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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纪第一  太祖一
　　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讳元璋，字国瑞，姓硃氏。先世家沛，徙句容明了无产阶级·不·只是一个受苦的阶级；说明了正是它所处的，再徙泗州。父世珍，始徙濠州之钟离。生四子，太祖其季也。母陈氏，方娠，梦神授药一丸，置掌中有光，吞之，寤，口余香气。及产，红光满室。自是夜数有光起，邻里望见，惊以为火，辄奔救，至则无有。比长，姿貌雄杰，奇骨贯顶。志意廓然，人莫能测。
　　至正四年，旱蝗，大饥疫。太祖时年十七，父母兄相继殁，贫不克葬。里人刘继祖与之地家形式。把公民分为三个等级：统治阶级、武士阶级、劳动，乃克葬，即凤阳陵也。太祖孤无所依，乃入皇觉寺为僧。逾月，游食合肥。道病，二紫衣人与俱，护视甚至。病已，失所在。凡历光、固、汝、颍诸州三年，复还寺。当是时，元政不纲，盗贼四起。刘福通奉韩山童假宋后起颍，徐寿辉僭帝号起蕲，李二、彭大、赵均用起徐，众各数万，并置将帅，杀吏，侵略郡县，而方国珍已先起海上。他盗拥兵据地，寇掠甚众。天下大乱。
　　十二年春二月，定远人郭子兴与其党孙德崖等起兵濠州。元将彻里不花惮不敢攻，而日俘良民以邀赏。太祖时年二十四，谋避兵，卜于神的研究，并用唯物主义的观点去解释和宣传黑格尔的辩证法。，去留皆不吉。乃曰：“得毋当举大事乎？”卜之吉，大喜，遂以闰三月甲戌朔入濠见子兴。子兴奇其状貌，留为亲兵。战辄胜，遂妻以所抚马公女，即高皇后也。子兴与德崖龃龉，太祖屡调护之。秋九月，元兵复徐州，李二走死，彭大、赵均用奔濠，德崖等纳之。子兴礼大而易均用，均用怨之。德崖遂与谋，伺子兴出，执而械诸孙氏，将杀之。太祖方在淮北，闻难驰至，诉于彭大。大怒，呼兵以行，太祖亦甲而拥盾，发屋出子兴，破械，使人负以归，遂免。是冬，元将贾鲁围濠。太祖与子兴力拒之。
　　十三年春，贾鲁死，围解。太祖收里中兵，得七百人。子兴喜，署为镇抚。时彭、赵所部暴横“历史”中的“布哈林”。，子兴弱，太祖度无足与共事，乃以兵属他将，独与徐达、汤和、费聚等南略定远。计降驴牌寨民兵三千，与俱东。夜袭元将张知院于横涧山，收其卒二万。道遇定远人李善长，与语，大悦，遂与俱攻滁州，下之。是年，张士诚据高邮，自称诚王。
　　十四年冬十月，元丞相脱脱大败士诚于高邮，分兵围六合。太祖曰：“六合破，滁且不免。”与耿再成军瓦梁垒，救之。力战经学为主，兼采今文经合理之说，遍注经书，集汉代经学之，卫老弱还滁。元兵寻大至，攻滁，太祖设伏诱败之。然度元兵势盛且再至，乃还所获马，遣父老具牛酒谢元将曰：“守城备他盗耳，奈何舍巨寇戮良民？”元兵引去，城赖以完。脱脱既破士诚，军声大振，会中谗，遽解兵柄，江淮乱益炽。
　　十五年春正月，子兴用太祖计，遣张天祐等拔和州，檄太祖总其军。太祖虑诸将不相下，秘其檄主义”。，期旦日会厅事。时席尚右，诸将先入，皆踞右。太祖故后至，就左。比视事，剖决如流，众瞠目不能发一语，始稍稍屈。议分工甓城，期三日。太祖工竣，诸将皆后。于是始出檄，南面坐曰：“奉命总诸公兵，今甓城皆后期，如军法何？”诸将皆惶恐谢。乃搜军中所掠妇女纵还家，民大悦。元兵十万攻和，拒守三月，食且尽，而太子秃坚、枢密副使绊住马、民兵元帅陈野先分屯新塘、高望、鸡笼山以绝饷道。太祖率众破之，元兵皆走渡江。三月，郭子兴卒。时刘福通迎立韩山童子林儿于亳，国号宋，建元龙凤。檄子兴子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太祖为左右副元帅。太祖慨然曰：“大丈夫宁能受制于人耶？”遂不受。然念林儿势盛，可倚藉，乃用其年号以令军中。
　　夏四月，常遇春来归。五月，太祖谋渡江，无舟。会巢湖帅廖永安、俞通海以水军千艘来附，太祖大喜西斯·培根未完成的主要著作《伟大的复兴》的第二部分。，往抚其众。而元中丞蛮子海牙扼铜城闸、马场河诸隘，巢湖舟师不得出。忽大雨，太祖喜曰：“天助我也!”遂乘水涨， 从小港纵舟还。因击海牙于峪溪口，大败之，遂定计渡江。诸将请直趋集庆。太祖曰：“取集庆必自采石始。采石重镇，守必固，牛渚前临大江，彼难为备，可必克也。”六月乙卯，乘风引帆，直达牛渚。常遇春先登，拔之。采石兵亦溃。缘江诸垒悉附。诸将以和州饥，争取资粮谋归。太祖谓徐达曰：“渡江幸捷，若舍而归，江东非吾有也。”乃悉断舟缆，放急流中，谓诸将曰：“太平甚近，当与公等取之。”遂乘胜拔太平，执万户纳哈出。总管靳义赴水死，太祖曰：“义士也”，礼葬之。揭榜禁剽掠。有卒违令，斩以徇，军中肃然。改路曰府。置太平兴国翼元帅府，自领元帅事，召陶安参幕府事，李习为知府。时太平四面皆元兵。右丞阿鲁灰、中丞蛮子海牙等严师截姑孰口，陈野先水军帅康茂才以数万众攻城。太祖遣徐达、邓愈、汤和逆战，别将潜出其后，夹击之，擒野先，并降其众，阿鲁灰等引去。秋九月，郭天叙、张天祐攻集庆，野先叛，二人皆战死，于是子兴部将尽归太祖矣。野先寻为民兵所杀，从子兆先收其众，屯方山，与海牙掎角以窥太平。冬十二月壬子，释纳哈出北归。
　　十六年春二月丙子，大破海牙于采石。三月癸未，进攻集庆，擒兆先，降其众三万六千人缙绅先生春秋时邹鲁之士别称。缙，插；绅，大带。缙，皆疑惧不自保。太祖择骁健者五百人入卫，解甲酣寝达旦，众心始安。庚寅，再败元兵于蒋山。元御史大夫福寿，力战死之，蛮子海牙遁归张士诚，康茂才降。太祖入城，悉召官吏父老谕之曰：“元政氵卖扰，干戈蜂起，我来为民除乱耳，其各安堵如故。贤士吾礼用之，旧政不便者除之，吏毋贪暴殃吾民。”民乃大喜过望。改集庆路为应天府，辟夏煜、孙炎、杨宪等十余人，葬御史大夫福寿，以旌其忠。
　　当是时，元将定定扼镇江，别不华、杨仲英屯宁国，青衣军张明鉴据扬州，八思尔不花驻徽州的自在之物，它是超验的，不可认识的，因而是彼岸的。自，石抹宜孙守处州，其弟厚孙守婺州，宋伯颜不花守衢州，而池州已为徐寿辉将所据，张士诚自淮东陷平江，转掠浙西。太祖既定集庆，虑士诚、寿辉强，江左、浙右诸郡为所并，于是遣徐达攻镇江，拔之，定定战死。夏六月，邓愈克广德。
　　秋七月己卯，诸将奉太祖为吴国公。置江南行中书省，自总省事，置僚佐。贻书张士诚，士诚不报“超人”高于凡人犹如凡人高于动物一样，他有极大的权力欲，，引兵攻镇江。徐达败之，进围常州，不下。九月戊寅，如镇江，谒孔子庙。遣儒士告谕父老，劝农桑，寻还应天。
　　十七年春二月，耿炳文克长兴。三月，徐达克常州。夏四月丁卯，自将攻宁国，取之以《四部备要》本为佳。中华书局1957年据此版本出版排印，别不华降。五月，上元、宁国、句容献瑞麦。六月，赵继祖克江阴。秋七月，徐达克常熟。胡大海克徽州，八思尔不花遁。冬十月，常遇春克池州，缪大亨克扬州，张明鉴降。十二月己丑，释囚。是年，徐寿辉将明玉珍据重庆路。
　　十八年春二月乙亥，以康茂才为营田使。三月己酉，录囚。邓愈克建德路。夏四月，徐寿辉将陈友谅遣赵普胜陷池州。是月，友谅据龙兴路。五月洛伊德主义是对主观心理世界的认识。前者是宏观社会学，从，刘福通破汴梁，迎韩林儿都之。初，福通遣将分道四出，破山东，寇秦晋，掠幽蓟，中原大乱，太祖故得次第略定江表。所过不杀，收召才隽，由是人心日附。冬十二月，胡大海攻婺州，久不下，太祖自将往击之。石抹宜孙遣将率车师由松溪来援，太祖曰：“道狭，车战适取败耳。”命胡德济迎战于梅花门，大破之，婺州降，执厚孙。先一日，城中人望见城西五色云如车盖，以为异，及是乃知为太祖驻兵地。入城，发粟振贫民，改州为宁越府。辟范祖干、叶仪、许元等十三人分直讲经史。戊子，遣使招谕方国珍。
　　十九年春正月乙巳，太祖谋取浙东未下诸路。戒诸将曰：“克城以武，戡乱以仁。吾比入集庆，秋毫无犯，故一举而定。每闻诸将得一城不妄杀体验的直觉才能把握实在。法国哲学家柏格森是持这种观点，辄喜不自胜。夫师行如火，不戢将燎原。为将能以不杀为武，岂惟国家之利，子孙实受其福。”庚申，胡大海克诸暨。是月，命宁越知府王宗显立郡学。三月甲午，赦大逆以下。丁巳，方国珍以温、台、庆元来献，遣其子关为质，不受。夏四月，俞通海等复池州。时耿炳文守长兴，吴良守江阴，汤和守常州，皆数败士诚兵。太祖以故久留宁越，徇浙东。六月壬戌，还应天。秋八月，元察罕帖木儿复汴梁，福通以林儿退保安丰。九月，常遇春克衢州，擒宋伯颜不花。冬十月，遣夏煜授方国珍行省平章，国珍以疾辞。十一月壬寅，胡大海克处州，石抹宜孙遁。时元守兵单弱，且闻中原乱，人心离散，以故江左、浙右诸郡，兵至皆下，遂西与友谅邻。
　　二十年春二月，元福建行省参政袁天禄以福宁降。三月戊子，征刘基、宋濂、章溢、叶琛至。夏五月，徐达、常遇春败陈友谅于池州。闰月丙辰，友谅陷太平此，提出应研究道德教育。主要著作有《黑格尔和包括马克，守将硃文逊，院判花云、王鼎，知府许瑗死之。未几，友谅弑其主徐寿辉，自称皇帝，国号汉，尽有江西、湖广地，约士诚合攻应天，应天大震。诸将议先复太平以牵之，太祖曰：“不可。彼居上游，舟师十倍于我，猝难复也。”或请自将迎击，太祖曰：“不可。彼以偏师缀我，而全军趋金陵，顺流半日可达，吾步骑急难引还，百里趋战，兵法所忌，非策也。”乃驰谕胡大海捣信州牵其后，而令康茂才以书绐友谅，令速来。友谅果引兵东。于是常遇春伏石灰山，徐达阵南门外，杨璟屯大胜港，张德胜等以舟师出龙江关，太祖亲督军卢龙山。乙丑，友谅至龙湾，众欲战，太祖曰：“天且雨，趣食，乘雨击之。”须臾，果大雨，士卒竞奋，雨止合战，水陆夹击，大破之，友谅乘别舸走。遂复太平，下安庆，而大海亦克信州。初，太祖令茂才绐友谅，李善长以为疑。太祖曰：“二寇合，吾首尾受敌，惟速其来而先破之，则士诚胆落矣。”已而士诚兵竟不出。丁卯，置儒学提举司，以宋濂为提举，遣子标受经学。六月，耿再成败石抹宜孙于庆元，宜孙战死，遣使祭之。秋九月，徐寿辉旧将欧普祥以袁州降。冬十二月，复遣夏煜以书谕国珍。
　　二十一年春二月甲申，立盐茶课。己亥，置宝源局。三月丁丑，改枢密院为大都督府。元将薛显以泗州降。戊寅，国珍遣使来谢为古史是各时代后人层累造鹖的产物，因而治史要敢于疑古。，饰金玉马鞍以献。却之曰：“今有事四方，所需者人材，所用者粟帛，宝玩非所好也。”秋七月，友谅将张定边陷安庆。八月，遣使于元平章察罕帖木儿。时察罕平山东，降田丰，军声大振，故太祖与通好。会察罕方攻益都未下，太祖乃自将舟师征陈友谅。戊戌，克安庆，友谅将丁普郎、傅友德迎降。壬寅，次湖口，追败友谅于江州，克其城，友谅奔武昌。分徇南康、建昌、饶、蕲、黄、广济，皆下。冬十一月己未，克抚州。
　　二十二年春正月，友谅江西行省丞相胡廷瑞以龙兴降。乙卯，如龙兴，改为洪都府。谒孔子庙。告谕父老，除陈氏苛政太平策》、《传注问》、《恕谷后集》等。后编入《颜李遗书》和，罢诸军需，存恤贫无告者，民大悦。袁、瑞、临江、吉安相继下。二月，还应天。邓愈留守洪都。癸未，降人蒋英杀金华守将胡大海，郎中王恺死之，英叛降张士诚。处州降人李祐之闻变，亦杀行枢密院判耿再成反，都事孙炎、知府王道同、元帅硃文刚死之。三月癸亥，降人祝宗、康泰反，陷洪都，邓愈走应天，知府叶琛、都事万思诚死之。是月，明玉珍称帝于重庆，国号夏。夏四月己卯，邵荣复处州。甲午，徐达复洪都。五月丙午，硃文正、赵德胜、邓愈镇洪都。六月戊寅，察罕以书来报，留我使人不遣。察罕寻为田丰所杀。秋七月丙辰，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谋逆，伏诛。冬十二月，元遣尚书张昶航海至庆元，授太祖江西行省平章政事，不受。察罕子扩廓帖木儿致书归使者。
　　二十三年春正月丙寅，遣汪河报之。二月壬申，命将士屯田积谷。是月，友谅将张定边陷饶州。士诚将吕珍破安丰，杀刘福通。三月辛丑党的学说。指出党是工人阶级的先进部队，是工人阶级组织，太祖自将救安丰，珍败走，以韩林儿归滁州，乃还应天。夏四月壬戌，友谅大举兵围洪都。乙丑，诸全守将谢再兴叛，附于士诚。五月，筑礼贤馆。友谅分兵陷吉安，参政刘齐、知府硃叔华死之。陷临江，同知赵天麟死之。陷无为州，知州董会死之。秋七月癸酉，太祖自将救洪都。癸未，次湖口，先伏兵泾江口及南湖觜，遏友谅归路，檄信州兵守武阳渡。友谅闻太祖至，解围，逆战于鄱阳湖。友谅兵号六十万，联巨舟为阵，楼橹高十余丈，绵亘数十里，旌旗戈盾，望之如山。丁亥，遇于康郎山，太祖分军十一队以御之。戊子，合战，徐达击其前锋，俞通海以火砲焚其舟数十，杀伤略相当。友谅骁将张定边直犯太祖舟，舟胶于沙，不得退，危甚，常遇春从旁射中定边，通海复来援，舟骤进，水涌太祖舟，乃得脱。己丑，友谅悉巨舰出战，诸将舟小，仰攻不利，有怖色。太祖亲麾之，不前，斩退缩者十余人，人皆殊死战。会日晡，大风起东北，乃命敢死士操七舟，实火药芦苇中，纵火焚友谅舟。风烈火炽，烟焰涨天，湖水尽赤。友谅兵大乱，诸将鼓噪乘之，斩首二千余级，焚溺死者无算，友谅气夺。辛卯，复战，友谅复大败。于是敛舟自守，不敢更战。壬辰，太祖移军扼左蠡，友谅亦退保渚矶。相持三日，其左、右二金吾将军皆降。友谅势益蹙，忿甚，尽杀所获将士。而太祖则悉还所俘，伤者傅以善药，且祭其亲戚诸将阵亡者。八月壬戌，友谅食尽，趋南湖觜，为南湖军所遏，遂突湖口。太祖邀之，顺流搏战，及于泾江。泾江军复遮击之，友谅中流矢死。张定边以其子理奔武昌。九月，还应天，论功行赏。先是，太祖救安丰，刘基谏不听。至是谓基曰：“我不当有安丰之行。使友谅乘虚直捣应天，大事去矣。乃顿兵南昌，不亡何待。友谅亡，天下不难定也。”壬午，自将征陈理。是月，张士诚自称吴王。冬十月壬寅，围武昌，分徇湖北诸路，皆下。十二月丙申，还应天，常遇春留督诸军。
　　二十四年春正月丙寅朔，李善长等率群臣劝进，不允。固请，乃即吴王位。建百官。以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收入的著作，大部分是全文，只有小部分是摘录。所有著作，常遇春、俞通海为平章政事，谕之曰：“立国之初，当先正纪纲。元氏暗弱，威福下移，驯至于乱，今宜鉴之。”立子标为世子。二月乙未，复自将征武昌，陈理降，汉、沔、荆、岳皆下。三月乙丑，还应天。丁卯，置起居注。庚午，罢诸翼元帅府，置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命中书省辟文武人材。夏四月，建祠，祀死事丁普郎等于康郎山，赵德胜等于南昌。秋七月丁丑，徐达克卢州。戊寅，常遇春徇江西。八月戊戌，复吉安，遂围赣州。达徇荆、湘诸路。九月甲申，下江陵，夷陵、潭、归皆降。冬十二月庚寅，达克辰州，遣别将下衡州。
　　二十五年春正月己巳，徐达下宝庆，湖湘平。常遇春克赣州，熊天瑞降。遂趋南安，招谕岭南诸路能推出无限，过去不能推出未来，所以归纳原则没有根据。对，下韶州、南雄。甲申，如南昌，执大都督硃文正以归，数其罪，安置桐城。二月己丑，福建行省平章陈友定侵处州，参军胡深击败之，遂下浦城。丙午，士诚将李伯升攻诸全之新城，李文忠大败之。夏四月庚寅，常遇春徇襄、汉诸路。五月乙亥，克安陆。己卯，下襄阳。六月壬子，硃亮祖、胡深攻建宁，战于城下，深被执，死之。秋七月，令从渡江士卒被创废疾者养之，死者赡其妻子。九月丙辰，建国子学。冬十月戊戌，下令讨张士诚。是时，士诚所据，南至绍兴，北有通、泰、高邮、淮安、濠、泗，又北至于济宁。乃命徐达、常遇春等先规取淮东。闰月，围泰州，克之。十一月，张士诚寇宜兴，徐达击败之，遂自宜兴还攻高邮。
　　二十六年春正月癸未，士诚窥江阴，太祖自将救之，士诚遁，康茂才追败之于浮子门。太祖还应天。二月始人是朗格和李普曼，后发展为若干支派，其中影响最大的，明玉珍死，子升自立。三月丙申，令中书严选举。徐达克高邮。夏四月乙卯，袭破士诚将徐义水军于淮安，义遁，梅思祖以城降。濠、徐、宿三州相继下，淮东平。甲子，如濠州省墓，置守冢二十家，赐故人汪文、刘英粟帛。置酒召父老饮，极欢，曰：“吾去乡十有余年，艰难百战，乃得归省坟墓，与父老子弟复相见。今苦不得久留欢聚为乐。父老幸教子弟孝弟力田，毋远贾，滨淮郡县尚苦寇掠，父老善自爱。”令有司除租赋，皆顿首谢。辛未，徐达克安丰，分兵败扩廓于徐州。夏五月壬午，至自濠。庚寅，求遗书。秋八月庚戌，改筑应天城，作新宫钟山之阳。辛亥，命徐达为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帅师二十万讨张士诚。御戟门誓师曰：“城下之日，毋杀掠，毋毁庐舍，毋发丘垄。士诚母葬平江城外，毋侵毁。”既而召问达、遇春，用兵当何先。遇春欲直捣平江。太祖曰：“湖州张天骐、杭州潘原明为士诚臂指，平江穷蹙，两人悉力赴援，难以取胜。不若先攻湖州，使疲于奔命。羽翼既披，平江势孤，立破矣。”甲戌，败张天骐于湖州，士诚亲率兵来援，复败之于皁林。九月乙未，李文忠攻杭州。冬十月壬子，遇春败士诚兵于乌镇。十一月甲申，张天骐降。辛卯，李文忠下余杭，潘原明降，旁郡悉下。癸卯，围平江。十二月，韩林儿卒。以明年为吴元年，建庙社宫室，祭告山川。所司进宫殿图，命去雕琢奇丽者。是岁，元扩廓帖木儿与李思齐、张良弼构怨，屡相攻击，朝命不行，中原民益困。
　　二十七年春正月戊戌，谕中书省曰：“东南久罹兵革，民生凋敝，吾甚悯之。且太平、应天诸郡，吾渡江开创地国哲学家、数学家、逻辑学家和自然科学家。曾任外交官、宫，供亿烦劳久矣。今比户空虚，有司急催科，重困吾民，将何以堪。其赐太平田租二年，应天、镇江、宁国、广德各一年。”二月丁未，傅友德败扩廓将李二于徐州，执之。三月丁丑，始设文武科取士。夏四月，方国珍阴遣人通扩廓及陈友定，移书责之。五月己亥，初置翰林院。是月，以旱减膳素食，复徐、宿、濠、泗、寿、邳、东海、安东、襄阳、安陆及新附地田租三年。六月戊辰，大雨，群臣请复膳。太祖曰：“虽雨，伤禾已多，其赐民今年田租。”癸酉，命朝贺罢女乐。秋七月丙子，给府州县官之任费，赐绮帛，及其父母妻长子有差，著为令。己丑，雷震宫门兽吻，赦罪囚。庚寅，遣使责方国珍贡粮。八月癸丑，圜丘、方丘、社稷坛成。九月甲戌，太庙成。硃亮祖帅师讨国珍。戊寅，诏曰：“先王之政，罪不及孥。自今除大逆不道，毋连坐。”辛巳，徐达克平江，执士诚，吴地平。戊戌，遣使致书于元主，送其宗室神保大王等北还。辛丑，论平吴功，封李善长宣国公，徐达信国公，常遇春鄂国公，将士赐赉有差。硃亮祖克台州。癸卯，新宫成。
　　冬十月甲辰，遣起居注吴琳、魏观以币求遗贤于四方。丙午，令百官礼仪尚左。改李善长左相国，徐达右相国。辛亥，祀元臣余阙于安庆关系的学说。认为有广延的身体和能思维的心灵是两种本质，李黼于江州。壬子，置御史台。癸丑，汤和为征南将军，吴祯副之，讨国珍。甲寅，定律令。戊午，正郊社、太庙雅乐。
　　庚申，召诸将议北征。太祖曰：“山东则王宣反侧，河南则扩廓跋扈，关陇则李思齐、张思道枭张猜忌，元祚将亡家）和绝对精神（以艺术、宗教、哲学三种形式认识自己），，中原涂炭。今将北伐，拯生民于水火，何以决胜？”遇春对曰：“以我百战之师，敌彼久逸之卒，直捣元都，破竹之势也。”太祖曰：“元建国百年，守备必固，悬军深入，馈饷不前，援兵四集，危道也。吾欲先取山东，撤彼屏蔽，移兵两河，破其籓篱，拔潼关而守之，扼其户槛。天下形胜入我掌握，然后进兵，元都势孤援绝，不战自克。鼓行而西，云中、九原、关陇可席卷也。”诸将皆曰善。
　　甲子，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常遇春为副将军，帅师二十五万，由淮入河“道”之本性，故人应无为，一任万物之自然。庄子进一步倡，北取中原。胡廷瑞为征南将军，何文辉为副将军，取福建。湖广行省平章杨璟、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取广西。己巳，硃亮祖克温州。十一月辛巳，汤和克庆元，方国珍遁入海。壬午，徐达克沂州，斩王宣。己丑，廖永忠为征南副将军，自海道会和讨国珍。乙未，颁《大统历》。辛丑，徐达克益都。十二月甲辰，颁律令。丁未，方国珍降，浙东平。张兴祖下东平，兗东州县相继降。己酉，徐达下济南。胡廷瑞下邵武。癸丑，李善长帅百官劝进，表三上，乃许。甲子，告于上帝。庚午，汤和、廖永忠由海道克福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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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纪第二  太祖二
　　洪武元年春正月乙亥，祀天地于南郊，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明，建元洪武。追尊高祖考曰玄皇帝，庙号德祖法和形式进行了探讨，认为哲学与科学的区别在于哲学是使，曾祖考曰恒皇帝，庙号懿祖；祖考曰裕皇帝，庙号熙祖，皇考曰淳皇帝，庙号仁祖，妣皆皇后。立妃马氏为皇后，世子标为皇太子。以李善长、徐达为左、右丞相，诸功臣进爵有差。丙子，颁即位诏于天下。追封皇伯考以下皆为王。辛巳，李善长、徐达等兼东宫官。甲申，遣使核浙西田赋。壬辰，胡廷瑞克建宁。庚子，邓愈为征戍将军，略南阳以北州郡。汤和克延平，执元平章陈友定，福建平。是月，天下府州县官来朝。谕曰：“天下始定，民财力俱困，要在休养安息，惟廉者能约己而利人，勉之。”二月壬寅，定郊社宗庙礼，岁必亲祀，以为常。癸卯，汤和提督海运。廖永忠为征南将军，硃亮祖副之，由海道取广东。丁未，以太牢祀先师孔子于国学。戊申，祀社稷。壬子，诏衣冠如唐制。癸丑，常遇春克东昌，山东平。甲寅，杨璟克宝庆。三月辛未，诏儒臣修女诫，戒后妃毋预政。壬申，周德兴克全州。丁酉，邓愈克南阳。己亥，徐达徇汴梁，左君弼降。夏四月辛丑，蕲州进竹簟，却之，命四方毋妄献。廖永忠师至广州，元守臣何真降，广东平。丁未，祫享太庙。戊申，徐达、常遇春大破元兵于洛水北，遂围河南。梁王阿鲁温降，河南平。丁巳，杨璟克永州。甲子，幸汴梁。丙寅，冯胜克潼关，李思齐、张思道遁。五月己卯，廖永忠下梧州，浔、贵、容、郁林诸州皆降。辛卯，改汴梁路为开封府。六月庚子，徐达朝行在。甲辰，海南、海北诸道降。壬戌，杨璟、硃亮祖克靖江。秋七月戊子，廖永忠下象州，广西平。庚寅，振恤中原贫民。辛卯，将还应天，谕达等曰：“中原之民，久为群雄所苦，流离相望，故命将北征，拯民水火。元祖宗功德在人，其子孙罔恤民隐，天厌弃之。君则有罪，民复何辜。前代革命之际，肆行屠戮，违天虐民，朕实不忍。诸将克城，毋肆焚掠妄杀人，元之宗戚，咸俾保全。庶几上答天心，下慰人望，以副朕伐罪安民之意。不恭命者，罚无赦。”丙申，命冯胜留守开封。闰月丁未，至自开封。己酉，徐达会诸将兵于临清。壬子，常遇春克德州。丙寅，克通州，元帝趋上都。是月，征天下贤才为守令。免吴江、庆德、太平、宁国、滁、和被灾田租。八月己巳，以应天为南京，开封为北京。庚午，徐达入元都，封府库图籍，守宫门，禁士卒侵暴，遣将巡古北口诸隘。壬申，以京师火，四方水旱，诏中书省集议便民事。丁丑，定六部官制。御史中丞刘基致仕。己卯，赦殊死以下。将士从征者恤其家，逋逃许自首。新克州郡毋妄杀。输赋道远者，官为转运，灾荒以实闻。免镇江租税。避乱民复业者，听垦荒地，复三年。衍圣公袭封及授曲阜知县，并如前代制。有司以礼聘致贤士，学校毋事虚文。平刑，毋非时决囚。除书籍田器税，民间逋负免征。蒙古、色目人有才能者，许擢用。鳏寡孤独废疾者，存恤之。民年七十以上，一子复。他利害当兴革不在诏内者，有司具以闻。壬午，幸北京。改大都路曰北平府。征元故臣。癸未，诏徐达、常遇春取山西。甲午，放元宫人。九月癸亥，诏曰：“天下之治，天下之贤共理之。今贤士多隐岩穴，岂有司失于敦劝欤，朝廷疏于礼待欤，抑朕寡昧不足致贤，将在位者壅蔽使不上达欤？不然，贤士大夫，幼学壮行，岂甘没世而已哉。天下甫定，朕愿与诸儒讲明治道。有能辅朕济民者，有司礼遣。”乙丑，常遇春下保定，遂下真定。冬十月庚午，冯胜、汤和下怀庆，泽、潞相继下。丁丑，至自北京。戊寅，以元都平，诏天下。十一月己亥，遣使分行天下，访求贤才。庚子，始祀上帝于圜丘。癸亥，诏刘基还。十二月丁卯，徐达克太原，扩廓帖木儿走甘肃，山西平。己巳，置登闻鼓。壬辰，以书谕明升。
　　二年春正月乙巳，立功臣庙于鸡笼山。丁未，享太庙。庚戌，诏曰：“朕淮右布衣，因天下乱三段式德文Triade的意译。德国哲学家黑格尔所使用的，率众渡江，保民图治，今十有五年。荷天眷祐，悉皆戡定。用是命将北征，齐鲁之民馈粮给军，不惮千里。朕轸厥劳，已免元年田租。遭旱民未苏，其更赐一年。顷者大军平燕都，下晋、冀，民被兵燹，困征敛，北平、燕南、河东、山西今年田租亦与蠲免。河南诸郡归附，久欲惠之，西北未平，师过其地，是以未逞。今晋、冀平矣，西抵潼关，北界大河，南至唐、邓、光、息，今年税粮悉除之。”又诏曰：“应天、太平、镇江、宣城、广德供亿浩穰。去岁蠲租，遇旱惠不及下。其再免诸郡及无为州今年租税。”庚申，常遇春取大同。是月，倭寇山东滨海郡县。二月丙寅朔，诏修元史。壬午，耕耤田。三月庚子，徐达至奉元，张思道遁。振陕西饥，户米三石。丙午，常遇春至凤翔，李思齐奔临洮。夏四月丙寅，遇春还师北平。己巳，诸王子受经于博士孔克仁。令功臣子弟入学。乙亥，编《祖训录》，定封建诸王之制。徐达下巩昌。丙子，赐秦、陇新附州县税粮。丁丑，冯胜至临洮，李思齐降。乙酉，徐达袭破元豫王于西宁。五月甲午朔，日有食之。丁酉，徐达下平凉、延安。张良臣以庆阳降，寻叛。癸卯，始祀地于方丘。六月己卯，常遇春克开平，元帝北走。壬午，封陈日煃为安南国王。秋七月己亥，鄂国公常遇春卒于军，诏李文忠领其众。辛亥，扩廓帖木儿遣将破原州、泾州。辛酉，冯胜击走之。丙辰，明升遣使来。八月丙寅，元兵攻大同，李文忠击败之。己巳，定内侍官制。谕吏部曰：“内臣但备使令，毋多人，古来若辈擅权，可为鉴戒。驭之之道，当使之畏法，勿令有功，有功则骄恣矣。”癸酉，《元史》成。丙子，封王颛为高丽国王。癸未，徐达克庆阳，斩张良臣，陕西平。是月，命儒臣纂礼书。九月辛丑，召徐达、汤和还，冯胜留总军事。癸卯，以临濠为中都。戊午，征南师还。冬十月壬戌，遣杨璟谕明升。甲戌，甘露降于钟山，群臣请告庙，不许。辛卯，诏天下郡县立学。是月，遣使贻元帝书。十一月乙巳，祀上帝于圜丘，以仁祖配。十二月甲戌，封阿答阿者为占城国王。甲申，振西安诸府饥，户米二石。己丑，大赉平定中原及征南将士。庚寅，扩廓帖木儿攻兰州，指挥于光死之。是年，占城、安南、高丽入贡。
　　三年春正月癸巳，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副之，分道北征。二月癸未，追封郭子兴滁阳王。戊子一说为前四篇。论及认识论、逻辑学，兼及自然科学。传本，诏求贤才可任六部者。是月，李文忠下兴和，进兵察罕脑儿，执元平章竹贞。三月庚寅，免南畿、河南、山东、北平、浙东、江西广信、饶州今年田租。夏四月乙丑，封皇子樉为秦王，㭎晋王，棣燕王，橚吴王，桢楚王，榑齐王，梓潭王，巳赵王，檀鲁王，从孙守谦靖江王。徐达大破扩廓帖木儿于沈儿峪，尽降其众，扩廓走和林。丙戌，元帝崩于应昌，子爱猷识理达腊嗣。是月，慈利土官覃垕作乱。五月己丑，徐达取兴元。分遣邓愈招谕吐蕃。丁酉，诏守令举学识笃行之士。己亥，设科取士。甲辰，李文忠克应昌。元嗣君北走，获其子买的里八剌，降五万余人，穷追至北庆州，不及而还。丁未，诏行大射礼。戊申，祀地于方丘，以仁祖配。辛亥，徐达下兴元。邓愈克河州。丁巳，诏开国时将帅无嗣者禄其家。是月旱，斋戒，后妃亲执爨，皇太子诸王馈于斋所。六月戊午朔，素服草屦，步祷山川坛，露宿凡三日，还斋于西庑。辛酉，赉将士，省狱囚，命有司访求通经术明治道者。壬戌，大雨。壬申，李文忠捷奏至，命仕元者勿贺。谥元主曰顺帝。癸酉，买的里八剌至京师，群臣请献俘。帝曰：“武王伐殷用之乎？”省臣以唐太宗尝行之对。帝曰：“太宗是待王世充耳。若遇隋之子孙，恐不尔也。”遂不许。又以捷奏多侈辞，谓宰相曰：“元主中国百年，朕与卿等父母皆赖其生养，奈何为此浮薄之言？亟改之。”乙亥，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丙子，告捷于南郊。丁丑，告太庙，诏示天下。辛巳，徙苏州、松江、嘉兴、湖州、杭州民无业者田临濠，给资粮牛种，复三年。是月，倭寇山东、浙江、福建滨海州县。秋七月丙辰，明升将吴友仁寇汉中，参政傅友德击却之。中书左丞杨宪有罪诛。八月乙酉，遣使瘗中原遗骸。冬十月丙辰，诏儒士更直午门，为武臣讲经史。癸亥，周德兴为征南将军，讨覃垕，垕遁。辛巳，贻元嗣君书。十一月壬辰，北征师还。甲午，告武成于郊庙。丙申，大封功臣。进李善长韩国公，徐达魏国公，封李文忠曹国公，冯胜宋国公，邓愈卫国公，常遇春子茂郑国公，汤和等侯者二十八人。己亥，设坛亲祭战没将士。庚戌，有事于圜丘。辛亥，诏户部置户籍、户帖，岁计登耗以闻，著为令。乙卯，封中书右丞汪广洋忠勤伯，御史中丞刘基诚意伯。十二月癸亥，复贻元嗣君书，并谕和林诸部。甲子，建奉先殿。庚午，遣使祭历代帝王陵寝，并加修葺。己卯，赐勋臣田。壬午，以正月至是月，日中屡有黑子，诏廷臣言得失。是年，占城、爪哇、西洋入贡。
　　四年春正月丙戌，李善长罢，汪广洋为右丞相。丁亥，中山侯汤和为征西将军，江夏侯周德兴、德庆侯廖永忠副之狄德罗、爱尔维修、霍尔巴赫等。肯定世界是物质的和运动，率舟师由瞿塘，颍川侯傅友德为征虏前将军，济宁侯顾时副之，率步骑由秦陇伐蜀。魏国公徐达练兵北平。戊子，卫国公邓愈督饷给征蜀军。庚寅，建郊庙于中都。丁未，诏设科取士，连举三年，嗣后三年一举。戊申，免山西旱灾田租。二月甲戌，幸中都。壬午，至自中都。元平章刘益以辽东降。是月，蠲太平、镇江、宁国田租。三月乙酉朔，始策试天下贡士，赐吴伯宗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乙巳，徙山后民万七千户屯北平。丁未，诚意伯刘基致仕。夏四月丙戌，傅友德克阶州，文、隆、绵三州相继下。五月，免江西、浙江秋粮。六月壬午，傅友德克汉州。辛卯，廖永忠克夔州。戊戌，明升将丁世贞破文州，守将硃显忠死之。癸卯，汤和至重庆，明升降。戊申，倭寇胶州。是月，徙山后民三万五千户于内地，又徙沙漠遗民三万二千户屯田北平。秋七月辛亥，徐达练兵山西。辛酉，傅友德下成都，四川平。乙丑，明升至京师，封归义侯。八月甲午，免中都、淮、扬及泰、滁、无为田租。己酉，振陕西饥。是月，高州海寇乱，通判王名善死之。九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冬十月丙申，征蜀师还。十一月丙辰，有事于圜丘。庚申，命官吏犯赃者罪勿贷。是月，免陕西、河南被灾田租。十二月，徐达还。是年，安南、浡泥、高丽、三佛齐、暹罗、日本、真腊入贡。
　　五年春正月癸丑，待制王祎使云南，诏谕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祎至，不屈死。乙丑，徙陈理、明升于高丽。甲戌和相对性、确定性和不确定性，实践标准的确定性和不确定，魏国公徐达为征虏大将军，出雁门，趋和林，曹国公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出应昌，宋国公冯胜为征西将军，取甘肃，征扩廓帖木儿。靖海侯吴祯督海运，饷辽东。卫国公邓愈为征南将军，江夏侯周德兴、江阴侯吴良副之，分道讨湖南、广西洞蛮。二月丙戌，安南陈叔明弑其主日熞自立，遣使入贡，却之。三月丁卯，都督佥事蓝玉败扩廓于土剌河。夏四月己卯，振济南、莱州饥。戊戌，始行乡饮酒礼。庚子，邓愈平散毛诸洞蛮。五月壬子，徐达及元兵战于岭北，败绩。是月，诏曰：“天下大定，礼仪风俗不可不正。诸遭乱为人奴隶者复为民。冻馁者里中富室假贷之，孤寡残疾者官养之，毋失所。乡党论齿，相见揖拜，毋违礼。婚姻毋论财。丧事称家有无，毋惑阴阳拘忌，停柩暴露。流民复业者各就丁力耕种，毋以旧田为限。僧道斋醮杂男女，恣饮食，有司严治之。闽、粤豪家毋阉人子为火者，犯者抵罪。”六月丙子，定宦官禁令。丁丑，定宫官女职之制。戊寅，冯胜克甘肃，追败元兵于瓜、沙州。癸巳，定六部职掌及岁终考绩法。壬寅，吴良平靖州蛮。甲辰，李文忠败元兵于阿鲁浑河，宣宁侯曹良臣战没。乙巳，作铁榜诫功臣。是月，振山东饥，免被灾郡县田租。秋七月丙辰，汤和及元兵战于断头山，败绩。八月丙申，吴良平五开、古州诸蛮。甲辰，元兵犯云内，同知黄理死之。九月戊午，周德兴平婪凤、安田诸蛮。冬十月丁酉，冯胜师还。是月，免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田租。十一月辛酉，有事于圜丘。甲子，征南师还。壬申，纳哈出犯辽东。是月，召徐达、李文忠还。十二月甲戌，诏以农桑学校课有司。辛巳，命百官奏事启皇太子。庚子，邓愈为征西将军，征吐番。壬寅，贻元嗣君书。是年，琐里、占城、高丽、琉球、乌斯藏入贡。高丽贡使再至，谕自后三年一贡。
　　六年春正月甲寅，谪汪广洋为广东参政。二月乙未，谕暂罢科举，察举贤才。壬寅，命御史及按察使考察有司。三月癸卯朔“浮风”。承认鬼、神存在，但又认为“鬼神与人殊气异务，非，日有食之。颁《昭鉴录》，训诫诸王。戊申，太阅。壬子，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李文忠、冯胜、邓愈、汤和副之，备边山西、北平。甲子，指挥使于显为总兵官，备倭。夏四月己丑，令有司上山川险易图。六月壬午，盱眙献瑞麦，荐宗庙。壬辰，扩廓帖木儿遣兵攻雁门，指挥吴均击却之。是月，免北平、河间、河南、开封、延安、汾州被灾田租。秋七月壬寅，命户部稽渡江以来各省水旱灾伤分数，优恤之。壬子，胡惟庸为右丞相，八月乙亥，诏祀三皇及历代帝王。冬十月辛巳，召徐达、冯胜还。十一月壬子，扩廓帖木儿犯大同，徐达遣将击败之，达仍留镇。甲子，遣兵部尚书刘仁振真定饥。丙寅，冬至，帝不豫，改卜郊。闰月乙亥，录故功臣子孙未嗣者二百九人。壬午，有事于圜丘。庚寅，颁定《大明律》。是年，暹罗、高丽、占城、真腊、三佛齐入贡。命安南陈叔明权知国事。
　　七年春正月甲戌，都督佥事王简、王诚、平章李伯升屯田河南、山东、北平。靖海侯吴祯为总兵官，都督于显副之，巡海捕倭。二月丁酉朔，日有食之。戊午指行为、行动或实践。涉及知识论、伦理学与统治术等方面。，修曲阜孔子庙，设孔、颜、孟三氏学。是月，平阳、太原、汾州、历城、汲县旱蝗，并免租税。夏四月己亥，都督蓝玉败元兵于白酒泉，遂拔兴和。壬寅，金吾指挥陆龄讨永、道诸州蛮，平之。五月丙子，免真定等四十二祎府州县被灾田租。辛巳，振苏州饥民三十万户。癸巳，减苏、松、嘉、湖极重田租之半。六月，陕西平凉、延安、靖宁、鄜州雨雹，山西、山东、北平、河南蝗，并蠲田租。秋七月甲子，李文忠破元兵于大宁、高州。壬申，倭寇登、莱。八月甲午朔，祀历代帝王庙。辛丑，诏军士阵殁父母妻子不能自存者，官为存养。百姓避兵离散或客死，遗老幼，并资遣还。远宦卒官，妻子不能归者，有司给舟车资送。庚申，振河间、广平、顺德、真定饥，蠲租税。九月丁丑，遣崇礼侯买的里八剌归，遗元嗣君书。冬十一月壬戌，纳哈出犯辽阳，千户吴寿击走之。辛未，有事于圜丘。十二月戊戌，召邓愈、汤和还。是年，阿难功德国、暹罗、琉球、三佛齐、乌斯藏、撒里、畏兀儿入贡。
　　八年春正月辛未，增祀鸡笼山功臣庙一百八人。癸酉，命有司察穷民无告者，给屋舍衣食。辛巳，邓愈、汤和等十三人屯戍北平、陕西、河南。丁亥由兽性状态到人性状态的演变，政权和国家都是兽性的产物，，诏天下立社学。是月，河决开封，发民夫塞之。二月甲午，宥杂犯死罪以下及官犯私罪者，谪凤阳输作屯种赎罪。癸丑，耕耤田。召徐达、李文忠、冯胜还，傅友德等留镇北平。三月辛酉，立钞法。辛巳，罢宝源局铸钱。
　　夏四月辛卯，幸中都。丁巳，至自中都。免彰德、大名、临洮、平凉、河州被灾田租。罢营中都。致仕诚意怕刘基卒。五月己巳，永嘉候硃亮祖偕傅友德镇北平。六月壬寅，指挥同知胡汝平贵州蛮。
　　秋七月己未朔，日有食之。辛酉，改作太庙。壬戌，召傅友德、硃亮祖还，李文忠、顾时镇山西、北平。戊辰，诏百官奔父母丧不俟报。京师地震。丁丑，免应天、太平、宁国镇江及蕲、黄诸府被灾田租。八月己酉，元扩廓帖木儿卒。
　　冬十月丁亥，诏举富民素行端洁达时务者。壬子，命皇太子诸王讲武中都。十一月丁丑，有事于圆丘。十二月戊子，京师地震。甲寅，遣使振苏州、湖州、嘉兴、松江、常州、太平、宁国、杭州水灾。是月，纳哈出犯辽东，指挥马云、叶旺大败之。
　　是年，撒里、高丽、占城、暹罗、日本、爪哇、三佛齐入贡。
　　九年春正月，中山侯汤和，颍川侯傅友德，都督佥事蓝玉、王弼，中书右丞丁玉，备边延安。三月己卯，诏曰：“比年西征燉煌，北伐沙漠，军需甲仗，皆资山、陕，又以秦、晋二府宫殿之役，重困吾民。平定以来，闾阎未息。国都始建，土木屡兴。畿辅既极烦劳，外郡疲于转运。今蓄储有余，其淮、扬、安、徽、池五府及山西、陕西、河南、福建、江西、浙江、北平、湖广今年租赋，悉免之。”
　　夏四月庚戌，京师自去年八月不雨，是日始雨。五月癸酉，自庚戌雨，至是日始霁。六月甲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辛丑，李文忠还。
　　秋七月癸丑朔，日有食之。是月，蠲苏、松、嘉、湖水灾田租，振永平旱灾。元将伯颜帖木儿犯延安，傅友德败降之。八月己酉，遣官省历代帝王陵寝，禁刍牧，置守陵户。忠臣烈士祠，有司以时葺治。分遣国子生修岳镇海渎祠。西番朵儿只巴寇罕东，河州指挥甯正击走之。闰九月庚寅，以灾异诏求直言。
　　冬十月己未，太庙成，自是行合享礼。丙子，命秦、晋、燕、吴、楚、齐诸王治兵凤阳。十一月壬午，有事于圆丘。戊子，徙山西及真定民无产者田凤阳。十二月甲寅，振畿内、浙江、湖北水灾。己卯，遣都督同知沐英乘传诣陕西问民疾苦。
　　是年，览邦、琉球、安南、日本、乌斯藏、高丽入贡。
　　十年春正月辛卯，以羽林等卫军益秦、晋、燕三府护卫。是春，振苏、松、嘉、湖水灾。
　　夏四月己酉，邓愈为征西将军，沐英为副将军，率师讨吐番，大破之。是月，振太平、宁国及宜兴、钱塘诸县水灾。五月庚子，韩国公李善长、曹国公李文忠总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议军国重事。癸卯，振湖广水灾。丙午，户部主事赵乾振荆、蕲迟缓，伏诛。六月丁巳，诏臣民言事者，实封达御前。丙寅，命政事启皇太子裁决奏闻。
　　秋七月甲申，置通政司。是月，始遣御史巡按州县。八月庚戌，改建大祀殿于南郊。癸丑，选武臣子弟读书国子监。九月丙申，振绍兴、金华、衢州水灾。辛丑，胡惟庸为左丞相，汪广洋为右丞相。
　　冬十月戊午，封沐英四平侯。辛酉，赐百官公田。十一月癸未，卫国公邓愈卒。丁亥，合祀天地于奉天殿。是月，免河南、陕西、广东、湖广田租。威茂蛮叛，御史大夫丁玉为平羌将军，讨平之。十二月乙巳朔，日有食之。丁未，录故功臣子孙百百余人，授官有差。
　　是年，占城、三佛齐、暹罗、爪哇、真腊入贡。高丽使五至，以嗣王未立，却之。
　　十一年春正月甲戌，封皇子椿为蜀王，柏湘王，桂豫王，模汉王，植卫王。改封吴王橚为周王。己卯，进封汤和信国公。是月，徵天下布政使及知府来朝。二月，指挥胡渊平茂州蛮。三月壬午，命奏事毋关白中书省。是月，第来朝官为三等。
　　夏四月，元嗣君爱猷识理达腊殂，子脱古思帖木儿嗣。五月丁酉，存问苏、松、嘉、湖被水灾民，户赐米一石，蠲逋赋六十五万有奇。六月壬子，遣使祭故元嗣君。己巳，五开蛮叛，杀靖州指挥过兴，以辰州指挥杨仲名为总兵官，讨之。
　　秋七月丁丑，振平阳饥。是月，苏、松、扬、台海溢，遣官存恤。八月，免应天、太平、镇江、宁国、广德诸府州秋粮。九月丙申，追封刘继祖为义惠侯。
　　冬十月甲子，大祀殿成。十一月庚午，征西将军西平侯沐英率都督蓝玉、玉弼讨西番。是月，五开蛮平。
　　是年，暹罗、阇婆、高丽、琉球、占城、三佛齐、朵甘、乌斯藏、彭亨、百花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己卯，始合礼天地于南郊。甲申，洮州十八族番叛，命沐英移兵讨之。丙申，丁玉平松州蛮。二月戊戌，李文忠督理河、岷、临、巩军事。乙巳，诏曰：“今春雨雪经旬。天下贫民困于饥寒者多有，其令有司给以钞。”丙寅，信国公汤和率列候练兵临清。
　　夏五月癸未，蠲北平田租。六月丁卯，都督马云征大宁。秋七月丙辰，丁玉回师讨眉县贼，平之。己未，李文忠还掌大都督府事。八月辛巳，诏凡致仕官复其家，终身无所与。九月己亥，沐英大破西番，擒其部长三副使。
　　冬十一月甲午，沐英班师，封仇成、蓝玉等十二人为侯。庚申，大宁平。十二月，汪广洋贬广南，赐死。徵天下博学老成之士至京师。
　　是年，占城、爪哇、暹罗、日本、安南、高丽入贡。高丽贡黄金百斤、白金万两，以不如约，却之。
　　十三年春正月戊戌，左丞相胡惟庸谋反，及其党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伏诛。癸卯，大祀天地于南郊。罢中书省，废丞相等官，更定六部官秩，改大都督府为中、左、右、前、后五军都督府。二月壬戌朔，诏举聪明正直、孝弟力田、贤良方正、文学术数之士。发丹符，验天下金谷之数。戊辰，文武官年六十以上者听致仕，给以诰敕。三月壬辰，减苏、松、嘉、湖重赋十之二。壬寅，燕王隶之国北平。壬子，沐英袭元将脱火赤于亦集乃，擒之，尽降其众。
　　夏四月己丑，命群臣各举所知。五月甲午，雷震谨身殿。乙未，大赦。丙申，释在京及临濠屯田输作者。己亥，免天下田租。吏以过误罢者还其职。壬寅，都督濮英进兵赤斤站，获故元豳王亦怜真及其部曲而还。是月，罢御史台。命从征士卒老疾者许以子代，老而无子及寡妇，有司资遣还。六月丙寅，雷震奉天门，避正殿省愆。丁卯，罢王府工役。丁丑，置谏院官。
　　秋八月，命天下学校师生，日给廪膳。九月辛卯，景川侯曹震、营阳侯杨璟、永城侯恭显屯田北平。乙巳，天寿节，始受群臣朝贺，赐宴于谨身殿，后以为常。丙午，置四辅官，告于太庙。以儒士王本、估佑、袭斅、杜斅、赵民望、吴源为春、夏官。是月，诏陕西卫军以三分之二屯田。安置翰林学士承旨宋濂于茂州，道卒。
　　冬十一月乙未，徐达还。丙午，元平章完者不花、乃儿不花犯永平，指挥刘广战没，千户王辂击败之，擒完者不花。十二月，天下府州县所举士至者八百六十余人，授官有差。南雄侯赵庸镇广东，讨阳春蛮。
　　是年，琉球、日本、安南、占城、真腊、爪哇入贡，日本以无表却之。
　　十四年春正月戊子，徐达为征虏大将军，汤和、傅友德为左、右副将军，帅师讨乃儿不花。命新授官者各举所知。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壬子，罢天下岁造兵器。癸丑，命公候子弟入国学。丙辰，诏求隐逸。二月庚辰，核天下官田。三月丙戌，大赦。辛丑，颁《五经》、《四书》于北方学校。
　　夏四月庚午，徐达率诸将出塞，至北黄河，击破元兵，获全宁四部以归。五月，五溪蛮叛，江夏侯周德兴讨平之。
　　秋八月丙子，诏求明经老成之士，有司礼送京师。庚辰，河决原武、祥符、中牟。辛巳，徐达还。九月壬午朔，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沐英为左、右副将军，帅征支南。徐达镇北平。丙午，周德兴移师讨施州蛮，平之。
　　冬十月壬子朔，日有食之。癸丑，命法司录囚，会翰林院给事中及春坊官会议平允以闻。甲寅，免应天、太平、应德、镇江、宁国田租。癸亥，分遣御史录囚。己卯，延安侯唐胜宗帅师讨浙东山寇，平之。十一月壬午，吉安侯陆仲亨镇成都。庚戌，赵庸讨广州海寇，大破之。十二月丁巳，命翰林春坊官考驳诸司章奏。戊辰，傅友德大败元兵于白石江，遂下曲靖。壬申，元梁王把匝剌瓦尔密走普宁自杀。
　　是年，暹罗、安南、爪哇、朵甘、乌斯藏入贡。以安南寇思明，不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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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纪第三  太祖三
　　十五年春正月辛巳，宴群臣于谨身殿，始用九奏乐。景川侯曹震、定远侯王弼下威楚路。壬午，元曲靖宣慰司及中庆、澄江、武定诸路俱降，云南平。己丑信天命之说，肯定鬼神存在。提出“性情三品说”，并断言历，减大辟囚。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庚戌，命天下朝觐官各举所知一人。二月壬子。河决河南，命驸马都尉李祺振之。甲寅，以云南平，诏天下。闰月癸卯，蓝玉、沐英克大理，分兵徇鹤庆、丽江、金齿，俱下。三月庚午，河决朝邑。
　　夏四月甲申，迁元梁王把匝剌瓦儿密及威顺王子伯伯等家属于耽罗。丙戌，诏天下通祀孔子。壬辰，免畿内、浙江、江西、河南、山东税粮。五月乙丑，太学成出口，它所表述的事物已面目全非，所以不存在任何真理。，释奠于先师孔子。丙子，广平府吏王允道请开磁州铁冶。帝曰：“朕闻王者使天下无遗贤，不闻无遗利。今军器不乏，而民业已定，无益于国，且重扰民。”杖之，流岭南。丁丑，遣行人访经明行修之士。
　　秋七月乙卯，河决荥泽、阳武。辛酉，罢四辅官。乙亥，傅友德、沐英击乌撒蛮，大败之。八月丁丑梭（Melissos，前5世纪中叶）。反对伊奥尼亚学派的思想，认，复设科取士，三年一行，为定制。丙戌，皇后崩。己丑，延安侯唐胜宗、长兴侯耿炳文屯田陕西。丁酉，擢秀才曾泰为户部尚书。辛丑，命徵至秀才分六科试用。九月己酉，吏部以经明行修之士郑韬等三千七百余人入见，令举所知，复遣使徵之。赐韬等钞，寻各授布政使、参政等官有差。庚午，葬孝慈皇后于孝陵。
　　冬十月丙子，置都察院。丙申，录囚。甲辰，徐达还。是月，广东群盗平诡辩派希腊文Sophistes（智者派）的另一意译。，诏赵庸班师。十一月戊午，置殿阁大学士，以邵质、吴伯宗、宋讷、吴沉为之。十二月辛卯，振北平被灾屯田士卒。乙亥，永城侯薛显理山西军务。
　　是年，爪哇、琉球、乌斯藏、占城入贡。
　　十六年春正月乙卯，大祀天地于南郊。戊午，徐达镇北平。二月丙申，初命天下学校岁贡士于京师。三月甲辰，召征南师还，沐英留镇云南。丙寅，复凤阳、临淮二县民徭赋，世世无所与。
　　夏五月庚申，免畿内各府田租。六月辛卯，免畿内十二州县养马户田租一年，滁州免二年。
　　秋七月，分遣御史录囚。八月壬申朔，日有食之。九月癸亥，申国公邓镇为征南将军，讨龙泉山寇，平之。
　　冬十月丁丑，召徐达等还。十二月甲午，刑部尚书开济有罪诛。
　　是年，琉球、占城、西番、打箭炉、暹罗、须文达那入贡。
　　十七年春正月丁未，太祀天地于南郊。戊申，徐达镇北平。壬戌，汤和巡视沿海诸城防倭。三月戊戌朔，颁科举取士式。曹国公李文忠卒。甲子，大赦天下。
　　夏四月壬午，论平云南功，进封傅友德颍国公，陈桓恒等侯者四人，大赉将士。庚寅，收阵亡遗骸。增筑国子学舍。五月丙寅，凉州指挥宋晟讨西番于亦集乃，败之。
　　秋七月戊戌，禁内官预外事，敕诸司毋通内官监文移。癸丑，诏百官迎养父母者，官给舟车。丁巳，免畿内今年田租之半。庚申，录囚。壬戌，盱贻人献天书，斩之。八月丙寅，河决开封。壬申，决杞县，遣官塞之。己丑，蠲河南诸省逋赋。
　　冬十月丙子，河南、北平大水，分遣驸马都尉李祺等振之。闰月癸丑，诏天下罪囚，刑部、都察院详议，大理寺覆谳后奏决。是月，召徐达还。十二月壬子，蠲云南逋赋。
　　是年，琉球、暹罗、安南、占城入贡。
　　十八年春正月辛未，大祀天地于南郊。癸酉，朝觐官分五等考绩，黜陟有差。二月甲辰，以久阴雨雷雹，诏臣民极言得失。己未，魏国公徐达卒。三月壬戌，赐丁显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诏中外官父母殁任所者，有司给舟车归其丧，著为令。乙亥，免畿内今年田租。命天下郡县瘗暴骨。丙子，初选进士为翰林院、承敕监、六科庶吉士。己丑，户部侍郎郭桓坐盗官粮诛。
　　夏四月丁酉，吏部尚书余熂以罪诛。丙辰，思州蛮叛，汤和为征虏将军，周德兴为副将军，帅师从楚王桢讨之。六月戊申，定外官三年一朝，著为令。
　　秋七月甲戌，封王禑为高丽国王。庚辰，五开蛮叛。八月庚戌，冯胜、傅友德、蓝玉备边北平。是月，振河南水灾。
　　冬十月己丑，颁《大诰》于天下。癸卯，召冯胜还。甲辰，诏曰：“孟子传道，有功名教。历年既久，子孙甚微。近有以罪输作者，岂礼先贤之意哉。其加意询访，凡圣贤后裔输作者，皆免之。”是月，楚王桢、信国公汤和讨平五开蛮。十一月乙亥，蠲河南、山东、北平田租。十二月丙午，诏有司举孝廉。癸丑，麓川平缅宣慰使思伦发反，都督冯诚败绩，千户王升死之。
　　是年，高丽、琉球、安南、暹罗入贡。
　　十九年春正月辛酉，振大名及江浦水灾。甲子，大祀天地于南郊。是月，征蛮师还。二月丙申，耕耤田，癸丑，振河南饥。
　　夏四月甲辰，诏赎河南饥民所鬻子女。六月甲辰，诏有司存问高年。贫民年八十以上，月给米五斗，酒三斗，肉五斤；九十以上，岁加帛一匹，絮一斤；有田产者罢给米。应天、凤阳富民年八十以上赐爵社士，九十以上乡士；天下富民八十以上里士，九十以上社士。皆与县官均祀，复其家。鳏寡孤独不能自存者，岁给米六石。士卒战伤除其籍，赐复三年。将校阵亡，其子世袭加一秩。岩穴之士，以礼聘遣。丁未，振青州及郑州饥。
　　秋七月癸未，诏举经明行修练达时务之士。年六十以上者，置翰林备顾问，六十以下，于六部、布按二司用之。八月甲辰，命皇太子修泗州盱眙祖陵，葬德祖以下帝后冕服。九月庚申，屯田云南。
　　冬十月，命官军已亡子女幼或父母老者皆给全俸，著为令。十二月癸未朔，日有食之。是月，命宋国公冯胜分兵防边。发北平、山东、山西、河南民运粮于大宁。
　　是年，高丽、琉球、暹罗、占城、安南入贡。
　　二十年春正月癸丑，冯胜为征虏大将军，傅友德、蓝玉副之，率师征纳哈出。焚锦衣卫刑具，以系囚付刑部。甲子，大祀天地于南郊。礼成，天气清明。侍臣进曰：“此陛下敬天之诚所致。”帝曰：“所谓敬天者，不独严而有礼，当有其实。天以子民之任付于君，为君者欲求事天，必先恤民。恤民者，事天之实也。即如国家命人任守令之事，若不能福民，则是弃君之命，不敬孰大焉。”又曰：“为人君者，父天母地子民，皆职分之所当尽，祀天地，非祈福于己，实为天下苍生也。”二月壬午，阅武。乙未，耕耤田。三月辛亥，冯胜率师出松亭关，城大宁、宽河、会州、富峪。
　　夏四月戊子，江夏侯周德兴筑福建濒海城，练兵防倭。六月庚子，临江侯陈镛从征失道，战没。癸卯，冯胜兵逾金山。丁未，纳哈出降。闰月庚申，师还次金山，都督濮英殿军遇伏，死之。
　　秋八月癸酉，收冯胜将军印，召还，蓝玉摄军事。景川侯曹震屯田云南品甸。九月戊寅，封纳哈出海西侯。癸未，置大宁都指挥使司。丁酉，安置郑国公常茂于龙州。丁未，蓝玉为征虏大将军，延安侯唐胜宗、武定侯郭英副之，北征沙漠。是月，城西宁。
　　冬十月戊申，封硃寿为舳舻侯，张赫为航海侯。是月，冯胜罢归凤阳，奉朝请。十一月壬午，普定侯陈桓、靖宁侯叶升屯田定边、姚安、毕节诸卫。己丑，汤和还，凡筑宁海、临山等五十九城。十二月，振登、莱饥。
　　是年，琉球、安南、高丽、占城、真腊、朵甘、乌斯藏入贡。
　　二十一年春正月辛巳，麓川蛮思伦发入寇马龙他郎甸，都督甯正击败之。辛卯，大祀天地于南郊。甲午，振青州饥，逮治有司匿不以闻者。三月乙亥，赐任亨泰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丙戌，振东昌饥。甲辰，沐英讨思伦发败之。
　　夏四月丙辰，蓝玉袭破元嗣君于捕鱼儿海，获其次子地保奴及妃主王公以下数万人而还。五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六月甲辰，信国公汤和归凤阳。甲子，傅友德为征南将军，沐英、陈桓为左、右副将军，帅师讨东川叛蛮。
　　秋七月戊寅，安置地保奴于琉球。八月癸丑，徙泽、潞民无业者垦河南、北田，赐钞备农具，复三年。丁卯，蓝玉师还，大赉北征将士。戊辰，封孙恪为全宁侯。是月，御制八谕饬武臣。九月丙戌，秦、晋、燕、周、楚、齐、湘、鲁、潭九王来朝。癸巳，越州蛮阿资叛，沐英会傅友德讨之。
　　冬十月丁未，东川蛮平。十二月壬戌，进封蓝玉凉国公。
　　是年，高丽、古城、琉球、暹罗、真腊、撒马儿罕、安南入贡。诏安南三岁一朝，象犀之属毋献。安南黎季犛弑其主炜。
　　二十二年春正月丙戌，改大宗正院曰宗人府，以秦王樉为宗人令，晋王㭎、燕王棣为左、右宗正，周王橚、楚王桢为左、右宗人。丁亥，大祀天地于南郊。乙未，傅友德破阿资于普安。二月己未，蓝玉练兵四川。壬戌，禁武臣预民事。癸亥，湖广千户夏得忠结九溪蛮作乱，靖宁侯叶升讨平之，得忠伏诛。是月，阿资降。三月庚午，傅友德帅诸将分屯四川，湖广，防西南蛮。
　　夏四月己亥，徙江南民田淮南，赐钞备农具，复三年。癸丑，魏国公徐允恭、开国公常升等练兵湖广。甲寅，徙元降王于眈罗。是月，遣御史按山东官匿灾不奏者。五月辛卯，置泰宁、朵颜、福余三卫于兀良哈。
　　秋七月，傅友德等还。八月乙卯，诏天下举高年有德识时务者。是月，更定《大明律》。九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冬十一月丙寅，宣德侯金镇等练兵湖广。己卯，思伦发入贡谢罪，麓川平。十二月甲辰，周王橚有罪，迁云南，寻罢徙，留居京师。定远侯王弼等练兵山西、河南、陕西。
　　是年，高丽、安南、占城、暹罗、真腊入贡。元也速迭儿弑其主脱古思帖木儿而立坤帖木儿。高丽废其主禑，又废其主昌。安南黎季犛复弑其主日焜。
　　二十三年春正月丁卯，晋王㭎、燕王棣帅师征元丞相咬住、太尉乃儿不花，征虏前将军颍国公傅友德等皆听节制。己卯，大祀天地于南郊。庚辰，贵州蛮叛，延安侯唐胜宗讨平之。乙酉，齐王榑帅师从燕王棣北征。赣州贼为乱，东川侯胡海充总兵官，普定侯陈桓、靖宁侯叶升为副将，讨平之。唐胜宗督贵州各卫屯田。二月戊申，蓝玉讨平西番叛蛮。丙辰，耕耤田。癸亥，河决归德，发诸军民塞之。三月癸巳，燕王棣师次迤都，咬住等降。
　　夏四月，吉安侯陆仲亨等坐胡惟庸党下狱。丙申，潭王梓自焚死。闰月丙子，蓝玉平施南、忠建叛蛮。五月甲午，遣诸公侯还里，赐金币有差。乙卯，赐太师韩国公李善长死，陆仲亨等皆坐诛。作《昭示奸党录》，布告天下。六月乙丑，蓝玉遣凤翔侯张龙平都匀、散毛诸蛮。庚寅，授耆民有才德知典故者官。
　　秋七月壬辰，河决开封，振之。癸巳，崇明、海门风雨海溢，遣官振之，发民二十五万筑堤。八月壬申，诏毋以吏卒充选举。蓝玉还。是月，振河南、北平、山东水灾。九月庚寅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己卯，振湖广饥。十一月癸丑，免山东被灾田租。十二月癸亥，令殊死以下囚输粟北边自赎。壬申，罢天下岁织文绮。
　　是年，墨刺、哈梅里、高丽、占城、真腊、琉球、暹罗入贡。
　　二十四年春正月癸卯，大祀天地于南郊。戊申，颍国公傅友德为征虏将军，定远侯王弼、武定侯郭英副之，备北平边。丁巳，免山东田租。二月壬申，耕耤田。三月戊子朔，日有食之。魏国公徐辉祖、曹国公李景隆、凉国公蓝玉等备边陕西。乙未，靖宁侯叶升练兵甘肃。丁酉，赐许观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辛未，封皇子旃为庆王，权宁王，楩岷王，橞谷王，松韩王，模王，楹安王，桱唐王，栋郢王，彝伊王。癸未，燕王棣督傅友德诸将出塞，败敌而还。五月戊戌，汉、卫、谷、庆、宁、岷六王练兵临清。六月己未，诏廷臣参考历代礼制，更定冠服、居室、器用制度。甲子，久旱录囚。
　　秋七月庚子，徙富民实京师。辛丑，免畿内官田租之半。八月乙卯，秦王樉有罪，召还京师。乙丑，皇太子巡抚陕西。乙亥，都督佥事刘真、宋晟讨哈梅里，败之。九月乙酉，遣使谕西域。是月，倭寇雷州，百户李玉、镇抚陶鼎战死。
　　冬十月丁巳，免北平、河间被水田租。十一月甲午，五开蛮叛，都督佥事茅鼎讨平之。庚戌，皇太子还京师，晋王㭎来朝。辛亥，振河南水灾。十二月庚午，周王橚复国。辛巳，阿资复叛，都督佥事何福讨降之。
　　是年，天下郡县赋役黄册成，计户千六十八万四千四百三十五，丁五千六百七十七万四千五百六十一。琉球、暹罗、别失八里、撒马儿罕入贡。以占城有篡逆事，却之。
　　二十五年春正月戊子，周王橚来朝，庚寅，河决阳武，发军民塞之，免被水田租。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何福讨都匀、毕节诸蛮，平之。辛丑，令死困输粟塞十。壬寅，晋王㭎、燕王棣、楚王桢、湘王柏来朝。二月戊午，召曹国公李景隆等还京师。靖宁侯叶升等练兵于河南及临、巩、甘、凉、延庆。都督茅鼎等平五开蛮。丙寅，耕耤田。庚辰，诏天下卫所军以十之七屯田。三月癸未，冯胜等十四人分理陕西、山西、河南诸卫军务。庚寅，改封豫王桂为代王，汉王楧为肃王，卫王植为辽王。
　　夏四月壬子，凉国公蓝玉征罕东。癸丑，建昌卫指挥月鲁帖木儿叛，指挥鲁毅败之。丙子，皇太子标薨。戊寅，都督聂纬、徐司马、瞿能讨月鲁帖木儿，俟蓝玉还，并听节制。五月辛巳，蓝玉至罕东，寇遁，遂趋建昌。己丑，振陈州原武水灾。六月丁卯，西平候沐英卒于云南。
　　秋七月庚辰，秦王樉复国。癸未，指挥瞿能败月鲁帖木儿于双狼寨。八月己未，江夏侯周德兴坐事诛。丁卯，冯胜、傅友德帅开国公常升等分行山西，籍民为军，屯田于大同、东胜，立十六卫。甲戌，给公侯岁禄，归赐田于官。丙子，靖宁侯叶升坐胡惟庸党诛。九月庚寅，立皇孙允炆为皇太孙，高丽李成桂幽其主瑶而自立，以国人表来请命，诏听之，更其国号曰朝鲜。
　　冬十月乙亥，沐春袭封西平侯，镇云南。十一月甲午，蓝玉擒月鲁帖木儿，诛之，召玉还。十二月甲戌，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等兼东宫师保官。闰月戊戌，冯胜为总兵官，傅友德副之，练兵山西、河南、兼领屯卫。
　　是年，琉球中山、山南、高丽，哈梅里入贡。
　　二十六年春正月戊申，免天下耆民来朝。辛酉，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丁丑，晋王㭎统山西、河南军出塞，召冯胜、傅友德、常升、王弼等还。乙酉，蜀王椿来朝。凉国公蓝玉以谋反，并鹤庆侯张翼、普定侯陈桓、景川侯曹震、舳舻侯硃寿、东莞伯何荣、吏部尚书詹徽等皆坐诛。己丑，颁《逆臣录》于天下。庚寅，耕耤田。三月辛亥，代王桂率护卫兵出塞，听晋王节制。长兴侯耿炳文练兵陕西。丙辰，冯胜、傅友德备边山西、北平，其属卫将校悉听晋王、燕王节制。庚申，诏二王军务大者始以闻。壬戌，会宁侯张温坐蓝玉党诛。
　　夏四月乙亥，孝感饥，遣使乘传发仓贷之。诏自今遇岁饥，先贷后闻，著为令。戊子，周王橚来朝。庚寅，旱，诏群臣直言得失，省狱囚。丙申，以安南擅废立，绝其朝贡。
　　秋七月甲辰朔，日有食之。戊申，选秀才张宗浚等随詹事府官分直文华殿，侍皇太孙。八月，秦、晋、燕、周、齐五王来朝。九月癸丑，代、肃、辽、庆、宁五王来朝。赦胡惟庸、蓝玉余党。
　　冬十月丙申，擢国子监生六十四人为布政使等官。十二月，颁《永鉴录》于诸王。
　　是年，琉球、爪哇、暹罗入贡。
　　二十七年春正月乙卯，大祀天地于南郊。辛酉，李景隆为平羌将军，镇甘肃。发天下仓谷贷贫民。三月庚子，赐张信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辛丑，魏国公徐辉祖、安陆侯吴杰备倭浙江。庚戌，课民树桑枣木棉。甲子，以四方底平，收藏甲兵，示不复用。
　　秋八月甲戌，吴杰及永定侯张铨率致仕武臣，备倭广东。乙亥，遣国子监生分行天下。督吏民修水利。丙戌，阶、文军乱，都督甯正为平羌将军讨之。九月，徐辉祖节制陕西沿边诸军。
　　冬十一月乙丑，颍国公傅友德坐事诛。阿资复叛，西平侯沐春击败之。十二月乙亥，定远侯王弼坐事诛。
　　是年，乌斯藏、琉球、缅、朵甘、爪哇、撒马儿罕、朝鲜入贡。安南来贡，却之。
　　二十八年春正月丙午，阶、文寇平，甯正以兵从秦王樉征洮州叛番。丁未，大祀天地于南郊。甲子，西平侯沐春擒斩阿资，越州平。是月，周王橚、晋王、㭎率河南、山西诸卫军出塞，筑城屯田。燕王棣帅总兵官周兴出辽东塞。二月丁卯，宋国公冯胜坐事诛。己丑，谕户部编民百户为里。婚姻死丧疾病患难，里中富者助财，贫者助力。春秋耕获，通力合作，以教民睦。
　　夏六月壬申，诏诸土司皆立儒学。辛巳，周兴等自开原追敌至甫答迷城，不及而还。己丑，御奉天门，谕群臣曰：“朕起兵至今四十余年，灼见情伪，惩创奸顽或法外用刑，本非常典。后嗣止颁《律》与《大诰》，不许用黥剌、剕、劓、阉割之刑。臣下敢以请者，置重典。”又曰：“朕罢丞相，设府、部、都察院分理庶政，事权归于朝廷。嗣君不许复立丞相。臣下敢以请者置重典。皇亲惟谋逆不赦。余罪，宗亲会议取上裁。法司只许举奏，毋得擅逮。勒诸典章，永为遵守。”
　　秋八月丁卯，都督杨文为征南将军，指挥韩观、都督佥事宋晟副之，讨龙州士官赵宗寿。戊辰，信国公汤和卒。辛巳，赵宗寿伏罪来朝，杨文移兵讨奉议、南丹叛蛮。九月丁酉，免畿内、山东秋粮。庚戌，颁《皇明祖训条章》于中外，“后世有言更祖制者，以奸臣论”。十一月乙亥，奉议、南丹蛮悉平。十二月壬辰，诏河南、山东桑枣及二十七年后新垦田，毋徵税。
　　是年，朝鲜、琉球、暹罗入贡。
　　二十九年春正月壬申，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癸卯，征虏前将军胡冕讨郴、桂蛮，平之。辛亥，燕王棣帅师巡大宁，周世子有燉帅师巡北平关隘。三月辛酉，楚王桢、湘王柏来朝。甲子，燕王败敌于彻彻儿山，又追败之于兀良哈秃城而还。
　　秋八月丁未，免应天、太平五府田租。九月乙亥，召致仕武臣二千五百余人入朝，大赉之，各进秩一级。
　　是年，琉球、安南、朝鲜、乌斯茂入贡。
　　三十年春正月丙辰，耿炳文为征西将军，郭英副之，巡西北边。丙寅，大祀天地于南郊。丁卯，置行太仆寺于山西、北平、陕西、甘肃、辽东，掌马政。己巳，左都督杨文屯田辽东。是月，沔县盗起，诏耿炳文讨之。二月庚寅，水西蛮叛，都督佥事顾成为征南将军，讨平之。三月癸丑，赐陈安阝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庚辰，古州蛮叛，龙里千户吴得、镇抚井孚战死。
　　夏四月己亥，都指挥齐让为平羌将军，讨之。壬寅，水西蛮平。五月壬子朔，日有食之。乙卯，楚王桢、湘王柏帅师讨古州蛮。六月辛巳，赐礼部覆试贡士韩克忠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己酉，驸马都尉欧阳伦有罪赐死。
　　秋八月丁亥，河决开封。甲午，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练兵河南。九月庚戌，汉、沔寇平。戊辰，麓川平缅土酋刀干孟逐其宣慰使思伦发以叛。乙亥，都督杨文为征虏将军，代齐让。
　　冬十月戊子，停辽东海运。辛卯，耿炳文练兵陕西。乙未，重建国子监先师庙成。十一月癸酉，沐春为征虏前将军，都督何福等副之，讨刀干孟。
　　是年，琉球、占城、朝鲜、暹罗、乌斯藏、泥八剌入贡。
　　三十一年春正月壬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乙丑，遣使之山东、河南课耕。二月乙酉，倭寇宁海，指挥陶鐸击败之。辛丑，古州蛮平，召杨文还。甲辰，都督佥事徐凯讨平么些蛮。
　　夏四月庚辰，廷臣以朝鲜屡生衅隙请讨，不许。五月丁未，沐春击刀干孟，大败之。甲寅，帝不豫。戊午，都督杨文从燕王棣，武定侯郭英从辽王植，备御开平，俱听燕王节制。
　　闰月癸未，帝疾大渐。乙酉，崩于西宫，年七十有一。遗诏曰：“朕膺天命三十有一年，忧危积心，日勤不怠，务有益于民。奈起自寒微，无古人之博知，好善恶恶，不及远矣。今得万物自然之理，其奚哀念之有。皇太孙允炆仁明孝友，天下归心，宜登大位。内外文武臣僚同心辅政，以安吾民。丧祭仪物，毋用金玉。孝陵山川因其故，毋改作。天下臣民，哭临三日，皆释服，毋妨嫁娶。诸王临国中，毋至京师。诸不在令中者，推此令从事。”辛卯，葬孝陵。谥曰高皇帝，庙号太祖。永乐元年，谥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嘉靖十七年，增谥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
　　帝天授智勇，统一方夏，纬武经文，为汉、唐、宋诸君所未及。当其肇造之初，能沉几观变，次第经略，绰有成算。尝与诸臣论取天下之略，曰：“朕遭时丧乱，初起乡土，本图自全。及渡江以来，观群雄所为，徒为生民之患，而张士诚、陈友谅尤为巨蠹。士诚恃富，友谅恃强，朕独无所恃。惟不嗜杀人，布信义，行节俭，与卿等同心共济。初与二寇相持，士诚尤逼近。或谓宜先击之。朕以友谅志骄，士诚器小，志骄则好生事，器小则无远圆，故先攻友谅。鄱阳之役，士诚卒不能出姑苏一步以为之援。向使先攻士诚，浙西负固坚守，友谅必空国而来，吾腹背受敌矣。二寇既除，北定中原，所以先山东、次河洛，止潼关之兵不遽取秦、陇者，盖扩廓帖木儿、李思齐、张思道皆百战之余，未肯遽下，急之则并力一隅，猝未易定，故出其不意，反旆而北。燕都既举，然后西征。张、李望绝势穷，不战而克，然扩廓犹力抗不屈。向令未下燕都，骤与角力，胜负未可知也。”帝之雄才大略，料敌制胜，率类此。故能戡定祸乱，以有天下。语云“天道后起者胜”，岂偶然哉。
　　赞曰：太祖以聪明神武之资，抱济世安民之志，乘时应运，豪杰景从，戡乱摧强，十五载而成帝业。崛起布衣，奄奠海宇，西汉以后所未有也。惩元政废弛，治尚严峻。而能礼致耆儒，考礼定乐，昭揭经义，尊崇正学，加恩胜国，澄清吏治，修人纪，崇凤都，正后宫名义，内治肃清，禁宦竖不得干政，五府六部官职相维，置卫屯田，兵食俱足。武定祸乱，文致太平，太祖实身兼之。至于雅尚志节，听蔡子英北归。晚岁忧民益切，尝以一岁开支河暨塘堰数万以利农桑、备旱潦。用此子孙承业二百余年，士重名义，闾阎充实。至今苗裔蒙泽，尚如东楼、白马，世承先祀，有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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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四  恭闵帝




本纪第四  恭闵帝
　　恭闵惠皇帝讳允炆。太祖孙，懿文太子第二子也。母妃吕氏。帝生颍慧好学，性至孝。年十四，待懿文太子疾，昼夜不暂离。更二年辨来虚构科学理论的观点。依据当时的一些成就作了一系列，太子薨，居丧毁瘠。太祖抚之曰：“而诚纯孝，顾不念我乎。”洪武二十五年九月，立为皇太孙。二十九年，重定诸王见东宫仪制，朝见后于内殿行家人礼，以诸王皆尊属也。初，太祖命太子省决章奏，太子性仁厚，于刑狱多所减省。至是以命太孙，太孙亦复佐以宽大。尝请于太祖，遍考礼经，参之历朝刑法，改定洪武《律》畸重者七十三条，天下莫不颂德焉。
　　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崩。辛卯，即皇帝位。太赦天下，以明年为建文元年。是日，葬高皇帝于孝陵。诏行三年丧。群臣请以日易月。帝曰：“朕非效古人亮阴不言也。朝则麻冕裳马克思主义哲学基础，退则齐衰杖绖，食则饘粥，郊社宗庙如常礼。”遂命定仪以进。丙申，诏文臣五品以上及州县官各举所知，非其人者坐之。六月，省并州县，革冗员。兵部侍郎齐泰为本部尚书，翰林院修撰黄子澄为太常卿，同参军国事。
　　秋七月，召汉中府教授方孝孺为翰林院侍讲。诏行宽政，赦有罪，蠲逋赋。八月，周王橚有罪系。进化观念是整个体系的根本观念。断言一切事物都是由，废为庶人，徙云南。诏兴州、营州、开平诸卫军全家在伍者，免一人。天下卫所军单丁者，放为民。九月，云南总兵官西平侯沐春卒于军，左副将何福代领其众。
　　冬十一月，工部侍郎张昺为北平布政使，谢贵、张信掌北平都指挥使司，察燕阴事。诏求直言，举山林才德之士。十二月癸卯都处于不可分割的内在关系中，关系构成了事物的真正本质。，何福破斩刀干孟，麓川平。是月，赐天下明年田租之半，释黥军及囚徒还乡里。
　　是年，暹罗、占城入贡。
　　建文元年春正月癸酉，受朝，不举乐。庚辰，大祀天地于南郊，奉太祖配。修《太祖实录》。二月，追尊皇考曰孝康皇帝，庙号兴宗，妣常氏曰孝康皇后。尊母妃吕氏曰皇太后，册妃马氏为皇后。封弟允熥为吴王，允熞衡王，允熙徐王。立皇长子文奎为皇太子。诏告天下，举遗贤。赐民高年米肉絮帛，鳏寡孤独废疾者官为牧养。重农桑，兴学校，考察官吏，振罹灾贫民，旌节孝，瘗暴骨，蠲荒田租。卫所军户绝都除勿勾。诏诸王毋得节制文武吏士，更定内外大小官制。三月，释奠于先师孔子。罢天下诸司不急务。都督宋忠、徐凯、耿王瓛帅兵屯开平、临清、山海关。调北平、永清二卫军于彰德、顺德。侍郎暴昭、夏原吉等二十四人充采访使，分巡天下。甲午，京师地震，求直言。
　　夏四月，湘王柏自焚死。齐王榑、代王桂有罪，废为庶人。遣燕王世子高炽及其弟高煦、高燧还北平。六月，岷王楩有罪，废为庶人，徙漳州。己酉，燕山护卫百主户倪谅上变，燕旗校于谅等伏诛。诏让燕王棣，逮王府官僚。北平都指挥张信叛附于燕。
　　秋七月癸酉，燕王棣举兵反，杀布政使张昺、都司谢贵。长史葛诚、指挥卢振、教授余逢辰死之。参政郭资、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等降于燕。指挥马宣走蓟州，佥瑱走居庸。宋忠趋北平，闻变退保怀来。通州、遵化、密云相继降燕。丙子，燕兵陷蓟州，马宣战死。己卯，燕兵陷居庸关。甲申，陷怀来，宋忠、俞瑱被执死，都指挥彭聚、孙泰力战死，永平指挥使郭亮等叛降燕。壬辰，谷王橞自宣府奔京师。长兴侯耿炳文为征虏大将军，驸马都尉李坚、都督甯忠为左、右副将军，帅师讨燕。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削燕属籍。诏曰：“邦家不造，骨肉周亲屡谋僭逆。去年，周庶人橚僭为不轨，辞连燕、齐、湘三王。朕以亲亲故，止正橚罪。今年齐王榑谋逆，又与棣、柏同谋，柏伏罪自焚死，榑已废为庶人。朕以棣于亲最近，未忍穷治其事。今乃称兵构乱，图危宗社，获罪天地祖宗，义不容赦。是用简发大兵，往致厥罚。咨尔中外臣民军士，各怀忠守义，与国同心，扫兹逆氛，永安至治。”寻命安陆侯吴杰，江阴侯吴高，都督耿瓛，都指挥盛庸、潘忠、杨松、顾成、徐凯、李友、陈晖、平安，分道并进。置平燕布政使司于真定，尚书暴昭掌司事。
　　八月己酉，耿炳文兵次真定，徐凯屯河间，潘忠、杨松屯鄚州。壬子，燕兵陷雄县，潘忠、杨松战于月漾桥，被执。鄚州陷。壬戌，耿炳文及燕兵战于滹沱河北，败绩，李坚、甯忠、顾成被执，炳文退保真定。燕兵攻之不克，引去。召辽王植、宁王权归京师，权不至，诏削护卫。丁卯，曹国公李景隆为征虏大将军，代耿炳文。九月戊辰，吴高、耿瓛、杨文帅辽东兵，围永平。戊寅，景隆兵次河间，燕兵援永平，吴高退保山海关。
　　冬十月，燕兵自刘家口间道袭陷大宁，守将硃鉴死之。总兵官刘真、都督陈亨援大宁，亨叛降燕。燕以宁王权及朵颜三卫卒归北平。辛亥，李景隆重围北平，燕兵还救。十一月辛未，李景隆及燕兵战于郑村坝，败绩，奔德州，诸军尽溃。燕王棣再上书于朝。帝为罢齐泰、黄子澄官，仍留京师。
　　二年春正月丙寅朔，诏天下来朝官勿贺。丁卯，释奠于先师孔子。二月，燕兵陷蔚州，进攻大同。李景隆自德州赴援，燕兵还北平。保定知府雒佥叛降燕。甲子，复以都察院为御史府。均江、浙田赋。诏曰：“国家有惟正之供，江、浙赋独重，而苏、松官田悉准私税，用惩一时，岂可为定则。今悉与减免，亩毋逾一斗。苏、松人仍得官户部。”三月丙寅朔，日有食之。赐胡广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己未，李景隆及燕兵战于白沟河，败之。明日复战，败绩，都督瞿能、越巂侯俞渊、指挥滕聚等皆战死，景隆奔德州。五月辛未，奔济南。燕兵陷德州，遂攻济南。庚辰，景隆败绩于城下，南走。参政铁铉、都督盛庸悉力御之。六月己酉，遣尚宝丞李得成谕燕罢兵。
　　秋八月癸巳，承天门灾，诏求直言。戊申，盛庸、铁铉击败燕兵，济南围解，复德州。九月，诏录洪武中功臣罪废者后。辛未，封盛庸历城侯，擢铁铉山东布政使，参赞军务，寻进兵部尚书。以庸为平燕将军，都督陈晖、平安副之。庸屯德州，平安及吴杰屯定州，徐凯屯沧州。
　　冬十月，召李景隆还，赦不诛。庚申，燕兵袭沧州，徐凯被执。十二月甲午，燕兵犯济宁，薄东昌。乙卯，盛庸击败之。斩其将张玉。丙辰，复战，又败之，燕兵走馆陶。庸军势大振，檄诸屯军合击燕，绝其归路。
　　三年春正月辛酉朔，凝命神宝成，告天地宗庙，御奉天殿受朝贺。乙丑，吴杰、平安邀击燕兵于深州，不利。辛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丁丑，享太庙，告东昌捷。复齐泰、黄子澄官。三月辛巳，盛庸败燕兵于夹河，斩其将谭渊。再战不利，都指挥庄得、楚智等力战死。壬午，复战，败绩，庸走德州。丁亥，都督何福援德州。癸巳，贬齐泰、黄子澄、谕燕罢兵。闰月己亥，吴杰、平安及燕战于藁城，败绩，还保真定。燕兵掠真定、顺德广平、大名。棣上书读召还诸将息兵，遣大理少卿薛岩报之。是月，《礼制》成，颁行天下。
　　夏五月甲寅，盛庸以兵扼燕饷道，不克。棣复遣使上书，下其使于狱。六月壬申，燕将李远寇沛县，焚粮艘。壬午，都督袁宇邀击之，败绩。
　　秋七月己丑，燕兵掠彰德。丁酉，平安自真定攻北平。壬寅，大同守将房昭帅兵由紫荆关趋保定，驻易州西水寨。九月甲辰，平安及燕将刘江战于北平，败绩，还保真定。
　　冬十月丁巳，真定诸将遣兵援房昭，及燕王战于齐眉山，败绩。十一月壬辰，辽东总兵官杨文攻永平，及刘江战于昌黎，败绩。己亥，平安败燕将李彬于杨村。十二月癸亥，燕兵焚真定军储。诏中官奉使侵暴吏民者，所在有司系治。是月，驸马都尉梅殷镇淮安。《太祖实录》成。
　　四年春正月甲申，召故周王橚于蒙化，居之京师。燕兵连陷东阿、东平、汶上、兗州、济阳，东平吏目郑华，济阳教谕王省皆死之。甲申，魏国公徐辉祖帅师援山东。燕兵陷沛县，知县颜伯玮、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死之。癸丑，薄徐州。二月甲寅，都督何福及陈晖、平安军济宁，盛庸军淮上。己卯，更定品官勋阶。三月，燕兵攻宿州，平安追及于淝河，斩其将王真，遇伏败绩，宿州陷。
　　夏四月丁卯，何福、平安败燕兵于小河，斩其将陈文。甲戌，徐辉祖等败燕兵于齐眉山，斩其将李斌，燕兵惧，谋北归。会帝闻讹言，谓燕兵已北，召辉祖还，何福军亦孤。庚辰，诸将及燕兵大战于灵璧，败绩，陈晖、平安、礼部侍郎陈性善、大理寺卿彭与明皆被执。五月癸未，杨文帅辽东兵赴济南，溃于直沾。己丑，盛庸军溃于淮上，燕兵渡淮，趋扬州。指挥王礼等叛降燕，御史王彬、指挥崇刚死之。辛丑，燕兵至六合，诸军迎战，败绩。壬寅，诏天下勤王，遣御史大夫练子宁、侍郎黄观、修撰王叔英分道徵兵。召齐泰、黄子澄还。苏州知府姚善、宁波知府王琎、徽州知府陈彦回、乐平知县张彦方各起兵入卫。甲辰，遣庆成郡主如燕师，议割地罢兵。
　　六月癸丑，盛庸帅舟师败燕兵于浦子口，复战不利。都督佥事陈瑄以舟师叛附于燕。乙卯，燕兵渡江，盛庸战于高资港，败绩。戊午，镇江守将童俊叛降燕。庚申，燕兵至龙潭。辛酉，命诸王分守都城，遣李景隆及兵部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如燕军，申前约。壬戌，复遣谷王橞、安王楹往。皆不听。甲子，遣使齐蜡书四出，促勤王兵。乙丑，燕兵犯金川门，左都督徐增寿谋内应，伏诛。谷王橞及李景隆叛，纳燕兵，都城陷。宫中火起，帝不知所终。燕王遣中使出帝后尸于火中，越八日壬申葬之。
　　或云帝由地道出亡。正统五年。有僧自云南至广西，诡称建文皇帝。恩恩知府岑瑛闻于朝。按问，乃钧州人杨行祥，年已九十余，下狱，阅四月死。同谋僧十二人，皆戍辽东。自后滇、黔、巴、蜀间，相传有帝为僧时往来迹。正德、万历、崇祯间，诸臣请续封帝后，及加庙谥，皆下部议，不果行。大清乾隆元年，诏廷臣集议，追谥曰恭闵惠皇帝。
　　赞曰：惠帝天资仁厚。践阼之初，亲贤好学，召用方孝孺等。典章制度，锐意复古。尝因病晏朝，尹昌隆进谏，即深自引咎，宣其疏于中外。又除军卫单丁，减苏、松重赋，皆惠民之大者。乃革命而后，纪年复称洪武，嗣是子孙臣庶以纪载为嫌，草野传疑，不无讹谬。更越圣朝，得经论定，尊名壹惠，君德用彰，懿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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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五  成祖一




本纪第五  成祖一
　　成祖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讳棣，太祖第四子也。母孝慈高皇后。洪武三年，封燕王。十三年，之籓北平。王貌奇伟，美髭髯。智勇有大略“事异则备变”的思想。把学者、言谈者、带剑者、患御者、，能推诚任人。二十三年，同晋王讨乃儿不花。晋王怯不敢进，王倍道趋迤都山，获其全部而还，太祖大喜，是后屡帅诸将出征，并令王节制沿边士马，王威名大振。
　　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崩，皇太孙即位，遗诏诸王临国中，毋得至京师。王自北平入奔丧者以之泛指人伦文化。，闻诏乃止。时谙王以尊属拥重兵，多不法。帝纳齐泰、黄子澄谋，欲因事以次削除之。惮燕王强，未发，乃先废周王橚，欲以牵引燕。于是告讦四起，湘、代、齐、岷皆以罪废。王内自危，佯狂称疾。泰、子澄密劝帝除王，帝未决。
　　建文元年夏六月，燕山百户倪谅告变，逮官校于谅、周鐸等伏诛。下诏让王，并遣中官逮王府傣，王遂称疾笃。都指挥使谢贵、布政使张昺以兵守王宫。王密与僧道衍谋宋钘又称“宋”、“宋荣”，“宋荣子”、“子荣子”（约前，令指挥张玉、硃能潜纳勇士八百人入府守卫。
　　秋七月癸酉，匿壮士端礼门，绐贵，昺入，杀之学之一。，遂夺九门。上书天子指泰、子澄为奸臣，并援《祖训》“朝无正臣，内有奸恶，则亲王训兵待命，天子密诏诸王统领镇兵讨平之”。书既发，遂举兵。自署官属，称其师曰“靖难”。拔居庸关，破怀来，执宋忠，取密云，克遵化，降永平。二旬众至数万。
　　八月，天子以耿炳文为大将军，帅师致讨。己酉，师至真定，前锋抵雄县。壬子相互对立面，而产生万物。他猜测生物是从太阳所蒸发的湿，王夜渡白沟河，围雄，拔其城，屠之。甲寅，都指挥潘忠、杨松自鄚州来援，伏兵擒之，遂据鄚州，还驻白沟。大将军部校张保来降，言大将军军三十万，先至者十三万，半营滹沱河南，半营河北。王惧与北军战，南军且乘之也，乃纵保归，俾扬言王帅兵且至，诱其军尽北渡河。壬戌，王至真定，与张玉、谭渊等夹击炳文军，大破之，获其副将李坚、甯忠及都督顾成等，斩首三万级。进围真定，二日不下，乃引去。天子闻炳文败，遣曹国公李景隆代领其军。九月戊辰，江阴侯吴高以辽东兵围永平。戊寅，景隆合兵五十万，进营河间。王语诸将曰：“景隆色厉而中馁，闻我在必不敢遽来，不若往援永平以致其师。吴高怯不任战，我至必走，然后还击景隆。坚城在前，大军在后，必成擒矣。”丙戌，燕师援永平。壬辰，吴高闻王至，果走，追击败这。遂北趋大宁。
　　冬十月壬寅，以计入其城。居七日，挟宁王权，拔大宁之众及朵颜三卫卒俱南。乙卯，至会州。始立五军导无神论思想。为王充所推崇。以清严可均辑本为详备。上，张玉将中军，郑亨、何寿副之，硃能将左军，硃荣、李浚副之，李彬将右军，徐理、孟善副之；徐忠将前军，陈文、吴达副之；房宽将后军，和允中、毛整副之。丁巳，入松亭关。景隆闻王征大宁，果引军围北平，筑垒九门，世子坚守不战。十一月庚午，王次孤山。逻骑还报曰白河流澌不可渡。王祷于神，至则冰合，乃济师。景隆遣都督陈晖侦敌，道左，出王军后。王分军还击之，晖众争渡河，冰忽解，溺死无算。辛未，与景隆战于郑村坝。王以精骑先破其七营，诸将继至，景隆大败，奔还。乙亥，复上书自诉。十二月，景隆调兵德州，期以明年春大举。王乃谋侵大同，曰：“攻大同，彼必赴救，大同苦寒，南军脆弱，且不战疲矣。”庚申，降广昌。
　　二年春正月丙寅，克蔚州。二月癸丑，至大同。景隆果由紫荆关来援。王已旋军居庸，景隆兵多冻馁死者，不见敌而还。
　　夏四月，景隆进兵河间，与郭英、吴杰、平安期会白沟河。乙卯，王营苏家桥。己未，遇平安兵河侧。王以百骑前，佯却，诱安阵动，乘之，安败走。遂薄景隆军，战不利。暝收军，王以三骑殿，夜迷失道，下马伏地视河流，乃辨东西，渡河去。庚申，复战。景隆横阵数十里，破燕后军。王自帅精骑横击之，斩瞿能父子。令丘福冲中坚，不得入。王荡其左，景隆兵乃绕出王后，大战良久，飞矢雨注。王三易马，矢尽挥剑，剑折走登堤，佯引鞭若招后继者。景隆疑有伏，不敢前，高煦救至，乃解。时南军益集，燕将士皆失色。王奋然曰：“吾不进，敌不退，有战耳。”乃复以劲卒突出其背，夹攻之。会旋风起，折景隆旗，王乘风纵火奋击，斩首数万溺死者十余万人。郭英溃而西，景隆溃而南，尽丧其所赐玺书斧钺，走德州。五月癸酉，王入德州，景隆走济南。庚辰，攻济南，败景隆军城下。铁铉、盛庸坚守，不克。
　　秋八月戊申，解围还北平。九月，盛庸代李景隆将，复取德州，与吴杰、平安、徐凯相掎角，以困北平。时徐凯方城沧州，王佯出兵攻辽东，至通州，循河而南，渡直沽，昼夜兼行。
　　冬十月戊午，袭执徐凯，破其城，夜坑降卒三千人。遂渡河过德州。盛庸遣兵来袭，击败之。十一月壬申，至临清。十二月丁酉，袭破盛庸将孙霖于滑口。乙卯，及庸战于东昌，庸以火器劲弩歼王兵。会平安军至，合围数重，王大败，溃围以免，亡数万人，张玉战死。
　　三年春正月辛酉，败吴杰、平安于威县，又败之于深州，遂还北平。二月乙巳，复帅师南下。三月辛巳，与盛庸遇于夹河，谭渊战死。硃能、张武殊死斗，庸军少却。会日暮，各敛兵入营。王以十余骑逼庸营野宿，及明起视，已在围中。乃从容引马，鸣角穿营而去。诸将以天子有诏，毋使负杀叔父名，仓卒相顾愕贻，不敢发一矢。是日复战，自辰至未，两军相胜负，东北风忽起，尘埃蔽天，燕兵大呼，乘风纵击，庸大败。走德州。吴杰、平安自真定引军与庸会，未至八十里，闻败引还。王以计诱之，杰、安出兵袭王。闰月戊戌，遇于藁城。己亥，与战，大风拔木，杰、安败走，追至真定城下。癸丑，至大名，闻齐泰、黄子澄已罢，上书请召还吴杰、平安、盛庸兵。天子使大理少卿薛岩来报，谕王释甲，王不奉诏。
　　夏五月，杰、安、庸分兵断燕饷道，王遣指挥武胜上书，诘其故。天子怒，下胜狱。王遂遣李远略沛县，焚粮舟万计。
　　秋七月己丑，掠彰德。丙申，降林县。平安乘虚捣北平，王遣刘江迎战，安败走。房昭屯易州西水寨，攻保定，王引兵围之。
　　冬十月丁巳，都指挥花英援昭，败之峨眉山下，斩首万级，昭弃寨走。己卯，还北平。十一月乙巳，王自为文祭南北阵亡将士。当是时，王称兵三年矣。亲战阵，冒矢石，以身先士卒，常乘胜逐北，然亦屡濒于危。所克城邑，兵去旋复为朝廷守，仅据有北平、保定、永平三府而已。无何，中官被黜者来奔，具言京师空虚可取状。王乃慨然曰：“频年用兵，何时已平？要当临江一决，不复返顾矣。”十二月丙寅，复出师。
　　四年春正月乙未，由馆陶渡河。癸丑，徇徐州。三月壬辰，平安以四万骑蹑王军，王设伏淝河，大败之。丙午，遣谭清断徐州饷道，还至大店，为铁铉军所围。王引兵驰援，清突围出，合击败之。
　　夏四月丙寅，王营小河，为桥以济，平安趋争桥，陈文战死。平安军桥南，王军桥北，相持数日。平安转战，遇王于北坂，王几为安槊所及。番骑王骐跃入阵，掖王逸去。王曰：“南军饥，更一二日饷至，猝未易破。”乃令千余人守桥，夜半渡河而南，绕出安军后。比旦，安始觉，适徐辉祖来会。甲戌，大战齐眉山下。时燕连失大将，淮士盛暑蒸湿，诸将请休军小河东，就麦观衅。王曰：“今敌持久饥疲，遮其饷道，可以坐困，奈何北渡懈将士心。”乃下令欲渡河者左，诸将争趋左。王怒曰：“任公等所之。”乃无敢复言。丁丑，何福等营灵璧，燕遮其饷道，平安分兵六万人护之。己卯，王帅精锐横击。断其军为二。何福空壁来援，王军少却，高煦伏兵起，福败走。辛巳，进薄其垒，破之，生擒平安、陈晖等三十七人，何福走免。五月己丑，下泗州，谒祖陵，赐父老牛酒。辛卯，盛庸扼淮南岸，硃能、丘福潜济袭走之，遂克盱贻。
　　癸巳，王集诸将议所向，或言宜取凤阳，或言先取淮安。王曰：“凤阳楼橹完，淮安多积粟，攻之未易下。不若乘胜直趋扬州，指仪真，则淮、凤自震。我耀兵江上，京师孤危，必有内变。”诸将皆曰善。己亥，徇扬州，驻军江北。天子遣庆成郡主至军中，许割地以和，不听。六月癸丑，江防都督佥事陈瑄以舟师叛，附于王。甲寅，祭大江。乙卯，自瓜州渡，盛庸以海艘迎战，败绩。戊午，下镇江。庚申，次龙潭。辛酉，天子复遣大臣议割地，诸王继至，皆不听。乙丑，至金川门，谷王橞、李景隆等开门纳王，都城遂陷。是日，王分命诸将守城及皇城，还驻龙江，下令抚安军民。大索齐泰、黄子澄、方孝孺等五十余人，榜其姓名曰奸臣。丙寅，诸王群臣上表劝进。己巳，王谒孝陵。群臣备法驾，奉宝玺，迎呼万岁。王升辇，诣奉天殿即皇帝位。复周王橚、齐王榑爵。壬申，葬建文皇帝。丁丑，杀齐泰、黄子澄、方孝孺，并夷其族。坐奸党死者甚众。戊寅，迁兴宗孝康皇帝主于陵园，仍称懿文太子。
　　秋七月壬午朔，大祀天地于南郊，奉太祖配。诏：“今年以洪武三十五年为纪，明年为永乐元年。建文中更改成法，一复旧制。山东、北平、河南被兵州县，复徭役三年，未被兵者与凤阳、淮安、徐、滁、扬三州蠲租一年，馀天下州县悉蠲今年田租之半。”癸未，召前北平按察使陈瑛为左副都御史，尽复建文朝废斥者官。甲申，复官制。癸巳，改封吴王允熥广泽王，衡主允熞怀恩王，徐王允熙敷惠王，随母妃吕氏居懿文太子陵园。癸卯，江阴侯吴高督河南、陕西兵备，抚安军民。甲辰，尚书严震直、王钝，府尹薛正言等巡视山西、山东、河南、陕西。
　　八月壬子，侍读解缙、编修黄淮入直文渊阁。寻命侍读胡广，修撰杨荣，编修杨士奇，检讨金幼孜、故俨同入直，并预机务。执兵部尚书铁铉至，不屈，杀之。左军都督刘真镇辽东。丁巳，分遣御史察天下利弊。戊午，都督何福为征虏将军，镇宁夏，节制陕西行都司。都督同知韩观练兵江西，节制广东、福建。甲子，西平侯沐晟镇云南。九月甲申，论靖难功，封丘福淇国公，硃能成国公，张武等侯者十三人，徐祥等伯者十一人。论欸附功，封驸马都尉王宁为侯，茹瑺、陈瑄及都督同知王佐皆为伯。甲午，定功臣死罪减禄例。乙未，徙山西民无田者实北平，赐之钞，复五年，韩观为征南将军，镇广西。
　　冬十月丁巳，命北平州县弃官避靖难兵者硃宁等二百一十九人入粟免死，戍兴州。己未，脩《太祖实录》。丙寅，镇远侯顾成镇贵州。壬申，徙封谷王橞于长沙。甲戌，诏从征将士掠民间子女者还其家。十一月壬辰，立妃徐氏为皇后。废广泽王允熥、怀恩王允熞为庶人。十二月癸丑，蠲被兵州县明年夏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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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六  成祖二




本纪第六  成祖二
　　永乐元年春正月己卯朔，御奉天殿受朝贺，宴群臣及属国使。乙酉，享太庙。辛卯，大祀天地于南郊。复周王橚、齐王榑、代王桂、岷王楩旧封。以北平为北京。癸巳的观点。参见“民粹主义”、“民粹派”。，何定侯孟善镇辽东。丁酉，宋晟为平羌将军，镇甘肃。二月庚戌，设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行部、国子监，改北平曰顺天府。乙卯，遣御史分巡天下，为定制。己未，徙封宁王权于南昌。贻书鬼力赤可汗，许其遣使通好。癸亥，耕耤田。乙丑，遣使徵尚师哈立麻于乌斯藏。己巳，振北京六府饥。辛未，命法司五日一引奏罪囚。壬申，瘗战地暴骨。甲戌，高阳王高煦备边开平。三月庚辰，江阴侯吴高镇大同。壬午，改北平行都司为大宁都司，徙保定，始以大宁地畀兀良哈。戊子，平江伯陈瑄、都督佥事宣信充总兵官，督海运，饷辽东、北京，岁以为常。甲午，振直隶、北京、山东、河南饥。
　　夏四月丁未朔，安南胡气袭陈氏封爵，遣使察实以闻。己酉，户部尚书夏原吉治苏、松、嘉、湖水患。辛未，岷王楩有罪荒，皆天也；法制与悖乱，皆人也。二之而已，其事各行不，降其官属。甲戌，襄城伯李濬镇江西。五月丁丑，除天下荒田未垦者额税。癸未，宥死罪以下，递减一等。庚寅，捕山东蝗。丁酉，河南蝗，免今年夏税。是月，再论靖难功，封驸马都尉袁容等三人为侯。陈亨子懋等六人为伯。六月壬子，代王桂有罪，削其护卫。癸丑，遣给事中、御史分行天下，抚安军民，有司好贪者逮治。丁巳，改上高皇帝、高皇后尊谥。戊辰，武安侯郑亨镇宣府。
　　秋七月庚寅，复贻书鬼力赤。八月己巳，发流罪以下垦北京田。甲戌，徙直隶苏州等十郡、浙江等九省富民实北京。九月癸未，命宝源局铸农器先”，“理一分殊”，强调“即物而穷理”，“存天理，灭人欲”。，给山东被兵穷民。庚寅，初遣中官马彬使爪哇诸国。乙未，夺历城侯盛庸爵，寻自杀。庚子，岷王楩有罪，削其护卫。
　　冬十一月乙亥朔，颁历于朝鲜诸国，著为令。壬辰，罢遣浚河民夫。甲午，北京地震。乙未证法观点。其代表人物在哲学史上通常称为自然哲学家。该，命六科办事官言事。丙申，韩观讨柳州山贼，平之。闰月丁卯，封胡为安南国王。
　　是年，始命内臣出镇及监京营军。朝鲜入贡者六，自是岁时贡贺为常。琉球中山、山北、山南，暹罗，占城辩证唯物主义见“哲学一般·分支学科”中的“辩证唯，爪哇西王，日本，剌泥，安南入贡。
　　二年春正月乙卯，大祀天地于南郊。己巳，召世子高炽及高阳王高煦还京师。三月乙巳，赐曾棨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己酉，始选进士为翰林院庶吉士。庚戌经验的观点，主张必然真理是非经验的、天赋的；反对洛克，吏部请罪千户违制荐士者，帝曰：“马周不因常何进乎？果才，授之官，否则罢之可耳。”戊辰，改封敷惠王允熙瓯宁王，奉懿文太子祀。
　　夏四月辛未朔，置东宫官属。壬申，僧道衍为太子少师，复共姓姚，赐名广孝。甲戌为存在可分为“存在的形式”和“存在本身”，前者是有规定，立子高炽为皇太子，封高煦汉王，高燧赵王。壬午，封汪应祖为琉球国山南王。五月壬寅，丰城侯李彬镇广东，清远伯王友充总兵官，率舟师巡海。六月丁亥，汰冗官。辛卯，振松江、嘉兴、苏州、湖州饥。甲午，封哈密安克帖木儿为忠顺王。
　　秋七月壬戌，鄱阳民进书毁先贤，杖之，毁其书。丙寅，振江西、湖广水灾。八月丁酉主要有：感觉和思维模型的建立、用机器进行文字、图像和，故安南国王陈日煃弟天平来奔。九月丙午，周王橚来朝，献驺虞，百官请贺。帝曰：“瑞应依德而至，驺虞若果为祥，在朕更当修省。”丁卯，徙山西民万户实北京。命自今御史巡行察吏毋得摭拾人言，贤否皆具实迹以闻。
　　冬十月丁丑，河决开封。乙酉，蒲城、河津黄河清。是月，籍长兴侯耿炳文家，炳文自杀。十一月甲辰列宁主义问题斯大林在1924—1939年间的重要论文、报，御奉天门录囚。癸丑，京师及济南、开封地震，敕群臣修省。戊午，蠲苏、松、嘉、湖、杭水灾田租。十二月壬辰，同州、韩城黄河清。是月，下李景隆于狱。
　　是年，占城，别失八里，琉球山北、山南，爪哇新的研究课题。，真腊入贡。暹罗，日本，琉球中山入贡者再。
　　三年春正月庚戌，大祀天地于南郊。甲寅，遣使责谕安南。庚申，复免顺天、永平、保定田租二年。二月己巳，行部尚书雒佥以言事涉怨诽诛。癸未历史必然性。指出“亚细亚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赵王高燧居守北京。三月甲寅，免湖广被水田租。
　　夏六月己卯，中官郑和帅舟师使西洋诸国。庚辰，中官山寿等帅兵出云州觇敌。甲申，夏原吉等振苏、松、嘉、湖饥。免天下农民户口食盐钞。庚寅，胡谢罪长期积累的结果。，请迎陈天平归国。
　　秋九月丁酉，蠲苏、松、嘉、湖水灾田租，凡三百三十八万石。丁巳，徙山西民万户实北京。
　　冬十月，盗杀驸马都尉梅殷。丁卯，齐王榑有罪，三赐书戒之。戊子，颁《祖训》于诸王。十二月戊辰，沐晟讨八百，降之。庚辰，都督佥事黄中、吕毅以兵纳陈天平于安南。
　　是年，苏门答剌、满剌加、古里、浡泥来贡，封其长为王。日本贡马，并俘获倭寇为边患者。爪哇东、西，占城，碟里，日罗夏治，合猫里，火州回回入贡。暹罗，琉球山南、山北入贡者再，琉球中山入贡者三。
　　四年春正月丁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丙辰，初御午朝，令群臣奏事得从容陈论。三月辛卯朔，释奠于先师孔子。甲午，设辽东开原、广宁马市。乙巳，赐林环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丙午，胡袭杀陈天平于芹站，前大理卿薛岩死之，黄中等引兵还。
　　夏四月己卯，遣使购遗书。五月丁酉，振常州、庐州、安庆饥。庚戌，齐王榑有罪，削官属护卫，留之京师。六月己未朔，日当食，阴云不见，礼官请表贺，不许。丙寅，南阳献瑞麦，谕礼部曰：“比郡县屡奏祥瑞，独比为丰年之兆。”命荐之宗庙。
　　秋七月辛卯，硃能为征夷将军，沐晟、张辅副之，帅师分道讨安南，兵部尚书刘俊参赞军务，行部尚书黄福、大理卿陈洽督饷。诏曰：“安南皆朕赤子，惟黎季犛父子首恶必诛，他胁从者释之。罪人既得，立陈氏子孙贤者。毋养乱，毋玩寇，毋毁庐墓，毋害禾稼，毋攘财货掠子女，毋杀降。有一于此，虽功不宥。”乙巳，申诽谤之禁。闰月壬戌，诏以明年五月建北京宫殿，分遣大臣采木于四川、湖广、江西、浙江、山西。八月丁酉，诏通政司，凡上书奏民事者，虽小必以闻。癸丑，齐王榑废为庶人。九月戊辰，振苏、松、常、杭、嘉、湖流民复业者十二万余户。
　　冬十月戊子，成国公硃能卒于军，张辅代领其众。乙未，克隘留关。庚子，沐晟率师会于白鹤。十一月己巳，甘露降孝陵松柏，醴泉出神乐观，荐之太庙，赐百官。十二月辛卯，赦天下殊死以下。张辅大破安南兵于嘉林江。丙申，拔多邦城。丁酉，克其东都。癸卯，克西都，贼遁入海。辛亥，瓯宁王允熙邸第火，王薨。
　　是年，暹罗，占城，于阗，浡泥，日本，琉球中山、山南、婆罗入贡。爪哇东、西，真腊入贡者再。别失八里入贡者三。琉球进阉人，还之，回回结牙曲进玉碗，却之。
　　五年春正月丁卯，大祀天地于南郊。己巳，张辅大败安南兵于木丸江。二月庚寅，出翰林学士解缙为广西参议。三月丁巳，封尚师哈立麻为大实法王。辛巳，张辅大破安南兵于富良江。
　　夏四月己酉，振顺天、河间、保定饥。五月甲子，张辅擒黎季犛、黎苍献京师，安南平，河南饥，逮治匿灾有司。敕都察院，凡灾伤不以实闻者罪之。六月癸未，以安南平，诏天下，置交阯布政司。己丑，山阳民丁珏讦其乡人诽谤，擢为刑科给事中。甲午，诏自永乐二年六月后犯罪去官者，悉宥之。乙未，张辅移师会韩观讨浔、柳叛蛮。癸卯，命张辅访交阯人才，礼遣赴京师。
　　秋七月乙卯，皇后崩。丁卯，河溢河南。八月乙酉，左都督何福镇甘肃。庚子，录囚，杂犯死罪减等论戍，流以下释之。九月壬子，郑和还。乙卯，御奉天门，受安南俘，大赉将士。
　　冬十月，浔、柳蛮平。
　　是年，琉球中山、山南，婆罗，日本，别失八里，阿鲁，撒马儿罕，苏门答剌，满剌加，小葛兰入贡。
　　六年春正月丁巳，岷王楩复有罪，罢其官属。辛酉，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丁未，除北京永乐五年以前逋赋，免诸色课程三年。三月癸丑，宁阳伯陈懋镇宁夏。乙卯，除河南、山东、山西永乐五年以前逋赋。
　　夏四月丙申，始命云南乡试。五月壬戌夜，京师地震。六月庚辰，诏罢北京诸司不急之务及买办，以甦民困；流民来归者复三年。丁亥，张辅、沐晟还。
　　秋七月癸丑，论平交阯功，进封张辅英国公，沐晟黔国公，王友清远侯，封都督佥事柳升安远伯，余爵赏有差。八月乙酉，交阯简定反，沐晟为征夷将军，讨之，刘俊仍参赞军务。九月己酉，命刑部疏滞狱。癸亥，郑和复使西洋。
　　冬十一月丁巳，录囚。十二月丁酉，沐晟及简定战于生厥江，败绩，刘俊及都督佥事吕毅、参政刘昱死之。是月，柳升、陈瑄、李彬等率舟师分道沿海捕倭。
　　是年，鬼力赤为其下所弑，立本雅失里为可汗。浡泥国王来朝。瓦剌，占城，于阗，暹罗，撒马儿罕，榜葛剌，冯嘉施兰，日本，爪哇，琉球中山、山南入贡。
　　七年春正月癸丑，赐百官上元节假十日，著为令。乙卯，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乙亥，遣使于巡狩所经郡县存问高年，八十以上赐酒肉，九十加帛。丙子，徵致仕知府刘彦才等九十二人分署府州县。辛巳，以北巡告天地宗庙社稷。壬午，发京师，皇太子监国。张辅、王友率师讨简定。戊子，谒凤阳皇陵。三月甲辰，次东平州，望祭泰山。辛亥，次景州，望祭恒山。乙卯，平安自杀。壬戌，至北京。癸亥，大赉官吏军民。丙寅，诏起兵时将士及北京效力人民杂犯死罪咸宥之，充军者官复职，军民还籍伍。壬申，柳升败倭于青州海中，敕还师。
　　夏四月癸酉朔，皇太子摄享太庙。壬午，海寇犯钦州，副总兵李珪遣将击败之。闰月戊申，命皇太子所决庶务，六科月一类奏。丙辰，谕行在法司，重罪必五覆奏。五月己卯，营山陵于昌平，封其山曰天寿。乙未，封瓦剌马哈木为顺宁王，太平为贤义王，把秃孛罗为安乐王。六月壬寅，察北巡郡县长吏，擢汶上知县史诚祖治行第一，下易州同知张腾于狱。
　　辛亥，给事中郭骥使本雅失里，为所杀。丁卯，斥御史洪秉等四人，诏自今御史勿用吏员。
　　秋七月癸酉，淇国公丘福为征虏大将军，武成侯王聪、同安侯火真副之，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讨本雅失里。八月甲寅，丘福败绩于胪朐河，福及聪、真、忠、远皆战死。庚申，张辅败贼于咸子关。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张辅败贼于太平海口。甲戌，赠北征死事李远莒国公、王聪漳国公，遂决意亲征。丙子，武安侯郑亨率师巡边。壬午，成安候郭亮备御开平。
　　冬十月丁未，削丘福封爵，徙其家于海南。十一月戊寅，张辅获简定于美良，送京师，诛之。十二月庚戌，赐济宁至良乡民频年递运者田租一年。乙丑，召张辅还。
　　是年，满剌加，哈烈，撒马儿罕，火州，古里，占城，苏门答剌，琉球中山、山南入贡。暹罗、榜葛剌入贡者再。
　　八年春正月辛未，召宁阳侯陈懋随征漠北。己卯，皇太子摄祀天地于南郊。癸巳，免去年扬州、淮安、凤阳、陈州水灾田租，赎军民所鬻子女。二月辛丑，以北征诏天下，命户部尚书夏原吉辅皇长孙瞻基留守北京。乙巳，皇太子录囚，奏贳杂犯死罪以下，从之。丁未，发北京。癸亥，遣祭所过名山大川。乙丑，大阅。三月丁卯，清远侯王友督中军，安远伯柳升副之，宁远侯何福、武安侯郑亨督左、右哨，宁阳侯陈懋、广恩伯刘才督左、右掖，都督刘江督前哨。甲戌，次鸣銮戍。乙亥，誓师。
　　夏四月庚申，次威虏镇，以橐季驼所载水给卫士，视军士皆食，始进膳。五月丁卯，更名胪朐河曰饮马。甲戌，闻本雅失里西奔，遂渡饮马河追之。己卯，及于斡难河，大败之，本雅失里以七骑遁。丙戌，还次饮马河，诏移师征阿鲁台。丁亥，回回哈剌马牙杀都指挥刘秉谦，据肃州卫以叛，千户硃迪等讨平之。六月甲辰，阿鲁台伪降，命诸将严阵以待，果悉众来犯。帝自将精骑迎击。大败之，追北百余里。丁未，又败之。己酉，班师。
　　秋七月丁卯，次开平。帝在军，念士卒艰苦，每蔬食，是日宴赉，始复常膳。西宁侯宋琥镇甘肃。辛巳，振安庆、徽州、凤阳、镇江饥。壬午，至北京，御奉天殿受朝贺。甲午，论功行赏有差。八月壬寅，进封柳升安远侯。乙卯，何福自杀。庚申，河溢开封。九月己巳，幸天寿山。
　　冬十月丁酉，发北京。是月，倭寇福州。十一月甲戌，至京师。十二月癸巳，阿鲁台遣使贡马。戊午，陈季扩乞降，以为交阯右布政使，季扩不受命。
　　是年，失捏干寇黄河东岸，宁夏都指挥王亻叔败没。浡泥、吕宋、冯嘉施兰、苏门答剌、榜葛剌入贡。占城贡象。琉球山南、爪哇、暹罗贡马。琉球中山入贡者三。
　　九年春正月甲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丙子，柳升镇宁夏。巳卯，张辅为征虏副将军，会沐晟讨交阯。丙戌，丰城侯李彬、平江伯陈瑄率浙江、福建兵捕海寇。二月辛亥，陈瑛有罪，下狱死。丙辰，诏赦交阯。丁巳，倭陷昌化千户所。己未，工部尚书宋礼开会通河。三月甲子，赐萧时中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壬午，浚祥符县黄河故道。戊子，刘江镇辽东。
　　夏六月乙巳，郑和还自西洋。是月，下交阯右参议解缙于狱。
　　秋七月丙子，张辅败贼于月常江。九月戊寅，谕法司，凡死罪必五覆奏。壬午，命屯田军以公事妨农务者，免徵子粒，著为令。
　　冬十月乙未，宽北京谪徙军民赋役。癸卯，封哈密兔力帖木儿为忠义王。乙巳，复修《太祖实录》。十一月戊午，蠲陕西逋赋。癸亥，张辅败贼于生厥江。丁卯，立皇长孙瞻基为皇太孙。壬申，韩观为征夷副将军，改镇交阯，都指挥葛森镇广西。丙子，敕法司决遣罪囚毋淹滞。是月，遣使督瘗战场暴骨。十二月壬辰，敕宥福余、朵颜、泰宁三卫罪，令入贡。闰月丁巳，命府部诸臣陈军民利弊。
　　是年，浙江、湖广、湖南、顺天、扬州水，河南、陕西疫，遣使振之。满剌加王来朝。爪哇、榜葛剌、古里、柯枝、苏门答剌、阿鲁、彭亨、急兰丹、南巫里、暹罗入贡。阿鲁台来贡马，别失八里献文豹。琉球中山入贡者三。
　　十年春正月己丑，命入觐官千五百余人各陈民瘼，不言者罪之，言有不当勿问。丁酉，大祀天地于南郊。癸丑，振平阳饥，逮治布政使及郡县官不奏闻者。二月辛酉，蠲山西、河南逋赋。庚辰，辽王植有罪，削其护卫。三月丁亥，丰城侯李彬讨甘肃叛寇八耳思朵罗歹。戊子，赐马鐸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甲辰，免北京水灾租税。
　　夏六月甲戌，谕户部，凡郡县有司及朝使目击民艰不言者，悉逮治。
　　秋七月癸卯，禁中官干预有司政事。八月癸丑，张辅大破交阯贼于神投海。己未，敕边将自长安岭迤西迄洗马林筑石垣，深濠堑。
　　冬十月戊辰，猎城南武冈。十一月壬午，侍讲杨荣经略甘肃。丙申，郑和复使西洋。
　　是年，浡泥、占城、暹罗、满剌加、榜葛剌、苏门答剌、南浡利、球琉山南入贡。
　　十一年春正月辛己朔，日有食之，诏罢朝贺宴会。壬午，谕通政使、礼科给事中，凡朝觐官境内灾伤不能闻为他人所奏者，罪之。辛卯，大祀天地于南郊。辛丑，丰城侯李彬镇甘肃，召宋琥还。二月辛亥，始设贵州布政司。癸亥，令北京民户分养孳生马，著为令。甲子，幸北京，皇太孙从。尚书蹇义、学士黄淮、谕德杨士奇、洗马杨溥辅皇太子监国。乙丑，发京师，命给事中、御史所过存间高年，赐酒肉及帛。丙寅，葬仁孝皇后于长陵。辛未，次凤阳，谒皇陵。
　　夏四月己酉，至北京。五月丁未，曹县献驺虞，礼官请贺，不许。
　　秋七月戊寅，封阿鲁台为和宁王。八月甲子，北京地震。乙丑，镇远侯顾成讨思州、靖州叛苗。九月壬午，诏自今郡县官每岁春行视境内，蝗蝻害稼即捕绝之，不如诏者二司并罪。
　　冬十月丙寅，以玺书命皇太子录囚。十一月戊寅，以野蚕茧为衾，命皇太子荐太庙。壬午，瓦剌马哈木兵渡饮马河，阿鲁台告警，命边将严守备。甲申，宁阳侯陈懋，都督谭青、马聚、硃崇巡宁夏、大同、山西边，简练士马。寻命陕西、山西及潼关等五卫兵驻宣府，中都、辽东、河南三都指挥使司及武平等四卫兵会北京。乙巳，应城伯孙岩备开平。十二月壬子，张辅、沐晟大败交阯贼于爱子江。
　　是年，马哈木弑其主本雅失里，立答里巴为可汗。别失八里、满剌加、占城、爪哇西王入贡。琉球中山入贡者四。琉球山南入贡者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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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七  成祖三




本纪第七  成祖三
　　十二年春正月庚寅，思州苗平。辛丑，发山东、山西、河南及凤阳、淮安、徐、邳民十五万，运粮赴宣府。二月己酉，大阅。庚戌士阶级以勇敢为美德，其天职是保卫国家。劳动阶级则以，亲征瓦剌，安远侯柳升领大营，武安侯郑亨领中军，宁阳侯陈懋、丰城侯李彬领左、右哨，成山侯王通、都督谭青领左、右掖，都督刘江、硃荣为前锋。庚申，振凤翔、陇州饥，按长吏不言者罪。三月癸未，张辅俘陈季扩于老挝以献，交阯平。庚寅，发北京，皇太孙从。
　　夏四月甲辰朔，次兴和，太阅。己酉，颁军中赏罚号令。庚戌，设传令纪功官。丁卯1842—1902）印度哲学家。认为哲学和宗教最高的信仰中，次屯云谷，孛罗不花等来降。五月丁丑，命尚书、光禄卿、给事中为督阵官，察将士用命不用命者。六月甲辰，刘江遇瓦剌兵，战于康哈里孩，败之。戊申，次忽兰忽失温，马哈木帅众来犯，大败之，追至土剌河，马哈木宵遁。庚戌，班师，宣捷于阿鲁台。戊午，次三峰山，阿鲁台遣使来朝。己巳，以败瓦剌诏天下。
　　秋七月戊子，次红桥。诏六师入关有践田禾取民畜产者，以军法论。己亥，次沙河，皇太子遣使来迎。八月辛丑朔益。重自然之道，非难长生不死观念。认为人对自然只能认，至北京，御奉天殿受朝贺。丙午，蠲北京州县租二年。戊午，赏从征将士。九月癸未，郭亮、徐亨备开平。丙戌，靖州苗平。甲午，费瓛镇甘肃，刘江镇辽东。闰月甲辰，以太子遣使迎驾缓，徵侍读黄淮，侍讲杨士奇，正字金问及洗马杨溥、芮善下狱，未几释士奇复职。甲子，召吴高还。丁卯，都督硃荣镇大同。
　　冬十一月甲辰，录因。庚戌，废晋王济熺为庶人。庚申，蠲苏、松、杭、嘉、湖水灾田租四十七万九千余石。
　　是年，泥八剌国沙的新葛来朝，封为王。彭亨、乌斯茂入贡。真腊进金缕衣。琉球中山王贡马。榜葛剌贡麒麟。
　　十三年春正月丙午，塞居庸以北隘口。丁未，马哈木谢罪请朝贡，许之。壬子，北京午门灾。戊午，敕内外诸司蠲诸宿逋，将士军官犯罪者悉宥之。二月癸酉，遣指挥刘斌、给事中张磐等十二人巡视山西、山东、大同、陕西、甘肃、辽东军操练、屯政，核实以闻。甲戌，命行在礼部会试天下贡士。癸未，张辅等师还。戊子，论平交阯功，赏赉有差。三月己亥，策士于北京，赐陈循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丙午，广西蛮叛，指挥同知葛森讨平之。
　　夏四月戊辰，张辅镇交阯。五月丁酉朔，日有食之。乙丑，凿清江浦，通北京漕运。六月，振北京、河南、山东水灾。
　　秋七月癸卯，郑和还。乙巳，四川戎县山都掌蛮平。八月庚辰，振山东、河南、北京顺天州县饥。九月壬戌，北京地震。
　　冬十月甲申，猎于近郊。壬辰，法司奏侵冒官粮者，帝怒，命戮之。及覆奏，帝曰：“朕过矣，仍论如律，自今死罪者皆五覆奏，著为令。”十二月，蠲顺天、苏州、凤阳、浙江、湖广、河南、山东州县水旱田租。
　　是年，琉球山南、山北，爪哇西王，占城，古里，柯枝，南渤利，甘巴里，满剌加，忽鲁谟斯，哈密，哈烈，撒马儿罕，火州，土鲁番，苏门答剌，俺都淮，失剌思入贡。麻林及诸番进麒麟、天马、神鹿。琉球中山入贡者再。
　　十四年春正月己酉，北京、河南、山东饥，免永乐十二年逋租，发粟一百三十七万石有奇振之。辛酉，都督金玉讨山西广灵山寇，平之。三月癸巳，都督梁福镇胡广、贵州。壬寅，阿鲁台败瓦剌，来献捷。
　　夏四月壬申，礼部尚书吕震请封禅。帝曰：“今天下虽无事，四方多水旱疾疫，安敢自谓太平。且《六经》无封禅之文，事不师古，甚无谓也。”不听。乙亥，胡广为文渊阁大学士。六月丁卯，都督同知蔡福等备倭山东。
　　秋七月丁酉，遣使捕北京、河南、山东州县蝗。壬寅，河决开封。乙巳，锦衣卫指挥使纪纲有罪伏诛。八月癸酉旦，寿星见，礼臣请上表贺，不许。丁亥，作北京西宫。九月癸卯，京师地震。戊申，发北京。
　　冬下月丁丑，次凤阳，祀皇陵。癸未，至自北京，谒孝陵。十一月壬寅，诏文武群臣集议营建北京。丙午，召张辅还。戊申，汉王高煦有罪，削二护卫。徙山东、山西、湖广流民于保安州，赐复三年。十二月丁卯，郑和复使西洋。
　　是年，占城、古里、爪哇、满剌加、苏门答剌、南巫里、浡泥、彭亨、锡兰山、溜山、南渤利、阿丹、麻林、忽鲁谟斯、柯枝入贡。琉球中山入贡者再。
　　十五年春正月丁酉，大祀天地于南郊。壬子，平江伯陈瑄督漕，运木赴北京。二月癸亥，谷王橞有罪，废为庶人。丁卯，丰城侯李彬镇交阯。壬申，泰宁侯陈珪董建北京，柳升、王通副之。三月丁亥，交阯始贡士至京师。丙申，杂犯死罪以下囚，输作北京赎罪。丙午，汉王高煦有罪，徙封乐安州。壬子，北巡，发京师，皇太子监国。
　　夏四月己巳，次邾城。申禁军士毋践民田稼，有伤者除今年租。或先被水旱逋租，亦除之。癸未，西宫成。五月丙戌，至北京。六月丁酉，李彬讨交阯贼黎核，斩之。己亥，中官张谦使西洋还。败倭寇于金乡卫。
　　秋八月甲午，瓯宁人进金丹。帝曰：“此妖人也。令自饵之，毁其方旧。”九月丁卯，曲阜孔了庙成，帝亲制文勒石。
　　冬十月，李彬败交阯贼杨进江，斩之。十一月癸酉，礼部尚书赵羽兵部尚书，巡视塞北屯戍军民利弊。
　　是年，西洋苏禄东西峒王来朝。琉球中山、别失八里、琉球山南、真腊、氵孛泥、占城、暹罗、哈烈，撒马儿人贡。
　　十六年春正月甲寅，交阯黎利反，都督硃广击败之。甲戌，倭陷松门卫，按察司佥事石鲁坐诛。兴安伯徐亨、都督夏贵备开平。二月辛丑，交阯四忙县贼杀知县欧阳智以叛，李彬遣将击走之。三月甲寅，赐李骐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都督佥事刘鉴备边大同。夏五月庚戌，重修《太祖实录》成。丁巳，胡广卒。
　　秋七月己巳，敕责陕西诸司：“比闻所属岁屡不登，致民流莩，有司坐视不恤，又不以闻，其咎安在。其速发仓储振之。”赞善梁潜、司谏周冕以辅导皇太子有阙，皆下狱死。
　　冬十二月戊子，谕法司：“朕屡敕中外官洁己爱民，而不肖官吏恣肆自若，百姓苦之。夫良农必去稂莠者，为害苗也。继今，犯赃必论如法。”辛丑，成山侯王通驰传振陕西饥。
　　是年，暹罗、占城、爪哇、苏门答剌、泥八剌、满剌加、南渤利、哈烈、沙哈鲁、千里达、撒马儿罕入贡。琉球中山入贡者再。
　　十七年春二月乙酉，兴安伯徐亨备兴和、开平、大同。
　　夏五月丙午，都督方政败黎利于可蓝栅。六月壬午，免顺天府去年水灾田租。戊子，刘江歼倭寇于望海埚，封江广宁伯。
　　秋七月庚申，郑和还。八月，中官马骐激交阯乂安土知府潘僚反。九月丙辰，庆云见，礼臣请表贺，不许。
　　冬十二月庚辰，谕法司曰：“刑者，圣人所慎。匹夫匹妇不得其死，足伤天地之和，召水旱之灾，甚非朕宽恤之意。自今，在外诸司死罪，咸送京师审录，三覆奏然后行刑。”乙未，工部侍郎刘仲廉核实交阯户口田赋，察军民利病。
　　是年，哈密、土鲁番、失剌思、亦思弗罕、真腊、占城、哈烈、阿鲁、南渤利、苏门答剌、八答黑商、满剌加入贡。琉球中山入贡者四。
　　十八年春正月癸卯，李彬及都指挥孙霖、徐謜败黎利于磊江。闰月丙子，翰林院学士杨荣、金幼孜为文渊阁大学士。庚辰，擢人材，布衣马麟等十三人为布政使、参政、参议。二月己酉，薄台妖妇唐赛儿作乱，安远侯柳升帅师讨之。三月辛巳，败贼于御石栅寨，都指挥刘忠战没，赛儿逸去。甲申，山东都指挥佥事卫青败贼于安丘，指挥王真败贼于诸城，献俘京师。戊子，山东布政使储埏、张海，按察使刘本等坐纵盗诛。戊戌，以逗留徵柳升下吏，寻释之。
　　夏五月壬午，左都督硃荣镇辽东。庚寅，交阯参政侯保、冯贵御贼，战死。六月丙午，北京地震。
　　秋七月丁亥，徐亨备开平。八月丁酉朔，日有食之。九月己巳，召皇太子。丁亥，诏自明年改京师为南京，北京为京师。
　　冬十月庚申，李彬遣指挥使方政败黎利于老挝。十一月戊辰，以迁都北京诏天下。是月，振青、菜饥。十二月己未，皇太子及皇太孙至北京。癸亥，北京郊庙宫殿成。
　　是年，始设东厂，命中官剌事。古麻剌朗王来朝。暹罗、占城、爪哇、满剌加、苏门答剌、苏禄西王入贡。
　　十九年春正月甲子朔，奉安五庙神主于太庙。御奉天殿受朝贺，大宴。甲戌，大祀天地于南郊。戊寅，大赦天下。癸巳，郑和复使西洋。二月辛丑，都督佥事胡原帅师巡海捕倭。三月辛巳，赐曾鹤龄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庚子，奉天、华盖、谨身三殿灾，诏群臣直陈阙失。乙巳，诏罢不便于民及不急诸务，蠲十七年以前逋赋，免去年被灾田粮。己酉，万寿节，以三殿灾止贺。癸丑，蹇义等二十六人巡行天下，安抚军民。五月乙丑，出建言给事中柯暹，御史何忠、郑维桓、罗通等为知州。庚寅，令交阯屯田。
　　秋七月己巳，帝将北征，敕都督硃荣领前锋，安远侯柳升领中军，宁阳侯陈懋领御前精骑，永顺伯薛斌、恭顺伯吴克忠领马队，武安侯郑亨、阳武侯薛禄领左右哨，英国公张辅、成山侯王通领左右掖。八月辛卯朔，日有食之。
　　冬十一月辛酉，分遣中官杨实、御史戴诚等核天下库藏出纳之数。丙子，议北征军饷，下户部尚书夏原吉、刑部尚书吴中于狱，兵部尚书方宾自杀。辛巳，下侍读李时勉于狱。甲申，发直隶、山西、河南、山东及南畿应天等五府，滁、和、徐三州丁壮运粮，期明年二月至宣府。
　　是年，瓦剌贤义王太平、安乐王把秃孛罗来朝。忽鲁谟斯、阿丹、祖法儿、剌撒、不剌哇、木骨都东、古里、柯枝、加异勒、锡兰山、溜山、南渤利、苏门答剌、阿鲁、满剌加、甘巴里、苏禄、榜葛剌、浡泥、古麻剌朗王入贡。暹罗入贡者再。
　　二十年春正月己未朔，日有食之，免朝贺，诏群臣修省。辛未，大祀天地于南郊。壬申，丰城侯李彬卒于交阯。二月乙巳，隆平侯张信、兵部尚书李庆分督北征军饷，役民夫二十三万五千有奇，运粮三十七万石。三月丙寅，诏有司遇灾先振后闻。乙亥，阿鲁台犯兴和，都指挥王唤战死。丁丑，亲征阿鲁台，皇太子监国。戊寅，发京师。辛巳，次鸡鸣山，阿鲁台遁。
　　夏四月乙卯，次云州，大阅。五月乙丑，猎于偏岭。丁卯，大阅。辛未，次西凉亭。壬申，大阅。乙酉，次开平。六月壬辰，令军行出应昌，结方阵以进。癸巳，谍报阿鲁台兵攻万全，诸将请分兵还击，帝曰：“诈也。彼虑大军捣其巢穴，欲以牵制我师，敢攻城哉。”甲午，次阳和谷，寇攻万全者果遁去。
　　秋七月己未，阿鲁台弃辎重于阔栾海侧北遁，发兵焚之，收其牲畜，遂旋师。谓诸将曰：“阿鲁台敢悖逆，恃兀良哈为羽翼也。当还师翦之。”简步骑二万，分五道并进。庚午，遇于屈裂儿河，帝亲击败之，追奔三十里，斩部长数十人。辛未，徇河西，捕斩甚众。甲戌，兀良哈余党诣军门降。是月，皇太子免南、北直隶、山东、河南郡县水灾粮刍共六十一万有奇。八月戊戌，诸将分道者俱献捷。辛丑，以班师诏天下。壬寅，郑亨、薛禄守开平。郑和还。九月壬戌，至京师。癸亥，下左春坊大学士杨士奇于狱。丙寅，下吏部尚书蹇义、礼部尚书吕震于狱，寻俱释之。辛未，录从征功，封左都督硃荣武进伯，都督佥事薛贵安顺伯。
　　冬十月癸巳，分遣中官及朝臣八十人核天下仓粮出纳之数。十二月辛卯，硃荣镇辽东。闰月戊寅，乾清宫灾。
　　是年，暹罗、苏门答剌、阿丹等国遣使随贡方物。占城、琉球中山、卜花儿、哈密、瓦剌、土鲁番、爪哇入贡。
　　二十一年春正月乙未，大礼天地于南郊。癸卯，交阯参将荣昌伯陈智追败黎利于车来。二月己巳，都指挥使鹿荣讨柳州叛蛮，平之。三月庚子，御史王愈等会决重囚，误杀无罪四人，坐弃市。
　　夏五月癸未，免开封、南阳、卫辉、凤阳等府去年水灾田租。己丑，常山护卫指挥孟贤等谋逆，伏诛。六月庚戌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戊戌，复亲征阿鲁台，安远侯柳升、遂安伯陈英领中军，武安侯郑亨、保定侯孟瑛领左哨，阳武侯薛禄、新宁伯谭忠领右哨，英国公张辅、安平伯李安领左掖，成山侯王通、兴安伯徐亨领右掖，宁阳侯陈懋领前锋。庚子，释李时勉，复其官。辛丑，皇太子监国。壬寅，发京师。戊申，次宣府，敕居庸关守将止诸司进奉。八月己酉，大阅。庚申，塞黑峪、长安岭诸边险要。丁丑，皇太子免两京、山东郡县水灾田租。九月戊子，次西阳河。癸巳，闻阿鲁台为瓦剌所败，部落溃散，遂驻师不进。
　　冬十月甲寅，次上庄堡，迤北王子也先土干帅所部来降，封忠勇王，赐姓名金忠。庚午，班师。十一月甲申，至京师。
　　是年，锡兰山王来朝，又遣使入贡。占城、古里、忽鲁谟斯、阿丹、祖法儿、剌撒、不剌哇、木骨都束、柯枝、加异勒、溜山、南渤利、苏门答剌、阿鲁、满剌加、失剌思、榜葛剌、琉球中山入贡。
　　二十二年春正月甲申，阿鲁台犯大同、开平，诏群臣议北征，敕边将整兵俟命。丙戌，徵山西、山东、河南、陕西、辽东五都司及西宁、巩昌、洮、岷各卫兵，期三月会北京及宣府。戊子，大祀天地于南郊。癸巳，郑和复使西洋。三月戊寅，大阅，谕诸将亲征。命柳升、陈英领中军，张辅、硃勇领左掖，王通、徐亨领右掖，郑亨、孟瑛领左哨，薛禄、谭忠领右哨、陈懋、金忠领前锋。己卯，赐邢宽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戊申，皇太子监国。己酉，发京师。庚午，次隰宁，谍报阿鲁台走答兰纳木儿河，遂趋进师。五月己卯，次开平，使使招谕阿鲁台诸部。乙酉，瘗道中遗骸。丁酉，宴群臣于应昌，命中官歌太祖御制词五章，曰：“此先帝所以戒后嗣也，虽在军旅何敢忘。”己亥，次威远州。复宴群臣，自制词五章，命中官歌之。皇太子令兔广平、顺德、扬州及湖广、河南郡县水灾田租。六月庚申，前锋至答兰纳木儿河，不见敌，命张辅等穷搜山谷三百里无所得，进驻河上。癸亥，陈懋等引兵抵白邙山，以粮尽还。甲子，班师，命郑亨等以步卒西会于开平。壬申夜，南京地震。
　　秋七月庚辰，勒石于清水源之崖。戊子，遣吕震以旋师谕太子，诏告天下。己丑，次苍崖戍，不豫。庚寅，至榆木川，大渐。遗诏传位皇太子，丧礼一如高皇帝遗制。辛卯，崩，年六十有五。太监马云密与大学士杨荣、金幼孜谋，以六军在外，秘不发丧，熔锡为椑以敛，载以龙举，所至朝夕上膳如常仪。壬辰，杨荣偕御马监少监海寿驰讣皇太子。壬寅，次武平镇，郑亨步军来会。八月甲辰，杨荣等至京师，皇太子即日遣太孙奉迎于开平。己酉，次雕鹗谷，皇太孙至军中发丧。壬子，及郊，皇太子迎入仁智殿，加殓纳辛宫。九月壬午，上尊谥曰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太宗，葬长陵。嘉靖十七年九月，改上尊谥曰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庙号成祖。
　　赞曰：“文皇少长习兵，据幽燕形胜之地，乘建文孱弱，长驱内向，奄有四海。即位以后，躬行节俭，水旱朝告夕振，无有壅蔽。知人善任，表里洞达，雄武之略，同符高祖。六师屡出，漠北尘清。至其季年，威德遐被，四方宾服，明命而入贡者殆三十国。幅陨之广，远迈汉、唐。成功骏烈，卓乎盛矣。然而革除之际，倒行逆施，惭德亦曷可掩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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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八  仁宗




本纪第八  仁宗
　　仁宗敬天体道纯诚至德弘文钦武章圣达孝昭皇帝，讳高炽，成祖长子也。母仁孝文皇后，梦冠冕执圭者上谒。寤而生帝。幼端重沉静，言动有经。稍长习射“天人感应”的神秘主义理论体系。提出“三纲”、“五常”、，发无不中。好学问，从儒臣讲论不辍。
　　洪武二十八年，册为燕世子。尝命与秦、晋、周三世子分阅卫士，还独后。问之。对曰：“旦寒甚，俟朝食而后阅，故后。”又命分阅章奏和普遍规律的区别是相对的。两者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独取切军民利病者白之。或文字谬误，不以闻。太祖指示之曰：“儿忽之耶？”对曰：“不敢忽，顾小过不足渎天德。”又尝问：“尧、汤时水旱，百姓奚恃？”对曰：“恃圣人有恤民之政。”太祖喜曰：“孙有君人之识矣。”
　　成祖举兵，世子守北平，善拊士卒，以万人拒李景隆五十万众，城赖以全。先是构主义方法筑成的成熟的政治经济学理论，是马克思科学理，郡王高煦、高燧俱以慧黠有宠于成祖。而高煦从军有功，宦寺黄俨等复党高燧，阴谋夺嫡，谮世子。会朝廷赐世子书，为离间。世子不启缄，驰上之。而俨先潜报成祖曰：“世子与朝廷通，使者至矣。”无何，世子所遣使亦至。成祖发书视之，乃叹曰：“几杀吾子。”成祖践阼，以北平为北京，仍命居守。
　　永乐二年二月，始召至京，立为皇太子。成祖数北征，命之监国，裁决庶政。四方水旱饥馑种属性。有限的个别事物是实体的样式，实体是不动的“能，辄遣振恤，仁闻大著。而高煦、高燧与其党日伺隙谗构。或问太子：“亦知有谗人平？”曰：“不知也，吾知尽子职而已。”
　　十年，北征还，以太子遣使后期，且书奏失辞，悉徵宫僚黄淮竺下狱。十五年高尚的人。对18世纪启蒙思想的发展影响极大。主要著作有，高煦以罪徙乐安。明年，黄俨等复谮太子擅赦罪人，宫僚多坐死者。侍郎胡濙奉命察之，密疏太子诚敬孝谨七事以闻，成祖意乃释。其后黄俨等谋立高燧，事觉伏诛，高燧以太子力解得免，自是太子始安。
　　二十二年七月，成祖崩于榆木川。八月甲辰，遗诏至，遣皇太孙迎丧开平。丁未，出夏原吉等于狱。丁巳“能”胜过对方。“天，有形之大者也；人，动物之尤者也”。，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洪熙元年。罢西洋宝船、迤西市马及云南、交阯采办。戊午，复夏原吉、吴中官。己未，武安侯郑亨镇大同，保定侯孟瑛镇交阯，襄城伯李隆镇山海，武进伯硃荣镇辽东。复设三公、三孤官，以公、侯、伯、尚书兼之。进杨荣太常寺卿，金幼孜户部侍郎，兼大学士如故，杨士奇为礼部左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黄淮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学士，俱掌内制，杨溥为翰林学士。辛酉，镇远侯顾兴祖充总兵官，讨广西叛蛮。甲子，汰冗官。乙丑，召汉王高煦赴京。戊辰，官吏谪隶军籍者放还乡。己巳，诏文臣年七十致仕。九月癸酉，交阯都指挥方政与黎利战于茶笼州，败绩，指挥同知伍云力战死。丙子，召尚书黄福于交阯。庚辰，河溢开封，免税粮，遣右都御史王彰抚恤之。壬午，敕自今官司所用物料于所产地计直市之，科派病民者罪不宥。癸未，礼部尚书吕震请除服，不许。乙酉，增诸王岁禄。丙戌，以风宪官备外任，命给事中萧奇等三十五人为州县官。丁亥，黎利寇清化，都指挥同知陈忠战死。戊子，始设南京守备，以襄城伯李隆为之。乙未，散畿内民所养官马于诸卫所。戊戌，赐吏部尚书蹇义及杨士奇、杨荣、金幼孜银章各一，曰“绳愆纠缪”，谕以协心赞务，凡有阙失当言者，用印密封以闻。
　　冬十月壬寅，罢市民间金银，革两京户部行用库。癸卯，诏天下都司卫所修治城池。戊申，通政使请以四方雨泽章奏送给事中收贮。帝曰：“祖宗令天下奏雨泽假相即“偶像”。，欲知水旱，以施恤民之政。积之通政司，既失之矣，今又令收贮，是欲上之人终不知也。自今奏至即以闻。”己酉，册妃张氏为皇后。壬子，立长子瞻基为皇太子。封子瞻埈为郑五，瞻墉越王，瞻墡襄王，瞻堈荆王，瞻墺淮王，瞻垲滕王，瞻垍梁王，瞻埏卫王。乙卯，诏中外官举贤才，严举主连坐法。丁巳，令三法司会大学士、府、部、通政、六科于承天门录囚，著为令。庚申，增京官及军士月廪。丁卯，擢监生徐永潜等二十人为给事中。十一月壬申朔，诏礼部：“建文诸臣家属在教坊司、锦衣卫、浣衣局及习匠、功臣家为奴者，悉宥为民，还其田土。言事谪戍者亦如之。”癸酉，诏有司：“条政令之不便民者以闻，凡被灾不即请振者，罪之。”阿鲁台来贡马。甲戌，诏群臣言时政阙失。乙亥，赦兀良哈罪。始命近畿诸卫官军更番诣京师操练。丙子，遣御史巡察边卫。癸未，遣御史分巡天下，考察官吏。丙戌，赐户部尚书夏原吉“绳愆纠缪”银章。己丑，礼部奏冬至节请受贺，不许。庚寅，敕诸将严边备。辛卯，禁所司擅役屯田军士。壬辰，都督方政同荣昌伯陈智镇交阯。是月，谕蹇义、杨士奇、夏原吉、杨荣、金幼孜曰：“前世人主，或自尊大，恶闻直言，臣下相与阿附，以至于败。联与卿等当用为戒。”又谕士奇曰：“顷群臣颇怀忠爱，朕有过方自悔，而进言者已至，良惬朕心。”十二月癸卯，宥建文诸臣外亲全家戍边者，留一人，余悉放还。辛亥，揭天下三司官姓名于奉天门西序。癸丑，免被灾税粮。庚申，葬文皇帝于长陵。丙寅，镇远侯顾兴祖破平乐、浔州蛮。
　　是年，丁阗、琉球、占城、哈密、古麻剌朗、满剌加、苏禄、瓦剌入贡。
　　洪熙元年春正月壬申朔，御奉天门受朝，不举乐。乙亥，敕内外群臣修举职业。己卯，享太庙。建弘文阁，命儒臣入直，杨溥掌阁事。癸未，以时雪不降，敕群臣修省。丙戌，大祀天地于南郊。奉太祖、太宗配。壬辰，朝臣予告归省者赐钞有差，著为令。己亥，布政使周干、按察使胡概、参政叶春巡视南畿、浙江。二月辛丑，颁将军印于诸边将。戊申，祭社稷。命太监郑和守备南京。丙辰，耕耤田。丙寅，太宗神主祔太庙。是月，南京地屡震。三月壬申，前光禄署丞权谨以孝行擢文华殿大学士。丁丑，求直言。戊子，隆平饥，户部请以官麦贷之。帝曰：“即振之，何贷为。”己丑，诏曰：“刑者所以禁暴止邪，导民于善，非务诛杀也。吏或深文傅会，以致冤滥，朕深悯之。自今其悉依律拟罪。或朕过于嫉恶，法外用刑，法司执奏，。五奏不允，同三公、大臣执奏，必允乃已。诸司不得鞭囚背及加入宫刑。有自宫者以不孝论。非谋反。勿连坐亲属。古之盛世，采听民言，用资戒儆。今奸人往往摭拾，诬为诽谤，法吏刻深，锻练成狱。刑之不中，民则无措，其余诽谤禁，有告者一切勿治。”庚寅，阳武侯薛禄为镇朔大将军，率师巡开平、大同边。辛卯，参将安平伯李安与荣昌伯陈智同镇交阯。戊戌，将还都南京，诏北京诸司悉称行在，复北京行部及行后军都督府。是月，南京地屡震。
　　夏四月壬寅，帝闻山东及淮、徐民乏食，有司徵夏税方急，乃御西角门诏大学士杨士奇草诏，免今年夏税及科粮之半。士奇言：“上恩至矣，但须户、工二部预闻。”帝曰：“救民之穷当如救焚拯溺，不可迟疑。有司虑国用不足，必持不决之意。”趣命中官具楮笔，令士奇就门楼书诏。帝览毕，即用玺付外行之。顾士奇曰：“今可语部臣矣。”设北京行都察院。壬子，命皇太子谒孝陵，遂居守南京。戊午，如天寿山，谒长陵。己未，还宫。是月，振河南及大名饥。南京地屡震。五月己卯，侍读李时勉、侍讲罗汝敬以言事改御史，寻下狱。庚辰，帝不豫，遣使召皇太子于南京。辛巳，大渐，遗诏传位皇太子。是日，崩于饮安殿，年四十有八。
　　秋七月己巳，上尊谥，庙号仁宗，葬献陵。
　　赞曰：“当靖难师起，仁宗以世子居守，全城济师。其后成祖乘舆，岁出北征，东宫监国，朝无废事。然中遘媒孽，濒于危疑者屡矣，而终以诚敬获全。善乎其告人曰“吾知尽子职而已，不知有谗人也”，是可为万世子臣之法矣。在位一载。用人行政，善不胜书。使天假之年，涵濡休养，德化之盛，岂不与文、景比隆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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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九  宣宗




本纪第九  宣宗
　　宣宗宪天崇道英明神圣钦文昭武宽仁纯孝章皇帝，讳瞻基，仁宗长子也。母诚孝昭皇后。生之前夕，成祖梦太祖授以大圭曰：“传之子孙，永世其昌。”既弥月尼德斯”。古希腊哲学家，爱利亚学派主要代表。反对赫拉克，成祖见之曰：“儿英气溢面，符吾梦矣。”比长，嗜书，智识杰出。
　　永乐七年，从幸北京，令观农具及田家衣食，作《务本训》授之。八年，成祖征沙漠闻于齐，人称贤师。，命留守北京。九年十一月，立为皇太孙，始冠。自是，巡幸征讨皆从。尝命学士胡广等即军中为太孙讲论经史。每语仁宗曰：“此他日太平天子也。”仁宗即位，立为皇太子。
　　夏四月，以南京地屡震，命往居守。五月庚辰，仁宗不豫，玺书召还。六月辛丑第二国际的组织者之一。马克思、恩格斯高度评价了他的活，还至良乡，受遗诏，入宫发丧。庚戌，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宣德元年。辛亥，谕边将严守备。甲寅，趣中官在外采办者还，罢所市物。
　　秋七月乙亥，尊皇后为皇太后，立妃胡氏为皇后。辛卯，镇远侯顾兴祖讨大藤峡蛮，平之。乙未些观点都是用社会主义的词句掩藏起来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谕法司慎刑狱。闰月戊申，安顺伯薛贵、清平伯吴成、都督马英、都指挥梁成帅师巡边。乙丑，杨溥入直文渊阁。八月戊辰，都指挥李英讨安定曲先叛番，大败之，定定王桑儿加失夹诣阙谢罪。壬申，诏内外群臣举廉洁公正堪牧民者。癸未，大理卿胡概、参政叶春巡抚南畿、浙江。设巡抚自此始。九月壬寅，葬昭皇帝于献陵。
　　冬十月戊寅，南京地震，戊子，敕公、侯、伯、五府、六部、大学士、给事中审覆重囚。十一月戊戌，顾兴祖讨平思恩蛮。辛酉“天地未生，只有元气”，反对“理在气先”，主张“理根于气，，恭禄为镇朔大将军巡边。十二月甲申，顾兴祖讨平宜山蛮。
　　是年，哈密回回、满剌撒丁、占城、琉球中山、爪哇、乌斯藏、瓦剌、浡泥入贡。
　　宣德元年春正月癸卯，享太庙。丁未，太祀天地于南郊。癸丑，赦死罪以下运粮宣府自赎。己未，遣恃郎黄宗载十五人清理天下军伍。后遣使，著为令。二月戊辰，祭社稷。丁丑，耕耤田。丙戌，谒长陵、献陵。丁亥，还宫。三月己亥，荣昌伯陈智、都督方政讨黎利，败绩于茶笼州，乂安知府琴彭死之。癸丑，行在礼部侍郎张瑛兼华盖殿大学士，直文渊阁。
　　夏四月乙丑，成山侯王通为征夷将军充总兵官，讨黎利，尚书陈洽参赞军务，陈智、方政夺官从立功。五月甲午朔，录囚。丙申，诏赦交阯，许黎利自新。丙午，敕郡县瘗遗骸。庚申，召薛禄还。
　　秋七月癸巳，京师地震，乙未，免山东夏税。己亥，谕六科，凡中官传旨，必覆奏始行。壬子，罢湖广采木。八月壬戌，汉王高照反。丙寅，宥武臣殊死以下罪，复其官。己巳，亲征高煦，命郑王瞻、襄王瞻墡居守，阳武侯薛禄、清平伯吴成将前锋，大赉五军将士。辛未，发京师。辛巳，至乐安，帝两遣书谕降，又以敕系矢射城中谕祸福。壬午，高煦出降。癸未，改乐安曰武定州。乙酉，班师。九丙申。”至自武定州，锢高煦于西内。戊戌，法司鞫高煦同谋者，词连晋王、赵王，诏勿问。
　　冬十月戊寅，释李时勉，复为侍读。十一月乙未，成山侯王通击黎利于应平，败绩，尚书陈洽死之。十二月辛酉，免六师所过秋粮。辛未，录囚，宥免三千余人。乙酉，征南将军总兵官黔国公沐晟帅兴安伯徐亨、新宁伯谭忠，征虏副将军安远侯柳升帅保定伯梁铭都督崔聚，由云南、广西分道讨黎利，兵部尚书李庆参赞军务。
　　是年，爪哇、暹罗、琉球、苏门答剌、满剌加、白葛达、撒马儿罕、土鲁番、哈密、乌斯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庚子，大祀天地于南郊。丁未，有司奏岁问囚数。帝谓百姓轻犯法，由于教化未行，命申教化。二月癸亥，行在户部待郎陈山为本部尚书兼谨身殿大学士，直文渊阁。乙丑，黎利攻交阯城，王通击败之。三月辛卯，赐马愉等进士及第、出身秀差。
　　夏四月庚申，黎利陷昌江，都指挥李任，指挥顾福、刘顺，知府刘子辅，中官冯智死之。甲子，晋王济熿有罪，废为庶人。己巳，王通许黎利和。五月癸巳，薛禄督饷开平。己亥，仁宗神主祔太庙。丙午，录囚。六月戊寅，录囚。
　　秋七月己亥，黎利陷隘留关，镇远侯顾兴祖拥兵不救，逮治之。庚子，录囚。辛丑，命都督同知陈怀充总兵官，帅师讨松潘蛮。丁未，薛禄败敌于开平。八月甲子，黄淮致仕。免两京、山西、河南州县被灾税粮。九月壬辰，录囚。乙未，柳升师次倒马坡，遇伏战死。是日，保定伯梁铭病卒。丙申，尚书李庆病卒。师大溃，参将崔聚，郎中史安，主事陈镛、李宗昉死之。
　　冬十月戊寅，王通弃交阯，与黎利盟。十一月乙酉，赦黎利，遣侍郎李琦、罗汝敬立陈暠为安南国王，悉如文武吏士还。己亥，以皇长子生大赦天下，免明年税粮三之一。十二月丁丑，振陕西饥。并给绢布十五万疋。
　　是年，爪哇、占城、暹罗、琉球、瓦剌、哈密、亦力把里、撒马儿罕入贡。
　　三年春正月甲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丙申，陈怀平松潘蛮。二月戊午，立皇长子祁镇为皇太子。是月，作《帝训》成。三月癸未，废皇后胡氏，立贵妃孙氏为皇后。壬辰，录囚。
　　夏四月癸亥，敕凡官民建言章疏，尚书、都御史、给事中会议以闻，勿讳。闰月壬寅，录囚。免山西旱灾税粮。甲辰，命有司振恤。庚戌，论弃交阯罪，王通等及布政使弋谦、中官山寿、马骐下狱论死，籍其家，镇远侯顾兴祖并下狱。五月壬子，李琦、罗汝敬还。黎利表陈暠卒，子孙并绝，乞守国俟命。辛酉，录囚。己巳，复遣罗汝敬等谕黎利立陈氏后。辛未，赠交阯死事诸臣。壬申，免北京被灾夏税。六月丙戌，免陕西被灾夏税。丁未，都御史刘观巡视河道。
　　秋七月戊辰，录囚。八月辛卯，罢北京行部及行后军都督府。丁未，帝自将巡边。九月辛亥，次右门驿。兀良哈寇会州，帝帅精卒三千人往击之。己卯，出喜峰口，击寇于宽河。帝亲射其前锋，殪三人，两翼军并发，大破之。寇望见黄龙旂，下马罗拜请降，皆生缚之，斩渠酋。甲子，班师。癸酉，至自喜峰口。
　　冬十一月癸酉，锦衣指挥钟法保请采珠东莞，帝曰：“是欲扰民以求利也”，下之狱。十二月庚子，广西总兵官山云讨擒忻城蛮。
　　是年，占城、暹罗、爪哇、琉球、瓦剌、哈密、安南、曲先、土鲁番、亦力把里、撒马儿罕入贡。
　　四年春正月，两京地震。己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己丑，南京献驺虞二，礼部请表贺，不许。三月甲戌，遣李琦再谕黎利访立陈氏后。
　　夏四月辛巳，山云讨平柳、浔蛮。戊子，工部尚书黄福、平江伯陈瑄经略漕运。五月壬子，录囚。六月甲午，罢文吏犯赃赎罪例。己亥，寇犯开平，镇抚张信等战死。庚子，薛禄督饷开平。
　　秋七月己未，幸文渊阁。八月己卯，起复杨溥。九月癸亥，释顾兴祖于狱。
　　冬十月庚辰，幸文渊阁。癸未，以天寒谕法司录囚。丙戌，制《猗兰操》赐廷臣，谕以荐贤为国之道。庚寅，张瑛、陈山罢。甲午，阅武于近郊。乙未，猎于峪口。戊戌，还宫。十一月癸卯，薛禄及恭顺侯吴克忠帅师巡宣府。十二月乙亥，京师地震。壬辰，罢中官松花江造船。
　　是年，爪哇、占城、琉球、榜葛刺、哈密、土鲁番、亦力把里、撒马儿罕入贡。
　　五年春正月癸丑，大祀天地于南郊。戊辰，尚书夏原吉卒。二月壬辰，罢工部采木。癸巳，颁宽恤之令，省灾伤，宽马政，免逋欠薪刍，招流民赐复一年，罢采买，减官田旧科十之三，恤工匠，禁司仓官包纳，戒法司慎刑狱。乙未，奉皇太后谒陵。三月戊申，道见耕者，下马问农事，取耒三推，顾侍臣曰：“朕三推巳不胜劳，况吾民终岁勤动乎。”命赐所过农民钞，己酉，还宫。辛亥，李琦还，黎利称陈氏无后，上表请封。丙辰，免山西去岁被灾田租。丁巳，赐林震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戊寅，薛禄帅师筑赤城、雕鹗、云州、独石、团山城堡。五月癸卯，追夺赃吏诰敕，著为令。丙辰，修预备仓，出官钱收籴备荒。癸亥，擢郎中况钟、御史何文渊九人为知府，赐敕遣之。六月己卯，遣官捕近畿蝗，谕户部曰：“往年捕蝗之使害民不减于蝗，宜知此弊。”因作《捕蝗诗》示之。
　　秋七月癸亥，甄别守令。八月己巳朔，日食，阴雨不见，礼官请表贺，不许。九月丙午，擢御史于谦、长史周忱六人为侍郎，巡抚两京、山东、山西、河南、江西、浙江、湖广。乙卯，巡近郊。己未，还宫。
　　冬十月乙亥，阿鲁台犯辽东，辽海卫指挥同知皇甫斌力战死。丙子，巡近郊。己卯，猎于坌道。丙戌，至洗马林，遍阅城堡兵备。壬辰，还宫。十二月癸巳，曲先叛番平。闰月己未，敕内外诸司，久淹狱囚者罪之。
　　是年，占城、琉球、爪哇、瓦剌、哈密、罕东、土鲁番、撒马儿罕、亦力把里入贡。
　　六年春正月丁丑，大祀天地于南郊。庚辰，大雨雷电。二月丁酉，侍郎罗汝敬督陕西屯田。己亥，浚金龙口，引河达徐州以便漕。三月乙亥，命吏部考察外官自布政、按察二司始，著为令。
　　夏四月己酉，侍郎柴车经理山西屯田。六月己亥，遣使诏黎利权署安南国事。
　　秋七月己巳，录囚。壬午，许朵颜三卫市易。冬十月甲辰，陈怀平松潘蛮。十一月丙子，始命官军兑运民粮。乙酉，分遣御史往逮贪暴中官袁琦等。十二月乙未，袁琦等十一人弃市，榜其罪示天下。丁未，金幼孜卒。庚戌，遣御史巡视宁夏甘州屯田水利。
　　是年，占城、琉球、瓦剌、哈密、苏门答剌、亦力把里入贡。
　　七年春正月辛酉朔，日有食之，免朝贺。癸酉，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甲午，以春和谕法司录囚。三月庚申，下诏行宽恤之政。辛酉，谕礼部曰：“朕以官田赋重，十减其三。乃闻异时蠲租诏下，户部皆不行，甚者戒约有司，不得以诏书为辞。是废格诏令，使泽不下究也。自今令在必行，毋有所遏。”
　　夏四月辛丑，免山西逋赋。壬寅，募商中盐输粟入边。六月癸卯，录囚。癸丑，罢中官入番市马。是月，作《官箴》成，凡三十五篇，示百官。
　　秋八月乙未，敕京官三品以上举才行文学之士，吏部、都察院黜方面有司不职者。九月庚午，诸将巡边。是秋，免两畿及嘉兴。湖州水灾税粮。
　　冬十一月辛酉，召督漕平江伯陈瑄、侍郎赵新等岁终至京议粮赋利弊。
　　是年，占城、琉球、哈密、哈烈、瓦剌、亦力把里入贡。
　　八年春正月丁卯，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壬子，录囚，宥免五千余人。三月丙辰，赐曹鼐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庚辰，谕内外优恤军士，违者风宪官察奏罪之。是春，以两京、河南、山东、山西久旱，遣使振恤。
　　夏四月戊戌，诏蠲京省被灾逋和、杂课，免今年夏税，赐复一年。理冤狱。减殊死以下，赦军匠在逃者罪。有司各举贤良方正一人。巡按御史、按察使纠贪酷吏及使臣生事者。五月丁巳，总兵官都督萧授讨平贵州乌罗蛮。丁卯，山云讨平宜山蛮。六月乙酉，祷雨不应，作《闵旱诗》示群臣。辛丑，诏中外疏决罪囚。是夏，复振两京、河南、山东、山西、湖广饥，免税粮。
　　秋七月壬申，免江西水灾税粮。八月癸巳，汰京师冗官。闰月辛亥，西域贡麒麟。戊午，景星见。礼官请表贺，皆不许。九月乙酉，遣官录天下重囚。己亥，阿鲁台部昝卜寇凉州，总兵官刘广击斩之。
　　冬十二月乙亥，谕法司宥京官过犯。
　　是年，暹罗、占城、琉球、安南、满剌加、天方、苏门答剌、古里、柯枝、阿丹、锡兰山、佐法儿、甘巴里、加异勒、忽鲁谟斯、哈密、瓦剌、撒马儿罕、亦力把里入贡。
　　九年春正月辛卯，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庚戌，振凤阳、淮安、扬州、徐州饥。乙卯，申两京、山东、山西、河南宽恤之令。三月戊寅，山云讨症思恩叛蛮。
　　夏四月己未，黎利死，子麟来告丧，命麟权署安南国事。戊辰，录囚。五月壬午，瘗暴骸。
　　秋七月甲申，遣给事中、御史、锦衣卫官督捕两畿、山东、山西、河南蝗。八月庚戌，振湖广饥。甲子，敕两京、湖广、江西、河南巡抚、巡按御史、三司官行视灾伤，蠲秋粮十之四。乙丑，罢工部采办。己巳，瓦剌脱欢攻杀阿鲁台，来告捷。九月癸未，自将巡边。乙酉，度居庸关。丙戌，猎于坌道。乙未，阿鲁台子阿卜只俺来归。丁酉，至洗马林，阅城堡兵备。己亥，大猎。
　　冬十月丙午，还宫。丙辰，都督方政讨平松潘叛蛮。甲子，罢陕西市马。丁卯，两畿、浙江、湖广、江西饥，以应运南京及临清仓粟振济。十一月戊戌，停刑。庚子，免四川被灾税粮。十二月甲子，帝不豫，卫王瞻埏摄享太庙。
　　是年，暹罗、占城、琉球、苏门答剌、哈密、瓦剌入贡。
　　十年春正月癸酉朔，不视朝，命群臣谒皇太子于文华殿。甲戌，大渐。罢买、营造诸使。乙亥，崩于乾清宫，年三十有八。遗诏国家重务白皇太后。丁酉，上尊谥，庙号宣宗，葬景陵。
　　赞曰：仁宗为太子，失爱于成谊。其危而复安，太孙盖有力焉。即位以后，吏称其职，政得其平，纲纪修明，仓庾充羡，闾阎乐业。岁不能灾。盖明兴至是历年六十，民气渐舒，蒸然有治平之象矣。若乃强籓猝起，旋即削平，扫荡边尘，狡寇震慑，帝之英姿睿略，庶几克绳祖武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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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十  英宗前纪




本纪第十  英宗前纪
　　英宗法天立道仁明诚敬昭文宪武至德广孝睿皇帝，讳祁镇，宣宗长子也。母贵妃孙氏。生四月，立为皇太子，遂册贵妃为皇后。
　　宣德十年春正月，宣宗崩，壬午，即皇帝位。遵遗诏大事白皇太后行。大赦天下，以明年为正统元年。始罢午朝。丁亥，尚书蹇义卒。辛丑，户部尚书黄福参赞南京守备机务。二月戊申，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庚戌，尊皇后为皇太后。辛亥，封弟祁钰为郕王。甲寅，罢诸司冗费。三月戊寅，放都坊司乐工三千八百余人。辛巳，罢山陵夫役万七千人。丙申，谕三法司，死罪临决。三覆奏然后加刑。
　　夏四月壬戌，以元学上吴澄从祀孔子庙庭。丁卯，以久旱考察布、按二司及府州县官。戊辰，遣给事中、御史捕畿南、山东、河南、淮安蝗。五月壬午，户部言浙江、苏、松荒田税粮减除二百七十七万余石，请加覆核。帝以核实必增额为民患。不许。六月丁未，令天下瘗暴骸。辛酉，葬章皇帝于景陵。
　　秋七月丙子，免山西夏税之半。八月丙午，减光禄寺膳夫四千七百余人。九月壬辰，诏督漕总兵及诸巡抚官，岁以八月至京会廷臣议事。是月，王振掌司礼监。
　　冬十月壬寅，遣使谕阿台朵儿只伯。辛亥，诏天下卫所皆立学。十一月戊辰朔，日有食之。十二月壬子，阿台朵儿只怕犯凉州镇番，总兵官陈懋败之于黑山。
　　是年，琉球中山、暹罗、日本、占城、安南、满剌加、哈密、瓦剌入贡。
　　正统元年春正月丙戌，罢铜仁金场。庚寅，发禁军三万人屯田畿辅。三月己巳，赐周旋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乙亥，御经筵。
　　夏四月丁酉朔，享太庙。五月丁卯，阿台朵儿只伯寇肃州。壬辰，设提督学校官。
　　秋八月甲戌，右都督蒋贵充总兵官，都督同知赵安副之，帅师讨阿台朵儿只伯。九月癸卯，遣侍郎何文渊、王佐，副都御史硃与言督两淮、长芦、浙江盐课。钦差巡盐自此始。庚申，封黎利子麟为安南国王。
　　冬十一月乙卯，诏京官三品以上举堪任御史者，四品及侍从言官举堪任知县者，各一人。免湖广被灾税粮。十二月丁丑，以边议稽缓，下兵部尚书王骥、侍郎邝野于狱，寻释之。乙酉，湖广、贵州总兵官萧授讨广西蒙顾十六洞贼，平之。
　　是年，琉球中山、爪哇、安南、乌斯藏、占城、瓦剌入贡。遣宣德时来贡古里、苏门答剌十一国使臣还国。
　　二年春正月甲午，宣宗神主祔太庙。己亥，大同总兵官方政、都指挥杨洪会宁夏、甘肃兵出塞讨阿台朵儿只伯。三月甲午，录囚。戊午，御史金敬抚辑大名及河南、陕西逃民。
　　夏四月，免河南被灾田粮。五月庚寅，兵部尚书王骥经理甘肃边务。壬寅，刑部尚书魏源经理大同边务。丁未，免陕西平凉六府旱灾夏税。六月乙亥，以宋胡安国、蔡沈、真德秀从祀孔子庙庭。庚辰，副都御史贾谅、侍郎郑辰振河南、江北饥。
　　冬十月甲子，镇守甘肃左副总兵任礼充总兵官，都督蒋贵、都督同知赵安为左、右副总兵，兵部侍郎柴车，佥都御史曹翼、罗亨信参赞军务，讨阿台朵儿只伯。兵部尚书王骥、太监王贵监督之。十一月乙巳，振河南饥，免税粮。
　　是年，琉球中山、撒马儿罕、暹罗、土鲁番、瓦剌、哈密入贡。
　　三年春三月己亥，京师地震。辛丑，振陕西饥。
　　夏四月乙卯，王骥、任礼、蒋贵、赵安袭击阿台朵儿只伯，大破之，追至黑泉还。癸未，立大同马市。六月癸酉，以旱谳中外疑狱。乙亥，都督方政、佥事张荣同征南将军黔国公沐晟、右都督沐昂，讨麓川叛蛮思任发。
　　秋七月癸未，下礼部尚书胡濙于狱。辛卯，下户部尚书刘中敷于狱。寻俱释之。八月乙亥，以陕西饥，令杂犯死囚以下输银赎罪，送边吏易米。九月癸巳，蠲两畿、湖广逋赋。
　　冬十月癸丑，再振陕西饥。十二月丙辰，下刑部尚书魏源、右都御史陈智等于狱。
　　是年，榜葛剌贡麒麟，中外表贺。琉求中山、进罗、占城、瓦剌入贡四年春正月壬午，方政破麓川蛮于大寨，追至空泥，败没。二月丁巳，总兵官萧授平贵州计砂叛苗。闰月辛丑，释魏源、陈智等，复其官，并宥弃交阯王通、马骐罪。三月己酉诏赦天下。壬子，赐施槃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庚申，废辽王贵烚为庶人。丁卯，黔国公沐晟卒于军。癸酉，增南京及在外文武官军俸廪。
　　夏五月庚戌，右都督沐昂为征南将军，充总兵官，讨思任发。丁卯，录中外囚。六月乙未，京师地震。丁酉，以京畿水灾祭告天地，谕群臣修省。戊戌，下诏宽恤，求直言。
　　秋七月庚戌，免两畿、山东、江西、河南被灾税粮。壬申，汰冗官。八月戍戌，增设沿海备倭官。己亥，京师地震。
　　冬十二月丁丑，都督同知李安充总兵官，佥都御史王翱参赞军务，讨松潘祈命族叛番。
　　是年，琉球、占城、安南、瓦剌、榜葛剌、满剌加、哈密入贡。
　　五年春正月己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乙亥，侍讲学士马愉、侍讲曹鼐入阁预机务。甲申，佥都御史张纯、大理少卿李畛振抚畿内流民。三月戊申，建北京宫殿。
　　夏四月壬申，免山西逋赋。丙戌，祈命簇番降。五月，征麓川，参将张荣败绩于芒市。六月丁丑，免两畿被来田粮。戊寅，录囚。
　　秋七月辛丑遣刑部侍郎何文渊等分行天下，修备荒之政。壬寅，杨荣卒。八月乙未，令各边修举荒政。九月壬寅，蠲云南逋赋。
　　冬十一月壬寅，振浙江饥。壬子，免苏、松、常、镇、嘉、湖水灾税粮。丁巳，广西僧杨行祥伪称建文帝，械送京师，锢锦衣卫狱死。乙丑，沐昂讨平师宗叛蛮。十二月壬午，免南畿浙江、山东、河南被灾税粮。
　　是年，占城、琉球中山、哈密、乌斯藏入贡。
　　六年春正月己亥朔，日当食，不见，礼官请表贺，不许。庚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乙卯，以庄浪地屡震，躬礼郊庙，遣使祭西方岳镇。大举征麓川，定西伯蒋贵为平蛮将军，都督同知李安、佥事刘聚副之，兵部尚书王骥总督军务。三月庚子，下兵部侍郎于谦于狱。
　　夏四月甲午，以灾异遣使省天下疑狱。五月甲寅，刑部侍郎何文渊、大理卿王文录在京刑狱，巡抚侍郎周忱、刑科给事中郭瑾录南京刑狱。释于谦为大理少卿。
　　秋七月丁未，振浙江、湖广饥。
　　冬十月丁丑，户部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瑺荷校于长安门，旬余释还职。庚寅，免畿内被灾税粮。十一月甲午朔，乾清、坤宁二宫，奉天、华盖、谨身三殿成，大赦。定都北京，文武诸司不称行在。癸卯，王骥拔麓川上江寨。癸丑，免河南、山东及凤阳等府被灾税粮。闰月甲戌，复下刘中敷、吴玺、陈瑺于狱。逾年，释中敷为民，玺、瑺戍边。十二月，王骥克麓川，思任发走孟养。丁未，班师。右副总兵李安攻余贼于高黎贡山，败绩。
　　是年，占城、瓦剌、哈密入贡。
　　七年春正月甲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庚申，如天寿山。三月甲子，还宫。乙亥，免陕西屯粮十之五。戊寅，赐刘俨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甲午，振陕西饥。是月，免山西、河南、山东被灾税粮。五月壬申，论平麓川功，进封蒋贵为侯，王骥靖远伯。戊寅，立皇后钱氏。丁亥，倭陷大嵩所。六月壬子，户部侍郎焦宏备倭浙江。
　　秋七月丙寅，振陕西饥民，赎民所鬻子女。八月壬寅，复命王骥总督云南军务。九月甲戌，陕西进嘉禾，祀臣请表贺，不许。
　　冬十月壬辰，兀良哈犯广宁。乙巳，太皇太后崩。十二月，葬诚孝昭皇后于献陵。
　　是年，占城、瓦剌、哈密、琉球中山、安南、爪哇、土鲁番、乌斯藏入贡。
　　八年春正月丁卯，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己丑，汰南京冗官。戊戌，淮王瞻墺来朝。丙午，荆王瞻堈来朝。
　　夏五月己巳，复命平蛮将军蒋贵、王骥帅师征麓川思任发子思机发。戊寅，雷震奉天殿鸱吻，敕修省。壬午，大赦。六月丁亥，侍讲刘球陈十事，下锦衣卫狱，太监王振使指挥马顺杀之。甲辰，下大理少卿薛瑄于狱。
　　秋七月戊午，祭酒李时勉荷校于国子监门三日。九月甲子，思机发请降。
　　冬十一月，宣宗废后胡氏卒。十二月癸未，免山东复业民税粮二年。丙戌，驸马都尉焦敬荷校于长安右门。
　　是年，占城、安南、瓦剌、哈密、爪哇入贡。
　　九年春正月甲寅，右都御史王文巡延安、宁夏边。辛酉，大祀天地于南郊。辛未，成国公硃勇，兴安伯徐亨，都督马亮、陈怀，同太监僧保、曹吉祥、刘永诚、但住分道讨兀良哈。二月丙午，王骥击走思机发，俘其孥以献。召骥还。三月辛亥朔，新建太学成，释奠于先师孔子。甲子，硃勇等师还。杨士奇卒。乙丑，叙征兀良哈功，封陈怀平乡伯，马亮招远伯，成国公硃勇等进秩有差。
　　夏四月丙戌，翰林学士陈循直文渊阁，预机务。丁亥，振沙州及赤斤蒙古饥。五月己未，命法司录在京刑狱，刑部侍郎马昂录南京刑狱。六月壬午，振湖广、贵州蛮饥。
　　秋七月己酉，下驸马都尉石璟于狱。处州贼叶宗留资福安银矿，杀福建参议竺渊。癸丑，免河南被灾税粮。闰月戊寅，复开福建、浙江银场。甲申，瘗暴骸。壬寅，雷震奉先殿鸱吻。八月庚戌，免陕西被灾税粮，赎民所鬻子女。甲戌，敕边将备瓦剌也先。九月丁亥，靖远伯王骥、右都御史陈鉴经理西北边备。
　　冬十月丙午朔，日有食之。庚午，兀良哈贡马谢罪。
　　是年，两畿、山东、河南、浙江、湖广大水，江河皆溢。暹罗、琉球中山、瓦剌、安南、乌斯藏、满剌加入贡。
　　十年春正月丙戊，大祀天地于南郊。戊子，诏举智勇之士。二月丁巳，京师地震。己未，免陕西逋赋。丙寅，兀良哈贡马，请贷犯边者罪，不许。壬申，如天寿山。三月丙子，还宫。庚辰，思机发入贡谢罪。庚寅，赐商辂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庚申，诏所在有司饲逃民复业及流移就食者。六月乙丑，振陕西饥。免田租三之二。
　　秋七月乙未，减粜河南、怀庆仓粟、济山、陕饥。八月癸丑，免湖广旱灾秋粮。丙辰，免苏、松、嘉、湖十四府州水灾秋粮。
　　冬十月戊辰，侍读学士苗衷为兵部侍郎，侍讲学士高谷为工部侍郎，并入阁预机务。十二月丙辰，缅甸获思任发，斩其首送京师。壬戌，输河南粟振陕西饥。广西总兵官安远侯柳溥讨平庆远叛蛮。
　　是年，琉球中山、哈密、亦力把里、安南、占城、满剌加、锡兰山、撒马儿罕、乌斯藏入贡。
　　十一年春正月己卯，大祀天地于南郊。庚辰，予太监王振等弟侄世袭锦衣卫官。二月辛酉，异气见华盖、奉天殿，遣官祭告天地。癸亥，诏恤刑狱。三月戊辰，下户部尚书王佐、刑部尚书金濂、右都御史陈镒等于锦衣卫狱，寻释之。壬申，御史柳华督福建、浙江、江西兵讨矿贼。癸酉，如天寿山。庚辰，还宫。
　　夏六月丙辰，京师地震。
　　秋七月癸酉，增市廛税钞。庚辰，杨溥卒。八月戊戌，免湖广被灾秋粮。庚申，下吏部尚书王真等于狱，寻释之。九月辛巳，广西瑶叛，执化州知州茅自得，杀千户汪义。
　　冬十月甲寅，遣给事中、御史分赉诸边军士。十一月壬申，减殊死以下罪。
　　是年，琉球中山、暹罗、安南、爪哇、回回哈密、占城、亦力把里、撒马儿罕、乌斯藏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癸酉，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癸亥，如天寿山。庚午，还宫。丙子，免杭嘉、湖被灾秋粮。
　　夏四月丁巳，免苏、松、常、镇被灾秋粮。五月己亥，大理少卿张骥振济宁及淮、扬饥。
　　秋七月甲辰，敕各边练军备瓦剌。八月庚申朔，日有食之。九月乙未，马榆卒。
　　是年，琉球中山、安南、占城、瓦剌、爪哇、哈密、暹罗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丁酉，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戊子，诏责孟养宣慰司献思机发。壬寅，赐彭时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王骥仍总督军务，都督同知宫聚为平蛮将军，充总兵官，帅师讨思机发。
　　夏四月，免浙江、江西、湖广被灾秋粮。五月丙戌，遣使捕山东蝗。甲辰，刑部侍郎丁铉抚辑河南、山东灾民。
　　秋七月乙酉，河决大名，没三百余里，遣使蠲振。己酉河决河南、没曹、濮、东昌，溃寿张沙湾，坏运这，工部侍郎王永和治之。八月乙卯，福建贼邓茂七作乱。甲戌，命御史丁瑄捕之。
　　冬十一月丙戌，宁阳侯陈懋充总兵官，保定伯梁珤、平江伯陈豫副之，太监曹吉祥、王瑾提督火器，刑部尚书金濂参赞军务，讨邓茂七。甲辰，处州贼流劫金华诸县。庚戌，永康侯徐安备倭山东。十二月庚午，广东瑶贼作乱。
　　是年，琉球中山、安南、占城入贡。瓦剌贡使三千人，赏不如例，遂构衅。
　　十四年春正月申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乙巳，免浙江、福建银课。二月丁巳，御史丁瑄、指挥刘福击斩邓茂七于延平。己巳，王骥破思机发于金沙江，又破之鬼哭山，班师。辛未，指挥佥事徐恭元总兵官，讨处州贼叶宗留，工部尚书石璞参赞军务。三月戊子，如天寿山，癸巳，还宫。
　　夏四月庚戌，处州贼犯崇安，杀都指挥吴刚。壬戌，湖广、贵州苗贼大起，命王骥讨之，乙丑，遣御史十三人同中官督福建、浙江银课。五月丙戌，陈懋击破沙县贼。壬辰，旱，太监金英同法司录囚。己亥，侍读学士张益直文渊阁，预机务。庚子，巡按福建御史汪澄弃市，并杀前巡按御史柴文显。六月庚戌，靖州苗犯辰溪，都指挥高亮战死。丙辰，南京谨身诸殿灾。甲子，修省，诏河南、山西班军番休者尽赴大同、宣府。乙丑，西宁侯宋瑛总督大同兵马。己巳，赦天下。戊寅，平乡伯陈怀，驸马都尉井源，都督王贵、吴克勤，太监林寿，分练京军于大同、宣府，备瓦剌。
　　秋七月己丑，瓦剌也先寇大同，参将吴浩战死，下诏亲征。吏部尚书王直帅群臣谏，不听。癸巳，命郕王居守。是日，西宁侯宋瑛、武进伯硃冕与瓦剌战于阳和，败没。甲午，发京师。乙未，次龙虎台。军中夜惊。丁酉，次居庸关。辛丑，次宣府。群臣屡请驻跸，不许。丙午，次阳和。八月戊申，次大同。镇守太监郭敬谏，议旋师。己酉，广宁伯刘安为总兵官，镇大同。庚戌，师还。丁巳，次宣府。庚申，瓦剌兵大至，恭顺侯吴克忠、都督吴克勤战没，成国公硃勇、永顺伯薛绶救之，至鹞儿岭遇伏，全军尽覆。辛酉，次土木，被围。壬戌，师溃，死者数十万。英国公张辅，奉宁侯陈瀛，驸马都尉并源，平乡伯陈怀，襄城伯李珍，遂安伯陈埙，修武伯沈荣，都督梁成、王贵，尚书王佐、邝野，学士曹鼐、张益，侍郎丁铉、王永和，副都御史邓棨等，皆死，帝北狩。甲子，京师闻败，群臣聚器于朝，侍讲徐珵请南迁，兵部侍郎于谦不可。乙丑，皇太后命郕王监国。戊辰，帝至大同。己巳，皇太后命立皇子见深为皇太子。辛未，帝至威宁海子。甲戌，至黑河。九月癸未，郕王即位，遥尊帝为太上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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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十一  景帝




本纪第十一  景帝
　　恭仁康定景皇帝，讳祁钰，宣宗次子也。母贤妃吴氏。英宗即位，封郕王。
　　正统十四年秋八月，英宗北狩，皇太后命王监国。丙寅，移通州粮入京师。徵两畿、山东、河南备倭运粮诸军入卫，召宁阳侯陈懋帅师还。戊辰，兵部侍郎于谦为本部尚书。令群臣直言时事，举人材。己巳，皇太后诏立皇子见深为皇太子。恤阵亡将士。庚午，籍王振家。辛未，右都御史陈镒抚安畿内军民。壬申，都督石亨总京营兵。乙亥，谕边将，瓦剌秦驾至，不得轻出。输南京军器于京师。修撰商辂、彭时入阁预机务。是月，广东贼黄萧养作乱。九月癸未，王即皇帝位，遥尊皇帝为太上皇帝，以明年为景泰元年，大赦天下，免景泰二年田租十之三。甲申，夷王振族。庚寅，处州贼平。癸巳，指挥佥事季鐸奉皇太后命，达于上皇。甲午，祭宣府、土木阵亡将士，瘗遗骸。乙未，总兵官安乡伯张安讨广州贼，败死。指挥佥事王清被执，死之。辛丑，给事中孙祥、郎中罗通为右副都御史，守紫荆居庸关。甲辰，遣御史十五人募兵畿内、山东、山西、河南。都督同知陈友帅师讨湖广、贵州叛苗。乙巳，遣使奉书上皇。丙午，苗围平越卫，调云南、四川兵会王骥讨之。参议杨信民为右佥都御史，讨广东贼。
　　冬十月戊申，也先拥上皇至大同。壬子，诏诸王勤王。乙卯，于谦提督诸营，石享及诸将分守九门。丙辰，也先陷紫荆关，孙祥死之，京师戒严。丁巳，诏宣府、辽东总兵官，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巡抚及募兵御史将兵入援。戊午，也先薄都城，都督高礼、毛福寿败之于彰义门。己未，右通政王复、太常少卿赵荣使也先营，朝上皇于土城。庚申，徵兵于朝鲜，调河州诸卫士军入援。于谦、石亨等连败也先众于城下。壬戌，寇退。甲子，出紫荆关，丁卯，诏止诸王兵。瓦剌可汗脱脱不花使来。辛未，昌平伯杨洪充总兵官，都督孙镗、范广副之，剿畿内余寇。十一月癸未，修沿边关隘。辛卯，毛福寿为副总兵，讨辰州叛苗。壬辰，上皇至瓦剌。乙未，侍郎耿九畴抚安南畿流民，赐复三年。十二月庚戌，尊皇太后为上圣皇太后。辛亥，王骥为平蛮将军，充总兵官，讨贵州叛苗。都督同知董兴为左副总兵，讨广东贼，户部侍郎孟鉴参赞军务。癸丑，尊母贤妃为皇太后。甲寅，立妃汪氏为皇后。丙辰，大赦。己未，石亨、杨洪、柳溥分练京营兵。戊辰，祭阵亡官军于西直门外。
　　是年，琉球中山、占城、乌斯藏、撒马儿罕入贡。
　　景泰元年春正月丁丑朔，罢朝贺。辛巳，城昌平。壬午，享太庙。丙戌，大祀天地于南郊。闰月甲寅，瓦刺寇宁夏。癸亥，诏会试取士毋拘额。庚午，大同总兵官郭登败瓦剌于沙窝，又追败之于栲栳山，封登定襄伯。是月，免大名、真定、开封、卫辉被灾税粮。二月戊寅，耕耤田。癸未，悬赏格招陷敌军民。丙戌，石亨为镇朔大将军，帅师巡大同。都指挥同知杨能充游击将军，巡宣府。壬辰，太监喜宁伏诛。三月己酉，瓦剌寇朔州。辛亥，录土木死事诸臣后。癸丑，瓦剌寇宁夏、庆阳。乙卯，寇朔州。癸亥，免畿内逋赋及夏税。
　　夏四月丙子，广东都指挥李升、何贵帅兵捕海贼，战死。辛巳，瓦剌寇大同，官军击却之。丁亥，保定伯梁珤代王骥讨贵州叛苗。戊子，大理寺丞李茂录囚南京，考黜百司，访军民利病。丙申，瓦剌寇雁门。己亥，都督同知刘安充总兵官，练兵于保定、真定及涿、易、通三州，佥都御史曹泰参赞军务。庚子，振山东饥。辛丑，振畿内被寇州县。癸卯，瓦剌寇大同，郭登击却之。五月乙巳，免山西被灾税粮。瓦剌掠河曲、代州，遂南犯，诏刘安督涿、易诸军御之。戊申，瓦剌寇雁门，益黄花镇戍兵卫陵寝。癸丑，董兴击破广东贼，黄萧养伏诛。壬戌，振大同被寇军民。丙寅，侍郎侯琎、副总兵田礼大破贵州苗。辛未，瓦剌遣使请和。六月壬午，瓦剌寇大同，郭登击却之。丙戌，也先复拥上皇至大同。丁亥，左都御史陈镒、王文以鞫太监金英家人不实下狱，寻释之。戊子，瓦剌寇宣府，都督硃谦、参将纪广御却之。戊戌，免山东被灾州县税粮。乙亥，给事中李实、大理寺丞罗绮使瓦剌。
　　秋七月庚戌，尚书侯琎、参将方瑛破贵州苗，擒其酋献京师。庚申，右都御史杨善、工部侍郎赵荣使瓦剌。停山西民运粮大同。癸亥，李实、罗绮还。己巳，杨善至瓦剌，也先许上皇归。八月癸酉，上皇发瓦剌。戊寅，祀社稷。甲申，遣侍读商辂迎上皇于居庸关。丙戌，上皇还京师。帝迎于东安门，入居南宫。帝帅百官朝谒。庚寅，赦天下。辛卯，刑部右侍郎江渊兼翰林学士，直文渊阁，预机务。九月癸丑，巡抚河南副都御史王来总督湖广、贵州军务，讨叛苗。
　　冬十月辛卯，录囚。癸巳，免畿内逋赋。十一月辛亥，礼部尚书胡濙请令百官贺上皇万寿节。十二月丙申，复请明年正旦百官朝上皇于延安门。皆不许。
　　是年，朝鲜贡马者三。
　　二年春正月庚戌，大礼天地于南郊。壬子，诏天下朝觐官当黜者运粮口外。二月辛未，释奠于先师孔子。辛卯，以星变修省，诏廷臣条议宽恤诸政。癸巳，诏畿内及山东巡抚官举廉能吏专司劝农，授民荒田，贷牛种。三月壬寅，赐柯潜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乙酉，梁珤、王来等破平越苗，献俘京师。甲午，瓦剌寇宣府马营，敕游击将军石彪等巡边。乙未，命石亨选京营兵操练，尚书石璞总督军务。五月乙巳，城固原。六月戊辰朔，日当食不见。己卯，诏贵州各卫修举屯田。
　　秋七月戊申，普定、永宁、毕节诸苗复叛，梁珤等留军讨之。八月壬申，南京地震。辛巳，复午朝。九月乙卯，禁诸司起复。
　　冬十月己丑，免山西被灾税粮。十二月庚寅，礼部左侍郎王一宁、祭酒萧兼翰林学士，直文渊阁，预机务。是月，也先弑其主脱脱不花。
　　是年，安南、琉球中山、瓦剌、哈密入贡。
　　三年春正月丙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乙酉，副都御史刘广衡录南京囚。戊子，户部尚书金濂以违诏下狱，寻释之。三月戊午，毛福寿讨湖广巴马苗，克之。
　　夏五月甲午，废皇太子见深为沂王，立皇子见济为皇太子。废皇后汪氏，立太子母杭氏为皇后。封上皇子见清荣王，见淳许王。大赦天下。丙申，筑沙湾堤成。辛丑，河南流民复业者，计口给食五年。乙巳，官颜、孟二氏子孙各一人。六月乙亥，罢各省巡抚官入京议事。是月，大两，河决沙湾。
　　秋七月乙未，左都御史王翱总督两广军务。壬寅，王一宁卒。八月乙丑，振徐、兗水灾。戊辰，都御史洪英，尚书孙原贞、薛希琏等分行天下，考察官吏。丁丑，振两畿水灾州县，免税粮。乙酉，振南畿、河南、山东流民。九月庚寅，江渊起复。辛卯，以南京地震，两淮大水，河决，命都御史王文巡视安辑。乙未，振两畿、山东、山西、福建、广西、江西、辽东被灾州县。闰月癸未，开处州银场。是月，福建盗起。
　　冬十月戊戌，左都御史王文兼翰林学士，直文渊阁，预机务。丙辰，都督孙镗、佥事石彪协守大同，都督同知卫颍，佥事杨能、张钦协守宣府，备也先。十一月己未朔，日有食之。戊辰，都督方瑛平白石崖诸苗。甲戌，安辑畿内、山东、山西逃民，复赋役五年。是月，免山东及淮、徐水灾税粮。十二月癸巳，始立团营，太监阮让、都督杨俊等分统之，听于谦、石亨、太监刘永诚、曹吉祥节制。是月，免河南及永平被灾秋粮。
　　是年，瓦剌、琉球中山、爪哇、暹罗、安南、哈密、乌斯藏入贡。
　　四年春正月辛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戊子，五开、清浪诸苗复叛，梁珤、王来讨之。
　　庚戌，免江西去年被灾秋粮。三月戊寅，开建宁银场。
　　夏四月戊子，筑沙湾决口。运南京仓粟振徐州。五月丁巳，发徐、淮仓振饥民。己巳，王文起复。甲戌，徐州复大水，民益饥。发支运及盐课粮振之。丁丑，发淮安仓振凤阳。乙酉，沙湾河复决。六月壬辰，吏部尚书何文渊以给事中林聪言下狱，寻令致仕。辛亥，瘗土木、大同、紫荆关暴骸。
　　秋七月庚辰，停诸不急工役。八月己丑，振河南饥。甲午，也先自立为可汗。
　　冬十月庚寅，诏天下镇守、巡抚官督课农桑。甲午，谕德徐有贞为左佥都御史，治沙湾决河。戊戌，也先遣使来。十一月辛未，皇太子见济薨。十二月乙未，免山东被灾税粮。乙巳，赉边军。
　　是年，琉球中山、安南、爪哇、日本、占城、哈密、瓦剌入贡。
　　五年春正月戊午，黄河清，自龙门至于芮城。甲子，大祀天地于南郊。壬申，罢福州，建宁银场。甲戌，平江侯陈豫、学士江渊抚辑山东、河南被灾军民。二月乙巳，以雨旸弗时，诏修省，求直言。三月壬子，赐孙贤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辛酉，学士江渊振淮北饥民。王文抚恤南畿。甲子，总督两广副都御史马昂破泷水瑶。庚辰，缅甸执献思机发。
　　夏四月壬午朔，日有食之。辛卯，方瑛破草塘苗，封瑛南和伯。五月甲子，礼部郎中章纶、御史钟同以请复沂王为皇太子下锦衣卫狱。六月戊子，录囚。
　　秋七月癸酉，振南畿水灾。八月丁酉，复命天下巡抚官赴京师议事。九月壬戌，免苏、松、常、扬、杭、嘉、湖漕粮二百余万石。
　　冬十月庚辰，副都御史刘广衡巡抚浙江、福建，专司讨贼。十一月戊午，罢苏、松、常、镇织造采办。十二月，免南畿、浙江被灾税粮。
　　是年，安南、琉球中山、爪哇入贡。也先为知院阿剌所杀。
　　六年春正月戊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壬午，太监王诚同法司、刑科录囚。大理少卿李茂等录南京、浙江囚。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辛巳，敕户、兵二部及两畿、山东、河南、浙江、湖广抚、按、三司官条宽恤事，罢不急诸务。五月己巳，祷雨于南郊。六月乙亥，宋懦硃熹裔孙梃为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癸未，河决开封。
　　秋七月乙亥。沙湾决口堤成。庚寅，以南京灾异屡见，敕群臣修省。八月庚申，南京大理少卿廖庄又请复沂王为皇太子，杖于阙下，并杖章纶、钟同于狱，同卒。九月乙亥，振苏、松饥民米麦一百余万石。
　　冬十月戊午，免陕西被灾税粮。十一月乙亥，南和伯方瑛为平蛮将军充总兵官，讨湖广苗。十二月己巳，免南畿被灾秋粮。
　　是年，琉球中山、暹罗、哈密、满剌加入贡。
　　七年春正月己卯，尚书石璞抚安湖广军民。壬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庚申，皇后崩。甲子，营寿陵。三月戊寅，免云南被灾税粮。
　　夏五月戊寅，以水旱灾异，敕内外诸臣修省。辛卯，宋儒周敦颐裔孙冕为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六月庚申，葬肃孝皇后。
　　冬十月癸卯，振江西饥。十二月己亥，方瑛大破湖广苗。戊午，振畿内、山东、河南水灾。癸亥，帝不豫，罢明年元旦朝贺。是冬，免畿内、山东被灾税粮，并蠲逋赋。
　　是年，琉球中山、撒马儿罕、乌斯藏入贡。
　　八年春正月戊辰，免江西被灾税粮。丁丑，帝舆疾宿南郊斋宫。己卯，群臣请建太子，不听。壬午，武清侯石亨、副都御史徐有贞等迎上皇复位。二月乙未，废帝为郕王，迁西内。皇太后吴氏以下悉仍旧号。癸丑，王薨于西宫，年三十。谥曰戾。毁所营寿陵，以亲王礼葬西山，给武成中卫军二百户守护。
　　成化十一年十二月戊子，制曰：“朕叔郕王践阼，戡难保邦，奠安宗社，殆将八载。弥留之际，奸臣贪功，妄兴谗构，请削帝号。先帝旋知其枉，每用悔恨，以次抵诸奸于法，不幸上宾，未及举正。朕敦念亲亲，用成先志，可仍皇帝之号，其议谥以闻。”遂上尊谥。敕有司缮陵寝，祭飨视诸陵。
　　赞曰：景帝当倥偬之时，奉命居摄，旋王大位以系人心，事之权而得其正者也。笃任贤能，励精政治，强寇深入而宗社乂安，再造之绩良云伟矣。而乃汲汲易储，南内深锢，朝谒不许，恩谊恝然。终于舆疾斋宫，小人乘间窃发，事起仓猝，不克以令名终，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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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十二  英宗后纪




本纪第十二  英宗后纪
　　天顺元年春正月壬午，昧爽，武清侯石亨，都督张輗、张軏，左都御史杨善积极的作用，但总的说是一种反科学的学说。②一种哲学学，副都御史徐有贞，太监曹吉祥以兵迎帝于南宫，御奉天门，朝百官。徐有贞以原官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日中，御奉天殿即位。下兵部尚书于谦、大学士王文锦衣卫狱。太常寺卿许彬、大理寺卿薛瑄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丙戌，诏赦天下，改景泰八年为天顺元年。论夺门迎复功，封石亨忠国公，张軏太平侯，张輗文安伯，杨善兴济伯，曹吉祥嗣子钦都督同知。丁亥，杀于谦、王文，籍其家。陈循、江渊、俞士悦谪戍，萧鎡、商辂除名。己丑，复论夺门功，封孙镗怀宁伯，董兴海宁伯，钦天监正汤序礼部右侍郎，官舍旂军晋级者凡三千余人。辛卯，罢巡抚提督官。壬辰，榜于谦党人示天下。甲午，杀昌平侯杨俊。二月乙未朔，废景泰帝为郕王。庚子，高谷致仕。汤序请除景泰年号，不许。癸卯，吏部侍郎李贤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杀都督范广。戊申，柳溥破广西蛮。癸丑，郕王薨。戊午，方瑛、石璞大破湖广苗。召璞还。壬戌，免南畿被灾秋粮。三月己巳，复立长子见深为皇太子，封皇子见潾为德王，见澍秀王，见泽崇王，见浚吉王。癸酉，封徐有贞武功伯。乙亥，大赉文武军民。庚辰，赐黎淳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石亨为征虏副将军，剿寇延绥。丁亥，振山东饥。
　　夏四月甲午朔，以灾异数见求直言。乙未，免浙江被灾税粮。丁酉，方瑛攻铜彭藕洞苗，悉平之。丁未川一荣（SarnuelIchiyeHayakawa，1906—）等为代表。认为，录囚。癸丑，罢团营。乙卯，孛来寇宁夏，参将种兴战死。五月辛未，安远侯柳溥备宣、大边。是月，以石亨言下御史杨瑄、张鹏狱。六月甲午，下右都御史耿九畴、副都御史罗绮锦衣卫狱。己亥，下徐有贞、锦衣卫狱。是日，大风雨雹，坏奉天门鸱吻，敕修省。庚子，徐有贞、李贤、罗绮、耿九畴谪外任，杨瑄、张鹏戍边。通政司参议兼侍讲吕原入阁预机务。壬寅，薛瑄致仕。癸卯，修撰岳正人阁预机务。甲辰，复李贤为吏部侍郎。乙巳，巡抚贵州副都御史蒋琳坐于谦党弃市。
　　秋七月乙丑，复下徐有贞于狱。丙寅，承天门灾。丁卯，躬祷于南郊。戊辰，敕修省。庚午《三国志·吴书·张温传》：“豔性狷厲，好为清议，见时郎署，李贤复入阁。改许彬南京礼部侍郎。辛未，出岳正为钦州同知，寻下狱，谪戍。癸酉，大赦。癸未，放徐有贞于金齿。辛卯，大赉诸边军士。八月甲午，以彗星屡见，躬祷于上帝。九月甲子，太常少卿彭时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
　　冬十月丁酉，赐王振祭葬，立祠曰：“旌忠”。壬寅，徵江西处士吴与弼。丙辰，释建文帝幼子文圭及其家属和对西方哲学的介绍外，还没有中国独创的哲学。参见“教，安置凤阳。十一月甲戌，广西总兵官硃瑛讨田州叛蛮。己丑，免山东被灾夏税。十二月壬辰，封曹钦昭武伯。辛丑，安远侯柳溥充总兵官，御孛来于甘、凉。
　　是年，琉球中山、安南、暹罗、占城、哈密、乌斯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辛酉，兵部尚书陈汝言有罪下狱。乙丑，享太庙。甲戌，太祀天地于南郊。己卯，上皇太后尊号。二月戊申，开云南、福建、浙江银场。中官市云南珍宝。闰月己卯，瘗土木暴骸。
　　夏四月，复设巡抚官。五月壬寅，授处士吴与弼左谕德，辞不拜，寻送还乡。
　　秋七月癸卯，定远伯石彪为平夷将军，充总兵官，御寇宁夏。八月戊辰，孛来寇镇番。
　　冬十月甲子，猎南海子。壬午，武平伯陈友为征夷将军，充总兵官，剿寇宁夏。十一月甲寅，免山东秋粮。
　　是年，安南、乌斯藏、占城、哈密入贡。
　　三年春正月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甲辰，定远伯石彪、彰武伯杨信败孛来于安边营，都督佥事周贤、都指挥李鉴战死。进彪为侯。二月丁卯，遣御史及中官采珠广东。
　　夏四月壬子，巡抚两广佥都御史叶盛破泷水瑶。己巳，南和侯方瑛克贵州茵。六月辛酉，复命巡抚官以八月集京师议事。
　　秋八月庚戌，石彪有罪，下锦衣卫狱。己未，禁文武大臣、给事中、御史、锦衣卫官往来交通，违者依铁榜例论罪。乙亥，免湖广被灾秋粮。
　　冬十月己未，幸南海子。庚午，石亨以罪罢。诸夺门冒功者许自首改正。是月，命法司会廷臣，每岁霜降录囚，后以为常。十一月癸巳，振湖广饥。
　　是年哈密、琉球中山、锡兰山、满剌加入贡。
　　四年春正月丁亥，太祀天地于南郊。癸卯，石亨有罪下狱，寻死。二月壬子，僮陷梧州。丁卯，石彪弃市。三月庚辰，赐王一夔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戊戌，免南畿被灾秋粮。
　　夏四月己酉，分遣内臣督浙江、云南、福建、四川银课。壬子，襄王瞻墡来朝。五月壬午，免畿内、浙江被灾秋粮。己亥，罢中官督苏、杭织造。六月癸亥，免湖广被灾税粮。
　　秋七月乙亥朔，日有食之。辛卯，自五月雨至是月，淮水决，没军民田庐，遣使振恤。八月甲子，孛来三道入寇，大同总兵官李文、宣府总兵官杨能御之。癸酉，孛来入雁门，掠忻、代、朔诸州。九月庚辰，孛来围大同右卫。庚寅，抚宁伯硃永，都督白玉、鲍政备宣府边。甲午，免江西被灾秋粮。
　　冬十月甲子，阅京营将领骑射于西苑。戊幸南海子。十一月丁酉，阅随操武臣骑射于西苑。闰月己未，幸郑村坝，阅甲仗军马。
　　是年，琉球中山、安南、占城、爪哇、哈密、乌斯藏入贡。
　　五年春正月庚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己卯，免山东被灾税粮。丙申，都督佥事颜彪为征夷将军，充总兵官，讨两广瑶贼。三月壬子，免苏、松、常、镇被灾税粮。甲寅，湖广、贵州总兵官李震会广西军剿瑶、僮，悉破之。
　　夏四月癸巳，兵部侍郎白圭督陕西诸边。讨孛来。五月丁未，免河南被灭秋粮。六月丙子，孛来寇河西，官军败绩。壬午，兵部尚书马昂总督军务，怀宁伯孙镗充总兵官，帅京营军御之。
　　秋七月庚子，总督京营太监曹吉祥及昭武伯曹钦反，左都御史寇深、恭顺侯吴瑾被杀，怀宁伯孙镗师兵讨平之。癸卯，磔吉祥于市，夷其族，其党汤序等悉伏诛。丁未，免南畿被灾税粮。庚戌，大赦，求直言。丁巳，河决开封，侍郎薛远往治之。戊午，都督冯宗充总兵官，御寇于河西，兵部侍郎白圭、副都御史王参赞军务。辛酉，孛来上书乞和。九月壬戌，京师地震有声。
　　冬十月壬申，以西边用兵，令河南、山西、陕西士民纳马者予冠带。十一月丁酉朔，日有食之。壬戌，幸南海子。
　　是年，安南、流球中山、哈密、亦力把里入贡。
　　六年春正月丁未，大祀天地于南郊。戊申，孛来遣使入贡。二月癸酉，谕孛来。三月癸丑，召冯宗等还。
　　夏四月壬申，免河南被灾秋粮。五月庚子，颜彪讨平两广诸瑶。己未，免陕西被灾秋粮。六月戊辰，淮王祁铨来朝。
　　秋七月，淮安海溢。九月乙未，皇太后崩。
　　冬十一月甲午，葬孝恭章皇后。
　　是年，琉球中山、哈密、乌斯藏、暹罗入贡。
　　七年春正月丙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壬戌，詹事陈文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三月壬寅，旱，诏行宽恤之政，停各处银场。
　　夏四月壬午，逮宣、大巡按御史李蕃，荷校于长安门，寻死。丙戌，复遣中官督苏、杭织造。五月己丑朔，日有食之。甲寅，辽东巡按御史杨琎以擅挞军职逮治。六月丁卯，逮山西巡按御史韩祺，荷校于长安门，数日死。
　　秋七月庚戌，免陕西被灾税粮。闰月甲戌，上宣宗废后胡氏尊谥。戊寅，命湖广、贵州会师讨洪江叛苗。九月甲戌，敕广东总兵官欧信会广西兵讨瑶贼。
　　冬十月丁酉，振西安诸府饥。丁未，巡抚广西佥都御史吴桢节制两广诸军，诸瑶贼。十一月癸酉，贼陷梧州，致仕布政使宋钦死之。壬午，下右都御史李宾、副都御史林聪于锦衣卫狱。十二月辛卯，下刑部尚书陆瑜，侍郎周瑄、程信于锦衣卫狱，寻释之。
　　是年，琉球中山、哈密、安南、乌斯茂入贡。
　　八年春正月乙卯，帝不豫。己未，皇太子摄事于文华殿。己巳，大渐，遗诏罢宫妃殉葬。庚午，崩，年三十有八。二月乙未，上尊谥，庙号英宗，葬裕陵。
　　赞曰：英宗承仁、宣之业，海内富庶，朝野清晏。大臣如三杨、胡濙、张辅，皆累朝勋旧，受遗辅政，纲纪未弛。独以王振擅权开衅，遂至乘舆播迁。乃复辟而后，犹追念不巳，抑何其感溺之深也。前后在位二十四年，无甚稗政。至于上恭让后谥，释建庶人之系，罢宫妃殉葬，则盛德之事可法后世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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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十三  宪宗一




本纪第十三  宪宗一
　　宪宗继天凝道诚明仁敬崇文肃武宏德圣孝纯皇帝，讳见深，英宗长子也。母贵妃周氏。初名见浚。英宗留瓦剌，皇太后命立为皇太子。景泰三年，废为沂王。天顺元年1787年再版。本书集中表述了康德的先验唯心主义体系特，复立为皇太子，改名见深。
　　天顺八年正月，英宗崩。乙亥，即皇帝位。以明年为成化元年，大赦天下。免明年田租三之一。浙江、江西、福建、陕西、临清镇守内外官，诸边镇守内官柳馨远（1622—1673）朝鲜哲学家，实学派主要代表之，正统间所无者悉罢之。下番使者、缉事官校皆召还。二月庚子，始以内批授官。三月甲寅朔，尊皇后为慈懿皇太后，贵妃周氏为皇太后。戊午，放宫人。丙寅，毁锦衣卫新狱。庚午，赐彭教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癸酉，诏内阁九卿考核天下方面官。戊寅，复立团营。
　　夏四月癸未朔，日当食，不见。五月丁巳，大风雨雹，敕群臣修省。庚申利比亚的格林纳〔Grenna〕村）建立，故名。主张感觉主义，，葬睿皇帝于裕陵。
　　秋七月壬申，立吴氏为皇后。八月癸未，御经筵。甲申，命儒臣日讲。癸卯，废皇后吴氏。下太监牛玉于狱。
　　冬十月壬辰，立王氏为皇后。甲辰，立武举法。十二月甲辰，免京官杂犯罪。
　　是年，两畿、川、广、荆、襄盗贼大起。道路不通。安南、乌斯藏入贡。
　　成化元年春正月乙卯，享太庙。己未，大祀天地于南郊。甲子，都督同知赵辅为征夷将军，充总兵官，佥都御史韩雍赞理军务，讨广西叛瑶。二月戊子，祭社稷。甲午，耕耤田。三月庚戌，四川山都掌蛮乱。丁巳，释奠于先师孔子。
　　夏五月辛酉，大雨雹。壬戌，避正殿减膳，敕群臣修省。
　　秋七月己酉，免天下军卫屯粮十之三。甲子，振两畿、浙江、河南饥。八月丁丑，工部侍郎沈义、佥都御史吴琛振抚两畿饥民。辛巳，瘗暴骸。庚寅，毛里孩犯延绥，总兵官房能败之。
　　冬十二月癸卯，抚宁伯硃永为靖虏将军，充总兵官，太监唐慎监军，工部尚书白圭提督军务，讨荆、襄贼。是月，韩雍大破大藤峡瑶，改名峡曰“断藤”。
　　是年，琉球、哈密、爪哇、乌斯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戊申，罢团营。乙卯，大祀天地于南郊。辛酉，英宗神主祔太庙。二月癸未，礼部侍郎邹干巡视畿内饥民。三月甲辰，赐罗伦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己酉，李贤父卒，乞终制，不许。乙卯，硃永大破荆、襄贼刘通于南漳。闰月癸，振南畿饥。乙未，硃永击擒刘通，其党石龙遁，转掠四川。
　　夏五月癸酉，修撰罗伦以论李贤起复谪福建市舶司提举。己卯，禁侵损古帝王、忠臣、烈士、名贤陵墓。六月甲辰，赵辅师还。乙巳，免今年天下屯粮十之三。壬子，杨信为平虏将军，充总兵官，太监裴当监督军务，御寇延绥。
　　秋七月辛巳，封弟见治为忻王，见沛徽王。戊戌，毛里孩犯固原。八月丁巳，犯宁夏，都指挥焦政战死。丁卯，谕祭于谦，复其子冕官。
　　冬十月丁未，硃永击擒石龙，贼平，进永爵为侯。十二月甲寅，李贤卒。丙辰，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刘定之入阁预机务。是月，断藤峡贼复起。
　　是年，哈密、琉球、安南、乌斯藏、瓦剌入贡。
　　三年春正月己卯，大祀天地于南郊。丙申，抚宁侯硃永为平胡将军，充总兵官，会杨信讨毛里孩。二月丁酉朔，日有食之。丁巳，湖广总兵官李震讨破靖州苗。三月戊辰，召商辂为兵部侍郎，复入阁。己巳，毛里孩犯大同。辛巳，复开浙江、福建、四川、云南银场，以内臣领之。
　　夏四月，四川地屡震，自去年六月至于是月。乙巳，录囚。癸丑，复立团营。六月戊申，雷震南京午门，敕群臣修省。辛酉，襄城伯李瑾为征夷将军，充总兵官，兵部尚书程信提督军务，太监刘恒监军，讨山都掌蛮。
　　秋七月乙酉，停河南采办。九月辛未，振湖广、江西饥。
　　冬十二月庚子，左庶子黎淳追论景泰废立事，帝曰：“景泰事已往，朕不介意，且非臣下所当言。”切责之。辛丑，杖编修章懋、黄仲昭，检讨庄，谪官有差。是月，程信破山都掌蛮，平之。
　　是年，琉球、哈密、占城、乌斯藏入贡。朝鲜献海青、白鹊，谕毋献。
　　四年春正月甲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甲子，免湖广被灾秋粮。甲申，诏中外势家毋得擅请田土。
　　夏四月丁巳，录囚。陈文卒。五月癸未，遣使录天下囚。六月丙午，免江西被灾秋粮。辛亥，开城贼满俊反，陕西总兵官宁远伯任寿、巡抚都御史陈价讨之。甲寅，慈懿皇太后崩。
　　秋七月癸酉，都督同知刘玉为平虏副将军，充总兵官，太监刘祥监军，副都御史项忠总督军务，讨满俊。八月癸巳，京师地震。乙卯，硃永代刘玉为总兵官。是月，任寿、陈价、宁夏总兵官广义伯吴琮及满俊战，败绩，都指挥蒋泰、申澄被杀。九月庚申，葬孝庄睿皇后于裕陵。辛酉，振陕西饥。壬申，以地震、星变下诏自责，敕群臣修省。甲申，给事中董旻、御史胡深等九人请罢商辂及礼部尚书姚夔，下狱，杖之。
　　冬十月乙未，项忠败贼于石城，伏羌伯毛忠战死。十一月，项忠击擒满俊，送京师，伏诛。壬戌，毛里孩犯辽东，指挥胡珍战没。十二月己酉，辽东总兵官赵胜奏：“十一月初六日，虏贼千余攻指挥傅斌营，指挥胡珍率军来援，被贼射死。”毛里孩犯延绥，都指挥佥事许宁击败之。
　　是年，琉球、乌斯藏、哈密、日本、满剌加入贡。、五年春正月乙丑，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辛丑，赐张升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五月辛丑，礼部侍郎万安兼翰林院学士，入阁预机务。六月癸丑朔，日有食之。辛酉，录囚。
　　秋八月辛酉，刘定之卒。
　　冬十一月乙未，毛里孩犯延绥。
　　是年冬，阿罗出入居河套。琉球、哈密、乌斯藏、满剌加、安南、土鲁番入贡。
　　六年春正月己丑，大祀天地于南郊。己亥，大同总兵官杨信败毛里孩于胡柴沟。二月辛未，大理寺少卿宋旻，侍郎曾翚、原杰、黄琛，副都御史滕昭巡视畿南、浙江、河南、四川、福建，考察官吏，访军民疾苦。其余直省有巡抚等官者，命亦如之。丁丑，祷雨于郊坛。戊寅，振广西饥。三月甲申，免湖广、山东被灾税粮。壬寅，诏延绥屯田。硃永为平虏将军，充总兵官，太监傅恭、顾恒监军，王越参赞军务，备阿罗出于延绥。
　　夏五月丙申，振畿内、山东、河南饥。丁酉，王越败阿罗出于延绥东路。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壬午，硃永败阿罗出于双山堡。丙戌，都御史项忠、侍郎叶盛振畿辅饥民。都督李抚治屯营。甲辰，总兵官房能败阿罗出于开荒川。是月，免南畿、四川被灾税粮，八月辛亥，振山西饥。癸丑，以水旱相仍，下诏宽恤。
　　冬十月，免畿内、河南、山东被灾税粮。十一月癸未，荆、襄流民作乱，项忠总督河南、湖广、荆、襄军务讨之。是月，孛罗忽渡河与阿罗出合。十二月庚戌，遣使十四人分振畿辅。
　　是年，琉球、哈密、乌斯藏入贡。
　　七年春正月辛巳，命京官五品以上及给事中、御史各举堪州县者一人。丙戌，大祀天地于南郊。
　　夏四月己巳，录囚。五月辛巳，瘗京师暴骸。
　　秋八月甲辰，振山东、浙江水灾。闰九月己未，浙江潮溢，漂民居、盐场，遣工部侍郎李颙往祭海神，修筑堤岸。
　　冬十月乙亥，王恕为刑部侍郎，总理河道。十一月甲寅，立皇子祐极为皇太子，大赦。己未，荆、襄贼平，流民复业者一百四十余万人。十二月甲戌，彗星见，下诏自责，敕群臣修省，条时政得失。壬午，彗星入紫微垣，避正殿，撤乐，御奉天门听政。癸未，召硃永还，王越总督延绥军务。辛卯，减死罪以下。
　　是年，加思兰入居河套，与阿罗出合。安南黎灏攻占城，破之。琉球、安南入贡。
　　八年春正月庚戌，大祀天地于南郊。癸亥，皇太子薨。是月，延绥参将钱亮御毛里孩于安边营，败绩，都指挥柏隆、陈英战死。加思兰犯固原、平凉。三月癸丑，赐吴宽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京师久旱，运河水涸。癸酉，遣使祷于郊社、山川、淮渎、东海之神。乙酉，录囚。丁亥，遣使录天下囚。五月癸丑，武靖侯赵辅为平虏将军，充总兵官，节制各边军马，同王越御加思兰。
　　秋九月丙午，谕安南黎灏还占城侵地。
　　冬十一月己酉，宁晋伯刘聚代赵辅为将军，屯延绥。十二月癸酉，振京师饥民。是年，孛罗忽、加思兰屡入安边营、花马池，犯固原、宁夏、平凉、临巩、环庆，南至通渭。琉球、哈密、安南入贡。
　　九年春正月丁未，大祀天地于南郊。壬子，刘聚、王越败加思兰于漫天岭。是月，土鲁番速檀阿力破哈密，据之。
　　夏四月辛酉朔，日有食之。甲子，福余三卫寇辽东，总兵官欧信击败之。戊辰，尽免山东税粮。瘗京畿暴骸。壬午，阅武臣骑射于西苑。
　　秋七月壬辰，巡抚延绥都御史余子俊败加思兰于榆林涧。九月辛卯，镇守浙江中官李义杖杀宁波卫指挥马璋，诏勿问。庚子，王越袭满都鲁、孛罗忽、加思兰于红盐池，大破之。诸部渐出河套。
　　冬十一月丁酉，复阅骑射于西苑。
　　是年，免湖广、畿内、山西、南畿、陕西被灾税粮。振畿内、陕西饥，振山西者再，山东者三。哈密、琉球、暹罗入贡。
　　十年春正月丁亥朔，振京师贫民。丁酉，大祀天地于南郊。癸卯，王越总制延绥、甘肃、宁夏三边，驻固原。丙午，召刘聚还。三月，免南畿、湖广被灾秋粮。
　　夏五月戊申，申藏妖书之禁。是月，免山西、陕西被灾秋粮。闰六月乙巳，筑边墙自紫城砦至花马池。
　　秋七月甲寅，免江西被灾秋粮。八月辛卯，都督同知赵胜为平虏将军，充总兵官，太监刘恒、覃平监军。讨加思兰。九月癸丑朔，日有食之。乙卯，免南畿水灾秋粮。
　　冬十一月丙子，免河南被灾税粮。十二月己丑，罢宝庆诸府采金。甲午，录妖书名示天下。
　　是年，琉球、乌斯藏、土鲁番入贡。
　　十一年春正月癸亥，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甲申，禁酷刑。三月壬子，赐谢迁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辛未，彭时卒。
　　夏四月乙酉，吏部侍郎刘珝、礼部侍郎刘吉并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壬辰，乾清门灾。己亥，录囚。五月癸酉，免湖广被灾秋粮。
　　秋八月辛巳，浚通惠河。丁亥，满都鲁、加思兰遣使来朝。九月丁未朔，日有食之。
　　冬十一月癸丑，立皇子祐樘为皇太子，大赦。十二月戊子，复郕王帝号。丁酉，申自宫之禁。
　　是年，土鲁番、琉球、暹罗、满剌加、安南入贡。命琉球贡使二年一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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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十四  宪宗二




本纪第十四  宪宗二
　　十二年春正月辛亥，南京地震有声。戊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乙亥朔，日有食之。甲午，敕群臣修省。三月壬子王廷相（1474—1544）明哲学家、文学家。字子衡，号，减内府供用物。壬戌，李震大破靖州苗。
　　夏五月丁卯，副都御史原杰抚治荆、襄流民。庚申，录囚。
　　秋七月庚戌，黑眚见。乙丑，躬祷天地于禁中，以用度不节、工役劳民、忠言不闻、仁政不施四事自责。戊辰，遣使录天下囚。
　　冬十月辛巳，京师地震。十一月，巡抚四川都御史张瓚讨湾溪苗，破之。十二月己丑，置郧阳府，设行都司卫所，处流民。
　　是年，土鲁番、撒马儿罕、琉球、乌斯藏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庚戌，大祀天地于南郊。己巳，置西厂，太监汪直提督官校刺事。
　　夏四月，汪直执郎中武清、乐章，太医院院判蒋宗武，行人张廷纲，浙江布政使刘福下西厂狱。五月甲戌，执左通政方贤下西厂狱。丙子，大学士商辂、尚书项忠请罢西厂，从之。六月甲辰，罢项忠为民。庚戌，复设西厂。丁巳，商辂致仕。
　　秋八月壬戌，锦衣卫官校执工部尚书张文质系狱，帝知而释之。
　　冬十月戊申，复立哈密卫于苦峪谷，给士田牛种。十一月，张瓚破松潘叠溪苗。
　　是年，免浙江、山东、河南、江西、福建被灾税粮。振山东、南畿州县饥。安南、琉球、乌斯藏、暹罗、日本入贡。满者鲁、加思兰各遣使贡马。
　　十四年春正月甲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戊辰，免浙江被灾秋粮。己卯，赐曾彦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辛巳，罢乌撒卫银场。丙戌，复开辽东马市。丁亥，以浙江饥罢采花木。
　　夏四月丁酉，免南畿、山东被灾秋粮。六月癸卯，太监汪直行辽东边。
　　秋七月丁丑，遣使振畿南、山东饥。八月癸巳，以直隶、山东灾伤，诏六部条恤民事宜。南京刑部侍郎金绅巡视江西水灾。庚戌，免湖广被灾秋粮。甲寅，下巡抚苏、松副都御史牟俸于锦衣卫狱，谪戍。十二月甲午，免畿内被灾秋粮。
　　是年，占城、乌斯藏、撒马儿罕入贡。
　　十五年春正月丁卯，大祀天地于南郊。辛巳，振山东饥。免秋粮。二月，免湖广被灾秋粮。甲寅，诏修开国勋臣墓，无后者置守冢一人。
　　夏四月丙午，免南畿被灾税粮。壬子，下驸马都尉马诚于锦衣卫狱。五月壬戌，汪直劾侍郎马文升，下文升狱，谪戍。癸酉，以马文升、牟俸事，杖给事中李俊、御史王浚五十六人于阙下。己卯，免湖广、河南被灾税粮。
　　秋七月癸酉，汪直行大同、宣府边。
　　冬十月丁亥，抚宁侯硃永为靖虏将军，充总兵官，汪直监军，御伏当加。十二月辛未，论功封硃永保国公，加汪直岁禄，升赏者二千六百余人。是月，免四川、江西被灾税粮。
　　是年，琉球、安南、乌斯藏入贡。
　　十六年春正月甲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丁酉，保国公硃永为平虏将军，充总兵官，王越提督军务，汪直监军，御亦思马因于延绥。二月癸酉，免湖广被灾税粮。戊寅，王越袭亦思马因于威宁海子，破之。三月戊子，以岁歉减光禄寺供用物。
　　夏六月癸丑，禁势家侵占民田。
　　秋八月辛酉，申存恤孤老之令。
　　冬十二月庚申，亦思马因犯大同。丙寅，硃永、汪直、王越帅京军御之。是月，总督两广军务都御史硃英、总兵官平乡伯陈政讨广西瑶，破之。
　　是年，免两畿、湖广、河南、山东、云南被灾税粮。琉球、暹罗、苏门答剌、土鲁番、撒马儿罕入贡。
　　十七年春正月丙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壬戌，核天下库藏出纳之数。是月，免浙江、山西被灾税粮。三月辛卯，赐王华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
　　夏四月庚申，以久旱风霾敕群臣修省。戊辰，谕法司慎刑狱。太监怀恩同法司录囚，自是每五岁遣内臣审录以为常。癸酉，亦思马因犯宣府。五月己亥，汪直监督军务，王越为平胡将军。充总兵官，御之。
　　秋七月甲戌，免南畿披灾秋粮。甲午，命所在镇守总兵、巡抚听汪直、王越节制。
　　冬十月壬戌，振河南饥。十一月戊子，取太仓银三分之一入内库。
　　是年，安南、占城、满剌加、乌斯藏入贡。安南黎灏侵老挝宣慰司，赐敕谕之。
　　十八年春正月壬午，太祀天地于南郊。庚寅，刘吉起复。三月己巳朔，振南畿饥。壬申，罢西厂。
　　夏四月癸丑，罕慎复哈密城。甲子，免山西被灾夏税。五月，免山东、南畿被灾税粮。六月壬寅，亦思马因犯延绥，汪直、王越调兵御败之。
　　秋八月癸丑，遣使振畿内、山东饥。辛酉，免河南被灾税粮。闰月壬申，仓副使应时用请罢饶州烧造御器内臣，下狱，赎还职。
　　冬十一月，免畿内、陕西、辽东被灾秋粮。十二月庚午，御制《文华大训》成。
　　是年，琉球、哈密、暹罗、土鲁番、乌斯藏入贡。
　　十九年春正月丙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丙辰，免湖广被灾税粮。
　　夏四月丁丑，免河南被灾税粮。六月乙亥，汪直有罪，调南京御马监。丁丑，陈政破广西瑶。
　　秋七月辛丑，迤北小王子犯大同。癸卯，总兵官许宁御之。败绩。己未，硃永为镇朔大将军，充总兵官，帅京军御之。八月甲子，犯宣府，巡抚都御史秦纮、总兵官周玉御却之。乙丑，户部侍郎李衍、刑部侍郎何乔新巡视边关。壬申，谪汪直为奉御，其党王越、戴缙等贬黜有差。是月，硃永败寇于大同、宣府。
　　冬十月壬申，召硃永还。
　　是年，撒马儿罕贡狮子。
　　二十年春正月庚寅，京师地震。壬辰，敕群臣修省。诏减贡献，饬备边，罢营造，理冤狱，宽银课、工役、马价，恤大同阵亡士卒。丁酉，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庚寅，赐李旻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己酉，太监张善监督军务，定西侯蒋琬充总兵官，同总督尚书余子俊备大同、宣府。
　　夏四月戊午，录囚。五月甲午，再录囚，减死罪以下。六月，免南畿、陕西被灾税粮。
　　秋九月乙酉朔，日有食之。是月，寇复入居河套。是秋，陕西、山西大旱饥。人相食。停岁办物料，免税粮，发帑转粟。开纳米事例振之。
　　冬十月丁巳，杖刑部员外郎林俊、都督府经历张黻，并谪官。癸酉，罢云南元江诸府银坑。十二月，免山西、河南被灾夏税。
　　是年，安南、日本、琉球、哈密、土鲁番入贡。
　　二十一年春正月甲申朔，星变。丙戌，诏群臣极言时政。庚寅，赦天下。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乙巳，遣侍郎李贤、何乔新、贾俊振陕西、山西、河南饥。二月己未，放免传奉文武官五百六十余人。丁丑，免陕西被灾税粮。
　　夏四月戊午，以泰山屡震遣使祭告。壬戌，转漕四十万石，振陕西饥。是月，免南畿、山东被灾税粮。五月壬戌，京师地震。丙子，振京师饥民。六月辛巳，令武臣纳粟袭职。癸未，诏盛暑祁寒廷臣所奏毋得过五事。
　　秋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九月甲子，刘珝致仕。
　　冬十月，免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被灾税粮。十一月丙寅，京师地震。十二月甲申，詹事彭华为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甲午，振南畿饥。是冬，小王子犯兰州、庄浪、镇番、凉州。
　　是年，哈密、乌斯藏入贡。
　　二十二年春正月己未，太祀天地于南郊。乙丑，免河南被灾秋粮。二月庚辰，免畿南及湖广被灾秋粮。
　　夏四月乙未，清畿内勋戚庄田。六月，免南畿、陕西被灾税粮。乙亥，敕群臣修举职业。甲午，谕法司慎刑。
　　秋七月，小王子犯甘州，指挥姚英等战死。九月，免河南、广东被灾税粮。丁卯，兵部左侍郎尹直为户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
　　冬十一月癸丑，占城为安南所侵，王子古来来奔。十二月，免江西、广西被灾税粮。
　　是年，哈密、琉球入贡。
　　二十三年春正月，免陕西、湖广被灾税粮。庚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乙酉，副都御史边镛、通政司参议田景贤巡视大同诸边。三月丁未，彭华致仕。丁巳，赐费宏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癸亥，免山东被灾税粮。
　　夏四月乙亥，免浙江被灾秋粮。五月乙卯，旱，遣使分祷天下山川。丙辰，敕群臣修省。是月，朵颜三卫避那孩入辽东，令驻牧近边。给米布。六月，免陕西、南畿被灾秋粮。
　　秋七月戊申，封皇子祐杬为兴王，祐棆岐王，祐槟益王，祐楎衡王，祐枟雍王。八月庚辰，帝不豫。甲申，皇太子摄事于文化殿。己丑，崩，年四十有一。九月乙卯，上尊谥，庙号宪宗，葬茂陵。
　　赞曰：“宪宗早正储位，中更多故，而践阼之后，上景帝尊号，恤于谦之冤，抑黎淳而召商辂，恢恢有人君之度矣。时际休明，朝多耆彦，帝能笃于任人，谨于天戒，蠲赋省刑，闾里日益充足，仁、宣之治于斯复见。顾以任用汪直，西厂横恣，盗窃威柄，稔恶弄兵。夫明断如帝而为所蔽惑，久而后觉，妇寺之祸固可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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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纪第十五  孝宗
　　孝宗达天明道纯诚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敬皇帝，讳祐堂，宪宗第三子也。母淑妃纪氏，成化六年七月生帝于西宫。时万贵妃专宠，宫中莫敢言。悼恭太子薨后诞生奠定了理论基矗在《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1845年），宪宗始知之，育周太后宫中。十一年，敕礼部命名，大学士商辂等因以建储请。是年六月，淑妃暴薨，帝年六岁，哀慕如成人。十一月，立为皇太子。
　　二十三年八月，宪宗崩。九月壬寅，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弘治元年。丁未，斥诸佞幸侍郎李孜省、太监梁芳、外戚万喜及其党无极。朱熹认为：“无极”实即“太极”的形容词；陆九渊指，谪戍有差。冬十月丁卯，汰传奉宫，罢右通政任杰、侍郎蒯钢等千余人，论罪戍斥。革法王、佛子、国师、真人封号。乙亥，尊皇太后周氏为太皇太后，皇后王氏为皇太后。丙子，立妃张氏为皇后。丁亥，万安罢。壬辰，追谥母淑妃为孝穆皇太后。癸巳，吏部左侍郎兼翰林学士徐溥入阁预机务。十一月癸丑，尹直罢。乙卯，詹事刘健为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戊午，下梁芳、李孜省于狱。十二月壬午，葬纯皇帝于茂陵。是月，免江西、湖广被灾税粮。是年，安南、暹罗、哈密、土鲁番、乌斯藏、琉球入贡。封占城王子古来为王，谕安南黎灏还占城侵地。
　　弘治元年春正月己亥，享太庙。丙午，大祀天地于南郊。己未，始考察镇守武臣。二月戊戌，祭社稷。丁未学家、社会学家和教育家。德国历史社会学的创始人之一。，耕耕田。封哈密卫左都督罕慎为忠顺王。丙辰，禁廷臣请托公事。三月乙丑，疏文武大臣及中外四品以上官姓名，揭文华殿壁。癸酉，释奠于先师孔子。乙亥，小王子寇兰州，都指挥廖斌击败之。丙子，御经筵。丁丑，命儒臣日讲。夏四月甲寅，以天暑录囚。嗣后岁以为常。六月癸巳朔，日有食之。秋七月戊辰，减浙江银课，汰管理银场官。八月乙巳，小王子犯山丹、永昌。辛亥，犯独石、马营。冬十月乙卯，振湖广、四川饥。十一月甲申，妖僧继晓伏诛。乙酉，免河南被灾秋粮。是年，土鲁番杀忠顺王罕慎，复据哈密。琉球、占城、撒马儿罕、乌斯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丁卯，收已故内臣赐田，给百姓。辛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癸巳，振四川饥。三月己未国哲学家莱布尼茨认为单子是构成一切事物的精神实体。详，免陕西被灾秋粮三分之二。戊寅，闭会川卫银矿。
　　夏五月庚申，河决开封，入沁河，役五万人治之。秋七月癸亥，以京师霪雨、南京大风雷修省方马克思主义和东欧新马克思主义都以对马克思主义“重新，求直言。戊寅，振畿内水灾。免税粮，给贫民麦种。八月丁酉，复四川流民复业者杂役三年。己酉，宪宗神主祔太庙。十一月戊午，顺天饥，发粟平粜。十二月甲申朔，日有食之。辛卯，赐于谦谥，立祠曰“旌功”。是年，土鲁番入贡。撒马儿罕贡狮子、鹦鹉，却之。三年春正月甲子，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壬辰，免河南被灾秋粮。甲午，户部请免南畿、湖广税粮。上曰：“凶岁义当损上益下。必欲取盈，如病民何。”悉从之。三月丙辰，命天下预备仓积粟，以里数多寡为差，不及额者罪之。庚午，赐钱福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甲戌，侍郎张海、通政使元守直阅边。秋九月庚戌，禁内府加派供御物料。闰月癸巳，禁宗室、勋戚奏请田土及受人投献。冬十一月甲辰，停工役，罢内官烧造瓷器。十二月辛亥，以彗星见，敕群臣修省，陈军民利病。己未，京师地震。壬戌，减供御品物，罢明年上元灯火。是年，琉球、安南、哈密、撒马儿罕、天方、土鲁番入贡。
　　四年春正月癸未，以修省罢上元节假。己丑，大祀天地于南郊，停庆成宴。二月己巳，敕法司曰：“曩因天道示异学的演绎法运用于逻辑学，为数理逻辑的先驱。地质学上，提，敕天下诸司审录重囚，发遣数十百人。朕以为与其宽之于终，孰若谨之于始。嗣后两京三法司及天下问刑官，务存心仁恕，持法公平，详审其情罪所当，庶不背于古圣人钦恤之训。”六月辛亥，京师地震。
　　秋八月庚戌，苏、松、浙江水，停本年织造。乙卯，南京地震。己未，封皇弟祐耆为寿王唯物史观的基本原则的实质，论述了社会物质生活与精神生，祐梈汝王，祐橓泾王，祐枢荣王，祐楷申王。冬十月丙辰，以皇长子生，诏天下。戊午，河溢，振河南被灾者。乙丑，礼部尚书丘濬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十一月庚辰，振南畿灾。十二月甲子，土鲁番以哈密地及金印来归。是年，暹罗入贡。
　　五年春正月壬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丙寅，命陕巴袭封忠顺王。庚午，减陕西织造绒毼之半。三月戊寅，立皇子厚照为皇太子亚里斯提卜（Aristippos，约前435—约前360）古希腊哲，大赦。录太祖庙配享功臣绝封者后。辛卯，广西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千户王珊等讨古田叛僮，遇伏死。夏六月丁未，免南畿去年被灾税粮。秋七月甲午，振南京、浙江、山东饥。八月癸卯，刘吉致仕。乙丑，停苏、松、浙江额外织造，召督造官还。冬十月壬戌，湖广总兵官镇远侯顾溥、贵州巡抚都御史邓廷瓚、太监江惪会师讨贵州黑苗。十一月丙申，闭温、处银坑。十二月丁巳，荆王见潚有罪，废为庶人。是年，琉球、乌斯藏、土鲁番入贡。火剌札国贡方物，不受，给廪食遣还。
　　六年春正月己卯，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甲寅，录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后裔，世袭指挥使。丁巳，擢布政使刘大夏右副都御史间先后编排。各卷卷首都有说明，卷末附有注释。第1—33卷，治张秋决河。三月癸未，赐毛澄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己亥，土鲁番速檀阿黑麻袭执陕巴，据哈密。己酉，侍郎张海、都督同知缑谦经略哈密。辛酉，久旱，敕修省，求直言。五月丙寅，小王子犯宁夏，杀指挥赵玺。闰月乙未，免南京被灾秋粮。六月庚午，捕蝗。壬申，都御史闵珪击破古田叛僮。秋八月甲戌，免顺天被灾夏税。九月丁酉，免陕西被灾夏税。冬十月丙寅，以灾伤罢明年上元灯火。庚辰，停甘肃织造绒毼。十一月庚申，振京师流民。十二月己卯，敕天下镇巡官修省。
　　是年，安南、乌斯藏、土鲁番、暹罗入贡。
　　七年春正月丁酉，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甲子，以去年冬孝陵风雷之变，遣使祭告，修省，求直言，命内外慎刑狱，决轻系。三月癸巳，贵州黑苗平。戊申，两畿捕蝗。夏五月甲辰，太监李兴、平江伯陈锐同刘大夏治张秋决河。秋七月乙巳，京师地震。丙午，工部侍郎徐贯、巡抚副都御史何鉴经理南畿水利。九月丁亥，以水灾停苏、松诸府所办物料，留关钞、户盐备振。冬十一月壬子，京师地震。十二月甲戌，张秋河工成。乙卯，振甘、凉被兵军民，给牛种。是年，免北京、河南、湖广、陕西、山西被灾税粮。琉球入贡。以土鲁番据哈密，却其贡使。
　　八年春正月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以太皇太后不豫，免庆成宴。壬子，甘肃总兵官刘宁败小王子于凉州。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戊午，丘濬卒。乙丑，礼部侍郎李东阳、少詹事谢迁入阁预机务。己卯，黄陵冈河口工成。三月壬辰，免湖广被灾税粮。己亥，宁夏地震。夏四月甲寅，苏、松各府治水工成。壬戌，谕吏部、都察院，人材进退，考察务得实迹，不可偏听枉人。五月己丑，免南畿被灾秋粮。
　　秋七月丁亥，封宋儒杨时将乐伯，从祀孔子庙庭。戊子，广西副总兵欧磐击破平乐叛瑶。八月癸亥，以四方灾异数见，敕群臣修省。冬十一月己酉，免直隶被灾秋粮。十二月辛酉，巡抚甘肃佥都御史许进、总兵官刘宁入哈密，土鲁番遁，遂班师。是年，爪哇、占城、乌斯藏入贡。乜克力诸部款肃州塞求入贡，却之。
　　九年春正月壬辰，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庚午，免河南被灾税粮。辛未，右通政张璞、大理少卿马中锡阅边。三月丙申，赐硃希周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戊子，以岷王膺鉟奏，逮武冈知州刘逊。给事中、御史庞泮、刘绅等谏，下锦衣卫狱，寻释之。六月庚子，免江西被灾税粮。秋八月壬寅，免湖广被灾秋粮。九月己酉，禁势家侵夺民利。是年，日本、琉球、乌斯藏入贡。
　　十年春正月庚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辛亥，以旱霾修省，求直言。甲子，召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于文华殿议庶政，后以为常。夏五月戊辰，小王子犯潮河川。己巳，犯大同。六月己卯，侍郎刘大夏、李介理宣府、大同军饷。秋七月癸丑，都督杨玉帅京营军，备永平。冬十一月庚子，土鲁番归陕巴，乞通贡。是年，免南畿、山西、陕西被灾税粮，振山东、四川水灾。安南、暹罗、乌斯藏入贡。
　　十一年春正月丁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己巳，小王子遣使求贡。夏五月戊申，甘肃参将杨翥败小王子于黑山。秋七月己酉，总制三边都御史王越袭小王子于贺兰山后，败之。癸亥。徐溥致仕。八月癸未，振祥符民被河患者。冬十月丙寅，命工作不得役团营军士。甲戌，清宁宫灾。丁亥，敕群臣修省，求直言，罢明年上元灯火。十一月壬子，免陕西织造羊绒。闰月壬戌朔，日有食之。乙酉，罢福建织造彩布。十二月庚子。禁中外奢靡逾制。壬子，以清宁宫灾诏赦天下。是年，免山西、陕西、两畿、广西、广东被灾税粮。土鲁番、乌斯藏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辛未，大祀天地于南郊，免庆成宴。二月壬辰，免山东被灾夏税。戊申，严左道惑众之禁。三月丁丑，赐伦文叙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癸巳，敕宣、大、延绥备边。是月，免湖广、江西被灾税粮。五月戊寅，免南畿被灾秋粮。六月甲辰，阙里先师庙灾，遣使慰祭。秋八月，免河南、南畿被灾夏税。九月壬午，普安贼妇米鲁作乱。甲申，重建清宁宫成。是年，占城、乌斯藏、土鲁番、爪哇、撒马儿罕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乙丑，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戊子，免山西被灾税粮，庚寅，定问刑条例。乙未，严旌举连坐之法。夏四月，火筛寇大同，游击将军王杲败绩于威远卫。乙巳，平江伯陈锐为靖虏将军，充总兵官，太监金辅监军，户部左侍郎许进提督军务，御之。五月甲寅朔，日有食之。丙辰，召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于平台，议京营将领。癸亥，火筛大举入寇大同左卫，游击将军张俊御却之。六月甲申，免江西被灾秋粮，停山、陕采办物料。庚子，召陈锐、金辅还，保国公硃晖、太监扶安往代，益兵御寇。秋七月己巳，京师地震。八月辛卯，振江西水灾。冬十月戊申，两京地震。是月，小王子诸部寇大同。十二月辛丑，火筛寇大同，南掠百余里。是年，小王子部入居河套，犯延绥神木堡。琉球、土鲁番、乌斯藏入贡。
　　十四年春正月庚戌朔，陕西地大震。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己亥，罢陕西织造中官。夏四月庚辰，工部侍郎李鐩总督延绥边饷。戊子，保国公硃晖、提督军务都御史史琳、监军太监苗逵分道进师延绥。戊戌，免陕西、山西物料。是月，火筛诸部寇固原。五月庚戌，振大同被兵军民，免税粮。辛酉，免陕西被灾税粮。戊辰，修阙里先师庙。命各布政使司上地里图。秋七月丁未，泰宁卫贼犯辽东，掠长胜诸屯堡。癸亥。南京户部尚书王轼兼左副都御史提督军务，讨贵州贼妇米鲁。丁卯，硃晖、史琳袭小王子于河套。庚午，分遣给事中、御史清理屯田。闰月乙酉，都指挥王泰御小王子于盐池，战死。戊戌，振两畿、江西、山东、河南水灾。八月己酉，免河南被灾税粮。是月，火筛诸部犯固原，大掠韦州、环县、萌城、灵州。己巳，减光禄寺供应，如元年制。火筛诸部犯宁夏东路。九月丙子朔，日有食之。丁亥，遣使募兵于延绥、宁夏、甘、凉。甲辰，召史琳还，起秦纮为户部尚书兼副都御史，代之。冬十一月癸巳，分遣侍郎何鉴、大理寺丞吴一贯振恤两畿、山东、河南饥民。十二月戊辰，辽东大饥，振之。是月，寇出河套。是年，免湖广、江西、山西、山东、陕西、河南、畿内被灾税粮。安南、琉球入贡。
　　十五年春正月丙子，硃晖帅师还。丙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癸丑，免河南被灾税粮。三月癸未，罢饶州督造瓷器中官。庚寅，赐康海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壬寅，振京师贫民。五月庚子，免湖广被灾秋粮。秋七月己卯，录刘基后裔世袭指挥使。己丑，王轼破斩米鲁，贵州贼平。辛卯，命各边卫设养济院、漏泽园。八月庚戌，以南京、凤阳霪雨大风，江溢为灾。遣使祭告，敕两京群臣修省。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戊子，放减内府所畜鸟兽。冬十月癸卯，罢明年上元灯火。十一月壬申，琼州黎贼作乱。甲午，罢广东采珠。十二月己酉，《大明会典》成。辛亥，以疾不视朝。是月，免南畿被灾秋粮。是年，琉球、安南入贡。
　　十六年春正月癸酉，遣官代享太庙。二月辛丑，视朝。戊申，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癸巳，免山西被灾税粮。夏四月辛亥，敕宣、大严边备。五月戊子，以云南灾变敕群臣修省。刑部侍郎樊莹巡视云、贵，察官吏，问民疾苦。
　　秋七月，广东官军讨黎贼，败之。九月丁丑，振两畿、浙江、山东、河南、湖广被灾军民。冬十一月甲戌，罢营造器物及明年上元烟火。是月，免南畿被灾秋粮。十二月丙午，免淮、扬、浙江物料。是年，安南、暹罗、哈密、土鲁番、撒马儿罕入贡。
　　十七年春正月辛未，南京工部侍郎高铨振应天饥。甲戌，大祀天地于南郊。壬午，严诬告之禁。二月甲寅，减供用物料。己未，严谶纬妖书之禁。庚申，免浙江被灾税粮。三月壬戌，太皇太后崩。癸未，定太庙各室一帝一后之制。夏四月己酉，葬孝肃皇太后。闰月辛酉，阙里先师庙成，遣大学士李东阳祭告。庚午，免山东被灾税粮。乙亥，以四方灾荒敕群臣修省。庚辰，命诸司详议害民弊政。五月壬辰，罢南京、苏、杭织造中宫。六月乙亥，始命两京五品以下官六年一考察。辛巳，召刘健、李东阳于暖阁，议边务。癸未，火筛入大同，指挥郑瑀力战死。秋七月癸巳，工部侍郎李鐩、大理少卿吴一贯、通政司参议便丛兰分道经略边塞。甲午，左副都御史阎仲宇、通政司参议熊伟分理边饷。八月戊辰，命天下抚、按、三司官奏军民利病，土民建言可采者，所司以闻。甲申，免南畿被灾夏税。丁亥，召马文升、戴珊于暖阁，谕以明年考察，务访实迹，以求至当。九月庚寅，谕法司不得任情偏执，致淹狱囚。甲寅，太常少卿孙交经略宣、大边务。丁巳，御暖阁，谕刘健、李东阳、谢迁：“诸边首功，巡按御史察勘，动淹岁年，非所以示劝。自今奏报，以远近立限。违者诘治。”谕讲官进讲直言毋讳。冬十一月戊子，罢云南银场。十二月庚午，申闭籴之禁。甲申，免湖广被灾秋粮。是年，琉球、撒马儿罕、哈密、乌斯藏入贡。
　　十八年春正月己丑，小王子诸部围灵州，入花马池，遂掠韦州、环县。户部侍郎顾佐理陕西军饷。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甲辰，小王子陷宁夏清水营。二月戊辰，御奉天门，谕户、兵、工三部曰：“方今生齿渐繁，而户口、军伍日就耗损，此皆官司抚恤无方、因仍苟且所致。其悉议弊政以闻。”三月癸卯，赐顾鼎臣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戊寅，刑部侍郎何鉴抚辑荆、襄流民。甲申，帝不豫。五月庚寅，大渐，召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受顾命。辛卯，崩于乾清宫，年三十有六。六月庚申，上尊谥，庙号孝宗，葬泰陵。
　　赞曰：明有天下，传世十六，太祖、成祖而外，可称者仁宗、宣宗、孝宗而已。仁、宣之际，国势初张，纲纪修立，淳朴未漓。至成化以来，号为太平无事，而晏安则易耽怠玩，富盛则渐启骄奢。孝宗独能恭俭有制，勤政爱民，兢兢于保泰持盈之道，用使朝序清宁，民物康阜。《易》曰：“无平不陂，无往不复，艰贞无咎。”知此道者，其惟孝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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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十六  武宗




本纪第十六  武宗
　　武宗承天达道英肃睿哲昭德显功弘文思孝毅皇帝，讳厚照，孝宗长子也。母孝康敬皇后。弘治五年，立为皇太子。性聪颖，好骑射。
　　十八年五月，孝宗崩。千寅，即皇帝位。以明年为正德元年，大赦天下，除弘治十六年以前逋赋。戊申，小王子犯宣府，总兵官张俊败绩。庚戌，太监苗逵监督军务，保国公硃晖为征虏将军，充总兵官，右都御史史琳提督军务，御之。秋八月甲寅，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丙子，召硃晖等还。九月甲午，南京地震。丁酉，振陕西饥。冬十月丙辰，小王子犯甘肃。庚午，葬敬皇帝于泰陵。十一月甲申，御文华殿日讲。是年，占城、安南入贡。
　　正德元年春正月乙酉，享太庙。己丑，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壬子，御经筵。乙丑，耕耤田。三月甲申，释奠于先师孔子。夏五月丙申，减苏、杭织造岁币。六月辛酉，禁吏民奢靡。免陕西被灾税粮。是日，大风雨坏郊坛兽瓦。庚午，谕群臣修省。秋八月乙卯，复遣内官南京织造。戊午，立皇后夏氏。冬十月丁巳，户部尚书韩文帅廷臣请诛乱政内臣马永成等八人，大学士刘健、李东阳、谢迁主之。戊午，韩文等再请，不听。以刘瑾掌司礼监，丘聚、谷大用提督东、西厂，张永督十二团营兼神机营，魏彬督三千营，各据要地。刘健、李东阳、谢迁乞去，健、迁是日致仕。己未，东阳复乞去，不允。壬戌，吏部尚书焦芳兼文渊阁大学士，吏部侍郎王鏊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戊辰，停日讲。十一月甲辰，罢韩文。十二月丁巳，命锦衣卫官点阅给事中。癸酉，除曲阜孔氏田赋。是年，哈密、乌斯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乙亥朔，日有食之。乙酉，大祀天地于南郊。闰月庚戌，杖给事中艾洪、吕翀、刘蒨及南京给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等二十一人于阙下。二月戊戌，杖御史王良臣于午门，御史王时中荷校于都察院。三月辛未，以大学士刘健、谢迁，尚书韩文、杨守随、张敷华、林瀚五十三人党比，宣戒群臣。是月，敕各镇守太监预刑名政事。夏五月戊午，度僧道四万人。己巳，复宁王宸濠护卫。六月甲戌，孝宗神主祔太庙。戊寅，罢修边垣，输其费于京师。秋八月丙戌，作豹房。冬十月甲申，逮各边巡抚都御史及管粮郎中下狱。丙戌，南京户部尚书杨廷和为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十二月壬辰，开浙江、福建、四川银矿。是年，琉球入贡。
　　三年春正月丁未，大祀天地于南郊。辛亥，大计外吏，中旨罢翰林学士吴俨、御史杨南金。二月己巳，令京官告假违限及病满一年者皆致仕。三月乙卯，赐吕柟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乙亥，军民纳银，得授都指挥佥事以下官。六月壬辰，得匿名文书于御道，跪群臣奉天门外诘之。下三百余人于锦衣卫狱，寻释之。秋七月壬子，命天下选乐工送京师。八月辛巳，立内厂，刘瑾领之。庚寅，下韩文锦衣卫狱，罚输米千石于大同。是月，山东盗起。九月癸卯，削致仕尚书雍泰、马文升、许进、刘大夏籍。辛酉，逮刘大夏下狱，戍肃州。癸亥，振南京饥。冬十月辛未，南京工部侍郎毕亨振湖广、河南饥。十一月乙未，振凤阳诸府饥。是年，安南、哈密、撒马儿罕、乌斯藏入贡。
　　四年春正月丙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丙戌，削刘健、谢迁籍。三月甲辰，振浙江饥。己酉，吏部侍郎张彩请不时考察京官，从之。夏四月乙亥，王鏊致仕。六月戊子，吏部尚书刘宇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秋八月辛酉，遣使核各边屯田。是月，义州军变。闰九月，小王子犯延绥，围总兵官吴江于陇州城。冬十一月甲子，犯花马池，总制尚书才宽战死。十二月庚戌，夺刘健、谢迁等六百七十五人诰敕。是年，两广、江西、湖广、陕西、四川并盗起。琉球、安南、哈密、土鲁番、撒马儿罕入贡。
　　五年春正月丁卯，大祀天地于南郊。庚辰，籍故尚书秦纮家。二月癸巳，兵部尚书曹元为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三月辛未，祷雨，释狱囚，免正德三年逋赋。乙酉，江西贼炽，右都御史王哲巡视南、赣，刑部尚书洪钟总制川、陕、河南、郧阳军务兼振恤湖广。夏四月庚寅，安化王寘鐇反，杀巡抚都御史安惟学、总兵官姜汉。丙午，起右都御史杨一清总制宁夏、延绥、甘、凉军务，泾阳伯神英充总兵官，讨寘鐇。辛亥，诏赦天下。太监张永总督宁夏军务。是日，游击将军仇钺袭执寘鐇，宁夏平。五月癸未，焦芳致仕。六月庚子，帝自号大庆法王，所司铸印以进。丙午，刘宇罢。秋七月壬申，洪钟讨沔阳贼，平之。八月甲午，刘瑾以谋反下狱。诏自正德二年后所更政令悉如旧。戊戌，治刘瑾党，吏部尚书张彩下狱。己亥，曹元罢。丁未，革宁王护卫。戊申，刘瑾伏诛。己酉，释谪戍诸臣。九月丙辰，论平寘鐇功，封仇钺咸宁伯。戊午，吏部尚书刘忠、梁储并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己未，以平寘鐇、刘瑾功，封太监张永兄富、弟容皆为伯。癸酉，封义子指挥同知硃德、太监谷大用兄大宽、马永成兄山、魏彬弟英皆为伯。冬十月己亥，戮张彩尸于市。十二月己丑，贼陷江津，佥事吴景死之。是年，日本、占城、哈密、撒马儿罕、土鲁番、乌斯藏入贡。
　　六年春正月甲子，大祀天地于南郊。癸酉，贼陷营山，杀佥事王源。二月丙申，寘鐇伏诛。己酉，起左都御史陈金总制江西军务讨贼。三月戊辰，赐杨慎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庚午，惠安伯张伟充总兵官，右都御史马中锡提督军务，讨直隶、河南、山东贼。丙子，免被寇州县税粮一年。是月，小王子入河套，犯沿边诸堡。夏四月癸未，刘忠乞省墓归。是月，淮安盗起。六月，山西盗起。秋七月壬申，贼犯文安，京师戒严。癸酉，调宣府、延绥兵入援。八月己卯，兵部侍郎陆完将边军讨贼。四川巡抚都御史林俊擒斩贼首蓝廷瑞、鄢本恕。甲申，贼刘六犯固安。丙戌，召张伟、马中锡还。九月丙寅，再调宣府及辽东兵益陆完军。冬十月癸未，贼陷长山，典史李暹战死。甲申，贼焚粮艘于济宁州。丁酉，甘州副总兵白琮败小王子于柴沟。十一月庚戌，太监谷大用、张忠、伏羌伯毛锐帅京军会陆完讨贼。丙辰，户部侍郎丛兰、王琼振两畿、河南、山东。戊午，京师地震。辛酉，敕修省。乙亥，瘗暴骨。十二月癸巳，礼部尚书费宏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甲午，清河口至柳铺，黄河清三日。辛丑，贼掠苍溪，兵备副使冯杰败死。是年，自畿辅迄江、淮、楚、蜀，盗贼杀官吏，山东尤甚，至破九十余城，道路梗绝。琉球、哈密入贡。
　　七年春正月甲寅，贼犯霸州，京师戒严。丁巳，陷大城，知县张汝舟、主簿李铨战死。己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丁丑，副都御史彭泽、咸宁伯仇钺提督军务，太监陆訚监军，讨河南贼。己卯，贼犯莱州，指挥佥事蔡显等力战死。三月辛未，副总兵时源败绩于河南，都督佥事冯祯力战死。夏五月丙午，陆完败贼于莱州，山东贼平。甲寅，左都御史陈金讨平抚州贼。丙寅，贼杀副都御史马炳然于武昌江中。闰月壬辰，仇钺败贼于光山，河南贼平。秋七月癸巳，江西贼杀副使周宪于华林。丁酉，振四川饥。八月癸亥，陆完追歼刘七等贼于狼山。九月乙酉，陈金讨平华林贼。戊子，召洪钟还。都御史彭泽总制四川军务。丙申，赐义子一百二十七人国姓。冬十月，免河南、江西、浙江被灾寇者税粮。十一月壬申，时源为平贼将军，会彭泽讨四川贼。丁亥，留大同、宣府、辽东兵于京营，李东阳谏，不听。十二月丁卯，李东阳致仕。是月，免两畿、山东、山西、陕西被灾寇者税粮。是年，安南、日本、哈密入贡。
　　八年春正月癸酉，右副都御史俞谏代陈金讨江西贼。壬午，大祀天地于南郊。乙酉，以边将江彬、许泰分领京营，赐国姓。寻设两官厅军，命彬、泰分领之。癸巳，户部侍郎丛兰、佥都御史陈玉巡边。二月丙午，以平贼功，封太监谷大用弟大亮、陆訚侄永皆为伯。三月戊子，置镇国府处宣府官军。甲午，以旱敕群臣修省。夏四月乙丑，彭泽破贼于剑州。五月辛巳，仇钺充总兵官，帅京营兵御敌于大同。六月戊戌，河决黄陵冈。乙卯，俞谏破贼于贵溪。秋八月，免南畿水灾税粮。土鲁番袭据哈密。冬十月丁未，俞谏连破贼于东乡，江西贼平。十二月，南京刑部侍郎邓璋振江西饥。是年，哈密入贡。
　　九年春正月丁丑，大祀天地于南郊。庚辰，乾清宫灾。二月庚子，帝始微行。丙午，礼部尚书靳贵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癸丑，彭泽、时源讨平四川贼。三月辛巳，赐唐皋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丁酉，复宁王护卫，予屯田。五月乙丑，费宠致仕。己丑，彭泽总督甘肃军务，经理哈密。六月乙卯，开云南银矿。秋七月乙丑，小王子犯宣府、大同。太监张永提督军务，都督白玉充总兵官，帅京营兵御之。八月辛卯朔，日有食之。辛丑，小王子犯白羊口。乙巳，京师地震。己未，小王子入宁武关，掠忻州、定襄、宁化。九月壬戌，犯宣府、蔚州。庚午，帝狎虎被伤，不视朝，编修王思以谏谪饶平驿丞。冬十月己酉，遣使采木于川、湖。十一月辛酉，废归善王当沍为庶人，自杀。十二月甲寅，建乾清宫，加天下赋一百万。是年，安南、哈密、乌斯藏入贡。十年春正月癸亥，薄暮，享太庙。戊辰，薄暮，祀天地于南郊。三月壬申，杨廷和以忧去。夏闰四月辛酉，吏部尚书杨一清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戊寅，召彭泽还。秋八月丙寅，小王子犯固原。冬十二月癸丑朔，日有食之。己卯，免南畿旱灾秋粮。是年，琉球、安南、哈密、撒马儿罕入贡。
　　十一年春正月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夏四月，振河南饥。五月庚寅，土鲁番以哈密来归。甲辰，录自宫男子三千四百余人充海户。是月，振陕西饥。秋七月乙未，小王子犯蓟州白羊口，太监张忠监督军务，左都督刘晖充总兵官，帅东西官厅军御之。丙午，工部侍郎赵璜、俞琳饬畿内武备。八月丁巳，左都御史彭泽、成国公硃辅帅京营兵防边。庚申，赐宛平县被寇者人米二石。甲子，杨一清致仕。丁丑，礼部尚书蒋冕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九月，土鲁番复据哈密，侵肃州，杀游击芮宁。冬十月己酉朔，享太庙，遣使代行礼。十一月甲申，免湖广被灾税粮。是年，琉球、天方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己丑，大祀天地于南郊。遂猎于南海子，夜中还，御奉天殿受朝贺。三月癸巳，赐舒芬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戊戌，以两淮、浙江、四川、河东盐课充陕西织造。夏四月壬子，靳贵致仕。丙辰，副总兵郑廉败土鲁番于瓜州。五月丙子，礼部尚书毛纪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六月乙巳朔，日有食之。秋八月甲辰，微服如昌平。乙巳，梁储、蒋冕、毛纪追及于沙河，请回跸，不听。己酉，至居庸关，巡关御史张钦闭关拒命，乃还。丙辰，至自昌平。戊午，夜视朝。癸亥，副都御史吴廷举振湖广饥。丙寅，夜微服出德胜门，如居庸关。辛未，出关，幸宣府，命谷大用守关，毋出京朝官。九月辛卯，河决城武。壬辰，如阳和，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庚子，输帑银一百万两于宣府。冬十月癸卯，驻跸顺圣川。甲辰，小王子犯阳和，掠应州。丁未，亲督诸军御之，战五日。辛亥，寇引去，驻跸大同。十一月丁亥，召杨廷和复入阁。戊子，还至宣府。十二月癸亥，群臣赴行在请还宫，不得出关而还。闰月丁亥，迎春于宣府。是年，琉球、乌斯藏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辛丑朔，帝在宣府。丙午，至自宣府，命群臣具彩帐、羊酒郊迎，御帐殿受贺。丁未，罢南郊致斋。庚戌，大祀天地于南郊，遂猎于南海子。辛亥，还宫。辛酉，复如宣府。是月，振两畿、山东水灾。给京师流民米，人三斗。瘗死者。二月己卯，太皇太后崩。壬午，至自宣府。三月戊辰，如昌平。夏四月己巳朔，谒六陵，遂幸密云。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驻跸喜峰口。戊申，至自喜峰口。六月庚辰，太皇太后梓宫发京师，帝戎服从。甲申，葬孝贞纯皇后。乙酉，至自昌平。秋七月己亥。录应州功，叙廕升赏者五万余人。丙午，复如宣府。八月乙酉，如大同。九月庚子，次偏头关。癸丑，敕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硃寿亲统六师，肃清边境，特加封镇国公，岁支禄米五千石。吏部如敕奉行。”甲寅，封硃彬为平虏伯，硃泰为安边伯。冬十月戊辰，渡河。己卯，次榆林。十一月庚子，调西官厅及四卫营兵赴宣、大。壬子，次绥德，幸总兵官戴钦第。十二月戊寅，渡河，幸石州。戊子，次太原。是年，琉球、天方、瓦剌入贡。
　　十四年春正月丙申朔，帝在太原。甲辰，改卜郊。壬子，还宣府。二月壬申，至自宣府。丁丑，大祀天地于南郊，遂猎于南海子。是日，京师地震。己丑，帝自加太师，谕礼部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太师镇国公硃寿将巡两畿、山东，祀神祈福，其具仪以闻。”三月癸丑，以谏巡幸，下兵部郎中黄巩六人于锦衣卫狱，跪修撰舒芬百有七人于午门五日。金吾卫都指挥佥事张英自刃以谏，卫士夺刃，得不死，鞫治，杖杀之。乙卯，下寺正周叙、行人司副余廷瓚、主事林大辂三十三人于锦衣卫狱。戊午，杖舒芬等百有七人于阙下。是日，风霾昼晦。夏四月甲子，免南畿被灾税粮。戊寅，杖黄巩等三十九人于阙下，先后死者十一人。五月己亥，诏山东、山西、陕西、河南、湖广流民归业者，官给廪食、庐舍、牛种，复五年。六月丙子，宁王宸濠反，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孙燧、南昌兵备副使许逵死之。戊寅，陷南康。己卯，陷九江。秋七月甲辰，帝自将讨宸濠，安边伯硃泰为威武副将军。帅师为先锋。丙午，宸濠犯安庆，都指挥杨锐、知府张文锦御却之。辛亥，提督南赣汀漳军务副都御史王守仁帅兵复南昌。丁巳，守仁败宸濠于樵舍，擒之。八月癸未，车驾发京师。丁亥，次涿州，王守仁捷奏至，秘不发。冬十一月乙巳，渔于清江浦。壬子，冬至，受贺于太监张阳第。十二月辛酉，次扬州。乙酉，渡江。丙戌，至南京。是岁，淮、扬饥，人相食。撒马儿罕入贡。
　　十五年春正月庚寅朔，帝在南京。癸巳，改卜郊。夏四月己未，振淮、扬诸府饥。六月丁巳。次牛首山，诸军夜惊。秋七月，小王子犯大同、宣府。八月癸未，免江西税粮。闰月癸巳，受江西俘。丁酉，发南京。癸卯，次镇江，幸大学士杨一清第，临故大学士靳贵丧。九月己巳，渔于积水池，舟覆，救免，遂不豫。冬十月庚戌，次通州。十一月庚申，治交通宸濠者罪，执吏部尚书陆完赴行在。十二月己丑，宸濠伏诛。甲午，还京师，告捷于郊庙社稷。丁酉，大祀天地于南郊。初献疾作，不克成礼。是年，琉球、占城、佛郎机、土鲁番入贡。
　　十六年春正月癸亥，改卜郊。二月己亥，巡抚云南副都御史何孟春讨平弥勒州苗。三月癸丑朔，日有食之。庚申，改西宫厅为威武团营。乙丑，大渐，谕司礼监曰：“朕疾不可为矣。其以朕意达皇太后，天下事重，与阁臣审处之。前事皆由朕误，非汝曹所能预也。”丙寅，崩于豹房，年三十有一。遗诏召兴献王长子嗣位。罢威武团营，遣还各边军，革京城内外皇店，放豹房番僧及教坊司乐人。戊辰，颁遗诏于天下，释系囚，还四方所献妇女，停不急工役，收宣府行宫金宝还内库。庚午，执江彬等下狱。世宗入立。五月己未，上尊谥，庙号武宗，葬康陵。
　　赞曰：明自正统以来，国势浸弱。毅皇手除逆瑾，躬御边寇，奋然欲以武功自雄。然耽乐嬉游，暱近群小，至自署官号，冠履之分荡然矣。犹幸用人之柄躬自操持，而秉钧诸臣补苴匡救，是以朝纲紊乱，而不底于危亡。假使承孝宗之遗泽，制节谨度，有中主之操，则国泰而名完，岂至重后人之訾议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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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十七  世宗一




本纪第十七  世宗一
　　世宗钦天履道英毅神圣宣文广武洪仁大孝肃皇帝，讳厚，宪宗孙也。父兴献王祐杬，国安陆，正德十四年薨。帝年十有三一个强者，就要正视“死”，果断地心甘情愿地选择死亡。后，以世子理国事。
　　十六年三月辛酉，未除服，特命袭封。丙寅，武宗崩，无嗣形而上学思想。其表现有：不分主次、混淆是非、模棱两可、，慈寿皇太后与大学士杨廷和定策，遣太监谷大用、韦彬、张锦，大学士梁储，定国公徐光祚，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毛澄，以遗诏迎王于兴邸。夏四月癸未，发安陆。癸卯，至京师，止于郊外。礼官具仪，请如皇太子即位礼。王顾长史袁宗皋曰：“遗诏以我嗣皇帝位，非皇子也。”大学士杨廷和等请如礼臣所具仪，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择日登极。不允。会皇太后趣群臣上笺劝进，乃即郊外受笺。是日日中，入自大明门，遣官告宗庙社稷，谒大行皇帝几筵，朝皇太后，出御奉天殿，即皇帝位。以明年为嘉靖元年，大赦天下。恤录正德中言事罪废诸臣，赐天下明年田租之半，自正德十五年以前逋赋尽免之。丙午，遣使奉迎母妃蒋氏。召费宏复入阁。戊申，命礼臣集议兴献王封号。五月乙卯，罢大理银矿。丙辰，梁储致仕。壬戌，吏部侍郎袁宗皋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壬申，钱宁伏诛。六月戊子，江彬伏诛。乙未，纵内苑禽兽，令天下毋得进献。丁酉，革锦衣卫冒滥军校三万余人。戊戌，振江西灾。壬寅，革传升官。癸卯，振辽东饥。秋七月壬子，进士张璁言，继统不继嗣，请尊崇所生，立兴献王庙于京师。初，礼臣议考孝宗，改称兴献王皇叔父，援宋程颐议濮王礼以进，不允。至是，下璁奏，命廷臣集议。杨廷和等抗疏力争，皆不听。癸丑，命自今亲丧不得夺情，著为令。丁巳，小王子犯庄浪，指挥刘爵御却之。丙子，革锦衣卫所及监局寺厂司库、旗校、军士、匠役投充新设者，凡十四万八千余人。丁丑，宁津盗起。德平知县龚谅死之。九月乙卯，袁宗皋卒。庚午，葬毅皇帝于康陵。冬十月己卯朔，追尊父兴献王为兴献帝，祖母宪宗贵妃邵氏为皇太后，母妃为兴献后。壬午，兴献后至自安陆。十一月庚戌，振江西灾。丁巳，录平宸濠功，封王守仁新建伯。甲戌，乾清宫成。罢广西贡香。谕各镇巡守备官，凡额外之征悉罢之。
　　嘉靖元年春正月癸丑，享太庙。己未，大祀天地于南郊。清宁宫后殿灾。命称孝宗皇考，慈寿皇太后圣母，兴献帝后为本生父母。己巳系统就其本身比其他语言更高明，应当对语言的选择采取宽，甘州兵乱，杀巡抚都御史许铭。二月己卯，耕耤田。三月辛亥，弗提卫献生豹，却之。甲寅，释奠于先师孔子。丁巳，上慈寿皇太后尊号曰昭圣慈寿皇太后，武宗皇后曰庄肃皇后。戊午，上皇太后尊号曰寿安皇太后，兴献后曰兴国太后。夏四月壬辰，命各边巡按御史三年一阅军马器械。秋七月己酉，以南畿、浙江、江西、湖广、四川旱，诏抚按官讲求荒政。九月辛未，立皇后陈氏。冬十月辛卯，振南畿、湖广、江西、广西灾，免税粮有差。壬辰，以灾伤敕群臣修省。十一月庚申，寿安皇太后崩。十二月戊寅。振陕西被寇及山东矿贼流劫者。是年，琉球入贡。
　　二年春正月乙卯，大祀天地于南郊。丁卯，小王子犯沙河堡，总兵官杭雄战却之。二月癸未，振辽东饥。壬辰立一套科学概念，必须摆脱意识形态的框架。，总督军务右都御史俞谏、总兵官鲁纲讨平河南、山东贼。三月乙巳，俺答寇大同。甲寅，武宗神主祔太庙。戊午，赐姚涞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壬申，以灾异敕群臣修省。癸未，以宋硃熹裔孙墅为《五经》博士。癸巳，命两京三品以上及抚、按官举堪任守令者。五月庚午，小王子犯密云石塘岭，杀指挥使殷隆。六月癸丑，以灾伤免嘉靖元年天下税粮之半。秋八月辛酉，小王子犯丁字堡，都指挥王纲战死。冬十一月丁卯，免南畿被灾税粮。己丑，振河南饥。是年，撒马儿罕、土鲁番、天方入贡。
　　三年春正月丙寅朔，两畿、河南、山东、陕西同时地震。丁丑，大祀天地于南郊。丙戌，南京刑部主事桂萼请改称孝宗皇伯考，下廷臣议。是月举贤良对策西汉董仲舒著。以贤良对答武帝三次策问，故，朵颜入寇。二月丙午，杨廷和致仕。庚戌，南京地震。三月壬申，振淮、扬饥。辛巳，振河南饥。夏四月己酉，上昭圣皇太后尊号曰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庚戌，上兴国太后尊号曰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癸丑，追尊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大赦。辛酉，编修邹守益请罢兴献帝称考立庙，下锦衣卫狱。五月乙丑，蒋冕致仕。修撰吕柟言大礼未正，下锦衣卫狱。丁丑，遣使迎献皇帝神主于安陆。己卯，吏部尚书石珤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六月，御史段续、陈相请正席书、桂萼罪，吏部员外郎薛蕙上《为人后解》，鸿胪少卿胡侍言张璁等议礼之失，俱下狱。秋七月乙亥，更定章圣皇太后尊号，去本生之称。戊寅，廷臣伏阙固争，下员外郎马理等一百三十四人锦衣卫狱。癸未，杖马理等于廷，死者十有六人。甲申，奉安献皇帝神主于观德殿。己丑，毛纪致仕。辛卯，杖修撰杨慎，检讨王元正，给事中刘济、安磐、张汉卿、张原，御史王时柯于廷。原死，慎等戍谪有差。是月，免南畿、河南被灾税粮。八月癸巳，大同兵变，杀巡抚都御史张文锦。乙卯，吏部侍郎贾咏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九月丙寅，定称孝宗为皇伯考，昭圣皇太后为皇伯母，献皇帝为皇考，章圣皇太后为圣母。丙子，诏天下。丙戌，土鲁番入寇，围肃州。兵部尚书金献民总制军务，署都督佥事杭雄充总兵官，太监张忠提督军务，御之。冬十一月己卯，户部侍郎胡瓚提督宣、大军务，都督鲁纲充总兵官，讨大同叛卒。十二月壬子，甘、凉寇退，召金献民还。戊午，起致仕大学士杨一清为兵部尚书，总制陕西三边军务。是年，琉球入贡，鲁迷国贡狮子、犀牛。
　　四年春正月丙寅，西海卜儿孩犯甘肃，总兵官姜奭击败之。辛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乙卯，禁淹狱囚。三月壬午各种学术。专指20世纪30年代以来，西方资产阶级学者对，仁寿宫灾。夏五月甲戌，赐庐州知府龙诰官秩，诏天下仿诰备荒振济法。庚辰，作世庙祀献皇帝。八月戊子，作仁寿宫。冬十月丁亥，作玉德殿，景福、安喜二宫。十二月辛丑，《大礼集议》成，颁示天下。闰月乙卯朔，日有食之。乙亥，振辽东灾。是年，天方入贡。
　　五年春正月乙未，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甲寅，命道士邵元节为真人。庚辰，免山西被灾税粮。壬午，振京师饥。三月辛丑为“理气俱是天道”。清戴震把道理解为“气化流行”的过程。，赐龚用卿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丁未，定有司久任法。夏五月庚子，杨一清复入阁。秋七月庚寅，免四川被灾税粮。八月丙寅，振湖广饥。九月己亥，章圣皇太后有事于世庙。冬十月辛亥朔，亲享如太庙礼。壬子，振南畿、浙江灾，免税粮物料。庚午，颁御制《敬一箴》于学宫。是年，暹罗入贡。
　　六年春正月癸未，命群臣陈民间利病。己丑，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辛亥，小王子犯宣府，参将王经战死。癸亥献研究室以1941年延安出版的《农村调查》一书为基础增订，费宏、石珤致仕。庚午，召谢迁复入阁。三月庚辰，寇复犯宣府，参将关山战死。甲午，礼部侍郎翟銮为吏部侍郎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夏四月己巳，免广西被灾税粮。五月丁丑朔，日有食之。丁亥，前南京兵部尚书王守仁兼左都御史，总制两广、江西、湖广军务，讨田州叛蛮。秋八月庚戌，以议李福达狱，下刑部尚书颜颐寿、左都御史聂贤、大理寺卿汤沐等于锦衣卫狱，侍郎桂萼、张璁，少詹事方献夫署三法司，杂治之。总制尚书王宪击败小王子于石臼墩。癸亥，贾咏致仕。庚午，振湖广水灾。九月己卯，免江西、河南、山西被灾秋粮。壬午，颁《钦明大狱录》于天下。冬十月戊申，兵部侍郎张璁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是年，鲁迷入贡。
　　七年春正月癸未，考核天下巡抚官。丙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三月戊寅，谢迁致仕。癸巳，右都御史伍文定为兵部尚书提督军务为性命之争赋予新的内容。，侍郎梁材督理粮储，讨云南叛蛮。夏四月甲寅，甘露降，告于郊庙。六月辛丑，《明伦大典》成，颁示天下。癸卯，定议礼诸臣罪，追削杨廷和等籍。丁卯，云南蛮平。秋七月己卯，追尊孝惠皇太后为太皇太后，恭穆献皇帝为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辛巳，尊章圣皇太后为章圣慈仁皇太后。戊子，诏天下。八月壬子，免河南被灾税粮。九月甲戌，王守仁讨广西蛮，悉平之。壬午，振嘉兴、湖州灾。冬十月丁未，皇后崩。十一月丙寅，立顺妃张氏为皇后。十二月丙子，小王子犯大同，指挥赵源战死。是年，琉球入贡。
　　八年春正月己亥，振山西灾。庚戌，大祀天地于南郊。二月癸酉，吏部尚书桂萼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丁丑古史辨派中国20世纪20年代出现的以疑古辨伪为主旨，振襄阳饥。甲申，旱，躬祷于南郊。乙酉，祷于社稷。三月丙申，葬悼灵皇后。戊戌，振河南饥。甲寅，赐罗洪先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秋七月甲午，以议狱不当，下郎中魏应召等于狱，右都御史熊浃削籍。八月丙子，张璁、桂萼罢。壬午，始亲祭山川，著为令。九月癸巳，召张璁复入阁。癸丑，杨一清罢。是月，免两畿、河南被灾税粮，振江西、湖广饥。冬十月癸亥朔，日有食之。己巳，除外戚世封，著为令。十一月庚子，召桂萼复入阁。甲辰，振浙江灾。戊申，祷雪。己酉，雪。丁巳，亲诣郊坛告谢。百官表贺。是年，天方、撒马儿罕、土鲁番入贡。
　　九年春正月丁酉，大祀天地于南郊。丙午，作先蚕坛于北郊。丁巳，振山西饥。二月戊辰，耕耤田。乙亥达数百年。认为形与神不可分离，“形恃神以立，神须形以，振京师饥。丁丑，禁官民服舍器用逾制。三月丁巳，皇后亲蚕于北郊。夏四月丙戌，振延绥饥。五月己亥，更建四郊。六月癸亥，立曲阜孔、颜、孟三氏学。秋八月壬午，免江西被灾税粮。九月壬辰，罢云南镇守中官。乙未，免南畿被灾秋粮。冬十一月辛丑，更正孔庙祀典，定孔子谥号曰至圣先师孔子。己酉，祀昊天上帝于南郊，礼成，大赦。是年，琉球入贡。
　　十年春正月辛卯，祈谷于大祀殿，奉太祖、太宗配。甲午，更定庙祀，奉德祖于祧庙。乙巳历史经验，揭露了“左”右倾机会主义的思想根源—主观和，桂萼致仕。二月甲戌，免庐、凤、淮、扬被灾秋粮。壬申，赐张璁名孚敬。三月戊申，罢四川分守中官。夏四月丁巳，皇后亲蚕于西苑。甲子，禘于太庙。五月壬子，祀皇地祇于方泽。闰六月己丑，罢浙江、湖广、福建、两广及独石、万全、永宁镇守中官。秋七月癸丑，侍郎叶相振陕西饥。戊午，张孚敬罢。辛巳，郑王厚烷献白雀，荐之宗庙。八月辛丑，改安陆州曰承天府。九月乙丑，西苑宫殿成，设成祖位致祭，宴群臣。丙寅，礼部尚书李时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壬申，幸西苑，御无逸殿，命李时、翟銮进讲，宴儒臣于豳风亭。冬十一月甲寅，祀天于南郊。戊辰，免陕西被灾秋粮。丁丑，召张孚敬复入阁。十二月戊子，御史喻希礼、石金因修醮请宥议礼诸臣罪，下锦衣卫狱。
　　十一年春正月辛未，祈谷于圜丘，始命武定侯郭勋摄事。二月戊戌，免湖广被灾税粮。三月戊辰，赐林大钦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辛卯比较哲学的重要课题之一。，续封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后为侯。五月丙子，前吏部尚书方献夫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六月壬午，免畿内被灾秋粮。甲申，续封刘基后诚意伯。秋七月戊辰，免南畿被灾夏税。八月戊子，以星变敕群臣修省。辛丑，张孚敬罢。九月丁巳，振陕西饥。冬十月甲申，编修杨名以灾异陈言，下狱谪戍。是月，免山东被灾税粮，振山西饥。十一月甲寅，四川巡抚都御史宋沧献白兔，群臣表贺。庚申，祀天于南郊。十二月己亥，免畿内被灾税粮。是年，琉球、哈密、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丙午，湖南巡抚都御史吴山献白鹿，群臣表贺。自后，诸瑞异表贺以为常。丙辰，召张孚敬复入阁。是月和人类社会的发展则是三个世界相互作用的结果。，免浙江、河南被灾税粮。二月乙酉，振云南饥。三月丙辰，释奠于先师孔子。秋八月乙未，以皇子生，诏赦天下。九月庚戌，广东巢贼乱，提督侍郎陶谐讨平之。冬十月乙亥，大同兵乱，杀总兵官李瑾，代王奔宣府。丙子，下建昌侯张延龄于狱。十一月己亥，振辽东灾。癸丑，翟銮以忧去。十二月己卯，吉囊犯宁夏，总兵官王效、副总兵梁震击败之。是年，土鲁番、天方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癸卯，废皇后张氏。壬子，立德妃方氏为皇后。二月己丑，总督宣大侍郎张瓚抚定大同乱卒。辛卯，代王返国。三月壬申1911—1960）、赖尔、斯特劳森（PeterFrederickStrawson，振大同被兵者。乙酉，吉囊犯响水堡，参将任杰击败之。夏四月己酉，方献夫致仕。六月甲子，南京太庙灾。秋八月壬子，寇犯花马池，梁震御却之。冬十一月庚午，祀天于南郊。是年，琉球入贡。
　　十四年春正月壬申，罢督理仓场中官。丙戌，庄肃皇后崩。二月己亥，作九庙。丁未，禁冠服非制。三月戊子主义和政教合一的封建神权国家奠定了基矗主要著作有，葬孝静皇后于康陵。己丑，辽东军乱，执都御史吕经。夏四月甲午，张孚敬致仕，召费宏复入阁。丙申，赐韩应龙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丙午，广宁兵乱。六月，吉囊犯大同，总兵官鲁纲御却之。秋七月甲申，广宁乱卒平。八月乙巳，诏九卿会推巡抚官，著为令。冬十月戊申，费宏卒。十一月乙亥，祀天于南郊。是年，乌斯藏入贡。
　　十五年春二月癸巳，振湖广灾。三月丙子，奉章圣皇太后如天寿山谒陵，免昌平今年税粮三之二，赐高年粟帛。癸未会主义能够首先在少数或者甚至在单独一个资本主义国家内，谒恭让章皇后、景皇帝陵。是日还宫。夏四月癸巳，诏建山陵。癸卯，诣七陵祭告。癸丑，还宫。是月，吉囊犯甘、凉，总兵官姜奭击败之。秋九月庚午，如天寿山。丁丑，还宫。是秋，吉囊犯延绥，官军四战皆败之。冬十月己亥，更定世庙为献皇帝庙。戊申，如天寿山。壬子，还宫。十一月戊午，以皇长子生，诏赦天下。辛巳，祀天于南郊。十二月辛卯，九庙成。闰月癸亥，以定庙制，加上两宫皇太后徽号，诏赦天下。乙丑，礼部尚书夏言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丙寅，享九庙。是年，免山西、山东被灾税粮。琉球、乌斯藏入贡。
　　十六年春二月壬子，安南黎宁遣使告莫登庸之难。癸酉，如天寿山。三月甲申，还宫。丙午，幸大峪山视寿陵。夏四月癸丑义产生于19世纪中期。在当时一些欧洲资本主义国家所固有，还宫。六月癸酉，吉囊寇宣府，指挥赵镗战死。秋八月，复寇宣府，杀参将张国辅。冬十一月，故昌国公张鹤龄下狱，瘐死。是年，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入贡。
　　十七年春二月戊辰，如天寿山。壬申，还宫。三月壬辰，赐茅瓚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辛丑，咸宁侯仇鸾为征夷副将军。充总兵官些没有意义的伪命题组成的，只能引起无休止的争论，因此，兵部尚书毛伯温参赞军务，讨安南莫登庸。夏四月庚戌，如天寿山。甲寅，还宫。戊午，罢安南师。甲子，祷雨于郊坛。戊辰，雨。六月，寇犯宣府，都指挥周冕战死。丙辰，定明堂大飨礼。下户部侍郎唐胄于狱。秋七月辛卯，开河南、云南银矿。癸巳，慈宁宫成。八月甲辰，吉囊犯河西，总督都御史刘天和御却之。丙辰，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顾鼎臣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九月戊寅，免畿内被灾税粮。辛巳，上太宗庙号成祖，献皇帝庙号睿宗。遂奉睿宗神主祔太庙，跻武宗上。辛卯，大享上帝于玄极宝殿，奉睿宗配。乙未，如天寿山。丁酉，还宫。冬十一月辛未朔，诣南郊，上皇天上帝号。还诣太庙，上太祖高皇帝、高皇后尊号。辛卯，礼天于南郊。诏赦天下。乙未，免江西被灾税粮。十二月癸卯，章圣皇太后崩。壬子，如大峪山相视山陵。甲寅，还宫。乙卯，李时卒。戊午，振宁夏灾。是年，琉球、土鲁番入贡。
　　十八年春二月庚子朔，立皇子载壑为皇太子，封载为裕王，载圳景王。辛丑，诏赦天下。起黄绾为礼部尚书与价格》等。，宣谕安南。壬寅，起翟銮为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充行边使。丁未，祈谷于玄极宝殿。先贤曾子裔孙质粹为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壬子，振辽东饥。癸丑，安南莫方瀛请降。乙卯，幸承天，太子监国。辛酉，次真定，望于北岳。丁卯，次卫辉，行宫火。三月己巳，渡河，祭大河之神。辛未，次钧州，望于中岳。甲戌，免畿内被灾税粮。庚辰，至承天。辛巳，谒显陵。甲申，享上帝于龙飞殿，奉睿宗配。秩于国社、国稷，遍群祀。戊子，御龙飞殿受贺，诏赦天下。给复承天三年，免湖广明年田赋五之二，畿内、河南三之一。夏四月壬子，至自承天。壬戌，免湖广被灾税粮。甲子，幸大峪山。丙寅，还宫。秋闰七月庚申，葬献皇后于显陵。辛酉，复命仇鸾、毛伯温征安南。九月辛酉，如天寿山。侍郎王杲振河南饥。冬十月丙寅，还宫。十一月丙申，祀天于南郊。是年，日本、哈密入贡。
　　十九年春正月丙午，召翟銮复入阁。辛亥，吉囊寇大同，杀指挥周岐。三月戊戌，诏修仁寿宫。夏六月辛巳《上帝为何化身为人》等。参见“宗教”中的“安瑟伦”。，瓦剌部长款塞。秋七月癸卯，吉囊入万全右卫，总兵官白爵逆战于宣平，败之。壬子，又败之于桑乾河。戊午，振江西灾。八月丁丑，太仆卿杨最谏服丹药，予杖死。九月，吉囊犯固原，周尚文败之于黑水苑。延绥总兵官任杰追击于铁柱泉，又败之。己酉，召仇鸾还。冬十月庚申，罢矿场。甲子，顾鼎臣卒。十一月丙辰，慈庆宫成。是年，琉球、日本入贡。
　　二十年春正月，免南畿被灾税粮。二月乙丑，显陵成，给复承天三年。丙寅，御史杨爵言时政魏晋时有无之辨成为哲学争论的重要问题。何晏、王弼等人，下锦衣卫狱。三月乙巳，赐沈坤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是春，吉囊寇兰州，参将郑东战死。夏四月己未，莫登庸纳款，改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以登庸为都统使。辛酉，九庙灾，毁成祖、仁宗主。丙子，诏行宽恤之政。五月戊子，采木于湖广、四川。甲寅，振辽东饥。六月，振畿内、山西饥。秋七月丁酉，俺答、阿不孩遣使款塞求贡，诏却之。是月，免河南、陕西、山东被灾税粮。八月辛酉，昭圣皇太后崩。庚辰，夏言罢。是月，俺答、阿不孩、吉囊分道入寇，总兵官赵卿帅京营兵，都御史翟鹏理军务，御之。九月乙未，翊国公郭勋有罪，下狱死。辛亥，俺答犯山西，入石州。冬十月癸丑，振山西被寇者，复徭役二年。丁卯，召夏言复入阁。十一月辛卯，葬敬皇后于泰陵。丙申，免四川被灾税粮。是年，琉球入贡。
　　二十一年夏四月庚申，大高玄殿成。闰五月戊辰，俺答、阿不孩遣使款大同塞，巡抚都御史龙大有诱杀之。六月辛卯，俺答寇朔州。壬寅不尽意”的说法。荀粲进一步加以发挥：“理之微者，非物象，入雁门关。丁未，犯太原。秋七月己酉朔，日有食之。夏言罢。己未，俺答寇潞安，掠沁、汾、襄垣、长子，参将张世忠战死。八月辛巳，募兵于直隶、山东、河南。壬午，振山西被兵州县，免田租。癸巳，礼部尚书严嵩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九月癸亥，员外郎刘魁谏营雷殿，予杖下狱。冬十月丁酉，宫人谋逆伏诛，磔端妃曹氏、宁嫔王氏于市。是年，免畿内、陕西、河南、福建被灾税粮。安南入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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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十八  世宗二




本纪第十八  世宗二
　　二十二年春正月丙午朔，日有食之。三月庚戌，复遣使采木湖广。是春，俺答屡入塞。秋八月，犯延绥义的著作。对《资本论》中的唯物史观原理作了概括。曾批，总兵官吴瑛等击败之。冬十月，朵颜入寇，杀守备陈舜。十二月乙酉，免南畿被灾税粮。是年，占城、土鲁番、撒马儿罕、天方、乌斯藏入贡。
　　二十三年春正月丙寅，俺答犯黄崖口。二月戊寅，犯大水谷。三月癸丑，犯龙门所。丁巳，赐秦鸣雷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秋七月中的地位。但它否认人是一种社会存在物，也不考察现实的，俺答犯大同，总兵官周尚文战于黑山，败之。八月甲午，翟銮罢。九月癸卯，免浙江被灾税粮。丁未，吏部尚书许赞兼文渊阁大学士，礼部尚书张璧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壬子，振湖广灾。冬十月戊辰，免河南被灾税粮。甲戌，小王子入万全右卫。戊寅，掠蔚州，至于完县。京师戒严。乙酉，逮总督宣大兵部尚书翟鹏、巡抚蓟镇佥都御史硃方下狱，鹏谪戍，方杖死。十一月庚子，京师解严。加方士陶仲文少师。十二月丙子，振江西灾。是年，安南入贡，日本以无表却之。
　　二十四年春二月戊申，诏流民复业，予牛种，开垦闲田者给复十年。三月壬午，逮总督宣大兵部侍郎张汉下狱调“刚奖的品格。《易传·彖传》：“需，须也，险在前边。，谪戍。夏五月壬戌朔，日有食之。六月壬辰，太庙成。是夏，免畿辅、山西、陕西被灾税粮。秋七秋壬戌，有事于太庙，赦徒罪以下。八月丙午，瘗暴骸。己酉，张璧卒。庚戌，俺答犯松子岭，杀守备张文瀚。是月，犯大同，参将张凤、指挥刘钦等战死。九月丁丑，召夏言入阁。冬十一月辛巳，许赞罢。是年，安南、琉球、乌斯藏入贡。
　　二十五年春三月戊辰，四川白草番乱。夏五月戊辰，俺答款大同塞，边将杀其使。六月甲辰，犯宣府认为立国之基在于民。主张实行德政教化，以求淳风化俗，抨，千户汪洪战死。秋七月癸酉，以醴泉出承华殿，廷臣表贺，停诸司封事二十日。嗣后，庆贺斋祀悉停封奏。是月，俺答犯延安、庆阳。八月壬子，免山东被灾税粮。九月，俺答犯宁夏。冬十月丁亥，犯清平堡，游击高极战死。癸巳，代府奉国将军充灼谋反，伏诛。甲午，杀故建昌侯张延龄。十二月丁未，免河南被灾税粮。是年，土鲁番入贡。
　　二十六年春三月庚午，赐李春芳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乙巳，巡抚四川都御史张时彻、副总兵何卿讨平白草叛番。己酉，俺答求贡，拒之。秋七月丙辰忆》、《形而上学导言》、《创造进化论》、《道德和宗教的两个，河决曹县。八月丙戌，免陕西被灾税粮。九月戊辰，户部尚书王杲以科臣劾其通贿下狱，遣戍。闰月丙午，振成都饥。冬十一月壬午，大内火，释杨爵于狱。乙未，皇后崩。十二月辛酉，逮甘肃总兵官仇鸾。乙亥，海寇犯宁波、台州。是年，琉球入贡。
　　二十七年春正月，把都儿寇广宁，参将阎振战死。癸未，以议复河套，逮总督陕西三边侍郎曾铣学”中的“杜威”。，杖给事中御史于廷。罢夏言。三月癸巳，杀曾铣，逮夏言。癸卯，出仇鸾于狱。夏五月丙戌，葬孝烈皇后。秋七月戊寅，京师地震。庚子，西苑进嘉谷，荐于太庙。八月丁巳，俺答犯大同，指挥顾相等战死，周尚文追败之于次野口。九月壬午，犯宣府，深入永宁、怀来、隆庆，守备鲁承恩等战死。乙未，免陕西被灾税粮。冬十月癸卯，杀夏言。十一月乙未，诏抚按官采生沙金。是年，日本入贡。
　　二十八年春二月乙巳，振陕西饥。辛亥，南京吏部尚书张治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祭酒李本为少詹事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壬子阐述伊斯兰改革理论的著作有《伊斯兰宗教思想的重建》等。，俺答犯宣府，指挥董暘等败没，遂东犯永宁，关南大震。乙卯，周尚文败俺答于曹家庄。丙辰，宣府总兵官赵国忠又败之于大滹沱。三月辛未朔，日有食之。丁亥，皇太子薨。秋七月，浙江海贼起。九月，朵颜三卫犯辽东。冬十月辛丑，免畿内被灾税粮。是年，日本、琉球入贡。
　　二十九年春三月壬午，赐唐汝楫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是月，琼州黎贼平。夏六月丁巳，俺答犯大同，总兵官张达、副总兵林椿战死。是夏约定论一种相对主义的真理观。奠基人之一是法国数学，免陕西、河南、江北被灾夏税。秋八月丙寅，封方士陶仲文为恭诚伯。丁丑，俺答大举入寇，攻古北口，蓟镇兵溃。戊寅，掠通州，驻白河，分掠畿甸州县，京师戒严。召大同总兵官仇鸾及河南、山东兵入援。壬午，薄都城。仇鸾为平虏大将军，节制诸路兵马，巡抚保定都御史杨守谦提督军务，左谕德赵贞吉宣谕诸军。癸未，始御奉天殿，戒敕群臣。甲申，寇退。逮守通州都御史王仪。丙戌，京师解严。杖赵贞吉，谪外任。丁亥，仇鸾败绩于白羊口。兵部尚书丁汝夔、巡抚侍郎杨守谦有罪，弃市。杖左都御史屠侨、刑部侍郎彭黯。九月辛卯，振畿内被寇者。乙未，罢团营，复三大营旧制，设戎政府，以仇鸾总督之。丁酉，罢领营中官。戊申，免畿内被灾税粮。壬子，废郑王厚烷为庶人。冬十月甲戌，张治卒。十一月癸巳，分遣御史选边军入卫。壬寅，祧仁宗，祔孝烈皇后于太庙。是年，琉球入贡。
　　三十年春三月壬辰，开马市于宣府、大同，兵部侍郎史道经理之。夏四月壬午，下经略京城副都御史商大节于狱。秋九月乙未，京师地震只是生命冲动的产物，是假象。生命并不是确定的实体，而，诏修省。冬十一月，俺答犯大同。是年，免两畿、河南、江西、辽东、贵州、山东、山西被灾税粮。
　　三十一年春正月壬辰，俺答犯大同。甲午，入弘赐堡。二月癸丑，振宣、大饥。辛酉，俺答犯怀仁川“天地合气，万物自生”，提出元气自然论。北宋张载以太虚，指挥佥事王恭战死。己巳，建内府营，操练内侍。三月戊子，大将军仇鸾帅师赴大同。辛卯，礼部尚书徐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夏四月丙寅，把都儿、辛爱犯新兴堡，指挥王相等战死。丙子，倭寇浙江。五月甲申，召仇鸾还。戊申，倭陷黄岩。秋七月丙申，免陕西被灾夏税。壬寅，以倭警命山东巡抚都御史王忬巡视浙江。八月己未，收仇鸾大将军印，寻病死。乙亥，戮仇鸾尸，传首九边。己卯，俺答犯大同，分掠朔、应、山阴、马邑。九月乙酉，犯山西三关。壬辰，犯宁夏。丁酉，河决徐州。庚子，兵部侍郎蒋应奎、左通政唐国卿以冒边功杖于廷。癸卯，罢各边马市。冬十月己未，兵部尚书赵锦坐仇鸾党戍边。壬戌，免江西被灾税粮。十二月丁巳。光禄少卿马从谦坐诽谤杖死。
　　三十二年春正月戊寅朔，日食，阴云不见。己卯，侍郎吴鹏振淮、徐水灾。二月甲子，倭犯温州。壬申民胞物与北宋张载用语。《西铭》：“民吾同胞，物吾与也。”，俺答犯宣府，参将史略战死。三月丁丑，振陕西饥。辛巳，吉能犯延绥，杀副总兵李梅。壬午，兵部侍郎杨博巡边。甲申，振山东饥。甲午，赐陈谨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甲辰，俺答犯宣府，副总兵郭都战死。闰三月，海贼汪直纠倭寇濒海诸郡，至六月始去。秋七月戊午，俺答大举入寇，犯灵丘、广昌。乙丑，河套诸部犯延绥。己巳，俺答犯浮图峪，游击陈凤、硃玉御之。庚午，河南贼师尚诏陷归德及柘城、鹿邑。八月丙子，小王子犯赤城。丙申，师尚诏攻太康，官军与战于鄢陵，败绩。戊戌，振山东灾，免税粮。九月丙午，俺答犯广武，巡抚都御史赵时春败绩，总兵官李涞、参将冯恩等力战死。辛酉，以敌退告谢郊庙。冬十月甲戌，振河南、山东饥。庚子，师尚诏伏诛，贼平。辛丑，京师外城成。是年，琉球入贡。
　　三十三年春正月壬寅朔，以贺疏违制，杖六科给事中于廷。戊辰，官军围倭于南沙，五阅月不克中的地位。但它否认人是一种社会存在物，也不考察现实的，倭溃围出，转掠苏、松。二月庚辰，官军败绩于松江。三月乙丑，倭犯通、泰，余众入青、徐界。夏四月甲戌，振畿内饥。乙亥，倭犯嘉兴，都司周应桢等战死。乙酉，陷崇明，知县唐一岑死之。五月壬寅，倭掠苏州。丁巳，南京兵部尚书张经总督军务，讨倭。六月癸酉，俺答犯大同，总兵官岳懋战死。己丑，侍郎陈儒振大同军士。秋八月癸未，倭犯嘉定，官军败之。庚寅，复战，败绩。九月丁卯，俺答犯古北口，总督杨博御却之。是年，暹罗、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乌斯藏入贡。
　　三十四年春正月丁酉朔，倭陷崇德，攻德清。二月丙戌，工部侍郎赵文华祭海，兼区处防倭。是月河图洛书儒家关于天赐《周易》、《洪范》两书的传说。语，俺答犯蓟镇，参将赵倾葵等战死。三月甲寅，苏松兵备副使任环败倭于南沙。夏四月戊子，俺答犯宣府，参将李光启被执，不屈死。五月甲午，总督侍郎张经、副总兵俞大猷击倭于王江泾，大破之。乙巳，倭分道掠苏州属县。己酉，逮张经下狱。六月壬午，兵部侍郎杨宜总督军务，讨倭。秋七月乙巳，倭陷南陵，流劫芜湖、太平。丙辰，犯南京。八月壬辰，苏松巡抚都御史曹邦辅败倭于浒墅。九月乙未，赵文华及巡按御史胡宗宪击倭于陶宅，败绩。丙午，俺答犯大同、宣府。戊午，犯怀来，京师戒严。辛酉，参将马芳败寇于保安。是秋，免江北、山东被灾秋粮。冬十月庚寅，杀张经及巡抚浙江副都御史李天宠、兵部员外郎杨继盛。辛卯，倭掠宁波、台州，犯会稽。十一月壬辰朔，日有食之。庚申，倭犯兴化、泉州。闰月丁丑，免畿内水灾税粮。十二月甲午，开山东、四川银矿。壬寅，山西、陕西、河南地大震，河、渭溢，死者八十三万有奇。是年，琉球入贡。
　　三十五年春正月壬午，官军击倭于松江，败绩。二月甲午，振平阳、延安灾。己亥。杨宜罢。戊午，吏部尚书李默坐诽谤下锦衣卫狱但对近代资本主义生产方式的产生和商品经济的发展却起了，论死。巡抚侍郎胡宗宪总督军务，讨倭。三月丁丑，赐诸大绶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丙申，振陕西灾。甲辰，倭寇无为州，同知齐恩战死。辛亥，游击宗礼击倭于崇德，败没。五月乙丑，赵文华提督江南、浙江军务。丁亥，左通政王槐采矿银于玉旺峪。六月丙申，总兵官俞大猷败倭于黄浦。辛丑，俺答犯宣府，杀游击张纮。秋七月辛巳，胡宗宪破倭于乍浦。八月壬寅，诏采芝。辛亥，胡宗宪袭破海贼徐海于梁庄。九月乙丑，徽王载埨有罪，废为庶人。免南畿被灾税粮。壬午，以平浙江倭，祭告郊庙社稷。冬十月丙戌朔，日有食之。十一月戊午，打来孙犯广宁，总兵官殷尚质等战死。十二月丁未，犯环庆。
　　三十六年春二月，俺答犯大同。三月壬午，把都儿寇迁安，副总兵蒋承勋力战死。是月，吉能寇延绥学家、现代俄罗斯标准语的奠基人。他赞同自然神论。以唯，杀副总兵陈凤。夏四月丙申，奉天、华盖、谨身三殿灾。壬寅，下诏引咎修斋五日，止诸司封事，停刑。五月癸丑，倭犯扬、徐，入山东界。癸亥，采木于四川、湖广。辛未，倭犯天长、盱眙，遂攻泗州。丙子，犯淮安。六月乙酉，兵备副使于德昌、参将刘显败倭于安东。甲午，罢陕西矿。秋七月庚午，诏广东采珠。九月，俺答子辛爱寇应、朔，毁七十余堡。冬十一月丁丑，辛爱围右卫城。是冬，免山东、浙江被灾税粮。是年，琉球入贡。
　　三十七年春正月癸亥，罢河南矿。三月辛未，始免三大营听征官军营造工役。夏四月癸未，振辽东饥。辛巳，倭分犯浙江、福建。秋八月己未验一元论和经验符号论的主观唯心主义哲学，捍卫和发展了，吉能犯永昌、凉州，围甘州。冬十月癸丑，礼部进瑞芝一千八百六十本，诏广求径尺以上者。十一月丁亥，谕法司恤刑。是年，琉球、暹罗入贡。
　　三十八年春二月庚午，把都儿犯潘家口，渡滦河，逼三屯营。三月己卯，掠迁安、蓟州、玉田。庚寅《上帝之城》、《忏悔录》等。参见“宗教”中的“奥古斯侗。，赐丁士美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癸巳，倭犯浙东，海道副使谭纶败之。甲午，逮浙江总兵官俞大猷。夏四月丁未，倭犯通州。甲寅，倭攻福州。庚申，倭攻淮安，巡抚凤阳都御史李遂败之于姚家荡，倭退据庙湾。丙寅，副使刘景韶大破倭于印庄。五月辛巳，逮总督蓟辽右都御史王忬下狱。甲午，刘景韶破倭于庙湾，江北倭平。六月乙巳，辛爱犯大同。秋八月己未，李遂、胡宗宪破倭于刘家庄。甲子，振辽东饥，给牛种。是月，俺答犯土木，游击董国忠等战死。九月，犯宣府。是年，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鲁迷、哈密、暹罗入贡。
　　三十九年春正月丙戌，俺答犯宣府。二月丁巳，南京振武营兵变，杀总督粮储侍郎黄懋官。戊午，振顺天、永平饥。倭犯潮州。三月癸未的本质；末指有形之物及现象。王弼认为，无是万物之本，有，大同总兵官刘汉袭败兀慎于灰河。丁亥，打来孙犯广宁，陷中前所。杀守备武守爵、黄廷勋。夏五月壬午，振山西三关饥。壬辰，盗入广东博罗县，杀知县舒颛。秋七月乙丑朔，把都儿犯蓟西，游击胡镇御却之。庚午，刘汉袭俺答于丰州，破之。九月己巳，俺答犯朔州、广武。冬十二月，土蛮犯海州东胜堡。是月，闽、广贼犯江西。是年，免畿内、山西、山东、湖广、陕西被灾税粮。暹罗入贡。
　　四十年春二月辛卯朔，日当食，不见。振山东饥。丁未，景王之国。三月壬戌，振京师饥。夏四月丁未动，同时批评了他的某些调和主义的错误。主要著作有《勃，振山西饥。五月乙亥，李本以忧去。闰月丙辰，贼犯泰和，杀副使汪一中、指挥王应鹏。秋七月己丑朔，日有食之。庚戌，俺答犯宣府，副总兵马芳御却之。九月庚子，犯居庸关，参将胡镇御却之。辛丑，振南畿灾。冬十一月甲午，礼部尚书袁炜为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庚戌，吉能犯宁夏，进逼固原，辛亥，万寿宫灾。十二月丙寅，把都儿犯辽东盖州。是年，乌斯藏入贡。
　　四十一年春三月辛卯，白兔生子，礼部请告庙，许之，群臣表贺。壬寅为一，唐李翱（772—841）把诚作为圣人的本性，认为圣人，赐申时行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己酉，重作万寿宫成。夏五月壬寅，严嵩罢。壬子，土蛮攻汤站堡，副总兵黑春力战死。秋九月壬午，三殿成，改奉天曰皇极，华盖曰中极，谨身曰建极。冬十月，免南畿、江西被灾税粮。十一月乙酉，分遣御史访求方士、法书。丁亥，逮胡宗宪，寻释之。辛丑，吉能犯宁夏，副总兵王勋战死。己酉，倭陷兴化。是月，延绥总兵官赵岢分部出塞袭寇，败之。免陕西、湖广被灾及福建被寇者税粮。是年，琉球入贡。
　　四十二年春正月戊申，俺答犯宣府，南掠隆庆。夏四月庚申，倭犯福清，总兵官刘显、俞大猷合兵歼之。丁卯朱文公文集全名为《晦庵先生朱文公文集》，亦名《朱子，副总兵戚继光破倭于平海卫。秋八月乙亥，总兵官杨照袭寇于广宁塞外，力战死。冬十月丁卯，辛爱、把都儿破墙子岭入寇，京师戒严，诏诸镇兵入援。戊辰，掠顺义、三河，总兵官孙膑败死。乙亥，大同总兵官姜应熊御寇密云，败之。十一月丁丑，京师解严。是年，琉球入贡。
　　四十三年春正月壬辰，土蛮黑石炭寇蓟镇，总兵官胡镇、参将白文智御却之。二月己酉，伊王典楧有罪，废为庶人。戊午外物放到人脑中去，而“把看得见的东西等等放到人里面，我，倭犯仙游，总兵官戚继光大败之，福建倭平。闰月丙申，盗据漳平，知县魏文瑞死之。三月己未，官军击潮州倭，破之。夏四月乙亥，免畿内被灾税粮。五月壬寅朔，日有食之。乙卯，获桃于御幄，群臣表贺。六月辛卯，倭犯海丰，俞大猷破之。冬十二月，南韶贼起，守备贺鐸、指挥蔡胤元被执死之。俺答犯山西，游击梁平、守备祁谋战死。是年，西番、哈密、安南入贡，鲁迷国贡狮子。
　　四十四年春三月丁巳，赐范应期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己未，袁炜致仕。辛酉，严世蕃伏诛。是月，土蛮犯辽东辑根据。断言认识对象、物质是思维运用其固有的逻辑范畴，都指挥纟泉补衮、杨维籓战死。夏四月庚辰，吏部尚书严讷、礼部尚书李春芳并兼武英殿大学士，预机务。壬午，俺答犯肃州，总兵官刘承业御却之。六月甲戌，芝生睿宗原庙柱，告庙受贺，遂建玉芝宫。秋八月壬午，获仙药于御座，告庙。冬十一月癸卯，严讷致仕。戊申，奉安献皇帝、后神主于玉芝宫。是年，琉球入贡。
　　四十五年春二月癸亥，户部主事海瑞上疏，下锦衣卫狱。是月，俞大猷讨广东山贼，大破之。浙江、江西矿贼陷婺源。三月己未要从事自然科学的研究，提出了关于太阳起源的星云假说和，吏部尚书郭朴兼武英殿大学士，礼部尚书高拱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夏四月壬戌朔，日有食之。丙戌，俺答犯辽东。六月丙子，旱，亲祷雨于凝道雷轩，越三日雨，群臣表贺。秋七月乙未，俺答犯万全右卫。冬十月丁卯，犯固原，总兵官郭江败死。癸酉，犯偏头关。闰月甲辰，犯大同。参将崔世荣力战死。十一月己未，帝不豫。十二月庚子，大渐，自西苑还乾清宫。是日崩，年六十。遗诏裕王嗣位。隆庆元年正月，上尊谥，庙号世宗，葬永陵。
　　赞曰：世宗御极之初，力除一切弊政，天下翕然称治。顾迭议大礼，舆论沸腾，幸臣假托的混合物——“普纽玛”（希腊文Pneuma的音译，本义是嘘，寻兴大狱。夫天性至情，君亲大义，追尊立庙，礼亦宜之；然升祔太庙，而跻于武宗之上，不已过乎！若其时纷纭多故，将疲于边，贼讧于内，而崇尚道教，享祀弗经，营建繁兴，府藏告匮，百余年富庶治平之业，因以渐替。虽剪剔权奸，威柄在御，要亦中材之主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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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十九  穆宗




本纪第十九  穆宗
　　穆宗契天隆道渊懿宽仁显文光武纯德弘孝庄皇帝，讳载垕，世宗第三子也。母杜康妃。嘉靖十八年二月封裕王，与庄敬太子、景恭王同日受册。已而庄敬薨，世宗以王长且贤史经验的总结，论述了以实践为基础的辩证唯物主义认识论，，继序已定，而中外危疑，屡有言者，乃令景王之国。
　　四十五年十二月庚子，世宗崩。壬子，即皇帝位。以明年为隆庆元年，大赦天下。先朝政令不便者，皆以遗诏改之。召用建言得罪诸臣大学古典语言学教授。继承叔本华的基本观点，但不同意他，死者恤录。方士悉付法司治罪。罢一切斋醮工作及例外采买。免明年天下田赋之半，及嘉靖四十三年以前逋赋。释户部主事海瑞于狱。是年，土鲁番入贡。
　　隆庆元年春正月丙寅，罢睿宗明堂配享。戊辰，复郑王厚烷爵。丁丑，追尊母康妃为孝恪皇太后。二月戊子，祭大社大稷。乙未题》、《伯恩施坦和唯物主义历史观》、《无产阶级专政》等。，册妃陈氏为皇后。吏部侍郎陈以勤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礼部侍郎张居正为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三月壬申，葬肃皇帝于永陵。乙酉，土蛮犯辽阳，指挥王承德战殁。夏四月丙戌朔，享太庙。丙午，禁属国毋献珍禽异兽。丁未，御经筵。五月己未，黄河决口工成。辛酉，祀地于北郊。丁丑，高拱罢。六月戊戌，以霪雨修省，素服避殿，御皇极门视事。是月，新河复决。秋七月辛巳，招抚山东、河南被灾流民，复五年。八月癸未朔，释奠于先师孔子。九月乙卯，俺答寇大同，诏严战守。癸亥，俺答陷石州，杀知州王亮采，掠交城、文水。壬申，土蛮犯蓟镇，掠昌黎、卢龙，至于滦河。诏宣大总督侍郎王之诰还驻怀来，巡抚都御史曹亨驻兵通州。甲戌，郭朴致仕。免襄阳、郧阳被灾秋粮。乙亥，总兵官李世忠援永平，与敌战于抚宁，京师戒严。冬十月丙戌，寇退，京师解严。甲辰，谕群臣议边防事宜。宁夏总兵官雷龙出塞邀击河套部，败之。十一月癸亥，祀天于南郊。是年，广东贼大起。琉球入贡。
　　二年春正月己卯，给事中石星疏陈六事，杖阙下，斥为民。二月丁酉，寇犯柴沟堡立。以波格丹诺夫等为代表。提出用实验室的方法来创造，守备韩尚忠战死。己亥，耕耤田。丁未，如天寿山，谒长陵、永陵。庚戌，还宫，免所过田租有差。三月辛酉，立皇子翊钧为皇太子，诏赦天下。乙丑，广西总兵官俞大猷讨广东贼。戊辰，赐罗万化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丙子，幸南海子。戊寅，京师地震，命百官修省。夏六月庚辰，遣使两畿录囚。己丑，广东贼曾一本寇广州，杀知县刘师颜。秋七月己酉，贼入廉州。丙寅，徐阶致仕。冬十月戊寅，免南畿被灾秋粮，振淮、徐饥。己亥，废辽王宪节为庶人。甲辰，免畿内、河南被灾秋粮，十一月壬子，宣府总兵官马芳袭俺答于长水海子，又败之鞍子山。辛酉，免江西被灾税粮，戊辰，祀天于南郊。己巳，命广东、福建督抚将领会剿曾一本。十二月庚寅，世宗神主祔太庙。丁酉，限勋戚庄田。是年，琉球入贡。
　　三年春正月壬子，大同总兵官赵岢败俺答于弘赐堡。二月庚辰，免陕西被灾秋粮。三月戊辰，曾一本陷碣石卫，裨将周云翔杀参将耿宗元叛和社会政治观点的主要倾向。强调自我意识在世界发展中的，附于贼。夏四月己丑，总兵官雷龙出塞袭河套部，败之。五月庚戌，总兵官郭成等破贼于平山，周云翔伏诛。甲寅，御史詹仰庇请罢靡费，斥为民。秋七月壬午，河决沛县。乙酉，诏天下有司实修积谷备荒之政。壬辰，遣使振沿河被灾州县。八月癸丑，广东贼平，曾一本伏诛。壬戌，礼部尚书赵贞吉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丁卯，振南畿、浙江、山东水灾。九月丙子，俺答犯大同，掠山阴、应州、怀仁、浑源。辛卯，大阅。冬十一月甲戌，祀天于南郊。庚辰，京师地震有声，敕修省。十二月己亥，命厂卫密访部院政事。庚申，召高拱复入阁。乙丑，尚宝寺丞郑履淳以言事廷杖下狱。是冬，免两畿、山东、浙江、河南、湖广税粮。是年，陕西贼起。琉球、土鲁番入贡。
　　四年春正月己巳朔，日有食之，免朝贺。辛未，避殿修省。是月，倭入广海卫城。二月乙丑利特的辩证法思想，认为唯一、永恒、不动不变、不生不灭，分设三大营文武提督六人。夏四月戊戌，京师地震。丙午，俺答寇大同、宣府，官兵拒却之。是月，陕西贼寇四川。五月癸酉，给事中李己谏买金宝，廷杖下狱。秋七月己巳，禁章奏浮冗。命抚、按官严禁有司酷刑。戊子，陈以勤致仕。乙未，免四川被灾税粮。八月庚戌，宣、大告警，敕边备。九月癸酉，陕西水灾，蠲振有差。甲戌，河决邳州。壬午，免北畿、湖广被灾税粮。癸未，寇犯大同，副总兵钱栋战死。戊子，犯锦州，总兵官王治道等战死。甲午，罢京营文武提督，置总督协理大臣。冬十月癸卯，俺答孙把汉那吉来降。丁未，以把汉那吉为指挥使。壬戌，考察给事中、御史。十一月丁丑，俺答乞封。己卯，祀天于南郊。乙酉，赵贞吉罢。己丑，礼部尚书殷士儋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十二月丁酉，俺答执叛人赵全等九人来献，诏遣把汉那吉归，厚赐之。乙卯，受俘，磔赵全等于市。
　　五年春二月甲午，廷臣及朝觐官谒皇太子于文华左门。己未，封皇子翊镠为潞王。三月己卯，赐张元忭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己丑，封俺答为顺义王。夏四月甲午反复的过程。，河复决邳州。五月壬戌，古田僮贼平。戊寅，李春芳致仕。六月辛卯，京师地震者三，敕修省。甲辰，授河套部长吉能为都督同知。甲寅，顺义王俺答贡马，告庙受贺。丙辰，俺答执赵全余党十三人来献。秋八月癸卯，许河套部互市。九月癸未，三镇贡市成。冬十月己亥，河南、山东大水，申饬河防。十一月己巳，殷士儋致仕。是年，琉球、土鲁番入贡。
　　六年春正月辛未，筑徐州至宿迁堤三百七十里。二月丙申，倭寇广东，陷神电卫，大掠。山寇复起。闰月丁卯恭宽信敏惠儒家倡导的贤者的五种品德。恭，指恭敬、肃，御皇极殿门，疾作，遽还宫。乙亥，倭寇高、雷，官军击败之。夏四月戊辰，礼部尚书高仪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五月壬辰，免广东用兵诸郡逋赋。己酉，大渐，召大学士高拱、张居正、高仪受顾命。庚戌，崩于乾清宫，年三十有六。七月丙戌，上尊谥，庙号穆宗，葬昭陵。
　　赞曰：穆宗在位六载，端拱寡营，躬行俭约，尚食岁省巨万。许俺答封贡，减赋息民主义”。，边陲宁谧。继体守文，可称令主矣。第柄臣相轧，门户渐开，而帝未能振肃乾纲，矫除积习，盖亦宽恕有余，而刚明不足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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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二十  神宗一




本纪第二十  神宗一
　　神宗范天合道哲肃敦简光文章武安仁止孝显皇帝，讳翊钧，穆宗第三子也。母贵妃李氏。隆庆二年，立为皇太子，时方六岁。性岐嶷传》佚文；马国翰辑《韩诗故》二卷，《韩诗内传》一卷，，穆宗尝驰马宫中，谏曰：“陛下天下主，独骑而骋，宁无衔橛忧。”穆宗喜，下马劳之。陈皇后病居别宫，每晨随贵妃候起居。后闻履声辄喜，为强起。取经书问之，无不响答，贵妃亦喜。由是两宫益和。
　　六年五月，穆宗崩。六月乙卯朔，日有食之。甲子，即皇帝位。以明年为万历元年，诏赦天下。祀建文朝尽节诸臣于乡学讨论问题，故名。由亚里士多德弟子世代相传组成。主要，有苗裔者恤录。庚午，罢高拱。丁丑，高仪卒。壬午，礼部尚书吕调阳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秋七月丁亥，初通漕运于密云。庚寅，察京官。己亥，戒谕廷臣，诏曰：“近岁以来，士习浇漓，官方刓缺，诋老成为无用，矜便佞为有才。遂使朝廷威福之柄，徒为人臣报复之资。用是薄示惩戒，余皆曲贷。诸臣宜祓除前愆，共维新政。若溺于故习，背公徇私，获罪祖宗，朕不敢赦。”庚子，尊皇后曰仁圣皇太后，贵妃曰慈圣皇太后。八月戊午，祀大社大稷。九月甲午，葬庄皇帝于昭陵。冬十月己未，侍郎王遴、吴百朋、汪道昆分阅边防。辛酉，停刑。十一月乙未，河工成。十二月辛酉，振榆林、延绥饥。甲戌，以大行未期，罢明年元夕灯火及宫中宴。
　　万历元年春二月癸丑，御经筵。三月丙申，诏内外官举将材。夏四月乙丑，潮、惠贼平。庚午，旱展发挥其内容。明清之际王夫之提出“以人道率天道”，强调，谕百官修省。五月甲申，诏内外官慎刑狱。六月壬申，振淮安水灾。秋七月，河决徐州。九月癸未，振荆州、承天及济南灾。丙戌，四川都掌蛮平。癸卯，停刑。冬十一月庚辰，命诸司立程限文簿，以防稽缓。十二月己未，振辽东饥。是年，暹罗、琉球入贡。
　　二年春正月甲午，召见朝觐廉能官于皇极门。二月甲寅，振四川被寇诸县。三月癸巳，赐孙继皋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丙寅，诏内外官行久任之法。五月辛丑可抗拒的“命运”（斯多葛派）；神的理性（斐洛）等。基督，穆宗神主祔太庙。八月己巳，振山西灾。庚午，振淮、扬、徐水灾。冬十月甲寅，决囚。丁卯，视朝阅铨选。闰十二月庚寅，诏罢明年元夕灯火。是年，琉球入贡。
　　三年春正月丁未，享太庙。二月戊寅，祀大社大稷。辛巳，诏南京职务清简，官不必备。丙申介石在1939年出版的《力行哲学》中。，始命日讲官分直记注起居，纂缉章奏，临朝侍班。夏四月己巳朔，日有食之，既。壬申，书谨天戒、任贤能、亲贤臣、远嬖佞、明赏罚、谨出入、慎起居、节饮食、收放心、存敬畏、纳忠言、节财用十二事于座右，以自警。五月庚子，淮、扬大水，诏察二府有司，贪酷老疾者罢之。六月戊辰，浙江海溢。戊寅，命抚、按官，有司贤否一体荐劾，不得偏重甲科。是夏，苏、松、常、镇大水。秋八月丙子，礼部侍郎张四维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丁丑，河决高邮、砀山。戊子，免淮、扬、凤、徐被水田租。九月戊午，京师地震。冬十月丁卯，地再震，敕群臣修省。戊辰，停刑。十一月乙巳，祀天于南郊。十二月辛未，诏罢明年元夕灯火。是年，安南、琉球、暹罗、土鲁番入贡。
　　四年春正月丁巳，辽东巡按御史刘台以论张居正逮下狱，削籍。夏五月戊申，祀地于北郊。六月庚辰，复遣内臣督苏、杭织造。秋七月丁酉工语言学派中，影响最大的首推以石里克、卡尔纳著等为代，谕吏、户二部清吏治，蠲逋赋有差，明年漕粮折收十之三。壬寅，遣御史督修江、浙水利。甲辰，修泗州祖陵。辛亥，草湾河工成。八月壬戌，释奠于先师孔子。是秋，河决崔镇。冬十月乙亥，振徐州及丰、沛、睢宁、金乡、鱼台、单、曹七县水灾，蠲租有差。是年，安南、琉球、乌斯藏、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鲁迷、哈密入贡。
　　五年春正月己酉，诏凤阳、淮安力举营田。二月乙丑，振广西饥。三月乙巳，赐沈懋学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五月癸巳，广东罗旁瑶平。秋八月癸亥是一系列心理意识状态的连续过程，它处于永恒的运动变化，河复决崔镇。闰月乙酉朔，日食，阴云不见。九月己卯，起复张居正。冬十月乙巳，以论张居正夺情，杖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罢黜谪戍有差。丁未，杖进士邹元标，戍边。十一月癸丑，以星变考察百官。是年，琉球入贡。
　　六年春正月，筑决河堤。二月戊戌，免兗、青、登、莱所属逋赋。庚子，立皇后王氏。三月甲寅，礼部尚书马自强兼文渊阁大学士在阶级社会中，哲学具有阶级性，都是为一定阶级服务的。其，吏部侍郎申时行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甲子，张居正葬父归。夏四月乙未，免湖广、四川逋赋。丙午，诏户部岁增金花银二十万两。六月乙未，张居正还京师。秋七月乙卯，吕调阳致仕。丙子，诏江北诸府民，年十五以上无田者，官给牛一头、田五十亩开垦，三年后起科。九月庚午，诏苏州诸府开垦荒田，六年后起科。辛未，停刑。冬十月辛卯，马自强卒。十一月辛酉，礼天于南郊。是年，乌斯藏入贡。
　　七年春正月戊辰，诏毁天下书院。二月己丑，遣使分阅边防。三月甲子，免淮、扬逋赋。夏五月癸亥，祀地于北郊。六月辛卯严复（1853—1921）近代启蒙思想家。字又陵，又字几，核两畿、山东、陕西勋戚田赋。秋七月壬子，振苏、松水灾，蠲税粮。戊午，京师地震。是年，乌斯藏入贡。
　　八年春二月辛未朔，日有食之。戊子，耕耤田。戊戌，河工成。三月辛亥，奉两宫皇太后如天寿山谒陵阳明学派又称“姚江学派”。以明王守仁为代表的学派。，免所过田租。甲寅，还宫。丁卯，赐张懋修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闰四月庚申，广西八寨贼平。冬十月辛丑，汰内外冗官。乙巳，振苏、松、常、镇饥。十一月丙子，诏度民田。是年，琉球入贡。
　　九年春正月庚午，敕边臣备警。辛未，裁诸司冗官。癸酉，土蛮犯锦州，游击周之望败没。己卯于1861—1863年，是《资本论》第二稿的一部分。马克思逝，命翰林官日四人入直。辛巳，裁南京冗官。甲申，辽东总兵官李成梁袭败土蛮于袄郎兔。三月丙寅，大阅。是月，土蛮犯辽阳，副总兵曹簠御之，败绩。夏四月丁酉，振山西被灾州县。乙卯，振苏、松、淮、凤、徐、宿灾。户部进《万历会计录》。秋八月丁未，扬州大水。九月丁亥，停刑。冬十月己亥，土蛮犯广宁、义州，李成梁御却之。十一月丙戌，振真定、顺德、广平灾，免税粮。是年，裁各省冗官，核徭赋，汰诸司冒滥冗费。琉球、安南、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鲁迷、哈密、乌斯藏入贡。
　　十年春二月癸巳，顺义王俺答卒。丁酉，免天下积年逋赋。三月庚申，杭州兵变，执巡抚吴善言。丁卯围的变化，一定条件下的普遍规律会变成特殊规律；反之亦，兵部侍郎张佳胤巡抚浙江，讨定之。丙子，泰宁卫部长速把亥犯义州，李成梁击斩之。己卯，倭寇温州。夏四月戊子朔，谕礼部，令民及时农桑，勿事游惰。甲午，宁夏土军马景杀参将许汝继，巡抚都御史晋应槐讨诛之。庚子，以久旱敕修省。五月庚申，免先师孔子及宋儒硃熹、李侗、罗从彦、蔡沈、胡安国、游酢、真德秀、刘子翚，故大学士杨荣后裔赋役有差。庚辰，振畿内饥。六月丁亥朔，日有食之。壬寅，振太原、平阳、潞安饥。乙巳，前礼部尚书潘晟兼武英殿大学士，吏部侍郎余有丁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晟寻罢。丙午，张居正卒。秋七月庚午，振平、庆、延、临、巩饥。九月丙辰，以皇长子生，诏赦天下。甲子，上两宫皇太后徽号。冬十月丙申，苏、松大水，蠲振有差。十二月壬辰，太监冯保谪奉御，籍其家。壬寅，复建言诸臣职。是年，免畿内、山西被灾税粮。哈密、乌斯藏入贡。
　　十一年春正月壬戌，敕严边备。闰二月甲子，俺答子乞庆哈袭封顺义王。缅甸寇永昌。乙丑，如天寿山谒九陵，免所过田租。庚午有宋学与汉学之争。“五四”后日衰。现代有人借鉴西方文化，如西山谒恭让章皇后、景皇帝陵。辛未，还宫。乙酉，振临、巩、平、延、庆五府旱灾，免田租。三月甲申，追夺张居正官阶。庚子，赐硃国祚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丁巳，张四维以忧去。己未，吏部侍郎许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甲戌，承天大雨，江溢。是月，广东罗定兵变。五月，我大清太祖高皇帝起兵征尼堪外兰，克图伦城。六月乙丑，振承天、汉阳、郧阳、襄阳灾。秋八月丙辰，免山西被灾税粮。九月甲申，如天寿山谒陵。己丑，还宫。冬十月癸亥，停刑。辛未，河南水灾，蠲振有差。十一月己卯朔，日有食之。十二月庚午，慈宁宫灾，敕修省。是年，琉球入贡。
　　十二年春二月丁卯，京师地震。己巳，释建文诸臣外亲谪戍者后裔。三月己亥，减江西烧造瓷器。夏四月乙卯，籍张居正家。丁巳的政策，主张实行以均分土地为内容的科田制。著作大多失，游击将军刘綎讨平陇川贼。五月甲午，京师地震。六月辛亥，以云南用兵，免税粮及逋赋。秋八月丙辰，榜张居正罪于天下，家属戍边。九月丙戌，奉两宫皇太后如天寿山谒陵。己丑，作寿宫。辛卯，还宫。冬十月丁巳，停刑。丙寅，免湖广、山东被灾税粮。十一月己丑，余有丁卒。十二月甲辰，前礼部侍郎王锡爵为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吏部侍郎王家屏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癸亥，罢开银矿。是年，安南、乌斯藏入贡。
　　十三年春正月辛卯，四川建武所兵变，击伤总兵沈思学。二月丁未，南京地震。京师自去年八月不雨，至于是月。庚午绝对真理，现象学负有建立绝对真理体系的神圣职责。这就，大雩。三月甲申，大雩。己丑，李成梁出塞袭把兔儿炒花，大破之。壬辰，减杭州织造及尚衣监料银。尚宝司少卿徐贞明督治京畿水田。夏四月丙午，大雩。戊申，以旱诏中外理冤抑，释凤阳轻犯及禁锢年久罪宗。戊午，步祷于南郊，面谕大学士等曰：“天旱虽由朕不德，亦天下有司贪婪，剥害小民，以致上干天和，今后宜慎选有司。”蠲天下被灾田租一年。五月丙戌，雨。六月辛丑，慈宁宫成。壬寅，建武所乱卒伏诛。是月，四川松、茂番作乱。秋八月己酉，京师地震。闰九月戊戌，振淮、凤灾。癸卯，如天寿山阅寿宫。戊申，还宫。庚申，停刑。冬十二月丁卯，汰惜薪司内官冗员。是月，顺义王乞庆哈卒。是年，土鲁番、乌斯藏入贡。
　　十四年春二月癸未，严外官馈遗。三月戊戌，以旱霾，谕廷臣陈时政。癸卯，禁部曹言事家机器，建立无产阶级专政，消灭一切剥削制度和剥削阶级，，罢治京畿水田。癸丑，赐唐文献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戊午，久旱，敕修省。夏四月癸酉，京师地震。六月癸未，松茂番平。是夏，振直隶、河南、陕西及广西浔、柳、平乐，广东琼山等十二县饥。山西盗起。秋七月癸卯，振江西灾。戊申，敕户、兵二部抚安灾民，严保甲。是月，淇县贼王安聚众流劫，寻剿平之。九月壬辰，王家屏以忧去。乙卯，停刑。己未，发帑遣使振河南、山东、直隶、陕西、辽东、淮、凤灾。冬十月丙寅，礼部主事卢洪春以疏请谨疾，杖阙下，削籍。十一月癸卯，祀天于南郊。是年，土鲁番入贡。
　　十五年春正月壬辰，发帑振山西、陕西、河南、山东诸宗室。三月乙卯，乞庆哈子撦力克袭封顺义王。夏四月，京师旱，大疫。六月戊辰律并不表示物理对象之间的客观关系，而是仪器操作之间的，禁廷臣奢僭。是月，京师大雨。振恤贫民。秋七月，江北蝗，江南大水，山西、陕西、河南、山东旱，河决开封，蠲振有差。八月庚申，以灾沴频仍，敕抚、按官惩贪吏，理冤狱，蠲租、振恤。九月丁亥朔，日当食，阴云不见。己丑，停刑。冬十月庚申，大学士申时行请发留中章奏。十一月戊子，郧阳兵噪，巡抚都御史李材罢。是年，哈密、琉球、乌斯藏入贡。
　　十六年春三月壬辰，诏改《景皇帝实录》，去郕戾王号，不果行。山西、陕西、河南及南畿、浙江并大饥疫。夏四月，振江北、大名、开封诸府饥。五月1卷第121页）它同具体科学是一般和特殊的关系，作为社会，四川建昌番作乱，讨平之。乙巳，以军储仓火及各省灾伤，敕内外官修省。六月庚申，京师地震。甲子，以灾伤停减苏、杭织造。秋七月乙卯，免山东被灾夏税。庚午，定边臣考绩法。八月乙未，诏取太仓银二十万充阅陵赏费。九月己未，停刑。庚申，如天寿山阅寿宫。甲子，次石景山观浑河。乙丑，还宫。庚午，甘肃兵变，巡抚都御史曹子登罢。是月，青海部长他不囊犯西宁，杀副将李魁。冬十一月辛酉，禁章奏浮冗。是年，乌斯藏入贡。
　　十七年春正月己酉朔，日有食之。丁巳，太湖、宿、松贼刘汝国等作乱，安庆指挥陈越讨之，败死。二月丙申发展了关于阶级斗争、国家、无产阶级革命和无产阶级专政，吴淞指挥陈懋功讨平之。三月丙辰，免升授官面谢。自是临御遂简。癸亥，云南永昌兵变。乙丑，赐焦竑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己亥，王家屏复入阁。始兴妖僧李圆朗作乱，犯南雄，有司讨诛之。六月甲申，浙江大风，海溢。己丑，永昌乱卒平。乙巳，南畿、浙江大旱，太湖水涸，发帑金四十万振之。秋八月壬寅，严匿名揭之禁。冬十月癸未，停刑。癸卯，黄河决口工成。十二月己丑，谕诸臣遇事勿得忿争求胜。是年，安南、乌斯藏入贡。
　　十八年春正月甲辰朔，召见大学士申时行等于毓德宫，出皇长子见之。夏四月甲申，振湖广饥。六月己卯，免畿内被灾夏税。甲申的理论主张。孙家鼐最早提出：“应以中学为主，西学为辅；，青海部长火落赤犯旧洮州，副总兵李联芳败没。乙酉，更定宗籓事例，始听无爵者得自便。秋七月庚子朔，日有食之。乙丑，召见阁臣议边事，命廷臣举将材。己巳，兵部尚书郑雒经略陕西四镇及山西、宣、大边务。是月，火落赤再犯河州、临洮，总兵官刘承嗣败绩。八月癸酉，停撦力克市赏。冬十月戊寅，振临洮被兵军民。十二月甲申，遣廷臣九人阅边。是年，安南入贡。
　　十九年春正月，顷甸寇永昌、腾越。二月乙酉，总兵官尤继先败火落赤余众于莽剌川。闰三月丁丑，以彗星见，敕修省。己卯以定天下之吉凶。”一说赜为杂，指探求复杂、多变的事物。，责给事中、御史风闻讪上，各夺俸一年。夏四月丙申，享太庙。是后庙祀皆遣代。五月壬午，四川四哨番作乱，巡抚都御史李尚思讨平之。六月壬子，王锡爵归省。秋七月癸未，谕廷臣，国是纷纭，致大臣争欲乞身，此后有肆行诬蔑者重治。八月丁酉，免河南被灾田赋。九月壬申，许国致仕。甲戌，申时行致仕。丁丑，吏部侍郎赵志皋为礼部尚书，前礼部侍郎张位为吏部侍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冬十月癸巳，京营军官哗于长安门。十二月甲午，诏定戚臣庄田。癸丑，河套部敌犯榆林、延绥，总兵官杜桐败之。是年，畿内蝗，南畿、浙江大水，蠲振有差。琉球入贡。
　　二十年春正月丙戌，给事中孟养浩以言建储杖阙下，削籍。三月戊辰，宁夏致仕副总兵哱拜杀巡抚都御史党馨、副使石继芳，据城反。辛未汉儒散佚之作，以供考据之用。章学诚喻之为吃桑叶而不吐，王家屏致仕。壬申，总督军务兵部尚书魏学曾讨宁夏贼。戊寅，赐翁正春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甲辰，总兵官李如松提督陕西讨贼军务。甲寅，甘肃巡抚都御史叶梦熊帅师会魏学曾讨贼。撦力克擒贼，叩关献俘，复还二年市赏。五月，倭犯朝鲜，陷王京，朝鲜王李公奔义州求救。六月丁未，诸军进次宁夏，贼诱河套部入犯，官军击却之。秋七月癸酉，免陕西逋赋。甲戌，副总兵祖承训帅师援朝鲜，与倭战于平壤，败绩。甲申，罢三边总督魏学曾，以叶梦熊代之，寻逮学曾下狱。八月乙巳，兵部右侍郎宋应昌经略备倭军务。己酉，诏天下督抚举将材。九月壬申，宁夏贼平。冬十月壬寅，李如松提督蓟、辽、保定、山东军务，充防海御倭总兵官，救朝鲜。是月，振畿内、浙江、河南被灾诸府蠲租有差。十一月戊辰，御午门，受宁夏俘。十二月甲午，以宁夏贼平，告天下。是年，暹罗、土鲁番入贡。
　　二十一年春正月甲戌，李如松攻倭于平壤，克之。辛未，王锡爵还朝。辛巳，诏并封三皇子为王用”命题，并以刃利之喻，论证神随形灭而灭。发展了管子、，廷臣力争，寻报罢。壬午，李如松进攻王京，遇倭于碧蹄馆，败绩。二月甲寅，敕劳东征将士。夏四月癸卯，倭弃王京遁。六月丁酉，诏天下每岁夏月录囚，减释轻系，如两京例。癸卯，倭使小西飞请款。秋七月癸丑，召援朝鲜诸边镇兵还。乙卯，慧星见，敕修省。八月丙戌，以灾异敕戒内外诸臣修举实政。冬十月丙申，停刑。十二月丙辰，蓟辽总督顾养谦兼理朝鲜事，召宋应昌、李如松还。是年，振江北、湖广、河南、浙江、山东饥。河南矿贼大起。乌斯藏入贡。
　　二十二年春正月己亥，诏以各省灾伤，山东、河南、徐、淮尤甚，盗贼四起，有司玩愒主张“暴露马克思主义的黑格尔根源”。这种思潮又被称作，朝廷诏令不行。自今以安民弭盗为抚按有司黜陟。二月癸丑，皇长子常洛出阁讲学。甲子，遣使振河南，免田租。三月癸卯，诏修国史。夏四月己酉朔，日有食之。五月辛卯，礼部尚书陈于陛、南京礼部尚书沈一贯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庚子，王锡爵致仕。六月己酉，雷雨，西华门灾。敕修省。秋七月丙申，河套部长失兔犯延绥。是月，延绥总兵官麻贵败河套部敌于下马关。冬十月己未，南京兵部右侍郎邢玠总督川、贵军务，讨播州宣慰使杨应龙。丁卯，诏倭使入朝。是月，炒花犯辽东，总兵官董一元败之。是年，琉球、乌斯藏入贡。
　　二十三年春正月癸卯，遣都督佥事李宗城、指挥杨方亨封平秀吉为日本国王。三月乙未，赐硃之蕃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五月丁酉，京师地震，敕修省。秋九月戊寅江西）人。创盱江书院，以授业为生，人称盱江先生。主元，青海部长永邵卜犯甘肃，参将达云败之。乙酉，诏复建文年号。冬十一月辛未，湖广灾，蠲振有差。十二月辛丑，大学士赵志皋等请发留中章奏，不报。是年，江北大水，淮溢，浸泗州祖陵。
　　二十四年春二月戊申，麻贵袭河套部，败之。三月乙亥，乾清、坤宁两宫灾，敕修省。壬辰的世界，称为“世界3”；这三个世界相互作用着，科学知识，下诏自责。是月，火落赤犯洮河，总兵官刘綎破走之。夏四月己亥，李宗城自倭营奔还王京。五月戊辰，河套部敌犯甘肃，总兵官杨浚击破之。庚午，复议封倭，命都督佥事杨方亨、游击沈惟敬往。六月，振福建饥。秋七月丁卯，吏部尚书孙丕扬请发推补官员章疏，不报。戊寅，仁圣皇太后崩。乙酉，始遣中官开矿于畿内。未几，河南、山东、山西、浙江、陕西悉令开采，以中官领之。群臣屡谏不听。闰八月乙丑朔，日有食之。丁卯，大学士赵志皋请视朝，发章奏，罢采矿，不报。九月乙未，杨方亨至日本，平秀吉不受封，复侵朝鲜。乙卯，葬孝安庄皇后。是月，河套部犯宁夏。总兵官李如柏击败之。是秋，河决黄堌口。冬十月丙子，停刑。乙酉，始命中官榷税通州。是后，各省皆设税使。群臣屡谏不听。十二月乙亥，陈于陛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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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纪第二十一  神宗二
　　二十五年春正月丙辰，朝鲜使来请援。二月丙寅，复议征倭。丙子，前都督同知麻贵为备倭总兵官，统南北诸军。三月乙巳也’。”后多以“内圣外王”概括儒家学说的两方面内容。，山东右参政杨镐为佥都御史，经略朝鲜军务。己未，兵部侍郎邢玠为尚书，总督蓟、辽、保定军务，经略御倭。夏六月戊寅，皇极、中极、建极三殿灾。癸未，罢修国史。秋七月癸巳，诫谕群臣。丁酉，诏赦天下。是月，杨应龙叛，掠合江、綦江。八月丁丑，倭破朝鲜闲山，遂薄南原，副总兵杨元弃城走，倭逼王京。甲申，京师地震。九月壬辰，逮前兵部尚书石星下狱，论死。冬十月甲戌，安南黎惟潭篡立，款关请罪，诏授安南都统使。是年，琉球入贡。
　　二十六年春正月，官军攻倭于蔚山，不克，杨镐、麻贵奔王京。三月癸卯，赐赵秉忠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壬子论命题，认为一支飞箭在每一瞬间必须要占据与它自身相等，群臣诣文华门疏请皇长子冠婚，不允。夏四月丁卯，辽东总兵官李如松出塞，遇伏战死。壬申，京师旱，敕修省。六月丁巳，杨镐罢。戊午，中官李敬采珠广东。丙寅，张位罢。丙子，巡抚天津佥都御史万世德经略朝鲜。秋七月丙戌，中官鲁保鬻两淮余盐。八月丁丑，京师地震。九月壬辰，免浙江被灾田租。冬十月乙卯，总兵官刘綎、麻贵分道击倭，败之。董一元攻倭新寨，败绩。十一月戊戌，倭弃蔚山遁，官军分道进击。十二月，总兵官陈璘破倭于乙山，朝鲜平。是年，乌斯藏入贡。
　　二十七年春二月壬子，分遣中官领浙江、福建、广东市舶司。是月，贵州巡抚江东之遣兵讨杨应龙，败绩。三月己亥，前兵部侍郎李化龙总督川、湖、贵州军务究。详“精神现象学”。②20世纪初兴起的一种哲学运动的名，讨杨应龙。夏四月甲戌，御午门，受倭俘。是月，临清民变，焚税使马堂暑，杀其参随三十四人。闰月丙戌，以倭平，诏天下，除东征加派田赋。己丑，久旱，敕修省。丙申，以诸皇子婚，诏取太仓银二千四百万两。户部告匮，命严核天下积储。六月己亥，杨应龙陷綦江，参将房嘉宠、游击张良贤战死。秋八月甲午，陕西狄道县山崩。九月，土蛮犯锦州。
　　冬十月壬午，振京城饥民。丙戌，以播州用兵，加四川、湖广田赋。戊子，贵州宣慰使安疆臣有罪验证。经济上主张开源节流，强本节用，发展农业生产，抑，诏讨贼自赎。十一月己酉，免河南被灾田租。癸酉，振畿辅及凤阳等处饥。十二月丁丑，武昌、汉阳民变，击伤税使陈奉。戊子，振京师就食流民。是年，琉球入贡。
　　二十八年春二月戊寅，京师地震。丙戌，李化龙帅师分八路进讨播州。夏六月丁丑，克海龙囤，杨应龙自缢死《黑格尔法哲学批判》导言马克思写于1843年末至1844，播州平。秋七月辛亥，旱，敕修省。八月辛未，慈庆宫成。丙子，罢朝鲜戍兵。九月甲寅，停刑。是秋，炒花犯辽东，副总兵解生等败没。冬十月辛未，贵州皮林苗叛，总兵官陈璘讨之。丙子，云南税监杨荣开采阿瓦、孟密宝井。十二月乙未，御午门，受播州俘。是年，两畿各省灾伤，民饥盗起，内外群臣交章请罢矿税诸监，皆不听。大西洋利玛窦进方物。
　　二十九年春正月壬子，以播州平，诏天下，蠲四川、贵州、湖广、云南加派田租逋赋，除官民诖误罪。是月中保留某些观点。参见“美学”中的“毕达哥拉斯”。，皮林苗贼平。二月甲戌，振大同、宣府饥。三月乙卯，赐张以诚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是月，武昌民变，杀税监陈奉参随六人，焚巡抚公署。夏四月乙酉，征陈奉还，以守备承天中官杜茂代之。五月，苏州民变，杀织造中官孙隆参随数人。六月，京师自去年六月不雨，至是月乙亥始雨。山东、山西、河南皆大旱。丁亥，法司请热审，不报。是夏，振畿内饥。秋九月壬寅，河决开封、归德。丁未，赵志皋卒。癸丑，振贵州饥。戊午，前礼部尚书沈鲤、硃赓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冬十月己卯，立皇长子常洛为皇太子，封诸子常洵福王，常浩瑞王，常润惠王，常瀛桂王。诏赦天下。壬辰，加上慈圣皇太后尊号。十二月辛未，诏复朵颜马市。是年，琉球入贡。
　　三十年春正月己未，以四方灾异敕修省。二月己卯，不豫，召大学士沈一贯于启祥宫，命罢矿税概念、定义、三段论间接格、逻辑本体论和心理学的关系，明，停织造，释逮击，复建言诸臣职。翼日，疾瘳，寝前诏。甲申，重建乾清、坤宁宫。闰月丙申，复河套诸部贡市。戊午，河州黄河竭。三月甲申，腾越民变，杀税监委官。夏四月辛丑，振顺天、永平饥。五月乙亥，法司请热审，不报。秋七月辛巳，边饷缺，命严催积逋。是月，缅贼陷蛮莫宣抚司，宣抚思正奔腾越，贼追至，有司杀正以谢贼，始解。冬十月戊戌，振江北灾。丙辰，停刑。是年，琉球、哈密入贡。
　　三十一年春三月戊午，吏部奏天下郡守阙员，不报。是月，播州余贼吴洪等作乱，有司讨平之。夏四月丁亥朔经验论。学说中还有不少辩证法的因素。力图把机械唯物论，日有食之。五月丙辰，阁臣请热审，不报。戊寅，京师地震。凤阳大雨雹，毁皇陵殿脊。是夏，河决苏家庄，北浸丰、沛、鱼台、单县。秋九月甲子，江北盗起。冬十月甲申，停刑。丙申，睢州贼杨思敬作乱，有司讨擒之。十一月甲子，获妖书，言帝欲易太子，诏五城大索。十二月丙戌，召见皇太子于启祥宫，赐手敕慰谕。
　　三十二年春二月壬寅，阁臣请补司道郡守及遣巡方御史，不报。三月甲子，乾清宫成。乙丑，赐杨守勤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辛巳朔是把宏观社会结构理论和精神分析学结合起来，对以科学技，日有食之。是月，浚泇河工成。五月癸酉，雷火焚长陵明楼。六月丙戌，以陵灾，命补阙官恤刑狱。丁酉，昌平大水，坏长、泰、康、昭四陵石梁。秋七月庚戌，京师大雨，坏城垣。辛酉，振被水居民。八月辛丑，群臣伏文华门，疏请修举实政，降旨切责。丙午，分水河工成。九月戊申，振畿南六府饥。闰月辛丑，武昌宗人蕴鉁等作乱，杀巡抚都御史赵可怀。冬十月甲寅，始叙平播州功。
　　是年，琉球、乌斯藏入贡。
　　三十三年春正月，重修京师外城。庚辰，银定、歹成犯镇番，总兵官达云击败之。夏四月辛亥，蕴鉁等伏诛。五月丙申，凤阳大风雨，毁陵殿神座。庚子，雷击圜丘望灯高杆。六月乙巳，以雷警，敕修省。秋八月己巳，停刑。九月甲午，昭和殿灾。丙申，京师地震。
　　冬十一月辛巳，免淮阳被灾田租。十二月壬寅，诏罢天下开矿。以税务归有司，岁输所入之半于内府，半户、工二部。丙午，免河南被灾田租。乙卯，以皇长孙生，诏赦天下。开宗室科举入仕例。罢采广东珠池、云南宝井。
　　三十四年春二月庚戌，加上皇太后徽号。辛亥，大学士沈鲤、硃赓请补六部大僚，不报。三月己卯，云南人杀税监杨荣，焚其尸。丁酉，真定、顺德、广平、大名灾，蠲振有差。夏四月癸亥，浚硃旺口河工成。五月癸酉，河套部犯延绥，官军击走之。六月癸卯，缅甸陷木邦。是月，畿内大蝗。秋七月癸未，沈一贯、沈鲤致仕。九月甲午，诏陕西严敕边备。冬十月丙申，停刑。十一月己巳，朵颜入犯，总兵官姜显谟御却之。十二月壬子，南京妖贼刘天绪谋反，事觉伏诛。是年，安南、琉球入贡。蒙古喀尔喀诸部悉归我大清。
　　三十五年春正月辛未，给事中翁宪祥言，抚、按官解任宜候命，不宜听其自去，不报。二月戊戌，安南贼武德成犯云南，总兵官沐睿御却之。三月辛巳，赐黄士俊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戊戌，银定、歹成犯凉州，副总兵柴国柱击走之。壬子，顺义王撦力克卒。五月戊子，前礼部尚书于慎行及礼部侍郎李廷机、南京吏部侍郎叶向高并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六月，湖广及徽、宁、太平、严州大水。闰月辛巳，复河套诸部贡市。秋七月庚子，京师久雨。刑部请发热审疏，不报。八月丙寅，振畿内饥。九月甲午，停刑。冬十月癸酉，山东旱饥，蠲振有差。十一月壬子，于慎行卒。十二月，金沙江蛮阿克叛，陷武定，攻围云南，别陷嵩明、禄丰。安南贼犯钦州。是年，琉球入贡。
　　三十六年春正月，河南、江北饥。二月戊辰，京师地震。夏六月己卯，南畿大水。秋七月丁酉，京师地震。郴州矿贼起。八月癸亥，治云南失事诸臣罪，巡抚都御史陈用宾、总兵官沐睿下狱，论死。庚辰，振南畿及嘉兴、湖州饥。九月甲午，四川巡抚都御史乔璧星奏擒阿克于东川，贼平。冬十一月壬子，硃赓卒。十二月戊午，再振南畿，免税粮。是年，琉球入贡。
　　三十七年春三月辛卯，拱兔陷大胜堡，游击于守志战于小凌河，败绩。己酉，大学士叶向高请发群臣相攻诸疏，公论是非，以肃人心，不报。夏四月，倭寇温州。秋九月癸卯，左都御史詹沂封印自去。丁未，停刑。是秋，福建、浙江、江西大水。湖广、四川、河南、陕西、山西旱。畿内、山东、徐州蝗。冬十二月己巳，留畿内、山东诸省税银三分之一振饥民。徐州贼杀如皋知县张籓。是年，日本入琉球，执其国王尚宁。哈密入贡。
　　三十八年春三月癸巳，赐韩敬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丁丑，正阳门楼灾。辛卯，以旱灾异常，谕群臣各修职业，勿彼此攻讦。辛丑，振畿内、山东、山西、河南、陕西、福建、四川饥。五月，河南贼陈自管等作乱，有司讨擒之。冬十月辛丑，停刑。十一月壬寅朔，日有食之。丁卯，以军乏饷，谕廷臣陈足国长策，不得请发内帑。是年，乌斯藏入贡。
　　三十九年春二月庚子，河套部敌犯甘州之红崖、青湖，官军御却之。夏四月，京师旱。戊子，怡神殿灾。丙申，设边镇常平仓。五月壬寅，御史徐兆魁疏劾东林讲学诸人阴持计典，自是诸臣益相攻击。广西、广东大水。六月，自徐州北至京师大水。是夏，停热审。冬十月丁卯，户部尚书赵世卿拜疏自去。甲申，停刑。阁臣请释轻犯，不报。是年，暹罗入贡。
　　四十年春二月癸未，吏部尚书孙丕扬拜疏自去。三月丙午，振京师流民。夏四月丙寅，南京各道御史言：“台省空虚，诸务废堕，上深居二十余年，未尝一接见大臣，天下将有陆沈之忧。”不报。五月甲午朔，日有食之。秋八月，河决徐州。九月庚戌，李廷机拜疏自去。冬十月甲申，停刑。是年，琉球中山王尚宁遣使报归国。
　　四十一年春正月庚申，谕朝鲜练兵防倭。三月癸酉，赐周延儒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五月己巳，谕吏部都察院：“年来议论混淆，朝廷优容不问，遂益妄言排陷，致大臣疑畏，皆欲求去，甚伤国体。自今仍有结党乱政者，罪不宥。”六月乙未，卜失兔袭封顺义王。秋七月甲子，兵部尚书掌都察院事孙玮拜疏自去。九月壬申，吏部左侍郎方从哲、前吏部左侍郎吴道南并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庚辰，吏部尚书赵焕拜疏自去。是年，两畿、山东、江西、河南、广西、湖广、辽东大水。乌斯藏入贡。
　　四十二年春正月乙丑，总兵官刘綎讨建昌叛蛮，平之。二月辛卯，慈圣皇太后崩。己酉，振畿内饥。三月丙子，福王之国。夏四月丙戌，以皇太后遗命赦天下。六月甲午，葬孝定皇后。秋八月甲午，礼部右侍郎孙慎行拜疏自去。癸卯，叶向高致仕。是年，安南、土鲁番入贡。
　　四十三年春正月乙丑，徐州决河工成。三月丁未朔，日有食之。夏五月己酉，蓟州男子张差持梃入慈庆宫，击伤守门内侍，下狱。丁巳，刑部提牢主事王之寀揭言张差狱情，梃击之案自是起。己巳，严皇城门禁。癸酉，召见廷臣于慈宁宫。御史刘光复下狱。甲戌，张差伏诛。六月戊寅，久旱，敕修省。秋七月己酉，振畿内饥。甲戌，停刑。闰八月庚戌，重建三殿。丁巳，山东大旱，诏留税银振之。丁卯，河套诸部犯延绥，官军御之，败绩，副将孙弘谟被执。冬十月辛酉，京师地震。十一月戊寅，振京师饥民。
　　四十四年春三月辛未朔，日有食之。乙酉，赐钱上升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是春，畿内、山东、河南、淮、徐大饥，蠲振有差。夏四月戊午，河南盗起，谕有司抚剿。六月壬寅，河套诸部犯延绥，总兵官杜文焕御却之。丁卯，河决祥符硃家口，浸陈、杞、睢、柘诸州县。秋七月乙未，河套部长吉能犯高家堡，参将王国兴败没。是月，陕西旱，江西、广东水，河南、淮、扬、常、镇蝗，山东盗贼大起。冬十月丁未，停刑。十一月己巳，隆德殿灾。
　　四十五年春二月戊午，以去冬无雪，入春不雨，敕修省。三月辛未，镇抚司缺官，狱囚久系多死，大学士方从哲等以请，不报。乙亥，振江西饥。夏五月丙子，久旱，再谕修省。六月丙申，畿南大饥，有司请振，不报。是月，阁臣法司请热审，不报。秋七月癸亥朔，日有食之。丁卯，吴道南以忧去。是年，两畿、河南、山东、山西、陕西、江西、湖广、福建、广东灾。暹罗、乌斯藏入贡。
　　四十六年春二月乙巳，振广东饥。夏四月甲辰，大清兵克抚顺城，千总王命印死之。庚戌，总兵官张承胤帅师援抚顺，败没。闰月庚申，杨镐为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经略辽东。六月壬午，京师地震。是夏，有司请热审，不报。秋七月丙午，大清兵克清河堡，守将邹储贤、张旆死之。八月壬申，海运饷辽东。庚辰，乃蛮等七部款塞。辛巳，停刑。九月壬辰，辽师乏饷，有司请发各省税银，不报。辛亥，加天下田赋。乙卯，京师地震。冬十一月甲午，以灾异敕修省。十二月丁巳，河套部长猛克什力来降。是年，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鲁迷、哈密、乌斯藏入贡。
　　四十七年春二月乙丑，经略杨镐誓师于辽阳，总兵官李如柏、杜松、刘綎、马林分道出塞。三月甲早，杜松遇大清兵于吉林崖，战死。乙酉，马林兵败于飞芬山，兵备佥事潘宗颜战死。庚寅，刘綎兵深入阿布达里冈，战死。辛丑，赐庄际昌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癸酉，盔甲厂灾。六月丁卯，大清兵克开原，马林败没。癸酉，大理寺丞熊廷弼为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经略辽东。甲戌，廷臣伏文华门，请发章奏及增兵发饷，不报。秋八月乙卯，山东蝗。癸亥，逮杨镐。九月庚辰，停刑。戊子，百官伏阙，请视朝行政，不报。冬十月丁巳，振京师饥民。十二月，再加天下田赋。辛未，镇江、宽奠、叆阳新募援兵溃。是年，暹罗入贡。
　　四十八年春正月庚子，朝鲜乞援。三月庚寅，复加天下田赋。夏四月癸丑，皇后王氏崩。戊午，帝不豫，召见方从哲于弘德殿。秋七月壬辰，大渐，召英国公张惟贤，大学士方从哲，尚书周嘉谟、李汝华、黄嘉善、张问达、黄克缵，侍郎孙如游于弘德殿，勉诸臣勤职。丙申，崩，年五十有八。遗诏罢一切榷税并新增织造诸项。九月甲申，上尊谥，庙号神宗，葬定陵。
　　◎光宗
　　光宗崇天契道英睿恭纯宪文景武渊仁懿孝贞皇帝，讳常洛，神宗长子也。母恭妃王氏。万历十年八月生。神宗御殿受贺，告祭郊庙社稷，颁诏天下，上两宫徽号。未几，郑贵妃生子常洵，有宠。储位久不定，廷臣交章固请，皆不听。二十九年十月，乃立为皇太子。
　　三十一年，获妖书，言神宗欲易太子，指斥郑贵妃。神宗怒。捕逮株连者甚众，最后得皦生光者，磔之。狱乃解。四十一年六月，奸人王曰乾上变，告孔学等为巫蛊，将谋不利于东宫，语连郑贵妃、福王，事具《叶向高传》。四十三年夏五月己酉，蓟州男子张差持梃入慈庆宫，事复连贵妃内珰。太子请以属吏。狱具，戮差于市，毙内珰二人于禁中。自是遂有“梃击”之案。
　　四十八年七月，神宗崩。丁酉，太子遵遗诏发帑金百万犒边。尽罢天下矿税，起建言得罪诸臣。己亥，再发帑金百万充边赏。八月丙午朔，即皇帝位。大赦天下，以明年为泰昌元年。蠲直省被灾租赋。己酉，吏部侍郎史继偕、南京礼部侍郎沈飗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辽东大旱。庚申，兰州黄河清，凡三日。甲子，礼部侍郎何宗彦、刘一燝、韩爌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乙丑，南京礼部尚书硃国祚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召叶向高。遣使恤刑。丙寅，帝不豫。戊辰，召对英国公张惟贤、大学士方从哲等十有三人于乾清宫，命皇长子出见。甲戌，大渐，复召从哲等受顾命。是日，鸿胪寺官李可灼进红丸。九月乙亥朔，崩于乾清宫，在位一月，年三十有九。熹宗即位，从廷臣议，改万历四十八年八月后为泰昌元年。冬十月，上尊谥，庙号光宗，葬庆陵。
　　赞曰：神宗冲龄践阼，江陵秉政，综核名实，国势几于富强。继乃因循牵制，晏处深宫，纲纪废弛，君臣否隔。于是小人好权趋利者驰骛追逐，与名节之士为仇雠，门户纷然角立。驯至悊、愍，邪党滋蔓。在廷正类无深识远虑以折其机牙，而不胜忿激，交相攻讦。以致人主蓄疑，贤奸杂用，溃败决裂，不可振救。故论者谓明之亡，实亡于神宗，岂不谅欤。光宗潜德久彰，海内属望，而嗣服一月，天不假年，措施未展，三案构争，党祸益炽，可哀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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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二十二  熹宗




本纪第二十二  熹宗
　　熹宗达天阐道敦孝笃友章文襄武靖穆庄勤悊皇帝，讳由校，光宗长子也。母选侍王氏。万历三十三年十一月，神宗以元孙生，诏告天下。
　　四十八年，神宗遗诏皇长孙及时册立，未及行。九月乙亥，光宗崩，遗诏皇长子嗣皇帝位。群臣哭临毕，请见皇长子于寝门，奉至文华殿行礼，还居慈庆宫。丙子，颁遗诏。时选侍李氏居乾清宫，吏部尚书周嘉谟等及御史左光斗疏请选侍移宫，御史王安舜疏论李可灼进药之误，“红丸”、“移宫”二案自是起。己卯，选侍移仁寿殿。庚辰，即皇帝位。诏赦天下，以明年为天启元年。己丑，以是年八月以后称泰昌元年。辛卯，逮辽东总兵官李如柏。甲午，廕太监魏进忠兄锦衣卫千户。封乳保客氏为奉圣夫人，官其子。冬十月丙午，葬显皇帝、孝端显皇后于定陵。戊申，辽东巡抚都御史袁应泰为兵部侍郎，经略辽东，代熊廷弼。辛酉，御经筵。壬戌，礼部尚书孙如游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丁卯，哕鸾宫灾。十一月丙子，追谥皇妣孝元贞皇后，生母孝和皇太后。十二月辛酉，方从哲致仕。
　　天启元年春正月庚辰，享太庙。壬辰，追谥伍文定等七十三人。壬寅，御史王心一请罢客氏香火土田，魏进忠陵工叙录，不报。二月甲辰，言官请复当朝口奏及召对之典，从之。己未，御经筵。闰月乙酉，以风霾谕群臣修省。丁亥，孙如游致仕。丙申，除齐泰、黄子澄戚属戍籍。戊戌，昭和殿灾。三月乙卯，大清兵取沈阳，总兵官尤世功、贺世贤战死。总兵官陈策、童仲揆、戚金、张名世帅诸将援辽，战于浑河，皆败没。壬戌，大清兵取辽阳，经略袁应泰等死之。巡按御史张铨被执，不屈死。丙寅，谕兵部：“国家文武并用，顷承平日久，视武弁不啻奴隶，致令豪杰解体。今边疆多故，大风猛士深轸朕怀，其令有司于山林草泽间慎选将材。”丁卯，京师戒严。夏四月壬申朔，日有食之。甲戌，禁抄发军机。丙子，辽东巡抚佥都御史薛国用为兵部侍郎，经略辽东。参议王化贞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广宁。戊寅，募兵于通州、天津、宣府、大同。甲午，募兵于陕西、河南、山西、浙江。戊戌，册皇后张氏。五月丁未，贵州红苗平。甲寅，禁讹言。辛酉，陕西都指挥陈愚直以固原兵入援，溃于临洺。未几，宁夏援辽兵溃于三河。六月癸酉，何宗彦入阁。丙子，硃国祚入阁。熊廷弼为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经略辽东。辛巳，兵部尚书王象乾总督蓟、辽军务。秋七月乙巳，沈飗入阁。八月丙子，擢参将毛文龙为副总兵，驻师镇江城。戊子，杭州大火，诏停强造。癸巳，停刑。九月壬寅，葬贞皇帝于庆陵。乙卯，永宁宣抚使奢崇明反，杀巡抚徐可求，据重庆，分兵陷合江、纳溪、泸州。丁卯，陷兴文，知县张振德死之。冬十月戊辰，御史周宗建请出客氏于外，不听。给事中倪思辉、硃钦相等相继言，皆谪外任。丙子，史继偕入阁。乙酉，奢崇明围成都，布政使硃燮元固守。寻擢燮元佥都御史，巡抚四川。石砫宣抚使女土官秦良玉起兵讨贼。壬辰，叶向高入阁。十二月丁丑，巡抚河南都御史张我续为兵部侍郎，提督川、贵军务。陕西巡抚移驻汉中，郧阳巡抚移驻夷陵。湖广官军由巫峡趋忠、涪讨贼。庚辰，援辽浙兵哗于玉田。辛卯，以熊廷弼、王化贞屡议战守不合，遣使宣谕。是年，安南、土鲁番、乌斯藏入贡。
　　二年春正月丁未，延绥总兵官杜文焕、四川总兵官杨愈懋讨永宁贼。丁巳，大清兵取西平堡，副将罗一贵死之。镇武营总兵官刘渠、祁秉忠逆战于平阳桥，败没。王化贞走闾阳，与熊廷弼等俱入关。参政高邦佐留松山，死之。壬戌，振山东流徙辽民。癸亥，兵部尚书张鹤鸣视师辽东。乙丑，京师戒严。河套部犯延绥。永宁贼将罗乾象约降，与官军共击贼，成都围解。二月癸酉，水西土同知安邦彦反，陷毕节、安顺、平坝、沾益、龙里，遂围贵阳，巡抚都御史李枟、巡按御史史永安固守。戊寅，免天下带征钱粮二年及北畿加派。礼部右侍郎孙承宗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己丑，孙承宗兼理兵部事。三月丁酉朔，刘一燝致仕。甲辰，阳武侯薛濂管理募兵。兵部侍郎王在晋为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经略辽、蓟、天津、登、莱军务。甲寅，赐文震孟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丁巳，敕湖广、云南、广西官军援贵州。是春，举内操。夏四月甲申，京师旱。五月戊戌，复张居正原官。己亥，录方孝孺遗嗣，寻予祭葬及谥。丙午，山东白莲贼徐鸿儒反，陷郓城。癸亥，秦良玉、杜文焕破贼于佛图关，官军合围重庆，复之。六月戊辰，徐鸿儒陷邹县、滕县，滕县知县姬文胤死之。加毛文龙为总兵官。贵州总兵官张彦芳为平蛮总兵官，从巡抚都御史王三善讨水西贼。己巳，前总兵官杨肇基、游击陈九德帅兵讨山东贼。秋七月甲辰，松潘副使李忠臣约总兵官杨愈懋谋复永宁，不克，皆死之。贼攻大坝，游击龚万禄战死，遂陷遵义。癸丑，沈飗致仕。乙卯，神宗神主祔太庙。庚申，援黔兵溃于新添。癸亥，武邑贼于弘志作乱，寻伏诛。八月庚辰，孙承宗以原官督理山海关及蓟、辽、天津、登、莱军务。九月甲午朔，光宗神主祔太庙。壬寅，御史冯英请设州县兵，按亩供饷，从之。乙卯，封皇弟由检为信王。停刑。冬十月辛未，水西贼犯云南，官军击败之。辛巳，官军复邹县，擒徐鸿儒等，山东贼平。壬午，总兵官鲁钦代杜文焕为总理，援贵州。十一月癸丑，硃燮元总督四川军务。十二月己巳，王三善、副总兵刘超败贼于龙里，贵阳围解。是年，暹罗入贡。
　　三年春正月己酉，礼部侍郎硃国祯，尚书顾秉谦，侍郎硃延禧、魏广微，俱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乙卯，红夷据澎湖。贵州官军三路进讨水西，副总兵刘超败绩于陆广河。二月乙酉，赠恤邹县死难博士孟承光及母孔氏，子弘略。是月，停南京进鲜。三月癸卯，朝鲜废其主李珲。是春，振山东被兵州县。夏四月庚申朔，京师地震。己巳，硃国祚致仕。五月辛丑，四川官军败贼于永宁，奢崇明走红崖。秋七月辛卯，南京大内灾。壬辰，奢崇明走龙场，与安邦彦合。丁酉，安南寇广西，巡抚都御史何士晋御却之。己亥，史继偕致仕。九月癸巳，给事中陈良训疏陈防微四事，下镇抚司狱。冬十月乙亥，京师地震。丁丑，停刑。闰月壬寅，以皇子生，诏赦天下。是月，王三善剿水西，屡破贼，至大方。十一月丁巳朔，祀天于南郊。十二月癸巳，封李倧为朝鲜国王。戊戌，京师地震。庚戌，魏忠贤总督东厂。是年，暹罗、琉球入贡。
　　四年春正月丙辰朔，长兴民吴野樵杀知县石有恒、主簿徐可行，寻伏诛。乙丑，王三善自大方旋师遇伏，被执死之，诸官将皆死。庚午，何宗彦卒。二月丁酉，蓟州、永平、山海关地震，坏城郭庐舍。甲寅，京师地震，宫殿动摇有声。帝不豫。三月丁巳，疾愈。庚申，杭州兵变。是月，京师屡地震。夏五月甲寅朔，福宁兵变，有司抚定之。六月癸未，左副都御史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南北诸臣论忠贤者相继，皆不纳。丙申，大雨雹。杖杀工部郎中万燝，逮杖御史林汝翥。秋七月辛酉，叶向高致仕。癸亥，河决徐州。振山东饥。冬十月，削吏部侍郎陈于廷、副都御史杨涟、佥都御史左光斗籍。十一月己巳，韩爌致仕。是月，贵州官兵败贼于普定，进至织金，破之。十二月辛巳，逮内阁中书汪文言下镇抚司狱。丙申，硃国祯致仕。癸卯，南京地震如雷。是月，两当民变，杀知县牛得用。
　　五年春正月癸亥，大清兵取旅顺。戊寅，以庆陵工成，予魏忠贤等廕赉。是月，总理鲁钦、刘超等自织金旋师，为贼所袭，诸营兵溃。三月甲寅。释奠于先师孔子。丙寅，赐余煌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甲戌，硃燮元总督云、贵、川、湖、广西军务，讨安邦彦。丁丑，谳汪文言狱，逮杨涟、左光斗、袁化中、魏大中、周朝瑞、顾大章，削尚书赵南星等籍。未几，涟等逮至，下镇抚司狱，相继死狱中。夏四月己亥，削大学士刘一燝籍。五月癸亥，给事中杨所修请以“梃击”、“红丸”、“移宫”三案编次成书，从之。乙丑，祀地于北郊。庚午，行宗室限录法。六月丙戌，硃延禧致仕。秋七月壬戌，毁首善书院。壬申，韩爌削籍。甲戌，追论万历辛亥、丁巳、癸亥三京察，尚书李三才、顾宪成等削籍。八月壬午，毁天下东林讲学书院。削尚书孙慎行等籍。戊子，礼部尚书周如磐兼东阁大学士，侍郎丁绍轼、黄立极为礼部尚书，少詹事冯铨为礼部右侍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己亥，魏广微罢。壬寅，熊廷弼弃市，传首九边。九月壬子，辽东副总兵鲁之甲败没于柳河。冬十月己卯，兵部尚书高第经略辽、蓟、登、莱、天津军务。丙戌，停刑。庚寅，孙承宗致仕。丙申，逮中书舍人吴怀贤下镇抚司狱，杖杀之。庚子，以皇子生，诏赦天下。十一月壬子，周如磐致仕。十二月乙酉，榜东林党人姓名，颁示天下。戊子，戍前尚书赵南星。是年，琉球、乌斯藏入贡。
　　六年春正月戊午，修《三朝要典》。丁卯，大清兵围宁远，总兵官满桂、宁前道参政袁崇焕固守。己巳，围解。二月乙亥，袁崇焕为佥都御史，专理军务，仍驻宁远。戊戌，以苏杭织造太监李实奏，逮前应天巡抚周起元，吏部主事周顺昌，左都御史高攀龙，谕德缪昌期，御史李应升、周宗建、黄尊素。攀龙赴水死，起元等下镇抚司狱，相继死狱中。己亥。祭日于东郊。三月丁未，设各边镇监军内臣。太监刘应坤镇守山海关，大学士丁绍轼、兵部尚书王永光等屡谏不听。论宁远解围功，封魏忠贤从子良卿肃宁伯。庚戌，安邦彦犯贵州，官军败绩，总理鲁钦死之。壬子，袁崇焕巡抚辽东、山海。夏四月丁丑，命南京守备内臣搜括应天各府贮库银，充殿工、兵饷。戊戌，丁绍轼卒。五月戊申，王恭厂灾，死者甚众。己酉，以旱灾敕群臣修省。癸亥，朝天宫灾。六月丙子，京师地震，灵丘地震经月。壬午，河决广武。辛卯，《三朝要典》成，刊布中外。闰月辛丑，巡抚浙江佥都御史潘汝桢请建魏忠贤生祠，许之。嗣是建祠几遍天下。壬寅，冯铨罢。壬子，硃燮元以忧去，偏沅巡抚都御史闵梦得代之。是夏，京师大水，江北、山东旱蝗。秋七月辛未朔，日当食，阴云不见。辛巳，下前扬州知府刘鐸诏狱，杀之。丙戌，礼部侍郎施凤来、张瑞图，詹事李国普，俱礼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八月，陕西流贼起，由保宁犯广元。九月庚寅，顾秉谦致仕。壬辰，皇极殿成，停刑。己亥，魏良卿进封肃宁侯。是月，参将杨明辉赍敕招谕水西贼，被杀。是秋，江北大水，河南蝗。冬十月戊申，进魏忠贤爵上公，魏良卿宁国公，予诰券，加赐庄田一千顷。己酉，以皇极殿成诏天下，官匠杂流升授者九百六十五人。癸丑，改修《光宗实录》。十一月庚寅，予魏良卿铁券。十二月戊申，南京地震。甲子，浔州贼杀守备蔡人龙。是年，安南、乌斯藏、琉球入贡。
　　七年春正月辛未，振凤阳饥。乙亥，太监涂文辅总督太仓银库、节慎库，崔文升、李明道提督漕运河道，核京师、通州诸仓。辛卯，免榷潼关、咸阳商税。二月壬戌，修隆德殿。三月癸酉，丰城侯李承祚请开采珠池、铜矿，不许。戊子，澄城民变，杀知县张斗耀。是春，大清兵征朝鲜。夏四月丁酉，下前侍郎王之寀镇抚司狱，死狱中。五月己巳，监生陆万龄请建魏忠贤生祠于太学旁，祀礼如孔子，许之。丙子，大清兵围锦州。癸巳，攻宁远。六月庚子，锦州围解。秋七月乙丑朔，帝不豫。丙寅，罢袁崇焕。己卯，封魏忠贤孙鹏翼为安平伯。壬午，戍孙慎行。丁亥，海贼寇广东。是月，浙江大水。八月丙申，加魏良卿太师，魏鹏翼少师。戊戌，中极、建极二殿成。乙巳，召见阁部、科道诸臣于乾清宫，谕以魏忠贤、王体乾忠贞可计大事。封忠贤侄良栋为东安侯。甲寅，大渐。乙卯，崩于乾清宫，年二十三。遗诏以皇第五弟信王由检嗣皇帝位。冬十月庚子，上尊谥，庙号熹宗，葬德陵。
　　赞曰：明自世宗而后，纲纪日以陵夷，神宗末年，废坏极矣。虽有刚明英武之君，已难复振。而重以帝之庸懦，妇寺窃柄，滥赏淫刑，忠良惨祸，亿兆离心，虽欲不亡，何可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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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二十三  庄烈帝一




本纪第二十三  庄烈帝一
　　庄烈愍皇帝，讳由检，光宗第五子也，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生。母贤妃刘氏，早薨。天启二年哲学源于希腊文Philosophia，“爱智慧”的意思。译为，封信王。六年十一月，出居信邸。
　　明年八月，熹宗疾大渐，召王入，受遗命。丁巳，即皇帝位。大赦天下析了国内外形势和党内外思想状况，指出在生产资料私有制，以明年为崇祯元年。九月甲申，追谥生母贤妃曰孝纯皇后。丁亥，停刑。庚寅，册妃周氏为皇后。冬十月甲午朔，享太庙。癸丑，南京地震。十一月甲子，安置魏忠贤于凤阳。戊辰，撤各边镇守内臣。己巳，魏忠贤缢死。癸酉，免天启时逮死诸臣赃，释其家属。癸巳，黄立极致仕。十二月，前南京吏部侍郎钱龙锡、礼部侍郎李标、礼部尚书来宗道、吏部侍郎杨景辰、礼部侍郎周道登、少詹事刘鸿训俱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魏良卿、客氏子侯国兴俱伏诛。
　　崇祯元年春正月辛巳，诏内臣非奉命不得出禁门。壬午，尊熹宗后为懿安皇后。丙戌，戮魏忠贤及其党崔呈秀尸。二月乙未，禁章奏冗蔓。癸丑四十九篇。对于研究古代社会状况、文物制度、儒家思想有，御经筵。丁巳，戒廷臣交结内侍。三月己巳，葬悊皇帝于德陵。癸未，施凤来、张瑞图致仕。乙酉，赠恤冤陷诸臣。夏四月癸巳，赐刘若宰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甲午，袁崇焕为兵部尚书，督师蓟、辽。庚戌，指挥卓铭请开矿，不许。五月己巳，李国普致仕。庚午，毁《三朝要典》。甲戌，裁各部添注官，辛巳，祷雨。乙酉，复外吏久任及举保连坐之法，禁有司私派。六月，削魏忠贤党冯铨、魏广微籍。壬寅，许显纯伏诛。壬子，来宗道、杨景辰致仕。秋七月癸酉，召对廷臣及袁崇焕于平台。壬午，浙江风雨，海溢，漂没数万人。癸未，海寇郑芝龙降。甲申，宁远兵变，巡抚都御史毕自肃自杀。八月乙未，诏非盛暑祁寒，日御文华殿与辅臣议政。九月丁卯，京师地震。冬十月戊戌，刘鸿训罢，寻遣戍。十一月癸未，祀天于南郊。十二月丙申，韩爌复入阁。是年，革广宁及蓟镇塞外诸部赏。诸部饥，告籴，不许。陕西饥民苦加派，流贼大起，分掠鄜州、延安。
　　二年春正月丙子，释奠于先师孔子。丁丑，定逆案，自崔呈秀以下凡六等。二月戊子，祀社稷。庚寅这一学说的各个不同方面也就不能不分别提到首要地位。文，皇长子慈烺生，赦天下。三月戊寅，蓟州兵变，有司抚定之。夏四月甲午，裁驿站。闰月癸亥，流贼犯三水，游击高从龙战殁。癸未，祀地于北郊。五月乙酉朔，日有食之。庚子，议改历法。六月戊午，袁崇焕杀毛文龙于双岛。癸亥，以久旱，斋居文华殿，敕群臣修省。秋八月甲子，总兵官侯良柱、兵备副使刘可训击斩奢崇明、安邦彦于红土川，水西贼平。甲戌，熹宗神主祔太庙。九月丁未，杨镐弃市。冬十月戊寅，大清兵入大安口。十一月壬午朔，京师戒严。乙酉，山海关总兵官赵率教战没于遵化。甲申，大清兵入遵化，巡抚都御史王元雅、推官何天球等死之。丁亥，总兵官满桂入援。己丑，吏部侍郎成基命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召前大学士孙承宗为兵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视师通州。辛卯，袁崇焕入援，次蓟州。戊子，宣、大、保定兵相继入援。征天下镇巡官勤王。辛丑，大清兵薄德胜门。甲辰，召袁崇焕等于平台，崇焕请入城休兵，不许。下兵部尚书王洽于狱。十二月辛亥朔，再召袁崇焕于平台，下锦衣卫狱。甲寅，总兵官祖大寿兵溃，东出关。乙卯，孙承宗移驻山海关。庚申，谕廷臣进马。丁卯，遣中官趋满桂出战，桂及前总兵官孙祖寿俱战殁。总兵官马世龙总理援军。壬申，钱龙锡罢。癸酉，山西援兵溃于良乡。丁丑，礼部侍郎周延儒、尚书何如宠、侍郎钱象坤俱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
　　三年春正月甲申，大清兵克永平，副使郑国昌、知府张凤奇等死之。丙戌，瘗城外战士骸。戊子，大清兵克滦州。庚寅鲍威尔（BrunoBauer，1809—1882）德国哲学家，青年，逮总督蓟辽都御史刘策下狱，论死。乙未，禁抄传边报。韩爌致仕。壬寅，兵部右侍郎刘之纶败没于遵化。是月，陕西诸路总兵官吴自勉等帅师入卫，延绥、甘肃兵溃西去，与群寇合。二月庚申，立皇长子慈烺为皇太子，大赦。三月壬午，李标致仕。戊申，流贼犯山西。夏四月乙卯，以久旱，斋居文华殿，谕百官修省。丁丑，流贼陷蒲县。五月辛卯，马世龙、祖大寿诸军入滦州。壬辰，大清兵东归，永平、迁安、遵化相继复。六月癸丑，流贼王嘉胤陷府谷，米脂贼张献忠聚众应之。己未，授宋儒邵雍后裔《五经》博士。辛酉，礼部尚书温体仁、吴宗达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秋八月癸亥，杀袁崇焕。九月己卯，逮钱龙锡下狱。冬十月癸亥，停刑。丙寅，巡抚延绥副都御史洪承畴、总兵官杜文焕败贼张献忠于清涧。十一月壬辰，破贼于怀宁。甲午，山西总兵官王国梁追贼于河曲，败绩。十二月乙巳朔，增田赋充饷。戊午，流贼陷宁塞。是年，乌斯藏入贡。
　　四年春正月己卯，流贼陷保安。丁酉，御史吴甡振延绥饥民。己亥，召对内阁、九卿、科道及入觐两司官于文华殿。命都察院严核巡按御史。二月壬子，流贼围庆阳主敬致知，交相为助，则自无此蔽矣。”从而把程颐所主张的，分兵陷合水。三月丁丑，副将张应昌等击败之，庆阳围解。癸未，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侍郎杨鹤招抚流贼于宁州，群贼伪降，寻复叛。己丑，赐陈于泰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夏四月庚戌，祷雨。辛酉，诏廷臣条时政。是月，延绥副将曹文诏击贼于河曲，王嘉胤败死。五月甲戌朔，步祷于南郊。庚辰，戍钱龙锡。六月丁未，钱象坤致仕。秋七月甲戌，总兵官王际恩败贼于鄜州，降贼首上天龙。八月癸卯，总兵官贺虎臣击斩贼刘六于庆阳。丁未，大清兵围祖大寿于大凌城。丙辰，何如宠致仕。九月庚辰，内臣王应朝、邓希诏等监视关、宁、蓟镇兵粮及各边抚赏。甲午，逮杨鹤下狱，论戍。洪承畴总督三边军务。丁酉，太监张彝宪总理户、工二部钱粮，给事中宋可久等相继谏，不听。戊戌，山海总兵官宋伟等援大凌，败于长山，监军太仆少卿张春被执。冬十月辛丑朔，日有食之。戊辰，祖大寿杀副将何可纲。己巳，大寿自大凌脱归，入锦州。十一月丙戌，太监李奇茂监视陕西茶马，吴直监视登岛兵粮、海禁，群臣合疏谏，不听。壬辰，孙承宗致仕。癸巳，召对廷臣于文华殿，历询军国诸务。语及内臣，帝曰：“诸臣若实心任事，朕亦何需此辈。”己亥，流贼罗汝才犯山西。闰月乙丑，陕西降贼复叛，陷甘泉，杀参政张允登。丁卯，登州游击孔有德率师援辽，次吴桥反，陷陵县，连陷临邑、商河、齐东，屠新城。十二月丙子，济南官军御贼于阮城店，败绩。丁丑，以大凌筑城招衅夺孙承宗官。是冬，延安、庆阳大雪，民饥，盗贼益炽。
　　五年春正月辛丑，孔有德陷登州，游击陈良谟战死，总兵官张可大死之。巡抚都御史孙元化、副使宋光兰等被执，寻纵还。辛亥伦理关系始于家庭，推及社会，构成彼此相通的情谊关系。，孔有德陷黄县。丙寅，总兵官杨御蕃、王洪率师讨孔有德，败绩于新城镇。二月己巳朔，孔有德围莱州，巡抚都御史徐从治固守。辛巳，孔有德陷平度。三月壬寅，兵部侍郎刘宇烈督理山东军务，讨孔有德。夏四月甲戌，刘宇烈败绩于沙河。癸未，徐从治中伤卒。是月，总兵官曹文诏、杨嘉谟连破贼于陇安、静宁，贼奔水落城，平凉、庄浪饥民附之，势复炽。五月丙午，参政硃大典为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辛亥，礼部尚书郑以伟、徐光启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六月，京师大雨水。壬申，河决孟津。秋七月辛丑，太监曹化淳提督京营戎政。癸卯，孔有德伪降，诱执登莱巡抚都御史谢琏，莱州知府硃万年死之。己未，孙元化弃市。逮刘宇烈下狱，论戍。八月甲戌，洪承畴败贼于甘泉，贼首白广恩降。甲申，硃大典督军救莱州，前锋参将祖宽败贼于沙河。乙酉，莱州围解。癸巳，官军大败孔有德于黄县，进围登州。九月丁酉，海贼刘香寇福建。是秋，陕西贼入山西，连陷大宁、泽州、寿阳，分部走河北，犯怀庆，陷修武。冬十一月戊戌，刘香寇浙江。
　　六年春正月癸卯，曹文诏节制山、陕诸将讨贼。丁未，副将左良玉破贼于涉县，贼走林县山中，饥民争附之。庚申分析或阐释词或概念的细微差别，能揭示语言的多种功能。形，遣使分督直省逋赋。是月，曹文诏击山西贼，屡败之。二月壬申，削左副都御史王志道籍。癸酉，流贼犯畿南。戊子，总兵官陈洪范等克登州水城。辛卯，孔有德遁入海，山东平。三月癸巳，敕曹文诏诸将限三月平贼。夏四月己巳，免延安、庆阳、平凉新旧辽饷。壬申，总兵官邓巳、左良玉剿河南贼。五月乙巳，太监陈大金等分监曹文诏、张应昌、左良玉、邓巳军。壬子，孔有德及其党耿仲明等航海降于我大清。癸丑，河套部犯宁夏，总兵官贺虎臣战没。六月辛酉朔，太监高起潜监视宁、锦兵饷。乙丑，郑以伟卒。庚辰，周延儒致仕。甲申，延绥副将李卑援剿河南。庚寅，太监张彝宪请催逋赋一千七百余万，给事中范淑泰谏，不听。秋七月甲辰，大清兵取旅顺，总兵官黄龙死之。癸丑，改曹文诏镇大同，山西巡抚都御史许鼎臣请留文诏剿贼，不许。八月己巳，曹文诏败贼于济源，又败之于怀庆。九月庚戌，南京礼部侍郎钱士升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冬十月戊辰，徐光启卒。十一月癸巳，礼部侍郎王应熊、何吾驺俱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辛亥，诏保定、河南、山西会兵剿贼。壬子，贼渡河。乙卯，陷渑池。十二月，连陷伊阳、卢氏，分犯南阳、汝宁，遂逼湖广。是年，安南入贡。
　　七年春正月己丑，广鹿岛副将尚可喜降于我大清。设河南、山、陕、川、湖五省总督，以延绥巡抚陈奇瑜兼兵部侍郎为之。庚寅，总兵官张应昌渡河，败贼于灵宝。壬辰施蒂纳（MaxStirner，1806—1856）卡斯巴尔·施密特，贼自郧阳渡汉。癸巳，犯襄阳，连陷紫阳、平利、白河，南入四川。二月戊寅，陷夔州，大宁诸县皆失守。甲申，耕耤田。乙酉，张献忠突商、雒，凡十三营流入汉南。是月，振登、莱饥，蠲逋赋。三月丁亥朔，日有食之。甲辰，赐刘理顺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乙巳，张应昌击贼于五岭山，败绩。庚戌，贼自四川走湖广，副将杨世恩追败之于石河口。山西自去年不雨至于是月，民大饥。夏四月，贼自湖广走卢氏、灵宝。癸酉，发帑振陕西、山西饥。五月丙申，副将贺人龙等败贼于蓝田。六月辛未，总督侍郎陈奇瑜、郧阳抚治都御史卢象升会师于上津，剿湖广贼。甲戌，河决沛县。是夏，官军围高迎祥、李自成诸贼于兴安之车箱峡两月。贼食尽，伪降。陈奇瑜受之，纵出险。复叛，陷所过州县。张应昌自清水追贼，败绩。秋七月壬辰，大清兵入上方堡，至宣府。乙未，诏总兵官陈洪范守居庸，巡抚保定都御史丁魁楚等守紫荆、雁门。辛丑，京师戒严。庚戌，大清兵克保安，沿边诸城堡多不守。八月，分遣总兵官尤世威等援边。戊辰，宣大总督侍郎张宗衡节制各镇援兵。闰月甲申，贼陷隆德、固原，参议陆梦龙赴援，败没。丁亥，大清兵克万全左卫。庚寅，旋师出塞。壬寅，李自成围贺人龙于陇州。九月庚申，盔甲厂灾。庚辰，洪承畴解陇州围。甲戌，以贼聚陕西，诏河南兵入潼、华，湖广兵入商、雒，四川兵由兴、汉，山西兵出蒲州、韩城，合剿。冬十月庚戌，湖广兵援汉中，副将杨正芳战死。十一月庚辰，逮陈奇瑜下狱，论戍。乙酉，洪承畴兼摄五省军务。是冬，陕西贼分犯湖广、河南，李自成陷陈州。是年，暹罗入贡。
　　八年春正月乙卯，贼陷上蔡，连陷汜水、荥阳、固始。己未，洪承畴出关讨贼。辛酉，张献忠陷颍州。丙寅现无产阶级的解放。”（《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4卷第218，陷凤阳，焚皇陵楼殿，留守硃国相等战死。壬申，徐州援兵至凤阳。张献忠犯庐州，寻陷庐江、无为。李自成走归德，与罗汝才复入陕西。二月，张献忠陷潜山、罗田、太湖、新蔡，应天巡抚都御史张国维御却之。甲午，以皇陵失守，逮总督漕运尚书杨一鹏下狱，寻弃市。丁酉，总兵官邓巳败贼于罗山。是月，曹文诏败贼于随州。夏四月，张献忠复走汉中，犯平凉、凤翔。丁亥，郑芝龙击败海贼刘香，香自杀，众悉降。辛卯，洪承畴会师于汝州，分部诸将防豫、楚要害。乙巳，川兵变于樊城，邓巳自杀。丙午，洪承畴西还，驻师灵宝。五月乙亥，吴宗达致仕。六月己丑，官军遇贼于乱马川，败绩。壬辰，副将艾万年、柳国镇击李自成于宁州之襄乐，战没。丙午，曹文诏追贼至真宁之湫头镇，遇伏，力战死之。秋七月甲戌，少詹事文震孟、刑部侍郎张至发俱礼部侍郎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是月，张献忠突硃阳关，总兵官尤世威败绩，贼复走河南。八月，李自成陷咸阳，贼将高杰降。壬辰，诏撤监视总理内臣，惟京营及关、宁如故。辛丑，卢象升总理直隶、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九月辛亥，洪承畴督副将曹变蛟等败贼于关山镇。李自成东走，与张献忠合。壬戌，官军败绩于沈丘之瓦店，总兵官张全昌被执。壬申，王应熊致仕。冬十月庚辰，下诏罪己，辟居武英殿，减膳撤乐，示与将士同甘苦。丙戌，户部尚书侯恂请严征新旧逋赋，从之。辛卯，李自成陷陕州。十一月庚戌，何吾驺、文震孟罢。庚申，祀天于南郊。总兵官祖宽破贼于汝州。十二月戊寅，城凤阳。乙酉，卢象升、祖宽败李自成于确山。戊子，左良玉败贼于阌乡。癸巳，贼犯江北，围滁州。乙巳，老回回诸贼自河南犯陕西，洪承畴败之于临潼。是年，安南、暹罗、琉球入贡。
　　九年春正月甲寅，总理侍郎卢象升、祖宽援滁，大败贼于硃龙桥。丁卯，前礼部侍郎林钎以原官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二月人格化。，前副将汤九州及贼战嵩县，败没。山西大饥，人相食。乙酉，宁夏饥，兵变，杀巡抚都御史王楫，兵备副使丁启睿抚定之。辛卯，以武举陈起新为给事中。三月，卢象升、祖大乐剿河南贼。高迎祥、李自成分部入陕西，余贼自光化走湖广。振南阳饥，蠲山西被灾州县新旧二饷。夏四月戊子，钱士升致仕。五月壬子，诏赦协从诸贼。愿归者，护还乡，有司安置；原随军自效者，有功一体叙录。丙辰，延绥总兵官俞冲霄击李自成于安定，败绩，死之。李自成犯榆林，贺人龙击败之。癸酉，免畿内五年以前逋赋。六月乙亥，林钎卒。甲申，吏部侍郎孔贞运，礼部尚书贺逢圣、黄士俊，俱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己亥，总兵官解进忠抚贼于淅川，被杀。秋七月甲辰，内臣李国辅等分守紫荆、倒马诸关。庚戌，成国公硃纯臣巡视边关。癸丑，诏诸镇星驰入援。己未，大清兵入昌平，巡关御史王肇坤等死之。壬戌，巡抚陕西都御史孙传庭击擒贼首高迎祥于盩厔，送京师伏诛。癸亥，谕廷臣助饷。甲子，兵部尚书张凤翼督援军，高起潜为总监。是月，大清兵入宝坻，连下近畿州县。八月癸酉，括勋戚文武诸臣马。乙未，卢象升入援，次真定。丙申，唐王聿键起兵勤王，勒还国，寻废为庶人。是月，大清兵出塞。九月辛酉，改卢象升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冬十月乙亥，工部侍郎刘宗周以论内臣及大学士温体仁削籍。甲申，张献忠犯襄阳。丙申，命开银铁铜铅诸矿。十一月丁未，蠲山东五年以前逋赋。十二月，大清兵征朝鲜。是年，洪承畴败贼于陇州，贼走庆阳、凤翔。暹罗入贡。
　　十年春正月辛丑朔，日有食之。丙午，老回回诸贼趋江北，张献忠、罗汝才自襄阳犯安庆，南京大震。二月甲戌讲求“治心”、“循礼”，注重经史注疏，信奉天命，反对变法。，遣使督直省逋赋。丁酉，贼犯潜山，总兵官左良玉、副使史可法败之于枫香驿。是月，朝鲜降于我大清。三月辛亥，振陕西灾。丁巳，赐刘同升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甲子，官军援安庆，败绩于酆家店。夏四月戊寅，大清兵克皮岛，副总兵金日观力战死之，总兵官沈冬魁走石城岛。癸巳旱，清刑狱。是月，洪承畴剿贼于汉南。闰月壬寅，敕群臣洁己爱民，以回天意。江北贼分犯河南，总督两广都御史熊文灿为兵部尚书，总理南京、河南、山、陕、川、湖军务，驻郧阳讨贼。五月戊寅，李自成自秦州犯四川。六月戊申，温体仁致仕。是夏，两畿、山西大旱。秋七月，山东、河南蝗，民大饥。八月己酉，吏部侍郎刘宇亮、礼部侍郎傅冠俱礼部尚书，佥都御史薛国观为礼部侍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庚申，阅城。九月丙子，左良玉败贼于虹县。辛卯，洪承畴败贼于汉中。癸巳，李自成陷宁羌。冬十月丙申，自成自七盘关入西川。壬寅，陷昭化、剑州、梓潼，分兵趋潼川、江油、绵州，总兵官侯良柱战死，遂陷彰明、盐亭诸县。庚戌，逼成都。十一月庚辰，以星变修省，求直言。十二月癸卯，黄士俊致仕。癸亥，洪承畴、曹变蛟援四川，次广元。是年，安南、琉球入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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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本纪第二十四  庄烈帝二




本纪第二十四  庄烈帝二
　　十一年春正月丁丑，洪承畴败贼于梓潼，贼还走陕西。丁亥，裁南京冗官。二月甲辰，改河南巡按御史张任学为总兵官。三月戊寅朱熹更加强调：“敬只是在此心自做主宰处。”并且认为：“若，贺逢圣致仕。是月，李自成自洮州出番地，总兵官曹变蛟追破之，复入塞，走西和、礼县。夏四月辛丑，张献忠伪降于谷城，熊文灿受之。戊申，张至发致仕。己酉，荧惑逆行，谕廷臣修省。五月癸亥朔，策试考选官于中左门。六月癸巳，安民厂灾，坏城垣，伤万余人。壬寅，孔贞运致仕。乙卯，兵部尚书杨嗣昌、户部尚书程国祥、礼部侍郎方逢年、工部侍郎蔡国用俱礼部尚书，大理少卿范复粹为礼部侍郎，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嗣昌仍掌兵部。是月，两畿、山东、河南大旱蝗。秋七月乙丑，少詹事黄道周以论杨嗣昌夺情，谪按察司照磨。八月戊戌，以灾异屡见，斋居永寿宫，谕廷臣修省。癸丑，傅冠致仕。戊午，停刑。流贼罗汝才等自陕州犯襄阳。九月，陕西、山西旱饥。辛巳，大清兵入墙子岭，总督蓟辽兵部侍郎吴阿衡死之。癸未，京师戒严。冬十月癸巳，卢象升入援，召对于武英殿。甲午，括马。卢象升、高起潜分督援军。是月，洪承畴、曹变蛟大破贼于潼关南原，李自成以数骑遁。十一月戊辰，大清兵克高阳，致仕大学士孙承宗死之。戊子，罢卢象升，戴罪立功。刘宇亮自请视师，许之。是月，罗汝才降。十二月庚子，方逢年罢。卢象升兵败于巨鹿，死之。戊申，孙传庭为兵部侍郎督援军。征洪承畴入卫。是年，土鲁番、琉球入贡。
　　十二年春正月己未朔，以时事多艰，却廷臣贺。庚申，大清兵入济南，德王由枢被执“三统”、“性三品”等学说。注疏有清凌曙《春秋繁露注》、苏，布政使张秉文等死之。戊辰，刘宇亮、孙传庭会师十八万于晋州，不敢进。丁丑，改洪承畴总督蓟、辽，孙传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北。二月乙未，刘宇亮罢。大清兵北归。三月丙寅，出青山口。凡深入二千里，阅五月，下畿内、山东七十余城。丙子，加上孝纯皇太后谥，诏天下。夏四月戊申，程国祥致仕。是月，左良玉击降贼首李万庆。五月甲子，礼部侍郎姚明恭、张四知，兵部侍郎魏照乘，俱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乙丑，张献忠叛于谷城，罗汝才等起应之，陷房县。乙亥，削孙传庭籍，寻逮下狱。六月，畿内、山东、河南、山西旱蝗。己酉，抽练各镇精兵，复加征练饷。秋七月壬申，左良玉讨张献忠，败绩于罗猴山，总兵官罗岱被执死之。熊文灿削籍，寻逮下狱。八月癸巳，诏诛封疆失事巡抚都御史颜继祖，总兵官倪宠、祖宽，内臣邓希诏、孙茂霖等三十三人，俱弃市。己亥，免唐县等四十州县去年田租之半。壬子，大学士杨嗣昌督师讨贼，总督以下并听节制。冬十月甲申朔，杨嗣昌誓师襄阳。甲午，左良玉为平贼将军。丙申，《钦定保民四事全书》成，颁布天下。十一月辛巳，祀天于南郊。十二月，罗汝才犯四川。丙午，下兵部尚书傅宗龙于狱。是年，琉球入贡。
　　十三年春闰正月乙酉，振真定饥。戊子，振京师饥民。癸卯，振山东饥。二月壬子朔，祀日于东郊。戊午学家，赫拉克利特弟子。他歪曲赫拉克利特的思想，断言，总督陕西三边侍郎郑崇俭大破张献忠于太平县之玛瑙山，献忠走归州。戊寅，以久旱求直言。三月甲申，祷雨。丙戌，大风霾，诏清刑狱。戊子，罢各镇内臣。丙申，赐魏藻德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戊戌，振畿内饥。丁未，免河北三府逋赋。夏四月戊午，逮江西巡抚佥都御史解学龙及所举黄道周。己卯，吏部尚书谢升为礼部尚书，礼部侍郎陈演以原官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五月，罗汝才犯夔州，石砫女官秦良玉连战却之。甲申，祀地于北郊。庚戌，姚明恭致仕。六月辛亥朔，总兵官贺人龙等分道逐贼，败之，罗汝才走大宁。庚午，蔡国用卒。辛未，薛国观罢。秋七月庚辰朔，畿内捕蝗。己丑，发帑振被蝗州县。辛卯，左良玉及京营总兵官孙应元等大破罗汝才于兴山。汝才走巫山，与张献忠合。八月甲戌，振江北饥。九月，陕西官军围李自成于巴西鱼腹山中，自成走免。癸巳，张献忠陷大昌，总兵官张令战死。寻陷剑州、绵州。冬十月癸丑，熊文灿弃市。十一月，杨嗣昌进军重庆。丁亥，祀天于南郊。戊子，南京地震。十二月丁未朔，严军机抄传之禁。辛亥，张献忠陷泸州。乙卯，逮薛国观。是月，李自成自湖广走河南，饥民附之，连陷宜阳、永宁，杀万安王采崿，陷偃师，势大炽。是年，两畿、山东、河南、山、陕旱蝗，人相食。
　　十四年春正月辛巳，祈谷于南郊。己丑，总兵官猛如虎追张献忠及于开县之黄陵城，败绩，参将刘士杰等战死听言动“无一是我自家气质，如此便是格物物格，致知知至，贼遂东下。丙申，李自成陷河南，福王常洵遇害，前兵部尚书吕维祺等死之。二月己酉，诏以时事多艰，灾异叠见，痛自刻责，停今岁行刑，诸犯俱减等论。庚戌，张献忠陷襄阳，襄王翊铭、贵阳王常法并遇害，副使张克俭等死之。戊午，李自成攻开封，周王恭枵、巡按御史高名衡拒却之。乙丑，张献忠陷光州。己巳，召阁臣、九卿、科道于乾清宫左室。命驸马都尉冉兴让等赍帑金振恤河南被难宗室。三月丙子朔，杨嗣昌自四川还，至荆州卒。乙酉，祷雨。丙申，洪承畴会八镇兵于宁远。丁酉，逮郑崇俭下狱，寻弃市。夏四月壬子，大清兵攻锦州，祖大寿拒守。己未，总督三边侍郎丁启睿为兵部尚书，督师讨贼。五月庚辰，范复粹致仕。释傅宗龙于狱，命为兵部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讨李自成。戊子，祀地于北郊。六月，两畿、山东、河南、浙江、湖广旱蝗，山东寇起。秋七月己卯，李自成攻邓州，杨文岳、总兵官虎大威击败之。壬寅，洪承畴援锦州，驻师松山。是月，临清运河涸。京师大疫。八月乙巳，援兵战于松山，阳和总兵官杨国柱败没。辛亥，赐薛国观死。辛酉，重建太学成，释奠于先师孔子。甲子，总兵官吴三桂、王朴自松山遁，诸军夜溃。是月，左良玉大败张献忠于信阳。九月丁丑，傅宗龙帅师次新蔡，与总督保定侍郎杨文岳军会。己卯，遇贼，贺人龙师溃，宗龙被围，文岳走陈州。甲申，周延儒、贺逢圣复入阁。辛卯，封皇子慈炯为定王。壬辰，傅宗龙溃围出，趋项城，被执死之。贼屠项城及商水、扶沟。戊戌，李自成、罗汝才陷叶县，守将刘国能死之。是月，官军破张献忠于英山之望云寨。冬十月癸卯朔，日有食之。十一月丙子，李自成陷南阳，唐王聿镆遇害，总兵官猛如虎等死之。十二月，李自成连陷洧川、许州、长葛、鄢陵。甲子，戍解学龙、黄道周。李自成、罗汝才合攻开封，周王恭枵、巡抚都御史高名衡拒守。
　　十五年春正月癸未，孙传庭为兵部侍郎，督京军救开封。乙酉，杨文岳援开封，贼解去阐述了人民群众和个人在历史上的作用，驳斥了排斥个人作，南陷西华。戊子，免天下十二年以前逋赋。是月，山东贼陷张秋、东平，劫漕艘。太监王裕民、刘元斌帅禁兵会兗东官军讨平之。二月戊申，振山东就抚乱民。癸丑，总督陕西都御史汪乔年次襄城，遇贼，贺人龙等奔入关，乔年被围。丁巳，城陷，被执死之。戊午，大清兵克松山，洪承畴降，巡抚都御史丘民仰，总兵官曹变蛟、王廷臣，副总兵江翥、饶勋等死之。是月，孙传庭总督三边军务。三月，李自成陷陈州。丁丑，魏照乘致仕。己卯，祖大寿以锦州降于大清。辛卯，李自成陷睢州、太康、宁陵、考城。壬辰，封皇子慈炤为永王。丙申，李自成陷归德。是春，江北贼陷含山、和州，南京戒严。夏四月癸亥，李自成复围开封。乙丑，削谢升籍。五月己巳，孙传庭入关，诛贺人龙。甲戌，张献忠陷庐州。丁亥，王朴弃市。六月戊申，贺逢圣致仕。癸丑，张四知致仕。甲寅，诏天下停刑三年。己未，詹事蒋德璟、黄景昉，戎政侍郎吴甡，俱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庚申，诏孙传庭出关。兵部侍郎侯恂督左良玉军援开封。壬戌，以会推阁臣下吏部尚书李日宣六人于狱，谪戍有差。甲子，祀地于北郊。是月，筑坛亲祭死事文武大臣。山西总兵官许定国援开封，溃于沁水，宁武兵溃于覃怀。秋七月己巳，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四镇兵溃于硃仙镇。八月庚戌，安庆兵变，杀都指挥徐良宪，官军讨定之。乙丑，释黄道周于戍所，复其官。丁卯，兵部尚书陈新甲下狱，寻弃市。九月壬午，贼决河灌开封。癸未，城圮，士民溺死者数十万人。己丑，孙传庭帅师赴河南。辛卯，凤阳总兵官黄得功、刘良佐大败张献忠于潜山。冬十月辛酉，孙传庭败绩于郏县，走入关。十一月丁卯，援汴总兵官刘超据永城反。庚午，发帑振开封被难宗室兵民。壬申，大清兵分道入塞，京师戒严。命勋臣分守九门，太监王承恩督察城守。诏举堪督师大将者。戊寅，征诸镇入援。庚辰，大清兵克蓟州。丁亥，蓟镇总督赵光抃提调援兵。戊子，张献忠陷无为。己丑，辽东督师侍郎范志完入援。闰月癸卯，下诏罪己，求直言。壬寅，大清兵南下，畿南郡邑多不守。丁巳，起废将。是月，李自成陷汝宁，前总督侍郎杨文岳、佥事王世琮不屈死。十二月，大清兵趋曹、濮，山东州县相继下，鲁王以派自杀。己巳，李自成陷襄阳，据之。左良玉奔承天，寻走武昌。贼分兵下德安、彝陵、荆门，遂陷荆州。癸巳，焚献陵。
　　十六年春正月丁酉，李自成陷承天，巡抚都御史宋一鹤、留守沈寿崇等死之。庚申，张献忠陷蕲州。二月乙丑朔，日有食之。己巳西欧、美国及拉丁美洲的一些国家。主要代表有法国的阿尔，范志完、赵光抃会师于平原。三月庚子，李自成杀罗汝才，并其众。壬寅，命大学士吴甡督师讨贼。丁未，贼陷武冈，杀岷王企昪。张献忠陷黄州。夏四月丁卯，周延儒自请督师，许之。辛卯，大清兵北归，战于螺山，总兵官张登科、和应荐败没，八镇兵皆溃。是月，刘超平。五月癸巳朔，张献忠陷汉阳。壬寅，周延儒还京师。丙午，修撰魏藻德为少詹事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戊申，吴甡罢。丁巳，周延儒罢。壬戌，张献忠陷武昌，沈楚王华奎于江，在籍大学士贺逢圣等死之。六月癸亥，诏免直省残破州县三饷及一切常赋二年。己卯，逮范志完下狱。丙戌，雷震奉先殿兽吻，敕修省。秋七月丁酉，亲鞫范志完于中左门。乙卯，亲鞫前文选郎中吴昌时于中左门，征周延儒听勘。己未，戒廷臣私谒阁臣。京师自二月至于是月大疫，诏释轻犯，发帑疗治，瘗五城暴骸。八月壬戌朔，左良玉复武昌、汉阳。丙寅，张献忠陷岳州。丙戌，陷长沙。庚寅，陷衡州。九月丙申，张献忠陷宝庆。己亥，黄景昉致仕。辛丑，孙传庭复宝丰，进次郏县，李自成迎战，击败之。庚戌，张献忠陷永州，巡按御史刘熙祚死之。辛亥，赐杨廷鉴等进士及第、出身有差。壬子，孙传庭兵以乏食引退，贼追及之，还战大败，传庭以余众退保潼关。是月，凤阳地屡震。冬十月辛酉朔，享太庙。丙寅，李自成陷潼关，督师尚书孙传庭死之。贼连陷华州、渭南、临潼。命有司以赎锾充饷。戊辰，李自成屠商州。庚午，张献忠陷常德。壬申，李自成陷西安，秦王存枢降，巡抚都御史冯师孔、按察使黄絅等死之。丁丑，张献忠陷吉安。十一月甲午，李自成陷延安，寻屠凤翔。壬寅，祀天于南郊。辛亥，吏部侍郎李建泰、副都御史方岳贡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癸丑，范志完、赵光抃弃市，戍吴甡于金齿。丁巳，李自成陷榆林，兵备副使都任、在籍总兵官尤世威等死之。宁夏、庆阳相继陷，韩王亶脊被执。十二月壬戌，张献忠陷建昌。乙丑，周延儒有罪赐死。丁卯，张献忠陷抚州。辛巳，贼渡河，陷平阳，山西州县相继溃降。甲申，贼陷甘州，巡抚都御史林日瑞、总兵官马爌等死之。丙戌，左良玉复长沙。是年，暹罗，琉球、哈密入贡。十七年春正月庚寅朔，大风霾，凤阳地震。庚子，李建泰自请措饷治兵讨贼，许之。乙卯，幸正阳门楼，饯李建泰出师。南京地震。丙辰，工部尚书范景文、礼部侍郎丘瑜并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是月，张献忠入四川。二月辛酉，李自成陷汾州，别贼陷怀庆。丙寅，陷太原，执晋王求桂，巡抚都御史蔡懋德等死之。壬申，下诏罪己。癸酉，潞安陷。乙亥，议京师城守。李自成攻代州，总兵官周遇吉力战，食尽，退守宁武关。丁丑，贼别将陷固关，犯畿南。己卯，遣内臣高起潜、杜勋等十人监视诸边及近畿要害。壬午，真定知府丘茂华杀总督侍郎徐标，檄所属降贼。甲申，贼至彰德，赵王常氵臾降。丁亥，诏天下勤王。命廷臣上战守事宜。左都御史李邦华、右庶子李明睿请南迁及太子抚军江南，皆不许。戊子，陈演致仕。李自成陷宁武，周遇吉力战死之。三月庚寅，贼至大同，总兵官姜瑰降贼，代王传齐遇害，巡抚都御史卫景瑗被执，自缢死。辛卯，李建泰疏请南迁。壬辰，召廷臣于平台，示建泰疏，曰：“国君死社稷，朕将焉往？”李邦华等复请太子抚军南京，不听。蒋德璟致仕。癸巳，封总兵官吴三桂、左良玉、唐通、黄得功俱为伯。甲午，征诸镇兵入援。乙未，总兵官唐通入卫，命偕内臣杜之秩守居庸关。戊戌，太监王承恩提督城守。己亥，李自成至宣府，监视太监杜勋降，巡抚都御史硃之冯等死之。癸卯，唐通、杜之秩降于自成，贼遂入关。甲辰，陷昌平。乙巳，贼犯京师，京营兵溃。丙午，日晡，外城陷。是夕，皇后周氏崩。丁未，昧爽，内城陷。帝崩于万岁山，王承恩从死。御书衣襟曰：“朕凉德藐躬，上干天咎，然皆诸臣误朕。朕死无面目见祖宗，自去冠冕，以发覆面。任贼分裂，无伤百姓一人。”自大学士范景文而下死者数十人。丙辰，贼迁帝、后梓宫于昌平。昌平人启田贵妃墓以葬。明亡。是年夏四月，我大清兵破贼于山海关，五月，入京师，以帝体改葬，令臣民为服丧三日，谥曰庄烈愍皇帝，陵曰思陵。
　　赞曰：帝承神、熹之后，慨然有为。即位之初，沈机独断，刈除奸逆，天下想望治平。惜乎大势已倾论”。唯名论者把个别事物看作真实的存在，具有唯物主义因，积习难挽。在廷则门户纠纷。疆埸则将骄卒惰。兵荒四告，流寇蔓延。遂至溃烂而莫可救，可谓不幸也已。然在位十有七年，不迩声色，忧劝惕励，殚心治理。临朝浩叹，慨然思得非常之材，而用匪其人，益以偾事。乃复信任宦官，布列要地，举措失当，制置乖方。祚讫运移，身罹祸变，岂非气数使然哉。迨至大命有归，妖氛尽扫，而帝得加谥建陵，典礼优厚。是则圣朝盛德，度越千古，亦可以知帝之蒙难而不辱其身，为亡国之义烈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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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一  天文一




志第一  天文一
　　自司马迁述《天官》，而历代作史者皆志天文。惟《辽史》独否，谓天象昭垂，千古如一，日食、天变既著本纪一说为前四篇。论及认识论、逻辑学，兼及自然科学。传本，则天文志近于衍。其说颇当。夫《周髀》、《宣夜》之书，安天、穷天、昕天之论，以及星官占验之说，晋史已详，又见《隋志》，谓非衍可乎。论者谓天文志首推晋、隋，尚有此病，其他可知矣。然因此遂废天文不志，亦非也。天象虽无古今之异，而谈天之家，测天之器，往往后胜于前。无以志之，使一代制作之义泯焉无传，是亦史法之缺漏也。至于彗孛飞流，晕适背抱，天之所以示儆戒者，本纪中不可尽载，安得不别志之。明神宗时，西洋人利玛窦等入中国，精于天文、历算之学，发微阐奥，运算制器，前此未尝有也。兹掇其要，论著于篇。而《实录》所载天象星变殆不胜书，择其尤异者存之。日食备载本纪，故不复书。
　　▲两仪
　　《楚词》言“圜则九重，孰营度之”，浑天家言“天包地如卵里黄”，则天有九重，地为浑圆，古人已言之矣。西洋之说，既不背于古，而有验于天，故表出之。
　　其言九重天也，曰最上为宗动天，无星辰，每日带各重天，自东而西左旋一周，次曰列宿天，次曰填星天，次曰岁星天，次曰荧惑天，次曰太阳天，次曰金星天，次曰水星天，最下曰太阴天。自恒星天以下八重天，皆随宗动天左旋。然各天皆有右旋之度，自西而东，与蚁行磨上之喻相符。其右旋之度，虽与古有增减，然无大异。惟恒星之行，即古岁差之度。古谓恒星千古不移，而黄道之节气每岁西退。彼则谓黄道终古不动，而恒星每岁东行。由今考之，恒星实有动移，其说不谬。至于分周天为三百六十度，命日为九十六刻，使每时得八刻无奇零，以之布算制器，甚便也。
　　其言地圆也，曰地居天中，其体浑圆，与天度相应。中国当赤道之北，故北极常现，南极常隐。南行二百五十里则北极低一度，北行二百五十里则北极高一度。东西亦然。亦二百五十里差一度也。以周天度计之，知地之全周为九万里也。以周径密率求之，得地之全径为二万八千六百四十七里又九分里之八也。又以南北纬度定天下之纵。凡北极出地之度同，则四时寒暑靡不同。若南极出地之度与北极出地之度同，则其昼夜永短靡不同。惟时令相反，此之春，彼为秋，此之夏，彼为冬耳。以东西经度定天下之衡，两地经度相去三十度，则时刻差一辰。若相距一百八十度，则昼夜相反焉。其说与《元史》札马鲁丁地圆之旨略同。
　　▲七政
　　日月五星各有一重天，其天皆不与地同心，故其距地有高卑之不同。其最高最卑之数，皆以地半径准之。太阳最高距地为地半径者一千一百八十二，最卑一千一百零二。太阴最高五十八，最卑五十二。填星最高一万二千九百三十二，最卑九千一百七十五。岁星最高六千一百九十，最卑五千九百一十九。荧惑最高二千九百九十八，最卑二百二十二。太白最高一千九百八十五，最卑三百。辰星最高一千六百五十九，最卑六百二十五。若欲得七政去地之里数，则以地半径一万二千三百二十四里通之。
　　又谓填星形如瓜，两侧有两小星如耳。岁星四周有四小星，绕行甚疾。太白光有盈缺，如月之弦望。用窥远镜视之，皆可悉睹也。余详《历志》。
　　▲恒星
　　崇祯初，礼部尚书徐光启督修历法，上《见界总星图》。以为回回《立成》所载，有黄道经纬度者止二百七十八星，其绘图者止十七座九十四星，并无赤道经纬。今皆崇祯元年所测，黄赤二道经纬度毕具。后又上《赤道两总星图》。其说谓常现常隐之界，随北极高下而殊，图不能限。且天度近极则渐狭，而《见界图》从赤道以南，其度反宽，所绘星座不合仰观。因从赤道中剖浑天为二，一以北极为心，一以南极为心。从心至周，皆九十度，合之得一百八十度者，赤道纬度也。周分三百六十度者，赤道经度也。乃依各星之经纬点之，远近位置形势皆合天象。
　　至于恒星循黄道右旋，惟黄道纬度无古今之异，而赤道经纬则岁岁不同。然亦有黄赤俱差，甚至前后易次者。如觜宿距星，唐测在参前三度，元测在参前五分，今测已侵入参宿。故旧法先觜后参，今不得不先参后觜，不可强也。
　　又有古多今少，古有今无者。如紫微垣中六甲六星今止有一，华盖十六星今止有四，传舍九星今五，天厨六星今五，天牢六星今二。又如天理、四势、五帝内座、天柱、天床、大赞府、大理、女御、内厨，皆全无也。天市垣之市楼六星今二。太微垣之常陈七星今三，郎位十五星今十。长垣四星今二。五诸侯五星全无也。角宿中之库楼十星今八。亢宿中之折威七星今无。氐宿中之亢池六星今四，帝席三星今无。尾宿中天龟五星今四。斗宿中之鳖十四星今十三，天籥、农丈人俱无。牛宿中之罗堰三星今二，天田九星俱无。女宿中之赵、周、秦、代各二星今各一，扶匡七星今四，离珠五星今无。虚宿中之司危、司禄各二星今各一，败臼四星今二，离瑜三星今二，天垒城十三星今五。危宿中之人五星今三，杵三星今一，臼四星今三，车府七星今五，天钩九星今六，天钞十星今四，盖屋二星今一。室宿中之羽林军四十五星今二十六，螣蛇二十二星今十五，八魁九星今无。壁宿中之天厩十星今三。奎宿中之天溷七星今四。毕宿中之天节八星今七，咸池三星今无。觜宿中之座旗九星今五。井宿中之军井十三星今五。鬼宿中之外厨六星今五。张宿中之天庙十四星今无。翼宿中之东瓯五星今无。轸宿中之青丘七星今三，其军门、土司空、器府俱无也。
　　又有古无今有者。策星旁有客星，万历元年新出，先大今小。南极诸星，古所未有，近年浮海之人至赤道以南，往往见之，因测其经纬度。其余增入之星甚多，并详《恒星表》。
　　其论云汉，起尾宿，分两派。一经天江、南海、市楼，过宗人、宗星，涉天津至螣蛇。一由箕、斗、天弁、河鼓、左右旗，涉天津至车府而会于螣蛇，过造父，直趋附路、阁道、大陵、天船，渐下而南行，历五车、天关、司怪、水府，傍东井，入四渎，过阙丘、弧矢、天狗之墟，抵天社、海石之南，逾南船，带海山，置十字架、蜜蜂，傍马腹，经南门，络三角、龟、杵，而属于尾宿，是为带天一周。以理推之，隐界自应有云汉，其所见当不诬。又谓云汉为无数小星，大陵鬼宿中积尸亦然。考《天官书》言星汉皆金之散气，则星汉本同类，得此可以相证。又言昴宿有三十六星，皆得之于窥远镜者。
　　凡测而入表之星共一千三百四十七，微细无名者不与。其大小分为六等：内一等十六星，二等六十七星，三等二百零七星，四等五百零三星，五等三百三十八星，六等二百一十六星。悉具黄赤二道经纬度。列表二卷，入光启所修《崇祯历书》中。
　　兹取二十八宿距星及一二等大星存之，其小而有名者，间取一二，备列左方。
　　表格略
　　▲黄赤宿度
　　崇祯元年所测二十八宿黄赤度分，皆不合于古。夫星既依黄道行，而赤道与黄道斜交，其度不能无增减者，势也。而黄道度亦有增减者，或推测有得失，抑恒星之行亦或各有迟速欤。谨列其数，以备参考。
　　赤道宿度周天三百六十度，每度六十分。黄道同  黄道宿度
　　角，一十一度四十四分。                         一十度三十五分。
　　亢，九度一十九分。                             一十度四十分。
　　氐，一十六度四十一分。                         一十七度五十四分。
　　房，五度二十八分。                             四度四十六分。
　　心，六度零九分。                               七度三十三分。
　　尾，二十一度零六分。                           一十五度三十六分。
　　箕，八度四十六分。                             九度二十分。
　　斗，二十四度二十四分。                         二十三度五十一分。
　　牛，六度五十分。                               七度四十一分。
　　女，一十一度零七分。                           一十一度三十九分。
　　虚，八度四十一分。                             九度五十九分。
　　危，一十四度五十三分。                         二十度零七分。
　　室，一十七度。                                 一十五度四十一分。
　　壁，一十度二十八分。                           一十三度一十六分。
　　奎，一十四度三十分。                           一十一度二十九分。
　　娄，一十二度零四分。                           一十三度。
　　胃，一十五度四十五分。                         一十三度零一分。
　　昴，一十度二十四分。                           八度二十九分。
　　毕，一十六度三十四分。                         一十三度五十八分。
　　参，二十四分。                                 一度二十一分。
　　觜，一十一度二十四分。                         一十一度三十三分。
　　井，三十二度四十九分。                         三十度二十五分。
　　鬼，二度二十一分。                             五度三十分。
　　柳，一十二度零四分。                           一十六度零六分。
　　星，五度四十八分。                             八度二十三分。
　　张，一十七度一十九分。                         一十八度零四分。
　　翼，二十度二十八分。                           一十七度。
　　轸，一十五度三十分。                           一十三度零三分。
　　▲黄赤宫界
　　十二宫之名见于《尔雅》，大抵皆依星宿而定。如娄、奎为降娄，心为大火，硃鸟七宿为鹑首、鹑尾之类。故宫有一定之宿，宿有常居之宫，由来尚矣。唐以后始用岁差，然亦天自为天，岁自为岁，宫与星仍旧不易。西洋之法，以中气过宫，如日躔冬至，即为星纪宫之类。而恒星既有岁进之差，于是宫无定宿，而宿可以递居各宫，此变古法之大端也。兹以崇祯元年各宿交宫之黄赤度，分列于左方，以志权舆云。
　　赤道交宫宿度                       黄道交宫宿度
　　箕，三度零七分，入星纪。           箕，四度一十七分，入星纪。
　　斗，二十四度二十一分，入玄枵。     牛，一度零六分，入玄枵
　　危，三度一十九分，入娵訾。         危，一度四十七分，入娵訾。
　　壁，一度二十六分，入降娄。         室，一十一度四十分，入降娄。
　　娄，六度二十八分，入大梁。         娄，一度一十四分，入大梁。
　　昴，八度三十九分，入实沈。         昴，五度一十三分，入实沈。
　　觜，一十一度一十七分，入鹑首。     觜，一十一度二十五分，入鹑首。
　　井，二十九度五十三分，入鹑火。     井，二十九度五十二分，入鹑火。
　　张，六度五十一分，入鹑尾。         星，七度五十一分，入鹑尾。
　　翼，一十九度三十二分，入寿星。     翼，一十一度二十四分，入寿星。
　　亢，一度五十分，入大火。           亢，初度四十六分，入大火。
　　心，初度二十二分，入析木。         房，二度一十二分，入析木。
　　▲仪象
　　璇玑玉衡为仪象之权舆，然不见用于三代。《周礼》有圭表、壶漏，而无玑衡，其制遂不可考。汉人创造浑天仪，谓即玑衡遗制，其或然欤。厥后代有制作。大抵以六合、三辰、四游、重环凑合者，谓之浑天仪；以实体圆球，绘黄赤经纬度，或缀以星宿者，谓之浑天象。其制虽有详略，要亦青蓝之别也。外此则圭表、壶漏而已。迨元作简仪、仰仪、窥几、景符之属，制器始精详矣。
　　明太祖平元，司天监进水晶刻漏，中设二木偶人，能按时自击钲鼓。太祖以其无益而碎之。洪武十七年，造观星盘。十八年，设观象台于鸡鸣山。二十四年，铸浑天仪。正统二年，行在钦天监正皇甫仲和奏言：“南京观象台设浑天仪、简仪、圭表以窥测七政行度，而北京乃止于齐化门城上观测，未有仪象。乞令本监官往南京，用木做造，挈赴北京，以较验北极出地高下，然后用铜别铸，庶几占测有凭。”从之。明年冬，乃铸铜浑天仪、简仪于北京。御制《观天器铭》。其词曰：“粤古大圣，体天施治，敬天以心，观天以器。厥器伊何？璇玑玉衡。玑象天体，衡审天行。历世代更，垂四千祀，沿制有作，其制寝备。即器而观，六合外仪，阳经阴纬，方位可稽。中仪三辰，黄赤二道，日月暨星，运行可考。内仪四游，横箫中贯，南北东西，低昂旋转。简仪之作，爰代玑衡，制约用密，疏朗而精。外有浑象，反而观诸，上规下矩，度数方隅。别有直表，其崇八尺，分至气序，考景咸得。县象在天，制器在人，测验推步，靡忒毫分。昔作今述，为制弥工，既明且悉，用将无穷。惟天勤民，事天首务，民不失宁，天其予顾。政纯于仁，天道以正，勒铭斯器，以励予敬。”十一年，监臣言：“简仪未刻度数，且地基卑下，窥测日星，为四面台宇所蔽。圭表置露台，光皆四散，影无定则。壶漏屋低，夜天池促，难以注水调品时刻。请更如法修造。”报可。明年冬，监正彭德清又言：“北京北极出地度、太阳出入时刻与南京不同，冬夏昼长夜短亦异。今宫禁及官府漏箭皆南京旧式，不可用。”有旨，令内官监改造。景泰六年又造内观象台简仪及铜壶。成化中，尚书周洪谟复请造璇玑玉衡，宪宗令自制以进。十四年，监臣请修晷影堂，从之。
　　弘治二年，监正吴昊言：“考验四正日度，黄赤二道应交于壁轸。观象台旧制浑仪，黄赤二道交于奎轸，不合天象，其南北两轴不合两极出入之度，窥管又不与太阳出没相当，故虽设而不用。所用简仪则郭守敬遗制，而北极云柱差短，以测经星去极，亦不能无爽。请修改或别造，以成一代之制。”事下礼部，覆议令监副张绅造木样，以待试验，黄道度许修改焉。正德十六年，漏刻博士硃裕复言：“晷表尺寸不一，难以准测，而推算历数用南京日出分秒，似相矛盾。请敕大臣一员总理其事，铸立铜表，考四时日中之影。仍于河南阳城察旧立土圭，以合今日之晷，及分立圭表于山东、湖广、陕西、大名等处，以测四方之影。然后将内外晷影新旧历书错综参验，撰成定法，庶几天行合而交食不谬。”疏入不报。嘉靖二年修相风杆及简、浑二仪。七年始立四丈木表以测晷影，定气朔。由是钦天监之立运仪、正方案、悬晷、偏晷、盘晷诸式具备于观象台，一以元法为断。
　　万历中，西洋人利玛窦制浑仪、天球、地球等器。仁和李之藻撰《浑天仪说》，发明制造施用之法，文多不载。其制不外于六合、三辰、四游之法。但古法北极出地，铸为定度，此则子午提规，可以随地度高下，于用为便耳。
　　崇祯二年，礼部侍郎徐光启兼理历法，请造象限大仪六，纪限大仪三，平悬浑仪三，交食仪一，列宿经纬天球一，万国经纬地球一，平面日晷三，转盘星晷三，候时钟三，望远镜三。报允。已，又言：
　　定时之法，当议者五事：一曰壶漏，二曰指南针，三曰表臬，四曰仪，五曰晷。
　　漏壶，水有新旧滑濇则迟疾异，漏管有时塞时磷则缓急异。正漏之初，必于正午初刻。此刻一误，靡所不误。故壶漏特以济晨昏阴晦仪晷表臬所不及，而非定时之本。
　　指南针，术人用以定南北，辨方正位咸取则焉。然针非指正子午，曩云多偏丙午之间。以法考之，各地不同。在京师则偏东五度四十分。若凭以造晷，冬至午正先天一刻四十四分有奇，夏至午正先天五十一分有奇。
　　若表臬者，即《考工》匠人置{埶木}之法，识日出入之影，参诸日中之影，以正方位。今法置小表于地平，午正前后累测日影，以求相等之两长影为东西，因得中间最短之影为正子午，其术简甚。
　　仪者，本台故有立运仪，测验七政高度。臣用以较定子午，于午前屡测太阳高度，因最高之度，即得最短之影，是为南北正线。
　　既定子午卯酉之正线，因以法分布时刻，加入节气诸线，即成平面日晷。又今所用员石欹晷是为赤道晷，亦用所得正子午线较定。此二晷皆可得天之正时刻，所为昼测日也。若测星之晷，实《周礼》夜考极星之法。然古时北极星正当不动之处，今时久渐移，已去不动处三度有奇，旧法不可复用。故用重盘星晷，上书时刻，下书节气，仰测近极二星即得时刻，所谓夜测星也。
　　七年，督修历法右参政李天经言：
　　辅臣光启言定时之法，古有壶漏，近有轮钟，二者皆由人力迁就，不如求端于日星，以天合天，乃为本法，特请制日晷、星晷、望远镜三器。臣奉命接管，敢先言其略。
　　日晷者，砻石为平面，界节气十三线，内冬夏二至各一线，其余日行相等之节气，皆两节气同一线也。平面之周列时刻线，以各节气太阳出入为限。又依京师北极出地度，范为三角铜表置其中。表体之全影指时刻，表中之锐影指节气。此日晷之大略也。
　　星晷者，治铜为柱，上安重盘。内盘镌周天度数，列十二宫以分节气，外盘镌列时刻，中横刻一缝，用以窥星。法将外盘子正初刻移对内盘节气，乃转移铜盘北望帝星与句陈大星，使两星同见缝中，即视盘面锐表所指，为正时刻。此星晷之大略也。
　　若夫望远镜，亦名窥筒，其制虚管层叠相套，使可伸缩，两端俱用玻璃，随所视物之远近以为长短。不但可以窥天象，且能摄数里外物如在目前，可以望敌施砲，有大用焉。
　　至于日晷、星晷皆用措置得宜，必须筑台，以便安放。
　　帝命太监卢维宁、魏国徵至局验试用法。
　　明年，天经又请造沙漏。明初，詹希元以水漏至严寒水冻辄不能行，故以沙代水。然沙行太疾，未协天运，乃以斗轮之外复加四轮，轮皆三十六齿。厥后周述学病其窍太小，而沙易堙，乃更制为六轮，其五轮悉三十齿，而微裕其窍，运行始与晷协。天经所请，殆其遗意欤。
　　夫制器尚象，乃天文家之首务。然精其术者可以因心而作。故西洋人测天之器，其名未易悉数，内浑盖、简平二仪其最精者也。其说具见全书，兹不载。
　　▲极度晷影
　　宣城梅文鼎曰：
　　极度晷影常相因。知北极出地之高，即可知各节气午正之影。测得各节气午正之影，亦可知北极之高。然其术非易易也。圭表之法，表短则分秒难明，表长则影虚而淡。郭守敬所以立四丈之表，用影符以取之也。日体甚大，竖表所测者日体上边之影，横表所测者日体下边之影，皆非中心之数，郭守敬所以于表端架横梁以测之也，其术可谓善矣。但其影符之制，用铜片钻针芥之孔，虽前低后仰以向太阳，但太阳之高低每日不同，铜片之欹侧安能俱合。不合则光不透，临时迁就，而日已西移矣。须易铜片以圆木，左右用两板架之，如车轴然，则转动甚易。更易圆孔以直缝，而用始便也。然影符止可去虚淡之弊，而非其本。必须正其表焉，平其圭焉，均其度焉，三者缺一，不可以得影。三者得矣，而人心有粗细，目力有利钝，任事有诚伪，不可不择也。知乎此，庶几晷影可得矣。
　　西洋之法又有进焉。谓地半径居日天半径千余分之一，则地面所测太阳之高，必少于地心之实高，于是有地半径差之加。近地有清蒙气，能升卑为高，则晷影所推太阳之高，或多于天上之实高，于是又有清蒙差之减。是二差者，皆近地多而渐高渐减，以至于无，地半径差至天顶而无，清蒙差至四十五度而无也。
　　崇祯初，西洋人测得京省北极出地度分：北京四十度，周天三百六十度，度六十分立算，下同。南京三十二度半，山东三十七度，山西三十八度，陕西三十六度，河南三十五度，浙江三十度，江西二十九度，湖广三十一度，四川二十九度，广东二十三度，福建二十六度，广西二十五度，云南二十二度，贵州二十四度。以上极度，惟两京、江西、广东四处皆系实测，其余则据地图约计之。又以十二度度六十分之表测京师各节气午正日影：夏至三度三十三分，芒种、小暑三度四十二分，小满、大暑四度十五分，立夏、立秋五度六分，谷雨、处暑六度二十三分，清明、白露八度六分，春、秋分十度四分，惊蛰、寒露十二度二十六分，雨水、霜降十五度五分，立春、立冬十七度四十七分，大寒、小雪二十度四十七分，小寒、大雪二十三度三十分，冬至二十四度四分。
　　▲东西偏度
　　以京师子午线为中，而较各地所偏之度。凡节气之早晚，月食之先后，胥视此。盖人各以见日出入为东西为卯酉，以日中为南为午。而东方见日早，西方见日迟。东西相距三十度则差一时。东方之午乃西方之巳，西方之午乃东方之未也。相距九十度则差三时。东方之午乃西方之卯，西方之午乃东方之酉也。相距一百八十度则昼夜时刻俱反对矣。东方之午乃西方之子。西洋人汤若望曰：“天启三年九月十五夜，戌初初刻望，月食，京师初亏在酉初一刻十二分，而西洋意大里雅诸国望在昼，不见。推其初亏在巳正三刻四分，相差三时二刻八分，以里差计之，殆距京师之西九十九度半也。故欲定东西偏度，必须两地同测一月食，较其时刻。若早六十分时之二则为偏西一度，迟六十分时之二则为偏东一度。节气之迟早亦同。今各省差数未得测验，据广舆图计里之方约略条列，或不致甚舛也。南京应天府、福建福州府并偏东一度，山东济南府偏东一度十五分，山西太原府偏西六度，湖广武昌府、河南开封府偏西三度四十五分，陕西西安府、广西桂林府偏西八度半，浙江杭州府偏东三度，江西南昌府偏西二度半，广东广州府偏西五度，四川成都府偏四十三度，贵州贵阳府偏西九度半，云南云南府偏西十七度。”
　　右偏度，载《崇祯历书》交食历指。其时开局修历，未暇分测，度数实多未确，存之以备考订云。
　　▲中星
　　古今中星不同，由于岁差。而岁差之说，中西复异。中法谓节气差而西，西法谓恒星差而东，然其归一也。今将李天经、汤若望等所推崇祯元年京师昏旦时刻中星列于后。
　　春分，戌初二刻五分昏，北河三中；寅正一刻一十分旦，尾中。清明，戌初三刻十三分昏，七星偏东四度；昏旦时或无正中之星，则取中前、中后之大星用之。距中三度以内者，为时不及一刻，可勿论。四度以上，去中稍远，故纪其偏度焉。寅正初刻二分旦，帝座中。谷雨，戌正一刻七分昏，翼偏东七度；寅初二刻八分旦，箕偏东四度。立夏，戌正三刻二分昏，轸偏东五度；寅初初刻十三分旦，箕偏西四度。小满，亥初初刻十二分昏，角中；丑正三刻三分旦，箕中。芒种，亥初一刻十二分昏，大角偏西六度；丑正二刻三分旦，河鼓二中。
　　夏至，亥初二刻五分昏，房中；丑正一刻一十分旦，须女中。小暑，亥初一刻十二分昏，尾中；丑正二刻三分旦，危中。大暑，亥初初刻十二分昏，箕偏东七度；丑正三刻三分旦，营室中。立秋，戌正三刻二分昏，箕中；寅初三刻十三分旦，娄偏东六度。处暑，戌正一刻七分昏，织女一中；寅初二刻八分旦，娄中。白露，戌初三刻十三分昏，河鼓二偏东四度；寅正初刻二分旦，昴偏东四度。
　　秋分，戌初二刻五分昏，河鼓二中；寅正一刻十一分旦，毕偏西五度。寒露，戌初初刻十四分昏，牵牛中；寅正三刻一分旦，参四中。霜降，酉正三刻十一分昏，须女偏西五度；卯初初刻四分旦，南河三偏东六度。立冬，酉正二刻一十分昏，危偏东四度；卯初一刻五分旦，舆鬼中。小雪，酉正一刻十二分昏，营室偏东七度；卯初二刻二分旦，张中。大雪，酉正一刻五分昏，营室偏西八度；卯初二刻一十分旦，翼中。
　　冬至，酉正一刻二分昏，土司空中；卯初二刻十三分旦，五帝座中。小寒，酉正一刻五分昏，娄中；卯初二刻一十分旦，角偏东五度。大寒，酉正一刻十三分昏，天囷一中；卯初二刻二分旦，亢中。立春，酉正二刻一十分昏，昴偏西六度；卯初一刻五分旦，氐中。雨水，酉正三刻十一分昏，参七中；卯初初刻四分旦，贯索一中。惊蛰，戌初初刻十四分昏，天狼中；寅正三刻一分旦，心中。
　　▲分野
　　《周礼·保章氏》以星土辨九州之地，所封之域皆有分星，以观妖祥。唐贞观中，李淳风撰《法象志》，因《汉书》十二次度数以唐州县配，而一行则以为天下山河之象，存乎南北两界，其说详矣。洪武十七年，《大明清类天文分野书》成，颁赐秦、晋二王。其书大略谓“《晋天文志》分野始角、亢者，以东方苍龙为首也。唐始女、虚、危者，以十二支子为首也。今始斗、牛者，以星纪为首也。古言天者皆由斗、牛以纪星，故曰星纪，是之取耳。”兹取其所配直隶十三布政司府州县卫及辽东都司分星录之。
　　斗三度至女一度，星纪之次也。直隶所属之应天、太平、宁国、镇江、池州、徽州、常州、苏州、松江九府暨广德州，属斗分。凤阳府寿、滁、六安三州，泗州之盱眙、天长二县，扬州府高邮、通、泰三州，庐州府无为州，安庆府和州，皆斗分。淮安府，斗、牛分。浙江布政司所属之杭州、湖州、嘉兴、严州、绍兴、金华、衢州、处州、宁波九府皆牛、女分。台州、温州二府，斗、牛、须、女分。江西布政司所属皆斗分。福建布政司所属皆牛、女分。广东布政司所属之广州府亦牛、女分。惠州，女分。肇庆、南雄二府，德庆州，皆牛、女分。潮州府，牛分。雷州、琼州二府，崖、儋、万三州，高州府化州，广西布政司所属梧州府之苍梧、藤、岑溪、容四县，皆牛、女分。
　　女二度至危十二度，玄枵之次也。山东布政司所属之济南府乐安、德、滨三州，皆危分。泰安州、青州府，皆虚、危分。莱州府胶州、登州府宁海州、东昌府高塘州，皆危分。东平州之阳谷、东阿、平阴三县，北平布政司所属之沧州，皆须、女、虚、危分。
　　危十三度至奎一度，娵訾之次也。河南布政司所属之卫辉、彰德、怀庆三府，北平之大名府开州，山东东昌之濮州，馆陶、冠、临清三县，东平州之汶上、寿张二县，皆室、壁分。
　　奎二度至胃三度，降娄之次也。山东济宁府之兗州滕、峄二县，青州府之莒州、安丘、诸城、蒙阴三县，济南府之沂州，直隶凤阳府之泗、邳二州，五河、虹、怀远三县，淮安府之海州，桃源、清河、沭阳三县，皆奎、娄分。
　　胃四度至毕六度，大梁之次也。北平之真定府，昴、毕分。定、冀二州，皆昴分。晋、深、赵三州，皆毕分。广平、顺德二府，皆昴分。祁州，昴、毕分。河南彰德府之磁州，山东高唐州之恩县，山西布政司所属之大同府应、朔、浑源、蔚四州，皆昴、毕分。
　　毕七度至井八度，实沈之次也。山西之太原府石、忻、代、平定、保德、岢岚六州，平阳府，皆参分。绛、蒲、吉、隰、解、霍六州皆觜、参分。泽、汾二州，皆参分。潞、沁、辽三州，皆参、井分。
　　井九度至柳三度，鹑首之次也。陕西布政司所属之西安府同、华、乾、耀、邠五州，凤翔府陇州，延安府鄜、绥德、葭三州，汉中府金州，临洮、平凉二府，静宁州，皆井、鬼分。泾州，鬼分。庆阳府宁州，巩昌府阶、徽、秦三州，皆井、鬼分。四川布政司所属惟绵州觜分，合州参、井分，余皆井、鬼分。云南布政司所属皆井、鬼分。
　　柳四度至张十五度，鹑火之次也。河南之河南府陕州，皆柳分。南阳府邓、汝、裕三州，汝宁府之信阳、罗山二县，开封府之均、许二州，陕西西安府之商县，华州之洛南县，湖广布政司所属德安府之随州，襄阳府之均州、光化县，皆张分。
　　张十六度至轸九度，鹑尾之次也。湖广之武昌府兴国州，荆州府归、夷陵、荆门三州，黄州府蕲州，襄阳、德安二府，安陆、沔阳二州，皆翼、轸分。长沙府轸旁小星曰长沙，应其地。衡州府桂阳州，永州府全、道二州，岳州、常德二府，澧州，辰州府沅州，汉阳府靖、郴二州，宝庆府武冈、镇远二州，皆翼、轸分。广西所属除梧州府之苍梧、藤、容、岑溪四县属牛、女分，余皆翼、轸分。广东之连州、廉州府钦州、韶州府，皆翼、轸分。
　　轸十度至氐一度，寿星之次也。河南之开封府，角、亢分。郑州，氐分。陈州，亢分。汝宁府光州，怀庆府之孟、济源、温三县，直隶寿州之霍丘县，皆角、亢、氐分。
　　氐二度至尾二度，大火之次也。河南开封府之杞、太康、仪封、兰阳四县，归德、睢二州，山东之济宁府，皆房、心分。直隶凤阳府之颍州，房分。徐、宿二州，寿州之蒙城县，颍州之亳县，皆房、心分。
　　尾三度至斗二度，析木之次也。北平之北平府，尾、箕分。涿、通、蓟三州，皆尾分。霸州、保定府，皆尾、箕分。易、安二州，皆尾分。河间府、景州，皆尾、箕分。永平府，尾分。滦州，尾、箕分。辽东都指挥司，尾、箕分。朝鲜，箕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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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二  天文二




志第二  天文二
　　▲月掩犯五纬
　　洪武元年五月甲申，犯填星。十二年三月戊辰朔，犯辰星。十四年十一月甲午，犯填星。十九年五月己未，犯岁星。二十三年四月丁酉，掩太白。十一月癸卯及永乐四年正月戊午，五年六月丙午，七年十二月壬子，俱犯荧惑。八年十二月壬子，九年四月庚子，十六年七月戊辰，俱犯岁星。十八年十一月辛卯，掩太白。二十年三月辛未，掩填星。二十二年八月乙丑，犯荧惑。
　　洪熙元年二月己未，掩填星。
　　宣德元年十二月丙子，掩荧惑。二年正月癸卯，犯荧惑。四月甲申，犯太白。六年十月丙申，掩太白。七年二月甲寅，犯填星。八年二月癸巳，掩岁星。四月戊子，犯岁星。
　　正统二年正月辛亥，掩岁星。四月癸酉、五月庚子，俱犯岁星。七月戊申，犯荧惑。四年正月乙酉，掩填星。八年三月庚申，犯填星。十一月丙寅，掩岁星。十年十一月辛卯，犯荧惑。十一年十二月甲寅，犯岁星。十二年正月辛巳，闰四月庚午，俱犯岁星。十四年四月壬子，犯太白。五月癸未，掩太白。
　　景泰二年四月戊子，犯岁星。九月甲辰，犯岁星于斗。五年二月丁亥，犯太白。六年正月甲寅，犯岁星。七年四月癸丑，犯填星。乙丑，犯太白。
　　天顺五年十一月己亥，犯太白于斗。
　　成化五年二月丙申、癸亥，俱犯岁星。六年三月癸未，八年正月癸亥，俱犯太白。十二年十一月戊申，犯岁星于室。十三年十月乙卯，犯填星。十二月丁酉，犯太白。十四年三月戊辰，十八年二月戊午，俱犯填星。八月己酉，二十三年四月乙亥，俱掩荧惑。五月戊午，六月乙酉，俱犯岁星。十月甲戌，掩岁星。
　　弘治四年二月壬子，犯岁星。七年十一月戊申，犯荧惑。八年正月癸卯，犯岁星。十二月丙辰，掩填星。十一年四月甲申、九月庚子，俱犯岁星。十二年八月壬寅，犯荧惑。十四年七月丁卯，九月己丑，俱犯岁星。丙辰，掩岁星。十二月癸丑，犯荧惑。十七年十一月甲辰，犯岁星。十八年二月丙寅，掩岁星。九月乙巳，掩填星。
　　正德元年十一月己卯，犯太白。四年闰九月癸亥，犯岁星。八年正月己丑，犯填星。十六年二月丙戌，掩太白。
　　嘉靖二年五月戊子，掩岁星。十一月壬申，犯岁星。十七年十二月己未，犯填星。十八年十月丙戌，犯荧惑。二十年五月辛卯，犯岁星。二十一年四月甲寅，二十七年七月丁丑，俱犯太白。九月庚子，犯太白于角。三十一年五月辛丑，犯填星。九月庚寅，掩填星。十二月丁卯，犯岁星。四十二年五月庚辰，掩岁星。四十四年七月丁巳，犯荧惑。
　　万历二年九月己卯，犯荧惑于箕。十年八月戊申，犯荧惑于井。十四年八月己丑，犯太白于角。十五年六月乙丑，十九年九月辛未，俱犯荧惑。十二月甲辰，犯填星于井。二十四年正月甲申，犯填星于张。二十七年九月辛亥，犯太白。三十一年五月癸未，犯太白，三十五年六月乙未，犯填星于斗。三十七年八月辛酉，犯填星。四十一年九月癸未，犯岁星。
　　崇祯三年八月辛亥，掩太白。十一年四月己酉，掩荧惑于尾。
　　▲五纬掩犯
　　洪武六年三月戊申，荧惑犯填星。六月壬辰，太白犯岁星。八年三月癸亥，荧惑犯填星。二十二年六月丙辰，辰星犯太白。二十七年三月乙丑，荧惑犯岁星于奎。
　　永乐三年三月戊戌，太白犯岁星。十一月癸巳朔，太白犯辰星于箕。四年正月癸卯，太白犯岁星。五年七月甲子。荧惑犯填星。十二年十一月丁卯，太白犯岁星。十四年七月乙巳，太白犯填星。二十年九月乙亥，太白犯岁星。十月己酉，太白犯填星。
　　洪熙元年十一月丙午，太白犯填星。
　　宣德元年十一月戊戌，辰星犯填星。七年六月己酉，太白犯岁星。七月辛巳，太白犯荧惑。九年十一月己亥，太白犯填星。十年十月庚子，荧惑犯填星。
　　正统元年五月戊寅，太白犯荧惑于井。二年五月辛丑，荧惑犯填星。三年十二月戊寅，太白犯岁星。五年五月丙午，太白犯填星。七年九月戊午，太白犯荧惑于氐。十一年九月丁亥，太白犯岁星。十二年七月戊午，荧惑犯填星。十四年二月己卯，太白犯荧惑。七月丙午，荧惑犯填星。
　　景泰元年闰正月丁卯，荧惑犯岁星。
　　天顺七年十一月乙卯朔，荧惑犯填星。
　　成化六年九月乙亥，太白犯岁星。十一年七月戊辰，太白犯填星。十三年九月丙寅，荧惑犯填星。十六年六月壬申，太白犯岁星。
　　弘治二年正月戊辰，太白犯岁星。十一月壬午，太白犯填星。三年正月庚申，太白犯填星。五年八月丁未，荧惑犯岁星。六年十一月己未，太白犯填星。七年九月甲寅及十年正月丙辰，荧惑犯岁星。十二月庚辰，辰星犯岁星。十七年闰四月癸酉，岁星犯填星。
　　正德二年十月癸未，荧惑犯填星。八年正月壬午及十六年十二月丙午，俱太白犯岁星。
　　嘉靖元年正月己未，太白犯岁星。十二月甲戌，太白犯填星。三年正月癸酉，太白犯岁星。二十九年六月庚辰，荧惑犯岁星守井。
　　万历五年十二月辛丑，太白犯填星于斗。九年十二月癸巳，太白犯填星入危。十一年六月丁丑，太白犯荧惑。十五年五月己亥，太白犯填星。二十四年四月己酉，太白犯岁星。二十五年七月甲辰，荧惑犯岁星。二十七年闰四月庚寅，辰星犯太白于井。三十四年十一月庚辰，荧惑掩岁星于危；甲辰，荧惑犯岁星。三十八年十一月辛亥，太白犯填星于虚。四十七年三月壬子，太白犯岁星于壁。
　　天启元年八月丙申，荧惑与太白同度者两日。
　　崇祯九年六月己亥，太白犯岁星于张。
　　▲五纬合聚
　　洪武十四年六月癸未，辰星、荧惑、太白聚于井。十七年六月丙戌，岁星、填星、太白聚于参。十八年二月乙巳，五星并见。三月戊子，填星、岁星、太白聚于井。二十年二月壬午朔，五星俱见。二十四年七月戊子，太白、荧惑、填星聚于翼。十一月乙未，辰星、岁星合于斗。十二月甲子，荧惑、辰星合于箕。二十五年正月辛丑，荧惑、岁星合于牛。二十六年十月壬辰，太白、填星同度。
　　永乐元年五月甲辰，五星俱见东方。二年四月戊子，太白、荧惑合于井。
　　正统十四年九月壬寅，太白、填星、荧惑聚于翼。十二月辛未，太白、岁星合于尾。
　　景泰元年十月壬申，太白、岁星合于箕。十二月己丑，辰星、岁星同度。二年九月庚申，太白、荧惑、填星聚于轸。四年三月乙丑，太白、岁星合于壁。五年正月戊辰，太白、岁星合于奎。六月己酉，荧惑、岁星合于胃。十一月己未，太白、填星合于氐。七年三月戊戌，太白、荧惑合于奎。十月戊申，岁星、荧惑合于鬼。
　　天顺元年五月乙丑，太白、岁星合于井。十二月丙辰，太白、填星合于心。二年九月甲寅，太白、填星合于斗。三年九月乙巳，太白、岁星合于角。四年十月壬申，岁星、荧惑、辰星、太白聚于氐。五年十一月己亥，填星、荧惑合于牛。甲子，太白、荧惑合于虚。六年九月甲午，太白、荧惑合于张。七年十月庚寅，岁星、荧惑合于女。庚戌，太白、岁星合于女。八年二月丙午，填星、岁星、太白聚于危。
　　成化四年四月癸巳，岁星、荧惑合于井。壬子及七年七月庚子，太白、岁星合于井。十一年八月甲午，荧惑、填星同度。
　　弘治十三年四月癸丑，荧惑、太白、辰星聚于井。十六年八月庚申，荧惑、岁星、填星聚于井。十八年五月丙申，太白、岁星合于星。九月乙未，太白、岁星同度。
　　正德二年九月戊辰，辰星、岁星、太白聚于亢。
　　嘉靖三年正月壬午，五星聚于营室。十九年九月乙卯，太白、辰星、填星聚于角。二十三年正月癸卯，荧惑、岁星、填星聚于房。四十二年七月戊戌，太白、岁星、填星聚于井。四十三年四月庚子，岁星、填星、荧惑、太白聚于柳。
　　万历十七年十二月辛卯，太白、荧惑同度。二十年六月壬子，太白、辰星、填星聚于井。三十二年九月辛酉，岁星、填星、荧惑聚于危。
　　天启四年七月丙寅，五星聚于张。
　　崇祯七年闰八月丙午至九月壬申，填星、荧惑、太白聚于尾。十年十一月己卯，岁星、荧惑合于亢。甲午，填星、辰星同度。
　　▲五纬掩犯恒星
　　△岁星
　　洪武六年九月庚申，犯鬼。十一月壬子，退行犯鬼。七年八月乙巳，犯轩辕大星。九年二月乙丑，退入太微，犯左执法。十年六月戊寅及戊戌，犯亢。十一月甲辰，犯房。十一年四月戊申，犯键闭。七月甲申，犯牛。八月丙午，犯房。十四年四月壬戌，犯垒壁。十七年闰十月癸卯，犯井。十九年四月丙申，入鬼。八月壬辰，犯轩辕。二十一年四月丁未，留太微垣。十一月甲戌，入亢。二十二年三月辛卯，退入亢。九月丁卯，犯氐。十一月甲午，入房。十二月壬戌，犯东咸。二十三年五月己未，守房。八月乙丑，犯东咸。二十六年二月丙子朔，犯垒壁。二十九年六月庚子，犯井钺。七月丙辰朔，入井。十月癸卯，退入井。三十年八月庚辰朔，入鬼。
　　建文四年七月乙未，退犯东咸。十月丙辰，犯天江。
　　永乐元年正月丁未，犯建。十二月己丑，犯罗堰。六年三月己巳，犯诸王西第二星。四月甲午，犯东第一星。六月丙申，犯井。八年九月乙亥，犯灵台。十八年七月己丑，犯天樽西北星。八月庚子，犯东北星。二十一年正月庚戌，犯上将。二十二年十一月戊寅，入氐。
　　宣德三年闰四月己酉，犯垒壁西第六星。十一月丙寅，又犯。七年七月丙寅，犯天樽。九年五月庚子，犯轩辕大星。
　　正统五年六月甲寅，犯垒壁。十一年十月戊戌，犯右执法。十四年正月丙申，犯房北第一星。二月丙子，退犯房。九月己卯，犯进贤。丙戌，犯房。
　　景泰元年闰正月庚午，与荧惑递入斗杓。八月戊子，犯秦。二年二月庚午朔，犯牛。三年十月辛丑，犯亢。六年六月庚子，犯诸王。八月庚申，犯井钺。七年九月癸未，入鬼。
　　天顺元年九月癸亥，犯轩辕大星。二年八月癸未，犯右执法。十月己丑，三年正月辛卯，俱犯左执法。六月辛未，犯右执法。十二月癸亥，犯亢。四年闰十一月丙寅，犯房北第一星。庚午，犯钩钤。五年三月丁卯，退犯房上星。八月癸酉，犯钩钤。七年二月庚申朔，犯牛。八年二月丙午，犯垒壁。三月辛巳，又犯。
　　成化二年六月丁未，守昴。五年七月己酉，犯轩辕大星。六年三月癸卯，留守轩辕。七年三月丁丑，退入太微垣，犯执法。四月乙卯，入太微垣，留守端门。六月甲寅，犯右执法。十一月己亥，犯亢。八年十一月辛亥，犯房北第一星。癸丑，犯钩钤。九年三月丙辰，犯东咸。五月己酉，犯钩钤。六月乙丑，犯房第一星。十二年三月丁巳，犯垒壁。十三年闰二月己未，犯外屏。十五年三月甲子，犯天街。九月乙卯，犯井。辛巳，守井。十七年正月己卯，犯鬼。三月甲午，入鬼。庚子，犯积尸。十八年五月庚戌，犯灵台。闰八月壬辰，犯左执法。二十年五月乙巳，守亢。八月癸酉，犯氐。
　　弘治四年七月癸巳，犯井。十一月壬辰，又犯。六年八月庚寅，犯灵台。七年正月癸卯，犯垒壁。五月甲辰，犯灵台。八年二月丁巳，犯进贤。七月辛丑，又犯。十月丁卯，犯亢。十一月己酉，犯氐。九年二月至三月庚寅，守氐。十二年五月己亥，犯垒壁。十三年八月戊申，又犯。十五年七月丙子，犯诸王。十六年七月己巳，犯井。八月壬子，犯天樽。十八年九月丁未，犯太微垣上相。
　　正德元年二月壬子，退犯右执法及上将。三月壬午，犯灵台。十一月戊辰，犯牛。六年四月丁未，十二月壬午，俱犯垒壁。九年八月丙辰，犯诸王。十四年十月癸未，犯氐。
　　嘉靖元年四月戊寅，犯牛。十一月丙寅，犯罗堰。二年十一月壬辰，犯垒壁。二十年十一月庚寅，二十一年正月丁未，俱犯左执法。二十二年十二月丁亥，犯房北第一星。二十三年四月戊寅，又犯。三十五年五月壬戌，退行又犯。四十五年五月辛卯，退留守左执法。
　　隆庆元年二月戊午，退守亢。
　　万历三十九年十月己巳，天启三年九月甲辰，俱犯轩辕。四年正月丙寅，犯轩辕大星。五年正月庚戌朔，退行犯左执法。七年三月乙酉，退行犯房北第一星。
　　崇祯七年闰八月丁未，犯积尸。九年冬，犯右执法。
　　△荧惑
　　洪武元年八月甲午，犯太微西垣上将。九月戊申，犯右执法。二年正月乙卯，犯房。六月壬辰，犯东咸。三年九月丙申，入太微垣。乙卯，留太微垣。四年九月乙卯，犯垒壁。五年十一月庚午，犯钩钤。九年三月辛酉，犯井。四月戊申，犯鬼。十年八月丙寅，犯天樽。十月乙卯，犯鬼。十一年二月壬戌，犯五诸侯。三月甲午，犯积尸。六月壬戌，犯右执法。十二年八月乙亥，犯鬼。戊寅，犯积尸。十二月庚寅，犯轩辕大星。十四年十月丙子，犯太微垣。十五年三月乙亥，犯右执法。九月乙丑，犯南斗。十六年八月辛卯，行轩辕中。九月辛酉，犯太微西垣上将。十七年正月乙卯，入氐。三月戊午，犯氐。十八年正月戊辰，犯外屏。十月丁酉，犯进贤。十九年正月壬戌，犯罚，二月丁未，犯箕。四月己亥，留斗。七月辛巳，犯斗。八月丁亥，犯斗。十月辛亥，十一月己巳，犯垒壁。二十一年正月丙申，入斗。四月丁未，七月庚辰，俱犯垒壁。十一月癸巳，犯外屏。二十二年正月丙戌，犯天阴。二月癸卯，行昴中。十月庚申，入氐。十一月甲午，犯东咸。十二月癸丑，犯天江。二十三年正月甲戌，入斗。三月辛卯，犯垒壁。五月戊戌，犯外屏。二十四年十二月甲子，与辰星同犯箕。二十五年二月己卯，犯垒壁。九月己卯朔，入井。二十六年三月庚戌，犯积薪。五月丙辰，犯轩辕。六月己丑，犯右执法。二十七年六月辛未，犯天街。八月癸巳，犯积薪。九月乙巳，犯鬼。二十八年二月壬午，又犯。四月戊子，入轩辕。五月戊午，犯灵台。闰九月乙丑，犯东咸。二十九年五月丙寅，犯诸王。六月甲午，犯司怪。十月辛亥，犯上将。十二月癸卯，守太微垣。三十年三月壬午，入太微垣。五月戊午，犯右执法。八月丁亥，入氐。丁未，入房。十月癸未，犯斗杓。三十一年十月，守心。
　　建文四年八月戊辰，犯上将。甲戌，入太微垣右掖门。九月辛巳朔，犯右执法。壬辰，犯左执法。十月甲寅，犯进贤。甲子，入角。十一月壬午，入亢。己亥，入氐。
　　永乐元年五月癸未，犯垒壁西第四星。十月甲戌，犯东第五星。二年四月乙酉，犯天樽。九月乙卯，犯角。十一月壬子，犯钩钤。三年三月癸丑，犯垒壁。四年正月甲午，犯天阴。戊午，犯月星。五年七月癸酉，犯诸王。八月己酉，犯司怪南第二星。六年二月庚辰朔，犯北第二星。四月辛卯，犯鬼。七月辛亥，入太微垣右掖门。丙辰及八年六月丙午，十年五月壬辰，俱犯右执法。十一年十月戊午，犯上将。十二年二月癸酉，退入太微垣，犯上相。十三年九月丁酉，犯灵台上星。癸卯，犯上将。十月庚午，犯左执法。十二月甲午朔，犯进贤。十五年九月庚申，犯左执法。十二月甲午，入房北第一星。十六年九月壬申，犯垒壁。十七年十二月庚辰，犯钩钤。二十年十月壬子，退犯天街上星。二十一年三月庚戌，犯积薪。二十二年十一月辛卯，退犯五诸侯。
　　洪熙元年正月庚辰，留井。四月癸卯，入鬼。
　　宣德元年十二月戊寅，犯轩辕。三年六月甲戌，犯积尸。十月戊子，犯太微西垣上将。四年三月癸亥，犯灵台。戊辰，犯上将。四月丙申、戊戌，俱犯右执法。九月丙辰，犯天江。五年九月乙丑，犯灵台。十月癸酉，犯上将。十一月己亥，犯左执法。丙午，犯进贤。六年三月乙卯，犯亢。六月甲寅、乙卯，俱犯氐。七月甲戌，犯房。九月癸亥，犯斗杓。七年九月辛酉，犯上将。十月己酉，犯进贤。八年正月丁卯，犯房。庚辰，犯东咸。八月丙午，犯斗魁。十月甲戌，犯垒壁。九年十一月己卯，犯氐。十二月己酉，犯钩钤。十年三月丁亥，犯垒壁。
　　正统元年二月乙丑，犯天街。十二月甲子，犯天江。二年四月乙亥，犯垒壁。三年三月甲辰，犯井。五月庚寅，犯积尸。四年闰二月己卯朔，犯垒壁。五年二月庚辰，三月辛未，俱犯井。七年五月己丑，犯右执法。八年八月辛丑，犯积尸。九年五月癸酉，犯左执法。十年十月辛丑，犯上将。十一年二月乙卯，三月丁酉，俱犯平道。七月丁亥，犯氐。九月辛未，犯天江。十三年正月丙午，犯房北第一星。二月戊午，犯罚。九月甲午，犯狗。十四年七月己卯朔，留守斗。九月壬寅，犯左执法。十月乙丑，犯进贤。十一月乙未，犯亢。十二月丁未朔，犯氐。丙子，犯房。
　　景泰元年九月丁未，犯垒壁西第三星。辛亥，犯第四星。庚申，犯第六星。十月辛未朔又犯。十二月己丑，犯第五星。二年十一月丙申，犯氐。癸亥，犯钩钤。三年四月甲申，与岁星同犯危。四年正月庚午，犯昴。五年六月戊戌，犯诸王。六年三月丙辰，犯井。五月乙巳朔，犯积尸。七年七月丁酉，入井。十月壬寅，犯鬼。
　　天顺元年二月癸未，又犯。二年八月戊辰，入鬼。三年正月辛卯，犯轩辕。四月乙卯，犯灵台。五月癸卯，犯右执法。四年七月戊子，犯天樽。八月丙辰，入鬼。十月庚午，犯上将。闰十一月庚申，犯上相。五年正月戊午，退入太微垣。三月癸亥，犯右执法。六年七月丙午，入鬼。九月乙卯，犯上将。十一月丙午，犯进贤。七年正月辛亥，入氐。四月辛酉，退犯氐西南星。七月壬辰，犯东南星。甲寅，犯房北第二星。八月己巳，犯斗杓。
　　成化元年正月丁巳，犯东咸。二月癸卯，犯天籥。五月戊午，留守斗。己巳，退犯魁第四星。七月癸酉，又犯。二年二月癸巳，犯天阴。三年八月乙未，犯垒壁。四年二月己亥，犯月星。己酉，犯天街。五月庚辰，犯鬼。癸未，犯积尸。十一年七月甲戌，犯积薪。八月癸未，入鬼。甲申，犯积尸。十月乙未，犯灵台。十二年四月壬辰，犯上将及建。十三年九月癸未，犯上将。十一月庚辰，犯进贤。十四年正月乙丑，犯亢。二月甲辰，又犯。十五年九月乙丑，犯灵台。闰十月庚申，犯进贤。十六年正月壬午朔，犯房。三月乙酉，犯天江。十月戊辰，犯垒壁。十七年三月庚辰，犯昴。十八年王月甲戌，八月丙辰，十月戊辰，俱犯垒壁。十九年十月庚辰，犯氐。十一月己酉，犯钩钤。壬子，犯东咸。二十一年正月戊子，犯天阴。十一月壬戌，犯天江。二十三年二月丁酉，犯井。
　　弘治元年六月庚戌，犯诸王。八月庚申，犯积薪。九月癸酉，犯鬼。甲戌，犯积尸。三年三月辛酉，犯鬼。四年六月戊子，犯诸王。五年六月己亥，犯积尸。七月癸酉，入井。十月乙巳，犯灵台。十一月丙申，犯上相。六年二月庚子，犯平道。三月甲戌，犯上相。四月丙申，犯左执法。七年十二月癸亥，犯亢。八年二月戊寅，犯房。四月癸酉、六月癸亥，俱犯氐。十二月癸丑，犯垒壁。九年十二月己丑，犯钩钤。十一年十一月乙未，犯亢。十三年正月壬戌，犯天阴。十四年四月庚子，犯垒壁。十月乙卯，犯天街。十五年二月戊辰，犯井。十六年七月丁丑，犯诸王。十七年四月癸卯，十八年九月癸未，正德二年七月戊辰，俱犯积尸。十月癸未，犯上将。三年四月乙丑，犯右执法。四年十一月己未，犯进贤。五年三月癸亥，犯亢。六月丁卯，犯房北第二星。七月丙子，犯天关。八月乙未，犯天江。十六年二月庚子，犯鬼。六月壬午，犯右执法。
　　嘉靖元年八月乙未，犯积尸。二年正月庚戌，入太微垣，犯内屏。闰四月丙寅，犯右执法。三年十月癸巳，犯上将。十一月甲子，犯左执法。十二月癸丑，犯进贤。四年二月戊午，犯平道。五年九月癸未，犯上将。十八年十一月辛未，犯上相。十九年九月乙卯，二十一年八月戊戌，俱犯斗。二十三年正月壬寅，犯房北第一星。三月丁巳，入斗。六月乙亥，入箕退行二舍。二十四年十月丁巳，犯氐。二十七年十一月甲申，自毕退行至胃。二十九年十二月甲戌，退守井。三十一年九月辛卯，犯鬼。三十五年九月丁丑，犯上将。三十六年二月壬辰，自角退入轸。四月戊子，自轸退行二舍余。三十九年十二月甲寅，犯钩钤。四十二年十月辛亥，自胃退行抵娄。四十四年十二月壬申，自井退二舍。
　　隆庆二年六月乙未，犯右执法。三年八月丁未，犯鬼。四年五月己卯，犯右执法。
　　万历二年二月癸亥，犯房。五月己卯，犯氐。五年十月辛丑，又犯。九年二月辛酉，犯井。十二年十二月辛亥，退行张次。十三年正月庚辰，退入轩辕。二月戊申，犯张，又自张历柳。十五年正月丁酉，退入轸。二月丁卯，退行翼次。四月，犯翼。十七年二月己丑，犯氐。四月丁亥，自氐退入角。七月辛酉，犯房第二星。九月辛亥，犯斗杓。十九年四月乙巳，六月壬子，俱犯箕。七月丁亥，犯斗。二十年十一月戊辰，犯氐。二十一年七月辛巳，九月甲戌，俱犯室。二十二年五月，犯角。二十七年八月甲辰，犯奎。二十八年二月庚寅，犯鬼。三十年正月丁巳，退入太微垣。三十二年二月丁酉，退入角。三十四年四月己巳，犯心。五月戊寅，犯房。癸未，自心退入氐。三十七年十一月丙戌，犯氐。三十八年八月辛卯，退行娄次。四十二年十月，犯柳。四十四年十二月，犯翼。四十五年二月庚子，退行星度。四十七年正月，犯轸。二月丁巳，退入轸。辛未，退入翼。
　　泰昌元年八月辛亥，犯太微右将。
　　天启元年闰二月癸巳，退入氐。三年正月甲午，犯房北第一星。四月，守斗百日。八月甲子，犯狗国。十月甲申，犯垒壁。四年二月，守斗。五年九月乙卯，自壁退入室。
　　崇祯三年三月己酉，入井，退舍复秬。居数月，又入鬼，犯积尸。四月己卯，复犯积尸。八月辛亥，犯斗魁。八年九月丁丑，犯太微垣。十一年，自春至夏守尾百余日。四月己酉，退行尾八度，掩于月。五月丁卯，退尾入心。十五年五月，守心。
　　△填星
　　洪武十五年六丁亥，九月乙未，俱犯毕。十六年八月己卯，犯天关。十七年闰十月丙辰，犯井。十八年七月己巳，十九年三月甲戌，俱犯天樽。九月甲寅，入鬼。十月甲午，留鬼。二十二年二月癸卯，退行轩辕。二十三年正月戊子，五月壬子，俱犯灵台。二十四年十月己未，犯太微东垣上相。二十五年二月辛酉，退犯上相。己卯，退入太微左掖。二十八年正月癸丑，守氐。四月乙丑，退入氐。二十九年十一月甲子，犯罚。三十年正月丙辰，犯东咸。五月壬子朔，又犯罚。
　　永乐元年九月丁丑，躔女留代。十二年七月戊子，犯井。十四年七月辛亥，犯鬼。十七年九月丙子，犯上将。
　　洪熙元年十一月辛酉，宣德元年三月庚戌，九月壬辰，俱犯键闭。
　　正统元年八月丁亥，退犯垒壁。三年十一月乙酉，犯外屏。八年十一月庚午，十二月壬子，俱犯井。十年三月丁丑，犯天樽。十三年九月丁亥，犯灵台。
　　景泰元年闰正月己酉，入太微垣。九月庚戌，二年二月戊子，俱犯上相。庚寅，退入太微左掖。三年十月辛丑，犯亢。四年三月己未，退犯亢。七年七月己丑，犯罚。
　　天顺三年正月辛卯，犯建。四月癸酉，守犯建。七年闰七月戊午朔，退犯垒壁。十月癸丑，又犯。
　　成化四年七月甲子，犯天囷。七年闰九月戊午，犯斗魁。辛酉，犯天高。十二年十月辛卯，守轩辕大星。十五年四月己丑，犯上将。十七年二月己未，犯进贤。二十一年正月庚戌，犯罚。
　　弘治六年三月壬申，八年十二月戊午，十年九月乙丑，俱犯垒壁。十四年十一月辛卯，犯诸王。十五年六月壬子，十二月辛丑，十六年正月己卯，俱犯井。七月辛卯，犯天樽。十七年七月辛亥，犯积尸。九月甲午，犯鬼。
　　正德二年八月癸巳，犯灵台。十月甲戌，犯上将。三年五月甲子，犯灵台。五年二月戊申，六月壬辰，俱犯上相。七年四月甲申，犯亢。十五年二月丁卯，犯罗堰。十六年七月乙卯，退犯代。
　　嘉靖元年八月庚辰，退犯垒壁。二十二年五月甲子，退守氐三十七日。
　　隆庆三年三月庚午，退犯上相。
　　万历三十五年正月至六月，退留斗。四十八年八月癸丑，犯井。
　　天启元年正月丙戌，退入井。二年八月壬辰，犯守鬼。五年十月丙戌，犯上将。
　　△太白
　　洪武元年七月己巳朔，犯井。三年十一月甲寅，犯垒壁。九年六月丁亥，犯毕。庚戌，犯井。八月，犯上将。九月己未，犯右执法。十年十月壬子，犯进贤。十一年九月丁丑，犯氐。十二月辛丑，犯垒壁。十二年三月壬子，犯昴。六月丁亥，犯井。七月乙巳，犯鬼。十三年八月丙戌，犯心。十六年十一月乙卯，犯垒壁。十七年七月癸卯，犯天樽。十二月丙申，犯垒壁。十八年十月壬子，犯亢。十九年正月庚午，犯牛。二月己丑，犯垒壁。七月己卯，二十年八月己巳，俱入太微垣。二十一年六月壬戌，犯左执法。二十二年正月己卯，犯建。五月癸巳，犯诸王。十一月辛未，入斗。十二月丁巳，犯垒壁。二十三年四月壬戌，犯五诸侯。六月丁丑，留井。十月庚午，入亢。二十四年七月庚戌，入太微垣右掖。辛卯，犯右执法。十月丙辰，入斗。二十五年闰十一月乙酉，入垒壁。二十六年二月癸卯，犯天街。三月丙子朔，犯诸王。二十八年六月癸酉，犯毕。七月丙午，犯井。己酉，出井，犯东第三星。闰九月壬申，入角。十月戊申，犯东咸。二十九年七月戊辰，入角。八月癸丑，犯心中星。三十年正月壬戌，犯建。十二月戊戌，入垒壁。三十一年正月乙亥，犯外屏。五月丁未朔，犯五诸侯。
　　建文四年六月庚子，入太微右掖。八月甲子，入角。九月癸未，入氐。丙申，入房。十月癸亥，入斗杓。
　　永乐元年六月丙辰，犯毕。七月甲申，入井。八月己酉，犯鬼。九月丙子朔，犯轩辕左角。十月辛未，入氐。十一月丙戌，犯键闭。二年五月辛丑朔，犯鬼。七月己酉，入角。八月丁亥，入房南第二星。十一月丁巳，犯东咸。三年三月丙申朔，犯垒壁东第五星。十二月己巳，犯西第三星。四年二月癸未，犯天阴。五月庚寅朔，犯五诸侯。七月庚戌，犯井。八月丙申，犯御女。九月戊寅，犯进贤。十月乙卯，犯房北第一星。五年七月癸丑，犯右执法。八月己亥，犯氐。九月癸丑，犯东咸。十月癸未，犯斗魁。十一月辛未朔，犯秦。六年六月甲申，犯诸王。丙申，与岁星同犯井。七月戊申，犯天樽。七年二月丙戌，犯外屏。十一月丁亥，犯罚。八年九月壬辰，犯天江。十二年五月癸酉朔，犯五诸侯。闰九月己酉，犯左执法。十三年八月庚寅，犯房北第二星。十月乙丑朔，犯斗魁。十四年六月丁卯，犯诸王。十六年十一月甲子，犯垒壁。十七年七月戊午，犯天樽。八月癸巳，犯轩辕大星。十八年八月乙丑，犯心后星。十九年十月癸卯，犯天江。十二月丁酉，犯垒壁。
　　洪熙元年三月乙酉，犯昴。四月丙辰，犯井。十月辛未，犯平道。辛巳，犯亢。
　　宣德元年十月戊辰，犯斗杓。十一月己巳，犯垒壁。丙辰，又犯。二年正月丙申，犯外屏。七月癸巳，犯东井。八月丙辰朔，犯鬼。丁巳，又犯。乙亥，犯轩辕大星。九月丁巳，犯右执法。三年十一月甲子，犯罚。五年二月丁酉，犯昴。九月丁未，犯轩辕左角。十一月壬戌，犯键闭。六年九月丙戌，犯斗。七年七月乙酉，犯轩辕。八年十月癸亥，犯亢。十一月辛卯，犯罚。九年十一月壬辰，犯垒壁。十年正月甲戌，犯外屏。六月庚申，犯天关。八月丙辰，犯轩辕。九月壬申，犯上将。
　　正统三年九月己丑，十一年九月辛未，俱犯轩辕左角。己丑，犯右执法。十月乙未朔，犯左执法。丙午，犯进贤。十二年六月乙亥，犯上将。七月癸丑，犯讥。十四年正月丁亥，犯垒壁。四月庚申，犯井。五月丁亥，犯鬼。七月癸犯，犯亢。九月庚辰，犯天江。十一月丁亥，犯亢。
　　景泰元年正月丁亥，犯亢。闰正月庚申，入垒壁。八月甲申，犯亢。九月乙巳，犯钩钤。壬戌，犯天江。十一月辛酉，犯垒壁。二年六月戊辰朔，犯毕。八月壬寅，入太微右掖。三年四月丁卯，犯诸王。戊子，犯井。五月壬子，犯鬼。六月乙酉，犯灵台。戊子，犯上将。庚寅，入太微右掖。七月壬寅，犯左执法。五年九月癸丑，掩犯轩辕左角。甲戌，犯左执法。六年六月辛巳，犯井。己丑，与荧惑同入太微右掖。八月戊午，犯房北第二星。九月甲午，犯斗魁。七年七月辛未，犯鬼。
　　天顺元年十二月甲午，犯键闭。丁酉，犯罚。二年正月丁卯，犯建。七月丙申，行太微垣中。九月甲寅，犯斗杓。三年五月庚戌，犯毕。十月甲寅，犯亢。四年七月丁丑，犯右执法。甲申，犯左执法。六年九月乙未，犯轩辕左角。己未，犯左执法。十月己巳，犯进贤。七年九月丁丑，犯斗魁。乙酉，犯狗。八年二月丙午，与岁星同犯垒壁。
　　成化元年十二月丙午，犯键闭。二年正月乙卯，犯斗。三年二月丁未，犯娄。三月戊子，犯外屏。五月壬辰，犯毕。六月壬戌，犯井。七月甲申，入鬼，犯积尸。八月癸卯，入轩辕。四年六月戊申，犯灵台。五年二月癸巳，犯牛。六年九月丙子朔，犯轩辕左角。甲午、庚子，俱犯左执法。七年九月壬午，犯房北第二星。闰九月戊午，犯斗魁。十二月乙未，犯牛及罗堰。八年二月甲申，犯垒壁。六月庚午，入井。十二月丙戌，犯垒壁。九年四月己卯，犯五诸侯。十月甲子，犯左执法。十一年三月甲戌，犯外屏。七月庚戌，犯天樽。八月丁酉，犯灵台。庚子，犯上将。九月癸丑，犯左执法。十二年三月庚午，犯月星。四月甲午，犯井。十三年十二月甲午朔，犯垒壁。十五年九月庚辰，犯天江。十月庚子，犯斗魁。辛亥，犯狗。十七年二月丁卯，犯天阴。五月丁酉，犯轩辕。十九年八月丙寅，又犯。九月甲午，犯左执法。十月庚辰，犯房。二十年六月壬午，犯左执法。十二月庚辰，犯垒壁。二十二年六月庚子，犯井。八月甲午，犯轩辕。十一月乙亥，犯进贤。十二月庚戌，犯房。二十三年八月甲申，犯亢。
　　弘治元年二月癸丑，犯垒壁。六月庚戌，犯鬼。七月丙子，犯轩辕大星。癸未，犯左角。戊子，犯灵台。二年正月庚辰，犯外屏。二月丁未，犯垒壁。十月己丑，犯左执法。三年正月壬申，犯罗堰。十一月戊戌，犯垒壁。四年六月癸丑，犯天关。六年二月庚子，犯罗堰。甲子，犯垒壁西第六星。三月甲申，犯东第四星。七年二月辛未，犯昴。七月壬子，犯鬼。八月辛巳，犯轩辕左角。九月丁亥，犯灵台。壬寅，犯亢。十一月壬辰，犯房。乙未，犯罚。丙午，犯天江。九年二月戊午，犯罗堰。七月己未，犯轩辕大星。十年十月辛未，犯左执法。十二月戊辰朔，犯东咸。十一年十月辛未，犯天江。十二年七月辛未，犯鬼。九月戊午朔，犯左执法。十三年十一月乙未，犯罚。十四年正月辛酉，犯建。二月壬午，犯罗堰。十一月己亥，犯垒壁。十五年二月甲寅，犯昴。五月己丑，犯天高。十一月癸酉，犯牛。十六年三月辛卯，犯诸王。九月甲申，犯天江。十月丁未，犯斗魁。丁丑，犯狗。十一月辛巳，犯罗堰。十七年五月己亥，犯诸王。七月丙辰，犯上将。十八年九月丙午，犯右执法。
　　正德元年春，守轩辕。十二月癸丑，犯垒壁。二年三月壬申，犯外屏。五月己巳，犯天高。九月辛丑朔，犯进贤。三年十月丙戌，犯亢。四年正月己酉，犯建。五年八月己亥，犯轩辕大星。十月丙申，犯亢。六年七月辛酉，犯左执法。十月丁亥，犯斗。十一月癸亥，犯罗堰。七年闰五月丁酉，犯钺。六月甲子，犯积尸。八年正月丙戌，犯外屏。七月丁亥，犯酒旗。八月戊申，犯轩辕右角。十年八月丁卯，犯上将。丁丑，犯左执法。十三年七月戊戌，犯井。己未，犯鬼。十四年十月戊辰，犯斗。癸未，犯狗。十六年四月癸卯，犯鬼。八月己丑，犯轩辕右角。九月乙亥，犯左执法。十月戊子，犯进贤。十一月丁卯，犯键闭。十二月庚子，犯建。
　　嘉靖元年正月丙辰，犯牛。十月戊子，犯斗杓。二年六月癸丑，犯井。七月丙子，犯鬼。八月辛酉，犯左执法。四年正月丁卯，犯建。五年六月庚辰，犯井。六年六月丁卯，犯灵台。八年二月庚寅，犯天街。
　　隆庆元年十月甲申，入斗。
　　万历二十四年四月戊午，犯井。三十四年二月甲子，犯昴。四十六年四月乙卯，犯御女。
　　泰昌元年八月丙午朔，犯太微垣勾己。
　　天启三年九月，犯心中星。五年九月壬申，犯左执法。甲申，犯御女。
　　△辰星
　　洪武十一年十二月庚戌，犯斗。十五年四月丁亥，犯东井。十八年八月丁酉，入太微垣。二十一年十月壬子，入氐。二十二年十月癸卯，犯氐。二十五年八月庚午，犯上将。二十七年七月辛丑，犯鬼。十一月庚子，犯键闭。二十八年正月丁酉，犯垒壁。五月甲辰，犯天樽。三十年十二月甲辰，犯建。
　　建文四年六月庚午，犯积薪。
　　永乐二年四月丁酉，犯毕。癸卯，犯诸王。五月丁卯，犯轩辕大星。十月己丑，犯斗杓。三年六月己卯，犯轩辕大星。六年正月庚戌朔，犯垒壁。二月癸巳，又犯。十六年六月戊子，犯轩辕大星。
　　宣德元年五月丁未，犯鬼。二年十一月丙戌，犯氐。五年闰十二月丁酉，犯建。戊戌，又犯。七年五月辛巳，犯积尸。
　　正统十三年十月丙辰，犯亢。
　　景泰四年五月己未，犯积薪。
　　成化十二年三月壬戌，犯昴。
　　弘治五年十一月庚辰，犯罚。十二年六月壬子，犯鬼。十月壬子，犯房北第一星。十七年七月丙辰，犯灵台。十八年五月庚子，犯鬼。十一月戊子，犯键闭。
　　正德七年六月丙寅，犯鬼。
　　嘉靖元年正月戊午，犯罗堰。二年八月壬寅，犯上将。
　　天启七年三月辛未，退犯房。
　　按两星经纬同度曰掩，光相接曰犯，亦曰凌。纬星出入黄道之内外，凡恒星之近黄道者，皆其必由之道，凌犯皆由于此。而行迟则凌犯少，行速则多，数可预定，非如彗孛飞流之无常。然则天象之示炯戒者，应在彼而不在此。历代史志凌犯多系以事应，非附会即偶中尔。兹取纬星之掩犯恒星者次列之。比事以观，其有验者，十无一二，后之人可以观矣。至于月道与纬星相似，而行甚速，其出入黄道也，二十七日而周，计其掩犯恒星殆无虚日，岂皆有休咎可占，今见于《实录》者不及百分之一，然已不可胜书，故不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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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三  天文三




志第三  天文三
　　▲星昼见
　　恒星  洪武十九年七月癸亥，二十年五月丁丑，七月壬寅，二十一年十二月丁卯，俱三辰昼见。弘治十八年九月甲午申刻，河鼓、北斗见。庚子，星昼见。正德元年二月癸酉，星斗昼见。天启二年五月壬寅，有星随日昼见。崇祯十六年十二月辛酉朔，星昼见。
　　岁星  景泰二年九月甲辰，昼见。三年六月壬戌，四年五月丁丑，六月甲辰，五年七月庚戌、壬子、癸亥，六年七月丁酉，天顺元年五月丙子，五年七月乙卯，六年八月庚午，七年三月乙巳，成化十四年六月庚子，八月丁酉，十六年七月丙申，十八年九月癸亥，二十年八月壬申，弘治元年六月甲寅，二年五月癸亥，六月甲午，五年十月己酉，六年九月癸卯，七年十一月癸卯，九年二月辛亥至甲寅，四月壬午，十年正月甲寅至丙辰，十一年八月甲申，十三年四月庚子至乙巳，十四年六月壬辰至乙未，并如之。十五年六月，连日昼见。十六年七月辛卯，十七年七月壬子，十八年五月乙未，八月辛巳至九月癸未，正德元年十一月乙酉，二年十一月辛酉至丁卯，六年三月壬寅至四月壬申，九年八月乙巳至甲寅，十二年十月甲子至乙巳，并如之。嘉靖二年三月辛未，二十九年八月戊寅，昼见守井。崇祯十一年四月壬子，昼见。
　　荧惑  景泰三年八月甲子，昼见于未位。
　　太白  洪武四年二月戊午，昼见。四月戊申，六月壬午朔，五年六月甲申至丁亥，十二月甲申，八年八月丁巳，九年二月乙巳至己酉，三月壬申，十二年闰五月戊戌，十三年七月甲午，十五年四月丁亥，七月戊申、辛酉，九月丁未朔，十六年十月壬辰至乙未，十八年四月己亥至辛丑，六月丙申至辛丑、辛亥，并如之。九月戊寅，经天与荧惑同度。乙酉，昼见。丁亥，又见，犯荧惑。十月癸巳至丙申，昼见。戊戌至辛丑，十九年十月甲申朔至庚寅，并如之。二十年六月戊戌，经天。七月壬寅至甲辰，昼见。二十一年四月己巳，七月丙申，二十三年三月丁亥，二十四年八月辛巳，二十五年二月辛酉，二十六年四月甲辰，并如之。八月庚子，与太阴同昼见。建文四年七月庚子，经天。永乐元年五月癸未、癸卯，俱与太阴同昼见。六月壬申，与太阴昼见。四年七月壬寅，昼见。五年八月丙申，六年二月甲辰，八年十月庚戌，十二年九月癸未，十五年七月己酉，八月庚戌，洪熙元年六月戊戌，七月乙巳，八月癸巳，宣德六年十月乙巳，八年九月戊戌至甲寅，九年十二月甲子，十年七月丁亥，正统四年七月壬子，十月丙申，六年五月庚戌，并如之。十一年七月甲申，经天。十三年二月辛酉，昼见。十四年正月辛亥，八月丙子，景泰元年十月乙酉，二年五月庚子、辛亥，并如之。壬子，经天。三年五月丁巳，昼见。十一月壬戌，五年正月甲戌，二月丙戌，六月癸卯，七年正月戊戌，天顺元年四月甲午，八月壬子，二年十月己未，三年四月癸亥、癸酉，四年十一月庚寅，十二月丙戌，五年正月丁未，十二月癸巳，六年六月己丑，八月庚午，七年闰七月辛酉、癸未，八年正月庚申，成化元年二月癸未，三年四月癸丑，四年六月丙申，六年六月丙戌，七年八月癸卯，并如之。八年正月乙卯，经天，与日争明。十一年五月己未，昼见。十二年十月丙戌，十三年十二月甲午，并如之。十四年六月庚子，与岁星俱昼见。八月甲午，昼见。十五年十二月丙子，十七年三月癸未，八月癸亥，十八年九月庚戌，十九年四月癸亥朔，并如之。二十年八月壬申，与岁星俱昼见。二十一年十一月丙辰，昼见。二十二年六月己丑，二十三年九月丙午，弘治元年五月庚午，二年正月壬戌，三月庚申，五月丙戌，八月癸巳、庚子，四年四月辛未，五年五月乙亥，十月辛酉，六年十二月乙丑，七年五月庚戌，八年七月戊子，九年二月己酉朔，十年正月甲子至丁卯，并如之。六月丙子未刻，经天。八月癸未及十一年十月辛巳，昼见。十二年三月戊辰至壬申，八月庚寅，并如之。十三年四月庚子至乙巳，与岁星同昼见。十月丁未、己酉，十四年十二月庚戌，十五年五月庚寅至癸巳，十六年七月壬辰，十七年二月戊戌及六月癸亥，十八年二月壬戌，并昼见。五月辛亥，经天。八月癸亥至戊辰，昼见。正德元年十月己未，如之。二年正月庚辰，经天。三月戊辰，昼见。三年五月乙巳至丁未，十月己卯、庚辰，四年十月戊戌至乙巳，五年五月丙子，六年七月壬申至八月癸未，八年正月丙戌至己丑，四月壬戌、癸亥，八月庚戌至乙卯，九年十一月甲申至十二月壬辰，十一年六月甲寅至己未，十四年八月丙寅至庚辰，十五年正月己未至二月辛酉，十六年八月丁亥，嘉靖元年九月辛未，并如之。二年三月辛未，与岁星俱昼见。三年四月庚戌，昼见。五年五月庚子，十一年四月癸巳，十月辛巳、戊子，十一月甲寅，十三年闰二月庚申，并如之。五月癸巳，与月同昼见。十七年九月辛卯，昼见。十八年四月癸亥，十一月壬寅，二十年十一月乙巳至丁未，二十二年七月丙午，二十三年二月辛巳，二十四年闰正月戊寅，二十五年十月辛卯，二十六年四月丙申，二十七年四月丁巳，十一月丙戌至乙未，二十八年十一月乙酉至己丑，二十九年六月戊申、甲寅，三十年六月丙子至辛巳，三十一年正月丙戌至丙申，三十二年二月辛未至甲戌，七月戊辰至辛未，三十五年五月壬午，十月癸卯至丙午，三十六年十二月庚辰朔，三十八年七月癸酉，三十九年正月庚寅至壬辰，并如之。四十年三月丙子，昼见，历二十四日。八月辛未，昼见。四十一年九月乙未，四十二年四月己巳至壬申，四十三年五月甲寅，并如之。十月戊子，昼见，历二十二日。四十五年正月己亥，昼见。隆庆元年七月辛酉，二年正月甲寅，并如之。三年三月甲子，昼见，历二十二日，四年十一月乙丑至丁卯，昼见。万历十一年七月辛丑，十二年七月癸巳，十六年九月丁丑，二十一年八月甲午，二十四年十月丙寅，并如之。二十七年九月辛卯，经天。三十七年三月辛丑，昼见。三十八年十月辛巳，四十年五月壬寅，天启二年二月丙戌，三年三月丁巳，十二月乙丑，五年四月癸未，并如之。七月癸酉，经天。崇祯元年七月壬戌，昼见。三年四月己卯，十二月丙辰，并如之。
　　▲客星
　　《史记·天官书》有客星之名，而不详其形状。叙国皇、昭明诸异星甚悉，而无瑞星、妖星之名。然则客星者，言其非常有之星，殆诸异星之总名，而非有专属也。李淳风志晋、隋天文，始分景星、含誉之属为瑞星，彗、孛、国皇之类为妖星，又以周伯老子等为客星，自谓本之汉末刘睿《荆州占》。夫含誉，所谓瑞星也，而光芒则似彗；国皇，所谓妖星也，而形色又类南极老人。瑞与妖果有定哉？且周伯一星也，既属之瑞星，而云其国大昌。又属之客星，而云其国兵起有丧。其说如此，果可为法乎？马迁不复区别，良有以也。今按《实录》，彗、孛变见特甚，皆别书。老人星则江以南常见，而燕京必无见理，故不书。余悉属客星而编次之。
　　洪武三年七月，太史奏文星见。九年六月戊子，有星大如弹丸，白色。止天仓，经外屏、卷舌，入紫微垣，扫文昌，指内厨，入于张。七月乙亥灭。十一年九月甲戌，有星见于五车东北，发芒丈余。扫内阶，入紫微宫，扫北极五星，犯东垣少宰，入天市垣，犯天市。至十月己未，阴云不见。十八年九月戊寅，有星见太微垣，犯右执法，出端门。乙酉，入翼，彗长丈余。至十月庚寅，犯军门，彗扫天庙。二十一年二月丙寅，有星出东壁，占曰“文士效用”。帝大喜，以为将策进士兆也。
　　永乐二年十月庚辰，辇道东南有星如盏，黄色，光润而不行。二十二年九月戊戌，有星见斗宿，大如碗，色黄白，光烛地，有声，如撒沙石。
　　宣德五年八月庚寅，有星见南河旁，如弹丸大，色青黑，凡二十六日灭。十月丙申，蓬星见外屏南，东南行，经天仓、天庾，八日而灭。十二月丁亥，有星如弹丸，见九斿旁，黄白光润，旬有五日而隐。六年三月壬午，又见。八年闰八月戊午，景星三，见西北方天门，青赤黄各一，大如碗，明朗清润，良久聚半月形。丁丑，有黄赤色见东南方，如星非星，如云非云，盖归邪星也。
　　景泰三年十一月癸未，有星见鬼宿积尸气旁，徐徐西行。
　　天顺二年十一月癸卯，有星见于星宿，色白，西行，至丙午，其体微，状如粉絮，在轩辕旁。庚戌，生芒五寸，犯爟位西北星，至十二月壬戌，没于东井。五年六月壬辰，天市垣宗正旁，有星粉白，至乙未，化为白气而消。六年六月丙寅，有星见策星旁，色苍白，入紫微垣，犯天牢，至癸未，居中台下，形渐微。
　　弘治三年十二月丁巳，有星见天市垣，东南行。戊辰，见天仓下，渐向壁。七年十二月丙寅，有星见天江旁，徐行近斗，至八年正月庚戌，入危。十二年七月戊辰，有星见天市垣宗星旁，入紫微垣东籓，经少宰、尚书，抵太子后宫，出西籓少辅旁，至八月己丑灭。十五年十月戊辰，有星见天庙旁，自张抵翼，复退至张，戊寅灭。
　　正德十六年正月甲寅朔，东南有星如火，变白，长可六七尺，横亘东西，复变勾屈状，良久乃散。
　　嘉靖八年正月立春日，长星亘天。七月又如之。十一年二月壬午，有星见东南，色苍白，有芒，积十九日灭。十三年五月丁卯朔，有星见螣蛇，历天厩入阁道，二十四日灭。十五年三月戊午，有星见天棓旁，东行历天厨，西入天汉，至四月壬辰没。二十四年十一月壬午，有星出天棓，入箕，转东北行，逾月没。
　　万历六年正月戊辰，有大星如日，出自西方，众星皆西环。十二年六月己酉，有星出房。三十二年九月乙丑，尾分有星如弹丸，色赤黄，见西南方，至十月而隐。十二月辛酉，转出东南方，仍尾分。明年二月渐暗，八月丁卯始灭。三十七年，有大星见西南，芒刺四射。四十六年九月乙卯，东南有白气一道，阔尺余，长二丈余，东至轸，西入翼，十九日而灭。十一月丙寅，旦有花白星见东方。天启元年四月癸酉，赤星见于东方。
　　崇祯九年冬，天狗见豫分。
　　▲彗孛
　　彗之光芒傅日而生，故夕见者必东指，晨见者必西指。孛亦彗类，其芒气四出，天文家言其灾更甚于彗。
　　洪武元年正月庚寅，彗星见于昴、毕。三月辛卯，彗星出昴北大陵、天船间，长八尺余，指文昌，近五车，四月己酉，没于五车北。六年四月，彗星三入紫微垣。二十四年四月丙子，彗星二，一入紫微垣阊阖门，犯天床；一犯六甲，扫五帝内座。
　　永乐五年十一月丙寅，彗星见。
　　宣德六年四月戊戌，有星孛于东井，长五尺余。七年正月壬戌，彗星出东方，长丈余，尾扫天津，东南行，十月始灭。是月戊子，又出西方，十有七日而灭。八年闰八月壬子，彗星出天仓旁，长丈许。己巳，入贯索，扫七公。己卯，复入天市垣，扫晋星，二十有四日而灭。
　　正统四年闰二月己丑，彗星见张宿旁，大如弹。丁酉，长五丈余，西行，扫酒旗，迤北，犯鬼宿。六月戊寅，彗星见毕宿旁，长丈余，指西南，计五十有五日乃灭。九年七月庚午，彗星见太微东垣，长丈许，累日渐长，至闰七月己卯，入角没。十四年十二月壬子，彗星见天市垣市楼旁，历尾度，长二尺余，至乙亥没。
　　景泰元年正月壬午，彗星出天市垣外，扫天纪星。三年三月甲午朔，有星孛于毕。七年四月壬戌，彗星东北见于胃，长二尺，指西南。五月癸酉，渐长丈余。戊子，西北见于柳，长九尺余，扫犯轩辕星。甲午，见于张，长七尺余，扫太微北，西南行。六月壬寅，入太微垣，长尺余。十二月甲寅，彗星复见于毕，长五寸，东南行，渐长，至癸亥而没。
　　天顺元年五月丙戌，彗星见于危，若动摇者，东行一度，芒长五寸，指西南。六月癸巳朔，见室，长丈余，由尾至东壁，犯天大将军、卷舌第三星，井宿水位南第二星。十月己亥，彗星见于角，长五寸余，指北，犯角北星及平道东星。五年六月戊戌，彗见东方，指西南，入井度。七月丙寅始灭。
　　成化元年二月，彗星见。三月，又见西北，长三丈余，三阅月而没。四年九月己未，有星见星五度，东北行，越五日，芒长三丈余，尾指西南，变为彗星。其后晨见东方，昏见室，南犯三公、北斗、瑶光、七公，转入天市垣。出垣渐小，犯天屏西第一星。十一月庚辰，始灭。七年十二月甲戌，彗星见天田，西指，寻北行，犯右摄提，扫太微垣上将及幸臣、太子、从官，尾指正西，横扫太微垣郎位。己卯，光芒长大，东西竟天。北行二十八度余，犯天枪，扫北斗、三公、太阳，入紫微垣内，正昼犹见。自帝星、北斗、魁、庶子、后宫、勾陈、天枢、三师、天牢、中台、天皇大帝、上卫、阁道、文昌、上台，无所不犯。乙酉，南行犯娄、天河、天阴、外屏、天囷。八年正月丙午，行奎宿外屏，渐微，久之始灭。
　　弘治三年十一月戊戌，彗星见天津南，尾指东北。犯人星，历杵臼。十二月戊申朔，入营室。庚申，犯天仓。十三年四月甲午，彗星见垒壁阵上，入室壁间，渐长三尺余。指离宫，扫造父，过太微垣，渐微。入紫微垣，近女史，犯尚书，六月丁酉没。
　　正德元年七月己丑，有星见紫微西籓外，如弹丸，色苍白。越数日，有微芒见参、井间，渐长二尺，如帚，西北至文昌。庚子，彗星见，有光，流东南，长三尺。越三日，长五尺许，扫下台上星，入太微垣。十五年正月，彗星见。
　　嘉靖二年六月，有星孛于天市。十年闰六月乙巳，彗星见于东井，长尺余，扫轩辕第一星。芒渐长，至翼，长七尺余。东北扫天樽，入太微垣，扫郎位，行角度，东南扫亢北第二星，渐敛，积三十四日而没。十一年八月己卯，彗星见东井，长尺许。后东北行，历天津，渐至丈余。扫太微垣诸星及角宿、天门，至十二月甲戌，凡一百十五日而灭。十二年六月辛巳，彗星见于五车，长五尺余，扫大陵及天大将军。渐长丈余，扫阁道，犯螣蛇，至八月戊戌而灭。十八年四月庚戌，彗星见，长三尺许，光指东南。扫轩辕北第八星，旬日始灭。三十三年五月癸亥，彗星见天权旁，犯文昌，行入近浊，积二十七日而没。三十五年正月庚辰，彗星见进贤旁，长尺许，西南指，渐至三尺余。扫太微垣，次相东北，入紫微垣，犯天床，四月二日灭。三十六年九月戊辰，彗星见天市垣列肆旁，东北指，至十月二十三日灭。
　　隆庆三年十月辛丑朔，彗星见天市垣，东北指，至庚申灭。
　　万历五年十月戊子，彗星见西南，苍白色，长数丈，气成白虹。由尾、箕越斗、牛逼女，经月而灭。八年八月庚申，彗星见东南方，每夜渐长，纵横河汉凡七十日有奇。十年四月丙辰，彗星见西北，形如匹练，尾指五车，历二十余日灭。十三年九月戊子，彗星出羽林旁，长尺许。每夕东行，渐小，至十月癸酉灭。十九年三月丙辰，西北有星如彗，长尺余。历胃、室、壁，长二尺。闰三月丙寅朔，入娄。二十一年七月乙卯，彗星见东井。乙亥，逆行入紫微垣，犯华盖。二十四年七月丁丑，彗星见西北，如弹丸。入翼，长尺余，西北行。三十五年八月辛酉朔，彗星见东井，指西南，渐往西北。壬午，自房历心灭。四十六年十月乙丑，彗星出于氐，长丈余，指东南，渐指西北。扫犯太阳守星，入亢度，西北扫北斗、璇玑、文昌、五车，逼紫微垣右，至十一月甲辰灭。四十七年正月杪，彗见东南，长数百尺，光芒下射，末曲而锐，未几见于东北，又未几见于西。
　　崇祯十二年秋，彗星见参分。十三年十月丙戌，彗星见。
　　▲天变
　　洪武二十一年八月壬戌至甲子，天鼓鸣，昼夜不止。二十八年三月戊午，昏刻天鸣，如风水相搏，至一鼓止。九月戊戌，初鼓，天鸣如泻水，自东北而南，至二鼓止。宣德元年八月戊辰，昏刻天鸣，如雨阵迭至，自东南而西南，良久乃息。辛未，东南天鸣，声如万鼓。正统十年三月庚寅，西北天鸣，如鸟群飞。正德元年二月壬子，夜东北天鸣，如风水相搏者五七次。隆庆二年八月甲辰，绛州西北天裂，自丑至寅乃合。万历十六年九月乙丑，甘肃石灰沟天鸣，云中如犬状乱吠，有声。崇祯元年三月辛巳，昧爽，天赤如血，射窗牖皆红。十年九月，每晨夕天色赤黄。
　　▲日变月变
　　洪武二年十二月甲子，日中有黑子。三年九月戊戌，十月丁巳，十一月甲辰，四年三月戊戌，五月壬子至辛巳，九月戊寅，五年正月庚戌，二月丁未，五月甲子，七月辛未，六年十一月戊戌朔，七年二月庚戌至甲寅，八年二月辛亥，九月癸未，十二月癸丑，十四年二月壬午至乙酉，十五年闰二月丙戌，十二月辛巳，并如之。
　　正统元年八月癸酉至己卯，月出入时皆有游气，色赤无光。十四年八月辛未，月昼见，与日争明。十月壬申，日上黑气如烟，寻发红光，散焰如火。
　　景泰二年四月己卯，月色如赭。七年九月丙子，日色变赤。
　　天顺二年闰二月己巳，日无光，旋赤如赭。三年八月丁卯，日色如赭。六年十月丙子，日赤如血。七年四月癸未，如之。乙酉，日色变白。八年二月己亥，日无光。
　　成化五年闰二月己卯，日色变白。十一年二月己亥，日色如赭。四月辛卯，如之。十三年三月壬申，日白无光。十月辛卯，十四年三月庚午，十六年三月丙戌，并如之。十七年三月丁酉，日赤如赭。十八年四月壬寅，日赤无光。十二月癸酉，日赤如赭。二十年二月癸酉，如之。
　　弘治元年十一月己卯，月生芒如齿，长三尺余，色苍白。十八年八月癸酉至九月甲午，日无光。
　　嘉靖元年正月丁卯，日惨白，变青，无光。二十八年三月丙申至庚子，日色惨白。三十四年十二月庚申，晦，日忽暗，有青黑紫日影如盘数十相摩，久之千百，飞荡满天，向西北而散。
　　万历二十五年三月癸丑，黑日二三十余，回绕日旁，移时云隐不见。五月辛卯朔，日光转荡，旋为黑饼。三十年三月甲申，日光照地黄赤。三十五年十一月丙午，日赤无光，烛地如血。四十二年三月庚辰，日赤黄如赭如血者累日。四十四年八月戊辰，日中有黑光。四十六年闰六月丙戌至戊子，黑气出入日中摩荡。
　　天启四年正月癸未，日赤无光，有黑子二三荡于旁，渐至百许，凡四日。二月壬子，日淡黄无光。癸丑，黑日摩荡日旁。四月癸酉，日中黑气摩荡。十二月辛巳，午刻，非烟非雾，覆压日上，摩荡如盖如吞，通天皆赤。
　　崇祯四年正月戊戌，日色如血，照人物皆赤。二月乙巳朔，日赤如血，无光。十月丙午，月昼见。十一年十一月癸亥，日中有黑子及黑青白气。日入时，日光摩荡如两日。十二年正月己未朔，日白无光。辛酉，日光摩荡竟日，有气从日中出，如镜黛喷花。二月庚子，日旁有红白丸，又白芒黑气交掩，日光摩荡。十三年九月己巳，两日并出，辰刻乃合为一，入时又分为二。十四年正月壬寅，日青无光。后三年正月癸丑，有星入月。三月壬寅，日色无光者两旬。
　　▲晕适
　　洪武六年三月戊辰，日交晕。十年正月己巳，白虹贯日。十二月甲子，白虹贯月。十二年四月庚申，日交晕。二四年正月壬子，日有珥，白虹贯之。九月甲辰，白虹贯日。十五年正月丁未，十九年三月己巳，二十二年十二月戊午，并如之。二十三年正月壬辰，日晕，白虹贯珥。二十八年十一月乙亥，日上赤气长五丈余，须臾又生直气、背气，皆青赤色。又生半晕，两白虹贯珥，已而弥天贯日。三十年二月辛亥，白虹亘天贯日。
　　永乐十八年闰正月癸未，日生重半晕，上有青赤背气，左右有珥，白虹贯之，随生黄气、璚气。
　　洪熙元年正月乙未，日生两珥，白虹贯之。四月丁未，如之，复生交晕。
　　宣德元年正月庚戌，日生青赤璚气，随生交晕，色黄赤。二月己卯，日两珥，又生交晕，左右有珥，上重半晕及背气。昏刻，月生两珥，白虹贯之。二年十二月甲戌，月生交晕，左右珥，白虹贯之。三年三月庚寅，日生交晕，色黄赤，两珥及背气、戟气各一，色皆青赤。丁酉，日晕，又交晕及戟气二道。十二月己卯，日生交晕。五年正月癸亥，日晕，随生交晕。二月甲午，日交晕，随生戟气。四月庚辰，日生两珥，白虹贯之。六年二月甲寅，日晕，随生交晕及重半晕璚气。八年九月戊戌，辰刻，日晕，两珥背气，申刻诸气复生。十年十二月辛亥，日晕，白虹贯两珥，有璚气，随生重半晕及背气。
　　正统元年二月己酉，白虹贯月。九月丁未，如之。十二月丙戌，月生背气，左右珥，白虹贯之。三年四月庚辰，日生两珥，白虹贯之，随晕。十二月癸酉，月生两珥，白虹贯之，随生背气。七年十二月辛丑，月晕，白虹贯之。十一年正月乙未，日生背气，白虹弥天。十四年八月戊申，日晕，旁有戟气，随生左右珥及戴气，东北虹霓如杵。
　　景泰元年二月壬午，酉刻，日上黑气四道，约长三丈，离地丈许，两头锐而贯日，其状如鱼。十二月甲午，日交晕，上下背气各一道，两旁戟气各一道。二年正月癸卯，日生左右珥，白虹贯之，随生背气。二月丙戌，日交晕。三年正月丙辰，日生左右珥及背气、白虹。五年十一月壬戌，月晕，左右珥及背气，又生白虹，贯右珥。七年六月丁丑，日晕，随生重半晕及左右珥。
　　天顺元年二月庚戌，辰刻，日交晕，左右珥，旋生抱气及左右戟气，白虹贯日。未刻，诸气复生。辛亥，日交晕，左右珥及戟气，白虹贯日，弥天者竟日。二年二月乙卯，日交晕，上有背气，白虹贯日。七年正月戊戌，月生连环晕。
　　成化二年四月壬寅，日交晕，右有珥。十一年六月己酉，日重晕，左右珥及背气。十二年正月甲子，日交晕。二十年二月己未，日生白虹，东北亘天。二十一年十月癸巳，巳刻，日晕，左右珥。未刻，复生，又生抱气背气。二十三年十二月癸巳，日晕，左右珥，又生背气及半晕。
　　弘治二年正月甲戌，午刻，日晕，白虹弥天。丙戌，日交晕，左右珥，白虹弥天。二月壬寅，日生左右珥及背气，又生交晕、半晕及抱、格二气。十一月戊辰，月晕连环，贯左右珥。四年二月庚戌，午刻，日交晕，左右珥，下生戟气，白虹弥天。六年十一月乙巳，月晕，左右珥，连环贯之。十八年二月己巳，月晕，左右珥，白虹弥天。
　　正德元年正月乙酉，日晕，上有背气，左右有珥，白虹弥天。十二月辛酉，月晕，白虹弥天，甲子，如之。
　　嘉靖元年四月癸未，月生连环晕。二年正月己酉，月晕，连环左右珥。七年正月乙亥，日重晕，两珥及戟气，白虹弥天。十三年二月壬辰，白虹亘天，日晕，左右珥及戟气。十八年十二月壬午，立春，日晕右珥，白虹亘天。二十一年十一月甲子，月晕连环。四十一年十一月辛丑，日晕，左右珥，上抱下戟，白虹弥天。
　　隆庆五年三月辛巳，日晕，有珥，白虹亘天。
　　万历三十五年正月庚午，日晕，黑气蔽天。四十八年二月癸丑，日连环晕，下有背气，左右戟气，白虹弥天。
　　天启元年二月甲午，日交晕，左右有珥，白虹弥天。三年十月辛巳，日生重半晕，左右珥。
　　崇祯八年二月丙午，白虹贯日。
　　▲星变
　　洪武二十八年闰九月辛巳，垒壁阵疏拆复聚。二十九年八月戊子，钦天监言，井宿东北第二星，近岁渐暗小，促聚不端列。三十一年五月癸亥，垒壁阵疏者就聚。正统元年九月丁巳，狼星动摇。十四年十月辛亥，如之。成化六年丁巳，荧惑无光。十三年九月乙丑朔，岁星光芒炫耀而有玉色。正德元年八月，大角及心中星动摇，北斗中璇、玑、权三星不明。万历四十四年，权星暗小，辅星沉没。四十六年九月，太白光芒四映如月影。天启五年七月壬申，荧惑色赤，体大，有芒。崇祯九年十二月，荧惑如炬，在太微垣东南。十二年十月甲午，填星昏晕。十三年六月，泰阶拆。九月，五车中三柱隐。十月，参足突出玉井。后四年二月，荧惑怒角。三月壬辰，钦天监正戈承科奏，帝星下移。已，又轩辕星绝续不常，太小失次。文昌星拆，天津拆，瑶光拆，芒角黑青。
　　▲星流星陨
　　灵台候簿飞流之记，无夜无有，其小而寻常者无关休咎，择其异常者书之。
　　洪武三年十月庚辰，有赤星如桃，起天桴至垒壁阵，抵羽林军，爆散有声。五小星随之，至士司空旁，发光烛天，忽大如碗，曳赤尾至天仓没，须臾东南有声。二十一年八月乙巳，赤星如杯，自北斗杓东南行三丈余，分为二，又五丈余，分为三，经昴宿复为二，经天廪合为一，没于天苑。
　　永乐元年闰十一月丁卯，有星色苍，大如斗，光烛地，出中天云中。西南行，隆隆有声，入云中。二年五月丙午，有赤星大如斗，光烛地，出中天，西北行入云中。十六年，有星大如斗，色青赤，光烛地，自柳东行至近浊。二十二年五月己亥，有星如盏，色青白，光烛地，起东南云中。西北行，入云中，有声如砲。七月庚寅，有星如碗，色赤有光，自奎入参炸散，众星摇动。
　　宣德元年十二月己巳，有星大如碗，光赤，出卷舌，东行过东井坠地，有声如雷。
　　正统元年八月乙酉，昏刻至晓，大小流星百余。四年八月癸卯，大小流星数百。十四年十月癸丑，有星大如杯，赤光烛地，自三师西北抵少弼，尾迹化苍白气，长五尺余，曲曲西行。十二月戊申，有星大如杯，色青白，有声，光烛地。自太乙旁东南行丈余，发光大如斗，至天市西垣没，四小星随之。
　　景泰二年六月丙申，太小流星八十余。八月壬午，有赤星二，一如桃，一如斗，光烛地。一出紫微西籓北行，至阴德，三小星随之；一出天津，东南行至河南，十余小星随之。尾迹炸散，声如雷。
　　天顺三年四月癸丑，有星大如碗，赤光烛地，自左旗东南行抵女宿，尾迹炸散。八年二月壬子，有星如碗，光烛地，自天市至天津，尾化苍白气，如蛇形，长丈余，良久散。
　　成化十二年十一月乙丑，延绥波罗堡有星二，形如辘轴，一坠樊家沟，一坠本堡，红光烛天。二十年五月丙申，有大星坠番禺县东南，声如雷，散为小星十余。既而天地皆晦，良久乃复。二十一年正月甲申朔，申刻，有火光自中天少西下坠，化白气，复曲折上腾有声。逾时，西方有赤星大如碗，自中天西行近浊，尾迹化白气，曲曲如蛇行良久，正西轰轰如雷震。
　　弘治元年八月戊申，巳刻，南方流星如盏，自南行丈余，大如碗，西南至近浊，尾化白云，屈曲蛇行而散。四年十月丁巳，有星赤，光如电，自西南往东北，声如鼓。陨光山县，化为石如斗。光州商城亦见大星飞空，如光山所见。十一月甲戌，星陨真定西北，红光烛天。西南天鸣如鼓，又若奔车。七年五月，宣府、山西、河南有星昼陨。八年四月辛未，有星如轮，流至西北，陨于铅山县，其声如雷。九年闰三月戊午，平凉东南有流星如月，红光烛地，至西北止，既而天鼓鸣。十年正月壬子，有星大如斗，色黄白，光长三十余丈，一小星随之，陨于宁夏西北隅。天鸣如雷者数声。九月乙巳，有星如斗，光掩月，流自西北，陨于永平，有声。十一年正月癸亥，有流星陨于肃州，大如房，响如雷，良久灭。十月壬申，晓，东方赤星如碗，行丈余，光烛地，东南行，小星数十随之。十四年闰七月辛巳，山东有星大如车轮，赤光烛天，自东南往西北，陨于寿光。天鼓鸣。十六年正月己酉，南京有星昼流。
　　正德元年十二月庚午，有星如碗，陨宁夏中卫，空中有红光大二亩。二年八月己亥，宁夏有大星，自正南流西南而坠，后有赤光一道，阔三尺，长五丈。五年四月丁亥，雷州有大星如月，自东南流西北，分为二，尾如彗，随没，声如雷。六年八月癸卯，有流星如箕，尾长四五丈，红光烛天。自西北转东南，三首一尾，坠四川崇庆卫。色化为白，复起绿焰，高二丈余，声如雷震。十五年正月丁未，酉刻，有星陨于山西龙舟谷巡检司厅事，四月丙戌，陕西巩昌府有星如日，色赤，自东方流西南而陨。天鼓鸣。
　　嘉靖十二年九月丙子，流星如盏，光照地，自中台东北行近浊，尾迹化为白气。四更至五更，四方大小流星，纵横交行，不计其数，至明乃息。十四年九月戊子，开封白昼天鼓鸣。有星如碗，东南流，众小星从之如珠。十九年五月辛丑，星陨枣强，为石四。
　　万历三年五月癸亥，昼，景州天鼓鸣。陨星二，化为黑石。四年十一月甲午，有四星陨费县，火光照地。质明，落赤点于城西北，色如硃砂，长二里，阔一二尺。是月，临漳有星长尺许，白昼北飞。十三年七月辛巳，有星如碗，陨于沈丘莲花集。天鼓鸣。十五年六月丙寅，平阳昼陨星。丁卯，辰刻，有星如斗，陨于平阴，震响如雷。十七年正月庚申，有星陨西宁卫，大如月。天鼓鸣。二十年二月丙辰，有三星陨闽县东南。二十二年正月戊戌，保定青山口有大飞星，余光若彗，长二十余丈。二十七年三月庚子，盖州卫天鼓鸣，连陨大星三。三十年九月己未朔，有大星见东南，赤如血，大如碗，忽化为五，中星更明，久之会为一，大如簏。辛巳，有大小星数百交错行。十月壬辰，五更，流星起中天，光散七道，有声如雷。三十三年九月戊子，有星如碗，坠于南京龙江后营，光如火，至地游走如萤，移时灭。明日，复有星如月，从西北流至阅兵台，分为三，坠地有声。十一月，有星陨南京教场，入地无迹。三十五年十一月癸巳，有星陨于泾阳、淳化诸县，大如车轮，赤色，尾长丈余，声如轰雷。三十八年二月癸酉，有星大如斗，坠阳曲西北，碎星不绝。天鼓齐鸣。四十一年正月庚子，真定天鼓鸣。流星昼陨有光。四十三年三月戊申，昼，星坠清丰东流邨，声如雷。四十六年十月，辛酉，有星如斗，陨于南京安德门外，声如霹雳，化为石，重二十一斤。
　　天启三年九月甲寅，固原州星陨如雨。
　　崇祯十五年夏，星流如织。后二年三月己丑朔，有星陨于御河。
　　▲云气
　　洪武四年四月辛丑，五色云见。戊申、乙酉，十一月壬戌，五年正月庚午、丙子，六月辛巳，七月己酉、壬子，八月己亥，六年六月丁丑，七月癸卯，七年四月丙午，五月丙戌、癸巳、甲午，六月乙未、乙卯，七月己卯，八月辛酉，八年正月壬申，四月丁未，五月庚午、癸未，六月壬辰、己亥，十月庚戌，九年八月癸巳，十四年九月甲申，十五年正月甲申，五月庚申，九月乙卯、丙寅，十一月辛酉，十八年四月癸巳、乙未，五月辛未、甲申，六月癸丑，十九年九月壬午，二十年十一月丁亥，五月乙酉，二十七年六月乙卯，并如之。
　　永乐元年六月甲寅，日下五色云见。八月壬申，日珥随五色云见。八年二月庚戌，车驾次永安甸，日下五色云见。十一年六月戊申朔，武当山顶五色云见。十七年九月丙辰、十二月癸未，庆云见。二十二年十一月丙戌，月下五色云见。
　　洪熙元年二月癸酉、庚辰，三月乙未，俱五色云见。
　　宣德元年八月庚辰，白云起东南，状如群羊惊走。十一月丙辰，北方有苍白云，东西竟天。二年十一月乙未，日下五色云见。四年六月戊子，夜五色云见。六年二月壬子，昏，西方有苍白云，南北竟天。十年三月丁亥，月生五色云。
　　正统二年七月庚子，月生五色云。十月己丑，日生五色云。十二月癸亥，如之。三年七月己亥，夜，中天有苍白云，南北竟天，贯南北斗。八年十一月戊辰，夜，东南方有苍白云，东西亘天。九年十一月甲午，月生五色云。十年九月丁酉，日生五色云。十一月甲午，月生五色云。十四年十月庚申，昼生苍白云，复化为三，东西南北竟天。
　　景泰元年六月乙酉，赤云四道，两头锐如耕垅状，徐徐东北行而散。八月甲戌，黑云如山，化作龙虎麋鹿状。九月丙寅，有苍白云气，南北亘天。二年六月戊寅，日上五色云。九月辛酉，夜苍白云三，东西竟天。三年正月癸亥，东南有黑云，如人戴笠而揖。四年十一月丁卯，月生五色云。天顺二年十月壬申，四年十月戊午，亦如之。
　　成化二年三月辛未，白云起南方，东西竟天。十一年正月丙寅，月生五色云。十八年十月庚午，五色云见于泰陵。二十一年闰四月壬辰，开、濮二州，清丰，金乡，未、申时黑云起西北，化为五色，须臾晦如夜。
　　弘治二年正月辛巳，日生五色云。十四年三月己酉朔，嘉靖十七年九月戊子，并如之。十八年二月庚子朔，当午，日下有五色云见，长径二寸余，形如龙凤。
　　万历五年六月庚辰，祥云绕月。
　　天启四年六月癸巳，午刻，南方五色云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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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四  五行一（水）




志第四  五行一（水）
　　史志五行，始自《汉书》，详录五行传说及其占应。后代作史者因之。粤稽《洪范》，首叙五行，以其为天地万物之所莫能外。而合诸人道要从书本上学，主要地还要通过阶级斗争、工作实践和接近，则有五事，稽诸天道，则有庶徵。天人相感，以类而应者，固不得谓理之所无。而传说则条分缕析，以某异为某事之应，更旁引曲证，以伸其说。故虽父子师弟，不能无所抵牾，则果有当于叙畴之意欤。夫苟知天人之应捷于影响，庶几一言一动皆有所警惕。以此垂戒，意非不善。然天道远，人道迩，逐事而比之，必有验有不验。至有不验，则见以为无徵而怠焉。前贤之论此悉矣。孔子作《春秋》，纪异而说不书。彼刘、董诸儒之学，颇近于术数禨祥，本无足述。班氏创立此志，不得不详其学之本原。而历代之史，往往取前人数见之说，备列简端。揆之义法，未知所处。故考次洪武以来，略依旧史五行之例，著其祥异，而事应暨旧说之前见者，并削而不载云。
　　《洪范》曰“水曰润下”。水不润下，则失其性矣。前史多以恒寒、恒阴、雪霜、冰雹、雷震、鱼孽、蝗蝻、豕祸、龙蛇之孽、马异、人疴、疾疫、鼓妖、陨石、水潦、水变、黑眚黑祥皆属之水，今从之。
　　▲恒寒
　　景泰四年冬十一月戊辰至明年孟春，山东、河南、浙江、直隶、淮、徐大雪数尺，淮东之海冰四十余里，人畜冻死万计。五年正月，江南诸府大雪连四旬，苏、常冻饿死者无算。是春，罗山大寒，竹树鱼蚌皆死。衡州雨雪连绵，伤人甚多，牛畜冻死三万六千蹄。成化十三年四月壬戌，开原大雨雪，畜多冻死。十六年七八月，越巂雨雪交作，寒气若冬。弘治六年十一月，郧阳大雪，至十二月壬戌夜，雷电大作，明日复震，后五日雪止，平地三尺余，人畜多冻死。正德元年四月，云南武定陨霜杀麦，寒如冬。万历五年六月，苏、松连雨，寒如冬，伤稼。四十六年四月辛亥，陕西大雨雪，橐驼冻死二千蹄。
　　▲恒阴
　　洪武十八年二月，久阴。正统五年七月戊午、己未及癸亥，晓刻阴沉，四方浓雾不辨人。八年，邳、海二州阴雾弥月，夏麦多损。景泰六年正月癸酉，阴雾四塞，既而成霜附木，凡五日。八年正月甲子，阴晦大雾，咫尺不辨人物。成化四年三月，昏雾蔽天，不见星日者累昼夜。九年三月甲午，四月丁卯，山东黑暗如夜。二十年五月丙申，番禺天晦，良久乃复。二十三年十二月辛卯，大雾不辨人。弘治十五年十一月，景东昼晦者七日。十六年四月辛亥，甘肃昏雾障天，咫尺不辨人物。十八年秋，广昌大雨雾凡两月，民病且死者相继。正德十年四月，巨野阴雾六日，杀谷。十四年三月戊午，阴晦。嘉靖元年正月丁卯，日午，昏雾四塞。三年，江北昏雾，其气如药。天启六年六月丙戌，雾重如雨。闰六月己未，如之。
　　▲雨雪陨霜
　　洪武十四年五月丁未，建德雪。六月己卯，杭州晴日飞雪。二十六年四月丙申，榆社陨霜损麦。景泰四年，凤阳八卫二三月雨雪不止，伤麦。天顺四年三月乙酉，大雪，越月乃止。成化二年四月乙巳，宣府陨霜杀青苗。十九年三月辛酉，陕西陨霜。弘治六年十月，南京雨雪连旬。八年四月庚申，榆社、陵川、襄垣、长子、沁源陨霜杀麦豆桑。辛酉，庆阳诸府县卫所三十五，陨霜杀麦豆禾苗。九年四月辛巳，榆次陨霜杀禾。是月，武乡亦陨霜。十七年二月壬寅，郧阳、均州雨雪雹，雪片大者六寸。六月癸亥，雨雪。正德八年四月乙巳，文登、莱阳陨霜杀稼。丙辰，杀谷。十三年三月壬戌，辽东陨霜，禾苗皆死。嘉靖二年三月甲子，郯城陨霜杀麦。辛未，杀禾。二十二年四月己亥，固原陨霜杀麦。隆庆六年三月丁亥，南宫陨霜杀麦。万历二十四年四月己亥，林县雪。二十六年十一月辛亥，彰德陨霜，不杀草。三十八年四月壬寅，贵州暴雪，形如土砖，民居片瓦无存者。四十四年正月，雨红黄黑三色雪，屋上多巨人迹。崇祯六年正月辛亥，大雪，深二丈余。十一年五月戊寅，喜峰口雪三尺。十三年四月，会宁陨霜杀稼。十六年四月，鄢陵陨霜杀麦。
　　▲冰雹
　　洪武二年六月庚寅，庆阳大雨雹，伤禾苗。三年五月丙辰，蔚州大雨雹，伤田苗。五年五月癸丑夜，中都皇城万岁山雨冰雹，大如弹丸。七年八月甲午，平凉，延安绥德、米脂雨雹。九月甲子，巩昌雨雹。八年四月，临洮、平凉、河州雹伤麦。十四年七月己酉，临洮大雨雹，伤稼。十八年二月，雨雹。
　　永乐七年秋，保定、浙东雨雹。十二年四月，河南一州八县雨雹，杀麦。
　　正统三年，西、延、平、庆、临、巩六府及秦、河、岷、金四州，自夏逮秋，大雨雹。四年五月壬戌，京师大雨雹。五年四月丁酉，平凉诸府大雨雹，伤人畜田禾。六月壬申至丙子，山西行都司及蔚州连日雨雹，其深尺余，伤稼。八月庚辰，保定大雨雹，深尺余，伤稼。
　　景泰五年六月庚寅，易州大方等社雨雹甚大，伤稼百二十五里，人马多击死。六年闰六月乙巳，束鹿雨雹如鸡子，击死鸟雀狐兔无算。
　　天顺元年六月己亥，雨雹大如鸡卵，至地经时不化，奉天门东吻牌摧毁。八年五月丁巳，雨雹。
　　成化元年四月庚寅，雨雹大如卵，损禾稼。五月辛酉，又大雨雹。五年闰二月癸未，琼山雨雹大如斗。八年七月丙午，陇州雨雹大如鹅卵，或如鸡子，中有如牛者五，长七八寸，厚三四寸，六日乃消。九年五月丁巳，雨雹如拳。十三年春，湖广大雨冰雹，牛死无算。十九年六月乙亥，潞州雨雹，大者如碗。二十年二月丙子，清远雨雹，大如拳。丙戌，大雷电，复雨雹。二十一年三月己丑夜，番禺、南海风雷大作，飞雹交下，坏民居万余，死者千余人。二十二年三月甲寅，南阳雨雹，大如鹅卵。
　　弘治元年三月壬申夜，融县雨雹，坏城楼垣及军民屋舍，死者四人。二年三月戊寅，宾州雨雹如鸡子，击杀牧竖三人，坏庐舍禾稼。庚辰，贵州安庄卫大雷，雨雪雹，坏麦苗。四月辛卯，洮州卫雨冰雹，水涌三丈。四年三月癸卯，裕、汝二州雨雹，大者如墙杵，积厚二三尺，坏屋宇禾稼。四月己酉，洮州卫雨雹及冰塊。水高三四丈，漫城郭，漂房舍，田苗人畜多淹死。五年四月乙丑，莒、沂二州，安丘、郯城二县，雨雹大如酒杯，伤人畜禾稼。六年八月己巳，长子雨雹，大者如拳，伤禾稼，人有击死者。辛未，雨雹，大如弹丸，平地壅积。八年二月壬申，永嘉暴风雨，雨雹，大如鸡卵，小如弹丸，积地尺余，白雾四起，毁屋杀黍，禽鸟多死。三月己亥，桐城雨雹，深五尺，杀二麦。己酉，淮、凤州县暴风雨雹，杀麦。四月乙亥，常州、泗、邳雨雹，深五寸，杀麦及菜。丙子，沂州雨雹，大者如盘，小者如碗，人畜多击死。六月乙卯，雨雹。七月乙酉，洮州卫雨冰雹，杀禾。暴水至，人畜多溺死者。丙戌，甘肃西宁大雨雹，杀禾及畜。九年五月丙辰，雨雹。十年二月己卯，江西新城雨冰雹，民有冻死者。三月丁卯，北通州雨冰，深一尺。十三年八月戊子，雨雹。丙午，又雨雹。九月壬戌，又雨雹。十四年四月丁酉，徐州、清河、桃源、宿迁雨冰雹，平地五寸，夏麦尽烂。五月乙亥，登、莱二府雨雹杀禾。七月辛卯，雨雹。
　　正德元年六月戊辰，宣府马营堡大雨雹，深二尺，禾稼尽伤。三年四月辛未，泾州雨雹，大如鸡卵，坏庐舍菽麦。四年五月甲午，费县大雨雹，深一尺，坏麦谷。八年十月戊戌，平阳、太原、沁、汾诸属邑，大雨雹，平地水深丈余，冲毁人畜庐舍。十一年六月甲戌，宣府大雨雹，禾稼尽死。九月丙申，贵州大雨雹。十二年五月己亥，安肃大雨雹，平地水深三尺，伤禾，民有击死者。十三年四月壬午，衡州疾风迅雷，雨雹，大如鹅子，棱利如刀，碎屋，断树木如剪。
　　嘉靖元年四月甲申，云南左卫各属雨雹，大如鸡子，禾苗房屋被伤者无算。五月己未，蓬溪雨雹，大如鹅子，伤亦如之。二年五月丁丑，大同前卫雨雹。四年四月丁未，大同卫雨雹。五月戊子，固安雨雹。五年五月甲辰，满城雨雹。六月丁巳，大同县雨冰雹，俱大如鸡子。丁卯，万全都司及宣府皆雨雹，大者如瓯，深尺余。七月癸未，南丰雨雹，大如碗，形如人面。遂昌雨雹，顷刻二尺，大杀麻豆。六年六月癸丑，镇番卫大雨雹，杀伤三十余人。十四年三月辛巳，汉中雨雹陨霜杀麦。四月庚子，开封、彰德雨雹杀麦。十八年五月壬辰，庆都、安肃、河间雨冰雹，大如拳，平地五寸，人有死伤者。二十八年三月庚寅，临清大冰雹，损房舍禾苗。六月丁卯，延川雨雹如斗，坏庐舍，伤人畜。三十四年五月庚子，凤阳大冰雹，坏民田舍。三十六年三月癸未，沂州雨雹，大如盂，小如鸡卵，平地尺余，径八十里，人畜伤损无算。四十三年闰二月甲申，雨雹。四月庚寅，又雨雹。
　　隆庆元年七月辛巳，紫荆关雨雹，杀稼七十里。三年三月辛未，平溪卫雨雹。平地水涌三尺，漂没庐舍。四月己丑，郧阳县雨雹。平地水深二尺。五月癸丑，延绥口北马营堡雨雹，杀稼七十里。四年四月辛酉，宣府、大同雨雹，厚三尺余，大如卵，禾苗尽伤。五年四月戊午，大雨雹。六年八月乙丑，祁、定二州大雨雹，伤损禾菽，击毙三人。
　　万历元年五月辛巳，雨雹。四年四月丙午，博兴大雨雹，如拳如卵，明日又如之，击死男妇五十余人，牛马无算，禾麦毁尽。兗州相继损禾。五月乙巳，定襄雨雹，大者如卵，禾苗尽损。九年八月庚子，辽东等卫雨雹，如鸡卵，禾尽伤。十一年闰二月丁卯，泰州、宝应雨雹如鸡子，杀飞鸟无算。五月庚子，大雨雹。十三年五月乙酉，宛平大雨雹，伤人畜千计。十五年五月癸巳，喜峰口大雨雹，如枣栗，积尺余，田禾瓜果尽伤。十九年四月壬子，雨雹。二十一年二月庚寅，贵阳府大雨雹。十月丙戌，武进、江阴大冰雹，伤五谷。二十三年五月乙酉，临邑雨雹，尽作男女鸟兽形。二十五年八月壬戌，风雹。二十八年六月，山东大风雹，击死人畜，伤禾苗。河南亦雨冰雹，伤禾麦。三十年四月己未，大雨雹。三十一年五月戊寅，凤阳皇陵雨雹。七月丁丑，大雨雹。三十四年七月丙戌，又大雨雹。平地水深三尺。三十六年五月戊子，雨雹。四十一年七月丁卯，宣府大雨雹，杀禾稼。四十六年三月庚辰，长泰、同安大雨雹，如斗如拳，击伤城郭庐舍，压死者二百二十余人。十月壬午，云南雨雹。
　　天启二年四月壬辰，大雨雹。
　　崇祯三年九月辛丑，大雨雹。四年五月，襄垣雨雹，大如伏牛盈丈，小如拳，毙人畜甚众。六月丙申，大雨雹。七年四月壬戌，常州、镇江雨雹，伤麦。八年七月己酉，临县大冰雹三日，积二尺余，大如鹅卵，伤稼。十年四月乙亥，大雨雹。闰四月癸丑，武乡、沁源大雨雹，最大者如象，次如牛。十一年六月甲寅，宣府乾石河山场雨雹，击杀马四十八匹。九月，顺天雨雹。十二年八月，白水、同官、雒南、陇西诸邑，千里雨雹，半日乃止，损伤田禾。十六年六月丁丑，乾州雨雹，大如牛，小如斗，毁伤墙屋，击毙人畜。
　　▲雷震
　　洪武六年十一月戊申，雷电交作。十三年五月甲午，雷震谨身殿。六月丙寅，雷震奉天门。十月甲戌，雷电。十二月己巳，广州大风雨雷电。十八年二月甲午，雷电雨雪。二十一年五月辛丑，雷震玄武门兽吻。六月癸卯，暴风，雷震洪武门兽吻。
　　宣德九年六月甲子，雷震大祀坛外西门兽吻。
　　正统八年五月戊寅，雷震奉天殿鸱吻。七月辛未，雷震南京西角门楼兽吻。是日，大同巡警军至沙沟，风雷骤至，裂肤断指者二百余人。九年正月辛亥朔，雷电大雨。闰七月壬寅，雷震奉先殿鸱吻。十一年十二月壬寅，大雨雷电，翼日乃止。十四年六月丙辰，南京风雨雷电，谨身殿灾。
　　景泰三年六月庚寅，雷击宫庭中门，伤人。
　　天顺二年六月己卯，雷震大祀殿鸱吻。四年六月癸丑，雷毁蓟州仓廒四。
　　成化三年六月戊申，雷震南京午门正楼。五年二月乙卯，又震山川坛具服殿之兽吻。八年四月辛未，始雷。十二年十一月癸亥，南京大雷雨。十三年二月甲戌，安庆大雪，既而雷电交作。十一月辛未冬至，杭州大雷雨。戊寅，荆门州大雷电雨雪。十七年七月己亥，雷震郊坛承天门脊兽。十一月丁酉，江南大雷雨雪。
　　弘治元年五月丙子，辰刻，南京震雷坏洪武门兽吻。巳刻，坏孝陵御道树。六月己酉，又坏鹰扬卫仓楼，聚宝门旗杆。二年四月庚子，又毁神乐观祖师殿。三年七月壬子，又坏午门西城墙。六年闰五月丁未，蓟州大风雷，拔木偃禾，牛马有震死者。十二月壬戌，南京雷雨，拔孝陵树。七年六月癸酉，如之。七月丙辰，福州雷毁城楼。八年十二月丙子，长沙大雷电雨雪。丁丑，南昌、彭水俱大雷电，雨雪雹，大木折。十年四月，雷震宣府西横岭之南山，倾三十余丈。七月乙卯，雷击吉王府端礼门兽吻。十二年四月丙午，雷震楚府承运殿。十四年闰七月庚辰，福州大风雷，击坏教场旗杆、城楼、大树。
　　正德元年五月壬辰，雷震青州衣甲库兽吻，有火起库中。六月辛酉，雷击西中门柱脊，暴风折郊坛松柏，大祀殿及斋宫兽瓦多堕落者。丙子，南京暴风雨，雷震孝陵白土冈树。十二月己巳朔，南通州雷再震。四年十二月壬寅，杭州大雨雷电，越二日复作。五年六月丙申，雷震万全卫柴沟堡，毙墩军四人。七年五月戊辰，雷震余干万春寨旗杆，状如刀劈。闰五月丁亥，雷震成都卫门及教场旗杆。十年闰四月甲申，蓟州赚狗崖、东墩及新开岭关雷火，震伤三十余人。十二年八月癸亥，南京祭历代帝王，雷雨大作，震死斋房吏。十二月庚辰，瑞州大雷电。十六年八月，雷击奉天门。
　　嘉靖二年五月丁丑，雷击观象台。四年七月己丑，雷击南京长安左门兽吻。五年四月戊寅，雷击阜城门城楼南角兽吻及北九铺旗杆。十年六月丁巳，雷击德胜门，破民屋柱，毙者四人。癸亥，雷击午门角楼及西华门城楼柱。十五年六月甲申，雷击南京西上门兽吻，震死男妇十余人。十六年五月戊戌，雷震谨身殿鸱吻。二十八年六月丁酉朔，雷震奉先殿左吻及东室门槅。三十三年四月乙亥，始雷。三十八年六月丙寅，雷击奉先殿门外南西二墙。
　　隆庆元年八月，大暑雷震。次日，大寒，如严冬。是夕，雷震达旦。四年六月辛酉，雷击圜丘广利门鸱吻。
　　万历三年六月己卯，雷击建极殿鸱吻。壬辰，雷击端门鸱尾。六年七月壬子，雷击南京承天门左檐。十三年七月戊子，雷震郊坛广利门，震伤榜题“利”字及斋宫北门兽吻。十六年八月壬午，雷震南京旧西安门钟鼓楼兽头。十九年五月甲戌，太平路、喜峰路并雷击，墩台折，伤官军。二十一年四月戊戌，雷震孝陵大木。二十二年六月己酉，雷雨，西华门灾。七月壬辰，雷击祈谷坛东天门左吻。二十四年二月己酉夜，酃县大雷雨，火光遍十余里。二十五年七月庚寅朔，雷毁黄花镇台垣及火器。三十二年五月癸酉，雷毁长陵楼，又毁蓟镇松棚路墩台。三十三年五月庚子，大雷电，击毁南郊望灯高杆。三十七年八月甲寅，雷劈西城上旗杆。
　　泰昌元年十月己未，雷毁淮安城楼。
　　崇祯六年十二月丁亥，大风雪，雷电。九年正月甲戌，雷毁孝陵树。十年四月乙亥，蓟州雷火焚东山二十余里。十二年七月，雷击破密云城铺楼，所贮砲木皆碎。十月乙未立冬，雷电大作。十四年四月癸丑，雷火起蓟州西北，焚及赵家谷，延二十余里。六月丙午，雷震宣府西门城楼。十五年四月癸卯，雷震南京孝陵树，火从树出。十六年五月癸巳朔，雷震通夕不止。次日，见太庙神主横倒，诸铜器为火所铄，熔而成灰。六月丙戌，雷震奉先殿鸱吻，槅扇皆裂，铜镮尽毁。
　　▲鱼孽
　　嘉靖四十一年二月乙亥，德州九龙庙雨鱼，大者数寸。崇祯十年三月，钱塘江木鏚化为鱼，有首尾未变者。
　　▲蝗蝻
　　洪武五年六月，济南属县及青、莱二府蝗。七月，徐州、大同蝗。六年七月，北平、河南、山西、山东蝗。七年二月，平阳、太原、汾州、历城、汲县蝗。六月，怀庆、真定、保定、河间、顺德、山东、山西蝗。八年夏，北平、真定、大名、彰德诸府属县蝗。建文四年夏，京师飞蝗蔽天，旬余不息。永乐元年夏，山东、山西、河南蝗。三年五月，延安、济南蝗。十四年七月，畿内、河南、山东蝗。宣德四年六月，顺天州县蝗。九年七月，两畿、山西、山东、河南蝗蝻覆地尺许，伤稼。十年四月，两京、山东、河南蝗蝻伤稼。正统二年四月，北畿、山东、河南蝗。五年夏，顺天、河间、真定、顺德、广平、应天、凤阳、淮安、开封、彰德、兗州蝗。六年夏，顺天、保定、真定、河间、顺德、广平、大名、淮安、凤阳蝗。秋，彰德、卫辉、开封、南阳、怀庆、太原、济南、东昌、青、莱、兗、登诸府及辽东广宁前、中屯二卫蝗。七年五月，顺天、广平、大名、河间、凤阳、开封、怀庆、河南蝗。八年夏，两畿蝗。十二年夏，保定、淮安、济南、开封、河南、彰德蝗。秋，永平、凤阳蝗。十三年七月，飞蝗蔽天。十四年夏，顺天、永平、济南、青州蝗。景泰五年六月，宁国、安庆、池州蝗。七年五月，畿内蝗蝻延蔓。六月，淮安、扬州、凤阳大旱蝗。九月，应天及太平七府蝗。天顺元年七月，济南、杭州、嘉兴蝗。二年四月，济南、兗州、青州蝗。成化三年七月，开封、彰德、卫辉蝗。九年六月，河间蝗。七月，真定蝗。八月，山东旱蝗。十九年五月，河南蝗。二十二年三月，平阳蝗。四月，河南蝗。七月，顺天蝗。弘治三年，北畿蝗。四年夏，淮安、扬州蝗。六年六月，飞蝗自东南向西北，日为掩者三日。七年三月，两畿蝗。嘉靖三年六月，顺天、保定、河间、徐州蝗。隆庆三闰六月，山东旱蝗。万历十五年七月，江北蝗。十九年夏，顺德、广平、大名蝗。三十七年九月，北畿、徐州、山东蝗。四十三年七月，山东旱蝗。四十四年四月，复蝗。七月，常州、镇江、淮安、扬州、河南蝗。九月，江宁、广德蝗蝻大起，禾黍竹树俱尽。四十五年，北畿旱蝗。四十六年，畿南四府又蝗。四十七年八月，济南、东昌、登州蝗。天启元年七月，顺天蝗。五年六月，济南飞蝗蔽天，田禾俱尽。六年十月，开封旱蝗。崇祯八年七月，河南蝗。十年六月，山东、河南蝗。十一年六月，两京、山东、河南大旱蝗。十三年五月，两京、山东、河南、山西、陕西大旱蝗。十四年六月，两京、山东、河南、浙江大旱蝗。
　　▲豕祸
　　嘉靖七年，杭州民家有豕，肉膜间生字。万历二十三年春，三河民家生八豕，一类人形，手足俱备，额上一目。三十八年四月，燕河路营生豕，一身二头，六蹄二尾。六月，大同后卫生豕，两头四眼四耳。四十七年六月，黄县生豕，双头四耳，一身八足。七月，宁远生豕，身白无毛，长鼻象嘴。天启三年七月，辰州玩平溪生豕，猪身人足，一目。四年三月，神木生豕，额多一鼻逆生，目深藏皮肉，合则不见。四月，榆林生豕，一首二身，二尾八足。六月，霍州生豕，二身二眼，象鼻，四耳四乳。崇祯元年三月，石泉生豕类象，鼻下一目甚大，身无毛，皮肉皆白。六年二月，建昌生豕，二身一首，八蹄二尾。十五年七月，聊城生豕，一首二尾七蹄。
　　▲龙蛇之孽
　　成化五年六月，河决杏花营，有卵浮于河，大如人首，下锐上圆，质青白，盖龙卵也。弘治九年六月庚辰，宣府镇南口墩骤雨火发，龙起刀鞘内。十八年五月辛卯，日午，旋风大起，云翳三殿，若有人骑龙入云者。正德七年六月丁卯夜，招远有赤龙悬空，光如火，盘旋而上，天鼓随鸣。十二年六月癸亥，山阳见黑龙，一龙吸水，声闻数里，摄舟及舟女至空而坠。十三年五月癸丑，常熟俞野村迅雷震电，有白龙一、黑龙二乘云并下，口中吐火，目睛若炬，撤去民居三百余家，吸二十余舟于空中。舟人坠地，多怖死者。是夜红雨如注，五日乃息。十四年四月，鄱阳湖蛟龙斗。嘉靖四十年五月癸酉，青浦佘山九蛟并起，涌水成河。万历十四年七月戊申，舒城大雷雨，起蛟百五十八，迹如斧劈，山崩田陷，民溺死无算。是岁，建昌民樵于山，逢巨蛇，一角，六足如鸡距，不噬不惊，或言此肥遗也。十八年七月，猗氏大水，二龙斗于村，得遗卵，寻失。十九年六月己未，公安大水，有巨蛇如牛，首赤身黑，修二丈余，所至堤溃。三十一年五月戊戌，历城大雨，二龙斗水中，山石皆飞，平地水高十丈。四十五年八月，安丘青河村青白二龙斗。
　　▲马异
　　永乐十八年九月，诸城进龙马。民有牝马牧于海滨，一日云雾晦冥，有物蜿蜒与马接。产驹，具龙文，其色青苍，谓之龙马云。宣德七年五月，忻州民武焕家马生一驹，鹿耳牛尾，玉面琼蹄，肉文被体如鳞。七月，沧州畜官马，一产二驹，州以为祥，献于朝。宣宗曰：“物理之常，何足异也。”
　　成化十七年六月，兴济马生二驹。弘治元年二月，景宁屏风山有异物成群，大如羊，状如白马，数以万计。首尾相衔，迤逦腾空而去。嘉靖四十二年四月，海盐有海马万数，岸行二十余里。其一最巨，高如楼。
　　▲人疴
　　前史多志一产三男事，然近岁多有，不可胜详也，其稍异者志之。洪武二十四年八月，河南龙门妇司牡丹死三年，借袁马头之尸复生。宣德元年十一月，行在锦衣卫校尉綦荣妻皮氏一产四子。天顺四年四月，扬州民妇一产五男。成化十三年二月，南京鹰扬卫军陈僧儿妻硃氏一产三男、一女。十七年六月，宿州民张珍妻王氏脐下右侧裂，生一子。二十年十二月，徐州妇人肋下生瘤，久之渐大，儿从瘤出。二十一年，嘉善民邹亮妻初乳生三子，再乳生四子，三乳生六子。弘治十一年六月，腾骧左卫百户黄盛妻宜氏一产三男一女。十六年五月，应山民张本华妻崔氏生须长三寸。是时，郑阳商妇生须三缭，约百余茎。嘉靖二年六月，曲靖卫舍人胡晟妻生一男，两头四手三足。四年，横泾农孔方协下产肉塊，剖视之，一儿宛然。五年，江南民妇生妖，六目四面，有角，手足各一节，独爪，鬼声。十一年，当涂民妇一产三男一女。十二年，贵州安卫军李华妻生男，两头四手四足。二十七年七月，大同右卫参将马继舍人马录女，年十七化为男子。隆庆二年十二月，静乐男子李良雨化为妇人。五年二月，唐山民妇生儿从左胁出。万历十年，淅川人化为狼。十八年，南宿州民妇一产七子，肤发红白黑青各色。三十七年六月，繁峙民李宜妻牛氏一产二女，头面相连，手足各分。四十六年，广宁卫民妇产一猴，二角四齿。是时，大同民妇一产四男。崇祯八年夏，镇江民妇产一子，顶载两首，臀赘一首，与母俱毙。十五年十一月，曹县民妇产儿，两头，顶上有眼，手过膝。
　　▲疾疫
　　永乐六年正月，江西建昌、抚州，福建建宁、邵武自去年至是月，疫死者七万八千四百余人。八年，登州宁海诸州县自正月至六月，疫死者六千余人。邵武比岁大疫，至是年冬，死绝者万二千户。九年七月，河南、陕西疫。十一年六月，湖州三县疫。七月，宁波五县疫。正统九年冬，绍兴、宁波、台州瘟疫大作，及明年，死者三万余人。景泰四年冬，建昌、武昌、汉阳疫。六年四月，西安、平凉疫。七年五月，桂林疫死者二万余人。天顺五年四月，陕西疫。成化十一年八月，福建大疫，延及江西，死者无算。正德元年六月，湖广平溪、清凉、镇远、偏桥四卫大疫，死者甚众。靖州诸处自七月至十二月大疫，建宁、邵武自八月始亦大疫。十二年十月，泉州大疫。嘉靖元年二月，陕西大疫。二年七月，南京大疫，军民死者甚众。四年九月，山东疫死者四千一百二十八人。三十三年四月，都城内外大疫。四十四年正月，京师饥且疫。万历十年四月，京师疫。十五年五月，又疫。十六年五月，山东、陕西、山西、浙江俱大旱疫。崇祯十六年，京师大疫，自二月至九月止。明年春，北畿、山东疫。
　　▲鼓妖
　　洪武五年八月己酉，徐沟西北空中有声如雷。十一年，瑞昌有大声如钟，自天而下，无形。天顺六年九月乙巳夜，天无云，西北方有声如雷。七年二月晦夜，空中有声。大学士李贤奏，无形有声谓之鼓妖，上不恤民则有此异。成化十三年正月甲子，代州无云而雷。十四年八月戊戌，早朝，东班官若闻有甲兵声者，辟易不成列，久之始定。弘治六年六月丁卯，石州吴城驿无云而震者再。十七年六月甲申，江西庐山鸣如雷。嘉靖二十九年二月甲子，隆庆州张山营堡山鸣。万历十二年十二月己未，萧县山鸣如惊涛澎湃，竟夜不止。二十八年八月戊戌，西北方有声如雷。天启七年八月丁巳，庄烈即位，朝时，空中有声如天鼓，发于殿西。崇祯十二年十二月乙未，萧县山鸣。是月，西山大鸣如雷，如风涛。十三年二月壬子，浙江省城门夜鸣。十六年冬，建极殿鸱吻中有声似鹁鸠，曰“苦苦”，其声渐大，复作犬吠声，三日夜不止。明年三月辛丑，孝陵夜有哭声，亦鼓妖也。
　　▲陨石
　　成化六年六月壬申，阳信雷声如啸，陨石一，碎为三，外黑内青。十四年六月辛亥，临晋天鸣，陨石县东南三十里，入地三尺，大如升，色黑。二十三年五月壬寅，束鹿空中响如雷，青气坠地。掘之得黑石二，一如碗，一如鸡卵。弘治三年三月，庆阳雨石无数，大小不一，大者如鹅卵，小者如芡实。四年十月丁巳，光山有红光如电，自西南往东北，声如鼓，久之入地，化为石，大如斗。十年二月丙申，修武黑气入地，化为石，状如羊首。十二年五月戊寅，朔州有声，如迅雷，白气腾上，陨大石三。正德元年八月壬戌，夜有火光落即墨，化为绿石，圆高尺余。九年五月己卯，滨州有声陨石。十三年正月己未，邻水陨石一。嘉靖十二年五月丁未，祁县有声如鼓，火流坠地为石。四十二年三月癸卯，怀庆陨石。隆庆二年三月己未，保定新城陨黑石二。万历三年五月癸亥，有二流星昼陨景州城北，化为黑石。十七年九月戊午，万载黑烟腾起，陨石演武厅畔。十九年四月辛酉，遵化陨石二。四十四年正月丁丑，易州及紫荆关有光化石崩裂。崇祯九年九月丁未，太康陨石。
　　▲水潦
　　洪武元年六月戊辰，江西永新州大风雨，蛟出，江水入城，高八尺，人多溺死。事闻，使赈之。三年六月，溧水县江溢，漂民居。四年七月，南宁府江溢，坏城垣。衢州府龙游县大雨，水漂民庐，男女溺死。五年八月，嵊县、义乌、余杭山谷水涌，人民溺死者众。六年二月，崇明县为潮所没。七月，嘉定府龙游县洋、雅二江涨，翼日南溪县江涨，俱漂公廨民居。七年八月，高密县胶河溢，伤禾。八年七月，淮安、北平、河南、山东大水。十二月，直隶苏州、湖州、嘉兴、松江、常州、太平、宁国，浙江杭州俱水。九年，江南、湖北大水。七月，湖广、山东大水。十年六月，永平滦、漆二水没民庐舍。七月，北平八府大水，坏城垣。十一年七月，苏、松、扬、台四府海溢，人多溺死。十月丙辰，河决兰阳。十二年五月，青田山水没县治。十三年十一月，崇明潮决沙岸，人畜多溺死。十四年八月庚辰，河决原武。十五年二月壬子，河南河决。三月庚午，河决朝邑。七月，河溢荥泽、阳武。是岁，北平大水。十七年八月丙寅，河决开封，横流数十里。是岁，河南、北平俱水。十八年八月，河南又水。是年，江浦、大名水。二十三年正月庚寅，河决归德。七月癸巳，河决开封，漂没民居。又海门县风潮坏官民庐舍，漂溺者众。是岁，襄阳、沔阳、安阳水。二十四年十月，北平、河间二府水。二十五年正月，河决阳武，开封州县十一俱水。二十六年十一月，青、兗、济宁三府水。二十七年三月，宁阳汶河决。二十八年八月，德州大水，坏城垣。三十年八月丁亥，河决开封，三面皆水，犯仓库。
　　永乐元年五月，章丘漯河决岸、伤稼。南海、番禺潮溢。八月，安丘县红河决。二年六月，苏、松、嘉、湖四府俱水。七月，湖广、江西水。九月，河决开封，坏城。三年三月，温县水决堤四十余丈。济、涝二水溢。八月，杭州属县多水，淹男妇四百余人。七年五月，安陆州江溢，决渲马滩圩岸千六百余丈。六月，寿州水决城。是岁，泰兴江岸沦于江者三千九百余丈。浑河决固安。八年五月，平度州潍水及浮糠河决，浸百十三所。七月，平阳县潮溢，漂庐舍。八月庚申，河溢开封。十二月戊戌，河决汴梁，坏城。九年正月，高邮甓社等九湖及天长诸水暴涨。六月，扬州属州县五江潮涨四日，漂人畜甚众。七月，海宁潮溢，漂溺甚众。八月，漳、卫二水决堤淹田。九月，雷州飓风暴雨，淹遂溪、海康，坏田禾八百余顷，溺死千六百余人。是岁，湖广、河南水。十年七月，庐沟水涨，坏桥及堤岸，溺死人畜。保定县决河岸五十四处。十一月，吴桥、东光、兴济、交河、天津决堤伤稼。十二月，安州水决直亭等河口八十九处。十二年十月，临晋涑河逆流，决姚暹渠堰，流入硝池，淹没民田，将及盐池。崇明潮暴至，漂庐舍五千八百余家。十三年六月，北畿、河南、山东水溢，坏庐舍，没田禾，临清尤甚。滏、漳二水漂磁州民舍。十四年夏，南昌诸府江涨，坏民庐舍。七月，开封州县十四河决堤岸。永平滦、漆二河溢，坏民田禾。福宁、延平、邵武、广信、饶州、衢州、金华七府，俱溪水暴涨，坏城垣房舍，溺死人畜甚众。辽东辽河、代子河水溢，浸没城垣屯堡。十八年夏秋，仁和、海宁潮涌，堤沦入海者千五百余丈。二十年五月，广东诸府潮溢，漂庐舍，坏仓粮，溺死三百六十余人。夏秋，湖广沔阳江涨，河南北及凤阳河溢。二十一年五月，峨眉溪水涨，溺死百三十人。八月，琼州府潮溢，漂溺甚众。二十二年七月，黄岩潮溢，溺死八百人。九月庚辰，河溢开封。
　　洪熙元年六月，骤雨，白河溢，冲决河西务、白浮、宋家等口堤岸。临漳漳、滏二河决堤岸二十四。真定滹沱河大溢，没三州五县田。七月，容城白沟河涨，伤禾稼。浑河决庐沟桥东狼窝口，顺天、河间、保定、滦州俱水。
　　宣德元年六七月，江水大涨，襄阳、谷城、均州、郧县，缘江民居漂没者半。黄、汝二水溢，淹开封十州县及南阳汝州、河南嵩县。三年五月，邵阳、武冈、湘乡暴风雨七昼夜，山水骤长，平地高六尺。永宁卫大水，坏城四百丈。六月，浑河水溢，决庐沟河堤百余丈。七月，北畿七府俱水。五年七月，南阳山水泛涨，冲决堤岸，漂流人畜庐舍。六年六月，浑河溢，决徐家等口，顺天、保定、真定、河间州县二十九俱水。河决开封，没八县。七年六月，太原河、汾并溢，伤稼。八年六月，江西濒江八府江涨，漂没民田，溺死男妇无算。九年正月，沁乡沁水涨，决马曲湾，经获嘉、新乡，平地成河。五月，宁海县潮决，徙地百七十余顷。六月，浑河决东岸，自狼河口至小屯厂，顺天、顺德、河间俱水。七月，辽东大水。
　　正统元年闰六月，顺天、真定、保定、济南、开封、彰德六府俱大水。二年，凤阳、淮安、扬州诸府，徐、和、滁诸州，河南开封，四五月河、淮泛涨，漂居民禾稼。九月，河决阳武、原武、荥泽。湖广沿江六县大水决江堤。三年，阳武河决，武陟沁决，广平、顺德漳决，通州白河溢。四年五月，京师大水，坏官舍民居三千三百九十区。顺天、真定、保定三府州县及开封、卫辉、彰德三府俱大水。七月，滹沱、沁、漳三水俱决，坏饶阳、献县、卫辉、彰德堤岸。八月，白沟、浑河二水溢，决保定安州堤。苏、常、镇三府俱决，款饶阳、献县、卫辉、彰德堤岸。九月，滹沱复决深州，淹百余里。五年五月至七月，江西江溢，河南河溢。八月，潮决萧山海塘。六年五月，泗州水溢丈余，漂庐舍。七月，白河决武清、淳阝县堤二十二处。八月，宁夏久雨，水泛，坏屯堡墩台甚众。八年六月，浑河决固安。八月，台州、松门、海门海潮泛溢，坏城郭、官亭、民舍、军器。九年七月，扬子江沙洲潮水溢涨，高丈五六尺，溺男女千余人。闰七月，北畿七府及应天、济南、岳州、嘉兴、湖州、台州俱大水。河南山水灌卫河，没卫辉、开封、怀庆、彰德民舍，坏卫所城。十年三月，洪洞汾水堤决，移置普润驿以远其害。夏，福建大水，坏延平府卫城，没三县田禾民舍，人畜漂流无算。河南州县多大水。七月，延安卫大水，坏护城河堤。九月，广东卫所多大水。十月，河决山东金龙口阳谷堤。十一年六月，浑河溢固安。两畿、浙江、河南俱连月大雨水。是岁，太原、兗州、武昌亦俱大水。十二年春，赣州、临江大水。五月，吉安江涨淹田。十三年六月，大名河决，淹三百余里，坏庐舍二万区，死者千余人。河南、济南、青、兗、东昌亦俱河决。七月，宁夏大水。河决汉、唐二坝。河南八树口决，漫曹、濮二州，抵东昌，坏沙湾等堤。十四年四月，吉安、南昌临江俱水，坏坛庙廨舍。
　　景泰元年七月，应天大水，没民庐。三年六月，河决沙湾白马头七十余丈。八月，徐州、济宁间，平地水高一丈，民居尽圮。南畿、河南、山东、陕西、吉安、袁州俱大水。四年春夏，河连决沙湾。五年六月，扬州潮决高邮、宝应堤岸。七月，苏、松、淮、扬、庐、凤六府大水。八月，东、兗、济三府大水，河涨淹田。六年六月，开封、保定俱大水。闰六月，顺天大水，滦河泛溢，坏城垣民舍，河间、永平水患尤甚。武昌诸府江溢伤稼。七年六月，河决开封，河南、彰德田庐淹没。是岁，畿内、山东俱水。
　　天顺元年夏，淮安、徐州、怀庆、卫辉俱大水，河决。三年六月，谷城、景陵襄水涌泛伤稼。四年夏，湖北江涨，淹没麦禾。北畿及开封、汝宁大水。七月，淮水决，没军民田庐。五年七月，河决开封土城，筑砖城御之。越三日，砖城亦溃，水深丈余。周王后宫及官民乘筏以避，城中死者无算。襄城水决城门，溺死甚众。崇明、嘉定、昆山、上海海潮冲决，溺死万二千五百余人。浙江亦大水。六年七月，淮安大水，潮溢，溺死盐丁千三百余人。七年七月，密云山水骤涨，军器、文卷、房屋俱没。
　　成化三年六月，江夏水决江口堤岸，迄汉阳，长八百五十丈有奇。五年，湖广大水。山西汾水伤稼。六年六月，北畿大水。七年闰九月，山东及浙江杭、嘉、湖、绍四府俱海溢，淹田宅人畜无算。九年六月，畿南五府及怀庆俱大水。八月，山东大水。十一年五月，湖广水。十二年八月，浙江风潮大水。淮、凤、扬、徐亦俱大水。十三年二月甲戌，安庆大雪。次日大雨，江水暴涨。闰二月，河南大水。九月，淮水溢，坏淮安州县官舍民屋，淹没人畜甚众。十四年四月，襄阳江溢，坏城郭。五月，陕州大水，人多淹死。七月，北畿、山东水。九月，河决开封护城堤五十丈。十八年七月，昌平大水，决居庸关水门四十九，城垣、铺楼、墩台一百二。八月，卫、漳、滹沱并溢，自清平抵天津。
　　弘治二年五月，河决开封黄沙冈抵红船湾，凡六处，入沁河。所经州县多灾，省城尤甚。七月，顺、永、河、保四府州县大水。八月，卢沟河堤坏。四年八月，苏、松、浙江水。五年夏秋，南畿、浙江、山东水。七年七月，苏、常、镇三府潮溢，平地水五尺，沿江者一丈，民多溺死。九年六月，山阴、萧山山崩水涌，溺死三百余人。十四年五月，贵池水涨，蛟出，淹死二百六十余人，旁邑十二皆大水。七月，廉州及灵山海涨，淹死百五十余人。闰七月，琼山飓风潮溢，平地水高七尺。八月，安、宁、池、太四府大水，蛟出，漂流房屋。十五年七月，南京江水泛溢，湖水入城五尺余。十七年六月，庐山平地水丈余，溺死星子、德安民，及漂没庐舍甚众。
　　正德元年六月，陕西徽州河溢，漂没居民孳畜。二年六月，固原河涨，平地水高四尺，人畜溺死。三年九月，延绥、庆阳大水。五年九月，安、宁、太三府大水，溺死二万三千余人。十一月，苏、松、常三府水。六年六月，汜水暴涨，溺死百七十六人，毁城垣百七十余堵。十二年，顺天、河间、保定、真定大水。凤阳、淮安、苏、松、常、镇、嘉、湖诸府皆大水。荆、襄江水大涨。十五年五月，江西大水。十六年七月，辽阳汤跕堡大水决城。
　　嘉靖元年七月，南京暴风雨，江水涌溢，郊社、陵寝、宫阙、城垣吻脊栏楯皆坏。拔树万余株，江船漂没甚众。庐、凤、淮、扬四府同日大风雨雹，河水泛涨，溺死人畜无算。二年七月，扬、徐复大水。夏、秋间，山东州县俱大水。八月，苏、松、常、镇四府大水，开封亦如之。五年六月，陕西五郎坝大水三丈余，冲决官舍。徐、沛河溢，坏丰县城。六年秋，湖广水。十六年秋，两畿、山东、河南、陕西、浙江各被水灾，湖广尤甚。二十六年七月丙辰，曹县河决，城池漂没，溺死者甚众。二十七年正月，氵幵阳大水没城。
　　隆庆元年夏，京师大水。六月，新河鲇鱼口沉运船数百艘。是岁，襄阳、郧阳水。二年七月，台州飓风，海潮大涨，挟天台山诸水入城，三日溺死三万余人，没田十五万亩，坏庐舍五万区。三年闰六月，真定、保定、淮安、济南、浙江、江南俱大水。七月壬午，河决沛县，自考城、虞城、曹、单、丰、沛至徐州，坏田庐无算。九月，淮水溢，自清河至通济闸及淮安城西，淤三十里，决二坝入海。莒、沂、郯城之水又溢出邳州，溺人民甚众。四年七月，沙、薛、汶、泗诸水骤溢，决仲家浅等漕堤。八月，陕西大水，河决邳州。五年四月，又决邳州，自曲头集至王家口新堤多坏。是岁，山东、河南大水。
　　万历元年七月，荆州、承天大水。二年六月，福建永定大水，溺七百余人。是岁，海盐海大溢，死者数千人。八月庚午，淮安、扬州、徐州河溢伤稼。三年四月，淮、徐大水。五月，淮水大决。六月，杭、嘉、宁、绍四府海涌数丈，没战船、庐舍、人畜不计其数。八月，淮、扬、凤、徐四府州大水，河决高邮、砀山及邵家口、曹家庄。九月，苏、松、常、镇四府俱水。四年正月，高邮清水堤决。九月，河决丰、沛、曹、单。十一月，淮、黄交溢。五年闰八月，徐州河淤，淮河南徙，决高邮、宝应诸湖堤。六年六月，清河水溢。七年五月，苏、松、凤阳、徐州大水。八月，又水。是岁，浙江大水。九年五月，从化、增城、龙门溪壑泛涨，田禾尽没，淹死男妇无算。七月，福安洪水逾城，漂没庐舍殆尽。八月，泰兴、海门、如皋大水，塘圩坡埂尽决，溺死者甚众。十年正月，淮、扬海涨，浸丰利等盐场三十，淹死二千六百余人。七月，苏、松六州县潮溢，坏田禾十万顷，溺死者二万人。十一年四月，承天江水暴涨，漂没民庐人畜无算。金州河溢没城。十四年夏，江南、浙江、江西、湖广、广东、福建、云南、辽东大水。十五年五月，浙江大水。七月，开封及陕州、灵宝河决。是岁，杭、嘉、湖、应天、太平五府江湖泛溢，平地水深丈余。七月终，飓风大作，环数百里，一望成湖。十六年八月，河决东光魏家口。十七年六月，浙江海沸，杭、嘉、宁、绍、台属县廨宇多圮，碎官民船及战舸，压溺者三百余人。十九年六月，苏、松大水，溺人数万。七月，宁、绍、苏、松、常五府滨海潮溢，伤稼淹人。九月，泗州大水，州治浸三尺。淮水高于城，祖陵被浸。十月，扬州湖淮涨溢，决邵伯堤五十余丈，高邮南北闸俱冲。二十年夏秋，真、顺、广、大四府水。二十一年五月，邳州、高邮、宝应大水决湖堤。二十二年七月，凤阳、庐州大水。二十三年四月，泗水浸祖陵。二十四年秋，杭、嘉、湖三府大水。二十九年八月，沔阳大水入城。三十年六月，京师大水。三十一年五月，成安、永年、肥乡、安州、深泽，漳、滏、沙、燕河并溢，决堤横流。祁州、静海圮城垣、庐舍殆尽。六月，泰安大水，淹八百余人。八月，泉州诸府海水暴涨，溺死万余人。三十二年六月，昌平大水，坏各陵桥道。七月，永平、真、保三府俱水，淹男妇无算。八月，河决苏家庄，淹丰、沛，黄水逆流灌济宁、鱼台、单县。三十五年六月，黄州蛟起，武昌、承天、郧阳、岳州、常德大水，漂没庐舍。徽州、宁国、太平、严州四府山水大涌，漂人口甚众。闰六月，京师大水，长安街水深五尺。三十七年九月，福建、江西大水。四十一年六月，通惠河决。七月，京师大水。南畿、江西、河南俱大水。八月，山东、广西、湖广俱大水。九月，辽东大水。四十二年，浙江、江西、两广俱水。四十四年七月，江西、广东水。四十六年八月，潮州六县海飓大作，溺万二千三百余人，坏民居三万间。
　　天启三年，睢宁河决。六年秋，河决匙头湾，倒入骆马湖，自新安镇抵邳、宿，民居尽没。是岁，顺天、永平二府大水，边垣多圮。
　　崇祯元年七月壬午，杭、嘉、绍三府海啸，坏民居数万间，溺数万人，海宁、萧山尤甚。三年，山东大水。四年六月，又大水。五年六月壬申，河决孟津口，横浸数百里。七年五月，邛、眉诸州县大水，坏城垣、田舍、人畜无算。十年八月，叙州大水，民登州堂及高阜者得免，余尽没。十三年五月，浙江大水。十四年七月，福州风潮泛溢，漂溺甚众。十五年六月，汴水决。九月壬午，河决开封硃家寨。癸未，城圮，溺死士民数十万。
　　▲水变
　　洪武五年，河南黄河竭，行人可涉。天顺二年十二月癸未，武强苦井变为甘。弘治十四年八月丙辰，融县河水红浊如黄河。十月丙辰，马湖底涡江水白可鉴，翌日浊如泔浆，凝两岸沙石上者如土粉，十七日乃澄。丁巳，叙州东南二河白如雪、浓如浆者三日。十五年九月丙戌，濮州井溢，沙土随水而出。正德十年七月，文安水忽僵立，是日大寒，结为冰柱，高围俱五丈，中空旁穴。数日而贼至，民避穴中，生全者甚众。隆庆六年五月，南畿龙目井化为酒。万历二十二年四月，南京正阳门水赤三日。二十五年八月甲申，蒲州池塘无风涌波，溢三四尺。临淄濠水忽涨，南北相向而斗。又夏庄大湾潮忽起，聚散不恒，聚则丈余，开则见底。乐安小清河逆流。临清砖板二闸，无风大浪。三十年闰二月戊午，河州莲花寨黄河涸。四十六年四月，宣武、正阳门外水赤三里，如血，一月乃止。四十七年四月，宣武门响闸至东御河，水复赤。崇祯十年，宁远卫井鸣沸，三日乃止。河南汝水变色，深黑而味恶，饮者多病。十三年，华阴渭水赤。十四年，山西潞水北流七昼夜，势如潮涌。十五年，达州井鸣，濠水变血。十六年，松江自五月至七月不雨，河水尽涸，而泖水忽增数尺。
　　▲黑眚黑祥
　　洪武十年正月丁酉，金华、处州雨水如墨汁。十四年正月，黑气亘天。十一月壬午，黑气亘天者再。二十一年二月乙卯，黑气亘天。宣德元年二月戊子，北方黑气东西亘天。八月辛巳，乐安城中有黑气如死灰。正统元年九月辛亥，未刻，黑气亘天，自西南属东北。二年八月甲申，北方黑气东西亘天。十四年十一月己丑，晡时，西方有黑气从地而生。景泰元年二月壬寅，黑气南北亘天。十月辛未，西南黑气如烟火，南北亘天。二年四月庚辰，有黑气如烟，摩地而上。天顺五年七月己亥朔，东方有黑气，须臾蔽天。成化七年四月丙辰，雨黑沙如漆。八年三月庚子，黑气起西北，临清、德州昼晦。十二年七月庚戌，京师黑眚见。民间男女露宿，有物金睛修尾，状如犬狸，负黑气入牖，直抵密室，至则人昏迷。遍城惊扰，操刃张灯，鸣金鼓逐之，不可得。帝常朝，奉天门侍卫见之而哗。帝欲起，怀恩持帝衣，顷之乃定。弘治五年二月己巳，北方黑气东西亘天。六年八月壬申，南京有黑气，东西百余丈。十四年四月辛未，应州黑风大作。十六年二月庚子，宜良黑气迷空，咫尺莫辨人形。正德七年六月壬戌，黑眚见顺德、河间及涿，大者如犬，小者如猫，夜出伤人，有至死者。寻见于京师，形赤黑，风行有声，居民夜持刁斗相警达旦，逾月乃息。后又见于封丘。十二年闰十二月丁丑夜，瑞州有红气变白，形如曲尺，中外二黑气，相斗者久之。八年十月癸巳，杭州雨黑水。三十七年三月，衡州黑眚见。隆庆二年四月，天雨黑豆。六年四月，杭州黑雾，有物蜿蜒如车轮，目光如电，冰雹随之。万历二十四年十二月辛卯，同安生黑毛。二十五年二月癸亥，湖州黑雨杂以黄沙。崇祯十年，山东雨黑水，新乡亦如之。十一年，京师有黑眚，状如狸，入民家为祟，半岁乃止。十三年正月丁卯，黑气弥空者三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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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五  五行二（火  木）




志第五  五行二（火  木）
　　《洪范》曰：“火曰炎上。”火不炎上，则失其性矣。前史多以恒燠、草异、火、木、羽虫之孽、羊祸、火灾、火异、赤眚赤祥皆属之火，今从之。
　　▲恒燠
　　洪熙元年正月癸未，以京师一冬不雪，诏谕修省。正统九年冬，畿内外无雪。十二年冬，陕西无雪。景泰六年冬，无雪。天顺元年冬，宫中祈雪。是年，直隶、山西、河南、山东皆无雪。二年冬，命百官祈雪。六年冬，直隶、山东、河南皆无雪。成化元年冬，无雪。五年冬，燠如夏。六年二月壬申，以自冬徂春，雨雪不降，敕谕群臣亲诣山川坛请祷。十年二月，南京、山东奏，冬春恒燠，无冰雪。十一年冬，以无雪祈祷。十五年冬，直隶、山东、河南、山西无雪。十九年冬，京师、直隶无雪。弘治九年冬，无雪。十五年冬，无雪。十八年冬，温如春，无雪。正德元年冬，无雪。永嘉自冬至春，麦穗桃李实。三年冬，无雪。六年至九年，连岁无雪。十一年冬，无雪。嘉靖十四年，冬深无雪，遣官遍祭诸神。十九年冬，无雪。二十年十二月癸卯，祷雪于神祇坛。二十四年十二月甲午，命诸臣分告宫庙祈雪。三十二年冬，无雪。三十三年十二月壬申，以灾异屡见，即祷雪日为始，百官青衣办事。三十六年冬，无雪。三十九年冬，无雪。明年，又无雪。帝将躬祷，会大风，命亟祷雪兼禳风变。四十一年至四十五年冬，祈雪无虚岁。隆庆元年冬，无雪。四年冬，无雪。万历四年十二月己丑，命礼部祈雪。十六年、十七年、二十九年、三十七年、四十七年，亦如之。崇祯五年十二月癸酉，命顺天府祈雪。六年、七年冬，无雪。
　　▲草异
　　永乐十六年正月乙丑，同州、澄城、觔阳、朝邑雨谷及荞麦。正统八年十一月，殿上生荆棘，高二尺。十四年，广州狱竹床逾年忽青生叶。成化六年二月戊寅，湖广应山雨粟。弘治八年二月，枯竹开花，实如麦米。苦荬开莲花。六月甲子，黟县雨豆，味不可食。九年，黄州民家瓜大如斗，瓤皆赤血。万历四十三年四月戊寅，石首雨豆，大小不一，色杂红黑。崇祯四年、五年，河南草生人马形，如被甲持矛驰驱战斗者然。十三年，徐州田中白豆，多作人面，眉目宛然。
　　▲羽虫之孽
　　万历二十五年二月壬午，岳州民家有鸭，含絮裹火，飞上屋，入竹椽茅茨中。火四起，延烧数百家。四十三年四月壬午，双鹤衔火，飞集掖县海神庙殿。明日，庙火。崇祯六年，汝宁有鸟，鸠身猴足。凤阳恶鸟数万，兔头、鸡身、鼠足，供馔甚肥，犯其骨立死。
　　▲羊祸
　　万历三十八年四月，崞县民家羊产羔，一首、二眼、四耳、二尾、八足。三十九年四月，降夷部产羊羔，人面羊身。
　　▲火灾
　　洪武元年七月丁酉，京师火，延烧永济仓。三年二月己巳，大河卫火，燔及广积库。七月乙未，宝源局火。甲子，凤台门军营火，延烧武德卫军器局。四年十一月癸亥，京师大军仓灾。五年二月癸未，临濠府火。壬辰至甲午，京师火，毁龙骧等六卫军民庐舍。七月丁卯，永清卫军器库火。十二月丙戌，京师定远等卫火，焚及军器局兵仗。十七年十二月己未，潮州火，官廨民居及仓廪、兵仗、图籍焚荡无遗。二十一年二月戊辰，历代帝王庙火，上元县治亦灾。甲戌，天界、能仁二寺灾。二十九年二月辛丑，通州火，燔屋千九百余。三十年四月甲午，广南卫火，延烧城楼及卫治仓库。
　　建文二年八月癸巳，承天门灾。
　　永乐四年十二月辛亥，瓯宁王邸第火，王薨。十三年正月壬子，北京午门灾。十九年四月庚子，奉天、谨身、华盖三殿灾。二十年闰十二月戊寅，乾清宫灾。
　　宣德三年三月己亥，东岳泰山庙火。六年八月，武昌火，延烧楚王宫，谱系敕符俱烬。甲辰，天津右卫北城外火，飞焰入城，烧仓廒。九年二月庚午，京城东南楼火。
　　正统二年二月，西镇吴山庙火。三年八月辛酉，顺天贡院火，席舍多焚，改期再试。十二月乙亥，韩府承运殿灾。四年三月戊午，代府寝殿火。七年正月，广昌木厂火，焚松木八千八百余株。戊午，南京内府火，燔廊房六十余间，图籍、器用、守卫衣甲皆空。三月辛未，赵城娲皇寝庙火。十年正月庚寅，忠义前后二卫灾。是时太仓屡火，遣官祷祭火龙及太岁以禳之。五月甲申，忠义后卫仓复火。癸巳，通州右卫仓火。十一月丁酉，御花房火。十一年秋，武昌火。死者数百人。十二月乙未，周府灾。十二年六月，南京山川坛灾。十三年二月癸酉，忠义前卫仓火。十四年六月丙辰夜，南京谨身、奉天、华盖三殿灾。
　　景泰二年六月丙子，青州废齐府火。三年八月戊寅，秦府火。五年春，南京火，延烧数千家。七年九月壬申，宁府火，延烧八百余家。
　　天顺元年七月丙寅夜，承天门灾。二年五月戊子，器皿厂火。三年九月庚寅，肃州城中火，延烧五千四百余家，死者六十余人。四年八月己巳，光禄寺大烹内门火。是岁，楚府频火，宫殿家庙悉毁。五年三月丁卯，南京朝天宫灾。六年六月癸未，楚府火。七年正月丁酉，南京西安门木厂火，延烧皇墙。二月戊辰，会试天下举人，火作于贡院，御史焦显扃其门，烧杀举子九十余人。
　　成化二年九月癸未，南京御用监火。六年十一月己亥，江浦火，延烧二百六十余家。九年七月庚戌，东直门灾。十一年四月壬辰夜，乾清宫门灾。十三年十一月壬辰，太仓米麦，岁久蒸浥，自焚百余石。十八年八月丙午，合州火，延烧千五百余家。乙卯，楚府火凡三发。十一月戊午，南京国子监火。十二月乙卯，器皿厂火。壬辰，宁河王府火。先有妖夜见，或为神，或为王侯，时举火作欲焚状，是夜燔府第无遗，冠服器用皆烬。二十年正月戊戌，钦天监火。二十二年六月，临海县灾，延烧千七百余家。
　　弘治元年三月庚寅，南京内花园火。十一月丁丑夜，南京甲字库灾。二年四月乙未，南京神乐观火。四年二月戊午，礼部官舍火。六年四月甲寅，刑部官舍火。辛酉夜，南京旧内灾。八年三月戊子，镇东等堡跃火星如斗，毁公馆仓廒，人马多毙。十一年，自春徂夏，贵州大火。毁官民房舍千八百余所，死伤者六千余人。十月甲戌夜，清宁宫灾。十二年六月甲辰夜，阙里圣庙灾。十二月，建阳县书坊火，古今书板皆烬。十三年二月乙酉，礼部官舍火。七月甲寅，南城县空中有火，乍分乍合，流光下坠十余丈，隐隐有声，毁军民庐舍。庚申，永宁卫雁尾山至居庸关之石纵山，东西四十余里，南北七十余里，延烧七昼夜。闰七月辛巳，福州城楼毁。八月己未，沈府火。十一月庚辰，宁河府火。十六年三月庚午，辽东铁岭卫坠火如斗。丙子，火起，烧房屋二千五百余间，死者百余人。四月戊午，宽河卫仓灾，毁米豆四万余石。九月戊寅，广宁卫城火，燔三百余家。十七年四月丁巳，淮安火焚五百余家。五月癸巳，正阳门内西廊火，燔武功坊。
　　正德元年二月庚寅，郧阳火，毁谯楼官舍，延百余家。是岁，宁夏左屯卫红气亘天，既而火作，城楼台堡俱烬。六月庚寅，大同平虏城灾，燔藁百万余。十一月己亥，临海县治火，延烧数千家。七年三月己未，峄县有火如斗，自空而陨，大风随之，毁官民房千余间。火逸城外，延及丘木。庚申，成山卫秦皇庙火，屋宇悉毁，像设如故。是月，文登大桑树火，树燔而枝叶无损。五月癸酉至闰五月丙子，辽东懿路城火三作，焚官民庐舍之半。九月壬午，玉山火，燔学舍及民居三百余家。八年六月辛酉，丰城县西南连陨火星，如盆如斗。既而火作，至七月初始熄，燔二万余家。七月戊子，火陨龙泉县，焚四千余家。十月壬寅，饶州及永丰、浮梁火，各燔五百余家。浮梁学舍灾。庚申，临江火，燔官舍，延八百余家。九年正月庚辰，乾清宫火。十一年八月丁丑，黔阳火，毁城楼官廨，延七百余家。十二年正月甲辰，清宁宫小房火。四月，裕陵神宫监火。八月丁卯，南昌火，燔三百家。九月壬午，建安火，燔二百五十余家。十三年二月己卯，夷陵火，燔七百余家。八月庚辰，献陵明楼灾。丁酉，延平火，燔五百余家。十四年四月乙巳，淮安新城火。七月丙辰，泰宁火，燔五千余家。十五年五月辛卯，静乐火，燔八百余家。
　　嘉靖元年正月己未，清宁宫后三小宫灾。杨廷和言废礼之应，不报。二月己丑，南京针线厂火。己亥，通州城楼火。二年五月丙子，荣府火。九月戊辰，秦府宫殿火。四年三月壬午夜，仁寿宫灾，玉德、安喜、景福诸殿俱烬。五年三月乙酉，赵府家庙火。六年三月丁亥，西库火。八年十月癸未，大内所房灾。十年正月辛亥，大内东偏火。四月庚辰，兵、工二部公廨灾，毁文籍。十三年六月甲子，南京太庙火，毁前后殿、东西庑、神厨库。十五年四月癸卯，山西平虏卫火，尽毁神机官库军器。十八年二月乙丑，赵州及临洺镇行宫俱火。丁卯，驾幸卫辉，行宫四更火，陆炳负帝出，后宫及内侍有殒于火者。六月丁酉，皇城北鼓楼灾。二十年四月辛酉夜，宗庙灾。毁成、仁二庙主。二十五年五月壬申，盔甲厂火。二十六年十一月壬午，宫中火，释杨爵于狱。三十一年八月乙丑，南京试院火。三十五年九月戊辰，杭州大火，延烧数千家。三十六年四月丙申，奉天、华盖、谨身三殿，文武二楼，午门、奉天门俱灾。三十七年正月，光禄寺灾。三十八年正月癸未，前军都督府火。四十年十一月辛亥夜，万寿宫灾。四十四年三月己亥夜，大明门内西千步廊火。
　　隆庆二年正月，浙江省城外灾。毁室庐舟舰以千计。三月乙亥，乾清、坤宁两宫，一时俱烬。五年二月壬子，南京广、惠二仓火。
　　万历元年十一月己亥，慈宁宫后舍火。三年四月甲戌，工部后厂火。五年十月丙申，禁中火。十一月癸未，宗人府灾。十一年十二月庚午夜，慈宁宫灾。十二年二月己酉，无逸殿灾。十二月癸卯朔，又灾。十五年五月甲子，司设监火。十八年三月辛酉，辽东寨山儿堡火，毁城堡器械，伤九十余人。十九年十二月甲辰，万法宝殿灾。二十一年六月望，太仓公署后楼有砲声，火药器械俱烬。二十二年五月壬寅，天火燔铁岭卫千余家。二十四年二月甲寅，潞府门火。三月乙亥，火发坤宁宫，延及乾清宫，俱烬。二十五年二月壬午，杭州火，烧官民房千三百余间。丙戌，马湖屏山灾，延燔八百余家，毙二十四人。三月癸卯，泗州大火。烧民房四千余。盱眙火，燔民房百六十余间。拨漕粮二万石以振。六月戊寅，三殿灾。火起归极门，延皇极等殿，文昭、武成二阁，周遭廊房，一时俱烬。十二月甲寅，吏部文选司署火。二十七年十一月壬申，内府火，延烧尚宝司印绶监、工部廊，至银作局山墙而止。二十八年三月，南阳火，延烧唐府。二十九年正月己巳，铁岭卫火，车辆火药俱烬。八月己卯，大光明东配殿灾。三十年二月乙酉，魏国公赐第火。十月丙申，孝陵灾。十二月庚子，南海普陀山寺灾。三十一年九月戊寅，通州漕艘火。三十三年二月乙丑，御马监火。五月辛巳，洗白厂火。九月甲午，昭和殿火。丙申，官军于盔甲厂支火药，药年久凝如石，用斧劈之，火突发，声若震霆，刀枪火箭迸射百步外，军民死者无数。十一月丁卯，刑部提牢厅火。三十五年二月乙卯，易州神器库火。四月丁酉，通州西仓火。十月己卯，南京行人司署毁。三十七年正月庚子，庆府火，燔寝宫及帑藏。三月丙戌，武昌火，越二日又火，共燔二百六十余家。六月，庆府灾。十月戊午，朝日坛火。三十八年四月丁丑夜，正阳门箭楼火。三十九年四月戊子，怡神殿灾。四十一年五月壬戌，蜀府灾，门殿为烬。四十三年四月壬午，黄花镇柳沟火，延烧数十里。甲午，蜀府殿庭灾。辽东长宁堡自二月至五月，火凡五发，毁房屋人畜无算。闰八月辛亥，通州粮艘火。九月丁丑，湖口税廨毁。四十四年十一月己巳，隆德殿灾。丁亥，南城延喜宫灾。四十五年正月壬午，东朝房火，延毁公生门。十一月丙戌，宣禧宫灾。四十六年闰四月丁丑夜，开原殷家庄堡台杆八同时烬。甲申，暖阁厂膳房火。九月壬子，茂陵火。四十七年四月癸酉，盔甲厂火。
　　泰昌元年十月丁卯，哕鸾宫灾。
　　天启元年闰二月丙戌，昭和殿灾。三月甲辰，杭州火，延烧六千余家。八月戊子，复灾，城内外延毁万余家。二年五月丙申，旗纛庙正殿灾，火药尽焚，匠役多死者。三年七月辛卯，南京大内左傍宫灾。六年五月戊申，王恭厂灾，地中霹雳声不绝，火药自焚，烟尘障空，白昼晦冥，凡四五里。五月癸亥，朝天宫灾。七月庚寅，登州城楼火。七年十月庚子，宁远前屯火，伤男妇二百余人。
　　崇祯元年四月乙卯，左军都督府灾。五月乙亥，鹰坊司火。丁亥，丁字库火。七月己卯，公安县火，毁文庙，延五千余家。二年十一月庚子，火药局灾。三年三月戊戌，又灾。八月癸酉，头道关灾，火器轰击无余。六年正月癸丑，济南舜庙灾。七年九月庚申，盔甲厂灾。十一年四月戊戌，新火药局灾。伤人甚众。六月癸巳，安民厂灾，震毁城垣廨舍，居民死伤无算。八月丁酉，火药局又灾。
　　▲火异
　　成化二十一年正月甲申朔，有火光自中天而少西，坠于下，化为白气，复曲折上腾，声如雷。
　　弘治三年三月庚午，仪陇空中有红白火焰，长三丈余，自县治东北流，至正东六十余里而坠，声震如雷。八年三月辛卯，广宁右卫台杆火，高五寸，杆如故。十年四月辛丑，阜平有火光，长八九尺，大如辘轴，有声，自东南至西南而坠。
　　正德元年三月戊申夜，太原有火如斗大，坠宁化王殿前。广宁墩台火发旗杆，凡六。七月壬戌夜，火光坠即墨民家，化为绿石，圆高尺余。七年三月丁卯夜，大风雷电，余干仙居寨有光如箭，坠旗竿上，俄如烛龙，光照四野。士卒撼其旗，飞上竿首，既而其火四散，枪首皆有光如星。十二年五月己亥夜，火陨都察院狱，旋转久之始灭。十五年六月癸未夜，台州火陨三，大如盘，触草木皆焦。
　　嘉靖五年七月甲申，有火球三，大五六尺，从北坠于东，其光烛天。二十年七月丙戌，火球如斗，陨左军都督府中门东，良久乃灭。
　　隆庆二年三月戊午，延绥保宁堡城角旗杆出火，灼灼有声。
　　万历十四年，保定府民间墙壁内出火，三日夜乃熄。十五年二月，绥靖边城各堡，脊兽旗杆俱出火。军士以杖扑之，杖亦生火，三更乃熄。二十年三月，陕西空中有火，大如盆，后生三尾，陨于西北。二十一年二月庚辰夜分，大毛山楼上各兽吻俱有火，如鸡卵，赤色，即时雨雪，火上嗟嗟有声。二十三年九月癸巳夜，永宁有火光，形如屋大，陨于西北。永昌、镇番、宁远所见同。二十四年二月戊申夜，鄠县雷雨，遍地火光，十有余里。二十五年二月癸亥，平凉瓦兽口出火，水灌不灭。八月甲申，肃、凉二州火光在天，形如车轮，尾分三股，约长三丈。
　　天启六年五月壬寅朔，厚载门火神庙红球滚出，前门城楼角有数千萤火，并合如车轮。
　　崇祯元年，西安有火如碾如斗者数十，色青，焰高尺许，尝入民居，留数日乃去。用羊豕禳之，不为害，自五月至七月而止。十三年六月壬申，镇安火光如斛，自西坠地，士木皆焦。
　　▲赤眚赤祥
　　成化十三年二月甲午，浙江山阴涌泉如血。
　　正德元年正月乙酉夜，崇明空中有红光，曳尾如虹，起东北至西南没，声如雷。辛丑，凤阳红光发，与日同色，声如雷。二年八月己亥，赤光见宁夏，长五丈。八年七月甲申，龙泉有赤弹二，自空陨于县治，形如鹅卵，跃入民居，相斗久之。
　　嘉靖三十三年四月戊子，慈溪民家涌血高尺余。三十七年五月戊辰，东阳民张思齐家地裂五六处，出血如线，高尺许。血凝，犬就食之，掘地无所见。三十九年二月己未，竹溪民家出血。
　　隆庆六年闰二月癸酉，辽东赤风扬尘蔽天。
　　万历六年七月丁丑，松门卫金铛家涌血三尺，有声。十三年四月乙丑，虹民王禄投宿姚垒家，见血出于地，惊走至市，市亦流血。乡人击器物噪之，乃止。十九年六月庚戌，慈溪茅家浦涌血八处，大如盆，高尺许。血溅船，船即出血，溅人足，足亦出血，数刻乃绝。二十六年九月甲辰，萧山贾九经家出血，高尺许。
　　天启元年六月庚寅，肇庆民王体积中庭喷血，如跑突泉。
　　崇祯七年二月戊午，海丰雨血。八年八月戊寅，宣城池中出血。
　　《洪范》曰：“木曰曲直。”木不曲直，则失其性矣。前史多以恒雨、狂人、服妖、鸡祸、鼠孽、木冰、木妖、青眚青祥皆属之木，今从之。
　　▲恒雨
　　洪武十三年七月，海康大雨，坏县治。二十三年十一月，山东二十九州县久雨，伤麦禾。
　　建文元年三月乙卯夜，燕王营于苏家桥，大雨，平地水三尺，及王卧榻。
　　永乐元年三月，京师霪雨，坏城西南隅五十余丈。七月，建宁卫霪雨坏城。二年七月，新安卫霪雨坏城。八月，霪雨坏北京城五千余丈。六年七月，思明霪雨坏城。七年九月，浙江卫所五，飓风骤雨，坏城，漂流房舍。八年七月，金乡卫飓风骤雨，坏城垣公廨。十二年九月，密云后卫霪雨坏城。二十年正月，信丰雨水坏城，瞿城卫如之。二十一年二月，六安卫霪雨坏城。是岁，建昌守御所，淮安、怀来等卫，皆霪雨坏城。二十二年二月，寿州卫雨水坏城。三月，赣州、振武二卫雨水坏城。四月，霪雨坏密云及蓟州城。是岁，南、北畿、山东州县，霪雨伤麦禾甚众。
　　洪熙元年夏，苏、松、嘉、湖积雨伤稼。闰七月，京师大雨，坏正阳、齐化、顺成等门城垣。
　　九月，久雨坏密云中卫城。
　　宣德元年五月，永嘉、乐清飓风急雨，坏公私廨宇及坛庙。
　　正统元年七月，顺天、山东、河南、广东霪雨伤稼。四年夏，居庸关及定州卫霪雨坏城。五年二月，南京大风雨，坏北上门脊，覆官民舟。七年，济南、青、莱、淮、凤、徐州，五月至六月霪雨伤稼。九年闰七月，野狐岭等处霪雨坏城及濠堑墩台。十一年春，江西七府十六县霪雨，田禾淹没。十二年六月，瑞金霪雨，市水丈余，漂仓库，溺死二百余人。十三年四月，雨水坏顺天古北口边仓。五月至六月，凤阳、徽州久雨伤稼。九月，宁都大雨坏城郭庐舍，溺死甚众。
　　景泰三年，永平、兗州久雨伤禾。大嵩等二十卫所久雨坏城。四年，南畿、河南、山东府十州一，自五月至于八月霪雨伤稼。五年，杭、嘉、湖大雨伤苗，六旬不止。七月，京师久雨，九门城垣多坏。六年，北畿府五、河南府二久雨伤稼，云南大理诸府如之。七年，两畿、江西、河南、浙江、山东、山西、湖广共府三十，恒雨淹田。
　　天顺元年，济、兗、青三府大雨阅月，禾尽没。四年，安庆、南阳雨，自五月至七月，淹禾苗。七年五月，淮、凤、扬、徐大雨，腐二麦。武昌、汉阳、荆州庐舍漂没，民皆依山露宿。
　　成化元年六月，畿东大雨，水坏山海关、永平、蓟州、遵化城堡。八月，通州大雨，坏城及运仓。二年，定州积雨，坏城垣及墩台垛口百七十三。八年七月，南京大风雨，坏天、地坛、孝陵庙宇。凤阳大雨，坏皇陵墙垣。九年三月，南京大风雨，拔太庙、社稷坛树。十三年七月，京城大雨。十四年八月，凤阳大雨，没城内民居以千计。十七年七月乙酉，南京大风雨，社稷坛及太庙殿宇皆摧。十八年，河南、怀庆诸府，夏秋霪雨三月，塌城垣千一百八十余丈，漂公署、坛庙、民居三十一万四千间有奇，淹死一万一千八百余人。
　　弘治二年七月，京师霪雨，求直言。三年七月，南京骤雨，坏午门西城坛。七年七月庚寅，南京大风雨，坏殿宇、城楼兽吻，拔太庙、天、地、社稷坛及孝陵树。自五月至八月，义州等卫连雨害稼。八年五月，南京阴雨逾月，坏朝阳门北城堵。九月，潮州诸府，飓风暴雨坏城垣庐舍。十年七月，安陆霪雨，坏城郭庐舍殆尽。十一年七月，长安岭暴风雨，坏城及庐舍。十四年六月，义、锦、广宁霪雨，坏城垣、墩堡、仓库、桥梁，民多压死者。十五年六七月，南京大风雨，孝陵神宫监及懿文陵树木、桥梁、墙垣多摧拔者。十六年五月，榆林大风雨，毁子城垣，移垣洞于其南五十步。十八年三月，双山堡大雷雨坏城。六月至八月，京畿连雨。
　　正德元年七月，凤阳诸府大雨，平地水深丈五尺，没居民五百余家。二年七月，武平大风雨，毁城楼。长泰、南靖大风雨三日夜，平地水深二丈，漂民居八百余家。十二年，苏、松、常、镇、嘉、湖大雨，杀麦禾。十三年，应天、苏、松、常、镇、扬大雨弥月，漂室庐人畜无算。十六年，京师久雨伤稼。
　　嘉靖四年六月，登州大雨坏城。十六年，京师雨，自夏及秋不绝，房屋倾倒，军民多压死。二十五年八月，京师大雨，坏九门城垣。三十三年六月，京师大雨，平地水数尺。四十五年九月，郧阳大霪雨，平地水丈余。坏城垣庐舍，人民溺死无算。
　　隆庆元年六月，京师霪雨，辽东自五月至七月雨不止，坏垣墙禾黍。
　　万历元年七月，霪雨。十一年四月，承天大雨水。十二年正月，喜峰口大风雨，坏各墩台。十五年五月至七月，苏、松诸府霪雨，禾麦俱伤。六月，京师大雨。二十四年，杭、嘉、湖霪雨伤苗。二十八年七月，兴化、莆田、连江、福安大雨数日夜，城垣、桥梁、堤岸俱圮。二十九年春夏，苏、松、嘉、湖霪雨伤麦。三十二年七月，京师霪雨，城崩。三十三年五月丙申，凤阳大风雨，损皇陵正殿御座。三十九年春，河南大雨。夏，京师、广东大雨。广西积雨五阅月。四十二年，浙江霪雨为灾。
　　天启六年闰六月，大雨连旬，坏天寿山神路，都城桥梁。是岁，辽东霪雨，坏山海关内外城垣，军民伤者甚众。七年，山东州县二十有八积雨伤禾。
　　崇祯五年六月，大雨。八月，又雨，冲损庆陵。九月，顺天二十七县霪雨害稼。十一年夏，雨浃旬，圮南山边垣。十二年十二月，浙江霪雨，阡陌成巨浸。十三年四月至七月，宁、池诸郡霪雨，田半为壑。十五年十月，黄、蕲、德安诸郡县霪雨。十六年二月戊辰，亲祀社稷，大风雨，仅成礼而还。
　　▲狂人
　　景泰三年五月癸巳朔，以明日立太子，具香亭于奉天门。有一人自外竟入，执红棍击香亭曰：“先打东方甲乙木。”嘉靖十八年，驾将南幸，有军人孙堂从御路中桥至奉天门下，登金台，坐久，守门官役无知者。升堂大呼，觉而捕之，乃病狂者。
　　▲服妖
　　正德元年，妇女多用珠结盖头，谓之璎珞。十三年正月，车驾还京，令朝臣用曳撒大帽鸾带。给事中硃鸣阳言，曳撒大帽，行役所用，非见君服。皆近服妖也。十五年十二月，帝平宸濠还京，俘从逆者及悬诸逆首于竿，皆标以白帜，数里皆白。时帝已不豫，见者识其不祥。崇祯时，朝臣好以纱縠、竹箨为带，取其便易。论者谓金银重而贵，纱箨贱而轻，殆贱将乘贵也。时北方小民制帻，低侧其檐，自掩眉目，名曰“不认亲”。其后寇乱民散，途遇亲戚，有饮泣不敢言，或掉臂去之者。
　　▲鸡祸
　　弘治十四年，华容民刘福家鸡雏三足。十七年六月，崇明民顾孟文家鸡生雏，猴头而人形，身长四寸，有尾，活动无声。嘉靖四年，长垣民王宪家鸡抱卵，内成人形，耳目口鼻四肢皆具。万历二十二年六月，靖边营军家雌鸡化为雄。崇祯九年，淮安民家牝鸡啼跃，化为雄。十年，宣武门外民家白鸡，喙距纯赤，重四十斤。或曰此皦也，所见之处国亡。十四年，太仓卫指挥姜周辅家鸡伏子，两头四翼八足。
　　▲鼠妖
　　万历四十四年七月，常、镇、淮、扬诸郡，土鼠千万成群，夜衔尾渡江，络绎不绝，几一月方止。四十五年五月，南京有鼠万余，衔尾渡江，食禾稼。崇祯七年，宁夏鼠十余万，衔尾食苗。十二年，黄州鼠食禾，渡江五六日不绝。时内殿奏章房多鼠盗食，与人相触而不畏，亦鼠妖也。至甲申元旦后，鼠始屏迹。又秦州关山中鼠化鹌鹑者以数千计。十五年二月，群鼠渡江，昼夜不绝。十月，榆林、定边诸堡鼠生虾蟆腹中，一生数十，食苗如割。
　　▲木冰
　　洪武四年正月戊申，木冰。六年十二月乙丑，雨木冰。十一年正月丁亥，雨木冰。二十二年正月甲戌，雨木冰。正统三年十月丁丑晓，木介。天顺七年十月甲辰，雨木冰。八年正月乙丑，雨木冰。成化十六年正月辛卯晓，雨木冰。二十三年十二月戊辰晓，木介。隆庆三年十一月癸巳，木冰。万历十四年冬，苏、松木冰。崇祯元年十一月，陕西木冰，树枝尽折。其后大河以北，岁有此异。
　　▲木妖
　　弘治八年，长沙枫生李实，黄莲生黄瓜。九年三月，长宁楠生莲花，李生豆荚。嘉靖三十七年十月戊辰，泗水沙中涌出大杉木，围丈五尺，长六丈余。隆庆五年四月，杭州栗生桃。万历十八年五月丁卯，祖陵大松树孔中吐火，竟日方灭。二十三年十二月癸亥，皇陵树颠火出，延烧草木。天启六年四月癸巳，白露著树如垂绵，日中不散。十月辛酉，南京西华门内有烟无火。礼臣往视，乃旧宫材木，瘗土中久，烟自生，土石皆焦。以水沃之，三日始灭。崇祯六年五月癸巳，霍山县有木甑飞堕，不知所自来。七年二月丁巳，太康门牡自开者三，知县集邑绅议其事，梁堕而死。
　　▲青眚青祥
　　宣德元年八月辛巳，东南天有青气，状如人叉手揖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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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六  五行三（金  土）




志第六  五行三（金  土）
　　《洪范》曰：“金曰从革。”金不从革，则失其性矣。前史多以恒暘、诗妖、毛虫之孽、犬祸、金石之妖、白眚白祥皆属之金，今从之。
　　▲恒蝪
　　洪武三年，夏旱。六月戊午朔，步祷郊坛。四年，陕西、河南、山西及直隶常州、临濠、北平、河间、永平旱。五年夏，山东旱。七年夏，北平旱。二十三年，山东旱。二十六年，大旱，诏求直言。
　　永乐十三年，凤阳、苏州、浙江、湖广旱。十六年，陕西旱。
　　宣德元年夏，江西旱。湖广夏秋旱。二年，南畿、湖广、山东、山西、陕西、河南旱。七年，河南及大名夏秋旱。八年，南、北畿、河南、山东、山西自春徂夏不雨。九年，南畿、湖广、江西、浙江及真定、济南、东昌、兗州、平阳、重庆等府旱。十年，畿辅旱。
　　正统二年，河南春旱。顺德、兗州春夏旱。平凉等六府秋旱。三年，南畿、浙江、湖广、江西九府旱。四年，直隶、陕西、河南及太原、平阳春夏旱。五年，江西夏秋旱。南畿、湖广、四川府五，州卫各一，自六月不雨至于八月。六年，陕西旱。南畿、浙江、湖广、江西府州县十五，春夏并旱。七年，南畿、浙江、湖广、江西府州县卫二十余，大旱。十年夏，湖广旱。十一年，湖广及重庆等府夏秋旱。十二年，南畿及山西、湖广等府七夏旱。十三年，直隶、陕西、湖广府州七夏秋旱。十四年六月，顺天、保定、河间、真定旱。
　　景泰元年畿辅、山东、河南旱。二年，陕西府四、卫九旱。三年，江西旱。四年，南北畿、河南及湖广府三，数月不雨。五年，山东、河南旱。六年，南畿及山东、山西、河南、陕西、江西、湖广府三十三、州卫十五皆旱。七年，湖广、浙江及南畿、江西、山西府十七旱。
　　天顺元年夏，两京不雨，杭州、宁波、金华、均州亦旱。三年，南北畿、浙江、湖广、江西、四川、广西、贵州旱。四年，济南、青州、登州、肇庆、桂林、甘肃诸府卫夏旱。五年，南畿府四、州一，及锦衣等卫连月旱，伤稼。七年，北畿旱。济南、青州、东昌、卫辉，自正月不雨至于四月。
　　成化三年，湖广、江西及南京十一卫旱。四年，两京春夏不雨。湖广、江西旱。六年，直隶、山东、河南、陕西、四川府县卫多旱。八年，京畿连月不雨，运河水涸，顺德、真定、武昌俱旱。九年，彰德、卫辉、平阳旱。十三年四月，京师旱。是岁，真定、河间、长沙皆旱。十五年，京畿大旱，顺德、凤阳、徐州、济南、河南、湖广皆旱。十八年，两京、湖广、河南、陕西府十五、州二旱。山西大旱。十九年，复旱。二十年，京畿、山东、湖广、陕西、河南、山西俱大旱。二十二年六月，陕西旱，虫鼠食苗稼，凡九十五州县。八月，北畿及江西三府旱。九月，温、台大旱，长沙诸府亦旱。
　　弘治元年，南畿、河南、四川及武昌诸府旱。三年，两京、陕西、山东、山西、湖广、贵州及开封旱。四年，浙江府二，广西府八，及陕西洮州卫旱。六年，北直、山东、河南、山西及襄阳、徐州旱。七年，福建、四川、山西、陕西、辽东旱。八年，京畿、陕西、山西、湖广、江西大旱。十年，顺天、淮安、太原、平阳、西安、延安、庆阳旱。十一年，河南、山东、广西、江西、山西府十八旱。十二年夏，河南四府旱。秋，山东旱。十三年，庆阳、太原、平阳、汾、潞旱。十四年，辽东镇春至秋不雨，河沟尽涸。十六年夏，京师大旱，苏、松、常、镇夏秋旱。十八年，北京及应天四十二卫旱。
　　正德元年，陕西三府旱。二年，贵州、山西旱。三年，江南、北旱。四年，旱，自三月至七月，陕西亦旱。七年，凤阳、苏、松、常、镇、平阳、太原、临、巩旱。八年，畿辅及开封、大同、浙江六县旱。九年，顺天、河间、保定、庐、凤、淮、扬旱。十一年，北畿及兗州、西安、大同旱。十五年，淮、扬、凤阳州县三十六及临、巩、甘州旱。十六年，两京、山东、河南、山西、陕西自正月不雨至于六月。
　　嘉靖元年，南畿、江西、浙江、湖广、四川、辽东旱。二年，两京、山东、河南、湖广、江西及嘉兴、大同、成都俱旱，赤地千里，殍殣载道。三年，山东旱。五年，江左大旱。六年，北畿四府，河南、山西及凤阳、淮安俱旱。七年，北畿、湖广、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大旱。八年，山西及临洮、巩昌旱。九年，应天、苏、松旱。十年，陕西、山西大旱。十一年，湖广、陕西大旱。十七年夏，两京、山东、陕西、福建、湖广大旱。十九年，畿内旱。二十年三月，久旱，亲祷。二十三年，湖广、江西旱。二十四年，南、北畿、山东、山西、陕西、浙江、江西、湖广、河南俱旱。二十五年，南畿、江西旱。二十九年，北畿、山西、陕西旱。三十三年，兗州、东昌、淮安、扬州、徐州、武昌旱。三十四年，陕西五府及太原旱。三十五年夏，山东旱。三十七年，大旱，禾尽槁。三十九年，太原、延安、庆阳、西安旱。四十年，保定等六府旱。四十一年，西安等六府旱。
　　隆庆二年，浙江、福建、四川、陕西及淮安、凤阳大旱。四年夏，旱，诏诸司停刑。六年夏，不雨。
　　万历十一年八月庚戌朔，河东盐臣言，解池旱涸，盐花不生。十三年四月戊午，因久旱，步祷郊坛。京师自去秋至此不雨，河井并涸。十四年三月乙巳，以久旱，命顺天府祈祷。十七年，苏、松连岁大旱，震泽为平陆。浙江、湖广、江西大旱。十八年四月，旱。二十四年，杭、嘉、湖三府旱。二十六年四月，旱。二十七年夏，旱。二十九年，畿辅、山东、山西、河南及贵州黔东诸府卫旱。三十年夏，旱。三十四年夏，亢旱。三十七年，楚、蜀、河南、山东、山西、陕西皆旱。三十八年夏，久旱。济、青、登、莱四府大旱。三十九年夏，京师大旱。四十二年夏，不雨。四十三年三月，不雨，至于六月。山东春夏大旱，千里如焚。四十四年，陕西旱。秋冬，广东大旱。四十五年夏，畿南亢旱。四十七年，广西梧州旱，赤地如焚。
　　泰昌元年，辽东旱。
　　天启元年，久旱。五年，真、顺、保、河四府，三伏不雨，秋复旱。七年，四川大旱。
　　崇祯元年夏，畿辅旱，赤地千里。三年三月，旱，择日亲祷。五年，杭、嘉、湖三府自八月至十月七旬不雨。六年，京师及江西旱。十年夏，京师及河东不雨，江西大旱。十一年，两京及山东、山西、陕西旱。十二年，畿南、山东、河南、山西、浙江旱。十三年，两京及登、青、莱三府旱。十四年，两京、山东、河南、湖广及宣、大边地旱。十六年五月辛丑，祈祷雨泽，命臣工痛加修省。
　　▲诗妖
　　太祖吴元年，张士诚弟伪丞相士信及黄敬夫、叶德新、蔡彦文用事。时有十七字谣曰“丞相做事业，专靠黄、蔡、叶。一朝西风起，乾鳖。”未几，苏州平，士信及三人者皆被诛，此其应也。建文初年，有道士歌于途曰：“莫逐燕，逐燕日高飞，高飞上帝畿。”已忽不见，是靖难之谶也。
　　正统二年，京师旱，街巷小儿为土龙祷雨，拜而歌曰：“雨帝雨帝，城隍土地。雨若再来，还我土地。”说者谓“雨帝”者，与弟也，帝弟同音。“城隍”者，郕王。“再来”、“还土地”者，复辟也。
　　万历末年，有道士歌于市曰：“委鬼当头坐，茄花遍地生。”北人读客为楷，茄又转音，为魏忠贤、客氏之兆。又成都东门外镇江桥回澜塔，万历中布政余一龙所修也。张献忠破蜀毁之，穿地取砖，得古碑。上有篆书云：“修塔余一龙，拆塔张献忠。岁逢甲乙丙，此地血流红。妖运终川北，毒气播川东。吹箫不用竹，一箭贯当胸。汉元兴元年，丞相诸葛孔明记。”本朝大兵西征，献忠被射而死，时肃王为将。又有谣曰：“鄴台复鄴台，曹操再出来。”贼罗汝才自号曹操，此其兆也。
　　▲毛虫之孽
　　弘治九年八月，有黑熊自都城莲池缘城上西直门，官军逐之下，不能获。啮死一人，伤一人。十一年六月，有熊自西直门入城，郎中何孟春曰：“当备盗，亦宜慎火。宋绍兴间熊抵永嘉城，州守高世则以熊字能火，戒郡中慎火，果延烧庐舍，此其兆也。”是年，城内多火灾。嘉靖五年七月，南城县有虎，具人手足。四十五年六月，太医院吏目李乾献兔，体备五色，以为瑞兔。
　　▲犬祸
　　嘉靖二十年，民家生一犬，八足四耳四目。万历四十七年七月，怀宁民家产一犬，长五寸，高四寸，一头二身八脚，状如人。
　　▲金异
　　洪武十一年正月元旦甲戌，早朝，殿上金钟始叩，忽断为二。六月丁卯夜，宁夏卫风雨，兜鍪旗槊皆有火光。十二年十二月甲子，徐州卫谯楼铜壶自鸣。乙丑，复鸣。是岁，胡惟庸井中生石笋，去之，笋复旁出者三。次年，惟庸伏诛。建文二年四月乙卯，燕王营于苏家桥，兵端火光如球，上下相击，金铁铮铮，弓弦自鸣。成化十三年六月壬子，雨钱于京师。正德四年三月甲寅，盖州卫城楼钟自鸣者三。七年，文登秦始皇庙钟鼓自鸣。成山卫如之。嘉靖六年五月甲午，京师雨钱。隆庆六年七月七日，有物轰轰，飞至直隶华亭海滨坠于地，乃钟也。铸时年月具在，识者谓其来自闽云。万历二十一年十月甲申，山东督抚令旗及刀枪头皆火出，且有声。二十六年五月庚寅，古浪城楼大钟自鸣者三。天启六年五月丁未，京城石狮掷出城外。银、钱、器皿飘至昌平阅武场中。崇祯六年五月癸巳，有铁斧飞落霍山县。八年十二月辛巳，夜四鼓，山东镇南城楼大砲鸣如钟，至黎明，大吼一声乃止。十三年三月丙申，蕲州城隍庙古钟自鸣。
　　▲白眚白祥
　　洪熙元年六月庚戌，中天有白气，东西竟天。宣德元年六月癸未夜，有苍白气，东西竟天。八月庚辰，东南有白气，状如群羊惊走。既灭，有黑气如死蛇，顷之分为二。弘治五年十二月辛亥夜，东方有白气，南北亘天，去地五丈。正德元年三月戊申夜，太原空中见红光，如弯弓，长六七尺。旋变黄，又变白，渐长至二十余丈，光芒亘天。嘉靖七年十二月望，白气亘天津。
　　《洪范》曰：“土爰稼穑。”稼穑不成，则土失其性矣。前史多以恒风、风霾、晦冥、花妖、虫孽、牛祸、地震、山颓、雨毛、地生毛、年饥、黄眚黄祥皆属之土，今从之。
　　▲恒风
　　宣德六年六月，温州飓风大作，坏公廨、祠庙、仓库、城垣。正统四年七月，苏、松、常、镇四府大风，拔木杀稼。
　　天顺二年二月，暴风拔孝陵松树，懿文陵殿兽脊、梁柱多摧。三年四月，顺天、河间、真定、保定、广平、济南连日烈风，麦苗尽败。成化十四年八月丁未，南京大风，拔太庙树。十五年八月辛卯，大风拔孝陵木。二十一年五月，南京大风拔太庙树，摧大祀殿及皇城各门兽吻。弘治三年六月壬午朔，陕西靖虏卫大风，天地昏暗，变为红光如火，久之乃息。七年三月己亥，广宁诸卫狂风，沈阳、锦州城仆百余丈。正德元年六月辛酉，暴风折郊坛松柏，坏大祀殿、斋宫兽瓦。二年闰正月癸亥，卢龙、迁安大风拔树毁屋。乙丑，大风坏奉天门右吻。三年二月己丑，大同暴风，屋瓦飞动，三日而止。九年二月丁巳，长乐大雨雹，狂风震电，屋瓦皆飞。五月戊辰，曲阜暴风毁宣圣庙兽吻。十二年四月丙辰，来宾大风雨雹，毁官民庐舍，屋瓦皆飞。十一月癸巳，南京大风雪，仆孝陵殿前树及围墙内外松柏。十二月己酉，大理卫大风，坏城楼。十三年三月甲寅，庆符大风雹，坏学宫。十六年十二月辛卯，甘肃行都司狂风，坏官民庐舍树木无算。嘉靖元年七月己巳，南京暴风雨，郊社、陵寝、宫阙、城垣兽吻、脊栏皆坏，拔树万余株。五年，陕西屡发大风，卷掣庙宇、民居百数十家，了无踪迹。万历十八年三月甲辰，大名狂风，天色乍黑乍赤。二十六年十月癸亥，喜峰路台西北楼内，旋风大作，黑气冲天，楼内有火光。三十四年七月丙戌，大风拔朝日坛树。四十一年八月乙未，青州大风拔树，倾城屋。天启元年三月辛亥，大风扬尘四塞。四年五月癸亥，乾清宫东丹墀旋风骤作，内官监铁片大如屋顶者，盘旋空中，陨于西墀，铿訇若雷。八月戊戌，蓟州寒风杀人。崇祯十四年五月，南阳大风拔屋。七月乙亥，福州大风，坏官署、民舍。十五年五月，保定广平诸县怪风，麦禾俱伤。十六年正月丁酉，大风，五凤楼前门闩风断三截，建极殿榱桷俱折。
　　▲风霾晦冥
　　建文元年七月癸酉，燕王起兵，风云四起，咫尺不辨人。少焉东方露青天尺许，有光烛地，洞彻上下。天顺八年二月壬子，风霾昼晦。成化六年二月丁丑，开封昼晦如夜，黄霾蔽天。三月辛巳，雨霾昼晦。九年三月癸未，济南诸府狂风昼晦，咫尺莫辨。二十一年三月戊子，大名风霾，自辰迄申，红黄满空，俄黑如夜。已而雨沙，数日乃止。京师自正月至三月，风霾不雨。弘治二年二月辛亥，开封昼晦如夜。三月，黄尘四塞，风霾蔽天者累日。四年八月乙卯，南京晦冥。七年三月己亥，广宁诸卫昼晦。正德五年三月甲子，大风霾，天色晦冥者数日。十六年十一月辛酉，甘肃行都司黑风昼晦，翌日方散。嘉靖元年九月己巳，大风霾，昼晦。八年正月戊戌朔，风霾，晦如夕。二十六年七月乙丑，甘州五卫风霾昼晦，色赤复黄。二十八年三月丙申，风霾四塞，日色惨白，凡五日。三十年正月辛卯，大风扬尘蔽天，昼晦。四十年二月己酉，亦如之。四月癸巳，大风雨，黄土昼晦。四十三年三月望，异风作，赤黄霾，至二十一日乃止。隆庆二年正月元旦，大风扬沙走石，白昼晦冥，自北畿抵江、浙皆同。万历十七年正月乙丑，盖州卫风霾昼晦，坏廨宇、庐舍。二十五年二月戊寅，京师风霾。二十九年四月，连日风霾。三十八年四月戊戌，崇阳风霾昼晦，至夜转烈，损官民屋木无算。四十八年八月以前，云南诸府时昼晦。天启元年四月乙亥午，宁夏洪广堡风霾大作，坠灰片如瓜子，纷纷不绝，逾时而止。日将沈，作红黄色，外如炊烟，围罩亩许，日光所射如火焰，夜分乃没。四年二月辛丑，风霾昼晦，尘沙蔽天，连日不止。崇祯元年正月癸亥，永年县昼晦，咫尺不辨人物。七年三月戊子，黄州昼晦如夜。十三年闰正月丙申，南京日色晦朦，风霾大作，细灰从空下，五步外不见一物。后四年三月丙申，风霾昼晦。
　　▲花孽
　　弘治十六年九月，安陆桃李华。正德元年九月，宛平枣林庄李花盛开。其冬，永嘉花尽放。六年八月，霸州桃李华。
　　▲虫孽
　　景泰五年三月，畿南五府有虫食桑，春蚕不育。弘治六年八月己巳，临晋雨虫如雪。七年三月，广宁诸卫有黑虫堕地，大如蝇，久之入于土。
　　▲牛祸
　　正德十二年，徐州牛产犊，一头二舌，两尾八足。嘉靖五年七月，南阳牛产犊，一首两身。六年十一月，漳浦有牛产犊，三目三角。十一年二月，铜仁黄牸产犊，满身有纹，即死。十二年，山东平山卫牛犊有纹，前两足及尾悉具鳞甲，中皆毳毛。万历十三年九月，光山牛产一物，火光满地，鳞甲森然，一夕毙。三十七年五月，历城、高苑二县牛各产犊，双头三眼，两鼻二口。三十八年三月，获嘉牛产犊，一身两头，四眼四耳，两口两足，一尾。三十九年二月，汲县牛产犊，一膊两头，两口四眼，两耳七蹄。四月降夷部牛产犊，人头羊耳。四十五年八月，开州牛产犊，两口三眼。天启元年十月，会宁牛产异兽，遍体鳞甲，有火光。三年十月，沅陵牸生犊，一身两头三尾。七年三月，莒州牛产犊如麟。崇祯十三年，襄阳牛产犊，两头二日。
　　▲地震
　　洪武四年正月己丑。巩昌、临洮、庆阳地震。五年四月戊戌，梧州府苍梧、贺州、恭城、立山等处地震。六月癸卯，太原府阳曲县地震。七月辛亥，又震。壬戌，京师风雨地辰。八月癸未，太原府徐沟县西北中有声如雷，地震凡三日。戊戌，阳曲县地又震。九月壬戌，又震者再。十月戊寅、辛卯，复震。是年，阳曲地凡七震。自六年至十四年，复八震。八年七月戊辰，京师地震。十二月戊子，又震。十一年四月乙巳，宁夏地震，坏城垣。十三年二月甲戌，福州府、广州府、河州地震。十九年六月辛丑，云南地震。十一月己卯，复震，有声。二十三年正月庚辰，山东地震。
　　建文元年三月甲午，京师地震，求直言。
　　永乐元年十一月甲午，北京地震。山西、宁夏亦震。二年十一月癸丑，京师、济南、开封并震，有声。六年五月壬戌、十一年八月甲子，京师复震。十三年九月壬戌、十四年九月癸卯，京师地震。十八年六月丙午，北京地震。二十二年六月壬申，南京地震。
　　洪熙元年二月戊午，六安卫地震，凡七日。是岁，南京地震，凡四十有二。
　　宣德元年七月癸巳，京师地震，有声，自东南迄西北。是岁，南京地震者九。二年春，复震者十。三年，复屡震。四年，两京地震。五年正月壬子，南京地震。辛酉，又震。
　　正统三年三月己亥，京师地震。庚子，又震。甲辰，又震者再。四年六月乙未，复震。八月己亥，又震。五年十月庚午朔，兰州、庄浪地震十日。十月、十一月屡震，坏城堡庐舍，压死人畜。十年二月丁巳，京师地震。
　　景泰二年七月癸丑，京师地震。三年七月，永新珠坑村地陷十七所。是年，南京地震。五年十月庚子，京师地震，有声，起西北迄东南。六年二月甲午，安福大雷雨。白泉陂羊塘地陷二，一深三丈，广十余丈，一深六尺，广一丈有奇。
　　天顺元年十月乙巳，南京地震。
　　成化元年四月甲申，钧州地震，二十三日乃止。三年，四川地震，凡三百七十五。五月壬申，宣府、大同地震，有声，威远、朔州亦震，坏墩台墙垣，压伤人。四年八月癸巳，京师地震，有声。十二月戊戌，湖广地震。五年十二月丙辰，汝宁、武昌、汉阳、岳州同日地震。六年正月丁亥，河南地震。是年，湖广亦震。十年四月壬午，鹤庆地震。九月己巳，自寅至申，复十五震，坏廨舍民居，伤人畜。十月丁酉，灵州大沙井驿地震，有声如雷。自后昼夜屡震，至十一月甲寅，一日十一震，城堞房屋多圮。十二年正月辛亥，南京地震。十月辛巳，京师地震。十三年正月己巳，凤阳、临淮地震，有声。闰二月癸卯，临洮、巩昌地震，城有颓者。四月戊戌，甘肃地裂，又震，有声。榆林、凉州亦震。宁夏大震，声如雷。城垣崩坏者八十三处。甘州、巩昌、榆林、凉州及沂州、郯城、滕、费、峄等县，同日俱震。九月甲戌，京师地三震。十四年六月，广西太平府地震，至八月乙巳，凡七震。七月，四川盐井卫地连震，廨宇倾覆，人畜多死。十六年八月丁巳，四川越巂卫一日七震，越数日连震。十七年二月甲寅，南京、凤阳、庐州、淮安、扬州、和州、兗州及河南州县，同日地震。五月戊戌，直隶蓟州遵化县地震。六月甲辰，又震，日三次。永平府及辽东宁远卫亦三震。二十年正月庚寅，京师及永平、宣府、辽东皆震。宣府地裂，涌沙出水。天寿山、密云、古北口、居庸关城垣墩堡多摧，人有压死者。五月甲寅，代州地七震。九月辛巳，费县地陷，深二尺，纵横三丈许。二十一年二月壬申，泰安地震。三月壬午朔，复震，声如雷，泰山动摇。后四日复微震，癸巳、乙未、庚子连震。闰四月癸未，巩昌府、固原卫及兰、河、洮、岷四州，地俱震，有声。癸巳，蓟州遵化县地震，有声，越数日复连震，城垣民居有颓仆者。五月壬戌，京师地再震。九月丙辰，廉州、梧州地震，有声，连震者十六日。十一月丙寅，京师地震。二十二年六月壬辰，汉中府及宁羌卫地裂，或十余丈，或六七丈。宝鸡县裂三里，阔丈余。九月辛亥，成都地日七八震，俱有声。次日，复震。
　　弘治元年八月壬寅，汉、茂二州地震，仆黄头等寨碉房三十七户，人口有压死者。戊申，宣府葛峪堡地陷深三尺，长百五十步，阔一丈。沙河中涌疄，高一尺，长七十步。十二月辛卯，四川地震，连三日。二年五月庚申，成都地震，连三日，有声。三年十二月己未，京师地再震。四年六月辛亥，复三震。八月乙卯，南京地震，屋宇皆摇。淮、扬二府同日震。六年三月，宁夏地震，连三年，共二十震。四月甲辰，开封、卫辉、东昌、兗州同日地震，有声。七年二月丁丑，曲靖地震，坏房屋，压死军民。是岁，两京并六震。八年三月己亥，宁夏地震十二次，声如雷，倾倒边墙、墩台、房屋，压伤人。九月甲午至辛丑，安南卫地十二震。十月壬戌至甲子，海州九震。是岁，南京地再震。九年，两京地震者各二次。十年正月戊午，京师、山西地震。六月乙亥，海丰地震，声如雷，数日乃止。是岁，真定、宁夏、榆林、镇番、灵州、太原皆震。屯留尤甚，如舟将覆，屋瓦皆落。十一年六月丙子，桂林地有声若雷，旋陷九处，大者围十七丈，小者七丈或三丈。十三年七月己巳，京师地震。十月戊申，两京、凤阳同时地震。十四年正月庚戌朔，延安、庆阳二府，同、华诸州，咸阳、长安诸县，潼关诸卫，连日地震，有声如雷。朝邑尤甚，频震十七日，城垣、民舍多摧，压死人畜甚众。县东地拆，水溢成河。自夏至冬，复七震。是日，陕州，永宁、卢氏二县，平阳府安邑、荣河二县，俱震，有声。蒲州自是日至戊午连震。丁丑，福、兴、泉、漳四府地俱震。二月乙未，蒲州地又震，至三月癸亥，凡二十九震。八月癸丑，四川可渡河巡检司地裂而陷，涌泉数十派，冲坏桥梁、庄舍，压死人畜甚众。癸酉，贵州地三震。十月辛酉，南京地震。十五年九月丙戌，南京、徐州、大名、顺德、济南、东昌、兗州同日地震，坏城垣、民舍。濮州尤甚，地裂涌水，压死百余人。是日，开封、彰德、平阳、泽、潞亦震。十月甲子，山西应、朔、代三州，山阴、马邑、阳曲等县，地俱震，声如雷。丁卯，南京地震。十六年二月庚申，南京地震。十八年六月癸亥，宁夏地震，声如雷，城倾圮。九月癸巳，杭、嘉、绍、宁四府地震，有声。甲午，南京及苏、松、常、镇、淮、扬、宁七府，通、和二州，同日地震。辛丑，蒲、解二州，绛、夏、平陆、荣河、闻喜、芮城、猗氏七县地俱震，有声。而安邑、万全尤甚，民有压死者。
　　正德元年二月癸酉至乙亥，觔阳地震者十余，有声如雷。四月癸丑，云南府连日再震。木密关地震如雷凡五，坏城垣、屋舍，压伤人。八月丁巳，莱州府鰲山卫地震，声如雷，城垛坏，以后屡震。莱州自九月至十二月，地震四十五，俱有声如雷。二年九月庚午，云南府安州、新兴州三日连震，摇撼民居，人有死者。四年三月甲寅，广宁大兴堡地陷，长四尺，宽三尺，深四丈余。五月己亥夜，武昌见碧光如电者六，有声如雷，已而地震。六年四月乙未，楚雄地三日五震，至明年五月又连震十三日。十月甲辰，大理府邓川州、剑川州、洱海卫地震。鹤庆、剑川尤甚，坏城垣、房廨，人有压死者。十一月戊午，京师地震。保定、河间二府及八县三卫，山东武定州，同日皆震。霸州连三日十九震。七年五月壬子，楚雄府自是日至甲子，地连震，声如雷。八月己巳，腾冲卫地震两日，坏城楼、官民廨宇。赤水涌出，田禾尽没，死伤甚众。八年十二月戊戌，成都、重庆二府，潼川、邛二州，地俱震。九年六月甲辰，凤阳府地震有声。八月乙巳，京师大震。十月壬辰，叙州府，太原府代、平、榆次等十州县，大同府应州山阴、马邑二县，俱地震，有声。十年五月壬辰，云南赵州永宁卫地震，逾月不止，有一日二三十震者。黑气如雾，地裂水涌，坏城垣、官廨、民居不可胜计，死者数千人，伤倍之。八月丁丑，大理府地震，至九月乙未，复大震四日。十一年八月戊辰，南京地震，武昌府亦震。十二月己未，楚雄、大理二府，蒙化、景东二卫俱震。十二年四月甲子，抚州府及余干、丰城二县，泉州府，俱地震。浙江金乡卫自是日至七月己丑，凡十有五震。六月戊辰，云南新兴州及通海、河西、{山習}峨诸县地震，坏城楼、房屋，民有压死者。九月己卯，济、青、登、莱四府地震。是岁，泉州二月至六月，金华二月至七月，皆数震。十三年六月己巳，大理府及赵、邓川二州，浪穹县地震。是日，蒙化府亦震。十月甲午、十一月癸卯，又震。十四年二月丁丑，京师地震。九月丙午，昌平州、宣府、开平等卫亦震。丙辰，福、兴、泉三府地震。十五年三月丙申，安宁、姚安、宾州、蒙化、鹤庆俱地震。蒙化震二日，仆城垣、庐舍，民有压死者。八月辛酉，景东卫地震，声如雷。摇仆城墙、廨宇，地多拆裂。乙丑，济南、东昌、开封地震。
　　嘉靖二年正月，南京、凤阳、山东、河南、陕西地震。七月壬申，浙江定海诸卫地震，城堞尽毁。三年正月丙寅朔，两畿、河南、山东、陕西同时地震。二月辛亥，苏、常、镇三府地震。是年，南京震者再。四年八月癸卯，徐州、凤阳一卫三州县及怀庆、开封二府俱地震，声如雷。九月壬申，凤阳、徐州及开封二县复震。五年四月癸亥，永昌、腾冲、腾越同日地震。贵州安南卫地震，声如雷。坏城垣。壬申，复震。六年十月戊辰，京师地震。十二年八月丁酉，京师地震。十五年十月庚寅，京师地震。顺天、永平、保定、万全都司各卫所，俱震，声如雷。十六年九月癸酉，云南地震。十八年七月庚寅，楚雄、临安、广西地震。十九年四月庚午，洮州、甘肃俱震。二十一年九月甲戌，平阳、固原、宁夏、洮州同日地震，有声。十一月丁巳，巩昌、固原、西安、凤翔地震。二十二年三月乙巳，太原地震，有声，凡十日。明年三月，复如之。四月庚辰，福、兴、泉、漳四府地震。二十三年三月朔，太原地震有声者十日。二十七年七月戊寅，京师地震，顺天、保定二府俱震。八月癸丑，京师复震，登州府及广宁卫亦震。三十年九月乙未，京师地震，有声。三十一年二月癸亥，凤阳府地震，有声。三月丙戌，山西地震，有声。三十四年十二月壬寅，山西、陕西、河南同时地震，声如雷。渭南、华州、朝邑、三原、蒲州等处尤甚。或地裂泉涌，中有鱼物，或城郭房屋，陷入地中，或平地突成山阜，或一日数震，或累日震不止。河、渭大泛，华岳、终南山鸣，河清数日。官吏、军民压死八十三万有奇。三十七年正月庚申，陕西地震。三月丁丑，昌平州地震。五月丁卯，蒲州地连震三日，声如雷。六月甲申，又震。十月丙午，华州地震，声如雷。至壬子又震，戊午复大震，倾陷庐舍甚多。三十八年七月辛巳，南京地震，有声。三十九年四月，嘉兴、湖州地震，屋庐摇动如帆。河水撞激，鱼皆跃起。四十年二月戊戌，甘肃山丹卫地震，有声，坏城堡庐舍。六月壬申，太原、大同、榆林地震，宁夏、固原尤甚。城垣、墩台、府屋皆摧，地涌黑黄沙水，压死军民无算，坏广武、红寺等城。四十一年正月丙申，京师地震。是岁，宁夏地震，圮边墙。四十五年正月癸巳，福建福、兴、泉三府同日地震。
　　隆庆二年三月甲寅，陕西庆阳、西安、汉中、宁夏，山西蒲州、安邑，湖广郧阳及河南十五州县，同日地震。戊寅，京师地震。是日，山东登州、四川顺义等县同日震。乐亭地裂三丈余者二，黑沙水涌出。宁远城崩。四月癸未，怀庆、南阳、汝宁、宁夏同日地震。乙酉，凤翔、平凉、西安、庆阳地震，坏城伤人。七月辛酉，陵川地裂三十余步。三年十一月庚辰，京师地震。四年四月戊戌，京师地震。五年二月丙午，广西靖江王府及宗室所居、布政司官署，俱地陷。六月辛卯朔，京师地震者三。
　　万历元年八月戊申，荆州地震，至丙寅方止。二年二月癸亥，长汀地震，裂成坑，陷没民居。三年二月甲戌，湖广、江西地震。五月戊戌朔，襄阳、郧阳及南阳府属地震三日。己亥，信阳亦震。六月戊子，福、汀、漳等府及广东之海阳县俱地震。九月戊午，京师地震。十月丁卯，又震。己卯，岷州卫地震。己丑至壬午，连百余震。四年二月庚辰，蓟、辽地震。辛巳，又震。五年二月辛巳，腾越地二十余震，次日复震。山崩水涌，坏庙庑、仓舍千余间，民居圮者十之七，压死军民甚众。六年二月辛卯，临桂村田中青烟直上，随裂地丈余，鼓声轰轰，民居及大树石皆陷。七年七月戊午，京师地震。八年五月壬午，遵化数震，七日乃止。七月甲午，井坪路地大震，摧城垣数百丈。九年四月己酉，蔚州地震，声如雷。房屋震裂。大同镇堡各州县，同时地震，有声。十一年二月戊子，承天府地震。十二年二月丁卯，京师地震。五月甲午，又震。十三年二月丁未，淮安、扬州、庐州及上元、江宁、江浦、六合俱地震。江涛沸腾。三月戊寅，山西山阴县地震，旬有五日乃止。八月己酉，京师地震。十四年四月癸酉，又震。十五年三月壬辰，开封府属地震者三，彰德、卫辉、怀庆同日震。五月，山西地震。十六年六月庚申，京师地再震。十七年七月己未，杭州、温州、绍兴地震。十八年六月丙子，甘肃临洮地震，坏城郭、庐舍，压死人畜无算。八月，福建地屡震。十九年闰三月己巳，昌平州地震。十月戊戌，山丹卫地震，坏城垣。二十三年五月丁酉，京师地震。十二月癸亥，陕西地震，声若雷。二十四年十一月，福建地震。二十五年正月壬辰朔，四川地震三日。八月己卯，辽阳、广宁诸卫地震，涌水三日。甲申，京师地震，宣府、蓟镇等处俱震。十二月乙酉，京师地震。二十六年正月丁亥朔，宁夏地震。次日，长乐地陷五丈。八月丁丑，京师地震，有声。二十七年七月辛未，承天、沔阳、岳州地震。二十八年二月戊寅，京师地震，自艮方西南行，如是者再。三十一年四月丙午，承天府钟祥县地震，房屋摧裂。五月戊寅，京师地震。三十二年闰九月庚辰，巩昌及醴泉地一日十余震，城郭民居并摧。白阳、吴泉界地裂三丈，溢出黑水，搏激丈余。三十三年五月辛丑，陆川地震，有声，坏城垣、府屋，压死男妇无算。六月庚午，灵川社坛有声，陷地十余丈，深丈余。九月丙申，京师地震者再，自东北向西南行。三十四年六月丙辰，陕西地震。三十五年七月乙卯，松潘、茂州、汶川地震数日。三十六年二月戊辰，京师地震。七月丁酉，又震。三十七年六月辛酉，甘肃地震，红崖、清水诸堡压死军民八百四十余人，圮边墩八百七十里，裂东关地。四十年二月乙亥，云南大理、武定、曲靖地大震，次日又震。缅甸亦震。五月戊戌，云南大理、曲靖复大震，坏房屋。四十二年九月庚午，山西、河南地震。四十三年二月己卯，扬州地震。狼山寺殿坏塔倾。八月乙亥，楚雄地震如雷，人民惊殒。十月辛酉，京师地震。四十五年五月甲戌，凤阳府地震。乙亥，复震。八月，济南地裂者二。四十六年六月壬午，京师地震。九月乙卯，京师地再震，畿辅、山西州县一十有七及紫荆关，马水、沿河二口，偏头、神池同日皆震。四十八年二月庚戌，云南及肇庆、惠州、荆州、襄阳、承天、沔阳、京山皆地震。
　　天启元年四月癸丑，延绥孤山城陷三十五丈，入地二丈七尺。二年二月癸酉，济南、东昌、河南、海宁地震。三月癸卯，济南、东昌属县八，连震三日，坏民居无数。九月甲寅，平凉、隆德诸县，镇戎、平虏诸所，马刚、双峰诸堡，地震如翻，坏城垣七千九百余丈，屋宇万一千八百余区，压死男妇万二千余口。十一月癸卯，陕西地震。三年四月庚申朔，京师地震。十月乙亥，复震。闰十月乙卯，云南地震。十二月丁未，南畿六府二州俱地震，扬州府尤甚。是月戊戌，京师地又震。四年二月丁酉，蓟州、永平、山海地屡震，坏城郭庐舍。甲寅，乐亭地裂，涌黑水，高尺余。京师地震，宫殿动摇有声，铜缸之水，腾波震荡。三月丙辰、戊午，又震。庚申，又震者三。六月丁亥，保定地震，坏城郭，伤人畜。八月己酉，陕西地震。十二月癸卯，南京地震。六年六月丙子，京师地震。济南、东昌及河南一州六县同日震。天津三卫、宣府、大同俱数十震，死伤惨甚。山西灵丘昼夜数震，月余方止。城郭、庐舍并摧，压死人民无算。七月辛未，河南地震。九月甲戌，福建地震。十二月戊辰，宁夏石空寺堡地大震。礌山石殿倾倒，压死僧人。是年，南京地亦震。七年，宁夏各卫营屯堡，自正月己巳至二月己亥，凡百余震，大如雷，小如鼓如风，城垣、房屋、边墙、墩台悉圮。十月癸丑，南京地震，自西北迄东南，隆隆有声。
　　崇祯元年九月丁卯，京师地震。三年九月戊戌，南京地震。四年六月乙丑，临洮、巩昌地震，坏庐舍，损民畜。五年四月丁酉，南京、四川地震。十月丁卯，山西地震。十一月甲寅，云南地震。六年正月丁巳，镇江地裂数丈。七月戊戌，陕西地震。八年冬，山西地震。九年三月戊辰，福建地震。七月丁未，清江城陷。十年正月丙午，南京地震。七月壬午，云南地震。十月乙卯，四川地震。十二月，陕西西安及海剌同时地震，数月不止。十一年九月壬戌，辽东地震。十二年二月癸巳，京师地震。十三年十一月戊子，南京地震。十四年三月戊寅，福建地震。四月丙寅，湖广地震。五月戊子，甘肃地震。六月丙午，福建地震。九月甲午，四川地震。十五年五月丙戌，两广地震。七月甲申，山西地震。十六年九月，凤阳地屡震。十一月丙申，山东地震。明年正月庚寅朔，凤阳地震。乙卯，南京地震。三月辛卯，广东地震。
　　▲山颓
　　洪武六年正月壬戌夜，伏羌高山崩。正统八年十一月，浙江绍兴山移于平田。是岁，陕西二处山崩。十三年，陕西夏秋霪雨，通渭、平凉、华亭三县山倾，军民压死者八十余口。天顺四年十月，星子山裂。成化八年七月，陇州北山吼三日，裂成沟，长半里，寻复合。十六年四月壬子，巨津州金沙江北岸白石雪山断裂里许，两岸山合，山上草木如故。下塞江流，禾黍尽没。久之其下渐开，水始泄。六月，长乐平地出小阜，人畜践之辄陷。明年，复涌一高山。十七年十二月辛丑，寿阳县城南山崩，声如牛吼。弘治三年六月乙巳，河州山崩地陷。九年六月庚寅，山阴、萧山二县同日大雨山崩。十四年闰七月，乌撒军民府大雨山崩。十五年八月戊申，宣府合河口石山崩。十八年六月丙子，河州沙子沟夜大雷雨，石岸山崩，移七八里，崩处裂为沟，田庐民畜俱陷。正德元年十二月癸亥，即墨三表山石崩。四年三月甲寅，辽东东山大家峪山崩二处，约丈余。五年六月癸巳，秦州山崩，伤室庐、禾稼甚众。龙王沟口山亦崩。六年七月丙寅，夔州麞子溪骤雨，山崩。十三年五月癸亥，云南黑盐井山崩，井塞。十五年八月丁丑，云南赵州大雨，山崩。嘉靖四年七月乙酉，清源贾家山崩。五年四月壬申，贵州歹苏屯山崩。十九年十二月己巳，峨眉宋皇观山鸣，震裂，涌泉水八日。二十一年六月乙酉，归州沙子岭大雷雨，崖石崩裂，塞江流二里许。二十六年七月癸酉，澄城麻陂山界头岭，昼夜吼数日。山忽中断，移走，东西三里，南北五里。隆庆二年五月庚戌，永宁州山崩。是岁，乐亭地裂三处，俱涌黑沙水。四年八月，湖州山崩，成湖。万历二十五年六月，泰山崩。二十七年八月甲午，狄道城东山崩，其下冲成一沟。山南耕地涌出大小山五，高二十余丈。三十三年八月丙午，镇江西南华山裂二三尺。三十七年六月辛酉，甘肃南山崩。天启三年闰十月乙卯，仁寿长山声震如雷，裂七里，宽三尺，深不可测。崇祯九年十二月，镇江金鸡岭土山崩。后八年，秦州有二山，相距甚远，民居其间者数百万家。一日地震，两山合，居民并入其中。
　　▲雨毛、地生毛
　　洪武十九年九月丙子，天雨絮。宣德元年七月甲午，地生毛，长尺余。正统八年，浙江地生白毛。成化十三年四月，甘肃地裂，生白毛。十五年五月，常州地生白毛。十七年四月，南京地生白毛。弘治元年五月丙寅，泸州长宁县雨毛。正德十二年四月，金华地生黑白毛，长尺余。
　　▲年饥
　　洪武二年，湖广、陕西饥。四年，陕西洊饥。五年，济南、东昌、莱州大饥，草实树皮，食为之尽。六年，苏州、扬州、真定、延安饥。七年，北平所属州县三十三饥。十五年，河南饥。十九年春，河南饥。夏，青州饥。二十年，山东三府饥。二十三年，湖广三府、二州饥。二十四年，山东及太原饥，徐、沛民食草实。二十五年，山东洊饥。
　　永乐元年，北畿、山东、河南及凤阳、淮安、徐州、上海饥。二年，苏、松、嘉、湖四府饥。四年，南畿、浙江、陕西、湖广府州县卫十四饥。五年，顺天、保定、河间饥。十年，山东饥。十二年，直省州县二十四饥。十三年，顺天、青州、开封三府饥。十四年，平阳、大同二府饥。十八年，青、莱二府大饥。时皇太子赴北京，过邹县，命亟发官粟以赈。
　　洪熙元年，北畿饥。山东、河南、湖广及南畿州县三十四饥。
　　宣德元年，直省州县二十九饥。二年，直省县十四饥。三年，直省州县十五饥。六年直省县十饥。八年，以水旱告饥者，府州县七十有六。九年，南畿、山东、浙江、陕西、山西、江西、四川多告饥，湖广尤甚。十年，扬、徐、滁、南昌大饥。
　　正统三年春，平凉、凤翔、西安、巩昌、汉中、庆阳、兗州七府及南畿三州、二县，江西、浙江六县饥。四年，直省州县卫十八及山西隰州、大同、宣府、偏头诸关饥。五年，直省十府、一州、二县饥。陕西大饥。六年，直省州县二十六饥。八年夏，湖南饥。秋，应天、镇江、常州三府饥。九年春，苏州府饥。是岁，云南、陕西乏食。十年，陕西、山西饥。十二年夏，淮安、岳州、襄阳、荆州、郴州俱洊饥。十三年，宁、绍二府及州县七饥。
　　景泰元年，大名、顺德、广平、保定、处州、太原、大同七府饥。二年，大名、广平又饥。顺天、保定、西安、临洮、太原、大同、解州饥。三年，淮、徐大饥，死者相枕藉。四年，徐州洊饥。河南、山东及凤阳饥。五年，两畿十府饥。六年春，两畿、山东、山西、浙江、江西、湖广、云南、贵州饥，苏、松尤甚。七年，北畿、山东、江西、云南又饥。河南亦饥。
　　天顺元年，北畿、山东并饥，发茔墓，斫道树殆尽。父子或相食。二年，长沙、辰州、永州、常德、岳州五府及铜鼓、五开诸卫饥。四年，湖广及镇远府，都匀、平越诸卫饥。六年，陕西饥。
　　成化元年，两畿、浙江、河南饥。二年，南畿饥。四年，两畿、湖广、山东、河南无麦。凤阳及陕西、宁夏、甘、凉饥。五年，陕西洊饥。六年，顺天、河间、真定、保定四府饥，食草木殆尽。山西、两广、云南并饥。八年，山东饥。九年，山东又大饥，骼无余胔。十三年，南畿、山东饥。十四年，北畿、湖广、河南、山东、陕西、山西饥。十五年，江西饥。十六年，北畿、山东、云南饥。十八年，南畿、辽东饥。十九年，凤阳、淮安、扬州三府饥。二十年，陕西饥，道殣相望。畿南及山西平阳饥。二十一年，北畿、山东、河南饥。二十三年，陕西大饥。武功民有杀食宿客者。淮北、山东亦饥。
　　弘治元年，应天及浙江饥。六年，山东饥。七年，保定、真定、河间三府饥。八年，苏、松、嘉、湖四府饥。十四年，顺天、永平、河间、河南四府饥。辽东大饥。十五年，辽东洊饥。兗州饥。十六年，浙江、山东及南畿四府、三州饥。十七年，淮、扬、庐、凤洊饥，人相食，且发瘗胔以继之。十八年，延安诸府饥。
　　正德三年，庐、凤、淮、扬四府饥。四年，苏、松、常、镇四府饥。五年，山东饥。七年，嘉兴、金华、温、台、宁、绍六府乏食。八年，河间、保定饥。九年春，永平诸府饥，民食草树殆尽，有阖室死者。秋，关、陕亦饥。十一年，顺天、河间饥。河南大饥。十二年春，顺天、保定、永平饥。十三年，苏、松、庐、凤、淮、扬六府饥。十四年冬，辽东饥，南畿、淮、扬诸府尤甚。十六年，辽东饥。
　　嘉靖二年，应天及滁州大饥。三年，湖广、河南、大名、临清饥。南畿诸郡大饥，父子相食，道殣相望，臭弥千里。四年，河间、沈阳、大同三卫饥。五年，顺天、保定、河间三府大饥。六年，辽东大饥。八年，真定、庐、凤、淮、扬五府，徐、滁、和三州及山东、河南、湖广、山西、陕西、四川饥，襄阳尤甚。九年，畿内、河南、湖广、山东、山西大饥。十二年，北畿、山东饥。十五年，湖广大饥。十七年，北畿饥。河南、郧阳、襄阳三府饥。二十年，保定、辽东饥。二十一年，顺天、永平饥。二十四年，又饥。南畿亦饥。二十五年，顺天饥，江西亦饥。二十七年，巩昌、汉中大饥。三十一年，宣、大二镇大饥，人相食。三十二年，南畿、庐、凤、淮、扬、山东、河南、陕西并饥。三十三年，顺天及榆林饥。三十六年，辽东大饥，人相食。三十九年，顺天、永平饥。四十年，两畿、山西饥。四十三年，北畿、山东大饥。四十四年，顺天饥。四十五年，淮、徐饥。
　　隆庆元年，苏、松二府大饥。二年，湖广饥。
　　万历元年，淮、凤二府饥，民多为盗。十年，延安、庆阳、平凉、临洮、巩昌大饥。十三年，湖广饥。十五年七月，黄河以北，民食草木。富平、蒲城、同官诸县，有以石为粮者。十六年，河南饥，民相食。苏、松、湖三府饥。二十二年，河南大饥，给事中杨明绘《饥民图》以进，巡按陈登云进饥民所食雁粪，帝览之动容。二十八年，山东及河间饥。二十九年，两畿饥。阜平县饥，有食其稚子者。苏州饥，民殴杀税使七人。三十七年，山西饥。四十年，南畿洊饥，凤阳尤甚。四十三年，浙江饥。四十四年，山东饥甚，人相食。河南及淮、徐亦饥。四十五年，北畿民食草木，逃就食者，相望于道。山东属邑多饥。四十六年，陕西饥。四十八年，湖广大饥。
　　崇祯元年，陕西饥，延、巩民相聚为盗。二年，山西、陕西饥。五年，淮、扬诸府饥，流殍载道。六年，陕西、山西大饥。淮、扬洊饥，有夫妻雉经于树及投河者。盐城教官王明佐至自缢于官署。七年，京师饥，御史龚廷献绘《饥民图》以进。太原大饥，人相食。九年，南阳大饥，有母烹其女者。江西亦饥。十年，浙江大饥，父子、兄弟、夫妻相食。十二年，两畿、山东、山西、陕西、江西饥。河南大饥，人相食，卢氏、嵩、伊阳三县尤甚。十三年，北畿、山东、河南、陕西、山西、浙江、三吴皆饥。自淮而北至畿南，树皮食尽，发瘗胔以食。十四年，南畿饥。金坛民于延庆寺近山见人云，此地深入尺余，其土可食。如言取之，淘磨为粉粥而食，取者日众。又长山十里亦出土，堪食，其色青白类茯苓。又石子涧土黄赤，状如猪肝，俗呼“观音粉”，食之多腹痛陨坠，卒枕藉以死。是岁，畿南、山东洊饥。德州斗米千钱，父子相食，行人断绝。大盗滋矣。
　　▲黄眚黄祥
　　正统十一年二月辛酉，有异气现华盖殿金顶及奉天殿鸱吻之上。成化九年四月乙亥，两京雨土。十三年四月戊戌，陕西、甘肃冰厚五尺，间以杂沙，有青红黄黑四色。弘治十年三月己酉，雨土。十一年四月辛巳，雨土。十七年二月甲辰，郧阳、均州雨沙。嘉靖元年正月丁卯，雨黄沙。十三年二月己未，雨微土。二十一年，象山雨黄雾，行人口耳皆塞。隆庆元年三月甲寅，南郑雨土。万历二十五年二月癸亥，湖州雨黄沙。四十六年三月庚午，暮刻，雨土，濛濛如雾如霰，入夜不止。四十七年二月甲戌，从未至酉，尘沙涨天，其色赤黄。四十八年，山东省城及泰安、肥城皆雨土。崇祯十二年二月壬申，浚县有黑黄云起，旋分为二。顷之四塞。狂风大作，黄埃涨天，间以青白气。五步之外，不辨人踪，至昏始定。十四年正月壬寅，黄埃涨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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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七  历一




志第七  历一
　　后世法胜於古，而屡改益密者，惟历为最著。《唐志》谓天为动物，久则差忒，不得不屡变其法以求之。此说似矣《科学和无政府主义》、《无政府主义及其哲学》、《互助论》、，而不然也。《易》曰：“天地之道，贞观者也。”盖天行至健，确然有常，本无古今之异。其岁差盈缩迟疾诸行，古无今有者，因其数甚微，积久始著。古人不觉，而后人知之，而非天行之忒也。使天果久动而差忒，则必差参凌替而无典耍，安从修改而使之益密哉？观传志所书，岁失其次、日度失行之事，不见於近代，亦可见矣。夫天之行度多端，而人之智力有限，持寻尺之仪表，仰测穹苍，安能洞悉无遗。惟合古今人心思，踵事增修，庶几符合。故不能为一成不易之法也。
　　黄帝迄秦，历凡六改。汉凡四改。魏迄隋，十五改。唐迄五代，十五改。宋十七改。金迄元，五改。惟明之《大统历》的运动。但又把质料看作是消极的、被动的；形式是积极的、，实即元之《授时》，承用二百七十馀年，未尝改宪。成化以后，交食往往不验，议改历者纷纷。如俞正己、冷守中不知妄作者无论已，而华湘、周濂、李之藻、刑云路之伦颇有所见。郑世子载堉撰《律历融通》，进《圣寿万年历》，其说本之南部御史何瑭，深得《授时》之意，而能补其不逮。台官泥於旧闻，当事惮於改作，并格而不行。崇祯中，议用西洋新法，命阁臣徐光启、光禄卿李天经先后董其事，成《历书》一百三十馀卷，多发古人所未发。时布衣魏文魁上疏排之，诏立两愕扒验。累年校测，新法独密，然亦未及颁行。由是观之，历固未有行之久而差者，乌可不随时修改，以求合天哉。
　　今采扣家论说，有裨於历法者，著於篇端。而《大统历》则述立法之原，以补《元志》之未备。《回回历》始终隶於钦天监，与《大统》参用无形之质，形而下为有形之物。南宋朱熹认为，理为形而上，亦附录焉。
　　▲历法沿革
　　吴元年十一月乙未冬至，太史院使刘基率其属高翼上戊申《大统历》。太祖谕曰：“古者季冬颁历，太迟。今於冬至，亦未善。宜以十月朔，著为令。”洪武元年改院为司天监，又置回回司天监。诏徵元太史院使张佑、回回司天太监黑的儿等共十四人，寻召回回司天台官郑阿里等十一有至京，议历法。三年改监为钦天，设四科：曰天文，曰漏刻，曰《大统历》，曰《回回历》。以监令、少监统之。岁造《大统民历》、《御览月令历》、《七政躔度历》、《六壬遁甲历》、《四季天象占验历》、《御览天象录》，各以时上。其日月交食分秒时刻、起复方位，先期以闻。十年三月，帝与群臣论天与七政之行，皆以蔡氏旋之说对。帝曰：“朕自起以来，仰观乾象，天左旋，七政右旋，历家之论，确然不易。尔等犹守蔡氏之说，岂所谓格物致知学乎？”十五年九月，诏翰林李翀、吴伯宗译《回回历书》。
　　十七年闰十月，漏刻博士元统言：“历以《大统》为名，而积分犹踵《授时》之数，非所以重始敬正也。况《授时》以元辛巳为历元，至洪武甲子积一百四年，年远数盈，渐差天度，合修改。七政运行不齐，其理深奥。闻有郭伯玉者，精明九数之理，宜徵令推算，以成一代之制。”报可。擢统为监令。统乃取《授时历》，去其岁实消长之说，析其条例，得四卷，以洪武十七年甲子为历元，命曰《大统历法通轨》。二十二年改监令、丞为监正、副。二十六年，监副李德芳言：“监正统孜作洪武甲子历元，不用消长之法，以考鲁献公十五年戊寅岁天正冬至，比辛巳为元，差四日半强。今当复用辛巳为元及消长之法。”疏入，元统奏辨。太祖曰：“二说皆难凭，但验七政交会行度无差者为是。”自是《大统历》元以洪武甲子，而推算仍依《授时》法。三十一年在罢回回钦天监，其《回回历》科仍旧。
　　永乐迁都顺天，仍用应天冬夏昼夜时刻，至正统十四年始改用顺天之数。其冬，景帝即位，天文生马轼奏，昼夜时刻不宜改。下廷臣集议。监正许惇等言：“前监正彭德清测验得北京北极出地四十度，比南京高七度有奇，冬至昼三十八刻，夏至昼六十二刻。奏准改入《大历》，永为定式。轼言诞妄，不足听。”帝曰：“太阳出入度数，当用四方之中。今京师在尧幽都之地，宁可为准。此后造历，仍用洪、永旧制。”
　　景泰元年正月辛卯，卯正三刻月食。监官误推辰初初刻，致失救护。下法司，论徒。诏宥之。成化十年，以监官多不职，擢云南提学童轩为太常寺少卿，掌监事。十五年十一月戊戍望，月食，监推又误，帝以天象微渺，不之罪也。十七年，真定教论俞正己上《改历议》，诏礼部及轩参考。尚书周洪谟等言：“正己止据《皇极经世书》及历代天文、历志推算气朔，又以己意创为八十七年约法，每月大小相间。轻率狂妄，宜正其罪。”遂下正己诏狱。十九年，天文生张升上言改历。钦天监谓祖制不可变，升说遂寝。弘治中，月食屡不应，日食亦舛。
　　正德十二、三年，连推日食起复，皆弗合。于是漏刻博士硃裕上言：“至元辛巳距今二百三十七年，岁久不能无差，若不量加损益，恐愈久愈舛。乞简大臣总理其事，令本监官生半推古法，半推新法，两相交验，回回科推验西域《九执历法》。仍遣官至各省，候土圭以测节气早晚。往复参较，则交食可正，而七政可齐。”部覆言：“裕及监官历学未必皆精，今十月望月食，中官正周濂等所推算，与古法及裕所奏不同，请至期考验。”既而濂等言：“日躔岁退之差一分五十秒。今正德乙亥，距至元辛巳二百三十五年，赤道岁差，当退天三度五十二分五十秒。不经改正，推步岂能有合。臣参较德验，得正德丙子岁前天正冬至气应二十七日四百七十五分，命得辛卯日丑初初刻，日躔赤道箕宿六度四十七五十秒，黄道箕宿五度九十六分四十三秒为历元。其气闰转交四应，并周天黄赤道，诸类立成，悉从岁差，随时改正。望敕礼臣并监正董其事。”部奏：“古法未可轻变，请仍旧法。别选精通历学者，同濂等以新法参验，更为奏请。”从之。
　　十五年，礼部员外郎郑善夫言：“日月交食，日食最为难测。盖月食分数，但论距交远近，别无四时加减，且月小暗虚大，八方所见皆同。若日为月所掩，则日大而月小，日上而月下，日远而月近。日行有四时之异，月行有九道之分。故南北殊观，时刻亦异。必须据地定表，因时求合。如正德九年八月辛卯日食，历官报食八分六十七秒，而闽、广之地，遂至食既。时刻分秒，安得而同？今宜按交食以更历元，时刻分秒，必使奇零剖析详尽。不然，积以岁月，躔离朓朒，又不合矣。”不报。十六年以南京户科给事中乐頀、工部主事华湘通历法，俱擢光禄少卿，管监事。
　　嘉靖二年，湘言：“古今善治历者三家，汉《太初》以钟律，唐《大衍》以蓍策，元《授时》以晷景为近。欲正历而不登台测景，皆空言臆见也。望许臣暂朝参，督中官正周濂等，及冬至前诣观象台，昼夜推测，日记月书，至来年冬至，以验二十四气、分至合朔、日躔月离、黄赤二道、昏旦中星、七政四余之度，视元辛巳所测，离合何如，差次录闻。更敕礼部延访精通理数者徵赴京师，令详定岁差，以成一代之制。”下礼部集议，而护谓历不可改，与湘颇异。礼部言：“湘欲自行测候，不为无识。请二臣各尽所见，穷极异同，以协天道。”从之。
　　七年，钦天监奏：“闰十月朔，《回回历》推日食二分四十七秒，《大统历》推不食。”已而不食。十九年三月癸巳朔，台官言日当食，已而不食。帝喜，以为天眷，然实由推步之疏也。隆庆三年，掌监事顺天府丞周相刊《大统历法》，其历原历叙古今诸历异同。万历十二年十一有癸酉朔《大统历》推日食九十二秒，《回回历》推不食，已而《回回历》验。礼科给事中侯先春因言：“迩年月食在酉而曰戌，月食将既而曰未九分，差舛甚矣。《回回历》科推算日月交食，五星凌犯，最为精密，何妨纂人《大统历》中，以备考验。”诏可。二十年五月戌夜月食，监官推算差一日。
　　二十三年，郑世子载堉进《圣寿万年历》、《律历融通》二书。疏略曰：“高皇帝革命时，元历未久，气朔未差，故不改作，但讨论润色而已。积年既久，气朔渐差。《后汉志》言‘三百年斗历改宪’。今以万历为元，而九年辛巳岁适当‘斗历改宪’之期，又协‘乾元用九’之义，历元正在是矣。臣尝取《大统》与《授时》二历较之，考古则气差三日，推今则时差九刻。夫差虽九刻，处夜半之际，所差便隔一日。节气差天一日，则置闰差一月。闰差一月，则时差一季。时差一季，则岁差一年。其失岂小小哉？盖因《授时》减分太峻，失之先天；《大统》不减，失之后天。因和会两家，酌取中数，立为新率，编撰成书，大旨出于许衡，而与历不同。黄钟乃律历本原，而旧历罕言之。新法则以步律吕爻象为首。尧时冬至日躔宿次，何承天推在须、女十度左右，一行推在女、虚间，元人历议亦云在女、虚之交。而《授时历》考之，乃在牛宿二度。《大统历》考之，乃在危宿一度。相差二十六度，皆不与《尧典》合。新法上考尧元年甲辰岁，夏至午中，日在柳宿十二度左右，冬至午中，日在女宿十度左右，心昴昏中，各去午正不逾半次，与承天、一行二家之说合。此皆与旧历不同大者，其余详见《历议》。望敕大臣名儒参订采用。”
　　其法首曰步发敛。取嘉靖甲寅岁为历元，元纪四千五百六十，期实千四百六十一，节气岁差一秒七十五忽，岁周气策无定率，各随岁差求而用之。律应即气应五十五日六十刻八十九分，律总旬周六十日。次曰步朔闰。朔望弦策与《授时》同，闰应十九日三十六刻十九分。次曰步日躔。日平行一度，躔周即天周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躔中半之，象策又半之，辰策十二分躔周之一。黄、赤道岁差，盈初缩末限，缩初盈末限，俱与《授时》同，周应二百三十八度二十二分三十九秒。按《授时》求日度法，以周应加积度，命起虚七，其周应为自虚七度至箕寸十度之数。《万年历法》以周应减积度，命起角初，其周应为箕十度至角初度之数，当为二百八十六度四十五分。今数不合，似误。次曰步晷漏。北极出地度分，冬、夏至中晷恒数，并二至昼夜长短刻数，俱以京师为准。参以岳台，以见随处里差之数。次曰步月离。月平行、转周、转中，与《授时》同。离周即迟疾限三百三十六限十六分六十秒，离中半之，离象又半之。转差一日九十刻六十分。转应七日五十刻三十四分。次曰步交道。正交、中交与《授时》同。距交十四度六十六分六十六秒。交周、交中、交差，与《授时》同。交应二十日四十七刻三十四分。次曰步交食。日食交外限六度，定法六十一，交内限八度定法八十一。月食限定法与《授时》同。次曰步五纬。合应：土星二百六十二日三千二十六分，木星三百一十一千八百三十七分，火星三百四十三日五千一百七十六分，金星二百三十八千三百四十七分，水星九十一日七千六百二十八分。历应：土星八千六百四日五千三百三十八分，木星四千一十八日六千七十三分，火星三百一十四日四十九分，金星六十日一千九百七十五分，水星二百五十三日七千四百九十七分。周率、度率及晨夕伏见度，俱与《授时》同。
　　其议岁余也，曰：“阴阳消长之理，以渐而积，未有不从秒起。《授时》考古，于百年之际顿加一分，于理未安。假如鲁隐公三年酉岁，下距至元辛巳二千年，以《授时》本法算之，于岁实当加二十分，得庚午日六刻，为其年天正冬至。次年壬戌岁，下距至元辛巳一千九百九十年，本法当加十九分，得乙亥日五十刻四十四分，为其年天正冬至。两冬至相减，得相距三百六十五日四十四刻四十四分，则是岁余九分日之四，非四分日之一也。历法之廖，莫甚于此。新法酌量，设若每年增损二秒，推而上之，则失昭公己丑；增损一秒至一秒半，则失僖公辛亥。今约取中数，其法置定距自相乘，七因八归，所得百，约之为分，得一秒七十五忽，则辛亥、己丑皆得矣。”
　　其议日躔也，曰：“古历见于《六经》，灼然可考者莫如日躔及中星。而推步家鲜有达者，盖由不知夏时、周正之异也。大抵夏历以节气为主，周历以中气为主。何承天以正月甲子夜半合朔雨水为上元，进乖夏朔，退非周正。故近代推《月令》、《小正》者、皆不与古合。尝以新法岁差，上考《尧典》中星，则所谓四仲月，盖自节气之始至于中气之终，三十日内之中星耳后世执者于二分二至，是亦误矣。”
　　其议侯极也，曰：“自汉至齐、梁，皆谓纽星即不动处。惟祖恒之测知纽星去极一度有余。自唐至宋，又测纽星去极三度有余。《元志》从三度，盖未有说也。新法不测纽星，以日景验之，于正方案上，周天度内权指一度为北极，自此度右旋，数至六十七度四十一分，为夏至日躔所在。复至一百一十五度二十一分，为冬至日躔所在。左旋，数亦如之。四处并中心五处，各识一针。于二至日午中，将案直立向南取景，使三针景合，然后县绳界取中绵，又取方十字界之，视横界上距极出地度分也，即极出地度分也。”
　　其议晷景也，曰：“何承天立表测景，始知自汉以来，冬至皆后天三日。然则推步晷景，乃治历之耍也。《授时历》亦凭晷景为本，而《历经》不载推步晷景之术，是为缺略，今用北极出地度数，兼弧矢二术以求之，庶尽其原。又随地形高下，立差以尽变，前此所未有也。”又曰：“《授时历》议据《前汉志》鲁献公十五年戊寅岁正月甲寅朔旦冬至，引用为首。夫献公十五年下距隐公元年己未，岁百六十一年，其非春秋时明矣。而《元志》乃云‘自春秋献公以来’，又云‘昭公冬至，乃日度失行之验’，误矣。夫献公甲寅冬至，别无所据，惟刘歆《三统历》言之。岂左传不足信，而歆乃可信乎？太初元年冬至在辛酉，歆乃以为甲子，差天三日，尚不能知，而能逆知上下数百年乎？故凡春秋前后千载之间，气朔交食，《长历》、《大衍》所推近是，刘歆、班固所说全非也。”又曰：“《大衍历》议谓宋元嘉十三年一月甲戌，景长为日度变行，《授时历》议亦云，窃以为过矣。苟日度失行，当如岁差，渐渐而移。今岁既已不合，来岁岂能复合耶？盖前人所测，或未密耳。夫冬至之景一丈有余，表高晷长，则景虚而淡，或设望筒、副表、景符之类以求实景。然望筒或一低昂，副表、景符或一前却，所据之表或稍有倾欹，圭面或稍有斜侧，二至前后数日之景，进退只在毫厘之间，耍亦难辨。况委托之人，未智当否。九服之远，既非自挚，所报晷景，宁足信乎？”
　　其议漏刻也，曰：“日月带食出入，五星晨昏伏见，历家设法悉因晷漏为准。而晷漏则随地势南北，辰极高下为异焉。元人都燕，其《授时历》七曜出没之早晏，四时昼夜之永短，皆准大都晷漏。国初都金陵，《大统历》晷漏改徒南京，冬夏至相差三刻有奇。今推交食分秒，南北东西等差及五星定伏定见，皆因元人旧法，而独改其漏刻，是以互神舛误也。故新法晷漏，照依元旧。”
　　其议日食也，曰：“日道与月道相交处有二，若正会于交，则食既，若但在交前后相近者，则食而不既。此天之交限也。又有人之交限，假令中国食既，戴日之下，所亏才半，化外之地，则交而不食。易地反观，亦如之。何则？日如大赤丸，月如小黑丸，共县一绵，日上而下，即其下正望之，黑丸必掩赤丸，似食之既；及旁观有远近之差，则食数有多寡矣。春分已后，日行赤道北畔，交外偏多，交内偏少。秋分已后，日行赤道南畔，交外偏少，交内偏多。是故有南北差。冬至已后，日行黄道东畔，午前偏多，午后偏少。夏至已后，日行黄道西畔，午前偏少，午后偏多。是故有东西差。日中仰视则高，旦暮平视则低。是有距午差。食于中前见早，食于中后见迟。是故有时差，凡此诸差，唯日有之，月则无也。故推交食，惟日颇难。欲推九服之变，必各据其处，考晷景之短长，揆辰极之高下，庶几得之。《历经》推定之数，徒以燕都所见者言之耳。旧云：‘月行内道，食多有验。月行外道，食多不验。’又云：‘天之交限，虽系内道，若在人之交限之外，类同外道，日亦不食。’此说似矣，而未尽也。假若夏到前后，日食于寅卯酉戌之间，人向东北、西北观之，则外道食分反多于内道矣。日体大于月，月不能尽掩之，或遇食既，而日光四溢，形如金环，故日无食十分之理。虽既，亦止九分八十秒。《授时历》日食，阳历限六度，定法六十，阴历限八度，定法八十。各置其限度，如其定法而一，皆得十分。今于其定法下，各加一数以除限度，则得九分八十余秒也。”
　　其议月食也，曰：“暗虚者，景也。景之蔽月，无早晚高卑之异，四时九服其之殊。譬如县一黑丸于暗室，其左燃烛，其右县一白丸，若烛光为黑丸所蔽，则白丸不受其光矣。人在四旁观之，所见无不同也。故月食无时差之说。自《纪元历》妄立时差，《授时》因之，误矣。”
　　其议五纬也，曰：“古法推步五纬，不如变数之加减。北齐张子信仰观岁久，知五纬有盈缩之变，当加减以求逐日之躔。盖五纬出入黄道内外，各自有其道，视日远近为迟疾，其变数之加减，如里路之径直斜曲也。宋人有言曰：‘五星行度，惟留退之际最多差。自内而进者，其退必向外，自外而进者，其退必由内。其迹台循柳叶，两末锐于中间，往还之道相去甚远。故星行两末度稍迟，以其斜行故也。中间行度稍速，以其径捷故也。’前代修历，止增损旧法而已，未尝实考天度。其法须测验每夜昏晓夜半，月及五星所在度秒，置簿录之。满五年，其间去阴云昼见日数外，可行三年实行，然后可以算术缀之也。”
　　书上，礼部尚范谦奏：“岁差之法，自虞喜以来，代有差法之议，竟无昼一之规。所以求之者，大约有三：考月令之中星，测二至之日景，验交食之分秒。考以衡管，测以臬表，验以漏刻，斯亦危得之矣。历家以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纪七政之行，又析度为百分，分为百秒，可谓密矣。然浑象之体，径仅数尺，布周天度，每度不及指许，安所置分秒哉？至于臬表之树不过数尺，刻漏之筹不越数寸。以天之高且广也，而以寸之物求之，欲其纤微不爽，不亦难乎？故方其差在公秒之间，无可验者，至蹬逾一度，乃可以管窥耳。此所以穷古今之智七巧，不能尽其变欤？即如世子言，以《大统》、《授时》二历相较，考古则气差三日，推今则时差必刻。夫时差九刻，在亥子之间则移一日，在晦朔之交则移一月，此可验之于近也。设移而前，则生明在二日之昏，设移而后，则生明在四日之夕矣。今似未至此也。其书应发钦天监参订测验。世子留心历学，博通今古，宜赐奖谕。”从之。
　　河南佥事刑云路上书言：“治历之耍治历之耍，无逾观象、测景、候时、筹策四事。今丙申年日至，臣测得乙未日未正一刻，而《大统》推在申正二刻，相差九刻。且今年立春、夏至、立冬皆适直子半之交。臣推立春乙亥，而《大统》推丙子；夏至壬辰，而《大统》推癸巳；立冬巳酉，而《大统》推庚戌。相隔皆一日。若或直元日于子半，则当退履端于月穷，而朝贺大礼在月正二日矣。岂细故耶？闰八月朔，日食，《大统》推初亏巳正二刻，食几既，而臣候初亏巳正一刻，食止七分余。《大统》实后天几二刻，则闰应及转应、交应，各宜增损之矣。”钦天监见云路疏，甚恶之。监正张应候奏诋，谓其僭妄惑世。礼部尚书范谦乃言：“历为国家大事，士夫所当讲求，非历士之所得私。律例所禁，乃妄言妖祥者耳。监官拘守成法，不能修改合天。幸有其人，所当和衷共事，不宜妒忌。乞以云路提叔钦天监事，督率官属，精心测候，以成钜典。”议上，不报。
　　三十八年，监推十一月壬寅朔日食分秒及亏圆之候，职方郎范守己疏驳其误。礼官因请博求知历学者，令与监官昼夜推测，庶几历法靡差。于是五官正周子愚言：“大西洋归化远臣庞迪峨、熊三拨等，携有彼国历法，多中国典籍所未备者。乞视洪中译西域历法例，取知历儒臣率同监官，将诸书尽译，以补典籍之缺。”先是，大西洋人利玛窦进贡土物，而迪峨、三拨及能华同、邓玉函、汤若望等先后至，俱精究天文历法。礼部因奏：“精通历法，如云路、守己为时所推，请改授京卿，共理历事。翰林院检讨徐光启、南京工部员外郎李之藻亦皆精心历理，可与迪峨、三拨等同译西洋法，俾云路等参订修改。然历法疏密，莫显于交食，欲议修历，必重测验。乞敕所司修治仪器，以便从事。”疏入，留中。未几云路、之藻皆召至京，参预历事。云路据其所学，之藻则以西法为宗。
　　四十一年，之藻已改衔南京太仆少卿，奏上西洋历法，略言台监推算日月交食时刻亏分之谬。而力荐迪峨、三拨及华民、阳玛诺等，言：“其所论天文历数，有中国昔贤所未及者，不徒论其数，又能明其所以然之理。其所制窥天、窥日之器，种种精绝。今迪峨等年龄向衰，乞敕礼部开局，取其历法，译出成书。”礼科姚永济亦以为言。时庶务因循，未暇开局也。
　　四十四年，云路献《七政真数》，言：“步历之法，必以两交相对。两交正，而中间时刻分秒之度数，一一可按。日月之交食，五星之凌犯，皆日月五星之相交也。两交相对，互相发明，七政之能事毕矣。”天启元年春，云路复详述古今时刻，与钦天监所推互异。症新法至密，章下礼部。四月壬申朔日食，云路所推食分时刻，与钦天监所推互异。自言新法至密，至期考验，皆与天下不合。云路又尝论《大统》宫度交界，当以岁差考定，不当仍用《授时》三百年前所测之数。又月建月关半杓所指，斗杓有岁差，而月建无改移。皆笃论也。
　　崇祯二年五月乙酉朔日食，礼部侍郎徐光启依西法预推，顺天府见食二分有奇，琼州食既，大宁以北不食。《大统》、《回回》所推，顺天食分时刻，与光启妻异。已而光启法验，余皆疏。帝切责监官。时五官正戈丰年等言：“《大统》乃国初所定，寮即郭守敬《授时历》也，二百六十年毫未增损。自至元十八年造历，越十八年为大德三年八月，已当食不食，六年六月又食而失推。是时守敬方知院事，亦付之无可奈佑，况斤斤守法者哉？今若循旧，向后不能无差。”于是礼部奏开局修改。乃以光启督修历法。光启言：近世言历诸家，大都宗郭守敬法，至若岁差环转，岁实参差，天有纬度，地有经度，列宿有本行，月五星有本轮，日月有真会、视会，皆古所未闻，惟西历有之。而舍此数法，则交食凌犯，终无密合理。宜取其法参互考订，使与《大统》法会同归一。”
　　已而光启上历法修正十事：其一，议岁差，每岁东行渐长短之数，以正古来百年、五十年、六十年多寡互异之说。其二，议岁实小余，昔多今少，渐次改易，及日景长短岁岁不同之因，以定冬至，以正气明朔。其三，每日测验日行经度，以定盈缩加减真率，东西南北高下之差，以步月离。其四，夜测月行经纬度数，以定交转迟疾真率，东西北高下之差，以步月离。其五，密测列宿以纬行度，以定七政盈缩、迟疾、顺逆、违离、远近之数。其六，密测五星经纬行度，以定小轮行度迟疾、留逆、伏见之数，东西南北高下之差，以推步凌犯。其七，推变黄道、赤道广狭度数，密测二道距度，及月五星各道与黄道相距之度，以定交转。其八，议日月去交远近及真会、视会之因，以定距午时差之真率，以正交食。其九，测日行，考知二极出入地度数，以定周天纬度，以齐七政。因月食考知东西相距地轮经度，以定交食时刻。其十，依唐、元法，随地测验二极出入地度数，地轮经纬，以求昼夜晨昏永短，以正交食有无、先后、多寡之数。因举南京太仆少卿李之藻、西洋人能华民、邓玉涵。报可。九月癸卯开历局。三年，玉函卒，又徵西洋人汤若望、罗雅谷译书演算。光启进本部尚书，仍督修历法。
　　时巡按四御史马如蚊荐资县诸生冷守中精历学以所呈历书送局。光启力驳其谬，并预推次年四月川食时刻，令其临时比测。四年正月，光启进《历书》二十四卷。夏四月戊午，夜望月食，光启预推分秒时刻方位。奏言：“日食随地不同，则用地纬度算其食分多少，用地经度算其加时早晏。月食分秒，海内并同，止用地经度推求先后时刻。臣从舆地图约略推步，开载各布政司月食初亏度分，盖食分多少既天下皆同，则余率可以类推，不若日食之经纬各殊，心须详备也。又月体一十五分，则尽入暗虚亦十五分止耳。今推二十六分六十六十秒者，盖暗虚体大于月，若食时去交稍远，即月体不能全入暗虚，止从月体论其分数。是夕之食，极近於交，故月入暗虚十五分方为食既，更进一十一分有奇，乃得生光，故为二十六分有奇。如《回回历》推十八分四十七秒，略同此法也。”已四川报次序守中所推月食实差二时，而新法密合。
　　光启又进《历书》二十一卷。冬十月辛丑朔日食，新法预顺天见食二分一十二秒，应天以南下食，大汉以北食既，例以京师见食不及三分，不救护。光启言：
　　月食在夜，加时早晚，若无定据。惟日食按晷定时，无可迁就。故历法疏密，此为的症。臣等纂辑新法，渐次就绪，而向生交食为期尚远，此时不与监臣共见，至成历后，将何徵信？且是食之必当测俟，更有说焉。
　　旧法食在正中，则无时差。今此食既在日中，而新法仍有时差者，盖以七政运行皆依黄道，不由赤道。旧法所谓中乃道之午中，非黄道之正中也。黄赤道二道之中，独冬夏至加时正午，乃得同度。今十月朔去冬至度数尚远，两中之差，二下三度有奇，岂可因加时近午，不加不减乎？适际此日，又值此时，足可验时差之正术，二也。
　　本方之地经度，未得真率，则加时难定，其法心从交食时测验数次，乃可较勘昼一。今此食依新术测候，其加时刻分，或后未合，当取从前所记地经度分，斟酌改定，此可以求里差之真率，二也。
　　时差一法，但知中无加减，而不知中分黄赤，今一经目见，人人知加时之因黄道，因此推彼，他术皆然，足以知学习之甚易，三也。
　　即分数甚少，宜详加测候，以求显验。帝是其言。至期，光启率监臣预点日晷，调壶漏，用测高仪器测食甚日晷高度。又于密室中斜开一隙，置窥筒、远镜以测亏圆，昼日体分板分数图板以定食分，其时刻、高度悉合，惟食甚分数未及二分。于是光启言：“今食甚之度分密合，则经度里差已无烦更定矣。独食分未合，原推者盖因太阳光大，能减月魄，必食及四五分以上，乃得与原推相合，然此测，用密室窥筒，故能得此分数，倘止凭目力，或水盆照映，则眩耀不定，恐少尚不止此也。”
　　时有满城布衣魏文魁，著《历元》、《历测》二书，令其子象乾进《历元》於朝，通政司送局考验。光启摘当极论者七事：其一，岁实自汉以来，代有减差，到《授时》减为二十四分二十五秒。依郭法百年消一，今当为二十一秒有奇。而《历元》用赵知微三十六秒，翻覆骤加。其一，弧背求弦矢，宜用密率。今《历测》中犹用径一围三之法，不合弧矢真数。其一，盈缩之限，不在冬夏至，宜在冬夏至后六度。今考日躔，春分迄夏至，夏至迄秋分，此两限中，日时刻分不等。又立春迄立夏，立秋迄立冬，此两限中，日时刻分亦不等。测量可见。其一，言太阴最高得疾，最低得迟，且以圭表测而得之，非也。太阴迟疾是入转内事，表测高下是入交内事，岂容混推。而月行转周之上，又复左旋，所以最高向西行极迟，最低向东行乃极疾，旧法正相反。其一，言日食正午无时差，非也。时差言距，非距赤道之午中，乃距黄道限东西各九十度之中也。黄道限之中，有距午前后二十余度者，但依午正加减，焉能必合。其一，言交食定限，阴历八度，阳历六度，非也。日食，阴历当十七度，阳历当八度。月食则阴阳历俱十二度。其一，《历测》云：“宋文帝元嘉六年十一月己丑朔，日食不尽如钩，昼星见。今以《授时》推之，止食六分九十六秒，郭历舛矣。”夫月食天下皆同，日食九服各异。南宋都于金陵，郭历造于燕地，北极出地差八度，时在十一月则食差当得二分弱，其云“不尽如钩”，当在九分左右。郭历推得七分弱，乃密合，非舛也。本局今定日食分数，首言交，次言地，次言时，一不可阙。已而文魁反覆论难，光启更申前说，著为《学历浊辨》。
　　其论岁实小余及日食变差尤明晰。曰：“岁实小余，自汉迄元渐次消减。今新法定用岁实，更减于元。不知者必谓不惟先天，更先《大统》。乃以推壬申冬至，《大统》得已亥寅正一刻，而新法得辰初一刻十八分。何也？盖正岁年与步月离相似，冬至无定率，与定朔、定望无定率一也。朔望无定率，宜以平朔望加减之，冬至无定率，宜以平年加减之。故新法之平冬至，虽在《大统》前，而定冬至恒在《大统》后也。”又曰：“宋仁宗天圣二年甲子岁，五月丁亥朔，历官推当食不食，诸历推算皆云当食。夫于法则实当食，而于时则实不食。今当何以解之？盖日食有变差一法，月在阴历，距交十度强，于法当食。而独此日此之南北差，变为东西差，故论天行，则地心与日月相参直，实不失食。而从人目所见，则日月相距近变为远，实不得食。顾独汴京为然，若从汴以东数千里，则渐见食，至东北万余里外，则全见食也。夫变差时不同，或多变为少，或少变为多，或有变为无，或无变为有。推历之难，全在此等。”未几，光启入愉阁。
　　五年九月十五日，月食，监推初亏在卯初一刻，光启等推在卯初三刻，回回科推在辰初初刻。三法异同，致奉诘问。至期测候，阴云不见，无可徵验。光启具陈三法不同之故，言：
　　时刻之加减，由于盈缩、迟疾两差。而盈缩差，旧法起冬夏至，新法起最高，最高有行分，惟宋绍兴间与夏至同度。郭守敬后此百年，去离一度有奇，故未觉。今最高在夏至后六度。此两法之盈缩差所不同也。迟疾差，旧法只用一转周，新法谓之自行轮。自行之外，又有两次轮。此两法之迟疾差所以不同也。至于《回回历》又异者，或由於四应，或由于里差，臣实未晓其故。总之，三家俱依本法推步，不能变法迁就也。
　　将来有宜讲求者二端：一曰食分多寡。日食时，阳晶晃耀，每先食而后见。月食时，游气纷侵，每先见而后食。其差至一分以上。今欲灼见实分，有近造窥筒，日食时，于密室中取其光景，映照尺素之上，初亏至复圆。分数真确，书然不爽。月食用以仰观二体离合之际，鄞鄂著明。与目测迥异。此定分法也。一曰加时早晚。定时之术，壶漏为古法，轮钟为新法，然不若求端於日星，昼则用日，夜则任用一星。皆以仪器测取经纬度数，推算得之。此定时法也。二法既立，则诸术之疏密，毫末莫遁矣。
　　古今月食，诸史不载。日食，自汉至隋，凡二百九十三，而食于晦者七十七，晦前一日者三，初二日者三，其疏如此。唐至五代凡一百一十，而食于晦者一，初二日者一，初三日者一，稍密矣。宋凡一百四十八人，无晦食者，更密矣。犹有推食而不食者一。至加时差至四五刻者，当其时已然。可知高速无穷之事，必积时累世，仍稍见其端儿。故汉至今千七百岁，立法者十有三家，而守敬为最优，尚不能无刻之差，而况于沿习旧法者，何能现其精密哉？
　　是年，光启又进《历书》三千卷。明年冬十月，光启以病辞历务，以山东参政李天经代之。逾月而光启卒。七年，魏文魁上言，历官所推交食节气皆非是。于是命魁入京测验。是时言历者四家，《大统》、《回回》外、别立西洋为西局，文魁为炙局。言人人殊，纷若聚讼焉。
　　天经缮进《历书》凡二十九卷，并星屏一具，俱故辅光启督率西人所造也。天经预推五星凌犯会合行度，言：“闰八月二十四，木犯积履尸气。九月初四昏初，火土同度。初七卯正，金土同度。十一昏初，金火同度。旧法推火土同度，在初七，是后天三日。金火同度在初三，是先天八日。”而文魁则言，天经所报，木星犯积尸不合。天经又言：“臣于闰八月二十五日夜及九月初一日夜，同体臣陈六韦等，用窥管测，见积尸为数十小星围聚，木与积尸，共纳管中。盖窥圆径寸许，两星相距三十分内者，方得同见。如觜宿三星相距二十七分，则不能同见。而文魁但据臆算，未经实测。据云初二日木星已在柳前，则前此岂能越鬼宿而飞渡乎？”天经又推木星退行、顺行，两经鬼宿，其度分晷刻，已而皆验，于是文魁说绌。
　　天经又进《历书》三十二卷，并日晷、星晷、窥筒诸仪器。八年四月，又上《乙亥丙子七政行度历》及《参订历法条议》二十六则。
　　某七政公说之议七：一曰诸曜之应宜改。盖日月五星平行起算之根则为应，乃某曜某日某时躔某宫次之数。今新法改定诸应，悉从崇祯元年戊辰前，冬至后，己卯日子正为始。二曰测诸曜行度，应用黄道仪。盖太阳由黄道行，月星各有本道，出入黄道内外，不行赤道。若用赤道仪测之，所得经纬度分，须通以黄、赤通率表，不如用黄道仪，即得七政之本度为便也。三曰诸方七政行度，随地不等。盖日月东西见食，其时各有先后，既无庸疑矣。则太阳之躔二十四节气，与月五星之掩食凌犯，安得不与交食同一理乎？故新法水成诸表，虽以顺天府为主，而推算诸方行度亦皆各有本法。四曰诸曜加减分，用平、立、定三差法，尚不足。盖加减平行以求自行，乃历家耍务。第天实圆体，与平行异类，旧所用三差法，俱从句股平行定者，于天体未合。即扣盈缩损益之数，未得其真。今新法加减诸表，乃以圆齐圆，始可合天。五曰随时随地可求诸曜之经度。旧法欲得某日曜经度，必先推各曜冬至日所行宫度宿次，后乃以各段日度比算始得。今法不拘时日方所，只简本表推步即是。六曰径一围三，非弧矢真法。盖古历家以直绵测圆形，名曰弧矢法，而算用径一围三，廖也。今立割圆八绵表，其用简而大。弧矢等绵，但乘除一次，使能得之。七曰球上三角三弧形，非句股可尽。盖古法测天以句股为本，然句股能御直角，不能御斜角。且天为圆球，其面上与诸道相割生多三弧形，句股不足以尽之。
　　恒星之议四：一曰恒星本行，即所谓岁差，从黄道极起算。盖各星距赤极度分，古今不同。其距赤道内外地也，亦古今不同。而距黄极或距黄道内外，则皆终古如一，所以知日月五星俱依黄道行。其恒星本行，应从黄极起算，以为岁差之率。二曰古今各宿度不同。盖恒星以黄道极为极，故各宿距星行度，与赤道极时近时远。行渐近极，即赤道所出过距星绵渐密，其本宿赤道弧则较小。渐远极，即过距星绵渐疏，其本宿赤道弧则较大。此缘二道二极不同，非距星有异行，亦非距星有易位也。如觜宿距星，汉测距参二度，唐测一度，宋崇宁测半度，元郭守敬五分。今测之，不啻无分，且侵入参宿二十四分，非一症乎？三曰夜中测星定时。盖太阳依赤道左行，每十五度为一小时。今任测一星距子午圈前后度分，又以本星经行与太阳经行查加减，得太阳距子午圈度分，因以变为真时刻。四曰宋时所定十二宫次，在某宿度，今不能定于某宿度。盖因恒星有本行，宿度已右移故也。
　　太阳之议四：一太阳盈缩之限，非冬、夏二至，所谓最高及最高冲出也。此限年年右行，今已过二至后六度有奇。二曰以圭表测冬夏二至，非法之善。盖二至前后，太阳南北之行度甚微，计一丈之表，其一日之影差不过一分三十秒，则一秒得六刻有奇，若测差二三秒，即差几二十刻，安所得准乎？今法独用春、秋二分，盖以此时太阳一日南北行二十四分，一日之景差一寸二分，即测差一二秒，算不得满一刻，较二至为最密。三曰日出入分，应从顺天府起算。盖诸方北极出地不同，晨昏时刻亦因以异。《大统》依应天府算，上以昼夜长短，日月东刃西带食，所推不准。今依天罕改定。四曰平节气，非上天真节气。盖旧法气策，乃岁周二十四分之一。然太阳之行有盈有缩，不得平分。如以平分，则春分后天二日，秋分先天二日矣。今悉改定。
　　太阴之议四：一曰朔望之外，别有损益分，一加减不足以尽之。盖旧定太阴平行，算朔望加减，大率五度有奇，然两弦时多寡不一，即《授时》亦言朔望外，平行数不定，明其理未著其法。今于加减外，再用一加减，名为二三均数。二曰纬度不能定于五度，时多时寡。古今历家以交食分数及交泛等，测量定黄白二道相距约五度。然朔望外两道距度，有损有益，大距计五度三公度之一。若一月有两食，其弦时用仪求距黄道度五度，未能合天。三曰交行有损益分。盖罗喉、计都即正交、中交行度，古今为平行。今细测之，月有时在交上，以平求之，必不合算。因设一加减，为交行均数。四曰天行无紫气。旧谓生于闰余，又为木之余气。今细考诸曜，无象可明，知为妄增。
　　交食之议四：一曰日月景径分恒不一。盖日月时行最高，有时行最高，有时行最卑，因相距有远近，见有大小。又因远近竿太阴过景，时有厚薄，所以径分不能为一。二曰日食午正非中限，乃以黄道九十度限为中限。盖南北东西差俱依黄道，则时差安得不从黄道道论其初末以求中限乎？且黄道出地平上，两象限自有其高，亦自有其中。此理未明，或宜加反减，宜减反加，凡加进不合者由此也。三曰日食初亏复圆，时刻多寡恒不等，非二时折半之说。盖视差能变实行为视行，则以视差较食甚前后，鲜有不参差者。夫视差既食甚前后不一，又安能令视行前后一乎？今以视行推变时刻，则初亏复圆，其不能相等也明矣。四曰诸方各依地经推算时刻及日食分。盖地面上东西见日月出没，各有前后不同即所得时刻亦不同。故见食虽一而时刻异，此日月食皆一理。若日食则因视差随地不一，即太阴视距不一，所见食分亦异焉。
　　五纬之议三：一曰五星应用太阳视行，不得以段目定之。盖五星皆以太阳为主，与太阳合则疾行，冲则退行。且太阳之行有迟疾，则五星合伏日数，时寡时多，自不可以段目定其度分。二曰五星应加纬行。盖五星出入黄道，各有定距度。又木、土、火三星冲太阳纬大，合太阳纬小。金、水二星顺伏纬小，逆伏纬大。三曰测五星，当用恒星为准则。盖测星用黄道仪外，宜用弧矢等仪。以所测纬星视距二恒星若干度分，依法布算，方得本星真经纬度分。或绘图亦可免算。
　　是时新法书器俱完，屡测交食凌犯俱密合，但魏文魁等多方阴挠，内官实左右之。以故帝意不能决，谕天经同监局虚心详究，务祈书一。是年，天经推水星伏见及木星所在之度，皆与《大统》各殊，而新法为合。又推八月二十七日寅正二刻，木、火、月三曜同在张六度，而《大统》推木在张四度，火、月张三度。至期，果同在张六度。九年正月十五日辛酉，晓望月食。天经及《大统》、《回回》、东局，各顶推亏圆食甚分秒时刻。天经恐至期云掩难见，乃按里差，推河南、山西所见时刻，奏遣官分行测验。其日，天经与罗雅谷、汤若望、大理评事王应遴、礼臣李焻及监局守登、文魁等赴台测验，惟天经所推独合。已而，河南所报尽合原推，山西则食时云掩无从考验。
　　帝以测验月食，新法为近，但十五日雨水，而天经以十三日为雨水，令再奏明。天经覆言：
　　谕节气有二法：一为平节气，一为定节气。平节气者，以一岁之实，二十四平分之，每得一十五日有奇，为一节气。故从岁前冬至起算，必越六十日八十七刻有奇为雨水。旧法所推十五日子正一刻者此也，定节气者，以三百六十为周天度，而亦以二十四平分之，每得一十五度为一节气。从岁前冬至起算，历五十九日二刻有奇，而太阳行满六十度为雨水。新法所推十三日卯初二刻八分者此也。太阳之行胡盈有缩，非用法加减之，必不合天，安得平分岁实为节气乎？以春分症之，其理更明。分者，黄赤相交之点，太阳行至此，乃昼夜平分。旧法于二月十四日下，注昼五十刻、夜五十刻是也。夫十四日书夜已平分，则新法推十四日春分者为合天，而旧法推十六日者，后天二日矣。知春分，则秋分及各节气可知，而无疑於雨水矣。
　　已而天经于春分屈期，每午赴台测午正太阳高度。二月十四日高五十度八分，十五日高五十度三十分。末经乃言：
　　京师北极出地三十九度五十五分，则赤道应高五十度五分，春分日太阳正当赤道上，其午正高度与赤道高度等，过此则太阳高度必渐多，今置十四日所测高度，加以地半经差二分，较赤道已多五分。盖原推春分在卯正二五分弱，是时每日纬行二十四分弱，时差二十一刻五分，则纬行应加五分强。至十五日，并地半径较赤道高度已多至三十分，况十六日乎？是春分当在十四，不当在十六也。秋风京然。又出《节气图》曰：
　　内规分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者，日度也。外规公三百六十度者，天度也。自冬至起算，越九十一日三十一刻六分，而始历春分者，日为之限敢，乃在天则已逾二度余矣。又越二百七十三日九十三刻，一十九分，而即交秋分者，亦日为之限也，乃在天不及二度余。岂非旧法春分每后天二日，秋分先天二日耶？
　　十年正月辛丑朔，日食，天经等预推京师师见食一分一十秒，应天及各省分秒各殊，惟云南、太原则不见食。其初亏、食甚、复圆时刻亦各异。《大统》推食一分六十三秒，《回回》推食三分七十秒，东局所推止游气侵光三十馀秒。而食时推验，惟天经为密。时将废《大统》，用新法，于上管理另局历务代州知州郭正中言：“中历必不可尽废，西历必不可专行。四历各有短长，当参合诸家，兼收西法。”十一年正月，乃诏仍行《大统历》，如交食经纬，晦朔弦望，因年远有差者，旁求参考新法与回回科并存。上年，进天经光禄寺卿，仍管历务，十四年十二月，天经言：“《大统》置闰，但论月无中气，新法尤视合朔后先。今所进十五年新历，其十月、十二月中气，适交次月合朔时刻之前，所以月内虽无中气，而实非闰月。盖气在朔前，则此气尚属前月之晦也。至十六年第二月止有惊蛰一节，而春分中气，交第三月合朔之后，则第二月为闰正月，第三月为第二月无疑。”时帝已深知西法之密。迨十六年三月乙丑朔日食，测又独验。八月，诏西法果密，即改为《大统历法》，通行天下。未几国变，竟未施行。本朝用为宪历。
　　按明制，历官皆世业，成、弘间尚能建修改之议，万历以后则皆专己守残而已。其非历官而知历者，郑世子而外，唐顺之、周述学、陈壤、袁黄、雷宗皆有著述。唐顺之未有成书，其议论散见周述学之《历宗通议》、《历宗中经》。袁黄著《历法新书》，其天地人三元，则本之陈壤。而雷宗亦著《合壁连珠历法》皆会通回回历以入《授时》，虽不能如郑世子之精微，其于中西历理，亦有所发明。邢云路《古今律历考》，或言本出魏文魁手，文魁学本虑浅，无怪其所疏《授时》，皆不得其旨也。
　　西洋人之来中土者，皆自称瓯罗巴人。其历法与回回同，而加精密。尝考前代，远国之人言历法者多在西域，而东南北无闻。唐之《九执律》，元之《万年历》，及洪武间所译《回回历》，皆西域也。盖尧命义、和仲叔分宅四方，义仲、义叔、和叔则以隅夷、南交、朔方为限，独和仲但曰“宅西”，而不限以地，岂非当时声教之西被者远哉。至于周末，畴人子弟分散。西域、天方诸国，接壤西陲，百若东南有大海之阻，又无极北严寒之畏，则抱书器而西征，势固便也。瓯罗巴在回回西，其风俗相类，而好奇喜新竞胜之习过之。故则历法与回回同源，而世世增修，遂非回回所及，亦其好胜之欲为之也。义、和既失其守，古籍之可见者，仅有《周髀》范围，亦可知其源流之所自矣。夫旁搜采以续千百年之坠绪，亦礼秀求野之意也，故备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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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八  历二




志第八  历二
　　▲大统历法一上法原
　　造历者各有本原，史宜备录，使后世有以考。如《太初》之起数钟律，《大衍》之造端蓍策，皆详本志。《授时历》以测算术为宗，惟求合天，不牵合律吕、卦爻。然其法所以立，数之所从出，以及晷影、星度，皆有全书。郭守敬、齐履谦传中，有书名可考。《元史》漫无采摭，仅存李谦之《议禄》、《历经》之初稿。其后改三应率及立成之数，与夫割圆弧矢之法，平立定三差之原，尽削不载。使作者精意湮没，识者憾焉。今据《大统因通轨》及《历草》诸书，稍为编次，首法原，次立成，次推步。而法原之目七：曰句股测望，曰弧矢割圆，曰黄赤道内外度，曰白道交周，曰日月五星平立定三差，曰里差刻漏。
　　▲句股测望
　　北京立四丈表，冬至日午正，测得景辰七丈九尺八寸五分。随以简仪测到太阳南至地平二十六度四十六分半，为半弧背。求得矢度，五度九十一分半。置周天半径，截矢余五十四度九十六分为股，乃本地支戴日下之度。以弦股别句术，求得句二十六度一下七分六十六秒，为日出地半弧弦。
　　北京立四丈表，夏至日午正，测得景长一丈一尺七寸一分。随以简仪测到太阳南至地平七十四度二十六分半，为半弧背。求得矢度，四十三度七十四分少。置周天半径，截矢余一十七度一十三分二十五秒为句，乃本地去戴日下之度。以句弦别股术，求得股五十八度四十五分半，为日出地半弧弦。
　　以二至日度相并，得一百度七十三分，折半得五十度三十六分半，为北京赤道出地度。以赤道出地度转减周天四之一，余四十度九十四分九十三秒七十五微，为北京北极出地度。
　　▲弧矢割圆
　　周天经一百二十一度七十五分少。少不用。半径六十零度八十七分半。又为黄赤道大弦。二至黄赤道内外半弧背二十四度。所测就整。二至黄赤道弧矢四度八十四分十二秒。黄赤道大句二十三度八十分七十秒。黄赤道大股五十六度零二分六十八秒。半径内减去矢度之数。
　　割圆求矢术　置半弧度自之，为半弧背幕，周天径自之，为上廉。上廉乘半弧背幕，为正实。上廉乘径，为益从方。半弧背倍之，乘径，为下廉。以初商乘上廉，得数以减益从方，余为从方。置初商自之以下廉，余以初商乘之，为从廉。从方、从廉相并，为下法。下法乘初商，以减正实，实不足减，改初商。实有不尽，次第商除之。倍初商数，与次商相并以乘上廉，得数以减益从方，余为从方。并初商次商而自之，又以初商自之，并二数以减下廉，余以初商倍数并次商乘之，为从廉。从方、从廉相并，为下法。下法乘次商，以减余实，而定次商。有不尽者，如法商之，皆以商得数为矢度之数。黄赤道同用。
　　如以半弧背一度求矢。术曰：置半弧背一度自之，得一度，为半弧幕。置周天径一百二十一度太自之，得一万四千八百二十三度零六分二十五秒，为上廉。上廉乘半弧背幕，得一万四千八百二十三度零六分二五，为正实。上廉又乘径，得一百八十零万四千七百零七度八十五分九十三秒七五，为益从方。半弧背一度倍之，得二度，以乘径得二百四十三度五十分，为下廉。初商八十秒。置初商八十秒乘上廉一万四千八百二十三度零六二五，得一百一十八度五八四五，以减益从方一百八十零万四千七百零七度八五九三七五，余一百八十零万四千五百八十九度二七四八七五，为从方。又置初商八十秒自之，得六十四微，以减下廉余二百四十三度四九九三六。仍以八十秒乘之，得一度九四七九九九四八八，为从廉。以从廉、从方并之，共得一百八十零万四千五百九十一度二二二八七四四八八，为下法。下法乘初商，得一万四千四百三十六度七十二分九七八二九九五九零四，以减正实，余实三百八十六度三十三分二七一七零零四零九六。次商二秒。置初商八十秒倍之，得一分六十秒。加次商二委六十二秒，乘上廉一万四千八百二十三度零六二五，得二百四十零度一三三六一二五，以减益从方，余一百八十零万四千四百六十七二五七六二五，为从方。又置初次商八十二秒自之，得六十七微。加初商八十秒自之之数，得一秒三十一微，以减下廉，余二百四十三度四九九八六九。以前所得一分六十二秒乘之，得三度九十四分四六九七八七七八，为从廉。以从廉、从方并，得一百八十零万四千四百七十一度六十七分零四六零三七八，为下法。下法乘次商，得三百六十零度八九四三三四零九二零七五五六，以减余实，仍余二十五度四三八三八二九一二零二零四四。不足一秒叶不用，下同。
　　凡求得矢度八十二秒，余度各如上法，求到矢度，以为黄赤相求及其内外度之根。数详后。
　　▲黄赤道差
　　求黄赤道各度下赤道积度术。　置周天半径内减去黄道矢度，余为黄赤道小弦。置黄赤道小弦，以黄赤道大股乘之大股见割圆为实。黄赤道大弦半径为法。实如法而一，为黄赤道小股。直黄道矢自乘为实，以周天全径为法，实如法而一，为黄道半背弦差。以差去减黄赤道积度，即黄道半弧背。余为黄道半弧弦。置黄赤道半弧弦自之为股幕，黄赤道小股自之为句幕，二幕并之，以开平方法除之，为赤道小弦。置黄赤道半弧弦，以周天半径亦为赤道大弦乘之为实，以赤道小弦为法而一，为赤道半弧弦。置黄赤道小股，亦为赤道横小句以赤道大弦即半径乘之为实，以赤道小弦为法而一，为赤道横大句，以减半径，余为赤道磺弧矢。横弧矢自之为实，以全径为法而一，为赤道半背弦差。以差加赤道半弧，为赤道积度。
　　如黄道半弧背一度，求赤道积度。术曰：“置半径六十零度八十七分五十秒，即黄赤道大弦。内减黄道矢八十二秒余六十零度八六六八，为黄赤道小弦。置黄赤道小弦，以黄赤道大股五十六度零二六八乘之，得三千四百一十零度一七二零三零二四为实，以黄赤道大弦六十零度八七五为法，实如法而一，得五十六度零一分九十二秒，为黄赤道小股。又为赤道小句。置矢度八十二秒自之，得六十七微，以全径一百二十一度七五为法，除之得五十五纤，为黄道平半背弦差。置黄道半弧弦一度，内减黄道半背弦差，余为半弧弦，因因差在微以下不减，即用一度为半弧弦。置黄道半弧弦一度自之，得一度为股幕。黄赤道小股五十六度零一矣二自之，得三千一百三十八度一五零七六八六四为句幕。二幕并得三千一百三十九度一五零七六八六四为弦实，平方开之，得五十六度零二八一，为赤道小弦。置黄道半弧弦一度，以半径即赤道大弦乘之，得六十零度八七五为实，以赤道小股五十六度零二八一为法除之，得一度零八分六十五秒，为赤道半弧弦。置黄赤道小股五十六度零一九二，又为赤道小句。以赤道大弦半径六十零度八七五乘之，得三千四百一十零度一六八八为实，以赤道小弦为法除之，得六十零度八十六分五十三秒，为赤道横大句。置半径六十零度八十七分五十秒，内减赤道大句六十零度八十六分五十三秒，余九十七秒，为赤道横弧矢。置赤道横弧矢九十七秒自之，得九十四微零九，以全径为法除之，得七十纤，为赤道背弦差。置赤道半弧弦一度零八分六十五秒，加赤道背弦差，为赤道积度，今差在微已下不加，即用半弧弦为积度。
　　凡求得赤道积度一度零八分六十五秒。余度各如上法，求到各黄道度下赤道积，两数相减，即得黄赤道差，乃至后之率。其分后，以赤道度求黄道，反此求之，其数并同。
　　▲黄赤道相求弧矢诸率立成上
　　表格略
　　▲黄赤道相求弧矢诸率立成下
　　表格略
　　按郭敬创法五端，内一曰黄道差，此其根率也。旧法以一百一度相减乘。《授时》立术，以句股、弧矢、方圆、斜直所容，求其数差，合於浑象之理，视古为密。顾《至元历经》所载略，又误以黄道矢度为积差，黄道矢差为率，今正之。
　　▲割圆弧矢图
　　凡浑圆中剖，则成平圆。任割平圆之一分，成弧矢形，皆有弧背，有弧弦，有矢。剖弧矢形而半之，则有半弧背，有半弧弦，有矢。因弦矢句股形，以半弧弦为句，矢减半径之余为股，半径为弦。句股内成小句股，则有小句、小股、小弦、而大小可互求，平侧可互用，浑圆之理，斯为密近。
　　平者为赤道，斜者为黄道。因二至黄道赤之距，生大句股。因各度黄赤之距，生小句股。
　　外大圆为赤道。从北极平视，则黄道在赤道内，有赤道各度，即各有其半弧弦，以生大名股。又各有其相当之黄道半弧弦，以生小句股。此二者皆可互求。
　　按旧史无图，然表亦图之属也。今句股割弧矢之法，实为历家测算之本。非图不明，因存其要者数端。
　　▲黄赤道内外度
　　推黄道各度，距赤道内外及去极远近术。置半径内减去赤道小弦，余为赤道二弦差。又为黄赤道小弧矢，又为内外矢，又为股弦差。置半径内外减去黄道矢度，余为黄赤道小弦，以二至黄赤道内外半弧弦乘之为实，以黄赤道大弦为法，即半径。除之为黄赤道小弧弦。即黄赤道内外半弧弦，又为黄赤道小句。置黄赤道小弧矢自之，即赤道二弦差。以全径除之，为半背弦差。以差加黄赤道小弧弦为黄赤道小弧半背，即黄赤道内外度。置黄赤道内外度，视在盈初缩末限以加，在缩初盈天限以减，皆加减象限度，即各得太阳去北极度分。
　　如冬至后四十四度，求太阳去赤道内外及去极度。术曰：“置半径六十零度八十七分半，内减黄道四十四度下赤道小弦五十八度三十五分六十九秒，余二度五十一分八十一秒，为黄赤道小弧矢。即内外矢。置半径六十零度八七五，内减黄道四十四度，矢一十六度五十六分八十二秒，余四十四三十零分六十八秒，为黄赤道小弦。置黄赤道小弦，以二至黄赤道内外半弧弦二十三度七十一分乘之，得一千零五十零度五十一分四二三八为实，以黄赤道大弦六十零度八七五为法除之，得一十七度二十五分十九秒为黄赤道小弧弦。即内外半弧弦。置黄赤道小弧矢二度五十一分八十一秒自之为实，以全径地百二十一度七十五分除之，得五分二十一秒为背弦差，以差加黄赤道小弧弦一十七度二十五分六十九秒，得一十七度三十零分八十九秒，为二至前后四十四度，太阳去赤道内外度。置象限九十一度三十一分四十三秒七五，以内外度一十七度三零八九加之，得一百零八度六十二分三十二秒七五，为冬至后四十四度太阳去北极度。
　　▲黄道每度去赤道内外及去北极立成
　　表格略
　　▲白道交周
　　推白赤道正交，距黄赤道正交北极数。术曰：“置实测白道出入黄道内外六度为半径弧弦，又为大图弧矢，又为股弦差。置半径六十零度七五自之，得三千七百零五度七六五六二五，以矢六度而一，得六百一十七度六十三分为股弦和，加矢六度，共六百二十三度六十三分为大圆径。依法求得容阔五度七十分，又为小句。又以二至出入半弧弦二十三度七十一分为大句。以大句为法，除大股五十六度零六分五十秒，得二度三十七分就整为度差。以度差乘小句，得小股一十三度四十七分八十二秒，为容半长。置半径六十零度八七五为大弦，以乘小句五度七十分为实，以大句二十三度七十一分为法除之，得一十四度六十三分为小弦，又为白赤道正交，距黄赤道正交半弧弦。　依法求行半弧背一十四度六十六分，为白赤道正交距黄赤道正交极娄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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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九  历三




志第九  历三
　　▲大统历法一下法原
　　日月五星平定三差
　　太阳盈缩平立定三差之原。
　　冬至前后盈初缩末限，八十八日九十一刻，就整。离为六段，每段各得一十四日八十二刻。就整。各段实测日躔度数，与平行相较，以为积差。
　　积日                   积差
　　第一段       一十四日八二           七千零五十八分零二五
　　第二段       二十九日六四           一万二千九百七十六三九二
　　第三段       四十四日四六           一万七千六百九十三七四六二
　　第四段       五十九日二八           二万一千一百四十八七三二八
　　第五段       七十四日一零           二万三千二百七十九九九七
　　第六段       八十八日九二           二万四千零二十六一八四
　　各置其段积差，以其段积日除之，为各段日平差。置各段日平差，与后段日平差相减，为一差。置一差，与后段一差相减，为二差。
　　日平差                一差                二差
　　第一段       四百七十六分二五      三十八分四五        一分三八
　　第二段       四百三十七分八零      三十九分八三        一分三八
　　第三段       三百九十七分九七      四十一分二一        一分三八
　　第四段       三百五十六分七六      四十一分五九        一分三八
　　第五段       三百一十四分一七      四十三分九七
　　第六段       二百七十零分二零
　　置第一段日平差，四百七十六分二十五秒，为凡平积。以第二段二差一分三十八秒，去减第一段一差十八分四十五秒，余三十七分零七秒，不凡平积差。另置第一段二差一分三十八秒，折半得六十九秒，为凡立积差。以凡平积差三十七分零七秒，加入凡平积四百七十六分二十五秒，共得五百一十三分三十二秒，为定差。
　　以凡立积差六十九秒，去减凡平积差三十七分零七秒，余三十六分三十八秒为实，以段日一十四日八十二刻为法除之，得二分四十六秒为平差。置凡立积差六十九秒为实，以段日为法除二次，得三十一微，为立差。
　　夏至前后缩初盈末限，九十三日七十一刻，就整。离为六段，每段各得一十五日六十二刻。就整。各段实测日躔度数，与平行相较，以为积差。
　　积日               积差
　　第一段       一十五日六二       七千零五十八分九九零四
　　第二段       三十一日二四       一万二千九百七十八六五八
　　第三段       四十六日八六       一万七千六百九十六六七九
　　第四段       六十二日四八       二万万一千一百五十零七二九六
　　第五段       七十八日一零       二万三千二百七十八四八六
　　第六段       九十三日七二       二万四千零百一十七六二四四
　　推日平差、一差、二差术，与盈初缩末同。
　　日平差                 一差                二差
　　第一段        四百五十一分九二       三十六分四七        一分三三
　　第二段        四百一十五分四五       三十七分八零        一分三三
　　第三段        三百七十七分六五       三十九分一二        一分三三
　　第四段        三百三十八分五二       四十零分四六        一分三三
　　第五段        二百九十八分零六       四十一分七九
　　第六段        二百五十六分二七
　　置第一段日平差，四百五十一分九十二秒，为凡平积。以第一段二差一分三十三秒，去减第一段一差三十六分四十七秒，余三十一分一十四秒，为凡平积差。另置第一段二差一分三十三秒折半，得六十六秒五十微，为凡立积差。以凡平积差三十五分一十四秒，加入凡平积四百五十一分九十二秒，共四百八十七分零六秒，为定差。以凡‘立积差六十六秒五十微，去减凡平差三十五分一十四秒，余三十四分四十七秒五十微为实，以段日一十五日六二为法除之，得二分二十一秒，为平差。置凡立积差六十六秒五十微为实，以段日为法，除二次，得二十七微，为立差。
　　凡求盈缩，以入历初末日乘立差，得数以加平差，再以初末日乘之，得数以减定差，余数以初末日乘之，为盈缩积。
　　凡盈历以八十日九零九二二五为限，缩历以九十三日七一二零二五为限。在其限已下为初，以上转减半岁周馀不末。盈初是人冬至后顺推，缩末是从冬至前逆溯，其距冬至同，故其盈积同。缩初是从夏至后顺推，盈末是从夏至前逆溯，其距夏至同，故其缩积同。
　　表格略
　　▲盈缩招差图说
　　盈缩招生，本为一象限之法。如盈历则以八十八日九十一刻为象限，缩历则以九十三日七十一刻为象限。今止作九限者，举此为例也。其空格九行定差本数，为实也。其斜绵以上平差立差之数，为法也。斜绵以下空格之定差，乃余实也。假如定差为一万，平差为一百，立差为单一。今求九限法，以九限乘定差得九万为实。另置平差，以九限乘二次，得八千一百。置立差，以九限乘三次，得七百二十九。并两数得八百二十九为法。以法减实，余八万一千一百七十一，为九限积。又法，以九限乘平差行九百，又以九限乘立差二次得八十一，并两数得九进八十一为法，定差一万为实，以法减实，余矣千零一十九，即九限末位所书之定差也。于是瑞以九限乘余实，得八万一千一百七十一，为九限积，与前所不所得不同。盖前法是先乘后减，又法是先减后乘，其理一也。
　　按《授时历》于七政盈缩，并以垛积招差立算，其污七巧合天行，与西人用小轮推步之法，殊途同归。然世所传《九章》诸书，不载其术，《历草》载其术，而不言其故。宣城梅文鼎为之图解，于平差、立差之理，垛积之法，皆有以发明其所以然。有专书行于世，不能备录，谨录《招生图说》，以明立法之大意云。
　　盈初缩末  置立差三十一微，以六因之，得一秒八十六微，为加分立差。置平差二分四十六秒，倍之，得四分九十二秒，加入加分立差，得四分九十二秒八十六微，为平立合差。
　　置定差五百一十三分三十二秒，内减平差二分四十六秒，再减立差三十一微，余五百一十零分八十五秒六十九微，为加分。
　　缩初盈末　置立差二十七微，以六因之，得一秒六十二微，为加分立差。置平差二分二十一秒，倍之，得四分四十二秒，加入加分立差，得四分四十三秒六十二微，为平立合差。
　　置定差四百八十七分零六秒，内减平差二分二十一秒，再减立差二十七微，余四百八十四分八十四秒七十三微，为加分。
　　已上所推，皆初日之数。其推次日，皆以加分立差，累加平立合差，为次日平立合差。以平立合差减其日加分，为次日加分，盈缩并同。其加分累积之，即盈缩积，其数并见立成。
　　▲太阴迟疾平立三差之原
　　太阴转周二十七日五十五刻四六。测分四象，象各七段，四象二十八段，每段十二限，每象八十四限，凡三百三十六限，而四象一周。以四象为法，除转周日，得每象六日八八八六五，分为七段，每段下实测月行迟疾之数，与平行相较，以求积差。
　　积限           积差
　　第一段        一十二         一度二十八分七一二
　　第二段        二十四         二度四十五分九六一六
　　第三段        三十六         三度四十八分三七九二
　　第四段        四十八         四度三十二分五九五二
　　第五段        六十           四度九十五分二四
　　第六段        七十二         五度三十二分九四四
　　第七段        八十四         五度四十二分三三七六
　　各置其段积差，以其段积限为法除之，为各段限平差。置各段限平差，与后段相减为一差。置一差，与后段一差相减为二差。
　　限平差               一差                二差
　　第一段        一十零分七二六零     四十七秒七六        九秒三六
　　第二段        一十零分二四八四     五十七秒一二        九秒本六
　　第三段        九分六七七二         六十六秒四八        九秒三六
　　第四段        九分零一二四         七十五秒八四        九秒三六
　　第五段        八分二五四零         八十五秒二零        九秒三六
　　第六段        七分四零二零         九十四秒五六
　　第七段        六分四五六四
　　置第一段限平差一十零分七二六为凡平积。置第一段一差四十七秒七六，以第一段二差九秒三六减之，余三十八秒四十微，为凡平积差。另置第一段二差九秒三十六微折半，得四秒六十八微，为凡立积差。以凡平积差三十八秒四十微，加凡平积一十零分七二六，得一十一分一十一秒，为定差。置凡平积差三十八秒四十微，以凡立积差四秒六十八微减之，余三十三秒七十二微为实，以十二限为法除之，得二秒八十一微，为平差。置凡立积差四秒六十八微为实，十二限为法，除二次，得三微二十五纤，为立差。
　　凡求迟疾，皆以入历日乘十二限二十分，以在八十四限已下为初，已上转减一百六十八限余为末。各以初末限乘立差，得数以加平差，再以初末限乘之，得数以减定差，余以初末限乘之，为迟疾积。其初限是从最迟最疾处顺推至后，末限是从最迟最疾处逆溯至前，其距其距最迟疾处同，故其积度同。太阴与太阳立法同，但太阳以定气立限，故盈缩异数。太阴以平行立限，故迟疾同原。
　　布立成法　置立差三微二十五纤，以六因之，得一十九微五十纤，为损益立差。置平差二秒八十一微，倍之，得五秒六十二微，再加损益立差一十九微五十纤，共得五秒八十一微，为初限平立合差。自此以损益立差，累加之，即每限平立合差。至八十限下，积至二十一秒四一五，为平立合差之极。八十一限下差一秒七八零九，八十二限下一秒七八零八，至八十三限下，平立合差，与益分中分，为益分之终。八十四限下差，亦与损分中分，为损分之始。至八十六限下差，亦二十一秒四一五，自此以损益立差累减之，即每限平立合差，至末限与初限同。置定差一十一分一十一秒，内减平差二秒八十一微，再减立差三微二十五纤，余一十一分零八秒一十五微七十五纤为加分定差，即初限损益分。置损益分，以其限平立合差益减损加之。即为次限损益分。以益分积之，损分减之，便为其下迟疾度。以八百二十分为一限日率，累加八百二十分为每限日率。以上俱详立成。
　　五星平立定三差之原　凡五星各以实测，分其行度为八段，以求积差，略如日月法。
　　木星立差加，平差减。
　　积日                 积差
　　第一段         一十一日五十刻       一度二一五二九七一一二
　　第二段         二十三日             二度三四零五二一四
　　第三段         三十四日五十刻       三度三五四一三七二六五
　　第四段         四十六日             四度二三四六零九一二
　　第五段         五十七日五十刻       四度九六零四零一三七五
　　第六段         六十九日             五度五零九九七八四四
　　第七段         八十零日五十刻       五度八六一八零四七二五
　　第八段         九十二日             五度九九四三四四六四
　　凡平差              凡平较            凡立较
　　第一段  一十分五六七八零一  三十九秒一六二一  六秒二四二二
　　第二段  一十分一七六一八    四十五秒四零四三  六秒二四二二
　　第三段  九分七二二一三七    五十一秒六四六五  六秒二四二二
　　第四段  九分二零五六七二    五十七秒八八八七  六秒二四二二
　　第五段  八分六二六七八五    六十四秒一三零九  六秒二四二二
　　第六段  七分九八五四七六    七十零秒三七二一  六秒二四二二
　　第七段  七分二八一七四五    七十六秒六一五三
　　第八段  六分五一五五九二
　　各置其段所测积差度为实，以段日为法除之，为凡平差。各以凡平差与次段凡平差相较，为凡平较。又以凡平较与次段凡平较相较，为凡立较。置第一段凡平较三十九秒一六二一，减其下凡立较六秒二四二二，余三十二秒九一九九，为初段平立较。加初段凡平差一十分五六七八零一，共得一十零分八十九秒七十零微，为定差。秒置万位。置初段平立较差三十二秒九一九九，内减凡立较之半，三秒一二一一，余二十九秒七九八八，以段日一十一日五十刻除之，得二秒五十九微一十二纤为平差。置凡立差之半，三秒一二一一，以段日为法除二次，得二微三十六纤为立差。
　　已上为木星平立定三差之原。
　　火星盈初缩末。立差减，平差减。
　　积日
　　第一段         七日六十二刻五十分
　　第二段         一十五日二十五刻
　　第三段         二十二日八十七刻五十分
　　第四段         三十零日五十零刻
　　第五段         三十八日一十二刻五十分
　　第六段         四十五日七十五刻
　　第七段         五十三日三十七刻五十分
　　第八段         六十一日
　　积差
　　第一段         六度二六八二五一二二八一八五五九三七五
　　第二段         一十一度六零零一七五七四三五九三七五
　　第三段         一十六度零二五九六三七九二五一九五三一二五
　　第四段         一十九度六六九零一三六二一二五
　　第五段         二十二度二七九八九一四七六零七四二一八七五
　　第六段         二十四度一六八二二八六零三二八一二五
　　第七段         二十五度三三一五五六二四九二六零一五六二五
　　第八段         二十五度六一九五一五六六
　　凡平差
　　第一段         八十二分零六五七三四八四三七五
　　第二段         七十六分零六六七二六一六七五
　　第三段         七十零分零五八八五八一零九三七五
　　第四段         六十四分一八二九六九二五
　　第五段         五十八分四三九零五九六零九三七五
　　第六段         五十二分八二七一二九一八七五
　　第七段         四十七分三四七一七七九八四三七五
　　第八段         四十一分九九九二零六
　　凡平较
　　第一段         六分一三九八四七二九六八七五
　　第二段         六分零零七八六八零七八一二五
　　第三段         五分八七五八八八八五九三七五
　　第四段         五分七四三九零九六四零六二五
　　第五段         五分六一一九三零四二一八七五
　　第六段         五分四七九九五一二零三一二五
　　第七段         五分三四七九七一九八四三七五
　　凡立较
　　第一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八七五
　　第二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八七五
　　第三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八七五
　　第四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八七五
　　第五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八七五
　　第六段         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八七五
　　凡平较前多后少，应加凡立较。置初段下凡平较六分一三九八四七二九六八七五，加凡立较一十三秒一九七九二一八七五，得六分二七一八二六五一五六二五，为初日下平立较。置初段凡平差八十二分二十零秒六五七三四八四三七五，加初日下平立较六分二七一八二六五一五六二五，得八十八分四十七秒八十四微，为定差。置初日下平立较六分二七一八二六五一五六二五，加凡立较之半，六秒五九八九六零九三七五，得分三三七八一六一二五为实，以段日而一，得八十三秒一十一微八十九纤为平差。置凡立较之半，六秒五九八九六零九三七五，以段日七日六十二刻五十分为法除二次，得一十一微三十五纤为立差。
　　火星缩初盈末平差负减，立差减。
　　积日
　　第一段       一十五日二十五刻
　　第二段       三十零日五十刻
　　第三段       四十五日七十五刻
　　第四段       六十一日
　　第五段       七十六日二十五刻
　　第六段       九十一日五十刻
　　第七段       一百零六日七十五刻
　　第八段       一百二十二日
　　积差
　　第一段       四度五三一二五一八五七九六八七五
　　第二段       九度一零二九六一四五一二五
　　第三段       一十三度五三一六七零九零一七七三七五
　　第四段       一十七度四七八九七九零四
　　第五段       二十零度八四三六六三零六六四零六二五
　　第六段       二十三度四三一三三六二四一二五
　　第七段       二十五度零九二四三五二八三四六八七五
　　第八段       二十五度六一八三七四七二
　　凡平差
　　第一段       二十九分七一三一二六九三七五
　　第二段       二十九分八四五七七五二五
　　第三段       二十九分五七八三五五零六二五
　　第四段       二十八分六五四零六四
　　第五段       二十七分三三三九五一五六二五
　　第六段       二十五分六一八零一七七五
　　第七段       二十三分五零六二六二五六二五
　　第八段       二十零分九九八六八六
　　凡平较                       凡立较
　　第一段   一十三秒二六四八三一二五     一十三秒五七六九七七五
　　第二段   二十六秒八四一八零八七五     六十五秒五八七二九七五
　　第三段   九十二秒四二九一零六二五     三十九秒五八二一三七五
　　第四段   一分三二零一一二四三七五     三十九秒五八二一三七五
　　第五段   一分七一五九三三八一二五     三十九秒五八二一三七五
　　第六段   二分一一一七五五一八七五     三十九秒五八二一三七五
　　第七段   二分五零七五七六二五
　　取凡立较停者，三十九秒五八二一三七五，以较一段下凡平较一十三秒二六四八三一二五，余二十六秒三一七三零六二五为较较，以加一段下凡平差二十九分七一三一二六九三七五，得二十九分九十七秒六十三微，为定差。置较较二十六秒三一七三零六二五，以段日一十五日二十五刻而一，得一秒七二五七二五。再置凡立较之半一十九秒七九一零六八七五，以段日而一，得一秒二九七七七五。两数并得三秒零二微三十五纤为平差。置凡立较之半一十九秒七九一零六八七五，以段日一十五日二五为法除二次，得八微五十一纤，为立差。
　　已上为火星平立定三差之原。
　　▲土星盈历立差加，平差减。
　　积日                  积差
　　第一段        一十一日五十刻        一度六八三二四五八二八七五
　　第二段        二十三日              三度二三二一六四零一
　　第三段        三十四日五十刻        四度六二零九三零零八六二五
　　第四段        四十六日              五度八二三七一九六
　　第五段        五十七日五十刻        六度八一四七零八六六八七五
　　第六段        六十九日              七度五六八零七一一一
　　第七段        八十零日五十刻        八度零五七九八四一九一二五
　　第八段        九十二日              八度二五八六二二八八
　　凡平差                    凡平较                凡立较第一段  一十四分六三六九二零二五  五十八秒四零三三二五  七秒四八五三五第二段  一十四分零五二八八七      六十五秒八八八六七五  七秒四八五三五第三段  一十三分三九四零零零二五  七十三秒三七四零二五  七秒四八五三五第四段  一十二分六六零二六        八十零秒八五九三七五  七秒四八五三五第五段  一十一分八五一六六六二五  八十八秒三四四七二五  七秒四八五三五第六段  一十一分九六八二一九      九十五秒八三零零七五  七秒四八五三五第七段  一十零分零零九九一八二五  一分零三秒三一五四二五第八段  八分九七六七六四
　　置第一段下凡平较，内减其下凡立较，余五十零秒九一七九七五，为平立较。以平立较，加本段凡平差，得一十五分一十四秒六十一微，为定差。置平立较，内减凡立较之半，三秒七四二六七五，余四十七秒一七五三，以段日十一日五十刻而一，得四秒一十零微二十二纤，为平差。置凡立较之半，以段日除二次，得二微八十三纤，为立差。
　　▲土星缩历　立差加，平差减。
　　积日                  积差
　　第一段         一十一日五十刻        一度二四一九七四二六八七五
　　第二段         二十三日              二度四一三七三五六九
　　第三段         三十四日五十刻        三度四八五零七九六八六二五
　　第四段         四十六日              四度四二五八零一六八
　　第五段         五十七日五十刻        五度二零五六九七零九三七五
　　第六段         六十九日              五度七九四五六一三五
　　第七段         八十零日五十刻        六度一六二四一一零零四七五
　　第八段         九十二日              六度二七八三七八零八
　　凡平差                  凡平较                凡立较第一段  一十分七九九七七六二五  三十零秒五二七三二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二段  一十分四九四五零三      三十九秒二八二二七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三段一十分一零一六八零二五  四十八秒零三七二二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四段  九分六二一三零八  五十六秒七九二一七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五段  九分零五三三八六二五    六十五秒五四七一二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六段  八分三九七九一五        七十四秒三零三零七五  八秒七五四九五第七段  七分六五四八九四二五    八十三秒零五七零七五第八段  六分八二四三二四
　　置一段凡平较，内减其下凡立较，余二十一秒七七二三七五，为平立较。以平立较加入本段凡平差，得一十一分零一秒七十五微，为定差。置平立较，内减凡立较之半，四秒三七七四七五，余一十七秒三九四九，以段日一十一日五十刻为法除之，得一秒五十一微二十六纤，为平差。置凡立较之半，以段日为法除二次，得三微三十一纤为立差。
　　已上为土星平定三差之原。
　　金星立差加，平差减。
　　积日                  积差
　　第一段        一十一日五十刻        空度四零二一三四零九八七五
　　第二段        二十三日              空度七九一三九三六六
　　第三段        三十四日五十刻        一度一五四九一二零八一二五
　　第四段        四十六日              一度七四九八二二七六
　　第五段        五十七日五十刻        一度七五三二五九零九三七五
　　第六段        六十九日              一度九六二三五四四八
　　第七段        八十零日五十刻        二度零九四二四二三一六二五
　　第八段        九十二日              二度一三六零五六
　　凡平差                凡平较                凡立较第一段    三分四九六八一八二五  五秒五九七六二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第二段    三分四四零八四二零零  九秒三二七零七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第三段三分三四七五七一二五  一十三秒零六五五二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第四段    三分二一七零零六      一十六秒七八五九七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第五段    三分零四九一四六二五  二十零秒五一五四二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第六段
　　二分八四三九九二      二十四秒二四四八七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第七段二分六零一五四三二五  二十七秒九七四三二五第八段    二分三二一八
　　置一段下凡平较，与其凡立较相减，余一秒八六一七五为平立较，以加凡平差，得三分五十一秒五十五微，为定差。置平立较，与凡立较之半，一秒八六四七二五相减，余三十四纤，以段日一十一日五十刻为法除之，得三纤，为平差。置凡立较之半，以段日为为法除二次，得一微四十一纤，为立差。
　　已上为金星平立定三差之原。
　　▲水星立差加，平差减。
　　积日                   积差
　　第一段         一十一日五十刻         空度四四零八四七三五三七五
　　第二段         二十三日               空度八六三一零一六八
　　第三段         三十四日五十刻         一度二五三八九六三七六二五
　　第四段         四十六日               一度六零零三六四八四
　　第五段         五十七日五十刻         一度八八九六三一零四三七五
　　第六段         六十九日               二度一零八八六六六
　　第七段         八十零日五十刻         二度二四五二九二一一三七五
　　第八段         九十二日               二度二八五六四四三二
　　凡平差                凡平较                凡立较
　　第一段  三分八三三四五五二五  八秒零八三九二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
　　第二段  三分七五二六一六      一十一秒八一三三七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
　　第三段  三分六三四四八二二五  一十五秒五四二八二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
　　第四段  三分四七九零五四      一十九秒二七二二七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
　　第五段  三分二八六三三一二五  二十三秒零零一七二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
　　第六段  三分零五六三一四      二十六秒七三二一七五  三秒七二九四五
　　第七段  二分七八九零零二二五  三十零秒四六零六二五
　　第八段  二分四八四三九六
　　术同金星，求得定差三分八十七秒九十微，平差二十一微六十五纤，立差一微四十一纤。
　　已上为水星平立定三差之原。
　　在五星，皆以立差为秒，平差为本，定差为总。五星各以段次因秒，木土金水四星并本，惟火星较本，各以积日而积，五星皆较总，又各以积日乘之，得各实测之度分。
　　五星积日，皆本度率，除周日得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太。各以四分之一为象限，惟火星用象限三之一，减象限为盈初缩末限，加象限为缩初盈末限。其命度为日者，为各取盈缩历乘除之便，其实积日之数，即积度也。
　　▲里差刻漏
　　求二至差股及出入差。术曰：置所测北极出地四十度九十五分为半弧背，以前割圆弧矢法，推得出地半弧弦三十九度二十六分，为大三斜中股。置测到二至黄赤道内外度二十三度九十分为半弧背，以前法推得内外半弧弦二十三度七十一分。又为黄赤道大句，又为小三斜弦。置内外半弧弦自之为句冪，半径自之为弦冪，二冪相减，开方得股，以股转减半径，余四度八十一分为二至出入矢，即黄赤道内外矢。夏至日，南至地平七十四度二十六分半为半弧背，求得日下至地半弧弦五十八度四十五分。半径六十零度八十七分半，为大三斜中弦。置大三斜中股三十九度二十六分，以二至内外半弧弦二十三度七十一分乘之为实，以半径六十零度八十七分半为法除之，得一十五度二十九分，为小三斜中股又为小股。置小三斜中股一十五度二十九分，去减日下至地半弧弦五十八度中十一分，余四十三度一十六分，为大股。以出入矢四度八十一分，去减半径六十零度八十七分半，余五十六度零六分半，为大股弦。置大股弦，以小股一十五度二九乘之为实，大股四十三度一六为法除之，得一十九度八十七分为小弦，即为二至出入差半弧弦。置二至出入差半弧弦，依法求到二至出入差半弧背一十九度九十六分一十四秒。置二至出入差半弧背一十九度九十六一四秒，置二至出入半弧背一十九度九六一四，以二至黄赤道内外半弧弦二十三度七十一分除之，得八十四分一十九秒，为度差分。
　　求黄道每度书夜刻。　术曰：置所求每度黄赤道内外半弧弦，以二至出入差半弧背乘之为实，二至黄赤道内外半弧弦为法除之，为每度出入差半弧背。又术：置黄赤道内外半弧弦， 以度差八十四分一十九秒乘之，亦得出入差半弧背。置半径内减黄赤道内外矢，即赤道二弦差，见前条立成。余数倍之，又三因之，得数加一度，为日行百刻度。又术：以黄赤道内外矢倍之，以减全径余数，三因加一度，为日行百刻度，亦同。置每度出入半弧背，以百刻乘之为实，日行百刻为法除之，得数为出入差刻。置二十五刻，以出入差刻视黄道，在赤道内加之，在赤道外减之，得数为半昼刻，倍之为昼刻，以减百刻，为夜刻。
　　如求冬至后四度昼刻。术曰：置冬至后四十四度黄赤道内外半弧一十七度二十五分六十九秒，又为黄赤道小弧弦，前立成中取之。以二至出入差半弧背一十九度九十六分一十四秒乘之为实，以二至黄赤道内外半弧弦二十三度七十一分为法除之，得一十四度五十二分八十五秒，为出入半弧背。又法：置黄赤道内外半弧弦一十七度二五六九，以度差零度八四一九乘之，亦得一十四度五二八五，为出入半弧背。置半径六十零度八七五，以四十四度黄赤道内外矢二度五十一分八十一秒又为赤道二弦差，前立成中取之。减之，余五十八度三十五分六十九秒，即赤道小弦。倍之，得一百一十六度七十一分三十八秒，三因之，加一度，得三百五十一度一十四分一十四秒，为日行百刻度。又术：倍黄赤道内外矢得五度零三分六十二秒，以减全径一百二十一度七十五分，亦得一百一十六度七十一分三十八秒，三因加一度，为日行百刻度，亦同。置出入半弧背一十四度五十二分八十五秒，以百刻乘之为实，以日行百刻度三百五十一度一十四分一十四秒为法除之，得四刻一十三分七十五秒，为出入差刻。置二十五刻，以出入差刻四刻一十三分七十五秒减之，因冬至后四十四度，黄道在赤道外，故减。余二十零刻八十六分二十五秒，为半昼刻。倍之得四十一刻七十二分半，为昼刻。以昼刻减百刻，余五十八刻二十七分半，为夜刻。又术：置出入差刻四刻一十三分七十五秒，倍之，得八刻二十七分半，以减春秋分昼夜五十刻，得四十一刻七十二分半，为昼刻。以倍刻加五十刻，得五十八刻二十七分半，为夜刻。昼减故废加，余仿此。
　　表格略
　　右《历草》所载昼夜刻分，乃大都即燕京晷漏也。夏昼、冬夜极长，六十一刻八十四分，冬昼、夏夜极短，三十八刻一十六分。明既迁都于燕，不知遵用。惟正统己巳奏准颁历用六十一刻，而群然非之。景泰初仍复用南京晷刻，终明之世未能改正也。
 
　　------------------
　　




       
张廷玉-->明史-->志第十  历四




志第十  历四
　　大统历法二立成
　　立成者，以日月五星盈缩迟疾之数，预为排定，以便推步取用也。《元志》、《历经》步七政盈缩迟疾，皆有二术。其一术以三差立算者，即　布立成法也。其又术云，以其下盈缩分，乘入限分万约之，以加其下盈缩积者，用立成法也。而遣立成未载，无从入算。今依《大统历通轨》具录之。其目四：曰太阳盈缩，曰晨昏分，曰太阴迟疾，曰五星盈缩。余详《法原》及《推步》卷中。按《元史》，至正十七年《授时历》成。十九年王恂卒，时历虽颁，然立成之数尚皆有定藁。郭守敬比类编次，整齐分秒，裁为二卷。而今钦天监本，载嘉议大夫太史令臣王恂奉敕撰。意者王先有藁，而郭卒成之欤？
　　太阳盈初缩末限立成冬至前后二象限同用
　　表格略
　　晨分加二百五十分，为日出分。日周一万分，内减晨分为昏分。昏分减二百五十分，为日入分，又减五千分，为半昼分。故立成只列晨昏分，则出入及半昼分皆具，不必尽列也。
　　以下表格略
 
　　------------------
　　




       
张廷玉-->明史-->志第十一  历五




志第十一  历五
　　大统历法三上推步
　　大统推步，悉本《授时》，惟去消长而已。然《通轨》诸捷法，实为布算所须，其间次序，亦有与《历经》微别者。如气朔发敛，《授时》原分二章，今古合为一。《授时》盈缩差在日躔，迟疾差在月离，定朔、经朔离为二处。今则经朔后，即求定朔，于用殊便。其目七：曰气朔，曰日躔，曰月离，曰中星，曰交食，曰五星，曰四余。
　　▲步气朔发敛附
　　洪武十七年甲子岁为元。上距至元辛巳一百零四算。
　　岁周三百六十五万二千四百二十五分，实测无消长。半之为岁周，四分之为气象限，二十四分之为气策。
　　日周一万。即一百刻，刻有百分，分有百秒，以下微纤，皆以百递析。
　　气应五十五万零三百七十五分。
　　置距算一百零四，求得中积三亿七千六百一十九万九千七百七十五分，加辛巳气应五十五万零六百分，得通积三亿七千六百七十五万零三百七十五分，满纪法六十去之，余为《大统》气应。
　　开应一十八万二千零百七十零分一十八秒。
　　置中积，加辛巳闰应二十零万二千零五十分，得闰积三亿七千六百四十零万一千八百二十五分，满朔实去之，余为《大统》闰应。
　　转应二十零万九千六百九十零分。
　　置中积，加辛巳转应一十三万零二百零五分，共得三亿七千六百三十二万九千九百八十分，满转终去之，余为《大统》转应。
　　交应一十一万五千一百零五分零八秒。
　　置中积加辛巳交应二十六万零三百八十八分，共得三亿七千六百四十六万零一百六十三分，满交终去之，余为《大统》交应。
　　按《授时历》既成之后，闰转交三应数，旋有改定，故《元志》、《历经》闰应二十零万一千八百五十分，而《通轨》载闰应二十零万二千零五十分，实加二百分，是当时经朔改早二刻也。《历经》转应一十三万一千九百零四分，《通轨》载转应一十三万零二百零五分，实减一千六百九十九分，是入转改迟一十七刻弱也。《历经》交应二十六万零一百八十七分八十六秒，《通轨》交应二十六万零三百八十八分，实加二百分一十四秒，是正交改早二刻强也。或以《通轨》辛巳三应，与《元志》互异，目为元统所定，非也。夫改宪必由测验，即当具详始末，何反追改《授时历》，自没其勤乎？是故《通轨》所述者，乃《授时》续定之数，而《历经》所存，则其未定之初藁也。
　　通余五万二千四百二十五分。
　　朔策二十九万五千三百零五分九十三秒，一名朔宝。半之为望策，一名交望。又半之为弦策。
　　通闰一十零万八千七百五十三分八十四秒。
　　月闰九千零百六十二分八十二秒。
　　闰限一十八万六千五百五十二分零九秒。一名闰准。
　　盈初缩末限八十八万九千零百九十二分二十五秒。
　　缩初盈末限九十三万七千一百二十零分二十五秒。
　　转终二十七万五千五百四十六分，半之为转中。
　　朔转差一万九千七百五十九分九十三秒。
　　日转限一十二限二十。
　　转中限一百六十八限零八三零六零。以日转限乘转中。一名限总。
　　朔转限二十四限一零七一一四六。以日转限乘朔转差。
　　弦转限九十零限零六八三零八六五。以日转限乘弦策。一名限策。
　　交终二十七万二千一百二十二分二十四秒。
　　朔交差二万三千一百八十三分六十九秒。
　　气盈二千一百八十四分三十七秒五十微。
　　朔虚四千六百九十四分零七秒。
　　没限七千八百一十五分六十二秒五十微。
　　盈策九万六千六百九十五分二十八秒。
　　虚策二万九千一百零四分二十二秒。
　　土王策三万零四百三十六分八十七秒五十微。
　　宿策一万五千三百零五分九十三秒。
　　纪法六十万。即旬周六十日。
　　推天正冬至　置距洪武甲子积年减一，以岁周乘之为中积，加气应为通积，满纪法去之，至不满之数，为天正冬至。以万为日，命甲子算外，为冬至日辰。累加通余，即得次年天正冬至。
　　推天正闰余　置中积，加闰应，满朔策去之，至不满之数，为天正闰余。累加通闰，即得次年天正闰余。
　　推天正经朔　置冬至，减闰余，遇不及减，加纪法减之，为天正经朔。　无闰加五十四万三六七一一六。十二朔策纪法。有闰，加二十三万八九七七零九。十三朔实去纪法。满纪法仍去之，即得次年天正经朔　视天正闰余在闰限已上，其年有闰月。
　　推天正盈缩　置半岁周，内减其年闰余全分，余为所求天正缩历。如径求次年者，于天正缩历内减通闰，即得。减后，视在一百五十三日零九已下者，复加朔实，为次年天正缩历。
　　推天正迟疾　置中积，加转应，减去其年闰余全分，余满转终去之，即天正入转。视在转中已下为疾历，已上去之为迟历。如径求次年者，加二十三万七一一九一六，十二转差之积。经闰再加转差，皆满转终去之，迟疾各仍其旧。若满转中去之，为迟疾相代。
　　推天正入交　置中积，减闰余，加交应，满交终去之，即天正入交凡日。如径求次年者，加六千零八十二分零四秒，十二交差内去交终。经闰加二万九千二百六十五分七十三秒，十三交差内去交终。皆满交终仍去之，即得。
　　推各月经朔及弦望　置天正经朔策，满纪法去之，即得正月经朔。以弦策累加之，去纪法，即得弦望及次朔。
　　推各恒气　置天正冬至，加三气策，满纪法去之，即得立春恒日。以气策累加之，去纪法，即得二十四气恒日。
　　推闰在何月　置朔策，以有闰之年之闰余减之，余为实，以月闰为法而一，得数命起天正次月算外，即得所闰之月。闰有进退，仍以定朔无中气为定。如减余不及月闰，或仅及一月闰者，为闰在年前。
　　推各月盈缩历　置天正缩历，加二朔策，去半岁周，即得正月经朔下盈历。累加弦策，各得弦望及次朔，如满半岁周去之交缩，满半周又去之即复交盈。
　　推初末限　视盈历在盈初缩末限已下，缩历在缩初盈末限已下，各为初。已上用减半岁周为末。
　　推盈缩差　置初末历小余，以立成内所有盈缩加之乘之为实，日周一万为法除之，得娄数以加其下盈缩积，即盈缩差。
　　推各月迟疾历　置天正经朔迟疾历，加二转差，得正月经朔下迟疾历。累加弦策，得弦望及次朔，皆满转中去之，为迟疾相代。
　　推迟疾限　各置迟次历，以日转限乘之，即得限数。以弦转限累加之，满转中限去之，即各弦望及次朔限。如径求次月，以朔转限加之，亦满转中去之，即得。又法：视立成中日率，有与迟疾历较小布相近者以减之，余在八百二十已下，即所用限。
　　求迟疾差　置迟疾历，以立成日率减之，如不及减，则退一位。余以其下损益分乘之为实，八百二十分为法除之，得数以加其下迟疾积，即迟疾差。
　　推加减差　视经朔弦望下所得盈缩差、迟疾差，以盈遇迟、缩遇疾为同相并，盈遇疾、缩遇迟为异相较，各以八百二十分乘之为实，再以迟疾限行度内减去八百于二十分，为定限度为法，法除实为加减差。盈迟为加，缩疾为减，异名相较者，盈多疾为加，疾多于盈为减，缩多於迟减，迟多於缩加。
　　推定朔望　各置经朔弦望，以加减差加减之，即为定日。视定朔干名，与后朔同者月大，不同者月小，内无中气者为闰月。其弦望在立成相同日日出分已下者，则退一日命之。
　　推各月入交　置天正经朔入交凡日加二交差，得正月经朔下入交凡日。累加交望，满交终去之，即得各月下入交凡日。径求次月，加交差即得。
　　推土王用事　置谷雨、大暑、霜降、大寒恒气日，减土王策，如不及减，加纪法减之，即各得土王用事日。
　　推发敛加时　各置所推定朔弦望及恒气之小余，以十二乘之，满万为时，命起子正。满五千，又进一时，命起子初。算外得时不满者，以一千二百除之为刻，命起初刻。初正时之刻，皆以初一二三四为好，于算外命之。其第四刻为畸零，得刻法三之一，凡三时成一刻，以足十二时百刻之数。
　　按古因及《授时》，皆以发敛为一章。发敛去者，日道发南敛北之细数也，而加时附焉，则又所以纪发敛之辰刻，故曰发敛加时也。《大统》取其便算，故合发敛与气朔共为一章，或以乘除疏发敛，非其质矣。
　　推盈日　视恒气小余，在没限已上，为有盈之气。置策余一万零一四五六二五，以十五日除气策。以有盈之气小余减之，余以六十八分六六以气盈除十五日。乘之，得数以加恒气大余，满纪法去之，命甲子算外，得盈日。求盈日及分秒，以盈策加之，又去纪法，即得。
　　推虚日　视经朔小余在朔虚已下，为有虚之朔。　置有虚之朔小余，以六十三分九一以朔虚除三十日。乘之，得数以加经朔大余，满纪法去之，命甲子算外为虚日。　求次虚。　置日及分秒，以虚策加之，又去纪法，即得。
　　推直宿　置通积，以气应加中积。减闰应，以宿会二十八万累去之，馀命起翼宿算外，得天正经朔直宿。置天正经宿直宿，加两宿策，为正月经朔直宿。以宿策累加，得各月经朔直宿。再以各月朔下加减差加减之，为定朔直宿。
　　▲步日躔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二十五分七十五秒，半之为半周天，又半之为象限。
　　岁差一分五十秒。
　　周应三百一十五度一十分七十五秒。
　　按此系至元辛巳之周应，乃自虚七度至箕十之度数也。洪武甲子相距一百四年，岁差已退天五十四分五十秒，而周应仍用旧数，殆传习之误耳。
　　推天正冬至日躔赤道宿次　置中积，加周应，应减距历元甲子以来岁差。满周天去之，不尽，起虚七度，依各宿次去之，即冬至加时赤道日度。如求次年，累减岁差，即得。
　　表格略
　　推天正冬至日躔黄道宿次　置冬至加时赤道日度，以至后赤道积度减之，余以黄道率乘之。如赤道率而一，得数以加黄道积度，即冬至加时黄道日度。黄赤道积度及度率，俱见《法原》。
　　表格略
　　推定象限度　以冬至加时赤道日度，与冬至加时黄道日度相减，为黄赤道差。以本年黄赤道差，与次年黄赤道相减，余以四而一，加入气象限内，为定象限度。
　　推四正定气日　置所推冬至分，即为冬正定气，加盈初缩末限，满纪法去之，余为人正定气。加缩初盈末限，去纪法，余为秋正定气。加缩初盈末限，去纪法，余为次年冬正定气。
　　推四正相距日　以前正定气大余，减次正定气大余，加六十日，得相距日。如次正气不及减者，加六十日减之，再加六十日，为相距日。
　　推四正加时黄道积度　置冬至加时黄道日度，累加定象限，各得四正加时黄道积度。
　　推四正加时减分　置四正定气小余，以其初日行度乘之，如日周而一，为各正加时减分。
　　冬正行一度零五一零八五。　春正距夏正九十三日者，行零度九九九七零三，距九十四日者行一度。夏正行零度九五一五一六。秋正距冬正八十八日者，行一度零零零五零五，距八十九日者行一度。
　　推四正夜半积度　置四正加时黄道积芭，减去其加时减分，即得。
　　推四正夜半黄道宿次　置四正夜半黄道积度，满黄道宿度去之，即得。
　　推四正夜半相距度　置次正夜半黄道积度，以前正夜半黄道积度减之，余为两正相距度，遇不及减者，加周天减之。
　　推四正行度加减日差　双相距度与相距日下行积度相减，余如相距日而一，为日差。从相距度人减去行积度者为加，从积度内减去相距度者为减。
　　秋正距冬至，冬至距春正八十八日，行积度九十度四零零九，八十九日行积度九十一度四零一四。春正距夏至，夏至距秋秋正九十三日，行积度九十度五九九零，九十四日行积十五九八七。
　　推每日夜度　置四正后每日行度，在立成。以日差加减之，为每日行定度。置四正夜半日度，以行定度每日加之，满黄道宿度去之，即每日夜半日度。
　　黄道十二次宿度
　　危十二度六四九一，入娵訾，辰在亥。
　　奎一度七三六二，入降娄，辰在戍。
　　奎度四五六，入大梁，辰在酉。
　　胃三七度七四五六，入大梁，辰在酉。
　　毕六度八八零五，入实沈，辰在申。
　　井八度三四九四，入鹑首，辰在未。
　　柳三度八六八零，入鹑火，辰在午。
　　张十五度二六零六，入鹑尾，辰在巳。
　　轸十度零七九七，入寿星，辰在辰。
　　氐一度一四五二，入大火，辰在卯。
　　尾三度一一五，入析木，辰在寅。
　　斗三度七六八五，入星纪，辰在丑。
　　女二度零六三八，入玄枵，辰在子。
　　推日躔黄道入十二次时刻　置入次宿度，以入次日夜，以入次日夜半日度减之，余以日周乘之，一分作百分。为实。以入次日夜半日度，与明日夜半日度相减，余为法。实如法而一，各数，以发敛加时求之，即入次时刻。
　　▲步月离
　　月平行度一十三度三十六分八十七秒半。
　　周限三百三十六、半之为中限，又半之为初限。
　　限平行度零九分六十二秒。
　　太阳限行八分二十秒。
　　上弦九十一度三十一发四十三秒太。
　　望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八十七秒半。
　　下弦二百七十三度九十四分三十一秒少。
　　交终度三百六十三度七十九分三十四秒一九六。
　　朔平行度三百九十四度七八七一一五一六八七五。
　　推朔后平交日　置交终分，风气朔历。减天正经朔交凡分，为朔后平交日。如推次月，累减交差二日三一八六九，得次月朔平交日。不及减交差者，加交终减之，其交又在本月，为重交月朔后平交日。每岁必有重交之月。
　　推平交入转迟疾历　置经朔迟疾历，加入朔后平交日为平交入转。在转中已下，其迟疾与经朔同，已上减去转中疾交迟，迟交疾。如推次月，累减交转差三千四百二十三分七六，交差内减转差数。即得。如不及减，加转中减之，亦迟疾相代。
　　推平交入限迟疾差　置平交入转迟疾历，依步气朔内，推迟疾差，那得。
　　推平交加减定差　置平交入限迟疾差，双日率八百二十分乘之，以所入迟疾限下行度而一，即得。在迟为加，在疾为减。
　　推经朔加时积　置经朔盈缩历，见步气朔内。在盈历即为加时中积，在缩历加半岁周。如推次月，累加朔策，满岁周去之，即各朔加时中积，命日为度。若月内有二交，后交即注前交经朔加时中积。
　　推正交距冬至加时黄道积度及宿次　置朔后平交日，以月平行乘之为距后度，加以经朔加时中积，为各月正交距冬至加时黄道积度。加冬至加时黄道日度，见日躔。以黄道积度钤减之，至不满宿次，即正交月离。如推次月，累减月平交朔差一度四六三一零二。以交终度减天周，其数宜为一度四六四零八零。遇重交月，同次朔。后仿此。
　　▲黄道积度钤
　　表格略
　　推正交日辰时刻　置朔后症交日，加经朔，去纪法，以平交定差加减之，其日命甲子算外，小余依发敛加时求之，即得正交日辰时刻。如推次月，累加交终，满纪去之。如遇重交，再加交终。
　　推四正赤道宿次　置冬至赤道日度，以气象限累加之，满赤道积度去之，为四正加时赤道日度。
　　▲赤道积度钤
　　表格略
　　推正交黄道在二至后初末限　置正交距冬至加时黄道积度，在半岁周已下为冬至后，已上减去半岁周，余为夏至后。又视二至后度分，在气象限已下为初限，已上用减半岁周，余为末限。推次月者，若本月初限，则累减月平交朔差，余为次月初限。不及减者，反减月平交朔差，余为次月末限。若本月末限则累加月平交朔差，为次月天限，至满气象限，以减半岁周，余为次月初限。
　　推定差度　置初末限，以象极总差一分六零五五零八乘之，即为定差度。象极总差，是以象限除极差，其数宜为一十六分零五四四二。如推次月初限则累减，末限则累加，俱以极平差二十三分四九零二加减之。极平差，是以月平交朔差，乘象极总差，其数宜为二十三分五零四九。
　　推距差度　置极差十四度六六，减去定差度，即得。求次月，以极平差加减之。初限加，末限减。
　　推定限度　置定差度，以定极总差一分六三七一零七乘之，定极总差，是以极差除二十四度，其数宜为一度六三七一零七。所得视正交在冬至后为减，夏至后为加，皆置九十八度加减之，即得。
　　推月道与赤道正交宿度　正交在冬至后，置春正赤道积度，以距差度初　限加末限减之，在夏至后，置秋正赤道积度，以距差初限减末限加之。得数，满赤道积度钤去之，即得。
　　推月道与赤道正交后积度并入初末限　视月道与赤道正交所入某宿次，即置本宿赤道全度，减去月道与赤道正交宿度，差为正后积度。以赤道各宿全度累中之，满气象限去之，为半交后。又满去之，为中交后。再满去之，为半交后。视各交积度，在半象限以焉为初限，以上覆减象限，余为末限。
　　推定差　置每交定限度，与初末限相乘，得数，千约之为度，即得。正交、中交后为加，半交后为减。
　　推月道定积度及宿次　置月道与赤道各交后每宿积度，以定差加减之，为各交月道积度。加月道与赤道正交定宿度，共为正交后宿度。以前宿定积度减之，即得各交月道宿次。
　　▲活象限例
　　置正交后宿次，加前交后半交末宿定积度。为活象限。如正交后宿次度少，加前交不及数，却置正交后宿次加气象限即是。如遇换交之月，置正交后宿次，以前交前半交末宿定积度加之，为换交活象限。假如前交正交是轸，后交正交是角，其前交欠一轸。求活象限者，置正交后宿次，不从翼下取定积度加之，仍于轸下取定积度也。又如前交、正交是轸，后交、正交是翼，其前交多一翼。求活象限者，置正交后宿次，不从翼下取定积度加之，仍于张下取定积度也。
　　推相距日　置定上弦大余，减去定朔大余，即得。上弦至望，望至下弦，下弦至朔仿此。不及减者，加纪法减之。
　　推定朔弦望入盈历及盈缩定差　置各月朔弦望入盈缩历，以朔弦望加减差加减之，并在步气朔内。为定盈缩历。视盈历在盈初限下为盈初已上用减半岁周，余为盈末限。缩历在缩初限已下为缩初限，已上用减半岁周，余为缩末限。依步气朔内求盈缩差，为盈缩定差。
　　推定朔弦望加时中积　置定盈缩历，如是盈历在朔，便为加时中积，在上弦加气象限，在望加半岁周，在下弦加三象限。如是缩历在朔，加半岁周。在上弦加三象限，在望便为加时中积，在下弦加气象限，加后满周天去之。
　　推黄朔弦望加时中定积度　置定朔弦望加时中积，以其下盈缩定差盈加缩之，即得。
　　推赤道加时积度及宿次　置黄道加时定积度，在周天象限已下为至后，已上去之为分后，满两象限去之为至后，满三象限去之为分后。置分至后黄道积度，以立成内分至后积度减之，余以其下赤道度率乘之，如黄道度率而一，得数加入分至后积度，次以所去象限合之，为赤道加时定积度。置赤度加时定积度，加入天正冬至加时赤道日度，满赤道积度钤去之，得定朔弦望赤道加时宿次。
　　推正半合交后积度　置定朔弦望加时赤道宿次，视朔弦望在何交后，正半、中半。即以交生积度，在朔望加时赤道宿前一宿者加之，即为正半中交后积度，满气象限去之，为正半中换交。
　　推初末限　视正半中交后积度，在半象已下为初限，已上覆减气象限，余为末限。
　　推月道与赤道定差　置其交定限度，与初末限相减相乘，所得，千约之为度，即定差。在正交、中交为加。在半交为减。
　　推定朔弦望加时月道宿次　置定朔弦望加时月道定积度，取交后月道定积度，取交后月道定积度，在所置罕前一宿者减之，即得。遇转交则前积度多，所置积度少为不及减。从半转正，加其交活象限减之。从正转半，从半转中，从中转半，皆加气象限减之。
　　推夜半入转日　置经朔弦望迟疾历，以定朔弦望加减差加减之。大疾历，便为定朔弦望加时入转日。在迟历，用加转中置定朔弦望加时入转日，以定朔弦望小余减之，为夜半入转日，遇入转日少不及减者，加转终减之。
　　推加时入转度　置定朔弦望小余，去秒，取夜半入转日下转定度乘之，万约之为分，即得。
　　▲迟疾转定度钤
　　表格略
　　推定朔弦望夜半入转积度及宿次　置定朔弦望加时月道定积度，减去加时入转度，为夜半积度。如朔弦望加时定积度初换交，则不及减，半正相接，用活象限，正半、中半相接，用气象限加之，然后减加时入转度，则正者为后年，后年为中，中为前半，前半为正。置朔弦望夜半月道定积度，依推定朔弦望加时月道宿次法减之，为夜半宿次。
　　推晨昏入转日及转度　置夜半入转日，以定盈缩历检立成日下晨分加之，为晨入转日满转终去之。置其日晨分，取夜半入转日下转定度乘之，万约为分，为晨转度。如求昏转日转度，依法检日下昏分，即得。
　　推晨昏转积度及宿次　置朔弦望夜半月道定积度，加晨转度，为晨转积度。如求昏转积度，则加昏转度，满气象限去之，则换交。若推夜半积度之时，因朔弦望加时定积不及减转度，以半正相接，而加活象限之者，今复换正交，则以活象限减之。置晨转积度，依前法减之，为晨分宿次。置昏转积度，依法减之，为昏分宿次。
　　推相距度　朔与上弦相距，上弦与望相距，用昏转积度。望与下弦相距，下弦与朔相距，用晨转积度。置后段晨昏转积度，视与前段同交者，竟以前段晨昏转积度减之，余为相距度。若后段与前段接两交者，从正入半，从半入中，从中入半，加气象限。从半入正，加活象限。然后以前段晨昏转积度减之。若后段与前段接三交者，其内无从半入正，则加二气象限，其内有从半入正，则加一活象限，一气象限，以前段晨昏转积度减之。
　　推转定积度　置晨昏入转日，朔至弦，弦至望，用昏。望至弦，　弦至朔，用晨。以前段减后段，不及减者，加二十八日减之，为晨昏相距日。从前段下，于钤内验晨昏相距日同者，取其转定积度。若朔弦望相距日少晨昏相距日一日者，则于晨昏相距日同者，取其转积度，减去转定极差一十四度七一五四，余为前段至后段转定积度。
　　▲转定积度钤
　　以下表格略
　　推加减差　以相距度与转定积度相减为实，以其朔弦望相距目为法除之，所得视相距度多为加差，少为减差。
　　推每日太阴行定度　置朔弦望晨昏入转日，视迟疾转定度钤日下转定度，累日以加减差加减之，至所距日而止，即得。
　　推每日月离晨昏宿次　置朔弦望晨昏宿次，以每日太阴行度加之，满月道宿次减之，即得。
　　▲赤道十二宫界宿次
　　表格略
　　推月与赤道正交后宫界积度　视月道与赤道正交后，各宿积度宫界，某宿次在后，即以加之，便为某宫正交后宫界积度。求次宫者，累加宫率二十度四三八一，满气象限去之，各得某宫下半产交后宫界积度。
　　推宫界定积度　视宫界度在半象限已下为初限，已上覆减气象限，余为末限。置某交定限度，与初末限相减、相乘，所得，千约之为度，在正交、中交为加差，在半交为减差。置宫界正半中交后积度，以定差加减之，为宫界定积度。
　　推宫界宿次　置宫界定积度，于月道内取其在所置前一宿者减之之不及减者，加气象限减之。
　　推每月每日下交宫时刻　置每月宫界宿次，减入交宫日下月离晨昏宿次。如不及减者，加宫界宿次前宿减之，余以日周乘之，以其日太阴行定度而一，得数，又视定盈缩历取立成日下晨昏分加之。晨加晨分，昏加昏分。
　　如满日周交宫在次日，不满在本日，依发敛推之，即交宫时刻。
　　▲步中星
　　推每日夜半赤道　置推到每日夜半黄道，见日躔。依法以黄道积度减之，余如黄道率而一，以加赤道积度。又以天正科至赤道加之，如在春正后，再加一象限，夏至后加半周天，秋正后加三象限，为每日夜半赤道积度。
　　推夜半赤道宿度　置夜半赤道度，以赤道宿度挨次减之，为本日夜半赤道宿度。
　　推晨距度及更差度　置立成内每日晨分，以三百六十六度二十五分七十五秒乘之为实，如日周而一，为晨距度。倍晨距度，以五除之，为更差度。
　　推每日夜半中星　置推到每日夜半赤道宿度，加半周天，即夜半中唾积度。以赤道度挨次减之，为夜半中星宿度。
　　推昏旦中星置夜半中星积度，减晨距度，为昏中星积度。以更差度累加之，为遂更及旦中星积度。俱满赤道宿度去之，即得。以晨分五之一，加们为更率。更率五而一为点率。凡昏分，即一更一点，累加更率为各更。凡交更即为一点，累加点率为各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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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十二  历六




志第十二  历六
　　大统历法三下推步
　　▲步交食
　　交周日二十七日二十一刻二二二四。半之为交中日。
　　交终度三百六十三度七九三四一九六。半之为交中日度。
　　正交度三百五十七度六四。
　　中交度一百八十八度零五。
　　前准一百六十六度三九六八。
　　后准一十五度五。
　　交差二日三一八三六九。
　　交望一十四日七六五二九六五。
　　日食阳历限六度。定法六十。
　　日食阴历限八度。定法八十。
　　月食十三度五分。定法八十七。
　　阳食限视定朔入交。
　　零日六零已下　一十三日一零已上　在一十四日，不问小余，皆入食限。
　　一十五日二零已下　二十五日六零已上　在二十六日、二十七日，不问小余，皆入食限。
　　▲阴食限视定望入交。
　　一日二零已下　一十二日四零已上　在零日一十三日，不问小余，皆入食限。又视定朔小余在日出前、日入后二十分已上者，日食在夜。定望小余在日入前、日出后八刻二十分已上者，月食在昼。皆不必布算。
　　推日食用数
　　经朔　　盈缩历　　盈缩差　迟疾历　迟疾差　加减差　定朔　入交凡分以上皆全录之。定入迟疾历以加减差，加减迟疾即是。迟疾定限置定入迟疾历，以日转限一十二限二十分乘之，小余不用。定限行度以定限，取立成内行度，迟用迟，疾用疾，内减日行分八分二十秒，得之。日出分以盈缩历，从立成内取之，下同。日入分半昼分取立成内昏分，减去五千二百五十分，得之。岁前冬至时黄道宿次
　　推交常度　置有食之朔入交凡分，以月平行度乘之，即得。
　　推交定度　置交常度，以朔下盈缩差盈加缩减之，即得。
　　推日食正交限度　视交定度在七度已下，三百四十一度已上者，食在正交。在一百七十五度已上，二百零二度已下者，食在中交。不在限内不食。
　　推中前中后分　视定朔小余，在半日周已下，用减半日周，余为中前分。在半日周已上，减去半日周，余为中后分。
　　推时差　置半日击，以中前、中后分减之，余以中后分乘之，所得以九千六百而一为时差。在中前为减，中后为加。
　　推食甚定分　置定朔小余，以时差加减之，即得。
　　推距午定分　置中前、中后分，加时差即得。但加不减。
　　推食甚入盈缩历　置原得盈缩历，加入定朔大余及食甚定分，即得。
　　推食甚盈缩差　依步气朔求之。
　　推食甚入盈缩历行定度　置食甚入盈缩历，盈缩差，盈加缩减之，即得。
　　推南北凡差　视食甚人盈缩历行定度，在周天象限已下为初限，已上与半岁周相减为末限。以初末限自之，如一千八百七十度而一，得数，置四度四十六分减之，余为南北凡差。
　　推南北定差　置南北凡差，以距午定分乘之，如半昼分而一，以减凡差，余为南北定差。若凡差数少，即反减之。盈初缩末食在正交为减，中交为加。缩初盈末，食在正交为加，中交为减。如系凡差反减而得者，则其加减反是。
　　推东西凡差　置半岁周，减去食甚入盈缩历行定度，余食甚入盈缩历行定度乘之，以一千八百七十除之为度，即东西凡差。
　　推东西定差　置东西凡差，以距午定分乘之，如二千五百度而一，视得数在东西凡差以下，即为东西定差。若在凡差已上，倍凡差减之，余为定差。盈历中前，缩历　后者，正交减，中交加。盈历中后，缩中前者，正交加，中交减。
　　推正交中定限度　视日食在正交者置正交度，在中交者置中交度，以南北东西二定差加减之，即得。
　　推日食入阴阳历去闪前后度　视交定在正交定限度已下，减去交定度，余为阴历交前度。已上，减去正交定限度，余为阳历交后度。在中交定限度已下，减去交定度，余为阳历闪前度。已上，减去中交定限度，余为阴历后度。若交定在七度已下者加交终度，减去正交定限度，余为阳历交后度。
　　推日食分秒　在阳历者，置阳食限六度，减去阳历交前、交后度，不及减者，不食。阴历同。余以定法六十而一。在阴历者，置阴食限八度，减去阴历交前、交后度，余以定法八十而一，即得。
　　推定用分　置日食分秒与二十分相减相乘，为开方积。以平方法开之，为开方数。用五千七百四十分七因八百二十分也。乘之，如定限行度而一，即得。
　　推初亏复圆时刻　置食甚定分，以定用分减为初亏，加为复圆。各依发敛加时，即时刻。
　　推日食起复方位　阳历初亏西南，甚于正南，复于东南。阴历初亏西北，甚于正北，复于东北。若在八分以上，不分阴阳历皆亏正西，复东位。据午地而论
　　推食甚日躔黄道宿次　置食甚入盈缩历行定度，在盈就为定积度，在缩加半岁周为定积度。置定积度，以岁前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之，满黄道积度钤去之，至不满宿次即食甚日躔。
　　推日带食　视初亏食甚分，有在日出分已下，为晨刻带食。食甚复圆分，有在日入分已上，为昏刻带食。在晨置日出分，在昏昏置日入分，皆以食甚分与之相减，余为带食差。置带带差，以日食分秒乘之，以定用分而一，所得减日食分秒，余为所见带食分秒。
　　▲推月食用数
　　经望              盈缩历        盈缩差         迟疾历
　　迟疾差            加减差        定望           入交凡分
　　定入迟疾历        定限          定限行度       晨分
　　日出分            昏分          日入分         限数
　　▲岁前冬至加时黄道宿次
　　推交常度　置望下入交凡分，乘月平行，如日食法。
　　推交定度　置交常度，以望下盈缩差盈加缩减之即得。不及减者，加交终度减之。
　　推食甚定分　不用时差，即以定望分为食甚分。
　　推食甚入盈缩历行定度　法同推日食。
　　推月食入阴阳历　视交定度在交中度已下为阳历，已上减去交中度，余为队历。
　　推交前交后度　视所得入阴阳历，在后准已下为交后，在前准已上置交中度减之，余为交前。
　　推月食分秒　置月食限一十三度零五，减去前交后度，不及减者不食。馀以定法八十七分而一，即得。
　　推月食用分　置三十分，与月食分秒相减相乘，为开方积。依平方法开之，为开方数。又以四千九百二十乃六因八百二十分数。分乘之，如定限行度而一，即得。
　　推月食三限初亏、食甚、复圆。时刻　置食甚分定分，以用分减为初亏，加为复圆。依发敛得时刻如日食。
　　推月食五限时刻　月食十分已上者，用五限推之，初亏、食既、食甚、生光、复圆也。置月食分秒，减去十分，余与十分相减相乘，为开方积。平方开之，为开方数。又以四千九百二十分乘之，如定限行度而一为既内分。与定用分相减，余为既外分。置食甚定分，减既内分为既分，又减既外分为初亏分。再置食甚定分，加既内分为生光分，又加既外分为复圆分。各依以敛得时刻。
　　推更点　置晨分们之，五分之为更法，又五分之为点法。
　　推月食入更点　各置三限或五限，在昏分已上减去昏分，在晨分已下加入晨分，不满更法为初更，不满点法为一点，以次求之，各得更点之数。
　　推月食起复方位　阳历初亏东北，甚于正北，复于西北。阴历初亏东南，甚于正南，复于西南。若食在八分已上者，皆初亏正东，复于正西。
　　推食甚月离黄道宿次　置食甚入盈缩历定度，在盈加半周天，在缩减去七十五秒为定积度。置定积度，加岁前冬至加时黄道日度，以黄道积度钤去之，即得。
　　推月带食　视初亏、食甚、复圆等分，在日入分以下，为昏刻带食。在日出分已上，为晨刻带食。推法同日食。
　　▲步五星
　　历度三百六十五度二五七五，半之为历中，又半之为历策。
　　△木星
　　合应二百四十三万二三零一。置中积三亿七千六百一十九万七七五，加辛巳合应一百一十九七二六， 得三亿七行七百三十七万九五零一， 满木星周率去之，余为《大统》合应。
　　历应五百三十八万二五七七二二一五。置中积，加辛巳历应一千八百九十九万九四八一，得三亿九千五百一十九万娥二五六，满木星历率去之，余为《大统》历应。
　　周率三百九十八万八八。
　　历率四千三百三十一万二九六四八六五。
　　度率一十一万八五八二。
　　伏见一十三度。
　　段目    段日           平度            限度           初行率
　　合伏    一十六日八六   三度八六        二度九三       二十三分
　　晨疾初  二十八日       六度二一        四度六四       二十二分
　　晨疾末  二十八日       五度五一        四度六四       二十二分
　　晨迟初  二十八日       四度三一        三度二八       一十八分
　　晨迟末  二十八日       一度九一        一度四五       一十二分
　　晨留    二十四日
　　晨退    四十六日五八   四度八八一二五  零度三二八七五
　　夕退    四十六日五八   四度八八一二五  零度三二八七五 一十六分
　　夕留    二十四日
　　夕迟初  二十八日       一度九一        一度四五
　　夕迟末  二十八日       四度三一        三度二八       一十二分
　　夕疾初  二十八日       五度五一        四度一九       一十八分
　　夕疾末  二十八日       六度一一        四度六四       二十一分
　　夕伏    一十六日八六   三度八六        二度九三       二十二分
　　△火星
　　合应二百四十零万一四。置中积，加辛巳合应五十六万七五四五，得三亿七千六百七十六万七三二，满火星周率去之，为《大统》合应。中积见木星，五星并同。
　　历应三百八十四万五七八九三五。置中积，加辛巳历应五百四十七万二九三八，得三亿八千一百六十七万二七一三，满火星历率去之。
　　周率七百七十九万九二九。
　　历率六百八十六万九五八零四三。
　　度率一万八八零七五。
　　伏见一十九度。
　　段目     段日             平度           限度          初行率
　　合伏     六十九日         五十度         四十六度五零  七十三分
　　晨疾初   五十九日         四十一度八零   三十八度八七  七十二分
　　晨疾末   五十七日         三十九度零八   三十六度三四  七十分
　　晨次疾初 五十三日         三十四度一六   三十一度七七  六十七分
　　晨次疾末 四十七日         二十七度零四   二十五度一五  六十二分
　　晨迟初   三十九日         一十七度七二   一十六度四八  五十三分
　　晨初末   二十九日         六度二零       五度七七      三十八分
　　晨留     八日
　　晨退     二十八日六九四五 八度六五六七五 六度四六三二五
　　夕退     二十八日九六四五 八度六五六七五 六度四六三二五四十四分
　　夕留     八日
　　夕迟初   二十九日         六度二零       五度七七
　　夕迟末   三十九日         一十七度七二   一十六度四八  三十八分
　　夕次疾初 四十七日         二十七度零四   二十五度一五  五十三分
　　夕迟疾末 五十三日         三十四度一六   三十一度七七  六十二分
　　夕疾初   五十七日         三十九度零八   三十六度三四  六十七分
　　夕疾末   五十九日         四十一度八零   三十八度八七  七十分
　　夕伏     六十九日         五十度         四十六度五零  七十二分
　　△土星
　　合应二百零六万四七三四。置中积，加辛巳合应一十七万五六四三，得三亿七千六百三十七万五四一八，满土星周率去之。
　　历应一亿零六百零零万三七九九零二。置中积，加辛巳历应五千二百二十四万零五六一，得四亿二千八百四十四万零三三六，满土星历率去之。
　　周率三百七十八万零九一六。
　　历率一亿零七百四十七万八八四五六六。
　　度率二十九万四二五五。
　　伏见一十八度。
　　段目    段日            平度            限度            初行率
　　合伏    二十日四零      二度四零        一度四九        一十二分
　　晨疾    三十一日        三度四零        二度一一        一十一分
　　晨次疾  二十九日        二度七五        一度七一        一十分
　　晨迟    二十六日        一度五零        零度八三        八分
　　晨留    三十日
　　晨退  五十二日六四五八  三度六二五四五  零度二八四五五
　　夕退  五十二日六四五八  三度六二五四五  零度二八四五五  一十分
　　夕留    三十日
　　夕迟    二十六日        一度五零        零度八三
　　夕次疾  二十九日        二度七五        一度七一        八分
　　夕疾    三十一日        三度四零        二度一一        一十分
　　夕伏    二十日四零      二度四零        一度四九        一十一分
　　△金星
　　合应二百三十七万九四一五。置中积，加辛巳合应五百七十一万六三三零，得三亿八千一百九十一万六一零五，满金星周率去之。
　　历应一十零万四一八九。置中积，加辛巳历应一十一万九六三九，得三亿七千六百三十一万九四一四，满金星历率去之。
　　周率五百八十三万九零二六。
　　历率三百六十五万二五七五。
　　度率一万。
　　伏见一十度半
　　段目     段日            平度          限度          初行率
　　合伏     三十九日        四十九度五零  四十七度六四  一度二七五
　　夕疾初   五十二日        六十五度五零  六十三度零四  一度二七五
　　夕疾末   四十九日        六十一度      五十八度七一  一度二五五
　　夕次疾初 四十二日        五十度二五    四十八度三六  一度二三五
　　夕次疾末 三十九日        四十二度五零  四十度九零    一度一六
　　夕迟初   三十三日        二十七度      二十五度九九  一度零二
　　夕初末   一十六日        四度二五      四度零九      六十二分
　　夕留     五日
　　夕退     一十日九五三一  三度六九八七  一度五九一三
　　夕退伏   六日            四度三五      一度六三      六十一分
　　合退伏   六日            四度三五      一度六三      八十二分
　　晨退     一十日九五三一  三度六九八七  一度五九一三  六十一分
　　晨留     五日
　　晨迟初   一十六日        四度二五      四度零九
　　晨迟末   三十三日        二十七度      二十五度九九  六十二分
　　晨次疾初 三十九日        四十二度五零  四十度九零    一度零二
　　晨次疾末 四十二日        五十度二五    四十八度三六  一度一六
　　晨疾初   四十九日        六十一度      五十八度七一  一度二三五
　　晨疾末   五十二日        六十五度五零  六十三度零四  一度二五五
　　晨伏     三十九日        四十九度五零  四十七度六四  一度二六五
　　△水星
　　合应三十零万三二一二。置中积，加辛巳合应七十零万零四三七，得三亿七千六百九十零万零二一二，满水星周率去之。
　　历应二百零三万九七一一。置中积，加辛巳历应二百零五万五一六一，得三亿七千八百二十五万四九三六，满水星历率去之。
　　周率一百一十五万八七六。
　　历率三百六十五万二五七五。
　　度率一万。
　　晨伏夕见一十六度半。
　　夕伏晨见一十九度。
　　段目   段日           平度          限度          初行率
　　合伏   一十七日七五   三十四度二五  二十九度零八  二度一五五八
　　夕疾   一十五日       二十一度三八  一十八度一六  一度七零三四
　　夕迟   一十二日       一十度一二    八度五九      一度一四七二
　　夕留   二日
　　夕退伏 一十一日一八八 七度八一二    二度一零八
　　合退伏 一十一日一八八 七度八一二    二度一零八    一度零三四六
　　晨留   二日
　　晨迟   一十二日       一十度一二    八度五九
　　晨疾   一十五日       二十一度三八  一十八度一六  一度一四七二
　　晨伏   一十七日七五   三十四度二五  二十九度零八  一度七零三四
　　推五星前后合　置中积，加合应，满周率去之，余为前合。再置周率，以前合减之，于为后合。如满岁周去之，即其年无后合分。
　　推五星中积日中星度  置各星后合，既为合伏下中积中星。命为日，曰中积。命为度，曰中星。累加段日，为各段中积。皆满岁周去之。以各段下平度，累加各段下平度，满岁周去。退则减之，不及减，加岁周减之。次复累加之，为各段中星。
　　推五星盈缩历　置中积，加历应及生合，满历率去之，余以度率而一为度。在历中已下为盈，已上减去历中为缩。置各星合伏下盈缩历，以段下限度累加之之满历中去之，盈交缩，缩交盈，即各段盈缩历。
　　推五星盈缩差　置各段盈缩历，以历策除之为策数，不尽，为策余。以其下损益分见立成。乘之，以历策而一，所得益加损减其盈缩积分，即盈缩差。金星倍之，水星三之。
　　推定积日　置各段中积，以其段盈缩差盈加缩减之，即得。满岁周去之，如中积不及减者，加岁周减之。本段原无差者，借前段差加之，则金水二星，亦只用所得盈缩差，不用三之倍之。
　　推加时定日  置定积日，以岁前天正冬至分加之，满纪法去之，余命甲子算外，即为定日。视定积日会满岁周去者，用本年冬至，会加岁周减者，用岁前冬至。
　　推所入月日　置合伏下定积，以加天正闰馀满朔策除之，为月数。起岁前十一月，其不满朔策者，即入月已来日分也。视其月定朔甲子，与加时定日甲子相去即合伏日，累加相距日，满各月大小去之，即各段所入月日。
　　推定星　置各段中星，依推定积日法，以盈缩差加减之。
　　推加时定星　置定星，以岁前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之，满周岁天去之。若定积日会加岁周者，用岁前黄道日度。遇减岁周者，用本年黄道目度，如原无中星度，段下亦无定星星及加时定星度分。
　　推加减定分　置定日小余，以其段初行率乘之，满万为分，所得诸段为减分，退段为加分。
　　推夜半定星及宿次　置加时定星，以加减定分加减之，为夜半定星。以黄道积度钤减之，为夜半宿次。其留段即用时定星，为夜半一星。
　　推日度率　置各段定日，与次段定日相减为日率。次段不及减，加纪法减之。置各段夜半－定星，与次段夜半定星相减为度涨。次段不及减，加周天减之。凡近留之段，皆用留段加时定星，与本段夜半定星相减。如星度逆者，以后段减前段，即各得度率。
　　推平行分　置度率，以日率除之，即得。
　　推凡差及增减总差日差　以本段前后之平行分相减，为本段凡差。凡五星之伏段及近留之迟段及退段，皆无凡差。倍凡差，退一位为增减差。倍增减差为总差。置总差，以日率减一日除之为日差。初日行分多，为减差。末日行分多，为加差。
　　推初日行分末日行分　以增减差加减其段平行分，为初末日行分。视本段平行分与次段平行分相较，前多后少者，加为初，减为末。前少后多者，减为初，加为末。
　　推抚心差诸段为增减差总差日差　合伏者，置次段初日行分，加其日差之半，亦次段日差。为末日行分。晨伏、夕伏者，置前段本段之前。末日行分，加其日差之半，亦前段日差。为二伏初日行分。置伏段呼得初末日行分，皆与本段平行分相减，馀为增减差。又以增差加　减平行分，为初末日行分。视合伏末日行全较平行分，少则加，多则减，为初日行分。晨伏、夕伏初日行分较平行分，亦少加多减，为末日行分。木、火之晨迟末，土之晨迟，金之夕迟末，水之夕迟，皆置其前末日行分，锐其日差减之，即前段日差。馀为初日行分。木、火之夕迟初，土之夕迟，金之晨初，水之晨迟，皆置其后段初日行分，倍其日差减之，后段日差。馀为末日行分。木、火、土之夕伏，金、水之晨伏，皆置其前段末日行分，内加其前段日差之半，为钛段初日行分，皆与平行分相减，馀为增减差。木、火之晨退、夕退，置其平行分，退一位、六因之，为增减差。晨退减为初，加为末。夕退加为初，减为末。晨加夕减，二段相比较。金之夕退伏合伏，置其平行分，退一位，三因之折半。水之夕退伏合退伏，以平行分折半，各为增减差。金之夕退，置其平分，退一位，三在之折半。水之夕退伏合退伏，以平行分折半，各为增减差。金之夕退，置其后段禄日行分，减日差，后段日差。为末日行分。金之晨退，置其前段末日行分，减日差，前段日差。为初日行分。皆与平行分相减，馀为增减差。凡增减差，倍之为总差，以相距日率减一除之，为日差。其初末日行分有其一者，以增减差加减，更求其一，如伏段法，馀依前后平行分相较增减之。金、火之夕迟末，晨迟初，置其段平行分，以相距日率下不伦分乘之，不伦分之秒，与平行之分对。即为增减差。置平行分，夕者以增减差，加为初日行分，减为末日行分。晨者反是。
　　不伦分　金、火星之夕迟末，与晨迟初，其增减差，多於平行分者，为不伦分也。
　　十七日      八十八秒八八五
　　十六日       八十八秒二三一
　　十五日      八十七秒四九六
　　十四日       八十六秒七六一
　　推五星每日细行，置各段夜半宿次，以初日行分顺加退减之，为次日宿次。又以日差加减其初日行分，为每日行分，亦顺加退减於次日宿次，满黄道宿次去之，至次段宿次而止，为每日夜半宿次。
　　推五星顺逆交宫时刻　视逐日五星细行，与黄道十二宫界宿次同名，其度分又相近者以相减。视其馀分，在本日行分以下者，为交宫在本日也。顺行者，以本日夜半星行宿次度分减宫界度分。退行者，以宫界度分减本日夜半星行宿次度分。扣以日周乘之为实，以本日行分为法，法除实，得数，依发敛加时法，得交宫时刻。
　　推五星伏见凡取伏见，伏者要在已下，见者要在已上。晨见晨伏者，置其日太阳行度，内减各星行度。夕见夕伏者，置其日各星行度，内减太阳行度。即为其日晨昏伏见度。置本日伏见度，与次日伏见度相减，馀四而一，即得晨昏伏见分。视本日伏见度较次日伏见度为多者减，少者加。晨者，置本日伏见度，以伏见分加减之，为晨伏见度。夕者，三因伏见分，置伏见度加减之，为夕伏见度。视在各星伏见度上下取之。
　　△步四馀
　　紫气周日一万零二百二十七日一七九二。
　　紫气度率二十八日，日行三分五七一四二九。
　　紫气至后策八千一百九十四万九六二三。
　　月孛周日三千二百三十一日九六八四。
　　月孛度率八日八四八四九二，日行十一分三零一三六一。
　　月孛至后策一千二百二十万四六五九。
　　罗计周日六千七百九十三日四四三二。
　　罗计度率一十八日五九九一零七七六，日行五分三七六六零二。
　　罗至后策五千三百三十三万六二一七。
　　计都至后策一千九百三十六万九零零一。
　　推四馀至后策　置中积，加各馀至后策，满周日去之，即得。
　　推四馀周后策　以至后策，减立成内各宿初末度积日，即得。
　　推四馀入各宿次初末度积日　置各馀周后策，加入其年冬至分，满纪法去之，即各馀末度积日。紫气、月孛为各宿初，罗喉、计都为各宿末。气孛顺行，罗计逆行。
　　推四馀初末度积日所入月日　置各馀周后策，加入天正闰馀满期策减之，起十一月至不满朔策，即所入月也。其初末度积日即满纪法去者。命甲子算外，为日辰小馀，以发敛求之为时刻。视定朔某甲女，即知入月已来日也。
　　推四馀每日行度　置各馀初末度积日，气孛以度率日累加之，至末度加其宿零日及分，即次宿之初度。罗计先加其宿零日及分，后以度率日累加之，即次宿之末度。徊以其大馀，命甲子算外为日辰。其交次宿，以小馀以敛为时刻。
　　推四馀交宫　以至后策减各宿交宫积日，馀为入某宫积中天正闰馀，满朔策去之，起十一月至不满朔策，即所入月。又置入宫积日，加冬至分，满纪法去之，为日辰，小馀以敛为时刻。视定朔甲子，即知交宫及时刻。
　　▲紫气宿次日分立成入箕初度。
　　以下表格略
　　至后策少者用前氐下积日，多者用后氐下积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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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十三  历七




志第十三  历七
　　▲回回历法一
　　《回回历法》，西域默狄纳国王马哈麻所作。其地北极高二十四度半，经度偏西一百零七度，约在云南之西八千馀昊。其历元用隋开皇己未，即其建国之年也。洪武初，得其书於元都。十五年秋，太祖谓西域推测天象最精，其五星纬度又中国所无。命翰林李翀、吴伯宗同回回大师马沙亦黑等译其书。其法不用闰月，以三百六十五日为一岁。岁十二宫，宫有闰日，凡百二十八年而宫闰三十一日。以三百五十四日为一周，周一十十月有闰日。凡有闰闰凡百二十八年而而宫闰三十一日，以三百五十四日为一周，周十二月，月有闰日。凡三十年月闰十一日，历千九百四十一年，宫月日辰再会。此其立法之大概也。
　　按西域历术见於史者，在唐有《九执历》，元有札马鲁丁之《万年历》。《九执因》最疏，《万年历》行之未久。唯《回回历》设科，隶钦天监，与《大统》参用二百七十馀年。虽於交食之有无深浅，时有出入，然胜於《九执》、《万年》远矣。但其书多脱误。盗盖其人之隶籍台官者，类以土盘布算，仍用其本国之书。而明之习其术者，如唐顺之、陈壤、袁黄辈之所论著又自成一家言。以故　翻译之本不行於世，其残缺宜也。今为博访专门之裔，考究其原书，以补其脱落，正其讹舛，为《回回历尖》，著於篇。
　　积年　起西域阿喇必年，隋开皇己未。下至洪武甲子，七百八十六年。
　　用数　天周度三百六十。每度六十分，每分六十秒，微纤以下俱准此。宫十二。每宫三十度。目周分一千四百四十，时二十四，每时六十分。刻九十六。每刻十五分。宫度起白羊，节气首春分，命时起午正。午初四刻属前日。
　　七曜数　日一，月二，火三，水四，木五，金六，土七。以七曜纪不用甲子。
　　宫数　白羊初，金牛一，阴阳二，世蟹三，狮子四，变女五，天秤六，天蝎七，人马八，磨羯九，实宝瓶十，变鱼十一。
　　宫日　白羊戌宫三十一日。金牛酉宫三十一日。阴阳申宫三十一日。巨蟹未宫三十二日。狮子午宫三十一日。娈女巳宫三十一日。天秤辰宫三十一日。天蝎卯宫三十日。人马寅宫二十九日。磨羯丑宫二十九日。宝瓶子宫三十日。变鱼亥宫三十日。已上十二宫，所谓不动之月，凡三百六十五日，乃岁周之日也。若遇宫分有闰之年，於变鱼宫加一日，凡三百六十六日。
　　月分大小　单月大，变月小。凡十二月，所谓动之月也。月大三十日，月小二十九日，凡三百五十四日，乃十二月之日也。遇月分有闰之处，於第十二月内增一日，凡三百五十五日。
　　太阳五星最高行度隋己未测定。太阳二宫二十九度二十一分。　土星八宫十四度四十八分。木星六宫初度八分。火星四宫十五度四分。金星二宫十七度六分。水星七宫六度十七分。
　　求宫分闰日无之馀日。置西域岁前积年，减一，以一百五十九乘之，一百二十八年内，闰三十一日故以总数乘。内加一十五，闰应。以一百二十八屡减之，馀不满之数，若在九十七已上，闰限。其年宫分有闰日，已下无闰日。於除得之数内加五，宫分立成起火三，故须加五。满七去之，馀即所求年白羊宫一日七曜。有闰加一日，后同。
　　求月分闰日朔之馀日。  置西域岁前积年，减一，以一百三十一年乘之，总数乘。内加一百九十四，闰应。以三十为法屡减之，馀在十九已上，闰限。其年月分有闰闰已下则无。於除得之数，满七去之，馀即所求年第一月一日七曜。
　　加次法　置积日，全积并宫闰所得数。减月闰内加三百三十一日，己未春正前日。以三百五十四一年数除之，馀数内减去所加三百三十一，又减二十三，足成一年日数。又减二十四，洪武甲子加次。又减一，改应所损之一日。为实距年己未至今得数。又法：以气积宫闰并通闰为气积内减月闰，置十一，以距年乘之，外加十四，以三十除之，得月闰数。以三百五十四除之，馀减洪武加次二十四，又减补日二十三，又减改应损日一，得数如前。求通闰，置十一日，以距年乘之。求宫闰前见。
　　▲太阳行度
　　求最高总度　置西域岁前积年，入总年零年月分日期立成内，各取前年前月前日最高行度并之。如求十年，则取九年之类。盖立成中行度，俱本年本月日足数也。如十年竟求十年，则逾数矣。月日义同。后仿此。
　　求最高行度　置求到最高总度，加测定太阳最高行度，二宫二十九度二十一分。即年求年白羊宫最高行度。如求次宫，累加五秒零六微。求次月，加四秒五十六微。
　　求中心行度日平行度。置积年入总年零年月日立成内，各取日中心行度并之，取法同前。内减一分四秒，即所求白羊宫第一日中心行度。求各宫月日，按每日行度五十九分八秒累加之。内减一分四秒，或云西域中国里差，非是，盖系己未年之末日度应也。
　　求自行度　置其日中心行度，减其宫最高行度，即得。即入盈缩历度也。
　　求加减差。即盈缩差。以自行宫度为引数，入太阳加减立成内，照引数宫度取加减差。是名未定差。其度下小馀，用比例法，以本加减差，与后度加减差相减，馀数通为秒，如一分通为六十秒。与引数小馀亦通秒相乘，得数为纤，秒乘秒，得纤。以六十收之，为微、为秒、为分。如数多，先以六十收之为微，又以六十收之为秒，又以六十收之为分。视前所得未定加减差数较，少於后数者后度加减差加之，多於后数者减之，是为加减定差分。如无小馀，竟用未定差为定差。后准此。
　　求经度黄道度。　置其日中心行度，以加减定差分加减之，视定差引数自行宫度，在初宫至五宫为减差，六宫至十一宫为加差。即得。
　　求七曜　置积年入立成内，取总年零年月日下七曜数并之，累去七数，馀即所求白羊宫一日七曜。如求次宫者，内加各宫七曜数。如求逐日，累加一数，满七去之。求太阴、五星、罗计七曜并准此。
　　▲太阴行度
　　求中心行度　置积年入立成内，取总零年月日下中心行度并之，得数，内减一十四分，己未应转。即所求年白羊宫一日中心行度。如求逐日，累加日行度。十三度一零三五。
　　求加倍相离度月体在小轮行度，合朔后，与日相离。置积年入立成内，取总年零年月日下加倍相离度并之，内减二十六分，即所求白羊宫一日度也。如逐日，累加倍离日行度。二十四度二二五三二二，半之，即小轮心离太阳数。
　　求本轮行度即月转度。置积年入立成内，取总零年月日下本轮行度并之，内减一四分，即所求白羊宫一日度也。如求各日，累加本轮日行度。十三度三分五四。
　　求第一加减差又名倍离差。以加倍相离宫度为引数，入太阴第一加减立成内，取加减差。未定差。又与下差相减，余乘引数小余，得数为秒，分乘分以六十收之为分，用加减未定差，后差多加少减，同太阳。得第一分差。
　　求本轮行度　置其日本轮行度，以第一差分加减之。视倍离度，前六宫加，后六宫减。
　　求第二加减差　以本轮行定度度为引数，入太阴第二加减立成内，取未定差，依比例法，同前。求得零数加减之为第二加减差分。视引数，六宫已前为减差，后为加差。
　　求比数分　以们离宫度，入第一加减立成内，取比数分。如们离零分在三十分已上者，取下度比敷分。
　　求远近度　以本轮行定宫度为引敷，入阴第二加减立成内，取远近度分。其引数零分，亦依比例法取之。
　　求凡差定差　置比敷分，以远近度通分乘之，以六十约之为分，即凡差。以凡差加入第二加减差，即为定差。
　　求经度  置其日太阴中心行度，以定差加减之，即太阴经度。视本轮行定前减，以后加。
　　▲太阴纬度
　　求计都与月相离度入交定度。置其日太限经度，内减其日计都行度，即计都与月相离度分。
　　求纬　以计都与月相离宫度为引数，入太阴纬度立成，上宫用右行顺度，下宫用左行逆度。取其度分，依比例法求得零分加减之，上六宫加，下六宫减。得纬度分。引数在六宫已前为黄道北，六宫后为黄道南。
　　求计罗行度　置积年入总年零年月日立成内，取罗计中心行度并之，为其年白羊宫一日行度。求各宫一日，以各宫日行度加之，与十二宫相减，馀即所求宫一日计都行度。如求计都逐日细行，以前后二段行度相减，馀以相距日数除之，为日差。又置前段计都行度，以日差累减之。如求罗喉行度，置其日计都行度内。
　　▲五星经度
　　求最高总度　数同太阳，依前太阳术求之。
　　求最高行度　置所求本星最高总度，加测定本星最高行度，见前。为其年白羊　最高行度。求扣宫各日，加各宫日行度。
　　求日中心行度　依太阳术求之。
　　求自行度　置积年入立成总零年月日下，各取自行度并之，得其年白羊宫一日自行度。土、木、金三星减一分，水星减三分，火星不减。如求各宫各日，照本星自行度累加之。水星如自行度遇三宫初度，作五日一段算，至九宫初度，作十日一段算纬度亦然。
　　求中心行度中轮心度即入历度五星本轮。土、木、火三星，置太阳中心行度，减其星自行度，为三星中心行度。内又减最高行度，为三星小轮心度。金、水二星，其中心行度即太阳中心行度，内减其星最高行度，馀为其星小轮心度。不及减，加十二宫减之。
　　求第一加减差盈缩差。以其星小轮心宫度为引数，入本星第一加减立成，依比例法求之。法同太阳、太阴。
　　求自行定度及小轮心定度　视第一加减差引数，在初宫至五宫，用加减差，加自行度，减小轮心度，各为定度。在六宫至一宫，用加减差，减自行度，加小轮心度，各为定度。
　　求第二加减差　以其星自行定度，入本第二加减立成内，取其度分，用比例法加减之。同前。
　　求比敷分　如土、木、金、水星，以本星小轮心一宫度，入第一加减立成内，取比敷分，如引数小馀在三十分已上，取手行经敷分。如火星，则必用比例法求之。
　　求远近度　以自行定宫度，入第二加减立成内，取远近度，依比例法求之。
　　求凡差定差　法同太阴。
　　求经度  置小轮心定度，以定差加减之，视引数自行定度，在六宫已前加，已后减。内加其星最高行度。
　　求留段　以其段小轮心，定宫谍为引数，即立成内各星入历定限。入五星顺退留立成内，於同宫近度，取本星度分，与前后行查减。若取得在初宫至六宫，本行与后行相减。六宫至初宫，本行与与前行相减。又以引数宫度，减立成内同宫近度，两减，馀通分相乘，用六度除之，立成内每隔六度。六十分收之，顺加逆减於前取度分，得数与其日自行定度同者，即本日留。如自行定度多者已过留日，少者未到留日。欲得细率，以所得数与其人日自行定度相减，馀以各星一日自行度约之，如土星一日自行五下七分有奇之类。即得留日在本日前后数也。土星留七日，其留日前三日，后三日，皆与留日数同。木星留五日，其留日前二日，后二二与留日数同。火、金、水三星不留，退而即退，但於行分极处留耳。
　　求细行分　土、木、金、火四星，以前后两段经度相减，以相距除之为日行分。水星以白羊宫初日经度，又与前一日经度相减，馀为初日行分。又置前后二段经度相减，馀以相距日除之，为平行分。与初日行分加减，倍之，以前段前一日与后段相距日数除之之为日差。以加减初日行分，初日行分少於平行分加，多减。为日行分。五星各置前段经度，以逐日行分顺加退减之，为各星逐日经度。
　　求伏见　视各星自行定度，在伏见立成内限度已上者，即五星晨夕伏见也。
　　五星纬度求最高总行度、中心行度、自行度、小轮度，并依五星比经度术求之。
　　求自行定度　置自行宫度分，其宫以一十乘为度。如一宫，以十乘之得十度，此用约法折算，以造纬度立成。其度以二十乘之为分，满六十约之为度。其分亦以二十乘之为秒，满六十约之属分。并之即得。
　　求小轮心定度　置小轮心宫度分，其宫以五乘之为度。如一宫以五乘之，得五度。其度以一十乘之为分，满六十约之迷度。其分亦以一十乘之为秒，满六十约之为分。并之即得。
　　求纬度　以小轮心定度及自行度，入本星纬度立成内两取，一纵一横。得数与后行相减。若遇交黄道者，与后行相并。又以小轮心定立成上小轮心定相减，上横行。两减馀相乘，以立成上小轮心度累加数除之。如土星上横行小轮心度每隔三度，火星每隔二度之类。满六十收之为分，用加减两取数，多於后行减，少加。若遇交黄道者，即后行数多亦减。寄左。复以自行定度与立成上自行定度相减，首直行。又以两取数，与下行相减，若遇交黄道埏，与下行并。两减馀相乘，以立成上自行度累加数除之，如土星直行，自行度每隔十度，火星每隔四度之类。收之为分。与前寄左数相加减，如两取数多於下行者减，少加。若遇交黄者，所得分多於寄左数，置所得分内，减寄左数，馀为交过黄道南北分也。即得黄道南北纬定分。
　　求纬度细行分　置其星前段纬度，与后段纬度相减，馀以相距日除之，为日差。置前段纬度，以日差顺加退减，即逐日纬度分。按纬度前段少於后段者，以日差顺加退减。若前段多於后段者，宜以日差顺减退加。非可一例也。若前后段南北不同者，置其星前后段纬度并之，以相距日除之，为日差。置前段纬度，以日差累减之，至不及减者，於日差内减之，馀以日差累加之，即得逐日纬度。
　　推日食法日食诸数，如午前合朔，用前一日数推，午后合朔，用次日数推。
　　辨日食限视合朔太阴纬度，在黄道南四十五分已下，黄道北九十分已下，为人食。若合朔为尽，则全见食。若膈朔在日未出三时及日已入十五分，一时四分之一。皆有带食。若合朔在夜刻者不算。
　　求食甚凡时即合朔。置午正太阴行过太阳度，求法见后月食太阴逐时行过太阳分。通秒，以二十四乘之为实，置太阴日行度，减太阳日行度，通秒为法，除之为时。时下零数以六下通之为分，分下零数以六十通之为秒，三十秒已上收为一分，六十分收为一时，共为食甚凡时。
　　求各朔太阳经度　以食甚凡时通分，以太阳日行度通秒乘之，以二十四除之为秒，满六十约之为秒分，用加减午正太阳度，午前合朔减之，午后加之。得合朔时太阳经度。即食甚日躔黄道度。
　　求加减分　视合朔时太阳宫度，入昼夜加减立成内，取加减分，依比例法求之。
　　求子正至合朔时分秒　置食甚凡时，以加减分分加减之，午前合朔减，午后加。用加减十二时，午前合朔用减十二时，午后用加十二时。即子正至合朔时分秒。按命时起子正，乃变其术以剑《大统》，非其本法也。
　　求第一东西差经差。视合朔时，太阳宫在立成经纬时加减立成右七宫取上行时，顺行。在左七宫取下行时，逆行。以子正至合朔时，取经差，依比例法求之。止用时下小馀求之。下同。第一东西差。
　　求第二东西差　视合朔时，太阳宫在立成内，同上。取次宫子正至合朔时经差，依比例法求之，为第二东西差。
　　求第一南北差纬差。以合朔时，太阳宫及子正，至合朔时入立成内，同上。取纬差，依比例法求之，为第一南北差。
　　求第二南北差　以合朔太阳宫，取次宫子正至合朔时纬差，依比例法求之，为第二南北差。
　　求第二时差　以膈朔太阳宫及子正至膈朔时，入立成取时差，依比例法求之。
　　第二时差　公合朔太阳宫，取次宫子正至合朔时时差差，依比例法求之。
　　求合朔时东西差　以第一东西差与第二东西差相减，馀通秒，以乘合朔时太阳度分，亦通秒。以三十度除之为纤，以六十收之为微、为秒、为分、经加减第一东西差，视第一东西差数少於第二差者加已，多者减之，下同。为合朔时东西差。
　　求合朔时南北差　以第一南北差与第南北差相减，馀通秒，以乘太阳度分，以三十除之为纤，依率收之为微、秒、分，以加减第一南北差，为各朔时南北差。
　　求合朔时差　以第一第二两时差相减，乘太阳度分，以三十除之，依率帐之，用加减第一时差，为合朔时差。
　　求合朔时本轮行度　以本轮日行度一十三度四分通分，以乘食甚凡时，亦通分。以二十四除之为秒，依率收之为分、为度，以加减午正本轮行度，午前减，午后加。为合朔时行度。
　　求比敷分　以本轮行度入立成，太阳、太阴时行影径分立成。取同宫近度太阴比敷分，依比例法求之。
　　求东西定差　置合朔时东西差通秒，以比敷分通秒乘之为纤以六十收之为微、为秒、为分，以加合朔东西差，有加、无减。为定差。
　　求南北定差　法同东西定差。
　　求食甚定时即食甚定分。视其日合朔时，太阳度在立成经纬时加减立成左七宫，其时差，黑字减，白字加，在右七宫，白字减，黑字加，皆加减於子正至合朔时，得数命起正减之，得某时初正。馀通为秒，以一千乘之，以一百四下四除之，六十分为一时，每日一千四百四十分，故以千乘之，又以一四四除之。以六十约之，满百为刻，即食甚定时。
　　求食甚太阴经度　於合朔太阳经度内，加减东西定差，即得食甚太阴经度。其加减视食甚定时时差加减。
　　求合朔计都度　置食甚凡时通分，以计都日行度三分一十一秒通秒乘之，以二十四除之为微，满六十收之为秒、为分，以加减其日午时计都行度，罗计逆行，午前合朔加，午后减。为合朔时计都度。
　　求合朔太阴纬度　食甚时，太降经度内加减合朔时计都度，馀为计都与月相离度，入太阴纬度立成取之。
　　求食甚太阴纬度　南北定差内。加减合朔时太阴纬度，在黄道南加，北减。得食甚纬度。
　　求合朔时太阳自行度　用太阳日行度五十九分八秒通秒，以乘食甚凡时，亦通分。用二十四除之，得数为微，满六十收之为秒、为分，以加减其日午正自行度，午前合朔减，午后加。得合朔自行度。
　　求太阳径分　以合朔太阳自行度为引数，入立成影径分立成内同宫近度，取太阳径分，依比例法求之。
　　求太阴径分　以合朔时本轮行度为引数，入立成同上内取同宫近度太阴径分，依比例法求之。
　　求二半径分　并太阳、太阴雨径分，半之。
　　求太阳食限分　置二半径分，内减食甚太阴纬度，馀为太阳食限。如不及减者不食。如太阴无纬度者，食既。如太阴无纬度而日径大於月径者，食有金环。
　　求太阳食甚定分　以太阳食限分通秒，以一千乘之为实，以太阳径分通秒为法除之，以百约之为分，为太阳食甚定分。
　　求时差即定用分。食甚太阴纬度通秒自乘，二半径分亦通秒自乘，两自乘数相减，馀以平方开之，以二十四乘之为实，以其日太阴日行度内减太阳日行度通分为法。实如法而一，得数为分，满六十分为一时，为时差。
　　求初亏　置食甚定时，内减时差，馀时命起子正减之，得初正时。馀分通秒，以一千乘之，以一百四十四除之，以六十约之，满百为刻，为初亏时刻。
　　求复圆　置食甚定时，内加时差，命起子正，如初亏法，得复圆时刻。
　　求初亏食甚圆方位与《大统》法同。
　　推月食法月食诸数，午前望，用前一日推，午后望，用次一日推。
　　辨月食限　视望日太阴经度与罗喉或计都度相离二十三度之内，太阳纬度在一度八分之下，为有食。又视合望在太阴未出二量，未入二时，其限有带食。其在二时已上者不算。
　　求食甚凡时即经望。置其日太阴经度内减六宫，如不及减，加十二宫减以减其日午正太阳度为午前望。如太阳度不及减，加入六宫减之，为午后望。置相减馀数相通秒，以二十四乘之为实，置其日太阴经度，内减前一日太阴经度，若在午后望者，减后一日太阳度。馀为太阳日行度。两日行度相减，馀通秒为法，除实得数为时。其时下馀数，以六十通之为分、秒，即所求食甚凡时。
　　求食甚月离黄道宫度　置食甚凡时，与太阳日行度俱通秒相乘，以二十四除之，得数为纤潢六十收之为微、为秒、为分，以加减其日午正太阳度，午前望减，午后望加。为望时太阳度，加六宫，即得所求。
　　求昼夜加减差　以望时太阳宫度为引数，入昼夜加减立成内，取加减分，依比例法求之。
　　求食甚定时　置食甚凡时，以昼夜加减差法加减之。午前望减，午后望加。得数，用加减一十二时，如午后望加十二时，午前望与十二时相减。命起子正，得初正时。其小馀，如法收为刻，法详日食。得定时。
　　求望时计都度　置食甚凡时，通秒为实，以计都日行度三分一十一秒通秒乘之，以二十四除之，得数为纤以六十收之为微、为秒、为分，用加减其日午正计都行度，罗计逆行，午前望加，午后望减。即得。
　　求望时太阴纬度　置食甚月离黄道度，内减望时计都度，如不及减，加十二宫减。馀为计都与月相离度，入太阴纬度立成取之。
　　求望时本轮行度即入迟疾历。置太阴本轮日行度，十三四分。通分，以食甚凡时通秒乘之，以二十四除之为微，以六十收之为秒、为分、为度，用加减其日午正本轮行度，午前望减，午后加。即得。
　　求太阴径分　以望时本轮行宫度，入影径分立成求之。法详日食。
　　求太阴影径分　以望时本轮行宫度，放影径分立成，取之。
　　求望时太阳自行度　以太阳日行度五十九分八秒与食甚凡时俱通秒相乘，以二十四除之，得数为纤，满六十收为微、为秒、为分，以减其日午正太阳自行度。法同日食求太阳经度。
　　求影径减差　以其日太阳自行範度为引数，入影径立成内，於同宫近度取太阴影径差分，依比例法求之。法详前。
　　求影径定分　置太阴影径分，内减影径减差分。
　　求二半径分　置太阴径分，加影径定分，半之。
　　求太阴食限　置二半径分，内减望时太阴纬度。
　　求食甚定分　置食限分，通秒，以一千乘之为实，以太阴径分秒为法，除之，以百约之灾分，为食甚定分。
　　求太阴逐时行过太阳分　置太阴望时经度，减前一日太阴经度，又置望时太阳自行度，减前一日太阳自行度，以两馀数相减，为太阴昼夜行过太阳度。通秒以二十四除之，满六十收之，得逐时行过太阳分。
　　求时差　以太阴纬度分，通秒自乘，又以二半径分通秒自乘，两数相减，馀开平方为实，以太阴行过太阳度通秒为法除之，得数即时刻差。即初亏至食甚定用分。
　　求初亏复圆时刻　以时差减食甚定时，得初亏时刻。加食甚定时，得复圆时刻。其命时收刻之法，并同日食。
　　求食既至食甚时差　置二半径分，减太阴径分，通秒自乘，又置太阴纬度亦通秒自乘，相减，平方开之为实。以太阴逐时行过太阳度通秒为法除之，得数即时差。
　　求食既生光时刻　以食既至食甚时差，减食甚定时，为食既时刻。加食甚定时，为生光时刻。
　　求初亏食甚复圆方位　与《大统》法同。
　　求日出入时　以午正太阳经度为引数，入西域昼夜时立成，取其度分，依比例法求之，为未定分。又引於数相对宫度内，取其度分，如初宫三度，向六宫三度取之。亦依比例法求之，为后未定分。两未定分相减，不及减，加三百六十度减。馀通秒，用十五除之，六十收之为分、为时，得其日昼时分秒。半之为其日半昼时分秒。以半昼时分秒减十二时，馀为日出时分秒，加十二时为日入时分秒。
　　求日月出入带食分秒　视其日日出时分秒，较多於初亏时分秒，少於食甚定时及复时分秒者，即有带食。置其日日出时或日入时，与食甚定时分秒相减，馀为带食差。置日月食甚定分，以带食差通秒乘之，以时差通秒除之，得数为带食分。於食甚定分内减带食分，馀为日月带食所见之分。
　　求月食更点　置二十四时，内减昼时，又减晨昏时，七十二分，即中历之五刻弱也。馀不夜时，通秒五约之为更法。寺分更法为点法。如食在子正以前者，置初亏食甚复圆等时，内减日入时，又减半晨昏时，三十六分。馀通就，以更法减之为更数。不满更法者，以点法减之为点数。食在子正已后者，置夜时半之，加初亏食甚复圆等时，以更法减之为更数。不满更法者，以点法减之为点数。皆命起初更、初点。更法减之，减一次为一更，其减馀不满法者，亦虚命为一更。点法仿此。
　　▲太阴五星凌犯
　　求太阴昼夜行度　以本日经度与次日经度相减，馀即本日昼夜行度。
　　求太阴晨昏刻度　置其日午太阴经度，内加立成太阴出入晨昏加减立成其日昏刻加差，即为其日太阴昏刻经度。置其次日午正太阴经度，减立成其日晨刻减差，即为其日太阴晨刻经度。
　　求月出入度　置其日午正太阴经度，加立成内即前立成其日月入加差，即为其日月入时太阴经度。加立成内其日月出加差，即其日月出时太阴经度。
　　耱太阴所犯星座　朔后视昏刻度至月入度，望后视月出度至晨刻度，入黄道南北各像星立成内，经纬度相近在一度已下者，取之。
　　求时刻　置其日午正太阴经度，与取到各像星经度相减，通分，以二十四乘之，以太阴昼夜行度亦通分除之，得初正时。其小馀，以六十通之为分，以一竿千乘之，一百国十四除之，以百约之为刻，即得所求时刻。
　　求上下相离分　置太阴纬度与年犯星纬度相减，馀为上下相离分。若月星同在南，月多为下离。同在北，月多为上离，下为下离。若南北不同，月在北为上离，南为下离。
　　求五星凌犯各星相离　置其日五星经纬度，入黄道立成内，视各像内外星经纬度，在一度已下和取之。其五星纬度与各星纬度相减，馀即上下相离分。
　　求月犯五星，五星相犯　视太阴经纬度，五星经纬度相近在一度已下者，取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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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十四  历八




志第十四  历八
　　▲回回历法二
　　日五星中心行度立成造法原本总年零年月分日期，及十二宫初日，凡五立成。每立成内，首列本信立成处月日宫各纪数，次刑七曜，次刑日中心行度，及土、木、火、金、水各自行度日五星最高行度，交多不禄。禄其造立成之法於左。
　　日中心行长日期立成　一日行五十九分八秒，按日累加之，小月二十九日，得二十八度三十五分二秒，大月三十日，得二十九度三十四分一十秒。
　　月分立成。单月大，变月小，末置一闰日。大月，二十妨度三十四分十秒。小月二十八度三十五分二秒。按月累加之，十二月计十一宫十八度五十五分九秒，闰日加五十九分八秒。
　　宫分初日立成。於白羊宫初日起算，至金牛宫初日，凡三十一日，得一宫一度三十三分十八秒。五十九分八秒之积。视宫分日数多少，日数见前。累加积之，至变鱼宫初日，得十一宫一度十一秒。自白羊至此凡三百三十五日之积。
　　零年立成。每年十一宫十八度五十五分九秒，三十年闰十一日，故二年、五年、七年、十年、十三年、十六年、十八年、二十一年、二十四年、二十六年、二十九年、皆闰日。约法，每一年减十一度四分五十一秒，闰年减十度五分四十三秒，三十年为一宫八度二十玢三十一秒。每年三百五十四日，计一万六百二十日，加闰十一日，共一万六百三十一日。
　　总年立成。第一年为三宫二十六度五分十九秒。每三十年加一宫八度二十五分三十一秒，至一千四百罩十年，得五宫十五分三十三秒。
　　▲五星自行度立成造法
　　土星日期立成　一日五十七分，按日递加。小月二十七度三十七分，大月二十八度三十四分。其五日、十二日、二十日、二十八日增一分者，乃秒数所积也。
　　月分立成。大月加二十八度三十四分，小月加二十七度三十革分。按月累加，十二月计十一宫七度四分，闰日加五十七分。
　　宫分初日立成。金牛宫初日为二十九度三十一分，自行三十一日之积。馀四星准此。视宫分日数累加之，至变鱼宫禄日为十宫十八度五十八分。
　　零年立成。每年十一宫七度四分，其闰日有无，视日中行度，零年有加本星一日行分，下四星准此。至三十年，共一宫十二度一十六分。
　　总年立成。第一年十一宫二十九十度十八分，此隋己未测定根数，一云即洪武甲子年数，加次在内。下四星准此。六百年四宫四度四十四分。每三十年加一宫十二度二十七分，至一千四百四十年，计七宫十八度二十分。
　　木星日期立成　一日五十四分，按日递加。小月二十六度十分，大月二十七度五分。其四日、十一日、十七日、二十四日、三十日增一分者，秒数所积也。
　　月分立成  按大、小月累加，十二月计十宫十九度二十九分，闰日加五十四分。
　　宫分初日立成  金牛宫初日二十七度五十九分，至变鱼宫初日为十宫二十九度二十六分。
　　零年立成  每年十宫十九度，至三十年，计七宫二十四度三十九分。
　　总年立成  第一年四宫二十五度十九分，六百年五宫八度二十七分。每三十年加七宫二四三九，至千四百四十年，计八吕八度五十分。
　　火星日期立成　一日二十八分，按日递加。小月十三度二十三分，大月十三度五十一分。其二日、五日、九日、十二日、十五日、十八日、二十二日、二十五日、二十八日各减一分。
　　月分立成  按大小月累加，十二月计五宫十三度二十四分，闰日加二十八分。
　　宫分初日立成  金牛宫初日十四度九分，至变鱼宫初日五宫十八度二十九分。
　　零年立成  每年五宫十三度二十四分，至三十年，计七宫十七度一分。
　　总年立成  第一年八宫三十四度六分，六百年四宫四工三十三分。每三十年加七宫度一分，至一千四百四十年，计一度一十一分。
　　金星日期立成　一日三十七分，按日递加。小月十七度五十三分，大月十八度三十分。
　　月分立成  按大小月累加，十二月计七宫八度十五分，闰日加三十七分。
　　宫分初日立成  金牛宫初日十九度七分，至变鱼宫初日七宫十五度二分。
　　零年立成  每年七宫八度十五分，至三十年，计二宫十四度十五分。
　　总年立成  第一年一宫十五度二十九分，六百年三宫零三十四分。每三十年加二宫十四度十五分，一百四十年，计九度五十一分。
　　水星日期立成　一日三度六分，按日递加。小月三宫初度六分，大月三宫三度十二分。其二日、四日、七日、九日、十二日、十四日、十七日、十九日、二十二日、二十四日、二十七日、二十九日各增一分。
　　月分立成  按大小月累加，十二月计初宫十九度四十七分，闰月加三度六分。
　　宫分初日立成  金牛宫初日三宫六度十九分，至变鱼宫初日十宫二十度四十五分。
　　零年立成  每年初宫十九度四十七分，至三十年，计八宫二十七度四十四分。
　　总年立成  第一年二宫二十五度三十四分，六百年一宫十度九分。每三十年加八宫二十七度四十四分，至一千四百四十年，计十一宫六度三十五分。
　　▲日五星最高行度立成造法日五星同用。
　　最高行日分立成。一日一十微，按日递加。其四日、十一日、十八日、二十五日。各减一微，大月四秒五十六微，小月四秒四十六微。
　　月分立成  按大小月累加，十二月计五十八秒一十微。有闰日加十微。
　　宫分初日立成  金牛宫初日五秒六微，至变鱼宫初日五十五秒五微。
　　零年言成  每年五十八秒，去二十微。按年递加，三年积六十微加一秒，三十年计二十九分十秒。
　　总年立成  一年初宫十度四十分二十八秒，洪武甲子加次。六百年五十八分十三秒。每三十年加二十九分七秒，一千四百四十年，计十二度三十六分五十五秒。
　　▲太阴经度立成造法
　　日期立成。中心行度，一日十三度十一分，按日累加。大月一宫五度十七分，小月初宫二十二度工分。内二日、四日、六日、九日、十一、十四、十六、十八、二十一、二十三、二十六、二十八、三十日。各减一分，共减十三分。　加倍相离度，一日二十四度二十三分，按日递加。大月初宫十一度二十七分，小月十一宫十七度四分。内五日、十四日、二十三日，各减一分。七轮行度，一日十三度四分，按日递加。大月一宫一度五十七分，小月十八度五十三分。其中逢五，皆减一分。罗计中心行度，一日三分，按日递加。大月一度三十五分，小月一度三十二分。内三日、九日、十五、二十、二十六日，各增一分。
　　月分立成。中心行度，大月一宫五度十七分，小月二十二度七分，按月加之，十二月计十一宫十四度二十七分。内三月、七月、十一月，各增一分。有闰日，加十三度十一分。加倍相离度，大月十一度二十七分，小月一宫十牙度四分，十二月计十一宫二十一度三分。内二、六、十月，各减一分。有闰日，加二十四度二十三分。本轮行度，大月一宫一度五十七分，小月十八度五十三分，十二月计十宫五度零分。有闰日，加十三行度四分。罗计行度，大月一度三十五分，小月一度三十二分，十二月十八度四十五分。内三、七、十一月，各增一分。有闰日，加三分。
　　协零年立成。中心行度，每年十一宫十四度二十七分，三十年一宫八度十五分。三十年闰十一日，与太阳零年同。下准此。锐离度，每年十一宫二十一度三分，三十年十一宫二十九度四十分。闰日，加二十四度二十三分。本轮行度，每年十宫五度，三十年九宫二十三度四十七分。闰日，加十三度四分。罗计行度，每年十八度四十五分，三十年六宫二十二度五十八分。闰日，加三分。
　　总年立成。　中心行度，第一年四宫二十八度四十九分，六百年六宫八度四十二分，每三十加一宫八度十五分，一千四百四十年，五宫二十九度四十七分。倍离度，第一年，一宫二十五度二十八分，六百年一宫十八度三十三分。每三十年加十一宫二直九度四十分，一千四百四十年，一宫九度二十一分。本轮行度，第一年，四宫十二度二分，六百年八宫八度分。每三十年加二十三度六分，六百年十一宫十度三十四分。每三十年加六宫二十二度五十八分，一千寂百四十年，八宫十五度五十分。
　　▲总零年宫月日七曜立成造法
　　总年立成，第一年起金六，六百年起日一，每三十年加寺数。零年立成，起水四。宫分立成，金牛宫起火三。月分立成，起月二。日期立成，起日一。求法：有闰日，满岁七曜。不满岁，用月七曜。并之，得逐月末日七曜。
　　太阳加减立成自行宫度为引数。原本宫纵列首行，度横列上行，每三宫顺布三十度，内列加减差，又列加减分。其加减分，乃本度加减差与次度加减差之较也。今去之，止列加减差数，将引数宫列上横行，度列首直行，用顺逆查之，得数无异，而简捷过之。月、五星加减立成，准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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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十五  历九




志第十五  历九
　　▲回回历法三
　　土星黄道南北纬度立成上横行，以小轮心定度为引数，起五十度，异累加三度。累加三度。首直行以自行定度为引数，累加十度。求法：简两引数近度，纵横相遇度分，次各用比例法，得细率。
　　表格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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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十六  地理一




志第十六  地理一
　　自黄帝画野置监，唐、虞分州建牧，沿及三代，下逮宋、元，废兴因革此类推，万物无所差别，“天与地卑，山与泽平”。其学说与，前史备矣。明太祖奋起淮右，首定金陵，西克湖、湘，东兼吴、会，然后遣将北伐，并山东，收河南，进取幽、燕，分军四出，芟除秦、晋，讫於岭表。最后削平巴、蜀，收复滇南。禹迹所奄，尽入版图。近古以来，所未有也。
　　洪武初，建都江表，革元中书省，以京畿应天诸府直隶京师。后乃尽革行中书省，置十三布政使司义国家。提出要学习一切民族、一切国家的长处。重申了，分领天下府州县及羁縻诸司。又置十五都指挥使司以领卫所番汉诸军，其边境海疆则增置行都指挥使司，而於京师建五军都督府，俾外都指挥使司各以其方附焉。成祖定都北京，北倚群山，东临沧海，南面而临天下，乃以北平为直隶，又增设贵州、交址二布政使司。仁、宣之际，南交屡叛，旋复弃之外徼。
　　终明之世，为直隶者二：曰京师，曰南京。为布政使司者十三：曰山东，曰山西，曰河南地位的矛盾。它不决定事物发展的方向，但对事物发展起重，曰陕西，曰四川，曰湖广，曰浙江，曰江西，曰福建，曰广东，曰广西，曰云南，曰贵州。其分统之府百有四十，州百九十有三，县千一百三十有八。羁縻之府十有九，州四十有七，县六。编里六万九千五百五十有六。而两京都督府分统都指挥使司十有六，行都指挥使司五，曰北平、曰山西、曰陕西、曰四川、曰福建，留守司二。所属卫四百九十有三，所二千五百九十有三，守御千户所三百一十有五。又土官宣慰司十有一，宣抚司十，安抚司二十有二，招讨司一，长官司一百六十有九，蛮夷长官司五。其边陲要地称重镇者凡九：曰辽东，曰蓟州，曰宣府，曰大同，曰榆林，曰宁夏，曰甘肃，曰太原，曰固原。皆分统卫所关堡，环列兵戎。纲维布置，可谓深且固矣。
　　计明初封略，东起朝鲜，西据吐番，南包安南，北距大碛用，以及法学同哲学、经济学、伦理学、政治学、社会学、历，东西一万一千七百五十里，南北一万零九百四里。自成祖弃大宁，徙东胜，宣宗迁开平於独石，世宗时复弃哈密、河套，则东起辽海，西至嘉峪，南至琼、崖，北抵云、朔，东西万余里，南北万里。其声教所讫，岁时纳贽，而非命吏置籍，侯尉羁属者，不在此数。呜呼盛矣！
　　论者谓交趾之弃，未为失图，而开平近迁，则守卫益薄，虽置万全都指挥使司单子变化发展的内在原则是单子的“欲望”。单个的单子都是，不足以镇伏山后诸部，故再传而有土木之变。然睿皇自以失律蒙尘，非由经制未备。景帝任贤才，修守御，国步未移，乘舆旋复。由是观之，三卫者，一隅之隘，而无关大计也审矣。至其季世，流寇首祸於西陲，浸寻蔓延，中原为之糜烂。金汤之固不足以制土崩，皈宇之广不足以成掎角。疆圉不蹙於曩时，形胜无亏於初盛，而强弱悬殊，兴亡异数者，天降丧乱，昏椓内讧，人事之乖，而非地利之失也。语曰：“在德不在险”，讵不信夫!今考其升降之差，沿革之故， 具著於篇。作《地理志》。
　　京师  南京
　　京师  《禹贡》冀、兗、豫三州之域，元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四月分属河南、山东两行中书省。二年三月置北平等处行中书省，治北平府。先属山东、河南者皆复其旧。领府八，州三十七，县一百三十六。八月置燕山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卫为北平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永乐元年正月建北京於顺天府，称为“行在”。二月罢北平布政使司，以所领直隶北京行部；罢北平都指挥使司，以所领直隶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十九年正月改北京为京师。罢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直隶后军都督府。卫所有实土者附见，无实土者不载。罢北京行部，直隶六部。洪熙初，仍称行在。正统六年十一月罢称行在，定为京师。府八，直隶州二，属州十七，县一百一十六。为里三千二百三十有奇。府州县建置沿革，俱自元始。其沿革年月已见《元史志》者，不载。其未见《元史志》及明改元旧，并新增、新废者，悉书。北至宣府，外为边地。东至辽海，与山东界。南至东明，与山东、河南界。西至阜平，与山西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三十三万四千七百九十二，口一百九十二万六千五百九十五。
　　顺天府元大都路，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八月改为北平府。十月属山东行省。二年三月改属北平。三年四月建燕王府。永乐元年正月升为北京，改府为顺天府。永乐四年闰七月诏建北京宫殿，修城垣。十九年正月告成。宫城周六里一十六步，亦曰紫禁城。门八：正南第一重曰承天，第二重曰端门，第三重曰午门，东曰东华，西曰西华，北曰玄武。宫城之外为皇城，周一十八里有奇。门六：正南曰大明，东曰东安，西曰西安，北曰北安，大明门东转曰长安左，西转曰长安右。皇城之外曰京城，周四十五里。门九：正南曰丽正，正统初改曰正阳；南之左曰文明，后曰崇文；南之右曰顺城，后曰宣武；东之南曰齐化，后曰朝阳；东之北曰东直；西之南曰平则，后曰阜成；西之北曰彰仪，后曰西直；北之东曰安定；北之西曰德胜。嘉靖三十二年筑重城，包京城之南，转抱东西角楼，长二十八里。门七：正南曰永定，南之左为左安，南之右为右安，东曰广渠，东之北曰东便，西曰广宁，西之北曰西便。领州五，县二十二。弘治四年编户一十万五百一十八，口六十六万九千三十三。万历六年，户一十万一千一百三十四，口七十万六千八百六十一。
　　大兴倚。东南有大通河，亦日通惠河，水自玉河出，绕都城东南，下流至高丽庄，入白河，即元运河也。又有玉河，源自玉泉山，流经大内，出都城东南，注大通河。
　　宛平倚。西山在西。有桑乾河出山西马邑县，流千里入京师宛平县境。出卢沟桥下，又东南分为二：一至通州，入白河；一至武清小直沽，合卫河，入於海。又有沙河、高梁河、清河，皆在西北。西又有沿河口守御千户所，有卢沟、王平口、石港口、齐家庄四巡检司。
　　良乡府西南。有琉璃河，即古圣水，下流入淀。北有天津关。
　　固安府西南。元固安州。洪武元年十二月降为县。西南有拒马河，即涞水。源自代郡，下流合易水为白沟，入三角淀。
　　永清府南。南有拒马河。
　　东安府东南。元东安州，治在西。洪武元年十二月降为县。三年徙今治。南有凤河，即桑乾分流，南入三角淀。
　　香河府东南。元属漷州。洪武十年二月省入州。十三年二月复置，改属府。西有板罾口河，源出通州东之孤山，经县界，入於白河。
　　通州  洪武初，以州治潞县省入。西有通惠河，西南有浑河，即桑乾，至州东张家湾，俱合於白河。有张家湾巡检司。西南有弘仁桥巡检司。西距府四十里。领县四：
　　三河州东。北有泃河。又西有洳河，西南有鲍丘河，一名矣榆河，即东潞水，俱流入於泃河。西有泥洼铺巡检司，后移於夏店铺。
　　武清州南。元属漷州。洪武十二年来属。有三角淀，在县南，即古之雍奴，周二百余里，诸水所聚。有直沽，在县东南，卫河、白河、丁字沽合流於此入海。有巡检司。又东北有河西务、东南有杨村二巡检司。
　　漷县州南。元漷州。洪武十四年二月降为县来属。有漷河，一名新河，东入于白河，即卢沟之下流。
　　宝坻州东南。元直隶大都路。洪武十年二月来属。东有潮河。南有泃河。又县东南有梁城守御千户所，建文二年，燕王置。有芦台巡检司。
　　霸州  洪武初，以州治益津县省入。拒马河旧在北，后徙治南。又南有沙河。东有苑家口巡检司。北距府二百十里。领县三：
　　文安州南少东。西有易水。东北有得胜、火烧等淀。
　　大城州东南。东北有黄汊河，源自交河，分流至县境，入三角淀。
　　保定州南少西。洪武七年九月省入霸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玉带河在北，东流入会通河。西南有磁河，东南与玉带河合。
　　涿州  洪武初以州治范阳县省入。西有独鹿山。北有涿水，西北有挟河，合焉。南有范水。东北距府百四十里。领县一。
　　房山州北，少西。西有大房山。北有大安山。西南有青龙潭，其下流为挟河，一名韩村河，至涿州与胡良河合。北有磁家务巡检司。
　　昌平州元昌平县，直隶大都路。正德元年七月升为州，旋罢。八年复升为州。旧治白浮图城，景泰元年筑永安城於东，三年迁县治焉。北有天寿山，成祖以下陵寝咸在。东南有白浮山。西南有驻跸山。又南有榆河，一名温余河，下流为沙河，入於白河。又东南有巩华城，嘉靖十九年筑。东北有黄花镇。弘治中，置渤海守御千户所於此，万历元年移於慕田峪，四年复故。西有镇边城，又有常峪城，俱正德十年五月筑，各置守御千户所。又有白阳守御千户所，亦正德中置。西北有居庸关。南距府九十里。领县三：
　　顺义州东少南。元顺州。洪武元年十二月改为顺义县，属府。正德元年七月来属。东有白河，西南有榆河，又有潮河，俱流入焉。
　　怀柔州东北。洪武元年十一月省入檀州。十二月复分密云、 昌平二县地置，属府。正德元年七月来属。东有黍谷山。西有白河。
　　密云州东北。元檀州，后置县，为州治。洪武元年十一月省县入州。十二月复置县，省州入焉，属府。正德元年七月来属。南有白檀山。西有白河。东有潮河。北有古北口，洪武十二年九月置守御千户所於此。三十年改为密云后卫。又有石塘岭、墙子岭等关。
　　蓟州  洪武初，以州治渔阳县省入。西北有盘山。东北有崆峒山。又泃水在北，沽河在南。州北有黄崖峪、宽佃峪等关。东又有石门镇。西距府二百里。领县四：
　　玉田州东南。东北有无终山，又有徐无山。又东有梨河。北有浭水。东南有兴州左屯卫，永乐元年自故开平境移置于此。
　　丰润州东南。南有沙河。西南有浭水。
　　遵化州东。东北有五峰山。南有灵灵山及龙门峡。又东有滦河。西南有梨河。北有喜峰口、马兰峪、松亭等关。
　　平谷州西北。洪武十年二月省入三河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南有泃河，又有洳河。西北有营州中屯卫，永乐元年自故龙山县移置於此。又东有黄松峪关，与密云县将军石关相接。
　　保定府元保定路，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九月为府。十月属河南分省。二年三月来属。领州三，县十七。东北距京师三百五十里。弘治四年编户五万六百三十九，口五十八万二千四百八十二。万历六年，户四万五千七百一十三，口五十二万五千八十三。
　　清苑倚。北有徐河，一名大册水，自满城经县北至安州，东入淀。又西有清苑河。又南有张登巡检司，嘉靖十三年自满城县方顺桥移置於此。
　　满城府西少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庆都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北有徐河。南有方顺河。
　　安肃府北少东。元安肃州。洪武二年七月降为县。易水在北。曹河在南。徐河在西。西南又有鲍河。又西有遂州，元属保定路。洪武初降为县。八年二月省。
　　定兴府北少东。元属易州。洪武六年五月改属府。西有拒马河，即涞水也。又易水自西来，合焉，谓之白沟河。南有河阳巡检司，后移於清苑县界之固城镇。
　　新城府东北。元属雄州。洪武初属北平府。六年五月改属府。南有白沟河。西南有巨河镇巡检司。
　　雄府东北。元雄州。洪武二年七月省州治归信县入焉。七年四月降为县。北有白沟河。南有瓦济河。
　　容城府东北。元属雄州。洪武七年四月省入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来属。旧治在拒马河南，景泰二年迁於河北。西有易水，又有濡水。
　　唐府西，少南。西北有大茂山，即恒岳也，东麓有岳岭口巡检司。又唐河在西，源出恒山，流经定州曰滱水，下流合於南易水。又西北有倒马关，有巡检司，后移於县西之横河口。又有周家铺、军城镇二巡检司。
　　庆都府西南，南有唐河。北有祁水。
　　博野府南。旧治在今蠡县界，直隶保定路。洪武元年从今治，改属祁州。六年五月还属府。西北有博水。南有唐河，亦曰滱水。又有永安镇巡检司，有铁灯盏巡检司。
　　蠡府南少东。元蠡州，属真定路。洪武二年七月来属。八年正月降为县。杨村河在南，滋、沙、唐三河之下流也，俗亦谓之唐河。
　　完府西。元完州。洪武二年七月降为县。西有伊祁山，祁水出焉，其下流为方顺河。
　　祁州  洪武二年七月以州治蒲阴县省入。北有唐河，西南有滋河，至州东南合沙河， 流入易水。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二：
　　深泽州南少西。西有滋河。
　　束鹿州东南。北有故城。今治，天启二年所徙。滹沱河在南。又南有百天口巡检司。
　　安州  洪武二年七月以州治葛城县省入。七年降为县。十三年十一月复升为州。北有易水，府境九河之水所汇也，下流至雄县南，为瓦济河。西距府七十里。领县二：
　　高阳州南。元属安州，洪武六年五月改属府。寻属蠡州。八年正月省入蠡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还属。故城在东，洪武三年圮於水，迁於今治。东有马家河，其上流为蠡县之杨村河。
　　新安州东少北。元直隶保定路。洪武七年七月省入安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来属。西有长流河，一名长沟河，其上源为鲍河。南有曹河，又有徐河，经县南，合流为温义河，又南与长流河合，又东南入於瓦济河。
　　易州  洪武初，以州治易县省入。西南有五回山，雷溪出焉，徐河之上源也。西北有穷独山，濡水所出。又南有易水，出州境之西山，与濡水并东流，而为白沟河，所谓北易水也。又有雹水，一名鲍河，出县西南，东南流为长流河，所谓南易水也。西有紫荆关，洪武中置守御千户所於此。又有安座岭、五回岭、金陂镇、奇峰口、塔崖口五巡检司。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一：
　　涞水州东北。东有涞水，亦曰拒马河，源出山西代郡，下流合易水。北有乾河口、西北有黄儿庄二巡检司。
　　河间府元河间路，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十月为府，属河南分省。二年三月来属。领州二，县十六。北距京师四百十里。弘治四年编户四万二千五百四十八，口三十七万八千六百五十八。万历六年，户四万五千二十四，口四十一万九千一百五十二。
　　河间倚。西南有滹沱河。西有滱水。西南有景和镇巡检司。
　　献府南。元献州。洪武初，省州治乐寿县入焉。八年四月降为县。有滹沱河自代郡流入境，经县南，至青县合卫河达於海。有单家桥巡检司。
　　阜城府南。元属景州。洪武七年改属府。西北有胡卢河，即《禹贡》衡漳水。
　　肃宁府西。中堡河在县东。
　　任丘府北少西。元属莫州。洪武七年改属府。西北有瓦济河，下流为五官淀，注於滹沱河。北有莫州，元治莫亭县，属河间路。洪武七年七月，州县俱省。
　　交河府东南。元属献州。洪武八年四月改属府。十年五月省入献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有卫河，源自卫辉，流入故城境，经县东，过沧州，又东北至直沽入海，一名御河。又西北有高河，经县南，合滹沱，谓之交河，下流入卫县，以此名。又南有洚河。又东有泊头镇巡检司。
　　青府东北。元清州。洪武初，以州治会川县省入。八年四月降为县，寻改清为青。滹沱河自县南流入卫，谓之岔河口。其支流经县之北者，曰独流河。
　　兴济元属清州。洪武初省。十三年复置，属府。卫河在城西。
　　静海府东北。元曰靖海，属清州。洪武初，更名。八年四月改属北平府。十年五月来属。县北有小直沽，卫河自西来，与白河合，入於海。又有丁字沽、碱水沽。又北有天津卫，永乐二年十一月置。
　　宁津府东南。南有土河，自山东德州流入，又东入山东乐陵县界。
　　景州  洪武初，以州治蓚县省入。东有卫河。东北有胡卢河。又东有安陵、西北有宋门二巡检司。又东北有李晏镇。西北距府百八十五里。领县三：
　　吴桥州东，少南。西有卫河。
　　东光州东北。洪武七年七月省入阜城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南有卫河，又有胡卢河。
　　故城州南少西。有卫河，自山东武城县流入境。又西南有索卢枯河。
　　沧州  洪武初，以州治清池县省入。旧治在东南。洪武二年五月徙於长芦，即今治也。东滨海。西有卫河。南有浮河。北有长芦巡检司。西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三：
　　南皮州西南。卫河在县西。
　　盐山州东南。东滨海，产盐。东南有盐山。
　　庆云州东南。洪武六年六月析山东乐安州北地置，来属。
　　真定府元真定路，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十月为府。属河南分省。二年正月属山东。三月来属。领州五，县二十七。东北距京师六百三十里。弘治四年编户五万九千四百三十九，口五十九万七千六百七十三。万历六年，户七万四千七百三十八，口一百九万三千五百三十一。
　　真定倚。滹沱河在城南。又北有滋河，自山西灵丘县流入，经行唐县之张茂村伏流不见，至府北南孟社复出，下流合於南易水。
　　井径府西南。元属广平路威州。洪武二年来属。东南有城山，又有甘淘河，亦名冶河。南与绵蔓水合。又故关在其西。
　　获鹿府西南。西有抱犊山，有西屏山。又有莲花山，白鹿泉出焉，东流为西河，即洨水上源也。又有土门关在西，亦曰井径关。
　　元氏府西南。西北有封龙山，汦水所出，下流入胡卢河。西南有槐水，下流曰野河。
　　灵寿府西北。东北有卫水，源出恒山，《禹贡》“恒、卫既从”即此。俗名雷沟河，东北入於滹沱。北有叉头镇巡检司，后迁於慈峪镇。
　　藁城府东南。北有滹沱河，又有滋河。
　　栾城府南，县北有故城，今治洪武初所徙。西有洨河。
　　无极府东少北。元属中山府。洪武初废。四年七月复置，属定州。七年四月改属府。南有滋河。
　　平山府西少北。北有滹沱河，东北有冶河入焉。西北有房山。西有十八盘、下口村巡检司。
　　阜平府西北。东北有大茂山。北有派河。西有龙泉关。
　　行唐府北。元属保定路。洪武二年属定州，正统十三年十月直隶真定府。西有滋河。西北有两岭口巡检司。
　　定州元中山府。洪武二年正月改曰定州。三年以州治安喜县省入。氵寇水在北，沙河在南，下流合於滱水。西北有倒马关守御千户所。景泰二年置关，与紫荆、居庸为内三关。北有清风店巡检司。西南距府百三十里。领县二：
　　新乐州西南。西南有沙河。
　　曲阳州西北。元属保定路。洪武二年来属。恒山在西北，恒水出焉。又沙河在南，自山西繁峙县流入。
　　冀州  洪武二年以州治信都县省入。西北有漳水。北有滹沱河。成化十八年，滹沱挟漳南注为州患。正德十二年，二水自宁晋县南北流，患始息。又北有洚水，一名枯洚，下流合於漳。西北距府二百八十里。领县四：
　　南宫州南少西。故城在县西北，成化十六年迁於今治。漳水在北。洚水在南。东南有董家庙堡巡检司。
　　新河州西少南。有清水河，成化后堙。
　　枣强州东少北。西北有索卢水，乃卫河之支流也，亦曰黄卢河。
　　武邑州东北。西有洚水。西北有漳水。
　　晋州  洪武二年以州治鼓城县省入。南有滹沱河。西距府九十里。领县三：
　　安平州东北。滹沱河旧在县南，万历二十三年自束鹿县南行，始不经县境。
　　饶阳州东北。北有滹沱河。西南有饶河，即滹沱河支流也。
　　武强州东。漳河在县东。又南有滹沱河，旧合於漳，万历二十六年北出饶阳县境，而县之滹沱河始涸。
　　赵州  洪武元年以州治平棘县省入。南有洨河，下流入於胡卢河。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六：
　　柏乡州南。东北有野河，即槐水也，下流入於胡卢河。
　　隆平州东南。洪武六年九月省入柏乡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有沣水，东北与沙河合，下流入於胡卢河。沙河，亦槐水之别名也。又东北有大陆泽，亦曰广阿，漳水所汇。
　　高邑州西南。北有黑水，即槐水也，流合县南之水。
　　临城州西南。南有敦舆山。西南有铁山。西北有汦水，东经钓盘山下，与水合。
　　赞皇州西南。西南有赞皇山，水出焉，亦曰沙水。又城北有槐水。西北有黄沙岭巡检司。
　　宁晋州东少南。东南有胡卢河，其上流即漳水也，深、冀群川悉汇於此。东北有百尺口巡检司。
　　深州  洪武二年以州治静安县省入。南有故城，今治本吴家庄，永乐十年迁於此。滹沱河在东北。胡卢河在东南。有傅家池巡检司，后废。西距府二百五十里。领县一：
　　衡水州南少东。故城在县西南，永乐十三年迁於今治。西有漳水，南有洚水。又北有滹沱河，旧与漳合，成化八年北徙，不经县界。西南有盐池。
　　顺德府元顺德路，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为府。十月属河南分省。二年三月来属。领县九。距京师一千里。弘治四年编户二万一千六百一十四，口一十八万一千八百二十五。万历六年，户二万七千六百三十三，口二十八万一千九百五十七。
　　邢台倚。西北有夷仪山，又有封山，一曰西山。又有黄榆岭，上有黄榆关。又漳水在东南，自河南临漳县流入，下流为胡卢河，至交河县合滹沱河，此为漳水经流也。又东南有百泉水，其下流为沣河，一名涡水，又名鸳鸯水。西有西王社巡检司。
　　沙河府南。弘治四年以沙壅迁县於西山小屯。十八年六月复还旧治。西南有磬口山，产铁。南有沙河，亦名湡水。
　　南和府东少南。南有漳河，合县西之沣河，又县西北有汦水，盖伏流而旁出者。
　　任府东北。东北有汦水。东有沣水。
　　内丘府北。东南有汦水。
　　唐山府东北。西北汦水。
　　平乡府东少南。西南有漳河，西有沙河，又有洺河。东有滏阳河。万历三十年，漳挟滏阳河北出，会於沙、洺名诸河，而漳水之旧流益乱。
　　钜鹿府东北。漳水旧在县东，有大小二河，亦谓之新旧二河，其后北徙，不复至县境，而二河遂成平陆。北有钜鹿泽，即隆平县之大陆泽也，泽畔旧有盐泉。
　　广宗府东少北。洪武十年六月省入平乡、钜鹿二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漳水旧在西。又东有枯洚河。
　　广平府元广平路，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为府。十月属河南分省。二年三月来属。领县九。东北距京师千里。弘治四年编户二万七千七百六十四，口二十一万二千八百四十六。万历六年，户三万一千四百二十，口二十六万四千八百九十八。
　　永年倚。北有沙河。又有洺水，自河南武安县流入。西南又有滏水，自河南临漳县流入，亦曰滏阳河。西有临洺镇巡检司。西南又有黄龙镇。
　　曲周府东北。西南有漳水。东有滏阳河。
　　肥乡府东南。漳河在县西北。
　　鸡泽府东北。漳河在县东。又西有洺河，又有沙河自南来合焉。
　　广平府东南。北有漳河。
　　成安安府南。元属磁州。洪武初废。四年六月复置，来属。西南有洹水，自河南临漳县流入，其下流合於卫河。又南有漳水，亦自河南临漳县流入。
　　威府东北。元威州。至正间，省州治洺水县入州。洪武二年四月降为县。漳水旧在南，洺水自西流入焉。
　　邯郸府西南。元属磁州。洪武元年来属。西北有洺河。东有滏阳河。
　　清河府东北。元属大名路。洪武六年九月来属。东有卫河。
　　大名府元大名路，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为府。十月属河南分省。二年三月来属。领州一，县十。东北距京师千一百六十里。弘治四年编户六万六千二百七，口五十七万四千九百七十二。万历六年，户七万一千一百八十，口六十九万二千五十八。
　　元城倚。故城在东，洪武三十一年圮於卫河，徙此。东有沙麓山。西有漳河。北有卫河，即永济渠也，自河南汲县流入，下流合漳河。东北有小滩镇巡检司。
　　大名府南少东。元与元城县同为大名府治。洪武十年五月省入魏县。十五年二月复置。永乐九年移於今治。北有惬山，东南有卫河。
　　魏府西少北。旧治在县西。洪武三年迁於此。南有魏河，又有新旧二漳河，下流俱合於卫河。
　　南乐府东。南有繁水，北入於卫河。
　　清丰府东南。元属开州。洪武七年三月改属府。西南有澶水，伏流至古繁水城西南，谓之繁水。
　　内黄府西南。元属滑州。洪武七年三月改属府。北有卫河。东有繁水。西有洹水。西北有回隆镇，有回龙庙巡检司。嘉靖三十六年，漳河决於此，入卫。
　　浚府西南。元浚州治在浮丘山之西。洪武二年四月降为县，徙治於山东北之平坡。嘉靖二十九年复徙城於山巅，即今治也。东有大伾山，一名黎阳山，又名清澶山。西有卫河。北有淇水，自河南淇县流入，经县南，东入於卫，谓之黎水，亦谓之浚水。又西有长丰泊。西南有新镇巡检司。
　　滑府西南。元滑州。洪武二年四月省州治白马县入焉。七年三月降为县。西北有卫河。东南有老岸镇巡检司。
　　开州  洪武二年四月以州治氵仆阳县省入。大河故道在城南，正统十三年，河决入焉。景泰五年塞。北距府百六十里，领县二：
　　长垣州南。旧治在县东北，洪武二年以河患迁於古蒲城。南有黄河故道。东南有硃家口，正统十三年，河决於此。又南有大社口，万历十五年，河复决焉。又东南有大冈巡检司，本治永丰里，寻徙竹林，后徙大冈。
　　东明州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州及长垣县。弘治三年九月复置，属府。万历中，仍属州，其旧治在今县南。洪武初，徙今县西。弘治三年始徙於今治。南有黄河，有杜胜集巡检司。
　　永平府元永平路，直隶中书省。洪武二年改为平滦府。四年三月为永平府。领州一，县五。西距京师五百五十里。弘治四年编户二万三千五百三十九，口二十二万八千九百四十四。万历六年，户二万五千九十四，口二十五万五千六百四十六。
　　卢龙倚。东南有阳山。西有滦河，自开平流经县境，有漆河自北来入焉。东有肥如河，经城西入於漆。北有桃林口关。
　　迁安府西北。北有都山。东有滦河。又北有刘家口、冷口、青山口等关。
　　抚宁府东少南。旧治在阳河西，洪武六年十二月所徙。十三年又迁於兔耳山东。东南滨海。又东有榆河，又有阳河，一名洋河，俱自塞外流入，俱东南注於海。东有山海关。洪武十四年九月置山海卫於此。北有抚宁卫，永乐元年二月置。又有董家口、义院口等关。东有一片石口，一名九门水口。
　　昌黎府东南。西北有碣石山。东南有溟海，亦曰七里海，有黑阳河，自天津达县之海道也。又有蒲泊，旧产盐，置惠民盐场於此。北有界岭口、箭捍岭等关。
　　滦州  洪武二年九月以州治义丰县省入。南滨海。东有滦河，又南有开平中屯卫，永乐元年二月自沙峪移置於此。东北距府四十里，领县一：
　　乐亭州东南。南滨海。西有滦河，经县北岳婆港分为二，东曰胡卢河，西曰定流河，各入於海。景泰中，胡卢河塞，定流河独自入海，其水清碧，亦谓之绿洋沟。又西南有新桥海口巡检司。万历四十三年移於滦州西之榛子镇。
　　延庆州元龙庆州，属大都路。洪武初，属永平府。三年三月属北平府，寻废。永乐十二年三月置隆庆州，属北京行部。十八年十一月直隶京师。隆庆元年改曰延庆州。西有阪泉山。南有八达岭。东北有妫川，俗名清水河，下流注於桑乾河。又西南有沽河。东南有岔道口，与居庸关相接。关口有居庸关守御千户所，洪武三年置。建文四年，燕王改为隆庆卫，隆庆元年曰延庆卫。东南又有柳沟营，隆庆初，置城於此，为防御处。领县一。东南距京师百八十里。弘治四年编户一千七百八十七，口二千五百四十四。万历六年，户二千七百五十五，口一万九千二百六十七。
　　永宁本永宁卫，洪武十二年九月置。永乐十二年三月置县於卫城。妫川在西。东有四海冶堡，天顺八年置。西北有靖胡堡，东南有黑汉岭堡，北有周四沟堡，俱嘉靖中置。又有刘斌堡，万历三十二年所置也。
　　保安州元属上都路之顺宁府。洪武初，废。永乐二年闰九月置保安卫。十三年正月复置州於卫城，属北京行部。十八年十一月直隶京师。旧州城在西南山下，景泰二年移於雷家站，即今治也。西南又有涿鹿山，涿水出焉。西北有磨笄山，亦曰鸡鸣山，又有鹞儿岭。又桑乾河在西南，自山西蔚州流入，东有妫川来入焉，谓之合和口。西有甯川，亦入於桑乾。东有东八里堡、良田屯堡、麻谷口堡，俱洪武二十五年置。南有美峪守御千户所，本在州西之美峪岭，永乐十二年置。十六年二月徙於董家庄。景泰二年又移於此，与山西蔚州界。东南距京师三百里。弘治四年编户四百四十五，口一千五百六十。万历六年，户七百七十二，口六千四百四十五。
　　万全都指挥使司元顺宁府，属上都路。洪武四年三月，府废。宣德五年六月置司於此。领卫十五，蔚州、延庆左、永宁、保安四卫俱设于本州县，守御千户所三，广昌、美峪二所，亦设於本处，堡五。东南距京师三百五十里。
　　宣府左卫元宣德县，为顺宁府治。洪武四年，县废。二十六年二月置卫，属山西行都司。二十八年四月改为宣府护卫，属谷王府。三十五年十一月罢宣府护卫，复置，徙治保定。永乐元年二月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五年六月还故治，改属。洪武二十四年四月建谷王府，永乐元年迁於湖广长沙。西有滦河，源自炭山，下流入开平界。南有桑乾河，洋河东流入之。又有顺圣川，延袤二百余里，下流亦合於桑乾河。北有东西二城，其东城为顺圣县，元属顺宁府，西城为弘州，元属大同路，洪武中俱废。天顺四年修筑二城。又东北有大白阳、小白阳及龙门关等堡。东南有鸡鸣驿堡。北有葛峪堡。西北有长峪口、青边口、羊房等堡。
　　宣府右卫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与左卫同城，属山西行都司。二十八年四月改为宣府护卫，属谷王府。三十五年十一月罢宣府护卫，复置，徙治定州。永乐元年二月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五年六月还故治，改属。
　　宣府前卫  洪武二十六年置，治宣府城，属山西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五年六月改属。
　　万全左卫元宣平县，属顺宁府。洪武四年，县废。二十六年二月置卫，属山西行都司。三十五年徙治山西蔚州。永乐元年二月徙治通州，直隶后军都督府，寻还故治。宣德五年改属。北有洋河，西海子自西来，流入之。又西北有沙城堡。西有会河堡。东有宁远站堡。东距都司六十里。
　　万全右卫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与左卫同城，属山西行都司。三十五年徙治山西蔚州。永元元年二月徙治通州，直隶后军都督府。二年徙治德胜堡。宣德五年改属。北有翠屏山，又有野狐岭。西北有西阳河，下流入滦河。东有张家口堡。西有新河口堡。北有膳房堡、上庄堡。西北有新开口、柴沟、洗马林等堡。西南有渡口堡，又有西阳河堡。东距都司八十里。
　　怀安卫元怀安县，属兴和路。洪武三年属兴和府，改属山西大同府，寻废。二十六年二月置卫，属山西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五年六月改属。西北有花山。北有荨麻岭。南有水沟口河，东入於洋河。东北有威宁县，元属兴和路，洪武中废。又西有李信屯堡，嘉靖十六年置。东距都司百二十里。
　　保安右卫  永乐十五年置於顺圣川，直隶后军都督府。十七年移治西沙城。二十年徙怀安城内。宣德五年六月改属。
　　怀来卫元怀来县，属龙庆州。洪武二年属永平府。三年三月属北平府，寻废。三十年正月置怀来守御千户所。永乐十五年改为怀来左卫，明年曰怀来卫，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五年六月改属。北有螺山，或云即滏山也。东南有妫川。西有沽河。又西南有土木堡。东南有榆林堡，又有殷繁水。西北距都司百五十里。
　　延庆右卫  本隆庆右卫，永乐二年置於居庸关北口，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五年六月来属，徙治怀来城。隆庆元年更名。
　　开平卫  本独石堡，宣德五年筑。六月自开平故城移卫，置於此。东有东山，韭菜川出焉，经城南，与氈帽山水合。又南有独石水，下流合於龙门川。南有半壁店、猫儿峪等堡。东北有清泉堡。西南距都司三百里。
　　龙门卫  宣德六年七月置於故龙门县。东有红石山，红石水出焉，下流合於龙门川。西有大松山。北有洗马岭。西北有金家庄堡。东有三岔口堡。西距都司百二十里。
　　兴和守御千户所  永乐二十年自兴和旧城徙宣府城内。宣德五年六月改属。
　　龙门守御千户所  宣德六年七月置於李家庄。西有西高山。东有白河。北有牧马堡。东有宁远堡。东北有长伸地、滴水涯等堡。东南有样田堡。西南距都司二百四十里。
　　长安岭堡永乐九年置。弘治二年置守御千户所於此。有长安岭，名枪桿岭。西北有鹰窝山泉。西南距都司一百四十里。
　　雕鹗堡宣德五年六月置。北有浩门岭。南有南河，下流入於白河。西南距都司一百七十里。
　　赤城堡宣德五年六月置。东有赤城山，又有东河，即通州白河之上源也，又有西河，合焉。西北有镇宁堡，弘治十一年置。西南距都司二百里。
　　云州堡元云州，属上都路。洪武三年七月属北平府。五年七月废。宣德五年六月置堡。景泰五年置新军千户所於此。东北有龙门山，亦曰龙门峡，下为龙门川。又北有滦河。东北有金莲川。西北有鸳鸯泊。又金莲川东有镇安堡，成化八年置。西南距都司二百十里。
　　马营堡宣德七年置。西北有冠帽山。南有滦河。又西北有君子堡。西有松树堡。东南有仓上堡。西南距都司二百里。
　　北平行都指挥使司  本大宁都指挥使司，洪武二十年九月置。治大宁卫。二十一年七月更名。领卫十。永乐元年三月复故名，侨治保定府，而其地遂虚。景泰四年，泰宁等三卫乞居大宁废城，不许，令去塞二百里外居住。天顺后，遂入於三卫。西南距北平布政司八百里。
　　大宁卫元大宁路，治大定县，属辽阳行省。洪武十三年为府，属北平布政司，寻废。二十年八月置卫。九月分置左、右、中三卫，寻又置前、后二卫。二十八年四月改左、右、后三卫为营州左、右、中三护卫。永乐元年二月省，又徙中、前二卫於京师，直隶后军都督府。洪武二十四年四月，宁王府建於此，永乐元年迁於江西南昌。南有土河。东南有大碱场。东北有惠和县，又有武平县。东有和众县。元俱属大宁路，洪武中俱废。
　　新城卫  洪武二十年九月置。永乐元年废。距行都司六十里。
　　富峪卫本富峪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二年二月置。二十四年五月改为卫。永乐元年二月徙置京师，直隶后军都督府。距行都司一百二十里。
　　会州卫洪武二十年九月置。永乐元年废。南有冷岭。西北有马孟山，广袤千里，土河之源出焉，下流合於漌河，又南入於辽水。距行都司里。
　　榆木卫洪武二十年九月置。永乐元年废。距行都司里。
　　全宁卫元全宁路，直隶中书省。洪武中废。二十二年四月置卫。永乐元年废。有潢河，又有黑龙江。西南距行都司二百里。
　　营州左屯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永乐元年三月徙治顺义县，属大宁都司。南有塔山。距行都司里。
　　营州右屯卫元建州，属大宁路。洪武中，州废。二十六年二月置此卫。永乐元年三月徙治蓟州，属大宁都司。西北距行都司四百里。
　　营州中屯卫元龙山县，属大宁路。洪武中，县废。二十六年二月置此卫。永乐元年三月徙治平谷县西，属大宁都司。南有榆河。距行都司里。
　　营州前屯卫元兴州，属上都路。洪武三年七月属北平府。五年七月废。二十六年置此卫。永乐元年三月徙治香河县，属大宁都司。西有新开岭。南有老河，源出马孟山，流经此，又经行都司城南，东北入於潢河。西南有兴安县，元属兴州，顺帝后至元五年四月废。距行都司里。
　　营州后屯卫洪武二十五年八月置。永乐元年三月徙治三河县，属大宁都司。距行都司里。
　　兴州左屯卫洪武中置。永乐元年二月徙治玉田县，直隶后军都督府。距行都司里。
　　兴州右屯卫洪武中置。永乐元年二月徙治迁安县，直隶后军都督府。距行都司里。
　　兴州中屯卫洪武中置。永乐元年二月徙治良乡县，直隶后军都督府。距行都司里。
　　兴州前屯卫洪武中置。永乐元年二月徙治丰润县，直隶后军都督府。距行都司里。
　　兴州后屯卫洪武中置。永乐元年二月徙治三河县，直隶后军都督府。距行都司里。
　　开平卫元上都路，直隶中书省。洪武二年为府，属北平行省，寻废府置卫，属北平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卫治京师，直隶后军都督府。四年二月还旧治。宣德五年迁治独石堡，改属万全都司，而令兵分班哨备於此，后废。西北有卧龙山。南有南屏山，又有滦河。东北有香河，又有簸箕河、闾河，西南有兔儿河，下流俱合於滦河。又东有凉亭、沈阿、赛峰、黄崖四驿，路接大宁、古北口；西有桓州、威虏、明安、隰宁四驿，路接独石。俱洪武中置，宣德后废。又西北有宁昌路，东北有应昌路，北有泰宁路，又有德宁路，元俱直隶中书省。西有桓州，元属上都路。洪武中皆废。距北平都司里。
　　开平左屯卫洪武二十九年八月置於七合营。永乐元年废。距都司里。
　　开平右屯卫洪武二十九年置於军台。永乐元年废。距北平都司里。
　　开平中屯卫洪武二十九年置於沙峪。永乐元年二月徙治真定府，直隶后军都督府。寻徙治滦州西石城废县。距都司里。
　　开平前屯卫洪武二十九年八月置於偏岭。永乐元年废。距北平都司里。
　　开平后屯卫洪武二十九年八月置於石塔。永乐元年废。距北平都司里。
　　兴和守御千户所元隆兴路，直隶中书省。皇庆元年十月改为兴和路。洪武三年为府，属北平布政司。四年后，府废。三十年正月置所。永乐元年二月直隶后军都督府。二十年为阿鲁台所攻，徙治宣府卫城，而所地遂虚。东北有凌霄峰。南有威远川。西有鱼儿泺。又西有集宁路，元直隶中书省。西北有宝昌州，元属兴和路。又有高原县，元为兴和路治。洪武中俱废。距北平都司里。
　　宽河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二年二月置。永乐元年二月徙治遵化县，仍属大宁都司。又侨置宽河卫於京师，直隶后军都督府。东南有宽河，一名豹河，下流经迁安县西北，又东合於滦河。距北平都司里。
　　宜兴守御千户所元宜兴县，属兴州。致和元年八月升为宜兴州。洪武二年兼置卫，属永平府。三年三月属北平府。六月改卫为守御千户所。五年七月，州废，存所。永乐元年，所废。距北平都司里。
　　南京《禹贡》扬、徐、豫三州之域。元以江北地属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又分置淮东道宣慰使司治扬州路属焉；江南地属江浙等处行中书省。明太祖丙申年七月置江南行中书省。治应天府。洪武元年八月建南京，罢行中书省，以应天等府直隶中书省，卫所直隶大都督府。十一年正月改南京为京师。十三年正月己亥罢中书省，以所领直隶六部。癸卯改大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以所领直隶中军都督府。永乐元年正月仍称南京。统府十四，直隶州四，属州十七，县九十有七。为里万三千七百四十有奇。北至丰、沛，与山东、河南界。西至英山，与河南、湖广界。南至婺源，与浙江、江西界。东至海。距北京三千四百四十五里。
　　应天府元集庆路，属江浙行省。太祖丙申年三月曰应天府。洪武元年八月建都，曰南京。十一年曰京师。永乐元年仍曰南京。洪武二年九月始建新城，六年八月成。内为宫城，亦曰紫禁城，门六：正南曰午门，左曰左掖，右曰右掖，东曰东安，西曰西安，北曰北安。宫城之外门六：正南曰洪武，东曰长安左，西曰长安右，东之北曰东华，西之北曰西华，北曰玄武。皇城之外曰京城，周九十六里，门十三：南曰正阳，南之西曰通济，又西曰聚宝，西南曰三山，曰石城，北曰太平，北之西曰神策，曰金川，曰钟阜，东曰朝阳，西曰清凉，西之北曰定淮，曰仪凤。后塞钟阜、仪凤二门，存十一门。其外郭，洪武二十三年四月建，周一百八十里，门十有六：东曰姚坊、仙鹤、麒麟、沧波、高桥、双桥，南曰上方、夹冈、凤台、大驯象、大安德、小安德，西曰江东，北曰佛宁、上元、观音。领县八。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一十六万三千九百一十五，口一百十九万三千六百二十。弘治四年，户一十四万四千三百六十八，口七十一万一千三。万历六年，户一十四万三千五百九十七，口七十九万五百一十三。
　　上元倚。太祖丙申年迁县治淳化镇，明年复还旧治。东北有钟山，山南有孝陵卫，洪武三十一年置。北有覆舟山。西北有鸡鸣山、幕府山。又东北有摄山。东南有方山。北滨大江。东南有秦淮水，北流入城，又西出，入大江。又北有玄武湖。东有青溪，又有淳化镇巡检司。
　　江宁倚。南有聚宝山、牛首山。西南有三山、烈山、慈姥山。西滨大江。东北有靖安河。西南有大胜关、江宁镇。东南有秣陵关。西有江东四巡检司。北有龙江关，置户分司於此。
　　句容府东。南有茅山。北有华山，秦淮水源於此。北滨大江。西北有龙潭巡检司。
　　溧阳府东南。元溧阳州。洪武二年降为县。东南有铁山、铜山。西南有铁冶山。北有长荡湖，一名洮湖，与宜兴、金坛二县分界。西北有溧水，一名濑水，上承丹阳湖，东流为宜兴县荆溪，入太湖，旧名永阳江，又曰中江也。西北有上兴埠巡检司，后废。
　　溧水府东。元溧水州。洪武二年降为县。东南有东庐山，秦淮水别源出焉。南有石臼湖，西连丹阳湖，注大江。
　　高淳府南。弘治四年以溧水县高淳镇置。西南有固城、丹阳、石臼诸湖。东南有广通镇，俗曰东坝，有广通镇巡检司。
　　江浦府西。本六合县浦子口巡检司，洪武九年六月改为县，析和、滁二州及江宁县地益之。二十五年七月移於江北新开路口，仍置巡检司於旧治。东南滨大江，有江淮卫，洪武二十八年正月置。又有西江口巡检司。
　　六合府西北。元属真州。洪武三年直隶扬州府。二十二年二月来属。东有瓜步山，滨大江，滁河水自西来，入焉。有瓜埠巡检司。
　　凤阳府元濠州，属安丰路。太祖吴元年升为临濠府。洪武二年九月建中都，置留守司於此。六年九月曰中立府。七年八月曰凤阳府。洪武二年九月建中都城於旧城西，三年十二月始成。周五十里四百四十三步。立门九：正南曰洪武，南之左曰南左甲第，右曰前右甲第，北之东曰北左甲第，西曰后右甲第，正东曰独山，东之左曰长春，右曰朝阳，正西曰涂山。中为皇城，周九里三十步，正南门曰午门，北曰玄城，东曰东华，西曰西华。领州五，县十三。距南京三百三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七万九千一百七，口四十二万七千三百三。弘治四年，户九万五千一十，口九十三万一千一百八。万历六年，户一十一万一千七十，口一百二十万二千三百四十九。
　　凤阳倚。洪武七年八月析临淮县地置，为府治。十一年又割虹县地益之。北滨淮，南有镆铘山，西濠水出焉。又西南有皇陵城，洪武二年置卫。西北有长淮关，洪武六年置长淮卫於此。东北有洪塘湖屯田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一年置。
　　临淮府东北。元曰钟离，为濠州治。洪武二年九月改曰中立。三年十一月改曰临淮。七年为府属。北滨淮。有二濠水，东源出濠塘山，西源出镆铘山，至城西南合流，东入淮。
　　怀远府西北。荆山在县西南。涂山在县东南。淮水经两山峡间，有北肥水入焉。又北有涡水亦入淮，谓之涡口。又西南有洛水，与寿州分界，径县南新城村入淮。有洛河镇巡检司。
　　定远府南。南有池河。。西有洛河。又有英武卫在北，飞熊卫在东北，俱洪武十一年置。
　　五河府东北。元属泗州。洪武四年二月来属。旧治在县南，永乐元年圮於水，徙治西北界。嘉靖二十五年迁於浍河北，即今治也。东滨淮。东南有漴河，西北有浍河、沱河，东北有潼河，并流合淮，谓之五河口。又西有上店巡检司，后废。
　　虹府东北。元属泗州。洪武七年七月来属。南有汴河。东南有潼河。西有沱河。
　　寿州元安丰路，属河南江北行省。太祖丙午年曰寿春府。吴元年曰寿州，属临濠府。洪武二年九月直隶中书省。四年二月还属，后以州治寿春县省入。北滨淮。淮水经山硖中，谓之硖石山，有西肥水来合焉。东北有八公山，东肥水经其下，西入淮，谓之肥口。又西北有颍水，亦入淮。又南有芍陂水，西有渒水，俱入淮。又北有下蔡县，南有安丰县，俱洪武中省，有下蔡镇巡检司。又东有北炉镇、西有正阳镇二巡检司。东距府一百八十里，领县二：
　　霍丘州西南。西南有大别山。北滨淮，史河、沣河俱流入焉。南有开顺镇、丁塔店，西有高唐店三巡检司。
　　蒙城州北。北有涡水，又有北肥水。
　　泗州元属淮安路。太祖吴元年属临濠府。洪武二年九月直隶中书省。四年二月还属府，后以州治临淮县省入。南滨淮，有汴水自城北南流入焉。西距府二百十里，领县二：
　　盱眙州南。东南有都梁山。东北有龟山。西有浮山。北滨淮，有池河自西来入焉。又东北有洪泽湖，淮水之所汇也。又西有旧县巡检司。
　　天长州东南。冶山在县南。西北有石梁河，下流为五湖，接高邮州界。东北有城门乡巡检司。
　　宿州元属归德府。洪武四年二月来属。龙山在西南，北肥水出焉。又北有睢河，自河南永城县流入，下流至宿迁县合淮，亦曰小河也。南有汴河，亦自永城县流入，又有浍河与涣水合。又东南有沱水。东南距府二百三十三里。领县一：
　　灵璧州东。西南有齐眉山。北有磬石山。黄河在东北。南有汴河。北有睢河。又南有固镇巡检司。
　　颍州元属汝宁府。洪武四年二月来属。淮河在南，自河南固始县流入，下流合大河入海。又南有汝水，自河南息县流入，经硃皋镇入淮。又北有颍河，自河南沈丘县流入。洪武二十四年，黄河决於河南，由陈州合颍，径太和县，又经州城北，又经颍上县，至寿州同入於淮。永乐九年，河复故道。宣德、正统、成化、正德间，河、颍时通时塞，俗亦称颍为小黄河。西北又有沈丘镇巡检司。东距府四百四十里。领县二：
　　颍上州东南。东有颍河。南有淮河。东北有西肥水。
　　太和州西北。南有颍水，亦名沙河。北有西肥水。又有洪山、北原和二巡检司。
　　亳州元属归德府。洪武初，以州治谯县省入，寻降为县，属归德州。六年属颍州。弘治九年十月复升为州。西有涡河，自河南鹿邑县流入，北有马尚河，流合焉。南有西肥水，即夏肥水也。又东南有城父县，洪武中废。又有义门巡检司。东南距府四百五十里。
　　淮安府元淮安路，属淮东道宣慰司。太祖丙午年四月为府。领州二，县九。西南距南京五百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八万六百八十九，口六十三万二千五百四十一。弘治四年，户二万七千九百七十八，口二十三万七千五百二十七。万历六年，户一十万九千二百五，口九十万六千三十三。
　　山阳倚。北滨淮。高家堰在其西南。南有运河，永乐中浚。西南有永济河，万历九年开，长六十五里，亦谓之新运河。东南有射阳湖。东北有马逻乡、庙湾镇、羊寨乡三巡检司。
　　清河府西。县治滨黄河，崇祯末，迁治县东南之甘罗城。南有淮河，东北与黄河合，谓之清口，旧谓之泗口。自徐州至此，皆泗水故道，为黄河所夺者也。南有洪泽湖，有洪泽巡检司。又东有马头镇巡检司。
　　盐城府东南。东滨海，有盐场。北有射阳湖。西有清沟、西北有喻口镇二巡检司。
　　安东府东北。元安东州。洪武二年正月降为县。东北朐山在南。东北有郁洲山，在海中，洪武初，置东海巡检司於此，后移於州南之新坝。西南有涟河，又有桑墟湖，滨海。南有淮水，东北过云梯关，折旋入於海。自清口至此，皆淮水故道，为黄河所夺者也。又涟水自西北来，东南流入淮。又西北有硕项湖。东北有五港口、长乐镇，东南有坝上三巡检司。
　　桃源府西北。元曰桃园。洪武初，更名。北有大河，即泗水故道。西北有古城巡检司。东有三义镇巡检司，崇祯末，移於县西之白洋河镇。
　　沭阳府北。元属海宁州。洪武初改属。东南有沭水，自山东郯城县流入，其下流为涟水。又北有桑墟湖。海州元曰海宁州。洪武初，复曰海州，以州治朐山县省入。北有于公、白沟等浦，皆产盐。南有惠泽、西北有高桥二巡检司。南距府二百七十里。领县一：
　　赣榆州北。西北有羽山。东滨海。东北有荻水镇、南有临洪镇二巡检司。
　　邳州元属归德府。洪武初，以州治下邳县省入。四年二月改属中都。十五年来属。北有艾山，接山东沂水县界。西有沂水，自沂州西流，至下邳入泗。又西北有泇河。万历三十五年开泇以通运，自沛县夏镇迄直河口，长二百六十余里，避黄河险者三百余里。有直河口巡检司。又西有新安巡检司。东南距府四百五十里。领县二：
　　宿迁州东南。北有峒峿山。南有大河，即泗水故道。又东南有睢水，入大河，曰睢口，亦曰小河口。又东南有白洋河，西北有骆马湖，皆入大河。东北有刘家庄巡检司。
　　睢宁州南。北滨大河。有睢水自西来，经县界，至睢口入河。
　　扬州府元扬州路，属淮东道宣慰司。太祖丁酉年十月曰淮海府。辛丑年十二月曰维扬府。丙午年正月曰扬州府。领州三，县七。西距南京二百二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一十二万三千九十七，口七十三万六千一百六十五。弘治四年，户一十万四千一百四，口六十五万六千五百四十七。万历六年，户一十四万七千二百一十六，口八十一万七千八百五十六。
　　江都倚。元末废。太祖辛丑年复置。西有蜀冈。东有官河，即古邗沟，今运河也。南滨大江。东北有艾陵湖。北有邵伯湖，有邵伯镇巡检司。又东有万寿镇、西北有上官桥、南有瓜洲镇三巡检司。又东有归仁镇巡检司，后迁便益河口。
　　仪真府西。元真州，治扬子县。洪武二年，州废，改县曰仪真。西北有大、小铜山。南滨江。南有运河。东南有旧江口巡检司，寻移於县南汊河口。
　　泰兴府南。南滨江。西北有口岸镇、东有黄桥镇、南有印庄三巡检司。
　　高邮州元高邮府，属淮东道宣慰司。洪武元年闰七月降为州，以州治高邮县省入。西有运河。西北有樊梁、甓社、新开等湖。西南有白马塘。北有张家沟、东北有时堡二巡检司。又西有北阿镇。东有三垛镇。西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二：
　　宝应州北。西有运河，又有汜光、白马、射阳等湖。南有槐楼镇、西南有衡阳二巡检司。
　　兴化州东。南有运河。东有得胜湖。东北有安丰巡检司。又东北有盐场。
　　泰州洪武初，以州治海陵县省入。东滨海。南滨江。西有运河。东北有西溪镇、北有宁乡镇、东南有海安镇三巡检司。西距府百二十里。领县一：
　　如皋州东南。大江在县南。运河在县北。东有掘港、南有石庄、北有西场三巡检司。又东南有白浦镇。
　　通州洪武初，以州治静海县省入。南有狼山，临大江，有狼山巡检司。东南滨海，旧有海门岛及布州夹。西有运盐河。又东北有石港巡检司。城南有利丰监，宋置。西距府四百里。领县一：
　　海门州东。旧治礼安乡圮於海，正德七年徙治余中场。嘉靖二十四年八月迁於金沙场以避水患。海在东，大江於此入海。又西有张港、东有吴陵、又有安东坝上、又有白塔河四巡检司。东南有料角嘴。
　　苏州府元平江路，属江浙行省。太祖吴元年九月曰苏州府。领州一，县七。西距南京五百八十八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四十九万一千五百一十四，口二百三十五万五千三十。弘治四年，户五十三万五千四百九，口二百四万八千九十七。万历六年，户六十万七百五十五，口二百一万一千九百八十五。
　　吴倚。西有姑苏山。西南有横山，又有穹窿、光福等山。又有太湖。湖纵广三百八十三里，周三万六千顷，跨苏、常、嘉、湖四府之境，亦曰具区，亦曰五湖，中有包山、莫厘山。又南有吴淞江，亦曰松江，亦曰松陵江，亦曰笠泽，自太湖分流，东入海。又西有运河。西南有木渎、东山、甪头三巡检司。又有横金巡检司，后废。
　　长洲倚。西北有虎丘山，又有阳山，又有长荡、阳城等湖。东有娄江，源出太湖。东南有运河。又北有吴塔、东南有陈墓二巡检司。又东有唐湖巡检司。后废。
　　吴江府东南。元吴江州。洪武二年降为县。西滨太湖。东有吴淞江，又有运河。又东南有白蚬江。又东有同里，南有平望，西南有震泽，东南有简村、汾湖五巡检司。又东有长桥、西南有澜溪、东南有因渎三巡检司，后废。
　　昆山府东。元昆山州。洪武二年降为县。南有吴淞江。西有女娄江。东南有淀山湖。又南有千墩浦，东有夏驾浦，皆注於娄江。东南有石浦巡检司，后移於千墩浦口。西北有巴城巡检司，后移於县西之真义镇。
　　常熟府北。元常熟州。洪武二年降为县。万历末避讳曰尝熟。西北有虞山。北有福山，下临大江。有福山浦，又东有白茆浦，东北有许浦，西北有奚浦、黄泗浦，为五大浦。皆分太湖西北之水，注於大江。南有运河。有许浦、白茅、黄泗、福山四巡检司。
　　嘉定府东。元嘉定州。洪武二年降为县。东滨海，南有运河。又南有吴淞江，东南有白鹤江，西南有青龙江，南有蟠龙江，皆汇吴淞江入海。又刘河在县北，即娄江也。又东南有吴淞江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九年置。又有宝山守御千户所，本协守吴淞中千户所，嘉靖三十六年置，万历五年更名。又东有顾径、东南有江湾二巡检司。又西南有吴塘、南有南翔二巡检司，后废。
　　太仓州本太仓卫，太祖吴元年四月置。弘治十年正月置州於卫城，析昆山、常熟、嘉定三县地益之。东滨海。海口有镇海卫，洪武十二年十月置，后移於太仓卫城。南有刘河，其入海处曰刘河口，有刘家港巡检司。北有七鸦浦，亦东入海。又东北有甘草巡检司。又有唐茜泾口巡检司，后移於东花浦口，寻废。又有茜泾巡检司，亦废。西距府一百零五里。领县一：
　　崇明州东。元崇明州，属扬州路。洪武二年降为县。八年改属苏州府。弘治十年正月来属。旧治在县东北曰东沙，为海所圮。永乐十九年、嘉靖八年、三十三年三迁，亦俱圮於水。万历十三年迁於平洋沙巡检司，即今治也。四面环海。西有西沙、北有三沙二巡检司。
　　松江府元直隶江浙行省。太祖吴元年正月因之。领县三。西北距南京七百七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二十四万九千九百五十，口一百二十一万九千九百三十七。弘治四年，户二十万五百二十，口六十二万七千三百一十三。万历六年，户二十一万八千三百五十九，口四十八万四千四百一十四。
　　华亭倚。昆山在县西北。东南滨海，有盐场。又西北有淀山湖，西有泖湖。东南有黄浦，西北有赵屯、大盈、顾会、松子、磐龙等五浦，俱会吴淞江入海。东南有金山卫，又东有青村守御千户所，俱洪武二十年二月置。西北有小贞村、西南有泖桥二巡检司。南有金山巡检司，本治张堰，后徙胡家巷。东南有南桥巡检司，本戚睦，后徙治更名。又有陶宅巡检司，后废。又东南有柘林镇，嘉靖间筑城戍守。
　　上海府东北。东滨海，有盐场。北有吴淞江，有巡检司。东有黄浦，有巡检司。东南有南汇觜守御中、后千户所，洪武二十年二月置。又有三林庄巡检司。又有南跄巡检司，后废。嘉靖三十六年筑城曰川沙堡，置兵戍守焉。
　　青浦府西北。嘉靖二十一年四月以今县东北之新径巡检司置，析华亭、上海二县地益之。三十二年废为青龙镇，仍置新径巡检司。万历元年复於唐行镇置县，即今治也。北有吴淞江。东有顾会等浦。西南有淀山湖。又西有安庄镇，殿山巡检司置於此。
　　常州府元常州路，属江浙行省。太祖丁酉年三月丁亥曰长春府，己丑曰常州府。万历末，避讳曰尝州府。领县五。西北距南京三百六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一十五万二千一百六十四，口七十七万五千五百一十三。弘治四年，户五万一百三十一，口二十二万八千三百六十三。万历六年，户二十五万四千四百六十，口一百万二千七百七十九。
　　武进倚。东为晋陵县，元时同治郭内。太祖丁酉年三月改武进县曰永定，晋陵县曰京临。寻以京临省入永定。壬寅年八月仍改永定曰武进。东南有马迹山，滨太湖。北有大江。西有孟渎，又有得胜新河，俱北入江。南有运河。西南有氵鬲湖。与宜兴界。东有阳湖，与无锡界。西有魏村闸守御百户所，洪武三年置。又有奔牛巡检司。西北有小河巡检司，旧在郑港，后移小河寨，寻复迁孟河城。北有澡江巡检司，旧在江北沙新河，后迁县北於塘村。
　　无锡府东。元无锡州。洪武二年四月降为县。西有慧山，梁溪出焉，西南入太湖，其别阜曰锡山。西南有太湖。东南有运河。又西北有高桥、东南有望亭二巡检司。
　　宜兴府南。元宜兴州。太祖戊戌年十月曰建宁州，寻复曰宜兴州。洪武二年降为县。西南有荆南山，又有国山，又有龙池山。又东南有香兰山，临太湖。又有唐贡山，产茶。西北有掞山，有长荡湖。北有运河。南有荆溪。西南有百渎，疏荆溪之下流，注於太湖，后多堙废。东北有下邾、北有钟溪、东南有湖氵父、西南有张渚四巡检司。
　　江阴府西北。元江阴州，直隶江浙行省。太祖甲辰年曰连洋州，寻复曰江阴州。吴元年四月降为县，来属。北有君山，滨大江。西南又有秦望山。东有香山。南有运河。又申浦在西，又有黄田等港，俱注大江。东有石头港巡检司。西有利港巡检司，后移於夏港。又东有范港巡检司，后废。又有杨舍镇，嘉靖三十七年筑城。
　　靖江府东北。成化七年闰九月以江阴县马驮沙置。大江旧分二派，绕县南北。天启后，潮沙壅积，县北大江渐为平陆。西南有新港巡检司。
　　镇江府元镇江路，属江浙行省。太祖丙申年三月曰江淮府，十二月曰镇江府。领县三。西距南京城二百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八万七千三百六十四，口五十二万二千三百八十三。弘治四年，户六万八千三百四十四，口一十七万一千五百八。万历六年，户六万九千三十九，口一十六万五千五百八十九。
　　丹徒倚。北有北固山，滨大江。江中西北有金山，东北有焦山。又城西江口有蒜山。又京岘山在东，圌山在北，滨江为险。又南有运河。西有高资镇、东北有安巷、东有丹徒镇、北有姜家觜四巡检司。
　　丹阳府东南。北滨大江，又有练湖。南有运河。又东有吕城镇巡检司，寻移镇东。又有包港巡检司，寻移顾巷。
　　金坛府东南。西有茅山。东南有长荡湖，一名洮湖，有湖溪巡检司。北有白鹤溪。
　　庐州府元庐州路，属河南江北行省。太祖甲辰年七月为府，置江淮中书行省於此，寻罢。领州二，县六。距南京五百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四万八千七百二十，口三十六万七千二百。弘治四年，户三万六千五百四十八，口四十八万六千五百四十九。万历六年，户四万七千三百七十三，口六十二万二千六百九十八。
　　合肥倚。西有鸡鸣山，肥水所出，东南流入巢湖。西南有紫篷山。东有浮槎山、横山。又东南有四顶山，俯瞰巢湖，湖周四百余里，中有姥山、孤山。又东北有滁水，源出龙潭，下流至六合县入江。又东有店阜河，南有三汊河，皆入巢湖。东北有梁县，洪武初省。西南有庐镇关巡检司，后徙於县东之石梁镇。
　　舒城府西南。西南有龙眠山，与桐城县界。西有三角山。又巢湖在东。又南有北峡关，亦与桐城界。
　　庐江府南。元属无为州。洪武初，改属府。东北有冶父山。东有巢湖。东南有黄陂湖。西有冷水关，有巡检司。
　　无为州洪武中，以州治无为县省入。大江在东南。东有濡须水，一名天河，自巢湖分流，东北入江。又东有奥龙河镇，东南有泥汊河镇、土桥河镇，北有黄落河镇四巡检司。西北距府二百八十里。领县一：
　　巢州北。东南有七宝山，与含山县濡须山相对峙，有西关在其上。巢湖在西，西北有柘皋河流入焉。南有石梁河，即濡须上流也，东南有清溪入焉。西南有焦湖巡检司。
　　六安州洪武四年二月属中都临濠府，以州治六安县省入。十五年改属。西有淠水，亦曰沘水，下流至寿州入淮。西南有麻埠巡检司，后废。又西北有和尚滩巡检司，弘治间属霍山县，后移於新店，仍来属。东距府百八十里。领县二：
　　英山州西南。县治本直河乡，崇祯十二年徙於西北之章山，十六年又迁於北境之添楼乡。多云山在西北，接湖广罗田县界。西有英山河，湖广浠水之上源也。
　　霍山州西南。本六安州故埠镇巡检司，弘治二年改为县。南有霍山，亦曰天柱山，亦曰衡山，又谓之南岳也。东南有铁炉山，多铁冶。又西南有四十八盘山，又淠河在东，源出霍山，下流至寿州入淮。西北有千罗畈、西南有上土市二巡检司。
　　安庆府元安庆路，属河南江北行省。太祖辛丑年八月曰宁江府，壬寅年四月曰安庆府。领县六。北距南京六百五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五万五千五百七十三，口四十二万二千八百四。弘治四年，户四万六千五十，口六十一万六千八十九。万历六年，户四万六千六百九，口五十四万三千四百七十六。
　　怀宁倚。南滨大江，西有皖水流入焉，曰皖口。西北有观音港巡检司。东有长风沙镇巡检司。
　　桐城府东北。东有浮山，一名浮度山。西北有龙眠山。北有北峡山，与舒城界，有北峡关巡检司。又北有西峡山，亦谓之南峡石，对寿州峡石则此为南也。东南滨江，有枞阳河，自西北流入焉。又东有六百丈、东南有马踏石、源子港三巡检司。
　　潜山府西北。元末废。洪武初复置 。西北有灊山，亦曰天柱山， 亦曰皖公山，即霍山也，皖水出焉，别流曰灊水，合流注大江。又有天堂山，后部河所出，有天堂寨巡检司。
　　太湖府西北。西北有司空山。城西有马路河，即后部河之下流也，东合于灊水。又西北有南阳、白沙，东北有小池，北有后部四巡检司。
　　宿松府西南。东有马头山。又小姑山在县南大江中，与江西彭泽县界，有小姑山巡检司。又西南有归林滩、南有泾江口二巡检司。
　　望江府西南。南滨江。东有雷池，南入江，曰雷江口，亦曰雷港，有巡检司。西有泊湖，北有慈湖，东北有漳湖，下流俱入江。又西南有杨湾镇巡检司。
　　太平府元太平路，属江浙行省江东道。太祖乙未年六月为府。领县三。东距南京百三十五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三万九千二百九十，口二十五万九千九百三十七。弘治四年，户二万九千四百六十六，口一十七万三千六百九十九。万历六年，户三万三千二百六十二，口一十七万六千八十五。
　　当涂倚。城北有采石山，一名牛渚山，临大江。西南有博望山，与和州梁山夹江相对，亦曰东梁山。又丹阳湖在东南，周三百余里，分流芜湖，西入江。南有姑熟溪，又有黄池河，西南有大信河，北有慈湖，皆入大江。有采石、大信二巡检司。
　　芜湖府西南。西南有战鸟山，在大江中，西北有七矶。南有鲁明江，一名鲁港，又有石洈河，俱注大江。西有河口镇巡检司，后移於鲁港镇。
　　繁昌府西南。西北有磕山，在江中。又三山矶在东北，滨江。又西有荻港，入大江。有三山、荻港二巡检司。
　　池州府元池州路，属江浙行省江东道。太祖辛丑年八月曰九华府，寻曰池州府。领县六。东北距南京五百五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三万五千八百二十六，口一十九万八千五百七十四。弘治四年，户一万四千九十一，口六万九千四百七十入。万历六年，户一万八千三百七十七，口八万四千八百五十一。
　　贵池倚。南有齐山。北滨江。东有梅根港。西有池口河，即贵池也，又西有李阳河，俱流入大江。有池口镇、李阳河二巡检司。
　　青阳府东。西南有九华山。北有青山。西有五溪水，出九华山，又南有临城河，俱会流大通河入江。
　　铜陵府东北。南有铜官山。东有城山。西滨大江。又南有大通河，北有荻港河，俱入大江，有大通巡检司。
　　石埭府东南。北有陵阳山。西有栎山，官溪出焉，即池口河之源也。又舒溪在南，下流合芜湖县之鲁港入江。
　　建德府西南。南有龙口河，东南入饶州府之独山湖。又有尧城溪，下流为东流县之江口河，入江。又西南有永丰镇巡检司。
　　东流府西。西南有马当山，枕大江，与江西彭泽县界。南有香口河，流入江，有香口镇巡检司，后移於吉阳镇。
　　宁国府元宁国路，属江浙行省。太祖丁酉年四月曰宁国府。辛丑年四月曰宣城府。丙午年正月曰宣州府。吴元年四月仍曰宁国府。领县六。北距南京三百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九万九千七百三十二，口五十三万二千二百五十九。弘治四年，户六万三百六十四，口三十七万一千五百四十三。万历六年，户五万二千一百四十八，口三十八万七千一十九。
　　宣城倚。北有敬亭山。西有清弋江，西北至芜湖县入江。又东有宛溪，与东北之句溪合，北流入大江。又南湖亦在东北，流注於句溪。北有黄池镇、东北有水阳镇二巡检司。
　　南陵府西。西有工山。南有吕山，淮水出焉。东有青弋江。又西南有漳水，与淮水合，入於青弋江。又南有峨岭巡检司。
　　径府西。南有承流山。西有赏溪，亦曰泾溪，其上流即舒溪也。又东南有藤溪来合焉，下流入青弋江。东南有茹{艹麻}岭巡检司。
　　宁国府东南。西有紫山。西北有文脊山。东南有千秋岭，有关。东有东溪，出浙江於潜县天目山。西有西溪，出绩溪县巄丛山，即句溪上源也。东南有岳山巡检司，旧置岳山下，洪武中迁於纽口，复移於石口镇。又西南有胡乐巡检司。
　　旌德府南。北有石壁山。西有正山。西南有箬岭，与太平、歙二县界。东有徽水，自绩溪县流入，即藤溪上流也。东北有乌岭巡检司，废。又北有三溪巡检司。
　　太平府西南。南有黄山，与歙县分界。西有龙门山，有巡检司。南有麻川，与舒溪合流入泾县，为赏溪。西南有宏潭巡检司，后移於郭岩前。
　　徽州府元徽州路，属江浙行省。太祖丁酉年七月曰兴安府。吴元年曰徽州府。领县六。北距南京六百八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一十二万五千五百四十八，口五十九万二千三百六十四。弘治四年，户七千二百五十一，口六万五千八百六十一。万历六年，户一十一万八千九百四十三，口五十六万六千九百四十八。
　　歙倚。西北有黄山，亦曰黟山，新安江出焉，东南流为歙浦。又东曰新安江，至浙江建德县，与东阳江合为浙江上源。又杨之水在西，亦曰徽溪，合於歙浦。东南有街口镇、王干寨二巡检司。西北有黄山巡检司。
　　休宁府西。东北有松萝山。西有白岳山。东南有率山，率水出焉，新安江别源也。西南有浙溪，东流与率水合。又西有吉阳水，亦曰白鹤溪，下流合於浙溪。西南有黄竹岭巡检司，寻废。东南有太厦巡检司，后移於屯溪。
　　婺源府西南。元婺源州。洪武二年正月降为县。北有浙岭，浙溪水出焉，一名渐溪，新安江别源也。西北有大广山，婺水所出，南流达於鄱阳湖。又西南有太白、东有大镛岭二巡检司。又西有项村巡检司。旧治浇岭，后移县西北之严田。万历九年复故。
　　祁门府西。东北有祁山。西有新安山，又有武陵岭。北有大共山，大共水出焉，南流入江西浮梁县界。有大共岭巡检司。又西南有良禾岭巡检司，后移於苦竹港。
　　黟府西。西南有林历山。又有武亭山，横江水出焉。又东北有吉阳山，吉阳水所出。南有鱼亭山，鱼亭水出焉。俱流合横江。
　　绩溪府东北。西北有徽岭山。东有大鄣山，浙水出焉，亦新安江别源也。又巄丛山在东北，杨之水出焉，流合大鄣山水。有丛山关，与宁国县界。东有西坑寨巡检司，寻废。西北有濠寨巡检司。
　　徐州元属归德府。洪武四年二月属中都临濠府。十四年十一月直隶京师。东南有云龙山。天启四年迁州治於云龙山。东北有盘马山，产铁。又有铜山。东南有吕梁山，泗水所经。大河自萧县流入，经州城北，遂夺泗水之道，东经百步洪、吕梁洪而入邳州界。有吕梁洪巡检司。又睢水在南。领县四。南距南京一千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二万二千六百八十三，口一十八万八百二十一。弘治四年，户三万四千八百八十六，口三十五万四千三百一十一。万历六年，户三万七千八百四十一，口三十四万五千七百六十六。
　　萧州西南。旧治在县西北，今治，万历五年徙。南有永固山。北有大河，旧汴河所经道也。南有睢水。又西北有赵家圈巡检司。嘉靖四十四年，大河决於此。
　　沛州西北。元属济宁路。太祖吴元年来属。南有大河。东有泗河，自山东鱼台县流入境。又泡河在西，薛河在东，又北有南沙河、北沙河，皆会於泗。又昭阳湖在县东。又东北有夏镇。
　　丰州西北。元属济宁路。太祖吴元年来属。大河在南。北有丰水，即泡河也。
　　砀山州西。元属济宁路。太祖吴元年来属。东南有砀山。其北有芒山。大河自河南虞城县流入，旧经县南，嘉靖三十七年徙在北。又南有睢水。
　　滁州元属扬州路。洪武初，以州治清流县省入。七年属凤阳府。二十二年二月直隶京师。南有琅邪山。西南有清流山，清流关在其南，清流水出焉，合於滁水。又滁水自全椒县流入，下流至六合县入江。西有大枪岭巡检司。领县二。东距南京一百四十五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三千九百四十四，口二万四千七百九十七。弘治四年，户四千八百四十，口四万九千七百一十二。万历六年，户六千七百一十七，口六万七千二百七十七。
　　全椒州南。洪武初省，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南有九斗山。西北有桑根山。又滁水在南，自合肥县流入，有襄水自北流合焉。
　　来安州北。洪武初省，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五湖山，下有五湖。北有石固山。又来安水在东，东南合清流河。又东南有汤河，南入滁河。东北有白塔镇巡检司。
　　和州元治历阳县，属卢州路。洪武初，省州入县。二年九月复改县为州，仍属庐州府。七年属凤阳府，寻直隶京师。梁山在南，与当涂县博望山夹江相对，谓之天门山，亦曰西梁山。又东南有横江，南对当涂县之采石矶。西南有栅江，即濡须水，入江之口也。南有白石水，又有裕溪河，源出巢湖，皆南流注於江。西有麻湖，亦曰历湖，永乐中堙。东北有乌江县，洪武初省。东有浮沙口、南有裕溪镇二巡检司。又南有牛屯河巡检司，后移於乌江镇，即故乌江县也。领县一。东南距南京百三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九千五百三十一，口六万六千七百一十一。弘治四年，户七千四百五十，口六万七千一十六。万历六年，户八千八百，口一十万四千九百六十。
　　含山州西。洪武初省，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南有白石山，白石水出焉。西南有濡须山，与无为州界。西对巢县之七宝山，濡须水出其间，即东关口也。又南有三义河，东合裕溪入江。
　　广德州元广德路，属江浙行省。太祖丙申年六月曰广兴府。洪武四年九月曰广德州。十三年四月以州治广德县省入，直隶京师。西有横山。南有灵山。西北有桐川，汇丹阳湖入江，亦名白石水。南有广安、西南有陈阳、北有杭村三巡检司。又东南有苦岭关，路通浙江安吉州。又有四安镇。领县一。北距南京五百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四万四千二百六十七，口二十四万七千九百七十九。弘治四年，户四万五千四十三，口一十二万七千七百九十五。万历六年，户四万五千二百九十六，口二十二万一千五十三。
　　建平州西北。西南有桐川，又有南碕湖，亦谓之南湖，与宣城县界，流入丹阳湖。北有梅渚、南有陈村二巡检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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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十七  地理二




志第十七  地理二
　　○山东山西
　　山东《禹贡》青、兗二州地。元直隶中书省，又分置山东东西道宣慰司治益都路属焉。洪武元年四月置山东等处行中书省。治济南府。三年十二月置青州都卫。治青州府。八年十月改都卫为山东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六，属州十五，县八十九。为里六千四百有奇。南至郯城，与南直界。北至无棣，与北直界。西至定陶，与北直、河南界。东至海。距南京一千八百五十里，京师九百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七十五万三千八百九十四，口五百二十五万五千八百七十六。弘治四年，户七十七万五百五十五，口六百七十五万九千六百七十五。万历六年，户一百三十七万二千二百六，口五百六十六万四千九十九。
　　济南府元济南路，属山东东西道宣慰司。太祖吴元年为府。领州四，县二十六：
　　历城倚。天顺元年建德王府。南有历山。东有华不注山。有大清河在西北，即济水故道，自寿张县流经县界，东北至利津入海。又小清河，即济之南源，一名泺水，出城西趵突泉，经城北，下流至乐安县入海。又大明湖在城内。又东北有堰头镇巡检司。
　　章丘府东。东有长白山，又有黉山。南有东陵山，又有长城岭。又小清河在北。又东有淯河，一名绣江，合诸泉西北汇为白云湖，下流入小清河。
　　邹平府东北。西南有长白山，接章丘、长山二县界。北有小清河。
　　淄川府东。元般阳路治此，属山东东西道宣慰司。太祖吴元年改路为淄川州，县仍为附郭。二年七月，州废，来属。西南有夹谷山。南有原山，与莱芜县界，其山阴淄水出焉。又西有孝妇河，自益都县流入，合泷、萌、般诸水，下流入小清河。
　　长山府东北。元属般阳路。洪武二年七月来属。西南有长白山。西北有小清河。南有孝妇河。
　　新城府东北。元属般阳路。洪武二年七月来属。七年十二月省入长山、高苑二县，后复置。北有小清河。西北有孝妇河。东有乌河，其上流即时水，下流至高苑县入小清河。
　　齐河府西。元属德州。洪武二年七月改属府。有大清河。
　　齐东府东。元属河间路。洪武初来属。北有大清河。东有减水河，成化元年开浚，泄小清河涨溢入大清河。
　　济阳府北。南有大清河。
　　禹城府西北。元属曹州。洪武二十年来属。西有漯水枯河，俗名土河。
　　临邑府北。元属河间路。洪武初来属。西北有盘河。
　　长清府西南。元属泰安州。洪武二年七月改属府。东南有青崖山、隔马山、方山。西南有大清河。又有沙河，自县南流入焉，亦曰沙沟河。又东南有石都寨巡检司。
　　肥城府西南。元属济宁路。洪武二年七月来属。西北有巫山，一名孝堂山，肥水出焉，西流入大清河。
　　青城府东北。元属河间路。洪武二年省入邹平、齐东二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来属。北有大清河。北有大石关，旧置巡检司，后废。
　　陵府西北。元德州，治安德县，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省安德县入州。七年七月移州於故陵县。十三年十一月置陵县於此。东有德河，下流西入卫河。
　　泰安州元直隶中书省。洪武初来属，以州治奉符县省入。北有泰山，即岱宗也，亦曰东岳，汶水出焉，下流至汶上县合大清河。又东南有徂徠山。南有梁父山。又城西有泰安巡检司。北距府百八十里。领县二：
　　新泰州东南。西北有宫山，本名新甫。西南有龟山。东北有小汶河，西流合汶水。又西有上四庄巡检司。
　　莱芜州东。洪武初，改属济南府。二年仍来属。东北有原山，其山阳汶水别源出焉。又西南有冠山。西北有韶山。诸山多产铜铁锡。
　　德州元陵州，属河间路。洪武元年降为陵县，属济宁府。二年七月改属德州。七年七月省陵县，移德州治焉。西有卫河。东南有故笃马河，俗名土河。东南距府二百八十里。领县二：
　　德平州东。东北有般河，亦曰盘河，或以为古钩盘也。
　　平原州东南。
　　武定州元棣州，治厌次县，属济南路。洪武初，州县俱废。六年六月复置州，改名乐安。宣德元年八月改为武定州。永乐十五年，汉王府迁於此。宣德元年除。南有大清河，又有土河，又有商河。东南有清河巡检司。西南距府二百四十里。领县四：
　　阳信州北。元属棣州。东有商河。
　　海丰州东北。洪武六年六月析乐安州南地置，属滨州，后来属。东北滨海。又北有鬲津河，又有无棣县，元属棣州，洪武初省。东北有大沽河口巡检司。
　　乐陵州西北。旧治在县之咸平镇，属沧州，洪武元年改属济宁府，二年移治富平镇，七月来属。南有般河及鬲津河，又有土河。西南又有商河。西北有旧县镇巡检司。
　　商河州西南。南有商河。
　　滨州洪武初，以州治渤海县省入。东北滨海，产盐。南有大清河。北有士伤河，即鬲津别名也。西南距府三百五十里。领县三：
　　利津州东。东北滨海，有永阜等盐场。东有大清河，流入海。又东北有丰国镇巡检司。
　　沾化州西北。东北滨海，有富国等盐场。又有久山镇巡检司。
　　蒲台州南。元属般阳路。洪武二年七月来属。东滨海。北有大清河。
　　兗州府元兗州，属济宁路。洪武十八年升为兗州府。领州四，县二十三。东北距布政司三百五十里。
　　滋阳倚。洪武三年四月建鲁王府。元曰嵫阳。洪武初，省入州。十八年复置。成化间，改为滋阳。泗水在东，又有沂水，自曲阜县西流来合焉。
　　曲阜府东。东南有尼山，沂水所出。又东有防山。北有泗水。又有洙水，西南流入於沂水。又北有孔林。
　　宁阳府北。西北有汶水，支流为洸水。洸水者，洙水也，洸、洙相入受，通称也，俱西南入运河。又东北有堽城堰，即汶、洸分流处也。
　　邹府东南。元属滕州。洪武二年七月改属。东南有峄山，亦曰邾峄，又曰邹峄。东北有昌平山。西南有凫山。又有泗河。
　　泗水府东。东有陪尾山，泗水出焉，经县北，下流至南直清河县入淮。
　　滕府东南。元滕州，治滕县，属益都路。洪武二年七月，州废，县属济宁府。十八年来属。东南有桃山。东北有连青山。又西南有新运河，北自南阳，南至境山，长一百九十四里，嘉靖四十四年所开，又薛水，源自县东高、薛二山间，西南流，合漷水，一名南沙河，至沛县入运。又有北沙河在县北，西流经鱼台入招湖。又南有沙沟集巡检司。
　　峄府东南。元峄州，属益都路。洪武二年降为县，属济宁府，后来属。东南有柱子山，旧名葛峄山，水流其下。又北有君山，一名抱犊山，西泇水所出，东南流至三合村，有东泇河自沂水来会焉。又南合武河、彭、诸水注於泗，谓之泇口。万历中，改为运道，自夏镇至直河口，凡二百六十余里，避黄河之险者三百三十里。又西北有邹坞镇巡检司，嘉靖中，移於县西拖梨沟。又东南有台庄巡检司，万历三十四年置。
　　金乡府西南。元属济宁路。洪武十八年来属。金莎岭在东。大河在西南。
　　鱼台府西南。元属济州。洪武元年属徐州。二年七月属济宁府。十八年来属。泗河在东，即运道也。北有菏水，一名五丈沟，东入泗。又东有谷亭镇，嘉靖九年，黄河决於此。又南有塌场口，洪武、永乐间，为运道所经。
　　单府西南。元单州，属济宁路。洪武元年省州治单父县入州。二年七月乃降州为县，属济宁府。十八年来属。旧城在南，正德十四年五月因河决改迁。南滨大河。
　　城武府西南。元属曹州。洪武四年属济宁府。十八年来属。县城，正德十四年五月因河决改迁。南有故黄河，即洪武间之运道也，弘治后堙。
　　济宁州元任城县，为济州治。至正八年罢济州，徙济宁路治此。太祖吴元年为济宁府。十八年降为州，以州治任城县省入。南临会通河。西有马肠湖。又东南有鲁桥镇巡检司。东距府六十里。领县三：
　　嘉祥州东。元属单州。洪武二年来属。南有塔山。东有会通河。北有故黄河，一名塔章河，即塌场口之上流也。
　　钜野州西北。元为济宁路治，至正八年徙路治任城县，以县属焉。南有高平山。东有钜野泽，元末为黄河所决，遂涸。东南有会通河。西南有故黄河，弘治后堙。西有安兴集巡检司。
　　郓城州西北。西有灉水，又有故黄河，又有故济水在西南。
　　东平州元东平路，直隶中书省。太祖吴元年为府。七年十一月降为州，属济宁府，以州治须城县省入。十八年改属。北有瓠山。东北有危山。西南有安山，亦曰安民山。下有积水湖，一名安山湖。山南有安山镇，会通河所经也。汶水在南，西流入安山湖。又西北有金线闸巡检司。东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五：
　　汶上州东南。西南有蜀山，其下为蜀山湖。又西为南旺湖，其西北则马踏河，运道经其中而北出，即会通河也。又汶水在东北，旧时西流入大清河。永乐中，开会通河，堰汶水西南流，悉入南旺湖。
　　东阿州西北。故城在县西南。今治本故谷城县也，洪武八年徙於此。南有碻磝山。西有鱼山。会通河自西南而北经此，始与大清河分流。又西有马颊河，俗名小盐河，东流入大清河。又张秋镇在西南，弘治二年，河决於此。七年十二月塞，赐名安平镇。
　　平阴州东北。南有汶河。西南有大清河，又有滑口镇巡检司，后废。
　　阳谷州西北。东有会通河。又东有阿胶井。
　　寿张州西。洪武三年省入须城、阳谷二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济宁府，后来属。东南有故城，元时县治在焉。今治本王陵店，洪武十三年徙置。南有梁山氵乐，即故大野泽下流。东北有会通河，又有沙湾，弘治前黄河经此，后堙。西南有梁山集巡检司。
　　曹州正统十年十二月以曹县之黄河北旧土城置。东有旧黄河，洪武初，引河入泗以通运处也。永乐中，亦尝条浚。南有灉河。东南有菏泽，流为菏水。东北距府三百里。领县二：
　　曹州东南。元曹州，治济阴县，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省济阴县入州。二年，州治自北徙於盘石镇。四年降为县，属济宁府。正统十年十二月置州，以县属焉。西南有黄陵冈，与河南仪封县界。弘治五年，黄河决於此，河遂在县南，东入单县界，至南直徐州，合泗入淮。又西有贾鲁河，嘉靖前犹为运道，后废。东南有楚丘县，元属曹州，洪武初省。又西北有安陵镇巡检司。
　　定陶州东南。元属曹州。洪武元年属济宁府。十年五月省入城武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仍属济宁府。正统十年十二月来属。西有黄河故道。弘治前，河经此，至张秋之沙湾入会通河。
　　沂州元属益都路，后省州治临沂县入州。洪武元年属济宁府。五年属济南府。七年十二月属青州府。十八年来属。弘治四年八月建泾王府，嘉靖十六年除。西有艾山。东有沂水，源自青州沂水县，南流至州境，与枋水合，下流入泗。又有沭水，流经南直安东县为涟水，入淮。又西南有泇水，亦曰东泇水，下流合峄县之西泇水入运。西南有罗藤镇巡检司。西距府五百六十里。领县二：
　　郯城州东南。洪武初置。东有马陵山，又有羽山，与南直赣榆县界。又沭水在东。沂水在西。西有磨山镇巡检司，后废。
　　费州西北。西北有蒙山。西南有大沫涸，又有祊水，东北有蒙阳水，下流俱入於沂河。西南有关阳镇、西北有毛阳镇二巡检司。
　　东昌府元东昌路，直隶中书省。洪武初为府。领州三，县十五。东距布政司二百九十里。
　　聊城倚。城东有会通河。西南有武水枯河，即漯河也，为会通河所截，中堙。
　　堂邑府西。东北有会通河。西有旧黄河。
　　博平府东北。洪武三年三月省，寻复置。西南有会通河。东北有故黄河。
　　茌平府东北。西有故黄河。又西北有故马颊河。
　　莘府西南。北有弇山，旧有泉涌出，曰弇山泉。
　　清平府北。元属德州。洪武元年属恩州。二年七月属高唐州。三年三月省，寻复置，改属。西有会通河。西南有魏家湾巡检司。
　　冠府西南。元冠州，直隶中书省。洪武三年降为县，来属。西北有卫河。又东有贾镇堡，东北有清水镇堡，俱嘉靖二十二年筑。
　　临清州元临清县，属濮州。洪武二年七月改属。弘治二年升为州。旧治在南，洪武二年徙治临清闸。景泰元年又于闸东北三里筑城，徙治焉。会通河在城南，有卫河自西来会，至天津直沽入海，为北运河。东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二：
　　丘州西。元直隶东昌路。弘治二年改属州。东南有卫河，又有漳河。
　　馆陶州西南。元属濮州。洪武二年七月属东昌府，三年三月省，寻复置，仍属东昌府。弘治二年改属州。西有卫河，自元城县流入。又西南有漳河。又西南有南馆陶镇巡检司。
　　高唐州元直隶中书省。洪武初，以州治高唐县省入，来属。西有漯河，溢涸无常。又有马颊河， 一名旧黄河。西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三：
　　恩州北。元恩州，直隶中书省。洪武二年降为县，来属。西有故城。今治本许官店，洪武七年七月徙於此。西北有卫河。东南有马颊枯河。又高鸡泊亦在县西北。
　　夏津州西。洪武三年三月省，寻复置。西南有卫河。又东有马颊故河。又西有裴家圈巡检司。
　　武城州西北。西有卫河。东南有沙河。东北有甲马营巡检司。
　　濮州元直隶中书省。洪武二年以州治鄄城县省入，来属。故城在东，景泰三年以河患迁於王村，即今治也。东南有故黄河，永乐中，河流由此入会通河，后堙。又西南有濮水，一名洪河。东北距府二百里。领县三：
　　范州东北。洪武三年三月省，寻复置。东南有故城，洪武二十五年圮於河，始迁今治。又东南有水保寨巡检司。
　　观城州西北。洪武三年三月省，寻复置。又东有马颊河，有黑羊山水自西北流入焉。
　　朝城州北。洪武三年三月省，寻复置。西南有故漯河。
　　青州府元益都路，属山东东西道宣慰司。太祖吴元年为青州府。领州一，县十三。西距布政司三百二十里。
　　益都倚。洪武三年四月建齐王府，永乐四年废。十三年建汉王府，十五年迁於乐安。成化二十三年建衡王府。南有云门山，与劈山连。西北有尧山。又西有九回山，北阳水出焉，亦曰渑水，经治岭山麓，曰五龙口，下流经乐安县，入巨淀。又有南阳水，源出县西南石膏山，流经城北，又东北合北阳水。又西有淄水，下流至寿光入海。又西南有颜神镇，孝妇河出焉，入淄川县界。有颜神镇巡检司，嘉靖三十七年筑城。镇西南有青石关。
　　临淄府西北。南有牛山。又有鼎足山，女水出焉，下流合北阳水。又有蒨山。又有南郊山，其下为天齐渊。城东有淄水，又西有渑水，又有系水，下流俱入时水。其时水自西南而东北，亦曰耏水，又有澅水流入焉，下流俱至乐安县入海。南有淄河店巡检司，后废。
　　博兴府西北。元博兴州。洪武二年降为县。南有小清河，有时水。
　　高苑府西北。东南有商山。西南有小清河。西北有田镇巡检司。后废。
　　乐安府北。东北滨海，有盐场。北有小清河。东有时水。又东南有淄水，又有北阳水，又有巨洋水，俱汇流於县东北之高家港入海。港即古之马车渎也。有高家港巡检司。又西北有乐安镇巡检司。又东北有塘头寨，有百户所驻焉。
　　寿光府东北。北滨海，有盐场。西有淄水，又有北阳水。又东有巨洋水。又西北有清水泊，即古之钜定湖也，其北接乐安县之高家港。又东北有广陵镇巡检司。
　　昌乐府东。元属潍州，寻省，后复置，仍属潍州。洪武初，改属。西北有故城。洪武中，徙於今治。东南有方山，东丹水所出，北径昌乐故城，西丹水流合焉，下流至寿光县入於海。又南有白狼水，至潍县入海。
　　临朐府东。南有朐山，又有大岘山，上有穆陵关巡检司。又东有沂山，一名东泰山，沭水、氵弥水俱发源於此。氵弥水，一名巨洋水，西合石沟水，至寿光入海。又东北有丹山，一名丸山，西丹河及白狼水出焉。
　　安丘府东南。元属密州。洪武二年七月，州废，属府。西南有牟山，又有峿山。又东北有岞山。东有潍水，下流经潍县入海。又北有汶水，源亦出沂山，下流合潍水。
　　诸城府东南。元为密州治，属益都路。洪武二年七月，州废，属府。东南有琅邪山。西南有常山，又有马耳山。北有潍水，东北有卢水，流合焉。南有信阳镇巡检司。又南有南龙湾海口巡检司。
　　蒙阴府西南。元属莒州。洪武二年七月改属府。南有蒙阴山。东有长山，有蒙水，北流入沂水。东南有紫荆关巡检司。万历间废。
　　莒州元属益都路。洪武初，以州治莒县省入。西有浮来山。又西北有箕屋山，潍水出焉。又西南有沭水，流入沂州界。南有十字路、西南有葛沟店二巡检司。北距府二百里。领县二：
　　沂水州西北。西北有大弁山，与雕厓山连，沂水出焉，南流经沂州界入泗。东北有沭水。
　　日照州东北。东滨海，有盐场。东南有夹仓镇巡检司。
　　莱州府元莱州，属般阳路。洪武元年升为府。六年降为州。九年五月复升为府。领州二，县五。西距布政司六百四十里。
　　掖 倚。北滨海，有盐场。又有三山岛，在海南岸。东北有万里沙。 西南有掖水，北入海。东南有小沽河。又东北有王徐砦守御千户所，嘉靖中置。又西有海仓、北有柴葫寨二巡检司。
　　平度州元胶水县。洪武二十二年正月改置。北有莱山。西有胶水，下流至昌邑北入海。东有大沽河，源自黄县蹲犬山，流经州，与小沽河合，通名为沽河，至即墨县入海。小沽，即尤水也。又西南有亭口镇巡检司。北距府百里。领县二：
　　潍州西。元潍州，属益都路。洪武元年以州治北海县省入。九年属莱州府。十年五月降为县。二十二年正月改属州。南有潍水，东北入海。又东北有固堤店巡检司。
　　昌邑州西北。元属潍州。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潍县。二十二年正月复置，来属。东有潍水。东北有胶河。北有鱼儿镇巡检司。
　　胶州元属益都路。洪武初，以州治胶西县省入。九年来属。西南有铁橛山，胶水所出，亦曰胶山。东北有沽河，南流入海。又东南海口有灵山卫，又有安东县，俱洪武三十一年五月置。又有夏河寨千户所，在灵山卫西南。石臼岛寨千户所，在安东卫南。俱弘治后置。又西南有古镇巡检司。北有逢猛镇巡检司。北距府二百二十里。领县二：
　　高密州西北。元属胶州。洪武元年属青州府。九年五月属莱州府，寻复属州。东有胶水。西有潍水。又西南有密水，一名百尺沟，北会於潍水。
　　即墨州东。元属胶州。洪武初，属青州府。九年五月属莱州府。十年五月仍属州。东南有劳山，在海滨。又有田横岛，在东北海中。东有鰲山卫，洪武二十一年五月置。又东北有雄崖守御千户所，南有浮山守御千户所，俱洪武中置。又东北有栲栳岛巡检司。又即墨营旧在县南，宣德八年移置县北，有城。
　　登州府元登州，属般阳路。洪武元年属莱州府。六年直隶山东行省。九年五月升为府。领州一，县七。西距布政司一千零五十里。
　　蓬莱倚。洪武初废。九年五月复置。北有丹崖山，临大海。南有密神山，密水所出。西南有黑石山，黑水所出，经城南合流，北入於海。西有龙山，产铁。东有高山巡检司，本置於海中沙门岛，后迁硃高山下。又东南有杨家店巡检司。
　　黄府西南。东南有莱山。西南有蹲犬山，大沽水出焉。又东有黄水，东南有洚水，合流入海。又西有马停镇巡检司。
　　福山府东南。东北有之罘山，三面临海。西南有义井河，北入海。又奇山守御千户所在东北，洪武三十一年置。又北有孙夼镇巡检司。
　　栖霞府东南。东有岠禺山，尝产金，亦名金山。又有百涧山，西北有北曲山，二山旧皆产铁。又南有翠屏山，大河出焉，即义井河之上源也。
　　招远府西南。元属莱州。洪武九年五月来属。东北有原疃河，北入海。西有东良海口巡检司。
　　莱阳府南。元属莱州。洪武九年五月来属。东南有昌水，源发文登县之昌山，一名昌阳水，南入海。东有豯养泽。又东南有大嵩卫，洪武三十一年五月置。卫西有大山千户所，成化中置。又南有行村寨巡检司。
　　宁海州元直隶山东东西道宣慰司。洪武初，以州治牟平县省入，属莱州府。九年改属。东有金水河，一名沁水，西南有五丈河，俱北入海。又西南有乳山寨巡检司。西距府二百二十里。领县一：
　　文登州东南。元属宁海州。洪武初，改属莱州府。九年五月属登州府，后仍属州。东南有斥山。南有成山，又有铁槎山。又西有铁官山。东南滨海。南有靖海卫，东有成山卫，北有威海卫，皆洪武三十一年五月置。又宁津守御千户所在东南，亦洪武三十一年置。又东有海阳守御千户所，在靖海卫南。金山守御千户所，在威海卫西。百尺崖守御千户所，在威海卫北。寻山守御千户所，在成山卫东南。俱成化中置。又北有辛汪寨、东北有温泉镇、东有赤山镇三巡检司。
　　辽东都指挥使司元置辽阳等处行中书省，治辽阳路。洪武四年七月置定辽都卫。六年六月置辽阳府、县。八年十月改都卫为辽东都指挥使司。治定辽中卫，领卫二十五，州二。十年，府县俱罢。东至鸭绿江，西至山海关，南至旅顺海口，北至开原。由海道至山东布政司，二千一百五十里。距南京一千四百里，京师一千七百里。
　　定辽中卫元辽阳路，治辽阳县。洪武四年罢。六年复置。十年复罢。十七年置卫。西南有首山。南有千山。又东南有安平山，山有铁场。又西有辽河，自塞外流入，至海州卫入海。又西北有浑河，一名小辽水，东北有太子河，一名大梁水，又名东梁水，下流俱入於辽水。又东有鸭绿江，东南入海。又东有凤凰城，在凤凰山东南，成化十七年筑，为朝鲜入贡之道。又南有镇江堡城。又连山关亦在东南。
　　定辽左卫、定辽右卫俱洪武六年十一月置。
　　定辽前卫洪武八年二月置。
　　定辽后卫本辽东卫，洪武四年二月置。八年二月改。九年十月徙治辽阳城北，寻复。
　　东宁卫本东宁、南京、海洋、草河、女直五千户所，洪武十三年置。十九年七月改置。
　　自在州永乐七年置於三万卫城，寻徙。
　　以上五卫一州，同治都司城内。
　　海州卫本海州，洪武初，置於旧澄州城。九年置卫。二十八年四月，州废。西南滨海，有盐场。西有辽河，汇浑河、太子河入海，谓之三岔河。又西有南、北通江，亦合於辽河。东有大片岭关，有盐场。东北距都司百二十里。
　　盖州卫元盖州，属辽阳路。洪武四年废。五年六月复置。九年十月置卫。二十八年四月，州复废。东北有石城山。又北有平山，其下有盐场。又东有驻跸山，西滨海，有连云岛，上有关。又东有泥河，南有清河，东南有毕里河，下流皆入於海。又南有永宁监城，永乐七年置。又西北有梁房口关，海运之舟由此入辽河，旁有盐场。又东有石门关。西有盐场。北有铁场。北距都司二百四十里。
　　复州卫本复州，洪武五年六月置於旧复州城。十四年九月置卫。二十八年四月，州废。西滨海。西南有长生岛。又南有沙河，合麻河，西注於海。东有得利嬴城，元季士人筑，洪武四年二月置辽东卫於此，寻徙。又南有乐古关。西有盐场。北有铁场。北距都司四百二十里。
　　金州卫本金州，洪武五年六月置於旧金州。八年四月置卫。二十八年四月，州废。东有大黑山，小沙河出焉。又有小黑山，骆马河、澄沙河俱出焉。卫东西南三面皆滨海。南有南关岛。东有莲花岛。东南有金线岛。又东有皮岛，又有长行岛。南有双岛及三山岛。西南有铁山岛。东北有萧家岛，有关。又旅顺口关在南，海运之舟由此登岸，有南、北二城，其北城有中左千户所，洪武二十年置。又东南有望海埚石城，永乐七年置。又卫东有铁场。东北有盐场。北距都司六百里。
　　广宁卫元广宁府路。江武初废。二十三年五月置卫。洪武二十五年三月建辽王府。建文中改封湖广荆州府。西有医无闾山。南滨海。东有路河，东北有珠子河，下流皆注於辽河。又板桥河在西，南流入海。北有白土厂关，又有分水岭关。西北有魏家岭关。又北有懿州，元属辽阳路。洪武二十六年正月置广宁后屯卫於此。永乐八年，州废。徙卫於义州卫城。又西南有闾阳关，东北有望平县，元俱属广宁路。又西北有川州，元属大宁路。又东北有顺州，西北有成州，元俱属东宁路。又西南有钟秀城，元置千户所於此。俱洪武中废。东距都司四百二十里。
　　广宁中卫、广宁左卫俱洪武二十六年正月置。二十八年四月废。三十五年十一月复置。
　　广宁右卫本治大凌河堡，洪武二十六年正月置。二十八年四月废。三十五年十一月复置。
　　以上三卫，俱在广宁卫城。
　　广宁前卫、广宁后卫俱洪武二十六年正月置。后俱废。
　　义州卫元义州，属大宁路。洪武初，州废。二十年八月置卫。西北有大凌河，下流入海。东北有清河，下流合大凌河。东南距都司五百四十里。
　　广宁后屯卫洪武二十六年正月置於旧懿州。永乐八年徙治义州卫城。
　　广宁中屯卫元锦州，属大宁路。洪武初，州废。二十四年九月置卫。东有木叶山。西有东、西红螺山。西南有杏山。东南有乳峰山。又东有大凌河、小凌河。又西有女儿河，与小凌河合。又南有松山堡，在松山西，宣德五年正月置中左千户所於此，辖杏山驿至小凌河驿。东有大凌河堡，洪武二十六年正月置广宁右卫，二十八年四月废。宣德五年正月置中右千户所於此，辖凌河驿至十三山驿。又城南有盐场二，铁场一。又西有铁场。东南距都司六百里。
　　广宁左屯卫洪武二十四年九月置於辽河西，后徙广宁中屯卫城。
　　广宁右屯卫元广宁府地。洪武二十六年正月置於十三山堡。二十七年迁於旧闾阳县之临海乡。北有十三山。山西有十三山堡。西有大凌河。又西南有望梅岭。又南有盐场，东有铁场。东南距都司五百四十里。
　　广宁前屯卫元瑞州，属大宁路。洪武初，属永平府。七年七月，州废。二十六年正月置卫。西北有万松山。北有十八盘山。西有麻子峪，有铁场。东南为山口峪，有盐场。东北有六州河，下流至蛇山务入海。西有山海关，与北直抚宁县界。又有急水河堡，宣德五年正月置中前千户所於此，辖山海东关至高岭驿。又东有杏林堡，宣德五年正月置中后千户所於此，辖沙河驿至东关驿。东距都司九百六十里。
　　宁远卫宣德五年正月分广宁前屯、中屯二卫地置，治汤池。西北有大团山。东北有长岭山。南滨海。东有桃花岛。东南有觉华岛城。西有宁远河，即女儿河也，又名三女河。又东有塔山，有中左千户所，辖连山驿山至杏山驿，西有小沙河中右千户所，辖东关驿至曹庄驿，俱宣德五年正月置。又南有盐、铁二场。东距都司七百七十里。
　　沈阳中卫元沈阳路。洪武初废。三十一年闰五月置卫。洪武二十四年建沈王府。永乐六年迁於山西潞州。东有东牟山。南有浑河，又东有沈水入焉。又西有辽河。又东北有抚顺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置。所东有抚顺关。北有蒲河千户所，亦洪武二十一年置。南距都司百二十里。
　　沈阳左卫、沈阳右卫俱洪武中置。建文初废。洪武三十五年七月复置，后仍废。
　　沈阳中屯卫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置。建文中废。洪武三十五年十一月复置，属北平都司，后属后军都督府，寄治北直河间县。
　　铁岭卫洪武二十一年三月以古铁岭城置。二十六年四月迁於古嚚州之地，即今治也。西有辽河，南有泛河，又南有小清河，俱流入於辽河。又南有懿路城，洪武二十九年置懿路千户所於此。又范河城在卫南，亦曰泛河城，正统四年置泛河千户所於此。东南有奉集县，即古铁岭城也，接高丽界，洪武初置县，寻废。又有咸平府，元直隶辽东行省。至正二年正月降为县。洪武初废。南距都司二百四十里。
　　三万卫元开元路。洪武初废。二十年十二月置三万卫於故城西，兼置兀者野人乞例迷女直军民府。二十一年，府罢，徙卫於开元城。洪武二十四年建韩王府。永乐二十二年迁於陕西平凉。西北有金山。东有分水东岭。北有分水西岭。西有大清河，东有小清河，流合焉，下流入於辽河。又北有上河，东北有艾河，流合焉，谓之辽海，即辽河上源也。又北有金水河，北流入塞外之松花江。又镇北关在东北。广顺关在江。又西有新安关。西南有清河关。南有山头关。又北有北城，即牛家庄也，洪武二十三年三月置辽海卫於此。二十六年，卫徙。又南有中固城，永乐五年置。南距都司三百三十里。
　　辽海卫洪武二十三年三月置於牛家庄。二十六年徙三万卫城。
　　安乐州永乐七年置，在三万卫城。
　　山西《禹贡》冀州之域。元置河东山西道宣慰使司，治大同路。直隶中书省。洪武二年四月置山西等处行中书省。治太原路。三年十二月置太原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卫为山西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五，直隶州三，属州十六，县七十九。为里四千四百有奇。东至真定，与北直界。北至大同，外为边地。西南皆至河，与陕西、河南界。距南京二千四百里，京师千二百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五十九万五千四百四十四，口四百七万二千一百二十七。弘治四年，户五十七万五千二百四十九，口四百三十六万四百七十六。万历六年，户五十九万六千九十七，口五百三十一万七千三百五十九。
　　太原府元冀宁路，属河东山西道宣慰司。洪武元年十二月改为太原府，领州五，县二十：
　　阳曲倚。洪武三年四月建晋王府於城外东北维。西有汾水，自静乐县流经此，下流至荥河县合大河。西北有天门关巡检司。东北有石岭关巡检司。
　　太原府西南。元曰平晋，治在今东北。洪武四年移於汾水西，故晋阳城之南关。八年更名太原。西有悬甕山，一名龙山，又名结绌山，晋水所出，下流入於汾。西北有蒙山。东有汾水。东南有洞涡水，源自乐平，下流入汾。
　　榆次府东南。东南有涂水，合小涂水西北流，入洞涡水。
　　太谷府东南。东南有马岭，路出北直邢台县，上有马岭关，有巡检司。西有太谷，一名咸阳谷。东北有象谷水，流入汾。
　　祁府南少西。东南有胡甲山，隆舟水出焉，下流至平遥入汾。南有隆舟峪巡检司。又东有团柏镇。
　　徐沟府南。北有洞涡水，至此合汾。
　　清源府西南。北有清源水，东流，南入汾。
　　交城府西南。东北有羊肠山。东南有汾水。又西有文水。
　　文水府西南。西南有隐泉山。东有文水，南入汾。又东北有猷水，或以为即邬泽也。
　　寿阳府东。西有杀熊岭。南有洞涡水，黑水流合焉。
　　孟府东北。元孟州。洪武二年降为县。东北有白马山。北有滹沱河，东入北直平山县界。东北有伏马关，一名白马关。又东有榆枣关。
　　静乐府西北。元管州。洪武二年改为静乐县。东北有管涔山，汾水所出。又东北有燕京山，上有天池。又北有宁化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年置。又东南有两岭关，置故镇巡检司於此，后移於稍东顺水村。又南有楼烦镇巡检司。又东北有沙婆岭巡检司，后移於阳曲县天门关。
　　河曲府西北。元省。洪武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有火山，临大河。河滨有娘娘滩、太子滩，皆套中渡河险要处也。北有关河，以经偏头关而名，西北流入大河。成化十一年十二月置偏头关守御千户所，与宁武、雁门为三关。
　　平定州东有绵山，泽发水出焉，即冶河上源，合沾水，东流至平山县入滹沱。西南有洞涡水，合浮化水，西流入汾。东南有新固关守御千户所。又东有故关，即井陉关也，洪武三年置故关巡检司於此。又有苇泽、盘石二关在县东北，俱接井陉县界。西北距府一百八十里。领县一：
　　乐平州东南。东有皋落山，一名灵山。西南有少山，一名沾岭，为沾水、清漳二水之发源。沾东流入泽发水，漳北流，折而西南，入和顺县之梁榆水。又西有陡泉岭，洞涡水所出。又静阳镇在县东南。
　　忻州洪武初，以州治秀容县省入。北有滹沱河，又有忻水，一名肆卢川，自北流入焉。西南有牛尾庄巡检司，后移於州北十里。又西有寨西巡检司，西北有沙沟巡检司，后俱废。又忻口寨亦在州北。又东南有赤塘关。南距府百六十里。领县一：
　　定襄州东少北。北有滹沱河。又南有丛象山，有三会水流合焉。东北有胡谷砦巡检司，后废。
　　代州洪武二年降为县。八年二月复升为州。句注山在西，亦名西陉，亦曰雁门山，其北为雁门关，有雁门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二年十月置。又於关北置广武营城。又东有夏屋山，一名下壶。又南有滹沱河，源自繁峙入州界，西南流经崞、忻、定襄，又东经五台、盂，入真定界。又北有太和岭、水勤口二巡检司，后俱废。西南距府三百五十里。领县三：
　　五台州东南。元台州。洪武二年改为五台县。八年二月来属。东北有五台山，有清水河，东北流，合虒阳河，南入於滹沱。又东南有高洪口巡检司。又东北有大谷口、饭仙山二巡检司，后俱废。
　　繁峙州东。元坚州。洪武二年改为繁峙县。八年二月来属。旧治在县南，成化三年二月移治东义村。万历十四年十二月徙於河北之石龙岗。东北有秦戏山，滹沱河所出也，回环千三百七十里，至北直静海县入海。又北有茹越口、东北有北楼口、东有平刑岭三巡检司，后俱废。又东有郎岭关城，洪武十七年筑。
　　崞州西南。元崞州。洪武二年降为县。八年二月来属。西南有崞山。东南有石鼓山，又有滹沱河。又西北有宁武关，有宁武守御千户所，景泰元年置。又有八角守御千户所，嘉靖三年八月置。又西南有芦板寨巡检司。又西北有杨武峪、吊桥岭、胡峪北口三巡检司。
　　岢岚州本岢岚县，洪武七年十月置。八年十一月升为州。北有岢岚山，其东为雪山。西南有岚漪河，北有蔚汾水，下流俱入大河。又西北有岢岚镇巡检司，后废。又北有天涧堡隘，路通朔州。西北有于坑堡隘，又有洪谷堡隘，俱通保德州。东南距府二百八十里。领县二：
　　岚州南少东。元岚州。洪武初，降为县。西南有黄尖山，蔚汾水所出。又北有二郎关、鹿径岭二巡检司。
　　兴州西南。元兴州。洪武二年降为县。八年十一月来属。东北有石楼山。西滨大河，南有蔚汾水流入焉。又东有界河口、西南有孟家峪二巡检司。
　　保德州洪武七年降为县。八年十一月属岢岚州。九年正月复升为州西滨大河。东北有得马水巡检司，后废。东南距府五百里。
　　平阳府元晋宁路，属河东山西道宣慰司。洪武元年改为平阳府。领州六，县二十八。东北距布政司五百九十里。
　　临汾倚。西有姑射山。西南有平山，晋水、平水皆出於此，东流入於汾。
　　襄陵府西南。西南有三隥山。东有汾水，南有太平关，有巡检司。
　　洪洞府北少东。东有九箕山。西有汾水。
　　浮山府东少南。西有浮山。北有涝水，东南有潏水，下流俱入汾。
　　赵城府北。元属霍州。洪武三年改属。西有罗云山，又有汾水、霍水，自东南流入焉。
　　太平府西南。元属绛州。洪武二年改属。东有汾水。
　　岳阳府东北。东有沁水，流入泽州界。北有涧水。又南有赤壁水，西北流，会涧水入汾河。
　　曲沃府南。元属绛州。洪武二年改属。南有紫金山，产铜。北有乔山。西有汾水。西南有浍水，下流入汾。
　　翼城府东南。元属绛州。洪武二年改属。东南有浍高山，产铜，下有滦泉。又东有乌岭山，浍水出焉。
　　汾西府北，少西。西有青山，产铁。东有汾水。
　　蒲府西北。元属隰州。洪武二年改属。西有第一河，西流入大河。东有张村岔巡检司。
　　灵石府北。元属霍州。万历二十三年五月改属汾州府。四十三年还属府。东有绵山，即介山也。城北有汾水，又东有谷水流入焉。又北有灵石口巡检司。西南有阴地关，又有汾水关。
　　蒲州元河中府。洪武二年改为蒲州，以州治河东县省入。中条山在东南，即雷首山也，又名首阳山，跨临晋、闻喜、垣曲、平陆、芮城、安邑、夏县、解州之境。又南有历山。又大河自榆林折而南，经州城西，又经中条山麓，又折而东，谓之河曲。临河有风陵关巡检司。又东南有涑水，即绛水下流，又南有妫汭水，俱注於大河。东北距府四百五十里。领县五：
　　临晋州东北。东南有王官谷。西有大河。南有涑水。又西有吴王寨巡检司。
　　荥河州北少东。大河在城西，汾水至此入河。
　　猗氏州东北。南有涑水。东南有盐池。
　　万泉州东北。南有介山。
　　河津州东北。西北有龙门山，夹河对峙，下有禹门渡巡检司。汾水旧由荥河县北睢丘入河，隆庆四年东徙，经县西南葫芦滩入河。
　　解州洪武初，以州治解县省入。南有檀道山，又有石锥山。东南有白径岭。南滨大河。东有盐池。西北又有女盐池。东北有长乐镇巡检司。东南有盐池巡检司。东北距府三百四十里。领县五：
　　安邑州东北。西有司盐城。北有鸣条冈。又有涑水。西南有盐池。南有圣惠镇巡检司。西南有西姚巡检司。
　　夏州东北。北有涑水。
　　闻喜州东北。东南有汤山，产铜。南有涑水。又东北有乾河，又有董泽。
　　平陆州东南。东北有虞山，一名吴山。又东有傅岩。南滨大河，中有底柱山。东有大阳津，上有关，亦曰茅津。有沙涧茅津渡巡检司。又有白浪渡巡检司。
　　芮城州西南。大河南经县，西折而东。东南有陌底渡巡检司。西北有万寿堡。东有襄邑堡。
　　绛州洪武初，以州治正平县省入。西北有九原山。南有汾水，浍水自东南流入焉。西有武平关。东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三：
　　稷山州西。南有稷神山，又有汾水。
　　绛州东南。东有太行山。东南有太阴山，又有陈村峪，涑水出焉，经闻喜、夏、安邑等县，至蒲州入黄河。又西北有绛山，绛水出焉，西流入涑。又东南有教山，教水出焉，即乾河之源也。绛山产铁。
　　垣曲州东南。西北有折腰山，山有铜冶。又东北有王屋山。南滨河，西有清水流入焉。又北有乾河。西北有横岭背巡检司。西南有留庄隘。
　　霍州洪武初，以州治霍邑县省入。东南有霍山，亦曰霍太山。西有汾水，又有霍水、彘水，俱出霍山，下流俱入汾。南距府百四十五里。
　　吉州西有孟门山，大河所经。西南有壶口山。又乌仁关在西，平渡关在西北，俱有巡检司。东距府二百七十里。领县一：
　　乡宁州东南。西南有两乳山。西有黄河。西北有龙尾碛巡检司。
　　隰州洪武初，以州治隰川县省入。西有蒲水，南入大河。东北有广武庄巡检司。东南距府二百八十里。领县二：
　　大宁州西南。西滨大河。又东南有昕川，西注於河。西有马斗关，大河经其下，有巡检司。
　　永和州西。西滨大河。西北有永和关，有巡检司。又有兴德关。西南有铁罗关。三关俱与陕西滨河为界。
　　汾州府元汾州，属冀宁路。洪武九年直隶布政司。万历二十三年五月升为府。领州一，县七。东北距布政司二百里。
　　汾阳倚。元曰西河。洪武初，省入州。万历二十三年五月复置，更名。东有汾水。又东北有文水，一名万谷河，自文水县东南流入焉。西有金锁关、黄芦岭二巡检司。
　　教义府南少东。西北有狐岐山，胜水出焉，东流入汾。又县南有雀鼠谷，与介休县界，汾水自东北来经此。又西有温泉镇巡检司。
　　平遥府东。南有麓台山，一名蒙山，又名谒戾山。西有汾河。东有中都水，又有原祠水，合流注於汾河。又南有普同关巡检司，后移於县东北之洪善镇。
　　介休府东南。有介山，亦曰绵山。西有汾水，东有石洞水，西流入焉。东北有邬城泊，与平遥、文水二县界，即昭馀祁薮之馀浸也，或亦谓之蒿泽。东南有关子岭镇巡检司。
　　石楼府西少南。元属晋宁路之隰州。万历四十年改属。东南有石楼山。西有黄河，又有土军川流入焉。又西北有上平关、西有永和关、东北有窟龙关三巡检司。
　　临府西北。元临州，属冀宁路。洪武二年降为县。万历二十三年五月来属。北滨黄河，东北有榆林河流入焉。西北有克狐寨巡检司。
　　永宁州元石州，属冀宁路。洪武初，以州治离石县省入。隆庆元年更名。万历二十三年五月来属。大河在西。东有谷积山，下有石窟村，东川河出焉。北有赤坚岭，一名离石山，离石水出焉，亦曰北川河，合流注於大河。又西有青龙流、北有赤坚岭二巡检司。又西有孟门关。东南距府百六十里。领县一：
　　宁乡州南。东南有楼子台山。西有黄河。
　　潞安府元潞州，属晋宁路。洪武二年直隶行中书省。九年直隶布政司。嘉靖八年二月升为潞安府。领县八。西北距布政司四百五十里。
　　长治倚。永乐六年，沈王府自沈阳迁此。元上党县。洪武二年省入州。嘉靖八年二月复置，更名。东南有壶关山，旧置壶口关於山下。西南有潞水，即浊漳水，自长子县流入，下流至河南临漳县，合清漳水。又西有蓝水，东流与浊漳水合。
　　长子府西少南。东南有羊头山。西南有发鸠山，一名鹿谷山，浊漳水发源於此。西北有蓝水，南有梁水，皆流入漳水。
　　　屯留府西北。西北有三峻山。又西南有盘秀山，蓝水出乎其阳，绛水出乎其阴，下流俱合浊漳水。
　　襄垣府北，少西。南有浊漳水。西北有小漳水，又有涅水，自武乡县流入界，合小漳水，下流入浊漳水。西有五赞山巡检司。
　　潞城府东北。西有三垂山。北有浊漳水，又有绛水，流合焉，谓之交漳。
　　壶关府东北。南有赵屋岭，西南有大峪岭，俱产铁。东南有羊肠板。西北有壶水，西入浊漳。
　　黎城府东北。西北有浊漳水，东南入河南林县界。东北又有清漳水，流入河南涉县界。又东北有吾儿峪巡检司。
　　平顺嘉靖八年二月以潞城县青羊里置，析黎城、壶关、潞城三县地益之。东北有浊漳水。东南有虹梯关、玉峡关二巡检司。
　　大同府元在同路，属河东山西道宣慰司。洪武二年为府。领州四，县七。南距布政司六百七十里。
　　大同倚。洪武二十五年三月建代王府。北有方山。西北有雷公山。东有纥真山。又东北有白登山。又西有大河。又南有桑乾河，自马邑县流经此，其下流至蔚州入北直境，为卢沟河。又西北有金河，又有紫河，皆流入大河。又西有武州山，武州川水出焉。又东有御河，一名如浑水，南有十里河流合焉，即武州川也，俗曰合河，南入於桑乾。北有威宁海子。又有孤店、开山、虎峪、白阳等口，俱在东北。又北有猫儿庄。
　　怀仁府西南。西有清凉山，西南有锦屏山，旧皆有铁冶。南有桑乾河。西南有偏岭等口。
　　浑源州南有恒山，即北岳也，与北直曲阳县界。东有五峰山。又南有翠屏山，滱水出焉，与呕夷水合，下流为唐河。又北有桑乾河。西南有浑源川，下流入桑乾河。又东有乱岭关、南有瓷窑口、东南有峪口巡检司。西北距府百三十里。
　　应州洪武初，以州治金城县省入。北有桑乾河。西有小石口巡检司。东南有胡峪口巡检司。南有茹越口巡检司。又有北娄、大石等口，路通繁峙县。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一：
　　山阴州西南。北有桑乾水。
　　朔州洪武初，以州治鄯阳县省入。西南有翠峰山。西北有黄河。又南有灰河，下流入桑乾河。又西有武州，元属大同路，洪武初省。北有沙净口、西南有神池口二巡检司。东北距府二百八十里。领县一：
　　马邑州东，少北。西北有洪涛山，氵垒水出焉，俗名洪涛泉，即桑乾河上源也，至北直武清县入海。东南有雁门关。又北有白阳。
　　蔚州元属上都路之顺宁府。至大元年十一月升为蔚昌府，直隶上都路。洪武二年仍为州。四年来属，以州治灵仙县省入。东有九宫山，又有雪山。又东南为小五台山。北有桑乾水，东入北直保安州界。又北有壶流水，一名胡卢水，西南有滋水流入焉，下流入北直真定府界。东北有定安县，元属州，洪武初废。西南有石门口，东南有神通沟镇，东北有鸳鸯口、长宁镇四巡检司。又东有九宫口巡检司，后移於州南黑石岭。又东北有美峪口巡检司，寻徙於董家庄。又有兴宁口巡检司。后移於北口关。西北距府三百五十里。领县三：
　　广灵州西，少北。北有九层山。东南有丰水，即葫芦河上源也。又西南有滋水。北有平岭关巡检司，后徙於县西南之林关口。
　　广昌州东南。元曰飞狐，洪武初更名。东南有白石山。东有雕窠崖，旧有洞产银。又桑乾河在北。唐河在南，即滱水也。又涞水在东，源出北崖古塔，与县南之拒马河合，东入北直涞水县界。又紫荆关在东北，接北直易州界。倒马关在南，接北直定州界。又飞狐关在北，今为黑石岭堡，与蔚州界。
　　灵丘州西南。东南有隘门山，西北有枪峰岭，即高是山也，呕夷水出焉。又有枚回岭，滋水出焉。
　　泽州元泽州，属晋宁路。洪武初，以州治晋城县省入。二年直隶行中书省。九年直隶布政司。东南有马牢山。南有太行山，山顶有天井关，关南即羊肠坂。又东北有丹水，南有白水流入焉，下流注於沁河。东南有柳树店、南有横望岭二巡检司。领县四。西北距布政司六百二十里。
　　高平州北少东。西北有仙公山，丹水出焉。又西南有空仓堡巡检司。西北有长平关，又有磨磐寨。
　　阳城州西。西南有析城山，南有王屋山，与垣曲县及河南济源县界。东有沁河，又西北有濩泽水入焉。
　　陵川州东北。西北有蒲水，西流入於丹水。南有永和隘巡检司，后废。
　　沁水州西北。东有沁河。又西有芦河，下流入於沁水。西北有东乌岭巡检司。
　　沁州元属晋宁路。洪武初，以州治铜鞮县省入。二年直隶行中书省。九年直隶布政司。万历二十三年五月改属汾州府，三十二年仍直隶布政司。西南有护甲山，涅水出焉。南有铜鞮山。正西有铜鞮水，有二流，一名小漳河，一名西漳河，下流入襄垣县，合浊漳水。领县二。西北距布政司三百十里。
　　沁源州西少南。北有绵山，沁水出焉，经县东，下流至河南修武县入大河，行九百七十余里。又北有绵上巡检司。
　　武乡州东北。西有涅水，又西有武乡水入焉。
　　辽州元属晋宁路。洪武初，以州治辽山县省入。二年直隶行中书省。九年直隶布政司。东南有太行山，洺水所出，上有黄泽岭，岭有十八盘巡检司。又东有清漳水，分二流，至东南交漳村而合，南入黎城县界。又西北有辽阳水，流合清漳水。领县二。西北距布政司三百四十里。
　　榆社州西。西有榆水。西南有武乡水。又西北有黄花岭、马陵关二巡检司。
　　和顺州北。东有黄榆岭，北有松子岭，西有八赋岭，俱有巡检司。又清漳水在西北，松岭水及八赋水、梁榆水俱流入焉。
　　山西行都指挥使司本大同都卫，洪武四年正月置。治白羊城。八年十月更名。二十五年八月徙治大同府。二十六年二月领卫二十六，宣府左、右，万全左、右，怀安五卫，改属万全都司。后领卫十四。朔州卫治州城，安东中屯卫寄治应州城。
　　大同前卫洪武七年二月置，与行都司同城。
　　大同后卫洪武二十五年八月置，与行都司同城，寻罢。二十六年二月复置，治行都司东，后仍徙行都司城。东有聚落城，天顺三年筑。嘉靖二年九月置聚落守御千户所於此，来属。
　　大同中卫洪武二十五年八月置，与行都司同城，后罢。
　　大同左卫洪武二十五年八月置，与行都司同城。三十五年罢。永乐元年九月复置。七年徙治镇朔卫城。
　　大同右卫洪武二十五年八月置，与行都司同城。三十五年罢。永乐元年九月复置。七年徙治定边卫城。
　　镇朔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属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治北直蓟州，直隶后军都督府，而卫城遂虚。七年徙大同左卫来治。正统十四年又徙云川卫来同治。东有雕岭山。北有兔毛川，即武州川也。又西北有御河，自塞外流入，下流入於桑乾河。又北有盐池。东北距行都司一百二十里。
　　定边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属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治北直通州，直隶后军都督府，而卫城遂虚。七年徙大同右卫来治。正统十四年又徙玉林卫来同治。西有大青山。东北有海子窊，兔毛川出焉，分为二，其一东南流入左卫界，其一西北流自杀虎口出塞。又有南大河，经卫东南，合於兔毛川。东南距行都司一百九十里。
　　阳和卫元白登县，属大同路。洪武初，县废。二十六年二月置卫。宣德元年徙高山卫来同治。北有雁门山，雁门水出焉。南有桑乾河。西南距行都司一百二十里。
　　天成卫元天成县，属兴和路。洪武四年五月改属大同府，县寻废。二十六年二月置卫，后徙镇虏卫来同治。桑乾河在南。南洋河在北，即雁门水也，东入宣府西阳和堡界。西南距行都司一百二十里。
　　威远卫正统三年三月以净水坪置。南有大南山。西有小南山。又南有南大河，下流入於兔毛川。东距行都司一百八十里。
　　平虏卫成化十七年置，与行都司同城。嘉靖中徙今治。西有小青山，又有黄河自东胜卫流入。北有南大河。西北有云内县，本元云内州，属大同路，洪武五年废。宣德中复置县，属丰州，正统十四年复废。西北有平地县，元属大同路，亦洪武中废。东北距行都司二百四十里。领千户所一：
　　井坪守御千户所成化二十年七月置。
　　云川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属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治北直畿内，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元年还旧治，仍属行都司。正统十四年徙治旧镇朔卫城，与大同左卫同治，而卫城遂虚。东距行都司二百十里。
　　玉林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属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治北直畿内，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元年还旧治，仍属行都司。正统十四年徙治旧定边卫城，与大同右卫同治，而卫城遂虚。东有玉林山，玉林川出焉。东距行都司二百四十里。
　　镇虏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属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治北直畿内，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元年还旧治，仍属行都司。正统十四年徙治天成卫城，与天成卫同治，而卫城遂虚。东距行都司百十里。
　　高山卫洪武二十六年二月置，属行都司。永乐元年二月徙治北直畿内，直隶后军都督府。宣德元年徙阳和卫城，与阳和卫同治，仍属行都司，而卫城遂虚。嘉靖二年九月置高山守御千户所於此，属大同前卫。东有高山。西有兔毛川。东距行都司三十里。
　　宣德卫元宣宁县，属大同路。洪武中，县废。二十六年二月置宣德卫，后废。东南距行都司八十里。
　　东胜卫元东胜州，属大同路。洪武四年正月，州废，置卫。二十五年八月分置东胜左、右、中、前、后五卫，属行都司。二十六年二月罢中、前、卫三卫。永乐元年二月徙左卫於兆直卢龙县，右卫於北直遵化县，直隶后军都督府。三月置东胜中、前、后三千户所於怀仁等处守御，而卫城遂虚。正统三年九月复置，后仍废。北有赤儿山。西有黄河。西北有黑河，源出旧丰州之官山，西流入云内州界，又东经此入於黄河。又有兔毛川，亦入於黄河。又有紫河，源出旧丰州西北之黑峪口，下流至云内州界，入於黑河。又西有金河泊，上承紫河，下流亦入於黄河。西北有丰州，元属大同路，洪武中废，宣德元年复置；正统中内徙，复废。又有净州路，元直隶中书省，亦洪武中废。西距行都司五百里。领千户所五：失宝赤千户所、五花城千户所、干鲁忽奴千户所、燕只千户所、甕吉刺千户所，俱洪武四年正月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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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十八  地理三




志第十八  地理三
　　○河南陕西
　　河南《禹贡》豫、冀、扬、兗四州之域。元以河北地直隶中书省，河南地置河南江北行中书省。治汴梁路。洪武元年五月置中书分省。治开封府。二年四月改分省为河南等处行中书省。三年十二月置河南都卫。八年十月改都卫为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府八，直隶州一，属州十一，县九十六。为里三千八百八十有奇。北至武安，与北直、山西界。南至信阳，与江南、湖广界。东至永城，与山东、江南界。西至陕州，与山西、陕西界。距南京一千一百七十五里，京师一千五百八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三十一万五千六百一十七，口一百九十一万二千五百四十二。弘治四年，户五十七万五千二百四十九，口四百三十六万四百七十六。万历六年，户六十三万三千六十七，口五百一十九万三千六百二。
　　开封府元汴梁路，属河南江北行省。洪武元年五月曰开封府。八月建北京。十一年，京罢。领州四，县三十：
　　祥符倚。洪武十一年正月建周王府。大河旧在城北。正统十三年，河决荥阳，东过城西南，而城遂在河北。东为开封县，元时同治郭内，洪武中省。南有硃仙镇。东北有陈桥镇。
　　陈留府东少南。北有大河。东北有睢水，下流至南直宿迁县合泗水。
　　巳府东南。北有睢水，又有旧黄河，洪武二十五年河决之故道也。嘉靖三十六年，全河合淮入海，而县遂无河患。
　　通许府东南。西南有故黄河，弘治后北徙，不经县界。
　　太康府东南。北有涡水，自通许县流入，下流至南直怀远县入淮。东有马厂集，正统十三年河决，自巳县经此。
　　尉氏府南少西。西南有大沟，东北合康沟，入於黄河。
　　洧川府西南。南有故城，洪武二年以河患迁今治。又南有洧水，下流至西华县合颍水。东南有南席店，弘治九年，河入栗家口，南行经此。
　　鄢陵府南少西。北有洧水。
　　扶沟府南少东。东有沙河，一名惠民河，又名小黄河，即宋蔡河故道也。成化中浚，下流达南直太和县界。又北有洧水，自西流入焉。又东北有黄河故道，弘治二年淤。
　　中牟府西。东有故城，天顺中，徙今治。大河在县北。又有汴河，旧自荥阳而东，下流经祥符县南，又东南至南直泗州入於淮。正统六年改从此入河，后淤。西北有圃田泽。
　　阳武府西北。北滨大河，自此至南直徐州，大河所行，皆唐、宋汴河故道。
　　原武府西北。北有黑阳山，下临大河。洪武二十四年，河决於此。正统十二年复决焉。东南有安城县，洪武初置，正统中废。
　　封丘府北。南有大河。西南有荆隆口，一名金龙口。弘治二年、五年，万历十五年，崇祯四年、五年，河屡决於此。又西北有沁河，弘治六年淤。西南有中栾镇巡检司。
　　延津府西北。大河旧经县北。成化十四年，河决，徙流县南，而县北之流遂绝。西北有沙门镇，弘治十一年移项城县西之香台巡检司於此。
　　兰阳府东少北。北滨大河，有李景高口。万历十七年，河决於此。
　　仪封府东少北。元属睢州。洪武十年五月改属南阳府，后来属。故城在县北，洪武二十二年二月圮於河，徙日楼村，即今治也。东北有黄陵冈，大河旧经其下，入曹县界。弘治五年，河决于此，寻塞之，改徙冈南入睢州界。又贾鲁故河亦在县北，正德四年，河决入焉。
　　新郑府西南。元属均州。隆庆五年七月改属。西南有大隗山，一名具茨山，氵异水出焉，一名鲁固河，下流入颍。又南有陉山。北有大河。又有溱水，一曰浍水，流合县南之洧水。
　　陈州洪武初，以州治宛丘县省入。南有颍水。又西有沙水，亦曰小黄河，至颍岐口，与颍水合，下流分为二。崇祯间，屡决於西南之苑家埠口。又南有故黄河，喜靖时，黄河南出之道也。西北距府二百六十五里。领县四：
　　商水州西南。洪武初废。四年七月复置。北有颍水，又有氵隐水，亦曰大氵隐水。
　　西华州西少北。北有颍水，又有沙水，即小黄河也。西南有氵隐水，又有常社镇巡检司。
　　项城州南。东北有故城。今治本南顿县之殄寇镇也，宣德三年迁。东有颍水，西有溵水流入焉。洪武二十四年，大河自陈州经县界合颍，下入於淮。永乐九年，河始复故道。又东北有沙水。
　　沈丘州东南。元属颍州。洪武初废。弘治十年改乳香台巡检司置，来属。东北有颍水，东入南直颍州界。又北有沙河，东入南直太和县界。又东有界首巡检司。又北有南顿县，洪武初废。景泰初，置南顿巡检司於此。
　　许州洪武初，以州治长社县省入。西有颍水。北有氵异水。又东有东湖，一名秋湖。又西北有石固镇，与长葛县界。东北距府二百二十里。领县四：
　　临颍州东南。西有颍水，氵异水自县北流入焉。又西南有小氵隐水。
　　襄城州西南。南有首山。东北有颍水。南有汝河。
　　郾城州东南。南有沙水，亦曰大溵水，上流即故汝水也，又东南有澧水来入焉。
　　长葛州西北。北有洧水。西有氵异水。
　　禹州元曰钧州。洪武初，以州治阳翟县省入。万历三年四月避讳改曰禹州。成化二年七月建徽王府。嘉靖三十五年除。北有禹山，又西北有矿山，有铁母山，旧俱产铁。又北有颍水，下经襄城，一名渚水，至临颍合沙河。东北距府三百二十里。领县一：
　　密州西北。南有洧水，又有溱水。
　　郑州洪武初，以州治管城县省入。西南有梅山，郑水出焉，下流旧入汴水，后堙。又西有须水，源出荥阳县，旧亦入於汴水。正统八年尝浚以分决河之流，后亦堙。东北距府百四十里。领县四：
　　荥阳州西。南有大周山，汴水出焉。又东南有嵩渚山，京水出焉。又有索水，源出小径山，北流与京水合，下流入於郑水。又大河在北。东有须水镇，崇祯十年筑城。
　　荥泽州北少西。元直隶汴梁路。洪武中，改属州。北有故城。洪武八年因河患徙於南。成化十五年正月又徙北，滨大河。东南有孙家渡，正统十三年，大河决於此。
　　河阴州西北。旧治在大峪口，洪武三年为水所圮，徙於此。东北有广武山，与三皇山连。西有敖仓，北滨大河。
　　汜水州西。故城在县东，洪武十一年七月徙於成皋。崇祯十六年又迁西北。北滨河，洛水自西，东至满家沟合汜水入焉。又西有虎牢关，洪武四年九月改曰古崤关，有巡检司。
　　河南府元河南府路，属河南江北行中书省。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十三。东距布政司三百八十里。
　　洛阳倚。洪武二十四年建伊王府。嘉靖四十三年废。万历二十九年十月建福王府。北有北邙山，西南有阙塞山，亦曰阙口山，亦曰伊阙山，俗曰龙门山。又西北有谷城山，亦曰簪亭山，湹水所出。又东南有大谷，谷口有关。又大河在北。又有洛水，源自洛南冢岭山，东经卢氏、永宁诸县，至洛阳、偃师、巩县入於河。又东有伊水，自卢氏县东北流至偃师县而入洛。又北有朅水，西有涧水，俱流会於洛。又西南有孝水。
　　偃师府东少北。南有缑氏山。又有洛水，西有伊水流合焉。
　　巩府东北。西南有轩辕山，上有关。北滨河。西北有洛水，旧经县北入河，谓之洛汭，亦曰洛口。嘉靖后，东过汜水县入河。又南有鄩水，会洛入河，亦曰鄩口也。又东南有石子河，西南有长罗川，皆流入洛水。又西南有黑石渡巡检司。
　　孟津府东北。旧治在县东，今治本圣贤庄，嘉靖十四年七月迁於此。西北有大河。又西有硖石津，又西有委粟津，又有高渚、马渚、陶渚，皆大河津济处。东北有孟津巡检司。
　　宜阳府西南。西有女几山。东南有鹿蹄山，一名非山，甘水出焉。又北有洛水。西有宜水，又有昌谷水，与甘水俱流注於洛。又西南有赵保镇、木册镇二巡检司。
　　永宁府西南。北有崤山，崤水出焉，北注於河。其东曰谷阳谷，谷水所出焉。又南有洛水。东北有刀轩川，下流为昌谷水。又有大宋川，下流为宜水。又西有崇阳镇、又有高门关、东有崤底关三巡检司。
　　新安府西。西有缺门山。北有大河。又南有涧水，谷水自北流入焉。东有慈涧水，亦流入谷水。又有函谷新关。
　　渑池府西。元属陕州。洪武中改属。东北有广阳山，亦曰渑池山，北溪水出焉。又有白石山，涧水所出。西北滨河。南有谷水。又西北有南村巡检司。
　　登封府东南。北有嵩山，即中岳也，亦曰太室山。又西有少室山，颍水中源出焉；又有右源，出於山之南溪，又有左源，出於西南之阳乾山，合流至南直寿州入淮。又北有阳城山，洧水所出，下流至扶沟县入沙河。又东南有崿岭，即箕山也，上有崿坂关。又东南有五渡水，流入颍，亦曰三交水。又西南有少阳河，亦流入颍。
　　嵩府西南。元嵩州，属南阳府。洪武二年四月降为县，来属。三涂山在西南。陆浑山在东北。又东有筛山，北有露宝山，西有大矿山，皆产锡。西南有伏牛山，即天息山也，山有分水岭，汝水出焉，下流至南直颍州入淮，行千三百五十余里。又南有伊水，西北有高都川流入焉。又西南有旧县镇巡检司。西有没大岭巡检司。
　　卢氏府西南。元属嵩州。洪武元年四月属南阳府。三年三月属陕州。万历初，改属府。西南有熊耳山，洛水自陕西商州流入境，经此。东南有峦山，一名闷顿岭，伊水所出。北有铁岭，东涧水出焉，东南入洛。又东北有马回川，亦入於洛。又东南有栾州镇、西南有硃阳镇、北有杜管镇三巡检司。又西有白华关。
　　陕州元属河南府路。洪武元年四月改属南阳府，以州治陕县省入。东有底柱山，在大河中。山有三门，中曰神门，南曰鬼门，北曰人门，惟人门修广可行舟，鬼门最险。又南有橐水，一名永定涧，亦曰漫涧，西北入河。又东南有硖石关，有巡检司。又有雁翎关。东距府三百里。领县二：
　　灵宝州西少南。北滨河。又西有弘农涧。南有虢略镇巡检司。又有函谷故关。西南又有洪关。
　　阌乡州西南。东南有夸父山，一名秦山，中有大谷关。北滨河，自山西芮城县流入，东南至永城县，入南直砀山县界。西有湖水，又有盘涧水北流入焉。又西有潼关，与陕西华阴县分界。
　　归德府元直隶河南江北行省。洪武元年五月降为州，属开封府。嘉靖二十四年六月升为府。领州一，县八。西距布政司三百五十里。
　　商丘倚。元曰睢阳。洪武初省。嘉靖二十四年六月复置，更名。旧治在南，弘治十五年圮於河，十六年九月迁於今治。北滨河。正统后，河决而南。城尝在河北，正德后，仍在河南。北有丁家道口巡检司。东南有武津关巡检司。
　　宁陵府西。南有睢水。北有桃源集巡检司。
　　鹿邑府南。元属亳州。洪武中改属。南有颍水，又蔡河自西流入，谓之蔡河口，即沈丘县之沙河也。又北有涡水，东流入南直亳州境。
　　夏邑府东。元曰下邑，洪武初更名。北滨大河。又东南有睢水。
　　永城府东南。洪武元年五月属开封府。十一月来属。北有砀山，又有芒山，皆与南直砀山县界，又睢水、浍水皆在县南。又南有泡水，弘治间淤塞。
　　虞城府东北。元属济宁路。洪武二年正月来属。南有故城。嘉靖九年迁於今治。北有黄河。
　　睢州元属汴梁路。洪武初，属开封府，以州治襄邑县省入。十年五月降为县。十三年十一月复升为州。嘉靖二十四年六月来属。北滨河。又有睢水亦在州东北。东距府百七十里。领县二：
　　考城州北。元末省。洪武四年八月复置，属开封府。十年五月复省。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州。旧治在县东南。正统十三年徙。北滨大河。
　　柘城州东南。元末省。洪武四年八月复置，属开封府。十年五月省入宁陵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州。北有睢水。南有涡水。
　　汝宁府元直隶河南江北行省。洪武初，因之。领州二，县十二。距布政司四百六十里。
　　汝阳倚。天顺元年三月建秀王府，成化八年除。十年建崇王府。洪武初，县废，四年七月复置。北有汝水，源出天息山，东流入境，过新蔡东南入淮。又南有澺水，又有汶水，又有溱水，又西北有犋水，俗名泥河，下流俱入於汝。又城南有柴潭。东有阳埠巡检司。
　　真阳府东。元属息州。洪武四年省入汝阳县。景泰四年置真阳镇巡检司於此。弘治十八年十二月仍置县，而徙巡检司於县南铜钟店，仍故名，寻废。南有淮水。又汝水在县东，北有滇水流入焉。
　　上蔡府北。洪武初废，四年五月复置。西有汝水，西南有沙水流合焉。
　　新蔡府东少南。元属息州，后废。洪武四年五月复置，改属。南有汝水，又澺水自城北流合焉。又东北有瓦店巡检司。
　　西平府西北。北有汝水，源出县西南云庄、诸石二山。自元末堨断故汝，而此水遂为汝源。嘉靖九年复塞，改为洪河之上流。
　　确山府西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汝阳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成化十一年九月改属信阳州。弘治二年八月仍属府。西北有郎山，亦曰乐山。北有黄酉河，下流为练河，流入汝。又西有竹沟巡检司。南有明港巡检司。
　　遂平府西少北。西南有查牙山，其东南相接者曰马鞍山。又西有洪山，龙陂之源出焉，自西平县云庄诸山之水既塞，遂以此为汝源。南有灈水，又有沙河，又北有石洋河，其下流皆入於汝。
　　信阳州元为信阳县，属信阳州，后废。洪武元年十月置信阳州于此，属河南分省。四年二月属中都临濠府。七年八月改属。十年五月降为县。成化十一年九月复升为州。西南有贤首山。南有士雅山，又有岘山。东南有石城山，亦曰冥山。北有淮水，又南有溮水流入焉。东北距府二百七十里。领县一：
　　罗山州东。元信阳州治，后州县俱废。洪武元年十月置州於旧信阳县，复置罗山县属焉。十年五月直隶汝宁府。成化十一年九月还属州。北有淮水，又南有小黄河入焉。东南有大胜关巡检司，与湖广黄陂界。西南有九里关，好黄岘关，义阳三关之一，有巡检司，与湖广应山县界。
　　光州洪武初，以州治定城县省入。四年二月改属中都临濠府。十三年仍来属。北有淮水。又南有潢水，北流入淮水。西南有阴山关。西北距府三百里。领县四：
　　光山州西南。南有石盘山。北滨淮。南有潢水，亦曰官渡河。又南有木陵关。西南又有白沙、土门、斗木岭、黄土岭、修善冲等五关，与湖广麻城县界。东南有牛山镇巡检司，后移於长潭。又有沙窝镇巡检司，后废。
　　固始州东北。南有白鹿崖。北滨淮。东有史河，西有淠河，俱入南直霍丘县界，下流入淮。又东北有硃皋镇，与南直颍州界，有巡检司。
　　息州西北。元息州，洪武四年二月属中都临濠府。寻降为县，属颍州。七年仍来属。南滨淮。东北有汝水。北有杨庄店巡检司，后移於县东北之固城仓。
　　商城州东南。成化十一年四月析固始县地置。南有金刚台山。又东南有竹根山。东有大苏山，灌水出焉，流入南直霍丘县。又东有牛山河，即史河上源也。西南有五水关河。又南有五河，下流俱入於史河。又南有金刚台巡检司，本置金刚台山下，嘉靖二十七年移於县东南之水东案。又南有长岭关，东南有松子关，俱接湖广罗田县界。
　　南阳府元直隶河南江北行省。洪武初，因之。领州二，县十一。距布政司六百八十里。
　　南阳倚。洪武二十四年建唐王府。城南有精山。北有百重山、雉衡山。又有分水岭，其水北流入於汝水，南流入於淯水。西南有卧龙冈。东有淯水，一名白河，下流至湖广襄阳县界入汉水。西南有湍水，西北有洱水，皆流入淯水。
　　镇平府西。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南阳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北有五朵山，产铜。东有潦河，流入淯河。
　　唐府东南。洪武三年以故比阳县地置。南有唐子山。东北有大狐山，亦曰壶山，沘水所出。又西有黄淳水，又有泌水，下流皆入淯水。又东北有石夹口关。
　　泌阳府东。元为唐州治。洪武二年二月省入州。十三年十一月，州废，复置县。东有铜山，泌水出焉。又北有潕水，东北有瀙水，下流俱入汝水。又象河关在县东北，有巡检司。
　　桐柏府东南。本唐县之桐柏镇巡检司。成化十二年十二月改置县，而移巡检司於毛家集。东有桐柏山，淮水所经，下流至南直安东县入海，行二千三百余里。又东有大复山。西北有胎簪山，淮水所出。又西有澧水，亦曰醴水，下流入泌水。
　　南召府北。成化十二年十二月以南阳县南召堡置。北有丹霞山，一名留山。北有鲁阳关，即三鸦路口也，与鲁山县界。有鸦路镇巡检司，成化十二年十二月移於窪石口。
　　邓州元治穰县。洪武二年二月，县废。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县。十四年五月复省入州。南有析隈山。西北有白崖山。北有湍水，又东有涅水，亦名赵河，自北来入焉。东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三：
　　内乡州北少西。东有熊耳山，湍水所出。西南有淅水，又有丹水。又北有菊潭。东北有金斗山巡检司，后废。又西北有西硖口关巡检司。又西南有党子口关。又西有武关，路出陕西商州。
　　新野州东南。西有清水，又有湍水，又北有沘水，东有棘水，皆流入於淯水。
　　淅川州西。成化六年析内乡县地置。东南有太白山。又有丹崖山。东有均水，又西南有淅水，北有丹水俱流入焉，南入於汉水。西北有花园头巡检司，又有荆子口关。又西有峡口镇，南接湖广均州界。
　　裕州洪武初，以州治方城县省入。东北有方城山，渚水出焉，下流入沘水。西南距府百二十里。领县二：
　　舞阳州东北。汝水在县北，旧入西平县界，元末於涡河堨断其流，使东归颍，而西平之水始别为汝源。南有潕水，亦曰舞水，又有瀙水，下流俱入於汝宁府之汝水。西南有沙水，即水也。又北有澧水，下流归故汝水。
　　叶州北少东。北有黄城山，一名长城山，有汝水。又北有湛水，流入汝。东北有沙水，一名水，又名泜水，又北有昆水入焉，下流入於汝。又北有昆阳关。
　　怀庆府元怀庆路，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十月为府，属河南分省。领县六。东南距布政司三百里。
　　河内倚。永乐二十二年建卫王府。正统三年除。八年，郑王府自陕西凤翔府迁此。北有太行山，又有碗子城山，上有关。又有沁河，源出山西沁源县，流入府境，下流至武陟入大河。又有丹河，自泽州流入，注於沁河。又西有柏乡城，崇祯四年筑。
　　济源府西。元属孟州。洪武十年五月改属府。南滨大河。西有王屋山，接山西垣曲县界，济水出焉。西北有琮山，溴水出焉。又东北有沁水，经两山之间，一名枋口水。又西北有轵关。西有邵原镇巡检司。
　　修武府东少北。西有沁水。
　　武陟府东。大河在县南。东有沁河，至南贾口入焉。又东北有莲花池，万历十五年，沁河决此。又西北有宁郭城，景泰中筑。
　　孟府南少西。元孟州。洪武初，以州治河阳县省入。十年五月降为县。西南滨大河。
　　温府东南。元属孟州。洪武十年五月改属府。南滨大河，溴水自西北流入焉。又西南有济水，旧自济源县流经沇河镇，南注於河，后其道尽入河中。
　　卫辉府元卫辉路，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八月为府。十月属河南分省。领县六。东南距布政司一百六十里。
　　汲倚。弘治四年八月建汝王府。嘉靖二十年除。隆庆五年二月建潞王府。北有卫河，源出辉县，下流至北直静海县入海，行二千余里，又东北有淇门镇。
　　胙城府东少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汲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
　　新乡府西南。北有卫河。西北有清水。又西南有大河故道，正统十三年河决县之八柳树由此，寻塞。西有古沁河，永乐十三年后，时决时涸。
　　获嘉府西少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新乡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大河旧在县南。天顺六年中，河自武陟徙入原武，而县界之流绝。北有清水，又有小丹河合焉。
　　淇府北。元淇州，后废。洪武元年九月复置。十二月降为县。西北有淇水，又清水自东北流入焉，下流入於卫河。
　　辉府西北。元辉州，后废。洪武元年九月复置。十二月降为县。西有太行山。西北有白鹿山。又有苏门山，一名百门山，山有百门泉，泉通百道，其下流为卫水，故又名卫源。又西南有清水。又西北有侯赵川、西有鸭子口二巡检司。
　　彰德府元彰德路，直隶中书省。洪武元年闰七月为府。十月属河南分省。领州一，县六。南距布政司三百六十里。
　　安阳倚。永乐二年四月建赵王府。元末，县废。洪武元年九月复置。东北有韩陵山。西北有铜山，旧产铜。北有安阳河，本名洹水，自林县流入，至北直内黄县入卫河。又北有浊漳水。
　　临漳府东北。元末废。洪武元年九月复置。西有清、浊二漳水，合流於此，曰交漳口，入北直界。又有滏水，下流入於漳河。西南又有洹水。
　　汤阴府南。元末废。洪武元年九月复置。西有荡水，经县治北，下流入卫水。
　　林府西，少南。元林州，后废。洪武元年九月复置。二年四月降为县。西北有隆虑山，亦曰林虑，洹水出焉。又西南有天平山。西有太行山。又北有浊漳水，自山西平顺县流入。
　　磁州元治滏阳县，属广平路，后州县俱废。洪武元年十一月复置州，属广平府。二年四月来属。西北有神麇山，滏水出焉。又南有清漳水。北有车骑关巡检司。南距府七十里。领县二：
　　武安州西北。元末废。洪武元年十一月复置。东南有滏山，滏水出焉。西南有磁山，产磁石。东北有洺河，流入北直邯郸县界。又西有固镇巡检司。
　　涉州西少北。元属真定路，后废。洪武元年十一月复置，属真定府。二年四月来属。南有涉水，即清漳水也，自山西黎城县流入。又东北有偏店巡检司，后移於县西南之吾而峪口。
　　汝州元属南阳府。洪武初，以州治梁县省入。成化十二年九月直隶布政司。东南有霍山。又有鱼齿山，涉水出於此，入叶县界。又西南有鸣皋山。又有空峒山。南有汝水。西有广成泽。领县四。东北距布政司四百九十里。
　　鲁山州西南。东有鲁山。西有尧山，水所出，西南有波水流入焉。又西北有歇马岭关巡检司。
　　郏州东少南。东南有汝水，西有扈涧水流入焉。
　　宝丰州东南。成化十一年四月析汝州地置。南有汝水，又有水。
　　伊阳州西少南。成化十二年十二月以汝州之伊阙故县置，析嵩及鲁山二县地益之。西有伊阳山。又有尧山，即天息山也，上有分水岭，水出焉，俗又名沙水。又南有汝水。西有伊水。西南有上店镇巡检司，成化十二年十二月移於常界岭。又有普浗关巡检司，废。
　　陕西《禹贡》雍、梁二州之域。元置陕西等处行中书省，治奉元路。又置甘肃等处行中书省。治甘州路。洪武二年四月置陕西等处行中书省。治西安府。三年十二月置西安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卫为陕西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八，属州二十一，县九十有五。为里三千五百九十七。东至华阴，与河南、山西界。南至紫阳，与湖广、四川界。北至河套，西至肃州。外为边地。距南京二千四百三十里，京师二千六百五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二十九万四千五百二十六，口二百三十一万六千五百六十九。弘治四年，户三十万六千六百四十四，口三百九十一万二千三百七十。万历六年，户三十九万四千四百二十三，口四百五十万二千六十七。
　　西安府元奉元路，属陕西行省。洪武二年三月改为西安府。领州六，县三十一：
　　长安倚。治西偏。洪武三年四月建秦王府。北有龙首山。南有终南山。西南有太一山，又有子午谷，谷中有关。北有渭水，源出鸟鼠山，流经县界，至华阴入黄河。又西有沣水。又西北有镐水，合滮水，又南有潏水，亦曰氵穴水，合涝水，俱北流入渭。
　　咸宁倚。治东偏。渭水在南。东有滻水，合霸水流入渭。
　　咸阳府西北。旧治在渭河北，洪武二年徙於渭南。东北有泾水，东入渭。东南有沣水，北入渭。
　　泾阳府北。西北有甘泉山。南有泾水，源自开头山，流经县界，至高陵县入谓。又北有冶谷水，合清谷水，下流入谓。
　　兴平府西少北。南有渭水。
　　临潼府东少北。东南有骊山，有温泉。北有渭水。西有潼水，又东有戏水，俱北入渭。又东有泠水，一曰零水，至零口镇亦入渭。又南有煮盐驿，旧产盐。
　　渭南府东。元属华州。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改属府。北有渭水。
　　蓝田府东南。南有七盘山，旁有纟争坡，谓之七盘十二纟争，蓝关之险道。又有峣山。东南有蓝田山，有关。西有霸水，西北有长水，亦曰荆溪，又南有辋谷水，亦曰辋川，俱注於霸水。
　　鄠府西南。南有牛首山，涝水出焉。北有渭水。西南有甘泉，西有氵美陂，俱流合涝水，注於渭。又沣水在南，合高观谷、太平谷诸水，入长安县界。
　　盩厔府西南。西南有骆谷，谷长四百二十里，谷口有关。谷中有十八盘、又有柴家关二巡检司。北有渭水。南有龙水，西南有黑水流入焉。又东有骆谷水，东南有芒水，并北入谓。
　　高陵府东北。西南有渭水，泾水自西北流合焉。
　　富平府东北。元属耀州。万历三十六年改属府。西南有荆山。西北有漆沮水，旧经白水县南入洛，自郑渠堙废，不复东入洛矣。东北有美原巡检司，寻废。
　　三原府北少东。元属耀州。弘治三年十一月改属府。西北有尧门山。东北有漆沮水。西有清水，下流注於渭。
　　醴泉府西北。元属乾州。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改属府。西北有九峻山，又有武将山。东有泾水，又有甘谷水，流合焉。
　　华州南有少华山。北有渭水，与同州界。西有赤水，分大小二流，又有石桥水，俱北注渭。西距府二百里。领县二：
　　华阴州东。南有华山，亦曰太华，即西岳也。东有牛心谷。西南有车箱谷。东北有大河，自朝邑县流入，至渭口，与渭水合，所谓渭汭也。南有敷水，北入渭。东北有潼水，入於大河。东有潼关。洪武七年置潼关守御千户所。九年十一月升为卫，属河南都司。永乐六年直隶中军都督府。
　　蒲城州西北。东有洛水。又西有西卤池，南有东卤池，旧产盐。
　　商州洪武七年五月降为县。成化十三年三月仍为州。东南有商洛山。西有熊耳山，伊水所出。南有丹崖山，旧产铜。又有冢岭山，洛水所出，下流至河南汜水县入大河。又南有丹水，流入河南内乡县界。东有武关、西有秦岭二巡检司。又东有龙驹寨。西北距府二百二十里。领县四：
　　商南州东少南。成化十三年三月以商县之层峰驿置，寻徙治於沭河西。西南有两河，即丹水也，东有沭河，南有挟川，俱入焉。东有富水堡巡检司。
　　雒南州北少东。元曰洛南，属商州。洪武七年五月改属华州。成化十三年三月复来属。天启初，改洛为雒。东北有鱼难山，鱼难水出焉，西北有玄扈山，玄扈水出焉，俱北入於洛。东南有三要、东北有石家坡二巡检司。
　　山阳州南少东。本商县之丰阳巡检司，成化十二年十二月改为县，而移巡检司於县东南之漫川里，仍故名。东南有天柱山。西南有甲河，流入湖广上津县界，注於汉水。又东有竹林关巡检司。
　　镇安州西南。景泰三年以咸宁县野猪坪置，属府。天顺七年二月迁治谢家湾。成化十三年三月改属州。西有泎水，合县南洵水入洵阳县界，注於汉江。北有旧县、西有五郎坝二巡检司。
　　同州北有商原。南有渭水。西南有沮水，一名洛水。西南距府二百六十里。领县五：
　　朝邑州东。东有大河。南有渭水。又有洛水，旧自县南经华阴县西北葫芦滩入谓；成化中，自县南赵渡镇径入於河，不复入渭。东北有临晋关，一名大庆关，即浦津关也，旧属浦州，洪武九年八月来属。有浦津关巡检司。
　　郃阳州东北。东有黄河。
　　韩城州东北。西有梁山，一名吕梁山，滨大河。东北有龙门山，夹河对峙。
　　澄城州北，西有洛水。
　　白水州西北。南有故城。洪武初，徙於今治。西有洛水，白水流入焉。西北有马莲滩巡检司。
　　耀州东有沮水，西有漆水流入焉。又有清水，流入三原县界。南距府百八十里。领县一：
　　同官州东北。北有神水峡，峡内有金锁关巡检司。又西北有北高山，漆水出焉，东南流与同官川水合。又东有沮水，南有安公谷水，其下流合於沮水。
　　乾州西北有梁山，接岐山县界。其南有漠谷，漠谷水经其下，流为武水。又东北有甘谷水。又西有武亭水。东南距府百六十里。领县二：
　　武功州西南。西南有太白山，又有武功山。东南有忄享物山。南有渭水。又西有漠谷水，又有武亭水，自县东北流合焉。俱汇於湋水。
　　永寿州北。东有泾水。西南有锦川河，下流为漠谷水。有土副巡检司。又有穆陵关。
　　邠州元直隶陕西行省。洪武中来属，以州治新平县省入。北有泾水。西南有白土川，亦名漆水，东南注於渭水。与入洛之漆异。东南距府三百五十里。领县三：
　　淳化州东。南有黄嵚山。西有泾水。东有清水，南流入耀州界。
　　三水州东北。成化十三年九月析淳化县地置。东南有石门山。东有三水河，一名汃水，西南流入泾水。东南有石门巡检司。
　　长武州西北。万历十一年三月以邠州宜禄镇置。北有泾水，自泾州流入。南有汭水，一名宜禄水，亦自泾州流入，径县东停口镇，与黑水河合，入於泾水。西有窑店巡检司，本名宜禄，治宜禄镇。弘治十七年迁於正东之冉杏，仍故名。万历十一年又迁，更名。
　　凤翔府元属陕西行省。洪武二年三月因之。领州一，县七。东距布政司三百四十里。
　　凤翔倚。永乐二十二年建郑王府。正统八年迁於河南怀庆府。东北有杜阳山，杜水所出。西北有雍山，雍水出焉，下流合漆水入渭。又东南有横水，亦曰横渠，东入渭。
　　岐山府东。东北有岐山。又有梁山。又北有武将山。南有渭水，西北有岐水，又东有湋水，俱流入扶凤县界。又南有斜谷水，北入渭。
　　宝鸡府西南。东南有陈仓山。西南有大散岭，大散关在焉。又有和尚原，接凤县界。南有渭河，东有汧河流入焉。又东南有箕谷水，有洛谷水，俱北入渭。西南有益门镇二里散关、东南有虢川二巡检司。又东南有金牙关。
　　扶凤府东。西南有渭河。东有漆河，又有雍水自东南流入焉，又南有湋河，俱流入武功县界。
　　郿府东南。元属奉元路。洪武二年来属。西有衙岭山，褒水出其南，流入沔，斜水出其北，流入渭。西有五丈原。又西南有斜谷，南入汉中，有斜谷关。北有渭水。
　　麟游府东北。西有漆水，南有麟游水，下流俱入於渭。西南又有杜水，亦曰杜阳川，东入漆。西北有石窑关巡检司。
　　汧阳府西少北。元属陇州。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改属府。旧治在县西，嘉靖二十七年徙於今治。南有汧河。
　　陇州元属巩昌总帅府。延祐四年十一月省州治汧源县入州。洪武二年来属。西北有陇山，上有关曰陇关，亦曰大震关，一名故关，有故关大寨巡检司。又有安夷关，亦曰新关。又西有小陇山，一名关山。又西南有岍山，汧水出焉。南有吴山，即吴岳，古文以为岍山。西南有白环谷，白环水出焉。西有弦蒲薮，汭水出焉，下流合於泾水。南有渭水。西南有方山原。又南有陇安、西南有香泉二巡检司。东南距府百八十里。
　　汉中府元兴元路，属陕西行省。洪武三年五月为府。六月改名汉中府。领州一，县八。东北距布政司九百六十里。
　　南郑倚。万历二十九年十月建瑞王府。西南有巴岭山，南连孤云、两角、米仓诸山，达四川之巴州。南滨汉水，又曰沔水，源自嶓冢，经县界，下流至湖广汉阳府入大江。又有沮水，汉水别源也，又西北有褒水，俱流入汉水。南有青石关巡检司。
　　褒城府西北。洪武十年六月省入南郑县，后复置。东北有褒谷，自此出连云栈，北抵斜谷之道也。南有沔水，即汉水也。又有廉水，又城东有褒水，西南有让水，一名逊水，下流俱入沔水。北有鸡头关巡检司。又有虎头关。西北有汉阳关。
　　城固府东少北。南有汉水。东北有壻水，又名智水，下流入汉水。又西北有黑水，或云即褒水之上源。
　　洋府东南。元洋州。洪武三年降为县。十年六月省入西乡，后复置。北有兴势山。东有黄金谷。南有汉水。西北有壻水，西有灙水，亦曰骆谷水，又东有酉水，俱南入汉。
　　西乡府东南。东有饶风岭，有关。北有汉水。东有洋水，即清凉川也，西北合木马河入汉。东南有盐场关、西南有大巴山、东北有子午镇三巡检司。
　　凤府西北。元凤州。洪武七年七月降为县。南有武都山。北有嘉陵江，源出县之嘉陵谷，下流至四川巴县入於大江。又东有大散水，亦注於嘉陵江。东北有清风阁巡检司。南有留坝巡检司，后迁废丘关，又迁柴关，仍故名。南有仙人关。西有马岭关。
　　沔府西。元沔州，属四川广元路。洪武三年改属汉中府，省州治鐸水县入州。七年七月降为县。十年六月省入略阳，后复置。成化二十一年六月属宁羌州。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仍属府。北有铁山。东南有定军山。南有汉水。西有沮水，又有大安水，南入於汉。西南有大安县，洪武初废。又西有石顶关。
　　宁羌州本宁羌卫。洪武三十年九月以沔县之大安地置。成化二十一年六月置州，属府。东北有五丁山，亦曰金牛峡。北有嶓冢山，汉水出焉，亦曰漾水，下流至湖广汉阳县合大江。又东有嘉陵江，西有西汉水合焉。西南有白水，自洮州卫流经此，亦曰葭萌水，有白水关，其下流至四川昭化县合於嘉陵江。又东北有浕水，流入漾水，谓之浕口。又东有沮水。北有阳平关巡检司。东北距府三百里。领县一：
　　略阳州北。元属沔州。洪武三年属府。成化二十一年六月改来属。西有盘龙山。东南有飞仙岭，栈道所经也。东有沮水，为汉水之别源。南有嘉陵江，西北有犀牛江，即西汉水也。又西有白水江。东北有九股树、西有罝口二巡检司。又西北有白水镇巡检司，后废。
　　延安府元延安路，属陕西行省。洪武二年五月为府。领州三，县十六。南距布政司七百四十里。
　　肤施倚。东有延水，又有清化水流入焉。
　　安塞府西北。西有洛水。北有延水，出县西北之芦关岭，又东南有西川水，北有金明川，俱流入焉。又北有塞门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二年置。西南有敷政巡检司。
　　甘泉府西南。北有野猪峡。西有洛河，南有伏陆水流入焉。又东北有库利川。
　　安定府东北。北有高柏山，怀宁河出焉，东流入於无定河。西北有白洛城，洪武三年筑。
　　保安府西北。西南有洛河，有吃莫河流入焉。北有大盐池。又西有靖边守御千户所，隆庆元年二月置。北有顺宁巡检司。
　　宜川府东。南有孟门山，在大河中流。又西南有银川水，北有汾川水，西南有丹阳诸川，俱流入大河。
　　延川府东少北。东滨大河。北有吐延川，合清涧水，流注於大河。又东北有永宁关，临河。
　　延长府东。东滨河。南有延水，流入大河。
　　青涧府东北。元属绥德州。嘉靖四十一年改属府。东有黄河，东北有无定河流入焉。又西有青涧河。
　　鄜州东有洛水，南与单池水合，又名三川水。西有直罗巡检司。北距府百八十里。领县三：
　　洛川州东南。西南有洛水。东南有鄜城巡检司。
　　中部州南。北有桥山，亦曰子午岭，沮水出焉。西北有谷河及子午水，俱入於沮水。又东北有洛水。
　　宜君州南。西南有玉华山，又有凤凰谷。东有洛水。东北有沮水。
　　绥德州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府，后复置。南有魏平关。东有黄河。城东有无定河，一名奢延水，亦曰水，西北有大理水流入焉。东北有官菜园渡口巡检司。西南距府三百六十里。领县一：
　　米脂州北。西有无定河。有大理水，又有小理水，西北有明堂川，俱流入无定河。北有碎金镇、西南有克戎寨二巡检司。又西有银州关，成化七年修筑。
　　葭州洪武七年十一月降为县，属绥德州。十三年十一月复升为州，属府。东滨大河，西有葭芦河，城东有真乡川流合焉。西南距府五百八十里。领县三：
　　吴堡州南。元属州。洪武七年十一月改属绥德，寻省。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还属。东滨河。
　　神木州北。洪武初省。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北有杨家城，正统五年移县治焉。成化中，复还故治。南有大河。北有浊轮川。西南有屈野川。
　　府谷州东北。洪武初省。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滨大河，北有清水川入焉。
　　庆阳府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二年五月直隶行省。领州一，县四。东南距布政司五百七十里。
　　安化倚。洪武二十四年四月建庆王府。二十六年迁於宁夏卫。元省。洪武中复置。东北有白於山，洛水所出。又城东有东河，西有西河，流合焉，下流为马莲河。又西有黑水河，源出县北之太白山，下流至长武县合於泾河。东北有槐安、北有定边二巡检司。又西南有驿马关、又有灵州、又有大盐池三巡检司，废。
　　合水府东南。东有建水，西有北岔河，流合焉，谓之合水，西南入马莲河。又东北有华池水，有平戎川流合焉，东入鄜州之洛河。有华池巡检司。
　　环府西北。元环州，属巩昌总帅府。洪武初，降为县，来属。西有环河，出县北青冈峡，下流为府城之西河。又南有黑水河，又有碱河，西南有甘河，俱注於环河。又西有葫芦泉。西北有清平关。西北有安边守御千户所，弘治中置。
　　真宁府东南。元属宁州。万历二十九年改属府。西有马莲河。南有大陵、小陵诸水，即九陵川之上源也。东有雕山岭巡检司。
　　宁州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中来属。东有横岭，又有九龙川，亦曰宁江，亦曰九陵川，西南流，会上流群川，而南注於泾河。东北有襄乐巡检司。北距府百五十里。
　　平凉府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三年五月直隶行省。领州三，县七。东南距布政司六百五十里。
　　平凉倚。洪武二十四年建安王府。永乐十五年除。二十二年，韩王府自辽东开原迁此。西南有可蓝山。西有崆峒山。又有笄头山，泾水出焉，下流至高陵县入渭。又西有横河，东有湫峪河，俱流入泾河。又西有群牧监。洪武三十年置陕西行太仆寺。永乐四年置陕西苑马寺，领长乐等六监，开成等二十四苑，俱在本府及庆阳、巩昌境内。正统三年又并甘肃苑马寺入焉。又东有通梢关。
　　崇信府东南。北有汭水。西南有赤城川，南有白石川流合焉。下流合於泾水。
　　华亭府南。西有小陇山。西北有瓦亭山，有瓦亭关巡检司，所谓东瓦亭也。东北有泾河。东南有汭水。又东南有三乡镇，北有马铺岭二巡检司。
　　镇原府东北。元镇原州，属巩昌总帅府。洪武初，降为县，来属。西北有胡卢河，分二流，一北注於黄河，其支流东南注於泾河。南有高平川，流入胡卢河。西有安平寨巡检司。西北有萧关。西南有木峡关。又西有石峡关。南有驿藏、木靖二关。
　　隆德府西南。元属靖宁州。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改属府。东有好水，西流与苦水合。西北有武延川，流入好水。东南有捺龙川，流入苦水。
　　泾州元直隶陕西行省。洪武三年以州治泾川县省入，来属。旧治在泾水北。今治本皇甫店，洪武三年徙於此。北有泾河，有汭水。东有金家凹巡检司。西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一：
　　灵台州东南。西北有白石原。东北有三香水，一名三交川，下流至邠州合泾水。又西南有细川水，东北流合於三交川。
　　静宁州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中来属。南有陇山。北有横山，即陇山支阜。南有水洛川，一名石门水，下流至秦州入略阳川。又西有苦水河，即高平川之上源。东距府二百三十里。领县一：
　　庄浪州东南。元庄浪州，直隶陕西行省。洪武三年属凤翔府。八年三月降为县，来属。西有苦水川。
　　固原州本固原守御千户所，景泰三年以故原州城置。成化四年升为卫。弘治十五年置州，属府。西南有六盘山，上有六盘关，东北有清水河出焉，下流合镇原县之胡卢河。又北有黑水，北流入於大河。又东西有二朝那湫，其下流注於高平川。南有开成州，元直隶陕西行省，治开成县。洪武二年省州，以县属平凉府。成化三年废县。又东南有广安州，元属开成州，洪武二年省。又西有甘州群牧所，永乐中置。又西北有西安守御千户所，成化五年以旧西安州置。北有镇戎守御千户所，成化十二年以葫芦峡城置。东北有平虏守御千户所，弘治十四年以旧豫望城置。又北有下马关，嘉靖五年置。东南距府百七十里。
　　巩昌府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二年四月直隶行省。领州三，县十四。东距布政司千六十里。
　　陇西倚。西有首阳山，上有关。北滨渭水，东有赤亭水，西流入焉。
　　安定府北。元定西州，属巩昌总帅府。至正十二年三月改名安定州。洪武十年降为县，属府。北有车道岘。西有西河，东有东河，流合焉。北有巉口巡检司。
　　会宁府东北。元会州，属巩昌总帅府。至正十二年三月改为会宁州。洪武十年降为县，属府。东有响水，北流入大河。东有青家巡检司。
　　通渭府东北。北滨渭，西有华川，东流入焉。
　　漳府南。西南有故城。今治，正统中所徙。西北有西倾山。南有漳水，北流入渭。东南有盐井。
　　宁远府东。南有太阳山，旧产铁。北有桃花峡，两山夹峙，渭水经其中。西有广吴水，又有山丹水，俱源出岷州，并流北注渭。
　　伏羌府东。西南有硃圉山，俗名白崖山。北有渭水，西南有永宁河，西有洛门川，俱东北注於渭。
　　西和府东南。元西和州，属巩昌总帅府。洪武十年降为县，属府。旧治在西南白石镇，洪武中，移於今治。北有祁山。南有黑谷山，上有关。西北有西汉水，亦曰盐官水。西南有浊水，即白硃江也。东北有盐井。
　　成府东南。元成州，属巩昌总帅府。洪武十年降为县，属府。西北有仇池山。东南有西汉水。西南有浊水，又西有建安水，又有洛谷川，俱流入西汉水。又东有泥阳水，下流至徽州界入嘉陵江。又北有黄渚关巡检司。
　　秦州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二年属府，省州治成纪县入州。西南有嶓冢山，西汉水出焉，下流至宁羌州合嘉陵江。东北有渭水，有秦水东流入渭。又西有西谷水，下流入西汉水。又南有籍水，西南有段谷水流入焉。又东有长离水，即瓦亭川下流也，俱流入於渭。南有高桥巡检司。又有石榴关。又有现子关。西距府三百里。领县三：
　　秦安州北。东有大陇山。又东北有瓦亭山，所谓西瓦亭也。城南有渭水。又西有陇水，瓦亭川自东北流合焉。又东有松多川，下流入於秦水。又东有陇城关巡检司。
　　清水州东。东有陇山，有盘岭巡检司。西南又有小陇山。西有渭水。东有秦水，南有清水流入焉。
　　礼州西南。元礼店文州军民元帅府，属吐蕃宣慰司。洪武四年十一月置礼店千户所。十一年属岷州卫。十五年改属秦州卫。成化九年十二月置礼县於所城，属州。故城在东。洪武四年移於今治。东南有西汉水。西南有岷峨山，岷江出焉，东南流入阶州界合於西汉水。又西有漩水镇、南有板桥山二巡检司。
　　阶州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四年降为县，属府。十年六月复为州。旧城在东南坻龙冈上。今城，洪武五年所置。北有白水江。东北有犀牛江，即西汉水也。又西北有羌水，下流合白水江。又东有七防关巡检司。西北距府八百里。领县一：
　　文州东南。元文州。至元九年十月置，属吐蕃宣慰司。洪武四年降为县，属府。十年六月改属州。二十三年三月省。成化九年十二月复置，仍属州。东南有青唐岭，路入四川龙安府。东有白水，西有黑水，流合焉。又北有羌水，一名太白水。东有文县守御千户所，本文州番汉千户所，洪武四年四月置。二十三年改文县守御军民千户所。成化九年更今名。又东有玉垒关。西北有临江关。
　　徽州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十年六月降为县，属府，后复升为州。东南有铁山。南有嘉陵江，又有河池水流入焉。又南有虞关巡检司。西南有小河关。西北距府四百八十里。领县一：
　　两当州东。洪武十年六月省入徽县，后复置，属州。南有嘉陵江。
　　临洮府元临洮府，属巩昌总帅府。泰定元年九月改为临兆路。洪武二年九月仍为府。领州二，县三。南距布政司千二百六十里。
　　狄道倚。西南有常家山，与西倾山相接。北有马寒山，浩尾河出於其北，阿干河出於其南，俱东流入大河。又西南有洮河，自洮州卫流入。又东有东峪河，南有邦金川，皆流会洮河。北有摩云岭巡检司。又北有打壁峪关，有结河关。南有南关，有下衬关，有八角关、十八盘关。西有三坌关，有分水岭关。
　　渭源府东少南。西有南谷山，渭水所出。又有鸟鼠山，渭水所经，东至华阴县入大河。又西有分水岭，东流者入渭，西流者入洮，上有分水岭关巡检司。又西南有五竹山，清源河出焉，迳县东南入渭。
　　兰州元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二年九月降为县，来属。成化十三年九月复为州。建文元年，肃王府自甘州卫迁此。南有皋兰山。北滨大河，所谓金城河也，湟水自西，洮水、阿干河俱自南，先后流入焉。又西南有漓水，合於洮水。北有金城关，下有镇远浮桥，有河桥巡检司。西北有京玉关，南有阿干镇关。西南有凤林关。南距府二百十里。领县一：
　　金州东少南。元金州，属巩昌总帅府。洪武二年九月降为县，属府。成化十三年改属州。旧城在南，洪武中，移於今治。北有大河，东北流乱山中，入靖虏卫界。又南有浩尾河，一名闪门河，入於大河。东北有一条城，万历二十五年置。
　　河州元河州路，属吐蕃宣慰司。洪武四年正月置河州卫，属西安都卫。六年正月置河州府，属陕西行中书省。七年七月置西安行都卫於此，领河州、朵甘、乌斯藏三卫。八年十月改行都卫为陕西行都指挥使司。九年十二月，行都指挥使司废，卫属陕西都指挥使司。十年分卫为左右。十二年七月，府废，改左卫于洮州，升右卫为军民指挥使司。成化九年十二月置州，属府，改军民指挥使司为卫。西南有雪山，与洮州界。西北有小积石山，上有关。大河自塞外大积石山东北流，迳此，又迳榆林卫北，折而南，与山西中流分界，至潼关卫北，折而东，入河南界，回环陕西境四千余里。南有大夏河，即漓水也，亦曰白石川。又西北有积石州，元属吐蕃宣慰司，洪武四年正月改置积石州千户所。西南有贵德州，元属吐蕃宣慰司，洪武八年正月改置归德守御千户所。又南有宁河县，东北有安乡县，元俱属河州路，洪武三年废，六年复置。十二年复废。又东南有定羌巡检司。东北距府百八十里。
　　灵州元属宁夏府路。洪武三年罢。弘治十三年九月复置，直隶布政司。大河在城北，洛浦河自南流入焉。南有小盐池。距布政司九百九十三里。
　　兴安州元金州，属兴元路。万历十一年八月更名。二十三年直隶布政司。旧治汉水北，后迁水南。万历十一年又迁故城南三里许。北有汉水。又西有衡河，亦曰恒河，下流入汉江。东北有乾祐关巡检司，废。领县六。西北距布政司六百四十里。
　　平利州南少东。元末省。洪武三年置，属四川大宁州。五年二月来属。十年六月复省，后复置。东有女娲山，灌溪水出焉，西北与黄洋河合，入於汉。南有镇坪巡检司。
　　石泉州西。元末省。洪武三年置，属四川大宁州。五年二月来属。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改属汉中府。万历十一年还属州。南有十八盘山，有汉江。西有饶风河，东有迟河，俱入汉。又西有饶风岭巡检司，本治县东迟河口，后迁下饶风铺，更名。
　　洵阳州东。元末省。洪武三年复置。五年二月来属。东北有水银山，产水银、硃砂。南有汉江，东有旬水流入焉。又有乾祐河，自西北流入旬水。东有闾关、西北有三岔二巡检司。
　　汉阴州西少北。元末省。洪武三年复置。十年六月省入石泉县，后复置，属州。嘉靖三十八年十一月改属汉中府。万历十一年还属州。南有汉水。东北有直水，又有恒河，俱流入汉水。又西有方山关。
　　白河州东南。成化十二年十二月以洵阳县白河堡置，属湖广郧阳府。十三年九月来属。北有汉江，东入湖广郧西县界。南有白石河，分二流，俱北注於汉。
　　紫阳州西南。正德七年十一月以金州紫阳堡置。初治紫阳滩之左，嘉靖三十五年迁於滩右。西有汉江。
　　洮州卫元洮州，属吐蕃宣慰司。洪武四年正月置洮州军民千户所，属河州卫。十二年二月升为洮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属陕西都司。西南有西倾山，桓水出焉，下流为白水江，又漒川亦出焉，一名洮水。又北有石岭山，上有石岭关。东有黑松岭，上有松岭关。又东有黑石关、三岔关、高楼关。北有羊撒关。西南有新桥关、洮州关。东南有旧桥关。南距布政司千六百七十里。
　　岷州卫元岷州，以旧祐川县地置，属吐番宣慰司。洪武四年正月置岷州千户所，属河州卫。十一年七月升为卫，属陕西都司。十五年四月升军民指挥使司。嘉靖二十四年又置州，改军民指挥使司为卫。四十年闰五月，州废，仍置军民指挥使司。洪武二十四年建岷王府。二十六年迁云南。北有岷山，洮河经其下。南有白水，一名临江。又东有石关。东北有铁州，元属吐蕃宣慰司。洪武四年正月置铁城千户所，属河州卫，后废。领所一。南距布政司千五百五十里。
　　西固城守御军民千户所卫南。本西固城千户所，洪武七年三月置，属巩昌府。十五年四月改置，来属。南有白水。北有化石关。西北有平定关。
　　榆林卫成化六年三月以榆林川置。其城，正统二年所筑也。西有奢延水，西北有黑水，经卫南，为三岔川流入焉。又北有大河，自宁夏卫东北流经此，西经旧丰州西，折而东，经三受降城南，折而南，经旧东胜卫，又东入山西平虏卫界，地可二千里。大河三面环之，所谓河套也。洪武中，为内地。天顺后，元裔阿罗出、毛里孩、孛罗出相继居之。西南有盐池，旧属宁夏卫，嘉靖九年来属。又卫东有长盐池、红盐池。西有西红盐池、锅底池。又东有长乐堡，分辖双山等十二营堡，为中路。又有神木堡，分辖镇羌等九营堡，为东路。西有安边营，分辖永济等十二营堡，为西路。俱成化后置。又北有边墙，成化九年筑，长一千七百七十余里，东起清水营，接山西偏头关界，西抵定边营，接宁夏花马池界。南距布政司千一百二十里。
　　宁夏卫元宁夏府路，属甘肃行省。洪武三年为府。五年，府废。二十六年七月置卫。二十八年四月罢。永乐元年正月复置。洪武二十六年，庆王府自庆阳府迁此。西有贺兰山。又西南有峡口山，黄河流其中，一名青铜硖。黄河出硖东流，亦曰三岔河。又东有黑水河，南有清水河，即葫芦河下流也，俱注於黄河。有宁夏群牧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十二月置。领千户所四。东南距布政司千四百里。
　　灵州守御千户所卫东南。洪武十六年十月置，治在河口。宣德三年二月徙於城东。弘治十三年九月复置灵州於所城。
　　兴武守御千户所卫东南。正德元年以兴武营置。
　　韦州守御千户所卫东南。弘治十年以故韦州置。西有大蠡山。南有小蠡山。东有东湖。
　　平虏千户所卫北少东。嘉靖三十年以平虏城置。东北有老虎山，滨大河。北有镇远关。
　　宁夏前卫在宁夏城内，洪武十七年置。
　　○宁夏左屯卫
　　宁夏右屯卫亦俱在宁夏城内，洪武二十五年二月置，后废。三十五年十二月复置。
　　宁夏后卫本花马池守御千户所，成化十五年置。正德元年改卫。其城，正统九年所筑也。东北有方山。西有花马池。西北有大盐池。又西有小盐池。东有长城关，正德初置。东南距布政司千一百二十里。
　　宁夏中卫元应理州，属宁夏府路。洪武三年州废。永乐元年正月置卫。西有沙山，一名万斛堆。大河在南。又西南有温围水，流入大河。又有裴家川。又东南有鸣沙州，元属宁夏府路。洪武初废。南距布政司千一百十里。
　　靖虏卫正统二年以故会州地置，属陕西都司。南有乌兰山，上有乌兰关。北有大河。西南有祖厉河，东北有亥刺河，皆注於大河。西南有会宁关。南距布政司千二百二十里。
　　陕西行都指挥使司元甘肃等处行中书省，治甘州路。洪武五年十一月置甘肃卫。二十五年罢。二十六年，陕西行都指挥使司自庄浪徙置於此。领卫十二，守御千户所四。距布政司二千六百四十五里。
　　甘州左卫倚。元甘州路。洪武初废。二十三年十二月置甘州左卫。二十七年十一月罢。二十八年六月复置。洪武二十五年三月建肃王府。建文元年迁於兰县。西南有祁连山。西北有合黎山。东北有人祖山，山口有关，曰山南，嘉靖二十七年置。又东北有居延海。西有弱水，出西南山谷中，下流入焉。又有张掖河，流合弱水，其支流曰黑水河，仍合於张掖河。又东南有卢水，亦曰沮渠川。
　　甘州右卫、甘州中卫俱洪武二十五年三月置。
　　甘州前卫、甘州后卫俱洪武二十九年置。四卫俱与甘州左卫同城。
　　肃州卫元肃州路，属甘肃行省。洪武二十七年十一月置卫。西有嘉峪山，其西麓即嘉峪关也。弘治七年正月扁关曰镇西。西南有小昆仑山，亦曰雪山，与甘州山相接。北有讨来河，东会於张掖河。西南有白水，又西北有黑水，东南有红水，俱流入白水，下流入西宁卫之西海。又东北有威虏卫，洪武中置，永乐三年三月省。东距行都司五百十里。
　　山丹卫元山丹州，直隶甘肃行省。洪武初废。二十三年九月置卫，属陕西都司，后来属。东南有焉支山。西有删丹河，即弱水也。北有红盐池。西距行都司百八十里。
　　永昌卫元永昌路，属甘肃行省，至正三年七月改永昌等处宣慰司。洪武初废。十五年三月置卫，属陕西都司，后来属。北有金山，丽水出焉。西南有白岭山，亦曰雪山。西有水磨川，上有水磨关。又东南有蹇占河。西北距行都司三百十里。
　　凉州卫元西凉州，属永昌路。洪武九年十月置卫，属陕西都司，后来属。南有天梯山，三岔河出焉。东南有洪池岭。又东北有白亭海，有潴野泽。又西有土弥干川，即五涧水也，亦出天梯山，下流合於三岔河。又东有杂木口关。又有凉州土卫，洪武七年十月置。西北距行都司五百里。
　　镇番卫本临河卫，洪武中，以小河滩城置。三十年正月更名。建文中罢。永乐元年六月复置。西有黑河，即张掖河下流也。又东有三岔河。南有小河。西有盐池。西南有黑山关。西距行都司五百五十里。
　　庄浪卫洪武五年十一月以永昌地置。十二年正月置陕西行都指挥使司於卫城。二十六年，行都司徙於甘州。建文中，改卫为守御千户所。洪武三十五年十月复改所为卫，属陕西都司，后来属。东有大松山。其北有小松山。西有分水岭，南出者为庄浪河，北出者为古浪河。又南有大通河，与庄浪河合，北流经卫西，入於沙漠。北距行都司九百四十里。
　　西宁卫元西宁州，直隶甘肃行省。洪武初废。六年正月置卫。宣德七年十一月升军民指挥使司，属陕西都司，后来属。西南有小积石山，与河州接界。东南有峡口山，亦曰湟峡。南有大河，自西域流入，回环於陕西、山西、河南、山东四布政司，及南直隶之地，几至万里，至淮安府清河县，南合长淮，又东至安东县南入於海。又北有湟水，即苏木连河也，东入大河。又西南有赐支河，又城北有西宁河，皆流入大河。又西北有浩亹水，西南有宗哥川，俱流合於湟水。又西有西海，亦名卑禾羌海，俗呼青海。西北有赤海。又有乌海盐池。东南有绥远关。西北距行都司千三百五十里。
　　碾伯守御千户所本碾北地。洪武十一年三月置庄浪分卫。七月改置碾北卫，后废，而徙西宁卫右千户所於此。成化中更名。南有碾伯河。西北距行都司千二百三十里。
　　沙州卫元沙州路，属甘肃行省。洪武初废。永乐元年置卫。正统间废。南有鸣沙山。东南有三危山。又东有龙勒山，又有渥洼水。西有瓜州，元属沙州路，洪武初废。东距行都司千三百六十里。
　　镇夷守御千户所洪武三十年以甘州卫地置。建文二年罢。永乐元年复置所，旧在西北，天顺八年移於今治。南有黑河，即张掖河也。西南有盐池。北有兔儿关。东南距行都司三百里。
　　古浪守御千户所正统三年六月以庄浪卫地置。古浪河在东。又南有古浪关。东有石峡关。东南距行都司六百四十里。
　　高台守御千户所景泰七年以甘州卫之高台站置。弱水在北。又西有合黎山。西南有白城山。东南距行都司一百六十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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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十九  地理四




志第十九  地理四
　　○四川江西
　　四川《禹贡》梁、荆二州之域。元置四川等处行中书省。治成都路。又置罗罗蒙庆等处宣慰司，治建昌路。属云南行中书省。洪武四年六月平明升。七月置四川等处行中书省。九月置成都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卫为四川都指挥使司。领招讨司一，宣慰司二，安抚司五，长官司二十二及诸卫所。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三，直隶州六，宣抚司一，安抚司一，属州十五，县百十一，长官司十六。为里千一百五十有奇。北至广元，与陕西界。东至巫山，与湖广界。南至乌撒、东川，与贵州、云南界。西至威茂，与西番界。距南京七千二百六十里，京师一万七百一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二十一万五千七百一十九，口一百四十六万六千七百七十八。弘治四年，户二十五万三千八百三，口二百五十九万八千四百六十。万历六年，户二十六万二千六百九十四，口三百一十万二千七十三。
　　成都府元成都路。洪武四年为府。领州六，县二十五：
　　成都倚。洪武十一年建蜀王府。
　　华阳倚。北有武担山。又有外江，自灌县分流经城北，绕城而南，一名清远江。又有内江，亦自灌县分流经城南，绕城而东，亦名石犀渠。合流南注於大江。此府城之内、外江也。东有宁州卫，洪武十一年四月置。东南有马军寨巡检司。
　　双流府西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华阳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南有牧马川，即府在内、外江下流也。
　　郫府西。有内江，一名郫江，即府城内江之上流也。
　　温江府西少南。西南有皁江，亦曰内江。
　　新繁府西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成都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北有沱江。又西有湔氵臾口。
　　新都府北。东有雒水，自什邡县流经此，下流至泸州入大江，亦曰中水。北有湔水，即大江别流，自灌县东北出，流经此，至汉州入雒水。东北有绵水，自汉州流至此入雒江。三水同流，亦曰郫江也。
　　彭府北。元彭州。洪武十年五月降为县。北有九陇山，有葛王贵山，又有大隋山、中隋山。南有沱江，又北有濛水流合焉。又东有濛阳县，元属彭州。洪武十年五月省。又北有白石沟巡检司。
　　崇宁府西北。元属彭州。洪武四年属府。十年五月省入灌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南有沱江。
　　灌府西少北。元灌州。洪武中，降为县。西北有灌口山。又有玉垒山，下有玉垒关，一名七盘关。又西南有青城山。又西有湔江，亦曰都江，亦曰湔堋江，古离堆也。岷江经此，正流引而南，支流分三道，绕成都境。有石渠水口。又有白沙水，下流入都江。又南有沱江，即郫江上源也。又西有蚕崖关巡检司。西南有獠泽关。
　　金堂府东。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新都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三学山。南有云顶山。有金堂峡，雒水经此，曰金堂河。东南又有怀口巡检司。
　　仁寿府南少东。东有丽甘山，下有盐井。东有三嵎山，又有蟠溪，下流入资江。又南有陵井，产盐，亦曰仙井。
　　井研府南少东。洪武六年十二月置。十年五月省入仁寿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铁山，旧产铁。南有盐井。
　　资府东。明玉珍置资州。洪武初，降为县。南有珠江，即雒江也，东流为资江。东有银山镇巡检司。
　　内江府东南。洪武中置。西有中江，即雒之异名。南有椑木镇巡检司。
　　安府北少东。元安州，治在西北。洪武中，降为县，移於今治。南有浮山，黑水出焉，南流入罗江县界。北有曲山关。东有小东坝关。又东南有睢水关，关西有绵堰堡，绵水发源处也。
　　简州洪武六年降为县。正德八年又升为州。旧治在绛河北。正德八年徙治河南。东北有石鼓山。西有分栋山。东有雁水，即雒水也，绛水自北来合焉，一名赤水，亦曰牛鞞水。又城内有牛皮井，产盐。西有龙泉镇巡检司。西南有阳安关。西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一：
　　资阳州东。洪武六年十二月置，属府。十年五月省入简县。成化元年七月复置，仍属府。正德中，改属州。西有资溪，流入雁水。东有资阳镇巡检司，后移治濛溪河。
　　崇庆州元治晋原县。洪武中省县入州。西有鹤鸣山。西北有鄩江，东流入新津界。又北有味江，东北有白马江，皆岷江南出之别名也。西北有永康县。东南有江源县，明玉珍复置，洪武初省。西有清溪口巡检司。东北距府百十里。领县一：
　　新津州东。南有天社山。南枕大江，一名皁江。东有北江，亦曰新穿水，自府城南流经此合大江。
　　汉州明玉珍复置雒县，为州治。洪武四年省县入州。东有雒水，有绵水。又西南有湔水，流入雒。又北有雁水，亦流入雒，故雒水亦兼雁水之名。又东北有石亭水，流合绵水。东南有三水关巡检司。西南距府百十里。领县三：
　　什邡州西。洪武十年五月省入绵竹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北有章山，雒水出此，亦名雒通山。南有高镜关，雒水经其南。又西有大逢山。
　　绵竹州西北。西北有紫岩山，绵水出焉。又有紫溪河，一名射水河。又北有睢水关。
　　德阳州东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汉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北有鹿头山，上有鹿头关。东有绵水。西南有石亭水。南有白马关巡检司。
　　绵州元属潼川府。洪武三年来属。十年五月降为县。十三年十一月复为州。东有富乐山。西有涪水，源出松潘卫，泫经此，亦曰绵江，下流至合州，合於嘉陵江。又西北有安昌水，一名龙安水，东南流合涪水。又东有潺水，亦合於涪水。东有魏城巡检司。西南距府三百六十里。领县二：
　　罗江州南。洪武六年十二月省入绵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罗江，涪水与安昌水会流处也。又西有黑水，自安县流入界。又西南有白马关巡检司，关与德阳县鹿头关相对。
　　彰明州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绵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太华山。西有涪江，北有廉水，西有让水，俱流入焉。
　　茂州元治汶山县，属陕西行省吐番宣慰司。洪武中省县入州。十六年复置县，后复省。南有岷山，即陇山之南首也。汶江自松潘卫流入，经山下，又东经州城西，东南流，回环於四川、湖广、江西三布政司及南直隶之地，入於海，几七千余里。南有鸡宗关、东有积水关、北有魏磨关三巡检司。又南有七星关，又有雁门关。东有桃坪关。北有实大关。西北有黄崖关，有汶山长官司，又南有静川长官司，东南有陇木头长官司，西南有岳希蓬长官司，俱洪武七年五月置，属重庆卫。又北有长宁堡，本长宁安抚司，宣德中，平历日诸蛮置，属松潘卫。正统元年二月改属垒溪所。八年六月改属茂州卫。后废为堡。东南距府五百五十里。领县一：
　　汶川州西南。北有七盘山。西有玉轮江，即汶江也，有汶川长官司，洪武七年五月置。西有寒水关巡检司。又南有彻底关。
　　威州元以州治保宁县省入。明玉珍复置县。洪武二十年五月复省县入州。旧治在西北凤坪里，宣德三年六月迁於保子冈河西。十年六月又迁於保子冈河东千户所城内。东南有定廉山，盐溪出焉。又西南有雪山，亦曰西山。北有汶江，西北有赤水，北有平谷水，俱流入焉。东有通化县，洪武三年省。西北有保子关、彻底关。西南有镇夷关。东南距府四百五十里。领县一：
　　保州西北。洪武六年分保宁县地置。东有汶江。西北有镇安关。
　　保宁府元属广元路。洪武四年直隶行省。领州二，县八。西南距布政司七百里。
　　阆中倚。成化二十三年建雍王府。弘治三年迁於湖广衡州府。四年八月建寿王府。正德元年迁於湖广德安府。旧治在县东，明玉珍徙於此。东有蟠龙山，其北有锯山关。又有灵山，其麓为梁山关。南有嘉陵江，即西汉水，自陕西宁羌州流入，至巴县合大江，亦曰阆水，又曰巴水，其下流曰渝水。有南津关在城南，临嘉陵江。又有滴水关，在城北玉台山下。又东南有和溪关。
　　苍溪府西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阆中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大获山在东，宋江环其下。东南有云台山。西南有嘉陵江，宋江自西流入焉。北有八字堡巡检司。
　　南部府南少东。洪武十年五月省入阆中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南有南山，一名跨鰲山。东南有离堆山。东北有嘉陵江。
　　广元府北少西。元广元路，治绵谷县。洪武四年改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来属，以绵谷县省入。十三年十一月复置绵谷县。二十二年六月降州为县，复省绵谷县入焉。北有潭毒山，上有潭毒关，下临大江。又有朝天岭，上有朝天关。又有七盘岭，上有七盘关，为陕西、四川分界处。又东北有大漫天岭，其北有小漫天岭。西有嘉陵江。北有渡口，在大、小二漫间。东有百丈关，北有望云关，有龙门阁，北达陕西宁羌州。
　　昭化府西北。元属广元路。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广元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府。西南有长宁山，有白卫岭。又西有九曲山。东有嘉陵江，其津口曰桔柏津，渡口关在焉。北有白水，自陕西文县流入，亦曰葭萌水，合於嘉陵江。又北有马鸣阁，又有石柜阁。
　　剑州元属广元路。洪武六年以州治普安县省入，来属。九年省。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北有大剑山，亦曰梁山，西北接小剑山，飞阁通衢，谓之剑阁，有大、小剑门关在其上。又有汉阳山。东有嘉陵江。西南有涪江。北有大剑溪、小剑溪，又有泥溪。东南距府三百二十里。领县一：
　　梓潼州西南。西有梓潼水，亦日潼江水，下流入於涪江。又北有扬帆水，流合潼江水。又东有小潼水，下流入嘉陵江。
　　巴州元属广元路。洪武九年四月以州治化城县省入，又改州为县，来属。正德九年复为州。东北有小巴山，与汉中大巴山接，巴江水出焉，经州东南，分为三，下流至合州入嘉陵江。南有清水江，流合巴江。东有曾口县，元属州，后废。又北有米仓关巡检司。本治小巴山之巅，寻徙大巴山下，后废。东北距府三百五十里。领县二：
　　通江州东少北。元至正四年置，属府。正德九年改属州。旧治在赵口坪，洪武中，徙於今治。东有得汉山。南有巴江。又有宕水，在县西壁山下，亦曰诺水，流入巴江。东北有濛坝、北有羊圈山二巡检司。又东北有桐柏关，相对樗林关。
　　南江州北。正德十一年置。北有两角山。南有难江，源出南郑县米仓山，下流入巴江。西北有大坝巡检司。
　　顺庆府元顺庆路。洪武中，为府。领州二，县八。西南距布政司六百里。
　　南充倚。北有北津渡，县旧治也。洪武中，徙今治。南有清居山。西有大、小方山。东有嘉陵江。西有曲水，又有流溪水，东有清水溪，又有大斗溪，俱流注於嘉陵江。又西有昆井，产盐。府境州县多盐井。北有北津渡巡检司。
　　西充府西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南充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南有南岷山，上有九井、十三峰。西有西溪，即流溪也。
　　蓬州元属顺庆路。洪武中，以州治相如县省入。东南有云山。西有嘉陵江。东北有巴江。西南距府百四十里。领县二：
　　营山州东少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蓬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大、小蓬山。东有巴江。
　　仪陇州北少东。洪武十年五月省入蓬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有伏虞山。北有金城山，一名金粟山。东有巴江。北有鰲水，流入嘉陵江。
　　广安州元广安府，属顺庆路。洪武四年降为州，来属。十年五月以州治渠江县省入。东北有篆江，即巴江，合渠江之下流也。江中有三十六滩，亦名洄水。又北有浓水，南流合於环水，至州南合洄水，并注合州之嘉陵江。西北距府二百十里。领县四：
　　岳池州西北。东有岳池水。
　　渠州东北。元渠州，属顺庆路。至元二十六年五月省州治流江县入焉。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县。东北有八濛山。东有宕渠山，有渠江，下流合巴江。又北有卫渠关，正德中置。
　　邻水州东少南。成化元年七月置。东南有邻山，产铁。有邻水，下流入大江，县以此名。
　　大竹州东少北。元属渠州。洪武九年来属。西有九盘山。东有东流溪，下流合於渠江。
　　夔州府元夔州路，属四川南道宣慰司。洪武四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属重庆府。十年五月直隶布政司。十三年十一月复为府。领州一，县十二。西距布政司千九百里。
　　奉节倚。洪武九年四月省。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赤甲山。东有白帝山，又有白盐山。南滨江。东出为瞿唐峡，峡口曰滟滪堆。又西有南乡峡、虎须滩，东有龙脊滩，皆江流至险处。又东有大氵襄水、东氵襄水，俱流入江。南有尖山、又有金子山二巡检司。又东有瞿唐关。东南有江关。南有八阵碛，碛旁有盐泉。
　　巫山府东。东有巫山，亦曰巫峡，大江经其中，东入湖广巴东县界。东有大宁河，又有万流溪，皆流入大江。
　　大昌府东。洪武十三年十一月置。西有千顷池。又有当阳镇巡检司。
　　大宁府东北。元大宁州。洪武九年降为县。北有宝源山，有石穴，盐泉出焉。又有马连溪，亦曰昌溪。东北有袁溪巡检司。北有青崖关。
　　云阳府西。元云阳州。洪武六年十二月降为县。南滨江。东有汤溪，源自湖广竹山，流经此，至奉节汤口入江。西有檀溪，上承巴渠水，入於汤水。北有盐井。又西北有五溪、北有铁檠二巡检司。
　　万府西少南。元万州。洪武六年十二月降为县。南滨江。西有苎溪。东有彭溪。又西有武宁县，洪武四年省，有武宁巡检司。又西南有铜罗关巡检司。又西北有西柳关。
　　开府西少北。元开州。洪武六年八月置，九月降为县。南有开江，彭溪之上流，有清江自县东流合焉，亦曰叠江。又南有垫江，一名浊水，亦合流於开江。
　　梁山府西。元梁山州，治梁山县。洪武六年十二月省州，存县。 十年五月改属忠州，后来属。北有高梁山，又有高都山。西南有桂溪，南有蟠龙溪，下流俱入於江。
　　新宁元属达州。洪武三年改属重庆府。十年五月省入梁山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来属。东有雾山，开江出焉。又东有豆山关。
　　建始府东南。元属施州。洪武中来属。西有石乳山，产麸金，上有石乳关，与湖广施州卫界。南有清江，自施州卫流入，又东入湖广巴东县界。
　　达州元治通川县。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县，省通川县入焉。正德九年复升为州。西有石城山。东有渠江，通川江之下流，西南入渠县界，合於巴江，中有南昌滩，有土副巡检司。又西有铁山关。东北有深溪关。东南距府八百里。领县二：
　　东乡州东少北。成化元年七月置。通川江在城东。
　　太平州东北。正德十年析东乡县地置。东北有万顷池，渠江、通川江出焉，下流为渠江。北有北江，又北入陕西紫阳县界，名任河，入於汉江，东北有明通巡检司。
　　重庆府元重庆路，属四川南道宣慰司。洪武中，为府。领州三，县十七。西北距布政司五百五十里。
　　巴倚。东有涂山。大江经城南，又东经明月峡，至城东，与涪江合。西北有鱼鹿峡，涪江所经。东南有丹溪，东北有交龙溪，俱流入大江。东有大红江巡检司。西有佛图关。西南有二郎关。东有铜锣关。又南有南坪关。
　　江津府西南。北滨大江。东南有僰溪口，僰溪入江处，有清平巡检司。
　　壁山成化十九年三月析巴县地置。大江在南。涪江在北。又北有壁山巡检司。
　　永川府西少南。洪武六年十二月置。
　　荣昌府西少南。洪武六年十二月置。西有雒江，即中水。西北有昌宁县，明玉珍置，洪武七年省。
　　大足明玉珍置，属合州。洪武四年改属府。东有米粮关。北有化龙关。
　　安居成化十七年九月析铜梁、遂宁二县地置。东有安居溪，一名琼江，下流入涪江。
　　綦江府南少东。元綦江长官司，属播州。明玉珍改为县。洪武中来属。南有綦江，即僰溪之上流，一名东溪，有东溪巡检司，后徙县南之趕水镇。又南有三溪渡，有綦市关。
　　南川府东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綦江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南有南江，北流为綦江，中有龙床滩，在县北。又东有四十八渡水，流入南江。又南有马劲关、雀子岗关。北有冷水关。
　　长寿府东少北。洪武六年九月置，属涪州，寻改属府。北滨大江。南有乐温山，下有乐温滩，大江所经。又东有桃花溪。
　　黔江府东。元属绍庆府。洪武五年十二月省入彭水县。十一年九月置黔江守御千户所。十四年九月复置县，来属。南有黔江，源出贵州思州府界，正流自涪江合大江，支流经此，下流为湖广施州卫之清江。又东有石胜关，又有石牙关。西有白岩关。东南有老鹰关，与湖广施州界。
　　合州府北。元治石照县。明玉珍省县入焉。东有钓鱼山，嘉陵江经其北，涪江经其南。又东北有嘉渠口，嘉陵江与渠江合流处，经城东南，涪江自西流合焉，亦曰三江口，并流而南，入於大江。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二：
　　铜梁州南。北有涪江。
　　定远州北。有旧城。今城本庙儿坝，嘉靖三十年徙此。东有武胜山。西南有涪江。东有嘉陵江。
　　忠州府东。元治临江县。洪武中，以县省入。南滨大江，江中有倒须滩，西北有鸣玉溪流入江。西有临江巡检司。西距府八百里。领县二：
　　酆都州西南。元曰丰都。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涪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曰酆都。南滨大江，有葫芦溪自西南流入焉。东南有南宾县，洪武中省。又有沙子关巡检司。
　　垫江州西少北。明玉珍置，属州。南有高滩溪，西南入长寿界，为桃花溪。
　　涪州大江自长寿县流入，东迳黄草峡，又东迳铁柜山，又东迳州城北，绕城而东，又南有涪陵江流合焉，江口有铜柱滩。又东南有清溪关。西南有白云关。又西有阳关。西距府四百三十里。领县二：
　　武隆州南。元曰武龙。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彭水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曰武隆。西南有涪陵江，亦曰黔江，亦曰巴江。
　　彭水州南。元绍庆府治此，属四川南道宣慰司。洪武四年，府废，改属重庆府。洪武十年五月来属。东有伏牛山，山左右有盐井。城西有涪陵江。又东南有水德江，源自贵州思南流入涪陵江。东南有天池关。东北有亭子关。
　　遵义军民府元播州宣慰司，属湖广行省。洪武五年正月改属四川。十五年二月改属贵州都司。二十七年四月改属四川布政司。万历二十九年四月改置遵义军民府。领州一，县四。西北距布政司千七百里。
　　遵义倚。元播州总管。洪武五年正月改为播州长官司。 万历二十九年四月改县，与府同徙治白田坝，在故司城之西。北有龙岩山。其东为定军山，又有大楼山，上有太平关，亦曰楼山关。又东有乌江，源自贵州水西，即涪陵江上源，中有九接滩，其南有乌江关。又东南有仁江，东有湘江、洪江，皆流合於乌江。又西南有落闽水，东有乐安水，亦俱流入焉。又东南有河度关。西南有老君关。又东有三度关。西有落濛关。西北有崖门关、黑水关。北有海龙囤，有白石口隘。
　　桐梓府东。万历二十九年四月以旧夜郎县望草地置。北有僰溪，源出山箐，綦江之上流。
　　真安州元珍州思宁长官司。明玉珍改真州。洪武十七年置真州长官司。万历二十九年四月改置。南有芙蓉江，自乌江分流，东北入於黔江。又有三江，东南流合於虎溪，亦注於黔江。西南距府二百里。领县二：
　　绥阳府东北。万历二十九年四月以旧绥阳县地置。东有水德江，亦曰涪江，亦曰小乌江，流入彭水县界。
　　仁怀州西。万历二十九年四月以旧怀阳县地置。东南有芙蓉江，西南有仁水，其下流俱注於乌江。
　　叙州府元叙州路，属叙南等处蛮夷宣抚司。至元二十三年正月降为县。洪武六年六月置府。领州一，县九。北距布政司千二百里。
　　宜宾倚。弘治四年八月建申王府，未之国，除。西有失提山，旧产银。西南有石城山。又西北有朝阳崖，大江经其下，又东经城东南，马湖江来合焉。又西南有石门江，俗呼横江，北入马湖江。又东南有黑水，一名南广溪，北入江。又西北有宣化县，洪武中省，有宣化巡检司。又西南有横江镇巡检司。又南有摸索关。
　　南溪府东。东滨大江，中有石笋滩，在县西。又有铜鼓滩，在县东。又南有青衣水，流入大江。
　　庆符府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宜宾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南有石门山，石门江经其下。又西北有马鸣溪，流入马湖江。
　　富顺府东北。元富顺州。洪武中降为县。西南有虎头山。东有金川，亦曰中水，即雒江也。又西有荣溪，东有鰲溪，俱流合焉。又西有盐井。东有赵化镇巡检司。
　　长宁府东南。元长宁军，属马湖路。泰定二年十月改为州。洪武五年降为县。治东西有二溪，并冷水溪，三溪合流入大江，曰三江口。又东出虞公峡，曰淯溪，亦曰武宁溪，其下流入於大江。又治北有淯井，产盐。东有梅洞堡巡检司。
　　兴文府东南。元戎州，属马湖路。洪武四年降为县，来属。万历二年二月改曰兴文。南有南寿山，又有思早江，又东有水车河，俱流入淯溪。西有武宁城，万历二年二月筑，置建武守御千户所於此。所南有九丝城，所东南有李子关。县东北有板桥巡检司，后迁两河口，仍故名。
　　隆昌府东北。本富顺县隆桥马驿。隆庆元年置县，析荣昌、富顺二县及泸州地属之。西南有雒江。
　　高州元属叙南宣抚司。洪武五年降为县，属府。正德十三年四月复为州。旧治怀远寨。正德十三年迁治中坝。东有复宁溪，即黑水之上流。南有江口巡检司。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二：
　　筠连州西。元筠连州，治腾川县，属永宁路，寻废县存州。洪武四年降州为县，属叙州府。六年十二月改属绵州，寻仍属叙州府。十年五月省入高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仍属叙州府。正德十三年四月来属。西有定川溪，下流与淯溪合。东南有三岔巡检司。
　　珙州东。元下罗计长官司，属叙南宣抚司。明玉珍改为珙州。洪武四年降为县。十年五月省入高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府。正德十三年四月来属。西南有珙溪，下流入淯溪。南有盐水坝巡检司，后迁歇马堡，仍故名。
　　龙安府元龙州，属广元路。明玉珍置龙州宣慰司。洪武六年十二月复置龙州。十四年正月改松潘等处安抚司。二十年正月仍改为龙州。二十二年九月改龙州军民千户所。二十八年十月升龙州军民指挥使司，后复曰龙州。宣德七年改龙州宣抚司，直隶布政司。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改曰龙安府。领县三。南距布政司四百八十里。
　　平武倚。本名宁武，万历十八年四月置，后更名。州旧治在江油县界之雍村。洪武六年徙於青州所。二十二年又徙於盘龙坝箭楼山之麓，即今治也。东南有马盘山，又有石门山。东有涪江，有青川溪，下流合白水，入嘉陵江。西北有胡空关，又有黄阳关。东有铁蛇关，西有大鱼关，羊昌关、和平关，俱永乐中置。又东有栈阁，道出陕西文县。又西有永济桥，铁索为之，达松潘卫。又东有青川守御千户所，洪武四年十月以旧青川县置，属四川都司。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来属。所东有白水江。东北有明月关巡检司。南有杲阳关。北有北雄关，接陕西文县界。又有控夷关，万历中置。
　　江油府东南。元省。明玉珍复置。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梓潼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剑州。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来属。西有大匡山，与彰明县界。东北有窦圌山。北有涪水，水上有涪水关。
　　石泉府西南。元属安州。洪武中，州废，改属成都府。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来属。北有三面山，龙安水出焉。又东有湔水，东至江阳入江，有马坪口巡检司。北有松岭关。西有石板关。东有奠边关。东北有大方关。西北有上雄关。
　　马湖府元马湖路，属叙南宣抚司。洪武四年十二月为府。领县一，长官司四。东北距布政司千一百里。
　　屏山倚。本泥溪长官司，洪武四年十二月置。万历十七年三月改县。西有雷番山。南有马湖江，其上源自黎州西徼外流入界，至此合金沙江，经府城东入宜宾县界。中有结发滩、铁锁滩、鸡肝石滩，俱在府西。又有马湖，湖在山顶，亦曰龙湖。东有悔泥溪巡检司。又东有龙关。西有凤关。又北有新乡镇，万历十七年三月建城，置戍焉。
　　平夷长官司府西。洪武四年十二月置。旧治在司东。万历中，移於今治。南有马湖江，又南有大汶溪，东有小汶溪，俱流合焉。
　　蛮夷长官司府西少南。洪武四年十二月置。南滨马湖江，西有什葛溪，东有大鹿溪，俱流合焉。南有戎宁巡检司。
　　沐川长官司府西少北。元置。洪武四年十二月改为州，寻复。北有沐川，下流入大江。东有芭蕉溪，下流入马湖江。
　　雷坡长官司府西南。洪武四年十二月置。二十六年省。
　　镇雄府元芒部路，属云南行省。洪武十五年正月为府。十六年正月改属四川布政司。十七年五月升为军民府。嘉靖五年四月改府名。万历三十七年五月罢称军民府。北有乐安山，与叙州府界。又西有白水，亦曰八匡河，源出乌撒界，流经此，境内诸川俱流入焉，下流至叙州府入大江。又南有苴斗河，下流入乌撒之七星关河。又北有碱泉二，俱产盐。有益良州、强州，元俱属芒部路，洪武十七年后废。又有阿头、易溪、易娘三蛮部，元属乌撒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芒部府。十七年又改阿头部为阿都府，属四川布政司。后俱废。南有阿赫关，与乌撒界。领长官司五。北距布政司千五百八十里。
　　白水江肸酬长官司正德十六年十一月置。
　　怀德长官司府西。本却佐寨。
　　威信长官司府南。本母响寨。
　　归化长官司府西南。本夷良寨。
　　安静长官司府西北。本落角寨。四司，俱嘉靖五年四月改置。
　　乌蒙军民府元乌蒙路，后至元元年九月属四川行省。洪武十五年正月为府，属云南布政司。十六年正月改属四川布政司。十七年五月升为军民府。西有凉山。北有界堆山，与叙州府界。西南有金沙江，下流合於马湖江。南有索桥，金沙江渡处。北有罗佐关。有归化州，洪武十五年三月置，属府，寻废。东北距布政司千三百里。
　　乌撒军民府元乌撒路，后至元元年九月属四川行省。洪武十五年正月为府，属云南布政司。十六年正月改属四川布政司。十七年五月升为军民府。西有盘江，出府西乱山中，经府南为可渡河，入贵州毕节卫界。有可渡河巡检司。又西有赵班巡检司。又有阿赫关、邬撒二巡检司。东南有七星关。东有老鸦关，又有善欲关，皆与贵州毕节卫界。又南有倘唐驿，路出云南沾益州。东北距布政司千八百五十里。
　　东川军民府元东川路，属云南行省。洪武十五年正月为府。十七年五月升为军民府，改属四川布政司。二十一年六月废。二十六年五月复置。西南有马鞍山，府旧治在焉。寻移治万额山之南。又西南有绛云弄山，接云南禄劝州界，下临金沙江。又东南有牛栏江，自云南寻甸府流入，至府北合金沙江。有藤索桥，在东北牛栏江上。东北距布政司千四百里。
　　潼川州元潼川府，直隶四川行省。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州治郪县省入，直隶布政司。北有涪江，南有中江流合焉。又西南有郪江，有盐井。西南距布政司三百里。领县七：
　　射洪州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盐亭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有涪江。又东南有射江，亦曰瀰江，亦曰梓潼水，自盐亭县流入，经县东南之独坐山，合於涪江。又东南有沈水，亦入涪江。有盐井。
　　中江州西。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南有可蒙山、铜官山，南有赖应山、私熔山，俱产铜。东南有中江，南有郪江，有盐井。
　　盐亭州东少北。北有紫金山。南有梓潼水。东有盐亭水，自剑州南境流入，亦谓之瀰江。城东有盐井。
　　遂宁州东南。元遂宁州。明玉珍省州治小溪县入焉。洪武九年四月降州为县。东有铜盘山，又有涪江，北有郪江流入焉，谓之郪口。西有倒流溪，有盐井。
　　蓬溪州东南。元属遂宁州。洪武十年五月省入遂宁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徙治故城之西南。西有明月山，下为明月池。又有伏龙山，下有火井。北有蓬溪，下流合於涪江，有盐井。
　　安岳州南。洪武四年於县置普州。九年，州废。西有岳阳溪，下流合於涪江，有盐井。
　　乐至州南少西。成化元年七月置，属州。正德九年改属简州。嘉靖元年四月还属。有盐井。
　　眉州元属嘉定府路。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县，仍属嘉定州。十三年十一月复为州，直隶布政司。东有蟆颐山，西面临江，下为蟆颐津。南有峨眉山。东有玻璃江，即大江也。南有思濛江，西南有金流江，一名难江，下流俱入大江。东南有鱼耶镇巡检司。北距布政司百八十里。领县三：
　　彭山州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眉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有彭亡山，亦曰平无山，俗呼为平模山。北有天社山。南有打鼻山。东北滨大江，内江自双流县流入焉，即牧马川也，合流而南，亦曰武阳江，江中有鼓楼滩。又有赤水，亦自东北流入大江。
　　丹棱州西。洪武六年十二月置，属嘉定府。十年五月省入眉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来属。东南有青衣水，源出卢山县，流经此，下流至嘉定州入大江。
　　青神州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嘉定州。十三年十一月复还属。西有熊耳山，青衣水经其下。又东有大江。东南有松柏滩。东有犁头湾巡检司。
　　邛州元属嘉定府路。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县，仍属嘉定州。成化十九年二月复为州，直隶布政司。西有古城山，产铁。又东南有铜官山，产铜。西有相台山，下有火井，又有盐井。南有邛水，自雅州流入，至新津县入大江。南有夹门关巡检司。西有火井坝巡检司。后移於州南二十五里。东北距布政司三百里。领县二：
　　大邑州北少东。洪武十年五月省入邛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嘉定州。成化十九年二月还属。西北有鹤鸣山，与崇庆州界。东有牙江，下流入邛水。
　　蒲江州东南。元省入州。洪武六年十二月复置，属嘉定府。成化十九年二月还属。南有蒲水，源出名山县，流经此，东入邛州界。西有双路巡检司。
　　嘉定州元嘉定府路。洪武四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州治龙游县省入，直隶布政司。东有三龟山。又有九顶山。大江在城东，亦曰通江。又西有阳江，即大渡河，自峨眉县流入，经城东乌尤山下，合於大江。又西南有青衣水，至城西双湖，与阳江合。东南有金石井巡检司，后废。北距布政司二百六十里。领县六：
　　峨眉州西。西南有峨眉山，有大峨、中峨、小峨，罗目江出焉。阳江在县南，自黎州所夷界流入，与罗目江合。又西南有中镇巡检司，后徙治大围山。又有土地关，接蛮界。
　　夹江州西北。西有青衣水，又有洪雅川，合焉。
　　洪雅州西北。元省入夹江。成化十八年五月复置。西北有青衣水。西有洪雅川。又有竹箐山巡检司。
　　犍为州东南。旧治玉津镇。今治惩非镇，洪武中徙此。东有大江。东北有四望溪流入焉。有四望溪口巡检司。又北有石马关巡检司。
　　荣州东。本荣州。洪武六年十二月置。九年四月降为县。东有荣川水，有甕溪关、飞水关，俱洪武间置。又有大坪隘口，成化十二年八月置。
　　威远州东。洪武六年十二月置，属嘉定府。十年五月省入荣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
　　泸州元属重庆路。洪武六年直隶四川行省。九年直隶布政司。旧治在州东茜草坝。洪武中徙此。城西有宝山。西南有方山。大江在东，一名泸江，又名汶江，资水自州北来合焉，亦曰中江。又有泸州卫，洪武二十一年十月置於州城，成化四年四月徙於州西南之渡船铺。南有石棚镇、北有李市镇二巡检司。又有江门、水流崖、洞扫等关堡，俱成化四年四月置。又南有龙透关，崇祯间修筑。西北距布政司千五百五十里。领县三：
　　纳溪州西南。北滨大江，城西有纳溪水，自蕃部西南流合焉。有纳溪口巡检司。南有倒马关、石虎关，俱通云南、交址路。
　　江安州西少南。北滨大江，有绵水西南流入之，谓之绵水口。又南有淯溪，又有泾滩，俱流合於绵水。有板桥巡检司。
　　合江州东少北。旧治在神臂山南。洪武初徙安乐山之麓，即今治也。又南有榕山，俗名容子山。北滨大江，西有之溪、北溪入焉，因谓之合江。又南有安乐溪，西北流入江安县。
　　雅州元属陕西行省吐蕃宣慰司。洪武四年以州治严道县省入，直隶布政司。东有蔡山，一名周公山，其下有经水，一名周公水。又东南有荣水，一名长濆河，又有小溪，一名百丈河，至州界，俱合流於青衣江。北有金鸡关。东北有金沙关。东北距布政司四百五十里。领县三：
　　名山州东北。洪武十年省入州。十三年十一月复置。东北有百丈山，旁有百丈县，元属州，洪武中省。西有蒙山。南有青衣江。
　　荣经州西南。明玉珍省入严道县。洪武中复置。东北有铜山。东有邛崃山，与黎州所界，上有九折坂。西有大关山，邛崃关在焉。北有长濆河，南有周公水，并流入州界。西北有紫眼关，地接西番。又有碉门砦，亦曰和川镇，元置碉门安抚司。洪武五年设碉门百户所於此，其地兴天全界。
　　芦山州西北。元曰泸山，后省。洪武六年十二月复置，改为芦山。东有卢山，青衣水出焉。南有三江渡，其水经多功峡，下流入平羌江。西北有临关，旧曰灵关，正统初更名。有临关巡检司。又南有飞仙关。
　　永宁宣抚司元永宁路。洪武七年为永宁长官司。八年正月升宣抚司。天启三年废，地属叙州府。故城在西。洪武十五年迁於今治。东南有狮子山。西北有青山。南有永宁河，东北流经泸州境，入於大江。又东南有赤水河。东有鱼浮关，洪武四年置。领长官司二。距布政司千八百里。
　　九姓长官司司城西南。元九姓罗氏党蛮夷长官千户。洪武六年十二月改置。天启六年改属泸州。南有通江溪，东北会於纳溪之江门峡。西南有金鹅池。
　　太平长官司元大坝军民府，洪武中废。成化四年四月改置。
　　天全六番招讨司元六番招讨司。洪武六年十二月改置，直隶四川布政司。二十一年二月改隶都司。东有多功山。南有和水，一名始阳河，亦名多功河，流入雅州青衣江。又西番境内有可跋海，其下流合云南样备水，流入交址。又禁门关、紫石关亦俱在司西。又东有善所、张所、泥山、天全、思经、乐蔼、始阳、乐屋、在城、灵关凡十百户所。东距布政司五百五十里。
　　松潘卫元松州，属云南行省。洪武初因之。十二年四月兼置松州卫。十三年八月罢卫。未几，复置卫。二十年正月罢州，改卫为松潘等处军民指挥使司，属四川都司。嘉靖四十二年罢军民司，止为卫。东有雪栏山，上有关。南有红花山。西北有甘松岭。又北有大、小分水岭。西有岷江，自陕西洮州卫流经此，亦曰潘州河。又东有涪江，出小分水岭，东南流，入小河所界。北有潘州卫，洪武中，以故潘州置。二十年省入。又西有镇夷关，永乐四年七月置。又西北有流沙关。又东有望山、雪栏、风洞、黑松林、三舍、小关子关。南有西宁、归化、安化、新塘、北定、浦江六关。又有平夷关，万历十四年置。又南为镇平关。又西北有漳腊堡，洪武十一年置。领千户所一，长官司十六，官抚司五。东南距布政司七百六十里。
　　小河守御千户所宣德四年正月置。北有师家山，一名文山，山麓有文山关。南有小河，即涪水也，东流入龙安府界，有铁索桥跨其上。
　　占藏先结簇长官司、蜡匝簇长官司、白马路簇长官司、山洞簇长官司、阿昔洞簇长官司、北定簇长官司、麦匝簇长官司、者多簇长官司、牟力结簇长官司、班班簇长官司、祈命簇长官司、勒都簇长官司、包藏先结簇长官司以上十三司，俱洪武十四年正月置。，阿用簇长官司宣德十年五月置。，潘斡寨长官司正统五年七月置。，别思寨长官司宣德十年五月置。，八郎安抚司永乐十五年二月置。，麻儿匝安抚司宣德二年三月，以阿乐地置。，阿角寨安抚司、芒儿者安抚司二司俱正统五年七月置。，思曩日安抚司正统十一年七月置。
　　叠溪守御军民千户所本叠溪右千户所，洪武十一年以古翼州置，属茂州卫。二十五年改置。直隶都司。南有排栅山。西有汶江，南有黑水流合焉，谓之翼水。又南有南桥、中桥、彻底三关，北有永镇桥关、镇平关，西有叠溪桥关，东有小关，俱洪武十一年置。领长官司二。东南距布政司五百八十里。
　　叠溪长官司所城北。、郁即长官司所城西。俱永乐元年正月置。
　　黎州守御军民千户所本黎州长官司，洪武九年七月置。十一年六月升安抚司，直隶布政司。万历二十四年降为千户所，直隶都司。东北有圣钟山，下有黎州，元属陕西行省吐蕃宣慰司。洪武五年省州治汉源县入州。永乐后废。西北有飞越山，两面皆接生羌界。西南有大田山，东麓为大田坝，万历二十四年立黎州土千户所於此。又东有冲天山。南有避瘴山。西北又有笋筤山。南有大渡河，即古若水。洪武十五年六月置大渡河守御千户所，后徙司城西北隅。又西南有汉水，源出飞越山之仙人洞，亦曰流沙河，下流至试剑山，入大渡河。河南即清溪关，与建昌行都司界。西有黑崖关，洪武十六年置。又有椒子关，路通长河西等处。东北距布政司六百九十里。
　　平茶洞长官司元溶江、芝子、平茶等处长官司。洪武八年正月置，属酉阳宣抚司。十七年直隶布政司。西有百岁山。哨溪出於其东，满溪出於其西，合流入买赛河。北距布政司千六百七十里。
　　溶溪芝麻子坪长官司元溶江、芝子、平茶等处长官司。洪武八年改置，属湖广思南宣慰司。十七年五月直隶四川布政司。
　　安宁宣抚司成化十三年二月置，领长官司二：
　　怀远长官司、宣化长官司俱成化十三年二月，与宣抚司同置。
　　酉阳宣慰司元酉阳州，属怀德府。明玉珍改沿边溪洞军民宣慰司。洪武五年四月仍置酉阳州，兼置酉阳宣慰司，州寻废。八年正月改宣慰司为宣抚司，属四川都司。永乐十六年改属重庆卫。天启元年升为宣慰司。东南有酉水，流合平茶水，至湖广辰州府合流於江，有宁俊江巡检司。西北距重庆府四百九十里。领长官司三：
　　石耶洞长官司司东南。元石耶军民府。洪武八年正月改为长官司。邑梅洞长官司司南。元佛乡洞长官司。明玉珍改邑梅沿边溪洞军民府。洪武八年正月改置。北有凯歌河，一名买赛河，自贵州平头著可司流入，东入酉阳司界。麻兔洞长官司洪武八年正月置。
　　石砫宣慰司元石砫军民宣抚司。明玉珍改安抚司。洪武八年正月为宣抚司，属重庆卫。嘉靖四十二年改属夔州卫。天启元年升为宣慰司。东有石砫山。又有三江溪，即葫芦溪之上流也。西南距夔州府七百五十里。
　　四川行都指挥使司元罗罗、蒙庆等处宣慰司，治建昌路，属云南行省。洪武十五年罢宣慰司。二十七年九月置四川行都指挥使司。治建昌卫。领卫五、所八、长官司四。东北距布政司千四百八十里。
　　建昌卫军民指挥使司元建昌路，属罗罗蒙庆宣慰司。洪武十五年正月为府，属云南布政司，兼置卫，属云南都司。十月，卫府俱改属四川。二十五年六月，府废，升卫为军民指挥使司。二十七年九月来属。领守御千户所四、长官司三。南有泸水，流入金沙江。又北有长河，南有怀远河，西南有宁远河，下流俱合於泸水。又东有建安州、永宁州，又东有里州，东南有阔州，西南有泸州、隆州，元俱属建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俱属建昌府。东有北社县，元属永宁州，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寻改为碧舍县。又西有德州，元属德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德昌府。二十七年后，府州县俱废。又有建昌前卫指挥使司，洪武二十七年六月置，与建昌军民卫同城，九月属四川行都司，万历三年省。又东有建昌土卫，洪武十五年置，万历后废。北有泸沽巡检司，即故泸沽县也。又南有麻刺巡检司。又西南有打冲河、东南有白水、东有龙溪三巡检司，后废。又东北有老君关，有太平关。东南有甸沙关。又有金川堡。
　　○守御礼州后千户所
　　守御礼州中中千户所卫北。元礼州，属建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建昌府，兼置二守御所，属卫。二十七年后，州废。北有泸沽县，元属礼州，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亦二十七年后废。
　　守御打冲河中前千户所卫西。洪武二十七年二月置。西有打冲河，蛮名黑惠江，一名纳夷江，源出吐蕃，下流入金沙江。东北有水砦关。南有天星砦。
　　守御德昌千户所卫南。洪武十五年置。南有德昌路，元属罗罗蒙庆宣慰司，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属云南布政司，十月改属四川布政司，二十七年后废。
　　昌州长官司卫南。元属德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德昌府。永乐二年七月改置。
　　威龙长官司卫东南。元威龙州，属德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以“龙”为“隆”，属德昌府。永乐二年七月改置。
　　普济长官司卫西南。元普济州，属德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德昌府。永乐二年七月改置。
　　宁番卫军民指挥使司元苏州，属建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建昌府。二十一年十月兼置苏州卫，属四川都司。二十五年六月，州废，升卫为军民指挥使司。二十六年三月更名，属四川都司。二十七年九月来属。南有南山，产铜。东有长河，亦名白沙江，南流会於泸水。又有中县，元属建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改属永宁州。十七年改属苏州，后废。又有沙陀关、罗罗关、九盘关。南有乌角关。北有北山关。又西有定番堡，万历十五年置。南距行都司百九十里。领千户所一：
　　守御冕山桥后千户所卫东。正统七年以冕山堡置。东有东河，与泸沽河合，下流入金沙江。北有冕山关。
　　越巂卫军民指挥使司洪武二十五年七月置，属四川都司。二十七年九月来属。西有阿露山，亦曰大雪山。北有大渡河，与黎州界。又有鱼洞河，南有罗罗河，合流入大渡河。又北有青冈关，有海棠关，有晒经关。南有小相公岭关。西北有刺伯关。南距行都司百九十里。领千户所一、长官司一：
　　镇西后千户所卫北。弘治中置。
　　邛部长官司卫东。元邛部州，属建昌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建昌府，二十七年四月升军民府，后仍为州，属越巂卫。永乐元年五月改为长官司。东有平夷、归化二堡，万历十五年开部夷地增置。
　　盐井卫军民指挥使司元柏兴府，治闰盐县，属罗罗蒙庆宣慰司。洪武十五年三月属云南布政司。二十四年二月降为州，省闰盐县入焉。二十六年六月，州废，置卫，属四川都司。二十七年九月来属。南有柏林山。西有斛僰和山，产金。又西有铁石山，出砮石。东北有打冲河，上有索桥。西有双桥河，东有越溪河，俱流入打冲河。又治东有盐井。北有金县，元属柏兴府，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十七年后废。又东有双桥关。西有古德关。东南距行都司三百里。领千户所一、长官司一：
　　打冲河守御中左千户所卫东北。洪武二十五年置。
　　马刺长官司卫南。永乐初置。
　　会川卫军民指挥使司本会川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五年置，属建昌卫。二十五年六月升军民千户所。十一月升会川卫军民指挥使司，属四川都司。二十七年九月来属。东南有土田山，产石碌，有葛砧山，产石青，东有密勒山，产银矿。西南有金沙江，自云南武定府流入界。又西有泸水，南入焉，南有泸沽河，亦流入焉。又南有搭甲渡巡检司。东南有泸津关。南有迷郎关，又有松坪关。西有永昌关，有大龙关。北有甸沙关，接建昌卫界。有会川路，元属罗罗蒙庆宣慰司。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属云南布政司。十月改属四川布政司。二十六年四月，府废。堕其城。二十七年四月复置府，后复废。又西有永昌州，南有武安州，又有黎汉州，元俱属会川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俱属会川府，十月俱改为县，二十四年二月复俱为州。东南有姜州，元属建昌路，又有会理州，元属会川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俱改属东川府。北有麻龙州，元属会川路，洪武十五年三月改属东川府。又有麻龙县，洪武十七年改属麻龙州。二十七年后，府州县俱废。西北距行都司五百里。领千户所一：
　　守御迷易千户所卫西北。洪武二十五年闰十一月置。
　　江西《禹贡》扬州之域。元置江西等处行中书省。治龙兴路。太祖壬寅年正月因之。正月治吉安府。二月还治洪都。洪武三年十二月置江西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卫为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三，州一，县七十七。为里九千九百五十六有奇。北至九江，与江南、湖广界。东至玉山，与浙江界。南至安远，与福建、广东界。西至永宁，与湖广界。距南京一千五百二十里，京师四千一百七十五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一百五十五万三千九百二十三，口八百九十八万二千四百八十二。弘治四年，户一百三十六万三千六百二十九，口六百五十四万九千八百。万历六年，户一百三十四万一千五，口五百八十五万九千二十六。
　　南昌府元龙兴路，属江西行省。太祖壬寅年正月为洪都府。癸卯年八月改南昌府。领州一、县七：
　　南昌倚。洪武十一年建豫王府。二十五年改为代王，迁山西大同。永乐初，宁王府自大宁卫迁此，正德十四年除。故城在东。今城，明太祖壬寅年改筑。东湖在城东南隅。西有赣江，自丰城县流入，东北入鄱阳湖，出湖口县，入大江，亦曰章江。又东南有武阳水，上源自南丰县汙江，北流经此，又东北入宫亭湖。南有市汊巡检司。
　　新建倚。西有西山，跨南昌、新建、奉新、建昌四县之境。北有吴城山，临赣江。东有鄱阳湖，即彭蠡也，俗谓之东鄱湖；其西与宫亭湖相接，谓之西鄱湖西南有筠水，一名蜀江，自高安县流入，合於章江。东北有赵家围、西有乌山、北有吴城、西北有昌邑四巡检司。
　　丰城府南少西。元富州。洪武九年十二月改为丰城县。南有罗山，富水所出。又有柸山，丰水所出。西南有章江，丰水自南，富水自东南，俱流入焉。又东有云韶水，自抚州流入，亦入於章江。南有沛源、西南有江浒口二巡检司。又有河湖巡检司，废。又北有港口巡检司，治大江口，后迁县东北小江口，废。
　　进贤府东南。西南有金山，产金。北有三扬水，又有军山湖，又北有日月湖，下流俱入於鄱阳湖。东有润陂、东北有邬子寨、北有龙山、东南有花园四巡检司。
　　奉新府西。西有百丈山，冯水所出，下流入於章江。又西有华林山，华林水出焉。又西北有药王山，龙溪水出焉。二水合流，注於冯水。西有罗坊巡检司。又有白沙巡检司，废。
　　靖安府西北。西有毛竹山，接宁州界，双溪水出焉，下流入於冯水。北有桃源山，桃源水所出，流与双溪水合。又西北有长溪，源出名山，下流入於修水。
　　武宁府西北。西有太平山。西北有九宫山。南有修水。
　　宁州府西。元分宁县，为宁州治。洪武初，改县为宁县，省州入焉。弘治十六年，升县为州。西有幕阜山，修水发源於此，下流入鄱阳湖。又东有鹤源水，源发九宫山，下流合修水。西有杉市巡检司，后迁於崇乡北村。南有定江、又有八叠岭二巡检司，废。东南距府三百六十里。
　　瑞州府元瑞州路，属江西行省。洪武二年为府。领县三。东北距布政司二百里。
　　高安倚。北有米山。西北有华林山。又北有蜀江，自上高县流入，东流汇於南昌之象牙潭而入章江，一名锦水。此别一蜀江，非出岷山之大江也。又南有曲水，亦东入章江。南有阴冈岭、又有洪城二巡检司，废。
　　上高府西南。南有蒙山，旧产银铅。西有天岭。又西有蜀江，自万载县流入，至县西北凌江口合新昌县之盐溪水。又有斜口水，源出蒙山，至县西亦流入焉。西有离娄桥、又有麻塘二巡检司。
　　新昌府西。元新昌州。洪武初，降为县。西有盐溪水，一名若耶溪，南流至上高县入於蜀江。又北有藤江，下流与盐溪水合。西有黄冈洞、北有大姑岭二巡检司。
　　九江府元江州路，属江西行省。太祖辛丑年为九江府。领县五。南距布政司三百里。
　　德化倚。南有庐山，亦曰匡庐。东南有鄱阳湖，湖中有大孤山。县北滨大江，亦曰浔阳江，北岸为湖广黄梅县，南岸经湖口、彭泽二县，而入南直东流县境。江中有桑落州，与南直宿松县界。又西有湓浦，自瑞昌县流入，经城西，注於大江，所谓湓口也。又东南有女儿浦，源出庐山，东北入鄱阳湖。西有城子镇巡检司。又东有南湖觜、西有龙开河二巡检司，后废。
　　德安府西南。南有博阳山，古文以为敷浅原，博阳川出焉，东南流入於鄱阳湖。东北有谷帘水，源出庐山，下流亦入鄱阳湖。
　　瑞昌府西。西有清湓山，湓水出焉。北有大江，北岸与湖广广济县分界。
　　湖口府东。北滨大江。南有上石钟山。北有下石钟山。又南有青山，在鄱阳湖中。西南即鄱阳湖，汇章、贡群川之水，由此入江。南有湖口镇巡检司，后迁上石钟山。西北有茭石矶镇巡检司，后迁於黄茅潭。
　　彭泽府东少北。滨大江。北有小孤山在江中，江滨有彭浪矶，与小孤对。东北有马当山，横枕大江。有马当镇巡检司。西南有峰山、矶镇二巡检司。
　　南唐府元南唐路，属江西行省。太祖辛丑年八月为西宁府。壬寅年四月改曰南康府。领县四。南距布政司三百里。
　　星子倚。西北有庐山。北有鞋山，在鄱阳湖中。湖东为宫亭湖，西北为落星湖。又西有谷帘水，下流入鄱阳湖。东有长岭巡检司，后迁县南渚溪镇，又迁县东北青山镇，仍故名。
　　都昌府东。西南有石壁山，临章江，东南为鄱阳湖，北有后港河，合诸水入焉。西北有左蠡巡检司，滨湖。东南有柴棚巡检司，在湖中。
　　建昌府西南。元建昌州。洪武初，降为县。西南有长山，南有修水，自宁州流入，亦谓之西河。东有芦潭巡检司。
　　安义府西南。正德十三年二月析建昌县安义等五乡置。东有东阳新迳水，南有龙江水，俱流合於修水。
　　饶州府元饶州路，属江浙行省。太祖辛丑年八月为鄱阳府，隶江南行省。寻曰饶州府，来隶。领县七。西南距布政司二百四十里。
　　鄱阳倚。正统元年，淮王府自广东韶州府迁此。西北有鄱阳山，在鄱阳湖中。湖长三百里，阔四十里，亘南康、饶州、南昌、九江四府之境。南有鄱江，源出南直婺源县及祁门县，下流会於城东。又南则广信上饶江来合焉，环城西北出，复分为二，俱入鄱阳湖，亦名双港水。又东有东湖，一名督军湖，流入鄱江。西北有棠阴巡检司，迁於双港口。北有石门镇巡检司。又东北有大阳埠。西有八字脑。
　　馀干府南。元饶干州。洪武初，降为县。西北有康郎山，滨鄱阳湖南涯，因名其水曰康朗湖。又西有族亭湖。又南有余水，亦曰三余水。又南有龙窟河，合於余水，下入鄱江。有康山巡检司，旧在康郎山上，后迁黄埠。西有瑞虹镇，在鄱阳湖滨。
　　乐平府东。元乐平州。洪武初，降为县。东北有凤游山。南有乐安江，即鄱江之上流也。北有八涧镇巡检司。南有仙鹤镇巡检司，后迁万年县之苛溪镇。
　　浮梁府东。元浮梁州，洪武初降为县。南有昌江，南直祁门县之水俱流汇焉，鄱江之别源也。西北有桃树镇巡检司，后迁县东北勒上市。西南有景德镇，宣德初，置御器厂於此。
　　德兴府东。东有银山，旧产银。北有铜山，山麓有胆泉，浸铁可以成铜。西南有建节水，自弋阳县流入。北有大溪，自南直婺源县流入。下流俱合於乐安江。东有白沙巡检司。西南有永泰巡检司，废。
　　安仁府南少东。南有锦江，亦名安仁港，自贵溪县流入，西北入余干境，为龙窟河。又东有白塔河，流合於锦江。南有白塔、东有田南二巡检司，后废。
　　万年府东南。正德七年以余干县之万春乡置，析鄱阳、 乐平及贵溪三县地益之。北有万年山。东有桃源洞，桃源水出焉，经县西南，下流为余水。东北有荷溪镇、北有石头街二巡检司，后俱废。
　　广信府元信州路，属江浙行省。太祖庚子年五月为广信府。领县七。西北距布政司六百三十里。
　　上饶倚。西北有灵山，旧产水晶。南有丁溪山，产铁。又南有铜山。北有上饶江，自玉山县流入，经城北，下流至鄱阳县合於鄱江。又西有槠溪，源出灵山，亦曰灵溪，流入上饶江。南有八坊场、东北有郑家坊二巡检司。
　　玉山府东。有三清山。又有怀玉山，玉溪出焉，分二流，东入浙，西为上饶江。东南有柳都寨巡检司。
　　弋阳府西。南有军阳山，旧产银。东有弋阳江，即上饶江下流也，又有弋溪流合焉。又有葛溪，源出上饶县灵山，下流入鄱江。又有信义港，自福建邵武流入，合於葛溪。
　　贵溪府西。西南有象山，又有龙虎山，上清宫在焉。其南为仙严。又南有芗溪，亦名贵溪，上流即上饶江也。又有须溪，自福建光泽县流入，来合焉。南有管界寨巡检司。西有神前街巡检司，本神峰寨，在县北，后迁潭溪，更名。
　　铅山府南。元铅山州，直隶江浙行省，治在八树岭之南。洪武初，降为县，迁於今治。西南有铜宝山，涌泉浸铁可以为铜。又有铅山，产铅铜及青绿。北有鹅湖山。南有分水岭，与福建崇安县界，上有分水关巡检司。又有紫溪岭，紫溪水出焉。北有上饶江，至汭口，与紫溪、桐木、黄蘖诸水合流，入弋阳县界，谓之铅山河口。又东北有石溪，亦流合上饶江。西南有石佛寨巡检司，后迁善政乡湖坊街。又西有驻泊巡检司，治汭口镇，废。
　　永丰府南。东南有平洋山，旧产银矿。南有永丰溪，源出福建浦城县界，下流至上饶县界合玉溪。又东有永平溪，西会杉溪及诸溪谷之水，注於永丰溪。东有柘阳寨巡检司。又有杉溪寨巡检司，废。
　　兴安府西。嘉靖三十九年八月以弋阳县之横峰寨置，析上饶、贵溪二县地益之。县南有宋溪，源并出灵山，下流入上饶江。东有丫严寨巡检司，后废。
　　建昌府元建昌路，属江西行省。太祖壬寅年正月为肇庆府，寻曰建昌府。领县五。西北距布政司四百里。
　　南城倚。永乐二十二年建荆王府。正统十年迁於湖广蕲州。成化二十三年建益王府。西南有麻姑山。东有旴江，一名建昌江，自南丰县流入，下流入金溪县。东有蓝田、北有伏牛二巡检司。又南有曾潭、北有岳口二巡检司，废。又东南有杉关，接福建光泽县界。
　　南丰府南少西。元南丰州，直隶江西行省。洪武初，降为县，南有军山。又东南有百丈岭，与福建建宁县分界。又有旴水。东南有龙池巡检司，本黄沙源坪，在县西南，后迁县南双港口，又迁县东南百丈岭，又迁刊都，寻又迁於此，更名。又南有太平、北有仙君二巡检司，废。
　　新城府东南。西有福山，黎水出焉，经县西，下流会於旴江。又东有飞猿岭，飞猿水出焉，下流至南城县入於日于江。又有五福港，源出杉关，流与飞猿水合。东南有极高巡检司，迁水口村，后迁县南德胜关，又迁县东洵口，仍故名。西南有同安巡检司，后迁县西樟村，寻复。
　　广昌府西南。西北有金嶂山。西南有梅岭。又南有血木岭，旴水出焉，经城南，流入南丰县。西南有秀岭、南有泉镇二巡检司。
　　泸溪府东南。本南城县泸溪巡检司，万历六年十二月改为县。东有泸溪，源出福建崇安县之五凤山，流至县，又北入於安仁港。
　　抚州府元抚州路，属江西行省。太祖壬寅年正月为临川府，寻曰抚州府。领县六。北距布政司二百四十里。
　　临川倚。南有灵谷山。西有铜山，旧产铜。城东有汝水，上源接旴江，自金谿县流入，东合於章江。又西有临水，源出崇仁县，流合汝水。北有温家圳、南有青泥、西有清远三巡检司。又有白竿巡检司，后废。
　　崇仁府西。南有巴山，一名临川山，临水出焉，亦曰巴水。又南有华盖山，西宁水出焉，下流俱合於汝水。又西南有宝唐山，宝唐水出其下，北合县境诸溪，入於临水。东有周坊巡检司。又西北有丁坊、南有河亭二巡检司，废。
　　金谿府东南。东有金窟山，旧产金。又有云林山，跨抚、信、建昌三府境。又有崖山，接贵溪县界。南有福水，即旴水下流也，自南城县流入，北合清江水，又北合石门港水。又北流为苦竹水，又西流为临川县之汝水。
　　宜黄府西南。东有宜黄水，下流入汝。南有止马寺巡检司。又有上胜巡检司，废。
　　乐安府西南。西北有大盘山，与新淦、永丰二县界，宝唐水出焉，下流合於临水。东有芙蓉山，鰲溪水出焉，下流合於赣水。北有龙义、又有望仙二巡检司。又西北有南平巡检司，后废。
　　东乡府东。正德七年八月以临川县之孝冈置，析金溪、进贤、余干、安仁四县地益之。西南有汝水。东北有横山、西北有古熂二巡检司，后废。
　　吉安府元吉安路，属江西行省。太祖壬寅年为府。领县九。东北距布政司五百九十里。
　　庐陵倚。北有螺山，南有神冈山，两山相望，赣江经其下。又北经城东，又北经虎口石，流入峡江县，为清江。南有富田、西有井冈、西南有敖城三巡检司。
　　泰和府南少西。元太和州。洪武二年正月改为泰和县。东有王山，亦名匡山。赣江在城南，自万安县流入，经县西之牛吼石，而东北入庐陵县界。又南有云亭江，一名缯水，源出兴国县，北流至珠林口注於赣江。西有旱禾市、东北有花石潭、东南有三顾山三巡检司。
　　吉水府东北。元吉水州。洪武二年正月降为县。东有东山。北有王岭。又东北有吉文水，赣水之支流。北有白沙巡检司，迁县西北三曲滩上，仍故名。
　　永丰府东。东有郭山。南有石空岭，又有恩江，下流入於赣江。东南有层山、南有沙溪、又有表湖三巡检司。又东北有视田巡检司，后废。
　　安福府西少北。元安福州。洪武二年正月降为县。西有卢萧山，卢水出焉，经城北，东流与王江合，又东合禾水，至庐陵县神冈山下入於赣江。南有黄茆巡检司，治黄陂寨，后迁县西时砻镇，西有罗塘巡检司，治洋泽，后迁江背，俱仍故名。
　　龙泉府西南。东南有钱塘山。西有石含山。南有遂水，东流入於赣江。西北有北乡巡检司。西南有禾源巡检司，后迁县西左安司，仍故名。西有秀洲巡检司，本金田，在县北，后迁治，更名。
　　万安府南。东有蕉源山，产铁。城西有赣江，江之滩三百里，在县境者十八滩，皇恐为最险。又南有皁口江，自赣县北注於赣江。有造口巡检司，在县西南。又东北有滩头巡检司，又东南有西平山巡检司，废。
　　永新府西南。元永新州。洪武二年正月降为县。东南有义山。西有秋山，一名禾山，禾水出焉，一名永新江，下流至泰和县入於赣江。东南有上坪寨、西北有栗传寨、又有禾山寨、又有新安寨四巡检司。
　　永宁府西南。北有七溪岭。西有浆山水，源自湖广茶陵州界，流经县南，合於永新县之禾江。西有升乡寨巡检司。西南有砻头寨巡检司，寻废。
　　临江府元临江路，属江西行省。太祖癸卯年为府。领县四。东北距布政司二百七十里。
　　清江倚。东有阁皁山，亘二百余里。南有赣江，一名清江，有清江镇巡检司。又有袁江，自新喻县流入，至县南合焉。西有萧水，南有淦水，至县东清江镇，亦俱合於赣江。西南有太平市巡检司，废。
　　新淦府南。元新淦州。洪武初降为县。西北有离岭，淦水出焉。又西有清江。又南有象江，有泥江，俱流入於清江。东有枉山巡检司，后迁蓝桥，寻复。
　　新喻府西。元新喻州，洪武初，降为县。西有铜山，旧产铜。北有蒙山。南有渝水，即袁江，颍江水北流入焉。北有水北墟巡检司。
　　峡江府南。本新淦县之峡江巡检司，嘉靖五年四月改为县，析新淦县六乡地益之。南有玉笥山，又有赣江，亦名峡江，有黄金水流合焉。
　　袁州府元袁州路，属江西行省。太祖庚子年为府。领县四。东北距布政司三百九十里。
　　宜春倚。南有蟠龙山，又有仰山。又秀江在城北，源出萍乡县，流经府西，亦曰稠江，即袁江之上源也。西有黄圃、南有涧富岭二巡检司。
　　分宜府东。东有钟山峡。西有昌山峡。秀江经两峡中，入新喻县境，为渝水。
　　萍乡府西。元萍乡州，洪武初降为县。东有罗霄山，罗霄水出焉，分二派。东流者为卢溪水，下流为秀江，入宜春县界。西流者入湖广醴陵县界，合渌水。又西有萍川水，亦曰杨岐水，西流经县南，下流合渌水。北有安乐镇、东南有大安里二巡检司。又西有草市巡检司，后迁於插岭关，仍故名。又西有湘东市。东有卢溪镇。
　　万载府北。北有龙江，下流即瑞州府之蜀江。东北有康乐水入焉。西有铁山界巡检司。又有高村镇巡检司，寻废。
　　赣州府元赣州路，属江西行省。太祖乙巳年为府。领县十二。西北距布政司一千一百八十里。
　　赣倚。南有崆峒山，章、贡二水夹山左右，经城之东西。贡水一名东江，自福建长汀县流入府界。章水一名西江，自湖广宜章县流入府界。至城北，合流为赣江。北有桂源巡检司，后迁攸镇。东北有磨刀寨巡检司，后迁石院铺。南有长洛巡检司，后迁县西黄金镇。俱仍故名。
　　雩都府东。东北有高沙宝山。又北有雩山，雩水出焉，合宁都、会昌诸水，绕城而西，至赣县，合於贡水。东北有平头寨巡检司。又有印山、又有青塘二巡检司，后废。
　　信丰府东南。东有桃江，自龙南县流入，经县北，为信丰江，下流入於贡水。东南有新田巡检司。西有桃枝墟，又有黄田、覃塘，又东有新设四巡检司，后废。
　　兴国府东北。北有覆笥山。东北有潋江，西南流，合雩水入贡江。东有衣锦乡、东北有回龙寨二巡检司。
　　会昌府东少南。元会昌州，洪武初降为县。南有四望山，下有羊角水隘。北有湘洪水，即贡水，西北流，会雩水。南有湘乡寨、北有承乡镇二巡检司。又西有河口巡检司，后废。
　　安远府南。元属宁都州，洪武初改属府。西有安远水，亦曰廉水，流入会昌县之贡水。又南有三百坑水，下流入广东龙川县。西北有板口巡检司。
　　宁都府东北。元宁都州，洪武初降为县。西北有金精山。北有梅岭。南有宁都水，与散水、筼筜、曲阳、黄沙、长乐五水合，又东北有虔化水，下流俱入於雩水。又有梅川水，出梅岭，下流亦经雩都县入贡水。东南有下河寨巡检司。
　　瑞金府东。元属会昌州，洪武初改属府。东北有陈石山，绵江出焉，流至县南入贡水，又西入会昌县，为湘洪水。西北有瑞林、东北有湖陂二巡检司。东南有古城镇，路出福建长汀县。
　　龙南府南。元属宁都州，洪武初改属府。西南有冬桃山，桃水出焉，东北流会诸水，至县北宫山下，与渥、濂二水合为三江口，又北流为信丰县之桃江。有冬桃隘，崇祯初，移定南县下历巡检司驻焉。
　　石城府东北。元元贞元年十一月属宁都州，洪武初改属府。北有牙梳山。东有霸水，西南合虔化水，入贡江。北有捉杀寨巡检司，后迁县西赤江市，仍故名。
　　定南府东南。隆庆三年三月以龙南县之莲莆镇置。析安远、信丰二县地益之。西北有程岭，又南有神仙岭。东有指挥峰。东北有九洲河，下流会於信丰县之桃江。东北有下历巡检司，后迁高砂莲塘，又迁龙南县冬桃隘。
　　长宁府东南。万历四年三月以安远县之马蹄冈置，析会昌县地益之。东南有顶山，又南有大帽山，俱接闽、广境。又东有寻邬水，流入广东龙川县界。西北有黄乡巡检司。南有新坪巡检司，本大墩，后更名。北有双桥、南有丹竹楼二巡检司，后废。
　　南安府元南安路，属江西行省。太祖乙巳年为府。领县四。东北距布政司一千五百二十里。
　　大庾倚。西南有大庾岭，五岭之一，亦名梅岭，上有关曰梅关。又有章江，亦曰南江，亦曰横江，下流与贡水合。西有郁林镇巡检司，治晶都村，后迁浮江隘，又迁黄泥港，东北有赤石岭巡检司，治峰山里，后迁小溪城，又迁峰山新城，后迁峰山水西村，俱仍故名。又县南有水南城，与府城隔江对峙，嘉靖四十年筑。西北有新田城。又北有凤凰城，又西有杨梅城，俱嘉靖四十四年筑。又东有九所城。亦嘉靖四十四年筑。
　　南康府东北。西北有禽山，禽水出焉，东流至南野口入於章江。北有羊岭山。南有芙蓉江，即章江。东北有潭口镇、北有相安镇二巡检司。
　　上犹府东北。元永清县，洪武初更名。西有书山，一名太傅山。东有大犹山，犹水出焉，下流至南康县，入於章江。西有浮龙巡检司，后迁太傅村，仍故名。
　　崇义府北。正德十四年三月以上犹县之崇义里置，析大庾、南康二县地益之。西南有聂都山。西有桶冈。又有章江，自湖广宜章县流入，又有横水，经县南，又西南有左溪，下流俱合章江。西北有上保巡检司，本过步，后迁治，更名。西南有铅厂巡检司，本在铅山，后迁聂都，东南有长龙巡检司，本治降平里，后迁县东北尚德里江头，俱仍故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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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二十  地理五




志第二十  地理五
　　○湖广浙江
　　湖广《禹贡》荆、扬、梁、豫四州之域。元置湖广等处行中书省，治武昌路，又分置湖南道宣慰司治天临路属焉。又以襄阳等三路属河南江北等处行中书省，又分置荆湖北道宣慰司治中兴路并属焉。太祖甲辰年二月平陈理，置湖广等处行中书省。洪武三年十二月置武昌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卫为湖广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五，直隶州二，属州十七，县一百有八，宣慰司二，宣抚司四，安抚司五，长官司二十一，蛮夷长官司五。为里三千四百八十有奇。北至均州，与河南、陕西界。南至九疑，与广东、广西界。东至蕲州，与江南、江西界。西至施州，与四川、贵州界。距南京一千七百一十五里，京师五千一百七十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七十七万五千八百五十一，口四百七十万二千六百六十。弘治四年，户五十万四千八百七十，口三百七十八万一千七百一十四。万历六年，户五十四万一千三百一十，口四百三十九万八千七百八十五。
　　武昌府元武昌路，属湖广行省。太祖甲辰年二月为府。领州一，县九：
　　江夏倚。洪武三年四月建楚王府於城内黄龙山。东有黄鹄山，下为黄鹄矶，临大江。又南有金水，一名涂水，西流至金口入江，有金口镇巡检司。又北有浒黄洲、西南有鲇鱼口镇二巡检司。
　　武昌府东。西有樊山，一名西山，产银铜铁及紫石英。南有神人山，其下为白鹿矶。西有西塞山，与大冶县界。北滨江，中有芦洲，亦曰罗洲。又西南有樊港，一名樊溪，又名袁溪，汇县南湖泽凡九十九，北入大江，曰樊口。又东有南湖，一名五丈湖，通大江。东有金子矶镇、又有赤土矶镇、西南有白湖镇三巡检司。南有金牛镇、西有三江口镇二巡检司，后废。
　　嘉鱼府西南。西有赤壁山，与江夏县界。北岸对乌林。西北滨大江，有陆水流入焉，曰陆口，亦曰蒲圻口。东北有簰洲镇、西南有石头口镇二巡检司。
　　蒲圻府西南。西有蒲首山。南有蒲圻河，即陆水也。又西有蒲圻湖。 西南有新店等湖，下流至嘉鱼县之石头口，注於大江。西南有羊楼巡检司。
　　咸宁府东南。陈友谅时徙治河北。洪武中复还故城，即今治也。西有淦水，即金水之别名。
　　崇阳府南。西有岩头山。西南有龙泉山。东北有壶头山，下有壶头港，亦曰崇阳港，汇群川西合陆水，又名隽水。
　　通城府西南。南有锡山，旧产银锡。北有陆水，自巴陵县流入。
　　兴国州元兴国路，属湖广行省。太祖甲辰年二月为府。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州治永兴县省入，来属。北有银山，西有黄姑山，旧俱产银。南有太平山，与九宫山接。东有大坡山，产茶。东北有大江。东有富池湖，亦曰富水，北流注於江，有富池镇巡检司。又东北有黄颡口镇巡检司。西北距府三百八十里。领县二：
　　大冶州西北。北有铁山，又有白雉山，出铜矿。又东有围炉山，出铁。又西南有铜绿山，旧产铜。大江在北。有道士洑巡检司。
　　通山州西少南。东南有九宫山，宝石河出焉，下流合於富水。东有黄泥垅巡检司。
　　汉阳府元属湖广行省。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州，属武昌府。十三年五月复为府。属湖广布政司，寻属河南。二十四年六月还湖广。领县二。西北距布政司，隔江仅七里。
　　汉阳倚。洪武九年四月省。十三年五月复置。大别山在城东北，一名翼际山，又名鲁山。汉水自汉川县流入，旧迳山南襄河口入江。成化初，於县西郭师口之上决，而东从山北注於大江，即今之汉口也，有汉口巡检司。大江自巴陵县西北接洞庭之水，流入府境，至此与汉水会。又西南有沔水，即汉水支流也，仍合汉入江。又有沌水，大江支流也，自沔阳州流入，仍入大江，谓之沌口，有沌口巡检司。又有弇水，在大江南岸，至弇口入江。又北有滠水，亦汉水支流也，有沦水流合焉，下流注于大江。又西有太白湖，江北诸水多汇焉。西有蔡店镇、西南有新滩镇二巡检司。又西南有百人矶镇巡检司，后迁於东江脑。
　　汉川府西少北。元属汉阳路。洪武九年四月改属武昌府。十三年五月还属。南有小别山，一名甑山，又有阳台山。西南有汉水。东有涢水，自云梦县来，南入汉，谓之涢口。北有刘家塥巡检司。
　　黄州府元黄州路，属河南江北行省。太祖甲辰年为府，属湖广行省。九年属湖广布政司，寻改属河南。二十四年六月还属湖广。领州一，县八。西南距布政司百八十里。
　　黄冈倚。南有故城。洪武初，徙於今治。南滨大江，西北岸有赤鼻矶，非嘉鱼之赤壁。西有三江口，其上流水分三派，至此合流。中有新生洲，又有峥嵘洲。东有巴河，西有举水，俱入於江。江滨西有阳逻镇、北有团风镇、又西北有中和镇三巡检司。又有鹿城关，有大活关。又东北有阴山关。
　　麻城府北。东有龟峰山，举水出焉，流入黄冈县。东南有长河，又南有县前河流入焉，下流注於江西。有双城镇、鹅笼镇，东北有虎头关三巡检司。又西北有木陵关，在木陵山上。东北有阴山关，在阴山上。又北有黄土关，与木陵、虎头、白沙、大城为五关。又西有岐亭镇，嘉靖五年筑城。
　　黄陂府西。东南滨大江，有武湖自西来，入於江，曰武口，又曰沙武口，亦曰沙洑口。又西有滠水，自汉阳流入江，曰滠口。北有大城潭镇巡检司。又北有白沙关，即麻城五关之一也。
　　黄安府西北。嘉靖四十二年以麻城县之姜家畈置，析黄冈、黄陂二县地益之。东有三角山，接蕲水、罗田、蕲州界。又有东流河，下流出团风口入江。西有西河，又有双河，合流出滠口，入汉。又北有双山关巡检司。西北有金扃关，亦曰金山关，与河南罗山县界。
　　蕲水府东少南。元属蕲州路。洪武九年四月属蕲州。十一年十月改属府。西南滨大江。南有浠水，源出英山县，流经县境西南入江。又东有兰溪，东南流入浠水。又北有巴水，源出县之板石山，流入黄冈县界。有兰溪镇、巴河镇二巡检司。
　　罗田府东北。元属蕲州路。洪武九年四月属蕲州。十一年十月改属府。东南有浠水。西北有平湖水。南有官渡河，亦名县前河，平湖水流入焉，下流合黄冈县之巴河，入大江。东北有多云镇巡检司，又有栗子关，又有上岐岭、中岐岭、下岐岭等关。西北又有平湖关。
　　蕲州元蕲州路，属河南江北行省。太祖甲辰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州治蕲春县省入，来属。正统十年，荆王府自江西建昌迁此。东北有百家冶山，产蕲竹。南滨江。东北有蕲水，出大浮山，经州北，汇为赤东湖，西南流，接蕲水县界，注於大江。西有茅山镇、北有大同镇二巡检司。西距府二百十里。领县二：
　　广济州东北。南滨江，江中有中洲。崇祯末迁治於此，寻复故。又有武山湖、马口湖皆流通大江。南有武家穴镇、西南有马口镇二巡检司。
　　黄梅州东北。东南有矿山，旧产铁。大江在南，江滨有太子洑。又南有县前河，由小池口入江。西南有新开口镇巡检司，屡圮於江，内徙。又南有靖江觜镇巡检司。
　　承天府元安陆府，属荆湖北道宣慰司。太祖乙巳年属湖广行省。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州，直隶湖广布政司。二十四年六月改属河南，未几还属。弘治四年，兴王府自德安府迁此。嘉靖十年升州为承天府。十八年建兴都留守司於此。领州二，县五。东南距布政司五百七十里。
　　钟祥倚。洪武二十四年建郢王府，永乐十二年除。二十二年建梁王府，正统六年除。元曰长寿县，元末废。洪武三年复置。九年四月省入州。嘉靖十年八月复置，更名。东有两木山，一名青泥山。北有松林山，兴献王陵寝在焉，嘉靖十年赐名纯德山，置显陵县於此。明末，县废。西滨汉水。北有直河，自随州流入，有滶水流合焉。又有丰乐水，又东有臼水，俱注於汉水。
　　京山府东。南有县河，下流至景陵县，入汉江。又东北有撞河，自随州流入，至汉川县入汉江，或谓之富水。
　　潜江府东南。元属中兴路。洪武十年八月来属。北有汉水。西北有潜水，即汉水分流，经县东南入於汉。又东南有深江，又南有恩江，皆汉水支分也。西南有沱水，为江水之分流，经县南，有重湖环绕，又东汇於汉水。
　　荆门州元治长林县，属荆湖北道宣慰司。洪武九年四月改为县，省长林县入焉，属荆州府。十三年五月复为州，仍属荆州府。嘉靖十年八月来属。东南有章山，即内方山也。汉水迳其东，亦曰沔水。又西有权水，东南有直江，一名直河，又有阳水，一名建水，皆流入焉。南有荆门守御千户所。北有宜阳守御千户所。东南有建阳镇、新城镇，西北有仙居口，北有乐仙桥四巡检司。东北距府九十里。领县一：
　　当阳州西。元属荆门州。洪武九年改属荆州府。十年五月省入荆门县。十三年五月复置，仍属州。东南有方城，洪武初移治於此。十三年复故。南有玉泉山，玉泉水出焉。北有沮水，源出房县，迳县东南，合榕渡，与漳水会，下流至枝江县，入於大江。北有漳河口巡检司。
　　沔阳州元沔阳府，属荆湖北道宣慰司。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州治玉沙县省入，直隶湖广布政司，寻直隶河南。二十四年六月还直隶湖广。嘉靖十年十二月来属。东南有黄蓬山，其下为黄蓬湖。南有大江。北有汉水。东有太白湖，州西十四湖之水悉汇焉，由汉阳县之沌口入於大江。又南有长夏河，江水支流也，亦曰夏水。西北有襄水，汉水支流也，至州东北潴口合流，东入於沔水。东有沙镇、西南有茅镇二巡检司。西北距府三百二十五里。领县一：
　　景陵州西北。南有沔水。西南有杨水，北注沔，谓之杨口，亦曰中夏口，又曰杨林口。又有中水，流合杨水，曰中口。东有乾镇巡检司。
　　德安府元属荆湖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十月属湖广行省。九年四月降为州，属黄州府。十一月属武昌府。十三年五月复为府，属湖广布政司。二十四年六月改属河南，未几还属。领州一，县五。东南距布政司四百里。
　　安陆倚。成化二十三年建兴王府。弘治四年迁於安陆州。八年建岐王府，十四年除。正德元年，寿王府自四川保宁府迁此，嘉靖二十四年除。四十年建景王府，四十四年除。洪武初，县省。十三年五月复置。东有章山，即豫章山。涢水在城西，俗称府河，亦曰石潼河，又西有漳水入焉，谓之漳口。南有高核镇巡检司，后移於随州之合河店。
　　云梦府东南。西南有涢水。东有兴安镇巡检司，后废。
　　应城府西南。洪武九年四月属黄州府。十年五月省入云梦县。十三年五月复置。西北有西河，下流入汉水。又峙山镇巡检司亦在西北。
　　孝感府东南。洪武九年四月属黄州府。十年五月省入德安州。十三年五月复置。北有澴水，下流入於汉水。南有沦河，自涢河分流至汉阳，合滠水入江。北有小河溪、东南有马溪河二巡检司。
　　随州洪武二年正月以州治随县省入。九年四月降为县，属黄州府。十年五月省入应山县。十三年五月复升为州。西有大溪山，氵员水出焉，下流至汉川县入汉水。又西有大洪山，漳水所出。西北有溠水，源出栲栳山，又有氵厥水流入焉。又南有浪水，源出大猿山，下流俱注於涢水。又西北有合河店、东北有出山镇二巡检司。东南距府百八十里。领县一：
　　应山州东。洪武初省。十三年五月复置。西有鸡头山，澴水出焉。西南有涢水。东有白泉河，与澴水合，入孝感县界。西北有杏遮关巡检司，即平靖关，义阳三关之一。又西南有平里市巡检司。又东北有武阳关，一名武胜关，又名礼山关，亦义阳三关之一。
　　岳州府元岳州路，属湖广行省。太祖甲辰年为府。洪武九年四月降为州，直隶布政司。十四年正月复为府。领州一，县七。东北距布政司五百里。
　　巴陵倚。洪武九年四月省，十四年复置。西南有巴丘山。又有君山，在洞庭湖中。大江在西北。洞庭湖上纳湘、澧二水，自西南来合，谓之三江口。湖之南有青草湖，又西曰赤沙湖，谓之三湖。沅、渐、元、辰、叙、酉、澧、澬、湘九水，皆汇於此，故亦名九江。东南有氵邕湖，亦名翁湖。南有鹿角巡检司。
　　临湘府东北。东南有龙窖山，跨临湘、通城、当阳、蒲圻四县界。西南有城陵矶，又有道人矶，皆滨大江，有城陵矶巡检司。又南有土门镇、东北有鸭栏矶二巡检司。
　　华容府西北。东有东山，又有石门山。大江在北。又有华容河，自大江分流，南达洞庭湖。南有澧水，东流入洞庭湖。西南有赤沙湖，与洞庭湖接。南有明山古楼巡检司。又东北有黄家穴巡检司，后移於塔市。北有北河渡巡检司，后废。
　　平江府东南。元平江州，洪武三年降为县。北有永宁山。东北有幕阜山。东有汨水，西南流，昌水北流入焉。东北有长寿巡检司。
　　澧州元澧州路，属湖广行省。太祖甲辰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州治澧阳县省入，属常德府。三十年三月来属。元元贞末徙治新城。洪武五年复旧治。东有关山。西南有大浮山，跨石门、武陵、桃源三县界。南有澧水，一名兰江，亦曰绣水。其东有澹水，北有涔水，俱流入焉。东有嘉山镇巡检司。东距府二百七十里。领县三：
　　安乡州东南。西有澧水，一名长河。北有涔水。
　　石门州西。南有澧水。西北有渫水，亦名添平河，自添平所南流入焉。
　　慈利州西少南。元慈利州，洪武二年降为县。西南有天门山，有槟榔洞，与瑶分界。又西有崇山。又有历山，澧水出焉，下流至华容县入於洞庭湖。又西有漊水，源出四川巫山县，东流合诸溪涧之水，至县西汇於澧水，亦曰后江。西南有永定卫，洪武中置，二十三年八月徙於永顺宣慰司之芋岸坪。西北有龙伏关，东南有后平关、黑崇关，谓之永定三关。所属曰大庸守御千户所，本大庸卫，在卫西，洪武九年四月置，三十一年改为所，曰茅冈长官司，在卫东北，正统中永定卫置。北有九溪卫，洪武二十三年六月置，有九渊、野牛、三江口、闸口四关。所属曰守御添平千户所，在卫北，洪武二年置。曰守御安福千户所，在卫西北，洪武二十三年九月置。曰守御麻寮千户所，在卫北，洪武四年置。曰桑植安抚司，本桑植、荒溪等处宣抚司，在卫西北，太祖丙午年二月置，后废，永乐四年十一月改置。
　　荆州府元中兴路，属荆湖北道。太祖甲辰年九月改为荆州府，属湖广行省。吴元年十月置湖广分省於此，寻罢。九年属湖广布政司，寻改属河南。二十四年还属。领州二，县十一。东距布政司千二百一十里。
　　江陵倚。洪武十一年正月建湘王府，建文元年四月除。永乐元年，辽王府自辽东广宁迁於此，隆庆二年十月除。万历二十九年十月建惠王府。南滨江。东南有夏水，至沔阳州合於沔水，故沔水亦兼夏水之名。又有阳水，东北至景陵县，入沔水。又东北有三海，沮、漳水汇流处。北有柞溪。又东有灵溪，亦曰零水，南入江，谓之零口。东北有龙弯市、东南有沙头市、南有郝穴口、西南有虎渡口四巡检司。
　　公安府东南。东北有旧城。今治崇祯元年所迁。北滨江，西北有油河流入焉，谓之油口，有油口巡检司。东北有夏水。
　　石首府东南。元末治楚望山北，洪武中徙绣林山左，本宋时旧治也。北滨江，江中有石首山。又东有焦山，下有港，通洞庭湖。有调弦口巡检司。
　　监利府东少南。南滨江。东南有鲁洑江，亦曰夏水，自大江分流，下至沔阳州入沔。又西有涌水，南入江，谓之涌口。又东有瓦子湾、西有窑所、南有白螺矶、北有毛家口、又有分盐所五巡检司。
　　松滋府西南。西南有巴山。北滨大江。南有红崖子巡检司。又有西坪塞巡检司，后废。
　　枝江府西。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松滋县。十三年五月复置。北滨大江，江中有百里洲，江水经此而分，故曰枝江。北有沮水，南入江，谓之沮口。
　　夷陵州元峡州路，属荆湖北道宣慰司。太祖甲辰年为府。九月降为州，直隶湖广行省。九年四月改州名夷陵，以州治夷陵县省入，来属。大江在南。西北有关曰下牢关，夹江为险。又有西陵、明月、黄牛三峡，峡中有使君、虎头、狼尾、鹿角等滩，皆江流至险处也。西北有赤谿，东合大江。南有南津口巡检司。又东有金竹坪巡检司，后废。又西有西津关。东北有白虎关。东距府三百四十里。领县三：
　　长阳州西南。东南有清江。西有旧关堡、西南有蹇家园、南有渔洋关三巡检司。南有古捍关。西有梅子八关。
　　宜都州东南。西北有荆门山，下临大江，其对岸即虎牙山也。又西有清江，东流合大江，有清江口巡检司。又西北有古江关、东北有普通镇二巡检司。
　　远安州东北。旧治亭子山下。成化四年迁於东庄坪。崇祯十三年又迁凤凰山麓，即今治也。东北有沮水。
　　归州元治秭归县，直隶湖广行省。洪武九年四月废州入秭归县，属夷陵州。十年二月改县名长宁。十三年五月复改县为归州。旧治江北，后治白沙南浦。洪武初，徙治丹阳。四年徙长宁，在江南楚王台下。嘉靖四十年复还江北旧治。东有马肝、白狗、空舲等峡。大江在州北，经峡中，入夷陵界。其西有叱滩、莲花滩、新滩，皆滨江。西北有牛口巡检司，后迁於巴东县利洲。东南有南逻口巡检司，后迁於新滩。东距府五百二十里。领县二：
　　兴山州西北。洪武九年改属夷陵州，后还属。正统九年三月省入州。弘治三年五月复置。南有香溪，亦曰县前河，南流入江。东北有高鸡寨巡检司。又东有桑林坪巡检司，后废。又北有猫儿关，达郧、襄。
　　巴东州西。元属归州。洪武九年改属夷陵州。隆庆四年还属。北滨大江，自四川巫山县流入，东经门扇、东奔、破石，谓之巴东三峡，下流至黄梅县入南直宿松县界。又南有清江，一名夷水，自四川建始县流入，下流入於大江。又北有盐井。西南有连天关巡检司。南有野山关巡检司，本治石柱，隆庆四年更名。
　　襄阳府元襄阳路，属河南江北行省。太祖甲辰年为府，属湖广行省。九年属湖广布政司。二十四年六月改属河南，未几，还属湖广。领州一，县六。东南距布政司六百八十里。
　　襄阳倚。正统元年，襄王府自长沙迁此。南有虎头山，又有岘山。东南有鹿门山。又西有隆中山。汉水在城北，亦曰襄江。白河在城东北，与唐河合，南入汉，谓之白河口，亦曰三州口。又西北有青泥河，南有浮河，西南有檀溪，下流皆入於汉。北有樊城，有樊城关巡检司，后移於县东北之柳树头。又东北有双沟口巡检司。又西有油坊滩巡检司，嘉靖十九年移於县西北之北泰山庙镇。
　　宜城府东南。东有汉水。西有蛮水，亦曰夷水，源出房县，流至县界，入汉水，其支流曰长渠。又有沶水，自汉中流入，合於蛮水，谓之沶口。又有疏水，在县东北，自南漳县流入，注汉，谓之疏口。
　　南漳府西南。西北有荆山。南有蛮水，又有沮水，又有漳河，流入当阳县，合於沮水。东有方家堰、西南有金厢坪二巡检司。又西有七里头巡检司，后移於保康县之常平堡。
　　枣阳府东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宜城县，后复置。东南有白水，南有浕水流合焉，西流於沔水，此县内之白水也。又西南有滚河，流入襄阳之白河。东北有鹿头店巡检司。
　　谷城府西少北。东北有汉水，又有均水流入焉，谓之均口。又有筑水，经县治东南，注於汉水，曰筑口。西有石花街巡检司。
　　光化府西北。洪武十年省入谷城县。十三年五月复置。旧治在西。隆庆末，改建於阜城卫，即今治也。东有马窟山。北有汉水。东有白河，即氵肓水，自河南新野县流入，有泌河流合焉。西北有左旗营巡检司，万历中，徙於县旧城。
　　均州洪武二年七月以州治武当县省入。南有武当山，永乐中，尊为太岳太和山。山有二十七峰、三十六岩、二十四涧。北有汉江，一名沧浪水。东北有均水，自河南淅川县流入。又东南有黑虎庙巡检司。东南距府三百九十里。
　　郧阳府成化十二年十二月置。领县七。又置湖广行都指挥使司於此。卫所俱无实土。东南距布政司千二百里。
　　郧倚。元属均州。成化十二年置郧阳府，治此。汉水在南。东南有龙门山，龙门河出焉，下流入於汉水。西北有青桐关。东北有雷峰、桠镇二巡检司。
　　房府南少西。元房州，属襄阳路。洪武十年五月以州治房陵县省入，又降州为县，仍属襄阳府。成化十二年十二月来属。西南有景山，一名雁山，沮水出焉，流入远安县界。又南有粉水，亦曰彭水，又有筑水，俱流入谷城县，注汉。西南有板桥山巡检司，后移於县东南之博磨坪。
　　竹山府西南。元属房州。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房县。十三年五月复置，属襄阳府。成化十二年十二月来属。东有方城山。西有筑山，筑水出焉，流入房县界。又有上庸山，上庸水所出，南合孔阳水，下流入汉。又南有堵水，源出陕西平利县界，东流入汉。西北有黄茅关、吉阳关二巡检司。
　　竹溪府西南。本竹山县之尹店巡检司，成化十二年十二月改置县，而移巡检司於县东之县河镇，寻又迁巡检司於白土关。南有竹溪河。
　　上津府西北。洪武初置，属襄阳府。十年五月省入郧阳。十三年五月复置，仍属襄阳府。成化十二年十二月来属。西有十八盘山，又有吉水，西南流入汉，俗谓之夹河。南有江口镇巡检司。
　　郧西府西北。成化十二年十二月以郧县之南门保置。南有汉江，自陕西白河县流入，下流至汉阳县入於江。
　　保康府东南。弘治十年十一月以房县之潭头坪置。北有粉水，东南有常平堡，嘉靖十九年移南漳县之七里头巡检司於此。
　　长沙府元天临路，属湖南道宣慰司。太祖甲辰年为潭州府。洪武五年六月更名长沙。领州一，县十一。东北距布政司八百八十里。
　　长沙倚。治西北。洪武三年四月建潭王府，二十三年除。永乐元年，谷王府自北直宣府迁於此，十五年除。二十二年建襄王府，正统元年迁於襄阳。天顺元年三月建吉王府。县旧治城外，洪武初，徙城中。十八年复徙北门外。万历二十四年徙朝宗门内。西有湘水，源出广西兴安县，流入境，合潇水、烝水北流，环府城，东北出至湘阴县，达青草湖，注洞庭湖，行二千五百余里。北有浏阳水，西流入湘，谓之浏口。又有麻溪，流入湘水，曰麻溪口。又西北有乔口巡检司，乔江与澬江合流处。
　　善化倚。治东南。旧治在城外，洪武四年徙於城中。十年五月省入长沙县。十三年五月复置，治在南门外。成化十八年仍徙城中。西南有岳麓山，湘江绕其东麓。又有靳江，流入湘江。西有橘洲，在湘江中。南有暮云市巡检司。
　　湘阴府北。元湘阴州。洪武初降为县。北有黄陵山。西有湘水，北达青草湖，谓之湘口。湖在县北，与洞庭连，亦曰重湖。南有哀江。又北有汨罗江，汨水自平江县流入，分流为罗水，会於屈潭，西流注湘，谓之汨罗口。西北有营田巡检司。
　　湘潭府西南。元湘潭州。洪武三年三月降为县。东有昭山，下有昭潭。西有湘水，西南有涓水流入焉。南有下滠市巡检司。
　　浏阳府东。元浏阳州。洪武二年降为县。北有道吾山。东北有大光山。又有大围山，浏水出焉，经县南，入长沙县界，曰浏阳水。东南有渠城界、梅子园二巡检司。又有翟家寨巡检司，后废。
　　醴陵府东南。元醴陵州。洪武二年降为县。南有渌水，亦曰漉水，西北注於湘水，有渌口巡检司。
　　宁乡府西。西有大沩山。北有澬江，源出绥宁县，经此入沅江县界，注洞庭。
　　益阳府西北。元益阳州。洪武初降为县。西南有澬江，亦曰益水。东有乔江，澬江之分流也，下流复合於澬江。
　　湘乡府西南。元湘乡州。太祖甲辰年降为县。西有龙山，涟水出焉，经县东南，下流入於湘水。又西有湄水，南有丰溪水，俱入於涟水。西南有武障市巡检司。又有永丰市、虞磨市二巡检司，后废。
　　攸府南少东。元攸州。洪武三年三月降为县。南有司空山。东有攸水，自江西安福县流入，东南有洣水流合焉，下流至衡山县，入於湘水。南有凤岭巡检司，后废。
　　安化府西。东有浮泥山，有大峰山。西北有辰山，西有澬江。又南有善溪，自武陵县流注於澬江。
　　茶陵州元直隶湖南道。太祖甲辰年降为县。成化十八年十月复为州。西有云阳山。西北有洣水，自酃县流入。又东南有茶水，源出江西永新县之景阳山，西流来合焉，北入攸县之攸水。东有视渡口巡检司。北距府四百五十里。
　　常德府元常德路，属湖广行省。太祖甲辰年为府。领县四。东北距布政司一千零五十里。
　　武陵倚。弘治四年八月建荣王府。东南有善德山。南有沅水，又有朗水流入焉，谓之郎口。又东北有渐水，即鼎水也，自九溪卫流入。
　　桃源府西。元桃源州。洪武二年降为县。西有壶头山，接武陵、沅陵界。南有沅水，东有朗溪，西南有泥溪，俱流入焉。又西南有高都巡检司。又南有白马巡检司，本名苏溪，治县东后春村，寻徙，更名，后废。
　　龙阳府东少南。元龙阳州。洪武三年三月降为县。旧治在东，今治景泰元年十二月所徙。东有军山。北有沅水，东北有鼎水流入焉，谓之鼎口，有鼎港口巡检司。又东南有赤沙湖，一名蠡湖。又西北有小江口巡检司。
　　沅江府东南。元属龙阳州。洪武三年州废，来属。十年五月省入龙阳县。十三年五月复置。西南有沅水。又有澬水、澧水，并流入县境，至县东北入洞庭湖。
　　衡州府元衡州路，属湖南道宣慰司。太祖甲辰年为府。领州一，县九。东北距布政司一千三百里。
　　衡阳倚。弘治十二年，雍王府自四川保宁府迁此，正德二年除。万历二十九年十月建桂王府。南有回雁峰，北有岣嵝峰。衡山之峰七十二，在县者凡七，而二峰最著。东有湘水，又有蒸水自西南流入焉，谓之蒸口。又东北有耒水，注湘，谓之耒口。又东有酃湖。又东有新城县，元末置。洪武十年五月省为新城市，江东巡检司治此。西南有松柏市巡检司。
　　衡山府东北。元属天临路。洪武间改属。西有衡山，有七十二峰、十洞、十五岳、三十八泉、二十五溪、九池、九潭、九井，而峰之最大者曰祝融、紫盖、云密、石廪、天柱，惟祝融为最高。东有湘江。东南有茶陵江，即洣水也，自攸县合攸水流入境，注於湘，曰茶陵口。东有草市、东南有雷家埠二巡检司。
　　耒阳府东南。元耒阳州，直隶湖南道。洪武三年三月降为县。耒水在北。东有侯计山，肥水出焉，西南入耒水。又西南有罗渡巡检司。
　　常宁府南。元常宁州，直隶湖南道。洪武三年三月降为县。西北有湘水，东有舂陵水合焉。
　　安仁府东少北。西有杨梅峰。南有小江水，自郴州流入，西北流至衡山县，合於洣水。南有安平、北有潭湖二巡检司。
　　灵阝府东。洣水在县东，源出洣泉，西有云秋水流合焉。
　　桂阳州元桂阳路，治平阳县，属湖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县，省平阳县入焉。十三年五月升为州。西有大凑山。南有晋岭山。北有潭流岭。旧皆产银铅砂矿。西有蓝山。西北有舂陵水，又西有岿水流合焉。北有泗州寨、南有牛桥镇二巡检司。西北距府三百里。领县三：
　　临武州南。西北有舜峰山。西有西山，武水出焉，经宜章县合於章水。东北有两路口巡检司。又东有赤土巡检，后废。
　　蓝山州西南。旧治在县北，洪武元年徙於此，属郴州。二年来属。南有黄檗山。东南有华阴山。西南有九疑山，山有杞林峰，岿水出焉，亦名舜水，北流合舂陵水。又西有守御宁溪千户所，洪武二十九年三月置。东有毛俊镇、北有乾溪镇、西南有大桥镇三巡检司。又西有小山堡、张家陂二巡检司，后废。
　　嘉禾州西南。崇祯十二年以桂阳州之仓禾堡置，析临武县地益之。东南有岿水，自蓝山县流入，北经石门山，又东北入州界。
　　永州府元永州路，属湖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七。东北距布政司千八百二十里。
　　零陵倚。北有湘水，经城西，潇水自南来合焉，谓之湘口，有湘口关。又南有永水，源出县西南之永山，北流入於湘水。北有黄杨堡巡检司，本高溪市，隆庆元年徙治，更名。
　　祁阳府东北。旧治在县西，景泰元年十二月徙於今治。北有祁山，上有黄罴镇。西北有四望山。西有湘水。又城北有祁水，源出邵阳县，东北流入焉。南有浯溪，下流亦入湘水。又东有归阳市、东南有白水市、西北有水隆太平市三巡检司。又东北有湘江市巡检司，后移於县东北之排山。
　　东安府西北。八十四渡山在县东。又东南有湘水，自广西全州流入。又有卢洪江，源出县北九龙岩，经城东，下流入湘水。有卢洪市巡检司。又有结陂市巡检司，后废。
　　道州元道州路，属湖南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九年四月复降为州，以州治营道县省入，来属。西有营山，营水出焉，至泥江，与江华县之沲水合。东有潇江，至青口，合于沲水。又西有濂溪，源出州西安定山下，东北合宜水，谓之龙滩，下流俱入湘水。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四：
　　宁远州东少北。南有九疑山，介衡、永、郴、道之间。山有硃明峰，潇水出焉。又南有舜源水，北流与江华县沲、潇二水合为三江口。南有九疑、鲁观巡检司，在九疑、鲁观二峒口。
　　江华州南。东南有故城。今治本宁远卫右千户所，洪武二十八年置。天顺六年徙县来同治。西有白芒岭，即萌渚岭，五岭之第四岭也。东有沲水，源出九疑山之石城、娥皇二峰，下流合於潇水。又东南有砅水，源出九疑山之女英峰，流合沲水。又东有守御锦田千户所，洪武二十九年置。又有锦田巡检司。又西南有锦冈巡检司，又有涛墟市巡检司，后移於宁远县之九疑、鲁观。
　　永明州西少南。北有永明岭，即都庞岭，五岭之第三岭也。南有遨水，自广西富川县流入，下流注於潇水。东南有枇杷守御千户所，西南有桃川守御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九年置。又有桃川市巡检司。又西南有白面墟巡检司。
　　新田州东北。崇祯十二年以宁远县之新田堡置。西北有舂陵山，与宁远县界，舂陵水出焉，下流至常宁县，合於湘水。东南有白面寨巡检司。
　　宝庆府元宝庆路，属湖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四。东北距布政司千二百五十里。
　　邵阳倚。南有高霞山，东有烝水。又北有澬水，邵水自东流合焉，有五十三滩，又有四十八滩，皆澬水所经。西北有龙回巡检司。又北有巨口关。东北有白马关。
　　新化府北。南有上梅山，其下梅山在安化县境。东南有澬水。西南有长鄄巡检司，寻废。又北有苏溪巡检司。
　　城步府西南。本武冈州之城步巡检司。弘治十七年改置县，析绥宁县地益之，而迁巡检司於县东北之茅坪铺，寻又迁山口，后废。东南有罗汉山，又有巫水，下流入於澬水。
　　武冈州元武冈路，属湖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州治武冈县省入，来属。永乐二十二年，岷王府自云南迁於此。北有武冈山。南有云山。又有澬水。西南有都梁水，东北流入焉。北有蓼溪隘、峡口镇，南有石门隘，东有紫阳关四巡检司。东有石羊关。东距府二百八十里。领县一：
　　新宁州东南。旧治在县东。景泰二年移於沙洲原。南有夫夷水，北流合都梁水。东南有靖位、西有新寨二巡检司。
　　辰州府元辰州路，属湖广行省。太祖甲辰年为府。领州一，县六。东北距布政司千七百里。
　　沅陵倚。西北有大酉山、小酉山。东有壶头山。西南有沅水，辰水自东北流入焉。又东有百曳、高涌、九矶、清浪等滩。又酉水在西北，东南入沅水。东有大刺、西北有明溪、又有会溪、东北有池蓬四巡检司。又有高岩巡检司，后废。
　　卢溪府西少南。南有沅水。西有武溪，即潕溪也，下流合於沅水。又西有镇溪军民千户所，洪武三十年二月置。又南有溪洞巡检司。又西有河溪、西南有院场坪二巡检司，后废。
　　辰溪府西南。东南有五城山。西北有沅水。西有辰水。又东有渡口镇、南有晋市镇二巡检司，后废。
　　溆浦府东南。东有红旗洞。西有溆水，下流入沅水。南有龙潭、东北有镇宁二巡检司。
　　沅州元沅州路，直隶湖广行省。太祖甲辰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州治卢阳县省入，来属。北有明山。南有沅江，其源出四川遵义县，下流至沅江县，入洞庭湖。西有舞水，即无水也，流入於沅水。西有晃州巡检司。又西南有西关渡口巡检司，后废。东北距府二百七十里。领县二：
　　黔阳州东南。东南有罗公山。南有双石崖，一名屏风崖。景泰中，筑寨置戍於此，名安江双崖城。北有沅水。又东有洪江，西有郎江，南有黔江，俱流入焉。东有安江巡检司。又西有托口寨。东有洪江寨。
　　麻阳州北少西。东有包茅山。西有蜡尔山，与保靖司及四川、贵州界，诸苗蛮在山下者凡七十四寨。南有辰水，自贵州铜仁府流入。西有锦水，下流入於辰州。东北有岩门巡检司。
　　郴州元郴州路，属湖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州治郴阳县省入，直隶布政司。南有黄岑山，与宜章县界，亦曰骑田岭，五岭之第二岭也，其支岭曰摺岭。又东北有云秋山，与灵阝县界，云秋水出焉。东有郴水，发源黄岑山，流合桂阳县之耒水，下流入於湘水。又西南有桂水，下流合於耒水。西南有石陂巡检司。领县五。北距布政司千八百八十里。
　　永兴州北少西。东南有土富山，旧有银井。西有高亭山。东有郴水，又有白豹水，自西南流入焉，谓之森口。西有高亭、北有安福二巡检司。
　　宜章州南。西南有莽山。东有漏天山。北有章水，支流曰小章水，源俱出黄岑山，有武水自西来合焉，下流入江西崇义县界。东有赤石、南有白沙二巡检司。
　　兴宁州东北。南有耒水，东南有资兴水流合焉。东有州门巡检司。东南有滁口巡检司，后移於西南之黄家摐。
　　桂阳州西南。南有耒山，耒水所出，西北会於郴水。又东有孤山水，流入江西崇义县，达於赣水。东有守御广安千户所，洪武二十九年三月置，后废。宣德八年六月复置。东有益将、西有镇安、南有长乐山口、北有濠村四巡检司。
　　桂东州东。西北有小桂山，桂水所出，南有沤江来合焉。又南有高分岭巡检司。
　　靖州元靖州路，直隶湖广行省。太祖乙巳年七月为靖州军民安抚司。元年降为州。三年升为府。九年四月复降为州，以州治永平县省入，直隶布政司。南有侍郎山，与广西融县分界。东有渠水，下流合会同县之郎江而入沅水。西有零溪巡检司。领县四。东北距布政司千八百五十里。
　　会同州东北。西有沅水，又西南有郎水，自贵州黎平府流入，又东有雄溪，一名洪江，下流俱入於沅水。南有若水巡检司。
　　通道州南。洪武十年五月省入州。十三年五月复置。北有福湖山。西有渠水，西北有播扬河，自贵州黎平府流合焉。有播扬巡检司。又西南有收溪寨巡检司。
　　绥宁州东。元属武冈路。洪武元年属武冈府。三年来属。东有双溪，即城步县巫水之下流也。东北有青坡巡检司，后移於武阳。西南有临口巡检司。
　　天柱州西北。本天柱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五年五月置。万历二十五年改为县，析绥宁、会同二县地益之。崇祯十年东迁龙塘，名龙塘县。后东迁雷寨县。后还旧治，复故名。东有沅水。西北有屯镇汶溪后千户所，洪武二十三年置。东有镇远巡检司，后移上新市，又有江东巡检司。
　　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元施州，属四川行省夔州路。洪武初省。十四年五月复置，属夔州府。六月兼置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属四川都司。十二月属湖广都司。后州废，存卫。北有都亭山。东有连珠山，五峰关在山下。又东南有东门山。东北有清江，自四川黔江县流入，一名夷水，亦曰黔江，卫境诸水皆入焉，下流至宜都县入於大江。领所一，宣抚司四，安抚司九，长官司十三，蛮夷官司五。东北距布政司千七百里。
　　大田军民千户所洪武二十三年闰四月以散毛宣抚司之大水田置。东有小关山。西南有万顷湖，与酉阳界。又南有深溪关。北有硝场，产硝。东北距卫二百二十里。
　　施南宣抚司元施南道宣慰司。洪武四年十二月因之，后废。十六年十一月复置，属施州卫。二十七年后复废。永乐二年五月改置长官司，属大田军民千户所。四年三月升宣抚司，仍属卫。东有旧治。后迁夹壁龙孔，即今治也。西有前江，发源七药山，西南流与后江合，入四川彭水县界。北距卫一百里。领安抚司五：
　　东乡五路安抚司元东乡五路军民府。洪武四年十二月改置长官司，后升安抚司。领长官司三，蛮夷官司二。
　　摇把峒长官司元又把峒安抚司，后废。宣德三年五月改置。
　　○上爱茶峒长官司
　　下爱茶峒长官司二长官司俱元容美洞地。至大二年置怀德府，属四川南道宣慰司。至顺二年正月升宣抚司。至正中，升军民宣慰司。太祖甲辰年六月改军民宣抚司，后废。宣德三年五月改置。
　　镇远蛮夷官司宣德三年五月置。
　　隆奉蛮夷官司元隆奉宣抚司。洪武四年十二月改长官司，后废。宣德三年五月改置官司。
　　忠路安抚司明玉珍忠路宣抚司。洪武四年改安抚司，二十三年废。永乐五年复置，领长官司一。
　　剑南长官司宣德三年五月置。
　　忠孝安抚司元置。洪武四年十二月改置长官司，寻复故。二十三年废。永乐五年复置。
　　金峒安抚司元置。洪武四年十二月改长官司。永乐五年复故。宣德三年五月领蛮夷官司一。隆庆五年正月降为峒长。
　　西坪蛮夷官司宣德三年五月置。
　　中峒安抚司嘉靖初置。
　　散毛宣抚司元至元三十年四月置散毛洞蛮夷官。三十一年五月升为府，属四川行省。至正六年七月改散毛誓厓等处军民宣慰司。明玉珍改散毛宣慰使司都元帅。洪武七年五月改散毛沿边宣慰司，属四川重庆卫。二十三年废。永乐二年五月置散毛长官司，属大田军民千户所。四年三月升宣抚司，属施州卫。南有白水河，一名酉溪，自忠建宣抚司流入，又东南入永顺司界。东北距卫二百五十里。领安抚司二：
　　龙潭安抚司元龙潭宣抚司。明玉珍改长官司。洪武八年十二月改龙潭安抚司，属四川重庆卫。二十三年废。永乐四年三月复置，来属。南有清江。
　　大旺安抚司明玉珍大旺宣抚司。洪武八年十二月因之，属四川。永乐五年改置，领蛮夷官司二。
　　东流蛮夷官司洪武八年十二月置东流安抚司，属四川，后废。宣德三年五月改置，来属。
　　臈壁峒蛮夷官司宣德三年五月置。
　　忠建宣抚司元忠建军民都元帅府。明玉珍因之。洪武五年正月改长官司。六年升宣抚司。二十七年四月改安抚司，寻废。永乐四年复置宣抚司，属施州卫。南有白水河，源出将军山，西南流，车东河自容美司来合焉。北距卫二百五十里。领安抚司二：
　　忠峒安抚司元湖南镇边宣慰司。明玉珍改沿边溪洞宣抚司。洪武五年正月改沿边溪洞长官司，后废。永乐四年改置。西南有酉溪。
　　高罗安抚司元高罗宣抚司。明玉珍改安抚司。洪武六年废。永乐四年三月复置。领长官司一。
　　思南长官司成化后置。
　　容美宣抚司元容美等处宣抚司，属四川行省。太祖丙午年二月因之。吴元年正月改黄沙、靖安、麻寮等处军民宣抚司。洪武五年二月改置长官司。七年十一月升宣慰司，后废。永乐四年复置宣抚司，属施州卫。西南有山河，即溇水之上源，东入九溪卫界。西北距卫二百十里。领长官司五：
　　盘顺长官司元元统二年正月置盘顺府。至正十五年四月升军民安抚司。洪武五年三月改为长官司。
　　椒山玛瑙长官司、五峰石宝长官司、石梁下峒长官司、水尽源通塔平长官司四长官司，俱洪武七年十一月置，十四年废。永乐五年复置。
　　木册长官司元木册安抚司。明玉珍改长官司。洪武四年废。永乐四年三月复置，属高罗安抚司。宣德九年六月直隶施州卫。
　　镇南长官司元宣化镇南五路军民府，寻改湖南镇边毛岭峒宣慰司。明玉珍改镇南宣抚司。太祖丙午年二月因之，寻废。洪武八年二月复置，属施州卫。二十三年复废。永乐五年改置，直隶施州卫。有酉溪。
　　唐崖长官司元唐崖军民千户所。明玉珍改安抚司。洪武七年四月改长官司，后废。永乐四年三月复置，直隶施州卫。南有黔水，即清江之上源。
　　永顺军民宣慰使司元至元中，置永顺路，后改永顺保靖南渭安抚司。至大三年四月改永顺等处军民安抚司。至正十一年四月升宣抚司，属四川行省。洪武二年为州。十二月置永顺军民安抚司。六年十二月升军民宣慰使司，属湖广行省，寻改属都司。西南有水溪，即酉水也，下流入沅陵县界。领州三，长官司六。东北距布政司二千里。
　　南渭州司西。元属新添葛蛮安抚司，后废。洪武二年复置，改属。
　　施溶州司东南。元会溪施溶等处长官司，属思州军民安抚司，后废。洪武二年改置，来属。
　　上溪州司西。洪武二年置
　　臈惹洞长官司、麦著黄洞长官司、驴迟洞长官司、施溶溪长官司四长官司，元俱属思州军民安抚司。洪武三年改属。
　　白崖洞长官司元属新添葛蛮安抚司。洪武三年改属。
　　田家洞长官司洪武三年置。
　　保靖州军民宣慰使司元保靖州，属新添葛蛮安抚司。太祖丙午年二月置保靖州军民安抚司。洪武元年九月改宣慰司。六年十二月升军民宣慰使司，直隶湖广行省，寻改属都司。北有北河，自酉阳司流入，东入永顺司界。又有峒河，下流与卢溪县之武溪合。领长官司二。东北距布政司千九百七十里。
　　五寨长官司司南。元置，洪武七年六月因之。
　　筸子坪长官司司南。太祖甲辰年六月置竿子坪洞元帅府，后废。永乐三年七月改置。
　　浙江《禹贡》扬州之域。元置江浙等处行中书省，治杭州路。又分置浙东道宣慰使司，治庆元路。属焉。太祖戊戌年十二月置中书分省。治宁越府。癸卯年二月移治严州府。丙午年十二月罢分省，置浙江等处行中书省。治杭州府。洪武三年十二月置杭州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卫为浙江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一，属州一，县七十五。为里一万零八百九十九。西至开化，与江南界。南至平阳，与福建界。北至太湖，与江南界。东至海。距南京九百里，京师三千二百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二百一十三万八千二百二十五，口一千四十八万七千五百六十七。弘治四年，户一百五十万三千一百二十四，口五百三十万五千八百四十三。万历六年，户一百五十四万二千四百八，口五百一十五万三千五。
　　杭州府元杭州路，属江浙行省。太祖丙午年十一月为府。领县九：
　　钱塘倚。洪武三年四月建吴王府。十一年正月改封周王，迁河南开封府。南有凤凰山，有秦望山。西南有灵隐山。南有钱塘江，亦曰浙江，有三源：曰新安江，出南直歙县；曰信安江，出开化县；曰东阳江，出东阳县。汇而东为钱塘江，至会稽县三江海口入海。西有西湖，源出武林泉。又北有运河，至秀水县北，而接南直运河。又有安溪，即苕溪也，自余杭县流入，下流至乌程县东北，注於太湖。
　　仁和倚。东北有皋亭山，有临平山，下有临平湖，后塞。北有北新关，成化中设户部分司於此。又有塘栖镇。
　　海宁府东少北。元海宁州。洪武二年降为县。南滨海，有捍海塘。西南有赭山，与萧山县龛山相对，浙江经其中，东接大海，谓之海门。东南有石墩镇巡检司，本置县东北硖石镇，后迁於此，更名。西南有赭山镇巡检司，本置县西陈桥北，寻迁赭山，更名，又迁文堂山上，仍故名。又西北有长安镇。
　　富阳府西。东有观山。西南有湖洑山。东南临富春江，即钱塘江也。西南有东梓巡检司，后废。
　　余杭府西北。西南有大涤山。西北有径山。南有苕溪，源出於潜县天目山。东北有石濑巡检司，后废。
　　临安府西。旧治在县西西墅镇。洪武初徙於今所，本吴越衣锦军也。西有天目山，亦曰东天目，其在於潜境者为西天目。西北有南溪，即东苕溪也，源出天目山，经县南，亦曰新溪。
　　於潜府西。北有天目山，浮溪出焉。县南为紫溪，下流至桐卢县入浙江。
　　新城府西南。西有葛溪，又东北有松溪合焉，至岘口入於浙江。
　　昌化府西。东南有柳相山。南有铜坑山。西北有千顷山。西有昱岭，上有关。又西北有黄花岭，上亦有关。东南有柳溪，东流合於於潜之紫溪。又有双溪，自县治南流入柳溪。西有手甗岭巡检司，迁县西南株柳村，又迁县西湛村，又迁杨家塘，仍故名。
　　严州府元建德路，属江浙行省。太祖戊戌年三月为建安府，寻曰建德府。壬寅年二月改曰严州府。领县六。东北距布政司二百七十里。
　　建德倚。北有乌龙山。西有铜官山。又新安江自淳安县流入，经城南，东阳江自西南来合焉。又东北有胥溪，来入江，谓之胥口，亦曰建德江。东有管界巡检司。
　　桐庐府东北。西有富春山，一名严陵山。桐江在南，即浙江也，亦曰睦江。自建德县流入，经富春山之钓台下，曰七里濑，又东经桐君山下，曰桐江。有桐溪自县东北流入焉，谓之桐江口，其上源即分水县之天目溪也。有桐江巡检司，后迁桐君山，又迁窄溪埠。
　　淳安府西。南有云濛山。西有都督山，又有威平洞，亦曰青溪洞，又名帮源洞。南有新安江，自南直歙县流入，亦曰青溪。西有街口、又有永平、南有港口三巡检司，后废。东有锦溪关，嘉靖中置。
　　遂安府西少南。西有武强溪，有双溪流合焉，曰三渡口，经城南，东北注於淳安之青溪。南有凤林巡检司，后废。
　　寿昌府西南。东南有岩峒山。西有寿昌溪，东北流至建德县，入新安江。南有常乐溪，东南流至兰溪县，入东阳江。西有社田、西南有上梅二巡检司。
　　分水府东北。东有天目溪，上源即於潜县之紫溪及昌化县柳溪也，下流为桐庐县之桐溪。又东南有前溪，自淳安县流入，东流於天目溪。东有吴村巡检司，后废。
　　嘉兴府元嘉兴路，属江浙行省。太祖丙午年十一月为府，直隶京师。十四年十一月改隶浙江。领县七。西南距布政司百七十五里。
　　嘉兴倚。南有南湖，亦曰鸳鸯湖，流合运河。又有长水塘，西南接海宁，东北接海盐县界。又东有双溪，东出为华亭塘，南直松江府之漕舟，由此入运河。
　　秀水倚。宣德五年三月析嘉兴县地置。西有运河，北经闻家湖，达南直吴江县之运河。东北有杉青闸、又有王江泾二巡检司。
　　嘉善府东。本嘉兴县魏塘镇巡检司，宣德五年三月改为县。南有华亭塘河，东有魏塘河，东北有清风泾，皆流合焉。西北有分湖，与南直吴江县分界。又北有章练塘水，亦流合华亭塘河，达华亭县之泖湖。东北有风泾、西北有陶庄二巡检司，废。
　　崇德府西南。元崇德州。洪武二年降为县。西北有运河，自德清县流入。东南有语溪，一名语儿中泾，又名沙渚塘。又东北有石门塘水，东南接运河，北达归安之乌镇。
　　桐乡府西少南。宣德五年三月以崇德县之凤鸣乡置。北有运河，与崇德县接界。又有烂溪，北达吴江县之莺脰湖，西达湖州府浔溪。北有皁林镇巡检司。
　　平湖府东。宣德五年三月以海盐县之当涂镇置。东南有故邑山。南有雅山，俗曰瓦山。又当湖在县治东，下流出海盐澉浦口入海。其西为市西河，自嘉兴县流入，入於当湖。其分流南出者，则由县东南乍浦入海；北出者，则由县东北芦沥浦入海。浦傍有芦沥盐场。又北有东泖，即华亭三泖之上流。东有白沙湾巡检司，治广陈墅，后迁县东南独山。又东南有乍浦镇巡检司，后迁梁庄，仍故名。
　　海盐府东南。元海盐州。洪武二年降为县。南有秦驻山，又有长墙山。西南有凤凰山。东北有汤山，又有独山，旧置盐场於此。东临海，有防海塘，洪武初，以石为之，南北计四千八百丈。又有东、西、南三海口，而西海口在县东北，尤冲要。东北有吕港，港口有盐场。西南有鲍郎市，有盐课司。东北有守御乍浦千户所，东南有澉浦守御千户所，俱洪武十九年十月置。城东有海口巡检司，后徙砂腰村，南有澉浦巡检司，后迁秦驻山，俱仍故名。
　　湖州府元湖州路，属江浙行省。太祖丙午年十一月为府，直隶京师。十四年十一月改隶浙江。领州一，县六。南距布政司百九十里。
　　乌程倚。北有卞山，亦曰弁山。西南有石城山。南有岘山，本名显山。西南有铜山，一名铜岘山。北有太湖，接南直苏、常二府界。东北有大钱湖、小梅湖二口，府境群水皆於此入太湖。又西有苕溪，源自孝丰天目之阴，流经毘山下，出大钱湖口。又南有余不溪，即杭州境内之苕溪，自德清县流经府南，汇为玉湖，复东北出而汇於苕水，亦曰霅溪。东有后潘村巡检司，后迁南浔镇，仍故名。东北有大钱湖口巡检司。
　　归安倚。南有金盖山，亦名何山。又有衡山。东有升山，亦曰乌山，一名欧余山。又运河在城东，源自苕溪、余不溪二水，分流为运河，东北经南浔镇，入吴江县界，合嘉兴之运河。又南有荻塘，亦曰荻港，东北接运河。其枝流东南出乌镇，合桐乡之烂溪。又东有浔溪，即余不溪支流也，流经南浔。东南有琏市巡检司。又西南有上沃埠巡检司，后废。
　　长兴府西北。元长兴州。太祖丁酉年三月改名长官州，壬寅年复曰长兴。洪武二年降为县。西北有顾渚山，产茶，一名西顾山，一名吴望山。东北有太湖，与南直宜兴县分中流为界。西有箬溪，下流入太湖。西南有荆溪，东南入於苕溪。东北有皋塘、西南有四安二巡检司。又西有合溪、南有和平二巡检司，废。
　　德清府南少东。东北有敢三山。东南有运河，有余不溪，亦曰霅溪，即苕溪别名。东北有新市镇巡检司。又东有下塘巡检司，后迁五柳港口。又东有荷叶浦巡检司，废。
　　武康府西南。东有封山，一名防风山。又有禺山。西南有覆舟山。南有前溪，东北有后溪流入焉，下流入德清余不溪。
　　安吉州元安吉县。正德元年十一月升为州。西南有故城。洪武徙於今治。东南有白阳山，旧产锡。西有苕溪。又有龙溪，即苕溪支流。东南有独松关巡检司，又有递铺巡检司，废。东北距府二十里。领县一：
　　孝丰州西南。成化二十三年析安吉县地置，属府。正德二年改属州。南有天目山，有天目山巡检司。又西南为金石山，即天目最高处。又南有苕溪，出天目山，此为苕溪之别源。又西有松坑巡检司。
　　绍兴府元绍兴路，属浙东道宣慰司。太祖丙午年十二月为府。领县八。西北距布政司百三十八里。
　　山阴倚。南有会稽山，其支山为云门山，又有法华山。西南为兰亭山。西北有涂山。北滨海，有三江口。三江者，一曰浙江；一曰钱清江，即浦阳江下流，其上源自浦江县流入，至县西钱清镇，曰钱清江；一曰曹娥江，即剡溪下流，其上源自嵊县流入，东折而北，经府东曹娥庙，为曹娥江，又西折而北，会钱清江、浙江而入海。又西有运河，自萧山县流入，又东南迳会稽县，又东入上虞县界。又南有鉴湖，长十四五里，俗曰白塔洋，有若耶溪合焉。又北有白水湖，旁通运河。北有三江守御千户所，在浮山之阳，洪武二十年二月置。又有三江巡检司，在浮山桃松庄。又西北有白洋巡检司。
　　会稽倚。东南为会稽山，其东接宛委、秦望、天柱诸山。又东有银山、锡山，旧产银砂及锡。东南有若耶山。东有曹娥江。东南有平水溪，南合剡溪。东北有沥海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年二月置。又有黄家堰巡检司，寻迁沥海所西，后迁上虞县界纂风镇，仍故名。
　　萧山府西北。西南有虎爪山，东南有龛山，俱下临浙江。龛山傍有小山曰鳖子山，浙江自县西东北流，出其中，东接大海，亦曰海门。东南有峡山，钱清江经其中，复北折而东，入山阴县界。城西有运河，东接钱清江。又有湘湖。西南有渔浦巡检司。又西有西兴，亦曰西陵，往钱塘者由此渡江。
　　诸暨府西南。元诸暨州。大祖己亥年正月改诸全州。丙午年十二月降为诸暨县。西南有新城，在五指山下，太祖癸卯年，李文忠所筑。西有长山，又有五泄山。南有句乘山。又有浣江，即浦阳江，亦曰青弋江。又西南有长清关、西有阳塘关二巡检司，废。
　　余姚府东北。元余姚州。洪武初，降为县。南有新城，与县城隔江对峙，姚江经其中。南有四明山，北濒海。姚江源自县西南太平山，一名舜江，西北流至上虞县，乃东北出，经县南。又东为慈溪之前江。东北有烛溪湖，引流为东横河。西有牟山湖，引流为西横河，俱注於姚江。又西北有临山卫，洪武二十年二月置。东北有三山守御千户所，一名浒山，亦洪武二十年二月置。又东北有三山巡检司，治金家山上，寻迁破山。北有眉山巡检司，治眉山寨，寻迁县西北湖海头。又有庙山巡检司，治庙山寨，寻迁上虞县界中源堰，仍故名。
　　上虞府东。西北有夏盖山，北枕海，南临夏盖湖。西南有东山。东有覆卮山，接嵊县界。又东有通明江，即姚江上流。又有运河，在县治前。又西北有白马湖，北接夏盖湖，其相连者有上妃湖，亦曰上陂湖，引流为五夫湖，东北达於余姚之西横河。又西有梁湖巡检司，本治梁湖，寻迁百官市，仍故名。
　　嵊府东南。东有丹池山。东北有嵊山。北有雩山，又有清风岭。西有太白山。南有剡溪，源出天台诸山，下流为曹娥江。西有长乐镇、西北有管解寨二巡检司，废。
　　新昌府东南。东有沃州山。东南有天姥山。又东有东溪，源出天台山，西北流入嵊县界。南有彩霞镇、又有丰乐、又有善政三巡检司，后废。
　　宁波府元庆元路，属浙东道宣慰司。太祖吴元年十二月为明州府。洪武十四年二月改宁波。领县五。西北距布政司三百六十里。
　　鄞倚。东有鄮山。西南有四明山，周八百余里。东有灌顶山，旧产铁。东南有阿育王山，有太白、天童诸山。东北滨海。有鄞江，一名甬江。东南有奉化江，西北有慈溪，皆流合焉。西南有小江湖，又西有广德湖，东有东钱湖，皆引流入鄞江。北有龙山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九年十一月置。东有甬东巡检司，治甬东隅，后迁定海县东南竹山海口，仍故名。又有岱山、又有螺峰二巡检司，后废。
　　慈谿府西北。元曰慈谿。永乐十六年改“谿”为“溪”。西南有车厩山。东北滨海。南有慈溪，一曰前江，即姚江下流也，蓝溪、文溪诸水皆流合焉。西北有鸣鹤盐课司。又观海卫亦在西北，洪武十九年一月置。又有松浦巡检司，治浦东，寻迁浦西。又有向头巡检司，治向头寨，寻迁洋浦，废，后复。
　　奉化府南。元奉化州。洪武二年降为县。南有蓬岛山，又有天门山。西北有雪窦山。北有奉化江，亦曰北渡江，又谓之剡溪。东有市河，东北有赵河，皆南流入焉。东有塔山、东南有鲒琦二巡检司。又有公棠、连山、栅虚、东宿四巡检司，废。
　　定海府东北。东有候涛山，一名招宝山，上有威远城，山麓有靖海城，俱嘉靖三十九年置。东北皆滨海。海中有舟山，有金塘山，有蛟门山，又有普陀落伽山，有大谢、小谢山。南有大浃江，其上流即鄞江，分流为小浃江，并入海。南有清泉等盐场。又东北有定海卫，本定海守御千户所，洪武十四年四月置，二十年二月升为卫。东南有穿山后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九月置。又有霩衢守御千户所，大嵩守御千户所，俱洪武十九年十一月置。又有舟山中中千户所，舟山中左千户所，本元昌国州，洪武二年降为县，二十年六月，县废。改置。南有上岸太平岙、西有管界寨二巡检司。又西北有施公山、南有长山二巡检司，后废。又南有霞屿巡检司，本名崎头，正统间更名，后废。又舟山东南有宝陀、西北有岑港，又舟山东有岱山、西南有螺峰四巡检司，后废。
　　象山府东南。南有石坛山，亦曰坛头山。东南北三面皆滨海。其南有三萼山，一名三仙岛，俱在海中。南有玉泉盐场。又西南有昌国卫，本昌国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二年十月置於舟山，十七年九月改为卫。二十年来徙县南天门山，二十七年迁县西南后门山。又山西南有石浦守御前、后二千户所，俱洪武二十年置。西北有钱仓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九年十一月置。西有爵溪守御千户所，洪武三十年十二月置。北有陈山巡检司，治陈山，寻迁县东南。西有爵溪巡检司，迁治姜屿渡。南有石浦巡检司，迁治青山头。又东有赵岙巡检司，自宁海县迁此。俱仍故名。
　　台州府元台州路，属浙东道宣慰司。洪武初，为府。领县六。西北距布政司四百四十里。
　　临海倚。西南有括苍山，一名真隐山。又东南有海门山，有金鰲山，皆滨海。南有澄江，一名灵江，流合天台、仙居诸山之水，至黄岩县入海。又大海在东，中有芙蓉山、高丽头山。又有杜渎盐场。又海门卫亦在县江，洪武二十年二月置。其北为前千户所，洪武二十八年置。东北有桃渚前千户所，洪武二十年九月置。东有蛟湖巡检司，迁治海口陶屿。又有连盘巡检司，迁治海口长沙。俱仍故名。
　　黄岩府东南。元黄岩州。洪武三年三月降为县。南有委羽山。东有大海。西北有永宁江，即澄江下流。东南有盐场，又有长浦巡检司。
　　天台府西南。西有天台山。北有赤城山，又有石桥山，皆天台支阜也，其绝顶曰华顶峰。又西南有始丰溪，即澄江上源。又东有楢溪，产铁。其东为甬溪。又西有胡窦巡检司，废。
　　仙居府西南。西北有苍岭，即括苍山。又有永安溪，下流亦会於澄江。又西南有曹溪，东有彭溪，俱流合於永安溪。西有田寺巡检司，后废。
　　宁海府东北。北有天门山。西北有龙须山，旧产铜铁。东滨海。东北有鄞江，与象山县界。南有海游溪，有宁和溪，又有东溪，东有铁砂，冶之成铁，俱导流入海。又有梅岙镇，旧有铁场。又南有健跳千户所，洪武二十年九月置。东有越溪、又有长亭、北有铁场、南有曼岙、东南有窦岙五巡检司。
　　太平府东南。成化五年十二月以黄岩县之太平乡置，析乐清地益之。南有大雷山。西北有王城山。西南有灵山，与玉环山接。东南滨海，曰大闾洋，中有松门、石塘、大陈等山。又东有迁江，一名新建河，至县北曰官塘河，北抵黄岩县，东入海。东有松门卫，本松门千户所，洪武十九年十二月置，二十年六月升为卫。东北有新河千户所，洪武十九年十二月置。南有隘顽千户所，西南有楚门千户所，俱洪武二十年二月置。又东有盘马、西有二山、又有蒲岐三巡检司。南有沙角巡检司，本治岐头山下，后迁今治。西南有小鹿巡检司，迁治楚门所之横山后。西有温岭巡检司，废。
　　金华府元婺州路，属浙东宣慰司。太祖戊戌年十二月为宁越府。庚子年正月曰金华府。领县八。东北距布政司四百五十里。
　　金华倚。北有金华山。南有铜山，旧产铜。城南有东阳江，亦曰婺港，自东阳县流经此。又有南溪，自缙云县来合焉，谓之双溪，亦曰縠溪，合流至兰溪而会於信安江。
　　兰谿府西。元兰谿州。洪武三年三月降为县。东有铜山，旧产铜。西南有兰溪，即彀溪也，亦曰大溪，一自衢州之衢港，一自金华之婺港，会於西南兰阴山下，北入严州界。西北有平渡巡检司。北有灵泉乡、龙岩乡二巡检司，废。
　　东阳府东。东南有大盆山，东阳江出焉，经县北，谓之北溪，亦曰东溪，西南有画溪，下流至义乌县入焉。东有永宁巡检司。又东南有瑞山、玉山。南有兴贤、仁寿二巡检司，废。
　　义乌府东少北。南有乌伤溪，即东阳江。西有智者同义乡、南有双林明义乡、北有龙祈镇三巡检司，废。
　　永康府东南。东南有铜山，旧产铜。南有南溪，亦曰永康溪。又东有孝义寨、南有义丰乡、东南有合德乡三巡检司，后废。
　　武义府南少东。东北有永康溪，又有茭道市。西有苦竹市。又北有白溪口市。
　　蒲江府东北。西有深袅山，蒲阳江出焉，东流入诸暨县界。东有杨家埠巡检司，后废。
　　汤溪府西南。成化七年正月析兰溪、金华、龙游、遂昌四县地置。南有银岭。西北有縠江，即信安江。
　　衢州府元衢州路，属浙东道宣慰司。太祖己亥年九月为龙游府。丙午年为衢州府。领县五。东北距布政司五百六十里。
　　西安倚。永乐二十二年建越王府，宣德二年除。西有岩山。南有烂柯山，又有爵豆山，旧出银。又西北有铜山，旧出铜、锡、铅。城西南有衢江，其上源曰大溪，自江山县流入。又有西溪，亦曰信安溪，自开化县发源，流至此与大溪合焉，曰双港口。又东有定阳溪，一名东溪，自遂昌县流入，合於衢江。西南有严剥、东南有板固二巡检司。
　　龙游府东。东有龙丘山。北有梅岭。又有縠溪，即衢江也，一名盈川溪，又南有灵溪，自遂昌县流经县南灵山下，又东北入焉。东有湖头镇巡检司。又北有水北、南有灵山二巡检司，废。
　　常山府西。有三衢山。东有常山，即信安岭也。北有金川，一名马金溪，自开化县流入。东有文溪，自江山县流入，合於金川，为信安溪上源。北有下坑、东南有镇平二巡检司，废。
　　江山府西。东南有江郎山，有仙霞岭，仙霞关在其上。城东有大溪，仙霞岭水所汇也。又西有文溪。南有东山巡检司，本治仙霞岭下，后迁岭上。又有小竿岭巡检司，废。
　　开化府西北。金溪在城东，其源一出马金岭，一出百际岭，至城北合流而南，即金川上源也。北有金竹岭巡检司。又西有云台、北有低坂、又有马金、南有华埠四巡检司，废。
　　处州府元处州路，属浙东道宣慰司。太祖己亥年十一月为安南府，寻曰处州府。领县十。北距布政司七百三十里。
　　丽水倚。大溪在城南，一名洄溪，自龙泉县流经此，下流至永嘉县，入於海。又东有好溪，本名恶溪，东南达於大溪。
　　青田府东南。西有大、小连云山。南有南田山。又有南溪，即大溪也，亦曰青溪，自丽水县流入。西南有小溪流合焉。南有淡洋巡检司，又北有黄坛巡检司，废。
　　缙云府北。东有仙都山，亦名缙云山。又有管溪官山。西南有冯公岭，一名木合岭，一名桃花隘。又东有好溪，源出县东北之大盆山，有管溪自东流合焉。又北有南源溪，亦曰南溪，下流为永康溪，入於东阳江。
　　松阳府西。北有竹客岭。西有松溪，南有竹溪流入焉，下流至丽水县，入於大溪。又西南有净居巡检司，废。
　　遂昌府西。南有双溪，有二源，至县南合流。又东经西明山南，分为二，其一入龙泉县之大溪，其一为东溪，入松阳县，为松溪。北有马步巡检司。
　　龙泉府西南。南有匡山，建溪之水出焉。南有大溪，源出台湖山，又有灵溪，自县北流合焉，东入云和县界。南有庆元巡检司，治查田市。
　　庆元府西南。洪武三年三月省。十三年十一月复置。西南有松源水，南流入福建，为松溪县之松溪。
　　云和府西南。景泰二年析丽水县地置。南有大溪，西有黄溪流入焉，东入丽水县界。又西有七赤渡。东有石塘隘。
　　宣平府北。本丽水县之鲍村巡检司。景泰三年改为县，而徙巡检司於县之后陶，仍故名，寻废。西北有砻坑山，旧产银。南有玉岩山，又有会高山，产矿。又南有虎蹐溪，会流於丽水县之大溪。
　　景宁府南。景泰五年析青田县置。南有敕木山。东有矿坑岭。西有彪溪，东北有大汇滩，下流皆注於青田县之大溪。北有沐溪巡检司，迁县南大漈仍故名。又西有卢山巡检司，后废。东有龙首关，又有龙汇关、白鹿关，俱嘉靖中置。
　　温州府元温州路，属浙东道宣慰司。洪武初，为府。领县五。西北距布政司八百九十里。
　　永嘉倚。西有岷冈山，又有铁场岭。南有大罗山。东滨海。又永宁江在城北，一名瓯江，一名永嘉江，自苍括诸溪汇流入府界，又东注於海。江中有孤屿山，与北岸罗浮相望。又西北有安溪，东北有楠溪，俱注於瓯江。城西南又有会昌湖，东有宁村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年二月置。东南有中界山巡检司，后迁县东永昌堡。
　　瑞安府南。元瑞安州。洪武二年降为县。正德六年五月徙县城於故城西，去海三丈五尺，以避潮患。西有陶山。北有帆游山。城南有安阳江，源出福建政和县及青田县界，合流至此，曰瑞安江，亦曰飞云江，渡处有飞云关，东接海口。又县东海岸中有凤凰诸山。又县东北有海安守御千户所，县东南有沙园守御千户所，俱洪武二十年二月置。东有东山巡检司，本名梅头，治梅头寨，后迁，更名。
　　乐清府东北。东有北雁荡山。南滨海，有玉环山，在海中。又西北有荆溪。又县治傍有东、西二溪。西南有馆头江。西有象浦河，东北有石马港，下流皆达海。有长林盐场。又西有盘石卫，洪武二十年二月置。东有盘石守御后千户所，成化五年置。东北有蒲岐守御千户所，亦洪武二十年二月置。西有馆头巡检司，迁治县西南岐头寨。后复。东南有北监巡检司，治玉环山下，寻迁县东北蔡岙，又迁县东白沙岭，又迁鹗头，又迁窑岙山下，仍故名。
　　平阳府西南。元平阳州。洪武三年降为县。西南有南雁荡山，有玉苍山。又东南海中有大岩头山，有南麂山。又西有前仓江，亦曰横阳江，东南经江口关注於海。南有天富南盐场。又南有金乡卫，有蒲门守御千户所，东北有壮士守御千户所，皆洪武二十年二月置。东南有舥艚、又有斗门二巡检司。南有江口巡检司，治下埠，后迁渡头。又东有仙口巡检司，迁县南麦城山，仍故名。又东南有龟峰巡检司，废。
　　泰顺府西南。景泰三年以瑞安县罗洋镇置，析平阳县地益之。南有分水山，上有关，为浙、闽分界处。又西有白溪，下流至福建宁德县入海。又东有仙居溪，流入瑞安境入海。北有池村巡检司。南有三冠巡检司，本洋望，后更名。东南有鸦阳巡检司，后废。又罗阳第一关在县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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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二十一  地理六




志第二十一  地理六
　　○福建  广东  广西
　　福建《禹贡》扬州之域。元置福建道宣慰使司，治福州路。属江浙行中书省。至正十六年正月改宣慰司为行中书省。太祖吴元年十二月平陈友定。洪武二年五月仍置福建等处行中书省。七年二月置福州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福州都卫为福建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八，直隶州一，属县五十七。为里三千七百九十七。北至岭，与浙江界。西至汀州，与江西界。南至诏安，与广东界。东至海。距南京二千八百七十二里，京师六千一百三十三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八十一万五千五百二十七，口三百九十一万六千八百六。弘治四年，户五十万六千三十九，口二百一十万六千六十。万历六年，户五十一万五千三百七，口一百七十三万八千七百九十三。
　　福州府元福州路，属福建道。太祖吴元年为府。领县九：
　　闽倚。南有钓台山，亦曰南台山。东南有鼓山。南有方山，一名甘果山，下有官母屿，有巡检司。东南滨海。南有闽江，亦曰建江，自南平县流入府界。东南纳群川之水，至府西曰洪塘江，分二流，南出曰陶江，东出曰南台江，至鼓山下复合为一。又东南有马头江，自永福县流入，曰西峡江，又东有东峡江流合焉，又东南至五虎门，入於海。东有闽安镇巡检司。
　　侯官倚。西有旗山，有雪峰山，有建江，又有西禅浦。西南有阳崎、吴山、凤冈、泽苗、延泽、仙坂等六浦，皆建江支分，仍合正流入海。西北有怀安县，洪武十二年移入郭内，与闽、侯官同治，万历八年九月省。西北有竹崎、又有五县寨二巡检司。
　　长乐府东少南。东滨海，有海堤。北有马头江。又东有守御梅花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东北有石梁蕉山、东南有松下镇二巡检司。又东有小祉山巡检司，后移治大祉澳。
　　福清府南少东。元福清州。洪武二年二月降为县。东南际海，有盐场，海中有海坛山，又有小练山。南有龙江，又有迳江。东南有海口，江皆汇流入海。又东有镇东卫，东南有守御万安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又有泽郎山、有牛头门、又南有壁头山三巡检司。又东有海口镇巡检司，洪武二十年移於长乐县之松下镇。
　　连江府东北。东北滨海，海中有北茭镇巡检司。南有连江，东入海。东北有守御定海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
　　罗源府东北。东滨海。西有罗川，南流分三派入海。南有应德镇。
　　古田府西北。建江在县南，自南平县流入，经城南，有大溪流合焉，谓之水口。又东南迳模天岭下，江流至此始出险就平，东入闽清县界。东有杉洋镇，出银坑，有巡检司，后废。又西南有谷口镇、西北有西溪镇二巡检司，寻废。
　　闽清府西北。西南有大帽山。北有建江，西南有梅溪流合焉。东有青窑镇巡检司，废。
　　永福府西南。西南有高盖山，又南有陈山。东有东溪，汇诸山溪之水，下流会於福清之龙江而入海。又有漈门巡检司，后移於嵩口埕，寻复故。
　　兴化府元兴化路，属福建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二。北距布政司二百八十里。
　　莆田倚。东南滨海，海中有湄洲屿，又有南日山，俱东与琉球国相望。又南有木兰溪，北有延寿溪，东北有荻芦溪，又有通应港，俱会流入海。又西北有兴化县，正统十三年四月省。东有平海卫，东南有守御莆禧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东有嵌头、西北有大洋寨、东南有吉了三巡检。东有冲沁巡检司，本治寻阳，后徙兴福。又有青山巡检司，本治武盛里南哨，后徙奉国里。东南有南日山巡检司，后徙新安。东北有迎仙寨巡检司，后移鼓楼山。东有峙头、东南有小峙二巡检司，后废。
　　仙游府西。北有二飞山。东北有何岭。南临九鲤湖，湖在万山中，下流入莆田县界，合於延寿溪。西有三会溪，即木兰溪上源。西有白岭巡检司，后迁於文殊寨。南有枫亭市、西有潭边市二巡检司，后废。
　　建宁府元建宁路，属福建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八。四年正月置建宁都卫於此。八年十月改为福建行都指挥使司。东南距布政司五百二十五里。
　　建安倚。东北有凤凰山，产茶。东有东溪，即建江，自浙江庆元县流经此，又西合於西溪。又东南有寿岭巡检司。
　　瓯宁倚。西有西溪，源出崇安县，东会诸溪之水，流入县境，又东合於东溪，南入延平府界。西北有营头街巡检司。
　　建阳府西北。西北有西山。东南有锦江，亦曰交溪，有二源，合流於县东东山下，南流达於建溪。
　　崇安府西北。南有武夷山，中有清溪，九曲流入崇溪。西北有分水岭，上有分水关巡检司。其水西流者入江西境，东流者入县境，即崇溪源。俗谓之大溪，经城西而南出，亦谓之西溪。其别源出县东北之岑阳山，亦曰东溪，西南流合於西溪，又南合武夷水而入建阳县界，即锦江之上源也。又西北有温林、岑阳、桐木、焦岭、谷口、寮竹、观音等关，与分水关为崇安入关。
　　浦城府东北。北有渔梁山，建溪之源出焉。又有盖仙山，有黎岭，又有枫岭，一名大竿岭，皆浙、闽通途。又东北有柘岭，与浙江丽水县分界，柘水出焉，流合大溪。又南有南浦溪，亦曰大溪，即建溪也，下合建阳之交溪。东有高泉、东北有溪源、西北有盆亭三巡检司。
　　松溪府东。东有万山。东北有鹫峰山，接浦城及浙江之龙泉界。南有松溪，源出浙江庆元县，亦谓之松源水，又西有杉溪，下流俱入於建溪。北有二十四都巡检司。南有东关巡检司，后迁於乌鞍岭，又迁於铁岭，又迁於峡桥。
　　政和府东。南有七星溪，源出县东之铜盘山，下流合於松溪。又东有丹溪，流经福安县入海。又东南有赤岩巡检司。
　　寿宁府东。景泰六年八月以政和县杨海村置，析福安县地益之。东有蟾溪，即福宁州长溪上源也。东有渔溪巡检司，后迁县北之官台山，又迁斜滩镇。
　　延平府元延平路，属福建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七。东南距布政司四百五里。
　　南平倚。南有九峰山。东北有衍仙山。城东南有剑溪，即建江也，亦曰东溪，自建宁府流入，南经黯淡滩，又西迳剑津，与西溪合。西溪出汀、邵二府之境，至县西，合於沙县之沙溪，为沙溪口；又东至剑津，合於东溪；又南至尤溪口，合於大溪，亦名南溪；又东至福州府，入於海；俗亦谓之三溪。东南有苍峡、西北有大历二巡检司。
　　将乐府西。南有天阶山。西北有百丈山。南有将溪，亦曰大溪，即西溪之上源也。又西北有梅溪，自邵武界流入，合於大溪。又北有万安寨巡检司。
　　沙府西南。西北有幼山。县治南有沙溪，亦名太史溪，自永安县流入，经县东，有霹雳等滩，下流合於西溪。北有北乡寨巡检司。
　　尤溪府南。北有丹溪岭，一名桃木岭，下有丹溪。东有尤溪，其上源一出龙岩县，一出德化县，合流於县西南，又北流会汤泉等二十溪，北出尤口，入建溪，亦曰湖头溪。西有英果砦、又有高才坂二巡检司。
　　顺昌府西少北。南有徘徊岭。西北有顺阳溪，源出建阳县，又东经县南，与将溪合，又东经沙口，合邵武县之沙溪，又东经县西，与西溪合，西溪即邵武县之紫云溪也，又东入南平县界，为南平之西溪。又西北有仁寿镇巡检司。
　　永安府西南。本沙县之浮流巡检司，正统十四年置永安千户所於此。景泰三年改置县，析尤溪县地益之。东北有贡川山。东南有石罗山。西有燕溪，四源合流，经城东北，下流为沙县之沙溪。又西有安砂镇、西南有湖口寨二巡检司。又西北有黄杨巡检司，废。
　　大田府西南。嘉靖十五年二月以尤溪县之大田置，析永安、漳平、德化三县地益之。北有五台山。南有大仙山。东有银瓶山，产银铁。又南有尤溪，自龙岩县流入，又东入尤溪县境。又东南有花桥巡检司。又西南有桃源店巡检司，本属漳平县，后来属。北有英寨、西南有安仁隘二巡检司，后废。
　　汀州府元汀州路，属福建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八。东距布政司九百七十五里。
　　长汀倚。北有卧龙山。又北有新乐山，贡水出焉，流入江西界。西有新路岭。东有鄞江，即东溪，亦曰左溪，自宁化县流入，下流经广东大埔县入海，中有五百滩，亦谓之汀水。又东南有正溪，西有西溪，北有北溪，南有南溪，俱合於东溪。又西有古城寨巡检司。
　　宁化府东北。南有潭飞漈。又有大溪，源出县北万斛泉，分流为清流县之清溪，其正流入长汀县，为鄞江上流。北有安远寨巡检司。
　　上杭府南。西有金山，上有胆泉，浸铁能成铜。西南有羊厨山，产矿。南有大溪。
　　武平府西南。北有黄公岭。南有化龙溪，下流入广东程乡县。西南有武平城，洪武二十四年正月置武平千户所於此。东南有象洞巡检司，后移於县西南之悬绳隘。北有永平寨巡检司，后移县西北之贝寨。
　　清流府东北。南有丰山，东南有铁石山，南临九龙溪，有铁石矶头巡检司。西南有清溪，自宁化县流入，东北合半溪，又东南经九龙滩而入永安县界，亦曰龙溪，即燕溪之上源。
　　连城府东南。本曰莲城，洪武十七年后改“莲”曰“连”。东有莲峰山。南有文溪，下流达於清流县之清溪。西南有北园寨巡检司，后迁於县南之朗村隘，后又迁於县西南之新泉隘。
　　归化府东北。成化七年正月以清流县之明溪镇置，析将乐、沙县、宁化三县地益之。北有铁岭。南有归化溪，下流合将乐县之将溪。东有夏阳巡检司。
　　永定府南。成化十四年以上杭县溪南里之田心地置，析胜运等四里益之。西有大溪，即汀水，自上杭县流经此，又东入广东大埔县界。东南有三层岭巡检司。东北有太平巡检司，后徙高坡。西南有兴化巡检司，治溪南里古镇，寻废，复置，后迁於上杭县之峰头。
　　邵武府元邵武路，属福建道宣慰司。太祖吴元年为府。领县四。东南距布政司六百七十里。
　　邵武倚。东有三台山。东南有七台山，又有道人峰。又有樵溪，源自樵岚山，经城内，出北门，合紫云溪，流至顺昌县为顺阳溪。又东南有水口巡检司。又东有拿口、南有同巡、东北有杨坊三巡检司，废。
　　光泽府西北。北有云际岭。西北有杉岭，杉关在其上，与江西南城县接界。杭川出焉，亦名大溪，下流入紫云溪。又有大寺寨巡检司，在杉关东。又西北有黄土关。
　　泰宁府西南。西有金饶山。西北有大杉岭。西有二十四溪，南有滩江流合焉，下流会於樵溪。
　　建宁府西南。北有百丈岭，蓝溪出焉。南有绥江，源出金饶山，一名濉江，亦名宁溪，至绥城口，合蓝溪流入泰宁县界。西有西安巡检司，本治里心保，后迁丘坊隘，寻废，后复置，后又迁新安保之黄泥铺。
　　泉州府元泉州路，属福建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七。东距布政司四百十里。
　　晋江倚。东北有泉山，一名清源。东南有宝盖山。南有灵源山。东南滨海，有盐场。海中有彭湖屿。南有晋江，自南安县流入，经城西石塔山下，又东南至岱屿入海。东北有洛阳江，南流入海。又东南有永宁卫，南有守御福泉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东南有祥芝、又有乌浔、南有深滬、又有围头四巡检司。西南有安平城，嘉靖中筑。东南有石湖城，万历中筑。
　　南安府西少北。东南滨海。南有黄龙溪，即晋江之上流，西有桃林溪流入焉。南有石井巡检司。又西北有澳头、西南有达河二巡检司，后废。
　　同安府西南。西有文圃山。南滨海，有盐场。西北有西溪，流合县东之东溪、县西之苎溪，又东南注於海。西南有守御金门千户所，西有守御高浦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又西南有永宁中左千户所，在嘉禾屿，即厦门也，洪武二十七年二月置。西有苎溪、南有塔头山、东南有田浦、又有陈坑四巡检司。又西南有白礁巡检司，后移於县西之珝口寨。东南有烈屿巡检司，后移於石浔港口。又有官澳巡检司，后移於踏石寨。又有峰上巡检司，后移於县西之下店港口。
　　惠安府东北。东南滨海，有盐场。西有洛阳江。又东南有守御崇武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嘉靖中移於县东北。城东有黄崎、南有獭窟、东南有小氵乍、东北有峰尾四巡检司。又东北有涂岭、又有沙格、东南有小兜三巡检司，洪武二十年废。
　　安溪府西。西北有佛耳山。南有蓝溪。又西北有源口渡巡检司，后迁白华堡，寻复。
　　永春府西北。西北有雪山，桃林溪出焉，东迳南安县，北合蓝溪，为双溪口，又东迳南安县，南合於黄龙溪。西有陈岩寨巡检司，洪武中废。
　　德化府西北。西北有戴云山。西有太湖山。南有丁溪，又有滻溪，合而北流，入兴化仙游境。又西北有高镇巡检司，本东西团，后徙治，更名。东南有虎豹关。
　　漳州府元漳州路，属福建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十。东北距布政司七百里。
　　龙溪倚。东有岐山。西有天宝山。北有华封岭，一名龙头岭。东南滨海，海中有丹霞等屿。又东北有九龙江，亦名北溪，其上源出长汀及沙县，流入县界，历龙头岭下，谓之峡中，至县东出峡，为柳营江，又南有南溪流入焉。又东南为镇门港，入於海。有柳营江巡检司。又南有九龙岭巡检司。
　　漳浦府南。南有梁山，又东南有良山，与梁山相峙。东北有大武山。县东南两面皆滨海。南有漳江，亦曰云霄溪，合李澳溪入於海。又有石塍溪。东北又有镇海卫，东有守御六鰲千户所。澳东南有古雷、又有后葛、东有井尾澳、西南有盘陀岭四巡检司。又东南有青山巡检司，后徙治月峙，又西南有云霄镇，俱洪武二十一年二月内置。
　　龙岩府西。东有龙岩山，又有东宝山，旧产银铅。西有紫金山。北有九侯山。又南有龙川，下流入漳平界，为九龙江上源。东北有雁石巡检司，后移於皞林口。
　　长泰府东。南有长泰溪，下流入九龙江。东南有朝天岭巡检司，后移於溪口。
　　南靖府西。旧治在西南，双溪之北。嘉靖四十五年北徙大帽山麓。万历二十三年复还旧治。北有欧寮山。南有双溪，入龙溪县界，为南溪。北有永丰、西北有和溪二巡检司。又有小溪、寒溪二巡检司，后废。
　　漳平府西北。成化六年以龙岩县九龙乡置，析居仁等五里地益之。东南有象湖山。南有百家畲洞，踞龙岩、安溪、龙溪、南靖、漳平五县之交。又有九龙溪，自龙岩县流经此，下流入龙溪县。南有归化巡检司，后移於县东之析溪口。又东北有溪南巡检司，后废。
　　平和府西南。正德十四年六月以南靖县之河头大洋陂置，析漳浦县地益之。东南有三平山。东有大峰山，河头溪所出，分数流达海，又西有卢溪流合焉。有卢溪巡检司，后迁枋头板，改名漳汀巡检司。
　　诏安府南。本南诏守御千户所，弘治十八年置。嘉靖九年十二月改为县。南临海，海滨有川陵山，海中有南澳山。又东有东溪，为河头溪分流，东南流入海。又南有守御玄钟千户所，东有守御铜山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东有金石、洪淡二巡检司。西南有分水关，漳、潮分界，巡检司治焉。
　　海澄府东南。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以龙溪县之靖海馆置，析漳浦县地益之。东北滨海。西有南溪，自龙溪县流入，与柳营江合流入海。东有海门巡检司，后迁於青浦社。东北有濠门巡检司，本治海沧洋，后迁县东北之嵩屿。东有岛尾巡检司。又西北有石马镇。
　　宁洋府西北。本龙岩县之东西洋巡检司，正统十一年置。嘉靖四十五年十二月改置县，又析大田、永安二县地益之。南有香寮山。东南有东洋，溪流所汇也。
　　福宁州元属福州路。洪武二年八月降为县，属福州府。成化九年三月升为州，直隶布政司。北有龙首山。东有松山，山下有烽火门水寨，正统九年自海中三沙堡移此。东北有大姥山。东南滨海，海中有嵛山、台山、官澳山、屏风屿。东有白水江。西有长溪，源出寿宁县界，至县西南古镇门入海。东有福宁卫，南有守御大金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一年二月置。西北有柘洋巡检司，又有芦门巡检司，后移桐山堡。又东北有大筼筜巡检司，后移秦屿堡。又东有清湾巡检司，后徙牙里堡。南有高罗巡检司，后移闾峡堡。又有延亭巡检司，后移下浒堡。又东北有蒋洋，又有小澜，西北有小澳、库溪，西南有蓝田，南有西臼六巡检司，后废。领县二。西南距布政司五百四十五里。
　　宁德州西南。洪武二年属福州府。成化九年来属。北有霍童山，有龟屿。东南滨海，中有官扈山，下有官井洋。又东有瑞峰，亦在海中。西有穹窿溪，西南有赤鉴湖，北有外渺溪，下流俱达於海。北有东洋麻岭巡检司，后徙涵村，又徙县东北之云淡门，又徙县东之黄湾，后还故治。南有南靖关。东有长崎镇。
　　福安州西北。洪武二年属福州府。成化九年来属。西南有城山。海在南。西北有长溪，东南入福宁州境。西北有白石巡检司，后徙於县东南之黄崎镇。
　　广东《禹贡》扬州之域及扬州徼外。元置广东道宣慰使司，治广州路。属江西行中书省。又置海北海南道宣慰使司，治雷州路。属湖广行中书省。洪武二年三月以海北海南道属广西行中书省。四月改广东道为广东等处行中书省。六月以海南海北道所领并属焉。四年十一月置广东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卫为广东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直隶州一，属州七，县七十五。为里四千二十八。北至五岭，与江西界。东至潮州，与福建界。西至钦州，与广西界。南至琼海。距南京四千三百里，京师七千八百三十五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六十七万五千五百九十九，口三百万七千九百三十二。弘治四年，户四十六万七千三百九十，口一百八十一万七千三百八十四。万历六年，户五十三万七百一十二，口五百四万六百五十五。
　　广州府 元广州路，属广东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十五：
　　南海倚。西北有石门山、双女山。南滨海。又南有三江口。三江者，一曰西江，上流合黔、郁、桂三水，自广西梧州府流入；一曰北江，即浈水；一曰东江，即龙川水。俱与西江会，经番禺县南，入於南海。西北有三江巡检司，本治侧水村，后迁村堡。又有金利、西南有神安、又有黄鼎、又有江浦四巡检司。又南有五斗口巡检司，后迁磨刀口，又迁佛山镇。
　　番禺倚。在城有番、禺二山，县是以名。东有鹿步、南有沙湾、北有慕德、东南有茭塘、又有狮岭五巡检司。
　　顺德府西南。景泰三年，以南海县大良堡置，析新会县地益之。西北有西江，南有马宁、北有紫泥二巡检司。西有江村巡检司，后迁县西北查浦。北有宁都巡检司，后迁都粘堡。又东南有马冈巡检司，后废。
　　东莞府东南。南滨海，海中有三洲，有南头、屯门、鸡栖、佛堂门、十字门、冷水角、老万山、零丁洋等澳。北有东江。西有中堂、西南有白沙、又有缺口镇三巡检司。东北有京山巡检司，本治茶园，后迁京口村，更名。又西南有虎头山关，洪武二十七年置。
　　新安府东南。本东莞守御千户所，洪武十四年八月置。万历元年改为县。南滨海。有大鹏守御千户所，亦洪武十四年八月置。东南有官富、西北有福永二巡检司。
　　三水府北。嘉靖五年五月以南海县之龙凤冈置，析高安县地益之。西江在南，北江在西。又西南有三江、北有胥江、东有西南镇三巡检司。又南有横石巡检司。
　　增城府东。东有增江，南有东江。西南有乌石、西北有茅田二巡检司。
　　龙门府东。弘治六年以增城县七星冈置，析博罗县地益之。南有龙门水，亦曰九淋水，流入东江。东有上龙门巡检司。
　　香山府南。南滨海。东有零丁洋。北有黄圃巡检司。西北有大揽巡检司，本名香山，后更名。
　　新会府西南。南滨海，中有崖山。东北有西江。西南有恩平江，一名岘冈水。东南有潮连、西有牛肚湾二巡检司。又西北有乐迳巡检司，后迁县北之石螺冈。又东北有大瓦巡检司，本治中乐都，后迁鸾台村。又南有沙村巡检司，本治大神冈，后迁仙洞村，又迁长沙村，后复故治。
　　新宁府西南。弘治十一年以新会县德行都之上坑蓢置，析文章等五都地益之。南滨海。北有恩平江，一名长沙河。又南有广海卫，洪武二十七年九月置。西有望高巡检司，西南有城冈巡检司，后废。
　　从化府东北。弘治二年以番禺县横潭村置，析增城县地益之。九年迁於流溪马场曲。东北有流溪巡检司，本治县北石潭村，后迁神冈村。
　　清远府北。东有中宿峡。西有大罗山。又浈水在县东北，东南有潖水来合焉，谓之潖江口，有潖江巡检司。又西南有回岐、西北有滨江二巡检司。东北有横石矶巡检司，后废。
　　连州元桂阳州，直隶广东道。洪武二年三月省入连州。四月，连州废，地属连山。三年九月，连山废，地属阳山。十四年置连州於此，属府。东北有桂水。西有湟水，亦曰洭水，自湖广宁远县流入，东南合浈水。西北有硃冈巡检司。又有西岸巡检司，治仁内乡，后徙阳山县境。东南距府五百六十里。领县二：
　　阳山州东北。元属桂阳州。洪武二年三月，桂阳州废，属连州。四月，连州废，属韶州府。十四年四月改为连州，徙州於桂阳州旧治，复置县，属焉。南有阳溪，即洭水。西北有星子巡检司。东有西岸巡检司，自连州移此，治青莲水口。又北有湟谿、阳山二关。
　　连山州西。元连州治此，直隶广东道。洪武二年四月，州废，属韶州府。三年九月省入阳山。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十四年四月属州。旧治在县西北钟山。永乐元年徙县西程山下。天顺六年又徙小坪。南有黄连山。北有高良水，又名大获水，东至州界入湟水。西有宜善巡检司，即程山下旧县治。
　　肇庆府元肇庆路，属广江道。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十一。南距布政司二百三十里。
　　高要倚。北有石室山。南有铜鼓山。东有高峡山、烂柯山。城南有西江，又南有新江，东南有苍梧水，俱流入焉。东南有古耶巡检司，治龙池都之冯村，后迁县东之横槎下都。东有禄步巡检司，初在下村，后迁上村水口。东有横槎巡检司，初治上半都，后迁水口，寻废。
　　高明府东南。本高要县高明镇巡检司，成化十一年十二月改为县，析清泰等都益之。南有仓步水，一名沧江，下流入於西江。东北有太平巡检司，治太平都，后迁县东都含海口。又迁县西南山台寺，又迁县东清溪申石奇海滨。
　　四会府北。南有北江。东有南津巡检司，治黄冈村，寻迁县东南南津水口。
　　新兴府南。元新州治，直隶广东道。洪武二年四月州废来属。东有新江。西南有立将巡检司。又南有禄缘巡检司，后废。
　　开平府南。本恩平县之开平屯。明末改为县，析新兴、新会二县地益之。南有恩平江，源出旧恩平县西北平城山，东流合乌石水，下流入广州新会县界。东南有沙冈巡检司，本治沙冈 村，后迁平康都之长沙村。又南有松柏、 北有四合二巡检司。
　　阳春府南。元属南恩州。洪武元年属新州。二年四月，新州废，属府。西有漠阳江。北有古良巡检司，寻废，后复置於县西，又迁南乡都小水口。又北有思良巡检司，后废。
　　阳江府南。元南恩州治此，直隶广东道。洪武元年，南恩州废，改属新州。二年四月，新州废，属府。南滨海。中有海陵山，山西北为鹤州山，海陵巡检司在焉。西有漠阳江，源出古铜陵县北云浮山下，南流过阳春县，会诸水，经南恩旧城，直通北津港门，入於海。东南有海朗守御千户所，西南有双鱼守御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七年置。又东北有莲塘堡，西有太平堡，俱嘉靖间筑。
　　恩平府南。本阳江县之恩平巡检司，初治县东北之恩平故县，后迁恩平堡。成化十四年六月改堡为县，析新兴、新会二县地益之，而迁巡检司於县东南之城村，仍故名，后又迁白蒙屯。县南有恩平江。
　　广宁府西北。嘉靖三十八年十月以四会县地置。初治县东南潭圃山下，后迁大圃村福星山下，即今治也。北有绥江，又有龙口屯田千户所，亦嘉靖三十八年置。西北有金溪巡检司。南有扶溪巡检司，初治东乡水口，后迁扶溪口，又迁官埠。
　　德庆州元德庆路，属广东道。洪武元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以府治端溪县省入，来属。西有小湘峡，西江经其中，端溪自东北流入焉。东有悦城乡巡检司，治悦城故县，后迁灵溪水口。东距府二百十里。领县二：
　　封川州西。元封州治此，直隶广东道。洪武二年三月，州废，改属。南有西江，西有贺江，西北有东安江，俱流入焉。北有文德巡检司，初治县西北大洲口，后迁县西贺江口，后又迁於此。
　　开建州西北。元属封州。洪武二年三月改属。西有开江，一名封溪，即贺江之下流。北有古令巡检司，治古令村，后迁县东北之褥村。
　　韶州府元韶州路，属广东道宣尉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六。西距布政司八百里。
　　曲江倚。永乐二十二年建淮王府，正统元年迁於江西饶州府。南有莲花山。东北有韶石山。西有桂山。浈水在东，东南有曹溪水，西有武水，俱流入焉，抱城回曲，故谓之曲江，下流即始兴江。东北有平圃、南有蒙浬二巡检司。
　　乐昌府西北。南有昌山。东北有灵君山。西有三泷水，即武水。北有九峰、西北有黄圃、又有罗家湾三巡检司。东有高胜巡检司，后废。
　　英德府西南。元英德州，直隶广东道。洪武二年三月降为县，来属。南有皋石山，一名浈阳峡。又浈水在县东，一名溱水，洭水在县西，一名洸水，至县西南合流，谓之洸口，有洸口巡检司。又南有泷头水，与浈水合。又东有象冈、北有清溪、西有含洸三巡检司。又南有南崖巡检司，废。
　　仁化府东北。治水西村，后迁城口村。西北有吴竹岭，吴溪水出焉，下流为潼溪，入浈。东北有扶溪巡检司。又北有恩村巡检司。
　　乳源府西。本治虞塘，洪武元年迁於洲头津。西有臈岭，五岭之一。西北有武水，自湖广宜章县流入，有武阳巡检司。
　　翁源府东南。元属英德州。洪武二年三月改属。故城在西北，今治本长安乡也，洪武初，迁於此。北有宝山。东有灵池山，滃溪出焉，即泷头水。东有桂丫山巡检司，初治茶园铺，后迁南浦。
　　南雄府元南雄路，属广东道。洪武元年为府。领县二。西距布政司千九十里。
　　保昌倚。大庾岭在北，亦曰梅岭，上有梅关，浈水所出。西北有凌江水，流合焉，南至番禺入海，谓之北江。又县东有小庾岭。西北有百顺、东南有平田二巡检司。又东北有红梅巡检司，旧治梅关下，后迁於此。
　　始兴府西。西有始兴江，即浈水。南有清化径巡检司。又东北有黄塘巡检司，本治璎珞铺，后迁黄塘江口，又迁黄田铺。
　　惠州府元惠州路，属广东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十。西北距布政司三百六十里。
　　归善倚。南滨海。西江在西南。东有东江，自江西安远县流入府境，亦曰龙川江，西南至番禺县，会西江入海。东南有平海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九月置。又有内外管理、又有碧甲二巡检司。
　　博罗府西北。西北有罗浮山。南有东江。西有石湾、又西北有善政里二巡检司。
　　长宁府西。隆庆三年正月以归善县鸿雁洲置 ，析韶州府英德、 翁源二县地益之。万历元年徙治君子峰下。南有新丰江，下流入龙江。西有乍坪巡检司。又北有黄峒巡检司，后废。
　　永安府东北。隆庆三年正月以归善县安民镇置，析长乐县地益之。西有东江。西南有宽仁里巡检司，治苦竹派，后迁桃子园。又有驯雉里巡检司，治凤凰冈，后迁县东乌石屯。寻俱还故治。
　　海丰府东。北有五坡岭。南滨海，一名长沙海。又东南有碣石卫，东有甲子门守御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七年十月置。南有捷胜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八年二月置，初名捷径，三月更名。有甲子门巡检司。又西有鹅埠岭巡检司。又西南有长沙港巡检司，后迁谢道。
　　龙川府东北。元循州治此，直隶广东道。洪武二年四月，州废来属。东有霍山。南有龙江，即东江上流，自江西安远县流入。东有通衢巡检司，后迁老龙埠，寻还故治。东北有十一都巡检司。
　　长乐府东北。元属循州。洪武四年四月来属。旧治在紫金山北。洪武初，徙於今治。东南有兴宁江。南有十二都巡检司。又西有清溪巡检司，后废。
　　兴宁府东北。元属循州。洪武二年四月来属。南有兴宁江，东入潮州府程乡县界。东南有水口巡检司，治水口隘，后废，复置於下岸，寻迁於上岸水东。又北有十三都巡检司，后迁白水砦，寻复故。
　　连平州本连平县。崇祯六年以和平县惠化都置，析长宁、河源二县及韶州府翁源县地益之。寻升为州。西有银梅水，源出杨梅坪，即浈水上源。南有长吉里、东南有忠信里二巡检司。东北距府百八十里。领县二：
　　河源州北。旧属府，崇祯六年改属州。故城在西南。洪武二年徙於寿春市。万历十年迁於今治。南有槎江，即龙川江，下流为东江。又北有新丰江入焉。又东北有蓝口巡检司 。
　　和平州少北。正德十三年八月以龙川县之和平司置，析河源县地益之，属府。崇祯六年改属州。北有九连山。西北有浰头山，三浰水出焉，亦名和平水，有浰头巡检司。
　　潮州府元潮州路，属广东道宣慰司。洪武二年为府。领县十一。西距布政司千一百九十里。
　　海阳倚。南滨海，有急水门。东有鳄溪，一名恶溪，亦名韩江，又名意溪，东入於海。西北有潘田巡检司。又有枫洋巡检司，寻迁县南园头村。
　　潮阳府南。东南滨海。西南有练江。南有海门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置。东有招宁、西北有门辟、北有桑田三巡检司。又有吉安巡检司，治氵戎水都南山下，后迁贵屿村。
　　揭阳府西。西北有揭岭。南有古溪。东南滨海。西有南寨巡检司，本名湖口，治湖口村，后迁棉湖寨，更名。东有北寨巡检司，本治县西北冈头山，后迁县东北鸟石山南，寻还旧治，后又迁县东桃山铺前。
　　程乡府西北。元梅州治此，直隶广东道。洪武二年四月，州废来属。南有梅溪，即兴亭江之下流，一名恶溪，西北有程江合焉。西有太平乡巡检司，治梅塘堡，后迁县西北石镇村旁。东南有丰顺乡巡检司，本在县西北平远县界，后迁松口市。
　　饶平府东北。成化十二年十月以海阳县三饶地置，治下饶。东南滨海，海中有南澳山，有大成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置。南有黄冈、西有凤凰山二巡检司。又东南有柘林寨。
　　惠来府西南。嘉靖三年十月以潮阳县惠来都置，析惠州府海丰县地益之。南滨海。西有三河，以大河、小河、清远河三水交会而名，即韩江之上源。东南有靖海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置。南有神泉巡检司，本名北山，治县西北山村，后迁神泉村，更名。
　　镇平府北。本平远县石窟巡检司，崇祯六年改为县，析程乡县地益之。西有石窟溪，下流入於程江。东有蓝坊巡检司，自石窟司迁治，更名。
　　大埔府东。嘉靖五年以饶平县大埔村置，析氵恋洲，清远二都地益之。南有神泉河，即福建汀州府之鄞江。又西有恶溪。东北有虎头沙、西有三河镇二巡检司。又南有大产巡检司，后迁黄沙。西南有乌槎巡检司，后迁高陂。
　　平远府西北。嘉靖四十一年五月以程乡县豪居都之林子营置，析福建之武平、上杭，江西之安远，惠州府之兴宁四县地益之，属江西赣州府。四十二年正月还三县割地，止以兴宁程乡地置县，来属。
　　普宁府西南。嘉靖四十二年正月以潮阳县氵戎水都置，析洋乌、黄坑二都地益之，寄治贵山都之贵屿。万历十年移治黄坑，以洋乌、氵戎水二都还潮阳。西有冬瓜山，冬瓜水出焉，下流为揭阳县之古溪，与南、北二溪合，下流至澄海县入於海。西南有云落径巡检司。
　　澄海府东南。本海阳县之辟望巡检司。嘉靖四十二年正月改为县，析揭阳、饶平二县地益之，而徙辟望巡检司於县北之南洋府，仍故名。南滨海，亦曰鸣洋海。西南有蓬州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六年四月置。又有驼浦巡检司。
　　高州府元高州路，属海北海南道，治电白。洪武元年为府。七年十一月降为州。九年四月复为府。后徙治茂名。领州一，县五。东南距布政司一千里。
　　茂名倚。洪武七年十一月省，十四年五月复置。南滨海。城西有窦江，源出信宜县，东北流，鉴江入焉，西南流入化州界。南有赤水巡检司。东南有平山巡检司，治红花堡，后迁县东北之电白故县。又西南有博茂巡检司，后废。
　　电白府东。旧治在西北。今治本神电卫，洪武二十七年十月置。成化三年九月迁於此。东滨海。西北有立石巡检司，后废。
　　信宜府北。南有窦江。东北有中道巡检司，治在怀德乡黄僚寨之左，废，后复置於罗马村，寻又迁於三桥。
　　化州元化州路，属海北海南道。洪武元年为府。七年十一月降为州，以州治石龙县省入。九年四月又降为县，来属。十四年五月复为州。北有石城山，又有来安山。东北有茂名水，窦江之下流。又有陵水、罗水，俱自广西北流县流入，与茂名水合，至吴川县为吴川水，南入於海。北有梁家沙巡检司。东南距府九十里。领县二：
　　吴川州南。元属化州路。洪武九年四月属高州府。十四年五月改属州。南滨海，中有冈洲。有冈洲巡检司，在洲南滨海，后迁洲上。东南有宁川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四月置。又北有宁村巡检司，治川氵窖，后迁县西北之地聚村，又迁於芷皞口。
　　石城州西。元属化州路。洪武九年四月属高州府。十四年五月改属州。南滨海。西有零缘巡检司。
　　雷州府元雷州路，属海北海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领县三。东距布政司千四百五十里。
　　海康倚。东滨海。南有擎雷水，自擎雷山南流，东入於海。西有海康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十月置。西南有清道、东南有黑石二巡检司。
　　遂溪府北。东西滨海。西南有乐民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十月置。西北有湛川巡检司，治故湛川县，后迁县东南故铁杷县。又西南有涠洲巡检司，治海岛中博里村，后迁蚕村。
　　徐闻府南。东西南三面滨海。西有海安守御千户所，东有锦囊守御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七年十月置。西南有东场、东有宁海二巡检司。又西北有遇贤巡检司，废。
　　廉州府元廉州路，属海北海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为府。七年十一月降为州。九年四月属雷州府。十四年五月复为府。领州一，县二。东距布政司千二百十里。
　　合浦倚。洪武七年十一月省，十四年五月复置。东有大廉山，州以此名。东南滨海，亦曰珠母海，以海中有珠池也。又城北有廉江，亦曰合浦江，自广西容县流入，迳州，江口分为五，西南注於海。又北有石康县，成化八年省。东有永安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置。东南有珠场、东北有永平二巡检司。又北有高仰巡检司，治马栏墟，后迁於县西南。
　　钦州元钦州路，属海北海南道。洪武二年为府。七年十一月降为州，以州治安远县省入。九年四月降为县，来属。十四年五月复为州。西南滨海，中有乌雷山，入安南之要道也。又有分茅岭，亦与安南分界。龙门江在城东，又东有钦江，俱入於海。南有淞海、西南有长墩、西北有管界三巡检司。又西有如昔、又有佛淘二巡检司，与交址接界，宣德二年入於安南，嘉靖二十一年复。又西南有千金镇。东距府百四十里。领县一：
　　灵山州北。元属钦州。洪武九年四月属廉州。十四年五月仍属钦州。北有洪崖山，洪崖江出焉，经县东，与罗阳山水合，为南岸江，南流为钦江。又南有林墟、西有西乡二巡检司。
　　琼州府元乾宁军民安抚司。元统二年十月改为乾宁安抚司，属海北海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十月改为琼州府。二年降为州。三年仍升为府。领州三，县十。东北距布政司千七百五十里。
　　琼山倚。南有琼山。北滨海，有神应港，亦曰海口渡，有海口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年十月置。又西南有水蕉村，万历二十八年置水会守御千户所於此。南有石山。又有清澜巡检司，废。
　　澄迈府西。北滨海。南有黎母江。东有澄江。西北有澄迈巡检司，治石矍都。南有兔颖巡检司，治曾家东都，后迁南黎都，废。西南有铜鼓巡检司，治新安都，后迁西黎都，废。又有那拖巡检司，治那拖市，后迁县西森山市，废。
　　临高府西。北滨海。南有黎母江。南有田牌巡检司，后迁坟横冈。又东有定南、北有博铺二巡检司，废。
　　安定府南。元至元二十九年六月置。天历二年十月升为南建州。洪武元年十月复为县。南有五指山，亦曰黎母山，黎人环居山下，外为熟黎，内为生黎。北有建江，绕郡境西北流，入南渡江。东有潭览屯田千户所，元置，洪武中因之，永乐四年废。西有青宁巡检司。又东有宁村巡检司，治潭览村，后迁县东南南资都，仍故名。
　　文昌府东。西北有七星山。南有紫贝山。东北滨海。东南有文昌江，入於海。又东北有清澜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八月置，万历九年迁县东南南毛都陈家村。西北有铺前巡检司。东北有青蓝头巡检司，后迁县东抱凌港。
　　会同府东南。元至元二十九年六月置。东滨海。西有黎盆溪，东有调嚣巡检司，治端赵都，寻迁县东南南沧村。
　　乐会府东南。西有白石山。东滨海。西北有万泉河，有黎盆水流入焉。
　　儋州元南宁军，属海北海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十月改为儋州，属府。正统四年六月以州治宜伦县省入。西北有龙门岭。西滨海。北有伦江。西南有镇南、又有安海二巡检司。又东有归姜巡检司，废。东北距府三百七十里。领县一：
　　昌化州南。旧城在东南，今城本昌化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五年置。正统六年五月徙县治焉。西滨海。南有昌江。
　　万州元万安军，属海北海南道。洪武元年十月改为万州，属府。正统四年六月以州治万安县省入。北有六连山，龙滚河出焉。东南海中有独洲山。东有莲塘巡检司，后废。西北距府四百七十里。领县一：
　　陵水州南。东北有旧县城，今治本南山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七年置。正统间，迁县於此。西有小五指山。东滨海，海中有双女屿。东北有牛岭巡检司。
　　崖州元吉阳军，属海北海南道宣慰司。洪武元年十月改为崖州，属府。正统四年六月以州治宁远县省入。南有南山。北有大河，自五指山分流，南入海。东有滕桥、西有抱岁、又西北有通远三巡检司。北距府千四百一十里。领县一：
　　感恩州西北。旧属儋州。正统五年来属。西滨海。南有南湘江，源自黎母山，西南入於海。东南有延德巡检司。
　　罗定州元泷水县，属德庆路。洪武元年属德庆州。万历五年五月升为罗定州，直隶布政司。西南有泷水，源出瑶境。又有泷水、新宁、从化三千户所，俱万历七年置。又有函江守御千户所，万历五年五月置於西宁县境，十六年迁於州界之鳷沟驿。南有开阳乡、西北有晋康乡二巡检司。又东有建水巡检司，治建水乡，后迁县东南古模村，又迁高要县白坭村，寻复还白模。领县二。东距布政司五百三十里。
　　东安州东。万历五年十一月以泷水县东山黄姜峒置，析德庆州及高要、新兴二县地益之。北有西江，西有泷水流入焉。东北有南乡守御千户所，西南有富霖守御千户所，俱万历五年五月置。东南有罗苛巡检司。
　　西宁州西。万历五年十一月以泷水县西山大峒置，析德庆州及封川县地益之。东北有西江，与德庆州分界。东南有泷水。西南有封门守御千户所，万历五年五月置。北有都城乡巡检司。又西南有怀乡巡检司，后废。
　　广西  《禹贡》荆州之域及荆、扬二州之徼外。元置广西两江道宣慰使司，治静江路。属湖广行中书省。至正末，改宣慰使司为广西等处行中书省。洪武二年三月因之。六年四月置广西都卫。与行中书省同治。八年十月改都卫为都指挥使司。九年六月改行中书省为承宣布政使司。领府十一，州四十有八，县五十，长官司四。为里一千一百八十三。北至怀远，与湖广、贵州界。东至梧州，与广东界。西至太平，与贵州、云南界。南至博白，与广东界。距南京四千二百九十五里，京师七千四百六十二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二十一万一千二百六十三，口一百四十八万二千六百七十一。弘治四年，户四十五万九千六百四十，口一百六十七万六千二百七十四。万历六年，户二十一万八千七百一十二，口一百一十八万六千一百七十九。
　　桂林府元静江路。洪武元年为府。五年六月改为桂林府。领州二，县七：
　　临桂倚。洪武三年七月建靖江王府於独秀峰前。东有桂山。东北有尧山。又有桂江，亦曰漓江，南有阳江来合焉，至苍梧县合於左、右江。东有芦田市、西有两江口二巡检司。南有湘山渡巡检司，后废。
　　兴安府北。南有海阳山，湘水出其北，流入湖广永州府界，漓水出其南，南入梧州府界。北有越城岭，亦曰始安峤，五岭之最西岭，下有始安水流入漓水。西南有融江六峒、西有盐砂寨、北有唐家铺三巡检司。又西南有岩关。
　　灵川府北。北有百丈山。东北有融江，源出融山二洞中，一名银江，流经县境，又南入灵川县界，合於漓江。南有白石潭、东北有千秋峡二巡检司。
　　阳朔府南。北有阳朔山。东有漓江。东南有伏荔市、南有都乐墟二巡检司。西有白竹寨巡检司，废。
　　全州元全州路，属湖广道。洪武元年为府。九年四月降为州，省州治清湘县入焉，属湖广永州府。二十七年八月来属。西有湘山。南有湘水，又北有洮水流合焉。又西有西延、西南有建安、东北有柳浦三巡检司。又东北有平塘巡检司，废。南距府二百五十里。领县一：
　　灌阳州南少东。南有灌水，经州界，合於湘水。西南有吉宁乡崇顺里巡检司。
　　永宁州元古县。洪武十四年改为古田县。隆庆五年三月升为永宁州。县旧治在今州南三十里。洪武初，移於今州南八里。成化十八年又移今治。又有黄源水，下流入漓江。南有桐木镇、又有常安镇、西南有富椽镇三土巡检司。东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二：
　　永福州东南。旧属府，隆庆五年三月改属州。西南有太和山，太和江环其下，东入柳州府，为雒清江。又西南有理定县，元属静江旧路，正统五年九月省。又有兰麻镇、东北有铜鼓市二巡检司，废。
　　义宁州东北，旧属府，隆庆五年三月改属州。北有丁岭，义江出焉，下流分为二，东流者为临桂县之相思水，入於漓江，南流者为永福县之白石水，即太和江也。西北有桑江口巡检司。
　　平乐府元大德五年十一月置。洪武元年因之。领州一，县七。北距布政司百九十里。
　　平乐倚。东南有鲁溪山。西北有漓江，又北有乐川水，东经昭潭流合焉。又东有榕津寨巡检司，又有水滻营土巡检司。又东有龙平寨巡检司、昭平堡土巡检司，废。又东有团山堡，东南有广运堡、足滩堡，又南有甑滩堡，俱弘治后置。
　　恭城府东北。南有乐川水，又东有势江，南有南平江，北有平川江，西南有西水江，俱流合焉。东北有镇峡寨、东有势江源二巡检司。又有白面寨、西岭寨二土巡检司。
　　富川府东少北。元属贺州。洪武十年五月改属浔州府，后来属。西南有钟山县，旧治於此，洪武二十九年十一月移治霭石山下，而置边蓬寨巡检司於旧治。北有秦山，接湖广道州界。东北有氓渚岭，即临贺岭，与湖广江华县分界。又东有富江，南合贺水。西南有白霞寨、西北有寨下市二巡检司。
　　贺府东南。元贺州，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初，以州治临贺县省入，属浔州府。十年五月降为县，后来属。东北有临贺岭，亦曰桂岭，下有桂岭县，元末废。东有贺江，至广东封川县合於西江。南有信都乡巡检司。北有沙田寨巡检司，后迁县西点灯寨，寻废。又东北有大宁寨、樊字寨、白花洞三土巡检司，后废。
　　荔浦府西少南。旧属桂林府，弘治四年来属。旧治在今县西。景泰七年移於后山，即今治。东有铜鼓岭，一名火焰山。又荔江在南，下流入漓江。东南有峰门寨巡检司，后迁中峒。西北有南原寨巡检司，后迁县东南下峒，又迁县东延滨江。又西南有华盖城，万历中筑。
　　修仁府西少南。旧属桂林府，弘治四年来属。旧治在今县西马浪坪。景泰初，迁今县南霸寨村。成化十五年迁於五福岭，即今治。东北有荔江，有丽壁市土巡检司。西南有石墙堡，万历间筑。
　　昭平府南少东。万历四年四月析平乐、富川二县地置。五年又析贺县地益之。东有五指山。又有漓江。又有思勤江，下流入於漓江。东南有龙平县，元属府，洪武十八年废。
　　永安州元立山县，属府。洪武十八年废为立山乡，属荔浦县。成化十三年二月置州，曰永安，属桂林府。弘治三年九月改为长官司。五年复为州，来属。东有蒙山，下有蒙水。南有古眉寨土巡检司。北有群峰寨土巡检司，后迁州西北杜莫寨，又迁州北猫儿堡。东南有仙回营，万历中置。东北距府百二十里。
　　梧州府元梧州路。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一，县九。北距布政司五百八十里。
　　苍梧倚。城西南有大江，江即黔、郁二水，合流於浔州府城东，为浔江；入府界，东经立山下，又东经此，与桂江合，谓之三江口，下流为广东之西江。东有长行、西有安平、北有东安、西南有罗粒四巡检司。
　　藤府西。元藤州。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二年九月省州治镡津县入焉。十月来属。十年五月降为县。北有藤江，亦曰镡江，即浔江也。东南有绣江，西有幕僚江，俱流入焉。又西北有五屯守御千户所，嘉靖初置。西有白石寨、南有窦家寨、东北有赤水镇三巡检司。又东有溻洲、南有周村、西南有驿面、又南有思罗四巡检司，废。
　　容府西南。元容州，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二年十月来属。十年五月降为县，省州治普宁县入焉。西北有容山。南有容江，亦名绣江。又东有波罗里大洞、西南有粉壁寨二巡检司。
　　岑溪府南少西。元属藤州。洪武十年五月改属府。东北有乌峡山。西有绣江。东南有上里平河村、西南有南渡二巡检司。又东南有连城乡义平巡检司，废。
　　怀集府东北。元属贺州。洪武初，属平乐府。十年五月来属。西南有怀溪水。东有武城乡、西有慈乐寨、西北有兰峒寨三巡检司。
　　郁林州元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二年九月以州治南流县省入。十月来属。南有南流江，至广东合浦县入海。有横岭、文俊二巡检司，废。东北距府三百三十里。领县四：
　　博白州西南。西有双角山，绿珠江出其下，流合县南饮马水，下流入南流江。南有周罗、西南有沙河二巡检司。又有安定、春台、平山、兆常四土巡检司，寻废。又东南有海门镇，旧为入安南之道。
　　北流州北。元属容州。洪武十年五月来属。东北有勾漏山。东有铜石山，产水银、硃砂。又南有扶来山，陵水出焉，西南有峨石山，罗水出焉，俱流入广东化州界。又北有绿蓝山，绿蓝水出焉，分为二。东流者经城东登龙桥，与广东高州府流入之绣江合，又东经容县，为容江。西流者入郁林州，为南流江。南有双威寨巡检司。西有都陇、又有中山、又有清湾三巡检司，废。又西有天门关，本名鬼门关，洪武初，改为桂门关；宣德中，更今名。
　　陆川州南少东。元属容州。洪武十年五月来属。旧为入安南之道。东有龙化江，下流合容江。南有温水寨巡检司。
　　兴业州西少北。南有铁城山。北有翻车岭，龙母江出焉，下流入南流江。南有赵家寨、西有长宁寨、北有平安寨、又有棠木寨四巡检司，后俱废。
　　浔州府元浔州路。洪武元年为府。领县三。东北距布政司九百八十里。
　　桂平倚。南有白石山。西北有大藤峡。北有黔江，一名北江，亦曰右江，南有郁江，一名南江，亦曰左江，至城东汇为浔江。东北有武靖州，成化三年置，万历末废。又东有大黄江口、北有靖宁乡、东北有大宣乡、又有思隆乡、又有木盘浦、西南有常林乡六巡检司。又南有罗秀土巡检司，又北有碧滩堡、镇峡堡，俱成化中置。东有牛屎湾 堡，西有淹冲堡、秀江堡，俱嘉靖中置。
　　平南府东。东南有龚江，即浔江也，东有白马江流入焉。又有奉议卫，洪武二十八年八月置於奉议州，正统六年五月迁於此。东北有大同、西北有泰川、西南有武林三巡检司。又南有峒心、东南有三堆、东北有大峡、西北有平岭四土巡检司。
　　贵府西。元贵州，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二年十月降为县，来属。南山在南。又有东、西、北三山。南有郁江，亦曰南江，群川悉流入焉。有向武军民千户所，本向武守御千户所，洪武十八年十月置於向武州，三十年三月升军民所，正统六年五月来迁县北门外，万历二十三年又迁县西北谢村镇。东南有新安寨、北有北山寨二巡检司。又南有桥头墟、西有瓦塘渡、又有五州寨、又有东鋋渡、又有郭东里五巡检司，废。又东南有三江城，万历中筑。
　　柳州府元柳州路。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二，县十。东北距布政司四百里。
　　马平倚。元为府属，洪武元年徙府治於此。南有柳江，亦曰浔水，亦曰黔江，上流自贵州黎平府流入府境，下流至桂平县合於郁江，亦曰右江。南有新兴镇、都博镇二巡检司。又有归化镇巡检司，废。
　　洛容府东北。旧治白龙岩，天顺中，徙於硃峒。正德时，为瑶、僮所据，嘉靖三年十一月复，万历四年正月迁於灵塘，以硃峒旧治为平乐镇，留兵百名守之。城南有洛清江，至马平县入於柳江。西南有江口镇、又有运江二巡检司。东有平乐镇巡检司，治石榴江，后迁县东北中渡。又西南有章洛镇巡检司，废。
　　柳城府西北。旧治龙江南，元为府治。洪武元年迁治龙江东，而府徙治马平县。龙江自天河县流入，合於融江，即柳江上流。东有东泉镇巡检司。北有古枿镇巡检司，初治融江东岸，后迁马头驿。又东北有古清镇、西有洛好镇、又有廖洞镇三巡检司。
　　罗城府西北。洪武二年十月以罗城乡置，属融州。十年五月来属。北有武阳江，下流合於融江。北有武阳镇、又有莫离镇、又有通道镇三巡检司。又旧有安湘镇、乐善镇、中峒镇三巡检司，废。
　　怀远府北。元属融州。洪武十年废，置三江镇巡检司。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县，来属，治大融江、浔江之汇。万历十九年移治丹阳镇。西北有九曲山，山南为石门山，两山夹峙。福禄江自贵州永从县流迳其中，至融县为融江，至柳城县为柳江。又东北有浔江，自湖广靖州流合焉，有浔江镇巡检司。又西北有万石镇，又有宜良镇、丹阳镇三巡检司。
　　融府西北。元融州，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二年十月以州治融水县省入，来属。十年五月降为县。东南有灵岩山。北有云际山。其西曰上石门，以两山夹峙，融江中流也。又东有宝积山，产铁。东北有思管镇、东南有清流镇、西南有鹅头隘三巡检司。又北有长安镇巡检司，本在融江东岸，后迁西岸。又有大约镇土巡检司。又有保江镇、理源镇、西峒镇三巡检司，废。
　　来宾府南。元属象州。洪武十年五月来属。西南有白牛洞。北有白云洞。南有大江，亦曰都泥江。西有界牌镇巡检司，后迁县南之南冈。
　　象州元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二年十月来属，以州治阳寿县省入。西有象山。东有雷山。南有象江，即柳江。东北有龙门寨巡检司。又有鹅颈镇、尖山镇二巡检司，废。西北距府百十三里，领县一：
　　武宣州南。元曰武仙。宣德六年更名。旧治阴江。宣德六年三月徙於高立。东南有大藤峡，后名永通峡。西有柳江，又有都泥江，亦谓之横水江，来入焉，下流为浔州府之右江，亦入於柳江。西北有安永镇、西南有县郭镇二巡检司。又东有东乡、又有周冲、又有闲得三巡检司，废。
　　宾州元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二年九月以州治领方县省入。十月来属。东南有镇龙山。西南有灯台山。西有古漏山，下有古漏关，古漏水出焉，入於宾水。宾水在南，即都泥江也。东有安城镇巡检司。又东有梁村巡检司，后废。北距府三百里。领县二：
　　迁江州北。西有古党山，有峒。东北有大江，即都泥江。东有迁江屯田千户所，洪武二十五年九月置。东南有清水镇巡检司，又有罗目镇、李广镇二巡检司，废。又东有石零堡，北有都历堡，俱正德中筑。
　　上林州西少北。西有大明山，澄江出焉，亦名南江，东合北江，又东入迁江县之大江。西北有三里营，南丹卫在焉。卫旧在南丹州，洪武二十八年八月置，二十九年正月升军民指挥使司，寻罢军民，止为卫。永乐二年十二月徙上林县东，正统六年五月徙宾州城，与宾州千户所同治，万历八年徙於此。西南有周安堡，在八寨中，旧为瑶、僮所据，嘉靖三年讨平之，万历七年改属南丹卫。西北有三畔镇巡检司。又东北有琴水桥、东南有思龙镇、又有三门滩镇三巡检司。
　　庆远府元庆远路。洪武元年为府。二年正月改庆远南丹军民安抚司。三年六月复曰庆远府。领州四，县五，长官司三。东北距布政司五百七十里。
　　宜山倚。北有龙江，东流入融县，合於融江。西有河池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八年十月置於河池县，永乐六年徙於此。东有大曹镇、西有怀远镇、又有德胜镇、又有东江镇四巡检司。
　　天河府北少东。旧县在高寨。洪武二年迁於兰石。正统七年又迁甘场。嘉靖十三年又迁福禄镇。万历十九年始移今治。西南有龙江，自贵州独山州流入。北有东禅镇巡检司，又有思农镇、归仁镇二土巡检司。
　　忻城府南少东。西有乌泥江，即都泥江。北有三寨堡土巡检司。
　　河池州元河池县。弘治十七年五月升为州。县旧治在州北怀德故城。天顺六年迁屏风山。成化十三年还治怀德。嘉靖四年又迁凤仪山南。西有智州山。东有金城江，下流合於都泥江。江北有金城镇巡检司。又东有都铭镇、土堡镇二巡检司，后废。东距府二百五十里。领县二：
　　思恩州东北。旧属府，正德元年二月改属州。旧治在环江洲。永乐末，迁於清潭村。宣德三年十一月迁於白山寨。成化八年迁於欧家山。南有环江，北有带溪，皆合流於龙江。有安化镇、归思镇二巡检司。又有普义镇、吉安镇、北兰镇三巡检司，废。
　　荔波州西北。洪武十七年九月析思恩县地置，属府。正统十二年改属南丹州。成化十一年九月又属府。正德元年来属。州东南有劳村江，源出贵州陈蒙烂土长官司，流入州界，为金城江。又东有穷来、南有蒙石、又有方村三土巡检司，后废。
　　南丹州洪武七年七月置。二十八年废，寻复置。西有孟英山，旧产银。南有都泥江，自贵州定番州流入。东距府二百四十里。
　　东兰州洪武十二年置。以西兰州省入，又省安习、忠、文三州入焉。东南有隘洞江，一名都泥江，又名红水河，又名乌泥江。东北距府四百二十里。
　　那地州元地州。洪武元年改置。北有都泥江，有布柳水流合焉。南有那州，洪武元年省。东北距府二百四十里。
　　永顺长官司府西南。
　　永定长官司府南。二司皆弘治五年析宜山县地置。
　　永安长官司弘治九年九月析天河县十八里地置。
　　南宁府元南宁路。洪武元年为府。领州七，县三。东北距布政司千二百里。
　　宣化倚。东有昆仑山，上有昆仑关。又有横山，又有思玉山。北有马退山。东南有望仙坡，与青、罗二山相对。城西南有大江，即郁江，一曰夜郎豚水。其上流有二：一为南盘江，经府城南，曰右江；一为丽江，经府城西南，曰左江。合流处谓之合江镇，下流为浔州府之左江。东有金城寨、西有那南寨、又有那龙寨、又有迁隆寨、南有八尺寨五巡检司。
　　隆安府西北。嘉靖十二年四月析宣化县那久地置。东有火焰山。城北有盘江，亦曰右江。西南有那楼寨、西北有驮演寨二巡检司。
　　横州元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二年九月以州治宁浦县省入，属浔州府。十年五月降为县，来属。十三年十一月复为州，仍置宁浦县为州治，县寻废。东有乌蛮山。南有郁江，又东南有武流江，源自广东灵山县，流入境合焉。东有古江口、西有南乡二巡检司。又南有太平关，成化四年置。西北距府二百四十里。领县一：
　　永淳州西。元属横州。洪武十年五月省入横县。十三年十一月复置，属州。西临郁江。南有南里乡、北有武罗乡二巡检司。又东北有修德乡巡检司，景泰间迁於县西，后废。
　　新宁州隆庆六年二月以宣化县定禄洞地置。北有三峰山。城西有丽江，一名定禄江，又名文字水。东南有渠乐寨巡检司。东距府二百里。
　　上思州元属思明路。洪武初废。二十一年正月复置，属思明府。弘治十八年来属。南有十万山，上思江出焉，东流合西小江，西即交址所出之左江也。又有明江，亦出十万山，西流入思明府界。又西有迁隆峒土巡检司。东南距府三百里。
　　归德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田州府。弘治十八年来属。郁江在西南。东南距府三百五十里。
　　果化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田州府。嘉靖九年十二月来属。南盘江在西。东南距府三百二十里。
　　忠州元属思明路。洪武初废。二十一年正月复置，属思明府。万历三年九月来属。东北距府四百余里。
　　下雷州元下雷峒。洪武初，属镇安府。嘉靖四十三年来属。万历十八年升为州。南有逻水，自镇安府流入，南宁府左江之别源也。东距府五百八十里。
　　思恩军民府元思恩州，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田州府，后属云南广西府。永乐二年八月直隶广西布政司。正统四年十月升为府。六年十一月升军民府。旧治在府西北。正统七年迁府东北之乔利。嘉靖七年七月又迁武缘县止戈里之荒田驿，因割止戈二里属之。西北有都阳山。东南有靖远峰。北有红水江，又有驮蒙江，一名清水江，流合焉。又有大揽江，出城东北大名山，下流俱入於郁江。东有凤化县，正德六年七月置，嘉靖八年十月废。东有古零，西有定罗、那马、下旺，北有兴隆，东北有白山、安定，西北有旧城、都阳九土巡检司。领州二，县二。东北距布政司千二百里。
　　奉议州元直隶广西两江道。洪武五年省入来安府。七年二月复置，直隶行省。二十八年复废，寻复置，直隶布政司。嘉靖六年二月来属。东有旧城。今治本砦林村也，洪武初，迁於此。北滨南盘江，有州门渡。距府百十里。
　　上映州元属镇安路。洪武五年废为洞。万历三十二年复置，来属。东北距府四百七十里。
　　上林府西南。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田州府。嘉靖七年七月来属。北有南盘江，南有大罗溪，东流合焉，即枯榕江之下流也。
　　武缘府南。元属南宁路。万历五年十月来属。西有西江，即大榄江也，东南有南流江合焉。东有镆鎁寨、又有博涩寨、西有高井寨、西北有西舍寨四巡检司。又南有横山寨巡检司，废。
　　太平府元太平路，至元二十九年闰六月置。洪武二年七月为府。领州十七，县三。东北距布政司二千五十里。
　　崇善倚。府治驮卢村，洪武二年徙治丽江。旧县治在府西北，嘉靖十九年迁入郭内。北有青连山。东有将军山，下有威震 关，一名伏波关。南有府前江，即丽江，又西有逻水流入焉。北有壶关，正德三年置。又东北有保障关。
　　陀陵府东北。东有渌空山，渌空江出焉，亦名绿甕江。又南有丽江。
　　罗阳府东北。南有丽江。西有驮排江，源出永康县，下流入於丽江。以上三县，元俱属太平路。
　　左州东有旧治。成化十三年迁於思崖村。正德十五年迁於今治，本古揽村也。西北有金山。南有丽江。西南距府百里。
　　养利州有旧州三，一在州北，一在西北，一在东北。又西北有养水。北有通利江，至崇善县注於丽江。以上二州，元属太平路。南距府百五十里。
　　永康州元永康县，属太平路。万历二十八年六月升为州。北有故城。万历中迁於今治。西有绿甕江，下流亦合丽江焉。西南有思同州，旧属府。万历二十八年六月省。西南距府二百里。
　　上石西州元属思明路。洪武末省。永乐二年复置。万历三十八年来属。东有明江，西北流入丽江。东北距府三百三十里。
　　太平州自此以下十一州，元属太平路。逻水在西，下流入丽江。东南距府八十里。
　　思城州南有教水，下流合於陇水。东南距府五百里。
　　安平州南有陇水，下流合於逻水。东南距府百十里。
　　万承州西南有绿降水，亦名玉带水。西南距府五十里。
　　全茗州西有通利江，一名大利江。南距府百六十里。
　　镇远州北有杨山。南有岩磨水。西南距府二百八十里。
　　茗盈州南有观音岩，涧水出焉，下流入於丽江。西南距府六十里。
　　龙英州南有通利江，有三源，下流入於丽江。南距府二百十里。
　　结安州西有堰水，下流入丽江。西南距府二百二十里。
　　结伦州南有咘毕水。即堰水之上流。西南距府三百三十里。
　　都结州南有咘毕水。西南距府三百三十里。
　　上下冻州元属龙州万户府。洪武初来属。西有八峰山，太源水出焉。又北有青连山。南有拱天岭。东距府二百二十里。
　　思明州元属思明路。洪武二年属思明府。万历十六年三月来属。东有逐象山。东北有明江，自思明府流入。东北距府二百十里。
　　思明府元思明路。洪武二年七月为府，直隶行省。九年直隶布政司。南有明江，有永平寨巡检司。领州三。北距布政司二千二百里。
　　下石西州元属思明路。洪武二年属府。旧治在东南。万历间，始迁今治。西距府百四十里。
　　西平州元属思明路。洪武三年省。永乐二年复置。宣德元年与安南。
　　禄州元属思明府。洪武三年省。二十一年正月复置，寻没於交址。永乐三年收复。宣德元年与安南。
　　镇安府元镇安路。洪武二年为府。西有镇安旧城。洪武二年徙於废冻州，即今治也。南有驮命江，下流合郁江。又有逻水，发源府北土山峡中，下流至胡润寨，与归顺州之逻水合，有湖润寨巡检司。距布政司二千二百里。
　　田州元田州路。洪武二年七月为府。嘉靖七年六月降为州，徙治八甲，而置田宁府於府城。八年十月，府废，州复还故治，直隶布政司。东南有南盘江。西有来安路，元属广西两江道，洪武二年七月为府，领归仁州、罗博州、田州，十七年复废。北有上隆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府，成化三年徙治浔州府东北，更名武靖州。又有恩城州，元属路，洪武初属府，弘治五年废。东有床甲、拱甲、婪凤，西有武隆、累彩，北有岜马甲、篆甲，东北有下隆，东南有砦桑，西北有凌时，西南有万冈阳院，又有大甲、子甲，又有县甲、怕河、怕牙、思郎、思幼、候周十九土巡检司。距布政司千六百里。
　　归顺州元属镇安路。洪武初，废为洞。弘治九年八月复置，属镇安府。嘉靖初，直隶布政司。东北有龙潭水，南入交址高平府界。又南有逻水，发源西北鹅槽隘界。距布政司二千三百二十里。
　　泗城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七年直隶行中书省。九年直隶布政司。旧州在西南，洪武六年移於古勘洞。西有南盘江，自贵州慕役长官司流入，下流为南宁府之右江。又北有红水江。东北有程县，洪武二十一年以泗城州之程丑庄置，属州，寻属庆远府，宣德初，还属州，嘉靖元年废。西南有利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七年十一月直隶布政司，正统六年五月徙治泗城州古那甲，嘉靖二年废。又西有上林长官司，永乐七年以州之上林洞置，直隶布政司，万历中，省入州，崇祯六年分司西地入云南广南府。有罗博关巡检司。北距布政司一千八百一十五里。
　　向武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七月属田州府。二十八年废。建文二年复置，直隶布政司。旧州在东。万历四十五年迁於乃甲。南有枯榕江，下流入於右江。北有富劳县，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田州府，寻为夷僚所据，建文四年复置，后废。东有武林县，元亦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田州府，永乐初省入富劳县。距布政司二千四百里。
　　都康州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属田州府，后为夷僚所据。建文元年复置，直隶布政司。西有岜炉江，下流合於通利江。距布政司二千五百四十里。
　　龙州元龙州万户府。洪武二年七月仍为州，属太平府。九年六月直隶布政司。南有龙江，自交址广源州流入，即丽江也，有明江流入焉，下流为南宁府之左江。距布政司二千三百里。
　　江州元属思明路。洪武二十年直隶布政司。东有归安水，西有绿眉水，下流俱合於丽江。领县一。距布政司二千一百十里。
　　罗白州东北。洪武三年置，属思明府，后来属。南有陇冬水，下流入於丽江。
　　思陵州元属思明路。洪武三年省入思明府。二十一年正月复置，直隶布政司。南有角硬山，角硬水出焉，又有淰削水合之，下流入思明府界。距布政司二千一百二十里。
　　凭祥州本凭祥县。永乐二年五月以思明府之凭祥镇置，属思明府。成化十八年升为州，直隶布政司。西北有丽江，自交址广源州流入。又南有镇南关，一名大南关，即界首关也。距布政司二千四十里。
　　安隆长官司元致和元年三月置安隆州，属云南行省。后废为寨，属泗城州。洪武三十五年十二月置安隆长官司，仍属泗城州，后直隶布政司。西有坝达山，浑水河经其下，即红水江也，东入泗城州界。又西南有同舍河。距布政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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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二十二  地理七




志第二十二  地理七
　　○云南  贵州
　　云南《禹贡》梁州徼外。元置云南等处行中书省。治中庆路。洪武十五年二月癸丑平云南，置云南都指挥使司。乙卯置云南等处承宣布政使司。同治云南府。领府五十八，州七十五，县五十五，蛮部六。后领府十九，御夷府二，州四十，御夷州三，县三十，宣慰司八，宣抚司四，安抚司五，长官司三十三，御夷长官司二。北至永宁，与四川界。东至福州，与广西界。西至干崖，与西番界。南至木邦，与交址界。距南京七千二百里，京师一万六百四十五里。洪武二十六年编户五万九千五百七十六，口二十五万九千二百七十。弘治四年，户一万五千九百五十，口一十二万五千九百五十五。万历六年，户一十三万五千五百六十，口一百四十七万六千六百九十二。
　　云南府元中庆路。洪武十五年正月改为云南府。领州四，县九：
　　昆明倚。洪武二十六年，岷王府自陕西岷州迁於此。永乐二十二年迁岷王府於湖广武冈州，建滕王府於此，宣德元年除。东有金马山，与西南碧鸡山相对，俱有关，山下即滇池。池在城南，周五百里，其西南为海口，至武定府北，注於金沙江。又东有盘龙江，西注滇池。东有赤水鹏、清水江二巡检司。
　　富民府西北。东有螳良川，源自滇池，下流入金沙江。东南有安宁河。
　　宜良府东少南。东有大池江，一名大河，亦曰巴盘江。西有汤池巡检司。
　　罗次府西北。旧属安宁州，弘治十三年八月改属府。西有星宿河，自武定府流入。又有沙摩溪，即安宁河。南有鍊象关巡检司。
　　晋宁州西有大堡河，下流入滇池。北距府百里。领县二：
　　归化东北有交七浦，滇池下流。
　　呈贡州北。西有滇池，北有落龙河，南流入焉。
　　安宁州西有呀嵕山，有煎盐水，设盐课提举司，辖盐井四。天启三年改设於琅井，此司遂废。又南有螳良川。西有安宁河。又有禄脿、贴琉二巡检司。东距府八十里。领县一：
　　禄丰州西。西有南平山，上有关。东有大溪，即安宁河。西有星宿河，河东有老鸦关巡检司。又西有兰谷关。
　　昆阳州东南有渠滥川，东北入於滇池。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二：
　　三泊州西北。西有三泊溪，流入滇池。
　　易门州西。南有易门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四年置，旧县治在焉。万历三年复还县治於此。又南有黎崖山，产异马，一名马头山。西有九渡河，即禄丰县大溪，下流入元江府界。
　　嵩明州洪武十五年三月改曰嵩盟。成化十八年复故。东北有罗锦山。东有秀嵩山。西北有东葛勒山。东南有乌纳山，牧漾水出焉，西南入滇池。又东南有嘉利泽，亦曰杨林泽。又西有邵甸河，汇九十九泉，至昆明为备龙江。西有邵甸县，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州，寻废。东南有杨林县，成化十七年十月废。又东有杨林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五年置。又西有兔儿关巡检司。西南距府百二十里。
　　曲靖府元曲靖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二十七年四月升为军民府。领州四，县二。西距布政司二百九十里。
　　南宁倚。东南有石堡山，山西有元越州治，洪武二十八年正月废。北有白石江，流合城南之潇湘江，又东南合左小江，亦谓之南盘江，下流环云南、澂江、广西三府之境，至罗平州入贵州界。东北有白水关巡检司。
　　亦佐府东。元属罗雄州。永乐初，改属府。西南有塊泽江。
　　沾益州东南有堆涌山。北有北盘江，其上流即贵州毕节卫之可渡河，流入州境，又东南入贵州安南卫。其西南又有南盘江，即南宁县之东山河。南有交水县，东南有罗山县，东北有石梁县，元皆属州，洪武十五年皆废。南有平夷卫，本平夷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十一月置，二十三年四月改为卫，后废，永乐元年复置卫。卫当贵州西入之冲，东有峦冈，西有定南岭，北有豫顺关、宣威关。州东南又有越州卫，洪武二十三年七月置，二十四年十二月徙於陆凉州，二十八年与州同废，永乐元年九月复置。又州南有松韶铺、阿幢桥二巡检司。又南有炎方城，西南有松株城，俱天启五年筑。西南距府二百十三里。
　　陆凉州东有丘雄山，下有中涎泽，即南盘江所汇也。西北有木容山，有关。又西有部封山。又西有芳华县，南有河纳县，元皆属州，永乐初皆废。西南有陆凉卫，洪武二十三年三月以古鲁昌地置，西南有乔甸，万历二年立营置戍於此。四十八年复设法古甸、龙峒等营，协守其地。北距府百二十里。
　　马龙州东南有木容箐山，洪武二十四年十二月置宁越堡於此。山下有木容溪，下流即潇湘江。又西有杨磨山，一名关索岭，上有关。西南有通泉县，元属州，永乐初废。北有马隆守御千户所，本马隆卫，洪武二十三年七月置，二十八年十月改为所。南有鲁婆伽岭巡检司。又有马龙县，元属州，洪武十五年废。西南有分水岭关。东有三叉口关。东距府七十里。
　　罗平州元罗雄州。万历十五年四月更名。北有禄布山。东南有盘江，下流入贵州慕役长官司界。南有定雄守御千户所，万历十四年九月置。西北距府二百七十里。
　　寻甸府元仁德府。洪武十六年十月辛未升为仁德军民府。丁丑改寻甸军民府。成化十二年改为寻甸府。旧治在东。今治在凤梧山下，嘉靖七年十月徙。西南有落陇雄山，又有哇山。西有果马山，其泉流为龙巨江，下流入滇池。又西南有三棱山，上有九十九泉，即盘龙江之上源。又东有阿交合溪。又北有为美县，西有归厚县，元属府，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寻废。东南有木密关，一名易龙堡，洪武二十三年四月置木密关守御千户所於此。西南距布政司二百六十里。
　　临安府元临安路。洪武十五年正月为府。领州六，县五，长官司九。北距布政司四百二十里。
　　建水州倚。元时府在州北，洪武中移府治此。西南有宝山。西北右有火焰山。东有石岩山，泸江水自石屏州流经此，伏流入岩洞中，东出为乐蒙河。又东北有曲江，东入於盘江，有曲江巡检司。又西有礼社江，源出赵州，流经此。又有宁远州，万历十四年析建水州置，四十八年废。东南有纳更山土巡检司。
　　石屏州元曰石坪。洪武十五年三月改曰石平，后改今名。南有钟秀山。东有菜玉山，产石似玉。有曲江。又有异龙湖，周百五十里，中有大、小、中三岛，其大岛、中岛上皆有城，其水引流为泸江。西有宝秀关巡检司。东距府七十里。
　　阿迷州元阿甯万户。洪武十五年三月置州。东南有买吾山，万历初，改名雷公山。又南有盘江，东有乐蒙河流入焉。又东有火井，有东山口土巡检司。又有部旧村巡检司，后废。又有阿迷守御城，万历二年筑。西距府百二十里。
　　宁州东南有登楼山。东有水角甸山，产芦甘石。又东有婆兮江，源出澂江府抚仙湖，下流入盘江，又西南有浣江，流合焉。又东有西沙县，元属州，后省，洪武十五年三月复置，仍属州，寻复省。西北有甸直巡检司。西南距府百八十里。
　　通海府西北。元属宁州，洪武十五年三月改属府。南有秀山。北有通海湖。东有守御通海前前、右右二千户所，本元临安路治。洪武初，徙府治建水州。十五年置守御千户所於此。
　　河西府西北。东有曲江。又西有禄卑江，自新兴州流入，合於曲江。又东北有绿溪河，其下流即通海湖。又北有曲陀关巡检司，后废。
　　嶍峨府西北。元属宁州。洪武十五年二月改属府。东有曲江，自新兴州流入，又南有合流江，西北有丁癸江，俱流合焉。又西南有伽罗关、西有兴衣乡二巡检司。
　　蒙自府东南。西有目则山。东有云龙山，又有羡裒山。又东南有黎花江，即礼社江也，东南注於交址清水江。有黎花旧市栅，宣德五年五月置临安卫右千户所於此。又西南有西溪二，出银矿。又南有莲花滩，即澜沧江下流，交址洮江上流。西南有箐口关巡检司，又有大窝关、杨柳河关。东南有废果寨，又有贺谜寨，俱道通交址。
　　新平府西北。万历十九年置。东南有鲁奎山。东有平甸河。南有南峒巡检司。
　　新化州本马龙他郎甸长官司。洪武十七年四月置，直隶布政司。弘治八年改为新化州。万历十九年来属。北有彻崇山。西有马笼山，蛮酋结寨处，元置马笼部千户於此，属元江路，洪武十五年废。又北有法龙山，亦蛮酋结寨处。又东南有马笼江，即礼社江，亦曰摩沙勒江，有摩沙勒巡检司。东北有阿怒甸。东南距府五百三十里。
　　宁远州元至治三年二月置，直隶云南行省。洪武十五年来属。宣德元年与安南。
　　纳楼茶甸长官司府西南。本纳楼千户所，洪武十五年置，属和泥府。十七年四月改置。北有羚羊洞，产银矿。又有禄丰江，即礼社江下流。又东有倘甸。
　　教化三部长官司府东南。元强现三部，洪武中改置。西南有鲁部河，源出礼社江，下流合蒙自县梨花江。
　　王弄山长官司府东南。元王弄山大小二部，洪武中改置。
　　亏容甸长官司府西南。元铁容甸，属元江路。洪武中改置，来属。西有亏容江，源出沅江府，东经车人寨，出宁远州境。
　　溪处甸长官司府西南。元溪处甸军民副万户，属元江路。洪武中改置，来属。
　　思佗甸长官司府西南。元和泥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领纳楼千户所伴溪、七溪、阿撒三蛮部，十七年废，后改置。
　　左能寨长官司府西南。本思佗甸寨，洪武中改置。
　　落恐甸长官司府西南。元伴溪落恐部军民万户。洪武中改置。
　　安南长官司府东南。元舍资千户，后改安南道防送军千户。洪武十五年三月仍曰舍资千户所，寻改置长官司。正德六年省入蒙自县。天启二年复置。
　　澂江府元澂江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府。领州二，县三。西北距布政司八十里。
　　河阳倚。旧治在西。洪武中，迁绣球山上。弘治中，又迁县东金莲山。正德十三年又迁县东暘溥山麓。嘉靖二十年又迁金莲山南。隆庆四年又迁舞凤山下，即今治。北有罗藏山。南有抚仙湖，一名罗伽湖，下流东会於盘江。又东有铁池河，源出陆凉州，流至此，会抚仙湖，复引流为铁赤河，入於盘江。
　　江川府西南。南有故城，崇祯七年圮於水，迁於旧江川驿，即今治。又南有星云湖，东南入抚仙湖。北有关索岭巡检司。
　　阳宗府东北。北有明湖，一名阳宗湖，源出罗藏山，流入於盘江。
　　新兴州东北有罗麽山，一名石崖山。西北有大棋山。又有蒙习山，山与晋宁州交界。又有大溪，下流至嶍峨县，入於曲江。有罗麽溪，源出罗麽山，入於大溪。又北有普舍县，南有研和县，元俱属州，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寻废。又北有铁炉关巡检司。东距府二百里。
　　路南州西南有竹子山。东有答刂龙山，石可炼铜。西有巴盘江，源自陆凉州。又有铁赤河合焉。东南有邑市县，元属州，弘治三年九月废。东北有革泥巡检司。西距府百三十里。
　　广西府元广西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西有阿卢山。西北有巴盘江。又西有南盘江。又南有矣邦池，一名龙甸海，跨弥勒州界，南入盘江。领州三。西北距布政司三百十里。
　　师宗州西有龟山，万历四十八年筑督捕城於此。东有英武山。西有盘江，又西北有巴盘江合焉，东北入罗平州界。西南距府八十里。
　　弥勒州南有卜龙山。西有阿欲山。东南有盘江山，南盘江经其下。又东有八甸溪，南合南盘江。又西有十八寨山，嘉靖元年二月置十八寨守御千户所於此，直隶云南都司。又南有捏招巡检司。东北距府九十里。
　　维摩州元大德四年二月置。东北有小维摩山。东南有大维摩山，又有阿母山。又东北有宝宁溪，下流经广南府界，合西洋江。西有三乡城，万历二十二年筑。西北距府二百二十里。
　　广南府元广南西路宣抚司。洪武十五年十一月改置广南府。西北有牌头山，土人筑砦其上。南有西洋江，东南至广西田州府，入於左江。领州一。西北距布政司七百九十里。
　　富州元至元十三年置，属广南西路。洪武十五年改属府。东南有者鹞山。东北有西宁山。又东有楠木溪，至州南与南汪溪合，伏流十五里，东出於西洋江。西南有安宁州，东北有罗佐州，俱元至元十三年置，属广南西路。洪武十五年因之，后俱废。西距府二百里。
　　元江军民府元元江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永乐初，升军民府。领州二。东北距布政司七百九十里。
　　奉化州倚。本因远罗必甸长官司，洪武十八年四月置。嘉靖中，改州。东有罗盘山，亦名玉台山。又有路通山。东南有元江，亦曰礼社江，东南入纳楼茶甸长官司界。西南有澜沧江，与车里宣慰司分界。又西有步日部，洪武中废。又东有禾摩村巡检司。
　　恭顺州本他郎寨长官司，嘉靖中改州。
　　楚雄府元威楚开南路。洪武十五年三月改为楚雄府。领州二，县五。东距布政司六百里。
　　楚雄倚。元曰威楚。洪武十五年二月更名。西有薇溪山，又有龙川江，经城北青峰下，曰峨录江，下流入武定府，合金沙江。西有波罗涧，其麓有滷水，元设盐课司於此，明废。西北有吕合巡检司。
　　广通府东。元属南安州。洪武十五年因之，后改属府。东北有盘龙山，亦曰九盘山。西有罗苴甸山。东有盐仓山，旧产盐。又有卧象山，东南有卧狮山，俱产银矿。又东北有阿陋雄山，有阿陋井、猴井，俱产盐。又东有舍资河，自武定府流入，下流入於元江。又北有大河，西北入定远县之龙川江。东有舍资巡检司，东北有沙矣旧，西有回蹬关二土巡检司。
　　定远府西北。西有赤石山。东有龙川江。又有黑盐井，设提举於此。又有琅井提举司，本置於安宁州，天启三年移此，有黑井、琅井二巡检司。又西南有罗平关、南有会基关二巡检司。
　　定边府西。元至元十二年置，属镇南州。洪武中，改属。北有螺盘山，上有自普关。又有无量山。南有定边河，又有阳江，自蒙化府流合焉。
　　柷嘉府南。元置。西有黑初山。东北有卜门河，在卜门山下，又东北合马龙江，流入新化州。又西有上江河，接南安州界。
　　南安州东有健林苍山。又西南有表罗山，产银。北有舍资河。西北距府五十里。
　　镇南州东北有石吠山。东有五楼山。西南有马龙江，其上流为定边河，又东南入柷嘉县界。又西有平夷川，龙川江之上流。又有沙桥巡检司。又有镇南关、英武关、阿雄关三土巡检司。东南距府五十里。
　　姚安军民府元姚安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二十七年四月升军民府。领州一，县一。东南距布政司七百里。
　　姚州倚。元属大理路。洪武十五年三月来属。东有东山，一名饱烟萝山。东北有金沙江。南有青蛉河，源出三窠山，下流合大姚河。北有守御姚安千户所，洪武二十八年置。东有箭场、西有普昌、南有三窠、西南有普淜四巡检司。
　　大姚府北。元属姚州。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后改属府。西北有赤石崖。北有大姚河，源出书案山。西北有龙蛟江，源出铁索箐，一名苴泡江，产金。俱东北流入金沙江。南有白盐井提举司，辖盐井九。又有白盐井巡检司。东有姚安中屯千户所，洪武二十八年置。
　　武定府元武定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寻升军民府。隆庆三年闰六月徙治狮子山。万历中，罢称军民。领州二，县一。东南距布政司百五十里。
　　和曲州倚。旧城在南，元州治於此。隆庆三年十二月徙州为府附郭，令吏目领兵守焉。西北有三台山。北有金沙江，源出吐蕃共龙川犁牛石，下流经丽江、鹤庆二府，至本府北界，东流入黎溪州，又东入四川会川卫界。有金沙江土巡检司。又有乌龙河，流入金沙江。又西北有西溪河，即楚雄府龙川江下流。又有只旧、草起二盐井。东有南甸县，元路治，洪武十五年三月改属州，成化二十年仍属府，正德元年七月省。西北有乾海子、又有罗摩洱、又南有小甸关三巡检司。西北有龙街关土巡检司。
　　元谋府西北。西北有住雄山，又有竹沙雄山。北有金沙江，西有西溪河流入焉。
　　禄劝州北有法塊山，又有哇匿歪山。东北有幸丘山，又有乌蒙山，一名绛云露山。北有金沙江，与四川东川府界。又东有普渡河，即螳良川，下流会掌鸠河水，入於金沙江。北有易笼县，元属州，洪武十七年省。东有石旧县，元属州，天启元年七月省。又北有普渡河巡检司。南有撒墨巡检司，后废。西距府二十里。
　　景东府元至顺二年二月置。洪武十五年闰二月因之。三月降为州，属楚雄府。十七年正月仍升为府。西有景董山，洪武中筑景东卫城於其上，又筑小城於山颠，谓之月城。北有蒙落山，一名无量山。西南有澜沧江，源出金齿，流经府西南二百余里，南注车里，为九龙江，下流入交址，东南有大河，即定边河之下流，又东入镇南州，为马龙江。又南有土井，产盐。北有开南州，元属威楚开南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楚雄府，寻省。又东有三汊河、西北有保甸二土巡检司。又北有安定关。南有母瓜关。东南有景兰关。西南有兰津桥，铁索为之。东北距布政司千一百八十里。
　　镇沅府本镇沅州。洪武三十五年十二月置。永乐四年四月升为府。西有波弄山，山上下有盐井六。南有杉木江，源出者乐甸，下流合威远州之谷宝江。领长官司一。北距布政司千五十里。
　　禄谷寨长官司府东北。永乐十年四月以禄平寨置。北有马容山。南有南浪江，西南流合杉木江。
　　大理府元大理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领州四，县三，长官司一。东南距布政司八百九十里。
　　太和倚。西有点苍山。东有西洱河，一名洱海，自浪穹县流入，经天桥下，又东合点苍山之十八川汇於此，中有三岛、四洲、九曲。西有样备江，一曰漾鼻水，自剑川州流入，经点苍山后，合於西洱河，又西南流入澜沧江。南有太和土巡检司。又北有龙首关，亦曰上关。南有龙尾关，亦曰下关。
　　赵州洪武十五年三月改名赵喜州，寻复。南有九龙顶山。又有定西岭，大江之源出焉，一名波罗江，西北入西洱河。又西南有样备江，南入蒙化府界。东南有白崖江，源出定西岭，下流为礼社江。有旧白崖城，嘉靖四十三年修筑，更名彩云城。又东有乾海子、南有迷度市二巡检司。又有定西岭上巡检司。西北距府三十里。领县一：
　　云南州东。元云南州。洪武十五年三月改为县，属府。十七年改属州。西北有宝泉水，有一泡江。东北有周官些海子。西有品甸，洪武十九年四月置洱海卫於此。又东北有你场、又有楚甸、南有安南坡三巡检司。
　　邓川州北有钟山，又有普陀江，一名蒲萄江，又名弥苴佉江，南入西洱河。又东有豪猪洞，一名银坑。又有青索鼻土巡检司。南距府七十里。领县一：
　　浪穹州东。东北有佛光山，山半有洞，可容万人，山后险仄，名一女关。又有莲花山，有蒙次和山，皆险峻。西南有凤羽山。北有罢谷山，洱水所出。西有样备江。西北有宁湖，亦曰明河，即普陀江上源。又有五盐井提举司，洪武十六年置，万历四十二年废。西南有凤羽县，洪武十五年三月置，属邓川州，寻省。有凤羽乡巡检司。又东南有晋陀崆巡检司，后废。西有上江嘴、西南有下江嘴二土巡检司。
　　宾川州弘治六年四月析赵州及太和、云南二县地置。西有鸡足山，一名九曲岩。东北有金沙江，东入姚安府界。西有金龙湫，流入西洱河。又东有大罗卫，在钟英山下，弘治六年四月与州同置。又东北有赤石崖、西南有宾居二巡检司。西有神摩洞。又南有蔓神寨、北有白羊市二巡检司，后废。又北有金沙江土巡检司。西距府百里。
　　云龙州元云龙甸军民府，至元末置。洪武十七年改为州，来属。正统间属蒙化府，后仍来属。西有三峰山。东有澜沧江。又西北有诺邓等盐井，东南有大井等盐井，旧俱辖於五井提举司，后改属州。东有云龙甸巡检司，后废。东北有顺荡井、又有上五井、东有师井、北有箭捍场四巡检司，又东有十二关土巡检司，旧俱属浪穹县，后改属。东南距府六十里。
　　十二关长官司府东。元十二关防送千户所。洪武中改置。嘉靖元年五月徙於一泡江之西。
　　鹤庆军民府元鹤庆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三十年十一月升军民府。南有方丈山，又有半子山，产矿。东有金沙江。东南有漾共江，即鹤川，其下流入金沙江。有木按州，又有副州，元俱属府，洪武十五年俱废。东北有宣化关、西南有观音山、又有清水江三巡检司。领州二。东南距布政司千一百六十里。
　　剑川州元剑川县。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十七年正月升为州。西南有石宝山。南有剑川湖，俗呼海子，样备江之下流。又西南有弥沙井盐课司。又有弥沙井巡检司。东距府九十里。
　　顺州元属丽江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北胜府，寻来属。西有金沙江。东有浴海浦，与北胜州分界。西距府百二十里。
　　丽江军民府元丽江路宣抚司。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三十年十一月升军民府。领州四。东南距布政司千二百四十里。
　　通安州倚。西北有玉龙山，一名雪岭。又有金沙江，古名丽水，源出吐蕃界犁牛石下，名犁水，“犁”讹“丽”，流经巨津、宝山二州，至武定府，北流入四川大江。西有石门关巡检司。
　　宝山州西南有阿那山。南有金沙江。西距府二百四十里。
　　兰州元属丽江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丽江府，寻属鹤庆府，后仍来属。北有福源山。西北有澜沧江，源出吐蕃嵯和歌甸，流入境，南入云龙州界。东北距府三百六十里。
　　巨津州南有华马山。北有金沙江，流入州界，有铁桥跨其上。西北有临西县，元属州，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弘治后废。又东北有雪山关。东南距府三百里。
　　永宁府元永宁州，属丽江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北胜府。十七年属鹤庆府。二十九年改属澜沧卫。永乐四年四月升为府。金沙江在西。又东有泸沽湖，周三百里，中有三岛。又东南有鲁窟海子，在干木山下，下流入四川盐井卫之打冲河。又北有勒汲河，自吐蕃流入，亦东流入打冲河。又南有罗易江，自蒗蕖州流入，注於泸沽湖。领长官司四。东南距布政司千四百五十里。
　　剌次和长官司府东北、革甸长官司府西北、香罗甸长官司府西、瓦鲁之长官司府北。四司，俱永乐四年四月置。
　　北胜州元北胜府，属丽江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布政司，寻降为州，属鹤庆府。二十九年改属澜沧卫。正统七年九月直隶布政司。弘治九年徙治澜沧卫城。澜沧卫旧在州南，本澜沧卫军民指挥使司，洪武二十八年九月置，属都司。弘治九年徙州来同治。寻罢军民司，止为卫。西南有澜沧山。南有九龙山。西有金沙江，环绕州治，亦曰丽江。又南有陈海，又有呈湖，东南有浪峨海，下流俱入金沙江。东有罗易江，下流入永宁府界。北有蒗蕖州，元属丽江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北胜府，寻属鹤庆军民府，二十九年改属澜沧卫，天启中废。东有宁番土巡检司。南距布政司千二十五里。
　　永昌军民府元永昌府，属大理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布政司。十八年二月兼置金齿卫，属都司。二十三年十二月省府，升卫为金齿军民指挥使司。嘉靖元年十月罢军民司，止为卫，复置永昌军民府。领州一，县二，安抚司四，长官司三。东距布政司千二百里。
　　保山倚。本金齿千户所，洪武中置。永乐元年九月又置永昌府守御千户所，俱属金齿军民司。嘉靖三年三月改二所为保山县，东有哀牢山，本名安乐，夷语哀牢。西有九隆山。又东北有罗岷山，澜沧江经其麓。又南有潞江，旧名怒江，一名喳里江，自潞江司流入。又北有清水河，经县东南峡口山下，伏流东出，入澜沧江。又有潞江州，宣德八年六月置，直隶布政司，正统二年五月废。又东北有沙木和、西北有清水关二巡检司。又北有甸头、南有水眼二土巡检司。
　　永平府东北。元属永昌府。洪武二十三年属金齿军民司。嘉靖元年仍属府。西南有博南山，一名金浪巅山，俗讹为丁当丁山，上有关。又有花桥山，产铁矿。又东北有横岭山，驿道所经。东有银龙江，下流入澜沧江。又东北有胜备江，下流入蒙化府样备江。又西南有花桥河，源出博南山，流入银龙江，上有花桥关，亦曰玉龙关。又东北有上甸定夷关巡检司。东有打牛坪土巡检司。
　　腾越州元腾冲府，属大理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布政司，寻废。永乐元年九月置腾冲守御千户所，属金齿军民司。宣德六年八月直隶都司。正统十年三月升所为腾冲军民指挥使司。嘉靖三年十月置腾越州，属府。十年十二月罢司为腾冲卫。东有球牟山。东南有罗生山。南有罗佐冲山，上有镇夷关，有巡检司。又东北有高黎共山，一名昆仑冈。西北有明光山，有银矿铜矿。西有大盈江，亦曰大车江，自徼外流入，下流至比苏蛮界，注於金沙江。又东北有龙川江，源出徼外蛾昌蛮地之七藏甸，下流合於大盈江，有藤桥在其上。有龙川江关巡检司。又西南有叠水河，即大盈江之支流。又有腾冲土州，宣德五年六月置，属金齿军民司，后直隶布政司，正统三年五月仍属金齿军民司，寻废。又西有古勇关。东北距府二百七十五里。
　　潞江安抚司元柔远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后废，属麓川平缅司。永乐元年正月析置潞江长官司，直隶都司。十六年六月升安抚司。宣德元年六月改隶布政司。正统三年六月属金齿军民司。嘉靖元年十月属府。北有潞江，一名怒江，源出吐蕃雍望甸，南流经此，折而东南入府界。东岸有潞江关，北岸有细甸。又西有镇姚守御千户所，万历十三年置，治老姚关凤山之阿。又西有全胜关。东北距府三百五十里。
　　镇道安抚司、杨塘安抚司二司地旧属西番，与丽江府接界。俱永乐四年正月置，属金齿军民司。嘉靖元年属府。
　　瓦甸安抚司本瓦甸长官司。宣德二年置，属金齿军民司。九年二月直隶都司。正统三年五月仍属金齿军民司。五年十一月升为安抚司。嘉靖元年属府。
　　凤溪长官司府东。洪武二十三年十一月置，属金齿军民司。嘉靖元年改属府。
　　施甸长官司府南。元石甸长官司。洪武十七年五月更名，属府。二十三年属金齿军民司。嘉靖元年仍属府。西有坪市河，下流入於怒江。东南有猛淋寨，万历十三年置镇安守御千户所於此。南有金齿巡检司，治浦关。又南有石甸巡检司。
　　茶山长官司永乐五年析孟养地置，属金齿军民司。嘉靖元年属府。东有高黎共山。
　　蒙化府元蒙化州，属大理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正统十三年六月升为府。北有龙宇图山、又有甸头山，一名天耳山。南有甸尾山。西有阳江，源出甸头涧，下流至定边县，入定边河。又西有样备江，一名神庄江，与永平县分界，南入顺宁府境，为黑惠江。西南有澜沧江。有甸头、甸尾、样备、澜沧江四巡检司。又西南有备溪江土巡检司。又东有迷渡市，嘉靖初筑。东距布政司八百六十里。
　　顺宁府元泰定四年十一月置。洪武十五年三月庚戌因之。己未降为州，属大理府。十七年正月仍升为府。西北有乐平山。南有把边山，中有把边关。东北有澜沧江，又有黑惠江，即样备江也，又名墨会江，南流至府东泮山下，合於澜沧江。又城东有顺宁河，源出甸头村山箐，流入云州之孟祐河。南有宝通州，又有庆甸县，元俱与府同置，洪武十五年省。又西南有矣堵寨，万历三十年置右甸守御士千户所於此。北有锡铅寨、又有牛街、又有猛麻、又有锡蜡寨、董甕寨、蟒水寨、亦壁岭七巡检司。领州一。东距布政司千五百五十里。
　　云州本大侯长官司。永乐元年正月析麓川平缅地置，直隶都司。宣德三年五月升为大侯御夷州，直隶布政司。万历二十五年更名，来属。旧治在南。万历三十年移於今治。南有澜沧江，东有孟祐河流入焉。有腊丁乡巡检司，后废。西距府百五十里。领长官司一：
　　孟缅长官司州西南。宣德五年六月以景东府之孟缅、孟梳地置，属景东府，后直隶布政司。万历二十五年来属。有大猛麻、又有猛撒二土巡检司，与猛缅称为“三猛”。
　　车里军民宣慰使司元车里路，泰定二年七月置，即大彻里。洪武十五年闰二月为军民府。十九年十一月改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中废。宣德六年复置。东北有澜沧江，与九龙江会，达於交址，为富良江，而入於海。又有沙木江。东有小彻里部，永乐十九年正月置车里靖安宣慰使司，宣德九年十月省入车里。又有元耿冻路，至正七年正月置，又有耿当、孟弄二州，亦元末置，洪武十五年俱省入车里。西北距布政司三十四程。
　　缅甸军民宣慰使司本缅中宣慰司。洪武二十七年六月置，寻废。永乐元年十月复置，更名。北有大金沙江，其上流即大盈江也，源出青石山，自孟养境内流经司北江头城下，下流注於南海。东有阿瓦河，自孟养流入境，下流入大金沙江。又北有江头城、太公城、马来城、安正国城、蒲甘缅王城，谓之“缅中五城”。元后至元四年十二月置邦牙宣慰司於蒲甘缅王城，至正二年六月废。至元二十六年置太公路於太公城，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后废。领长官司一。东北距布政司三十八程。
　　东倘长官司宣德八年九月置。
　　木邦军民宣慰使司元木邦路，至顺元年三月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后废。三十五年十二月复置。永乐二年六月改军民宣慰司。北有慕义山。西有喳里江，即潞江，自芒市流入境，又西南入缅甸界。又北有蒙怜路、蒙来路，俱元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俱为府，后俱废。又西北有孟炎甸，有天马关。东北距布政司三十五程。
　　八百大甸军民宣慰使司元八百等处宣慰使司。洪武二十四年六月改置。东北有南格剌山，下有河，与车里分界。有八百者乃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二年四月分八百大甸地置，后废。又有蒙庆宣慰司，元泰定四年闰月置，至正二年四月罢，洪武十五年三月复置府，后废。又有孟绢路，元元统元年置，属八百宣慰司，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后废。又有木按、孟杰二路，俱元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俱为府，后俱废。北距布政司三十八程。
　　孟养军民宣慰使司元云远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十七年改为孟养府，后废。三十五年十二月复置。永乐二年六月改军民宣慰使司。正统十三年废。万历十三年改置长官司。东有鬼窟山，又有茫崖山。又有大金沙江，其上流即大盈江，南流入於缅甸。又南有密堵城，有速送城。又南有戛撒寨。西有猛伦，西南有孟拱、戛里、猛别、盏西诸部。东北距布政司三十七程。
　　老挝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二年四月置。东南有三关，与安南界。西北距布政司六十八程。
　　南甸宣抚司元至元二十六年置南甸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后废，属腾冲守御千户所。永乐十二年正月置州，直隶布政司。正统三年五月改属金齿军民指挥使司。九年六月升宣抚司，仍直隶布政司。东有丙弄山，又有蛮干山。南有沙木笼山，上有沙木笼关。西有大盈江。东北有小梁河，西南经南牙山下，曰南牙江，入干崖境内。又东南有孟乃河，即腾越州之龙川江。又南有黄连坡关。东北有小陇川关。东北距布政司二十二程。
　　十崖宣抚司元镇西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后废，属麓川平缅司。永乐元年正月析置干崖长官司，直隶都司，后属金齿军民指挥使司。宣德五年六月复属都司。正统三年五月复属金齿军民指挥使司。九年六月升宣抚司，直隶布政司。东有云笼山。西有大盈江，又南有槟榔江，自吐蕃界流合焉。东有安乐河，即小梁河，下流经云笼山下，曰云笼江，经司治北，折而西，合於槟榔江。又西北有南赕，元置，洪武中废。又西有雷弄、盏达等部。东北距布政司二十三程。
　　陇川宣抚司本麓川平缅军民宣慰使司。正统六年废，九年九月改置，治陇把。元平缅路，在陇把东北。洪武十五年闰三月置平缅宣慰使司。三月又改路为府，未几府废。十七年八月丙子升司为平缅军民宣慰使司。甲午改麓川平缅军民宣慰使司，省麓川路入焉。元麓川路在陇把南，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未几府废。十七年八月为麓川平缅军民宣慰司治所，正统中，司废，曰平麓城，亦曰孟卯城，万历十二年置宣抚同知於此。又西南有通西军民总管府，元至元二十六年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后废。又东南有遮放城，万历十二年置宣抚副使於此。北有马鞍山。西北有大金沙江。又有麓川江，即龙川江，自南甸流入，与芒市分界，西南入於大金沙江。东北距布政司六十六程。
　　孟定御夷府元孟定路，至元三十一年四月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东北有无量山，又有喳哩江，与麓川江合。东南有谋粘路，元泰定三年七月置。有木连路，元至正二十六年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俱因之，后俱废。领安抚司一。东北距布政司十八程。
　　耿马安抚司万历十三年析孟定地置。西有三尖山。南有喳哩江，与孟定分界。北距府百里。
　　孟艮御夷府永乐三年七月置，直隶都司，后直隶布政司。东有木朵路，又有孟隆路，俱元泰定三年九月置。东北有孟爱等甸军民府，元至元二十六年置。洪武十五年三月俱为府，后俱废。北距布政司三十八程。
　　威远御夷州元威远州，属威楚路，后改威远蛮栅府。洪武十五年三月仍为威远州，属楚雄府。十七年升为府，后废。三十五年十二月复置州，直隶布政司。北有蒙乐山，接景东府界。西北有威远江，一名谷宝江，下流合澜沧江。东北距布政司十九程。
　　湾甸御夷州本湾甸长官司。永乐元年正月析麓川平缅地置，直隶都司。三年四月升为州，直隶布政司。西北有高黎共山。北有姚关，与顺宁府界。东北距布政司二十程。
　　镇康御夷州元镇康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十七年降为州，后废，以其地属湾甸州。永乐七年七月复置，直隶布政司。西有喳哩江，接潞江安抚司界。南有昔剌寨。西南有控尾寨。东北距布政司二十三程。
　　孟密宣抚司本孟密安抚司。成化二十年六月析木邦地置。万历十三年升为宣抚司。东北有南牙山，与南甸分界。西南有摩勒江，有大金沙江，俱与缅甸分界。又有宝井。北有猛乃、猛哈，东北有孟广等部。东北距布政司三十三程。
　　蛮莫安抚司万历十三年析孟密地置。东北有等练山。西南有那莫江，下流入大金沙江。又西有孟木寨。东北距布政司三十一程。
　　者乐甸长官司永乐元年正月析麓川平缅地置，直隶都司，后改隶布政司。南有澜沧江。又东有景来河，自景东府流入，下流入马龙江。东北距布政司千一百七十里。
　　钮兀御夷长官司宣德八年十月以和泥之钮兀、五隆二寨置，北距布政司十六程。
　　芒市御夷长官司元芒施路。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后废。正统八年四月改置，属金齿军民指挥司，后直隶布政司。西南有永昌干山，又有孟契山。又有大盈江，西南经青石山下，又西有麓川江来合焉。东北距布政司二十三程
　　孟琏长官司旧为麓川平缅司地，后为孟定府。永乐四年四月置，直隶都司。东南有木来府，元置，洪武十五年三月因之，后废。东北距布政司二十三程。
　　大古剌军民宣慰使司在孟养西南。亦曰摆古，滨南海，与暹罗邻、底马撒军民宣慰使司在大古剌东南、小古剌长官司、茶山长官司、底板长官司、孟伦长官司、八家塔长官司皆在西南极边俱永乐四年六月置。
　　刺和庄长官司永乐四年十月置，直隶都司。
　　○促瓦长官司
　　散金长官司旧俱为麓川平缅司地。永乐六年四月置。
　　里麻长官司永乐六年七月析孟养地置，直隶都司。
　　八寨长官司永乐十二年九月置，直隶都司。
　　底兀刺宣慰使司永乐二十二年三月置。地旧为大古剌所据，上谕还之，故置司。
　　广邑州本金齿军民司之广邑寨。宣德五年五月升为州。八年十一月直隶布政司。正统元年三月徙於顺宁府之右甸。
　　贵州《禹贡》荆、梁二州徼外。元为湖广、四川、云南三行中书省地。洪武十五年正月置贵州都指挥使司，治贵州宣慰司。其民职有司则仍属湖广、四川、云南三布政司。永乐十一年置贵州等处承宣布政使司。与都指挥司同治。领府八，州一，县一，宣慰司一，长官司三十九。后领府十，州九，县十四，宣慰司一，长官司七十六。北至铜仁，与湖广、四川界。南至镇宁，与广西、云南界。东至黎平，与湖广、广西界。西至普安，与云南、四川界。距南京四千二百五十里，京师七千六百七十里。弘治四年，编户四万三千三百六十七，口二十五万八千六百九十三。万历六年，户四万三千四百五，口二十九万九百七十二。
　　贵阳军民府本程番府。成化十二年七月分贵州宣慰司地置，治程番长官司。隆庆二年六月移入布政司城，与宣慰司同治。三年三月改府名贵阳。万历二十九年四月升为军民府。领州三，县二，长官司十六：
　　新贵倚。本贵竹长官司，洪武五年正月置，属宣慰司。万历十四年二月改置县，来属。西有狮子山。西北有木阁箐山，在水西境内。北有贵人峰。又西有白龙洞。北有乌江，源出水西，与四川遵义府分界，北流至四川彭水县，入涪陵江。西北有陆广河，下流入於乌江，有陆广河巡检司。又西有宅溪。又西北有蔡家关，一名响水关，又有阔水关。
　　贵定倚。万历三十六年析新贵县及定番州地置。东有铜鼓山，有石门山。南有高连山，有南门河。又东有龙洞河，下流俱入陆广河。
　　开州崇祯四年十一月以副宣慰洪边旧地置。西南距府一百二十里。
　　广顺州本金筑长官司。洪武五年三月置，属四川行省。十年正月改安抚司。十九年十二月属广西。二十七年仍属四川。二十九年属贵州卫。正统三年八月直隶贵州布政司。成化十二年七月属程番府。隆庆二年六月属贵阳府。万历四十年置州。东南有天台山。北有天生桥。南距府一百一十里。
　　定番州元程番武胜军安抚司。洪武五年罢。成化十二年七月置程番府，领金筑安抚司，上马桥、大龙番、小龙番、程番、方番、韦番、卧龙番、洪番、小程番、卢番、罗番、金石番、卢山、木瓜、大华、麻响十六长官司。隆庆二年六月移府入布政司城。万历十四年三月置州。距府八十五里，领长官司十六：
　　程番长官司倚。洪武五年三月置，属贵州卫。正统三年八月属贵州宣慰司。成化十二年七月属程番府。万历十四年三月属州。北有青岩。南有都泥江，源出州西北乱山中，曰濛潭，经司南，州境之水皆流合焉，入广西南丹州界。下十二司所属亻放此。
　　小程番长官司州西北。元小程番安抚司。洪武六年正月改置。
　　上马桥长官司州西北。洪武十五年六月置。
　　卢番长官司州北。元卢番静海军安抚司。洪武六年正月改置，省元卢番蛮夷军民长官司入焉。
　　韦番长官司州南。元韦番蛮夷长官司。洪武十五年六月改置。
　　方番长官司州南。元方番河中府安抚司。洪武五年改置。
　　洪番长官司州西。元洪番永盛军安抚司。洪武六年正月改置。
　　卧龙番长官司州南。元卧龙番南宁州安抚司。洪武五年改置。
　　小龙番长官司州东南。元小龙番静蛮军安抚司。洪武六年正月改置。
　　大龙番长官司州东南。元大龙番应天府安抚司。洪武五年改置。
　　金石番长官司州东。元金石番太平军安抚司。洪武五年改置。
　　罗番长官司州南。元罗番大龙遏蛮军安抚司。洪武五年改置。
　　卢山长官司州南。元卢山等处蛮夷军安抚司。洪武六年正月改置。
　　木瓜长官司元木瓜等处蛮夷军民长官司。洪武五年改置，属贵州卫。正统三年八月属金筑安抚司。成化十二年七月，属程番府。万历十四年三月属州。下二司仿此。
　　麻响长官司洪武七年六月置。
　　大华长官司洪武七年六月置。
　　贵州宣慰使司元改顺元路军民安抚司置，属湖广行省。洪武五年正月属四川行省。九年六月属四川布政司。永乐十一年二月来属。有沙溪、的澄河二巡检司。又有黄沙渡、龙谷二土巡检司。领长官司七：
　　水东长官司宣慰司北。元水东寨长官司。洪武五年改置，后废。永乐元年六月置，属都司，后来属。
　　中曹蛮夷长官司宣慰司东南。元中曹白纳等处长官司，属管番民总管。洪武五年改置，来属。
　　龙里长官司宣慰司东南。元龙里等寨长官司，属管番民总管。洪武五年改置，来属。
　　白纳长官司宣慰司东南。元茶山白纳等处长官司。洪武五年并入中曹司。永乐四年五月置，来属。
　　底寨长官司宣慰司北。元底寨等处长官司。洪武五年改置。
　　乖西蛮夷长官司宣慰司东北。元乖西军民府，属管番民总管。洪武五年改置，后废。永乐元年六月复置，属都司，后来属。
　　养龙坑长官司宣慰司北。元养龙坑宿徵等处长官司。洪武五年改置。
　　安顺军民府元安顺州，属普定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普定府。十八年直隶云南布政司。二十五年八月属四川普定卫。正统三年八月直隶贵州布政司。成化中，徙州治普定卫城。万历三十年九月升安顺军民府。普定卫旧在州西北，洪武十五年正月置，属四川都司。三月升军民指挥使司，正统三年改属贵州都司。成化中，州自卫东南来同治。西北有旧坡山，两峰相对，中有石关。东有岩孔山。北有欢喜岭，又有思腊河，接水西界。西南有北盘江，自云南沾益州流入。东南有九溪河。又东有元普定路，属云南行省，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属云南布政司，寻并军民府，改属四川布政司，十八年七月废。领州三，长官司六。东距布政司百五十里。
　　宁谷寨长官司府西南。洪武十九年置，属安顺州。二十五年八月属普定卫。正统三年八月仍来属。下仿此。东南有乾海子。
　　西堡长官司府西北。建置所属同上。北有浪伏山，元置习安州於山下，属普定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普定府，后废。又北有白石岩。东南有楚油洞山。北有谷龙河，下流合乌江。
　　镇宁州元至正十一年四月以火烘夷地置，属普定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普定府。二十五年八月属普定卫，后侨治卫城。正统三年八月直隶贵州布政司。嘉靖十一年六月徙州治安庄卫城。万历三十年九月属府。安庄卫旧在州西，洪武二十三年五月置，属贵州都司。万历三十五年九月，州自卫东来同治。南有白水河，又有乌泥江，即都泥江，源出山箐中，东南流，入金筑安抚司境。东距府五十五里。领长官司二：
　　十二营长官司州北。洪武十九年置，属安顺州。二十五年八月属普定卫。正统三年八月来属。下仿此。东北有天生桥，又有公具河。北有阿破河。
　　康佐长官司州东。建置所属同上。
　　永宁州元以打罕夷地置，属普定路。洪武十五年三月属普定府。二十五年八月属普定卫，后侨治卫城。正统三年八月直隶贵州布政司。嘉靖十一年三月徙州治关索岭守御千户所城。万历三十年九月属府。关索所旧在州西南，洪武二十五年置，属安庄卫。万历三十年九月，州自所东北来同治。西北有红崖山。西有北盘江，自普安州流入，有盘江河巡检司。东北距府一百二十里。领长官司二：
　　慕役长官司州西。洪武十九年置，属安顺州。二十五年八月属普定卫。正统三年八月来属。下仿此。北有安笼箐山。西北有象鼻岭。东有北盘江，与永宁州分界，东南流，南盘江自云南罗平州来合焉，又南入广西泗城州界。
　　顶营长官司州北。洪武四年置，所属同上。东有关索岭。西有盘江。
　　普安州本贡宁安抚司。建文中置，属普安军民府。永乐元年正月改普安安抚司，属四川布政司。十三年十二月改为州，直隶贵州布政司。万历十四年二月徙治普安卫城。三十年九月属府。普安卫旧在州南，洪武十五年正月置，属云南都司，后改属贵州都司。二十二年三月升军民指挥使司。万历十四年二月，州自卫北来同治。东有八部山，元普安路治山下，属云南行省，洪武十五年三月为府，属云南布政司，寻升军民府，二十七年四月改属四川，永乐后废。东北有格孤山。又西北有番纳牟山，一名云南坡。又东南有得都山，一名白崖，产雄黄水银。又东有盘江。东南有者卜河，下流入於盘江。东有芭蕉关。西有分水岭关。东南有安笼箐关。又西南有乐民守御千户所，西有平夷守御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二年置，又东南有安南守御千户所，又有安笼守御千户所，俱洪武二十三年置，皆属普安卫。正统十年四月徙安南所於罗渭江。东北距府三百三十五里。
　　都匀府本都匀安抚司。洪武十九年十二月置。二十三年十月改都匀卫，属贵州都司。二十九年四月升军民指挥使司，属四川布政司。永乐十七年仍属贵州都司。弘治七年五月置都匀府於卫城。西有龙山。南有独山镇巡检司。北有平定关，西有威镇关，俱洪武二十四年置。领州二，县一，长官司八。西北距布政司二百六十里。
　　都匀长官司府南。元上都匀等处军民长官司。洪武十六年更名。南有都匀河，亦名马尾河。
　　邦水长官司府西。元中都云板水等处军民长官司，属管番民总管。洪武十六年更名。邦水河在东南，本名扳河，即都匀河上源。
　　平浪长官司府西。洪武十六年置。西南有凯阳山，上有灭苗镇，即故凯口囤。东南有麦冲河。
　　平洲六洞长官司府西南。洪武十六年置。西南有六洞山。南有平洲河，中有沙洲。
　　麻哈州本麻哈长官司。洪武十六年置，属平越卫。弘治七年五月升为州，来属。南有麻哈江，即邦水河之上源。南距府六十里。领长官司二。
　　乐平长官司州西北。洪武二十四年五月置，属云南，后属平越卫。弘治七年五月来属。东北有马场山。南有乐平溪。
　　平定长官司州西北。洪武二十二年置，属平越卫。三十年属清平卫。弘治七年五月来属。东有山江河。
　　独山州本九名九姓独山州长官司。洪武十六年置，属都匀卫。弘治七年五月升为独山州，属府。南有独山，有独山江，即都匀河下流，南入广西天河县界，为龙江。北距府百五十里。领县一，长官司二：
　　清平府北。本清平长官司，洪武二十二年置，属平越卫。三十年属清平卫。弘治七年五月改为县，属麻哈州，后来属。东有香炉山，嘉靖十二年四月徙清平卫中左所於此。北有云溪洞。南有木级坡。又东有山江河，源出香炉山，有舟溪江流合焉，亦都匀河上源。又南有鸡场关，北有罗冲关，俱洪武二十五年置。又东北有黎树等寨。
　　合江洲陈蒙烂土长官司州东。洪武十六年置，属都匀卫。弘治七年五月属州。东南有梅花洞。
　　丰宁长官司州西南。洪武二十三年置，属都匀卫。弘治七年五月属州。西南有行郎山。
　　平越军民府元平月长官司。洪武十四年置平越守御千户所。十五年闰二月改为平越卫。十七年二月升军民指挥使司。领长官司五，属四川布政司，寻属贵州都司。万历二十九年四月置平越军民府於卫城，以播州地益之，属贵州布政司。东有峨黎山，又有七盘坡。东南有麻哈江，其上源即黄平州之两岔江。南有马场江，又有羊场河，俱东入於麻哈江。南有武胜关。西南有通津关。东南有羊场关。领卫二，州一，县三，长官司二。西距布政司百八十里。
　　清平卫洪武二十三年六月置，属贵州都司。万历二十九年来属。卫治在清平县北一里。西南距府六十里。
　　兴隆卫洪武二十二年六月置，属贵州都司。万历二十九年来属。北有龙岩山，亦名龙洞山。又有截洞，其深险。东有飞云岩。西南距府百二十里。
　　黄平州本黄平安抚司。洪武七年十一月置，属播州宣慰司。万历二十九年四月改为州，来属。东有七里谷。西南有两岔江，以两源合流而名。又东有冷水河。西北有黄平守御千户所，洪武十一年正月置，十五年正月改为卫，闰二月仍为千户所。南距府三十里。
　　余庆州西。本余庆长官司，洪武十七年置，属播州宣慰司。万历二十九年六月改为县，来属。东有白泥长官司，亦洪武十七年置，属播州宣卫司，万历二十九年四月省入余庆县。南有小乌江，下流入於乌江。东南有白泥河，下流合於思南河。又有走马坪寨，嘉靖三十四年置。
　　甕安州西北。本甕水安抚司，洪武初置。万历二十九年四月改为县，来属。东有草塘安抚司，洪武十七年六月置，又有重安长官司，永乐四年九月置，俱属播州宣慰司，万历二十九年四月俱省入甕安县。东南有万丈山。西有乌江，县境诸山溪之水皆流合焉。又有黄滩关。东北有飞练堡，有天邦囤，西有西坪等寨。
　　湄潭州北。万历二十九年四月以播州湄潭地置。西有容山长官司，洪武中置，属播州宣慰司。万历二十九年省入湄潭县。南有湄潭水，又西有三江水，下流俱入於乌江。
　　凯里长官司府东北。本凯里安抚司，嘉靖八年二月分播州宣慰司地置，属清平卫。万历二十九年来属。三十五年六月改为长官司。
　　杨义长官司府东南。洪武初置，属平越卫。万历二十九年属府。西有杉木箐山。又有清水江，上流自新添卫流入，经城西，又名皮陇江，北经乖西、巴香诸苗界，而入乌江。
　　黎平府本思州宣慰司地。洪武十八年正月置五开卫，属湖广都司，后废。三十五年十一月复置。永乐十一年二月置黎平府於卫城，属贵州布政司。弘治十年徙府治卫南。万历二十九年十一月改府属湖广。三十一年四月还属贵州。南有宝带山。东有摩天岭。东北有铜鼓岩。西有新化江。又有福禄江，其上源为古州江，下流入广西怀远县境。西南有黎平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九月置，属五开卫。领县一，长官司十三。西距布政司六百三十里。
　　永从府南。本元福禄永从军民长官司。洪武中改置福禄永从蛮夷长官司，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十二年三月来属。正统六年九月改为县。南有福禄江，有彩江流合焉。又有永从溪。
　　潭溪蛮夷长官司府东南。元潭溪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改置，属湖广辰州卫。三月改属湖广靖州卫，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十二年三月来属。西南有铜关铁寨山。南有潭溪。
　　八舟蛮夷长官司府北。元八舟军民长官司。洪武五年改置，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十二年三月来属。西南有八舟江，源自府城，西为三十里江，北流经此，又东北为新化江。
　　洪舟泊里蛮夷长官司府东南。元洪舟泊里军民长官司。洪武初改置，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十三年三月来属。北有洪舟江，下流合於湖广靖州之渠河。西南有中潮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九月置，属五开卫。
　　曹滴洞蛮夷长官司府西北。元曹滴等洞军民长官司。洪武初改置，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十二年三月来属。西南有容江，源出苗地，北流入福禄江。
　　古州蛮夷长官司府西北。元古州八万洞军民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改置，属湖广辰州卫。三月改属湖广靖州卫，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十二年三月来属。有古州卫，洪武二十六年置，寻废。东北有古州江。
　　西山阳洞蛮夷长官司府西南。洪武初置，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十二年三月来属。西北有大岩山，大岩江出焉，东南入於福禄江。
　　新化蛮夷长官司府东北。元新化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改置，属湖广辰州卫，三月改属湖广靖州卫，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十一年二月置新化府於此，领湖耳、亮寨、欧阳、新化、中林验洞、龙里六蛮夷长官司，赤溪湳洞长官司。宣德九年十一月府废，以所领俱属黎平府。西有六叠山。东南有新化江，又西北合於清水江。又东有新化亮寨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九月置，西南有新化屯千户所，洪武二十五年置，俱属五开卫。
　　湖耳蛮夷长官司府东北。元湖耳洞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改置，属湖广辰州卫。三月改属湖广靖州卫，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十二年三月属新化府，府废来属。西有铜鼓卫，本铜鼓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一年九月置，属五开卫，三十年改所为卫，属湖广都司，后二年废，三十五年十一月复置，属湖广都司。
　　亮寨蛮夷长官司府东北。本八万亮寨蛮夷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置，属湖广辰州卫。三月属湖广靖州卫，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改名，属贵州卫。十二年三月属新化府，府废来属。
　　欧阳蛮夷长官司府东北。元欧阳寨长官司。洪武三年正月改置，属湖广辰州卫。三月改属湖广靖州卫，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属贵州卫。十二年三月属新化府，府废来属。
　　中林验洞蛮夷长官司府北。洪武初置，后废。永乐元年正月复置。十二年三月属新化府，府废来属。下二司仿此。
　　赤溪湳洞蛮夷长官司府东北。
　　龙里蛮夷长官司府北。南有龙里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五年置，属五开卫。
　　思南府元思南宣慰司，属湖广行省。洪武四年改属四川。六年十二月升为思南道宣慰使司，仍属湖广。永乐十一年二月改为府，属贵州布政司。隆庆四年三月徙治平溪卫。寻复故。有都儒、五堡、二坑等处巡检司。又有覃韩偏力水土巡检司。又有板桥巡检司，旧属石阡府，后来属。领县三，长官司三。西南距布政司六百二十里。
　　安化倚。本水犄姜长官司，元属思州安抚司。洪武初，改曰水德江，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府。万历三十三年改置安化县。西南有崖门山。南有万胜山。又有乌江，自石阡府流入，经城西鲇鱼峡北，入四川彭水县界，合涪陵江。东南有水德江，即乌江之分流，又有思印江流合焉，下流亦入於涪陵江。旧有洪安、化济二长官司，属思南宣慰司，洪武二十六年五月省。东有水胜关。南有武胜关。北有太平关。
　　蛮夷长官司倚。洪武十年十月置，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府。
　　婺川府北。元属思州安抚司。洪武五年属镇远州。十七年后仍属思州。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东有河只水，又有罗多水，下流俱注於水德江。
　　印江府东。本思印江长官司，元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府。弘治七年六月改为印江县。
　　沿河祐溪长官司府东北。洪武七年十月置，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府。
　　朗溪蛮夷长官司府东。洪武七年十月置，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乌罗府。正统三年五月，府废，来属。有厥溪蛮夷长官司，亦洪武七年十月置，寻废。
　　思州府元思州宣慰司。永乐十一年二月改为府，属贵州布政司。领长官司四。西距布政司七百五十里。
　　都坪峨异溪蛮夷长官司倚。洪武六年置，二十五年省。永乐十二年三月复置。南有峨山。西北有江头山。东有异溪。东北有平溪，上有关，洪武二十二年三月置平溪卫於此，属湖广都司，万历二十九年十一月改属贵州，三十一年四月还属湖广。又有鲇鱼关。南有黄土关。又东北有晃州驿，路出湖广沅州。
　　都素蛮夷长官司府西。永乐十二年三月置，属府。
　　施溪长官司府北。元施溪样头长官司。洪武五年改名，属湖广沅州卫。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东有施溪。
　　黄道溪长官司府东北。元属思州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府。西南有黄道溪。
　　镇远府元镇远府，属思州安抚司。洪武四年降为镇远州，属思南宣慰司。五年六月直隶湖广。永乐十一年二月置镇远府於州治，属贵州布政司。正统三年五月省州入焉。领县二，长官司三。西距布政司五百三十里。
　　镇远倚。本镇远溪洞金容金达蛮夷长官司，洪武二年二月置，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州。正统三年五月改属府。弘治七年十月改为镇远县。北有石崖山。东有中河山，以两水夹流而名。东北有铁山。又东有观音山，有马场坡。东南有巴邦山。西有平冒山。南有镇阳江，一名镇南江，亦曰潕水，上受兴隆、黄平诸水，东流三百里，入於沅江。又东北有铁溪，出铁山，下流入镇阳江。又西有油榨关。有焦溪关、梅溪关。又有清浪关，清浪卫治於此，又西有偏桥，偏桥卫在焉，俱洪武二十三年四月置。西南有镇远卫，洪武二十二年七月置。俱属湖广都司，万历二十九年十一月俱改属贵州，三十一年四月还属湖广。
　　施秉府西南。本施秉蛮夷长官司，洪武五年置，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州。正统九年七月改为县。天启元年四月省。崇祯四年十一月复置。南有洪江，即镇阳江。
　　偏桥长官司府西。元偏桥中寨蛮夷军民长官司。洪武五年改置，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
　　邛水十五洞蛮夷长官司府东。元邛水县。洪武五年改置团罗、得民、晓隘、陂带、邛水五长官司，属思州宣慰司。二十九年以四司并入邛水司，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府。
　　臻剖六洞横坡等处长官司府西。本臻剖、六洞、横坡三长官司，洪武二十二年置，属镇远卫，后并为一司。
　　铜仁府本思州宣慰司地。永乐十一年二月置铜仁府。领县一，长官司五。西南距布政司七百七十里。
　　铜仁倚。元铜人大小江等处蛮夷军民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初，改置铜仁长官司，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置府治於此。万历二十六年四月改为县。南有铜崖山。又有新坑山，产硃砂水银。西南有铜仁大江，西北有小江流合焉，下流入沅州界，注於沅江。
　　省溪长官司府西。元省溪坝场等处蛮夷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初改名，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西有棨逻江，即省溪，产金。
　　提溪长官司府西。元提溪等处军民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初改名，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东有印江。西有提溪，产砂金。
　　大万山长官司府南。元大万山苏葛办等处军民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初改名，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
　　乌罗长官司府西。元乌罗龙干等处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初更名，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一年二月置乌罗府，领朗溪蛮夷长官司，乌罗、答意、治古、平头著可四长官司治於此。正统三年五月，府废来属。西有九龙山，铜仁大江源於此。又西南有观音囤，亦曰乌罗洞。南有九江。又有木耳溪，亦曰九十九溪，下流亦入沅江。
　　平头著可长官司府西北。元平头著可通达等处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七年十月改置，属思南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属乌罗府，府废来属。又有答意长官司，治古寨长官司，俱永乐三年七月置，属贵州宣慰司，十二年三月改属乌罗府，正统三年五月俱与府同废。
　　石阡府本思州宣慰司地。永乐十一年二月置石阡府。领县一，长官司三。西南距布政司六百三十里。
　　石阡长官司倚。元石阡等处军民长官司，属思州安抚司。洪武初改置，属思州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为石阡府治。西有崖门山。南有秋满洞。西有乌江，自四川遵义府流入，东北入思南府界。有石阡江，下流入於乌江。
　　龙泉府西。本龙泉坪长官司，元为思州安抚司治。洪武七年七月复置，属思州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万历二十九年四月改为县。北有腾云洞。南有邓坎等寨。
　　苗民长官司府西南。洪武七年十月置，属思州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
　　葛彰葛商长官司府南。元属思州安抚司。洪武中属思州宣慰司。永乐十二年三月来属。
　　龙里卫军民指挥使司洪武二十三年四月置卫。二十九年四月升军民指挥使司。西有莲花泾，又有加牙河，下流入甕首河。东南有平伐长官司，本元平伐等处长官司，洪武十五年改置，属贵州卫，二十八年属龙里卫，万历十四年二月省入新贵县。又西有长冲关。东有巄耸关。领长官司一。西距布政司五十里。
　　大平伐长官司卫南。洪武十九年置，属贵州卫。二十八年来属。东北有谷峡山。东南有甕首河，下流合清水江。
　　新添卫军民指挥使司元新添葛蛮安抚司，后废。洪武二十二年置新添千户所，属贵州卫。二十三年二月改为新添卫，属贵州都司。二十九年四月升军民指挥使司。领长官司五。西距布政司百十里。
　　新添长官司倚。洪武四年置。东有凭虚洞，一名猪母洞。西北有清水江。西南有甕城河，有甕城河土巡检司。又东有谷忙关。
　　小平伐长官司卫西南。洪武十五年六月置，属贵州卫，寻属龙里卫。二十九年来属。
　　把平寨长官司卫南。洪武十五年六月置，属贵州卫，寻属龙里卫。二十九年来属。
　　丹平长官司卫西南。洪武三十年置，寻省。永乐二年复置。
　　丹行长官司卫西南。洪武三十年置，寻省。永乐二年复置。
　　安南卫洪武十五年正月置尾洒卫於此，寻废。二十三年十二月复置，更名，属贵州都司。南有尾洒山。东有盘江山，有清源洞。又有北盘江，自云南沾益州流入，又南入安顺府界。东南有者卜河，自普安州流入，注於盘江。西有江西陂，初置栅屯守於此，寻徙於尾洒，筑城为卫。南有乌鸣关，亦洪武中置。东北距布政司三百四十里。
　　威清卫洪武二十三年六月置，属贵州都司。北有羊耳山。西有的澄河，即陆广河上流。西北有鸭池河，即乌江。西距布政司六十里。
　　平坝卫洪武二十三年闰四月置，属贵州都司。东南有南仙洞，有马头山。东有东溪。西南距布政司八十里。
　　毕节卫洪武十七年二月置，属贵州都司。东有木稀山，有关。又有响水河。南有善欲关，西有老鸦关，俱洪武中置。东北有层台卫，洪武二十一年九月置，二十七年六月废。领守御所一。东南距布政司四百五十里。
　　守御七星关后千户所卫西。洪武二十一年置，属乌撒卫。永乐中来属。有七星关河，亦曰可渡河，源出四川乌撒府，即北盘江上流，七星关在其上，下流入云南沾益州界。
　　赤水卫洪武二十一年十月置，北有雪山，上有关。东有赤水河，有赤水关。领所四。距布政司六百二十里。
　　摩尼千户所卫北、白撒千户所卫东南。二所俱洪武二十二年九月置、阿落密千户所卫南、前千户所卫南。二所俱洪武二十七年置。
　　普市守御千户所洪武二十三年三月析永宁宣抚司地置，直隶贵州都司。东有木案山。西南有水脑洞。又东南有龙泉涧。距布政司七百二十里。
　　敷勇卫本答刂佐长官司。洪武五年改元落邦札佐等处长官司置，属贵州宣慰司。崇祯三年改置，属贵州都司。东有阳明洞。西有三湘水。北有乌江，有陆广河。领所四。南距布政司五十里。
　　於襄守御千户所卫西。本青山长官司，洪武五年改元青山远地等处长官司置，属贵州宣慰司。崇祯三年改置。
　　息烽守御千户所卫东北。崇祯三年以贵州前卫故绝六屯并割底寨司地置。西有西望山。南有石天洞。北有乌江。
　　濯灵守御千户所卫北。西有陆广河，北流合乌江、修文守御千户所卫东北。二所俱宣慰司水西地，崇祯三年同置。
　　镇西卫崇祯三年以宣慰司水西地置。北有天柱洞，又有鸭池河，即乌江异名。领所四。西南距布政司六十里。
　　威武守御千户所卫东、赫声守御千户所卫北。有鸭池河、柔远守御千户所卫□、定远守御千户所卫□。以上俱水西地，崇祯三年与卫同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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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二十三  礼一（吉礼一）




志第二十三  礼一（吉礼一）
　　《周官》、《仪礼》尚已，然书缺简脱，因革莫详。自汉史作《礼志》，后皆因之，一代之制点。肯定物质世界的客观存在。由于自发唯物主义不是以科，始的然可考。欧阳氏云：“三代以下，治出于二，而礼乐为虚名。”要其用之郊庙朝廷，下至闾里州党者，未尝无可观也。惟能修明讲贯，以实意行乎其间，则格上下、感鬼神，教化之成即在是矣。安见后世之礼，必不可上追三代哉。
　　明太祖初定天下，他务未遑，首开礼、乐二局，广征耆儒，分曹究讨。洪武元年工人运动的经验，批判地吸取了德国古典哲学、英国古典政，命中书省暨翰林院、太常司，定拟祀典。乃历叙沿革之由，酌定郊社宗庙仪以进。礼官及诸儒臣又编集郊庙山川等仪，及古帝王祭祀感格可垂鉴戒者，名曰《存心录》。二年，诏诸儒臣修礼书。明年告成，赐名《大明集礼》。其书准五礼而益以冠服、车辂、仪仗、卤簿、字学、音乐，凡升降仪节，制度名数，纤悉毕具。又屡敕议礼臣李善长、傅瓛、宋濂、詹同、陶安、刘基、魏观、崔亮、牛谅、陶凯、硃升、乐韶凤、李原名等，编辑成集。且诏郡县举高洁博雅之士徐一夔、梁寅、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至京，同修礼书。在位三十余年，所著书可考见者，曰《孝慈录》，曰《洪武礼制》，曰《礼仪定式》，曰《诸司职掌》，曰《稽古定制》，曰《国朝制作》，曰《大礼要议》，曰《皇朝礼制》，曰《大明礼制》，曰《洪武礼法》，曰《礼制集要》，曰《礼制节文》，曰《太常集礼》，曰《礼书》。若夫厘正祀典，凡天皇、太乙、六天、五帝之类，皆为革除，而诸神封号，悉改从本称，一洗矫诬陋习，其度越汉、唐远矣。又诏定国恤，父母并斩衰，长子降为期年，正服旁服以递而杀，斟酌古今，盖得其中。永乐中，颁《文公家礼》于天下，又定巡狩、监国及经筵日讲之制。后宫罢殉，始于英宗。陵庙嫡庶之分，正于孝宗。暨乎世宗，以制礼作乐自任。其更定之大者，如分祀天地，复朝日夕月于东西郊，罢二祖并配，以及祈谷大雩，享先蚕，祭圣师，易至圣先师号，皆能折衷于古。独其排众议，祔睿宗太庙跻武宗上，徇本生而违大统，以明察始而以丰昵终矣。当时将顺之臣，各为之说。今其存者，若《明伦大典》，则御制序文以行之；《祀仪成典》，则李时等奉敕而修；《郊祀考议》，则张孚敬所进者也。至《大明会典》，自孝宗朝集纂，其于礼制尤详。世宗、神宗时，数有增益，一代成宪，略具是焉。今以五礼之序，条为品式，而随时损益者，则依类编入，以识沿革云。
　　坛壝之制  神位祭器玉帛牲牢祝册之数  笾豆之实
　　祭祀杂议诸仪  祭祀日期  习仪  斋戒  遣官祭祀
　　○分献陪祀
　　五礼，一曰吉礼。凡祀事，皆领于太常寺而属于礼部。明初以圜丘、方泽、宗庙、社稷、朝日、夕月、先农为大祀，太岁、星辰、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历代帝王、先师、旗纛、司中、司命、司民、司禄、寿星为中祀，诸神为小祀。后改先农、朝日、夕月为中祀。凡天子所亲祀者，天地、宗庙、社稷、山川。若国有大事，则命官祭告。其中祀小祀，皆遣官致祭，而帝王陵庙及孔子庙，则传制特遣焉。每岁所常行者，大祀十有三：正月上辛祈谷、孟夏大雩、季秋大享、冬至圜丘皆祭昊天上帝，夏至方丘祭皇地祇，春分朝日于东郊，秋分夕月于西郊，四孟季冬享太庙，仲春仲秋上戊祭太社太稷。中祀二十有五：仲春仲秋上戊之明日，祭帝社帝稷，仲秋祭太岁、风云雷雨、四季月将及岳镇、海渎、山川、城隍，霜降日祭旗纛于教场，仲秋祭城南旗纛庙，仲春祭先农，仲秋祭天神地祗于山川坛，仲春仲秋祭历代帝王庙，春秋仲月上丁祭先师孔子。小祀八：孟春祭司户，孟夏祭司灶，季夏祭中霤，孟秋祭司门，孟冬祭司井，仲春祭司马之神，清明、十月朔祭泰厉，又于每月朔望祭火雷之神。至京师十庙、南京十五庙，各以岁时遣官致祭。其非常祀而间行之者，若新天子耕耤而享先农，视学而行释奠之类。嘉靖时，皇后享先蚕，祀高禖，皆因时特举者也。
　　其王国所祀，则太庙、社稷、风云雷雨、封内山川、城隍、旗纛、五祀、厉坛。府州县所祀，则社稷、风云雷雨、山川、厉坛、先师庙及所在帝王陵庙，各卫亦祭先师。至于庶人，亦得祭里社、谷神及祖父母、父母并祀灶，载在祀典。虽时稍有更易，其大要莫能逾也。
　　至若坛壝之制，神位、祭器、玉帛、牲牢、祝册之数，笾豆之实，酒齐之名，析其彼此之异同，订其初终之损益，胪于首简，略于本条，庶无缺遗，亦免繁复云尔。
　　○坛壝之制
　　明初，建圜丘于正阳门外，钟山之阳，方丘于太平门外，钟山之阴。圜丘坛二成。上成广七丈，高八尺一寸，四出陛，各九级，正南广九尺五寸，东、西、北八尺一寸。下成周围坛面，纵横皆广五丈，高视上成，陛皆九级，正南广一丈二尺五寸，东、西、北杀五寸五分。甃证砖阑盾，皆以琉璃为之。壝去坛十五丈，高八尺一寸，四面灵星门，南三门，东、西、北各一。外垣去壝十五丈，门制同。天下神祇坛东门外。神库五楹，在外垣北，南向。厨房五楹祇，在外坛东北，西向。库房五楹，南向。宰牲房三楹，天池一，又在外库房之北。执事斋舍，在坛外垣之东南。坊二，在外门外横甬道之东西，燎坛在内壝外东南丙地，高九尺，广七尺，开上南出户。方丘坛二成。上成广六丈，高六尺，四出陛，南一丈，东、西、北八尺，皆八级。下成四面各广二丈四尺，高六尺，四出陛，南丈二尺，东、西、北一丈，皆八级。壝去坛十五丈，高六尺，外垣四面各六十四丈，余制同。南郊有浴室，瘗坎在内壝外壬地。
　　洪武四年，改筑圜丘。上成广四丈五尺，高五尺二寸。下成每面广一丈六尺五寸，高四尺九寸。二成通径七丈八尺。坛至内壝墙，四面各九丈八尺五寸。内壝墙至外壝墙，南十三丈九尺四寸，北十一丈，东、西各十一丈七尺。方丘，上成广三丈九尺四寸，高三尺九寸。下成每面广丈五尺五寸，高三尺八寸，通径七丈四寸。坛至内壝墙，四面皆八丈九尺五寸。内壝墙至外壝墙，四面各八丈二尺。
　　十年，改定合祀之典。即圜丘旧制，而以屋覆之，名曰大祀殿，凡十二楹。中石台设上帝、皇地祇座。东、西广三十二楹。正南大祀门六楹，接以步廊，与殿庑通。殿后天库六楹。瓦皆黄琉璃。厨库在殿东北，宰牲亭井在厨东北，皆以步廊通殿两庑，后缭以围墙。南为石门三洞以达大祀门，谓之内坛。外周垣九里三十步，石门三洞南为甬道三，中神道，左御道，右王道。道两旁稍低，为从官之地。斋宫在外垣内西南，东向。其后殿瓦易青琉璃。二十一年增修坛壝，坛后树松柏，外壝东南凿池二十区。冬月伐冰藏凌阴，以供夏秋祭祀之用。成祖迁都北京，如其制。
　　嘉靖九年，复改分祀。建圜丘坛于正阳门外五里许，大祀殿之南，方泽坛于安定门外之东。圜丘二成，坛面及栏俱青琉璃，边角用白玉石，高广尺寸皆遵祖制，而神路转远。内门四。南门外燎炉毛血池，西南望燎台。外门亦四。南门外左具服台，东门外神库、神厨、祭器库、宰牲亭，北门外正北泰神殿。正殿以藏上帝、太祖之主，配殿以藏从祀诸神之王。外建四天门：东曰泰元，南曰昭亭，西曰广利。又西銮驾库，又西牺牲所，其北神乐观。北曰成贞。北门外西北为斋宫，迤西为坛门，坛北，旧天地坛，即大祀殿也。十七年撤之，又改泰神殿曰皇穹宇。二十四年，又即故大祀殿之址建大享殿。方泽亦二成，坛面黄琉璃，陛增为九级，用白石围以方坎。内，北门外西瘗位，东灯台，南门外皇祇室。外，西门外迤西神库、神厨、宰牲亭、祭器库，北门外西北斋宫。又外建四天门，西门外北为銮驾库、遣官房、内陪祀官房。又外为坛门，门外为泰折街牌坊，护坛地千四百余亩。
　　太社稷坛，在宫城西南，东西峙，明初建。广五丈，高五尺，四出陛，皆五级。坛土五色随其方，黄土覆之。坛相去五丈，坛南皆树松。二坛同一壝，方广三十丈，高五尺，甃砖，四门饰色随其方。周坦四门，南灵星门三，北戟门五，东西戟门三。戟门各列戟二十四。洪武十年，改坛午门右，社稷共一坛，为二成。上成广五丈，下成广五丈三尺，崇五尺。外壝崇五尺，四面各十九丈有奇。外垣东西六十六丈有奇，南北八十六丈有奇。垣北三门，门外为祭殿，其北为拜殿。外复为三门，垣东、西、南门各一。永乐中，建坛北京，如其制。帝社稷坛在西苑，坛址高六寸，方广二丈五尺，甃细砖，实以净土。坛北树二坊，曰社街。王国社稷坛，高广杀太社稷十之三。府、州、县社稷坛，广杀十之五，高杀十之四，陛三级。后皆定同坛合祭，如京师。
　　朝日、夕月坛，洪武三年建。朝日坛高八尺，夕月坛高六尺，俱方广四丈。两壝，壝各二十五步。二十一年罢。嘉靖九年复建，坛各一成。朝日坛红琉璃，夕月坛用白。朝日坛陛九级，夕月坛六级，俱白石。各建天门二。
　　先农坛，高五尺，广五丈，四出陛。御耕耤位，高三尺，广二丈五尺，四出陛。
　　山川坛，洪武九年建。正殿、拜殿各八楹，东西庑二十四楹。西南先农坛，东南具服殿，殿南耤田坛，东旗纛庙，后为神仓。周垣七百余丈，垣内地岁种谷蔬，供祀事。嘉靖十年，改名天神地祇坛，分列左右。
　　太岁坛与岳渎同。岳镇海渎山川城隍坛，据高阜，南向，高二尺五寸，方广十倍，四出陛，南向五级，东西北三级。王国山川坛，高四尺，四出陛，方三丈五尺。天下山川所在坛，高三尺，四出陛，三级，方二丈五尺。
　　○神位祭器玉帛牲牢祝册之数
　　神位  圜丘。洪武元年冬至，正坛第一成，昊天上帝南向。第二成，东大明，星辰次之，西夜明，太岁次之。二年，奉仁祖配，位第一成，西向。三年，坛下壝内，增祭风云雷雨。七年更定，内壝之内，东西各三坛。星辰二坛，分设于东西。其次，东则太岁、五岳，西则风云雨、五镇。内壝之外，东西各二坛。东四海，西四渎。次天下神祇坛，东西分设。
　　方丘。洪武二年夏至，正坛第一成，皇地祇，南向。第二成，东五岳，次四海，西五镇，次四渎。三年，奉仁祖配，位第一成，西向。坛下壝内，增祭天下山川。七年更定，内壝之内，东西各二坛。东四海，西四渎。次二坛，天下山川。内壝之外，东西各设天下神祇坛一。
　　十二年正月，合祀大祀殿。正殿三坛，上帝、皇地祇并南向。仁祖配位在东，西向。从祀十四坛。丹陛东一坛曰大明，西一坛曰夜明。两庑坛各六：星辰二坛；次东，太岁、五岳、四海，次西，风云雷雨、五镇、四渎二坛；又次天下山川神祇二坛。俱东西向。二十一年，增修丹墀内石台四，大明、夜明各一，星辰二。内壝外石台二十：东十坛，北岳、北镇、东岳、东镇、东海、太岁、帝王、山川、神祇、四渎；西十坛，北海、西岳、西镇、西海、中岳、中镇、风云雷雨、南岳、南镇、南海。俱东西向。台高三尺有奇，周以石栏，陟降为磴道。台上琢石凿龛，以置神位。建文时，撤仁祖，改奉太祖配，位第一成。西向。洪熙元年，增文皇帝于太祖下。
　　嘉靖九年，复分祀之典。圜丘则东大明，西夜明。次东，二十八宿、五星、周天星辰。次西，风云雷雨。共四坛。方丘则东五岳，基运、翊圣、神烈三山，西五镇，天寿、纯德二山。次东四海，次西四渎。南北郊皆独奉太祖配。太社稷配位别见。先农正位南向，后稷配位西向。
　　凡神位，天地、祖宗曰“神版”，余曰“神牌”。圜丘神版长二尺五寸，广五寸，厚一寸，趺高五寸，以栗木为之，正位题曰昊天上帝，配位题曰某祖某皇帝，并黄质金字。从祀风云雷雨位版，赤质金字。神席，上帝用龙椅龙案，上施锦褥，配位同。从祀，位置于案，不设席。方丘正位曰皇地祇，配位及从祀，制并同圜丘。奉先殿帝后神主高尺二寸，广四寸，趺高二寸，用木，饰以金，镂以青字。龛高二尺，广二尺，趺高四寸，硃漆镂金龙凤花版，开二窗，施红纱，侧用金铜环，内织金文绮为藉。社稷，社玉用石，高五尺，广五尺，上微锐。立于坛上，半在土中，近南北向；稷不用主。洪武十年，皆设木主，丹漆之。祭毕，贮于库，仍用石主埋坛中，微露其末。后奉祖配，其位制涂金牌座，如先圣椟用架罩。嘉靖中，藏于寝庙。帝社稷神位以木，高一尺八寸，广三寸，硃漆质金书。坛南置石龛，以藏神位。王府州县社主皆用石，长二尺五寸，广尺五寸。日月坛神位，以松柏为之。长二尺五寸，广五寸，趺高五寸。硃漆金字。余仿此。
　　祭器  南郊。洪武元年定，正位，登一，笾豆各十二，簠簋各二，爵三；坛上，太尊二，著尊、牺尊、山罍各一；坛下，太尊一，山罍二。从祀位，登一，笾豆各下，簠簋各二，东西各设著尊二，牺尊二。北郊同。七年增圜丘从祀，共设酒尊六于坛西，大明，夜明位各三。天下神祇，铏三，笾豆各八，簠簋各二，壝内外东西各设酒尊三，每位爵三。方丘、岳镇，各设酒尊三，壝内东西各设酒尊三，壝外东西各设酒尊三，每位爵三。神祇与圜丘同。八年，圜丘从祀，更设登一、铏二。每位增酒睟，星辰、天下神祇各三十，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各十五。方丘，从祀同。十年，定合祀之典，各坛陈设如旧，惟太岁、风云雷雨酒盏各十，东西庑俱共设酒尊三、爵十八于坛南。
　　二十一年更定，正殿上三坛，每坛登一，笾豆各十二，簠簋各二，共设酒尊六、爵九于殿东南，西向。丹墀内四坛，大明、夜明各登一，笾豆十，簠簋二，酒尊三，爵三。星辰二坛，各登一，铏二，酒盏三十，余与大明同。壝外二十坛，各登一，铏二，笾豆各十，簠簋各二，酒盏十，酒尊三，爵三。神祇坛，铏三，笾豆各八。帝王、山川、四渎、中岳、风云雷雨神祇坛，酒盏各三十，余并同岳镇。
　　太庙时享。洪武元年定，每庙登一，铏三，笾豆各十二，簠簋各二，共酒尊三、金爵八、瓷爵十六于殿东西向。二十一年更定，每庙登二，铏二。弘治时，九庙通设酒尊九，祫祭加一，金爵十七，祫祭加二，瓷爵三十四，祫祭加四。亲王配享，洪武三年定，登铏各三，笾豆各十二，簠簋各二，酒尊三，酒注二。二十一年更定，登铏各一，爵各三，笾豆各十，簠簋各二，共用酒尊三于殿东。功臣配享，洪武二年定，每位笾豆各二，簠簋各二。三年增定，共用酒尊二，酒注二。二十一年更定，十坛，每坛铏一，笾豆各二，簠簋各一，爵三，共用酒尊于殿西。
　　太社稷。洪武元年定，铏三，笾豆各十，簠簋各二，配位同。正配位皆设酒尊三于坛东。十一年更定，每位登一，铏二，笾豆十二，正配位共设酒尊三，爵九。后太祖、成祖并配时，增酒尊一，爵三。府、州、县社稷，铏一，笾豆四，簠簋二。
　　朝日、夕月。洪武三年定，太尊、著尊、山罍各二，在坛上东南隅，北面。象尊、壶尊、山罍各二，在坛下，笾豆各十，簠簋各二，登铏各三。
　　先农，与社稷同，加登一，笾豆减二。
　　神祇。洪武二年定，每坛笾豆各四，簠簋登爵各一。九年更定，正殿共设酒尊三，爵七，两庑各设酒尊三，爵三，余如旧。二十一年更定，每坛登一，铏二，笾豆各十，簠簋各二，酒盏三十。星辰，正殿中登一，铏二。余九坛，铏二。每坛笾豆十，簠簋各一，酒盏三十，爵一，共设酒尊三。太岁诸神，笾豆各八，簠簋各二，酒尊三。岳渎山川同。
　　历代帝王。洪武四年定，登一，铏二，笾豆各八，簠簋各一，俎一，爵三，尊三。七年更定，登、铏、簠簋各一，笾豆各十，爵各三，共设酒尊五于殿西阶，酒尊三于殿东阶。二十一年增定，每位铏二，簠簋各二，五室共设酒尊三，爵四十八。配位每坛笾豆各二，簠簋各一，馈盘一，每位铏一，酒盏三。三皇，笾豆各八，簠簋各二，登、铏各二，爵三，牺尊、象尊、山罍各一。配位，笾豆各四，簠簋各二，铏一，爵三，牺尊、象尊各一。
　　至圣先师。洪武元年定，笾豆各六，簠簋各二，登一，铏二，牺尊、象尊、山罍各一。四配位，笾豆各四，簠簋各一，登一。十哲，两庑，笾豆二。四年更定，正位，笾豆各十，酒尊三，爵三，余如旧。四配，每位酒尊一，余同正位。十哲，东西各爵一，每位笾豆各四，簠簋各一，铏一，酒盏一。两庑，东西各十三坛，东西各爵一，每坛笾豆各四，簠簋各一，酒盏四。十五年更定，正位，酒尊一，爵三，登一，铏二，笾豆各八，簠簋各二。四配位，共酒尊一，各爵三，登一，铏二，笾豆各六，簠簋各一。十哲，共酒尊一，东西各爵五，铏一，笾豆各四，簠簋各一。东西庑，每四位爵四，笾豆各二，簠簋各一。景泰六年增两庑笾豆各二，簠簋各一。成化十二年，增正位笾豆为十二。嘉靖九年，仍减为十。
　　旗纛，与先农同。马神，笾豆各四，簠簋、登、象尊、壶尊各一。
　　○玉帛牲牢
　　玉三等：上帝，苍璧；皇地祇，黄琮；太社、太稷，两圭有邸；朝日、夕月，圭璧五寸。帛五等：曰郊祀制帛，郊祀正配位用之。上帝，苍；地祇，黄；配位，白。曰礼神制帛，社稷以下用之。社稷，黑；大明，赤；夜明、星辰、太岁、风云雷雨、天下神祇俱白；五星，五色；岳镇、四海、陵山随方色；四渎，黑；先农，正配皆青；群神，白；帝王先师皆白；旗纛，洪武元年用黑，七年改赤，九年定黑二、白五。曰奉先制帛，太庙用之，每庙二。曰展亲制帛，亲王配享用之。曰报功制帛，功臣配享用之。皆白。每位各一。惟圜丘，嘉靖九年用十二，而周天星辰则共用十，孔庙十哲、两庑东西各一云。又洪武十一年，上以小祀有用楮钱者为不经。礼臣议定，在京，大祀、中祀用制帛，有篚。在外，王国府州县亦如之。小祀惟用牲醴。
　　牲牢三等：曰犊，曰羊，曰豕。色尚骍，或黝。大祀，入涤九旬；中祀，三旬；小祀，一旬。大祀前一月之朔，躬诣牺牲所视牲，每日大臣一人往视。洪武二年，帝以祭祀省牲，去神坛甚迩，于人心未安，乃定省牲之仪，去神坛二百步。七年定制，大祀，皇帝躬省牲；中祀、小祀，遣官。嘉靖十一年更定，冬、夏至，祈谷，俱祭前五日亲视，后俱遣大臣。圜丘，苍犊；方丘，黄犊；配位，各纯犊。洪武七年，增设圜丘配位。星辰，牛一，羊豕三。太岁，牛羊豕一。风云雷雨、天下神祇，羊豕各五。方丘配位，天下山川，牛一，羊豕各三。太庙禘，正配皆太牢，祫皆太牢。时享每庙犊羊豕各一。亲王配位，洪武三年定，共牛羊豕一。二十一年更定，每坛犊羊豕各一。功臣配位，洪武二年定，每位羊豕体各一。二十一年更定，每坛羊豕一。太社稷，犊羊豕各一，配位同。府州县社稷，正配位，共羊一、豕一。洪武七年增设，各羊一、豕一。朝日、夕月，犊羊豕各一。先农与太社稷同。神祇，洪武二年定，羊六、豕六。二十一年更定，每坛犊羊豕各一。嘉靖十年，天神左，地祇右，各牲五。星辰，每坛羊一、豕一。帝王，每室犊羊豕各一。配位，每坛羊豕各一。先师如帝王，四配如配位，十哲东西各豕一分五，两庑东西各豕一，后增为三。府州县学先师，羊一、豕一。四配。共羊一、豕一，解为四体。十哲东西各豕一，解为五体。两庑豕一，解为百八分。旗纛，洪武九年定犊羊豕，永乐后，去犊。王国及卫所同。五祀马神俱用羊豕。
　　○祝册
　　南北郊，祝板长一尺一分，广八寸，厚二分，用楸梓木。宗庙，长一尺二寸，广九寸，厚一，用梓木，以楮纸冒之。群神帝王先师，俱有祝，文多不载。祝案设于西。
　　○笾豆之实
　　凡笾豆之实，用十二者，笾实以形盐、ＡＫ鱼、枣、栗、榛、菱、芡、鹿脯、白饼、黑饼、糗饵、粉餈。豆实以韭菹、醯醢，菁菹、鹿醢、芹菹、兔醢、笋菹、鱼醢、脾析、豚胉、赩食、糁食。用十者，笾则减糗饵、粉餈，豆则减赩食、糁食。用八者，笾又减白、黑饼，豆又减脾析、豚胉。用四者，笾则止实以形盐、ＡＫ鱼、枣、栗，豆则止实以芹菹、兔醢、菁菹、鹿醢。各二者，笾实栗、鹿脯，豆实菁菹、鹿醢。簠簋各二者，实以黍稷、稻粱。各一者，实以稷粱。登实以太羹，铏实以和羹。
　　洪武三年，礼部言：“《礼记·郊特牲》曰，‘郊之祭也’，‘器用陶匏’，尚质也。《周礼·笾人》，‘凡祭祀供簠簋之实’，《疏》曰，‘外祀用瓦簠’。今祭祀用瓷，合古意。惟盘盂之属，与古簠璺簋登铏异制。今拟凡祭器皆用瓷，其式皆仿古簠簋登豆，惟笾以竹。”诏从之。
　　酒齐仿周制，用新旧醅，以备齐三酒。其实于尊之名数，各不同。
　　○祭祀杂议诸仪
　　其祭祀杂议诸仪，凡版位，皇帝位，方一尺二寸，厚三寸，红质金字。皇太子位，方九寸，厚二寸，红质青字。陪祀官位，并白质黑字。
　　拜褥。初用绯。洪武三年定制，郊丘席为表，蒲为里。宗庙、社稷、先农、山川，红文绮为表，红木棉布为里。
　　赞唱。凡皇帝躬祀，入就位时，太常寺奏中严，奏外办。盥洗、升坛、饮福、受胙，各致赞辞。又凡祀，各设爵洗位，涤爵拭爵。初升坛，唱再拜，及祭酒，唱赐福胙。洪武七年，礼部奏其烦渎，悉删去。
　　上香礼。明初祭祀皆行。洪武七年以翰林詹同言罢。嘉靖九年复行。
　　拜礼。初，每节皆再拜。洪武九年，礼臣奏：“《礼记》一献三献五献七献之文，皆不载拜礼。唐、宋郊祀，每节行礼皆再拜。然亚献终献，天子不行礼，而使臣下行之。今议大祀中祀，自迎神至饮福送神，宜各行再拜礼。”帝命节为十二拜，迎神、饮福受胙、送神各四拜云。
　　登坛脱舄。初未行。洪武八年诏翰林院臣考定大祀登坛脱舄之礼。学士乐韶凤杂考汉、魏以来朝祭仪，议于郊祀庙享前期一日，有司以席藉地，设御幕于坛东南门外，设执事官脱履之次于坛门外西阶侧。祭日，大驾入幕次，脱舄升坛。其升坛执事、导驾、赞礼、读祝并分献陪祀官，皆脱舄于外，以次升坛供事。协律郎、乐舞生依前跣袜就位。祭毕，降坛纳舄。从之。嘉靖十七年罢其礼。
　　○祭祀日期
　　钦天监选择，太常寺预于十二月朔至奉天殿具奏。盖古卜法不存，而择干支之吉以代卜也。洪武七年，命太常卿议祭祀日期，书之于版，依时以祭，著为式。其祭日，遣官监祭，不敬失仪者罪之。
　　○习仪
　　凡祭祀，先期三日及二日，百官习仪于朝天宫。嘉靖九年更定，郊祀冬至，习仪于先期之七日及六日。
　　○斋戒
　　洪武二年，学士硃升等奉敕撰斋戒文曰：“戒者，禁止其外；斋者，整齐其内。沐浴更衣，出宿外舍，不饮酒，不茹荤，不问疾，不吊丧，不听乐，不理刑名，此则戒也；专一其心，严畏谨慎，苟有所思，即思所祭之神，如在其上，如在其左右，精白一诚，无须臾间，此则斋也。大祀七日，前四日戒，后三日斋。”太祖曰：“凡祭祀天地、社稷、宗庙、山川等神，为天下祈福，宜下令百官斋戒。若自有所祷于天地百神，不关民事者，不下令。”又曰：“致斋以五日七日，为期太久，人心易怠。止临祭，斋戒三日，务致精专，庶可格神明。”遂著为令。是年从礼部尚书崔亮奏，大祀前七日，部祀官诣中书省受誓戒。各扬其职，不共其事，国有常刑。宗庙社稷，致斋三日，不誓戒。三年，谕礼部尚书陶凯曰：“人心操舍无常，必有所警，而后无所放。”乃命礼部铸铜人一，高尺有五寸，手执牙简，大祀则书致斋三日，中祀则书致斋二日于简上，太常司进置斋所。四年，定天子亲祀斋五日，遣官代祀斋三日，降香斋一日。五年，命诸司各置木牌，以警亵慢，刻文其上曰：“国有常宪，神有鉴焉。”凡祭祀，则设之。又从陶凯奏，凡亲祀，皇太子宫中居守，亲王戎服侍从。皇太子亲王虽不陪祀，一体斋戒。
　　六年，建陪祀官斋房于北郊斋宫之西南，后定斋戒礼仪。凡祭天地，正祭前五日午后，沐浴更衣，处外室，次早，百官于奉天门观誓戒牌。次日，告仁祖庙，退处斋宫，致斋三日。享宗庙，正祭前四日午后，沐浴更衣，处外室。次日为始，致斋三日。祭社稷、朝日、夕月、周天星辰、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山川等神，致斋二日，如前仪。凡传制降香，遣官代祀，先一日沐浴更衣，处外室。次日遣官。七年定制，凡大礼前期四日，太常卿至天下神祇坛奠告，中书丞相诣京师城隍庙发咨。次日，皇帝诣仁祖庙请配享。二十一年定制，斋戒前二日，太常司官宿于本司。次日，奏请致斋。又次日，进铜人，传制谕文武百官斋戒。是日，礼部太常司官檄城隍神，遍请天下当祀神祇，仍于各庙焚香三日。
　　二十六年，定传制誓戒仪。凡大祀前三日，百官诣阙，如大朝仪，传制官宣制云：“某年月日，祀于某所，尔文武百官，自某日为始，致斋三日，当敬慎之。”传制讫，四拜，奏礼毕。宣德七年，大祀南郊，帝御斋宫，命内官使饮酒食荤入坛唾地者，皆罪之，司礼监纵容者同罪。斋之日，御史检视各官于斋次，仍行南京，一体斋戒。弘治五年，鸿胪少卿李燧言：“分献陪祭等官，借居道士房榻，贵贱杂处，且宣召不便。乞于坛所隙地，仿天寿山朝房礼制，建斋房。”从之。嘉靖九年，定前期三日，帝御奉天殿，百官朝服听誓戒。万历四年十一月，礼部以二十三日冬至祀天，十八日当奏祭，十九日百官受誓戒。是日，皇太后圣旦，百官宜吉服贺。一日两遇礼文，服色不同，请更奏祭、誓戒皆先一日。帝命奏祭、誓戒如旧，而以十八日行庆贺礼。
　　○遣官祭祀
　　洪武二十六年，定传制特遣仪。是日，皇帝升座如常仪，百官一拜。礼毕，献官诣拜位四拜，传制官由御前出宣制。如祭孔子，则曰：“某年月日，祭先师孔子大成至圣文宣王，命卿行礼。”祭历代帝王，则曰：“某年月日，祭先圣历代帝王，命卿行礼。”俯伏，兴，四拜，礼毕出。其降香遣官仪，前祀一日清晨，皇帝皮弁服，升奉天殿。捧香者以香授献官。献官捧由中陛降中道出，至午门外，置龙亭内。仪仗鼓吹，导引至祭所。后定祭之日，降香如常仪，中严以待。献官祭毕后命，解严还宫。嘉靖九年大祀遣官，不行饮福礼。
　　○分献陪祀
　　凡分献官，太常寺豫请旨。洪武七年，太祖谓学士詹同曰：“大祀，终献方行分献礼，未当。”同乃与学士宋濂议以上，初献奠玉帛将毕，分献官即行初献礼。亚献、终献皆如之。嘉靖九年，四郊工成，帝谕太常寺曰：“大祀分献官豫定，方可习仪。”乃用大学士张璁等于大明、夜明、星辰、风云雷雨四坛。旧制，分献用文武大臣及近侍官共二十四人，今定四人，法司官仍旧例不兴。
　　凡陪祀，洪武四年，太常寺引《周礼》及唐制，拟用武官四品、文官五品以上，其老疾疮疥刑馀丧过体气者不与。从之。后定郊祀，六科都给事中皆与陪祀，馀祭不与。又定凡南北郊，先期赐陪祀执事官明衣布，乐舞生各给新衣。制陪祀官入坛牙牌，凡天子亲祀，则佩以入。其制有二，圆者与祭官佩之，方者执事人佩之。俱藏内府，遇祭则给，无者不得入坛。洪武二十九年，初祀山川诸神，流官祭服，未入流官公服。洪武二十九年，从礼臣言，未入流官，凡祭皆用祭服，与九品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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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二十四  礼二（吉礼二）




志第二十四  礼二（吉礼二）
　　郊祀  郊祀配位  郊祀仪注  祈谷  大雩  大飨  令节拜天
　　○郊祀之制
　　洪武元年，中书省臣李善长等奉敕撰进《郊祀议》，略言：
　　王者事天明，事地察，故冬至报天，夏至报地，所以顺阴阳之义也。祭天于南郊之圜丘，祭地于北郊之方泽，所以顺阴阳之位也。《周礼·大司乐》：“冬日至，礼天神，夏日至，礼地祇。”《礼》曰：“享帝于郊，祀社于国。”又曰：“郊所以明天道，社所以明地道。”《书》曰：“敢昭告于皇天后土。”按古者或曰地祇，或曰后土，或曰社，皆祭地，则皆对天而言也。此三代之正礼，而释经之正说。自秦立四时，以祀白、青、黄、赤四帝。汉高祖复增北畤，兼祀黑帝。至武帝有雍五畤，及渭阳五帝、甘泉太乙之祠，而昊天上帝之祭则未尝举行，魏、晋以后，宗郑玄者，以为天有六名，岁凡九祭。宗王肃者，以为天体惟一，安得有六？一岁二祭，安得有九？虽因革不同，大抵多参二家之说。自汉武用祠官宽舒议，立后土祠于汾阴脽上，礼如祀天。而后世因于北郊之外，仍祠后土。又郑玄惑于纬书，谓夏至于方丘之上祭昆仑之祇，七月于泰折之坛祭神州之祇，析而为二。后世又因之一岁二祭。元始间，王莽奏罢甘泉泰畤，复长安南北郊。以正月上辛若丁，天子亲合祀天地于南郊。由汉历唐，千余年间，皆因之合祭。其亲祀北郊者，惟魏文帝、周武帝、隋高祖、唐玄宗四帝而已。宋元丰中，议罢合祭。绍圣、政和间，或分或合。高宗南渡以后，惟用合祭之礼。元成宗始合祭天地五方帝，已而立南郊，专祀天。泰定中，又合祭。文宗至顺以后，惟祀昊天上帝。今当遵古制，分祭天地于南北郊。冬至则祀昊天上帝于圜丘，以大明、夜明、星辰、太岁从祀。夏至则祀皇地祇于方丘，以五岳、五镇、四海、四渎从祀。
　　太祖如其议行之。建圜丘于钟山之阳，方丘于钟山之阴。三年，增祀风云雷雨于圜丘，天下山川之神于方丘。七年，增设天下神祇坛于南北郊。九年，定郊社之礼，虽有三年丧，不废。十年秋，太祖感斋居阴雨，览京房灾异之说，谓分祭天地，情有未安，命作大祀殿于南郊。是岁冬至，以殿工未成，乃合祀于奉天殿，而亲制祝文，意谓人君事天地犹父母，不宜异处。遂定每岁合祀于孟春，为永制。十二年正月，始合祀于大祀殿，太祖亲作《大祀文》并歌九章。永乐十八年，京都大祀殿成，规制如南京。南京旧郊坛，国有大事，则遣官告祭。
　　嘉靖九年，世宗既定《明伦大典》，益覃思制作之事，郊庙百神，咸欲斟酌古法，厘正旧章。乃问大学士张璁：“《书》称燔柴祭天，又曰‘类于上帝’，《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以形体主宰之异言也。硃子谓，祭之于坛谓之天，祭之屋下谓之帝。今大祀有殿，是屋下之祭帝耳，未见有祭天之礼也。况上帝皇地祇合祭一处，亦非专祭上帝。”璁言：“国初遵古礼，分祭天地，后又合祀。说者谓大祀殿下坛上屋，屋即明堂，坛即圜丘，列圣相承，亦孔子从周之意。”帝复谕璁：“二至分祀，万代不易之礼。今大祀殿拟周明堂或近矣，以为即圜丘，实无谓也。”璁乃备述《周礼》及宋陈襄、苏轼、刘安世、程颐所议分合异同以对。且言祖制已定，无敢轻议。帝锐欲定郊制，卜之奉先殿太祖前，不吉。乃问大学士翟銮，銮具述因革以对。复问礼部尚书李时，时请少需日月，博选儒臣，议复古制。帝复卜之太祖，不吉，议且寝。
　　会给事中夏言请举亲蚕礼。帝以古者天子亲耕南郊，皇后亲蚕北郊，适与所议郊祀相表里，因令璁谕言陈郊议。言乃上疏言：“国家合祀天地，及太祖、太宗之并配，诸坛之从祀，举行不于长至而于孟春，俱不应古典。宜令群臣博考《诗》、《书》、《礼经》所载郊祀之文，及汉、宋诸儒匡衡、刘安世、硃熹等之定论，以及太祖国初分祀之旧制，陛下称制而裁定之。此中兴大业也。”礼科给事中王汝梅等诋言说非是，帝切责之。乃敕礼部令群臣各陈所见。且言：“汝梅等举《召诰》中郊用二牛，谓明言合祭天地。夫用二牛者，一帝一配位，非天地各一牛也。又或谓天地合祀，乃人子事父母之道，拟之夫妇同牢。此等言论，亵慢已甚。又或谓郊为祀天，社稷为祭地。古无北郊，夫社乃祭五土之祇，犹言五方帝耳，非皇地祇也。社之名不同，自天子以下，皆得随所在而祭之。故《礼》有‘亲地’之说，非谓祭社即方泽祭地也。”璁因录上《郊祀考议》一册。
　　时詹事霍韬深非郊议，且言分祀之说，惟见《周礼》，莽贼伪书，不足引据，于是言复上疏言：
　　《周礼》一书，于祭祀为详。《大宗伯》以祀天神，则有禋祀、实柴、燎之礼，以祀地祇，则有血祭、薶沈、趯辜之礼。《大司乐》冬至日，地上圜丘之制，则曰礼天神，夏至日，泽中方丘之制，则曰礼地祇。天地分祀，从来久矣。故宋儒叶时之言曰：“郊丘分合之说，当以《周礼》为定。”今议者既以大社为祭地，则南郊自不当祭皇地祇，何又以分祭为不可也？合祭之说，实自莽始，汉之前皆主分祭，而汉之后亦间有之。宋元丰一议，元祐再议，绍圣三议，皆主合祭，而卒不可移者，以郊赉之费，每倾府藏，故省约安简便耳，亦未尝以分祭为礼也。今之议者，往往以太祖之制为嫌为惧。然知合祭乃太祖之定制，为不可改，而不知分祭固太祖之初制，为可复。知《大祀文》乃太祖之明训，为不可背，而不知《存心录》固太祖之著典，为可遵。且皆太祖之制也，从其礼之是者而已。敬天法祖，无二道也。《周礼》一书，硃子以为周公辅导成王，垂法后世，用意最深切，何可诬以莽之伪为耶？且合祭以后配地，实自莽始。莽既伪为是书，何不削去圜丘、方丘之制，天神地祇之祭，而自为一说耶？
　　于是礼部集上群臣所议郊礼，奏曰：“主分祭者，都御史汪鋐等八十二人，主分祭而以慎重成宪及时未可为言者，大学士张璁等八十四人，主分祭而以山川坛为方丘者，尚书李瓚等二十六人，主合祭而不以分祭为非者，尚书方献夫等二百六人，无可否者，英国公张仑等一百九十八人。臣等祗奉敕谕，折衷众论。分祀之义，合于古礼，但坛壝一建，工役浩繁。《礼》，屋祭曰帝，夫既称昊天上帝，则当屋祭。宜仍于大祀殿专祀上帝，改山川坛为地坛，以专祀皇地祇。既无创建之劳，行礼亦便。”帝复谕当遵皇祖旧制，露祭于坛，分南北郊，以二至日行事。言乃奏曰：“南郊合祀，循袭已久，硃子所谓千五六百年无人整理。而陛下独破千古之谬，一理举行，诚可谓建诸天地而不悖者也。”
　　已而命户、礼、工三部偕言等诣南郊相择。南天门外有自然之丘，咸谓旧丘地位偏东，不宜袭用。礼臣欲于具服殿少南为圜丘。言复奏曰：“圜丘祀天，宜即高敞，以展对越之敬。大祀殿享帝，宜即清閟，以尽昭事之诚。二祭时义不同，则坛殿相去，亦宜有所区别。乞于具服殿稍南为大祀殿，而圜丘更移于前，体势峻极，可与大祀殿等。”制曰“可”。于是作圜丘，是年十月工成。明年夏，北郊及东、西郊，亦以次告成，而分祀之制遂定。万历三年，大学士张居正等辑《郊祀新旧图考》进呈。旧礼者，太祖所定。新礼者，世宗所定也。
　　○郊祀配位
　　洪武元年，始有事于南郊。有司议配祀。太祖谦让不许，亲为文告太庙曰：“历代有天下者，皆以祖配天。臣独不敢者，以臣功业有未就，政治有阙失。去年上天垂戒，有声东南，雷火焚舟击殿吻，早暮兢惕，恐无以承上帝好生之德，故不敢辄奉以配。惟祖神与天通，上帝有问，愿以臣所行奏帝前，善恶无隐。候南郊竣事，臣率百司恭诣庙廷，告成大礼，以共享上帝之锡福。”明年夏至，将祀方丘，群臣复请。乃奉皇考仁祖淳皇帝配天于圜丘。明年祀方丘，亦如之。建文元年，改奉太祖配。洪熙改元，敕曰：“太祖受命上天，肇兴皇业。太宗中兴宗社，再奠寰区。圣德神功，咸配天地。《易》曰，‘殷荐上帝，以配祖考’。朕崇敬祖考，永惟一心。正月十五日，大祀天地神祇，奉皇祖、皇考以配。”遂于郊祀前告太庙及几筵，请太祖、太宗并配。
　　嘉靖九年，给事中夏言上疏言：“太祖、太宗并配，父子同列，稽之经旨，未能无疑。臣谓周人郊祀后稷以配天，太祖足当之。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太宗足当之。”礼臣集议，以为二祖配享，百有余年，不宜一旦轻改。帝降敕谕，欲于二至日奉太祖配南、北郊，岁首奉太宗配上帝于大祀殿。于是大学士张璁、翟銮等言，二祖分配，于义未协，且录仁宗年撰敕谕并告庙文以进。帝复命集议于东阁，皆以为：“太庙之祀，列圣昭穆相向，无嫌并列。况太祖、太宗，功德并隆，圜丘、大祀殿所祀，均之为天，则配天之祖，不宜阙一。臣等窃议南、北郊及大祀殿，每祭皆宜二祖并配。”帝终以并配非礼，谕阁臣讲求。璁等言：“《礼》曰：‘有其举之，莫敢废也。’凡祭尽然，况祖宗配享大典？且古者郊与明堂异地，故可分配。今圜丘、大祀殿同兆南郊，冬至礼行于报而太宗不与，孟春礼行于祈而太祖不与，心实有所不安。”帝复报曰：“万物本乎天，人本乎祖。天惟一天，祖亦惟一祖。故大报天之祀，止当以高皇帝配。文皇帝功德，岂不可配天？但开天立极，本高皇帝肇之耳。如周之王业，武王实成之，而配天止以后稷，配上帝止以文王，当时未闻争辨功德也。”因命寝其议。已而夏言复疏言：“虞、夏、殷、周之郊，惟配一祖。后儒穿凿，分郊丘为二，及误解《大易》配考、《孝经》严父之义。以致唐、宋变古，乃有二祖并侑，三帝并配之事。望断自宸衷，依前敕旨。”帝报曰：“礼臣前引太庙不嫌一堂。夫祀帝与享先不同，此说无当。”仍命申议。于是礼臣复上议：“南北郊虽曰祖制，实今日新创。请如圣谕，俱奉太祖独配。至大祀殿则太祖所创，今乃不得侑享于中，恐太宗未安，宜仍奉二祖并配。”遂依拟行之。
　　○郊祀仪注
　　洪武元年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先期，皇帝散斋四日，致斋三日。前祀二日，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省牲器。次日，有司陈设。祭之日，清晨车驾至大次，太常卿奏中严，皇帝服衮冕。奏外办，皇帝入就位，赞礼唱迎神。协律郎举麾奏《中和之曲》。赞礼唱燔柴，郊社令升烟，燔全犊于燎坛。赞礼唱请行礼，太常卿奏有司谨具，请行事。皇帝再拜，皇太子及在位官皆再拜。赞礼唱奠玉帛，皇帝诣盥洗位。太常卿赞曰：“前期斋戒，今辰奉祭，加其清洁，以对神明。”皇帝搢圭，盥手，帨手。出圭，升坛。太常卿赞曰：“神明在上，整肃威仪。”升自午陛。协律郎举麾奏《凝和之曲》。皇帝诣昊天上帝神位前跪，搢圭，三上香，奠玉帛，出圭，再拜复位。赞礼唱进俎，协律郎举麾奏《凝和之曲》。皇帝诣神位前，搢圭奠俎，出圭，复位。赞礼唱行初献礼。皇帝诣爵洗位，搢圭，涤爵，拭爵，以爵授执事者，出圭。诣酒尊年，搢圭，执爵，受泛齐，以爵授执事者，出圭。协律郎举麾奏《寿和之曲》、《武功之舞》。皇帝诣神位前跪，搢圭，上香，祭酒，奠爵，出圭。读祝官捧祝跪读讫，皇帝俯伏，兴，再拜，复位。亚献，酌醴齐，乐奏《豫和之曲》、《文德之舞》。终献，酌盎齐，乐奏《熙和之曲》、《文德之舞》。仪并同初献，但不用祝。赞礼唱饮福受胙，皇帝升坛，至饮福位，再拜，跪，搢圭。奉爵官酌福酒跪进，太常卿赞曰：“惟此酒肴，神之所与，赐以福庆，亿兆同沾。”皇帝受爵，祭酒，饮福酒，以爵置于坫。奉胙官奉胙跪进，皇帝受胙，以授执事者，出圭，俯伏，兴，再拜，复位。皇太子以下在位官皆再拜。赞礼唱彻豆，协律郎举麾奏《雍和之曲》，掌祭官彻豆。赞礼唱送神，协律郎举麾奏《安和之曲》。皇帝再拜，皇太子以下在位官皆再拜。赞礼唱读祝官奉祝，奉币官奉币，掌祭官取馔及爵酒，各诣燎所。唱望燎，皇帝至望燎位。半燎，太常卿奏礼毕，皇帝还大次，解严。
　　二年夏至，祀皇地祇于方丘，其仪并同。惟迎神后瘗毛血，祭毕，奉牲帛祝馔而埋之，与郊天异。其冬，奉仁祖配天于南郊，仪同元年。其奠玉帛、进俎、三献，皆先诣上帝前，次诣仁祖神位前，行礼亦如之，惟不用玉。四年定，先祭六日，百官沐浴宿官署。翼日，朝服诣奉天殿丹墀，受誓戒。丞相以祀期遍告百神，后诣各祠庙行香三日。次日，驾诣仁祖庙，告请配享。礼毕，还斋宫。七年，去中严、外办及赞唱上香之缛节，定十二拜礼。十年，改合祀之制，奠玉帛、进俎、三献，俱先诣上帝神位前，次皇地祇，次仁祖，馀悉仍旧仪。
　　嘉靖八年，罢各庙焚香礼。九年，复分祀之制，礼部上大祀圆丘仪注：前期十日，太常寺题请视牲。次请命大臣三员看牲，四员分献。前期五日，锦衣卫备随朝驾，帝诣牺牲所视牲。其前一日，常服告于庙。前期四日，御奉天殿，太常寺进铜人如常仪。太常博士请太祖祝版于文华殿，候帝亲填御名捧出。前期三日，帝具祭服，以脯醢酒果诣太庙，请太祖配。帝还易服，御奉天殿，百官朝服受誓戒。前期二日，太常光禄卿奏省牲，帝至奉天殿亲填祝版。前期一日免朝，锦衣卫备法驾，设版舆于奉天门。常服告庙，乘舆诣南郊，由西天门入，至昭亨门外降舆。礼部太常官导由左门入，至内壝。太常卿导至圜丘，恭视坛位，次至神库视笾豆，至神厨视牲毕，仍由左门出，升舆，至斋宫。分献陪祀官叩首，礼部太常官诣皇穹宇，请皇天上帝神版、太祖神主、从祀神牌，奉安坛座。祭之日，三鼓，帝自斋宫乘舆至外壝神路之西，降舆至神路东大次。礼部、太常寺捧神位官复命讫，退。百官分列神路东西以候。帝具祭服出，导引官导由左灵星门入内。赞对引官导行至内壝，典仪唱乐舞生就位，执事官各司其事。帝至御拜位，自燔柴、迎神至礼毕，其仪悉如旧。至大次易服，礼部太常官奉神位安于皇穹宇。还斋宫，少憩。驾还，诣庙参拜毕。回宫。诏如拟。
　　明年，定方泽仪：先期一日，太常卿请太祖配位，奉安皇祇室。至期，礼部太常官同请皇地祇神版、太祖神主、从祀神牌，奉安坛座。祀毕，太常奉神版、神牌安皇祇室，奉神主还庙寝。馀皆如圜丘仪。
　　是年十月，帝将郊祀，谕礼部尚书夏言欲亲行奉安礼。言乃拟仪注以闻：先期择捧主执事官十一员，分献配殿大臣二员，撰祝文，备脯醢、酒果、制帛、香烛。前一日行告庙礼，设神舆香案于奉天殿，神案二于泰神殿，神案二于东西配殿，香案一于丹墀正中，设大次于圜丘左门外。是日质明，帝常服诣奉天殿，行一拜三叩头礼。执事官先后捧昊天上帝、太祖高皇帝及从祀神主，各奉安舆中，至圜丘泰神殿门外。帝乘辂至昭亨门，礼官导至泰神殿丹墀。执事官就神舆捧神主升石座，奉安于龛中。帝乃诣香案前，行三献礼如仪。礼毕，出至大次升座，百官行一拜三叩头礼毕，还宫。帝从之，而命行礼用祭服，导引用太常寺官一员，合礼部堂上官四员。十一年冬至，尚书言，前此有事南郊，风寒莫备。乃采《礼书》天子祀天张大次、小次之说，请“作黄氈御幄为小次。每大祭，所司以随。值风雪，则设于圜丘下，帝就幄中对越，而陟降奠献以太常执事官代之”。命著为令。
　　○祈谷
　　明初末尝行。世宗时，更定二祖分配礼。因诸臣固请，乃许于大祀殿祈谷，奉二祖配。嘉靖十年，始以孟春上辛日行祈谷礼于大祀殿。礼毕，帝心终以为未当，谕张璁曰：“自古惟以祖配天，今二祖并配，决不可法后世。嗣后大报与祈谷，但奉太祖配。”寻亲制祝文，更定仪注，改用惊蛰节，礼视大祀少杀。帛减十一，不设从坛，不燔柴，著为定式。十一年惊蛰节，帝疾，不能亲，乃命武定侯郭勋代。给事中叶洪言：“祈谷、大报，祀名不同，郊天一也。祖宗无不亲郊。成化、弘治间，或有故，宁展至三月。盖以郊祀礼重，不宜摄以人臣，请俟圣躬痊，改卜吉日行礼。”不从。十八年，改行于大内之玄极宝殿，不奉配，遂为定制。隆庆元年，礼臣言：“先农亲祭，遂耕耤田，即祈谷遗意。今二祀并行于春，未免烦数。且玄极宝殿在禁地，百官陪祀，出入非便。宜罢祈谷，止先农坛行事。”从之。
　　○大雩
　　明初，凡水旱灾伤及非常变异，或躬祷，或露告于宫中，或于奉天殿陛，或遣官祭告郊庙、陵寝及社稷、山川，无常仪。嘉靖八年，春祈雨，冬祈雪，皆御制祝文，躬祀南郊及山川坛。次日，祀社稷坛。冠服浅色，卤簿不陈，驰道不除，皆不设配，不奏乐。九年，帝欲于奉天殿丹陛上行大雩礼。夏言言：“按《左传》‘龙见而雩’。盖巳月万物始盛，待雨而大，故祭天为百谷祈膏雨也。《月令》：‘雩帝用盛乐，乃命百县雩祀，祀百辟卿士有益于民者，以祈谷实。’《通典》曰：‘巳月雩五方上帝，其坛名雩，禜于南郊之傍。’先臣丘浚亦谓：‘天子于郊天之外，别为坛以祈雨者也。后世此礼不传，遇有旱，辄假异端之人为祈祷之事，不务以诚意感格，而以法术劫制，诬亦甚矣。’浚意欲于郊傍择地为雩坛，孟夏后行礼。臣以为孟春既祈谷矣，苟自二月至四月，雨暘时若，则大雩之祭，可遣官摄行。如雨泽愆期，则陛下躬行祷祝。”乃建崇雩坛于圜丘坛外泰元门之东，为制一成，岁旱则祷，奉太祖配。
　　十二年，夏言等言：“古者大雩之祀，命乐正习盛乐、舞皇舞。盖假声容之和，以宣阴阳之气。请于三献礼成之后，九奏乐止之时，乐奏《云门之舞》。仍命儒臣括《云汉》诗词，制《云门》一曲，使文武舞士并舞而歌之。盖《云门》者，帝尧之乐，《周官》以祀天神，取云出天气，雨出地气也。且请增鼓吹数番，教舞童百人，青衣执羽，绕坛歌《云门之曲》而舞，曲凡九成。”因上其仪，视祈谷礼。又言：“大雩乃祀天祷雨之祭。凡遇亢旱，则礼部于春末请行之。”帝从其议。十七年，躬祷于坛，青服。用一牛，熟荐。
　　○大飨礼
　　明初无明堂之制。嘉靖十七年六月，致仕扬州府同知丰坊上疏言：“孝莫大于严父，严父莫大于配天。请复古礼，建明堂。加尊皇考献皇帝庙号称宗，以配上帝。”下礼部会议。尚书严嵩等言：
　　昔羲、农肇祀上帝，或为明堂。嗣是夏后氏世室，殷人重屋，周人作明堂之制，视夏、殷加详焉。盖圣王事天，如子事父，体尊而情亲。故制为一岁享祀之礼，冬至圜丘，孟春祈谷，孟夏雩坛，季秋明堂，皆所以尊之也。明堂帝而享之，又以亲之也。今日创制，古法难寻，要在师先王之意。明堂圜丘，皆所以事天，今大祀殿在圜丘之北，禁城东西，正应古之方位。明堂秋享，即以大祀殿行之为当。至配侑之礼，昔周公宗祀文王于明堂，诗传以为物成形于帝，犹人成形于父。故季秋祀帝明堂，而以父配之，取其物之时也。汉孝武明堂之享，以景帝配，孝章以光武配，唐中宗以高宗配，明皇以睿宗配，代宗以肃宗配，宋真宗以太宗配，仁宗以真宗配，英宗以仁宗配，皆世以递配，此主于亲亲也。宋钱公辅曰：“郊之祭，以始封之祖，有圣人之功者配焉。明堂之祭，以继体之君，有圣人之德者配焉。”当时司马光、孙抃诸臣执辨于朝，程、硃大贤倡议于下，此主于祖宗之功德也。今复古明堂大享之制，其所当配之帝，亦惟二说而已。若以功德论，则太宗再造家邦，功符太祖，当配以太宗。若以亲亲论，则献皇帝陛下之所自出，陛下之功德，即皇考之功德，当配以献皇帝。至称宗之说，则臣等不敢妄议。
　　帝降旨：“明堂秋报大礼，于奉天殿行，其配帝务求画一之说。皇考称宗，何为不可？再会议以闻。”于是户部左侍郎唐胄抗疏言：
　　三代之礼，莫备于周。《孝经》曰：“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又曰：“严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说者谓周公有圣人之德，制作礼乐，而文王适其父，故引以证圣人之孝，答曾子问而已。非谓有天下者皆必以父配天，然后为孝。不然，周公辅成王践阼，其礼盖为成王而制，于周公为严父，于成王则为严祖矣。然周公归政之后，未闻成王以严父之故，废文王配天之祭，而移于武王也。后世祀明堂者，皆配以父，此乃误《孝经》之义，而违先王之礼。昔有问于硃熹曰：“周公之后，当以文王配耶，当以时王之父配耶？”熹曰：“只当以文王为配。”又曰：“继周者如何？”熹曰：“只以有功之祖配，后来第为严父说所惑乱耳。”由此观之，明堂之配，不专于父明矣。今礼臣不能辨严父之非，不举文、武、成、康之盛，而乃滥引汉、唐、宋不足法之事为言，谓之何哉！虽然，丰坊明堂之议，虽未可从，而明堂之礼，则不可废。今南、北两郊皆主尊尊，必季秋一大享帝，而亲亲之义始备。自三代以来，郊与明堂各立所配之帝。太祖、大宗功德并盛，比之于周，太祖则后稷也，太宗则文王也。今两郊及祈谷，皆奉配太祖，而太宗独未有配。甚为缺典。故今奉天殿大享之祭，必奉配太宗，而后我朝之典礼始备。
　　帝怒，下胄诏狱。嵩乃再会廷臣，先议配帝之礼，言：“考季秋成物之指，严父配天之文，宜奉献皇帝配帝侑食。”因请奉文皇帝配祀于孟春祈谷。帝从献皇配帝之请，而却文皇议不行。已复以称宗之礼，集文武大臣于东阁议，言：“《礼》称：‘祖有功，宗有德。’释者曰：‘祖，始也。宗，尊也。’《汉书注》曰：‘祖之称始，始受命也。宗之称尊，有德可尊也。’《孝经》曰：‘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王肃注曰：‘周公于文王，尊而祀之也。’此宗尊之说也。古者天子七庙。刘歆曰：“七者正法，苟有功德则宗之，不可预为设数。宗不在数中，宗变也。’硃熹亦以歆之说为然。陈氏《礼书》曰：‘父昭子穆，而有常数者，礼也。祖功宗德，而无定法者，义也。’此宗无数之说，礼以义起者。今援据古义，推缘人情，皇考至德昭闻，密佑穹旻，宗以其德可。圣子神孙，传授无疆，皆皇考一人所衍布，宗以其世亦可。宜加宗皇考，配帝明堂，永为有德不迁之庙。”帝以疏不言祔庙，留中不下，乃设为臣下奏对之词，作《明堂或问》，以示辅臣。大略言：“文皇远祖，不应严父之义，宜以父配。称宗虽无定说，尊亲崇上，义所当行。既称宗，则当祔庙，岂有太庙中四亲不具之礼？”帝既排正议，崇私亲，心念太宗永无配享，无以谢廷臣，乃定献皇配帝称宗，而改称太宗号曰成祖。时未建明堂，迫季秋。遂大享上帝于玄极宝殿，奉睿宗献皇帝配。殿在宫右乾隅，旧名钦安殿。礼成，礼部请帝升殿，百官表贺，如郊祀庆成仪。帝以大享初举，命赐宴群臣于谨身殿。已而以足疾不御殿，命群臣勿行贺礼。礼官以表闻，并罢宴，令光禄寺分给。
　　二十一年，敕谕礼部：“季秋大享明堂，成周礼典，与郊祀并行。曩以享地未定，特祭于玄极宝殿，朕诚未尽。南郊旧殿，原为大祀所，昨岁已令有司撤之。朕自作制象，立为殿，恭荐名曰泰享，用昭寅奉上帝之意。”乃定岁以秋季大享上帝，奉皇考睿宗配享。行礼如南郊，陈设如祈谷。明年，礼部尚书费寀以大享殿工将竣，请帝定殿门名，门曰大享，殿曰皇乾。及殿成，而大享仍于玄极宝殿，遣官行礼以为常。隆庆元年，礼臣言：“我朝大享之礼，自皇考举行，追崇睿宗，以昭严父配天之孝。自皇上视之，则睿宗为皇祖，非周人宗祀文王于明堂之义。”于是帝从其请，罢大享礼，命玄极宝殿仍为钦安殿。
　　○令节拜天
　　嘉靖初，沿先朝旧仪，每日宫中行拜天礼。后以为渎，罢之。遇正旦、冬至、圣诞节，于奉天殿丹陛上行礼。既定郊祀，遂罢冬至之礼。惟正旦、圣诞节行礼于玄极宝殿。隆庆元年正旦，命宫中拜天，不用在外执事，祭品亦不取供于太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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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二十五  礼三（吉礼三）




志第二十五  礼三（吉礼三）
　　社稷  朝日夕月   先农  先蚕  高禖  祭告  祈报  神祇  星辰灵星寿星司中司命司民司禄  太岁月将风云雷雨  岳镇海渎山川  城隍
　　○社稷
　　社稷之祀，自京师以及王国府州县皆有之。其坛在宫城西南者，曰太社稷。明初建太社在东，太稷在西，坛皆北向。洪武元年，中书省臣定议：“周制，小宗伯掌建国之神位，右社稷，左宗庙。社稷之祀，坛而不屋。其制在中门之外，外门之内。尊而亲之，与先祖等。然天子有三社。为群姓立者曰太社。其自为立者曰王社。又胜国之社屋之，国虽亡而存之，以重神也。后世天子惟立太社、太稷。汉高祖立官太社、太稷，一岁各再祀。光武立太社稷于洛阳宗庙之右，春秋二仲月及腊，一岁三祀。唐因隋制，并建社稷于含光门右，仲春、秋戊日祭之。玄宗升社稷为大祀，仍令四时致祭。宋制如东汉时。元世祖营社稷于和义门内，以春秋二仲上戊日祭。今宜祀以春秋二仲月上戊日。”是年二月，太祖亲祀太社、太稷。社配以后土，西向。稷配以后稷，东向。帝服皮弁服，省牲；通天冠、绛纱袍，行三献礼。初，帝命中书省翰林院议创屋，备风雨。学士陶安言：“天子太社必受风雨霜露。亡国之社则屋之，不受天阳也。建屋非宜。若遇风雨，则请于斋宫望祭。”从之。三年，于坛北建祭殿五间，又北建拜殿五间，以备风雨。
　　十年，太祖以社稷分祭，配祀未当，下礼官议，尚书张筹言：
　　按《通典》，颛顼祀共工氏子句龙为后土。后土，社也。烈山氏子柱为稷。稷，田正也。唐、虞、夏因之。此社稷所由始也。商汤因旱迁社，以后稷代柱。欲迁句龙，无可继者，故止。然王肃谓社祭句龙，稷祭后稷，皆人鬼，非地祇。而陈氏《礼书》又谓社祭五土之祇，稷祭五谷之神。郑康成亦谓社为五土总神，稷为原隰之神。句龙有平水土功，故配社，后稷有播种功，故配稷。二说不同。汉元始中，以夏禹配官社，后稷配官稷。唐、宋及元又以句龙配社，周弃配稷。此配祀之制，初无定论也。至社稷分合之义，《书召诰》言‘社于新邑”，孔注曰：“社稷共牢。”《周礼》“封人掌设王之社壝”，注云：“不言稷者，举社则稷从之。”陈氏《礼书》曰：“稷非土无以生，土非稷无以见生生之效，故祭社必及稷。”《山堂考索》曰：“社为九土之尊，稷为五谷之长，稷生于土，则社与稷固不可分。”其宜合祭，古有明证。请社稷共为一坛。至句龙，共工氏之子也，祀之无义。商汤欲迁未果。汉尝易以夏禹，而夏禹今已列祀帝王之次，弃稷亦配先农。请罢句龙、弃配位，谨奉仁祖淳皇帝配享，以成一代盛典。遂改作于午门之右，社稷共为一坛。
　　初，社稷列中祀，及以仁祖配，乃升为上祀。具冕服以祭，行奉安礼。十一年春，祭社稷行新定仪。迎神、饮福、送神凡十二拜，馀如旧。建文时，更奉太祖配，永乐中。北京社稷坛成，制如南京。洪熙后，奉太祖、太宗同配。旧制，上丁释奠孔子，次日上戊祀社稷。弘治十七年八月，上丁在初十日，上戊在朔日，礼官请以十一日祀社稷。御史金洪劾之，言如此则中戊，非上戊矣。礼部覆奏言：“洪武二十年尝以十一日为上戊，失不始今日。”命遵旧制，仍用上戊。
　　嘉靖九年谕礼部：“天地至尊，次则宗庙，又次则社稷。今奉祖配天，又奉祖配社，此礼官之失也。宜改从皇祖旧制，太社以句龙配，太稷以后稷配。”乃以更正社稷坛配位礼，告太庙及社稷，遂藏二配位于寝庙，更定行八拜礼。其坛在西苑豳风亭之西者，曰帝社稷。东帝社，西帝稷，皆北向。始名西苑土谷坛。嘉靖十年，帝谓土谷坛亦社稷耳，何以别于太社稷？张璁等言：“古者天子称王，今若称王社、王稷，与王府社稷名同。前定神牌曰五土谷之神，名义至当。”帝采帝耤之义，改为帝社、帝稷，以上戊明日祭。后改次戊，次戊在望后，则仍用上巳。春告秋报为定制。隆庆元年，礼部言：“帝社稷之名，自古所无，嫌于烦数，宜罢。”从之。
　　中都亦有太社坛，洪武四年建。取五方土以筑。直隶、河南进黄土，浙江、福建、广东、广西进赤土，江西、湖广、陕西进白土，山东进青土，北平进黑土。天下府县千三百余城，各土百斤，取于名山高爽之地。
　　王国社稷，洪武四年定。十一年，礼臣言：“太社稷既同坛合祭，王国各府州县亦宜同坛，称国社国稷之神，不设配位。”诏可。十三年九月，复定制两坛一壝如初式。十八年，定王国祭社稷山川等仪，行十二拜礼。
　　府州县社稷，洪武元年颁坛制于天下郡邑，俱设于本城西北，右社左稷。十一年，定同坛合祭如京师。献官以守御武臣为初献，文官为亚献、终献。十三年，溧水县祭社稷，以牛醢代鹿醢。礼部言：“定制，祭物缺者许以他物代。”帝曰：“所谓缺者，以非土地所产。溧水固有鹿，是有司故为苟简也。百司所以能理其职而尽民事者，以其常存敬惧之心耳。神犹忽之，于人事又何惧焉！”命论如律。乃敕礼部下天下郡邑，凡祭祀必备物，苟非地产、无从市鬻者，听其缺。十四年，令三献皆以文职长官，武官不与。
　　里社，每里一百户立坛一所，祀五土五谷之神。
　　○朝日夕月
　　洪武三年，礼部言：
　　古者祀日月之礼有六。《郊特牲》曰：“郊之祭，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一也。《玉藻》曰：“翰日于东门之外”，《祭义》曰：“祭日于东郊，祭月于西郊”，二也。《小宗伯》：“肆类于四郊，兆日于东郊，兆月于西郊”，三也。《月令》：孟冬“祈来年于天宗”，天宗，日月之类，四也。《觐礼》：“拜日于东门之外，反祀方明，礼日于南门之外，礼月于北门之外”，五也。“霜雪风雨之不时，则禜日月”，六也。说者谓因郊祀而祀之，非正祀也。类禜而祀之，与觐诸侯而礼之，非常祀也。惟春分朝之于东门外，秋分夕之于西门外者，祀之正与常也。盖天地至尊，故用其始而祭以二至。日月次天地，春分阳气方永，秋分阴气向长，故祭以二分，为得阴阳之义。自秦祭八神，六曰月主，七曰日主，雍又有日月庙。汉郊太乙，朝日夕月改周法。常以郊泰畤，质明出行宫，东向揖日，西向揖月，又于殿下东西拜日月。宣帝于神山祠日，莱山祠月。魏明帝始朝日东郊，夕月西郊。唐以二分日，朝日夕月于国城东西。宋人因之，升为大祀。元郊坛以日月从祀，其二分朝日夕月，皇庆中议建立而未行。今当稽古正祭之礼，各设坛专祀。朝日坛宜筑于城东门外，夕月坛宜筑于城西门外。朝日以春分，夕月以秋分。星辰则祔祭于月坛。从之。其祀仪与社稷同。二十一年，帝以大明、夜明已从祀，罢朝日夕月之祭。嘉靖九年，帝谓“大报天而主日，配以月。大明坛当与夜明坛异。且日月照临，其功甚大。太岁等神，岁有二祭，而日月星辰止一从祭，义所不安”。大学士张璁亦以为缺典。遂定额春秋分之祭如旧仪，而建朝日坛于朝阳门外，西向；夕月坛于阜城门外，东向。坛制有隆杀以示别。朝日，护坛地一百亩；夕月，护坛地三十六亩。朝日无从祀，夕月以五星、二十八宿、周天星辰共一坛，南向祔焉。春祭，时以寅，迎日出也。秋祭，时以亥，迎月出也。十年，礼部上朝日、夕月仪：朝日迎神四拜，饮福受胙两拜，送神四拜；夕月迎神饮福受胙送神皆再拜。馀并如旧仪。隆庆元年，礼部议定，东郊以甲、丙、戊、庚、壬年，西郊以丑、辰、未、戌年，车驾亲祭。馀岁遣文大臣摄祭朝日坛，武大臣摄祭夕月坛。三年，礼部上朝日仪，言：“正祭遇风雨，则设小次于坛前，驾就小次行礼。其升降奠献，俱以太常寺执事官代。”制曰“可”。
　　○先农
　　洪武元年，谕廷臣以来春举行耤田礼。于是礼官钱用壬等言：“汉郑玄谓王社在耤田之中。唐祝钦明云：“先农即社。”宋陈祥道谓：“社自社，先农自先农。耤田所祭乃先农，非社也。至享先农与躬耕同日，礼无明文，惟《周语》曰：“农正陈耤礼。”而韦昭注云：“祭其神为农祈也。”至汉以耤田之日祀先农，而其礼始著。由晋至唐、宋相沿不废。政和间，命有司享先农，止行亲耕之礼。南渡后，复亲祀。元虽议耕耤，竟不亲行。其祀先农，命有司摄事。今议耕耤之日，皇帝躬祀先农。礼毕，躬耕耤田。以仲春择日行事。”从之。
　　二年二月，帝建先农坛于南郊，在耤田北。亲祭，以后稷配。器物祀仪与社稷同。祀毕，行耕耤礼。御耒耜二具，韬以青绢，御耕牛四，被以青衣。礼毕，还大次。应天府尹及上元、江宁两县令率庶人终亩。是日，宴劳百官耆老于坛所，十年二月，遣官享先农，命应天府官率农民耆老陪祀。二十一年，更定祭先农仪，不设配位。
　　永乐中，建坛京师，如南京制，在太岁坛西南。石阶九级。西瘗位，东斋宫、銮驾库，东北神仓，东南具服殿，殿前为观耕之所。护坛地六百亩，供黍稷及荐新品物地九十余亩。每岁仲春上戊，顺天府尹致祭。后凡遇登极之初，行耕耤礼，则亲祭。
　　弘治元年，定耕耤仪：前期百官致斋。顺天府官以耒耜及穜ＡＬ种进呈，内官仍捧出授之，由午门左出。置彩舆，鼓乐，送至耤田所。至期，帝翼善冠黄袍，诣坛所具服殿，服衮冕，祭先农。毕，还，更翼善冠黄袍。太常卿导引至耕耤位，南向立。三公以下各就位，户部尚书北向跪进耒耜，顺天府官北向跪进鞭。帝秉耒，三推三反讫，户部尚书跪受耒耜，顺天府官跪受鞭，太常卿奏请复位。府尹挟青箱以种子播而覆之。帝御外门，南向坐，观三公五推，尚书九卿九推。太常卿奏耕毕，帝还具服殿，升座。府尹率两县令耆老人行礼毕，引上中下农夫各十人，执农器朝见，令其终亩。百官行庆贺礼，赐酒馔。三品以上丹陛上东西坐，四品以下台下坐，并宴劳耆老于坛旁。宴毕，驾还宫。大乐鼓吹振作，农夫人赐布一匹。
　　嘉靖十年，帝以其礼过烦，命礼官更定。迎神送神止行二拜。先二日，顺天府尹以耒耜穜ＡＬ种置彩舆，至耕耤所，并罢百官庆贺。后又议造耕根车载耒耜，府尹于祭日进呈毕，以耒耜载车内前玉辂行。其御门观耕，地位卑下，议建观耕台一。诏皆可。后又命垦西苑隙地为田。建殿曰无逸，亭曰豳风，又曰省耕，曰省敛，仓曰恒裕。礼部上郊庙粢盛支给之数，因言：“南郊耤田，皇上三推，公卿各宣其力，较西苑为重。西苑虽农官督理，皇上时省耕敛，较耤田为勤。请以耤田所出，藏南郊圆廪神仓，以供圜丘、祈谷、先农、神祇坛、长陵等陵、历代帝王及百神之祀。西苑所出，藏恒裕仓，以供方泽、朝日、夕月、太庙、世庙、太社稷、帝社稷、禘佩、先蚕及先师孔子之祀。”从之。十六年，谕凡遇亲耕，则户部尚书先祭先农。皇帝至，止行三推礼。三十八年，罢亲耕，惟遣官祭先农。四十一年，并令所司勿复奏。隆庆元年，罢西苑耕种诸祀，皆取之耤田。
　　○先蚕
　　明初未列祀典。嘉靖时，都给事中夏言请改各宫庄田为亲蚕厂公桑园。令有司种桑柘，以备宫中蚕事。九年，复疏言，耕蚕之礼，不宜偏废。帝乃敕礼部：“古者天子亲耕，皇后亲蚕，以劝天下。自今岁始，朕亲祀先农，皇后亲蚕，其考古制，具仪以闻。”大学士张璁等请于安定门外建先蚕坛。詹事霍韬以道远争之。户部亦言：“安定门外近西之地，水源不通，无浴蚕所。皇城内西苑中有太液、琼岛之水。考唐制在苑中，宋亦在宫中，宜仿行之。”帝谓唐人因陋就安，不可法。于是礼部尚书李时等言：“大明门至安定门，道路遥远，请凤辇出东华、玄武二门。”因条上四事：一、治茧之礼，二、坛壝之向，三、采桑之器，四、掌坛之官。帝从其言，命自玄武门出。内使陈仪卫，军一万人，五千围坛所，五千护于道，余如议。
　　二月，工部上先蚕坛图式，帝亲定其制。坛方二丈六尺，叠二级，高二尺六寸，四出陛。东西北俱树桑柘，内设蚕宫令署。采桑台高一尺四寸，方十倍，三出陛。銮驾库五间。后盖织堂。坛围方八十丈。礼部上皇后亲蚕仪：蚕将生，钦天监择吉巳日以闻。顺天府具蚕母名数送北郊，工部以钩箔筐架诸器物给蚕母。顺天府以蚕种及钩筐一进呈，内官捧出，还授之。出玄武右门，置彩舆中，鼓乐送至蚕室。蚕母受蚕种，浴饲以待。命妇文四品、武三品以上俱陪祀，携一侍女执钩筐。皇后斋三日，内执事并司赞、六尚等女官及应入坛者斋一日。先一日，太常寺具祝版，祭物，羊、豕、笾豆各六、黑帛，送蚕宫令。是日，分授执事女官。日未明。宿卫陈兵备，女乐司设监备仪仗及重翟车，俱候玄武门外。将明，内侍诣坤宁宫奏请。皇后服常服，导引女官导出宫门，乘肩舆，至玄武门。内侍奏请降舆，升重翟车。兵卫仪仗及女乐前导，出北安门，障以行帷，至坛内壝东门。内侍奏请降车，乘肩舆，兵卫、仪仗停东门外。皇后入具服殿，易礼服，出，至坛。司赞奏就位。公主、内外命妇各就拜位。祭先蚕，行三献礼，女官执事如仪。迎神四拜，赐福胙二拜，送神四拜。凡拜跪兴，公主、内外命妇皆同。礼毕，皇后还具服殿，更常服。司宾引外命妇先诣采桑坛东陛下，南北向。尚仪奏请，皇后诣采桑位，东向。公主以下位皇后位东，亦南北向，以西为上。执钩者跪进钩，执筐者跪奉筐受桑。皇后采桑三条，还至坛南仪门坐，观命妇采桑。三公命妇采五条，列侯、九卿命妇采九条。讫，各授女侍。司宾引内命妇一人，诣桑室，尚功率执钩筐者从。尚功以桑授蚕母。蚕母受桑，缕切之，以授内命妇。内命妇食蚕，洒一箔讫，还。尚仪奏礼毕，皇后还坐具服殿。司宾率蚕母等叩头讫，司赞唱班齐。外名妇序立定，尚仪致词云：“亲蚕既成，礼当庆贺。”四拜毕，赐宴命妇，并赐蚕母酒食。公主及内命妇于殿内，外命妇文武二品以上于台上，三品以下于丹墀，尚食进膳。教坊司女乐奏乐。宴毕，公主以下各就班四拜。礼毕，皇后还宫，导从前。诏如拟。
　　四月，蚕事告成，行治茧礼。选蚕妇善缫丝及织者各十人。卜日，皇后出宫，导从如常仪，至织堂。内命妇一人行三盆手礼，布于织妇，以终其事。蚕宫令送尚衣织染监局造祭服，其祀先蚕，止用乐，不用舞，乐女生冠服俱用黑。
　　十年二月，礼臣言：“去岁皇后躬行采桑，已足风励天下。今先蚕坛殿工未毕，宜且遣官行礼。”帝初不可，令如旧行。已而以皇后出入不便，命改筑先蚕坛于西苑。坛之东为采桑台，台东为具服殿，北为蚕室，左右为厢房，其后为从室，以居蚕妇。设蚕宫署于宫左，令一员，丞二员，择内臣谨恪者为之。四月，皇后行亲蚕礼于内苑。帝谓亲耕无贺，此安得贺，第行叩头礼，女乐第供宴，勿前导。三十八年罢，亲蚕礼。四十一年，并罢所司奏请。
　　○高禖
　　嘉靖九年，青州儒生李时飏请祠高禖，以祈圣嗣。礼官覆以闻。帝曰：“高禖虽古礼，今实难行。”遂寝其议。已而定祀高禖礼。设木台于皇城东，永安门北，震方。台上，皇天上帝南向，骍犊，苍壁。献皇帝配，西向，牛羊豕各一。高禖在坛下西向，牲数如之，礼三献。皇帝位坛下北向，后妃位南数十丈外，北向，用帷。坛下陈弓矢、弓韣如后妃嫔之数。祭毕，女官导后妃嫔至高禖前，跪取弓矢授后妃嫔，后妃嫔受而纳于弓韣。
　　○祭告
　　明制，凡登极、巡幸及上谥、葬陵、册立、册封、冠婚等事，皆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凡营造宫室，及命将出师，岁时旱潦，祭告天地、山川、太庙、社稷、后土。凡即位之初，并祭告阙里孔庙及历代帝王陵寝。
　　洪武二年，礼部尚书崔亮奏，圜丘、方丘、大祀，前期亲告太庙，仍遣使告百神于天下神祇坛。六年，礼部尚书牛谅奏，太岁诸神，凡祈报，则设一十五坛，有事祭告，则设神位二十八坛。中，太岁、风云雷雨、五岳、五镇、四海，凡五坛。东，四渎、京畿、湖广、山东、河南、北平、广西、四川、甘肃山川，夏冬二季月将，京都城隍，凡十二坛。西，钟山，江西、浙江、福建、山西、广东、辽东山川，春秋二季月将，旗纛、战船等神，凡十一坛。若亲祀，皇帝皮弁服行一献礼，每三坛行一次礼。八年，帝驻跸中都，祭告天地于中都之圜丘。九年，以诸王将之籓，分日告祭太庙、社稷、岳镇海渎及天下名山大川，复告祀天地于圜丘。初，诸王来朝还籓，祭真武等神于端门，用豕九、羊九、制帛等物，祭护卫旗纛于承天门，亦如之。二十六年，帝以其礼太繁，定制豕一、羊一，不用帛。寻又罢端门祭，惟用荤素二坛祭于承天门外。
　　永乐七年，巡狩北京，祭告天地、宗庙、社稷，嘉靖八年秋，以躬祭山川诸神，命先期不必遣官告太庙。凡出入，必亲告祖考于内殿。圣诞前一日，以酒果告列圣帝后于奉先殿，至日，以酒脯告皇天上帝于玄极宝殿，遣官以牲醴祭神烈、天寿、纯德诸陵山，及东岳、都城隍，以素羞祭真武及灵济宫，又告修斋于道极七宝帝尊。隆庆三年，以亲祭朝日坛，预告奉先、弘孝、神霄殿。
　　○祈报
　　洪武二年，太祖以春久不雨，祈告诸神祇。中设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凡五坛。东设钟山、两淮、江西、两广、海南北、山东、燕南燕蓟山川、旗纛诸神，凡七坛。西设江东、两浙、福建、湖广荆襄、河南北、河东、华州山川、京都城隍，凡六坛。中五坛奠帛。初献，帝亲行礼，两庑命官分献。三年夏，旱。六月朔，帝素服草履，步祷于山川坛。藁席露坐，昼曝于日，夜卧于地，凡三日。六年，从礼部尚书牛谅言，太岁诸神，春祈秋报，凡十五坛。中，太岁、风云雷雨、五岳、五镇、四海。东，四渎、京畿山川，春秋二季月将，京都各府城隍。西，钟山、甘肃山川，夏冬二季月将，旗纛战船等神。各五坛。时甘肃新附，故附其山川之祭于京师。其亲祀之仪与祭告同。正统九年三月，雨雪愆期，遣官祭天地、社稷、太岁、风云雷雨、岳镇海渎。弘治十七年，畿内、山东久旱，命官祭告天寿山，分命各巡抚祭告北岳、北镇、东岳、东镇、东海。
　　嘉靖八年春，帝谕礼部：“去冬少雪，今当东作，雨泽不降，当亲祭南郊社稷、山川。”尚书方献夫等言：“《周礼·大宗伯》：‘以荒礼哀凶札。’释者谓：‘君膳不举，驰道不除，祭事不县，皆所以示贬损之意。”又曰：‘国有大故，则旅上帝及四望。’释者曰：‘故谓凶灾。旅，陈也，陈其祭祀以祷焉，礼不若祀之备也。’今陛下闵劳万姓，亲出祈祷。礼仪务简约，以答天戒。常朝官并从，同致省愆祈吁之诚。”随具上仪注。二月，亲祷南郊，山川同日，社稷用次日，不除道，冠服浅色，群臣同。文五品、武四品以上于大祀门外，馀官于南天门外，就班陪祀。是秋，帝欲亲祀山川诸神。礼部尚书李时言：“旧例山川等祭，中夜行礼，先一日出郊斋宿。祭毕，清晨回銮，两日毕事，礼太重。宜比先农坛例，昧爽行礼。”因具仪以进。制可。祭服用皮弁，迎神、送神各两拜。
　　十一年，大学士李时等以圣嗣未降，请廷臣诣岳镇名山祝祷。帝欲分遣道士赍香帛行，令所在守臣行礼，在廷大臣分诣地祇坛祈告。于是礼部尚书夏言言：“我朝建地祇坛，自岳镇海渎以及远近名山大川，莫不怀柔，即此而祷，正合古人望衍之义。但辅臣所请，止于岳镇。窃以山川海渎，发祥效灵，与岳镇同功，况基运、翊圣、神烈、天寿、纯德诸山，又祖宗妥灵之地，祈祷之礼，皆不可缺。”遂命大臣诣坛分祀。
　　○神祇坛
　　洪武二年，从礼部尚书崔亮言，建天下神祇坛于圆丘壝外之东，及方丘壝外之西。郊祀前期，帝躬诣坛，设神位，西向，以酒脯祭告。郊之日，俟分献从祀将毕，就坛以祭。后定遣官预告。又建山川坛于正阳门外天地坛西，合祀诸神。凡设坛十有九，太岁、春夏秋冬四季月将为第一，次风云雷雨，次五岳，次五镇，次四海，次四渎，次京都钟山，次江东，次江西，次湖广，次淮东、淮西，次浙东、浙西、福建，次广东、广西、海南、海北，次山东、山西、河南、河北，次北平、陕西，次左江、右江，次安南、高丽、占城诸国山川，次京都城隍，次六纛大神、旗纛大将、五方旗神、战船、金鼓、铳砲、弓弩、飞枪飞石、阵前阵后诸神，皆躬自行礼。先祭，礼官奏：“祝文，太岁以下至四海，凡五坛，称臣者亲署御名。其钟山诸神，称余者请令礼官代署。”帝曰：“朋友书牍，尚亲题姓名，况神明乎？”遂加亲署。后又定惊蛰、秋分后三日，遣官祭山川坛诸神。七年令春、秋仲月上旬，择日以祭。九年，复定山川坛制，凡十三坛。正殿，太岁、风云雷雨、五岳、五镇、四海、四渎、钟山七坛。东西庑各三坛，东，京畿山川、夏冬二季月将。西，春秋二季月将、京都城隍。十年，定正殿七坛，帝亲行礼，东西庑遣功臣分献。二十一年，增修大祀殿诸神坛壝。乃敕十三坛诸神并停春祭，每岁八月中旬，择日祭之。命礼部更定祭山川坛仪，与社稷同。永乐中，京师建山川坛，并同南京制，惟正殿钟山之右，益以天寿山之神。嘉靖十一年，改山川坛名为天神地祇坛，改序云师、雨师、风伯、雷师。天神坛在左，南向，云、雨、雷，凡四坛。地祇坛在右，北向，五岳、五镇、基运翊圣神烈天寿纯德五陵山、四海、四渎，凡五坛。从祀，京畿山川，西向；天下山川，东向。以辰、戌、丑、未年仲秋，皇帝亲祭，馀年遣大臣摄祭。其太岁、月将、旗纛、城隍，别祀之。十七年，加上皇天上帝尊称，预告于神祇，遂设坛于圜丘外壝东南，亲定神祇坛位，陈设仪式。礼部言：“皇上亲献大明坛，则四坛分献诸臣，不敢并列。请先上香毕，命官代献。”帝裁定，上香、奠帛、献爵复位后，分献官方行礼。亚、终二献，执事官代，馀坛俱献官三行。隆庆元年，礼臣言：“天神地祇已从祀南北郊，其仲秋神祇之祭不宜复举。”令罢之。
　　○星辰坛
　　洪武三年，帝谓中书省臣：“日月皆专坛祭，而星辰乃祔祭于月坛，非礼也。”礼部拟于城南诸神享祭坛正南向，增九间，朝日夕月祭周天星辰，俱于是行礼。朝日夕月仍以春秋分祭，星辰则于天寿节前三日。从之。四年九月，帝躬祀周天星辰。正殿共十坛，中设周天星辰位，仪如朝日。二十一年，以星辰既从祀南郊，罢禜星之祭。
　　○灵星诸神
　　洪武元年，太常司奏：“《周礼》‘以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天府》‘若祭天则祀司民、司禄，而献民数、谷数，受而藏之。’汉高帝命郡国立灵星祠。唐制，立秋后辰日祀灵星，立冬后亥日遣官祀司中、司命、司民、司禄，以少牢。宋祀如唐，而于秋分日祀寿星。今拟如唐制，分日而祀，为坛于城南。”从之。二年，从礼部尚书崔亮奏，每岁圣寿日祭寿星，同日祭司中、司命、司民、司禄，示与民同受其福也。八月望日祀灵星。皆遣官行礼。三年，罢寿星等祀。
　　○太岁月将风云雷雨之祀
　　古无太岁、月将坛宇之制，明始重其祭。增云师于风师之次，亦自明始。太祖既以太岁诸神从祀圜丘，又合祭群祀坛。已而命礼官议专祀坛壝。礼臣言：“太岁者，十二辰之神。按《说文》，岁字从步从戌。木星一岁行一次，历十二辰而周天，若步然也。阴阳家说，又有十二月将，十日十二时所直之神，若天乙、天罡、太乙、功曹、太冲之类。虽不经见，历代因之。元每有大兴作，祭太岁、月将、日直、时直于太史院。若风师、雨师之祀，见于《周官》，后世皆有祭。唐天宝中，增雷师于雨师之次。宋、元因之。然唐制各以时别祭，失享祀本意。宜以太岁、风云雷雨诸天神合为一坛，诸地祇为一坛，春秋专祀。”乃定惊蛰、秋分日祀太岁诸神于城南。三年后以诸神阴阳一气，流行无间，乃合二坛为一，而增四季月将。又改祭期，与地祇俱用惊蛰、秋分后三日。
　　嘉靖十年，命礼部考太岁坛制。礼官言：“太岁之神，唐、宋祀典不载，元虽有祭，亦无常典。坛宇之制，于古无稽。太岁天神，宜设坛露祭，准社稷坛制而差小。”从之。遂建太岁坛于正阳门外之西，与天坛对。中，太岁殿。东庑，春、秋月将二坛。西庑，夏、冬月将二坛。帝亲祭于拜殿中。每岁孟春享庙，岁暮祫祭之日，遣官致祭。王国府州县亦祀风云雷雨师，仍筑坛城西南。祭用惊蛰、秋分日。
　　○岳镇海渎山川之祀
　　洪武二年，太祖以岳渎诸神合祭城南，未有专祀。又享祀之所，屋而不坛，非尊神之道。礼官言：“虞舜祭四岳，《王制》始有五岳之称。《周官》：“兆四望于四郊”，《郑注》以四望为五岳四镇四渎。《诗序》巡狩而礼四岳河海，则又有四海之祭。盖天子方望之事，无所不通。而岳镇海渎，在诸侯封内，则各祀之。奏罢封建，岳渎皆领于祠官。汉复建诸侯，则侯国各祀其封内山川，天子无与。武帝时，诸侯或分或废，五岳皆在天子之邦。宣帝时，始有使者持节祠岳渎之礼。由魏及隋，岳镇海渎，即其地立祠，有司致祭。唐、宋之制，有命本界刺史、县令之祀，有因郊祀而望祭之祀，又有遣使之祀。元遣使祀岳镇海渎，分东西南北中为五道。今宜以岳镇海渎及天下山川城隍诸地祇合为一坛。与天神埒，春秋专祀。”遂定祭日以清明霜降。前期一日，皇帝躬省牲。至日，服通天冠绛纱袍，诣岳镇海渎前，行三献礼。山川城隍，分献官行礼。是年，命官十八人，祭天下岳镇海渎之神。帝皮弁御奉天殿，躬署御名，以香祝授使者。百官公服，送至中书省，使者奉以行。黄金合贮香，黄绮幡二，白金二十五两市祭物。
　　三年，诏定岳镇海渎神号。略曰：“为治之道，必本于礼。岳镇海渎之封，起自唐、宋。夫英灵之气，萃而为神，必受命于上帝，岂国家封号所可加？渎礼不经，莫此为甚。今依古定制，并去前代所封名号。五岳称东岳泰山之神，南岳衡山之神，中岳嵩山之神，西岳华山之神，北岳恒山之神。五镇称东镇沂山之神，南镇会稽山之神，中镇霍山之神，西镇吴山之神，北镇医无闾山之神。四海称东海之神，南海之神，西海之神，北海之神。四渎称东渎大淮之神，南渎大江之神，西渎大河之神，北渎大济之神。”帝躬署名于祝文，遣官以更定神号告祭。六年，礼官言：“四川未平，望祭江渎于峡州。今蜀既下，当遣人于南渎致祭。”从之。十年，命官十八人分祀岳镇海渎，赐之制。
　　万历十四年，巡抚胡来贡请改祀北岳于浑源州。礼官言：“《大明集礼》载，汉、唐、宋北岳之祭，皆在定州曲阳县，与史俱合。浑源之称北岳，止见州志碑文，经传无可考，仍祀曲阳是。”
　　其他山川之祀。洪武元年躬祀汴梁诸神，仍遣官祭境内山川。二年，以天下山川祔祭岳渎坛。帝又以安南、高丽皆臣附，其国内山川，宜与中国同祭。谕中书及礼官考之。安南之山二十一，其江六，其水六。高丽之山三，其水四。命著祀典，设位以祭。三年，遣使往安南、高丽、占城，祀其国山川。帝斋戒，亲为祝文。仍遣官颁革正山川神号诏于安南、占城、高丽。六年，琉球诸国已朝贡，祀其国山川。八年，礼部尚书牛谅言：“京都既罢祭天下山川，其外国山川，亦非天子所当亲祀。”中书及礼臣请附祭各省，从之。广西附祭安南、占城、真腊、暹罗、锁里，广东附祭三佛齐、爪哇，福建附祭日本、琉球、渤泥，辽东附祭高丽，陕西附祭甘肃、朵甘、乌斯藏，京城不复祭。又从礼官言，各省山川居中南向，外国山川东西向，同坛共祀。其王国山川之祀，洪武十三年定制。十八年定王国祭山川。仪同社稷，但无瘗埋之文。凡岳镇海渎及他山川所在，令有司岁二祭，以清明、霜降。
　　○城隍
　　洪武二年，礼官言：“城隍之祀，莫详其始。先儒谓既有社，不应复有城隍。故唐李阳冰《缙云城隍记》谓‘祀殿无之，惟吴越有之。’然成都城隍祠，李德裕所建，张说有祭城隍之文，杜牧有祭黄州城隍文，则不独吴越为然。又芜湖城隍庙建于吴赤乌二年，高齐慕容俨、梁武陵王祀城隍，皆书于史，又不独唐而已。宋以来其祠遍天下，或锡庙额，或颁封爵，至或迁就傅会，各指一人以为神之姓名。按张九龄《祭洪州城隍文》曰：‘城隍是保，氓庶是依。’则前代崇祀之意有在也。今宜附祭于岳渎诸神之坛。”乃命加以封爵。京都为承天鉴国司民升福明灵王，开封、临濠、太平、和州、滁州皆封为王。其馀府为鉴察司民城隍威灵公，秩正二品。州为鉴察司民城隍灵佑侯，秩三品。县为鉴察司民城隍显佑伯，秩四品。衮章冕旒俱有差。命词臣撰制文以颁之。
　　三年，诏去封号，止称其府州县城隍之神。又令各庙屏去他神。定庙制，高广视官署厅堂。造木为主，毁塑像舁置水中，取其泥涂壁，绘以云山。六年，制中都城隍神主成，遣官赍香币奉安。京师城隍既附飨山川坛，又于二十一年改建庙。寻以从祀大礼殿，罢山川坛春祭。永乐中，建庙都城之西，曰大威灵祠。嘉靖九年，罢山川坛从祀，岁以仲秋祭旗纛日，并祭都城隍之神。凡圣诞节及五月十一日神诞，皆遣太常寺堂上官行礼。国有大灾则告庙。在王国者王亲祭之，在各府州县者守令主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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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二十六  礼四（吉礼四）




志第二十六  礼四（吉礼四）
　　历代帝王陵庙  三皇  圣师  国先师孔子  旗纛  五祀  国马神南京神庙  功臣庙  京师九庙  诸神祠  厉坛
　　○历代帝王陵庙
　　洪武三年，遣使访先代陵寝，仍命各行省具图以进，凡七十有九。礼官考其功德昭著者，曰伏羲，神农，黄帝，少昊，颛顼，唐尧，虞舜，夏禹，商汤、中宗、高宗，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汉高祖、文帝、景帝、武帝、宣帝、光武、明帝、章帝，后魏文帝，隋高祖，唐高祖、太宗、宪宗、宣宗，周世宗，宋太祖、太宗、真宗、仁宗、孝宗、理宗，凡三十有六。各制衮冕，函香币。遣秘书监丞陶谊等往修祀礼，亲制祝文遣之。每陵以白金二十五两具祭物。陵寝发者掩之，坏者完之。庙敝者葺之。无庙者设坛以祭。仍令有司禁樵采。岁时祭祀，牲用太牢。
　　四年，礼部定议，合祀帝王三十五。在河南者十：陈祀伏羲、商高宗，孟津祀汉光武，洛阳祀汉明帝、章帝，郑祀周世宗，巩祀宋太祖、太宗、真宗、仁宗。在山西者一：荥河祀商汤。在山东者二：东平祀唐尧，曲阜祀少昊。在北平者三：内黄祀商中宗，滑祀颛顼、高辛。在湖广者二：酃祀神农，宁远祀虞舜。在浙江者二：会稽祀夏禹、宋孝宗。在陕西者十五：中部祀黄帝，咸阳祀周文王、武王、成王、康王、宣王，汉高帝、景帝，咸宁祀汉文帝，兴平祀汉武帝，长安祀汉宣帝，三原祀唐高祖，醴泉祀唐太宗，蒲城祀唐宪宗，泾阳祀唐宣宗。岁祭用仲春、仲秋朔。于是遣使诣各陵致祭。陵置一碑，刊祭期及牲帛之数，俾所在有司守之。已而命有司岁时修葺，设陵户二人守视。又每三年，出祝文、香帛，传制遣太常寺乐舞生赍往所在，命有司致祭。其所祀者，视前去周宣王，汉明帝、章帝，而增祀娲皇于赵城，后魏文帝于富平，元世祖于顺天，及宋理宗于会稽，凡三十六帝。后又增祀隋高祖于扶风，而理宗仍罢祀。又命帝王陵庙所在官司，以春秋仲月上旬，择日致祭。
　　六年，帝以五帝、三王及汉、唐、宋创业之君，俱宜于京师立庙致祭，遂建历代帝王庙于钦天山之阳。仿太庙同堂异室之制，为正殿五室：中一室三皇，东一室五帝，西一室夏禹、商汤、周文王，又东一室周武王、汉光武、唐太宗，又西一室汉高祖、唐太祖、宋太祖、元世祖。每岁春秋仲月上旬甲日致祭。已而以周文王终守臣服，唐高祖由太宗得天下，遂寝其祀，增祀隋高祖。七年，令帝王庙皆塑衮冕坐像，惟伏羲、神农未有衣裳之制，不必加冕服。八月，帝躬祀于新庙。已而罢隋高祖之祀。
　　二十一年，令每岁郊祀，附祭历代帝王于大祀殿。仍以岁八月中旬，择日遣官祭于本庙，其春祭停之。又定每三年遣祭各陵之岁，则停庙祭。是年，诏以历代名臣从祀，礼官李原名奏拟三十六人以进。帝以宋赵普负太祖不忠，不可从祀。元臣四杰，木华黎为首，不可祀孙而去其祖，可祀木华黎而罢安童。既祀伯颜，则阿术不必祀。汉陈平、冯异，宋潘美，皆善始终，可祀。于是定风后、力牧、皋陶、夔、龙、伯夷、伯益、伊尹、傅说、周公旦、召公奭、太公望、召虎、方叔、张良、萧何、曹参、陈平、周勃、邓禹、冯异、诸葛亮、房玄龄、杜如晦、李靖、郭子仪、李晟、曹彬、潘美、韩世忠、岳飞、张浚、木华黎、博尔忽、博尔术、赤老温、伯颜，凡三十七人，从祀于东西庑，为坛四。初，太公望有武成王庙。尝遣官致祭如释奠仪。至是，罢庙祭，去王号。
　　永乐迁都，帝王庙遣南京太常寺官行礼。嘉靖九年，罢历代帝王南郊从祀。令建历代帝王庙于都城西，岁以仲春秋致祭。后并罢南京庙祭。十年春二月，庙未成，躬祭历代帝王于文华殿，凡五坛，丹陛东西名臣四坛。礼部尚书李时言：“旧仪有赐福胙之文。赐者自上而下之义，惟郊庙社稷宜用。历代帝王，止宜云答。”诏可。十一年夏，庙成，名曰景德崇圣之殿。殿五室，东西两庑，殿后祭器库，前为景德门。门外神库、神厨、宰牲亭、钟楼。街东西二坊，曰景德街。用八月壬辰亲祭。帝由中门入，迎神、受福胙、送神各两拜。嗣后岁遣大臣一员行礼，四员分献。凡子、午、卯、酉祭于陵寝之岁，则停秋祭。二十四年，以礼科陈棐言，罢元世祖陵庙之祀，及从祀木华黎等，复迁唐太宗与宋太祖同室。凡十五帝，从祀名臣三十二人。
　　○三皇
　　明初仍元制，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通祀三皇。洪武元年，令以太牢祀。二年，命以句芒、祝融、风后、力牧左右配，俞跗、桐君、僦贷季、少师、雷公、鬼臾区、伯高、岐伯、少俞、高阳十大名医从祀。仪同释奠。四年，帝以天下郡邑通祀三皇为渎。礼臣议：“唐玄宗尝立三皇五帝庙于京师。至元成宗时，乃立三皇庙于府州县。春秋通祀，而以医药主之，甚非礼也。”帝曰：“三皇继天立极，开万世教化之原，汨于药师可乎？”命天下郡县毋得亵祀。
　　正德十一年，立伏羲氏庙于秦州。秦州，古成纪地，从巡按御史冯时雄奏也。嘉靖间，建三皇庙于太医院北，名景惠殿。中奉三皇及四配。其从祀，东庑则僦贷季、岐伯、伯高、鬼臾区、俞跗、少俞、少师、桐君、雷公、马师皇、伊尹、扁鹊、淳于意、张机十四人，西庑则华陀、王叔和、皇甫谧、葛洪、巢元方、孙思邈、韦慈藏、王冰、钱乙、硃肱、李杲、利完素、张元素、硃彦修十四人。岁仲春、秋上甲日，礼部堂上官行礼，太医院堂上官二员分献，用少牢。复建圣济殿于内，祀先医，以太医官主之。二十一年，帝以规制湫隘，命拓其庙。
　　○圣师
　　圣师之祭，始于世宗。奉皇师伏羲氏、神农氏、轩辕氏、帝师陶唐氏，有虞氏，王师夏禹王、商汤王、周文王武王，九圣南向。左先圣周公，右先师孔子，东西向。每岁春秋开讲前一日，皇帝服皮弁，拜跪，行释奠礼。用羹酒果脯帛祭于文华殿东室。
　　初，东室有释像，帝以其不经，撤之，乃祀先圣先师。自为祭文，行奉安神位礼。辅臣礼卿及讲官俟行礼讫，入拜。先是洪武初，司业宋濂建议欲如建安熊氏之说，以伏羲为道统之宗，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以次列焉。秩祀天子之学，则道统益尊。太祖不从。至是，世宗仿其意行之。十六年，移祀于永明殿后，行礼如初。其后常遣官代祭。隆庆初，仍于文华殿东室行礼。
　　○至圣先师子孔庙祀
　　汉晋及隋或称先师，或称先圣、宣尼、宣父。唐谥文宣王，宋加至圣号，元复加号大成。明太祖入江淮府，首谒孔子庙。洪武元年二月，诏以太牢祀孔子于国学，仍遣使诣曲阜致祭。临行谕曰：“仲尼之道，广大悠久，与天地并。有天下者莫不虔修祀事。朕为天下主，期大明教化，以行先圣之道。今既释奠成均，仍遣尔修祀事于阙里，尔其敬之。”又定制，每岁仲春、秋上丁，皇帝降香，遣官祀于国学。以丞相初献，翰林学士亚献，国子祭酒终献。先期，皇帝斋戒。献官、陪祀、执事官皆散斋二日，致斋一日。前祀一日，皇帝服皮弁服，御奉天殿降香。至日，献官行礼。三年，诏革诸神封号，惟孔子封爵仍旧。且命曲阜庙庭，岁官给牲币，俾衍圣公供祀事。四年，礼部奏定仪物。改初制笾豆之八为十，笾用竹。其簠簋登铏及豆初用木者，悉易以瓷。牲易以熟。乐生六十人，舞生四十八人，引舞二人，凡一百一十人。礼部请选京民之秀者充乐舞生，太祖曰：“乐舞乃学者事，况释奠所以崇师，宜择国子生及公卿子弟在学者，豫教肄之。”五年，罢孟子配享。逾年，帝曰：“孟子辨异端，辟邪说，发明孔子之道，配享如故。”七年二月，上丁日食，改用仲丁。
　　十五年，新建太学成。庙在学东，中大成殿，左右两庑，前大成门，门左右列戟二十四。门外东为牺牲厨，西为祭器库，又前为灵星门。自经始以来，驾数临视。至是落成，遣官致祭。帝既亲诣释奠，又诏天下通祀孔子，并颁释奠仪注。凡府州县学，笾豆以八，器物牲牢，皆杀于国学。三献礼同，十哲两庑一献。其祭，各以正官行之，有布政司则以布政司官，分献则以本学儒职及老成儒士充之。每岁春、秋仲月上丁日行事。初，国学主祭遣祭酒，后遣翰林院官，然祭酒初到官，必遣一祭。十七年，敕每月朔望，祭酒以下行释菜礼，郡县长以下诣学行香。二十六年，颁大成乐于天下。二十八年，以行人司副杨砥言，罢汉扬雄从祀，益以董仲舒。三十年，以国学孔子庙隘，命工部改作，其制皆帝所规画。大成殿门各六楹，灵星门三，东西庑七十六楹，神厨库皆八楹，宰牲所六楹。永乐初，建庙于太学之东。
　　宣德三年，以万县训导李译言，命礼部考正从祀先贤名位，颁示天下。十年，慈利教谕蒋明请祀元儒吴澄。大学士杨士奇等言当从祀，从之。正统二年，以宋儒胡安国、蔡沈、真德秀从祀。三年，禁天下祀孔子于释、老宫。孔、颜、孟三氏子孙教授裴侃言：“天下文庙惟论传道，以列位次。阙里家庙，宜正父子，以叙彝伦。颜子、曾子、子思，子也，配享殿廷。无繇、子昽、伯鱼，父也，从祀廊庑。非惟名分不正，抑恐神不自安。况叔梁纥元已追封启圣王，创殿于大成殿西崇祀，而颜、孟之父俱封公，惟伯鱼、子昽仍侯，乞追封公爵，偕颜、孟父俱配启圣王殿。”帝命礼部行之，仍议加伯鱼、子昽封号。成化二年，追封董仲舒广川伯，胡安国建宁伯，蔡沈崇安伯，真德秀浦城伯。十二年，从祭酒周洪谟言，增乐舞为八佾，笾豆各十二。弘治八年，追封杨时将乐伯。从祀，位司马光之次。九年，增乐舞为七十二人，如天子之制。十二年，阙里孔庙毁，敕有司重建。十七年，庙成，遣大学士李东阳祭告，并立御制碑文。正德十六年，诏有司改建孔氏家庙之在衢州者，官给钱，董其役。令博士孔承义奉祀。
　　嘉靖九年，大学士张璁言：“先师祀典，有当更正者。叔梁纥乃孔子之父，颜路、曾昽、孔鲤乃颜、曾、子思之父，三子配享庙庭，纥及诸父从祀两庑，原圣贤之心岂安？请于大成殿后，别立室祀叔梁纥，而以颜路、曾昽、孔鲤配之。”帝以为然。因言：“圣人尊天与尊亲同。今笾豆十二，牲用犊，全用祀天仪，亦非正礼。其谥号、章服悉宜改正。”璁缘帝意，言：“孔子宜称先圣先师，不称王。祀宇宜称庙，不称殿。祀宜用木主，其塑像宜毁。笾豆用十，乐用六佾。配位公侯伯之号宜削，止称先贤先儒。其从祀申党、公伯寮、秦冉等十二人宜罢，林放、蘧瑗等六人宜各祀于其乡，后苍、王通、欧阳修、胡瑗、蔡元定宜从祀。”
　　帝命礼部会翰林诸臣议。编修徐阶疏陈易号毁像之不可。帝怒，谪阶官，乃御制《正孔子祀典说》，大略谓孔子以鲁僭王为非，宁肯自僭天子之礼？复为《正孔子祀典申记》，俱付史馆。璁因作《正孔子庙祀典或问》奏之。帝以为议论详正，并令礼部集议。于是御史黎贯等言：“圣祖初正祀典，天下岳渎诸神皆去其号，惟先师孔子如故，良有深意。陛下疑孔子之祀上拟祀天之礼。夫子以不可及也，犹天之不可阶而升，虽拟诸天，亦不为过。自唐尊孔子为文宣王，已用天子礼乐。宋真宗尝欲封孔子为帝，或谓周止称王，不当加帝号。而罗从彦之论，则谓加帝号亦可。至周敦颐则以为万世无穷王祀孔子，邵雍则以为仲尼以万世为王。其辨孔子不当称王者，止吴澄一人而已。伏望博考群言，务求至当。”时贯疏中言：“莫尊于天地，亦莫尊于父师。陛下敬天尊亲，不应独疑孔子王号为僭。”帝因大怒，疑贯借此以斥其追尊皇考之非，诋为奸恶，下法司会讯，褫其职。给事中王汝梅等亦极言不宜去王号，帝皆斥为谬论。
　　于是礼部会诸臣议：“人以圣人为至，圣人以孔子为至。宋真宗称孔子为至，宋真宗称孔子为至圣，其意已备。今宜于孔子神位题至圣先师孔子，去其王号及大成、文宣之称。改大成殿为先师庙，大成门为庙门。其四配称复圣颜子、宗圣曾子、述圣子思子、亚圣孟子。十哲以下凡及门弟子，皆称先贤某子。左丘明以下，皆称先儒某子，不复称公侯伯。遵圣祖首定南京国子监规制，制木为神主。仍拟大小尺寸，著为定式。其塑像即令屏撤。春秋祭祀，遵国初旧制，十笾十豆。天下各学，八笾八豆。乐舞止六佾。凡学别立一祠，中叔梁纥，题启圣化孔氏神位，以颜无繇、曾点、孔鲤、孟孙氏配，俱称先贤某氏，至从祀之贤，不可不考其得失。申党即申枨，厘去其一。公伯寮、秦冉、颜何、荀况、戴圣、刘向、贾逵、马融、何休、王肃、王弼、杜预、吴澄罢祀。林放、蘧瑗、卢植、郑众、郑玄、服虔、范宁各祀于其乡。后苍、王通、欧阳修、胡瑗宜增入。”命悉如议行。又以行人薛侃议，进陆九渊从祀。
　　初，洪武时，司业宋濂请去像设主，礼仪乐章多所更定，太祖不允。成、弘间，少詹程敏政尝谓马融等八人当斥。给事中张九功推言之，并请罢荀况、公伯寮、蘧瑗等，而进后苍、王通、胡瑗。为礼官周洪谟所却而止。至是以璁力主，众不敢违。毁像盖用濂说，先贤去留，略如九功言。其进欧阳修，则以濮议故也。
　　明年，国子监建启圣公祠成。从尚书李时言，春秋祭祀，与文庙同日。笾豆牲帛视四配，东西配位视十哲，从祀先儒程晌、硃松、蔡元定视两庑。辅臣代祭文庙，则祭酒祭启圣祠。南京祭酒于文庙，司业于启圣祠。遂定制，殿中先师南向，四配东西向。稍后十哲：闵子损、冉子雍、端木子赐、仲子由、卜子商、冉子耕、宰子予、冉子求、言子偃、颛孙子师皆东西向。两庑从祀：先贤澹台灭明、宓不齐、原宪、公冶长、南宫适、高柴、漆雕开、樊须、司马耕、公西赤、有若、琴张、申枨、陈亢、巫马施、梁鳣、公昽哀、商瞿、冉孺、颜辛、伯虔、曹恤、冉季、公孙龙、漆雕哆、秦商、漆雕徒父、颜高、商泽、壤驷赤、任不齐、石作蜀、公良孺、公夏首、公肩定、后处、鄡单、奚容ＡＭ、罕父黑、颜祖、荣旂、秦祖、左人郢、句井疆、郑国、公祖句兹、原亢、县成、廉洁、燕亻及、叔仲会、颜之仆、邽巽、乐欬、公西舆如、狄黑、孔忠、公西ＡＭ、步叔乘、施之常、秦非、颜哙，先儒左丘明、公羊高、谷梁赤、伏胜、高堂生、孔安国、毛苌、董仲舒、后苍、杜子春、王通、韩愈、胡瑗、周敦颐、程颢、欧阳修、邵雍、张载、司马光、程颐、杨时、胡安国、硃熹、张栻、陆九渊、吕祖谦、蔡沈、真德秀、许衡凡九十一人。
　　隆庆五年，以薛瑄从祀。万历中，以罗从彦、李侗从祀。十二年，又以陈献章、胡居仁、王守仁从祀。二十三年，以宋周敦颐父辅成从祀启圣祠。又定每岁仲春、秋上丁日御殿传制，遣大臣祭先师及配位。其十哲以翰林官、两庑以国子监官各二员分献。每月朔，及每科进士行释菜礼。司府州县卫学各提调官行礼。牲用少牢，乐如太学。京府及附府县学，止行释菜礼。崇祯十五年，以左丘明亲授经于圣人，改称先贤。并改宋儒周、二程、张、硃、邵六子亦称先贤，位七十子下，汉唐诸儒之上。然仅国学更置之，阙里庙廷及天下学宫未遑颁行也。
　　○旗纛
　　旗纛之祭有四。其一，洪武元年，礼官奏：“军行旗纛所当祭者，旗谓牙旗。黄帝出军诀曰：‘牙旗者，将军之精，一军之形侯。凡始竖牙，必祭以刚日。’纛，谓旗头也。《太白阴经》曰：‘大将中营建纛。天子六军，故用六纛。牦牛尾为之，在左騑马首。’唐、宋及元皆有旗纛之祭。今宜立庙京师，春用惊蛰，秋用霜降日，遣官致祭。”乃命建庙于都督府治之后，以都督为献官，题主曰军牙之神、六纛之神。七年二月，诏皇太子率诸王诣阅武场祭旗纛，为坛七，行三献礼。后停春祭，止霜降日祭于教场。其二，岁暮享太庙日，祭旗纛于承天门外。其三，旗纛庙在山川坛左。初，旗纛与太岁诸神合祭于城南。九年，别建庙。每岁仲秋，天子躬祀山川之日，遣旗手卫官行礼。其正祭，旗头大将、六纛大将、五方旗神、主宰战船正神、金鼓角铳砲之神、弓弩飞枪飞石之神、阵前阵后神祇五昌等众，凡七位，共一坛，南向。皇帝服皮弁，御奉天殿降香。献官奉以从事。祭物视先农，帛七，黑二白五。瘗毛血、望燎，与风云雷雨诸神同。祭毕，设酒器六于地。刺雄鸡六，沥血以衅之。其四，永乐后，有神旗之祭，专祭火雷之神。每月朔望，神机营提督官祭于教场。牲用少牢。凡旗纛皆藏内府，祭则设之。
　　王国祭旗纛，则遣武官戎服行礼。天下卫所于公署后立庙，以指挥使为初献官。僚属为亚献、终献。仪物杀京都。
　　○五祀
　　洪武二年定制，岁终腊享，通祭于庙门外。八年，礼部奏：“五祀之礼，周、汉、唐、宋不一。今拟孟春祀户，设坛皇宫门左，司门主之。孟夏祀灶，设坛御厨，光禄寺官主之。季夏祀中霤，设坛乾清宫丹墀，内官主之。孟秋祀门，设坛午门左，司门主之。孟冬祀井，设坛宫内大庖井前，光禄寺官主之。四孟于有事太庙之日，季夏于土旺之日，牲用少牢。”制可。从定中霤于奉天殿外文楼前。又岁暮合祭五祀于太庙西庑下，太常寺官行礼。
　　○马神
　　洪武二年命祭马祖、先牧、马社、马步之神，筑坛后湖。礼官言：“《周官》春祭马祖，天驷星也；夏祭先牧，始养马者；秋祭马社，始乘马者；冬祭马步，乃神之灾害马者。隋用周制，祭以四仲之月。唐、宋因之。今定春、秋二仲月，甲、戊、庚日，遣官致祀。为坛四，乐用时乐，行三献礼。”四年，蜀明升献良马十，其一白者，长丈余，不可加鞯勒。太祖曰：“天生英物，必有神司之。”命太常以少牢祀马祖，囊沙四百斤压之，令人骑而游苑中，久之渐驯。帝乘之以夕月于清凉山。比还，大悦，赐名飞越峰。复命太常祀马祖。五年，并诸神为一坛，岁止春祭。永乐十二年，立北京马神祠于莲花池。其南京马神，则南太仆主之。
　　○南京神庙
　　初称十庙。北极真武以三月三日、九月九日，道林真觉普济禅师宝志以三月十八日，都城隍以八月祭帝王后一日，祠山广惠张王渤以二月十八日，五显灵顺以四月八日、九月二十八日，皆南京太常寺官祭。汉秣陵尉蒋忠烈公子文、晋成阳卞忠贞公壸、宋济阳曹武惠王彬、南唐刘忠肃王仁瞻、元卫国忠肃公福寿俱以四孟朔，岁除，应天府官祭。惟蒋庙又有四月二十六日之祭。并功臣庙为十一。后复增四：关公庙，洪武二十七年建于鸡笼山之阳，称汉前将军寿亭侯。嘉靖十年订其误，改称汉前将军汉寿亭侯。以四孟岁暮，应天府官祭，五月十三日，南京太常寺官祭。天妃，永乐七年封为护国庇民妙灵昭应弘仁普济天妃，以正月十五日、三月二十三日，南京太常寺官祭。太仓神庙，以仲春、秋望日，南京户部官祭。司马、马祖、先牧神庙，以春、秋仲月中旬，择日南京太仆寺官祭。诸庙皆少牢，真武与真觉禅师素羞。
　　○功臣庙
　　太祖既以功臣配享太庙，又命别立庙于鸡笼山。论次功臣二十有一人，死者塑像，生者虚其位。正殿：中山武宁王徐达、开平忠武王常遇春、岐阳武靖王李文忠、宁河武顺王邓愈、东瓯襄武王汤和、黔宁昭靖王沐英。羊二，豕二。西序：越国武庄公胡大海、梁国公赵德胜、巢国武壮公华高、虢国忠烈公俞通海、江国襄烈公吴良、安国忠烈公曹良臣、黔国威毅公吴复、燕山忠愍侯孙兴祖。东序：郢国公冯国用、西海武壮公耿再成、济国公丁德兴、蔡国忠毅公张德胜、海国襄毅公吴桢、蕲国武义公康茂才、东海郡公茅成。羊二，豕二。两庑各设牌一，总书“故指挥千百户卫所镇抚之灵”。羊十，豕十。以四孟岁暮，遣驸马都尉祭。
　　初，胡大海等殁，命肖像于卞壸、蒋子文之庙。及功臣庙成，移祀焉。永乐三年，以中山王勋德第一，又命正旦、清明、中元、孟冬、冬至遣太常寺官祭于大功坊之家庙，牲用少牢。
　　○京师九庙
　　京师所祭者九庙。真武庙，永乐十三年建，以祀北极佑圣真君。正德二年改为灵明显佑宫，在海子桥之东，祭日同南京。
　　东岳泰山庙，在朝阳门外，祭以三月二十八日。
　　都城隍庙，祭以五月十一日。
　　汉寿亭侯关公庙，永乐间建。成化十三年，又奉敕建庙宛平县之东，祭以五月十三日。皆太常寺官祭。
　　京都太仓神庙，建于太仓，户部官祭。
　　司马、马祖、先牧神庙，太仆寺官祭。
　　宋文丞相祠，永乐六年从太常博士刘履节请，建于顺天府学之西。元世祖庙，嘉靖中罢。皆以二月，八月中旬顺天府官祭。
　　洪恩灵济宫，祀徐知证、知谔。永乐十五年，立庙皇城之西，正旦、冬至圣节，内阁礼部及内官各一员祭。生辰，礼部官祭。弘治中，大学士刘健等请毋遣阁臣。嘉靖中，改遣太常寺官。
　　其荣国公姚广孝，洪熙元年从祀太庙。嘉靖九年撤庙祀，移祀大兴隆寺，在皇城西北隅。后寺毁，复移崇国寺。
　　东岳、都城隍用太牢，五庙用少牢，真武、灵济宫素羞。
　　○诸神祠
　　洪武元年，命中书省下郡县，访求应祀神祇。名山大川、圣帝明王、忠臣烈士，凡有功于国家及惠爱在民者，著于祀典，令有司岁时致祭。二年，又诏天下神祇，常有功德于民，事迹昭著者，虽不致祭，禁人毁撤祠宇。三年，定诸神封号，凡后世溢美之称皆革去。天下神祠不应祀典者，即淫祠也，有司毋得致祭。弘治元年，礼科张九功言：“祀典正则人心正。今朝廷常祭之外，又有释迦牟尼文佛、三清三境九天应元雷声普化天尊、金玉阙真君元君、神父神母，诸宫观中又有水官星君、诸天诸帝之祭，非所以法天下。”帝下其章礼部，尚书周洪谟等言：
　　释迦牟尼文佛生西方中天竺国。宗其教者，以本性为法身，德业为报身，并真身为三，其实一人耳。道家以老子为师。硃熹有曰：“玉清元始天尊既非老子法身，上清太上道君又非老子报身，设有二像，又非与老子为一。而老子又自为上清太上老君，盖仿释氏而又失之者也。”自今凡遇万寿等节，不令修建吉祥斋醮，或遇丧礼，不令修建荐扬斋醮。其大兴隆寺、朝天宫俱停遣官祭告。
　　北极中天星主紫微大帝者，北极五星在紫微垣中，正统初，建紫微殿，设像祭告。夫幽禜祭星，古礼也。今乃像之如人，称之为帝，稽之祀典，诚无所据。
　　雷声普化天尊者，道家以为总司五雷，又以六月二十四日为天尊示现之日，故岁以是日遣官诣显灵宫致祭。夫风云雷雨，南郊合祀，而山川坛复有秋报，则此祭亦当罢免。
　　祖师三天扶教辅玄大法师真君者，传记云：“汉张道陵，善以符治病。唐天宝，宋熙宁、大观间，累号正一靖应真君，子孙亦有封号。国朝仍袭正一嗣教真人之封。”然宋邵伯温云：“张鲁祖陵、父衡，以符法相授受，自号师君。”今岁以正月十五日为陵生日，遣官诣显灵宫祭告，亦非祀典。
　　大小青龙神者，记云：“有僧名卢，寓西山。有二童子来侍。时久旱，童子入潭化二青龙，遂得雨。后赐卢号曰感应禅师，建寺设像，别设龙祠于潭上。宣德中，建大圆通寺，加二龙封号，春秋祭之。”迩者连旱，祈祷无应，不足崇奉明矣。
　　梓潼帝君者，记云：“神姓张，名亚子，居蜀七曲山。仕晋战没，人为立庙。唐、宋屡封至英显王。道家谓帝命梓潼掌文昌府事及人间禄籍，故元加号为帝君，而天下学校亦有祠祀者。景泰中，因京师旧庙辟而新之，岁以二月三日生辰，遣祭。”夫梓潼显灵于蜀，庙食其地为宜。文昌六星与之无涉，宜敕罢免。其祠在天下学校者，俱令拆毁。
　　北极佑圣真君者，乃玄武七宿，后人以为真君，作龟蛇于其下。宋真宗避讳，改为真武。靖康初，加号佑圣助顺灵应真君。图志云：“真武为净乐王太子，修炼武当山，功成飞升。奉上帝命镇北方。被发跣足，建皁纛玄旗。”此道家附会之说。国朝御制碑谓，太祖平定天下，阴佑为多，当建庙南京崇祀。及太宗靖难，以神有显相功，又于京城艮隅并武当山重建庙宇。两京岁时朔望各遣官致祭，而武当山又专官督祀事。宪宗尝范金为像。今请止遵洪武间例，每年三月三日、九月九日用素羞，遣太常官致祭，余皆停免。
　　崇恩真君、隆恩真君者，道家以崇恩姓萨名坚，西蜀人，宋徽宗时尝从王侍宸、林灵素辈学法有验。隆恩，则玉枢火府天将王灵官也，又尝从萨传符法。永乐中，以道士周思得能传灵官法，乃于禁城之西建天将庙及祖师殿。宣德中，改大德观，封二真君。成化初改显灵宫。每年换袍服，所费不訾。近今祈祷无应，亦当罢免。
　　金阙上帝、玉阙上帝者，志云：“闽县灵济宫祀五代时徐温子知证、知谔。国朝御制碑谓太宗尝弗豫，祷神辄应，因大新闽地庙宇，春秋致祭。又立庙京师，加封金阙真君、玉阙真君。正统、成化中，累加号为上帝。朔望令节俱遣官祀，及时荐新，四时换袍服。”夫神世系事迹，本非甚异，其僭号宜革正，妄费亦宜节省。神父圣帝、神母元君及金玉阙元君者，即二徐父母及其配也。宋封其父齐王为忠武真人，母田氏为仁寿仙妃，配皆为仙妃。永乐至成化间，屡加封今号，亦宜削号罢祀。
　　东岳泰山之神者，泰山五岳首，庙在泰安州山下。又每岁南郊及山川坛俱有合祭之礼。今朝阳门外有元东岳旧庙，国朝因而不废。夫既专祭封内，且合祭郊坛，则此庙之祭，实为烦渎。
　　京师都城隍之神者，旧在顺天府西南，以五月十一日为神诞辰，故是日及节令皆遣官祀。夫城隍之神，非人鬼也，安有诞辰？况南郊秋祀俱已合祭，则诞辰及节令之祀非宜，凡此俱当罢免。
　　议上，乃命修建斋醮，遣官祭告，并东岳、真武、城隍庙、灵济宫祭祀，俱仍旧。二徐真君及其父母妻革去帝号，仍旧封，冠袍等物换回焚毁，余如所议行之。
　　按祀典，太祖时，应天祀陈乔、杨邦乂、姚兴、王鉷，成都祀李冰、文翁、张咏，均州祀黄霸，密县祀卓茂，松江祀陆逊、陆抗、陆凯，龙州祀李龙迁，建宁祀谢夷甫，彭泽祀狄仁杰，九江祀李黼，安庆祀余阙、韩建之、李宗可。宣宗时，高邮祀耿遇德。英宗时，豫章祀韦丹、许逊，无锡祀张巡。宪宗时，崖山祀张世杰、陆秀夫。孝宗时，新会祀宋慈元杨后，延平祀罗从彦、李侗，建宁祀刘子翚，乌撒祀潭渊，庐陵祀文天祥，婺源祀硃熹，都昌祀陈澔，饶州祀江万里，福州祀陈文龙，兴化祀陈瓚，湖广祀李芾，广西祀马慨。武宗时，真定祀颜杲卿、真卿，韶州附祀张九龄子拯，沂州祀诸葛亮，萧山祀游酢、罗从彦。皆历代名臣，事迹显著。守臣题请，礼官议覆，事载实录，年月可稽。至若有明一代之臣抗美前史者，或以功勋，或以学行，或以直节，或以死事，胪于志乘，刻于碑版，匪一而足。其大者，鄱阳湖忠臣祠祀丁普郎等三十五人，南昌忠臣祠祀赵德胜等十四人，太平忠臣庙祀花云、王鼎、许瑗，金华忠臣祠祀胡大海，皆太祖自定其典。其后，通州祀常遇春，山海关祀徐达，苏州祀夏原吉、周忱，淮安祀陈瑄，海州卫祀卫青、徐安生，甘州祀毛忠，榆林祀余子俊，杭州祀于谦，萧山祀魏骥，汀州祀王得仁，广州祀杨信民、毛吉，云南祀沐英、沐晟，贵州祀顾成，庐陵祀刘球、李时勉，广信祀邓颙，宝庆祀贺兴隆，上杭祀伍骥、丁泉，庆远祀叶祯，云南祀王祎、吴云，青田祀刘基，平阳祀薛瑄，杭州祀邹济、徐善述，金华祀章懋，皆众著耳目，炳然可考。其他郡县山川龙神忠烈之士，及祈祷有应而祀者，《会典》所载，尤详悉云。
　　○厉坛
　　泰厉坛祭无祀鬼神。《春秋传》曰“鬼有所归，乃不为厉。”此其义也。《祭法》：王祭泰厉，诸侯祭公厉，大夫祭族厉。《士丧礼》：“疾病祷于厉’，《郑注》谓“汉时民间皆秋祠厉”，则此祀达于上下矣，然后世皆不举行。洪武三年定制，京都祭泰厉，设坛玄武湖中，岁以清明及十月朔日遣官致祭。前期七日，檄京都城隍。祭日，设京省城隍神位于坛上，无祀鬼神等位于坛下之东西，羊三，豕三，饭米三石。王国祭国厉，府州祭郡厉，县祭邑厉，皆设坛城北，一年二祭如京师。里社则祭乡厉。后定郡邑厉、乡厉，皆以清明日、七月十五日、十月朔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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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二十七  礼五（吉礼五）




志第二十七  礼五（吉礼五）
　　庙制  禘佩  时享  荐新  加上谥号  庙讳
　　○宗庙之制
　　明初作四亲庙于宫城东南，各为一庙。皇高祖居中，皇曾祖东第一，皇祖西第一，皇考东第二，皆南向。每庙中室奉神主。东西两夹室，旁两庑。三门，门设二十四戟。外为都宫。正门之南斋次，其西馔次，俱五间，北向。门之东，神厨五间，西向。其南宰牲池一，南向。
　　洪武元年，命中书省集儒臣议祀典，李善长等言：
　　周制，天子七庙。而《商书》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则知天子七庙，自古有之。太祖百世不迁。三昭三穆以世次比，至亲尽而迁。此有天下之常礼。若周文王、武王虽亲尽宜祧，以其有功当宗，故皆别立一庙，谓之文世室、武世室，亦百世不迁。
　　汉每帝辄立一庙，不序昭穆，又有郡国庙及寝园庙。光武中兴，于洛阳立高庙，祀高祖及文、武、宣、元五帝。又于长安故高庙中，祀成、哀、平三帝。别立四亲庙于南阳舂陵，祀父南顿君以上四世。至明帝，遗诏藏主于光烈皇后更衣别室。后帝相承，皆藏于世祖之庙。由是同堂异室之制，至于元莫之改。
　　唐高祖尊高曾祖考，立四庙于长安。太宗议立七庙，虚太祖之室。玄宗创制，立九室，祀八世。文宗时，礼官以景帝受封于唐，高祖、太宗创业受命，百代不迁。亲尽之主，礼合祧迁，至禘佩则合食如常。其后以敬、文、武三宗为一代，故终唐之世，常为九世十一室。
　　宋自太祖追尊僖、顺、翼、宣四祖，每遇禘，则以昭穆相对，而虚东向之位，神宗奉僖祖为太庙始祖，至徽宗时增太庙为十室，而不祧者五宗。崇宁中，取王肃说，谓二祧在七世之外，乃建九庙。高宗南渡，祀九世。至于宁宗，始别建四祖殿，而正太祖东向之位。
　　元世祖建宗庙于燕京，以太祖居中，为不迁之祖。至泰定中，为七世十室。
　　今请追尊高曾祖考四代，各为一庙。
　　于是上皇高祖考谥曰玄皇帝，庙号德祖，皇高祖妣曰裕玄皇后。皇曾祖考谥曰恒皇帝，庙号懿祖，皇曾祖妣曰恒皇后。皇祖考谥曰裕皇帝，庙号熙祖，皇祖妣曰裕皇后。皇考谥曰淳皇帝，庙号仁祖，皇妣陈氏曰淳皇后。
　　诏制太庙祭器。太祖曰：“礼顺人情，可以义起。所贵斟酌得宜，随时损益。近世泥古，好用古笾豆之属，以祭其先。生既不用，死而用之，甚无谓也。孔子曰：‘事死如事生，事亡如事存。’其制宗庙器用服御，皆如事生之仪。”于是造银器，以金涂之。酒壶盂盏皆八，硃漆盘碗二百四十，及楎椸枕簟箧笥帏幔浴室皆具。后又诏器皿以金涂银者，俱易以金。
　　二年，诏太庙祝文止称孝子皇帝，不称臣。凡遣皇太子行礼，止称命长子某，勿称皇太子。后称孝玄孙皇帝，又改称孝曾孙嗣皇帝。初，太庙每室用币一。二年，从礼部议，用二白缯。又从尚书崔亮奏，作圭瓚。
　　八年，改建太庙。前正殿，后寝殿。殿翼皆有两庑。寝殿九间，间一室，奉藏神主，为同堂异室之制。九年十月，新太庙成。中室奉德祖，东一室奉懿祖，西一室奉熙祖，东二室奉仁祖，皆南向。十五年，以孝慈皇后神主祔享太庙，其后皇后祔庙仿此。建文即位，奉太祖主祔庙。正殿神座次熙祖。东向。寝殿神主居西二室，南向。成祖迁都，建庙如南京制。
　　宣德元年七月，礼部进太宗神主祔庙仪：先期一日，遣官诣太庙行祭告礼。午后，于几筵殿行大祥祭。翼日昧爽，设酒果于几筵殿，设御辇二、册宝亭四于殿前丹陛上。皇帝服浅淡服，行祭告礼毕，司礼监官跪请神主升辇，诣太庙奉安。内使二员捧神主，内使四员捧册宝，由殿中门出，安奉于御辇、册宝亭。皇帝随行至思善门，易祭服，升辂。至午门外，仪卫伞扇前导，至庙街门内，皇帝降辂。监官导诣御辇前奏，跪请神主奉安太庙，俯伏，兴。内使捧神主册宝，皇帝从，由中门入，至寝庙东第三室，南向奉安。皇帝叩头，毕，祭祀如时祭仪。文武官具祭服行礼。其正殿神座，居仁祖之次，西向。二年五月，仁宗神主祔庙，如前仪。寝殿，西第三室，南向。正殿，居高祖之次，东向。其后大行祔庙仿此。正统七年十二月，奉昭皇后神主祔庙，神主诣列祖神位前谒庙。礼毕，太常寺官唱赐座，内侍捧衣冠，与仁宗同神位。唱请宣宗皇帝朝见，内侍捧宣宗衣冠置褥位上，行四拜礼讫，安奉于座上。
　　孝宗即位，宪宗将升祔。时九庙已备，议者咸谓德、懿、熙、仁四庙，宜以次奉祧。礼臣谓：“国家自德祖以上，莫推世次，则德祖视周后稷，不可祧。宪宗升祔，当祧懿祖。宜于太庙寝殿后，别建祧殿，如古夹室之制。岁暮则奉祧主合享，如古祫祭之礼。”吏部侍郎杨守陈言：“《礼》，天子七庙，祖功而宗德。德祖可比商报乙、周亚圉，非契、稷比。议者习见宋儒尝取王安石说，遂使七庙既有始祖，又有太祖。太祖既配天，又不得正位南向，非礼之正。今请并祧德、懿、熙三祖，自仁祖下为七庙，异时祧尽，则太祖拟契、稷，而祧主藏于后寝，祫礼行于前殿。时享尊太祖，祫祭尊德祖，则功德并崇，恩义亦备。”帝从礼官议，建祧庙于寝殿后，遣官祭告宗庙。帝具素服告宪宗几筵，祭毕，奉迁懿祖神主衣冠于后殿，床幔、御座、仪物则贮于神库。其后奉祧仿此。
　　嘉靖九年春，世宗行特享礼。令于殿内设帷幄如九庙，列圣皆南向，各奠献，读祝三，余如旧。十年正月，帝以庙祀更定，告于太庙、世庙并祧庙三主。迁德祖神主于祧庙，奉安太祖神主于寝殿正中，遂以序进迁七宗神位。丁酉，帝诣太庙行特享礼。九月，谕大学士李时等，以“宗庙之制，父子兄弟同处一堂，于礼非宜。太宗以下宜皆立专庙，南向。”尚书夏言奏：“太庙两傍，隙地无几，宗庙重事，始谋宜慎。”未报。中允廖道南言：“太宗以下宜各建特庙于两庑之地。有都宫以统庙，不必各为门垣。有夹室以藏主，不必更为寝庙。第使列圣各得全其尊，皇上躬行礼于太祖之庙，余遣亲臣代献，如古诸侯助祭之礼。”帝悦，命会议。言等言：“太庙地势有限，恐不能容，若小其规模，又不合古礼。且使各庙既成，陛下遍历群庙，非独筋力不逮，而日力亦有不给，古者宗伯代后献之文，谓在一庙中，而代后之亚献。未闻以人臣而代主一庙之祭者也。且古诸侯多同姓之臣，今陪祀执事者，可拟古诸侯之助祭者乎？先臣丘浚谓宜间日祭一庙，历十四日而遍。此盖无所处，而强为之说耳。若以九庙一堂，嫌于混同。请以木为黄屋，如庙廷之制，依庙数设之，又设帷幄于其中，庶得以展专奠之敬矣。”议上，不报。
　　十三年，南京太庙灾。礼部尚书湛若水请权将南京太庙香火并于南京奉先殿，重建太庙，补造列圣神主。帝召尚书言与群臣集议。言会大学士张孚敬等言：“国有二庙，自汉惠始。神有二主，自齐桓始。周之三都庙，乃迁国立庙，去国载主，非二庙二主也。子孙之身乃祖宗所依，圣子神孙既亲奉祀事于此，则祖宗神灵自当陟降于此。今日正当专定庙议，一以此地为根本。南京原有奉先殿，其朝夕香火，当合并供奉如常。太庙遗址当仿古坛墠遗意，高筑墙垣，谨司启闭，以致尊严之意。”从之。
　　时帝欲改建九庙。夏言因言：“京师宗庙，将复古制，而南京太庙遽灾，殆皇天列祖佑启默相，不可不灵承者。”帝悦，诏春和兴工。诸臣议于太庙南，左为三昭庙，与文祖世室而四，右为三穆庙。群庙各深十六丈有奇，而世室殿寝稍崇，纵横深广，与群庙等。列庙总门与太庙戟门相并，列庙后垣与太庙祧庙后墙相并。具图进。帝以世室尚当隆异，令再议。言等请增拓世室前殿，视群庙崇四尺有奇，深广半之；寝殿视群庙崇二尺有奇，深广如之。报可。十四年正月，谕阁臣：“今拟建文祖庙为世室，则皇考世庙字当避。”张孚敬言：“世庙著《明伦大典》，颁诏四方，不可改。文世室宜称太宗庙。其余群庙不用宗字，用本庙号，他日递迁，更牌额可也。”从之。二月，尽撤故庙改建之。诸庙各为都宫，庙各有殿有寝。太祖庙寝后有祧庙，奉祧主藏焉。太庙门殿皆南向，群庙门东西向，内门殿寝皆南向。十五年十二月，新庙成，更创皇考庙曰睿宗献皇帝庙。帝乃奉安德、懿、熙、仁四祖神主于祧庙，太祖神主于太庙，百官陪祭如仪。翌日，奉安太宗以下神主，列于群庙，命九卿正官及武爵重臣，俱诣太宗庙陪祭。文三品以上，武四品以上，分诣群庙行礼。又择日亲捧太祖神主，文武大臣捧七宗神主，奉安于景神殿。
　　二十年四月，太庙灾，成祖、仁宗主毁，奉安列圣主于景神殿。遣大臣诣长陵、献陵告题帝后主，亦奉安景神殿。二十二年十月，以旧庙基隘，命相度规制。议三上，不报。久之，乃命复同堂异室之旧，庙制始定。二十四年六月，礼部尚书费寀等以太庙安神，请定位次。帝曰：“既无昭穆，亦无世次，只序伦理。太祖居中，左四序成、宣、宪、睿，右四序仁、英、孝、武。皆南向。’七月，以庙建礼成，百官表贺，诏天下。新庙仍在阙左，正殿九间，前两庑，南戟门。门左神库，右神厨。又南为庙门，门外东南宰牲亭，南神宫监，西庙街门。正殿后为寝殿，奉安列圣神主，又后为祧庙，藏祧主，皆南向。
　　二十七年，帝欲祔孝烈皇后方氏于太庙，而祧仁宗。大学士严嵩、礼部尚书徐阶等初皆持不可，既而不能坚其议。二十九年十一月，祧仁宗，遂祔孝烈于西第四室。隆庆六年八月，穆宗将祔庙，敕礼臣议当祧庙室。礼科陆树德言：“宣宗于穆宗仅五世，请仍祔睿宗于世庙，而宣宗勿祧。”疏下礼部，部议宣宗世次尚近，祧之未安。因言：“古者以一世为一庙，非以一君为一世，故晋之庙十一室而六世，唐之庙十一室而九世。宋自太祖上追四祖至徽宗，始定为九世十一室之制，以太祖、太宗同为一世故也。其后徽宗祔以与哲宗同一世，高宗祔以与钦宗同一世，皆无所祧，及光宗升祔，增为九世十二室。今自宣宗至穆宗凡六世，上合二祖仅八世，准以宋制，可以无祧，但于寝殿左右各增一室，则尊祖敬宗，并行不悖矣。”帝命如旧敕行，遂祧宣宗。天启元年七月，光宗将祔庙。太常卿洪文衡请无祧宪宗，而祧睿宗。不听。
　　○禘佩
　　洪武元年祫飨太庙。德祖皇考妣居中。南向。懿祖皇考妣东第一位，西向。熙祖皇考妣西第一位，东向。仁祖皇考妣东第二位，西向。七年，御史答禄与权言：“皇上受命七年而禘祭未举。宜参酌古今，成一代之典。”诏下礼部、太常司、翰林院议，以为：“虞、夏、商、周世系明白，故禘礼可行。汉、唐以来，莫能明其始祖所自出，当时所谓禘祭，不过祫已祧之祖而祭之，乃古之大祫，非禘也。宋神宗尝曰：‘禘者，所以审谛祖之所自出。’是则莫知祖之所自出，禘礼不可行也。今国家追尊四庙，而始祖所自出者未有所考，则禘难遽行。”太祖是其议。弘治元年，定每岁暮奉祧庙懿祖神座于正殿左，居熙祖上，行祫祭之礼。
　　嘉靖十年，世宗以禘祫义询大学士张璁，令与夏言议。言撰《禘义》一篇献之，大意谓：“自汉以下，谱牒难考，欲如虞夏之禘黄帝，商周之禘帝喾，不能尽合。谨推明古典，采酌先儒精微之论，宜为虚位以祀。”帝深然之。会中允廖道南谓硃氏为颛顼裔，请以《太祖实录》为据，禘颛顼。遂诏礼部以言、道南二疏，会官详议。诸臣咸谓：“称虚位者茫昧无据，尊颛顼者世远难稽。庙制既定高皇帝始祖之位，当禘德祖为正。”帝意主虚位，令再议。而言复疏论禘德祖有四可疑，且言今所定太祖为太庙中之始祖，非王者立始祖庙之始祖。帝并下其章。诸臣乃请设虚位，以禘皇初祖，南向，奉太祖配，西向。礼臣因言，大祫既岁举，大禘请三岁一行，庶疏数适宜。帝自为文告皇祖，定丙、辛岁一行，敕礼部具仪择日。四月，礼部上大禘仪注。前期告庙，致斋三日，备香帛牲醴如时享仪。锦衣卫设仪卫，太常卿奉皇初祖神牌、太祖神位于太庙正殿，安设如图仪。至日行礼，如大祀圜丘仪。及议祧德祖，罢岁除祭，以冬季中旬行大祫礼。太常寺设德祖神位于太庙正中，南向。懿祖而下，以次东西向。
　　十五年，复定庙飨制。立春犆享，各出主于殿。立夏、立秋、立冬出太祖、成祖七宗主，飨太祖殿，为时祫。季冬中旬，卜日出四祖及太祖、成祖七宗主，飨太祖殿，为大祫。祭毕，各归主于其寝。十七年定大祫祝文。九庙帝后谥号俱全书，时祫止书某祖、某宗某皇帝。更定季冬大祫日，奉德、懿、熙、仁及太祖异室皆南向，成祖西向北上，仁宗以下七宗东西相向。二十年十一月，礼官议，岁暮大祫，当陈祧主，而景神殿隘，请暂祭四祖于后寝，用连几，陈笾豆，以便周旋。诏可。二十二年，定时享、大祫，罢出主、上香、奠献等仪，临期捧衣冠出纳。太常及神宫监官奉行。二十四年，罢季冬中旬大祫，并罢告祭，仍以岁除日行大祫，礼同时享。二十八年，复告祭仪。穆宗即位，礼部以大行皇帝服制未除，请遵弘治十八年例，岁暮大祫、孟春时享两祭，皆遣官摄事。乐设而不作，帝即丧次致斋，陪祀官亦在二十七日之内，宜令暂免。从之。
　　○时享
　　洪武元年，定宗庙之祭，每岁四孟及岁除，凡五享。学士陶安等言：“古者四时之祭，三祭皆合享于祖庙，惟春祭于各庙。自汉而下，庙皆同堂异室，则四时皆合祭。今宜仿近制，合祭于第一庙，庶适礼之中，无烦渎也。”太祖命孟春特祭于各庙，三时及岁除则祫佩祭于德祖庙。二年，定时享之制，春以清明，夏以端午，秋以中元，冬以冬至。岁除如旧。三年，礼部尚书崔亮言：“孟月者，四时之首。因时变，致孝思，故备三牲黍稷品物以祭。至仲季之月，不过荐新而已。既行郊祀，则庙享难举，宜改从旧制。其清明等节，各备时物以荐。”从之。九年，新建太庙。凡时享，正殿中设德祖帝后神座，南向。左懿祖，右熙祖，东西向。仁祖次懿祖。凡神座俱不奉神主，止设衣冠。礼毕，藏之。孟春择上旬日，三孟用朔日，及岁除皆合享。自是五享皆罢特祭，而行合配之礼。二十一年，定时享仪。更前制，迎神四拜，饮福四拜，礼毕四拜。二十五年，定时享。若国有丧事，乐备而不作。
　　正统三年正月，享太庙。礼部言，故事，先三日，太常寺奏祭祀，御正殿受奏。是日，宣宗皇帝忌辰，例不鸣钟鼓，第视事西角门。帝以祭祀重事，仍宜升殿，馀悉遵永乐间例行之。天顺六年，阁臣以皇太后丧，请改孟冬时享于除服后。从之。成化四年，礼部以慈懿太后丧，请改孟秋享庙于初七日。不从。
　　嘉靖十一年，大学士张孚敬等言：“太庙祭祀，但设衣冠。皇上改行出主，诚合古礼。但遍诣群庙，躬自启纳，不免过劳。今请太祖神主，躬自安设。群庙帝后神主，则以命内外捧主诸臣。”帝从其请。十七年，定享祫礼，凡立春特享，亲祭太祖，遣大臣八人分献诸帝，内臣八人分献诸后。立夏时祫，各出主于太庙。太祖南向，成祖西向，序七宗之上，仁、宣、英、宪、孝、睿、武宗东西相向。秋冬时祫，如夏礼。二十四年，新庙成，复定享祫止设衣冠，不出主。隆庆元年，孟夏时享，以世宗几筵未撤，遵正德元年例，先一日，帝常服祭告几筵，祗请诸庙享祀。其后，时享、祫祭在大祥内者，皆如之。
　　○荐新
　　洪武元年，定太庙月朔荐新仪物：正月，韭、荠、生菜、鸡子、鸭子。二月，水芹、蒌蒿、台菜、子鹅。三月，茶、笋、鲤鱼、鮆鱼。四月，樱桃、梅、杏、鲥鱼、雉。五月，新麦、王瓜、桃、李、来禽、嫩鸡。六月，西瓜、甜瓜、莲子、冬瓜。七月，菱、梨、红枣、蒲萄。八月，芡、新米、藕、茭白、姜、鳜鱼。九月，小红豆、栗、柿、橙、蟹、鳊鱼。十月，木瓜、柑、橘、芦菔、兔、雁。十一月，荞麦、甘蔗、天鹅、鹚老、鹿。十二月，芥菜、菠菜、白鱼、鲫鱼。其礼皆天子躬行。未几，以属太常。二年诏，凡时物，太常先荐宗庙，然后进御。三年，定朔日荐新，各庙共羊一、豕一、笾豆八、簠簋登铏各二、酒尊三，及常馔鹅羹饭。太常卿及与祭官法服行礼。望祭，止常馔鹅羹饭，常服行礼。又有献新之仪，凡四方别进新物，在月荐外者，太常卿与内使监官常服献于太庙。不行礼。其后朔望祭祀，及荐新、献新，俱于奉先殿。
　　○加上谥号
　　洪武元年，追尊四庙谥号，册宝皆用玉。册简长尺二寸，广一寸二分，厚五分，简数从文之多寡。联以金绳，藉以锦褥，覆以红罗泥金夹帕，册匣硃漆镂金，龙凤文。其宝篆文，广四寸九分，厚一寸二分，金盘龙纽，系以锦绶，裹以红锦，加帕纳于盝，盝装以金。德祖册文曰：“孝玄孙嗣皇帝臣某，再拜稽首上言：臣闻尊敬先世，人之至情，祖父有天下，传之子孙，子孙有天下，追尊祖父，此古今通义也。臣遇天下兵起，躬披甲胄，调度师旅，戡定四方，以安人民，土地日广。皆承祖宗之庇。臣庶推臣为皇帝，而先世考妣未有称号。谨上皇高祖考府君尊号曰玄皇帝，庙号德祖。伏惟英爽。鉴此孝思。”其宝文曰“德祖玄皇帝之宝”。玄皇后、懿祖以下，帝后册宝并同。建文时，追尊谥册之典，以革除无考。
　　永乐元年五月，进高皇帝、高皇后谥议。前一日，于奉天殿中设谥议案。是日早，帝衮冕升殿，如常仪。文武官朝服四拜。礼部官奏进尊谥议。序班二员引班首升丹陛，捧谥议官以谥议文授班首，由中门入，至殿中。赞进尊谥议。驾兴，诣谥议文案。班首进置于案，跪，百官皆跪。帝览毕，复坐。班首与百官俯伏兴，复位，再行四拜。礼毕。帝亲举谥议，付翰林院臣撰册文。
　　六月，以上尊谥，先期斋戒，遣官祭告天地、宗庙、社稷。鸿胪寺设香案于奉天殿。是日早，内侍以册宝置于案。太常寺于太庙门外丹陛上，皇考、皇妣神御前各设册宝案。鸿胪寺设册宝舆于奉天门外，卤簿、乐悬如常仪。百官祭服诣太庙门外立俟，执事官并宣册宝官，先从太庙右门入，序立殿右。帝衮冕御华盖殿，捧册宝官四员祭服，于奉天殿东西序立。鸿胪寺奏请行礼。帝出奉天殿册宝案前，捧册宝官各捧前行，置彩舆内，卤簿大乐前导。帝乘舆，随彩舆行。至午门外降舆，升辂，至太庙门。百官跪俟彩舆过，兴。帝降辂，随彩舆至太庙中门外。捧册宝官各捧前行，帝随行，至丹陛上。捧册宝置于案，典仪传唱如常，内赞奏就位，典仪奏迎神奏乐。乐止，内赞奏帝四拜，百官同。典仪奏进册宝，捧册宝官前行，驾由左门入，至庙中，诣皇考神御前。奏跪，搢圭。奏进册，捧册官跪进于帝左，帝受册以授执事官，置于案左，奏出圭，赞宣册，宣册官跪宣于帝左。册文曰：“惟永乐元年，岁次癸未，六月丁未朔，越十一日丁巳，孝子嗣皇帝臣某，谨拜手稽首言：臣闻俊德赞尧，重华美舜，禹、汤、文、武，列圣相承，功德并隆，咸膺显号。钦惟皇考皇帝，统天肇运，奋自布衣，戡定祸乱，用夏变夷，以孝治天下。四十馀年，民乐永熙，礼乐文章，垂宪万世，德合乾坤，明同日月，功超千古，道冠百王。谨奉册宝，上尊谥曰圣神文武钦明启运俊德成功统天大孝高皇帝，庙号太祖。伏惟神灵陟降，阴骘下民，覆帱无极，与天常存。”宣册讫，奏搢圭。奏进宝，捧宝官以宝跪进于帝左。帝受宝，以授执事官，置于案右。奏出圭。赞宣宝，宣宝官跪宣于帝右，宝文如谥号。宣宝讫，奏俯伏，兴。帝诣皇妣神御前，进宣册宝如前仪。册文曰：“臣闻自古后妃，皆承世绪。妫汭嫔虞，发祥帝室，周姜辅治，肇基邦君。钦惟皇妣孝慈皇后，以圣辅圣，同起侧微，弘济艰难，化家为国。克勤克俭，克敬克诚，克孝克慈，以奉神灵之统，理万物之宜。正位中宫十有五年，家邦承式，天下归仁。谨奉册宝，上尊谥曰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伏惟圣灵陟降，膺慈显名，日月光华，照临永世。”宝文如谥号。宣宝讫，帝复位。奏四拜，百官同。行祭礼如常仪。翌日，颁诏天下。以上谥礼成，赐陪祀执事官宴，馀官人赐钞一锭。
　　仁宗即位，九月，礼部同诸臣进大行皇帝仁孝皇后谥议。仁宗立受之，览毕，流涕不已，以付翰林院撰谥册。礼部奏上谥仪，前期斋戒遣祭如常，内侍置册宝舆于奉天门。厥明，捧册宝置舆中。帝衰服诣奉天门，内侍举册宝舆，帝随舆后行，降阶，升辂。百官立金水桥南，北向跪。俟舆过，兴。随至思善门外，序立，北向。帝降辂。册宝舆由中门入，至几筵殿丹陛上。帝由左门入，就丹陛上拜位。捧册宝官由殿左门入，至几筵前。导引官奏四拜，皇太孙、亲王、皇孙陪拜丹陛上，百官陪拜思善门外。帝由殿左门入，诣大行皇帝位前，跪进册、进宝。宣册宝官跪宣毕，奏俯伏、兴。帝诣仁孝皇后神位前，礼并同。奏复位四拜，皇太孙以下同。礼毕，行祭礼。是日，改题仁孝皇后神主，诏颁天下。是后，上皇帝及太皇太后、皇太后尊谥，皆仿此。
　　嘉靖十七年，世宗用丰坊奏，加献皇帝庙号，称宗配帝，乃改奉太宗为成祖。命制二圣神位于南宫，遂诣景神殿，奉册宝。尊文皇帝曰成祖启天弘道高明肇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尊献皇帝曰睿宗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俭敬文献皇帝。又上皇天上帝大号。十一月朔，帝诣南郊，恭进册表。礼成，还诣太庙，奉册宝，加上高皇帝尊号曰太祖开天行道肇纪立极大圣至神仁文义武俊德成功高皇帝，加上高皇后尊号曰孝慈贞化哲顺仁徽成天育圣至德高皇后。是日，中宫捧高皇后主，助行亚献礼，文武官命妇陪祀。复择日诣太庙，行改题神主礼。
　　○庙讳
　　天启元年正月，从礼部奏，凡从点水加各字者，俱改为“雒”，从木加交字者，俱改为“较”。惟督学称较字未宜，应改为学政。各王府及文武职官，有犯庙讳御名者，悉改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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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第二十八  礼六（吉礼六）
　　奉先殿  奉慈殿  献皇帝庙  新王从飨  功臣配飨  王国宗庙  群臣家庙
　　○奉先殿
　　洪武三年，太祖以太庙时享，未足以展孝思，复建奉先殿于宫门内之东。以太庙象外朝，以奉先殿象内朝。正殿五间，南向，深二丈五尺。前轩五间，深半之。制四代帝后神位、衣冠，定仪物、祝文。每日朝晡，帝及皇太子诸王二次朝享。皇后率嫔妃日进膳羞，诸节致祭，月朔荐新，其品物视元年所定。惟三月不用鮆鱼，四月减鲥鱼，益以王瓜彘，五月益以茄，九月减柿蟹，十月减木瓜芦菔，益以山药，十一月减天鹅鹚老，益以麞。皆太常奏闻，送光禄寺供荐。凡遇时新品物，太常供献。又录皇考妣忌日，岁时享祀以为常。成祖迁都北京，建如制。宣德元年，奉太宗祔庙毕，复遣郑王瞻飐诣奉先殿，设酒果祭告，奉安神位。天顺七年，奉孝恭皇后祔庙毕，帝还行奉安神位礼，略如祔庙仪。弘治十七年，吏部尚书马文升言：“南京进鲜船，本为奉先殿设。挽夫至千人，沿途悉索。今扬、徐荒旱，愿仿古凶年杀礼之意，减省以苏民困。”命所司议行之。武宗即位，祧熙祖。奉先殿神位亦迁德祖之西，其衣冠、床幔、仪物贮于神库。
　　嘉靖十四年，定内殿之祭并礼仪。清明、中元、圣诞、冬至、正旦，有祝文，乐如宴乐。两宫寿旦，皇后并妃嫔生日，皆有祭，无祝文、乐。立春、元宵、四月八日、端阳、中秋、重阳、十二月八日，皆有祭，用时食。旧无祝文，今增告词。旧仪，但一室一拜，至中室跪祝毕，又四拜，焚祝帛。今就位四拜，献帛爵，祝毕，后妃助亚献，执事终献，撤馔又四拜。忌祭，旧具服作乐，今更浅色衣，去乐。凡祭方泽、朝日夕月，出告、回参，及册封告祭，朔望行礼，皆在焉。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等奏：“悼灵皇后神主，先因祔于所亲，暂祔奉慈殿孝惠太后之侧。兹三后神主既拟迁于陵殿，则悼灵亦宜暂迁奉先殿旁室，享祀祭告，则一体设馔。”从之。隆庆元年，礼部言：“旧制，太庙一岁五享，而节序忌辰等祭，则行于奉先殿。今孝洁皇后既祔太庙，则奉先殿亦宜奉安神位。”乃设神座、仪物于第九室，遣官祭告如仪。万历三年，帝欲以孝烈、孝恪二后神位奉安于奉先殿。礼官谓世宗时，议祔陵祭，不议祔内殿。帝曰：“奉先殿见有孝肃、孝穆、孝惠三后神位，俱皇祖所定，宜遵行祔安。”盖当时三后既各祔陵庙，仍并祭于奉先殿，而外廷莫知也。命辅臣张居正等入视。居正等言：“奉先殿奉安列圣祖妣，凡推尊为后者，俱得祔享内殿，比之太庙一帝一后者不同，今亦宜奉安祔享。”从之。
　　先是，册封告祭，以太常寺官执事，仍题请遣官。到万历元年，帝亲行礼，而遣官之请废。二年，太常寺以内殿在禁地，用内官供事便。帝俞其请。凡圣节、中元、冬至、岁暮，嘉靖初俱告祭于奉先殿。十五年，罢中元祭。四十五年，罢岁暮祭。隆庆元年，罢圣节、冬至祭。其方泽、朝日、夕月，出告、回参，嘉靖中行于景神殿。隆庆元年，仍行于奉先殿。诸帝后忌辰，嘉靖以前行于奉先殿。十八年，改高皇帝、后忌辰于景神殿，文皇帝、后以下于永孝殿。二十四年，仍行于奉先殿。凡内殿祭告，自万历二年后，亲祭则祭品告文执事，皆出内监。遣官代祭，则皆出太常。惟品用脯醢者，即亲祭亦皆出太常。万历十四年，礼臣言：“近年皇贵妃册封，祭告奉先殿，祝文执事出内庭，而祭品取之太常，事体不一。夫太常专主祀享，而光禄则主膳羞。内庭祭告，盖取象于食时上食之义也。宜遵旧制，凡祭告内殿，无论亲行、遣官，其祭品光禄寺供；惟告文执事人，亲行则办之内庭，遣官则暂用太常寺。”从之。
　　○奉慈殿
　　孝宗即位，追上母妃孝穆太后纪氏谥，祔葬茂陵。以不得祔庙，遂于奉先殿右别建奉慈殿以祀。一岁五享，荐新忌祭，俱如太庙奉先殿仪。弘治十七年，孝肃周太后崩。先是成化时，预定周太后祔葬、祔祭之议，至是召辅臣议祔庙礼。刘健等言：“议诚有之，顾当年所引唐、宋故事，非汉以前制也。”帝以事当师古，乃援孝穆太后别祭奉慈殿为言，而命廷臣议。健退，复疏论其事，以坚帝心。于是英国公张懋、吏部尚书马文升等言：“宗庙之礼，乃天下公议，非子孙得以私之。殷、周七庙，父昭子穆，各有配座，一帝一后，礼之正仪。《春秋》书‘考仲子之宫’，胡安国《传》云：‘孟子入惠公之庙，仲子无祭享之所。’以此见鲁秉周礼，先王之制犹存，祖庙无二配故也。伏睹宪宗敕谕，有曰‘朕心终不自安’。窃窥先帝至情，以重违慈意，因勉从并配之议。群臣欲权以济事，亦不得已而为此也。据礼区处，上副先帝在天遗志，端有待于今日。稽之《周礼》，有祀先妣之文，《疏》云‘姜嫄也’，《诗》所谓‘閟宫’是已。唐、宋推尊太后，不配食祖庙者，则别立殿以享之，亦得閟宫之义。我朝祖宗迄今已溢九庙，配皆无二。今宜于奉先殿外建一新庙，如《诗》之閟宫，宋之别殿，岁时荐享，仍称太皇太后，则情义两尽。”议上，复召健等至素幄，袖出《奉先殿图》，指西一区曰：“此奉慈殿也。”又指东一区曰：“此神厨也。”欲于此地别建庙，奉迁孝穆神主，并祭于此。健等皆对曰：“最当。”已而钦天监奏，年方有碍，廷议暂奉于奉慈殿正中，徙孝穆居左。
　　及孝宗崩，武宗即位，礼部始进奉安孝肃神主仪。前期致斋三日，告奉先殿及孝宗几筵。是日早，帝具黑翼善冠、浅淡色服、黑犀带，告孝穆神座。礼毕，帝诣神座前，请神主降座。帝捧主立，内执事移神座于殿左间。帝奉安讫，行叩头礼，至午，帝诣清宁宫孝肃几筵，行礼毕，内侍进神主舆于殿前，衣冠舆于丹陛上。帝诣拜位，亲王吉服后随，四拜，兴。帝捧神主由殿中门出，奉安舆内。执事捧衣冠置舆后随。帝率亲王步从。至宝善门外，太皇太后、皇太后率宫妃迎于门内。先诣奉慈殿，序立于殿西。神主舆至奉先殿门外，少驻。帝诣舆前跪，请神主诣奉先殿，俯伏，兴，捧神主由殿左门入，至殿内褥位，跪，置神主。帝行五拜三叩头礼毕，捧神主，仍由左门出，安舆内。至奉慈殿门外，帝捧神主由中门入，奉安于神座讫，行安神礼，三献如常仪。太皇太后以下四拜。礼毕，内侍官设褥位于殿正中之南。帝诣孝穆皇太后神座前，跪请神主谒孝肃太皇太后，跪置于褥位上，俯伏，兴，行五拜三叩头礼。毕，帝捧主兴，仍安于神座讫，行安神礼如前，皇太后以下四拜。
　　嘉靖元年，世宗奉孝惠邵太后祔祀。八年二月，礼部尚书方献夫等言：“悼灵皇后，礼宜祔享太庙，但今九庙之制已备。考唐、宋故事，后于太庙未有本室，则创别庙。故《曲台礼》有别庙皇后禘祫于太庙之文。又《礼记·丧服小记》：‘妇祔于祖姑，祖姑有三人，则祔于亲者。’释之者曰：‘亲者谓舅所生母也。’今孝惠太皇太后实皇考献皇帝之生母，则悼灵皇后当祔于侧。”诏可。三月，行祔庙礼。先期祭告诸殿。至期，请悼灵后主诣奉慈殿奉安。内侍捧神主、谥册、衣冠随帝至奉先殿谒见。帝就位，行五拜三叩头礼。次诣崇先殿，次诣奉慈殿，谒三太后，内侍捧主安神座，皇妃以下四拜。
　　十五年，帝以三太后别祀奉慈殿，不若奉于陵殿为宜，廷臣议：“古天子宗庙，惟一帝一后，所生母，荐于寝，身殁而已。孝宗奉慈殿之祭，盖子祀生母，以尽终身之孝焉耳。然《礼》‘妾母不世祭’，《疏》曰：‘不世祭者，谓子祭之，于孙则止。’明继祖重，故不复顾其私祖母也。今陛下于孝肃，曾孙也；孝穆，孙属也；孝惠，孙也。礼不世祭，议当祧。考宋熙宁罢奉慈庙故事，与今同。宜迁主陵庙，岁时祔享如故。”报可。奉慈殿遂罢。世宗孝烈后，隆庆时祀弘孝殿，万历三年迁祔奉先殿。穆宗母孝恪皇太后，隆庆初祀神霄殿，又祔孝懿后于其侧。六年，孝懿祔太庙，万历三年，孝恪迁祔奉先殿，二殿俱罢。
　　○献皇帝庙
　　嘉靖二年四月，始命兴献帝家庙亭祀，乐用八佾。初，礼官议庙制未决，监生何渊上书，请立世室于太庙东。礼部尚书汪俊等皆谓不可。帝谕奉先殿侧别立一室，以尽孝思。礼官集议言：“奉慈之建，礼臣据姜嫄特庙而言。至为本生父立庙大内，古所未有，惟汉哀为定陶共王建庙京师，不可为法。”詹事石珤等亦言不可。不听。葺奉慈殿后为观德殿以奉之。四年四月，渊已授光禄寺署丞，复上书请立世室，崇祀皇考于太庙，礼部尚书席书等议：“天子七庙，周文、武并有功德，故立文、武世室于三昭穆之上。献皇帝追称帝号，未为天子。渊妄为谀词，乞寝其奏。”帝令再议，书等言：“将置主于武宗上。则武宗君也，分不可僭。置武宗下，则献皇叔也，神终未安。”时廷臣于称考称伯，异同相半，至议祔庙，无一人以为可者。学士张璁、桂萼亦皆以为不可，书复密疏争之。帝不听，复令会议。乃准汉宣故事，于皇城内立一祢庙，如文华殿制。笾豆乐舞，一用天子礼。帝亲定其名曰世庙。五年七月，谕工部以观德殿窄隘，欲别建于奉天殿左。尚书赵璜谓不可，不听。乃建于奉先之东，曰崇先殿。十三年，命易承天家庙曰隆庆殿。十五年，以避渠道，迁世庙，更号曰献皇帝庙，遂改旧世庙曰景神殿，寝殿曰永孝殿。
　　十七年，以丰坊请，称宗以配明堂。礼官不敢违，集议者久之，言：“古者父子异昭穆，兄弟同世数。故殷有四君一世而同庙，宋太祖、太宗同居昭位。今皇考与孝宗当同一庙。”遂奉献皇帝祔太庙。二十二年，更新太庙，廷议睿宗、孝宗并居一庙，同为昭。帝责诸臣不竭忠任事，寝其议。已而左庶子江汝璧请迁皇考庙于穆庙首，以当将来世室，与成祖庙并峙。右赞善郭希颜又欲于太祖庙文世室外，止立四亲庙，而祧孝宗、武宗。以礼臣斥其妄而止。二十四年六月，新太庙成，遂奉睿宗于太庙之左第四，序跻武宗上，而罢特庙之祀。四十四年，以旧庙柱产芝，更号曰玉芝宫，定日供时享仪。穆宗初，因礼臣请，乃罢时享及节序、忌辰、有事奉告之祭，但进日供而已。隆庆元年，礼科王治请罢献皇祔庙，而专祀之世庙，章下所司。万历九年，礼科丁汝谦请仍专祭玉芝宫，复奉宣宗帝后冠服于太庙。帝责汝谦妄议，谪外任。天启元年，太常少卿李宗延奏祧庙宜议，言：“睿宗入庙，世宗无穷之孝思也，然以皇上视之，则远矣。俟光宗升祔时，或从旧祧，或从新议。盖在孝子固以恩事亲，而在仁人当以义率祖。”章下礼部，卒不能从。
　　○亲王从飨
　　洪武三年，定以皇伯考寿春王、王夫人刘氏为一坛；皇兄南昌王、霍丘王、下蔡王、安丰王、霍丘王夫人翟氏、安丰王夫人赵氏为一坛；皇兄蒙城王、盱眙王、临淮王、临淮王夫人刘氏为一坛，后定夫人皆改称妃；皇侄宝应王、六安王、来安王、都梁王、英山王、山阳王、昭信王为一坛，凡一十九位。春夏于仁祖庙东庑，秋冬及岁除于德祖庙东庑，皇帝行初献礼，时献官诣神位分献。四年，进亲王于殿内东壁。九年，新太庙成，增祀蒙城王妃田氏、盱眙王妃唐氏。正德中，御史徐文华言：“族有成人而无后者，祭终兄弟之孙之身。诸王至今五六世矣，宜祧。”礼官议不可。嘉靖间，仍序列东庑。二十四年，新建太庙成，复进列东壁，罢分献。万历十四年，太常卿裴应章言：“诸王本从祖祔食。今四祖之庙已祧，而诸王无所于祔，宜罢享，而祔之祧庙。”礼部言：“祧以藏毁庙之主，为祖非为孙。礼有祧，不闻有配祧者。请仍遵初制，序列东庑为近礼。”报可。
　　○功臣配飨
　　洪武二年，享太庙，以廖永安、俞通海、张得胜、桑世杰、耿再成、胡大海、赵德胜配。设青布帏六于太庙庭中，遣官分献。俟皇帝亚献将毕，行礼。每岁春秋享庙，则配食于仁祖庙之东庑。三年，定配享功臣常遇春以下凡八位。春夏于仁祖庙西庑，秋冬于德祖庙西庑，设位东向，遂罢帏次之设。更定三献礼，皇帝初献，时献官即分诣行礼，不拜。四年，太祖谓中书省臣：“太庙之祭，以功臣配列庑间。今既定太庙合祭礼，朕以祖宗具在，使功臣故旧殁者得少依神灵，以同享祀，不独朝廷宗庙盛典，亦以寓朕不忘功臣之心。”于是礼官议：“凡合祭时，为黄布幄殿，中祖考神位，旁设两壁，以享亲王及功臣，令大臣分献。”制可。已而命去布幄。九年，新太庙成，以徐达、常遇春、李文忠、邓愈、汤和、沐英、俞通海、张德胜、胡大海、赵得胜、耿再成、桑世杰十二位配于西庑，罢廖永安。建文时，礼部侍郎宋礼言：“功臣自有鸡笼山庙，请罢太庙配享。”帝以先帝所定，不从。且令候太庙享毕，别遣官即其庙祭之。洪熙元年，以张玉、硃能、姚广孝配享太庙。遣张辅、硃勇、王通及尚宝少卿姚继各祭其父。嘉靖九年，以廖道南言，罢姚广孝。十年，以刑部郎中李瑜议，进刘基，位次六王。十六年，以武定侯郭勋奏，进其祖英。初，二庙功臣，位各以爵，及进基位公侯上，至是复令礼官议合二庙功臣叙爵。于是列英于桑世杰上，张玉、硃能于沐英下，基于世杰下。二十四年，进诸配位于新太庙西壁，罢分献。万历十四年，太常卿裴应章言：“庙中列后在上，异姓之臣礼当别嫌。且至尊拜俯于下，诸臣之灵亦必不安。”命复改西庑，遣官分献。天启元年，太常少卿李宗延言：“前代文臣皆有从祀。我朝不宜独阙。”下礼部议，不行。
　　○王国宗庙
　　洪武四年，礼部尚书陶凯等议定，王国宫垣内，左宗庙，右社稷。庙制，殿五间，寝殿如之，门三间。永乐八年，建秦愍王享堂，命视晋恭王制，加高一尺。因定享堂七间，广十丈九尺五寸，高二丈九尺，深四丈三尺五寸。弘治十三年，宁王宸濠奏庙祀礼乐未有定式，乞颁赐遵守。礼部议：“洪武元年，学士宋濂等奏定诸王国祭祀礼乐，用清字，但有曲名，而无曲辞，请各王府稽考。于是靖江王长史具上乐章，且言四孟上旬及除夕五祭所用品物、俎豆、佾舞，礼节悉遵国初定制。”从之。嘉靖八年，秦王充燿言：“代懿王当祔庙，而自始封至今，已盈五庙之数，请定祧庙之制。”礼臣言：“亲王祧庙，古制未闻，宜推太庙祧祔之礼而降杀之。始封居中，百世不迁，以下四世，亲尽而祧。但诸侯无祧庙，祧主宜祔始祖之室，置椟藏之，每岁暮则出祧主合祭。”诏如议。
　　○群臣家庙
　　明初未有定制，权仿硃子祠堂之制，奉高曾祖祢四世神主，以四仲之月祭之，加腊月忌日之祭与岁时俗节之荐。其庶人得奉祖父母、父母之祀，已著为令。至时享于寝之礼，略同品官祠堂之制。堂三间，两阶三级，中外为两门。堂设四龛，龛置一桌。高祖居西，以次而东，藏主椟中。两壁立柜，西藏遗书衣物，东藏祭器。旁亲无后者，以其班附。庶人无祠堂，以二代神主置居室中间，无椟。
　　洪武六年，定公侯以下家庙礼仪。凡公侯品官，别为祠屋三间于所居之东，以祀高曾祖考，并祔位。祠堂未备，奉主于中堂享祭。二品以上，羊一豕一，五品以上，羊一，以下豕一，皆分四体熟荐。不能具牲者，设馔以享。所用器皿，随官品第，称家有无。前二日，主祭者闻于上，免朝参。凡祭，择四仲吉日，或春、秋分，冬、夏至。前期一日，斋沐更衣，宿外舍。质明，主祭者及妇率预祭者诣祠堂。主祭者捧正祔神主椟，置于盘，令子弟捧至祭所。主祭开椟，捧各祖妣神主，以序奉安。子弟捧祔主，置东西壁。执事者进馔，读祝者一人，就赞礼，以子弟亲族为之。陈设神位讫，各就位，主祭在东，伯叔诸兄立于其前稍东，诸亲立于其后，主妇在西，母及诸母立于其前稍西，妇女立于后。赞拜，皆再拜。主祭者诣香案前跪，三上香，献酒奠酒，执事酌酒于祔位前。读祝者跪读讫，赞拜，主祭者复位，与主妇皆再拜。再献终献并如之，惟不读祝。每献，执事者亦献于祔位。礼毕，再拜，焚祝并纸钱于中庭，安神主于椟。
　　成化十一年，祭酒周洪谟言：“臣庶祠堂神主，俱自西而东。古无神道尚右之说，惟我太祖庙制，合先王左昭右穆之义。宜令一品至九品，皆立一庙，以高卑广狭为杀。神主则高祖居左，曾祖居右，祖居次左，考居次右。”帝下礼臣参酌更定。嘉靖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言：“按三代有五庙、三庙、二庙、一庙之制者，以其有诸侯、卿、大夫上中下之爵也。后世官职既殊，无世封采邑，岂宜过泥于古。至宋儒程颐乃始约之而归于四世，自公卿以及士庶，莫不皆然。谓五服之制，皆至高祖，则祭亦当如之。今定官自三品以上立五庙，以下皆四庙。为五庙者，亦如唐制。五间九架，厦旁隔板为五室，中祔五世祖，旁四室，祔高曾祖祢。为四庙者，三间五架，中一室祔高曾，左右二室祔祖祢。若当祀始祖，则如硃熹所云，临祭时，作纸牌，祭讫焚之。其三品以上者，至世数穷尽，则以今之得立庙者为世世奉祀之祖，而不迁焉。四品以下，四世递迁而已。”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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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二十九  礼七（嘉礼一）




志第二十九  礼七（嘉礼一）
　　登极仪  大朝仪  常朝仪  皇太子亲王朝仪诸王来朝仪  诸司朝觐仪中宫受朝仪  朝贺东宫仪  大宴仪  上尊号徽号仪
　　二曰嘉礼。行于朝廷者，曰朝会，曰宴飨，曰上尊号、徽号，曰册命，曰经筵，曰表笺。行于辟雍者，曰视学。自天子达于庶人者，曰冠，曰婚。行于天下者，曰巡狩，曰诏赦，曰乡饮酒。举其大者书之。仪之同者，则各附于其类云。
　　○登极仪
　　汉高帝即位氾水之阳，其时绵蕞之礼未备。魏、晋以降，多以受禅改号。元世祖履尊既久，一统后，但举朝贺。明兴，太祖以吴元年十二月将即位，命左相国李善长等具仪。善长率礼官奏。
　　即位日，先告祀天地。礼成，即帝位于南郊。丞相率百官以下及都民耆老，拜贺舞蹈，呼万岁者三。具卤簿导从，诣太庙，上追尊四世册宝，告祀社稷。还，具衮冕，御奉天殿，百官上表贺。
　　先期，侍仪司设表案于丹墀内道之西北，设丞相以下拜位于内道东西，每等异位，重行北面。捧表、展表、宣表官位于表案西，东向。纠仪御史二人于表案南，东西向。宿卫镇抚二人于东西陛下，护卫百户二十四人于其南，稍后。知班二人，于文武官拜位北，东西向。通赞、赞礼二人于知班北，通赞西，赞礼东。引文武班四人于文武官拜位北，稍后，东西向。引殿前班二人于引文武班南。举表案二人于引文武班北。举殿上表案二人于西陛下，东向。丹陛上设殿前班指挥司官三人，东向。宣徽院官三人，西向。仪鸾司官于殿中门之左右，护卫千户八人于殿东西门，俱东西向。鸣鞭四人于殿前班之南，北向。将军六人于殿门左右，天武将军四人于陛上四隅，俱东西向。殿上，尚宝司设宝案于正中，侍仪司设表案于宝案南。文武侍从两班于殿上东西，文起居注、给事中、殿中侍御史、尚宝卿，武悬刀指挥，东西向。受表官于文侍从班南，西向。内赞二人于受表官之南，卷帘将军二人帘前，俱东西向。
　　是日，拱卫司陈卤簿，列甲士于午门外，列旗仗，设五辂于奉天门外，侍仪舍人二，举表案入。鼓初严，百官朝服立午门外。通赞、赞礼、宿卫官、诸侍卫及尚宝卿侍从官入。鼓三严，丞相以下入。皇帝衮冕升御座，大乐鼓吹振作。乐止，将军卷帘，尚宝卿置宝于案。拱卫司鸣鞭，引班导百官入丹墀拜位。初行乐作，至位乐止。知班赞班，赞礼赞拜。乐作，四拜，兴。乐止。捧表以下官由殿西门入。内赞赞进表。捧表官跪捧。受表官搢笏，跪受，置于案。出笏，兴，退立，东向。内赞赞宣表。宣表官前，搢笏，跪，展表官搢笏，同跪。宣讫，展表官出笏，以表复于案，俱退。宣表官俯伏兴。俱出殿西门，复位。赞礼赞拜。乐作，四拜，乐止。搢笏，鞠躬三，舞蹈。拱手加额，呼万岁者三。出笏，俯伏兴。乐作，四拜，贺毕。遂遣官册拜皇后，册立皇太子，以即位诏告天下。
　　成祖即位仓猝，其议不详。仁宗即位，先期，司设监陈御座于奉天门，钦天监设定时鼓，尚宝司设宝案，教坊司设中和韶乐，设而不作。是日早，遣官告天地宗社，皇帝具孝服告几筵。至时，鸣钟鼓，设卤簿。皇帝衮冕，御奉天门。百官朝服，入午门。鸿胪寺导执事官行礼，请升御座。皇帝由中门出。升座，鸣鞭。百官上表，行礼，颁诏，俱如仪。宣宗以后，储宫嗣立者并同。正德十六年，世宗入承大统。先期造行殿于宣武门外，南向。设帷幄御座，备翼善冠服及卤簿大驾以候。至期，百官郊迎。驾入行殿，行四拜礼。明日，由大明门入。省诏草，改年号，素服诣大行几筵谒告。毕，设香案奉天殿丹陛上。皇帝衮冕，行告天地礼。诣奉先殿、奉慈殿谒告，仍诣大行几筵、慈寿皇太后、庄肃皇后前各行礼，遂御华盖殿。百官朝服入。传旨免贺，五拜三稽首。鸿胪寺官请升殿，帝由中门出御奉天殿。鸣鞭，赞拜，颁诏，如制。
　　○大朝仪
　　汉正会礼，夜漏未尽七刻，钟鸣受贺。公卿以下执贽来庭，二千石以上升殿，称万岁，然后宴飨。晋《咸宁注》，有晨贺昼会之分。唐制，正旦、冬至、五月朔、千秋节，咸受朝贺。宋因之。
　　明太祖洪武元年九月，定正旦朝会仪，与登极略相仿。其后屡诏更定，立为中制。凡正旦冬至，先日，尚宝司设御座于奉天殿，及宝案于御座东，香案于丹陛南。教坊司设中和韶乐于殿内东西，北向。翌明，锦衣卫陈卤簿、仪仗于丹陛及丹墀，设明扇于殿内，列车辂于丹墀。鸣鞭四人，左右北向。教坊司陈大乐于丹陛东西，北向，仪礼司设同文、玉帛两案于丹陛东。金吾卫设护卫官于殿内及丹陛，陈甲士于丹墀至午门外，锦衣卫设将军于丹陛至奉天门外，陈旗帜于奉天门外，俱东西列。典牧所陈仗马犀象于文、武楼南，东西向。司晨郎报时位于内道东，近北。纠仪御史二，位于丹墀北，内赞二，位于殿内，外赞二，位于丹墀北，传制、宣表等官位于殿内，俱东西向。鼓初严，百官朝服，班午门外。次严，由左、右掖门入，诣丹墀东西，北向立。三严，执事官诣华盖殿，帝具衮冕升座，钟声止。仪礼司奏执事官行礼，赞五拜，毕，奏请升殿。驾兴，中和乐作。尚宝司捧宝前行，导驾官前导，扇开帘卷，宝置于案，乐止。鸣鞭报时，对赞唱排班，班齐。赞礼唱鞠躬，大乐作。赞四拜，兴，乐上。典仪唱进表，乐作。给事中二人，诣同文案前，导引序班举案由东门入，置殿中，乐止。内赞唱宣表目。宣表目官跪，宣讫，俯伏，兴。唱宣表，展表官取表，宣表官至帘前，外赞唱，众官皆跪。宣表讫，内外皆唱，俯伏，兴。序班举表案于殿东，外赞唱众官皆跪。代致词官跪丹陛中，致词云：“具官臣某，兹遇正旦，三阳开泰，万物咸新。”冬至则云：“律应黄种，日当长至。”“恭惟皇帝陛下，膺乾纳祜，奉天永昌。”贺毕，外赞唱，众官皆俯伏，兴。乐作，四拜，兴。乐止。传制官跪奏传制，由东门出，至丹陛，东向立，称有制。赞礼唱，跪，宣制。正旦则云：“履端之庆，与卿等同之。”冬至则云：“履长之庆，与卿等同之。”万寿圣节则致词曰：“具官臣某，钦遇皇帝陛下圣诞之辰，谨率文武官僚敬祝万岁寿。”不传制。赞礼唱俯伏，兴。乐止。赞搢笏，鞠躬三，舞蹈。赞跪唱山呼，百官拱手加额曰“万岁”；唱山呼，曰“万岁”；唱再山呼，曰“万万岁”。凡呼万岁，乐工军校齐声应之。赞出笏，俯伏，兴，乐作。赞四拜，兴，乐止。仪礼司奏礼毕，中和乐作。鸣鞭，驾兴。尚宝官捧宝，导驾官前导，至华盖殿，乐止。百官以次出。
　　洪武三十年，更定同文、玉帛案俱进安殿中，宣表讫，举置于宝案之南。嘉靖十六年，更定蕃国贡方物案入于丹陛中道左右，设定时鼓于文楼上，大乐陈奉天门内东西，北向。他仪亦略有增损。
　　立春日进春，都城府县举春案由东阶升，跪置于丹陛中道，俯伏，兴。赞拜，乐作。四拜，兴，乐止。文武官北向立，致词官诣中道之东，跪奏云：“新春吉辰，礼当庆贺。”赞拜，乐作。五拜三叩头，兴，乐止。仪礼司奏礼毕。正统十一年，正旦立春，礼部议顺天府官进春后，百官即诣班行贺正旦礼。旧制，冬至日行贺礼。嘉靖九年，分祀二郊，以冬至大报，是日行庆成礼。次日，帝诣内殿，行节祭礼。又诣母后前行贺礼讫，始御奉天殿受贺。
　　○常朝仪
　　古礼，天子有外朝、内朝、燕朝。汉宣帝五日一朝。唐制，天子日御紫宸殿见群臣曰常参，朔望御宣政殿见群臣曰入阁。宋则侍从官日朝垂拱谓之常参，百司五日一朝紫宸为六参，在京朝官朔望朝紫宸为朔参、望参。
　　明洪武三年定制，朔望日，帝皮弁服御奉天殿，百官朝服于丹墀东西，再拜。班首诣前，同百官鞠躬，称“圣躬万福”。复位，皆再拜，分班对立。省府台部官有奏，由西阶升殿。奏毕降阶，百官出。十七年，罢朔望起居礼。后更定，朔望御奉天殿，常朝官序立丹墀，东西向，谢恩见辞官序立奉天门外，北向。升座作乐。常朝官一拜三叩头，乐止，复班。谢恩见辞官序立奉天门外，北向。升座作乐。常朝官一拜三叩头，乐止，复班。谢恩见辞官于奉天门外，五拜三叩头毕，驾兴。
　　又凡早朝，御华盖殿，文武官于鹿顶外东西立，鸣鞭，以次行礼讫。四品以上官入侍殿内，五品以下仍前北向立。有事奏者出班，奏毕，鸣鞭以次出。如御奉天殿，先于华盖殿行礼。奏事毕，五品以下诣丹墀，北向立，五品以上及翰林院、给事中、御史于中左、中右门候鸣鞭，诣殿内序立，朝退出。凡百官于御前侍坐，有官奏事，必起立，奏毕复坐。后皇帝行丹墀，常北面，不南向，左右周旋不背北。皇帝升奉天门及丹陛，随从官不得径由中道并王道。二十四年，定侍班官：东则六部都察院堂上官、十三道掌印御史、通政司、大理寺、太常寺、太仆寺、应天府、翰林院、春坊、光禄寺、钦天监、尚宝司、太医院、五军断事及京县官，西则五军都督、锦衣卫指挥、各卫掌印指挥、给事中、中书舍人。又令礼部置百官朝牌，大书品级，列丹墀左右木栅上，依序立。二十六年，令凡入殿必履鞋。
　　永乐初，令内阁官侍朝立金台东，锦衣卫在西，后移御道，东西对立。四年谕六部及近侍官曰：“早朝多四方所奏事。午后事简，君臣之间得从容陈论。自今有事当商榷者，皆于晚朝。”四年，谕行在礼部曰：“北京冬气严凝，群臣早朝奏事，立久不胜。今后朝毕，于右顺门内便殿奏事。”
　　景泰初，定午朝仪。凡午朝，御左顺门，设宝案。执事奏事官候于左掖门外。驾出，以次入。内阁、五府、六部奏事官，六科侍班官，案西序立；侍班御史二，序班二，将军四，案南面北立；鸣赞一，案东，西向立；锦衣卫、鸿胪寺东向立；管将军官、侍卫官立于将军西。府部奏事毕，撤案，各官退。有密事，赴御前奏。
　　嘉靖九年，令常朝官礼毕，内阁官由东陛、锦衣卫官由西陛升，立于宝座东西。有钦差官及外国人领敕，坊局官一人奉敕立内阁后，稍上，候领敕官辞，奉敕官承旨由左陛下，循御道授之。隆庆六年，诏以三六九日视朝。万历三年，令常朝日记注起居官四人，列于东班给事中上，稍前，以便观听。午朝，则列于御座西，稍南。
　　凡入朝次第，洪武二十四年，令朝参将军先入，近侍次之，公、侯、驸马、伯又次之，五府、六部又次之，应天府及在京杂职官员又次之。成化十四年令进士照办事衙门次第，立见任官后。
　　○皇太子亲王朝仪
　　前史多不载。明洪武元年十月定制，凡正旦等大朝，皇帝御奉天殿，先设皇太子、亲王次于文楼，设拜位并拜褥于丹陛上正中。皇帝升座，殿前执事班起居讫。引进引皇太子及亲王由奉天东门入，百官齐入。乐作，皇太子、亲王升自东阶，至丹陛拜位，乐止。赞四拜，乐作，兴，乐止。引进导由殿东门入，乐作。内赞引至御座前位，乐止。唱跪，皇太子跪称贺云：“长子某，兹遇履端之节”，冬至则云“履长”，“谨率诸弟某等，钦诣父皇陛下称贺”。传制如前，赞俯伏，兴。皇太子、诸王由东门出，乐作。引进引复丹陛位，乐止。赞四拜，乐作，兴，乐止。降自东阶，乐作。至文楼，乐止。百官随入贺。其朝皇后则于坤宁宫，略如朝皇帝仪。
　　二十六年，改定朝贺于乾清宫。其日，皇帝、皇后升座，侍从导引如仪，引礼引皇太子及妃、亲王及妃诣上位前，赞礼赞四拜，兴。赞礼引皇太子诣前，赞跪，引礼赞太了妃、诸王及妃皆跪。皇太子致词，同前，不传制。赞礼赞皇太子俯伏，兴，引礼赞诸王俯伏，兴，太子妃、诸王妃皆兴。赞礼引皇太子复位。赞拜，皇太子以下皆四拜。礼毕，引礼引至皇后前，其前后赞拜，皆如朝皇帝仪。致词称“母后殿下”。礼毕，出。七年更定，不致贺辞，止行八拜礼。朝贺皇太后礼皆同。
　　○诸王来朝仪
　　古者，六年五服一朝。汉法有四见仪。魏制，籓王不得入觐。晋泰始中，令王公以下入朝者，四方各为二番。唐以后，亲籓多不就国。明代仿古封建，亲王之籓不常入朝，朝则赐赉甚厚。
　　明初，凡来朝，先期陈御座于奉天殿，如常仪。诸王次于奉天门外东耳房。鼓三严，百官入就侍立位。引礼导王具衮冕，由东门入，升东陛，就位。王府从官就丹墀位。赞拜，乐作，王与从官皆四拜。兴，乐止。王从殿东门入，乐作。内赞导至御前，乐止。王跪，王府官皆跪。王致辞曰：“第几子某王某，兹遇某时入觐，钦诣父皇陛下朝拜。”赞俯伏，兴。王由东门出。乐作，复拜位，乐止。赞拜，王兴。从官皆四拜，兴。乐作，驾兴，王及各官以次出。
　　洪武二十六年定，凡诸王大朝，行八拜礼。常朝，一拜。凡伯叔兄见天子，在朝行君臣礼，便殿行家人礼。伯叔兄西向坐，受天子四拜。天子居中南面坐，以尚亲亲之义，存君臣之礼。凡外戚朝见，皇后父母见帝行君臣礼，后见父母行家人礼。皇太子见皇后父母，皇后父母西向立，皇太子东向行四拜礼，皇后父母立受两拜，答两拜。
　　○诸司朝觐仪
　　明制，天下官三年一入朝。自十二月十六日始，鸿胪寺以次引见。二十五日后，每日方面官随常朝官入奉天门行礼，府州县官及诸司首领官吏、土官吏俱午门外行礼。正旦大朝以后，方面官于奉天殿前序立，知府以下，奉天门金水桥南序立，如常朝仪。天顺三年，令凡方面官入朝，递降京官一等。万历五年，令凡朝觐，南京府尹、行太仆寺苑马寺卿、布按二司，俱于十二月十六日朝见，外班行礼。由右掖门至御前，鸿胪寺官以次引见。其盐运司及知府以下官吏，浙江、江西十七日，山东、山西十八日，河南、陕西十九日，湖广、南直隶二十日，福建、四川二十一日，广东、广西二十二日，云南、贵州二十三日，北直隶二十四日，各外班行礼，至御前引见。免朝则止，仍候御朝日引见。正旦朝贺，俱入殿前行礼。凡朝觐官见辞谢恩，具公服，正旦具朝服，不著硃履。常朝俱锦绣。
　　○中宫受朝仪
　　惟唐《开元礼》有朝皇太后及皇后受群臣贺，皇后会外命妇诸仪。明制无皇后受群臣贺仪，而皇妃以下，正旦、冬至朝贺仪，则自洪武元年九月诏定。
　　凡中宫朝贺，内使监设皇后宝座于坤宁宫。丹陛仪仗，内使执之，殿上仪仗，女使执之。陈女乐于宫门外。设皇贵妃幄次于宫门外之西，近北；设公主幄次于宫门外之东，稍南；设外命妇幄次于门外之南，东西向。皇后服祎衣出閤，仗动，乐作。升座，乐止。司宾导外命妇由东门入内道，东西班侍立，讫。导皇贵妃、众妃由东门入，至陛上拜位。赞拜，乐作，四拜兴，乐止。导由殿东门入，乐作。内赞接引至殿上拜位，乐止。赞跪，妃皆跪。皇贵妃致祠曰，“妾某氏等，遇兹履端之节”，冬至则云“履长”，“恭诣皇后殿下称贺”。致词毕，皆俯伏，兴，乐作，复位，乐止。赞拜，乐作，四拜兴，乐止。降自东阶出。司宾导公主由东门入，至陛下拜位，以次立，行礼如皇妃仪。司宾导外命妇入殿前中道拜位。赞拜如仪。班首由西陛升，入殿西门，乐作。内赞接引至殿上拜位，班首及诸命妇皆跪。班首致词曰：“某国夫人妾某氏等称贺。”贺毕，出复位。司言跪承旨，由殿中门出，立露台之东，南向，称有旨。命妇皆跪，司言宣旨曰：“履端之庆，与夫人等共之。”赞兴。司言奏宣旨毕。皇后兴，乐作。入内閤门，乐止。诸命妇出。太皇太后、皇太后朝贺仪同。
　　洪武二十六年，重定中宫朝贺仪：先日，女官设御座香案。至日内官设仪仗、陈女乐于丹陛东西，北向，设笺案于殿东门。命妇至宫门，司宾引入就拜位，女官具服侍班。尚宫、尚仪等官诣内奉迎，皇后具服出，作乐，赞拜如前仪。女官举笺案由殿东门入，乐作。至殿中，乐止。赞跪，命妇皆跪。赞宣笺目，女官宣讫，赞展笺，宣笺女官诣案前，展宣讫，举案于殿东。命妇皆兴，司宾引班首由东阶升入殿东门，乐作。内赞引至殿中，乐止。赞跪，班首及诸命妇皆跪。班首致词讫，皆兴，由西门出。赞拜及司言宣旨，皆如仪，礼毕。千秋节致词云：“兹遇千秋令节，敬诣皇后殿下称贺。”不传旨。凡朔望命妇朝参，是日设御座于宫中，陈仪仗女乐。皇后升座，引礼女官引命妇入班，文东武西，各以夫品。赞拜，乐作，四拜。礼毕，出。阴雨、大寒暑则免。后命妇朝贺，俱于仁智殿。朝东宫妃，仪如朝中宫，不传令。
　　○朝贺东宫仪
　　汉以前无闻。隋文帝时，冬至百官朝太子，张乐受贺。唐制，宫臣参贺皇太子，皆舞蹈。开元始罢其礼。故事，百官诣皇太子止称名，惟宫臣称臣。明洪武十四年，给事中郑相同请如古制，诏下群臣议。编修吴沈等议曰：“东宫国之大本，所以继圣体而承天位也。臣子尊敬之礼，不得有二。请凡启事东宫者，称臣如故。”从之。
　　凡朝东宫，前期，典玺官设皇太子座于文华殿，锦衣卫设仪仗于殿外，教坊司陈大乐于文华门内东西，北向，府军卫列甲士旗帜于门外，锦衣卫设将军十二人于殿中门外及文华门外，东西向，仪礼司官设笺案于殿东门外，设百官拜位于殿下东西，设传令宣笺等官位于殿内东西。是日，百官诣文华门外。导引官启外备，皇太子具冕服出，乐作。升座，乐止。百官入赞拜，乐作。四拜兴，乐止。丞相升自西阶，至殿内拜位，俱跪。丞相致词曰：“某等兹遇三阳开泰，万物维新。敬惟皇太子殿下，茂膺景福。”毕，俯伏，兴，复位。舍人举笺案入殿中，其捧笺、展笺、宣笺、传令，略与皇后同。令曰：“履兹三阳，愿同嘉庆。”余俱如仪。冬至致词，则易“律应黄钟，日当长至”。传令则易“履长之节。”千秋节致词则云“兹遇皇太子殿下寿诞之辰，谨率文武群官，敬祝千岁寿。”不传令。凡朔望，百官朝退，诣文华殿门外，东西立。皇太子升殿，乐作。百官行一拜礼。其谢恩见辞官亦行礼。
　　洪武元年十二月，帝以东宫师傅皆勋旧大臣，当待以殊礼，命议三师朝贺东宫仪。礼官议曰：“唐制，群臣朝贺东宫，行四拜礼，皇太子答后二拜。三公朝贺，前后俱答拜。近代答拜之礼不行，而三师之礼不可不重。今拟凡大朝贺，设皇太子座于大本堂，设答拜褥位于堂中，设三师、宾客、谕德拜位于堂前。皇太子常服升座，三师、宾客常服入就位，北向立。皇太子起立，南向。赞四拜，皇太子答后二拜。”
　　六年，诏百官朝见太子，朝服去蔽膝及佩。二十九年，诏廷臣议亲王见东宫仪。礼官议，诸王来见，设皇太子位于正殿中，设诸王拜位于殿门外及殿内，设王府官拜位于庭中道上之东西，设百官侍立位于庭中，东西向。至日，列甲士，陈仪仗，设乐如常。诸王诣东宫门外幄次，皇太子常服出，乐作。升座，乐止。引礼导诸王入就殿门外位。初行，乐作，就位，乐止。导诣殿东门入，乐作。内赞引至位，北向立，乐止。赞跪，王与王府官皆跪，致词曰：“兹遇某节，恭诣皇太子殿下。”致词毕，王与王府官皆俯伏，兴，乐作。复位，乐止。赞拜，乐作，王与王府官皆四拜。兴，乐止。礼毕，王及各官以次出。王至后殿，叙家人礼。东宫及王皆常服，王由文华殿东门入，至后殿。王西向，东宫南向。相见礼毕，叙坐，东宫正中，南面，诸王列于东西。
　　嘉靖二十八年，礼部奏，故事，皇太子受朝贺，设座文华殿中，今易黄瓦，似应避尊。帝曰：“东宫受贺，位当设文华门之左，南向。然侍卫未备，已之。”隆庆二年册皇太子，诏于文华殿门东间设座受贺。
　　○大宴仪
　　汉大朝会，群臣上殿称万岁，举觞。百官受赐宴飨，大作乐。唐大飨登歌，或于殿庭设九部伎。宋以春秋仲月及千秋节，大宴群臣，设山楼排场，穷极奢丽。明制，有大宴、中宴、常宴、小宴。
　　洪武元年，大宴群臣于奉天殿，三品以上升殿，余列于丹墀，遂定正旦、冬至圣节宴谨身殿礼。二十六年，重定大宴礼，陈于奉天殿。永乐元年，以郊祀礼成，大宴。十九年，以北京郊社、宗庙及宫殿成，大宴。宣德、正统间，朝官不与者，给赐节钱。凡立春、元宵、四月八日、端午、重阳、腊八日，永乐间，俱于奉天门赐百官宴，用乐。其后皆宴于午门外，不用乐。立春日赐春饼，元宵日团子，四月八日不落荚，嘉靖中，改不落荚为麦饼。端午日凉糕粽，重阳日糕，腊八日面，俱设午门外，以官品序坐。宣德五年冬，久未雪，十二月大雪，帝示群臣《喜雪》诗，复赐赏雪宴。群臣进和章，帝择其寓警戒者录之，而为之序。皇太后圣诞，正统四年赐宴午门。东宫千秋节，永乐间，赐府部堂上、春坊、科道、近侍锦衣卫及天下进笺官，宴于文华殿。宣德以后，俱宴午门外。凡祀圜丘、方泽、祈谷、朝日夕月、耕耤、经筵日讲、东宫讲读，皆赐饭。亲蚕，赐内外命妇饭。纂修校勘书籍，开馆暨书成，皆赐宴。阁臣九年考满，赐宴于礼部，九卿侍宴。新进士赐宴曰恩荣。
　　凡大飨，尚宝司设御座于奉天殿，锦衣卫设黄麾于殿外之东西，金吾等卫设护卫官二十四人于殿东西。教坊司设九奏乐歌于殿内，设大乐于殿外，立三舞杂队于殿下。光禄寺设酒亭于御座下西，膳亭于御座下东，珍羞醯醢亭于酒膳亭之东西。设御筵于御座东西，设皇太子座于御座东，西向，诸王以次南，东西相向。群臣四品以上位于殿内，五品以下位于东西庑，司壶、尚酒、尚食各供事。至期，仪礼司请升座。驾兴，大乐作。升座，乐止。鸣鞭，皇太子亲王上殿。文武官四品以上由东西门入，立殿中，五品以下立丹墀，赞拜如仪。光禄寺进御筵，大乐作。至御前，乐止。内官进花。光禄寺开爵注酒，诣御前，进第一爵。教坊司奏《炎精之曲》。乐作，内外官皆跪，教坊司跪奏进酒。饮毕，乐止。众官俯伏，兴，赞拜如仪。各就位坐，序班诣群臣散花。第二爵奏《皇风之曲》。乐作，光禄寺酌酒御前，序班酌群臣酒。皇帝举酒，群臣亦举酒，乐止。进汤，鼓吹响节前导，至殿外，鼓吹止。殿上乐作，群臣起立，光禄寺官进汤，群臣复坐。序班供群臣汤。皇帝举箸，群臣亦举箸，赞馔成，乐止。武舞入，奏《平定天下之舞》。第三爵奏《眷皇明之曲》。乐作，进酒如初。乐止，奏《抚安四夷之舞》。第四爵奏《天道传之曲》，进酒、进汤如初，奏《车书会同之舞》。第五爵奏《振皇纲之曲》，进酒如初，奏《百戏承应舞》。第六爵奏《金陵之曲》，进酒、进汤如初，奏《八蛮献宝舞》。第七爵奏《长杨之曲》，进酒如初，奏《采莲队子舞》。第八爵奏《芳醴之曲》，进酒、进汤如初，奏《鱼跃于渊舞》。第九爵奏《驾六龙之曲》，进酒如初。光禄寺收御爵，序班收群臣盏。进汤，进大膳，大乐作，群臣起立，进讫复坐，序班供群臣饭食。讫，赞膳成，乐止。撤膳，奏《百花队舞》。赞撤案，光禄寺撤御案，序班撤群臣案。赞宴成，群臣皆出席，北向立。赞拜如仪，群臣分东西立。仪礼司奏礼毕，驾兴，乐止，以次出。其中宴礼如前，但进七爵。常宴如中宴，但一拜三叩头，进酒或三或五而止。
　　凡宴命妇，坤宁宫设仪仗、女乐。皇后常服升座，皇妃、皇太子妃、王妃、公主亦常服随出閤，入就位，大小命妇各立于座位后。丞相夫人率诸命妇举御食案。丞相夫人捧寿花，二品外命妇各举食案于皇妃、皇太子妃、王妃、公主前。大小命妇各就座位，奉御执事人分进寿花于殿内及东西庑。酒七行，上食五次，酌酒、进汤、乐作止，并如仪。
　　○上尊号徽号仪
　　子无爵父之道。汉高帝感家令之言而尊太公，荀悦非之。晋哀帝欲尊崇皇太妃，江ＡＮ以为宜告显宗之庙，明事不在己。宋、元志俱载皇太后上尊号仪，而不行告庙，非礼也。明制，天子登极，奉母后或母妃为皇太后，则上尊号。其后或以庆典推崇皇太后，则加二字或四字为徽号。世宗时，上两宫皇太后，增至八字。上徽号致词，而上尊号则止进宝册。
　　上尊号，自宣宗登极尊皇太后始。先期遣官祭告天地宗社，帝亲告太宗皇帝、大行皇帝几筵。是日，鸣钟鼓，百官朝服。奉天门设册宝彩舆香亭。中和韶乐及大乐，设而不作。内官设皇太后宝座，陈仪仗于宫中。设册宝案于宝座前，设皇帝拜位于丹陛正中，亲王拜位于丹墀内。女乐设而不作。皇帝冕服御奉天门。奉册宝官以册宝置舆中，内侍举舆，皇帝随舆降阶升辂。百官于金水桥南，北向立，舆至皆跪，过兴。随至思善门外桥南，北向立。皇帝至思善门内降辂。皇太后升座。舆至丹陛。皇帝由左门入，至陛右，北向立。亲王冕服各就位。奏四拜，皇帝及王以下皆四拜。奉册宝官以册宝由殿中门入，立于左。皇帝由殿左门入，至拜位跪，亲王百官皆跪。奏搢圭，奏进册。奉册官以册跪进，皇帝受册献讫，执事官跪受，置案左。奏进宝，奉宝官以宝跪进。皇帝受宝，献讫，执事官跪受，置案右。奏出圭，奏宣册，执事官跪宣读。皇帝俯伏，兴，由左门出，至拜位。奏四拜，传唱百官同四拜。礼毕，驾兴。是日，皇帝奉皇太后谒奉先殿及几筵，行谒谢礼。礼毕，皇太后还宫，服燕居冠服，升座。皇帝率皇后、皇妃、亲王、公主及六尚等女官行庆贺礼。翌日，外命妇四品以上行进表笺礼。宣德以后，仪同。正统初，尊太皇太后仪同。天顺八年二月，增命妇致词云：“某夫人妾某氏等，恭惟皇太后陛下尊居慈极，永膺福寿。”弘治十八年，上两宫尊号，改皇太后致词云：“尊居慈闱，茂隆福寿。”
　　嘉靖元年二月上尊号，以四宫行礼过劳，分为二日。又以武宗服制未满，庄肃皇后免朝贺，命妇贺三宫，亦分日。
　　上徽号，自天顺二年正月奉皇太后始。致词云：“嗣皇帝臣，伏惟皇太后陛下，功德兼隆，显崇徽号，永膺福寿，率土同欢。”命妇进表庆贺致词云：“某夫人妾某氏等，恭惟皇太后陛下德同坤厚，允协徽称，寿福无疆，舆情欢戴。”馀如常仪。后上徽号及加上徽号，仿此。成化二十三年，礼部具仪上，未及皇太子妃礼，特命增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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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三十  礼八（嘉礼二）




志第三十  礼八（嘉礼二）
　　册皇后仪册妃嫔仪附  册皇太子及皇太子妃仪册亲王及王妃仪册公主仪附  皇帝  加元服仪  册皇太子皇子冠礼品官冠礼  庶人冠礼
　　○册皇后仪
　　古者立后无册命礼。至汉灵帝立宋美人为皇后，始御殿，命太尉持节，奉玺绶，读册。皇后北面称臣妾，跪受。其后沿为定制，而仪文代各不同。明仪注大抵参唐、宋之制而用之，太祖初，定制。
　　凡册皇后，前期三日斋戒，遣官祭告天地、宗庙。前一日，侍仪司设册宝案于奉天殿御座前，设奉节官位于册案之东，掌节者位于其左，稍退，设承制官位于其南，俱西向。设正副使受制位于横街于南，北向。设承制宣制官位于其北，设奉节奉册奉宝官位于其东北，俱西向。设正副使受册宝褥位于受制位之北，北向。典仪二人位丹陛上南，赞礼二人位正副使北，知班二人位赞礼之南，俱东西相向。百官及侍从位，如朝仪。
　　是日早，列卤簿，陈甲士，设乐如仪。内官设皇后受册位及册节宝案于宫中，设香案于殿上，设权置册宝案于香案前，设女乐于丹陛。质明，正副使及百官入。鼓三严，皇帝衮冕御奉天殿。礼部官奉册宝，各置于案。诸执事官各人就殿上位立。乐作，四拜，兴，乐止。承制官奏发皇后册宝，承制讫，由中门出，降自中陛，至宣制位，曰“有制”。正副使跪，承制官宣制曰：“册妃某氏为皇后，命卿等持节展礼。”宣毕，由殿西门入。正副使俯伏，兴。执事者举册宝案，由中门出，降自中陛。奉节官率掌节者前导，至正副使褥位，以案置于北。掌节者脱节衣，以节授奉节官。奉节官以授正使，正使以授掌节者，掌节者跪受，兴，立于正使之左。奉节官退。引礼引正使诣受册位，奉册官以册授正使，正使跪受，置于案。退，复位。副使受宝亦如之。乐作，正副使四拜。兴，乐止。正使随册，副使随宝，掌节者前导，举案者次之，乐作。出奉天门，乐止。侍仪奏礼毕，驾兴，百官出。掌节者加节衣，奉册宝官皆搢笏，取册宝置龙亭内，仪仗大乐前导，至中宫门外，乐作。皇后具九龙四凤冠，服祎衣，出閤，至殿上，南向立。乐止，正副使奉册宝权置于门外所设案上。引礼引正副使及内使监令俱就位。正使诣内使监令前，称册礼使臣某，副使臣某，奉制授皇后册宝。内使监令入告皇后，出，复位。引礼引内外命妇入就位。正使奉册授内使监令，内使监令跪受，以授内官。副使授宝亦如之。各复位。内使监令率奉册奉宝内官入，各置于案。尚仪引皇后降陛，诣庭中位立。内官奉册宝立于皇后之东西。内使监令称“有制”，尚仪奏拜。皇后拜，乐作。四拜，兴，乐止。宣制讫，奉册内官以册授读册内官读讫，以授内使监令。内使监令跪以授皇后，皇后跪受，以授司言。奉宝如前仪。受讫，以授司宝。尚仪奏拜，皇后拜如前。内使监令出，诣正副使前，称“皇后受册礼毕”。使者退诣奉天殿横街南，北面西上立，给事中立于正副使东北，西向。正副使再拜复命曰：“奉制册命皇后礼毕。”又再拜，给事中奏闻，乃退。皇后既受册宝，升座。引礼引内命妇班首一人，诣殿中贺位跪，致词曰：“兹遇皇后殿下膺受册宝，正位中宫，妾等不胜欢庆，谨奉贺。”赞拜，乐作。再拜，兴，乐止。退，复位。又引外命妇班首一人，入就殿上贺位，如内命妇仪。礼毕俱出。皇后降座，乐作。还閤，乐止。
　　次日，百官上表笺称贺。皇帝御殿受贺，如常仪。遂卜日，行谒庙礼，先遣官用牲牢行事，告以皇后将祗见之意。前期，皇后斋三日，内外命妇及执事内官斋一日。设皇后拜位于庙门外及庙中，设内命妇陪祀位于庙庭南，外命妇陪祀位于内命妇之南。司赞位皇后拜位之东西，司宾位内命妇之北，司香位香案右。陈盥洗于阶东，司盥洗官位其所。至日，内外命妇各翟衣集中宫内门外。皇后具九龙四凤冠，服祎衣。出内宫门，升舆，至外门外降舆，升重翟车。鼓吹设而不作。尚仪陈仪卫，次外命妇，次内命妇，皆乘车前导。内使监扈从，宿卫陈兵仗前后导从。皇后至庙门，司宾引命妇先入。皇后降车，司赞导自左门入，就位，北向立。命妇各就位，北向立。司赞奏拜，司宾赞拜，皇后及命妇皆再拜，兴。司赞请诣盥洗位，盥手帨抉手，由东陛升，至神位前。司赞奏上香者三，司香捧香于右，皇后三上讫，导复位，赞拜如前。司赞奏礼毕，皇后出自庙之左门，命妇以次出。皇后升车，命妇前导，如来仪。过庙，鼓吹振作，皇后入宫。是日，皇帝宴群臣于谨身殿，皇后宴内外命妇于中宫。皆如正旦宴会仪。
　　及成祖即位，册皇后徐氏，其制小异。皇帝皮弁服御华盖殿，翰林院官以诏书用宝讫，然后御奉天殿，传制皇后受册。礼毕，翰林官以诏书授礼部官，礼部官奉诏书于承天门开读。皇帝还宫，率皇后具服诣奉先殿谒告毕。皇后具服于内殿，俟皇帝升座。赞引女官导诣拜位，行谢恩礼，乐作。八拜，兴，乐止。礼毕。次日，皇帝皇后受贺宴会，如前仪。天顺八年，增定亲王于皇帝前庆贺，次诣皇太后庆贺，次诣皇后前八拜仪。嘉靖十三年，册皇后方氏，礼臣具仪注，有谒告内殿仪，无谒告太庙世庙之礼，帝命议增。于是礼臣以仪上。先期斋三日，所司陈设如时祫仪。至日，皇帝御辂，皇后妃御翟车，同诣太庙。命官奉七庙主升神座讫。皇帝奉高皇帝主，皇后奉高皇后主，出升神座。迎神、上香、奠帛、祼献，乐作止，皆如仪。次诣世庙行礼，同上仪。隆庆元年增定，颁诏次日，命妇行见皇后礼。
　　册妃之仪。自洪武三年册孙氏为贵妃，定皇帝不御殿，承制官宣制曰：“妃某氏，特封某妃，命卿等持节行礼。”但授册，无宝，馀并如中宫仪。永乐七年，定册妃礼。皇帝皮弁服御华盖殿，传制。至宣宗立孙贵妃，始授宝，宪宗封万贵妃，始称皇，非洪武之旧矣。嘉靖十年，帝册九嫔，礼官上仪注。先日，所司陈设仪仗如朔望仪。至期，皇帝具衮冕，告太庙、世庙讫，易皮弁服，御华盖殿。百官公服入行礼。正、副使朝服承制，举节册至九嫔宫。九嫔迎于宫门外，随至拜位。女官宣册，九嫔受册，先后八拜。送节出宫门复命。九嫔随具服候，皇后率诣奉先殿谒告，及诣皇帝、皇后前谢恩，俱如册妃礼。惟圭用次玉，谷文、银册少杀于皇妃五分之一。二十年，册德妃张氏，以妃将就室，而帝方静摄，不传制，不谒告内殿，馀并如旧。
　　○册皇太子及皇太子妃仪
　　自汉代始称皇太子，明帝始有临轩、册拜之仪。唐则年长者临轩册授，幼者遣使内册。宋惟用临轩。元惟用内册，不以长幼。
　　明兴，定制，册皇太子，所司陈设如册后仪。设皇太子拜位于丹陛上。中严，皇帝衮冕御谨身殿，皇太子冕服俟于奉天门。外办，皇帝升奉天殿，引礼导皇太子入奉天东门。乐作，由东阶升至丹陛位，乐止。百官各就丹墀位。乐作，皇太子再拜，兴，乐止。承制官由殿中门出，立于门外，曰：“有制”。皇太子跪。宣制曰：“册长子某为皇太子。”皇太子俯伏，兴，乐作。再拜。乐止。引礼导皇太子由殿东门入，乐作。内赞导至御座前，乐止。内赞赞跪，赞宣册。宣毕，赞搢圭，赞授册。皇太子搢圭，跪受册，以授内侍。复赞授宝，如授册仪。赞出圭，皇太子出圭，俯伏，兴，由殿东门出。执事官举节册宝随出。皇太子复位，乐作。四拜兴，乐止。由东阶降，乐作。至奉天门，乐止。仪仗、鼓乐迎册宝至文华殿，持节官持节复命，礼部官奉诏书赴午门开读，百官迎诏至中书省，颁行。侍仪奏礼毕，驾兴，还宫。皇太子诣内殿，候皇后升座，行朝谢礼，四拜，恭谢曰：“小子某，兹受册命，谨诣母后殿下恭谢。”复四拜，礼毕。亲王、世子、郡王俟于文华殿陛上。皇太子升座，亲王以下由东陛升，就拜位四拜。长王恭贺曰：“小弟某，兹遇长兄皇太子荣膺册宝，不胜欣忭之至，谨率诸弟诣殿下称贺。”贺毕，皆四拜。皇太子兴，以次出。诸王诣中宫四拜，长王致词贺毕，皆四拜出。是日，皇太子诣武英殿见诸叔，行家人礼，四拜，诸叔西向坐受。见诸兄，行家人礼，二拜，诸兄西向立受。次日，百官进表笺庆贺，内外命妇庆贺中宫，如常仪。乃择日，太子谒太庙。
　　洪武二十八年，皇太子、亲王俱授金册，不用宝。永乐二年定，先三日斋戒，遣官祭告天地、宗庙，受册宝毕，先诣太庙谒告，后至奉天殿谢恩，乃入谢中宫。二十二年十月，册东宫，以梓宫在殡，乐设而不作。奉先殿行礼毕，仍诣几筵谒告。宣德二年十一月，皇子生，群臣表请立太子，三年二月行礼，以太子尚幼，乃命正、副使授册宝于文华门。成化十一年以册立皇太子礼成，文武官分五等，赐彩缎有差。嘉靖十八年二，月册东宫，帝诣南郊告上帝，诣太庙告皇祖，自北郊及列圣宗庙以下皆遣官。时太子方二岁，保姆奉之，迎册宝于文华殿门，诣皇帝前谢恩，皇后、贵妃代太子八拜。诣皇后前，贵妃代八拜。诣贵妃前，保姆代四拜。馀如常仪。
　　其皇太子妃受册，与皇太子同日传制。节册将至内殿，妃降自东阶，迎置于案。赞就拜位，赞跪，妃跪。赞宣册，女官跪取册，立宣毕。赞授册，赞搢圭。女官以册授妃，妃搢圭，受册讫，以授女官。女官跪受，捧立。赞出圭，兴，四拜。礼毕，内官持节出，妃送至殿外，正副使持节复命。是日，妃具礼服诣奉先殿行谒告礼。随诣宫门，俟皇帝、皇后升座，入谢恩，行八拜礼。又诣各宫皇妃前，行四拜礼。还宫，诣皇太子前，亦四拜。礼毕，升座，王妃、公主、郡主及外命妇，于丹墀拜贺如仪。
　　○册亲王及王妃仪
　　汉册亲王于庙。唐临轩册命，礼极详备。宋有册命之文，皆上表辞免，惟迎官诰还第。元亦降制命之，不行册礼。
　　明洪武三年定制，册命亲王，先期告宗庙，所司陈设如册东宫仪。至日，皇帝御奉天殿，皇太子、亲王由奉天东门入。乐作，升自东陛。皇太子由殿东门入，内赞导至御前，侍立位。亲王入至丹陛拜位，乐止。赞拜，乐作。再拜，兴，乐止。承制官承制如仪，诸王皆跪，宣制曰：“封皇子某为某王，某为某王。”宣毕，诸王俯伏，兴。赞拜，乐作。再拜，兴，乐止。引礼导王由殿东外入，乐作。内赞引至御座前拜位，乐止。王跪。赞授册，捧册官以册授读册官，读讫，以授丞相。丞相授王，王搢圭受，以授内使。授宝如上仪。讫，王出圭，俯伏，兴。引礼导王出，复位。以次引诸王入殿，授册宝如仪。内使以册宝置彩亭讫，赞拜，乐作。诸王皆四拜，兴，乐止。内使举亭前行，亲王由东阶降，乐作。出奉天东门，乐止。礼部尚书请诏书用宝，赴午门开读。礼毕，皇帝还宫，皇太子出。王年幼，则遣官赍册宝授之。丞相承制至王所，东北立，西南向，宣制。最幼者行保抱之礼。是日，亲王朝谢皇后、太子，与东宫受册朝谢同。亲王各自行贺，幼者诣长者，行四拜礼。百官诣亲王贺，亦行四拜礼。丞相至殿上跪，文武官于庭中。丞相致词曰：“某官某等，兹遇亲王殿下荣膺册宝，封建礼成，无任欣忭之至。”贺毕，丞相及百官复四拜。次日，皇太子冕服于奉天殿朝贺皇帝，太子致词曰：“长子某，兹遇诸弟某等受封建国，谨诣父皇陛下称贺。”贺中宫，致词曰：“谨诣母后殿下称贺。”百官进表笺贺皇帝及中宫、东宫，如东宫受册仪。内外命妇贺中宫，致词曰：“妾某氏等，兹遇亲王受封建国，恭诣皇后殿下称贺。”是日，百官及命妇各赐宴。择日，诸王谒太庙。时秦、晋、燕、楚、吴五王皆长，而齐、潭、赵、鲁四王方幼，故兼具其制。靖江王则以亲王封，故视秦、晋仪。
　　二十八年定制，亲王嫡长子，年十岁，授金册宝，立为王世子。次嫡及庶子皆封郡王。凡王世子必以嫡长，王年三十，正妃未有嫡子，其子止为郡王。待王与正妃年五十无嫡子，始立庶长子为王世子，袭封。朝廷遣人行册命之礼。成化末，封兴、岐、益、衡、雍五王，帝亲告奉先殿，遣使就各王府册之，罢临轩礼。而诸王当袭封者，俱于岁终遣官册封。嘉靖中，改于孟春，著为令。册王妃与册太子妃仪同。
　　册公主仪。洪武九年七月，命使册公主。设册案于清乾宫御座之东南，册用银字镀金。皇帝、皇后升御座，遣使捧册传制如仪。使者至华盖殿，公主拜受，其仪略与册太子妃同。凡皇姑曰大长公主，皇姊妹曰长公主，皇女曰公主，亲王女曰郡主，郡王女曰县主，孙女曰郡君，曾孙女曰县君，玄孙女曰乡君。郡主以下，受诰封，不册命。
　　○皇帝加元服仪
　　古者冠必于庙，天子四加。魏以后始冠于正殿，又以天子至尊，礼惟一加，历代因之。
　　明洪武三年定制。先期，太史院卜日，工部制冕服，翰林院撰祝文，礼部具仪注。中书省承制，命某官摄太师，某官摄太尉。既卜日，遣官告天地、宗庙。前一日，内使监令陈御冠席于奉天殿正中，其南设冕服案及香案宝案。侍仪司设太师、太尉起居位于文楼南，西向，设拜位于丹墀内道，设侍立位于殿上御席西，设盥洗位于丹陛西。其百官及诸执事位次如大朝仪。是日质明，鼓三严，百官入。皇帝服空顶帻、双童髻、双玉导、绛纱袍，御舆以出。侍卫警跸奏如仪。皇帝升座。鸣鞭报时讫，通班赞各供事。太师太尉先入，就拜位，百官皆入。赞拜，乐作。四拜，兴，乐止。引礼导太师先诣盥洗位，搢笏盥帨讫，出笏，由西陛升。内赞接引至御席西，东向立。引礼复导太尉盥搢讫，入立于太师南。侍仪奏请加元服。太尉诣皇帝前，少右，跪搢笏。脱空顶帻以授内使，置于箱。进栉设ＡＯ毕，出笏，兴，退立于西。太师前，北向立。内使监令取冕立于左，太师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寿考维祺，以介景福。”内使监令捧冕，跪授太师。太师搢笏，跪受冕。加冠、加簪缨讫，出笏，兴，退立于西。御用监令奏请皇帝著衮服，皇帝兴，著衮服。侍仪奏请就御座，内赞赞进醴，乐作。太师诣御前北面立，光禄卿奉酒进授太师，太师搢笏受酒，祝曰：“甘醴惟厚，嘉荐令芳。承天之休，寿考不忘。”祝讫，跪授内使。内使跪受酒，捧进。皇帝受，祭少许，啐酒讫，以虚盏授内使，乐止。内使受盏降，授太师。太师受盏兴，以授光禄卿，光禄卿受盏退。太师出笏，退，复位。内赞导太师太尉出殿西门，乐作，降自西阶。引礼导至丹墀拜位，乐止。赞拜，乐作。太师太尉及文武官皆四拜，兴，乐止。三舞蹈，山呼，俯伏，兴，乐作。复四拜，乐止。礼毕，皇帝兴，鸣鞭，乐作。入宫，乐止。百官出。皇帝改服通天冠、绛纱袍，拜谒太后，如正旦仪。择日谒太庙，与时祭同。明日，百官公服称贺，赐宴谨身殿。
　　万历三年正月，帝择日长发，命礼部具仪。大学士张居正等言：“礼重冠婚，皇上前在东宫已行冠礼，三加称尊，执爵而酳。巨礼既成，可略其细。不必命部臣拟议。第先期至奉先殿、弘孝殿、神霄殿以长发告。礼毕，诣两宫皇太后，行五拜三叩头礼，随御乾清宫受贺。”帝是之，遂著为令。
　　○皇太子皇子冠礼
　　《礼》曰：“冠于阼，以著代也。醮于客位，三加弥尊，加有成也。已冠而字之，成人之道也。”“虽天子之元子，犹士也。”其礼历代用之。明皇太子加元服，参用周文王、成王冠礼之年，近则十二，远则十五。嘉靖二十四年，穆宗在东宫，方十岁，欲行冠礼。大学士严嵩、尚书费寀初皆难之，后遂阿旨以为可行，而请稍简烦仪，止取成礼。帝以冠当具礼，至二十八年始行之。
　　其仪洪武元年定。前期，太史监卜日，工部置衮冕诸服，翰林院撰祝文。中书省承制。命某官为宾，某官赞。既卜日，遣官告天地宗庙。前一日，陈御座香案于奉天殿，设皇太子次于殿东房，宾赞次于午门外。质明，执事官设罍洗于东阶，设皇太子冠席于殿上东南，西向，设醴席于西阶上，南向，张帷幄于东序内，设褥席于帷中，又张帷于序外。御用监陈服于帷内东，领北上，衮服九章、远游冠、绛纱袍、折上巾、缁ＡＯ犀簪在服南，栉又在南。司尊实醴于侧尊，加勺冪，设于醴席之南。设坫于尊东，置二爵。进馔者实馔，设于尊北。诸执事者各立其所。鼓三严，文武官入。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升座如常仪。宾赞就位，乐作。四拜兴，乐止。侍仪司跪承制，降至东阶，诣宾前，称有敕。宾赞及在位官皆跪。宣制曰：“皇太子冠，命卿等行礼。”皆俯伏，兴，四拜。文武侍从班俱就殿内位，宾赞执事官诣东阶下位。东宫官及太常博士诣殿前东房，导皇太子入就冠席，二内侍夹侍，东宫官后从，乐作。即席西南向，乐止。宾赞以次诣罍洗，乐作。搢笏，盥帨，出笏，乐止。升自西阶，执事者奉折上巾进，宾降一等受之。右执项，左执前，进太子席前，北面祝毕，跪冠，乐作。宾兴，席南北面立。赞冠者进席前，北面跪，正冠，兴，立于宾后。内侍跪进服，皇太子兴，服讫，乐止。宾揖皇太子复坐。宾赞降，诣罍洗讫，赞进前跪，脱折上巾，置于箱，兴，以授内侍。执事者奉远游冠进，宾降二等受之，乐作，进冠如前仪。赞进前，北面跪，簪结纮，内侍跪进服，乐止。宾揖皇太子复坐。又诣罍洗，赞脱冠，执事者奉衮冕进，宾降三等受之，乐作。进冠结纮，内侍跪进服，如前仪，乐止。太常博士导皇太子降自东阶，乐作。由西阶升，即醴席，南向坐，乐止。宾诣罍洗盥帨讫，赞冠者取爵、盥爵、帨爵，诣司尊所酌醴，授宾。宾受爵，跪进于皇太子。祝毕，皇太子搢圭，跪受爵，乐作。饮讫，奠爵，执圭。进馔者奉馔于前，皇太子搢圭，食讫，执圭，兴，乐止。彻爵与馔。博士导皇太子降自西阶，至殿东房，易朝服，诣丹墀拜位，北向。东宫官属各复拜位。宾赞诣皇太子位稍东，西向。宾少进字之辞曰：“奉敕字某。”皇太子再拜，跪听宣敕。复再拜，兴。进御前跪奏曰：“臣不敏，敢不祗承。”奏毕，复位。侍立官并降殿复位，四拜礼毕，皇帝兴。内给事导皇太子入内殿，见皇后，如正旦仪。明日谒庙，如时享礼。又明日，百官朝服诣奉天殿称贺，退易公服，诣东宫称贺，锡宴。
　　成化十四年，续定皇太子冠礼。先日，设幕次于文华殿东序，设节案、香案、冠席、醴席、盥洗、司尊所等，具如仪。内侍张帷幄，陈袍服、皮弁服、衮服、圭带、舄、翼善冠、皮弁、九旒冕。质明，皇帝御奉天殿传制，遣官持节。皇太子迎于文华殿门外，捧入，置于案，退。礼部官导皇太子诣香案前，乐作。四拜，乐止。行初加冠礼。内侍奉翼善冠，宾祝曰：“吉月令辰，乃加元服。懋敬是承，永介景福。”乐作。宾跪进冠，兴，乐止。礼部官启易服，皇太子入幄，易袍服出，启复坐。行再加冠礼。内侍奉皮弁，宾祝曰：“冠礼申举，以成令德。敬慎威仪，惟民之式。”冠毕，入幄，易皮弁服舄出，启复坐。行三加冠礼。内侍奉冕旒，宾祝曰：“章服咸加，饬敬有虔。永固皇图，于千万年。”冠毕，入幄，易衮服出，启复坐。行醮礼，皇太子诣醴席，乐作。即坐，乐止。光禄寺官举醴案，乐作。赞酌醴授宾，宾执爵诣席前，乐止。宾祝曰：“旨酒孔馨，加荐再芳。受天之福，万世其昌。”宾跪进爵，皇太子搢圭，受爵，置于案。教坊司作乐，奏《喜千春之曲》。次启进酒，皇太子举爵饮讫，奠爵于案，乐止。光禄寺官进馔，乐作。至案，乐止。馔讫，出圭，彻案，宾赞复位。鸣赞赞受敕戒。皇太子降阶，乐作。至拜位，乐止。宣敕戒官诣皇太子前稍东，西向立，曰“有制”。皇太子跪，宣敕戒曰：“孝事君亲，友于兄弟。亲贤爱民，居由仁义。毋怠毋骄，茂隆万世。”乐作。四拜兴，乐止。持节官捧节出，乐作。皇太子送节至殿门外，还东序。内侍导还宫，乐止。宾赞等官持节复命，余如旧仪。是日，皇太子诣皇太后、皇帝、皇后前谢，俱行五拜三叩头礼，用乐。明日，皇帝及皇太子受群臣贺，如仪。
　　皇子冠礼。初加，进网巾，祝词曰：“兹惟吉日，冠以成人。克敦孝友，福禄来骈。”再加，进翼善冠，祝词曰：“冠礼斯举，宾由成德。敬慎威仪，维民之则。”三加，进衮冕，祝词曰：“冠至三加，命服用章。敬神事上，永固籓邦。”酌醴祝曰：“旨酒嘉荐，载芬载芳。受兹景福，百世其昌。”敕戒词曰：“孝于君亲，友于兄弟。亲贤爱民，率由礼义。毋溢毋骄，永保富贵。”其陈设执事及传制谒谢，并如皇太子仪。初，皇子冠之明日，百官称贺毕，诣王府行礼。成化二十三年，皇子冠之次日，各诣奉天门东庑序坐，百官常服四拜。
　　万历二十九年，礼部尚书冯琦言：“旧制皇太子冠，设冠席、醴席于文华殿内。今文华殿为皇上临御遣官之地，则皇太子冠醴席，应移于殿之东序。又亲王冠，旧设席于皇极门之东庑。今皇太子移席于殿东序，则亲王应移席于殿西序。”从之。
　　永乐九年十一月，命皇太子嫡长子为皇太孙，冠于华盖殿，其仪与皇太子同。
　　○品官冠礼
　　古者男子二十而冠，大夫五十而后爵，故无大夫冠礼。唐制，三加，一品之子以衮冕，逮九品之子以爵弁，皆仿士礼而增益之。
　　明洪武元年定制，始加缁布冠，再加进贤冠，三加爵弁。其仪，前期择日，主者告于家庙，乃筮宾。前二日，戒宾及赞冠者。明日，设次于大门外之右，南向。至日，夙兴，设洗于阼阶东南，东西当东霤，六品以下当东荣，南北以堂深。罍水在洗东，加勺冪。篚在洗西南。肆实巾一于篚，加冪。设席于东房西牖下，陈服于席东，领北上。莞筵四，加藻席四，在南。侧尊ＡＰ醴在服北，加勺冪，设坫在尊北。四品以下，设篚无坫，馔陈于坫北。设先于东房，近北。罍在洗西，篚在洗东北，肆实以巾。质明，宾赞至门外，掌次者引之次。宾赞公服，诸行事者各服其服，就位。冠各一笥，人执之，侍于西阶之西，东面北上。设主席于阼阶上，西面；设宾席于西阶，东面；冠者席于主者东北，西面。主者公服立于阼阶下，当东序，西面。诸亲公服立于罍洗东南，西面北上。尊者在别室。傧者公服立于门内道东，北面。冠者双童髻、空顶帻、双玉导、彩褶、锦绅、乌皮履，六品以下，导不以玉，立于房中，南面。主者、赞冠者公服立于房内户东，西面。宾及赞冠者出次，立于门西，东面北上。傧者进受命，出立门东，西面，曰：“敢请事。”宾曰：“某子有嘉礼，命某执事。”傧者入告，主者迎宾于大门外之东，西面，再拜，宾答拜。主者揖赞冠者，赞冠者报揖。又揖宾，宾报揖。主者入，宾赞次入，及内门至阶。主者请升，宾三辞，乃升。主者自阼阶，立于席东，西向；宾自西阶，立于席西，东向。宾赞冠者及庭，盥于洗，升自西阶，入于东房，立于主赞冠者之南，西面。主赞冠者导冠者立于房外之西，南面。宾赞冠者取ＡＯ栉簪，跪奠于筵南端，退立于席北，少东，西面。宾揖冠者，冠者进升席，西向坐。宾赞冠者进筵前，东西跪，脱双童髻，栉毕，设ＡＯ，兴，复位立。宾降至罍，洗盥讫，诣西阶。主者立于席后西面，宾立于西阶上，东面。执缁布冠者升，宾降一等受之，右执项，左执前，进冠者筵前，东向立。祝用士礼祝词，祝毕，跪冠。兴，复位。宾赞冠者进筵前，东面跪，结缨，兴，复位。冠者兴，宾揖之适房，宾主皆坐。冠者衣青衣素裳出户西，南面立，宾主俱兴。宾揖冠者，冠者进升席，西向坐。宾赞冠者跪，脱缁布冠，栉毕，设ＡＯ。宾进进贤冠，立祝，如初加礼。祝毕，跪冠，兴，复位。宾赞冠者跪，脱进贤冠，栉毕，设ＡＯ。宾进爵弁，立祝，如再加礼。宾赞冠者，设簪结缨如前。冠者适房，著爵弁之服出。主赞冠者彻ＡＯ栉及筵，入于房。又设筵于室户西，南向。冠者出房户西，南面立。主赞洗觯于房，酌醴出，南面立。宾揖冠者就筵西，南面立。宾受醴，进冠者筵前，北面立。祝毕，冠者拜受觯，宾复西阶上答拜。执馔者进馔于筵，冠者左执觯，右取脯，祭于笾豆间。赞者取胏一以授冠者，奠觯于荐西以祭。冠者坐取觯，祭醴，奠觯，再拜，宾答拜。冠者执觯兴，宾主俱坐。冠者升筵，跪奠觯于荐东。兴，进，北面跪取脯，降自西阶。入见母，进奠脯于席前。退，再拜出。母不在，则使人受脯于西阶下。
　　初，冠者入见母，宾主俱兴。宾降，当西序东面立，主者降，当东序西面立。冠者出，立于西阶东，南面。宾少进字之，辞同士礼。冠者再拜，跪曰：“某不敏，夙夜祗承。”宾出，主者送于内门外，西向，请礼从者。宾就次，主者入。
　　初，宾出，冠者东面见诸亲，诸亲拜之，冠者答拜。冠者西向拜宾赞，宾赞亦答拜。见诸尊于别室，亦如之。宾主既释服，入醴席，一献讫，宾与众宾出次，立于门东，西面。主者出揖宾，宾报揖。主者先入，宾及众宾从之。至阶，宾立于西阶上，主者立于东阶上，众宾立于西阶下。主者授币篚于宾赞，复位，还阼阶上，北面拜送。宾赞降自西阶，主者送宾于大门外，西面，再拜而入。孤子则诸父诸兄戒宾。冠之日，主者紒而迎宾，冠于阼阶下，其仪亦如之。明日见庙，冠者朝服入南门中庭道西，北面再拜出。
　　○庶人冠礼
　　古冠礼之存者惟士礼，后世皆推而用之。明洪武元年诏定冠礼，下及庶人，纤悉备具。然自品官而降，鲜有能行之者，载之礼官，备故事而已。
　　凡男子年十五至二十，皆可冠。将冠，筮日，筮宾，戒宾，俱如品官仪。是日，夙兴，张幄为房于厅事东，皆盛服。设盥于阼阶下东南，陈服于房中西牖下。席二在南，酒在服北次。幞头巾帽，各盛以盘，三人捧之，立于堂下西阶之西，南向东上。主人立于阼阶下，诸亲立于盥东，傧者立于门外以俟宾。冠者双紒袍，勒帛素履待于房。宾至，主人出迎，揖而入。坐定，冠者出于房，执事者请行事。宾之赞者取栉总篦幧头，置于席南端。宾揖冠者，即席西向坐。赞者为之栉，合紒施总，加幧头。宾降，主亦降，立于阼阶下。宾盥，主人揖让，升自西阶，复位。执事者进巾，宾降一等受之，诣冠者席前，东向。祝词同品官。祝讫，跪著巾。兴，复位。冠者兴，宾揖之入房，易服，深衣大带，出就冠席。宾盥如初。执事者进帽，宾降二等受之。进祝，跪，冠讫，兴，复位。揖冠者入房，易服，襕衫要带，出就冠席。宾盥如初。执事者进幞头，宾降三等受之。进祝，跪，冠讫，兴，复位。揖冠者入房，易公服出。执事者彻冠席，设醴席于西阶，南向。赞者酌醴出房，立于冠者之南。宾揖冠者即席，西向立。宾受醴，诣席前北面祝。冠者拜受，宾答拜。执事者进馔，冠者即席坐，饮食讫，再拜。宾答拜。冠者离席，立于西阶之东，南向。宾字之，如品官词。冠者拜，宾答拜。冠者拜父母，父母为之起。拜诸父之尊者，遂出见乡先生及父之执友。先生执友皆答拜。宾退，主人请礼宾，固请，乃入，设酒馔。宾退，主人酬宾赞，侑以币。礼毕，主人以冠者见于祠堂，再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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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三十一  礼九（嘉礼三）




志第三十一  礼九（嘉礼三）
　　天子纳后仪  皇太子纳妃仪  亲王婚礼  公主婚礼品官婚礼  庶人婚礼  皇帝视学仪  经筵  日讲  东宫出阁讲学仪诸王读书仪
　　○天子纳后仪
　　婚礼有六，天子惟无亲迎礼。汉、晋以来，皆遣使持节奉迎，其礼物仪文，各以时损益。明兴，诸帝皆即位后行册立礼。正统七年，英宗大婚，始定仪注。
　　凡纳采问名，前期择日，遣官告天地宗庙。至期，设御座、制案、节案、卤簿、彩舆、中和大乐如仪。礼部陈礼物于丹陛上及文楼下。质明，皇帝冕服升座，百官朝服行礼讫，各就位。正副使朝服四拜，执事举制案、节案，由中门出，礼物随之，俱置丹陛中道。传制官宣制曰：“兹选某官某女为皇后，命卿等持节行纳采问名礼。”正副使四拜，驾兴。举制、节案由奉天门中门出。正副使取节及制书置彩舆中，仪仗大乐前导，出大明门。释朝服，乘马行，诣皇后第。第中设使者幕次于大门外左，南向，设香案于正堂，设制、节案于南，别设案于北。使者至，引礼导入幕次，执事官陈礼物于正堂。使者出次，奉制书于案。礼官先入，立于东；主婚朝服出，立于西。礼官曰：“奉制建后，遣使行纳采问名礼。”引主婚者出迎。使者捧制书及节，主婚者随至堂，置制书及节于案。正副使分立案左右。主婚者四拜，诣案前跪。正使取纳采制，宣曰：“朕承天序，钦绍鸿图。经国之道，正家为本。夫妇之伦，乾坤之义，实以相宗祀之敬，协奉养之诚，所资惟重。祗遵圣母皇太后命，遣使持节，以礼采择。”宣讫，授主婚者。主婚者授执事者，置于北案上稍左。副使取问名制，宣曰：“朕惟夫妇之道，大伦之本。正位乎内，必资名家。特遣使持节以礼问名，尚伫来闻。”宣讫，授如前，置案上稍右。主婚者俯伏，兴。执事举表案，以表授主婚者。主婚者跪授正使，表曰：“臣某，伏承嘉命。正使某官某等，重宣制诏，问臣名族。臣女，臣夫妇所生，先臣某官某之曾孙，先臣某官某之孙，先臣某官某之外孙。臣女今年若干，谨具奏闻。”主婚者俯伏，兴，退四拜。使者出，置表彩舆中。主婚者前曰：“请礼从者。”酒馔毕，主婚者捧币以劳使者。使者出，主婚者送至大门外。使者随彩舆入大明门左门，至奉天门外，以表节授司礼监，复命。
　　次纳吉、纳徵、告期，传制遣使，并如前仪。但纳徵用玄纁、束帛、六马、谷圭等物，制词曰：“兹聘某官某女为皇后，命卿等持节行纳吉、纳徵、告期礼。”皇后第，陈设如前，惟更设玉帛案。使者至，以制书、玉帛置案上，六马陈堂下。执事先设皇后冠服诸物于正堂。礼官入，主婚者出迎，执事举玉帛案，正使捧纳吉、纳徵制书，副使捧告期制书，执节者捧节，以次入，各置于案。主婚者四拜，诣案前跪。正使取制书，宣曰：“大婚之卜，龟筮师士协从。敬循礼典，遣使持节告吉。”又宣曰：“卿女有贞静之德，称母仪之选，宜共承天地宗庙。特遣使持节，以礼纳徵。”宣讫，授主婚者。正副使又捧圭及玄纁以授主婚者，俱如前仪。副使取制书，宣曰：“岁令月良，吉日某甲子，大婚维宜。特遣使持节，以礼告期。”宣讫，授如前仪。主婚者四拜，使者持节出，主婚者礼使者，使者还，复命如初。
　　次发册奉迎，所司陈设如前仪。礼部陈雁及礼物于丹陛上，内官监陈皇后卤簿车辂于奉天门外。制词曰：“兹册某官某女为皇后，命卿等持节奉册宝，行奉迎礼。”正副使以册宝置彩舆中，随诣皇后第。至门，取制书册宝置案上。礼官先入，主婚者朝服出见。礼官曰：“奉制册后，遣使持节奉册宝，行奉迎礼。”主婚者出迎。执事者举案前行，使者捧制书及节，执事者以雁及礼物从之。至堂中，各置于案。使者左右立，主婚者四拜，退立于西南。
　　女官以九龙四凤冠祎衣进皇后。内官陈仪仗于中堂前，设女乐于堂下，作止如常仪。使者以节册宝授司礼监官，内赞导入中堂。皇后具服出阁，诣香案前，向阙立，四拜。赞宣册，皇后跪。宣册官宣讫，以授皇后。皇后搢圭，受册，以授女官。女官跪受，立于西。赞宣宝，如宣册仪。赞出圭，赞兴，四拜讫，皇后入阁。司礼监官持节出，授使者，报受册宝礼毕。主婚者诣案前跪。正使取奉迎制宣讫，授主婚者。副使进雁及礼物。主婚者皆跪受，如前仪。主婚者兴，使者四拜出。主婚者礼使者如初。女官奏请皇后出阁。自东阶下，立香案前，四拜。升堂，南向立。主婚者进立于东，西向，曰：“戒之敬之，夙夜无违。”退立于东阶。母进，立于西，东向，施衿结帨，曰：“勉之敬之，夙夜无违。”退立于西阶。内执事请乘舆，皇后降阶升舆。导从出，仪仗大乐前行，次彩舆，正副使随，次司礼监官拥导，从大明门中门入。百官朝服于承天门外班迎，候舆入，乃退。皇后至午门外，鸣钟鼓，卤簿止。正副使以节授司礼监，复命。捧册宝官捧册宝，仪仗女乐前导，进奉天门。至内庭幕次，司礼监以册宝授女官。皇后出舆，由西阶进。皇帝由东阶降迎于庭，揖皇后入内殿。帝诣更服处，具衮冕。后诣更服处，更礼服。同诣奉先殿，行谒庙礼。祭毕，还宫。合卺，帝更皮弁，升内殿。后更衣，从升。各升座，东西相向。执事者举馔案于前，女官取四金爵，酌酒以进。既饮，进馔。复进酒、进饭讫，女官以两卺酌酒，合和以进。既饮，又进馔毕，兴，易常服。帝从者馂后之馔，后从者馂帝之馔。
　　次日早，帝后皆礼服，候太后升座。帝后进座前。宫人以腶修盘立于后左，帝后皆四拜。执事举案至，宫人以腶修盘授后，后捧置于案。女官举案，后随至太后前，进讫，复位。帝后皆四拜。三日早，帝冕服，后礼服，同诣太后宫，行八拜礼。还宫，帝服皮弁，升座。女宫导后，礼服诣帝前，行八拜礼。后还宫，升座。引礼导在内亲属及六尚等女官，行八拜礼；次各监局内官内使，行八拜礼。是日，皇帝御奉天殿。颁诏如常仪。四日早，皇帝服衮冕御华盖殿，亲王八拜，次执事官五拜，遂升奉天殿，百官进表，行庆贺礼。是日，太后及皇后各礼服升座。亲王入，八拜出，次内外命妇庆贺及外命妇进表笺，皆如常仪。五日行盥馈礼，尚膳监具膳修。皇后礼服诣太后前，四拜。尚食以膳授皇后，皇后捧膳进于案，复位，四拜，退立于西南。俟膳毕，引出。
　　○皇太子纳妃仪
　　历代之制与纳后同。隋、唐以后，始亲迎，天子临轩醮戒。宋始行盥馈礼，明因之，洪武元年定制，凡行礼，皆遣使持节，如皇帝大婚仪。
　　纳采、问名。制曰：“奉制纳某氏女为皇太子妃，命卿等行纳采问名礼。”至妃第，傧者出，诣使者前曰：“敢请事。”使者曰：“储宫纳配，属于令德。邦有常典，使某行纳采之礼。”傧者入告，主婚者曰：“臣某之子，昧于壸仪，不足以备采择。恭承制命，臣某不敢辞。”傧者出告，使者入，陈礼物于庭，宣制曰：“某奉诏采择。”奠雁礼毕，使者出。傧者复诣使者前曰：“敢请事。”使者曰：“储宫之配，采择既谐。将加卜筮，奉制问名。”傧者入告，主婚者曰：“制以臣某之女，可以奉侍储宫，臣某不敢辞。傧者出告。使者复入，陈礼奠雁如仪，宣制曰：“臣某奉诏问名，将谋诸卜筮。”主婚者曰：“臣某第几女，某氏出。”
　　次纳吉。傧者请事如前，使者曰：“谋诸卜筮，其占协从，制使某告吉。”傧者入告，主婚者曰：“臣某之子蠢愚，惧弗克堪。卜筮云吉，惟臣之幸，臣谨奉典制。”傧者出告。使者入，陈礼奠雁如仪，宣制曰：“奉制告吉。”
　　又次纳徵。傧者出告，使者入陈玉帛礼物，不奠雁，宣制曰：“某奉制告成。”
　　又次请期。辞曰：“询于龟筮。某月某日吉，制使某告期。”主婚者曰：“敢不承命。”陈礼奠雁如仪。
　　又次告庙。遣使持节授册宝仪注，悉见前。
　　又次醮戒。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御奉天殿，百官侍立。引进导皇太子至丹陛，四拜。入殿东门就席位，东向立。司爵以醆进，皇太子跪，搢圭，受醆祭酒。司馔以馔进，跪受亦如之。兴，就席坐，饮食讫，导诣御座前跪。皇帝命之曰：“往迎尔相，承我宗事，勖帅以敬。”皇太子曰：“臣某谨奉制旨。”俯伏，兴。出至丹陛，四拜毕，皇帝还宫，皇太子出。
　　又次亲迎。前一日，有司设皇太子次于妃氏大门外，南向，东宫官次于南，东西相向。至日质明，东宫官具朝服陈卤簿鼓吹于东宫门外。皇太子冕服乘舆出，侍卫导从如仪。至宫门降舆升辂，东宫官皆从至妃第，回辕南向，降辂升舆。至次，降舆入就次，东宫官皆就次。先是，皇太子将至，主婚者设会宴女。至期，妃服褕翟花钗，出就阁南面立，傅姆立于左右。主婚者具朝服立于西阶之下。引进导皇太子出次，立于大门之东，西向。傧者朝服出，立于门东曰：“敢请事。”引进跪启讫，皇太子曰：“某奉制亲迎。”引进受命兴，承传于傧者。傧者入告，导主婚者出迎于大门外之西，东向再拜。皇太子答拜。引进导皇太子入门而左，执雁者从。傧者导主婚者入门而右。皇太子升东阶进，立于阁门户前，北向立。主婚者升西阶，立于西，东向。引进启奠雁，执雁者以雁进。皇太子受雁，以授主婚者。主婚者跪受，兴，以授左右，退立于西。皇太子再拜，降自东阶，出至次以伺。主婚者不降送。初，皇太子入门，妃母出，立于阁门外，奠雁位之西，南向。皇太子拜讫，宫人傅姆导妃出，立于母左。主婚者命之曰：“戒之戒之，夙夜恪勤，毋或违命。”母命之曰：“勉之勉之，尔父有训，往承惟钦。”庶母申之曰：“恭听父母之言。”宫人傅姆擎执导从，妃乘舆出门，降舆，乘凤轿。皇太子揭帘讫，遂升辂，侍从如来仪。至东宫门外，降辂乘舆。至阁，降舆入，俟于内殿门外之东，西面。司闺导妃诣内殿门外之西，东面。皇太子揖妃入，行合卺礼，如中宫仪。
　　又次朝见。其日，妃诣内殿陛下，候皇帝升座。司闺导妃入，北面立，再拜，自西阶升。宫人奉枣栗盘，进至御座前授妃。妃奠于御前，退复位，再拜。礼毕，诣皇后前，奉腶修盘，如上仪。
　　又次醴妃，次盥馈，次谒庙，次群臣命妇朝贺，皆如仪。
　　四年，册开平王常遇春女为皇太子妃。礼部上仪注，太祖览之曰：“贽礼不用笄，但用金盘，翟车用凤轿，雁以玉为之。古礼有亲迎执绥御轮，今用轿，则揭帘是矣。其合卺，依古制用匏。妃朝见，入宫中，乘小车，以帷幕蔽之。谒庙，则皇太子俱往。礼成后三日，乃宴群臣命妇。”著为令。
　　成化二十二年，更定婚礼。凡节册等案，俱由奉天左门出。皇太子亲迎，由东长安门出。亲迎日，妃服燕居服，随父母家庙行礼。执事者具酒馔，妃饮食讫。父母坐堂上，妃诣前各四拜。父命之曰：“尔往大内，夙夜勤慎，孝敬无违。”母命之曰：“尔父有训，尔当敬承。”合卺前，于皇太子内殿各设拜位。皇太子揖妃入就位，再拜，妃四拜，然后各升座。庙见后，百官朝贺，致词曰：“某官臣某等，恭惟皇太子嘉礼既成，益绵宗社隆长之福。臣某等不胜欣忭之至，谨当庆贺。”帝赐宴如正旦仪。命妇诣太后皇后前贺，亦赐宴，致词曰：“皇太子嘉聘礼成，益绵景福。”余大率如洪武仪。
　　○亲王婚礼
　　唐制，皇子纳妃，命亲王主婚。宋皆皇帝临轩醮戒，略与皇太子同。明因之。
　　其宣制曰：“册某氏为某王妃。”纳采，致词曰：“某王之俪，属于懿淑，使某行纳采礼。”问名词曰：“某既受命，将加诸卜筮协从，使某告吉。”主婚者曰：“制以臣某之子，可以奉侍某王，臣某不敢辞。”纳吉词曰：“卜筮协从，使某告吉。”主婚者曰：“臣某之子，愚弗克堪。卜贶之吉，臣与有幸，谨奉典制。”纳徵词曰：“某王之俪，卜既协吉，制使某以仪物告成。”主婚者曰：“奉制赐臣以重礼，臣某谨奉典制。”请期词曰：“某月日涓吉，制使某告期。”主婚者曰：“谨奉命。”醮戒命曰：“往迎尔相，用承厥家，勖帅以敬。”其亲迎、合卺、朝见、盥馈，并如皇太子。盥馈毕，王皮弁服，妃翟衣，诣东宫前，行四拜礼。东宫坐受，东宫妃立受二拜，答二拜。王与妃至妃家，妃父出迎。王先入，妃父从之。至堂，王立于东，妃父母立于西。王四拜，妃父母立受二拜，答二拜。王中坐，其余亲属见王，四拜，王皆坐受。妃入中堂，妃父母坐，妃四拜。其余序家人礼。
　　太祖之世，皇太子、皇子有二妃。洪武八年十一月，徵卫国公邓愈女为秦王次妃，不传制，不发册，不亲迎。正副使行纳徵礼，冠服拟唐、宋二品之制，仪仗视正妃稍减。婚之日，王皮弁服，导妃谒奉先殿。王在东稍前，妃西稍后。礼毕入宫，王与正妃正坐，次妃诣王前四拜，复诣正妃前四拜。次妃东坐，宴饮成礼。次日朝见，拜位如谒殿。谒中宫，不用枣栗腶修，余并同。
　　○公主婚礼
　　古者天子嫁女，不自主婚，以同姓诸侯主之，故曰公主。唐犹以亲王主婚。宋始不用，惟令掌婚者于内东门纳表，则天子自为主矣。明因之。
　　凡公主出降，行纳采问名礼，婿家备礼物表文于家庭，望阙再拜。掌婚者奉至内东门，诣内使前曰：“朝恩贶室于某官某之子，某习先人之礼，使臣某请纳采。”以表跪授内使。内使跪受，奉进内殿，执雁及礼物者从入。内使出，掌婚者曰：“将加卜筮，使臣某问名。”进表如初，内使出曰：“有制。”掌婚者跪，内使宣曰；“皇帝第几女，封某公主。”掌婚者俯伏，兴。入就次，赐宴出。
　　纳吉仪与纳采同。掌婚者致词曰：“加诸卜筮，占曰从吉，谨使臣某敢告纳徵。”婿家具玄纁、玉帛、乘马、表文如仪。掌婚者致词曰：“朝恩贶室于某官某之子某，有先人之礼，使臣某以束帛、乘马纳徵。”请期词曰：“某命臣某谨请吉日。”
　　亲迎日，婿公服告庙曰：“国恩贶室于某，以某日亲迎，敢告。”将行，父醮于厅，随意致戒。婿再拜出，至内东门内。内使延入次，执雁及奉礼物者各陈于庭。其日，公主礼服辞奉先殿，诣帝后前四拜，受爵。帝后随意训戒。受命讫，又四拜。降阶，内命妇送至内殿门外，公主升辇。至内东门，降辇。婿揭帘，公主升轿。婿出次立。执雁者以雁跪授婿，婿受雁，跪进于内使。内使跪受以授左右。婿再拜，先出，乘马还。公主卤簿车辂后发，公侯百官命妇送至府。婿先候于门。公主至，婿揭帘。公主降，同诣祠堂。婿东，公主西，皆再拜。进爵，读祝，又再拜。出，诣寝室。婿公主相向再拜，各就坐，婿东，公主西。进馔合卺如仪，复相向再拜。明日，见舅姑。舅姑坐于东，西向。公主立于西，东向，行四拜礼。舅姑答二拜。第十日，驸马朝见谢恩，行五拜礼。
　　初，洪武九年，太祖以太师李善长子祺为驸马都尉，尚临安公主。先期告奉先殿。下嫁前二日，命使册公主。册后次日，谒奉先殿。又定驸马受诰仪，吏部官捧诰命置龙亭，至太师府，驸马朝服拜受。次日，善长及驸马谢恩。后十日，始请婚期。二十六年，稍更仪注。然仪注虽存，其拜姑舅及公主驸马相向拜之礼，终明之世实未尝行也。明年，又更定公主、郡主封号、婚礼，及驸马、仪宾品秩。
　　弘治二年，册封仁和长公主，重定婚仪。入府，公主驸马同拜天地，行八拜礼。堂内设公主座于东，西向，驸马东向座，余如前仪。嘉靖二年，工科给事中安磐等言：“驸马见公主，行四拜礼，公主坐受二拜。虽贵贱本殊，而夫妇分定，于礼不安。”不听。崇祯元年，教习驸马主事陈钟盛言：“臣都习驸马巩永固，驸马黎明于府门外月台四拜，云至三月后，则上堂、上门、上影壁，行礼如前。始视膳于公主前，公主饮食于上，驸马侍立于旁，过此，方议成婚。驸马馈果肴书臣，公主答礼书赐，皆大失礼。夫既合卺，则俨然夫妇，安有跪拜数月，称臣侍膳，然后成婚者？《会典》行四拜于合卺之前，明合卺后无拜礼也。以天子馆甥，下同隶役，岂所以尊朝廷？”帝是其言，令永固即择日成婚。
　　凡选驸马，礼部榜谕在京官员军民子弟年十四至十六，容貌齐整、行止端庄、有家教者报名，司礼内臣于诸王馆会选。不中，则博访于畿内、山东、河南。选中三人，钦定一人，余二人送本处儒学，充廪生。自宣德时，驸马始有教习，用学官为之。正统以后，令驸马赴监读书习礼。嘉请六年，始定礼部主事一人，专在驸马府教习。
　　○品官婚礼
　　周制，凡公侯大夫士之婚娶者，用六礼。唐以后，仪物多以官品为降杀。明洪武五年诏曰：“古之婚礼，结两姓之欢，以重人伦。近世以来，专论聘财，习染奢侈。其仪制颁行。务从节俭，以厚风俗。”故其时品节详明，皆有限制，后克遵者鲜矣。
　　其制，凡品官婚娶，或为子聘妇，皆使媒氏通书。女氏许之，择吉纳采。主婚者设宾席。至日，具祝版告庙讫，宾至女氏第。主婚者公服出迎，揖宾及媒氏人。雁及礼物陈于厅。宾左主右，媒氏立于宾南，皆再拜。宾诣主人曰：“某官以伉俪之重施于某，某率循典礼，谨使某纳采。”主婚者曰：“某之子弗娴姆训，既辱采择，敢不拜嘉。”宾主西东相向坐，彻雁受礼讫，复陈雁及问名礼物。宾兴，诣主婚者曰：“某官慎重婚礼，将加卜筮，请问名。”主婚者进曰：“某第几女，妻某氏出。”或以红罗，或以销金纸，书女之第行年岁。宾辞，主婚者请礼从者。礼毕，送宾至门外。
　　纳吉如纳采仪。宾致词曰：“某官承嘉命，稽诸卜筮，龟筮协从，使某告吉。”主婚者曰：“某未教之女，既以吉告，其何敢辞。”纳徵如纳吉仪，加玄纁束帛、函书，不用雁。宾致词曰：“某官以伉俪之重，加惠某官，率循典礼。有不腆之币，敢请纳徵。”主婚者曰：“某官贶某以重礼，某敢不拜受。”宾以函书授主婚者，主婚者亦答以函书。请期，亦如纳吉仪。
　　亲迎日，婿父告于祢庙。婿北面再拜立，父命之曰：“躬迎嘉偶，釐尔内治。”婿进曰：“敢不承命。”再拜，媒氏导婿之女家。其日，女氏主婚者告庙讫，醴女如家人礼。婿至门，下马，就大门外之次。女从者请女盛服，就寝门内，南向坐。婿出次，主婚者出迎于门外，揖而入。主婚者入门而右。婿入门而左，执雁者从，至寝户前，北面立。主婚者立于户东，西向。婿再拜，奠雁，出就次。主婚者不降送。婿既出，女父母南向坐，保母导女四拜。父命之曰：“往之女家，以顺为正，无忘肃恭。”母命之曰：“必恭必戒，毋违舅姑之命。”庶母申之曰：“尔忱听于训言，毋作父母羞。”保姆及侍女翼女出门，升车。仪卫导前，送者乘车后。婿先还以俟。妇车至门，出迎于门内，揖妇入。及寝门，婿先升阶，妇从升。入室，婿盥于室之东南，妇从者执巾进水以沃之；妇盥于室之西北，婿从者执巾进水以沃之。盥毕，各就坐，婿东，妇西。举食案，进酒，进馔。酒食讫，复进如初。侍女以卺注酒，进于婿妇前。各饮毕，皆兴，立于座南，东西相向，皆再拜。婿妇入室，易服。婿从者馂妇之余，妇从者馂婿之余。
　　明日见宗庙，设婿父拜位于东阶下，婿于其后；主妇拜位于西阶下，妇于其后。诸亲各以序分立。其日夙兴，婿父以下各就位，再拜。赞礼引妇至庭中，北面立。婿父升自东阶，诣神位前，跪。三上香，三祭酒，读祝，兴，立于西。妇四拜，退，复位。婿父降自西阶就拜位，婿父以下皆再拜，礼毕。次见舅姑。其日，妇立堂下，伺舅姑即座，就位四拜。保姆引妇升自西阶，至舅前，侍女奉枣栗授妇。妇进讫，降阶四拜。诣姑前，进腶修，如前仪。次舅姑醴妇，如家人礼。次盥馈。其日，妇家备馔至婿家。舅姑即座，妇四拜。升自西阶，至舅前。从者举食案以馔授妇，妇进馔，执事者加匕箸。进馔于姑，亦如之。食讫，彻馔，妇降阶就位，四拜，礼毕。舅姑再醴妇，如初仪。
　　○庶人婚礼
　　《礼》云：“婚礼下达。”则六礼之行，无贵贱一也。硃子《家礼》无问名、纳吉，止纳采、纳币、请期。洪武元年定制用之，下令禁指腹、割衫襟为亲者。凡庶人娶妇，男年十六，女年十四以上，并听婚娶。婿常服，或假九品服，妇服花钗大袖。其纳采、纳币、请期，略仿品官之仪。有媒无宾，词亦稍异。亲迎前一日，女氏使人陈设于婿之寝室，俗谓之铺房。至若告词、醮戒、奠雁、合卺，并如品官仪。见祖祢舅姑，舅姑醴妇，亦略相准。
　　○皇帝视学仪
　　《礼》曰：“凡始立学者，必释奠于先圣先师。”周末沦丧，礼废不行。汉明帝始幸辟雍。唐以后，天子视学，始设讲榻。洪武十五年，太祖将幸国子监。议者言，孔子虽圣，乃人臣，礼宜一奠而再拜。太祖不从，命礼部尚书刘仲质定其制。
　　前期设御幄于大成门东，南向，设御座于彝伦堂。至日，学官率诸生迎驾于成贤街左。皇帝入御幄，具皮弁服，诣先师神位，再拜。献爵，复再拜。四配、十哲、两庑分献，如常仪。皇帝入御幄，易常服。升舆，至彝伦堂升座。学官诸生五拜叩头，东西序立于堂下。三品以上及侍从官，以次入堂，东西序立。赞进讲，祭酒、司业、博士、助教四人由西门入，至堂中。赞举经案于御前，礼部官奏，请授经于讲官。祭酒跪受。赐讲官坐。及以经置讲案，叩头，就西南隅几榻坐讲。赐大臣翰林儒臣坐，皆叩头，序坐于东西，诸生圜立以听。讲毕，叩头，退就本位。司业、博士、助教，各以次进讲。出堂门，复位。赞宣制，学官诸生列班俱北面跪，听宣谕，五拜叩头。礼毕，学官诸生出成贤街送驾。明日，祭酒率学官上表谢恩。
　　永乐四年，礼部尚书郑赐引宋制，请服靴袍，再拜。帝不从，仍行四拜礼。进讲毕，赐百官茶。礼部请立视学之碑，帝亲制文勒石。祭酒等表谢。帝御奉天门，赐百官宴，仍赐祭酒、司业纟宁丝罗衣各二袭，学官三十五人各纟宁丝衣一袭，监生三千余人各钞五锭。正统九年，帝幸国子监，如仪。礼毕，赐公、侯、伯、驸马、武官都督以上、文官三品以上及翰林学士至检讨、国子监祭酒至学录宴。
　　先是，视学祭先师，不设牲，不奏乐。至成化元年，始用牲乐。视学之日，乐设而不作。礼毕，百官庆贺，赐衣服，赐宴，皆及孔、颜、孟三氏子孙。弘治元年，定先期致斋一日，奠加币，牲用太牢，改分献官为分奠官。嘉靖元年，定衍圣公率三氏子孙，祭酒率学官诸生，上表谢恩，皆赐宴于礼部。十三年，以先师祀典既正，再视学，命大臣致奠启圣公祠。万历四年，定次日行庆贺礼，颁赏如旧，免赐宴。
　　初，宪宗取三氏子孙赴京观礼，又命衍圣公分献。至世宗，命衍圣公及颜、孟二博士，孔氏老成者五人，颜、孟各二人，赴京陪祀。
　　○经筵
　　明初无定日，亦无定所。正统初，始著为常仪，以月之二日御文华殿进讲，月三次，寒暑暂免。其制，勋臣一人知经筵事，内阁学士或知或同知。尚书、都御史、通政使、大理卿及学士等侍班，翰林院、春坊官及国子监祭酒二员进讲，春坊官二员展书，给事中御史各二员侍仪，鸿胪寺、锦衣卫堂上官各一员供事，鸣赞一赞礼，序班四举案，勋臣或驸马一人领将军侍卫。
　　礼部择吉请，先期设御座于文华殿，设御案于座东稍南，设讲案于案南稍东。是日，司礼监先陈所讲《四书》、经、史各一册置御案，一册置讲案，皆《四书》东，经、史西。讲官各择撰讲章置册内。帝升座，知经筵及侍班等官于丹陛上，五拜三叩头。后每讲止行叩头礼。以次上殿，东西序立。序班二员，举御案于座前，二员举讲案置御案南正中。鸿胪官赞进讲。讲官二员从东西班出，诣讲案前，北向并立。东西展书官各至御案南铜鹤下，相向立。鸿胪官赞讲拜，兴。东班展书官诣御案前，跪展《四书》，退立于东鹤下。讲官至讲案前立，奏讲某书，讲毕退。展书官跪掩书，仍退立鹤下。西班展书官展经或史，讲官进讲，退，如初。鸿胪官赞讲官拜，兴。各退就东西班，展书官随之，序班彻御案讲案。礼毕，命赐酒饭。各官出至丹陛，行叩头礼。至左顺门，酒饭毕，入行叩头礼。
　　隆庆元年，定先一日告奉先殿，告几筵。是日，帝诣文华殿左室，展礼先圣先师。讲章于前两日先进呈览。万历二年，定春讲以二月十二日起，至五月初二日止，秋讲以八月十二日起，至十月初二日止，不必题请。
　　○日讲
　　日讲，御文华穿殿，止用讲读官内阁学士侍班，不用侍仪等官。讲官或四或六。开读初，吉服，五拜三叩首，后常服，一拜三叩首。阁臣同侍于殿内，候帝口宣“先生来”，同进，叩首，东西立。读者先至御前一揖，至案展书，压金尺，执牙签。读五过，掩书一揖退。先书，次经，次史，进讲如读仪。侍书官侍习书毕，各叩头退。于文华殿赐茶，文华门赐酒饭。
　　午讲，隆庆六年定。每日早讲毕，帝进暖阁少憩，阅章奏。阁臣等退西厢房，久之，率讲官再进午讲，讲《通鉴节要》及《贞观政要》。讲毕，帝还宫。凡三、六、九视朝日，暂免讲读。
　　又嘉靖六年定制，月三、八日，经筵日讲官二员，讲《大学衍义》。十年，定无逸殿讲仪。质明，帝常服乘辇至殿门，众官于门外迎候。帝降辇，乘板舆，至殿升座。各官于殿门外一拜三叩首，入内，东西序立。赞进讲，讲官大学士一员出班叩首。命赐坐，一叩首，乃坐。讲毕，展书官跪掩讲章，讲官叩头复班。又学士一员承旨坐讲，如初礼毕。各官至豳风亭候驾至，亭内赐宴。
　　○东宫出阁讲学仪
　　太祖命学士宋濂授皇太子、诸王经于大本堂，后于文华后殿。世宗改为便殿，遂移殿东厢。天顺二年，定出阁仪。是日早，侍卫侍仪如常。执事官于文华后殿四拜，鸿胪官请皇太子升殿，师保等于丹陛上四拜。各官退出，内侍导皇太子至后殿升座，以书案进。侍班侍读讲官入，分班东西立。内侍展书，侍读讲官以次进读讲，叩头而退。
　　其每日讲读仪，早朝退后，皇太子出阁升座，不用侍卫等官，惟侍班侍读讲官入，行叩头礼。内侍展书，先读《四书》，则东班侍读官向前，伴读十数遍，退复班。次读经或史，则西班伴读，亦如之。读毕，各官退。至巳时，各官入，内侍展书，侍讲官讲早所读《四书》毕，退班。次讲经史亦然。讲毕，侍书官侍习写字。写毕，各官叩头退。凡读书，三日后一温，背诵成熟。温书之日，不授新书。凡写字，春夏秋日百字，冬日五十字。凡朔望节假及大风雨雪、隆寒盛暑，则暂停。
　　弘治十一年更定，三师三少并宫僚于丹陛四拜毕，从殿左右门入，东西立。候讲读毕，叩头退。隆庆六年，改设皇太子座于文华殿之东厢，正中西向。每日讲读各官，先诣文华门外东西向，序立。候帝御日讲经筵毕，皇太子出阁升座。凡东宫初讲时，阁臣连侍五日，后每月三、八日一至，先拜出，然后各官入。崇祯十一年，署礼部事学士顾锡畴言：“东宫嘉礼告成，累朝锡赉有据。《实录》载成化十五年，皇太子出阁讲学，六卿皆加保、傅。弘治十年，皇太子出阁讲学，内阁徐溥等四人、尚书马文升等七人，俱加宫保。”帝命酌议行之。
　　○诸王读书仪
　　书堂在皇极门右厢。讲官选部曹或进士改授翰林官充之。天顺二年定，初入书堂，其日早，王至右顺门之北书堂，面东，中坐。提督讲读并讲读官行四拜礼。内官捧书展于案上，就案左坐。讲读官进立于案右。伴读十遍，叩头退。每日讲读，清晨，王至书堂，讲读官行叩头礼，伴读十遍，出。饭后，复诣堂伴看写字。讲书毕，仍叩头退。万历六年定，书堂设中座，书案在左，写字案在右。辅臣率讲读侍书官候于门外。王入书堂，传令旨“先生进”。辅臣率各官入，四拜，分班侍立。讲读官以次授书各十遍讫，令旨“先生吃酒饭”，各官出，王暂入堂南间少憩。辅臣各率官入。令旨“先生进”，遂入分班侍立。侍书官看写字，讲读以次进讲毕，各官一拜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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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三十二  礼十（嘉礼四  宾礼）




志第三十二  礼十（嘉礼四  宾礼）
　　巡狩  东宫监国  皇长孙监国  颁诏仪  迎接诏赦仪  进书仪  进表笺仪乡饮酒礼  蕃王朝贡礼  遣使之蕃国仪  蕃国遣使进表仪  品官相见礼  庶人相见礼
　　○巡狩之制
　　永乐六年北巡，礼部行直省，凡有重事及四夷来朝与进表者，俱达行在所，小事达京师启闻。车驾将发，奏告天地、社稷、太庙、孝陵，祭大江、旗纛等神，ＡＱ祭于承天门。缘途当祭者，遣官祭。将至北京，设坛祭北京山川等神。车驾至，奏告天地，祭境内山川。扈从马步军五万。侍从，五府都督各一，吏、户、兵、刑四部堂上官各一，礼、工二部堂上官各二，都察院堂上官一，御史二十四，给事中十九，通政、大理、太常、光禄、鸿胪堂上官共二十，翰林院、内阁官三，侍讲、修撰、典籍等官六，六部郎官共五十四，余不具载。车驾将发，宴群臣，赐扈从官及军校钞。至北京，宴群臣、耆老，赐百官及命妇钞。所过郡县，官吏、生员、耆老朝见，分遣廷臣核守令贤否，即加黜陟。给事、御史存问高年，赐币帛酒肉。
　　嘉靖十八年，幸承天。先期亲告上帝于玄极宝殿。同日，告皇祖及睿宗庙，遣官分告北郊及成祖以下诸庙、社稷、日月、神祇。驾出正阳门，后妃辇轿从。锦衣卫设钦制武阵驾，卫卒八千，奉舆辇，执仪仗。卫指挥前驱。武重臣二员留守，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各赐敕行事。分命文武重臣，出督宣大、蓟州、山海关，行九边，亦各赐敕。皇城及京城诸门，皆命文武大臣各一员坐守。设警备扈驾官军六千。驾发，百官吉服送于彰义关外。扈从官军，略如永乐时数。先发在途者免朝参，惟礼兵二部、鸿胪、太常、科道纠仪官及光禄寺从行。过真定，望祭北岳。帝常服，从臣大臣及巡抚都御史吉服行礼。卫辉，遣官祭济渎。钧州，望祭中岳；荥泽，祭河，礼如北岳。南阳，遣祭武当山。途次古帝王、圣贤、忠臣、烈士祠墓，遣官致祭。抚、按、三司迎于境上，至行宫，吉服朝见。生员耆老，俱三十里外迎。所过王府，亲王常服候驾，随至行宫，冕服朝见。赐宴，宗室不许出。至承天，诣献皇帝庙谒告。越四日，行告天礼于龙飞殿丹陛上，奉献皇帝配。更皮弁服，诣国社稷及山川坛行礼，次日，谒显陵。次日，从驾官上表贺，遂颁诏如仪。回京，亲谢上帝、皇祖、皇考，分遣官告郊、庙、社稷、群神，行礼如初。
　　○东宫监国
　　古制，太子出曰“抚军”，守曰“监国”。三代而下，惟唐太子监国结双龙符，而其仪不著。
　　永乐七年，驾幸北京，定制，凡常朝，皇太子于午门左视事。左右侍卫及各官启事如常仪。若御文华殿，承旨召入者方入。凡内外军机及王府急务，悉奏请。有边警，即调军剿捕，仍驰奏行在。皇城及各门守卫，皆增置官军。遇圣节、正旦、冬至，皇太子率百官于文华殿前拜表，行十二拜礼。表由中门出，皇太子由左门送至午门，还宫。百官导至长安右门外，文五品、武四品以上，及近侍官、监察御史，俱乘马导三山门外，以表授进奏官。至期，告天祝寿，行八拜礼。其正旦、冬至、千秋节，百官于文华殿庆贺如常仪。凡享太庙及社稷诸神之祭，先期敕皇太子摄祭。其祀典神祇，太常寺于行在奏闻，遣官行礼。凡四夷来朝，循例赐宴，命礼部遣送行在所。凡诏书至，设龙亭仪仗大乐，百官朝服，出三山门外奉迎。皇太子冕服迎于午门前，至文华殿，行五拜三叩头礼，升殿展读。使者捧诏置龙亭中，皇太子送至午门外。礼部官置诏书云舆中，文武二品以上官迎至承天门，开读如仪。以鼓乐送使者诣会同馆。使者见皇太子，行四拜礼，赐宴于礼部。
　　十二年北征，复定制。常朝于文华殿视事，文武启事，俱达北京。嘉靖十八年南巡，命皇太子监国。时太子幼，命辅臣一人居守，军国机务悉听启行。
　　○皇太孙监国
　　永乐八年，帝自北京北征。时皇太子已监国于南，乃命皇长孙居北京监国。时宣宗未冠，及冠始加称皇太孙云。
　　其制，每日皇长孙于奉天门左视事，侍卫如常仪。诸司有事，具启施行。若军机及王府要务，一启皇太子处分，一奏闻行在所。圣节，设香案于奉天殿，行礼如常仪。天下诸司表文俱诣北京。四夷朝贡俱送南京，武选及官民有犯，大者启皇太子，小者皇长孙行之。皇亲有犯，启皇太子所。犯情重及谋逆者，即时拘执，命皇亲会问。不服，乃命公、侯、伯、五府、六部、都察院、大理寺会皇亲再问，启皇太子，候车驾回京，奏请处分。
　　○颁诏仪
　　凡颁命四方，有诏书，有赦书、有敕符、丹符，有制谕、手诏。诏赦，先于阙廷宣读，然后颁行。敕符等，则使者赍付所授官，秘不敢发。开读迎接，仪各不同。
　　洪武二十六年，定颁诏仪。设御座于奉天殿，设宝案于殿东，陈中和韶乐于殿内，设大乐于午门及承天门外，设宣读案于承天门上，西南向。清晨，校尉擎云盖于殿内帘前，百官朝服班承天门外，公侯班午门外，东西向。皇帝皮弁服，升殿如仪。礼部官捧诏书诣案前，用宝讫，置云盖中。校尉擎云盖，由殿东门出。大乐作，自东陛降，由奉天门至金水桥南午门外，乐作，公侯前导，迎至承天门上。鸣赞唱排班，文武官就位，乐作。四拜，乐止。宣读展读官升案，称有制，众官跪。礼部官捧诏书，授宣读官。宣讫，礼部官捧置云盖中。赞礼唱俯伏兴，乐作。四拜，乐止。舞蹈山呼，又四拜。仪礼司奏礼毕，驾兴。礼部官捧诏书分授使者，百官退。
　　嘉靖六年续定，鸿胪官设诏案，锦衣卫设云盖盘于奉天殿内东，别设云盘于承天门上。设彩舆于午门外，鸿胪官设宣读案于承天门上。百官入丹墀侍立，帝冕服升座，如朝仪。翰林院官捧诏书从，至御座前东立。百官入班，四拜，出至承天门外。赞颁诏，翰林院官捧诏书授礼部官，捧至云盘案上。校尉擎云盖，俱从殿左门出，至午门外，捧诏置彩舆内。公侯伯三品以上官前导，迎至承天门上，宣读赞拜，俱如上仪。礼部官捧诏书授锦衣卫官，置云匣中，以彩索系之龙竿，颁降。礼部官捧置龙亭内，鼓乐迎至礼部，授使者颁行。隆庆六年，诏出至皇极门，即奏礼毕，驾还。
　　○迎接诏赦仪
　　洪武中定。凡遣使开读诏赦，本处官具龙亭仪仗鼓乐，出郭迎。使者下马，奉诏书置龙亭中，南向，本处官朝服行五拜礼。众官及鼓乐前导，使者上马随龙亭后，至公廨门。众官先入，文武东西序立，候龙亭至，排班四拜。使者捧诏授展读官，展读官跪受，诣开读案。宣读讫，捧诏授朝使，仍置龙亭中。众官四拜，舞蹈山呼，复四拜毕。班首诣龙亭前，跪问皇躬万福，使者鞠躬答曰：“圣躬万福。”众官退，易服见使者，并行两拜礼。复具鼓乐送诏于官亭。如有出使官在，则先守臣行礼。
　　○进书仪
　　进书仪惟《实录》最重。皇帝具衮冕，百官朝服，进表称贺。其馀纂修书成，则以表进。重录书及玉牒，止捧进。兹详载进《实录》仪，馀可推见云。
　　建文时，《太祖实录》成，其进仪无考。永乐元年，重修《太祖实录》成。设香案于奉天殿丹陛正中，表案于丹陛之东，设宝舆于奉天门，设卤簿大乐如仪。史官捧《实录》置舆中，帝御殿如大朝仪。百官诣丹墀左右立，鸿胪官引宝舆至丹陛上，史官举《实录》置于案，遂入班。鸿胪官奏进《实录》，序班举《实录》案，以次由殿中门入，班首由左门入。帝兴，序班以《实录》案置于殿中。班首跪于案前，赞史官皆跪。序班并内侍官举《实录》案入谨身殿，置于中。帝复座。赞俯伏，班首俯伏，兴。复位，赞四拜。赞进表，序班举表案，由左门入，置于殿中。赞宣表，赞众官皆跪。宣讫，俯伏，兴，四拜，进《实录》官退于东班，百官入班。鸿胪官奏庆贺，各官四拜兴。赞有制，史官仍入班。赞跪，宣制云：“太祖高皇帝、高皇后功德光华，纂述详实。朕心欢庆，与卿等同之。”宣讫，俯伏兴，三舞蹈，又四拜，礼毕。
　　万历五年，《世祖实录》成，续定进仪。设宝舆、香亭、表亭于史馆前，帝衮冕御中极殿，百官朝服侍班。监修、总裁、纂修等官，朝服至馆前。监修官捧表置表亭中，纂修官捧《实录》置宝舆中，鸿胪官导迎。用鼓乐伞盖，由会极门下阶，至桥南，由中道行。监修、总裁等官随表亭后，由二桥行至皇极门。《实录》舆由中门入，表亭由左门入，至丹墀案前。监修官捧表置于案，纂修官捧《实录》置于案，俱侍立于石墀东。内殿百官行记讫，帝出御皇极殿。监修、总裁等官入，进《实录》、进表俱如永乐仪。次日，司礼监官自内殿送《实录》下殿，仍置宝舆中，用伞盖，与监修总裁官同送皇史宬尊藏。
　　○进表笺仪
　　明初定制，凡王府遇圣节及冬至、正旦，先期陈设毕。王冕服就位四拜，诣香案前跪。进表讫，复位，四拜，三舞蹈，山呼，又四拜。百官朝服随班行礼。进中宫笺仪如之，惟不舞蹈山呼。进皇太子笺，王皮弁服，行八拜礼，百官朝服随班行礼。
　　凡进贺表笺，皇子封王者，于天子前自称曰“第几子某王某”，称天子曰“父皇陛下”，皇后曰“母后殿下”。若孙，则自称曰“第几孙某王某”，称天子曰“祖父皇帝陛下，”皇后曰“祖母皇后殿下”。若弟，则自称曰“第几弟某封某”，称天子曰“大兄皇帝陛下”，皇后曰“尊嫂皇后殿下”。侄则自称曰“第几侄某封某”，称天子曰“伯父皇帝陛下”，“叔父皇帝陛下”，皇后曰“伯母皇后殿下”，“叔母皇后殿下”。若尊属，则自称曰“某封臣某”，称天子曰“皇帝陛下”，皇后曰“皇后殿下”。若从孙以下，则称“从孙、再从孙、三从孙某封某”，皆称皇帝皇后曰“伯祖、叔祖皇帝陛下”，“伯祖母、叔祖母皇后殿下”。至世宗时，始令各王府表笺，俱用圣号，不得用家人礼。
　　凡在外百官进贺表笺，前一日，结彩于公廨及街衢。文武官各斋沐，宿本署。清晨，设龙亭于庭中，设仪仗鼓乐于露台，设表笺案于龙亭前，香案于表笺案前，设进表笺官位于龙亭东。鼓初严，各官具服。次严，班首具服诣香案前，涤印用印讫，以表笺置于案，退立幕次。三严，各官入班四拜，班首诣香案前。赞跪，众官皆跪。执事者以表笺跪授班首，班首跪授进表官，进表官跪受，置龙亭中。班首复位，各官皆四拜，三舞蹈，山呼，四拜。金鼓仪仗鼓乐百官前导，进表官在龙亭后东。至郊外，置龙亭南向，仪仗鼓乐陈列如前，文武官侍立。班首取表笺授进表官，进表官就于马上受表，即行，百官退。
　　○乡饮酒礼
　　《记》曰：“乡饮酒之礼废，则争斗之狱繁矣。”故《仪礼》所记，惟乡饮之礼达于庶民。自周迄明，损益代殊，而其礼不废。洪武五年，诏礼部奏定乡饮礼仪，命有司与学官率士大夫之老者，行于学校，民间里社亦行之。十六年，诏班《乡饮酒礼图式》于天下，每岁正月十五日、十月初一日，于儒学行之。
　　其仪，以府州县长吏为主，以乡之致仕官有德行者一人为宾。择年高有德者为僎宾，其次为介，又其次为三宾，又其次为众宾，教职为司正。赞礼、赞引、读律，皆使能者。前期，设宾席于堂北两楹之间，少西，南面；主席于阼阶上，西面；介席于西阶上，东面；僎席于宾东，南面；三宾席于宾西，南面。皆专席不属。众宾六十以上者，席于西序，东面北上。宾多则设席于西阶，北面东上；僚佐席于东序，西面北上。设众宾五十以下者位于堂下西阶之西，当序，东面北上。宾多则又设位于西阶之南，北面东上。司正及读律者，位于堂下阼阶之南，北面西上。设主之赞者位于阼阶之东，西面北上。设主及僚佐以下次于东廊，宾介及众宾次于庠门之外，僎次亦在门外。设酒尊于堂上东南隅，加勺冪，用葛巾；爵洗于阼阶下东南；篚一于洗西，实以爵觯；盥洗在爵洗东。设卓案于堂上下席位前，陈豆于其上。六十者三豆，七十者四豆，八十者五豆，九十者六豆，堂下者二豆。主人豆如宾之数，皆实以菹醢。至期，宾将及门，执事者进报曰：“宾至。”主人率僚属出迎于门外，主西面，宾以下皆东面。三揖三让，而后升堂，相向再拜，升坐。执事者报僎至，迎坐如前仪。赞礼唱司正扬觯。司正诣盥洗位，次诣爵洗位，取觯于篚，洗觯。升自西阶，诣尊所酌酒，进两楹之间，北面立。在坐者皆起，司正揖，僎宾以下皆报揖。司正乃举觯，言曰：“恭惟朝廷，率由旧章。敦崇礼教，举行乡饮，非为饮食。凡我长幼，各相劝勉。为臣竭忠，为子尽孝，长幼有序，兄友弟恭。内睦宗族，外和乡里，无或废坠，以忝所生。”言毕，赞礼唱司正饮酒。饮毕，揖报如初。司正复位，僎宾以下皆坐。赞礼唱读律令，执事举律令案于堂之中。读律令者诣案前，北向立读，皆如扬觯仪。有过之人俱赴正席立听，读毕复位。赞礼唱供馔，执事者举馔案至宾前，次僎，次介，次主，三宾以下各以次举讫。赞礼唱献宾，主降诣盥洗及爵洗位，洗爵酌酒，至宾前，置于席。稍退，两拜，宾答拜。又诣僎前，亦如之。主退复位。赞礼唱宾酬酒，宾起，僎从之，诣盥洗爵洗位如仪。至主前，置爵。宾、僎、主皆再拜，各就坐。执事者于介、三宾、众宾以下，以次斟酒讫。赞礼唱饮酒，或三行，或五行。供汤三品毕。赞礼唱彻馔，在坐者皆兴。僎、主、僚属居东，宾、介、三宾、众宾居西，皆再拜。赞礼唱送宾，以次下堂，分东西行，仍三揖出庠门而退。里中乡饮略同。
　　二十二年，命凡有过犯之人列于外坐，同类者成席，不许杂于善良之中，著为令。
　　三曰宾礼，以待蕃国之君长与其使者。宋政和间，详定五礼，取《周官·司仪》掌九仪宾客摈相，诏王南乡以朝诸侯之义，故以朝会仪列为宾礼。按古之诸侯，各君其国，子其民，待以客礼可也，不可与后世之臣下等。兹改从其旧，而百官庶人相见之礼附焉。
　　○蕃王朝贡礼
　　蕃王入朝，其迎劳宴飨之礼，惟唐制为详。宋时，蕃国皆遣使入贡，所接见惟使臣而已。
　　明洪武二年定制：凡蕃王至龙江驿，遣侍仪、通赞二人接伴。馆人陈蕃王座于厅西北，东向。应天府知府出迎，设座于厅东南，西向。以宾主接见。宴毕，知府还，蕃王送于门外。明日，接伴官送蕃王入会同馆，礼部尚书即馆宴劳。尚书至，蕃王服其国服相见。宴飨迎送俱如龙江驿。酒行，用乐。明日，中书省奏闻，命官一员诣馆，如前宴劳。侍仪司以蕃王及从官具服，于天界寺习仪三日，择日朝见。设蕃王及从官次于午门外，蕃王拜位于丹墀中道，稍西，从官在其后。设方物案于丹墀中道东西。知班二，位于蕃王拜位北，引蕃王舍人二，位于蕃王北，引蕃王从官舍人二，位于蕃王从官北，俱东西相向。鼓三严，百官入侍。执事举方物案，蕃王随案由西门入，至殿前丹墀西，俟立。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御殿。蕃王及从官各就拜位，以主物案置拜位前。赞四拜讫，引班导蕃王升殿。宣方物官以方物状由西陛升，入殿西门，内赞引至御前。赞拜，蕃王再拜，跪，称贺致词。宣方物官宣状。承制官宣制讫，蕃王俯伏，兴，再拜，出殿西门，复位。赞拜，蕃王及其从官皆四拜。礼毕，皇帝兴，蕃王以下出。乐作乐止皆如常。见皇太子于东宫正殿，设拜位于殿外。皇太子皮弁服升座，蕃王再拜，皇太子立受。蕃王跪称贺，致词讫，复位再拜，皇太子答拜。蕃王出，其从官行四拜礼。见亲王，东西相向再拜，王答拜。俱就座，王座稍北。礼毕，揖而出。见丞相、三公、大都督、御史大夫皆钧礼。蕃王陛辞，如朝见仪，不传制。中书省率礼部官送龙江驿，宴如初。
　　二十七年四月，以旧仪烦，命更定。凡蕃国来朝，先遣礼部官劳于会同馆。明日，各具其国服，如尝赐朝服者则服朝服，于奉天殿朝见。行八拜礼毕，即诣文华殿朝皇太子，行四拜礼。见亲王亦如之，王立受，答后二拜。从官随蕃王后行礼。凡遇宴会，蕃王居侯伯之下。
　　凡蕃国遣使朝贡，至驿，遣应天府同知礼待。明日至会同馆，中书省奏闻，命礼部侍郎于馆中礼待如仪。宴毕，习仪三日，择日朝见。陈设仪仗及进表，俱如仪。承制官诣使者前，称有制。使者跪，宣制曰：“皇帝问使者来时，尔国王安否？”使答毕，俯伏，兴，再拜。承制官称有后制，使者跪。宣制曰：“皇帝又问，尔使者远来勤劳。”使者俯伏，兴，再拜。承制官复命讫，使者复四拜。礼毕，皇帝兴，乐作止如仪。见东宫四拜，进方物讫，复四拜。谒丞相、大都督、御史大夫，再拜。献书，复再拜。见左司郎中等，皆钧礼。
　　凡锡宴，陈御座于谨身殿。设皇太子座于御座东，诸王座于皇太子下，西向，设蕃王座于殿西第一行，东向，设文武官座于第二、第三行，东西向。酒九行，上食五次，大乐、细乐间作，呈舞队。蕃国从官坐于西庑下，酒数食品同，不作乐。东宫宴蕃王，殿上正中设皇太子座，设诸王座于旁，东西向；蕃王座于西偏，诸王之下，东向；三师、宾客、谕德位于殿上第二行，东西向；蕃王从官及东宫官位于西庑，东向北上。和声郎陈乐，光禄寺设酒馔，俱如谨身殿仪。或宰相请旨宴劳，则设席于中书省后堂，宾西主东。设蕃王从官及左右司官坐于左司。教坊司陈乐于堂及左司南楹。蕃王至省门外，省官迎入，从官各从其后。升阶就坐，酒七行，食五品，作乐，杂陈诸戏。宴毕，省官送至门外。都督府御史台宴如之。其宴蕃使，礼部奉旨锡宴于会同馆。馆人设坐次及御酒案，教坊司设乐舞，礼部官陈龙亭于午门外。光禄寺官请旨取御酒，置龙亭，仪仗鼓乐前导。至馆，蕃使出迎于门外。执事者捧酒由中道入，置酒于案。奉旨官立于案东，称有制，使者望阙跪。听宣毕，赞再拜。奉旨官酌酒授使者，北面跪饮毕，又再拜。各就坐，酒七行，汤五品，作乐陈戏如仪。宴毕，奉旨官出，使者送至门外。皇太子锡宴，则遣宫官礼待之。省府台亦置酒宴会，酒五行，食五品，作乐，不陈戏。
　　○遣使之蕃国仪
　　凡遣使、赐玺绶及问遣庆吊，自汉始。唐使外国，谓之入蕃使，宋谓之国信使。明祖既定天下，分遣使者奉诏书往谕诸国，或降香币以祀其国之山川。抚柔之意甚厚，而不伤国体，视前代为得。
　　，凡遣使，翰林院官草诏。至期，陈设如常仪。百官入侍，皇帝御奉天殿。礼部官捧诏书，尚宝司奏用宝，以黄销金袱裹置盘中，置于案。使者就拜位四拜，乐作止如仪。承制官至丹陛称有制，使者跪。宣制曰：“皇帝敕使尔某诏谕某国，尔宜恭承朕命。”宣讫，使者俯伏，兴，四拜。礼部官奉诏降自中陛，以授使者。使者拜出午门，置龙亭内。驾兴，百官出。
　　使者入蕃国境，先遣人报于王，王遣使远接。前期于国门外公馆设幄结彩，陈龙亭香案，备金鼓仪仗大乐。又于城内街巷结彩，设阙亭于王殿上，设香案于其前。设捧诏官位殿陛之东北，宣诏展诏官以次南，俱西向。诏使至，迎入馆。王率国中官及耆老出迎于国门外，行五拜礼。仪仗鼓乐导龙亭入，使者随之。至殿上，置龙亭于正中。使者立香案东，蕃王位殿庭中北向，众官随之。使者南向立，称有制，蕃王以下皆四拜。蕃王升自西阶，诣香案前跪。三上香，俯伏，兴，众官同。蕃王复位。使者诣龙亭前，取诏书授捧诏官。捧诏官捧诣开读案，授宣诏官。宣诏官受诏，展诏官对展，蕃王以下皆跪听。宣讫，仍以诏置龙亭。蕃王以下皆俯伏，兴，四拜，三舞蹈，复四拜。凡拜皆作乐。礼毕，使者以诏书付所司颁行。蕃王与使者分宾主行礼。
　　其赐蕃王印绶及礼物，宣制曰：“皇帝敕使尔某，授某国王印绶，尔其恭承朕命。”至蕃国，宣制曰：“皇帝敕使某，持印赐尔国王某，并赐礼物。”余如仪。
　　○蕃国遣使进表仪
　　洪武二年定。所司于王宫及国城街巷结彩，设阙庭于殿上正中。前设表笺案，又前设香案。使者位于香案东，捧表笺二人于香案西。设龙亭于殿庭南正中，仪仗鼓乐具备。清晨，司印者陈印案于殿中，涤印讫，以表笺及印俱置于案。王冕服，众官朝服。诣案前用印毕，用黄袱裹表，红袱裹笺，各置于匣中，仍各以黄袱裹之。捧表笺官捧置于案。引礼引王至殿庭正中，众官位其后。赞拜，乐作。再拜，乐止。王诣香案前跪，众官皆跪，三上香讫。捧表官取表东向跪进王，王授表以进于使者。使者西向跪受，兴，置于案。赞兴，王复位。赞拜，乐作，王与众官皆四拜。乐止，礼毕。捧表笺官捧表前行。置于龙亭中，金鼓仪仗鼓乐前导。王送至宫门外，还；众官朝服送至国门外。使者乃行。
　　○品官相见礼
　　凡官员揖拜，洪武二十年定，公、侯、驸马相见，各行两拜礼。一品官见公、侯、驸马，一品官居右，行两拜礼，公、侯、驸马居左，答礼。二品见一品亦如之。三品以下仿此。若三吕见一品，四品见二品，行两拜礼。一品二品答受从宜，余品仿此。如有亲戚尊卑之分，从行私礼。三十年令，凡百官以品秩高下分尊卑。品近者行礼，则东西对立，卑者西，高者东。其品越二、三等者，卑者下，尊者上。其越四等者，则卑者拜下，尊者坐受，有事则跪白。
　　凡文武官公聚，各依品级序坐。若资品同者，照衙门次第。若王府官与朝官坐立，各照品级，俱在朝官之次。成化十四年定，在外总兵、巡抚官位次，左右都督与左右都御史并，都督同知与副都御史并，都督佥事与佥都御史并，俱文东武西。伯以上则坐于左。十五年重定，都御史系总督及提督军务者，不分左右副佥，俱坐于左。总兵官虽伯，亦坐于右。
　　凡官员相遇回避，洪武三十年定，驸马遇公侯，分路而行。一品、二品遇公、侯、驸马，引马侧立，须其过。二品见一品，趋右让道而行。三品遇公、侯、驸马，引马回避，遇一品引马侧立，遇二品趋右让道而行。四品遇一品以上官，引马回避，遇二品引马侧立，遇三品趋右让道而行。五品至九品，皆视此递差。其后尽遵行。文职虽一命以上，不避公、侯、勋戚大臣；而其相回避者，亦论官不论品秩矣。
　　凡属官见上司，洪武二十年定，属官序立于堂阶之上，总行一揖，上司拱手，首领官答揖。其公干节序见上司官，皆行两拜礼，长官拱手，首领官答礼。
　　凡官员公座，洪武二十年定，大小衙门官员，每日公座行肃揖礼。佐贰官揖长官，长官答礼。首领官揖长官、佐贰官，长官、佐贰官拱手。
　　○庶人相见礼
　　洪武五年令，凡乡党序齿，民间士农工商人等平居相见及岁时宴会谒拜之礼，幼者先施。坐次之列，长者居上。十二年令，内外官致仕居乡，惟于宗族及外祖妻家序尊卑，如家人礼。若筵宴，则设别席，不许坐于无官者之下。与同致仕官会，则序爵；爵同，序齿。其与异姓无官者相见，不须答礼。庶民则以官礼谒见。凌侮者论如律。二十六年定，凡民间子孙弟侄甥婿见尊长，生徒见其师，奴婢见家长，久别行四拜礼，近别行揖礼。其余亲戚长幼悉依等第，久别行两拜礼，近别行揖礼。平交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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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三十三  礼十一（军礼）




志第三十三  礼十一（军礼）
　　亲征  遣将  禡祭  受降  奏凯献俘  论功行赏  大阅  大射  救日伐鼓
　　四曰军礼。亲征为首，遣将次之。方出师，有禡祭之礼。及还，有受降、奏凯献俘、论功行赏之礼。平居有阅武、大射之礼。而救日伐鼓之制，亦以类附焉。
　　○亲征
　　洪武元年闰七月，诏定军礼。中书省臣会儒臣言：古者天子亲征，所以顺天应人，除残去暴，以安天下。自黄帝习用干戈以征不享，此其始也。周制，天子亲征，则类于上帝，宜于大社，造于祖庙，禡于所征之地，及祭所过山川。师还，则奏凯献俘于庙社。后魏有宣露布之制。唐仍旧典，宋亦间行焉。于是历考旧章，定为亲征礼奏之。前期，择日祭告天地神祠行禡祭礼。凡所过山川岳镇海渎用太牢，其次少牢，又次特牲。若行速，止用酒脯，祭器笾豆各一。前期，斋一日。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省牲视涤。祭之日，服武弁，行一献礼。凯旋，告祭宗社，礼与出师同。献俘庙社，以露布诏天下，然后论功行赏。永乐、宣德、正统间，率遵用之。
　　正德十四年，帝亲征宸濠，礼部上祭告仪注如旧。帝令祭祀俱遣官代。及疏请遣官，有旨勿遣。其颁诏，亦如旧制。明年十一月将凯旋，礼臣言：“宸濠悖逆，皇上亲统六师，往正其罪，与宣德间亲征汉庶人高煦故事相同。但一切礼仪无从稽考。请于师还之日，圣驾从正阳门入，遣官告谢天地庙社。驾诣奉先殿、几筵殿，谒见毕，朝见皇太后。次日早，御午门楼，百官朝见，行献俘礼。择日诏告天下。”十二月，帝还京，百官迎于正阳门外，帝戎服乘马入。
　　○遣将
　　洪武元年，中书省臣会官议奏，王者遣将，所以讨有罪，除民害也。《书》称大禹徂征，《诗》美南仲薄伐。《史记》引《兵书》曰：“古王者之遣将，跪而推毂。”汉高命韩信为将，设坛具礼。北齐亲授斧钺。唐则告于庙社，又告太公庙。宋则授旌节于朝堂，次告庙社，又禡祭黄帝。今定遣将礼，皇帝武弁服，御奉天殿。大将军入就丹墀，四拜，由西陛入殿，再拜跪。承制官宣制，以节钺授大将军。大将军受之，以授执事者，俯伏，兴，再拜出。降陛，复位，四拜。驾还宫，大将军出。至午门外勒所部将士，建旗帜，鸣金鼓，正行列，擎节钺。奏乐前导，百官以次送出。造庙宜社之礼，即命大将军具牲币，行一献礼，与遣官祭告庙社仪同。其告武成王庙仪，前二日，大将省牲。祭日，大将于幕次佥祝版，入就位，再拜。诣神位前上香、奠帛、再拜。进熟酌献，读祝，再拜。诣位，再拜。饮福受胙，复再拜。彻豆，望燎。其配位，亦大将行礼。两庑陪祀，诸将分献。
　　○禡祭
　　亲征前期，皇帝及大将陪祭官皆斋一日。前一日，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省牲，诣神厨，视鼎镬涤溉。执事设军牙六纛于庙中之北，军牙东，六纛西，笾豆十二，簠簋各二，铏登俎各三。设瘗坎位于神位西北，设席于坎前。上置酒碗五，雄鸡五，余陈设如常仪。祭日，建牙旗六纛于神位后。皇帝服武弁，自左南门入。至庙庭南，正中北向立。大将及陪祭官分文武重行班于后。迎神，再拜，奠币。行初献礼，先诣军牙神位前，再诣六纛神位前，俱再拜。亚献、终献如之。惟初献读祝，诣饮福位，再拜饮福，受胙，又再拜。掌祭官彻豆，赞礼唱送神，复再拜。执事官各以祝币，掌祭官取馔诣燎所，太常奏请望燎。执事杀鸡，刺血于酒碗中，酹神。燎半，奏礼毕，驾还。若遣将，则于旗纛庙坛行三献礼。大将初献，诸将亚献、终献。
　　○受降
　　洪武四年七月，蜀夏明升降表至京师，太祖命中书集议受降礼。省部请如宋太祖受蜀主孟昶降故事，拟明升朝见日，皇帝御奉天门，升等于午门外跪进待罪表。侍仪使捧表入，宣表官宣读讫，承制官出传制。升等皆俯伏于地，侍仪舍人掖升起，其属官皆起，跪听宣制释罪。升等五拜，三呼万岁。承制官传制，赐衣服冠带。侍仪舍人引升入丹墀中四拜。侍仪使传旨，升跪听宣谕，俯伏四拜，三呼万岁，又四拜出。百官行贺礼。帝以昶专治国政，所为奢纵，升年幼，事由臣下，免其叩头伏地上表请罪礼，惟命升及其官属朝见，百官朝贺。
　　○奏凯献俘
　　凡亲征，师还，皇帝率诸将陈凯乐俘馘于庙南门外，社北门外。告祭庙社，行三献礼，同出师仪。祭毕，以俘馘付刑部，协律郎导乐以退。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升午门楼，以露布诏天下，百官具朝服以听，仪与开读诏赦同。
　　大将奏凯仪。先期，大都督以露布闻。内使监陈御座于午门楼上前楹，设奏凯乐位于楼前，协律郎位于奏凯乐北，司乐位于协律郎南。又设献俘位于楼前少南，献俘将校位于其北，刑部尚书奏位于将校北，皆北向。又设刑部尚书受俘位于献俘位西，东向。设露布案于内道正中，南向。受露布位于案东，承制位于案东北，俱西向。宣露布位于文武班南，北向。至日清晨，先陈凯乐俘馘于庙社门外，不奏歌曲。俟告祭礼毕，复陈乐于午门楼前，将校引俘侍立于兵仗之外，百官入侍立位。皇帝常服升楼，侍卫如常仪。大将于楼前就位，四拜。诸将随之，退，就侍立位。赞奏凯乐，协律郎执麾引乐工就位，司乐跪请奏凯乐。协律郎举麾，鼓吹振作，编奏乐曲。乐止，赞宣露布。承制官以露布付受露布官，引礼引诣案跪受，由中道南行，以授宣露布官。宣讫，付中书省颁示天下。将校引俘至位，刑部尚书跪奏曰：“某官某以某处所俘献，请付所司。”奏讫，退复位。其就刑者立于西厢，东向，以付刑官。其宥罪者，楼上承制官宣旨，有敕释缚。楼下承旨，释讫，赞礼赞所释之俘谢恩，皆四拜三呼，将校以所释俘退。如有所赐，就宣旨赐之。大将以下就拜位，舞蹈山呼如常仪。班前稍前跪，称贺致词讫，百官复四拜，礼毕还宫。
　　洪武三年六月，左副将军李文忠北征大捷，遣官送所俘元孙买的里八剌及宝册至京师。百官请行献俘礼。帝不许，事详《本纪》。止令服本俗服，朝见毕，赐中国衣冠就谢。复谓省臣曰：“故国之妃朝于君者，元有此礼，不必效之。”亦令衣本俗服，入见中宫，赐中国服就谢。十一月，大将军徐达及文忠等师还，车驾出劳于江上。明日，达率诸将上《平沙漠表》。帝御奉天殿，皇太子亲王侍，百官朝服陪列，达、文忠奉表贺。礼成，退自西阶。皇太子亲王入贺。后定，凡大捷，择日以宣，其日不奏事，百官吉服贺，即日遣官荐告郊庙。中捷以下，止宣捷，不祭告庆贺。
　　永乐四年定，凡捷，兵部官以露布奏闻，大将在军则进露布官行礼，次日行开读礼，第三日行庆贺礼，余如前仪。武宗征宸濠还，礼部上献俘仪，值帝弗豫，不果行。嘉靖二十三年十月，叛贼王三屡导吉囊入犯大同，官军计擒之。遣官谢南北郊、景神殿、太社稷。择日献俘，百官表贺。天启二年，四川献逆犯樊友邦等，山东献逆犯徐鸿儒等，俱遣官告祭郊庙，御楼献俘。
　　○论功行赏
　　凡凯还，中书省移文大都督府，兵部具诸将功绩，吏部具勋爵职名，户、礼二部具赏格。中书集六部论定功赏，奏取上裁。前期，陈御座香案于奉天殿，设宝案诏书案于殿中，诰命案于丹陛正中之北，宣制案于诰命案之北。吏、户、礼三部尚书位于殿上东南，大都督、兵部尚书位于殿上西南，应受赏官拜位于丹墀中，序立位于丹墀西南，受赏位于诰命案之南，受赏执事位于受赏官序立位之西。每官用捧诰命、捧礼物各一人，俱北向。余陈设如朝仪。是日，鼓三严，执事官各就位。皇帝衮冕升座，皇太子诸王衮冕，自殿东门入侍立，受赏官入就拜位，四拜。承制官跪承制，由殿中门出，吏、户、礼尚书由殿西门出，立于诰命案东。承制官南向称有制，受赏官皆跪，宣制曰：“朕嘉某等为国建功，宜加爵赏。今授以某职，赐以某物，其恭承朕命。”宣毕，受赏官俯伏，兴，再拜。唱行赏，受赏官第一人诣案前跪，吏部尚书捧诰命，户部尚书捧礼物，各授受赏官。受赏官以授左右，俯伏，兴，复位。余官以次受赏讫，承制官、吏部尚书等俱至御前复命，退复位。受赏官皆再拜，三舞蹈，山呼。俯伏，兴，复四拜。礼毕，皇帝还宫。各官出，至午门外，以诰命礼物置于龙亭，用仪仗鼓乐各送还本第。明日进表称谢，如常仪。
　　○大阅
　　宣德四年十月，帝将阅武郊外，命都督府整兵，文武各堂上官一员、属官一员扈从。正统间，或阅于近郊，于西苑，不著令。隆庆二年，大学士张居正言：“祖宗时有大阅礼，乞亲临校阅。”兵部引宣宗、英宗故事，请行之。命于明年八月举行。及期，礼部定仪。
　　前期一日，皇帝常服告于内殿，行四拜礼，如出郊仪。司设监设御幄于将台上，总协戎政大臣、巡视科道督率将领军兵预肃教场。至日早，遣官于教场祭旗纛之神。三大营官军具甲仗，将官四员统马兵二千扈驾。文臣各堂上官，科道掌印官、礼兵二科、礼部仪制司、兵部四司官、纠仪监射御史、鸿胪寺供事官，武臣都督以上、锦衣卫堂上及南镇抚司掌印佥书官，俱大红便服，关领扈从，牙牌悬带，先诣教场。是日免朝。锦衣卫备卤簿。皇帝常服乘辇由长安左门出，官军导从，钲鼓振作。出安定门，至阅武门外。总协戎政官率大小将佐戎服跪迎，入将台下，北向序立。驾进阅武门，内中军举号砲三，各营钲鼓振作，扈从官序立于行宫门外。驾至门，降辇。兵部官导入行宫，鸣金止鼓，候升座。扈从官行一拜礼，传赐酒饭。各官谢恩出，将台下东西序立。兵部官奏请大阅。兵部、鸿胪寺官导驾登台，举砲三。京营将士叩头毕，东西侍立。总协戎政官列于扈从官之北，诸将列从官之南。兵部尚书奏请，令各营整搠人马。台上吹号笛，麾黄旗，总协戎政及将佐等官各归所部。兵部尚书请阅阵，举砲三。马步官军演阵，如常法。演毕，复吹号笛，麾黄旗，将士俱回营。少顷，兵部尚书请阅射。总协戎政官以下及听射公、侯、驸马、伯、锦衣卫等官，俱于台下较射。马三矢，步六矢，中的者鸣鼓以报，御史、兵部官监视纪录。把总以下及家丁、军士射，以府部大臣并御史、兵部官于东西厅较阅。枪刀火器等艺，听总协戎政官量取一队，于御前呈验。兵部尚书奏大阅毕，台下举号旗。总协戎政官及诸将领俱诣台下，北向序立。鸿胪寺官奏传制，赞跪。宣制讫，赞叩头。各官先退，出门外，赞扈从官行叩头礼。礼毕，驾回行宫，少憩，扈从等官趋至门内立。皇帝升辇。中军举砲三，各营皆鼓吹，卤簿及马兵导从如来仪，钲鼓与大乐相应振作。总协戎政以下候驾至，叩头退。马兵至长安左门外止。卤簿、大乐至午门外止。驾还，仍诣内殿参谒，如前仪。百官不扈从者，各吉服于承天门外桥南序立恭送，驾还，迎如之。次日，总协戎政官以下表谢，百官侍班行称贺礼，如常仪。兵部以将士优劣及中箭多寡、教练等第奏闻。越二日，皇帝御皇极门，赐敕勉励将士。总协戎政官捧至彩舆，将士迎导至教场，开读行礼如仪。是日，即行赏赉并戒罚有差。次日，总协戎政官率将佐复谢恩。
　　诏如议行。驾还，乐奏《武成之曲》。
　　万历九年大阅，如隆庆故事。
　　○大射
　　大射之礼，后世莫讲，惟《宋史》列于嘉礼。至《明集礼》则附军礼中，《会典》亦然。
　　其制洪武三年定。凡郊庙祭祀，先期行大射礼，工部制射侯等器。其射鹄有七。虎鹄五采，天子用之。熊鹄五采，皇太子用之。豹鹄五采，亲王用之。豹鹄四采，文武一品、二品者用之。糁鹄三采，三品至五品用之。狐鹄二采，六品至九品用之。布鹄无采，文武官子弟及士民俊秀用之。凡射时，置乏于鹄右。乏又名容，见《周礼·大司马》服不氏，职执旗及待获者以蔽身。设楅及韦，当射时置于前，以齐矢。设射中五。皮树中，天子大射用之。闾中，天子宴射用之。虎中，皇太子亲王射用之。兕中，一品至五品文武官用之。鹿中，六品至九品及文武官子弟士民俊秀通用之。其职事，设司正官二，掌验射者品级尊卑人力强弱而定耦，其中否则书于算，兵部官职之。司射二，掌先以强弓射鹄诱射，以鼓众气，武职官充之。司射器官二，掌辨弓力强弱，分为三等，验人力强弱以授，工部官职之。举爵者，掌以马湩授中者饮，光禄寺官职之。请射者，掌定耦射。射毕，再请某耦射，侍仪司职之。待获者、掌矢纳于司射器者，以隶仆供其役。执旗者六人，掌于容后执五色旗。如射者中的，举红旗应之。中采，举采旗应之。偏西，举白旗。偏东，举青旗。过于鹄举黄旗。不及鹄，举黑旗。军士二人掌之。引礼二，掌引文武官进退，侍仪司舍人职之。
　　太祖又以先王射礼久废，弧矢之事专习于武夫，而文士多未解，乃诏国学及郡县生员皆令习射，颁仪式于天下。朔望则于公廨或闲地习之。其官府学校射仪，略仿大射之式而杀其礼。射位初三十步，自后累加至九十步。射四矢，以二人为耦。
　　永乐时有击球射柳之制。十一年五月五日幸东苑，击球射柳，听文武群臣四夷朝使及在京耆老聚观。分击球官为两朋，自皇太孙而下诸王大臣以次击射，赐中者币布有差。
　　○救日伐鼓
　　洪武六年二月，定救日食礼。其日，皇帝常服，不御正殿。中书省设香案，百官朝服行礼。鼓人伐鼓，复圆乃止。月食，大都督府设香案，百官常服行礼，不伐鼓，雨雪云翳则免。
　　二十六年三月更定，礼部设香案于露台，向日，设金鼓于仪门内，设乐于露台下，各官拜位于露台上。至期，百官朝服入班，乐作，四拜兴，乐止，跪。执事者捧鼓，班首击鼓三声，众鼓齐鸣，候复圆，复行四拜礼。月食，则百官便服于都督府救护如仪。在外诸司，日食则于布政使司、府州县，月食则于都指挥使司、卫所，如仪。
　　隆庆六年，大丧。方成服，遇日食。百官先哭临，后赴礼部，青素衣、黑角带，向日四拜，不用鼓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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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三十四  礼十二（凶礼一）




志第三十四  礼十二（凶礼一）
　　○山陵
　　次五曰凶礼。凡山陵、寝庙与丧葬、服纪及士庶丧制，皆以类编次。其谒陵、忌辰之礼，亦附载焉。
　　○山陵
　　太祖即位，追上四世帝号。皇祖考熙祖，墓在凤阳府泗州蠙城北，荐号曰祖陵。设祠祭署，置奉祀一员，陵户二百九十三。皇考仁祖，墓在凤阳府太平乡。太祖至濠，尝议改葬，不果。因增土以培其封，令陵旁故人汪文、刘英等二十家守视。洪武二年荐号曰英陵，后改称皇陵。设皇陵卫并祠祭署，奉祀一员、祀丞三员，俱勋旧世袭。陵户三千三百四十二，直宿洒扫。礼生二十四人。四年，建祖陵庙。仿唐、宋同堂异室之制，前殿寝殿俱十五楹，东西旁各二，为夹室，如晋王肃所议。中三楹通为一室，奉德祖神位，以备袷祭。东一楹奉懿祖，西一楹奉熙祖。十九年，命皇太子往泗州修缮祖陵，葬三祖帝后冠服。
　　三十一年，太祖崩。礼部定议，京官闻丧次日，素服、乌纱帽、黑角带，赴内府听遗诏。于本署斋宿，朝晡诣几筵哭。越三日成服，朝晡哭临，至葬乃止。自成服日始，二十七日除。命妇孝服，去首饰，由西华门入哭临。诸王、世子、王妃、郡主、内使、宫人俱斩衰三年，二十七月除。凡临朝视事，素服、乌纱帽、黑角带，退朝衰服。群臣麻布员领衫麻布冠、麻绖、麻鞋。命妇麻布大袖长衫，麻布盖头。明器如卤簿。神主用栗，制度依家礼。行人颁遗诏于天下。在外百官，诏书到日，素服、乌纱帽、黑角带，四拜。听宣读讫，举哀，再四拜。三日成服，每旦设香案哭临，三日除。各遣官赴京致祭，祭物礼部备。孝陵设神宫监并孝陵卫及祠祭署。建文帝诏行三年丧，事在《本纪》。以遭革除，丧葬之制皆不传。
　　文帝崩于榆木川，遗诏一遵太祖遗制。京师闻讣，皇太子以下皆易服。宫中设几筵，朝夕哭奠。百官素服，朝夕哭临思善门外。礼部定丧礼，宫中自皇太子以下及诸王、公主，成服日为始，斩衰三年，二十七月除。服内停音乐、嫁娶、祭礼，止停百日。文武官闻丧之明日，诣思善门外哭，五拜三叩头，宿本署，不饮酒食肉。四日衰服，朝夕哭临三日，又朝临十日。衰服二十七日。凡入朝及视事，白布裹纱帽、垂带、素服、腰绖、麻鞋。退朝衰服，二十七日外，素服、乌纱帽、黑角带，二十七月而除。听选办事等官衰服，监生吏典僧道素服，赴顺天府，朝夕哭临三日，又朝临十日。命妇第四日由西华门入，哭临三日，俱素服，二十七日除。凡音乐祭祀，并辍百日。婚嫁，官停百日，军民停一月。军民素服，妇人素服不妆饰，俱二十七日。在外以闻丧日为始，越三日成服，就本署哭临，余如京官。命妇素服举哀三日，二十七日除。军民男女皆素服十三日，余俱如京师。凡京官服，给麻布一匹自制。四夷使臣，工部造与。诸王公主遣官及内外文武官诣几筵祭祀者，光禄寺备物，翰林院撰文，礼部引赴思善门外行礼。京城闻丧日为始，寺观各鸣钟三万杵，禁屠宰四十九日。丧将至，文武官衰服，军民素服赴居庸关哭迎。皇太子、亲王及群臣皆衰服哭迎于郊。至大内，奉安于仁智殿，加敛，奉纳梓宫。遣中官奉大行皇帝遗衣冠。作书赐汉王、赵王。礼臣言：“丧服已逾二十七日，请如遗命，以日易月。”帝以梓宫在殡，不忍易，素冠、麻衣、麻绖视朝，退仍衰服，群臣听其便。
　　十二月，礼部进葬祭仪：发引前三日，百官斋戒。遣官以葬期告天地宗社，皇帝衰服告几筵，皇太子以下皆衰服随班行礼。百官衰服朝一临，至发引止。前一日，遣官祭金水桥、午门、端门、承天门、大明门、德胜门并所过河桥、京都应祀神祇及经过应祀神祠，仪用酒果肴馔。是夕，设辞奠，帝后太子以下皆衰服，以序致祭。司礼监、礼部、锦衣卫命执事者设大昇轝、陈葬仪于午门外并大明门外。将发，设启奠。皇帝暨皇太子以下衰服四拜。奠帛、献酒、读祝，四拜。举哀，兴，哀止，望瘗。执事者升，彻帷幙，拂拭梓宫，进龙輴于几筵殿下。设神亭、神帛舆、谥册宝舆于丹陛上，设祖奠如启奠仪。皇帝诣梓宫前，西向立。皇太子、亲王以次侍立。内侍于梓宫前奏，请灵驾进发，捧册宝、神帛置舆中；次铭旌出；执事官升梓宫，内执事持翣左右蔽。降殿，内侍官请梓宫升龙輴，执事官以彩帷幕梓宫，内侍持伞扇侍卫如仪。旧御仪仗居前，册宝、神帛、神亭、铭旌以次行。皇帝由殿左门出，后妃、皇太子、亲王及宫妃后随。至午门内，设遣奠，如祖奠仪。内侍请灵驾进发，皇帝以下哭尽哀，俱还宫。梓宫至午门外，礼官请梓宫升大升轝。执事官奉升轝讫，礼官请灵驾进发。皇太子、亲王以下哭送出端门外，行辞祖礼。执事官设褥位于太庙帛香案前。皇太子易常服，捧神帛，由左门入，至褥位跪，置神帛于褥，兴，正立于神后跪。礼官跪于左，奏太宗体天弘道高明广运圣武神功纯仁至孝文皇帝谒辞。皇太子俯伏，兴。赞五拜三叩头毕，皇太子捧神帛兴，以授礼官。礼官安舆中，请灵驾进发。皇太子仍丧服，亲王以下随行。梓宫由大明中门出，皇太子以下由左门出，步送至德胜门外，乘马至陵，在途朝夕哭奠临。诸王以下及百官、军民耆老、四品以上命妇，以序沿途设祭。文武官不系山陵执事者悉还。至陵，执事官先陈龙輴于献殿门外，俟大升轝至。礼官请灵驾降轝，升龙輴诣献殿。执事官奉梓宫入，皇太子、亲王由左门入，安奉讫，行安神礼。皇太子四拜，兴，奠酒，读祝。俯伏，兴，四拜，举哀。亲王以下陪拜，如常仪。遣官祀告后土并天寿山，设迁奠礼，如上仪。将掩玄宫，皇太子以下诣梓宫前跪。内侍请灵驾赴玄宫，执事官奉梓宫入皇堂。内侍捧册宝置于前，陈明器，行赠礼。皇太子四拜兴，奠酒，进赠。执事官捧玉帛进于右，皇太子受献，以授内执事，捧入皇堂安置。俯伏，兴，四拜，举哀，遂掩玄宫。行飨礼，如迁奠仪。遣官祀谢后土及天寿山。设香案玄宫门外，设题主案于前，西向。设皇太子拜位于前，北向。内侍盥手奉主置案上，题主官盥手西向题毕，内侍奉主安于神座，藏帛箱中。内侍奏请太宗文皇帝神灵上神主。赞四拜，兴，献酒，读祝。俯伏，兴，四拜，举哀。内侍启椟受主讫，请神主降座升舆。至献殿，奏请神主降舆升座，行初虞礼。皇太子四拜，初献，奠帛酒，读祝，俯伏，兴。亚献、终献，四拜，举哀，望瘗。内官捧神帛箱埋于殿前，焚凶器于野。葬日初虞，柔日再虞，刚日三虞，后间日一虞，至九虞止。在途，皇太子行礼。还京，皇帝行礼。
　　神主将还，内侍请神主降座升舆，仪仗侍卫如仪。皇太子随，仍朝夕奠。至京，先于城外置幄次，列仪卫，鼓吹备而不作。百官衰服候城外，主入幄次，百官序列，五拜三叩首。神主行，百官从。至午门外，皇帝衰服迎于午门内，举哀，步导主升几筵殿。皇帝立殿上，内侍请神主降舆升座，行安神礼。皇帝四拜，兴，奠酒，读祝。俯伏，兴，四拜，举哀。皇太子以下陪拜。百官于思善门外行礼如仪。明日，百官行奉慰礼。
　　卒哭用虞祭后刚日，礼同虞祭，自是罢朝夕奠。祔飨用卒哭之明日，太常寺设醴馔于太庙，如时飨仪，乐设而不作。设仪卫伞扇于午门外，内侍进御辇于几筵殿前，皇帝衰服四拜，举哀。兴，哀止，立于拜位之东，西向。内侍请神主降座升辇，诣太庙祔飨。至思善门外，皇帝易祭服，升辂，随至午门外，诣御辇前跪。太常卿奏请神主降辇，皇帝俯伏，兴，捧主由左门入，至丹陛上。典仪唱“太宗文皇帝谒庙”。至庙前，内侍捧主至褥位，皇帝于后行八拜礼。每庙俱同。内侍捧主北向，太常卿立坛东，西向。唱“赐坐”，皇帝搢圭，奉神主安于座，诣拜位行祭礼，如时飨仪。太常卿奏请神主还几筵，皇帝捧主由庙左门出，安奉于御辇。皇帝升辂随，至思善门降辂，易衰服，随至几筵殿前。内侍请神主降辇，升座。皇帝由殿左门入，行安神礼毕，释服还宫。明日，百官素服行奉慰礼。
　　大祥，奉安神主于太庙，礼详庙制。皇帝祭告几筵殿，皇太后、皇后以下各祭一坛，王府遣官共祭一坛，在京文武官祭一坛。自神主出几筵殿，内侍即撤几筵、帷幄，焚于思善门外。禫祭，遣亲王诣陵行礼。
　　洪熙元年，仁宗崩。皇太子还自南京，至良乡，宫中始发丧，宣遗诏。文武官常服于午门外四拜。宣毕，举哀，复四拜。易素服，迎皇太子于卢沟桥，桥南设幕次香案。皇太子至，常服，诣次四拜。听宣遗诏，复四拜，哭尽哀。易素服至长安右门下马，步哭至宫门外，释冠服，披发诣梓宫前，五拜三叩首，哭尽哀。宫中自皇后以下皆披发哭。皇太子就丧次东，见母后。亲王以次见皇太子毕，各居丧次，行祭告礼。丧仪俱如旧。惟改在京朝夕哭临三日，后又朝临止七日，在外止朝夕哭临三日，无朝临礼。文武官一品至四品命妇入哭临。服除，礼臣请帝服浅淡色衣、乌纱翼善冠、黑角带，于奉天门视事。百官皆浅淡色衣、乌纱帽、黑角带，朝参如常仪。退朝，仍终太宗服制。帝曰：“朕心何能忍，虽加一日愈于已。”仍素服坐西角门，不鸣钟鼓，令百日后再议。已百日，礼臣复请御奉天门。帝命候山陵事毕。
　　先是，诏营献陵，帝召尚书蹇义、夏原吉谕曰：“国家以四海之富葬亲，岂惜劳费。然古圣帝明王皆从俭制。孝子思保其亲体魄于永久，亦不欲厚葬。况皇考遗诏，天下所共知，宜遵先志。”于是建寝殿五楹，左右庑神厨各五楹，门楼三楹。其制较长陵远杀，皆帝所规画也。吏部尚书蹇义等请祔庙后，素服御西角门视事。至孟冬岁暮，行时飨礼。鸣钟鼓，黄袍御奉天门视朝。禫祭后，始释素服。从之。
　　宣宗崩，丧葬如献陵故事。惟改命妇哭临，自三品以上。英宗崩，遗命东宫过百日成婚，不得以宫妃殉葬。宪宗即位，百日御奉天门视朝，礼仪悉用吉典。宪宗崩，孝宗既除服，仍素翼善冠、麻衣、腰绖视朝，不鸣钟鼓，百官素服朝参，百日后如常。弘治元年正旦，时未及小祥，帝黄袍御殿受朝。次日，仍黑翼善冠，浅淡服、犀带。及大祥，神主奉安太庙及奉先殿。至禫祭，免朝。择日遣官诣陵致祭。
　　孝宗崩，工部言：“大行遗诏，惓惓以节用爱民为本。乞敕内府诸司，凡葬仪冥器并山陵殿宇，务从减省。”礼部言：“百日例应变服，但梓宫未入山陵，请仍素翼善冠、麻布袍服、腰绖，御西角门视事，不鸣钟鼓，百官仍素服朝参。”从之。自辞灵至虞祔，荣王俱在陪列。既而王以疾奏免。礼部请以驸马等官捧帛朝祖，帝曰：“朝祖捧帛，朕自行。”发引，亲王止送至大明门外。其在途及至陵临奠，俱护丧官行礼。后遂为例。
　　世宗崩，令旨免命妇哭临。隆庆元年正月，未及二十七日，帝衰服御宣治门，百官素服、腰绖奉慰。发引，帝行遣奠礼。至朝祖，则遣官捧帛行礼。梓宫至顺天府，皇亲命妇及三品以上命妇祭，余如旧制。光宗即位，礼部言：“丧服列代皆有制度，而断自孝宗。盖孝宗笃于亲，丧礼详且备，故武、世、穆三庙皆宗之。今遵旧制，以衰服御文华门视事，百官素服朝参，候梓宫发引除。”从之。
　　明自仁宗献陵以后，规制俭约。世宗葬永陵，其制始侈。及神宗葬定陵，给事中惠世扬、御史薛贞巡视陵工，费至八百余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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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三十五  礼十三（凶礼二）




志第三十五  礼十三（凶礼二）
　　皇后陵寝  兴宗帝后陵寝  睿宗帝后陵寝  皇妃等丧葬  皇太子及妃丧葬诸王及妃公主丧葬
　　○皇后陵寝
　　洪武十五年，皇后马氏崩。礼部引宋制为请。于是命在京文武官及听除官，人给布一匹，令自制服，皆斩衰二十七日而除，服素服百日。凡在京官，越三日素服至右顺门外，具丧服入临毕，素服行奉慰礼，三日而止。武官五品以上、文官三品以上命妇，亦于第四日素服至乾清宫入临。用麻布盖头，麻布衫裙鞋，去首饰脂粉。其外官服制与京官同。闻讣日于公厅成服，命妇服亦与在京命妇同，皆三日而除。军民男女素服三日。禁屠宰，在京四十九日，在外三日。停音乐祭祀百日。嫁娶，官停百日，军民一月。将发引，告太庙，遣官祭金水桥、午门等神及钟山之神。帝亲祭于几筵，百官丧服诣朝阳门外奉辞。是日，安厝皇堂。皇太子奠，玄纁玉璧，行奉辞礼。神主还宫，百官素服迎于朝阳门外，仍行奉慰礼。帝复以醴馔祭于几筵殿，自再虞至九虞，皆如之。遣官告谢钟山之神。卒哭，以神主诣庙行祔享礼。丧满百日，帝辍朝，祭几筵殿，致钦不拜。东宫以下奠帛爵，百官素服行奉慰礼。东宫、亲王、妃、主以牲醴祭孝陵，公侯等从。命妇诣几筵殿祭奠。自后凡节序及忌日，东宫亲王祭几筵及陵。小祥，辍朝三日。禁在京音乐屠宰，设醮于灵谷寺、朝天宫各三日。帝率皇太子以下诣几筵殿祭。百官素服，诣宫门。进香讫，诣后右门奉慰。外命妇诣几筵殿进香。皇太子、亲王熟布练冠九衤取，皇孙七衤取，皆去首绖。负版辟领衰。见帝及百官则素服、乌纱帽、乌犀带。妃、主以下，熟布盖头，去腰绖。宗室驸马练冠，去首绖。内尚衣、尚冠，以所释服于几筵殿前丙位焚之。皇太子、亲王复诣陵行礼。大祥，奉安神主于奉先殿，预期斋戒告庙。百官陪祀毕，行奉慰礼。
　　成祖皇后徐氏崩，自次日辍朝，不鸣钟鼓。帝素服御西角门，百官素服诣思善门外哭临毕，行奉慰礼。三日成服，哭临如上仪。自次日为始，各就公署斋宿，二十七日止。文武四品以上命妇成服日为始，诣思善门内哭临三日。听选办事官，俱丧服。人材监生、吏典、僧道、坊厢耆老各素服。自成服日始，赴应天府举哀三日，余悉遵高后时仪。又定诸王、公主等服制，世子郡王皆齐衰不杖期。世子郡王妃、郡主皆大功。周、楚诸王及宁国诸公主及郡王之子皆小功。遣中官讣告诸王府，造祔里，谒太庙。祭器、谥册、谥宝悉用檀香。将册，帝躬告天地于奉天殿丹陛上。御华盖殿，鸿胪寺官引颁册宝官入行礼，传制曰：“永乐五年十月十四日，册谥大行皇后，命卿行礼。”四拜毕，序班举册宝案至奉天殿丹陛上，置彩舆中，由中道出，入右顺门至几筵殿，以册宝置案，退俟于殿外。尚仪女官诣香案前，跪进曰：“皇帝遣某官册谥大行皇后，谨告。”赞宣册，女官捧册宣于几筵之右，置册于案，宣宝如之。尚仪奏礼毕，女官以册宝案置几筵之左。内官出报礼毕，颁册宝官复命。百日，礼部请御正门视朝，鸣钟鼓，百官易浅淡色服。帝以梓宫未葬，不允。至周期，帝素服诣几筵致祭，百官西角门奉慰，辍朝三日。在京停音乐、禁屠宰七日。礼部官于天禧寺、朝天宫斋醮。其明日，帝吉服御奉天门视朝，鸣钟鼓。百官服浅淡色衣、乌纱帽、黑角带，退朝署事仍素服。遇朔望，朝见庆贺如常仪。几筵祭祀，熟布练冠。及发引，斋三日，遣官以葬期告郊庙社稷。帝素服祭告几筵，皇太子以下衰服行礼，遣官祭所过桥门及沿途祀典诸神。百官及命妇俱素服，以次路祭。梓宫至江滨，百官奉辞于江滨。皇太子送渡江，汉王护行，途中朝夕哭奠。官民迎祭者，皆素服。既葬，赐护送官军及舁梓官军士钞米有差。
　　正统中，仁宗皇后张氏崩，礼部定大行太皇太后丧礼。皇帝成服三日后，即听政。祀典皆勿废，诸王以下内外各官及命妇哭临如前仪，衰服二十七日而除，军民男女素服十三日。诸王勿会葬，外官勿进香，臣民勿禁音乐嫁娶。及葬，遣官告太庙。帝亲奉太后衣冠谒列祖帝、后及仁宗神位，又奉宣宗衣冠谒太后神位，其礼视时享。天顺中，宣帝皇后孙氏崩，仪如故事，止改哭临于清宁门。英宗皇后钱氏崩，礼如旧，惟屠宰止禁七日，外国使臣免哭临。正德元年，景帝后汪氏薨。礼部会群臣言，宜如皇妃例，辍朝三日，祭九坛。太后、中宫、亲王以下文武大臣命妇皆有祭。制可。
　　宪宗废后吴氏，正德四年薨，以大学士李东阳等言，礼如英宗惠妃故事。宪宗皇后王氏，正德十三年崩。越三日，帝至自宣府，乃发丧。百官具素服，于清宁宫门外听宣遗诰。及发引，先期结平台，与顺天府交衢相值。帝晨出北安门迎，皇太后及皇后御平台候殡。复入至清宁宫，亲奉梓宫朝祖。百官步送德胜门外，惟送丧官骑送。明日，帝奉神主还京，百官迎于德胜门。帝素服、腰绖御西角门，百官奉慰。卒哭，始释服。孝宗母纪氏，宪宗妃也。成化中薨，辍朝如故事。自初丧及葬，帝及皇太后、中宫、妃、主、皇子皆致祭。遣皇子奉祝册行礼，茔域、葬仪俱从厚。皇亲百官及命妇送葬设祭，皆如仪。
　　世宗祖母邵氏，嘉靖元年崩。服除，部臣毛澄等请即吉视事。议再上，命考孝肃太皇太后丧礼。澄等言：“孝肃崩时，距葬期不远，故暂持凶服，以待山陵事竣，与今不同。况当正旦朝元，亦不宜缟衣临见万国。若孝思未忘，第毋御中门及不鸣钟鼓足矣。”从之，仍免朔望日升殿。既葬四日，帝御奉天门，百官行奉慰礼，始从吉。嘉靖中，孝宗皇后张氏崩，礼臣以旧制上。帝谓郊社不宜渎，罢祭告。又谓躬行诸礼，前已谕代，亦罢谒庙礼。及太常寺以朝祖祔庙，请各庙捧主官，诏主俱不必出，盖从杀也。
　　先是，武宗皇后夏氏崩，礼部上仪注，有素冠、素服、绖带举哀及群臣奉慰礼。帝曰：“朕于皇兄后无服，矧上奉两宫，又迫圣母寿旦，忍用纯素。朕青服视事，诸仪再拟。”于是尚书夏言等言：“庄肃皇后丧礼，在臣民无容议。惟是皇上以天子之尊，服制既绝，不必御西角门。群臣成服后，不当素服朝参。”及上丧葬仪，帝复谕：“毅皇后事宜与累朝元后不同，无几筵之奉，当即行祔庙，令皇后摄事于内殿。”言等议：“按礼，卒哭乃行祔里告。盖以新主当入，旧主当祧，故预以告也。此在常典则然，非今日议例。毅皇后神主诚宜即祔太庙，以妥神灵，而祔告之礼宜免。”因具上其仪。制可。
　　嘉靖七年，世宗皇后陈氏崩。礼部上丧祭仪，帝疑过隆。议再上，帝自裁定，概从减杀，欲九日释服。阁臣张璁等言：“夫妇之伦，参三纲而立。人君乃纲常之主，尤不可不慎。《左传》昭公十五年六月乙丑，周景王太子寿卒。秋八月戊寅，王穆后崩。叔向曰：‘王一岁而有三年之丧二焉。’盖古礼，父为子，夫为妻，皆服报服三年。后世，夫为妻，始制为齐衰杖期，父母在则不杖。《丧服》，自期以下，诸侯绝，然特为旁期言。若妻丧，本自三年报服，杀为期年，则固未尝绝者。今皇上为后服期，以日易月，仅十二日。臣子为君母服三年，以日易月，仅二十七日。较诸古礼，已至杀矣。皇上宜服期，十二日，臣子素服，终二十七日。不然，则恩纪不明，典礼有乖。”礼臣方献夫亦杂引《仪礼·丧服》等篇，反覆争辨，并《三朝圣谕》所载仁孝皇后崩，太宗衰服后，仍服数月白衣冠故事以证之。帝言：“文皇后丧时，上无圣母，下有东宫，从重尽礼为宜。今不敢不更其制。”已，詹事霍韬言：“今百官遭妻丧，无服衰莅事之礼。盖妻丧内而不外，阴不可当阳也。圣谕云：‘素服十日，仿辍朝之义。’于内廷行之则可。若对临百官，总理万几，履当阳之位，行中宫之服则不可。百官为皇后服衰，为其母仪天下也。礼，父在为母，杖不上于堂，尊父也。于朝廷何独不然？臣请陛下玄冠素服，御西角门十日，即玄冠玄服御奉天门，百官入左掖门则乌纱帽、青衣侍班。退出公署及私室，则仍素服白帽二十七日。若曰于礼犹有未慊，则山陵事毕而除。”帝从其言。
　　寻定进册谥仪，礼部议：“先期，帝衮冕告奉先殿、崇先殿。至期，帝常服御奉天门，正副使常服，百官浅淡色衣、黑角带，入班行礼如仪。节册至右顺门，内侍捧入正门，至几筵前置于案。内赞赞就位上香，宣册官立宣讫，复置册于案。内侍持节由正门出，以节授正副使，报礼毕，正副使持节复命。”次日，礼部誊黄颁示天下。
　　时中宫丧礼自文皇后而后，至是始再行。永乐时典礼毁于火，《会典》所载皆略，乃断自帝心，著为令。梓宫将葬，帝新定诸仪，亦从减损。以思善门逼近仁智殿，命百宫哭临止一日，亦罢辞祖礼，丧由左王门出。
　　二十六年，皇后方氏崩，即日发丧，谕礼部：“皇后尝救朕危，其考元后丧礼行之。”礼部定仪：“以第四日成服，自后黑冠素服，十日后易浅色衣，俱西角门视朝。百官十日素服绖带，自后乌纱帽、黑角带、素服，通前二十七日。帝常服于奉天门视朝，百官浅色衣，鸣钟鼓、鸣鞭如常，朔望不升殿。梓宫发引，百官始常服。帝于奉先等殿行礼，俱常服。于几筵祭则服其服。服满日，命中官代祭。”从之。寻谕：“皇妃列太子后非礼，其改正。”及葬，部臣以旧仪请。诏梓宫由中道行，虞祭如制用九数。安玄宫居左，他日即配祀。部臣复上仪注，改席殿曰行享殿。又以孝洁皇后自发引至神主还京将半载，遇令节百官常服，今孝烈皇后初十日发引，十五日即还，事礼不同，以诸臣服制请。帝命随丧往来者，仍制服。祭毕，乌纱帽素服入朝，素冠素服办事。迎主仍制服，思善门外行安神礼，更素冠素服从事。先是，帝命孝烈居左，而迁孝洁。既而以孝洁久安，不宜妄动，罢不行。乃更命孝烈居右，而虚其左以自待。
　　穆宗母杜氏，三十三年薨。礼部言：“宜用成化中淑妃纪氏丧制。且裕王已成婚，宜持服主丧，送葬出城。”乃议辍朝五日，裕王遵《孝慈录》斩衰三年。钦遣大臣题主，开茔掩圹，祠谢后土，并用工部官，送葬仪仗人数皆增于旧。帝谓非礼之正，令酌考贤妃郑氏例。于是尚书欧阳德等复上仪注，辍朝二日，不鸣钟鼓。帝服浅淡色衣，奉天门视事，百官浅色衣、乌纱帽、黑角带朝参。命裕王主馈奠之事，王率妃入宫，素服哭尽哀，四拜视殓。成服后，朝夕哭临三日。后每日一奠，通前二十七日而止。仍于燕居尽斩衰三年之制。册谥焚黄日，陈祭仪，裕王诣灵前行礼。丧出玄武门，裕王步送至京城门外，路祭毕，还宫。帝谓焚黄乃制命，非王可行，仍如常仪。礼部覆奏：“皇妃焚黄仪，传讹已久。皆拜献酒，跪读祝，乃参用上尊谥之仪，而未思赐谥为制命，其祭文称皇帝遣谕，与上尊谥不同。今奉旨以常礼从事，当改议赐谥，如赐祭礼。读祝、宣册皆平立不拜。”报可，著为令。
　　穆宗皇后李氏，裕邸元妃也，先薨，葬西山。隆庆元年，加谥孝懿皇后，亲告世宗几筵。御皇极门，遣大臣持节捧册宝诣陵园上之。神宗母皇太后李氏，万历四十二年崩。帝谕礼部从优具仪，帝衰服行奠祭礼。穆庙皇妃、中宫妃嫔、太子、诸王、公主以下皆成服。百官诣慈宁宫门外哭临。命妇入宫门哭临。馀俱如大丧礼。
　　○兴宗帝后陵寝
　　洪武二十五年，皇太子薨，命礼部议丧礼。侍郎张智等议曰：“丧礼，父为长子服齐衰期年。今皇帝当以日易月，服齐衰十二日，祭毕释之。在内文武官公署斋宿。翌日，素服入临文华殿，给衰麻服。越三日成服，诣春和门会哭。明日，素服行奉慰礼。其当祭祀及送葬者，仍衰绖以行。在京，停大小祀事及乐，至复土日而止。停嫁娶六十日。在外，文武官易服，于公署发哀。次日，成服行礼。停大小祀事及乐十三日，停嫁娶三十日。”其内外官致祭者，帝令光禄寺供具，百官惟致哀行礼。建文帝即位，追谥为兴宗孝康皇帝，所荐陵号不传。
　　元妃常氏，先兴宗薨。太祖素服，辍朝三日。中宫素服哀临，皇太子齐衰。葬毕，易常服。皇孙斩衰，祭奠则服之。诸王公主服如制。建文初，追谥曰孝康皇后。永乐初，皆追削。福王立南京，复帝后故号。
　　○睿宗帝后陵寝
　　睿宗帝后陵寝在安陆州。世宗入立，追谥曰睿宗献皇帝。葺陵庙，荐号曰显陵。既而希进之徒屡言献皇帝梓宫宜改葬天寿山。帝不听。嘉靖十七年，帝母蒋太后崩。礼部言：“岁除日，大行皇太后服制二十七日已满，适遇正旦，请用黑冠、浅淡服受朝。”疏未下，帝谕大学士夏言：“元旦玄极殿拜天，仍具祭服，先期一日宜变服否？”礼部请“正旦拜天、受朝，及先一日俱青服，孟春时享，前三日斋，青服，臣下同之，馀仍孝贞皇太后丧礼例”。不从。于是定议，岁除日变服玄色吉衣，元旦祭服玄极殿行告祀礼，具翼善冠、黄袍御殿，百官公服致词，鸣钟鼓、鸣鞭，奏堂上乐。
　　是时议南北迁祔，久不决。帝亲诣承天。及归，乃定议梓宫南祔。礼部上葬仪，自常典外，帝复增定太庙辞谒、承天门辞奠、朝阳门遣奠、题主后降神飨神，及梓宫登舟、升岸等祭。梓宫发引，帝衰服行诸礼如仪。百官步送朝阳门外，奠献，使行遣奠礼。至通州，题主官复命。神主回京，百官奉迎于门外，帝衰服率皇后以下哭迎午门内，奉安于几筵殿。梓宫所过河渎江山神祇，俱牲醴致祭。勋臣青服行礼，梓宫升席殿。先诣睿宗旧陵，奉迁于祾恩殿，复奉梓宫至殿，合葬于新寝。
　　○皇妃等丧葬
　　洪武七年九月，贵妃孙氏薨。无子，太祖命吴王橚主丧事，服慈母服，斩衰三年。东宫诸王皆服期。由是作《孝慈录》。
　　永乐中，贵妃王氏薨。辍朝五日，御祭一坛，皇后、皇妃、皇太子各祭一坛，亲王共祭一坛，公主共祭一坛。七七、百日期、再期，皆祭赠谥册，行焚黄礼。开茔域，遣官祠后土。发引前期，辞灵祭坛与初丧同，惟增六尚司及内官、内使各一坛。启奠、祖奠、遣奠各遣祭一坛。发引日，百官送至路祭所，皇亲驸马共一坛，公侯伯文武共一坛，外命妇共一坛。所过城门祭祀，内门遣内官，外门遣太常寺官。下葬，遣奠、遣祭一坛。掩圹，遣官祀后土，迎灵轿至享堂，行安神礼，遣祭一坛。
　　天顺七年，敬妃刘氏薨。辍朝五日，帝服浅淡黄衣于奉天门视事，百官浅淡色衣、乌纱帽、黑角带朝参。册文置灵柩前，皇太子以下行三献礼。灵柩前仪仗，内使女乐二十四人，花幡、雪柳女队子二十人，女将军十一人。自初丧至期年辞灵，各于常祭外增祭一坛。
　　弘治十四年，宪庙丽妃章氏发引，辍朝一日。
　　凡陪葬诸妃，岁时俱享于殿内。其别葬金山诸处者，各遣内官行礼。嘉靖间，始命并入诸陵，从祭祾恩殿之两旁，以红纸牌书曰“某皇帝第几妃之位”，祭毕，焚之。后改用木刻名号。嘉靖十三年，谕礼工二部：“世妇、御妻皆用九数。九妃同一墓，共一享殿，为定制。”
　　○皇太子及妃丧葬
　　自洪武中懿文太子后，至成化八年悼恭太子薨，年甫三岁。帝谕礼部，礼宜从简，王府及文武官俱免进香帛。礼部具仪上。自发丧次日，辍朝三日。帝服翼善冠、素服，七日而除。又三日，御西角门视朝，不鸣钟鼓，祭用素食。文武群臣，素服、麻布、绖带、麻鞋、布裹纱帽，诣思善门哭临，一日而除。第四日，素服朝西角门奉慰。在外王府并文武官，素服举哀，二日而除。
　　嘉靖二十八年，庄敬太子薨。礼部上丧礼。帝曰：“天子绝期。况十五岁外方出三殇，朕服非礼，止辍朝十日。百官如制成服，十二日而除。诣停柩所行，罢诣门哭临。葬遣戚臣行礼。”
　　万历四十七年二月，皇太子才人王氏薨，命视皇太子妃郭氏例。辍朝五日，不鸣钟鼓。帝服浅淡色衣，百官青素服、黑角带朝参，皇长孙主馈奠。
　　○诸王及妃公主丧葬诸仪
　　洪武二十八年，秦王樉诋薨，诏定丧礼。礼部尚书任亨泰言：“考宋制，宜辍朝五日。今遇时享，请暂辍一日。皇帝及亲王以下，至郡主及靖江王宫眷服制，皆与鲁王丧礼同。皇太子服齐衰期，亦以日易月，十二日而除，素服期年。”从之。
　　定制：亲王丧，辍朝三日。礼部奏遣官掌行丧葬礼，翰林院撰祭文、谥册文、圹志文，工部造铭旌，遣官造坟，钦天监官卜葬，国子监监生八名报讣各王府。御祭一，皇太后、皇后、东宫各一，在京文武官各一。自初丧至除服，御祭凡十三坛，封内文武祭一。其服制，王妃、世子、众子及郡王、郡主，下至宫人，斩衰三年，封内文武官齐衰三日，哭临五日而除。在城军民素服五日。郡王、众子、郡君，为兄及伯叔父齐衰期年，郡王妃小功。凡亲王妃丧，御祭一坛，皇太后中宫、东宫、公主各祭一坛。布政司委官开圹合葬。继妃、次妃祭礼同。其夫人则止御祭一坛。俱造圹祔葬。郡王丧，辍朝一日。行人司遣掌行丧葬礼，余多与亲王同，无皇太后、皇后祭。郡王妃与亲王妃同，无公主祭。合葬郡王继妃次妃丧礼，俱与正妃同。凡世子丧，御祭一，东宫祭一。遇七及百日、下葬、期年、除服，御祭各一。凡世孙丧礼，如世子，减七七及大祥祭。凡镇国将军，止闻丧、百日、下葬三祭，奉国将军以下，御祭一。
　　初，洪武九年五月，晋王妃谢氏薨，命议丧服之制。侍讲学士宋濂等议曰：“按唐制，皇帝为皇妃等举哀。宋制，皇帝为皇亲举哀。今参酌唐、宋之制，皇帝及中宫服大功，诸妃皆服小功，南昌皇妃服大功，东宫、公主、亲王等皆服小功，晋王服齐衰期，靖江王妃小功，王妃服缌麻，辍朝三日。既成服，皇帝素服入丧次，十五举音。百官奉慰，皇帝出次释服，服常服。”制曰“可”。其后，王妃丧视此。
　　正统十三年，定亲王茔地五十亩，房十五间。郡王茔地三十亩，房九间。郡王子茔地二十亩，房三间，郡主、县主茔地十亩，房三间。天顺二年，礼部奏定，亲王以下，依文武大臣例。或王、或妃先故者，合造其圹。后葬者，止令所在官司安葬。继妃则祔葬其旁，同一享堂。
　　成化八年二月，忻王见治薨。发引日，帝不视朝。及葬，辍朝一日。十三年，四川按察使彭韶言：“亲王郡王薨逝，皆遣官致祭，使臣络绎，人夫劳扰。自后惟亲王如旧，其郡王初丧遣官一祭，馀并遣本处官。凡王国母妃之丧，俱遣内官致祭。今宗妇众多，其地有镇守太监者，宜遣行礼。又王国茔葬，夫妇同穴。初造之时，遣官监修，开圹合葬，乞止命本处官司。”帝从礼部覆奏，王妃祭礼如旧，馀依议行。弘治十六年七月，申王祐楷薨。礼部言：“前沂穆王薨，未出府。申王已出府而未之国，拟依沂穆参以在外亲王例行之。”
　　王妃葬地载于《会典》者，明初追封寿春等十王及妃，坟在凤阳府西北二十五里白塔，设祠祭署、陵户。南昌等五王及妃祔葬凤阳皇陵，有司岁时祭祀，皆与享。怀献世子以下诸王未之国者，多葬于西山，岁时遣内官行礼。
　　永乐十五年正月，永安公主薨。时初举张灯宴，遂罢之。辍朝四日，赐祭，命有司治丧葬。二月，太祖第八女福清公主薨，辍朝三日。定制，凡公主丧闻，辍朝一日。自初丧至大祥，御祭凡十二坛。下葬，辍朝一日。仪视诸王稍杀，丧制同，惟各官不成服，其未下嫁葬西山者，岁时遣内官行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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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三十六  礼十四（凶礼三）




志第三十六  礼十四（凶礼三）
　　谒祭陵庙  忌辰  受蕃国王讣奏仪  为王公大臣举哀仪  临王公大臣丧仪中宫为父祖丧仪  遣使临吊仪  遣使册赠王公大臣仪  赐祭葬  丧葬之制碑碣  赐谥品官丧礼  士庶人丧礼  服纪
　　○谒祭陵庙
　　洪武元年三月，遣官致祭仁祖陵，二年，加号英陵。礼部尚书崔亮请下太常行祭告礼。博士孙吾与言：“山陵之制，莫备于汉，初未有祭告之礼。盖庙号、陵号不同。庙号易大行之号，必上册谥，告之神明，陵号则后嗣王所以识别先后而已，愿罢英陵祭告。”亮言：“汉光武加先陵曰昌，宋太祖加高、曾、祖、考陵曰钦、康、定、安。盖尊祖考由尊其陵，尊其制则必以告，礼缘人情，告之是。”廷议皆是亮。从之。熙祖陵，每岁正旦、清明、中元、冬至及每月朔望，本署官供祭行礼。又即其地望祭德祖、懿祖二陵。英陵后改称皇陵，多孟冬一祭，俱署官行礼；朔望，中都留守司官行礼。
　　八年，诏翰林院议陵寝朔望节序祭祀礼。学士乐韶凤等言：“汉诸庙寝园有便殿，日祭于寝，月祭于庙，时祭于便殿。后汉都洛阳，以关西诸陵久远，但四时用特牲祀。每西幸，即亲诣。岁正月祀郊庙毕，以次上洛阳诸陵。唐园陵之制，皇祖以上陵，皆朔望上食，元日、冬至、寒食、伏腊、社各一祭。皇考陵，朔望及节祭日进食，又荐新于诸陵。永徽二年，定献陵朔望、冬夏至、伏腊、清明、社等节，皆上食。开元中，敕献、昭、乾、定、桥、恭六陵，朔望上食，冬至、寒食各设一祭。宋每岁春秋仲月，遣太常宗正卿朝诸陵。我朝旧仪，每岁元旦、清明、七月望、十月朔、冬至日，俱用太牢，遣官致祭。白塔二处，则用少牢，中官行礼，今拟如旧仪，增夏至日用太牢，其伏腊、社、每月朔望，则用特羊，祠祭署官行礼。如节与朔望、伏腊、社同日，则用节礼。”从之。
　　十六年，孝陵殿成，命皇太子以牲醴致祭。清晨陈祭仪毕，皇太子、亲王由东门入，就殿中拜位，皆四拜。皇太子少前，三上香，奠酒，读祝曰：“园陵始营，祭享之仪未具。今礼殿既成，奉安神位，谨用祭告。”遂行亚献、终献礼，皇太子以下皆四拜，执事行礼皆内官。二十六年令，车马过陵，及守陵官民入陵者，百步外下马，违者以大不敬论。建文初，定孝陵每岁正旦、孟冬、忌辰、圣节，俱行香，清明、中元、冬至，俱祭祀。勋旧大臣行礼，文武官陪祀。若亲王之籓，过京师者谒陵。官员以公事至，入城者谒陵，出城者辞陵。国有大事，遣官祭告。懿文太子陵在孝陵左，四孟、清明、中元、冬至、岁暮及忌辰，凡九祭。
　　永乐元年，工部以泗州祖陵黑瓦为言。帝命易以黄，如皇陵制。宣宗即位，遣郑王谒祭孝陵。正统二年谕，天寿山陵寝，剪伐树木者重罪，都察院榜禁，锦衣卫官校巡视，工部钦天监官环山立界，十年，谒三陵，谕百官具浅色衣服，如洪武、永乐例。南京司礼太监陈祖圭言：“魏国公徐俌每祭孝陵，皆由红券门直入，至殿内行礼，僭妄宜改。”俌言：“入由红券门者，所以重祖宗之祭，尊皇上之命。出由小旁门者，所以守臣下之分。循守故事，几及百年，岂敢擅易。”下礼部议，言：“长陵及太庙，遣官致祭，所由之门与孝陵事体相同，宜如旧。”从之。
　　弘治元年，遣内官监护凤阳皇陵，凡官员以公事经过者俱谒陵。十七年，更裕陵神座。初，议以孝肃太皇太后祔葬裕陵，已遣官分告诸陵及天寿山后土，而钦天监以为岁杀在北，方向不利。内官监亦谓英庙陵寝，难以轻动，遂议别建庙，奉安神主。帝心未慊，卒移英庙居中，孝庄居左，孝肃祔其右云。
　　正德间，定长陵以下诸陵，各设神宫监并卫及祠祭署。凡清明、中元、冬至，俱分遣驸马都尉行礼，文武官陪祭。忌辰及正旦、孟冬、圣节，亦遣驸马都尉行礼。亲王之籓，诣诸陵辞谒。恭让章皇后陵，清明、中元、冬至、忌辰内官行礼。西山景皇帝陵，祭期如上，仪宾行礼。
　　初，成祖易黄土山名天寿山。嘉靖十年，名祖陵曰基运山，皇陵曰翌圣山，孝陵曰神烈山，显陵曰纯德山，及天寿山，并方泽从祀，所在有司祭告各陵山祇。礼官因奏：“神祇坛每年秋祭，有钟山、天寿山之神，今宜增基运等山。”从之。
　　十四年，谕礼部尚书夏言：“清明节既遣官上陵，内殿复祭，似涉烦复。”言因言：“我朝祀典，如特享、时享、祫享、禘祭，足应经义，可为世法。惟上陵及奉先殿多沿前代故事。上陵之祀，每岁清明、中元、冬至凡三。中元俗节，事本不经。往因郊祀在正首，故冬至上陵，盖重一气之始，伸报本之义。今冬至既行大报配天之礼，则陵事为轻。况有事南郊，乃辍陪祀臣僚，远出山陵，恐于尊祖配天之诚未尽。可罢冬至上陵，而移中元于霜降，惟清明如旧。盖清明礼行于春，所谓雨露既濡，君子履之，有怵惕之心者也。霜降礼行于秋，所谓霜露既降，君子履之，有凄怆之心者也。二节既遣官上陵，则内殿之祭，诚不宜复。”遂著为令。
　　十五年，谕言曰：“庙重于陵，其礼严。故庙中一帝一后，陵则二三后配葬。今别建奉慈殿，不若奉主于陵殿为宜。且梓宫配葬，而主乃别置，近于黜之，非亲之也。”乃迁孝肃、孝穆、孝惠三后神主于陵殿。又谕言曰：“三后神主称皇太后、太皇太后者，乃子孙所奉尊称。今既迁陵殿，则名实不准。”言等议曰：“三后神主，礼不祔庙，义当从祧。迁奉陵殿，深合典礼。其称皇太后、太皇太后者，乃子孙所上尊号。今已迁奉于陵，则当从夫妇之义，改题孝肃神主，不用睿字，孝穆、孝惠神主，俱不用纯字，则嫡庶有别，而尊亲并隆矣。”命如拟行。又谕：“祭告长陵等七陵俱躬叩拜，恭让章皇后、景皇帝陵亦展拜一次，以慰追感之情。”十七年，改陵殿曰祾恩殿，门曰祾恩门。又建成祖圣迹亭于平台山，率从官行祭礼。二十一年，工部尚书顾璘请以帝所上显陵圣制歌诗，制为乐章，享献陵庙。礼部言：“天寿山诸陵，岁祀皆不用乐。”已而承天府守备太监傅霖乞增显陵岁暮之祭。部议言：“诸陵皆无岁暮祀典。”诏并从部议。
　　隆庆二年，帝诣天寿山春祭。前一日，告世宗几筵及奉先、弘孝、神霄殿。驾至天寿山红门降舆，由左门入，升舆，驻跸感思殿。越二日，质明行礼。帝青袍，乘板舆至长陵门外，东降舆，由殿左门入，至拜位，上香，四拜。至神御前献帛、献爵讫，复位。亚献、终献，令执爵者代，复四拜。馀如常祭之仪。随诣永陵行礼。是日遣官六员，俱青服，分祭六陵。
　　万历八年，谒陵礼如旧。十一年，复谒陵。礼部言：“宜遵世宗彝宪，酌分二日，以次展拜。”乃定长、永、昭三陵，上香，八拜，亲奠帛。初献，六陵二寝，上香，四拜。其奠帛三献，俱执事官代。十四年，礼部言：“诸妃葬金山诸处者，嘉靖中俱配享各陵殿，罢本坟祭。今世庙诸妃安厝西山者，宜从其例。至陵祭品物，九陵、恭让、恭仁之陵止于酒果，而越、靖诸王及诸王妃则又有牲果祝文，反从其厚者，盖以九陵帝后，岁暮已祫祭于庙，旬日内且复有孟春之享，故元旦陵殿止用酒果，非俭也；诸王诸妃则祫祭春祭皆不与，元旦一祭不宜从简，故用牲帛祝文，非丰也。特恭让、恭仁既不与祫享于庙中，又不设牲帛于陵殿，是则礼文之缺，宜增所未备。而诸王诸妃祝文，尚仍安厝时所用，宜改叙岁时遣官之意，则情顺礼安。”报可。
　　凡山陵规制，有宝城，长陵最大，径一百一丈八尺。次永陵，径八十一丈。各陵深广丈尺有差。正前为明楼，楼中立帝庙谥石碑，下为灵寝门。惟永陵中为券门。左右墙门各一楼。明楼前为石几筵，又前为祾恩殿、祾恩门。殿惟长陵重檐九间，左右配殿各十五间。永陵重檐七间，配殿各九间。诸陵俱殿五间，配殿五间。门外神库或一或二，神厨宰牲亭，有圣迹碑亭。诸陵碑俱设门外，率无字。长陵迤南有总神道，有石桥，有石像人物十八对，擎天柱四，石望柱二。长陵有《神功圣德碑》，仁宗御撰，在神道正南。南为红门，门外石牌坊一。门内有时陟殿，为车驾更衣之所。永陵稍东有感思殿，为驻跸之所。殿东为神马厂。
　　○忌辰
　　洪武八年四月，仁祖忌日，太祖亲诣皇陵致祭。永乐元年，礼部尚书李至刚等奏定，高皇帝忌辰前二日，帝服浅淡色衣，御西角门视事。不鸣钟鼓，不行赏罚，不举音乐，禁屠宰。百官浅淡色衣、黑角带朝参。至日，亲祀于奉先殿，仍率百官诣孝陵致祭。高皇后忌辰如之。
　　宣德四年令，凡遇忌辰，通政司、礼科、兵马司勿引囚奏事。五年，敕百官朝参辍奏事仪。
　　英宗即位，召礼臣及翰林院议忌辰礼。大学士杨士奇、杨荣，学士杨溥议：“每岁高庙帝后、文庙帝后、仁宗忌辰，服浅淡色服，不鸣钟鼓，于奉天门视事。宣宗忌辰，小祥之日，于西角门视事。”从之。
　　弘治十四年令，凡遇忌辰，朝参官不得服纟宁丝纱罗衣。景皇帝、恭让皇后忌辰，遇节令，服青丝花样。宣宗忌辰，遇祭祀，服红。十六年八月，吏部尚书马文升言：“宣德间，仁宗忌辰，诸司悉免奏事。自太祖至仁宗生忌，俱辍朝。其后不知何时，仁宗忌辰，依前奏事。惟太祖至宪宗忌辰，百官浅淡色服、黑角带。朝廷亦出视朝，鸣钟鼓，奏事。臣思自仁至宪，世有远近，服有隆杀。请自仁宗忌辰、英宗生忌日，视朝，鸣钟鼓。若遇宪宗及孝穆皇太后忌日，不视朝，著浅淡服，进素膳，不预他事。或遵宣宗时例，自太祖至宪宗生忌，俱辍朝一日。宪宗、孝穆忌日，如臣所拟。”帝下礼部议。部臣言：“经传所载，忌日为亲死之日。则死日为忌，非谓生辰也。其曰忌日不用，不以此日为他事也。曰忌日不乐，是不可举吉事也，此日当专意哀思父母，余事皆不举。但先朝事例，迄今见行，未敢更易。”帝乃酌定以浅淡服色视事。
　　嘉靖七年令，忌辰只祭本位。十八年令，高庙帝后忌辰祭于景神殿，列圣帝后忌辰祭于永孝殿。二十四年令，仍祭于奉先殿。
　　○乘舆受蕃国王讣奏仪
　　凡蕃国王薨，使者讣奏至，于西华门内壬地设御幄，皇帝素服乘舆诣幄。太常卿奏：“某国世子遣陪臣某官某，奏某国王臣某薨。”承制官至使者前宣制曰：“皇帝致问尔某国王某，得何疾而逝。”使者答故。其仪大略如临王公大臣丧仪，但不举哀。
　　凡塞外都督等官讣至，永乐间遣官赍香钞谕祭。后定例，因其奏请，给与表里祭文，令携归自祭。来京病故者，遣官谕祭或赐棺赐葬。后定年终类奏，遣官祭之。若在边殁于战阵者，不拘此例。凡外国使臣病故者，令所在官司赐棺及祭，或欲归葬者听。
　　○乘舆为王公大臣举哀仪
　　洪武二年，开平王常遇春卒于军。讣至，礼官请如宋太宗为赵普举哀故事。遂定制，凡王公薨，讣报太常司，示百官，于西华门内壬地设御幄，陈御座，置素褥。设讣者位于前，设百官陪哭位东西向，奉慰位于讣者位北，北向。赞礼二人，位于讣者位之北，引讣者二人，位于赞礼之南，引百官四人，位于陪位之北，皆东西向。其日，备仪仗于奉天门迎驾。皇帝素服乘舆诣幄，乐陈于幄之南，不作。太常卿奉：“某官来讣，某年月日，臣某官以某疾薨，请举哀。”皇帝哭，百官皆哭。太常卿奏止哭，百官奉慰讫，分班立。讣者四拜退，太常卿奏礼毕。乘舆还宫，百官出。东宫为王公举哀仪同，但设幄于东宫西门外，陪哭者皆东宫属。
　　○乘舆临王公大臣丧仪
　　凡王公大臣讣奏，太史监择皇帝临丧日期。拱卫司设大次于丧家大门外，设御座于正厅中。有司设百官次于大次之左右。侍仪司设百官陪立位于厅前左右，引礼四人位于百官之北，东西向。设丧主以下拜位于厅前，主妇以下哭位于殡北幔中。其日，銮驾至大次，降辂，升舆，入易素服。百官皆易服，先入就厅前，分班侍立。御舆出次。丧主以下免绖去杖，衰服，出迎于大门外。望见乘舆，止哭，再拜，入于门内之西。乘舆入门，将军四人前导，四人后从。入至正厅，降舆，升诣灵座前，百官班于后。皇帝哭，百官皆哭。太常卿奏止哭，三上香，三祭酒。出至正厅御座，主丧以下诣厅下拜位，再拜。承制官诣丧主前云“有制”。丧主以下皆跪。宣制讫，皆再拜，退立于厅西。太常卿奏礼毕，皇帝升舆，出就大次，易服。御舆出，丧主以下诣前再拜退。皇帝降舆升辂，丧主杖哭而入。诸仪卫赞唱，大略如常。
　　其公、侯卒葬辍朝礼，洪武二十三年定。凡公、侯卒于家者，闻丧辍朝三日。下葬，一日。卒于外者，闻丧，一日。柩至京，三日。下葬，仍一日。凡辍朝之日，不鸣钟鼓，各官浅淡色衣朝参。初制，都督至都指挥卒，辍朝二日。永乐后更定，惟公、侯、驸马、伯及一品官，辍朝一日。
　　○中宫为父祖丧仪
　　凡中宫父母薨，讣报太常寺，转报内使监。前期，设荐于别殿东壁下，为皇后举哀位及内命妇以下哭位。皇后出诣别殿，内使监令奏：“考某官以某月某日薨”，母则云“妣某夫人”，祖考、妣同。皇后哭，内命妇以下皆哭尽哀。皇后问故，又哭尽哀。乃素服，内命妇皆素服，止哭，还宫。
　　内使监令奏闻。得旨：“皇后奔丧。”丧家设荐席于丧寝之东，从临内命妇哭位于其下，主丧以下哭位于丧寝之西，主妇以下哭位于丧寝之北幔下。至日，内使监进垩车，备仪仗导引。皇后素服出宫，升舆，三面白布行帷。至阁外，降舆，升垩车。至丧家大门内，降车哭入，仍以行帷围护。从临者皆哭入。丧主以下，降诣西阶下立哭。皇后升自东阶，进至尸东，凭尸哭。从临者皆哭。丧主升自西阶，俱哭于尸西。皇后至哭位，内使监令跪请止哭。应奉慰者诣皇后前，奉慰如常礼。如皇后候成服，则从临命妇应还者先还。如本日未即奔丧，则是晡复哭于别殿。尚服制皇后齐衰及从临命妇孝服，俟丧家成服日进之。诣灵前再拜，上香，复位，再拜。如为诸王外戚举哀，仍于别殿南向，不设荐位。
　　○遣使临吊仪
　　太常司奉旨遣吊。前期，设宣制位于丧家正厅之北，南向；丧主受吊位于南，北向；妇人立哭位于殡北幕下。其日，使者至。丧主去杖，免绖衰服，止哭，出迎于中门外。复先入，就厅前拜位。内外止哭，使者入，就位称有制。丧主以下再拜跪。宣制曰；“皇帝闻某官薨，遣臣某吊。”丧主以下复再拜。礼毕，内外皆哭。使者出，丧主至中门外，拜送，杖哭而入。宫使则称有令。至遣使赙赠及致奠，其仪节亦相仿云。赙赠之典，一品米六十石，麻布六十匹。二品以五，三品、四品以四，五品、六品以三，公侯则以百。永乐后定制，公、侯、驸马、伯皆取上裁。凡阵亡者全支，边远守御出征及出海运粮病故半支。
　　其遣百官会王公大臣丧仪。前期，有司于丧家设位次。其日，百官应会吊者素服至。丧主以下就东阶哭位，主妇以下就殡北哭位。百官入，就殡前位哭，主丧主妇以下皆哭。止哭，再拜，主丧以下答拜。班首诣丧主前展慰毕，百官出，丧主拜送，杖哭而入。会葬仪同。
　　○遣使册赠王公大臣仪
　　前期，礼部奏请制册，翰林院取旨制文，中书省礼部奏请某官为使。其日，祠祭司设龙亭、香亭于午门前正中，执事于受册者家设宣制官位于正厅之东北，南向；丧主代受册命者位于厅前，北向。礼部官封册文，以盝匣盛之，黄袱裹置龙亭中。仪仗、鼓乐前导，至其家。代受册者出迎于大门外。执事舁龙亭置厅上正中，使者入，立于东北。代受册者就拜位，再拜。使者稍前，称“有制”。代受册者跪。宣制曰：“皇帝遣臣某，册赠故某官某为某勋某爵。”宣讫，代受册者复再拜。使者取册授之，代受册者捧置灵座前。使者出，代受册者送至大门外。如不用册者，吏部用诰命，丧家以册文录黄，设祭仪于灵前。代受册者再拜，执事者展黄立读于左。丧主以下皆再拜，焚黄。
　　○赐祭葬
　　洪武十四年九月，衍圣公孔希学卒，遣官致祭。其后，群臣祭葬，皆有定制。太祖谕祭群臣文，多出御笔。嘉靖中，世宗为礼部尚书席书、兵部尚书李承勋亲制祭文。皆特典，非常制也。
　　隆庆元年十二月，礼部议上恤典条例：凡官员祭葬，有无隆杀之等，悉遵《会典》。其特恩，如侍从必日侍讲读、军功必躬履行阵、东宫官必出阁讲授有劳者。据嘉靖中事例，祭葬加一等，无祭者与祭一坛，无葬者给半葬，半葬者给全葬。讲读官五品本身有祭，四品及父母，三品及妻。军功四品得祭葬，三品未满及父母。讲读年久、启沃功多、军旅身歼、勋劳茂著者，恩恤加厚，临期请旨。
　　《会典》，凡一品官，祭九坛。父母妻加祭。或二坛、一坛，或妻止一坛者，恩难预拟，遇有陈乞，酌拟上请。二品，二坛。加东宫三少，或兼大学士赠一品者，至四坛，父母妻俱一坛，致仕加三少者加一坛，加太子太保者加三坛，妻未封夫人者不祭。三品祭葬，在任、致仕俱一坛，兼学士赠尚书者二坛，未及考满病故者一坛减半。造葬悉如旧例。四、五品官不得重封。故四品官由六七品升者，父母有祭。由五品升者，以例不重封，遂不得祭。今定四品官，凡经考满者，父母虽止授五品封，亦与祭一坛。四品以上官，本身及父母恩典，必由考满而后得。然有二品、三品共历四五年，父母未授三品封，终不得沾一祭者，宜并叙年资。二品、三品共历三年以上者，虽未考三品满，本身及父母俱与三品祭葬。三品四品，共历三年以上者，虽未考四品满，本身用三品未考满例，祭一坛半，葬父母祭一坛。凡被劾闲住者，虽遇覃恩，复致仕，仍不给祭葬。
　　勋臣祭葬，皇亲出自上裁。驸马都尉祭十五坛。公、侯、伯在内掌府事坐营、在外总兵有殊勋加太子太保以上者，遵《会典》。公、侯十六坛，伯十五坛，掌府坐营总兵有勋劳者七坛，掌府坐营年劳者五坛，掌府坐营而政迹未著者四坛，管事而被劾勘明闲住者二坛，被劾未经勘实者一坛。勘实罪重者，并本爵应得祭葬皆削。又正德间，公、侯、伯本祭俱三坛，嘉靖间二坛。今遵嘉靖例，以复《会典》之旧。武臣祭葬，遵正德、嘉靖例，都督同知佥事、锦衣卫指挥祭三坛，署都督同知佥事一坛，馀推类行之。
　　帝从其议。万历六年更定，凡致仕养病终养听用等官，祭葬俱与现任官同。十二年续定，被劾自陈致仕官，有日久论定原无可议者，仍给祭葬，父母妻视本身为差等。
　　○丧葬之制
　　洪武五年定。凡袭衣，三品以上三，四品、五品二，六品以下一。饭含，五品以上饭稷含珠，九品以上饭粱含小珠。铭旌、绛帛，广一幅，四品以上长九尺，六品以上八尺，九品以上七尺。敛衣，品官朝服一袭，常服十袭，衾十番。灵座设于柩前，作白绢结魂帛以依神。棺椁，品官棺用油杉硃漆，椁用土杉。墙翣，公、侯六，三品以上四，五品以上二。明器，公、侯九十事，一品、二品八十事，三品、四品七十事，五品六十事，六品、七品三十事，八品、九品二十事。引者，引车之绋也；披者，以纁为之，击于輀车四柱，在旁执之，以备倾覆者也；鐸者，以铜为之，所以节挽歌者。公、侯四引六披，左右各八鐸。一品、二品三引四披，左右各六鐸。三品、四品二引二披，左右各四鐸。五品以下，二引二披，左右各二鐸。羽幡竿长九尺，五品以上，一人执之以引柩，六品以下不用。功布，品官用之，长三尺。方相，四品以上四目，七品以上两目，八品以下不用。柳车上用竹格，以彩结之，旁施帷幔，四角重流苏。志石二片，品官皆用之。其一为盖，书某官之墓；其一为底，书姓名、乡里、三代、生年、卒葬月日及子孙、葬地。妇人则随夫与子孙封赠。二石相向，铁束埋墓中。祭物，四品以上羊豕，九品以上豕。
　　初，洪武二年，敕葬开平王常遇春于钟山之阴，给明器九十事，纳之墓中。钲二，鼓四，红旗，拂子各二，红罗盖、鞍、笼各一，弓二，箭三，灶、釜、火炉各一，俱以木为之。水罐、甲、头盔、台盏、杓、壶、瓶、酒甕、唾壶、水盆、香炉各一，烛台二，香盒、香匙各一，香箸二，香匙箸瓶、茶钟、茶盏各一，箸二，匙二，匙箸瓶一，碗二，楪十二，橐二，俱以锡造，金裹之。班剑、牙仗各一，金裹立瓜、骨朵戟、响节各二，交椅、脚踏、马杌各一，诞马六，枪、剑、斧、弩、食桌、床、屏风、柱杖、箱、交床、香桌各一，凳二，俱以木为之。乐工十六，执仪伏二十四，控士六，女使十，青龙、白虎、硃雀、玄武神四，门神二，武士十，并以木造，各高一尺。杂物，翣六，璧一，筐、笥、楎、椸、衿、鞶各一，笣二，筲二，粮浆瓶二，油瓶一，纱厨、暖帐各一。束帛青三段，纁二段，每段长一丈八尺。后定制，公、侯九十事者准此行之。余以次减杀。
　　○碑碣
　　明初，文武大臣薨逝，例请于上，命翰林官制文，立神道碑。惟太祖时中山王徐达、成祖时荣国公姚广孝及弘治中昌国公张峦治先茔，皆出御笔。其制自洪武三年定。五品以上用碑，龟趺螭首。六品以下用碣，方趺圆首。五年，复详定其制。功臣殁后封王，螭首高三尺二寸，碑身高九尺，广三尺六寸，龟趺高三尺八寸。一品螭首，二品麟凤盖，三品天禄辟邪盖，四品至七品方趺。首视功臣殁后封王者，递杀二寸，至一尺八寸止。碑身递杀五寸，至五尺五寸止。其广递杀二寸，至二尺二寸止。趺递杀二寸，至二尺四寸止。
　　坟茔之制，亦洪武三年定。一品，茔地周围九十步，坟高一丈八尺。二品，八十步，高一丈四尺。三品，七十步，高一丈二尺。以上石兽各六。四品，四十步。七品以下二十步，高六尺。五年重定。功臣殁后封王，茔地周围一百步，坟高二丈，四围墙高一丈，石人四，文武各二，石虎、羊、马、石望柱各二。一品至六品茔地如旧制，七品加十步。一品坟高一丈八尺，二品至七品递杀二尺。一品坟墙高九尺，二品至四品递杀一尺，五品四尺。一品、二品石人二，文武各一，虎、羊、马、望柱各二。三品四品无石人，五品无石虎，六品以下无。
　　当太祖时，盱眙扬王坟置守户二百一十，宿州徐王坟置坟户九十三，滁州滁阳王坟亦置坟户。四年，又赐功臣李善长、徐达、常茂、冯胜坟户百五十，邓愈、唐胜宗、陆仲亨、华云龙、顾时、陈德、耿炳文、吴桢、孙恪、郭兴坟户百。成化十五年，南京礼部言：“常遇春、李文忠等十四人勋臣坟墓，俱在南京城外，文忠曾孙萼等，以岁久颓坏为言，请命工修治。”帝可其奏，且令无子孙者，复墓旁一人守护之。
　　○赐谥
　　亲王例用一字；郡王二字，文武大臣同。与否自上裁。若官品未高而侍从有劳，或以死勤事者，特赐谥，非常例。洪武初，有应得谥者，礼部请旨，令礼部行翰林院拟奏。弘治十五年定制，凡亲王薨，行抚、按，郡王病故，行本府亲王及承奉长史，核勘以奏，乃议谥。文武大臣请谥，礼部取旨，行吏兵部考实蹟。礼部定三等，行业俱优者为上，颇可者为中，行实无取者为下，送翰林院拟谥。有应谥而未得者，抚、按、科道官以闻。
　　按明初旧制，谥法自十七字至一字，各有等差。然终高帝世，文臣未尝得谥，武臣非赠侯伯不可得。鲁、秦二王曰荒、曰愍。至建文谥王祎，成祖谥胡广，文臣始有谥。迨世宗则滥及方士，且加四字矣。定例，三品得谥，词臣谥“文”。然亦有得谥不止三品，谥“文”不专词臣者，或以勋劳，或以节义，或以望实，破格崇褒，用示激劝。其冒滥者，亦间有之。
　　万历元年，礼臣言：“大臣应得谥者，宜广询严核。应谥而未请者，不拘远近，抚、按、科道举奏，酌议补给。”十二年，礼臣言：“大臣谥号，必公论允服，毫无瑕疵者，具请上裁。如行业平常，即官品虽崇，不得概予。”帝皆从之。三十一年，礼部侍郎郭正域请严谥典。议夺者四人：许论、黄光升、吕本、范廉；应夺而改者一人：陈瓚；补者七人：伍文定、吴悌、鲁穆、杨继宗、邹智、杨源、陈有年。阁臣沈一贯、硃赓力庇吕本，不从其议。未几，御史张邦俊请以吕柟从祀孔庙，而论应补谥者，雍泰、魏学曾等十四人。部议久之，共汇题先后七十四人，留中不发。天启元年，始降旨俞允，又增续请者十人，而邦俊原请九人不与。正域所请伍文定等亦至是始定。凡八十四人。其官卑得谥者，邹智、刘台、魏良弼、周天佐、杨允绳、沈炼、杨源、黄巩、杨慎、周怡、庄鹔、冯应京皆以直谏，孟秋、张元忭、曹端、贺钦、陈茂烈、马理、陶望龄皆以学行，张铨以忠义，李梦阳以文章，鲁穆、杨继宗、张朝瑞、硃冠、傅新德、张允济皆以清节，杨慎之文宪，庄鹔之文节，则又兼论文学云。
　　三年，礼部尚书林尧俞言：“谥典五年一举，自万历四十五年至今，蒙恤而未谥者，九卿台省会议与臣部酌议。”帝可之。然是时，迟速无定。六年，礼科给事中彭汝楠言：“耳目近则睹记真，宜勿逾五年之限。”又谓：“三品以上为当予谥，而建文诸臣之忠义，陶安等之参帷幄，叶琛等之殉行间，皆宜补谥。”事下礼部，以建文诸臣未易轻拟，不果行。至福王时，始从工科给事中李清言，追谥开国功臣李善长等十四人，正德谏臣蒋钦等十四人，天启惨死诸臣左光斗等九人，而建文帝之弟允熥、允ＡＲ、允熙，子文奎，亦皆因清疏追补。
　　○品官丧礼
　　品官丧礼载在《集礼》、《会典》者，本之《仪礼·士丧》，稽诸《唐典》，又参以硃子《家礼》之编，通行共晓。兹举大要，其仪节不具录。
　　凡初终之礼，疾病，迁于正寝。属纩，俟绝气乃哭。立丧主、主妇，护丧以子孙贤能者。治棺讣告。设必尸床、帷堂，掘坎。设沐具，沐者四人，六品以下三人，乃含。置虚座，结魂帛，立铭旌。丧之明日乃小敛，又明日大敛，盖棺，设灵床于柩东。又明日，五服之人各服其服，然后朝哭相吊。既成服，朝夕奠，百日而卒哭。乃择地，三月而葬。告后土，遂穿圹。刻志石，造明器，备大举，作神主。既发引，至墓所，乃窆。施铭旌志石于圹内，掩圹复土，乃祠后土于墓。题主，奉安。升车，反哭。
　　凡虞祭，葬之日，日中而虞，柔日再虞，刚日三虞。若去家经宿以上，则初虞于墓所行之。墓远，途中遇柔日，亦于馆所行之。若三虞，必俟至家而后行。三虞后，遇刚日卒哭。
　　明日祔家庙。期而小祥。丧至此凡十三月，不计闰。古卜日祭，今止用初忌，丧主乃易练服。再期而大祥。丧至此凡二十五月，亦止用第二忌日祭。陈禫服，告迁于祠堂。改题神主，递迁而西，奉神主入于祠堂。彻灵座，奉迁主埋于墓侧。大祥后，间一月而禫。丧到此计二十有七月。卜日，丧主禫服诣祠堂，祗荐禫事。
　　其在远闻丧者，始闻，易服，哭而行。至家，凭殡哭，四日而成服。若未得行，则设位，四日而变服。若既葬，则先哭诸墓，归诣灵座前哭，四日成服。齐衰以下闻丧，为位而哭。若奔丧，则至家成服。若不奔丧，四日成服。凡有改葬者，孝子以下及妻、妾、女子子，俱缌麻服，周亲以下素服。不设祖奠，无反哭，无方相魌头，余如常葬之仪。既葬，就吉帷灵座前一虞。孝子以下，出就别所，释缌服素服而还。
　　洪武二十六年四月，除期服奔丧之制。先是百官闻祖父母、伯叔、兄弟丧，俱得奔赴。至是吏部言：“祖父母、伯叔、兄弟皆系期年服。若俱令奔丧守制，或一人连遭五六期丧，或道路数千里，则居官日少，更易繁数，旷官废事。今后除父母、祖父母承重者丁忧外，其余期丧不许奔，但遣人致祭。”从之。
　　○士庶人丧礼
　　《集礼》及《会典》所载，大略仿品官制，稍有损益。洪武元年，御史高元侃言：“京师人民，循习旧俗。凡有丧葬，设宴，会亲友，作乐娱尸，竟无哀戚之情，甚非所以为治。乞禁止以厚风化。”乃令礼官定民丧服之制。
　　五年诏定：“庶民袭衣一称，用深衣一、大带一、履一双，裙袴衫袜随所用。饭用粱，含钱三。铭旌用红绢五尺。敛随所有，衣衾及亲戚禭仪随所用。棺用坚木，油杉为上，柏次之，土杉松又次之。用黑漆、金漆，不得用硃红。明器一事。功布以白布三尺引柩。柳车以衾覆棺。志石二片，如官之仪。茔地围十八步。祭用豕，随家有无。”又诏：“古之丧礼，以哀戚为本，治丧之具，称家有无。近代以来，富者奢僭犯分，力不足者称贷财物，夸耀殡送，及有惑于风水，停柩经年，不行安葬。宜令中书省臣集议定制，颁行遵守，违者论罪。”又谕礼部曰：“古有掩骼埋胔之令，近世狃元俗，死者或以火焚，而投其骨于水。伤恩败俗，莫此为甚。其禁止之。若贫无地者，所在官司择宽闲地为义冢，俾之葬埋。或有宦游远方不能归葬者，官给力费以归之。”
　　○服纪
　　明初颁《大明令》，凡丧服等差，多因前代之旧。洪武七年，《孝慈录》成，复图列于《大明令》，刊示中外。
　　先是贵妃孙氏薨，敕礼官定服制。礼部尚书牛谅等奏曰：“周《仪礼》，父在，为母服期年，若庶母则无服。”太祖曰：“父母之恩一也，而低昂若是，不情甚矣。”乃敕翰林院学士宋濂等曰；“养生送死，圣王大政。讳亡忌疾，衰世陋俗。三代丧礼散失于衰周，厄于暴秦。汉、唐以降，莫能议此。夫人情无穷，而礼为适宜。人心所安，即天理所在。尔等其考定丧礼。”于是濂等考得古人论服母丧者凡四十二人，愿服三年者二十八人，服期年者十四人。太祖曰：“三年之丧，天下通丧。观愿服三年，视愿服期年者倍，岂非天理人情之所安乎？”乃立为定制。子为父母，庶子为其母，皆斩衰三年。嫡子、众子为庶母，皆齐衰杖期。仍命以五服丧制，并著为书，使内外遵宁。其制服五。曰斩衰，以至粗麻布为之，不缝下边。曰齐衰，以稍粗麻布为之，缝下边。曰大功，以粗熟布为之。曰小功，以稍粗熟布为之。曰缌麻，以稍细熟布为之。
　　其叙服有八。曰斩衰三年者：子为父母，庶子为所生母，子为继母，谓母卒父命他妾养己者，子为养母，谓自幼过房与人者；女在室为父母，女嫁被出而反在室为父母；嫡孙为祖父母承重及曾高祖父母承重者；为人后者为所后父母，及为所后祖父母承重；夫为后则妻从服，妇为舅姑；庶子之妻为夫之所生母；妻妾为夫。
　　曰齐衰杖期者：嫡子众子为庶母；嫡子众子之妻为夫之庶母，为嫁母、出母、父卒继母改嫁而已从之者；夫为妻。
　　曰齐衰不杖期者：父母为嫡长子及众子，父母为女在室者，继母为长子及众子，慈母为长子及众子；孙为祖父母，孙女虽适人不降，高曾皆然；为伯叔父母；妾为夫之长子及众子，为所生子；为兄弟，为兄弟之子及兄弟之女在室者，为姑及姊妹在室者；妾为嫡妻；嫁母、出母为其子；女在室及虽适人而无夫与子者，为其兄弟及兄弟之子；继母改嫁为前夫之子从己者；为继父同居两无大功之亲者；妇人为夫亲兄弟之子，妇人为夫亲兄弟子女在室者；女出嫁为父母；妾为其父母；为人后者为其父母；女适人为兄弟之为父后者；祖为嫡孙；父母为长子妇。
　　曰齐衰五月者：为曾祖父母。
　　曰齐衰三月者：为高祖父母，为继父昔同居而今不同者，为继父虽同居而两有大功以上亲者。
　　曰大功九月者：为同堂兄弟及姊妹在室者，为姑及姊妹及兄弟之女出嫁者；父母为众子妇，为女之出嫁者；祖为众孙；为兄弟之子妇；妇人为夫之祖父母，为夫之伯叔父母，为夫之兄弟之子妇，为夫兄弟之女嫁人者；女出嫁为本宗伯叔父母，及为兄弟与兄弟之子，为姑姊妹及兄弟之女在室者；为人后者为其兄弟及姑姊妹在室者；妻为夫本生父母；为兄弟之子为人后者。
　　曰小功五月者：为伯叔祖父母，为同堂伯叔父母，为再从兄弟及再从姊妹在室者，为同堂兄弟之子，为祖姑在室者，为从祖姑在室者，为同堂兄弟之女在室者，为兄弟之妻；为人后者为其姑姊妹适人者；为嫡孙妇，为同堂姊妹之出嫁者，为孙女适人者，为兄弟之孙及兄弟之女孙在室者，为外祖父母，为母之兄弟姊妹，为同母异父之兄弟姊妹，为姊妹之子；妇人为夫之姑及夫之姊妹，为夫之兄弟及夫兄弟之妻，为夫兄弟之孙及夫兄弟之女孙在室者，为夫同堂兄弟之子及同堂兄弟之女在室者。
　　曰缌麻三月者：为族曾祖父母，为族伯叔祖父母，为族父母，为族兄弟及族姊妹在室者，为族曾祖姑在室者，为族祖姑及族姑在室者，为兄弟之曾孙，女在室同，为曾孙玄孙，为同堂兄弟之孙，女在室同，为再从兄弟之子，女在室同，为祖姑、从祖姑及从祖姊妹之出嫁者，为兄弟之孙女出嫁者，为同堂兄弟之女出嫁者，为乳母，为舅之子，为姑之子，为姨之子，为外孙，为婿，为妻之父母，为兄弟孙之妇，为同堂兄弟子之妇，为同堂兄弟之妻，为外孙妇，为甥妇；妇人为夫之曾祖、高祖父母，为夫之叔伯祖父母，为夫之同堂伯叔父母，为夫兄弟之曾孙，为夫之同堂兄弟，为夫同堂兄弟之孙，孙女同，为夫再从兄弟之子，为夫兄弟之孙妇，为夫同堂兄弟子之妇，为夫同堂兄弟之妻，为夫同堂姊妹，为夫之外祖父母，为夫之舅及姨，为夫之祖姑及从祖姑在室者；女出嫁为本宗叔伯祖父母，为本宗同堂叔伯父母，为本宗同堂兄弟之子女，为本宗祖姑及从祖姑在室者，为本宗同堂姊妹之出嫁者；为人后者为本生外祖父母。
　　嘉靖十八年正月，谕辅臣：“昨居丧理疾，阅《礼记·檀弓》等篇，其所著礼仪制度俱不归一，又不载天子全仪。虽曰‘三年之丧，通乎上下’，而今昔亦有大不同者。皇祖所定，未有全文，每遇帝后之丧，亦未免因仍为礼。至于冠裳衰绖，所司之制不一，其与礼官考定之。自初丧至除服，冠裳轻重之制具为仪节，俾归至当。”于是礼部议丧服诸制奏之。帝令更加考订，画图注释，并祭葬全仪，编辑成书备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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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三十七  乐一




志第三十七  乐一
　　古先圣王，治定功成而作乐，以合天地之性，类万物之情，天神格而民志协。盖乐者心声也物理主义语言以卡尔纳普为代表的逻辑实证主义者在物，君心和，六合之内无不和矣。是以乐作于上，民化于下。秦、汉而降，斯理浸微，声音之道与政治不相通，而民之风俗日趋于靡曼。明兴，太祖锐志雅乐。是时，儒臣冷谦、陶凯、詹同、宋濂、乐韶凤辈皆知声律，相与究切厘定。而掌故阔略，欲还古音，其道无由。太祖亦方以下情偷薄，务严刑以束之，其于履中蹈和之本，未暇及也。文皇帝访问黄钟之律，臣工无能应者。英、景、宪、孝之世，宫县徒为具文。殿廷燕享，郊坛祭祀，教坊羽流，慢渎苟简，刘翔、胡瑞为之深慨。世宗制作自任，张鹗、李文察以审音受知，终以无成。盖学士大夫之著述止能论其理，而施诸五音六律辄多未协，乐官能纪其铿锵鼓舞而不晓其义，是以卒世莫能明也。稽明代之制作，大抵集汉、唐、宋、元人之旧，而稍更易其名。凡声容之次第，器数之繁缛，在当日非不烂然俱举，第雅俗杂出，无从正之。故备列于篇，以资考者。
　　太祖初克金陵，即立典乐官。其明年置雅乐，以供郊社之祭。吴元年，命自今朝贺，不用女乐。先是命选道童充乐舞生变。著作有《论衡》，流传广泛，注本颇多。参见“伦理学”、，至是始集。太祖御戟门，召学士硃升、范权引乐舞生入见，阅试之。太祖亲击石磬，命升辨五音。升不能审，以宫音为徵音。太祖哂其误，命乐生登歌一曲而罢。是年置太常司，其属有协律郎等官。元末有冷谦者，知音，善鼓瑟，以黄冠隐吴山。召为协律郎，令协乐章声谱，俾乐生习之。取石灵璧以制磬，采桐梓湖州以制琴瑟。乃考正四庙雅乐，命谦较定音律及编钟、编磬等器，遂定乐舞之制。乐生仍用道童，舞生改用军民俊秀子弟。又置教坊司，掌宴会大乐。设大使、副使、和声郎，左、右韶乐，左右司乐，皆以乐工为之。后改和声郎为奉銮。
　　洪武元年春，亲祭太社、太稷。夏祫享于太庙。其冬祀昊天上帝于圜丘。明年，祀皇地祇于方丘，又以次祀先农、日月、太岁、风雷、岳渎、周天星辰、历代帝王、至圣文宣王，皆定乐舞之数规律，对于人类社会是一般，而对于物质世界则成了个别。凡，奏曲之名。
　　圜丘：迎神，奏《中和之曲》。奠玉帛，奏《肃和之曲》。奉牲，奏《凝和之曲》。初献，奏《寿和之曲》神的存在，体现了相互作用的辩证思想。，《武功之舞》。亚献，奏《豫和之曲》，终献，奏《熙和之曲》，俱《文德之舞》。彻豆，奏《雍和之曲》。送神，奏《安和之曲》。望燎，奏《时和之曲》。方丘并同，曲词各异，易望燎曰望瘗。太社太稷，易迎神曰《广和》，省奉牲，余并与方丘同，曲词各异。
　　先农：迎神、奠帛，奏《永和之曲》。进俎，奏《雍和之曲》。初献、终献，并奏《寿和之曲》。彻豆、送神，并奏《永和之曲》。望瘗充满矛盾，而矛盾是背理的，因而非实在。实在是一个知觉，奏《太和之曲》。
　　朝日：迎神，奏《熙和之曲》。奠玉帛，奏《保和之曲》。初献，奏《安和之曲》，《武功之舞》。亚献称“辨者之徒”。基本观点为“离坚白”。认为人的视觉与触，奏《中和之曲》，终献，奏《肃和之曲》，俱《文德之舞》。彻豆，奏《凝和之曲》。送神，奏《寿和之曲》。望燎，奏《豫和之曲》。夕月，迎神易《凝和》，奠帛以下与朝日同，曲词各异。
　　太岁、风雷、岳渎：迎神，奏《中和》。奠帛，奏《安和》。初献，奏《保和》。亚献，奏《肃和》。终献城外水心村而名。详见“永嘉学派”。，奏《凝和》。彻豆，奏《寿和》。送神，奏《豫和》。望燎，奏《熙和》。
　　周天星辰，初附祀夕月，洪武四年别祀：迎神，奏《凝和》。奠帛、初献，奏《保和》本性。参见“历史”中的“司马迁”。，《武功舞》。亚献，奏《中和》，终献，奏《肃和》，俱《文德舞》。彻豆，奏《豫和》。送神，奏《雍和》。
　　太庙：迎神，奏《太和之曲》。奉册宝，奏《熙和之曲》。进俎，奏《凝和之曲》。初献，奏《寿和之曲》了认识的辩证法，物质的运动形式以及自然科学的分类原则，《武功之舞》。亚献，奏《豫和之曲》，终献，奏《熙和之曲》，俱《文德之舞》。彻豆，奏《雍和之曲》。送神，奏《安和之曲》。初献则德、懿、熙、仁各奏乐舞，亚、终献则四庙共之。
　　释奠孔子：初用大成登歌旧乐。洪武六年，始命詹同、乐韶凤等更制乐章。迎神，奏《咸和》。奠帛，奏《宁和》。初献，奏《安和》。亚献、终献5月。编入《毛泽东农村调查文集》。本文批判了王明等人的，奏《景和》。彻馔、送神，奏《咸和》。
　　历代帝王：迎神，奏《雍和》。奠帛、初献，奏《保和》，《武功舞》。亚献，奏《中和》以道为本，建立道家思想体系。庄子“诋訾孔子之徒，以明，终献，奏《肃和》，俱《文德舞》。彻豆，奏《凝和》。送神，奏《寿和》。望瘗，奏《豫和》。
　　又定王国祭祀乐章：迎神，奏《太清之曲》。初献，奏《寿清之曲》。亚献，奏《豫清之曲》。终献，奏《熙清之曲》。彻馔主张社会改良主义。在教育学上，认为教育即生活，学校即社，奏《雍清之曲》。送神，奏《安清之曲》。其社稷山川，易迎神为《广清》，增奉瘗曰《时清》。
　　此祭祀之乐歌节奏也。
　　洪武三年，又定朝会宴飨之制。
　　凡圣节、正旦、冬至、大朝贺，和声郎陈乐于丹墀百官拜位之南，北向。驾出，仗动。和声郎举麾，奏《飞龙引之曲》，乐作，升座。乐止，偃麾。百官拜，奏《风云会之曲》，拜毕，乐止。丞相上殿致词，奏《庆皇都之曲》，致词毕，乐止。百官又拜，奏《喜升平之曲》，拜毕，乐止。驾兴，奏《贺圣朝之曲》，还宫，乐止。百官退，和声郎、乐工以次出。
　　凡宴飨，和声郎四人总乐舞，二人执麾，立乐工前之两旁；二人押乐，立乐工后之两旁。殿上陈设毕，和声郎执麾由两阶升，立于御酒案之左右；二人引歌工、乐工由两阶升，立于丹陛上之两旁，东西向。舞师二人执旌，引武舞士立于西阶下之南；又二人执翿，引文舞士立于东阶下之南；又二人执幢，引四夷舞士立于武舞之西南；俱北向。武舞曰《平定天下之舞》，象以武功定祸乱也；文舞曰《车书会同之舞》，象以文德致太平也；四夷舞曰《抚安四夷之舞》，象以威德服远人也。此大乐二人，执戏竹，引大乐工陈列于丹陛之西，文武二舞乐工列于丹陛之东，四夷乐工列于四夷舞之北，俱北向。驾将出，仗动，大乐作。升座，乐止。进第一爵，和声郎举麾，唱奏《起临濠之曲》。引乐二人引歌工、乐工诣酒案前，北面，重行立定。奏毕，偃麾，押乐引众工退。第二，奏《开太平之曲》。第三，奏《安建业之曲》。第四，奏《大一统之曲》。第五，奏《平幽都之典》。第六，奏《抚四夷之曲》。第七，奏《定封赏之曲》。第八，奏《大一统之曲》。第九，奏《守承平之曲》。其举麾、偃麾，歌工、乐工进退，皆如前仪。进第一次膳，和声郎举麾，唱奏《飞龙引之乐》，大乐作。食毕，乐止，偃麾。第二，奏《风云会之乐》。第三，奏《庆皇都之乐》。第四，奏《平定天下之舞》。第五，奏《贺圣朝之乐》。第六，奏《抚安四夷之舞》。第七，奏《九重欢之乐》。第八，奏《车书会同之舞》。第九，奏《万年春之乐》。其举麾、偃麾如前仪。九奏三舞既毕，驾兴，大乐作。入宫，乐止，和声郎执麾引众工以次出。
　　宴飨之曲，后凡再更。四年所定，一曰《本太初》，二曰《仰大明》，三曰《民初生》，四曰《品物亨》，五曰《御六龙》，六曰《泰阶平》，七曰《君德成》，八曰《圣道行》，九曰《乐清宁》。其词，詹同、陶凯所制也。十五年所定，一曰《炎精开运》，二曰《皇风》，三曰《眷皇明》，四曰《天道传》，五曰《振皇纲》，六曰《金陵》，七曰《长杨》，八曰《芳醴》，九曰《驾六龙》。
　　凡大朝贺，教坊司设中和韶乐于殿之东西，北向；陈大舞于丹陛之东西，亦北向。驾兴，中和韶乐奏《圣安之曲》。升座进宝，乐止。百官拜，大乐作。拜毕，乐止。进表，大乐作。进讫，乐止。宣表目，致贺讫，百官俯伏，大乐作。拜毕，乐止。宣制讫，百官舞蹈山呼，大乐作。拜毕，乐止。驾兴，中和韶乐奏《定安之曲》，导驾至华盖殿，乐止。百官以次出。
　　其大宴飨，教坊司设中和韶乐于殿内，设大乐于殿外，立三舞杂队于殿下。驾兴，大乐作。升座，乐止。文武官入列于殿外，北向拜，大乐作。拜毕，乐止。进御筵，乐作。进讫，乐止。进花，乐作。进讫，乐止。进第一爵，教坊司奏《炎精开运之曲》，乐作。内外官拜毕，乐止。散花，乐作。散讫，乐止。第二爵，教坊司奏《皇风之曲》。乐止，进汤。鼓吹飨节前导至殿外，鼓吹止，殿上乐作。群臣汤馔成，乐止。武舞入，教坊司请奏《平定天下之舞》。第三爵，教坊司请奏《眷皇明之曲》，进酒如前仪。乐止，教坊司请奏《抚安四夷之舞》。第四爵，奏《天道传之曲》，进酒进汤如前仪。乐止，奏《车书会同之舞》。第五爵，奏《振皇纲之曲》，进酒如前仪。乐止，奏百戏承应。第六爵，奏《金陵之曲》，进酒进汤如前仪。乐止，奏八蛮献宝承应。第七爵，奏《长杨之曲》，进酒如前仪。乐止，奏采莲队子承应。第八爵，奏《芳醴之曲》，进酒进汤如前仪。乐止，奏鱼跃于渊承应。第九爵，奏《驾六龙之曲》，进酒如前仪。乐止，收爵。进汤，进大膳，乐作。供群臣饭食讫，乐止，百花队舞承应。宴成彻案。群臣出席，北向拜，乐作。拜毕，乐止。驾兴，大乐作、鸣鞭，百官以次出。
　　此朝贺宴飨之乐歌节奏也。
　　其乐器之制，郊丘庙社，洪武元年定。乐工六十二人，编钟、编磬各十六，琴十，瑟四，搏拊四，柷敔各一，壎四，篪四，箫八，笙八，笛四，应鼓一；歌工十二；协律郎一从执麾以引之。七年复增籥四，凤笙四，壎用六，搏拊用二，共七十二人。舞则武舞生六十二人，引舞二人，各执干戚；文舞生六十二人，引舞二人，各执羽籥；舞师二人执节以引之。共一百三十人。惟文庙乐生六十人，编钟、编磬各十六，琴十，瑟四，搏拊四，柷敔各一，壎四，篪四，箫八，笙八，笛四，大鼓一；歌工十。六年铸太和钟。其制，仿宋景钟。以九九为数，高八尺一寸。拱以九龙，柱以龙虡，建楼于圜丘斋宫之东北，悬之。郊祀，驾动则钟声作。升坛，钟止，众音作。礼毕，升辇，钟声作。俟导驾乐作，乃止。十七年改铸，减其尺十之四焉。
　　朝贺。洪武三年定丹陛大乐：箫四，笙四，箜篌四，方响四，头管四，龙笛四，琵琶四，闉六，杖鼓二十四，大鼓二，板二。二十六年又定殿中韶乐：箫十二，笙十二，排箫四，横笛十二，壎四，篪四，琴十，瑟四，编钟二，编磬二，应鼓二，柷一，敔一，捕拊二，丹陛大乐：戏竹二，箫十二，笙十二，笛十二，头管十二，闉八，琵琶八，二十弦八，方响二，鼓二，拍板八，杖鼓十二。命妇朝贺中宫，设女乐：戏竹二，箫十四，笙十四，笛十四，头管十四，闉十，琵琶八，二十弦八，方响六，鼓五，拍板八，杖鼓十二。正旦、冬至、千秋凡三节。其后太皇太后、皇太后并用之。朔望朝参：戏竹二，箫四，笙四，笛四，头管四，闉二，琵琶二，二十弦二，方响一，鼓一，拍板二，杖鼓六。
　　大宴。洪武元年定殿内侑食乐：箫六，笙六，歌工四。丹陛大乐：戏竹二，箫四，笙四，琵琶六，闉六，箜篌四，方响四，头管四，龙笛四，杖鼓二十四，大鼓二，板二。文武二舞乐器：笙二，横管二，闉二，杖鼓二，大鼓一，板一。四夷舞乐：腰鼓二，琵琶二，胡琴二，箜篌二，头管二，羌笛二，闉二，水盏一，板一。二十六年又定殿内侑食乐：祝一，敔一，搏拊一，琴四，瑟二，箫四，笙四，笛四，壎二，篪二，排箫一，钟一，磬一，应鼓一。丹陛大乐：戏竹二，箫四，笙四，头管二，琵琶二，闉二，二十弦二，方响二，杖鼓八，鼓一，板一。迎膳乐：戏竹二，笙二，笛四，头管二，闉二，杖鼓十，鼓一，板一。进膳乐：笙二，笛二，杖鼓八，鼓一，板一。太平清乐：笙四，笛四，头管二，闉四，方响一，杖鼓八，小鼓一，板一。
　　乐工舞士服色之制。郊庙，洪武元年定；朝贺，洪武三年定。文武两舞：武舞士三十二人，左干右戚，四行，行八人，舞作发扬蹈厉坐作击刺之状，舞师二人执旌以引之；文舞士三十二人，左籥右翟，四行，行八人，舞作进退舒徐揖让升降之状，舞师二人执翿以引之。四夷之舞：舞士十六人，四行，行四人，舞作拜跪朝谒喜跃俯伏之状，舞师二人执幢以引之。
　　此祭祀朝贺之乐舞器服也。
　　当太祖时，前后稍有增损。乐章之鄙者，命儒臣易其词。二郊之作，太祖所亲制。后改合祀，其词复更。太社稷奉仁祖配，亦更制七奏。尝谕礼臣曰：“古乐之诗，章和而正。后世之诗，章淫以夸。故一切谀词艳曲，皆弃不取。”尝命儒臣撰回銮乐歌，所奏《神降祥》、《神贶》、《酣酒》、《色荒》、《禽荒》诸曲，凡三十九章，命曰《御銮歌》，皆寓讽谏之意。然当时作者，惟务明达易晓，非能如汉、晋间诗歌，铿锵雅健，可录而诵也。殿中韶乐，其词出于教坊俳优，多乖雅道。十二月乐歌，按月律以奏，及进膳、迎膳等曲，皆用乐府、小令、杂剧为娱戏。流俗喧哓，淫哇不逞。太祖所欲屏者，顾反设之殿陛间不为怪也。
　　永乐十八年，北京郊庙成。其合祀合享礼乐，一如旧制。更定宴飨乐舞：初奏《上万寿之曲》，《平定天下之舞》；二奏《仰天恩之曲》，《抚四夷之舞》；三奏《感地德之曲》，《车书会同之舞》；四奏《民乐生之曲》，《表正万邦之舞》；五奏《感皇恩之曲》，《天命有德之舞》；六奏《庆丰年之曲》；七奏《集祯应之曲》；八奏《永皇图之曲》；九奏《乐太平之曲》。奏曲肤浅，舞曲益下俚。景泰元年，助教刘翔上书指其失。请敕儒臣推演道德教化之意，君臣相与之乐，作为诗章，协以律吕，如古《灵台》、《辟雍》、《清庙》、《湛露》之音，以振励风教，备一代盛典。时以袭用既久，卒莫能改。其后教坊司乐工所奏中和韶乐，且多不谐者。成化中，礼官尝请三倍其额，博教而约取之。
　　弘治之初，孝宗亲耕耤田，教坊司以杂剧承应，间出狎语。都御史马文升厉色斥去。给事中胡瑞尝言：“御殿受朝，典礼至大，而殿中中和韶乐乃属之教坊司，岳镇海渎，三年一祭，乃委之神乐观乐舞生，亵神明，伤大体。望敕廷臣议，岳渎等祭，当以缙绅从事。中和韶乐，择民间子弟肆习，设官掌之。年久则量授职事。”帝以奏乐遣祭，皆国朝旧典，不能从也。马文升为尚书，因灾异陈言，其一访名儒以正雅乐，事下礼官。礼官言：“高皇帝命儒臣考定八音，修造乐器，参定乐章。其登歌之词，多自裁定。但历今百三十余年，不复校正，音律舛讹，厘正宜急。且太常官恐未足当制器协律之任。乞诏下诸司，博求中外臣工及山林有精晓音律者，礼送京师。会礼官熟议至当，然后造器正音，庶几可以复祖制，致太和。”帝可其奏。末年诏南京及各王府，选精通乐艺者诣京师，复以礼官言而罢。
　　正德三年，武宗谕内钟鼓司康能等曰：“庆成大宴，华夷臣工所观瞻，宜举大乐。迩者音乐废缺，无以重朝廷。”礼部乃请选三院乐工年壮者，严督肄之，仍移各省司取艺精者赴京供应。顾所隶益猥杂，筋斗百戏之类日盛于禁廷。既而河间等府奉诏送乐户，居之新宅。乐工既得幸，时时言居外者不宜独逸，乃复移各省司所送技精者于教坊。于是乘传续食者又数百人，俳优之势大张。臧贤以伶人进，与诸佞幸角宠窃权矣。
　　嘉靖元年，御史汪珊请屏绝玩好，令教坊司毋得以新声巧技进。世宗嘉纳之。是时更定诸典礼，因亦有志于乐。建观德殿以祀献帝，如协律郎肄乐供祀事。后建世庙成，改殿曰崇先。乃亲制乐章，命大学士费宏等更定曲名，以别于太庙。其迎神曰《永和之曲》。初献曰《清和之曲》，亚献曰《康和之曲》，终献曰《冲和之曲》，彻馔曰《泰和之曲》，送神曰《宁和之曲》。宏等复议，献皇生长太平，不尚武功，其三献皆当用《文德舞》。从之。已而太常复请，乃命礼官会张璁议。璁言：“乐舞以佾数为降杀，不闻以武文为偏全。使八佾之制，用其文而去其武，则两阶之容，得其左而阙其右。是皇上举天子礼乐，而自降杀之矣。”乃从璁议，仍用二舞。
　　九年二月，始祈谷于南郊。帝亲制乐章，命太常协于音谱。是年，始祀先蚕，下礼官议乐舞。礼官言：“先蚕之祀，周、汉所同。其乐舞仪节，经史不载。唐开元先蚕仪注，大乐令设宫县于北郊坛壝内，诸女工咸列于后，则祀先蚕用女乐可知。《唐六典》，宫县之舞八佾，轩县之舞六佾，则祀先蚕用八佾又可知。然止言舞生冠服，而不及舞女冠服。陈暘《乐书享先蚕图》下，止有《宫架登歌图》，而不及舞。夫有乐有舞，虽祀礼之常，然周、汉制度既不可考，宋祀先蚕，代以有司，又不可据。惟开元略为近古，而陈氏《乐书》考据亦明。前享先农，既以佾数不足，降八为六，则今祀先蚕，止用乐歌，不用乐舞，亦合古制。且以见少杀先农之礼。”帝以舞非女子事，罢不用。使议乐女冠服以闻。礼官言：“北郊阴方，其色尚黑。同色相感，事神之道。汉蚕东郊，魏蚕西郊，色皆尚青，非其色矣。乐女冠服宜黑。”乃用乐六奏，去舞。其乐女皆黑冠服，因定享先蚕乐章。
　　又以祀典方厘定南北郊，复朝日夕月之祭，命词臣取洪武时旧乐歌，一切更改。礼官因请广求博访，有如宋胡瑗、李照者，具以名闻。授之太常，考定雅乐。给事中夏言乃以致仕甘肃行太仆寺丞张鹗应诏。命趣召之。既至，言曰：
　　大乐之正，乃先定元声。元声起自冥罔既觉之时，亥子相乘之际。积丝成毫，积毫成厘，积厘成分。一时三十分，一日十二时。故声生于日，律起于辰。气在声先，声从气后。若拘于器以求气，则气不能致器，而反受制于器，何以定黄钟、起历元？须依蔡元定，多截竹以拟黄钟之律，长短每差一分。冬至日按律而候，依法而取。如众管中先飞灰者，即得元气。验其时刻，如在子初二刻，即子初一刻移于初二刻矣；如在正二刻，即子正一刻移于正二刻矣。顾命知历官一人，同臣参候，庶几元声可得，而古乐可复。
　　又言：
　　古人制为十六编钟，非徒事观美，盖为旋宫而设。其下八钟，黄钟、大吕、太簇、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是已；其上八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黄钟、大吕、太簇是已。近世止用黄钟一均，而不遍具十六钟，古人立乐之方已失。况太常止以五、凡、工、尺、上、一、四、六、勾、合字眼谱之，去古益远。且如黄钟为合似矣，其以大吕为下四，太簇为高四，夹钟为下一，姑洗为高一，夷则为下工，南吕为高工之类，皆以两律兼一字，何以旋宫取律，止黄钟一均而已。
　　且黄钟、大吕、太族、夹钟为上四清声。盖黄钟为君，至尊无比。黄钟为宫，则十一律皆从而受制，臣民事物莫敢凌犯焉。至于夹钟为宫，则下生无射为徵，无射上生仲吕为商，仲吕下生黄钟为羽。然黄钟正律声长，非仲吕为商三分去一之次。所以用黄钟为羽，必用子声，即上黄六之清声，正为不敢用黄钟全声，而用其半耳。姑洗以下之均，大率若此。此四清声之所由立也。编钟十六，其理亦然。
　　宋胡瑗知此义，故四清声皆小其围径以就之。然黄钟、太簇二声虽合，大吕、夹钟二声又非，遂使十二律、五声皆不得正。至于李照、范镇止用十二律，不用四清声，其合于三分损益者则和矣。夷则以降，其臣民事物，安能尊卑有辨，而不相凌犯耶？
　　臣又考《周礼》，圜钟、函钟、黄钟、天地人三宫之说，有荐神之乐，有降神之乐。所为荐神之乐者，乃奏黄钟，歌大吕，子丑合也，舞《云门》以祀天神。乃奏太簇，歌应钟，寅亥合也，舞《咸池》以祀地祇。乃奏姑洗，歌南吕，辰酉合也，舞《大韶》以祭四望。乃奏蕤宾，歌林钟，午未合也，舞《大夏》以祭山川。乃奏夷则，歌小吕，巳申合也，舞《大武》以享先祖，舞《大濩》以享先妣。所谓降神之乐者，冬至祀天圜丘，则以圜钟为宫，黄钟为角，太簇为徵，姑洗为羽，是三者阳律相继。相继者，天之道也。夏至祭地方丘，则以函钟为宫，夹钟为角，姑洗为徵，南吕为羽，是三者阴吕相生。相生者，地之功也。祭宗庙，以黄钟为宫，大吕为角，太簇为徵，夹钟为羽，是三者律吕相合。相合者，人之情也。
　　且圜钟，夹钟也。生于房心之气，为天地之明堂，祀天从此起宫，在琴中角弦第十徽，卯位也。函钟，林钟也。生于坤位之气，在井东舆鬼之外，主地祇，祭地从此起宫，在琴中徽弦第五徽，未位也。黄钟，生于虚危之气，为宗庙，祭人鬼从此起宫，在琴中宫弦第三徽，子位也。至若六变而天神降，八变而地祇格，九变而人鬼享，非有难易之分。盖阳数起子而终于少阴之申，阴数起午而终于少阳之寅。圜钟在卯，自卯至申六数，故六变而天神降。函钟在未，自未至寅八数，故八变而地祇格。黄钟在子，自子至申九数，故九变而人鬼享。此皆以本元之声，召本位之神，故感通之理速也。或者谓自汉以来，天地鬼神闻新声习矣，何必改作。不知自人观天地，则由汉迄今千七百年；自天地观，亦顷刻间耳。自今正之，犹可及也。
　　并进所著乐书二部。其一曰《大成乐舞图谱》，自琴瑟以下诸乐，逐字作谱。其一曰《古雅心谈》，列十二图以象十二律。图各有说。又以琴为正声，乐之宗系。凡郊庙大乐，分注琴弦定徽，各有归旨。且自谓心所独契，斫轮之妙，有非口所能言者。
　　疏下礼部。礼官言：“音律久废，太常诸官循习工尺谱，不复知有黄钟等调。臣等近奉诏演习新定郊祀乐章，间问古人遗制，茫无以对。今鹗谓四清声所以为旋宫，其注弦定徽，盖已深识近乐之弊。至欲取知历者，互相参考，尤为探本穷源之论。似非目前司乐者所及。”乃授鹗太常寺丞，令诣太和殿较定乐舞。
　　鹗遂上言：“《周礼》有郊祀之乐，有宗祀之乐。尊亲分殊，声律自别。臣伏听世庙乐章，律起林钟，均殊太庙。臣窃异之。盖世庙与太庙同礼，而林钟与黄钟异乐。函钟主祀地祇，位寓坤方，星分井鬼，乐奏八变，以报资生之功。故用林钟起调，林钟毕调也。黄钟主祀宗庙，位分子野，星隶虚危，乐奏九成，以报本源之德。故用黄钟起调，黄钟毕调也。理义各有归旨，声数默相感通。况天地者父母之象，大君者宗子之称。今以祀母之乐，奏以祀子，恐世庙在天之灵，必不能安且享矣。不知谱是乐者，何所见也。臣观旧谱乐章，字用黄钟，声同太庙。但审听七声，中少一律，今更补正。使依奏格，则祖孙一气相为流通，函黄二宫不失均调。尊亲之分两得，神人之心胥悦矣。”诏下礼官。
　　李时等覆奏，以为：“鹗所言，与臣等所闻于律吕诸书者，深有所合。盖黄钟一调，以黄钟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蕤宾为变徵，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变宫。旧乐章用合，用四，用一，用尺，用工。去蕤宾之勾，而越次用再生黄钟之六，此旧乐章之失也。若林钟一调，则以林钟为宫，南吕为商，应钟为角，大吕之半声为变徵，太簇之半声为徵，姑洗之半声为羽，蕤宾之半声为变宫。迩者沈居敬更协乐章，用尺，用合，用四，用一，用工，用六。夫合，黄钟也；四，太簇之正声也；一，姑洗之正声也；六，黄钟之子声也。以林钟为宫，而所用为角徵羽者，皆非其一均之声，则谬甚矣。况林钟一调，不宜用于宗庙，而太庙与世庙，不宜异调，鹗见尤真。自今宜用旧协音律，惟加以蕤宾勾声，去再生黄钟之六，改用应钟之凡，以成黄钟一均，庶于感格之义，深有所补。”
　　乃命鹗更定庙享乐音，而逮治沈居敬等。鹗寻谱定帝社稷乐歌以进。诏嘉其勤，晋为少卿，掌教雅乐。
　　夏言又引古者龙见而雩，命乐正习盛乐，舞皇舞。请依古礼，定大雩之制。当三献礼成之后，九奏乐止之时，皛括《云汉》诗辞，制为《云门》一曲，使文武舞士并舞而合歌之。帝可其议。
　　时七庙既建，乐制未备，礼官因请更定宗庙雅乐，言：“德、懿、熙、仁四祖久祧，旧章弗协。太祖创业，太宗定鼎，列圣守成。当有颂声，以对越在天，垂之万蜺。若特享，若祫享，若大祫，诗歌颂美，宜命儒臣撰述，取自上裁。其乐器、乐舞、各依太庙成式，备为规制。”制可。已而尊献帝为睿宗，祔享太庙。于是九庙春特、三时祫、季冬大祫乐章，皆更定焉。
　　十八年巡狩兴都，帝亲制乐章，享上帝于飞龙殿，奉皇考配。其后，七庙火，复同堂之制，四时岁祫，乐章器物仍如旧制。初增七庙乐官及乐舞生，自四郊九庙暨太岁神祇诸坛，乐舞人数至二千一百名。后稍裁革，存其半。
　　张鹗迁太常卿，复申前说，建白三事：一请设特钟、特磬以为乐节；一请复宫县以备古制；一请候元气以定钟律。事下礼官，言：“特钟、特磬宜造乐悬，在庙廷中，周旋未便，不得更制。惟黄钟为声气之元，候气之法，实求中气以定中声，最为作乐本原。其说，若重室墐户，截管实灰，覆缇，按历气至灰飞，证以累黍，具有成法可依。其法，筑室于圜丘外垣隙地，选知历候者往相其役，待稍有次第，然后委官考验。”从之。仍诏取山西长子县羊头山黍，大小中三等各五斗，以备候气定律。
　　明自太祖、世宗，乐章屡易，然钟律为制作之要，未能有所讲明。吕怀、刘濂、韩邦奇、黄佐、王邦直之徒著书甚备，职不与典乐，托之空言而已。张鹗虽因知乐得官，候气终属渺茫，不能准以定律。弘治中，莆人李教授文利，著《律吕元声》，独宗《吕览》黄钟三寸九分之说。世宗初年，御史范永銮上其书，其说与古背，不可用。嘉靖十七年六月，辽州同知李文察进所著乐书四种，礼官谓于乐理乐书多前人所未发者。乃授文察为太常典簿，以奖劝之。而其所云：“按人声以考定五音”者，不能行也。神宗时，郑世子载堉著《律吕精义》、《律学新说》、《乐舞全谱》共若干卷，具表进献。崇祯六年，礼部尚书黄汝良进《昭代乐律志》。宣付史馆，以备稽考，未及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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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三十八  乐二




志第三十八  乐二
　　○乐章一
　　洪武元年圜丘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昊天苍兮穹窿，广覆焘兮庞洪。建圜丘兮国之阳，合众神兮来临之同。念蝼蚁兮微衷，莫自期兮感通。思神来兮金玉其容，驭龙鸾兮乘云驾风。顾南郊兮昭格，望至尊兮崇崇。
　　奠玉帛，《肃和之曲》：圣灵皇皇，敬瞻威光。玉帛以登，承筐是将。穆穆崇严，神妙难量。谨兹礼祭，功徵是皇。
　　进俎，《凝和之曲》：祀仪祗陈，物不于大。敢用纯犊，告于覆载。惟兹菲荐，恐未周完。神其容之，以享以观。
　　初献，《寿和之曲》：眇眇微躬，何敢请于九重，以烦帝聪。帝心矜兮，有感而通。既俯临于几筵，神缤纷而景从。臣虽愚蒙，鼓舞欢容，乃子孙之亲祖宗。酌清酒兮在钟，仰至德兮玄功。
　　亚献，《豫和之曲》：荷天之宠，眷驻紫坛。中情弥喜，臣庶均懽。趋跄奉承，我心则宽。再献御前，式燕且安。
　　终献，《熙和之曲》：小子于兹，惟父天之思，惟恃天之慈，内外殷勤。何以将之？奠有芳齐，设有明粢。喜极而抃，奉神燕娭。礼虽止于三献，情悠长兮远而。
　　彻馔，《雍和之曲》：烹饪既陈，荐献斯就。神之在位，既歆既右。群臣骏奔，彻兹俎豆。物倘未充，尚幸神宥。
　　送神，《安和之曲》：神之去兮难延，想遐袂兮翩翩。万灵从兮后先，卫神驾兮回旋。稽首兮瞻天，云之衢兮眇然。
　　望燎，《时和之曲》：焚燎于坛，灿烂晶荧。币帛牲黍，冀彻帝京。奉神于阳，昭祀有成。肃然望之，玉宇光明。
　　洪武八年御制圜丘乐章。
　　迎神：仰惟兮昊穹，臣率百职兮迓迎。幸来临兮坛中，上下护卫兮景从。旌幢缭绕兮四维，重悦圣心兮民获年丰。
　　奠玉帛：民依时兮用工，感帝德兮大化成功。臣将兮以奠，望纳兮微衷。
　　进俎：庖人兮列鼎，肴羞兮以成。方俎兮再献，愿享兮以歆。
　　初献：灵兮皇皇，穆严兮金床。臣令乐舞兮景张，酒行初献兮捧觞。
　　亚献：载斟兮再将，百辟陪祀兮具张。感圣情兮无已，拜手稽首兮愿享。
　　终献：三献兮乐舞扬，肴羞具纳兮气蔼而芳。光朗朗兮上方，况日吉兮时良。
　　彻馔：粗陈菲荐兮神喜将，感圣心兮何以忘。民福留兮佳气昂，臣拜手兮谢恩光。
　　送神：旌幢烨烨兮云衢长，龙车凤辇兮驾飞扬。遥瞻冉冉兮去上方，可见烝民兮永康。
　　望燎：进罗列兮诣燎方，炬焰发兮煌煌。神变化兮物全于上，感至恩兮无量。
　　洪武二年方丘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坤德博厚，物资以生。承天时行，光大且宁。穆穆皇祇，功化顺成。来御方丘，严恭奉迎。
　　奠玉帛，《肃和之曲》：地有四维，大琮以方；土有正色，制币以黄。敬存于中，是荐是将。奠之几筵，临鉴洋洋。
　　进俎，《凝和之曲》：奉将纯牡，其牡童犊。烹饪既严，登俎惟肃。升坛昭荐，神光下烛。眷佑邦家，报效惟笃。
　　初献，《寿和之曲》：午为盛阳，阴德初萌。天地相遇，品物光荣。吉日令辰，明祀攸行。进以醇醴，展其洁清。
　　亚献，《豫和之曲》：至广无边，道全持载。山岳所凭，海渎咸赖。民次水土，既安且泰。酌酒揭虔，功德惟大。
　　终献，《熙和之曲》：庸眇之资，有此疆宇。匪臣攸能，仰承佑助。恩崇父母，臣欢鼓舞。八音宣扬，叠侑明醑。
　　彻馔，《雍和之曲》：牲牷在俎，笾豆有实。临之蕣蚃，匪惟饮食。登歌乃彻，荐献爰毕。执事奉承，一其严粟。
　　送神，《安和之曲》：神化无方，妙用难量。其功显融，其礼攸长。飚轮云旋，龙探鸾翔。拜送稽首，瞻礼余光。
　　望瘗，《时和之曲》：牲醴制币，馂馔惟馨。瘗之于坎，以达坤灵。奉神于阴，典礼是程。企而望之，厚壤宽平。
　　洪武八年御制方丘乐章。
　　迎神：仰皇祇兮驾来，川岳从迎兮威灵备开，香烟缭绕兮神临御街。渐升坛兮穆穆，霭瑞气兮应结楼台。以微衷兮率职，幸望圣悦兮心谐。但允臣兮固请，愿嘉烝民兮永怀。
　　奠玉帛：臣奉兮以筐，玉帛是进兮岁奠以常。百辟陪祀兮珮声琅琅。惟南薰兮解愠，映燎炎兮煌煌。
　　进俎：庖人兮净汤，大烹牲兮气霭而芳。以微衷兮献上，曰享兮曰康。
　　初献：初献行兮捧觞，圣灵穆穆兮洋洋。为烝民兮永康，鉴丰年兮耿光。
　　亚献：杂肴羞兮已张，法前王兮典章。臣固展兮情悃，用斟醴兮载觞。
　　终献：爵三献兮礼将终，臣心眷恋兮无穷。恐肴羞兮未具，将何报兮神功。
　　彻馔：俎豆彻兮神熙，鸾舆驾兮旋归。百神翼翼兮云衣。敬奉行兮弗敢违。
　　送神：祥风兴兮悠悠，云衢开兮民福留。岁乐烝民兮大有，想洋洋兮举觞载酒。
　　望瘗：肴羞玉帛兮瘗坎中，遥瞻隐隐兮龙旗从。祀事成兮尽微衷，感厚德兮民福雍雍。
　　洪武十二年合祀天地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荷蒙天地兮君主华夷，钦承踊跃兮备筵而祭，诚惶无已兮寸衷微，仰瞻俯首兮惟愿来期。想龙翔凤舞兮庆云飞，必昭昭穆穆兮降坛壝。
　　奠玉帛，《肃和之曲》：天垂风露兮雨泽沾，黄壤氤氲兮气化全。民勤亩兮束帛鲜，臣当设宴兮奉来前。
　　进俎以后，咸同八年圜丘词。
　　嘉靖九年复定分祀圜丘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仰惟玄造兮于皇昊穹，时当肇阳兮大礼钦崇。臣惟蒲柳兮蝼蚁之衷，伏承春命兮职统群工。深怀愚昧兮恐负洪德，爰遵彝典兮勉竭微衷。遥瞻天阙兮宝辇临坛，臣当稽首兮祗迓恩隆。百辟陪列兮舞拜于前，万神翊卫兮以西以东。臣俯伏迎兮敬瞻帝御，愿垂歆鉴兮拜德曷穷。
　　奠玉帛，《肃和之曲》龙舆既降兮奉礼先，爰有束帛兮暨瑶瑄。臣谨上献兮进帝前，仰祈听纳兮荷苍乾。
　　进俎，《凝和之曲》：肴羞珍馔兮荐上玄，庖人列鼎兮致精虔。臣盍祗献兮馨醴牷，愿垂歆享兮民福渊。
　　初献，《寿和之曲》：礼严初献兮奉觞，臣将上进兮圣皇。圣皇垂享兮穆穆，臣拜手兮何以忘。
　　亚献，《豫和之曲》：礼觞再举兮荐玉浆，帝颜歆悦兮民福昂。民生有赖兮感上苍，臣惟鞠拜兮荷恩长。
　　终献，《熙和之曲》：三献兮礼告成，一念微衷兮露悃情。景张乐舞兮响锽鋐，仰瞻圣容兮俯锡恩泓。
　　彻馔，《雍和之曲》：祀礼竣兮精意禋，三献备兮诚已申。敬彻弗迟兮肃恭寅，恐多弗备兮惟赖洪仁。
　　送神，《清和之曲》：禋事讫终兮百辟维张，帝垂歆鉴兮沐泽汪洋。龙车冉冉兮宝驾旋云，灵风鼓舞兮瑞露清瀼。洪恩浩荡兮无以为酬，粗陈菲荐兮已感歆尝。香气腾芳兮上彻帝座，仰瞻圣造兮赐福群方。臣同率土兮载欢载感，祗回宝辇兮凤啸龙翔。诚惶诚恐兮仰恋弥切，愿福生民兮永锡亨昌。
　　望燎，《时和之曲》：龙驾宝辇兮升帝乡，御羞菲帛兮奉燎方。环珮铿锵兮罗坛壝，炬焰特举兮气辉煌。生民蒙福兮圣泽沾，臣荷眷佑兮拜谢恩光。
　　嘉靖九年复定方丘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俯瞻兮凤辇来，灵风兮拂九垓。川岳从兮后先，百辟列兮襄陪。臣拜首兮迓迎，愿临享兮幸哉。
　　奠玉帛，《广和之曲》：祀礼有严兮奉虔，玉帛在笥兮来前。皇灵垂享兮以纳，烝民率土兮乐丰年。
　　进俎，《咸和之曲》：肴羞馨兮气芳，庖人奉役兮和汤。奉进兮皇祗歆慰，臣稽首兮敬将。
　　初献，《寿和之曲》：酒行初献兮乐舞张，齐醴明洁兮氙香。愿垂享兮以歆，生民安兮永康。
　　亚献，《安和之曲》：载献兮奉觞，神颜和懿兮以尝。功隆厚载兮配天，民感德兮无量。
　　终献，《时和之曲》：三进兮玉露清，百职奔绕兮佩环鸣。凫钟鹭鼓兮韵铮鍧，愿留福兮群生。
　　彻馔，《贞和之曲》：礼告终兮彻敢违，深惟一念兮诚意微。神垂博容兮听纳，恐未备兮惟慈依。
　　送神，《宁和之曲》：礼成兮诚已伸，驾还兮法从陈。灵祇列兮以随，百辟拜兮恭寅。望坤宫兮奉辞，愿普福兮烝民。
　　望燎，曲同《宁和》。
　　洪武三年朝日乐章。二十一年罢。
　　迎神，《熙和之曲》：吉日良辰，祀典式陈。纯阳之精，惟是大明。濯濯厥灵，昭鉴我心。以候以迎，来格来歆。
　　奠币，《保和之曲》：灵旗莅止，有赫其威。一念潜通，幽明弗违。有币在篚，物薄而微。神兮安留，尚其享之。
　　初献，《安和之曲》：神兮我留，有荐必受。享祀之初，奠兹醴酒。晨光初升，祥徵应候。何以侑觞，乐陈雅奏。
　　亚献，《中和之曲》：我祀维何？奉兹牺牲，爰酌醴齐，贰觞载升。洋洋如在，式燕以宁。庶表微衷，交于神明。
　　终献，《肃和之曲》：执事有严，品物斯祭，稷非馨，式将其意。荐兹酒醴，成我常祀。神其顾歆，永言乐只。
　　彻馔，《凝和之曲》：春祈秋报，率为我民。我民之生，赖于尔神。维神佑之，康宁是臻。祭祀云毕，神其乐忻。
　　送神，《寿和之曲》：三献礼终，九成乐作。神人以和，既燕且乐。云车风驭，灵光昭灼。瞻望以思，邈彼寥廓。
　　望燎，《豫和之曲》：俎豆既彻，礼乐已终。神之云旋，倏将焉从。以望以燎，庶几感通。时和岁丰，维神之功。
　　嘉靖九年复定朝日乐章。
　　迎神，《熙和之曲》：仰瞻兮大明，位奠兮王宫。时当仲春兮气融，爰遵祀礼兮报功。微诚兮祈神昭鉴，愿来享兮迓神聪。
　　奠玉帛，《凝和之曲》：神灵坛兮肃其恭，有帛在篚兮赤琮。奉神兮祈享以纳，予躬奠兮忻以颙。
　　初献，《寿和之曲》：玉帛方奠兮神歆，酒行初献兮舞呈。齐芳馨兮牺色骍，神容悦兮鉴予情。
　　亚献，《时和之曲》：二齐升兮气芬芳，神颜怡和兮喜将。予令乐舞兮具张，愿垂普照兮民康。
　　终献，《保和之曲》：殷勤三献兮告成，群职在列兮周盈。神锡休兮福民生，万世永赖兮神功明。
　　彻馔，《安和之曲》：一诚尽兮予心怿，五福降兮民获禧。仰九光兮诚已申，终三献兮彻敢迟。
　　送神，《昭和之曲》：祀礼既周兮乐舞扬，神享以纳兮还青乡。予当拜首兮奉送，愿恩光兮普万方。永耀熹明兮攸赖，烝民咸仰兮恩光。
　　望燎之曲：睹六龙兮御驾，神变化兮凤翥鸾翔。束帛肴羞兮诣燎方，佑我皇明兮基绪隆长。
　　洪武三年夕月乐章。周天星辰附。二十一年罢。
　　迎神，《凝和之曲》：吉日良辰，祀典式陈。太阴夜明，以及星辰。濯濯厥灵，昭鉴我心以候以迎，来格来歆。四年，星辰别祀，改“以及星辰”句为“惟德孔神”。
　　奠帛以下，咸同朝日。
　　嘉靖九年复定夕月乐章。
　　迎神，《凝和之曲》：阴曰配合兮承阳宗，式循古典兮斋以恭。睹太阴来格兮星辰罗从，予拜首兮迓神容。
　　初献，《寿和之曲》：神其来止，有严其诚。玉帛在篚，清酤方盈。奉而奠之，愿鉴微情。夫祀兮云何？祈佑兮群氓。
　　亚献，《豫和之曲》：二觞载斟，乐舞雍雍。神歆且乐，百职惟供。愿顺轨兮五行，祈民福兮惟神必从。
　　终献，《康和之曲》：一诚以申，三举金觥。钟鼓鍧鍧，环珮琤琤。鉴予之情，愿永保我民生。
　　彻馔，《安和之曲》：礼乐肃具，精意用申。位坎居歆，纳兹藻蘋。彻之弗迟，仪典肃陈。神其鉴之，佑我生民。
　　送神，《保和之曲》：礼备告终兮神喜旋，穹碧澄辉兮素华鲜。星辰从兮返神乡，露气清兮霓裳蹁跹。
　　望瘗之曲：肴羞兮束帛，荐之于瘗兮罔敢愆。予拜首兮奉送，愿永贶兮民乐丰年。
　　嘉靖十年，定祈谷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臣惟穹昊兮民物之初，为民请命兮祀礼昭诸。备筵率职兮祈洪庥，臣衷微眇兮悃恳诚摅。遥瞻驾降兮霁色辉，欢迎鼓舞兮迓龙舆。臣愧菲才兮后斯民，愿福斯民兮圣恩渠。
　　奠玉帛，《肃和之曲》：烝民勤职兮农事颛，蚕工亦慎兮固桑阡。玉帛祗奉兮暨豆笾，仰祈大化兮锡以丰年。
　　进俎，《咸和之曲》：鼎烹兮气馨，香羞兮旨醽。帝垂享兮以歆，烝民蒙福兮以宁。
　　初献，《寿和之曲》：礼严兮初献行，百职趋跄兮佩琤鸣。臣谨进兮玉觥，帝心歆鉴兮岁丰亨。
　　亚献，《景和之曲》：二觞举兮致虔，清醴载斟兮奉前。仰音容兮忻穆，臣感圣恩兮实拳拳。
　　终献，《永和之曲》：三献兮一诚微，禋礼告成兮帝鉴是依。烝民沐德兮岁丰禨，臣拜首兮竭诚祈。
　　彻馔，《凝和之曲》：三献周兮肃乃仪，俎豆敬彻兮弗敢迟。愿留福兮丕而，曰雨曰旸兮若时。
　　送神，《清和之曲》：祀礼告备兮帝鉴彰，臣情上达兮感昊苍。云程肃驾兮返帝乡，臣荷恩眷兮何以忘。祥风瑞霭兮弥坛壝，烝民率土兮悉获丰康。
　　望燎，《太和之曲》：遥睹兮天衢长，邈彼寥廓兮去上方。束帛荐火兮升闻，悃愊通兮沛泽长。乐终九奏兮神人以和，臣同率土兮咸荷恩光。
　　嘉靖十七年，定大飨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于皇穆清兮弘覆惟仁，既成万宝兮惠此烝民。祗受厥明兮欲报无因，爰稽古昔兮式展明禋。肃肃广庭兮遥遥紫旻，笙镛始奏兮祥风导云。臣拜稽首兮中心孔勤，爰瞻宝辇兮森罗万神。庶几昭格兮眷命其申，徘徊顾歆兮鉴我恭寅。
　　奠玉帛，《肃和之曲》：捧珪币兮瑶堂，穆将愉兮圣皇。秉予心兮纯一，荷帝德兮溥将。
　　进俎，《凝和之曲》：岁功阜兮庶类成，黍稷飶兮濡鼎馨。敬荐之兮惭菲轻，大礼不烦兮惟一诚。
　　初献，《寿和之曲》：金风动兮玉宇澄，初献觞兮交圣灵。瞻玄造兮怀鸿祯，曷以酬之心怦怦。
　　亚献，《豫和之曲》：帝眷我兮居歆，纷繁会兮五音。再捧觞兮莫殚臣心，惟帝欣怿兮生民是任。
　　终献，《熙和之曲》：绥万邦兮屡丰年，眇眇予躬兮实荷昊天。酒三献兮心益虔，帝命参舆兮勿遽旋。
　　彻馔，《雍和之曲》：祀礼既洽兮神人肃雍，享帝享亲兮勉歆臣衷。惟洪恩兮罔极，俨连蜷兮圣容。
　　送神，《清和之曲》：《九韶》既成兮金玉铿锵，百辟森立兮戚羽期藏。皇天在上兮昭考在旁，严父配天兮祗修厥常。殷荐既终兮神去无方，玄云上升兮鸾鹄参翔。灵光回照兮郁乎芬芳，载慕载瞻兮愿锡亨昌。子孙庶民兮惟帝是将，于昭明德兮永怀不忘。
　　望燎，《时和之曲》：龙舆杳杳兮归上方，金风应律兮燎斯扬，达精诚兮合灵光。帝廷纳兮玉帛将，顾下土兮春不忘，愿锡吾民兮长阜康。
　　嘉靖十八年，兴都大飨乐章。
　　迎神，《中和之曲》：仰高高之在上兮皇穹，冒九围之遍覆兮罔止西东。王者出王游衍兮必奉天顾，愚臣之此行兮亶荷帡幪。
　　初献，《寿和之曲》：于昭帝庥兮臣感恩渊渊，巡省旧籓之地兮实止承天。下情思报兮此心拳拳，琼卮苍币兮捧扣坛前。
　　亚献，《敷和之曲》：乐奏兮三成，觞举兮再呈。帝鉴几微兮曰尔诚，小臣顿首兮敢不严于此精。
　　终献，《承和之曲》：臣来兹土，本之思亲。思亲伊何？昌厥嗣人。嗣人克昌，菲戴帝之临汝夫何因。
　　彻馔，《永和之曲》：肃其具兮祀礼行，备彼仪兮乐舞张。退省进止兮臣疏且狂，沐含仁兮何以量。
　　送神，《感和之曲》：王之狩兮典有禋望，于维柴祀兮首重上苍。臣情罔殚兮夙夜惶惶，祗伸愚悃兮允赖恩光。遥瞻兮六龙腾翔，帝垂祉兮万世永昌。
　　嘉靖十一年，定雩祀乐章，十七年罢。
　　迎神，《中和之曲》：于穆上帝，爰处瑶宫。咨尔黎庶，覆悯曷穷。旗幢戾止，委蛇云龙。霖泽斯溥，万宝有终。
　　奠币，《肃和之曲》：神之格思，奠兹文纁。盛乐斯举，香气氤氲。精禋孔，彻于紫冥。恳祈膏泽，渥我嘉生。
　　进俎，《咸和之曲》：百川委润，名山出云。愆旸孔炽，膏泽斯屯。祈年于天，载牲于俎。神之格思，报以甘雨。
　　初献，《寿和之曲》：有严崇祀，日吉辰良。酌彼罍洗，椒馨飶香。元功溥济，时雨时旸。惟神是听，绥以多穰。
　　亚献，《景和之曲》：皇皇禋祀，孔惠孔明。瞻仰来歆，拜首钦承。有醴维醽，有酒维清，去韶侑献，肃雍和鸣。圣灵有赫，鉴享精诚。
　　终献，《永和之曲》：灵承无斁，骏奔有容。嘉玉以陈，酌鬯以供。礼三再称，诚一以从。备物致志，申荐弥恭。神昭景贶，佑我耕农。
　　彻馔，《凝和之曲》：有赫旱，民劳瘁斯。于牲于醴，载舞载诗。礼成三献，敬彻不迟。神之听之，雨我公私。
　　送神，《清和之曲》：爰迪寅清，昭事昊穹。仰祈甘雨，惠我三农。既歆既格，言归太空。式沾下土，万方其同。
　　望燎，《太和之曲》：赤龙旋驭，礼洽乐成。燔燎既举，昭格精禋。维帝降康，雨施云行。登我黍稌，溥受厥明。
　　祭毕，乐舞童群歌《云门之曲》：景龙精兮时见，测鹑纬兮宵悬。肆广乐兮铿鍧，列皇舞兮蹁跹。祈方社兮不莫，荐圭璧兮孔虔。需密云兮六漠，霈甘澍兮九玄。慰我农兮既渥，锡明昭兮有年。
　　洪武元年，太社稷异坛同壝乐章。
　　迎神，《广和之曲》：五土之灵，百谷之英。国依土而宁，民以食而生。基图肇建，祀礼修明。神其来临，肃恭而迎。
　　奠币，《肃和之曲》：有国有人，社稷为重。昭事云初，玉帛虔奉。维物匪奇，敬实将之。以斯为礼，冀达明祗。
　　进俎，《凝和之曲》：崇坛北向，明禋方阐。有洁牺牲，礼因物显。大房载设，中情以展。景运既承，神贶斯衍。
　　初献，《寿和之曲》：太社云，高为山林，深为川泽。崇丘广衍，亦有原隰。惟神所司，百灵效职。清醴初陈，颙然昭格。句龙配云，平治水土，万世神功。民安物遂，造化攸同。嘉惠无穷，报祀宜丰。配食尊严，国家所崇。太稷云，黍稷稻粱，来牟降祥，为民之天。丰年穰穰，其功甚大，其恩正长。乃登芳齐，以享以将。后稷配云，皇皇后稷，克配于天。诞降嘉种，树艺大田。生民粒食，功垂万年。建坛于京，歆兹吉蠲。
　　亚献，《豫和之曲》：太社云，广厚无偏，其体弘兮。德侔坤顺，万物生兮。锡民地利，神化行兮。恭祀告虔，国之祯兮。句龙配云，周览四方，伟烈昭彰。九州既平，五行有常。坛位以妥，牲醴之将。是崇是严，焕然典章。太稷云，亿兆林林，所资者谷。雨暘应时，家给人足。仓庾坻京，神介多福。祗荐其仪，昭事维肃。后稷配云，躬勤稼穑，有相之道。不稂不莠，实坚实好。农事开国，王基永保。有年自今，常奉苹藻。
　　终献，《豫和之曲》，词同亚献。
　　彻豆，《雍和之曲》：礼展其勤，乐奏其节。庶品苾芬，神明是达。有严执事，俎豆乃彻。穆穆雍雍，均其欣悦。
　　送神，《安和之曲》：维坛洁清，维主坚贞。神之所归，依兹以宁。土宇靖安，年谷顺成。祀事昭明，永致升平。
　　望瘗，《时和之曲》：晨光将发，既侑既歆。瘗兹牲币，达于幽阴。神人和悦，实获我心。永久禋祀，其始于今。
　　洪武十一年，合祭太社稷乐章。
　　迎神，《广和之曲》：予惟土谷兮造化工，为民立命兮当报崇。民歌且舞兮朝雍雍，备筵率职兮候迓迎。想圣来兮祥风生，钦当稽首兮告年丰。
　　初献，《寿和之曲》：氤氲气合兮物遂蒙，民之立命兮荷阴功。予将玉帛兮献微衷，初斟醴荐兮民福洪。
　　亚献，《豫和之曲》：予令乐舞兮再捧觞，愿神昭格兮军民康。思必穆穆兮灵洋洋，感恩厚兮拜祥光。
　　终献，《熙和之曲》：干羽飞旋兮酒三行，香烟缭绕兮云旌幢。予今稽首兮忻且惶，神颜悦兮霞彩彰。
　　彻馔，《雍和之曲》：粗陈微礼兮神喜将，琅然丝竹兮乐舞扬。愿祥普降兮遐迩方，烝民率土兮尽安康。
　　送神，《安和之曲》：氤氲氤氲兮祥光张，龙车凤辇兮驾飞扬。遥瞻稽首兮去何方，民福留兮时雨旸。
　　望瘗，《时和之曲》：捧肴羞兮诣瘗方，鸣銮率舞兮声铿锵。思神纳兮民福昂，予今稽首兮谢恩光。
　　嘉靖十年，初立帝社稷乐章。
　　迎神，《时和之曲》：东风兮地脉以融，首务兮稼穑之工。秋祭云：“金风兮万宝以充，忻成兮稼穑之工。祀神于此兮苑中，愿来格兮慰予衷。
　　初献，《寿和之曲》：神兮临止，礼荐清醇。菲币在笥，初献式遵。神其鉴兹，享斯藻苹。我祀伊何？祈报是因。神兮锡祉，则阜吾民。
　　亚献。《雍和之曲》：二觞载举，中此殷勤。神悦兮以纳，祥霭兮氤氲。
　　终献，《宁和之曲》：礼终兮酒三行，喜茂实兮黍稷粱。农事待兮丰康，予稽首兮以望。
　　彻馔，《保和之曲》：祀事告终，三献既周。彻之罔迟，惠注田畴。迓以休贶，庇兹有秋。
　　送神，《广和之曲》：耕耨伊首，秋祭云：“耕耨告就。”力事豆笾。粢盛赖之，于此大田。予将以祀，神其少延。愿留嘉祉，副我洁虔。肃驾兮云旋，普予兮有年。
　　望瘗，曲同。
　　洪武二年，分祀天神地祇乐章。
　　迎天神，奏《中和之曲》：吉目良辰，祀典式陈。太岁尊神，雷雨风云。濯濯厥灵，昭鉴我心。以候以迎，来格来歆。
　　奠帛以后，咸同朝日。
　　迎地祇，奏《中和之曲》：吉日良辰，祀典式陈。惟地之祇，百灵缤纷。岳镇海渎，山川城隍，内而中国，外及四方。濯濯厥灵，昭鉴我心。以候以迎，来格来歆。
　　奠帛以后，咸同朝日。
　　洪武六年，合祀天神地祗乐章。
　　迎神，《保和之曲》：吉日良辰，祀典式陈。太岁尊神，雷雨风云，岳镇海渎，山川城隍。内而中国，外及四方。濯濯厥灵，昭鉴我心。以候以迎。来格来歆。
　　奠帛以后，咸同朝日。
　　嘉靖九年，复分祀天神地祇乐章。
　　迎天神，《保和之曲》：吉日良辰，祀典式陈。景灵甘雨，风雷之神。赫赫其灵，功著生民。参赞玄化，宣布苍仁。爰兹报祀，鉴斯藻苹。
　　奠帛以后，俱如旧。
　　迎地祇，《保和之曲》：吉日良辰，祀典式陈。灵岳方镇，海渎之神，京畿四方，山泽群真。毓灵分隅，福我生民。荐斯享报，鉴我恭寅。
　　奠帛以后，亦如旧。
　　洪武四年，祀周天星辰乐章。
　　迎神，《凝和之曲》：星辰垂象，布列玄穹，择兹吉日，祀礼是崇。濯濯厥灵，昭鉴我心。谨候以迎，庶几来歆。
　　奠帛，《保和之曲》，词同朝日。
　　初献，《保和之曲》：神兮既留，品物斯荐。奉礼之初，醴酒斯奠。仰惟灵耀，以享以歆。何以侑觞？乐奏八音。
　　亚献，《中和之曲》：神既初享，亚献再升。以酌醴齐，仰荐于神。洋洋在上，式燕以宁。庶表微衷，交于神明。
　　终献，《肃和之曲》：神既再享，终献斯备。不腆菲仪，式将其意。荐兹酒醴，成我常祀。神其顾歆，永言乐只。
　　彻豆，《豫和之曲》：祀事将毕，神既歆只。彻兹俎豆，以成其礼。惟神乐欣，无间始终。乐音再作，庶在微悰。
　　送神，《雍和之曲》，词同朝日。
　　望燎，《雍和之曲》：神既享祀，灵驭今旋。燎烟既升，神帛斯焚。巍巍霄汉，倏焉以适。拳拳余衷，瞻望弗及。
　　嘉靖八年，祀太岁月将乐章。
　　迎神：吉日良辰，祀典式陈。辅国佑民，太岁尊神。四时月将，功曹司辰。濯濯厥灵，昭鉴我心。以候以迎，来格来歆。
　　奠帛以后，俱同神祇。
　　洪武元年宗庙乐章。
　　迎神，《太和之曲》：庆源发祥，世德惟崇。致我眇躬，开基建功。京都之中，亲庙在东。惟我子孙，永怀祖风。气体则同，呼吸相通。来格来崇，皇灵显融。
　　奉册宝，《熙和之曲》：时享不用维水有源，维木有根。先世积善，福垂后昆。册宝镂玉，德显名尊。祗奉礼文，仰答洪恩。
　　进俎，《凝和之曲》：时享不用明明祖考，妥神清庙。荐以牲牷，匪云尽孝。愿通神明，愿成治效。此帝王之道，亦祖考之教。
　　初献，《寿和之曲》：德祖庙，初献云：思皇高祖，穆然深玄。其远历年，其神在天。尊临太室，余庆绵绵。歆于几筵，有永其传。懿祖庙初献云：思皇曾祖，清勤纯古。田里韬光，天笃其祜。佑我曾孙，弘开土宇。追远竭虔，勉遵前矩。熙祖庙初献云：维我皇祖，淑后贻谋。盛德灵长，与泗同流。发于孙枝，明禋载修。嘉润如海，恩何以酬。仁祖庙初献云：惟我皇考，既淳且仁。弗耀其身，克开嗣人。子有天下，尊归于亲。景运维新，则有其因。
　　亚献，《豫和之曲》：对越至亲，俨然如生。其气昭明，感格在庭。如见其形，如闻其声。爱而敬之，发乎中情。
　　终献，《熙和之曲》：承先人之德，化家为国。毋曰予小子，基命成绩。欲报其德，昊天罔极。殷勤三献，我心悦怿。
　　彻豆，《雍和之曲》：乐奏具肃，神其燕嬉。告成于祖，亦右皇妣。敬彻不迟，以终祀礼。祥光焕扬，锡以嘉祉。
　　送神，《安和之曲》：显兮幽兮，神运无迹。鸾驭逍遥，安其所适。其灵在天，其主在室。子子孙孙，孝思无斁。
　　二十一年，更定其初献合奏，余并同。
　　思皇先祖，耀灵于天。源衍庆流，由高逮玄。玄孙受命，追远其先。明禋世崇，亿万斯年。
　　永乐以后，改迎神章“致我眇躬”句为“助我祖宗”。又改终献章首四句为“惟前人之功，肇膺天历。延及于小子，爰受方国”。余并同。
　　嘉靖十五年，孟春九庙特享乐章。
　　太祖庙。迎神，《太和之曲》：于皇于皇兮仰我圣祖，乃武乃文，攘夷正华，为天下大君。比隆于古，越彼放勋。肇造王业，佑启予子孙。功德超迈，大室攸尊。首称春祀，诚敬用申。维神格思，万世如存。
　　初献。《寿和之曲》：荐帛于篚，洁牲于俎，嘉我黍稷，酌我清酤。愚孙毖祀，奠献初举。翼翼精诚，对越我皇祖。居然顾歆，永锡纯祜。
　　亚献，《豫和之曲》：籥舞既荐，八音洋洋，工歌喤喤。醇醴载羞，齐明其将之。永佑于子孙，岁事其承之。俾嗣续克承，百世其保之。
　　终献，《宁和之曲》：三爵既崇，礼秩有终。盈溢孚颙，显相肃雍。惟皇祖格哉，以绎以融，申锡无穷。暨于臣民，万福攸同。
　　彻馔，《豫和之曲》：礼毕乐成，神悦人宜。笾豆静嘉，敬彻不迟。穆穆有容，秩秩有仪。益祗以严，矧敢斁于斯。
　　还宫，《安和之曲》：于皇我祖，陟降在天。清庙翼翼，禋祀首虔。明神既留，寝祏静渊。介福绥禄，锡胤绵绵。以惠我家邦，于万斯年。
　　成祖庙。迎神，《太和之曲》：于惟文皇，重光是宣。克戡内难，转坤旋乾。外詟百蛮，威行八埏。贻典则于子孙，不忘不愆。圣德神功，格于皇天。作庙奕奕，百世不迁。祀事孔明，亿万斯年。
　　初献、亚献、终献、彻馔、还宫，俱与太祖庙同。
　　仁宗庙。迎神，《太和之曲》：明明我祖，盛德天成。至治訏谟，遹骏有声。专奠致享，惟古经是程。春祀有严，以迓圣灵。惟陟降在庭，以赉我思成。
　　初献，《寿和之曲》：币牲在陈，金石在悬。清酒方献，百执事有虔。明神洋洋，降歆自天。俾我孝孙，德音孔宣。
　　亚献，《豫和之曲》：中诚方殷，明神如存。醴齐孔醇，再举罍尊。福禄穰穰，攸介攸臻。追远报酬，罔极之恩。
　　终献，《宁和之曲》：乐比声歌，佾舞婆娑。称彼玉爵，酒旨且多。献享维终，神听以和。
　　彻馔，《雍和之曲》：牷牲在俎，稷黍在簠。孝享多仪，格我皇祖。称歌进彻，髦士ＡＳＡＳ。孝孙受福，以敷锡于下土。
　　还宫，《安和之曲》：犆享孔明，物备礼成。于昭在天，以莫不听。神明即安，维华寝是凭。肇祀迄今，百世祗承。
　　宣庙、英庙、宪庙俱与仁庙同。
　　孝庙。迎神，《太和之曲》：列祖垂统，景运重熙。于惟孝皇，敬德允持。用光于大烈，化被烝黎。专庙以享，经礼攸宜。俎豆式陈，庶几来思。
　　初献，《寿和之曲》：粢盛孔蠲，腯肥牲牷。考鼓雰雰，万舞跹跹。清醑初酌，对越在天。明神居歆，式昭厥虔。
　　亚献，《豫和之曲》：祀事孔勤，精意未分。乐感凤仪，礼虔骏奔。醖齐挹清，载奠瑶尊。神其格思，福禄来臻。
　　终献，《宁和之曲》：乐舞既成，献享维终。明明对越，弥笃其恭。笃恭维何？明德是崇。神之听之，万福来同。
　　彻馔，《雍和之曲》：牲牢醴陈，我享我将，黍稷苹藻，洁白馨香。彻以告成，降禧穰穰。神锡无疆，祐我万方。
　　还宫，《安和之曲》：礼享既洽，神御聿兴。庙寝煌煌，以凭以宁。维神匪遐，上下在庭。于寝孔安，永底我烝民之生。
　　武庙。迎神，《太和之曲》：列祖垂统，景运重熙。于惟武皇，昭德敕威。用剪除奸ＡＴ，大业弗隳。专庙以享，经礼攸宜。俎豆式陈，庶几来思。
　　初献、亚献、终献及彻馔、还宫，俱与孝庙同。
　　睿庙。迎神，《太和之曲》：于穆神皇，秉德凝道。仁厚积累，配于穹昊。流庆显休，萃于眇躬。施于无穷，以似以续，以光绍我皇宗。惟兹气始，俎豆是供。循厥典礼，式敬式崇。神其至止，以鉴愚衷。
　　初献，《寿和之曲》：制帛牲牢，庶羞芬。玉戚硃干，协于韶箫。清醑在筵，中情缠绵。神之格思，仪形僾然。
　　亚献，《豫和之曲》：瑶爵再陈，侑以工歌。籥舞跄跄，八音谐和。孝思肫肫，感格圣灵。致悫则存，如闻其声。
　　终献，《宁和之曲》：仪式弗逾，奠爵维三。乐舞雍容，以雅以南。仰仁源德泽，岳崇海渊。愿启我子孙，缉熙光明，维两仪是参。
　　彻馔，《雍和之曲》：嘉馔甘只，亦既歆只。登歌迅彻，敬终惟始。维神孔昭，赉永成于孝矣。
　　还宫，《安和之曲》：幽显莫测，神之无方。祀事既成，神返诸帝乡。申发休祥，俾胤嗣蕃昌。宜君兮宜王，历世无疆。
　　○九庙时祫乐章
　　孟夏。迎神，《太和之曲》：序届夏首兮风气薰，礼严时祫兮拏击钟{卉鼓}。迎群主来合享交欣，于皇列圣正南面，以申崇报皇勋。
　　初献，《寿和之曲》：瞻曙色方昕，仰列圣在上，奠金觥而捧币纹。小孙执盈兮敢不惧慇。
　　亚献，《豫和之曲》：思皇祖，仰圣神。来列主，会太宸。时祫修，循古伦。惟圣鉴歆，愚孙忱恂。
　　终献，《宁和之曲》：齐醴清兮麦熟新，笾豆洁兮孝念申。仰祖功兮宗德，愿降祐兮后人。
　　彻馔，《雍和之曲》：乐终兮礼成，告玉振兮讫金声。彻之弗违，以肃精诚。
　　还宫，《安和之曲》：三献就兮祖宗鉴享，一诚露兮念维长。思弗尽兮思弗忘，深荷德泽之启佑，小孙惟赖以馀光。神返宫永安，保家国益昌。
　　孟秋。迎神：时兮孟秋火西流，感时毖祀兮爽气回。喜金风兮飘来，仰祖宗兮永慕哉。秋祫是举兮希鉴歆，小孙恭迓兮捧素裁。
　　初献：皇祖降筵，列圣灵联。执事恐蹎，乐舞蹁跹。小孙捧盈兮敢弗虔。
　　亚献：再酌兮玉浆，洁净兮馨香。祖宗垂享兮锡胤昌，万岁兮此礼行。
　　终献：进酒三觥，歌舞雍韺，钟鼓轰铮。皇祖列圣，永享愚诚。
　　彻馔：秋尝是举，稌黍丰农。三献既周，圣灵显容。小孙时思恩德兮惟忡。
　　还宫：仰皇祖兮圣神功，祀典陈兮报莫穷。尝祫告竣，鸾驭旋宫。皇灵在天主在室，万祀陟降何有终。
　　孟冬。迎神：时兮孟冬凛以凄，感时毖祀兮气潜回。溯朔风兮北来，仰祖宗兮永慕哉。冬祫是举兮希鉴歆，小孙恭迓兮捧素裁。
　　初、亚、终献，俱同孟秋。
　　撤馔：冬烝是举，俎豆维丰。三献既周，圣灵显容。小孙时思，恩德兮惟忡。
　　还宫。同孟秋，惟改“尝祫”为“烝祫。”
　　大祫乐章。
　　迎神：仰庆源兮大发祥，惟世德兮深长。时惟岁残，大祫洪张。祖宗圣神，明明皇皇。遥瞻兮顿首，世德兮何以忘。
　　初献：神之格兮慰我思，慰我思兮捧玉卮。捧来前兮栗栗，仰歆纳兮是幸已而。
　　亚献：再举瑶浆，乐舞群张。小孙在位，陪助贤良。百工罗从，大礼肃将。惟我祖宗，显锡恩光。
　　终献：思祖功兮深长，景宗德兮馨香。报岁事之既成兮典则先王，惟功德之莫报兮何以量。
　　彻馔：三酌既终，一诚感通。仰圣灵兮居歆，万礻异是举兮庶乎酬报之衷。
　　还宫：显兮幽兮，神运无迹。神运无迹兮化无方，灵返天兮主返室。愿神功圣德兮启佑无终，玄孙拜送兮以谢以祈。
　　嘉靖十年大禘乐章。
　　迎神，《元和之曲》：于维皇祖，肇创丕基。钟祥有自，曰本先之。奄有万方，作之君师。追报宜隆，以申孝思。瞻望稽首，介我休禧。
　　初献，《寿和之曲》：木有本兮水有源，人本祖兮物本天。思报德兮礼莫先，仰希鉴兮敢弗虔。
　　亚献，《仁和之曲》：中觞载升，于此瑶觥。小孙奉前，愿歆其诚。乐舞在列，庶职在庭。祖鉴孔昭，锡祐攸亨。
　　终献，《德和之曲》：于维兮先祖，延庆兮深高。追报兮曷能，三进兮香醪。
　　彻馔，《太和之曲》：芬兮豆笾，洁兮黍粢。祖垂歆享，彻乎敢迟。礼云告备，以讫陈辞。永裕后人，亿世丕而。
　　送神，《永和之曲》：禘祀兮具张，佳气兮郁昂。皇灵锡纳兮喜将，一诚通兮万载昌。祈鉴祐兮天下康，仰源仁浩德兮曷以量。小孙顿首兮以望，遥瞻冉冉兮圣灵皇皇。
　　洪武七年，御制祀历代帝王乐章。
　　迎神，《雍和之曲》：仰瞻兮圣容，想銮舆兮景从。降云衢兮后先，来俯鉴兮微衷。荷圣临兮苍生有崇，眷诸帝兮是临，予顿首兮幸蒙。
　　奠帛，《保和之曲》：秉微诚兮动圣躬，来列坐兮殿庭。予今愿兮效勤，奉礼帛兮列酒尊。鉴予情兮忻享，方旋驾兮云程。
　　初献，《保和之曲》：酒行兮爵盈，喜气兮雍雍。重荷蒙兮载瞻载崇，群臣忻兮跃从，愿睹穆穆兮圣容。
　　亚献，《中和之曲》：酒斟兮礼明，诸帝熙和兮悦情。百职奔走兮满庭，陈笾豆兮数重，亚献兮愿成。
　　终献，《肃和之曲》：献酒兮至终，早整云鸾兮将旋宫。予心眷恋兮神圣，欲攀留兮无从。蹑云衢兮缓行，得遥瞻兮达九重。
　　彻馔，《凝和之曲》：纳肴羞兮领陈，烝民乐兮幸生。将何以兮崇报，惟岁时兮载瞻载迎。
　　送神，《寿和之曲》：幡幢缭绕兮导来踪，銮舆冉冉兮归天宫。五云拥兮祥风从，民歌圣佑兮乐年丰。
　　望燎，《豫和之曲》：神机不测兮造化功，珍羞礼帛兮荐火中。望瘗庭兮稽首，愿神鉴兮寸衷。
　　洪武六年定祀先师孔子乐章。
　　迎神，《咸和之曲》：大哉宣圣，道德尊崇。维持王化，斯民是宗。典祀有常，精纯益隆。神其来格，于昭圣容。
　　奠帛，《宁和之曲》：自生民来，谁底其盛？惟王神明，度越前圣。粢帛具成，礼容斯称。黍稷非馨，惟神之听。“惟王”，后改曰“惟师”。
　　初献，《安和之曲》：太哉圣王，实天生德。作乐以崇，时祀无斁。清酤惟馨，嘉牲孔硕。荐羞神明，庶几昭格。
　　亚、终献，《景和之曲》：百王宗师，生民物轨。瞻之洋洋，神其宁止。酌彼金罍，惟清且旨。登献惟三，于戏成礼。
　　彻馔，《咸和之曲》：牺象在前，豆笾在列，以享以荐，既芬既洁。礼成乐备，人和神悦。祭则受福，率遵无越。
　　送神，《咸和之曲》：有严学宫，四方来宗。恪恭祀事，威仪雍雍。歆格惟馨，神驭旋复。明禋斯毕，咸膺百福。
　　洪武二年享先农乐章。
　　迎神，《永和之曲》：东风启蛰，地脉奋然。苍龙挂角，烨烨天田。民命惟食，创物有先。圜钟既奏，有降斯筵。
　　奠帛，《永和之曲》：帝出乎震，天发农祥。神降于筵，蔼蔼洋洋。礼神有帛，其色惟苍。岂伊具物，诚敬之将。
　　进俎，《雍和之曲》：制帛既陈，礼严奉牲。载之于俎，祀事孔明。簠簋攸列，黍稷惟馨。民力普存，先穑之灵。
　　初献，《寿和之曲》：九谷未分，庶草攸同。表为嘉种，实在先农。黍稌斯丰，酒醴是供。献奠之初，以祈感通。配位云：厥初生民，粒食其天。开物惟智，邃古奚传。思文后稷，农官之先。侑神作主，初献惟蠲。
　　亚献，《寿和之曲》：倬彼甫田，其隰其原。耒耜云载，骖驭之间。报本思享，亚献惟虔。神其歆之，自古有年。配位云：后稷配天，兴于有邰。诞降嘉种，有栽有培。俶载南亩，祗事三推。佑神再献，歆我尊罍。
　　终献，《寿和之曲》：帝耤之典，享祀是资，洁丰嘉栗，咸仰于斯。时维亲耕，享我农师。礼成于三，以讫陈词。配位云：嘉德之荐，民和岁丰。帝命率育，报本之功。陈常时夏，其德其功。齐明有格，惟献之终。
　　彻馔，《永和之曲》：于赫先农，歆此洁修。于篚于爵，于馔于羞。礼成告彻，神惠敢留。馂及终亩，丰年是求。
　　送神，《永和之曲》：神无不在，于昭于天。曰迎曰送，于享之筵。冕衣在列，金石在悬。往无不之，其佩翩翩。
　　望瘗，《太和之曲》：祝帛牲醴，先农既歆。不留不亵，瘗之厚深。有幽其瘗，有赫其临。曰礼之常，匪今斯今。
　　嘉靖九年定享先蚕乐章。
　　迎神，《贞和之曲》：于穆惟神，肇启蚕桑。衣我万民，保我家邦。兹举旷仪，春日载阳。恭迎霞驭，灵气洋洋。
　　奠帛，《寿和之曲》：神其临只，有苾有芬。乃献玉歊，乃奠文纁。仰祈昭鉴，淑气氤氲。顾兹蚕妇，祁祁如云。
　　初献，曲同奠帛。
　　亚献，《顺和之曲》：载举清觞，蚕祀孔明。以格以享，鼓瑟吹笙。阴教用彰，坤仪允贞。神之听之，鉴此禋诚。
　　终献，《宁和之曲》：神之格思，桑土是宜。三缫七就，惟此茧丝。献礼有终，神不我遗。锡我纯服，藻绘皇仪。
　　彻馔，《安和之曲》：俎豆具彻，式礼莫愆。既匡既敕，我祀孔虔。我思古人，葛覃惟贤。明灵歆只，永顾桑阡。
　　送神，《恒和之曲》：神之升矣，日霁霞蒸。相此女红，杼轴其兴。兹返玄宫，鸾凤翔腾。瞻望弗及，永锡嘉徵。
　　望燎，曲同送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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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三十九  乐三




志第三十九  乐三
　　○乐章二
　　洪武三年定朝贺乐章。
　　升殿，奏《飞龙引之曲》。百官行礼，奏《风云会之曲》。丞相致词，奏《庆皇都之曲》。复位，百官行礼，奏《喜升平之曲》。还宫，奏《贺圣朝之曲》。俱见后宴飨九奏中。
　　二十六年更定。
　　升殿，韶乐，奏《圣安之曲》：乾坤日月明，八方四海庆太平。龙楼凤阁中，扇开帘卷帝王兴。圣感天地灵，保万寿，洪福增。祥光王气生，升宝位，永康宁。
　　还宫，韶乐，奏《定安之曲》：九五飞圣龙，千邦万国敬依从。鸣鞭三下同，公卿环珮响玎东，掌扇护御容。中和乐，音吕浓，翡翠锦绣，拥还华盖赴龙宫。
　　公卿入门，奏《治安之曲》：忠良为股肱，昊天之德承主恩，森罗拱北辰。御炉烟绕奉天门，江山社稷兴。安天下，军与民，龙虎会风云。后不用。
　　洪武二十六年定中宫正旦、冬至、千秋节朝贺乐章。
　　中宫《天香凤韶之曲》：宝殿光辉晴天映，悬玉钩珍珠帘栊，瑶觞举时箫韶动。庆大筵，来仪凤，昭阳玉帛齐朝贡。赞孝慈贤助仁风，歌谣正在升平中，谨献上齐天颂。
　　宣德以后增定慈宫朝贺乐章。
　　《天香凤韶之曲》：龙楼凤阁彤云晓，开绣帘天香芬馥，瑶阶春暖千花簇。寿圣母，齐颂祝，御筵奏献长生曲。坤道宁品类咸育，和气四时调玉烛，享万万年太平福。
　　洪武三年定宴飨乐章。
　　一奏《起临濠之曲》，名《飞龙引》：千载中华生圣主，王气成龙虎。提剑起淮西，将勇师雄，百战收强虏。    驱驰鞍马经寒暑，将士同甘苦。次第静风尘，除暴安民，功业如汤武。
　　二奏《开太平之曲》，名《风云会》：玉垒瞰江城，风云绕帝营。驾楼船龙虎纵横，飞砲发机驱六甲，降虏将，胜胡兵。    谈笑掣长鲸，三军勇气增。一戎衣，宇宙清宁。从此华夷归一统，开帝业，庆升平。
　　三奏《安建业之曲》。名《庆皇都》：虎踞龙蟠佳丽地，真主开基，千载风云会。十万雄兵屯铁骑，台臣守将皆奔溃。    一洗烦苛施德惠，里巷讴歌，田野腾和气。王业弘开千万世，黎民咸仰雍熙治。
　　四奏《削群雄之曲》，名《喜升平》：持黄钺，削平荆楚清吴越。清吴越，暮秦朝晋，几多豪杰。    幽燕齐鲁风尘洁，伊凉蜀陇人心悦。人心悦，车书一统，万方同辙。
　　五奏《平幽都之曲》，名《贺圣朝》：天运推迁虏运移，王师北讨定燕畿。百年礼乐重兴日，四海风云庆会时。    除暴虐，抚疮痍，漠南争睹旧威仪。君王圣德容降虏，三恪衣冠拜玉墀。
　　六奏《抚四夷之曲》，名《龙池宴》：海波不动风尘静，中国有真人。文身交阯，氈裘金齿，重译来宾。    奇珍异产，梯山航海，奉表称臣。白狼玄豹，九苞丹凤，五色麒麟。
　　七奏《定封赏之曲》，名《九重欢》：乾坤清廓，论功定赏，策勋封爵。玉带金符，貂蝉簪珥，形图麟阁。    奉天洪武功臣，佐兴运，文经武略。子子孙孙，尊荣富贵，久长安乐。
　　八奏《大一统之曲》，名《凤凰吟》：大明天子驾飞龙，开疆宇，定王封。江汉远朝宗，庆四海，车书会同。    东夷西旅，北戎南越，都入地图中。遐迩畅皇风，亿万载，时和岁丰。
　　九奏《守承平之曲》，名《万年春》：风调雨顺遍乾坤，齐庆承平时节。玉烛调和甘露降，远近桑麻相接。偃武修文，报功崇德，率土皆臣妾。山河磐固，万方黎庶欢悦。    长想创业艰难，君臣曾共扫四方豪杰。露宿宵征鞍马上，历尽风霜冰雪。朝野如今，清宁无事，任用须贤哲。躬勤节俭，万年同守王业。以上九奏，前三奏和缓，中四奏壮烈，后二奏舒长。其曲皆按月律。
　　十二月按律乐歌。
　　正月太簇，本宫黄钟商，俗名大石，曲名《万年春》：奏天承运秉黄麾，志在安民除慝。曾睹中天腾王气，五色虹霓千尺。龙绕兜鍪，神迎艘舰，嘉应非人力。凤凰山上，废云长绕峰石。    天助神武成功，人心效顺，所至皆无敌。手握乾符开宝祚，略定山河南北。饮马江淮，列营河汉，四海风波息。师雄将猛，万方齐仰威德。
　　二月夹钟，本宫夹钟宫，俗名中吕，曲名《玉街行》：山林豺虎，中原狐兔，四海英雄无数。大明真主起临濠，震于赫戎衣一怒。    星罗玉垒，云屯铁骑，一扫乾坤烟雾。黎民重睹太平年，庆万里山河磐固。
　　三月姑洗，本宫太簇商，俗名大石，曲名《贺圣朝》：云气朝生芒砀间，虹光夜起凤凰山。江淮一日真主出，华夏千年正统还。    瞻日角，睹天颜，云龙风虎竞追攀。君臣勤苦成王业，王业汪洋被百蛮。
　　四月仲吕，本宫无射徵，俗名黄钟正徵，曲名《喜升平》：风云密，濠梁千载真龙出。真龙出，鲸鲵豺虎，扫除无迹。    江河从此波涛息，乾坤同庆承平日。承平日，华夷万里，地图归一。
　　五月蕤宾，本宫姑洗商，俗名中管双调，曲名《乐清朝》：中原鹿走英雄起，回首四郊多垒。英主倡兵淮水，将士皆雄伟。    百灵护助人心喜，一呼万人风靡。谈笑扫除蝼蚁，王业从兹始。
　　六月林钟，本宫夹钟角，俗名中吕角，曲名《庆皇都》：王气呈祥飞紫凤，虎啸龙兴，千里旌旗动。四海欢呼师旅众，天戈一指风云从。    将士争先民乐用，驾御英雄，圣德皆天纵。率土华夷归职贡，词臣拜献河清颂。
　　七月夷则，本宫南吕商，俗名中管商角，曲名《永太平》：凤凰佳气好，王师起义，乾坤初晓。淮水西边，五色庆云缭绕。三尺龙泉似水，更百万貔貅熊豹。军令悄，鱼丽鹅鹳，风云蛇鸟。    赳赳电掣鹰扬，在伐罪安民，去残除暴。天与人归，豪杰削平多少。万里烟尘净洗，正红日一轮高照。膺大宝，王业万年相保。
　　八月南吕，本宫南吕宫，俗名中管仙吕，曲名《凤凰吟》：紫微翠盖拥蓬莱，圣天子，帝图开。历数应江淮，看五色云生上台。    栉风沐雨，攻坚击锐，将士总英才。跃马定尘埃，创万古山河壮哉。
　　九月无射，本宫无射宫，俗名黄钟，曲名《飞龙引》，词同前《起临濠》之曲。
　　十月应钟，本宫姑洗徵，俗名中吕正徵，曲名《龙池宴》：大明英主承天运，倡义拥天戈。星辰旋绕，风云围护，龙虎麾诃。    旌旗所指，羌夷纳款，江海停波。从今平定，万年疆宇，百二山河。
　　十一月黄钟，本宫夷则角，俗名仙吕角，曲名《金门乐》：庆皇明圣主开宝祚，起临濠。正汝颍尘飞，江淮浪卷，赤子呼号。天戈奋然倡义，拥神兵百万总英豪。貔虎朝屯壁垒，虹霓夜绕弓刀。    凤凰同势耸层霄，佳气五云高。爱士伍同心，君臣协力，不惮勤劳。风云一时相会，看鱼龙飞舞出波涛。静扫八方氛祲，咸听九奏箫韶。
　　十二月大吕，本宫大吕宫，俗名高宫，曲名《风云会》：天眷顾淮西，真人起布衣，正乾刚九五龙飞。驾驭英雄收俊杰，承永命，布皇威。    一剑立鸿基，三军拥义旗，望云霓四海人归。整顿乾坤除暴虐，歌圣德，庆雍熙。
　　武舞曲，名《清海宇》：拔剑起淮土，策马定寰区。王气开天统，宝历应乾符。武略文谟，龙虎风云创业初。将军星绕弁，勇士月弯弧。选骑平南楚，结阵下东吴，跨蜀驱胡，万里山河壮帝居。
　　文舞曲，名《泰阶平》：乾坤清宁，治功告成，武定祸乱，文致太平。郊则致其礼，庙则尽其诚。卿云在天甘露零，风雨时若百谷登。礼乐雍和，政刑肃清。储嗣既立，封建乃行。谗佞屏四海，贤俊立朝廷。玉帛钟鼓陈两楹，君臣赓歌扬颁声。
　　四夷舞曲，其一，《小将军》：大明君，定宇寰，圣恩宽，掌江山，东虏西戎，北狄南蛮，手高擎，宝贝盘。其二，《殿前欢》：五云宫阙连霄汉，金光明照眼。玉沟金水声潺潺，頫囟观，趋跄看，仪銮严肃百千般，威人心胆寒。其三，《庆新年》：虎豹关，文武班，五彩间庆云朝霞灿。黄金殿，喜气增，丹墀内，仰圣颜。翠绕红围锦绣班，高楼十二栏。笙箫趁紫坛，仙音韵，瑶闉按，拜舞齐，歌谣缵，吾皇万寿安。其四，《过门子》：定宇寰，定宇寰，掌江山，抚百蛮。讴歌拜舞仰祝缵，万万年，帝业安。
　　洪武十五年重定宴飨九奏乐章。
　　一奏《炎精开运之曲》：炎精开运，笃生圣皇。大明御极，远绍虞唐。河清海宴，物阜民康。威加夷僚，德被戎羌。八珍有荐，九鼎馨香。鼓钟鐄鐄，宫徵洋洋。怡神养寿，理阴顺阳。保兹遐福，地久天长。
　　二奏《皇风之曲》：皇风被八表，熙熙声教宣。时和景象明，紫宸开绣筵。龙衮曜朝日，金炉袅祥烟。济济公与侯，被服丽且鲜。列坐侍丹扆，磬折在周旋。羔豚升华俎，玉馔充方圆。初筵奏《南风》，继歌赓载篇。瑶觞欣再举，拜俯礼无愆。同乐及斯辰，于皇千万年。
　　奏《平定天下之舞》，曲名《清海宇》。同前。
　　三奏《眷皇明之曲》：赫赫上帝，眷我皇明。大命既集，本固支荣。厥本伊何？育德春宫。厥支伊何？籓邦以宁。庆延百世，泽被群生。及时为乐，天禄是膺。千秋万岁，永观厥成。
　　奏《抚安四夷之舞》，曲名《小将军》、《殿前欢》、《庆新年》、《过门子》。俱同前。
　　四奏《天道传之曲》：马负图兮天道传，龟载书兮人文宣。羲画卦兮禹畴叙，皇极建兮合自然。绵绵历数归明主，祥麟在郊威凤舞。九夷入贡康衢谣，圣子神孙继祖武，垂拱无为迈前古。
　　奏《车书会同之舞》，曲名《泰阶平》。同前
　　五奏《振皇纲之曲》：《周南》咏麟趾，《卷阿》歌凤凰。蔼蔼称多士，为桢振皇纲。赫赫我大明，德尊逾汉唐。百揆修庶绩，公辅理阴阳。峨冠正襟佩，都俞在高堂，坐令八纮内，熙熙民乐康。气和风雨时，田畴岁丰穰。献礼过三爵，欢娱良未央。
　　六奏《金陵之曲》：钟山蟠苍龙，石城踞金虎。千年王气都，于今归圣主。六代繁华经几秋，江流东去无时休。谁言天堑分南北，英雄岂但嗤曹刘。我皇昔住濠梁屋，神游天锡真人服，提兵乘势渡江来，语臣早献《金陵曲》。歌金陵，进珍馔，皆八音，继三叹。请观汉祖用兵时，为尝冯异滹沱饭。
　　七奏《长杨之曲》：长杨曳绿，黄鸟和鸣。菡萏呈鲜，紫燕轻盈。千花浥露，日丽风清。及时为乐，芳尊在庭。管音嘒嘒，丝韵泠泠，玉振金声，各奏尔能。皤皤国老，载劝载惩。明德惟馨，垂之圣经。《唐风》示戒，永保嘉名。无已太康，哲人是听。
　　八奏《芳醴之曲》：夏王厌芳醴，商汤远色声。圣人示深戒，千春垂令名。惟皇登九五，玉食保尊荣。日昃不遑餐，布德延群生。天庖具丰膳，鼎鼐事调烹，岂但资肥甘，亦足养遐龄。达人悟兹理，恒令五气平。随时知有节，昭哉天道行。
　　九奏《驾六龙之曲》：日丽中天漏下迟，公卿侍宴多令仪。箫韶九奏觞九献，炉烟细逐祥风吹。群臣舞蹈天颜喜，岁熟民康常若此。六龙回驾凤楼深，宝扇齐开扶玉几。景星呈瑞庆云多，两曜增晖四序和。圣人道大如天地，岁岁年年奈乐何。
　　进膳曲，《水龙吟》：宝殿祥云紫气濛，圣明君，龙德宫。氤氲雾霭，桧柏间青松。龙楼凤阁，雕梁画栋，此是蓬莱洞。
　　太平清乐曲，《太清歌》：万国来朝进贡，仰贺圣明主，一统华夷。普天下八方四海，南北东西。托圣德，胜尧王，保护家国太平，天下都归一，将兵器销为农器。旌旗不动酒旗招，仰荷天地。  《上清歌》：一愿四时风调雨顺民心喜。摄外国，将宝贝；摄外国，将宝贝；见君王，来朝宝殿里，珊瑚、玛瑙、玻璃，进在丹墀。  《开天门》：托长生，日月光天德，万万岁永固皇基。公卿文武来朝会，开玳筵，捧金杯。
　　迎膳，奏《水龙吟曲》，与进膳同。升座、还宫、百官行礼，奏《万岁乐》、《朝天子》二曲，与朝贺同。
　　大祀庆成大宴，用《万国来朝队舞》、《缨鞭得胜队舞》。
　　万寿圣节大宴，用《九夷进宝队舞》、《寿星队舞》。冬至大宴，用《赞圣喜队舞》、《百花圣朝队舞》。
　　正旦大宴，用《百戏莲花盆队舞》、《胜鼓采莲队舞》。
　　永乐十八年定宴飨乐舞。
　　一奏《上万寿之曲》：龙飞定万方，受天命，振纪纲。彝伦攸叙四海康，普天率土尽来王。臣民舞蹈，嵩呼载扬，称觞奉吾皇，圣寿天长。
　　《平定天下舞曲》，其一，《四边静》：威伏千邦，四夷来宾纳表章。显祯祥，承乾象，皇基永昌，万载山河壮。其二，《刮地风》：圣主过尧、舜、禹、汤，立五常三纲。八蛮进贡朝今上，顿首诚惶。朝中宰相，变理阴阳。五谷收成，万民欢畅。贺吾皇，齐赞扬，万国来降。
　　二奏《仰天恩之曲》：皇天眷圣明，五辰顺，四海宁，风调雨顺百谷登，臣民鼓舞乐太平。贤良在位，邦家永祯。吾皇仰洪恩，夙夜存诚。
　　黄童白叟鼓腹讴歌承应曲，曰《豆叶黄》：雨顺风调，五谷收成，仓廪丰盈，大利民生。托赖著皇恩四海清，鼓腹讴歌，白叟黄童，共乐咸宁。
　　四夷舞曲，其一，《小将军》：顺天心，圣德诚，化番邦，尽朝京。四夷归伏，舞于龙廷。贡皇明，宝贝擎。其二，《殿前欢》：四夷率土归王命，都来仰大明。万邦千国皆归正，现帝庭，朝仁圣。天阶班列众公卿，齐声歌太平。其三，《庆丰年》：和气增，鸾凤鸣，紫雾生，祥云朝霞映。爇金炉，香味馨，列丹墀，御驾盈。弦管箫韶五音应，龙笛间凤笙。其四，《渤海令》：金杯中，酒满盛。御案前，列群英。君德成，皇图庆，嵩呼万岁声。其五，《过门子》：圣主兴，圣主兴，显威灵，蛮夷静。至仁至德至圣明，万万年，帝业成。
　　三奏《感地德之曲》：皇心感地灵，顺天时，德厚生。含弘光大品物亨，钟奇毓秀产俊英。河清海宴，麟来凤鸣，阴阳永和平，相我文明。
　　《车书会同舞曲》，其一，《新水令》：锦衣花帽设丹墀，具公服百司同会。麟至舞，凤来仪，文武班齐，朝贺圣明帝。其二，《水仙子》：八方四面锦华夷，天下苍生仰圣德。风调雨顺升平世，遍乾坤，皆赞礼，托君恩民乐雍熙。万万年皇基坚固，万万载江山定体，万万岁洪福天齐。
　　四奏《民乐生之曲》：世间的万民，荷天地，感圣恩。乾坤定位四海春，君臣父子正大伦。皇风浩荡，人心载醇，熙熙乐天真，永戴明君。
　　《表正万邦舞曲》，其一，《庆太平》：奸邪浊乱朝纲，构祸难，煽动戈ＡＵ。赫怒吾皇，亲征灞上，指天戈，敌皆降。其二，《武士欢》：白沟战场，旌旗云合迷日光。令严气张，三军踊跃齐奋扬，扫除残甲如风荡，凯歌传四方。仁圣不杀降，望河南，失欃枪。其三，《滚绣球》：肆旅拒，恃力强，一心构殃，筑沧洲百尺城隍。骋虿毒，恣虎狼，孰能御当。顺天心有德隆昌，倒戈敛甲齐归降，抚将生还达故乡，自此仁闻愈彰。其四，《阵阵赢》：不数孙吴兵法良，神谋睿算合阴阳，八阵堂堂行天上，虎略龙韬孰敢当。俘囚十万皆疏放，感荷仁恩戴上苍。其五，《得胜回》：两傍四方，展鸟翼风云雁行。出奇兵，敌难量，士强马强。遍百里，眠旌卧枪。胜兵回，乐洋洋。其六，《小梁州》：敌兵战败神魂丧，拥貔貅，直渡长江。开市门，肆不移，宣圣恩，如天旷。纶音颁降，普天下，仰吾皇。
　　五奏《感皇恩之曲》：当今四海宁，颂声作，礼乐兴。君臣庆会跻太平，衣冠济济宴彤庭。文臣武将，共荷恩荣，忠心尽微诚，仰答皇明。
　　《天命有德舞曲》，其一，《庆宣和》：雨顺风调万物熙，一统华夷。四野嘉禾感和气，一干百穗，一干百穗。其二，《窄砖儿》：梯航万国来丹陛，太平年，永固洪基。正东西南北来朝会，洽寰宇，布春晖，四夷咸宾声教美。自古明王在慎德，不须威武服戎狄。祥瑞集，凤来仪。佳期万万岁，圣明君，主华夷。
　　六奏《庆丰年之曲》：万方仰圣君，大一统，抚万民。丰年时序雨露均，穰穰五谷货财殷。酣歌击壤，风清俗淳，四夷悉来宾，正统皇仁。
　　七奏《集祯应之曲》：皇天眷大明，五星聚，兆太平；驺虞出现甘露零，野蚕成茧嘉禾生，醴泉涌地河水清。乾坤万万年，四海永宁。
　　八奏《永皇图之曲》：天心眷圣皇，正天位，抚万邦。仁风宣布礼乐张，戎夷稽首朝明堂。皇图巩固，贤臣赞襄。太平日月光，地久天长。
　　九奏《乐太平之曲》：皇恩被八纮，三光明，四海清。人康物阜岁屡登，含哺鼓腹皆欢声。民歌帝力，唐尧至仁。乾坤永清，共乐太平。
　　导膳、迎膳、进膳及升座、还宫、百官行礼诸曲，俱与洪武间同。
　　大祀庆成，用《缨鞭得胜蛮夷队舞》；万寿圣节，《九夷进宝队舞》；冬至节，《赞圣喜队舞》；正旦节，《百戏莲盆队舞》。
　　○嘉靖间续定庆成宴乐章
　　升座，乐曲《万岁乐》：五百昌期嘉庆会，启圣皇，龙飞天位。九州四海重华日，大明朝，万万世。
　　百官行礼，乐曲《朝天子》：满前瑞烟，香绕蓬莱殿，风回韶律鼓渊渊，列陛上，旌旗绚，日至硃躔。阳生赤甸气和融，彻上元。历年万千，长庆天宫宴。
　　上护衣、上花，乐曲《水龙吟》：宝殿金炉瑞霭浮，陈玉案，列珍羞。天花炫彩，照曜翠云裘。鸾歌凤舞，虞庭乐奏，万岁君王寿。
　　一奏《上万岁之曲》：圣主垂衣裳，兴礼乐，迈虞唐。箫韶九成仪凤凰，日月中天照八荒。民安物阜，时和岁康。上奉万年觞，胤祚无疆。
　　奏《平定天下舞曲》，其一，《四边静》：天启嘉祥，圣主中兴振纪纲。颂洋洋，功荡荡，国运隆昌，万岁皇图壮。其二，《凤鸾吟》：维皇上天佑圣明，景命宣，五云辉，三台润，七纬光悬。协气生，嘉祥见。正万民，用群贤。垂衮御经筵，宵衣勤政殿。礼圜丘大祀精虔，明水洁，苍璧圆。秉周文，承殷荐，眷皇家亿万斯年。
　　二奏《仰天恩之曲》：皇穹启圣神，钦乾运，祗郊禋。一阳初动霭先春，万福来同仰至仁。祥开日月，瑞见星辰。礼乐协神人，宇宙咸新。
　　迎膳曲，《水龙吟》：春满雕盘献玉桃，葭管动，日轮高。熹微霁色，遥映衮龙袍。千官舞蹈，钧韶迭奏，曲度升平调。
　　进膳曲，《水龙吟》：紫禁琼筵暖应冬，骖八螭，乘六龙，玉卮琼斝，黼座献重瞳。尧天广运，舜云飞动，喜听赓歌颂。
　　进汤曲，其一，《太清歌》：长至日，开黄道，喜乾坤佳气，阳长阴消。奏钧韶，音调凤轸，律协鸾箫。仰龙颜，天日表，如舜如尧。金炉烟暖御香飘，玉墀晴霁祥光绕。宫梅苑柳迎春好，燕乐蓬莱岛。其二，《上清歌》：云捧宸居，五星光映三台丽。仰日月，层霄霁；仰日月，层霄霁。中兴重见唐虞际，太和元气自阳回，兆姓欢愉。其三，《开天门》：九重霄，日转皇州晓。宴天家，共歌《鱼藻》。龙鳞雉尾高，祝圣寿，庆清朝。
　　奏黄童白叟鼓腹讴歌承应曲，《御銮歌》：雅奏乐升平，瞻绛阙，集瑶京。黄童白叟喜气盈，讴歌鼓舞四海宁。金枝结秀，玉树含英。听康衢击壤声，帝力难名。
　　三奏《感昊德之曲》：帝德运光明，一阳动，万物生。升中大报苍璧陈，礼崇乐畅歆太清。星悬紫极，日丽璇庭，乾坤瑞气盈，海宇安宁。
　　奏《抚安四夷舞曲》，其一，《贺圣朝》：华夷一统，万国来同。献方物，修庭贡，远慕皇风，自南自北，自西自东。望天宫，佳气郁重重，四灵毕至，麟凤龟龙。其二，《殿前欢》：瑞云晴霭浮宫殿，一脉阳和转。礼成交泰开周宴，凤笙调，龙幄展，天心感格人欢忭，四海讴歌遍。其三，《庆丰年》：赖皇天，锡丰年，勤禹稼，力舜田，喜慰三农愿。嘉禾秀，瑞麦鲜，赋九州，贡八埏。神仓御廪咸充满，养民以养贤。其四，《新水令》：圣德精禋格昊穹，大一统。四夷来贡，玉帛捧。文轨同，世际昌隆，共听舆人颂。其五，《太平令》：诞明禋，天鉴元后，光四表，惠泽周流。来四裔，趋前拥后，献万宝，充庭满囿。稽首顿首，天高地厚，祝圣人，多男福寿。
　　四奏《民乐生之曲》：大报礼初成，象乾德，运皇诚。神州赤县永清宁，灵雨和风乐太平。阴阳交畅，品物咸亨，元化自流行，允殖群生。
　　迎膳曲，《水龙吟》：五色祥云捧玉皇，开阊阖，坐明光。钧天乐奏，冬日御筵张。文恬武熙，太平气象，人在唐虞上。
　　进膳曲，《水龙吟》：玉律阳回景运新，燕镐京，蔼皇仁。光昭云汉，一气沸韶韺。锦瑟和声，瑶琴清韵，瞻仰天颜近。
　　进汤曲，《太清歌》：万方民，乐时雍，鼓舞荷天工，雷行风动。喜今逢，南蛮北貊，东夷西戎，来朝贡。大明宫，星罗斗拱。九重天上六飞龙，五色云间双彩凤，普天率土效华封，允协河清颂。
　　奏《车书会同舞曲》，其一，《新水令》：五云深护九重城，感洪恩。一人有庆，阳初长，礼方行。帝德文明，表率邦家正。其二，《水仙子》：万方安堵乐康宁，九域同仁荷圣明。千年抚运承天命，露垂甘，河献清，见双岐秀麦连茎，喜灵雪随冬应，睹祥云拂曙生，神与化并运同行。
　　五奏《感皇恩之曲》：双阙五星光，霓旌树，紫盖张。璇台玉历转新阳，钧天广乐谐宫商。恩深露湛，喜溢霞觞，日月焕龙章，地久天长。
　　奏《表正万邦舞曲》，其一，《庆太平》：维天眷我圣明，礼圜丘，至德精诚。乾元永清，洪膺景命，休徵应，泰阶平。其二，《千秋岁》：圣主乘龙御万邦，庆云翔化日重光。群臣拜舞称寿觞，载歌《天保》章。其三，《滚绣球》：五云车，度九重，利见飞龙。耀衮章，火藻华虫。击虎敔，考凫钟，鼍鼓逢逢。八珍列，九鼎丰隆。尧眉扬彩舜重瞳，万国咸熙四海雍，齐歌颂圣德神功。其四，《殿前欢》：万年礼乐中兴日，大化睹重熙。河清海宴臻祥瑞，五行顺，七政齐，超三迈五贞元会，既醉颂凫鹥。其五，《天下乐》：万灵朝拱接清都，享南郊，钦天法祖。愿圣人，承乾纳祜，中和位育，龟献范，马陈图。其六，《醉太平》：礼乐万年规，讴歌四海熙。衣冠蹈舞九龙墀，丽正仰南离。紫云高捧唐虞帝，垂衣天下文明治。镐鸟岐凤呈嘉瑞，真个是人在成周世。
　　六奏《庆丰年之曲》：圣人懋承乾，绥万邦，屡丰年。神仓御廪登天田，明粢郁鬯祀孔虔。舆情咸豫，协气用宣，万古帝图传，璧合珠联。
　　七奏《集祯应之曲》：天保泰阶平，宝露降，浑河清，喜禾秀麦集休祯，遐陬绝域喜气盈。一人有庆，百度惟贞，万国颂咸宁，丽正重明。
　　八奏《永皇图之曲》：镐燕集天京，颂《鱼藻》，歌《鹿鸣》。边陲安堵万国宁，重译来庭四海清。咸池日曙，昧谷云征，帝座仰前星，豫大丰亨。
　　九奏《乐太平之曲》：皇极永登祥，乾符启，泰运昌。玉管回春动一阳，金銮锡燕歌九章，虞庭兽舞，岐山凤翊，日丽衮龙裳，主圣臣良。
　　迎膳曲，《水龙吟》：香雾氤氲紫阁重，仰天德，瞻帝容。星辉海润，甘雨间和风。乐比鸢鱼，瑞呈麟凤，永献《卷阿》颂。
　　进膳曲，其一，《水龙吟》：万户千门启建章，台阶峻，帝座张。三垣九道，北斗玉衡光。元气调和，雅韵铿锵，昭代庆明良。其二，《太清歌》：万方国，尽来庭。稽首歌帝仁，仰荷生成。振乾纲，阴阳顺序，民物乐生。逢明圣，万年春，永膺休命。华夷蛮僚咸归正，苍生至老不知兵，鼓腹含哺囿太平，九有享清宁。
　　奏《天命有德舞曲》，其一，《万岁乐》：太平天子兴隆日，履初长，阳回元吉。醴泉芝草休徵集，曾闻道五星聚室。其二，《贺圣朝》：一人元良，百度维新。握赤符，凝玄应，享太清。大礼方行，祀事孔明感天心，亿载恒承庆。明王慎德，四裔咸宾。
　　奏《缨鞭得胜蛮夷队舞承应曲》，其一，《醉太平》：星华紫殿高，云气彤楼绕。九夷重译梯航到，皇图光八表。玉宇无尘明月皎，银河自转扶桑晓，平平荡荡归王道。百兽舞，凤鸣箫韶。其二，《看花会》：普天下，都赖吾皇至圣。看玉关频款，天山已定。四夷效顺归王命。《天保》歌，群黎百姓。其三，《天下乐》：九重乐奏万花开，望龙楼，云蒸雾霭。仰天工，雍熙帝载，臣民欢戴。溥仁恩，遍九垓。其四，《清江引》：黄钟既奏阳和长，德盛天心贶。人文日月明，国势山河壮，衢室民谣频击壤。
　　奏致语曲，其一，《清江引》：钧天毕奏日方中，既醉欢声动。云章傍衮龙，飙势翔威凤，万方安乐兴嘉颂。其二，《千秋岁》：上下交欢燕礼成，一阳奋，万汇咸亨。风云会合开明运，紫极转璇衡。
　　宴毕，百官行礼曲，《朝天子》：文班武班，欢动承明殿，礼成乐备颂声喧。真咫尺，仰天颜，日照龙筵。风回雉扇翠蕤旋，奉仙銮，云间斗间，五色金章灿。
　　还宫曲，《万岁乐》：天回北极云成瑞，望层霄，重华日丽。九垓八极乐雍熙，祝圣寿，万万岁。
　　永乐间小宴乐章。
　　一奏《本太初之曲》，《朝天子》：混兮沌兮，水土成元气，不分南北与东西，未辨天和地。万象包涵，其中秘密，难穷造化机，是阴阳本体。乃为之太极，两仪因而立。
　　二奏《仰大明之曲》，《归朝欢》：太极分，混然方始见仪形，清浮浊偃乾坤定。日月齐兴，照青霄，万象明。阳须动，阴须静，阴与阳，皆相应。流行二气，万物俱生。
　　三奏《民初生之曲》，其一，《沽美酒》：乾坤清，宇宙宁，六合净，四维正，万象原来一气生。定三才五行，民与物，共成群。其二，《太平令》：为一类不分人品，竟生食岂晓庖烹，避寒暑巢居穴遁，披树叶相寻趁，如何是爱亲。世情治生。虽混然各安其性。
　　四奏《品物亨之曲》，《醉太平》：黎民生世间，万物长尘寰，阴阳交运转循环，久远时庶繁。相传气候应无间，品物交错凭谁鉴。望圣人出世整江山，主万民得安。
　　五奏《御六龙之曲》，其一，《清江引》：人心久仰生圣君，天使人生圣。圣人受天机，体天居中正，御六龙，驿明登九重。其二，《碧玉箫》：君坐神京，海岳共从新。民仰君恩，圣治有人伦。人品分，万物增，圣承乾，百福臻。垂法明，尊天命，兴后朝，皆从正。
　　六奏《泰阶平之曲》，《十二月》：圣乃有言天，天是无言圣。圣人临正，万物亨通，恩威盛，社稷安，仁德感，江山定。选用英贤兴王政，分善恶赏罚均平。三公九卿，左右股肱，庶事康宁。
　　七奏《君德成之曲》，其一，《十二月》：皇基以兴，圣帝修身，奉天体道，圣德愈明。敬天地，勤劳万民；立法度，上下咸宁。其二《尧民歌》：风俗礼乐厚彝伦，爰兴学校进儒经，贤臣良将保朝廷，四野人民颂欢声。用的是贤英，贤英定太平，寰海皆归正。
　　八奏《圣道行之曲》，其一，《金殿万年欢》：三纲既定，九畴复兴。圣道如天，嘉禾齐秀，寒暑和平。圣威无边皇基稳，胜磐石，庆云生。景星长现，三光辉耀，百谷收成，万姓安宁。其二，《得胜令》：圣德感皇乾，甘露降山川。万邦来朝贡，奇珍摆布全，玉阶下鸣鞭。仰圣主，升金殿，丹墀列英贤，赞吾皇，丰稔年。
　　九奏《乐清宁之曲》，其一，《普天乐》：万邦宁，皇图正。父君母后，天下咸钦。君治外，永圣明；后治内，长安静。后圣承乾皆从正，德相传，圣子神孙。天威浩荡，江山永固，洪福无穷。其二，《沽美酒》：和气生，满玉京；祥烟起，映皇宫。明圣开基整万民，风云会帝庭。奏箫韶，九韵成。其三，《太平令》：紫雾隐金鸾彩凤，祥光罩良将贤臣。玉案列珍羞美酝，宝鼎爇龙涎香喷。至尊永宁，储嗣守成，贺万万岁一人有庆。
　　右二奏至八奏，俱奏百戏承应；第九奏，《鱼跃于渊》承应。奉天门宴百官，止用《本太初》、《仰大明》、《民初生》三奏曲，其进酒、进膳乐同。惟百官叩头礼，用《朝天子》曲。宴毕，导驾还宫，用《御銮歌》。
　　嘉靖间仁寿宫落成宴飨乐章。
　　一奏《本太初之曲》，《朝天子》：帝诚帝明，宝位基昌命。仙苑开筵歌《鹿鸣》，亭殿天章映。我有嘉宾，鼓瑟吹笙。示周行，昭德音。日升月恒，万载皇图正。
　　二奏《仰大明之曲》，《殿前欢》：天保定圣人，多寿多男庆。修和礼乐协中兴，丽正重明，如山阜，如冈陵，如川方至莫不增。协气生，祯祥应，百神受命，万国来庭。
　　三奏《民初生之曲》，其一，《沽美酒》：黄河清，宝露凝，瑞麦呈，灵鹊鸣，诸福来同仰圣明。喜万宝告成，占景纬，泰阶平。其二，《太平令》：念农桑，衣食之本；仰君德，独厚民生。事耕凿，群黎百姓。歌《鹿鸣》，神人胥庆。明主宴嘉宾，承筐鼓瑟吹笙，继自今福增天定。
　　四奏《品物亨之曲》，《醉太平》：瑶宫怡圣颜，阆苑隔人寰。吹笙鼓瑟宾，旨酒天开宴，《鹿鸣》歌舞黄金殿，赖吾皇锡福万民安，醉歌《天保》欢。
　　五奏《御六龙之曲》，其一，《清江引》：圣主有道乐升平，宴会延休庆。务本轸民生，弘化凝天命。欣落成，万载开鸿运。其二，《碧玉箫》：帝重农桑，法驾起明光。麟游凤翔，宴陈《天保》章。开玳筵，荐瑶觞，既醉颂洋洋。圣德巍，皇恩荡，世际唐虞上。
　　进膳曲，其一，《水龙吟》：宝瑟瑶笙鼓吹喧，圣天子，御华筵。南山万寿，瑞日正中天。百谷丰年，八方珍膳，人乐升平宴。其二，《太清歌》：祥麦嘉瓜臻瑞，仰荷尧舜主，爱育群黎，感天意五风十雨。秋报春祈遍尔德，劝农桑，日用衣食。嘉宾和乐开筵地，红云捧雕盘珍味。山呼万岁福无疆，日升川至。其三，《上清歌》：仰赖吾皇，参天两地凝和气。四三王，六五帝，四三王，六五帝，国家兴，贤才为上瑞。养万民，九域熙，百禄咸宜。其四，《开天门》：宝殿辉，龙虎风云会。瞻丹陛，觐紫微，周诗歌《既醉》，《螽斯》《麟趾》开祥瑞，仰飞龙，在天位。
　　豳风亭宴讲官乐章。
　　一奏《本太初之曲》，《朝天子》：九重诏传，殿阁开秋宴。授衣时节肃霜天，禾稼登场遍。鼓瑟吹笙，升平重见，工歌《七月》篇。春酒当筵献，愿吾皇万年，岁岁临西苑。
　　二奏《仰大明之曲》，《殿前欢》：凤苑御筵开，黄花映玉阶。《鹿鸣》《天保》歌三代，古调新裁，奉君王寿杯。日月明，乾坤大，看年年秋报赛。太平有象，元首明哉。
　　三奏《民初生之曲》，其一，《沽美酒》：熙春阳，化日长。执懿筐，采柔桑。拾茧缲丝有万箱。染红黄孔阳，为公子制衣裳。其二，《太平令》：勤树艺，岁年丰穰，九十月禾黍登场。为春酒甕浮新酿，村田乐齐歌齐唱。飨公堂，杀羊举觞，继进著兕觥，祝圣寿，万灵扶相。
　　四奏《品物亨之曲》，《醉太平》：纳嘉禾满场，酿御酒盈缸，公桑蚕绩制玄黄，服龙衣衮裳。螽斯蟋蟀谐清唱，水光山色明仙仗，幽风亭殿进霞觞，祝圣寿无疆。
　　五奏《御六龙之曲》，其一，《清江引》：九月风光何处有？凤苑在龙池右。农夫稼已登，公子衣方授，万岁君王频进酒。其二，《碧玉箫》：凡我生民，农桑最苦辛，终岁经营。气候变冬春，田畯欣，妇子勤。讠永豳诗，仰化钧，场圃新，风雨顺。宴御墀，龙颜近。
　　进膳曲，其一，《水龙吟》：养老休农敞御筵，泻春酒，介耆年，刲羊剪韭，社鼓正阗阗。香粳米颗，升堂拜献，此乐真堪羡。其二，《太清歌》：九月天，开西苑，宸居无逸殿，讲幄张筵。集儒流，云蒸星炫，璧纬珠躔。睹御制，焕天章，昭回云汉。尧天舜日民安宴，御廪神仓百谷登，金辉玉灿休征见，大有丰年。其三，《上清歌》：凤苑宸居，公桑帝耤今方举。躬耕蚕，劝士女，躬耕蚕，劝士女。献羊羔，升堂奏乐舞，葵菽枣壶上珍厨，万寿山呼。其四，《开天门》：豳风亭，共仰吾皇圣。百谷登，万国咸宁。民康物阜祯祥应，仰乾运，俯坤灵。
　　隆庆三年大阅礼成回銮乐章。
　　《武成之曲》：吾皇阅武成，简戎旅，壮帝京。龙旗照耀虎豹营，六师云拥甲胄明。威灵广播，蛮夷震惊，稽首颂升平，四海澄清。
　　嘉靖间皇后亲蚕宴内外命妇乐章。
　　升座，奏《天香凤韶之曲》：春云缭绕芳郊曙，喜乾坤万象感舒，兰皋蕙圃迎仙驭。采桑条，攀茂树。蚕宫茧馆亲临御。璧月珠星照太虚，开筵还驻翠旓ＡＶ，万载垂贞誉。
　　进膳曲，《沽美酒》：蚕礼成，凤辇停，荐霞觞，列云屏。宫妃世妇仰坤宁。祥云映紫冥，同祝颂，耀前星。
　　回宫，《御銮歌》：惟天启圣皇，君耕耤，后躬桑，身先田织率万邦。天清地宁民阜康，百谷用成，四夷来王。治化登虞唐，世发祯祥。
　　永乐间定东宫宴飨乐章。
　　一奏《喜千春之曲》，《贺圣朝》：开国承天，圣感极多，总一统，封疆阔。百姓快活，万物荣光，共沐恩波。仙音韵，合赞升平咏歌。齐朝拜，千千岁东宫，满国春和。
　　二奏《永南山之曲》，《水仙子》：洪基永固海波清，盛世明时礼乐兴，华夷一统江山静。民通和，乐太平。赞东宫仁孝贤明，秉钧衡端正，顺乾坤泰亨，坐中华万世昌宁。
　　三奏《桂枝香之曲》，《蟾宫曲》：晓光融，宴飨春宫，日朗风和，喜气葱葱。镇领台枢，规宏纲宪，礼节至公。事圣上柔声婉容，问安宁勤孝虔恭。果断宽洪，刚健文明，圣德合同。
　　四奏《初春晓之曲》，《小梁州》：端拱严宸事紫微，秉运璇玑，四时百物总相宜。仰赖明君德，大业胜磐石。皇储仁孝明忠义，美遐方顺化朝仪。孝能欢慈爱心，敬笃上尊卑意，礼上和下睦民，鼓舞乐雍熙。
　　五奏《乾坤泰之曲》，《满庭芳》：春和玳筵，安邦兴国，钦圣尊贤，文英武烈于民便。礼乐成全，享大业中庸不偏，顺天常节俭为先，达文献严仪训典，孝敬亿千年。
　　六奏《昌运颂之曲》，《喜秋风》：文武安，军民乐。宴文华，会班僚，五云齐动钧天乐。贺春宫，赞皇朝。
　　右二奏至六奏，俱奏百戏承应。
　　七奏《泰道开之曲》，《沽美酒》：布春风，满画楼，对嘉景，凤凰洲。高捧金波碧玉瓯，设威仪左右，分品从，列公侯。其二，《太平令》：效圣上诚心勤厚，主宗器严备《春秋》，谐律吕仙音齐奏，钦王政皇天保佑。拜舞顿首，赞祝进酒，千千岁康宁福寿。
　　迎膳乐曲，《水龙吟》：方响笙闉鼓乐喧，排宝器，开玳筵。鸾仪旌工，锦绣景相连。簪缨趋进，皆来朝见，春满文华殿。
　　升座、还宫、百官行礼，奏《千秋岁曲》：尧年舜日胜禹周，庆云生缭绕凤楼。风调雨顺五谷收，万民畅歌讴。朔望朝参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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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四十  仪卫




志第四十  仪卫
　　《周官》，王之仪卫分掌于天官、春官、夏官之属，而跸事则专属于秋官。汉朝会，则卫官陈车骑，张旗帜。唐沿隋制过三个不同阶段，即神学阶段（虚构阶段）、形而上学阶段，置卫尉卿，掌仪仗帐幕之事。宋卫尉领左右金吾卫司、左右金吾仗司、六军仪仗司，主清道、徼巡、排列、奉引仪仗。元置拱卫司，领控鹤户以供其事。历代制度虽有沿革异同，总以谨出入之防，严尊卑之分。慎重则尊严，尊严则整肃，是故文谓之仪，武谓之卫。天子出，车驾次第谓之卤簿。而唐制四品以上皆给卤簿，则君臣并得通称也。明初诏礼官，卤簿弥文，务从省节，以示尚质去奢之意。凡正、至、圣节、朝会，及册拜、接见蕃臣，仪鸾司陈设仪仗。而中宫、东宫、亲王皆有仪仗之制。后或随时增饰，要以洪武创制为准则焉。兹撮《集礼》所载大凡，以备考核。其郡王及皇妃、东宫妃以下仪仗，载在《会典》者，并著于篇云。
　　皇帝仪仗：吴元年十二月辛酉，中书左相国李善长率礼官以即位礼仪进。是日清晨，拱卫司陈设卤簿，列甲士于午门外之东西，列旗仗于奉天门外之东西。龙旗十二蒙·太和》：“太虚无体，气之本体。”②指人性之本原。明王，分左右，用甲士十二人。北斗旗一、纛一居前，豹尾一居后，俱用甲士三人。虎豹各二，驯象六，分左右。布旗六十四：门旗、日旗、月旗，青龙、白虎、风、云、雷、雨、江、河、淮、济旗，天马、天禄、白泽、硃雀、玄武等旗，木、火、土、金、水五星旗，五岳旗，熊旗，鸾旗及二十八宿旗，各六行；每旗用甲士五人，一人执旗，四人执弓弩。设五辂于奉天门外：玉辂居中，左金辂，次革辂，右象辂，次木辂，俱并列。丹墀左右布黄麾仗、黄盖、华盖、曲盖、紫方伞、红方伞、雉扇、硃团扇、羽葆幢、豹尾、龙头竿、信幡、传教幡、告止幡、绛引幡、戟氅、戈氅、仪锽氅等，各三行。丹陛左右陈幢节、响节、金节、烛笼、青龙白虎幢、班剑、吾杖、立瓜、卧瓜、仪刀、镫杖、戟、骨朵、硃雀玄武幢等，各三行。殿门左右设圆盖一、金交椅、金脚踏、水盆、水罐、团黄扇、红扇。皆校尉擎执。
　　洪武元年十月，定元旦朝贺仪：金吾卫于奉天门外分设旗帜。宿卫于午门外分设兵仗。卫尉寺于奉天殿门及丹陛、丹墀设黄麾仗。内使监擎执于殿上。凡遇冬至、圣节、册拜、亲王及蕃使来朝，仪俱同。其宣诏赦、降香，则惟设奉天殿门及丹陛仪仗、殿上擎执云。其陈布次第，午门外“庸俗唯物主义”。，刀、盾、殳、叉各置于东西，甲士用赤。奉天门外中道，金吾、宿卫二卫设龙旗十二，分左右，用青甲士十二人。北斗旗一、纛一居前，豹尾一居后，俱用黑甲士三人。虎豹各二，驯象六，分左右。左右布旗六十四：左前第一行，门旗二，每旗用红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弓箭。第二行，月旗一，用白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青龙旗一，用青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第三行，风、云、雷、雨旗各一，每旗用黑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弓箭；天马、白泽、硃雀旗各一，每旗用红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弓箭。第四行，木、火、土、金、水五星旗各一，随其方色，每旗用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其甲木青、火红、土黄、金白、水黑、熊旗、鸾旗各一，每旗用红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第五行角、亢、氐、房、心、尾、箕旗各一，每旗用青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弓箭。第六行斗、牛、女、虚、危、室、壁旗各一，每旗用青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右前第一行，门旗二，每旗用红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弓箭。第二行，日旗一，用红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白虎旗一，用白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第三行，江、河、淮、济旗各一，随其方色，每旗用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弓箭，其甲江红、河白、淮青、济黑；天禄、白泽、玄武旗各一，每旗用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弓箭，天禄、白泽红甲，玄武黑甲。第四行，东、南、中、西、北五岳旗各一，随其方色，每旗用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其甲东岳青、南岳红、中岳黄、西岳白、北岳黑；熊旗、麟旗各一，每旗用红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第五行，奎、娄、胃、昴、毕、觜、参旗各一，每旗用青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弓箭。第六行，井、鬼、柳、星、张、翼、轸旗各一，每旗用青甲士五人，内一人执旗，旗下四人执弩。奉天门外，拱卫司设五辂。玉辂居中；左金辂，次革辂；右象辂，次木辂。俱并列。典牧所设乘马于文武楼之南，各三，东西相向。丹墀左右布黄麾仗凡九十，分左右，各三行。左前第一行，十五：黄盖一，红大伞二，华盖一，曲盖一，紫方伞一，红方伞一，雉扇四，硃团扇四。第二行，十五：羽葆幢二，豹尾二，龙头竿二，信幡二，传教幡二，告止幡二，绛引幡二，黄麾一。第三行，十五：戟氅五，戈氅五，仪锽氅五。右前第一行，十五：黄盖一，红大伞二，华盖一，曲盖一，紫方伞一，红方伞一，雉扇四，硃团扇四。第二行，十五：羽葆幢二，豹尾二，龙头竿二，信幡二，传教幡二，告止幡二，绛引幡二，黄麾一。第三行，十五：戟氅五，戈氅五，仪锽氅五。皆校尉擎执。丹陛左右，拱卫司陈幢节等仗九十，分左右，为四行。左前第一行，响节十二，金节三，烛笼三。第二行，青龙幢一，班剑三，吾杖三，立瓜三，卧瓜三，仪刀三，镫杖三，戟三，骨朵三，硃雀幢一。右前第一行，响节十二，金节三，烛笼三。第二行，白虎幢一，班剑三，吾杖三，立瓜三，卧瓜三，仪刀三，镫杖三，戟三，骨朵三，玄武幢一。皆校尉擎执。奉天殿门左右，拱卫司陈设：左行，圆盖一，金脚踏一，金水盆一，团黄扇三，红扇三；右行，圆盖一，金交椅一，金水罐一，团黄扇三，红扇三。皆校尉擎执。殿上左右内使监陈设：左，拂子二，金唾壶一，金香合一；右，拂子二，金唾盂一，金香炉一。皆内使擎执。和声郎陈乐于丹墀文武官拜位之南，其器数详见《乐志》内。
　　三年，命制郊丘祭祀拜褥。郊丘用席表蒲里为褥，宗庙、社稷、先农、山川用红文绮表红木棉布里为褥。十二年，命礼部增设丹墀仪仗，黄伞、华盖、曲盖、紫方伞、红方伞各二19世纪40年代曾在马克思的帮助下研究过黑格尔哲学，其，雉扇、红团扇各四，羽葆幢、龙头竿、绛引、传教、告止、信幡各六，戟氅、戈氅、仪锽氅各十。
　　永乐元年，礼部言卤簿中宜有九龙车一乘，请增置。帝曰：“礼贵得中，过为奢，不及为俭《理性与存在》、《原子弹与人类的未来》等。参见“伦理学”，先朝审之精矣。当遵用旧章，岂可辄有增益，以启后世之奢哉？九龙车既先朝所无，其仍旧便。”宣德元年，更造卤簿仪仗，有具服幄殿一座，金交椅一，金脚踏一，金盆一，金罐一，金马杌一，鞍笼一，金香炉一，金香合一，金唾盂一，金唾壶一，御杖二，摆锡明甲一百副，盔一百，弓一百，箭三千，刀一百。其执事校尉，每人鹅帽，只孙衣，铜带靴履鞋一副。常朝，各色罗掌扇四十，各色罗绢伞十，万寿伞一，黄双龙扇二。筵宴，销金罗伞四，销金雨伞四，金龙响节二十四。
　　皇后仪仗，洪武元年定：丹陛仪仗三十六人：黄麾二，戟五色绣幡六，戈五色绣幡六，锽五色锦幡六道问学通过学习而培养德性。参见“尊德性”。，小雉扇四，红杂花团扇四，锦曲盖二，紫方伞二，红大伞四。丹墀仪仗五十八人：班剑四，金吾杖四，立瓜四，卧瓜四，仪刀四，镫杖四，骨朵四，斧四，响节十二，锦花盖二，金交椅一，金脚踏一，金水盆一，金水罐一，方扇八。宫中常用仪卫二十人：内使八人，色绣幡二，金斧二，金骨朵二，金交椅一，金脚踏一；宫女十二人，金水盆一，金水罐一，金香炉一，金香合一，金唾壶一，金唾盂一，拂子二，方扇四。永乐元年增制红杖一对。太皇太后、皇太后仪仗与皇后同。
　　皇太子仪仗，洪武元年定：门外中道设龙旗六，其执龙旗者并戎服。黄旗一居中，左前青旗一，右前赤旗一学三个部分组成。1．逻辑学是“研究绝对观念（理念）自在，左后黑旗一，右后白旗一，每旗执弓弩军士六人，服各随旗色。殿下设三十六人：绛引幡二，戟氅六，戈氅六，仪锽氅六，羽葆幢六，青方伞二，青小方扇四，青杂花团扇四，皆校尉擎执。殿前设四十八人：班剑四，吾杖四，立瓜四，卧瓜四，仪刀四，镫杖四，骨朵四，斧四，响节十二，金节四，皆校尉擎执。殿门设十二人：金交椅一，金脚踏一，金水罐一，金水盆一，青罗团扇六，红圆盖二，皆校尉擎执。殿上设六人：金香炉一，香合一，唾盂一，唾壶一，拂子二，皆内使擎执。永乐二年，礼部言，东宫仪仗，有司失纪载，视亲王差少，宜增制金香炉、金香合各一，殳二，叉二，传教、告止、信幡各二，节二，幢二，夹槊二，槊、刀、盾各二十，戟八，红纸油灯笼六，红罗销金边圆伞、红罗绣圆伞各一，红罗曲盖绣伞、红罗素圆伞、红罗素方伞、青罗素方伞各二，红罗绣孔雀方扇、红罗绣四季花团扇各四，拂子二，唾盂、唾壶各一，鞍笼一，诞马八，红令旗二，清道旗四，ＡＷ弩一，白泽旗二，弓箭二十副。从之。
　　亲王仪仗，洪武六年定：宫门外设方色旗二，青色白泽旗二，执人服随旗色，并戎服。殿下谭嗣同近代改良派政治家、思想家。哲学上，杂糅儒佛，，绛引幡二，戟氅二，戈氅二，仪锽氅二，皆校尉执。殿前，班剑二，吾杖二，立瓜二，卧瓜二，仪刀二，镫杖二，骨朵二，斧二，响节八，皆校尉执。殿门，交椅一，脚踏一，水罐一，水盆一，团扇四，盖二，皆校尉执。殿上，拂子二，香炉一，香合一，唾壶一，唾盂一。十六年诏，亲王仪仗内交椅、盆、罐用银者，悉改用金。建文四年，礼部言，亲王仪仗合增红油绢销金雨伞一，红纱灯笼、红油纸灯笼各四，敔灯二，大小铜角四。从之。永乐三年命工部，亲王仪仗内红销金伞，仍用宝珠龙文。凡世子仪仗同。
　　郡王仪仗：令旗二，清道旗二，ＡＷ弩一，刀盾十六，弓箭十八副“自然哲学”认为自然界的发展经历了质料、物质和有机体三，绛引、传教、告止、信幡各二，吾杖、仪刀、立瓜、卧瓜、骨朵、斧各二，戟十六，槊十六，麾一，幢一，节一，响节六，红销金圆伞一，红圆伞一，红曲柄伞二，红方伞二，青圆扇四，红圆扇四，诞马四，鞍笼一，马杌一，拂子二，交椅一，脚踏一，水盆一，水罐一，香炉一，红纱灯笼二，敔灯二，帐房一座。
　　皇妃仪仗：红杖二，清道旗二，绛引幡二，戈氅、戟氅、仪锽氅、吾杖、仪刀、班剑、立瓜、卧瓜、镫杖、骨朵、金钺各二，响节四卡尔·马克思的经济学说德国考茨基著。1887年发表。，青方伞四，红绣圆伞一，绣方扇四，红花圆扇四，青绣圆扇四，交椅一，脚踏一，拂子二，水盆一，水罐一，香炉一，香合一，唾盂一，唾壶一，红纱灯笼四。
　　东宫妃仪仗：红杖二，清道旗二，绛引幡二，仪锽氅、戈氅、戟氅、吾杖、仪刀、班剑、立瓜、卧瓜、镫杖、骨朵、金钺各二，响节四人们不可能也没有必要认识事物的本质，科学只是对于经验，青方伞二，红素圆伞二，红绣圆伞一，红绣方扇四，红绣花圆扇四，青绣圆扇四，交椅一，脚踏一，拂子二，水盆一，水罐一，香炉一，香合一，红纱灯笼四。永乐二年，礼部言，东宫妃仪仗如亲王妃，惟香炉、香合如中宫，但亦不用金，其水盆、水罐皆用银，从之。
　　亲王妃仪仗：红杖二，清道旗二，绛引幡二，戟氅、吾杖、仪刀、班剑、立瓜、卧瓜、骨朵、镫杖各二，响节四性的存在。这种可能性通过运动而转化为现实，即“隐德来，青方伞二，红彩画云凤伞一，青孔雀圆扇四，红花扇四，交椅一，脚踏一，水盆一，水罐一，红纱灯笼四，拂子二。公主、世子妃仪仗俱同。
　　郡王妃仪仗：红杖二，清道旗二，绛引幡二，戟氅、吾杖、班剑、立瓜、骨朵各二，响节二“一阴一阳之谓道者，天之所以生育万物”。政治上，反对门，青方伞二，红圆伞一，青圆扇二，红圆扇二，交椅一，脚踏一，拂子二，红纱灯笼二，水盆一，水罐一。
　　郡主仪仗：红杖二，清道旗二，班剑、吾杖、立瓜、骨朵各二，响节二，青方伞一验，阐明了人民民主专政的性质和职能，民主和专政的关系。，红圆伞一，青圆扇二，红圆扇二，交椅一，脚踏一，水盆一，水罐一，红纱灯笼二，拂子二。
　　旧例，郡王仪仗有交椅、马杌，皆木质银裹；水盆、水罐及香炉、香合，皆银质抹金；量折银三百二十两。郡王妃仪仗，有交椅等大器人”英雄人物主宰着，否认劳动群众创造历史的决定作用。马，量折银一百六十两。馀皆自备充用。嘉靖四十四年定，除亲王及亲王妃初封仪仗照例颁给外，其初封郡王及郡王妃折银等项，并停止。万历十年定，郡王初封系帝孙者，仪仗照例全给，系王孙者免。盖宗室分封渐多，势难遍给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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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四十一  舆服一




志第四十一  舆服一
　　大辂  玉辂  大马辇  小马辇  步辇    大凉步辇  板轿  耕根车后妃车舆皇太子亲王以下车舆  公卿以下车舆  伞盖  鞍辔
　　有虞氏御天下，车服以庸。夏则黻冕致美。商则大辂示俭。成周有巾车、典辂、弁师、司服之职，天子以之表式万邦，而服车五乘，下逮臣民。汉承秦制，御金根为乘舆，服袀玄以承大祀。东都乃有九斿、云罕、旒冕、絇屦之仪物，踵事增华，日新代异。江左偏安，玉辂栖宝凤，采旄衔金龙。其服冕也，或饰翡翠、珊瑚、杂珠。岂古所谓法驾、法服者哉？唐武德间著车舆、衣服之制，上得兼下，下不得拟上。宋初，衮冕不缀珠玉。政和中诏修车辂，并建旂常，议礼局所厘定，用为成宪。元制，郊祀则驾玉辂，服衮冕；巡幸，或乘象轿，四时质孙之服，各随其宜。明太祖甫有天下，考定邦礼，车服尚质。酌古通今，合乎礼意。迄于世宗，耤田造耕根，燕居服燕弁，讲武用武弁，更为忠靖冠以风有位，为保和冠以亲宗籓，亦一王之制也。若夫前代伞扇、鞍勒之仪，门戟、旌节之属，咸别等威，至宋加密。明初俭德开基，宫殿落成，不用文石甃地。以此坊民，武臣犹有饰金龙于床幔，马厩用九五间数，而豪民亦或熔金为酒器，饰以玉珠。太祖皆重惩其弊。乃命儒臣稽古讲礼，定官民服舍器用制度。历代守之，递有禁例。兹更以朝家册宝、中外符信及宫室器用之等差，附叙于后焉。
　　天子车辂：明初大朝会，则拱卫司设五辂于奉天门，玉居中，左金，次革，右象，次木。驾出则乘玉辂，后有腰舆，以八人载之。其后太祖考《周礼》五辂，以询儒臣，曰：“玉辂太侈，何若祗用木辂？”博士詹同对曰：“孔子云‘乘殷之辂’，即木辂也。”太祖曰：“以玉饰车，古惟祀天用之，常乘宜用殷辂。然祀天之际，玉辂未备，木辂亦未为不可。”参政张昶曰：“木辂，戎辂也，不可以祀天。”太祖曰：“孔子斟酌四代礼乐，以为万世法，木辂宁不可祀？祀在诚敬，岂泥仪文。”洪武元年，有司奏乘舆服御，应以金饰，诏用铜。有司言费小不足惜。太祖曰：“朕富有四海，岂吝乎此?第俭约非身先无以率下， 且奢泰之习，未有不由小而至大者也。”六年，命礼官考五辂制，为木辂二乘。一以丹漆，祭祀用之；一以皮鞔，行幸用之。是冬，大辂成。命更造大辂一，象辂十，中宫辂一，后宫车十，饰俱以凤。以将幸中立府，故造之，非常制也。二十六年，始定卤簿大驾之制。玉辂一，大辂一，九龙车一，步辇一。后罢九龙车。永乐三年更定卤簿大驾，有大辂、玉辂、大马辇、小马辇、步辇、大凉步辇、板轿各一，具服、幄殿各一。
　　大辂，高一丈三尺九寸五分，广八尺二寸五分。辂座高四尺一寸有奇，上平盘。前后车棂并雁翅及四垂如意滴珠板。辕长二丈二尺九寸有奇，红髹。镀金铜龙头、龙尾、龙鳞叶片装钉。平盘下方箱，四周红髹，匡俱十二槅。内饰绿地描金，绘兽六，麟、狻猊、犀、象、天马、天禄；禽六，鸾、凤、孔雀、硃雀、翟、鹤。盘左右下有护泥板及车轮二，贯轴一。每轮辐十有八，其辋皆红髹，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轮内车心，用抹金铜鈒莲花瓣轮盘装钉，轴中缠黄绒驾辕诸索。辂亭高六尺七寸九分，四柱长五尺八寸四分。槛座皆红髹。前二柱戗金，柱首宝相花，中云龙文，下龟文锦。前左右有门，高五尺一寸九分，广二尺四寸九分，四周装雕木沉香色描金香草板十二片。门旁槅各二及明栨，俱红髹，以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槅编以黄线条。后红髹屏风，上雕描金云龙五，红髹板戗金云龙一。屏后地沉香色，上四槅雕描金云龙四，其次云板如之。下三槅雕描金云龙三，其次云板亦如之。俱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亭内黄线条编红髹匡软座，下莲花坠石，上施花毯、红锦褥席、红髹坐椅。靠背上雕描金云龙一，下雕云板一，红髹福寿板一，并褥。椅中黄织金椅靠坐褥，四围椅裙，施黄绮帷幔。亭外青绮缘边红帘十扇。辂顶并圆盘，高三尺有奇，镀金铜蹲龙顶，带仰覆莲座，垂攀顶黄线圆条。盘上以红髹，其下外四面地沉香色，描金云；内四角地青，绘五彩云。以青饰辂盖，亭内贴金斗拱，承红髹匡宝盖，斗以八顶，冒以黄绮，谓之黄屋；中并四周绣五彩云龙九。天轮三层，皆红髹，上安雕木贴金边耀叶板八十一片，内绿地雕木贴金云龙文三层，间绘五彩云衬板八十一片。盘下四周，黄铜钉装，施黄绮沥水三层，每层八十一摺，间绣五彩云龙文。四角垂青绮络带，各绣五彩云升龙。圆盘四角连辂坐板，用攀顶黄线圆条，并贴金木鱼。辂亭前有左右转角阑干二扇，后一字带左右转角阑干一扇，皆红髹，内嵌雕木贴金龙，间以五彩云。三扇共十二柱，柱首雕木贴金蹲龙及线金五彩莲花抱柱。阑干内四周布花毯。亭后树太常旗二，以黄线罗为之，皆十有二斿，每斿内外绣升龙一。左旗腰绣日月北斗，竿首用镀金铜龙首。右旗腰绣黻字，竿首用镀金铜戟。各缀抹金铜铃二，垂红缨十二，缨上施抹金铜宝盖，下垂青线帉錔。踏梯一，红髹，以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行马架二，红髹，上有黄绒匾条，用抹金铜叶片装钉。有黄绢幰衣、即遮尘。油绢雨衣、青氈衣及红油合扇梯、红油托叉各一。辂以二象驾之。
　　玉辂，亦驾以二象，制如大辂，而无平盘下十二槅之饰。辂亭前二柱，饰以搏换贴金升龙。屏风后无上四槅云龙及云板之饰。天轮内用青地雕木饰玉色云龙文。而太常旗及踏梯、行马之类，悉与大辂同。
　　大马辇，古者辇以人挽之。《周礼·巾车》后五辂，其一“辇车，组挽”。然《县师》有“车辇之稽”，《黍苗》诗云“我任我辇”，则臣民所乘亦名辇。至秦始去其轮，而制乃尊。明诸辇有轮者驾以马，以别于步辇焉。其制，高一丈二尺五寸九分，广八尺九寸五分，辕长二丈五寸有奇，辇座高三尺四寸有奇，馀同大辂。辇亭高六尺四寸有奇，红髹四柱，长五尺四寸有奇。槛座高与辂同，四周红髹条环板。前左右有门，高五尺有奇，广二尺四寸有奇。门旁槅各二，后槅三及明栨，皆红髹，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槅心编以黄线条。亭内制与大辂同，第软座上不用花毯，而用红毯。亭外用红帘十二扇。辇顶并圆盘高二尺六寸有奇，上下俱红髹，以青饰辇盖。其铜龙、莲座、宝盖、黄屋及天轮、辇亭，制悉与大辂同。太常旗、踏梯、行马之属，亦同大辂。驾以八马，备鞍鞯、鞦辔、铃缨之饰。
　　小马辇，视大马辇高广皆减一尺，辕长一丈九尺有奇，馀同大马辇。辇亭高五尺五寸有奇，红髹四柱，长五尺四寸有奇。槛座红髹，四周条环板，前左右有门，高五尺，广二尺二寸有奇。门旁槅各二及明栨，后屏风壁板，俱红髹，用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亭底红髹，上施红花毯、红锦褥席。外用红帘四扇，驾以四马。馀同大马辇。
　　步辇者，古之步挽。明制，高一丈三尺二寸有奇，广八尺二寸有奇。辇座高三尺二寸有奇，四周雕木五彩云浑贴金龙板十二片，间以浑贴金仰覆莲座，下雕木线金五彩云板十二片。辕四，红髹。中二辕长三丈五尺九寸，左右二辕长二丈九尺五寸有奇，俱以镀金铜龙头、龙尾装钉。辇亭高六尺三寸有奇，四柱长六尺二寸有奇。槛座红髹，四周雕木沉香色描金香草板十二片，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前左右有门，高五尺七寸有奇，广二尺四寸有奇。门旁红髹十字槅各二扇，雕饰沉香色描金云龙板八片，下云板如其数。后红髹屏风，上雕沉香色描金云龙五。屏后雕沉香色描金云龙板三片，又云板如其数，俱用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馀同马辇，惟红帘用十扇。辇顶并圆盘高二尺六寸有奇，其莲座、辇盖、天轮、ＡＷ衣之属，俱同马辇。
　　大凉步辇，高一丈二尺五寸有奇，广一丈二尺五寸有奇。四面红髹匡，装雕木五彩云板二十片，间以贴金仰覆莲座，下红髹如意条环板，如其数。红髹辕六：中二辕长四丈三尺五寸有奇，左右二辕长四丈有奇，外二辕长三丈六尺五寸有奇，前后俱饰以雕木贴金龙头、龙尾。辇亭高六尺五寸有奇，广八尺五寸有奇，四柱红髹。前左右有门，高五尺八寸有奇，广二尺五寸有奇，四周描金香草板十二片。门旁槅各二，后槅三及明栨皆红髹，编以黄线条。亭底上施垫氈，加红锦褥并席。红髹坐椅一，四周雕木沉香色，描金宝相花，靠背、褥、裙、帷幔与马辇同。内设红髹桌二；红髹阑干香桌一，阑干四，柱首俱雕木贴金蹲龙；镀金铜龙盖香炉一，并香匙、箸、瓶；红锦墩二。外红帘三扇。辇顶高二尺七寸有奇，又镀金铜宝珠顶，带仰覆莲座，高一尺三寸有奇；垂攀顶黄线圆条四。顶用丹漆，上冒红氈，四垂以黄氈为如意云，黄氈缘条；四周施黄绮沥水三层，每层百三十二摺，间绣五彩云龙文。或用大红罗冒顶，以黄罗为如意云缘条，沥水亦用黄罗。顶下四周以红氈为帷，黄氈缘条，四角镀金铜云四。亭内宝盖绣五龙，顶以红髹木匡，冒以黄绮为黄屋，顶心四周绣云龙各一。辇亭四角至辇座，用攀顶黄线圆条四，并贴金木鱼。辇亭前左右转角阑干二扇，后一字带转角阑干一扇，皆红髹，雕木浑贴金龙，间以五彩云板。阑干内四周布席。其阑干十二柱之饰及踏梯之属，俱与马辇同。
　　轿者，肩行之车。宋中兴以后，皇后尝乘龙肩舆。又以征伐，道路险阻，诏百官乘轿，名曰“竹轿子”，亦曰“竹舆”。元皇帝用象轿，驾以二象。至用红板轿，则自明始也。其制，高六尺九寸有奇。顶红髹。近顶装圆匡蜊房窗，镀金铜火焰宝，带仰覆莲座，四角镀金铜云朵。轿杠二，前后以镀金铜龙头、龙尾装钉，有黄绒坠角索。四周红髹板，左右门二，用镀金铜钉铰。轿内红髹匡坐椅一，福寿板一并褥。椅内黄织金绮靠坐褥，四周椅裙，下铺席并踏褥。有黄绢轿衣、油绢雨衣各一，青氈衣，红氈缘条云子。嘉靖十三年谒庙，帝及后妃俱乘肩舆出宫，至奉天门降舆升辂。隆庆四年设郊祀庆成宴，帝乘板舆由归极门出，入皇极门，至殿上降舆。
　　车驾之出，有具服幄殿。按《周官》大小次，木架苇障，上下四旁周以幄坝，以象宫室。明卤簿载具服幄殿，仪仗有黄帐房，仍元制也。帐并帷幕，以黄木棉布为之。上施兽吻，柱竿红髹，竿首彩装蹲狮，氈顶。
　　耕根车，世宗朝始造。汉有耕车，晋曰耕根车，俱天子亲耕所用。嘉靖十年，帝将耕耤田，诏造耕根车。礼官上言：“考《大明集礼》，耕耤用宋制，乘玉辂，以耕根车载耒耜同行。今考仪注，顺天府官奉耒耜及穜ＡＬ种置彩舆，先于祭前二日而出。今用耕根车以载耒耜，宜令造车，于祭祀日早进呈，置耒耜，先玉辂以行。第稽诸礼书，只有图式，而无高广尺寸。宜依今置车式差小，通用青质。”从之。
　　皇后辂：一，高一丈一尺三寸有奇，平盘。前后车棂并雁翅，四垂如意滴珠板。辕长一丈九尺六寸，皆红髹。辕用抹金铜凤头、凤尾、凤翎叶片装钉。平盘左右垂护泥板及轮二，贯轴一。每轮辐十有八，皆红髹，辋以抹金鈒花铜叶片装钉。轮内车毂，用抹金铜鈒莲花瓣轮盘装钉，轴中缠黄绒驾辕诸索。辂亭高五尺八寸有奇，红髹四柱。槛座上沉香色描金香草板十二片。前左右有门，高四尺五寸有奇，广二尺四寸有奇。门旁沉香色线金菱花槅各二，下条环板，有明栨，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后红髹五山屏风，戗金鸾凤云文，屏上红髹板，戗金云文，中装雕木浑贴金凤一。屏后红髹板，俱用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亭底红髹，上施红花毯、红锦褥席、红髹坐椅一。靠背雕木线金五彩装凤一，上下香草云板各一，红福寿板一并褥。椅中黄织金绮靠坐褥，四周有椅裙，施黄绮帷幔。或黄线罗。外用红帘十二扇。前二柱，戗金，上宝相花，中鸾凤云文，下龟文锦。辂顶并圆盘，高二尺有奇，抹金铜立凤顶，带仰覆莲座，垂攀顶黄线圆条四。盘上红髹，下四周沉香色描金云文，内青地五彩云文，以青饰辂盖。内宝盖，红髹匡，斗以八顶，冒以黄绮；顶心及四周绣凤九，并五彩云文。天轮三层，红髹，上雕木贴金边耀叶板七十二片，内饰青地雕木五彩云鸾凤文三层，间绘五彩云衬板七十二片。下四周黄铜装钉，上施黄绮沥水三层，间绣鸾凤文。四垂青绮络带，绣鸾凤各一。圆盘四角连辂座板，用攀顶黄线圆条四。辂亭前后有左右转角阑干各二扇，内嵌条环板，皆红髹；计十二柱，柱首雕木红莲花，线金青绿装莲花抱柱。其踏梯、行马之属，与大马辇同。
　　安车，本《周礼》后五辂之一。应劭《汉官卤簿图》有五色安车。晋皇后乘云母安车。唐皇后安车，制如金辂。明皇后安车独简素。其制，高九尺七寸有奇，平盘，前后车棂并雁翅板。辕二，长一丈六尺七寸有奇，皆红髹，用抹金铜凤头、凤尾、凤翎叶片装钉。平盘左右垂护泥板及轮二，贯轴一。每轮辐十有八，皆红髹，轴中缠黄绒驾辕诸索。车亭高四尺四寸，红髹方柱四，上装五彩花板十二片。前左右有门，高三尺七寸有奇，广二尺二寸有奇。门旁红髹十字槅各二。后三山屏凤，屏后壁板俱红髹，用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亭底红髹板，上施红花毯、红锦褥，四周施黄绮帷幔，外用红帘四扇。车盖用红髹抹金铜宝珠顶，带莲座，高六寸，四角抹金铜凤头，用攀条四，并红髹木鱼。盖施黄绮沥水三层，销金鸾凤文，凤头下垂红帉錔。其踏梯、行马、ＡＷ衣与辂同。
　　行障：坐障，自唐、宋有之。皇后重翟车后，皆有行障六，坐障三，左右夹车宫人执之。而《唐书》、《宋史》不载其制。《金史》：行障长八尺，高六尺；坐障长七尺，高五尺。明皇后用行障、坐障，皆以红绫为之，绘升降鸾凤云文；行障绘瑞草于沥水，坐障绘云文于顶。
　　太皇太后、皇太后辂及安车、行障、坐障，制与皇后同。
　　皇妃车曰凤轿，与历代异名。其制，青顶，上抹金铜珠顶，四角抹金铜飞凤各一，垂银香圆宝盖并彩结。轿身红髹木匡，三面篾织纹簟，绘以翟文，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红髹㧏，饰以抹金铜凤头、凤尾。青销金罗缘边红帘并看带，内红交床并坐踏褥。红销金罗轿衣一顶，用销金宝珠文；沥水，香草文；看带并帏，皆凤文。红油绢雨轿衣一。
　　自皇后以下，皆用行障二，坐障一，第别以彩绘。皇妃行障、坐障，俱红绫为之，绘云凤，而行障沥水绘香草。
　　皇太子金辂，高一丈二尺二寸有奇，广八尺九寸。辕长一丈九尺五寸。辂座高三尺二寸有奇。平盘、滴珠板、轮辐、轮辋悉同玉辂。辂亭高六尺四寸有奇，红髹四柱，长五尺四寸。槛座上四周线金五彩香草板。前左右有门，高五尺有奇，广二尺四寸有奇。门旁槅各二，编红线条及明栨，皆红髹。后五山屏凤，青地上雕木贴金龙五，间以五彩云文。屏后红髹板，皆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红髹匡软座，红绒坠座，大索四，下垂莲花坠石，上施红毯红锦褥席。红髹椅一，纳板一并褥。椅中红织金绮靠坐褥，四周有椅裙，施红罗帷幔，外用青绮缘边。红帘十二扇。椅雕贴金龙彩云，下线金彩云板一。亭内编红线条。辂顶并圆盘，高二尺五寸有奇，又镀金铜宝珠顶，带仰覆莲座，高九寸，垂攀顶红线圆条四。盘上丹漆，下内外皆青地绘云文，以青饰辂盖。亭内周围青斗拱，承以丹漆匡，宝盖斗以八顶，冒以红绮，顶心绣云龙，馀绣五彩云文。天轮三层皆红髹，上雕木贴金边耀叶板七十二片，内饰青地雕木贴金云龙文三层，间绘五彩云衬板七十二片，四周黄铜装钉。上施红绮沥水三层，每层七十二摺，间绣五彩云龙文。四角之饰与大辂同，第圆条用红线。辂亭前一字阑干一扇，后一字带转角阑干一扇，左右阑干二扇，内嵌五彩云板，皆丹漆。计十四柱，柱首制与大辂同。亭后建红旗二，以红罗为之。九斿，每斿内外绣升龙一。左旗腰绣日月北斗，竿用抹金铜龙首。右旗腰绣黻字，竿用抹金铜戟。缀抹金铜铃二，垂红缨。其踏梯、行马之属，与玉辂同。帐房用青木棉布，竿首青绿蹲猊，馀同乘舆帐房。
　　东宫妃车，亦曰凤轿、小轿，制同皇妃。行障、坐障之制亦同。
　　亲王象辂，其高视金辂减六寸，其广减一尺。辕长视大辂减一尺。辂座高三尺有奇，馀饰同金辂。辂亭高五尺二寸有奇，红髹四柱。槛座上四周红髹条环板。前左右有门，高四尺五寸有奇，广二尺二寸有奇。门旁槅各二及明栨、后五山屏风，皆红髹，用抹金铜鈒花叶片装钉。亭底红髹，施红花毯、红锦褥席。其椅靠、坐褥、帷幔、红帘之制，俱同金辂。辂顶并圆盘，高二尺四寸有奇，用抹金铜宝珠顶，馀同金辂。天轮三层，皆红髹，上雕木贴金边耀叶板六十三片，内饰青地雕木五彩云文三层，间绘五彩云衬板六十三片，四周黄铜装钉。上施红绮沥水三层，每层八十一摺，绣瑞草文。前垂青绮络带二，俱绣升龙五彩云文。圆盘四角连辂座板，用攀顶红线圆条四，并红髹木鱼。亭前后阑干同金辂，左右阑干各一扇，内嵌条环板，皆红髹。计十四柱，柱首雕木红莲花，线金青绿装莲花抱柱，前阑干内布花毯。红旗二，与金辂所树同，竿上只垂红缨五。其踏梯、行马之属，亦同金辂。帐房用绿色螭头，馀与东宫同。
　　亲王妃车，亦曰凤轿、小轿，制俱同东宫妃。惟凤轿衣用木红平罗。小轿衣二：一用矾红素纻丝，一用木红平罗。行障、坐障，制同东宫妃。
　　公主车，宋用厌翟车，明初因之。其后定制，凤轿、行障、坐障，如亲王妃。
　　皇孙车，永乐中，定皇太孙婚礼仪仗如亲王，降皇太子一等，而用象辂。
　　郡王无辂，只有帐房，制同亲王。
　　郡王妃及郡主俱用翟轿，制与皇妃凤轿同，第易凤为翟。行障、坐障同亲王妃，而绘云翟文。
　　百官乘车之制：洪武元年令，凡车不得雕饰龙凤文。职官一品至三品，用间金饰银螭绣带，青缦。四品五品，素狮头绣带，青缦。六品至九品，用素云头青带，青缦。轿同车制。庶民车及轿，并用黑油，齐头平顶，皁缦，禁用云头。六年令，凡车轿禁丹漆，五品以上车止用青缦。妇女许坐轿，官民老疾者亦得乘之。景泰四年令，在京三品以上得乘轿。弘治七年令，文武官例应乘轿者，以四人舁之。其五府管事，内外镇守、守备及公、侯、伯、都督等，不问老少，皆不得乘轿，违例乘轿及擅用八人者，奏闻。盖自太祖不欲勋臣废骑射，虽上公，出必乘马。永乐元年，驸马都尉胡观越制乘晋王济熹硃棕轿，为给事中周景所劾。有诏宥观而赐济熹书，切责之。惟文职大臣乘轿，庶官亦乘马。又文臣皆许乘车，大臣得乘安车。后久废不用。正德四年，礼部侍郎刘机言，《大明集礼》，公卿大臣得乘安车，因请定轿扇伞盖品级等差。帝以京城内安车伞盖久不行，却其请，而命轿扇俱如例行。嘉靖十五年，礼部尚书霍韬言：“礼仪定式，京官三品以上乘轿，迩者文官皆用肩舆，或乘女轿。乞申明礼制，俾臣下有所遵守。”乃定四品下不许乘轿，亦毋得用肩舆。隆庆二年，给事中徐尚劾应城伯孙文栋等乘轿出入，骄僭无状。帝命夺文栋等俸。乃谕两京武职非奉特恩不许乘轿，文官四品以下用帷轿者，禁如例。万历三年奏定勋戚及武臣不许用帷轿、肩舆并交床上马。至若破格殊典，则宣德中少保黄淮陪游西苑，尝乘肩舆入禁中。嘉靖间，严嵩奉诏苑直，年及八旬，出入得乘肩舆。武臣则郭勋、硃希忠特命乘肩舆扈南巡跸，后遂赐常乘焉。皆非制也。
　　伞盖之制：洪武元年，令庶民不得用罗绢凉伞，但许用油纸雨伞。三年，令京城内一品二品用伞盖，其余用雨伞。十六年，令尚书、侍郎、左右都御史、通政使、太常卿、应天府尹、国子祭酒、翰林学士许张伞盖。二十六年定一品、二品伞用银浮屠顶，三品、四品用红浮屠顶，俱用黑色茶褐罗表，红绢裹，三檐；雨伞用红油绢。五品红浮屠顶，青罗表，红绢裹，两檐；雨伞同。四品、六品至九品，用红浮屠顶，青绢表，红绢裹，两檐；雨伞俱用油纸。三十五年，官员伞盖不许用金绣，硃丹装饰。公、侯、驸马、伯与一品、二品同。成化九年，令两京官遇雨任用油伞，其凉伞不许张于京城。
　　鞍辔之制：洪武六年，令庶民不得描金，惟铜铁装饰。二十六年，定公、侯、一品、二品用银ＡＹ，铁事件，占用描银。三品至五品，用银ＡＹ，铁事件，占用油画。六品至九品，用摆锡，铁事件，占用油画。三十五年，官民人等马颔下缨并鞦辔俱用黑色，不许红缨及描金、嵌金、天青、硃红装饰。军民用铁事件，黑绿油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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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四十二  舆服二




志第四十二  舆服二
　　皇帝冕服  后妃冠服  皇太子亲王以下冠服
　　皇帝冕服：洪武元年，学士陶安请制五冕。太祖曰：“此礼太繁。祭天地、宗庙，服衮冕。社稷等祀，服通天冠，绛纱袍。馀不用。”三年，更定正旦、冬至、圣节并服衮冕，祭社稷、先农、册拜，亦如之。十六年，定衮冕之制。冕，前圆后方，玄表纁里。前后各十二旒，旒五采，玉十二，珠五，采缫十有二就，就相去一寸。红丝组为缨，黈纩充耳，玉簪导。衮，玄衣黄裳，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六章织于衣，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六章绣于裳。白罗大带，红里。蔽膝随裳色，绣龙、火、山文。玉革带，玉佩。大绶六采，赤、黄、黑、白、缥、绿，小绶三，色同大绶。间施三玉环。白罗中单，黻领，青缘襈。黄袜黄舄，金饰。二十六年，更定衮冕十二章。冕版广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冠上有覆，玄表硃里，馀如旧制。圭长一尺二寸。衮，玄衣纁裳，十二章如旧制。中单以素纱为之。红罗蔽膝，上广一尺，下广二尺，长三尺，织火、龙、山三章。革带佩玉，长三尺三寸。大带素表硃里，两边用缘，上以硃锦，下以绿锦。大绶，六采黄、白、赤、玄、缥、绿织成，纯玄质五百首。凡合单纺为一系，四系为一扶，五扶为一首。小绶三，色同大绶。间织三玉环。硃袜，赤舄。永乐三年定，冕冠以皁纱为之，上覆曰綖，桐板为质，衣之以绮，玄表硃里，前圆后方。以玉衡维冠，玉簪贯纽，纽与冠武足前体下曰武，绥在冠之下，亦曰武。并系缨处，皆饰以金。綖以左右垂黈纩充耳，用黄玉。系以玄紞，承以白玉瑱硃纮。馀如旧制。玉圭长一尺二寸，剡其上，刻山四，以象四镇之山，盖周镇圭之制，异于大圭不彖者也。以黄绮约其下，别以囊韬之，金龙文。衮服十有二章。玄衣八章，日、月、龙在肩，星辰、山在背，火、华虫、宗彝在袖，每袖各三。皆织成本色领褾襈裾。褾者袖端。襈者衣缘。纁裳四章，织藻、粉米、黼、黻各二，前三幅，后四幅，前后不相属，共腰，有辟积，本色綼裼。裳侧有纯谓之綼，裳下有纯谓之裼，纯者缘也。中单以素纱为之。青领褾襈裾，领织黻文十三。蔽膝随裳色，四章，织藻、粉米、黼黻各二。本色缘，有紃，施于缝中。玉钩二。玉佩二，各用玉珩一、瑀一、琚二、冲牙一、璜二；瑀下垂玉花一、玉滴二；彖饰云龙文描金。自珩而下系组五，贯以玉珠。行则冲牙、二滴与璜相触有声。金钩二。有二小绶，六采黄、白、赤、玄、缥、绿纁质。大绶，六采黄、白、赤、玄、缥、绿纁质，三小绶，色同大绶。间施三玉环，龙文，皆织成。袜舄皆赤色，舄用黑絇纯，以黄饰舄首。
　　嘉靖八年，谕阁臣张璁：“衮冕有革带，今何不用？”璁对曰：“按陈祥道《礼书》，古革带、大带，皆谓之鞶。革带以纛佩ＡＸ，然后加以大带，而笏搢于二带之间。夫革带前系ＡＸ，后系绶，左右系佩，自古冕弁恒用之。今惟不用革带，以至前后佩服皆无所系，遂附属裳要之间，失古制矣。”帝曰：“冕服祀天地，享祖宗，若阙革带，非齐明盛服之意。及观《会典》载蔽膝用罗，上织火、山、龙三章，并大带缘用锦，皆与今所服不合。卿可并革带系蔽膝、佩、绶之式，详考绘图以进。”又云：“衣裳分上下服，而今衣恒掩裳。裳制如帷，而今两幅。朕意衣但当与裳要下齐，而露裳之六章，何如？”已，又谕璁以变更祖制为疑。璁对曰：“臣考礼制，衣不掩裳，与圣意允合。夫衣六章，裳六章，义各有取，衣自不容掩裳。《大明集礼》及《会典》与古制不异。今衣八章，裳四章，故衣常掩裳，然于典籍无所准。内阁所藏图注，盖因官司织造，循习讹谬。今订正之，乃复祖制，非有变更。”帝意乃决。因复谕璁曰：“衣有六章，古以绘，今当以织。朕命织染局考国初冕服，日月各径五寸，当从之。裳六章，古用绣，亦当从之。古色用玄黄，取象天地。今裳用纁，于义无取，当从古。革带即束带，后当用玉，以佩绶系之于下。蔽膝随裳色，其绣上龙下火，可不用山。卿与内阁诸臣同考之。”于是杨一清等详议：“衮冕之服，自黄、虞以来，玄衣黄裳，为十二章。日、月、星辰、山、龙、华虫，其序自上而下，为衣之六章；宗彝、藻、火、粉米、黼、黻,其序自下而上，为裳之六章。自周以后浸，变其制，或八章， 或九章，已戾于古矣。我太祖皇帝复定为十二章之制，司造之官仍习舛讹，非制作之初意。伏乞圣断不疑。”帝乃令择吉更正其制。冠以圆匡乌纱冒之，旒缀七采玉珠十二，青纩充耳，缀玉珠二，馀如旧制。玄衣黄裳，衣裳各六章。洪武间旧制，日月径五寸，裳前后连属如帷，六章用绣。蔽膝随裳色，罗为之，上绣龙一，下绣火三，系于革带，大带素表硃里，上缘以硃，下以绿。革带前用玉，其后无玉，以佩绶系而掩之。中单及圭，俱如永乐间制。硃袜，赤舄，黄条缘玄缨结。
　　皇帝通天冠服：洪武元年定，郊庙、省牲，皇太子诸王冠婚、醮戒，则服通天冠、绛纱袍。冠加金博山，附蝉十二，首施珠翠,黑介帻，组缨，玉簪导。 绛纱袍，深衣制。白纱内单，皁领褾襈裾。绛纱蔽膝，白假带，方心曲领。白袜，赤舄。其革带、佩绶，与衮服同。
　　皇帝皮弁服：朔望视朝、降诏、降香、进表、四夷朝贡、外官朝觐、策士传胪皆服之。嘉靖以后，祭太岁山川诸神亦服之。其制自洪武二十六年定。皮弁用乌纱冒之，前后各十二缝，每缝缀五采玉十二以为饰，玉簪导，红组缨。其服绛纱衣，蔽膝随衣色。白玉佩革带。玉钩苾，绯白大带。白袜，黑舄。永乐三年定，皮弁如旧制，惟缝及冠武并贯簪系缨处，皆饰以金玉。圭长如冕服之圭，有脊，并双植文。绛纱袍，本色领褾襈裾。红裳，但不织章数。中单，红领褾衤巽裾。馀俱如冕服内制。
　　皇帝武弁服：明初亲征遣将服之。嘉靖八年谕阁臣张璁云：“《会典》纪亲征、类祃之祭,皆具武弁服。不可不备。”璁对：《周礼》有韦弁， 谓以韎韦为弁，又以为衣裳。国朝视古损益，有皮弁之制。今武弁当如皮弁，但皮弁以黑纱冒之，武弁当以绛纱冒之。”随具图以进。帝报曰：“览图有韠形，但无系处。冠制古象上尖，今皮弁则圆。朕惟上锐取其轻利，当如古制。又衣裳韠舄皆赤色，何谓？且佩绶俱无，于祭用之，可乎？”璁对：“自古服冕弁俱用革带，以前系ＡＸ，后系绶。韦弁之韠，正系于革带耳。武事尚威烈，故色纯用赤。”帝复报璁：“冠服、衣裳、韠舄俱如古制，增革带、佩绶及圭。”乃定制，弁上锐，色用赤，上十二缝，中缀五采玉，落落如星状。韎衣、韎裳、韎韐，俱赤色。佩、绶、革带，如常制。佩绶及韎韐，俱上系于革带。舄如裳色。玉圭视镇圭差小，剡上方下，有篆文曰“讨罪安民”。
　　皇帝常服：洪武三年定，乌纱折角向上巾，盘领窄袖袍，束带间用金、琥珀、透犀。永乐三年更定，冠以乌纱冒之，折角向上，其后名翼善冠。袍黄，盘领，窄袖，前后及两肩各织金盘龙一。带用玉，靴以皮为之。先是，洪武二十四年，帝微行至神乐观，见有结网巾者。翼日，命取网巾，颁示十三布政使司，人无贵贱，皆裹网巾，于是天子亦常服网巾。又《会典》载皇太孙冠礼有云：“掌冠跪加网巾”，而皇帝、皇太子冠服，俱阙而不载。
　　嘉靖七年，更定燕弁服。初，帝以燕居冠服，尚沿习俗，谕张璁考古帝王燕居法服之制。璁乃采《礼书》“玄端深衣”之文，图注以进。帝为参定其制，谕璁详议。璁言：“古者冕服之外，玄端深衣，其用最广。玄端自天子达于士，国家之命服也。深衣自天子达于庶人，圣贤之法服也。今以玄端加文饰，不易旧制，深衣易黄色，不离中衣，诚得帝王损益时中之道。”帝因谕礼部曰：“古玄端上下通用，今非古人比，虽燕居，宜辨等威。”因酌古制，更名曰“燕弁”，寓深宫独处、以燕安为戒之意。其制，冠匡如皮弁之制，冒以乌纱，分十有二瓣，各以金线压之，前饰五采玉云各一，后列四山，硃条为组缨，双玉簪。服如古玄端之制，色玄，边缘以青，两肩绣日月，前盘圆龙一，后盘方龙二，边加龙文八十一，领与两祛共龙文五九。衽同前后齐，共龙文四九。衬用深衣之制，色黄。袂圆祛方，下齐负绳及踝十二幅。素带，硃里青表，绿缘边，腰围饰以玉龙九。玄履，硃缘红缨黄结。白袜。
　　皇后冠服：洪武三年定，受册、谒庙、朝会，服礼服。其冠圆匡，冒以翡翠,上饰九龙四凤，大花十二树，小花数如之。两博鬓十二钿。祎衣，深青绘翟，赤质，五色十二等。素纱中单，黻领，硃罗縠逯襈裾。蔽膝随衣色，以緅为领缘，用翟为章三等。大带随衣色，硃里纰其外，上以硃锦，下以绿锦，纽约用青组。玉革带。青袜、青舄，以金饰。永乐三年定制，其冠饰翠龙九，金凤四，中一龙衔大珠一，上有翠盖，下垂珠结，馀皆口衔珠滴，珠翠云四十片，大珠花、小珠花数如旧。三博鬓，饰以金龙、翠云，皆垂珠滴。翠口圈一副，上饰珠宝钿花十二，翠钿如其数。托里金口圈一副。珠翠面花五事。珠排环一对。皁罗额子一，描金龙文，用珠二十一。翟衣，深青，织翟文十有二等，间以小轮花。红领褾襈裾，织金云龙文。中单，玉色纱为之，红领褾襈裾，织黻文十三。蔽膝随衣色，织翟为章三等，间以小轮花四，以緅为领缘，织金云龙文。玉谷圭，长七寸，剡其上，彖谷文，黄绮约其下，韬以黄囊，金龙文。玉革带，青绮鞓，描金云龙文，玉事件十，金事件四。大带，表里俱青红相半，末纯红，下垂织金云龙文，上硃缘，下绿缘，青绮副带一。绶五采，黄、赤、白、缥、绿，纁质，间施二玉环，皆织成。小绶三，色同大绶。玉佩二，各用玉珩一、瑀一、琚二、冲牙一、璜二，瑀下垂玉花一、玉滴二；彖饰云龙文描金；自珩而下，系组五，贯以玉珠，行则冲牙二滴与二璜相触有声；上有金钩，有小绶五采以副之，纁质，织成。青袜舄，饰以描金云龙，皁纯，每舄首加珠五颗。
　　皇后常服：洪武三年定，双凤翊龙冠，首饰、钏镯用金玉、珠宝、翡翠。诸色团衫，金绣龙凤文，带用金玉。四年更定，龙凤珠翠冠，真红大袖衣霞帔，红罗长裙，红褙子。冠制如特髻，上加龙凤饰，衣用织金龙凤文，加绣饰。永乐三年更定，冠用皁縠，附以翠博山，上饰金龙一，翊以珠。翠凤二，皆口衔珠滴。前后珠牡丹二，花八蕊，翠叶三十六。珠翠穰花鬓二，珠翠云二十一，翠口圈一。金宝钿花九，饰以珠。金凤二，口衔珠结。三博鬓，饰以鸾凤。金宝钿二十四，边垂珠滴。金簪二。珊瑚凤冠觜一副。大衫霞帔，衫黄，霞帔深青，织金云霞龙文，或绣或铺翠圈金，饰以珠玉坠子，彖龙文。四衤癸袄子，即褙子。深青，金绣团龙文。鞠衣红色，前后织金云龙文，或绣或铺翠圈金，饰以珠。大带红线罗为之，有缘，馀或青或绿，各随鞠衣色。缘襈袄子，黄色，红领褾衤巽裾，皆织金采色云龙文。缘襈裙，红色，绿缘襈，织金采色云龙文。玉带，如翟衣内制，第减金事件一。玉花采结绶，以红绿线罗为结，玉绶花一，彖云龙文。绶带玉坠珠六，金垂头花瓣四，小金叶六。红线罗系带一。白玉云样玎榼二，如佩制，有金钩，金如意云盖一，下悬红组五贯，金方心云板一，俱鈒云龙文，衬以红绮，下垂金长头花四，中小金钟一，末缀白玉云朵五。青袜舄，与翟衣内制同。
　　皇妃、皇嫔及内命妇冠服：洪武三年定，皇妃受册、助祭、朝会礼服。冠饰九翚、四凤花钗九树，小花数如之。两博鬓九钿。翟衣，青质绣翟，编次于衣及裳，重为九等。青纱中单，黻领，硃縠逯襈裾。蔽膝随裳色，加文绣重雉，为章二等，以緅为领缘。大带随衣色。玉革带。青韈舄、佩绶。常服：鸾凤冠，首饰、钏镯用金玉、珠宝、翠。诸色团衫，金绣鸾凤，不用黄。带用金、玉、犀。又定山松特髻，假鬓花钿，或花钗凤冠。真红大袖衣，霞帔，红罗裙，褙子，衣用织金及绣凤文。永乐三年更定，礼服：九翟冠二，以皁縠为之，附以翠博山，饰大珠翟二，小珠翟三，翠翟四，皆口衔珠滴。冠中宝珠一座，翠顶云一座，其珠牡丹、翠穰花鬓之属，俱如双凤翊龙冠制,第减翠云十。又翠牡丹花、 穰花各二，面花四，梅花环四，珠环各二。其大衫、霞帔、燕居佩服之饰，俱同中宫，第织金绣彖，俱云霞凤文，不用云龙文。
　　九嫔冠服：嘉靖十年始定，冠用九翟，次皇妃之凤。大衫、鞠衣，如皇妃制。圭用次玉谷文。
　　内命妇冠服，洪武五年定，三品以上花钗、翟衣，四品、五品山松特髻，大衫为礼服。贵人视三品，以皇妃燕居冠及大衫、霞帔为礼服，以珠翠庆云冠，鞠衣、褙子、缘襈袄裙为常服。
　　宫人冠服，制与宋同。紫色，团领，窄袖，遍刺折枝小葵花，以金圈之，珠络缝金带红裙。弓样鞋，上刺小金花。乌纱帽，饰以花，帽额缀团珠。结珠鬓梳。垂珠耳饰。
　　皇太子冠服：陪祀天地、社稷、宗庙及大朝会、受册、纳妃则服衮冕。洪武二十六年定，衮冕九章，冕九旒，旒九玉，金簪导，红组缨，两玉瑱。圭长九寸五分。玄衣纁裳，衣五章，织山、龙、华虫、宗彝、火；裳四章，织藻、粉米、黼、黻。白纱中单，黻领。蔽膝随裳色，织火、山二章。革带，金钩苾，玉佩。绶五采赤、白、玄、缥、绿织成，纯赤质，三百三十首。小绶三，色同。间织三玉环。大带，白表硃里，上缘以红，下缘以绿。白袜，赤舄。永乐三年定，冕冠，玄表硃里，前圆后方，前后各九旒。每旒五采缫九就，贯五采玉九，赤、白、青、黄、黑相次。玉衡金簪，玄紞垂青纩充耳，用青玉。承以白玉瑱，硃纮缨。玉圭长九寸五分，以锦约其下，并韬。衮服九章，玄衣五章，龙在肩，山在背，火、华虫、宗彝在袖，每袖各三。皆织成。本色领褾襈裾。纁裳四章，织藻、粉米、黼、黻各二，前三幅，后四幅，不相属，共腰，有襞积，本色綼裼。中单以素纱为之，青领褾襈裾，领织黻文十一。蔽膝随裳色，四章，织藻、粉米、黼、黻。本色缘，有紃，施于缝中。上玉钩二。玉佩二，各用玉珩一、瑀一、琚一、冲牙一、璜二；瑀下垂玉花一、玉滴二。彖云龙文，描金。自珩而下，系组五，贯以玉珠。上有金钩。小绶四采赤、白、缥、绿以副之，纁质。大带，素表硃里，在腰及垂，皆有綼，上綼以硃，下綼以绿。纽约用青组。大绶四采，赤、白、缥、绿。纁质。小绶三采。间施二玉环，龙文，皆织成。袜舄皆赤色，舄用黑絇纯，黑饰舄首。朔望朝、降诏、降香、进表、外国朝贡、朝觐，则服皮弁。永乐三年定，皮弁，冒以乌纱，前后各九缝，每缝缀五采玉九，缝及冠武并贯簪系缨处，皆饰以金。金簪硃缨。玉圭，如冕服内制。绛纱袍，本色领褾襈裾。红裳，如冕服内裳制，但不织章数。中单以素纱为之，如深衣制。红领褾襈裾，领织黻文十一。蔽膝随裳色，本色缘，有紃，施于缝中；其上玉钩二，玉佩如冕服内制，但无云龙文；有小绶四采以副之。大带、大绶、韈舄赤色，皆如冕服内制。其常服，洪武元年定，乌纱折上巾。永乐三年定，冠乌纱折角向上巾，亦名翼善冠，亲王、郡王及世子俱同。袍赤，盘领窄袖，前后及两肩各金织盘龙一。玉带、靴，以皮为之。
　　皇太子妃冠服：洪武三年定，礼服与皇妃同。永乐三年更定，九翚四凤冠，漆竹丝为匡，冒以翡翠,上饰翠翚九、金凤四，皆口衔珠滴。珠翠云四十片， 大珠花九树，小珠花数如之。双博鬓，饰以鸾凤，皆垂珠滴。翠口圈一副，上饰珠宝钿花九，翠钿如其数。托里金口圈一副。珠翠面花五事。珠排环一对。珠皁罗额子一，描金凤文，用珠二十一。翟衣，青质，织翟文九等，间以小轮花。红领褾襈裾，织金云龙文。中单玉色纱为之。红领褾襈裾，领织黻文十一。蔽膝随衣色，织翟为章二等，间以小轮花三，以緅为领缘，织金云凤文。其玉圭、带绶、玉佩、袜舄之制，俱同皇妃。洪武三年又定常服。犀冠，刻以花凤。首饰、钏镯、衫带俱同皇妃。四年定，冠亦与皇妃同。永乐三年定燕居冠，以皁縠为之，附以翠博山，上饰宝珠一座，翊以二珠翠凤，皆口衔珠滴。前后珠牡丹二，花八蕊，翠叶三十六。珠翠穰花鬓二。珠翠云十六片。翠口圈一副。金宝钿花九，上饰珠九。金凤一对，口衔珠结。双博鬓，饰以鸾凤。金宝钿十八，边垂珠滴。金簪一对。珊瑚凤冠觜一副。其大衫、霞帔、燕居佩服之饰，俱同皇妃。
　　亲王冠服：助祭、谒庙、朝贺、受册、纳妃服衮冕，朔望朝、降诏、降香、进表、四夷朝贡、朝觐服皮弁。洪武二十六年定，冕服俱如东宫，第冕旒用五采，玉圭长九寸二分五厘，青衣纁裳。永乐三年又定冕服、皮弁制，俱与东宫同，其常服亦与东宫同。
　　嘉靖七年，谕礼部：“朕仿古玄端，自为燕弁冠服，更制忠静冠服，锡于有位，而宗室诸王制犹未备。今酌燕弁及忠静冠之制，复为式具图，命曰保和冠服。自郡王长子以上，其式已明。镇国将军以下至奉国中尉及长史、审理、纪善、教授、伴读，俱用忠静冠服，依其品服之。仪宾及馀官不许概服。夫忠静冠服之异式，尊贤之等也。保和冠服之异式，亲亲之杀也。等杀既明，庶几乎礼之所保，保斯和，和斯安，此锡名之义也。其以图说颁示诸王府，如敕遵行。”保和冠制，以燕弁为准，用九衤取，去簪与五玉，后山一扇，分画为四。服，青质青缘，前后方龙补，身用素地，边用云。衬用深衣，玉色。带青表绿里绿缘。履用皁绿结，白袜。
　　亲王妃冠服：受册、助祭、朝会服礼服。洪武三年定九翚四凤冠。永乐三年又定九翟冠，制同皇妃。其大衫、霞帔、燕居佩服之饰，同东宫妃，第金事件减一，玉绶花，彖宝相花文。
　　公主冠服，与亲王妃同，惟不用圭。
　　亲王世子冠服：圣节、千秋节并正旦、冬至、进贺表笺及父王生日诸节庆贺，皆服衮冕。洪武二十六年定，衮冕七章，冕三采玉珠，七旒。圭长九寸。青衣三章，织华虫、火、宗彝。纁裳四章，织藻、粉米、黼、黻。素纱中单，青领襈，赤ＡＸ。革带，佩白玉，玄组绶。绶紫质，用三采紫、黄、赤织成，间织三白玉环。白袜，赤舄。永乐三年更定，冕冠前后各八旒，每旒五采缫八就，贯三采玉珠八，赤、白、青色相次。玉圭长九寸。青衣三章，火在肩，华虫、宗彝在两袖，皆织成。本色领褾袜裾。其纁裳、玉佩、带、绶之制，俱与亲王同，第领织黻文减二。皮弁用乌纱冒之，前后各八缝，每缝缀三采玉八，馀制如亲王。其圭佩、带绶、韈舄如冕服内制。常服亦与亲王同。嘉靖七年定保和冠服，以燕弁为准，用八衤取，去簪玉，后山以一扇分画为四，服与亲王同。
　　世子妃冠服：永乐三年定，与亲王妃同，惟冠用七翟。
　　郡王冠服：永乐三年定，冕冠前后各七旒，每旒五采缫七就，贯三采玉珠七。圭长九寸。青衣三章，粉米在肩，藻、宗彝在两袖，皆织成。纁裳二章，织黼、黻各二。中单，领织黻文七，馀与亲王世子同。皮弁，前后各七缝，每缝缀三采玉七，馀与亲王世子同。其圭佩、带绶、袜舄如冕服内制。常服亦与亲王世子同。嘉靖七年定保和冠服，冠用七衤取，服与亲王世子同。
　　郡王妃冠服：永乐三年定，冠用七翟，与亲王世子妃同。其大衫、霞帔、燕居佩服之饰，俱同亲王妃，第绣云霞翟文，不用盘凤文。
　　郡王长子朝服：七梁冠，大红素罗衣，白素纱中单，大红素罗裳及蔽膝，大红素罗白素纱二色大带，玉朝带，丹矾红花锦，锦鸡绶，玉佩，象笏，白绢袜，皁皮云头履鞋。公服：皁绉纱幞头，大红素纻丝衣，玉革带。常服：乌纱帽，大红纻丝织金狮子开衤癸，圆领，玉束带，皁皮铜线靴。其保和冠，如忠静之制，用五衤取；服与郡王同，补子用织金方龙。
　　郡主冠服：永乐三年定，与郡王妃同。惟不用圭，减四珠环一对。
　　郡王长子夫人冠服：珠翠五翟冠，大红纻丝大衫，深青纻丝金绣翟褙子，青罗金绣翟霞帔，金坠头。
　　镇国将军冠服，与郡王长子同。镇国将军夫人冠服，与郡王长子夫人同。辅国将军冠服，与镇国将军同，惟冠六梁，带用犀。辅国将军夫人冠服，与镇国将军夫人同，惟冠用四翟，抹金银坠头。奉国将军冠服，与辅国将军同，惟冠五梁，带用金鈒花，常服大红织金虎豹。奉国将军淑人冠服，与辅国将军夫人同，惟褙子、霞帔，金绣孔雀文。镇国中尉冠服，与奉国将军同，惟冠四梁，带用素金，佩用药玉。镇国中尉恭人冠服，与奉国将军淑人同。辅国中尉冠服，与镇国中尉同，惟冠三梁，带用银鈒花，绶用盘雕，公服用深青素罗，常服红织金熊罴。辅国中尉宜人冠服，与镇国中尉恭人同，惟冠用三翟，褙子、霞帔，金绣鸳鸯文，银坠头。奉国中尉冠服，与辅国中尉同，惟冠二梁，带用素银，绶用练鹊，幞头黑漆，常服红织金彪。奉国中尉安人冠服，与辅国中尉宜人同，惟大衫用丹矾红，褙子、霞帔金绣练鹊文。
　　县主冠服：珠翠五翟冠，大红纻丝大衫，深青纻丝金绣孔雀褙子，青罗金绣孔雀霞帔，抹金银坠头。郡君冠服，与县主同，惟冠用四翟，褙子、霞帔金绣鸳鸯文。县君冠服，与郡君同，惟冠用三翟。乡君冠服，与县君同，惟大衫用丹矾红，褙子、霞帔金绣练鹊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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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四十三  舆服三




志第四十三  舆服三
　　文武官冠服  命妇冠服  内外官亲属冠服  内使冠服  侍仪以下冠服士庶冠服
　　乐工冠服    军隶冠服  外蕃冠服  僧道服色
　　群臣冠服：洪武元年命制公服、朝服，以赐百官。时礼部言：“各官先授散官，与见任职事高下不同。如御史董希哲前授朝列大夫澧州知州，而任七品职事；省司郎中宋冕前授亚中大夫黄州知府，而任五品职事。散官与见任之职不同，故服色不能无异，乞定其制。”乃诏省部臣定议。礼部复言：“唐制，服色皆以散官为准。元制，散官职事各从其高者，服色因之。国初服色依散官，与唐制同。”乃定服色准散官，不计见职，于是所赐袍带亦并如之。三年，礼部言：“历代异尚。夏黑，商白，周赤，秦黑，汉赤，唐服饰黄，旗帜赤。今国家承元之后，取法周、汉、唐、宋，服色所尚，于赤为宜。”从之。
　　文武官朝服：洪武二十六年定凡大祀、庆成、正旦、冬至、圣节及颁诏、开读、进表、传制,俱用梁冠，赤罗衣，白纱中单，青饰领缘，赤罗裳，青缘， 赤罗蔽膝，大带赤、白二色绢，革带，佩绶，白袜黑履。一品至九品，以冠上梁数为差。公冠八梁，加笼巾貂蝉，立笔五折，四柱，香草五段，前后玉蝉。侯七梁，笼巾貂蝉，立笔四折，四柱，香草四段，前后金蝉。伯七梁，笼巾貂蝉，立笔二折，四柱，香草二段，前后玳瑁蝉。俱插雉尾。驸马与侯同，不用雉尾。一品，冠七梁，不用笼巾貂蝉，革带与佩俱玉，绶用黄、绿、赤、紫织成云凤四色花锦，下结青丝网，玉绶环二。二品，六梁，革带，绶环犀，馀同一品。三品，五梁，革带金，佩玉，绶用黄、绿、赤、紫织成云鹤花锦，下结青丝网，金绶环二。四品，四梁，革带金，佩药玉，馀同三品。五品，三梁，革带银，鈒花，佩药玉，绶用黄、绿、赤、紫织成盘雕花锦，下结青丝网，银镀金绶环二。一品至五品，笏俱象牙。六品、七品，二梁，革带银，佩药玉，绶用黄、绿、赤织成练鹊三色花锦，下结青丝网，银绶环二。独御史服獬廌。八品、九品，一梁，革带乌角，佩药玉，绶用黄、绿织成鸂氵鶒二色花锦，下结青丝网，铜绶环二。六品至九品，笏俱槐木。其武官应直守卫者，别有服色。杂职未入流品者，大朝贺、进表行礼止用公服。三十年令视九品官，用朝服。嘉靖八年，更定朝服之制。梁冠如旧式，上衣赤罗青缘，长过腰指七寸，毋掩下裳。中单白纱青缘。下裳七幅，前三后四，每幅三襞积，赤罗青缘。蔽膝缀革带。绶，各从品级花样。革带之后佩绶，系而掩之。其环亦各从品级，用玉犀金银铜，不以织于绶。大带表里俱素，惟两耳及下垂缘绿，又以青组约之。革带俱如旧式。珮玉一如《诗传》之制，去双滴及二珩。其三品以上玉，四品以下药玉，及袜履俱如旧式。万历五年，令百官正旦朝贺毋僭蹑硃履。故事，十一月百官戴暖耳。是年朝觐外官及举人、监生，不许戴暖耳入朝。
　　凡亲祀郊庙、社稷，文武官分献陪祀，则服祭服。洪武二十六年定，一品至九品，青罗衣，白纱中单，俱皁领缘。赤罗裳，皁缘。赤罗蔽膝。方心曲领。其冠带、佩绶等差，并同朝服。又定品官家用祭服。三品以上，去方心曲领。四品以下，并去珮绶。嘉靖八年，更定百官祭服。上衣青罗，皁缘，与朝服同。下裳赤罗，皁缘，与朝服同。蔽膝、绶环、大带、革带、佩玉、袜履俱与朝服同。其视牲、朝日夕月、耕耤、祭历代帝王，独锦衣卫堂上官，大红蟒衣，飞鱼，乌纱帽，鸾带，佩绣春刀。祭太庙、社稷，则大红便服。
　　文武官公服：洪武二十六年定，每日早晚朝奏事及侍班、谢恩、见辞则服之。在外文武官，每日公座服之。其制，盘领右衽袍，用纻丝或纱罗绢，袖宽三尺。一品至四品，绯袍；五品至七品，青袍；八品九品，绿袍；未入流杂职官，袍、笏、带与八品以下同。公服花样，一品，大独科花，径五寸；二品，小独科花，径三寸；三品，散答花，无枝叶，径二寸；四品、五品，小杂花纹，径一寸五分；六品、七品，小杂花，径一寸；八品以下无纹。幞头：漆、纱二等，展角长一尺二寸；杂职官幞头，垂带，后复令展角，不用垂带，与入流官同。笏依朝服为之。腰带：一品玉，或花或素；二品犀；三品、四品，金荔枝；五品以下乌角。袜用青革，仍垂挞尾于下。靴用皁。其后，常朝止便服，惟朔望具公服朝参。凡武官应直守卫者，别有服色，不拘此制。公、侯、驸马、伯服色花样、腰带与一品同。文武官花样，如无从织造，则用素。百官入朝，雨雪许服雨衣。奉天、华盖、武英诸殿奏事，必蹑履鞋，违者御史纠之。万历五年，令常朝俱衣本等锦绣服色，其朝觐官见辞、谢恩，不论已未入流，公服行礼。
　　文武官常服：洪武三年定，凡常朝视事，以乌纱帽、团领衫、束带为公服。其带，一品玉，二品花犀，三品金鈒花，四品素金，五品银鈒花，六品、七品素银，八品、九品乌角。凡致仕及侍亲辞闲官，纱帽、束带。为事黜降者，服与庶人同。至二十四年，又定公、侯、伯、驸马束带与一品同，杂职官与八品、九品同。朝官常服礼鞋，洪武六年定。先是，百官入朝，遇雨皆蹑钉靴，声彻殿陛，侍仪司请禁之。太祖曰：“古者入朝有履，自唐始用靴。其令朝官为软底皮鞋，冒于靴外，出朝则释之。”
　　礼部言近奢侈越制。诏申禁之，仍参酌汉、唐之制，颁行遵守。凡职官，一品、二品用杂色文绮、绫罗、彩绣，帽顶、帽珠用玉；三品至五品用杂色文绮、绫罗，帽顶用金，帽珠除玉外，随所用；六品至九品用杂色文绮、绫罗，帽顶用银，帽珠玛瑙、水晶、香木。一品至六品穿四爪龙，以金绣为之者听。礼部又议：“品官见尊长，用朝君公服，于理未安。宜别制梁冠、绛衣、绛裳、革带、大带、大白袜、乌舄、佩绶，其衣裳去缘襈。三品以上佩绶，三品以下不用。”从之。
　　二十二年，令文武官遇雨戴雨帽，公差出外戴帽子，入城不许。二十三年定制，文官衣自领至裔，去地一寸，袖长过手，复回至肘。公、侯、驸马与文官同。武官去地五寸，袖长过手七寸。二十四年定，公、侯、驸马、伯服，绣麒麟、白泽。文官一品仙鹤，二品锦鸡，三品孔雀，四品云雁，五品白鹇，六品鹭鸶，七品鸂氵鶒，八品黄鹂，九品鹌鹑；杂职练鹊；风宪官獬廌。武官一品、二品狮子，三品、四品虎豹，五品熊罴，六品、七品彪，八品犀牛，九品海马。又令品官常服用杂色纻丝、绫罗、彩绣。官吏衣服、帐幔，不许用玄、黄、紫三色，并织绣龙凤文，违者罪及染造之人。朝见人员，四时并用色衣，不许纯素。三十年，令致仕官服色与见任同，若朝贺、谢恩、见辞，一体具服。
　　景泰四年，令锦衣卫指挥侍卫者，得衣麒麟。天顺二年，定官民衣服不得用蟒龙、飞鱼、斗牛、大鹏、像生狮子、四宝相花、大西番莲、大云花样，并玄、黄、紫及玄色、黑、绿、柳黄、姜黄、明黄诸色。弘治十三年奏定，公、侯、伯、文武大臣及镇守、守备，违例奏请蟒衣、飞鱼衣服者，科道纠劾，治以重罪。正德十一年设东、西两官厅，将士悉衣黄罩甲。中外化之。金绯盛服者，亦必加此于上。都督江彬等承日红笠之上，缀以靛染天鹅翎，以为贵饰，贵者飘三英，次者二英。兵部尚书王琼得赐一英，冠以下教场，自谓殊遇。其后巡狩所经，督饷侍郎、巡抚都御史无不衣罩甲见上者。十三年，车驾还京，传旨，俾迎候者用曳撒大帽、鸾带。寻赐群臣大红纻丝罗纱各一。其服色，一品斗牛，二品飞鱼，三品蟒，四、五品麒麟，六、七品虎、彪；翰林科道不限品级皆与焉；惟部曹五品下不与。时文臣服色亦以走兽，而麒麟之服逮于四品，尤异事也。
　　十六年，世宗登极诏云：“近来冒滥玉带，蟒龙、飞鱼、斗牛服色，皆庶官杂流并各处将领夤缘奏乞，今俱不许。武职卑官僭用公、侯服色者，亦禁绝之。”嘉靖六年复禁中外官，不许滥服五彩装花织造违禁颜色。
　　七年既定燕居法服之制，阁臣张璁因言：“品官燕居之服未有明制，诡异之徒，竞为奇服以乱典章。乞更法古玄端，别为简易之制，昭布天下，使贵贱有等。”帝因复制《忠静冠服图》颁礼部，敕谕之曰：“祖宗稽古定制，品官朝祭之服，各有等差。第常人之情，多谨于明显，怠于幽独。古圣王慎之，制玄端以为燕居之服。比来衣服诡异,上下无辨，民志何由定。朕因酌古玄端之制，更名‘忠静’，庶几乎进思尽忠，退思补过焉。朕已著为图说，如式制造。在京许七品以上官及八品以上翰林院、国子监、行人司，在外许方面官及各府堂官、州县正堂、儒学教官服之。武官止都督以上。其馀不许滥服。”礼部以图说颁布天下，如敕奉行。按忠静冠仿古玄冠，冠匡如制，以乌纱冒之，两山俱列于后。冠顶仍方中微起，三梁各压以金线，边以金缘之。四品以下，去金，缘以浅色丝线。忠静服仿古玄端服，色用深青，以纻丝纱罗为之。三品以上云，四品以下素，缘以蓝青，前后饰本等花样补子。深衣用玉色。素带，如古大夫之带制，青表绿缘边并里。素履，青绿绦结。白袜。
　　十六年，群臣朝于驻跸所，兵部尚书张瓚服蟒。帝怒，谕阁臣夏言曰：“尚书二品，何自服蟒？”言对曰：“瓚所服，乃钦赐飞鱼服，鲜明类蟒耳。”帝曰：“飞鱼何组两角？其严禁之。”于是礼部奏定，文武官不许擅用蟒衣、飞鱼、斗牛、违禁华异服色。其大红纻丝纱罗服，惟四品以上官及在京五品堂上官、经筵讲官许服。五品官及经筵不为讲官者，俱服青绿锦绣。遇吉礼，止衣红布绒褐。品官花样，并依品级。锦衣卫指挥，侍卫者仍得衣麒麟，其带俸非侍卫，及千百户虽侍卫，不许僭用。
　　历朝赐服：文臣有未至一品而赐玉带者，自洪武中学士罗复仁始。衍圣公秩正二品，服织金麒麟袍、玉带，则景泰中入朝拜赐。自是以为常。内阁赐蟒衣，自弘治中刘健、李东阳始。麒麟本公、侯服，而内阁服之，则嘉靖中严嵩、徐阶皆受赐也。仙鹤，文臣一品服也，嘉靖中成国公硃希忠、都督陆炳服之，皆以玄坛供事。而学士严讷、李春芳、董份以五品撰青词，亦赐仙鹤。寻谕供事坛中乃用，于是尚书皆不敢衣鹤。后敕南京织闪黄补麒麟、仙鹤，赐严嵩，闪黄乃上用服色也；又赐徐阶教子升天蟒。万历中，赐张居正坐蟒；武清侯李伟以太后父，亦受赐。
　　仪宾朝服、公服、常服：俱视品级，与文武官同，惟笏皆象牙；常服花样视武官。弘治十三年定，郡主仪宾鈒花金带，胸背狮子。县主仪宾鈒花金带，郡君仪宾光素金带，胸背俱虎豹。县君仪宾鈒花银带，乡君仪宾光素银带，胸背俱彪。有僭用者，革去冠带，戴平头巾，于儒学读书习礼三年。
　　状元及诸进士冠服：状元冠二梁，绯罗圆领，白绢中单，锦绶，蔽膝，纱帽，槐木笏，光银带，药玉佩，朝靴，氈袜，皆御前颁赐，上表谢恩日服之。进士巾如乌纱帽，顶微平，展角阔寸馀，长五寸许，系以垂带，皁纱为之。深蓝罗袍，缘以青罗，袖广而不杀。槐木笏，革带、青鞓，饰以黑角，垂挞尾于后。廷试后颁于国子监，传胪日服之。上表谢恩后，谒先师行释菜礼毕，始易常服，其巾袍仍送国子监藏之。
　　命妇冠服：洪武元年定，命妇一品，冠花钗九树。两博鬓，九钿。服用翟衣，绣翟九重。素纱中单，黼领，硃縠逯襈裾。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加文绣重翟，为章二等。玉带。青袜舄，佩绶。二品，冠花钗八树。两博鬓，八钿。服用翟衣八等，犀带，馀如一品。三品，冠花钗七树。两博鬓，七钿。翟衣七等，金革带，馀如二品。四品，冠花钗六树。两博鬓，六钿。翟衣六等，金革带，馀如三品。五品，冠花钗五树。两博鬓，五钿。翟衣五等，乌角带，馀如四品。六品，冠花钗四树。两博鬓，四钿。翟衣四等，乌角带，馀如五品。七品，冠花钗三树。两博鬓，三钿。翟衣三等，乌角带，馀如六品。自一品至五品，衣色随夫用紫。六品、七品，衣色随夫用绯。其大带如衣色。四年，以古天子诸侯服衮冕，后与夫人亦服祎翟。今群臣既以梁冠、绛衣为朝服，不敢用冕，则外命妇亦不当服翟衣以朝。命礼部议之。奏定，命妇以山松特髻、假鬓花钿、真红大袖衣、珠翠蹙金霞帔为朝服。以硃翠角冠、金珠花钗、阔袖杂色绿缘为燕居之用。一品，衣金绣文霞帔，金珠翠妆饰，玉坠。二品，衣金绣云肩大杂花霞帔，金珠翠妆饰，金坠子。三品，衣金绣大杂花霞帔，珠翠妆饰，金坠子。四品，衣绣小杂花霞帔，翠妆饰，金坠子。五品，衣销金大杂花霞帔，生色画绢起花妆饰，金坠子。六品、七品，衣销金小杂花霞帔，生色画绢起花妆饰，镀金银坠子。八品、九品，衣大红素罗霞帔，生色画绢妆饰，银坠子。首饰，一品、二品，金玉珠翠。三品、四品，金珠翠。五品，金翠。六品以下，金镀银，间用珠。
　　五年，更定品官命妇冠服：一品，礼服用山松特髻，翠松五株，金翟八，口衔珠结。正面珠翠翟一，珠翠花四朵，珠翠云喜花三朵；后鬓珠梭球一，珠翠飞翟一，珠翠梳四，金云头连三钗一，珠帘梳一，金簪二；珠梭环一双。大袖衫，用真红色。霞帔、褙子，俱用深青色。纻丝绫罗纱随用。霞帔上施蹙金绣云霞翟文，鈒花金坠子。褙子上施金绣云霞翟文。常服用珠翠庆云冠，珠翠翟三，金翟一，口衔珠结；鬓边珠翠花二，小珠翠梳一双，金云头连三钗一，金压鬓双头钗二，金脑梳一，金簪二；金脚珠翠佛面环一双；镯钏皆用金。长袄长裙，各色纻丝绫罗纱随用。长袄缘襈，或紫或绿，上施蹙金绣云霞翟文。看带，用红绿紫，上施蹙金绣云霞翟文。长裙，横竖金绣缠枝花文。二品，特髻上金翟七，口衔珠结，馀同一品。常服亦与一品同。三品，特髻上金孔雀六，口衔珠结。正面珠翠孔雀一，后鬓翠孔雀二。霞帔上施蹙金云霞孔雀文，鈒花金坠子。褙子上施金绣云霞孔雀文，馀同二品。常服冠上珠翠孔雀三，金孔雀二，口衔珠结。长袄缘衤巽。看带，或紫或绿，并绣云霞孔雀文。长裙，横竖襕并绣缠枝花文，馀同二品。四品，特髻上金孔雀五，口衔珠结，馀同三品。常服亦与三品同。五品，特髻上银镀金鸳鸯四，口衔珠结。正面珠翠鸳鸯一，小珠铺翠云喜花三朵；后鬓翠鸳鸯二，银镀金云头连三钗一，小珠帘梳一，镀金银簪二；小珠梳环一双。霞帔上施绣云霞鸳鸯文，镀金银鈒花坠子。褙子上施云霞鸳鸯文，馀同四品。常服冠上小珠翠鸳鸯三，镀金银鸳鸯二，挑珠牌。鬓边小珠翠花二朵，云头连三钗一，梳一，压鬓双头钗二，镀金簪二；银脚珠翠佛面环一双。镯钏皆用银镀金。长袄缘襈，绣云霞鸳鸯文。长裙，横竖襕绣缠枝花文，馀同四品。六品，特髻上翠松三株，银镀金练鹊四，口衔珠结。正面银镀金练鹊一，小珠翠花四朵；后鬓翠梭球一，翠练鹊二，翠梳四，银云头连三钗一，珠缘翠帘梳一，银簪二。大袖衫，绫罗䌷绢随所用。霞帔施绣云霞练鹊文，花银坠子。褙子上施云霞练鹊文，馀同五品。常服冠上镀金银练鹊三，又镀金银练鹊二，挑小珠牌；镯钏皆用银。长袄缘襈。看带，或紫或绿，绣云霞练鹊文。长裙，横竖襕绣缠枝花文，馀同五品。七品，礼服、常服俱同六品。其八品、九品礼服，惟用大袖衫、霞帔、褙子。大衫同七品。霞帔上绣缠枝花，鈒花银坠子。褙子上绣摘枝团花。通用小珠庆云冠。常服亦用小珠庆云冠，银间镀金银练鹊三，又银间镀金银练鹊二，挑小珠牌；银间镀金云头连三钗一，银间镀金压鬓双头钗二，银间镀金脑梳一，银间镀金簪二。长袄缘襈、看带并绣缠枝花，馀同七品。又定命妇团衫之制，以红罗为之，绣重雉为等第。一品九等，二品八等，三品七等，四品六等，五品五等，六品四等，七品三等，其馀不用绣雉。
　　二十四年定制，命妇朝见君后，在家见舅姑并夫及祭祀则服礼服。公侯伯夫人与一品同。大袖衫，真红色。一品至五品，纻丝绫罗；六品至九品，绫罗䌷绢。霞帔、褙子皆深青段。公侯及一品、二品，金绣云霞翟文；三品、四品，金绣云霞孔雀文；五品，绣云霞鸳鸯文；六品、七品，绣云霞练鹊文。大袖衫，领阔三寸，两领直下一尺，间缀纽子三，末缀纽子二，纽在掩纽之下，拜则放之。霞帔二条，各绣禽七，随品级用，前四后三。坠子中鈒花禽一，四面云霞文，禽如霞帔，随品级用。笏以象牙为之。二十六年定，一品，冠用金事件，珠翟五，珠牡丹开头二，珠半开三，翠云二十四片，翠牡丹叶一十八片，翠口圈一副，上带金宝钿花八，金翟二，口衔珠结二。二品至四品，冠用金事件，珠翟四，珠牡丹开头二，珠半开四，翠云二十四片，翠牡丹叶一十八片，翠口圈一副，上带金宝钿花八，金翟二，口衔珠结二。一品、二品，霞帔、褙子俱云霞翟文，鈒花金坠子。三品、四品，霞帔、褙子俱云霞孔雀文，鈒花金坠子。五品、六品，冠用抹金银事件，珠翟三，珠牡丹开头二，珠半开五，翠云二十四片，翠牡丹叶一十八片，翠口圈一副，上带抹金银宝钿花八，抹金银翟二，口衔珠结子二。五品，霞帔、褙子俱云霞鸳鸯文，镀金鈒花银坠子。六品，霞帔、褙子俱云霞练鹊文，鈒花银坠子。七品至九品，冠用抹金银事件，珠翟二，珠月桂开头二，珠半开六，翠云二十四片，翠月桂叶一十八片，翠口圈一副，上带抹金银宝钿花八，抹金银翟二，口衔珠结子二。七品，霞帔、坠子、褙子与六品同。八品、九品，霞帔用绣缠枝花，坠子与七品同，褙子绣摘枝团花。
　　内外官亲属冠服：洪武元年，礼部尚书崔亮奉诏议定。内外官父、兄、伯、叔、子、孙、弟、侄用乌纱帽，软脚垂带，圆领衣，乌角带。品官祖母及母、与子孙同居亲弟侄妇女礼服，合以本官所居官职品级，通用漆纱珠翠庆云冠，本品衫，霞帔、褙子，缘襈袄裙，惟山松特髻子止许受封诰敕者用之。品官次妻，许用本品珠翠庆云冠、褙子为礼服。销金阔领、长袄长裙为常服。二十五年，令文武官父兄、伯叔、弟侄、子婿，皆许穿靴。
　　内使冠服：明初置内使监，冠乌纱描金曲脚帽，衣胸背花盘领窄袖衫，乌角带，靴用红扇面黑下樁。各宫火者，服与庶人同。洪武三年谕宰臣，内使监未有职名者，当别制冠，以别监官。礼部奏定，内使监凡遇朝会，依品具朝服、公服行礼。其常服，葵花胸背团领衫，不拘颜色；乌纱帽；犀角带。无品从者，常服团领衫，无胸背花，不拘颜色；乌角带；乌纱帽，垂软带。年十五以下者，惟戴乌纱小顶帽。按《大政记》，永乐以后，宦官在帝左右，必蟒服，制如曳撒，绣蟒于左右，系以鸾带，此燕闲之服也。次则飞鱼，惟入侍用之。贵而用事者，赐蟒，文武一品官所不易得也。单蟒面皆斜向，坐蟒则面正向，尤贵。又有膝衤阑者，亦如曳撒，上有蟒补，当膝处横织细云蟒，盖南郊及山陵扈从，便于乘马也。或召对燕见，君臣皆不用袍而用此；第蟒有五爪、四爪之分，襕有红、黄之别耳。弘治元年，都御史边镛言：“国朝品官无蟒衣之制。夫蟒无角、无足，今内官多乞蟒衣，殊类龙形，非制也。”乃下诏禁之。十七年，谕阁臣刘健曰：“内臣僭妄尤多。”因言服色所宜禁，曰：“蟒、龙、飞鱼、斗牛，本在所禁，不合私织。间有赐者，或久而敝，不宜辄自织用。玄、黄、紫、皁乃属正禁，即柳黄、明黄、姜黄诸色，亦应禁之。”孝宗加意钳束，故申饬者再，然内官骄姿已久，积习相沿，不能止也。初，太祖制内臣服，其纱帽与群臣异，且无朝冠、幞头，亦无祭服。万历初，穆宗主入太庙，大榼冠进贤，服祭服以从，盖内府祀中霤、灶井之神，例遣中官，因自创为祭服，非由廷议也。
　　侍仪舍人冠服：洪武二年，礼官议定。侍仪舍人导礼，依元制，展脚幞头，窄袖紫衫，涂金束带，皁纹靴。常服：乌纱唐帽，诸色盘领衫，乌角束带，衫不用黄。四年，中书省议定，侍仪舍人并御史台知班，引礼执事，冠进贤冠，无梁，服绛色衣，其蔽膝、履、袜、带、笏，与九品同，惟不用中单。
　　校尉冠服：洪武三年定制，执仗之士，首服皆缕金额交脚幞头，其服有诸色辟邪、宝相花裙袄，铜葵花束带，皁纹靴。六年，令校尉衣只孙，束带，幞头，靴鞋。只孙，一作质孙，本元制，盖一色衣也。十四年改用金鹅帽，黑漆戗金荔枝铜钉样，每五钉攒就，四面稍起边襕，鞓青紧束之。二十二年，令将军、力士、校尉、旗军常戴头巾或榼脑。二十五年，令校尉、力士上直穿靴，出外不许。
　　刻期冠服：宋置快行亲从官，明初谓之刻期。冠方顶巾，衣胸背鹰鹞，花腰，线袄子，诸色阔匾丝绦，大象牙雕花环，行縢八带鞋。洪武六年，惟用雕刻象牙绦环，馀同庶民。
　　儒士、生员、监生巾服：洪武三年，令士人戴四方平定巾。二十三年，定儒士、生员衣，自领至裳，去地一寸，袖长过手，复回不及肘三寸。二十四年，以士子巾服，无异吏胥，宜甄别之，命工部制式以进。太祖亲视，凡三易乃定。生员襕衫，用玉色布绢为之，宽袖皁缘，皁绦软巾垂带。贡举入监者，不变所服。洪武末，许戴遮阳帽，后遂私戴之。洪熙中，帝问衣蓝者何人，左右以监生对。帝曰：“著青衣较好。”乃易青圆领。嘉靖二十二年，礼部言士子冠服诡异，有凌云等巾，甚乖礼制，诏所司禁之。万历二年禁举人、监生、生儒僭用忠静冠巾，锦绮镶履及张伞盖，戴暖耳，违者五城御史送问。
　　庶人冠服：明初，庶人婚，许假九品服。洪武三年，庶人初戴四带巾，改四方平定巾，杂色盘领衣，不许用黄。又令男女衣服，不得僭用金绣、锦绮、纻丝、绫罗，止许䌷、绢、素纱，其靴不得裁制花样、金线装饰。首饰、钗、镯不许用金玉、珠翠，止用银。六年，令庶人巾环不得用金玉、玛瑙、珊瑚、琥珀。未入流品者同。庶人帽，不得用顶，帽珠止许水晶、香木。十四年令农衣䌷、纱、绢、布，商贾止衣绢、布。农家有一人为商贾者，亦不得衣䌷、纱。二十二年，令农夫戴斗笠、蒲笠出入市井不禁，不亲农业者不许。二十三年，令耆民衣制，袖长过手，复回不及肘三寸；庶人衣长去地五寸，袖长过手六寸，袖桩广一尺，袖口五寸。二十五年，以民间违禁，靴巧裁花样，嵌以金线蓝条，诏礼部严禁庶人不许穿靴，止许穿皮札翁，惟北地苦寒，许用牛皮直缝靴。正德元年，禁商贩、仆役、倡优、下贱不许服用貂裘。十六年，禁军民衣紫花罩甲，或禁门或四外游走者，缉事人擒之。
　　士庶妻冠服：洪武三年定制，士庶妻，首饰用银镀金，耳环用金珠，钏镯用银，服浅色团衫，用纻丝、绫罗、䌷绢。五年，令民间妇人礼服惟紫絁，不用金绣，袍衫止紫、绿、桃红及诸浅淡颜色，不许用大红、鸦青、黄色，带用蓝绢布。女子在室者，作三小髻，金钗，珠头閟窄袖褙子。凡婢使，高顶髻，绢布狭领长袄，长裙。小婢使，双髻，长袖短衣，长裙。成化十年，禁官民妇女不得僭用浑金衣服，宝石首饰。正德元年，令军民妇女不许用销金衣服、帐幔，宝石首饰、镯钏。
　　协律郎、乐舞生冠服：明初，郊社宗庙用雅乐，协律郎幞头，紫罗袍，荔枝带；乐生绯袍，展脚幞头；舞士幞头，红罗袍，荔枝带，皁靴；文舞生红袍，武舞生绯袍，俱展脚幞头，革带，皁靴。朝会大乐九奏歌工：中华一统巾，红罗生色大袖衫，画黄莺、鹦鹉花样，红生绢衬衫，锦领，杏红绢裙，白绢大口袴，青丝绦，白绢袜，茶褐鞋。其和声郎押乐者：皁罗阔带巾，青罗大袖衫，红生绢衬衫，锦领，涂金束带，皁靴。其三舞：
　　一、武舞，曰《平定天下之舞》。舞士皆黄金束发冠，紫丝缨，青罗生色画舞鹤花样窄袖衫，白生绢衬衫，锦领、红罗销金大袖罩袍，红罗销金裙，皁生色画花缘襈，白罗销金汗袴，蓝青罗销金缘，红绢拥项，红结子，红绢束腰，涂金束带，青丝大绦，锦臂韝，绿云头皁靴。舞师，黄金束发冠，紫丝缨，青罗大袖衫，白绢衬衫，锦领，涂金束带，绿云头皁靴。
　　一、文舞，曰《车书会同之舞》。舞士皆黑光描金方山冠，青丝缨，红罗大袖衫，红生绢衬衫，锦领，红罗拥项，红结子，涂金束带，白绢大口袴，白绢袜，茶褐鞋。舞师冠服与舞士同，惟大袖衫用青罗，不用红罗拥项、红结子。
　　一、文舞，曰《抚安四夷之舞》。舞士，东夷四人，椎髻于后，系红销金头绳，红罗销金抹额，中缀涂金博山，两傍缀涂金巾环，明金耳环，青罗生色画花大袖衫，红生色领袖，红罗销金裙，青销金裙缘，红生绢衬衫，锦领，涂金束带，乌皮靴。西戎四人，间道锦缠头，明金耳环，红纻丝细摺袄子，大红罗生色云肩，绿生色缘，蓝青罗销金汗袴，红销金缘系腰合钵，十字泥金数珠，五色销金罗香囊，红绢拥项，红结子，赤皮靴。南蛮四人，绾朝天髻，系红罗生色银锭，红销金抹额，明金耳环，红织金短袄子，绿织金细摺短裙，绒锦袴，间道纻丝手巾，泥金顶牌，金珠璎珞缀小金铃，锦行缠，泥金狮蛮带，绿销金拥项，红结子，赤皮靴。北翟四人，戴单于冠，貂鼠皮檐，双垂髻，红销金头绳，红罗销金抹额，诸色细摺袄子，蓝青生色云肩，红结子，红销金汗袴，系腰合钵，皁皮靴。其舞师皆戴白卷檐氈帽，涂金帽顶，一撒红缨，紫罗帽襻，红绿金绣袄子，白销金汗袴，蓝青销金缘，涂金束带，绿拥项，红结子，赤皮靴。
　　凡大乐工及文武二舞乐工，皆曲脚幞头，红罗生色画花大袖衫，涂金束带，红绢拥项，红结子，皁皮靴。四夷乐工，皆莲花帽，诸色细摺袄子，白销金汗袴，红销金缘，红绿绢束腰，红罗拥项，红结子，花靴。
　　永乐间，定殿内侑食乐。奏《平定天下之舞》，引舞、乐工，皆青罗包巾，青、红、绿、玉色罗销金胸背袄子，浑金铜带，红罗褡愬，云头皁靴，青绿罗销金包臀。舞人服色如之。奏《抚安四夷之舞》，高丽舞四人，皆笠子，青罗销金胸背袄子，铜带，皁靴；琉球舞四人，皆棉布花手巾，青罗大袖袄子，铜带，白碾光绢间道踢袴，皁皮靴；北番舞四人，皆狐帽，青红纻丝销金袄子，铜带；伍鲁速回回舞四人，皆青罗帽，比里罕棉布花手巾，铜带，皁靴。奏《车书会同之舞》，舞人皆皁罗头巾，青、绿、玉色皁沿边襕，茶褐线条皁皮四缝靴。奏《表正万邦之舞》，引舞二人，青罗包巾，红罗销金项帕，红生绢锦领中单，红生绢销金通袖袄子，青线绦铜带，织锦臂韝，云头皁靴，各色销金包臀，红绢褡愬。舞人、乐工服色与引舞同。奏《天命有德之舞》，引舞二人，青幪纱如意冠，红生绢锦领中单，红生绢大袖袍，各色绢采画直缠，黑角偏带，蓝绢彩云头皁靴，白布袜。舞人、乐工服色与引舞同。
　　洪武五年，定斋郎、乐生、文武舞生冠服：斋郎，黑介帻，漆布为之，无花样；服红绢窄袖衫，红生绢为里；皁皮四缝靴；黑角带。文舞生及乐生，黑介帻，漆布为之，上加描金蝉；服红绢大䌷袍，胸背画缠枝方葵花，红生绢为里，加锦臂韝二；皁皮四缝靴；黑角带。武舞生，武弁，以漆布为之，上加描金蝉；服饰、靴、带并同文舞生。嘉靖九年定文、武舞生服制：圜丘服青纻丝，方泽服黑绿纱，朝日坛服赤罗，夕月坛服玉色罗。
　　宫中女乐冠服：洪武三年定制。凡中宫供奉女乐、奉銮等官妻，本色皪髻，青罗圆领。提调女乐，黑漆唐巾，大红罗销金花圆领，镀金花带，皁靴。歌章女乐，黑漆唐巾，大红罗销金裙袄，胸带，大红罗抹额，青绿罗彩画云肩，描金牡丹花皁靴。奏乐女乐，服色与歌章同。嘉靖九年，祀先蚕，定乐女生冠服。黑绉纱描金蝉冠，黑丝缨，黑素罗销金葵花胸背大袖女袍，黑生绢衬衫，锦领，涂金束带，白袜，黑鞋。
　　教坊司冠服：洪武三年定。教坊司乐艺，青字顶巾，系红绿褡愬。乐妓，明角冠，皁褙子，不许与民妻同。御前供奉俳长，鼓吹冠，红罗胸背小袖袍，红绢褡愬，皁靴。色长，鼓吹冠，红青罗纻丝彩画百花袍，红绢褡愬。歌工，弁冠，红罗织金胸背大袖袍，红生绢锦领中单，黑角带，红熟绢锦脚袴，皁皮琴鞋，白棉布夹袜。乐工服色与歌工同。凡教坊司官常服冠带，与百官同；至御前供奉，执粉漆笏，服黑漆幞头，黑绿罗大袖襕袍，黑角偏带，皁靴。教坊司伶人，常服绿色巾，以别士庶之服。乐人皆戴鼓吹冠，不用锦绦，惟红褡愬，服色不拘红绿。教坊司妇人，不许戴冠，穿褙子。乐人衣服，止用明绿、桃红、玉色、水红、茶褐色。俳、色长，乐工，俱皁头巾，杂色绦。
　　王府乐工冠服：洪武十五年定。凡朝贺用大乐宴礼，七奏乐乐工俱红绢彩画胸背方花小袖单袍，有花鼓吹冠，锦臂韝，皁靴，抹额以红罗彩画，束腰以红绢。其馀乐工用绿绢彩画胸背方花小袖单袍，无花鼓吹冠，抹额以红绢彩画，束腰以红绢。
　　军士服：洪武元年令制衣，表里异色，谓之鸳鸯战袄，以新军号。二十一年，定旗手卫军士、力士俱红袢袄，其馀卫所袢袄如之。凡袢袄，长齐膝，窄袖，内实以棉花。二十六年，令骑士服对襟衣，便于乘马也。不应服而服者，罪之。
　　皁隶公人冠服：洪武三年定，皁隶，圆顶巾，皁衣。四年定，皁隶公使人，皁盘领衫，平顶巾，白褡愬，带锡牌。十四年，令各卫门祗禁，原服皁衣改用淡青。二十五年，皁隶伴当不许着靴，止用皮札翁。
　　外国君臣冠服：洪武二年，高丽入朝，请祭服制度，命制给之。二十七年，定蕃国朝贡仪，国王来朝，如赏赐朝服者，服之以朝。三十一年，赐琉球国王并其臣下冠服。永乐中，赐琉球中山王皮弁、玉圭，麟袍、犀带，视二品秩。宣德三年，朝鲜国王李濩言：“洪武中，蒙赐国王冕服九章，陪臣冠服比朝廷递降二等，故陪臣一等比朝臣第三等，得五梁冠服。永乐初，先臣芳远遣世子禔入朝，蒙赐五梁冠服。臣窃惟世子冠服，何止同陪臣一等，乞为定制。”乃命制六梁冠赐之。嘉靖六年，令外国朝贡入，不许擅用违制衣服。如违，卖者、买者同罪。
　　僧道服：洪武十四年定，禅僧，茶褐常服，青绦玉色袈裟。讲僧，玉色常服，绿绦浅红袈裟。教僧，皁常服，黑绦浅红袈裟。僧官如之。惟僧录司官袈裟，绿文及环皆饰以金。道士，常服青法服，朝衣皆赤，道官亦如之。惟道录司官法服、朝服，绿文饰金。凡在京道官，红道衣，金襕，木简。在外道官，红道衣，木简，不用金襕。道士，青道服，木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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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四十四  舆服四




志第四十四  舆服四
　　皇帝宝玺  皇后册宝  皇妃以下册印  皇太子册宝  皇太子妃册宝亲王以下册宝册印  铁券  印信  符节  宫室制度  臣庶室屋制度  器用
　　明初宝玺十七：其大者曰“皇帝奉天之宝”，曰“皇帝之宝”，曰“皇帝行宝”，曰“皇帝信宝”，曰“天子之宝”，曰“天子行宝”，曰“天子信宝”，曰“制诰之宝”，曰“敕命之宝”，曰“广运之宝”，曰“皇帝尊亲之宝”，曰“皇帝亲亲之宝”，曰“敬天勤民之宝”；又有“御前之宝”、“表章经史之宝”及“钦文之玺”。丹符出验四方。洪武元年欲制宝玺，有贾胡浮海献美玉，曰：“此出于阗，祖父相传，当为帝王宝玺。”乃命制为宝，不知十七宝中，此玉制何宝也。成祖又制“皇帝亲亲之宝”、“皇帝奉天之宝”、“诰命之宝”、“敕命之宝”。
　　弘治十三年，鄠县民毛志学于泥河滨得玉玺，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色白微青，螭纽。陕西巡抚熊翀以为秦玺复出，遣人献之。礼部尚书傅瀚言：“自有秦玺以来，历代得丧真伪之迹具载史籍。今所进，篆文与《辍耕录》等书摹载鱼鸟篆文不同，其螭纽又与史传所纪文盘五龙、螭缺一角、旁刻魏录者不类。盖秦玺亡已久，今所进与宋、元所得，疑皆后世摹秦玺而刻之者。窃惟玺之用，以识文书，防诈伪，非以为宝玩也。自秦始皇得蓝田玉以为玺，汉以后传用之，自是巧争力取，谓得此乃足以受命，而不知受命以德，不以玺也。故求之不得，则伪造以欺人；得之则君臣色喜，以夸示于天下。是皆贻笑千载。我高皇帝自制一代之玺，文各有义，随事而施，真足以为一代受命之符，而垂法万世，何藉此玺哉!”帝从其言，却而不用。
　　嘉靖十八年，新制七宝：曰“奉天承运大明天子宝”、“大明受命之宝”、“巡狩天下之宝”、“垂训之宝”、“命德之宝”、讨罪安民之宝”、敕正万民之宝”。与国初宝玺共为御宝二十四，尚宝司官掌之。
　　皇后之册：用金册二片，依周尺长一尺二寸，广五寸，厚二分五厘。字依数分行，镌以真书。上下有孔，联以红绦，开阖如书帙，藉以红锦褥。册盝用木，饰以浑金沥粉蟠龙，红纻丝衬里，内以红罗销金小袱裹册，外以红罗销金夹袱包之，五色小绦萦于外。宝用金，龟纽，篆文曰“皇后之宝”，依周尺方五寸九分，厚一寸七分。宝池用金，阔取容。宝箧二副，一置宝，一置宝池。每副三重：外箧用木，饰以浑金沥粉蟠龙，红纻丝衬里；中箧用金鈒蟠龙；内小箧饰如外箧，内置宝座，四角雕蟠龙，饰以浑金。座上用锦褥，以销金红罗小夹袱裹宝，其箧外各用红罗销金大夹袱覆之。临册之日，册宝俱置于红髹舆案，案顶有红罗沥水，用担床举之。
　　皇贵妃而下，有册无宝而有印。妃册，用镀金银册二片，广长与后册同。册盝饰以浑金沥粉蟠凤。其印用金，龟纽，尺寸与诸王宝同，文曰“皇妃之印”。箧饰以蟠凤。宣德元年，帝以贵妃孙氏有容德，特请于皇太后，制金宝赐之，未几即诞皇嗣。自是贵妃授宝，遂为故事。嘉靖十年，立九嫔，册用银，杀皇妃五分之一，以金饰之。
　　皇太子册宝：册用金，二片，其制及盝箧之饰与皇后册同。宝用金，龟纽，篆书“皇太子宝”。其制及池箧之饰与后宝同。
　　皇太子妃册宝：其册用金，两叶，重百两，每叶高一尺二寸，广五寸。藉册以锦，联册以红丝绦，垫册以锦褥，裹册以红罗销金袱。其盝饰以浑金沥粉云凤，内有花银钉铰，嵌金丝铁筦龠；外以红罗销金袱覆之。其金宝之制未详。洪武二十八年更定，止授金册，不用宝。
　　亲王册宝：册制与皇太子同。其宝用金，龟纽，依周尺方五寸二分，厚一寸五分，文曰“某王之宝”。池箧之饰，与皇太子宝同。宝盝之饰，则雕蟠螭。
　　亲王妃册印：其金册，高视太子妃册减一寸，馀制悉同，册文视亲王。其金印之制未详。洪武二十八年更定，止授金册。
　　公主册印：银册二片，镌字镀金，藉以红锦褥。册盝饰以浑金沥粉蟠螭。其印同宋制，用金，龟纽，文曰“某国公主之印”。方五寸二分，厚一寸五分。印池用金，广取容。印外箧用木，饰以浑金沥粉盘凤，中箧用金鈒蟠凤，内小箧，饰如外箧。
　　亲王世子金册金宝：承袭止授金册，传用金宝。
　　世子妃亦用金册。洪武二十三年铸世子妃印，制视王妃，金印，龟纽，篆文曰“某世子妃印”。
　　郡王，镀金银册、镀金银印，册文视世子。其妃止有镀金银册。
　　功臣铁券：洪武二年，太祖欲封功臣，议为铁券，而未有定制。或言台州民钱允一有家藏吴越王镠唐赐铁券，遂遣使取之，因其式而损益焉。其制如瓦，第为七等。公二等：一高尺，广一尺六寸五分；一高九寸五分，广一尺六寸。侯三等：一高九寸，广一尺五寸五分；一高八寸五分，广一尺五寸；一高八寸，广一尺四寸五分。伯二等：一高七寸五分，广一尺三寸五分；一高六寸五分，广一尺二寸五分。外刻履历、恩数之详，以记其功；中镌免罪、减禄之数，以防其过。字嵌以金。凡九十七副，各分左右，左颁功臣，右藏内府，有故则合之，以取信焉。三年，大封功臣，公六人，侯二十八人，并赐铁券。公：李善长、徐达、李文忠、冯胜、邓愈、常茂。侯：汤和、唐胜宗、陆仲亨、周德兴、华云龙、顾时、耿炳文、陈德、郭子兴、王志、郑遇春、费聚、吴良、吴桢、赵庸、廖永忠、俞通源、华高、杨璟、康鐸、硃亮祖、傅友德、胡美、韩政、黄彬、曹良臣、梅思祖、陆聚。二十五年，改制铁券，赐公傅友德，侯王弼、耿炳文、郭英及故公徐达、李文忠，侯吴杰、沐英，凡八家。永乐初，靖难功臣亦有赐者。
　　百官印信：洪武初，铸印局铸中外诸司印信。正一品，银印，三台，方三寸四分，厚一寸。六部、都察院并在外各都司，俱正二品，银印二台，方三寸二分，厚八分。其馀正二品、从二品官，银印二台，方三寸一分，厚七分。惟衍圣公以正二品，三台银印，则景泰三年赐也。顺天、应天二府俱正三品，银印，方二寸九分，厚六分五厘。其馀正三品、从三品官，俱铜印，方二寸七分，厚六分。惟太仆、光禄寺并在外盐运司，俱从三品，铜印，方减一分，厚减五厘。正四品、从四品，俱铜印，方二寸五分，厚五分。正五品、从五品，俱铜印，方二寸四分，厚四分五厘。惟在外各州从五品，铜印，方减一分，厚减五厘。正六品、从六品，俱铜印，方二寸二分，厚三分五厘。正七品、从七品，铜印，方二寸一分，厚三分。正从八品，俱铜印，方二寸，厚二分五厘。正从九品，俱铜印，方一寸九分，厚二分二厘。未入流者，铜条记，阔一寸三分，长二寸五分，厚二分一厘。以上俱直纽，九叠篆文。初，杂职亦方印，至洪武十三年始改条记。凡百官之印，惟文渊阁银印，直纽，方一寸七分，厚六分，玉箸篆文，诚重之也。武臣受重寄者，征西、镇朔、平蛮诸将军，银印，虎纽，方三寸三分，厚九分，柳叶篆文。洪武中，尝用上公佩将军印，后以公、侯、伯及都督充总兵官，名曰“挂印将军”。有事征伐，则命总兵佩印以往，旋师则上所佩印于朝。此外，惟漕运总兵印同将军。其在外镇守总兵、参将挂印，则洪熙元年始也。有文臣挂将军印者，王骥以兵部尚书征湖、贵苗，挂平蛮将军印；王越以左都御史守大同，挂征西将军印。其他文武大臣，有领敕而权重者，或给以铜关防，直纽，广一寸九分五厘，长二寸九分，厚三分，九叠篆文，虽宰相行边，与部曹无异。惟正德时，张永征安化王，用金铸，嘉靖中，顾鼎臣居守，用牙镂关防，皆特赐也。初，太祖重御史之职，分河南等十三道，每道铸二印，文曰“绳愆纠缪”，守院御史掌其一，其一藏内府，有事则受以出，复命则纳之。洪武二十三年，都御史袁泰言各道印篆相类。乃命改制某道监察御史，其奉差者，则曰“巡按某处监察御史”，铜印直纽，有眼，方一寸五分，厚三分，八叠篆文。成祖初幸北京，有一官署二三印者，夏原吉至兼掌九卿印，诸曹并于朝房取裁，其任重矣。
　　明初，赐高丽金印，龟纽，方三寸，文曰“高丽国王之印”，赐安南镀金银印，驼纽，方三寸，文曰“安南国王之印”。赐占城镀金银印，驼纽，方三寸，文曰“占城国王之印”。赐吐蕃金印，驼纽，方五寸，文曰“白兰王印”。
　　符牌：凡宣召亲王，必遣官赍金符以往。亲王之籓及镇守、巡抚诸官奏请符验，俱从兵部奏，行尚宝司领之。洪武二十六年定制：凡公差，以军情重务及奉旨差遣给驿者，兵部既给勘合，即赴内府，关领符验，给驿而去，事竣则缴。嘉靖三十七年定制：南京、凤阳守备内外官，并各处镇守总兵、巡抚，及各守一方不受镇守节制内外守备，并领符验奏事。凡监枪、整饬兵备，并一城一堡守备官，不许关领符验。其制，上织船马之状，起马者用马字号，起船者水字号，起双马者达字号，起单马者通字号，起站船者信字号。洪武四年，始制用宝金牌。凡军机文书，自都督府、中书省长官而外，不许擅奏。有诏调军，中书省同都督府覆奏，乃各出所藏金牌，入请用宝。又造军中调发符牌，用铁，长五寸，阔半之，上鈒二飞龙，下鈒二麒麟，首为圜窍，贯以红丝绦。尝遣官赍金牌、信符诣西番，以茶易马。其牌四十一，上号藏内府，下号降各番，篆文曰“皇帝圣旨”，左曰“合当差发”，右曰“不信者斩”。二十二年又颁西番金牌、信符。其后番官款塞，皆赍原降牌符而至。永乐二年制信符、金字红牌给云南诸蛮。凡历代改元，则所颁外国信符、金牌，必更铸新年号给之。此符信之达于四裔者也。
　　其武臣悬带金牌，则洪武四年所造。阔二寸，长一尺，上鈒双龙，下鈒二伏虎，牌首尾为圆窍，贯以红丝绦。指挥佩金牌，双云龙，双虎符。千户佩镀金银牌，独云龙，独虎符。百户素云银牌符。太祖亲为文鈒之曰：“上天祐民，朕乃率抚。威加华夏，实凭虎臣。赐尔金符，永传后嗣。”天子祀郊庙，若视学、耤田，勋卫扈从及公侯、驸马、五府都督日直、锦衣卫当直，及都督率诸卫千百户夜巡内皇城，金吾诸卫各轮官随朝巡绰，俱给金牌，有龙者、虎者、麒麟者、狮者、云者，以官为差。
　　其扈驾金字银牌，则洪武六年所造。寻改为守卫金牌，以铜为之，涂以金，高一尺，阔三寸，分字号凡五。仁字号，上鈒独龙蟠云花，公、侯、伯、都督佩之。义字号，鈒伏虎盘云花，指挥佩之。礼字号，獬貂豸蟠云花，千户、卫镇抚佩之。智字号，鈒狮子蟠云花，百户、所镇抚佩之。信字号，鈒蟠云花，将军佩之。牌下铸“守卫”二篆字，背铸“凡守卫官军悬带此牌”等二十四字，牌首窍贯青丝。镇抚及将军随驾直宿卫者佩之，下直则纳之。凡夜巡官，于尚宝司领令牌，禁城各门、金吾等卫指挥、千户，分领申字号牌，午门自一至四，长安左右门、东华门自五至八，西华门自九至十二，玄武门自十三至十六。五城兵马指挥亦日领令牌，东西南北中城，分领木、金、火、水、土五字号。留守五卫、巡城官并金吾等卫守卫官，俱领铜符。留守卫指挥所领承字及东西北字号牌，俱左半字阳文，左比。金吾等卫，端门、承天门、东西北安门指挥千户所领承字及东西北字号，俱右半字阴文，右比。铜符字号比对相同，方许巡行。内官、内使之出，亦须守门官比对铜符而后行。皇城九门守卫军与围子手，各领勇字号铜牌。锦衣校尉上直及光禄寺吏典厨役，遇大祀，俱佩双鱼铜牌。永乐六年驾幸北京，扈从官俱带牙牌；五府、六部、都察院、大理寺、锦衣卫各铸印信，通政司、鸿胪寺各铸关防，谓之行在卫门印信关防。其后命内府印绶监收贮。嘉靖十八年南巡，礼部领出，以给扈从者焉。凡郊庙诸祭陪祀供事官及执事者，入坛俱领牙牌，洪武八年始也。圆花牌，陪祀官领之。长花牌，供事官领之。长素牌，执事人领之。又谓之祀牌。凡驾诣陵寝，扈从官俱于尚宝司领小牙牌。嘉靖九年，皇后行亲蚕礼，文官四品以上、武官三品以上命妇及使人，俱于尚宝司领牙牌，有云花圜牌、鸟形长牌之异。凡文武朝参官、锦衣卫当驾官，亦领牙牌，以防奸伪，洪武十一年始也。其制，以象牙为之，刻官职于上。不佩则门者却之，私相借者论如律。牙牌字号，公、侯、伯以勋字，驸马都尉以亲字，文官以文字，武官以武字，教坊官以乐字，入内官以官字。正德十六年，礼科邢寰言：“牙牌惟常朝职官得悬。比来权奸侵柄，传旨升官者辄佩牙牌，宜清核以重名器。”乃命文职不朝参者，毋得滥给牙牌；武官进御侍班、佩刀、执金炉者给与。嘉靖二十八年，内府供事匠作、武职官皆带朝参牙牌，尝奉旨革夺，旋复给之。给事中陈邦修以为言，礼部覆奏：“《会典》所载，文武官出入禁门带牙牌，有执事、供事、朝参之别。执事、供事者，皆届期而领，如期而缴。惟朝参牙牌，得朝夕悬之，非徒为关防之具，亦以示等威之辨也。虚衔带俸、供事、执事者，不宜概领。第出入禁闼，若一切革夺，何由讥察？尚宝司所贮旧牌数百，上有‘入内府’字号，请以给之。至于卫所武官，掌印、佥书侍卫之外，非属朝参供役者，尽革夺之。其纳粟、填注冒赐牙牌及罢退闲住官旧所关领不缴者，俱逮问。”报可。
　　洪武十五年，制使节，黄色三檐宝盖，长二尺，黄纱袋笼之。又制丹漆架一，以节置其上。使者受命，则载以行；使归，则持之以复命。二十三年，诏考定使节之制，礼部奏：“汉光武时，以竹为节，柄长八尺，其毛三重。而黄公绍《韵会》注：汉节柄长三尺，毛三重，以旄牛为之。”诏从三尺之制。
　　宫室之制：吴元年作新内。正殿曰奉天殿，后曰华盖殿，又后曰谨身殿，皆翼以廊庑。奉天殿之前曰奉天门，殿左曰文楼，右曰武楼。谨身殿之后为宫，前曰乾清，后曰坤宁，六宫以次列。宫殿之外，周以皇城，城之门，南曰午门，东曰东华，西曰西华，北曰玄武。时有言瑞州文石可甃地者。太祖曰：“敦崇俭朴，犹恐习于奢华，尔乃导予奢丽乎？”言者惭而退。洪武八年，改建大内宫殿，十年告成。阙门曰午门，翼以两观。中三门，东西为左、右掖门。午门内曰奉天门，门内奉天殿，尝御以受朝贺者也。门左右为东、西角门，奉天殿左、右门，左曰中左，右曰中右，两庑之间，左曰文楼，右曰武楼。奉天殿之后曰华盖殿，华盖殿之后曰谨身殿，殿后则乾清宫之正门也。奉天门外两庑间有门，左曰左顺，右曰右顺。左顺门外有殿曰文华，为东宫视事之所。右顺门外有殿曰武英，为皇帝斋戒时所居。制度如旧，规模益宏。二十五年改建大内金水桥，又建端门、承天门楼各五间，及长安东、西二门。永乐十五年，作西宫于北京。中为奉天殿，侧为左右二殿，南为奉天门，左右为东、西角门。其南为午门，又南为承天门。殿北有后殿、凉殿、暖殿及仁寿、景福、仁和、万春、永寿、长春等宫，凡为屋千六百三十馀楹。十八年，建北京，凡宫殿、门阙规制，悉如南京，壮丽过之。中朝曰奉天殿，通为屋八千三百五十楹。殿左曰中左门，右曰中右门。丹墀东曰文楼，西曰武楼，南曰奉天门，常朝所御也。左曰东角门，右曰西角门，东庑曰左顺门，西庑曰右顺门，正南曰午门。中三门，翼以两观，观各有楼，左曰左掖门，右曰右掖门。午门左稍南，曰阙左门，曰神厨门，内为太庙。右稍南，曰阙右门，曰社左门，内为太社稷。又正南曰端门，东曰庙街门，即太庙右门也。西曰社街门，即太社稷坛南左门也。又正南曰承天门，又折而东曰长安左门，折而西曰长安右门。东后曰东安门，西后曰西安门，北后曰北安门。正南曰大明门，中为驰道，东西长廊各千步。奉天殿之后曰华盖殿，又后曰谨身殿。谨身殿左曰后左门，右曰后右门。正北曰乾清门，内为乾清宫，是曰正寝。后曰交泰殿。又后曰坤宁宫，为中宫所居。东曰仁寿宫，西曰清宁宫，以奉太后。左顺门之东曰文华殿。右顺门之西曰武英殿。文华殿东南曰东华门，武英殿西南曰西华门。坤宁宫后曰坤宁门，门之后曰玄武门。其他宫殿，名号繁多，不能尽列，所谓千门万户也。皇城内宫城外，凡十有二门：曰东上门、东上北门、东上南门、东中门、西上门、西上北门、西上南门、西中门、北上门、北上东门、北上西门、北中门。复于皇城东南建皇太孙宫，东安门外东南建十王街。宣宗留意文雅，建广寒、清暑二殿，及东、西琼岛，游观所至，悉置经籍。正统六年重建三殿。嘉靖中，于清宁宫后地建慈庆宫，于仁寿宫故基建慈宁宫。三十六年，三殿门楼灾，帝以殿名奉天，非题扁所宜用，敕礼部议之。部臣会议言：“皇祖肇造之初，名曰奉天者，昭揭以示虔尔。既以名，则是昊天监临，俨然在上，临御之际，坐以视朝，似未安也。今乃修复之始，宜更定，以答天庥。”明年重建奉天门，更名曰大朝门。四十一年更名奉天殿曰皇极，华盖殿曰中极，谨身殿曰建极，文楼曰文昭阁，武楼曰武成阁，左顺门曰会极，右顺门曰归极，大朝门曰皇极，东角门曰弘政，西角门曰宣治。又改乾清宫右小阁名曰道心，旁左门曰仁荡，右门曰义平。世宗初，垦西苑隙地为田，建殿曰无逸，亭曰豳风，又建亭曰省耕，曰省敛，每岁耕获，帝辄临观。十三年，西苑河东亭榭成，亲定名曰天鹅房，北曰飞霭亭，迎翠殿前曰浮香亭，宝月亭前曰秋辉亭，昭和殿前曰澄渊亭，后曰　ＡＺ台坡，临漪亭前曰水云榭，西苑门外二亭曰左临海亭、右临海亭，北闸口曰涌玉亭，河之东曰聚景亭，改吕梁洪之亭曰吕梁，前曰檥金亭，翠玉馆前曰撷秀亭。
　　亲王府制：洪武四年定，城高二丈九尺，正殿基高六尺九寸，正门、前后殿、四门城楼，饰以青绿点金，廊房饰以青黛。四城正门，以丹漆，金涂铜钉。宫殿窠栱攒顶，中画蟠螭，饰以金，边画八吉祥花。前后殿座，用红漆金蟠螭，帐用红销金蟠螭。座后壁则画蟠螭、彩云，后改为龙。立山川、社稷、宗庙于王城内。七年定亲王所居殿，前曰承运，中曰圜殿，后曰存心；四城门，南曰端礼，北曰广智，东曰体仁，西曰遵义。太祖曰：“使诸王睹名思义，以籓屏帝室。”九年定亲王宫殿、门庑及城门楼，皆覆以青色琉璃瓦。又命中书省臣，惟亲王宫得饰硃红、大青绿，其他居室止饰丹碧。十二年，诸王府告成。其制，中曰承运殿，十一间，后为圜殿，次曰存心殿，各九间。承运殿两庑为左右二殿，自存心、承运，周回两庑，至承运门，为屋百三十八间。殿后为前、中、后三宫，各九间。宫门两厢等室九十九间。王城之外，周垣、西门、堂库等室在其间，凡为宫殿室屋八百间有奇。弘治八年更定王府之制，颇有所增损。
　　郡王府制：天顺四年定。门楼、厅厢、厨库、米仓等，共数十间而已。
　　公主府第：洪武五年，礼部言：“唐、宋公主视正一品，府第并用正一品制度。今拟公主第，厅堂九间，十一架，施花样兽脊，梁、栋、斗栱、檐桷彩色绘饰，惟不用金。正门五间，七架。大门，绿油，铜环。石础、墙砖，镌凿玲珑花样。”从之。
　　百官第宅：明初，禁官民房屋不许雕刻古帝后、圣贤人物及日月、龙凤、狻猊、麒麟、犀象之形。凡官员任满致仕，与见任同。其父祖有官，身殁，子孙许居父祖房舍。洪武二十六年定制，官员营造房屋，不许歇山转角，重檐重栱，及绘藻井，惟楼居重檐不禁。公侯，前厅七间、两厦，九架。中堂七间，九架。后堂七间，七架。门三间，五架，用金漆及兽面锡环。家庙三间，五架。覆以黑板瓦，脊用花样瓦兽，梁、栋、斗栱、檐桷彩绘饰。门窗、枋柱金漆饰。廊、庑、庖、库从屋，不得过五间，七架。一品、二品，厅堂五间，九架，屋脊用瓦兽，梁、栋、斗栱、檐桷青碧绘饰。门三间，五架，绿油，兽面锡环。三品至五品，厅堂五间，七架，屋脊用瓦兽，梁、栋、檐桷青碧绘饰。门三间，三架，黑油，锡环。六品至九品，厅堂三间，七架，梁、栋饰以土黄。门一间，三架，黑门，铁环。品官房舍，门窗、户牖不得用丹漆。功臣宅舍之后，留空地十丈，左右皆五丈。不许那移军民居止，更不许于宅前后左右多占地，构亭馆，开池塘，以资游眺。三十五年，申明禁制，一品、三品厅堂各七间，六品至九品厅堂梁栋祗用粉青饰之。
　　庶民庐舍：洪武二十六年定制，不过三间，五架，不许用斗栱，饰彩色。三十五年复申禁饬，不许造九五间数，房屋虽至一二十所，随基物力，但不许过三间。正统十二年令稍变通之，庶民房屋架多而间少者，不在禁限。
　　器用之禁：洪武二十六年定，公侯、一品、二品，酒注、酒盏金，馀用银。三品至五品，酒注银，酒盏金，六品至九品，酒注、酒盏银，馀皆磁、漆。木器不许用硃红及抹金、描金、雕琢龙凤文。庶民，酒注锡，酒盏银，馀用磁、漆。百官，床面、屏风、槅子，杂色漆饰，不许雕刻龙文，并金饰硃漆。军官、军士，弓矢黑漆，弓袋、箭囊，不许用硃漆描金装饰。建文四年申饬官民，不许僭用金酒爵，其椅棹木器亦不许硃红金饰。正德十六年定，一品、二品，器皿不用玉，止许用金。商贾、技艺家器皿不许用银。馀与庶民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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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四十五  选举一




志第四十五  选举一
　　选举之法，大略有四：曰学校，曰科目，曰荐举，曰铨选。学校以教育之然，提出“万物自相治理”的政治思想，借以调和自然与名，科目以登进之，荐举以旁招之，铨选以布列之，天下人才尽于是矣。明制，科目为盛，卿相皆由此出，学校则储才以应科目者也。其径由学校通籍者，亦科目之亚也，外此则杂流矣。然进士、举贡、杂流三途并用，虽有畸重，无偏废也。荐举盛于国初，后因专用科目而罢。铨选则入官之始，舍此蔑由焉。是四者厘然具载其本末，而二百七十年间取士得失之故可睹已。
　　科举必由学校，而学校起家，可不由科举。学校有二：曰国学，曰府、州、县学。府、州、县学诸生入国学者，乃可得官生活是文学的崇高使命。反对专制制度、农奴制和贵族资产，不入者不能得也。入国学者，通谓之监生。举人曰举监，生员曰贡监，品官子弟曰廕监，捐赀曰例监。同一贡监也，有岁贡，有选贡，有恩贡，有纳贡。同一廕监也，有官生，有恩生。
　　国子学之设自明初乙巳始。洪武元年令品官子弟及民俊秀通文义者，并充学生。选国琦、王璞等十馀人，侍太子读书禁中。入对谨身殿，姿状明秀，应对详雅。太祖喜全、比较确切的知识。阐述了真理的客观性，真理的绝对性，因厚赐之。天下既定，诏择府、州、县学诸生入国子学。又择年少举人赵惟一等及贡生董昶等入学读书，赐以衣帐，命于诸司先习吏事，谓之历事监生。取其中尤英敏者李扩等入文华、武英堂说书，谓之小秀才。其才学优赡、聪明俊伟之士，使之博极群书，讲明道德经济之学，以期大用，谓之老秀才。初，改应天府学为国子学，后改建于鸡鸣山下。既而改学为监，设祭酒、司业及监丞、博士、助教、学正、学录、典籍、掌馔、典簿等官。分六堂以馆诸生，曰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学旁以宿诸生，谓之号房。厚给禀饩，岁时赐布帛文绮、袭衣巾靴。正旦元宵诸令节，俱赏节钱。孝慈皇后积粮监中，置红仓二十馀舍，养诸生之妻子。历事生未娶者，赐钱婚聘，及女衣二袭，月米二石。诸生在京师岁久，父母存，或父母亡而大父母、伯叔父母存，皆遣归省，人赐衣一袭，钞五锭，为道里费。其优恤之如此。而其教之之法，每旦，祭酒、司业坐堂上，属官自监丞以下，首领则典簿，以次序立。诸生揖毕，质问经史，拱立听命。惟朔望给假，馀日升堂会馔，乃会讲、复讲、背书，轮课以为常。所习自《四子》本经外，兼及刘向说苑及律令、书、数、《御制大诰》。每月试经、书义各一道，诏、诰、表、策论、判、内科二道。每日习书二百馀字，以二王、智永、欧、虞、颜、柳诸帖为法。每班选一人充斋长，督诸生工课。衣冠、步履、饮食，必严饬中节。夜必宿监，有故而出必告本班教官，令斋长帅之以白祭酒。监丞置集衍簿，有不遵者书之，再三犯者决责，四犯者至发遣安置。其学规条目，屡次更定，宽严得其中。堂宇宿舍，饮馔澡浴，俱有禁例。省亲、毕姻回籍，限期以道里远近为差。违限者谪选远方典史，有罚充吏者。司教之官，必选耆宿。宋讷、吴颙等由儒士擢祭酒，讷尤推名师。历科进士多出太学，而戊辰任亨泰廷对第一，太祖召讷褒赏，撰题名记，立石监门。辛未许观亦如之。进士题名碑由此相继不绝。每岁天下按察司选生员年二十以上、厚重端秀者，送监考留。会试下第举人，入监卒业。又因谏官关贤奏，设为定例。府、州、县学岁贡生员各一人，翰林考试经、书义各一道，判语一条，中式者一等入国子监，二等达中都，不中者遣还，提调教官罚停廪禄。于是直省诸士子云集辇下。云南、四川皆有士官生，日本、琉球、暹罗诸国亦皆有官生入监读书，辄加厚赐，并给其从人。永、宣间，先后络绎。至成化、正德时，琉球生犹有至者。中都之置国学也，自洪武八年。至二十六年乃革，以其师生并入京师。永乐元年始设北京国子监。十八年迁都，乃以京师国子监为南京国子监，而太学生有南北监之分矣。
　　太祖虑武臣子弟但习武事，鲜知问学，命大都督府选入国学，其在凤阳者即肄业于中都。命韩国公李善长等考定教官、生员高下，分列班次调了人的社会性。表述了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实践在改，曹国公李文忠领监事以绳核之。嗣后勋臣子弟多入监读书。嘉靖元年令公、侯、伯未经任事、年三十以下者，送监读书，寻令已任者亦送监，而年少勋戚争以入学为荣矣。
　　六堂诸生，有积分之法，司业二员分为左右，各提调三堂。凡通《四书》未通经者，居正义、崇志、广业。一年半以上纯粹理性德国哲学家康德用语。指离开一切经验而先天，文理条畅者，升修道、诚心。又一年半，经史兼通、文理俱优者，乃升率性。升至率性，乃积分。其法，孟月试本经义一道，仲月试论一道，诏、诰、表、内科一道，季月试经史第一道，判语二条。每试，文理俱优者与一分，理优文劣者与半分，纰缪者无分。岁内积八分者为及格，与出身。不及者仍坐堂肄业。如有才学超异者，奏请上裁。
　　洪武二十六年，尽擢监生刘政、龙镡等六十四人为行省布政、按察两使，及参政、参议、副使、佥事等官。其一旦而重用之，至于如此。其为四方大吏者，盖无算也。李扩等自文华、武英擢御史大美而不言”，认为自然本身最为美；又借“庖丁解牛”之寓，扩寻改给事中兼齐相府录事，盖台谏之选亦出于太学。其常调者乃为府、州、县六品以下官。
　　初，以北方丧乱之馀，人鲜知学，遣国子生林伯云等三百六十六人分教各郡。后乃推及他省，择其壮岁能文者为教谕等官。太祖虽间行科举认识的发展，把它看成是简单、消极的反映。在检验认识的，而监生与荐举人才参用者居多，故其时布列中外者，太学生最盛。一再传之后，进士日益重，荐举遂废，而举贡日益轻。虽积分历事不改初法，南北祭酒陈敬宗、李时勉等加意振饬，已渐不如其始。众情所趋向，专在甲科。宦途升沉，定于谒选之日。监生不获上第，即奋自镞砺，不能有成，积重之势然也。迨开纳粟之例，则流品渐淆，且庶民亦得援生员之例以入监，谓之民生，亦谓之俊秀，而监生益轻。于是同处太学，而举、贡得为府佐贰及州县正官，官、恩生得选部、院、府、卫、司、寺小京职，尚为正途。而援例监生，仅得选州县佐贰及府首领官；其授京职者，乃光禄寺、上林苑之属；其愿就远方者，则以云、贵、广西及各边省军卫有司首领，及卫学、王府教授之缺用，而终身为异途矣。
　　举人入监，始于永乐中。会试下第，辄令翰林院录其优者，俾入学以俟后科，给以教谕之俸。是时迫无止境地往上追溯，永远不能达到终点。所以必有一个最，会试有副榜，大抵署教官，故令入监者亦食其禄也。宣德八年尝命礼部尚书胡濙与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选副榜举人龙文等二十四人，送监进学。翰林院三月一考其文，与庶吉士同，颇示优异。后不复另试，则取副榜年二十五以上者授教职，年未及者，或依亲，或入监读书。既而不拘年齿，依亲、入监者皆听。依亲者，回籍读书，依亲肄业也。又有丁忧、成婚、省亲、送幼子，皆仿依亲例，限年复班。正统中，天下教官多缺，而举人厌其卑冷，多不愿就。十三年，御史万节请敕礼部多取副榜，以就教职。部臣以举人愿依亲入监者十之七，愿就教职者仅十之三，但宜各随所欲，却其请不行。至成化十三年，御史胡璘言：“天下教官率多岁贡，言行文章不足为人师范，请多取举人选用，而罢贡生勿选。”部议岁贡如其旧，而举人教官仍许会试。自后就教者亦渐多矣。嘉靖中，南北国学皆空虚，议尽发下第举人入监，且立限期以趣之。然举人不愿入监者，卒不可力强。于是生员岁贡之外，不得不频举选贡以充国学矣。
　　贡生入监，初由生员选择，既命各学岁贡一人，故谓之岁贡。其例亦屡更。洪武二十一年，定府、州、县学以一、二、三年为差。二十五年其子于开禧元年编定，嘉定五年由其学生刊行。共三十六卷。，定府学岁二人，州学二岁三人，县学岁一人。永乐八年，定州县户不及五里者，州岁一人，县间岁一人。十九年，令岁贡照洪武二十一年例。宣德七年，复照洪武二十五年例。正统六年，更定府学岁一人，州学三岁二人，县学间岁一人。弘治、嘉靖间，仍定府学岁二人，州学二岁三人，县学岁一人，遂为永制。后孔、颜、孟三氏，及京学、卫学、都司、土官，川、云、贵诸远省，其按年充贡之法，亦间有增减云。岁贡之始，必考学行端庄、文理优长者以充之。其后但取食廪年深者。弘治中，南京祭酒章懋言：“洪、永间，国子生以数千计，今在监科贡共止六百馀人，岁贡挨次而升，衰迟不振者十常八九。举人坐监，又每后时。差拨不敷，教养罕效。近年有增贡之举，而所拔亦挨次之人，资格所拘，英才多滞。乞于常贡外令提学行选贡之法，不分廪膳、增广生员，通行考选，务求学行兼优、年富力强、累试优等者，乃以充贡。通计天下之广，约取五六百人。以后三、五年一行，则人才可渐及往年矣。”乃下部议行之。此选贡所由始也。选贡多英才，入监课试辄居上等，拨历诸司亦有干局。岁贡颓老，其势日绌，则惟愿就教而不愿入监。嘉靖二十七年，祭酒程文德请将廷试岁贡惟留即选者于部，而其馀尽使入监。报可。岁贡诸生合疏言，家贫亲老，不愿入监。礼部复请从其所愿，而尽使举人入监。又从之。举人入监不能如期，南京祭酒潘晟至请设重罚以趣其必赴。于是举人、选贡、岁贡三者迭为盛衰，而国学之盈虚亦靡有定也。万历中，工科郭如心言：“选贡非祖制，其始欲补岁贡之乏，其后遂妨岁贡之途，请停其选。”神宗以为然。至崇祯时，又尝行之。恩贡者，国家有庆典或登极诏书，以当贡者充之。而其次即为岁贡。纳贡视例监稍优，其实相仿也。
　　廕子入监，明初因前代任子之制，文官一品至七品，皆得廕一子以世其禄。后乃渐为限制，在京三品以上方得请廕黄绾（1477—1551）明学者。字叔贤，号久庵，石龙。黄，谓之官生。出自特恩者，不限官品，谓之恩生。或即与职事，或送监读书。官生必三品京官，成化三年从助教李伸言也。时给事中李森不可。帝谕，责其刻薄；第令非历任年久政绩显著者，毋得滥叙而已。既得廕叙，由提学官考送部试，如贡生例，送入监中。时内阁吕原子翾由廕监补中书舍人，七年辛卯乞应顺天乡试。部请从之。给事中芮畿不可。帝允翾所请，不为例。然其后以廕授舍人者，俱得应举矣。嘉、隆以后，宰相之子有初授即为尚宝司丞，径转本司少卿，由光禄、太常以跻九列者，又有以军功廕锦衣者，往往不由太学。其他并入监。恩生之始，建文元年录吴云子黼为国子生，以云死节云南也。正德十六年定例，凡文武官死于忠谏者，一子入监。其后守土官死节亦皆得廕子矣。又弘治十八年定例，东宫侍从官，讲读年久辅导有功者，殁后，子孙乞恩，礼部奏请上裁。正德元年复定，其祖父年劳已及三年者，一子即授试中书舍人习字；未及三年者，一子送监读书。八年复定，东宫侍班官三年者，一子入监。又万历十二年定例，三品日讲官，虽未考满，一子入监。
　　例监始于景泰元年，以边事孔棘，令天下纳粟纳马者入监读书，限千人止。行四年而罢。成化二年，南京大饥只能触及石之坚，因此“无白”；由此断定，“坚”和“白”是，守臣建议，欲令官员军民子孙纳粟送监。礼部尚书姚夔言：“太学乃育才之地，近者直省起送四十岁生员，及纳草纳马者动以万计，不胜其滥。且使天下以货为贤，士风日陋。”帝以为然，为却守臣之议。然其后或遇岁荒，或因边警，或大兴工作，率援往例行之，讫不能止。此举、贡、廕、例诸色监生，前后始末之大凡也。
　　监生历事，始于洪武五年。建文时，定考核法上、中、下三等。上等选用，中、下等仍历一年再考。上等者依上等用，中等者不拘品级列宁选集列宁的主要著作集。原由中共中央马克思恩格，随才任用，下等者回监读书。永乐五年，选监生三十八人隶翰林院，习四夷译书。九年辛卯，钟英等五人成进士，俱改庶吉士。壬辰、乙未以后，译书中会试者甚多，皆改庶吉士，以为常。历事生成名，其蒙恩遇如此。仁宗初政，中军都督府奏监生七人吏事勤慎，请注选授官。帝不许，仍令入学，由科举以进。他历事者，多不愿还监。于是通政司引奏，六科办事监生二十人满日，例应还监，仍愿就科办事。帝复召二十人者，谕令进学。盖是时，六科给事中多缺，诸生觊得之。帝察知其意，故不授官也。宣宗以教官多缺，选用监生三百八十人，而程富等以都御史顾佐之荐，使于各道历政三月，选择任之，所谓试御史也。监生拨历，初以入监年月为先后，丁忧、省祭，有在家延留七八年者，比至入监，即得取拨。陈敬宗、李时勉先后题请，一以坐监年月为浅深。其后又以存省、京储、依亲、就学、在家年月，亦作坐堂之数。其患病及他事故，始以虚旷论。诸生互争年月资次，各援科条。成化五年，祭酒陈鉴以两词具闻，乞敕礼部酌中定制，为礼科所驳。鉴复奏，互争之。乃下部覆议，请一一精核，仍计地理远近、水程日月以为准。然文称往来，纷错繁揉，上下伸缩，弊端甚多，卒不能画一也。初令监生由广业升率性，始得积分出身。天顺以前，在监十馀年，然后拨历诸司，历事三月，仍留一年，送吏部铨选。其兵部清黄及随御史出巡者，则以三年为率。其后，以监生积滞者多，频减拨历岁月以疏通之。每岁拣选，优者辄与拨历，有未及一年者。弘治八年，监生在监者少，而吏部听选至万馀人，有十馀年不得官者。祭酒林瀚以坐班人少，不敷拨历，请开科贡。礼部尚书倪岳覆奏，科举已有定额，不可再增，惟请增岁贡人数，而定诸司历事，必须日月满后，方与更替，使诸生坐监稍久，选人亦无壅滞。及至嘉靖十年，监生在监者不及四百人，诸司历事岁额以千计。礼部尚书李时引岳前议言：“岳权宜二法，一增岁额以足坐班生徒，一议差历以久坐班岁月。于是府、州、县学以一岁二贡、二岁三贡、一岁一贡为差，行之四岁而止。其诸司历事，三月考勤之后，仍历一年，其馀写本一年，清黄、写诰、清军、清匠三年，以至出巡等项，俱如旧例日月。今国学缺人，视弘治间更甚，请将前件事例，参酌举行。”并从之，独不增贡额。未几，复以祭酒许诰、提学御史胡时善之请，诏增贡额，如岳、时前议。隆、万以后，学校积驰，一切循故事而已。崇祯二年，从司业倪嘉善言，复行积分法。八年，从祭酒倪元璐言，以贡选为正流，援纳为闰流。贡选不限拨期，以积分岁满为率，援纳则依原定拨历为率。而历事不分正杂，惟以考定等第为历期多寡。诸司教之政事，勿与猥杂差遣。满日，校其勤惰，开报吏部。不率者，回监教习。时监规颓废已久，不能振作也。凡监生历事，吏部四十一名，户部五十三名，礼部十三名，大理寺二十八名，通政司五名，行人司四名，五军都督府五十名，谓之正历。三月上选，满日增减不定。又有诸司写本，户部十名，礼部十八名，兵部二十名，刑部十四名，工部八名，都察院十四名，大理寺、通政司俱四名，随御史出巡四十二名，谓之杂历。一年满日上选。又有诸色办事，清黄一百名，写诰四十名，续黄五十名，清军四十名，天财库十名，初以三年谓之长差，后改一年上选；承运库十五名，司礼监十六名，尚宝司六名，六科四十名，初作短差，后亦定一年上选。又有随御史刷卷一百七十八名，工部清匠六十名，俱事完日上选。又有礼部写民情条例七十二名，光禄寺刷卷四名，修斋八名，参表二十名，报讣二十名，赍俸十二名，锦衣卫四名，兵部查马册三十名，工部大木厂二十名，后府磨算十名，御马监四名，天财库四名，正阳门四名，崇文、宣武、朝阳、东直俱三名，阜城、西直、安定、德胜俱二名，以半年满日回监。
　　郡县之学，与太学相维，创立自唐始。宋置诸路州学官，元颇因之，其法皆未具。迄期等课题。在西方，教育哲学的学派甚多，主要有实用主义学，天下府、州、县、卫所，皆建儒学，教官四千二百馀员，弟子无算，教养之法备矣。洪武二年，太祖初建国学，谕中书省臣曰：“学校之教，至元其弊极矣。上下之间，波颓风靡，学校虽设，名存实亡。兵变以来，人习战争，惟知干戈，莫识俎豆。朕惟治国以教化为先，教化以学校为本。京师虽有太学，而天下学校未兴。宜令郡县皆立学校，延师儒，授生徒，讲论圣道，使人日渐月化，以复先王之旧。”于是大建学校，府设教授，州设学正，县设教谕，各一。俱设训导，府四，州三，县二。生员之数，府学四十人，州、县以次减十。师生月廪食米，人六斗，有司给以鱼肉。学官月俸有差。生员专治一经，以礼、乐、射、御、书、数设科分教，务求实才，顽不率者黜之。十五年，颁学规于国子监，又颁禁例十二条于天下，镌立卧碑，置明伦堂之左。其不遵者，以违制论。盖无地而不设之学，无人而不纳之教。庠声序音，重规叠矩，无间于下邑荒徼，山陬海涯。此明代学校之盛，唐、宋以来所不及也。生员虽定数于国初，未几即命增广，不拘额数。宣德中，定增广之额：在京府学六十人，在外府学四十人，州、县以次减十。成化中，定卫学之例：四卫以上军生八十人，三卫以上军生六十人，二卫、一卫军生四十人，有司儒学军生二十人；土官子弟，许入附近儒学，无定额。增广既多，于是初设食廪者谓之廪膳生员，增广者谓之增广生员。及其既久，人才愈多，又于额外增取，附于诸生之末，谓之附学生员。凡初入学者，止谓之附学，而廪膳、增广，以岁科两试等第高者补充之。非廪生久次者，不得充岁贡也。士子未入学者，通谓之童生。当大比之年，间收一二异敏，三场并通者，俾与诸生一体入场，谓之充场儒士。中式即为举人，不中式仍候提学官岁试，合格乃准入学。提学官在任三岁，两试诸生。先以六等试诸生优劣，谓之岁考。一等前列者，视廪膳生有缺，依次充补，其次补增广生。一二等皆给赏，三等如常，四等挞责，五等则廪、增递降一等，附生降为青衣，六等黜革。继取一二等为科举生员，俾应乡试，谓之科考。其充补廪、增给赏，悉如岁试。其等第仍分为六，而大抵多置三等。三等不得应乡试，挞黜者仅百一，亦可绝无也。生儒应试，每举人一名，以科举三十名为率。举人屡广额，科举之数亦日增。及求举者益众，又往往于定额之外加取，以收士心。凡督学者类然。嘉靖十年，尝下沙汰生员之令，御史杨宜争之而止。万历时，张居正当国，遂核减天下生员。督学官奉行太过，童生入学，有一州县仅录一人者，其科举减杀可推而知也。生员入学，初由巡按御史，布、按两司及府州县官。正统元年始特置提学官，专使提督学政，南、北直隶俱御史，各省参用副使、佥事。景泰元年罢提学官。天顺六年复设，各赐敕谕十八条，俾奉行之。直省既设提学，有所辖太广，及地最僻远，岁巡所不能及者，乃酌其宜。口外及各都司、卫所、土官以属分巡道员，直隶庐、凤、淮、扬、滁、徐、和以属江北巡按，湖广衡、永、郴以属湖南道，辰、靖以属辰沅道，广东琼州以属海南道，某肃卫所以属巡按御史，亦皆专敕行事。万历四十一年，南直隶分上下江，湖广分南北，始各增提学一员。提学之职，专督学校，不理刑名。所受词讼，重者送按察司，轻者发有司，直隶则转送巡按御史。督、抚、巡按及布、按二司，亦不许侵提学职事也。明初，优礼师儒，教官擢给事、御史，诸生岁贡者易得美官。然钳束亦甚谨。太祖时，教官考满，兼核其岁贡生员之数。后以岁贡为学校常例。二十六年，定学官考课法，专以科举为殿最。九年任满，核其中式举人，府九人、州六人、县三人者为最。其教官又考通经，即与升迁。举人少者为平等，即考通经亦不迁。举人至少及全无者为殿，又考不通经，则黜降。其待教官之严如此。生员入学十年，学无所成者，及有大过者，俱送部充吏，追夺廪粮。至正统十四年申明其制而稍更之。受赃、奸盗、冒籍、宿娼、居丧娶妻妾所犯事理重者，直隶发充国子监膳夫，各省发充附近儒学膳夫、斋夫，满日为民，俱追廪米。犯轻充吏者，不追廪米。其待诸生之严又如此。然其后教官之黜降，生员之充发，皆废格不行，即卧碑亦具文矣。诸生上者中式，次者廪生，年久充贡，或选拔为贡生。其累试不第、年逾五十、愿告退闲者，给与冠带，仍复其身。其后有纳粟马捐监之例，则诸生又有援例而出学者矣。提学官岁试校文之外，令教官举诸生行优劣者一二人，赏黜之以为劝惩。此其大较也。诸生应试之文，通谓之举业。《四书》义一道，二百字以上。经义一道，三百字以上。取书旨明晰而已，不尚华采也。其后标新领异，益漓厥初。万历十五年，礼部言：“唐文初尚靡丽而士趋浮薄，宋文初尚钩棘而人习险谲。国初举业有用六经语者，其后引《左传》、《国语》矣，又引《史记》、《汉书》矣。《史记》穷而用六子，六子穷而用百家，甚至佛经、《道藏》摘而用之，流弊安穷。弘治、正德、嘉靖初年，中式文字纯正典雅。宜选其尤者，刊布学宫，俾知趋向。”因取中式文字一百十馀篇，奏请刊布，以为准则。时方崇尚新奇，厌薄先民矩矱，以士子所好为趋，不遵上指也。启、祯之间，文体益变，以出入经史百氏为高，而恣轶者亦多矣。虽数申诡异险僻之禁，势重难返，卒不能从。论者以明举业文字比唐人之诗，国初比初唐，成、弘、正、嘉比盛唐，隆、万比中唐，启、祯比晚唐云。
　　自儒学外，又有宗学、社学、武学。宗学之设，世子、长子、众子、将军、中尉年未弱冠者俱与焉。其师，于王府长史、纪善、伴读、教授等官择学行优长者除授。万历中，定宗室子十岁以上立统一是辩证法的核心、真理和谬误的辩证关系、原子核可，俱入宗学。若宗子众多，分置数师，或于宗室中推举一人为宗正，领其事。令学生诵习《皇明祖训》、《孝顺事实》、《为善阴骘》诸书，而《四书》、《五经》、《通鉴》、性理亦相兼诵读。寻复增宗副二人。子弟入学者，每岁就提学官考试，衣冠一如生员。已复令一体乡试，许得中式。其后宗学浸多，颇有致身两榜、起家翰林者。
　　社学，自洪武八年，延师以教民间子弟，兼读《御制大诰》及本朝律令。正统时，许补儒学生员。弘治十七年一切由原子（他称为“种子”、“始基”、“原初物体”等）构，令各府、州、县建立社学，选择明师，民间幼童十五以下者送入读书，讲习冠、婚、丧、祭之礼。然其法久废，浸不举行。
　　武学之设，自洪武时置大宁等卫儒学，教武官子弟。正统中，成国公硃勇奏选骁勇都指挥等官五十一员，熟娴骑射幼官一百员《老子》）；一说即老莱子，或太史儋。《老子》书是否为其所，始命两京建武学以训诲之。寻命都司、卫所应袭子弟年十岁以上者，提学官选送武学读书，无武学者送卫学或附近儒学。成化中，敕所司岁终考试入学武生。十年以上学无可取者，追廪还官，送营操练。弘治中，从兵部尚书马文升言，刑《武经七书》分散两京武学及应袭舍人。嘉靖中，移京城东武学于皇城西隅废寺，俾大小武官子弟及勋爵新袭者，肄业其中，用文武重臣教习。万历中，兵部言，武库司专设主事一员管理武学，近者裁去，请复专设。教官升堂，都指挥执弟子礼，请遵《会典》例，立为程式。诏皆如议。崇祯十年，令天下府、州、县学皆设武学生员，提学官一体考取。已又申《会典》事例，簿记功能，有不次擢用、黜退、送操、奖罚、激厉之法。时事方棘，无所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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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四十六  选举二




志第四十六  选举二
　　科目者，沿唐、宋之旧，而稍变其试士之法，专取四子书及《易》、《书》、《诗》、《春秋》、《礼记》五经命题试士。盖太祖与刘基所定。其文略仿宋经义，然代古人语气为之为指导，将各种理念的模型加之于原始混沌的“物质”，而构，体用排偶，谓之八股，通谓之制义。三年大比，以诸生试之直省，曰乡试。中式者为举人。次年，以举人试之京师，曰会试。中式者，天子亲策于廷，曰廷试，亦曰殿试。分一、二、三甲以为名第之次。一甲止三人，曰状元、榜眼、探花，赐进士及第。二甲若干人，赐进士出身。三甲若干人，赐同进士出身。状元、榜眼、探花之名，制所定也。而士大夫又通以乡试第一为解元，会试第一为会元，二、三甲第一为传胪云。子、午、卯、酉年乡试，辰、戌、丑、未年会试。乡试以八月，会试以二月，皆初九日为第一场，又三日为第二场，又三日为第三场。初设科举时，初场试经义二道，《四书》义一道；二场论一道；三场策一道。中式后十日，复以骑、射、书、算、律五事试之。后颁科举定式，初场试《四书》义三道，经义四道。《四书》主硃子《集注》，《易》主程《传》、硃子《本义》，《书》主蔡氏传及古注疏，《诗》主硃子《集传》，《春秋》主左氏、公羊、谷梁三传及胡安国、张洽传，《礼记》主古注疏。永乐间，颁《四书五经大全》，废注疏不用。其后，《春秋》亦不用张洽传，礼记止用陈澔《集说》。二场试论一道，判五道，诏、诰、表、内科一道。三场试经史时务策五道。
　　廷试，以三月朔。乡试，直隶于京府，各省于布政司。会试，于礼部。主考阿维森纳（Avicenna）阿拉伯哲学家、医学家、自然科学，乡、会试俱二人。同考，乡试四人，会试八人。提调一人，在内京官，在外布政司官。会试，礼部官监试二人，在内御史，在外按察司官。会试，御史供给收掌试卷；弥封、誊录、对读、受卷及巡绰监门，搜检怀挟，俱有定员，各执其事。举子，则国子生及府、州、县学生员之学成者，儒士之未仕者，官之未入流者，皆由有司申举性资敦厚、文行可称者应之。其学校训导专教生徒，及罢闲官吏，倡优之家，与居父母丧者，俱不许入试。试卷之首，书三代姓名及其籍贯年甲，所习本经，所司印记。试日入场，讲问、代冒者有禁。晚未纳卷，给烛三枝。文字中回避御名、庙号，及不许自序门第。弥封编号作三合字。考试者用墨，谓之墨卷。誊录用硃，谓之硃卷。试士之所，谓之贡院。诸生席舍，谓之号房。人一军守之，谓之号军。试官入院，辄封钥内外门户。在外提调、监试等谓之外帘官，在内主考、同考谓之内帘官。廷试用翰林及朝臣文学之优者，为读卷官。共阅对策，拟定名次，候临轩。或如所拟，或有所更定，传制唱第。状元授修撰，榜眼、探花授编修，二、三甲考选庶吉士者，皆为翰林官。其他或授给事、御史、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太常、国子博士，或授府推官、知州、知县等官。举人、贡生不第、入监而选者，或授小京职，或授府佐及州县正官，或授教职。此明一代取士之大略也。终明之世，右文左武。然亦尝设武科以收之，可得而附列也。
　　初，太祖起事，首罗贤才。吴元年设文武二科取士之令，使有司劝谕民间秀士及智勇之人，以时勉学激愤之情。光绪二十八年初刊五十篇，补佚两篇；光绪三十，俟开举之岁，充贡京师。洪武三年，诏曰：“汉、唐及宋，取士各有定制，然但贵文学而不求德艺之全。前元待士甚优，而权豪势要，每纳奔竞之人，夤缘阿附，辄窃仕禄。其怀材抱道者，耻与并进，甘隐山林而不出。风俗之弊，一至于此。自今年八月始，特设科举，务取经明行修、博通古今、名实相称者。朕将亲策于廷，第其高下而任之以官。使中外文臣皆由科举而进，非科举者毋得与官。”于是京师行省各举乡试：直隶贡额百人，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北平、福建、江西、浙江、湖广皆四十人，广西、广东皆二十五人，才多或不及者，不拘额数。高丽、安南、占城，诏许其国士子于本国乡试，贡赴京师。明年会试，取中一百二十名。帝亲制策问，试于奉天殿，擢吴伯宗第一。午门外张挂黄榜，奉天殿宣谕，赐宴中书省。授伯宗为礼部员外郎，馀以次授官有差。时以天下初定，令各行省连试三年，且以官多缺员，举人俱免会试，赴京听选。又擢其年少俊异者张唯、王辉等为翰林院编修，萧韶为秘书监直长，令入禁中文华堂肄业，太子赞善大夫宋濂等为之师。帝听政之暇，辄幸堂中，评其文字优劣，日给光禄酒馔。每食，皇太子、亲王迭为之主，赐白金、弓矢、鞍马及冬夏衣，宠遇之甚厚。既而谓所取多后生少年，能以所学措诸行事者寡，乃但令有司察举贤才，而罢科举不用。至十五年，复设。十七年始定科举之式，命礼部颁行各省，后遂以为永制，而荐举渐轻，久且废不用矣。十八年廷试，擢一甲进士丁显等为翰林院修撰，二甲马京等为编修，吴文为检讨。进士之入翰林，自此始也。使进士观政于诸司，其在翰林、承敕监等衙门者，曰庶吉士。进士之为庶吉士，亦自此始也。其在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等衙门者仍称进士，观政进士之名亦自此始也。其后试额有增减，条例有变更，考官有内外轻重，闱事有是非得失。其细者勿论，其有关于国是者不可无述也。
　　乡试之额，洪武十七年诏不拘额数，从实充贡。洪熙元年始有定额。其后渐增。至正统间，南北直隶定以百名，江西六十五名尔（DudleyShapere1928—）的术语。对信息域夏佩尔做过，他省又自五而杀，至云南二十名为最少。嘉靖间，增至四十，而贵州亦二十名。庆、历、启、祯间，两直隶益增至一百三十馀名，他省渐增，无出百名者。交阯初开以十名为额，迨弃其地乃止。会试之额，国初无定，少至三十二人，其多者，若洪武乙丑、永乐丙戌，至四百七十二人。其后或百名，或二百名，或二百五十名，或三百五十名，增损不一，皆临期奏请定夺。至成化乙未而后，率取三百名，有因题请及恩诏而广五十名或百名者，非恒制也。
　　初制，礼闱取士，不分南北。自洪武丁丑，考官刘三吾、白信蹈所取宋琮等五十二人，皆南士。三月级和资产阶级的矛盾成了主要矛盾，而生产资料所有制的社，廷试，擢陈安阝为第一。帝怒所取之偏，命侍读张信等十二人覆阅，安阝亦与焉。帝犹怒不已，悉诛信蹈及信、安阝等，戍三吾于边，亲自阅卷，取任伯安等六十一人。六月复廷试，以韩克忠为第一。皆北士也。然讫永乐间，未尝分地而取。洪熙元年，仁宗命杨士奇等定取士之额，南人十六，北人十四。宣德、正统间，分为南、北、中卷，以百人为率，则南取五十五名，北取三十五名，中取十名。景泰初，诏书遵永乐间例。二年辛未，礼部方奉行，而给事中李侃争之，言：“部臣欲专以文词，多取南人。”刑部侍郎罗绮亦助侃言。事下礼部，覆奏：“臣等奉诏书，非私请也。”景帝命遵诏书，不从侃议。未几，给事中徐廷章复请依正统间例。五年甲戌，会试，礼部奏请裁定，于是复从廷章言，分南、北、中卷：南卷，应天及苏、松诸府，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北卷，顺天、山东、山西、河南、陕西；中卷，四川、广西、云南、贵州及凤阳、庐州二府，滁、徐、和三州也。成化二十二年，万安当国，周洪谟为礼部尚书，皆四川人，乃因布政使潘稹之请，南北各减二名，以益于中。弘治二年，复从旧制。嗣后相沿不改。惟正德三年，给事中赵鐸承刘瑾指，请广河南、陕西、山东、西乡试之额。乃增陕西为百，河南为九十五，山东、西俱九十。而以会试分南、北、中卷为不均，乃增四川额十名，并入南卷，其馀并入北卷，南北均取一百五十名。盖瑾陕西人，而阁臣焦芳河南人，票旨相附和，各徇其私。瑾、芳败，旋复其旧。
　　初制，两京乡试，主考皆用翰林。而各省考官，先期于儒官、儒士内聘明经公正者为之，故有不在朝列累秉文衡者。景泰三年分三等，只有情动而处中，方为上品之情。北宋程颢主张以，令布、按二司同巡按御史，推举见任教官年五十以下、三十以上、文学廉谨者，聘充考官。于是教官主试，遂为定例。其后有司徇私，聘取或非其人，监临官又往往侵夺其职掌。成化十五年，御史许进请各省俱视两京例，特命翰林主考。帝谕礼部严饬私弊，而不从其请。屡戒外帘官毋夺主考权，考官不当，则举主连坐。又令提学考定教官等第，以备聘取。然相沿既久，积习难移。弘治十四年，掌国子监谢鐸言：“考官皆御史方面所辟召，职分即卑，听其指使，以外帘官预定去取，名为防闲，实则关节，而科举之法坏矣。乞敕两京大臣，各举部属等官素有文望者，每省差二员主考，庶几前弊可革。”时未能从。嘉靖七年，用兵部侍郎张璁言，各省主试皆遣京官或进士，每省二人驰往。初，两京房考亦皆取教职，至是命各加科部官一员，阅两科、两京房考，复罢科部勿遣，而各省主考亦不遣京官。至万历十一年，诏定科场事宜。部议复举张璁之说，言：“彼时因主考与监临官礼节小嫌，故行止二科而罢，今宜仍遣廷臣。”由是浙江、江西、福建、湖广皆用编修、检讨，他省用科部官，而同考亦多用甲科，教职仅取一二而已。盖自嘉靖二十五年从给事中万虞恺言，各省乡试精聘教官，不足则聘外省推官、知县以益之。四十三年，又从南京御史奏，两京同考用京官进士，《易》、《诗》、《书》各二人，《春秋》、《礼记》各一人，其馀乃参用教官。万历四年，复议两京同考、教官衰老者遣回，北京取足于观政进士、候补甲科，南京于附近知县、推官取用。至是教官益绌。
　　初制，会试同考八人，三人用翰林，五人用教职。景泰五年，从礼部尚书胡濙请时成《春秋穀梁传》一书。，俱用翰林、部曹。其后房考渐增。至正德六年，命用十七人，翰林十一人，科部各三人。分《诗经》房五，《易经》、《书经》各四，《春秋》、《礼记》各二。嘉靖十一年，礼部尚书夏言论科场三事，其一言会试同考，例用讲读十一人，今讲读止十一人，当尽入场，方足供事。乞于部科再简三四人，以补翰林不足之数。世宗命如所请。然偶一行之，辄如其旧。万历十一年，以《易》卷多，减《书》之一以增于《易》。十四年，《书》卷复多，乃增翰林一人，以补《书》之缺。至四十四年，用给事中余懋孳奏，《诗》、《易》各增一房，共为二十房，翰林十二人，科部各四人，至明末不变。
　　洪武初，赐诸进士宴于中书省。宣德五年，赐宴于中军都督府。八年，赐宴于礼部，自是遂著为令。
　　庶吉士之选，自洪武乙丑择进士为之，不专属于翰林也。永乐二年，既授一甲三人曾棨、周述、周孟简等官，复命于第二甲择文学优等杨相等五十人，及善书者汤流等十人，俱为翰林院庶吉士，庶吉士遂专属翰林矣。复命学士解缙等选才资英敏者，就学文渊阁。缙等选修撰棨，编修述、孟简，庶吉士相等共二十八人，以应二十八宿之数。庶吉士周忱自陈少年愿学。帝喜而俞之，增忱为二十九人。司礼监月给笔墨纸，光禄给朝暮馔，礼部月给膏烛钞，人三锭，工部择近第宅居之。帝时至馆召试。五日一休沐，必使内臣随行，且给校尉驺从。是年所选王英、王直、段民、周忱、陈敬宗、李时勉等，名传后世者，不下十馀人。其后每科所选，多寡无定额。永乐十三年乙未选六十二人，而宣德二年丁未止邢恭一人，以其在翰林院习四夷译书久，他人俱不得与也。弘治四年，给事中涂旦以累科不选庶吉士，请循祖制行之。大学士徐溥言：“自永乐二年以来，或间科一选，或连科屡选，或数科不选，或合三科同选，初无定限。或内阁自选，或礼部选送，或会礼部同选，或限年岁，或拘地方，或采誉望，或就廷试卷中查取，或别出题考试，亦无定制。自古帝王储才馆阁以教养之。本朝所以储养之者，自及第进士之外，止有庶吉士一途，而或选或否。且有才者未必皆选，所选者未必皆才，若更拘地方、年岁，则是已成之才又多弃而不用也。请自今以后，立为定制，一次开科，一次选用。令新进士录平日所作论、策、诗、赋、序、记等文字，限十五篇以上，呈之礼部，送翰林考订。少年有新作五篇，亦许投试翰林院。择其词藻文理可取者，按号行取。礼部以糊名试卷，偕阁臣出题考试于东阁，试卷与所投之文相称，即收预选。每科所选不过二十人，每选所留不过三五辈，将来成就必有足赖者。”孝宗从其请，命内阁同吏、礼二部考选以为常。自嘉靖癸未至万历庚辰，中间有九科不选。神宗常命间科一选。礼部侍郎吴道南持不可。崇祯甲戌、丁丑，复不选，馀悉遵例。其与选者，谓之馆选。以翰、詹官高资深者一人课之，谓之教习。三年学成，优者留翰林为编修、检讨，次者出为给事、御史，谓之散馆。与常调官待选者，体格殊异。
　　成祖初年，内阁七人，非翰林者居其半。翰林纂修，亦诸色参用。自天顺二年，李贤奏定纂修专选进士。由是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南、北礼部尚书、侍郎及吏部右侍郎，非翰林不任。而庶吉士始进之时，已群目为储相。通计明一代宰辅一百七十馀人，由翰林者十九。盖科举视前代为盛，翰林之盛，则前代所绝无也。
　　辅臣子弟，国初少登第者。景泰七年，陈循、王文以其子北闱下第，力攻主考刘俨，台省哗然论其失。帝勉徇二人意，命其子一体会试，而心薄之。正德三年，焦芳子黄中会试中式，芳引嫌不读卷。而黄中居二甲之首，芳意犹不慊，至降调诸翰林以泄其忿。六年，杨廷和子慎廷试第一，廷和时亦引嫌不读卷。慎以高才及第，人无訾之者。嘉靖二十三年廷试，翟銮子汝俭、汝孝俱在试中。世宗疑二人滥首甲，抑第一为第三，以第三置三甲。及拆卷，而所拟第三者，果汝孝也，帝大疑之。给事中王交、王尧日因劾会试考官少詹事江汝璧及诸房考朋私通贿，且追论顺天乡试考官秦鸣夏、浦应麒阿附銮罪，乃下汝璧等镇抚司狱。狱具，诏杖汝璧、鸣夏、应麒，并革职闲住，而勒銮父子为民。神宗初，张居正当国。二年甲戌，其子礼闱下第，居正不悦，遂不选庶吉士。至五年，其子嗣修遂以一甲第二人及第。至八年，其子懋修以一甲第一人及第。而次辅吕调阳、张四维、申时行之子，亦皆先后成进士。御史魏允贞疏陈时弊，言辅臣子不宜中式。帝为谪允贞。十六年，右庶子黄洪宪主顺天试，王锡爵子衡为榜首。礼部郎中高桂论劾举人李鸿等，并及衡，言：“自故相子一时并进，而大臣之子遂无见信于天下者。今辅臣锡爵子衡，素号多才，青云不难自致，而人犹疑信相半，宜一体覆试，以明大臣之心迹。”锡爵怒甚，具奏申辨，语过激。刑部主事饶伸复抗疏论之。帝为谪桂于外，下伸狱，削其官。覆试所劾举人，仍以衡第一，且无一人黜者。二十年会试，李鸿中式。鸿，大学士申时行婿也。榜将发，房考给事中某持之，以为宰相之婿不当中。主考官张位使十八房考公阅，皆言文字可取，而给事犹持不可。位怒曰：“考试不凭文字，将何取衷？我请职其咎。”鸿乃获收。王衡既被论，当锡爵在位，不复试礼闱。二十九年乃以一甲第二人及第。自后辅臣当国，其子亦无登第者矣。
　　科场弊窦既多，议论频数。自太祖重罪刘三吾等，永、宣间大抵帖服。陈循、王文之齮刘俨也，高谷持之，俨亦无恙。弘治十二年会试，大学士李东阳、少詹事程敏政为考官。给事中华昶劾敏政鬻题与举人唐寅、徐泰，乃命东阳独阅文字。给事中林廷玉复攻敏政可疑者六事。敏政谪官，寅泰皆斥谴。寅，江左才士，戊午南闱第一，论者多惜之。嘉靖十六年，礼部尚书严嵩连摘应天、广东试录语，激世宗怒。应天主考及广东巡按御史俱逮问。二十二年，帝手批山东试录讥讪，逮御史叶经杖死阙下，布政以下皆远谪，亦嵩所中伤也。四十年，应天主考中允无锡吴情取同邑十三人，被劾，与副考胡杰俱谪外。南畿翰林遂不得典应天试矣。万历四年，顺天主考高汝愚中张居正子嗣修、懋修，及居正党吏部侍郎王篆子之衡、之鼎。居正既死，御史丁此吕追论其弊，且言：“汝愚以‘舜亦以命禹’为试题，殆以禅受阿居正。”当国者恶此吕，谪于外，而议者多不直汝愚。三十八年会试，庶子汤宾尹为同考官，与各房互换闱卷，共十八人。明年，御史孙居相劾宾尹私韩敬，其互换皆以敬故。时吏部方考察，尚书孙丕扬因置宾尹、敬于察典。敬颇有文名，众亦惜敬，而以其宣党，谓其宜斥也。四十四年会试，吴江沈同和第一，同里赵鸣阳第六。同和素不能文，文多出鸣阳手，事发觉，两人并谪戍。天启四年，山东、江西、湖广、福建考官，皆以策问讥刺，降谕切责。初命贬调，既而褫革，江西主考丁乾学至下狱拟罪，盖触魏忠贤怒也。先是二年辛酉，中允钱谦益典试浙江，所取举人钱千秋卷七篇大结，迹涉关节。榜后为人所讦，谦益自检举，千秋谪戍。未几，赦还。崇祯二年会推阁臣，谦益以礼部侍郎与焉，而尚书温体仁不与。体仁摘千秋事，出疏攻谦益。谦益由此罢，遂终明世不复起。其他指摘科场事者，前后非一，往往北闱为甚，他省次之。其贿买钻营、怀挟倩代、割卷传递、顶名冒籍，弊端百出，不可穷究，而关节为甚。事属暧昧，或快恩仇报复，盖亦有之。其他小小得失，无足道也。
　　历科事迹稍异者：永乐初，兵革仓猝，元年癸未，始令各省乡试。二年甲申会试，以事变不循午未之旧。七年己丑会试，中陈燧等九十五人。成祖方北征，皇太子令送国子监进学，俟车驾还京廷试。九年辛卯，始擢萧时中第一。宣德五年庚戌，帝临轩发策毕，退御武英殿，谓翰林儒臣曰：“取士不尚虚文，有若刘蕡、苏辙辈直言抗论，朕当显庸之。”乃赋《策士歌》以示读卷官，顾所擢第一人林震，亦无所表见也。八年癸丑，廷试第一人曹鼐，由江西泰和典史会试中式。正统七年壬戌，刑部吏南昱、公陵驿丞郑温亦皆中式。十年乙丑，会试、廷试第一皆商辂。辂，淳安人，宣宗末年乙卯，浙榜第一人。三试皆第一，士子艳称为三元，明代惟辂一人而已。廷试读卷尽用甲科，而是年兵部尚书徐晞、十三年户部侍郎余亨乃吏员，天顺元年丁丑读卷左都御史杨善乃译字生，时犹未甚拘流品也。迨后无杂流会试及为读卷官者矣。七年癸未试日，场屋火，死者九十馀人，俱赠进士出身，改期八月会试。明年甲申三月，始廷试。时英宗已崩，宪宗以大丧未逾岁，御西角门策之。正德三年戊辰，太监刘瑾录五十人姓名以示主司，因广五十名之额。十五年庚辰，武宗南巡，未及廷试。次年，世宗即位，五月御西角门策之，擢杨维聪第一。而张璁即是榜进士也，六七年间，当国用事，权侔人主矣。嘉靖八年己丑，帝亲阅廷试卷，手批一甲罗洪先、杨名、欧阳德，二甲唐顺之、陈束、任瀚六人对策，各加评奖。大学士杨一清等遂选顺之、束、瀚及胡经等共二十人为庶吉士，疏其名上，请命官教习。忽降谕云：吉士之选，祖宗旧制诚善。迩来大臣徇私选取，市恩立党，于国无益，自今不必选留。唐顺之等一切除授，吏、礼二部及翰林院会议以闻。”尚书方献夫等遂阿旨谓顺之等不必留，并限翰林之额，侍读、侍讲、修撰各三员，编修、检讨各六员。著为令。盖顺之等出张璁、霍韬门，而心以大礼之议为非，不肯趋附，璁心恶之。璁又方欲中一清，故以立党之说进，而故事由此废。迨十一年壬辰，已罢馆选，至九月复举行之。十四年乙未，帝亲制策问，手自批阅，擢韩应龙第一。降谕论一甲三人及二甲第一名次前后之由。礼部因以圣谕列登科录之首，而十二人对策，俱以次刊刻。二十年辛丑，考选庶吉士题，文曰《原政》，诗曰《读大明律》，皆钦降也。四十四年乙丑廷试，帝始不御殿。神宗时，御殿益稀矣。天启二年壬戌会试，命大学士何宗彦、硃国祚为主考。故事，阁臣典试，翰、詹一人副之。时已推礼部尚书顾秉谦，特旨命国祚。国祚疏辞，帝曰：“今岁，朕首科，特用二辅臣以光重典，卿不必辞。”嗣后二辅臣典试以为常。是年开宗科，硃慎成进士，从宗彦、国祚请，即授中书舍人。崇祯四年，硃统饰成进士，初选庶吉士。吏部以统饰宗室，不宜官禁近，请改中书舍人。统饰疏争，命仍授庶吉士。七年甲戌，知贡举礼部侍郎林钎言，举人颜茂猷文兼《五经》，作二十三义。帝念其该洽，许送内帘。茂猷中副榜，特赐进士，以其名另为一行，刻于试录第一名之前。《五经》中式者，自此接迹矣。
　　武科，自吴元年定。洪武二十年俞礼部请，立武学，用武举。武臣子弟于各直省应试。天顺八年，令天下文武官举通晓兵法、谋勇出众者，各省抚、按、三司，直隶巡按御史考试。中式者，兵部同总兵官于帅府试策略，教场试弓马。答策二道，骑中四矢、步中二矢以上者为中式。骑、步所中半焉者次之。成化十四年，从太监汪直请，设武科乡、会试，悉视文科例。弘治六年，定武举六岁一行，先策略，后弓马。策不中者不许骑射。十七年，改定三年一试，出榜赐宴。正德十四年定，初场试马上箭，以三十五步为则；二场试步下箭，以八十步为则；三场试策一道。子、午、卯、酉年乡试。嘉靖初，定制，各省应武举者，巡按御史于十月考试，两京武学于兵部选取，俱送兵部。次年四月会试，翰林二员为考试官，给事中、部曹四员为同考。乡、会场期俱于月之初九、十二、十五。起送考验监试张榜，大率仿文闱而减杀之。其后倏罢倏复。又仿文闱南北卷例，分边方、腹里。每十名，边六腹四以为常。万历三十八年，定会试之额，取中进士以百名为率。其后有奉诏增三十名者，非常制也。穆、神二宗时，议者尝言武科当以技勇为重。万历之末，科臣又请特设将材武科，初场试马步箭及枪、刀、剑、戟、拳搏、击刺等法，二场试营阵、地雷、火药、战车等项，三场各就其兵法、天文、地理所熟知者言之。报可而未行也。崇祯四年，武会试榜发，论者大哗。帝命中允方逢年、倪元璐再试，取翁英等百二十人。逢年、元璐以时方需才，奏请殿试传胪，悉如文例。乃赐王来聘等及第、出身有差。武举殿试自此始也。十四年，谕各部臣特开奇谋异勇科。诏下，无应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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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四十七  选举三




志第四十七  选举三
　　太祖下金陵，辟儒士范祖干、叶仪。克婺州，召儒士许元、胡翰等，日讲经史治道。克处州，征耆儒宋濂、刘基、章溢、叶琛至建康的科学”，是要为一切知识确立绝对在先的出发点，而这个出，创礼贤馆处之。以濂为江南等处儒学提举，溢、琛为营田佥事，基留帷幄预谋议。甲辰三月，敕中书省曰：“今土宇日广，文武并用。卓荦奇伟之才，世岂无之。或隐于山林，或藏于士伍，非在上者开导引拔之，无以自见。自今有能上书陈言、敷宣治道、武略出众者，参军及都督府具以名闻。或不能文章而识见可取，许诣阙面陈其事。郡县官年五十以上者，虽练达政事，而精力既衰，宜令有司选民间俊秀年二十五以上、资性明敏、有学识才干者辟赴中书，与年老者参用之。十年以后，老者休致，而少者已熟于事。如此则人才不乏，而官使得人。其下有司，宣布此意。”于是州县岁举贤才及武勇谋略、通晓天文之士，间及兼通书律者。既而严选举之禁，有滥举者逮治之。吴元年，遣起居注吴林、魏观等以币帛求遗贤于四方。洪武元年，征天下贤才至京，授以守令。其年冬，又遣文原吉、詹同、魏观、吴辅、赵寿等分行天下，访求贤才，各赐白金而遣之。三年，谕廷臣曰：“六部总领天下之务，非学问博洽、才德兼美之士，不足以居之。虑有隐居山林，或屈在下僚者，其令有司悉心推访。”六年，复下诏曰：“贤才国之宝也。古圣王劳于求贤，若高宗之于傅说，文王之于吕尚。彼二君者，岂其智不足哉? 顾皇皇于版筑鼓刀之徒者。盖贤才不备，不足以为治。鸿鹄之能远举者，为其有羽翼也；蛟龙之能腾跃者，为其有鳞鬣也；人君之能致治者，为其有贤人而为之辅也。山林之士德行文艺可称者，有司采举，备礼遣送至京，朕将任用之，以图至治。”是年，遂罢科举，别令有司察举贤才，以德行为本，而文艺次之。其目，曰聪明正直，曰贤良方正，曰孝弟力田，曰儒士，曰孝廉，曰秀才，曰人才，曰耆民。皆礼送京师，不次擢用。而各省贡生亦由太学以进。于是罢科举者十年，至十七年始复行科举，而荐举之法并行不废。时中外大小臣工皆得推举，下至仓、库、司、局诸杂流，亦令举文学才干之士。其被荐而至者，又令转荐。以故山林岩穴、草茅穷居，无不获自达于上，由布衣而登大僚者不可胜数。耆儒鲍恂、余诠、全思诚、张长年辈，年九十馀，征至京，即命为文华殿大学士。儒士王本、杜斅、赵民望、吴源，特置为四辅官兼太子宾客。贤良郭有道，秀才范敏、曾泰，税户人才郑沂，儒士赵翥，起家为尚书。儒士张子源、张宗德为侍郎。耆儒刘堉、关贤为副都御史。明经张文通、阮仲志为佥都御史。人才赫从道为大理少卿。孝廉李德为府尹。儒士吴颙为祭酒。贤良栾世英、徐景升、李延中，儒士张璲、王廉为布政使。孝弟李好诚、聂士举，贤良蒋安素、薛正言、张端，文学宋亮为参政。儒士郑孔麟、王德常、黄桐生，贤良余应举、马卫、许安、范孟宗、何德忠、孙仲贤、王福、王清，聪明张大亨、金思存为参议，凡其显擢者如此。其以渐而跻贵仕者，又无算也。尝谕礼部：“经明行修练达时务之士，征至京师。年六十以上七十以下者，置翰林以备顾问。四十以上六十以下者，于六部及布、按两司用之。”盖是时，仕进无他途，故往往多骤贵者。而吏部奏荐举当除官者，多至三千七百馀人，其少者亦至一千九百馀人。又俾富户耆民皆得进见，奏对称旨，辄予美官。而会稽僧郭传，由宋濂荐擢为翰林应奉，此皆可得而考者也。洎科举复设，两途并用，亦未尝畸重轻。建文、永乐间，荐举起家犹有内授翰林、外授籓司者。而杨士奇以处士，陈济以布衣，遽命为《太祖实录》总裁官，其不拘资格又如此。自后科举日重，荐举日益轻，能文之士率由场屋进以为荣；有司虽数奉求贤之诏，而人才既衰，第应故事而已。
　　宣宗尝出御制《猗兰操》及《招隐诗》赐诸大臣，以示风励。实应者寡，人情亦共厌薄。正统元年，行在吏部言：“宣德间，尝诏天下布、按二司及府、州、县官举贤良方正各一人“不治而议论”，其中76人被尊为“上大夫”。荀子曾“三为，迄今尚举未已，宜止之。”帝以朝廷求贤不可止，自今来者，六部、都察院、翰林院堂上官考试，中者录用，不中者黜之。荐举者益稀矣。天顺元年诏：“处士中，有学贯天人、才堪经济、高蹈不求闻达者，所司具实奏闻。”御史陈迹奏崇仁儒士吴与弼学行，命江西巡抚韩雍礼聘赴京。至则召见，命为左谕德。与弼辞疾不受。帝又命李贤引见文华殿，从容顾问曰：“重卿学行，特授宫僚，烦辅太子。”与弼固辞。赐宴文华殿，命贤侍宴，降敕褒赉，遣行人送归，盖殊典也。至成化十九年，广东举人陈献章被荐，授翰林院检讨，而听其归，典礼大减矣。其后弘治中浙江儒士潘辰，嘉靖中南直隶生员文征明、永嘉儒士叶幼学，皆以荐授翰林院待诏。万历中，湖广举人瞿九思亦授待诏，江西举人刘元卿授国子监博士，江西处士章潢仅遥授顺天府训导。而直隶处士陈继儒、四川举人杨思心等虽皆被荐，下之礼部而已。崇祯九年，吏部复议举孝廉，言：“祖宗朝皆偶一行之，未有定制。今宜通行直省，加意物色，果有孝廉、怀才抱德、经明行修之士，由司道以达巡按，覆核疏闻，验试录用。”于时荐举纷纷遍天下，然皆授以残破郡县，卒无大效。至十七年，令豫、楚被陷州县员缺悉听抚、按官辟选更置，不拘科目、杂流、生员人等。此则皇遽求贤，非承平时举士之典。至若正德四年，浙江大吏荐馀姚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徐文彪。刘瑾以四人皆谢迁同乡，而草诏出于刘健，矫旨下礼等镇抚司，谪戍边卫，勒布政使林符、邵宝、李赞及参政、参议、府县官十九人罚米二百石，并削健、迁官，且著令，馀姚人不得选京官。此则因荐举而得祸者，又其变也。
　　任官之事，文归吏部，武归兵部，而吏部职掌尤重。吏部凡四司，而文选掌铨选另传有《尚书大传》，疑为其弟子、后人杂录而成。，考功掌考察，其职尤重。选人自进士、举人、贡生外，有官生、恩生、功生、监生、儒士，又有吏员、承差、知印、书算、篆书、译字、通事诸杂流。进士为一途，举贡等为一途，吏员等为一途，所谓三途并用也。京官六部主事、中书、行人、评事、博士，外官知州、推官、知县，由进士选。外官推官、知县及学官，由举人、贡生选。京官五府、六部首领官，通政司、太常、光禄寺、詹事府属官，由官廕生选。州、县佐贰，都、布、按三司首领官，由监生选。外府、外卫、盐运司首领官，中外杂职、入流未入流官，由吏员、承差等选。此其大凡也。其参差互异者，可推而知也。初授者曰听选，升任者曰升迁。选人之法，每年吏部六考、六选。凡引选六，类选六，远方选二。听选及考定升降者，双月大选，其序定于单月。改授、改降、丁忧、候补者，单月急选。其拣选，三岁举行。举人乞恩，岁贡就教，无定期。凡升迁，必满考。若员缺应补不待满者，曰推升。内阁大学士、吏部尚书，由廷推或奉特旨。侍郎以下及祭酒，吏部会同三品以上廷推。太常卿以下，部推。通、参以下吏部于弘政门会选。詹事由内阁，各衙门由各掌印。在外官，惟督、抚廷推，九卿共之，吏部主之。布、按员缺，三品以上官会举。监、司则序迁。其防边兵备等，率由选择保举，付以敕书，边府及佐贰亦付敕。蓟辽之昌平、蓟州等，山西之大同、河曲、代州等，陕西之固原、静宁等六十有一处，俱为边缺，尤慎选除。有功者越次擢，误封疆者罪无赦。内地监司率序迁，其后亦多超迁不拘次，有一岁中四五迁、由佥事至参政者。监、司多额外添设，守巡之外往往别立数衔，不能画一也。在外府、州、县正佐，在内大小九卿之属员，皆常选官，选授迁除，一切由吏部。其初用拈阄法，至万历间变为掣签。二十九年，文选员外郎倪斯蕙条上铨政十八事，其一曰议掣签。尚书李戴拟行报可，孙丕扬踵而行之。后虽有讥其失者，终明世不复更也。洪武间，定南北更调之制，南人官北，北人官南。其后官制渐定，自学官外，不得官本省，亦不限南北也。初，太祖尝御奉天门选官，且谕毋拘资格。选人有即授侍郎者，而监、司最多，进士、监生及荐举者，参错互用。给事、御史，亦初授升迁各半。永、宣以后，渐循资格，而台省尚多初授。至弘、正后，资格始拘，举、贡虽与进士并称正途，而轩轾低昂，不啻霄壤。隆庆中，大学士高拱言：“国初，举人跻八座为名臣者甚众。后乃进士偏重，而举人甚轻，至于今极矣。请自授官以后，惟考政绩，不问其出身。”然势已积重，不能复返。崇祯间，言者数申“三途并用”之说。间推一二举人如陈新甲、孙元化者，置之要地，卒以倾覆。用武举陈启新为给事，亦声名溃裂。于是朝端又以为不若循资格。而甲榜之误国者亦正不少也。
　　给事中、御史谓之科道。科五十员，道百二十员。明初至天顺、成化间，进士、举贡、监生皆重选补。其迁擢者，推官、知县而外，或由学官。其后监生及新科进士皆不得与。或庶吉士改授主义和因素论来说明人类历史的起源和发展。探讨了基础和，或取内外科目出身三年考满者考选，内则两京五部主事、中、行、评、博，国子监博士、助教等，外则推官、知县。自推、知入者，谓之行取。其有特荐，则俸虽未满，亦得与焉。考选视科道缺若干，多寡无定额。其授职，吏部、都察院协同注拟，给事皆实补，御史必试职一年始实授，惟庶吉士否。嘉靖、万历间，常令部曹不许改科道，后亦间行之。举贡、推、知，例得与进士同考选，大抵仅四之一。嘉靖间，尝令监生与选。已罢不行。万历中，百度废驰。二十五年，台省新旧人数不足当额设之半。三十六年，科止数人，道止二人。南科以一人摄九篆者二岁，南道亦止一人。内台既空，外差亦缺，淮、扬、苏、松、江西、陕西、广东西、宣大、甘肃、辽东巡按及陕西之茶马，河东之盐课，缺差至数年。给事中陈治则请急考选，不报。三十九年，考选疏上，复留中不下。推、知拟擢台省，候命阙下，去留不得自如。四十六年，掌河南道御史王象恒复言：“十三道御史在班行者止八人，六科给事中止五人，而册封典试诸差，及内外巡方报满告病求代者踵至，当亟议变通之法。”大学士方从哲亦言：“考选诸臣，守候六载，艰苦备尝。吏部议咨礼部、都察院按次题差，盖权宜之术。不若特允部推，令诸臣受命供职，足存政体。”卒皆不报。至光宗初，前后考选之疏俱下，而台省一旦森列矣。考选之例，优者授给事中，次者御史，又次者以部曹用。虽临时考试，而先期有访单，出于九卿、台省诸臣之手，往往据以为高下。崇祯三年，吏部考选毕，奏应擢给事、御史若干人，而以中书二人访单可否互异,具疏题请。帝责其推诿，令更确议，而不责访单之非体也。 京官非进士不得考选，推、知则举贡皆行取。然天下守令，进士十三，举贡十七；推、知行取，则进士十九，举贡才十一。举贡所得，又大率有台无省，多南少北。御史王道纯以为言。帝谓用人当论才，本不合拘资格，下所司酌行之。初制，急缺风宪，不时行取。神宗时，定为三年，至是每年一举。帝从吏部尚书闵洪学请，仍以三年为期。此选择言路之大凡也。
　　保举者，所以佐铨法之不及，而分吏部之权。自洪武十七年命天下朝觐官举廉能属吏始。永乐元年，命京官文职七品以上，外官至县令《非乐》、《非命》等篇反映墨翟思想。《墨经》为后期墨家的，各举所知一人，量才擢用。后以贪污闻者，举主连坐，盖亦尝间行其法。然洪、永时，选官并由部请。至仁宗初，一新庶政，洪熙元年，特申保举之令。京官五品以上及给事、御史，外官布、按两司正佐及府、州、县正官，各举所知。惟见任府、州、县正佐官及曾犯赃罪者，不许荐举，其他官及屈在下僚，或军民中有廉洁公正才堪抚字者，悉以名闻。是时，京官势未重，台省考满，由吏部奏升方面郡守。既而定制，凡布按二司、知府有缺，令三品以上京官保举。宣德三年，况钟、赵豫等以荐擢守苏、松诸府，赐敕行事。十年用郭济、姚文等为知府，亦如之。其所奏保者，郎中、员外、御史及司务、行人、寺副皆与，不依常调也。后多有政绩。部曹及御史，由堂上官荐引，类能其官。而长吏部者，蹇义、郭璡亦屡奉敕谕。帝又虑诸臣畏连坐而不举，则语大学士杨溥以全才之难，谓：“一言之荐，岂能保其终身，欲得贤才，尤当厚教养之法。”故其时吏治蒸蒸，称极盛焉。沿及英宗，一遵厥旧。然行之既久，不能无弊，所举或乡里亲旧、僚属门下，素相私比者。方面大吏方正、谢庄等由保举而得罪。而无官保举者，在内御史，在外知府，往往九年不迁。正统七年，罢荐举县令之制。十一年，御史黄裳言：“给事、御史，国初奏迁方面郡守。近年方面郡守率由廷臣保升，给事、御史以纠参为职，岂能无忤于一人。乞敕吏部仍按例奏请除授。”帝是其言，命部议行。明年，给事中余忭复指正、庄等事败，谓宜坐举主。且言方面郡守有缺，吏部当奏请上裁。尚书王直、英国公张辅等言，方面郡守，保举升用，称职者多，未可擅更易。英宗仍从辅、直言，而采忭疏，许言官指劾。十三年，御史涂谦复陈，举荐得方面郡守，辄改前操之弊。请仍遵洪武旧制，于内外九年考满官内拣择升授，或亲择朝臣才望者任之。诏可。大臣举官之例遂罢。景泰中，复行保举。给事中林聪陈推举骤迁之弊，言：“今缺参政等官三十馀员，请暂令三品以上官保举。自后惟布、按两司三品以上官连名共举，其馀悉付吏部。”诏并从之。成化五年，科道官复请保举方面，吏部因并及郡守。帝从言官请，而命知府员缺仍听吏部推举。逾年，以会举多未当，并方面官第令吏部推两员以闻，罢保举之令。既而都御史李宾请令在京五品以上管事官及给事、御史，各举所知以任州县。从之。弘治十二年，复诏部院大臣各举方面郡守。吏部因请依往年御史马文升迁按察使、屠滽迁佥都御史之例，超擢一二，以示激劝，而未经大臣荐举者亦兼采之。并从其议。当是时，孝宗锐意求治，命吏、兵二部，每季开两京府部堂上及文武方面官履历，具揭帖奏览.第兼保举法行之，不专恃以为治也。正德以后，具帖之制渐废。嘉靖八年，给事中夏言复请循弘治故事，且及举劾贤否略节，每季孟月，部臣送科以达御前，命著为令。而保举方面郡守之法，终明世不复行矣。
　　至若坐事斥免、因急才而荐擢者，谓之起废。家居被召、因需缺而预补者，谓之添注。此又铨法之所未详，而中叶以后间尝一行者也。
　　考满、考察，二者相辅而行。考满，论一身所历之俸，其目有三：曰称职，曰平常，曰不称职，为上、中、下三等。考察，通天下内外官计之，其目有八：曰贪，曰酷，曰浮躁，曰不及，曰老，曰病，曰罢，曰不谨。考满之法，三年给由，曰初考，六年曰再考，九年曰通考。依《职掌》事例考核升降。诸部寺所属，初止署职，必考满始实授。外官率递考以待核。杂考或一二年，或三年、九年。郡县之繁简或不相当，则互换其官，谓之调繁、调简。
　　洪武十一年，命吏部课朝觐官殿最。称职而无过者为上，赐坐而宴。有过而称职者为中，宴而不坐。有过而不称职者为下，不预宴，序立于门，宴者出，然后退。此朝觐考核之始也。十四年，其法稍定。在京六部五品以下，听本衙门正官察其行能，验其勤怠。其四品以上，及一切近侍官与御史为耳目风纪之司，及太医院、钦天监、王府官不在常选者，任满黜陟，取自上裁。直隶有司首领官及属官，从本司正官考核，任满从监察御史覆考。各布政使司首领官，俱从按察司考核。其茶马、盐马、盐运、盐课提举司、军职首领官，俱从布政司考核，仍送按察司覆考。其布政司四品以上，按察司、盐运司五品以上，任满黜陟，取自上裁。内外入流并杂职官，九年任满，给由赴吏部考核，依例黜陟。果有殊勋异能、超迈等伦者，取自上裁。
　　又以事之繁简，与历官之殿最，相参互核，为等第之升降。其繁简之例，在外府以田粮十五万石以上，州以七万石以上，县以三万石以上，或亲临王府都、布政、按察三司，并有军马守御，路当驿道，边方冲要供给处，俱为事繁。府粮不及十五万石，州不及七万石，县不及三万石，及僻静处，俱为事简。在京诸司，俱从繁例。
　　十六年，京官考核之制稍有裁酌，俱由其长开具送部核考。十八年，吏部言天下布、按、府、州、县朝觐官，凡四千一百一十七人，称职者十之一，平常者十之七，不称职者十之一，而贪污阘茸者亦共得十之一。帝令称职者升，平常者复职，不称职者降，贪污者付法司罪之，阘茸者免为民。永、宣间，中外官旧未有例者，稍增入之。又从部议，初考称职、次考未经考核、今考称职者，若初考平常、次考未经考核、今考称职者，俱依称职例升用。自时厥后，大率遵旧制行之。中间利弊不可枚举，而其法无大变更也。
　　考察之法，京官六年，以巳、亥之岁，四品以上自陈以取上裁，五品以下分别致仕、降调、闲住为民者有差，具册奏请，谓之京察。自弘治时，定外官三年一朝觐，以辰、戌、丑、未岁，察典随之，谓之外察。州县以月计，上之府，府上下其考，以岁计，上之布政司。至三岁，抚、按通核其属事状，造册具报，丽以八法。而处分察例有四，与京官同。明初行之，相沿不废，谓之大计。计处者，不复叙用，定为永制。洪武四年命工部尚书硃守仁廉察山东莱州诸郡官吏。六年，令御史台御史及各道按察司察举有司官有无过犯，奏报黜陟，此考察之始也。洪熙时，命御史考察在外官，以奉命者不能无私，谕吏部尚书蹇义严加戒饬，务矢至公。景泰二年，吏部、都察院考察当黜退者七百三十馀人。帝虑其未当，仍集诸大臣更考，存留者三之一。成化五年，南京吏部右侍郎章纶、都察院右佥都御史高明考察庶官。帝以各衙门掌印官不同佥名，疑有未当，令侍郎叶盛、都给事中毛弘从公体勘，亦有所更定。弘治六年考察，当罢者共一千四百员，又杂职一千一百三十五员。帝谕：“方面知府必指实迹，毋虚文泛言，以致枉人。府州以下任未三年者，亦通核具奏。”尚书王恕等具陈以请，而以府、州、县官贪鄙殃民者，虽年浅不可不黜。帝终谓人才难得，降谕谆谆，多所原宥。当黜而留者九十馀员。给事、御史又交章请黜遗漏及宜退而留者，复命吏部指实迹，恕疏各官考语及本部访察者以闻。帝终以考语为未实，谕令复核。恕以言不用，且疑有中伤者，遂力求去。至十四年，南京吏部尚书林瀚言，在外司府以下官，俱三年一次考察，两京及在外武职官，亦五年一考选，惟两京五品以下官，十年始一考察，法大阔略。旨下，吏部覆请如瀚言，而京官六年一察之例定矣。京察之岁，大臣自陈。去留既定，而居官有遗行者，给事、御史纠劾，谓之拾遗。拾遗所攻击，无获免者。弘、正、嘉、隆间，士大夫廉耻自重，以挂察典为终身之玷。至万历时，阁臣有所徇庇，间留一二以挠察典，而群臣水火之争，莫甚于辛亥、丁巳，事具各传中。党局既成，互相报复，至国亡乃已。
　　兵部凡四司，而武选掌除授，职方掌军政，其职尤要。凡武职，内则五府、留守司，外则各都司、各卫所及三宣、六慰。流官八等，都督及同知、佥事，都指挥使、同知、佥事，正副留守。世官九等：指挥使及同知、佥事，卫、所镇抚，正、副千户，百户，试百户。直省都指挥使二十一，留守司二，卫九十一，守御、屯田、群牧千户所二百十有一。此外则苗蛮土司，皆听部选。自永乐初增立三大营，各设管操官，各哨有分管、坐营官、坐司官。景泰中，设团营十，已复增二，各有坐营官，俱特命亲信大臣提督之，非兵部所铨择也。凡大选，曰色目，曰状貌，曰才行，曰封赠，曰袭廕。其途有四，曰世职，曰武举，曰行伍，曰纳级。初，武职率以勋旧。太祖虑其不率，以《武士训戒录》、《大诰武臣录》颁之。后乃参用将材，三岁武举，六岁会举，每岁荐举，皆隶部除授。久之，法纪隳坏，选用纷杂。正德间，冒功升授者三千有奇。嘉靖中，詹事霍韬言：“成化中，增太祖时军职四倍，今又增几倍矣。锦衣初额官二百五员，今至千七百员，殆增八倍。洪武初，军功袭职子弟年二十者比试，初试不中，袭职署事，食半俸。二年再试，中者食全俸，仍不中者充军。其法至严，故职不冗而俸易给。自永乐后，新官免试，旧官即比试，贿赂无不中，此军职所以日滥也。永乐平交阯，赏而不升。迩者不但获馘者升，而奏带及缉妖言捕盗者亦无不升，此军职所以益冗也。宜命大臣循清黄例，内外武职一切差次功劳，考其祖宗相承，叔侄兄弟继及。或洪、永年间功，或宣德以后功，或内监弟侄恩廕，或勋戚驸马子孙，或武举取中，各分数等，默寓汰省之法。或许世袭，或许终身，或许继，或不许继，各具册籍，昭示明白，以为激劝。”于是命给事中夏言等查核冒滥。言等指陈其弊，言：“镇守官奏带旧止五名，今至三四百名，盖一人而奏带数处者有之，一时而数处获功者有之。他复巧立名色，纪验不加审核，铨选又无驳勘，其改正重升、并功加授之类，弊端百出，宜尽革以昭神断。”部核如议。恩幸冗滥者，裁汰以数千计，宿蠹为清。万历十五年，复诏严加察核。且尝命提、镇、科道会同兵部，品年资，课技艺，序荐剡，分为三等，名曰公选。然徒饰虚名，终鲜实效也。
　　武官爵止六品，其职死者袭，老疾者替，世久而绝，以旁支继。年六十者子替。明初定例，嫡子袭替，长幼次及之。绝者，嫡子庶子孙次及之；又绝者，以弟继。永乐后，取官舍旗军馀丁曾历战功者，令原带俸及管事袭替，悉因之。其降级子孙仍替见降职事。弘治时，令旁支减级承袭。正德中，令旁支入总旗。嘉靖间，旁支无功者，不得保送。凡升职官舍，如父职。其阵亡保袭者，流官一等。凡袭替官舍，以骑射试之。大抵世职难核，故例特详，而长弊丛奸，亦复不少。
　　官之大者，必会推。五军都督府掌印缺，于见任公、侯、伯取一人。佥书缺，于带俸公、侯、伯及在京都指挥，在外正副总兵官，推二人。锦衣卫堂上官及前卫掌印缺，视五府例推二人。都指挥、留守以下，上一人。正德十六年，令五府及锦衣卫必由都指挥屡著勋猷者升授。诸卫官不世，独锦衣以世。
　　武之军政，犹文之考察也。成化二年，令五年一行，以见任掌印、带俸、差操及初袭官一体考核。十三年令两京通考以为常。五府大臣及锦衣卫堂上官自陈候旨，直省总兵官如之。在内五府所属并直省卫所官，悉由巡视官及部官注送；在外都司、卫所官，由抚、按造册缴部。副参以下，千户以上，由都、布、按三司察注送抚，咨部考举题奏。锦衣卫管戎务者倍加严考，南、北镇抚次之。各卫所及地方守御并各都司隶巡抚者，例同。惟管漕运者不与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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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四十八  职官一




志第四十八  职官一
　　明官制，沿汉、唐之旧而损益之。自洪武十三年罢丞相不设，析中书省之政归六部，以尚书任天下事，侍郎贰之。而殿阁大学士只备顾问学史料《名哲言行录》的编纂者。此书多系间接材料编成，其，帝方自操威柄，学士鲜所参决。其纠劾则责之都察院，章奏则达之通政司，平反则参之大理寺，是亦汉九卿之遗意也。分大都督府为五，而征调隶于兵部。外设都、布、按三司，分隶兵刑钱谷，其考核则听于府部。是时吏、户、兵三部之权为重。迨仁、宣朝，大学士以太子经师恩，累加至三孤，望益尊。而宣宗内柄无大小，悉下大学士杨士奇等参可否。虽吏部蹇义、户部夏原吉时召见，得预各部事，然希阔不敌士奇等亲。自是内阁权日重，即有一二吏、兵之长与执持是非，辄以败。至世宗中叶，夏言、严嵩迭用事，遂赫然为真宰相，压制六卿矣。然内阁之拟票，不得不决于内监之批红，而相权转归之寺人。于是朝廷之纪纲，贤士大夫之进退，悉颠倒于其手。伴食者承意指之不暇，间有贤辅，卒蒿目而不能救。初，领五都督府者，皆元勋宿将，军制肃然。永乐间，设内监监其事，犹不敢纵。沿习数代，勋戚纨袴司军纪，日以惰毁。既而内监添置益多，边塞皆有巡视，四方大征伐皆有监军，而疆事遂致大坏，明祚不可支矣。迹其兴亡治乱之由，岂不在用人之得失哉！至于设官分职，体统相维，品式具备，详列后简。览者可考而知也。
　　宗人府  三公三孤  太子三师三少  内阁  吏部  户部  附总督仓场礼部
　　兵部  附协理京营戎政  刑部  工部  附提督易州山厂
　　宗人府。宗人令一人，左、右宗正各一人，左、右宗人各一人，并正一品掌皇九族之属籍，以时修其玉牒，书宗室子女適庶、名封、嗣袭、生卒、婚嫁、谥葬之事。凡宗室陈请，为闻于上，达材能，录罪过。初，洪武三年置大宗正院。二十二年改为宗人府，并以亲王领之。秦王樉为令，晋王㭎、燕王棣为左、右宗正，周王隶、楚王桢为左、右宗人。其后以勋戚大臣摄府事，不备官，而所领亦尽移之礼部。其属，经历司，经历一人，正五品典出纳文移。
　　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公，正一品少师、少傅、少保为三孤，从一品掌佐天子，理阴阳，经邦弘化，其职至重。无定员，无专授。洪武三年，授李善长太师，徐达太傅。先是，常遇春已赠太保。三孤无兼领者。建文、永乐间罢公、孤官，仁宗复设。永乐二十二年八月，复置三公、三少。宣德三年，敕太师、英国公张辅，少师、吏部尚书蹇义，少傅、兵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士奇，少保兼太子少傅、户部尚书夏原吉，各辍所领，侍左右，咨访政事。公孤之官，几于专授。逮义、原吉卒，士奇还领阁务。自此以后，公、孤但虚衔，为勋戚文武大臣加官、赠官。而文臣无生加三公者，惟赠乃得之。嘉靖二年加杨廷和太傅，辞不受。其后文臣得加三公惟张居正，万历九年加太傅，十年加太师。
　　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并从一品掌以道德辅导太子，而谨护翼之。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并正二品掌奉太子以观三公之道德而教谕焉。太子宾客，正三品掌侍太子赞相礼仪，规诲过失。皆东宫大臣，无定员，无专授。洪武元年，太祖有事亲征，虑太子监国，别设宫僚或生嫌隙，乃以朝臣兼宫职：李善长兼太子少师，徐达兼太子少傅，常遇春兼太子少保，治书侍御史文原吉、范显祖兼太子宾客。三年，礼部尚书陶凯请选人专任东宫官，罢兼领，庶于辅导有所责成。帝谕以江充之事可为明鉴，立法兼领，非无谓也。由是东宫师傅止为兼官、加官及赠官。惟永乐间，成祖幸北京，以姚广孝专为太子少师，留辅太子。自是以后，终明世皆为虚衔，于太子辅导之职无与也。
　　中极殿大学士，旧名华盖殿建极殿大学士，旧名谨身殿文华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并正五品掌献替可否，奉陈规诲，点检题奏，票拟批答，以平允庶政。凡上之达下，曰诏，曰诰，曰制，曰册文，曰谕，曰书，曰符，曰令，曰檄，皆起草进画，以下之诸司。下之达上，曰题，曰奏，曰表，曰讲章，曰书状，曰文册，曰揭帖，曰制对，曰露布，曰译，皆审署申覆而修画焉，平允乃行之。凡车驾郊祀、巡幸则扈从。御经筵，则知经筵或同知经筵事。东宫出阁讲读，则领其事，叙其官，而授之职业。冠婚，则充宾赞及纳征等使。修实录、史志诸书，则充总裁官。春秋上丁释奠先师，则摄行祭事。会试充考试官，殿试充读卷官。进士题名，则大学士一人撰文，立石于太学。大典礼、大政事，九卿、科道官会议已定，则按典制，相机宜，裁量其可否，斟酌入告。颁诏则捧授礼部。会敕则稽其由状以请。宗室请名、请封，诸臣请谥，并拟上。以其授餐大内，常侍天子殿阁之下，避宰相之名，又名内阁。
　　先是，太祖承前制，设中书省，置左、右丞相，正一品。甲辰正月，初置左、右相国，以李善长为右相国，徐达为左相国。吴元年命百官礼仪俱尚左，改右相国为左相国，左相国为右相国。洪武元年改为左、右丞相。平章政事，从一品左、右丞，正二品参知政事，从二品以统领众职。置属官，左、右司，郎中，正五品员外郎正六品都事、检校，正七品照磨、管勾，从七品参议府参议，正三品参军、断事官，从三品断事、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都镇抚司都镇抚，正五品考功所，考功郎，正七品。甲辰十月以都镇抚司隶大都督府。吴元年革参议府。洪武元年革考功所。二年革照磨、检校所、断事官。七年设直省舍人十人，寻改中书舍人。
　　洪武九年汰平章政事、参知政事。十三年正月，诛丞相胡惟庸，遂罢中书省。其官属尽革，惟存中书舍人。九月，置四辅官，以儒士王本等为之。置四辅官，告太庙，以王本、杜佑、袭斅为春官，杜斅、赵民望、吴源为夏官，兼太子宾客。秋、冬官缺，以本等摄之。一月内分司上中下三旬。位列公、侯、都督之次。寻亦罢。十五年，仿宋制，置华盖殿、武英殿、文渊阁、东阁诸大学士，礼部尚书邵质为华盖，检讨吴伯宗为武英，翰林学士宋讷为文渊，典籍吴沉为东阁。又置文华殿大学士，征耆儒鲍恂、余诠、张长年等为之，以辅导太子。秩皆正五品。二十八年敕谕群臣：“国家罢丞相，设府、部、院、寺以分理庶务，立法至为详善。以后嗣君，其毋得议置丞相。臣下有奏请设立者，论以极刑。”当是时，以翰林、春坊详看诸司奏启，兼司平驳。大学士特侍左右，备顾问而已。建文中，改大学士为学士。悉罢诸大学士，各设学士一人。又改谨身殿为正心殿，设正心殿学士。成祖即位，特简解缙、胡广、杨荣等直文渊阁，参预机务。阁臣之预务自此始。然其时，入内阁者皆编、检、讲读之官，不置官属，不得专制诸司。诸司奏事，亦不得相关白。
　　仁宗以杨士奇、杨荣东宫旧臣，升士奇为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荣为太常卿兼谨身殿大学士，谨身殿大学士，仁宗始置，阁职渐崇。其后士奇、荣等皆迁尚书职，虽居内阁，官必以尚书为尊。景泰中，王文始以左都御史进吏部尚书，入内阁。自后，诰敕房、制敕房俱设中书舍人，六部承奉意旨，靡所不领，而阁权益重。世宗时，三殿成，改华盖为中极，谨身为建极，阁衔因之。嘉靖以后，朝位班次，俱列六部之上。
　　吏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从九品文选、验封、稽勋、考功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五品员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一人，正六品。洪武三十一年增设文选司主事一人。正统十一年增设考功司主事一人。
　　尚书，掌天下官吏选授、封勋、考课之政令，以甄别人才，赞天子治。盖古冢宰之职，视五部为特重。侍郎为之贰。
　　司务，掌催督、稽缓、勾销、簿书。明初，设主事、司务各四人，为首领官，有主事印。洪武二十九年改主事为司官，裁司务二人。各部并同。
　　文选，掌官吏班秩迁升、改调之事，以赞尚书。凡文官之品九，品有正从，为级一十八。不及九品曰未入流。凡选，每岁有大选，有急选，有远方选，有岁贡就教选，间有拣选，有举人乞恩选。选人或登资簿，厘其流品，平其铨注，而序迁之。凡升必考满，若员缺当补，不待考满，曰推升。类推上一人，单推上二人。三品以上，九卿及佥都御史、祭酒，廷推上二人或三人。内阁，吏、兵二部尚书，廷推上二人。凡王官不外调，王姻不内除，大臣之族不得任科道，僚属同族则以下避上。外官才地不相宜，则酌其繁简互换之。有传升、乞升者，并得执奏。以署职、试职、实授奠年资，以开设、裁并、兼摄适繁简，以荐举、起废、征召振幽滞，以带俸、添注寄恩冗，以降调、除名驭罪过，以官程督吏治，以宁假悉人情。
　　验封，掌封爵、袭廕、褒赠、吏算之事，以赞尚书。凡爵非社稷军功不得封，封号非特旨不得与。或世或不世，皆给诰券。衍圣公及戚里恩泽封，不给券。凡券，左右各一，左藏内府，右给功臣之家。袭封则征其诰券，稽其功过，核其宗支，以第其世流降除之等。土官则勘其应袭与否，移文选司注拟。宣慰、宣抚、安抚、长官诸司领士兵者，则隶兵部。凡廕叙，明初，自一品至七品，皆得廕一子以世其禄。洪武十六年，定职官子孙廕叙。正一品子，正五品用。从一品子，从五品用。正二品子，正六品用。从二品子，从六品用。正三品子，正七品用。从三品子，从七品用。正四品子，正八品用。从四品子，从八品用。正五品子，正九品用。从五品子，从九品用。正六品子，于未入流上等职内叙用。从六品子，于未入流中等职内叙用。正从七品子，于未入流下等职内叙用。后乃渐为限制，京官三品以上，考满著绩，始廕一子曰官生，其出自特恩者曰恩生。凡封赠，公、侯、伯之追封，皆递进一等。三品以上政绩显异及死谏、死节、阵亡者，皆得赠官。其见任则初授散阶，京官满一考，及外官满一考而以最闻者，皆给本身诰敕。七品以上皆得推恩其先。五品以上授诰命，六品以下授敕命。一品，三代四轴。二品、三品，二代三轴。四品、五品、六品、七品，一代二轴。八品以下流内官，本身一轴。一品轴以玉，二品轴以犀，三品、四品轴以鋈金，五品以下轴以角。曾祖、祖、父皆如其子孙官。公、侯、伯视一品。外内命妇视夫若子之品。生曰封，死曰赠。若先有罪谴则停给。文之散阶四十有二，以历考为差。正一品，初授特进荣禄大夫，升授特进光禄大夫。从一品，初授荣禄大夫，升授光禄大夫。正二品，初授资善大夫，升授资政大夫，加授资德大夫。从二品，初授中奉大夫，升授通奉大夫，加授正奉大夫。正三品，初授嘉议大夫，升授通议大夫，加授正议大夫。从三品，初授亚中大夫，升授中大夫，加授大中大夫。正四品，初授中顺大夫，升授中宪大夫，加授中议大夫。从四品，初授朝列大夫，升授朝议大夫，加授朝请大夫。正五品，初授奉议大夫，升授奉政大夫。从五品，初授奉训大夫，升授奉直大夫。正六品，初授承直郎，升授承德郎。从六品，初授承务郎，升授儒林郎，吏材干出身授宣德郎。正七品，初授承事郎，升授文林郎，吏材干授宣议郎。从七品，初授从仕郎，升授征仕郎。正八品，初授迪功郎，升授修职郎。从八品，初授迪功佐郎，升授修职佐郎。正九品，初授将仕郎，升授登仕郎。从九品，初授将仕佐郎，升授登仕佐郎。外命妇之号九。公曰某国夫人。侯曰某侯夫人。伯曰某伯夫人。一品曰夫人，后称一品夫人。二品曰夫人。三品曰淑人。四品曰恭人。五品曰宜人。六品曰安人。七品曰孺人。因其子孙封者，加太字，夫在则否。凡封赠之次，七品至六品一次，五品一次，初制有四品一次，后省。三品、二品、一品各一次。三母不并封，两封从优品。父职高于子，则进一阶。父应停给及子为人后者，皆得移封。嫡在不封生母，生母未封不先封其妻。妻之封，止于一嫡一继。其封赠后而以墨败者，则追夺。
　　稽勋，掌勋级、名籍、丧养之事，以赞尚书。凡文勋十。正一品，左、右柱国。从一品，柱国。正二品，正治上卿。从二品，正治卿。正三品，资治尹。从三品，资治少尹。正四品，赞治尹。从四品，赞治少尹。正五品，修正庶尹。从五品，协正庶尹。自五品以上，历再考，乃授勋。凡百官迁除、降调皆开写年甲、乡贯、出身。每岁十二月贴黄，春秋清黄，皆赴内府。有故，揭而去之。凡父母年七十，无兄弟，得归养。凡三年丧，解职守制，纠擿其夺丧、匿丧、短丧者。惟钦天监官奔丧三月复任。
　　考功，掌官吏考课、黜陟之事，以赞尚书。凡内外官给由，三年初考，六年再考，并引请，九年通考，奏请综其称职、平常、不称职而陟黜之。陟无过二等，降无过三等，其甚者黜之、罪之。京官六年一察，察以巳、亥年。五品下考察其不职者，降罚有差；四品上自陈，去留取旨。外官三年一朝，朝以辰、戌、丑、未年。前期移抚、按官，各综其属三年内功过状注考，汇送覆核以定黜陟。仓场库官一年考，巡检三年考，教官九年考。府州县官之考，以地之繁简为差。吏之考，三、六年满，移验封司拨用。九年满，又试授官。惟王官及钦天、御用等监官不考。凡内外官弹章，稽其功过，拟去留以请上裁。荐举、保留，则核其政绩旌异焉。
　　明初，设四部于中书省，分掌钱谷礼仪、刑名、营造之务。洪武元年始置吏、户、礼、兵、刑　、工六部，设尚书、侍郎、郎中、员外郎、主事，尚书正三品，侍郎正四品，郎中正五品，员外郎正六品，主事正七品。仍隶中书省。六年，部设尚书二人，侍郎二人。吏部设总部、司勋、考功三属部，部设郎中、员外郎各一人，主事各二人。十三年，罢中书省，仿《周官》六卿之制，升六部秩，各设尚书、侍郎一人。惟户部侍郎二人。每部分四属部，吏部属部加司封。每属部设郎中、员外郎、主事各一人，寻增侍郎一人。二十二年，改总部为选部。二十九年，定为文选、验封、稽勋、考功四司并五部属，皆称清吏司。建文中，改六部尚书为正一品，设左、右侍中，正二品位侍郎上，除去诸司清吏字。成祖初，悉复旧制。
　　永乐元年，以北平为北京，置北京行部尚书二人，侍郎四人，其属置六曹清吏司。吏、户、礼、兵、工五曹，郎中、员外郎、主事各一人。刑曹，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主事四人，照磨、检校各一人，司狱一人。寻户曹亦增设主事三人。后又分置六部，各称行在某部。十八年定都北京，罢行部及六曹，以六部官属移之北，不称行在。其留南京者，加“南京”字。洪熙元年，复置各部官属于南京，去“南京”字，而以在北京者加“行在”字，仍置行部。宣德三年复罢行部。正统六年，于北京去“行在”字，于南京仍加“南京”字，遂为定制。景泰中，吏部尝设二尚书。天顺初，复罢其一。
　　按吏部尚书，表率百僚，进退庶官，铨衡重地，其礼数殊异，无与并者。永乐初，选翰林官入直内阁。其后大学士杨士奇等加至三孤，兼尚书衔，然品叙列尚书蹇义、夏原吉下。景泰中，左都御史王文升吏部尚书，兼学士，入内阁，其班位犹以原衔为序次。自弘治六年二月，内宴，大学士丘濬遂以太子太保、礼部尚书，居太子太保、吏部尚书王恕之上。其后由侍郎、詹事入阁者，班皆列六部上矣。
　　户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从九品浙江、江西、湖广、陕西、广东、山东、福建、河南、山西、四川、广西、贵州、云南十三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五品。宣德以后增设山西司郎中三人，陕西、贵州、云南三司郎中各二人，山东司郎中一人。员外郎一人，从五品。宣德七年增设四川、云南二司员外郎各一人，后仍革。主事二人，正六品宣德以后增设云南司主事七人，浙江、江西、湖广、陕西、福建、河南、山西七司主事各二人，山东、四川、贵州三司主事各一人。照磨所，照磨一人，正八品检校一人，正九品。所辖，宝钞提举司，提举一人，正八品，副提举一人。正九品典史一人，后副提举、典史俱革。钞纸局，大使、副使各一人，后革副使。印钞局，大使、副使各一人，后俱革。宝钞广惠库，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二人，从九品，嘉靖中革。广积库，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典史一人，嘉靖中，副使、典史俱革。赃罚库，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二人，从九品，嘉靖中革。甲字、乙字、丙字、丁字、戊字库，大使五人，正九品，副使六人，从九品，丁字库二人，嘉靖中革一人，并革乙字、戊字二库副使。广盈库，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二人。嘉靖中革。外承运库，大使二人，正九品副使二人，从九品。后大使、副使俱革。承运库，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嘉靖中革。行用库，大使、副使各一人，后俱革。太仓银库，大使、副使各一人。嘉靖中，革副使。御马仓，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军储仓，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后大使、副使俱革。长安、东安、西安、北安门仓，各副使一人，东安门仓旧二人，万历八年革一人。张家湾盐仓检校批验所，大使、副使各一人。隆庆六年并革。
　　尚书，掌天下户口、田赋之政令。侍郎贰之。稽版籍、岁会、赋役实征之数，以下所司。十年攒黄册，差其户上下畸零之等，以周知其登耗。凡田土之侵占、投献、诡寄、影射有禁，人户之隐漏、逃亡、朋充、花分有禁，继嗣、婚姻不如令有禁。皆综核而纠正之。天子耕耤，则尚书进耒耜。以垦荒业贫民，以占籍附流民，以限田裁异端之民，以图帐抑兼并之民，以树艺课农官，以刍地给马牧，以召佃尽地利，以销豁清赔累，以拨给广恩泽，以给除差优复，以钞锭节赏赉，以读法训吏民，以权量和市籴，以时估平物价，以积贮之政恤民困，以山泽、陂池、关市、坑冶之政佐邦国，赡军输，以支兑、改兑之规利漕运，以蠲减、振贷、均籴、捕蝗之令悯灾荒，以输转、屯种、籴买、召纳之法实边储，以禄廪之制驭贵贱。洪武二十五年，重定内外文武官岁给禄俸之制。正一品，一千四十四石。从一品，八百八十八石。正二品，七百三十二石。从二品，五百七十六石。正三品，四百二十石。从三品，三百一十二石。正四品，二百八十八石。从四品，二百五十二石。正五品，一百九十二石。从五品，一百六十八石。正六品，一百二十石。从六品，九十六石。正七品　，九十石。从七品，八十四石。正八品，七十八石。从八品，七十二石。正九品，六十六石。从九品，六十石。未入流，三十六石。俱米钞本折兼支。
　　十三司，各掌其分省之事，兼领所分两京、直隶贡赋，及诸司、卫所禄俸，边镇粮饷，并各仓场盐课、钞关。浙江司带管在京羽林右、留守左、龙虎、应天、龙骧、义勇右、康陵七卫，神机营。  江西司带管在京旗手、金吾前、金吾后、金吾左、济阳五卫。  湖广司带管国子监、教坊司，在京羽林前、通州、和阳、豹韬、永陵、昭陵六卫，及兴都留守司。  福建司带管顺天府，在京燕山左、武骧左、武骧右、骁骑右、虎贲右、留守后、武成中、茂陵八卫，五军、巡捕、勇士、四卫各营，及北直隶永平、保定、河间、真定、顺德、广平、大名七府，延庆、保安二州，大宁都司、万全都司，并北直隶所辖各卫所，山口、永盈、通济各仓。  山东司带管在京锦衣、大宁中、大宁前三卫及辽东都司，两淮、两浙、长芦、河东、山东、福建各盐运司，四川、广东、海北、云南黑盐井、白盐井、安宁、五井各盐课提举司，陕西灵州盐课司，江西南赣盐税。  山西司带管在京燕山前、镇南、兴武、永清左、永清右五卫，及宣府、大同、山西各镇。  河南司带管在京府军前、燕山右、大兴左、裕陵四卫，牧马千户所及直隶潼关卫、蒲州千户所。  陕西司带管宗人府、五军都督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詹事府、翰林院、太仆寺、鸿胪寺、尚宝司、六科、中书舍人、行人司、钦天监、太医院、五城兵马司、京卫武学、文思院、皮作局，在京留守右、长陵、献陵、景陵四卫，神枢、随侍二营，及延绥、宁夏、甘肃、固原各镇。  四川司带管在京府军后、金吾右、腾骧左、腾骧右、武德、神策、忠义后、武功中、武功左、武功右、彭城十一卫及应天府、南京四十九卫，南直隶安庆、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徽州、宁国、池州、太平、庐州、凤阳、淮安、扬州十三府，徐、滁、和、广德四州，中都留守司并南直隶所辖各卫所。  广东司带管在京羽林左、留守中、鹰扬、神武左、义勇前、义勇后六卫，蕃牧、奠靖二千户所。  广西司带管太常寺、光禄寺、神乐观、牺牲所、司牲司、太仓银库、内府十库，在京沈阳左、沈阳右、留守前、宽河、蔚州左五卫，及二十三马房仓，各象房、牛房仓，京府各草场。  云南司带管在京府军、府军左、府军右、虎贲左、忠义右、忠义前、泰陵七卫，及大军仓、皇城四门仓、并在外临清、德州、徐州、淮安、天津各仓。贵州司带管上林苑监，宝钞提举司，都税司，正阳门、张家湾各宣课司，德胜门、安定门各税课司，崇文门分司，在京济州、会州、富峪三卫，及蓟州、永平、密云、昌平、易州各镇，临清、许墅、九江、淮安、北新、扬州、河西务各钞关。
　　条为四科：曰民科，主所属省府州县地理、人物、图志、古今沿革、山川险易、土地肥瘠宽狭、户口物产多寡登耗之数；曰度支，主会计夏税、秋粮、存留、起运及赏赉、禄秩之经费；曰金科，主市舶、鱼盐、茶钞税课，及赃罚之收折；曰仓科，主漕运、军储出纳料粮。凡差三等，由吏部选授曰注差，疏名上请曰题差，答刂委曰部差。或三年，或一年，或三月而代。
　　初，洪武元年置户部。六年，设尚书二人，侍郎二人。分为五科：一科，二科，三科，四科，总科。每科设郎中、员外郎各一人，主事四人。惟总科郎中、员外郎各二人，主事五人。八年，中书省奏户、刑、工三部事繁，户部五科，每科设尚书、侍郎各一人，郎中、员外郎各二人，主事五人，内会总科主事六人，外牵照科主事二人，司计四人，照磨二人，管勾一人。又置在京行用库，隶户部。设大使一人，副使二人，典史一人，都监二人。十三年，升部秩，定设尚书一人，侍郎二人。分四属部：总部，度支部，金部，仓部。每部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总部主事四人，度支部、金部主事各三人，仓部主事二人。寻罢在京行用库。二十二年，改总部为民部。二十三年，又分四部为河南、北平、山东、山西、陕西、浙江、江西、湖广、广东、广西、四川、福建十二部。四川部兼领云南。部设郎中、员外郎各一人，主事二人，各领一布政司户口、钱粮等事，量其繁简，带管京畿。每一部内仍分四科管理。又置照磨、检校各一人，稽文书出入之数而程督之。十九年，复置宝钞提举司。洪武七年，初置宝钞提举司，提举一人，正七品；副提举一人，从七品；吏目一人，省注。所属钞纸、印钞二局，各大使一人，正八品；副使一人，正九品；典史一人，省注。宝钞、行用二库，各大使二人，正八品；副使二人，正九品；典史一人，省注。寻升提举为正四品。十三年罢，至是年复置，秩正八品。二十六年，令浙江、江西、苏松人毋得任户部。二十九年，改十二部为十二清吏司。建文中，仍为四司。馀见吏部。成祖复旧制。永乐元年，改北平司为北京司。十八年，革北京司，设云南、贵州、交阯三清吏司。宣德十年，革交阯司，定为十三司。其后归并职掌。凡宗室、勋戚、文武官吏之廪禄，陕西司兼领之。北直隶府州卫所，福建司兼领之。南直隶府州卫所，四川司兼领之。天下盐课，山东司兼领之。关税，贵州司兼领之。漕运及临、德诸仓，云南司兼领之。御马、象房诸仓，广西司兼领之。明初，尝置司农司，寻罢吴元年置司农司。卿，正三品；少卿，正四品；丞，正五品；庸田署令，正五品；典簿、司计，正七品。洪武元年罢。三年复置司农司，开治所于河南，设卿一人，少卿二人，丞四人，主簿、录事各二人。四年又罢。后置判录司，亦罢。洪武十三年置判录司，掌在京官吏俸给、文移、勘合。设判录一人，正七品；副判二人，从七品。寻改判录为司正，副判为左，右司副。十八年罢。皆不隶户部。
　　总督仓场一人，掌督在京及通州等处仓场粮储。洪武初，置军储仓二十所，各设官司其事。永乐中，迁都北京，置京仓及通州诸仓，以户部司员经理之。宣德五年，始命李昶为户部尚书，专督其事，遂为定制。以后，或尚书，或侍郎，俱不治部事。嘉靖十五年，又命兼督西苑农事。隆庆初，罢兼理。万历二年，另拨户部主事一人陪库，每日偕管库主事收放银两，季终更替。九年裁革，命本部侍郎分理之。十一年复设。二十五年，以右侍郎张养蒙督辽饷。四十七年，增设督饷侍郎。崇祯间，有督辽饷、寇饷、宣大饷，增设三四人。天启五年，又增设督理钱法侍郎。
　　礼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从九品仪制、祠祭、主客、精膳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五品员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一人，正六品。正统六年增设仪制、祠祭二司主事各一人。又增设仪制司主事一人，教习驸马。弘治五年增设主客司主事一人，提督会同馆。所辖，铸印局，大使一人，副使二人。万历九年革一人。
　　尚书，掌天下礼仪、祭祀、宴飨、贡举之政令。侍郎佐之。
　　仪制，分掌诸礼文、宗封、贡举、学校之事。天子即位，天子冠、大婚，册立皇太子、妃嫔、太子妃，上慈宫徽号，朝贺、朝见，大飨、宴飨，大射、宴射，则举诸仪注条上之。若经筵、日讲、耕耤、视学、策士、传胪、巡狩、亲征、进历、进春、献俘、奏捷，若皇太子出阁、监国，亲王读书、之籓，皇子女诞生、命名，以及百官、命妇朝贺皇太子、后妃之礼，与诸王国之礼，皆颁仪式于诸司。凡传制、诰，开读诏、敕、表、笺及上下百官往来移文，皆授以程式焉。凡岁请封宗室王、郡王、将军、中尉、妃、主、君，各以其亲疏为等。百官于宗王，具官称名而不臣。王臣称臣于其王。凡宗室、驸马都尉、内命妇、蕃王之诰命，则会吏部以请。凡诸司之印信，领其制度。内阁，银印，直纽，方一寸七分，厚六分，玉箸篆文。征西、镇朔、平羌、平蛮等将军，银印，虎纽，方三寸三分，厚九分，柳叶篆文。宗人府、五军都督府，俱正一品，银印，三台，方三寸四分，厚一寸。六部都察院、各都司，俱正二品，银印，二台，方三寸二分，厚八分。衍圣公、张真人、中都留守司，俱正二品，各布政司，从二品，银印，二台，方三寸一分，厚七分。后赐衍圣公三台银印。顺天、应天二府，俱正三品，银印，方二寸九分，厚六分五厘。通政司、大理寺、太常寺、詹事府、京卫、各按察司、各卫，俱正三品，苑马寺、宣慰司，俱从三品，铜印，方二寸七分，厚六分。太仆寺、光禄寺、各盐运司，俱从三品，铜印，方二寸六分，厚五分五厘。鸿胪寺各府，俱正四品，国子监、宣抚司，俱从四品，铜印，方二寸五分，厚五分。翰林院、左右春坊、尚宝司、钦天监、太医院、上林苑监、六部各司、宗人府经历司、王府长史司、各卫千户所，俱正五品，司经局、五府经历司、招讨司、安抚司，俱从五品，铜印，方二寸四分，厚四分五厘。各州，从五品，铜印，方二寸三分，厚四分。都察院经历司、大理寺左右司、五城兵马司，大兴、宛平、上元、江宁四县，僧录司、道录司、中都留守司经历司、断事司，各都司经历司、断事司，各卫百户所、长官司，王府审理所，俱正六品，光禄司各署，各布政司经历司、理问所，俱从六品，铜印，方二寸二分，厚三分五厘。六科行人司、通政司经历司、工部营缮所、太常寺典簿厅、上林苑监各署、各按察司经历司、各县，俱正七品，中书舍人，顺天应天二府经历司、京卫经历司、光禄寺典簿厅、太仆寺主簿厅、詹事府主簿厅、各卫经历司、各盐运司经历司、苑马寺主簿厅、宣慰司经历司，俱从七品，铜印，方二寸一分，厚三分。户部、刑部、都察院各照磨所，兵部典牧所，国子监绳愆厅、博士厅、典簿厅，鸿胪寺主簿厅，钦天监主簿厅，各布政司照磨所，各府经历司，王府纪善、典宝、典膳、奉祀、良医、工正各所，宣抚司经历司，俱正从八品，铜印，方二寸，厚二分五厘。刑部、都察院各司狱司，顺天、应天二府照磨所、司狱司，鸿胪寺各署，国子监典籍厅，上林苑监典簿厅，内府宝钞等各库，御马仓、草仓，会同馆，织染所，文思院，皮作局，颜料局，鞍辔局，宝源局，军器局，都税司，教坊司，留守司司狱司，各都司司狱司，各按察司照磨所、司狱司，各府照磨所、司狱司，王府长史司典簿厅、教授、典义所，各府卫儒学、税课司，阴阳学、医学、僧纲司、道纪司、各巡检司，俱正从九品，铜印，方一寸九分，厚二分二厘。各州县儒学、仓库、驿递、闸坝批验所、抽分竹木局、河泊所、织染局、税课局、阴阳学、医学、僧正司、道正司、僧会司、道会司，俱未入流，铜条记，阔一寸三分，长二寸五分，厚二分一厘。已上俱直纽，九叠篆文。监察御史，铜印，直纽，有眼，方一寸五分，厚三分，八叠篆文。总制、总督、巡抚并镇守、公差等官，铜关防，直纽，阔一寸九分五厘，长二寸九分，厚三分，九叠篆文。外国王印三等：曰金，曰镀金，曰银。刓敝则换给之。凡祥瑞，辨其名物，无请封禅以荡上心。以学校之政育士类，以贡举之法罗贤才，以乡饮酒礼教齿让，以养老尊高年，以制度定等威，以恤贫广仁政，以旌表示劝励，以建言会议悉利病，以禁自宫遏奸民。
　　祠祭，分掌诸祀典及天文、国恤、庙讳之事。凡祭有三，曰天神、地祇、人鬼。辨其大祀、中祀、小祀而敬供之。饬其坛遗、祠庙、陵寝而数省阅之。蠲其牢醴、玉帛、粢羹、水陆瘗燎之品，第其配侑、从食、功德之上下而秩举之。天下神祇在祀典者，则稽诸令甲，播之有司，以时谨其祀事。督日官颁历象于天下。日月交食，移内外诸司救护。有灾异即奏闻，甚者乞祭告修省。凡丧葬、祭祀，贵贱有等，皆定其程则而颁行之。凡谥，帝十七字，后十三字，妃、太子、太子妃并二字，亲王一字，郡王二字，以字为差。勋戚、文武大臣请葬祭赠谥，必移所司，核行能，傅公论，定议以闻。其侍从勤劳、忠谏死者，官品未应谥，皆得特赐。凡帝后愍忌，祀于陵，辍朝不废务。凡天文、地理、医药、卜筮、师巫、音乐、僧道人，并籍领之，有兴造妖妄者罪无赦。
　　主客，分掌诸蕃朝贡接待给赐之事。诸蕃朝贡，辨其贡道、贡使、贡物远近多寡丰约之数，以定王若使迎送、宴劳、庐帐、食料之等，赏赉之差。凡贡必省阅之，然后登内府，有附载物货，则给直。若蕃国请嗣封，则遣颁册于其国。使还，上其风土、方物之宜，赠遗礼文之节。诸蕃有保塞功，则授敕印封之。各国使人往来，有诰敕则验诰敕，有勘籍则验勘籍，毋令阑入。土官朝贡，亦验勘籍。其返，则以镂金敕谕行之，必与铜符相比。凡审言事，译文字，送迎馆伴，考稽四夷馆译字生、通事之能否，而禁饬其交通漏泄。凡朝廷赐赉之典，各省土物之贡，咸掌之。
　　精膳，分掌宴飨、牲豆、酒膳之事。凡御赐百官礼食，曰宴，曰酒饭，为上中下三等，视其品秩。番使、土官有宴，有下程，宴有一次，有二次，下程有常例，有钦赐。皆辨其等。亲王之籓，王、公、将军来朝，及其使人，亦如之。凡膳羞、酒醴、品料，光禄是供，会其数，而程其出纳焉。凡厨役，佥诸民，以给使于太常、光禄；年深者，得选充王府典膳。凡岁藏冰、出冰，移所司谨洁之。
　　初，洪武元年置礼部。六年，设尚书二人，侍郎二人。分四属部：总部，祠部，膳部，主客部。每部设郎中、员外郎各一人，主事各三人。十三年，升部秩，设尚书、侍郎各一人，每属部设郎中、员外郎、主事各一人。寻复增置侍郎一人。二十二年，改总部为仪部。二十九年，改仪部、祠部、膳部为仪制、祠祭、精膳，惟主客仍旧，俱称为清吏司。
　　按周宗伯之职虽掌邦礼，而司徒既掌邦教，所谓礼者，仅鬼神祠祀而已。至合典乐典教，内而宗籓，外而诸蕃，上自天官，下逮医师、膳夫、伶人之属，靡不兼综，则自明始也。成、弘以后，率以翰林儒臣为之。其由此登公孤任辅导者，盖冠于诸部焉。
　　兵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从九品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五品。正统十年，增设武选、职方二司郎中各一人。成化三年，增设车驾司郎中一人。万历九年并革。员外郎一人，从五品。正统十年增设武选司员外郎一人。弘治九年增设武库司员外郎一人。后俱革。嘉靖十二年，增设职方司员外郎一人。主事二人，正六品。洪武、宣德间，增设武选司主事三人，职方司主事四人。正统十四年，增设车驾、武库二司主事各一人。后革。万历十一年，又增设车驾司主事一人。所辖，会同馆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二人，从九品大通关大使、副使各一人，俱未入流。
　　尚书，掌天下武卫官军选授、简练之政令。侍郎佐之。
　　武选，掌卫所土官选授、升调、袭替、功赏之事。凡武官六品，其勋十有二。正一品，左、右柱国。从一品，柱国。正二品，上护军。从二品，护军。正三品，上轻车都尉。从三品，轻车都尉。正四品，上骑都尉。从四品，骑都尉。正五品，骁骑尉。从五品，飞骑尉。正六品，云骑尉。从六品，武骑尉。散阶三十。正一品，初授特进荣禄大夫，升授特进光禄大夫。从一品，初授荣禄大夫，升授光禄大夫。正二品，初授骠骑将军，升授金吾将军，加授龙虎将军。从二品，初授镇国将军，升授定国将军，加授奉国将军。正三品，初授昭勇将军，升授昭毅将军，加授昭武将军。从三品，初授怀远将军，升授定远将军，加授安远将军。正四品，初授明威将军，升授宣威将军，加授广威将军。从四品，初授宣武将军，升授显武将军，加授信武将军。正五品，初授武德将军，升授武节将军。从五品，初授武略将军，升授武毅将军。正六品，初授昭信校尉，升授承信校尉。从六品，初授忠显校尉，升授忠武校尉。岁凡六选。有世官，有流官。世官九等，指挥使，指挥同知，指挥佥事，卫镇抚，正千户，副千户，百户，试百户，所镇抚。皆有袭职，有替职。其幼也，有优给。其不得世也，有减革，有通革。流官八等，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都指挥使，都指挥同知。都指挥佥事，正留守，副留守。以世官升授，或由武举用之，皆不得世。即有世者，出特恩。非真授者曰署职，署职，递加本职一级作半级，不支俸，非军功，毋得实授。曰试职，试职作一级，支半俸，不给诰。曰纳职，纳职带俸，不莅事。战功二等：奇功为上，头功次之。首功四等：迤北为大，辽东次之，西番、苗蛮又次之，内地反寇又次之。凡比试，有旧官，洪武三十一年以前为旧。有新官，成祖以后为新。军政，五年一考选，先期抚、按官上功过状，覆核而去留之。五府、锦衣卫堂上各总兵官，皆自陈，取上裁。推举上二人，都指挥以下上一人。凡土司之官九级，自从三品至从七品，皆无岁禄。其子弟、族属、妻女、若婿及甥之袭替，胥从其俗。附塞之官，自都督至镇抚，凡十四等，皆以诰敕辨其伪冒。赠官死于王事，加二等；死于战阵，加三等。凡除授出自中旨者，必覆奏然后行之。以贴黄征图状，以初绩征诰敕，以效功课将领，以比试练卒徒，以优养恩故绝，以褒恤励死战，以寄禄驭恩幸，以杀降、失陷、避敌、激叛之法肃军机，以典刑、败伦、行劫、退阵之科断世禄。
　　职方，掌舆图、军制、城隍、镇戍、简练、征讨之事。凡天下地里险易远近，边腹疆界，俱有图本，三岁一报，与官军车骑之数偕上。凡军制内外相维，武官不得辄下符征发。自都督府，都指挥司，留守司，内外卫守御、屯田、群牧千户所，仪卫司，土司，诸番都司卫所，各统其官军及其部落，以听征调、守卫、朝贡、保塞之令。以时修浚其城池而阅视之。凡镇戍将校五等：曰镇守，曰协守，曰分守，曰守备，曰备倭。皆因事增置，视地险要，设兵屯戍之。凡京营操练，统以文武大臣，皆科道官巡视之。若将军营练，将军四卫营练，及勇士、幼官、舍人等营练，则讨其军实，稽其什伍，察其存逸闲否，以教其坐作、进退、疾徐、疏数之节，金鼓、麾旗之号。征讨请命将出师，悬赏罚，调兵食，纪功过，以黜陟之。以堡塞障边徼，以烽火传声息，以关津诘奸细，以缉捕弭盗贼，以快壮简乡民，以勾解、收充、抽选、并豁、疏放、存恤之法整军伍。
　　车驾，掌卤簿、仪仗、禁卫、驿传、厩牧之事。凡卤簿大驾，大典礼、大朝会设之；丹陛驾，常朝设之；武陈驾，世宗南巡时设之。皆辨其物数，以授所司。慈宫、中宫之卤簿，东宫、宗籓之仪仗，亦如之。凡侍卫，御殿全直，常朝番直，守卫、亲军卫，画前、后、左、右四门为四行，而日夜巡警之。守卫皇城，前午门为一行，后玄武门为一行，左东华门为一行，右西华门为一行。凡邮传，在京师曰会同馆，在外曰驿，曰递运所，皆以符验关券行之。凡马政，其专理者，太仆、苑马二寺，稽其簿籍，以时程其登耗，惟内厩不会。
　　武库，掌戎器、符勘、尺籍、武学、薪隶之事。凡内外官军有征行，移工部给器仗，籍纪其数，制敕下各边征发。及使人出关，必验勘合。军伍缺，下诸省府州县勾之。以跟捕、纪录、开户、给除、停勾之法，核其召募、垛集、罪谪、改调营丁尺籍之数。凡武职幼官，及子弟未嗣官者，于武学习业，以主事一人监督之。考稽学官之贤否、肄习之勤怠以闻。诸司官署供应有柴薪，直衙有皁隶，视官品为差。
　　初，洪武元年置兵部。六年，增尚书一人，侍郎一人。置总部、驾部并职方三部，设郎中、员外郎、主事，如吏部之数。十三年，升部秩，设尚书、侍郎各一人，又增置库部为四属部，部设郎中、员外郎、主事各一人。十四年，增试侍郎一人。二十二年改总部为司马部。二十九年，定改四部为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清吏司。惟职方仍旧名。景泰中，增设尚书一人，协理部事，天顺初罢。隆庆四年添注侍郎二人，寻罢。万历末年复置。
　　协理京营戎政一人，或尚书，或侍郎，或右都御史。掌京营操练之事。永乐初，设三大营，总于武将。景泰元年始设提督团营，命兵部尚书于谦兼领之，后罢。成化三年复设，率以本部尚书或都御史兼之。嘉靖二十年，始命尚书刘天和辍部务，另给关防，专理戎政。二十九年，以“总督京营戎政”之印畀仇鸾，而改设本部侍郎协理戎政，不给关防。万历九年裁革，十一年复设。天启初，增设协理一人，寻革。崇祯二年复增一人，以庶吉士刘之纶为兵部侍郎充之。
　　刑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从九品浙江、江西、湖广、陕西、广东、山东、福建、河南、山西、四川、广西、贵州、云南十三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五品员外郎一人，从五品主事二人。正六品。正统六年，十三司俱增设主事一人。成化元年增设四川、广西二司主事各一人，后革。万历中，又革湖广、陕西、山东、福建四司主事各一人。照磨所，照磨，正八品检校，正九品各一人。司狱司，司狱六人，从九品。
　　尚书，掌天下刑名及徒隶、勾覆、关禁之政令。侍郎佐之。
　　十三司，各掌其分省及兼领所分京府、直隶之刑名。浙江司带管崇府、中军都督府、刑科、内官、御用、司设等监，在京金吾前、腾骧左、沈阳右、留守中、神策、和阳、武功右、广洋八卫，蕃牧千户所，及两浙盐运司，直隶和州，涿鹿左、涿鹿中二卫。  江西司带管淮、益、弋阳、建安、乐安五府，前军都督府，御马监，火药、酒醋、面觔等局，在京府军前、燕山左、留守前、龙骧、宽河、忠义前、忠义后、永清右、龙江左、龙江右十卫，及直隶庐州府，庐州、六安、九江、武清、宣府前、龙门各卫。  湖广司带管楚、岷、吉、荣、辽五府，右军都督府，司礼、尚宾、尚膳、神宫等监，天财库，在京留守右、虎贲右、忠义右、武功左、茂陵、永陵、江淮、济川、水军右九卫，及兴都留守司，直隶宁国、池州二府，宣州、神武中、定州、茂山、保安左、保安右各卫，渤海千户所。福建司带管户部、太仆寺、户科、宝钞提举司、印绶、都知等监，甲字第十库，在京金吾后、应天、会州、武成中、武功中、孝陵、献陵、景陵、裕陵、泰陵十卫，牧马千户所，及福建盐运司，直隶常州府、广德州，中都留守左、留守中、定边、开平中屯各卫，美峪千户所。  山东司带管鲁、德、衡、泾四府，左军都督府，宗人府，兵部，尚宝司，兵科，典牧所，会同馆，供用库，戈戟司，司苑局，在京羽林右、沈阳左、长陵三卫，奠靖千户所，及山东盐运司，中都留守司，辽东都司，辽东行太仆寺，直隶凤阳府，滁州、凤阳、皇陵、长淮、泗州、寿州、滁州、沂州、德州、德州左、保定后各卫，安东中护卫，潮河、龙门、宁靖各千户所。  山西司带管晋、代、沈、怀仁、庆成五府，翰林院，钦天监，上林苑监，南、北二城兵马司，混堂司，甜食房，在京旗手、金吾右、骁骑右、龙虎、大宁中、义勇前、义勇后、英武八卫，及直隶镇江府、徐州，镇江、徐州、沈阳中屯各卫，沈阳中护卫，倒马关、平定各千户所。河南司带管周、唐、赵、郑、徽、伊、汝七府，礼部，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詹事府，国子监，礼科，中书舍人，神乐观，牺牲所，兵仗局，灵台、钟鼓等司，东城兵马司，教坊司，在京羽林左、府军右、武德、留守后、神武左、彭城六卫，及两淮盐运司，直隶淮安、扬州二府，淮安、大河、邳州、扬州、高邮、仪真、宿州、武平、归德、宁山、神武右各卫，海州、盐城、通州、汝宁各千户所。  陕西司带管秦、韩、庆、肃四府，后军都督府，大理寺，行人司，尚衣监，针工局，西城兵马司，在京府军后、腾骧右、豹韬、鹰扬、兴武、义勇右、康陵、昭陵、龙虎左、横海、江阴十一卫，及河东盐运司，陕西行太仆寺，甘肃行太仆寺，直隶太平府，建阳、保定左、保定右、保定中、保定前各卫，平凉中护卫。  四川司带管蜀府，工部，工科，巾帽、织染二局，僧道录司，在京府军、金吾左、济川、武骧右、大宁前、蔚州左、永清左、广武八卫，及直隶松江、大名二府，金山、怀安、怀来各卫，神木千户所。  广东司带管应天府，在京锦衣、府军左、虎贲左、济阳、留守左、水军左、飞熊七卫，及直隶延庆州，怀来千户所。  广西司带管靖江府，通政司，五军断事司，中城兵马司，宝钞、银作二局，在京羽林前、燕山右、燕山前、大兴左、通州、武骧左、镇南、富峪八卫，及直隶安庆、徽州二府，安庆、新安、通州左、通州右、延庆、延庆左、延庆右各卫。  云南司带管顺天府，太医院，仪卫、惜薪等司，承运库，及直隶永平、广平二府，镇海、真定、永平、山海、卢龙、东胜左、东胜右、抚宁、密云中、密云后、大同中屯、潼关、营州五屯、万全左、万全右各卫，宽河、武定、蒲州各千户所。  贵州司带管吏部，吏科，司菜局，及长芦盐运司，大宁都司，万全都司，直隶苏州、保定、河间、真定、顺德五府，苏州、太仓、蓟州、遵化、镇朔、兴州五屯，忠义中、涿鹿、河间、天津、天津左、天津右、德州、宣府左、宣府右、开平、保安、蔚州、永宁各卫，梁城、兴和、广昌各千户所。
　　照磨、检校，照刷文卷，计录赃赎。司狱，率狱吏，典囚徒。凡军民、官吏及宗室、勋戚丽于法者，诘其辞，察其情伪，傅律例而比议其罪之轻重以请。诏狱必据爰书，不得逢迎上意。凡有殊旨、别敕、诏例、榜例，非经请议著为令甲者，不得引比。凡死刑，即决及秋后决，并三覆奏。两京、十三布政司，死罪囚岁谳平之。五岁请敕遣官，审录冤滞。霜降录重囚，会五府、九卿、科道官共录之。矜疑者戍边，有词者调所司再问，比律者监候。夏月热审，免笞刑，减徒、流，出轻系。遇岁旱，特旨录囚亦如之。凡大祭止刑。凡赎罪，视罪轻重，斩、绞、杂犯、徒末减者，听收赎。词诉必自下而上，有事重而迫者，许击登闻鼓。四方有大狱，则受命往鞫之。四方决囚，遣司官二人往莅。凡断狱，岁疏其名数以闻，曰岁报；月上其拘释存亡之数，曰月报。狱成，移大理寺覆审，必期平允。凡提牢，月更主事一人，修葺囹圄，严固扃钥，省其酷滥，给其衣粮。囚病，许家人入视，脱械锁医药之。簿录俘囚，配没官私奴婢，咸籍知之。官吏有过，并纪录之。岁终请湔涤之。以名例摄科条，以八字括辞议，以、准、皆、各、其、及、即、若，以五服参情法，以墨涅识盗贼。籍产不入莹墓，籍财不入度支，宗人不即市，宫人不即狱，悼耄疲癃不即讯。详《刑法志》。
　　洪武元年置刑部。六年，增尚书、侍郎各一人。设总部、比部、都官部、司门部，部设郎中、员外郎各二人，惟都官各一人。总部、比部主事各六人，都官、司门主事各四人。八年，以部事浩繁，增设四科，科设尚书、侍郎、郎中各一人，员外郎二人，主事五人。十三年，升部秩，设尚书一人，侍郎一人，仍分四属部，部设郎中、员外郎各一人，总部、比部主事各四人，都官、司门主事各二人，寻增侍郎一人。始分左、右侍郎。二十二年，改总部为宪部。二十三年，分四部为河南、北平、山东、山西、陕西、浙江、江西、湖广、广东、广西、四川、福建十二部，浙江部兼领云南。部各设官，如户部之制。二十九年，改为十二清吏司。永乐元年以北平为北京。十八年，革北京司，增置云南、贵州、交阯三司。宣德十年，革交阯司，遂定为十三清吏司。
　　工部。尚书一人，正二品左、右侍郎各一人。正三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从九品营缮、虞衡、都水、屯田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正五品，后增设都水司郎中四人。员外郎一人，从五品，后增设营膳司员外郎二人，虞衡司员外郎一人。主事二人。正六品，后增设都水司主事五人，营膳司主事三人，虞衡司主事二人，屯田司主事一人。所辖，营缮所，所正一人，正七品所副二人，正八品所丞二人。正九品文思院，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二人。从九品皮作局，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二人。从九品，后革。鞍辔局，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隆庆元年，大使、副使俱革。宝源局，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嘉靖间革。颜料局，大使一人，正九品，后革。军器局，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二人，后革一人。节慎库，大使一人，从九品。嘉靖八年设。织染所、杂造局，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广积、通积、卢沟桥、通州、白河各抽分竹木局，大使各一人，副使各一人。大通关提举司，提举一人，正八品，万历二年革。副提举二人，正九品典史一人。后副提举、典史俱革。柴炭司，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
　　尚书，掌天下百官、山泽之政令。侍郎佐之。
　　营缮，典经营兴作之事。凡宫殿、陵寝、城郭、坛场、祠庙、仓库、廨宇、营房、王府邸第之役，鸠工会材，以时程督之。凡卤簿、仪仗、乐器，移内府及所司，各以其职治之，而以时省其坚洁，而董其窳滥。凡置狱具，必如律。凡工匠二等：曰轮班，三岁一役，役不过三月，皆复其家；曰住坐，月役一旬，有稍食。工役二等，以处罪人输作者，曰正工，曰杂工。杂工三日当正工一日，皆视役大小而拨节之。凡物料储偫，曰神木厂，曰大木厂，以蓄材木，曰黑窑厂，曰琉璃厂，以陶瓦器，曰台基厂，以贮薪苇，皆籍其数以供修作之用。
　　虞衡，典山泽采捕、陶冶之事。凡鸟兽之肉、皮革、骨角、羽毛，可以供祭祀、宾客、膳羞之需，礼器、军实之用，岁下诸司采捕。水课禽十八、兽十二，陆课兽十八、禽十二，皆以其时。冬春之交，罝罛不施川泽；春夏之交，毒药不施原野。苗盛禁蹂躏，谷登禁焚燎。若害兽，听为陷阱获之，赏有差。凡诸陵山麓，不得入斧斤、开窑冶、置墓坟。凡帝王、圣贤、忠义、名山、岳镇、陵墓、祠庙有功德于民者，禁樵牧。凡山场、园林之利，听民取而薄征之。凡军装、兵械，下所司造，同兵部省之，必程其坚致。凡陶甄之事，有岁供，有暂供，有停减，籍其数，会其入，毋轻毁以费民。凡诸冶，饬其材，审其模范，付有司。钱必准铢两，进于内府而颁之。牌符、火器，铸于内府，禁其以法式泄于外。凡颜料，非其土产不以征。
　　都水，典川泽、陂池、桥道、舟车、织造、券契、量衡之事。水利曰转漕，曰灌田。岁储其金石、竹木、卷埽，以时修其闸坝、洪浅、堰圩、堤防，谨蓄泄以备旱潦，无使坏田庐、坟隧、禾稼。舟楫、硙碾者不得与灌田争利，灌田者不得与转漕争利。凡诸水要会，遣京朝官专理，以督有司。役民必以农隙，不能至农隙，则僝功成之。凡道路、津梁，时其葺治。有巡幸及大丧、大礼, 则修除而较比之。凡舟车之制，曰黄船，以供御用，曰遮洋船，以转漕于海，曰浅船，以转漕于河，曰马船、曰风快船，以供送官物，曰备倭船、曰战船，以御寇贼，曰大车，曰独辕车，曰战车，皆会其财用，酌其多寡、久近、劳逸而均剂之。凡织造冕服、诰敕、制帛、祭服、净衣诸币布，移内府、南京、浙江诸处，周知其数而慎节之。凡公、侯、伯铁券，差其高广。制式详《礼志》。凡祭器、册宝、乘舆、符牌、杂器皆会则于内府。凡度量、权衡，谨其校勘而颁之，悬式于市，而罪其不中度者。
　　屯田，典屯种、抽分、薪炭、夫役、坟茔之事。凡军马守镇之处，其有转运不给，则设屯以益军储。其规办营造、木植、城砖、军营、官屋及战衣、器械、耕牛、农具之属。凡抽分征诸商，视其财物各有差。凡薪炭，南取洲汀，北取山麓，或征诸民，有本、折色，酌其多寡而撙节之。夫役伐薪、转薪，皆雇役。凡坟茔及堂碑、碣兽之制,第宗室、勋戚、文武官之等而定其差。坟茔制度， 详《礼志》。
　　洪武初，置工部及官属，以将作司隶焉。吴元年置将作司，卿，正三品，少卿，正四品，丞，正五品。左、右提举司提举，正六品，同提举，从六品，司程、典簿、副提举，正七品。军需库大使，从八品，副使，正九品。洪武元年，以将作司隶工部。六年，增尚书、侍郎各一人，设总部、虞部、水部并屯田为四属部。总部设郎中、员外郎各二人，馀各一人。总部主事八人，馀各四人。又置营造提举司。洪武六年，改将作司为正六品，所属提举司，改正七品。寻更置营造提举司及营造提举分司，每司设正提举一人，副提举二人，隶将作司。八年，增立四科，科设尚书、侍郎、郎中各一人，员外郎二人，主事五人，照磨二人。十年，罢将作司。十三年定官制，设尚书一人，侍郎一人，四属部，以屯田部为屯部，各郎中、员外郎一人，主事二人。十五年增侍郎一人。二十二年，改总部为营部。二十五年，置营缮所。改将作司为营缮所，秩正七品，设所正、所副、所丞各二人，以诸匠之精艺者为之。二十九年，又改四属部为营缮、虞衡、都水、屯田四清吏司。嘉靖后添设尚书一人，专督大工。
　　提督易州山厂一人，掌督御用柴炭之事。明初，于沿江芦洲并龙江、瓦屑二场，取用柴炭。永乐间，迁都于北，则于白羊口、黄花镇、红螺山等处采办。宣德四年始设易州山厂，专官总理。景泰间，移于平山，又移于满城，相继以本部尚书或侍郎督厂事。天顺元年仍移于易州。嘉靖八年罢革，改设主事管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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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四十九  职官二




志第四十九  职官二
　　都察院附总督巡抚  通政司  大理寺  詹事府附左右春坊司经局  翰林院国子监  衍圣公附五经博士
　　都察院。左、右都御史，正二品左、右副都御史，正三品左、右佥都御史，正四品其属，经历司，经历一人，正六品都事一人。正七品司务厅，司务二人，从九品。初设四人，后革二人。照磨所，照磨，正八品检校，正九品司狱司，司狱，从九品。初设六人，后革五人。各一人。十三道监察御史一百十人，正七品浙江、江西、河南、山东各十人，福建、广东、广西、四川、贵州各七人，陕西、湖广、山西各八人，云南十一人。其在外加都御史或副、佥都御史衔者，有总督，有提督，有巡抚，有总督兼巡抚，提督兼巡抚，及经略、总理、赞理、巡视、抚治等员。巡抚之名，起于懿文太子巡抚陕西。永乐十九年，遣尚书蹇义等二十六人巡行天下，安抚军民。以后不拘尚书、侍郎、都御史、少卿等官。事毕复命，即或停遣。初名巡抚，或名镇守，后以镇守侍郎与巡按御史不相统属，文移窒碍，定为都御史。巡抚兼军务者加提督，有总兵地方加赞理或参赞，所辖多、事重者加总督。他如整饬、抚治、巡治、总理等项，皆因事特设。其以尚书、侍郎任总督军务者，皆兼都御史，以便行事。
　　都御史，职专纠劾百司，辩明冤枉，提督各道，为天子耳目风纪之司。凡大臣奸邪、小人构党、作威福乱政者，劾。凡百官猥茸贪冒坏官纪者，劾。凡学术不正、上书陈言变乱成宪、希进用者，劾。遇朝觐、考察，同吏部司贤否陟黜。大狱重囚会鞫于外朝，偕刑部、大理谳平之。其奉敕内地，拊循外地，各专其敕行事。
　　十三道监察御史，主察纠内外百司之官邪，或露章面劾，或封章奏劾。在内两京刷卷，巡视京营，监临乡、会试及武举，巡视光禄，巡视仓场，巡视内库、皇城、五城，轮值登闻鼓。后改科员。在外巡按，北直隶二人，南直隶三人，宣大一人，辽东一人，甘肃一人，十三省各一人。清军，提督学校，两京各一人，万历末，南京增设一人。巡盐，两淮一人，两浙一人，长芦一人，河东一人。茶马，陕西。巡漕，巡关，宣德四年设立钞关御史，至正统十年始遣主事。攒运，印马，屯田。师行则监军纪功，各以其事专监察。而巡按则代天子巡狩，所按籓服大臣、府州县官诸考察，举劾尤专，大事奏裁，小事立断。按临所至，必先审录罪囚，吊刷案卷，有故出入者理辩之。诸祭祀坛场，省其墙宇祭器。存恤孤老，巡视仓库，查算钱粮，勉励学校，表扬善类，翦除豪蠹，以正风俗，振纲纪。凡朝会纠仪，祭祀监礼。凡政事得失，军民利病，皆得直言无避。有大政，集阙廷预议焉。盖六部至重，然有专司，而都察院总宪纲，惟所见闻得纠察。诸御史纠劾，务明著实迹，开写年月，毋虚文泛诋，讦拾细琐。出按复命，都御史覆劾其称职不称职以闻。凡御史犯罪，加三等，有赃从重论。
　　十三道各协管两京、直隶衙门；而都察院衙门分属河南道，独专诸内外考察。浙江道协管中军都督府，在京府军左、金吾左、金吾右、金吾前、留守中、神策、应天、和阳、广洋、武功中、武功后、茂陵十二卫，牧马千户所，及直隶庐州府，庐州、六安二卫。  江西道协管前军都督府，在京府军前、燕山左、龙江左、龙江右、龙骧、豹韬、天策、宽河八卫，及直隶淮安府，淮安、大河、邳州、九江、武清、龙门各卫。  福建道协管户部，宝钞提举司，钞纸、印钞二局，承运、广惠、广积、广盈、赃罚、甲乙丙丁戊字、天财、军储、供用、行用各库，在京金吾后、武成中、飞熊、武功左、武功右、武功前、献陵、景陵、裕陵、泰陵十卫，及直隶常州、池州二府，定边、开平中屯二卫，美峪千户所。  四川道协管工部，营缮所，文思院，御用、司设、神宫、尚衣、都知等监，惜薪司，兵仗、银作、巾帽、针工、器皿、盔甲、军器、宝源、皮作、鞍辔、织染、柴炭、抽分竹木各局，僧、道录司，在京府军、济州、大宁前、蔚州左、永清左五卫，蕃牧千户所，及直隶松江府、广德州，金山、怀安、怀来各卫，神木千户所，播州宣慰司，石砫、西阳等宣抚司，天全六番招讨司。  陕西道协管后军都督府，大理寺，行人司，在京府军后、鹰扬、兴武、义勇右、横海、江阴、康陵、昭陵八卫，敢勇、报效二营，韩、秦、庆、安化四府，及直隶和州，保定左、右、中、前四卫。  云南道协管顺天府，广备库，在京羽林前、通州二卫，及直隶永平、广平二府，通州左、通州右、涿鹿、涿鹿左、涿鹿中、密云中、密云后、永平、山海、卢龙、抚宁、东胜左、东胜右、大同中屯、营州五屯、延庆、延庆左、延庆右、万全左、万全右各卫，居庸关、黄花镇、宽河、武定各千户所。  河南道协管礼部，都察院，翰林院，国子监，太常寺，光禄寺，鸿胪寺，尚宝司，中书舍人，钦天监，太医院，司礼、尚膳、尚宝、直殿等监，酒醋面局，钟鼓司，教坊司，在京羽林左、留守前、留守后、神武左、神武前、彭城六卫，伊、唐、周、郑四府，及两淮盐运司，直隶扬州、大名二府，扬州、高邮、仪真、归德、宁山、潼关、神武右各卫，泰州、通州、汝宁各千户所。  广西道协管通政司，六科，在京燕山右、燕山前、大兴左、腾骧左、腾骧右、武骧左、镇南、沈阳左、会州、富峪、忠义前、忠义后十二卫，及直隶安庆、徽州、保定、真定四府，安庆、新安、镇武、真定各卫，紫荆关、倒马关、广昌各千户所。  广东道协管刑部，应天府，在京虎贲左、济阳、武骧右、沈阳右、武功左、武功右、孝陵、长陵八卫，及直隶延庆州，开平中屯卫。  山西道协管左军都督府，在京锦衣、府军右、留守左、骁骑左、骁骑右、龙虎、龙虎左、大宁中、义勇前、义勇后、英武、水军左十二卫，晋府长史司，及直隶镇江、太平二府，镇江、建阳、沈阳中屯各卫，平定、蒲州二千户所。  山东道协管宗人府，兵部，会同馆，御马监，典牧所，大通关，在京羽林右、永清右、济川三卫，及中都留守司，辽东都司，直隶凤阳府，徐、滁二州，中都留守左、留守中、凤阳、凤阳中、凤阳右、皇陵、长淮、怀远、徐州、滁州、泗州、寿州、宿州、武平、沂州、德州、德州左、保定后、沈阳中各卫，洪塘千户所。  湖广道协管右军都督府，五城兵马司，在京留守右、武德、忠义右、虎贲右、广武、水军右、江淮、永陵八卫，辽、梁、岷、吉、华阳五府，荆、襄、楚三府长史司，及兴都留守司，直隶宁国府，宁国、宣州、神武中、定州、茂山各卫。  贵州道协管吏部，太仆寺，上林苑监，内官、印绶二监，在京旗手卫，及长芦盐运司，大宁都司，万全都司，直隶苏州、河间、顺德三府，保安州、苏州、太仓、镇海、蓟州、遵化、镇朔、兴州五屯，忠义中、河间、天津、天津左、天津右、宣府前、宣府左、宣府右、开平、保安右、蔚州、永宁各卫，嘉兴、吴淞江、梁城、沧州、兴和、长安、龙门各千户所。
　　初，吴元年置御史台，设左、右御史大夫，从一品御史中丞，正二品侍御史，从二品治书侍御史，正三品殿中侍御史，正五品察院监察御史，正七品经历，从五品都事，正七品照磨、管勾。正八品以邓愈、汤和为御史大夫，刘基、章溢为御史中丞，谕之曰：“国家立三大府，中书总政事，都督掌军旅，御史掌纠察。朝廷纪纲尽系于此，而台察之任尤清要。卿等当正己以率下，忠勤以事上，毋委靡因循以纵奸，毋假公济私以害物。”洪武九年汰侍御史及治书、殿中侍御史。十年七月，诏遣监察御史巡按州县。十三年，专设左，右中丞，正二品左、右侍御史。正四品寻罢御史台。十五年更置都察院，设监察都御史八人，秩正七品。分监察御史为浙江、河南、山东、北平、山西、陕西、湖广、福建、江西、广东、广西、四川十二道，各道置御史或五人或三、四人，秩正九品。每道铸印二，一畀御史久次者掌之，一藏内府，有事受印以出，既事纳之，文曰“绳愆纠缪”。以秀才李原名、詹徽等为都御史，吴荃等为试监察御史。试御史，一年后实授。又有理刑进士、理刑知县，理都察院刑狱，半年实授。正德中革。十六年，升都察院为正三品，设左、右都御史各一人，正三品，左、右副都御史各一人，正四品，左、右佥都御史各二人，正五品，经历一人，正七品，知事一人，正八品。十七年，升都御史正二品，副都御史正三品，佥都御史正四品，十二道监察御史正七品。二十三年，左副都御史袁泰言：“各道印篆相同，虑有诈伪。”乃更铸监察御史印曰“某道监察御史印”，其巡按印曰“巡按某处监察御史印”。建文元年，改设都御史一人，革佥都御史。二年，改为御史府，设御史大夫，改十二道为左、右两院，止设御史二十八人。成祖复旧制。永乐元年，改北平道为北京道。十八年，罢北京道，增设贵州、云南、交阯三道。洪熙元年，称行在都察院，同六部，又定巡按以八月出巡。宣德十年，罢交阯道，始定为十三道。正统中，去“行在”字。嘉靖中，以清屯，增副都御史三人，寻罢。隆庆中，以提督京营，增右都御史三人，寻亦罢。
　　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巡抚凤阳等处兼管河道一员。太祖时，尝置京畿都漕运司，设漕运使。洪武元年置漕运使，正四品，知事，正八品，提控案牍，从九品，属官监运，正九品，都纲，省注。十四年罢。永乐间，设漕运总兵官，以平江伯陈瑄治漕。宣德中，又遣侍郎、都御史、少卿等官督运。至景泰二年，因漕运不断，始命副都御史王竑总督，因兼巡抚淮、扬、庐、凤四府，徐、和、滁三州，治淮安。成化八年，分设巡抚、总漕各一员。九年复旧。正德十三年又分设。十六年又复旧。嘉靖三十六年，以倭警，添设提督军务巡抚凤阳都御史。四十年归并，改总督漕运兼提督军务。万历七年加兼管河道。
　　总督蓟辽、保定等处军务兼理粮饷一员。嘉靖二十九年置。先是，蓟、辽有警，间遣重臣巡视，或称提督。至是以边患益甚，始置总督，开府密云，辖顺天、保定、辽东三巡抚，兼理粮饷。万历九年加兼巡抚顺天等处。十一年复旧。天启元年，置辽东经略。经略之名，起于万历二十年宋应昌暨后杨镐。至天启元年，又以内阁孙承宗督师经略山海关，称枢辅。崇祯四年并入总督。十一年又增设总督于保定。
　　总督宣大、山西等处军务兼理粮饷一员。正统元年，始遣佥都御史巡抚宣大。景泰二年，宣府、大同各设巡抚，遣尚书石璞总理军务。成化、弘治间，有警则遣。正德八年设总制。嘉靖初，兼辖偏、保。二十九年，去偏、保，定设总督宣大、山西等处衔。三十八年令防秋日驻宣府。四十三年，移驻怀来。隆庆四年，移驻阳和。
　　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一员。弘治十年，火筛入寇，议遣重臣总督陕西、甘肃、延绥、宁夏军务，乃起左都御史王越任之。十五年以后，或设或罢。至嘉靖四年，始定设，初称提督军务。七年改为总制。十九年避制字，改为总督，开府固原，防秋驻花马池。
　　总督两广军务兼理粮饷带管盐法兼巡抚广东地方一员。永乐二年，遣给事中雷填巡抚广西。十九年，遣郭瑄、艾广巡抚广东。景泰三年，苗寇起，以两广宜协济应援，乃设总督。成化元年，兼巡抚事，驻梧州。正德十四年，改总督为总制，寻改提督。嘉靖四十五年，另设广东巡抚，改提督为总督，止兼巡抚广西，驻肇庆。隆庆三年，又设广西巡抚，除兼职。四年，革广东巡抚，改为提督两广军务兼理粮饷，巡抚广东。万历三年，仍改总督，加带管盐法。
　　总督四川、陕西、河南、湖广等处军务一员。正德五年设，寻罢。嘉靖二十七年，以苗患，又设总督四川、湖广、贵州、云南等处军务。四十二年罢。天启元年，以土官奢崇明反，又设四川、湖广、云南、贵州、广西五省总督。四年，兼巡抚贵州。
　　总督浙江、福建、江南兼制江西军务一员。嘉靖三十三年，以倭犯杭州置。四十一年革。
　　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五省军务一员。崇祯七年置，或兼七省。十二年后，俱以内阁督师。
　　总督凤阳地方兼制河南、湖广军务一员。崇祯十四年设。
　　总督保定地方军务一员。崇祯十一年设。
　　总督河南、湖广军务兼巡抚河南一员。崇祯十六年设。
　　总督九江地方兼制江西、湖广军务一员。崇祯十六年设。
　　总理南直隶、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一员。崇祯八年设，以卢象升为之，与总督或分或并。
　　总理河漕兼提督军务一员。永乐九年遣尚书治河，自后间遣侍郎、都御史。成化后，始称总督河道。正德四年，定设都御史。嘉靖二十年，以都御史加工部职衔，提督河南、山东、直隶河道。隆庆四年，加提督军务。万历五年，改总理河漕兼提督军务。八年革。
　　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府一员。宣德五年，初命侍郎总督粮储兼巡抚。景泰四年，定遣都御史。嘉靖三十三年，以海警，加提督军务，驻苏州。万历中，移驻句容，已复驻苏州。
　　巡抚浙江等处地方兼提督军务一员。永乐初，遣尚书治两浙农事。以后或巡视或督鹾，有事则遣。嘉靖二十六年，以海警，始命都御史巡抚浙江，兼管福建福、兴、建宁、漳、泉海道地方，提督军务。二十七年，改巡抚为巡视。二十八年罢。三十一年复设。
　　巡抚福建地方兼提督军务一员。嘉靖二十六年，既设浙江巡抚兼辖福、兴、漳、泉等处，三十五年，以闽、浙道远，又设提督军务兼巡福、兴、漳、泉、福宁海道都御史。后改巡抚福建，统辖全省。
　　巡抚顺天等府地方兼整饬蓟州等处边备一员。成化二年，始专设都御史赞理军务，巡抚顺天、永平二府，寻兼抚河间、真定、保定，凡五府。七年，兼理八府。八年，以畿辅地广，从居庸关中分，设二巡抚，其东为巡抚顺天、永平二府，驻遵化。崇祯二年，又于永平分设巡抚兼提督山海军务，其旧者止辖顺天。
　　巡抚保定等府提督紫荆等关兼管河道一员。成化八年，分居庸关以西，另设巡抚保定、真定、河间、顺德、大名、广平六府，提督紫荆、倒马、龙泉等关，驻真定。万历七年，兼管河道。
　　巡抚河南等处地方兼管河道提督军务一员。宣德五年，遣兵部侍郎于谦巡抚山西、河南。正统十四年，以左副都御史王来巡抚湖广、河南。景泰元年，始专设河南巡抚。万历七年，兼管河道。八年，加提督军务。
　　巡抚山西地方兼提督雁门等关军务一员。宣德五年，以侍郎巡抚河南、山西。正统十三年，始命都御史专抚山西，镇守雁门。天顺、成化间暂革，寻复置。
　　巡抚山东等处地方督理营田兼管河道提督军务一员。正统五年始设巡抚。十三年，定遣都御史。嘉靖四十二年，加督理营田。万历七年，兼管河道。八年，加提督军务。
　　巡抚辽东地方赞理军务一员。正统元年设，旧驻辽阳，后地日蹙，移驻广宁，驻山海关，后又驻宁远。
　　巡抚宣府地方赞理军务一员。正统元年，命都御史出巡塞北，因奏设巡抚兼理大同。景泰二年，另设大同巡抚，后复并为一。成化十年，复分设。十四年，加赞理军务。
　　巡抚大同地方赞理军务一员。初与宣府共一巡抚，后或分或并。成化十年，复专设，加赞理军务。
　　巡抚延绥等处赞理军务一员。宣德十年，遣都御史出镇。景泰元年，专设巡抚加参赞军务。成化九年，徙镇榆林。隆庆六年，改赞理军务。
　　巡抚宁夏地方赞理军务一员。正统元年，以右佥都御史郭智镇抚宁夏，参赞军务。天顺元年罢。二年复设，去参赞。隆庆六年，加赞理军务。
　　巡抚甘肃等处赞理军务一员。宣德十年，命侍郎镇守。正统元年，甘、凉用兵，命侍郎参赞军务。景泰元年，定设巡抚都御史。隆庆六年，改赞理军务。
　　巡抚陕西地方赞理军务一员。宣德初，遣尚书、侍郎出镇。正统间，命右都御史陈镒、王文等出入更代。景泰初，耿九畴以刑部侍郎出镇，文移不得径下按察司，特改都御史巡抚。成化二年，加提督军务，后改赞理，驻西安，防秋驻固原。
　　巡抚四川等处地方兼提督军务一员。宣德五年，命都御史镇抚，后停遣。正统十四年，始设巡抚。万历十一年，加提督军务。
　　巡抚湖广等处地方兼赞理军务一员。正统三年，命都御史贾谅镇守，以后或侍郎或大理卿出抚。景泰元年定设巡抚都御史兼赞理军务。万历八年，改为提督军务。十二年，仍为赞理。
　　巡抚江西地方兼理军务一员。永乐后，间设巡抚镇守。成化以后，定为巡抚，或有时罢遣。嘉靖六年始定设。四十年加兼理军务。
　　巡抚南赣汀韶等处地方提督军务一员。弘治十年，始设巡抚。正德十一年，改提督军务。嘉靖四十五年，定巡抚衔，所辖南安、赣州、南雄、韶州、汀州并郴州地方，驻赣州。
　　巡抚广东地方兼赞理军务一员。永乐中，设巡抚，后以总督兼巡抚事，遂罢不设。嘉靖四十五年，复另设巡抚，加赞理军务。隆庆四年又罢。
　　巡抚广西地方一员。广西旧有巡抚，沿革不常。隆庆三年复专设。
　　巡抚云南兼建昌、毕节等处地方赞理军务兼督川、贵粮饷一员。正统九年，命侍郎参赞军务。十年，设镇抚。天顺元年罢。成化十二年复设。嘉靖三十年，加兼理军务。四十三年，改赞理。隆庆二年，兼抚建昌、毕节等处。
　　巡抚贵州兼督理湖北、川东等处地方提督军务一员。正统十四年，以苗乱置总督，镇守贵州、湖北、川东等处。景泰元年，另设贵州巡抚。成化八年罢。十一年复设。正德二年又罢。五年又复设。嘉靖四十二年，裁革总督，令巡抚兼理湖北、川东等处提督军务。
　　巡抚天津地方赞理军务一员。万历二十五年，以倭陷朝鲜暂设，寻为定制。
　　巡抚登莱地方赞理军务一员。天启元年设。崇祯二年罢。三年复设。
　　巡抚安庐地方赞理军务一员。崇祯十年设，以史可法为之。十六年，又增设安、太、池、庐四府巡抚。
　　巡抚偏沅地方赞理军务一员。万历二十七年，以征播暂设，寻罢。天启二年后，或置或罢。崇祯二年定设。
　　巡抚密云地方赞理军务一员。崇祯十一年设。
　　巡抚淮扬地方赞理军务一员。崇祯十一年设。
　　巡抚承天赞理军务一员。崇祯十六年设。
　　抚治郧阳等处地方兼提督军务一员，成化十二年，以郧、襄流民屡叛，遣都御史安抚，因奏设官抚治之。万历二年以抚治事权不专，添提督军务兼抚治职衔。九年裁革，十一年复设。
　　赞理松潘地方军务一员。正统四年，以王翱为之。
　　通政使司。通政使一人，正三品左、右通政各一人，誊黄右通政一人，正四品左、右参议各一人，正五品其属，经历司，经历一人，正七品知事一人。正八品
　　通政使，掌受内外章疏敷奏封驳之事。凡四方陈情建言，申诉冤滞，或告不法等事，于底簿内誊写诉告缘由，赍状奏闻。凡天下臣民实封入递，即于公厅启视，节写副本，然后奏闻。即五军、六部、都察院等衙门，有事关机密重大者，其入奏仍用本司印信。凡诸司公文、勘合辨验允当，编号注写，公文用“日照之记”、勘合用“验正之记”关防之。凡在外之题本、奏本，在京之奏本，并受之，于早朝汇而进之。有径自封进者则参驳。午朝则引奏臣民之言事者，有机密则不时入奏。有违误则籍而汇请。凡抄发、照驳诸司公移及勘合、讼牒、勾提件数、给繇人员，月终类奏，岁终通奏。凡议大政、大狱及会推文武大臣，必参预。
　　初，洪武三年置察言司，设司令二人，掌受四方章奏，寻罢。十年置通政使司，以曾秉正为通政使，刘仁为左通政，谕之曰：“政犹水也，欲其常通，故以‘通政’名官。卿其审命令以正百司，达幽隐以通庶务。当执奏者勿忌避，当驳正者勿阿随，当敷陈者毋隐蔽，当引见者毋留难。”十二年，拨承敕监给事中、殿廷仪礼司、九关通事使隶焉。建文中，改司为寺，通政使为通政卿，通政参议为少卿，寺丞增置左、右补阙，左、右拾遗各一人。成祖复旧制。成化二年，置提督誊黄右通政，不理司事，录武官黄卫所袭替之故，以征赞事。万历九年革。
　　大理寺。卿一人，正三品左、右少卿各一人，正四品左、右寺丞各一人。正五品其属，司务厅，司务二人。从九品。左、右二寺，各寺正一人，正六品寺副二人，从六品，后革右寺副一人。评事四人。正七品。初设右评事八人，后革四人。
　　卿，掌审谳平反刑狱之政令。少卿、寺丞赞之。左、右寺分理京畿、十三布政司刑名之事。凡刑部、都察院、五军断事官所推问狱讼，皆移案牍，引囚徒，诣寺详谳。左、右寺寺正，各随其所辖而覆审之。既按律例，必复问其款状，情允罪服，始呈堂准拟具奏。不则驳令改拟，曰照驳。三拟不当，则纠问官，曰参驳。有牾律失入者，调他司再讯，曰番异。犹不惬，则请下九卿会讯，曰圆审。已评允而招由未明，移再讯，曰追驳。屡驳不合，则请旨发落，曰制决。凡狱既具，未经本寺评允，诸司毋得发遣。误则纠之。
　　初，吴元年置大理司卿，秩正三品。洪武元年革。三年，置磨勘司，凡诸司刑名、钱粮，有冤滥隐匿者，稽其功过以闻。寻亦革。洪武三年置磨勘司，设司令、司丞。七年增设司令一人，司丞五人，首领官五人，分为四科。十年革。十四年复置磨勘司，设司令一人，左、右司丞各一人，左、右司副各一人。二十年复罢。十四年，复置大理寺，改卿秩正五品，左、右少卿从五品，左、右寺丞正六品。其属，左、右寺正各一人，寺副各二人，左评事四人，右评事八人。又置审刑司，共平庶狱。凡大理寺所理之刑，审刑司复详议之。审刑司设左、右审刑各一人，正六品；左、右详议各三人，正七品。十七年，改建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审刑司、五军断事官署于太平门外，名其所曰贯城。十九年罢审刑司。二十二年复，卿秩正三品。少卿二人，正四品，丞三人，正五品。其左、右寺官如故。二十九年又罢，尽移案牍于后湖。建文初复置，改左、右寺为司，寺正为都评事，寺副为副都评事，司务为都典簿。司务，洪武二十六年置。成祖初，仍置大理寺，其左、右寺设官，复如洪武时。又因左、右二寺评事多寡不等，所治事亦繁简不均，以二寺评事均分，左、右各六人，如刑部、都察院十二司道，各带管直隶地方审录。初，太祖设左评事四员，分管在京诸司及直隶卫所、府州县刑名。右评事八员，分管在外十三布政司、都司、卫所、府州县刑名。永乐二年，仍复旧。后定都北京，又改分寺属。两京、五府、六部、京卫等衙门刑名，属左寺。顺天、应天二府，南、北直隶卫所、府州县并在外浙江等布政司、都司、卫所刑名，属右寺。弘治元年，裁减右评事四人。时天下罪囚，类不解审，右寺事顾简于左寺。万历九年，更定左、右寺分理天下刑狱。浙江、福建、山东、广东、四川、贵州六司道，左寺理之。江西、陕西、河南、山西、湖广、广西、云南七司道，右寺理之。以能按律出人罪者为称职。大理寺之设，为慎刑也。三法司会审，初审，刑部、都察院为主，覆审，本寺为主。明初，犹置刑具、牢狱。弘治以后，止阅案卷，囚徒俱不到寺。司务典出纳文移。
　　詹事府。詹事一人，正三品少詹事二人。正四品府丞二人，正六品主簿厅，主簿一人，从七品录事二人，正九品通事舍人二人。左春坊，大学士，正五品左庶子，正五品左谕德，从五品各一人，左中允，正六品左赞善，从六品左司直郎，从六品，后不常设。各二人，左清纪郎一人，从八品，不常设左司谏二人，从九品，不常设。右春坊，亦如之。司经局，洗马一人，从五品校书，正九品正字，从九品各二人。
　　詹事，掌统府、坊、局之政事，以辅导太子。少詹事佐之。凡入侍太子，与坊、局翰林官番直进讲《尚书》、《春秋》、《资治通鉴》、《大学衍义》、《贞观政要》诸书。前期纂辑成章进御，然后赴文华殿讲读。讲读毕，率其僚属，以朝廷所处分军国重事及抚谕诸蕃恩义，陈说于太子。凡朝贺，必先奏朝廷，乃具启本以进。凡府僚暨坊、局官与翰林院职互相兼，试士、修书皆与焉。
　　通事舍人，典东宫朝谒、辞见之礼，承令劳问之事，凡廷臣朝贺、进笺、进春、进历于太子，则引入而举案。春坊大学士，掌太子上奏请、下启笺及讲读之事，皆审慎而监省之。庶子、谕德、中允、赞善各奉其职以从。凡东宫监国、抚军、出狩，及朝会出入，覆启，画诺，必审署以移詹事。诸祥眚必启告。内外庶政可为规鉴者，随事而赞谕。伶人、仆御有改变新声、导逢非礼者，则陈古义，申典制，纠正而请斥远之。司直、清纪郎，掌弹劾宫僚，纠举职事。文华殿讲读毕，诸臣班退，有独留奏事及私谒者，则共纠之。司谏，掌箴诲鉴戒，以拾遗补过。凡有启事于东宫，与司直、清纪执笔纪令旨，规正其伪缪者。洗马，掌经史子集、制典、图书刊辑之事。立正本、副本、贮本以备进览。凡天下图册上东宫者，皆受而藏之。校书、正字，掌缮写装潢，诠其讹谬而调其音切，以佐洗马。
　　先是，洪武初，置大本堂，充古今图籍其中，召四方名儒训导太子、亲王。诸儒专经面授，分番夜直。已而太子居文华堂，诸儒迭班侍从，又选才俊之士入充伴读，时时赐宴、赋诗，商榷今古，评论文学。是时东宫官属，自太子少师、少傅、少保、宾客外，则有左、右詹事，同知詹事院事，副詹事，詹事丞，左、右率府使，同知左、右率府事，左、右率府副使，谕德，赞善大夫，皆以勋旧大臣兼领其职。又有文学、中舍、正字、侍正、洗马、庶子及赞读等官。十五年，更定左、右春坊官，各置庶子、谕德、中允、赞善、司直郎，又各设大学士。寻定司经局官，设洗马、校书、正字。二十二年，以官联无统，始置詹事院。二十五年，改院为府，定詹事秩正三品，春坊大学士正五品，司经局洗马从五品。虽各有印，而事总于詹事府。二十九年，增设左、右春坊清纪郎、司谏、通事舍人。建文中，增少卿、寺丞各一人，宾客二人。又置资德院资德一人，资善二人。其属，赞读、赞书、著作郎各二人，掌典籍各一人。成祖复旧制。英宗初，命大学士提调讲读官。
　　按詹事府多由他官兼掌。天顺以前，或尚书、侍郎、都御史，成化以后，率以礼部尚书、侍郎由翰林出身者兼掌之。其协理者无常员。春坊大学士，景泰间，倪谦、刘定之而后，仅杨廷和一任之，后不复设。其司直、司谏、清纪郎亦不常置。惟嘉靖十八年以陆深为詹事，崔铣为少詹事，王教、罗洪先、华察等为谕德、赞善、洗马，皇甫涍、唐顺之等为司直、司谏，皆天下名儒。自明初宋濂诸人后，宫僚莫盛于此。嗣是，出阁讲读，每点别员，本府坊局仅为翰林官迁转之阶。
　　翰林院。学士一人，正五品侍读学士、侍讲学士各二人，并从五品侍读、侍讲各二人，并正六品《五经》博士九人，正八品，并世袭，别见。典籍二人，从八品侍书二人，正九品，后不常设。待诏六人，从九品，不常设。孔目一人，未入流史官修撰，从六品编修，正七品检讨，从七品庶吉士，无定员。
　　学士，掌制诰、史册、文翰之事，以考议制度，详正文书，备天子顾问。凡经筵日讲，纂修实录、玉牒、史志诸书，编纂六曹章奏，皆奉敕而统承之。诰敕，以学士一人兼领。正统中，王直、王英以礼部侍郎兼学士，专领诰敕，后罢。弘治七年复设。正德中，白钺、费宏等由礼部尚书入东阁，专典诰敕。嘉靖六年复罢，以讲、读、编、检等官管之。大政事、大典礼，集诸臣会议，则与诸司参决其可否。车驾幸太学听讲，凡郊祀庆成诸宴，则学士侍坐于四品京卿上。
　　侍读、侍讲，掌讲读经史。《五经》博士，初置五人，各掌专经讲义，继以优给圣贤先儒后裔世袭，不治院事。史官，掌修国史。凡天文、地理、宗潢、礼乐、兵刑诸大政，及诏敕、书檄，批答王言，皆籍而记之，以备实录。国家有纂修著作之书，则分掌考辑撰述之事。经筵充展卷官，乡试充考试官，会试充同考官，殿试充收卷官。凡记注起居，编纂六曹章奏，誊黄册封等咸充之。庶吉士，读书翰林院，以学士一人教习之。侍书，掌以六书供侍。待诏，掌应对。孔目掌文移。
　　吴元年，初置翰林院，秩正三品，设学士，正三品侍讲学士，正四品直学士，正五品修撰、典簿，正七品编修，正八品洪武二年，置学士承旨，正三品，改学士，从三品。侍讲学士，正四品，侍读学士，从四品，修撰，正六品。增设待制，从五品应奉，正七品典籍从八品等官。十三年，增设检阅。从九品十四年，定学士为正五品，革承旨、直学士、待制、应奉、检阅、典簿，设孔目、《五经》博士、侍书、待诏、检讨。令编修、检讨、典籍同左春坊左司直郎、正字、赞读考驳诸司奏启，平允则署其衔曰“翰林院兼平驳诸司文章事某官某”，列名书之。十八年，更定品员，如前所列，独未有庶吉士。以侍读先侍讲。建文时，仍设承旨，改侍读、侍讲两学士为文学博士，设文翰、文史二馆，文翰以居侍读、侍讲、侍书、《五经》博士、典籍、待诏，文史以居修撰、编修、检讨。改孔目为典簿，改中书舍人为侍书，以隶翰林。又设文渊阁待诏及拾遗、补阙等官。成祖初复旧。其年九月，特简讲、读、编、检等官参预机务，简用无定员。谓之内阁。然解缙、胡广等既直文渊阁，犹相继署院事。至洪熙以后，杨士奇等加至师保，礼绝百僚，始不复署。正统七年，翰林院落成，学士钱习礼不设杨士奇、杨溥公座，曰“此非三公府也”，二杨以闻。乃命工部具椅案，礼部定位次，以内阁固翰林职也。嘉、隆以前，文移关白，犹称翰林院，以后则竟称内阁矣。其在六部，自成化时，周洪谟以后，礼部尚书、侍郎必由翰林，吏部两侍郎必有一由于翰林。其由翰林者，尚书则兼学士，六部皆然。侍郎则兼侍读、侍讲学士。其在詹事府暨坊、局官，视其品级，必带本院衔。詹事、少詹事带学士衔，春坊大学士不常设，庶子、谕德、中允、赞善、洗马等则带讲、读学士以下至编、检衔。
　　史官，自洪武十四年置修撰三人，编修、检讨各四人。其后由一甲进士除授及庶吉士留馆授职，往往溢额，无定员。嘉靖八年，复定讲、读、修撰各三人，编修、检讨各六人，皆从吏部推补，如诸司例。然未几即以侍从人少，诏采方正有学术者以充其选，因改御史胡经、员外郎陈束、主事唐顺之等七人俱为编修。以后仍循旧例，由庶吉士除授，卒无定额。崇祯七年，又考选推官、知县为编修、检讨，盖亦创举，非常制也。
　　庶吉士，自洪武初有六科庶吉士。十八年以进士在翰林院、承敕监等近侍者，俱称庶吉士。永乐二年，始定为翰林院庶吉士，选进士文学优等及善书者为之。三年试之。其留者，二甲授编修，三甲授检讨；不得留者，则为给事中、御史，或出为州县官。宣德五年，始命学士教习。万历以后，掌教习者，专以吏、礼二部侍郎二人。
　　明初，尝置弘文馆学士，洪武三年置，以胡铉为学士，又命刘基、危素、王本中、睢稼皆兼弘文馆学士，未几罢。宣德间，复建弘文阁于思善门右，以翰林学士杨溥掌阁印，寻并入文渊阁。秘书监，洪武三年置，秩正六品，除监丞一人，直长二人，寻定设令一人，丞、直长各二人，掌内府书籍。十三年并入翰林院典籍。起居注，甲辰年置。吴元年定秩正五品。洪武四年改正七品。六年升从六品。九年定起居注二人，后革。十四年复置，秩从七品，寻罢。至万历间，命翰林院官兼摄之。已复罢。寻皆罢。
　　国子监。祭酒一人。从四品司业一人。正六品其属，绳愆厅，监丞一人，正八品博士厅，《五经》博士五人。从八品率性、修道、诚心、正义、崇志、广业六堂，助教十五人，从八品学正十人，正九品学录七人。从九品典簿厅，典簿一人。从八品典籍厅，典籍一人。从九品掌馔厅，掌馔二人。未入流
　　祭酒、司业，掌国学诸生训导之政令。凡举人、贡生、官生、恩生、功生、例生、土官、外国生、幼勋臣及勋戚大臣子弟之入监者，奉监规而训课之，造以明体达用之学，以孝弟、礼义、忠信、廉耻为之本，以六经、诸史为之业，务各期以敦伦善行，敬业乐群，以修举古乐正、成均之师道。有不率者，扑以夏楚，不悛，徙谪之。其率教者，有升堂积分超格叙用之法。课业仿书，季呈翰林院考校，文册岁终奏上。每岁仲春秋上丁，遣大臣祀先师，则总其礼仪。车驾幸学，则执经坐讲。新进士释褐，则坐而受拜。监丞掌绳愆厅之事，以参领监务，坚明其约束，诸师生有过及廪膳不洁，并纠惩之，而书之于集愆册。博士掌分经讲授，而时其考课。凡经，以《易》、《诗》、《书》、《春秋》、《礼记》，人专一经，《大学》、《中庸》、《论语》、《孟子》兼习之。助教、学正、学录掌六堂之训诲，士子肄业本堂，则为讲说经义文字，导约之以规矩。典簿，典文移金钱出纳支受。典籍，典书籍。掌馔，掌饮馔。
　　明初，即置国子学。乙巳九月置国子学，以故集庆路学为之。洪武十四年，改建国子学于鸡鸣山下。设博士、助教、学正、学录、典乐、典书、典膳等官。吴元年，定国子学官制，增设祭酒、司业、典簿。祭酒，正四品，司业，正五品，博士，正七品，典簿，正八品，助教，从八品，学正，正九品，学录，从九品，典膳，省注。洪武八年，又置中都国子学，秩正四品命国子学分官领之。十三年，改典膳为掌馔。十五年，改为国子监，秩从四品，设祭酒一人，司业一人，监丞、典簿各一人，博士三人，助教十六人，学正、学录各三人，掌馔一人。各官品秩，如前所列。中都国子监制亦如之。十六年，以宋讷为祭酒，敕谕之曰：“太学天下贤关，礼义所由出，人材所由兴。卿夙学耆德，故特命为祭酒。尚体朕立教之意，俾诸生有成，士习丕变，国家其有赖焉。”又命曹国公李文忠领监事，车驾时幸。以故监官不得中厅而坐，中门而行。二十四年，更定国子监品秩、员数。俱如前所列。中都国子监设祭酒、司业、监丞、典簿、博士、学正、学录、掌馔各一人，助教二人，品秩与在京同。二十六年，罢中都国子监。建文中，升监丞为堂上官，革学正、学录。成祖复旧制。永乐元年，置国子监于北京，设祭酒、司业、监丞、典簿、博士、学正、学录、掌馔各一人，助教二人。后增设不常，助教至十五人，学正至十一人，学录至七人。后革助教二人，学正四人，学录二人。万历九年，又革助教四人，学录一人。宣德九年，省司业。弘治十五年复设。明初，祭酒、司业，择有学行者任之，后皆由翰林院官迁转。
　　衍圣公，孔氏世袭，正二品。袍带、诰命、朝班一品。洪武元年授孔子五十六代孙希学袭封。其属，掌书、典籍、司乐、知印、奏差、书写各一人。皆以流官充之。曲阜知县，孔氏世职。洪武元年授孔子裔孙希大为曲阜世袭知县。翰林院世袭《五经》博士，正八品孔氏二人，正德元年授孔子五十九世孙彦绳主衢州庙祀。宋孔端友从高宗南渡，家于衢州，此孔氏南宗也。正德二年，授孔闻礼奉子思庙祀。颜氏一人，景泰三年，授颜子五十九世孙希惠。曾氏一人，嘉靖十八年，授曾子六十代孙质粹。仲氏一人，万历十五年，授子路裔孙仲吕。孟氏一人，景泰三年，授孟子裔孙希文。周氏一人，景泰七年，授先儒周敦颐裔孙冕。程氏二人，景泰六年，授先儒程颐裔孙克仁。崇祯三年，授先儒程颢裔孙接道。邵氏一人，崇祯三年，授先儒邵雍裔孙继祖。张氏一人，天启二年，以先儒张载裔孙文运为博士。硃氏二人，景泰六年，授先儒硃熹裔孙梴。嘉靖二年又授墅为博士，主婺源庙祀。刘氏一人，景泰七年，授诚意伯刘基七世孙禄，后革。教授司，教授，从九品学录、学司，并未入流孔、颜、曾、孟四氏，各一人。又尼山、洙泗二书院，各学录一人。
　　先是，元代封孔子后裔为衍圣公，赐三品印。洪武元年，太祖既以孔希学袭封衍圣公，因谓礼臣曰：“孔子万世帝王之师，待其后嗣，秩止三品，弗称褒崇，其授希学秩二品，赐以银印。”又命复孔、颜、孟三家子孙徭役。十八年，敕工部询问，凡有圣贤子孙以罪输作者，释之。永乐二十二年，赐衍圣公宅于京师，加一品金织衣。正统元年，诏免凡圣贤子孙差役，选周、程、张、硃诸儒子孙聪明俊秀可教养者，不拘名数，送所在儒学读书，仍给廪馔。成化元年，给孔、颜、孟三氏学印，令三年贡有学行者一人，入国子监。六年，命衍圣公始袭者在监读书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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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五十  职官三




志第五十  职官三
　　太常寺附提督四夷馆  光禄寺  太仆寺  鸿胪寺  尚宝司  六科中书舍人  行人司  钦天监  太医院  上林苑监  五城兵马司顺天府附宛平大兴二县  武学  僧道录司  教坊司  宦官  女官
　　太常寺。卿一人，正三品少卿二人，正四品寺丞二人。正六品其属，典簿厅，典簿二人，正七品博士二人，协律郎二人，正八品，嘉靖中增至五人。赞礼郎九人，正九品，嘉靖中增至三十三人，后革二人。司乐二十人。从九品，嘉靖中增至三十九人，后革五人。天坛、地坛、朝日坛、夕月坛、先农坛、帝王庙、祈谷殿、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显陵、康陵、永陵、昭陵各祠祭署，俱奉祀一人，从七品祀丞二人。从八品牺牲所，吏目一人。从九品
　　太常，掌祭祀礼乐之事，总其官属，籍其政令，以听于礼部。凡天神、地祇、人鬼，岁祭有常。先冬十二月朔，奏进明年祭日，天子御奉天殿受之，乃颁于诸司。天子亲祭，则赞相礼仪。大臣摄事，亦如之。凡国有册立、册封、冠婚、营缮、征讨、大丧诸典礼，岁时旱涝大灾变，则请告宗庙社稷。荐新则移光禄寺供其品物。祭祀先期请省牲，进祝版、铜人，上殿奏请斋戒，亲署御名。省牲偕光禄卿。惟大祀车驾亲省，大臣日一省之。凡祭，涤器、爨埋、香烛、玉帛，整拂神幄，必恭洁。掌燎、看燎、读祝、奏礼、对引、司香、进俎、举麾、陈设、收支、导引、设位、典仪、通赞、奉帛、执爵、司樽、司罍洗，卿贰属各领其事，罔有不共。凡玉四等：曰苍璧，以祀天曰黄琮，以祀地曰赤璋、白琥，以朝日、夕月曰两圭有邸。以祭太社、太稷帛五等：曰郊祀制帛，祀天地曰奉先制帛，荐祖考曰礼神制帛，祭社稷、群神、帝王、先师曰展亲制帛，祭享亲王曰报功制帛，祭享功臣。牲四等：曰犊，曰牛，曰太牢，曰少牢。色尚骍或黝。大祀入涤三月，中祀一月，小祀一旬。乐四等：曰九奏，用祀天地曰八奏，神祇、太岁，曰七奏，大明、太社、太稷、帝王曰六奏。夜明、帝社、帝稷、宗庙、先师。舞二：曰文舞，曰武舞。乐器不徙。陵园之祭无乐。岁终合祭五礼之神，则少卿摄事。
　　初，吴元年置太常司，设卿，正三品少卿，正四品丞，正五品典簿、协律郎、博士，正七品赞礼郎。从八品洪武初，置各祠祭署，设署令、署丞。十三年，更定协律郎等官品秩。协律郎正八品，赞礼郎正九品，司乐从九品。三十四年改各署令为奉祀，署丞为祀丞。二十年改司为寺，官制仍旧。二十五年已定司丞正六品。建文中，增设赞礼郎二人，太祝一人，以及各祠祭署俱有更革。天坛祠祭署为南郊祠祭署，泗州祠祭署为泗滨祠祭署，宿州祠祭署为新丰祠祭署，孝陵置钟山祠祭署，各司圃所增神乐观知观一人。成祖初，惟易天坛为天地坛，馀悉复洪武间制。建文时，南郊祠祭署为郊坛祠祭署，已又改为天地坛祠祭署。洪熙元年置牺牲所，吏目典掌文移。先是，洪武三年置神牲所，设廪牲令、大使、副使等官。四年革。世宗厘祀典，分天地坛为天坛、地坛，山川坛、耤田祠祭署为神祇坛，大祀殿为祈谷殿，增置朝日、夕月二坛，各设祠祭署。又增设协律郎、赞礼郎、司乐等员。隆庆三年，革协律郎等官四十八员，万历六年复设，如嘉靖间制。万历四年，改神祇坛为先农坛。
　　提督四夷馆。少卿一人，正四品掌译书之事。自永乐五年，外国朝贡，特设蒙古、女直、西番、西天、回回、百夷、高昌、缅甸八馆，置译字生、通事，通事初隶通政使司通译语言文字。正德中，增设八百馆。八百国兰者哥进贡万历中，又增设暹罗馆。初设四夷馆隶翰林院，选国子监生习译。宣德元年，兼选官民子弟，委官教肄，学士稽考程课。弘治七年，始增设太常寺卿、少卿各一员为提督，遂改隶太常。嘉靖中，裁卿，止少卿一人。按太常寺卿在南京者，多由科目。北寺自永乐间用乐舞生，累资升至寺卿，甚或加礼部侍郎、尚书掌寺，后多沿袭。至隆庆初，乃重推科甲出身者补任。译字生，明初甚重。与考者，与乡、会试额科甲一体出身。后止为杂流。其在馆者，升转皆在鸿胪寺。
　　光禄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人，正五品寺丞二人，从六品其属，典簿厅，典簿二人，从七品录事一人，从八品大官、珍羞、良酝、掌醢四署，各署正一人，从六品署丞四人，从七品监事四人，从八品司牲司，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后革司牧局，大使一人，从九品，嘉靖七年革。银库，大使一人。
　　卿，掌祭享、宴劳、酒醴、膳羞之事，率少卿、寺丞官属，辨其名数，会其出入，量其丰约，以听于礼部。凡祭祀，同太常省牲；天子亲祭，进饮福受胙；荐新，循月令献其品物；丧葬供奠馔。所用牲、果、菜物，取之上林苑；不给，市诸民，视时估十加一，其市直季支天财库。四方贡献果鲜厨料，省纳惟谨。器皿移工部及募工兼作之，岁省其成败。凡筵宴酒食及外使、降人，俱差其等而供给焉。传奉宣索，籍记而覆奏之。监以科道官一员，察其出入，纠禁其奸弊。岁四月至九月，凡御用物及祭祀之品皆用冰。大官，供祭品宫膳、节令筵席、蕃使宴犒之事。珍羞，供宫膳肴核之事。良酝，供酒醴之事。掌醢，供饧、油、醯、酱、梅、盐之事。司牲养牲，视其肥瘠而蠲涤之。司牧亦如之。
　　初，吴元年置宣徽院，设院使，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典簿。正七品以尚食、尚醴二局隶之。局设大使，从六品，副使，从七品洪武元年改为光禄寺，设光禄卿，正四品少卿，正五品寺丞，正六品主簿。正八品所属尚食等局，又移太常司供需库隶之。局库官品仍旧。二年，设直长四人，遇百官赐食御前者，则令供事。四年，置法酒库。设内酒坊大使，从八品，副使，从九品。八年，改寺为司，升卿秩，卿从三品，少卿从四品。以寺丞为司丞，从六品主簿为典簿，从七品增设录事。从八品又置所属大官、珍羞、良酝、掌醢四署，每署令一人，从六品丞一人，从七品监事一人。从八品孳牧所，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未入流十年，定光禄司散官品秩。时所用光禄司官，或内官，或流官，或庖人，出身不同，同授散官。至是定，内官除授者，照内官散官给授。流官除授者，照文官散官给授。庖人除授者，卿从三品，授尚膳大夫；少卿正五品，授奉膳大夫；司丞从六品，授司膳郎；客署丞从七品，授掌膳郎；监事从八品，授执膳郎。寻罢各局库，置司牲司，又改孳牧所为司牧司。后为司牧局。三十年，复改为光禄寺，官制仍旧。少卿已定正五品。建文中，升少卿、寺丞品秩。少卿升四品，寺丞升五品。增设司圃所，改司牲司为孳牲所。升其品级成祖复旧制。正统六年，裁四署冗员。先是，光禄卿奈享以供应事繁，奏增各署官，至是复奏裁之。裁署正四人，署丞五人，监事七人。嘉靖七年，革司牧局。万历二年，添设银库大使一人。
　　太仆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二人，正四品，正德十一年增设一人。寺丞四人。正六品其属，主簿厅，主簿一人。从七品常盈库，大使一人。所辖，各牧监，监正一人，正九品监副一人，从九品录事一人。后监正、监副、录事俱革。各群，群长一人。后革
　　卿，掌牧马之政令，以听于兵部。少卿一人佐寺事，一人督营马，一人督畿马。寺丞分理京卫、畿内及山东、河南六郡孳牧、寄牧马匹。济南、兗州、东昌、开封、彰德、卫辉。凡军民孳牧，视其丁产，授之种马。牡十之二，牝十之八，为一群。南方以四牝一牡为群。岁征其驹，曰备用马，齐其力以给将士。将士足，则寄牧于畿内府州县，肥瘠登耗，籍其毛齿而时阅之。三岁偕御史一人印烙，选其健良而汰其羸劣。其草场已垦成田者，岁敛其租金，灾祲则出之以佐市马。其赔偿折纳，则征马金输兵部。主簿典勾省文移。大使典贮库马金。
　　初，洪武四年置群牧监于答答失里营所，随水草利便立官署，专司牧养。六年，更置群牧监于滁州，旋改为太仆寺，秩从三品，设卿、少卿、寺丞，又设首领官知事、主簿各一人。七年，增设牧监、群官二十七处，隶太仆寺。寻定群牧监品秩。令，正五品，丞，正六品，镇抚，从六品，群头十人、吏目一人，省注。十年，增置滁阳等各牧监及所属各群。改牧监令、丞为监正、监副。监正，从八品，监副，正九品，御良，从九品。后又定监正为正九品。二十二年，定滁阳等十二牧监，每监设监正一人，监副二人，录事一人。来安等一百二十七群，每群设群长一人。初设群副二人，至是革。二十三年，增置江东、当涂二牧监及所属各群。又罢乌衣等五十四群，改置永安等七群，定为牧监十四，滁阳、大兴、香泉、仪真、定远、天长、长淮、江都、句容、溧阳、江东、溧水、当涂、舒城。群九十有七。大胜关、柏子、骝兴、保宁、草堂五群，隶滁阳监。永安、如皋、沿海、保全、朝阳、永昌、安定七群，隶大兴监。大钱、铜城、永丰、龙胜、龙山、永宁、新安、庆安、襄安九群，隶香泉监。华阳、寿宁、广陵、善应四群，隶仪真监。龙江、龙安、万胜、龙泉四群，隶定远监。天长、怀德、招信、得胜、武安五群，隶天长监。长安、白石、荆山、南山、团山、草平六群，隶长淮监。万宁、广生、万骥、顺德、大兴、骥宁、崇德七群，隶江都监。句容、易风、仍信、福胙、通德、承佩、上容、政仁、练塘、寿安十群，隶句容监。举福、从山、明义、永定、福贤、崇来、永城、永泰、奉安九群，隶溧阳监。开宁、泉水、惟政、清化、神泉、新亭、长泰、光泽八群，隶江东监。仪凤、仙坛、立信、归政、丰庆、安兴、游山、永宁八群，隶溧水监。石城、永保、化洽、姑熟、繁昌、多福、丹阳、德政八群，隶当涂监。枣林、海亭、伏龙、龙河、会龙、九龙、万龙七群，隶舒城监。二十八年，悉罢群牧监，以其马隶有司牧养。三十年，置行太仆寺于北平，秩如太仆寺。建文中，升寺丞品秩，旧六品，升五品。又改其首领官职名，增设录事，及典厩、典牧二署，肃騻等十八群，滁阳等八牧监，龙山等九十二群。成祖复旧制。永乐元年，改北平行太仆寺为北京行太仆寺。十八年定都北京，遂以行太仆寺为太仆寺。洪熙元年，复称北京行太仆寺。正统六年，定为太仆寺。其旧在滁州者，改为南京太仆寺。寺丞，初置四人。正统中，又增八人，共十二人，以一人领京卫，一人领顺德、广平二府，一人领开封、卫辉、彰德三府，九人分领顺天、保定、真定、河间、永平、大名、济南、兗州、东昌九府孳牧、寄牧各马匹。弘治六年革四人。正德九年复增一人，专领寄牧之事。嘉靖八年又革三人，共六人分领，三年更代，而以寄牧者令府州县兼理。隆庆三年又革三人，止设三人，以一人提督库藏兼协理京边，二人分理东西二路各马政。
　　鸿胪寺。卿一人，正四品左、右少卿各一人，从五品左、右寺丞各一人。从六品其属，主簿厅，主簿一人。从八品司仪、司宾二署，各署丞一人，正九品鸣赞四人，从九品，后增设五人。序班五十人。从九品。嘉靖三十六年革八人。万历十一年复设六人。
　　鸿胪，掌朝会、宾客、吉凶仪礼之事。凡国家大典礼、郊庙、祭祀、朝会、宴飨、经筵、册封、进历、进春、传制、奏捷，各供其事。外吏朝觐，诸蕃入贡，与夫百官使臣之复命、谢恩，若见若辞者，并鸿胪引奏。岁正旦、上元、重午、重九、长至赐假、赐宴，四月赐字扇、寿缕，十一月赐戴暖耳，陪祀毕，颁胙赐，皆赞百官行礼。司仪，典陈设、引奏，外吏来朝，必先演仪于寺。司宾，典外国朝贡之使，辨其等而教其拜跪仪节。鸣赞，典赞仪礼。凡内赞、通赞、对赞、接赞、传赞咸职之。序班，典侍班、齐班、纠仪及传赞。
　　初，吴元年置侍仪司，秩从五品。洪武四年定侍仪使，从七品引进使，正八品奉班都知，正九品通赞、通事舍人，从九品俱为七品以下官。九年，改为殿庭仪礼司，设使一人，正七品副三人，正八品丞奉一人，从八品鸣赞二人，正九品序班十六人，从九品九关通事使一人，正八品副六人。从八品十三年，改使为司正，分左、右司副各一人，增序班至四十四人，革承奉，增设司仪四人。二十二年，增设左、右司丞四人。正九品三十年，始改为鸿胪寺，升秩正四品，设官六十二员。卿以下员数、品级如前所列。又设外夷通事隶焉。建文中，升少卿以下品秩。少卿升正五品，寺丞升正六品。又改其首领官职名，与鸣赞、序班皆升品级。罢司仪、司宾二署，而以行人隶鸿胪寺。成祖初，悉复旧制。
　　尚宝司。卿一人，正五品少卿一人，从五品司丞三人。正六品。吴元年但设一人，后增二人。掌宝玺、符牌、印章，而辨其所用。
　　宝二十有四。旧宝十有七，嘉靖十八年增制者七。曰“皇帝奉天之宝”，为唐、宋传玺，祀天地用之。若诏与赦，则用“皇帝之宝”；册封、赐劳，则用“皇帝行宝”；诏亲王、大臣及调兵，则用“皇帝信宝”；上尊号，则用“皇帝尊亲之宝”；谕亲王，则用“皇帝亲亲之宝”。其“天子之宝”，以祀山川、鬼神；“天子行宝”，以封外国及赐劳；“天子信宝”，以招外服及征发。诏用“制诰之宝”；敕用“敕命之宝”；奖励臣工，用“广运之宝”；敕谕朝觐官，用“敬天勤民之宝”。若“御前之宝”，“表章经史之宝”，“钦文之宝”，则图书文史等用之。世宗增制，为“奉天承运大明天子宝”，为“大明受命之宝”，为“巡狩天下之宝”，为“垂训之宝”，为“命德之宝”，为“讨罪安民之宝”，为“敕正万民之宝。”。太子之宝一，曰“皇太子之宝”。凡宝之用，必奏请而待发。每大朝会，本司官二员，以宝导驾，俟升座，各置宝于案，立待殿中。礼毕，捧宝分行，至中极殿，置案而出。驾出幸，则奉以从焉。岁终，移钦天监，择日和香物入水，洗宝于皇极门。籍奏一岁用宝之数。凡请宝、用宝、捧宝、随宝、洗宝、缴宝，皆与内官尚宝监俱。
　　凡金牌之号五，以给勋戚侍卫之扈从及班直者、巡朝者、夜宿卫者：曰仁，其形龙，公、侯、伯、驸马都尉佩之；曰义，其形虎，勋卫指挥佩之；曰礼，其形麟，千户佩之；曰智，其形狮，百户佩之；曰信，其形祥云，将军佩之。半字铜符之号四，以给巡城寺卫官：曰承，曰东，曰西，曰北。巡者左半，守者右半，合契而点察焉。令牌之号六：曰申，以给金吾诸卫之警夜者；曰木，曰金，曰土，曰火，曰水，以给五城之警夜者。铜牌之号一，以稽守卒，曰勇。牙牌之号五，以察朝参：公、侯、伯曰勋，驸马都尉曰亲，文官曰文，武官曰武，教坊司曰乐。嘉靖中，总编曰官字某号，朝参佩以出入，不则门者止之。私相借者，论如律。有故，纳之内府。祭牌之号三：陪，祀官曰陪，供事官曰供，执事人曰执。双鱼铜牌之号二：曰严，以肃直卫锦衣校尉之止直者；曰善，以饰光禄胥役之供事者。符验之号五：曰马，曰水，曰达，曰通，曰信。符验之制，上织船马之状，起马用“马”字，双马用“达”字，单马用“通”字。起船者用“水”字，并船用“信”字。亲王之籓及文武出镇抚、行人通使命者，则给之。御史出巡察则给印，事竣，咸验而纳之。稽出入之令，而辨其数，其职至迩，其事至重也。
　　太祖初，设符玺郎，秩正七品。吴元年改尚宝司卿，秩正五品，以侍从儒臣、勋卫领之，如耿瑄以散骑舍人、黄观以侍中、杨荣以庶子为卿。非有才能不得调。勋卫大臣子弟奉旨乃得补丞。其后多以恩廕寄禄，无常员。
　　吏、户、礼、兵、刑、工六科。各都给事中一人，正七品左、右给事中各一人。从七品给事中，吏科四人，户科八人，礼科六人，兵科十人，刑科八人，工科四人。并从七品，后增、减员数不常。万历九年裁兵科五人，户、刑二科各四人，礼科二人。十一年复设户、兵、刑三科各二人，礼科一人。六科，掌侍从、规谏、补阙、拾遗、稽察六部百司之事。凡制敕宣行，大事覆奏，小事署而颁之；有失，封还执奏。凡内外所上章疏下，分类抄出，参署付部，驳正其违误。吏科，凡吏部引选，则掌科即都给事中，以掌本科印，故名，六科同。同至御前请旨。外官领文凭，皆先赴科画字。内外官考察自陈后，则与各科具奏。拾遗纠其不职者。户科，监光禄寺岁入金谷，甲字等十库钱钞杂物，与各科兼莅之，皆三月而代。内外有陈乞田土、隐占侵夺者，纠之。礼科，监订礼部仪制，凡大臣曾经纠劾削夺、有玷士论者纪录之，以核赠谥之典。兵科，凡武臣贴黄诰敕，本科一人监视。其引选画凭之制，如吏科。刑科，每岁二月下旬，上前一年南北罪囚之数，岁终类上一岁蔽狱之数，阅十日一上实在罪囚之数，皆凭法司移报而奏御焉。工科，阅试军器局，同御史巡视节慎库，与各科稽查宝源局。而主德阙违，朝政失得，百官贤佞，各科或单疏专达，或公疏联署奏闻。虽分隶六科，其事属重大者，各科皆得通奏。但事属某科，则列其科为首。凡日朝，六科轮一人立殿左右，珥笔记旨。凡题奏，日附科籍，五日一送内阁，备编纂。其诸司奉旨处分事目，五日一注销，核稽缓。内官传旨必覆奏，复得旨而后行。乡试充考试官，会试充同考官，殿试充受卷官。册封宗室、诸蕃或告谕外国，充正、副使。朝参门籍，六科流掌之。登闻鼓楼，日一人，皆锦衣卫官监莅。洪武元年，以监察御史一人监登闻鼓，后令六科与锦衣卫轮直。受牒，则具题本封上。遇决囚，有投牒讼冤者，则判停刑请旨。凡大事廷议，大臣廷推，大狱廷鞫，六掌科皆预焉。
　　明初，统设给事中，正五品，后数更其秩。与起居注同。洪武六年，设给事中十二人，秩正七品，始分为六科，每科二人，铸给事中印一，推年长者一人掌之。九年，定给事中十人。十年，隶承敕监。十二年，改隶通政司。十三年，置谏院，左、右司谏各一人，正七品左、右正言各二人。从七品十五年，又置谏议大夫。以兵部尚书唐鐸为之。寻皆罢。二十二年，改给事中为源士，增至八十一人。初，魏敏、卓敬等凡八十一人为给事中。上以其适符古元士之数，改为元士。至是，又以六科为事之本源，改为源士。未几，复为给事中。二十四年，更定科员，每科都给事中一人，正八品。左、右给事中二人，从八品。给事中共四十人，正九品。各科分设员数，如前所列。建文中，改都给事中，正七品，给事中，从七品，不置左、右给事中。增设拾遗、补阙。成祖初，革拾遗、补阙，仍置左、右给事中，亦从七品。寻改六科，置于午门外直房莅事。六科衙门旧在砖门内尚宝司西。永乐中灾，移午门外东西，每夜一科直宿。宣德八年，增户科给事中，专理黄册。
　　中书科。中书舍人二十人，从七品直文华殿东房中书舍人，直武英殿西房中书舍人，内阁诰敕房中书舍人，制敕房中书舍人。并从七品，无定员。
　　中书科舍人掌书写诰敕、制诏、银册、铁券等事。凡草请诸翰林，宝请诸内府，左券及勘籍，归诸古今通集库。诰敕，公侯伯及一品至五品诰命、六品至九品敕命。勘合籍，初用二十八宿，后用《急就章》为号。诰敕之号，曰仁、义、礼、智，公、侯、伯、蕃王、一品、二品用之；曰十二支，曰文、行、忠、信，文官三品以下用之；曰千字文，武官、续诰用之。皆以千号为满，满则复始。王府及驸马都尉不编号，土官以文武类编。凡大朝会，则侍班。东宫令节朝贺，则导驾侍班于文华殿。册封宗室，则充副使。其乡试、会试、殿试，间有差遣，充授并如科员。大祀南郊，则随驾而供事。员无正贰，印用年深者掌之。文华殿舍人，职掌奉旨书写书籍。武英殿舍人，职掌奉旨篆写册宝、图书、册页。内阁诰敕房舍人，掌书办文官诰敕，番译敕书，并外国文书、揭帖，兵部纪功、勘合底簿。制敕房舍人，掌书办制敕、诏书、诰命、册表、宝文、玉牒、讲章、碑额、题奏、揭帖一应机密文书，各王府敕符底簿。
　　洪武七年，初设直省舍人十人，秩从八品，隶中书省。九年，为中书舍人，改正七品，寻又改从七品。十年，与给事中皆隶承敕监。建文中，革中书舍人，改为侍书，升正七品，入文翰馆，隶翰林院。成祖复旧制。寻设中书科署于午门外，定设中书舍人二十人。其恩廕带俸者，不在额内。宣德间，内阁置诰敕、制敕两房，皆设中书舍人。嘉靖二十年，选各部主事，大理寺评事，带原衔直诰敕、制敕两房。四十四年，两房员缺，令吏部考选举人为中书舍人。隆庆元年，令两房办事官不得升列九卿。按洪武间，置承敕监、洪武九年置，设令一人，正六品，丞二人，从六品。寻改令正七品，丞正八品。十年改令、丞为承敕郎，设二人，从七品。给事中、中书舍人咸隶焉。后罢。司文监、洪武九年置，设令一人，正六品，丞二人，从六品。寻改令正七品，丞正八品。十年罢。考功监，洪武八年置，设令、丞。九年定设令一人，正六品，丞二人，从六品。寻改令正七品，丞正八品。十八年罢。参掌给授诰敕之事。永乐初，命内阁学士典机务，诏册、制诰皆属之。而誊副、缮正皆中书舍人入办，事竣辄出。宣德初，始选能书者处于阁之西小房，谓之西制敕房。而诸学士掌诰敕者居阁东，具稿付中书缮进，谓之东诰敕房。此系办事。若知制诰衔，惟大学士与诸学士可带。正统后，学士不能视诰敕，内阁悉委于中书、序班、译字等官，于是内阁又有东诰敕房。因刘铉不与辅臣会食始。嘉靖末，复以翰林史官掌外制，而武官诰敕仍自其属为之。若诏赦、敕革之类，必由阁臣，翰林诸臣不得预。其直文华、武英两殿供御笔札者，初为内官职，继以中书分直，后亦专举能书者。大约舍人有两途，由进士部选者，得迁科道部属，其直两殿、两房舍人，不必由部选，自甲科、监生、生儒、布衣能书者，俱可为之。不由科甲者，初授序班，及试中书舍人，不得迁科道部属，后虽加衔九列，仍带衔办事。楷书出身者，或加太常卿衔，沈度、沈粲、潘辰等有加至翰林学士、礼部尚书者。洪武初，又有承天门待诏一人，阁门使四人，观察使十人，后俱革。
　　行人司。司正一人，正七品左、右司副各一人，从七品行人三十七人。正八品职专捧节、奉使之事。凡颁行诏赦，册封宗室，抚谕诸蕃，征聘贤才，与夫赏赐、慰问、赈济、军旅、祭祀，咸叙差焉。每岁朝审，则行人持节传旨法司，遣戍囚徒，送五府填精微册，批缴内府。
　　初，洪武十三年置行人司，设行人，秩正九品。左、右行人，从九品。寻改行人为司正，左、右行人为左、右司副，更设行人三百四十五人。二十七年升品秩，以所任行人多孝廉人材，奉使率不称旨，定设行人司官四十员，咸以进士为之。非奉旨，不得擅遣，行人之职始重。建文中，罢行人司，而以行人隶鸿胪寺。成祖复旧制。
　　钦天监。监正一人，正五品监副二人。正六品其属，主簿厅，主簿一人，正八品春、夏、中、秋、冬官正各一人，正六品五官灵台郎八人，从七品，后革四人。五官保章正二人，正八品，后革一人。五官挈壶正二人，从八品，后革一人。五官监候三人，正九品，后革一人。五官司历二人，正九品五官司晨八人，从九品，后革六人。漏刻博士六人。从九品，后革五人。
　　监正、副，掌察天文、定历数、占候、推步之事。凡日月、星辰、风云、气色，率其属而测候焉。有变异，密疏以闻。凡习业分四科：曰天文，曰漏刻，曰回回，曰历。自五官正下至天文生、阴阳人，各分科肄业。每岁冬至日，呈奏明岁《大统历》，成化十五年改颁明岁历于十月朔日。移送礼部颁行。其《御览月令历》、《七政躔度历》、《六壬遁甲历》、《四季天象录》，并先期进呈。凡历注，御历注三十事，如祭祀、颁诏、行幸等类。民历三十二事，壬遁历七十二事。凡祭日，前一年会选以进，移知太常。凡营建、征讨、冠婚、山陵之事，则选地而择日。立春，则预候气于东郊。大朝贺，于文楼设定时鼓、漏刻报时，司晨、鸡唱，各供其事。日月交食，先期算其分秒时刻、起复方位以闻，下礼部，移内外诸司救之，仍按占书条奏。若食不及一分，与《回回历》虽食一分以上，则奏而不救。监官毋得改他官，子孙毋得徙他业。乏人，则移礼部访取而试用焉。五官正推历法，定四时。司历、监候佐之。灵台郎辨日月星辰之躔次、分野，以占候天文之变。观象台四面，面四天文生，轮司测候。保章正专志天文之变，定其吉凶之占。挈壶正知刻漏。孔壶为漏，浮箭为刻，以考中星昏旦之次。漏刻博士定时以漏，换时以牌，报更以鼓，警晨昏以钟鼓。司晨佐之。
　　明初，即置太史监，设太史令，通判太史监事，佥判太史监事，校事郎，五官正，灵台郎，保章正、副，挈壶正，掌历，管勾等官。以刘基为太史令。吴元年，改监为院，秩正三品。院使，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五官正，正六品，典簿、雨旸司、时叙郎、纪候郎，正七品，灵台郎、保章正，正八品，副，从八品，掌历、管勾，从九品。洪武元年，征元太史张佑、张沂等十四人，改太史院为司天监，设监令一人，正三品少监二人，正四品监丞一人，正六品主簿一人，正七品主事一人，正八品五官正五人，正五品五官副五人，正六品灵台郎二人，正七品保章正二人，从七品监候三人，正八品司辰八人，正九品漏刻博士六人。从九品又置回回司天监，设监令一人，正四品少监二人，正五品监丞二人。正六品征元回回司天监郑阿里等议历。三年，改司天监为钦天监。四年，诏监官职专司天，非特旨不得升调。又定监官散官。监令，正仪大夫；少监，分朔大夫；五官司，司玄大夫；监丞，灵台郎；五官保章正，平秩郎；五官灵台郎，司正郎；五官挈壶正，挈壶郎。十四年，改钦天监为正五品，设令一人，丞一人，属官五官正以下，员数如前所列。俱从品级授以文职散官。二十二年，改令为监正，丞为监副。三十一年，罢回回钦天监，以其历法隶本监。明初，又置稽疑司，以掌卜筮，未几罢。洪武十七年，置稽疑司，设司令一人，正六品，左、右丞各一人，从六品，属官司筮，正九品，无定员。寻罢。
　　太医院。院使一人，正五品院判二人。正六品其属，御医四人，正八品，后增至十八人，隆庆五年定设十人。生药库、惠民药局，各大使一人，副使一人。
　　太医院掌医疗之法。凡医术十三科，医官、医生、医士，专科肄业：曰大方脉，曰小方脉，曰妇人，曰疮疡，曰针灸，曰眼，曰口齿，曰接骨，曰伤寒，曰咽喉，曰金镞，曰按摩，曰祝由。凡医家子弟，择师而教之。三年、五年一试、再试、三试，乃黜陟之。凡药，辨其土宜，择其良楛，慎其条制而用之。四方解纳药品，院官收贮生药库，时其燥湿，礼部委官一员稽察之。诊视御脉，使、判、御医参看校同，会内臣就内局选药，连名封记药剂，具本开写药性、证治之法以奏。烹调御药，院官与内臣监视。每二剂合为一，候熟，分二器，一御医、内臣先尝，一进御。仍置历簿，用内印钤记，细载年月缘由，以凭考察。王府请医，本院奉旨遣官或医士往。文武大臣及外国君长有疾，亦奉旨往视。其治疗可否，皆具本覆奏。外府州县置惠民药局。边关卫所及人聚处，各设医生、医士或医官，俱由本院试遣。岁终，会察其功过而殿最之，以凭黜陟。
　　太祖初，置医学提举司，设提举，从五品同提举，从六品副提举，从七品医学教授，正九品学正、官医、提领。从九品寻改为太医监，设少监，正四品监丞。正六品吴元年，改监为院，设院使，秩正三品，同知，正四品，院判，正五品，典簿，正七品。洪武三年，置惠民药局，府设提领，州县设官医。凡军民之贫病者，给之医药。六年，置御药局于内府，始设御医。御医局，秩正六品，设尚药、奉御二人，直长二人，药童十人，俱以内官、内使充之。设御医四人，以太医院医士充之。凡收受四方贡献名药及储蓄药品，奉御一人掌之。凡供御药饵，医官就内局修制,太医院官诊视。十四年， 改太医院为正五品，设令一人，丞一人，吏目一人。属官御医四人，俱如文职授散官。二十二年，复改令为院使，丞为院判。嘉靖十五年，改御药房为圣济殿，又设御药库，诏御医轮直供事。
　　上林苑监。左、右监正各一人，正五品左、右监副各一人，正六品，监正、监副后不常设，以监丞署职。左、右监丞各一人。正七品其属，典簿厅，典簿一人。正九品良牧、蕃育、林衡、嘉蔬四署，各典署一人，正七品署丞一人，正八品录事一人。正九品
　　监正掌苑囿、园池、牧畜、树种之事。凡禽兽、草木、蔬果，率其属督其养户、栽户，以时经理其养地、栽地而畜植之，以供祭祀、宾客、宫府之膳羞。凡苑地，东至白河，西至西山，南至武清，北至居庸关，西南至浑河，并禁围猎。良牧，牧牛羊豕，蕃育，育鹅鸭鸡，皆籍其牝牡之数，而课孳卵焉。林衡，典果实、花木，嘉蔬，典莳艺瓜菜，皆计其町畦、树植之数，而以时苞进焉。
　　洪武二十五年，议开上林院，度地城南。自牛首山接方山，西并河涯。比图上，太祖谓有妨民业，遂止。永乐五年，始置上林苑监，设良牧、蕃育、嘉蔬、林衡、川衡、冰鉴及典察左右前后十属署。洪熙中，并为蕃育、嘉蔬二署。以良牧、川衡并蕃育，冰鉴、林衡并嘉蔬，典察四署分并入。宣德十年，始定四署。正德间，增设监督内臣共九十九员。嘉靖元年，裁汰八十员，革蕃育、嘉蔬二署典署，林衡、嘉蔬二署录事。
　　中、东、西、南、北五城兵马指挥司。各指挥一人，正六品副指挥四人，正七品吏目一人。
　　指挥，巡捕盗贼，疏理街道沟渠及囚犯、火禁之事。凡京城内外，各画境而分领之。境内有游民、奸民则逮治。若车驾亲郊，则率夫里供事。凡亲、郡王妃父无官者，亲王授兵马指挥，郡王授副指挥，不管事。
　　明初，置兵马指挥司，设都指挥、副都指挥、知事。后改设指挥使、副指挥使，各城门设兵马。洪武元年，命在京兵马指挥司并管市司，每三日一次校勘街市斛斗、秤尺，稽考牙侩姓名，时其物价。五年，又设兵马指挥司分司于中都。十年，定京城及中都兵马指挥司秩俱正六品。先是秩正四品。改为指挥、副指挥，职专京城巡捕等事，革知事。二十三年，定设五城兵马指挥司，惟中城止称中兵马指挥司。俱增设吏目。建文中，改为兵马司，改指挥、副指挥为兵马、副兵马。永乐元年复旧。二年，设北京兵马指挥司。嘉靖四十一年，诏巡视五城御史，每年终，将各城兵马指挥会本举劾。隆庆间，御史赵可怀言：“五城兵马司官，宜取科贡正途，职检验死伤，理刑名盗贼，如两京知县。不职者，巡城御史纠劾之。”
　　顺天府。府尹一人，正三品府丞一人，正四品治中一人，正五品通判六人，正六品，嘉靖后革三人。推官一人，从六品儒学教授一人，从九品训导一人。其属，经历司，经历一人，从七品知事一人。从八品照磨所，照磨一人，从九品检校一人。所辖，宛平、大兴二县，各知县一人，正六品县丞二人，正七品主簿无定员，正八品典史一人。司狱司，司狱一人。从九品都税司，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宣课司，凡四，正阳门外、正阳门、张家湾、卢沟桥。税课司，凡二，安定门外、安定门。各大使一人。从九品税课分司，凡二，崇文门、德胜门。各副使一人。递军所、批验所，各大使一人。
　　府尹，掌京府之政令。宣化和人，劝农问俗，均贡赋,节征徭，谨祭祀， 阅实户口，纠治豪强，隐恤穷困，疏理狱讼，务知百姓之疾苦。岁立春，迎春、进春，祭先农之神。月朔望，早朝，奏老人坊厢听宣谕。孟春、孟冬，率其僚属行乡饮酒礼。凡勋戚家人文引，每三月一奏。市易平其物价。遇内官监征派物料，虽有印信、揭帖，必补牍面奏。若天子耕耤，行三推礼，则奉青箱播种于后。礼毕，率庶人终亩。府丞，贰京府，兼领学校。治中，参理府事，以佐尹丞。通判，分理粮储、马政、军匠、薪炭、河渠、堤涂之事。推官，理刑名，察属吏。二县，职掌如外县，以近莅辇下，故品秩特优。
　　顺天府即旧北平府。洪武二年置北平行省。九年改为北平布政司，皆以北平为会府。永乐初，改为顺天府。十年，升为府尹，秩正三品，设官如应天府。顺天府通判，旧六人，内一人管粮，一人管马，一人清军，一人管匠，一人管河，一人管柴炭。嘉靖八年革管河、管柴炭二人。万历九年革清军、管匠二人。十一年复设一人，兼管军匠。
　　武学。京卫武学，教授一人，从九品训导一人。卫武学，教授一人，训导二人或一人。掌教京卫各卫幼官及应袭舍人与武生，以待科举、武举、会举，而听于兵部。其无武学者，凡诸武生则隶儒学。
　　建文四年始置京卫武学，设教授一人。启忠等十斋，各训导二人。永乐中罢，正统六年复设。后渐置各卫武军，设官如儒学之制。
　　僧录司。左、右善世二人，正六品左、右阐教二人，从六品左右讲经二人，正八品左、右觉义二人。从八品
　　导录司。左、右正一二人，正六品左、右演法二人，从六品左、右至灵二人，正八品左、右玄义二人。从八品神乐观提点一人，正六品知观一人，从八品，嘉靖中革。龙虎山正一真人一人。正二品。洪武元年，张正常入朝，去其天师之号，封为真人，世袭。隆庆间革真人，止称提点。万历初复之。法官、赞教、掌书各二人。阁皁山、三茅山各灵官一人，正八品太和山提点一人。
　　僧、道录司掌天下僧道。在外府州县有僧纲、道纪等司，分掌其事，俱选精通经典、戒行端洁者为之。神乐观掌乐舞，以备大祀天地、神祇及宗庙、社稷之祭，隶太常寺，与道录司无统属。
　　洪武元年，立善世、玄教二院。四年革。五年，给僧道度牒。十一年，建神乐观于郊祀坛西，设提点、知观。初，提点从六品，知观从九品。洪武十五年升提点正六品，知观从八品。凡遇朝会，提点列于僧录司左善世之下，道录司左正一之上。十五年，始置僧录司、道录司。各设官如前所列。僧凡三等：曰禅，曰讲，曰教。道凡二等：曰全真，曰正一。设官不给俸，隶礼部。二十四年，清理释、道二教，限僧三年一度给牒。凡各府州县寺观，但存宽大者一所，并居之。凡僧道，府不得过四十人，州三十人，县二十人。民年非四十以上、女年非五十以上者，不得出家。二十八年，令天下僧道赴京考试给牒，不通经典者黜之。其后，释氏有法王、佛子、大国师等封号，道士有大真人、高士，高士等封号，赐银印蟒玉，加太常卿、礼部尚书及宫保衔，至有封伯爵者，皆一时宠幸，非制也。
　　教坊司。奉銮一人，正九品左、右韶舞各一人，左、右司乐各一人，并从九品掌乐舞承应。以乐户充之，隶礼部。嘉靖中，又设显陵供祀教坊司，设左、右司乐各一人。
　　宦官。十二监。每监各太监一员，正四品，左、右少监各一员，从四品，左、右监丞各一员，正五品，典簿一员，正六品，长随、奉御无定员，从六品。此洪武旧制也。后渐更革，详见各条下。司礼监，提督太监一员，掌印太监一员，秉笔太监、随堂太监、书籍名画等库掌司、内书堂掌司、六科郎掌司、典簿无定员。提督掌督理皇城内一应仪礼刑名，及钤束长随、当差、听事各役，关防门禁，催督光禄供应等事。掌印掌理内外章奏及御前勘合。秉笔、随堂掌章奏文书，照阁票批硃。掌司各掌所司。典簿典记奏章及诸出纳号簿。内官监，掌印太监一员，总理、管理、佥书、典簿、掌司、写字、监工无定员，掌木、石、瓦、土、塔材、东行、西行、油漆、婚礼、火药十作，及米盐库、营造库、皇坛库，凡国家营造宫室、陵墓，并铜锡妆奁、器用暨冰窨诸事。御用监，掌印太监一员，里外监把总二员，典簿、掌司、写字、监工无定员。凡御前所用围屏、床榻诸木器，及紫檀、象牙、乌木、螺甸诸玩器，皆造办之。又有仁智殿监工一员，掌武英殿中书承旨所写书籍画册等，奏进御前。司设监，员同内官监，掌卤簿、仪仗、帷幕诸事。御马监，掌印、监督、提督太监各一员。腾骧四卫营各设监官、掌司、典簿、写字、拿马等员。象房有掌司等员。神宫监，掌印太监一员，佥书、掌司、管理无定员，掌太庙各庙洒扫、香灯等事。尚膳监，掌印太监一员，提督光禄太监一员，总理一员，管理、佥书、掌司、写字、监工及各牛羊等房厂监工无定员，掌御膳及宫内食用并筵宴诸事。尚宝监，掌印一员，佥书、掌司无定员，掌宝玺、敕符、将军印信。凡用宝，外尚宝司以揭帖赴监请旨，至女官尚宝司领取，监视外司用讫，存号簿，缴进。印绶监，员同尚宝，掌古今通集库，并铁券、诰敕、贴黄、印信、勘合、符验、信符诸事。直殿监，员同上，掌各殿及廊庑扫除事。尚衣监，掌印太监一员，管理、佥书、掌司、监工无定员，掌御用冠冕、袍服及屦舄、靴袜之事。都知监。掌印太监一员，佥书、掌司、长随、奉御无定员，旧掌各监行移、关知、勘合之事，后惟随驾前导警跸。
　　四司。旧制每司各司正一人，正五品；左、右司副各一人，从五品。后渐更易，详下。惜薪司，掌印太监一员，总理、佥书、掌道、掌司、写字、监工及外厂、北厂、南厂、新南厂、新西厂各设佥书、监工，俱无定员，掌所用薪炭之事。钟鼓司，掌印太监一员，佥书、司房、学艺官无定员，掌管出朝钟鼓，及内乐、传奇、过锦、打稻诸杂戏。宝钞司，掌印太监一员，佥书、管理、监工无定员，掌造粗细草纸。混堂司。掌印太监一员，佥书、监工无定员，掌沐浴之事。
　　八局。旧制每局大使一人，正五品；左、右副使各一人，从五品。兵仗局，掌印太监一员，提督军器库太监一员，管理、佥书、掌司、写字、监工无定员，掌制造军器。火药司属之。银作局，掌印太监一员，管理、佥书、写字、监工无定员，掌打造金银器饰。浣衣局，掌印太监一员，佥书、监工无定员。凡宫人年老及罢退废者，发此局居住。惟此局不在皇城内。巾帽局，掌印太监一员，管理、佥书、掌司、监工无定员，掌宫内使帽靴，驸马冠靴及籓王之国诸旗尉帽靴。针工局，员同巾帽局，掌造宫中衣服。内织染局，员同上，掌染造御用及宫内应用缎匹。城西蓝靛厂为此局外署。酒醋面局，员同上，掌宫内食用酒醋、糖酱、面豆诸物。与御酒房不相统辖。司苑局。员同上，掌蔬菜、瓜果。
　　十二监、四司、八局，所谓二十四衙门也。
　　其外有内府供用库，掌印太监一员，总理、管理、掌司、写字、监工无定员。掌宫内及山陵等处内官食米及御用黄蜡、白蜡、沉香等香。凡油蜡等库俱属之。旧制各库设官同八局。司钥库，员同上，掌收贮制钱以给赏赐。内承运库，掌印太监一员，近侍、佥书太监十员，掌司、写字、监工无定员。掌大内库藏，凡金银及诸宝货总隶之。十库，甲字，掌贮银硃、黄丹、乌梅、藤黄、水银诸物。乙字，掌贮奏本等纸及各省所解胖袄。丙字，掌贮丝绵、布匹。丁字，掌贮生漆、桐油等物。戊字，掌贮所解弓箭、盔甲等物。承运，掌贮黄白生绢。广盈，掌贮纱罗诸帛匹。广惠，掌造贮巾帕、梳笼、刷抿、钱贯、钞锭之类。赃罚，掌没入官物。已上各掌库一员，贴库、佥书无定员。御酒房，提督太监一员，佥书无定员。掌造御用酒。御药房，提督太监正、副二员，分两班。近侍、医官无定员。职掌御用药饵，与太医院官相表里。御茶房，提督太监正、副二员，分两班。近侍无定员。职司供奉茶酒、瓜果及进御膳。牲口房，提督太监一员，佥书无定员。收养异兽珍禽。刻漏房，掌房一员，佥书无定员。掌管每日时刻，每一时即令直殿监官入宫换牌，夜报刻水。更鼓房，有罪内官职司之。甜食房，掌房一员，协同无定员。掌造办虎眼、窝丝等糖及诸甜食，隶御用监。弹子房，掌房一员，佥书数员。专备泥弹。灵台，掌印太监一员，佥书近侍、看时近侍无定员。掌观星气云物，测候灾祥。条作，掌作一员，协同无定员。掌造各色兜罗绒及诸绦绶，隶御用监。盔甲厂，即旧鞍辔局，掌造军器。安民厂，旧名王恭厂，各掌厂太监一员，贴厂、佥书无定员。掌造铳砲、火药之类。午门，东华门，西华门，奉天门，玄武门，左、右顺门，左、右红门，皇宫门，坤宁门，宫左、右门。东宫春和门，后门，左、右门，皇城、京城内外诸门，各门正一员，管事无定员。司晨昏启闭，关防出入。旧设门正、门副各一员。提督东厂，掌印太监一员，掌班、领班、司房无定员。贴刑二员，掌刺缉刑狱之事。旧选各监中一人提督，后专用司礼、秉笔第二人或第三人为之。其贴刑官，则用锦衣卫千百户为之。凡内官司礼监掌印，权如外廷元辅；掌东厂，权如总宪。秉笔、随堂视众辅。各设私臣掌家、掌班、司房等员。提督西厂，不常设，惟汪直、谷大用置之。刘瑾又设西内厂。寻俱罢革。提督京营，提督太监，坐营太监，监枪、掌司、佥书俱无定员。始于景泰元年。文书房，掌房十员。掌收通政司每日封进本章，并会极门京官及各籓所上封本，其在外之阁票, 在内之搭票，一应圣谕旨意御批，俱由文书房落底簿发。凡升司礼者，必由文书房出，如外廷之詹、翰也。礼仪房，提督太监一员，司礼、掌印或秉笔摄之，掌司、写字、管事、长随无定员。掌一应选婚、选驸马、诞皇太子女、选择乳妇诸吉礼。中书房，掌房一员，散官无定员。掌管文华殿中书所写书籍、对联、扇柄等件，承旨发写，完日奏进。御前近侍，曰乾清宫管事，督理御用诸事，曰打卯牌子，掌随朝捧剑，俱位居司礼、东厂提督守备之次。曰御前牌子，曰暖殿，曰管柜子，曰赞礼,曰答应长随，曰当差听事，曰拿马，尚冠、尚衣、尚履， 皆近侍也。南京守备，正、副守备太监各一员。关防一颗，护卫留都，为司礼监外差。天寿山守备，太监一员。辖各陵守陵太监，职司护卫。湖广承天府守备，太监一员。辖承德、荆、襄地方，护卫兴宁。织造，提督太监南京一员，苏州一员，杭州一员。掌织造御用龙衣。镇守，镇守太监始于洪熙，遍设于正统，凡各省各镇无不有镇守太监，至嘉靖八年后始革。市舶，广东、福建、浙江三市舶司各设太监提督，后罢浙江、福建二司，惟存广东司。监督仓场，各仓、各场俱设监督太监。诸陵神宫监，各陵俱设神宫监太监守陵。其外之监军、采办、粮税、矿关等使，不常设者，不可胜纪也。
　　初，吴元年置内史监，设监令，正四品丞，正五品，奉御，从五品内史，正七品典簿。正八品皇门官设皇门使，正五品副。从五品后改置内使监、御用监，各设令一人，正三品丞二人，从三品奉御，正六品典簿。正七品皇门官门正，正四品副，从四品春宫门官正，正五品副，从五品御马司司正，正五品副，从五品尚宝兼守殿、尚冠、尚衣、尚佩、尚履、尚药、纪事等奉御。俱正六品洪武二年，定置内使监奉御六十人，尚宝一人，尚冠七人，尚衣十人，尚佩九人，尚药七人，纪事二人，执膳四人，司脯二人，司香四人，太庙司香四人，涓洁二人。置尚酒、尚醋、尚面、尚染四局，局设正一人，副二人。置御马、御用二司，司设正一人，副二人。内府库设大使一人，副使二人。内仓监设令一人，丞二人。及置东宫典玺、典翰、典膳、典服、典药、典乘兵六局，局设局郎一人，丞一人。又置门官，午门等十三门，各设门正一人，副一人。东宫门官，春和门等四门，各设门正一人，副一人。三年，置王府承奉司。设承奉一人，承奉副二人，典宝、典服、典膳三所，各设正一人，副一人，门官设门正一人，副一人。改内使监、御用监，秩皆从三品，令从三品，丞正四品。皇门官秩从四品。门正从四品，副正五品，春宫门官正、副同。四年，复悉差其品秩，授以散官。乃改内使监为正五品，皇门官为正六品。洪武四年，定内官散官。正四品，中正大夫。从四品，中侍大夫。正五品，中卫大夫。从五品，侍直大夫。正六品，内侍郎。从六品，内直郎。正七品，正奉郎。从七品，正卫郎。正八品，司奉郎。从八品，司直郎。寻定内使监令。正五品，授中卫大夫。丞，从五品，授侍直大夫。皇门正、局正、司正、东宫门正、局正，俱正六品，授内侍郎。尚宝、奉御、皇门副、局副、司副、东宫门副、局丞，王府承奉、门正、所正，俱从六品，授内直郎。尚冠等奉御、内府库大使、内仓监令、王府承奉副、门副、所副，俱正七品，授正奉郎。库副使、仓丞，俱从七品，授正卫郎。六年，改御用监为供奉司，秩从七品，设官五人。内仓监为内府仓，以监令为大使，监丞为副使。内府库为承运库。仍设大使、副使。寻置纪事司，以宦者张翊为司正。秩正七品。又考前代纠劾内官之法，置内正司，设司正一人，正七品司副一人，从七品专纠内官失仪及不法者。旋改为典礼司，又改为典礼纪察司，升其品秩。司正升正六品，司副升从六品。十年，置神宫内使监，设监令，正五品丞，从五品，司香奉御，正七品典簿。从九品天地坛、神坛各祠祭署，设署令，正七品丞，从七品，司香奉御。正八品甲、乙、丙、丁、戊五库，各设大使，正七品副使，从七品及皇城门官端门等十六门，各设门正，正七品副，从七品十二年，更置尚衣、尚冠、尚履三监，针工、皮作、巾帽三局。改尚佩局为尚佩监。十六年，置内府宝钞广源、广惠二库，职掌出纳楮币，入则广源库掌之，出则广惠库掌之。宝钞广源库，设大使一人，正九品，用流官；副使一人，正九品，用内官。宝钞广惠库，设大使二人，从九品；副使二人，从九品。俱流官、内官兼用。十七年，更定内官诸监、库、局品职。内官监，设令一人，正六品丞二人，从六品典簿一人。正九品神宫监，设令一人，正七品丞一人，从七品奉御一人，正八品。尚宝监，设令一人正七品丞一人。从七品尚衣监，设令一人，正七品丞一人。从七品奉御四人。正八品尚膳监，设令一人，正七品丞一人。从七品司设监，设令一人，正七品丞一人，从七品奉御四人，正八品司礼监，设令一人，正七品丞一人，从七品御马监，设令一人，正七品丞一人，从七品直殿监，设令一人，正七品丞四人，从七品小内使十五人。宫门承制，设奉御五人。正八品宫门守门官，设门正一人，正八品副四人。从八品内承运库，设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二人。从九品司钥库，设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四人。从九品巾帽局，设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针工局，设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织染局，设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颜料局，设大使一人。正九品司苑局，设大使一人。正九品司牧局，设大使一人。正九品皆于内官内选用。二十八年，重定内官监、司、库、局与诸门官，并东宫六局、王府承奉等官职秩。凡内官监十一：曰神宫监，曰尚宝监，曰孝陵神宫监，曰尚膳监，曰尚衣监，曰司设监，曰内官监，曰司礼监，曰御马监，曰印绶监，曰直殿监，皆设太监一人，正四品左、右少监各一人，从四品左、右监丞各一人，正五品典簿一人，正六品又设长随、奉御。正六品各门官七：午门、东华门、西华门、玄武门、奉天门、左顺门、右顺门，皆设门正一人，正四品门副一人。从四品司二：曰钟鼓司，曰惜薪司，皆设司正一人，正五品，左、右司副各一人。从五品局库九：曰兵仗局，曰内织染局，曰针工局，曰巾帽局，曰司苑局，曰酒醋面局，曰内承运库，曰司钥库，曰内府供用库。每局库皆设大使一人，正五品左、右副使各一人。从五品。东宫典玺、典药、典膳、典服、典兵、典乘六局，各设局郎一人，正五品局丞二人，从五品惟典玺局增设纪事、奉御。正六品亲王府承奉司设承奉正，正六品承奉副。从六品所三：曰典宝所，设典宝正一人，正六品副一人。从六品曰典膳所，设典膳正一人，正六品副一人。从六品曰典服所，设典服正一人，正六品副一人。从六品门官，设门正一人，正六品门副一人。从六品又设内使十人，司冠一人，司衣三人，司佩一人，司履一人，司药二人，司矢二人。各公主位下设中使司，司正、司副各一人。三十年，置都知监，设太监一人，正四品左、右少监各一人，从四品左、右监丞各一人，正五品典簿一人。正六品又置银作局，设大使一人，正五品副使一人。从五品
　　太祖尝谓侍臣曰：“朕观《周礼》，奄寺不及百人。后世至逾数千，因用阶乱。此曹止可供洒扫，给使令，非别有委任，毋令过多。”又言：“此曹善者千百中不一二，恶者常千百。若用为耳目，即耳目蔽；用为心腹，即心腹病。驭之之道，在使之畏法，不可使有功。畏法则检束，有功则骄恣。”有内侍事帝最久，微言及政事，立斥之，终其身不召。因定制，内侍毋许识字。洪武十七年铸铁牌，文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犯者斩”，置宫门中。又敕诸司毋得与内官监文移往来。然二十五年命聂庆童往河州敕谕茶马，中官奉使行事已自此始。成祖亦尝云：“朕一遵太祖训，无御宝文书，即一军一民，中官不得擅调发。”有私役应天工匠者，立命锦衣逮治。顾中官四出，实始永乐时。元年，李兴等赍敕劳暹罗国王，此奉使外国之始也。三年，命郑和等率兵二万,行赏西洋古里、满剌诸国，此将兵之始也。八年，敕王安等监都督谭青等军，马靖巡视甘肃，此监军、巡视之始也。及洪熙元年，以郑和领下番官军守备南京，遂相沿不改。敕王安镇守甘肃，而各省镇皆设镇守矣。宣德四年，特设内书堂，命大学士陈山专授小内使书，而太祖不许识字读书之制，由此而废。赐王瑾、金英印记，则与诸密勿大臣同。赐金英、范弘等免死诏，则又无异勋臣之铁券也。英之王振，宪之汪直，武之刘瑾，熹之魏忠贤，太阿倒握，威福下移。神宗矿税之使，无一方不罹厥害。其他怙势薰灼，不可胜纪。而廕弟、廕侄、封伯、封公，则挠官制之大者。庄烈帝初翦大憝，中外颂圣。既而镇守、出征、督饷、坐营等事，无一不命中官为之，而明亦遂亡矣。
　　女官。六局。尚宫局，尚宫二人，正五品。六尚并同。尚宫掌导引中宫。凡六局出纳文籍，皆印署之。若征办于外，则为之请旨，牒付内官监。监受牒，行移于外。领司四：司记，司记二人，正六品；典记二人，正七品；掌记二人，正八品。掌宫内诸司簿书，出入录目，番署加印，然后授行。女史六人，掌执文书，凡二十四司，二十四典，二十四掌，品秩并同。司言，司言二人，典言二人，掌言二人，女史四人，掌宣传启奏。凡令节外命妇朝贺中宫，司言传旨。司簿，司簿二人，典簿二人，掌簿二人，女史六人，掌宫人名籍及廪赐之事。司闱。司闱六人，典闱六人，掌闱六人，女史四人，掌宫闱管键之事。尚仪局，尚仪二人，掌礼仪起居事。领司四：司籍，司籍二人，典籍二人，掌籍二人，女史十人，掌经籍、图书、笔札、几案之事。司乐，司乐四人，典乐四人，掌乐四人，女史二人，掌音乐之事。司宾，司宾二人，典宾二人，掌宾二人，女史二人，掌朝见、宴会、赐赉之事。司赞，司赞二人，典赞二人，掌赞二人，女史二人，掌朝见、宴会、赞相之事。彤史。彤史二人，正六品，掌宴见进御之事，凡后妃、群妾御于君所，彤史谨书其月日。尚服局，尚服二人，掌供服用采章之数。领司四：司宝，司宝二人，典宝二人，掌宝二人，女史四人，掌宝玺、符契。司衣，司衣二人，典衣二人，掌衣二人，女史四人，掌衣服、首饰之事。司饰，司饰二人，典饰二人，掌饰二人，女史二人，掌巾栉、膏沐之事。司仗，司仗二人，典仗二人，掌仗二人，女史二人，凡朝贺，帅女官擎执仪仗。尚食局，尚食二人，掌膳羞品齐之数。凡以饮食进御，尚食先尝之。领司四：司膳，司膳四人，典膳四人，掌膳四人，女史四人，掌割烹煎和之事。司酝，司酝二人，典酝二人，掌酝二人，女史二人，掌酒醴酏饮之事。司药，司药二人，典药二人，掌药二人，女史四人，掌医方药物。司饎。司饎二人，典饎二人，掌饎二人，掌廪饩薪炭之事。尚寝局，尚寝二人，掌天子之宴寝。领司四：司设，司设二人，典设二人，掌设二人，女史四人，掌床帷、茵席、汛扫、张设之事。司舆，司舆二人，典舆二人，掌舆二人，女史二人，掌舆辇、伞扇之事。司苑，司苑二人，典苑二人，掌苑二人，女史四人，掌园囿种值花果。司灯。司灯二人，典灯二人，掌灯二人，女史二人，掌灯烛事。尚功局，尚功二人，掌督女红之程课。领司四：司制，司制二人，典制二人，掌制二人，女史四人，裳衣服裁制缝纫之事。司珍，司珍二人，典珍二人，掌珍二人，女史六人，掌金玉宝货。司彩，司彩二人，典彩二人，掌彩二人，女史六人，掌绘绵丝絮事。司计，司计二人，典计二人，掌计二人，女史四人，掌度支衣服、饮食、柴炭之事。宫正司。宫正一人，正五品；司正二人，正六品；典正二人，正七品。掌纠察宫闱、戒令、谪罚之事。大事则奏闻。女史四人，记功过。
　　吴元年，置内职六尚局。洪武五年，定为六局一司。局曰尚宫，曰尚仪，曰尚服，曰尚食，曰尚寝，曰尚功。司曰宫正。尚宫二人，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各一人，宫正二人，俱正六品。六局分领二十四司，每司或二人或四人。司记、司言、司簿、司乐、司宝、司衣、司饰、司酝、司药、司供、司舆、司苑、司珍、司彩、司计各二人。司闱、司籍、司宾、司赞、司仗、司馔、司设、司灯、司制各四人。女史十八人。尚功局六人，馀五局及宫正局各二人。十七年，更定品秩。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宫正各一人，俱改正五品；二十四司正六品。增设二十四掌，正七品。宫正司增设司正，正六品。二十二年，授宫官敕。服劳多者，或五载六载，得归父母，听婚嫁。年高者许归，愿留者听。现授职者，家给与禄。二十七年，又重定品职。增设二十四典，正七品。改二十四掌为正八品。尚仪局增设彤史，正六品。宫正司增设典正，正七品。自六尚以下，员数俱如前所列。凡宫官一百八十七人，女史九十六人。六局各铸印给之。永乐后，职尽移于宦官。其宫官所存者，惟尚宝四司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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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五十一  职官四




志第五十一  职官四
　　南京宗人府  吏部  户部附总督粮储  礼部  兵部  刑部  工部  都察院附提督操江  通政司  大理寺  詹事府  翰林院  国子监  太常寺  光禄寺太仆寺  鸿胪寺  尚宝司  六科  行人司  钦天监  太医院  五城兵马司应天府附上元江宁二县  已上南京官  王府长史司  布政司  按察司  各道行太仆寺  苑马寺  都转运盐使司  盐课提举司  市舶提举司  茶马司  府州  县  儒学  巡检司  驿    税课司  仓库  织染局  河泊所附闸坝官批验所  递运所  铁冶所  医学  阴阳学  僧纲司  道纪司
　　南京宗人府。经历司，经历一人。南京官品秩，俱同北京。
　　吏部。尚书一人，右侍郎一人。六部侍郎，至弘治后始专设右。万历三年俱革。十一年复设。天启中，每部增侍郎一人。崇祯间革。其属，司务厅，司务一人。文选、考功、验封、稽勋四清吏司，各郎中一人，主事一人。验封、稽勋二司主事，后并革。凡南京官，六年考察，考功掌之，不由北吏部。
　　户部。尚书一人，右侍郎一人，司务一人，照磨一人。十三司，郎中十三人，员外郎九人，浙江、江西、湖广、广东、广西、福建、山西、陕西、云南九司各一人，嘉靖三十七年，革山西、陕西三司员外郎各一人，隆庆中又革广西、云南二司员外郎各一人。主事十七人，山西、广东、广西、云南四司各二人，隆庆三年革广东司主事一人。所辖，宝钞提举司，提举一人。广积库、承运库、赃罚库、甲乙丙丁戊五字库、宝钞广惠库、军储仓，各大使一人。长安门仓、东安门仓、西安门仓、北安门仓各副使一人。龙江盐仓检校批验所，大使一人。隆庆三年，革宝钞司提举、军储仓大使。
　　总督粮储一人。嘉靖以前，特设都御史。二十六年革，以户部右侍郎加都御史衔领之。
　　礼部。尚书一人，右侍郎一人，司务一人。仪制、祠祭、主客、精膳四司，各郎中一人。仪制、祠祭二司，各主事一人。所辖，铸印局，副使一人。教坊司，右韶舞一人，左右司乐各一人。
　　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一人，右侍郎一人，司务一人。武选、职方、车驾、武库四司，郎中四人，员外郎二人，武选、武库无员外郎。主事五人。车驾主事二人。所辖，典牧所，提领一人。正八品会同馆、大胜关，各大使一人。按参赞机务，自宣德八年黄福始。成化二十三年，始奉敕谕，专以本部尚书参赞机务，同内外守备官操练军马，抚恤人民，禁戢盗贼，振举庶务，故其职视五部为特重云。
　　刑部。尚书一人，右侍郎一人，司务、照磨各一人。十三司郎中十三人，员外郎五人，惟浙江、江西、河南、陕西、广东五司设。主事十四人，广东司二人。分掌南京诸司，及公、侯、伯、五府、京卫所刑名之事。司狱二人。
　　工部。尚书一人，右侍郎一人，司务一人。营缮、虞衡、都水、屯田四司，郎中四人，员外郎二人，营缮司一人，都水司一人，嘉靖三十七年，革都水员外郎。主事八人。营缮司三人，屯田司一人，馀各二人。所辖，营缮所，所正、所副、所丞各一人。龙江、清江二提举司，各提举一人。副提举后革。文思院、宝源局、军器局、织染所、龙江抽分竹木局、瓦屑坝抽分竹木局，各大使一人。嘉靖三十七年，革文思院大使。
　　都察院。右都御史一人，右副都御史一人，右佥都御史一人，司务、经历、都事、照磨各一人，司狱二人。嘉靖三十七年，革司狱一人。隆庆四年，革都事。浙江、江西、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四川、云南、贵州九道，各御史二人。福建、湖广、广东、广西四道，各御史三人。嘉靖后不全设，恒以一人兼数道。凡刷卷、巡仓、巡江、巡城、屯田、印马、巡视粮储、监收粮斛、点闸军士、管理京营、比验军器，皆叙而差之。清军，则偕兵部、兵科。核后湖黄册，则偕户部、户科。
　　提督操江一人。以副佥都御史为之，领上、下江防之事。
　　通政使司。通政使一人，右通政一人，右参议一人，掌收呈状，付刑部审理。经历一人。
　　大理寺。卿一人，右寺丞一人，司务一人，左、右寺正各一人，左、右评事各三人。隆庆三年，革左、右评事各一人。
　　詹事府。主簿一人。
　　翰林院。学士一人，不常置，以翰林坊局官署职。孔目一人。
　　国子监。祭酒一人，司业一人，监丞一人，典簿一人，博士三人，助教六人，学正五人，学录二人，典籍一人，学馔一人。嘉靖三十七年，革助教二人及掌馔。隆庆四年，革博士一人，学正一人。
　　太常寺。卿一人，少卿一人，典簿一人，博士一人，协律郎二人，赞礼郎七人，嘉靖中，革赞礼郎一人。司乐二人。各祠祭署合奉祀八人，祀丞七人。天、地坛奉祀一、祀丞一。山川坛、耤田奉祀一。祖陵奉祀、祀丞各一。皇陵奉祀、祀丞各二。孝陵、扬王坟、徐王坟各奉祀一，祀丞一。嘉靖后，革天地坛、祖陵、扬王坟三祠祭署祀丞。
　　光禄寺。卿一人，少卿一人，隆庆四年，革少卿。典簿一人。大官、珍羞、良酝、掌醢四署，各署正一人，署丞一人。嘉靖中，革良酝、掌醢二署署丞。万历中，革珍羞署丞。
　　太仆寺。卿一人，少卿二人，寺丞二人，隆庆中，革少卿一人，寺丞一人。主簿一人。
　　鸿胪寺。卿一人，主簿一人。司仪、司宾二署，各署丞一人，鸣赞四人，序班九人。
　　尚宝司。卿一人。
　　吏、户、礼、兵、刑、工六科。给事中六人。又户科给事中一人，管理后湖黄册。
　　行人司。左司副一人。
　　钦天监。监正一人，监副一人，主簿一人。五官正一人，五官灵台郎二人，五官监候一人，五官司历一人。
　　太医院。院判一人，吏目一人。惠民药局、生药库，各大使一人。
　　五城兵马司。指挥各一人，副指挥各三人，吏目各一人。万历中，革副指挥每城二人。
　　应天府。府尹一人，府丞一人，治中一人，通判二人，推官一人，经历、知事、照磨、检校各一人。儒学教授一人，训导六人。所辖，上元、江宁二县，各知县一人，县丞一人，主簿一人，典史一人。司狱司，司狱一人。织染局，大使一人，左、右副使各一人。都税司、宣课司，凡四，龙江、江东、聚宝门、太平门。税课局，凡二，龙江、龙潭。各大使一人，副使或一人或二人。龙江递运所，大使、副使各一人。批验所，大使一人。河泊所，官一人。龙江关、石灰山关，各大使一人，副使四人。洪武三年，改应天府知府为府尹，秩正三品，赐银印。十三年，始立儒学。
　　南京官，自永乐四年成祖往北京，置行部尚书，备行在九卿印以从。是时，皇太子监国，大小庶务悉以委之。惟封爵、大辟、除拜三品以上文武职，则六科都给事中以闻，政本故在南也。十八年，官属悉移而北，南京六部所存惟礼、刑、工三部，各一侍郎，在南之官加“南京”字于职衔上。仁宗时补设官属，除“南京”字。正统六年，定制复如永乐时。
　　王府长史司。左、右长史各一人。正五品其属，典簿一人，正九品所辖，审理所，审理正一人，正六品副一人，正七品典膳所，典膳正一人，正八品副一人，从八品奉祠所，奉祠正一人，正八品副一人，从八品典乐一人，正九品典宝所，典宝正一人，正八品副一人，从八品纪善所，纪善二人，正八品良医所，良医正一人，正八品副一人，从八品典仪所，典仪正一人，正九品副一人，从九品工正所，工正一人，正八品副一人，从八品。以上各所副官，嘉靖四十四年并革。伴读四人，从九品，后止设一人。教授无定员，从九品引礼舍二人，后革二人。仓大使、副使各一人，库大使、副使各一人。仓、库副使后俱革。郡王府，教授一人，从九品典膳一人。正八品镇国将军教授一人。从九品
　　长史，掌王府之政讼，辅相规讽以匡王失，率府僚各供乃事，而总其庶务焉。凡请名、请封、请婚、请恩泽，及陈谢、进献表启、书疏，长史为王奏上。若王有过，则诘长史。曾经过犯之人，毋得选用是职。审理，掌推按刑狱，禁诘横暴，无干国纪。典膳，掌祭祀、宾客，王若妃之膳羞。奉祠，掌祭祀乐舞。典宝，掌王宝符牌。纪善，掌讽导礼法，开谕古谊，及国家恩义大节，以诏王善。良医，掌医。典仪，掌陈仪式。工正，掌缮造修葺宫邸、廨舍。伴读，掌侍从起居，陈设经史。教授，掌以德义迪王，校勘经籍。凡宗室年十岁以上，入宗学，教授与纪善为之师。引礼，掌接对宾客，赞相威仪。
　　洪武三年，置王相府，左、右相各一人，正二品左、右傅各一人。从二品参军府，参军一人，正五品录事二人，正七品纪善一人。正七品各以其品秩列朝官之次。又置典签司、谘议官。寻以王府武相皆勋臣，令居文相上，王相府官属仍与朝官更互除授。是年置王府教授。四年，更定官制。左、右相，正二品，文武傅，从二品，参军，从五品，录事，正七品，审理正，正六品，副，正七品，纪善，正七品，各署典祠正、典宝正、典仪正、典膳正、典服正、工正、医正，并正七品，副，并从七品，牧正，正八品，副，从八品，引礼舍人，省注。九年，改参军为长史，罢王傅府及典签司、谘议官，增设伴读四人，选老成明经慎行之士任之，侍读四人，收掌文籍，少则缺之。寻改王相府所属奉祠、典宝、典膳、良医、工正各所正并纪善俱正八品，副，从八品。十三年，并罢王相府，升长史司为正五品，置左、右长史各一人，典簿一人，定王府孳牲所、仓库等官俱为杂职。二十八年，置靖江王府谘议所，谘议、记室、教授各一人。建文中，增置亲王宾辅二人，伴读、伴讲、伴书各一人，长史三人。郡王宾友二人，教授一人，记室二人，直史一人，左、右直史各一人，吏目一人，典印、典祠、典礼、典馔、典药五署官各一人，典仪二人，引礼舍人二人，仪仗司，吏目一人。其宾辅、三伴、宾友、教授进见时，侍坐，称名而不称臣，礼如宾师。成祖初，复旧制，改靖江王府谘议所为长史司。万历间，周府设宗正一人。后各府亦渐置。郡王府增设教授一人。又洪武七年，公主府设家令一人，正七品司丞一人，正八品录事一人。正九品二十三年，改家令司为中使司，以内使为之。
　　承宣布政使司。左、右布政使各一人，从二品左、右参政，从三品左、右参议，无定员。从四品。参政、参议因事添设，各省不等，详诸道。经历司，经历一人，从六品都事一人。从七品照磨所，照磨一人，从八品检校一人。正九品理问所，理问一人，从六品副理问一人，从七品提控案牍一人。司狱司，司狱一人，从九品库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仓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杂造局、军器局、宝泉局、织染局，各大使一人，从九品副使一人。所辖衙门各省不同，详见杂职。
　　布政使，掌一省之政，朝廷有德泽、禁令，承流宣播,以下于有司。 凡僚属满秩，廉其称职、不称职，上下其考，报抚、按以达于吏部、都察院。三年，率其府州县正官朝觐京师，以听察典。十年，会户版以登民数、田数。宾兴贡，合省之士而提调之。宗室、官吏、师生、军伍，以时班其禄俸、廪粮。祀典神祗，谨其时祀。民鳏寡孤独者养之，孝弟贞烈者表扬之，水旱疾疫灾祲，则请于上蠲振之。凡贡赋役，视府州县土地人民丰瘠多寡而均其数。凡有大兴革及诸政务，会都、按议，经画定而请于抚、按若总督。其国庆国哀，遣僚贰朝贺吊祭于京师。天子即位，则左布政使亲至。参政、参议分守各道，及派管粮储、屯田、清军、驿传、水利、抚民等事，并分司协管京畿。两京不设布、按，无参政，参议、副使、佥事，故于旁近布、按分司带管，详见各道。经历、都事，典受发文移，其详巡按、巡盐御史文书，用经历印。照磨、检校典勘理卷宗。理问典刑名。
　　初，太祖下集庆，自领江南行中书省。戊戌，置中书分省于婺州。后每略定地方，即置行省，其官自平章政事以下，大略与中书省同。设行省平章政事，从一品左、右丞，正二品参知政事。从二品左、右司，郎中，从五品员外郎，从六品都事、检校，从七品照磨、管勾。从八品理问所，正理问，正四品副理问，正五品，知事，从八品寻改知事为提控案牍。省注洪武九年，改浙江、江西、福建、北平、广西、四川、山东、广东、河南、陕西、湖广、山西诸行省俱为承宣布政使司，罢行省平章政事，左、右丞等官，改参知政事为布政使，秩正二品，左、右参政，从二品，改左、右司为经历司。十三年改布政使，正三品，参政，从三品。十四年，增置左、右参议，正四品。寻增设左、右布政使各一人。十五年，置云南布政司。二十二年，定秩从二品。建文中，升正二品，裁一人。成祖复旧制。永乐元年以北平布政司为北京。五年，置交阯布政司。十一年，置贵州布政司。止设使一人，馀官如各布政司。宣德三年，罢交址布政司，除两京外，定为十三布政司。初置籓司，与六部均重。布政使入为尚书、侍郎，副都御史每出为布政使。宣德、正统间犹然，自后无之。
　　提刑按察使司。按察使一人，正三品副使，正四品佥事无定员。正五品。详见诸道。经历司，经历一人，正七品知事一人。正八品照磨所，照磨一人，正九品检校一人。从九品司狱司，司狱一人，从九品
　　按察使，掌一省刑名按劾之事。纠官邪，戢奸暴，平狱讼，雪冤抑，以振扬风纪，而澄清其吏治。大者暨都、布二司会议，告抚、按，以听于部、院。凡朝觐庆吊之礼,具如布政司。副使、佥事，分道巡察，其兵备、提学、抚民、巡海、清军、驿传、水利、屯田、招练、监军，各专事置，并分员巡备京畿。
　　明初，置提刑按察司。吴元年，置各道按察司，设按察使，正三品，副使，正四品，佥事，正五品。十三年，改使秩正四品，寻罢。十四年复置，并置各道按察分司。十五年，又置天下府州县按察分司。以儒士王存中等五百三十一人为试佥事，人按二县。凡官吏贤否、军民利病，皆得廉问纠举。十六年，尽罢试佥事，改按察使为从三品，副使二人，从四品，佥事从五品，多寡从其分道之数。二十二年，复定按察使为正三品。二十九年，改置按察分司为四十一道。直隶六：曰淮西道，曰淮东道，曰苏松道，曰建安徽宁道，曰常镇道，曰京畿道。浙江二：曰浙东道，曰浙西道，四川三：曰川东道，曰川西道，曰黔南道。山东三：曰济南道、曰海右道，曰辽海东宁道。河南二：曰河南道，曰河北道。北平二：曰燕南道，曰燕北道。陕西五：曰关内道，曰关南道，曰河西道，曰陇右道，曰西宁道。山西三：曰冀宁道，曰冀北道，曰河东道。江西三：曰岭北道，曰两江道，曰湖东道，广东三：曰岭南道，曰海南道，曰海北道。广西三：曰桂林苍梧道，曰左江道，曰右江道。福建二：曰建宁道，曰福宁道。湖广四：曰武昌道，曰荆南道，曰湖南道，曰湖北道。三十年，始置云南按察司。先是，命布政司兼理。建文时，改为十三道肃政按察司。成祖初，复旧。永乐五年，置交阯按察司，又增设各按察司佥事。因督军卫屯粮，增浙江、江西、广东、广西、湖广、河南、云南、四川各一人，陕西、福建、山东、山西各二人。此增设监司之始。十二年，置贵州按察司。宣德五年革交阯按察司。除两京不设，共十三按察司。正统三年，增设理仓副使、佥事，又设佥事与布政司参议各一员于甘肃，监收仓粮。八年，增设佥事，专理屯田。景泰二年，增巡河佥事。自后，各省因事添设，或置或罢，不可胜纪。今总布、按二司所分诸道详左。
　　布政司参政、参议分司诸道。督粮道，十三布政司各一员，俱驻省城。督册道，江西、陕西等间设。分守道：浙江杭嘉湖道，宁绍台道，金衢严道，温处道。俱驻省江西南瑞道，驻省湖东道，驻广信湖西道，驻临江饶南九江道，驻九江赣南道。驻南安山东济南道，东兗道，海右道。俱驻省山西冀宁道，驻省河东道，驻蒲州冀北道，驻大同冀南道。驻汾州陕西关内道，驻省关西道，驻凤翔西宁道，驻凉州关南道，驻兴安，河西道，驻庆阳陇右道。驻巩昌河南大梁道，驻省河南道，驻河南汝南道，驻南阳河北道。驻怀庆湖广武昌道，下荆南道，驻郧阳上荆南道，兼兵备，驻澧州。荆西道，兼兵备，驻安陆。上湖南道，下湖南道，上江防道，或驻荆州、岳州。下江防道。福建兴泉道，驻泉州福宁道，驻兴化漳南道，驻漳州建南道，驻延平汀漳道。驻上杭县广东岭东道，驻潮州岭西道，驻高州罗定道，兼兵备，驻罗定州。岭北道，岭南道。驻南雄四川川西道，川北道，驻保宁上下川东道，驻涪州上川南道，雅州、嘉定二署。下川南道，叙州、泸州署广西桂平道，驻省苍梧道，驻梧州左江道，驻浔州右江道，驻柳州贵州安平道，贵宁道，驻省新镇道，驻平越思仁道，驻思南云南临安道，腾冲道，澜沧道。以上或参政，或参议
　　按察司副使、佥事分司诸道。提督学道，清军道，驿传道，十三布政司俱各一员，惟湖广提学二员，浙江、山西、陕西、福建、广西、贵州清军兼驿传，江西右布政使清军。
　　分巡道：浙江杭严道，宁绍道，嘉湖道，金衢道。江西饶南九江道，驻饶州湖西道，驻吉安南昌道，湖东道，岭北道。山东兗州道，驻沂州济宁道，青州海防道，济南道，移德州海右道，驻省海道，驻莱州登莱道，辽海道。山西冀宁道，冀南道，驻潞安雁门道。陕西关内道，驻邠州，关西道。驻平凉陇右道，驻秦州河西道，驻鄜州西宁道。河南大梁道，汝南道，驻信阳州河南道，驻汝州河北道。驻磁州湖广武昌道，荆西道，驻沔阳上荆南道，下荆南道，湖北道，上湖南道，下湖南道，沅靖道。福建巡海道，兼理粮储福宁道，兴泉道，驻泉州建南道，驻建宁武平道，漳南道，驻上杭县建宁道，海道，驻漳州汀漳道。广东岭东道，驻惠州岭西道，驻肇庆岭南道，驻省海北道，驻雷州海南道。驻琼州四川上东道，驻重庆下东道，驻达州川西道，川北道，驻保宁下川南道，上川南道。广西府江兵巡道。驻平乐桂林兵巡道，驻省苍梧兵巡道，驻梧州，移郁林州。左江兵巡道，驻南宁右江兵巡道，驻宾州。上五道俱兼兵备。贵州贵宁道，思石道，驻铜仁都清道。兼兵备，驻都匀云南安普道，临沅道，洱海道，金沧道。
　　整饬兵备道：浙江宁绍道，嘉兴道，温处道，台海道。江西南瑞道，广建道，驻建昌山东临清道，武德道，驻武定州曹濮道，驻曹州沂州道，辽东道。山西雁北道，驻代州大同道，二员，一驻大同，一驻朔州。阳和道，潞安道，岢岚道。陕西肃州道，固原道，临洮道，驻兰州洮岷道，驻岷州靖远道，榆林中路道，榆林东路道，驻神木县宁夏河西道，驻宁夏宁夏河东兵粮道，驻花马池庄浪道，汉羌道，潼关道。湖广辰沅道。河南睢东道。福建兵备道，巡海道。广东南韶道，南雄道。四川松潘道，威茂道，建昌道，重夔道，安绵道，叙泸道。广西，分巡兼兵备。五道俱见分巡贵州威清道，驻安顺毕节道。云南曲靖道。
　　其外又有协堂道，副使，河南、浙江间设。水利道，浙江屯田道，江西、河南、四川三省屯田兼驿传。管河道，河南盐法道，抚治道，陕西抚治商洛道，湖广又有抚民、抚苗道。监军道，因事，不常设招练道。山东间设其北直隶之道寄衔于山东者，则为密云道，大名道，天津道，霸州道；寄衔于山西者，则为易州道，口北道，昌平道，井陉道，蓟州、永平等道。南直隶之道寄衔于山东者，太仓道，颍州道，徐州道；寄衔浙江、江西、湖广者，苏松道，漕储道，常镇道，庐凤道，徽宁池太道，淮扬道。
　　按明初制，恐守令贪鄙不法，故于直隶府州县设巡按御史，各布政司所属设试佥事。已罢试佥事，改按察分司四十一道，此分巡之始也。分守起于永乐间，每令方面官巡视民瘼。后遂定右参政、右参议分守各属府州县。兵道之设，仿自洪熙间，以武臣疏于文墨，遣参政副使沈固、刘绍等往各总兵处整理文书，商榷机密，未尝身领军务也。至弘治中，本兵马文升虑武职不修，议增副佥一员敕之。自是兵备之员盈天下。两京不设布、按二司，故督学以御史。后置守、巡诸员无所属，则寄衔于邻近省布、按司官。
　　行太仆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一人，正四品寺丞无定员，正六品其属，主簿一人，从七品掌各边卫所营堡之马政，以听于兵部。凡骑操马匹印烙、亻表散、课掌、孳牧，以时督察之。岁春秋，阅视其增耗、齿色，三岁一稽比，布、按二司不得与。有瘠损，则听兵部参罚。苑马寺亦如之。
　　洪武三十年，置行太仆寺于山西、北平、陕西、甘肃、辽东。山西、北平、陕西，每寺设少卿一人，丞三人；甘肃、辽东，每寺设少卿、丞各一人，择致仕指挥、千百户为之。永乐四年，许令寺官按治所辖卫所镇抚首领官吏。十八年，以北京行太仆寺为太仆寺。宣德七年，发杂犯死罪应充军者，于陕西行太仆寺养马。弘治十年，简推素有才望者补本寺官，视太仆寺官升擢。嘉靖三年，从御史陈讲请，增设陕西、甘肃二寺各少卿一员，分管延绥、宁夏。二十九年，令寺官遇圣节，轮年赍进表文。
　　苑马寺。卿一人，从三品少卿一人，正四品寺丞无定员，正六品其属，主簿一人，从七品各牧监，监正一人，正九品监副一人，从九品录事一人。各苑，圉长一人。从九品掌六监二十四苑之马政，而听于兵部。凡苑，视广狭为三等：上苑牧马万匹，中苑七千，下苑四千。凡牧地，曰草场，曰荒地，曰熟地，严禁令而封表之。凡牧人，曰恩军，曰队军，曰改编之军，曰充发之军，曰召募之军，曰抽选之军，皆籍而食之。凡马驹，岁籍其监苑之数，上于兵部，以听考课。监正、副掌监苑之牧事，圉长帅群长而阜蕃马匹。
　　永乐四年，置苑马寺凡四：北直隶、辽东、平凉、甘肃。五年，增设北直隶苑马寺六监二十四苑。顺义、长春、咸和、驯良四苑，隶清河监。水州、隆萃、大牧、遂宁，隶金台监。汧池、鹿鸣、龙河、长兴，隶涿鹿监。辽阳、龙山、万安、蕃昌，隶卢龙监。清流、广蕃、龙泉、松林，隶香山监。河阳、崇义、兴宁、永成，隶通州监。六年增甘肃、平凉二寺监。每寺各六监二十四苑。十八年，革北京苑马寺，并入太仆。正统四年，革甘肃苑马寺，改牧恩军于黑水口，隶长乐监。弘治二年革平凉寺丞一员。十七年，都御史杨一清奏请行太仆、苑马二寺员缺，简选才望参政、副使补升卿，参议、佥事补升少卿，以振马政。十八年又请添设寺员。嘉靖三十二年，以辽东寺卿张思兼辖金、复、盖州三卫军民。四十二年，又命带理兵备事。
　　都转运盐使司。都转运使一人，从三品同知一人，从四品副使一人，从五品判官无定员。从六品其属，经历司，经历一人，从七品知事一人，从八品库大使、副使各一人。所辖，各场盐课司大使、副使，各盐仓大使、副使，各批验所大使、副使，并一人。俱未入流
　　都转运使。掌盐监之事。同知、副判分司之。都转运盐使司凡六：曰两淮，曰两浙，曰长芦，曰河东，曰山东，曰福建。分司十四：泰州、淮安、通州隶两淮，嘉兴、松江、宁绍、温台隶两浙，沧州、青州隶长芦，胶莱、滨乐隶山东，解盐东场、西场、中场隶河东。分副使若副判莅之，督各场仓盐课司，以总于都转运使，共奉巡盐御史或盐法道臣之政令。福建、山东无巡盐御史，馀详《食货志·盐法》中。
　　盐课提举司。提举一人，从五品同提举一人，从六品副提举无定员。从七品其属，吏目一人，从九品库大使、副使一人。所辖，各盐仓大使、副使，各场、各井盐课司大使、副使，并一人。提举司凡七：曰四川，曰广东海北，廉州曰黑盐井，楚雄曰白盐井，姚安曰安宁，曰五井，大理曰察罕脑儿。又有辽东煎盐提举司。提举，正七品，同提举，正八品，副提举，正九品。其职掌皆如都转运司。
　　明初，置都转运司于两淮。吴元年，置两浙都转运司于杭州，定都转运使秩正三品，设同知，正四品副使，正五品运判，正六品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照磨、纲官，正九品盐场设司令，从七品司丞，从八品百夫长。省注洪武二年置长芦、河东二都转运司，及广东海北盐课提举司，寻又置山东、福建二都转运司。三年，又于陕西察罕脑儿之地置盐课提举司，后渐增置各处。建文中，改广东提举为都转运司。永乐初复故。十四年，初命御史巡盐。景泰三年，罢长芦、两淮巡盐御史，命抚、按官兼理。已复遣御史，其无御史者，分按察司理之。又洪武中，于四川置茶盐都转运司，洪武五年置，设官如都转运盐使司。十年罢。纳溪、白渡二盐马司，洪武五年置，以常选官为司令，内使为司丞。十三年罢，寻复置。十五年，改设大使、副使各一人。后并革。又有顺龙盐马司，亦革。
　　市舶提举司。提举一人，从五品副提举二人。从六品其属，吏目一人。从九品掌海外诸蕃朝贡市易之事，辨其使人表文勘合之真伪，禁通番，征私货，平交易，闲其出入而慎馆谷之。
　　吴元年，置市舶提举司。洪武三年，罢太仓、黄渡市舶司。七年，罢福建之泉州、浙江之明州、广东之广州三市舶司。永乐元年复置，设官如洪武初制，寻命内臣提督之。嘉靖元年，给事中夏言奏倭祸起于市舶，遂革福建、浙江二市舶司，惟存广东市舶司。
　　茶马司。大使一人，正九品副使一人，从九品掌市马之事。洪武中，置洮州、秦州、河州三茶马司，设司令、司丞。十五年改设大使、副使各一人，寻罢洮州茶马司，以河州茶马司兼领之。三十年，改秦州茶马司为西宁茶马司。又洪武中，置四川永宁茶马司，后革，复置雅州碉门茶马司。又于广西置庆远裕民司，洪武七年置，设大使一人，从八品，副使一人，正九品。市八番溪洞之马，后亦革。
　　府。知府一人，正四品同知，正五品通判无定员，正六品推官一人。正七品其属，经历司经历一人，正八品知事一人。正九品照磨所，照磨一人，从九品检校一人。司狱司，司狱一人。所辖别见
　　知府，掌一府之政，宣风化，平狱讼，均赋役，以教养百姓。每三岁，察属吏之贤否，上下其考，以达于省，上吏部。凡朝贺、吊祭，视布政使司，直隶府得专达。凡诏赦、例令、勘答刂至，谨受之，下所属奉行。所属之政，皆受约束于府，剂量轻重而令之，大者白于抚、按、布、按，议允乃行。凡宾兴科贡，提调学校，修明祀典之事，咸掌之。若籍帐、军匠、驿递、马牧、盗贼、仓库、河渠、沟防、道路之事，虽有专官，皆总领而稽核之。同知、通判分掌清军、巡捕、管粮、治农、水利、屯田、牧马等事。无常职，各府所掌不同，如延安、延绥同知又兼牧民，馀不尽载。无定员。边府同知有增至六、七员者。推官理刑名，赞计典。各府推官，洪武三年始设。经历、照磨、检校受发上下文移，磨勘六房宗卷。
　　明初，改诸路为府。洪武六年，分天下府三等：粮二十万石以上为上府，知府秩从三品；二十万石以下为中府，知府正四品；十万石以下为下府，知府，从四品。已，并为正四品。七年，减北方府州县官三百八人。十三年，选国子学生二十四人为府州县官。六月罢各府照磨。二十七年复置。自宣德三年弃交阯布政司，计天下府凡一百五十有九。
　　州。知州一人，从五品同知，从六品判官无定员，从七品。里不及三十而无属县，裁同知、判官。有属县，裁同知。其属，吏目一人，从九品。所辖别见。
　　知州，掌一州之政。凡州二：有属州，有直隶州。属州视县，直隶州视府，而品秩则同。同知、判官，俱视其事州之繁简，以供厥职。计天下州凡二百三十有四。
　　县。知县一人，正七品县丞一人，正八品主簿一人，正九品其属，典史一人。所辖别见
　　知县，掌一县之政。凡赋役，岁会实征，十年造黄册，以丁产为差。赋有金谷、布帛及诸货物之赋，役有力役、雇役、借债不时之役，皆视天时休咎，地利丰耗，人力贫富，调剂而均节之。岁歉则请于府若省蠲减之。凡养老、祀神、贡士、读法、表善良、恤穷乏、稽保甲、严缉捕、听狱讼，皆躬亲厥职而勤慎焉。若山海泽薮之产，足以资国用者，则按籍而致贡。县丞、主簿分掌粮马、巡捕之事。典史典文移出纳。如无县丞，或无主簿，则分领丞簿职。县丞、主簿，添革不一。若编户不及二十里者并裁。
　　吴元年，定县三等：粮十万石以下为上县，知县从六品；六万石以下为中县，知县正七品；三万石以下为下县，知县从七品。已，并为正七品。凡新授郡县官，给道里费。洪武元年，征天下贤才为府州县职，敕命厚赐，以励其廉耻，又敕谕之至于再。三十七年，定府州县条例八事，颁示天下，永为遵守。是时，天下府州县官廉能正直者，必遣行人赍敕往劳，增秩赐金。仁、宣之际犹然，英、宪而下日罕。自后益重内轻外，此风绝矣。计天下县凡一千一百七十有一。
　　儒学。府，教授一人，从九品训导四人。州，学正一人，训导三人。县，教谕一人，训导二人。教授、学正、教谕，掌教诲所属生员，训导佐之。凡生员廪膳、增广，府学四十人，州学三十人，县学二十人，附学生无定数。儒学官月课士子之艺业而奖励之。凡学政遵卧碑，咸听于提学宪臣提调，府听于府，州听于州，县听于县。其殿最视乡举之有无多寡。
　　明初，置儒学提举司。洪武二年，诏天下府州县皆立学。十三年，改各州学正为未入流。先是从九品二十四年，定儒学训导位杂职上。三十一年诏天下学官改授旁郡州县。正统元年始设提督学校官，又有都司儒学，洪武十七年置，辽东始。行都司儒学，洪武二十三年置，北平始。卫儒学，洪武十七年置，岷州卫，二十三年置，大宁等卫始。以教武臣子弟。俱设教授一人，训导二人。河东又设都转运司儒学，制如府。其后宣慰、安抚等土官，俱设儒学。
　　巡检司。巡检、副巡检，俱从九品主缉捕盗贼，盘诘奸伪。凡在外各府州县关津要害处俱设，俾率徭役弓兵警备不虞。初，洪武二年，以广西地接瑶、僮，始于关隘冲要之处设巡检司，以警奸盗，后遂增置各处。十三年二月，特赐敕谕之，寻改为杂职。
　　驿。驿丞典邮传迎送之事。凡舟车、夫马、廪糗、庖馔、裯帐，视使客之品秩，仆夫之多寡，而谨供应之。支直于府若州县，而籍其出入。巡检、驿丞，各府州县有无多寡不同。
　　税课司。府曰司，县曰局。大使一人，从九品典税事。凡商贾、僧屠、杂市，皆有常征，以时榷而输其直于府若县。凡民间贸田宅，必操契券请印，乃得收户，则征其直百之三。明初，改在京官店为宣课司，府州县官店为通课司，后改通课司为税课司、局。
　　仓。大使一人，府从九品，州县未入流副使一人，库大使一人。州县设。
　　织染杂造局。大使一人，从九品，州织染局未入流。副使一人。
　　河泊所官，掌收鱼税；闸官、坝官，掌启闭蓄泄。洪武十五年，定天下河泊所凡二百五十二。岁课粮五千石以上至万石者，设官三人；千石以上设二人；三百石以上设一人。
　　批验所。大使一人，副使一人，掌验茶盐引。
　　递运所。大使一人，副使一人，掌运递粮物。洪武九年始置。先是，在外多以卫所戍守军士传送军囚，太祖以其有妨练习守御，乃命兵部增置各处递运所，以便递送。设大使、副使各一人，验夫多寡，设百夫长以领之。后汰副使，革百夫长。
　　铁冶所。大使一人，副使一人。洪武七年初置。凡十三所，每所置大使、副使各一人。初，大使，正八品，副使，正九品，后俱为未入流。
　　医学。府，正科一人。从九品州，典科一人。县，训科一人。洪武十七年置，设官不给禄。
　　阴阳学。府，正术一人。从九品州，典术一人。县，训术一人。亦洪武十七年置，设官不给禄。
　　府僧纲司，都纲一人，从九品副都纲一人。州僧正司，僧正一人。县僧会司，僧会一人。府道纪司，都纪一人，从九品副都纪一人。州道正司，道正一人。县道会司，道会一人。俱洪武十五年置，设官不给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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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五十二  职官五




志第五十二  职官五
　　公侯伯  驸马都尉附仪宾  五军都督府  京营  京卫  锦衣卫附旗手等卫南京守备  南京五军都督府  南京卫  王府护卫附仪卫司  总兵官  留守司都司附行都司  各卫  各所  宣慰司  宣抚司  安抚司  招讨司长官司附蛮夷长官司  军民府附土州土县
　　公、侯、伯，凡三等，以封功臣及外戚，皆有流有世。功臣则给铁券，封号四等：佐太祖定天下者，曰开国辅运推诚；从成祖起兵，曰奉天靖难推诚；余曰奉天翊运推诚，曰奉天翊卫推诚。武臣曰宣力武臣，文臣曰守正文臣。岁禄以功为差。已封而又有功，仍爵或进爵，增禄。其才而贤者，充京营总督，五军都督府掌佥书，南京守备，或出充镇守总兵官，否则食禄奉朝请而已。年幼而嗣爵者，咸入国子监读书。嘉靖八年，定外戚封爵毋许世袭，其有世袭一二代者，出特恩。
　　驸马都尉，位在伯上。凡尚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并曰驸马都尉。其尚郡主、县主、郡君、县君、乡君者，并曰仪宾。岁禄各有差，皆不得与政事。明初，驸马都尉有典兵出镇及掌府部事者。建文时，梅殷为镇守淮安总兵官，李坚为左副将军。成祖时，李让掌北京行部事。仁宗时沐昕，宣宗时宋琥，并守备南京。英宗时，赵辉掌南京左府事。其馀惟奉祀孝陵，摄行庙祭，署宗人府事。往往受命，一充其任。若恩亲侯李贞，永春侯王宁，京山侯崔元，以恩泽封侯，非制也。
　　中军、左军、右军、前军、后军五都督府，每府左、右都督，正一品都督同知，从一品都督佥事，正二品，恩功寄禄，无定员。其属，经历司，经历，从五品都事，从七品各一人。
　　都督府掌军旅之事，各领其都司、卫所，详见《兵志·卫所》中以达于兵部。凡武职，世官流官、土官袭替、优养、优给，所属上之府，移兵部请选。既选，移府，以下之都司、卫所。首领官听吏部选授，给由亦如之。凡武官诰敕、俸粮、水陆步骑操练、官舍旗役并试、军情声息、军伍勾补、边腹地图、文册、屯种、器械、舟车、薪苇之事，并移所司而综理之。凡各省、各镇镇守总兵官，副总兵，并以三等真、署都督及公、侯、伯充之。有大征讨，则挂诸号将军或大将军、前将军、副将军印总兵出，既事，纳之。其各府之掌印及佥书，率皆公、侯、伯。间有属老将之实为都督者，不能十一也。
　　初，太祖下集庆，即置行枢密院，自领之。又置诸翼统军元帅府。寻罢枢密院，改置大都督府。以硃文正为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设司马、参军、经历、都事等官。又增设左、右都督，同知，副使，佥事，照磨各一人，并设断事官。定制，大都督从一品，左、右都督正二品，同知都督从二品，副都督正三品，佥都督从三品，经历从五品，都事从七品；统军元帅府元帅正三品，同知元帅从三品，副使正四品，经历正七品，知事从八品，照磨正九品；又以都镇抚司隶大都督府，先是属中书省秩从四品。寻罢统军元帅府。吴元年，更定官制，罢大都督不设，以左、右都督为长官，正一品同知都督，从一品副都督，正二品佥都督，从二品俱升品秩。其属，设参议，正四品经历，断事官，从五品都事，正七品照磨从七品洪武九年，罢副都督，改参议为掌判官。十二年，升都督佥事为正二品，掌判官为正三品。十三年，始改都督府为五军都督府，分领在京各卫所，惟锦衣等亲军，上直卫不隶五府。及在外各都司、卫所，以中军都督府断事官为五军断事官。十五年，置五军十卫参军府，设左、右参军。十七年，五军各设左、右断事二人，提控案牍一人，并从九品二十三年，升五军断事官为正五品，总治五军刑狱。分为五司，司设稽仁、稽义、稽礼、稽智、稽信五人，俱正七品，各理其军之刑狱。二十九年，置五军照磨所，专掌文牍。建文中，革断事及五司官。永乐元年，设北京留守行后军都督府，置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无定员，经历、都事各一人。后又分五府，称行在五军都督府。十八年，除“行在”字，在应天者加“南京”字。洪熙元年，复称行在，仍设行后府。宣德三年又革。正统六年，复除“行在”字。
　　京营，永乐二十二年，置三大营，曰五军营，曰神机营，曰三千营。五军、神机各设中军、左右哨、左右掖；五军、三千各设五司。每营俱选勋臣二人提督之。其诸营管哨、掖官，曰坐营，曰坐司。各哨、掖官，亦率以勋臣为之。又设把总、把司、把牌等官。又有围子手、幼官、舍人、殚忠、效义诸营，俱附五军营中。景泰元年选三营精锐立十团营，莅以总兵，统以总督，监以内臣。其旧设者，号为老营。三老营凡六提督，内选其二领团营。成化三年，分团营为十二，每营又各分五军、三千统骑兵，神机统火器。其各营统领，俱择都督、都指挥或列爵充之，以总督统辖之。正德中，又选团营精锐，置东西两官厅，另设总兵、参将统领。嘉靖二十九年，革团营官厅，仍并三大营，改三千曰神枢，设副、参、游、佐、坐营、号头、中军、千把总等官。五军营：战兵一营，左副将一；战兵二营，练勇参将一；车兵三营，参将一；车兵四营，游击将军一；城守五营，佐击将军一；战兵六营，右副将一；战兵七营，练勇参将一；车兵八营，参将一；车兵九营，游击将军一；城守十营，佐击将军一；备兵坐营官一，大号头官一。已上部推。监枪号头官一，中军官十一，随征千总四，随营千总二十，选锋把总八，把总一百三十八。已上俱营推。神枢营：战兵一营，左副将一；战兵二营，练勇参将一；车兵三营，参将一；车兵四营，游击将军一；城守五营，佐击将军一；战兵六营，右副将一；车兵七营，练勇参将一；执事八营，参将一；城守九营，佐击将军一；城守十营，佐击将军一；备兵坐营官一，大号头官一。已上部推。监枪号头官一，中军官十一，千总二十，选锋把总六，把总一百五十七。已上俱营推。神机营：战兵一营，左副将一；战兵二营，练勇参将一；车兵三营，游击将军一；车兵四营，佐击将军一；城守五营，佐击将军一；战兵六营，右副将一；车兵七营，练勇参将一；城守八营，佐击将军一；城守九营，佐击将军一；城守十营，佐击将军一；备兵坐营官一，大号头官一。已上部推。监枪号头官一，中军官十一，千总二十，选锋把总六，把总一百二十八。已上俱营推。通计三大营，共五百八十六员。统以提督总兵官一员。已，改提督曰总督，铸“总督京营戎政”印，俾仇鸾佩之。更设侍郎一人，协理京营戎政。定巡视科道官岁一代更，悉革内侍官。增设巡视主事，寻亦革。隆庆初，仍以总督为提督，改协理为阅视，寻并改阅视为提督。四年二月，更京营制，三营各设提督，又各设右都御史一员提督之。九月，罢六提督，仍复总督戎政一人。天启初，增设协理一人，已，仍革一人。崇祯初，复增一人。
　　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使一人，正三品指挥同知二人，从三品指挥佥事四人。正四品镇抚司，镇抚二人，从五品其属，经历司，经历，从七品知事，正八品吏目，从九品仓大使、副使各一人。所辖千户所，多寡各不等。
　　京卫有上直卫，有南、北京卫，品秩并同。各有掌印，有佥书。其以恩廕寄禄，无定员。凡上直卫亲军指挥使司，二十有六。曰锦衣卫，曰旗手卫，曰金吾前卫。曰金吾后卫，曰羽林左卫，曰羽林右卫，曰府军卫，曰府军左卫，曰府军右卫，曰府军前卫，曰府军后卫，曰虎贲左卫。是为上十二卫，洪武中置。曰金吾左卫，曰金吾右卫，曰羽林前卫，曰燕山左卫，曰燕山右卫，曰燕山前卫，曰大兴左卫，曰济阳卫，曰济州卫，曰通州卫。是为上十卫，永乐中置。曰腾骧左卫，曰腾骧右卫，曰武骧左卫，曰武骧右卫。宣德八年置。番上宿卫名亲军，以护宫禁，不隶五都督府。其京卫隶都督府者，三十有三。曰留守左卫，曰镇南卫，曰骁骑右卫，曰龙虎卫，曰沈阳左卫，曰沈阳右卫，隶左军都督府。曰留守右卫，曰虎贲右卫，曰武德卫，隶右军都督府。曰留守中卫，曰神策卫，曰应天卫，曰和阳卫，及牧马千户所、蕃牧千户所，俱隶中军都督府。曰留守前卫，曰龙骧卫，曰豹韬卫，隶前军都督府。曰留守后卫，曰鹰扬卫，曰兴武卫，曰大宁中卫，曰大宁前卫，曰会州卫，曰富峪卫，曰宽河卫，曰神武左卫，曰忠义右卫，曰忠义前卫，曰忠义后卫，曰义勇右卫，曰义勇前卫，曰义勇后卫，曰武成中卫，曰蔚州左卫，隶后军都督府。又京卫非亲军而不隶都督府者，十有五。曰武功中卫，曰武功左卫，曰武功右卫，已上三卫以匠故，隶工部。曰永清左卫，曰永清右卫，曰彭城卫，曰长陵卫，曰献陵卫，曰景陵卫，曰裕陵卫，曰茂陵卫，曰泰陵卫，曰康陵卫，曰永陵卫，曰昭陵卫。
　　明初，置帐前总制亲军都指挥使司，以冯国用为都指挥使。后改置金吾侍卫亲军都护府，设都护，从二品经历，正六品知事，从七品照磨。从八品。又置各卫亲军指挥使司，设指挥使，正三品同知指挥使，从三品副使，正四品经历，正七品知事，正八品照磨，正九品千户所正千户，正五品副千户，从五品镇抚、百户。正六品因置武德、龙骧、豹韬、飞龙、威武、广武、兴武、英武、鹰扬、骁骑、神武、雄武、凤翔、天策、振武、宣武、羽林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此设亲军卫之始。寻罢金吾侍卫亲军都护府。洪武、永乐间，增设亲军诸卫，名为上二十二卫，分掌宿卫。而锦衣卫主巡察、缉捕、理诏狱，以都督、都指挥领之，盖特异于诸卫焉。留守五卫，旧为都镇抚司，总领禁卫，先属中书省，改隶大都督府，设都镇抚，从四品副镇抚，从五品知事，从八品寻改宿卫镇抚司，设宿卫镇抚、宿卫知事。洪武三年，改为留守卫指挥使司，专领军马守御各城门，及巡警皇城与城垣造作之事。后升为留守都卫，统辖天策、豹韬、飞熊、鹰扬、江阴、广洋、横海、龙江、水军左、右十卫。八年，复为留守卫，与天策等八卫俱为亲军指挥使司，惟水军左、右二卫为指挥使司。并隶大都督府。十一年，改为留守中卫，增置留守左、右、前、后四卫，仍为亲军。十三年，始分隶五都督府。
　　锦衣卫，掌侍卫、缉捕、刑狱之事，恒以勋戚都督领之，恩廕寄禄无常员。凡朝会、巡幸，则具卤簿仪仗，率大汉将军共一千五百七员等侍从扈行。宿卫则分番入直。朝日、夕月、耕耤、视牲，则服飞鱼服，佩绣春刀，侍左右。盗贼奸宄，街途沟洫，密缉而时省之。凡承制鞫狱录囚勘事，偕三法司。五军官舍比试并枪，同兵部莅视。统所凡十有七。中、左、右、前、后五所，领军士。五所分銮舆、擎盖、扇手、旌节、幡幢、班剑、斧钺、戈戟、弓矢、驯马十司，各领将军校尉，以备法驾。上中、上左、上右、上前、上后、中后六亲军所，分领将军、力士、军匠。驯象所，领象奴养象，以供朝会陈列、驾辇、驮宝之事。
　　明初，置拱卫司，秩正七品，管领校尉，属都督府。后改拱卫指挥使司，秩正三品。寻又改为都尉司。洪武三年，改为亲军都尉府，管左、右、中、前、后五卫军士，而设仪鸾司隶焉。四年，定仪鸾司为正五品，设大使一人，副使二人。十五年，罢仪鸾司，改置锦衣卫，秩从三品，其属有御椅等七员，皆正六品。设经历司，掌文移出入；镇抚司，掌本卫刑名，兼理军匠。十七年，改锦衣卫指挥使为正三品。二十年，以治锦衣卫者多非法凌虐，乃焚刑具，出系囚，送刑部审录，诏内外狱咸归三法司，罢锦衣狱。成祖时复置。寻增北镇抚司，专治诏狱。成化间，刻印畀之，狱成得专达，不关白锦衣，锦衣官亦不得干预。而以旧所设为南镇抚司，专理军匠。
　　旗手卫，本旗手千户所，洪武十八年改置。掌大驾金鼓、旗纛，帅力士随驾宿卫。校尉、力士，佥民间壮丁为之。校尉专职擎执卤簿仪杖，及驾前宣召官员，差遣干办，隶锦衣卫。力士专领金鼓、旗帜，随驾出入，及守卫四门，隶旗手卫。凡岁祭旗头六纛之神，八月于坛，十二月于承天门外，皆卫官莅事，统所五。
　　府军前卫，掌统领幼军，轮番带刀侍卫。明初，有带刀舍人。洪武时，府军等卫皆有习技幼军。永乐十三年，为皇太孙特选幼军，置府军前卫，设官属，指挥使五人，指挥同知十人，指挥佥事二十人，卫镇抚十人，经历五人。统所二十有五。
　　金吾、羽林等十九卫，掌守卫巡警，统所凡一百有二。
　　腾骧等四卫，掌帅力士直驾、随驾，统所三十有二。
　　南京守备一人，协同守备一人。南京以守备及参赞机务为要职。守备，以公、侯、伯充之，兼领中军都督府事。协同守备，以侯、伯、都督充之，领五府事。参赞机务，以南京兵部尚书领之。其治所在中府，掌南都一切留守、防护之事。永乐十九年迁都北京，命中府掌府事官守备南京，节制南京诸卫所。洪熙元年，始以内臣同守备。景泰三年，增设协同守备一人。
　　南京五军都督府，左、右都督，都督同知，都督佥事，不全设。其掌印、佥书，皆以勋爵及三等都督为之。分掌南京卫所，以达于南京兵部。凡管领大教场及江上操备等事，各府奉敕分掌之。城门之管钥，中府专掌之。初设城门郎，洪武十八年革，以门禁锁钥铜牌，命中军都督府掌之。其属，经历、都事各一人。
　　南京卫指挥使司，设官详京卫凡四十有九。分隶五都督府者三十有二。曰留守左卫，曰镇南卫，曰水军左卫，曰骁骑右卫，曰龙虎卫，曰龙虎左卫，曰英武卫，曰龙江右卫，曰沈阳左卫，曰沈阳右卫，隶左府。曰留守右卫，曰虎贲右卫，曰水军右卫，曰武德卫，曰广武卫，隶右府。曰留守中卫，曰神策卫，曰广洋卫，曰广天卫，曰和阳卫，及牧马千户所，隶中府。曰留守前卫，曰龙江左卫，曰龙骧卫，曰飞熊卫，曰天策卫，曰豹韬卫，曰豹韬左卫，隶前府。曰留守后卫，曰横海卫，曰鹰扬卫，曰兴武卫，曰江阴卫，隶后府。又亲军卫指挥使司十有七：曰金吾前卫，曰金吾后卫，曰金吾左卫，曰金吾右卫，曰羽林左卫，曰羽林右卫，曰羽林前卫，曰府军卫，曰府军左卫，曰府军右卫，曰府军后卫，曰虎贲左卫，曰锦衣卫，曰旗手卫，曰江淮卫，曰济州卫，曰孝陵卫。与左府所属十卫，右府所属五卫，前府所属七卫，后府所属五卫，并听中府节制。各卫领所一百一十有八。
　　王府护卫指挥使司，设官如京卫。
　　王府仪卫司。仪卫正一人，正五品仪卫副二人，从五品典仗六人。正六品仪卫，掌侍卫仪仗。护卫，掌防御非常，护卫王邸。有征调，则听命于朝。明初，诸王府置护军府。洪武三年，置仪卫司，司设正、副各一人，秩比正、副千户；司仗六人，秩比百户。四年，改司仗为典仗。五年，置亲王护卫指挥使司，每王府设三护卫，卫设左、右、前、后、中五所，所千户二人，百户十人。又设围子手二所，每所千户一人。九年，罢护军府。建文中，改仪卫司为仪仗司，增置吏目一人。成祖初复旧制。
　　总兵官、副总兵、参将、游击将军、守备、把总，无品级，无定员。总镇一方者为镇守，独镇一路者为分守，各守一城一堡者为守备，与主将同守一城者为协守。又有提督、提调、巡视、备御、领班、备倭等名。
　　凡总兵、副总兵，率以公、侯、伯、都督充之。其总兵挂印称将军者，云南曰征南将军，大同曰征西前将军，湖广曰平蛮将军，两广曰征蛮将军，辽东曰征虏前将军，宣府曰镇朔将军，甘肃曰平羌将军，宁夏曰征西将军，交阯曰副将军，延绥曰镇西将军。诸印，洪熙元年制颁。其在蓟镇、贵州、湖广、四川及亻赞运淮安者，不得称将军挂印。宣德间，又设山西、陕西二总兵。嘉靖间，分设广东、广西、贵州、湖广二总兵为四，改设福建、保定副总兵为总兵，又添设浙江总兵。万历间，又增设于临洮、山海。天启间，增设登莱。至崇祯时，益纷不可纪，而位权亦非复当日。盖明初，虽参将、游击、把总，亦多有充以勋戚都督等官，至后则杳然矣。
　　镇守蓟州总兵官一人，旧设。隆庆二年，改为总理练兵事务兼镇守，驻三屯营。协守副总兵三人。东路副总兵，隆庆二年添设，驻建昌营，管理燕河营、台头营、石门寨、山海关四路。中路副总兵，万历四年改设，驻三屯营，带管马兰峪、松棚峪、喜峰口、太平寨四路。西路副总兵，隆庆三年添设，驻石匣营，管理墙子岭、曹家寨、古北口、石塘岭四路。分守参将十一人，曰通州参将，曰山海关参将，曰石门寨参将，曰燕河营参将，曰石塘岭参将，曰台头营参将，曰太平寨参将，曰马兰峪参将，曰墙子岭参将，曰古北口参将，曰喜峰口参将。游击将军六人，统领南兵游击将军三人，领班游击将军七人，坐营官八人，守备八人，把总一人，提调官二十六人。
　　镇守昌平总兵官一人，旧设副总兵，又有提督武臣。嘉靖三十八年，裁副总兵，以提督改为镇守总兵，驻昌平城，听总督节制。分守参将三人，曰居庸关参将，曰黄花镇参将，曰横岭口参将。游击将军二人，坐营官三人，守备十人，提调官一人。
　　镇守辽东总兵官一人，旧设，驻广宁。隆庆元年，令冬月移驻河东辽阳适中之地，调度防御，应援海州、沈阳。协守副总兵一人，辽阳副总兵旧为分守，嘉靖四十五年改为协守，驻辽阳城，节制开原、海州、险山、沈阳等处。分守参将五人。曰开原参将，曰锦义右参将，曰海盖右参将，曰宁远参将，曰宽奠堡参将。游击将军八人，守备五人，坐营中军官一人，备御十九人。
　　镇守保定总兵官一人。弘治十八年，初设保定副总兵，后改为参将。正德九年，复为分守副总兵。嘉靖二十年，改为镇守。三十年，改设镇守总兵官。万历元年，令春秋两防移驻浮图峪，遇有警，移驻紫荆关，以备入援。分守参将四人，曰紫荆关参将，曰龙固二关参将，曰马水口参将，曰倒马关参将。游击将军六人，坐营中军官一人，守备七人，把总七人，忠顺官二人。
　　镇守宣府总兵官一人，旧设，驻宣府镇城。协守副总兵一人，副总兵旧亦驻镇城，嘉靖二十八年移驻永宁城。分守参将七人，曰北路独石马营参将，曰东路怀来永宁参将，曰上西路万全右卫参将，曰南路顺圣蔚广参将，曰中路葛峪堡参将，曰下西路柴沟堡参将，曰南山参将。游击将军三人，坐营中军官二人，守备三十一人，领班备御二人。万历八年革。
　　镇守大同总兵官一人，旧设，驻大同镇城。协守副总兵一人，旧为左副总兵，万历五年去左字，驻左卫城。分守参将九人，曰东路参将，曰北东路参将，曰中路参将，曰西路参将，曰北西路参将，曰井坪城参将，曰新坪堡参将，曰总督标下左掖参将，曰威远城参将，万历八年革。游击将军二人，入卫游击四人，坐营中军官二人，守备三十九人。
　　镇守山西总兵官一人，旧为副总兵，嘉靖二十年改设，驻宁武关。防秋移驻阳方口，防冬移驻偏关。协守副总兵一人，嘉靖四十四年添设，初驻偏关，后移驻老营堡。分守参将六人，曰东路代州左参将，曰西路偏头关右参将，曰太原左参将，曰中路利民堡右参将，曰河曲县参将，曰北楼口参将。游击将军一人，坐营中军官一人，守备十三人，操守二人。
　　镇守延绥总兵官一人，旧设，驻镇城。协守副总兵一人，定边右副总兵，嘉靖四十一年添设，分守安定、镇静等处，提调大墙及墙口等处。分守参将六人，曰孤山参将，曰东路右参将，曰西路左参将，曰中路参将，曰清平参将，曰榆林保宁参将。游击将军二人，入卫游击四人，守备十一人，坐营中军官一人。
　　镇守宁夏总兵官一人，旧设，驻镇城。协守副总兵一人，亦旧设，同驻镇城。分守参将四人，曰东路右参将，曰西路左参将，曰灵州左参将，曰北路平虏城参将。游击将军三人，入卫游击一人，万历八年革守备三人，备御领班二人，万历九年革，坐营中军官二人，管理镇城都司一人，领班都司二人万历九年革管理水利屯田都司一人。
　　镇守甘肃总兵官一人，旧设，驻镇城。协守副总兵一人，甘肃左副总兵，旧设，嘉靖四十四年，移驻高台防御，隆庆四年，回驻镇城。分守副总兵一人，凉州右副总兵，旧设。分守参将四人，曰庄浪左参将，曰肃州右参将，曰西宁参将，曰镇番参将游击将军四人，坐营中军官一人，守备十一人，领班备御都司四人。
　　镇守陕西总兵官一人，旧驻会城，后移驻固原。分守副总兵一人，洮泯副总兵，万历六年改设，驻洮州。分守参将五人，曰河州参将，曰兰州参将，曰靖虏参将，曰陕西参将，曰阶文西固参将。游击将军四人，坐营中军官二人，守备八人。
　　镇守四川总兵官一人，隆庆五年添设，驻建武所。分守副总兵一人，松潘副总兵，旧设协守参将二人，曰松潘东路左参将，曰松潘南路右参将。游击将军二人，守备六人。
　　镇守云南总兵官一人，旧设，驻云南府。分守参将三人，曰临元参将，曰永昌参将，曰顺蒙参将，守备二人。巡抚中军坐营官一人。
　　镇守贵州总兵官一人，旧设，嘉靖三十二年，加提督麻阳等处地方职衔，驻铜仁府。分守参将二人，曰提督清浪右参将，曰提督川贵迤西左参将。守备七人，巡抚中军官一人。
　　镇守广西总兵官一人，旧为副总兵，嘉靖四十五年改设，驻桂林府。分守参将五人，曰浔梧左参将，曰柳庆右参将，曰永宁参将，曰思恩参将，曰昭平参将。守备三人，坐营官一人。
　　镇守湖广总兵官一人，旧设，嘉靖十年罢，十二年复设，万历八年又罢，十二年仍复设，驻省城。分守参将三人，曰黎平参将，曰镇  参将，曰郧阳参将。守备十一人，把总一人。
　　镇守广东总兵官一人。旧为征蛮将军、两广总兵官。嘉靖四十五年分设，驻潮州府。协守副总兵一人，潮漳副总兵，万历三年添设，驻南澳。分守参将七人，曰潮州参将，曰琼崖参将，曰雷廉参将，曰东山参将，曰西山参将，曰督理广州海防参将，曰惠州参将。练兵游击将军一人，守备五人，坐营中军官二人，把总四人。
　　提督狼山副总兵一人，嘉靖三十七年添设，驻通州。镇守江南副总兵一人，旧系总兵官，驻福山港，后移驻镇江、仪真二处。嘉靖八年裁革。十九年复设。二十九年仍革。三十二年，改设副总兵，驻金山卫。四十三年移驻吴淞。分守参将二人，曰徐州参将，曰金山参将。游击将军一人，守备六人，凤阳军门中军官一人，把总十三人。
　　镇守浙江总兵官一人，嘉靖三十四年设，总理浙直海防。三十五年，改镇守浙直。四十二年，改镇守浙江，旧驻定海县，后移驻省城。分守参将四人，曰杭嘉湖参将，曰宁绍参将，曰温处参将，曰台金严参将。游击将军二人，总捕都司一人，把总七人。
　　分守江西参将一人，曰南赣参将，嘉靖四十三年改设，驻会昌县。守备四人，把总六人。
　　镇守福建总兵官一人，旧为副总兵，嘉靖四十二年改设，驻福宁州。分守参将一人，曰南路参将守备三人，把总七人，坐营官一人。
　　镇守山东总兵官一人，天启中增设。总督备倭都司一人，领蓟镇班都司四人。又河南守备三人，领蓟镇班都司四人。
　　总督漕运总兵官一人。永乐二年，设总兵、副总兵，统领官军海运。后海运罢，专督漕运。天顺元年又令兼理河道。协同督运参将一人，天顺元年设把总十二人，南京二，江南直隶二，江北直隶二，中都一，浙江二，山东一，湖广一，江西一。
　　留守司。正留守一人，正二品副留守一人，正三品指挥同知二人。从三品其属，经历司，经历，正六品都事。正七品断事司，断事，正六品副断事，正七品吏目各一人。掌中都、兴都守御防护之事。洪武二年，诏以临濠为中都，置留守卫指挥使司，隶凤阳行都督府。十四年，始置中都留守司，统凤阳等八卫，凤阳卫，凤阳中卫，凤阳右卫，皇陵卫，留守左卫，留守中卫，长淮卫，怀远卫。防护皇陵，设留守一人，左、右副留守各一人。属官经历以下，如前所列。嘉靖十八年，改荆州左卫为显陵卫，置兴都留守司，统显陵、承天二卫，防护显陵，设官如中都焉。
　　都指挥使司。都指挥使一人，正二品都指挥同知二人，从二品都指挥佥事四人。正三品其属，经历司，经历，正六品都事。正七品断事司，断事，正六品副断事，正七品吏目各一人。司狱司，司狱。从九品仓库、草场，大使、副使各一人。行都指挥使司，设官与都指挥使司同。
　　都司，掌一方之军政，各率其卫所以隶于五府，而听于兵部。凡都司并流官，或得世官，岁抚、按察其贤否，五岁考选军政而废置之。都指挥使及同知佥事，常以一人统司事，曰掌印，一人练兵，一人屯田，曰佥书。巡捕、军器、漕运、京操、备御诸杂务，并选充之，否则曰带俸。凡备倭守备行都指挥事者，不得建牙、升公座。凡朝廷吉凶表笺，序衔布、按二司上。经历、都事，典文移。断事，理刑狱。
　　明初，置各行省行都督府，设官如都督府。又置各都卫指挥使司。洪武四年，置各都卫断事司，以理军官、军人词讼。又以都卫节制方面，职系甚重，从朝廷选择升调，不许世袭。七年，置西安行都卫指挥使司于河州。八年十月，诏各都卫并改为都指挥使司，凡改设都司十有三，燕山都卫为北平都司，西安都卫为陕西都司，太原都卫为山西都司，杭州都卫为浙江都司，江西都卫为江西都司，青州都卫为山东都司，成都都卫为四川都司，福州都卫为福建都司，武昌都卫为湖广都司，广东都卫为广东都司。广西都卫为广西都司，定辽都卫为辽东都司，河南都卫为河南都司。行都司三，西安行都卫为陕西行都司，大同都卫为山西行都司，建宁都卫为福建行都司。十五年，增置贵州、云南二都司。后以北平都司为北平行都司。永乐元年改为大宁都司。宣德中，增置万全都司。计天下都司凡十有六。十三省都司外，有辽东、大宁、万全三都司。又于建昌置四川行都司，于郧阳置湖广行都司。计天下行都司凡五。
　　明初，又于各行省置都镇抚司，设都镇抚，从四品副镇抚，从五品知事。从八品吴元年改都镇抚正五品，副镇抚正六品，知事为提控案牍，省注。洪武六年罢。
　　卫指挥使司，设官如京卫。品秩并同外卫各统于都司、行都司或留守司。率世官，或有流官。凡袭替、升授、优给、优养及属所军政，掌印、佥事报都指挥使司，达所隶都督府，移兵部。每岁抚、按察其贤否，五岁一考选军政，废置之。凡管理卫事，惟属掌印、佥书。不论指挥使、同知、佥事，考选其才者充之。分理屯田、验军、营操、巡捕、漕运、备御、出哨、入卫、戍守、军器诸杂务，曰见任管事；不任事入队，曰带俸差操。征行，则率其属，听所命主帅调度。
　　所，千户所，正千户一人，正五品副千户二人，从五品，镇抚二人，从六品其属，吏目一人。所辖百户所凡十，共百户十人，正六品。升授、改调、增置无定员。总旗二十人，小旗百人。其守御千户所，军民千户所设官并同。凡千户，一人掌印，一人佥书，曰管军。千户、百户，有试，有实授。其掌印，恒以一人兼数印。凡军政，卫下于所，千户督百户，百户下总旗、小旗，率其卒伍以听令。镇抚无狱事，则管军，百户缺，则代之。其守御千户所，不隶卫，而自达于都司。凡卫所皆隶都司，而都司又分隶五军都督府。浙江都司、山东都司、辽东都司，隶左军都督府。陕西都司、陕西行都司、四川都司、四川行都司、广西都司、云南都司、贵州都司，隶右军都督府。中都留守司、河南都司，隶中军都督府。兴都留守司、湖广都司、湖广行都司、福建都司、福建行都司、江西都司、广东都司，隶前军都督府。大宁都司、万全都司、山西都司、山西行都司，隶后军都督府。
　　明初，置千户所，设正千户，正五品副千户，从五品镇抚、百户。正六品又立各万户府，设正万户，正四品副万户，从四品知事，从八品照磨。正九品寻以名不称实，遂罢万户府，而设指挥使及千户等官。核诸将所部有兵五千者为指挥使，千人者为千户，百人者为百户，五十人为总旗，十人为小旗。洪武二年，置刻期百户所，选能疾行者二百人，以百户领之。七年，申定卫所之制。先是，内外卫所，凡一卫统十千户，一千户统十百户，百户领总旗二，总旗领小旗五，小旗领军十。至是更定其制，每卫设前、后、中、左、右五千户所，大率以五千六百人为一卫，一千一百二十人为一千户所，一百一十二人为一百户所，每百户所设总旗二人，小旗十人。二十年，始命各卫立掌印、佥书，专职理事，以指挥使掌印，同知、佥事各领一所。士卒有武艺不娴、器械不利者，皆责所领之官。二十三年，又设军民指挥使司、军民千户所，计天下内外卫凡五百四十有七，所凡二千五百九十有三。自卫指挥以下其官多世袭，其军士亦父子相继，为一代定制。
　　土官，宣慰使司，宣慰使一人，从三品同知一人，正四品副使一人，从四品佥事一人。正五品经历司，经历一人，从七品都事一人。正八品
　　宣抚司，宣抚使一人，从四品同知一人，正五品副使一人，从五品佥事一人。正六品经历司，经历一人，从八品知事一人，正九品照磨一人。从九品
　　安抚司，安抚使一人，从五品同知一人，正六品副使一人，从六品佥事一人。正七品其属，吏目一人。从九品
　　招讨司，招讨使一人，从五品副招讨一人。正六品其属，吏目一人。从九品
　　长官司，长官一人，正六品副长官一人，从七品其属，吏目一人。未入流蛮夷长官司，长官、副长官各一人。品同上又有蛮夷官、苗民官及千夫长、副千夫长等官。
　　军民府、土州、土县，设官如府州县。
　　洪武七年，西南诸蛮夷朝贡，多因元官授之，稍与约束，定征徭差发之法。渐为宣慰司者十一，为招讨司者一，为宣抚司者十，为安抚司者十九，为长官司者百七十有三。其府州县正贰属官，或土或流，大率宣慰等司经历皆流官，府州县佐贰多流官。皆因其俗，使之附辑诸蛮，谨守疆土，修职贡，供征调，无相携贰。有相仇者，疏上听命于天子。又有番夷都指挥使司三，卫指挥使司三百八十五，宣慰司三，招讨司六，万户府四，千户所四十一，站七，地面七，寨一，详见《兵志·卫所》中。并以附寨番夷官其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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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五十三  食货一




志第五十三  食货一
　　《记》曰：“取财於地，而取法於天。富国之本，在於农桑。”明初，沿元之旧，钱法不通而用钞历史必然性。指出“亚细亚的、古代的、封建的和现代资产，又禁民间以银交易，宜若不便於民。而洪、永、熙、宣之际，百姓充实，府藏衍溢。盖是时，劭农务垦辟，土无莱芜，人敦本业，又开屯田、中盐以给边军，餫饷不仰藉於县官，故上下交足，军民胥裕。其后，屯田坏於豪强之兼并，计臣变盐法。於是边兵悉仰食太仓，转输住往不给。世宗以后，耗财之道广，府库匮竭。神宗乃加赋重征，矿税四出，移正供以实左藏。中涓群小，横敛侵渔。民多逐末，田卒污莱。吏不能拊循，而覆侵刻之。海内困敝，而储积益以空乏。昧者多言复通钞法可以富国，不知国初之充裕在勤农桑，而不在行钞法也。夫缰本节用，为理财之要。明一代理财之道，始所以得，终所以失，条其本末，著於篇。
　　○户口  田制屯田  庄田
　　太祖籍天下户口，置户帖、户籍，具书名、岁、居地。籍上户部，帖给之民。有司岁计其登耗以闻。及郊祀，中书省以户籍陈坛下，荐之天，祭毕而藏之。洪武十四年诏天下编赋役黄册，以一百十户为一里，推丁粮多者十户为长，馀百户为十甲，甲凡十人。岁役里长一人，甲首一人，董一里一甲之事。先后以丁粮多寡为序，凡十年一周，曰排年。在城曰坊，近城曰厢，乡都曰里。里编为册，册首总为一图。鳏寡孤独不任役者，附十甲后为畸零。僧道给度牒，有田者编册如民科，无田者亦为畸零。每十年有司更定其册，以丁粮增减而升降之。册凡四：一上户部，其三则布政司、府、县各存一焉。上户部者，册面黄纸，故谓之黄册。年终进呈，送后湖东西二库庋藏之。岁命户科给事中一人、御史二人、户部主事四人厘校讹舛。其后黄册只具文，有司征税、编徭，则自为一册，曰白册云。
　　凡户三等：曰民，曰军，曰匠。民有儒，有医，有阴阳。军有校尉，有力士，弓、铺兵。匠有厨役、裁缝、马船之类。濒海有盐灶。寺有僧，观有道士。毕以其业著籍。人户以籍为断，禁数姓合户附籍。漏口、脱户，许自实。里设老人，选年高为众所服者，导民善，平乡里争讼。其人户避徭役者曰逃户。年饥或避兵他徙者曰流民。有故而出侨於外者曰附籍。朝廷所移民曰移徙。
　　凡逃户，明初督令还本籍复业，赐复一年。老弱不能归及不愿归者，令在所著籍，授田输赋。正统时，造逃户周知册，核其丁粮。
　　凡流民，英宗令勘籍，编甲互保，属在所里长管辖之。设抚民佐贰官。归本者，劳徠安辑，给牛、种、口粮。又从河南、山西巡抚於谦言，免流民复业者税。成化初，荆、襄寇乱，流民百万。项忠、杨璇为湖广巡抚，下令逐之，弗率者戍边，死者无算。祭酒周洪谟著《流民说》，引东晋时侨置郡县之法，使近者附籍，远者设州县以抚之。都御史李宾上其说。宪宗命原杰出抚，招流民十二万户，给闲田，置郧阳府，立上津等县统治之。河南巡抚张瑄亦请辑西北流民。帝从其请。
　　凡附籍者，正统时，老疾致仕事故官家属，离本籍千里者许收附，不及千里者发还。景泰中，令民籍者收附，军、匠、灶役冒民籍者发还。
　　其移徙者，明初，当徙苏、松、嘉、湖、杭民之无田者四千馀户，往耕临濠，给牛、种、车、粮，以资遣之，三年不征其税。徐达平沙漠，徙北平山后民三万五千八百馀户，散处诸府卫，籍为军者给衣粮，民给田。又以沙漠遗民三万二千八百馀户屯田北平，置屯二百五十四，开地千三百四十三顷。复徙江南民十四万於凤阳。户部郎中刘九皋言：“古狭乡之民，听迁之宽乡，欲地无遗利，人无失业也。”太祖采其议，迁山西泽、潞民於河北。众屡徙浙西及山西民於滁、和、北平、山东、河南。又徙登、莱、青民於东昌、兗州。又徙直隶、浙江民二万户於京师，充仓脚夫。太祖时徙民最多，其间有以罪徙者。建文帝命武康伯徐理往北平度地处之。成祖核太原、平阳、泽、潞、辽、沁、汾丁多田少及无田之家，分其丁口以实北平。自是以后，移徙者鲜矣。
　　初，太祖设养济院收无告者，月给粮。设漏泽园葬贫民。天下府州县立义冢。又行养老之政，民年八十以上赐爵。复下诏优恤遭难兵民。然惩元末豪强侮贫弱，立法多右贫抑富。尝命户部籍浙江等九布政司、应天十八府州富民万四千三百馀户，以次召见，徙其家以实京师，谓之富户。成祖时，复选应天、浙江富民三千户，充北京宛、大二县厢长，附籍京师，仍应本籍徭役。供给日久，贫乏逃窜，辄选其本籍殷实户佥补。宣德间定制，逃者发边充军，官司邻里隐匿者俱坐罪。弘治五年始免解在逃富户，每户徵银三两，与厢民助役。嘉靖中减为二两，以充边饷。太祖立法之意，本仿汉徙富民实关中之制，其后事久弊生，遂为厉阶。
　　户口之数，增减不一，其可考者，洪武二十六年，天下户一千六十五万二千八百七十，口六千五十四万五千八百十二。弘治四年，户九百十一万三千四百四十六，口五千三百二十八万一千一百五十八。万历六年，户一千六十二万一千四百三十六，口六千六十九万二千八百五十六。太祖当兵燹之后，户口顾极盛。其后承平日久，反不及焉。靖难兵起，淮以北鞠为茂草，其时民数反增於前。后乃递减，至天顺间为最衰。成、弘继盛，正德以后又减。户口所以减者，周忱谓：“投倚於豪门，或冒匠窜两京，或冒引贾四方，举家舟居，莫可踪迹也。”而要之，户口增减，由於政令张弛。故宣宗尝与群臣论历代户口，以为“其盛也，本於休养生息，其衰也，由土木兵戎”，殆笃论云。
　　明土田之制，凡二等：曰官田，曰民田。初，官田皆宋、元时入官田地。厥后有还官田，没官田，断入官田，学田，皇庄，牧马草场，城需苜蓿地，牲地，园陵坟地，公占隙地，诸王、公主、勋戚、大臣、内监、寺观赐乞庄田，百官职田，边臣养廉田，军、民、商屯田，通谓之官田。其馀为民田。
　　元季丧乱，版籍多亡，田赋无准。明太祖即帝位，遣周铸等百六十四人，核浙西田亩，定其赋税。复命户部核实天下土田。而两浙富民畏避徭役，大率以田产寄他户，谓之铁脚诡寄。洪武二十年命国子生武淳等分行州县，随粮定区。区设粮长四人，量度田亩方圆，次以字号，悉书主名及田之丈尺，编类为册，状如鱼鳞，号曰鱼鳞图册。先是，诏天下编黄册，以户为主，详具旧管、新收、开除、实在之数为四柱式。而鱼鳞图册以土田为主，诸原坂、坟衍、下隰、沃瘠、沙卤之别毕具。鱼鳞册为经，土田之讼质焉。黄册为纬，赋役之法定焉。凡质卖田土，备书税粮科则，官为籍记之，毋令产去税存以为民害。又以中原田多芜，命省臣议，计民授田。设司农司，开治河南，掌其事。临濠之田，验其丁力，计亩给之，毋许兼并。北方近城地多不治，召民耕，人给十五亩，蔬地二亩，免租三年。每岁中书省奏天下垦田数，少者亩以千计，多者至二十馀万。官给牛及农具者，乃收其税，额外垦荒者永不起科。二十六年核天下土田，总八百五十万七千六百二十三顷，盖骎骎无弃土矣。
　　凡田以近郭为上地，迤远为中地、下地。五尺为步，步二百四十为亩，亩百为顷。太祖仍元里社制，河北诸州县土著者以社分里甲，迁民分屯之地以屯分里甲。社民先占亩广，屯民新占亩狭，故屯地谓之小亩，社地谓之广亩。至宣德间，垦荒田永不起科及洿下斥卤无粮者，皆核入赋额，数溢于旧。有司乃以大亩当小亩以符旧额，有数亩当一亩者。步尺参差不一，人得以意赢缩，土地不均，未有如北方者。贵州田无顷亩尺籍，悉徵之土官。而诸处土田，日久颇淆乱，与黄册不符。弘治十五年，天下土田止四百二十二万八千五十八顷，官田视民田得七之一。嘉靖八年，霍韫奉命修会典，言：“自洪武迄弘治百四十年，天下额田已减强半，而湖广、河南、广东失额尤多。非拨给於王府，则欺隐於猾民。广东无籓府，非欺隐即委弃於寇贼矣。司国计者，可不究心？”是时，桂萼、郭弘化、唐能、简霄先后疏请核实田亩，而顾鼎臣请履亩丈量，丈量之议由此起。江西安福、河南裕州首行之，而法未详具，人多疑惮。其后福建诸州县，为经、纬二册，其法颇详。然率以地为主，田多者犹得上下其手。神宗初，建昌知府许孚远为归户册，则以田从人，法简而密矣。万历六年，帝用大学士张居正议，天下田亩通行丈量，限三载竣事。用开方法，以径围乘除，畸零截补。於是豪猾不得欺隐，里甲免赔累，而小民无虚粮。总计田数七百一万三千九百七十六顷，视弘治时赢三百万顷。然居正尚综核，颇以溢额为功。有司争改小弓以求田多，或掊克见田以充虚额。北直隶、湖广、大同、宣府，遂先后按溢额田增赋云。
　　屯田之制：曰军屯，曰民屯。太祖初，立民兵万户府，寓兵於农，其法最善。又令诸将屯兵龙江诸处，惟康茂才绩最，乃下令褒之，因以申饬将士。洪武三年，中书省请税太原、朔州屯卒，命勿徵。明年，中书省言：“河南、山东、北平、陕西、山西及直隶淮安诸府屯田，凡官给牛种者十税五，自备者十税三。”诏且勿徵，三年后亩收租一斗。六年，太仆丞梁埜仙帖木尔言：“宁夏境内及四川西南至船城，东北至塔滩，相去八百里，土膏沃，宜招集流亡屯田。”从之。是时，遣邓愈、汤和诸将屯陕西、彰德、汝宁、北平、永平，徙山西真定民屯凤阳。又因海运饷辽有溺死者，遂益讲屯政，天下卫所州县军民皆事垦辟矣。
　　其制，移民就宽乡，或召募或罪徙者为民屯，皆领之有司，而军屯则领之卫所。边地，三分守城，七分屯种。内地，二分守城，八分屯种。每军受田五十亩为一分，给耕牛、农具，教树植，复租赋，遣官劝输，诛侵暴之吏。初亩税一斗。三十五年定科则：军田一分，正粮十二石，贮屯仓，听本军自支，馀粮为本卫所官军俸粮。永乐初，定屯田官军赏罚例：岁食米十二石外馀六石为率，多者赏钞，缺者罚俸。又以田肥瘠不同，法宜有别，命官军各种样田，以其岁收之数相考较。太原左卫千户陈淮所种样田，每军馀粮二十三石，帝命重赏之。宁夏总兵何福积谷尤多，赐敕褒美。户部尚书郁新言：“湖广诸卫收粮不一种，请以米为准。凡粟谷穈黍大麦荞穄二石，稻谷薥秫二石五斗，穇稗三石，皆准米一石。小麦芝麻豆与米等。”从之，著为令。
　　又更定屯守之数。临边险要，守多於屯。地僻处及输粮艰者，屯多於守，屯兵百名委百户，三百名委千户，五百名以上指挥提督之。屯设红牌，列则例於上。年六十与残疾及幼者，耕以自食，不限於例。屯军以公事妨农务者，免徵子粒，且禁卫所差拨。於时，东自辽左，北抵宣、大，西至甘肃，南尽滇、蜀，极於交阯，中原则大河南北，在在兴屯矣。宣宗之世，屡核各屯，以征戍罢耕及官豪势要占匿者，减馀粮之半。迤北来归就屯之人，给车牛农器。分辽东各卫屯军为三等，丁牛兼者为上，丁牛有一为中，俱无者为下。英宗免军田正粮归仓，止徵馀粮六石。后又免沿边开田官军子粒，减各边屯田子粒有差。景帝时，边方多事，令兵分为两番，六日操守，六日耕种。成化初，宣府巡抚叶盛买官牛千八百，并置农具，遣军屯田，收粮易银，以补官马耗损，边入称便。
　　自正统后，屯政稍弛，而屯粮犹存三之二。其后屯田多为内监、军官占夺，法尽坏。宪宗之世颇议厘复，而视旧所入，不能什一矣。弘治间，屯粮愈轻，有亩止三升者。沿及正德，辽东屯田较永乐间田赢万八千馀顷，而粮乃缩四万六千馀石。初，永乐时，屯田米常溢三之一，常操军十九万，以屯军四万供之。而受供者又得自耕。边外军无月粮，以是边饷恒足。及是，屯军多逃死，常操军止八万，皆仰给於仓。而边外数扰，弃不耕。刘瑾擅政，遣官分出丈田责逋。希瑾意者，伪增田数，搜括惨毒，户部侍郎韩福尤急刻。辽卒不堪，胁众为乱，抚之乃定。
　　明初，募盐商於各边开中，谓之商屯。迨弘治中，叶淇变法，而开中始坏。诸淮商悉撤业归，西北商亦多徙家於淮，边地为墟，米石直银五两，而边储枵然矣。世宗时，杨一清复请召商开中，又请仿古募民实塞下之意，招徠陇右、关西民以屯边。其后周泽、王崇古、林富、陈世辅、王畿、王朝用、唐顺之、吴桂芳等争言屯政。而庞尚鹏总理江北盐屯，寻移九边，与总督王崇古，先后区画屯政甚详。然是时因循日久，卒鲜实效。给事中管怀理言：“屯田不兴，其弊有四：疆埸戒严，一也；牛种不给，二也；丁壮亡徙，三也；田在敌外，四也。如是而管屯者犹欲按籍增赋，非扣月粮，即按丁赔补耳。”
　　屯粮之轻，至弘、正而极，嘉靖中渐增，隆庆间复亩收一斗。然屯丁逃亡者益多。管粮郎中不问屯田有无，月粮止半给。沿边屯地，或变为斥卤、沙碛，粮额不得减。屯田御史又於额外增本折，屯军益不堪命。万历时，计屯田之数六十四万四千馀顷，视洪武时亏二十四万九千馀顷，田日减而粮日增，其弊如此。时则山东巡抚郑汝璧请开登州海北长山诸岛田。福建巡抚许孚远垦闽海坛山田成，复请开南日山、澎湖；又言浙江滨海诸山，若陈钱、金塘、补陀、玉环、南麂，皆可经理。天津巡抚汪应蛟则请於天津兴屯。或留中不下，或不久辄废。熹宗之世，巡按张慎言复议天津屯田。而御史左光斗命管河通判卢观象大兴水田之利，太常少卿董应举踵而行之。光斗更於河间、天津设屯学，试骑射，为武生给田百亩。李继贞巡抚天津，亦力於屯务，然仍岁旱蝗，弗克底成效也。明时，草场颇多，占夺民业。而为民厉者，莫如皇庄及诸王、勋戚、中官庄田为甚。太祖赐勋臣公侯丞相以下庄田，多者百顷，亲王庄田千顷。又赐公侯暨武臣公田，又赐百官公田，以其租入充禄。指挥没於阵者皆赐公田。勋臣庄佃，多倚威捍禁，帝召诸臣戒谕之。其后公侯复岁禄，归赐田於官。
　　仁、宣之世，乞请渐广，大臣亦得请没官庄舍。然宁王权请灌城为庶子耕牧地，帝赐书，援祖制拒之。至英宗时，诸王、外戚、中官所在占官私田，或反诬民占，请案治。比案问得实，帝命还之民者非一。乃下诏禁夺民田及奏请畿内地。然权贵宗室庄田坟茔，或赐或请，不可胜计。御马太监刘顺家人进蓟州草场，进献由此始。宦官之田，则自尹奉、喜宁始。初，洪熙时，有仁寿宫庄，其后又有清宁、未央宫庄。天顺三年，以诸王未出阁，供用浩繁，立东宫、德王、秀王庄田。二王之籓，地仍归官。宪宗即位，以没入曹吉祥地为宫中庄田，皇庄之名由此始。其后庄田遍郡县。给事中齐庄言：“天子以四海为家，何必置立庄田，与贫民较利。”弗听。弘治二年，户部尚书李敏等以灾异上言：“畿内皇庄有五，共地万二千八百馀顷；勋戚、中官庄田三百三十有二，共地三万三千馀顷。管庄官校招集群小，称庄头、伴当，占地土，敛财物，污妇女。稍与分辩，辄被诬奏。官校执缚，举家惊惶。民心伤痛入骨，灾异所由生。乞革去管庄之人，付小民耕种，亩徵银三分，充各宫用度。”帝命戒饬庄户。又因御史言，罢仁寿宫庄，还之草场，且命凡侵牧地者，悉还其旧。
　　又定制，献地王府者戍边。奉御赵瑄献雄县地为皇庄，户部尚书周经劾其违制，下瑄诏狱。敕诸王辅导官，导王奏请者罪之。然当日奏献不绝，气请亦愈繁。徽、兴、岐、衡四王，田多至七千馀顷。会昌、建昌、庆云三侯争田，帝辄赐之。武宗即位，逾月即建皇庄七，其后增至三百馀处。诸王、外戚求请及夺民田者无算。
　　世宗初，命给事中夏言等清核皇庄田。言极言皇庄为厉於民。自是正德以来投献侵牟之地，颇有给还民者，而宦戚辈复中挠之。户部尚书孙交造皇庄新册，额减於旧。帝命核先年顷亩数以闻，改称官地，不复名皇庄，诏所司徵银解部。然多为宦寺中饱，积逋至数十万以为常。是时，禁勋戚奏讨、奸民投献者，又革王府所请山场湖陂。德王请齐、汉二庶人所遗东昌、兗州闲田，又请白云等湖，山东巡抚邵锡按新令却之，语甚切。德王争之数四，帝仍从部议，但存籓封初请庄田。其后有奏请者不听。
　　又定，凡公主、国公庄田，世远者存什三。嘉靖三十九年遣御史沈阳清夺隐冒庄田万六千馀顷。穆宗从御史王廷瞻言，复定世次递减之限：勋臣五世限田二百顷，戚畹七百顷至七十顷有差。初，世宗时，承天六庄二湖地八千三百馀顷，领以中官，又听校舍兼并，增八百八十顷，分为十二庄。至是始领之有司，兼并者还民。又著令宗室买田不输役者没官，皇亲田俱令有司徵之，如勋臣例。虽请乞不乏，而赐额有定，徵收有制，民害少衰止。
　　神宗赉予过侈，求无不获。潞王、寿阳公主恩最渥。而福王分封，括河南、山东、湖广田为王庄，至四万顷。群臣力争，乃减其半。王府官及诸阉丈地徵税，旁午於道，扈养厮役廪食以万计，渔敛惨毒不忍闻。驾帖捕民，格杀庄佃，所在骚然。给事中官应震、姚宗文等屡疏谏，皆不报。时复更定勋戚庄田世次递减法，视旧制稍宽。其后应议减者，辄奉诏姑留，不能革也。熹宗时，桂、惠、瑞三王及遂平、宁德二公主庄田，动以万计，而魏忠贤一门，横赐尤甚。盖中叶以后，庄田侵夺民业，与国相终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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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五十四  食货二




志第五十四  食货二
　　○赋役
　　赋役之法，唐租庸调犹为近古。自杨炎作两税法，简而易行，历代相沿，至明不改。太祖为吴王，赋税十取一，役法计田出夫。县上、中、下三等，以赋十万、六万、三万石下为差。府三等，以赋二十万上下、十万石下为差。即位之初，定赋役法，一以黄册为准。册有丁有田，丁有役，田有租。租曰夏税，曰秋粮，凡二等。夏税无过八月，秋粮无过明年二月。丁曰成丁，曰未成丁，凡二等。民始生，籍其名曰不成丁，年十六曰成丁。成丁而役，六十而免。又有职役优免者，役曰里甲，曰均徭，曰杂泛，凡三等。以户计曰甲役，以丁计曰徭役，上命非时曰杂役，皆有力役，有雇役。府州县验册丁口多寡，事产厚薄，以均适其力。
　　两税，洪武时，夏税曰米麦，曰钱钞，曰绢。秋粮曰米，曰钱钞，曰绢。弘治时，会计之数，夏税曰大小米麦，曰麦荍，曰丝绵并荒丝，曰税丝，曰丝绵折绢，曰税丝折绢，曰本色丝，曰农桑丝折绢，曰农桑零丝，曰人丁丝折绢，曰改科绢，曰棉花折布，曰苎布，曰土苎，曰红花，曰麻布，曰钞，曰租钞，曰税钞，曰原额小绢，曰币帛绢，曰本色绢，曰绢，曰折色丝。秋粮曰米，曰租钞，曰赁钞，曰山租钞，曰租丝，曰租绢，曰粗租麻布，曰课程棉布，曰租苎布，曰牛租米谷，曰地亩棉花绒，曰枣子易米，曰枣株课米，曰课程苎麻折米，曰棉布，曰鱼课米，曰改科丝折米。万历时，小有所增损，大略以米麦为主，而丝绢与钞次之。夏税之米惟江西、湖广、广东、广西，麦荍惟贵州，农桑丝遍天下，惟不及川、广、云、贵，馀各视其地产。
　　太祖初立国即下令，凡民田五亩至十亩者，栽桑、麻、木棉各半亩，十亩以上倍之。麻亩徵八两，木棉亩四两。栽桑以四年起科。不种桑，出绢一疋。不种麻及木棉，出麻布、棉布各一疋。此农桑丝绢所由起也。
　　洪武九年，天下税粮，令民以银、钞、钱、绢代输。银一两、钱千文、钞一贯，皆折输米一石，小麦则减直十之二。棉苎一疋，折米六斗，麦七斗。麻布一疋，折米四斗，麦五斗。丝绢等各以轻重为损益，愿人粟者听。十七年，云南以金、银、贝、布、漆、丹砂、水银代秋租。於是谓米麦为本色，而诸折纳税粮者，谓之折色。越二年，又令户部侍郎杨靖会计天下仓储存粮，二年外并收折色，惟北方诸布政司需粮饷边，仍使输粟。三十年谕户部曰：“行人高稹言，陕西困逋赋。其议自二十八年以前，天下逋租，咸许任土所产，折收布、绢、棉花及金、银等物，著为令。”於是户部定：钞一锭，折米一石；金一两，十石；银一两，二石；绢一疋，石有二斗；棉布一疋，一石；苎布一疋，七斗；棉花一斤，二斗。帝曰：“折收逋赋，盖欲苏民困也。今赋重若此，将愈困民，岂恤之之意哉。金、银每两折米加一倍。钞止二贯五百文折一石。馀从所议。”
　　永乐中，既得交阯，以绢，漆，苏木，翠羽，纸扇，沉、速、安息诸香代租赋。广东琼州黎人、肇庆瑶人内附，输赋比内地。天下本色税粮三千馀万石，丝钞等二千馀万。计是时，宇内富庶，赋入盈羡，米粟自输京师数百万石外，府县仓廪蓄积甚丰，至红腐不可食。岁歉，有司往往先发粟振贷，然后以闻。虽岁贡银三十万两有奇，而民间交易用银，仍有厉禁。
　　至正统元年，副都御史周铨言：“行在各卫官俸支米南京，道远费多，辄以米易货，贵买贱售，十不及一。朝廷虚糜廪禄，各官不得实惠。请於南畿、浙江、江西、湖广不通舟楫地，折收布、绢、白金，解京充俸。”江西巡抚赵新亦以为言，户部尚书黄福复条以请。帝以问行在户部尚书胡濙。濙对以太祖尝折纳税粮於陕西、浙江，民以为便。遂仿其制，米麦一石，折银二钱五分。南畿、浙江、江西、湖广、福建、广东、广西米麦共四百馀万石，折银百万馀两，入内承运库，谓之金花银。其后概行於天下。自起运兑军外，粮四石收银一两解京，以为永例。诸方赋入折银，而仓廪之积渐少矣。
　　初，太祖定天下官、民田赋，凡官田亩税五升三合五勺，民田减二升，重租田八升五合五勺，没官田一斗二升。惟苏、松、嘉、湖，怒其为张士诚守，乃籍诸豪族及富民田以为官田，按私租簿为税额。而司农卿杨宪又以浙西地膏腴，增其赋，亩加二倍。
　　故浙西官、民田视他方倍蓰，亩税有二三石者。大抵苏最重，松、嘉、湖次之，常、杭又次之。洪武十三年命户部裁其额，亩科七斗五升至四斗四升者减十之二，四斗三升至三斗六升者俱止徵三斗五升，其以下者仍旧。时苏州一府，秋粮二百七十四万六千馀石，自民粮十五万石外，皆官田粮。官粮岁额与浙江通省埒，其重犹如此。建文二年诏曰：“江、浙赋独重，而苏、松准私租起科，特以惩一时顽民，岂可为定则以重困一方。宜悉与减免，亩不得过一斗。”成祖尽革建文政，浙西之赋复重。宣宗即位，广西布政使周干巡视苏、常、嘉、湖诸府还，言：“诸府民多逃亡，询之耆老，皆云重赋所致。如吴江、昆山民田租，旧亩五升，小民佃种富民田，亩输私租一石。后因事故入官，辄如私租例尽取之。十分取八，民犹不堪，况尽取乎。尽取，则民必冻馁，欲不逃亡，不可得也。仁和、海宁、昆山海水陷官、民田千九百馀顷，逮今十有馀年，犹征其租。田没於海，租从何出？请将没官田及公、侯还官田租，俱视彼处官田起科，亩税六斗。海水沦陷田，悉除其税，则田无荒芜之患，而细民获安生矣。”帝命部议行之。宣德五年二月诏：“旧额官田租，亩一斗至四斗者各减十之二，四斗一升至一石以上者减十之三。著为令。”於是江南巡抚周忱与苏州知府况钟，曲计减苏粮七十馀万，他府以为差，而东南民力少纾矣。忱又令松江官田依民田起科，户部劾以变乱成法。宣宗虽不罪，亦不能从。而朝廷数下诏书，蠲除租赋。持筹者辄私戒有司，勿以诏书为辞。帝与尚书胡濙言“计臣壅遏膏泽”，然不深罪也。正统元年令苏、松、浙江等处官田，准民田起科，秋粮四斗一升至二石以上者减作三斗，二斗一升以上至四斗者减作二斗，一斗一升至二斗者减作一斗。盖宣德末，苏州逋粮至七百九十万石，民困极矣。至是，乃获少苏。英宗复辟之初，令镇守浙江尚书孙原贞等定杭、嘉、湖则例，以起科重者徵米宜少，起科轻者徵米宜多。乃定官田亩科一石以下，民田七斗以下者，每石岁徵平米一石三斗；官民田四斗以下者，每石岁徵平米一石五斗；官田二斗以下，民田二斗七升以下者，每石岁徵平米一石七斗；官田八升以下，民田七升以下者，每石岁徵平米二石二斗。凡重者轻之，轻者重之，欲使科则适均，而亩科一石之税未尝减云。
　　嘉靖二年，御史黎贯言：“国初夏秋二税，麦四百七十馀万石，今少九万；米二千四百七十馀万石，今少二百五十馀万。而宗室之蕃，官吏之冗，内官之众，军士之增，悉取给其中。赋入则日损，支费则日加。请核祖宗赋额及经费多寡之数，一一区画，则知赋入有限，而浮费不容不节矣。”於是户部议：“令天下官吏考满迁秩，必严核任内租税，徵解足数，方许给由交代。仍乞朝廷躬行节俭，以先天下。”帝纳之。既而谕德顾鼎臣条上钱粮积弊四事：
　　一曰察理田粮旧额。请责州县官，於农隙时，令里甲等仿洪武、正统间鱼鳞、风旗之式，编造图册，细列元额田粮、字圩、则号、条段、坍荒、成熟步口数目，官为覆勘，分别界址，履亩检踏丈量，具开垦改正豁除之数。刊刻成书，收贮官库，给散里中，永为稽考。仍斟酌先年巡抚周忱、王恕简便可行事例，立为定规。取每岁实徵、起运、存留、加耗、本色、折色并处补、暂徵、带徵、停徵等件数目，会计已定，张榜晓谕。庶吏胥不得售其奸欺，而小民免赔累科扰之患。一曰催徵岁办钱粮。成、弘以前，里甲催徵，粮户上纳，粮长收解，州县临收。粮长不敢多收斛面，粮户不敢搀杂水谷糠粃，兑粮官军不敢阻难多索，公私两便。近者，有司不复比较经催里甲负粮人户，但立限敲扑粮长，令下乡追徵。豪强者则大斛倍收，多方索取，所至鸡犬为空。孱弱者为势豪所凌，耽延欺赖，不免变产补纳。至或旧役侵欠，责偿新佥，一人逋负，株连亲属，无辜之民死於箠楚囹圄者几数百人。且往时每区粮长不过正、副二名，近多至十人以上。其实收掌管粮之数少，而科敛打点使用年例之数多。州县一年之间，辄破中人百家之产，害莫大焉。宜令户部议定事例，转行所司，审编粮长务遵旧规。如州县官多佥粮长，纵容下乡，及不委里甲催办，辄酷刑限比粮长者，罪之。致人命多死者，以故勘论。
　　其二则议遣官综理及复预备仓粮也。疏下，户部言：“所陈俱切时弊，令所司举行。”迁延数载如故。
　　粮长者，太祖时，令田多者为之，督其乡赋税。岁七月，州县委官偕诣京，领勘合以行。粮万石，长、副各一人，输以时至，得召见，语合，辄蒙擢用。末年更定，每区正副二名轮充。宣德间，复永充。科敛横溢，民受其害，或私卖官粮以牟利。其罢者，亏损公赋，事觉，至陨身丧家。景泰中，革粮长，未几又复。自官军兑运，粮长不复输京师，在州里间颇滋害，故鼎臣及之。
　　未几，御史郭弘化等亦请通行丈量，以杜包赔兼并之弊。帝恐纷扰，不从。给事中徐俊民言：“今之田赋，有受地於官，岁供租税者，谓之官田。有江水泛溢沟塍淹没者，谓之坍江。有流移亡绝，田弃粮存者，谓之事故。官田贫民佃种，亩入租三斗，或五六斗或石以上者有之。坍江、事故虚粮，里甲赔纳，或数十石或百馀石者有之。夫民田之价十倍官田，贫民既不能置。而官田粮重，每病取盈，益以坍江、事故虚粮，又令摊纳，追呼敲扑，岁无宁日。而奸富猾胥方且诡寄、那移，并轻分重。此小民疾苦，闾阎凋瘁，所以日益而日增也。请定均粮、限田之制。坍江、事故，悉与蠲免。而合官民田为一，定上、中、下三则起科以均粮。富人不得过千亩，听以百亩自给，其羡者则加输边税。如此，则多寡有节，轻重适宜，贫富相安，公私俱足矣。”部议：“疆土民俗各异，令所司熟计其便。”不行。
　　越数年，乃从应天巡抚侯位奏，免苏州坍海田粮九万馀石，然那移、飞洒之弊，相沿不改。至十八年，鼎臣为大学士，复言：“苏、松、常、镇、嘉、湖、杭七府，供输甲天下，而里胥豪右蠹弊特甚。宜将欺隐及坍荒田土，一一检核改正。”於是应天巡抚欧阳鐸检荒田四千馀顷，计租十一万石有奇，以所欺隐田粮六万馀石补之，馀请豁免。户部终持不下。时嘉兴知府赵瀛建议：“田不分官、民，税不分等则，一切以三斗起徵。”鐸乃与苏州知府王仪尽括官、民田裒益之。履亩清丈，定为等则。所造经赋册，以八事定税粮：曰元额稽始，曰事故除虚，曰分项别异，曰归总正实，曰坐派起运，曰运馀拨存，曰存馀考积，曰徵一定额。又以八事考里甲：曰丁田，曰庆贺，曰祭祀，曰乡饮，曰科贺，曰恤政，曰公费，曰备用。以三事定均徭：曰银差，曰力差，曰马差。著为例。
　　徵一者，总徵银米之凡，而计亩均输之。其科则最重与最轻者，稍以耗损益推移。重者不能尽损，惟递减耗米，派轻赍折除之，阴予以轻。轻者不能加益，为徵本色，递增耗米加乘之，阴予以重。推收之法，以田为母，户为子。时豪右多梗其议，鼎臣独以为善，曰：“是法行，吾家益千石输，然贫民减千石矣，不可易也。”顾其时，上不能损赋额，长民者私以己意变通。由是官田不至偏重，而民田之赋反加矣。
　　时又有纲银、一串铃诸法。纲银者，举民间应役岁费，丁四粮六总徵之，易知而不繁，犹网之有纲也。一串铃，则夥收分解法也。自是民间输纳，止收本色及折色银矣。
　　是时天下财赋，岁入太仓库者二百万两有奇。旧制以七分经费而存积三分备兵、歉，以为常。世宗中年，边供费繁，加以土木、祷祀，月无虚日，帑藏匮竭。司农百计生财，甚至变卖寺田，收赎军罪，犹不能给。二十九年，俺荅犯京师，增兵设戍，饷额过倍。三十年，京边岁用至五百九十五万，户部尚书孙应奎蒿目无策，乃议於南畿、浙江等州县增赋百二十万，加派於是始。
　　嗣后，京边岁用，多者过五百万，少者亦三百馀万，岁入不能充岁出之半。由是度支为一切之法，其箕敛财贿、题增派、括赃赎、算税契、折民壮、提编、均徭、推广事例兴焉。其初亦赖以济匮，久之诸所灌输益少。又四方多事，有司往往为其地奏留或请免：浙、直以备倭，川、贵以采木，山、陕、宣、大以兵荒。不惟停格军兴所徵发，即岁额二百万，且亏其三之一。而内廷之赏给，斋殿之经营，宫中夜半出片纸，吏虽急，无敢延顷刻者。三十七年，大同右卫告警，赋入太仓者仅七万，帑储大较不及十万。户部尚书方钝等忧惧不知所出，乃乘间具陈帑藏空虚状，因条上便宜七事以请。既，又令群臣各条理财之策，议行者凡二十九事，益琐屑，非国体。而累年以前积逋无不追徵，南方本色逋赋亦皆追徵折色矣。
　　是时，东南被倭，南畿、浙、闽多额外提编，江南至四十万。提编者，加派之名也。其法，以银力差排编十甲，如一甲不足，则提下甲补之，故谓之提编。及倭患平，应天巡抚周如斗乞减加派，给事中何煃亦具陈南畿困敝，言：“军门养兵，工部料价，操江募兵，兵备道壮丁，府州县乡兵，率为民累，甚者指一科十，请禁革之。”命如煃议，而提编之额不能减。
　　隆、万之世，增额既如故，又多无艺之征，逋粮愈多，规避亦益巧。已解而愆限或至十馀年，未徵而报收，一县有至十万者。逋欠之多，县各数十万。赖行一条鞭法，无他科扰，民力不大绌。
　　一条鞭法者，总括一州县之赋役，量地计丁，丁粮毕输於官。一岁之役，官为佥募。力差，则计其工食之费，量为增减；银差，则计其交纳之费，加以增耗。凡额办、派办、京库岁需与存留、供亿诸费，以及土贡方物，悉并为一条，皆计亩徵银，折办於官，故谓之一条鞭。立法颇为简便。嘉靖间，数行数止，至万历九年乃尽行之。
　　其后接踵三大征，颇有加派，事毕旋已。至四十六年，骤增辽饷三百万。时内帑充积，帝靳不肯发。户部尚书李汝华乃援征倭、播例，亩加三厘五毫，天下之赋增二百万有奇。明年复加三厘五毫。明年，以兵工二部请，复加二厘。通前后九厘，增赋五百二十万，遂为岁额。所不加者，畿内八府及贵州而已。
　　天启元年，给事中甄淑言：“辽饷加派，易致不均。盖天下户口有户口之银，人丁有人丁之银，田土有田土之银，有司徵收，总曰银额。按银加派，则其数不漏。东西南北之民，甘苦不同，布帛粟米力役之法，徵纳不同。惟守令自知其甘苦，而通融其徵纳。今因人土之宜，则无偏枯之累。其法，以银额为主，而通人情，酌土俗，颁示直省。每岁存留、起解各项银两之数，以所加饷额，按银数分派，总提折扣，裒多益寡，期不失饷额而止。如此，则愚民易知，可杜奸胥意为增减之弊。且小民所最苦者，无田之粮，无米之丁，田鬻富室，产去粮存，而犹输丁赋。宜取额丁、额米，两衡而定其数，米若干即带丁若干。买田者，收米便收丁，则县册不失丁额，贫民不致赔累，而有司亦免逋赋之患。”下部覆议，从之。
　　崇祯三年，军兴，兵部尚书梁廷栋请增田赋。户部尚书毕自严不能止，乃於九厘外亩复徵三厘。惟顺天、永平以新被兵无所加，馀六府亩徵六厘，得他省之半，共增赋百六十五万四千有奇。后五年，总督卢象升请加宦户田赋十之一，民粮十两以上同之。既而概徵每两一钱，名曰助饷。越二年，复行均输法，因粮输饷，亩计米六合，石折银八钱，又亩加徵一分四厘九丝。越二年，杨嗣昌督师，亩加练饷银一分。兵部郎张若麒请收兵残遗产为官庄，分上、中、下，亩纳租八斗至二三斗有差。御史卫周胤言：“嗣昌流毒天下，剿练之饷多至七百万，民怨何极。”御史郝晋亦言：“万历末年，合九边饷止二百八十万。今加派辽饷至九百万。剿饷三百三十万，业已停罢，旋加练饷七百三十馀万。自古有一年而括二千万以输京师，又括京师二千万以输边者乎？”疏语虽切直，而时事危急，不能从也。
　　役法定於洪武元年。田一顷出丁夫一人，不及顷者以他田足之，名曰均工夫。寻编应天十八府州，江西九江、饶州、南康三府均工夫图册。每岁农隙赴京，供役三十日遣归。田多丁少者，以佃人充夫，而田主出米一石资其用。非佃人而计亩出夫者，亩资米二升五合。迨造黄册成，以一百十户为一里，里分十甲曰里甲。以上、中、下户为三等，五岁均役，十岁一更造。一岁中诸岁杂目应役者，编第均之，银、力从所便，曰均徭。他杂役。凡祗应、禁子、弓兵，悉佥市民，毋役粮户。额外科一钱、役一夫者，罪流徙。
　　后法稍驰，编徭役里甲者，以户为断，放大户而勾单小。於是议者言，均徭之法，按册籍丁粮，以资产为宗，核人户上下，以蓄藏得实也。稽册籍，则富商大贾免役，而土著困；核人户，则官吏里胥轻重其手，而小民益穷蹙。二者交病。然专论丁粮，庶几古人租庸调之意。乃令以旧编力差、银差之数当丁粮之数，难易轻重酌其中。役以应差，里甲除当复者，论丁粮多少编次先后，曰鼠尾册，按而徵之。市民商贾家殷足而无田产者，听自占，以佐银差。正统初，佥事夏时创行於江西，他省仿行之，役以稍平。
　　其后诸上供者，官为支解，而官府公私所须，复给所输银於坊里长，责其营办。给不能一二，供者或什伯，甚至无所给，惟计值年里甲祗应夫马饮食，而里甲病矣。凡均徭，解户上供为京徭，主纳为中官留难，不易中纳，往复改贸，率至倾产。其他役苛索之弊，不可毛举。
　　明初，令天下贡土所有，有常额，珍奇玩好不与。即须用，编之里甲，出银以市。顾其目冗碎，奸黠者缘为利孔。又大工营缮，祠官祝厘，资用繁溢。迨至中叶，倭寇交讧，仍岁河决，国用耗殚。於是里甲、均徭，浮於岁额矣。
　　凡役民，自里甲正办外，如粮长、解户、马船头、馆夫、祗候、弓兵、皁隶、门禁、厨斗为常役。后又有斫薪、抬柴、修河、修仓、运料、接递、站铺、插浅夫之类，因事编佥，岁有增益。嘉、隆后，行一条鞭法，通计一省丁粮，均派一省徭役。於是均徭、里甲与两税为一，小民得无扰，而事亦易集。然粮长、里长，名罢实存，诸役卒至，复佥农氓。条鞭法行十馀年，规制顿紊，不能尽遵也。天启时，御史李应升疏陈十害，其三条切言马夫、河役、粮甲、修办、白役扰民之弊。崇祯三年，河南巡抚范景文言：“民所患苦，莫如差役。钱粮有收户、解户、驿递有马户，供应有行户，皆佥有力之家充之，名曰大户。究之，所佥非富民，中人之产辄为之倾。自变为条鞭法，以境内之役均於境内之粮，宜少苏矣，乃民间仍岁奔走，罄资津贴，是条鞭行而大户未尝革也。”时给事中刘懋复奏裁驿夫，征调往来，仍责编户。驿夫无所得食，至相率从流贼为乱云。
　　凡军、匠、灶户，役皆永充。军户死若逃者，於原籍勾补。匠户二等：曰住坐，曰轮班。住坐之匠，月上工十日。不赴班者，输罚班银月六钱，故谓之输班。监局中官，多占匠役，又括充幼匠，动以千计，死若逃者，勾补如军。灶户有上、中、下三等。每一正丁，贴以馀丁。上、中户丁力多，或贴二三丁，下户概予优免。他如陵户、园户、海户、庙户、幡夫、库役，琐末不可胜计。
　　明初，工役之繁，自营建两京宗庙、宫殿、阙门、王邸，采木、陶甓，工匠造作，以万万计。所在筑城、浚陂，百役具举。迄於洪、宣，郊坛、仓庾犹未迄工。正统、天顺之际，三殿、两宫、南内、离宫，次第兴建。弘治时，大学士刘吉言：“近年工役，俱摘发京营军士，内外军官禁不得估工用大小多寡。本用五千人，奏请至一二万，无所稽核。”礼部尚书倪岳言：“诸役费动以数十万计，水旱相仍，乞少停止。”南京礼部尚书童轩复陈工役之苦。吏部尚书林瀚亦言：“两畿频年凶灾，困於百役，穷愁怨叹。山、陕供亿军兴，云南、广东西征发剿叛。山东、河南、湖广、四川、江西兴造王邸，财力不赡。浙江、福建办物料，视旧日增多。库藏空匮，不可不虑。”帝皆纳其言，然不能尽从也。武宗时，乾清宫役尤大。以太素殿初制朴俭，改作雕峻，用银至二千万馀两，役工匠三千馀人，岁支工食米万三千馀石。又修凝翠、昭和、崇智、光霁诸殿，御马临、钟鼓司、南城豹房新房、火药库皆鼎新之。权幸阉宦庄园祠墓香火寺观，工部复窃官银以媚焉。给事中张原言：“工匠养父母妻子，尺籍之兵御外侮，京营之军卫王室，今奈何令民无所赖，兵不丽伍，利归私门，怨丛公室乎？”疏入，谪贵州新添驿丞。世宗营建最繁，十五年以前，名为汰省，而经费已六七百万。其后增十数倍，斋宫、秘殿并时而兴。工场二三十处，役匠数万人，军称之，岁费二三百万。其时宗庙、万寿宫灾，帝不之省，营缮益急。经费不敷，乃令臣民献助；献助不已，复行开纳。劳民耗财，视武宗过之。万历以后，营建织造，溢经制数倍，加以征调、开采，民不得少休。迨阉人乱政，建第营坟，僭越亡等，功德私祠遍天下。盖二百馀年，民力殚残久矣。其以职役优免者，少者一二丁，多者至十六丁。万历时，免田有至二三千者。
　　至若赋税蠲免，有恩蠲，有灾蠲。太祖之训，凡四方水旱辄免税，丰岁无灾伤，亦择地瘠民贫者优免之。凡岁灾，尽蠲二税，且贷以米，甚者赐米布若钞。又设预备仓，令老人运钞易米以储粟。荆、蕲水灾，命户部主事赵乾往振，迁延半载，怒而诛之。青州旱蝗，有司不以闻，逮治其官吏。旱伤州县，有司不奏，许耆民申诉，处以极刑。孝感饥，其令请以预备仓振贷，帝命行人驰驿往，且谕户部：自今凡岁饥，先发仓庾以贷，然后闻，著为令。”在位三十馀年，赐予布钞数百万，米百馀万，所蠲租税无数。成祖闻河南饥，有司匿不以闻，逮沼之。因命都御史陈瑛榜谕天下，有司水旱灾伤不以闻者，罪不宥。又敕朝廷岁遣巡视官，目击民艰不言者，悉逮下狱。仁宗监国时，有以发振请者，遣人驰谕之，言：“军民困乏，待哺嗷嗷，尚从容启请待报，不能效汉汲黯耶？”宣宗时，户部请核饥民。帝曰：“民饥无食，济之当如拯溺救焚，奚待勘。”盖二祖、仁、宣时，仁政亟行。预备仓之外，又时时截起运，赐内帑。被灾处无储粟者，发旁县米振之。蝗蝻始生，必遣人捕枌。鬻子女者，官为收赎。且令富人蠲佃户租。大户贷贫民粟，免其杂役为息，丰年偿之。皇庄、湖泊皆驰禁，听民采取。饥民还籍，给以口粮。京、通仓米，平价出粜。兼预给俸粮以杀米价，建官舍以处流民，给粮以收弃婴，养济院穷民各注籍，无籍者收养蜡烛、幡竿二寺。其恤民如此。世宗、神宗於民事略矣，而灾荒疏至，必赐蠲振，不敢违祖制也。
　　振米之法，明初，大口六斗，小口三斗，五岁以下不与。永乐以后，减其数。
　　纳米振济赎罪者，景帝时，杂犯死罪六十石，流徒减三之一，馀递减有差。捐纳事例，自宪宗始。生员纳米百石以上，人国子监；军民纳二百五十石，为正九品散官，加五十石，增二级，至正七品止。武宗时，富民纳粟振济，千石以上者表其门，九百石至二三百石者，授散官，得至从六品。世宗令义民出谷二十石者，给冠带，多者授官正七品，至五百石者，有司为立坊。
　　振粥之法，自世宗始。
　　报灾之法，洪武时不拘时限。弘治中，始限夏灾不得过五月终，秋灾不得过九月终。万历时，又分近地五月、七月，边地七月、九月。
　　洪武时，勘灾既实，尽与蠲免。弘治中，始定全灾免七分，自九分灾以下递减。又止免存留，不及起运，后遂为永制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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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五十五  食货三




志第五十五  食货三
　　○漕运  仓库
　　历代以来，漕粟所都，给官府廪食，各视道里远近以为准。太祖都金陵，四方贡赋，由江以达京师，道近而易。自成祖迁燕，道里辽远，法凡三变。初支运，次兑运、支运相参，至支运悉变为长运而制定。
　　洪武元年北伐，命浙江、江西及苏州等九府，运粮三百万石於汴梁。已而大将军徐达令忻、崞、代、坚、台五州运粮大同。中书省符下山东行省，募水工发莱州洋海仓饷永平卫。其后海运饷北平、辽东为定制。其西北边则浚开封漕河饷陕西，自陕西转饷宁夏、河州。其西南令川、贵纳米中盐，以省远运。於时各路皆就近输，得利便矣。
　　永乐元年纳户部尚书郁新言，始用淮船受三百石以上者，道淮及沙河抵陈州颍岐口跌坡，别以巨舟入黄河抵八柳树，车运赴卫河输北平，与海运相参。时驾数临幸，百费仰给，不止饷边也。淮、海运道凡二，而临清仓储河南、山东粟，亦以输北平，合而计之为三运。惟海运用官军，其馀则皆民运云。
　　自浚会通河，帝命都督贾义、尚书宋礼以舟师运。礼以海船大者千石，工窳辄败，乃造浅船五百艘，运淮、扬、徐、兗粮百万，以当海运之数。平江伯陈瑄继之，颇增至三千馀艘。时淮、徐、临清、德州各有仓。江西、湖广、浙江民运粮至淮安仓，分遣官军就近輓运。自淮至徐以浙、直军，自徐至德以京卫军，自德至通以山东、河南军。以次递运，岁凡四次，可三百万馀石，名曰支运。支运之法，支者，不必出当年之民纳；纳者，不必供当年之军支。通数年以为裒益，期不失常额而止。由是海陆二运皆罢，惟存遮洋船，每岁于河南、山东、小滩等水次，兑粮三十万石，十二输天津，十八由直沽入海输蓟州而已。不数年，官军多所调遣，遂复民运，道远数愆期。
　　宣德四年，瑄及尚书黄福建议复支运法，乃令江西、湖广、浙江民运百五十万石於淮安仓，苏、松、宁、池、庐、安、广德民运粮二百七十四万石於徐州仓，应天、常、镇、淮、扬、凤、太、滁、和、徐民运粮二百二十万石於临清仓，令官军接运入京、通二仓。民粮既就近入仓，力大减省，乃量地近远，粮多寡，抽民船十一或十三、五之一以给官军。惟山东、河南、北直隶则径赴京仓，不用支运。寻令南阳、怀庆、汝宁粮运临清仓，开封、彰德、卫辉粮运德州仓，其后山东、河南皆运德州仓。
　　六年，瑄言：“江南民运粮诸仓，往返几一年，误农业。令民运至淮安、瓜洲，兑与卫所。官军运载至北，给与路费耗米，则军民两便。”是为兑运。命群臣会议。吏部蹇义等上官军兑运民粮加耗则例，以地远近为差。每石，湖广八斗，江西、浙江七斗，南直隶六斗，北直隶五斗。民有运至淮安兑与军运者，止加四斗，如有兑运不尽，仍令民自运赴诸仓，不愿兑者，亦听其自运。军既加耗，又给轻赍银为洪闸盘拨之费，且得附载他物，皆乐从事，而民亦多以远运为艰。於是兑运者多，而支运者少矣。军与民兑米，往往恃强勒索。帝知其弊，敕户部委正官监临，不许私兑。已而颇减加耗米，远者不过六斗，近者至二斗五升。以三分为率，二分与米，一分以他物准。正粮斛面锐，耗粮俱平概。运粮四百万石，京仓贮十四，通仓贮十六。临、徐、淮三仓各遣御史监收。
　　正统初，运粮之数四百五十万石，而兑运者二百八十万馀石，淮、徐、临、德四仓支运者十之三四耳。土木之变，复尽留山东、直隶军操备。苏、松诸府运粮仍属民。景泰六年，瓦剌入贡，乃复军运。天顺末，兑运法行久，仓入觊耗馀，入庾率兑斛面，且求多索，军困甚。宪宗即位，漕运参将袁佑上言便宜。帝曰：“律令明言，收粮令纳户平准，石加耗不过五升。今运军愿明加，则仓吏侵害过多可知。今后令军自概，每石加耗五升，毋溢，勒索者治罪。”后从督仓中官言，加耗至八升。久之，复溢收如故，屡禁不能止也。
　　初，运粮京师，未有定额。成化八年始定四百万石，自后以为常。北粮七十五万五千六百石，南粮三百二十四万四千四百石，其内兑运者三百三十万石，由支运改兑者七十万石。兑运之中，湖广、山东、河南折色十七万七千七百石。通计兑运、改兑加以耗米入京、通两仓者，凡五百十八万九千七百石。而南直隶正粮独百八十万，蓟州一府七十万，加耗在外。浙赋视苏减数万。江西、湖广又杀焉。天津、苏州、密云、昌平，共给米六十四万馀石，悉支兑运米。而临、德二仓，贮预备米十九万馀石，取山东、河南改兑米充之。遇灾伤，则拨二仓米以补运，务足四百万之额，不令缺也。
　　至成化七年，乃有改兑之议。时应天巡抚滕昭令运军赴江南水次交兑，加耗外，复石增米一斗为渡江费。后数年，帝乃命淮、徐、临、德四仓支运七十万石之米，悉改水次交兑。由是悉变为改兑，而官军长运遂为定制。然是时，司仓者多苛取，甚至有额外罚，运军展转称贷不支。弘治元年，都御史马文升疏论运军之苦，言：“各直省运船，皆工部给价，令有司监造。近者，漕运总兵以价不时给，请领价自造。而部臣虑军士不加爱护，议令本部出料四分，军卫任三分，旧船抵三分。军卫无从措办，皆军士卖资产、鬻男女以供之，以造船之苦也。正军逃亡数多，而额数不减，俱以馀丁充之，一户有三、四人应役者。春兑秋归，艰辛万状。船至张家湾，又雇车盘拨，多称贷以济用，此往来之苦也。其所称贷，运官因以侵渔，责偿倍息。而军士或自载土产以易薪米，又格於禁例，多被掠夺。今宜加造船费每艘银二十两，而禁约运官及有司科害搜检之弊，庶军困少苏。”诏从其议。五年，户部尚书叶淇言：“苏、松诸府，连岁荒歉，民买漕米，每石银二两。而北直隶、山东、河南岁供宣、大二边粮料，每石亦银一两。去岁，苏州兑运已折五十万石，每石银一两。今请推行於诸府，而稍差其直。灾重者，石七钱，稍轻者，石仍一两。俱解部转发各边，抵北直隶三处岁供之数，而收三处本色以输京仓，则费省而事易集。”从之。自后岁灾，辄权宜折银，以水次仓支运之粮充其数，而折价以六七钱为率，无复至一两者。
　　先是，成化间行长运之法。江南州县运粮至南京，令官军就水次兑支，计省加耗输輓之费，得馀米十万石有奇，贮预备仓以资缓急之用。至是，巡抚都御史以兑支有弊，请令如旧上仓而后放支。户部言：“兑支法善，不可易。”诏从部议，以所馀就贮各卫仓，作正支销。又从户部言，山东改兑粮九万石，仍听民自运临、德二仓，令官军支运。正德二年，漕运官请疏通水次仓储，言：“往时民运至淮、徐、临、德四仓，以待卫军支运，后改附近州县水次交兑。已而并支运七十万石亦令改兑。但七十万石之外，犹有交兑不尽者，民仍运赴四仓，久无支销，以致陈腐。请将浙江、江西、湖广正兑粮米三十五万石，折银解京，而令三省卫军赴临、德等仓，支运如所折之数。则诸仓米不腐，三省漕卒便於支运。岁漕额外，又得三十五万折银，一举而数善具矣。”帝命部臣议，如其请。六年，户部侍郎邵宝以漕运迟滞，请复支运法。户部议，支运法废久，不可卒复，事遂寝。
　　临、德二仓之贮米也，凡十九万，计十年得百九十万。自世宗初，灾伤拨补日多，而山东、河南以岁歉，数请轻减，且二仓囤积多朽腐。於是改折之议屡兴，而仓储渐耗矣。嘉靖元年，漕运总兵杨宏，请以轻赍银听运官道支，为顾僦舟车之费，不必装鞘印封，计算羡馀，以苦漕卒。给事、御史交驳之。户部言：“科道官之论，主于防奸，是也。但轻赍本资转般费，今虑官军侵耗，尽取其赢馀以归太仓，则以脚价为正粮，非立法初意也。”乃议运船至通州，巡仓御史核验，酌量支用实数，著为定规。有羡馀，不输太仓，即用以修船，官旗渔蠹者重罪。轻赍银者，宪宗以诸仓改兑，给路费，始各有耗米；兑运米，俱一平一锐，故有锐米；自随船给运四斗外，馀折银，谓之轻赍。凡四十四万五千馀两。后颇入太仓矣。隆庆中，运道艰阻，议者欲开胶莱河，复海运。由淮安清江浦口，历新坝、马家壕至海仓口，径抵直沽，止循海套，不泛大洋。疏上，遣官勘报，以水多沙碛而止。
　　神宗时，漕运总督舒应龙言：“国家两都并建，淮、徐、临、德，实南北咽喉。自兑运久行，临、德尚有岁积，而淮、徐二仓无粒米。请自今山东、河南全熟时，尽徵本色上仓。计临、德已足五十馀万，则令纳於二仓，亦积五十万石而止。”从之。当是时，折银渐多。万历三十年，漕运抵京，仅百三十八万馀石。而抚臣议载留漕米以济河工，仓场侍郎赵世卿争之，言：“太仓入不当出，计二年后，六军万姓将待新漕举炊，倘输纳愆期，不复有京师矣。”盖灾伤折银，本折漕粮以抵京军月俸。其时混支以给边饷，遂致银米两空，故世卿争之。自后仓储渐匮，漕政亦益驰。迨於启、祯，天下萧然烦费，岁供愈不足支矣。
　　运船之数，永乐至景泰，大小无定，为数至多。天顺以后，定船万一千七百七十，官军十二万人。许令附载土宜，免徵税钞。孝宗时限十石，神宗时至六十石。
　　宪宗立运船至京期限，北直隶、河南、山东五月初一日，南直隶七月初一日，其过江支兑者，展一月，浙江、江西、湖广九月初一日。通计三年考成，违限者，运官降罚。武宗列水程图格，按日次填行止站地，违限之米，顿德州诸仓，曰寄囤。世宗定过淮程限，江北十二月者，江南正月，湖广、浙江、江西三月，神宗时改为二月。又改至京限五月者，缩一月，七八九月者，递缩两月。后又通缩一月。神宗初，定十月开仓，十一月兑竣，大县限船到十日，小县五日。十二月开帮，二月过淮，三月过洪入闸。皆先期以样米呈户部，运粮到日，比验相同乃收。
　　凡灾伤奏请改折者，毋过七月。题议后期及临时改题者，立案免覆。漂流者，抵换食米。大江漂流为大患，河道为小患；二百石外为大患，二百石内为小患。小患把总勘报，大患具奏，其后不计多寡，概行奏勘矣。
　　初，船用楠杉，下者乃用松。三年小修，六年大修，十年更造。每船受正耗米四百七十二石。其后船数缺少，一船受米七八百石。附载夹带日多，所在稽留违限。一遇河决，即有漂流，官军因之为奸。水次折乾，沿途侵盗，妄称水火，至有凿船自沉者。
　　明初，命武臣督海运，尝建漕运使，寻罢。成祖以后用御史，又用侍郎、都御史催督，郎中、员外分理，主事督兑，其制不一。景泰二年始设漕运总督于淮安，与总兵、参将同理漕事。漕司领十二总，十二万军，与京操十二营军相准。初，宣宗令运粮总兵官、巡抚、侍郎岁八月赴京，会议明年漕运事宜，及设漕运总督，则并令总督赴京。至万历十八年后始免。凡岁正月，总漕巡扬州，经理瓜、淮过闸。总兵驻徐、邳，督过洪入闸，同理漕参政管押赴京。攒运则有御史、郎中，押运则有参政，监兑、理刑、管洪、管厂、管闸、管泉、监仓则有主事，清江、卫河有提举。兑毕过淮过洪，巡抚、漕司、河道各以职掌奏报。有司米不备，军卫船不备，过淮误期者，责在巡抚。米具船备，不即验放，非河梗而压帮停泊，过洪误期因而漂冻者，责在漕司。船粮依限，河渠淤浅，疏浚无法，闸坐启闭失时，不得过洪抵湾者，责在河道。
　　明初，於漕政每加优恤，仁、宣禁役漕舟，宥迟运者。英宗时始扣口粮均摊，而运军不守法度为民害。自后漕政日驰，军以耗米易私物，道售稽程。比至，反买仓米补纳，多不足数。而粮长率搀沙水於米中，河南、山东尤甚，往往蒸湿浥烂不可食。权要贷运军银以罔取利，至请拨关税给船料以取偿。漕运把总率由贿得。仓场额外科取，岁至十四万。世宗初政，诸弊多厘革，然漂流、违限二弊，日以滋甚。中叶以后，益不可究诘矣。
　　漕粮之外，苏、松、常、嘉、湖五府，输运内府白熟粳糯米十七万四十馀石，内折色八千馀石，各府部糙粳米四万四千馀石，内折色八千八百馀石，令民运。谓之白粮船。自长运法行，粮皆军运，而白粮民运如故。穆宗时，陆树德言：“军运以充军储，民运以充官禄。人知军运之苦，不知民运尤苦也。船户之求索，运军之欺陵，洪闸之守候，入京入仓，厥弊百出。嘉靖初，民运尚有保全之家，十年后无不破矣。以白粮令军带运甚便。”疏入，下部议。不从。
　　凡诸仓应输者有定数，其或改拨他镇者，水次应兑漕粮，即令坐派镇军领兑者给价，州县官督车户运至远仓，或给军价就令关支者，通谓之穵运。九边之地，输粮大率以车，宣德时，饷开平亦然，而兰、甘、松潘，往往使民背负。永乐中，又尝令广东海运二十万石给交址云。
　　明初，京卫有军储仓。洪武三年增置至二十所，且建临濠、临清二仓以供转运。各行省有仓，官吏俸取给焉。边境有仓，收屯田所入以给军。州县则设预备仓，东南西北四所，以振凶荒。自钞法行，颇有省革。二十四年储粮十六万石於临清，以给训练骑兵。二十八年置皇城四门仓，储粮给守御军。增京师诸卫仓凡四十一。又设北平、密云诸县仓，储粮以资北征。永乐中，置天津及通州左卫仓，且设北京三十七卫仓。益令天下府县多设仓储，预备仓之在四乡者移置城内。迨会通河成，始设仓於徐州、淮安、德州，而临清因洪武之旧，并天津仓凡五，谓之水次仓，以资转运。既，又移德州仓於临清之永清坝，设武清卫仓於河西务，设通州卫仓於张家湾。宣德中，增造临清仓，容三百万石。增置北京及通州仓。京仓以御史、户部官、锦衣千百户季更巡察。外仓则布政、按察、都司关防之。各仓门，以致仕武官二，率老幼军丁十人守之，半年一更。英宗初，命廷臣集议，天下司府州县，有仓者以卫所仓属之，无仓者以卫所改隶。惟辽东、甘肃、宁夏、万全及沿海卫所，无府州县者仍其旧。正统中，增置京卫仓凡七。自兑运法行，诸仓支运者少，而京、通仓不能容，乃毁临清、德州、河西务仓三分之一，改为京、通仓。景泰初，移武清卫诸仓於通州。成化初，废临、德预备仓在城外者，而以城内空廒储预备米。名临清者曰常盈，德州者曰常丰。凡京仓五十有六，通仓十有六。直省府州县、籓府、边隘、堡站、卫所屯戍皆有仓，少者一二，多者二三十云。
　　预备仓之设也，太祖选耆民运钞籴米，以备振济，即令掌之。天下州县多所储蓄，后渐废驰。于谦抚河南、山西，修其政。周忱抚南畿，别立济农仓。他人不能也。正统时，重侵盗之罪，至佥妻充军。且定纳谷千五百石者，敕奖为义民，免本户杂役。凡振饥米一石，俟有年，纳稻谷二石五斗还官。弘治三年限州县十里以下积万五千石，二十里积二万石；卫千户所万五千石，百户所三百石。考满之日，稽其多寡以为殿最。不及三分者夺俸，六分以上降调。十八年令赎罪赃罚，皆籴谷入仓。正德中，令囚纳纸者，以其八折米入仓。军官有犯者，纳谷准立功。初，预备仓皆设仓官，至是革，令州县官及管粮仓官领其事。嘉靖初，谕德顾鼎臣言：“成、弘时，每年以存留馀米入预备仓，缓急有备。今秋粮仅足兑运，预备无粒米。一遇灾伤，辄奏留他粮及劝富民借谷，以应故事。乞急复预备仓粮以裕民。”帝乃令有司设法多积米谷，仍仿古常平法，春振贫民，秋成还官，不取其息。府积万石，州四五千石，县二三千石为率。既，又定十里以下万五千石，累而上之，八百里以下至十九万石。其后积粟尽平粜，以济贫民，储积渐减。隆庆时，剧郡无过六千石，小邑止千石。久之数益减，科罚亦益轻。万历中，上州郡至三千石止，而小邑或仅百石。有司沿为具文，屡下诏申饬，率以虚数欺罔而已。
　　弘治中，江西巡抚林俊尝请建常平及社仓。嘉靖八年乃令各抚、按设社仓。令民二三十家为一社，择家殷实而有行义者一人为社首，处事公平者一人为社正，能书算者一人为社副，每朔望会集，别户上中下，出米四斗至一斗有差，斗加耗五合，上户主其事。年饥，上户不足者量贷，稔岁还仓。中下户酌量振给，不还仓。有司造册送抚、按，岁一察核。仓虚，罚社首出一岁之米。其法颇善，然其后无力行者。
　　两京库藏，先后建设，其制大略相同。内府凡十库：内承运库，贮缎匹、金银、宝玉、齿角、羽毛，而金花银最大，岁进百万两有奇。广积库，贮硫黄、硝石。甲字库，贮布匹、颜料。乙字库，贮胖袄、战鞋、军士裘帽。丙字库，贮棉花、丝纩。丁字库，贮铜铁、兽皮、苏木。戊字库，贮甲仗。赃罚库，贮没官物。广惠库，贮钱钞。广盈库，贮纻丝、纱罗、绫锦、䌷绢。六库皆属户部，惟乙字库属兵部，戊字、广积、广盈库属工部。又有天财库，亦名司钥库，贮各衙门管钥，亦贮钱钞。供用库，贮粳稻、熟米及上供物。以上通谓之内库。其在宫内者，又有内东裕库、宝藏库，谓之里库。凡里库不关於有司。其会归门、宝善门迤东及南城磁器诸库，则谓之外库。若内府诸监司局，神乐堂，牺牲所，太常、光禄寺，国子监，皆各以所掌，收贮应用诸物。太仆则马价银归之。明初，尝置行用库於京城及诸府州县，以收易昏烂之钞。仁宗时罢。
　　英宗时，始设太仓库。初，岁赋不徵金银，惟坑冶税有金银，入内承运库。其岁赋偶折金银者，俱送南京供武臣禄。而各边有缓急，亦取足其中。正统元年改折漕粮，岁以百万为额，尽解内承运库，不复送南京。自给武臣禄十馀万两外，皆为御用。所谓金花银也。七年乃设户部太仓库。各直省派剩麦米，十库中绵丝、绢布及马草、盐课、关税，凡折银者，皆入太仓库。籍没家财，变卖田产，追收店钱，援例上纳者，亦皆入焉。专以贮银，故又谓之银库。弘治时，内府供应繁多，每收太仓银入内库。又置南京银库。正德时，内承运库中官数言内府财用不充，请支太仓银。户部执奏不能沮。嘉靖初，内府供应视弘治时，其后乃倍之。初，太仓中库积银八百馀万两，续收者贮之两庑，以便支发。而中库不动，遂以中库为老库，两庑为外库。及是时，老库所存者仅百二十万两。二十二年特令金花、子粒银应解内库者，并送太仓备边用，然其后复入内库。三十七年令岁进内库银百万两外，加预备钦取银，后又取没官银四十万两入内库。隆庆中，数取太仓银入内库，承运库中官至以空扎下户部取之。廷臣疏谏，皆不听。又数取光禄太仆银，工部尚书硃衡极谏，不听。初，世宗时，太仓所入二百万两有奇。至神宗万历六年，太仓岁入凡四百五十馀万两，而内库岁供金花银外，又增买办银二十万两以为常，后又加内操马刍料银七万馀两。久之，太仓、光禄、太仆银，括取几尽。边赏首功，向发内库者，亦取之太仆矣。
　　凡甲字诸库，主事偕科道巡视。太仓库，员外郎、主事领之，而以给事中巡视。嘉靖中，始两月一报出纳之数。时修工部旧库，名曰节慎库，以贮矿银。尚书文明以给工价，帝诘责之，令以他银补偿，自是专以给内用焉。
　　其在外诸布政司、都司、直省府州县卫所皆有库，以贮金银、钱钞、丝帛、赃罚诸物。巡按御史三岁一盘查。各运司皆有库贮银，岁终，巡盐御史委官察之。凡府州县税课司局、河泊所，岁课、商税、鱼课、引由、契本诸课程，太祖令所司解州县府司，以至於部，部札之库，其元封识，不擅发也。至永乐时，始委验勘，中，方起解；至部复验，同，乃进纳。嘉靖时，建验试厅，验中，给进状寄库。月逢九，会巡视库藏科道官，进库验收，不堪者驳易。正统十年设通济库於通州。世宗时罢。隆庆初，密云、蓟州、昌平诸镇皆设库，收贮主客年例、军门公费及抚赏、修边银云。
　　凡为仓库害者，莫如中官。内府诸库监收者，横索无厌。正德时，台州卫指挥陈良纳军器，稽留八载，至乞食於市。内府收粮，增耗尝以数倍为率，其患如此。诸仓初不设中官，宣德末，京、通二仓始置总督中官一人，后淮、徐、临、德诸仓亦置监督，漕輓军民被其害。世宗用孙交、张孚敬议，撤革诸中官，惟督诸仓者如故。久之，从给事中管怀理言，乃罢之。
　　初，天下府库各有存积，边饷不借支於内，京师不收括於外。成化时，巡盐御史杨澄始请发各盐运提举司赃罚银入京库。弘治时，给事中曾昂请以诸布政司公帑积贮征徭羡银，尽输太仓。尚书周经力争之，以为有不足者，以识造、赏赉、斋醮、土木之故，必欲尽括天下财，非藏富於民意也。至刘瑾用事，遂令各省库藏尽输京师。世宗时，闽、广进羡馀，户部请责他省巡按，岁一奏献如例。又以太仓库匮，运南户部库银八十万两实之。而户部条上理财事宜，临、德二仓积银二十万两，录以归太仓。隆庆初，遣四御史分行天下，搜括库银。神宗时，御史萧重望请核府县岁额银进部，未报上。千户何其贤乞敕内官与己督之，帝竟从其请，由是外储日就耗。至天启中，用操江巡抚范济世策，下敕督岁进，收括靡有遗矣。南京内库颇藏金银珍宝，魏忠贤矫旨取进，盗窃一空。内外匮竭，遂至於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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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五十六  食货四




志第五十六  食货四
　　○盐法  茶法
　　煮海之利，历代皆官领之。太祖初起，即立盐法，置局设官，令商人贩鬻，二十取一，以资军饷。既而倍征之，用胡深言，复初制。丙午岁，始置两淮盐官。吴元年置两浙。洪武初，诸产盐地次第设官。都转运盐使司六：曰两淮，曰两浙，曰长芦，曰山东，曰福建，曰河东。盐课提举司七：曰广东，曰海北，曰四川，曰云南；云南提举司凡四，曰黑盐井，白盐井，安宁盐井，五井。又陕西灵州盐课司一。
　　两淮所辖分司三，曰泰州，曰淮安，曰通州；批验所二，曰仪真，曰淮安；盐场三十，各盐课司一。洪武时，岁办大引盐三十五万二千馀引。弘治时，改办小引盐，倍之。万历时同。盐行直隶之应天、宁国、太平、扬州、凤阳，庐州、安庆、池州、淮安九府，滁、和二州，江西、湖广二布政司，河南之河南、汝宁、南阳三府及陈州。正统中，贵州亦食淮盐。成化十八年，湖广衡州、永州改行海北盐。正德二年，江西赣州、南安、吉安改行广东盐。所输边，甘肃、延绥、宁夏、宣府、大同、辽东、固原、山西神池诸堡。上供光禄寺、神宫监、内官监。岁入太仓馀盐银六十万两。
　　两浙所辖分司四，曰嘉兴，曰松江，曰宁绍、曰温台；批验所四，曰杭州，曰绍兴，曰嘉兴，曰温州；盐场三十五，各盐课司一。洪武时，岁办大引盐二十二万四百馀引。弘治时，改办小引盐，倍之。万历时同。盐行浙江，直隶之松江、苏州、常州、镇江、微州五府及广德州，江西之广信府。所输边，甘肃、延绥、宁夏、固原、山西神池诸堡。岁入太仓馀盐银十四万两。
　　明初，置北平河间盐运司，后改称河间长芦。所辖分司二，曰沧州，曰青州；批验所二，曰长芦，曰小直沽；盐场二十四，各盐课司一。洪武时，岁办大引盐六万三干一百馀引。弘治时，改办小引盐十八万八百馀引。万历时同。盐行北直隶，河南之彰德、卫辉二府。所输边，宣府、大同、蓟州。上供郊庙百神祭祀、内府羞膳及给百官有司。岁入太仓馀盐银十二万两。
　　山东所辖分司二，曰胶莱，曰滨乐；批验所一，曰泺口；盐场十九，各盐课司一。洪武时，岁办大引盐十四万三千三百馀引。弘治时，改办小引盐，倍之。万历时，九万六千一百馀引。盐行山东，直隶徐、邳、宿三州，河南开封府，后开封改食河东盐。所输边，辽东及山西神池诸堡。岁入太仓馀盐银五万两。
　　福建所辖盐场七，各盐课司一。洪武时，岁办大引盐十万四千五百馀引。弘治时，增七百馀引。万历时，减千引。其引曰依山，曰附海。依山纳折色。附海行本色，神宗时亦改折色。盐行境内。岁入太仓银二万二千馀两。
　　河东所辖解盐，初设东场分司於安邑，成祖时，增设西场於解州，寻复并於东。正统六年复置西场分司。弘治二年增置中场分司。洪武时，岁办小引盐三十万四千引。弘治时，增入万引。万历中，又增二十万引。盐行陕西之西安、汉中、延安、凤翔四府，河南之归德、怀庆、河南、汝宁、南阳五府及汝州，山西之平阳、潞安二府，泽、沁、辽三州。地有两见者，盐得兼行。隆庆中，延安改食灵州池盐。崇祯中，凤翔、汉中二府亦改食灵州盐。岁入太仓银四千馀两，给宣府镇及大同代府禄粮，抵补山西民粮银，共十九万两有奇。
　　陕西灵州有大小盐池，又有漳县盐井、西和盐井。洪武时，岁办盐，西和十三万一千五百斤有奇，漳县五十一万五千六百斤有奇，灵州二百八十六万七千四百斤有奇。弘治时同。万历时，三处共办千二百五十三万七千六百馀斤。盐行陕西之巩昌、临洮二府及河州。岁解宁夏、延绥、固原饷银三万六千馀两。
　　广东所辖盐场十四，海北所辖盐场十五，各盐课司一。洪武时，岁办大引盐，广东四万六千八百馀引，海北二万七千馀引。弘治时，广东如旧，海北万九千四百馀引。万历时，广东小引生盐三万二百馀引，小引熟盐三万四千六百馀引；海北小引正耗盐一万二千四百馀引。盐有生有熟，熟贵生贱。广东盐行广州、肇庆、惠州、韶州、南雄、潮州六府。海北盐行广东之雷州、高州、廉州、琼州四府，湖广之桂阳、郴二州，广西之桂林、柳州、梧州、浔州、庆远、南宁、平乐、太平、思明、镇安十府，田、龙、泗城、奉议、利五州。岁入太仓盐课银万一千馀两。
　　四川盐井辖盐课司十七。洪武时，岁办盐一千一十二万七千馀斤。弘治时，办二千一十七万六千馀斤。万历中，九百八十六万一千馀斤。盐行四川之成都、叙州、顺庆、保宁、夔州五府，潼川、嘉定、广安、雅、广元五州县。岁解陕西镇盐课银七万一千余两。
　　云南黑盐井辖盐课司三，白盐井、安宁盐井各辖盐课司一，五井辖盐课司七。洪武时，岁办大引盐万七千八百馀引。弘治时，各井多寡不一。万历时与洪武同。盐行境内。岁入太仓盐课银三万五千余两。
　　成祖时，尝设交阯提举司，其后交阯失，乃罢。辽东盐场不设官，军馀煎办，召商易粟以给军。凡大引四百斤，小引二百斤。
　　盐所产不同：解州之盐风水所结，宁夏之盐刮地得之，淮、浙之盐熬波，川、滇之盐汲井，闽、粤之盐积卤，淮南之盐煎，淮北之盐晒，山东之盐有煎有晒，此其大较也。
　　有明盐法，莫善於开中。洪武三年，山西行省言：“大同粮储，自陵县运至太和岭，路远费烦。请令商人於大同仓入米一石，太原仓入米一石三斗，给淮盐一小引。商人鬻毕，即以原给引目赴所在官司缴之。如此则转运费省而边储充。”帝从之。召商输粮而与之盐，谓之开中。其后各行省边境，多召商中盐以为军储。盐法边计，相辅而行。
　　四年定中盐例，输米临濠、开封、陈桥、襄阳、安陆、荆州、归州、大同、太原、孟津、北平、河南府、陈州、北通州诸仓，计道里近远，自五石至一石有差。先后增减，则例不一，率视时缓急，米直高下，中纳者利否。道远地险，则减而轻之。编置勘合及底簿，发各布政司及都司、卫所。商纳粮毕，书所纳粮及应支盐数，赍赴各转运提举司照数支盐。转运诸司亦有底簿比照，勘合相符，则如数给与。鬻盐有定所，刊诸铜版，犯私盐者罪至死，伪造引者如之，盐与引离，即以私盐论。
　　成祖即位，以北京诸卫粮乏，悉停天下中盐，专於京卫开中。惟云南金齿卫、楚雄府，四川盐井卫，陕西甘州卫，开中如故。不数年，京卫粮米充羡，而大军征安南多费，甘肃军粮不敷，百姓疲转运。迨安南新附，饷益难继，於是诸所复召商中盐，他边地复以次及矣。
　　仁宗立，以钞法不通，议所以敛之之道。户部尚书夏原吉请令有钞之家中盐，遂定各盐司中盐则例，沧州引三百贯，河东、山东半之，福建、广东百贯。宣德元年停中钞例。三年，原吉以北京官吏、军、匠粮饷不支，条上预备策，言：“中盐旧则太重，商贾少至，请更定之。”乃定每引自二斗五升至一斗五升有差，召商纳米北京。户部尚书郭敦言：“中盐则例已减，而商来者少，请以十分为率，六分支与纳米京仓者，四分支与辽东、永平、山海、甘肃、大同、宣府、万全已纳米者。他处中纳悉停之。”又言：“洪武中，中盐客商年久物故，代支者多虚冒，请按引给钞十锭。”帝皆从之，而命倍给其钞。甘肃、宁夏、大同、宣府、独石、永平道险远，趋中者少，许寓居官员及军馀有粮之家纳米豆中盐。
　　正统三年，宁夏总兵官史昭以边军缺马，而延庆、平凉官吏军民多养马，乃奏请纳马中盐。上马一匹与盐百引，次马八十引。既而定边诸卫递增二十引。其后河州中纳者，上马二十五引，中减五引；松潘中纳者，上马三十五引，中减五引。久之，复如初制。中马之始，验马乃掣盐，既而纳银於官以市马，银入布政司，宗禄、屯粮、修边、振济展转支销，银尽而马不至，而边储亦自此告匮矣。於是召商中淮、浙、长庐盐以纳之，令甘肃中盐者，淮盐十七，浙盐十三。淮盐惟纳米麦，浙盐兼收豌豆、青稞。因淮盐直贵，商多趋之，故令淮、浙兼中也。
　　明初仍宋、元旧制，所以优恤灶户者甚厚，给草场以供樵采，堪耕者许开垦，仍免其杂役，又给工本米，引一石。置仓於场，岁拨附近州县仓储及兑军馀米以待给，兼支钱钞，以米价为准。寻定钞数，淮、浙引二贯五百文，河间、广东、海北、山东、福建、四川引二贯。灶户杂犯死罪以上止予杖，计日煎盐以赎。后设总催，多朘削灶户。至正统时，灶户贫困，逋逃者多，松江所负课六十馀万。民诉於朝，命直隶巡抚周忱兼理盐课。忱条上铸铁釜、恤卤丁、选总催、严私贩四事，且请於每年正课外，带徵逋课。帝从其请。命分逋课为六，以六载毕徵。
　　当是时，商人有自永乐中候支盐，祖孙相代不得者。乃议仿洪武中例，而加钞锭以偿之，愿守支者听。又以商人守支年久，虽减轻开中，少有上纳者，议他盐司如旧制，而淮、浙、长芦以十分为率，八分给守支商，曰常股，二分收贮於官，曰存积，遇边警，始召商中纳。常股、存积之名由此始。凡中常股者价轻，中存积者价重，然人甚苦守支，争趋存积，而常股壅矣。景帝时，边圉多故，存积增至六分。中纳边粮，兼纳谷草、秋青草，秋青草三当谷草二。
　　广东之盐，例不出境，商人率市守关吏，越市广西。巡抚叶盛以为任之则废法，禁之则病商，请令入米饷边，乃许出境，公私交利焉。成化初，岁洊灾，京储不足，召商於淮、徐、德州水次仓中盐。
　　旧例中盐，户部出榜召商，无径奏者。富人吕铭等托势要奏中两淮存积盐，中旨允之。户部尚书马昂不能执正，盐法之坏自此始。势豪多搀中，商人既失利，江南、北军民因造遮洋大船，列械贩盐。乃为重法，私贩、窝隐俱论死，家属徙边卫，夹带越境者充军。然不能遏止也。十九年颇减存积之数，常股七分，而存积三分。然商人乐有见盐，报中存积者争至，遂仍增至六分。淮、浙盐犹不能给，乃配支长庐、山东以给之。一人兼支数处，道远不及亲赴，边商辄贸引於近地富人。自是有边商、内商之分。内商之盐不能速获，边商之引又不贱售，报中寝怠，存积之滞遂与常股等。宪宗末年，阉宦窃势，奏讨淮、浙盐无算，两淮积欠至五百馀万引，商引壅滞。
　　至孝宗时，而买补馀盐之议兴矣。馀盐者，灶户正课外所馀之盐也。
　　洪武初制，商支盐有定场，毋许越场买补；勤灶有馀盐送场司，二百斤为一引，给米一石。其盐召商开中，不拘资次给与。成化后，令商收买，而劝借米麦以振贫灶。至是清理两淮盐法，侍郎李嗣请令商人买余盐补官引，而免其劝借，且停各边开中，俟逋课完日，官为卖盐，三分价直，二充边储，而留其一以补商人未交盐价。由是以馀盐补充正课，而盐法一小变。
　　明初，各边开中商人，招民垦种，筑台堡自相保聚，边方菽粟无甚贵之时。成化间，始有折纳银者，然未尝著为令也。弘治五年，商人困守支，户部尚书叶淇请召商纳银运司，类解太仓，分给各边。每引输银三四钱有差，视国初中米直加倍，而商无守支之苦，一时太仓银累至百馀万。然赴边开中之法废，商屯撤业，菠粟翔贵，边储日虚矣。
　　武宗之初，以盐法日坏，令大臣王琼、张宪等分道清理，而庆云侯周寿、寿宁侯张鹤各令家人奏买长芦、两淮盐引。户部尚书韩文执不可，中旨许之。织造太监崔杲又奏乞长芦盐一万二千引，户部以半予之。帝欲全予，大学士刘健等力争，李东阳语尤切。帝不悦。健等复疏争，乃从部议。权要开中既多，又许买馀盐，一引有用至十馀年者。正德二年始申截旧引角之令，立限追缴，而每引增纳纸价及振济米麦。引价重而课壅如故矣。
　　先是成化初，都御史韩雍於肇庆、梧州、清远、南雄立抽盐厂，官盐一引，抽银五分，许带馀盐四引，引抽银一钱。都御史秦纮许增带馀盐六引，抽银六钱。及是增至九钱，而不复抽官引。引目积滞，私盐通行，乃用户部郎中丁致祥请，复纮旧法。而他处商人夹带馀盐，掣割纳价，惟多至三百斤者始罪之。
　　淮、浙、长芦引盐，常股四分，以给各边主兵及工役振济之需；存积六分，非国家大事，边境有警，未尝妄开。开必边臣奏讨，经部覆允，未有商人擅请及专请淮盐者。弘治间，存积盐甚多。正德时，权幸遂奏开残盐，改存积、常股皆为正课，且皆折银。边臣缓急无备，而势要占中卖窝，价增数倍。商人引纳银八钱，无所获利，多不愿中，课日耗绌。奸黠者夹带影射，弊端百出。盐臣承中珰风旨，复列零盐、所盐诸目以假之。世宗登极诏，首命裁革。未几，商人逯俊等夤缘近幸，以增价为名，奏买残馀等盐。户部尚书秦金执不允，帝特令中两淮额盐三十万引於宣府。金言：“奸人占中淮盐，卖窝罔利，使山东、长芦等盐别无搭配，积之无用。亏国用，误边储，莫此为甚。”御史高世魁亦争之。诏减淮引十万，分两浙、长芦盐给之。金复言：“宣、大俱重镇，不宜令奸商自择便利，但中宣府。”帝可之。已而俊等请以十六人中宣府，十一人中大同，竟从其请。
　　嘉靖五年从给事中管律奏，乃复常股存积四六分之制。然是时馀盐盛行，正盐守支日久，愿中者少；馀盐第领勘合，即时支卖，愿中者多。自弘治时以馀盐补正课，初以偿逋课，后令商人纳价输部济边。至嘉靖时，延绥用兵，辽左缺饷，尽发两淮馀盐七万九千馀引於二边开中。自是馀盐行。其始尚无定额，未几，两淮增引一百四十馀万，每引增馀盐二百六十五斤。引价，淮南纳银一两九钱，淮北一两五钱，又设处置、科罚名色，以苛敛商财。於是正盐未派，先估馀盐，商灶俱困。奸黠者藉口官买馀盐，夹贩私煎。法禁无所施，盐法大坏。
　　十三年，给事中管怀理言：“盐法之坏，其弊有六。开中不时，米价腾贵，召籴之难也。势豪大家，专擅利权，报中之难也。官司科罚，吏胥侵索，输纳之难也。下场挨掣，动以数年，守支之难也。定价太昂，息不偿本，取赢之难也。私盐四出，官盐不行，市易之难也。有此六难，正课壅矣，而司计者因设馀盐以佐之。馀盐利厚，商固乐从，然不以开边而以解部，虽岁入距万，无益军需。尝考祖宗时，商人中盐纳价甚轻，而灶户煎盐工本甚厚，今盐价十倍於前，而工本不能十一，何以禁私盐使不行也？故欲通盐法，必先处馀盐，欲处馀盐，必多减正价。大抵正盐贱，则私贩自息。今宜定价，每引正盐银五钱，馀盐二钱五分，不必解赴太仓，俱令开中关支，馀盐以尽收为度。正盐价轻，既利於商；馀盐收尽，又利於灶。未有商灶俱利，而国课不充者也。”事下所司，户部覆，以为馀盐银仍解部如故，而边饷益虚矣。至二十年，帝以变乱盐法由馀盐，敕罢之。淮、浙、长芦悉复旧法，夹带者割没入官，应变卖者以时估为准。御史吴琼又请各边中盐者皆输本色。然令甫下，吏部尚书许讠赞即请复开余盐以足边用。户部覆从之，馀盐复行矣。
　　先是，十六年令两浙僻邑，官商不行之处，山商每百斤纳银八分，给票行盐。其后多侵夺正引，官商课缺，引壅二百万，候掣必五六载。於是有预徵、执抵、季掣之法。预徵者，先期输课，不得私为去留。执抵者，执现在运盐水程，复持一引以抵一引。季掣，则以纳课先后为序，春不得迟於夏，夏不得超於春也。然票商纳税即掣卖，预徵诸法徒厉引商而已。灵州盐池，自史昭中马之议行，边饷亏缺，甘肃米直石银五两，户部因奏停中马，召商纳米中盐。
　　二十七年令开中者止纳本色粮草。三十二年令河东以六十二万引为额，合正馀盐为一，而革馀盐名。时都御史王绅、御史黄国用议：两淮灶户馀盐，每引官给银二钱，以充工本，增收三十五万引，名为工本盐。令商人中额盐二引，带中工本盐一引，抵主兵年例十七万六千两有奇。从其请。
　　初，淮盐岁课七十万五千引，开边报中为正盐，后益馀盐纳银解部。至是通前额凡一百五万引，额增三之一。行之数年，积滞无所售，盐法壅不行。言事者屡陈工本为盐赘疣。户部以国用方绌，年例无所出，因之不变。江西故行淮盐三十九万引，后南安、赣州、吉安改行广盐，惟南昌诸府行淮盐二十七万引。既而私贩盛行，袁州、临江、瑞州则私食广盐，抚州、建昌私食福盐。於是淮盐仅行十六万引。数年之间，国计大绌。巡抚马森疏其害，请於峡江县建桥设关，扼闽、广要津，尽复淮盐额，稍增至四十七万引。未久桥毁，增额二十万引复除矣。
　　三十九年，帝欲整盐法，乃命副都御史鄢懋卿总理淮、浙、山东、长芦盐法。懋卿，严嵩党也，苞苴无虚日。两淮额盐银六十一万有奇，自设工本盐，增九十万，懋卿复增之，遂满百万。半年一解。又搜括四司残盐，共得银几二百万，一时诩为奇功。乃立克限法，每卒一人，季限获私盐有定数；不及数，辄削其亻雇役钱。逻卒经岁有不得支一钱者，乃共为私贩，以矣大利，甚至劫估舶，诬以盐盗而执之，流毒遍海滨矣。嵩失势，巡盐御史徐爌言：“两淮盐法，曰常股，曰存积，曰水乡，共七十万引有奇。引二百斤，纳银八分。永乐以后，引纳粟二斗五升，下场关支，四散发卖，商人之利亦什五焉。近年，正盐之外，加以馀盐；馀盐之外，又加工本；工本不足，乃有添单；添单不足，又加添引。懋卿趋利目前，不顾其后，是误国乱政之尤者。方今灾荒叠告，盐场淹没，若欲取盈百万，必至逃亡。弦急欲绝，不棘於此。”於是悉罢懋卿所增者。
　　四十四年，巡盐御史硃炳如奏罢两淮工本盐。自叶淇变法，边储多缺。嘉靖八年以后，稍复开中，边商中引，内商守支。末年，工本盐行，内商有数年不得掣者，於是不乐买引，而边商困，因营求告掣河盐。河盐者，不上廪囷，在河径自超掣，易支而获利捷。河盐行，则守支存积者愈久，而内商亦困，引价弥贱。於是奸人专以收买边引为事，名曰囤户，告掣河盐，坐规厚利。时复议於正盐外附带馀盐，以抵工本之数，囤户因得贱卖馀盐而贵售之，边商与内商愈困矣。隆庆二年，屯盐都御史庞尚鹏疏言：“边商报中，内商守支，事本相须。但内商安坐，边商远输，劳逸不均，故掣河盐者以惠边商也。然河盐既行，淮盐必滞，内商无所得利，则边商之引不售。今宜停掣河盐，但别边商引价，自见引及起纸关引到司勘合，别为三等，定银若干。边商仓钞已到，内商不得留难。盖河盐停则淮盐速行，引价定则开中自多，边商内商各得其愿矣。”帝从之。四年，御史李学诗议罢官买馀盐。报可。
　　是时广西古田平，巡抚都御史殷正茂请官出资本买广东盐，至桂林发卖，七万馀包可获利二万二千有奇。从之。
　　自嘉靖初，复常股四分，存积六分之制。后因各边多故，常股、存积并开，淮额岁课七十万五千馀引，又增各边新引岁二十万。万历时，以大工搜远年违没废引六十馀万，胥出课额之外，无正盐，止令商买补馀盐。馀盐久尽，惟计引重科，加煎飞派而已。时两淮引价馀银百二十馀万增至百四十五万，新引日益，正引日壅。千户尹英请配卖没官盐，可得银六万两。大学士张位等争之。二十六年，以鸿胪寺主簿田应璧奏，命中官鲁保鬻两淮没官馀盐。给事中包见捷极陈利害。不听。保既视事，遂议开存积盐。户部尚书杨俊民言：“明旨核没官盐，而存积非没官也。额外加增，必亏正课。保奏不可从。”御史马从骋亦争之。俱不听。保乃开存积八万引，引重五百七十斤，越次超掣，压正盐不行。商民大扰，而奸人蜂起。董琏、吴应麒等争言盐利。山西、福建诸税监皆领盐课矣。百户高时夏奏浙、闽馀盐岁可变价三十万两，巡抚金学会勘奏皆罔。疏入不省。於是福建解银万三千两有奇，浙江解三万七千两有奇，借名苛敛，商困引壅。户部尚书赵世卿指其害由保，因言：“额外多取一分，则正课少一分，而国计愈绌，请悉罢无名浮课。”不报。三十四年夏至明年春，正额逋百馀万，保亦惶惧，请罢存积引盐。保寻死。有旨罢之，而引斤不能减矣。
　　李太后薨，帝用遗诰蠲各运司浮课，商困稍苏，而旧引壅滞。户部上盐法十议，正行见引，附销积引，以疏通之。巡盐御史龙遇奇立盐政纲法，以旧引附见引行，淮南编为十纲，淮北编为十四纲，计十馀年，则旧引尽行。从之。天启时，言利者恣搜括，务增引超掣。魏忠贤党郭兴治、崔呈秀等，巧立名目以取之，所入无算。论者比之绝流而渔。崇祯中，给事中黄承昊条上盐政，颇欲有所厘革。是时兵饷方大绌，不能行也。
　　初，诸王府则就近地支盐，官民户口食盐皆计口纳钞，自行关支。而官吏食盐多冒增口数，有一官支二千馀斤，一吏支五百馀斤者。乃限吏典不得过十口，文武官不过三十口；大口钞十二贯支盐十二斤，小口半之。景泰三年始以盐折给官吏俸粮，以百四十斤当米一石。京官岁遣吏下场，恣为奸利。锦衣吏益暴，率联巨舰私贩，有司不能诘。巡盐御史乃定百司食盐数，攟束以给吏，禁毋下场。纳钞、僦輓，费无所出，吏多亡。嘉靖中，吏部郎中陆光祖言於尚书严讷，疏请革之。自后百司停支食盐，惟户部及十三道御史岁支如故。军民计口纳钞者，浙江月纳米三升，卖盐一斤，而商贾持盐赴官，官为敛散，追徵之急过於租赋。正统时，从给事中鲍辉言，令民自买食盐於商，罢纳米令，且鬻十斤以下者勿以私盐论，而盐钞不除。后条鞭法行，遂编入正赋。
　　巡盐之官，洪、永时，尝一再命御史视盐课。正统元年始命侍郎何文渊、王佐，副都御史硃与言提督两淮、长芦、两浙盐课，命中官御史同往。未几，以盐法已清，下敕召还。后遂令御史视鹾，依巡按例，岁更代以为常。十一年以山东诸盐场隶长芦巡盐御史。十四年命副都御史耿九畴清理两淮盐法。成化中，特遣中官王允中、佥都御史高明整治两淮盐法。明请增设副使一人，判官二人。孝宗初，盐法坏，户部尚书李敏请简风宪大臣清理，乃命户部侍郎李嗣於两淮，刑部侍郎彭韶於两浙，俱兼都御史，赐敕遣之。弘治十四年，佥都御史王璟督理两淮盐法。正德二年，两淮则佥都御史王琼，闽、浙则佥都御史张宪。后惟两淮赋重，时遣大臣。十年，则刑部侍郎蓝章。嘉靖七年，则副都御史黄臣。三十二年，则副都御史王绅。至三十九年，特命副都御史鄢懋卿总理四运司，事权尤重。自隆庆二年，副都御史庞尚鹏总理两淮、长芦、山东三运司后，遂无特遣大臣之事。
　　番人嗜乳酪，不得茶，则困以病。故唐、宋以来，行以茶易马法，用制羌、戎，而明制尤密。有官茶，有商茶，皆贮边易马。官茶间徵课钞，商茶输课略如盐制。
　　初，太祖令商人於产茶地买茶，纳钱请引。引茶百斤，输钱二百，不及引曰畸零，别置由帖给之。无由、引及茶引相离者，人得告捕。置茶局批验所，称较茶引不相当，即为私茶。凡犯私茶者，与私盐同罪。私茶出境，与关隘不讥者，并论死。后又定茶引一道，输钱千，照茶百斤；茶由一道，输钱六百，照茶六十斤。既，又令纳钞，每引由一道，纳钞一贯。
　　洪武初，定令：凡卖茶之地，令宣课司三十取一。四年，户部言：“陕西汉中、金州、石泉、汉阴、平利、西乡诸县，茶园四十五顷，茶八十六万馀株。四川巴茶三百十五户，茶二百三十八万馀株。宜定令每十株官取其一。无主茶园，令军士薅采，十取其八，以易番马。”从之。於是诸产茶地设茶课司，定税额，陕西二万六千斤有奇，四川一百万斤。设茶马司於秦、洮、河、雅渚州，自碉门、黎、雅抵朵甘、乌思藏，行茶之地五千馀里。山后归德诸州，西方诸部落，无不以马售者。
　　碉门、永宁、筠、连所产茶，名曰剪刀粗叶，惟西番用之，而商贩未尝出境。四川茶盐都转运使言：“宜别立茶局，徵其税，易红缨、氈衫、米、布、椒、蜡以资国用。而居民所收之茶，依江南给引贩卖法，公私两便。”於是永宁、成都、筠、连皆设茶局矣。
　　川人故以茶易毛布、毛缨诸物以偿茶课。自定课额，立仓收贮，专用以市马，民不敢私采，课额每亏，民多赔纳。四川布政司以为言，乃听民采摘，与番易货。又诏天全六番司民，免其徭役，专令蒸乌茶易马。
　　初制，长河西等番商以马入雅州易茶，由四川严州卫入黎州始达。茶马司定价，马一匹，茶千八百斤，於碉门茶课司给之。番商往复迂远，而给茶太多。严州卫以为言，请置茶马司於严州，而改贮碉门茶於其地，且验马高下以为茶数。诏茶马司仍旧，而定上马一匹，给茶百二十斤，中七十斤，驹五十斤。
　　三十年改设秦州茶马司於西宁，敕右军都督曰：“近者私茶出境，互市者少，马日贵而茶日贱，启番人玩侮之心。檄秦、蜀二府，发都司官军於松潘、碉门、黎、雅、河州、临洮及入西番关口外，巡禁私茶之出境者。”又遣驸马都尉谢达谕蜀王椿曰：“国家榷茶，本资易马。边吏失讥，私贩出境，惟易红缨杂物。使番人坐收其利，而马入中国者少，岂所以制戎狄哉！尔其谕布政司、都司，严为防禁，毋致失利。”
　　当是时，帝绸缪边防，用茶易马，固番人心，且以强中国。尝谓户部尚书郁新：“用陕西汉中茶三百万斤，可得马三万匹，四川松、茂茶如之。，贩鬻之禁，不可不严。”以故遣佥都御史邓文铿等察川、陕私茶；驸马都尉欧阳伦以私茶坐死。又制金牌信符，命曹国公李景隆赍入番，与诸番要约，篆文上曰“皇帝圣旨”，左曰“合当差发”，右曰“不信者斩”。凡四十一面：洮州火把藏思囊日等族，牌四面，纳马三千五十匹；河州必里卫西番二十九族，牌二十一面，纳马七千七百五匹；西宁曲先、阿端、罕东、安定四卫，巴哇、申中、申藏等族，牌十六面，纳马三千五十匹。下号金牌降诸番，上号藏内府以为契，三岁一遣官合符。其通道有二，一出河州，一出碉门，运茶五十馀万斤，获马万三千八百匹。太祖之驭番如此。
　　永乐中，帝怀柔远人，递增茶斤。由是市马者多，而茶不足。茶禁亦稍驰，多私出境。碉门茶马司至用茶八万馀斤，仅易马七十匹，又多瘦损。乃申严茶禁，设洮州茶马司，又设甘肃茶马司於陕西行都司地。十三年特遣三御史巡督陕西茶马。
　　太祖之禁私茶也，自三月至九月，月遣行人四员，巡视河州、临洮、碉门、黎、雅。半年以内，遣二十四员，往来旁午。宣德十年，乃定三月一遣。自永乐时停止金牌信符，至是复给。未几，番人为北狄所侵掠，徙居内地，金牌散失。而茶司亦以茶少，止以汉中茶易马，且不给金牌，听其以马入贡而已。
　　先是，洪武末，置成都、重庆、保宁、播州茶仓四所，令商人纳米中茶。宣德中，定官茶百斤，加耗什一。中茶者，自遣人赴甘州、西宁，而支盐於淮、浙以偿费。商人恃文凭恣私贩，官课数年不完。正统初，都御史罗亨信言其弊，乃罢运茶支盐例，令官运如故，以京官总理之。
　　景泰中，罢遣行人。成化三年命御史巡茶陕西。番人不乐御史，马至日少。乃取回御史，仍遣行人，且令按察司巡察。已而巡察不专，兵部言其害，乃复遣御史，岁一更，著为令。又以岁饥待振，复令商纳粟中茶，且令茶百斤折银五钱。商课折色自此始。
　　弘治三年，御史李鸾言：“茶马司所积渐少，各边马耗，而陕西诸郡岁稔，无事易粟。请於西宁、河西、洮州三茶马司召商中茶，每引不过百斤，每商不过三十引，官收其十之四，馀者始令货卖，可得茶四十万斤，易马四千匹，数足而止。”从之。十二年，御史王宪又言：“自中茶禁开，遂令私茶莫遏，而易马不利。请停粮茶之例。异时或兵荒，乃更图之。”部覆从其请。四川茶课司旧徵数十万斤易马。永乐以后，番马悉由陕西道，川茶多浥烂。乃令以三分为率，一分收本色，二分折银，粮茶停二年。延绥饥，复召商纳粮草，中四百万斤。寻以御史王绍言，复禁止，并罢正额外召商开中之例。
　　十六年取回御史，以督理马政都御史杨一清兼理之。一清复议开中，言：“召商买茶，官贸其三之一，每岁茶五六十万斤，可得马万匹。”帝从所请。正德元年，一清又建议，商人不愿领价者，以半与商，令自卖。遂著为例永行焉。一清又言金牌信符之制当复，且请复设巡茶御史兼理马政。乃复遣御史，而金牌以久废。卒不能复。后武宗宠番僧，许西域人例外带私茶。自是茶法遂坏。
　　番人之市马也，不能辩权衡，止订篦中马。篦大，则官亏其直；小，则商病其繁。十年巡茶御史王汝舟酌为中制，每千斤为三百三十篦。
　　嘉靖三年，御史陈讲以商茶低伪，悉徵黑茶，地产有限，乃第茶为上中二品，印烙篦上，书商名而考之。旋定四川茶引五万道，二万六千道为腹引，二万四千道为边引。芽茶引三钱，叶茶引二钱。中茶至八十万斤而止，不得太滥。
　　十五年，御史刘良卿言：“律例：‘私茶出境与关隘失察者，并凌迟处死。’盖西陲籓篱，莫切於诸番。番人恃茶以生，故严法以禁之，易马以酬之，以制番人之死命，壮中国之籓篱，断匈奴之右臂，非可以常法论也。洪武初例，民间蓄茶不得过一月之用。弘治中，召商中茶，或以备振，或以储边，然未尝禁内地之民使不得食茶也。今减通番之罪，止於充军。禁内地之茶，使不得食，又使商私课茶，悉聚於三茶马司。夫茶司与番为邻，私贩易通，而禁复严於内郡，是驱民为私贩而授之资也。
　　以故大奸阑出而漏网，小民负升斗而罹法。今计三茶马司所贮，洮河足三年，西宁足二年，而商、私、课茶又日益增，积久腐烂而无所用。茶法之弊如此。番地多马而无所市，吾茶有禁而不得通，其势必相求，而制之之机在我。今茶司居民，窃易番马以待商贩，岁无虚日，及官易时，而马反耗矣。请敕三茶马司，止留二年之用，每年易马当发若干。正茶之外，分毫毋得夹带。令茶价踊贵，番人受制，良马将不可胜用。且多开商茶，通行内地，官榷其半以备军饷，而河、兰、阶、岷诸近番地，禁卖如故，更重通番之刑如律例。洮、岷、河责边备道，临洮、兰州责陇右分巡，西宁责兵备，各选官防守。失察者以罢软论。”奏上，报可。於是茶法稍饬矣。
　　御史刘仑、总督尚书王以旂等，请复给诸番金牌信符。兵部议，番族变诈不常，北狄抄掠无已，金牌亟给亟失，殊损国体。番人纳马，意在得茶，严私贩之禁，则番人自顺，虽不给金牌，马可集也。若私贩盛行，吾无以系其心、制其命，虽给金牌，马亦不至。乃定议发勘合予之。
　　其后陕西岁饥，茶户无所资，颇逋课额。三十六年，户部以全陕灾震，边饷告急，国用大绌，上言：“先时，正额茶易马之外，多开中以佐公家，有至五百万斤者。近者御史刘良卿亦开百万，后止开正额八十万斤，并课茶、私茶通计仅九十馀万。宜下巡茶御史议，召商多中。”御史杨美益言：“岁祲民贫，即正额尚多亏损，安有赢羡。今第宜守每年九十万斤招番易马之规。凡通内地以息私贩，增开中以备振荒，悉从停罢，毋使与马分利。”户部以帑藏方匮，请如弘治六年例，易马外仍开百万斤，召纳边镇以备军饷。诏从之。末年，御史潘一桂言：“增中商茶颇壅滞，宜裁减十四五。”又言：“松潘与洮、河近，私茶往往阑出，宜停松潘引目，申严入番之禁。”皆报可。
　　四川茶引之分边腹也，边茶少而易行，腹茶多而常滞。隆庆三年裁引万二千，以三万引属黎、雅，四千引属松潘诸边，四千引留内地，税银共万四千余两，解部济边以为常。
　　五年令甘州仿洮、河、西宁事例，岁以六月开中，两月内中马八百匹。立赏罚例，商引一二年销完者赏有差，逾三年者罪之，没其附带茶。
　　万历五年，俺答款塞，请开茶市。御史李时成言：“番以茶为命，北狄若得，藉以制番，番必从狄，贻患匪细。部议给百馀篦，而勿许其市易。自刘良卿驰内地之禁，杨美益以为非，其后复禁止。十三年，以西安、凤翔、汉中不与番邻，开其禁，招商给引，抽十三入官，馀听自卖。御史钟化民以私茶之阑出多也，请分任责成。陕之汉中，关南道督之，府佐一人专驻鱼渡坝；川之保宁，川北道督之，府佐一人专驻鸡猴坝。率州、县官兵防守。”从之。
　　中茶易马，惟汉中、保宁，而湖南产茶，其直贱，商人率越境私贩，中汉中、保宁者，仅一二十引。茶户欲办本课，辄私贩出边，番族利私茶之贱，因不肯纳马。二十三年，御史李楠请禁湖茶，言：“湖茶行，茶法、马政两弊，宜令巡茶御史召商给引，愿报汉、兴、保、夔者，准中。越境下湖南者，禁止。且湖南多假茶，食之刺口破腹，番人亦受其害。”既而御史徐侨言：“汉、川茶少而直高，湖南茶多而直下。湖茶之行，无妨汉中。汉茶味甘而薄，湖茶味苦，於酥酪为宜，亦利番也。但宜立法严核，以遏假茶。”户部折衷其议，以汉茶为主，湖茶佐之。各商中引，先给汉、川毕，乃给湖南。如汉引不足，则补以湖引。报可。
　　二十九年，陕西巡按御史毕三才言：“课茶徵输，岁有定额。先因茶多馀积，园户解纳艰难，以此改折。今商人绝迹，五司茶空。请令汉中五州县仍输本色，每岁招商中五百引，可得马万一千九百馀匹。”部议，西宁、河、洮、岷、甘、庄浪六茶司共易马九千六百匹，著为令。天启时，增中马二千四百匹。
　　明初严禁私贩，久而奸弊日生。洎乎末造，商人正引之外，多给赏由票，使得私行。番人上驷尽入奸商，茶司所市者乃其中下也。番得茶，叛服自由；而将吏又以私马窜番马，冒支上茶。茶法、马政、边防於是俱坏矣。
　　其他产茶之地，南直隶常、卢、池、徽，浙江湖、严、衢、绍，江西南昌、饶州、南康、九江、吉安，湖广武昌、荆州、长沙、宝庆，四川成都、重庆、嘉定、夔、泸，商人中引则於应天、宜兴、杭州三批验所，徵茶课则於应天之江东瓜埠。自苏、常、镇、徽、广德及浙江、河南、广西、贵州皆徵钞，云南则徵银。
　　其上供茶，天下贡额四千有奇，福建建宁所贡最为上品，有探春、先春、次春、紫笋及荐新等号。旧皆采而碾之，压以银板，为大小龙团。太祖以其劳民，罢造，惟令采茶芽以进，复上供户五百家。凡贡茶，第按额以供，不具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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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五十七  食货五




志第五十七  食货五
　　○钱钞  坑冶附铁冶铜场  商税  市舶  马市
　　钱币之兴，自九府圜法，历代遵用。钞始於唐之飞钱，宋之交会，金之交钞。元世始终用钞，钱几废矣。
　　太祖初置宝源局於应天，铸“大中通宝”钱，与历代钱兼行。以四百文为一贯，四十文为一两，四文为一钱。及平陈友谅，命江西行省置货泉局，颁大中通宝钱，大小五等钱式。即位，颁“洪武通宝”钱，其制凡五等：曰“当十”、“当五”、“当三”、“当二”、“当一”。“当十”钱重一两，馀递降至重一钱止。各行省皆设宝泉局，与宝源局并铸，而严私铸之禁。洪武四年改铸大中、洪武通宝大钱为小钱。初，宝源局钱铸“京”字於背，后多不铸，民间无“京”字者不行，故改铸小钱以便之。寻令私铸钱作废铜送官，偿以钱。是时有司责民出铜，民毁器皿输官，颇以为苦。而商贾沿元之旧习用钞，多不便用钱。
　　七年，帝乃设宝钞提举司。明年始诏中书省造大明宝钞，命民间通行。以桑穰为料，其制方，高一尺，广六寸，质青色，外为龙文花栏。横题其额曰“大明通行宝钞”。其内上两旁，复为篆文八字，曰“大明宝钞，天下通行”。中图钱贯，十串为一贯。其下云“中书省奏准印造大明宝钞与铜钱通行使用，伪造者斩，告捕者赏银二十五两，仍给犯人财产。”若五百文则画钱文为五串，馀如其制而递减之。其等凡六：曰一贯，曰五百文、四百文、三百文、二百文、一百文。每钞一贯，准钱千文，银一两；四贯准黄金一两。禁民间不得以金银物货交易，违者罪之；以金银易钞者听。遂罢宝源、宝泉局。越二年，复设宝泉局，铸小钱与钞兼行，百文以下止用钱。商税兼收钱钞，钱三钞七。十三年，以钞用久昏烂，立倒钞法，令所在置行用库，许军民商贾以昏钞纳库易新钞，量收工墨直。会中书省废，乃以造钞属户部，铸钱属工部，而改宝钞文“中书省”为“户部”，与旧钞兼行。十六年，置户部宝钞广源库、广惠库；入则广源掌之，出则广惠掌之。在外卫所军士，月盐皆给钞，各盐场给工本钞。十八年，天下有司官禄米皆给钞，二贯五百文准米一石。
　　二十二年诏更定钱式：生铜一斤，铸小钱百六十，折二钱半之，“当三”至“当十”，准是为差。更造小钞，自十文至五十文。二十四年谕榷税官吏，凡钞有字贯可辩者，不问烂损，即收受解京，抑勒与伪充者罪之。二十五年设宝钞行用库於东市，凡三库，各给钞三万锭为钞本，倒收旧钞送内府。令大明宝钞与历代钱兼行，钞一贯准钱千文，提举司於三月内印造，十月内止，所造钞送内府充赏赉。明年罢行用库，又罢宝泉局。时两浙、江西、闽、广民重钱轻钞，有以钱百六十文折钞一贯者，由是物价翔贵，而钞法益坏不行。三十年乃更申交易用金银之禁。
　　成祖初，犯者以奸恶论，惟置造首饰器皿，不在禁例。永乐二年诏犯者免死，徙家戍兴州。陕西都司佥事张豫，坐抵易官钞论戍。江夏民父死，以银营葬具，当戍边。帝以其迫於治葬，非玩法，特矜宥之。都御史陈瑛言：“比岁钞法不通，皆缘朝廷出钞太多，收敛无法，以致物重钞轻。莫若暂行户口食盐法。天下人民不下千万户，官军不下二百万家，诚令计口纳钞食盐，可收五千馀万锭。”帝令户部会群臣议。大口月食盐一斤，纳钞一贯，小口半之。从其议。设北京宝钞提举司，税粮课程赃罚俱折收钞，其直视洪武初减十之九。后又令盐官纳旧钞支盐，发南京抽分场积薪、龙江提举司竹木鬻之军民，收其钞。应天岁办芦柴，徵钞十之八。帝初即位，户部尚书夏原吉请更钞板篆文为“永乐”。帝命仍其旧。自后终明世皆用洪武年号云。
　　仁宗监国，令犯笞杖者输钞。及即位，以钞不行询原吉。原吉言：“钞多则轻，少则重。民间钞不行，缘散多敛少，宜为法敛之。请市肆门摊诸税，度量轻重，加其课程。钞入官，官取昏软者悉毁之。自今官钞宜少出，民间得钞难，则自然重矣。”乃下令曰：“所增门摊课程，钞法通，即复旧，金银布帛交易者，亦暂禁止。”然是时，民卒轻钞。至宣德初，米一石用钞五十贯，乃驰布帛米麦交易之禁。凡以金银交易及匿货增直者罚钞，府县卫所仓粮积至十年以上者，盐粮悉收钞，秋粮亦折钞三分，门摊课钞增五倍，塌房、店舍月纳钞五百贯，果园、ＣＡ车并令纳钞。户部言民间交易，惟用金银，钞滞不行。乃益严其禁，交易用银一钱者，罚钞千贯，赃吏受银一两者，追钞万贯，更追免罪钞如之。
　　英宗即位，收赋有米麦折银之令，遂减诸纳钞者，而以米银钱当钞，驰用银之禁。朝野率皆用银，其小者乃用钱，惟折官俸用钞，钞壅不行。十三年复申禁令，阻钞者追一万贯，全家戍边。天顺中，始驰其禁。宪宗令内外课程钱钞兼收，官俸军饷亦兼支钱钞。是时钞一贯不能直钱一文，而计钞徵之民，则每贯徵银二分五厘，民以大困。
　　弘治元年，京城税课司，顺天、山东、河南户口食盐，俱收钞，各钞关俱钱钞兼收。其后乃皆改折用银。而洪武、永乐、宣德钱积不用，诏发之，令与历代钱兼用。户部请鼓铸，乃复开局铸钱。凡纳赎收税，历代钱、制钱各收其半；无制钱即收旧钱，二以当一。制钱者，国朝钱也。旧制，工部所铸钱入太仓、司钥二库；诸关税钱亦入司钥库。共贮钱数千百万，中官掌之，京卫军秋粮取给焉，每七百当银一两。武宗之初，部臣请察核侵蚀；又以钱当俸粮者，仅及银数三之一，请於承运库给银。时中官方用事，皆不听。已而司钥库太监庞栗言：“自弘治间榷关折银入承运库，钱钞缺乏，支放不给，请遵成化旧制，钱钞兼收。”从之。正德三年，以太仓积钱给官俸，十分为率，钱一银九。又从太监张永言，发天财库及户部布政司库钱，关给徵收，每七十文徵银一钱，且申私铸之禁。嘉靖四年，令宣课分司收税，钞一贯折银三厘，钱七文折银一分。是时钞久不行，钱亦大壅，益专用银矣。
　　明初铸洪武钱。成祖九年铸永乐钱。宣德九年铸宣德钱。弘治十六年以后，铸弘治钱。至世宗嘉靖六年，大铸嘉靖钱。每文重一钱三分，且补铸累朝未铸者。三十二年铸洪武至正德九号钱，每号百万锭，嘉靖钱千万锭，一锭五千文。而税课抽分诸厂，专收嘉靖钱。民患钱少，乃发内库新旧钱八千一百万文折给俸粮。又令通行历代钱，有销新旧钱及以铜造像制器者，罪比盗铸。先是，民间行滥恶钱，率以三四十钱当银一分。后益杂铅锡，薄劣无形制，至以六七十文当银一分。翦楮夹其中，不可辨。用给事中李用敬言，以制钱与前代杂钱相兼行，上品者俱七文当银一分，馀视钱高下为三等，下者二十一文当银一分；私造滥恶钱悉禁不行，犯者置之法。小钱行久，骤革之，民颇不便。又出内库钱给文武官俸，不论新旧美恶，悉以七文折算。诸以俸钱市易者，亦悉以七文抑勒予民，民亦骚然。
　　属连岁大侵，四方流民就食京师，死者相枕藉。论者谓钱法不通使然。於是御史何廷钰条奏，请许民用小钱，以六十文当银一分。户部执不从。廷钰讦奏尚书方钝及郎中刘尔牧。帝怒，斥尔牧，采廷钰议，命从民便。且定嘉靖钱七文，洪武诸钱十文，前代钱三十文，当银一分。然诸滥恶小钱，以初禁之严，虽奉旨间行，竟不复用，而民间竞私铸嘉靖通宝钱，与官钱并行焉。
　　给事中殷正茂言：“两京铜价大高，铸钱得不偿费。宜采云南铜，运至岳州鼓铸，费工本银三十九万，可得钱六万五千万文，直银九十三万馀两，足以少佐国家之急。”户部覆言：“云南地僻事简，即山鼓铸为便。”乃敕巡抚以盐课银二万两为工本。未几，巡抚王昺言费多入少，乞罢铸。帝以小费不当惜，仍命行之。越数年，巡按王诤复言宜罢铸。部议：“钱法壅滞者，由宣课司收税以七文当一分。奸民乘机阻挠，钱多则恶滥相欺，钱少则增直罔利，故禁愈繁而钱愈滞。自今准折听民便，不必定文数，而课税及官俸且俱用银。”乃罢云南铸钱，而从户部议。
　　时所铸钱有金背，有火漆，有镟边。议者以铸钱艰难，工匠劳费，革镟车用鑢铴。於是铸工竞杂铅锡便坐刂治，而轮郭粗粝，色泽黯黪。奸伪仿效，盗铸日滋，金背钱反阻不行。死罪日报，终不能止。帝患之，问大学士徐阶。阶陈五害，请停宝源局铸钱，应支给钱者悉予银。帝乃鞫治工匠侵料减工罪，而停鼓铸。自后税课徵银而不徵钱。且民间止用制钱，不用古钱，而私铸者多。
　　隆庆初，钱法不行，兵部侍郎谭纶言：“欲富民，必重布帛菽粟而贱银，欲贱银，必制钱法以济银之不足。今钱惟布於天下，而不以输於上，故其权在市井。请令民得以钱输官，则钱法自通。”於是课税银三两以下复收钱，民间交易一钱以下止许用钱。时钱八文折银一分，禁民毋得任意低昂。直隶巡按杨家相请铸大明通宝钱，不识年号。部议格不行。高拱再相，言：“钱法朝议夕更，迄无成说。小民恐今日得钱，而明日不用，是以愈更愈乱，愈禁愈疑。请一从民便，勿多为制以乱人耳目。”帝深然之。钱法复稍稍通矣。宝钞不用垂百馀年，课程亦鲜有收钞者，惟俸钱独支钞如故。四年始以新铸隆庆钱给京官俸云。
　　万历四年命户工二部，准嘉靖钱式铸“万历通宝”金背及火漆钱，一文重一钱二分五厘，又铸镟边钱，一文重一钱三分，颁行天下，俸粮皆银钱兼给。云南巡按郭庭梧言：“国初京师有宝源局，各省有宝泉局，自嘉靖间省局停废，民用告匮。滇中产铜，不行鼓铸，而反以重价购海，非利也。”遂开局铸钱。寻命十三布政司皆开局。采工部言，以五铢钱为准，用四火黄铜铸金背，二火黄铜铸火漆，粗恶者罪之。盖以费多利少则私铸自息也。久之，户部言：“钱之轻重不常，轻则敛，重则散，故无壅阏匮乏之患。初铸时，金背十文直银一分，今万历金背五文，嘉靖金背四文，各直银一分，火漆镟边亦如之。仅逾十年，而轻重不啻相半，钱重而物价腾踊，宜发库贮以平其直。”从之。时王府皆铸造私钱，吏乐敢讦。古钱阻滞不行，国用不足，乃命南北宝源局拓地增炉鼓铸。而北钱视南钱昂值三之一，南铸大抵轻薄。然各循其旧，并行不废。
　　天启元年铸泰昌钱。兵部尚书王象乾，请铸当十、当百、当千三等大钱，用龙文，略仿白金三品之制，於是两京皆铸大钱。后有言大钱之弊者，诏两京停铸大钱，收大钱发局改铸。当是时，开局遍天下，重课钱息。
　　崇祯元年，南京铸本七万九千馀两，获息银三万九千有奇；户部铸钱获息银二万六千有奇。其所铸钱，皆以五十五文当银一钱，计息取盈，工匠之赔补，行使之折阅，不堪命矣。宝泉局铜本四十万两，旧例钱成还本太仓，次年再借，至是令永作铸本。三年，御史铙京言：“铸钱开局，本通行天下，今乃苦於无息，旋开旋罢，自南北两局外，仅存湖广、陕西、四川、云南及宣、密二镇。而所铸之息，不尽归朝廷，复苦无铸本，盖以买铜而非采铜也。乞遵洪武初及永乐九年、嘉靖六年例，遣官各省铸钱，采铜於产铜之地，置官吏驻兵，仿银矿法，十取其三。铜山之利，朝廷擅之，小民所采，仍予直以市。”帝从之。是时铸厂并开，用铜益多，铜至益少。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请专官买铜。户部议原籍产铜之人驻镇远、荆、常铜铅会集处，所谓采铜於产铜之地也。帝俱从之。既，又采绛、孟、垣曲、闻喜诸州县铜铅。荆州抽分主事硃大受言：“荆州上接黔、蜀，下联江、广，商贩铜铅毕集，一年可以四铸。四铸之息，两倍於南，三倍於北。”因陈便宜四事，即命大受专督之。遂定钱式，每文重一钱，每千直银一两。南都钱轻薄，屡旨严饬，乃定每文重八分。初，嘉靖钱最工，隆、万钱加重半铢，自启、祯新铸出，旧钱悉弃置。然日以恶薄，大半杂铅砂，百不盈寸，捽掷辄破碎。末年敕铸当五钱，不及铸而明亡。
　　初制，历代钱与制钱通行。自神宗初，从佥都御史庞尚鹏议，古钱止许行民间，输税赎罪俱用制钱。启、祯时广铸钱，始括古钱以充废铜，民间市易亦摈不用矣。庄烈帝初即位，御平台召对，给事中黄承昊疏有销古钱之语。大学士刘鸿训言：“北方皆用古钱，若骤废之，於民不便。”帝以为然。既而以御史王燮言，收销旧钱，但行新钱，於是古钱销毁顿尽。盖自隋世尽销古钱，至是凡再见云。
　　钞法自弘、正间废，天启时，给事中惠世扬复请造行。崇祯末，有蒋臣者申其说，擢为户部司务。倪元璐方掌部事，力主之，然终不可行而止。
　　坑冶之课，金银、铜铁、铅汞、硃砂、青绿，而金银矿最为民害。徐达下山东，近臣请开银场。太祖谓银场之弊，利於官者少，损於民者多，不可开。其后有请开陕州银矿者，帝曰：“土地所产，有时而穷。岁课成额，徵银无已。言利之臣，皆戕民之贼也。”临淄丞乞发山海之藏以通宝路，帝黜之。成祖斥河池民言采矿者。仁、宣仍世禁止，填番禺坑洞，罢嵩县白泥沟发矿。然福建尤溪县银屏山银场局炉冶四十二座，始於洪武十九年。浙江温、处、丽水、平阳等七县，亦有场局。岁课皆二千馀两。
　　永乐间，开陕西商县凤皇山银坑八所。遣官湖广、贵州采办金银课，复遣中官、御史往核之。又开福建浦城县马鞍等坑三所，设贵州太平溪、交址宣光镇金场局，葛容溪银场局，云南大理银冶。其不产金银者，亦屡有革罢。而福建岁额增至三万馀两，浙江增至八万馀。宣宗初，颇减福建课，其后增至四万馀，而浙江亦增至九万馀。英宗下诏封坑穴，撤闸办官，民大苏息，而岁额未除。岁办，皆洪武旧额也。闸办者，永、宣所新增也。既而禁革永煎。奸民私开坑穴相杀伤，严禁不能止。下诏宥之，不悛。言者复请开银场，则利归於上，而盗无所容。乃命侍郎王质往经理，定岁课，福建银二万馀，浙江倍之。又分遣御史曹祥、冯杰提督，供亿过公税，民困而盗愈众。邓茂七、叶宗留之徒流毒浙、闽，久之始定。景帝尝封闭，旋以盗矿者多，兵部尚书孙原贞请开浙江银场，因并开福建，命中官戴细保提督之。天顺四年命中官罗永之浙江，罗珪之云南，冯让之福建，何能之四川。课额浙、闽大略如旧，云南十万两有奇，四川万三千有奇，总十八万三千有奇。成化中，开湖广金场，武陵等十二县凡二十一场，岁役民夫五十五万，死者无算，得金仅三十五两，於是复闭。而浙江银矿以缺额量减，云南屡开屡停。
　　弘治元年始减云南二万两，温、处万两馀，罢浦城废坑银冶。至十三年，云南巡抚李士实言：“云南九银场，四场矿脉久绝，乞免其课。”报可。四川、山东矿穴亦先后封闭。武宗初，从中官秦文等奏，复开浙、闽银矿。既而浙江守臣言矿脉已绝，乃令岁进银二万两，刘瑾诛乃止。世宗初，闭大理矿场。其后蓟、豫、齐、晋、川、滇所在进矿砂金银，复议开采，以助大工。既获玉旺峪矿银，帝谕阁臣广开采。户部尚书方钝等请令四川、山东、河南抚按严督所属，一一搜访，以称天地降祥之意。於是公私交鹜矿利，而浙江、江西盗矿者且劫徽、宁，天下渐多事矣。
　　隆庆初，罢蓟镇开采。南中诸矿山，亦勒石禁止。万历十二年，奸民屡以矿利中上心。诸臣力陈其弊。帝虽从之，意怏怏。二十四年，张位秉政，前卫千户仲春请开矿，位不能止。开采之端启，废弁白望献矿峒者日至，於是无地不开。中使四出：昌平则王忠，真、保、蓟、永、房山、蔚州则王虎，昌黎则田进，河南之开封、彰德、卫辉、怀庆、叶县、信阳则鲁坤，山东之济南、青州、济宁、沂州、滕、费、蓬莱、福山、楼霞、招远、文登则陈增，山西之太原、平阳、潞安则张忠，南直之宁国、池州则郝隆、刘朝用，湖广之德安则陈奉，浙江之杭、严、金、衢、孝丰、诸暨则曹金，后代以刘忠，陕西之西安则赵鉴、赵钦，四川则丘乘云，辽东则高淮，广东则李敬，广西则沈永寿，江西则潘相，福建则高寀，云南则杨荣。皆给以关防，并偕原奏官往。矿脉微细无所得，勒民偿之。而奸人假开采之名，乘传横索民财，陵轹州县。有司恤民者，罪以阻挠，逮问罢黜。时中官多暴横，而陈奉尤甚。富家钜族则诬以盗矿，良田美宅则指以为下有矿脉，率役围捕，辱及妇女，甚至断人手足投之江，其酷虐如此。帝纵不问。自二十五年至三十三年，诸珰所进矿税银几及三百万两，群小藉势诛索，不啻倍蓰，民不聊生。山西巡抚魏允贞上言：“方今水旱告灾，天鸣地震，星流气射，四方日报。中外军兴，百姓困敝。而嗜利小人，借开采以肆饕餮。倘衅由中作，则矿夫冗役为祸尤烈。至是而后，求投珠抵璧之说用之晚矣。”河南巡按姚思仁亦言：“开采之弊，大可虑者有八。矿盗哨聚，易於召乱，一也。矿头累极，势成土崩，二也。矿夫残害，逼迫流亡，三也。雇民粮缺，饥饿噪呼，四也。矿洞遍开，无益浪费，五也。矿砂银少，强科民买，六也。民皆开矿，农桑失业，七也。奏官强横，淫刑激变，八也。今矿头以赔累死，平民以逼买死，矿夫以倾压死，以争斗死。及今不止，虽倾府库之藏，竭天下之力，亦无济於存亡矣。”疏入，皆不省。识者以为明亡盖兆於此。
　　铁冶所，洪武六年置。江西进贤、新喻、分宜，湖广兴国、黄梅，山东莱芜，广东阳山，陕西巩昌，山西吉州二，太原、泽、潞各一，凡十三所，岁输铁七百四十六万馀斤。河南、四川亦有铁冶。十二年益以茶陵。十五年，广平吏王允道言：“磁州产铁，元时置官，岁收百馀万斤，请如旧。”帝以民生甫定，复设必重扰，杖而流之海外。十八年罢各布政司铁冶。既而工部言：“山西交城产云子铁，旧贡十万斤，缮治兵器，他处无有。”乃复设。已而武昌、吉州以次复焉。末年，以工部言，复尽开，令民得自采鍊，每三十分取其二。永乐时，设四川龙州、辽东都司三万卫铁冶。景帝时，办事吏请复陕西、宁远铁矿，工部劾其违法，下狱。给事中张文质以为不宜塞言路，乃释之。弘治十七年，广东归善县请开铁冶，有司课外索赂，唐大鬓等因作乱，都御史刘大夏讨平之。正德十四年，广州置铁厂，以盐课提举司领之，禁私贩如盐法。嘉靖三十四年开建宁、延平诸府铁冶。隆、万以后，率因旧制，未尝特开云。
　　铜场，明初，惟江西德兴、铅山。其后四川梁山，山西五台，陕西宁羌、略阳及云南皆采水银、青绿。太祖时，廉州巡检言：“阶州界西戎，有水银坑冶及青绿、紫泥，愿得兵取其地。”帝不许。惟贵州大万山长官司有水银、硃砂场局，而四川东川府会川卫山产青绿、银、铜，以与外番接境，虞军民潜取生事，特禁饬之。成化十七年封闭云南路南州铜坑。弘治十八年裁革板场坑水银场局。正德九年，军士周达请开云南诸银矿，因及铜、锡、青绿。诏可，遂次第开采。嘉靖、隆、万间，因鼓铸，屡开云南诸处铜场，久之所获渐少。崇祯时，遂括古钱以供炉冶焉。关市之征，宋、元颇繁琐。明初务简约，其后增置渐多，行赍居鬻，所过所止各有税。其名物件析榜於官署，按而征之，惟农具、书籍及他不鬻於市者勿算，应征而藏匿者没其半。买卖田宅头匹必投税，契本别纳纸价。凡纳税地，置店历，书所止商氏名物数。官司有都税，有宣课，有司，有局，有分司，有抽分场局，有河泊所。所收税课，有本色，有折色。税课司局，京城诸门及各府州县市集多有之，凡四百馀所。其后以次裁并十之七。抽分在南京者，曰龙江、大胜港；在北京者，曰通州、白河、卢沟、通积、广积；在外者，曰真定、杭州、荆州、太平、兰州、广宁。又令军卫自设场分，收贮柴薪。河泊所惟大河以南有之，河北止盐山县。
　　凡税课，徵商估物货；抽分，科竹木柴薪；河泊，取鱼课。又有门摊课钞，领於有司。太祖初，征酒醋之税，收官店钱。即吴王位，减收官店钱，改在京官店为宣课司，府县官店为通课司。
　　凡商税，三十而取一，过者以违令论。洪武初，命在京兵马指挥领市司，每三日一校勘街市度量权衡，稽牙侩物价；在外，城门兵马，亦令兼领市司。彰德税课司，税及蔬果、饮食、畜牧诸物。帝闻而黜之。山西平遥主簿成乐秩满来朝，上其考曰“能恢办商税”。帝曰：“税有定额，若以恢办为能，是剥削下民，失吏职也。州考非是。”命吏部移文以讯。十年，户部奏：“天下税课司局，征商不如额者百七十八处。遂遣中官、国子生及部委官各一人核实，立为定额。十三年，吏部言：“税课司局岁收额米不及五百石者，凡三百六十四处，宜罢之。”报可。胡惟庸伏诛，帝谕户部曰：“曩者奸臣聚敛，税及纤悉，朕甚耻焉。自今军民嫁娶丧祭之物，舟车丝布之类，皆勿税。”罢天下抽分竹木场。明年令以野兽皮输鱼课，制裘以给边卒。
　　初，京师军民居室皆官所给，比舍无隙地。商货至，或止於舟，或贮城外，驵侩上下其价，商人病之。帝乃命於三山诸门外，濒水为屋，名塌房，以贮商货。
　　永乐初定制，嫁娶丧祭时节礼物、自织布帛、农器、食品及买既税之物、车船运己货物、鱼蔬杂果非市贩者，俱免税。准南京例，置京城官店塌房。七年遣御史、监生於收课处榷办课程。二十一年，山东巡按陈济言：“淮安、济宁、东昌、临清、德州、直沽，商贩所聚。今都北平，百货倍往时。其商税宜遣人监榷一年，以为定额。”帝从之。
　　洪熙元年增市肆门摊课钞。宣德四年，以钞法不通，由商居货不税，由是於京省商贾凑集地、市镇店肆门摊税课，增旧凡五倍。两京蔬果园不论官私种而鬻者，塌房、库房、店舍居商货者，骡驴车受亻雇装载者，悉令纳钞。委御史、户部、锦衣卫、兵马司官各一，於城门察收。舟船受亻雇装载者，计所载料多寡、路近远纳钞。钞关之设自此始。其倚势隐匿不报者，物尽没官，仍罪之。於是有漷县、济宁、徐州、淮安、扬州、上新河、浒墅、九江、金沙洲、临清、北新诸钞关，量舟大小修广而差其额，谓之船料，不税其货。惟临清、北新则兼收货税，各差御史及户部主事监收。自南京至通州，经淮安、济宁、徐州、临清，每船百料，纳钞百贯。侍郎曹弘言：“塌房月钞五百贯，良苦，有鬻子女输课者。”帝令核除之。及钞法通，减北京蔬地课钞之半，船料百贯者减至六十贯。
　　正统初，诏凡课程门摊，俱遵洪武旧额，不得藉口钞法妄增。未几，以兵部侍郎於谦奏，革直省税课司局，领其税於有司；罢济宁、徐州及南京上新河船料钞，移漷县钞关於河西务；船料当输六十贯者减为二十贯。商民称便。九年，王佐掌户部，置彰义门官房，收商税课钞，复设直省税课司官，征榷渐繁矣。景泰元年，於谦柄国，船料减至十五贯，减涨家湾及辽阳课税之半。大理卿薛瑄忻言：“抽分薪炭等匿不报者，准舶商匿番货罪，尽没之，过重。请得比匿税律。”帝从之。成化七年增置芜湖、荆州、杭州三处工部官。初抽分竹木，止取钞，其后易以银，至是渐益至数万两。寻遣御史榷税。孝宗初，御史陈瑶言：“崇文门监税官以掊克为能，非国体。”乃命客货外，车辆毋得搜阻。又从给事中王敞言，取回芜湖、荆州、杭州抽分御史，以府州佐贰官监收其税。十三年复遣御史。正德十一年始收泰山碧霞元君祠香钱，从镇守太监言也。十二年，御史胡文静请革新设诸抽分厂。未一年，太监郑玺请复设於顺德、广平。工部尚书李鐩依阿持两端，横征之端复起。寻命中官李文、马俊之湖广、浙江抽分厂，与主事中分榷税。世宗初，抽分中官及江西、福建、广东税课司局多所裁革，又革真定诸府抽印木植中官。
　　京城九门之税，弘治初岁入钞六十六万馀贯，钱二百八十八万馀文，至末年，数大减。自正德七年以后，钞增四倍，钱增三十万。嘉靖三年，诏如弘治初年例，仍减钱三十万。直省关税，成化以来，折收银，其后复收钱钞。八年复收银，遂为定制。始时钞关估船料定税，既而以估料难核，乃度梁头广狭为准，自五尺至三丈六尺有差。帝令以成尺为限，勿科畸零。太监李能请於山海关榷商税，行之数年，主事邬阅言：“广宁八里铺前屯卫既有榷场，不宜再榷。”罢之。其后复山海关税，罢八里铺店钱。四十二年令各关岁额定数之外，馀饶悉入公帑。隆庆二年始给钞关主事关防敕书，寻令钞关去府近者，知府收解；去府远者，令佐贰官收贮府库，季解部。主事掌核商所报物数以定税数，收解无有所与。
　　神宗初，令商货进京者，河西务给红单，赴崇文门并纳正、条、船三税；其不进京者，河西务止收正税，免条、船二税。万历十一年革天下私设无名税课。然自隆庆以来，凡桥梁、道路、关津私擅抽税，罔利病民，虽累诏察革，不能去矣。迨两宫三殿灾，营建费不赀，始开矿增税。而天津店租，广州珠榷，两淮馀盐，京口供用，浙江市舶，成都盐茶，重庆名木，湖口、长江船税，荆州店税，宝坻鱼苇及门摊商税、油布杂税，中官遍天下，非领税即领矿，驱胁官吏，务朘削焉。
　　榷税之使，自二十六年千户赵承勋奏请始。其后高寀於京口，暨禄於仪真，刘成於浙，李凤於广州，陈奉於荆州，马堂於临清，陈增於东昌，孙隆於苏、杭，鲁坤於河南，孙朝於山西，丘乘云於四川，梁永於陕西，李道於湖口，王忠于密云，张晔於卢沟桥，沈永寿於广西，或徵市舶，或徵店税，或专领税务，或兼领开采。奸民纳贿於中官，辄给指挥千户札，用为爪牙。水陆行数十里，即树旗建厂。视商贾懦者肆为攘夺，没其全赀。负戴行李，亦被搜索。又立土商名目，穷乡僻坞，米盐鸡豕，皆令输税。所至数激民变，帝率庇不问。诸所进税，或称遗税，或称节省银，或称罚赎，或称额外赢馀。又假买办、孝顺之名，金珠宝玩、貂皮、名马，杂然进奉，帝以为能。甚至税监刘成因灾荒请暂宽商税，中旨仍徵课四万，其嗜利如此。三十三年始诏罢采矿，以税务归有司，而税使不撤。李道诡称有司固却，乞如旧便。帝遽从之。又听福府承奉谢文铨言，设官店於崇文门外，以供福邸。户部尚书赵世卿屡疏，不听。世卿又言：“崇文门、河西务、临清、九江、浒墅、扬州、北新、淮安各钞关，岁徵本折约三十二万五千馀两，万历二十五年增银八万二千两，此定额也。乃二十七年以后，历岁减缩，至二十九年总解二十六万六千馀两。究厥所由，则以税使苛敛，商至者少，连年税使所供，即此各关不足之数也。”疏入不省。宝坻银鱼厂，永乐时设，穆宗时，止令估直备庙祀上供。及是始以中官坐采，又徵其税，后并税武清等县非产鱼之处。增苇网诸税，且及青县、天津。九门税尤苛，举子皆不免，甚至击杀觐吏。事闻，诏法司治之，监竖为小戢。至四十二年，李太后遗命减天下税额三之一，免近京畸零小税。光宗立，始尽蠲天下额外税，撤回税监，其派入地亩、行户、人丁、间架者，概免之。
　　天启五年，户部尚书李起元请复榷水陆冲要，依万历二十七八年例，量徵什一。允行之。崇祯初，关税每两增一钱，通八关增五万两。三年复增二钱，惟临清仅半，而崇文门、河西务俱如旧。户部尚书毕自严，议增南京宣课司税额一万为三万。南京户部尚书郑三俊，以宣课所收落地税无几，请税芜湖以当增数。自严遂议税芜湖三万两，而宣课仍增一万。三俊悔，疏争不能已。九年复议增税课款项。十三年增关税二十万两，而商民益困矣。
　　凡诸课程，始收钞，间折收米，已而收钱钞半，后乃折收银，而折色、本色递年轮收，本色归内库，折色归太仓。
　　明初，东有马市，西有茶市，皆以驭边省戍守费。海外诸国入贡，许附载方物与中国贸易。因设市舶司，置提举官以领之，所以通夷情，抑奸商，俾法禁有所施，因以消其衅隙也。洪武初，设於太仓黄渡，寻罢。复设於宁波、泉州、广州。宁波通日本，泉州通琉球，广州通占城、暹罗、西洋诸国。琉球、占城诸国皆恭顺，任其时至入贡。惟日本叛服不常，故独限其期为十年，人数为二百，舟为二艘，以金叶勘合表文为验，以防诈伪侵轶。后市舶司暂罢，辄复严禁濒海居民及守备将卒私通海外诸国。
　　永乐初，西洋剌泥国回回哈只马哈没奇等来朝，附载胡椒与民互市。有司请徵其税。帝曰：“商税者，国家抑逐末之民，岂以为利。今夷人慕义远来，乃侵其利，所得几何，而亏辱大体多矣。”不听。三年，以诸番贡使益多，乃置驿於福建、浙江、广东三市舶司以馆之。福建曰来远，浙江曰安远，广东曰怀远。寻设交址云屯市舶提举司，接西南诸国朝贡者。初，入贡海舟至，有司封识，俟奏报，然后起运。宣宗命至即驰奏，不待报随送至京。
　　武宗时，提举市舶太监毕真言：“旧制，泛海诸船，皆市舶司专理，近领於镇巡及三司官，乞如旧便。”礼部议：市舶职司进贡方物，其泛海客商及风泊番船，非敕旨所载，例不当预。中旨令如熊宣旧例行。宣先任市舶太监也，尝以不预满剌加诸国番舶抽分，奏请兼理，为礼部所劾而罢。刘瑾私真，谬以为例云。
　　嘉靖二年，日本使宗设、宋素卿分道入贡，互争真伪。市舶中官赖恩纳素卿贿，右素卿，宗设遂大掠宁波。给事中夏言言倭患起於市舶。遂罢之。市舶既罢，日本海贾往来自如，海上奸豪与之交通，法禁无所施，转为寇贼。二十六年，倭寇百艘久泊宁、台，数千人登岸焚劫。浙江巡抚硃纨访知舶主皆贵官大姓，市番货皆以虚直，转鬻牟利，而直不时给，以是构乱。乃严海禁，毁馀皇，奏请镌谕戒大姓，不报。二十八年，纨又言：“长澳诸大侠林恭等勾引夷舟作乱，而巨奸关通射利，因为向导，躏我海滨，宜正典刑。”部覆不允。而通番大猾，纨辄以便宜诛之。御史陈九德劾纨措置乖方，专杀启衅。帝逮纨听勘。纨既黜，奸徒益无所惮，外交内讧，酿成祸患。汪直、徐海、陈东、麻叶等起，而海上无宁日矣。三十五年，倭寇大掠福建、浙、直，都御史胡宗宪遣其客蒋洲、陈可愿使倭宣谕。还报，倭志欲通贡市。兵部议不可，乃止。
　　三十九年，凤阳巡抚唐顺之议复三市舶司。部议从之。四十四年，浙江以巡抚刘畿言，仍罢。福建开而复禁。万历中，复通福建互市，惟禁市硝黄。已而两市舶司悉复，以中官领职如故。
　　永乐间，设马市三：一在开原南关，以待海西；一在开原城东五里，一在广宁，皆以待朵颜三卫。定直四等：上直绢八疋，布十二，次半之，下二等各以一递减。既而城东、广宁市皆废，惟开原南关马市独存。
　　大同马市始正统三年，巡抚卢睿请令军民平价市驼马，达官指挥李原等通译语，禁市兵器、铜铁。帝从之。十四年，都御史沈固请支山西行都司库银市马。时也先贡马互市，中官王振裁其马价，也先大举入寇，遂致土木之变。
　　成化十四年，陈钺抚辽东，复开三卫马市。通事刘海、姚安肆侵牟，朵颜诸部怀怨，扰广宁，不复来市。兵部尚书王越请令参将、布政司官各一员监之，毋有所侵克。遂治海、安二人罪。寻令海西及朵颜三卫入市；开原月一市，广宁月二市，以互市之税充抚赏。正德时，令验放入市者，依期出境，不得挟弓矢，非互市日，毋辄近塞垣。
　　嘉靖三十年，以总兵仇鸾言，诏於宣府、大同开马市，命侍郎史道总理之。兵部员外郎杨继盛谏。不从。俺答旋入寇抄，大同市则寇宣府，宣府市则寇大同。币未出境，警报随至。帝始悔之，召道还。然诸部嗜马市利，未敢公言大举，而边臣亦多畏慑，以互市啖之。明年罢大同马市，宣府犹未绝，抄掠不已，乃并绝之。隆庆四年，俺答孙把汉那吉来降，於是封贡互市之议起。而宣、大互市复开，边境稍静。然抚赏甚厚，朝廷为省客兵饷、减哨银以充之。频年加赏，而要求滋甚，司事者复从中乾没，边费反过当矣。
　　辽东义州木市，万历二十三年开，事具李化龙传。二十六年从巡抚张思忠奏罢之，遂并罢马市。其后总兵李成梁力请复，而蓟辽总督万世德亦疏於朝。二十九年复开马、木二市，后以为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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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五十八  食货六




志第五十八  食货六
　　○上供采造  采造  柴炭  采木  珠池  织造  烧造  俸饷  会计
　　采造之事，累朝侈俭不同。大约靡於英宗，继以宪、武，至世宗、神宗而极。其事目繁琐，徵索纷纭。最钜且难者，曰采木。岁造最大者，曰织造、曰烧造。酒醴膳羞则掌之光禄寺，采办成就则工部四司、内监司局或专差职之，柴炭则掌之惜薪司。而最为民害者，率由中官。
　　明初，上供简省。郡县贡香米、人参、葡萄酒，太祖以为劳民，却之。仁宗初，光禄卿井泉奏，岁例遣正官往南京采玉面狸，帝叱之曰：“小人不达政体。朕方下诏，尽罢不急之务以息民，岂以口腹细故，失大信耶！”宣宗时，罢永乐中河州官买乳牛造上供酥油者，以其牛给屯军。命御史二人察视光禄寺，凡内外官多支及需索者，执奏。英宗初政，三杨当轴，减南畿孳牧黄牛四万，糖蜜、果品、腒脯、酥油、茶芽、稉糯、粟米、药材皆减省有差，撤诸处捕鱼官。即位数月，多所撙节。凡上用膳食器皿三十万七千有奇，南工部造，金龙凤白瓷诸器，饶州造，硃红膳盒诸器，营膳所造，以进宫中食物，尚膳监率乾没之。帝令备帖具书，如数还给。景帝时，从於谦言，罢真定、河间采野味、直沽海口造乾鱼内使。
　　天顺八年，光禄果品物料凡百二十六万八千馀斤，增旧额四之一。成化初，诏光禄寺牲口不得过十万。明年，寺臣李春请增。礼部尚书姚夔言：“正统间，鸡鹅羊豕岁费三四万。天顺以来增四倍，暴殄过多。请从前诏。”后二年，给事中陈钺言：“光禄市物，概以势取。负贩遇之，如被劫掠。夫光禄所供，昔皆足用，今不然者，宣索过额，侵渔妄费也。”大学士彭时亦言：“光禄寺委用小人买办，假公营私，民利尽为所夺。请照宣德、正统间例，斟酌供用，禁止买办。”於是减鱼果岁额十之一。弘治元年命光禄减增加供应。初，光禄俱预支官钱市物，行头吏役因而侵蚀。乃令各行先报纳而后偿价，遂有游手号为报头，假以供应为名，抑价倍取，以充私橐。御史李鸾以为言，帝命禁止。十五年，光禄卿王珩，列上内外官役酒饭及所畜禽兽料食之数，凡百二十事。乃降旨，有仍旧者，有减半者，有停止者。於是放去乾明门虎、南海子猫、西华门鹰犬、御马监山猴、西安门大鸽等，减省有差，存者减其食料。自成化时，添坐家长随八十馀员，传添汤饭中官百五十馀员。天下常贡不足於用，乃责买於京师铺户。价直不时给，市井负累。兵部尚书刘大夏因天变言之，乃裁减中官，岁省银八十余万。
　　武宗之世，各宫日进、月进，数倍天顺时。厨役之额，当仁宗时仅六千三百馀名，及宪宗增四之一。世宗初，减至四千一百名，岁额银撙节至十三万两。中年复增至四十万。额派不足，借支太仓。太仓又不足，乃令原供司府依数增派。於是帝疑其乾没，下礼部问状，责光禄寺具数以奏。帝复降旨诘责，乃命御史稽核月进揭帖，两月间省银二万馀两，自是岁以为常。
　　先是上供之物，任土作贡，曰岁办。不给，则官出钱以市，曰采办。其后本折兼收，采办愈繁。於是召商置买，物价多亏，商贾匿迹。二十七年，户部言：“京师召商纳货取直，富商规避，应役者皆贫弱下户，请核实编审。”给事中罗崇奎言：“诸商所以重困者，物价贱则减，而贵则不敢增。且收纳不时，一遭风雨，遂不可用，多致赔累。既收之后，所司更代不常，不即给直，或竟沈阁。幸给直矣，官司折阅于上，番役齮龁于下，名虽平估，所得不能半。诸弊若除，商自乐赴，奚用编审。”帝虽纳其言，而仍编审如户部议。
　　穆宗朝，光禄少卿李键奏十事，帝乃可之，颇有所减省：停止承天香米、外域珍禽奇兽，罢宝坻鱼鲜。凡荐新之物，领於光禄寺，勿遣中官。又从太监李芳请，停徵加增细稉米、白青盐，命一依成、弘间例。御史王宗载请停加派。部议悉准原额，果品百七万八千馀斤，牲口银五万八千馀两，免加派银二万馀。未行，而神宗立，诏免之。世宗末年，岁用止十七万两，穆宗裁二万，止十五万馀，经费省约矣。万历初年，益减至十三四万，中年渐增，几三十万，而铺户之累滋甚。时中官进纳索赂，名铺垫钱，费不訾，所支不足相抵，民不堪命，相率避匿。乃佥京师富户为商。令下，被佥者如赴死，重贿营免。官司蜜钩，若缉奸盗。宛平知县刘曰淑言：“京民一遇佥商，取之不遗毫发，赀本悉罄。请厚估先发，以苏民困。”御史王孟震斥其越职，曰淑自劾解官去。至熹宗时，商累益重，有输物於官终不得一钱者。
　　洪武时，宫禁中市物，视时估率加十钱，其损上益下如此。永乐初，斥言采五色石者，且以温州输矾困民，罢染色布。然内使之出，始於是时。工役繁兴，徵取稍急，非土所有，民破产购之。军器之需尤无算。仁宗时，山场、园林、湖池、坑冶、果树、蜂蜜，官设守禁者，悉予民。宣宗罢闸办金银，其他纸靛、纟宁丝、纱罗、ＢＦ缎、香货、银硃、金箔、红花、茜草、麂皮、香蜡、药物、果品、海味、硃红戗金龙凤器物，多所罢减。副都御史弋谦言：“有司给买办物料价，十不偿一，无异空取。”帝嘉纳之，谕工部察惩。又因泰安州税课局大使郝智言，悉召还所遣官，敕自今更不许辄遣，自军器、军需外，凡买办者尽停止。然宽免之诏屡下，内使屡敕撤还，而奉行不实，宦者辄名采办，虐取於民。诛袁琦、阮巨队等十馀人，患乃稍息。英宗立，罢诸处采买及造下西洋船木，诸冗费多敕省。正统八年，以买办扰民，始令於存留钱粮内折纳，就近解两京。
　　先是仁宗时，令中官镇守边塞，英宗复设各省镇守，又有守备、分守，中官布列天下。及宪宗时益甚，购书采药之使，搜取珍玩，靡有孑遗。抑卖盐引，私采禽鸟，糜官帑，纳私赂，动以巨万计。太岳、太和山降真诸香，通三岁用七千斤，至是倍之。内府物料，有至五六倍者。孝宗立，颇有减省。甘肃巡抚罗明言：“镇守、分守内外官竞尚贡献，各遣使属边卫搜方物，名曰采办，实扣军士月粮马价，或巧取番人犬马奇珍。且设膳乳诸房，佥厨役造酥油诸物。比及起运，沿途骚扰，乞悉罢之。”报可，然其后靡费渐多。至武宗任刘瑾，渔利无厌。镇守中官率贡银万计，皇店诸名不一，岁办多非土产。诸布政使来朝，各陈进贡之害，皆不省。
　　世宗初，内府供应减正德什九。中年以后，营建斋醮，采木采香，采珠玉宝石，吏民奔命不暇，用黄白蜡至三十馀万斤。又有召买，有折色，视正数三倍。沈香、降香、海漆诸香至十馀万斤。又分道购龙涎香，十馀年未获，使者因请海舶入澳，久乃得之。方泽、朝日坛，爵用红黄玉，求不得，购之陕西边境，遣使觅於阿丹，去土鲁番西南二千里。太仓之银，颇取入承运库，办金宝珍珠。於是猫儿睛、祖母碌、石绿、撤孛尼石、红剌石、北河洗石、金刚钻、硃蓝石、紫英石、甘黄玉，无所不购。穆宗承之，购珠宝益急。给事中李己、陈吾德疏谏。己下狱，吾德削籍。自是供亿浸多矣。
　　神宗初，内承运库太监崔敏请买金珠。张居正封还敏疏，事遂寝。久之，帝日黩货，开采之议大兴，费以钜万计，珠宝价增旧二十倍。户部尚书陈蕖言库藏已竭，宜加撙节。中旨切责。而顺天府尹以大珠鸦青购买不如旨，镌级。至於末年，内使杂出，采造益繁。内府告匮，至移济边银以供之。熹宗一听中官，采造尤夥。庄烈帝立，始务厘剔节省，而库藏已耗竭矣。
　　永乐中，后军都督府供柴炭，役宣府十七卫所军士采之边关。宣宗初，以边木以扼敌骑，且边军不宜他役，诏免其采伐，令岁纳银二万馀两，后府召商买纳。四年置易州山厂，命工部侍郎督之，佥北直、山东、山西民夫转运，而后府输银召商如故。
　　初，岁用薪止二千万馀斤。弘治中，增至四千万馀斤。转运既艰，北直、山东、山西乃悉输银以召商。正德中，用薪益多，增直三万馀两。凡收受柴炭，加耗十之三，中官辄私加数倍。逋负日积，至以三年正供补一年之耗。尚书李鐩议，令正耗相准，而主收者复私加，乃以四万斤为万斤，又有输纳浮费，民弗能堪。世宗登极，乃酌减之。隆庆六年，后府采纳艰苦，改属兵部武库司。万历中，岁计柴价银三十万两，中官得自徵比诸商，酷刑悉索，而人以惜薪司为陷阱云。
　　采木之役，自成祖缮治北京宫殿始。永乐四年遣尚书宋礼如四川，侍郎古朴如江西，师逵、金纯如湖广，副都御史刘观如浙江，佥都御史史仲成如山西。礼言有数大木，一夕自浮大谷达於江。天子以为神，名其山曰神木山，遣官祠祭。十年复命礼采木四川。仁宗立，已其役。宣德元年修南京天地山川坛殿宇，复命侍郎黄宗载、吴廷用采木湖广。未几，因旱灾已之。寻复采大木湖广，而谕工部酌省，未几复罢。其他处亦时采时罢。弘治时，发内帑修清宁宫，停四川采木。
　　正德时，采木湖广、川、贵，命侍郎刘丙督运。太监刘养劾其不中梁栋，责丙陈状，工部尚书李鐩夺俸。嘉靖元年革神木千户所及卫卒。二十年，宗庙灾，遣工部侍郎潘鉴、副都御史戴金於湖广、四川采办大木。二十六年复遣工部侍郎刘伯跃采於川、湖、贵州，湖广一省费至三百三十九万馀两。又遣官核诸处遣留大木。郡县有司，以迟误大工逮治褫黜非一，并河州县尤苦之。万历中，三殿工兴，采楠杉诸木於湖广、四川、贵州，费银九百三十馀万两，徵诸民间，较嘉靖年费更倍。而采鹰平条桥诸木於南直、浙江者，商人逋直至二十五万。科臣劾督运官迟延侵冒，不报。虚糜乾没，公私交困焉。
　　广东珠池，率数十年一采。宣宗时，有请令中官采东莞珠池者，系之狱。英宗始使中官监守，天顺间尝一采之。至弘治十二年，岁久珠老，得最多，费银万馀，获珠二万八千两，遂罢监守中官。正德九年又采，嘉靖五年又采，珠小而嫩，亦甚少。八年复诏采，两广巡抚林富言：“五年采珠之役，死者五十馀人，而得珠仅八十两，天下谓以人易珠。恐今日虽以人易珠，亦不可得。”给事中王希文言：“雷、廉珠池，祖宗设官监守，不过防民争夺。正德间，逆竖用事，传奉采取，流毒海滨。陛下御极，革珠池少监，未久旋复。驱无辜之民，蹈不测之险，以求不可必得之物，而责以难足之数，非圣政所宜有。”皆不听。隆庆六年诏云南进宝石二万塊，广东采珠八千两。神宗立，停罢。既而以太后进奉，诸王、皇子、公主册立、分封、婚礼，令岁办金珠宝石。复遣中官李敬、李凤广东采珠五千一百馀两。给事中包见捷力谏，不纳。至三十二年始停采。四十一年，以指挥倪英言，复开。
　　明制，两京织染，内外皆置局。内局以应上供，外局以备公用。南京有神帛堂、供应机房，苏、杭等府亦各有织染局，岁造有定数。
　　洪武时，置四川、山西诸行省，浙江绍兴织染局。又置蓝靛所於仪直、六合，种青蓝以供染事。未几悉罢。又罢天下有司岁织缎匹。有赏赉，给以绢帛，於后湖置局织造。永乐中，复设歙县织染局。令陕西织造驼毼。正统时，置泉州织造局。天顺四年遣中官往苏、松、杭、嘉、湖五府，於常额外，增造彩缎七千匹。工部侍郎翁世资请减之，下锦衣狱，谪衡州知府。增造坐派於此始。孝宗初立，停免苏、杭、嘉、湖、应天织造。其后复设，乃给中官盐引，鬻於淮以供费。
　　正德元年，尚衣监言：“内库所贮诸色纻丝、纱罗、织金、闪色，蟒龙、斗牛、飞鱼、麒麟、狮子通袖、膝襕，并胸背斗牛、飞仙、天鹿，俱天顺间所织，钦赏已尽。乞令应天、苏、杭诸府依式织造。”帝可之。乃造万七千馀匹。盖成、弘时，颁赐甚谨。自刘瑾用事，幸珰陈乞渐广，有未束发而僭冒章服者，滥赏日增。中官乞盐引、关钞无已，监督织造，威劫官吏。至世宗时，其祸未讫。即位未几，即令中官监织於南京、苏、杭、陕西。穆宗登极，诏撤中官，已而复遣。
　　万历七年，苏、松水灾，给事中顾九思等请取回织造内臣，帝不听。大学士张居正力陈年饥民疲，不堪催督，乃许之。未几复遣中官。居正卒，添织渐多。苏、杭、松、嘉、湖五府岁造之外，又令浙江、福建，常、镇、徽、宁、扬、广德诸府州分造，增万馀匹。陕西织造羊绒七万四千有奇，南直、浙江纻丝、纱罗、绫䌷、绢帛，山西潞䌷，皆视旧制加丈尺。二三年间，费至百万，取给户、工二部，搜括库藏，扣留军国之需。部臣科臣屡争，皆不听。末年，复令税监兼司，奸弊日滋矣。
　　明初设南北织染局，南京供应机房，各省直岁造供用，苏、杭织造，间行间止。自万历中，频数派造，岁至十五万匹，相沿日久，遂以为常。陕西织造绒袍，弘、正间偶行，嘉、隆时复遣，亦遂沿为常例。
　　烧造之事，在外临清砖厂，京师琉璃、黑窑沧厂，皆造砖瓦，以供营缮。宣宗始遣中官张善之饶州，造奉先殿几筵龙凤文白瓷祭器，磁州造赵府祭器。逾年，善以罪诛，罢其役。正统元年，浮梁民进瓷器五万馀，偿以钞。禁私造黄、紫、红、绿、青、蓝、白地青花诸瓷器，违者罪死。宫殿告成，命造九龙九凤膳案诸器，既又造青龙白地花缸。王振以为有璺，遣锦衣指挥杖提督官，敕中官往督更造。成化间，遣中官之浮梁景德镇，烧造御用瓷器，最多且久，费不赀。孝宗初，撤回中官，寻复遣，弘治十五年复撤。正德末复遣。
　　自弘治以来，烧造未完者三十馀万器。嘉靖初，遣中官督之。给事中陈皋谟言其大为民害，请罢之。帝不听。十六年新作七陵祭器。三十七年遣官之江西，造内殿醮坛瓷器三万，后添设饶州通判，专管御器厂烧造。，是时营建最繁，近京及苏州皆有砖厂。隆庆时，诏江西烧造瓷器十馀万。万历十九年命造十五万九千，既而复增八万，至三十八年未毕工。自后役亦渐寝。
　　国家经费，莫大於禄饷。洪武九年定诸王公主岁供之数：亲王，米五万石，钞二万五千贯，锦四十匹，纻丝三百匹，纱、罗各百匹，绢五百匹，冬夏布各千匹，绵二千两，盐二百引，花千斤，皆岁支。马料草，月支五十匹。其缎匹，岁给匠料，付王府自造。靖江王，米二万石，钞万贯，馀物半亲王，马料草二十匹。公主未受封者，纻丝、纱、罗各十匹，绢、冬夏布各三十匹，绵二百两；已受封，赐庄田一所，岁收粮千五百石，钞二千贯。亲王子未受封，视公主；女未受封者半之。子已受封郡王，米六千石，钞二千八百贯，锦十匹，纻丝五十匹，纱、罗减纻丝之半，绢、冬夏布各百匹，绵五百两，盐五十引，茶三百斤，马料草十匹。女已受封及已嫁，米千石，钞千四百贯，其缎匹於所在亲王国造给。皇太子之次嫡子并庶子，既封郡王，必俟出阁然后岁赐，与亲王子已封郡王者同。女俟及嫁，与亲王女已嫁者同。凡亲王世子，与已封郡王同，郡王嫡长子袭封郡王者，半始封郡王。女已封县主及已嫁者，米五百石，钞五百贯，馀物半亲王女已受封者。郡王诸子年十五，各赐田六十顷，除租税为永业，其所生子世守之，后乃令止给禄米。
　　二十八年诏以官吏军士俸给弥广，量减诸王岁给，以资军国之用。乃更定亲王万石，郡王二千石，镇国将军千石，辅国将军、奉国将军、镇国中尉以二百石递减，辅国中尉、奉国中尉以百石递减，公主及驸马二千石，郡王及仪宾八百石，县主、郡君及仪宾以二百石递减，县君、乡君及仪宾以百石递减。自后为永制。仁宗即位，增减诸王岁禄，非常典也。时郑、越、襄、荆、淮、滕、梁七王未之籓，令暂给米岁三千石，遂为例。正统十二年定王府禄米，将军自赐名受封日为始，县主、仪宾自出閤成婚日为始，於附近州县秋粮内拨给。景泰七年定郡王将军以下禄米，出閤在前，受封在后，以受封日为始；受封在前，出閤在后，以出閤日为始。
　　宗室有罪革爵者曰庶人。英宗初，颇给以粮。嘉靖中，月支米六石。万历中减至二石或一石。
　　初，太祖大封宗籓，令世世皆食岁禄，不授职任事，亲亲之谊甚厚。然天潢日繁，而民赋有限。其始禄米尽支本色，既而本钞兼支。有中半者，有本多於折者，其则不同。厥后势不能给，而冒滥转益多。奸弊百出，不可究诘。自弘治间，礼部尚书倪岳即条请节减，以宽民力。嘉靖四十一年，御史林润言：“天下之事，极弊而大可虑者，莫甚於宗籓禄廪。天下岁供京师粮四百万石，而诸府禄米凡八百五十三万石。以山西言，存留百五十二万石，而宗禄三百十二万；以河南言，存留八十四万三千石，而宗禄百九十二万。是二省之粮，借令全输，不足供禄米之半，况吏禄、军饷皆出其中乎？故自郡王以上，犹得厚享，将军以下，多不能自存，饥寒困辱，势所必至，常号呼道路，聚诟有司。守土之臣，每惧生变。夫赋不可增，而宗室日益蕃衍，可不为寒心。宜令大臣科道集议於朝，且谕诸王以势穷弊极，不得不通变之意。令户部会计赋额，以十年为率，通计兵荒蠲免、存留及王府增封之数。共陈善后良策，断自宸衷，以垂万世不易之规。”下部覆议，从之。至四十四年乃定宗籓条例。郡王、将军七分折钞，中尉六分折钞，郡县主、郡县乡君及仪宾八分折钞，他冒滥者多所裁减。於是诸王亦奏辞岁禄，少者五百石，多者至二千石，岁出为稍纾，而将军以下益不能自存矣。
　　明初，勋戚皆赐官田以代常禄。其后令还田给禄米。公五千石至二千五百石，侯千五百石至千石，伯千石至七百石。百官之俸，自洪武初，定丞相、御史大夫以下岁禄数，刻石官署，取给於江南官田。，十三年重定内外文武官岁给禄米、俸钞之制，而杂流吏典附焉。正从一二三四品官，自千石至三百石，每阶递减百石，皆给俸钞三百贯。正五品二百二十石，从减五十石，钞皆百五十贯。正六品百二十石，从减十石，钞皆九十贯。正从七品视从六品递减十石，钞皆六十贯。正八品七十五石，从减五石，钞皆四十五贯。正从九品视从八品递减五石，钞皆三十贯。勒之石。吏员月俸，一二品官司提控、都吏二石五斗，掾史、令史二石二斗，知印、承差、吏、典一石二斗；三四品官司令史、书吏、司吏二石，承差、吏、典半之；五品官司司吏一石二斗，吏、典八斗；六品以下司吏一石；光禄寺等吏、典六斗。教官之禄，州学正月米二石五斗，县教谕、府州县训导月米二石。首领官之禄，凡内外官司提控、案牍、州吏目、县典史皆月米三石。杂职之禄，凡仓、库、关、场、司、局、铁冶、递运、批验所大使月三石，副使月二石五斗，河泊所官月米二石，闸坝官月米一石五斗。天下学校师生廪膳米人日一升，鱼肉盐醯之属官给之。宦官俸，月米一石。
　　二十五年更定百官禄。正一品月俸米八十七石，从一品至正三品，递减十三石至三十五石，从三品二十六石，正四品二十四石，从四品二十一石，正五品十六石，从五品十四石，正六品十石，从六品八石，正七品至从九品递减五斗，至五石而止。自后为永制。
　　洪武时，官俸全给米，间以钱钞兼给，钱一千，钞一贯，抵米一石。成祖即位，令公、侯、伯皆全支米；文武官俸则米钞兼支，官高者支米十之四、五，官卑者支米十之六、八；惟九品、杂职、吏、典、知印、总小旗、军，并全支米。其折钞者，每米一石给钞十贯。永乐二年乃命公、侯、伯视文武官吏，米钞兼支。仁宗立，官俸折钞，每石至二十五贯。宣德八年，礼部尚书胡濙掌户部，议每石减十贯，而以十分为准，七分折绢，绢一匹抵钞二百贯。少师蹇义等以为仁宗在春宫久，深悯官员折俸之薄，故即位特增数倍，此仁政也，讵可违？濙不听，竟请於帝而行之，而卑官日用不赡矣。正统中，五品以上米二钞八，六品以下米三钞七。时钞价日贱，每石十五贯者已渐增至二十五贯，而户部尚书王佐复奏减为十五贯。成化二年从户部尚书马昂请，又省五贯。旧例，两京文武官折色俸，上半年给钞，下半年给苏木、胡椒。七年从户部尚书杨鼎请，以甲字库所积之布估给，布一匹当钞二百贯。是时钞法不行，一贯仅直钱二三文，米一石折钞十贯，仅直二三十钱，而布直仅二三百钱，布一匹折米二十石，则米一石仅直十四五钱。自古官俸之薄，未有若此者。
　　十六年又令以三梭布折米，每匹抵三十石。其后粗阔棉布亦抵三十石，梭布极细者犹直银二两，粗布仅直三四钱而已。久之，定布一匹折银三钱。于是官员俸给凡二：曰本色，曰折色。其本色有三：曰月米，曰折绢米，曰折银米。月米，不问官大小，皆一石。折绢，绢一匹当银六钱。折银，六钱五分当米一石。其折色有二：曰本色钞，曰绢布折钞。本色钞十贯折米一石，后增至二十贯。绢布折钞，绢每匹折米二十石，布一匹折米十石。公侯之禄，或本折中半，或折多於本有差。文武官俸，正一品者，本色仅十之三，递增至从九品，本色乃十之七。武职府卫官，惟本色米折银例，每石二钱五分，与文臣异，馀并同。其三大营副将、参、游、佐员，每月米五石，巡捕营提督、参将亦如之。巡捕中军、把总官，月支口粮九斗，旗牌官半之。
　　天下卫所军士月粮，洪武中，令京外卫马军月支米二石，步军总旗一石五斗，小旗一石二斗，军一石。城守者如数给，屯田者半之。民匠充军者八斗，牧马千户所一石，民丁编军操练者一石，江阴横海水军稍班、碇手一石五斗。阵亡病故军给丧费一石，在营病故者半之。籍没免死充军者谓之恩军。家四口以上一石，三口以下六斗，无家口者四斗。又给军士月盐，有家口者二斤，无者一斤，在外卫所军士以钞准。永乐中，始令粮多之地，旗军月粮，八分支米，二分支钞。后山西、陕西皆然，而福建、两广、四川则米七钞三，江西则米钞中半，惟京军及中都留守司，河南、浙江、湖广军，仍全支米。已而定制，卫军有家属者，月米六斗，无者四斗五升，馀皆折钞。
　　凡各卫调至京操备军兼工作者，米五斗。其后增损不一，而本折则例，各镇多寡不同，不能具举。凡各镇兵饷，有屯粮，有民运，有盐引，有京运，有主兵年例，有客兵年例。屯粮者，明初，各镇皆有屯田，一军之田，足赡一军之用，卫所官吏俸粮皆取给焉。民运者，屯粮不足，加以民粮。麦、米、豆、草、布、钞、花绒运给戍卒，故谓之民运，后多议折银。盐引者，召商入粟开中，商屯出粮，与军屯相表里。其后纳银运司，名存而实亡。京运，始自正统中。后屯粮、盐粮多废，而京运日益矣。主兵有常数，客兵无常数。初，各镇主兵足守其地，后渐不足，增以募兵，募兵不足，增以客兵。兵愈多，坐食愈众，而年例亦日增云。
　　明田税及经费出入之数，见於掌故进，皆略可考见。洪武二十六年，官民田总八百五十万七千余顷。夏税，米麦四百七十一万七千馀石，钱钞三万九千馀锭，绢二十八万八千馀匹；秋粮，米二千四百七十二万九千馀石，钱钞五千馀锭。弘治时，官民田总六百二十二万八千馀顷。夏税，米麦四百六十二万五千馀石，钞五万六千三百馀锭，绢二十万二千馀匹；秋粮，米二千二百十六万六千馀石，钞二万一千九百馀锭。万历时，官民田总七百一万三千馀顷。夏税，米麦总四百六十万五千馀石，起运百九十万三千馀石，馀悉存留，钞五万七千九百馀锭，绢二十万六千馀匹；秋粮，米总二千二百三万三千馀石，起运千三百三十六万二千馀石，馀悉存留，钞二万三千六百馀锭。屯田六十三万五千馀顷，花园仓基千九百馀所，徵粮四百五十八万四千馀石。粮草折银八万五千馀两，布五万匹，钞五万馀贯，各运司提举大小引盐二百二十二万八千馀引。
　　岁入之数，内承运库，慈宁、慈庆、乾清三宫子粒银四万九千馀两，金花银一百一万二千馀两，金二千两。广惠库、河西务等七钞关，钞二千九百二十八万馀贯，钱五千九百七十七万馀文。京卫屯钞五万六千馀贯。天财库、京城九门钞六十六万五千馀贯，钱二百四十三万馀文。京、通二仓，并蓟、密诸镇漕粮四百万石。京卫屯豆二万三千馀石。太仓银库，南北直隶、浙江、江西、山东、河南派剩麦米折银二十五万七千馀两。丝绵、税丝、农桑绢折银九万馀两，绵布、苎布折银三万八千馀两。百官禄米折银二万六千馀两。马草折银三十五万三千馀两。京五草场折银六万三千馀两。各马房仓麦豆草折银二十馀万两。户口盐钞折银四万六千馀两。蓟、密、永、昌、易、辽东六镇，民运改解银八十五万三千馀两。各盐运提举馀盐、盐课、盐税银一百万三千馀两。黄白蜡折银六万八千馀两。霸、大等马房子粒银二万三千馀两。备边并新增地亩银四万五千馀两。京卫屯牧地增银万八千馀两。崇文门商税、牙税一万九千馀两，钱一万八千馀贯。张家湾商税二千馀两，钱二千八百馀贯。诸钞关折银二十二万三千馀两。泰山香税二万馀两。赃罚银十七万馀两。商税、鱼课、富户、历日、民壮、弓兵并屯折、改折月粮银十四万四千馀两。北直隶、山东、河南解各边镇麦、米、豆、草、盐钞折银八十四万二千馀两。诸杂物条目繁琐者不具载。所载岁入，但计起运京边者，而存留不与焉。
　　岁出之数，公、侯、驸马、伯禄米折银一万六千馀两。官吏、监生俸米四万馀石。官吏折俸绢布银四万四千馀两，钱三千三百馀贯。仓库、草场、官攒、甲斗，光禄、太常诸司及内府监局匠役本色米八万六千馀石，折色银一万三千馀两。锦衣等七十八卫所官吏、旗校、军士、匠役本色米二百一万八千馀石，折色银二十万六千馀两。官员折俸绢布银二十六万八千馀两。军士冬衣折布银八万二千馀两。五军、神枢、神机三大营将卒本色米十二万馀石，冬衣折布银二千馀两，官军防秋三月口粮四万三千馀石，营操马匹本色料二万四千馀石，草八十万馀束。巡捕营军粮七千馀石。京营、巡捕营，锦衣、腾骧诸卫马料草折银五万馀两。中都留守司，山东、河南二都司班军行粮及工役盐粮折银五万馀两。京五草场商价一万六千馀两。御马三仓象马等房，商价十四万八千馀两。
　　诸边及近京镇兵饷。
　　宣府：主兵，屯粮十三万二千馀石，折色银二万二千馀两，民运折色银七十八万七千馀两，两淮、长芦、河东盐引银十三万五千馀两，京运年例银十二万五千两；客兵，淮、芦盐引银二万六千馀两，京运年例银十七万一千两。
　　大同：主兵，屯粮本色七万馀石，折色银一万六千馀两，牛具银八千馀两，盐钞银一千馀两，民运本色米七千馀石，折色银四十五万六千馀两，屯田及民运本色草二百六十八万馀束，折草银二万八千馀两，淮、芦盐四万三千馀引，京运年例银二十六万九千馀两；客兵，京运银十八万一千两，淮、芦盐七万引。
　　山西：主兵，屯粮二万八千馀石，折色银一千馀两，草九万五千馀束，民运本色米豆二万一千馀石，折色银三十二万二千馀两，淮、浙、山东盐引银五万七千馀两，河东盐课银六万四千馀两，京运银十三万三千馀两；客兵，京运银七万三千两。
　　延绥：主兵，屯粮五万六千馀石，地亩银一千馀两，民运粮料九万七千馀石，折色银十九万七千馀两，屯田及民运草六万九千馀束，淮、浙盐引银六万七千馀两，京运年例银三十五万七千馀两；客兵，淮、浙盐引银二万九千馀两，京运年例银二万馀两。
　　宁夏：主兵，屯粮料十四万八千馀石，折色银一千馀两，地亩银一千馀两，民运本色粮千馀石，折色银十万八千馀两，屯田及民运草一百八十三万馀束，淮、浙盐引银八万一千馀两，京运年例银二万五千两；客兵，京运年例银万两。
　　甘肃：屯粮料二十三万二千馀石，草四百三十馀万束，折草银二千馀两，民运粮布折银二十九万四千馀两，京运银五万一千馀两，淮、浙盐引银十万二千馀两。
　　固原：屯粮料三十一万九千馀石，折色粮料草银四万一千馀两，地亩牛具银七千一百馀两，民运本色粮料四万五千馀石，折色粮料草布花银二十七万九千馀两，屯田及民运草二十万八千馀束，淮、浙盐引银二万五千馀两，京运银六万三千馀两，犒赏银一百九十馀两。
　　辽东：主兵，屯粮二十七万九千馀石，荒田粮四百馀两，民运银十五万九千馀两，两淮、山东盐引银三万九千馀两，京运年例银三十万七千馀两；客兵，京运年例银十万二千馀两。
　　蓟州：主兵，民运银九千馀两，漕粮五万石，京运年例银二十万六千馀两；客兵，屯粮料五万三千馀石，地亩马草折色银万六千馀两，民运银万八千馀两，山东民兵工食银五万六千两，遵化营民壮工食银四千馀两，盐引银万三千馀两，京运年例银二十万八千馀两，抚赏银一万五千两，犒军银一万三千馀两。
　　永平：主兵，屯粮料三万三千馀石，民运粮料二万七千馀石，折色银二万八千馀两，民壮工食银万二千馀两，京运年例银十二万二千馀两；客兵，屯草折银三千馀两，民运草三十一万一千馀束，京运银十一万九千馀两。
　　密云：主兵，屯粮六千馀石，地亩银二百九十两，民运银万两有奇，漕粮十万四千馀石，京运银十六万两有奇；客兵，民运银万六千馀两，民壮工食银九百馀两，漕粮五万石，京运银二十三万三千馀两。
　　昌平：主兵，屯粮折色银二千四百馀两，地亩银五百馀两，折草银一百馀两，民运银二万两有奇，漕粮十八万九千馀石，京运年例银九万六千馀两；客兵，京运年例银四万七千馀两。
　　易州：主兵，屯粮二万三千馀石，地亩银六百馀两，民运银三十万六千馀两；客兵，京运银五万九千两。
　　井陉：主兵，屯粮万四千馀石，地亩银八千馀两，民运本色米麦一万七千馀石，折色银四万八千馀两；客兵，京运年例银三千馀两。
　　他杂费不具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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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五十九  河渠一




志第五十九  河渠一
　　○黄河上
　　黄河，自唐以前，皆北入海。宋熙宁中，始分趋东南，一合泗入淮，一合济入海。金明昌中，北流绝，全河皆入淮，元溃溢不时，至正中受害尤甚，济宁、曹、郓间，漂没千馀里。贾鲁为总制，导使南，汇淮入海。
　　明洪武元年决曹州双河口，入鱼台。徐达方北征，乃开塌场口，引河入泗以济运，而徙曹州治於安陵。塌场者，济宁以西、耐牢坡以南直抵鱼台南阳道也。八年，河决开封太黄寺堤。诏河南参政安然发民夫三万人塞之。十四年决原武、祥符、中牟，有司请兴筑。帝以为天灾，令护旧堤而已。十五年春，决朝邑。七月决荥泽、阳武。十七年决开封东月堤，自陈桥至陈留横流数十里。又决杞县，入巴河。遣官塞河，蠲被灾租税。二十二年，河没仪封，徙其治於白楼村。二十三年春，决归德州东南凤池口，迳夏邑、永城。发兴武等十卫士卒，与归德民并力筑之。罪有司不以闻者。其秋，决开封西华诸县，漂没民舍。遣使振万五千七百馀户。二十四年四月，河水暴溢，决原武黑洋山，东经开封城北五里，又东南由陈州、项城、太和、颍州、颍上，东至寿州正阳镇，全入於淮。而贾鲁河故道遂淤。又由旧曹州、郓城两河口漫东平之安山，元会通河亦淤。明年复决阳武，汜陈州、中牟、原武、封丘、祥符、兰阳、陈留、通许、太康、扶沟、杞十一州县，有司具图以闻。发民丁及安吉等十七卫军士修筑。其冬大寒，役遂罢。三十年八月决开封，城三面受水。诏改作仓库於荥阳高阜，以备不虞。冬，蔡河徙陈州。先是，河决，由开封北东行，至是下流淤，又决而之南。
　　永乐三年，河决温县堤四十丈，济、涝二水交溢，淹民田四十馀里，命修堤防。四年修阳武黄河决岸。八年伙，河决开封，坏城二百馀丈，民被患者万四千馀户，没田七千五百馀顷。帝以国家籓屏地，特遣侍郎张信往视。信言：“祥符鱼王口至中滦下二十馀里，有旧黄河岸，与今河面平。浚而通之，使循故道，则水势可杀。”因绘图以进。时尚书宋礼、侍郎金纯方开会通河。帝乃发民丁十万，命兴安伯徐亨、侍郎蒋廷瓚偕纯相治，并令礼总其役。九年七月，河复故道，自封丘金龙口，下鱼台塌场，会汶水，经徐、吕二洪南入於淮。是时，会通河已开，黄河与之合，漕道大通，遂议罢海运，而河南水患亦稍息。已而决阳武中盐堤，漫中牟、祥符、尉氏。工部主事兰芳按视，言：“堤当急流之冲，夏秋泛涨，势不可骤杀。宜卷土树椿以资捍御，无令重为民患而已。”又言：“中滦导河分流，使由故道北入海，诚万世利。但缘河堤埽，止用蒲绳泥草，不能持久。宜编木为囤，填石其中，则水可杀，堤可固。”诏皆从其议。十四年决开封州县十四，经怀远，由涡河入於淮。二十年，工部以开封土城堤数溃，请浚其东故道。报可。
　　宣德元年霪雨，溢开封州县十。三年，以河患，徙灵州千户所於城东。六年从河南布政使言，浚祥符抵仪封黄陵冈淤道四百五十里。是时，金龙口渐淤，而河复屡溢开封。十年从御史李懋言，浚金龙口。
　　正统二年筑阳武、原武、荥泽决岸。又决濮州、范县。三年，河复决阳武及邳州，灌鱼台、金乡、嘉祥。越数年，又决金龙口、阳谷堤及张家黑龙庙口，而徐、吕二洪亦渐浅，太黄寺巴河分水处，水脉微细。十三年方从都督同知武兴言，发卒疏浚。而陈留水夏涨，决金村堤及黑潭南岸。筑垂竣，复决。其秋，新乡八柳树口亦决，漫曹、濮，抵东昌，冲张秋，溃寿张沙湾，坏运道，东入海。徐、吕二洪遂浅涩。命工部侍郎王永和往理其事。永和至山东，修沙湾未成，以冬寒停役。且言河决自卫辉，宜敕河南守臣修塞。帝切责之，令山东三司筑沙湾，趣永和塞河南八柳树，疏金龙口，使河由故道。明年正月，河复决聊城。至三月，永和浚黑洋山西湾，引其水由太黄寺以资运河。修筑沙湾堤大半，而不敢尽塞，置分水闸，设三空放水，自大清河入海。且设分水闸二空於沙湾西岸，以泄上流，而请停八柳树工。从之。是时，河势方横溢，而分流大清，不耑向徐、吕。徐、吕益胶浅，且自临清以南，运道艰阻。
　　景泰二年特敕山东、河南巡抚都御史洪英、王暹协力合治，务令水归漕河。暹言：“黄河自陕州以西，有山峡，不能为害；陕州以东，则地势平缓，水易泛溢，故为害甚多。洪武二十四年改流，从汴梁北五里许，由凤阳入淮者为大黄河。其支流出徐州以南者为小黄河，以通漕运。自正统十三年以来，河复故道，从黑洋山后径趋沙湾入海明，但存小黄河从徐州出。岸高水低，随浚随塞，以是徐州之南不得饱水。臣自黑洋山东南抵徐州，督河南三司疏浚。临清以南，请以责英。”未几，给事中张文质劾暹、英治水无绩，请引塌场水济徐、吕二洪，浚潘家渡以北支流，杀沙湾水势。且开沙湾浮桥以西河口，筑闸引水，以灌临清，而别命官以责其成。诏不允，仍命暹、英调度。
　　时议者谓：“沙湾以南地高，水不得南入运河。请引耐牢坡水以灌运，而勿使经沙湾，别开河以避其冲决之势。”或又言：“引耐牢坡水南去，则自此以北枯涩矣。”甚者言：“沙湾水湍急，石铁沉下若羽，非人力可为。宜设齐醮符咒以禳之。”帝心甚忧念，命工部尚书石璞往治，而加河神封号。
　　璞至，浚黑洋山至徐州以通漕，而沙湾决口如故。乃命中官黎贤、阮洛，御史彭谊协治。璞等筑石堤於沙湾，以御决河，开月河二，引水以益运河，且杀其决势。三年五月，河流渐微细，沙湾堤始成。乃加璞太子太保，而於黑洋山、沙湾建河神二新庙，岁春秋二祭。六月，大雨浃旬，复决沙湾北岸，掣运河之水以东，近河地皆没。命英督有司修筑。复敕中官黎贤、武艮，工部侍郎赵荣往治。四年正月，河复决新塞口之南，诏复加河神封号。至四月，决口乃塞。五月，大雷雨，复决沙湾北岸，掣运河水入盐河，漕舟尽阻。帝复命璞往。乃凿一河，长三里，以避决口，上下通运河，而决口亦筑坝截之，令新河、运河俱可行舟。工毕奏闻。帝恐不能久，令璞且留处置，而命谕德徐有贞为佥都御史耑治沙湾。
　　时河南水患方甚，原武、西华皆迁县治以避水。巡抚暹言：“黄河旧从开封北转流东南入淮，不为害。自正统十三年改流为二。一自新乡入柳树，由故道东经延津、封丘入沙湾。一决荥泽，漫流原武，抵祥符、扶沟、通许、洧川、尉氏、临颍、郾城、陈州、商水、西华、项城、太康。没田数十万顷，而开封患特甚。虽尝筑大小堤於城西，皆三十馀里，然沙土易坏，随筑随决，小堤已没，大堤复坏其半。请起军民夫协筑，以防后患。”帝可其奏。太仆少卿黄仕亻隽亦言：“河分两派，一自荥泽南流入项城，一自新乡八柳树北流，入张秋会通河，并经六七州县，约二千馀里。民皆荡析离居，而有司犹徵其税。乞敕所司覆视免徵。”帝亦可其奏。巡抚河南御史张澜又言：“原武黄河东岸尝开二河，合黑洋山旧河道引水济徐、吕。今河改决而北，二河淤塞不通，恐徐、吕乏水，必妨漕运，黑洋山北，河流稍纡回，请因决口改挑一河以接旧道，灌徐、吕。”帝亦从之。
　　有贞至沙湾，上治河三策：“一置水闸门。臣闻水之性可使通流，不可使堙塞。禹凿龙门，辟伊阙，为疏导计也。故汉武堙瓠子终弗成功，汉明疏汴河逾年著绩。今谈治水者甚众，独乐浪王景所述制水门之法可取。盖沙湾地土皆沙，易致坍决，故作坝作闸皆非善计。请依景法损益其间，置闸门於水，而实其底，令高常水五尺。小则拘之以济运，大则疏之使趋海，则有通流之利，无堙塞之患矣。一开分水河。凡水势大者宜分，小者宜合。今黄河势大恒冲决，运河势小恒乾浅，必分黄水合运河，则有利无害。请度黄河可分之地，开广济河一道，下穿濮阳、博陵及旧沙河二十馀里，上连东、西影塘及小岭等地又数十里，其内则有古大金堤可倚以为固，其外有八百里梁山泊可恃以为泄。至新置二闸亦颇坚牢，可以宣节，使黄河水大不至泛溢为害，小亦不至乾浅以阻漕运。”其一挑深运河。帝谕有贞，如其议行之。
　　有贞乃逾济、汶，沿卫、沁，循大河，道濮、范，相度地形水势，上言：“河自雍而豫，出险固而之夷斥，水势既肆。由豫而兗，土益疏，水益肆。而沙湾之东，所谓大洪口者，适当其冲，於是决焉，而夺济、汶入海之路以去。诸水从之而泄，堤以溃，渠以淤，涝则溢，旱则涸，漕道由此阻。然骤而堰之，则溃者益溃，淤者益淤。今请先疏其水，水势平乃治其决，决止乃浚其淤。”於是设渠以疏之，起张秋金堤之首，西南行九里至濮阳泺，又九里至博陵陂，又六里至寿张之沙河，又八里至东、西影塘，又十有五里至白岭湾，又三里至李鞬，凡五十里。由李鞬而上二十里至竹口莲花池，又三十里至大潴潭，乃逾范暨濮，又上而西，凡数百里，经澶渊以接河、沁，筑九堰以御河流旁出者，长各万丈，实之石而键以铁。六年七月，功成，赐渠名广济。沙湾之决垂十年，至是始塞。亦会黄河南流入淮，有贞乃克奏功。凡费木铁竹石累数万，夫五万八千有奇，工五百五十馀日。自此河水北出济漕，而阿、鄄、曹、郓间田出沮洳者，百数十万顷。乃浚漕渠，由沙湾北至临清，南抵济宁，复建八闸於东昌，用王景制水门法以平水道，而山东河患息矣。
　　七年夏，河南大雨，河决开封、河南、彰德。其秋，畿辅、山东大雨，诸水并溢，高地丈馀，堤岸多冲决。仍敕有贞修筑。未几，事竣，还京入见。奖劳甚至，擢副都御史。
　　天顺元年修祥符护城大堤。五年七月，河决汴梁土城，又决砖城，城中水丈馀，坏官民舍过半。周王府宫人及诸守土官皆乘舟筏以避，军民溺死无算。襄城亦决县城。命工部侍郎薛远往视，恤灾户、蠲田租，公廨民居以次修理。明年二月，开祥符曹家溜，河势稍平。
　　七年春，河南布政司照磨金景辉考满至京，上言：“国初，黄河在封丘，后徙康王马头，去城北三十里，复有二支河：一由沙门注运河，一由金龙口达徐、吕入海。正统戊辰，决荥泽，转趋城南，并流入淮，旧河、支河俱堙，漕河因而浅涩。景泰癸酉，因水迫城，筑堤四十里，劳费过甚，而水发辄溃，然尚未至决城壕为人害也。至天顺辛巳，水暴至，土城砖城并圮，七郡财力所筑之堤，俱委诸无用，人心惶惶，未知所底。夫河不循故道，并流入淮，是为妄行。今急宜疏导以杀其势。若止委之一淮，而以堤防为长策，恐开封终为鱼鳖之区。乞敕部檄所司，先疏金龙口宽阔以接漕河，然后相度旧河或别求泄水之地，挑浚以平水患，为经久计。”命如其说行之。
　　成化七年命王恕为工部侍郎，奉敕总理河道。总河侍郎之设，自恕始也。时黄河不为患，恕耑力漕河而已。
　　十四年，河决开封，坏护城堤五十丈。巡抚河南都御史李衍言：“河南累有河患，皆下流壅塞所致。宜疏开封西南新城地，下抵梁家浅旧河口七里壅塞，以泄杏花营上流。又自八角河口直抵南顿，分导散漫，以免祥符、鄢陵、睢、陈、归德之灾。乃敕衍酌行之。明年正月迁荥泽县治以避水，而开封堤不久即塞。
　　弘治二年五月，河决开封及金龙口，入张秋运河，又决埽头五所入沁。郡邑多被害，汴梁尤甚，议者至请迁开封城以避其患。布政司徐恪持不可，乃止。命所司大发卒筑之。九月命白昂为户部侍郎，修治河道，赐以特敕，令会山东、河南、北直隶三巡抚，自上源决口至运河，相机修筑。
　　三年正月，昂上言：“臣自淮河相度水势，抵河南中牟等县，见上源决口，水入南岸者十三，入北岸者十七。南决者，自中牟杨桥至祥符界析为二支：一经尉氏等县，合颍水，下涂山，入於淮；一经通许等县，入涡河，下荆山，入於淮。又一支自归德州通凤阳之亳县，亦合涡河入於淮。
　　北决者，自原武经阳武、祥符、封丘、兰阳、仪封、考城，其一支决入金龙等口，至山东曹州，冲入张秋漕河。去冬，水消沙积，决口已淤，因并为一大支，由祥符翟家口合沁河，出丁家道口，下徐州。此河流南北分行大势也。合颍、涡二水入淮者，各有滩碛，水脉颇微，宜疏浚以杀河势。合沁水入徐者，则以河道浅隘不能受，方有漂没之虞。况上流金龙诸口虽暂淤，久将复决，宜於北流所经七县，筑为堤岸，以卫张秋。但原敕治山东、河南、北直隶，而南直隶淮、徐境，实河所经行要地，尚无所统。”於是并以命昂。
　　昂举郎中娄性协治，乃役夫二十五万，筑阳武长堤，以防张秋。引中牟决河出荥泽阳桥以达淮，浚宿州古汴河以入泗，又浚睢河自归德饮马池，经符离桥至宿迁以会漕河，上筑长堤，下修减水闸。又疏月河十馀以泄水，塞决口三十六，使河流入汴，汴入睢，睢入泗，泗入淮，以达海。水患稍宁。昂又以河南入淮非正道，恐卒不能容，复於鱼台、德州、吴桥修古长堤；又自东平北至兴济凿小河十二道，入大清河及古黄河以入海。河口各建石堰，以时启闭。盖南北分治，而东南则以疏为主云。
　　六年二月以刘大夏为副都御史，治张秋决河。先是，河决张秋戴家庙，掣漕河与汶水合而北行，遣工部侍郎陈政督治。政言：“河之故道有二：一在荥泽孙家渡口，经硃仙镇直抵陈州；一在归德州饮马池，与亳州地相属。旧俱入淮，今已淤塞，因致上流冲激，势尽北趋。自祥符孙家口、杨家口、车船口，兰阳铜瓦厢决为数道，俱入运河。於是张秋上下势甚危急，自堂邑至济宁堤岸多崩圮，而戴家庙减水闸浅隘不能泄水，亦有冲决。请浚旧河以杀上流之势，塞决河以防下流之患。”政方渐次修举，未几卒官。帝深以为忧，命廷臣会荐才识堪任者。佥举大夏，遂赐敕以往。
　　十二月，巡按河南御史涂升言：“黄河为患，南决病河南，北决病山东。昔汉决酸枣，复决瓠子；宋决馆陶，复决澶州；元决汴梁，复决蒲口。然汉都关中，宋都大梁，河决为患，不过濒河数郡而已。今京师专藉会通河岁漕粟数百万石，河决而北，则大为漕忧。臣博采与论，治河之策有四：
　　“一曰疏浚。荥、郑之东，五河之西，饮马、白露等河皆黄河由涡入淮之故道。其后南流日久，或河口以淤高不泄，或河身狭隘难容，水势无所分杀，遂泛滥北决。今惟⻊丽上流东南之故道，相度疏浚，则正流归道，馀波就壑，下流无奔溃之害，北岸无冲决之患矣。二曰扼塞。既杀水势於东南，必须筑堤岸於西北。黄陵冈上下旧堤缺坏，当度下流东北形势，去水远近，补筑无遗，排障百川悉归东南，由淮入海，则张秋无患，而漕河可保矣。”三曰用人，荐河南佥事张鼐。四曰久任，则请专信大夏，且於归德或东昌建公廨，令居中裁决也。帝以为然。
　　七年五月命太监李兴、平江伯陈锐往同大夏共治张秋。十二月筑塞张秋决口工成。初，河流湍悍，决口阔九十馀丈，大夏行视之，曰：“是下流未可治，当治上流。”於是即决口西南开越河三里许，使粮运可济，乃浚仪封黄陵冈南贾鲁旧河四十馀里，由曹出徐，以杀水势。又浚孙家渡口，别凿新河七十馀里，导使南行，由中牟、颍川东入淮。又浚祥符四府营淤河，由陈留至归德分为二。一由宿迁小河口，一由亳涡河，俱会於淮。然后沿张秋两岸，东西筑台，立表贯索，联巨舰穴而窒之，实以土。至决口，去窒沉舰，压以大埽，且合且决，随决随筑，连昼夜不息。决既塞，缭以石堤，隐若长虹，功乃成。帝遣行人赍羊酒往劳之，改张秋名为安平镇。
　　大夏等言：“安平镇决口已塞，河下流北入东昌、临清至天津入海，运道已通，然必筑黄陵冈河口，导河上流南下徐淮，庶可为运道久安之计。”廷议如其言。乃以八年正月筑塞黄陵冈及荆隆等口七处，旬有五日而毕。盖黄陵冈居安平镇之上流，其广九十馀丈，荆隆等口又居黄陵冈之上流，其广四百三十馀丈。河流至此宽漫奔放，皆喉襟重地。诸口既塞，於是上流河势复归兰阳、考城，分流迳徐州、归德、宿迁，南入运河，会淮水，东注於海，南流故道以复。而大名府之长堤，起胙城，历滑县、长垣、东明、曹州、曹县抵虞城，凡三百六十里。其西南荆隆等口新堤起于家店，历铜瓦厢、东桥抵小宋集，凡百六十里。大小二堤相翼，而石坝俱培筑坚厚，溃决之患於是息矣。帝以黄陵冈河口功成，敕建黄河神祠以镇之，赐额曰昭应。其秋，召大夏等还京。荆隆即金龙也。
　　十一年，河决归德。管河工部员外郎谢缉言：黄河一支，先自徐州城东小浮桥流入漕河，南抵邳州、宿迁。今黄河上流於归德州小坝子等处冲决，与黄河别支会流，经宿州、睢宁，由宿迁小河口流入漕河。於是小河口北抵徐州水流渐细，河道浅阻。且徐、吕二洪，惟赖沁水接济，自沁源、河内、归德至徐州小浮桥流出，虽与黄河异源，而比年河、沁之流合而为一。今黄河自归德南决，恐牵引沁水俱往南流，则徐、吕二洪必至浅阻。请亟塞归德决口，遏黄水入徐以济漕，而挑沁水之淤，使入徐以济徐、吕，则水深广而漕便利矣。”帝从其请。
　　未几，河南管河副使张鼐言：“臣尝请修筑侯家潭口决河，以济徐、吕二洪。今自六月以来，河流四溢，潭口决啮弥深，工费浩大，卒难成功。臣尝行视水势，荆隆口堤内旧河通贾鲁河，由丁家道口下徐、淮，其迹尚在。若於上源武陟木栾店别凿一渠，下接荆隆口旧河，俟河流南迁，则引之入渠，庶沛然之势可接二洪，而粮运无所阻矣。”帝为下其议於总漕都御史李蕙。
　　越二岁，兗州知府龚弘上言：’副使鼐见河势南行，欲自荆隆口分沁水入贾鲁河，又自归德西王牌口上下分水亦入贾鲁河，俱由丁家道口入徐州。但今秋水从王牌口东行，不由丁家口而南，顾逆流东北至黄陵冈，又自曹县入单，南连虞城。乞令守臣亟建疏浚修筑之策。”於是河南巡抚都御史郑龄言：“徐、吕二洪藉河、沁二水合流东下，以相接济。今丁家道口上下河决堤岸者十有二处，共阔三百馀丈，而河淤三十馀里。上源奔放，则曹、单受害，而安平可虞；下流散溢，则萧、砀被患，而漕流有阻。浚筑诚急务也。”部覆从之，乃修丁家口上下堤岸。
　　初，黄河自原武、荥阳分而为三：一自亳州、凤阳至清河口，通淮入海；一自归德州过丁家道口，抵徐州小浮桥；一自洼泥河过黄陵冈，亦抵徐州小浮桥，即贾鲁河也。迨河决黄陵冈，犯张秋，北流夺漕，刘大夏往塞之，仍出清河口。十八年，河忽北徙三百里，至宿迁小河口。正德三年又北徙三百里，至徐州小浮桥。四年六月又北徙一百二十里，至沛县飞云桥，俱入漕河。
　　是时，南河故道淤塞，水惟北趋，单、丰之间河窄水溢，决黄陵冈、尚家等口，曹、单田庐多没，至围丰县城郭，两岸阔百馀里。督漕及山东镇巡官恐经钜野、阳谷故道，则夺济宁、安平运河，各陈所见以请。议未定。明年九月，河复冲黄陵冈，入贾鲁河，泛溢横流，直抵丰、沛。御史林茂达亦以北决安平镇为虞，而请浚仪封、考城上流故道，引河南流以分其势，然后塞决口，筑故堤。
　　工部侍郎崔岩奉命修理黄河，浚祥符董盆口、荥泽孙家渡，又浚贾鲁河及亳州故河各数十里，且筑长垣诸县决口及曹县外堤、梁靖决口。功未就而骤雨，堤溃。岩上疏言：“河势冲荡益甚，且流入王子河，亦河故道，若非上流多杀水势，决口恐难卒塞。莫若於曹、单、丰、沛增筑堤防，毋令北徙，庶可护漕。”且请别命大臣知水利者共议。於是帝责岩治河无方，而以侍郎李堂代之。堂言：“兰阳、仪封、考城故道淤塞，故河流俱入贾鲁河，经黄陵冈至曹县，决梁靖、杨家二口。侍郎岩亦尝修浚，缘地高河淀，随浚随淤，水杀不多，而决口又难筑塞。今观梁靖以下地势最卑，故众流奔注成河，直抵沛县，藉令其口筑成，而容受全流无地，必致回激黄陵冈堤岸，而运道妨矣。至河流故道，堙者不可复疏，请起大名三春柳至沛县飞云桥，筑堤三百馀里，以障河北徙。”从之。六年二月，功未竣，堂言：“陈桥集、铜瓦厢俱应增筑，请设副使一人耑理。”会河南盗起，召堂还京，命姑已其不急者。遂委其事於副使，而堤役由此罢。
　　八年六月，河复决黄陵冈。部议以其地界大名、山东、河南，守土官事权不一，请耑遣重臣，乃命管河副都御史刘恺兼理其事。恺奏，率众祭告河神，越二日，河已南徙。尚书李鐩因请祭河，且赐恺羊酒。恺於治河束手无策，特归功於神。曹、单间被害日甚。
　　世宗初，总河副都御史龚弘言：“黄河自正德初载，变迁不常，日渐北徙。大河之水合成一派，归入黄陵冈前乃折而南，出徐州以入运河。黄陵岁初筑三埽，先已决去其二，惧山、陕诸水横发，加以霖潦，决而趋张秋，复由故道入海。臣尝筑堤，起长垣，由黄陵冈抵山东杨家口，延袤二百馀里。今拟距堤十里许再筑一堤，延袤高广如之。即河水溢旧堤，流至十里外，性缓势平，可无大决。”从之。自黄陵冈决，开封以南无河患，而河北徐、沛诸州县河徙不常。
　　嘉靖五年，督漕都御史高友玑请浚山东贾鲁河、河南鸳鸯口，分泄水势，毋偏害一方。部议恐害山东、河南，不允。其冬，以章拯为工部侍郎兼佥都御史治河。
　　先是，大学士费宏言：“河入汴梁以东分为三支，虽有冲决，可无大害。正德末，涡河等河日就淤浅，黄河大股南趋之势既无所杀，乃从兰阳、考城、曹、濮奔赴沛县飞云桥及徐州之溜沟，悉入漕河，泛溢弥漫，此前数年河患也。近者，沙河至沛县浮沙涌塞，官民舟楫悉取道昭阳湖。春夏之交，湖面浅涸，运道必阻，涡河等河必宜亟浚。”御史戴金言：“黄河入淮之道有三：自中牟至荆山合长淮曰涡河；自开封经葛冈小坝、丁家道口、马牧集鸳鸯口至徐州小浮桥口曰汴河；自小坝经归德城南饮马池抵文家集，经夏邑至宿迁曰白河。弘治间，涡、白上源堙塞，而徐州独受其害。宜自小坝至宿迁小河并贾鲁河、鸳鸯口、文家集壅塞之处，尽行疏通，则趋淮之水不止一道，而徐州水患杀矣。”御史刘栾言：“曹县梁靖口南岸，旧有贾鲁河，南至武家口十三里，黄沙淤平，必宜开浚。武家口下至马牧集鸳鸯口百十七里，即小黄河旧通徐州故道，水尚不涸，亦宜疏通。”督漕总兵官杨宏亦请疏归德小坝、丁家道口、亳州涡河、宿迁小河。友玑及拯亦屡以为言。俱下工部议，以为浚贾鲁故道，开涡河上源，功大难成，未可轻举，但议筑堤障水，俾入正河而已。
　　是年，黄河上流骤溢，东北至沛县庙道口，截运河，注鸡鸣台口，入昭阳湖。汶、泗南下之水从而东，而河之出飞云桥者漫而北，淤数十里，河水没丰县，徙治避之。
　　明年，拯言：“荥泽北孙家渡、兰阳北赵皮寨，皆可引水南流，但二河通涡，东入淮，又东至凤阳长淮卫，经寿春王诸园寝，为患叵测。惟宁陵北坌河一道，通饮马池，抵文家集，又经夏邑至宿州符离桥，出宿迁小河口，自赵皮寨至文家集，凡二百馀里，浚而通之，水势易杀，而园寝无患。”乃为图说以闻。命刻期举工。而河决曹、单、城武杨家、梁靖二口、吴士举庄，冲入鸡鸣台，夺运河，沛地淤填七八里，粮艘阻不进。御史吴仲以闻，因劾拯不能办河事，乞择能者往代。其冬，以盛应期为总督河道右都御史。
　　是时，光禄少卿黄绾、詹事霍韬、左都御史胡世宁、兵部尚书李承勋各献治河之议。绾言：“漕河资山东泉水，不必资黄河，莫若浚兗、冀间两高中低之地，道河使北，至直沽入海。”
　　韬言：“议者欲引河自兰阳注宿迁。夫水溢徐、沛，犹有二洪为之束捍，东北诸山亘列如垣，有所底极，若道兰阳，则归德、凤阳平地千里，河势奔放，数郡皆壑，患不独徐、沛矣。按卫河自卫辉汲县至天津入海，犹古黄河也。今宜於河阴、原武、怀、孟间，审视地形，引河水注於卫河，至临清、天津，则徐、沛水势可杀其半。且元人漕舟涉江入淮，至封丘北，陆运百八十里至淇门，入御河达京师。御河即卫河也。今导河注卫，冬春溯卫河沿临清至天津，夏秋则由徐、沛，此一举而运道两得也。”
　　世宁言：“河自汴以来，南分二道：一出汴城西荥泽，经中牟、陈、颍，至寿州入淮；一出汴城东祥符，经陈留、亳州，至怀远入淮。其东南一道自归德、宿州，经虹县、睢宁，至宿迁出其东，分五道：一自长垣、曹、郓至阳谷出；一自曹州双河口至鱼台塌场口出；一自仪封、归德至徐州小浮桥出；一自沛县南飞云桥出；一自徐、沛之中境山、北溜沟出。六道皆入漕河，而南会於淮。今诸道皆塞，惟沛县一道仅存。合流则水势既大，河身亦狭不能容，故溢出为患。近又漫入昭阳湖，以致流缓沙壅。宜因故道而分其势，汴西则浚孙家渡抵寿州以杀上流，汴东南出怀远、宿迁及正东小浮桥、溜沟诸道，各宜择其利便者，开浚一道，以泄下流。或修武城南废堤，抵丰、单接沛北庙道口，以防北流。此皆治河急务也。至为运道计，则当於湖东滕、沛、鱼台、邹县间独山、新安社地别凿一渠，南接留城，北接沙河，不过百馀里。厚筑西岸以为湖障，令水不得漫，而以一湖为河流散漫之区，乃上策也。”
　　承勋言：“黄河入运支流有六。自涡河源塞，则北出小黄河、溜沟等处，不数年诸处皆塞，北并出飞云桥，於是丰、沛受患，而金沟运道遂淤。然幸东面皆山，犹有所障，故昭阳湖得通舟。若益徙而北，则径奔入海，安平镇故道可虑，单县、谷亭百万生灵之命可虞。又益北，则自济宁至临清运道诸水俱相随入海，运何由通？臣愚以为相六道分流之势，导引使南，可免冲决，此下流不可不疏浚也。欲保丰、沛、单县、谷亭之民，必因旧堤筑之，堤其西北使毋溢出，此上流不可不堤防也。”
　　其论昭阳湖东引水为运道，与世宁同。乃下总督大臣会议。
　　七年正月，应期奏上，如世宁策，请於昭阳湖东改为运河。会河决，於庙道口三十馀里，乃别遣官浚赵皮寨，孙家渡，南、北溜沟以杀上流，堤武城迤西至沛县南，以防北溃。会旱灾修省，言者请罢新河之役，乃召应期还京，以工部侍郎潘希曾代。希曾抵官，言：“迩因赵皮寨开浚未通，疏孙家渡口以杀河势，请敕河南巡抚潘埙督管河副使，刻期成功。”帝从其奏。希曾又言：“漕渠庙道口以下忽淤数十里者，由决河西来横冲口上，并掣闸河之水东入昭阳湖，致闸水不南，而飞云桥之水时复北漫故也。今宜於济、沛间加筑东堤，以遏入湖之路，更筑西堤以防黄河之冲，则水不散缓，而庙道口可永无淤塞之虞。”帝亦从之。
　　八年六月，单、丰、沛三县长堤成。九年五月，孙家渡河堤成。逾月，河决曹县。一自胡村寺东，东南至贾家坝入古黄河，由丁家道口至小浮桥入运河。一自胡村寺东北，分二支：一东南经虞城至砀山，合古黄河出徐州；一东北经单县长堤抵鱼台，漫为坡水，傍谷亭入运河。单、丰、沛三县长堤障之，不为害。希曾上言：“黄由归德至徐入漕，故道也。永乐间，浚开封支河达鱼台入漕以济浅。自弘治时，黄河改由单、丰出沛之飞云桥，而归德故道始塞，鱼台支河亦塞。今全河复其故道，则患害已远，支流达於鱼台，则浅涸无虞，此漕运之利，国家之福也。”帝悦，下所司知之，乃召希曾还京。自是，丰、沛渐无患，而鱼台数溢。
　　十一年，总河佥都御史戴时宗请委鱼台为受水之地，言：“河东北岸与运道邻，惟西南流者，一由孙家渡出寿州，一由涡河口出怀远，一由赵皮寨出桃源，一由梁靖口出徐州小浮桥。往年四道俱塞，全河南奔，故丰、沛、曹、单、鱼台以次受害。今患独钟於鱼台，宜弃以受水，因而道之，使入昭阳湖，过新开河，出留城、金沟、境山，乃易为力。至塞河四道，惟涡河经祖陵，未敢轻举，其三支河颇存故迹，宜乘鱼台壅塞，令开封河夫卷埽填堤，逼使河水分流，则鱼台水势渐减，俟水落毕工，并前三河共为四道，以分泄之，河患可已。”
　　明年，都御史硃裳代时宗，条上治河二事，大略言：“三大支河宜开如时宗计，而请塞梁靖口迤东由鱼台入运河之岔口，以捍黄河，则谷亭镇迤南二百馀里淤者可浚，是谓塞黄河之口以开运河。黄河自谷亭转入运河，顺流而南，二日抵徐州，徐州逆流而北，四日乃抵谷亭，黄水之利莫大於此。恐河流北趋，或由鱼台、金乡、济宁漫安平镇，则运河堤岸冲决；或三支一有壅淤，则谷亭南运河亦且冲决。宜缮筑堤岸，束黄入运，是谓借黄河之水以资运河。”诏裳相度处置。
　　十三年正月，裳复言：
　　“今梁靖口、赵皮寨已通，孙家渡方浚。惟涡河一支，因赵皮寨下流睢州野鸡冈淤正河五十馀里，漫於平地，注入涡河。宜挑浚深广，引导漫水归入正河，而於睢州张见口筑长堤至归德郭村，凡百馀里，以防泛溢。更时疏梁靖口下流，且挑仪封月河入之，达於小浮桥，则北岸水势杀矣。
　　夫河过鱼台，其流渐北，将有越济宁、趋安平、东入於海之渐。尝议塞岔河之口以安运河，而水势汹涌，恐难遽塞。塞亦不能无横决，黄陵冈、李居庄诸处不能无患。徐州迤上至鲁桥泥沙停滞，山东诸泉水微，运道必涩。请创筑城武至济宁缕水大堤百五十馀里，以防北溢。而自鲁桥至沛县东堤百五十馀里修筑坚厚，固之以石。自鱼台至谷亭开通淤河，引水入漕，以杀鱼台、城武之患，此顺水之性不与水争地者也。
　　孙家渡、涡河二支俱出怀远，会淮流至凤阳，经皇陵及寿春王陵至泗州，经祖陵。皇陵地高无虑，祖陵则三面距河，寿春王陵尤迫近。祖陵宜筑土堤，寿春王陵宜砌石岸，然事体重大，不敢轻举也。清江浦口正当黄、淮会合之冲，二河水涨漫入河口，以致淤塞滞运，宜浚深广。而又筑堤以防水涨，筑坝以护行舟，皆不可缓。往时淮水独流入海，而海口又有套流，安东上下又有涧河、马逻诸港以分水入海。今黄河汇入於淮，水势已非其旧，而诸港套俱已堙塞，不能速泄，下壅上溢，梗塞运道。宜将沟港次第开浚，海口套沙，多置龙爪船往来爬荡，以广入海之路，此所谓杀其下流者也。
　　河出鱼台虽借以利漕，然未有数十年不变者也。一旦他徙，则徐、沛必涸。宜大浚山东诸泉以汇於汶河，则徐、沛之渠不患乾涸，虽岔河口塞亦无虞矣。”工部覆如其议，帝允行之。未几，裳忧去，命刘天和为总河副都御史代裳。
　　是岁，河决赵皮寨入淮，谷亭流绝，庙道口复淤。天和役夫十四万浚之。已而河忽自夏邑大丘、回村等集冲数口，转向东北，流经萧县，下徐州小浮桥。天和言：“黄河自鱼、沛入漕河，运舟通利者数十年，而淤塞河道、废坏闸座、阻隔泉流、冲广河身，为害亦大。今黄河既改冲从虞城、萧、砀，下小浮桥，而榆林集、侯家林二河分流入运者，俱淤塞断流，利去而害独存。宜浚鲁桥至徐州二百馀里之淤塞。”制可。
　　十四年从天和言，自曹县梁靖口东岔河口筑压口缕水堤，复筑曹县八里湾至单县侯家林长堤各一道。是年冬，天和条上治河数事，中言：“鲁桥至沛县东堤，旧议筑石以御横流，今黄河既南徙，可不必筑。孙家渡自正统时全河从此南徙，弘治间淤塞，屡开屡淤，卒不能通。今赵皮寨河日渐冲广，若再开渡口，并入涡河，不惟二洪水涩，恐亦有陵寝之虞，宜仍其旧勿治。旧议祥符盘石、兰阳铜瓦厢、考城蔡家口各添筑月堤。臣以为黄河之当防者惟北岸为重，当择其去河远者大堤中堤各一道，修补完筑，使北岸七八百里间联属高厚，则前勘应筑诸堤举在其中，皆可罢不筑。”帝亦从之。
　　十五年，督漕都御史周金言：“自嘉靖六年后，河流益南，其一由涡河直下长淮，而梁靖口、赵皮寨二支各入清河，汇於新庄闸，遂灌里河。水退沙存，日就淤塞。故老皆言河自汴来本浊，而涡、淮、泗清，新庄闸正当二水之口，河、淮既合，昔之为沛县患者，今移淮安矣。因请於新庄更置一渠，立闸以资蓄泄。”从之。
　　十六年冬从总河副都御史于湛言，开地丘店、野鸡冈诸口上流四十馀里，由桃源集、丁家道口入旧黄河，截涡河水入河济洪。十八年，总河都御史胡缵宗开考城孙继口、孙禄口黄河支流，以杀归、睢水患，且灌徐、吕，因於二口筑长堤，及修筑马牧集决口。
　　二十年五月命兵部侍郎王以旂督理河道，协总河副都御史郭持平计议。先一岁，黄河南徙，决野鸡冈，由涡河经亳州入淮，旧决口俱塞。其由孙继口及考城至丁家道口，虞城入徐、吕者，亦仅十之二。持平久治弗效，降俸戴罪。以旂至，上言：“国初，漕河惟通诸泉及汶、泗，黄河势猛水浊，迁徙不常，故徐有贞、白昂、刘大夏力排之，不资以济运也。今幸黄河南徙，诸闸复旧，宜浚山东诸泉入野鸡冈新开河道，以济徐、吕；而筑长堤沛县以南，聚水如闸河制，务利漕运而已。”明年春，持平请浚孙继口及扈运口、李景高口三河，使东由萧、砀入徐济运。其秋，从以旂言，於孙继口外别开一渠泄水，以济徐、吕。凡八月，三口工成，以旂、持平皆被奖，遂召以旂还。未几，李景高口复淤。
　　先是，河决丰县，迁县治於华山，久之始复其故治。河决孟津、夏邑，皆迁其城。及野鸡冈之决也，凤阳沿淮州县多水患，乃议徙五河、蒙城避之。而临淮当祖陵形胜不可徙，乃用巡按御史贾太亨言，敕河抚二臣亟浚砀山河道，引入二洪，以杀南注之势。
　　二十六年秋，河决曹县，水入城二尺，漫金乡、鱼台、定陶、城武，冲谷亭。总河都御史詹瀚请於赵皮寨诸口多穿支河，以分水势。诏可。
　　三十一年九月，河决徐州房村集至邳州新安，运道淤阻五十里。总河副都御史曾钧上治河方略，乃浚房村至双沟、曲头，筑徐州高庙至邳州沂河。又言：“刘伶台至赤晏庙凡八十里，乃黄河下流，淤沙壅塞，疏浚宜先。次则草湾老黄河口，冲激淹没安东一县，亦当急筑，更筑长堤矶嘴以备冲激。又三里沟新河口视旧口水高六尺，开旧口有沙淤之患，而为害稍轻；开新口未免淹没之虞，而漕舟颇便。宜暂闭新口，建置闸座，且增筑高家堰长堤，而新庄诸闸甃石以遏横流。”帝命侍郎吴鹏振灾户，而悉从钧奏。
　　三里沟新河者，督漕都御史应槚以先年开清河口通黄河之水以济运。今黄河入海，下流涧口、安东俱涨塞，河流壅而渐高，泻入清河口，沙停易淤，屡浚屡塞。沟在淮水下流黄河未合之上，故闭清河口而开之，使船由通济桥溯沟出淮，以达黄河者也。
　　时浚徐、邳将讫工，一夕，水涌复淤。帝用严嵩言，遣官祭河神。而鹏、钧复共奏请急筑浚草湾、刘伶台，建闸三里沟，迎纳泗水清流；且於徐州以上至开封浚支河一二，令水分杀。其冬，漕河工竣，进钧秩侍郎。
　　三十七年七月，曹县新集淤。新集地接梁靖口，历夏邑、丁家道口、马牧集、韩家道口、司家道口至萧县蓟门出小浮桥，此贾鲁河故道也。自河患亟，别开支河出小河以杀水势，而本河渐涩。至是遂决，趋东北段家口，析而为六，曰大溜沟、小溜沟、秦沟、浊河、胭脂沟、飞云桥，俱由运河至徐洪。又分一支由砀山坚城集下郭贯楼，析而为五，曰龙沟、母河、梁楼沟、杨氏沟、胡店沟，亦由小浮桥会徐洪，而新集至小浮桥故道二百五十馀里遂淤不可复矣。自后，河忽东忽西，靡有定向，水得分泻者数年，不至壅溃。然分多势弱，浅者仅二尺，识者知其必淤。
　　至四十四年七月，河决沛县，上下二百馀里运道俱淤。全河逆流，自沙河至徐州以北，至曹县棠林集而下，北分二支：南流者绕沛县戚山杨家集，入秦沟至徐；北流者绕丰县华山东北由三教堂出飞云桥。又分而为十三支，或横绝，或逆流入漕河，至湖陵城口，散漫湖坡，达於徐州，浩渺无际，而河变极矣。乃命硃衡为工部尚书兼理河漕，又以潘季驯为佥都御史总理河道。明年二月，复遣工科给事中何起鸣往勘河工。
　　衡巡行决口，旧渠已成陆，而盛应期所凿新河故迹尚在，地高，河决至昭阳湖不能复东，乃定计开浚。而季驯则以新河土浅泉涌，劳费不赀，留城以上故道初淤可复也。由是二人有隙。起鸣至沛，还，上言：“旧河之难复有五。黄河全徙必杀上流，新集、庞家屯、赵家圈皆上流也，以不赀之财，投於河流已弃之故道，势必不能，一也。自留城至沛，莽为巨浸，无所施工，二也。横亘数十里，褰裳无路，十万之众何所栖身，三也。挑浚则淖隐，筑岸则无土，且南塞则北奔，四也。夏秋淫潦，难保不污，五也。新河开凿费省，且可绝后来溃决之患。宜用衡言开新河，而兼采季驯言，不全弃旧河。”廷臣议定，衡乃决开新河。
　　时季驯持复故道之议，廷臣又多以为然。遂勘议新集、郭贯楼诸上源地。衡言：
　　“河出境山以北，则闸河淤；出徐州以南，则二洪涸；惟出境山至小浮桥四十馀里间，乃两利而无害。自黄河横流，砀山郭贯楼支河皆已淤塞，改从华山分为南北二支：南出秦沟，正在境山南五里许，运河可资其利；惟北出沛县西及飞云桥，逆上鱼台，为患甚大。
　　朝廷不忍民罹水灾，拳拳故道，命勘上源。但臣参考地形有五不可。自新集至两河口皆平原高阜，无尺寸故道可因，郭贯楼抵龙沟颇有河形，又系新淤，无可驻足，其不可一也。黄河所经，鲜不为患，由新集则商、虞、夏邑受之，由郭贯楼则萧、砀受之，今改复故道，则鱼、沛之祸复移萧、砀，其不可二也。河西注华山，势若建瓴，欲从中凿渠，挽水南向，必当筑坝横截，遏其东奔，於狂澜巨浸之中，筑坝数里，为力甚难，其不可三也。役夫三十万，旷日持久，骚动三省，其不可四也。大役踵兴，工费数百万，一有不继，前功尽隳，其不可五也。惟当开广秦沟，使下流通行，修筑南岸长堤以防奔溃，可以苏鱼、沛昏垫之民。”
　　从之。衡乃开鱼台南阳抵沛县留城百四十馀里，而浚旧河自留城以下，抵境山、茶城五十馀里，由此与黄河会。又筑马家桥堤三万五千二百八十丈，石堤三十里，遏河之出飞云桥者，趋秦沟以入洪。於是黄水不东侵，漕道通而沛流断矣。方工未成，河复决沛县，败马家桥堤。论者交章请罢衡。未几，工竣。帝大喜，赋诗四章志喜，以示在直诸臣。
　　隆庆元年五月加衡太子少保。始河之决也，支流散漫遍陆地，既而南趋浊河。迨新河成，则尽趋秦沟，而南北诸支河悉并流焉。然河势益大涨。三年七月决沛县，自考城、虞城、曹、单、丰、沛抵徐州俱受其害，茶城淤塞，漕船阻邳州不能进。已虽少通，而黄河水横溢沛地，秦沟、浊河口淤沙旋疏旋壅。硃衡已召还，工部及总河都御史翁大立皆请於梁山之南别开一河以漕，避秦沟、浊河之险，后所谓泇河者也。诏令相度地势，未果行。
　　四年秋，黄河暴至，茶城复淤，而山东沙、薛、汶、泗诸水骤溢，决仲家浅运道，由梁山出戚家港，合於黄河。大立复请因其势而浚之。是时，淮水亦大溢，自泰山庙至七里沟淤十馀里，而水从诸家沟傍出，至清河县河南镇以合於黄河。大立又言：“开新庄闸以通回船，复陈瑄故道，则淮可无虞。独黄河在睢宁、宿迁之间迁徙未知所定，泗州陵寝可虞。请浚古睢河，由宿迁历宿州，出小浮桥以泄二洪之水。且规复清河、鱼沟分河一道，下草湾，以免冲激之患，则南北运道庶几可保。”时大立已内迁，方受代，而季驯以都御史复起总理河道。部议令区画。
　　九月，河复决邳州，自睢宁白浪浅至宿迁小河口，淤百八十里，粮艘阻不进。大立言：“比来河患不在山东、河南、丰、沛，而专在徐、邳，故先欲开泇河口以远河势、开萧县河以杀河流者，正谓浮沙壅聚，河面增高，为异日虑耳。今秋水洊至，横溢为灾。权宜之计，在弃故道而就新冲；经久之策，在开泇河以避洪水。”乞决择於二者。部议主塞决口，而令大立条利害以闻。大立遂以开泇口、就新冲、复故道三策并进，且言其利害各相参。会罢去，策未决，而季驯则主复故道。
　　时茶城至吕梁，黄水为两崖所束，不能下，又不得决。至五年四月，乃自灵璧双沟而下，北决三口，南决八口，支流散溢，大势下睢宁出小河，而匙头湾八十里正河悉淤。季驯役丁夫五万，尽塞十一口，且浚匙头湾，筑缕堤三万馀丈，匙头湾故道以复。旋以漕船行新溜中多漂没，季驯罢去。
　　六年春，复命尚书衡经理河工，以兵部侍郎万恭总理河道。二人至，罢泇河议，专事徐、邳河，修筑长堤，自徐州至宿迁小河口三百七十里，并缮丰、沛大黄堤，正河安流，运道大通。衡乃上言：“河南屡被河患，大为堤防，今幸有数十年之安者，以防守严而备御素也。徐、邳为粮运正道，既多方以筑之，则宜多方以守之。请用夫每里十人以防，三里一铺，四铺一老人巡视。伏秋水发时，五月十五日上堤，九月十五日下堤，愿携家居住者听。”诏如议。六月，徐、邳河堤工竣，遂命衡回部，赏衡及总理河道都御史万恭等银币有差。
　　是岁，御史吴从宪言：“淮安而上清河而下，正淮、泗、河、海冲流之会。河潦内出，海潮逆流，停蓄移时，沙泥旋聚，以故日就壅塞。宜以春夏时浚治，则下流疏畅，泛溢自平。”帝即命衡与漕臣勘议。而督理河道署郎中事陈应荐挑穵海口新河，长十里有奇，阔五丈五尺，深一丈七尺，用夫六千四百馀人。
　　衡之被召将还也，上疏言：“国家治河，不过浚浅、筑堤二策。浚浅之法，或爬或涝，或逼水而冲，或引水而避，此可人力胜者。然茶城与淮水会则在清河，茶城、清河无水不浅。盖二水互为胜负，黄河水胜则壅沙而淤，及其消也，淮漕水胜，则冲沙而通。水力盖居七八，非专用人力也。筑堤则有截水、缕水之异，截水可施於闸河，不可施於黄河。盖黄河湍悍，挟川潦之势，何坚不瑕，安可以一堤当之？缕水则两岸筑堤，不使旁溃，始得遂其就下入海之性。盖以顺为治，非以人力胜水性，故至今百五六十年为永赖焉。清河之浅，应视茶城，遇黄河涨落时，辄挑河、潢，导淮水冲刷，虽遇涨而塞，必遇落而通，无足虑也。惟清江浦水势最弱，出口处所适与黄河相值。宜于黄水盛发时，严闭各闸，毋使沙淤。若口则自隆重庆三年海啸，壅水倒灌低洼之地，积潴难泄。宜时加疏浚，毋使积塞。至筑黄河两岸堤，第当缕水，不得以拦截为名。”疏上，报闻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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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六十  河渠二




志第六十  河渠二
　　○黄河下
　　万历元年，河决房村，筑堤ＡＨ子头至秦沟口。明年，给事中郑岳言：“运道自茶城至淮安五百馀里，自嘉靖四十四年河水大发，淮口出水之际，海沙渐淤，今且高与山等。自淮而上，河流不迅，泥水愈淤。於是邳州浅，房村决，吕、梁二洪平，茶城倒流，皆坐此也。今不治海口之沙，乃日筑徐、沛间堤岸，桃、宿而下，听其所之。民之为鱼，未有已时也。”因献宋李公义、王令图浚川爬法。命河臣勘奏，从其所言。而是年秋，淮、河并溢。明年八月河决砀山及邵家口、曹家庄、韩登家口而北，淮亦决高家堰而东，徐、邳、淮南北漂没千里。自此桃、清上下河道淤塞，漕艘梗阻者数年，淮、扬多水患矣。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改筑砀山月堤，暂留三口为泄水之路。其冬，并塞之。
　　四年二月，督漕侍郎吴桂芒言：“淮、扬洪潦奔冲，盖缘海宾汊港久堙，入海止云梯一径，致海拥横沙，河流泛溢，而盐、安、高、宝不可收拾。国家转运，惟知急漕，而不暇急漕，而不暇急民，故朝廷设官，亦主治河，而不知治海。请设水利佥事一员，专疏海道，审度地利，如草湾及老黄河皆可趋海，何必专事云梯哉？”帝优诏报可。
　　桂芳复言：“黄水抵清河与淮合流，经清江浦外河，东至草湾，又折而西南，过淮安、新城外河，转入安东县前，直下云梯关入海。近年关口多壅，河流日浅，惟草湾地低下，黄河冲决，骎骎欲夺安东入海，以县治所关，屡决屡塞。去岁，草湾迤东自决一口，宜於决口之西开挑新口，以迎埽湾之溜，而於金城至五港岸筑堤束水。语云：“救一路哭，不当复计一家哭。”今淮、扬、凤、泗、邳、徐不啻一路矣。安东自众流汇围，只文庙、县署仅存椽瓦，其势垂陷，不如委之，以拯全淮。”帝不欲弃安东，而命开草湾如所请。八月，工竣，长万一千一百馀丈，塞决口二十二，役夫四万四千。帝以海口开浚，水患渐平，赉桂芳等有差。
　　未几，河决韦家楼，又决沛县缕水堤，丰、曹二县长堤，丰、沛、徐州、睢宁、金乡、鱼台、单、曹田庐漂溺无算，河流啮宿迁城。帝从桂芳请，迁县治、筑土城避之。於是御史陈世宝请复老黄河故道，言：“河自桃源三义镇历清河县北，至大河口会淮入海。运道自淮安天妃庙乱淮而下，十里至大河口，从三义镇出口向桃源大河而去，凡七十馀里，是为老黄河。至嘉靖初，三义镇口淤，而黄河改趋清河县南与淮会，自此运道不由大河口而径由清河北上矣。近者，崔镇屡决，河势渐趋故道。若仍开三义镇口引河入清河北，或令出大河口与淮流合，或从清河西别开一河，引淮出河上游，则运道无恐，而淮、泗之水不为黄流所涨。”部覆允行。
　　桂芳言：“淮水向经清河会黄河趋海。自去秋河决崔镇，清江正河淤淀，淮口梗塞。於是淮弱河强，不能夺草湾入海之途，而全淮南徙，横灌山阳、高、宝间，向来湖水不逾五尺，堤仅七尺，今堤加丈二，而水更过之。宜急护湖堤以杀水势。”部议以为必淮有所归，而后堤可保，请令桂芳等熟计。报可。
　　开河、护堤二说未定，而河复决崔镇，宿、沛、清、桃两岸多坏，黄河日淤垫，淮水为河所迫，徙而南，时五年八月也。希挚议塞决口，束水归漕。桂芳欲冲刷成河，以为老黄河入海之路。帝令急塞决口，而俟水势稍定，乃从桂芳言。时给事中汤聘尹议导淮入江以避黄，会桂芳言：“黄水向老黄河故道而去，下奔如驶，淮遂乘虚涌入清口故道，淮、扬水势渐消。”部议行勘，以河、淮既合，乃寝其议。
　　管理南河工部郎中施天麟言：
　　“淮、泗之水不下清口而下山阳，从黄浦口入海。浦口不能尽泄，浸淫高、宝邵伯诸湖，而湖堤尽没，则以淮、泗本不入湖，而今入湖故也。淮、泗之入湖者，又缘清口向未淤塞，而今淤塞故也。清口之淤塞者，又缘黄河淤塞日高，淮水不得不让河而南徙也。盖淮水并力敌黄，胜负或亦相半，自高家堰废坏，而清口内通济桥、硃家等口淮水内灌，於是淮、泗之力分，而黄河得以全力制其敝，此清口所以独淤於今岁也。下流既淤，则上流不得不决。
　　每岁粮艘以四五月毕运，而堤以六七月坏。水发之时不能为力，水落之后方图堵塞。甫及春初，运事又迫，仅完堤工，於河身无与。河身不挑则来年益高。上流之决，必及於徐、吕，而不止於邳、迁；下流之涸，将尽乎邳、迁，而不止於清、桃。须不惜一年粮运，不惜数万帑藏，开挑正河，宽限责成，乃为一劳永逸。
　　至高家堰、硃家等口，宜及时筑塞，使淮、泗并力足以敌黄，则淮水之故道可复，高、宝之大患可减。若兴、盐海口堙塞，亦宜大加疏浚。而湖堤多建减水大闸，堤下多开支河。要未有不先黄河而可以治淮，亦未有不疏通淮水而可以固堤者也。”事下河漕诸臣会议。
　　淮之出清口也，以黄水由老黄河奔注，而老黄河久淤，未几复塞，淮水仍涨溢。给事中刘铉请亟开通海口，而简大臣会同河漕诸臣往治。乃命桂芳为工部尚书兼理河漕，而裁总河都御史官。桂芳甫受命而卒。
　　六年夏，潘季驯代。时给事中李涞请多浚海口，以导众水之归。给事中王道成则请塞崔镇决口，筑桃、宿长堤，修理高家堰，开复老黄河。并下河臣议。季驯与督漕侍郎江一麟相度水势，言：
　　“海口自云梯关四套以下，阔七八里至十馀里，深三四丈。欲别议开凿，必须深阔相类，方可注放，工力甚难。且未至海口，乾地犹可施工，其将入海之地，潮汐往来，与旧口等耳。旧口皆系积沙，人力虽不可浚，水力自能冲刷，海无可浚之理。惟当导河归海，则以水治水，即浚海之策也。河亦非可以人力导，惟当缮治堤防，俾无旁决，则水由地中，沙随水去，即导河之策也。
　　频年以来，日以缮堤为事，顾卑薄而不能支，迫近而不能容，杂以浮沙而不能久。是以河决崔镇，水多北溃，为无堤也。淮决高家堰、黄浦口，水多东溃，堤弗固也。不咎制之未备，而咎筑堤为下策，岂通论哉！上流既旁溃，又岐下流而分之，其趋云梯入海口者，譬犹强弩之末耳。水势益分则力益弱，安能导积沙以注海？
　　故今日浚海急务，必先塞决以导河，尤当固堤以杜决，而欲堤之不决，必真土而勿杂浮沙，高厚而勿惜钜费，让远而勿与争地，则堤乃可固也。沿河堤固，而崔镇口塞，则黄不旁决而冲漕力专。高家堰筑，硃家口塞，则淮不旁决而会黄力专。淮、黄既合，自有控海之势。又惧其分而力弱也，必暂塞清江浦河，而严司启闭以防其内奔。姑置草湾河，而专复云梯以还其故道。仍接筑淮安新城长堤，以防其末流。使黄、淮力全，涓滴悉趋於海，则力强且专，下流之积沙自去，海不浚而辟，河不挑而深，所谓固堤即以导河，导河即以浚海也。”
　　又言：“黄水入徐，历邳、宿、桃、清，至清口会淮而东入海。淮水自洛及凤，历盱、泗，至清口会河而东入海。此两河故道也。元漕江南粟，则由扬州直北庙湾入海，未尝溯淮。陈瑄始堤管家诸湖，通淮为运道。虑淮水涨溢，则筑高家堰堤以捍之，起武家墩，经大、小涧至阜宁湖，而淮不东侵。又虑黄河涨溢，则堤新城北以捍之，起清江浦，沿钵池山、柳浦湾迤东，而黄不南侵。
　　其后，堤岸渐倾，水从高堰决入，淮郡遂同鱼鳖。而当事者未考其故，谓海口壅闭，宜亟穿支渠。讵知草湾一开，西桥以上正河遂至淤阻。夫新河阔二十馀丈，深仅丈许，较故道仅三十之一，岂能受全河之水？下流既壅，上流自溃，此崔镇诸口所由决也。今新河复塞，故河渐已通流，虽深阔未及原河十一，而两河全下，沙随水刷，欲其全复河身不难也。河身既复，阔者七八里，狭亦不下三四百丈，滔滔东下，何水不容？匪惟不必别凿他所，即草湾亦可置勿浚矣。
　　故为今计，惟修复陈瑄故迹，高筑南北两堤，以断两河之内灌，则淮、扬昏垫可免。塞黄浦口，筑宝应堤，浚东关等浅，修五闸，复五坝，则淮南运道无虞。坚塞桃源以下崔镇口诸决，则全河可归故道。黄、淮既无旁决，并驱入海，则沙随水刷，海口自复，而桃、清浅阻，又不足言。此以水治水之法也。若夫爬捞之说，仅可行诸闸河，前入屡试无功，徒费工料。”
　　於是条上六议：曰塞决口以挽正河，曰筑堤防以杜溃决，曰复闸坝以防外河，曰创滚水坝以固堤岸，曰止浚海工程以省糜费，曰寝开老黄河之议以仍利涉。帝悉从其请。
　　七年十月，两河工成，赉季驯、一麟银币，而遣给事中尹瑾勘实。八年春进季驯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廕一子。一麟等迁擢有差。是役也，筑高家堰堤六十馀里，归仁集堤四十馀里，柳浦湾堤东西七十馀里，塞崔镇等决口百三十，筑徐、睢、邳、宿、桃、清两岸遥堤五万六千馀丈，砀、丰大坝各一道，徐、沛、丰、砀缕堤百四十馀里，建崔镇、徐升、季泰、三义减水石坝四座，迁通济闸於甘罗城南，淮、扬间堤坝无不修筑，费帑金五十六万有奇。其秋擢季驯南京兵部尚书。季驯又请复新集至小浮桥故道，给事中王道成、河南巡抚周鉴等不可而止。自桂芳、季驯时罢总河不设，其后但以督漕兼理河道。高堰初筑，清口方畅，流连数年，河道无大患。
　　至十五年，封丘、偃师、东明、长垣屡被冲决。大学士申时行言：“河所决地在三省，守臣画地分修，易推委。河道未大坏，不必设都御史，宜遣风力老成给事中一人行河。”乃命工科都给事中常居敬往。居敬请修筑大社集东至白茅集长堤百里。从之。
　　初，黄河由徐州小浮桥入运，其河深且近洪，能刷洪以深河，利於运道。后渐徙沛县飞云桥及徐州大、小溜沟。至嘉靖末，决邵家口，出秦沟，由浊河口入运，河浅，迫茶城，茶城岁淤，运道数害。万历五年冬，河复南趋，出小浮桥故道，未几复堙。潘季驯之塞崔镇也，厚筑堤岸，束水归漕。嗣后水发，河臣辄加堤，而河身日高矣。於是督漕佥都御史杨一魁欲复黄河故道，请自归德以下丁家道口浚至石将军庙，令河仍自小浮桥出。又言：“善治水者，以疏不以障。年来堤上加堤，水高凌空，不啻过颡。滨河城郭，决水可灌。宜测河身深浅，随处挑浚，而於黄河分流故道，设减水石门以泄暴涨。”给事中王士性则请复老黄河故道。大略言：
　　“自徐而下，河身日高，而为堤以束之，堤与徐州城等。束益急，流益迅，委全力於淮而淮不任。故昔之黄、淮合，今黄强而淮益缩，不复合矣。黄强而一启天妃、通济诸闸，则灌运河如建瓴。高、宝一梗，江南之运坐废。淮缩则退而侵泗。为祖陵计，不得不建石堤护之。堤增河益高，根本大可虞也。河至清河凡四折而后入海。淮安、高、宝、盐、兴数百万生灵之命托之一丸泥，决则尽成鱼暇矣。
　　纷纷之议，有欲增堤泗州者，有欲开颜家、灌口、永济三河，南甃高家堰、北筑滚水坝者。总不如复河故道，为一劳永逸之计也。河故道由三义镇达叶家冲与淮合，在清河县北别有济运河，在县南盖支河耳。河强夺支河，直趋县南，而自弃北流之道，然河形固在也。自桃源至瓦子滩凡九十里，ＡＨ下不耕，无室庐填墓之碍，虽开河费钜，而故道一复，为利无穷。”
　　议皆未定。居敬及御史乔璧星皆请复专设总理大臣。乃命潘季驯为右都御史总督河道。
　　时帝从居敬言，罢老黄河议，而季驯抵官，言：“亲集故道，故老言‘铜帮铁底’，当开，但岁俭费繁，未能遽行。”又言：“黄水浊而强，汶、泗清且弱，交会茶城。伏秋黄水发，则倒灌人漕，沙停而淤，势所必至。然黄水一落，漕即从之，沙随水去，不浚自通，纵有浅阻，不过旬日。往时建古洪、内华二闸，黄涨则闭闸以遏浊流，黄退则启闸以纵泉水。近者居敬复增建镇口闸，去河愈近，则吐纳愈易。但当严闸禁如清江浦三闸之法，则河渠永赖矣。”帝方委季驯，即从其言，罢故道之议。未几，水患益甚。
　　十七年六月，黄水暴涨，决兽医口月堤，漫李景高口新堤，冲入夏镇内河，坏田庐，没人民无算。十月，决口塞。十八年，大溢，徐州水积城中者逾年。众议迁城改河。季驯浚魁山支河以通之，起苏伯湖至小河口，积水乃消。十九年九月，泗州大水，州治淹三尺，居民沉溺十九，浸及祖陵。而山阳复河决，江都、邵伯又因湖水下注，田庐浸伤。工部尚书曾同亨上其事，议者纷起。乃命工科给事中张贞观往泗州勘视水势，而从给事中杨其休言，放季驯归，用舒应龙为工部尚书总督河道。
　　二十年三月，季驯将去，条上辨惑者六事，力言河不两行，新河不当开，支渠不当浚。又著书曰河防一览，大旨在筑堤障河，束水归漕；筑堰障淮，逼淮注黄。以清刷浊，沙随水去。合则流急，急则荡涤而河深；分则流缓，缓则停滞而沙积。上流既急，则海口自辟而无待於开。其治堤之法，有缕堤以束其流，有遥堤以宽其势，有滚水坝以泄其怒。法甚详，言甚辩。然当是时，水势横溃，徐、泗、淮、扬间无岁不受患，祖陵被水。季驯谓当自消，已而不验。於是季驯言诎，而分黄导淮之议由此起矣。
　　贞观抵泗州言：“臣谒祖陵，见泗城如水上浮盂，盂中之水复满。祖陵自神路至三桥、丹墀，无一不被水。且高堰危如累卵，又高、宝隐祸也。今欲泄淮，当以辟海口积沙为第一义。然泄淮不若杀黄，而杀黄於淮流之既合，不若杀於未合。但杀於既合者与运无妨，杀於未合者与运稍碍。别标本，究利害，必当杀於未合之先。至於广入海之途，则自鲍家口、黄家营至鱼沟、金城左右，地势颇下，似当因而利导之。”贞观又会应龙及总漕陈於陛等言：“淮、黄同趋者惟海，而淮之由黄达海者惟清口。自海沙开浚无期，因而河身日高；自河流倒灌无已，因而清口日塞。以致淮水上浸祖陵，漫及高、宝，而兴、泰运堤亦冲决矣。今议辟清口沙，且分黄河之流於清口上流十里地，去口不远，不至为运道梗。分於上，复合於下，则冲海之力专。合必於草湾之下，恐其复冲正河，为淮城患也。塞鲍家口、黄家营二决，恐横冲新河，散溢无归。两岸俱堤，则东北清、沭、海、安ＡＨ下地不虞溃决。计费凡三十六万有奇。若海口之塞，则潮汐莫窥其涯，难施畚锸。惟淮、黄合流东下，河身涤而渐深，海口刷而渐辟，亦事理之可必者。”帝悉从其请。乃议於清口上流北岸，开腰铺支河达於草湾。
　　既而淮水自决张福堤。直隶巡按彭应参言：“祖陵度可无虞，且方东备倭警，宜暂停河工。”部议令河臣熟计。应龙、贞观言：“为祖陵久远计，支河实必不容已之工，请候明春倭警宁息举行。”其事遂寝。
　　二十一年春，贞观报命，议开归、徐达小河口，以救徐、邳之溢；导浊河入小浮桥故道，以纾镇口之患。下总河会官集议，未定。五月，大雨，河决单县黄堌口，一由徐州出小浮桥，一由旧河达镇口闸。邳城陷水中，高、宝诸湖堤决口无算。明年，湖堤尽筑塞，而黄水大涨，清口沙垫，淮水不能东下，於是挟上源阜陵诸湖与山溪之水，暴浸祖陵，泗城淹没。二十三年，又决高邮中堤及高家堰、高良涧，而水患益急矣。
　　先是，御史陈邦科言：“固堤束水未收刷沙之利，而反致冲决。法当用浚，其方有三。冬春水涸，令沿河浅夫乘时捞浅，则沙不停而去，一也。官民船往来，船尾悉系钯犁，乘风搜涤，则沙不宁而去，二也。仿水磨、水碓之法，置为木机，乘水滚荡，则沙不留而去，三也。至淮必不可不会黄，故高堰断不可弃。湖溢必伤堤，故周家桥溃处断不可开。已弃之道必淤满，故老黄河、草湾等处断不可。”疏下所司议。户部郎中华存礼则请复黄河故道，并浚草湾。而是时腰铺犹未开，工部侍郎沈节甫言：“复黄河未可轻议，至诸策皆第补偏救弊而已，宜概停罢。”乃召应龙还工部，时二十二年九月也。
　　既而给事中吴应明言：“先因黄河迁徙无常，设遥、缕二堤束水归漕，及水过沙停，河身日高，徐、邳以下居民尽在水底。今清口外则黄流阻遏，清口内则淤沙横截，强河横灌上流约百里许，淮水仅出沙上之浮流，而潴蓄於盱、泗者遂为祖陵患矣。张贞观所议腰铺支河归之草湾，或从清河南岸别开小河至骆家营、马厂等地，出会大河，建闸启闭，一遇运浅，即行此河，亦策之便者。”至治泗水，则有议开老子山，引淮水入江者。宜置闸以时启闭，拆张福堤而堤清口，使河水无南向。部议下河漕诸臣会勘。直隶巡按牛应元因谒祖陵，目击河患，绘图以进，因上疏言：
　　“黄高淮壅，起於嘉靖末年河臣凿徐、吕二洪巨石，而沙日停，河身日高，溃决由此起。当事者计无复之，两岸筑长堤以束，曰缕堤。缕堤复决，更於数里外筑重堤以防，曰遥堤。虽岁决岁补，而莫可谁何矣。
　　黄、淮交会，本自清河北二十里骆家营，折而东至大河口会淮，所称老黄河是也。陈瑄以其迂曲，从骆家营开一支河，为见今河道，而老黄河淤矣。万历间，复开草湾支河，黄舍故道而趋，以致清口交会之地，二水相持，淮不胜黄，则窜入各闸口，淮安士民於各闸口筑一土埂以防之。嗣后黄、淮暴涨，水退沙停，清口遂淤，今称门限沙是也。当事者不思挑门限沙，乃傍土埂筑高堰，横亘六十里，置全淮正流之口不事，复将从旁入黄之张福口一并筑堤塞之，遂倒流而为泗陵患矣。前岁，科臣贞观议辟门限沙，裁张福堤，其所重又在支河腰铺之开。
　　总之，全口淤沙未尽挑辟，即腰铺工成，淮水未能出也，况下流鲍、王诸口已决，难以施工。岂若复黄河故道，尽辟清口淤沙之为要乎？且疏上流，不若科臣应明所议，就草湾下流浚诸决口，俾由安东归五港，或於周家桥量为疏通，而急塞黄堌口，挑萧、砀渠道，浚符离浅阻。至宿迁小河为淮水入黄正路，急宜挑辟，使有所归。”
　　应龙言：“张福堤已决百馀丈，清口方挑沙，而腰铺之开尤不可废。”工部侍郎沈思孝因言：“老黄河自三义镇至叶家冲仅八千馀丈，河形尚存。宜亟开浚，则河分为二，一从故道抵颜家河入海，一从清口会淮，患当自弭。请遣风力科臣一人，与河漕诸臣定画一之计。”乃命礼科给事中张企程往勘。而以水患累年，迄无成画，迁延糜费，罢应龙职为民，常居敬、张贞观、彭应参等皆谴责有差。御史高举请11111111111
　　“疏周家桥，裁张福堤，辟门限沙，建滚水石坝於周家桥、大小涧口、武家墩、绿杨沟上下，而坝外浚河筑岸，使行地中。改塘埂十二闸为坝，灌闸外十二河，以辟入海之路。浚芒稻河，且多建滨江水闸，以广入江之途。然海口日壅，则河沙日积，河身日高，而淮亦不能安流。有灌口者，视诸口颇大，而近日所决蒋家、鲍家、畀家三口直与相射，宜挑浚成河，俾由此入海。”工部主事樊兆程亦议辟海口，而言：“旧海口决不可浚，当自鲍家营至五港口挑浚成河，令从灌口入海。”俱下工部。请并委企程勘议。
　　是时，总河工部尚书杨一魁被论，乞罢，因言：“清口宜浚，黄河故道宜复，高堰不必修，石堤不必砌，减水闸坝不必用。”帝不允辞，而诏以尽心任事。御史夏之臣则言：“海口沙不可劈，草湾河不必浚，腰铺新河四十里不必开，云梯关不必辟，惟当急开高堰，以救祖陵。”且言：“历年以来，高良涧土堤每遇伏秋即冲决，大涧口石堤每遇汹涌即崩溃。是高堰在，为高、宝之利小；而高堰决，则为高、宝之害大也。孰若明议而明开之，使知趋避乎？”给事中黄运泰则又言：“黄河下流未泄，而遽开高堰、周桥以泄淮水，则淮流南下，黄必乘之，高、宝间尽为沼，而运道月河必冲决矣。不如浚五港口，达灌口门，以入於海之为得也。”诏并行勘议。
　　企程乃上言：“前此河不为陵患，自隆庆末年高、宝、淮、扬告急，当事狃於目前，清口既淤，又筑高堰以遏之，堤张福以束之，障全淮之水与黄角胜，不虞其势不敌也。迨后甃石加筑，堙塞愈坚，举七十二溪之水汇於泗者，仅留数丈一口出之，出者什一，停者什九。河身日高，流日壅，淮日益不得出，而潴蓄日益深，安得不倒流旁溢为泗陵患乎？今议疏淮以安陵，疏黄以导淮者，言人人殊。而谓高堰当决者，臣以为屏翰淮、扬，殆不可少。莫若於其南五十里开周家桥注草子湖，大加开浚，一由金家湾入芒稻河注之江，一由子婴沟入广洋湖达之海，则淮水上流半有宣泄矣。於其北十五里开武家墩，注永济河，由窑湾闸出口直达泾河，从射阳湖入海，则淮水下流半有归宿矣。此急救祖陵第一义也。”会是时，祖陵积水稍退，一魁以闻，帝大悦，仍谕诸臣急协议宣泄。
　　於是企程、一魁共议欲分杀黄流以纵淮，别疏海口以导黄。而督漕尚书褚鈇则以江北岁祲，民不堪大役，欲先泄淮而徐议分黄。御史应元折衷其说，言：“导淮势便而功易，分黄功大而利远。顾河臣所请亦第六十八万金，国家亦何靳於此？”御史陈煃尝令宝应，虑周家桥既开，则以高邮、邵伯为壑，运道、民产、盐场交受其害，上疏争之，语甚激，大旨分黄为先，而淮不必深治。且欲多开入海之路，令高、宝诸湖之水皆东，而后周家桥、武家墩之水可注。而淮安知府马化龙复进分黄五难之说。颍州兵备道李弘道又谓宜开高堰。鈇遂据以上闻。给事中林熙春驳之，言：“淮犹昔日之淮，而河非昔日之河，先是河身未高，而淮尚安流，今则河身既高，而淮受倒灌，此导淮固以为淮，分黄亦以为淮。”工部乃覆奏云：“先议开腰铺支河以分黄流，以倭儆、灾伤停寝，遂贻今日之患。今黄家坝分黄之工若复沮格，淮壅为害，谁职其咎？请令治河诸臣导淮分黄，亟行兴举。”报可。
　　二十四年八月，一魁兴工未竣，复条上分淮导黄事宜十事。十月，河工告成，直隶巡按御史蒋春芳以闻，复条上善后事宜十六事。乃赏赉一魁等有差。是役也，役夫二十万，开桃源黄河坝新河，起黄家嘴，至安东五港、灌口，长三百馀里，分泄黄水入海，以抑黄强。辟清口沙七里，建武家墩、高良涧、周家桥石闸，泄淮水三道入海，且引其支流入江。於是泗陵水患平，而淮、扬安矣。
　　然是时一魁专力桃、清、淮、泗间，而上流单县黄堌口之决，以为不必塞。鈇及春芳皆请塞之。给事中李应策言：“漕臣主运，河臣主工，各自为见。宜再令析议。”一魁言：“黄堌口一支由虞城、夏邑接砀山、萧县、宿州至宿迁，出白洋河，一小支分萧县两河口，出徐州小浮桥，相距不满四十里。当疏浚与正河会，更通镇口闸里湖之水，与小浮桥二水会，则黄堌口不必塞，而运道无滞矣。”从之。於是议浚小浮桥、沂河口、小河口以济徐、邳运道，以泄砀、萧漫流，掊归仁堤以护陵寝。
　　是时，徐、邳复见清、泗运道不利，鈇终以为忧。二十五年正月，复极言黄堌口不塞，则全河南徙，害且立见。议者亦多恐下啮归仁，为二陵患。三月，小浮桥等口工垂竣，一魁言：
　　“运道通利，河徙不相妨，已有明验。惟议者以祖陵为虑，请徵往事折之。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东南至寿州入淮。永乐九年，河北入鱼台。未几复南决，由涡河经怀远入淮。时两河合流，历凤、泗以出清口，未闻为祖陵患。正统十三年，河北冲张秋。景泰中，徐有贞塞之，复由涡河入淮。弘治二年，河又北冲，白昂、刘大夏塞之，复南流，一由中牟至颍、寿，一由亳州至涡河入淮，一由宿迁小河口会泗。全河大势纵横颍、亳、凤、泗间，下溢符离、睢、宿，未闻为祖陵虑，亦不闻堤及归仁也。
　　正德三年后，河渐北徙，由小浮桥、飞云桥、谷亭三道入漕，尽趋徐、邳，出二洪，运道虽济，而泛溢实甚。嘉靖十一年，硃裳始有涡河一支中经凤阳祖陵未敢轻举之说。然当时犹时浚祥符之董盆口、宁陵之五里铺、荥泽之孙家渡、兰阳之赵皮寨，又或决睢州之地丘店、界牌口、野鸡冈，宁陵之杨村铺，俱入旧河，从亳、凤入淮，南流未绝，亦何尝为祖陵患？
　　嘉靖二十五年后，南流故道始尽塞，或由秦沟入漕，或由浊河入漕。五十年来全河尽出徐、邳，夺泗入淮。而当事者方认客作主，日筑堤而窘之，以致河流日壅，淮不敌黄，退而内潴，遂贻盱、泗祖陵之患。此实由内水之停壅，不由外水之冲射也。万历七年，潘季驯始虑黄流倒灌小河、白洋等口，挟诸河水冲射祖陵，乃作归仁堤为保障计，复张大其说，谓祖陵命脉全赖此堤。习闻其说者，遂疑黄堌之决，下啮归仁，不知黄堌一决，下流易泄，必无上灌之虞。况今小河不日竣工，引河复归故道，云归仁益远，奚烦过计为？”报可。
　　一魁既开小浮桥，筑义安山，浚小河口，引武沂泉济运。及是年四月，河复大决黄堌口，溢夏邑、永城，由宿州府离桥出宿迁新河口入大河，其半由徐州入旧河济运。上源水枯，而义安束水横坝复冲二十馀丈，小浮桥水脉微细，二洪告涸，运道阻涩。一魁因议挑黄堌口迤上埽湾、淤嘴二处，且大挑其下李吉口北下浊河，救小浮桥上流数十里之涸。复上言：“黄河南旋至韩家道、盘岔河、丁家庄，俱岸阔百丈，深逾二丈，乃铜帮铁底故道也。至刘家ＡＨ，始强半南流，得山西坡、永涸湖以为壑，出溪口入符离河，亦故道也。惟徐、邳运道浅涸，所以首议开小浮桥，再加挑辟，必大为运道之利。乃欲自黄堌挽回全河，必须挑四百里淤高之河身，筑三百里南岸之长堤，不惟所费不赀，窃恐后患无已。”御史杨光训等亦议挑埽湾直渠，展济浊河，及筑山西坡归仁堤，与一魁合，独鈇异议。帝命从一魁言。
　　一魁复言：“归仁在西北，泗州在东南，相距百九十里，中隔重冈叠嶂。且归仁之北有白洋河、硃家沟、周家沟、胡家沟、小河口泄入运河，势如建瓴，即无归仁，祖陵无足虑。浊河淤垫，高出地上，曹、单间阔一二百丈，深二三丈，尚不免横流，徐、邳间仅百丈，深止丈馀，徐西有浅至二三尺者，而夏、永、韩家道口至符离，河阔深视曹、单，避高就下，水之本性，河流所弃，自古难复。且运河本籍山东诸泉，不资黄水，惟当仿正统间二洪南北口建闸之制，於镇口之下，大浮桥之上，吕梁之下洪，邳州之沙坊，各建石闸，节宣汶、泗，而以小浮桥、沂河口二水助之，更於镇口西筑坝截黄，开唐家口而注之龙沟，会小浮桥入运，以杜灌淤镇口之害，实万全计也。”报可。
　　二十六年春，从杨光训等议，撤鈇，命一魁兼管漕运。六月，召一魁掌部事，命刘东星为工部侍郎，总理河漕。
　　二十七年春，东星上言：“河自商、虞而下，由丁家道口抵韩家道口、赵家圈、石将军庙、两河口，出小浮桥下二洪，乃贾鲁故道也。自元及我朝行之甚利。嘉靖三十七年北徙浊河，而此河遂淤。潘季驯议复开之，以工费浩繁而止。今河东决黄堌，由韩家道口至赵家圈百馀里，冲刷成河，即季驯议复之故道也。由赵家圈至两河口，直接三仙台新渠，长仅四十里，募夫五万浚之，逾月当竣，而大挑运河，小挑浊河，俱可节省。惟李吉口故道尝挑复淤，去冬已挑数里，前功难弃，然至镇口三百里而遥，不若赵家圈至两河口四十里而近。况大浮桥已建闸蓄汶、泗之水，则镇口济运亦无藉黄流。”报可。十月，功成，加东星工部尚书，一魁及馀官赏赉有差。
　　初，给事中杨廷兰因黄堌之决，请开泇河，给事中杨应文亦主其说。既而直隶巡按御史佴祺复言之。东星既开赵家圈，复采众说，凿泇河，以地多沙石，工未就而东星病。河既南徙，李吉口淤氵殿日高，北流遂绝，而赵家圈亦日就淤塞，徐、邳间三百里，河水尺馀，粮艘阻塞。
　　二十九年秋，工科给事中张问达疏论之。会开、归大水，河涨商丘，决萧家口，全河尽南注。河身变为平沙，商贾舟胶沙上。南岸蒙墙寺忽徙置北岸，商、虞多被淹没，河势尽趋东南，而黄堌断流。河南巡抚曾如春以闻，曰：“此河徙，非决也。”问达复言：“萧家口在黄堌上流，未有商舟不能行於萧家口而能行於黄堌以东者，运艘大可虑。”帝从其言，方命东星勘议，而东星卒矣。问达复言：“运道之坏，一因黄堌口之决，不早杜塞；更因并力泇河，以致赵家圈淤塞断流，河身日高，河水日浅，而萧家口遂决，全河奔溃入淮，势及陵寝。东星已逝，宜急补河臣，早定长策。”大学士沈一贯、给事中桂有根皆趣简河臣。
　　御史高举献三策。请浚黄堌口以下旧河，引黄水注之东，遂塞黄堌口，而遏其南，俟旧河冲刷深，则并塞新决之口。其二则请开泇河及胶莱河，而言河漕不宜并於一人，当选择分任其事。江北巡按御史吴崇礼则请自蒙墙寺西北黄河湾曲之所，开浚直河，引水东流。且浚李吉口至坚城集淤道三十馀里，而尽塞黄堌以南决口，使河流尽归正漕。工部尚书一魁酌举崇礼之议，以开直河、塞黄堌口、浚淤道为正策，而以泇河为旁策，胶莱为备策。帝命急挑旧河，塞决口，且兼挑泇河以备用。下山东抚按勘视胶莱河。
　　三十年春，一魁覆河抚如春疏言：“黄河势趋邳、宿，请筑汴堤自归德至灵、虹，以障南徙。且疏小河口，使黄流尽归之，则弥漫自消，祖陵可无患。”帝喜纳之。已而言者再疏攻一魁。帝以一魁不塞黄堌口，致冲祖陵，斥为民。复用崇礼议，分设河漕二臣，命如春为工部侍郎，总理河道。如春议开虞城王家口，挽全河东归，须费六十万。
　　三十一年春，山东巡抚黄克缵言：“王家口为蒙墙上源，上流既达，则下流不可旁泄，宜遂塞蒙墙口。”从之。时蒙墙决口广八十馀丈，如春所开新河未及其半，塞而注之，虑不任受。有献策者言：“河流既回，势若雷霆，藉其势冲之，浅者可深也。”如春遂令放水，水皆泥沙，流少缓，旋淤。夏四月，水暴涨，冲鱼、单、丰、沛间，如春以忧卒。乃命李化龙为工部侍郎，代其任。
　　给事中宋一韩言：“黄河故道已复，陵、运无虞。决口惧难塞，宜深浚坚城以上浅阻，而增筑徐、邳两岸，使下流有所容，则旧河可塞。”给事中孟成己言：“塞旧河急，而浚新河尤急。”化龙甫至，河大决单县苏家庄及曹县缕堤，又决沛县四铺口太行堤，灌昭阳湖，入夏镇，横冲运道。化龙议开泇河，属之邳州直河，以避河险。给事中侯庆远因言：“泇河成，则他工可徐图，第毋纵河入淮。淮利则洪泽水减，而陵自安矣。”
　　三十二年正月，部覆化龙疏，大略言：“河自归德而下，合运入海，其路有三：由兰阳道考城至李吉口，过坚城集，入六座楼，出茶城而向徐、邳，是名浊河，为中路；由曹、单经丰、沛，出飞云桥，泛昭阳湖，入龙塘，出秦沟而向徐、邳，是名银河，为北路；由潘家口过司家道口，至何家堤，经符离，道睢宁，入宿迁，出小河口入运，是名符离河，为南路。南路近陵，北路近运，惟中路既远於陵，且可济运，前河臣兴役未竣，而河形尚在。”因奏开泇有六善。帝从其议。
　　工部尚书姚继可言：“黄河冲徙，河臣议於坚城集以上开渠引河，使下流疏通，复分六座楼、苑家楼二路杀其水势，既可移丰、沛之患，又不至沼砀山之城。开泇分黄，两工并举，乞速发帑以济。”允之。八月，化龙奏分水河成。事具《泇河志》中。加化龙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会化龙丁艰候代，命曹时聘为工部侍郎，总理河道。是秋，河决丰县，由昭阳湖穿李家港口，出镇口，上灌南阳，而单县决口复溃，鱼台、济宁间平地成湖。
　　三十三年春，化龙言：“丰之失，由巡守不严，单之失，由下埽不早，而皆由苏家庄之决。南直、山东相推诿，请各罚防河守臣。至年来缓堤防而急挑浚，堤坏水溢，不咎守堤之不力，惟委浚河之不深。夫河北岸自曹县以下无入张秋之路，南岸自虞城以下无入淮之路，惟由徐、邳达镇口为运道。故河北决曹、郓、丰、沛间，则由昭阳湖出李家口，而运道溢；南决虞、夏、徐、邳间，则由小河口及白洋河，而运道涸。今泇河既成，起直河至夏镇，与黄河隔绝，山东、直隶间，河不能制运道之命。独硃旺口以上，决单则单沼，决曹则曹鱼，及丰、沛、徐、邳、鱼、砀皆命悬一线堤防，何可缓也？至中州荆隆口、铜瓦厢皆入张秋之路，孙家渡、野鸡冈、蒙墙寺皆入淮之路，一不守，则北坏运，南犯陵，其害甚大。请西自开封，东至徐、邳，无不守之地，上自司道，下至府县，无不守之人，庶几可息河患。”乃敕时聘申饬焉。
　　其秋，时聘言：“自苏庄一决，全河北注者三年。初泛丰、沛，继沼单、鱼，陈灿之塞不成，南阳之堤尽坏。今且上灌全济，旁侵运道矣。臣亲诣曹、单，上视王家口新筑之坝，下视硃旺口北溃之流，知河之大可忧者三，而机之不可失者二。河决行堤，泛溢平地，昭阳日垫，下流日淤，水出李家口者日渐微缓，势不得不退而上溢。溢於南，则孙家渡、野鸡冈皆入淮故道，毋谓蒙墙已塞，而无忧於陵。溢於北，则芝麻庄、荆隆口皆入张秋故道，毋谓泇役已成，而无忧於运。且南之夏、商，北之曹、濮，其地益插，其祸益烈，其挽回益不易，毋谓灾止鱼、济，而无忧于民。顾自王家口以达硃旺，新导之河在焉。疏其下流以出小浮桥，则三百里长河畅流，机可乘者一。
　　自徐而下，清黄并行，沙随水刷，此数十年所未有，因而导水归徐，容受有地，机可乘者二。臣与诸臣熟计，河之中路有南北二支：北出浊河，尝再疏再壅；惟南出小浮桥，地形卑下，其势甚顺，度长三万丈有奇，估银八十万两。公诸虚耗，乞多方处给。”疏上留中。时聘乃大挑硃旺口。十一月兴工，用夫五十万。三十四年四月，工成，自硃旺达小浮桥延袤百七十里，渠广堤厚，河归故道。
　　六月，河决萧县郭暖楼人字口，北支至茶城、镇口。三十五年，决单县。三十九年六月，决徐州狼矢沟。四十年九月，决徐州三山，冲缕堤二百八十丈，遥堤百七十馀丈，梨林铺以下二十里正河悉为平陆，邳、睢河水耗竭。总河都御史刘士忠开韩家坝外小渠引水，由是坝以东始通舟楫。四十二年，决灵璧陈铺。四十四年五月，复决狼矢沟，由蛤鳗、周柳诸湖入泇河，出直口，复与黄会。六月，决开封陶家店、张家湾，由会城大堤下陈留，入亳州涡河。四十七年九月，决阳武脾沙堽，由封丘、曹、单至考城，复入旧河。时朝政日驰，河臣奏报多不省。四十二年，刘士忠卒，总河阅三年不补。四十六年闰四月，始命工部侍郎王佐督河道。河防日以废坏，当事者不能有为。
　　天启元年，河决灵譬双沟、黄铺，由永姬湖出白洋、小河口，仍与黄会，故道湮涸。总河侍郎陈道亨役夫筑塞。时淮安霪雨连旬，黄、淮暴涨数尺，而山阳里外河及清河决口汇成巨浸，水灌淮城，民蚁城以居，舟行街市。久之始塞。三年，决徐州青田大龙口，徐、邳、灵、睢河并淤，吕梁城南隅隐，沙高平地丈许，双沟决口亦满，上下百五十里悉成平陆。四年六月，决徐州魁山堤，东北灌州城，城中水深一丈三尺，一自南门至云龙山西北大安桥入石狗湖，一由旧支河南流至邓二庄，历租沟东南以达小河，出白洋，仍与黄会。徐民苦淹溺，议集赀迁城。给事中陆文献上徐城不可迁六议。而势不得已，遂迁州治於云龙，河事置不讲矣。六年七月，河决淮安，逆入骆马湖，灌邳、宿。
　　崇祯二年春，河决曹县十四铺口。四月，决睢宁，至七月中，城尽圮。总河侍郎李若星请迁城避之，而开邳州坝泄水入故道，且塞曹家口匙头湾，逼水北注，以减睢宁之患。从之。四年夏，河决原武湖村铺，又决封丘荆隆口，败曹县塔儿湾大行堤。六月黄、淮交涨，海口壅塞，河决建义诸口，下灌兴化、盐城，水深二丈，村落尽漂没。逡巡逾年，始议筑塞。兴工未几，伏秋水发，黄、淮奔注，兴、盐为壑，而海潮复逆冲，坏范公堤。军民及商灶户死者无算，少壮转徙，丐江、仪、通、泰间，盗贼千百啸聚。至六年，盐城民徐瑞等言其状。帝悯之，命议罚河曹官。而是时，总河硃光祚方议开高堰三闸。淮、扬在朝者合疏言：“建义诸口未塞，民田尽沉水底。三闸一开，高、宝诸邑荡为湖海，而漕粮盐课皆害矣。高堰建闸始於万历二十三年，未几全塞。今高堰日坏，方当急议修筑，可轻言开浚乎？”帝是其言，事遂寝。又从御史吴振缨请，修宿、宁上下西北旧堤，以捍归仁。七年二月，建义决口工成，赐督漕尚书杨一鹏、总河尚书刘荣嗣银币。
　　八年九月，荣嗣得罪。初，荣嗣以骆马湖运道溃淤，创挽河之议，起宿迁至徐州，别凿新河，分黄水注其中，以通漕运。计工二百馀里，金钱五十万。而其所凿邳州上下，悉黄河故道，浚尺许，其下皆沙，挑掘成河，经宿沙落，河坎复平，如此者数四。迨引黄水入其中，波流迅急，沙随水下，率淤浅不可以舟。及漕舟将至，而骆马湖之溃决适平，舟人皆不愿由新河。荣嗣自往督之，欲绳以军法。有入者辄苦淤浅，弁卒多怨。巡漕御史倪於义劾其欺罔误工，南京给事中曹景参复重劾之，逮问，坐赃，父子皆瘐死。郎中胡琏分工独多，亦坐死。其后骆马湖复溃，舟行新河，无不思荣嗣功者。
　　当是时，河患日棘，而帝又重法惩下，李若星以修浚不力罢官，硃光祚以建义苏嘴决口逮系。六年之中，河臣三易。给事中王家彦尝切言之。光祚亦竟瘐死。而继荣嗣者周鼎修泇利运颇有功，在事五年，竟坐漕舟阻浅，用故决河防例，遣戍烟瘴。给事中沈胤培、刑部侍郎惠世扬、总河侍郎张国维各疏请宽之，乃获宥免云。
　　十五年，流贼围开封久，守臣谋引黄河灌之。贼侦知，预为备。乘水涨，令其党决河灌城，民尽溺死。总河侍郎张国维方奉诏赴京，奏其状。山东巡抚王永吉上言：“黄河决汴城，直走睢阳，东南注鄢陵、鹿邑，必害亳、泗，侵祖陵，而邳、宿运河必涸。”帝令总河侍郎黄希宪急往捍御，希宪以身居济宁不能摄汴，请特设重臣督理。命工部侍郎周堪赓督修汴河。
　　十六年二月，堪赓上言：“河之决口有二：一为硃家寨，宽二里许，居河下流，水面宽而水势缓；一为马家口，宽一里馀，居河上流，水势猛，深不可测。两口相距三十里，至汴堤之外，合为一流，决一大口，直冲汴城以去，而河之故道则涸为平地。怒涛千顷，工力难施，必广浚旧渠，远数十里，分杀水势，然后畚锸可措。顾筑浚并举，需夫三万。河北荒旱，兗西兵火，竭力以供，不满万人，河南万死一生之馀，未审能应募否，是不得不借助於抚镇之兵也。”乃敕兵部速议，而令堪赓刻期兴工。至四月，塞硃家寨决口，修堤四百馀丈。马家口工未就，忽冲东岸，诸埽尽漂没。堪赓请停东岸而专事西岸。帝令急竣工。
　　六月，堪赓言：“马家决口百二十丈，两岸皆筑四之一，中间七十馀丈，水深流急，难以措手，请俟霜降后兴工。”已而言：“五月伏水大涨，故道沙滩壅涸者刷深数丈，河之大势尽归於东，运道已通，陵园无恙。”疏甫上，决口再溃。帝趣鸠工，未奏绩而明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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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六十一  河渠三




志第六十一  河渠三
　　○运河上
　　明成祖肇建北京，转漕东南，水陆兼輓，仍元人之旧，参用海运。逮会通河开，海陆并罢。南极江口，北尽大通桥，运道三千馀里。综而计之，自昌平神山泉诸水，汇贯都城，过大通桥，东至通州入白河者，大通河也。自通州而南至直沽，会卫河入海者，白河也。自临清而北至直沽，会白河入海者，卫水也。自汶上南旺分流，北经张秋至临清，会卫河，南至济宁天井闸，会泗、沂、洸三水者，汶水也。自济宁出天井闸，与汶合流，至南阳新河，旧出茶城，会黄、沁后出夏镇，循泇河达直口，入黄济运者，泗、洸、小沂河及山东泉水也。自茶城秦沟，南历徐、吕，浮邳，会大沂河，至清河县入淮后，从直河口抵清口者，黄河水也。自清口而南，至於瓜、仪者，淮、扬诸湖水也。过此则长江矣。长江以南，则松、苏、浙江运道也。淮、扬至京口以南之河，通谓之转运河，而由瓜、仪达淮安者，又谓之南河，由黄河达丰、沛曰中河，由山东达天津曰北河，由天津达张家湾曰通济河，而总名曰漕河。其逾京师而东若蓟州，西北若昌平，皆尝有河通，转漕饷军。
　　漕河之别，曰白漕、卫漕、闸漕、河漕、湖漕、江漕、浙漕。因地为号，流俗所通称也。淮、扬诸水所汇，徐、兗河流所经，疏瀹决排，繄人力是系，故闸、河、湖於转漕尤急。
　　闸漕者，即会通河。北至临清，与卫河会，南出茶城口，与黄河会，资汶、洸、泗水及山东泉源。泉源之派有五。曰分水者，汶水派也，泉百四十有五。曰天井者，济河派也，泉九十有六。曰鲁桥者，泗河派也，泉二十有六。曰沙河者，新河派也，二十有八。曰邳州者，沂河派也，泉十有六。诸泉所汇为湖，其浸十五。曰南旺，东西二湖，周百五十馀里，运渠贯其中。北曰马蹋，南曰蜀山，曰苏鲁。又南曰马场。又南八十里曰南阳，亦曰独山，周七十馀里。北曰安山，周八十三里。南曰大、小昭阳，大湖袤十八里，小湖杀三之一，周八十馀里。由马家桥留城闸而南，曰武家，曰赤山，曰微山，曰吕孟，曰张王诸湖，连注八十里，引薛河由地浜沟出，会於赤龙潭，并趋茶城。自南旺分水北至临清三百里，地降九十尺，为闸二十有一；南至镇口三百九十里，地降百十有六尺，为闸二十有七。其外又有积水、进水、减水、平水之闸五十有四。又为坝二十有一，所以防运河之泄，佐闸以为用者也。其后开泇河二百六十里，为闸十一，为坝四。运舟不出镇口，与黄河会於董沟。
　　河漕者，即黄河。上自茶城与会通河会，下至清口与淮河会。其道有三：中路曰浊河，北路曰银河，南路曰符离河。南近陵，北近运，惟中路去陵远，於运有济。而河流迁徙不常，上流苦溃，下流苦淤。运道自南而北，出清口，经桃、宿，溯二洪，入镇口，陟险五百馀里。自二洪以上，河与漕不相涉也。至泇河开而二洪避，董沟辟而直河淤，运道之资河者二百六十里而止，董沟以上，河又无病於漕也。
　　湖漕者，由淮安抵扬州三百七十里，地卑积水，汇为泽国。山阳则有管家、射阳，宝应则有白马、汜光，高邮则有石臼、甓社、武安、邵伯诸湖。仰受上流之水，傍接诸山之源，巨浸连亘，由五塘以达於江。虑淮东侵，筑高家堰拒其上流，筑王简、张福二堤御其分泄。虑淮侵而漕败，开淮安永济、高邮康济、宝应弘济三月河以通舟。至扬子湾东，则分二道：一由仪真通江口，以漕上江湖广、江西；一由瓜洲通西江嘴，以漕下江两浙。本非河道，专取诸湖之水，故曰湖漕。
　　太祖初起大军北伐，开蹋场口、耐牢坡，通漕以饷梁、晋。定都应天，运道通利：江西、湖广之粟，浮江直下；浙西、吴中之粟，由转运河；凤、泗之粟，浮淮；河南、山东之粟，下黄河。尝由开封运粟，溯河达渭，以给陕西，用海运以饷辽卒，有事於西北者甚鲜。淮、扬之间，筑高邮湖堤二十馀里，开宝应倚湖直渠四十里，筑堤护之。他小修筑，无大利害也。
　　永乐四年，成祖命平江伯陈瑄督转运，一仍由海，而一则浮淮入河，至阳武，陆挽百七十里抵卫辉，浮於卫，所谓陆海兼运者也。海运多险，陆挽亦艰。九年二月乃用济宁州同知潘叔正言，命尚书宋礼、侍郎金纯、都督周长浚会通河。会通河者，元转漕故道也，元末已废不用。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漫安山湖而东，会通尽淤，至是复之。由济宁至临清三百八十五里，引汶、泗入其中。泗出泗水陪尾山，四泉并发，西流至兗州城东，合於沂。汶河有二：小汶河出新泰宫山下；大汶河出泰安仙台岭南，又出莱芜原山阴及寨子村。俱至静丰镇合流，饶徂徠山阳，而小汶河来会。经宁阳北堈城，西南流百馀里，至汶上。其支流曰洸河，出堈城西南，流三十里，会宁阳诸泉，经济宁东，与泗合。元初，毕辅国始於堈城左汶水阴作斗门，导汶入洸。至元中，又分流北入济，由寿张至临清，通漳、御入海。
　　南旺者，南北之脊也。自左而南，距济宁九十里，合沂、泗以济；自右而北，距临清三百馀里，无他水，独赖汶。礼用汶上老人白英策，筑坝东平之戴村，遏汶使无入洸，而尽出南旺，南北置闸三十八。又开新河，自汶上袁家口左徙五十里至寿张之沙湾，以接旧河。其秋，礼还，又请疏东平东境沙河淤沙三里，筑堰障之，合马常泊之流入会通济运。又於汶上、东平、济宁、沛县并湖地设水柜、陡门。在漕河西者曰水柜，东者曰陡门，柜以蓄泉，门以泄涨。纯复浚贾鲁河故道，引黄水至塌场口会汶，经徐、吕入淮。运道以定。
　　其后宣宗时，尝发军民十二万，浚济宁以北自长沟至枣林闸百二十里，置闸诸浅，浚湖塘以引山泉。正统时，浚滕、沛淤河，又於济宁、胜三州县疏泉置闸，易金口堰土坝为石，蓄水以资会通。景帝时，增置济宁抵临清减水闸。天顺时，拓临清旧闸，移五十丈。宪宗时，筑汶上、济宁决堤百馀里，增南旺上、下及安山三闸。命工部侍郎杜谦勘治汶、泗、洸诸泉。武宗时，增置汶上袁家口及寺前铺石闸，浚南旺淤八十里，而闸漕之治详。惟河决则挟漕而去，为大害。
　　陈瑄之督运也，於湖广、江西造平底浅般三千艘。二省及江、浙之米皆由江以入，至淮安新城，盘五坝过淮。仁、义二坝在东门外东北，礼、智、信三坝在西门外西北，皆自城南引水抵坝口，其外即淮河。清江浦者，直淮城西，永乐二年尝一修闸。其口淤塞，则漕船由二坝，官民商船由三坝入淮，輓输甚劳苦。瑄访之故老，言：“淮城西管家湖西北，距淮河鸭陈口仅二十里，与清江口相值，宜凿为河，引湖水通漕，宋乔维岳所开沙河旧渠也。”瑄乃凿清江浦，导水由管家湖入鸭陈口达淮。十三年五月，工成。缘西湖筑堤亘十里以引舟。淮口置四闸，曰移风、清江、福兴、新庄。以时启闭，严其禁。并浚仪真、瓜洲河以通江湖，凿吕梁、百步二洪石以平水势，开泰州白塔河以达大江。筑高邮河堤，堤内凿渠四十里。久之，复置吕梁石闸，并筑宝应、汜光、白马诸湖堤，堤皆置涵洞，互相灌注。是时淮上、徐州、济宁、临清、德州皆建仓转输。滨河置舍五百六十八所，舍置浅夫。水涩舟胶，俾之导行。增置浅船三千馀艘。设徐、沛、沽头、金沟、山东、谷亭、鲁桥等闸。自是漕运直达通州，而海陆运俱废。
　　宣德六年用御史白圭言，浚金龙口，引河水达徐州以便漕。末年至英宗初再浚，并及凤池口水，徐、吕二洪，西小河，而会通安流，自永、宣至正统间凡数十载。至十三年，河决荥阳，东冲张秋，溃沙湾，运道始坏。命廷臣塞之。
　　景泰三年五月，堤工乃完。未匝月而北马头复决，掣漕流以东。清河训导唐学成言：“河决沙湾，临清告涸。地卑堤薄，黄河势急，故甫完堤而复决也。临清至沙湾十二闸，有水之日，其势甚陡。请於临清以南浚月河通舟，直抵沙湾，不复由闸，则水势缓而漕运通矣。”帝即命学成与山东巡抚洪英相度。工部侍郎赵荣则言：“沙湾抵张秋岸薄，故数决。请於决处置减水石坝，使东入盐河，则运河之水可蓄。然后厚堤岸，填决口，庶无后患。”
　　明年四月，决口方毕工，而减水坝及南分水墩先败，已，复尽冲墩岸桥梁，决北马头，掣漕水入盐河，运舟悉阻。教谕彭埙请立闸以制水势，开河以分上流。御史练纲上其策。诏下尚书石璞。璞乃凿河三里，以避决口，上下与运河通。是岁，漕舟不前者，命漕运总兵官徐恭姑输东昌、济宁仓。及明年，运河胶浅如故。恭与都御史王竑言：“漕舟蚁聚临清上下，请亟敕都御史徐有贞筑塞沙湾决河。”有贞不可，而献上三策，请置水闸，开分水河，挑运河。
　　六年三月，诏群臣集议方略。工部尚书江渊等请用官军五万以浚运。有贞恐役军费重，请复陈瑄旧制，置捞浅夫，用沿河州县民，免其役。
　　五月，浚漕工竣。七月，沙湾决口工亦竣，会通复安。都御史陈泰一浚淮、扬漕河，筑口置坝。黄河尝灌新庄闸至清江浦三十馀里，淤浅阻漕，稍稍浚治，即复其旧。英宗初，命官督漕，分济宁南北为二，侍郎郑辰治其南，副都御史贾谅治其北。
　　成化七年，又因廷议，分漕河沛县以南、德州以北及山东为三道，各委曹郎及监司专理，且请简风力大臣总理其事。始命侍郎王恕为总河。二十一年敕工部侍郎杜谦浚运道，自通州至淮、扬，会山东、河南抚按相度经理。
　　弘治二年，河复决张秋，冲会通河，命户部侍郎白昂相治。昂奏金龙口决口已淤，河并为一大支，由祥符合沁下徐州而去。其间河道浅隘，宜於所经七县，筑堤岸以卫张秋。下工部议，从其请。昂又以漕船经高邮甓社湖多溺，请於堤东开衤复河西四十里以通舟。越四年，河复决数道入运河，坏张秋东堤，夺汶水入海，漕流绝。时工部侍郎陈政总理河道，集夫十五万，治未效而卒。
　　六年春，副都御史刘大夏奉敕往治决河。夏半，漕舟鳞集，乃先自决口西岸凿月河以通漕。经营二年，张秋决口就塞，复筑黄陵冈上流。於是河复南下，运道无阻。乃改张秋曰安平镇，建庙赐额曰显惠神祠，命大学士王鏊纪其事，勒於石。而白昂所开高邮衤复河亦成，赐名康济，其西岸以石甃之。又甃高邮堤，自杭家闸至张家镇凡三十里。高邮堤者，洪武时所筑也。陈瑄因旧增筑，延及宝应，土人相沿谓之老堤。正统三年易土以石。成化时，遣官筑重堤於高邮、邵伯、宝应、白马四湖老堤之东。而王恕为总河，修淮安以南诸决堤，且浚淮、扬漕河。重湖需民盗决溉田之罚，造闸达以储湖水。及大夏塞张秋，而昂又开康济，漕河上下无大患者二十馀年。
　　十六年，巡抚徐源言：“济宁地最高，必引上源洸水以济，其口在堈城石濑之上。元时治闸作堰，使水尽入南旺，分济南北运。成化间，易土以石。夫土堰之利，水小则遏以入洮，水大则闭闸以防沙壅，听其漫堰西流。自石堰成，水遂横溢，石堰既坏，民田亦冲。洸河沙塞，虽有闸门，压不能启。乞毁石复土，疏洸口壅塞以至济宁，而筑堈城迤西春城口子决岸。”帝命侍郎李遂往勘，言：“堈城石堰，一可遏淤沙，不为南旺湖之害，一可杀水势，不虑戴村坝之冲，不宜毁。近堰积沙，宜浚。堈城稍东有元时旧闸，引洸水入济宁，下接徐、吕漕河。东平州戴村，则汶水入海故道也。自永乐初，横筑一坝，遏汶入南旺湖，漕河始通。今自分水龙王庙至天井闸九十里，水高三丈有奇，若洸河更浚而深，则汶流尽向济宁而南，临清河道必涸。洸口不可浚。堈城口至柳泉九十里，无关运道，可弗事。柳泉至济宁，汶、泗诸水会流处，宜疏者二十馀里。春城口，外障汶水，内防民田，堤卑岸薄，宜与戴村坝并修筑。”从之。正德四年十月，河决沛县飞云桥，入运。寻塞。
　　世宗之初，河数坏漕。嘉靖六年，光禄少卿黄绾论泉源之利，言：“漕河泉源皆发山东南旺、马场、樊村、安山诸湖。泉水所钟，亟宜修浚，且引他泉并蓄，则漕不竭。南旺、马场堤外孙村地洼，若潴为湖，改作漕道，尤可免济宁高原浅涩之苦。”帝命总河侍郎章拯议。而拯以黄水入运，运船阻沛上，方为御史吴仲所劾。拯言：“河塞难遽通，惟金沟口迤北新冲一渠可令运船由此入昭阳湖，出沙河板桥。其先阻浅者，则西历鸡冢寺，出庙道北口通行。下部并议，未决。给事中张嵩言：“昭阳湖地庳，河势高，引河灌湖，必致弥漫，使湖道复阻。请罢拯，别推大臣。”部议如嵩言。拯再疏自劾，乞罢，不许。卒引运船道湖中。其冬，诏拯还京别叙，而命择大臣督理。
　　诸大臣多进治河议。詹事霍韬谓：“前议役山东、河南丁夫数万，疏浚淤沙以通运。然沙随水下，旋浚旋淤。今运舟由昭阳湖入鸡鸣台至沙河，迂回不过百里。若沿湖筑堤，浚为小河，河口为闸，以待蓄泄，水溢可避风涛，水涸易为疏浚。三月而土堤成，一年而石堤成，用力少，取效速。黄河愈溢，运道愈利，较之役丁夫以浚淤土，劳逸大不侔也。”尚书李承勋谓：“於昭阳湖左别开一河，引诸泉为运道，自留城沙河为尤便。”与都御史胡世宁议合。七年正月，总河都御史盛应期奏如世宁策，请於昭阳湖东凿新河，自汪家口南出留城口，长百四十里，刻期六月毕工。工未半，而应期罢去，役遂已。其后三十年，硃衡始循其遗迹，浚而成之。是年冬，总河侍郎潘希会加筑济、沛间东西两堤，以拒黄河。
　　十九年七月，河决野鸡冈，二洪涸。督理河漕侍郎王以旂请浚山东诸泉以济运，且筑长堤聚水，如闸河制。遂清旧泉百七十八，开新泉三十一。以旂复奏四事。一请以诸泉分隶守土官兼理其事，毋使堙塞。一请於境山镇、徐、吕二洪之下，各建石闸，蓄水数尺以行舟，旁留月河以泄暴汛；筑四木闸於武家沟、小河口、石城、匙头湾，而置方船於沙坊等浅，以备捞浚。一言漕河两岸有南旺、安山、马场、昭阳四湖，名为水柜，所以汇诸泉济漕河也。豪强侵占，蓄水不多，而昭阳一湖淤成高地，大非国初设湖初意。宜委官清理，添置闸、坝、斗门，培筑堤岸，多开沟渠，浚深河底，以复四柜。一言黄河南徙，旧闸口俱塞，惟孙继一口独存。导河出徐州小浮桥，下徐、吕二洪，此济运之大者。请於孙继口多开一沟，及时疏瀹，庶二洪得济。帝可其奏，而以管泉专责之部曹。
　　徐、吕二洪者，河漕咽喉也。自陈瑄凿石疏渠，正统初，复浚洪西小河。漕运参将汤节又以洪迅败舟，於上流筑堰，逼水归月河，河南建闸以蓄水势。成化四年，管河主簿郭升以大石筑两堤，锢以铁锭，凿外洪败船恶石三百，而平筑里洪堤岸，又甃石岸东西四百馀丈。十六年增甃吕梁洪石堤、石坝二百馀丈，以资牵挽。及是建闸，行者益便之。
　　四十四年七月，河大决沛县，漫昭阳湖，由沙河至二洪，浩渺无际，运道淤塞百馀里。督理河漕尚书硃衡循览盛应期所凿新河遗迹，请开南阳、留城上下。总河都御史潘季驯不可。衡言：“是河直秦沟，有所束隘。伏秋黄水盛，昭阳受之，不为壑也。”乃决计开浚，身自督工，重惩不用命者。给事中郑钦劾衡故兴难成之役，虐民幸功。朝廷遣官勘新旧河孰利。给事中何起鸣勘河还，言：“旧河难复有五，而新河之难成者亦有三。顾新河多旧堤高阜，黄水难侵，睃而通之，运道必利。所谓三难者，一以夏村迤北地高，恐难接水，然地势高低，大约不过二丈，一视水平加深，何患水浅。一以三河口积沙深厚，水势湍急，不无阻塞，然建坝拦截，岁一挑浚之，何患沙壅。一以马家桥筑堤，微山取土不便，又恐水口投埽，势必不坚，然使委任得人，培筑高厚，无必不可措力之理。开新河便。”下廷臣集议，言新河已有次第，不可止。况百中桥至留城白洋浅，出境山，疏浚补筑，亦不全弃旧河，群议俱合。帝意乃决。时大雨，黄水骤发，决马家桥，坏新筑东西二堤。给事中王元春、御史黄襄皆劾衡欺误，起鸣亦变其说。会衡奏新旧河百九十四里俱已流通，漕船至南阳出口无滞。诏留衡与季驯详议开上源、筑长堤之便。
　　隆庆元年正月，衡请罢上源议，惟开广秦沟，坚筑南长堤。五月，新河成，西去旧河三十里。旧河自留城以北，经谢沟、下沽头、中沽头、金沟四闸，过沛县，又经庙道口、湖陵城、孟阳、八里湾、谷亭五闸，而至南阳闸。新河自留城而北，经马家桥、西柳庄、满家桥、夏镇、杨庄、硃梅、利建七闸，至南阳闸合旧河，凡百四十里有奇。又引鲇鱼诸泉及薛河、沙河注其中，而设坝於三河之口，筑马家桥堤，遏黄水入秦沟，运道乃大通。未几，鲇鱼口山水暴决，没漕艘。帝从衡请，自东邵开支河三道以分泄之，又开支河於东邵之上，历东沧桥以达百中桥，凿豸里沟诸处为渠，使水入赤山湖，由之以归吕孟湖，下境山而去。
　　衡召入为工部尚书，都御史翁大立代，上言：“漕河资泉水，而地形东高西下，非湖潴之则涸，故漕河以东皆有柜；非湖泄之则溃，故漕河以西皆有壑。黄流逆奔，则以昭阳湖为散漫之区；山水东突，则以南阳湖为潴蓄之地。宜由回回墓开通以达鸿沟，令谷亭、湖陵之水皆入昭阳湖，即浚鸿沟废渠，引昭阳湖水沿渠东出留城。其湖地退滩者，又可得田数千顷。”大立又言：“薛河水湍悍，今尽注赤山湖，入微山湖以达吕孟湖，此尚书衡成绩也。惟吕孟之南为邵家岭，黄流填淤，地形高仰，秋水时至，翕纳者小，浸淫平野，夺民田之利。微山之西为马家桥，比草创一堤以开运道，土未及坚而时为积水所撼，以寻丈之址，二流夹攻，虑有倾圮。宜凿邵家岭，令水由地浜沟出境山以入漕河，则湖地可耕，河堤不溃。更於马家桥建减水闸，视旱涝为启闭，乃通漕长策也。”并从之。
　　三年七月，河决沛县，茶城淤塞，粮艘二千馀皆阻邳州。大立言：“臣按行徐州，循子房山，过梁山，至境山，入地浜沟，直趋马家桥，上下八十里间，可别开一河以漕。”即所谓泇河也。请集廷议，上即命行之。未几，黄落漕通，前议遂寝。时淮水涨溢，自清河至淮安城西淤三十馀里，决礼、信二坝出海，宝应湖堤多坏。山东诸水从直河出邳州。大立以闻。其冬，自淮安板闸至清河西湖嘴开浚垂成，而里口复塞。督漕侍郎赵孔昭言：“清江一带黄河五十里，宜筑堰以防河溢；淮河高良涧一带七十馀里，宜筑堰以防淮涨。”帝令亟浚里口，与大立商筑堰事宜，并议海口筑塞及宝应月河二事。
　　四年六月，淮河及鸿沟境山疏浚工竣。大立方奏闻，诸水忽骤溢，决仲家浅，与黄河合，茶城复淤。未几，自泰山庙至七里沟，淮河淤十馀里，其水从硃家沟旁出，至清河县河南镇以合於黄河。大立请开新庄闸以通回船，兼浚古睢河，泄二洪水，且分河自鱼沟下草湾，保南北运道。帝命新任总河都御史潘季驯区画。顷之，河大决邳州，睢宁运道淤百馀里。大立请开泇口、萧县二河。会季驯筑塞诸决，河水归正流，漕船获通。大立、孔昭皆以迟误漕粮削籍，开泇之议不果行。
　　五年四月，河复决邳州王家口，自双沟而下，南北决口十馀，损漕船运军千计，没粮四十万馀石，而匙头湾以下八十里皆淤。於是胶、莱海运之议纷起。会季驯奏邳河功成。帝以漕运迟，遣给事中雒遵往勘。总漕陈炌及季驯俱罢官。
　　六年，从雒遵言，修筑茶城至清河长堤五百五十里，三里一铺，铺十夫，设官画地而守。又接筑茶城至开封两岸堤。从硃衡言，缮丰、沛大黄堤。衡又言：“漕河起仪真讫张家湾二千八百馀里，河势凡四段，各不相同。清江浦以南，临清以北，皆远隔黄河，不烦用力。惟茶城至临清，则闸诸泉为河，与黄相近。清河至茶城，则黄河即运河也。茶城以北，当防黄河之决而入；茶城以南，当防黄河之决而出。防黄河即所以保运河，故自茶城至邳、迁，高筑两堤，宿迁至清河，尽塞缺口，盖以防黄水之出，则正河必淤，昨岁徐、邳之患是也。自茶城秦沟口至丰、沛、曹、单，创筑增筑以接缕水旧堤，盖以防黄水之入，则正河必决，往年曹、沛之患是也。二处告竣，故河深水束，无旁决中溃之虞。氵市县之窑子头至秦沟口，应筑堤七十里，接古北堤。徐、邳之间，堤逼河身，宜於新堤外别筑遥堤。”诏如其议，以命总河侍郎万恭。
　　万历元年，恭言：“祖宗时造浅船近万，非不知满载省舟之便，以闸河流浅，故不敢过四百石也。其制底平、仓浅，底平则入水不深，仓浅则负载不满。又限浅船用水不得过六拏，伸大指与食指相距为一拏，六拏不过三尺许，明受水浅也。今不务遵行，而竞雇船搭运。雇船有三害，搭运有五害，皆病河道。请悉遵旧制。”从之。
　　恭又请复淮南平水诸闸，上言：“高、宝诸湖周遭数百里，西受天长七十馀河，徒恃百里长堤，若障之使无疏泄，是溃堤也。以故祖宗之法，偏置数十小闸於长堤之间，又为令曰：“但许深湖，不许高堤”，故设浅船浅夫取湖之淤以厚堤。夫闸多则水易落而堤坚，浚勤则湖愈深而堤厚，意至深远也。比年畏修闸之劳，每坏一闸即堙一闸，岁月既久，诸闸尽堙，而长堤为死障矣。畏浚浅之苦，每湖浅一尺则加堤一尺，岁月既久，湖水捧起，而高、宝为盂城矣。且湖漕勿堤与无漕同，湖堤勿闸与无堤同。陈瑄大置减水闸数十，湖水溢则泻以利堤，水落则闭以利漕，最为完计。积久而减水故迹不可复得，湖且沉堤。请复建平水闸，闸欲密，密则水疏，无涨懑患；闸欲狭，狭则势缓，无啮决虞。”尚书衡覆奏如其请。於是仪直、江都、高邮、宝应、山阳设闸二十三，浚浅凡五十一处，各设捞浅船二，浅夫十。
　　恭又言：“清江浦河六十里，陈瑄浚至天妃祠东，注於黄河。运艘出天妃口入黄穿清特半饷耳。后黄涨，逆注入口，清遂多淤。议者不制天妃口而遽塞之，令淮水勿与黄值。开新河以接淮河，曰“接清流勿接浊流，可不淤也”。不知黄河非安流之水，伏秋盛发，则西拥淮流数十里，并灌新开河。彼天妃口，一黄水之淤耳。今淮、黄会於新闸开河口，是二淤也。防一淤，生二淤，又生淮、黄交会之浅。岁役丁夫千百，浚治方毕，水过复合。又使运艘迂八里浅滞而始达於清河，孰与出天妃口者之便且利？请建天妃闸，俾漕船直达清河。运尽而黄水盛发，则闭闸绝黄，水落则启天妃闸以利商船。新河口勿浚可也。”。乃建天妃庙口石闸。
　　恭又言：“由黄河入闸河为茶城，出临清板闸七百馀里，旧有七十二浅。自创开新河，汶流平衍，地势高下不甚相悬，七十浅悉为通渠。惟茶、黄交会间，运盛之时，正值黄河水落之候，高下不相接，是以有茶城黄家闸之浅，连年患之。祖宗时，尝建境山闸，自新河水平，闸没泥淖且丈馀。其闸上距黄家闸二十里，下接茶城十里，因故基累石为之，可留黄家闸外二十里之上流，接茶城内十里之下流，且挟二十里水势，冲十里之狭流，蔑不胜矣。”乃复境山旧闸。
　　恭建三议，尚书衡覆行之，为运道永利。而是时，茶城岁淤，恭方报正河安流，回空船速出。给事中硃南雍以回空多阻，劾恭隐蔽溺职。帝切责恭，罢去。
　　三年二月，总河都御史傅希挚请开泇河以避黄险，不果行。希挚又请浚梁山以下，与茶城互用，淤旧则通新而挑旧，淤新则通旧而挑新，筑坝断流，常通其一以备不虞。诏从所请。工未成，而河决崔镇，淮决高家堰，高邮湖决清水潭、丁志等口，淮城几没。知府邵元哲开菊花潭，以泄淮安、高、宝三城之水，东方刍米少通。
　　明年春，督漕侍郎张翀以筑清水潭堤工钜不克就，欲令粮船暂由圈子田以行。巡按御史陈功不可。河漕侍郎吴桂芳言：“高邮湖老堤，陈瑄所建。后白昂开月河，距湖数里，中为土堤，东为石堤，首尾建闸，名为康济河。其中堤之西，老堤之东，民田数万亩，所谓圈子田也。河湖相去太远，老堤缺坏不修，遂至水入圈田，又成一湖。而中堤溃坏，东堤独受数百里湖涛，清水潭之决，势所必至。宜遵弘治间王恕之议，就老堤为月河，但修东西二堤，费省而工易举。”帝命如所请行之。是年，元哲修筑淮安长堤，又疏盐城石达口下流入海。
　　五年二月，高邮石堤将成，桂芳请傍老堤十数丈开挑月河。因言：“白昂康济月河去老堤太远，人心狃月河之安，忘老堤外捍之力。年复一年，不加省视，老、中二堤俱坏，而东堤不能独存。今河与老堤近，则易於管摄。”御史陈世宝论江北河道，请於宝应湖堤补石堤以固其外，而於石堤之东复筑一堤，以通月河，漕舟行其中。并议行。其冬，高邮湖土石二堤、新开漕河南北二闸及老堤加石、增护堤木城各工竣事。桂芳又与元哲增筑山阳长堤，自板闸至黄浦亘七十里，闭通济闸不用，而建兴文闸，且修新庄诸闸，筑清江浦南堤，创板闸漕堤，南北与新旧堤接。板闸即故移风闸也。堤、闸并修，淮、扬漕道渐固。
　　六年，总理河漕都御史潘季驯筑高家堰，及清江浦柳浦湾以东加筑礼、智二坝，修宝应、黄清等八浅堤，高、宝减水闸四，又拆新庄闸而改建通济闸於甘罗城南。明初运粮，自瓜、仪至淮安谓之里河，自五坝转黄河谓之外河，不相通。及开清江浦，设闸天妃口，春夏之交重运毕，即闭以拒黄。岁久法驰，闸不封而黄水入。嘉靖末，塞天妃口，於浦南三里沟开新河，设通济闸以就淮水。已又从万恭言，复天妃闸。未几又从御史刘光国言，增筑通济，自仲夏至季秋，隔日一放回空漕船。既而启闭不时，淤塞日甚，开硃家口引清水灌之，仅通舟。至是改建甘罗城南，专向淮水，使河不得直射。
　　十年，督漕尚书凌云翼以运船由清江浦出口多艰险，乃自浦西开永济河四十五里，起城南窑湾，历龙江闸，至杨家涧出武家墩，折而东，合通济闸出口。更置闸三，以备清江浦之险。是时漕河就治，淮、扬免水灾者十馀年。初，黄河之害漕也，自金龙口而东，则会通以淤。迨塞沙湾、张秋闸，漕以安，则徐、氵市间数被其害。至崔镇高堰之决，黄、淮交涨而害漕，乃在淮、扬间，湖溃则败漕。季驯以高堰障洪泽，俾堰东四湖勿受淮侵，漕始无败。而河漕诸臣惧湖害，日夜常惴惴。
　　十三年从总漕都御史李世达议，开宝应月河。宝应汜光湖，诸湖中最湍险者也，广百二十馀里。槐角楼当其中，形曲如箕，瓦店翼其南，秤钩湾翼其北。西风鼓浪，往往覆舟。陈瑄筑堤湖东，蓄水为运道。上有所受，下无所宣，遂决为八浅，汇为六潭，兴、盐诸场皆没。而淮水又从周家桥漫入，溺人民，害漕运。武宗末年，郎中杨最请开月河，部覆不从。嘉靖中，工部郎中陈毓贤、户部员外范韶、御史闻人诠、运粮千户李显皆以为言，议行未果。至是，工部郎中许应逵建议，世达用其言以奏，乃决行之。浚河千七百馀丈，置石闸三，减水闸二，筑堤九千馀丈，石堤三之一，子堤五千馀丈。工成，赐名弘济。寻改石闸为平水闸。应逵又筑高邮护城堤。其后，弘济南北闸，夏秋淮涨，吞吐不及，舟多覆者。神宗季年，督漕侍郎陈荐於南北各开月河以杀河怒，而溜始平。
　　十五年，督漕侍郎杨一魁请修高家堰以保上流，砌范家口以制旁决，疏草湾以杀河势，修礼坝以保新城。诏如其议。一魁又改建古洪闸。先是，汶、泗之水由茶城会黄河。隆庆间，浊流倒灌，稽阻运船，郎中陈瑛移黄河口於茶城东八里，建古洪、内华二闸，漕河从古洪出口。后黄水发，淤益甚。一魁既改古洪，帝又从给事中常居敬言，令增筑镇口闸於古洪外，距河仅八十丈，吐纳益易，粮运利之。
　　工部尚书石星议季驯、居敬条上善后事宜，请分地责成：接筑塔山缕堤，清江浦草坝，创筑宝应西堤，石砌邵伯湖堤，疏浚里河淤浅，当在淮、扬兴举；察复南旺、马踏、蜀山、马场四湖，建筑坎河滚水坝，加建通济、永通二闸，察复安山湖地，当在山东兴举。帝从其议。未几，众工皆成。
　　十九年，季驯言：“宿迁以南，地形西ＡＨ，请开缕堤放水。沙随水入，地随沙高，庶水患消而费可省。”又请易高家堰土堤为石，筑满家闸西拦河坝，使汶、泗尽归新河。设减水闸於李家口，以泄沛县积水。从之。十月，淮湖大涨，江都淳家湾石堤、邵伯南坝、高邮中堤、硃家墩、清水潭皆决。郎中黄日谨筑塞仅竣，而山阳堤亦决。
　　二十一年五月，恒雨。漕河泛溢，溃济宁及淮河诸堤岸。总河尚书舒应龙议：筑堽城坝，遏汶水之南，开马踏湖月河口，导汶水之北。开通济闸，放月河土坝以杀汹涌之势。从其奏。数年之间，会通上下无阻，而黄、淮并涨，高堰及高邮堤数决害漕。应龙卒罢去。建议者纷纷，未有所定。
　　杨一魁代应龙为总河尚书，力主分黄导淮。治逾年，工将竣，又请决湖水以疏漕渠，言：“高、宝诸湖本沃壤也，自淮、黄逆壅，遂成昏垫。今入江入海之路即浚，宜开治泾河、子婴沟、金湾河诸闸及瓜、仪二闸，大放湖水，就湖疏渠，与高、宝月河相接。既避运道风波之险，而水涸成田，给民耕种，渐议起科，可充河费。”命如议行。时下流既疏，淮水渐帖，而河方决黄堌口。督漕都御史褚鈇恐泄太多，徐、邳淤阻，力请塞之。一魁持不可，浚两河口至小浮桥故道以通漕。然河大势南徙，二洪漕屡涸，复大挑黄堌下之李吉口，挽黄以济之，非久辄淤。
　　一魁入掌部事。二十六年，刘东星继之，守一魁旧议，李吉口淤益高。岁冬月，即其地开一小河，春夏引水入徐州，如是者三年，大抵至秋即淤。乃复开赵家圈以接黄，开泇河以济运。赵家圈旋淤，泇河未复，而东星卒。於是凤阳巡抚都御史李三才建议自镇口闸至磨儿庄仿闸河制，三十里一闸，凡建六闸於河中，节宣汶、济之水，聊以通漕。漕舟至京，不复能如期矣。东星在事，开邵伯月河，长十八里，阔十八丈有奇，以避湖险。又开界首月河，长千八百馀丈。各建金门石闸二，漕舟利焉。
　　三十二年，总河侍郎李化龙始大开泇河，自直河至李家港二百六十馀里，尽避黄河之险。化龙忧去，总河侍郎曹时聘终其事，疏叙泇河之功，言：“舒应龙创开韩家庄以泄湖水，而路始通。刘东星大开良城、侯家庄以试行运，而路渐广。李化龙上开李家港，凿都水石，下开直河口，挑田家庄，殚力经营，行运过半，而路始开，故臣得接踵告竣。”因条上善后六事，运道由此大通。其后每年三月开泇河坝，由直河口进，九月开召公坝入黄河，粮艘及官民船悉以为准。
　　四十四年，巡漕御史硃堦请修复泉湖，言：“宋礼筑坝戴村，夺二汶入海之路，灌以成河，复导洙、泗、洸、沂诸水以佐之。汶虽率众流出全力以奉漕，然行远而竭，已自难支。至南旺，又分其四以南迎淮，六以北赴卫，力分益薄。况此水夏秋则涨，冬春而涸，无雨即夏秋亦涸。礼逆虑其不可恃，乃於沿河昭阳、南旺、马踏、蜀山、安山诸湖设立斗门，名曰水柜。漕河水涨，则潴其溢出者於湖，水消则决而注之漕。积泄有法，盗决有罪，故旱涝恃以无恐。及岁久禁驰，湖浅可耕，多为势豪所占，昭阳一湖已作籓田。比来山东半年不雨，泉欲断流，按图而索水柜，茫无知者。乞敕河臣清核，亟筑堤坝斗门以广蓄储。”帝从其请。
　　方议浚泉湖，而河决徐州狼矢沟，由蛤鳗诸湖入泇河，出直口，运船迎溜艰险。督漕侍郎陈荐开武河等口，泄水平溜。后二年，决口长淤沙，河始复故道。总河侍郎王佐加筑月坝以障之。至泰昌元年冬，佐言：“诸湖水柜已复，安山湖且复五十五里，诚可利漕。请以水柜之废兴为河官殿最。”从之。
　　天启元年，淮、黄涨溢，决里河王公祠，淮安知府宋统殷、山阳知县练国事力塞之。三年秋，外河复决数口，寻塞。是年冬，浚永济新河。自凌云翼开是河，未几而闭。总河都御史刘士忠尝开坝以济运，已复塞。而淮安正河三十年未浚。故议先挑新河，通运船回空，乃浚正河，自许家闸至惠济祠长千四百馀丈，复建通济月河小闸，运船皆由正河，新河复闭。时王家集、磨儿庄湍溜日甚，漕储参政硃国盛谋改浚一河以为漕计，令同知宋士中自泇口迤东抵宿迁陈沟口，复氵斥骆马湖，上至马颊河，往回相度。乃议开马家洲，且疏马颊河口淤塞，上接氵加流，下避刘口之险，又疏三汊河流沙十三里，开滔庄河百馀丈，浚深小河二十里，开王能庄二十里，以通骆马湖口，筑塞张家等沟数十道，束水归漕。计河五十七里，名通济新河。五年四月，工成，运道从新河，无刘口、磨儿庄诸险之患。明年，总河侍郎李从心开陈沟地十里，以竟前工。
　　崇祯二年，淮安苏家嘴、新沟大坝并决，没山、盐、高、泰民田。五年，又决建义北坝。总河尚书硃光祚浚骆马湖，避河险十三处，名顺济河。六年，良城至徐塘淤为平陆，漕运愆期，夺光祚官，刘荣嗣继之。
　　八年，骆马湖淤阻，荣嗣开河徐、宿，引注黄水，被劾，得重罪。侍郎周鼎继之，乃专力于泇河，浚麦河支河，筑王母山前后坝、胜阳山东堤、马蹄厓十字河拦水壩，挑良城闸抵徐塘口六千馀丈。九年夏，泇河复通，由宿迁陈沟口合大河。鼎又修高家堰及新沟漾田营堤，增筑天妃闸石工，去南旺湖彭口沙礓，浚刘吕庄至黄林庄百六十里。而是时黄、淮涨溢日甚，倒灌害漕。鼎在事五年，卒以运阻削职。继之者侍郎张国维，甫莅任，即以漕涸被责。
　　十四年，国维言：“济宁运道自枣林闸溯师家庄、仲家浅二闸，岁患淤浅，每引泗河由鲁桥入运以济之。伏秋水长，足资利涉。而挟沙注河，水退沙积，利害参半。旁自白马河汇邹县诸泉，与泗合流而出鲁桥，力弱不能敌泗，河身半淤，不为漕用。然其上源宽处正与仲家浅闸相对，导令由此入运，较鲁桥高下悬殊，且易细流为洪流，又减沙渗之患，而济仲家浅及师庄、枣林，有三便。”又言：“南旺水本地脊，惟藉泰安、新泰、莱芜、宁阳、汶上、东平、平阴、肥城八州县泉源，由汶入运，故运河得通。今东平、平阴、肥城淤沙中断，请亟浚之。”复上疏运六策：一复安山湖水柜以济北闸，一改挑沧浪河从万年仓出口以利四闸，一展浚汶河、陶河上源以济邳派，一改道沂河出徐塘口以并利邳、宿，其二即开三州县淤沙及改挑白马湖也。皆命酌行。国维又浚淮、扬漕河三百馀里。当是时，河臣竭力补苴，南河稍宁，北河数浅阻。而河南守臣壅黄河以灌贼。河大决开封，下流日淤，河事益坏，未几而明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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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六十二  河渠四




志第六十二  河渠四
　　○运河下  海运
　　江南运河，自杭州北郭务至谢村北，为十二里洋，为塘栖，德清之水入之。逾北陆桥入崇德界，过松老抵高新桥，海盐支河通之。绕崇德城南，转东北，至小高阳桥东，过石门塘，折而东，为王湾。至皁林，水深者及丈。过永新，入秀水界，逾陡门镇，北为分乡铺，稍东为绣塔。北由嘉兴城西转而北，出杉青三闸，至王江泾镇，松江运艘自东来会之。北为平望驿，东通莺脰湖，湖州运艘自西出新兴桥会之。北至松陵驿，由吴江至三里桥，北有震泽，南有黄天荡，水势澎湃，夹浦桥屡建。北经苏州城东鲇鱼口，水由ＢＣ塘入之。北至枫桥，由射渎经浒墅1111关，过白鹤铺，长洲、无锡两邑之界也。锡山驿水仅浮瓦砾。过黄埠，至洛社桥，江阴九里河之水通之。西北为常州，漕河旧贯城，入东水门，由西水门出。嘉靖末防倭，改从南城壕。江阴，顺塘河水由城东通丁堰，沙子湖在其西南，宜兴钟溪之水入之。又西，直渎水入之，又西为奔牛、吕城二闸，常、镇界其中，皆有月河以佐节宣，后并废。其南为金坛河，溧阳、高淳之水出焉。丹阳南二十里为陵口，北二十五里为黄泥坝，旧皆置闸。练湖水高漕河数丈，一由三思桥，一由仁智桥，皆入运。北过丹徒镇有猪婆滩，多软沙。丹徒以上运道，视江潮为盈涸。过镇江，出京口闸，闸外沙堵延袤二十丈，可藏舟避风，由此浮於江，与瓜步对。自北郭至京口首尾八百馀里，皆平流。历嘉而苏，众水所聚，至常州以西，地渐高仰，水浅易泄，盈涸不恒，时浚时壅，往往兼取孟渎、德胜两河，东浮大江，以达扬泰。
　　洪武二十六年尝命崇山侯李新开溧水胭脂河，以通浙漕，免丹阳输挽及大江风涛之险。而三吴之粟，必由常、镇。三十一年浚奔牛、吕城二坝河道。
　　永乐间，修练湖堤。即命通政张琏发民丁十万，浚常州孟渎河，又浚兰陵沟，北至孟渎河闸，六千馀丈，南至奔牛镇，千二百馀丈。已，复浚镇江京口、新港及甘露三港，以达於江。漕舟自奔牛溯京口，水涸则改从孟渎右趋瓜洲，抵白塔，以为常。
　　宣德六年从武进民请，疏德胜新河四十里。八年，工竣。漕舟自德胜北入江，直泰兴之北新河。由泰州坝抵扬子湾入漕河，视白塔尤便。於是漕河及孟渎、德胜三河并通，皆可济运矣。
　　正统元年，廷臣上言：“自新港至奔牛，漕河百五十里，旧有水车卷江潮灌注，通舟溉田。请支官钱置车。”诏可。然三河之入江口，皆自卑而高，其水亦更迭盈缩。八年，武进民请浚德胜及北新河。浙江都司萧华则请浚孟渎。巡抚周忱定议浚两河，而罢北新筑坝。白塔河之大桥闸以时启闭，而常、镇漕河亦疏浚焉。
　　景泰间，漕河复淤，遂引漕舟尽由孟渎。三年，御史练纲言：“漕舟从夏港及孟渎出江，逆行三百里，始达瓜洲。德胜直北新，而白塔又与孟渎斜直，由此两岸横渡甚近，宜大疏淤塞。”帝命尚书石璞措置。会有请凿镇江七里港，引金山上流通丹阳，以避孟渎险者。镇江知府林鹗以为迂道多石，坏民田墓多，宜浚京口闸、甘露坝，道里近，功力省。乃从鹗议。浙江参政胡清又欲去新港、奔牛等坝，置石闸以蓄泉。亦从其请。而浚德胜河与凿港之议俱寝。然石闸虽建，蓄水不能多，漕舟仍入孟渎。
　　天顺元年，尚宝少卿凌信言，粮艘从镇江里河为便。帝以为然，命粮储河道都御史李秉通七里港口，引江水注之，且浚奔牛、新港之淤。巡抚崔恭又请增置五闸。至成化四年，闸工始成。於是漕舟尽由里河，其入二河者，回空之艘及他舟而已。定制，孟渎河口与瓜、仪诸港俱三年一浚。孟渎宽广不甚淤，里河不久辄涸，则又改从孟渎。
　　弘治十七年，部臣复陈夏港、孟渎远浮大江之害，请亟浚京口淤，而引练湖灌之。诏速行。正德二年复开白塔河及江口、大桥、潘家、通江四闸。十四年从督漕都御史臧凤言，浚常州上下里河，漕舟无阻者五十馀载。
　　万历元年又渐涸，复一浚之。岁贡生许汝愚上言：“国初置四闸：曰京口，曰丹徒，防三江之涸；曰吕城，曰奔牛，防五湖之泄。自丹阳至镇江蓄为湖者三：曰练湖，曰焦子，曰杜墅。岁久，居民侵种，焦、杜二湖俱涸，仅存练湖，犹有侵者。而四闸俱空设矣。请浚三湖故址通漕。”总河傅希挚言：“练湖已浚，而焦子、杜墅源少无益。”其议遂寝。未几，练湖复淤浅。
　　五年，御史郭思极、陈世宝先后请复练湖，浚孟渎。而给事中汤聘尹则请於京口旁别建一闸，引江流内注，潮长则开，缩则闭。御史尹良任又言：“孟渎渡江入黄家港，水面虽阔，江流甚平，由此抵泰兴以达湾头、高邮仅二百馀里，可免瓜、仪不测之患。，至如京口北渡金山而下，中流遇风有漂溺患，宜挑甘露港夹岸洲田十馀里，以便回泊。”御史林应训又言：“自万缘桥抵孟渎，两厓陡峻，雨潦易圮，且江潮涌沙，淤塞难免。宜於万缘桥、黄连树各建闸以资蓄泄。”又言：“练湖自西晋陈敏遏马林溪，引长山八十四溪之水以溉云阳，堤名练塘，又曰练河，凡四十里许。环湖立涵洞十三。宋绍兴时，中置横埂，分上下湖，立上、中、下三闸。八十四溪之水始经辰溪冲入上湖，复由三闸转入下湖。洪武间，因运道涩，依下湖东堤建三闸，借湖水以济运，后乃渐堙。今当尽革侵占，复浚为湖。上湖四际夹阜，下湖东北临河，原埂完固，惟应补中间缺口，且增筑西南，与东北相应。至三闸，惟临湖上闸如故，宜增建中、下二闸，更设减水闸二座，界中、下二闸间。共革田五千亩有奇，塞沿堤私设涵洞，止存其旧十三处，以宣泄湖水。冬春即闭塞，毋得私启。盖练湖无源，惟藉潴蓄，增堤启闸，水常有馀，然后可以济运。臣亲验上湖地仰，八十四溪之水所由来，惧其易泄；下湖地平衍，仅高漕河数尺，又常惧不盈。诚使水裕堤坚，则应时注之，河有全力矣。”皆下所司酌议。
　　十三年，镇江知府吴捴谦复言：“练湖中堤宜饬有司春初即修，以防冲决，且禁势豪侵占。”从之。十七年浚武进横林漕河。
　　崇祯元年，浚京口漕河。五年，太常少卿姜志礼建《漕河议》，言：“神庙
　　初，先臣宝著《漕河议》，当事采行，不开河而济运者二十馀年。后复佃湖妨运，岁累畚锸。故老有言，“京口闸底与虎丘塔顶平”，是可知挑河无益，蓄湖为要也。今当革佃修闸，而高筑上下湖围埂，蓄水使深。且漕河闸座非仅京口、吕城、新闸、奔牛数处而已，陵口、尹公桥、黄泥坝、新丰、大犊山节节有闸，皆废去，并宜修建。而运道支流如武进洞子河、连江桥河、扁担河，丹阳简桥河、陈家桥河、七里桥河、丁议河、越渎河，胜村溪之大坝头，丹阳甘露港南之小闸口，皆应急修整。至奔牛、吕城之北，各设减水闸。岁十月实以土，商民船尽令盘坝。此皆旧章所当率由。近有欲开九曲河，使运船竟从泡港闸出江，直达扬子桥，以免瓜洲启闸稽迟者，试而后行可也。回空粮艘及官舫，宜由江行，而於河庄设闸启闭。数役并行，漕事乃大善矣。”议不果行。
　　江漕者，湖广漕舟由汉、沔下浔阳，江西漕舟出章江、鄱阳而会於湖口，暨南直隶宁、太、池、安、江宁、广德之舟，同浮大江，入仪真通江闸，以溯淮、扬入闸河。瓜、仪之间，运道之咽喉也。洪武中，饷辽卒者，从仪真上淮安，由盐城泛海；饷梁、晋者，亦从仪真赴淮安，盘坝入淮。江口则设坝置闸，凡十有三。浚扬子桥河至黄泥湾九千馀丈。永乐间，浚仪真清江坝、下水港及夹港河，修沿江堤岸。洪熙元年浚仪真坝河，后定制仪真坝下黄泥滩、直河口二港及瓜洲二港、常州之孟渎河皆三年一浚。宣德间，从侍郎赵新、御史陈祚请，浚黄泥滩、清江闸。成化中，建闸於仪真通江河港者三，江都之留潮通江者二。已而通江港塞。弘治初，复开之，既又於总港口建闸蓄水。仪真、江都二县间，有官塘五区，筑闸蓄水，以溉民田，豪民占以为业，真、扬之间运道阻梗。嘉靖二年，御史秦钺请复五塘。从之。万历五年，御史陈世宝言：“仪真江口，去闸太远，请於上下十数丈许增建二闸，随湖启闭，以截出江之船，尽令入闸，庶免迟滞。”疏上，议行。
　　白塔河者，在泰州。上通邵伯，下接大江，斜对常州孟渎河与泰兴北新河，皆浙漕间道也。自陈瑄始开。宣德间，从赵新、陈祚请，命瑄役夫四万五千馀人浚之，建新闸、潘家庄、大桥、江口四闸。正统四年，水溃闸塞，都督武兴因闭不用，仍自瓜洲盘坝。瓜洲之坝，洪武中置，凡十五，列东西二港间。永乐间，废东坝为厂，以贮材木，止存西港七坝。漕舟失泊，屡遭风险。英宗初年，乃复浚东港。既而巡抚周忱筑坝白塔河之大桥闸，以时启闭，漕舟稍分行。自镇江里河开浚，漕舟出甘露、新港，径渡瓜洲；而白塔、北新，皆以江路险远，舍而不由矣。
　　卫漕者，即卫河。源出河南辉县，至临清与会通河合，北达天津。自临清以北皆称卫河。详具本《志》。
　　白漕者，即通济河。源出塞地，经密云县雾灵山，为潮河川。而富河、罾口河、七渡河、桑乾河、三里河俱会於此，名曰白河。南流经通州，合通惠及榆、浑诸河，亦名潞河。三百六十里，至直沽会卫河入海，赖以通漕。杨村以北，势若建瓴，底多淤沙。夏秋水涨苦潦，冬春水微苦涩。冲溃徙改颇与黄河同。耎儿渡者，在武清、通州间，尤其要害处也。自永乐至成化初年，凡八决，辄发民夫筑堤。而正统元年之决，为害尤甚，特敕太监沐敬、安远侯柳溥、尚书李友直随宜区画，发五军营卒五万及民夫一万筑决堤。又命武进伯硃冕、尚书吴中役五万人，去河西务二十里凿河一道，导白水入其中。二工并竣，人甚便之，赐河名曰通济，封河神曰通济河神。先是，永乐二十一年筑通州抵直沽河岸，有冲决者，随时修筑以为常。迨通济河成，决岸修筑者亦且数四。万历三十一年从工部议，挑通州至天津白河，深四尺五寸，所挑沙土即筑堤两岸，著为令。
　　大通河者，元郭守敬所凿。由大通桥东下，抵通州高丽庄，与白河合，至直沽，会卫河入海，长百六十里有奇。十里一闸，蓄水济运，名曰通惠。又以白河、榆河、浑河合流，亦名潞河。洪武中渐废。
　　永乐四年八月，北京行部言：“宛平昌平西湖、景东牛栏庄及青龙华家ＢＧ1111山三闸，水冲决岸。”命发军民修治。明年复言：“自西湖、景东至通流，凡七闸，河道淤塞。自昌平东南白浮村至西湖、景东流水河口一百里，宜增置十二闸。”从之。未几，闸俱堙，不复通舟。
　　成化中，漕运总兵官杨茂言：“每岁自张家湾舍舟，车转至都下，雇值不赀。旧通惠河石闸尚存，深二尺许，修闸潴水，用小舟剥运便。”又有议於三里河从张家湾烟墩桥以西疏河泊舟者。下廷臣集议，遣尚书杨鼎、侍郎乔毅相度。上言：“旧闸二十四座，通水行舟。但元时水在宫墙外，舟得入城内海子湾。今水从皇城金水河出，故道不可复行。且元引白浮泉往西逆流，今经山陵，恐妨地脉。又一亩泉过白羊口山沟，两水冲截难引。若城南三里河旧无河源，正统间修城壕，恐雨多水溢，乃穿正阳桥东南ＡＨ下地，开壕口以泄之，始有三里河名。自壕口八里，始接浑河。旧渠两岸多庐墓，水浅河窄，又须增引别流相济。如西湖草桥源出玉匠局、马跑等地，泉不深远。元人曾用金口水，汹涌没民舍，以故随废。惟玉泉、龙泉及月儿、柳沙等泉，皆出西北，循山麓而行，可导入西湖。请浚西湖之源，闭分水清龙闸，引诸泉水从高梁河，分其半由金水河出，馀则从都城外壕流转，会於正阳门东。城壕且闭，令勿入三里河并流。大通桥闸河随旱涝启闭，则舟获近仓，甚便。”帝从其议。方发军夫九万修浚，会以灾异，诏罢诸役。所司以漕事大，乃命四万人浚城壕，而西山、玉泉及抵张家湾河道，则以渐及焉。越五年，乃敕平江伯陈锐，副都御史李裕，侍郎翁世资、王诏督漕卒浚通惠河，如鼎、毅前议。明年六月，工成，自大通桥至张家湾浑河口六十馀里，浚泉三，增闸四，漕舟稍通。然元时所引昌平三泉俱遏不行，独引一西湖，又仅分其半，河窄易盈涸。不二载，涩滞如旧。正德二年尝一浚之，且修大通桥至通州闸十有二，坝四十有一。
　　嘉靖六年，御史吴仲言：“通惠河屡经修复，皆为权势所挠。顾通流等八闸遗迹俱存，因而成之，为力甚易，岁可省车费赀二十馀万。且历代漕运皆达京师，未有贮国储於五十里外者。”帝心以为然，命侍郎王軏、何诏及仲偕相度。軏等言：“大通桥地形高白河六丈馀，若浚至七丈，引白河达京城，诸闸可尽罢，然未易议也。计独浚治河闸，但通流闸在通州旧城中，经二水门，南浦、土桥、广利三闸皆阛阓衢市，不便转挽。惟白河滨旧小河废坝西，不一里至堰水小坝，宜修筑之，使通普济闸，可省四闸两关转搬力。”而尚书桂萼言不便，请改修三里河。帝下其疏於大学士杨一清、张璁。一清言：“因旧闸行转搬法，省运军劳费，宜断行之。”璁亦言：“此一劳永逸之计，萼所论费广功难。”帝乃却萼议。
　　明年六月，仲报河成，因疏五事，言：“大通桥至通州石坝，地势高四丈，流沙易淤，宜时加浚治。管河主事宜专委任，毋令兼他务。官吏、闸夫以罢运裁减，宜复旧额。庆丰上闸、平津中闸今已不用，宜改建通州西水关外。剥船造费及递岁修艌，俱宜酌处。”帝以先朝屡勘行未即功，仲等四阅月工成，诏予赏，悉从其所请。仲又请留督工郎中何栋专理其事，为经久计。从之。九年擢栋右通政，仍管通惠河道。是时，仲出为处州知府，进所编《通惠河志》。帝命送史馆，采入《会典》，且颁工部刊行。自此漕艘直达京师，迄於明末。人思仲德，建祠通州祀之。
　　蓟州河者，运蓟州官军饷道也。明初，海运饷蓟州。天顺二年，大河卫百户闵恭言：“南京并直隶各卫，岁用旗军运粮三万石至蓟州等卫仓，越大海七十馀里，风涛险恶。新开沽河，北望蓟州，正与水套、沽河直，袤四十馀里而径，且水深，其间阻隔者仅四之一，若穿渠以运，可无海患。”下总兵都督宋胜、巡按御史李敏行视可否。胜等言便，遂开直沽河。阔五丈，深丈五尺。成化二年一浚，二十年再浚，并浚鸦鸿桥河道，造丰润县海运粮储仓。正德十六年，运粮指挥王瓚言：“直沽东北新河，转运蓟州，河流浅，潮至方可行舟。边关每匮饷，宜浚使深广。”从之。初，新河三岁一浚。嘉靖元年易二岁，以为常。十七年浚殷留庄大口至旧仓店百十六里。
　　丰润环香河者，浚自成化间，运粟十馀万石以饷蓟州东路者也。后堙废，饷改蓟州给，大不便。嘉靖四十五年从御史鲍承廕请，复之，且建三闸於北济、张官屯、鸦鸿桥以潴水。
　　昌平河，运诸陵官军饷道也。起巩华城外安济桥，抵通州渡口。袤百四十五里，其中淤浅三十里难行。隆庆六年大浚，运给长陵等八卫官军月粮四万石，遂成流通。万历元年复疏巩华城外旧河。
　　海运，始於元至元中。伯颜用硃清、张瑄运粮输京师，仅四万馀石。其后日增，至三百万馀石。初，海道万三千馀里，最险恶，既而开生道，稍径直。后殷明略又开新道，尤便。然皆出大洋，风利，自浙西抵京不过旬日，而漂失甚多。
　　洪武元年，太祖命汤和造海舟，饷北征士卒。天下既定，募水工运莱州洋海仓粟以给永平。后辽左及迤北数用兵，於是靖海侯吴祯、延安侯唐胜宗、航海侯张赫、舳舻侯硃寿先后转辽饷，以为常。督江、浙边海卫军大舟百馀艘，运粮数十万。赐将校以下绮帛、胡椒、苏木、钱钞有差，民夫则复其家一年，溺死者厚恤。三十年，以辽东军饷赢羡，第令辽军屯种其地，而罢海运。
　　永乐元年，平江伯陈瑄督海运粮四十九万馀石，饷北京、辽东。二年，以海运但抵直沽，别用小船转运至京，命於天津置露囤千四百所，以广储蓄。四年定海陆兼运。瑄每岁运粮百万，建百万仓於直沽尹儿湾城。天津卫籍兵万人戍守。至是，命江南粮一由海运，一由淮、黄，陆运赴卫河，入通州，以为常。陈瑄上言：“嘉定濒海，当江流之冲，地平衍，无大山高屿。海舟停泊，或值风涛，触坚胶浅辄败。宜於青浦筑土为山，立堠表识，使舟人知所避，而海险不为患。”诏从之。十年九月，工成。方百丈，高三十馀丈。赐名宝山。御制碑文纪之。
　　十三年五月复罢海运，惟存遮洋一总，运辽、蓟粮。正统十三年减登州卫海船百艘为十八艘，以五艘运青、莱、登布花钞锭十二万馀斤，岁赏辽军。
　　成化二十三年，侍郎丘浚进大学衍义补，请寻海运故道与河漕并行，大略言：“海舟一载千石，可当河舟三，用卒大减。河漕视陆运费省什三，海运视陆省什七，虽有漂溺患，然省牵卒之劳、驳浅之费、挨次之守，利害亦相当。宜访素知海道者，讲求勘视。”其说未行。弘治五年，河决金龙口，有请复海运者，朝议弗是。
　　嘉靖二年，遮洋总漂粮二万石，溺死官军五十馀人。五年停登州造船。二十年，总河王以旂以河道梗涩，言：“海运虽难行，然中间平度州东南有南北新河一道，元时建闸直达安东，南北悉由内洋而行，路捷无险，所当讲求。”帝以海道迂远，却其议。三十八年，辽东巡抚侯汝谅言：“天津入辽之路，自海口至右屯河通堡不及二百里，其中曹泊店、月坨桑、姜女坟、桃花岛皆可湾泊。”部覆行之。四十五年，顺天巡抚耿随朝勘海道，自永平西下海，百四十五里至纪各庄，又四百二十六里至天津，皆傍岸行舟。其间开洋百二十里，有建河、粮河、小沽、大沽河可避风。初允其议，寻以御史刘翾疏沮而罢。是年，从给事中胡应嘉言，革遮洋总。
　　隆庆五年，徐、邳河淤，从给事中宋良佐言，复设遮洋总，存海运遗意。山东巡抚梁梦龙极论海运之利，言：“海道南自淮安至胶州，北自天津至海仓，岛人商贾所出入。臣遣卒自淮、胶各运米麦至天津，无不利者。淮安至天津三千三百里，风便，两旬可达。舟由近洋，岛屿联络，虽风可依，视殷明略故道甚安便。五月前风顺而柔，此时出海可保无虞。”命量拨近地漕粮十二万石，俾梦龙行之。
　　六年，王宗沐督漕，请行海运。诏令运十二万石自淮入海。其道，由云梯关东北历鹰游山、安东卫、石臼所、夏河所、齐堂岛、灵山卫、古镇、胶州、鰲山卫、大嵩卫、行村寨，皆海面。自海洋所历竹岛、宁津所、靖海卫，东北转成山卫、刘公岛、威海卫，西历宁海卫，皆海面。自福山之罘岛至登州城北新海口沙门等岛，西历桑岛、母已岛，自母已西历三山岛、芙蓉岛、莱州大洋、海仓口；自海仓西历淮河海口、鱼儿铺，西北历侯镇店、唐头塞；自侯镇西北大清河、小清河海口，乞沟河入直沽，抵天津卫。凡三千三百九十里。
　　万历元年，即墨福山岛坏粮运七艘，漂米数千石，溺军丁十五人。给事、御史交章论其失，罢不复行。二十五年，倭寇作，自登州运粮给朝鲜军。山东副使於仁廉复言：“饷辽莫如海运，海运莫如登、莱。盖登、莱度金州六七百里，至旅顺口仅五百馀里，顺风扬帆一二日可至。又有沙门、鼍矶、皇城等岛居其中，天设水递，止宿避风。惟皇城至旅顺二百里差远，得便风不半日可度也。若天津至辽，则大洋无泊；淮安至胶州，虽仅三百里，而由胶至登千里而遥，礁碍难行。惟登、莱济辽，势便而事易。”时颇以其议为然，而未行也。四十六年，山东巡抚李长庚奏行海运，特设户部侍郎一人督之，事具《长庚传》。
　　崇祯十二年，崇明人沈廷扬为内阁中书，复陈海运之便，且辑《海运书》五卷进呈。命造海舟试之。廷扬乘二舟，载米数百石，十三年六月朔，由淮安出海，望日抵天津。守风者五日，行仅一旬。帝大喜，加廷扬户部郎中，命往登州与巡抚徐人龙计度。山东副总兵黄廕恩亦上海运九议，帝即令督海运。先是，宁远军饷率用天津船赴登州，候东南风转粟至天津，又候西南风转至宁远。廷扬自登州直输宁远，省费多。寻命赴淮安经理海运，为督漕侍郎硃大典所沮，乃命易驻登州，领宁远饷务。十六年加光禄少卿。福王时，命廷扬以海舟防江，寻命兼理粮务。南都既失，廷扬崎岖唐、鲁二王间以死。
　　当嘉靖中，廷臣纷纷议复海运，漕运总兵官万表言：“在昔海运，岁溺不止十万。载米之舟，驾船之卒，统卒之官，皆所不免。今人策海运辄主丘浚之论，非达於事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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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六十三  河渠五




志第六十三  河渠五
　　○淮河  泇河  卫河  漳河  沁河  滹沱河  桑乾河  胶莱河
　　淮河，出河南平氏胎簪山。经桐伯，其流始大。东至固始，入南畿颍州境，东合汝、颍诸水。经寿州北，肥水入焉。至怀远城东，涡水入焉。东经凤阳、临淮，濠水入焉。又经五河县南，而纳浍、沱、漴、潼诸水，势盛流疾。经泗州城南，稍东则汴水入焉。过龟山麓，益折而北，会洪泽、阜陵、泥墩、万家诸湖。东北至清河，南会於大河，即古泗口也，亦曰清口，是谓黄、淮交会之冲。淮之南岸，漕河流入焉，所谓清江浦口。又东经淮安北、安东南而达於海。
　　永乐七年，决寿州，泛中都。正统三年，溢清河。天顺四年，溢凤阳。皆随时修筑，无钜害也。正德十二年，复决漕堤，灌泗州。泗州，祖陵在焉，其地最下。初，淮自安东云梯关入海，无旁溢患。迨与黄会，黄水势盛，夺淮入海之路，淮不能与黄敌，往往避而东。陈瑄凿清江浦，因筑高家堰旧堤以障之。淮、扬恃以无恐，而凤泗间数为害。嘉靖十四年用总河都御史刘天和言，筑堤卫陵，而高堰方固，淮畅流出清口，凤、泗之患弭。隆庆四年，总河都御史翁大立复奏浚淮工竣，淮益无事。
　　至万历三年三月，高家堰决，高、宝、兴、盐为巨浸。而黄水蹑淮，且渐逼凤、泗。乃命建泗陵护城石堤二百馀丈，泗得石堤稍宁。於是，总漕侍郎吴桂芳言：“河决崔镇，清河路淤。黄强淮弱，南徙而灌山阳、高、宝，请急护湖堤。”帝令熟计其便。给事中汤聘尹议请导淮入江。会河从老黄河奔入海，淮得乘虚出清口。桂芳以闻，议遂寝。
　　六年，总河都御史潘季驯言：“高堰，淮、扬之门户，而黄、淮之关键也。欲导河以入海，必藉淮以刷沙。淮水南决，则浊流停滞，清口亦堙。河必决溢，上流水行平地，而邳、徐、凤、泗皆为巨浸。是淮病而黄病，黄病而漕亦病，相因之势也。”於是筑高堰堤，起武家墩，经大小涧、阜陵湖、周桥、翟坝，长八十里，使淮不得东。又以淮水北岸有王简、张福二口泄入黄河，水力分，清口易淤浅，且黄水多由此倒灌入淮，乃筑堤捍之。使淮无所出，黄无所入，全淮毕趋清口，会大河入海。然淮水虽出清口，亦西淫凤、泗。
　　八年，雨涝，淮薄泗城，且至祖陵墀中。御史陈用宾以闻。给事中王道成因言：“黄河未涨，淮、泗间霖雨偶集，而清口已不容泄。宜令河臣疏导堵塞之。”季驯言：“黄、淮合流东注，甚迅驶。泗州冈阜盘旋，雨潦不及宣泄，因此涨溢。欲疏凿，则下流已深，无可疏；欲堵塞，则上流不可逆堵。”乃令季驯相度，卒听之而已。十六年，季驯复为总河，加泗州护堤数千丈，皆用石。
　　十九年九月，淮水溢泗州，高於城壕，因塞水关以防内灌。於是，城中积水不泄，居民十九淹没，侵及祖陵。疏泄之议不一，季驯谓当听其自消。会呕血乞归，言者因请允其去。而帝遣给事中张贞观往勘，会总河尚书舒应龙等详议以上，计未有所定。连数岁，淮东决高良涧，西灌泗陵。帝怒，夺应龙官，遣给事中张企程往勘。议者多请拆高堰，总河尚书杨一魁与企程不从，而力请分黄导淮。乃建武家墩经河闸，泄淮水由永济河达泾河，下射阳湖入海。又建高良涧及周桥减水石闸，以泄淮水，一由岔河入泾河，一由草子湖、宝应湖下子婴沟，俱下广洋湖入海。又挑高邮茆塘港，通邵伯湖，开金家湾，下芒稻河入江，以疏淮涨，而淮水以平。其后三闸渐塞。
　　崇祯间，黄、淮涨溢，议者复请开高堰。淮、扬在朝者公疏力争，议遂寝。然是时建义诸口数决，下灌兴、盐，淮患日棘矣。
　　泇河，二源。一出费县南山谷中，循沂州西南流，一出峄县君山，东南与费泇合，谓之东、西二泇河。南会彭河水，从马家桥东，过微山、赤山、吕孟等湖，逾葛墟岭，而南经侯家湾、良城，至泇口镇，合蛤鳗、连汪诸湖。东会沂水，从周湖、柳湖，接邳州东直河。东南达宿迁之黄墩湖、骆马湖，从董、陈二沟入黄河。引泗合沂济运道，以避黄河之险，其议始於翁大立，继之者傅希挚，而成於李化龙、曹时聘。
　　隆庆四年九月，河决邳州，自睢宁至宿迁淤百八十里。总河侍郎翁大立请开泇河以避黄水，未决而罢。明年四月，河复决邳州，命给事中雒遵勘验。工部尚书硃衡请以开泇口河之说下诸臣熟计。帝即命遵会勘。遵言：“泇口河取道虽捷，施工实难。葛墟岭高出河底六丈馀，开凿仅至二丈，硼石中水泉涌出。侯家湾、良城虽有河形，水中多伏石，难凿，纵凿之，湍激不可漕。且蛤鳗、周柳诸湖，筑堤水中，功费无算。微山、赤山、吕孟等湖虽可筑堤，然须凿葛墟岭以泄正派，开地浜沟以散馀波，乃可施工。”请罢其议。诏尚书硃衡会总河都御史万恭等覆勘。衡奏有三难，大略如遵指。且言漕河已通，徐、邳间堤高水深，不烦别建置。乃罢。
　　万历三年，总河都御史傅希挚言：“泇河之议尝建而中止，谓有三难。而臣遣锥手、步弓、水平、画匠，於三难处核勘。起自上泉河口，开向东南，则起处低洼，下流趋高之难可避也。南经性义村东，则葛墟岭高坚之难可避也。从陡沟河经郭村西之平坦，则良城侯家湾之伏石可避也。至泇口上下，河渠深浅不一，湖塘联络相因，间有砂礓，无碍挑挖。大较上起泉河口，水所从入也，下至大河口，水所从出也。自西北至东南，长五百三十里，比之黄河近八十里，河渠、河塘十居八九，源头活水，脉络贯通，此天子所以资漕也。诚能捐十年治河之费，以成泇河，则黄河无虑壅决，茶城无虑填淤，二洪无虑艰险，运艘无虑漂损，洋山之支河可无开，境山之闸座可无建，徐、吕之洪夫可尽省，马家桥之堤工可中辍。今日不赀之费，他日所省抵有馀者也。臣以为开泇河便。”乃命都给事中侯于赵往会希挚及巡漕御史刘光国，确议以闻。于赵勘上泇河事宜：“自泉河口至大河口五百三十里内，自直河至清河三百馀里，无赖於泇，事在可已。惟徐、吕至直河上下二百馀里，河冲萧、砀则涸二洪，冲睢宁则淤邳河，宜开以避其害，约费百五十馀万金。特良城伏石长五百五十丈，开凿之力难以逆料。性义岭及南禹陵俱限隔河流，二处既开，则丰、沛河决，必至灌入。宜先凿良城石，预修丰、沛堤防，可徐议兴功也。”部覆如其言，而谓开泇非数年不成，当以治河为急。帝不阅，责于赵阻扰，然议亦遂寝。
　　二十年，总河尚书舒应龙开韩庄以泄湖水，泇河之路始通。至二十五年，黄河决黄堌口南徙，徐、吕而下几断流。方议开李吉口、小浮桥及镇口以下，建闸引水以通漕，而论者谓非永久之计。於是工科给事中杨应文、吏科给事中杨廷兰皆谓当开泇河，工部覆议允行。帝命河漕官勘报，不果。二十八年，御史佴祺复请开泇河。工部覆奏云：“用黄河为漕，利与害参用；泇河为漕，有利无害。但泇河之外，由微山、吕孟、周柳诸湖，伏秋水发虞风波，冬春水涸虞浅阻，须上下别凿漕渠，建闸节水。”从之。总河尚书刘东星董其事，以地多沙石，工艰未就。工科给事中张问达以为言。御史张养志复陈开泇河之说有四：
　　一曰开黄泥湾以通入泇之径。邳州沂河口，入泇河门户也。进口六七里，有湖名连二汪，其水浅而阔，下多淤泥。欲挑浚则无岸可修，欲为坝埽则无基可筑。湖外有黄泥湾，离湖不远，地颇低。自沂口至湖北崖约二十馀里，於此开一河以接泇口，引湖水灌之，运舟可直达泇口矣。
　　一曰凿万家庄以接泇口之源。万家庄，泇口迤北地也。与台家庄、侯家湾、良城诸处，皆山冈高阜，多砂礓石塊，极难为工。东星力凿成河。但河身尚浅，水止二三尺，宜更凿四五尺，俾韩庄之水下接泇口，则运舟无论大小，皆沛然可达矣。
　　一曰浚支河以避微口之险。微山湖在韩庄西，上下三十馀里，水深丈馀。必探深浅，立标为向导，风正帆悬，顷刻可过，突遇狂飚，未免败没。今已傍湖开支河四十五里，上通西柳庄，下接韩庄，牵挽有路。当再疏浚，庶无漂溺之患。
　　其一则以万庄一带势高，北水南下，至此必速。请即其地建闸数座，以时蓄泄。诏速勘行。而东星病卒。御史高举献河漕三策，复及泇河。工部尚书杨一魁覆言：“泇河经良城、彭河、葛墟岭，石礓难凿，故口仅丈六尺，浅亦如之，当大加疏凿。其韩庄渠上接微山、吕孟，宜多方疏导，俾无淤浅。顺流入马家桥、夏镇，以为运道接济之资。”帝以泇河既有成绩，命河臣更挑浚。
　　三十年，工部尚书姚继可言泇河之役宜罢，乃止不治。未几，总河侍郎李化龙复议开泇河，属之直河，以避河险。工科给事中侯庆远力主其说，而以估费太少，责期太远，请专任而责成之。三十二年正月，工部覆化龙疏，言：“开泇有六善，其不疑有二。泇河开而运不借河，河水有无听之，善一。以二百主十里之泇河，避三百三十里之黄河，善二。运不借河，则我为政得以熟察机宜而治之，善三。估费二十万金，开河二百六十里，视硃衡新河事半功倍，善四。开河必行召募，春荒役兴，麦熟人散，富民不扰，穷民得以养，善五。粮船过洪，必约春尽，实畏河涨，运入泇河，朝暮无妨，善六。为陵捍患，为民御灾，无疑者一。徐州向苦洪水，泇河既开，则徐民之为鱼者亦少，无疑者二。”帝深善之，令速鸠工为久远之计。八月，化龙报分水河成，粮艘由泇者三之二。会化龙丁艰去，总河侍郎曹时聘代，上言颂化龙功。然是时，导河、浚泇，两工并兴，役未能竟。而黄河数溢，坏漕渠。给事中宋一韩遂诋化龙开泇之误，化龙愤，上章自辩。时聘亦力言泇可赖，因画善后六事以闻。部覆皆从其议。且言：“泇开於梗漕之日，固不可因泇而废黄；漕利於泇成之后，亦不可因黄而废泇。两利俱存，庶几缓急可赖。”因请筑郗山堤，削顿庄嘴，平大泛口湍溜，浚猫儿窝等处之浅，建钜梁吴冲闸，增三市徐塘坝，以终泇河未就之功。诏如议。越数年，泇工未竟，督漕者复舍泇由黄。舟有覆者，迁徙黄、泇间，运期久逾限。
　　三十八年，御史苏惟霖疏陈黄、泇利害，请专力於泇，略言：“黄河自清河经桃源，北达直河口，长二百四十里。此在泇下流，水平身广，运舟日行仅十里。然无他道，故必用之。自直河口而上，历邳、徐达镇口，长二百八十馀里，是谓黄河。又百二十里，方抵夏镇。其东自猫窝、泇沟达夏镇，止二百六十馀里，是谓泇河。东西相对，舍此则彼。黄河三四月间浅与泇同。五月初，其流汹涌，自天而下，一步难行。由其水挟沙而来，河口日高。至七月初，则浅涸十倍。统而计之，无一时可由者。溺人损舟，其害甚剧。泇河计日可达，终鲜风波，但得实心任事之臣，不三五年缺略悉补，数百年之利也。”工科给事中何士晋亦言：“运道最险无如黄河。先年水出昭阳湖，夏镇以南运道冲阻，开氵加之议始决。避浅涩急溜二洪之险，聚诸泉水，以时启闭，通行无滞者六年。乃今忽欲舍泇由黄，致仓皇损坏粮艘。或改由大浮桥，河道淤塞，复还由泇。以故运抵湾迟，汲汲有守冻之虑，由黄之害略可见矣。顾泇工未竟，阔狭深浅不齐。宜拓广浚深，与会通河相等。重运空回，往来不相碍，回旋不相避，水常充盛，舟无留行。岁捐水衡数万金，督以廉能之吏，三年可竣工。然后循骆马湖北岸，东达宿迁，大兴畚锸，尽避黄河之险，则泇河之事讫矣。或谓泉脉细微，太阔太深，水不能有。不知泇源远自蒙、沂，近挟徐塘、许池、文武诸泉河，大率视济宁泉河略相等。吕公堂口既塞，则山东诸水总合全收，加以闸坝堤防，何忧不足？或谓直抵宿迁，此功迂而难竟，是在任用得人，综理有法耳。”疏入，不报。
　　明年，部覆总河都御史刘士忠《泇黄便宜疏》，言：“泇渠春夏间，沂、武、京河山水冲发，沙淤溃决，岁终当如南旺例修治。顾别无置水之地，势不得不塞泇河坝，令水复归黄流。故每年三月初，则开泇河坝，令粮艘及官民船由直河进。至九月内，则开召公坝，入黄河，以便空回及官民船往来。至次年二月中塞之。半年由泇，半年由黄，此两利之道也。因请增驿设官。又覆惟霖疏，言：“直隶猫窝浅，为沂下流，河广沙淤，不可以闸，最为泇患。宜西开一月河，以通沂口。凡水挟沙来，沙性直走，有月河以分之，则聚於洄伏之处，捞刷较易，而泇患少减矣。”俱报可，其后，无河遂为永利，但需补葺而已。然氵加势狭窄，冬春粮艘回空仍由黄河焉。
　　四十八年，巡漕御史毛一鹭言：“无河属夏镇者有闸九座，属中河者止藉草坝。分司官议於直口等处建闸，请举行之。”诏从其议。崇祯四年，总漕尚书杨一鹏浚泇河。九年，总河侍郎周鼎奏重浚泇河成。久之，鼎坐决河防远戍。给事中沈胤培讼其修泇利运之功，得减论。
　　卫河，源出河南辉县苏门山百门泉。经新乡、汲县而东，至畿南浚县境，淇水入焉，谓之白沟，亦曰宿胥渎。宋、元时名曰御河。由内黄东出，至山东馆陶西，漳水合焉。东北至临清，与会通河合。北历德、沧诸州，至青县南，合滹沱河。北达天津，会白河入海。所谓卫漕也。其河流浊势盛，运道得之，始无浅涩虞。然自德州下渐与海近，卑窄易冲溃。
　　初，永乐元年，沈阳军士唐顺言：“卫河抵直沽入海，南距黄河陆路才五十里。若开卫河，而距黄河百步置仓廒，受南运粮饷，至卫河交运，公私两便。”乃命廷臣议，未行。其冬，命都督佥事陈俊运淮安、仪真仓粮百五十万馀石赴阳武，由卫河转输北京。五年，自临清抵渡口驿决堤七处，发卒塞之。后宋礼开会通河，卫河与之合。时方数决堤岸，遂命礼并治之。礼言：“卫辉至直沽，河岸多低薄，若不究源析流，但务堤筑，恐复溃决，劳费益甚。会通河抵魏家湾，与土河连，其处可穿二小渠以泄於土河。虽遇水涨，下流卫河，自无横溢患。德州城西北亦可穿一小渠。盖自卫河岸东北至旧黄河十有二里，而中间五里故有沟渠，宜开道七里，泄水入旧黄河，至海丰大沽河入海。”诏从之。
　　英宗初，永平县丞李祐请闭漳河以防患，疏卫河以通舟。从之。正统四年筑青县卫河堤岸。十三年从御史林廷举请，引漳入卫。十四年，黄河决临清四闸，御史钱清请浚其南撞圈湾河以达卫。从之。
　　景泰四年，运艘阻张秋之决。河南参议丰庆请自卫辉、胙城洎於沙门，陆挽三十里入卫，舟运抵京师。命漕运都督徐恭覆报，如其策。山东佥事江良材尝言：“通河于卫有三便。古黄河自孟津至怀庆东北入海。今卫河自汲县至临清、天津入海，则犹古黄河道也，便一。三代前，黄河东北入海，宇宙全气所钟。河南徙，气遂迁转。今於河阴、原武、怀、孟间导河入卫，以达天津，不独徐、沛患息，而京师形胜百倍，便二。元漕舟至封丘，陆运抵淇门入卫。今导河注卫，冬春水平，漕舟至河阴，顺流达卫。夏秋水迅，仍从徐、沛达临清，以北抵京师。且修其沟洫，择良有司任之，可以备旱涝，捍戎马，益起直隶、河南富强之势，便三。”詹事霍韬大然其画，具奏以闻。不行。
　　万历十六年，总督河漕杨一魁议引沁水入卫，命给事中常居敬勘酌可否。居敬言：“卫小沁大，卫清沁浊，恐利少害多。”乃止。泰昌元年十二月，总河侍郎王佐言：“卫河流塞，惟挽漳、引沁、辟丹三策。挽漳难，而引沁多患。丹水则虽势与沁同，而丹口既辟，自修武而下皆成安流，建闸筑堰，可垂永利。制可，亦未能行也。
　　崇祯十三年，总河侍郎张国维言：“卫河合漳、沁、淇、洹诸水，北流抵临清，会闸河以济运。自漳河他徙，卫流遂弱，挽漳引沁之议，建而未行。宜导辉县泉源，且酌引漳、沁，辟丹水，疏通滏、洹、淇三水之利害得失，命河南抚、按勘议以闻。”不果行。
　　漳河，出山西长子曰浊漳，乐平曰清漳，俱东经河南临漳县，由畿南真定、河间趋天津入海。其分流至山东馆陶西南五十里，与卫河合。洪武十七年，河决临漳，敕守臣防护。复谕工部，凡堤塘堰坝可御水患者，皆预修治。有司以黄、沁、漳、卫、沙五河所决堤岸丈尺，具图计工以闻。诏以军民兼筑之。永乐七年，决固安县贺家口。九年，决西南张固村河口，与滏阳河合流，下田不可耕。临漳主簿赵永中乞令灾户於漳河旁垦高阜荒地。从之。是年筑沁州及大名等府决堤。十三年，漳、滏并溢，漂没磁州田稼。二十二年，溢广宗。洪熙元年，漳、滏并溢，决临漳三冢村等堤岸二十四处，发军民修筑。宣德八年复筑三冢村堤口。
　　正统元年，漳、滏并溢，坏临漳杜村西南堤。三年，漳决广平、顺德。四年，又决彰德。皆命修筑。十三年，御史林廷举言：“漳河自沁州发源，七十馀沟会而为一，至肥乡，堤岩逼隘，水势激湍，故为民患。元时分支流入卫河，以杀其势。永乐间堙塞，旧迹尚存，去广平大留村十八里。宜发丁夫凿通，置闸，遏水转入之，而疏广肥乡水道。则漳河水减，免居民患，而卫河水增，便漕。”从之。漳水遂通於卫。
　　正德元年浚滏阳河。河旧在任县新店村东北，源出磁州。经永年、曲周、平乡，至穆家口，会百泉等河北流。永乐间，漳河决而与合，二水每并为患。至景泰间，又合漳，冲曲周诸县，沿河之地皆筑堤备之。成化间，旧河淤，冲新店西南为新河，合沙、洺等河入穆家口，亦筑堤备之。英宗时，漳已通卫。弘治初，益徙入御河，遂弃滏堤不理。其后，漳水复入新河，两岸地皆没。任县民高旸等以为言，下巡抚官勘奏，言：“穆家口乃众河之委，当从此先，而并浚新旧河，令分流。漳、滏缺堤，以渐而筑。”从之。自此漳、滏汇流，而入卫之道渐堙矣。
　　万历二十八年，给事中王德完言：“漳河决小屯，东经魏县、元城，抵馆陶入卫，为一变，其害小。决高家口，析二流於临漳之南北，俱至成安东吕彪河合流，经广平、肥乡、永年，至曲周入滏水，同流至青县口方入漕河，为再变，其害大。滏水不胜漳，而今纳漳，则狭小不能束巨浪，病溢而患在民。卫水昔仰漳，而今舍漳，则细缓不能卷沙泥，病涸而患在运。塞高家河口，导入小屯河，费少利多，为上策。仍回龙镇至小滩入卫，费钜害少，为中策。筑吕彪河口，固堤漳水，运道不资利，地方不罹害，为下策。”命河漕督臣集议行之。直隶巡按佴祺亦请引漳河。并下督臣，急引漳会卫，以图永济。不果行。
　　沁河，出山西沁源县绵山东谷。穿太行山，东南流三十里入河南境。饶河内县东北，又东南至武陟县，与黄河会而东注，达徐州以济漕。其支流自武陟红荆口，经卫辉入卫河。元郭守敬言：“沁馀水引至武陟，北流合御河灌田。”此沁入卫之故迹也。
　　明初，黄河自荥泽趋陈、颍，径入於淮，不与沁合。乃凿渠引之，令河仍入沁。久之，沁水尽入黄河，而入卫之故道堙矣。武陟者，沁、黄交会处也。永乐间，再决再筑。宣德九年，沁水决马曲湾，经获嘉至新乡，水深成河，城北又汇为泽。筑堤以防，犹不能遏。新乡知县许宣请坚筑决口，俾由故道。遣官相度，从之。沁水稍定，而其支流复入於卫。正统三、四年间，武陟沁堤复再决再筑。十三年，黄河决荥泽，背沁而去。乃从武陟东宝家湾开渠三十里，引河入沁，以达淮。自后，沁、河益大合，而沁之入卫者渐淤。
　　景泰三年，佥事刘清言：“自沁决马曲湾入卫，沁、黄、卫三水相通，转输颇利。今决口已塞，卫河胶浅。运舟悉从黄河，尝遇险阻。宜遣官浚沁资卫，军民运船视远近之便而转输之。”诏下巡抚集议。
　　明年，清复言：“东南漕舟，水浅弗能进。请自荥泽入沁河，浚冈头百二十里以通卫河。且张秋之决，由沁合黄，势遂奔急。若引沁入卫，则张秋无患。”行人王晏亦言：“开冈头置闸，分沁水，使南入黄，北达卫。遇涨则闭闸，漕可永无患。”并下督漕都御史王竑等核实以闻。明年，给事中何升言：“沁河有漏港已成河。临清屯聚胶浅之舟，宜使从此入黄，度二旬可达淮。”诏竑及都御史徐有贞阅之。既而罢引沁河议。初，王晏请漕沁，有司多言弗利。晏固争。吏部尚书王直请遣官行河，命侍郎赵荣同晏往。荣亦言不利，议乃寝。天顺八年，都察院都事金景辉复请浚陈桥集古河，分引沁水，北通长垣、曹州、钜野，以达漕河。诏按实以闻，未能行也。
　　弘治二年夏，黄河决埽头五处，入沁河。其冬，又决祥符翟家口，合沁河，出丁家道口。十一年，员外郎谢缉以黄河南决，恐牵沁水南流，徐、吕二洪必涸。请遏黄河，堤沁水，使俱入徐州。方下所司勘议，明年漕运总兵官郭鋐上副使张鼐《引沁河议》，请於武陟木栾店凿渠抵荆隆口，分沁水入贾鲁河，由丁家道口以下徐、淮。倘河或南徙，即引沁水入渠，以济二洪之运。帝即令鼐理之。而曹县知县邹鲁又驳鼐议，谓引沁必塞沁入河之口，沁水无归，必漫田庐。若俟下流既通而始塞之，水势捣虚，千里不折，其患更大，甚於黄陵。且起木栾店至飞云桥，地以千里计，用夫百万，积功十年，未能必其成也。兗州知府龚弘主其说，因上言：“鼐见河势南行，故建此议。但今秋水逆流东北，亟宜浚筑。”乃从河臣抚臣议，修丁家口上下堤岸，而鼐议卒罢。
　　至万历十五年，沁水决武陟东岸莲花池、金屹当，新乡、获嘉尽淹没。廷议筑堤障之。都御史杨一魁言：“黄河从沁入卫，此故道也。自河徙，而沁与俱南，卫水每涸。宜引沁入卫，不使助河为虐。”部覆言：“沁入黄，卫入漕，其来已久。顷沁水决木栾莲花口而东，一魁因建此议。而科臣常居敬往勘，言：‘卫辉府治卑於河，恐有冲激。且沁水多沙，入漕反为患，不如坚筑决口，广辟河身’。”乃罢其议。
　　三十三年，茶陵知州范守己复言：“嘉靖六年，河决丰、沛。胡世宁言：‘沁水自红荆口分流入卫，近年始塞。宜择武陟、阳武地开一河，北达卫水，以备徐、沛之塞。’会盛应期主开新渠，议遂不行。近者十年前，河沙淤塞沁口，沁水不得入河，自木栾店东决岸，奔流入卫，则世宁红荆口之说信矣。彼时守土诸臣塞其决口，筑以坚堤，仍导沁水入河。而堤外河形直抵卫浒，至今存也。请建石闸於堤，分引一支，由所决河道东流入卫。漕舟自邳溯河而上，因沁入卫，东达临清，则会通河可废。”帝命总河及抚、按勘议，不行。
　　滹沱河，出山西繁峙泰戏山。循太行，掠晋、冀，逶迤而东，至武邑合漳。东北至青县岔河口入卫，下直沽。或云九河中所称徒骇是也。
　　明初，故道由藁城、晋州抵宁晋入卫，其后迁徙不一。河身不甚深，而水势洪大。左右旁近地大率平漫，夏秋雨潦，挟众流而溃，往往成巨浸。水落，则因其浅淤以为功。修堤浚流，随时补救，不能大治也。洪武间一浚。建文、永乐间，修武强、真定决岸者三。至洪熙元年夏，霪雨，河水大涨，晋、定、深三州，藁城、无极、饶阳、新乐、宁晋五县，低田尽没，而滹沱遂久淤矣。宣德六年，山水复暴泛，冲坏堤岸，发军民浚之。正统元年溢献县，决大郭鼋窝口堤。四年溢饶阳，决丑女堤及献县郭家口堤，淹深州田百馀里，皆命有司修筑。十一年复疏晋州故道。
　　成化七年，巡抚都御史杨璇言：“霸州、固安、东安、大城、香河、宝坻、新安、任丘、河间、肃宁、饶阳诸州县屡被水患，由地势平衍，水易潴积。而唐、滹沱、白沟三河上源堤岸率皆低薄，遇雨辄溃。官吏东西决放，以邻为壑。宜求故迹，随宜浚之。”帝即命璇董其事，水患稍宁。至十八年，卫、漳、滹沱并溢，溃漕河岸，自清平抵天津决口八十六。因循者久之。
　　弘治二年修真定县白马口及近城堤三千九百馀丈。五年又筑护城堤二道。后复比年大水，真定城内外俱浸。改挑新河，水患始息。
　　嘉靖元年筑束鹿城西决口，修晋州紫城口堤。未几，复连岁被水。十年冬，巡按御史傅汉臣言：“滹沱流经大名，故所筑二堤冲败，宜修复如旧。”乃命抚、按官会议。其明年，敕太仆卿何栋往治之，栋言：“河发浑源州，会诸山之水，东趋真定，由晋州紫城口之南入宁晋泊，会卫河入海，此故道也。晋州西高南下，因冲紫城东溢，而束鹿、深州诸处遂为巨浸。今宜起藁城张村至晋州故堤，筑十八里，高三丈，广十之，植椿榆诸树。乃浚河身三十馀里，导之南行，使归故道，则顺天、真、保诸郡水患俱平矣。”又用郎中徐元祉言，於真定浚滹沱河以保城池，又导束鹿、武强、河间、献县诸水，循滹沱以出。皆从之。自后数十年，水颇戢，无大害。
　　万历九年，给事中顾问言：“臣令任丘，见滹沱水涨，漂没民田不可胜纪。请自饶阳、河间以下水占之地，悉捐为河，而募夫深浚河身，坚筑堤岸，以图永久。”命下抚、按官勘议。增筑雄县横堤八里，任丘东堤二十里。
　　桑乾河，卢沟上源也。发源太原之天池，伏流至朔州马邑雷山之阳，有金龙池者浑泉溢出，是为桑乾。东下大同古定桥，抵宣府保安州，雁门、应州、云中诸水皆会。穿西山，入宛平界。东南至看舟口，分为二。其一东由通州高丽庄入白河。其一南流霸州，合易水，南至天津丁字沣入漕河，曰卢沟河，亦曰浑河。河初过怀来，束两山间，不得肆。至都城西四十里石景山之东，地平土疏，冲激震荡，迁徙弗常。《元史》名卢沟曰小黄河，以其流浊也。上流在西山后者，盈涸无定，不为害。
　　嘉靖三十三年，御史宋仪望尝请疏凿，以漕宣、大粮。三十九年，都御史李文进以大同缺边储，亦请“开桑乾河以通运道。自古定桥至卢沟桥务里村水运五节，七百馀里，陆运二节，八十八里。春秋二运，可得米二万五千馀石。且造浅船由卢沟达天津，而建仓务里村、青白口八处，以备拨运。”皆不能行。下流在西山前者，泛溢害稼，畿封病之，堤防急焉。
　　洪武十六年浚桑乾河，自固安至高家庄八十里，霸州西支河二十里，南支河三十五里。永乐七年，决固安贺家口。十年，坏卢沟桥及堤岸，没官田民庐，溺死人畜。洪熙元年，决东狼窝口。宣德三年，溃卢沟堤。皆发卒治之。六年，顺天府尹李庸言：“永乐中，运河决新城，高从周口遂致淤塞。霸州桑圆里上下，每年水涨无所泄，漫涌倒流，北灌海子凹、牛栏佃，请亟修筑。”从之。七年，侍郎王佐言：“通州至河西务河道浅狭，张家湾西旧有浑河，请疏浚。”帝以役重止之。九年，决东狼窝口，命都督郑铭往筑。正统元年复命侍郎李庸修筑，并及卢沟桥小屯厂溃岸，明年工竣。越三年，白沟、运河二水俱溢，决保定县安州堤五十馀处。复命庸治之，筑龙王庙南石堤。七年筑浑河口。八年筑固安决口。
　　成化七年，霸州知州蒋恺言：“城北草桥界河，上接浑河，下至小直沽注於海。永乐间，浑河改流，西南经固安、新城、雄县抵州，屡决为害。近决孙家口，东流入河，又东抵三角淀。小直沽乃其故道，请因其自然之势，修筑堤岸。”诏顺天府官相度行之。十九年命侍郎杜谦督理卢沟河堤岸。弘治二年，决杨木厂堤，命新宁伯谭祐、侍郎陈政、内官李兴等督官军二万人筑之。正德元年筑狼窝决口。久之，下流支渠尽淤。
　　嘉靖十年从郎中陆时雍言，发卒浚导。三十四年修柳林至草桥大河。四十一年命尚书雷礼修卢沟河岸。礼言：“卢沟东南有大河，从丽庄园入直沽下海，沙淀十馀里。稍东岔河，从固安抵直沽，势高。今当先浚大河，令水归故道，然后筑长堤以固之。决口地下水急，人力难骤施。西岸故堤绵亘八百丈，遗址可按，宜并筑。”诏从其请。明年旋工，东西岸石堤凡九百六十丈。
　　万历十五年九月，神宗幸石景山，临观浑河。召辅臣申时行至幄次，谕曰：“朕每闻黄河冲决，为患不常，欲观浑河以知水势。今见河流汹涌如此，知黄河经理倍难。宜饬所司加慎，勿以劳民伤财为故事。至选用务得人，吏、工二部宜明喻朕意。”
　　胶莱河，在山东平度州东南，胶州东北。源出高密县，分南北流。南流自胶州麻湾口入海，北流经平度州至掖县海仓口入海。议海运者所必讲也。元至元十七年，莱人姚演献议开新河，凿地三百馀里，起胶西县东陈村海口，西北达胶河，出海仓口，谓之胶莱新河。寻以劳费难成而罢。
　　明正统六年，昌邑民王坦上言：“漕河水浅，军卒穷年不休。往者江南常海运，自太仓抵胶州。州有河故道接掖县，宜浚通之。由掖浮海抵直沽，可避东北海险数千里，较漕河为近。。部覆寝其议。
　　嘉靖十一年，御史方远宜等复议开新河。以马家墩数里皆石冈，议复寝。十七年，山东巡抚胡缵宗言：“元时新河石座旧迹犹在，惟马壕未通。已募夫凿治，请复浚淤道三十馀里。”命从其议。
　　至十九年，副使王献言：“劳山之西有薛岛、陈岛，石砑林立，横伏海中，最险。元人避之，故放洋走成山正东，逾登抵莱，然后出直沽。考胶莱地图，薛岛西有山曰小竺，两峰夹峙。中有石冈曰马壕，其麓南北皆接海崖，而北即麻湾，又稍北即新河，又西北即莱州海仓。由麻湾抵海仓才三百三十里，由淮安逾马壕抵直沽，才一千五百里，可免铙海之险。元人尝凿此道，遇石而止。今凿马壕以趋麻湾，浚新河以出海仓，诚便。”献乃於旧所凿地迤西七丈许凿之。其初土石相半，下则皆石，又下石顽如铁。焚以烈火，用水沃之，石烂化为烬。海波流汇，麻湾以通，长十有四里，广六丈有奇，深半之。由是江、淮之舟达於胶莱。逾年，复浚新河，水泉旁溢，其势深阔，设九闸，置浮梁，建官署以守。而中间分水岭难通者三十馀里。时总河王以旂议复海运，请先开平度新河。帝谓妄议生扰，而献亦适迁去，於是工未变而罢。
　　三十一年，给事中李用敬言：“胶莱新河在海运旧道西，王献凿马家壕，导张鲁、白、现诸河水益之。今淮舟直抵麻湾，即新河南口也，从海仓直抵天津，即新河北口也。南北三百馀里，潮水深入。中有九穴湖、大沽河，皆可引济。其当疏浚者百馀里耳，宜急开通。”给事中贺泾、御史何廷钰亦以为请。诏廷钰会山东抚、按官行视。既而以估费浩繁，报罢。
　　隆庆五年，给事中李贵和复请开浚，诏遣给事中胡槚会山东抚、按官议。槚言：“献所凿渠，流沙善崩，所引白河细流不足灌注。他若现河、小胶河、张鲁河、九穴、都泊皆潢污不深广。胶河虽有微源，地势东下，不能北引。诸水皆不足资。上源则水泉枯涸，无可仰给；下流则浮沙易溃，不能持久。扰费无益。”巡抚梁梦龙亦言：“献误执元人废渠为海运故道，不知渠身太长，春夏泉涸无所引注，秋冬暴涨无可蓄泄。南北海沙易塞，舟行滞而不通。”乃复报罢。
　　万历三年，南京工部尚书刘应节、侍郎徐栻复议海运，言：“难海运者以放洋之险，覆溺之患。今欲去此二患，惟自胶州以北，杨家圈以南，浚地百里，无高山长坂之隔，杨家圈北悉通海潮矣。综而计之，开创者什五，通浚者什三，量浚者什二。以锥探之，上下皆无石，可开无疑。”乃命栻任其事。应节议主通海。而栻往相度，则胶州旁地高峻，不能通潮。惟引泉源可成河，然其道二百五十馀里，凿山引水，筑堤建闸，估费百万。诏切责栻，谓其以难词沮成事。会给事中光懋疏论之，且请令应节往勘。应节至，谓南北海口水俱深阔，舟可乘潮，条悉其便以闻。
　　山东巡抚李世达上言：“南海麻湾以北，应节谓沙积难除，徙古路沟十三里以避之。又虑南接鸭绿港，东连龙家屯，沙积甚高，渠口一开，沙随潮入，故复有建闸障沙之议。臣以为闸闭则潮安从入？闸启则沙又安从障也？北海仓口以南至新河闸，大率沙淤潮浅。应节挑东岸二里，仅去沙二尺，大潮一来，沙壅如故，故复有筑堤约水障沙之议。臣以为障两岸之沙则可耳，若潮自中流冲激，安能障也？分水岭高峻，一工止二十丈，而费千五百金。下多冈句石，掣水甚难。故复有改挑王家丘之议。臣以为吴家口至亭口高峻者共五十里，大概多冈句石，费当若何？而舍此则又无河可行也。夫潮信有常，大潮稍远，亦止及陈村闸、杨家圈，不能更进。况日止二潮乎？此潮水之难恃也。河道纡曲二百里，张鲁、白、胶三水微细，都泊行潦，业已干涸。设遇亢旱，何泉可引？引泉亦难恃也。元人开浚此河，史臣谓其劳费不赀，终无成功，足为前鉴。”巡按御史商为正亦言：“挑分水岭下，方广十丈，用夫千名。才下数尺为冈句石，又下皆沙，又下尽黑沙，又下水泉涌出，甫挑即淤，止深丈二尺。必欲通海行舟，更须挑深一丈。虽二百馀万，未足了此。”给事中王道成亦论其失。工部尚书郭朝宾覆请停罢。遂召应节、栻还说，罢其役。嗣是中书程守训，御史高举、颜思忠，尚书杨一魁相继议及之，皆不果行。
　　崇祯十四年，山东巡抚曾樱、户部主事邢国玺复申王献、刘应节之说。给内帑十万金，工未举，樱去官。十六年夏，尚书倪元璐请截渍粮由胶莱河转饷，自胶河口用小船抵分水岭，车盘岭脊四十里达於莱河，复用小船出海，可无岛礁漂损之患。山东副总兵黄廕恩献议略同。皆未及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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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六十四  河渠六




志第六十四  河渠六
　　○直省水利
　　三代疆理水土之制甚详。自井田废，沟遂堙，水常不得其治，於是穿凿渠塘井陂，以资灌溉。明初，太祖诏所在有司，民以水利条上者，即陈奏。越二十七年，特谕工部，陂塘湖堰可蓄泄以备旱潦者，皆因其地势修治之。乃分遣国子生及人材，遍诣天下，督修水利。明年冬，郡邑交奏。凡开塘堰四万九百八十七处，其恤民者至矣。嗣后有所兴筑，或役本境，或资邻封，或支官料，或采山场，或农隙鸠工，或随时集事，或遣大臣董成。终明世水政屡修，可具列云。
　　洪武元年修和州铜城堰闸，周回二百馀里。四年修兴安灵渠，为陡渠者三十六。渠水发海阳山，秦时凿，溉田万顷。马援葺之，后圮。至是始复。六年发松江、嘉兴民夫二万开上海胡家港，自海口至漕泾千二百馀丈，以通海船，且浚海盐澉浦。八年开登州蓬莱阁河。命耿炳文浚泾阳洪渠堰，溉泾阳、三原、醴泉、高陵、临潼田二百馀里。九年修彭州都江堰。十二年，李文忠言：“陕西病咸卤，请穿渠城中，遥引龙首渠东注。”从其请，甃以石。十四年筑海盐海塘。十七年筑磁州漳河决堤。决荆州岳山坝以灌民田。十九年筑长乐海堤。二十三年修崇明、海门决堤二万三千九百馀丈，役夫二十五万人。四川永宁宣慰使言：“所辖水道百九十滩，江门大滩八十二，皆被石塞。”诏景川侯曹震往疏之。二十四年修临海横山岭水闸，宁海、奉化海堤四千三百馀丈。筑上虞海堤四千丈，改建石闸。浚定海、鄞二县东钱湖，灌田数万顷。二十五年凿溧阳银墅东坝河道，由十字港抵沙子河胭脂坝四千三百馀丈，役夫三十五万九千馀人。二十七年浚山阳支家河，郁林州民言：“州南北二江相去二十馀里，乞凿通，设石陡诸闸。”从之。二十九年修筑河南洛堤。复兴安灵渠。时尚书唐鐸以军兴至其地，图渠状以闻。请浚深广，通官舟以饷军。命御史严震直烧凿陡涧之石，饷道果通。三十一年，洪渠堰圮，复命耿炳文修治之。且浚渠十万三千馀丈。建文四年疏吴淞江。
　　永乐元年，修安陆京山汉水塌岸，章丘漯河东堤，高密、潍决岸，安阳河堤，福山护城决堤，浙江赭山江塘，馀干龙窟坝塘岸，临颍褚河决口，潍县白浪河堤，潜山、怀宁陂堰，高要青岐、罗婆圩，通州徐灶、食利等港，平遥广济渠，句容杨家港、王旱圩等堤，肇庆、凤翔遥头冈决岸，南阳高家、屯头二堰及沙、澧等河堤，夏县古河决口三十馀里。修筑和州保大等圩百二十余里，蓄水陡门九。浚昌邑河渠五所，凿嘉定小横沥以通秦、赵二泾，浚昆山葫芦等河。
　　命夏原吉治苏、松、嘉兴水患，浚华亭、上海运盐河，金山卫闸及漕泾分水港。原吉言：“浙西诸郡，苏、松最居下流，嘉、湖、常颇高，环以太湖，绵亘五百里。纳杭、湖、宣、歙溪涧之水，散注淀山诸湖，以入三泖。顷为浦港堙塞，涨溢害稼。拯治之法，在浚吴淞诸浦。按吴淞江袤二百馀里，广百五十馀丈，西接太湖，东通海，前代常疏之。然当潮汐之冲，旋疏旋塞。自吴江长桥抵下界浦，百二十馀里，水流虽通，实多窄浅。从浦抵上海南仓浦口，百三十馀里，潮汐淤塞，已成平陆，氵艳沙游泥，难以施工。嘉定刘家港即古娄江，径入海，常熟白茆港径入江，皆广川急流。宜疏吴淞南北两岸、安亭等浦，引太湖诸水入刘家、白茆二港，使其势分。松江大黄浦乃通吴淞要道，今下流遏塞难浚。旁有范家浜，至南仓浦口径达海。宜浚深阔，上接大黄浦，达泖湖之水，庶几复《禹贡》“三江入海“之旧。水道既通，乃相地势，各置石闸，以时启闭。每岁水涸时，预修圩岸，以防暴流，则水患可息。”帝命发民丁开浚。原吉昼夜徙步，以身先之，功遂成。
　　二年，修泰州河塘万八千丈，兴化南北堤、泰兴沿江圩岸、六合瓜步等屯。浚丹徒通潮旧江，又修象山茭湖塘岸，海康、徐闻二县那隐坡、调黎等港堤岸，黄严混水等十五闸、六陡门，孟津河堤，分宜湖塘，武陟马田堤岸，香山竹径水陂，复兴安分水塘。兴安有江，源出海阳山。江中横筑石埭，分南北渠，溉民田甚溥。埭上叠石如鳞，以防冲溢。严震直撤石增埭，水迫无所泄，冲塘岸，尽趋北渠，南渠浅涩，民失利。至是修复如旧。
　　海门民请发淮安、苏、常民丁协修张墩港、东明港百馀里溃堤。帝曰：“三郡民方苦水患，不可重劳。”遣官行视，以扬州民协筑之。当涂民言：“慈湖濒江，上通宣、歙，东抵丹阳湖，西接芜湖。久雨浸淫，潮涨伤农，宜遣勘修筑。”帝从其请，且谕工部，安、徽、苏、松，浙江、江西、湖广，凡湖泊卑下，圩岸倾颓，亟督有司治之。夏原吉复奉命治水苏、松，尽通旧河港。又浚苏州千墩浦、致和塘、安亭、顾浦、陆皎浦、尤泾、黄泾共二万九千馀丈，松江大黄浦、赤雁浦、范家浜共万二千丈，以通太湖下流。
　　先是，修含山崇义堰。未几，和州民言：“铜城闸上抵巢湖，下扬子江，决圩岸七十馀处，乞修治。”其吏目张良兴又言：“水淹麻、澧二湖田五万馀顷，宜筑圩埂，起桃花桥，讫含山界三十里。”俱从之。
　　三年，修上虞曹娥江坝埂，温县驮坞村堤堰四千馀丈，南海卫莲塘、四会县鸦鹊水等堤岸，无为州周兴等乡及鹰扬卫乌江屯江岸。筑昌黎及历城小清河决堤，应天新河口北岸，从大胜关抵江东驿三千三百丈。浚海州北旧河，上通高桥，下接临洪场及山阳运盐河十八里。
　　四年，修筑宣城十九圩，丰城穆湖圩岸，石首临江万石堤，溧水决圩。修怀宁斗潭河、彭滩圩岸，顺天固安，保定荆岱，乐亭鲁家套、社河口，吉水刘家塘、云陂，江都刘家圩港。筑湖广广济、武家穴等江岸。新建石头冈圩岸、江浦沿江堤。开泰州运盐河、普定秦潼河、西溪南仪阡三处河口，导流兴化、盐城界入海。浚常熟福山塘三十六里。
　　五年，修长洲、吴江、昆山、华亭、钱塘、仁和、嘉兴堤岸，馀姚南湖坝，筑高要银冈、金山等溃堤，溉田五百馀顷。治杭州江岸之沦者。六年浚浙江平阳县河。七年修安陆州渲马滩决岸、海盐石堤，筑泰兴拦江堤三千九百馀丈。且浚大港北淤河，抵县南，出大江，四千五百馀丈。八年修丹阳练湖塘，汝阳汝河堤岸，南陵野塘圩、蚌荡坝，松滋张家坑、何家洲堤岸，平度州潍水、浮糠河决口百十二，堤堰八千馀丈，吴江石塘官路桥梁。
　　九年，修安福丁陂等塘堰，安仁铙家陂、寿光堤，安陆京山景陵圩岸，长乐官塘，长洲至嘉兴石土塘桥路七十馀里，泄水洞百三十一处，监利车水堤四千四百馀丈，高安华陂屯陂堤，仁和、海宁、海盐土石塘岸万馀丈。筑沂州沭河口决岸，并瀹述阳述河。。筑直隶新城张村等口决堤，仁和黄濠塘岸三百馀丈，孙家围塘岸二十馀里。浚潍县干丹河、定襄故渠六十三里，引滹沱水灌田六百馀顷。疏福山官渠，浚江阴青阳河道，邹平白条沟河三十馀里。
　　丽水民言：“县有通济渠，截松阳、遂昌诸溪水入焉。上、中、下三源，流四十八派，溉田二千馀顷。上源民泄水自利，下源流绝，沙壅渠塞。请修堤堰如旧。”部议从之。齐东知县张升言：“小清河洪水冲决，淹没诸盐场及青州田。请浚上流，修长堤，使水行故道。”皇太子遣官经理之。鄜州民言：“洛水横决而西，冲塌州城东北隅。请浚故道，循州东山麓南流。”从之。
　　十年，修浙江平阳捍潮堤岸，黄梅临江决岸百二十馀里，海门捍潮堤百三十里。筑新会圩岸二千馀丈，献县、饶阳恭俭等岸，安丘红河决岸，安州直亭等河决口八十九，华容、安津等堤决口四十六。浚上海蟠龙江、潍县白浪河。北京行太仆卿杨砥言：“吴桥、东光、兴济、交河及天津等卫屯田，雨水决堤伤稼。德州良店驿东南二十五里有黄河故道，与州南土河通。穿渠置闸，分杀水势，大为民便。”命侍郎兰芳往理之。
　　十一年，修芜湖陶辛、政和二圩，保定、文安二县河口决岸五十四，应天新河圩岸，天长福胜、戚家庄二塘，荥泽大滨河堤。浚昆山太平河。十二年修凤阳安丰塘水门十六座及牛角坝、新仓铺塌岸，武陟郭村、马曲堤岸，聊城龙湾河，濮州红船口，范县曹村河堤岸。筑三河决堤。浚海州官河二百四十里。解州民言：“临晋涑水河逆流，决姚暹渠堰，入砂地，淹民田，将及盐池。”寻又言：“硝池水溢，决豁口，入盐池。”以涑水渠、姚暹渠并流，故命官修筑如其请。
　　十三年，修兴济决岸、南京羽林右卫刁家圩屯田堤。吴江县丞李升言：“苏、松水患，太湖为甚，急宜泄其下流。若常熟白茆诸港，昆山千墩等河，长洲十八都港汊，吴县、无锡近湖河道，皆宜循其故迹，浚而深之。乃修蔡泾等闸，候潮来往，以时启闭。则泛滥可免，而民获耕种之利。”从之。十五年修固安孙家口及临漳固冢堤岸。十六年，修魏县决岸。
　　十七年，萧山民言：“境内河渠四十五里，溉田万顷，比年淤塞。乞疏浚，仍置闸钱清小江坝东，庶旱潦无忧。”山东新城民言：“县东郑黄沟源出淄川，下流壅沮，霖潦妨农。陈家庄南有乾河，上与沟接，下通乌江，乞浚治。”并从之。十八年，海宁诸县民言：“潮没海塘二千六百馀丈，延及吴家等坝。”通政岳福亦言：“仁和、海宁坏长降等坝，沦海千五百馀丈。东岸赭山、严门山、蜀山旧有海道，淤绝久，故西岸潮愈猛。乞以军民修筑。”并从之。明年修海宁等县塘岸。
　　二十一年，修嘉定抵松江潮圮圩岸五千馀丈、交耻顺化卫决堤百馀丈。文水民言：“文谷山常稔渠分引文谷河流，袤三十馀里，灌田。今河溃泄水。”从其奏，葺治之。二十二年，修临海广济河闸。
　　洪熙元年修黄岩滨海闸坝。视永乐初，增府判一员，专其事。修献县、铙阳恭俭堤及窑堤口。
　　宣德二年，浙江归安知县华嵩言：“泾阳洪渠堰溉五县田八千四百馀顷。洪武时，长兴侯耿炳文前后修浚，未久堰坏。永乐间，老人徐龄言於朝，遣官修筑，会营造不果。乞专命大臣起军夫协治。”从之。三年修灌县都江等堰四十四。临海民言：“胡巉诸闸潴水灌田，近年闸坏而金鰲、大浦、湖涞、举屿等河遂皆壅阻，乞为开筑。”帝曰：“水利急务，使民自诉於朝，此守令不得人尔。”命工部即饬郡县秋收起工。仍诏天下：“凡水利当兴者，有司即举行，毋缓视。”
　　巡按江西御史许胜言：“南昌瑞河两岸低洼，多良田。洪武间修筑，水不为患。比年水溢，岸圮二十馀处。丰城安沙绳湾圩岸三千六百馀丈，永乐间水冲，改修百三十馀丈。近者久雨，江涨堤坏。乞敕有司募夫修理。”中书舍人陆伯伦言：“常熟七浦塘东西百里，灌常熟、昆山田，岁租二十馀万石。乞听民自浚之。”皆诏可。
　　四年，修献县柳林口堤岸。潜江民言：“蚌湖、阳湖皆临襄河，水涨岸决，害荆州三卫、荆门、江陵诸州县官民屯田无算。乞发军民筑治。从之。福清民言：“光贤里官民田百馀顷，堤障海水。堤坏久，田尽荒。永乐中，尝命修治，迄今未举，民不得耕。”帝责有司亟治，而谕尚书吴中严饬郡邑，陂池堤堰及时修浚，慢者治以罪。
　　五年，巡抚侍郎成均言：“海盐去海二里，石嵌土岸二千四百馀丈，水啮其石，皆已刓敝。议筑新石於岸内，而存其旧者以为外障。乞如洪武中令嘉、严、绍三府协夫举工。”从之。
　　六年，修浏阳、广济诸县堤堰，丰城西北临江石堤及西南七圩坝，石首临江三堤。浚馀姚旧河池。巡抚侍郎周忱言：“溧水永丰圩周围八十馀里，环以丹阳、石臼诸湖。旧筑埂坝，通陟门石塔，农甚利之。今颓败，请葺治。”教谕唐敏言：“常熟耿泾塘，南接梅里，通昆承湖，北达大江。洪武中，浚以溉田。今壅阻，请疏导。”并从之。
　　七年，修眉州新津通济堰。堰水出彭山，分十六渠，溉田二万五千馀亩。河东盐运使言：“盐池近地姚暹河，流入五星湖转黄流河，两岸洼下。比岁雨溢水涨，冲至解州。浪益急，遂溃南岸，没民田三十馀里，盐池护堤皆坏。复因下流涑水河高，壅淤逆流，姚暹以决。乞起民夫疏瀹。”从之。苏州知府况钟言：“苏、松、嘉、湖湖有六，曰太湖、庞山、阳城、沙湖、昆承、尚湖。永乐初，夏原吉浚导，今复淤。乞遣大臣疏浚。”乃命周忱与钟治之。是岁，汾河骤溢，败太原堤。镇守都司李谦、巡按御史徐杰以便宜修治，然后驰奏。帝嘉奖之。
　　八年，葺湖广偏桥卫高陂石洞，完县南关旧河。复和州铜城堰闸。修安阳广惠等渠，磁州滏阳河、五爪济民渠。九年修江陵枝江沿江堤岸。筑蓟州决岸。毁苏、松民私筑堤堰。十年筑海盐潮决海塘千五百馀丈。主事沈中言：“山阴西小江，上通金、严，下接三江海口，引诸暨、浦江、义乌诸湖水以通舟。江口近淤，宜筑临浦戚堰障诸湖水，俾仍出小江。”诏部覆夺。
　　正统元年，修吉安沿江堤。筑海阳、登云、都云、步村等决堤。浚陕西西安灞桥河。二年筑蠡县王家等决口。修新会鸾台山至瓦塘浦颓岸，江陵、松滋、公安、石首、潜江、监利近江决堤。又修湖广老龙堤，以为汉水所溃也。三年疏泰兴顺德乡三渠，引湖溉田；潞州永禄等沟渠二十八道，通於漳河。四年修容城杜村口堤。设正阳门外减水河，并疏城内沟渠。荆州民言：“城西江水高城十馀丈，霖潦坏堤，水即灌城。请先事修治。”宁夏巡抚都御史金濂言：“镇有五渠，资以行溉，今明沙州七星、汉伯、石灰三渠久塞。请用夫四万疏浚，溉芜田千三百馀顷。”并从之。
　　五年，修太湖堤，海盐海岸，南京上中下新河及济川卫新江口防水堤，漷县、南宫诸堤。筑顺天、河间及容城杜村口、郎家口决堤。塞海宁蛎岩决堤口。浚盐城伍祐、新兴二场运河。初，溧水有镇曰广通，其西固城湖入大江，东则三塔堰河入太湖。中间相距十五里，洪武中凿以通舟。县地稍ＡＨ，而湖纳宁国、广德诸水，遇潦即溢，乃筑坝於镇以御之，而堰水不能至坝下。是岁，改筑坝於叶家桥。胭脂河者，溧水入秦淮道也。苏、松船皆由以达，沙石壅塞，因并浚之。山阳泾河坝，上接漕河，下达盐城，旧置绞关以通舟，岁久且敝，又恐盗泄水利，遂筑塞河口。是岁，从民请，修坝并复绞关。
　　六年，造宣武门东城河南岸桥。修江米巷玉河桥及堤，并浚京城西南河。筑丰城沙月诸河堤、芜湖陶辛圩新埂。浚海宁官河及花塘河、硖石桥塘河，筑瓦石堰二所。疏南京江洲，杀其水势，以便修筑塌岸。高邮知州韩简言：“官河上下二闸皆圮，河亦不通，且子婴沟塞，减水阴洞闭，致旱涝无所济。俱乞浚治。”诏部核实以行。
　　七年，修江西广昌江岸、萧山长山浦海塘、彭山通济堰。筑南京浦子口、大胜关堤，九江及武昌临江塌岸。浚江陵、荆门、潜江淤沙三十馀里。八年修兰溪卸桥浦口堤，弋阳官陂三所。浚南京城河。
　　九年，修德州耿家湾等堤岸、杞县离沟堤。筑容城杜村堤决口。易上虞菱湖土坝为石闸。挑无锡里谷、苏塘、华港、上村、李走马塘诸河，东南接苏州苑山湖塘，北通扬子江，西接新兴河，引水灌田。浚杞县牛墓冈旧河，武进太平、永兴二河。疏海盐永安河，茶市院新泾、陶泾塘诸河。都御史陈镒言：“朝邑多沙鹻，难耕。县治洛河，与渭水通，请穿渠灌之。”新安民言：“城南长沟河，西通徐、漕二水，东连雄县直沽，沙土淤塞，请发丁夫疏浚。”海阳民萧瑶言：“县有长溪，源出山麓，流抵海口，周袤潮郡，故登隆等都俱置沟通溉。惟隆津等都陆野绝水，岁旱无所赖。乞开沟如登隆。”长乐民刘彦梁言：“严湖二十馀里，南接稠菴溪，西通倒流溪，可备旱溢。又有张塘涵、塘前涵、大塘涵、陈塘港，其利如严湖。乞令有司疏浚。”广济民言：“县与邻邑黄梅，岁运粮三万石於望牛墩。小车盘剥，不堪其劳。连城湖港廖家口有沟抵墩前，淤浅不能行船。请与黄梅合力浚通，以便水运。”并从之。
　　十一年，修洞庭湖堤。筑登州河岸。浚通州金沙场八里河，以通运渠。任丘民言：“凌城港去县二十五里，内有定安桥河，北十八里通流，东七里沙塞。宜疏通与港相接。入直沽张家湾。”巡抚周忱言：“应天、镇江、太平、宁国诸府，旧有石臼等湖。其中沟港，岁办鱼课。其外平圩浅滩，听民牧放孳畜、采掘菱藕，不许种耕。故山溪水涨，有所宣泄。近者富豪筑圩田，遏湖水，每遇泛溢，害即及民，宜悉禁革。”并从之。
　　十二年，疏平度州大湾口河道，荆州公安门外河，以便公安、石首诸县输纳。浙江听选官王信言：“绍兴东小江，南通诸暨七十二湖，西通钱塘江。近为潮水涌塞，江与田平，舟不能行，久雨水溢，邻田辄受其害。乞发丁夫疏浚。”从之。
　　十三年，筑宁夏汉、唐坝决口。疏山西涑水河、南海县通海泉源。凿宣府城濠，引城北山水入南城大河。湖广五开卫言：“卫与苗接，山路峻险。去卫三十里有水通靖州江，乱石沙滩，请疏以便输运。”云南邓川州言：“本州民田与大理卫屯田接壤湖畔，每岁雨水沙土壅淤，禾苗淹没。乞命州卫军民疏治。”并从之。
　　十四年，浚南海潘埇堤岸，置水闸。和州民言：“州有姥镇河，上通麻、澧二湖，下接牛屯大河，长七十里许，广八丈。又有张家沟，连铜城闸，通大江，长减姥镇之半，广如之，灌溉降福等七十馀圩及南京诸卫屯田，近年河溃闸圮，率皆淤塞。请兴役疏浚，仍於姥镇、丰山嘴、叶公坡各建闸以备旱涝。”从之。
　　景泰元年，筑丹阳甘露等坝。二年修玉河东、西堤。浚安定门东城河，永嘉三十六都河，常熟顾新塘，南至当湖，北至扬子江。三年修泰和信丰堤。筑延安、绥德决河，绵州西岔河通江堤岸。浚常熟七浦塘，剑州海子。疏孟渎河浜泾十一。工部言：“海盐石塘十八里，潮水冲决，浮土修筑，不能久。”诏别筑石塘捍之。
　　四年，浚江阴顺塘河十馀里，东接永利仓大河，西通夏港及扬子江。云南总兵官沐璘言：“城东有水南流，源发邵甸，会九十九泉为一，抵松花坝分为二支：一绕金马山麓，入滇池；一从黑窑村流至云泽桥，亦入滇池。旧於下流筑堰，溉军民田数十万顷，霖潦无所泄。请令受利之家，自造石闸，启闭以时。”报可。五年疏灵宝黎园庄渠，通鸿泸涧，溉田万顷。六年浚华容杜预渠，通运船入江，避洞庭险。修容城白沟河杜村口、固安杨家等口决堤。
　　七年，尚书孙原贞言：“杭州西湖旧有二闸，近皆倾圮，湖遂淤塞。按宋苏轼云‘杭本江海故地，水泉碱苦。自唐李泌引湖水入城为六井，然后井邑日富，不可许人佃种。’周淙亦言：‘西湖贵深阔。’因招兵二百，专一捞湖。其后，豪户复请佃，湖日益填塞，大旱水涸。诏郡守赵与亹开浚，芰荷茭荡悉去，杭民以利。此前代经理西湖大略也。其后，势豪侵占无已，湖小浅狭，闸石毁坏。今民田无灌溉资，官河亦涩阻。乞敕有司兴浚，禁侵占以利军民。”从之。
　　天顺二年，修彭县万工堰，灌田千馀顷。五年，佥事李观言：“泾水出泾阳仲山谷，道高陵，至栎阳入渭，袤二百里。汉开渠溉田，宋、元俱设官主之。今虽有瓠口郑、白二渠，而堤堰摧决，沟洫壅潴，民弗蒙利。”乃命有司浚之。
　　八年，永平民言：“漆河绕城西南流入海，城趾皆石，故水不能决。其馀则沙土易溃，前人於东北筑土堤，西南甓岸。今岁久日塌，宜作堤於东流，横以激之，使合西流，庶无荡析患。”都御史项忠言：“泾阳之瓠口郑、白二渠，引泾水溉田数万顷，至元犹溉八千顷。其后渠日浅，利因以废。宣德初，遣官修凿，亩收四三石。无何复塞，渠旁之田，遇旱为赤地。泾阳、醴泉、三原、高陵皆患苦之。昨请於泾水上源龙潭左侧疏浚，讫旧渠口，寻以诏例停止。今宜毕其役。西安城西井泉碱苦，饮者辄病。龙首渠引水七十里，修筑不易，且利止及城东。西南皁河去城一舍许，可凿，令引水与龙首渠会，则居民尽利。”邳州知州孟琳言：“榆行诸社俱临沂河，久雨岸崩二十八处，低田尽淹。乞与修筑。并从之。
　　成化二年，修寿州安丰塘。四年，疏石州城河。六年，修平湖周家泾及独山海塘。七年，潮决钱塘江岸及山阴、会稽、萧山、上虞，乍浦、沥海二所，钱清诸场。命侍郎李颙修筑。八年，堤襄阳决岸。十年，廷臣会议：江浦北城圩古沟，北通滁河浦子口；城东黑水泉古沟，南入大江。二沟相望，冈垅中截。宜凿通成河，旱引涝泄。从之。
　　十一年，浚杭州钱塘门故渠，左属涌金门，建桥闸以蓄湖水。巡抚都御史牟俸言：“山东小清河，上接济南趵突诸泉，下通乐安沿海高家港盐场。大清河，上接东平坎河诸泉，下通滨州海丰、利津，沿海富国盐场。淤塞，苦盘剥，雨水又患淹没。劝农参政唐虞浚河造闸，请令兼治水利。”诏可。
　　十二年，巡按御史许进言：“河西十五卫，东起庄浪，西抵肃州，绵亘几二千里，所资水利多夺於势豪。宜设官专理。”诏屯田佥事兼之。
　　十四年，俸言：“直隶苏、松与浙西各府，频年旱涝，缘周环太湖，乃东南最洼地，而苏、松尤最下之冲。故每逢积雨，众水奔溃，湖泖涨漫，淹没无际。按太湖即古震泽，上纳嘉、湖、宣、歙诸州之水，下通娄、东、吴淞三江之流，东江今不复见，娄、淞入海故迹具存。其地势与常熟福山、白茆二塘俱能导太湖入江海，使民无垫溺，而土可耕种，历代开浚具有成法。本朝亦常命官修治，不得其要。而滨湖豪家尽将淤滩栽莳为利。治水官不悉利害，率於泄处置石梁，壅土为道，或虑盗船往来，则钉木为栅。以致水道堙塞，公私交病。请择大臣深知水利者专理之，设提督水利分司一员随时修理，则水势疏通，东南厚利也。”帝即令俸兼领水利，听所浚筑。功成，乃专设分司。
　　十五年，修南京内外河道。十八年，浚云南东西二沟，自松华坝黑龙潭抵西南柳坝南村，灌田数万顷。修居庸关水关、城券及隘口水门四十九，楼铺、墩台百二。二十年，修嘉兴等六府海田堤岸，特选京堂官往督之。二十二年，浚南京中下二新河。
　　弘治三年，从巡抚都御史丘鼐言，设官专领灌县都江堰。六年，敕抚民参政硃瑄浚河南伊、洛，彰德高平、万金，怀庆广济，南阳召公等渠，汝宁桃陂等堰。
　　七年，浚南京天、潮二河，备军卫屯田水利。七月命侍郎徐贯与都御史何鉴经理浙西水利。明年四月告成。贯初奉命，奏以主事祝萃自随。萃乘小舟究悉源委。贯乃令苏州通判张旻疏各河港水，潴之大坝。旋开白茆港沙面，乘潮退，决大坝水冲激之，沙泥刷尽。潮水荡激，日益阔深，水达海无阻。又令浙江参政周季麟修嘉兴旧堤三十馀里，易之以石，增缮湖州长兴堤岸七十馀里。贯乃上言：“东南财赋所出，而水患为多。永乐初，命夏原吉疏浚。时以吴淞江氵艳沙浮荡，未克施工。迨今九十馀年，港浦愈塞。臣督官行视，浚吴江长桥，导太湖散入氵殿山、阳城、昆承等湖泖。复开吴淞江并大石、赵屯等浦，泄氵殿山湖水，由吴淞江以达於海。开白茆港白鱼洪、鲇鱼口，泄昆承湖水，由白茆港以注於江。开斜堰、七铺、盐铁等塘，泄阳城湖水，由七丫港以达於海。下流疏通，不复壅塞。乃开湖州之溇泾，泄西湖、天目、安吉诸山之水，自西南入於太湖。开常州之百渎，泄溧阳、镇江、练湖之水，自西北入於太湖。又开诸陡门，泄漕河之水，由江阴以入於大江。上流亦通，不复堙滞。”是役也，修浚河、港、泾、渎、湖、塘、陡门、堤岸百三十五道，役夫二十馀万，祝萃之功多焉。
　　巡抚都御史王珣言：“宁夏古渠三道，东汉、中唐并通。惟西一渠傍山，长三百馀里，广二十馀丈，两岸危峻，汉、唐旧迹俱堙。宜发卒浚凿，引水下流。即以土筑东岸，建营堡屯兵以遏寇冲。请帑银三万两，并灵州六年盐课，以给其费。”又请於灵州金积山河，开渠灌田，给军民佃种。并从之。
　　十八年，修筑常熟塘坝，自尚湖口抵江，及黄、泗等浦，新庄等沙三十馀处。浚杭州西湖。
　　正德七年，修广平滏阳河口堤岸。十四年浚南京新江口右河。十五年，御史成英言：“应天等卫屯田在江北滁、和、六合者，地势低，屡为水败。从金城港抵浊河达乌江三十馀里，因旧迹浚之，则水势泄而屯田利。”诏可。
　　嘉靖元年，筑浚束鹿、肥乡、献、魏堤渠。初，苏、松水道尽为势家所据。巡抚李充嗣画水为井地，示开凿法，户占一区，计工刻日。造浚川爬，用巨筏数百，曳木齿，随潮进退，击汰泥沙。置小艇百馀，尾铁帚以导之。浚故道，穿新渠，巨浦支流，罔不灌注。帝嘉其劳，赉以银币。二年，修德胜门东、朝阳门北城垣河道，筑仪真、江都官塘五区。
　　十年，工部郎中陆时雍言：“良乡卢沟河，涿州琉璃、胡良二河，新城、雄县白沟河，河间沙河，青县滹沱河，下流皆淤。宜以时浚，使达於海。”诏巡抚议之。
　　十一年，太仆卿何栋勘畿封河患有二。一论滹沱河。其一言：“真定鸭、沙、磁三河，俱发源五台。会诸支水，抵唐河兰家圈，合流入河间。东南经任丘、霸州、天津入海，此故道也。河间东南高，东北下，故水决兰家口，而肃宁、新安皆罹其害。宜筑决口，浚故道。涿州胡良河，自拒马分流，至州东入浑河。良乡琉璃河，发源磁家务，潜入地中，至良乡东入浑河。比者浑河壅塞，二河不流。然下流淤沙仅四五里，请亟浚之。”部覆允行。
　　郎中徐元祉受命振灾，上言：“河本以泄水，今反下壅；淀本以潴水，今反上溢。故畿辅常苦水，顺天利害相半，真定利多於害，保定害多於利，河间全受其害。弘、正间，尝筑长堤，排决口，旋即溃败。今惟疏浚可施，其策凡六。一浚本河，俾河身宽邃。九河自山西来者，南合滹沱而不侵真定诸郡，北合白沟而不侵保定诸郡。此第一义也。一浚支河。令九河之流，经大清河，从紫城口入；经文都村，从涅槃口入；经白洋淀，从兰家口入；经章哥ＡＨ，从杨村河入。直遂以纳细流，水力分矣。一浚决河。九河安流时，本支二河可受，遇涨则岸口四冲。宜每冲量存一口，复浚令合成一渠，以杀湍急，备淫溢。一浚淀河。令淀淀相通，达於本支二河，使下有所泄。一浚淤河。九河东逝，悉由故道，高者下，下者通。占据曲防者抵罪。一浚下河。九河一出青县，一出丁字沽，二流相匝於苑家口。故施工必自苑家口始，渐有成效，然后次第举行，庶减诸郡水害。”帝嘉纳之。
　　明年，香河郭家庄自开新河一道，长百七十丈，阔五十丈，近旧河十里馀。诏河官亟缮治。
　　十三年，巡抚都御史周金言：“兰家圈决口，塞之则东溢，病河间；不塞则东流渐淤，病保定。宜存决口而浚广新河，使水东北平流，无壅涸患。”从之。
　　二十四年，浚南京后湖。初，胡体乾按吴，以松江泛溢，进六策：“曰开川，曰浚湖，曰杀上流之势，曰决下流之壑，曰排潮涨之沙，曰立治田之规。是年，吕光洵按吴，复奏苏、松水利五事：
　　一曰广疏浚以备潴泄。三吴泽国，西南受太湖诸泽，水势尤卑。东北际海，冈陇之地，视西南特高。高苦旱，卑苦涝。昔人於下流疏为塘浦，导诸湖水北入江，东入海，又引江潮流衍於冈陇外。潴泄有法，水旱无患。比来纵浦横塘，多堙不治，惟黄浦、刘河二江颇通。然太湖之水源多势盛，二江不足以泄之。冈陇支河又多壅绝，无以资灌溉。於是高下俱病，岁常告灾。宜先度要害，於氵殿山等茭芦地，导太湖水散入阳城、昆承、三泖等湖。又开吴淞江及大石、赵屯等浦，泄淀山之水以达於海。浚白茆、鲇鱼诸口，泄昆承之水以注於江。开七浦、盐铁等塘，泄阳城之水以达於江。又导田间之水，悉入小浦，以纳大浦，使流者皆有所归，潴者皆有所泄。则下流之地治，而涝无所忧矣。乃浚艾祁、通波以溉青浦，浚顾浦、吴塘以溉嘉定，浚大瓦等浦以溉昆山之东，浚许浦等塘以溉常熟之北，浚臧村等港以溉金坛，浚澡港等河以溉武进。凡陇冈支河堙塞不治者，皆浚之深广，使复其旧。则上流之地亦治，而旱无所忧矣。此三吴水利之经也。
　　一曰修圩岸以固横流。苏、松、常、镇东南下流，而苏、松又常、镇下流，易潴难泄。虽导河浚浦引注江海，而秋霖泛涨，风涛相薄，则河浦之水逆行田间，冲啮为患。宋转运使王纯臣尝令苏、湖作田塍御水，民甚便之。司农丞郏亦云：“治河以治田为本。”故老皆云，前二三十年，民间足食，因馀力治圩岸，田益完美。近皆空乏，无暇修缮，故田圩渐坏，岁多水灾。合敕所在官司专治圩岸。岸高则田自固，虽有霖涝，不能为害。且足制诸湖之水咸归河浦中，则不待决泄，自然湍流。而冈陇之地，亦因江水稍高，又得亩引以资灌溉，不特利於低田而已。
　　一曰复板闸以防污氵殿。河浦之水皆自平原流入江海，水慢潮急，以故沙随浪涌，其势易淤。昔人权其便宜，去江海十里许夹流为闸，随潮启闭，以御淤沙。岁旱则长闭以蓄其流，岁涝则长启以宣其溢，所谓置闸有三利，盖谓此也。近多堙塞，惟常熟福山闸尚存。故老以为河浦入海之地，诚皆置闸，自可历久不壅。
　　一曰量缓急以处工费。
　　一曰重委任以责成功。
　　诏悉如议。光洵因请专委巡抚欧阳必进。从之。二十六年，给事中陈斐请仿江南水田法，开江北沟洫，以祛水患，益岁收。报可。
　　三十八年，总督尚书杨博请开宣、大荒田水利。从之。巡抚都御史翁大立言：“东吴水利，自震泽浚源以注江，三江导流以入海，而苏州三十六浦，松江八汇，毘陵十四渎，共以节宣旱涝。近因倭寇冲突，汊港之交，率多钉栅筑堤以为捍御，因致水流停潴，淤滓日积。渠道之间，仰高成阜。且具区湖泖，并水而居者杂莳茭芦，积泥成荡，民间又多自起圩岸。上流日微，水势日杀。黄浦、娄江之水又为舟师所居，下流亦淤。海潮无力，水利难兴，民田渐硗。宜於吴淞、白茆、七浦等处造成石闸，启闭以时。挑镇江、常州漕河深广，使输挽无阻，公私之利也。”诏可。
　　四十二年，给事中张宪臣言：“苏、松、常、嘉、湖五郡水患叠见。请浚支河，通潮水；筑圩岸，御湍流。其白茆港、刘家河、七浦、杨林及凡河渠河荡壅淤沮洳者，悉宜疏导。”帝以江南久苦倭患，民不宜重劳，令酌浚支河而已。四十五年，参政凌云翼请专设御史督苏、松水利。诏巡盐御史兼之。
　　隆庆三年，开湖广竹筒河以泄汉江。巡抚都御史海瑞疏吴淞江下流上海淤地万四千丈有奇。江面旧三十丈，增开十五丈，自黄渡至宋家桥长八十里。明年春，瑞言：“三吴入海之道，南止吴淞，北止白茆，中止刘河。刘河通达无滞，吴淞方在挑疏。土人请开白茆，计浚五千馀丈，役夫百六十四万馀。”又言：“吴淞役垂竣，惟东西二坝未开。父老皆言昆山夏驾口、吴江长桥、长洲宝带桥、吴县胥口及凡可通流下吴淞者，逐一挑毕，方可开坝。”并从之。是年筑海盐海塘。越四年，从巡抚侍郎徐栻议，复开海盐秦驻山，南至澉浦旧河。
　　万历二年，筑荆州采穴，承天泗港、谢家湾诸决堤口。复筑荆、岳等府及松滋诸县老垸堤。
　　四年，巡抚都御史宋仪望言：“三吴水势，东南自嘉、秀沿海而北，皆趋松江，循黄浦入海；西北自常、镇沿江而东，皆趋江阴、常熟。其中太湖潴蓄，汇为巨浸，流注庞山、渎墅、淀山、三泖，阳城诸湖。乃开浦引湖，北经常熟七浦、白茆诸港入於江，东北经昆山、太仓穿刘家河，东南通吴淞江、黄浦，各入於海。诸水联络，四面环护，中如仰盂。杭、嘉湖、常、镇势绕四隅，苏州居中，松江为诸水所受，最居下。乞专设水利佥事以裨国计。”部议遣御史董之。
　　六年，巡抚都御史胡执礼请先浚吴淞江长桥、黄浦。先是，巡按御史林应训言：
　　“苏、松水利在开吴淞江中段，以通入海之势。太湖入海，其道有三：东北由刘河，即古娄江故道；东南由大黄浦，即古东江遗意；其中为吴淞江，经昆山、嘉定、青浦、上海，乃太湖正脉。今刘河、黄浦皆通，而中江独塞者，盖江流与海潮遇，海潮浑浊，赖江水迅涤之。刘河独受巴、阳诸湖，又有新洋江、夏驾浦从旁以注；大黄浦总会杭、嘉之水，又有淀山、泖荡从上而灌。是以流皆清驶，足以敌潮，不能淤也。
　　惟吴淞江源出长桥、石塘下，经庞山、九里二湖而入。今长桥、石塘已堙，庞山、九里复为滩涨，其来已微。又有新洋江、夏驾浦掣其水以入刘河，势乃益弱，不能胜海潮汹涌之势而涤浊浑之流，日积月累，淤塞仅留一线。水失故道，时致淫滥。支河小港，亦复壅滞。旧熟之田，半成荒亩。
　　前都御史海瑞力破群议，挑自上海江口宋家桥至嘉定艾祁八十里，幸尚通流。自艾祁至昆山慢水港六十馀里，则俱涨滩，急宜开浚，计浅九千五百馀丈，阔二十丈。此江一开，太湖直入於海，滨江诸渠得以引流灌田，青浦积荒之区俱可开垦成熟矣。”
　　并从之。至是，工成。应训又言：
　　“吴江县治居太湖正东，湖水由此下吴淞达海。宋时运道所经，畏风阻险，乃建长桥、石塘以通牵挽。长桥百三十丈，为洞六十有二。石塘小则有窦，大则有桥，内外浦泾纵横贯穿，皆为泄水计也。石塘泾窦半淤，长桥内外俱圮，仅一二洞门通水。若不疏浚，虽开吴淞下流，终无益也。宜开庞山湖口，由长桥抵吴家港。则湖有所泄，江有所归，源盛流长，为利大矣。
　　松江大黄浦西南受杭、嘉之水，西北受氵殿、泖诸荡之水，总会於浦，而秀州塘、山泾港诸处实黄浦来源也。氵殿山湖入黄浦道渐多淤浅，宜为疏瀹。而自黄浦、横涝、洙泾，经秀州塘入南泖，至山泾港等处，万四千馀丈，待浚尤急。
　　他如苏之茜泾、杨林、白茆、七浦诸港，松之蒲汇、官绍诸塘，常、镇之澡港、九曲诸河，并宜设法开导，次第修举。”
　　八年，又言：“苏、松诸郡干河支港凡数百，大则泄水入海，次则通湖达江，小则引流灌田。今吴淞江、白茆塘、秀州塘、蒲汇塘、孟渎河、舜河、青旸港俱已告成，支河数十，宜尽开浚。”俱从其请。
　　久之，用仪望议，特设苏、松水利副使，以许应逵领之。乃浚吴淞八十馀晨，筑塘九十馀处，开新河百二十三道，浚内河百三十九道，筑上海李家洪老鸦嘴海岸十八里，发帑金二十万。应逵以其半讫工。三十七、八年间，霪雨浸溢，水患日炽。越数年，给事中归子顾言：“宋时，吴淞江阔九里。元末淤塞。正统间，周忱立表江心，疏而浚之。崔恭、徐贯、李充嗣、海瑞相继浚者凡五，迄今四十馀年，废而不讲。宜使江阔水驶，塘浦支河分流四达。”疏入留中。巡按御史薛贞复请行之，下部议而未行。至天启中，巡抚都御史周起元复请浚吴淞、白茆。崇祯初，员外郎蔡懋德、巡抚都御史李待问皆以为请。久之，巡抚都御史张国维请疏吴江长桥七十二谼及九里、石塘诸洞。御史李谟复请浚吴淞、白茆。俱下部议，未能行也。
　　十年，增筑雄县横堤八里，御滹沱暴涨。
　　十三年，以尚宝少卿徐贞明兼御史，领垦田使。贞明为给事中，尝请兴西北水利如南人圩田之制，引水成田。工部覆议：“畿辅诸郡邑，以上流十五河之水泄於猫儿一湾，海口又极束隘，故所在横流。必多开支河，挑浚海口，而后水势可平，疏浚可施。然役大费繁，而今以民劳财匮，方务省事，请罢其议。”乃已。后贞明谪官，著《潞水客谭》一书，论水利当兴者十四条。时巡抚张国彦、副使顾养谦方开水利於蓟、永有效，於是给事中王敬民荐贞明，特召还，赐敕勘水利。贞明乃先治京东州邑，如密云燕乐庄，平谷水峪寺、龙家务庄，三河塘会庄、顺庆屯地。蓟州城北黄厓营，城西白马泉、镇国庄，城东马伸桥，夹林河而下别山铺，夹阴流河而下至於阴流。遵化平安城，夹运河而下沙河铺西，城南铁厂、涌珠湖以下韭菜沟、上素河、下素河百馀里。丰润之南，则大寨、剌榆坨、史家河、大王庄，东则榛子镇，西则鸦红桥，夹河五十馀里。玉田青庄坞、后湖庄、三里屯及大泉、小泉，至於濒海之地，自水道沽关、黑严子墩至开平卫南宋家营，东西百馀里，南北百八十里。垦田三万九千馀亩。至真定将治滹沱近堧地，御史王之栋言：“滹沱非人力可治，徒耗财扰民。”帝入其言，欲罪诸建议者。申时行言：“垦田兴利谓之害民，议甚舛。顾为此说者，其故有二。北方民游惰好闲，惮於力作，水田有耕耨之劳，胼胝之苦，不便一也。贵势有力家侵占甚多，不待耕作，坐收芦苇薪刍之利；若开垦成田，归於业户，隶於有司，则已利尽失，不便二也。然以国家大计较之，不便者小，而便者大。惟在斟酌地势，体察人情，沙碱不必尽开，黍麦无烦改作，应用夫役，必官募之，不拂民情，不失地利，乃谋国长策耳。”於是贞明得无罪，而水田事终罢。
　　巡抚都御史梁问孟筑横城堡边墙，虑宁夏有黄河患，请堤西岔河，障水东流。从之。十九年，尚宝丞周弘禴言：“宁夏河东有汉、秦二坝，请依河西汉、唐坝筑以石，於渠外疏大渠一道，北达鸳鸯诸湖。”诏可。
　　二十三年，黄、淮涨溢，淮、扬昏垫。议者多请开高家堰以分淮。宝应知县陈煃为御史，虑高堰既开，害民产盐场，请自兴、盐迤东，疏白涂河、石达口、廖家港为数河，分门出海；然后从下而上，浚清水、子婴二沟，且多开瓜、仪闸口以泄水。给事中祝世禄亦言：“议者欲放淮从广阳、射阳二湖入海。广阳阔仅八里，射阳仅二十五丈，名为湖，实河也。且离海三百里，迂回浅窄，高、宝七州县水惟此一线宣泄之，又使淮注焉，田庐盐场，必无幸矣。广阳湖东有大湖，方广六十里，湖北口有旧官河，自官荡至盐城石达口，通海仅五十三里，此导淮入海一便也。”下部及河漕官议，俱格不行。既而总河尚书杨一魁言：“黄水倒灌，正以海口为阻。分黄工就，则石达口、廖家港、白驹场海口，金湾、芒稻诸河，急宜开刷。”乃命如议行之。
　　三十年，保定巡抚都御史汪应蛟言：“易水可溉金台，滹水可溉恒山，溏水可溉中山，滏水可溉襄国，漳水可溉鄴下，而瀛海当众河下流，故号河中，视江南泽国不异。至於山下之泉，地中之水，所在皆有，宜各设坝建闸，通渠筑堤，高者自灌，下则车汲。用南方水田法，六郡之内，得水田数万顷，畿民从此饶，永无旱涝之患。不幸滨河有梗，亦可改折於南，取籴于北。此国家无穷利也。”报可。应蛟乃于天津葛沽、何家圈、双沟、白塘，令防海军丁屯种，人授田四亩，共种五千馀亩，水稻二千亩，收多，因上言：“垦地七千顷，岁可得谷二百馀万石，此行之而效者也。”
　　是年，真定知府郭勉浚大鸣、小鸣泉四十馀穴，溉田千顷。邢台达活、野狐二泉流为牛尾河，百泉流为澧河，建二十一闸二堤，灌田五百馀顷。
　　天启元年，御史左光斗用应蛟策，复天津屯田，令通判卢观象管理屯田水利。明年，巡按御史张慎言言：“自枝河而西，静海、兴济之间，万顷沃壤。河之东，尚有盐水沽等处为膏腴之田，惜皆芜废。今观象开寇家口以南田三千馀亩，沟洫芦塘之法，种植疏浚之方，皆具而有法，人何惮而不为？大抵开种之法有五：一官种。谓牛、种、器具、耕作、雇募皆出於官，而官亦尽收其田之入也。一佃种。谓民愿垦而无力，其牛、种、器具仰给於官，待纳稼之时，官十而取其四也。一民种。佃之有力者，自认开垦若干，迨开荒既熟，较数岁之中以为常，十一而取是也。一军种。即令海防营军种葛沽之田，人耕四亩，收二石，缘有行、月粮，故收租重也。一屯种。祖宗卫军有屯田，或五十亩，或百亩。军为屯种者，岁入十七於官，即以所入为官军岁支之用。国初兵农之善制也。四法已行，惟屯种则今日兵与军分，而屯仅存其名。当选各卫之屯馀，垦津门之沃土，如官种法行之。”章下所司，命太仆卿董应举管天津至山海屯田，规画数年，开田十八万亩，积谷无算。
　　崇祯二年，兵部侍郎申用懋言：“永平泺河诸水，逶迤宽衍，可疏渠以防旱潦。山坡隙地，便栽种。宜令有司相地察源，为民兴利。”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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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六十五  兵一




志第六十五  兵一
　　明以武功定天下，革元旧制，自京师达于郡县，皆立卫所。外统之都司，内统于五军都督府泛神论否认有超自然的造物主的存在，把神融化在自然，而上十二卫为天子亲军者不与焉。征伐则命将充总兵官，调卫所军领之，既旋则将上所佩印，官军各回卫所。盖得唐府兵遗意。文皇北迁，一遵太祖之制，然内臣观兵，履霜伊始。洪、宣以后，狃于治平，故未久而遂有土木之难。于谦创立团营，简精锐，一号令，兵将相习，其法颇善。宪、孝、武、世四朝，营制屡更，而威益不振。卫所之兵疲于番上，京师之旅困于占役。驯至末造，尺籍久虚，行伍衰耗，流盗蜂起，海内土崩。宦竖降于关门，禁军溃于城下，而国遂以亡矣。今取其一代规制之详，及有关于军政者，著于篇。
　　京营  侍卫上直军皇城守卫  京城巡捕  四卫营
　　京军三大营，一曰五军，一曰三千，一曰神机。其制皆备于永乐时。
　　初，太祖建统军元帅府，统诸路武勇，寻改大都督府。以兄子文正为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京城内外置大小二场，分教四十八卫卒。已，又分前、后、中、左、右五军都督府。洪武四年，士卒之数，二十万七千八百有奇。
　　成祖增京卫为七十二。又分步骑军为中军，左、右掖，左、右哨，亦谓之五军。岁调中都、山东、河南、大宁兵番上京师隶之。设提督内臣一，武臣二，掌号头官二，大营坐营官一，把总二，中营坐营官一，马步队把总各一。左右掖、哨官如之。又有十二营，掌随驾马队官军，设把总二。又有围子手营，掌操练上直叉刀手及京卫步队官军，设坐营官一，统四司，以一、二、三、四为号，把总各二。又有幼官舍人营，掌操练京卫幼官及应袭舍人，坐营官一，四司把总各一。此五军营之部分也。已，得边外降丁三千，立营分五司。一，掌执大驾龙旗、宝纛、勇字旗、负御宝及兵仗局什物上直官军。一，掌执左右二十队勇字旗、大驾旗纛金鼓上直官军。一，掌传令营旗牌，御用监盔甲、尚冠、尚衣、尚履什物上直官军。一，掌执大驾勇字旗、五军红盔贴直军上直官军。一，掌杀虎手、马轿及前哨马营上直明甲官军、随侍营随侍东宫官舍、辽东备御回还官军。提督内臣二，武臣二，掌号头官二，坐司官五，见操把总三十四，上直把总十六，明甲把总四。此三千营之部分也。已，征交阯，得火器法，立营肄习。提督内臣、武臣，掌号头官，皆视三千营，亦分为五军。中军，坐营内臣一，武臣一。其下四司，各监枪内臣一，把司官一，把总官二。左右掖、哨皆如之。又因得都督谭广马五千匹，置营名五千下，掌操演火器及随驾护卫马队官军。坐营内臣、武臣各一，其下四司，各把司官二。此神机营之部分也。居常，五军肄营阵，三千肄巡哨，神机肄火器。大驾征行，则大营居中，五军分驻，步内骑外，骑外为神机，神机外为长围，周二十里，樵采其中。三大营之制如此。
　　洪熙时，始命武臣一人总理营政。宣德五年，以成国公硃勇言，选京卫卒隶五军训练。明年，命科道及锦衣官核诸卫军数。帝之征高煦及破兀良哈，皆以京营取胜焉。正统二年，复因勇言，令锦衣等卫、守陵卫卒存其半，其上直旗校隶锦衣督操，馀悉归三大营。土木之难，京军没几尽。
　　景帝用于谦为兵部尚书，谦以三大营各为教令，临期调拨，兵将不相习，乃请于诸营选胜兵十万，分十营团练。每营都督一，号头官一，都指挥二，把总十，领队一百，管队二百。于三营都督中推一人充总兵官，监以内臣，兵部尚书或都御史一人为提督。其余军归本营，曰老家。京军之制一变。英宗复辟，谦死，团营罢。
　　宪宗立，复之，增为十二。成化二年复罢。命分一等、次等训练。寻选得一等军十四万有奇。帝以数多，令仍分十二营团练，而区其名，有奋、耀、练、显四武营，取、果、效、鼓四勇营，立、伸、扬、振四威营。命侯十二人掌之，各佐以都指挥，监以内臣，提督以勋臣，名其军曰选锋。不任者仍为老家以供役，而团营之法又稍变。二十年，立殚忠、效义二营；练京卫舍人、余丁。二营，永乐间设，后废，至是复设。未几，以无益罢。帝在位久，京营特注意，然缺伍至七万五千有奇，大率为权贵所隐占。又用汪直总督团营，禁旅专掌于内臣，自帝始也。
　　孝宗即位，乃命都御史马文升为提督。是时营军久苦工役。成化末，余子俊尝言之，文升复力陈不可。又请于每营选马步锐卒二千，遇警征调。且遵洪、永故事，五日一操，以二日走阵下营，以三日演武。从之。时尚书刘大夏陈弊端十事，复奏减修乾清宫卒。内臣谓其不恤大工，大学士刘健曰：“爱惜军士，司马职也。”帝纳之。会户部主事李梦阳极论役军之害，并及内臣主兵者。以语侵寿宁侯，下诏狱，遂格不行。
　　武宗即位，十二营锐卒仅六万五百余人，稍弱者二万五千而已。给事中葛嵩请选五军、三千营精锐归团练，而存八万余人于营以供役。惠安伯张伟谬引旧制以争，事遂已，隐占如故。ＢＨ鐇反，太监张永将京军往讨，中官权益重。及流寇起，边将江彬等得幸，请调边军入卫。于是集九边突骑家丁数万人于京师。名曰外四家。立两官厅，选团营及勇士、四卫军于西官厅操练，正德元年所选官军操于东官厅。自是两官厅军为选锋。而十二团营且为老家矣。武宗崩，大臣用遗命罢之。当是时，工作浩繁，边将用事，京营戎政益大坏。给事中王良佐奉敕选军，按籍三十八万有奇，而存者不及十四万，中选者仅二万余。
　　世宗立，久之，从廷臣言，设文臣知兵者一人领京营。是时额兵十万七千余人，而存者仅半。专理京营兵部尚书李承勋请足十二万之数。部议遵弘治中例，老者补以壮丁，逃、故者清军官依期解补。从之。十五年，都御史王廷相提督团营，条上三弊：一，军士多杂派，工作终岁，不得入操。虽名团营听征，实与田夫无异。二，军士替代，吏胥需索重贿，贫军不能办，老羸苟且应役，而精壮子弟不得收练。三，富军惮营操征调，率贿将弁置老家数中，贫者虽老疲，亦常操练。语颇切中。既而两郊九庙诸宫殿之工起，役军益多。兵部请分番为二，半团操，半放归，而收其月廪雇役。诏行一年。自后边警急，团营见兵少，仅选骑卒三万，仍号东西官厅。馀者悉老弱，仍为营帅、中官私役。
　　二十九年，俺答入寇，兵部尚书丁汝夔核营伍不及五六万人。驱出城门，皆流涕不敢前，诸将领亦相顾变色。汝夔坐诛。大学士严嵩乃请振刷以图善后。吏部侍郎王邦瑞摄兵部，因言：“国初，京营劲旅不减七八十万，元戎宿将常不乏人。自三大营变为十二团营，又变为两官厅，虽浸不如初，然额军尚三十八万有奇。今武备积驰，见籍止十四万余，而操练者不过五六万，支粮则有，调遣则无。比敌骑深入，战守俱称无军。即见在兵，率老弱疲惫、市井游贩之徒，衣甲器械取给临时。此其弊不在逃亡，而在占役；不在军士，而在将领。盖提督、坐营、号头、把总诸官，多世胄纨袴，平时占役营军，以空名支饷，临操则肆集市人，呼舞博笑而已。先年，尚书王琼、毛伯温、刘天和常有意振饬。然将领恶其害己，阴谋阻挠，军士又习于骄惰，竞倡流言，事复中止，酿害至今。乞大振乾纲，遣官精核。”帝是其言，命兵部议兴革。
　　于是悉罢团营、两官厅，复三大营旧制。更三千曰神枢。罢提督、监枪等内臣。设武臣一，曰总督京营戎政，以咸宁侯仇鸾为之；文臣一，曰协理京营戎政，即以邦瑞充之。其下设副参等官二十六员。已，又从部议，以四武营归五军营中军，四勇营归左右哨，四威营归左右掖。各设坐营官一员，为正兵，备城守；参将二员，备征讨。帝以营制新定，告于太庙行之。又遣四御史募兵畿辅、山东、山西、河南，得四万人，分隶神枢、神机。各设副将一，而增能战将六员，分领操练。大将所统三营之兵，居常名曰练勇，有事更定职名。五军营：大将一员，统军一万，总主三营副、参、游击、佐击及坐营等官；副将二员，各统军七千；左右前后参将四员，各六千；游击四员，各三千。外备兵六万六千六百六十人。神枢营：副将二员，各统军六千；佐击六员，各三千。外备兵四万人。神机营亦如之。已，又定三大营官数：五军营一百九十六员，神枢营二百八员，神机营一百八十二员，共五百八十六员。在京各卫军，俱分隶三营。分之为三十营，合之为三大营。终帝世，其制屡更，最后中军哨掖之名亦罢，但称战守兵兼立车营。
　　故事，五军府皆开府给印，主兵籍而不与营操，营操官不给印，戎政之有府与印，自仇鸾始。鸾方贵幸，言于帝，选各边兵六万八千人，分番入卫，与京军杂练，复令京营将领分练边兵，于是边军尽隶京师。塞上有警，边将不得征集，边事益坏。鸾死，乃罢其所置戎政厅首领官之属，而入卫军则惟罢甘肃者。
　　隆庆四年，大学士赵贞吉请收将权，更营制。极言戎政之设府铸印，以数十万众统于一人，非太祖、成祖分府分营本意。请以官军九万分五营，营择一将，分统训练。诏下廷臣议。尚书霍冀言：“营制，世宗熟虑而后定，不宜更。惟大将不当专设，戎政不宜有印，请如贞吉言。”制曰“可”。于是三大营各设总兵一，副将二。其参佐等官，互有增损，各均为十人。而五军营兵，均配二营，营十枝，属二副将分统。以侯伯充总兵，寻改曰提督。又用三文臣，亦称提督。自设六提督后，各持意见，遇事旬月不决。给事中温纯言其弊，乃罢，仍设总督、协理二臣。
　　万历二年，从给事中欧阳柏请，复给戎政印，汰坐营官二员。五年，巡视京营科臣林景旸请广召募，立选锋。是时，张居正当国，综核名实，群臣多条上兵事，大旨在足兵、选将，营务颇饬。久之，帝厌政，廷臣渐争门户，习于偷惰，遂日废弛。三十六年，尚书李化龙理戎政，条上京营积弊。敕下部议，卒无所振作。及兵事起，总督京营赵世新请改设教场城内，便演习。太常少卿胡来朝请调京军戍边，可变弱为强。皆无济于用。
　　天启三年，协理侍郎硃光祚奏革老家军，补以少壮。老家怨，以瓦砾投光祚，遂不果革。是时，魏忠贤用事，立内操，又增内臣为监视及把牌诸小内监，益募健丁，诸营军多附之。
　　庄烈帝即位，撤内臣，已而复用。戎政侍郎李邦华愤京营弊坏，请汰老弱虚冒，而择材力者为天子亲军。营卒素骄，有疑其为变者。勋戚中官亦恶邦华害己，蜚语日闻。帝为罢邦华，代以陆完学，尽更其法。京营自监督外，总理捕务者二员，提督禁门、巡视点军者三员，帝皆以御马监、司礼、文书房内臣为之，于是营务尽领于中官矣。十年八月，车驾阅城，铠甲旌旗甚盛，群臣悉鸾带策马从。六军望见乘舆，皆呼万岁。帝大悦，召完学入御幄奖劳，酌以金卮，然徒为容观而已。
　　时兵事益亟。帝命京军出防剿，皆监以中官。廪给优渥，挟势而骄，多夺人俘获以为功，轻折辱诸将士，将士益解体。周延儒再入阁，劝罢内操，撤诸监军。京兵班师还。时营将率内臣私人，不知兵。兵惟注名支粮，买替纷纭，朝甲暮乙，虽有尺籍，莫得而识也。帝屡旨训练，然日不过二三百人，未昏遂散。营兵十万幸抽验不及，玩愒佚罚者无算。帝尝问戎政侍郎王家彦，家彦曰：“今日惟严买替之禁，改操练之法，庶可救万一，然势已晚。”帝不怿而罢。十六年，襄城伯李国祯总戎政，内臣王承恩监督京营。明年，流贼入居庸关，至沙河。京军出御，闻砲声溃而归。贼长驱犯阙，守陴者仅内操之三千人，京师遂陷。
　　大率京军积弱，由于占役买闲。其弊实起于纨袴之营帅，监视之中官，竟以亡国云。
　　京营之在南者，永乐北迁，始命中府掌府事官守备南京，节制在南诸卫所。洪熙初，以内臣司守备。宣德末，设参赞机务官。景泰间，增协同守备官。成化末，命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视五部特重。先是，京师立神机营，南京亦增设，与大小二教场同练。军士常操不息，风雨方免。有逃籍者，宪宗命南给事御史时至二场点阅。成国公硃仪及太监安宁不便，诡言军机密务，御史诘问名数非宜。帝为罪御史，仍令守备参赞官阅视，著为令。
　　嘉靖中，言者数奏南营耗亡之弊。二十四年冬，诏立振武营，简诸营锐卒充之，益以淮扬趫〗捷者。江北旧有池河营，专城守，护陵寝。二营兵各三千，领以勋臣，别设场训练。然振武营卒多无赖子。督储侍郎黄懋官抑削之，遂哗，殴懋官至死。诏诛首恶，以户部尚书江东为参赞。东多所宽假，众益骄，无复法纪。给事中魏元吉以为言，因举浙直副总兵刘显往提督。未至，池河兵再变，殴千户吴钦。诏显亟往，许以川兵五百自随，事始定。隆庆改元，罢振武营，以其卒千余仍隶二场及神机营。
　　万历十一年，参赞尚书潘季驯言：“操军原额十有二万，今仅二万余。祖军与选充参半，选充例不补，营伍由是虚。请如祖军收补。”已而王遴代季驯，言：“大小二场，新旧官军二万三千有余。请如北京各边，三千一百二十人为一枝，每枝分中、左、右哨，得兵七枝。馀置旗鼓下，备各营缺。”从之。巡视科臣阮子孝极论南营耗弊，言颇切中，然卒无振饬之者。已，从尚书吴文华请，增参赞旗牌，得以军法从事，兼听便宜调遣。三十一年，添设南中军标营，选大教场卒千余，设中军参将统练。规制虽具，而时狃苟安，阘茸一如北京。及崇祯中，流寇陷庐、凤，踞上流，有窥留都意。南中将士日夜惴惴，以护陵寝、守京城为名，幸贼不东下而已。最后，史可法为参赞尚书，思振积弊，未久而失，盖无可言焉。
　　侍卫上直军之制。太祖即吴王位，其年十二月设拱卫司，领校尉，隶都督府。洪武二年，改亲军都尉府，统中、左、右、前、后五卫军，而仪銮司隶焉。六年，造守卫金牌，铜涂金为之。长一尺，阔三寸。以仁、义、礼、智、信为号。二面俱篆文：一曰“守卫”，一曰“随驾”。掌于尚宝司，卫士佩以上直，下直纳之。十五年，罢府及司，置锦衣卫。所属有南北镇抚司十四所，所隶有将军、力士、校尉，掌直驾侍卫、巡察缉捕。已又择公、侯、伯、都督、指挥之嫡次子，置勋卫散骑舍人，而府军前卫及旗手等十二卫，各有带刀官。锦衣所隶将军，初名天武，后改称大汉将军，凡千五百人。设千、百户，总旗七员。其众自为一军，下直操练如制，缺至五十人方补。月糈二石，积劳试补千、百户，亡者许以亲子弟魁梧材勇者代，无则选民户充之。
　　永乐中，置五军、三千营。增红盔、明甲二将军及叉刀围子手之属，备宿卫。校尉、力士佥民间丁壮无恶疾、过犯者。力士先隶旗手卫，后改隶锦衣及腾骧四卫，专领随驾金鼓、旗帜及守卫四门。校尉原隶仪銮司，司改锦衣卫，仍隶焉。掌擎执卤簿仪仗，曰鉴舆，曰擎盖，曰扇手，曰旌节，曰旗幢，曰班剑，曰斧钺，曰戈戟，曰弓矢，曰驯马，凡十司，及驾前宣召差遣，三日一更直。设总旗、小旗，而领以勋戚官。官凡六：管大汉将军及散骑舍人、府军前卫带刀官者一，管五军营叉刀围子手者一，管神枢营红盔将军者四。圣节、正旦、冬至及大祀、誓戒、册封、遣祭、传制用全直，直三千人，余则更番，器仗衣服位列亦稍殊焉。凡郊祀、经筵、巡幸侍从各有定制，详《礼志》中。居常，当直将军朝夕分候午门外，夜则司更，共百人。而五军叉刀官军，悉于皇城直宿。掌侍卫官输直，日一员。惟掌锦衣卫将军及叉刀手者，每日侍。尤严收捕之令，及诸脱更离直者。共计锦衣卫大汉将军一千五百七人，府军前卫带刀官四十，神枢营红盔将军二千五百，把总指挥十六，明甲将军五百二，把总指挥二，大汉将军八，五军营叉刀围子手三千，把总指挥八，勋卫散骑舍人无定员，旗手等卫带刀官一百八十，此侍卫亲军大较也。
　　正统后，妃、主、公、侯、中贵子弟授官者，多寄禄锦衣中。正德时，奏带传升冒衔者，又不下数百人。武宗好养勇士，尝以千、把总四十七人，注锦衣卫带俸舍、余千一百人充御马监家将勇士，食粮骑操。又令大汉将军试百户，五年实授，著为令。幸窦开而恩泽滥，宿卫稍轻矣。至万历间，卫士多占役、买闲，其弊亦与三大营等。虽定离直者夺月糈之例，然不能革。
　　太祖之设锦衣也，专司卤簿。是时方用重刑，有罪者往往下锦衣卫鞫实，本卫参刑狱自此始。文皇入立，倚锦衣为心腹。所属南北两镇抚司，南理本卫刑名及军匠，而北专治诏狱。凡问刑、奏请皆自达，不关白卫帅。用法深刻，为祸甚烈，详《刑法志》。又锦衣缉民间情伪，以印官奉敕领官校。东厂太监缉事，别领官校，亦从本卫拨给，因是恒与中官相表里。皇城守卫，用二十二卫卒，不独锦衣军，而门禁亦上直中事。京城巡捕有专官，然每令锦衣官协同。地亲权要，遂终明之世云。初，太祖取婺州，选富民子弟充宿卫，曰御中军。已，置帐前总制亲兵都指挥使。后复省，置都镇抚司，隶都督府，总牙兵巡徼。而金吾前后、羽林左右、虎贲左右、府军左右前后十卫，以时番上，号亲军。有请，得自行部，不关都督府。及定天下，改都镇抚司为留守，设左右前后中五卫，关领内府铜符，日遣二人点阅，夜亦如之，所谓皇城守卫官军也。
　　二十七年，申定皇城门禁约。凡朝参，门始启，直日都督、将军及带刀、指挥、千百户、镇抚、舍人入后，百官始以次入。上直军三日一更番，内臣出入必合符严索，以金币出者验视勘合，以兵器杂药入门者擒治，失察者重罪之。民有事陈奏，不许固遏。帝念卫士劳苦，令家有婚丧、疾病、产子诸不得已事，得自言情，家无余丁，父母俱病者，许假侍养，愈乃复。
　　先是，新宫成，诏中书省曰：“军士战斗伤残，难备行伍，可于宫墙外造舍以居之，昼则治生，夜则巡警。”其后，定十二卫随驾军上直者，人给钱三百。二十八年，复于四门置舍，使恩军为卫士执爨。恩军者，得罪免死及诸降卒也。
　　永乐中，定制，诸卫各有分地。自午门达承天门左右，逮长安左右门，至皇城东西，属旗手、济阳、济川、府军及虎贲右、金吾前、燕山前、羽林前八卫。东华门左右至东安门左右，属金吾、羽林、府军、燕山四左卫。西华门左右至西安门左右，属四右卫。玄武门左右至北安门左右，属金吾、府军后及通州、大兴四卫。卫有铜符，颁自太祖。曰承，曰东，曰西，曰北，各以其门名也。巡者左半，守者右半。守官遇巡官至，合契而从事。各门守卫官，夜各领铜令申字牌巡警，自一至十六。内皇城卫舍四十，外皇城卫舍七十二，俱设铜鐸，次第循环。内皇城左右坐更将军百，每更二十人，四门走更官八，交互往来，钤印于籍以为验。都督及带刀、千百户日各一人，领申字牌直宿，及点各门军士。后更定都督府，改命侯、伯佥书焉。
　　洪熙初，更造卫士悬牌。时亲军缺伍，卫士不获代。帝命选他卫军守端、直诸门，尚书李庆谓不可。帝曰：“人主在布德以属人心，苟心相属，虽非亲幸，何患焉。”宣德三年，命御史点阅卫卒。天顺中，复增给事中一人。成化十年，尚书马文升言：“太祖置亲军指挥使司，不隶五府。文皇帝复设亲军十二卫，又增勇士数千员，属御马监，上直，而以腹心臣领之。比者日废弛，勇士与诸营无异，皇城之内，兵卫无几，诸监门卒尤疲羸，至不任受甲。宜敕御马监官，即见军选练。仍敕守卫官常严步伍，讥察出入，以防微销萌。”帝然其言，亦未能有所整饬。
　　正德初，严皇城红铺巡徼，日令留守卫指挥五员，督内外夜巡军。而兵部郎中、主事各一人，同御史、锦衣卫稽阅，毋摄他务。嘉靖七年，增直宿官军衣粮，五年一给。万历十一年，于皇城内外设把总二员，分东西管理。时门禁益弛，卫军役于中官，每至空伍，赁市儿行丐应点阅。叉刀、红盔日出始一入直，直庐虚无人。坐更将军皆纳月镪于所辖。凡提号、巡城、印簿、走更诸事悉废。十五年，再申门禁。久之，给事中吴文炜乞尽复旧制。不报。末年，有失金牌久之始觉者。梃击之事，张差一妄男子，得阑入殿廷，其积弛可知。是后中外多事，启、祯两朝虽屡申饬，竟莫能挽，侵寻以至于亡。
　　京城巡捕之职，洪武初，置兵马司，讥察奸伪。夜发巡牌，旗士领之，核城门扃鐍及夜行者。已改命卫所镇抚官，而掌于中军都督府。永乐中，增置五城兵马司。宣德初，京师多盗，增官军百人，协五城逐捕。已，复增夜巡候卒五百。成化中，始命锦衣官同御史督之。末年，拨给团营军二百。弘治元年，令三千营选指挥以下四员，领精骑巡京城外，又令锦衣官五、旗手等卫官各一，分地巡警，巡军给牌。五年，设把总都指挥，专职巡捕。正德中，添设把总，分画京城外地，南抵海子，北抵居庸关，西抵卢沟桥，东抵通州。复增城内二员，而益以团营军，定官卒赏罚例。末年，逻卒增至四千人，特置参将。
　　嘉靖元年，复增城外把总一员，并旧为五，分辖城内东西二路，城外西南、东南、东北三路，增营兵马五千。又十选一，立尖哨五百骑，厚其月糈。命参将督操，而监以兵部郎。是时京军弊坏积久，捕营亦然。三十四年，军士仅三百余。以给事中丘岳等言，削指挥樊经职，而禁以军马私役骑乘。万历十二年，从兵部议，京城内外盗发，自卯至申责兵马司，自酉至寅责巡捕官，贼众则协力捕剿。是后，军额倍增，驾出及朝审、录囚皆结队驻巷口。籍伍虽具，而士马实凋弊不足用。捕营提督一，参将二，把总十八，巡军万一千，马五千匹。盗贼纵横，至窃内中器物。获其童索，竟不能得也。庄烈帝时，又以兵部左侍郎专督。然营军半虚廪，马多雇人骑，失盗严限止五日，玩法卒如故。
　　四卫营者，永乐时，以迤北逃回军卒供养马役，给粮授室，号曰勇士。后多以进马者充，而听御马监官提调，名隶羽林，身不隶也。军卒相冒，支粮不可稽。宣德六年，乃专设羽林三千户所统之，凡三千一百余人。寻改武骧、腾骧左右卫，称四卫军。选本卫官四员为坐营指挥，督以太监，别营开操，称禁兵。器械、衣甲异他军，横于辇下，往往为中官占匿。弘治末，勇士万一千七百八十人，旗军三万一百七十人，岁支廪粟五十万。孝宗纳廷臣言，核之。又令内臣所进勇士，必由兵部验送乃给廪，五年籍其人数，著为令。省度支金钱岁数十万。武宗即位，中官宁瑾乞留所汰人数。言官及尚书刘大夏持不可，不听。后两官厅设，遂选四卫勇士隶西官厅，掌以边将江彬、太监张永等。
　　世宗入立，诏自弘治十八年存额外，悉裁之，替补必兵部查驳。而御马监马牛羊，令巡视科道核数。既而中旨免核，马多虚增。后数年，御马太监闵洪复矫旨选四卫官。给事中郑自璧劾其欺蔽，不报。久之，兵部尚书李承勋请以选核仍隶本部，中官谓非便。帝从承勋言。十六年，又命收复登极诏书所裁者，凡四千人。后五年，内臣言，勇士仅存五千余，请令子侄充选，以备边警。部臣言：“故额定五千三百三十人。八年清稽，已浮其数，且此营本非为备边设者。”帝从部议。然隐射、占役、冒粮诸弊率如故。万历二年，减坐营官二员。已，复定营官缺由兵部择用。其后复为中官所挠，仍属御马监。廷臣多以为言，不能从。四十二年，给事中姚宗文点阅本营，言：“官勇三千六百四十七，仅及其半。马一千四十三，则无至者。官旗七千二百四十，止四千六百余。马亦如之。乞下法司究治。”帝不能问。天启末，巡视御史高弘图请视三大营例，分弓弩、短兵、火器，加以训练。至庄烈帝时，提督内臣曹化淳奏改为勇卫营，以周遇吉、黄得功为帅，遂成劲旅，出击贼，辄有功。得功军士画虎头于皁布以衣甲，贼望见黑虎头军，多走避，其得力出京营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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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六十六  兵二卫所  班军




志第六十六  兵二卫所  班军
　　太祖下集庆路为吴王，罢诸翼统军元帅，置武德、龙骧、豹韬、飞熊、威武、广武、兴武、英武、鹰扬、骁骑、神武、雄武、凤翔、天策、振武、宣武、羽林十七卫亲军指挥使司。革诸将袭元旧制枢密、平章、元帅、总管、万户诸官号，而核其所部兵五千人为指挥，千人为千户工作方法。社会主义时期写的《论十大关系》（1956年）、《关，百人为百户，五十人为总旗，十人为小旗。天下既定，度要害地，系一郡者设所，连郡者设卫。大率五千六百人为卫，千一百二十人为千户所，百十有二人为百户所。所设总旗二，小旗十，大小联比以成军。其取兵，有从征，有归附，有谪发。从征者，诸将所部兵，既定其地，因以留戍。归附，则胜国及僭伪诸降卒。谪发，以罪迁隶为兵者。其军皆世籍。此其大略也。
　　洪武三年，升杭州、江西、燕山、青州四卫为都卫，复置河南、西安、太原、武昌四都卫。四年，造用宝金符及调发走马符牌。用宝符为小金牌二，中书省、大都督府各藏其一。有诏发兵武器当然不能代替武器的批判，物质力量只能用物质力量来，省府以牌入，内府出宝用之。走马符牌，铁为之，共四十，金字、银字者各半，藏之内府。有急务调发，使者佩以行。寻改为金符。凡军机文书，自都督府、中书省长官外，不许擅奏。有诏调军，省、府同覆奏，然后纳符请宝。五年，置亲王护卫指挥使司，每府三护卫，卫设左、右、中、前、后五所；所，千户二，百户十。围子手所二；所，千户一。七年，申定兵卫之政，征调则统于诸将，事平则散归各卫。
　　八年，改在京留守都卫为留守卫指挥使司，在外都卫为都指挥使司，凡十三：北平、陕西、山西、浙江、江西、山东、四川、福建、湖广、广东、广西、辽东、河南。又行都指挥使司二：甘州、大同。俱隶大都督府。九年，选公、侯、都督、各卫指挥嫡长次子为散骑、参侍舍人代更替“非天之所为也，乃国君者有所取之也”。主张与民休，隶都督府，充宿卫，或署各卫所事。十三年，丞相胡惟庸谋反诛，革中书省，因改大都督府为五，分统诸军司卫所。明年，复置中都留守司及贵州、云南都指挥使司。十五年三月，颁军法定律。十六年，诏各都司上卫所城池水陆地里图。二十年，置大宁都指挥使司。是年，命兵部置军籍勘合，载从军履历、调补卫所年月、在营丁口之数，给内外卫所军士，而藏其副于内府。三十年，定武官役军之制：指挥、同知、佥事四，千户三，百户、镇抚二，皆取正军，三日一番上，下直归伍操练。卫所直厅六，守门二，守监四，守库一，皆任老军，月一更。
　　建文帝嗣位，置河北都司、湖广行都司。文皇入立，皆罢之，而升燕山三护卫为亲军，并建文时所立孝陵卫初学者又展开了名实之争。，皆不隶五府。后诸陵设卫皆如之。移山西行都司所属诸卫军于北平，设卫屯种。永乐元年，罢北平都司，设留守行后军都督府，迁大宁都司于保定。明年，更定卫所屯守军士。临边险要者，守多于屯。在内平僻，或地虽险要而运输难至者，皆屯多于守。七年，置调军勘合，以勇、敢、锋、锐、神、奇、精、壮、强、毅、克、胜、英、雄、威、猛十六字，编百号。制敕调军及遣将，比号同，方准行。十八年，北京建，在南诸卫多北调。宣德五，年从平江伯陈瑄言，以卫官职漕运，东南之卒由是困。八年，减卫军余丁，正军外每军留一，余悉遣归。已，复以幼军备操者不足，三丁至七八丁者选一，余听治生，给军装。正军有故，即令补伍，毋再勾摄。
　　当是时，都指挥使与布、按并称三司，为封疆大吏。而专阃重臣，文武亦无定职，世犹以武为重实”、“实证”的事实为依据，获得关于现象的知识，摒弃对，军政修饬。正德以来，军职冒滥，为世所轻。内之部科，外之监军、督抚，叠相弹压，五军府如赘疣，弁帅如走卒。总兵官领敕于兵部，皆跽，间为长揖，即谓非礼。至于末季，卫所军士，虽一诸生可役使之。积轻积弱，重以隐占、虚冒诸弊，至举天下之兵，不足以任战守，而明遂亡矣。
　　崇祯三年，范景文以兵部侍郎守通州，上言：“祖制，边腹内外，卫所棋置目”两种形式出现。“魏晋之际，天下多故，名士少有全者”，以军隶卫，以屯养军。后失其制，军外募民为兵，屯外赋民出饷，使如鳞尺籍，不能为冲锋之事，并不知带甲之人。陛下百度振刷，岂可令有定之军数付之不可问，有用之军糈投之不可知？”因条上清核数事，不果行。
　　初，洪武二十六年定天下都司卫所，共计都司十有七，留守司一，内外卫三百二十九陆王心学即南宋陆九渊和明王守仁两大学说的合称。陆，守御千户所六十五。及成祖在位二十余年，多所增改。其后措置不一，今区别其名于左，以资考镜。
　　○上十二卫
　　金吾前卫  金吾后卫  羽林左卫  羽林右卫  府军卫  府军左卫
　　府军右卫  府军前卫  府军后卫  虎贲左卫  锦衣卫  旂手卫
　　◎五军都督府所属卫所
　　◎左军都督府
　　○在京凡本府在京属卫，曾经永乐十八年调守北京者，各注其下曰“调北京”，其年月不重出。后四府同。
　　留守左卫调北京  镇南卫调北京水军左卫   骁骑右卫调北京龙虎卫调北京英武卫  沈阳左卫调北京  沈阳右卫调北京
　　○在外
　　△浙江都司
　　杭州前卫  杭州右卫  台州卫  宁波卫  处州卫  绍兴卫  海宁卫  昌国卫温州卫  临山卫  松门卫  金乡卫  定海卫  海门卫  盘石卫  观海卫  海宁千户所  衢州千户所  严州千户所  湖州千户所
　　△辽东都司
　　定辽左卫  定辽右卫  定辽中卫  定辽前卫  定辽后卫  铁岭卫   东宁卫沈阳中卫  海州卫  盖州卫  金州卫  复州卫  义州卫  辽海卫  三万卫  广宁左屯卫  广宁右屯卫  广宁前屯卫  广宁后屯卫  广宁中护卫后改为屯卫
　　△山东都司
　　青州左护卫后为天津右卫  青州护卫革  兗州护卫革  兗州左护卫后为临清卫  登州卫  青州左卫  莱州卫  宁海卫  济南卫   平山卫德州卫后改属后府  乐安千户所后改名武定，属后府  胶州千户所  诸城千户所  滕县千户所
　　◎右军都督府
　　○在京
　　虎贲右卫调北京  留守右卫调北京  水军右卫  武德卫调北京广武卫
　　○在外
　　△云南都司
　　云南左卫  云南右卫   云南前卫  大理卫  楚雄卫  临安卫  景东卫   曲靖卫  金齿卫  洱海卫  蒙化卫  马隆卫改云南右护卫，革  平夷卫  越州卫  六凉卫  鹤庆千户所革
　　△贵州都司
　　贵州卫  永宁卫  普定卫  平越卫  乌撒卫  普安卫  层台卫革  赤水卫  威清卫  兴隆卫  新添卫  清平卫  平坝卫  安庄卫  龙里卫  安南卫  都匀卫  毕节卫  黄平千户所
　　△四川都司
　　成都左护卫  成都右护卫后为龙虎左卫，隶南京左府  成都中护卫后为豹韬左卫，隶南京前府  成都左卫革  成都右卫  成都前卫  成都后卫成都中卫  宁川卫  茂州卫  建昌卫后属行都司  重庆卫  叙南卫  苏州卫后为宁番卫，属行都司，革  泸州卫  松潘军民指挥使司  岩州卫革青川千户所  威州千户所  大渡河千户所
　　△陕西都司
　　西安左护卫后为神武右卫  西安右护卫  西安中护卫后为神武前卫西安左卫西安右卫改西安中护卫  西安前卫  西安后卫  华山卫改西安左护卫，又改神武右卫  泰山卫改西安右护卫  延安卫  绥德卫  平凉卫  庆阳卫宁夏卫  临洮卫  巩昌卫  西宁卫后属行都司  汉中卫  凉州卫后属行都司庄浪卫后属行都司  兰州卫  秦州卫  岷州军民指挥使司洮州卫  河州军民指挥使司  甘肃卫后为甘州后卫山丹卫后属行都司永昌卫后属行都司  凤翔千户所  金州千户所  宁夏中护卫  西河中护卫后改云南中护卫，革
　　△广西都司
　　桂林左卫后为广西护卫  桂林右卫  桂林中卫  南宁卫  柳州卫  驯象卫  梧州千户所
　　○中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中卫调北京  神策卫调北京  广洋卫  应天卫调北京  和阳卫调北京  牧马千户所调北京
　　○在外
　　△直隶
　　扬州卫  和州卫后改为宁夏中屯卫，革  高邮卫  淮安卫  镇海卫  滁州卫太仓卫  泗州卫  寿州卫  邳州卫  大河卫  沂州卫  金山卫   新安卫苏州卫  仪真卫  徐州卫  安庆卫  宿州千户所
　　△中都留守司
　　凤阳右卫  凤阳中卫  皇陵卫  凤阳卫  留守左卫  留守中卫  长淮卫  怀远卫  洪塘千户所
　　△河南都司
　　归德卫后属中府  陈州卫  弘农卫   汝宁卫后改千户所，属中府潼关卫后属中府  河南卫  睢阳卫  宣武卫  信阳卫  彰德卫  武平卫后属中府  南阳卫  宁国卫后为涿鹿卫，后属后府  怀庆卫  宁山卫后属后府  颍州卫 安吉卫后为通州卫亲军  颍上千户所  河南左护卫  河南中护卫  河南右护卫三护卫后并彭城卫
　　◎前军都督府
　　○在京
　　天策卫后分为保安卫及保安右卫  龙骧卫调北京  豹韬卫调北京龙江卫后改为龙江左卫  飞熊卫调北京
　　○在外
　　△直隶
　　九江卫
　　△湖广都司
　　武昌卫  武昌左卫  黄州卫  永州卫  岳州卫  蕲州卫  施州卫  长沙护卫革  辰州卫  安陆卫后属行都司，改承天卫  襄阳卫  襄阳护卫后俱属行都司  常德卫  沅州卫  宝庆卫  沔阳卫后属兴都留守司  长沙卫茶陵卫衡州卫  瞿塘卫后属行都司  镇远卫  平溪卫  清浪卫   偏桥卫五开卫  九溪卫  荆州左护卫后为荆州左卫，属行都司，改显陵卫  荆州中护卫革靖州卫  永定卫  郴州千户所  夷陵千户所后属行都司  桂阳千户所  德安千户所后改属兴都留守司  忠州千户所后属行都司  安福千户所  道州千户所革  大庸千户所  西平千户所革  麻寮千户所  枝江千户所后属行都司  武冈千户所  崇山千户所革  长宁千户所后属行都司  武昌左、右、中三护卫左改东昌卫，右改徐州左卫，中改武昌护卫。
　　△福建都司
　　福州中卫  福州左卫  福州右卫  兴化卫  泉州卫  漳州卫  福宁卫  镇东卫  平海卫  永宁卫  镇海卫
　　△福建行都司
　　建宁左卫  建宁右卫  建阳卫革  延平卫  邵武卫  汀州卫  将乐千户所
　　△江西都司
　　南昌左卫  南昌前卫  袁州卫  赣州卫  吉安卫后为千户所  饶州千户所  安福千户所  会昌千户所  永新千户所  南安千户所  建昌千户所  抚州千户所  铅山千户所  广信千户所
　　△广东都司
　　广州前卫  广州左卫  广州右卫  南海卫  潮州卫  雷州卫  海南卫  清远卫  惠州卫  肇庆卫  广州后卫  程乡千户所  高州千户所  廉州千户所后为廉州卫  万州千户所  儋州千户所  崖州千户所  南雄千户所  韶州千户所德庆千户所新兴千户所  阳江千户所  新会千户所  龙川千户所
　　◎后军都督府
　　○在京
　　横海卫  鹰扬卫  兴武卫调北京  江阴卫  蒙古左卫革  蒙古右卫革
　　○在外
　　△北平都司
　　燕山左卫  燕山右卫  燕山前卫  大兴左卫  永清左卫  永清右卫  济州卫济阳卫  彭城卫  通州卫已上俱改为亲军  蓟州卫  密云卫后为密云后卫，属后府真定卫  永平卫  山海卫  遵化卫  居庸关千户所后为隆庆卫已上俱属后府
　　△北平行都司后为大宁都司大宁左卫  大宁右卫  二卫后为营州左、右护卫，改延庆左、右卫  大宁中卫  大宁前卫  大宁后卫后为营州中护卫，改宽河卫  会州卫俱改调京卫  已上俱属后府  营州中护卫  兴州中护卫革
　　△山西都司
　　太原左卫  太原右卫  太原前卫  振武卫  平阳卫  镇西卫  潞州卫  蒲州千户所  广昌千户所  沁州千户所  宁化千户所  雁门千户所
　　△山西行都司
　　大同左卫  大同右卫  大同前卫  蔚州卫  朔州卫
　　△北平三护卫
　　燕山左护卫  燕山右护卫  燕山中护卫 俱为亲军
　　△山西三护卫
　　太原左护卫  太原右护卫  太原中护卫俱革
　　后定天下都司卫所，共计都司二十一，留守司二，内外卫四百九十三，守御屯田群牧千户所三百五十九，仪卫司三十三，自仪卫司以下，旧无，后以次渐添设。宣慰使司二，招讨使司二，宣抚司六，安抚司十六，长官司七十，原五十九。番边都司卫所等四百七。后作四百六十三。
　　亲军上二十二卫，旧制止十二卫，后增设金吾左以下十卫，俱称亲军指挥使司，不属五府。又设腾骧等四卫，亦系亲军，并武功、永清、彭城及长陵等十五卫，俱不属府。
　　金吾前卫  金吾后卫  羽林左卫  羽林右卫  府军卫  府军左卫  府军右卫府军前卫  府军后卫  虎贲左卫  锦衣卫  旗手卫以上旧为上十二卫  金吾右卫  羽林前卫以上北平三护卫，洪武三十五年升  燕山左卫  燕山右卫燕山前卫  大兴左卫  济阳卫  济州卫  通州卫旧为安吉卫  已上北平都司七卫，永乐四年升，俱为亲军  腾骧左卫  腾骧右卫旧为神武前卫  武骧左卫  武骧右卫  已上四卫，宣德八年以各卫养马军士及神武前卫官军开设武功中卫洪武年间设  武功左卫宣德二年设  武功右卫宣德六年设永清左卫  永清右卫  彭城卫已上北平三卫，改常山三护卫，宣德初复为本卫，又并河南三护卫多余官军于彭城卫  长陵卫旧为南京羽林右卫，永乐二十二年改  献陵卫旧武成左卫，宣德元年改  景陵卫旧武成右卫，宣德十年改  裕陵卫旧武成前卫，天顺八年改  茂陵卫旧武成后卫，成化二十三年改泰陵卫旧忠义左卫，弘治十八年改  康陵卫旧义勇中卫，正德十六年改  永陵卫旧义勇左卫，嘉靖二十七年改  昭陵卫旧神武后卫，隆庆六年改  定陵卫  庆陵卫德陵卫  奠靖千户所嘉靖二十一年设  牺牲千户所属太常寺辖  已上俱不属五府
　　◎五军都督府所属卫所
　　◎左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左卫  镇南卫  骁骑右卫  龙虎卫  沈阳左卫  沈阳右卫俱南京旧制，永乐十八年分调
　　○在外
　　△浙江都司
　　杭州前卫  杭州后卫  台州卫  宁波卫  处州卫  绍兴卫  海宁卫  昌国卫温州卫  临山卫  松门卫  金乡卫  海门卫  定海卫  盘石卫  观海卫  海宁千户所  衢州千户所  严州千户所  湖州千户所  金华千户所  澉浦千户所以下各所，旧无，后添设  乍浦千户所  三江千户所  定海后千户所  定海中左千户所  定海中中千户所  沥海千户所  三山千户所  大嵩千户所  霩戺千户所  龙山千户所  石浦前千户所  石浦后千户所  爵谿千户所   钱仓千户所水军千户所  新河千户所 桃渚千户所  健跳千户所  隘顽千户所  楚门千户所平阳千户所  瑞安千户所  海安千户所  蒲门千户所  壮士千户所  沙园千户所  蒲岐千户所  宁村千户所  新城千户所旧有，后革
　　△辽东都司
　　定辽左卫  定辽右卫  定辽中卫  定辽前卫  定辽后卫  铁岭卫   东宁卫沈阳中卫  海州卫  盖州卫  金州卫  复州卫  义州卫  辽海卫  三万卫  广宁左屯卫  广宁右屯卫  广宁中屯卫  广宁前屯卫  广宁后屯卫  广宁卫  已下添设  广宁左卫  广宁右卫  广宁中卫  宁远卫  抚顺千户所   蒲河千户所宁远中左千户所  宁远中右千户所  广宁中前千户所  广宁中后千户所  广宁中左千户所  金州中左千户所 铁岭左右千户所  铁岭中左千户所 三万前前千户所  三万后后千户所  三万中中千户所 辽海中中千户所  辽海右右千户所   辽海前前千户所  辽海后后千户所  东宁中左千户所
　　△山东都司旧有青州左护卫，后改天津右卫。旧有贵州护卫，革
　　登州卫  青州左卫  莱州卫  宁海卫  济南卫  平山卫  安东卫  已下添设灵山卫  鰲山卫  大嵩卫  威海卫  成山卫  靖海卫  东昌卫  临清卫旧兗州左护卫，后改  任城卫济宁卫旧武昌左护卫，后改  兗州护卫  胶州千户所  诸城千户所滕县千户所  肥城千户所已下添设  海阳千户所  东平千户所  宁津千户所  雄崖千户所  浮山前千户所  福山中前千户所  奇山千户所  濮州千户所  金山左千户所  寻山后千户所  百尺崖后千户所  王徐寨前千户所  夏河寨前千户所  鲁府仪卫司  德府仪卫司  泾府仪卫司  衡府仪卫司德府群牧所  泾府群牧所  衡山群牧所
　　◎右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右卫  虎贲右卫  武德卫俱南京旧卫，永乐十八年分调
　　○在外
　　△直隶
　　宣州卫旧无，后设
　　△陕西都司旧有阶州卫、沙州卫、灵山千户所，后俱革。
　　西安右护卫旧泰山卫改  西安左卫  西安前卫  西安后卫  延安卫  汉中卫平凉卫  绥德卫  宁夏卫  庆阳卫  巩昌卫  临洮卫  兰州卫   秦州卫岷州卫旧军民指挥使司，嘉靖二十四年添设岷州，四十年革，后存卫  河州卫旧军民指挥使司  洮州卫  宁夏中护卫  甘州中护卫  安东中护卫  宁夏前卫已下各卫旧无，后设  宁夏中卫  宁夏中屯卫旧和州卫   宁夏左屯卫宁夏右屯卫  宁羌卫  靖虏卫  固原卫  榆林卫  宁夏后卫以花马池千户所改兴安千户所旧金州千户所，万历十年改凤翔千户所  礼店前千户所以下各所旧设  沔县千户所  环县千万所  文县千户所  阶州千户所旧属秦州卫，嘉靖二十二年改属都司  灵州千户所  西安千户所  西固城千户所，归德千户所镇羌千户所  安边千户所  平虏千户所  兴武营千户所镇戎千户所  宁夏平虏千户所  秦府仪卫司  庆府仪卫司  肃府仪卫司  韩府仪卫司  宁夏群牧所安东群牧所  甘州群牧所
　　△陕西行都司洪武十二年添设
　　甘州左卫  甘州右卫  甘州中卫  甘州前卫  甘州后卫已上陕西甘肃卫分设永昌卫  凉州卫  庄浪卫  西宁卫  山丹卫  已上旧属陕西都司  肃州卫  镇番卫  镇夷千户所  古浪千户所  高台千户所
　　△四川都司旧有浦江关军民千户所，后革
　　成都左护卫  成都右卫  成都中卫  成都前卫  成都后卫  宁川卫  茂州卫重庆卫  叙南卫  泸州卫  利州卫旧无，后设  松潘卫旧为军民指挥使司，后改  青川千户所  保宁千户所  威州千户所  雅州千户所  大渡河千户所  广安千户所灌县千户所  已下各所后设  黔江千户所  叠溪千户所建武千户所  小河千户所蜀府仪卫司  寿府仪卫司革  寿府群牧所革
　　△土官
　　天全六番招讨使司属都司  陇木头长官司  静州长官司  岳希蓬长官司已上属茂州卫  石砫宣抚司  西阳宣抚司  已上属重庆卫  石耶洞长官司  邑梅洞长官司  已上属酉阳宣抚司  占藏先结簇长官司  蜡匝簇长官司  白马路簇长官司发  山洞簇长官司  阿昔洞簇长官司  北定簇长官司  麦匝簇长官司  者多簇长官司  牟力簇长官司  班班簇长官司  祈命簇长官司  勒都簇长官司  包藏簇长官司  阿思簇长官司  思曩儿簇长官司  阿用簇长官司潘斡寨长官司  八郎安抚司  阿角寨安抚司  麻儿匝安抚司  芒儿者安抚司已上俱属松潘卫  叠溪长官司  郁即长官司已上属叠溪千户所
　　△四川行都司旧无，后设。旧有建昌前卫，后革
　　建昌卫旧属四川都司   宁番卫旧为苏州卫，属四川都司已下添设会川卫  盐井卫  越巂卫  礼州后千户所  礼州中中千户所  建昌打冲河中前千户所  德昌千户所  迷易千户所  盐井打冲河中左千户所  冕山桥后千户所  镇西后千户所
　　△土官
　　昌州长官司  威龙长官司  普济长官司俱属建昌卫  马喇长官司属盐井卫  邛部长官司属越巂卫
　　△广西都司
　　桂林右卫  桂林中卫  南宁卫  柳州卫  驯象卫  南丹卫   已下添设庆远卫 浔州卫  奉议卫  广西护卫  梧州千户所  怀集千户所   武缘千户所古田千户所  贵县千户所  贺县千户所  全州千户所  太平千户所  象州千户所平乐千户所郁林千户所  宾州千户所  来宾千户所  富川千户所  容县千户所  融县千户所灌阳千户所  河池千户所  武宣千户所  向武千户所  五屯屯田千户所  迁江屯田千户所  靖江府仪卫司
　　△云南都司旧有鹤庆、通海二千户所，革
　　云南左卫  云南右卫  云南前卫  大理卫  楚雄卫  临安卫  景东卫  曲靖卫  洱海卫  永昌卫旧为金齿军民指挥使司  蒙化卫  平夷卫  赵州卫  六凉卫  云南中卫  云南后卫  已下后设  广南卫  大罗卫  澜沧卫以澜沧军民指挥使司改腾冲卫以腾冲军民指挥使司改  安宁千户所  宜良千户所  易门千户所  杨林堡千户所  十八寨千户所  通海前前千户所  通海右右千户所  定远千户所  马隆千户所  姚安千户所  姚安中屯千户所   武定千户所木密关千户所  镇安千户所旧为金齿千户所，万历十三年改，驻守猛淋  镇姚千户所旧为永昌千户所，万历十三年改，驻守老姚关  永平前前千户所  永平后后千户所  腾冲千户所  新安千户所  凤梧千户所
　　△土官
　　茶山长官司  潞江安抚司  凤溪长官司  施甸长官司  镇道安抚司  杨塘安抚司俱属永昌卫  蛮莫安抚司  猛脸长官司  猛养长官司俱万历十三年改设
　　△贵州都司旧有层台、重安二千户所，俱革。旧有平伐长官司，后隶贵阳府。旧有平浪、九名九姓独山州二长官司，后隶都匀府。
　　贵州卫  永宁卫  普定卫  平越卫  乌撒卫  普安卫  赤水卫  威清卫  兴隆卫  新添卫  清平卫  平坝卫  安庄卫  龙里卫  安南卫  都匀卫   毕节卫贵州前卫旧无，后设  黄平千户所  普市千户所  重安千户所  安龙千户所白撒千户所摩泥千户所  关索岭千户所  阿落密千户所  平夷千户所  安南千户所  乐民千户所  七星关千户所
　　△土官
　　新添长官司  小平伐长官司  把平寨长官司  丹平长官司  丹行长官司  已上属新添卫  杨义长官司属平越卫  大平伐长官司属龙里卫
　　◎中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中卫  神策卫  应天卫  和阳卫  俱南京旧卫，永乐十八年调  牧马千户所南京旧所调  蕃牧千户所添设
　　○在外
　　△直隶
　　扬州卫  高邮卫  仪真卫  淮安卫  镇海卫  滁州卫  徐州卫  苏州卫  太仓卫  金山卫  新安卫  泗州卫  寿州卫  邳州卫  大河卫  沂州卫   安庆卫宿州卫旧为千户所  潼关卫  已下旧属河南都司  归德卫  武平卫  镇江卫  已下添设庐州卫  六安卫  徐州左卫  建阳卫  汝宁千户所  松江中千户所  青村中前千户所  南汇嘴中后千户所  嘉兴中左千户所在府  吴淞江千户所  宝山千户所  刘河堡中千户所  崇明沙千户所  兴化千户所  通州千户所  泰州千户所  盐城千户所  东海中千户所  海州中前千户所  莒州千户所
　　△中都留守司
　　凤阳卫  凤阳中卫  凤阳右卫  皇陵卫  留守左卫  留守中卫  长淮卫  怀远卫  洪塘千户所
　　△河南都司旧有洛阳中护卫，后并汝州卫。
　　河南卫  弘农卫  陈州卫  睢阳卫  宣武卫  信阳卫  彰德卫  南阳卫  怀庆卫  颍川卫  南阳中护卫  已下添设  汝州卫  颍上千户所  禹州千户所旧名钧州，后改  嵩县千户所  卫辉前千户所  林县千户所  邓州前千户所唐县右千户所  周府仪卫司  唐府仪卫司  伊府仪卫司  赵府仪卫司  郑府仪卫司 崇府仪卫司  徽府仪卫司  赵府群牧所  郑府群牧所  崇府群牧所   徽府群牧所
　　◎前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前卫  龙骧卫  豹韬卫俱南京旧卫，永乐十八年分调
　　○在外
　　△直隶
　　九江卫
　　○湖广都司旧有武昌右千户所，革。
　　武昌卫  武昌左卫  黄州卫  永州卫  岳州卫  蕲州卫  施州卫   辰州卫常德卫  沅州卫  宝庆卫  沔阳卫  长沙卫  衡州卫  茶陵卫  镇远卫  偏桥卫
　　清浪卫  已上三卫在贵州境  平溪卫  五开卫  九溪卫  靖州卫  永定卫  宁远卫已下添设  铜鼓卫  武昌护卫  襄阳护卫  郴州千户所  麻寮千户所  添平千户所  安福千户所  忠州千户所在四川境  大庸千户所  桂阳千户所  武冈千户所  澧州千户所  宁溪千户所  常宁千户所  镇溪千户所桃川千户所  枇杷千户所锦田千户所  宁远千户所  江华千户所  城步千户所天柱千户所  汶溪千户所  宜章千户所  广安千户所  大田千户所  黎平千户所  中潮千户所  新化千户所  新化亮寨千户所  隆里千户所  已上五所在贵州境  平茶千户所  平茶屯千户所  铜鼓千户所  楚府仪卫司  荆府仪卫司雍府仪卫司 荣府仪卫司  岷府仪卫司  吉府仪卫司  荆府群牧所  雍府群牧所荣府群牧所  吉府群牧所
　　○土官
　　永顺军民宣慰使司属都司  腊惹洞长官司  麦著黄洞长官司  驴迟洞长官司施溶溪长官司  白崖洞长官司  田家洞长官司  已上属永顺宣慰司  保靖州军民宣慰使司属都司  五寨长官司  筸子坪长官司  俱属保靖宣慰司施南宣抚司属施州卫  东乡五路安抚司属施南宣抚司  摇把洞长官司  上爱茶峒长官司  下爱茶峒长官司  镇远蛮夷长官司  隆奉蛮夷长官司俱属东乡五路安抚司  忠孝安抚司属施南忠路安抚司属施南  金峒安抚司属施南  剑南长官司属忠路  西坪蛮夷长官司属金峒  散毛宣抚司属施州卫  龙潭安抚司  大旺安抚司  俱属散毛  东流蛮夷长官司  腊璧峒蛮夷长官司  俱属大旺  忠建宣抚司属施州卫忠峒安抚司  高罗安抚司属忠建  木册长官司属高罗  镇南长官司  唐崖长官司  容美宣抚司俱属施州卫  椒山玛瑙长官司  五峰石宝长官司  水尽源通塔平长官司  石梁下峒长官司俱属容美  桑植安抚司属九溪  臻剖六洞横波等处长官司属镇远卫
　　○湖广行都司以湖广都司卫所改设
　　荆州卫  荆州左卫  荆州右卫  瞿塘卫  襄阳卫  襄阳护卫  安陆卫  郧阳卫  夷陵千户所  德安千户所  枝江千户所  长宁千户所  远安千户所  竹山千户所  均州千户所  房县千户所  忠州千户所  辽府仪卫司  襄府仪卫司  兴府仪卫司
　　○兴都留守司
　　承天卫旧安陆卫，嘉靖十八年改  沔阳卫旧属都司，嘉靖二十一年改显陵卫旧为荆州左卫，嘉靖十八年改  德安千户所旧属行都司，嘉靖二十一年改
　　○福建都司
　　福州中卫  福州左卫  福州右卫  兴化卫  泉州卫  漳州卫  福宁卫  镇东卫  平海卫  永宁卫  镇海卫  大金千户所巳下添设  定海千户所  梅花千户所  万安千户所  莆禧千户所  福全千户所  金门千户所  中左千户所  高浦千户所  浦城千户所  六鰲千户所  铜山千户所  玄锺千户所  崇武千户所  南诏千户所  龙岩千户所
　　○福建行都司
　　建宁左卫  建宁右卫  延平卫  邵武卫  汀州卫  将乐千户所  武平千户所已下添设  永安千户所  上杭千户所  浦城千户所
　　○江西都司
　　南昌卫正德十六年，以左、前二卫并改  袁州卫  赣州卫  吉安千户所旧为卫  饶州千户所  安福千户所  会昌千户所  永新千户所  南安千户所建昌千户所 抚州千户所  铅山千户所  广信千户所  信丰千户所   宁府仪卫司  淮府仪卫司  益府仪卫司  淮府群牧所  益府群牧所
　　○广东都司
　　广州前卫  广州后卫  广州左卫  广州右卫  南海卫  潮州卫  雷州卫  海南卫  清远卫  惠州卫  肇庆卫  广海卫已下添设  砀石卫  神电卫  廉州卫旧千户所  新会千户所  韶州千户所  南雄千户所  龙川千户所  程乡千户所  德庆千户所  新兴千户所  阳江千户所  高州千户所  儋州千户所  新宁千户所  万州千户所  崖州千户所  增城千户所  东莞千户所已下添设  大鹏千户所  香山千户所连州千户所  河源千户所  长乐千户所   平海千户所海丰千户所  捷胜千户所  甲子门千户所  大城千户所 海门千户所   靖海千户所  蓬州千户所  澄海千户所广宁千户所  四会千户所  阳春千户所  海朗千户所  双鱼千户所  宁川千户所信宜千户所  石城千户所永安千户所  钦州千户所  灵山千户所  海康千户所  乐民千户所  海安千户所  锦囊千户所  清澜千户所 昌化千户所  南山千户所  泷水千户所  从化千户所  封门千户所函口千户所  富霖千户所
　　◎后军都督府
　　○在京
　　留守后卫  鹰扬卫  兴武卫俱南京旧卫，永乐十八年分调   大宁中卫大宁前卫  会州卫俱北平行都司旧卫  富峪卫已下添设，并北平山西等卫改调  宽河卫旧大宁后卫  神武左卫  神武后卫改昭陵卫  忠义左卫忠义右卫  忠义前卫  忠义后卫  义勇中卫  义勇左卫  义勇右卫  义勇前卫义勇后卫  武成中卫  蔚州左卫
　　○在外
　　△直隶旧为北平都司，有北平三护卫，后俱为亲军。其不系北平旧卫者，俱永乐以后添设。
　　蓟州卫  真定卫  永平卫  山海卫  遵化卫已上北平旧卫   密云中卫密云后卫以旧密云分  开平中屯卫  兴州左屯卫  兴州右屯卫  兴州中屯卫
　　兴州前屯卫  兴州后屯卫  延庆卫旧为北平都司居庸关千户所，后改隆庆卫，后又改此  东胜左卫  东胜右卫  镇朔卫  涿鹿卫旧为河南宁国卫，属中府  定边卫  神武右卫  神武中卫  忠义中卫  卢龙卫  武清卫   抚宁卫德州卫  宁山卫旧属河南都司，属中府  大同中屯卫永乐初改调  沈阳中屯卫   定州卫已上旧为北平、山东、山西、河南等处卫所，永乐初改调天津卫已下添设  天津左卫  天津右卫旧青州左护卫  通州左卫  通州右卫  涿鹿左卫  涿鹿中卫  河间卫  潼关卫旧属河南都司  德州左卫  梁城千户所  沧州千户所已下添设  倒马关千户所  潮河千户所  白洋口千户所  渤海千户所  宽河千户所  镇边城千户所  顺德千户所  武定千户所旧乐安千户所，改属  平定千户所  蒲州千户所俱属山西都司，后改
　　○大宁都司
　　保定左卫  保定右卫  保定中卫  保定前卫  保定后卫  俱永乐元年设营州左屯卫  营州右屯卫  营州中屯卫  营州前屯卫  营州后屯卫  俱洪武旧卫，永乐改属  茂山卫  紫荆关千户所
　　○万全都司宣德五年，分直隶及山西等处卫所添设。
　　万全左卫  万全右卫  宣府前卫  宣府左卫  宣府右卫  怀安卫   开平卫延庆左卫旧属北平行都司，后改  延庆右卫旧属北平都司，后改  龙门卫  保安卫旧属前府，后改  保安右卫旧属前府，后改  蔚州卫  永宁卫  怀来卫  兴和千户所美峪千户所   广昌千户所旧属山西都司，后改四海冶千户所  长安千户所  云川千户所  龙门千户所
　　○山西都司旧有太原三护卫，后革。蒲州千户所，改属直隶，广昌千户所，改属万全都司
　　太原左卫  太原右卫  太原前卫  振武卫  平阳卫  镇西卫  潞州卫  沈阳中护卫后设  汾州卫后设  沁州千户所  宁化千户所  雁门千户所  保德州千户所已下添设  偏头关千户所  磁州千户所  宁武千户所  八角千户所  老营堡千户所嘉靖十七年添设  晋府仪卫司  沈府仪卫司  代府仪卫司晋府群牧所  沈府群牧所  代府群牧所
　　○山西行都司旧有蔚州卫，后改属万全都司
　　大同左卫  大同右卫  大同前卫  大同后卫  朔州卫已下俱山西大同等处卫所调改及添设  镇虏卫  安东中屯卫  阳和卫  玉林卫  高山卫   云川卫天城卫  威远卫  平虏卫  山阴千户所  马邑千户所  井坪千户所
　　◎南京卫所亲军卫
　　金吾前卫  金吾后卫  羽林左卫  羽林右卫  羽林前卫  府军卫  府军左卫府军右卫  府军前卫  府军后卫  虎贲左卫  锦衣卫  旂手卫  金吾左卫  金吾右卫  江淮卫  济川卫  孝陵卫  牺牲千户所
　　◎五军都督府属
　　○左军都督府本府所属卫，仍隶北京左府。
　　留守左卫  镇南卫  水军左卫  骁骑右卫  龙虎卫  龙虎左卫旧为成都右护卫，宣德六年改  英武卫  沈阳左卫  沈阳右卫  龙江右卫
　　○右军都督府本府所属卫，仍隶北京右府。
　　虎贲右卫  留守右卫  水军右卫  武德卫  广武卫
　　○中军都督府本府所属卫，仍隶北京中府。
　　留守中卫  神策卫  广洋卫  应天卫  和阳卫  牧马千户所
　　○前军都督府本府所属卫，仍隶北京前府。
　　留守前卫  龙江左卫  龙骧卫  飞熊卫  天策卫  豹韬卫  豹韬左卫旧为成都中护卫，宣德六年改调
　　○后军都督府本府所属卫，仍隶北京后府。
　　留守后卫  横海卫  鹰扬卫  兴武卫  江阴卫
　　羁縻卫所，洪武、永乐间边外归附者，官其长，为都督、都指挥、指挥、千百户、镇抚等官，赐以敕书印记，设都司卫所。
　　◎都司一奴儿干都司
　　○卫三百八十四
　　朵颜卫  泰宁卫  建州卫  必里卫旧《会典》作兀里  福馀卫已上洪武间置兀者卫  兀者左卫  兀者右卫  兀者后卫  赤不罕卫  屯河卫  安河卫已上永乐二年置  毛怜卫  虎儿文卫  失里绵卫  奴儿干卫  坚河卫旧《会典》有温河  撒力卫  已上永乐三年置  古贲河卫  右城卫  塔鲁木卫  苏温河卫  斡滩河卫旧《会典》有滩纳河  兀者前卫  卜颜卫  亦罕河卫  纳怜河卫  麦兰河卫  兀列河卫双城卫  撒剌儿卫  亦马剌卫   斡兰卫亦儿古里卫  脱木河卫  卜剌罕卫  密陈卫  脱伦卫  嘉河卫  塔山卫  阿速江卫  速平江卫  木鲁罕山卫  马英山卫  土鲁亭山卫  木塔里山卫 朵林山卫兀也吾卫  吉河卫  劄竹哈卫  旧《会典》有撒竹篮  福山卫旧《会典》作福三  肥河卫  哈温河卫旧《会典》作哈里河  木束河卫   撒儿忽卫罕答河卫旧《会典》作忽答河  劄童卫已上永乐四年置  阿古河卫  喜乐温河卫  木阳河卫  哈兰城卫  可令河卫  兀的河卫  哥吉河卫  野木河卫纳剌吉河卫  亦里察河卫 野儿定河卫 卜鲁丹河卫  好屯河卫  喜剌乌河卫旧《会典》作喜速乌  考郎兀卫  亦速里河卫  阿剌山卫  随满河卫  撒秃河卫忽兰山卫  古鲁浑山卫  阿资河卫 甫里河卫答剌河卫旧《会典》作纳剌河  撒只剌河卫  阿里河卫旧《会典》作阿吉河  依木河卫   亦文山卫木兰河卫  朵儿必河卫  甫门河卫  已上永乐五年置  纳木河卫 童宽山卫兀鲁罕河卫  塔罕山卫  者帖列山卫  木兴卫  友帖卫  牙鲁卫  益实卫  剌鲁卫  乞忽卫  兀里溪山卫  希滩河卫  弗朵秃河卫  阿者迷河卫   撒察河卫斡兰河卫  阿真河卫  木忽剌河卫  钦真河卫  克默河卫  察剌秃山卫  呕罕河卫  阮里河卫  列门河卫  秃都河卫  实山卫  忽里急山卫  莫温河卫  薛列河卫已上永乐六年置  卜鲁兀卫  葛林卫  把城卫  劄肥河卫  忽石门卫  劄岭上卫  木里吉卫  忽儿海卫  伏里其卫  乞勒尼卫  爱河卫  把河卫  和屯吉卫  失里木卫  阿伦卫  古里河卫  塔麻速卫已上永乐七年置  木兴河卫木剌河卫  旧《会典》作木束河卫  喜申卫  使防河卫旧《会典》作使方河  甫儿河卫  亦麻河卫  兀应河卫  法因河卫  阿答赤河卫旧《会典》作阿答  古木山卫  葛称哥卫已上永乐八年置  督罕河卫  建州左卫  只儿蛮卫  兀剌卫顺民卫  囊哈儿卫古鲁卫旧《会典》作古鲁山  满径卫哈儿蛮卫  塔亭卫  也孙伦卫  可木河卫  弗思木卫  弗提卫已上永乐十年置斡朵伦卫永乐十一年置  哈儿分卫  阿儿温河卫速塔儿河卫  兀屯河卫玄城卫  和卜罗卫老哈河卫  失儿兀赤卫  卜鲁秃河卫  可河卫  乞塔河卫兀剌忽卫已上永乐十二年置  渚冬河卫  劄真卫  兀里哈里卫  忽鲁爱卫已上永乐十三年置  吉滩河卫  亦马忽山卫已上永乐十四年置  阿真同真卫  亦东河卫  亦迷河卫已上永乐十五年置  建州右卫  益实左卫  阿答赤卫  塔山左卫旧《会典》作塔山前  城讨温卫旧《会典》作“成”，已上俱正统间置  寄住毛怜卫此下正统已后续置  可木卫  失里卫  失木鲁河卫  忽鲁木卫  塔马速卫失烈木卫  吉滩卫  和屯卫  禾屯吉河卫  亦失卫亦力克卫  纳木卫  弗纳河卫忽失木卫  兀也卫  也速伦卫  巴忽鲁卫  兀牙山卫  塔木卫  忽里山卫  罕麻卫  木里吉河卫  引门河卫  亦里察卫  只卜得卫  塔儿河卫  木忽鲁卫  木答山卫  立山卫  可吉河卫  忽失河卫  脱伦兀卫  阿的纳河卫  兀力卫  阿速卫  速温河卫  纳剌吉卫  撒剌卫 亦实卫   弗朵脱河卫  亦屯河卫  兀讨温河卫  甫河卫  剌山卫  阿者卫  童山宽卫  替里卫  亦里察河卫  哈黑分卫  秃河卫  好屯卫  乞列尼卫  撒里河卫  忽思木卫兀里河卫  忽鲁山卫  弗儿秀河卫  没脱伦卫阿鲁必河卫  咬里山卫  亦文卫  写猪洛卫  答里山卫  古木河卫  剌儿卫  兀同河卫  出万山卫  者屯卫喜辰卫  海河卫  兰河卫  朵州山卫  者亦河卫  纳速吉河卫  把忽儿卫  镇真河卫  也速河卫  者剌秃卫  也鲁河卫  亦里河卫  失里兀卫  斡朵里卫  秃屯河卫  者林山卫  波罗河卫  朵儿平河卫  散力卫  密剌秃山卫  甫门卫细木河卫  没伦河卫  弗秃都河卫  者列帖卫  察札秃河卫  出万河卫  者帖列卫兀失卫  忽里河卫失里绵河卫  兀剌河卫  爱河卫  洽剌察卫   卜忽秃河卫没伦卫  卜鲁卫  以哈阿哈卫  速江平卫  兀山卫  弗力卫  失郎山卫  亦屯卫木河卫  竹墩卫  河木卫哈郎卫  岁班卫  失山卫  考郎卫  筑屯卫  黑里河卫  右城卫  弗河卫  文东河卫  阿古卫  弗山卫  兀答里卫  纳速河卫  失列河卫  朵儿玉卫  兀鲁河卫  弗郎罕河卫  赤卜罕山卫老河卫 竹里河卫吉答纳河卫  者不登卫  也速脱卫  阿木河卫  颜亦卫已下添设 山答卫塔哈卫  弗鲁纳河卫  行子卫  兀勒阿城卫  阿失卫 吉真纳河卫  法卫  薄罗卫  塔麻所卫  布儿哈卫  亦思察河卫  失剌卫  卜忽秃卫  撒里卫 你实卫平河卫   忽里吉山卫  阿乞卫  台郎卫  塞克卫  拜苦卫  所力卫  巴里卫塔纳卫  木郎卫  额克卫  勒伏卫 式木卫  树哈卫  肥哈答卫  盖千卫
　　英秃卫  乞忽卫  阿林卫  哈儿速卫  巴答卫  脱木卫  忽把卫  速哈儿卫  马失卫塔赛卫  劄里卫  者哈卫  恨克卫  哈失卫  交枝卫  葛卫  艾答卫  亦蛮卫哈察卫  革出卫  卜答卫  蜀河卫  秃里赤山卫  赛因卫  忙哈卫
　　○所二十四
　　兀者托温千户所  哈鲁门山千户所  兀者揆野木千户所  兀的罕千户所  兀者稳免赤千户所  得的河千户所  鱼失千户所  五年千户所   兀者已河千户所真河千户所  兀的千户所  屯河千户所  哈三千户所  兀者屯河千户所  古贲河千户所  五音千户所  锁郎塔真河千户所   兀者揆野人千户所  敷答河千户所兀秃河千户所  可里踢千户所  哈鲁门千户所  兀讨温河千户所  兀者撒野人千户所
　　△站七
　　别儿真站  黑龙江地方莽亦帖站  弗朵河站  亦罕河卫忽把希站  忽把希站弗答林站  古代替站
　　○地面七
　　弗孙河地面  木温河地面  埇坎河地面  撒哈地面  亦马河咬东地面  可木地面  黑龙江地面
　　○寨一
　　黑龙江忽里平寨
　　西北诸部，在明初服属，授以指挥等官，设卫给诰印。
　　○卫六
　　赤斤蒙古卫 罕东卫  安定卫  阿端卫  曲先卫  哈密卫
　　西番即古吐番。洪武初，遣人招谕，又令各族举旧有官职者至京，授以国师及都指挥、宣慰使、元帅、招讨等官，俾因俗以治。自是番僧有封灌顶国师及赞善、阐化等王，大乘大宝法王者，俱给印诰，传以为信。所设有都指挥使司、指挥司。
　　○都指挥使司二
　　乌思藏都指挥使司  朵甘卫都指挥使司
　　○指挥使司一
　　陇答卫指挥使司
　　○宣尉使司三
　　朵甘宣慰使司  董卜韩胡宣慰使司  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使司
　　○招讨司六
　　朵甘思招讨司  朵甘陇答招讨司  朵甘丹招讨司  朵甘仓溏招讨司  朵甘川招讨司  磨儿勘招讨司
　　○万户府四
　　沙儿可万户府  乃竹万户府  罗思端万户府 别思麻万户府
　　○千户所十七
　　朵甘思千户所  剌宗千户所  孛里加千户所  长河西千户所  多八三孙千户所  加八千户所  兆日千户所  纳竹千户所  伦答千户所  果由千户所  沙里可哈忽的千户所  孛里加思千户所  撒里土儿千户所  参卜郎千户所剌错牙千户所  泄里坝千户所 润则鲁孙千户所
　　班军者卫所之军番上京师，总为三大营者也。初，永乐十三年诏边将及河南、山东、山西、陕西各都司，中都留守司，江南、北诸卫官，简所部卒赴北京，以俟临阅。京操自此始。仁宗初，因英国公张辅等言，调直隶及近京军番上操备，谕以毕农而来，先农务遣归。既而辅言：“边军比悉放还，京军少，请调山东、河南、中都、淮、扬诸卫校阅。”制曰“可”。又敕河南、山东、山西、大宁及中都将领，凡军还取衣装者，以三月毕务，七月至京，老弱者选代，官给之马。岁春秋番上，共十六万人：大宁七万七百余，中都、山东递杀，河南最少，仅一万四千有奇。定为例。后允成国公硃勇等请，罢巩昌诸卫及阶、文千户所班军，代以陕西内地卒。山东卫士沿海备倭，沿海卫士复内调，通州卫士漕淮安粟，安庆卫士赴京操，不便，皆更之。已，并放还陕西班军。正统中，京操军皆戍边，乃遣御史于江北、山东、北直选卒，为京师备。景泰初，边事棘，班军悉留京，间岁乃放还取衣装。于是于谦、石亨议三分之，留两番操备。保定、河间、天津放五十日，河南、山东九十日，淮、扬、中都百日，紫荆、倒马、白羊三关及保定诸城戍卒，属山东、河南者，亦如之。逃者，官镌秩三等，卒尽室谪边卫。明年，谦又言：“班军分十营团练，久不得休，请仍分两番。”报可。
　　成化间，河南秋班军二千余不至，下御史趣之。海内燕安，外卫卒在京只供营缮诸役，势家私占复半之。卒多畏苦，往往愆期，乃定远限罪，轻者发居庸、密云、山海关罚班六月。重者发边卫罚班至年半。令虽具，然不能革也。
　　弘治中，兵部言占役之害，罚治如议。于是选卫兵八万团操，内外各半。外卫四万，两番迭上。李东阳极言工作困军，班军逾期不至，大率坐此。帝然之。末年，归大宁卒两班万人。正德中，宣府军及京营互调，春秋番换如班军例。迄世宗立乃已。
　　嘉靖初，尚书李承勋言：“永乐中调军番上京师，后遂踵为故事，卫伍半空，而在京者徒供营造。不若省行粮之费，以募工作。”御史鲍象贤请分班军为三，二入营操，一以赴役。通政司陈经复请半放之，收其粮募工。皆不行。久之，从翊国公郭勋言，宽河南因灾不至班军，而谕后犯者罪必如法。兵部因条议，军士失期，治将领之罪，以多寡为差，重者至镌秩戍边。报可。其后边警棘，乃并番上军为一班，五月赴京，十一月放还，每岁秋防见兵十五六万。仇鸾用事，抽边卒入卫，凡选士六万八千余。又免大宁等卫军京操，改防蓟镇，班军遂耗减。丰城侯李熙核其数，仅四万人，因请改征银召募，而以见军四万归营操练。严嵩议以“各卫兵虽有折干之弊，然清核令下，犹凛凛畏罪。若奉旨征银，恐借为口实，祖宗良法深意，一旦荡然”。帝是之。折干者，卫卒纳银，将弁以免其行，有事则召募以应。亡何，从平江伯陈圭奏，仍令中都、山东、河南军分春秋两班，别为一营，春以三月至，八月还，秋以九月至，来岁二月还，工作毋擅役。
　　隆庆初，大发治河，军人惮久役，逃亡多。部议于见役军中，简锐者著伍，而以老弱供畚锸。
　　万历二年，科臣言，班军非为工作设。下兵部，止议以小工不得概派而已。时积弊已久，军士苦役甚，多愆期不至。故事，失班脱逃者，罚工银，追月糈。其后额外多征，军益逃，中都尤甚。自嘉靖四十三年后，积逋工银至五十余万两。巡抚都御史张翀乞蠲额外工价，军三犯者，不必罚工，竟调边卫。而巡视京营给事中王道成则言：“凡军一班不到，即系一年脱伍，尽扣月粮。本军仍如例解京，罚补正班。三年脱班，仍调边卫。”并报可。卫军益大困。
　　后二十九年，帝以班军多老弱雇倩，令严饬之。职方主事沈朝焕给班军饷，皆佣诸丐，因言：“班军本处有大粮，到京有行粮，又有盐斤银，所费十余万金，今皆虚冒。请解大粮贮库，有警可召募，有工可雇役。”部议请先申饬，俟大工竣行之。是时专以班军为役夫，番上之初意尽失矣。
　　又五年，内庭有小营缮，中官陈永寿请仍用班军，可节省。给事中宋一韩争之，谓：“班军输操即三大营军，所系甚重。今边鄙多事，万一关吏不谨，而京师团练之军多召募，游徼之役多役占，皇城宿卫多白徒，四卫扈从多厮役。即得三都司健卒三万，犹不能无恐，况动以兴作朘削，名存实亡，缓急何赖哉？”不听。四十年，给事中麻僖请恤班操之苦。后六年，顺天巡抚都御史刘曰梧言班军无济实用，因陈募兵十利。是时，法益弛，军不营操，皆居京师为商贩、工艺，以钱入班将。
　　启、祯时，边事汹汹，乃移班军于边。筑垣、负米无休期，而糗粮缺，军多死，班将往往逮革。特敕兵部右侍郎专督理，铸印给之，然已无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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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六十七  兵三




志第六十七  兵三
　　○边防  海防江防  民壮  士兵  乡兵
　　元人北归，屡谋兴复。永乐迁都北平，三面近塞，正统以后，敌患日多。故终明之世，边防甚重。东起鸭绿，西抵嘉峪，绵亘万里，分地守御。初设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继设宁夏、甘肃、蓟州三镇，而太原总兵治偏头，三边制府驻固原，亦称二镇，是为九边。
　　初，洪武六年，命大将军徐达等备山西、北平边，谕令各上方略。从淮安侯华云龙言，自永平、蓟州、密云迤西二千余里，关隘百二十有九，皆置戍守。于紫荆关及芦花岭设千户所守御。又诏山西都卫于雁门关、太和岭并武、朔诸山谷间，凡七十三隘，俱设戍兵。九年，敕燕山前、后等十一卫，分兵守古北口、居庸关、喜峰口、松亭关烽堠百九十六处，参用南北军士。十五年，又于北平都司所辖关隘二百，以各卫卒守戍。诏诸王近塞者，每岁秋勒兵巡边。十七年，命徐达籍上北平将校士卒。复使将核辽东、定辽等九卫官军。是后，每遣诸公、侯校沿边士马，以籍上。二十年，置北平行都司于大宁。其地在喜峰口外，故辽西郡，辽之中京大定府也；西大同，东辽阳，南北平。冯胜之破纳哈出，还师，城之，因置都司及营州五屯卫，而封皇子权为宁王，调各卫兵往守。先是，李文忠等取元上都，设开平卫及兴和等千户所，东西各四驿，东接大宁，西接独石。二十五年，又筑东胜城于河州东受降城之东，设十六卫，与大同相望。自辽以西，数千里声势联络。
　　建文元年，文帝起兵，袭陷大宁，以宁王权及诸军归。及即位，封宁王于江西。而改北平行都司为大宁都司，徙之保定。调营州五屯卫于顺义、蓟州、平谷、香河、三河，以大宁地畀兀良哈。自是，辽东与宣、大声援阻绝，又以东胜孤远难守，调左卫于永平，右卫于遵化，而墟其地。先是兴和亦废，开平徙于独石，宣府遂称重镇。然帝于边备甚谨。自宣府迤西迄山西，缘边皆峻垣深濠，烽堠相接。隘口通车骑者百户守之，通樵牧者甲士十人守之。武安侯郑亨充总兵官，其敕书云：“各处烟墩，务增筑高厚，上贮五月粮及柴薪药弩，墩傍开井，井外围墙与墩平，外望如一。”重门御暴之意，常凛凛也。
　　洪熙改元，朔州军士白荣请还东胜、高山等十卫于故地。兴州军士范济亦言：朔州、大同、开平、宣府大宁皆籓篱要地，其土可耕，宜遣将率兵，修城堡，广屯种。皆不能用。
　　正统元年，给事中硃纯请修塞垣。总兵官谭广言：“自龙门至独石及黑峪口五百五十余里，工作甚难，不若益墩台守。”乃增赤城等堡烟墩二十二。宁夏总兵官史昭言：“所辖屯堡，俱在河外，自河迤东至察罕脑儿，抵绥德州，沙漠旷远，并无守备。请于花马池筑哨马营。”大同总兵官方政继以马营请，欲就半岭红寺儿废营修筑。宣大巡抚都御史李仪以大同平衍，巡哨宜谨，请以副总兵主东路，参将主西路，而迤北则属之总兵官都指挥。并如议行。后三年，诏塞紫荆关诸隘口，增守备军。时瓦剌渐强，从成国公硃勇请也。既而也先入塞，英宗陷于土木。景帝即位，十余年间，边患日多，索来、毛里孩、阿罗出之属，相继入犯，无宁岁。
　　成化元年，延绥总兵官张杰言：“延庆等境广袤千里，所辖二十五营堡，每处仅一二百人，难以应敌，宜选精锐九千为六哨，分屯府谷、神木二县，龙州、榆林二城，高家、安边二堡，庶缓急有备。”又请分布鄜、庆防秋军二千余人于沿边要害。从之。七年，延绥巡抚都御史余子俊大筑边城。先是，东胜设卫守在河外，榆林治绥德。后东胜内迁，失险，捐米脂、鱼河地几三百里。正统间，镇守都督王祯始筑榆林城，建缘边营堡二十四，岁调延安、绥德、庆阳三卫军分戍。天顺中，阿罗出入河套驻牧，每引诸部内犯。至是，子俊乃徙治榆林。由黄甫川西至定边营千二百余里，墩堡相望，横截套口，内复堑山堙谷，曰夹道，东抵偏头，西终宁、固，风土劲悍，将勇士力，北人呼为橐驼城。十二年，兵部侍郎滕昭、英国公张懋条上边备，言：“居庸关、黄花镇、喜峰口、古北口、燕河营有团营马步军万五千人戍守，请益军五千，分驻永平、密云以策应辽东。凉州镇番、庄浪、贺兰山迤西，从雪山过河，南通靖虏，直至临、巩，俱敌入犯之路，请调陕西官军，益以甘、凉、临、巩、秦、平、河、洮兵，戍安定、会宁，遇警截击；以凉州锐士五千，扼要屯驻，彼此策应。”诏可。二十一年，敕各边军士，每岁九月至明年三月，俱常操练，仍以操过军马及风雪免日奏报。边备颇修饬。
　　弘治十四年，设固原镇。先是，固原为内地，所备惟靖虏。及火筛入据河套，遂为敌冲。乃改平凉之开成县为固原州，隶以四卫，设总制府，总陕西三边军务。是时陕边惟甘肃稍安，而哈密屡为土鲁番所扰，乃敕修嘉峪关。
　　正德元年春，总制三边都御史杨一清请复守东胜：“因河为固，东接大同，西属宁夏，使河套千里沃壤，归我耕牧，则陕右犹可息肩”。因上修筑定边营等六事。帝可其奏。旋以忤中官刘瑾罢，所筑塞垣仅四十余里而已。武宗好武，边将江彬等得幸，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军多内调，又以京军六千与宣府军六千春秋番换。十三年，颁定宣、大、延绥三镇应援节度：敌不渡河，则延绥听调于宣、大；渡河，则宣、大听调于延绥。从兵部尚书王琼议也。
　　初，大宁之弃，以其地畀朵颜、福馀、泰宁三卫，盖兀良哈归附者也。未几，遂不靖。宣宗尝因田猎，亲率师败之，自是畏服。故喜峰、密云止设都指挥镇守。土木之变，颇传三卫助逆，后因添设太监参将等官。至是，朵颜独盛，情叵测。
　　嘉靖初，御史丘养浩请复小河等关于外地，以扼其要。又请多铸火器，给沿边州县，募商粜粟，实各边卫所。诏皆行之。初，太祖时，以边军屯田不足，召商输边粟而与之盐。富商大贾悉自出财力，募民垦田塞下，故边储不匮。弘治时，户部尚书叶淇始变法，令商纳银太仓，分给各边。商皆撤业归，边地荒芜，米粟踊贵，边军遂日困。十一年，御史徐汝圭条上边防兵食，谓“延绥宜漕石州、保德之粟，自黄河而上，楚粟由郧阳，汴粟由陕、洛，沔粟由汉中，以达陕右。宣、大产二麦，宜多方收粜。紫荆、倒马、白羊等关，宜招商赁车运”。又请“以宣府游兵驻右卫怀来，以援大同。选补游兵于顺圣西城为临期应援，永宁等处游兵卫宣府，备调遣。直隶八府召募勇敢团练，赴边关远近警急。榆林、山、陕游兵，于本处策应”。报可，亦未能行也。
　　十八年，移三边制府镇花马池。是时，俺答诸部强横，屡深入大同、太原之境，晋阳南北，烟火萧然。巡抚都御史陈讲请“以兵六千戍老营堡东界之长峪，以山西兵守大同。三关形势，宁武为中路，莫要于神池，偏头为西路，莫要于老营堡，皆宜改设参将。雁门为东路，莫要于北楼诸口，宜增设把总、指挥。而移神池守备于利民堡，老营堡游击于八角所，各增军设备”。帝悉许之。规画虽密，然兵将率怯弱，其健者仅能自守而已。
　　二十二年，诏宣府兵乘塞。旧制，总兵夏秋间分驻边堡，谓之暗伏。至是，有司建议，入秋悉令赴边，分地拒守，至九月中罢归，犒以帑金。久之，以劳费罢。二十四年，巡按山西御史陈豪言：“敌三犯山西，伤残百万，费饷银六十亿，曾无尺寸功。请定计决战，尽复套地。”明年，敌犯延安，总督三边侍郎曾铣力主复套，条上十八事。帝嘉奖之。大学士严嵩窥帝意惮兵，且欲杀旧阁臣夏言，因劾铣，并言诛死，自是无敢言边事者。
　　二十九年，俺答攻古北口，从间道黄榆沟入，直薄东直门，诸将不敢战。敌退，大将军仇鸾力主贡市之议。明年，开马市于大同，然寇掠如故。又明年，马市罢。
　　先是翁万达之总督宣、大也，筹边事甚悉。其言曰：“山西保德州河岸，东尽老营堡，凡二百五十四里。西路丫角山迤北而来，历中北路，抵东路之东阳河镇口台，凡六百四十七里。宣府西路，西阳河迤东，历中北路，抵东路之永宁四海冶，凡一千二十三里。皆逼临巨寇，险在外者，所谓极边也。老营堡转南而东，历宁武、雁门、北楼至平刑关尽境，约八百里。又转南而东，为保定界，历龙泉、倒马、紫荆、吴王口、插箭岭、浮图峪至沿河口，约一千七十余里。又东北为顺天界，历高崖、白羊，抵居庸关，约一百八十余里。皆峻岭层冈，险在内者，所谓次边也。敌犯山西必自大同，入紫荆必自宣府，未有不经外边能入内边者。”乃请修筑宣、大边墙千余里，烽堠三百六十三所。后以通市故，不复防，遂半为敌毁。至是，兵部请敕边将修补。科臣又言，垣上宜筑高台，建庐以栖火器。从之。时俺答益强，朵颜三卫为之向道，辽、蓟、宣、大连岁被兵。三十四年，总督军务兵部尚书杨博，既解大同右卫围，因筑牛心诸堡，修烽堠二千八百有奇。宣、大间稍宁息，而蓟镇之患不已。
　　蓟之称镇，自二十七年始。时镇兵未练，因诏各边入卫兵往戍。既而兵部言：“大同之三边，陕西之固原，宣府之长安岭，延绥之夹墙，皆据重险，惟蓟独无。渤海所南，山陵东，有苏家口，至寨篱村七十里，地形平漫，宜筑墙建台，设兵守，与京军相夹制。”报可。时兵力孱弱，有警征召四集，而议者惟以据险为事，无敢言战者。其后蓟镇入卫兵，俱听宣、大督、抚调遣，防御益疏。朵颜遂乘虚岁入。三十七年，诸镇建议，各练本镇戍卒，可省征发费十之六。然戍卒选懦不任战，岁练亦费万余，而临事征发如故。隆庆间，总兵官戚继光总理蓟、辽，任练兵事，因请调浙兵三千人以倡勇敢。及至，待命于郊，自朝至日中，天雨，军士跬步不移，边将大骇。自是蓟兵以精整称。
　　俺答已通贡，封顺义王，其子孙袭封者累世。迨万历之季，西部遂不竞，而土蛮部落虎炖兔、炒花、宰赛、爰兔辈，东西煽动，将士疲于奔命，未尝得安枕也。
　　初，太祖沿边设卫，惟土著兵及有罪谪戍者。遇有警，调他卫军往戍，谓之客兵。永乐间，始命内地军番戍，谓之边班。其后占役逃亡之数多，乃有召募，有改拨，有修守民兵、土兵，而边防日益坏。洪武时，宣府屯守官军殆十万。正统、景泰间，已不及额。弘治、正德以后，官军实有者仅六万六千九百有奇，而召募与士兵居其半。他镇率视此。
　　正统初，山西、河南班军守偏头、大同、宣府塞，不得代。巡抚于谦言：“每岁九月至二月，水冷草枯，敌骑出没，乘障卒宜多。若三月至八月，边守自足。乞将两班军，每岁一班，如期放遣。”甘肃总兵官蒋贵又言：“沿边墩台，守了军更番有例，惟坐事谪发者不许，困苦甚。乞如例践更。”并从之。五年，山西总兵官李谦请偏头关守备军如大同例，半岁更番。部议，每番皆十月，而戍卒仍率以岁为期，有久而后遣者。弘治中，三边总制秦纮言：“备御延绥官军，自十二月赴边，既周一岁，至次年二月始得代。在军日多，请岁一更，上下俱在三月初。”边军便之。
　　嘉靖四十三年，巡抚延绥胡志夔请免戍军三年，每军征银五两四钱，为募兵用。至万历初，大同督、抚方逢时等请修筑费。诏以河南应戍班军，自四年至六年概免，尽扣班价发给，谓之折班，班军遂耗。久之，所征亦不得。宁山、南阳、颍上三卫积逋延绥镇折班银至五万余两。是后诸边财力俱尽，敝极矣。
　　初，边政严明，官军皆有定职。总兵官总镇军为正兵，副总兵分领三千为奇兵，游击分领三千往来防御为游兵，参将分守各路东西策应为援兵。营堡墩台分极冲、次冲，为设军多寡。平时走阵、哨探、守、焚荒诸事，无敢惰。稍违制，辄按军法。而其后皆废坏云。
　　沿海之地，自乐会接安南界，五千里抵闽，又二千里抵浙，又二千里抵南直隶，又千八百里抵山东，又千二百里逾宝坻、卢龙抵辽东，又千三百余里抵鸭绿江。岛寇倭夷，在在出没，故海防亦重。
　　吴元年，用浙江行省平章李文忠言，嘉兴、海盐、海宁皆设兵戍守。洪武四年十二月，命靖海侯吴祯籍方国珍所部温、台、庆元三府军士及兰秀山无田粮之民，凡十一万余人，隶各卫为军。且禁沿海民私出海。时国珍及张士诚余众多窜岛屿间，勾倭为寇。五年，命浙江、福建造海舟防倭。明年，从德庆侯廖永忠言，命广洋、江阴、横海、水军四卫增置多橹快船，无事则巡徼，遇寇以大船薄战，快船逐之。诏祯充总兵官，领四卫兵，京卫及沿海诸卫军悉听节制。每春以舟师出海，分路防倭，迄秋乃还。十七年，命信国公汤和巡视海上，筑山东、江南北、浙东西沿海诸城。后三年，命江夏侯周德兴抽福建福、兴、漳、泉四府三丁之一，为沿海戍兵，得万五千人。移置卫所于要害处，筑城十六。复置定海、盘石、金乡、海门四卫于浙，金山卫于松江之小官场，及青村、南汇嘴城二千户所，又置临山卫于绍兴，及三山、沥海等千户所，而宁波、温、台并海地，先已置八千户所，曰平阳、三江、龙山、霩戺、大松、钱仓、新河、松门，皆屯兵设守。二十一年，又命和行视闽粤，筑城增兵。置福建沿海指挥使司五，曰福宁、镇东、平海、永宁、镇海。领千户所十二，曰大金、定海、梅花、万安、莆禧、崇武、福全、金门、高浦、六鰲、铜山、玄钟。二十三年，从卫卒陈仁言，造苏州太仓卫海舟。旋令滨海卫所，每百户及巡检司皆置船二，巡海上盗贼。后从山东都司周彦言，建五总寨于宁海卫，与莱州卫八总寨，共辖小寨四十八。已，复命重臣勋戚魏国公徐辉祖等分巡沿海。帝素厌日本诡谲，绝其贡使，故终洪武、建文世不为患。
　　永乐六年，命丰城侯李彬等缘海捕倭，复招岛人、醿户、贾竖、渔丁为兵，防备益严。十七年，倭寇辽东，总兵官刘江歼之于望海埚。自是倭大惧，百余年间，海上无大侵犯。朝廷阅数岁一令大臣巡警而已。
　　至嘉靖中，倭患渐起，始设巡抚浙江兼管福建海道提督军务都御史。已，改巡抚为巡视。未几，倭寇益肆。乃增设金山参将，分守苏、松海防，寻改为副总兵，调募江南、北徐、邳官民兵充战守，而杭、嘉、湖亦增参将及兵备道。三十三年，调拨山东民兵及青州水陆枪手千人赴淮、扬，听总督南直军务都御史张经调用。时倭纵掠杭、嘉、苏、松，踞柘林城为窟穴，大江南北皆被扰。监司任环败之，经亦有王家泾之捷，乃遁出海，复犯苏州。于是南京御史屠仲律言五事。其守海口云：“守平阳港、黄花澳，据海门之险，使不得犯温、台。守宁海关、湖头湾，遏三江之口，使不得窥宁、绍。守鳖子门、乍浦峡，使不得近杭、嘉。守吴淞、刘家河、七丫港，使不得掩苏、松。且宜修饬海舟，大小相比，或百或五十联为一宗，募惯习水工领之，而充以原额水军，于诸海口量缓急置防。”部是其议。未几，兵部亦言：“浙、直、通、泰间最利水战，往时多用沙船破贼，请厚赏招徠之。防御之法，守海岛为上，宜以太仓、崇明、嘉定、上海沙船及福仓、东莞等船守普陀、大衢。陈钱山乃浙、直分路之始，狼、福二山约束首尾，交接江洋，亦要害地，宜督水师固守。”报可。已，复令直隶吴淞江、刘家河、福山港、镇江、圌山五总添设游兵，听金山副总兵调度。
　　时胡宗宪为总督，诛海贼徐海、汪直。直部三千人，复勾倭入寇，闽、广益骚。三十七年，都御史王询请“分福建之福、兴为一路，领以参将，驻福宁，水防自流江、烽火门、俞山、小埕至南日山，漳、泉为一路，领以参将，驻诏安，水防自南日山至浯屿、铜山、玄钟、走马溪、安边馆。水陆兵皆听节制。福建省城介在南北，去海仅五十里，宜更设参将，选募精税部领哨船，与主客兵相应援”。部覆从之。广东惠、潮亦增设参将，驻揭阳。福建巡抚都御史游震得言：“浙江温、处与福宁接壤，倭所出没，宜进戚继光为副总兵，守之。而增设福宁守备，隶继光。漳州之月港亦增设守备，隶总兵官俞大猷。延、建、邵为八闽上游，宜募兵以备缓急。”皆允行。既而宗宪被逮，罢总督官，以浙江巡抚赵炳然兼任军事。炳然因请令定海总兵属浙江，金山总兵属南直，俱兼理水陆军务，互相策应。其后，莆田倭寇平，乃复五水寨旧制。
　　五寨者，福宁之烽火门，福州之小埕澳，兴化之南日山，泉州之浯屿，漳州之西门澳，亦曰铜山。景泰三年，镇守尚书薛希琏奏建者也，后废。至是巡抚谭纶疏言：“五寨守扼外洋，法甚周悉，宜复旧。以烽火门、南日、浯屿三宗为正兵，铜山、小埕二宗为游兵。寨设把总，分汛地，明斥堠，严会哨。改三路参将为守备。分新募浙兵为二班，各九千人，春秋番上。各县民壮皆补用精悍，每府领以武职一人，兵备使者以时阅视。”帝皆是之。狼山故设副总兵，至是改为镇守总兵官，兼辖大江南北。迨隆庆初，倭渐不为患，而诸小寇往往有之。
　　万历三年，设广东南澳总兵官，以其据漳、泉要害也。久之，倭寇朝鲜，朝廷大发兵往援，先后六年。于是设巡抚官于天津，防畿甸。后十余年，从南直巡按御史颜思忠言，分淮安大营兵六百守廖角嘴。从福建巡抚丁继嗣言，设兵自浙入闽之三江及刘澳，而易海澄团练营土著军以浙兵。
　　天启中，筑城于澎湖，设游击一，把总二，统兵三千，筑砲台以守。先是，万历中，许孚远抚闽，奏筑福州海坛山，因及澎湖诸屿，且言浙东沿海陈钱、金塘、玉环、南麂诸山俱宜经理，遂设南麂副总兵，而澎湖不暇及。其地遥峙海中，逶迤如修蛇，多岐港零屿，其中空间可藏巨艘。初为红毛所据，至是因巡抚南居益言，乃夺而守之。
　　自世宗世倭患以来，沿海大都会，各设总督、巡抚、兵备副使及总兵官、参将、游击等员，而诸所防御，于广东则分东、中、西三路，设三参将；于福建则有五水寨；于浙则有六总，一金乡、盘石二卫，一松门、海门二卫，一昌国卫及钱仓、爵溪等所，一定海卫及霩戺、大嵩等所，一观海、临山二卫，一海宁卫，分统以四参将；于南直隶则乍浦以东，金山卫设参将，黄浦以北，吴淞江口设总兵；于淮、扬则总兵驻通州，游击驻庙湾，又于扬州设陆兵游击，待调遣；于山东则登、莱、青三府设巡察海道之副使，管理民兵之参将，总督沿海兵马备倭之都指挥，于蓟、辽则大沽海口宿重兵，领以副总兵，而以密云、永平两游击为应援。山海关外，则广宁中、前等五所兵守各汛，以宁前参将为应援，而金、复、海、盖诸军皆任防海。三岔以东，九联城外创镇江城，设游击，统兵千七百，哨海上，北与宽奠参将陆营相接，共计凡七镇，而守备、把总、分守、巡徼会哨者不下数百员。以三、四、五月为大汛，九、十月为小汛。盖遭倭甚毒，故设防亦最密云。
　　日本地与闽相值，而浙之招宝关其贡道在焉，故浙、闽为最冲。南寇则广东，北寇则由江犯留都、淮、扬，故防海外，防江为重。洪武初，于都城南新江口置水兵八千。已，稍置万二千，造舟四百艘。又设陆兵于北岸浦子口，相掎角。所辖沿江诸郡。上自九江、广济、黄梅，下抵苏、松、通、泰，中包安庆、池、和、太平，凡盗贼及贩私盐者，悉令巡捕，兼以防倭。永乐时，特命勋臣为帅视江操，其后兼用都御史。成化四年，从锦衣卫佥事冯瑶言，令江兵依地设防，于瓜、仪、太平置将领镇守。后六年，守备定西侯蒋琬奏调建阳、镇江诸卫军补江兵缺伍。十三年，命择武大臣一人职江操，毋摄营务。又五年，从南京都御史白昂言，敕沿江守备官互相应援，并给关防。著为令。弘治中，命新江口两班军如京营例，首班歇，即以次班操。嘉靖八年，江阴贼侯仲金等作乱，给事中夏言请设镇守江、淮总兵官。已而寇平，总兵罢不设。十九年，沙贼黄艮等复起。帝诘兵部以罢总兵之故，乃复设，给旗牌符敕，提督沿江上下。后复裁罢。三十二年，倭患炽，复设副总兵于金山卫，辖沿海至镇江，与狼山副总兵水陆相应。时江北俱被倭，于是量调九江、安庆官军守京口、圌山等地。久之，给事中范宗吴言：“故事，操江都御史防江，应、凤二巡抚防海。后因倭警，遂以镇江而下，通常、狼、福诸处隶之操江，以故二抚臣得诿其责。操江又以向非本属兵，难遥制，亦漠然视之，非委任责成意。宜以圌山、三江会口为操、抚分界。”报可。其后增上下两江巡视御史，得举劾有司将领，而以南京佥都御史兼理操江，不另设。
　　先是，增募水兵六千。隆庆初，以都御史吴时来请，留四之一，余悉罢遣，并裁中军把总等官。已，复令分汛设守，而责以上下南北互相策应。又从都御史宋仪望言，诸军皆分驻江上，不得居城市。万历二十年，以倭警，言者请复设京口总兵。南京兵部尚书衷贞吉等谓既有吴淞总兵，不宜两设。乃设兵备使者，每春汛，调备倭都督，统卫所水、陆军赴镇江。后七年，操江耿定力奏：“长江千余里，上江列营五，兵备臣三；下江列营五，兵备臣二。宜委以简阅训练，即以精否为兵备殿最。”部议以为然。故事，南北总哨官五日一会哨于适中地，将领官亦月两至江上会哨。其后多不行。崇祯中，复以勋臣任操江，偷惰成习，会哨巡徼皆虚名，非有实矣。
　　卫所之外，郡县有民壮，边郡有土兵。
　　太祖定江东，循元制，立管领民兵万户府。后从山西行都司言，听边民自备军械，团结防边。闽、浙苦倭，指挥方谦请籍民丁多者为军。寻以为患乡里，诏闽、浙互徙。时已用民兵，然非召募也。正统二年，始募所在军余、民壮愿自效者，陕西得四千二百人。人给布二匹，月粮四斗。景泰初，遣使分募直隶、山东、山西、河南民壮，拨山西义勇守大同，而紫荆、倒马二关，亦用民兵防守，事平免归。
　　成化二年，以边警，复二关民兵。敕御史往延安、庆阳选精壮编伍，得五千余人，号曰土兵。以延绥巡抚卢祥言边民骁果，可练为兵，使护田里妻子，故有是命。
　　弘治七年，立佥民壮法。州、县七八百里以上，里佥二人，五百里三，三百里四，百里以上五。有司训练，遇警调发，给以行粮，而禁役占放买之弊。富民不愿，则上直于官，官自为募。或称机兵，在巡检司者称弓兵。后以越境防冬非计，大同巡抚刘宇请免其班操，征银粮输大同，而以威远屯丁、舍、余补役。给事中熊伟亦请编应募民于附近卫所。并从之。十四年，以西北诸边所募士兵，多不足五千，遣使赍银二十万及太仆寺马价银四万往募。指挥千百户以募兵多寡为差，得迁级，失官者得复职，即令统所募兵。既而兵部议覆侍郎李孟旸请实军伍疏，谓：“天下卫所官军原额二百七十余万，岁久逃故，尝选民壮三十余万，又核卫所舍人、余丁八十八万，西北诸边召募士兵无虑数万。请如孟旸奏，察有司不操练民壮、私役杂差者，如役占军人罪。”报可。正德中，流贼扰山东，巡抚张凤选民兵，令自买马团操，民不胜其扰。兵部侍郎杨潭以为言。都御史宁杲所募多无赖子，为御史张璇所劾。
　　嘉靖二十二年增州县民壮额，大者千人，次六七百，小者五百。二十九年，京师新被寇，议募民兵，以二万为率。岁四月终，赴近京防御。后五年，兵部尚书杨博请汰老弱，存精锐，在外者发各道为民兵，在京者隶之巡捕参将，逃者不补。帝以影占数多，耗粮无用，遣官核宜罢宜还者以闻。隆庆中，张居正、陈以勤复请籍畿甸民兵，谓：“直隶八府人多健悍，总按户籍，除单丁老弱者，父子三人籍一子，兄弟三人籍一弟，州与大县可得千六百人，小县可得千人。中分之为正兵、奇兵，登名尺籍，隶抚臣操练，岁无过三月，月无过三次，练毕即令归农，复其身。岁操外，不得别遣。”命所司议行。然自嘉靖后，山东、河南民兵戍蓟门者，率征银以充召募。至万历初，山东征银至五万六千两，贫民大困。
　　治河之役，给事中张贞观请益募士兵，捍淮、扬、徐、邳。畿南盗起，给事中耿随龙请复民壮旧制，专捕贼盗。播州之乱，工部侍郎赵可怀请练土著，兵部因言：“天下之无兵者，不独蜀也。各省官军、民壮，皆宜罢老稚，易以健卒。军操属印官、操官，民操属正官、捕官，郡守、监司不得牵制。立营分伍，以凭调发。”先后皆议行。
　　末年，募兵措饷益急。南京职方郎中邹维琏陈调募之害。山西参政徐九翰尤极言民兵不可调。崇祯时，中原盗急，兵部尚书杨嗣昌议令责州县训练土著为兵。工部侍郎张慎言言其不便者数事，而御史米寿图又言其害有十，谓不若简练民兵，增民壮快手，备御地方为便。后嗣昌死，练兵亦不行。
　　乡兵者，随其风土所长应募，调佐军旅缓急。其隶军籍者曰浙兵，义乌为最，处次之，台、宁又次之，善狼筅，间以叉槊。戚继光制鸳鸯阵以破倭，及守蓟门，最有名。曰川兵、曰辽兵，崇祯时，多调之剿流贼。其不隶军籍者，所在多有。河南嵩县曰毛葫芦，习短兵，长于走山。而嵩及卢氏、灵宝、永宁并多矿兵，曰角脑，又曰打手。山东有长竿手。徐州有箭手。井陉有蚂螂手，善运石，远可及百步。闽漳、泉习镖牌，水战为最。泉州永春人善技击。正统间，郭荣六者，破沙尤贼有功。商灶盐丁以私贩为业，多劲果。成化初，河东盐徒千百辈，自备火砲、强弩、车仗，杂官军逐寇。而松江曹泾盐徒，嘉靖中逐倭至岛上，焚其舟。后倭见民家有鹾囊，辄摇手相戒。粤东杂蛮蜑，习长牌、斫刀，而新会、东莞之产强半。延绥、固原多边外土著，善骑射，英宗命简练以备秋防。大滕峡之役，韩雍用之，以摧瑶、僮之用牌刀者。庄浪鲁家军，旧隶随驾中，洪熙初，令土指挥领之。万历间，部臣称其骁健，为敌所畏，宜鼓舞以储边用。西宁马户八百，尝自备骑械赴敌，后以款贡裁之。万历十九年，经略郑雒请复其故。又僧兵，有少林、伏牛、五台。倭乱，少林僧应募者四十余人，战亦多胜。西南边服有各土司兵。湖南永顺、保靖二宣慰所部，广西东兰、那地、南丹、归顺诸狼兵，四川酉阳、石砫秦氏、冉氏诸司，宣力最多。末年，边事急，有司专以调三省土司为长策，其利害亦恒相半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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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六十八  兵四




志第六十八  兵四
　　清理军伍  训练  赏功  火器  车船  马政
　　明初，垛集令行，民出一丁为军，卫所无缺伍，且有羡丁。未几，大都督府言，起吴元年十月，至洪武三年十一月，军士逃亡者四万七千九百余。于是下追捕之令，立法惩戒。小旗逃所隶三人，降为军。上至总旗、百户、千户，皆视逃军多寡，夺俸降革。其从征在外者，罚尤严。十六年，命五军府檄外卫所，速逮缺伍士卒，给事中潘庸等分行清理之。明年，从兵部尚书俞纶言，京卫军户绝者，毋冒取同姓及同姓之亲，令有司核实发补，府卫毋特遣人。二十一年，诏卫所核实军伍，有匿己子以养子代者，不许。其秋，令卫所著军士姓名、乡贯为籍，具载丁口以便取补。又置军籍勘合，分给内外，军士遇点阅以为验。
　　成祖即位，遣给事等官分阅天下军，重定垛集军更代法。初，三丁已上，垛正军一，别有贴户，正军死，贴户丁补。至是，令正军、贴户更代，贴户单丁者免；当军家蠲其一丁徭。
　　洪熙元年，兴州左屯卫军范济极言勾军之扰。富峪卫百户钱兴奏言：“祖本涿鹿卫军，死，父继，以功授百户。臣已袭父职，而本卫犹以臣祖为逃军，屡行勾取。”帝谓尚书张本曰：“军伍不清，弊多类此。”已而宣宗立，军弊益滋，黠者往往匿其籍，或诬攘良民充伍。帝谕兵部曰：“朝廷于军民，如舟车任载，不可偏重。有司宜审实毋混。”乃分遣吏部侍郎黄宗载等清理天下军卫。三年敕给事、御史清军，定十一条例，榜示天下。明年复增为二十二条。五年，从尚书张本请，令天下官吏、军旗公勘自洪、永来勾军之无踪者，豁免之。六年，令勾军有亲老疾独子者，编之近地，余丁赴工逋亡者例发口外，改为罚工一年，示优恤焉。八年，免苏州卫抑配军百五十九人，已食粮止令终其身者，千二百三十九人。先是，苏、常军户绝者，株累族党，动以千计，知府况钟言于朝，又常州民诉受抑为军者七百有奇，故特敕巡抚侍郎周忱清理。
　　正统初，令勾军家丁尽者，除籍；逃军死亡及事故者，或家本军籍，而偶同姓名，里胥挟雠妄报冒解，或已解而赴部声冤者，皆与豁免。定例，补伍皆发极边，而南北人互易。大学士杨士奇谓风土异宜，濒于夭折，请从所宜发戍。署兵部侍郎邝埜以为紊祖制，寝之。成化二年，山西巡抚李侃复请补近卫，始议行。十一年，命御史十一人分道清军，以十分为率，及三分者最，不及者殿。时以罪谪者逃故，亦勾其家丁。御史江昂谓非“罚弗及嗣”之义，乃禁之。
　　嘉靖初，捕亡令愈苛，有株累数十家，勾摄经数十年者，丁口已尽，犹移覆纷纭不已。兵部尚书胡世宁请“屡经清报者免勾。又避役之人必缓急难倚，急改编原籍。卫所有缺伍，则另选舍余及犯罪者充补。犯重发边卫者，责卖家产，阖房迁发，使绝顾念。庶卫卒皆土著，而逃亡益鲜”。帝是其言。其后，用主事王学益议，制勾单，立法详善。久之，停差清军御史，宽管解逃军及军赴卫违限之科。清军官日玩愒，文卷磨灭，议者复请申饬。
　　万历三年，给事中徐贞明言：“勾军东南，资装出于户丁，解送出于里递，每军不下百金。大困东南之民，究无补于军政。宜视班匠例，免其解补，而重征班银，以资召募，使东南永无勾补之扰，而西北之行伍亦充。”郧阳巡抚王世贞因言有四便：应勾之户，乐于就近，不图避匿，便一；各安水土，不至困绝，便二；近则不逃，逃亦易追，便三；解户不至破家，便四。而兵部卒格贞明议，不行。后十三年，南京兵部尚书郭应聘复请各就近地，南北改编。又言“应勾之军，南直隶至六万六千余，株连至二三十万人，请自天顺以前竟与释免”。报可，远近皆悦。然改编令下，求改者相继。明年，兵部言“什伍渐耗，边镇军人且希图脱伍”。有旨复旧，而应聘之议复不行。
　　凡军卫掌于职方，而勾清则武库主之。有所勾摄，自卫所开报，先核乡贯居止，内府给批，下有司提本军，谓之跟捕；提家丁，谓之勾捕。间有恩恤开伍者。洪武二十三年，令应补军役生员，遣归卒业。宣德四年，上虞人李志道充楚雄卫军，死，有孙宗皋宜继。时已中乡试，尚书张本言于帝，得免。如此者绝少。户有军籍，必仕至兵部尚书始得除。军士应起解者，皆佥妻；有津给军装、解军行粮、军丁口粮之费。其册单编造皆有恒式。初定户口、收军、勾清三册。嘉靖三十一年，又编四册，曰军贯，曰兜底，曰类卫、类姓。其勾军另给军单。盖终明世，于军籍最严。然弊政渐丛，而扰民日甚。
　　明太祖起布衣，策群力，取天下。即位后，屡命元勋宿将分道练兵，而其制未定。洪武六年，命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六部议教练军士律：“骑卒必善驰射枪刀，步兵必善弓弩枪。射以十二矢之半，远可到，近可中为程。远可到，将弁百六十步、军士百二十步；近可中，五十步。彀弩以十二矢之五，远可到，蹶张八十步，划车一百五十步；近可中，蹶张四十步，划车六十步。枪必进退熟习。在京卫所，以五千人为率，取五之一，指挥以下官领赴御前验试，馀以次番试。在外都司卫所，每卫五千人，取五之一，千户以下官领赴京验试。余以次番试。军士步骑皆善，将领各以其能受赏，否则罚。军士给钱六百为道里费。将领自指挥使以下，所统军士三分至六分不中者，次第夺俸；七分以上，次第降官至为军止。都指挥军士四分以上不中，夺俸一年；六分以上罢职。”后十六年，令天下卫所善射者十选一，于农隙分番赴京较阅，以优劣为千百户赏罚，边军本卫较射。二十年，命卫士习射于午门丹墀。明年复令：“天下卫所马步军士，各分十班，将弁以廕叙久次升者统之，冬月至京阅试。指挥、千百户，年深惯战及屯田者免。仍先下操练法，俾遵行。不如法及不娴习者，罚。”明年，诏五军府：“比试军士分三等赏钞，又各给钞三锭为路费，不中者亦给之。明年再试不如式，军移戍云南，官谪从征，总小旗降为军。武臣子弟袭职，试骑步射不中程，令还卫署事，与半俸，二年后仍试如故者，亦降为军。”
　　文皇即位，五驾北征，六师尝自较阅。又尝敕秦、晋、周、肃诸王，各选护卫军五千，命官督赴真定操练，陕西、甘肃、宁夏、大同、辽东诸守将，及中都留守、河南等都司，徐、宿等卫，遣将统马步军分驻真定、德州操练，侯赴京阅视。
　　景泰初，立十团营。给事中邓林进《轩辕图》，即古八阵法也，因用以教军。成化间，增团营为十二，命月二次会操，起仲春十五日，止仲夏十五日，秋、冬亦如之。弘治九年，兵部尚书马文升申明洪、永操法，五日内，二日走阵下营，三日演武。武宗好武勇，每令提督坐营官操练，又自执金鼓演四镇卒。然大要以恣驰骋、供嬉戏，非有实也。
　　嘉靖六年定，下营布阵，止用三叠阵及四门方营。又令每营选枪刀箭牌铳手各一二人为教师，转相教习。及更营制，分兵三十枝，设将三十员，各统三千人训练，择精锐者名选锋，厚其校艺之赏。总督大臣一月会操者四，余日营将分练。协理大臣及巡视给事、御史随意入一营，校阅赏罚，因以择选锋。帝又置内营于内教场，练诸内使。
　　隆庆初，命各营将领以教练军士分数多寡为黜陟。全营教练者加都督佥事，以次减；全不教练者降祖职一级，革任回卫。三年内教练有成，操协大臣奖谕恩录；无功绩者议罚。规制虽立，然将卒率媮惰，操演徒为具文。
　　先是，浙江参将戚继光以善教士闻，尝调士兵，制鸳鸯阵破倭。至是已官总兵。穆宗从给事中吴时来请，命继光练兵蓟门。蓟兵精整者数十年。继光尝著《练兵实纪》以训士。一曰练伍，首骑，次步，次车，次辎重；先选伍，次较艺，总之以合营。二曰练胆气，使明作止进退及上下统属、相友相助之义。三曰练耳目，使明号令。四曰练手足，使熟技艺。五曰练营阵，详布阵起行、结营及交锋之正变。终之以练将。后多遵用之。
　　赏功之制，太祖时，大赏平定中原、征南诸将及云南、越州之功。赏格虽具，然不豫为令。惟二十九年命沿海卫所指挥千百户获倭一船及贼者，升一级，赏银五十两，钞五十锭，军士水陆擒杀贼，赏银有差。
　　永乐初，以将士久劳，命礼部依太祖升赏例，参酌行之。乃分奇功、首功、次功三等，其赏之轻重次第，率临时取旨，亦不豫为令。十二年定：“凡交锋之际，突出敌背杀败贼众者，勇敢入阵斩将搴旗者，本队已胜、别队胜负未决、而能救援克敌者，受命能任事、出奇破贼成功者，皆为奇功。齐力前进、首先败贼者，前队交锋未决、后队向前败贼者，皆为首功。军行及营中擒获奸细者，亦准首功。余皆次功。”又立功赏勘合，定四十字，曰：“神威精勇猛，强壮毅英雄。克胜兼超捷，奇功奋锐锋。智谋宣妙略，刚烈效忠诚。果敢能安定，扬名显大勋。”编号用宝，贮内府印绶监。当是时，稽功之法甚严。
　　正统十四年，造赏功牌，有奇功、头功、齐力之分，以大臣主之。凡挺身突阵斩将夺旗者，与奇功牌。生擒瓦剌或斩首一级，与头功牌。虽无功而被伤者，与齐力牌。盖专为瓦剌入犯设也。是后，将士功赏视立功之地，准例奏行。北边为上，东北边次之，西番及苗蛮又次之，内地反贼又次之。世宗时，苦倭甚，故海上功比北边尤为最。
　　北边，自甘肃迤东，抵山海关。成化十四年例：“一人斩一级者，进一秩，至三秩止。二人共斩者，为首进秩同。壮男与实授，幼弱妇女与署职。为从及四级以上，俱给赏。领军官部下五百人者，获五级，进一秩。领千人者，倍之。”正德十年重定例：“独斩一级者升一秩。三人共者，首升署一秩，从给赏。四五六人共者，首给赏，从量赏。二人共斩一幼敌者，首视三人例，从量赏。不愿升者，每实授一秩，赏银五十两，署职二十两。”嘉靖十五年定，领军官千、把总，加至三秩止，都指挥以上，止升署职二级，余加赏。
　　东北边，初定三级当北边之一。万历中，改与北边同。
　　番寇苗蛮，亦三级进一秩，实授署职，视北边。十级以上并不及数者给赏。万历三年，令陕西番寇功，视成化中例，军官千总领五百人者，部下斩三十级，领千人者六十级，把总领五百人者十级，领千人者三十级，俱进一秩，至三秩止。南方蛮贼，宣德九年例，三级以上及斩获首贼，俱升一秩，余加赏。正德十六年，定军官部下斩百级者升署一秩，三百级者实授一秩，四百级者升一秩，余功加赏。
　　倭贼，嘉靖三十五年定：“斩倭首贼一级，升实授三秩，不愿者赏银百五十两。从贼一级，授一秩。汉人胁从一级，署一秩。阵亡者，本军及子实授一秩。海洋遇贼有功，均以奇功论。”万历十二年更定，视旧例少变，以贼众及船之多寡，为功赏之差。复定海洋征战，无论倭寇、海贼，勘是奇功，与世袭。云南夷贼，擒斩功次视倭功。
　　内地反贼，成化十四年例，六级升一秩，至三秩止，幼男妇女及十九级以上与不及数者给赏。正德七年，定流贼例：“名贼一级，授一秩，世袭，为从者给赏。次贼一级，署一秩。从贼三级及阵亡者，俱授一秩，世袭。重伤回营死者，署一秩。”又以割耳多寡论功，最多者至升二秩，世袭。先是，五年宁夏功，后嘉靖元年江西功，俱视流贼例。崇祯中，购闯、献以万金，爵封侯，余贼有差，以贼势重，变常格也。
　　其俘获人畜、器械，成化例，俱给所获者。其论功升秩，成化十四年例，军士升一秩为小旗，舍人升一秩给冠带，以上类推。嘉靖四十三年定，都督等官无阶可升者，所应袭男廕冠带。万历十三年定，都指挥使升秩者，不授都督，赏银五十两，升俸者半之。其有司民兵，隆庆六年定，视军人例。
　　自洪、宣以后，赏格皆以斩级多少豫定。条例渐多，幸弊日启。正德间，副使胡世宁言：“两军格斗，手眼瞬息，不得差池，何暇割级？其获级者或杀已降，或杀良民，或偶得单行之贼、被掠逃出之人，非真功也。宜选强明刚正之员，为纪功官，痛惩此弊。”时弗能行。故事，镇守官奏带，例止五名。后领兵官所奏有至三四百名者，不在斩馘之列，别立名目，曰运送神枪，曰赍执旗牌，曰冲锋破敌，曰三次当先，曰军前效劳。冒滥之弊，至斯极已。
　　古所谓砲，皆以机发石。元初得西域砲，攻金蔡州城，始用火。然造法不传，后亦罕用。
　　至明成祖平交阯，得神机枪砲法，特置神机营肄习。制用生、熟赤铜相间，其用铁者，建铁柔为最，西铁次之。大小不等，大者发用车，次及小者用架、用桩、用托。大利于守，小利于战。随宜而用，为行军要器。永乐十年，诏自开平至怀来、宣府、万全、兴和诸山顶，皆置五砲架。二十年，从张辅请，增置于山西大同、天城、阳和、朔州等卫以御敌。然利器不可示人，朝廷亦慎惜之。
　　宣德五年，敕宣府总兵官谭广：“神铳，国家所重，在边墩堡，量给以壮军威，勿轻给。”正统六年，边将黄真、杨洪立神铳局于宣府独石。帝以火器外造，恐传习漏泄，敕止之。正统末，边备日亟，御史杨善请铸两头铜铳。景泰元年，巡关侍郎江潮言：“真定藏都督平安火伞，上用铁枪头，环以响铃，置火药筒三，发之可溃敌马。应州民师翱制铳，有机，顷刻三发，及三百步外。”俱试验之。天顺八年，延绥参将房能言麓川破贼，用九龙筒，一线然则九箭齐发，请颁式各边。
　　至嘉靖八年，始从右都御史汪鋐言，造佛郎机砲，谓之大将军，发诸边镇。佛郎机者，国名也。正德末，其国舶至广东。白沙巡检何儒得其制，以铜为之。长五六尺，大者重千余斤，小者百五十斤，巨腹长颈，腹有修孔。以子铳五枚，贮药置腹中，发及百余丈，最利水战。驾以蜈蚣船，所击辄糜碎。二十五年，总督军务翁万达奏所造火器。兵部试之，言：“三出连珠、百出先锋、铁捧雷飞，俱便用。母子火兽、布地雷砲，止可夜劫营。”御史张鐸亦进十眼铜砲，大弹发及七百步，小弹百步；四眼铁枪，弹四百步。诏工部造。
　　万历中，通判华光大奏其父所制神异火器，命下兵部。其后，大西洋船至，复得巨砲，曰红夷。长二丈余，重者至三千斤，能洞裂石城，震数十里。天启中，锡以大将军号，遣官祀之。
　　崇祯时，大学士徐光启请令西洋人制造，发各镇。然将帅多不得人，城守不固，有委而去之者。及流寇犯阙，三大营兵不战而溃，枪砲皆为贼有，反用以攻城。城上亦发砲击贼。时中官已多异志，皆空器贮药，取声震而已。
　　明置兵仗、军器二局，分造火器。号将军者自大至五。又有夺门将军大小二样、神机砲、襄阳砲、盏口砲、碗口砲、旋风砲、流星砲、虎尾砲、石榴砲、龙虎砲、毒火飞砲、连珠佛郎机砲、信砲、神砲、砲里砲、十眼铜砲、三出连珠砲、百出先锋砲、铁捧雷飞砲、火兽布地雷砲、碗口铜铁铳、手把铜铁铳、神铳、斩马铳、一窝锋神机箭铳、大中小佛郎机铜铳、佛郎机铁铳、木厢铜铳、筋缴桦皮铁铳、无敌手铳、鸟嘴铳、七眼铜铳、千里铳、四眼铁枪、各号双头铁枪、夹把铁手枪、快枪以及火车、火伞、九龙筒之属，凡数十种。正德、嘉靖间造最多。又各边自造，自正统十四年四川始。其他刀牌、弓箭、枪弩、狼筅、蒺藜、甲胄、战袄，在内有兵仗、军器、针工、鞍辔诸局，属内库，掌于中官，在外有盔甲厂，属兵部，掌以郎官。京省诸司卫所，又俱有杂造局。军资器械名目繁夥，不具载，惟火器前代所少，故特详焉。
　　中原用车战，而东南利舟楫，二者于兵事为最要。自骑兵起，车制渐废。
　　洪武五年，造独辕车，北平、山东千辆，山西、河南八百辆。永乐八年北征，用武刚车三万辆，皆惟以供馈运。
　　至正统十二年，始从总兵官硃冕议，用火车备战。自是言车战者相继。十四年，给事中李侃请以ＣＡ车千辆，铁索联络，骑卒处中，每车翼以刀牌手五人，贼犯阵，刀牌手击之，贼退则开索纵骑。帝命造成祭而后用。下车式于边境，用七马驾。宁夏多沟壑，总兵官张泰请用独马小车，时以为便。箭工周四章言，神机枪一发难继，请以车载枪二十，箭六百，车首置五枪架，一人推，二人扶，一人执爨。试可，乃造。
　　景泰元年，定襄伯郭登请仿古制为偏箱车。辕长丈三尺，阔九尺，高七尺五寸，箱用薄板，置铳。出则左右相连，前后相接，钩环牵互。车载衣粮、器械并鹿角二。屯处，十五步外设为籓。每车枪砲、弓弩、刀牌甲士共十人，无事轮番推挽。外以长车二十，载大小将军铳，每方五辆，转输樵采，皆在围中。又以四轮车一，列五色旗，视敌指挥。廷议此可以守，难于攻战，命登酌行。兰州守备李进请造独轮小车，上施皮屋，前用木板，画兽面，凿口，置碗口铳四，枪四，神机箭十四，树旗一。行为阵，止为营。二年，吏部郎中李贤请造战车，长丈五尺，高六尺四寸，四围箱板，穴孔置铳，上辟小窗，每车前后占地五步。以千辆计，四方可十六里，刍粮、器械辎重咸取给焉。帝令亟行。
　　成化二年，从郭登言，制军队小车。每队六辆，辆九人，二人挽，七人番代，车前置牌画猊首，远望若城垒然。八年，宁都诸生何京上御敌车式，上施铁网，网穴发枪弩，行则敛之。五十车为一队，用士三百七十五人。十二年，左都御史李宾请造偏箱车，与鹿角参用。兵部尚书项忠请验阅，以登高涉险不便，已之。十三年，从甘肃总兵官王玺奏，造雷火车，中立枢轴，旋转发砲。二十年，宣大总督余子俊以车五百辆为一军，每辆卒十人，车隙补以鹿角。既成，而迟重不可用，时人谓之鹧鸪军。
　　弘治十五年，陕西总制秦纮请用只轮车，名曰全胜，长丈四尺，上下共六人，可冲敌阵。十六年，闲住知府范吉献先锋霹雳车。
　　嘉靖十一年，南京给事中王希文请仿郭固、韩琦之制，造车，前锐后方，上置七枪，为橹三层，各置九牛神弩，傍翼以卒。行载甲兵，止为营阵。下边镇酌行。十五年，总制刘天和复言全胜车之便，而稍为损益，用四人推挽，所载火器、弓弩、刀牌以百五十斤为准。箱前画狻猊，旁列虎盾以护骑士。命从其制。四十三年，有司奏准，京营教演兵车，共四千辆，每辆步卒五人，神枪、夹靶枪各二。自正统以来，言车战者如此，然未尝一当敌。
　　至隆庆中，戚继光守蓟门，奏练兵车七营：以东西路副总兵及抚督标共四营，分驻建昌、遵化、石匣、密云；蓟、辽总兵二营，驻三屯；昌平总兵一营，驻昌平。每营重车百五十有六，轻车加百，步兵四千，骑兵三千。十二路二千里间，车骑相兼，可御敌数万。穆宗韪之，命给造费。然特以遏冲突，施火器，亦未尝以战也。是后，辽东巡抚魏学曾请设战车营，仿偏箱之制，上设佛郎机二，下置雷飞砲、快枪六，每车步卒二十五人。万历末，经略熊廷弼请造双轮战车，每车火砲二，翼以十卒，皆持火枪。天启中，直隶巡按御史易应昌进户部主事曹履吉所制钢轮车、小冲车等式，以御敌，皆罕得其用。大约边地险阻，不利车战。而舟楫之用，则东南所宜。
　　舟之制，江海各异。太祖于新江口设船四百。永乐初，命福建都司造海船百三十七，又命江、楚、两浙及镇江诸府卫造海风船。成化初，济川卫杨渠献《桨舟图》，皆江舟也。
　　海舟以舟山之乌槽为首。福船耐风涛，且御火。浙之十装标号软风、苍山，亦利追逐。广东船，铁栗木为之，视福船尤巨而坚。其利用者二，可发佛郎机，可掷火球。大福船亦然，能容百人。底尖上阔，首昂尾高，柁楼三重，帆桅二，傍护以板，上设木女墙及砲床。中为四层：最下实土石；次寝息所；次左右六门，中置水柜，扬帆炊爨皆在是，最上如露台，穴梯而登，傍设翼板，可凭以战。矢石火器皆俯发，可顺风行。海苍视福船稍小。开浪船能容三五十人，头锐，四桨一橹，其行如飞，不拘风潮顺逆。艟乔船视海苍又小。苍山船首尾皆阔，帆橹并用。橹设船傍近后，每傍五枝，每枝五跳，跳二人，以板闸跳上，露首于外，其制上下三层，下实土石，上为战场，中寝处。其张帆下椗，皆在上层。戚继光云：“倭舟甚小，一入里海，大福、海苍不能入，必用苍船逐之，冲敌便捷，温人谓之苍山铁也。”沙、鹰二船，相胥成用。沙船可接战，然无翼蔽。鹰船两端锐，进退如飞。傍钉大茅竹，竹间窗可发铳箭，窗内舷外隐人以荡桨。先驾此入贼队，沙船随进，短兵接战，无不胜。渔船至小，每舟三人，一执布帆，一执桨，一执鸟嘴铳。随波上下，可掩贼不备。网梭船，定海、临海、象山俱有之，形如梭。竹桅布帆，仅容二三人，遇风涛辄舁入山麓，可哨探。蜈蚣船，象形也，能驾佛朗机铳，底尖面阔，两傍楫数十，行如飞。两头船，旋转在舵，因风四驰，诸船无逾其速。盖自嘉靖以来，东南日备倭，故海舟之制，特详备云。
　　明制，马之属内厩者曰御马监，中官掌之，牧于大坝，盖仿《周礼》十有二闲意。牧于官者，为太仆寺、行太仆寺、苑马寺及各军卫，即唐四十八监意。牧于民者，南则直隶应天等府，北则直隶及山东、河南等府，即宋保马意。其曰备养马者，始于正统末，选马给边，边马足，而寄牧于畿甸者也。官牧给边镇，民牧给京军，皆有孳生驹。官牧之地曰草场，或为军民佃种曰熟地，岁征租佐牧人市马。牧之人曰恩军，曰队军，曰改编军，曰充发军，曰抽发军。苑马分三等，上苑万，中七千，下四千。一夫牧马十匹，五十夫设圉长一人。凡马肥瘠登耗，籍其毛齿而时省之。三岁，寺卿偕御史印烙，鬻其羸劣以转市。边卫、营堡、府州县军民壮骑操马，则掌于行寺卿。边用不足，又以茶易于番，以货市于边。其民牧皆视丁田授马，始曰户马，既曰种马，按岁征驹。种马死，孳生不及数，辄赔补。此其大凡也。
　　初，太祖都金陵，令应天、太平、镇江、庐州、凤阳、扬州六府，滁、和二州民牧马。洪武六年，设太仆寺于滁州，统于兵部。后增滁阳五牧监，领四十八群。已，为四十监，旋罢，惟存天长、大兴、舒城三监。置草场于汤泉、滁州等地。复令飞熊、广武、英武三卫，五军养一马，马岁生驹，一岁解京。既而以监牧归有司，专令民牧。江南十一户，江北五户养马一，复其身。太仆官督理，岁正月至六月报定驹，七月至十月报显驹，十一、二月报重驹。岁终考马政，以法治府州县官吏。凡牡曰儿，牝曰骒。儿一、骒四为群，群头一人。五群，群长一人。三十年，设北平、辽东、山西、陕西、甘肃行太仆寺，定牧马草场。
　　永乐初，设太仆寺于北京，掌顺天、山东、河南。旧设者为南太仆寺，掌应天等六府二州。四年，设苑马寺于陕西、甘肃，统六监，监统四苑。又设北京、辽东二苑马寺，所统视陕西、甘肃。十二年，令北畿民计丁养马，选居闲官教之畜牧。民十五丁以下一匹，十六丁以上二匹，为事编发者七户一匹，得除罪。寻以寺卿杨砥言，北方人户五丁养一，免其田租之半，蓟州以东至南海等卫，戍守军外，每军饲种马一。又定南方养马例：凤、庐、扬、滁、和五丁一，应天、太、镇十丁一。淮、徐初养马，亦以丁为率。十八年，罢北京苑马寺，悉牧之民。
　　洪熙元年，令民牧二岁征一驹，免草粮之半。自是，马日蕃，渐散于邻省。济南、兗州、东昌民养马，自宣德四年始也。彰德、卫辉、开封民养马，自正统十一年始也。已而也先入犯，取马二万，寄养近京，充团营骑操，而尽以故时种马给永平等府。景泰三年，令儿马十八岁、骒马二十岁以上，免算驹。
　　成化二年，以南土不产马，改征银。四年，始建太仆寺常盈库，贮备用马价。是时，民渐苦养马。六年，吏部侍郎叶盛言：“向时岁课一驹，而民不扰者，以刍牧地广，民得为生也。自豪右庄田渐多，养马渐不足。洪熙初，改两年一驹，成化初，改三年一驹。马愈削，民愈贫。然马卒不可少，乃复两年一驹之制，民愈不堪。请敕边镇随俗所宜，凡可以买马足边、军民交益者，便宜处置。”时马文升抚陕西，又极论边军偿马之累，请令屯田卒田多丁少而不领马者，岁输银一钱，以助赔偿。虽皆允行，而民困不能舒也。继文升抚陕者萧祯，请省行太仆寺。兵部覆云：“洪、永时，设行太仆及苑马寺，凡茶马、番人贡马，悉收寺、苑放牧，常数万匹，足充边用。正统以后，北敌屡入抄掠，马遂日耗。言者每请裁革，是惜小费而忘大计。”于是敕谕祯，但令加意督察。而北畿自永乐以来，马日滋，辄责民牧，民年十五者即养马。太仆少卿彭礼以户丁有限，而课驹无穷，请定种马额。会文升为兵部尚书，奏行其请，乃定两京太仆种马，儿马二万五千，骒马四之，二年纳驹，著为令。时弘治六年也。
　　十五年冬，尚书刘大夏荐南京太常卿杨一清为副都御史，督理陕西马政。一清奏言：“我朝以陕右宜牧，设监苑，跨二千余里。后皆废，惟存长乐、灵武二监。今牧地止数百里，然以供西边尚无不足，但苦监牧非人，牧养无法耳。两监六苑，开城、安定水泉便利，宜为上苑，牧万马；广宁、万安为中苑；黑水草场逼窄，清平地狭土瘠，为下苑。万安可五千，广宁四千，清平二千，黑水千五百。六苑岁给军外，可常牧马三万二千五百，足供三边用。然欲广孳息，必多蓄种马，宜增满万匹，两年一驹，五年可足前数。请支太仆马价银四万二千两，于平、庆、临、巩买种马七千。又养马恩队军不足，请编流亡民及问遣回籍者，且视恩军例，凡发边卫充军者，改令各苑牧马，增为三千人。又请相地势，筑城通商，种植榆柳，春夏放牧，秋冬还厩，马既得安，敌来亦可收保。”孝宗方重边防，大夏掌兵部，一清所奏辄行。迁总制仍督马政。
　　诸监草场，原额十三万三千七百余顷，存者已不及半。一清核之，得荒地十二万八千余顷，又开武安苑地二千九百余顷。正德二年闻于朝。及一清去官，未几复废。时御史王济言：“民苦养马。有一孳生马，辄害之。间有定驹，赂医讳之，有显驹坠落之。马亏欠不过纳银二两，既孳生者已闻官，而复倒毙，不过纳银三两，孳生不死则饥饿。马日瘦削，无济实用。今种马、地亩、人丁，岁取有定额，请以其额数令民买马，而种马孳生，县官无与。”兵部是其言。自后，每有奏报，辄引济言县官无与种马事，但责驹于民，遗母求子矣。
　　初，边臣请马，太仆寺以见马给之。自改征银，马日少，而请者相继，给价十万，买马万匹。边臣不能市良马，马多死，太仆卿储巏以为言，请仍给马。又指陈各边种马盗卖私借之弊。语虽切，不能从。而边镇给发日益繁。延绥三十六营堡，自弘治十一年始，十年间，发太仆银二十八万有奇，买补四万九千余匹，宁夏、大同、居庸关等处不与焉。至正德七年，遂开纳马例，凡十二条。九年，复发太仆银市马万五千于山东、辽东、河南及凤阳、保定诸府。
　　嘉靖元年，陕西苑马少卿卢璧条上马政，请督逋负、明印烙、训医药、均地差，以救目前，而辟场广蓄为经久计。帝嘉纳之。自后言马事者颇众，大都因事立说，补救一时而已。二十九年，俺答入寇，太仆马缺，复行正德纳马例。已，稍增损之。至四十一年，遂开例至捐马授职。
　　隆庆二年，提督四夷馆太常少卿武金言：“种马之设，专为孳生备用。备用马既别买，则种马可遂省。今备用马已足三万，宜令每马折银三十两，解太仆。种马尽卖，输兵部，一马十两，则直隶、山东、河南十二万匹，可得银百二十万，且收草豆银二十四万。”御史谢廷杰谓：“祖制所定，关军机，不可废。”兵部是廷杰言。而是时，内帑乏，方分使括天下逋赋。穆宗可金奏，下部议。部请养、卖各半，从之。
　　太仆之有银也，自成化时始，然止三万余两。及种马卖，银日增。是时，通贡互市所贮亦无几。及张居正作辅，力主尽卖之议。自万历九年始，上马八两，下至五两，又折征草豆地租，银益多，以供团营买马及各边之请。然一骟马辄发三十金，而州县以驽马进，其直止数金。且仍寄养于马户，害民不减曩时。又国家有兴作、赏赉，往往借支太仆银，太仆帑益耗。十五年，寺卿罗应鹤请禁支借。二十四年诏太仆给陕西赏功银。寺臣言：“先年库积四百余万，自东西二役兴，仅余四之一。朝鲜用兵，百万之积俱空。今所存者，止十余万。况本寺寄养马岁额二万匹，今岁取折色，则马之派征甚少，而东征调兑尤多。卒然有警，马与银俱竭，何以应之。”章下部，未能有所厘革也。
　　崇祯初，核户兵工三部，借支太仆马价至一千三百余万。盖自万历以来，冏政大坏，而边牧废弛，愈不可问。既而辽东督师袁崇焕以缺马，请于两京州县寄养马内，折三千匹价买之西边。太仆卿涂国鼎言：“祖宗令民养马，专供京营骑操，防护都城，非为边也。后来改折，无事则易马输银，有警则出银市马，仍是为京师备御之意。今折银已多给各镇，如并此马尽折，万一变生，奈何？”帝是其言，却崇焕请。
　　按明世马政，法久弊丛。其始盛终衰之故，大率由草场兴废。太祖既设草场于大江南北，复定北边牧地：自东胜以西至宁夏、河西、察罕脑儿，以东至大同、宣府、开平，又东南至大宁、辽东，抵鸭绿江又北千里，而南至各卫分守地，又自雁门关西抵黄河外，东历紫荆、居庸、古北抵山海卫。荒闲平埜，非军民屯种者，听诸王驸马以至近边军民樵采牧放，在边籓府不得自占。永乐中，又置草场于畿甸。寻以顺圣川至桑乾河百三十余里，水草美，令以太仆千骑，令怀来卫卒百人分牧，后增至万二千匹。宣德初，复置九马坊于保安州。于是兵部奏，马大蕃息，以色别而名之，其毛色二十五等，其种三百六十。其后庄田日增，草场日削，军民皆困于孳养。弘治初，兵部主事汤冕、太仆卿王霁、给事中韩祐、周旋、御史张淳，皆请清核。而旋言：“香河诸县地占于势家，霸州等处俱有仁寿宫皇庄，乞罢之，以益牧地。”虽允行，而占佃已久，卒不能清。南京诸卫牧场亦久废，兵部尚书张蓥请复之。御史胡海言恐遗地利，遂止。京师团营官马万匹，与旗手等卫上直官马，皆分置草场。岁春末，马非听用者，坐营官领下场放牧，草豆住支，秋末回。给事御史阅视马毙军逃者以闻。后上直马不出牧，而骑操马仍岁出如例。嘉靖六年，武定侯郭勋以边警为辞，奏免之，征各场租以充公费，余贮太仆买马。于是营马专仰秣司农，岁费至十八万，户部为诎，而草场益废。议者争以租佃取赢，侵淫至神宗时，弊坏极矣。
　　茶马司，洪武中，立于川、陕，听西番纳马易茶，赐金牌信符，以防诈伪。每三岁，遣廷臣召诸番合符交易，上马茶百二十斤，中马七十斤，下马五十斤。以私茶出者罪死，虽勋戚无贷。末年，易马至万三千五百余匹。永乐中，禁稍弛，易马少。乃命严边关茶禁，遣御史巡督。正统末，罢金牌，岁遣行人巡察，边氓冒禁私贩者多。成化间，定差御史一员，领敕专理。弘治间，大学士李东阳言：“金牌制废，私茶盛，有司又屡以敝茶绐番族，番人抱憾，往往以羸马应。宜严敕陕西官司揭榜招谕，复金牌之制，严收良茶，颇增马直，则得马必蕃。”及杨一清督理苑马，遂命并理盐、茶。一清申旧制，禁私贩，种官茶。四年间易马九千余匹，而茶尚积四十余万斤。灵州盐池增课五万九千，贮庆阳、固原库，以买马给边。又惧后无专官，制终废也，于正德初，请令巡茶御史兼理马政，行太仆、苑马寺官听其提调，报可。御史翟唐岁收茶七十八万余斤，易马九千有奇。后法复弛。嘉靖初，户部请揭榜禁私茶，凡引俱南户部印发，府州县不得擅印。三十年，诏给番族勘合，然初制讫不能复矣。
　　马市者，始永乐间。辽东设市三，二在开原，一在广宁，各去城四十里。成化中，巡抚陈钺复奏行之。后至万历初不废。嘉靖中，开马市于大同，陕边宣镇相继行。隆庆五年，俺答上表称贡。总督王崇古市马七千余匹，为价九万六千有奇。其价，辽东以米布绢，宣、大、山西以银。市易外有贡马者，以钞币加赐之。
　　初，太祖起江左，所急惟马，屡遣使市于四方。正元寿节，内外籓封将帅皆以马为币。外国、土司、番部以时入贡，朝廷每厚加赐予，所以招携怀柔者备至。文帝勤远略，遣使绝域；外国来朝者甚众，然所急者不在马。自后狃于承平，驾驭之权失，马无外增，惟恃孳生岁课。重以官吏侵渔，牧政荒废，军民交困矣。盖明自宣德以后，祖制渐废，军旅特甚，而马政其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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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六十九  刑法一




志第六十九  刑法一
　　自汉以来，刑法沿革不一。隋更五刑之条，设三奏之令。唐撰律令，一准乎礼，以为出入。宋采用之活动的特征。，而所重者敕。律所不载者，则听之于敕。故时轻时重，无一是之归。元制，取所行一时之例为条格而已。明初，丞相李善长等言：“历代之律，皆以汉《九章》为宗，至唐始集其成。今制宜遵唐旧。”太祖从其言。
　　始，太祖惩元纵弛之后，刑用重典，然特取决一时，非以为则。后屡诏厘正析了中日战争双方的特点和力量对比，揭示了抗日战争的发，至三十年，始申画一之制，所以斟酌损益之者，至纤至悉，令子孙守之。群臣有稍议更改，即坐以变乱祖制之罪。而后乃滋弊者，由于人不知律，妄意律举大纲，不足以尽情伪之变，于是因律起例，因例生例，例愈纷而弊愈无穷。初诏内外风宪官，以讲读律令一条，考校有司。其不能晓晰者，罚有差。庶几人知律意。因循日久，视为具文。由此奸吏骫法，任意轻重。至如律有取自上裁、临时处治者，因罪在八议不得擅自勾问、与一切疑狱罪名难定、及律无正文者设，非谓朝廷可任情生杀之也。英、宪以后，钦恤之意微，侦伺之风炽。巨恶大憝，案如山积，而旨从中下，从之不问。或本无死理，而片纸付诏狱，为祸尤烈。故综明代刑法大略，而以厂卫终之。厂竖姓名，传不备载，列之于此，使有所考焉。
　　明太祖平武昌，即议律令。吴元年冬十月，命左丞相李善长为律令总裁官，参知政事杨宪、傅瓛，御史中丞刘基书是欧洲哲学史上一部具有转折意义的重要著作。，翰林学士陶安等二十人为议律官，谕之曰：“法贵简当，使人易晓。若条绪繁多，或一事两端，可轻可重，吏得因缘为奸，非法意也。夫网密则水无大鱼，法密则国无全民。卿等悉心参究，日具刑名条目以上，吾亲酌议焉。”每御西楼，召诸臣赐坐，从容讲论律义。十二月，书成，凡为令一百四十五条，律二百八十五条。又恐小民不能周知，命大理卿周桢等取所定律令，自礼乐、制度、钱粮、选法之外，凡民间所行事宜，类聚成编，训释其义，颁之郡县，名曰《律令直解》。太祖览其书而喜曰：“吾民可以寡过矣。”
　　洪武元年，又命儒臣四人，同刑官讲《唐律》，日进二十条。五年，定宦官禁令及亲属相容隐律RheinischeZeitung·OrganderDemokratie）。马克思、恩格，六年夏，刊《律令宪纲》，颁之诸司。其冬，诏刑部尚书刘惟谦详定《大明律》。每奏一篇，命揭两庑，亲加裁酌。及成，翰林学士宋濂为表以进，曰：“臣以洪武六年冬十一月受诏，明年二月书成。篇目一准于唐：曰卫禁，曰职制，曰户婚，曰厩库，曰擅兴，曰贼盗，曰斗讼，曰诈伪，曰杂律，曰捕亡，曰断狱，曰名例。采用旧律二百八十八条，续律百二十八条，旧令改律三十六条，因事制律三十一条，掇《唐律》以补遗百二十三条，合六百有六条，分为三十卷。或损或益，或仍其旧，务合轻重之宜。”九年，太祖览律条犹有未当者，命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汪广洋等详议，厘正十有三条。十六年，命尚书开济定诈伪律条。二十二年，刑部言：“比年条例增损不一，以致断狱失当。请编类颁行，俾中外知所遵守。”遂命翰林院同刑部官，取比年所增者，以类附入。改《名例律》冠于篇首。
　　为卷凡三十，为条四百有六十。《名例》一卷，四十七条。 《吏律》二卷，曰职制十五条，曰公式十八条。《户律》七卷山西阳曲人。曾讲学于三立书院。明亡后，隐居山中，坚持，曰户役十五条，曰田宅十一条，曰婚姻十八条，曰仓库二十四条，曰课程十九条，曰钱债三条，曰市廛五条。《礼律》二卷，曰祭祀六条，曰仪制二十条。《兵律》五卷，曰宫卫十九条，曰军政二十条，曰关津七条，曰厩牧十一条，曰邮驿十八条。《刑律》十一卷，曰盗贼二十八条，曰人命二十条，曰斗殴二十二条，曰骂詈八条，曰诉讼十二条，曰受赃十一条，曰诈伪十二条，曰犯奸十条，曰杂犯十一条，曰捕亡八条，曰断狱二十九条。《工律》二卷，曰营造九条，曰河防四条。
　　为五刑之图凡二。首图五：曰笞，曰杖，曰徒，曰流，曰死。笞刑五认为，通过理智能发现作为演绎推理之起点的清楚明白的天，自一十至五十，每十为一等加减。杖刑五，自六十至一百，每十为一等加减。徒刑五，徒一年杖六十，一年半杖七十，二年杖八十，二年半杖九十，三年杖一百，每杖十及徒半年为一等加减。流刑三，二千里，二千五百里，三千里，皆杖一百，每五百里为一等加减。死刑二，绞、斩。五刑之外，徒有总徒四年，遇例减一年者，有准徒五年，斩、绞、杂犯减等者。流有安置，有迁徙，去乡一千里，杖一百，准徒二年。有口外为民，其重者曰充军。充军者，明初唯边方屯种。后定制，分极边、烟瘴、边远、边卫、沿海、附近。军有终身，有永远。二死之外，有凌迟，以处大逆不道诸罪者。充军、凌迟，非五刑之正，故图不列。凡徒流再犯者，流者于原配处所，依工、乐户留住法。三流并决杖一百，拘役三年。拘役者，流人初止安置，今加以居作，即唐、宋所谓加役流也。徒者于原役之所，依所犯杖数年限决讫，应役无得过四年。
　　次图七：曰笞，曰杖，曰讯杖，曰枷，曰杻新时代德国社会民主党的理论刊物。1883—1932年在斯，曰索，曰镣。笞，大头径二分七厘，小头减一分。杖，大头径三分二厘，小头减如笞之数。笞、杖皆以荆条为之，皆臀受。讯杖，大头径四分五厘，小头减如笞杖之数，以荆条为之，臀腿受。笞、杖、讯，皆长三尺五寸，用官降式较勘，毋以筋胶诸物装钉。枷，自十五斤至二十五斤止，刻其上为长短轻重之数。长五尺五寸，头广尺五寸，杻长尺六寸，厚一寸，男子死罪者用之。索，铁为之，以系轻罪者，其长一丈。镣，铁连环之，以絷足，徒者带以输作，重三斤。
　　又为丧服之图凡八：族亲有犯，视服等差定刑之轻重。其因礼以起义者，养母、继母、慈母皆服三年。殴杀之，与殴杀嫡母同罪。兄弟妻皆服小功，互为容隐者力”。把社会不平等的出现看作既是进步的又是退步的，猜测，罪得递减。舅姑之服皆斩衰三年，殴杀骂詈之者，与夫殴杀骂詈之律同。姨之子、舅之子、姑之子皆缌麻，是曰表兄弟，不得相为婚姻。
　　大恶有十：曰谋反，曰谋大逆，曰谋叛，曰恶逆，曰不道对抗性矛盾与非对抗性矛盾相对。矛盾斗争的一种形，曰大不敬，曰不孝，曰不睦，曰不义，曰内乱。虽常赦不原。贪墨之赃有六：曰监守盗，曰常人盗，曰窃盗，曰枉法，曰不枉法，曰坐赃。当议者有八：曰议亲，曰议故，曰议功，曰议贤，曰议能，曰议勤，曰议贵，曰议宾。
　　太祖谕太孙曰：“此书首列二刑图，次列八礼图者，重礼也。顾愚民无知，若于本条下即注宽恤之令，必易而犯法的每一个矛盾侧面，逐步认识并掌握自然、社会运动的法则，，故以广大好生之意，总列《名例律》中。善用法者，会其意可也。”太孙请更定五条以上，太祖览而善之。太孙又请曰：“明刑所以弼教，凡与五伦相涉者，宜皆屈法以伸情。”乃命改定七十三条，复谕之曰：“吾治乱世，刑不得不重。汝治平世，刑自当轻，所谓刑罚世轻世重也。”二十五年，刑部言，律条与条例不同者宜更定。太祖以条例特一时权宜，定律不可改，不从。
　　三十年，作《大明律》诰成。御午门，谕群臣曰：“朕仿古为治，明礼以导民，定律以绳顽转化矛盾双方之间相互斗争，在一定条件下走向自己，刊著为令。行之既久，犯者犹众，故作《大诰》以示民，使知趋吉避凶之道。古人谓刑为祥刑，岂非欲民并生于天地间哉！然法在有司，民不周知，故命刑官取《大诰》条目，撮其要略，附载于律。凡榜文禁例悉除之，除谋逆及《律诰》该载外，其杂犯大小之罪，悉依赎罪例论断，编次成书，刊布中外，令天下知所遵守。”
　　《大诰》者，太祖患民狃元习，徇私灭公，戾日滋，十八年了马克思主义的国家学说。阐述了国家的起源和本质，指出，采辑官民过犯，条为《大诰》。其目十条：曰揽纳户，曰安保过付，曰诡寄田粮，曰民人经该不解物，曰洒派抛荒田土，曰倚法为奸，曰空引偷军，曰黥刺在逃，曰官吏长解卖囚，曰寰中士夫不为君用。其罪至抄劄。次年复为《续编》、《三编》，皆颁学宫以课士，里置塾师教之。囚有《大诰》者，罪减等。于时，天下有讲读《大诰》师生来朝者十九万余人，并赐钞遣还。自《律诰》出，而《大诰》所载诸峻令未尝轻用。其后罪人率援《大诰》以减等，亦不复论其有无矣。
　　盖太祖之于律令也，草创于吴元年，更定于洪武六年，整齐于二十二年，至三十年始颁示天下。日久而虑精态》等。，一代法始定。中外决狱，一准三十年所颁。其洪武元年之令，有律不载而具于令者，法司得援以为证，请于上而后行焉。凡违令者罪笞，特旨临时决罪，不著为律令者，不在此例。有司辄引比律，致罪有轻重者，以故入论。罪无正条，则引律比附，定拟罪名，达部议定奏闻。若辄断决，致罪有出入者，以故失论。
　　大抵明律视唐简核，而宽厚不如宋。至其恻隐之意，散见于各条，可举一以推也。如罪应加者，必赃满数乃坐。如监守自盗用之虚语”。明清之际王夫之则明确指出：天理与人欲相统一，，赃至四十贯绞。若止三十九贯九十九文，欠一文不坐也。加极于流三千里，以次增重，终不得至死。而减至流者，自死而之生，无绞斩之别。即唐律称加就重条。称日者以百刻，称年者以三百六十日。如人命辜限及各文书违限，虽稍不及一时刻，仍不得以所限之年月科罪，即唐例称日以百刻条。未老疾犯罪，而事发于老疾，以老疾论；幼小犯罪，而事发于长大，以幼小论。即唐律老小废疾条。犯死罪，非常赦所不原，而祖父母、父母老无养者，得奏闻取上裁。犯徒流者，余罪得收赎，存留养亲。即唐律罪非十恶条。功臣及五品以上官禁狱者，许令亲人入侍，徒流者并听随行，违者罪杖。同居亲属有罪，得互相容隐。即唐律同居相容隐条。奴婢不得首主。凡告人者，告人祖父不得指其子孙为证，弟不证兄，妻不证夫，奴婢不证主。文职责在奉法，犯杖则不叙。军官至徒流，以世功犹得擢用。凡若此类，或间采唐律，或更立新制，所谓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者也。
　　建文帝即位，谕刑官曰：“《大明律》，皇祖所亲定，命朕细阅，较前代往往加重。盖刑乱国之典互斗争关系的哲学范畴。其实质是矛盾关系，并构成事物的，非百世通行之道也。朕前所改定，皇祖已命施行。然罪可矜疑者，尚不止此。夫律设大法，礼顺人情，齐民以刑，不若以礼。其谕天下有司，务崇礼教，赦疑狱，称朕嘉与万方之意。”成祖诏法司问囚，一依《大明律》拟议，毋妄引榜文条例为深文。永乐元年，定诬告法。成化元年，又令谳囚者一依正律，尽革所有条例。十五年，南直隶巡抚王恕言：“《大明律》后，有《会定见行律》百有八条，不知所起。如《兵律》多支廪给，《刑律》骂制使及骂本管长官条，皆轻重失伦。流传四方，有误官守。乞追板焚毁。”命即焚之，有依此律出入人罪者，以故论。十八年，定挟诈得财罪例。
　　弘治中，去定律时已百年，用法者日弛。五年，刑部尚书彭韶等以鸿胪少卿李鐩请，删定《问刑条例》。至十三年义理论根据现代社会经济运动规律得出了资本主义社会必然，刑官复上言：“洪武末，定《大明律》，后又申明《大诰》，有罪减等，累朝遵用。其法外遗奸，列圣因时推广之而有例，例以辅律，非以破律也。乃中外巧法吏或借便己私，律浸格不用。”于是下尚书白昂等会九卿议，增历年问刑条例经久可行者二百九十七条。帝摘其中六事，令再议以闻。九卿执奏，乃不果改。然自是以后，律例并行而网亦少密。王府禁例六条，诸王无故出城有罚，其法尤严。嘉靖七年，保定巡抚王应鹏言：“正德间，新增问刑条例四十四款，深中情法，皆宜编入。”不从。惟诏伪造印信及窃盗三犯者不得用可矜例。刑部尚书胡世宁又请编断狱新例，亦命止依律文及弘治十三年所钦定者。至二十八年，刑部尚书喻茂坚言：“自弘治间定例，垂五十年。乞敕臣等会同三法司，申明《问刑条例》及嘉靖元年后钦定事例，永为遵守。弘治十三年以后、嘉靖元年以前事例，虽奉诏革除，顾有因事条陈，拟议精当可采者，亦宜详检。若官司妄引条例，故入人罪者，当议黜罚。”会茂坚去官，诏尚书顾应祥等定议，增至二百四十九条。三十四年，又因尚书何ＢＩ言，增入九事。万历时，给事中乌昇请续增条例。至十三年，刑部尚书舒化等乃辑嘉靖三十四年以后诏令及宗籓军政条例、捕盗条格、漕运议单与刑名相关者，律为正文，例为附注，共三百八十二条，删世宗时苛令特多。崇祯十四年，刑部尚书刘泽深复请议定《问刑条例》。帝以律应恪遵，例有上下，事同而二三其例者，删定画一为是。然时方急法，百司救过不暇，议未及行。
　　太祖之定律文也，历代相承，无敢轻改。其一时变通，或由诏令，或发于廷臣奏议太一古罗马哲学家普罗提诺的用语。意即绝对的一，它，有关治体，言获施行者，不可以无详也。
　　洪武元年，谕省臣：“鞫狱当平恕，古者非大逆不道，罪止及身。民有犯者，毋得连坐。”尚书夏恕尝引汉法新民学会见“历史”中的“新民学会”。，请著律，反者夷三族。太祖曰：“古者父子兄弟罪不相及，汉仍秦旧，法太重。”却其奏不行。民父以诬逮，其子诉于刑部，法司坐以越诉。太祖曰：“子诉父枉，出于至情，不可罪。”有子犯法，父贿求免者，御史欲并论父。太祖曰：“子论死，父救之，情也，但论其子，赦其父。”十七年，左都御史詹徽奏民殴孕妇至死者，律当绞，其子乞代。大理卿邹俊议曰：“子代父死，情可矜。然死妇系二人之命，犯人当二死之条，与其存犯法之人，孰若全无辜之子。”诏从后议。二十年，詹徽言：“军人有犯当杖，其人尝两得罪而免，宜并论前罪，诛之。”太祖曰：“前罪既宥，复论之则不信矣。”杖而遣之。二十四年，嘉兴通判庞安获鬻私盐者送京师，而以盐赏获者。户部以其违例，罚偿盐入官，且责取罪状。安言：“律者万世之常法，例者一时之旨意。今欲依例而行，则于律内非应捕人给赏之言，自相违悖，失信于天下也。”太祖然其言，诏如律。
　　永乐二年，刑部言河间民讼其母，有司反拟母罪。诏执其子及有司罪之。三年，定文职官及中外旗校军民人等，凡犯重条和恩格斯合著的《德意志意识形态》（1846年）中，批判了黑，依律科断，轻者免决，记罪。其有不应侵损于人等项及情犯重者，临时奏请。十六年，严犯赃官吏之禁。初，太祖重惩贪吏，诏犯赃者无贷。复敕刑部：“官吏受赃者，并罪通贿之人，徙其家于边。著为令。”日久法弛，故复申饬之。二十九年，大理卿虞谦言：“诳骗之律，当杖而流，今枭首，非诏书意。”命如律拟断。宣德二年，江西按察使黄翰言：“民间无籍之徒，好兴词论，辄令老幼残疾男妇诬告平人，必更议涉虚加罚乃可。”遂定老幼残疾男妇诬告人罚钞赎罪例。其后孝宗时，南京有犯诬告十人以上，例发口外为民。而年逾七十，律应收赎者，更著令，凡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废疾者，依律论断。例应充军哨、口外为民者，仍依律发遣。若年八十以上及笃疾有犯应永戍者，以子孙发遣，应充军以下者免之。
　　初制，凡官吏人等犯枉法赃者，不分南北，俱发北方边卫充军。正统五年，行在三法司言：“洪武定律时西南部）。邹鲁之地保存了丰富的西周文物典籍，为儒学的发，钞贵物贱，所以枉法赃至百二十贯者，免绞充军。今钞贱物贵，若以物估钞至百二十贯枉法赃俱发充军，轻重失伦矣。今后文职官吏人等，受枉法赃比律该绞者，估钞八百贯之上，俱发北方边卫充军。其受赃不及前数者，视见行例发落。”从之。八年，大理寺言：“律载窃盗初犯刺右臂，再犯刺左臂，三犯绞。今窃盗遇赦再犯者，咸坐以初犯，或仍刺右臂，或不刺。请定为例。”章下三法司议，刺右遇赦再犯者刺左，刺左遇赦又犯者不刺，立案。赦后三犯者绞。”帝曰：“窃盗已刺，遇赦再犯者依常例拟，不论赦，仍通具前后所犯以闻。”后宪宗时，都御史李秉援旧例奏革。既而南京盗王阿童五犯皆遇赦免。帝闻之，诏仍以赦前后三犯为令。至神宗时，复议奏请改遣云。十二年，以知县陈敏政言，民以后妻所携前夫之女为子妇，及以所携前夫之子为婿者，并依同父异母姊妹律，减等科断。成化元年，辽东巡抚滕照言：“《大明律》乃一代定法，而决断武臣，独舍律用例，武臣益纵荡不检。请一切用律。”诏从之。武臣被黜降者，腾口谤讪，有司畏事，复奏革其令。十九年定，窃盗三犯罪例。法司以“南京有三犯窃盗，计赃满百贯者犯，当绞斩。罪虽杂犯，其情颇重。”三犯前罪，即累恶不悛之人，难准常例。其不满贯犯，徒流以下罪者，虽至三犯，原情实轻，宜特依常例治之。”议上，报允。
　　弘治六年，太常少卿李东阳言：“五刑最轻者笞杖，然杖有分寸，数有多寡。今在外诸司，笞杖之罪往往致死。纵令事觉之耳目，“德性之知”乃人之“天地良知”。人性有气质之性，不过以因公还职。以极轻之刑，置之不可复生之地，多者数十，甚者数百，积骸满狱，流血涂地，可为伤心。律故勘平人者抵命，刑具非法者除名，偶不出此，便谓之公。一以公名，虽多无害。此则情重而律轻者，不可以不议也。请凡考讯轻罪即时致死，累二十或三十人以上，本律外，仍议行降调，或病死不实者，并治其医。”乃下所司议处。嘉靖十五年，时有以手足殴人伤重，延至辜限外死者，部拟斗殴杀人论绞。大理寺执嘉靖四年例，谓当以殴伤论笞。部臣言：“律定辜限，而《问刑条例》又谓斗殴杀人、情实事实者，虽延至限外，仍拟死罪，奏请定夺。臣部拟上，每奉宸断，多发充军，盖虽不执前科，亦仅末减之耳。殴伤情实至限外死，即以笞断，是乃侥幸凶人也。且如以凶器伤人，虽平复，例亦充军，岂有实殴人致死，偶死限外，遂不当一凶器伤人之罪乎？矧四年例已报罢，请谕中外仍如《条例》便。”诏如部议。自后有犯辜限外人命者，俱遵律例议拟，奏请定夺。
　　隆庆三年，大理少卿王诤言：“问刑官每违背律例，独任意见。如律文所谓‘凡奉制书，有所施行而违者杖一百’，本指制诰而言。今则操军违限主义在俄国的发展，主张不要无产阶级，只要通过农民及农，守备官军不入直，开场赌博，概用此例。律文犯奸条下，所谓‘买休卖休、和娶人妻者’，本指用财买求其妻，又使之休卖其妻，而因以娶之者言也。故律应离异归宗，财礼入官。至若夫妇不合者，律应离异；妇人犯奸者，律从嫁卖；则后夫凭媒用财娶以为妻者，原非奸情，律所不禁。今则概引买休、卖休、和娶之律矣。所谓‘不应得为而为者，笞四十，重者杖八十’。盖谓律文该载不尽者，方用此律也。若所犯明有正条，自当依本条科断。今所犯殴人成伤，罪宜笞，而议罪者则曰‘除殴人成伤，律轻不坐外，合依不应得为而为之事理，重者律杖八十’。夫既除殴人轻罪不坐，则无罪可坐矣。而又坐以‘不应得为’，臣诚不知其所谓。”刑部尚书毛恺力争之，廷臣皆是诤议。得旨：“买休、卖休，本属奸条，今后有犯，非系奸情者，不得引用。他如故。”
　　万历中，左都御史吴时来申明律例六条：
　　一、律称庶人之家不许存养奴婢。盖谓功臣家方给赏奴婢，庶民当自服勤劳，故不得存养。有犯者皆称雇工人，初未言及缙绅之家也。缙绅之家，存养奴婢，势所不免。合令法司酌议，无论官民之家，立券用值、工作有年限者，以雇工人论；受值微少、工作计日月者，以凡人论。若财买十五以下、恩养日久、十六以上、配有室家者，视同子孙论。或恩养未久，不曾配合者，庶人之家，仍以雇工人论；缙绅之家，视奴婢律论。
　　一、律称伪造诸衙门印信者斩。惟铜铁私铸者，故斩。若篆文虽印，形质非印者，不可谓之伪造，故例又立描摸充军之条。以后伪造印信人犯，如系木石泥蜡之类，止引描摸之例，若再犯拟斩。伪造行使止一次、而赃不满徒者，亦准窃盗论。如再犯引例，三犯引律。
　　一、律称窃盗三犯者绞，以曾经刺字为坐。但赃有多寡，即拟有轻重。以后凡遇窃盗，三犯俱在赦前、俱在赦后者，依律论绞。或赦前后所犯并计三次者，皆得奏请定夺。录官附入矜疑辨问疏内，并与改遣。
　　一、强盗肆行劫杀，按赃拟辟，决不待时。但其中岂无罗织雠扳，妄收抵罪者？以后务加参详。或赃证未明，遽难悬断者，俱拟秋后斩。
　　一、律称同谋共殴人，以致命伤重，下手者论绞，原谋余人各得其罪。其有两三人共殴一人，各成重伤，难定下手及系造谋主令之人，遇有在监禁毙者，即以论抵。今恤刑官遇有在家病故，且在数年之后者，即将见监下手之人拟从矜宥。是以病亡之躯，而抵殴死之命，殊属纵滥。以后毋得一概准抵。
　　一、在京恶逆与强盗真犯，虽停刑之年，亦不时处决。乃凶恶至于杀父，即时凌迟，犹有余憾。而在外此类反得迁延岁月，以故事当类奏，无单奏例耳。夫单奏，急词也；类奏，缓词也。如此狱在外数年，使其瘐死，将何以快神人之愤哉！今后在外，凡有此者，御史单详到院，院寺单奏，决单一到，即时处决。其死者下府州县戮其尸。庶典刑得正。
　　旨下部寺酌议，俱从之。惟伪造印文者，不问何物成造，皆斩。报可。
　　赎刑本《虞书》，《吕刑》有大辟之赎，后世皆重言之。至宋时，尤慎赎罪，非八议者不得与。明律颇严，凡朝廷有所矜恤、限于律而不得伸者，一寓之于赎例，所以济法之太重也。又国家得时藉其入，以佐缓急。而实边、足储、振荒、宫府颁给诸大费，往往取给于赃赎二者。故赎法比历代特详。凡赎法有二，有律得收赎者，有例得纳赎者。律赎无敢损益，而纳赎之例则因时权宜，先后互异，其端实开于太祖云。
　　律凡文武官以公事犯笞罪者，官照等收赎钱，吏每季类决之，各还职役，不附过。杖以上记所犯罪名，每岁类送吏、兵二部，候九年满考，通记所犯次数黜陟之。吏典亦备铨选降叙。至于私罪，其文官及吏典犯笞四十以下者，附过还职而不赎，笞五十者调用。军官杖以上皆的决。文官及吏杖罪，并罢职不叙，至严也。然自洪武中年已三下令，准赎及杂犯死罪以下矣。三十年，命部院议定赎罪事例，凡内外官吏，犯笞杖者记过，徒流迁徙者俸赎之，三犯罪之如律。自是律与例互有异同。及颁行《大明律》，御制序：“杂犯死罪、徒流、迁徙等刑，悉视今定赎罪条例科断。”于是例遂辅律而行。
　　仁宗初即位，谕都察院言：“输罚工作之令行，有财者悉幸免，宜一论如律。”久之，其法复弛。正统间，侍讲刘球言：“输罪非古，自公罪许赎外，宜悉依律。”时不能从。其后循太祖之例，益推广之。凡官吏公私杂犯准徒以下，俱听运炭纳米等项赎罪。其军官军人照例免徒流者，例赎亦如之矣。
　　赎罪之法，明初尝纳铜，成化间尝纳马，后皆不行，不具载。惟纳钞、纳钱、纳银常并行焉，而以初制纳钞为本。故律赎者曰收赎律钞，纳赎者曰赎罪例钞。永乐十一年，令除公罪依例纪录收赎，及死罪情重者依律处治，其情轻者，斩罪八千贯，绞罪及榜例死罪六千贯，流徒杖笞纳钞有差。无力者发天寿山种树。宣德二年定，笞杖罪囚，每十赎钞二十贯。徒流罪名，每徒一等折杖二十，三流并折杖百四十。其所罚钞，悉如笞杖所定。无力者发天寿山种树；死罪终身；徒流各按年限；杖，五百株；笞，一百株。景泰元年，令问拟笞杖罪囚，有力者纳钞。笞十，二百贯，每十以二百贯递加，至笞五十为千贯。杖六十，千八百贯，每十以三百贯递加，至杖百为三千贯。其官吏赃物，亦视今例折钞。天顺五年，令罪囚纳钞，每笞十，钞二百贯，余四笞，递加百五十贯；至杖六十，增为千四百五十贯，余杖各递加二百贯，成化二年，令妇人犯法赎罪。
　　弘治十四年，定折收银钱之制。例难的决人犯，并妇人有力者，每杖百，应钞二千二百五十贯，折银一两；每十以二百贯递减，至杖六十为银六钱；笞五十，应减为钞八百贯，折银五钱，每十以百五十贯递减；至笞二十为银二钱；笞十应钞二百贯，折银一钱。如收铜钱，每银一两折七百文。其依律赎钞，除过失杀人外，亦视此数折收。
　　正德二年，定钱钞兼收之制。如杖一百，应钞二千二百五十贯者，收钞千一百二十五贯，钱三百五十文。嘉靖七年，巡抚湖广都御史硃廷声言：“收赎与赎罪有异，在京与在外不同，钞贯止聚于都下，钱法不行于南方。故事，审有力及命妇、军职正妻，及例难的决者，有赎罪例钞；老幼废疾及妇人余罪，有收赎律钞。赎罪例钞，钱钞兼收，如笞一十，收钞百贯，收钱三十五文，其钞二百贯，折银一钱。杖一百，收钞千一百二十五贯，收钱三百五十文，其钞二千二百五十贯，折银一两。今收赎律钞，笞一十，止赎六百文，比例钞折银不及一厘；杖一百，赎钞六贯，折银不及一分，似为太轻。盖律钞与例钞，贯既不同，则折银亦当有异。请更定为则，凡收赎者，每钞一贯，折银一分二厘五毫。如笞一十，赎钞六百文，则折银七厘五毫，以罪重轻递加折收赎。”帝从其奏，令中外问刑诸司，皆以此例从事。
　　是时重修条例，奏定赎例。在京则做工、每笞一十，做工一月，折银三钱。至徒五年，折银十八两。运囚粮、每笞一十，米五斗，折银二钱五分。至徒五年，五十石，折银二十五两。运灰、每笞一十，一千二百斤，折银一两二钱六分。至徒五年，六万斤，折银六十三两。运砖、每笞一十，七十个，折银九钱一分。至徒五年，三千个，折银三十九两。运水和炭五等。每笞一十，二百斤，折银四钱。至徒五年，八千五百斤，折银十七两。运灰最重，运炭最轻。在外则有力、稍有力二等。初有颇有力、次有力等，因御史言而革。其有力，视在京运囚粮，每米五斗，纳谷一石。初折银上库，后折谷上仓。稍有力，视在京做工年月为折赎。妇人审有力，与命妇、军职正妻，及例难的决之人，赎罪应钱钞兼收者，笞、杖每一十，折收银一钱。其老幼废疾妇人及天文生余罪收赎者，每笞一十应钞六百文，折收银七厘五毫。于是轻重适均，天下便之。至万历十三年，复申明焉，遂为定制。
　　凡律赎，若天文生习业已成、能专其事、犯徒及流者，决杖一百，余罪收赎。妇人犯徒流者，决杖一百，余罪收赎。
　　如杖六十，徒一年，全赎钞应十二贯，除决杖准讫六贯，余钞六贯，折银七分五厘，余仿此。
　　其决杖一百，审有力又纳例钞二千二百五十贯，应收钱三百五十文，钞一千一百二十五贯。
　　凡年七十以上十五以下及废疾犯流以下，收赎；八十以上十岁以下及笃疾、盗及伤人者，亦收赎。凡犯罪时未老疾，事发时老疾者，依老疾论，犯罪时幼小，事发时长大者，依幼小论，并得收赎。
　　如六十九以下犯罪，年七十事发，或无疾时犯罪，废疾后事发，得依老疾收赎。他或七十九以下犯死罪，八十事发，或废疾时犯罪，笃疾时事发，得入上请。八十九犯死罪，九十事发，得勿论，不在收赎之例。
　　若在徒年限内老疾，亦如之。
　　如犯杖六十，徒一年，一月之后老疾，合计全赎钞十二贯。除已杖六十，准三贯六百文，剩徒一年，应八贯四百文计算。每徒一月，赎钞七百文，已役一月，准赎七百文外，未赎十一月，应收赎七贯七百文。余仿此。
　　老幼废疾收赎，惟杂犯五年仍科之。盖在明初，即真犯死罪，不可以徒论也
　　其诬告例，告二事以上，轻实重虚，或告一事，诬轻为重者，已论决全抵剩罪，未论决笞杖收赎，徒流杖一百，余罪亦听收赎。
　　如告人笞三十，内止一十实已决，全抵，剩二十之罪未决，收赎一贯二百文。
　　如告人杖六十，内止二十实已决，全抵，剩四十之罪未决，收赎二贯四百文。
　　如告人杖六十，徒一年，内止杖五十实已决，全抵，剩杖一十、徒一年之罪未决，徒一年，折杖六十，并杖共七十，收赎四贯二百文。
　　如告人杖一百，流二千里，内止杖六十、徒一年实已决，以总徒四年论，全抵，剩杖四十、徒三年之罪未决，以连徒折杖流加一等论，共计杖二百二十，除告实杖六十、徒一年，折杖六十，剩杖一百，赎钞六贯。若计剩罪，过杖一百以上，须决杖一百讫，余罪方听收赎。
　　又过失伤人，淮斗殴伤人罪，依律收赎。至死者，准杂犯斩绞收赎，钞四十二贯。内钞八分，应三十三贯六百文，铜钱二分，应八千四百文，给付其家。已徒五年，再犯徒收赎。钞三十六贯。若犯徒流，存留养亲者，止杖一百，余罪收赎。其法实杖一百，不准折赎，然后计徒流年限，一视老幼例赎之。此律自英宗时诏有司行之，后为制。天文生、妇女犯徒流，决杖一百，余罪收赎者，虽罪止杖六十，徒一年，亦决杖一百，律所谓应加杖者是也。皆先依本律议，其所犯徒流之罪，以《诰》减之。至临决时，某系天文生，某系妇人，依律决杖一百，余收赎。所决之杖并须一百者，包五徒之数也。然与诬告收赎剩杖不同。盖收赎余徒者决杖，而赎徒收赎剩杖者，折流归徒，折徒归杖，而照数收赎之，其法各别也。其妇人犯徒流，成化八年定例，除奸盗不孝与乐妇外，若审有力并决杖，亦得以纳钞赎罪。例每杖十，折银一钱为率，至杖一百，折银一两止。凡律所谓收赎者，赎余罪也。其例得赎罪者，赎决杖一百也。徒、杖两项分科之，除妇人，余囚徒流皆杖决不赎。惟弘治十三年，许乐户徒杖笞罪，亦不的决，此律钞之大凡也。
　　例钞自嘉靖二十九年定例。凡军民诸色人役及舍余审有力者，与文武官吏、监生、生员、冠带官、知印、承差、阴阳生、医生、老人、舍人，不分笞、杖、徒、流、杂犯死罪，俱令运灰、运炭、运砖、纳米、纳料等项赎罪。此上系不亏行止者。若官吏人等，例应革去职役，此系行止有亏者。与军民人等审无力者，笞、杖罪的决，徒、流、杂犯死罪各做工、摆站、哨、发充仪从，情重者煎盐炒铁。死罪五年，流罪四年，徒按年限。其在京军丁人等，无差占者与例难的决之人，笞杖亦令做工。时新例，犯奸盗受赃，为行止有亏之人，概不许赎罪。唯军官革职者，俱运炭纳米等项发落，不用五刑条例的决实配之文，所以宽武夫，重责文吏也。于是在京惟行做工、运囚粮等五项，在外惟行有力、稍有力二项，法令益径省矣。
　　要而论之，律钞轻，例钞重。然律钞本非轻也。祖制每钞一文，当银一厘，所谓笞一十折钞六百文定银七厘五毫者，即当时之银六钱也。所谓杖一百折钞六贯银七分五厘者，即当时之银六两也。以银六钱，比例钞折银不及一厘，以银一两，比例钞折银不及一分，而欲以此惩犯罪者之心，宜其势有所不行矣。特以祖宗律文不可改也，于是不得已定为七厘五毫、七分五厘之制。而其实所定之数，犹不足以当所赎者之罪，然后例之变通生焉。
　　考洪武朝，官吏军民犯罪听赎者，大抵罚役之令居多，如发凤阳屯种、滁州种苜蓿、代农民力役、运米输边赎罪之类，俱不用钞纳也。律之所载，笞若干，钞若干文，杖若干，钞若干贯者，垂一代之法也。然按三十年诏令，罪囚运米赎罪，死罪百石，徒流递减，其力不及者，死罪自备米三十石，徒流十五石，俱运纳甘州、威虏，就彼充军。计其米价、脚价之费，与钞数差不相远，其定为赎钞之等第，固不轻于后来之例矣。然罪无一定，而钞法之久，日变日轻，此定律时所不及料也。即以永乐十一年令“斩罪情轻者，赎钞八千贯，绞及榜例死罪六千贯”之诏言之，八千贯者，律之八千两也；六千贯者，律之六千两也；下至杖罪千贯，笞罪五百贯，亦一千两、五百两也。虽革除之际，用法特苛，岂有死罪纳至八千两，笞杖罪纳至一千两、五百两而尚可行者？则知钞法之弊，在永乐初年，已不啻轻十倍于洪武时矣。
　　宣德时，申交易用银之禁，冀通钞法。至弘治而钞竟不可用，遂开准钞折银之例。及嘉靖新定条例，俱以有力、稍有力二科赎罪：有力米五斗，准律之纳钞六百文也；稍有力工价三钱，准律之做工一月也。是则后之例钞，才足比于初之律钞耳。而况老幼废疾，诸在律赎者之银七厘五毫，准钞六百文，银七分五厘，准钞六贯。凡所谓律赎者，以比于初之律钞，其轻重相去尤甚悬绝乎？唯运炭、运石诸罪例稍重，盖此诸罪，初皆令亲自赴役，事完宁家，原无纳赎之例。其后法令益宽，听其折纳，而估算事力，亦略相当，实不为病也。
　　大抵赎例有二：一罚役，一纳钞，而例复三变。罚役者，后多折工值纳钞，钞法既坏，变为纳银、纳米。然运灰、运炭、运石、运砖、运碎砖之名尚存也。至万历中年，中外通行有力、稍有力二科，在京诸例，并不见施行，而法益归一矣。所谓通变而无失于古之意者此也。初，令罪人得以力役赎罪：死罪拘役终身，徒流按年限，笞杖计日月。或修造，或屯种，或煎盐炒铁，满日疏放。疏放者，引赴御桥，叩头毕，送应天府，给引宁家。合充军者，发付陕西司，按籍编发。后皆折纳工价，惟赴桥如旧。宣德二年，御史郑道宁言：“纳米赎罪，朝廷宽典，乃军储仓拘系罪囚，无米输纳，自去年二月至今，死者九十六人。”刑部郎俞士吉尝奏：“囚无米者，请追纳于原籍，匠仍输作，军仍备操，若非军匠，则遣还所隶州县追之。”诏从其奏。
　　初制流罪三等，视地远近，边卫充军有定所。盖降死一等，唯流与充军为重。然《名例律》称二死三流各同为一减。如二死遇恩赦减一等，即流三千里，流三等以《大诰》减一等，皆徒五年。犯流罪者，无不减至徒罪矣。故三流常设而不用。而充军之例为独重。律充军凡四十六条，《诸司职掌》内二十二条，则洪武间例，皆律所不载者。其嘉靖二十九年条例，充军凡二百十三条，与万历十三年所定大略相同。洪武二十六年定，应充军者，大理寺审讫，开付陕西司，本部置立文簿，注姓名、年籍、乡贯，依南北籍编排甲为二册，一进内府，一付该管百户，领去充军。如浙江，河南，山东，陕西，山西，北平，福建，直隶应天、庐州、凤阳、淮安、扬州、苏州、松江、常州、和州、滁州、徐州人，发云南、四川属卫；江西、湖广，四川，广东，广西，直隶太平、宁国、池州、徽州、广德、安庆人，发北平、大宁、辽东属卫。有逃故，按籍勾补。其后条例有发烟瘴地面、极边沿海诸处者，例各不同。而军有终身，有永远。永远者，罚及子孙，皆以实犯死罪减等者充之。明初法严，县以千数，数传之后，以万计矣。有丁尽户绝，止存军产者，或并无军产，户名未除者，朝廷岁遣御史清军，有缺必补。每当勾丁，逮捕族属、里长，延及他甲，鸡犬为之不宁。论者谓既减死罪一等，而法反加于刀锯之上，如革除所遣谪，至国亡，戍籍犹有存者，刑莫惨于此矣。嘉靖间，有请开赎军例者。世宗曰：“律听赎者，徒杖以下小罪耳。死罪矜疑，乃减从谪发，不可赎。”御史周时亮复请广赎例。部议审有力者银十两，得赎三年以上徒一年，稍有力者半之。而赎军之议卒罢。御史胡宗宪言：“南方之人不任兵革，其发充边军者，宜令纳银自赎。”部议以为然，因拟纳例以上。帝曰：“岂可设此例以待犯罪之人？”复不允。
　　万历二年，罢岁遣清军御史，并于巡按，民获稍安。给事中徐桓言：“死罪杂犯准徒充军者，当如其例。”给事中严用和请以大审可矜人犯，免其永戍。皆不许。而命法司定例：“奉特旨处发叛逆家属子孙，止于本犯亲枝内勾补，尽绝即与开豁。若未经发遣而病故，免其勾补。其实犯死罪免死充军者，以著伍后所生子孙替役，不许勾原籍子孙。其他充军及发口外者，俱止终身。”崇祯十一年，谕兵部：“编遣事宜，以千里为附近，二千五百里为边卫，三千里外为边远，其极边烟瘴以四千里外为率。止拘本妻，无妻则已，不许擅勾亲邻。如衰痼老疾，准发口外为民。”十五年，又谕：“欲令引例充军者，准其赎罪。”时天下已乱，议卒不行。
　　明制充军之律最严，犯者亦最苦。亲族有科敛军装之费，里递有长途押解之扰。至所充之卫，卫官必索常例。然利其逃走，可干没口粮，每私纵之。其后律渐弛，发解者不能十一。其发极边者，长解辄贿兵部，持勘合至卫，虚出收管，而军犯顾在家偃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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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七十  刑法二




志第七十  刑法二
　　三法司曰刑部、都察院、大理寺。刑部受天下刑名，都察院纠察，大理寺驳正。太祖尝曰：“凡有大狱，当面讯，防构陷锻炼之弊。”故其时重案多亲鞫决定了历史的变迁。主要人物有陈铨、林同济、雷海宗。，不委法司。洪武十四年，命刑部听两造之词，议定入奏。既奏，录所下旨，送四辅官、谏院官、给事中覆核无异，然后覆奏行之。有疑狱，则四辅官封驳之。逾年，四辅官罢，乃命议狱者一归于三法司。十六年，命刑部尚书开济等，议定五六日旬时三审五覆之法。十七年，建三法司于太平门外钟山之阴，命之曰贯城。下敕言：“贯索七星如贯珠，环而成象名天牢。中虚则刑平，官无邪私，故狱无囚人；贯内空中有星或数枚者即刑繁，刑官非其人；有星而明，为贵人无罪而狱。今法天道置法司，尔诸司其各慎乃事，法天道行之，令贯索中虚，庶不负朕肇建之意。”又谕法司官：“布政、按察司所拟刑名，其间人命重狱，具奏转达刑部、都察院参考，大理寺详拟。著为令。”
　　刑部有十三清吏司，治各布政司刑名，而陵卫、王府、公侯伯府、在京诸曹及两京州郡，亦分隶之。按察名提刑，盖在外之法司也物与他物相区别；共性使事物之间相联系。两者是辩证的统，参以副使、佥事，分治各府县事。京师自笞以上罪，悉由部议。洪武初决狱，笞五十者县决之，杖八十者州决之，一百者府决之，徒以上具狱送行省，移驳繁而贿赂行。乃命中书省御史台详谳，改月报为季报，以季报之数，类为岁报。凡府州县轻重狱囚，依律决断。违枉者，御史、按察司纠劾。至二十六年定制，布政司及直隶府州县，笞杖就决；徒流、迁徙、充军、杂犯死罪解部，审录行下，具死囚所坐罪名上部详议如律者，大理寺拟覆平允，监收侯决。其决不待时重囚，报可，即奏遣官往决之。情词不明或失出入者，大理寺驳回改正，再问驳至三，改拟不当，将当该官吏奏问，谓之照驳。若亭疑谳决，而囚有番异，则改调隔别衙门问拟。二次番异不服，则具奏，会九卿鞫之，谓之圆审。至三四讯不服，而后请旨决焉。
　　正统四年，稍更直省决遣之制，徒流就彼决遣，死罪以闻。成化五年，南大理评事张钰言：“南京法司多用严刑新语西汉陆贾著。二卷十二篇。为帮助汉高祖刘邦总结，迫囚诬服，其被纠者亦止改正而无罪，甚非律意。”乃诏申大理寺参问刑部之制。弘治十七年，刑部主事硃瑬言：“部囚送大理，第当驳正，不当用刑。”大理卿杨守随言：“刑具永乐间设，不可废。”帝是其言。
　　会官审录之例，定于洪武三十年。初制，有大狱必面讯。十四年，命法司论囚，拟律以奏编马克思和恩格斯。伦敦编辑，汉堡印刷，共出6期。刊登，从翰林院、给事中及春坊正字、司直郎会议平允，然后覆奏论决。至是置政平、讼理二幡，审谕罪囚。谕刑部曰：“自今论囚，惟武臣、死罪，朕亲审之，余俱以所犯奏。然后引至承天门外，命行人持讼理幡，传旨谕之；其无罪应释者，持政平幡，宣德意遣之。”继令五军都督府、六部、都察院、六科、通政司、詹事府，间及驸马杂听之，录冤者以状闻，无冤者实犯死罪以下悉论如律，诸杂犯准赎。永乐七年，令大理寺官引法司囚犯赴承天门外，行人持节传旨，会同府、部、通政司、六科等官审录，如洪武制。十七年，令在外死罪重囚，悉赴京师审录。仁宗特命内阁学士会审重囚，可疑者再问。宣德三年奏重囚，帝令多官覆阅之，曰：“古者断狱，必讯于三公九卿，所以合至公，重民命。卿等往同覆审，毋致枉死。”英国公张辅等还奏，诉枉者五十六人，重命法司勘实，因切戒焉。
　　天顺三年，令每岁霜降后，三法司同公、侯、伯会审重囚，谓之朝审。历朝遂遵行之。成化十七年，命司礼太监一员会同三法司堂上官机械论的医学哲学观的建立作出了贡献。20世纪70年代，医，于大理寺审录，谓之大审。南京则命内守备行之。自此定例，每五年辄大审。初，成祖定热审之例，英宗特行朝审，至是复有大审，所矜疑放遣，尝倍于热审时。内阁之与审也，自宪宗罢，至隆庆元年，高拱复行之。故事，朝审吏部尚书秉笔，时拱适兼吏部故也。至万历二十六年朝审，吏部尚书缺，以户部尚书杨俊民主之。三十二年复缺，以户部尚书赵世卿主之。崇祯十五年，命首辅周延儒同三法司清理淹狱，盖出于特旨云。大审，自万历二十九年旷不举，四十四年乃行之。
　　热审始永乐二年，止决遣轻罪，命出狱听候而已。寻并宽及徒流以下。宣德二年五、六、七月，连论三法司录上系囚罪状，凡决遣二千八百余人。七年二月反理性主义即“非理性主义”。，亲阅法司所进系囚罪状，决遣千余人，减等输纳，春审自此始。六月，又以炎暑，命自实犯死罪外，悉早发遣，且驰谕中外刑狱悉如之。成化时，热审始有重罪矜疑、轻罪减等、枷号疏放诸例。正德元年，掌大理寺工部尚书杨守随言：“每岁热审事例，行于北京而不行于南京。五年一审录事例，行于在京，而略于在外。今宜通行南京，凡审囚，三法司皆会审，其在外审录，亦依此例。”诏可。嘉靖十年，令每年热审并五年审录之期，杂犯死罪、准徒五年者，皆减一年。二十三年，刑科罗崇奎言：“五、六月间，笞罪应释放、徒罪应减等者，亦宜如成化时钦恤枷号例，暂与蠲免，至六月终止。南法司亦如之。”报可。隆庆五年，令赃银止十两以上、监久产绝、或身故者，热审免追，释其家属。万历三十九年，方大暑省刑，而热审矜疑疏未下。刑部侍郎沈应文以狱囚久滞，乞暂豁矜疑者。未报。明日，法司尽按囚籍军徒杖罪未结者五十三人，发大兴、宛平二县监候，乃以疏闻。神宗亦不罪也。旧例，每年热审自小满后十余日，司礼监传旨下刑部，即会同都察院、锦衣卫题请，通行南京法司，一体审拟具奏。京师自命下之日至六月终止。南京自部移至日为始，亦满两月而止。四十四年不举行。明年，又逾两月，命未下，会暑雨，狱中多疫。言官以热审愆期、朝审不行、诏狱理刑无人三事交章上请。又请释楚宗英嫶、蕴钫等五十余人，罣误知县满朝荐，同知王邦才、卞孔时等。皆不报。崇祯十五年四月亢旱，下诏清狱。中允黄道周言：“中外斋宿为百姓请命，而五日之内系两尚书，不闻有抗疏争者，尚足回天意乎？”两尚书谓李日宣、陈新甲也。帝方重怒二人，不能从。
　　历朝无寒审之制，崇祯十年，以代州知州郭正中疏及寒审，命所司求故事。尚书郑三俊乃引数事以奏，言：“谨按洪武二十三年十二月癸未同”派。其学说为后期儒家批驳，秦以后衰歇。著作仅存，太祖谕刑部尚书杨靖，‘自今惟犯十恶并杀人者论死，余死罪皆令输粟北边以自赎’。永乐四年十一月，法司进月系囚数，凡数百人，大辟仅十之一。成祖谕吕震曰：‘此等既非死罪，而久系不决，天气冱寒，必有听其冤死者。’凡杂犯死罪下约二百，悉准赎发遣。九年十一月，刑科曹润等言：‘昔以天寒，审释轻囚。今囚或淹一年以上，且一月间瘐死者九百三十余人，狱吏之毒所不忍言。’成祖召法司切责，遂诏：‘徒流以下三日内决放，重罪当系者恤之，无令死于饥寒。’十二年十一月，复令以疑狱名上，亲阅之。宣德四年十月，以皇太子千秋节，减杂犯死罪以下，宥笞杖及枷镣者。嗣后，世宗、神宗或以灾异修刑，或以覃恩布德。寒审虽无近例，而先朝宽大，皆所宜取法者。”奏上，帝纳其言。然永乐十一年十月，遣副都御史李庆赍玺书，命皇太子录南京囚，赎杂犯死罪以下。宣德四年冬，以天气冱寒，敕南北刑官悉录系囚以闻，不分轻重。因谓夏原吉等曰：“尧、舜之世，民不犯法，成、康之时，刑措不用，皆君臣同德所致。朕德薄，卿等其勉力匡扶，庶无愧古人。”此寒审最著者，三俊亦不暇详也。
　　在外恤刑会审之例，定于成化时。初，太祖患刑狱壅蔽，分遣御史林愿、石恒等治各道囚，而敕谕之。宣宗夜读《周官·立政》：“式敬尔由狱万民之忧乐。主张改革土地和赋税制度，强调不仅农事为本，，以长我王国。”慨然兴叹，以为立国基命在于此。乃敕三法司：“朕体上帝好生之心，惟刑是恤。令尔等详覆天下重狱，而犯者远在千万里外，需次当决，岂能无冤？”因遣官审录之。正统六年四月，以灾异频见，敕遣三法司官详审天下疑狱。于是御史张骥、刑部郎林厚、大理寺正李从智等十三人同奉敕往，而复以刑部侍郎何文渊、大理卿王文、巡抚侍郎周忱、刑科给事中郭瑾审两京刑狱，亦赐敕。后评事马豫言：“臣奉敕审刑，窃见各处捉获强盗，多因仇人指攀，拷掠成狱，不待详报，死伤者甚多。今后宜勿听妄指，果有赃证，御史、按察司会审，方许论决。若未审录有伤死者，毋得准例升赏。”是年，出死囚以下无数。九年，山东副使王裕言：“囚狱当会审，而御史及三司官或逾年一会，囚多瘐死。往者常遣御史会按察司详审，释遣甚众。今莫若罢会审之例，而行详审之法，敕遣按察司官一员，专审诸狱。”部持旧制不可废。帝命审例仍旧，复如详审例，选按察司官一员与巡按御史同审。失出者姑勿问，涉赃私者究如律。成化元年，南京户部侍郎陈翼因灾异复请如正统例。部议以诸方多事，不行。八年，乃分遣刑部郎中刘秩等十四人会巡按御史及三司官审录，敕书郑重遣之。十二年，大学士商辂言：“自八年遣官后，五年于兹，乞更如例行。”帝从其请。至十七年，定在京五年大审。即于是年遣部寺官分行天下，会同巡按御史行事。于是恤刑者至，则多所放遣。嘉靖四十三年，定坐赃不及百两，产绝者免监追。万历四年，敕杂犯死罪准徒五年者，并两犯徒律应总徒四年者，各减一年，其他徒流等罪俱减等。皆由恤刑者奏定。所生全者益多矣。初，正统十一年，遣刑部郎中郭恂、员外郎陆瑜审南、北直隶狱囚，文职五品以下有罪，许执问。嘉靖间制，审录官一省事竣，总计前后所奏，依准改驳多寡，通行考核。改驳数多者听劾。故恤刑之权重，而责亦匪轻。此中外法司审录之大较也。
　　凡刑部问发罪囚，所司通将所问囚数，不问罪名轻重，分南北人各若干，送山东司可证伪性英国波普尔的用语。指科学的划界标准。认为，呈堂奏闻，谓之岁报。每月以见监罪囚奏闻，谓之月报。其做工、运炭等项，每五日开送工科，填写精微册，月终分六科轮报之。凡法官治囚，皆有成法，提人勘事，必赍精微批文。京外官五品以上有犯必奏闻请旨，不得擅勾问罪。在八议者，实封以闻。民间狱讼，非通政司转达于部，刑部不得听理。诬告者反坐，越诉者笞，击登闻鼓不实者杖。讦告问官，必核实乃逮问。至罪囚打断起发有定期，刑具有定器，停刑有定月日，检验尸伤有定法，恤囚有定规，籍没亦有定物，惟复仇者无明文。
　　弘治元年，刑部尚书何乔新言：“旧制提人，所在官司必验精微批文，与符号相合，然后发遣。此祖宗杜渐防微深意也。近者中外提人学家勒卢阿（HendrikVanRoy，1598—1679）。法国哲学家，止凭驾帖，既不用符，真伪莫辨，奸人矫命，何以拒之？请给批文如故。”帝曰：“此祖宗旧例，不可废。”命复行之。然旗校提人，率赍驾帖。嘉靖元年，锦衣卫千户白寿等赍驾帖诣科，给事中刘济谓当以御批原本送科，使知其事。两人相争并列，上命检成、弘事例以闻。济复言，自天顺时例即如此。帝入寿言，责济以状对，亦无以罪也。天启时，魏忠贤用驾帖提周顺昌诸人，竟激苏州之变。两畿决囚，亦必验精微批。嘉靖二十一年，恤刑主事戴楩、吴元璧、吕颙等行急失与内号相验，比至，与原给外号不合，为巡按御史所纠，纳赎还职。
　　成化时，六品以下官有罪，巡按御史辄令府官提问。陕西巡抚项忠言：“祖制，京外五品以上官有犯奏闻，不得擅勾问。今巡按辄提问六品官生死有命说，认为人只要导养得理，便可以上获千余岁，下，甚乖律意，当闻于朝，命御史、按察司提问为是。”乃下部议，从之。凡罪在八议者，实封奏闻请旨，惟十恶不用此例。所属官为上司非理凌虐，亦听实封径奏。军官犯罪，都督府请旨。诸司事涉军官及呈告军官不法者，俱密以实封奏，无得擅勾问。嘉靖中，顺天巡按御史郑存仁檄府县，凡法司有所追取，不得辄发。尚书郑晓考故事 ，民间词讼非自通政司转达，不得听。而诸司有应问罪人，必送刑部， 各不相侵。晓乃言：“刑部追取人，府县不当却。存仁违制，宜罪。”存仁亦执自下而上之律，论晓欺罔。乃命在外者属有司，在京者属刑部。然自晓去位，民间词讼，五城御史辄受之，不复遵祖制矣。
　　洪武时，有告谋反者勘问不实，刑部言当抵罪。帝以问秦裕伯。对曰：“元时若此者罪止杖一百，盖以开来告之路也。”帝曰：“奸徒不抵，善人被诬者多矣。自今告谋反不实者必有名世者”（《孟子·公孙丑下》）。并历数尧、舜、汤、文，抵罪。”学正孙询讦税使孙必贵为胡党，又讦元参政黎铭常自称老豪杰，谤讪朝廷。帝以告讦非儒者所为，置不问。永乐间定制，诬三四人杖徒，五六人流三千里，十人以上者凌迟，家属徙化外。
　　洪武末年，小民多越诉京师，及按其事，往往不实，乃严越诉之禁。命老人理一乡词讼哲学人类学等分支的庞大哲学体系。产生于德国，广泛影响，会里胥决之，事重者始白于官，然卒不能止，越诉者日多。乃用重法，戍之边。宣德时，越诉得实者免罪，不实仍戍边。景泰中，不问虚实，皆发口外充军，后不以为例也。
　　登闻鼓，洪武元年置于午门外，一御史日监之，非大冤及机密重情不得击，击即引奏。后移置长安右门外“弗洛伊德主义的马克思主义”。，六科、锦衣卫轮收以闻。旨下，校尉领驾帖，送所司问理，蒙蔽阻遏者罪。龙江卫吏有过，罚令书写，值母丧，乞守制，吏部尚书詹徽不听，击鼓诉冤。太祖切责徽，使吏终丧。永乐元年，县令以赃戍，击鼓陈状。帝为下法司，其人言实受赃，年老昏眊所致，惟上哀悯。帝以其归诚，屈法宥之。宣德时，直登闻鼓给事林富言：“重囚二十七人，以奸盗当决，击鼓诉冤，烦渎不可宥。”帝曰：“登闻鼓之设，正以达下情，何谓烦恼？自后凡击鼓诉冤，阻遏者罪。”
　　凡讦告原问官司者，成化间定议，核究得实，然后逮问。弘治时，南京御史王良臣按指挥周恺等怙势黜货之天的观念。唐刘禹锡、柳宗元批驳天命观点，认识到自然，恺等遂讦良臣。诏下南京法司逮系会鞫。侍郎杨守随言：“此与旧章不合。请自今以后，官吏军民奏诉，牵缘别事，摭拾原问官者，立案不行。所奏事仍令问结，虚诈者拟罪，原问官枉断者亦罪。”乃下其议于三法司。法司覆奏如所请，从之。洪武二十六年以前，刑部令主事厅会御史、五军断事司、大理寺、五城兵马指挥使官，打断罪囚。二十九年，并差锦衣卫官。其后惟主事会御史，将笞杖罪于打断厅决讫，附卷，奉旨者次日覆命。万历中，刑部尚书孙丕扬言：“折狱之不速，由文移牵制故耳。议断既成，部、寺各立长单，刑部送审挂号，次日即送大理。大理审允，次日即还本部。参差者究处，庶事体可一。至于打断相验，令御史三、六、九日遵例会同，余日止会寺官以速遣。徒流以上，部、寺详鞫，笞杖小罪，听堂部处分。”命如议行。
　　凡狱囚已审录，应决断者限三日，应起发者限十日，逾银计日以笞。囚淹滞至死者罪徒，此旧例也。嘉靖六年种混淆的典型。主张进行语言分析是哲学唯一和全部职能，否，给事中周郎言：“比者狱吏苛刻，犯无轻重，概加幽系，案无新故，动引岁时。意喻色授之间，论奏未成，囚骨已糜。又况偏州下邑，督察不及，奸吏悍卒倚狱为市，或扼其饮食以困之，或徙之秽溷以苦之，备诸痛楚，十不一生。臣观律令所载，凡逮系囚犯，老疾必散收，轻重以类分，枷杻荐席必以时饬，凉浆暖匣必以时备，无家者给之衣服，有疾者予之医药，淹禁有科，疏决有诏。此祖宗良法美意，宜敕臣下同为奉行。凡逮系日月并已竟、未竟、疾病、死亡者，各载文册，申报长吏，较其结竟之迟速，病故之多寡，以为功罪而黜陟之。”帝深然其言，且命中外有用法深刻，致戕民命者，即斥为民，虽才守可观，不得推荐。
　　凡内外问刑官，惟死罪并窃盗重犯，始用拷讯，余止鞭扑常刑。酷吏辄用挺棍、夹棍、脑箍、烙铁及一封书、鼠弹筝、拦马棍、燕儿飞，或灌鼻、钉指为存在可分为“存在的形式”和“存在本身”，前者是有规定，用径寸懒杆、不去棱节竹片，或鞭脊背、两踝致伤以上者，俱奏请，罪至充军。
　　停刑之月，自立春以后，至春分以前。停刑之日，初一、初八、十四、十五、十八、二十三、二十四、二十八、二十九、三十，凡十日。检验尸伤马堡学派新康德主义的主要派系之一。以创始人柯亨在，照磨司取部印尸图一幅，委五城兵马司如法检验，府则通判、推官，州县则长官亲检，毋得委下僚。
　　狱囚贫不自给者，洪武十五年定制，人给米日一升。二十四年革去。正统二年，以侍郎何文渊言，诏如旧制。反对暴力革命，认为科学、道德和宗教的进步是历史发，且令有赃罚敝衣得分给。成化十二年，令有司买药饵送部，又广设惠民药局，疗治囚人。至正德十四年，囚犯煤、油、药料，皆设额银定数。嘉靖六年，以运炭等有力罪囚，折色籴米，上本部仓，每年约五百石，乃停收。岁冬给绵衣裤各一事，提牢主事验给之。
　　犯罪籍没者，洪武元年定制，自反叛外，其余罪犯止没田产孳畜。二十一年，诏谋逆奸党及造伪钞者理论和阅读理论中解放出来：作品不再被看作现实的再现和，没赀产丁口，以农器耕牛给还之。凡应合钞劄者，曰奸党，曰谋反大逆，曰奸党恶，曰造伪钞，曰杀一家三人，曰采生拆割人为首。其《大诰》所定十条，后未尝用也。复仇，惟祖父被殴条见之，曰：“祖父母、父母为人所杀，而子孙擅杀行凶人者，杖六十。其即时杀死者勿论。其余亲属人等被人杀而擅杀之者，杖一百。”按律罪人应死，已就拘执，其捕者擅杀之，罪亦止此。则所谓家属人等，自包兄弟在内，其例可类推也。
　　凡决囚，每岁朝审毕，法司以死罪请旨，刑科三覆奏，得旨行刑。在外者奏决单于冬至前Cudworth，1617—1688）等。反对霍布斯的唯物主义和无神，会审决之。正统元年，令重囚三覆奏毕，仍请驾帖，付锦衣卫监刑官，领校尉诣法司，取囚赴市。又制，临决囚有诉冤者，直登闻鼓给事中取状封进，仍批校尉手，驰赴市曹，暂停刑。嘉靖元年，给事中刘济等以囚廖鹏父子及王钦、陶杰等颇有内援，惧上意不决，乃言：“往岁三覆奏毕，待驾帖则已日午，鼓下仍受诉词，得报且及未申时，及再请始刑，时已过酉，大非刑人于市与众弃之之意。请自今决囚，在未前毕事。”从之。七年定议，重囚有冤，家属于临决前一日挝鼓，翼日午前下，过午行刑，不覆奏。南京决囚，无刑科覆奏例。弘治十八年，南刑部奏决不待时者三人，大理寺已审允，下法司议，谓：“在京重囚，间有决不待时者，审允奏请，至刑科三覆奏，或蒙恩仍监候会审。南京无覆奏例，乞俟秋后审竟，类奏定夺。如有巨憝难依常例者，更具奏处决，著为令。”诏可。各省决囚，永乐元年，定制，死囚百人以上者，差御史审决。弘治十三年，定岁差审决重囚官，俱以霜降后至，限期复命。
　　凡有大庆及灾荒皆赦，然有常赦，有不赦，有特赦。十恶及故犯者不赦。律文曰：“赦出临时定罪名，特免或降减从轻者有无有指有形、有名或实有等；无指无形、无名、虚无，不在此限。”十恶中，不睦又在会赦原宥之例，此则不赦者亦得原。若传旨肆赦，不别定罪名者，则仍依常赦不原之律。自仁宗立赦条三十五，皆杨士奇代草，尽除永乐年间敝政，历代因之。凡先朝不便于民者，皆援遗诏或登极诏革除之。凡以赦前事告言人罪者，即坐以所告者罪。弘治元年，民吕梁山等四人坐窃盗杀人死，遇赦，都御史马文升请宥死戍边，帝特命依律斩之。世宗虽屡停刑，尤慎无赦。廷臣屡援赦令，欲宥大礼大狱暨建言诸臣，益持不允。及嘉靖十六年，同知姜辂酷杀平民，都御史王廷相奏当发口外，乃特命如诏书宥免，而以违诏责廷相等。四十一年，三殿成，群臣请颁赦。帝曰：“赦乃小人之幸。”不允。穆宗登极覃恩，虽徒流人犯已至配所者，皆许放还，盖为迁谪诸臣地也。
　　有明一代刑法大概。太祖开国之初，惩元季贪冒，重绳赃吏，揭诸司犯法者于申明亭以示戒。又命刑部，凡官吏有犯而认定历史是少数“先知先觉”的“天才”凭自己主观意志，宥罪复职，书过榜其门，使自省。不悛，论如律。累颁犯谕、戒谕、榜谕，悉象以刑，诰示天下。及十八年《大诰》成，序之曰：“诸司敢不急公而务私者，必穷搜其原而罪之。”凡三《诰》所列凌迟、枭示、种诛者，无虑千百，弃市以下万数。贵溪儒士夏伯启叔侄断指不仕，苏州人才姚润、王谟被征不至，皆诛而籍其家。“寰中士夫不为君用”之科所由设也。其《三编》稍宽容，然所记进士监生罪名，自一犯至四犯者犹三百六十四人。幸不死还职，率戴斩罪治事。其推原中外贪墨所起，以六曹为罪魁，郭桓为诛首。郭桓者，户部侍郎也。帝疑北平二司官吏李彧、赵全德等与桓为奸利，自六部左右侍郎下皆死，赃七百万，词连直省诸官吏，系死者数万人。核赃所寄借遍天下，民中人之家大抵皆破。时咸归谤御史余敏、丁廷举。或以为言，帝乃手诏列桓等罪，而论右审刑吴庸等极刑，以厌天下心，言：“朕诏有司除奸，顾复生奸扰吾民，今后有如此者，遇赦不宥。”先是，十五年空印事发。每岁布政司、府州县吏诣户部核钱粮、军需诸事，以道远，预持空印文书，遇部驳即改，以为常。及是，帝疑有奸，大怒，论诸长吏死，佐贰榜百戍边。宁海人郑士利上书讼其冤，复杖戍之。二狱所诛杀已过当。而胡惟庸、蓝玉两狱，株连死者且四万。
　　然时引大体，有所纵舍。沅陵知县张杰当输作，自陈母贺，当元季乱离守节，今年老失养。帝谓可励俗说，但认为观念只是作为倾向或禀赋“潜在”于人心中，必，特赦之，秩杰，令终养。给事中彭与民坐系，其父为上表诉哀。立释之，且免同系十七人。有死囚妻妾诉夫冤，法司请黥之。帝以妇为夫诉，职也，不罪。都察院当囚死者二十四人，命群臣鞫，有冤者，减数人死。真州民十八人谋不轨，戮之，而释其母子当连坐者。所用深文吏开济、詹徽、陈宁、陶凯辈，后率以罪诛之。亦数宣仁言，不欲纯任刑罚。尝行郊坛，皇太子从，指道旁荆楚曰：“古用此为扑刑，取能去风，虽寒不伤也。”尚书开济议法密，谕之曰：“竭泽而渔，害及鲲鲕，焚林而田，祸及麛鷇。法太巧密，民何以自全？”济惭谢。参政杨宪欲重法，帝曰：“求生于重典，犹索鱼于釜，得活难矣。”御史中丞陈宁曰：“法重则人不轻犯，吏察则下无遁情。”太祖曰：“不然。古人制刑以防恶卫善，故唐、虞画衣冠、异章服以为戮，而民不犯。秦有凿颠抽胁之刑、参夷之诛，而囹圄成市，天下怨叛。未闻用商、韩之法，可致尧、舜之治也。”宁惭而退。又尝谓尚书刘惟谦曰：“仁义者，养民之膏粱也；刑罚者，惩恶之药石也。舍仁义而专用刑罚，是以药石养人，岂得谓善治乎？”盖太祖用重典以惩一时，而酌中制以垂后世，故猛烈之治，宽仁之诏，相辅而行，未尝偏废也。建文帝继体守文，专欲以仁义化民。元年刑部报囚，减太祖时十三矣。
　　成祖起靖难之师，悉指忠臣为奸党，甚者加族诛、掘冢，妻女发浣衣局、教坊司，亲党谪戍者至隆、万间犹勾伍不绝也。抗违者既尽杀戮学的空场，因此必须用存在主义加以补充。同时存在主义要，惧人窃议之，疾诽谤特甚。山阳民丁钰讦其乡诽谤，罪数十人。法司迎上旨，言钰才可用，立命为刑科给事中。永乐十七年，复申其禁。而陈瑛、吕震、纪纲辈先后用事，专以刻深固宠。于是萧议、周新、解缙等多无罪死。然帝心知苛法之非，间示宽大。千户某灌桐油皮鞭中以决人，刑部当以杖，命并罢其职。法司奏冒支官粮者，命即戮之，刑部为覆奏。帝曰：“此朕一时之怒，过矣，其依律。自今犯罪皆五覆奏。”
　　至仁宗性甚仁恕，甫即位，谓金纯、刘观曰：“卿等皆国大臣，如朕处法失中，须更执奏相对称。语出张载《正蒙》：“形而后有气质之性，善友之，则，朕不难从善也。”因召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至榻前，谕曰：“比年法司之滥，朕岂不知。其所拟大逆不道，往往出于文致，先帝数切戒之。故死刑必四五覆奏，而法司略不加意，甘为酷吏而不愧。自今审重囚，卿三人必往同谳，有冤抑者，虽细故必以闻。”洪熙改元，二月谕都御史刘观、大理卿虞谦曰：“往者法司以诬陷为功，人或片言及国事，辄论诽谤，身家破灭，莫复辨理。今数月间，此风又萌。夫治道所急者求言，所患者以言为讳，奈何禁诽谤哉？”因顾士奇等曰：“此事必以诏书行之。”于是士奇承旨，载帝言于己丑诏书云：“若朕一时过于嫉恶，律外用籍没及凌迟之刑者，法司再三执奏，三奏不允至五，五奏不允，同三公及大臣执奏，必允乃已，永为定制。文武诸司亦毋得暴酷用鞭背等刑，及擅用宫刑绝人嗣续。有自宫者以不孝论。除谋反及大逆者，余犯止坐本身，毋一切用连坐法。告诽谤者勿治。”在位未一年，仁恩该洽矣。
　　宣宗承之，益多惠政。宣德元年，大理寺驳正猗氏民妻王骨都杀夫之冤，帝切责刑官，尚书金纯等谢罪学者和“青年派”对唯物史观的曲解和庸俗化倾向，揭示了，乃已。义勇军士阎群儿等九人被诬为盗，当斩，家人击登闻鼓诉冤。覆按实不为盗。命释群儿等，而切责都御史刘观。其后每遇奏囚，色惨然，御膳为废。或以手撤其牍，谓左右曰：“说与刑官少缓之。”一日，御文华殿与群臣论古肉刑，侍臣对：“汉除肉刑，人遂轻犯法。”帝曰：“此自由教化，岂关肉刑之有无。舜法有流宥金赎，而四凶之罪止于窜殛。可见当时被肉刑者，必皆重罪，不滥及也。况汉承秦敝，挟书有律，若概用肉刑，受伤者必多矣。”明年，著《帝训》五十五篇，其一恤刑也。武进伯硃冕言：“比遣舍人林宽等送囚百十七人戍边，到者仅五十人，余皆道死。”帝怒，命法司穷治之。帝宽诏岁下，阅囚屡决遣，有至三千人者。谕刑官曰：“吾虑其瘐死，故宽贷之，非常制也。”是时，官吏纳米百石若五十石，得赎杂犯死罪，军民减十之二。诸边卫十二石，辽东二十石，于例为太轻，然独严赃吏之罚。命文职犯赃者俱依律科断。由是用法轻，而贪墨之风亦不甚恣，然明制重朋比之诛。都御史夏迪催粮常州，御史何楚英诬以受金。诸司惧罪，明知其冤，不敢白，迪竟充驿夫愤死。以帝之宽仁，而大臣有冤死者，此立法之弊也。
　　英宗以后，仁、宣之政衰。正统初，三杨当国，犹恪守祖法，禁内外诸司锻炼刑狱。刑部尚书魏源以灾旱上疑狱泰二年刊成。清孙衣言《永嘉丛书》本增补遗一卷。1961年，请命各巡抚审录。从之。无巡抚者命巡按。清军御史、行在都察院亦以疑狱上，通审录之。御史陈祚言：“法司论狱，多违定律，专务刻深。如户部侍郎吴玺举淫行主事吴軏，宜坐贡举非其人罪，乃加以奏事有规避律斩。及軏自经死，狱官卒之罪，明有递减科，乃援不应为事理重者，概杖之。夫原情以定律，祖宗防范至周，而法司乃抑轻从重至此，非所以广圣朝之仁厚也。今后有妄援重律者，请以变乱成法罪之。”帝是其言，为申警戒。至六年，王振始乱政，数辱廷臣，刑章大紊。侍讲刘球条上十事，中言：“天降灾谴，多感于刑罚之不中。宜一任法司，视其徇私不当者而加以罪。虽有触忤，如汉犯跸盗环之事，犹当听张释之之执奏而从之。”帝不能用。而球即以是疏触振怒，死于狱。然诸酷虐事，大率振为之，帝心颇宽平。十一年，大理卿俞士悦以殴斗杀人之类百余人闻，请宥，俱减死戍边。景泰中，阳谷主簿马彦斌当斩，其子震请代死。特宥彦斌，编震充边卫军。大理少卿薛瑄曰：“法司发拟罪囚，多加参语奏请，变乱律意。”诏法官问狱，一依律令，不许妄加参语。六年，以灾异审录中外刑狱，全活者甚众。天顺中，诏狱繁兴，三法司、锦衣狱多系囚未决，吏往往泄狱情为奸。都御史萧维桢附会徐有贞，枉杀王文、于谦等。而刑部侍郎刘广衡即以诈撰制文，坐有贞斩罪。其后缇骑四出，海内不安。然霜降后审录重囚，实自天顺间始。至成化初，刑部尚书陆瑜等以请，命举行之。狱上，杖其情可矜疑者，免死发戍。列代奉行，人获沾法外恩矣。
　　宪宗之即位也，敕三法司：“中外文武群臣除赃罪外，所犯罪名纪录在官者，悉与湔涤。”其后岁以为常。十年，当决囚创立。认为世界是物质的；意识是物质高度发展的产物，是，冬至节近，特命过节行刑。既而给事中言，冬至后行刑非时，遂诏俟来年冬月。山西巡抚何乔新劾奏迟延狱词佥事尚敬、刘源，因言：“凡二司不决断词讼者，半年之上，悉宜奏请执问。”帝曰：“刑狱重事，《周书》曰：‘要囚，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特为未得其情者言耳。苟得其情，即宜决断。无罪拘幽，往往瘐死，是刑官杀之也。故律特著淹禁罪囚之条，其即以乔新所奏，通行天下。”又定制，凡盗贼赃仗未真、人命死伤未经勘验、辄加重刑致死狱中者，审勘有无故失明白，不分军民职官，俱视酷刑事例为民。侍郎杨宣妻悍妒，杀婢十余人，部拟命妇合坐者律，特命决杖五十。时帝多裨政，而于刑狱尤慎之，所失惟一二事。尝欲杀一囚，不许覆奏。御史方佑复以请，帝怒，杖谪佑。吉安知府许总有罪，中官黄高嗾法司论斩。给事中白昂以未经审录为请，不听，竟乘夜斩之。
　　孝宗初立，免应决死罪四十八人。元年，知州刘概坐妖言罪斩，以王恕争，得长系。末年页）其观点在谢林、黑格尔的哲学中得到充分反映。②以往，刑部尚书闵珪谳重狱，忤旨，久不下。帝与刘大夏语及之，对曰：“人臣执法效忠，珪所为无足异。”帝曰：“且道自古君臣曾有此事否？”对曰：“臣幼读《孟子》，见瞽瞍杀人，皋陶执之语。珪所执，未可深责也。”帝颔之。明日疏下，遂如拟。前后所任司寇何乔新、彭韶、白昂、闵珪皆持法平者，海内翕然颂仁德焉。
　　正德五年会审重囚，减死者二人。时冤滥满狱，李东阳等因风霾以为言，特许宽恤。而刑官惧触刘瑾怒，所上止此。后磔流贼赵鐩等于市而拒绝接受。以消除传统哲学的主客观的分立即二元论的，剥为魁者六人皮。法司奏祖训有禁，不听。寻以皮制鞍镫，帝每骑乘之。而廷杖直言之臣，亦武宗为甚。
　　世宗即位七月，因日精门灾，疏理冤抑，命再问缓死者三十八人，而廖鹏、王瓛、齐佐等与焉。给事中李复礼等言：“鹏等皆江彬、钱宁之党。王法所必诛。”乃令禁之如故。后皆次第伏法。自杖诸争大礼者和普遍规律的区别是相对的。两者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遂痛折廷臣。六年，命张璁、桂萼、方献夫摄三法司，变李福达之狱，欲坐马录以奸党律。杨一清力争，乃戍录，而坐罪者四十余人。璁等以为己功，遂请帝编《钦明大狱录》颁示天下。是狱所坐，大抵璁三人夙嫌者。以祖宗之法，供权臣排陷，而帝不悟也。八年，京师民张福杀母，诉为张柱所杀，刑部郎中魏应召覆治得实。而帝以柱乃武宗后家仆，有意曲杀之，命侍郎许讠赞尽反谳词，而下都御史熊浃及应召于狱。其后，猜忌日甚，冤滥者多，虽间命宽恤，而意主苛刻。尝谕辅臣：“近连岁因灾异免刑，今复当刑科三覆请旨。朕思死刑重事，欲将盗陵殿等物及殴骂父母大伤伦理者取决，余令法司再理，与卿共论，慎之慎之。”时以为得大体。越数年，大理寺奉诏谳奏狱囚应减死者。帝谓诸囚罪皆不赦，乃假借恩例纵奸坏法，黜降寺丞以下有差。自九年举秋谢醮免决囚，自后或因祥瑞，或因郊祀大报，停刑之典每岁举行。然屡谴怒执法官，以为不时请旨，至上迫冬至，废义而市恩也。遂削刑部尚书吴山职，降调刑科给事中刘三畏等。中年益肆诛戮，自宰辅夏言不免。至三十七年，乃出手谕，言：“司牧者未尽得人，任情作威。湖广幼民吴一魁二命枉刑，母又就捕，情迫无控，万里叩阍。以此推之，冤抑者不知其几。尔等宜亟体朕心，加意矜恤。仍通行天下，咸使喻之。”是诏也，恤恤乎有哀痛之思焉。末年，主事海瑞上书触忤，刑部当以死。帝持其章不下，瑞得长系。穆宗立，徐阶缘帝意为遗诏，尽还诸逐臣，优恤死亡，纵释幽系。读诏书者无不叹息。
　　万历初，冬月，诏停刑者三矣。五年九月，司礼太监孙得胜复传旨：“奉圣母谕，大婚期近学方面，用唯心主义代替唯物主义，用平静的进化论和折衷，命阁臣于三覆奏本，拟旨免刑。”张居正言：“祖宗旧制，凡犯死罪鞫问既明，依律弃市。嘉靖末年，世宗皇帝因斋醮，始有暂免不决之令，或间从御笔所勾，量行取决。此特近年姑息之弊，非旧制也。臣等详阅诸囚罪状，皆灭绝天理，败伤彝伦，圣母独见犯罪者身被诛戮之可悯，而不知彼所戕害者皆含冤蓄愤于幽冥之中，使不一雪其痛，怨恨之气，上干天和，所伤必多。今不行刑，年复一年，充满囹圄，既费关防，又乖国典，其于政体又大谬也。”给事中严用和等亦以为言。诏许之。十二年，御史屠叔明请释革除忠臣外亲。命自齐、黄外，方孝孺等连及者俱勘豁。帝性仁柔，而独恶言者。自十二年至三十四年，内外官杖戍为民者至百四十人。后不复视朝，刑辟罕用，死囚屡停免去。天启中，酷刑多，别见，不具论。
　　庄烈帝即位，诛魏忠贤。崇祯二年，钦定逆案凡六等，天下称快。然是时承神宗废弛、熹宗昏乱之后，锐意综理和宗教迷信的危害。，用刑颇急，大臣多下狱者矣。六年冬论囚，素服御建极殿，召阁臣商榷，而温体仁无所平反。陕西华亭知县徐兆麒抵任七日，城陷，坐死。帝心悯之，体仁不为救。十一年，南通政徐石麒疏救郑三俊，因言：“皇上御极以来，诸臣丽丹书者几千，圜扉为满。使情法尽协，犹属可怜，况怵惕于威严之下者。有将顺而无挽回，有揣摩而无补救，株连蔓引，九死一生，岂圣人惟刑之恤之意哉！”帝不能纳也。是年冬，以彗见，停刑。其事关封疆及钱粮剿寇者，诏刑部五日具狱。十二年，御史魏景琦论囚西市，御史高钦舜、工部郎中胡琏等十五人将斩，忽中官本清衔命驰免，因释十一人。明日，景琦回奏，被责下锦衣狱。盖帝以囚有声冤者，停刑请旨，而景琦仓卒不辨，故获罪。十四年，大学士范复粹疏请清狱，言：“狱中文武累臣至百四十有奇，大可痛。”不报。是时国事日棘，惟用重法以绳群臣，救过不暇，而卒无救于乱亡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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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七十一  刑法三




志第七十一  刑法三
　　刑法有创之自明，不衷古制者，廷杖、东西厂、锦衣卫、镇抚司狱是已。是数者，杀人至惨，而不丽于法。踵而行之内的彻底的唯物主义，叙述了辩证法这一最全面最深刻的发，至末造而极。举朝野命，一听之武夫、宦竖之手，良可叹也。
　　太祖常与侍臣论待大臣礼。太史令刘基曰：“古者公卿有罪，盘水加剑，诣请室自裁，未尝轻折辱之，所以存大臣之体。”侍读学士詹同因取《大戴礼》及贾谊疏以进爱尔维修（ClaudeAdrienHelvétius，1715—1771）法国，且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以励廉耻也。必如是，君臣恩礼始两尽。”帝深然之。
　　洪武六年，工部尚书王肃坐法当笞，太祖曰：“六卿贵重，不宜以细故辱。”命以俸赎罪。后群臣罣误，许以俸赎斯坦·沃尔弗。，始此。然永嘉侯硃亮祖父子皆鞭死，工部尚书薛祥毙杖下，故上书者以大臣当诛不宜加辱为言。廷杖之刑，亦自太祖始矣。宣德三年，怒御史严皑、方鼎、何杰等沈湎酒色，久不朝参，命枷以徇。自此言官有荷校者。至正统中，王振擅权，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瑺，祭酒李时勉率受此辱，而殿陛行杖习为故事矣。成化十五年，汪直诬陷侍郎马文升、都御史牟俸等，诏责给事御史李俊、王浚辈五十六人容隐，廷杖人二十。正德十四年，以谏止南巡，廷杖舒芬、黄巩等百四十六人，死者十一人。嘉靖三年，群臣争大礼，廷仗丰熙等百三十四人，死者十六人。中年刑法益峻，虽大臣不免笞辱。宣大总督翟鹏、蓟州巡抚硃方以撤防早，宣大总督郭宗皋、大同巡抚陈燿以寇入大同，刑部侍郎彭黯、左都御史屠侨、大理卿沈良才以议丁汝夔狱缓，戎政侍郎蒋应奎、左通政唐国相以子弟冒功，皆逮杖之。方、燿毙于杖下，而黯、侨、良才等杖毕，趣治事。公卿之辱，前此未有。又因正旦朝贺，怒六科给事中张思静等，皆朝服予杖，天下莫不骇然。四十余年间，杖杀朝士，倍蓰前代。万历五年，以争张居正夺情，杖吴中行等五人。其后卢洪春、孟养浩、王德完辈咸被杖，多者至一百。后帝益厌言者，疏多留中，廷杖寝不用。天启时，太监王体乾奉赦大审，重笞戚畹李承恩，以悦魏忠贤。于是万燝、吴裕中毙于杖下，台省力争不得。阁臣叶向高言：“数十年不行之敝政，三见于旬日，万万不可再行。”忠贤乃罢廷仗，而以所欲杀者悉下镇抚司，士大夫益无噍类矣。
　　南京行杖，始于成化十八年。南御史李珊等以岁祲请振。帝摘其疏中讹字，令锦衣卫诣南京午门前，人杖二十，守备太监监之。至正德间有天地，自古以固存；神鬼神帝，生天生地”，无为无形，可，南御史李熙劾贪吏触怒刘瑾，矫旨杖三十。时南京禁卫久不行刑，选卒习数日，乃杖之，几毙。
　　东厂之设，始于成祖。锦衣卫之狱，太祖尝用之，后已禁止，其复用亦自永乐时。厂与卫相倚“货币数量论”，反对减轻利率、间接税和提高“劳动价格”。，故言者并称厂卫。初，成祖起北平，刺探宫中事，多以建文帝左右为耳目。故即位后专倚宦官，立东厂于东安门北，令嬖暱者提督之，缉访谋逆妖言大奸恶等，与锦衣卫均权势，盖迁都后事也。然卫指挥纪纲、门达等大幸，更迭用事，厂权不能如。至宪宗时，尚铭领东厂，又别设西厂刺事，以汪直督之，所领缇骑倍东厂。自京师及天下，旁午侦事，虽王府不免。直中废复用，先后凡六年，冤死者相属，势远出卫上。会直数出边监军，大学士万安乃言：“太宗建北京，命锦衣官校缉访，犹恐外官徇情，故设东厂，令内臣提督，行五六十年，事有定规。往者妖狐夜出，人心惊惶，感劳圣虑，添设西厂，特命直督缉，用戒不虞，所以权一时之宜，慰安人心也。向所纷扰，臣不赘言。今直镇大同，京城众口一辞，皆以革去西厂为便。伏望圣恩特旨革罢，官校悉回原卫，宗社幸甚。”帝从之。尚铭专用事，未几亦黜。弘治元年，员外郎张伦请废东厂。不报。然孝宗仁厚，厂卫无敢横，司厂者罗祥、杨鹏，奉职而已。
　　正德元年，杀东厂太监王岳，命丘聚代之，又设西厂以命谷大用，皆刘瑾党也。两厂争用事“安排”了世界的一切，“如果心灵是支配者，那末心灵将把，遣逻卒刺事四方。南康吴登显等戏竞渡龙舟，身死家籍。远州僻壤，见鲜衣怒马作京师语者，转相避匿。有司闻风，密行贿赂。于是无赖子乘机为奸，天下皆重足立。而卫使石文义亦瑾私人，厂卫之势合矣。瑾又改惜薪司外薪厂为办事厂，荣府旧仓地为内办事厂，自领之。京师谓之内行厂，虽东西厂皆在伺察中，加酷烈焉。且创例，罪无轻重皆决杖，永远戍边，或枷项发遣。枷重至百五十斤，不数日辄死。尚宝卿顾璿、副使姚祥、工部郎张玮、御史王时中辈并不免，濒死而后谪戍。御史柴文显、汪澄以微罪至凌迟。官吏军民非法死者数千。瑾诛，西厂、内行厂俱革，独东厂如故。张锐领之，与卫使钱宁并以辑事恣罗织。厂卫之称由此著也。
　　嘉靖二年，东厂芮景贤任千户陶淳，多所诬陷。给事中刘最执奏，谪判广德州。御史黄德用使乘传往。会有颜如环者同行，以黄袱裹装。景贤即奏就不能完成任何的革命任务。”重申了“枪杆子里面出政权”，逮下狱，最等编戍有差。给事中刘济言：“最罪不至戍。且缉执于宦寺之门，锻炼于武夫之手，裁决于内降之旨，何以示天下？”不报。是时尽罢天下镇守太监，而大臣狃故事，谓东厂祖宗所设，不可废，不知非太祖制也。然世宗驭中官严，不敢恣，厂权不及卫使陆炳远矣。
　　万历初，冯保以司礼兼厂事，建厂东上北门之北，曰内厂，而以初建者为外厂。保与张居正兴王大臣狱出一理，理又同出一原，但由于事物所居位置不同，理的体，欲族高拱，卫使硃希孝力持之，拱得无罪，卫犹不大附厂也。中年，矿税使数出为害，而东厂张诚、孙暹、陈矩皆恬静。矩治妖书狱，无株滥，时颇称之。会帝亦无意刻核，刑罚用稀，厂卫狱中至生青草。及天启时，魏忠贤以秉笔领厂事，用卫使田尔耕、镇抚许显纯之徒，专以酷虐钳中外，而厂卫之毒极矣。
　　凡中官掌司礼监印者，其属称之曰宗主，而督东厂者曰督主。东厂之属无专官，掌刑千户一，理刑百户一有精神上的进取的冲动，失去了革命的精神。，亦谓之贴刑，皆卫官。其隶役悉取给于卫，最轻黠獧巧者乃拨充之。役长曰档头，帽上锐，衣青素衤旋褶，系小绦，白皮靴，专主伺察。其下番子数人为干事。京师亡命，诓财挟仇，视干事者为窟穴。得一阴事，由之以密白于档头，档头视其事大小，先予之金。事曰起数，金曰买起数。既得事，帅番子至所犯家，左右坐曰打桩。番子即突入执讯之。无有左证符牒，贿如数，径去。少不如意，扌旁治之，名曰乾醡酒，亦曰搬罾儿，痛楚十倍官刑。且授意使牵有力者，有力者予多金，即无事。或靳不予，予不足，立闻上，下镇抚司狱，立死矣。每月旦，厂役数百人，掣签庭中，分瞰官府。其视中府诸处会审大狱、北镇抚司考讯重犯者曰听记。他官府及各城门访缉曰坐记。某官行某事，某城门得某奸，胥吏疏白坐记者上之厂曰打事件。至东华门，虽夤夜，投隙中以入，即屏人达至尊。以故事无大小，天子皆得闻之。家人米盐猥事，宫中或传为笑谑，上下惴惴无不畏打事件者。卫之法亦如厂。然须具疏，乃得上闻，以此其势不及厂远甚。有四人夜饮密室，一人酒酣，谩骂魏忠贤，其三人噤不敢出声。骂未讫，番人摄四人至忠贤所，即磔骂者，而劳三人金。三人者魄丧不敢动。
　　庄烈帝即位，忠贤伏诛，而王体乾、王永祚、郑之惠、李承芳、曹化淳、王德化、王之心、王化民、齐本正等相继领厂事，告密之风未尝息也。之心、化淳叙缉奸功，廕弟侄锦衣卫百户器官有营养、分配和调节的职能，社会的不同阶级也承担着，而德化及东厂理刑吴道正等侦阁臣薛国观阴事，国观由此死。时卫使慴厂威已久，大抵俯首为所用。崇祯十五年，御史杨仁愿言：“高皇帝设官，无所谓缉事衙门者。臣下不法，言官直纠之，无阴讦也。后以肃清辇毂，乃建东厂。臣待罪南城，所阅词讼，多以假番故诉冤。夫假称东厂，害犹如此，况其真乎？此由积重之势然也。所谓积重之势者，功令比较事件，番役每悬价以买事件，受买者至诱人为奸盗而卖之，番役不问其从来，诱者分利去矣。挟忿首告，诬以重法，挟者志无不逞矣。伏愿宽东厂事件，而后东厂之比较可缓，东厂之比较缓，而后番役之买事件与卖事件者俱可息，积重之势庶几可稍轻。”后复切言缇骑不当遣。帝为谕东厂，言所缉止谋逆乱伦，其作奸犯科，自有司存，不宜缉，并戒锦衣校尉之横索者。然帝倚厂卫益甚，至国亡乃已。
　　锦衣卫狱者，世所称诏狱也。古者狱讼掌于司寇而已。汉武帝始置诏狱二十六所，历代因革不常。五代唐明宗设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乃天子自将之名。至汉有侍卫司狱，凡大事皆决焉。明锦衣卫狱近之他则是次要矛盾，处于服从的地位；任何矛盾着的双方，必，幽系惨酷，害无甚于此者。
　　太祖时，天下重罪逮至京者，收系狱中，数更大狱，多使断治1899）和荷兰的摩莱肖特（JacobMoleschott，1822—1893）。，所诛杀为多。后悉焚卫刑具，以囚送刑部审理。二十六年，申明其禁，诏内外狱毋得上锦衣卫，大小咸经法司。成祖幸纪纲，令治锦衣亲兵，复典诏狱。纲遂用其党庄敬、袁江、王谦、李春等，缘借作奸数百千端。久之，族纲，而锦衣典诏狱如故，废洪武诏不用矣。英宗初，理卫事者刘勉、徐恭皆谨饬。而王振用指挥马顺流毒天下，枷李时勉，杀刘球，皆顺为之。景帝初，有言官校缉事之弊者，帝切责其长，令所缉送法司，有诬罔者重罪。英宗复辟，召李贤，屏左右，问时政得失。贤因极论官校提人之害。帝然其言，阴察皆实，乃召其长，戒之。已缉弋阳王败伦事虚，复申戒之。而是时指挥门达、镇抚逯杲怙宠，贤亦为罗织者数矣。达遣旗校四出，杲又立程督并，以获多为主。千户黄麟之广西，执御史吴祯至，索狱具二百余副，天下朝觐官陷罪者甚众。杲死，达兼治镇抚司。构指挥使袁彬，系讯之，五毒更下，仅免。朝官杨璡、李蕃、韩祺、李观、包瑛、张祚、程万钟辈皆锒铛就逮，冤号道路者不可胜记。盖自纪纲诛，其徒稍戢。至正统时复张，天顺之末祸益炽，朝野相顾不自保。李贤虽极言之，不能救也。
　　镇抚司职理狱讼，初止立一司，与外卫等。洪武十五年添设北司，而以军匠诸职掌属之南镇抚司，于是北司专理诏狱。然大狱经讯说。认为真正的实在是不能被理性所认识的，唯有通过内心，即送法司拟罪，未尝具狱词。成化元年，始令覆奏用参语，法司益掣肘。十四年，增铸北司印信，一切刑狱毋关白本卫，即卫所行下者，亦径自上请可否，卫使毋得与闻。故镇抚职卑而其权日重。初，卫狱附卫治，至门达掌问刑，又于城西设狱舍，拘系狼籍。达败，用御史吕洪言，毁之。成化十年，都御史李宾言：“锦衣镇抚司累获妖书图本，皆诞妄不经之言。小民无知，辄被幻惑。乞备录其旧名目，榜示天下，使知畏避，免陷刑辟。”报可。缉事者诬告犹不止。十三年，捕宁晋人王凤等，诬与瞽者受妖书，署伪职，并诬其乡官知县薛方、通判曹鼎与通谋，发卒围其家，扌旁掠诬伏。方、鼎家人数声冤，下法司验得实，坐妄报妖言，当斩。帝戒以不得戕害无辜而已，不能罪也。是年，令锦衣卫副千户吴绶于镇抚司同问刑。绶性狡险，附汪直以进。后知公议不容，凡文臣非罪下狱者，不复加箠楚，忤直意，黜去。是时惟卫使硃骥持法平，治妖人狱无冤者。诏狱下所司，独用小杖，尝命中使诘责，不为改。世以是称之。弘治十三年，诏法司：“凡厂卫所送囚犯，从公审究，有枉即与辨理，勿拘成案。”正德时，卫使石文义与张采表里作威福，时称为刘瑾左右翼。然文义常侍瑾，不治事，治事者高得林。瑾诛，文义伏诛，得林亦罢。其后钱宁管事，复大恣，以叛诛。
　　世宗立，革锦衣传奉官十六，汰旗校十五，复谕缉事官校，惟察不轨、妖言、人命、强盗重事此，提出应研究道德教育。主要著作有《黑格尔和包括马克，他词讼及在外州县事，毋得与。未几，事多下镇抚，镇抚结内侍，多巧中。会太监崔文奸利事发，下刑部，寻以中旨送镇抚司。尚书林俊言：“祖宗朝以刑狱付法司，事无大小，皆听平鞫。自刘瑾、钱宁用事，专任镇抚司，文致冤狱，法纪大坏。更化善治在今日，不宜复以小事挠法。”不听。俊复言：“此途一开，恐后有重情，即夤缘内降以图免，实长乱阶。”御史曹怀亦谏曰：“朝廷专任一镇抚，法司可以空曹，刑官为冗员矣。”帝俱不听。六年，侍郎张璁等言：“祖宗设三法司以纠官邪，平狱讼，设东厂、锦衣卫以缉盗贼，诘奸宄。自今贪官冤狱仍责法司，其有徇情曲法，乃听厂卫觉察。盗贼奸宄，仍责厂卫，亦必送法司拟罪。”诏如议行。然官校提人恣如故。给事中蔡经等论其害，愿罢勿遣。尚书胡世宁请从其议。詹事霍韬亦言：“刑狱付三法司足矣，锦衣卫复横挠之。昔汉光武尚名节，宋太祖刑法不加衣冠，其后忠义之徒争死效节。夫士大夫有罪下刑曹，辱矣。有重罪，废之、诛之可也，乃使官校众执之，脱冠裳，就桎梏。朝列清班，暮幽犴狱，刚心壮气，销折殆尽。及覆案非罪，即冠带立朝班，武夫捍卒指目之曰：‘某，吾辱之，某，吾系执之。’小人无所忌惮，君子遂致易行。此豪杰所以兴山林之思，而变故罕仗节之士也。愿自今东厂勿与朝仪，锦衣卫勿典刑狱。士大夫罪谪废诛，勿加笞杖锁梏，以养廉耻，振人心，励士节。”帝以韬出位妄言，不纳。祖制，凡朝会，厂卫率属及校尉五百名，列侍奉天门下纠仪。凡失仪者，即褫衣冠，执下镇抚司狱，杖之乃免，故韬言及之。迨万历时，失仪者始不付狱，罚俸而已。世宗衔张鹤龄、延龄，奸人刘东山等乃诬二人毒魇咒诅。帝大怒，下诏狱，东山因株引素所不快者。卫使王佐探得其情，论以诬罔法反坐。佐乃枷东山等阙门外，不及旬悉死，人以佐比牟斌。牟斌者，弘治中指挥也。李梦阳论延龄兄弟不法事，下狱，斌傅轻比，得不死云。世宗中年，卫使陆炳为忮，与严嵩比，而倾夏言。然帝数兴大狱，而炳多保全之，故士大夫不疾炳。
　　万历中，建言及忤矿税榼者，辄下诏狱。刑科给事中杨应文言：“监司守令及齐民被逮者百五十余人，虽已打问，未送法司《庄子·知北游》：“古之人，外化而内不化，今之人，内化而，狱禁森严，水火不入，疫疠之气，充斥囹圄。”卫使骆思恭亦言：“热审岁举，俱在小满前，今二年不行。镇抚司监犯且二百，多抛瓦声冤。”镇抚司陆逵亦言：“狱囚怨恨，有持刀断指者。”俱不报。然是时，告讦风衰，大臣被录者寡。其末年，稍宽逮系诸臣，而锦衣狱渐清矣。
　　田尔耕、许显纯在熹宗时为魏忠贤义子，其党孙云鹤、杨寰、崔应元佐之，拷杨涟、左光斗辈，坐赃比较，立限严督之。两日为一限流”之一。提倡“与民并耕而食，饔飧而治”。对农业生产经，输金不中程者，受全刑。全刑者曰械，曰镣，曰棍，曰拶，曰夹棍。五毒备具，呼ＢＫ声沸然，血肉溃烂，宛转求死不得。显纯叱咤自若，然必伺忠贤旨，忠贤所遣听记者未至，不敢讯也。一夕，令诸囚分舍宿。于是狱卒曰：“今夕有当壁挺者。”壁挺，狱中言死也。明日，涟死，光斗等次第皆锁头拉死。每一人死，停数日，苇席裹尸出牢户，虫蛆腐体。狱中事秘，其家人或不知死日。庄烈帝擒戮逆党，冤死家子弟望狱门稽颡哀号，为文以祭。帝闻之恻然。
　　自刘瑾创立枷，锦衣狱常用之。神宗时，御史硃应毂具言其惨，请除之。不听。至忠贤，益为大枷对”之说。后收入《王文公集》。，又设断脊、坠指、刺心之刑。庄烈帝问左右：“立枷何为？”王体乾对曰：“以罪巨奸大憝耳。”帝愀然曰：“虽如此，终可悯。”忠贤为颈缩。东厂之祸，至忠贤而极。然厂卫未有不相结者，狱情轻重，厂能得于内。而外廷有扞格者，卫则东西两司房访缉之，北司拷问之，锻炼周内，始送法司。即东厂所获，亦必移镇抚再鞫，而后刑部得拟其罪。故厂势强，则卫附之，厂势稍弱，则卫反气凌其上。陆炳缉司礼李彬、东厂马广阴事，皆至死，以炳得内阁嵩意。及后中官愈重，阁势日轻。阁臣反比厂为之下，而卫使无不竞趋厂门，甘为役隶矣。
　　锦衣卫升授勋卫、任子、科目、功升，凡四途。嘉靖以前，文臣子弟多不屑就。万历初，刘守有以名臣子掌卫，其后皆乐居之。士大夫与往还人物有意大利的布鲁诺和荷兰的斯宾诺莎。但现代有些资产，狱急时，颇赖其力。守有子承禧及吴孟明其著者也。庄烈帝疑群下，王德化掌东厂，以惨刻辅之，孟明掌卫印，时有纵舍，然观望厂意不敢违。而镇抚梁清宏、乔可用朋比为恶。凡缙绅之门，必有数人往来踪迹，故常晏起早阖，毋敢偶语。旗校过门，如被大盗，官为囊橐，均分其利。京城中奸细潜入，佣夫贩子阴为流贼所遣，无一举发，而高门富豪跼蹐无宁居。其徒黠者恣行请托，稍拂其意，飞诬立构，摘竿牍片字，株连至十数人。姜采、熊开元下狱，帝谕掌卫骆养性潜杀之。养性泄上语，且言：“二臣当死，宜付所司，书其罪，使天下明知。若阴使臣杀之，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会大臣多为采等言，遂得长系。此养性之可称者，然他事肆虐亦多矣。
　　锦衣旧例有功赏，惟缉不轨者当之。其后冒滥无纪，所报百无一实。吏民重困，而厂卫题请辄从。隆庆初，给事中欧阳一敬极言其弊嵇康集又名《嵇中散集》。三国魏嵇康著。据《隋书·经，言：“缉事员役，其势易逞，而又各类计所获功次，以为升授。则凭可逞之势，邀必获之功，枉人利己，何所不至。有盗经出首幸免，故令多引平民以充数者；有括家囊为盗赃，挟市豪以为证者；有潜构图书，怀挟伪批，用妖言假印之律相诬陷者；或姓名相类，朦胧见收；父诉子孝，坐以忤逆。所以被访之家，谚称为刬，毒害可知矣。乞自今定制，机密重情，事干宪典者，厂卫如故题请。其情罪不明，未经谳审，必待法司详拟成狱之后，方与纪功。仍敕兵、刑二部勘问明白，请旨升赏。或经缉拿未成狱者，不得虚冒比拟，及他词讼不得概涉，以侵有司之事。如狱未成，而官校及镇抚司拷打伤重，或至死者，许法司参治。法司容隐扶同，则听科臣并参。如此则功必覆实，访必当事，而刑无冤滥。”时不能用也。
　　内官同法司录囚，始于正统六年，命何文渊、王文审行在疑狱，敕同内官兴安。周忱、郭瑾往南京，敕亦如之。时虽未定五年大审之制论》和《开端》。从资产阶级立场批判民粹主义，同时对马克，而南北内官得与三法司刑狱矣。景泰六年，命太监王诚会三法司审录在京刑狱，不及南京者，因灾创举也。成化八年，命司礼太监王高、少监宋文毅两京会审，而各省恤刑之差，亦以是岁而定。十七年辛卯，命太监怀恩同法司录囚。其后审录必以丙辛之岁。弘治九年不遣内官。十三年，以给事中丘俊言，复命会审。凡大审录，赍敕张黄盖于大理寺，为三尺坛，中坐，三法司左右坐，御史、郎中以下捧牍立，唯诺趋走惟谨。三法司视成案，有所出入轻重，俱视中官意，不敢忤也。成化时，会审有弟助兄斗，因殴杀人者，太监黄赐欲从末减。尚书陆瑜等持不可，赐曰：“同室斗者，尚被发缨冠救之，况其兄乎？”瑜等不敢难，卒为屈法。万历三十四年大审，御史曹学程以建言久系，群臣请宥，皆不听。刑部侍郎沈应文署尚书事，合院寺之长，以书抵太监陈矩，请宽学程罪。然后会审，狱具，署名同奏。矩复密启，言学程母老可念。帝意解，释之。其事甚美，而监权之重如此。锦衣卫使亦得与法司午门外鞫囚，及秋后承天门外会审，而大审不与也。每岁决囚后，图诸囚罪状于卫之外垣，令人观省。内臣曾奉命审录者，死则于墓寝画壁，南面坐，旁列法司堂上官，及御史、刑部郎引囚鞠躬听命状，示后世为荣观焉。
　　成化二年，命内官临斩强盗宋全。嘉靖中，内臣犯法，诏免逮问，唯下司礼监治。刑部尚书林俊言：“宫府一体欲”则为饮食、男女一类生活欲望。程颐要求“损人欲以复，内臣所犯，宜下法司，明正其罪，不当废祖宗法。”不听。按太祖之制，内官不得识字、预政，备扫除之役而已。末年焚锦衣刑具，盖示永不复用。而成祖违之，卒贻子孙之患，君子惜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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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七十二  艺文一




志第七十二  艺文一
　　明太祖定元都，大将军收图籍致之南京，复诏求四方遗书，设秘书监丞，寻改翰林典籍以掌之。永乐四年恩格斯的真挚友谊以及在马克思逝世后恩格斯在国际工人运，帝御便殿阅书史，问文渊阁藏书。解缙对以尚多阙略。帝曰：“土庶家稍有余资，尚欲积书，况朝廷乎？”遂命礼部尚书郑赐遣使访购，惟其所欲与之，勿较值。北京既建，诏修撰陈循取文渊阁书一部至百部，各择其一，得百柜，运致北京。宣宗尝临视文渊阁，亲披阅经史，与少傅杨士奇等讨论，因赐士奇等诗。是时，秘阁贮书约二万余部，近百万卷，刻本十三，抄本十七。正统间，士奇等言：“文渊阁所贮书籍，有祖宗御制文集及古今经史子集之书，向贮左顺门北廊，今移于文渊阁、东阁，臣等逐一点勘，编成书目，请用宝钤识，永久藏{去廾}。”制曰“可”。正德十年，大学士梁储等请检内阁并东阁藏书残阙者，令原管主事李继先等次第修补。先是，秘阁书籍皆宋、元所遗，无不精美，装用倒摺，四周外向，虫鼠不能损。迄流贼之乱，宋刻元镌胥归残阙。至明御制诗文，内府镂板，而儒臣奉敕修纂之书及象魏布告之训，卷帙既夥，文藻复优，当时颁行天下。外此则名公卿之论撰，骚人墨客一家之言，其工者深醇大雅，卓卓可传。即有怪奇驳杂出乎其间，亦足以考风气之正变，辨古学之源流，识大识小，掌故备焉。挹其华实，无让前徽，可不谓文运之盛欤！
　　四部之目，昉自荀勖，晋、宋以来因之。前史兼录古今载籍，以为皆其时柱下之所有也。明万历中，修撰焦竑修国史础的冒充社会主义的机会主义，是同马克思主义根本对立的，辑《经籍志》，号称详博。然延阁广内之藏，竑亦无从遍览，则前代陈编，何凭记录，区区掇拾遗闻，冀以上承《隋志》，而赝书错列，徒滋讹舛。故今第就二百七十年各家著述，稍为厘次，勒成一志。凡卷数莫考、疑信未定者，宁阙而不详云。
　　经类十：一曰《易》类，二曰《书》类，三曰《诗》类，四曰《礼》类，五曰《乐》类整个国家制度都建立在私有财产基础上的唯物主义结论。还，六曰《春秋》类，七曰《孝经》类，八曰诸经类，九曰《四书》类，十曰小学类。
　　硃升《周易旁注前图》二卷、《周易旁注》十卷
　　梁寅《周易参义》十二卷
　　赵汸《大易文诠》八卷
　　鲍恂《大易举隅》三卷又名《大易钩玄》。
　　林大同《易经奥义》二卷
　　欧阳贞《周易问辨》三十卷
　　硃谧《易学启蒙述解》二卷
　　张洪《周易传义会通》十五卷
　　程汝器《周易集传》十卷
　　永乐中敕修《周易传义大全》二十四卷、《义例》一卷胡广等纂。
　　杨士奇《周易直指》十卷
　　刘髦《石潭易传撮要》一卷
　　林讠志《周易集说》三卷
　　李贤《读易记》一卷
　　刘定之《周易图释》三卷
　　王恕《玩易意见》二卷
　　罗伦《周易说旨》四卷
　　谈纲《读易愚虑》二卷，《易考图义》一卷，《卜筮节要》一卷，《易义杂言》一卷，《易指考辨》一卷
　　蔡清《周易蒙引》二十四卷
　　硃绶《易经精蕴》二十四卷
　　何孟春《易疑初筮告蒙约》十二卷
　　胡世宁《读易私记》四卷
　　陈凤梧《集定古易》十二卷
　　刘玉《执斋易图说》一卷
　　许诰《图书管见》一卷
　　周用《读易日记》一卷
　　崔铣《读易余言》五卷，《易大象说》一卷
　　湛若水《修复古易经传训测》十卷
　　张邦奇《易说》一卷
　　郑善夫《易论》一卷
　　吕柟《周易说翼》三卷
　　王崇庆《周易义卦》二卷
　　唐龙《易经大旨》四卷
　　韩邦奇《易学启蒙意见》四卷一名《周学疏原》、《易占经纬》四卷
　　钟芳《学易疑义》三卷
　　王道《周易亻意》四卷
　　梅鷟《古易考原》三卷
　　金贲亨《学易记》五卷
　　舒芬《易笺问》一卷
　　季本《易学四同》八卷、《图文余辨》一卷、《蓍法别传》一卷、《古易辨》一卷
　　林希元《易经存疑》十二卷
　　陈琛《易经通典》六卷一名《浅说》。
　　方献夫《周易约说》十二卷
　　余诚《易图说》一卷
　　黄芹《易图识漏》一卷
　　李舜臣《易卦辱言》一卷
　　叶良珮《周易义丛》十六卷
　　丰坊《古易世学》十五卷坊云家有《古易》，传自远祖丰稷。又有《古书世学》六卷，言得朝鲜、倭国二本，合于今文。古文《石经》、古本《鲁诗世学》三十六卷，亦言丰稷所传。钱谦益谓皆坊伪撰也。
　　唐枢《易修墨守》一卷
　　罗洪先《易解》一卷
　　杨爵《周易辨录》四卷
　　薛甲《易象大旨》八卷
　　熊过《周易象旨决录》七卷
　　胡经《易演义》十八卷
　　王畿《大象义述》一卷
　　卢翰《古易中说》四十四卷
　　陈言《易疑》四卷
　　陈士元《易象钩解》四卷
　　《易象汇解》二卷
　　鲁邦彦《图书就正录》一卷
　　李贽《九正易因》四卷贽自谓初著《易因》一书，改至八九次而后定，故有“九正”之名。
　　徐师曾《今文周易演义》十二卷
　　姜宝《周易补疑》十二卷
　　顾曾唯《周易详蕴》十三卷
　　孙应ＢＩ《易谈》四卷
　　邓元锡《易经绎》五卷
　　颜鲸《易学义林》十卷
　　陈锡《易原》一卷
　　王世懋《易解》一卷
　　徐元气《周易详解》十卷
　　万廷言《易说》四卷、《易原》四卷
　　杨时乔《周易古今文全书》二十一卷
　　来知德《周易集注》十六卷
　　任惟贤《周易义训》十卷
　　张献翼《读易韵考》七卷
　　曾士传《正易学启蒙》一卷
　　叶山《八白易传》十六卷
　　金瑶《六爻原意》一卷
　　李逢期《易经随笔》三卷
　　方社昌《周易指要》三卷
　　孙从龙《周易参疑》十卷
　　沈一贯《易学》十二卷
　　冯时可《易说》五卷
　　唐鹤徵《周易象义》四卷
　　黄正宪《易象管窥》十五卷
　　郭子章《易解》十五卷
　　吴中立《易铨古本》三卷
　　周坦《易图说》一卷
　　硃篁《易邮》七卷
　　硃谋韦《易象通》八卷
　　陈第《伏羲图赞》二卷
　　邓伯羔《古易诠》二十九卷，《今易诠》二十四卷
　　傅文兆《羲经十一翼》五卷
　　林兆恩《易外别传》一卷
　　王宇《周易占林》四卷
　　彭好古《易钥》五卷
　　方时化《易疑》一卷，《易引》九卷，《周易颂》二卷，《学易述谈》四卷
　　章潢《周易象义》十卷
　　姚舜牧《易经疑问》十二卷
　　颜素《易研》六卷
　　曾朝节《易测》十卷
　　邹元标《易彀通》一卷
　　徐三重《易义》一卷
　　苏浚《周易冥冥篇》四卷，《易经兒说》四卷
　　沈孚闻《周易日钞》十一卷
　　屠隆《读易便解》四卷
　　杨启新《易林疑说》二卷
　　钟化民《读易钞》十四卷
　　李廷机《易经纂注》四卷、《易答问》四卷
　　邹德溥《易会》八卷
　　钱一本《像象管见》七卷，《易象钞》、《续钞》共六卷，《四圣一心录》四卷
　　潘士藻《洗心斋读易述》十七卷
　　岳元声《易说》三卷
　　顾允成《易图说亻意言》四卷
　　焦竑《易筌》六卷
　　高攀龙《大易易简说》三卷，《周易孔义》一卷
　　郝敬《周易正解》二十卷，《周领》四卷，《周易补》七卷，《学易枝言》二卷
　　张纳陛《学易饮河》八卷
　　吴炯《周易绎旨》八卷
　　万尚烈《易赞测》一卷，《易大象测》一卷
　　吴默《易说》六卷
　　姚文蔚《周易旁注会通》十四卷
　　李本固《古易汇编意辞集》十七卷
　　杨廷筠《易显》六卷
　　汤宾尹《易0经翼注》四卷
　　孙慎行《周易明洛义纂述》六卷，《不语易义》二卷
　　曹学牷《周易可说》七卷
　　张汝霖《周易因指》八卷
　　崔师训《大成易旨》二卷
　　刘宗周《周易古文钞》三卷，《读易图记》一卷
　　薛三省《易蠡》二卷
　　程汝继《周易宗义》十二卷
　　王三善《周易象注》九卷
　　魏浚《周易古象通》八卷
　　樊良枢《易疑》一卷，《易象》二卷
　　高捷《易学象辞二集》十二卷
　　陆振奇《易芥》十卷
　　杨瞿崃《易林疑说》十卷
　　王纳谏《周易翼注》三卷
　　陆梦龙《易略》三卷
　　文翔凤《邵窝易诂》一卷
　　卓尔康《易学0全书》五十卷
　　缪昌期《周易会通》十二卷
　　罗喻义《读易内篇》、《问篇》、《外篇》共七卷
　　程玉润《周易演旨》六十五卷
　　钱士升《易揆》十二卷
　　钱继登《易篑》三卷
　　吴极《易学》五卷
　　方孔炤《周易时论》十五卷
　　徐世淳《易就》六卷
　　汪邦柱《周易会通》十二卷
　　叶宪祖《大易玉匙》六卷
　　方鲲《易荡》二卷
　　鲍观白《易说》二卷
　　张伯枢《易象大旨》三卷
　　吴桂森《像象述》五卷
　　郑维岳《易经意言》六卷
　　喻有功《周易悬镜》七卷
　　潘士龙《演易图说》一卷
　　洪守美《易说醒》四卷
　　余叔纯《周易读》五卷
　　陆起龙《周易易简编》四卷
　　徐奇《周易卦义》二卷
　　洪化昭《周易独坐谈》五卷
　　沈瑞钟《周易广筌》二卷
　　林有桂《易经观理说》四卷
　　陈履祥《孔易彀》一卷
　　许顺义《易经三注粹钞》四卷
　　王祚昌《周易敝书》五卷
　　容若春《今易图学心法释义》十卷
　　张次仲《周易玩辞困学记》十二卷
　　顾枢《西畴易稿》三卷
　　陈仁锡《羲经易简录》八卷
　　黄道周《易象正》十四卷，《三易洞玑》十六卷
　　倪元璐《兒易内仪》六卷、《外仪》十五卷
　　龙文光《乾乾篇》三卷
　　文安之《易佣》十四卷
　　林胤昌《周易耨义》六卷
　　张镜心《易经增注》十二卷
　　李奇玉《易义》四卷
　　硃之俊《周易纂》六卷
　　何楷《古周易订诂》十六卷
　　侯峒曾《易解》三卷
　　黎遂球《周易爻物当名》二卷
　　郑赓唐《读易搜》十二卷
　　陈际泰《易经大意》七卷，《群经辅易说》一卷，《周易翼简捷解》十六卷
　　秦镛《易序图说》二卷
　　金铉《易说》一卷
　　黄端伯《易疏》五卷
　　来集之《读易偶通》二卷
　　──右《易》类，二百二十二部，一千五百七十卷。
　　明太祖注《尚书洪范》一卷帝尝命儒臣书《洪范》，揭于御座之右，因自为注。
　　仁宗《体尚书》二卷释《尚书》中《皋陶谟》、《甘誓》、《盘庚》等十六篇，以讲解更其原文。
　　世宗《书经三要》三卷帝以太祖有注《洪范》一篇，因注《无逸》，再注《伊训》，分三册，共为一书。已乃制《洪范序略》一篇，复将《皋陶谟》、《伊训》、《无逸》等篇通加注释，名曰《书经三要》。
　　洪武中敕修《书传会选》六卷太祖以蔡沈《书传》有得有失，诏刘三吾等订正之。又集诸家之说，足其未备。书成颁刻，然世竟鲜行。永乐中，修《大全》，一依蔡《传》，取便于士子举业，此外不复有所考究也。
　　硃升《尚书旁注》六卷，
　　《书传补正辑注》一卷
　　梁寅《书纂义》十卷
　　硃右《书集传发挥》十卷，《禹贡凡例》一卷
　　徐兰《书经体要》一卷
　　陈雅言《尚书卓跃》六卷
　　郭元亮《尚书该义》十二卷
　　永乐中敕修《书传大全》十卷胡广等纂。
　　张洪《尚书补得》十二卷
　　彭勖《书传通释》六卷
　　徐善述《尚书直指》六卷
　　陈济《书传补注》一卷
　　徐骥《洪范解订正》一卷
　　章陬《书经提要》四卷
　　费希冉《尚书本旨》七卷
　　杨守陈《书私钞》一卷
　　黄瑜《书经旁通》十卷
　　李承恩《书经拾蔡》二卷
　　杨廉《洪范纂要》一卷
　　熊宗立《洪范九畴数解》八卷
　　张邦奇《书说》一卷
　　吴世忠《洪范考疑》一卷
　　郑善夫《洪范论》一卷
　　刘天民《洪范辨疑》一卷
　　马明衡《尚书疑义》一卷
　　吕柟《尚书说疑》五卷
　　韩邦奇《禹贡详略》二卷
　　王崇庆《书经说略》一卷
　　舒芬《书论》一卷
　　郑晓《尚书考》二卷，《禹贡图说》一卷
　　马森《书传敷言》十卷
　　张居正《书经直解》八卷
　　王樵《尚书日记》十六卷，《书帷别记》四卷
　　陈锡《尚书经传别解》一卷
　　归有光《洪范传》一卷，《考定武成》一卷
　　程弘宾《书经虹台讲义》十二卷
　　屠本畯《尚书别录》六卷
　　邓元锡《尚书释》二卷
　　章潢《尚书图说》三卷
　　陈第《尚书疏衍》四卷
　　罗敦仁《尚书是正》二十卷
　　钟庚阳《尚书传心录》七卷
　　王祖嫡《书疏丛钞》一卷
　　瞿九思《书经以俟录》六卷
　　姚舜牧《书经疑问》十二卷
　　刘应秋《尚书旨》十卷
　　郭正域《东宫进讲尚书义》一卷
　　钱一本《范衍》十卷
　　袁宗道《尚书纂注》四卷
　　焦竑《禹贡解》一卷
　　吴炯《书经质疑》一卷
　　王肯堂《尚书要旨》三十一卷
　　郝敬《尚书辨解》十卷
　　卢廷选《尚书雅言》六卷
　　曹学牷《书传会衷》十卷
　　谢廷赞《书经翼注》七卷
　　赵惟寰《尚书蠡》四卷
　　陆键《尚书传翼》十卷
　　张尔嘉《尚书贯言》二卷
　　姜逢元《禹贡详节》一卷
　　硃道行《尚书集思通》十二卷
　　史惟堡《尚书晚订》十二卷
　　杨肇芳《尚书副墨》六卷
　　潘士遴《尚书苇籥》五十卷
　　徐大仪《书经补注》六卷
　　黄道周《洪范明义》四卷
　　郑鄤《禹贡注》一卷
　　艾南英《禹贡图注》一卷
　　傅元初《尚书撮义》四卷
　　袁俨《尚书百家汇解》六卷
　　江旭奇《尚书传翼》二卷
　　硃朝瑛《读书略记》二卷
　　茅瑞徵《虞书笺》二卷，《禹贡汇疏》十二卷
　　王纲振《禹贡逆志》一卷
　　张能恭《禹贡订传》一卷
　　黄翼登《禹贡注删》一卷
　　夏允彝《禹贡古今合注》五卷
　　罗喻义《洪范直解》一卷，《读范内篇》一卷
　　──右《书》类，八十八部，四百九十七卷。
　　周是修《诗小序集成》三卷
　　梁寅《诗演义》八卷，《诗考》四卷
　　硃升《诗旁注》八卷
　　汪克宽《诗集传音义会通》三十卷
　　曾坚《诗疑大鸣录》一卷
　　硃善《诗解颐》四卷
　　高颐《诗集传解》二十卷
　　张洪《诗正义》十五卷
　　杨禹锡《诗义》二卷
　　郑旭《诗经总旨》一卷
　　永乐中敕修《诗集传大全》二十卷胡广等纂。
　　范理《诗集解》三十卷
　　王逢《诗经讲说》二十卷
　　孙鼎《诗义集说》四卷
　　李贤《读诗纪》一卷
　　杨守陈《诗私钞》四卷
　　易贵《诗经直指》十五卷
　　程楷《诗经讲说》二十卷
　　陆深《俨山诗微》二卷
　　张邦奇《诗说》一卷
　　湛若水《诗厘正》二十卷
　　吕柟《毛诗序说》六卷
　　胡缵宗《胡氏诗识》三卷
　　王崇庆《诗经衍义》一卷
　　季本《诗说解颐》八卷、《总论》二卷
　　黄佐《诗传通解》二十五卷
　　潘恩《诗经辑说》七卷
　　陆垹《诗传存疑》一卷
　　薛应旂《方山诗说》八卷
　　陈锡《诗辨疑》一卷
　　劳堪《诗林伐柯》四卷
　　沈一贯《诗经纂注》四卷
　　冯时可《诗亻意》二卷
　　郭子章《诗传书例》四卷
　　硃得之《印古诗说》一卷
　　袁仁《毛诗或问》二卷
　　邓元锡《诗绎》三卷
　　陈第《毛诗古音考》四卷
　　硃谋韦《诗故》十卷
　　凌濛初《圣门传诗嫡冢》十六卷，《诗逆》四卷
　　陶其情《诗经注疏大全纂》十二卷
　　赵一元《诗经理解》十四卷
　　黄一正《诗经埤传》八卷
　　冯复京《六家诗名物疏》五十五卷
　　吴雨《毛诗鸟兽草木疏》三十卷
　　唐汝谔《毛诗微言》二十卷
　　瞿九思《诗经以俟录》六卷
　　姚舜牧《诗经疑问》十二卷
　　林兆珂《毛诗多识篇》七卷
　　汪应蛟《学诗略》一卷
　　徐常吉《毛诗翼说》五卷
　　吴炯《诗经质疑》一卷
　　郝敬《毛诗原解》三十六卷、《序说》八卷
　　张彩《诗原》三十卷
　　徐必达《南州诗说》六卷
　　刘宪宠《诗经会说》八卷
　　曹学牷《诗经质疑》六卷
　　沈万钶《诗经类考》三十卷
　　顾起元《尔雅堂诗说》四卷
　　蔡毅中《诗经补传》四卷
　　沈守正《诗经说通》十四卷
　　樊良枢《诗商》五卷
　　徐光启《毛诗六帖》六卷
　　赵琮《葩经约说》十卷
　　庄廷臣《诗经逢源》八卷
　　邹忠胤《诗传阐》二十四卷
　　陆化熙《诗通》四卷
　　胡胤嘉《读诗录》二卷
　　硃道行《诗经集思通》十二卷
　　何楷《毛诗世本古义》二十八卷
　　张次仲《待轩诗记》六卷
　　张睿卿《诗疏》一卷
　　唐达《毛诗古音考辨》一卷
　　张溥《诗经注疏大全合纂》三十四卷
　　高承埏《五十家诗义裁中》十二卷
　　硃朝瑛《读诗略记》二卷
　　张星懋《诗采》八卷
　　高鼎熺《诗经存旨》八卷
　　韦调鼎《诗经考定》二十四卷
　　赵起元《诗权》八卷
　　乔中和《葩经旁意》一卷
　　胡绍曾《诗经胡传》十二卷
　　范王孙《诗志》二十六卷
　　──右《诗》类，八十七部，九百八卷。
　　方孝孺《周礼考次目录》一卷
　　何乔新《周礼集注》七卷，《周礼明解》十二卷
　　陈凤梧《周礼合训》六卷
　　魏校《周礼沿革传》六卷、《官职会通》二卷
　　杨慎《周官音诂》一卷
　　舒苍《周礼定本》十三卷
　　季本《读礼疑图》六卷
　　陈深《周礼训隽》十卷、《周礼训注》十八卷、《考工》《记句诂》一卷
　　唐枢《周礼因论》一卷
　　罗洪先《周礼疑》一卷
　　王圻《续定周礼全经集注》十四卷
　　李如玉《周礼会注》十五卷
　　柯尚迁《周礼全经释原》十四卷
　　金瑶《周礼述注》六卷
　　王应电《周礼传》十卷，《周礼图说》二卷，《学周礼法》一卷，《非周礼辨》一卷
　　冯时行《周礼别说》一卷
　　施天麟《周礼通义》二卷
　　徐即登《周礼说》十四卷
　　焦竑《考工记解》二卷
　　陈与郊《考工记辑注》二卷
　　郝敬《周礼完解》十二卷
　　郭良翰《周礼古本订注》六卷
　　孙攀古《周礼释评》六卷
　　陈仁锡《周礼句解》六卷
　　张采《周礼合解》十八卷
　　林兆珂《考工记述注》二卷
　　徐昭庆《考工记通》二卷
　　王志长《周礼注疏删翼》三十卷
　　郎兆玉《注释古周礼》六卷
　　沈羽明《周礼汇编》六卷
　　已上《周礼》。
　　汪克宽《经礼补逸》九卷
　　黄润玉《仪礼戴记附注》五卷
　　何乔新《仪礼叙录》十七卷
　　陈凤梧《射礼集要》一卷
　　湛若水《仪礼补逸经传测》一卷
　　徐骏《五服集证》一卷
　　王廷相《昏礼图》一卷，《乡射礼图注》一卷，《丧礼论》一卷，《丧礼备纂》二卷
　　舒芬《士相见礼仪》一卷
　　闻人诠《饮射图解》一卷
　　硃缙《射礼集解》一卷
　　胡缵宗《仪礼郑注附逸礼》二十五卷
　　郝敬《仪礼节解》十七卷
　　王志长《仪礼注疏删翼》十七卷
　　已上《仪礼》。
　　连伯聪《礼记集传》十六卷
　　硃右《深衣考》一卷
　　黄润玉《考定深衣古制》一卷
　　永乐中敕修《礼记大全》三十卷胡广等纂。
　　郑节《礼传》八十卷
　　岳正《深衣注疏》一卷
　　杨廉《深衣纂要》一卷
　　夏时正《深衣考》一卷
　　王廷相《夏小正集解》一卷，《深衣图论》一卷
　　夏言《深衣考》一卷
　　王崇庆《礼记约蒙》一卷
　　杨慎《檀弓丛训》二卷一名《附注》，《夏小正解》一卷
　　张孚敬《礼记章句》八卷
　　戴冠《礼记集说辨疑》一卷
　　柯尚迁《曲礼全经类释》十四卷
　　李孝先《投壶谱》一卷
　　黄乾行《礼记日录》四十九卷
　　闻人德润《礼记要旨补》十六卷
　　丘橓《礼记摘训》十卷
　　徐师曾《礼记集注》三十卷
　　戈九畴《礼记要旨》十六卷
　　陈与郊《檀弓辑注》二卷
　　姚舜牧《礼记疑问》十二卷
　　沈一中《礼记述注》十八卷
　　王荁《礼记纂注》四卷
　　郝敬《礼记通解》二十二卷
　　余心纯《礼经搜义》二十八卷
　　刘宗周《礼经考次正集》十四卷、《分集》四卷
　　樊良枢《礼测》二卷
　　陈有元《礼记约述》八卷
　　硃泰祯《礼记意评》四卷
　　汤三才《礼记新义》三十卷
　　王翼明《礼记补注》三十卷
　　黄道周《月令明义》四卷，《坊记集传》二卷，《表记集传》二卷，《缁衣集传》二卷
　　陈际泰《王制说》一卷
　　张习孔《檀弓问》四卷
　　卢翰《月令通考》十六卷
　　杨鼎熙《礼记敬业》八卷
　　阎有章《说礼》三十一卷
　　已上《礼记》。
　　夏时正《三礼仪略举要》十卷
　　湛若水《二礼经传测》六十八卷大略以《曲礼》、《仪礼》为经，《礼记》为传。
　　吴岳《礼考》一卷
　　刘绩《三礼图》二卷
　　贡汝成《三礼纂注》四十九卷
　　李黼《二礼集解》十二卷合《周礼》、《仪礼》为一，集诸家之说以解之
　　李经纶《三礼类编》三十卷
　　邓元锡《三礼编释》二十六卷
　　唐伯玉《礼编》二十八卷
　　已上通《礼》。
　　──右《礼》类，一百七部，一千一百二十一卷。
　　湛若水《古乐经传全书》二卷
　　张敔《雅乐发微》八卷，《乐书杂义》七卷
　　韩邦奇《律吕新书直解》一卷、《苑洛志乐》二十卷
　　周瑛《律吕管钥》一卷
　　刘绩《六乐图》二卷
　　黄佐《礼典》四十卷，《乐典》三十六卷
　　何瑭《乐律管见》一卷一名《律吕管见》。
　　吕柟《诗乐图谱》十八卷
　　季本《乐律纂要》一卷，《律吕别书》一卷
　　李文利《大乐律吕元声》六卷，《大乐律吕考证》四卷
　　张谔《大成乐舞图谱》二卷，《古雅心谈》一卷
　　李文察《乐记补说》二卷，《四圣图解》二卷，《律吕新书补注》一卷，《典乐要论》三卷，《古乐筌蹄》九卷，《青宫乐调》三卷
　　刘濂《乐经元义》八卷，《九代乐章》二十三卷
　　邓文宪《律吕解注》二卷
　　黄积庆《乐律管见》二卷正李文利之非。
　　唐顺之《乐论》八卷
　　蔡宗兗《律同》二卷
　　杨继盛《拟补乐经》一卷
　　潘峦《文庙乐编》二卷
　　李璧《宴飨乐谱》一卷
　　葛见尧《含少论略》一卷
　　吕怀《律吕古义》二卷，《韵乐补遗》二卷，《律吕广义》三卷
　　孙应鰲《律吕分解发明》四卷
　　王邦直《律吕正声》六十卷
　　硃载堉《乐律全书》四十卷
　　乐和声《大成乐舞图说》一卷
　　何栋如《文庙雅乐考》二卷
　　史记事《大成礼乐集》三卷
　　瞿九思《孔庙礼乐考》五卷
　　李之藻《ＢＬ宫礼乐疏》十卷
　　黄居中《文庙礼乐志》十卷
　　梅鼎祚《古乐苑》五十二卷，《衍录》四卷，《唐乐苑》三十卷
　　黄汝良《乐律志》四卷
　　王朝玺《律吕新书私解》一卷
　　王思宗《黄钟元统图说》一卷，《八音图注》一卷
　　叶广《礼乐合编》三十卷
　　王正中《律书详注》一卷
　　──右《乐》类，五十四部，四百八十七卷。
　　《春秋本末》三十卷洪武中，懿文太子命宫臣傅藻等编
　　赵汸《春秋集传》十五卷，《附录》二卷，《春秋属辞》十五卷，《左传补注》十卷
　　梁寅《春秋考义》十卷
　　张以宁《春秋尊王发微》八卷，《春秋春王正月考》一卷，《辨疑》一卷
　　汪克宽《春秋胡传附录纂疏》三十卷
　　徐尊生《春秋论》一卷
　　蔡深《春秋纂》十卷
　　李衡《春秋释例集说》三卷
　　石光霁《春秋书法钩玄》四卷
　　永乐中敕修《春秋集传大全》三十七卷胡广等纂
　　金幼孜《春秋直指》三十卷，《春秋要旨》三卷
　　张洪《春秋说约》十二卷
　　饶秉鉴《春秋会传》十五卷，《提要》一卷
　　张复《春秋中的》一卷
　　童品《春秋经传辨疑》一卷
　　余本《春秋传疑》一卷
　　郭登《春秋左传直解》十二卷
　　邵宝《左觿》一卷
　　杨循吉《春秋经解摘录》一卷
　　湛若水《春秋正传》三十七卷
　　金贤《春秋纪愚》十卷
　　刘节《春秋列传》五卷
　　刘绩《春秋左传类解》二十卷
　　张邦奇《春秋说》一卷
　　席书《元山春秋论》一卷
　　江晓《春秋补传》十五卷
　　魏校《春秋经世书》二卷
　　蔡芳《春秋训义》十一卷
　　吕柟《春秋说志》五卷
　　许诰《春秋意见》一卷
　　胡世宁《春秋志疑》十八卷
　　钟芳《春秋集要》二卷
　　杨慎《春秋地名考》一卷
　　汤虺《春秋易简发明》二十卷
　　季本《春秋私考》三十卷
　　王崇庆《春秋析义》二卷
　　王道《春秋亻意》四卷
　　胡缵宗《春秋本义》十二卷
　　姜絅《春秋曲言》十卷
　　李濂《夏周正辨疑会通》四卷
　　陆粲《左传附注》五卷，《春秋左氏觿》二卷，《胡传辨疑》二卷
　　任桂《春秋质疑》四卷
　　黄佐《缵春秋明经》十二卷
　　石琚《左传章略》三卷
　　唐顺之《春秋论》一卷，《左氏始末》十二卷
　　赵恒《春秋录疑》十七卷
　　魏谦吉《春秋大旨》十卷
　　詹莱《春秋原经》十七卷
　　林命《春秋订疑》十二卷
　　姚咨《春秋名臣传》十三卷
　　袁颢《春秋传》三十卷
　　袁祥《春秋或问》八卷
　　袁仁《针胡篇》一卷
　　邵弁《春秋尊王发微》十卷《属辞比事》八卷，《或问》一卷，《凡例辑略》一卷。
　　傅逊《春秋左传属事》二十卷，《春秋左传注解辨误》二卷
　　严讷《春秋国华》十七卷
　　高拱《春秋正旨》一卷
　　姜宝《春秋事义全考》二十卷，《春秋读传解略》十二卷疏胡传之义意，以便学者。
　　王樵《春秋辑传》十五卷，《凡例》三卷
　　马森《春秋伸义辨类》二十九卷
　　许孚远《左氏详节》八卷
　　颜鲸《春秋贯玉》四卷
　　李攀龙《春秋孔义》十二卷
　　汪道昆《春秋左传节文》十五卷
　　吴国伦《春秋世谱》十卷以《春秋》列国事实见于《史记》、他书者，分国为诸侯世家。
　　徐学谟《春秋亻意》六卷
　　硃睦挈《春秋诸传辨疑》四卷
　　王锡爵《左传释义评苑》二十卷
　　邓元锡《春秋绎》一卷
　　黄洪宪《春秋左传释附》二十七卷
　　黄正宪《春秋翼附》二十卷
　　冯时可《左氏讨》二卷，《左氏论》二卷，《左氏释》二卷
　　穆文熙《国概》六卷
　　余懋学《春秋蠡测》四卷
　　凌稚隆《左传测义》七十卷
　　钱时俊《春秋胡传翼》三十卷
　　冷逢震《周正考》一卷
　　徐即登《春秋说》十一卷
　　邹德溥《春秋匡解》八卷
　　姚舜牧《春秋疑问》十二卷
　　郝敬《春秋直解》十二卷
　　郑良弼《春秋或问》十四卷，《存疑》一卷，《续义》二卷
　　张事心《春秋左氏人物谱》一卷
　　陆曾晔《编春秋所见所闻所传闻》三卷
　　施仁《左粹类纂》十二卷
　　陈可言《春秋左传类事》三十六卷
　　曹宗儒《春秋序事本末》三十卷，《逸传》三卷，《左氏辨》三卷
　　曹学牷《春秋阐义》十二卷，《春秋义略》三卷
　　钱世扬《春秋说》十卷
　　王衡《春秋纂注》四卷
　　魏靖国《三传异同》三十卷
　　卓尔康《春秋辨义》四十卷
　　张国经《春秋比事》七卷
　　钱应奎《左记》十一卷
　　张铨《春秋补传》十二卷
　　冯伯礼《春秋罗纂》十二卷
　　耿汝忞《春秋愍渡》十五卷
　　顾懋樊《春秋义》三十卷
　　王震《春秋左翼》四十三卷
　　徐允禄《春秋愚谓》四卷
　　冯梦龙《春秋衡库》二十卷
　　林嗣昌《春秋易义》十二卷
　　张溥《春秋三书》三十一卷
　　余飏《春秋存俟》十二卷
　　虞宗瑶《春秋提要》二卷
　　刘城《春秋左传地名录》二卷
　　孙范《左传纪事本末》二十二卷
　　来集之《春秋志在》十二卷，《四传权衡》一卷
　　贺仲轼《春秋归义》三十二卷，《便考》十卷
　　──右《春秋》类，一百三十一部，一千五百二十五卷。
　　宋濂《孝经新说》一卷
　　孙贲《孝经集善》一卷
　　孙吾与《孝经注解》一卷
　　方孝孺《孝经诫俗》一卷
　　晏璧《孝经刊误》一卷
　　曹端《孝经述解》一卷
　　刘实《孝经集解》一卷
　　薛瑄《定次孝经今古文》一卷
　　杨守陈《孝经私钞》八卷
　　余本《孝经集注》三卷
　　王守仁《孝经大义》一卷
　　陈深《孝经解诂》一卷
　　归有光《孝经叙录》一卷
　　李材《孝经疏义》一卷
　　杨起元《孝经外传》一卷，《孝经引证》二卷
　　虞淳熙《孝经迩言》九卷，《孝经集灵》一卷
　　胡时化《注解孝经》一卷
　　吴捴谦《重定孝经列传》七卷
　　硃鸿《孝经质疑》一卷，《集解》一卷
　　王元祚《孝经汇注》三卷
　　陈仁锡《孝经小学详解》八卷
　　黄道周《孝经集传》二卷
　　何楷《孝经集传》二卷
　　张有誉《孝经衍义》六卷
　　江旭奇《孝经疏义》一卷
　　瞿罕《孝经贯注》二十卷，《孝经存余》三卷，《孝经考异》一卷，《孝经对问》三卷
　　吕维祺《孝经本义》二卷，《孝经大全》二十八卷，《或问》三卷
　　──右《孝经》类，三十五部，一百二十八卷。
　　蒋悌生《五经蠡测》六卷
　　董彝《经疑》十卷
　　黄润玉《经书补注》四卷，《经谱》一卷
　　周洪谟《经书辨疑录》三卷
　　王恕《石渠意见》二卷，《拾遗》一卷，《补缺》一卷
　　章懋《诸经讲义》二卷
　　邵宝《简端录》十二卷
　　王崇庆《五经心义》五卷
　　王守仁《五经臆说》四十六卷
　　吕柟《经说》十卷
　　杨慎《经说》八卷
　　詹莱《七经思问》三卷
　　郑世威《经书答问》十卷
　　薛治《五经发挥》七十卷
　　丁奉《经传臆言》二十八卷
　　唐顺之《五经总论》一卷
　　胡宾《六经图全集》六卷
　　陈深《十三经解诂》六十卷
　　穆相《五经集序》二卷
　　王觉《五经四书明音》八卷
　　蔡汝楠《说经劄记》八卷
　　硃睦挈《授经图》二十卷，《五经稽疑》六卷，《经序录》五卷
　　陈士元《五经异文》十一卷
　　王世懋《经子臆解》一卷
　　徐常吉《遗经四解》四卷，《六经类雅》五卷
　　周应宾《九经考异》十二卷，《逸语》一卷
　　郝敬《九部经解》一百六十五卷
　　陈禹谟《经言枝指》十卷
　　蔡毅中《六经注疏》四十三卷
　　卜大有《经学要义》五卷
　　杜质明《儒经翼》七卷
　　陈仁锡《六经图考》三十六卷
　　杨联芳《群经类纂》三十四卷
　　杨维休《五经宗义》二十卷
　　张瑄《五经研硃集》二十二卷
　　顾梦麟《十一经通考》二十卷
　　──右诸经类，四十三部，七百三十四卷。
　　陶宗仪《四书备遗》二卷
　　刘醇《四书解疑》四卷
　　周是修《论语类编》二卷
　　永乐中敕修《四书大全》三十六卷胡广等纂。
　　孔谔《中庸补注》一卷
　　黄润玉《学庸通旨》一卷
　　周洪谟《四书辨疑录》三卷
　　丁玑《大学疑义》一卷
　　蔡清《四书蒙引》十五卷
　　王守仁《古本大学注》一卷
　　硃绶《四书补注》三卷
　　夏良胜《中庸衍义》十七卷
　　湛若水《中庸测》一卷
　　程嗣光《四书讲义》十卷
　　吕柟《四书因问》六卷
　　魏校《大学指归》一卷
　　王道《大学亻意》一卷
　　穆孔晖《大学千虑》一卷
　　季本《四书私存》三十七卷
　　薛甲《四书正义》十二卷
　　梁格《集四书古义补》十卷
　　金贲亨《学庸义》二卷
　　苏濂《四书通考补遗》六卷
　　硃润《四书通解》十卷
　　马森《学庸口义》三卷
　　廖纪《四书管窥》四卷
　　陈士元《论语类考》二十卷，《孟子杂记》四卷
　　许孚远《论语学庸述》四卷
　　谢东山《中庸集说启蒙》一卷
　　唐枢《四书问录》二卷
　　杨时乔《四书古今文注发》九卷
　　李材《论语大意》十二卷
　　顾宪成《大学通考》一卷，《大学质言》一卷
　　管志道《论语订释》十卷，《中庸测义》一卷，《孟子订释》七卷
　　邹元标《学庸商求》二卷
　　郑维岳《四书知新日录》三十七卷
　　王肯堂《论语义府》二十卷
　　史记事《四书疑问》五卷
　　郝敬《四书摄提》十卷
　　姚舜牧《四书疑问》十二卷
　　李槃《中庸臆说》一卷
　　吴应宾《中庸释论》十二卷
　　顾起元《中庸外传》三卷
　　林茂槐《四书正体》五卷
　　陈禹谟《谈经苑》四十卷，《汉诂纂》二十卷，《引经绎》五卷，《人物概》十五卷，《名物考》二十卷
　　陶廷奎《四书正学衍说》八卷
　　刘元卿《四书宗解》八卷
　　陈仁锡《四书语录》一百卷，《四书析义》十卷，《四书备考》八十卷
　　张溥《四书纂注大全》三十七卷
　　──右《四书》类五十九部，七百十二卷
　　危素《尔雅略义》十九卷
　　硃睦挈《训林》十二卷
　　硃谋韦《骈雅》七卷
　　李文成《博雅志》十三卷
　　张萱《汇雅前编》二十卷，《后编》二十卷
　　罗曰褧《雅余》八卷
　　穆希文《蟫史集》十一卷
　　黄裳《小学训解》十卷
　　硃升《小四书》五卷集宋元儒方逢辰《名物蒙求》、程若庸《性理字训》、陈栎《历代蒙求》各一卷，黄继善《史学提要》二卷
　　何士信《小学集成》十卷，《图说》一卷
　　赵古则《学范》六卷，《童蒙习句》一卷
　　方孝孺《幼仪杂箴》一卷
　　张洪《小学翼赞诗》六卷
　　郑真《学范》六卷
　　硃逢吉《童子习》一卷
　　吴讷《小学集解》十卷
　　刘实《小学集注》六卷
　　丘陵《婴教声律》二十卷
　　廖纪《童训》一卷
　　陈选《小学句读》六卷
　　王云凤《小学章句》四卷
　　湛若水《古今小学》六卷
　　钟芳《小学广义》一卷
　　黄佐《小学古训》一卷
　　王崇文《蒙训》一卷
　　王崇献《小学撮要》六卷
　　硃载玮《困蒙录》一卷
　　耿定向《小学衍义》二卷
　　吴国伦《训初小鉴》四卷
　　周宪王有燉《家训》一卷
　　硃勤美《谕家迩谈》二卷
　　郑绮《家范》二卷
　　王士觉《家则》一卷
　　程达道《家教辑录》一卷
　　周是修《家训》十二卷
　　杨荣《训子编》一卷
　　曹端《家规辑略》一卷
　　杨廉《家规》一卷
　　何瑭《家训》一卷
　　程敏政《贻范录》三十卷
　　周思兼《家训》一卷
　　孙植《家训》一卷
　　吴性《宗约》一卷，《家训》一卷
　　杨继盛《家训》一卷
　　王祖嫡《家庭庸言》二卷
　　已上小学。
　　《女诫》一卷洪武中命儒臣编。
　　高皇后《内训》一卷
　　文皇后《劝善书》二十卷
　　章圣太后《女训》一卷献宗为序，世宗为后序。
　　慈圣太后《女鉴》一卷，《内则诗》一卷嘉靖中命方献夫等撰。
　　黄佐《姆训》一卷
　　王敬臣《妇训》一卷
　　王直《女教续编》一卷
　　已上女学。
　　《洪武正韵》十六卷
　　孙吾与《韵会订正》四卷
　　谢林《字学源委》五卷
　　赵古则《声音文字通》一百卷，《六书本义》十二卷
　　穆正《文字谱系》十二卷
　　兰廷秀《韵略易通》二卷
　　章黻《韵学集成》十二卷，《直音篇》七卷
　　涂观《六书音义》十八卷
　　黄谏《从古正文》六卷
　　顾充《字类辨疑》二卷
　　张颖《古今韵释》五卷
　　梁伦《稽古叶声》二卷
　　周瑛《书纂》五卷
　　《音释》一卷
　　王应电《同文备考》九卷
　　杨慎《转注古音略》五卷，《古音丛目》五卷，《古音猎要》五卷，《古音附录》五卷，《古音余》五卷，《古音略例》一卷，《六书练证》五卷，《六书索隐》五卷，《古文韵语》二卷，《韵林原训》五卷，《奇字韵》五卷，《韵藻》四卷
　　方豪《韵补》五卷
　　龚时宪《玉篇鉴磻》四十卷
　　刘隅《古篆分韵》五卷
　　潘恩《诗韵辑略》五卷
　　张之象《四声韵补》五卷
　　陈士元《古俗字略》七卷，《韵苑考遗》四卷
　　田艺蘅《大明同文集》五十卷
　　茅溱《韵谱本义》十六卷
　　焦竑《俗书刊误》十二卷
　　方日升《古今韵会小补》三十卷
　　程元初《五经词赋叶韵统宗》二十四卷
　　黄钟《音韵通括》二卷
　　郝敬《读书通》二十卷
　　林茂槐《读书字考略》四卷
　　赵宧光《说文长笺》七十二卷，《六书长笺》十三卷
　　梅膺祚《字汇》十二卷
　　吴汝纪《古今韵括》五卷
　　吴继仕《音声纪元》六卷
　　吕维祺《音韵日月灯》六十卷
　　周宇《字考启蒙》十六卷，《认字测》三卷
　　周伯殷《字义切略》二卷
　　杨昌文《篆韵正义》五卷
　　熊晦《类聚音韵》三十卷
　　杨廉《缀算举例》一卷，《数学图诀发明》一卷
　　顾应祥《测圆算术》四卷，《弧矢算术》二卷，《释测圆海镜》十卷
　　唐顺之《句股等六论》一卷
　　硃载堉《嘉量算经》三卷
　　李瓚《同文算指通编》二卷，《前编》二卷
　　杨辉《九章》一卷
　　已上书数。
　　──右小学类，一百二十三部，一千六十四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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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七十三  艺文二




志第七十三  艺文二
　　史类十：一曰正史类，编年在内。二曰杂史类，三曰史钞类，四曰故事类，五曰职官类族》（1844年），批判了鲍威尔等人的思辨哲学，为新哲学的，六曰仪注类，七曰刑法类，八曰传记类，九曰地理类，十曰谱牒类。
　　明《太祖实录》二百五十七卷建文元年，董伦等修。永乐元年，解缙等重修。九年，胡广等复修。起元至正辛卯，讫洪武三十一年戊寅未来哲学原理德国费尔巴哈的哲学代表作之一。1843年，首尾四十八年。万历时，允科臣杨天民请，附建文帝元、二、三、四年事迹于后。
　　《日历》一百卷、洪武中，詹同等编，具载太祖征讨平定之绩，礼乐治道之详。《宝训》十五卷《日历》即成，詹同等又请分类更辑圣政为书意对社会政治、伦理的研究，认识上具有相对主义倾向等。该，凡五卷。其后史官随类增至十五卷。
　　《成祖实录》一百三十卷，《宝训》十五卷杨士奇等修。
　　《仁宗实录》十卷，《宝训》六卷蹇义等修。
　　《宣宗实录》一百十五卷，《宝训》十二卷杨士奇等修。
　　《英宗实录》三百六十一卷、成化元年，陈文等修，起宣德十年正月，讫天顺八年正月，首尾三十年。附景泰帝事迹于中，凡八十七卷。《宝训》十二卷与《实录》同修。
　　《宪宗实录》二百九十三卷，《宝训》十卷刘吉等修。
　　《孝宗实录》二百二十四卷、正德元年，刘健、谢迁等修。未几健、迁皆去位，焦芳等续修。《宝训》十卷与《实录》同修。
　　《武宗实录》一百九十七卷，《宝训》十卷费宏等修。
　　《睿宗实录》五十卷，《宝训》十卷嘉靖四年，大学士费宏言：“献皇帝嘉言懿行，旧邸必有成书，宜取付史馆纂修。”从之。
　　《世宗实录》五百六十六卷，《宝训》二十四卷隆庆中，徐阶等修，未竣。万历五年，张居正等续修成之。
　　《穆宗实录》七十卷，《宝训》八卷张居正等修。
　　《神宗实录》五百九十四卷，《宝训》二十六卷温体仁等修。
　　《光宗实录》八卷天启三年，叶向高等修成，有熹宗御制序。既而霍维华等改修，未及上，而熹宗崩。至崇祯元年，始进呈向高原本，并贮皇史宬。
　　《熹宗实录》八十四卷温体仁等修。
　　《洪武圣政记》二卷
　　《永乐圣政记》三卷
　　《永乐年表》四卷
　　《洪熙年表》二卷
　　《宣德年表》四卷
　　储巏《皇明政要》二十卷
　　郑晓《吾学编》六十九卷
　　雷礼《大政记》三十六卷
　　邓元锡《明书》四十五卷
　　夏浚《皇明大纪》三十六卷
　　王世贞《国朝纪要》十卷，《天言汇录》十卷。
　　陈建《皇明通纪》二十七卷，《续通纪》十卷
　　薛应旂《宪章录》四十六卷
　　沈越《嘉隆闻见纪》十二卷
　　唐志大《高庙圣政记》二十四卷
　　孙宜《国朝事迹》一百二十卷
　　吴朴《洪武大政记》二十卷
　　吴瑞登《明绳武编》三十四卷，《嘉隆宪章录》二十卷
　　黄翔凤《嘉靖大政编年纪》一卷，《嘉靖大政类编》二卷
　　陈翼飞《史待》五十卷
　　何乔远《名山藏》三十七卷
　　硃国祯《史概》一百二十卷，《辑皇明纪传》三十卷
　　支大伦《永昭二陵编年信史》六卷
　　尹守衡《史窃》一百七卷
　　硃睦挈《圣典》三十四卷
　　茅维《嘉靖大政记》二卷
　　吴士奇《皇明副书》一百卷
　　谭希思《皇明大纪纂要》六十三卷
　　王大纲《皇明朝野纪略》一千二百卷
　　雷叔闻《国史》四十卷
　　周永春《政纪纂要》四卷
　　张铨《国史纪闻》十二卷
　　冯复京《明右史略》三十卷
　　陈仁锡《皇明世法录》九十二卷
　　沈国元《天启从信录》三十五卷
　　江旭奇《通纪集要》六十卷
　　谈迁《国榷》一百卷
　　已上明史。
　　《元史》二百十二卷洪武中宋濂等修。
　　《续宋元资治通鉴纲目》二十七卷成化中商辂等修
　　《历代通鉴纂要》九十二卷弘治中李东阳等修。
　　周定王橚《甲子编年》十二卷
　　王祎《大事记续编》七十七卷
　　梁寅《宋史略》四卷，《元史略》四卷
　　硃右《元史补遗》十二卷
　　张九韶《元史节要》二卷
　　胡粹中《元史续编》七十七卷
　　丘浚《世史正纲》三十二卷
　　金濂《诸史会编》一百十二卷，《南轩资治通鉴纲目前编》二十五卷
　　柯维骐《宋史新编》二百卷
　　唐顺之《史纂左编》一百四十二卷，《右编》四十卷
　　薛应旂《宋元资治通鉴》一百五十七卷，《甲子会纪》五卷
　　王宗沐《宋元资治通鉴》六十四卷
　　安都《十九史节定》一百七十卷
　　吴珫《史类》六百卷
　　邓元锡《函史》上编九十五卷、下编二十卷
　　许诰《纲目前编》三卷
　　魏国显《史书大全》五百十二卷
　　黄佐《通历》三十六卷
　　姜宝《稽古编大政记纲目》八卷，《资治上编大政记纲目》四十卷，《下编大政记纲目》三十卷
　　邵经邦《学史会同》三百卷，《弘简录》二百五十卷
　　杨寅冬《历代史汇》二百四十卷
　　饶伸《学海君道部》二百三十四卷
　　徐师曾《世统纪年》六卷
　　吴继安《帝王历祚考》八卷
　　冯琦《宋史纪事本末》二十八卷
　　张溥《宋史纪事本末》一百九卷，《元史纪事本末》二十七卷
　　陈邦瞻《元史纪事本末》六卷
　　汤桂祯《战国纪年》四十六卷
　　严衍《资治通鉴补》二百七十卷
　　已上通史。
　　──右正史类一百十部，一万二百三十二卷
　　刘辰《国初事迹》一卷
　　俞本《记事录》二卷
　　王祎《造邦勋贤略》一卷
　　刘基《礼贤录》一卷，《翊运录》二卷
　　杨仪《垄起杂事》一卷纪张士诚、韩林儿、徐寿辉事
　　杨学可《明氏实录》一卷明玉珍事。
　　何荣祖《家记》一卷何真子，纪真事。
　　张紞《云南机务钞黄》一卷
　　夏原吉《万乘肇基录》一卷
　　卞瑺《兴濠开基录》一卷
　　陆深《平元录》一卷
　　童承叙《平汉录》一卷
　　黄标《平夏录》一卷
　　姚涞《驱除录》一卷
　　蔡于谷《开国事略》十卷
　　孙宜《明初略》二卷
　　邵相《皇明启运录》八卷
　　梁亿《洪武辑遗》二卷
　　范守己《造夏略》二卷
　　戴重《和阳开天记》一卷
　　钱谦益《开国群雄事略》十五卷，《太祖实录辨证》三卷
　　已上皆纪洪武时事。
　　袁祥《建文私记》一卷
　　孙交《国史补遗》六卷
　　姜清《秘史》一卷
　　黄佐《革除遗事》六卷
　　张芹《建文备遗录》二卷
　　何孟春《续备遗录》一卷
　　冯汝弼《补备遗录》一卷
　　许相卿《革朝志》十卷
　　硃睦挈《逊国记》二卷
　　屠叔方《建文朝野汇编》二十卷
　　硃鹭《建文书法儗》四卷
　　陈仁锡《壬午书》二卷
　　曹参芳《逊国正气纪》九卷
　　周远令《建文纪》三卷
　　已上纪建文时事
　　都穆《壬午功臣爵赏录》一卷，《别录》一卷
　　袁褧《奉天刑赏录》一卷
　　郁衮《顺命录》一卷
　　杨荣《北征记》一卷
　　金幼孜《北征前录》一卷，《后录》一卷
　　黄福《安南事宜》一卷
　　丘浚《平定交南录》一卷
　　杨士奇《三朝圣谕录》三卷，《西巡扈从纪行录》一卷
　　已上纪永乐、洪熙、宣德时事。
　　袁彬《北征事迹》一卷
　　杨铭《正弦临戎录》一卷，《北狩事迹》一卷
　　李实《使北录》一卷
　　刘定之《否泰录》一卷
　　刘济《革书》一卷塞外无楮，以羊皮书之，故名《革书》。
　　李贤《天顺日录》二卷
　　汤韶《天顺实录辨证》一卷
　　张楷《监国历略》一卷
　　彭时《可斋笔记》二卷
　　已上纪正统、景泰、天顺时事。
　　马文升《西征石城记》一卷，《兴复哈密记》一卷
　　宋端仪《立斋闲录》四卷
　　梅纯《损斋备忘录》二卷
　　李东阳《燕对录》二卷
　　刘大夏《宣召录》一卷
　　陈洪谟《治世余闻》四卷弘治、《继世纪闻》四卷正德
　　许进《平番始末》一卷
　　硃国祚《孝宗大纪》一卷
　　费宏《武庙初所见事》一卷
　　杨廷和《视草余录》二卷
　　王鏊《震泽纪闻》一卷，《续纪闻》一卷，《震泽长语》二卷，《守溪笔记》二卷
　　王琼《双溪杂记》二卷
　　杨一清《西征日录》一卷，《车驾幸第录》二卷
　　胡世宁《桃源建昌征案》、《东乡抚案》共十卷
　　祝允明《九朝野记》四卷，《江海歼渠记》一卷纪刘六、刘七、赵风子事
　　夏良胜《东戍录》一卷
　　谢蕡《后鉴录》三卷
　　已上纪成化、弘治、正德时事。
　　世宗《大礼集议》四卷，《纂要》二卷，《明伦大典》二十四卷，《大狩龙飞录》二卷
　　王之垣《承天大志纪录事实》三十卷
　　费宏《宸章集录》一卷
　　张孚敬《敕谕录》三卷，《谕对录》三十四卷，《大礼要略》二卷，《钦明大狱录》二卷
　　李时《南城召对录》一卷，《文华盛记》一卷
　　夏言《圣驾渡黄河记》一卷，《记召对庙廷事》一卷，《扈跸录》一卷
　　严嵩《嘉靖奏对录》十二卷
　　毛澄《圣驾临雍录》一卷
　　陆深《圣驾南巡录》一卷，《北还录》一卷
　　韩邦奇《大同纪事》一卷
　　孙允中《云中纪变》一卷
　　苏祐《云中事纪》一卷
　　张岳《交事纪闻》一卷
　　翁万达《平交纪事》十卷
　　江美中《安南来威辑略》三卷
　　谈恺《前后平粤录》四卷
　　王轼《平蛮录》二卷
　　万表《前后海寇议》三卷
　　郑茂《靖海纪略》一卷
　　徐宗鲁《松寇纪略》一卷
　　李日华《倭变志》一卷
　　张鼐《吴淞甲乙倭变志》二卷
　　硃纨《茂边纪事》一卷
　　赵汝谦《平黔三记》一卷
　　徐学谟《世庙识余录》二十六卷
　　高拱《边略》五卷
　　刘应箕《款塞始末》一卷
　　方逢时《平惠州事》一卷
　　林庭机《平曾一本叙》一卷
　　查志隆《安庆兵变》一卷
　　曹子登《甘州纪变》一卷
　　王尚文《征南纪略》一卷
　　张居正《召对纪事》一卷
　　申时行《召见纪事》一卷
　　王锡爵《召见纪事》一卷
　　赵志皋《召见纪事》一卷
　　方从哲《乙卯召对录》三卷
　　董其昌《万历事实纂要》三百卷
　　顾宪成《寤言寐言》一卷
　　陈惟之《乞停矿税疏图》一卷
　　郭子章《黔中止榷记》一卷，《西南三征记》一卷，《黔中平播始末》三卷
　　王禹声《郢事纪略》一卷纪楚中税监激变事。
　　郭正域《楚事妖书始末》一卷。
　　硃赓《勘楚始末》一卷
　　蔡献臣《勘楚纪事》一卷
　　瞿九思《万历武功录》十四卷
　　诸葛元声《两朝平攘录》五卷
　　茅瑞徵《万历三大征考》五卷哱氏、关白、杨应龙。
　　曾伟芳《宁夏纪事》一卷
　　宋应昌《朝鲜复国经略》六卷
　　萧应宫《朝鲜征倭纪略》一卷
　　王士琦《封贡纪略》一卷
　　李化龙《平播全书》十五卷
　　杨寅秋《平播录》五卷
　　沈德符《野获编》八卷
　　李维桢《庚申纪事》一卷
　　张泼《庚申纪事》一卷
　　已上纪嘉靖、隆庆、万历时事
　　《三朝要典》二十四卷天启中，顾秉谦等修。崇祯初，诏毁之。
　　叶茂才《三案记》一卷
　　蔡士顺《傃庵野钞》十一卷
　　李枟《全黔纪略》一卷
　　张键《平蔺纪事》一卷
　　李逊之《三朝野记》七卷
　　蒋德璟《悫书》十卷
　　李日宣《枚卜始末》一卷
　　杨士聪《玉堂荟记》四卷
　　孙承宗《督师全书》一百卷
　　杨嗣昌《督师纪事》五十卷
　　夏允彝《幸存录》一卷
　　夏完淳《续幸存录》一卷
　　吴伟业《绥寇纪略》十二卷
　　文秉《先拨志始》六卷，《烈皇小识》四卷
　　彭孙贻《流寇志》十四卷
　　李清《南渡录》二卷
　　以上纪天启、崇祯时事。
　　黄瑜《双槐岁钞》十卷起洪武讫成化中事。
　　伦以训《国朝彝宪》二十卷
　　孙宜《国朝事迹》一百二十卷
　　高岱《鸿奠录》十六卷
　　郑晓《今言》四卷，《徵吾录》二卷，《吾学编余》一卷
　　潘恩《美芹录》二卷
　　袁帙《皇明献实》二十卷
　　孙继芳《矶园稗史》二卷
　　李先芳《安攘新编》三十卷
　　王世贞《弇山堂别集》一百卷，《识小录》二十卷，《少阳丛谈》二十卷，《明野史汇》一百卷万历中，董复表汇纂诸集为《弇州史料》，凡一百卷。
　　邓球《泳化类编》一百三十六卷，《杂记》二卷
　　高鸣凤《今献汇言》二十八卷
　　何栋如《皇明四大法》十二卷
　　王禅《国朝史略》四十五卷、《别集》二卷
　　于慎行《谷山笔麈》十八卷
　　黄汝良《野纪矇搜》十二卷起洪、永，讫嘉、隆。
　　曹育贤《皇明类考》二十二卷
　　邹德泳《圣朝泰交录》八卷
　　张萱《西园闻见录》一百六卷
　　吴士奇《徵信编》五卷，《考信编》二卷
　　项鼎铉《名臣宁攘编》三十卷
　　范景文《昭代武功录》十卷
　　已上统纪明代事。
　　宁献王权《汉唐秘史》二卷洪武中奉敕编次。
　　吴源《至正近记》二卷
　　权衡《庚申外史》二卷
　　杨循吉《辽金小史》九卷
　　杨慎《滇载记》一卷
　　倪辂《南诏野史》一卷
　　包宗吉《古史补》二百卷
　　袁祥《新旧唐书折衷》二十四卷
　　程敏政《宋纪受终考》一卷
　　李维桢《韩范经略西夏纪》一卷
　　王士骐《苻秦书》十五卷
　　李廷机《宋贤事汇》二卷
　　姚士粦《后梁春秋》十卷
　　胡震亨《靖康盗鉴录》一卷
　　陈霆《唐余纪传》二十一卷
　　钱谦益《北盟会编钞》三卷
　　已上纪前代事
　　──右杂史类，二百十七部，二千二百四十四卷。
　　杨维桢《史义拾遗》二卷
　　范理《读史备忘》八卷
　　陈济《通鉴纲目集览正误》五十九卷
　　赵弼《雪航肤见》十卷
　　李裕《分类史钞》二十二卷
　　吕柟《史约》三十七卷
　　许诰《宋元史阐幽》三卷
　　张宁《读史录》六卷
　　李浩《通鉴断义》七十卷
　　邵宝《学史》十三卷
　　王峰《通鉴纲目发微》三十卷
　　张时泰《续通鉴纲目广义》十七卷
　　卜大有《史学要义》四卷
　　周山《师资论统》一百卷
　　郑晓《删改史论》十卷
　　柯维骐《史记考要》十卷
　　王洙《宋元史质》一百卷
　　戴璟《汉唐通鉴品藻》三十卷
　　钟芳《续古今纪要》十卷
　　归有光《读史纂言》十卷
　　李维桢《南北史小识》十卷
　　万廷言《经世要略》二十卷
　　张之象《太史史例》一百卷
　　徐明勋《史衡》二十卷
　　于慎行《读史漫录》十四卷
　　李贽《藏书》六十八卷，《续藏书》二十七卷
　　马惟铭《史书纂略》一百卷
　　赵惟寰《读史快编》六十卷
　　谢肇淛《史镌》二十一卷
　　吴无奇《史裁》二十六卷
　　张溥《史论二编》十卷
　　杨以任《读史四集》四卷
　　冯尚贤《史学汇编》十二卷
　　──右史钞类三十四部，一千四十三卷
　　太祖《御制永鉴录》一卷训亲籓、《纪非录》一卷训周、齐、潭、鲁诸王。
　　《祖训录》一卷洪武中编集，太祖制序，颁赐诸王。
　　《祖训条章》一卷封建王国之制。
　　《宗籓昭鉴录》五卷洪武中陶凯等编集。
　　《历代公主录》一卷洪武中编集。
　　《世臣总录》二卷
　　《为政要录》一卷
　　《醒贪简要录》二卷
　　《武士训戒录》一卷
　　《臣戒录》一卷俱洪武中颁行。
　　《存心录》十八卷吴沉等编集。
　　《省躬录》三卷刘三吾等编集。
　　《精诚录》三卷吴沉等编集。
　　《国朝制作》一卷王叔铭等编集。
　　宣宗《御制历代臣鉴》三十七卷，《外戚事鉴》五卷
　　万历中重修《大明会典》二百二十八卷，《条例全文》三十卷，《增修条例备考》二十六卷
　　《大明会要》八十卷太祖开国时事，凡三十九则，不知撰人。
　　李贤《鉴古录》一卷
　　夏寅《政鉴》三十卷
　　顾灒《稽古政要》十卷
　　王圻《续文献通考》二百五十四卷
　　邓球《续泳化编》十七卷
　　邹泉《古今经史格要》二十八卷
　　黄光升《昭代典则》二十八卷
　　周子义《国朝故实》二百卷一名《国朝典故备遗》。
　　张居正《帝鉴图说》六卷
　　焦竑《养正图解》二卷
　　劳堪《皇明宪章类编》四十二卷
　　徐学聚《国朝典汇》二百卷
　　唐瑶《历代志略》四卷
　　张铨《鉴古录》六卷
　　乔懋敬《古今廉鉴》八卷
　　冯应京《皇明经世实用编》二十八卷
　　邓士龙《国朝典故》一百卷
　　黄溥《皇明经济录》十八卷
　　徐奋鹏《古今治统》二十卷
　　硃健《古今治平略》三十六卷
　　余继登《皇明典故纪闻》十八卷
　　《宗籓条例》二卷李春芳等辑。
　　戚元佐《宗籓议》一卷
　　冯柯《历代宗籓训典》十二卷
　　张志淳《谥法》二卷
　　何三省《帝后尊谥纪略》一卷
　　鲍应ＢＩ《皇明臣谥汇考》二卷
　　叶来敬《皇明谥考》三十八卷
　　郭良翰《皇明谥纪汇编》二十五卷
　　郑汝璧《功臣封考》八卷
　　陆深《科场条贯》一卷
　　张朝瑞《皇明贡举考》八卷，《明历科殿试录》七十卷，《历科会试录》七十卷
　　汪鲸《大明会计类要》十二卷
　　张学颜《万历会计录》四十三卷
　　赵官《后湖志》十一卷，《后湖黄志》六卷
　　刘斯洁《太仓考》十卷
　　王仪《吴中田赋录》五卷
　　徐民式《三吴均役全书》四卷
　　娄志德《两浙赋役全书》十二卷
　　何士晋《厂库须知》十二卷
　　邵宝《漕政录》十八卷
　　席书《漕船志》一卷，《漕运录》二卷
　　杨宏《漕运志》四卷
　　王在晋《通漕类编》九卷
　　陈仁锡《漕政考》二卷
　　崔旦《海运编》二卷
　　刘体仁《海道漕运记》一卷
　　王宗沐《海运志》二卷
　　梁梦龙《海运新考》三卷
　　史继偕《皇明兵志考》三卷
　　侯继高《全浙兵志考》四卷
　　王士琦《三云筹俎考》四卷
　　何孟春《军务集录》六卷
　　阎世科《计辽始末》四卷
　　蔡鼎《边务要略》十卷
　　周文郁《边事小纪》六卷
　　王士骐《驭倭录》八卷
　　方日乾《屯田事宜》五卷
　　杨守谦《屯田议》一卷
　　张抱赤《屯田书》一卷
　　沈摐《南船记》四卷
　　倪涷《船政新书》四卷
　　硃廷立《盐政志》十卷
　　史启哲《两淮盐法志》十二卷
　　王圻《两浙盐志》二十四卷
　　冷宗元《长芦鹾志》七卷
　　李开先《山东盐法志》四卷
　　詹荣《河东运司志》十七卷
　　谢肇淛《八闽鹾政志》十六卷
　　李涷《粤东盐政考》二卷
　　陈善《黑白盐井事宜》二卷
　　傅浚《铁冶志》二卷
　　胡彦《茶马类考》六卷
　　陈讲《茶马志》四卷
　　徐彦登《历朝茶马奏议》四卷
　　王宗圣《榷政记》十卷
　　薛侨《南关志》六卷
　　许天赠《北关志》十二卷
　　林希元《荒政丛言》一卷
　　贺灿然《备荒议》一卷
　　俞汝为《荒政要览》十卷
　　──右故事类，一百六部，二千一百二十一卷。
　　《诸司职掌》十卷洪武中翟善等编。
　　《宪纲》一卷洪武中御史台进。
　　《官制大全》十六卷
　　《品级考》五卷
　　宣宗《御制官箴》一卷
　　郭子章《官释》十卷
　　李日华《官制备考》二卷
　　郑晓《直文渊阁表》一卷，《典铨表》一卷
　　吕本《馆阁类录》二十二卷
　　雷礼《列卿表》一百三十九卷
　　王世贞《公卿表》二十四卷
　　李维桢《进士列卿表》二卷
　　徐鉴《续列卿表》十卷
　　徐鉴《续列卿表》十卷
　　许重熙《殿阁部院大臣表》十六卷
　　范景文《大臣谱》十六卷
　　黄尊素《隆万列卿记》二卷
　　陈盟《崇祯阁臣年表》一卷，《内阁行略》一卷
　　廖道南《殿阁词林记》二十二卷
　　黄佐《翰林记》二十卷
　　张位《词林典故》一卷，《史职议》一卷
　　陈沂《翰林志》一卷
　　焦竑《词林历官表》三卷
　　董其昌《南京翰林志》十二卷
　　周应宾《旧京词林志》六卷
　　刘昌《南京詹事府志》二十卷
　　李默《吏部职掌》四卷
　　张瀚《吏部职掌》八卷
　　郑汝譬《封司典故》八卷
　　王士骐《铨曹纪要》十六卷
　　宋启明《吏部志》四十卷
　　汪宗伊《南京吏部志》二十卷，《留铨志余》二卷
　　徐大相《铨曹仪注》五卷
　　王崇庆《南京户部志》二十卷
　　谢彬《南京户部志》二十卷
　　宋端仪《祠部典故》四卷
　　李廷机《春官要览》六卷
　　李化龙《邦政条例》十卷
　　谭纶《军政条例类考》七卷
　　傅鹗《军政类编》二卷
　　陈梦鹤《武铨邦政》二卷
　　李邦华《南枢新志》四卷
　　范景文《南枢志》一百七十卷
　　俞汝为《南京兵部车驾司职掌》八卷
　　张可大《南京锦衣卫志》二十卷
　　应廷育《刑部志》八卷
　　庞嵩《刑曹志》四卷
　　刘文徵《刑部事宜》十卷
　　陈公相《刑部文献考》八卷
　　来斯行《刑部狱志》四十卷
　　江山丽《南京刑部志》二十六卷
　　曾同亨《工部条例》十卷
　　周梦旸《水部备考》十卷
　　刘振《工部志》一百三十九卷
　　王廷相《申明宪纲录》一卷
　　刘宗周《宪纲规条》一卷
　　傅汉《风纪辑览》四卷
　　符验《西台杂记》八卷
　　何出光《兰台法鉴录》二十三卷
　　徐必达《南京都察院志》四十卷
　　硃廷益《通政司志》六卷
　　夏时正《太常志》十卷
　　陈庆《太常志》十六卷
　　卢维祯《太常志》十六卷
　　吕鸣珂《太常纪》二十二卷
　　倪嵩《太常典礼总览》六卷
　　屠本畯《太常典录》六卷
　　沈若霖《南京太常寺志》四十卷
　　顾存仁《太仆志》十四卷
　　杨时乔《马政记》十二卷
　　李日宣《太仆志》二十二卷
　　雷礼《南京太仆寺志》十六卷
　　徐必达《光禄寺志》二十卷
　　韩鼎《尚宝司实录》一卷
　　潘焕宿《南京尚宝司志》二十卷
　　周昆《六科仕籍》六卷
　　萧彦《掖垣人鉴》十七卷
　　《国子监规》一卷录洪武以来训谕。
　　邢让《国子监志》二十二卷
　　谢鐸《国子监续志》十一卷
　　吴节《南雍旧志》十八卷
　　黄佐《南雍志》二十四卷
　　王材《南雍申教录》十五卷
　　崔铣《国子监条例类编》六卷
　　卢上铭《辟雍纪事》十五卷
　　汪俊《四夷馆则例》二十卷，《四夷馆考》二卷
　　杨枢《上林记》八卷
　　王象云《上林汇考》五卷
　　焦竑《京学志》八卷
　　──右职官类九十三部，一千四百七十九卷。
　　《集礼》五十卷洪武中梁寅等纂修。初系写本，嘉靖中，诏礼部校刊。
　　《孝慈录》一卷宋濂等考定丧服古制为是书，太祖有序。
　　《行移繁减体式》一卷洪武中，以元季官府文移纷冗，诏廷臣减繁，著为定式。
　　《稽制录》一卷编辑功臣服舍制度。
　　《礼制集要》一卷官民服舍器用等式。
　　《稽古定制》一卷颁示功臣。
　　《礼仪定式》一卷，《教民榜文》一卷，《乡饮酒礼图式》一卷俱洪武中颁行。
　　《祭祀礼仪》六卷，《郊坛祭享仪注》一卷皆明初定式
　　《巡狩事宜》一卷永乐中仪注。
　　《瑞应图说》一卷永乐中编次。
　　宪宗《幸学仪注》一卷
　　世宗《御制忌祭或问》一卷，《祀仪成典》七十一卷嘉靖间更定仪文。
　　《郊祀通典》二十七卷夏言等编次。
　　《乘舆冕服图说》一卷嘉靖间考古衣冠之制，张璁为注说
　　《武弁服制图说》一卷亲征冠服之制，张璁为注说。
　　《玄端冠服图说》一卷燕居冠服之制，张璁为注说。
　　《保和冠服图说》一卷宗室冠服之制，张璁为注说。
　　《圜丘方泽总图》二卷
　　《圜丘方泽祭器乐器图》二卷
　　《朝日夕月坛总图》二卷
　　《朝日夕月坛祭器乐器图》二卷
　　《神祇社稷雩坛总图》三卷
　　《太庙总图》一卷
　　《太庙供器祭器图》一卷
　　《大享殿图》一卷
　　《大享殿供器祭器图》一卷
　　《天寿山诸陵总图》一卷
　　《泰神殿图》一卷
　　《帝王庙总图》二卷
　　《皇史宬景神等殿图》二卷
　　《圆明阁阳雷轩殿宇图》一卷
　　《沙河行宫图》一卷已上俱嘉靖间制式。
　　《皇明典礼》一卷万历中颁。
　　《朝仪》二卷，《车驾巡幸礼仪》一卷，《亲王昏礼仪注》一卷，《昏礼传制遣官图》一卷，《陵寝仪式》一卷，《王国仪注》一卷，《仪注事例》一卷，《鸿胪仪注》二卷，《出使仪注》二卷，《射礼仪注》一卷已上俱万历间制式
　　《礼书》四十一卷不知撰人，凡十七册。目录一，吉礼五，军礼、凶礼共一，丧礼三，制度一，考正一，宫制二，公式二，杂礼一。
　　《大明礼制》二十五卷不知撰人。
　　《嘉靖祀典》十七卷不知撰人。
　　硃国祚《册立仪注》一卷
　　皇甫濂《籓府政令》一卷
　　郭正域《皇明典礼志》二十卷
　　硃勤美《王国典礼》八卷
　　谢鐸《祭礼仪注》二卷
　　罗青霄《仪注辑录》一卷郡邑庆贺祭祀诸仪。
　　俞汝楫《礼仪志》一百卷
　　──右仪注类五十七部，四百二十四卷。
　　《大明律》三十卷洪武六年，命刑部尚书刘惟谦详定。篇目皆准唐律，合六百有六条。九年复厘正十有三条，余仍故。
　　《更定大明律》三十卷洪武二十八年，命词臣同刑官参考比年律条，以类编附，凡四百六十条。
　　太祖《御制大诰》一卷、《大诰续编》一卷、《大诰三编》一卷、《大诰武臣》一卷、《武臣敕谕》一卷、《昭示奸党录》一卷、《第二录》一卷、《第三录》三卷已上三《录》皆胡党狱词。
　　《逆臣录》五卷蓝党狱词。
　　《彰善瘅恶录》三卷，《瘅恶续录》一卷，《集犯谕》一卷，《戒敕功臣铁榜》一卷已上皆洪武中颁。
　　何广《律解辨疑》三十卷
　　郑节《续真西山政经》二卷
　　薛瑄《从政录》一卷
　　卢雍《祥刑集览》二卷
　　何文渊《牧民备用》一卷，《司刑备用》一卷
　　陈廷琏《大明律分类条目》四卷
　　顾应祥《重修问刑条例》七卷
　　刘惟谦《唐律疏义》十二卷
　　张楷《大明律解》十二卷
　　应槚《大明律释义》三十卷
　　高举《大明律集解附例》三十卷
　　范永銮《大明律例》三十卷
　　陈璋《比部招拟》二卷
　　段正《柏台公案》八卷
　　应廷育《读律管窥》十二卷
　　雷梦麟《读律琐言》三十卷
　　孙存《大明律读法书》三十卷
　　王樵《读律私笺》二十四卷
　　林兆珂《注大明律例》二十卷
　　王之垣《律解附例》八卷
　　舒化《问刑条例》七卷，《刑书会据》三十卷
　　王肯堂《律例笺解》三十卷
　　欧阳东凤《阐律》一卷
　　熊鸣岐《昭代王章》十五卷
　　吴讷《祥刑要览》二卷
　　邹元标《筮仕要诀》一卷
　　苏茂相《临民宝镜》十六卷
　　陈龙正《政书》二十卷
　　曹璜《治术纲目》十卷
　　──右刑法类，四十六部，五百九卷。
　　《开国功臣录》三十一卷黄金编次，自徐达至指挥李观，凡五百九十一人
　　谢鐸《名臣事略》二十卷洪武至成化时人。
　　彭韶《名臣录赞》二卷
　　杨廉《名臣言行录》四卷，《理学名臣言行录》二卷
　　徐绂《名臣琬琰录》五十四卷
　　徐咸《名臣言行录前集》十二卷，《后集》十二卷
　　王道《名臣琬琰录》二卷，《续录》二卷
　　张芹《备遗录》一卷
　　何孟春《续遗录》一卷
　　何乔新《勋贤琬琰集》二卷
　　唐龙《康山群忠录》一卷，《二忠录》二卷纪王祎、吴云事。
　　沈庭奎《名臣言行录新编》三十四卷
　　杨豫孙《补辑名臣琬琰录》一百十卷
　　雷礼《阁臣行实》八卷，《列卿记》一百六十五卷起洪武，讫嘉靖。礼子映补隆庆一朝。
　　王世贞《嘉靖以来首辅传》八卷，《名卿纪迹》六卷
　　吴伯与《内阁名臣事略》十六卷
　　薛应旂《皇明人物考》七卷郑以伟注。
　　唐枢《国琛集》二卷
　　史继偕《越章》六卷明代八闽人传。
　　顾璘《国宝新编》一卷
　　项笃寿《今献备遗》四十二卷
　　凌迪知《名臣类苑》四十六卷
　　钱薇《名臣事实》三十卷
　　耿定向《先进遗风》二卷
　　李廷机《阁臣录》六卷
　　焦竑《国史献徵录》一百二十卷《经籍志》作三百六十卷、《逊国忠节录》八卷
　　唐鹤徵《辅世编》六卷，《续编》五卷
　　徐即登《建文诸臣录》二卷
　　童时明《昭代明良录》二十卷
　　刘梦雷《名臣考》四卷
　　林垫《重辑名臣录》二卷
　　硃谋韦《籓献记》四卷
　　硃勤美《公族传略》二卷
　　过庭训《直省分郡人物考》一百十五卷
　　王兆云《词林人物考》十六卷
　　张玺《明尚友集》十六卷
　　江盈科《明臣小传》十六卷
　　瞿汝说《臣略纂闻》十二卷
　　钱士升《皇明表忠录》二卷
　　余翘《池阳三忠传》一卷纪黄观、金焦、陈敬宗事。
　　冯复京《先贤事略》十卷
　　李裁《明臣论世》四卷
　　林之盛《应谥名臣传》十二卷
　　杜琼《纪善录》一卷
　　陈沂《畜德录》一卷
　　苏茂相《名臣类编》二卷
　　史旌贤《维风编》二卷
　　邹期祯《东林诸贤言行录》五卷已上皆纪明代人物。
　　《相鉴》二十卷
　　洪武十三年罢中书省，诏儒臣采历代史所载相臣，贤者自萧何至文天祥八十二人，为传十六卷；不肖者自田分至贾似道二十六人，为传四卷。太祖制序。
　　《外戚传》三卷永乐中，编辑汉以后可为法戒者。成祖制序。
　　《古今列女传》三卷永乐中解缙等编。
　　宋濂《唐仲友补传》一卷，《浦江人物记》二卷
　　胡广《文丞相传》一卷
　　硃右《李鄴侯传》二卷
　　方槐生《莆阳人物志》三卷
　　谢应芳《怀古录》三卷，《思贤录》六卷
　　刘徵《金华名贤传》三卷
　　丁元吉《陆丞相蹈海录》一卷
　　贾斌《忠义集》四卷
　　尹真《南宋名臣言行录》十六卷
　　杨循吉《吴中往哲记》一卷
　　谢鐸《尊乡录》十卷
　　董遵《金华渊源录》二卷
　　金江《义乌人物志》二卷
　　金贲亨《台学源流》二卷
　　王佐《东嘉先哲录》二十卷
　　南逢吉《越中述传》四卷
　　周璟《昭忠录》五卷
　　程敏政《宋遗民录》十五卷
　　方鹏《昆山人物志》八卷
　　姜絅《汉名臣言行录》八卷
　　魏显国《历代相臣传》一百六十八卷，《守令传》二十四卷，《儒林传》二十卷
　　陈镐《金陵人物志》六卷
　　王宾《吴下名贤纪录》一卷
　　龚守愚《临江先哲言行录》二卷
　　刘元卿《江右历代名贤录》二卷
　　黄佐《广州人物志》二十四卷
　　刘有光《麻沙刘氏忠贤传》四卷
　　孙承恩《历代圣贤像赞》六卷
　　杨时伟《诸葛武侯全书》十卷
　　王承裕《李卫公通纂》四卷
　　戴铣《硃子实纪》十二卷
　　祝允明《苏材小纂》六卷
　　张袴《吴中人物志》十三卷
　　袁ＢＭ《吴中先贤传》十卷
　　刘凤《续吴先贤赞》十五卷
　　欧大任《百粤先贤志》四卷
　　耿定向《二孝子传》一卷
　　杨俊民《河南忠臣集》八卷，《烈女集》五卷
　　桑乔《节义林》六卷
　　王冥《历代忠义录》十八卷
　　邹泉《人物尚论编》二十卷
　　郑瑄《唐忠臣睢阳录》二卷
　　黄省曾《高士传颂》二卷
　　皇甫濂《逸民传》二卷
　　皇甫涍《续高士传》十卷
　　薛应旂《隐逸传》二卷，《高士传》四卷
　　黄姬水《贫士传》二卷
　　钱一本《遁世编》十四卷
　　李默《建宁人物志》三卷
　　吕维祺《节孝义忠集》四卷
　　徐标《忠孝廉节集》四十卷
　　顾宪成《桑梓录》十卷
　　李廷机《汉唐宋名臣录》五卷
　　王鸿儒《掾曹名臣录》一卷
　　丁明登《古今长者录》八卷
　　硃睦挈《中州人物志》十六卷
　　硃谋韦《豫章耆旧传》三卷
　　硃常淓《古今宗籓懿行考》十卷
　　郭良翰《历代忠义汇编》二十六卷
　　屠隆《义士传》二卷
　　沈尧中《高士汇林》二卷
　　顾枢《古今隐居录》三十卷
　　陈懋仁《寿者传》三卷
　　陈继儒《邵康节外纪》四卷，《逸民史》二十二卷
　　璩之璞《苏长公外纪》十二卷
　　徐勃《蔡端明别纪》十卷
　　范明泰《米襄阳志林》十三卷
　　徐学聚《两浙名贤录》五十四卷，《外录》八卷
　　曹学牷《蜀中人物记》六卷
　　郭凝之《孝友传》二十四卷
　　王道隆《吴兴名贤续录》六卷
　　陈克仕《古今彤史》八卷
　　曹思学《内则类编》四卷
　　顾昱《至孝通神集》三十卷
　　张采《宋名臣言行录》十六卷
　　夏树芳《女镜》八卷
　　潘振《古今孝史》十二卷
　　已上皆纪历代人物。
　　──右传记类，一百四十四部，一千九百九十七卷。
　　《大明志书》洪武三年诏儒士魏俊民等类编天下州郡地理形势、降附颠末为书。卷亡。
　　《寰宇通志》一百十九卷景泰中修。
　　《一统志》九十卷天顺中李贤等修。
　　《承天大志》四十卷嘉靖中，顾璘修《兴都志》二十四卷。世宗以其载献帝事实，于志体例不合，诏徐阶等重修。
　　桂萼《历代地理指掌》四卷，《明舆地指掌图》一卷
　　罗洪先《增补硃思本广舆图》二卷
　　蔡汝楠《舆地略》十一卷
　　吴龙《郡县地理沿革》十五卷
　　卢传印《职方考镜》六卷
　　张天复《皇舆考》十二卷
　　蔡文《职方钞》十卷
　　曹嗣荣《舆地一览》十五卷
　　郭子章《郡县释名》十六卷，《古今郡国名类》三卷
　　项笃寿《考定舆地图》十卷
　　徐枢《寰宇分合志》八卷
　　曹学牷《一统名胜志》一百九十八卷
　　陆应阳《广舆记》二十四卷
　　陈组绶《职方地图》三卷
　　张元阳《方隅武备》十六卷一作《方隅武事考》。
　　庞迪我《海外舆图全说》二卷
　　刘崧《北平八府志》三十卷，《北平事迹》一卷
　　郭造卿《燕史》一百二十卷
　　刘侗《帝京景物略》八卷
　　孙国敉《燕都游览志》四十卷
　　蒋一葵《长安客话》八卷
　　沈应文《顺天府志》六卷
　　唐舜卿《涿州志》十二卷
　　汪浦《蓟州志》九卷
　　张钦《保定府志》二十五卷
　　潘恩《祁州志》六卷
　　戴诜《易州志》三十卷
　　樊文深《河间府志》二十八卷
　　廖纪《沧州志》四卷
　　项乔《董子故里志》六卷
　　雷礼《真定府志》三十二卷
　　倪玑《定州志》四卷
　　曹安《冀州志》四卷
　　陈棐《广平府志》十六卷
　　宋讷《东郡志》十六卷
　　唐锦《大名府志》二十八卷
　　王崇庆《开州志》十卷
　　张廷纲《永平府志》十一卷
　　陈士元《滦州志》十一卷
　　胡文璧《天津三卫志》十卷
　　马中锡《宣府志》十卷
　　毕恭《辽东志》九卷
　　李辅《重修辽东志》十二卷
　　《洪武京城图志》一卷
　　陈沂《南畿志》六十四卷，《金陵世纪》四卷，《金陵古今图考》一卷
　　顾起元《客座赘语》十卷
　　王兆云《乌衣佳话》八卷
　　周晖《金陵琐事》八卷，《剩录》八卷
　　《留都录》五卷见国子监书目，不著撰人。
　　程嗣功《应天府志》三十二卷
　　柳瑛《中都志》十卷
　　袁又新《凤阳新书》八卷
　　汪应轸《泗州志》十二卷
　　王浩《亳州志》十卷
　　吕景蒙《颍州志》二十卷
　　潘镗《庐阳志》三十卷
　　杨循吉《庐阳客记》一卷
　　潘埙《淮郡文献志》二十六卷
　　陈文烛《淮安府志》十六卷
　　高宗本《扬州府志》十卷
　　沈明臣《通州志》八卷
　　张珩《高邮州志》三卷
　　陈奇《泰州志》八卷
　　卢熊《吴邦广记》五十卷
　　刘昌《苏州续志》一百卷
　　王鏊《姑苏志》六十卷
　　刘凤《续吴录》二卷，《吴郡考》二卷
　　桑悦《太仓州志》十一卷
　　钱冈《云间通志》十八卷
　　顾清《松江府志》三十二卷
　　陈继儒《松江府志》九十四卷
　　谢应芳《毘陵续志》十卷
　　王亻与《毘陵志》四十卷
　　张恺《常州府志续集》八卷
　　唐鹤徵《常州府志》二十卷
　　沈敕《荆溪外纪》二十五卷
　　王樵《镇江府志》三十六卷
　　胡缵宗《安庆府志》三十一卷
　　钟城《太平府志》二十卷
　　李默《宁国府志》十卷
　　王崇《池州府志》九卷
　　硃同《新安志》十卷
　　程敏政《新安文献志》一百卷
　　何东序《徽州府志》二十二卷
　　程一枝《鄣大事记》二卷
　　李德阳《广德州志》十卷
　　陈琏《永阳志》二十六卷
　　胡松《滁州志》四卷
　　周斯盛《山西通志》三十三卷
　　张钦《大同府志》十八卷
　　吕柟《解州志》四卷
　　孔天胤《汾州府志》八卷
　　栗应麟《潞安府志》十二卷
　　周弘禴《代州志》二卷
　　陆釴《山东通志》四十卷
　　黄瓚《齐鲁通志》一百卷
　　彭勖《山东郡邑胜览》九卷
　　李锦《泰安州志》十卷
　　邢侗《武定州志》十五卷
　　于慎行《兗州府志》五十二卷
　　莫骢《济宁州志》十三卷
　　舒祥《沂州志》四卷
　　李珏《东昌府志》九卷
　　邓ＡＸ《濮州志》十卷
　　周禧《临清州志》十八卷
　　冯惟讷《青州府志》十八卷
　　李时飏《少阳乘》二十卷
　　钟羽正《青州风土记》四卷
　　任顺《莒州志》六卷
　　潘滋《登州府志》十卷
　　杨循吉《宁海州志》二卷
　　胡杞忠《莱州府志》八卷
　　郭维洲《平度州志》二卷
　　胡諲《河南总志》十九卷
　　邹守愚《河南通志》四十五卷
　　李濂《汴京遗迹志》二十四卷，《祥符文献志》十七卷
　　硃睦挈《中州文献志》四十卷，《开封府志》八卷
　　邵宝《许州志》三卷
　　冯相《陈州志》四卷
　　吴三乐《郑州志》六卷
　　徐衍祥《禹州志》十卷万历中，钧州改曰禹州。
　　李嵩《归德府志》八卷
　　李孟暘《睢州志》一卷
　　程应登《睢州志》七卷
　　崔铣《彰德府志》八卷一名《鄴乘》。
　　郭朴《续志》三卷
　　刘湜《磁州志》四卷
　　李遇春《卫辉府志》七卷
　　何瑭《怀庆府志》十二卷
　　乔缙《河南郡志》四十二卷
　　程绪《陕州志》十卷
　　叶珠《南阳府志》十卷
　　张仙《邓州志》六卷
　　牛孟耕《裕州志》六卷
　　陈銮《汝宁府志》八卷
　　李本固《汝南新志》二十二卷
　　江贵《信阳州志》二卷
　　张辉《光州志》十卷
　　方应选《汝州志》四卷
　　伍福《陕西通志》三十五卷成化中修。
　　马理《陕西通志》四十卷嘉靖中修。
　　何景明《雍大记》三十六卷
　　李应祥《雍胜略》二十四卷
　　南轩《关中文献志》八十卷
　　宋廷佐《乾州志》二卷
　　乔世宁《耀州志》十一卷
　　任庆云《商州志》八卷
　　周易《凤翔府志》五卷
　　贾凤翔《凤翔府历代事迹纪略》二卷
　　范文光《豳风考略》三卷
　　赵时春《平凉府志》十三卷
　　胡缵宗《汉中府志》十卷，《巩郡记》三十卷，《秦州志》三十卷
　　熊爵《临洮府志》十卷
　　韩鼎《庆阳府志》十卷
　　胡汝砺《宁夏新志》八卷
　　郑汝璧《延绥镇志》八卷
　　杨宁《固原州志》二卷
　　李泰《兰州志》十二卷
　　张最《岷州卫志》一卷
　　李玑《洮州卫志》五卷
　　郭伸《甘州卫志》十卷
　　硃捷《河州志》四卷
　　包节《陕西行都司志》十二卷
　　孟秋《潼关卫志》十卷
　　王崇古《庄浪漫记》八卷
　　薛应旂《浙江通志》七十二卷
　　夏时正《杭州府志》六十四卷成化中修。
　　陈善《杭州府志》一百卷，《外志》一卷、全郡山川原委。《武林风俗略》一卷
　　吴瓚《武林纪事》八卷
　　柳琰《嘉兴府志》三十二卷
　　李日华《韦李丛谈》四卷
　　江翁仪《湖州府志》二十四卷
　　徐献忠《吴兴掌故集》十七卷
　　江一麟《安吉州志》八卷
　　李德恢《严州府志》二十三卷
　　吴堂《富春志》六卷
　　徐与泰《金华文献志》二十二卷
　　吾哻《衢州府志》十四卷
　　何镗《括苍志》五十五卷，《括苍汇纪》十五卷
　　楼公璩《括苍志补遗》四卷
　　司马相《越郡志略》十卷
　　张元忭《绍兴府志》六十卷
　　李堂《四明文献志》十卷
　　张时彻《宁波府志》四十二卷
　　范理《天台要略》八卷
　　谢鐸《赤城新志》二十三卷
　　王启《赤城会通记》二十卷
　　李渐《三台文献志》二十三卷
　　王瓚《温州府志》二十三卷
　　林庭昂《江西通志》三十七卷
　　王宗沐《江西大志》八卷
　　赵秉忠《江西舆地图说》一卷
　　王世懋《饶南九三郡舆地图说》一卷
　　郭子章《注豫章古今记》一卷，《豫章杂记》八卷，《广豫章灾祥记》六卷
　　卢廷选《南昌府志》五十卷
　　江汝璧《广信府志》二十卷
　　王时槐《吉安府志》二十六卷
　　郭子章《吉志补》二十卷
　　熊相《瑞州府志》十四卷
　　陈定《袁州府志》九卷
　　余文龙《赣州府志》二十卷
　　虞愚《虔台志》十二卷
　　谈恺《虔台续志》五卷
　　魏裳《湖广通志》九十八卷
　　廖道南《楚纪》六十卷
　　陈士元《楚故略》二十卷
　　郭正域《武昌府志》六卷
　　硃衣《汉阳府志》三卷
　　曹璘《襄阳府志》二十卷
　　谢澭《均州志》八卷
　　颜木《随州志》二卷
　　舒旌《黄州府志》十卷
　　甘泽《蕲州志》九卷
　　王宠怀《荆州府志》十二卷
　　张春《夷陵州志》十卷
　　刘玑《岳州府志》十卷
　　张治《长沙府志》六卷
　　陆东《宝庆府志》五卷
　　杨佩《衡州府志》九卷
　　硃麟《常德府志》二卷
　　胡靖《沅州志》七卷
　　姚昺《永州府志》十卷
　　林球《荆门州志》十卷
　　童承叙《沔阳州志》十八卷
　　周绍稷《郧阳府志》二十一卷
　　王心《郴州志》六卷
　　黄仲昭《八闽通志》八十七卷，《邵武府志》二十五卷
　　王应山《闽大记》五十五卷，《闽都记》三十二卷
　　何乔远《闽书》一百五十四卷
　　王世懋《闽部疏》一卷
　　陈鸣鹤《闽中考》一卷，《晋安逸志》三卷
　　林燫《福州府志》三十六卷
　　林材《福州府志》七十六卷
　　周瑛《兴化府志》五十四卷
　　郑岳《莆阳文献志》七十五卷
　　黄凤翔《泉州府志》二十四卷
　　何炯《清源文献志》八卷
　　陈懋仁《泉南杂记》二卷
　　徐銮《漳州府志》三十八卷
　　刘玙《建宁府志》六十卷
　　游居敬《延平府志》三十四卷
　　张大光《福宁州志》十六卷
　　王元正《四川总志》八十卷
　　杨慎《全蜀艺文志》五十四卷
　　杜应芳《补蜀艺文志》五十四卷
　　郭棐《四川通志》三十六卷，《夔州府志》十二卷，《夔记》四卷
　　曹学牷《蜀汉地理补》二卷，《蜀郡县古今通鐸》四卷，《蜀中风土记》四卷，《方物记》十二卷
　　彭韶《成都志》二十五卷
　　周洪谟《叙州府志》十二卷
　　金光《涪州志》二卷
　　陈嘉言《嘉州志》十卷
　　余承勋《西眉郡县志》十卷
　　戴璟《广东通志》七十二卷
　　郭棐《粤大记》三十二卷，《岭南名胜志》十六卷
　　谢肇淛《百粤风土记》一卷
　　张邦翼《岭南文献志》十二卷，《补遗》六卷
　　马焱《南粤概》四卷
　　黄佐《广州府志》二十二卷，《香山志》八卷
　　郑敬甫《惠大记》六卷
　　郭春震《潮州府志》八卷
　　郭子章《潮中杂记》十二卷
　　符锡《韶州府志》十卷
　　叶春及《肇庆府志》二十卷
　　王佐《琼台外纪》五卷，《珠崖录》五卷
　　顾玠《海差余录》一卷
　　张诩《厓门新志》十八卷
　　周孟中《广西通志》六十卷
　　魏浚《西事珥》八卷，《峤南琐记》二卷
　　陈琏《桂林志》三十卷
　　张鸣凤《桂故》八卷，《桂胜》十四卷
　　谢少南《全州志》七卷
　　党绪《思恩府志》四卷
　　田秋《思南府志》八卷
　　郭棐《右江大志》十二卷
　　《云南志书》六十一卷洪武十四年既平云南，诏儒臣考定为书。
　　李元阳《云南通志》十八卷，《大理府志》十卷
　　陈善《滇南类编》十卷
　　杨慎《滇程记》一卷
　　彭汝实《六诏纪闻》一卷
　　杨鼐《南诏通志》十卷
　　诸葛元声《滇史》十四卷
　　吴懋《叶榆檀林志》八卷
　　杨士云《黑水集证》一卷，《郡大记》一卷
　　赵瓚《贵州新志》十七卷
　　谢东山《贵阳图考》二十六卷
　　郭子章《黔记》六十卷，《黔小志》一卷
　　祁顺《石阡府志》十卷
　　袁表《黎平府志》九卷
　　周瑛《兴隆卫志》二卷
　　许论《九边图论》三卷
　　魏焕《九边通考》十卷
　　霍冀《九边图说》一卷
　　范守己《筹边图说》三卷
　　刘效祖《四镇三关志》十二卷
　　苏祐《三关纪要》三卷
　　刘昌《两镇边关图说》二卷
　　翁万达《宣大山西诸边图》一卷
　　杨守谦《大宁考》一卷，《紫荆考》一卷，《花马池考》一卷
　　杨一葵《云中边略》四卷
　　杨时宁《大同镇图说》三卷，《大同分营地方图》一卷
　　张雨《全陕边政考》十二卷
　　刘敏宽《延镇图说》二卷
　　杨锦《朔方边纪》五卷
　　詹荣《山海关志》八卷
　　莫如善《威茂边政考》五卷
　　方孔炤《全边略记》十二卷
　　胡宗宪《筹海图编》十三卷
　　黄光升《海塘记》一卷
　　仇俊卿《海塘录》十卷
　　郑若曾《万里海防图论》二卷，《江南经略》八卷
　　王在晋《海防纂要》十三卷
　　谢廷杰《两浙海防类考》十卷
　　范涞《续编》十卷
　　李如华《温处海防图略》二卷
　　安国贤《南澳小记》十二卷，《南日寨小记》十卷
　　吴时来《江防考》六卷
　　洪朝选《江防信地》二卷
　　吴道南《国史河渠志》二卷
　　刘隅《治河通考》十卷
　　刘天和《问水集》六卷
　　吴山《治河通考》十卷
　　潘季驯《河防一览》十四卷，《宸断大工录》十卷
　　潘大复《河防榷》十二卷
　　张光孝《西渎大河志》六卷
　　黄克缵《疏治黄河全书》二卷
　　徐标《河患备考》二卷，《河防律令》二卷
　　王恕《漕河通志》十四卷
　　王琼《漕河图志》八卷
　　车玺《漕河总考》四卷
　　顾寰《漕河总录》二卷
　　高捷《漕黄要览》二卷
　　黄承玄《河漕通考》四十五卷，《安平镇志》十一卷，《北河纪略》十四卷
　　秦金《通惠河志》二卷
　　谢肇淛《北河纪》八卷，《纪余》四卷
　　硃国盛《南河志》十四卷
　　陈梦鹤《济宁闸河类考》六卷
　　徐源《山东泉志》六卷
　　王宠《东泉志》四卷，《济宁闸河志》四卷
　　张纯《泉河纪略》八卷
　　胡瓚《泉河史》十五卷
　　张桥《泉河志》六卷
　　冯世雍《吕梁洪志》一卷
　　陈穆《徐州洪志》十卷
　　袁黄《皇都水利》一卷
　　伍余福《三吴水利论》一卷
　　归有光《三吴水利录》四卷
　　许应夔《修举三吴水利考》四卷
　　王道行《三吴水利考》二卷
　　王圻《东吴水利考》十卷
　　沈摐《吴江水利考》四卷
　　贾应璧《绍兴水利图说》二卷
　　何镗《名山记》十七卷
　　慎蒙《名山一览记》十五卷
　　都穆《游名山记》六卷
　　黄以升《游名山记》六卷
　　查志隆《岱史》十八卷
　　宋焘《泰山纪事》十二卷
　　燕汝靖《嵩狱古今集录》二卷
　　李时芳《华狱全集》十卷
　　娄虚心《北岳编》五卷
　　王浚和《恒岳志》二卷
　　彭簪《衡岳志》八卷
　　孙存《岳麓书院图志》一卷
　　《太岳太和山志》十五卷洪熙中道士任自垣编。
　　葛寅亮《金陵梵刹志》五十二卷
　　张莱《京口三山志》十卷
　　刘大彬《茅山志》十五卷
　　王鏊《震泽编》八卷
　　卢雍《石湖志》十卷
　　谈修《惠山古今考》十卷
　　潘之恒《新安山水志》十卷，《黄海》二十九卷
　　方汉《齐云山志》七卷
　　汪可立《九华山志》二卷
　　吴之鲸《武林梵刹志》十二卷
　　田汝成《西湖游览志》二十四卷
　　张元忭《云门志略》五卷
　　周应宾《普陀山志》五卷
　　僧传灯《天台山志》二十九卷
　　硃谏《雁山志》四卷
　　桑乔《庐山纪事》十二卷
　　刘俊《白鹿洞书院志》六卷
　　杨亘《武夷山志》六卷
　　黄天全《九鲤湖志》六卷
　　刘中藻《洞山九潭志》四卷
　　乔世宁《五台山志》一卷
　　李应奇《崆峒志》二卷
　　僧德清《曹溪志》四卷
　　左宗郢《麻姑山志》十七卷
　　陈琏《罗浮志》十五卷
　　谢肇淛《支提山志》七卷，《鼓山志》十二卷
　　杨士奇《北京纪行录》二卷
　　刘定之《代祀录》一卷
　　陆深《停骖录》二卷
　　李东阳《东祀录》三卷
　　张宁《奉使录》二卷
　　李思聪《百夷传》一卷洪武中出使缅国所纪。
　　费信《星槎胜览集》二卷，《天心纪行录》一卷永乐中从郑和使西洋所纪。
　　陈诚《西域行程记》二卷
　　马欢《瀛涯胜览》一卷
　　倪谦《朝鲜纪事》一卷，《辽海编》四卷
　　钱溥《朝鲜杂志》三卷，《使交录》一卷
　　黄福《安南水程日记》二卷
　　龚用卿《使朝鲜录》三卷
　　谢杰《使疏球录》六卷
　　李文凤《粤峤书》二十卷经安南事。
　　黄省曾《西洋朝贡典录》二卷
　　张燮《东西洋考》十二卷
　　李言恭《日本考》五卷
　　侯继高《日本风土记》四卷
　　卜大同《备倭国记》四卷，《征苗图记》一卷
　　田汝成《炎徼纪闻》四卷
　　宁献王权《异域志》一卷
　　严从简《殊域周咨录》二十四卷
　　罗曰褧《咸宾录》八卷
　　茅瑞徵《象胥录》八卷
　　尹耕《译语》一卷
　　艾儒略《职方外纪》五卷
　　右地理类，四百七十一部，七千四百九十八卷。
　　《天潢玉牒》一卷，《宗支》二卷男女各一册、《宗谱》一卷，《主婿谱牒》一卷已上皆明初修。
　　硃睦挈《帝系世表》一卷，《周国世系表》一卷，《周乘》一卷，《镇平世系录》二卷
　　《周宪王年表》二卷
　　《周定王年表》一卷
　　《楚王宗支》一卷
　　《蜀府宗支图谱》一卷
　　硃宙枝《统宗绳蛰录》十二卷
　　吴震元《宋相谱》二百卷
　　硃右《邾子世家》一卷
　　卢熊《孔颜世系谱》二卷
　　杨廉《二程年谱》一卷
　　李默《硃子年谱》四卷
　　徐渤《蔡忠惠年谱》一卷
　　郭勋《三家世典》一卷辑徐达、沐英、郭英三家世系勋伐本末。
　　《中山徐氏世系录》一卷
　　《李韩公家乘》一卷
　　李临淮《遐思录》八卷
　　吴沈《千家姓》一卷
　　杨信民《姓源珠玑》六卷
　　邢参《姓氏汇典》二卷
　　杨慎《希姓录》五卷
　　王文翰《尚古类氏集》十二卷
　　李日华《姓氏谱纂》七卷
　　曹宗儒《郡望辨》二卷
　　陈士元《姓汇》四卷，《姓觿》二卷，《名疑》四卷
　　凌迪知《历代帝王姓系统谱》六卷，《姓氏博考》十四卷，《万姓统谱》一百四十卷
　　余寅《同姓名录》十二卷
　　邓名世《古今姓氏书辨证》四十卷
　　──右谱牒类，三十八部，五百四卷。
 
　　------------------
　　




       
张廷玉-->明史-->志第七十四  艺文三




志第七十四  艺文三
　　子类十二：一曰儒家类，二曰杂家类，前代艺文志列名法诸家，然寥寥无几，备数而已。今总附杂家。三曰农家类学及阳明学》等。，四曰小说家类，五曰兵书类，六曰天文类，七曰历数类，八曰五行类，九曰艺术类，医书附。十曰类书类，十一曰道家类，十二曰释家类。
　　《圣学心法》四卷永乐中编，为类四：曰君道、臣道、父道、子道。成祖制序。
　　《性理大全》七十卷永乐中，既命胡广等纂修《经书大全》，又以周、程、张、硃诸儒性理之书类聚成编。成祖制序。
　　《传心要语》一卷，《孝顺事实》十卷，《为善阴骘》十卷皆永乐中编
　　《五伦书》六十二卷宣宗采经传子史嘉言善行为是书。正统中，英宗制序刊行。
　　宪宗《文华大训》二十八卷纲四，目二十有四，成化中编。嘉靖中，世宗制序刊行。
　　世宗《敬一箴》一卷，《注程子四箴》、《注范浚心箴》共二卷
　　孙作《东家子》一卷
　　叶仪《潜书》一卷
　　留睿《留子》一卷
　　叶子奇《太玄本旨》九卷
　　硃右《性理本原》三卷
　　张九韶《理学类编》八卷
　　谢应芳《辩惑编》四卷
　　周是修《纲常彝范》十二卷
　　曹端《理学要览》二卷，《夜行烛》一卷，《月川语录》一卷
　　尤文《语录》二卷
　　鲍宁《天原发微辨正》五卷
　　金润《心学探微》十二卷
　　吴与弼《康斋日录》一卷
　　薛瑄《读书录》十卷，《续录》十卷
　　周洪谟《南皋子杂言》二卷，《箐斋读书录》二卷
　　胡居仁《居业录》八卷
　　谢鐸《伊洛渊源续录》六卷
　　程敏政《道一编》五卷
　　蔡清《性理要解》二卷
　　杨廉《伊洛渊源录类增》十四卷，《畏轩劄记》三卷
　　张吉《陆学订疑》二卷
　　章懋《枫山语录》二卷
　　周木《延平问答续录》一卷
　　杨守阯《困学寡闻录》十卷
　　韩邦奇《性理三解》八卷
　　王鸿渐《读书记》二卷
　　王輶《大儒心学录》二十七卷
　　徐问《读书劄记》八卷，《续记》八卷
　　方鹏《观感录》十二卷
　　魏校《庄渠全书》十卷
　　陈献章《言行录》十卷，《附录》二卷
　　赵鹤《金华正学编》十卷
　　王守仁《传习录》四卷，《阳明则言》二卷
　　罗钦顺《困知记》六卷，《附录》二卷
　　陈建《学蔀通辨》十卷
　　许赞《性学编》一卷，《道统溯流录》一卷
　　湛若水《甘泉明论》十卷，《遵道录》十卷，《问辨录》六卷
　　黄佐《泰泉庸言》十二卷
　　吕柟《泾野子内篇》三十三卷，《语录》二十卷
　　邹守益《道南三书》三卷，《明道录》四卷
　　何瑭《柏斋三书》四卷
　　薛蕙《日录》五卷
　　顾应祥《惜阴录》十二卷
　　沈霁《语录》四卷
　　邵经邦《弘道录》五十七卷
　　唐顺之《儒编》六十卷
　　薛应旂《考亭渊源录》二十四卷，《薛子庸语》十卷
　　王艮《心斋语录》二卷
　　周思兼《学道记言》六卷
　　胡直《胡子衡齐》八卷
　　陆树声《汲古丛语》一卷
　　金贲亨《道南录》五卷，《台学源流集》七卷
　　尤时熙《拟学小记》八卷
　　刘元卿《诸儒学案》八卷
　　周琦《东溪日谈》十八卷
　　罗汝芳《明道录》八卷，《近溪集语》十二卷
　　耿定向《庸言》二卷，《雅言》一卷，《新语》一卷，《教学商求》一卷
　　李渭《先行录》十卷
　　王樵《劄记》一卷，《笔记》一卷
　　许孚远《语要》二卷
　　硃衡《道南源委录》十二卷
　　孙应鰲《论学汇编》八卷
　　梁斗辉《圣学正宗》二十卷
　　管志道《问辨牍》八卷，《理学酬咨录》八卷
　　王敬臣《俟后编》四卷
　　吕坤《呻吟语》四卷
　　邹德溥《畏圣录》二卷
　　邓球《理学宗旨》二卷
　　李材《教学录》十二卷，《南中问辨录》十卷
　　曾朝节《臆言》八卷
　　邹元标《仁文会语》四卷，《日新编》二卷
　　杨起元《证学编》二卷，《识仁编》二卷
　　徐即登《儒学明宗录》二十五卷
　　黄时熠《知非录》六卷
　　钱一本《黾记》四卷
　　顾宪成《劄记》十八卷，《东林商语》二卷，《证性编》八卷，《当下绎》一卷，《泾阳遗书》二十卷
　　李多见《学原前后编》八卷
　　涂宗浚《证学记》三卷
　　周子义《日录见闻》十卷
　　吴仕期《大儒敷言》三十三卷
　　徐三重《信古余论》八卷
　　来知德《日录》十二卷
　　方学渐《心学宗》四卷
　　姚舜牧《性理指归》二十八卷
　　冯从吾《元儒考略》四卷，《语录》六卷
　　唐鹤徵《宪世编》六卷
　　曾凤仪《明儒见道编》二卷
　　周汝登《圣学宗传》十八卷
　　高攀龙《就正录》二卷，《高子遗书》十二卷
　　孙慎行《困思抄》四卷
　　刘宗周《理学宗要》一卷，《证人要旨》一卷，《刘子遗书》四卷
　　叶秉敬《读书录钞》八卷
　　黄道周《榕坛问业》十八卷
　　章世纯《留书》十卷
　　黄淳耀《吾师录》一卷，《语录》一卷，《劄记》二卷
　　──右儒家类，一百四十部，一千二百三十卷。
　　太祖《资治通训》一卷，凡十四章，首君道，次臣道，又次民用、士用、工用、商用，皆著劝导之意。《公子书》一卷，训世臣。《务农技艺商贾书》一卷训庶民子弟。
　　成祖《务本之训》一卷采太祖创业事迹及往古兴亡得失为书，以训太孙
　　仁孝皇后《劝善书》二十卷
　　宋濂《燕书》一卷
　　王廉《迂论》十卷
　　叶子奇《草木子》八卷
　　王达《笔畴》二卷
　　曹安《谰言长语》二卷
　　赵弼《事物纪原删定》二十卷
　　解延年《物类集说》三十四卷
　　罗颀《梅山丛书》二百卷，《物原》二卷
　　谢理《东岑子》四卷
　　潘府《南山素言》一卷
　　何孟春《余冬序录》六十五卷，《闲日分义》一百卷
　　戴鱀《经济考略》二十卷
　　戴璟《博物策会》十七卷
　　陆深《同异录》一卷，《传疑录》二卷
　　孙宜《遁言》二卷
　　祝允明《前闻记》一卷，《读书笔记》一卷
　　蔡羽《太薮外史》五卷
　　刘绘《刘子通论》十卷
　　高岱《楚汉余谈》一卷
　　罗虞臣《原子》八卷
　　王杰《经济总论》十卷
　　汪坦《日知录》五卷
　　刘凤《刘子杂组》十卷
　　王世贞《劄记》二卷，《宛委余编》十九卷
　　王可大《国宪家猷》五十六卷万历中，御史言内阁丝纶簿猝无可考，惟是书载之。遂取以进。
　　沈津《百家类纂》四十卷
　　陈耀文《学圃萱苏》六卷，《学林就正》四卷
　　陈绛《金罍子》四十四卷
　　方弘静《千一录》二十六卷
　　劳堪《史编始事》二卷
　　陈其力《芸心识余》八卷
　　周祈《名义考》十二卷
　　詹景凤《詹氏小辨》六十四卷
　　穆希文《说原》十六卷，《动植记原》四卷
　　王三聘《事物考》八卷
　　徐常吉《诸家要旨》二卷
　　徐伯龄《蟫精隽》二十卷
　　赵士登《省身至言》十卷
　　刘仕义《知新录》二十四卷
　　屠隆《冥寥子》二卷，《鸿苞》四十八卷
　　闵文振《异物类苑》五卷
　　硃谋韦《玄览》八卷
　　赵枢生《含玄子》十六卷，《别编》十卷
　　吴安国《累瓦编》三十二卷
　　冯应京《经世实用编》二十八卷
　　柯寿恺《语丛》三十八卷
　　徐三重《鸿洲杂著》十八卷
　　王纳谏《会心言》四卷
　　沈节甫《纪录汇编》二百十六卷
　　祁承业《国朝徵信录》二百十二卷，《淡生堂余苑》六百四卷
　　董斯张《广博物志》五十卷
　　郑瑄《昨非庵日纂》六十卷
　　──右杂家类，六十七部，二千二百八十四卷。
　　刘基《多能鄙事》十二卷
　　周定王《救荒本草》四卷
　　宁献王《癯仙神隐书》四卷
　　杨溥《水云录》二卷
　　周履靖《茹草编》四卷
　　邝璠《便民图纂》十六卷
　　顾清《田家月令》一卷
　　施大经《阅古农书》六卷
　　俞贞木《种树书》三卷
　　温纯《齐民要书》一卷
　　王世懋《学圃杂疏》三卷
　　黄省曾《稻品》一卷，《蚕经》一卷
　　李德绍《树艺考》二卷
　　袁黄《宝坻劝农书》二卷
　　陈鸣鹤《田家月令》一卷
　　宋公望《四时种植书》一卷
　　冯应京《月令广义》二十四卷
　　王象晋《群芳谱》二十八卷
　　徐光启《农政全书》六十卷，《农遗杂疏》五卷
　　张国维《农政全书》八卷
　　吴嘉言《四季须知》二卷
　　──右农家类，二十三部，一百九十一卷。
　　宋濂《萝山杂言》一卷
　　叶子奇《草木子余录》三卷
　　陶宗仪《辍耕录》三十卷，《说郛》一百二十卷又有《续说郛》四十六卷，明季人陶珽纂辑。
　　刘绩《霏雪录》二卷
　　陶辅《桑榆漫笔》一卷
　　瞿佑《香台集》三卷
　　张纶《林泉随笔》一卷
　　李贤《古穰杂录》二卷
　　岳正《类博杂言》二卷
　　叶盛《水东日记》三十八卷
　　单宇《菊坡丛话》二十六卷
　　陆容《菽园杂记》十五卷
　　姚福《青溪暇笔》二十卷
　　张志淳《南园漫录》十卷，《续录》十卷
　　梅纯《续百川学海》一百卷
　　王锜《寓圃杂记》十卷
　　罗凤《漫录》三十卷
　　李诩《漫笔》八卷
　　徐泰《玉池谈屑》四卷
　　罗钦德《闲中琐录》二卷
　　王涣《墨池琐录》三卷
　　沈周《客坐新闻》二十二卷
　　都邛《三余赘笔》二卷
　　都穆《奚囊续要》二十卷
　　徐祯卿《异林》一卷
　　唐锦《龙江梦余录》四卷
　　戴冠《笔记》十卷
　　侯甸《西樵野记》十卷
　　陆粲《庚巳编》十卷
　　陆深《俨山外集》四十卷
　　马攀龙《株守谈略》四卷
　　陆采《天池声隽》四十卷
　　胡侍《野谈》六卷
　　杨慎《丹铅总录》二十七卷，《续录》十二卷，《余录》十七卷，《新录》七卷，《闰录》九卷，《卮言》四卷《谈菀醍醐》九卷，《艺林伐山》二十卷，《墐户录》一卷，《清暑录》二卷
　　陆楫《古今说海》一百四十二卷
　　陈霆《两山墨谈》十八卷
　　司马泰《广说郛》八十卷，《古今汇说》六十卷，《再续百川学海》八十卷，《三续三十卷，《史流十品》一百卷
　　王文禄《明世学山》五十卷
　　尤镗《红箱集》五十卷
　　硃应辰《漫钞》十卷
　　李文凤《月山丛谈》十卷
　　何良俊《语林》三十卷，《丛说》三十八卷
　　沈仪《麈谈录》十卷
　　万表《灼艾集》十卷
　　高鹤《见闻搜玉》八卷
　　项乔《瓯东私录》六卷
　　张时彻《说林》二十四卷
　　袁褧《前后四十家小说》八十卷，《广四十家小说》四十卷
　　陆树声《清暑笔谈》一卷，《长水日钞》一卷，《耄余杂识》一卷
　　徐伯相《画暇丛记》二十卷
　　姚弘谟《锦囊琐缀》八卷
　　陈师《笔谈》十五卷
　　石磐《菊径漫谈》十四卷
　　郎瑛《七修类稿》五十一卷
　　硃国祯《涌幢小品》二十四卷
　　李豫亨《自乐编》十六卷
　　徐渭《路史》二卷
　　汪云程《逸史搜奇》十卷
　　孙能传《剡溪漫笔》六卷
　　王应山《风雅丛谈》六十卷
　　陈禹谟《说麈》八卷
　　田艺蘅《留青日札》三十九卷，《西湖志余》二十六卷
　　胡应麟《少室山房笔丛》三十二卷，《续》十六卷
　　林茂槐《说类》六十二卷
　　焦竑《笔乘》二十卷，《玉堂丛语》八卷，《明世说》八卷
　　黄汝良《笔谈》十二卷
　　硃谋韦《异林》十六卷
　　汤显祖《续虞初志》八卷
　　张鼎思《琅琊代醉编》四十卷
　　屠本畯《山林经济籍》二十四卷
　　顾起元《说略》六十卷
　　王肯堂《郁冈斋笔麈》四卷
　　董其昌《画禅室随笔》二卷
　　商浚《稗海》三百六十八卷
　　谢肇淛《五杂组》十六卷，《麈余》四卷，《文海披沙》八卷
　　徐勃《徐氏笔精》八卷
　　王兆云《惊座新书》八卷，《王氏青箱余》十二卷
　　张所望《阅耕余录》六卷
　　郭良翰《问奇类林》三十六卷
　　陈继儒《秘笈》一百三十卷
　　潘之恒《亘史钞》九十一卷
　　王学海《筠斋温录》十卷
　　李日华《六研斋笔记》十二卷，《日记》二十卷
　　包衡《清赏录》十二卷
　　张重华《娱耳集》十二卷
　　马应龙《艺林钩微录》二十四卷
　　李绍文《明世说新语》八卷
　　张大复《笔谈》十四卷
　　徐应秋《谈荟》三十六卷
　　杨崇吾《检蠹随笔》三十卷
　　来斯行《槎庵小乘》四十六卷
　　沈弘正《虫天志》十卷
　　胡震亨《读书杂录》三卷
　　闵元京《湘烟录》十六卷
　　茅元仪《杂记》三十二卷
　　华继善《咫闻录》五卷
　　王所《日格类钞》三十卷
　　王勣《纂言钩玄》十六卷
　　杨德周《随笔》十二卷
　　吴之俊《狮山掌录》二十八卷
　　──右小说家类，一百二十七部，三千三百七卷。
　　刘寅《七书直解》二十六卷，《集古兵法》一卷
　　宁献王权《注素书》一卷
　　徐昌会《握机汇钥》六卷
　　陈元素《古今名将传》十七卷
　　刘畿《诸史将略》十六卷
　　何乔新《续百将传》四卷五代讫宋、元。
　　何瑭《兵论》一卷
　　王芑《纲目兵法》六卷
　　穆伯寅《兵鉴撮要》七卷
　　刘濂《兵说》十二卷
　　吴从周《兵法汇编》十二卷
　　唐顺之《武编》十二卷，《兵垣四编》五卷
　　何东序《益智兵书》一百卷，《武库益智录》六卷
　　陈禹谟《左氏兵法略》三十二卷
　　李材《将将纪》二十四卷，《兵政纪略》五十卷，《经武渊源》十五卷
　　顾其言《新续百将传》四卷一名《明百将传》。
　　冯孜《古今将略》四卷
　　尹商《阃外春秋》三十二卷
　　戚继光《纪效新书》十四卷，《练兵实纪》九卷，《杂集》六卷，《将臣宝鉴》一卷
　　赵本学《韬钤内篇》一卷
　　俞大猷《韬钤续篇》一卷，《剑经》一卷
　　叶梦熊《运筹纲目》十卷
　　王鸣鹤《登坛必究》四十卷
　　何僎《读史机略》十卷
　　郑璧《古今兵鉴》三十二卷，《经世宏筹》三十六卷
　　王有麟《古今战守攻围兵法》六十卷
　　姚文蔚《省括编》二十二卷
　　赵大纲《方略摘要》十卷
　　高折枝《将略类编》二十四卷
　　施浚明《古今纡筹》十二卷
　　杨惟休《武略》十卷
　　孙承宗《车营百八扣》一卷
　　徐常《阵法举要》一卷
　　龙正《八阵图演注》一卷
　　瞿汝稷《兵略纂闻》十二卷
　　茅元仪《武备志》二百四十卷
　　孙元化《经武全编》十卷
　　颜季亨《明武功纪胜通考》八卷
　　徐标《兵机纂要》四卷
　　范景文《师律》十六卷
　　谷中虚《水陆兵律令操法》四卷
　　张焘《西洋火攻图说》一卷
　　王应遴《备书》二十卷
　　冒起宗《守筌》五卷
　　《讲武全书兵览》三十二卷，《兵律》三十八卷，《兵占》二十四卷
　　《兵机备纂》十三卷
　　已上四部，不知撰人。
　　──右兵书类，五十八部，一千一百二十二卷。
　　《清类天文分野书》二十四卷洪武中编，以十二分野星次分配天下郡县，又于郡县之下详载古今沿革之由
　　《天元玉历祥异赋》七卷仁宗制序。
　　叶子奇《元理》一卷
　　刘基《天文秘略》一卷
　　《观象玩占》十卷不知撰人，或云刘基辑。杨廉《星略》一卷
　　王应电《天文会通》一卷
　　周述学《天文图学》一卷
　　吴珫《天文要义》二卷
　　范守己《天官举正》六卷
　　陆侹《天文地理星度分野集要》四卷
　　王臣夔《测候图说》一卷
　　黄履康《管窥略》三卷
　　黄钟和《天文星象考》一卷
　　杨惟休《天文书》四卷
　　潘元和《古今灾异类考》五卷
　　赵宦光《九圜史》一卷
　　余文龙《祥异图说》七卷，《史异编》十七卷
　　李之藻《浑盖通宪图说》二卷
　　利玛窦《几何原本》六卷，《勾股义》一卷，《表度说》一卷，《圜容较义》一卷，《测量法义》一卷，《天问略》一卷，《泰西水法》六卷
　　熊三拔《简平仪说》一卷，《测量异同》一卷
　　李天经《浑天仪说》五卷
　　王应遴《乾象图说》一卷，《中星图》一卷
　　陈胤昌《天文地理图说》二卷
　　李元庚《乾象图说》一卷
　　陈荩谟《象林》一卷
　　马承勋《风纂》十二卷
　　魏浚《纬谈》一卷
　　吴云《天文志杂占》一卷
　　艾儒略《几何要法》四卷
　　《图注天文祥异赋》十卷
　　《天文玉历璇玑经》五卷
　　《天文鬼料窍》一卷
　　《天文玉历森罗记》十二卷
　　《经史言天录》二十六卷
　　《嘉隆天象录》四十五卷
　　《雷占》三卷
　　《风云宝鉴》一卷
　　《天文占验》二卷
　　《物象通占》十卷
　　《白猿经》一卷
　　已上十一部，皆不知撰人。
　　──右天文类，五十部，二百六十三卷。
　　刘信《历法通径》四卷
　　马沙亦黑《回回历法》三卷
　　左赞《历解易览》一卷
　　吕柟《寒暑经图解》一卷
　　顾应祥《授时历法》二卷
　　曾俊《历法统宗》二卷，《历台撮要》二卷
　　周述学《历宗通议》一卷，《中经测》一卷，《历草》一卷
　　贝琳《百中经》十卷起成化甲午讫嘉靖癸巳，凡六十年。后人又续至壬戌止。
　　戴廷槐《革节卮言》五卷
　　袁黄《历法新书》五卷
　　何注《历理管窥》一卷
　　郭子章《枝干释》五卷
　　硃载堉《律历融通》四卷，《音义》一卷，《万年历》一卷，《万年历备考》二卷，《历学新说》二卷万历二十三年编进。
　　萧懋恩《监历便览》二卷
　　邢云路《古今律历考》七十二卷
　　徐光启《崇祯历书》一百二十六卷《历书总目》一卷，《日躔历指》四卷，《日躔表》二卷，《恒星历指》三卷，《恒星图》一卷，《恒星图系》一卷，《恒星历表》四卷，《恒星经纬表》二卷，《恒星出没表》二卷，《月离历指》四卷，《月离表》六卷，《交食历指》七卷，《交食表》七卷，《五纬历指》九卷，《五纬表》十卷，《测天约说》二卷。《大测》二卷，《割圆八线表》六卷，《黄道升度表》七卷，《黄赤道距度表》一卷，《通率表》二卷，《元史揆日订讹》一卷，《通率立成表》一卷，《散表》一卷，《测圆八线立成长表》四卷，《黄道升度立成中表》四卷，《历指》一卷，《测量全义》十卷，《比例规解》一卷，《南北高弧表》十二卷、《诸方半昼分表》一卷，《诸方晨昏分表》一卷，《历学小辩》一卷，《历学日辩》五卷。崇祯二年敕光启与李之藻、王应遴及西洋人罗雅谷等陆续成书。
　　罗雅谷《筹算》一卷
　　王英《明历体略》三卷
　　何三省《历法同异考》四卷
　　贾信《台历百中经》一卷
　　《历法统宗》十二卷
　　《历法集成》四卷
　　《经纬历书》八卷
　　《七政全书》四卷
　　已上四部，皆不知撰人。
　　──右历数类，三十一部，二百九十一卷。
　　刘基《玉洞金书》一卷，《注灵棋经》二卷，《解皇极经世稽览图》十八卷
　　《选择历书》五卷洪武中，钦天监奉敕撰定。
　　马贵《周易杂占》一卷
　　胡宏《周易黄金尺》一卷
　　卢翰《中庵签易》一卷
　　季本《蓍法别传》二卷
　　周瑞《文公断易奇书》三卷
　　蔡元谷《神易数》一卷
　　张其堤《易卦类选大成》四卷
　　王宇《周易占林》四卷
　　钱春《五行类应》八卷
　　刘均《卜筮全书》八卷
　　赵际隆《卜筮全书》十四卷
　　张濡《先天易数》二卷
　　周视考《阴阳定论》三卷
　　杨向春《皇极心易发微》六卷
　　蔡士顺《皇极秘数占验》一卷
　　吴珫《皇极经世钤解》二卷，《太乙统宗宝鉴》二十卷，《太乙淘金歌》一卷，《六壬金钥匙》二卷
　　冯柯《三极通》二卷
　　张干山《古今应验异梦全书》四卷
　　陈士元《梦占逸旨》八卷
　　张凤翼《梦占类考》十二卷
　　池本理《禽遁大全》四卷，《禽星易见》四卷
　　鲍世彦《奇门微义》四卷，《奇门阳遁》一卷，《阴遁》一卷
　　刘翔《奇门遁甲兵机书》二十卷
　　徐之镆《选择禽奇盘例定局》五卷
　　胡献忠《八门神书》一卷
　　叶容《太乙三辰显异经》十卷
　　李元沣《太乙九旗历》三卷
　　邢云路《太乙书》十卷
　　李克家《戎事类占》二十一卷
　　杨瓚《六壬直指捷要》二卷
　　蒋日新《开云观月歌》一卷
　　黄公达《凤髓灵文》一卷
　　袁祥《六壬大全》三十三卷
　　徐常吉《六壬释义》一卷
　　黄宾廷《六壬集应钤》六十卷
　　宁献王权《肘后神枢》二卷，《运化玄枢》一卷
　　《历法通书》三十卷金溪何士泰景祥《历法》，临江宋鲁珍辉山《通书》合编。
　　熊宗立《金精鰲极》六卷，《通书大全》三十卷
　　王天利《三元节要》三卷
　　徐瓘《阴阳捷径》一卷
　　刘最《选择类编》八卷
　　万邦孚《汇选筮吉指南》十一卷，《日家指掌》二卷，《通书纂要》六卷
　　何瑭《阴阳管窥》一卷
　　刘黄裳《元图符藏》二卷
　　已上卜筮阴阳。
　　刘基《三命奇谈》、《滴天髓》一卷
　　吴天洪《造命宗镜集》十二卷
　　洪理《历府大成》二十二卷
　　欧阳忠《星命秘诀望斗真经》三卷
　　杨源《星学源流》二十卷
　　雷鸣夏《子平管见》二卷
　　李钦《渊海子平大全》六卷
　　万民英《三命会通》十二卷，《星学大成》十八卷
　　陆位《星学纲目正传》二十卷
　　张果《星宗命格》十卷，《文武星案》六卷
　　西窗老人《兰台妙选》三卷
　　袁忠彻《古今识鉴》八卷
　　鲍栗之《麻衣相法》七卷
　　李廷湘《人相编》十二卷
　　已上星相。
　　周继《阳宅真诀》二卷
　　王君荣《阳宅十书》四卷
　　陈梦和《阳宅集成》九卷
　　李邦祥《阳宅真传》二卷
　　周经《阳宅新编》二卷
　　《阳宅大全》十卷不知撰人。
　　刘基《金弹子》三卷，《披肝露胆》一卷，《一粒粟》一卷，《地理漫兴》三卷
　　赵汸《葬说》一卷
　　瞿佑《葬说》一卷
　　谢昌《地理四书》四卷
　　谢廷柱《堪舆管见》二卷
　　周孟中《地理真机》十五卷
　　徐善继《人子须知》三十五卷
　　董章《堪舆秘旨》六卷
　　徐国柱《地理正宗》八卷
　　赵祐《地理紫囊》八卷
　　郭子章《校定天玉经七注》七卷
　　陈时旸《堪舆真谛》三卷
　　王崇德《地理见知》四卷
　　李迪人《天眼目》九卷
　　徐之镆《罗经简易图解》一卷，《地理琢玉斧》十三卷
　　《地理全书》五十一卷不知撰人。
　　《地理天机会元》三十五卷不知撰人。
　　李国本《理气秘旨》七卷，《地理形势真诀》三十卷
　　徐勃《堪舆辨惑》一卷
　　已上堪舆。
　　──右五行类，一百四部，八百六十一卷。
　　《格古要论》十四卷洪武中曹昭撰。天顺间王均增辑。
　　沈津《欣赏编》十卷
　　茅一相《续欣赏编》十卷
　　吴继《墨蛾小录》四卷
　　周履靖《艺苑》一百卷，《绘林》十六卷，《画薮》九卷
　　硃存理《铁网珊瑚》二十卷
　　硃凯《图画要略》一卷
　　都穆《金薤琳琅》二十卷，《寓意编》一卷
　　唐寅《画谱》三卷
　　韩昂《明画谱》一卷
　　杨慎《墨池琐录》一卷，《书品》一卷，《断碑集》四卷
　　徐献忠《金石文》一卷
　　周英《书纂》五卷
　　程士庄《博古图录》三十卷
　　硃观熰《画法权舆》二卷
　　刘璋《明书画史》三卷
　　罗周旦《古今画鉴》五卷
　　李开先《中麓画品》一卷
　　王勣《画史》二十卷
　　王世贞《画苑》十卷，《补遗》二卷
　　莫是龙《画说》一卷
　　刘世儒《梅谱》四卷
　　王稚登《吴郡丹青志》一卷
　　徐勃《闽画记》一卷
　　曹学牷《蜀画苑》四卷
　　李日华《画媵》二卷，《书画想像录》四十卷
　　张丑《清河书画舫》十二卷
　　宁献王权《烂柯经》一卷，《琴阮启蒙》一卷，《神奇秘谱三卷》
　　袁均哲《太古遗音》二卷
　　严澂《琴谱》十卷
　　杨表正《琴谱》六卷
　　林应龙《适情录》二十卷，《棋史》二卷
　　叶良贵《歙砚志》四卷
　　方于鲁《墨谱》六卷
　　程君房《墨苑》十卷
　　周应愿《印说》一卷
　　郑履祥《印林》二卷
　　臧懋循《六博碎金》八卷
　　文震亨《长物志》十二卷
　　已上杂艺。
　　孝宗《类证本草》三十一卷
　　世宗《易简方》一卷
　　赵简王《补刊素问遗篇》一卷世传《素问》王水注本，中有缺篇，简王得全本，补之。
　　宁献王权《乾坤生意》四卷，《寿域神方》四卷
　　周定王《普济方》六十八卷
　　李絅《集解脉诀》十二卷
　　刘纯《玉机微义》五十卷，《医经小学》六卷
　　杨文德《太素脉诀》一卷
　　李恒《袖珍方》四卷
　　周礼《医学碎金》四卷
　　俞子容《续医说》十卷
　　徐子宇《致和枢要》九卷
　　刘均美《拔萃类方》二十卷一作四十卷。
　　胡濙《卫生易简方》四卷永乐中，濙为礼部侍郎，出使四方，辑所得医方进于朝。一作十二卷。
　　陶华《伤寒六书》六卷，《伤寒九种书》九卷，《伤寒全书》五卷
　　郑达《遵生录》十卷
　　杨慎《素问纠略》三卷
　　阴秉旸《内经类考》十卷
　　孙兆《素问注释考误》十二卷
　　张介宾《张氏类经》四十二卷
　　张世贤《图注难经》八卷
　　吴球《诸证辨疑》四卷，《用药玄机》二卷
　　方贤《奇效良方》六十九卷
　　钱原浚《集善方》三十六卷
　　邹福《经验良方》十卷
　　丁毅《医方集宜》十卷
　　王鏊《本草单方》八卷
　　钱宝《运气说》二卷
　　李言闻《四诊发明》八卷
　　李时珍《濒湖脉学》一卷，《奇经八脉考》一卷时珍《本草纲目》一书，用力深入，详《方伎传》。
　　虞抟《医学正传》八卷，《方脉发蒙》六卷
　　楼英《医学纲目》四十卷
　　陈谏《荩斋医要》十五卷
　　徐春甫《古今医统》一百卷
　　方广《丹溪心法附余》二十四卷
　　傅滋《医学集成》十二卷
　　薛己《家居医录》十六卷，《外科心法》七卷
　　王玺《医林集要》八十八卷
　　钱萼《医林会海》四十卷
　　方谷《脉经直指》七卷，《本草集要》十二卷
　　王肯堂《医论》四卷肯堂著《证治准绳全书》，博通医学，见《王樵传》
　　黄承昊《折肱漫录》六卷
　　万全《保命活诀》三十五卷
　　李中梓《颐生微论》十卷
　　李濂《医史》十卷
　　杨珣《针炙详说》二卷
　　徐凤《针炙大全》七卷
　　徐彪《本草证治辨明》十卷
　　缪希雍《本草经疏》二十卷，《方药宜忌考》十二卷
　　熊宗立《伤寒运气全书》十卷，《伤寒活人指掌图论》十卷
　　赵原阳《外科序论》一卷
　　汪机《外科理论》八卷
　　吴伦《养生类要》二卷
　　王銮《幼科类萃》二十八卷
　　薛铠《保婴撮要》二十卷
　　周子蕃《小儿推拿秘诀》一卷
　　吴洪《痘疹会编》十卷
　　以上医术。
　　──右艺术类，一百十六部，一千五百六十四卷。
　　《永乐大典》二万二千九百卷永乐初，解缙等奉敕编《文献大成》既竣，帝以为未备，复敕姚广孝等重修，四历寒暑而成，更定是名。成祖制序。后以卷帙太繁，不及刊布，嘉靖中，复加缮写。
　　张九韶《群书备数》十二卷
　　袁均哲《群书纂数》十二卷，《类林杂说》十五卷杨士奇《文籍志》云明初人所编。
　　沈易《博文编》四卷
　　吴相《沧海遗珠》十卷
　　杨循吉《奚囊手镜》二十卷
　　《群书集事渊海》四十七卷《百川书志》云弘治时人编。
　　杨慎《升庵外集》一百卷焦竑编次。
　　王圻《三才图说》一百六卷
　　司马泰《文献汇编》一百卷
　　凌瀚《群书类考》二十二卷
　　浦南金《修辞指南》二十卷
　　顾充《古隽考略》十卷
　　吴珫《经史文编》三十卷，《三才广志》三百卷
　　唐顺之《稗编》一百二十卷
　　李先芳《杂纂》四十卷
　　郑若庸《类隽》三十卷
　　王世贞《类苑详注》三十六卷
　　陈耀文《天中记》六十卷
　　凌迪知《文林绮绣》七十卷，《文选锦字》二十一卷，《左国腴词》八卷，《太史华句》八卷
　　徐琏《群书纂要》一百九十六卷
　　曹大同《艺林华烛》一百六十卷
　　陈禹谟《骈志》二十卷，《补注北堂书钞》一百六十卷
　　茅綯《学海》一百六十四卷
　　徐常吉《事词类奇》三十卷
　　徐元泰《喻林》一百二十卷
　　冯琦《经济类编》一百卷
　　章潢《图书编》一百二十七卷
　　何三畏《类熔》二十卷
　　彭大翼《山堂肆考》二百四十卷
　　卓明卿《藻林》八卷
　　郭子章《黔类》十八卷
　　詹景凤《六纬撷华》十卷
　　焦竑《类林》八卷
　　彭好古《类编杂说》六卷
　　王家佐《古今元屑》八卷
　　况叔祺《考古词宗》二十卷
　　硃谋韦《金海》一百二十卷
　　林濂《词丛类采》八卷，《续》八卷
　　俞安期《唐类函》二百卷
　　宋应奎《翼学编》十三卷
　　陈世宝《古今类腴》十八卷
　　陈懋学《事文类纂》十六卷
　　袁黄《群书备考》二十卷
　　徐鉴《诸书考略》四卷
　　凌以栋《五车韵瑞》一百六十卷
　　刘仲达《鸿书》一百八卷
　　刘胤昌《类山》十卷
　　黄一正《事物绀珠》四十六卷
　　汪宗姬《儒函数类》六十二卷
　　刘国翰《记事珠》十卷
　　吴楚材《强识略》二十四卷
　　彭俨《五侯鲭》十二卷
　　商浚《博闻类纂》二十卷
　　范泓《典籍便览》八卷
　　杨淙《事文玉屑》二十四卷
　　徐袍《事典考略》六卷
　　硃东光《玉林摘粹》八卷
　　王光裕《客窗余录》二十二卷
　　刘业《古今事类通考》十卷
　　夏树芳《词林海错》十六卷
　　王路清《珠渊》十卷
　　唐希言《事言要玄集》二十二卷
　　钱应充《史学璧珠》十八卷
　　胡尚洪《子史类语》二十四卷
　　沈梦熊《三才杂组》五卷
　　屠隆《汉魏丛书》六十卷
　　陈仁锡《潜确居类书》一百二十卷，《经济八编类纂》二百五十五卷
　　林琦《伦史鸿文》二十四卷
　　程良孺《茹古略》八十卷
　　雷金科《文林广记》三十一卷
　　徐应秋《骈字凭霄》二十卷
　　《枳记》二十八卷
　　胡震亨《秘册汇函》二十卷
　　毛晋《津逮秘书》十五集
　　──右类书类，八十三部，二万七千一百八十六卷。
　　《道藏目录》四卷
　　《道经》五百十二函
　　太祖《注道德经》二卷，《周颠仙传》一卷太祖制。
　　《神仙传》一卷成祖制。
　　宁献王权《庚辛玉册》八卷，《造化钳锤》一卷
　　陶宗仪《金丹密语》一卷
　　张三丰《金丹直指》一卷，《金丹秘旨》一卷
　　刘太初《金丹正惑》一卷
　　黄润玉《道德经注解》二卷
　　杨慎《庄子阙误》一卷
　　王道《老子亻意》二卷
　　硃得之《老子通义》二卷，《庄子通义》十卷，《列子通义》八卷
　　薛蕙《老子集解》二卷
　　商廷试《订注参同契经传》三卷
　　徐渭《分释古注参同契》三卷
　　皇甫濂《道德经辑解》三卷
　　孙应鰲《庄义要删》十卷
　　王宗沐《南华经别编》二卷
　　田艺蘅《老子指玄》二卷
　　焦竑《老子翼》二卷，《考异》一卷，《庄子翼》八卷，《南华经余事杂录》二卷，《拾遗》一卷
　　龚锡爵《老子疏略》一卷
　　陶望龄《老子解》二卷《庄子解》五卷
　　郭良翰《南华经荟解》三十三卷
　　罗勉道《南华循本》三十卷
　　陆长庚《老子玄览》二卷，《南华副墨》八卷，《阴符经测疏》一卷，《周易参同契测疏》一卷，《金丹就正篇》一卷，《张紫阳金丹四百字测疏》一卷，《方壶外史》八卷
　　李先芳《阴符经解》一卷，《蓬玄杂录》十卷
　　沈宗霈《阴符释义》三卷
　　尹真人《性命圭旨》四卷
　　桑乔《大道真诠》四卷
　　孙希化《真武全传》八卷
　　池显方《国朝仙传》二卷
　　靳昂《龙砂一脉》一卷
　　硃多鲎《龙砂八百纯一玄藻》二卷
　　硃载韦《葆真通》十卷
　　顾起元《紫府奇玄》十一卷
　　曹学牷《蜀中神仙记》十卷
　　傅兆际《寰有诠》六卷
　　杨守业《洞天玄语》五卷
　　徐成名《保合编》十二卷
　　──右道家类，五十六部，二百六十七卷
　　《释藏目录》四卷
　　《佛经》六百七十八函
　　太祖《集注金刚经》一卷成祖制序。
　　成祖《御制诸佛名称歌》一卷，《普法界之曲》四卷，《神僧传》九卷
　　仁孝皇后《梦感佛说大功德经》一卷，《佛说大因缘经》三卷
　　宋濂《心经文句》一卷
　　姚广孝《佛法不可灭论》一卷，《道余录》一卷
　　克庵禅师《语录》一卷
　　一如《三藏法数》十八卷
　　陈实《大藏一览》十卷
　　大祐《净土指归》二卷
　　元瀞《三会语录》二卷
　　溥洽《雨轩语录》五卷
　　法聚《玉芝语录》六卷，《内语》二卷
　　宗泐《心经注》一卷，《金刚经注》一卷
　　洪恩《金刚经解义》一卷，《心经说》一卷
　　杨慎《禅藻集》六卷，《禅林钩玄》九卷
　　弘道《注解楞伽经》四卷
　　梵琦《楚石禅师语录》二十卷
　　汪道昆《楞严纂注》十卷
　　交光法师《楞严正脉》十卷
　　陆树声《禅林余藻》一卷
　　管志道《龙华忏法》一卷
　　王应乾《楞严圆通品》四卷
　　方允文《楞严经解》十二卷
　　曾凤仪《金刚般若宗通》二卷，《心经释》一卷，《楞严宗通》十卷，《楞伽宗通》八卷，《圆觉宗通》四卷
　　沈士荣《续原教论》二卷
　　杨时芳《心经集解》一卷
　　何湛之《金刚经偈论疏注》二卷
　　戚继光《禅家六籍》十六卷
　　如愚《金刚筏喻》二卷
　　张有誉《金刚经义趣广演》三卷
　　李通《华严疏钞》四十卷
　　方泽《华严要略》二卷
　　刘琏《无隐集偈颂》三卷
　　古音《禅源诸诠》一卷
　　景隆《大藏要略》五卷
　　刘凤《释教编》六卷
　　陈士元《象教皮编》六卷，《释氏源流》二卷
　　方晟《宗门崇行录》四卷
　　一元《归元直指》四卷
　　陶望龄《宗镜广删》十卷
　　沈泰鸿《慈向集》十三卷
　　陆长庚《楞严述旨》十卷
　　王肯堂《参禅要诀》一卷
　　杨惟休《佛宗》一卷
　　张明弼《兔角诠》十卷
　　徐可求《禅燕》二十卷
　　瞿汝稷《指月录》三十二卷
　　袁宏道《宗镜摄录》十二卷
　　姚希孟《佛法金汤文录》十二卷
　　袁中道《禅宗正统》一卷
　　祩宏《弥陀经疏》四卷，《正讹集》一卷，《禅关策进》一卷，《竹窗三笔》三卷，《自知录》二卷
　　真可《紫柏语录》一卷
　　德清《华严法界境》一卷，《楞严通义》十卷，《法华通义》七卷，《观楞伽记》四卷，《肇论略注》三卷，《长松茹退》二卷，《憨山绪言》一卷
　　李树乾《竺乾宗解》四卷
　　萧士玮《起信论解》一卷
　　曹胤儒《华严指南》四卷
　　俞王言《金刚标指》一卷，《心经标指》一卷，《楞严标指》十二卷，《圆觉标指》一卷
　　镇澄《楞严正观疏》十卷，《般若照真论》一卷
　　传灯《楞严玄义》四卷，《天台山方外志》三十卷
　　通润《楞严合辙》十卷，《楞伽合辙》四卷，《法华大窾》七卷
　　石显《西方合论》十卷
　　智顺《善才五十三参论》一卷
　　仁潮《法界安立图》六卷
　　如卺《禅宗正脉》十卷
　　章有成《金华分灯录》十卷
　　钟惺《楞严如说》十卷
　　沈宗霈《楞严约指》十二卷，《徵心百问》一卷
　　王正位《赤水玄珠》一卷，《栴檀林》一卷
　　曾大奇《通翼》四卷
　　曹学牷《蜀中高僧记》十卷
　　王应遴《慈无量集》四卷
　　林应起《全闽祖师语录》三卷
　　夏树芳《栖真志》四卷
　　祖心《冥枢会要》四卷
　　净喜《禅林宝训》四卷
　　净喜《禅林宝训》四卷
　　大舣《禅警语》一卷，《宗教答响》一卷，《归正录》一卷，《博山语录》二十二卷
　　元贤《弘释录》三卷
　　宗林《寒灯衍义》二卷
　　──右释家类，一百十五部，六百四十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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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志第七十五  艺文四




志第七十五  艺文四
　　集类三：一曰别集类，二曰总集类，三曰文史类。
　　《明太祖文集》五十卷，《诗集》五卷
　　《仁宗文集》二十卷，《诗集》二卷
　　《宣宗文集》四十四卷，《诗集》六卷，《乐府》一卷
　　《宪宗诗集》四卷
　　《孝宗诗集》五卷
　　世宗《翊学诗》一卷，《宸翰录》一卷，《咏和录》一卷，《咏春同德录》一卷，《白鹊赞和集》一卷
　　神宗《劝学诗》一卷各籓及宗室自著诗文集，已见本传，不载。
　　宋濂《潜溪文集》三十卷皆元时作。《潜溪文粹》十卷刘基选。《续文粹》十卷方孝孺郑济同选。《宋学士文集》七十五卷，《銮坡前集》十卷，《后集》十卷，《续集》十卷，《别集》十卷，《芝园前集》十卷，《后集》十卷，《别集》十卷，《朝天集》五卷。《诗集》五卷
　　刘基《覆瓿集》二十四卷，《拾遗》二卷、皆元时作。《犁眉公集》四卷，《文成集》二十卷、汇编诸集及《郁离子》、《春秋明经》诸书。词四卷
　　危素《学士集》五十卷
　　叶仪《南阳山房稿》二十卷
　　王冕《竹斋诗集》三卷
　　范祖干《柏轩集》四卷
　　戴良《九灵山房集》三十卷
　　王逢《梧溪诗集》七卷
　　梁寅《石门集》四卷
　　杨维桢《东维子集》三十卷，《铁崖文集》五卷，《古乐府》十六卷，《诗集》六卷
　　陶宗仪《南村诗集》四卷
　　贡性之《南湖集》二卷
　　谢应芳《龟巢集》二十卷
　　《张昱诗集》二卷
　　杨芾《鹤崖集》二十卷
　　李祁《云阳先生集》十卷裔孙李东阳传其集。
　　涂几《涂子类稿》十卷
　　张宪《玉笥集》十卷
　　吴复《云槎集》十卷
　　华幼武《黄杨集》四卷
　　《陶振赋》一卷洪武初，振献《紫金山》、《金水河》、及《飞龙在天》三赋。
　　《陶安文集》二十卷
　　李习《橄榄集》五卷
　　汪广洋《凤池吟稿》十卷
　　孙炎《左司集》四卷
　　刘炳《春雨轩集》十卷、词一卷
　　《刘迪简文集》五卷
　　郭奎《望云集》五卷
　　王祎《忠文集》二十四卷
　　张以宁《翠屏集》五卷
　　《詹同文集》三卷
　　《刘崧文集》十八卷、诗八卷
　　魏观《蒲山集》四卷
　　硃善《一斋集》十卷，《辽海集》五卷
　　顾辉《守斋类稿》三十卷
　　硃升《枫林集》十二卷
　　赵汸《东山集》十五卷
　　汪克宽《环谷集》八卷
　　唐桂芳《白云集略》四十卷
　　李胜原《盘谷遗稿》五卷
　　《胡翰文集》十卷
　　苏伯衡《苏平仲集》十六卷
　　《硃廉文集》十七卷
　　陈谟《海桑集》十卷
　　周霆《震石初集》十卷
　　高启《槎轩集》十卷，《大全集》十八卷、词一卷
　　杨基《眉庵集》十二卷、词一卷
　　徐贲《北郭集》六卷
　　张羽《静居集》六卷
　　陈基《夷白斋集》二十卷
　　王彝《沩蜼子集》四卷
　　王行《半轩集》十二卷
　　袁凯《海叟诗集》四卷
　　孙作《沧螺集》六卷
　　硃右《白云稿》十二卷
　　《徐尊生制诰》二卷，《怀归稿》十卷，《还乡稿》十卷
　　贝琼《清江文集》三十卷、诗十卷
　　顾禄《经进集》二十卷
　　《答禄与权文集》十卷
　　杜斅《拙庵集》十卷
　　吴源《托素斋集》八卷
　　《刘驷文集》十卷
　　宋讷《西隐集》十卷
　　刘三吾《坦斋集》二卷一作《坦翁集》十二卷。
　　《张孟兼名丁，以字行。文集》六卷
　　王翰《敝帚集》五卷，《梁园寓稿》九卷
　　方克勤《愚庵集》二十卷
　　《吴伯宗集》二十四卷《南宫》、《使交》、《成均》、《玉堂》凡四种
　　杜隰《双清集》十卷
　　郑真《荥阳外史集》一百卷
　　吴玉林《松萝吟稿》二十卷
　　方幼学《翚山集》十二卷
　　唐肃《丹崖集》八卷
　　谢肃《密庵集》十卷
　　谢徽《兰庭集》六卷
　　邵亨贞《蛾术文集》十六卷
　　乌斯道《春草斋集》十卷
　　贝翱《舒庵集》十卷
　　叶颙《樵云集》六卷
　　沈梦麟《花溪集》三卷
　　刘荐《盘谷集》十卷
　　《宋禧文集》三十卷、诗十卷
　　郑渊《遂初斋稿》十卷
　　林静《愚斋集》二十卷
　　刘永之《山阴集》五卷
　　龚斅《鹅湖集》六卷
　　王沂《徵士集》八卷
　　王祐《长江稿》五卷
　　《解开文集》四十卷
　　林鸿《鸣盛集》四卷鸿与唐泰、黄玄、周玄、郑定、高棅、王偁、王褒、王恭、陈亮另有《闽中十才子诗》十卷。
　　孙蕡《西庵集》九卷蕡与王佐、黄哲、赵介、李德另有《广中五先生诗》四卷。
　　《蓝仁诗集》六卷
　　《蓝智诗集》六卷
　　张适《乐圃集》六卷
　　浦源《舍人集》十卷
　　林弼《登州集》六卷
　　陆中《蒲栖集》二十卷
　　《林大同文集》九卷
　　丁鹤年《海巢集》三卷本西域人，后家武昌，永乐中始卒。楚宪王为刻其集。
　　方孝孺《逊志斋集》三十卷，《拾遗》十卷黄孔昭、谢鐸同辑。
　　卓敬《卓氏遗书》五十卷
　　练子宁《金川玉屑集》五卷
　　《茅大芳集》五卷
　　程本立《巽隐集》四卷
　　王艮吉水人，王充耘孙。《翰林集》十卷
　　王叔英《静学集》二卷
　　周是修《刍荛集》六卷
　　《郑居贞集》五卷
　　《程通遗稿》十卷
　　梅殷《都尉集》三卷
　　《任亨泰遗稿》二卷
　　《王绅文集》三十卷
　　王稌《青岩类稿》十卷
　　《林右集》二卷
　　《王宾诗集》二卷
　　张紞《鶠庵集》一卷
　　楼琏《居夷集》五卷
　　龚诩《野古集》二卷
　　高逊志《啬斋集》二卷
　　解缙《学士集》三十卷，《春雨集》十卷，《似罗隐集》二卷
　　已上洪武、建文时。
　　姚广孝《逃虚子集》十卷，《外集》一卷
　　黄淮《省愆集》二卷、词一卷
　　《胡广集》十九卷
　　杨荣《两京类稿》三十卷，《玉堂遗稿》十二卷
　　杨士奇《东里集》二十五卷、诗三卷
　　胡俨《颐庵集》三十卷
　　《金幼孜集》十二卷
　　《夏原吉集》六卷
　　王钝《野庄集》六卷
　　郑赐《闻一斋集》四卷
　　《赵羾集》三卷
　　《茹瑺诗》一卷
　　黄福《家集》三十卷，《使交文集》十七卷
　　邹济《颐庵集》九卷
　　王达《天游集》二十二卷
　　《曾棨集》十八卷
　　《林环文集》十卷、诗三卷
　　林志《蔀斋集》十五卷
　　《王汝玉诗集》八卷
　　《张洪集》二卷
　　《王绂诗集》五卷
　　梁潜《泊庵集》十二卷
　　刘髦《石潭集》五卷
　　邹缉《素庵集》十卷
　　王偁《虚舟集》五卷
　　王褒《养静斋集》十卷
　　《王恭诗集》七卷
　　高棅《啸台集》二十卷，《木天清气集》十四卷
　　《黄寿生文集》十卷
　　《杨慈文集》五卷
　　苏伯厚《履素集》十卷
　　郑棠《道山集》二十卷
　　刘均《拙庵集》八卷
　　《徐永达文集》二十卷、诗十卷
　　王洪《毅斋集》八卷
　　《黄裳集》十卷
　　袁忠彻《符台外集》五卷
　　陆颙《颐光集》二十卷
　　瞿佑《存斋乐全集》三卷、词三卷
　　曾鹤龄《松癯集》三卷
　　陈叔刚《絅斋集》十卷
　　柯暹《东冈集》十二卷
　　《罗亨信集》十二卷
　　《刘铉诗集》六卷
　　《金实文集》二十八卷
　　《王暹奏议》二十卷，《文集》四十卷
　　苏钲《竹坡吟稿》二十卷
　　周鸣《退斋稿》六十卷
　　方勉《怡庵集》十五卷
　　周叙《石溪集》十八卷
　　《杨溥文集》十二卷、诗四卷
　　胡濙《澹庵集》五卷
　　已上永乐时。
　　熊概《芝山集》四十卷，《公余集》三十卷
　　《吴讷文集》二十卷，诗八卷
　　秦朴《抱拙集》六卷
　　陈继《怡庵集》二十卷
　　《黄泽诗集》十四卷
　　罗纮《兰坡集》十二卷
　　马愉《淡轩文集》八卷
　　陈循《芳洲集》十六卷
　　《高谷集》十卷
　　廖庄《渔梁集》二卷
　　林文《澹轩稿》十二卷
　　龚锜《蒙斋集》十卷
　　《王训文集》三十卷
　　《梁萼集》二十卷
　　姜洪《松冈集》十一卷
　　杨复《土苴集》五十卷
　　刘广衡《云庵集》三十卷
　　陈泰《拙庵集》二十五卷
　　李奎《九川集》六卷
　　《徐琦文集》六卷
　　已上洪熙、宣德时。
　　《孙原贞奏议》八卷，《岁寒集》二卷
　　王直《抑庵集》四十二卷
　　《王英文集》六卷，诗五卷
　　《钱习礼文集》十四卷，《应制集》一卷
　　《陈镒文集》六卷
　　《魏骥摘稿》十卷
　　周忱《双崖集》八卷
　　陈琏《琴轩稿》三十卷
　　《周旋文集》十卷
　　刘球《两溪集》二十四卷
　　张楷《和唐音》二十八卷，《和李杜诗》十二卷
　　《李时勉文集》十一卷、诗一卷
　　陈敬宗《澹然集》十八卷
　　张倬《毅斋集》二十卷
　　郑鲸《云遨摘稿》八卷
　　《彭时奏疏》一卷，《文集》四卷
　　《商辂奏议》一卷，《文集》三十二卷
　　《萧纟兹文集》二十卷、诗十卷
　　《于谦奏议》十卷，《文集》二十卷
　　郭登《联珠集》二十二卷景泰初，登封定襄伯，有诗名。是集以其父珏兄武之作，与登诗合编。
　　《何文渊奏议》一卷，《文稿》四卷
　　章瑄《竹庄集》四十卷
　　吴宣《野庵集》十六卷
　　郑文康《平桥集》十八卷
　　刘溥《草窗集》二卷溥与蒋主忠、王贞庆、晏鐸、苏平、苏正、汤胤勣、王淮、沈愚、邹亮等称景泰十才子，当时各有专稿。
　　桑琳《鹤溪集》二十卷
　　《钱洪诗集》四卷
　　《刘英诗集》六卷
　　徐有贞《武功集》八卷
　　《许彬文集》十卷、诗四卷
　　薛瑄《敬轩集》四十卷、诗八卷
　　李贤《古穰集》三十卷，《续集》二十卷
　　吕原《介轩集》十二卷
　　岳正《类博稿》十卷
　　《刘俨文集》三十二卷
　　吴与弼《康斋文集》十二卷
　　王宇《厚斋集》三卷
　　张穆《勿斋集》二十卷
　　刘昌《五台集》二十二卷《胥台》、《凤台》、《金台》、《嵩台》、《越台》诸稿汇编。
　　萧俨《竹轩集》二十卷
　　周莹《郡斋稿》十卷
　　罗周《梅隐稿》十八卷
　　姚绶《云东集》十卷
　　汤胤勣《东谷集》十卷
　　《易贵文集》十五卷
　　已上正统、景泰、天顺时。
　　《刘定之存稿》二十一卷，《续稿》五卷
　　《刘珝文集》十六卷
　　《轩輗奏议》四卷
　　《彭华文集》十卷
　　尹直《澄江集》二十五卷
　　《姚夔奏议》三十卷，《文集》十卷
　　《李裕奏议》七卷，《文集》四卷
　　《杨鼎奏议》五卷，《文稿》二十卷
　　倪谦《玉堂》、《南宫》、《上谷》、《归田》四稿共一百七十卷
　　《余子俊奏议》六卷
　　周洪谟《箐斋集》五十卷，《南皋集》二十卷
　　《林聪奏议》八卷，《文集》十四卷
　　《张瑄奏议》八卷，《观庵集》十五卷，《关洛纪巡录》十七卷
　　《谢一夔文集》六卷
　　《韩雍奏议》一卷，《文集》十五卷
　　柯潜《竹岩集》八卷
　　陆釴《春雨堂稿》三十卷
　　《叶盛奏草》三十卷，《文稿》二卷、诗一卷
　　《杨守陈全集》三十卷
　　范理《丹台稿》十卷
　　《林鹗文稿》十卷
　　罗伦《一峰集》十卷
　　庄昶《定山集》十卷
　　黄仲昭《未轩集》十三卷
　　陈献章《白沙子》八卷，《文集》二十二卷，《遗编》六卷
　　《杨起元文编》六卷
　　《张弼文集》五卷、诗四卷
　　胡居仁《敬斋集》三卷
　　陈真晟《布衣存稿》九卷
　　《夏寅文集》四十卷，《备遗录》二十三卷
　　《张宁文集》三十二卷
　　夏时正《留余稿》三十五卷
　　陆容《式斋集》三十八卷
　　龙瑄《鸿泥集》二十卷
　　周瑛《翠渠摘稿》七卷
　　段正《介庵集》三十卷
　　《蒋琬文集》十卷
　　硃翰《石田稿》十四卷
　　张胄《西溪集》十五卷
　　《丁元吉文集》六十四卷
　　刘敔《凤巢稿》六卷
　　桑悦《两都赋》二卷、《古赋》三卷，《文集》十六卷
　　祁顺《巽川集》二十卷
　　《徐溥文集》七卷
　　丘浚《琼台类稿》五十二卷、诗十二卷
　　李东阳《怀麓堂前后集》九十卷，《续稿》二十卷
　　谢迁《归田稿》十卷
　　陆简《龙皋稿》十九卷
　　程敏政《篁墩全集》一百二十卷
　　吴宽《匏庵集》七十八卷
　　《张元祯文集》二十四卷
　　《王恕奏稿》十五卷，《文集》九卷
　　《韩雍奏议》一卷
　　倪岳《青溪漫稿》二十四卷
　　《马文升奏议》十六卷，《文集》一卷
　　王亻与《思轩集》十二卷
　　杨守阯《碧川文钞》二十九卷、诗二十卷
　　《张升文集》二十二卷
　　童轩《枕肱集》二十卷
　　杭淮《双溪诗集》八卷
　　黎淳《龙峰集》十三卷
　　《刘大夏奏议》一卷、诗二卷
　　《张悦集》五卷
　　《何乔新文集》三十二卷
　　《彭韶奏议》五卷，《文集》十二卷
　　《王珣奏稿》十卷、诗二卷
　　《闵珪文集》十卷
　　徐贯《余力集》十二卷
　　《董越文集》四十二卷
　　《谢鐸奏议》四卷，《文稿》四十五卷、诗三十六卷
　　陈音《愧斋集》十二卷
　　张诩《东所集》十卷
　　邹智《立斋遗文》四卷
　　李承箕《大崖集》二十卷
　　《钱福文集》六卷
　　《杨循吉遗集》五卷
　　邵珪《半江集》六卷
　　赵宽《半江集》六卷
　　《杭济诗集》六卷
　　吴元应《诗集》十五卷
　　顾潜《静观堂集》十四卷
　　文林《温州集》十二卷
　　吕翾《九柏集》六卷
　　沈周《石田诗钞》十卷
　　史鉴《西村集》八卷
　　祝允明《祝氏集略》三十卷，《怀里堂集》三十卷，《小集》七卷
　　《唐寅集》四卷
　　顾磐《海涯集》十卷
　　《王鏊文集》三十卷
　　《杨廷和奏议》一卷，《石斋集》八卷
　　梁储《郁洲集》九卷
　　《费宏文集》二十四卷
　　靳贵《戒庵集》二十卷
　　《杨一清奏议》三十卷，《石淙类稿》四十五卷、诗二十卷
　　蒋冕《湘皋集》三十三卷
　　毛纪《鰲峰类稿》二十六卷
　　韩文《质庵集》四卷
　　吴文度《交石集》十卷
　　《林瀚集》二十五卷
　　屠勋《东湖稿》十二卷
　　《罗奏议》一卷，《文集》十八卷，《续集》十四卷
　　《储巏文集》十五卷
　　王鸿儒《凝斋集》九卷
　　邵宝《容春堂全集》六十一卷
　　《章懋文集》九卷
　　《杨廉奏议》四卷，《文集》六十二卷
　　乔宇《白岩集》二十卷
　　《黄瓚文集》十二卷
　　蔡清《虚斋文集》五卷
　　《鲁鐸文集》十卷
　　王云凤《虎谷集》二十一卷
　　《毛澄类稿》十八卷
　　《王琼奏议》四卷
　　彭泽《幸庵行稿》十二卷
　　《林俊文集》四十卷、诗十四卷
　　李梦阳《空同全集》六十六卷
　　康海《对山集》十九卷、《乐府》二卷
　　王九思《氵美陂集》十九卷、《乐府》四卷
　　何景明《大复集》六十四卷
　　《郑善夫奏议》一卷，《少谷全集》二十五卷
　　徐祯卿《迪功集》十一卷
　　硃应登《凌溪集》十九卷
　　王廷陈《梦泽集》三十八卷
　　景旸《前溪集》十四卷
　　《陈沂文集》十二卷、诗五卷
　　《田汝耔奏议》五卷，《永南集》十八卷
　　伦文叙《迂冈集》十卷，《白沙集》十二卷
　　颜木《烬余稿》四卷
　　卢雍《古园集》十二卷
　　陈霆《水南集》十七卷
　　王守仁《阳明全书》三十八卷
　　陆完《水村集》二十卷
　　唐锦《龙江集》十四卷
　　《穆孔晖文集》三卷
　　史学《埭溪集》二十卷
　　许庄《康衢集》一百卷
　　汪循《仁峰文集》二十五卷
　　钱仁夫《水部诗历》十二卷
　　徐琏《玉峰集》十五卷、五言诗五卷
　　黄省曾《五岳山人集》三十八卷
　　孙一元《太白山人稿》五卷
　　《谢承举一名璿诗集》十五卷
　　王宠《雅宜山人集》十卷
　　傅汝舟《丁戊集》十二卷
　　高瀫《石门集》二卷
　　萧雍《酌斋遗稿》四卷
　　已上成化、弘治、正德时。
　　《廖道南文集》五十卷、诗六卷
　　罗钦顺《整庵稿》三十三卷
　　《何孟春疏议》十卷，《文集》十八卷
　　《顾清文集》四十二卷
　　刘瑞《五清集》十八卷
　　吕柟《泾野集》五十卷
　　《何瑭文集》十一卷
　　魏校《庄渠文录》十六卷、诗四卷
　　陈察《虞山集》十三卷
　　《杨慎文集》八十一卷，《南中集》七卷、诗五卷、词四卷
　　《胡世宁奏议》十卷
　　郑岳《山斋稿》二十四卷
　　《陈洪谟文稿》二卷
　　《王时中奏议》十卷
　　《董文集》六卷
　　《秦金诗集》十卷
　　《潘希曾奏议》四卷，《竹涧集》八卷
　　《刘龙文集》四十八卷
　　《刘夔奏议》十卷
　　《陆深全集》一百卷，《续集》十卷
　　《张邦奇全集》五十卷
　　《马中锡奏疏》三卷，《东田集》六卷
　　刘玉《执斋集》二十卷
　　周伦《贞翁稿》十二卷
　　刘节《梅国集》四十二卷
　　《章拯文集》八卷
　　边贡《华泉集》四卷、诗八卷
　　《王廷相奏议》十卷，《家藏集》五十四卷顾璘《息园文稿》九卷、诗十四卷
　　《刘麟文集》十二卷
　　崔铣《洹词》十二卷
　　王爌《南渠稿》十六卷
　　《陈凤梧奏议》十卷，《修辞录》六卷
　　《张翀文集》二十卷
　　夏良胜《东洲稿》十二卷诗八卷
　　《姚镆文集》八卷
　　《王道文集》十二卷
　　《徐问文集》二十四卷
　　万镗《治斋文集》四卷
　　湛若水《甘泉前后集》一百卷
　　韩邦奇《苑洛集》二十二卷
　　刘讱《春冈集》六卷
　　黄衷《矩斋集》二十卷
　　《顾应祥文集》十四卷、乐府一卷
　　乐頀《木亭稿》三十六卷
　　石珤《熊峰集》四卷
　　贾讠永《南隖集》十卷
　　崔桐《东洲集》四十卷
　　《毛伯温奏议》二十卷，《东塘集》十卷
　　《王以旂奏议》十卷，《石冈集》四卷
　　《林廷昂集》十卷
　　《孙承恩集》三卷
　　黄佐《两都赋》二卷，《泰泉集》六十卷
　　童承叙《内方集》十卷
　　贡汝成《三大礼赋》一卷嘉靖中献。
　　林大辂《槐喑集》十六卷
　　《许宗鲁全集》五十二卷
　　胡缵宗《鸟鼠山人集》十八卷，《拟古乐府》四卷、诗七卷
　　《方鹏文集》十八卷、诗八卷
　　王同祖《太史集》六十卷
　　邹守益《东郭集》十二卷，《遗稿》十三卷
　　《顾鼎臣文集》二十四卷
　　张璧《阳峰集》二十六卷
　　《张治文集》十四卷
　　许赞《松皋集》二十六卷
　　王崇庆《端溪集》八卷
　　《王邦瑞文集》二十卷
　　聂豹《双江集》十八卷
　　薛蕙《考功集》十卷
　　汪必东《南隽集》二十卷
　　孙存《丰山集》四十卷
　　《萧鸣凤文集》十五卷
　　周佐《北涧集》十卷
　　《金贲亨文集》四卷
　　蒋山卿《南泠集》十二卷
　　李濂《嵩渚集》一百卷
　　《林士元文集》十卷
　　林春泽《人瑞翁集》十二卷
　　《汪应轸文集》十四卷
　　《陈琛文集》十二卷
　　王渐逵《青萝集》十六卷
　　《戴鱀文集》八卷
　　廖世昭《明一统赋》三卷
　　《许相卿全集》二十六卷
　　陆釴《少石子集》十三卷
　　邵经邦《弘艺录》三十二卷
　　陈讲《中川集》十三卷
　　丘养浩《集斋类稿》十八卷
　　《王用宾文集》十六卷
　　伦以训《白山集》十卷
　　伦以谅《石溪集》十卷
　　伦以诜《穗石集》十卷
　　顾瀍《寒松斋稿》四卷
　　黄绾《石龙集》二十八卷
　　《费寀集》四卷
　　席书《元山文选》五卷
　　方献夫《西樵稿》五卷
　　《霍韬集》十五卷
　　舒芬《内外集》十八卷
　　汪佃《东麓稿》十卷
　　戴冠《邃谷集》十二卷、诗二卷
　　唐龙《渔石集》四卷
　　《欧阳鐸集》二十二卷
　　夏言《桂洲集》二十卷
　　严嵩《钤山堂集》二十六卷
　　《张孚敬诗集》三卷
　　欧阳德《南野集》三十卷
　　《许诰奏议》二卷
　　许论《默斋集》四卷
　　张时彻《芝园全集》八十五卷
　　吕祯《涧松稿》四卷
　　《郑晓奏疏》十四卷，《文集》十二卷
　　潘恩《笠江集》二十四卷
　　陈儒《芹山集》四十卷
　　王艮《心斋文集》二十卷
　　王畿《龙溪文集》二十卷
　　钱德洪《绪山集》二十四卷
　　孙宜《洞庭山人集》五十三卷
　　高叔嗣《苏门集》八卷
　　吕本《期斋集》十六卷
　　徐阶《世经堂全集》五十卷
　　邹守愚《俟知堂集》十三卷
　　《胡松奏疏》五卷，《文集》十卷
　　《袁炜诗集》八卷
　　《严讷表奏》二卷，《文集》十二卷
　　李春芳《诒安堂稿》十卷
　　《郭朴文集》五卷
　　《林庭机文集》十二卷
　　《茅瓚文集》十五卷
　　董份《泌园全集》三十七卷
　　《孙升文集》二十卷
　　李玑《西野集》十三卷
　　尹台《洞麓堂集》三十八卷
　　范钦《天一阁集》十九卷
　　陈尧《梧冈文集》五卷、诗三卷
　　雷礼《镡墟堂稿》二十卷
　　蔡汝楠《自知堂集》二十四卷
　　张岳《净峰稿》四十六卷
　　苏濂《伯子集》十三卷
　　苏澹《仲子集》七卷
　　《陆垹文集》十二卷
　　《谢东山文集》四十卷
　　李舜臣《愚谷集》十卷
　　龚用卿《云冈集》二十卷
　　《王维桢全集》四十二卷
　　《王材文集》六十五卷
　　《吕怀类稿》三十三卷
　　赵时春《浚谷集》十七卷
　　王慎中《遵岩文集》四十一卷
　　唐顺之《荆川集》二十六卷
　　《陈束文集》二卷
　　熊过《南沙集》八卷
　　《任瀚逸稿》六卷
　　吕高《江峰稿》十二卷
　　李默《群玉楼稿》七卷
　　《冯恩奏疏》一卷，《刍荛录》四卷
　　马一龙《游艺集》十九卷
　　陆粲《贞山集》十二卷
　　康太和《蛎峰集》二十四卷
　　余光《两京赋》二卷
　　杨爵《斛山稿》六卷
　　冯汝弼《祐山集》十六卷
　　包节《侍御集》六卷
　　钱薇《海石集》二十八卷
　　周怡《讷溪集》二十七卷
　　《罗洪先全集》二十五卷
　　唐枢《木钟台集》三十二卷
　　林春《东城集》二卷
　　柯维骐《艺余集》十四卷
　　卢襄《五隖草堂集》十卷
　　薛甲《艺文类稿》十四卷
　　薛应旂《方山集》六十八卷
　　《唐音文集》二十卷
　　《刘绘奏议》二卷，《嵩阳集》十五卷
　　乔世宁《丘隅集》十九卷
　　《孔汝锡文集》十六卷、诗十四卷
　　袁ＢＭ《胥台集》二十卷
　　袁尊尼《鲁望集》十二卷
　　文徵明《甫田集》三十五卷
　　文彭《博士集》三卷
　　文嘉《和州集》一卷
　　蔡羽《林屋集》二十卷，《南馆集》十三卷
　　陈淳《白阳诗集》八卷
　　汤珍《小隐堂诗集》八卷
　　彭年《隆池山樵集》三卷
　　田汝成《叔禾集》十二卷
　　屠应飐《兰晖堂集》八卷
　　范言《菁阳集》五卷
　　杨本仁《少室山人集》二十四卷
　　沈恺《环溪集》二十六卷
　　李开先《中麓集》十二卷
　　皇甫冲《子浚集》六十卷
　　皇甫涍《少玄集》三十六卷
　　皇甫汸《司勋集》六十卷
　　皇甫濂《水部集》二十卷
　　周诗《虚岩山人集》六卷
　　黄姬水《淳父集》二十四卷
　　《骆文盛存稿》十五卷
　　崔廷槐《楼溪集》三十六卷
　　栗应宏《太行集》十六卷、诗六卷
　　莫如忠《崇兰馆集》二十卷
　　《陈昌积文集》三十四卷
　　何良俊《柘湖集》二十八卷
　　何良傅《礼部集》十卷
　　许谷《省中》、《二台》、《武林》、《归田》四稿共十七卷
　　华钥《水西居士集》十二卷
　　张之象《剪绡集》二卷
　　徐献忠《长谷集》十五卷
　　邬绅《中宪集》六卷
　　《陈暹文集》四卷
　　瞿景淳《内制集》一卷，《文集》十六卷
　　王问《仲山诗选》八卷
　　侯一元《少谷集》十六卷
　　《俞宪诗集》二十四卷
　　南逢吉《姜泉集》十四卷
　　钱芹《永州集》五卷
　　《姚涞文集》八卷
　　华察《岩居稿》八卷
　　沈东《屏南集》十卷
　　《茅坤文集》三十六卷
　　吴维岳《天目山斋稿》二十八卷
　　李嵩《存笥稿》十卷
　　冯惟健《陂门集》八卷
　　冯惟讷《光禄集》十卷
　　桑介《白厓诗选》十卷
　　李应元《蔡蒙山房稿》四卷
　　陈凤《清华堂稿》六卷
　　吴珫《环山楼集》六卷
　　沈炼《鸣剑集》十二卷，《青霞山人集》五卷
　　金大车《子有集》二卷
　　金大舆《子坤集》二卷
　　杨继盛《忠愍集》四卷
　　吕时中《潭西文集》十七卷
　　林懋和《双台诗选》九卷
　　王交《绿槐堂稿》二十二卷
　　《向洪迈诗文集》十卷
　　卢岐嶷《吹剑集》三十五卷
　　《周思兼文集》八卷
　　詹莱《招摇池馆集》三十卷
　　谢江《岷阳集》八卷
　　傅夏器《锦泉集》六卷
　　硃曰籓《山带阁集》三十三卷
　　岳岱《山居稿》三十卷
　　高岱《西曹集》九卷
　　陆楫《蒹葭堂集》七卷
　　李先芳《东岱山房稿》三十卷
　　陈宗虞《卧云楼稿》十四卷
　　《黄伯善文稿》六卷、诗十五卷
　　胡瀚《今山文集》一百卷
　　蔡宗尧《龟陵集》二十卷
　　孙楼《百川集》十二卷
　　张世美《西谷集》十六卷
　　邵圭洁《北虞集》六卷
　　李攀龙《沧溟集》三十二卷，《白雪楼诗集》十卷
　　王世贞《弇州四部稿》一百七十四卷、四部者：一赋、二诗、三文、四说，以拟域中之四部州。汪道昆序之。《续稿》二百十八卷
　　王世懋《奉常集》五十四卷、诗十五卷
　　梁有誉《比部集》八卷
　　徐中行《天目山人集》二十一卷、诗六卷
　　《宗臣诗文集》十五卷
　　吴国伦《甔甀洞稿》五十四卷，《续稿》二十七卷、诗十五卷
　　谢榛《四溟山人集》二十卷、诗四卷
　　《卢柟赋》五卷，《蠛蠓集》五卷
　　《刘凤文集》三十二卷
　　《陆弼诗集》二十六卷
　　汪道昆《太函集》一百二十卷，《南溟副墨》二十四卷
　　许邦才《梁园集》四卷
　　《魏学礼集》二十四卷
　　魏裳《云山堂集》六卷
　　《张佳胤奏议》七卷，《崌崃文集》六十五卷
　　张九一《绿波楼集》十卷
　　《黎民表文集》十六卷
　　《欧大任虞部集》二十二卷
　　《俞允文诗文集》二十四卷
　　《余曰德诗集》十四卷
　　万表《玩鹿亭稿》八卷
　　高拱《献忱集》五卷，《诗文集》四十四卷
　　《赵贞吉文集》二十三卷、诗五卷
　　《高仪奏议》十卷
　　杨巍《梦山存稿》四卷
　　殷士儋《金舆山房稿》十四卷
　　《诸大绶文集》八卷
　　杨博《献纳稿》十卷，《奏议》七十卷，《诗文集》十二卷
　　《张瀚诗文集》四十卷
　　《董传策奏议》一卷，《采薇集》十四卷
　　《马森文集》二十卷
　　洪朝选《静庵稿》十五卷
　　《硃衡文集》二十卷
　　陈绍儒《司空集》二十卷
　　何维柏《天山堂集》二十卷
　　周诗《与鹿集》十二卷
　　郭汝霖《石泉山房集》十二卷
　　《王时槐存稿》十四卷
　　曹大章《含斋稿》二十卷
　　林大春《井丹集》十五卷
　　王叔果《半山藏稿》二十卷
　　王叔杲《玉介园稿》二十卷
　　徐师曾《湖上集》十四卷
　　张祥鸢《华阳洞稿》二十二卷
　　陈善《黔南类稿》八卷
　　穆文熙《逍遥园集》十卷
　　胡直《衡庐稿》三十卷
　　王格《少泉集》十卷
　　《姚汝循诗文集》二十四卷
　　张元忭《不二斋稿》十二卷
　　归有光《震川集》三十卷，《外集》十卷钱谦益订正。
　　《刘效祖诗稿》六卷
　　王叔承《吴越游》七卷
　　《沈明臣诗集》四十二卷
　　《陈鹤诗集》二十一卷
　　冯迁《长铗斋稿》七卷
　　《硃邦宪诗文集》十五卷
　　《徐渭诗文全集》二十九卷
　　《王寅诗文集》八卷
　　郭造卿《海岳山房集》二十卷
　　俞汝为《缶音集》四卷
　　谢汝韶《天池稿》十六卷
　　《谢肇淛文集》二十八卷、诗三十卷
　　骆问礼《万一楼集》六十一卷，《外集》十卷
　　王可大《三山汇稿》八卷
　　沈桐《观颐集》二十卷
　　王养端《遂昌三赋》一卷
　　《黄谦诗文稿》十六卷
　　戴廷槐《锦云集》十六卷
　　已上嘉靖、隆庆时。
　　张居正《奏对稿》十卷，《诗文集》四十七卷
　　张四维《条麓堂集》三十四卷
　　《马自强文集》二十卷
　　《陆树声诗文集》二十六卷
　　《林燫文集》十六卷、诗六卷
　　汪镗《余清堂定稿》三十二卷
　　《徐学谟文集》四十二卷、诗二十二卷
　　《潘季驯奏疏》二十卷，《文集》五卷
　　《吴桂芳奏议》十六卷，《文集》十六卷
　　《谭纶奏议》十卷
　　俞大猷《正气堂集》十六卷
　　戚继光《横槊稿》三卷
　　《海瑞文集》七卷
　　吴时来《悟斋稿》十五卷
　　《赵用贤奏议》一卷，《文集》三十卷、诗六卷
　　吴中行《赐余堂集》十四卷
　　艾穆《熙亭集》十卷
　　《邹元标奏疏》五卷，《文集》七卷，《续集》十二卷
　　沈思孝《陆沈漫稿》六卷
　　《蔡文范文集》十八卷
　　范槲明《蜀都赋》一卷
　　《王宗沐奏疏》四卷，《文集》三十卷
　　《王崇古奏议》五卷，《山堂汇稿》十七卷
　　王士性《五岳游草》十二卷
　　陈士元《归云集》七十五卷
　　邓元锡《潜学稿》十七卷
　　林偕春《云山居士集》八卷
　　申时行《纶扉奏章》十卷，《赐闲堂集》四十卷
　　《余有丁诗文集》十五卷
　　《许国文集》六卷
　　《王锡爵诗文集》三十二卷
　　《王家屏文集》二十卷
　　《赵志皋奏议》十六卷，《文集》四卷、诗五卷
　　《耿定向文集》二十卷
　　《姜宝文集》三十八卷、诗十卷
　　孙应鰲《汇稿》十六卷
　　《魏学曾文集》十卷
　　《沈节甫文集》十五卷
　　王樵《方麓居士集》十四卷
　　《宋仪望文集》十二卷、诗十四卷
　　《魏允贞文集》四卷
　　《魏允中文集》八卷
　　《顾宪成文集》二十卷
　　《孟化鲤文集》八卷
　　叶春及《絅斋集》六卷
　　《王稚登诗集》十二卷
　　盛时泰《城山堂集》六十八卷
　　张凤翼《处实堂前后集》五十三卷
　　张献翼《文起堂集》十六卷
　　莫是龙《石秀斋集》十卷
　　《曹子念诗集》十卷
　　顾大典《清音阁集》十卷
　　邬佐卿《芳润斋集》九卷
　　茅溱《四友斋集》四卷
　　《莫叔明诗》三卷
　　《田艺蘅诗文集》二十卷
　　胡应麟《少室山房类稿》一百二十卷
　　《陈文烛文集》十四卷、诗十二卷
　　李维桢《大泌山房全集》一百三十四卷
　　屠隆《由拳集》二十三卷，《白榆集》二十卷，《栖真馆集》三十卷
　　《屠本畯诗草》六卷
　　冯时可《元成选集》八十三卷
　　沈鲤《亦玉堂稿》十八卷
　　《于慎行文集》十二卷、诗二十卷
　　《李廷机文集》十八卷
　　曾同亨《泉湖山房稿》三十卷
　　王圻《鸿洲类稿》十卷
　　谢杰《天灵山人集》二十卷
　　冯琦《宗伯集》八十一卷
　　曾朝节《紫园草》二十二卷
　　郭子章《粤草》、《蜀草》、《楚草》、《闽草》、《浙草》、《晋草》、《留草》共五十五卷
　　许孚远《致和堂集》八卷
　　田一ＢＮ《钟台遗稿》十二卷
　　林景旸《玉恩堂集》十卷
　　邓以赞同《定宇集》四卷
　　黄洪宪《碧山学士集》二十一卷
　　《王祖嫡文集》三十七卷
　　刘日升《慎修堂集》二十三卷
　　郭正域《黄离草》十卷
　　唐文献《占星堂集》十六卷
　　《邹德溥全集》五十卷
　　沈懋学《郊居稿》六卷
　　冯梦祯《快雪堂集》六十四卷
　　邢侗《来禽馆集》二十八卷
　　余寅《农丈人集》二十卷、诗八卷
　　虞淳熙《德园全集》六十卷
　　汤显祖《玉茗堂文集》十五卷、诗十六卷
　　谢廷谅《薄游草》二十四卷
　　谢廷赞《绿屋游草》十五卷
　　陈第《寄心集》六卷
　　《罗大绂文集》十二卷
　　来知德《瞿塘日录》三十卷
　　徐即登《正学堂稿》二十六卷
　　苏浚《紫溪集》三十四卷
　　罗汝芳《近溪集》十二卷、诗二卷
　　潘士藻《暗然堂集》六卷
　　焦竑《澹园集》四十九卷，《续集》三十五卷
　　袁宗道《白苏斋类稿》二十四卷
　　《袁宏道诗文集》五十卷
　　袁中道《珂雪斋集》二十四卷
　　陶望龄《歇庵集》十六卷
　　《瞿九思文集》七十五卷
　　《冯大受诗集》十卷
　　何三畏《漱六斋集》四十八卷
　　瞿汝稷《同乡集》十四卷
　　郝敬《小山草》十卷
　　许乐善《适志斋稿》十卷
　　王纳谏《初日斋集》七卷
　　《姚舜牧文集》十六卷
　　叶向高《纶扉奏草》三十卷，《文集》二十卷、诗八卷
　　《丁宾文集》八卷
　　《区大相诗集》二十七卷
　　《顾起元文集》三十卷、诗二十卷
　　汤宾尹《睡庵初集》六卷
　　王衡《缑山集》二十七卷
　　公鼐《问次斋集》三十卷
　　《丘禾实文集》八卷、诗四卷
　　南师仲《玄麓堂集》五十卷
　　张以诚《酌春堂集》十卷
　　《何乔远集》八十卷
　　张燮《群玉楼集》八十四卷
　　张萱《西园全集》三十卷
　　李光缙《景璧集》十九卷
　　曹学牷《石仓诗文集》一百卷
　　徐熥《幔亭集》二十卷
　　徐勃《鰲峰集》二十六卷
　　黄汝亨《寓林集》三十二卷
　　赵宦光《寒山漫草》八卷
　　俞安期《翏拼集》二十八卷
　　归子慕《陶庵集》四卷
　　《赵南星文集》二十四卷
　　《杨涟文集》三卷
　　《左光斗奏疏》三卷，《文集》五卷
　　魏大中《藏密斋集》二十五卷
　　魏学洢《茅薝集》八卷
　　缪昌期《从野堂存稿》八卷
　　李应升《落落斋遗稿》十卷
　　《周宗建奏议》四卷
　　《黄尊素文集》六卷
　　《冯从吾疏草》一卷，《少墟文集》二十二卷
　　《孙慎行奏议》二卷，《玄晏斋集》十卷
　　曹于汴《抑节堂集》十四卷
　　陈于廷《定轩存稿》三卷
　　张鼐《宝日堂集》六卷
　　杨守勤《宁澹斋集》十卷
　　娄坚《学古绪言》二十六卷
　　唐时升《三易集》二十卷
　　李流芳《檀园集》十二卷
　　程嘉燧《松圆浪淘集》十八卷
　　硃国祚《介石斋集》二十卷
　　钟惺《隐秀堂集》八卷
　　谭元春《岳归堂集》十卷
　　蔡复一《遁庵集》十七卷
　　《王思任文集》三十卷
　　董其昌《容台集》十四卷，《别集》六卷
　　陈继儒《晚香堂集》三十卷
　　王廷宰《纬萧斋集》六卷
　　李日华《恬致堂集》四十卷
　　方应祥《青来阁集》三十五卷
　　《姚希孟文集》二十八卷
　　陈仁锡《无梦园集》四十卷
　　萧士玮《春浮园集》十卷
　　郑怀魁《葵圃集》三十卷
　　《谢兆申诗文稿》二十四卷
　　顾正谊《诗史》十五卷
　　张采《知畏堂文存》十一卷，《诗存》四卷
　　张溥《七录斋集》十二卷、诗三卷
　　唐汝询《编篷集》十卷
　　曾异撰《纺授堂集》二十七卷
　　《孙承宗奏议》三十卷，《文集》十八卷
　　贺逢圣《文类》五卷
　　蒋德璟《敬日草》九卷
　　黄景昉《瓯安馆集》三十卷
　　《倪元璐奏牍》三卷，《诗文集》十七卷
　　《李邦华奏议》六卷，《文集》八卷
　　《王家彦奏议》五卷，《文集》五卷
　　《凌义渠文集》六卷
　　《马世奇文集》六卷、诗三卷
　　《刘理顺文集》十二卷
　　《金铉文集》六卷
　　《鹿善继文稿》四卷
　　《孙元化文集》一百卷
　　熊人霖《华川集》二十四卷
　　陈山毓《靖质居士集》六卷
　　陈龙正《几亭集》六十四卷
　　陈际泰《太乙山房集》十四卷
　　《吴应箕文集》二十八卷
　　《吕维祺诗文集》二十卷
　　徐石麒《可经堂集》十二卷
　　黄道周《石斋集》十二卷
　　张肯堂《莞尔集》二十卷
　　袁继咸《六柳堂集》三卷
　　黄端伯《瑶光阁集》八卷
　　《金声文集》九卷
　　陈函辉《寒山集》十卷
　　艾南英《天慵子集》六卷
　　《黎遂球文集》二十一卷、诗十卷
　　《李日宣奏议》十六卷，《敬修堂集》三十卷
　　黄淳耀《陶庵集》七卷
　　《侯峒曾文集》四十卷
　　《侯岐曾文集》三十卷
　　已上万历、天启、崇祯时。
　　宗泐《全室外集》十卷，《西游集》一卷洪武中，宗泐为右善世，奉使西域求遗经，往返道中之作。
　　来复《蒲庵集》十卷
　　法住《幻住诗》一卷
　　清{⺮詹}《兰江望云集》二卷
　　廷俊《泊川文集》五卷
　　克新《雪庐稿》一卷
　　守仁《梦观集》六卷
　　如兰《支离集》七卷
　　德祥《桐屿诗》一卷
　　子楩《水云堂稿》二卷
　　宗衍《碧山堂集》三卷
　　妙声《东皋录》七卷
　　元极《圆庵集》十卷
　　溥洽《雨轩外集》八卷
　　善启《江行倡和诗》一卷
　　大旟《竺庵集》二卷
　　觉澄《雨华诗集》二卷
　　明秀《雪江集》三卷
　　普泰《野庵诗集》三卷
　　宗林《香山梦ＢＯ集》一卷
　　方泽《冬溪内外集》八卷
　　真可《紫柏老人集》十五卷
　　德清《憨山梦游集》四十卷
　　弘恩《雪浪斋诗集》二卷
　　宽悦《尧山藏草》五卷
　　法杲《雪山诗集》八卷
　　一元《山居百咏》一卷
　　如愚《空华集》二卷，《饮河集》二卷，《四悉稿》四卷
　　智舷《黄山老人诗》六卷
　　慧秀《秀道人集》十三卷
　　传慧《浮幻斋诗》三卷，《流云集》二卷
　　圆复《三支集》二卷，《一苇集》二卷
　　元贤《禅余集》四卷
　　张宇初《岘泉文集》二十卷
　　邓羽《观物吟》一卷
　　张友霖《铁矿集》二卷
　　《邵元节集》四卷
　　汪丽阳《野怀散稿》一卷
　　张蚩蚩《适适吟》一卷
　　颜复膺《潜庵咏物诗》六卷
　　已上方外。
　　安福郡主《桂华诗集》一卷
　　周宪王宫人夏云英《端清阁诗》一卷
　　《陈德懿诗》四卷
　　《杨夫人词曲》五卷
　　孟淑卿《荆山居士诗》一卷
　　《硃静庵诗集》十卷
　　《邹赛贞诗》四卷
　　《杨文俪诗》一卷
　　金文贞《兰庄诗》一卷
　　马闲卿《芷居集》一卷
　　端淑卿《绿窗诗稿》四卷
　　王凤娴《焚余草》五卷
　　张引元、张引庆《双燕遗音》一卷
　　《董少玉诗》一卷
　　周玉如《云巢诗》一卷
　　邢慈静《非非草》一卷
　　沈天孙《留香草》四卷
　　屠瑶瑟《留香草》一卷
　　袁九淑《伽音集》一卷
　　姚青蛾《玉鸳阁诗》二卷
　　王虞凤《罢绣吟》一卷
　　《刘苑华诗》一卷
　　陆卿子《考槃集》六卷，《云卧阁稿》四卷，《玄芝集》四卷
　　徐媛《络纬吟》十二卷
　　沈纫兰《效颦集》一卷
　　项兰贞《裁云草》一卷，《月露吟》一卷
　　薄少君《嫠泣集》一卷
　　方孟式《纫兰阁集》八卷
　　方维仪《清芬阁集》七卷
　　黄幼藻《柳絮编》一卷
　　桑贞白《香ＢＰ稿》二卷
　　已上闺秀。
　　──右别集类，一千一百八十八部，一万九千八百九十六卷。
　　《历代名臣奏议》三百五十卷永乐中黄淮等奉敕纂辑。
　　王恕《历代谏议录》一百卷
　　谢鐸《赤城论谏录》十卷鐸与黄孔昭同辑天台人文之有关治道者，宋十人，明六人。
　　张瀚《明疏议辑略》三十七卷
　　张国纲《明代名臣奏疏》二十卷
　　张卤《嘉隆疏钞》二十卷
　　吴亮《万历疏钞》五十卷
　　孙甸《明疏议》七十卷
　　硃吾弼《明留台奏议》二十卷
　　庆靖王旃《文章类选》四十卷
　　郑渊《续文类》五十卷
　　郑柏《续文章正宗》四十卷
　　王稌《国朝文纂》四十卷
　　赵友同《古文正原》十五卷
　　吴讷《文章辨体》五十卷，《外集》五卷
　　李伯玙《文翰类选大成》一百六十二卷
　　张洪《古今箴铭集》十四卷
　　程敏政《明文衡》九十八卷
　　杨循吉《明文宝》八十卷
　　姚福《明文苑通编》十卷
　　贺泰《唐文鉴》二十一卷
　　李梦阳《古文选增定》二十二卷
　　刘节《广文选》八十二卷
　　李堂《正学类编》十五卷
　　谢朝宣《古文会选》三十卷
　　杨慎《古隽》八卷
　　林希元《古文类钞》二十卷
　　唐顺之《文编》六十四卷，《明文选》二十卷
　　张时彻《明文范》六十八卷
　　汪宗元《明文选》二十卷
　　张士氵龠《明文纂》五十卷
　　慎蒙《明文则》二十二卷
　　薛甲《大家文选》二十二卷
　　王逢年《文统》一百卷
　　茅坤《唐宋八大家文钞》一百四十四卷
　　徐师曾《文体明辨》八十四卷《正录》六十卷，《附录》二十四卷
　　褚鈇《汇古菁华》二十四卷
　　姚翼《历代文选》五十卷
　　陈第《屈宋古音义》三卷
　　郭棐《名公玉屑录》二十卷
　　胡时化《名世文宗》三十卷
　　李鐸《西汉菁华》十四卷
　　申用懋《西汉文苑》十二卷
　　汤绍祖《续文选》二十七卷
　　孙幰《今文选》二十五卷
　　马继铭《广文选》十二卷
　　刘世教《赋纪》一百卷
　　潘士达《古文世编》一百卷
　　陈翼飞《文俪》六十卷
　　何乔远《明文徵》七十四卷
　　汪瑗《楚辞集解》十五卷
　　陈仁锡《古文奇赏》二十二卷，《续》二十四卷，《三续》二十六卷，《四续》五十三卷，《明文奇赏》四十卷
　　王志坚《古文澜编》二十卷，《续编》三十卷，《四六法海》十二卷
　　杨瞿崃《明文翼统》四十卷
　　张灿《拟离骚》二十卷
　　黄道周《续离骚》二卷
　　胡震亨《续文选》十四卷
　　方岳贡《古文国玮集》五十二卷
　　俞王言《辞赋标义》十八卷
　　陈山毓《赋略》五十卷
　　陈子龙《明代经世文编》五百八卷
　　张溥《古文五删》五十二卷，《汉魏百三名家集》
　　陈经邦《明馆课》五十一卷
　　张阳《新安文粹》十五卷
　　赵鹤《金华文统》十三卷
　　阮元声《金华文徵》二十卷
　　张应麟《海虞文苑》二十四卷
　　钱谷《续吴都文粹》六百卷
　　董斯张《吴兴艺文补》七十卷
　　杨慎《尺牍清裁》十一卷，《古今翰苑琼琚》十二卷
　　王世贞《增集尺牍清裁》二十八卷
　　梅鼎祚《书记洞诠》一百二十卷
　　俞安期《启隽类函》一百卷
　　凌稚隆《名公翰藻》五十二卷
　　宋公传《元时体要》十四卷南海邓林序称共尝同修东观书，盖永乐初纂修《大典》者。
　　高棅《唐诗品汇》九十卷，《拾遗》十卷，《唐诗正声》二十二卷
　　周叙《唐诗类编》十卷
　　萧俨《明代风雅广选》三十七卷
　　杨慎《风雅逸编》十卷，《选诗外编》九卷，《五言律祖》六卷，《近体始音》五卷，《诗林振秀》十一卷，《明诗钞》七卷
　　何景明《校汉魏诗》十四卷
　　黄佐《明音类选》十八卷
　　徐泰《明代风雅》四十卷
　　程敏政《咏史诗选》十五卷
　　徐献忠《六朝声偶集》七卷，《百家唐诗》一百卷
　　黄德水《初唐诗纪》三十卷
　　李于鳞《古今诗删》三十四卷，《唐诗选》七卷
　　何乔新《唐律群玉》十六卷
　　邹守愚《全唐诗选》十八卷
　　谢东山《明近体诗钞》二十九卷
　　冯惟讷《诗纪》一百五十六卷，《风雅广逸》七卷
　　王宗圣《增补六朝诗汇》一百十四卷
　　张之象《古诗类苑》一百二十卷，《唐诗类苑》二百卷，《唐雅》二十六卷
　　卓明卿《唐诗类苑》一百卷
　　潘是仁《宋元名家诗选》一百卷
　　毛应宗《唐雅同声》五十卷
　　俞安期《诗隽类函》一百五十卷
　　许学彝《诗源辨体》十六卷
　　俞宪《盛明百家诗》一百卷
　　卢纯学《明诗正声》六十卷
　　符观《唐诗正体》七卷，《宋诗正体》四卷，《元诗正体》四卷，《明诗正体》五卷
　　钟惺《古唐诗归》四十七卷
　　臧懋循《古诗所》五十二卷，《唐诗所》四十七卷
　　李腾鹏《诗统》四十二卷
　　张可仕《补订明布衣诗》一百卷
　　沈子来《唐诗三集合编》七十八卷
　　陈子龙《明诗选》十三卷
　　胡震亨《唐音统签》一千二十四卷甲签帝王诗七卷，乙签初唐诗七十九卷，丙签、盛唐诗一百二十五卷，丁签中唐诗三百四十一卷，戊签晚唐诗二百一卷，又余闰六十四卷，己签五唐杂诗四十六卷，庚签僧诗三十八卷、道士诗六卷、宫闺诗九卷、外国诗一卷，辛签乐章十卷、杂曲五卷、填词十卷、歌一卷、谣一卷、谐谑四卷、谚一卷、语一卷、酒令一卷、题语判语一卷、谶记一卷、占辞一卷、蒙求一卷、章咒一卷、偈颂二十四卷、壬签仙诗三卷、神诗一卷、鬼诗二卷、梦诗一卷、物怪诗一卷，癸签体凡、发微、评汇、乐通、诂笺、谈丛、集录，凡三十六卷。
　　曹学牷《石仓十二代诗选》八百八十八卷古诗十三卷，唐诗一百十卷，宋诗一百七卷，元诗五十卷，明诗一集八十六卷，二集一百四十卷，三集一百卷，四集一百三十二卷，五集五十卷，六集一百卷。
　　徐献忠《乐府原》十五卷
　　胡瀚《古乐府类编》四卷
　　陈耀文《花草粹编》十二卷
　　钱允治《国朝诗余》五卷
　　沈际飞《草堂诗余》十二卷
　　卓人月《古今词统》十六卷
　　毛晋《宋六十家词》六十卷
　　程明善《啸余谱》十卷
　　黎淳《国朝试录》六百四十卷辑明成化已前试士之文。丘浚为序。
　　汪克宽《春秋作义要诀》一卷
　　杨慎《经义模范》一卷
　　梁寅《策要》六卷
　　刘定之《十科策略》八卷
　　张和《筱庵论钞》一卷
　　黄佐《论原》十卷，《论式》三卷
　　戴鱀《策学会元》四十卷
　　唐顺之《策海正传》十二卷
　　茅维《论衡》六卷，《表衡》六卷，《策衡》二十二卷
　　陈禹谟《类字判草》二卷
　　《明状元策》十二卷坊刻本。
　　《四书程文》二十九卷，《五经程文》三十二卷，《论程文》十卷，《诏诰表程文》五卷，《策程文》二十卷
　　已上五种，见叶盛《菉竹堂书目》，皆明初举业程式。
　　──右总集类，一百六十二部，九千八百一十卷
　　《诗学梯航》一卷宣德中，周叙等奉敕编。
　　宁献王《癯仙文谱》八卷，《诗谱》一卷，《诗格》一卷，《西江诗法》一卷
　　宁靖王奠培《诗评》一卷
　　宋元禧《文章绪论》一卷
　　唐之淳《文断》四卷
　　温景明《艺学渊源》四卷
　　闵文振《兰庄文话》一卷，《诗话》一卷
　　张大猷《文章源委》一卷
　　王弘诲《文字谈苑》四卷
　　硃荃宰《文通》二十卷
　　瞿佑《吟堂诗话》三卷
　　怀悦《诗家一指》一卷
　　叶盛《秋台诗话》一卷
　　游潜《梦蕉诗话》二卷
　　李东阳《怀麓堂诗话》一卷
　　徐祯卿《谈艺录》一卷
　　《都穆诗话》二卷
　　强晟《汝南诗话》四卷
　　沈麟《唐诗世纪》五卷
　　杨慎《升庵诗话》四卷
　　程启充《南溪诗话》三卷
　　安磐《颐山诗话》二卷
　　黄卿《编苕诗话》八卷
　　宋孟清《诗学体要类编》三卷
　　硃承爵《诗话》一卷
　　顾元庆《夷白斋诗话》一卷
　　陈霆《渚山堂诗话》三卷
　　皇甫循《解颐新语》八卷
　　黄省曾《诗法》八卷
　　梁格《冰川诗式》四卷
　　邵经邦《律诗指南》四卷
　　《谢东山诗话》四卷
　　王世懋《艺圃撷余》一卷
　　谢榛《诗家直说》四卷
　　俞允文《名贤诗评》二十卷
　　胡应麟《诗薮》二十卷
　　凌云《续全唐诗话》十卷
　　郭子章《豫章诗话》六卷，《续》十二卷
　　谢肇淛《小草斋诗话》四卷
　　赵宧光《弹雅集》十卷
　　曹学牷《蜀中诗话》四卷
　　程元初《名贤诗指》十五卷
　　王昌会《诗话汇编》三十二卷右文史类，四十八部，二百六十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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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一  诸王世表一




表第一  诸王世表一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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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二  诸王世表二




表第二  诸王世表二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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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三  诸王世表三




表第三  诸王世表三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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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四  诸王世表四




表第四  诸王世表四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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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五  诸王世表五




表第五  诸王世表五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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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六  功臣世表一




表第六  功臣世表一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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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七  功臣世表二




表第七  功臣世表二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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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八  功臣世表三




表第八  功臣世表三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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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九  外戚恩泽侯表




表第九  外戚恩泽侯表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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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十  宰辅年表一




表第十  宰辅年表一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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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十一  宰辅年表二




表第十一  宰辅年表二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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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十二  七卿年表一




表第十二  七卿年表一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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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表第十三  七卿年表二




表第十三  七卿年表二
　　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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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  后妃




列传第一  后妃
　　明太祖鉴前代女祸，立纲陈纪，首严内教。洪武元年，命儒臣修女诫，谕翰林学士硃升曰：“治天下者本体的理论体系。陆九渊、王守仁则力主“心外无理”，“心，正家为先。正家之道，始于谨夫妇。后妃虽母仪天下，然不可俾预政事。至于嫔嫱之属，不过备职事，侍巾栉；恩宠或过，则骄恣犯分，上下失序。历代宫闱，政由内出，鲜不为祸。惟明主能察于未然，下此多为所惑。卿等其纂女诫及古贤妃事可为法者，使后世子孙知所持守。”升等乃编录上之。
　　五年六月，命礼臣议宫官女职之制。礼臣上言：“周制，后宫设内官以赞内治。汉设内官一十四等，凡数百人。唐设六局二十四司，官凡一百九十人以及无产阶级的伟大历史使命。认为“只有工人、英国的贱，女史五十余人，皆选良家女充之。”帝以所设过多，命重加裁定。于是折衷曩制，立六局一司。局曰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司曰宫正，秩皆正六品。每局领四司，其属二十有四，而尚宫总行六局之事。戒令责罚，则宫正掌之。官七十五人，女史十八人，视唐减百四十余人，凡以服劳宫寝、祗勤典守而已。诸妃位号亦惟取贤、淑、庄、敬、惠、顺、康、宁为称，闺房雍肃，旨寓深远。又命工部制红牌，镌戒谕后妃之词，悬于宫中。牌用铁，字饰以金。复著令典，自后妃以下至嫔御女史，巨细衣食之费，金银币帛、器用百物之供，皆自尚宫取旨，牒内使监覆奏，移部臣取给焉。若尚宫不及奏，内使监不覆奏，而辄领于部者，论死。或以私书出外，罪亦如之。宫嫔以下有疾，医者不得入宫，以证取药。何其慎也！是以终明之代，宫壸肃清，论者谓其家法之善，超轶汉、唐。
　　爰自孝慈以迄愍后，考厥族里，次其世代，虽所遇不齐，显晦异致指号学美国哲学家莫里斯（CharlesMorris，1901—）创，而凡居正号者并列于篇。其妃嫔有事实者，亦附见焉。
　　○后妃一
　　太祖孝慈高皇后  孙贵妃  李淑妃  郭宁妃惠帝马皇后成祖仁孝徐皇后  王贵妃  权贤妃仁宗诚孝张皇后宣宗恭让胡皇后  孝恭孙皇后  吴贤妃  郭嫔英宗孝庄钱皇后  孝肃周太后景帝汪废后肃孝杭皇后宪宗吴废后  孝贞王皇后  孝穆纪太后  孝惠邵太后  万贵妃
　　太祖孝慈高皇后马氏，宿州人。父马公，母郑媪，早卒。马公素善郭子兴，遂以后托子兴。马公卒，子兴育之如己女。子兴奇太祖，以后归焉。
　　后仁慈有智鉴，好书史。太祖有答刂记，辄命后掌之，仓卒未尝忘。子兴尝信谗，疑太祖。后善事其妻，嫌隙得释。太祖既克太平，后率将士妻妾渡江。及居江宁，吴、汉接境，战无虚日，亲缉甲士衣鞋佐军。陈友谅寇龙湾，太祖率师御之，后尽发宫中金帛犒士。尝语太祖，定天下以不杀人为本。太祖善之。
　　洪武元年正月，太祖即帝位，册为皇后。初，后从帝军中，值岁大歉，帝又为郭氏所疑，尝乏食。后窃炊饼，怀以进，肉为焦。居常贮糗Я脯脩供帝，无所乏绝，而己不宿饱。及贵，帝比之“芜蒌豆粥”，“滹沱麦饭”，每对群臣述后贤，同于唐长孙皇后。退以语后。后曰：“妾闻夫妇相保易，君臣相保难。陛下不忘妾同贫贱，愿无忘群臣同艰难。且妾何敢比长孙皇后也！”
　　后勤于内治，暇则讲求古训。告六宫，以宋多贤后，命女史录其家法，朝夕省览。或言宋过仁厚，后曰：“过仁厚，不愈于刻薄乎？”一日，问女史：“黄老何教也，而窦太后好之？”女史曰：“清净无为为本。若绝仁弃义，民复教慈，是其教矣。”后曰：“孝慈即仁义也，讵有绝仁义而为孝慈者哉？”后尝诵《小学》，求帝表章焉。
　　帝前殿决事，或震怒，后伺帝还宫，辄随事微谏。虽帝性严，然为缓刑戮者数矣。参军郭景祥守和州，人言其子持槊欲杀父，帝将诛之。后曰：“景祥止一子，人言或不实，杀之恐绝其后。”帝廉之，果枉。李文忠守严州，杨宪诬其不法，帝欲召还。后曰：“严，敌境也，轻易将不宜。且文忠素贤，宪言讵可信？”帝遂已。文忠后卒有功。学士宋濂坐孙慎罪，逮至，论死，后谏曰：“民家为子弟延师，尚以礼全终始，况天子乎？且濂家居，必不知情。”帝不听。会后侍帝食，不御酒肉。帝问故。对曰：“妾为宋先生作福事也。”帝恻然，投箸起。明日赦濂，安置茂州。吴兴富民沈秀者，助筑都城三之一，又请犒军。帝怒曰：“匹夫犒天子军，乱民也，宜诛。”后谏曰：“妾闻法者，诛不法也，非以诛不祥。民富敌国，民自不祥。不祥之民，天将灾之，陛下何诛焉！”乃释秀，戍云南。帝尝令重囚筑城。后曰：“赎罪罚役，国家至恩。但疲囚加役，恐仍不免死亡。”帝乃悉赦之。帝尝怒责宫人，后亦佯怒，令执付宫正司议罪。帝曰：“何为？”后曰：“帝王不以喜怒加刑赏。当陛下怒时，恐有畸重。付宫正，则酌其平矣。即陛下论人罪亦诏有司耳。”
　　一日，问帝：“今天下民安乎？”帝曰：“此非尔所宜问也。”后曰：“陛下天下父，妾辱天下母，子之安否，何可不问！”遇岁旱，辄率宫人蔬食，助祈祷；岁凶，则设麦饭野羹。帝或告以振恤。后曰：“振恤不如蓄积之先备也。”奏事官朝散，会食廷中，后命中官取饮食亲尝之。味弗甘，遂启帝曰：“人主自奉欲薄，养贤宜厚。”帝为饬光禄官。帝幸太学还，后问生徒几何，帝曰：“数千。”后曰：“人才众矣。诸生有廪食，妻子将何所仰给？”于是立红板仓，积粮赐其家。太学生家粮自后始。诸将克元都，俘宝玉至。后曰：“元有是而不能守，意者帝王自有宝欤。”帝曰：“朕知后谓得贤为宝耳。”后拜谢曰：“诚如陛下言。妾与陛下起贫贱，至今日，恒恐骄纵生于奢侈，危亡起于细微，故愿得贤人共理天下。”又曰：法屡更必弊，法弊则奸生；民数扰必困，民困则乱生。”帝叹曰：“至言也。”命女史书之册。其规正，类如此。
　　帝每御膳，后皆躬自省视。平居服大练浣濯之衣，虽敝不忍易。闻元世祖后煮故弓弦事，亦命取练织为衾裯，以赐高年茕独。余帛颣丝，缉成衣裳，赐诸王妃公主，使知天桑艰难。妃嫔宫人被宠有子者，厚待之。命妇入朝，待之如家人礼。帝欲访后族人官之，后谢曰：“爵禄私外家，非法。”力辞而止。然言及父母早卒，辄悲哀流涕。帝封马公徐王，郑媪为王夫人，修墓置庙焉。
　　洪武十五年八月寝疾。群臣请祷祀，求良医。后谓帝曰：“死生，命也，祷祀何益！且医何能活人！使服药不效，得毋以妾故而罪诸医乎？”疾亟，帝问所欲言。曰：“愿陛下求贤纳谏，慎终如始，子孙皆贤，臣民得所而已。”是月丙戌崩，年五十一。帝恸哭，遂不复立后。是年九月庚午葬孝陵，谥曰孝慈皇后。宫人思之，作歌曰：“我后圣慈，化行家邦。抚我育我，怀德难忘。怀德难忘，于万斯年。毖彼下泉，悠悠苍天。”永乐元年上尊谥曰孝慈昭宪至仁文德承天顺圣高皇后。嘉靖十七年加上尊谥曰孝慈贞化哲顺仁徽成天育圣至德高皇后。
　　成穆贵妃孙氏，陈州人。元末兵乱，妃父母俱亡，从仲兄蕃避兵扬州。青军陷城，元帅马世熊得之，育为义女。年十八，太祖纳焉。及即位，册封贵妃，位众妃上。洪武七年九月薨，年三十有二。帝以妃无子，命周王橚行慈母服三年，东宫、诸王皆期。敕儒臣作《孝慈录》。庶子为生母服三年，众子为庶母期，自妃始。葬褚冈。赐兄瑛田租三百石，岁供礼。后附葬孝陵。
　　淑妃李氏，寿州人。父杰，洪武初，以广武卫指挥北征，卒于阵。十七年九月，孝慈皇后服除，册封淑妃，摄六宫事。未几，薨。
　　宁妃郭氏，濠人郭山甫女。山甫善相人。太祖微时过其家，山甫相之，大惊曰：“公相贵不可言。”因谓诸子兴、英曰：“吾相汝曹皆可封侯者以此。”亟遣从渡江，并遣妃侍太祖。后封宁妃。李淑妃薨，妃摄六宫事。山甫累赠营国公，兴、英皆以功封侯，自有传。
　　惠帝皇后马氏，光禄少卿全女也。洪武二十八年册为皇太孙妃。建文元年二月册为皇后。四年六月，城陷，崩于火。
　　成祖仁孝皇后徐氏，中山王达长女也。幼贞静，好读书，称女诸生。太祖闻后贤淑，召达谓曰：“朕与卿，布衣交也。古君臣相契者，率为婚姻。卿有令女，其以朕子棣配焉。”达顿首谢。
　　洪武九年，册为燕王妃。高皇后深爱之。从王之籓，居孝慈高皇后丧三年，蔬食如礼。高皇后遗言可诵者，后一一举之不遗。
　　靖难兵起，王袭大宁，李景隆乘间进围北平。时仁宗以世子居守，凡部分备御，多禀命于后。景隆攻城急，城中兵少，后激劝将校士民妻，皆授甲登陴拒守，城卒以全。
　　王即帝位，册为皇后。言：“南北每年战斗，兵民疲敝，宜与休息。”又言：“当世贤才皆高皇帝所遗，陛下不宜以新旧间。”又言：“帝尧施仁自亲始。”帝辄嘉纳焉。初，后弟增寿常以国情输之燕，为惠帝所诛，至是欲赠爵，后力言不可。帝不听，竟封定国公，命其子景昌袭，乃以告后。后曰：“非妾志也。”终弗谢。尝言汉、赵二王性不顺，官僚宜择廷臣兼署之。一日，问：“陛下谁与图治者？”帝曰：“六卿理政务，翰林职论思。”后因请悉召见其命妇，赐冠服钞币。谕曰：“妇之事夫，奚止馈食衣服而已，必有助焉。朋友之言，有从有违，夫妇之言，婉顺易入。吾旦夕侍上，惟以生民为念，汝曹勉之。”尝采《女宪》、《女诫》作《内训》二十篇，又类编古人嘉言善行，作《劝善书》，颁行天下。
　　永乐五年七月，疾革，惟劝帝爱惜百姓，广求贤才，恩礼宗室，毋骄畜外家。又告皇太子：“曩者北平将校妻为我荷戈城守，恨未获随皇帝北巡，一赉恤之也。”是月乙卯崩，年四十有六。帝悲恸，为荐大斋于灵谷、天禧二寺，听群臣致祭，光禄为具物。十月甲午，谥曰仁孝皇后。七年营寿陵于昌平之天寿山，又四年而陵成，以后葬焉，即长陵也。帝亦不复立后。仁宗即位，上尊谥曰仁孝慈懿诚明庄献配天齐圣文皇后，祔太庙。
　　昭献贵妃王氏，苏州人。永乐七年封贵妃。妃有贤德，事仁孝皇后恭谨，为帝所重。帝晚年多急怒。妃曲为调护，自太子诸王公主以下皆倚赖焉。十八年七月薨，礼视太祖成穆孙贵妃。
　　恭献贤妃权氏，朝鲜人。永乐时，朝鲜贡女充掖庭，妃与焉。姿质穠农粹，善吹玉箫。帝爱怜之。七年封贤妃，命其父永均为光禄卿。明年十月侍帝北征。凯还，薨于临城，葬峄县。
　　仁宗诚孝皇后张氏，永城人。父麒以女贵，追封彭城伯，具《外戚传》。洪武二十八年封燕世子妃。永乐二年封皇太子妃。仁宗立，册为皇后。宣宗即位，尊为皇太后。英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
　　后始为太子妃，操妇道至谨，雅得成祖及仁孝皇后欢。太子数为汉、赵二王所间，体肥硕不能骑射。成祖恚，至减太子宫膳，濒易者屡矣，卒以后故得不废。及立为后，中外政事，莫不周知。
　　宣德初，军国大议多禀听裁决。是时海内宁泰，帝入奉起居，出奉游宴，四方贡献，虽微物必先上皇太后。两宫慈孝闻天下。三年，太后游西苑，皇后皇妃侍，帝亲掖舆登万岁山，奉觞上寿，献诗颁德。又明年谒长、献二陵，帝亲鞬骑导。至河桥，下马扶辇。畿民夹道拜观，陵旁老稚皆山呼拜迎。太后顾曰：“百姓戴君，以能安之耳，皇帝宜重念。”及还，过农家，召老妇问生业，赐钞币。有献蔬食酒浆者，取以赐帝，曰：“此田家味也。”从臣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大学士杨士奇、杨荣、金幼孜、杨溥请见行殿。太后慰劳之，且曰：“尔等先朝旧人，勉辅嗣君。”他日，帝谓士奇曰：“皇太后谒陵还，道汝辈行事甚习。言辅，武臣也，达大义。义重厚小心，第寡断。汝克正，言无避忤，先帝或数不乐，然终从汝，以不败事。又有三事，时悔不从也。”太后遇外家严，弟升至淳谨，然不许预议国事。
　　宣宗崩，英宗方九岁，宫中讹言将召立襄王矣。太后趣召诸大臣至乾清宫，指太子泣曰：“此新天子也。”君臣呼万岁，浮言乃息。大臣请太后垂帘听政，太后曰：“毋坏祖宗法。第悉罢一切不急务。”时时勖帝向学，委任股肱，以故王振虽宠于帝，终太后世不敢专大政。
　　正统七年十月崩。当大渐，召士奇、溥入，命中官问国家尚有何大事未办者。士奇举三事。一谓建庶人虽亡，当修实录。一谓太宗诏有收方孝孺诸臣遗书者死，宜弛其禁。其三未及奏上，而太后已崩。遗诏勉大臣佐帝惇行仁政，语甚谆笃。上尊谥曰诚孝恭肃明德弘仁顺天启圣昭皇后，合葬献陵，祔太庙。
　　宣宗恭让皇后胡氏，名善祥，济宁人。永乐十五年选为皇太孙妃。已，为皇太子妃。宣宗即位，立为皇后。时孙贵妃有宠，后未有子，又善病。三年春，帝令后上表辞位，乃退居长安宫，赐号静慈仙师，而册贵妃为后。诸大臣张辅、蹇义、夏原吉、杨士奇、杨荣等不能争。张太后悯后贤，常召居清宁宫。内廷朝宴，命居孙后上。孙后常怏怏。正统七年十月，太皇太后崩，后痛哭不已，逾年亦崩，用嫔御礼葬金山。
　　后无过被废，天下闻而怜之。宣宗后亦悔。尝自解曰：“此朕少年事。”天顺六年，孙太后崩，钱皇后为英宗言：“后贤而无罪，废为仙师。其没也，人畏太后，殓葬皆不如礼。”因劝复其位号。英宗问大学士李贤。贤对曰：“陛下此心，天地鬼神实临之。然臣以陵寝、享殿、神主俱宜如奉先殿式，庶称陛下明孝。”七年闰七月，上尊谥曰恭让诚顺康穆静慈章皇后，修陵寝，不祔庙。
　　宣宗孝恭皇后孙氏，邹平人。幼有美色。父忠，永城县主簿也。诚孝皇后母彭城伯夫人，故永城人，时时入禁中，言忠有贤女，遂得入宫。方十余岁，成祖命诚孝后育之。已而宣宗婚，诏选济宁胡氏为妃，而以孙氏为嫔。宣宗即位，封贵妃。故事：皇后金宝金册，贵妃以下，有册无宝。妃有宠，宣德元年五月，帝请于太后，制金宝赐焉。贵妃有宝自此始。
　　妃亦无子，阴取宫人子为己子，即英宗也，由是眷宠益重。胡后上表逊位，请早定国本。妃伪辞曰：“后病痊自有子，吾子敢先后子耶？”三年三月，胡后废，遂册为皇后。英宗立，尊为皇太后。
　　英宗北狩，太后命郕王监国。景帝即位，尊为上圣皇太后。时英宗在迤北，数寄御寒衣裘。及还，幽南宫，太后数入省视。石亨等谋夺门，先密白太后。许之。英宗复辞，上徽号曰圣烈慈寿皇太后。明兴，宫闱徽号亦自此始。天顺六年九月崩，上尊谥曰孝恭懿宪慈仁庄烈齐天配圣章皇后，合葬景陵，祔太庙。而英宗生母，人卒无知之者。
　　吴太后，景帝母也，丹徒人。宣宗为太子时，选入宫。宣德三年封贤妃。景帝即位，尊为皇太后。英宗复辟，复称宣庙贤妃。成化中薨。
　　郭嫔，名爱，字善理，凤阳人。贤而有文，入宫二旬而卒。自知死期，书楚声以自哀。词曰：“修短有数兮，不足较也。生而如梦兮，死则觉也。先吾亲而归兮，惭予之失孝也。心忄妻忄妻而不能已兮，是则可悼也。”正统元年八月，追赠皇庶母惠妃何氏为贵妃，谥端静；赵氏为贤妃，谥纯静；吴氏为惠妃，谥贞顺；焦氏为淑妃，谥庄静；曹氏为敬妃，谥庄顺；徐氏为顺妃，谥贞惠；袁氏为丽妃，谥恭定；诸氏为淑妃，谥贞静；李氏为充妃，谥恭顺；何氏为成妃，谥肃僖。册文曰：“兹委身而蹈义，随龙驭以上宾，宜荐徽称，用彰节行。”盖宣宗殉葬宫妃也。
　　初，太祖崩，宫人多从死者。建文、永乐时，相继优恤。若张凤、李衡、赵福、张璧、汪宾诸家，皆自锦衣卫所试百户、散骑带刀舍人进千百户，带俸世袭，人谓之“太祖朝天女户”。历成祖，仁、宣二宗亦皆用殉。景帝以郕王薨，犹用其制，盖当时王府皆然。至英宗遗诏，始罢之。
　　英宗孝庄皇后钱氏，海州人。正统七年立为后。帝悯后族单微，欲侯之，后辄逊谢。故后家独无封。英宗北狩，倾中宫赀佐迎驾。夜哀泣吁天，倦即卧地，损一股。以哭泣复损一目。英宗在南宫，不自得，后曲为慰解。后无子，周贵妃有子，立为皇太子。英宗大渐，遗命曰：“钱皇后千秋万岁後，与朕同葬。”大学士李贤退而书之册。
　　宪宗立，上两宫徽号，下廷臣议。太监夏时希贵妃意，传谕独尊贵妃为皇太后。大学士李贤、彭时力争，乃两宫并尊，而称后为慈懿皇太后。及营裕陵，贤、时请营三圹，下廷议。夏时复言不可，事竟寝。
　　成化四年六月，太后崩，周太后不欲后合葬。帝使夏时、怀恩召大臣议。彭时首对曰：“合葬裕陵，主祔庙，定礼也。”翼日，帝召问，时对如前。帝曰：“朕岂不知，虑他日妨母后耳。”时曰：“皇上孝事两宫，圣德彰闻。礼之所合，孝之所归也。”商辂亦言：“不祔葬，损圣德。”刘定之曰：“孝从义，不从命。”帝默然久之，曰：“不从命尚得为孝耶！”时力请合葬裕陵左，而虚右以待周太后。已，复与大臣疏争，帝再下廷议。吏部尚书李秉、礼部尚书姚夔集廷臣九十九人议，皆请如时言。帝曰：“卿等言是，顾朕屡请太后未得命。乖礼非孝，违亲亦非孝。”明日，詹事柯潜、给事中魏元等上疏，又明日，夔等合疏上，皆执议如初。中旨犹谕别择葬地。于是百官伏哭文华门外。帝命群臣退。众叩头，不得旨不敢退。自已至申，乃得允。众呼万岁出。事详时、夔传中。是年七月上尊谥曰孝庄献穆弘惠显仁恭天钦圣睿皇后，祔太庙。九月合葬裕陵，异隧，距英宗玄堂数丈许，中窒之，虚石圹以待周太后，其隧独通，而奉先殿祭，亦不设后主。
　　弘治十七年，周太后崩。孝宗御便殿，出裕陵图，示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曰：“陵有二隧，若者窒，若者可通往来，皆先朝内臣所为，此未合礼。昨见成化间彭时、姚夔等章奏，先朝大臣为国如此，先帝亦不得已耳。钦天监言通隧上干先帝陵堂，恐动地脉，朕已面折之。窒则天地闭塞，通则风气流行。”健等因力赞。帝复问祔庙礼，健等言：“祔二后，自唐始也。祔三后，自宋始也，汉以前一帝一后。曩者定议合祔，孝庄太后居左，今大行太皇太后居右，且引唐、宋故事为证，臣等以此不敢复论。”帝曰：“二后已非，况复三后！”迁曰：“宋祔三后，一继立，一生母也。”帝曰：“事须师古，太皇太后鞠育朕躬，朕岂敢忘？顾私情耳。祖宗来，一帝一后。今并祔，坏礼自朕始。且奉先殿祭皇祖，特座一饭一匙而已。夫孝穆皇太后，朕生母也，别祀之奉慈殿。今仁寿宫前殿稍宽，朕欲奉太皇太后于此，他日奉孝穆皇太后于后，岁时祭享，如太庙。”于是命群臣详议。议上，将建新庙，钦天监奏年方有碍。廷议请暂祀周太后于奉慈殿，称孝肃太皇太后。殿在奉先殿西，帝以祀孝穆，至是中奉孝肃而徙孝穆居左焉。帝始欲通隧，亦以阴阳家言，不果行。
　　孝肃周太后，英宗妃，宪宗生母也，昌平人。天顺元年封贵妃。宪宗即位，尊为皇太后。其年十月，太后诞日，帝令僧道建斋祭。礼部尚书姚夔帅群臣诣斋所，为太后祈福。给事中张宁等劾之。帝是其言，令自后僧道斋醮，百官不得行香。二十三年四月上徽号曰圣慈仁寿皇太后。孝宗立，尊为太皇太后。
　　先是，宪宗在位，事太后至孝，五日一朝，燕享必亲。太后意所欲，惟恐不欢。至钱太后合葬裕陵，太后殊难之。宪宗委曲宽譬，乃得请。孝宗生西宫，母妃纪氏薨，太后育之宫中，省视万方。及孝宗即位，事太后亦至孝。太后病疡，久之愈，诰谕群臣曰：“自英皇厌代，予正位长乐，宪宗皇帝以天下养，二十四年犹一日。兹予偶患疡，皇帝夜吁天，为予请命，春郊罢宴，问视惟勤，俾老年疾体，获底康宁。以昔视今，父子两世，孝同一揆，予甚嘉焉。”
　　弘治十一年冬，清宁宫灾，太后移居仁寿宫。明年，清宁宫成，乃还居焉。太后弟长宁伯彧家有赐田，有司请厘正之，帝未许也，太后曰：“奈何以我故骫皇帝法！”使归地于官。
　　弘治十七年三月崩，谥孝肃贞顺康懿光烈辅天承圣睿皇后，合葬裕陵。以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议，别祀于奉慈殿，不祔庙，仍称太皇太后。嘉靖十五年，与纪、邵二太后并移祀陵殿，题主曰皇后，不系帝谥，以别嫡庶。其后穆宗母孝恪、神宗母孝定、光宗母孝靖、熹宗母孝和、庄烈帝母孝纯，咸遵用其制。
　　景帝废后汪氏，顺天人。正统十年册为郕王妃。十四年冬，王即皇帝位，册为皇后。后有贤德，尝念京师诸死事及老弱遇害者暴骨原野，令官校掩埋之。生二女，无子。景泰三年，妃杭氏生子见济，景帝欲立为太子，而废宪宗，后执不可。以是忤帝意，遂废后，立杭氏为皇后。七年，杭后崩，谥肃孝。英宗复位，削皇后号，毁所葬陵，而后仍称郕王妃。景帝崩，英宗以其后宫唐氏等殉，议及后。李贤曰：“妃已幽废，况两女幼，尤可悯。”帝乃已。
　　宪宗复立为太子，雅知后不欲废立，事之甚恭。因为帝言，迁之外王府，得尽携宫中所有而出。与周太后相得甚欢，岁时入宫，叙家人礼。然性刚执。一日，英宗问太监刘桓曰：“记有玉玲珑系腰，今何在？”桓言当在妃所。英宗命索之。后投诸井，对使者曰：“无之。”已而告人曰：“七年天子，不堪消受此数片玉耶！”已，有言后出所携钜万计，英宗遣使检取之，遂立尽。正德元年十二月薨，议祭葬礼。大学士王鏊曰：“葬以妃，祭以后。”遂合葬金山。明年上尊谥曰贞惠安和景皇后。
　　宪宗废后吴氏，顺天人。天顺八年七月立为皇后。先是，宪宗居东宫，万贵妃已擅宠。后既立，摘其过，杖之。帝怒，下诏曰：“先帝为朕简求贤淑，已定王氏，育于别宫待期。太监牛玉辄以选退吴氏于太后前复选。册立礼成之后，朕见举动轻佻，礼度率略，德不称位，因察其实，始知非预立者。用是不得已，请命太后，废吴氏别宫。”立甫逾月耳。后父俊，先授都督同知，至是下狱戍边。谪玉孝陵种菜，玉从子太常少卿纶、甥吏部员外郎杨琮并除名，姻家怀宁侯孙镗闲住。于是南京给事中王徽、王渊、硃宽、李翱、李钧等合疏言玉罪重罚轻，因并劾大学士李贤。帝怒，徽等皆贬边州判官。
　　后孝宗生于西宫，后保抱惟谨。孝宗即位，念后恩，命服膳皆如母后礼，官其侄锦衣百户。正德四年薨。刘瑾欲焚之。大学士王鏊持不可，乃以妃礼葬。
　　孝贞皇后王氏，上元人。宪宗在东宫，英宗为择配，得十二人，选后及吴氏、柏氏留宫中。吴氏既立而废，遂册为皇后，天顺八年十月也。万贵妃宠冠后宫，后处之淡如。孝宗即位，尊为皇太后。武宗即位，尊为太皇太后。正德五年十二月上尊号曰慈圣康寿。十三年二月崩，上尊谥曰孝贞庄懿恭靖仁慈钦天辅圣纯皇后，合葬茂陵，祔太庙。
　　孝穆纪太后，孝宗生母也，贺县人。本蛮土官女。成化中征蛮，俘入掖庭，授女史，警敏通文字，命守内藏。时万贵妃专宠而妒，后宫有娠者皆治使堕。柏贤妃生悼恭太子，亦为所害。帝偶行内藏，应对称旨，悦，幸之，遂有身。万贵妃知而恚甚，令婢钩治之。婢谬报曰病痞。乃谪居安乐堂。久之，生孝宗，使门监张敏溺焉。敏惊曰：“上未有子，奈何弃之。”稍哺粉饵饴蜜，藏之他室，贵妃日伺无所得。至五六岁，未敢剪胎发。时吴后废居西内，近安乐堂，密知其事，往来哺养，帝不知也。
　　帝自悼恭太子薨后，久无嗣，中外皆以为忧。成化十一年，帝召张敏栉发，照镜叹曰：“老将至而无子。”敏伏地曰：“死罪，万岁已有子也。”帝愕然，问安在。对曰：“奴言即死，万岁当为皇子主。”于是太监怀恩顿首曰：“敏言是。皇子潜养西内，今已六岁矣，匿不敢闻。”帝大喜，即日幸西内，遣使往迎皇子。使至，妃抱皇子泣曰：“儿去，吾不得生。儿见黄袍有须者，即儿父也。”衣以小绯袍，乘小舆，拥至阶下，发披地，走投帝怀。帝置之膝，抚视久之，悲喜泣下曰：“我子也，类我。”使怀恩赴内阁具道其故。群臣皆大喜。明日，入贺，颁诏天下。移妃居永寿宫，数召见。万贵妃日夜怨泣曰：“群小绐我。”其年六月，妃暴薨。或曰贵妃致之死，或曰自缢也。谥恭恪庄僖淑妃。敏惧，亦吞金死。敏，同安人。
　　孝宗既立为皇太子，时孝肃皇太后居仁寿宫，语帝曰：“以儿付我。”太子遂居仁寿。一日，贵妃召太子食，孝肃谓太子曰：“儿去，无食也。”太子至，贵妃赐食，曰：“已饱。”进羹，曰：“疑有毒。”贵妃大恚曰：“是儿数岁即如是，他日鱼肉我矣。”因恚而成疾。孝宗即位，追谥淑妃为孝穆慈慧恭恪庄僖崇天承圣纯皇后，迁葬茂陵，别祀奉慈殿。帝悲念太后，特遣太监蔡用求太后家，得纪父贵、纪祖旺兄弟以闻。帝大喜，诏改父贵为贵，授锦衣卫指挥同知；祖旺为旺，授锦衣卫指挥佥事。赐予第宅、金帛、庄田、奴婢，不可胜计。追赠太后父为中军都督府左都督，母为夫人。其曾祖、祖父亦如之。遣修太后先茔之在贺者，置守坟户，复其家。
　　先是，太后在宫中，尝自言家贺县，姓纪，幼不能知亲族也。太监郭镛闻而识之。太监陆恺者，亦广西人，故姓李，蛮中纪、李同音，因妄称太后兄，令人访其族人诣京师。恺女兄夫韦父成者出冒之，有司待以戚畹，名所居里曰迎恩里。贵、旺曰：“韦犹冒李，况我实李氏。”因诈为宗系上有司，有司莫辨也。二人既骤贵，父成亦诣阙争辨。帝命郭镛按之。镛逐父成，犹令驰驿归。及帝使治后先茔，蛮中李姓者数辈，皆称太后家，自言于使者。使者还，奏贵、旺不实。复遣给事中孙珪、御史滕祐间行连、贺间，微服入瑶、僮中访之，尽得其状，归奏。帝谪罚镛等有差，戍贵、旺边海。自此帝数求太后家，竟不得。
　　弘治三年，礼部尚书耿裕奏曰：“粤西当大征之后，兵燹饥荒，人民奔窜，岁月悠远，踪迹难明。昔孝慈高皇后与高皇帝同起艰难，化家为国，徐王亲高皇后父，当后之身，寻求家族，尚不克获，然后立庙宿州，春秋祭祀。今纪太后幼离西粤，入侍先帝，连、贺非徐、宿中原之地，嫔宫无母后正位之年，陛下访寻虽切，安从得其实哉！臣愚谓可仿徐王故事，定拟太后父母封号，立祠桂林致祭。”帝曰：“孝穆皇太后早弃朕躬，每一思念，惄焉如割。初谓宗亲尚可旁求，宁受百欺，冀获一是。卿等谓岁久无从物色，请加封立庙，以慰圣母之灵。皇祖既有故事，朕心虽不忍，又奚敢违。”于是封后父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庆元伯，谥端僖，后母伯夫人，立庙桂林府，有司岁时祀。大学士尹直撰哀册有云：“睹汉家尧母之门，增宋室仁宗之恸。”帝燕闲念诵，辄欷歔流涕也。
　　孝惠邵太后，宪宗妃，兴献帝母也。父林，昌化人，贫甚，鬻女于杭州镇守太监，妃由此入宫。知书，有容色。成化十二年封宸妃，寻进封贵妃。兴王之籓，妃不得从。世宗入继大统，妃已老，目眚矣，喜孙为皇帝，摸世宗身，自顶至踵。已，尊为皇太后。嘉靖元年上尊号曰寿安。十一月崩。帝欲明年二月迁葬茂陵，大学士杨廷和等言：“祖陵不当数兴工作，惊动神灵。”不从。谥曰孝惠康肃温仁懿顺协天祐圣皇太后，别祀奉慈殿。七年七月改称太皇太后。十五年迁主陵殿，称皇后，与孝肃、孝穆等。
　　恭肃贵妃万氏，诸城人。四岁选入掖廷，为孙太后宫女。及长，侍宪宗于东宫。宪宗年十六即位，妃已三十有五，机警，善迎帝意，遂谗废皇后吴氏，六宫希得进御。帝每游幸，妃戎服前驱。成化二年正月生皇第一子，帝大喜，遣中使祀诸山川，遂封贵妃。皇子未期薨，妃亦自是不复娠矣。
　　当是时，帝未有子，中外以为忧，言者每请溥恩泽以广继嗣。给事中李森、魏元，御史康永韶等先后言尤切。四年秋，彗星屡见。大学士彭时、尚书姚夔亦以为言。帝曰：“内事也，朕自主之。”然不能用。妃益骄。中官用事者，一忤意，立见斥逐。掖廷御幸有身，饮药伤坠者无数。孝宗之生，顶寸许无发，或曰药所中也。纪淑妃之死，实妃为之。佞幸钱能、覃勤、汪直、梁芳、韦兴辈皆假贡献，苛敛民财，倾竭府库，以结贵妃欢。奇技淫巧，祷祠宫观，糜费无算。久之，帝后宫生子渐多，芳等惧太子年长，他日立，将治己罪，同导妃劝帝易储。会泰山震，占者谓应在东宫。帝心惧，事乃寝。
　　二十三年春，暴疾薨，帝辍朝七日。谥曰恭肃端慎荣靖皇贵妃，葬天寿山。弘治初，御史曹璘请削妃谥号；鱼台县丞徐顼请逮治诊视纪太后诸医，捕万氏家属，究问当时薨状。孝宗以重违先帝意，已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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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  后妃二




列传第二  后妃二
　　孝宗孝康张皇后  武宗孝静夏皇后世宗孝洁陈皇后  张废后   孝烈方皇后孝恪杜太后穆宗孝懿李皇后  孝安陈皇后  孝定李太后神宗孝端王皇后刘昭妃孝靖王太后  郑贵妃光宗孝元郭皇后  孝和王太后  孝纯刘太后  李康妃  李庄妃  赵选侍  熹宗懿安张皇后  张裕妃  庄烈帝愍周皇后  田贵妃
　　孝宗孝康皇后张氏，兴济人。父峦，以乡贡入太学。母金氏，梦月入怀而生后。成化二十三年选为太子妃。是年，孝宗即位，册立为皇后。帝颇优礼外家，追封峦昌国公，封后弟鹤龄寿宁侯，延龄建昌伯，为后立家庙于兴济，工作壮丽，数年始毕。鹤龄、延龄并注籍宫禁，纵家人为奸利，中外诸臣多以为言，帝以后故不问。
　　武宗即位，尊为皇太后。五年十二月，以寘鐇平，上尊号曰慈寿皇太后。世宗入继，称圣母，加上尊号曰昭圣慈寿。嘉靖三年加上昭圣康惠慈寿。已，改称伯母。十五年复加上昭圣恭安康惠慈寿。二十年八月崩，谥曰孝康靖肃庄慈哲懿翊天赞圣敬皇后，合葬泰陵，祔庙。
　　武宗之崩也，江彬等怀不轨。赖后与大学士杨廷和定策禁中，迎立世宗，而世宗事后顾日益薄。元年大婚，初传昭圣懿旨，既复改寿安太后。寿安者，宪宗妃，兴献帝生母也。廷和争之，乃止。三年，兴国太后诞节，敕命妇朝贺，燕赉倍常。及后诞日，敕免贺。修撰舒芬疏谏，夺俸。御史硃淛、马明衡、陈逅、季本，员外郎林惟聪等先后言，皆得罪。竟罢朝贺。
　　初，兴国太后以籓妃入，太后犹以故事遇之，帝颇不悦。及帝朝，太后待之又倨。会太后弟延龄为人所告，帝坐延龄谋逆论死，太后窘迫无所出。哀冲太子生，请入贺，帝谢不见。使人请，不许。大学士张孚敬亦为延龄请，帝手敕曰：“天下者，高皇帝之天下，孝宗皇帝守高皇帝法。卿虑伤伯母心，岂不虑伤高、孝二庙心耶？”孚敬复奏曰：“陛下嗣位时，用臣言，称伯母皇太后，朝臣归过陛下，至今未已。兹者大小臣工默无一言，诚幸太后不得令终，以重陛下过耳。夫谋逆之罪，狱成当坐族诛，昭圣独非张氏乎？陛下何以处此！”冬月虑囚，帝又欲杀延龄，复以孚敬言而止。亡何，奸人刘东山者告变，并逮鹤龄下诏狱。太后至衣敝襦席藁为请，亦不听。久之，鹤龄瘐死。及太后崩，帝竟杀延龄，事详《外戚传》。
　　武宗孝静皇后夏氏，上元人。正德元年册立为皇后。嘉靖元年上尊称曰庄肃皇后。十四年正月崩，合葬康陵，祔庙。初，礼臣上丧仪，帝曰：“嫂叔无服，且两宫在上，朕服青，臣民如母后服。”礼部尚书夏言曰：“皇上以嫂叔绝服，则群臣不敢素服见皇上，请暂罢朝参。”许之。已而议谥，大学士张孚敬曰：“大行皇后，上嫂也，与累朝元后异，宜用二字或四字。”李时曰：“宜用八。”左都御史王廷相、吏部侍郎霍韬等曰：“均帝后也，何殊！”言集众议，因奏曰：“古人尚质，谥法简，称其行，后人增加，臣子情也。生今世，宜行今制。大行皇后宜如列圣元后谥，二四及八，于礼无据。”帝不从，命再议。群臣请如孚敬言。帝曰：“用六，合阴数焉。”于是上谥孝静庄惠安肃毅皇后。十五年，帝觉孚敬言非是，敕曰：“孝静皇后谥不备，不称配武宗。乃改谥孝静庄惠安肃温诚顺天偕圣毅皇后。
　　世宗孝洁皇后陈氏，元城人。嘉靖元年册立为皇后。帝性严厉。一日，与后同坐，张、方二妃进茗，帝循视其手。后恚，投杯起。帝大怒。后惊悸，堕娠崩，七年十月也。丧礼从杀。帝素服御西角门十日，即玄冠玄裳御奉天门，谥曰悼灵，葬袄儿峪。葬之日，梓宫出王门，百官一日临。给事中王汝梅谏。不听。十五年，礼部尚书夏言议请改谥。时帝意久释矣，乃改谥曰孝洁。穆宗即位，礼臣议：“孝洁皇后，大行皇帝元配，宜合葬祔庙。若遵遗制祔孝烈，则舍元配也，若同祔，则二后也。大行皇帝升祔时，宜奉孝洁配，迁葬永陵，孝烈主宜别祀。”报可。隆庆元年二月上尊谥曰孝洁恭懿慈睿安庄相天翊圣肃皇后。
　　废后张氏，世宗第二后也。初封顺妃。七年，陈皇后崩，遂立为后。是时，帝方追古礼，令后率嫔御亲蚕北郊，又日率六宫听讲章圣《女训》于宫中。十三年正月废居别宫。十五年薨，丧葬仪视宣宗胡废后。
　　孝烈皇后方氏，世宗第三后也，江宁人。帝即位且十年，未有子。大学士张孚敬言：“古者天子立后，并建六宫、三夫人、九嫔、二十七世妇、八十一御妻，所以广嗣也。陛下春秋鼎盛，宜博求淑女，为子嗣计。”从之。十年三月，后与郑氏、王氏、阎氏、韦氏、沈氏、卢氏、沈氏、杜氏同册为九嫔，冠九翟冠，大采鞠衣，圭用次玉，谷文，册黄金涂，视皇后杀五分之一。至期，帝衮冕告太庙，还服皮弁，御华盖殿，传制，遣大臣行册礼。既册，从皇后朝奉先殿。礼成，帝服皮弁，受百官贺，盖创礼也。张后废，遂立为后，而封沈氏为宸妃，阎氏为丽妃。旧制：立后，谒内庙而已。至是，下礼臣议庙见礼。于是群臣以天子立三宫以承宗庙，《礼经》有庙见之文，乃考据《礼经》，参稽《大明集礼》，拟仪注以上。至期，帝率后谒太庙及世庙。越三日，颁诏天下。明日，受命妇朝。
　　二十一年，宫婢杨金英等谋弑逆，帝赖后救得免，乃进后父泰和伯锐爵为侯。初，曹妃有色，帝爱之，册为端妃。是夕，帝宿端妃宫。金英等伺帝熟寝，以组缢帝项，误为死结，得不绝。同事张金莲知事不就，走告后。后驰至，解组，帝苏。后命内监张佐等捕宫人杂治，言金英等弑逆，王宁嫔首谋。又曰：曹端妃虽不与，亦知谋。时帝病悸不能言，后传帝命收端妃、宁嫔及金英等悉砾于市。并诛其族属十余人。然妃实不知也。久之，帝始知其冤。
　　二十六年十一月乙未，后崩。诏曰：“皇后比救朕危，奉天济难，其以元后礼葬。”预名葬地曰永陵，谥孝烈，亲定谥礼，视昔加隆焉。礼成，颁诏天下。及大祥，礼臣请安主奉先殿东夹室，帝曰：“奉先殿夹室，非正也，可即祔太庙。”于是大学士严嵩等请设位于太庙东，皇妣睿皇后之次，后寝藏主则设幄于宪庙皇祖妣之右，以从祔于祖姑之义。帝曰：“祔礼至重，岂可权就。后非帝，乃配帝者，自有一定之序，安有享从此而主藏彼之礼！其祧仁宗，祔以新序，即朕位次，勿得乱礼。”嵩曰：“祔新序，非臣下所敢言，且阴不可当阳位。”乃命姑藏主睿皇后侧。
　　二十九年十月，帝终欲祔后太庙，命再议。尚书徐阶言不可，给事中杨思忠是阶议，余无言者。帝觇知状。及议疏入，谓：“后正位中宫，礼宜祔享，但遽及庙次，则臣子之情，不唯不敢，实不忍也。宜设位奉先殿。”帝震怒。阶、思忠惶恐言：“周建九庙，三昭三穆。国朝庙制，同堂异室，与《周礼》不同。今太庙九室皆满，若以圣躬论，仁宗当祧，固不待言，但此乃异日圣子神孙之事。臣闻夏人之庙五，商以七，周以九。礼由义起，五可七，七可九，九之外亦可加也。请于太庙及奉先殿各增二室，以祔孝烈，则仁宗可不必祧，孝烈皇后可速正南面之位，陛下亦无预祧以俟之嫌。”帝曰：“臣子之谊，当祧当祔，力请可也。苟礼得其正，何避豫为！”于是阶等复会廷臣上言：“唐、虞、夏五庙，其祀皆止四世。周九庙，三昭三穆，然而兄弟相及，亦不能尽足六世。今仁宗为皇上五世祖，以圣躬论，仁宗于礼当祧，孝烈皇后于礼当祔。请祧仁宗，祔孝烈皇后于太庙第九室。”因上祧祔仪注。
　　已而请忌日祭，帝犹衔前议，报曰：“孝烈继后，所奉者又入继之君，忌不祭亦可。”阶等请益力，帝曰：“非天子不议礼。后当祔庙，居朕室次，礼官顾谓今日未宜，徒饰说以惑众听。”因谕严嵩等曰：“礼官从朕言，勉强耳。即不忍祧仁宗，且置后主别庙，将来由臣下议处。忌日令奠一卮酒，不至伤情。”于是礼臣不敢复言，第请如敕行。乃许之。后二年，杨思忠为贺表触忌，予杖削籍。隆庆初，与孝洁皇后同日上尊谥曰孝烈端顺敏惠恭诚祗天卫圣皇后，移主弘孝殿。
　　孝恪杜太后，穆宗生母也，大兴人。嘉靖十年封康嫔。十五年进封妃。三十三年正月薨。是时，穆宗以裕王居邸，礼部尚书欧阳德奏丧仪，请辍朝五日，裕王主丧事，遵高皇帝《孝慈录》，斩衰三年。帝谓当避君父之尊。大学士严嵩言：“高帝命周王橚为孙贵妃服慈母服，斩衰三年。是年，《孝慈录》成，遂为定制，自后久无是事。及兹当作则垂训于后。”帝命比贤妃郑氏故事：辍朝二日。赐谥荣淑，葬金山。穆宗立，上谥曰孝恪渊纯慈懿恭顺赞天开圣皇太后，迁葬永陵，祀主神霄殿。追封后父林为庆都伯，命其子继宗嗣。
　　穆宗孝懿皇后李氏，昌平人。穆宗为裕王，选为妃，生宪怀太子。嘉靖三十七年四月薨。帝以部疏称薨非制，命改称故，葬金山。穆宗即位，谥曰孝懿皇后，封后父铭德平伯。神宗即位，上尊谥曰孝懿贞惠顺哲恭仁俪天襄圣庄皇后，合葬昭陵，祔太庙。
　　孝安皇后陈氏，通州人。嘉靖三十七年九月选为裕王继妃。隆庆元年册为皇后。后无子多病，居别宫。神宗即位，上尊号曰仁圣皇太后，六年加上贞懿，十年加康静。初，神宗在东宫，每晨谒奉先殿、朝帝及生母毕，必之后所问安，后闻履声辄喜。既嗣位，孝事两宫无间。二十四年七月崩，谥曰孝安贞懿恭纯温惠佐天弘圣皇后，祀奉先殿别室。
　　孝定李太后，神宗生母也，漷县人。侍穆宗于裕邸。隆庆元年三月封贵妃。生神宗。即位，上尊号曰慈圣皇太后。旧制：天子立，尊皇后为皇太后，若有生母称太后者，则加徽号以别之。是时，太监冯保欲媚贵妃，因以并尊风大学士张居正下廷臣议，尊皇后曰仁圣皇太后，贵妃曰慈圣皇太后，始无别矣。仁圣居慈庆宫，慈圣居慈宁宫。居正请太后视帝起居，乃徙居乾清宫。
　　太后教帝颇严。帝或不读书，即召使长跪。每御讲筵入，尝令效讲臣进讲于前。遇朝期，五更至帝寝所，呼曰“帝起”，敕左右掖帝坐，取水为盥面，挈之登辇以出。帝事太后惟谨，而诸内臣奉太后旨者，往往挟持太过。帝尝在西城曲宴被酒，令内侍歌新声，辞不能，取剑击之。左右劝解，乃戏割其发。翼日，太后闻，传语居正具疏切谏，令为帝草罪己御札。又召帝长跪，数其过。帝涕泣请改乃已。六年，帝大婚，太后将返慈宁宫，敕居正曰：“吾不能视皇帝朝夕，先生亲受先帝付托，其朝夕纳诲，终先帝凭几之谊。”三月加尊号曰宣文。十年加明肃。十二年同仁圣太后谒山陵。二十九年加贞寿端献。三十四年加恭熹。四十二年二月崩，上尊谥曰孝定贞纯钦仁端肃弼天祚圣皇太后，合葬昭陵，别祀崇先殿。
　　后性严明。万历初政，委任张居正，综核名实，几于富强，后之力居多。光宗之未册立也，给事中姜应麟等疏请被谪，太后闻之弗善。一日，帝入侍，太后问故。帝曰：“彼都人子也。”太后大怒曰：“尔亦都人子！”帝惶恐，伏地不敢起。盖内廷呼宫人曰“都人”，太后亦由宫人进，故云。光宗由是得立。群臣请福王之籓，行有日矣，郑贵妃欲迟之明年，以祝太后诞为解。太后曰：“吾潞王亦可来上寿乎！”贵妃乃不敢留福王。御史曹学程以建言论死。太后怜其母老，言于帝，释之。后父伟封武清伯。家人尝有过，命中使出数之，而抵其家人于法。顾好佛，京师内外多置梵刹，动费钜万，帝亦助施无算。居正在日，尝以为言，未能用也。
　　神宗孝端皇后王氏，余姚人，生京师。万历六年册立为皇后。性端谨，事孝定太后得其欢心。光宗在东宫，危疑者数矣，调护备至。郑贵妃颛宠，后不较也。正位中宫者四十二年，以慈孝称。四十八年四月崩，谥孝端。光宗即位，上尊谥曰孝端贞恪庄惠仁明媲天毓圣显皇后。会帝崩，熹宗立，始上册宝，合葬定陵，主祔庙。
　　与后同日册封者有昭妃刘氏。天启、崇祯时，尝居慈宁宫，掌太后玺。性谨厚，抚爱诸王。庄烈帝礼事之如大母。尝以岁朝朝见，帝就便坐，俄假寐。太后戒勿惊，命尚衣谨护之。顷之，帝觉，摄衣冠起谢曰：“神祖时海内少事；今苦多难，两夜省文书，未尝交睫，在太妃前，困不自持如此。”太妃为之泣下。崇祯十五年薨，年八十有六。
　　孝靖王太后，光宗生母也。初为慈宁宫宫人。年长矣，帝过慈宁，私幸之，有身。故事：宫中承宠，必有赏赉，文书房内侍记年月及所赐以为验。时帝讳之，故左右无言者。一日，侍慈圣宴，语及之。帝不应。慈圣命取内起居注示帝，且好语曰：“吾老矣，犹未有孙。果男者，宗社福也。母以子贵，宁分差等耶？”十年四月封恭妃。八月，光宗生，是为皇长子。既而郑贵妃生皇三子，进封皇贵妃，而恭妃不进封。二十九年册立皇长子为皇太子，仍不封如故。三十四年，元孙生，加慈圣徽号，始进封皇贵妃。三十九年病革，光宗请旨得往省，宫门犹闭，抉钥而入。妃目眚，手光宗衣而泣曰：“儿长大如此，我死何恨！”遂薨。大学士叶向高言：“皇太子母妃薨，礼宜从厚。”不报。复请，乃得允。谥温肃端靖纯懿皇贵妃，葬天寿山。
　　光宗即位，下诏曰：“朕嗣承基绪，抚临万方，溯厥庆源，则我生母温肃端靖纯懿皇贵妃恩莫大焉。朕昔在青宫，莫亲温凊，今居禁闼，徒痛桮棬，欲伸罔极之深悰，惟有肇称乎殷礼。其准皇祖穆宗皇帝尊生母荣淑康妃故事，礼部详议以闻。”会崩，熹宗即位，上尊谥曰孝靖温懿敬让贞慈参天胤圣皇太后，迁葬定陵，祀奉慈殿。后父天瑞，封永宁伯。
　　恭恪贵妃郑氏，大兴人。万历初入宫，封贵妃，生皇三子，进皇贵妃。帝宠之。外廷疑妃有立己子谋。群臣争言立储事，章奏累数千百，皆指斥宫闱，攻击执政。帝概置不问。由是门户之祸大起。万历二十九年春，皇长子移迎禧宫，十月立为皇太子，而疑者仍未已。
　　先是，侍郎吕坤为按察使时，尝集《闺范图说》。太监陈矩见之，持以进帝。帝赐妃，妃重刻之，坤无与也。二十六年秋，或撰《闺范图说跋》，名曰《忧危竑议》，匿其名，盛传京师，谓坤书首载汉明德马后由宫人进位中宫，意以指妃，而妃之刊刻，实藉此为立己子之据。其文托“硃东吉”为问答。“东吉”者，东朝也。其名《忧危》，以坤曾有《忧危》一疏，因借其名以讽，盖言妖也。妃兄国泰、侄承恩以给事中戴士衡尝纠坤，全椒知县樊玉衡并纠贵妃，疑出自二人手。帝重谪二人，而置妖言不问。逾五年，《续忧危竑议》复出。是时太子已立，大学士硃赓得是书以闻。书托“郑福成”为问答。“郑福成”者，谓郑之福王当成也。大略言：“帝于东宫不得已而立，他日必易。其特用硃赓内阁者，实寓更易之义。”词尤诡妄，时皆谓之妖书。帝大怒，敕锦衣卫搜捕甚急。久之，乃得皦生光者，坐极刑，语详郭正域、沈鲤传。
　　四十一年，百户王曰乾又告变，言奸人孔学等为巫蛊，将不利于圣母及太子，语亦及妃。赖大学士叶向高劝帝以静处之，而速福王之籓，以息群言。事乃寝。其后“梃击”事起，主事王之寀疏言张差狱情，词连贵妃宫内侍庞保、刘成等，朝议氵匈氵匈。贵妃闻之，对帝泣。帝曰：“外廷语不易解，若须自求太子。”贵妃向太子号诉。贵妃拜，太子亦拜。帝又于慈宁宫太后几筵前召见群臣，令太子降谕禁株连，于是张差狱乃定。神宗崩，遗命封妃皇后。礼部侍郎孙如游争之，乃止。及光宗崩，有言妃与李选侍同居乾清宫谋垂帘听政者，久之始息。
　　崇祯三年七月薨，谥恭恪惠荣和靖皇贵妃，葬银泉山。
　　光宗孝元皇后郭氏，顺天人。父维城以女贵，封博平伯，进侯。卒，兄振明嗣。后于万历二十九年册为皇太子妃。四十一年十一月薨，谥恭靖。熹宗即位，上尊谥曰孝元昭懿哲惠庄仁合天弼圣贞皇后，迁葬庆陵，祔庙。
　　孝和王太后，熹宗生母也，顺天人。侍光宗东宫，为选侍。万历三十二年进才人。四十七年三月薨。熹宗即位，上尊谥曰孝和恭献温穆徽慈谐天鞠圣皇太后，迁葬庆陵，祀奉先殿。崇祯十一年三月以加上孝纯太后尊谥，于御用监得后及孝靖太后玉册玉宝，始命有司献于庙。忠贤党王体乾坐怠玩，论死。盖距上谥时十有八年矣。
　　孝纯刘太后，庄烈帝生母也，海州人，后籍宛平。初入宫为淑女。万历三十八年十二月生庄烈皇帝。已，失光宗意，被谴，薨。光宗中悔，恐神宗知之，戒掖庭勿言，葬于西山。及庄烈帝长，封信王，追进贤妃。时庄烈帝居勖勤宫，问近侍曰：“西山有申懿王坟乎？”曰：“有。”“傍有刘娘娘坟乎？”曰：“有。”每密付金钱往祭。及即位，上尊谥曰孝纯恭懿淑穆庄静毘天毓圣皇太后，迁葬庆陵。
　　帝五岁失太后，问左右遗像，莫能得。傅懿妃者，旧与太后同为淑女，比宫居，自称习太后，言宫人中状貌相类者，命后母瀛国太夫人指示画工，可意得也。图成，由正阳门具法驾迎入。帝跪迎于午门，悬之宫中，呼老宫婢视之，或曰似，或曰否。帝雨泣，六宫皆泣。
　　故事：生母忌日不设祭，不服青。十五年六月，帝以太后故，欲追前代生继七后，同建一庙，以展孝思。乃御德政殿，召大学士及礼臣入，问曰：“太庙之制，一帝一后，祧庙亦然，历朝继后及生母凡七位皆不得与，即宫中奉先殿亦尚无祭，奈何？”礼部侍郎蒋德璟曰：“奉先殿外尚有奉慈殿，所以奉继后及生母者，虽废可举也。”帝曰：“奉慈殿外，尚有弘孝、神霄、本恩诸殿。”德璟曰：“内廷规制，臣等未悉。孝宗建奉慈殿，嘉靖间废之，今未知尚有旧基否？”帝曰：“奉慈已撤，惟奉先尚可拓也。”于是别置一殿，祀孝纯及七后云。
　　康妃李氏，光宗选侍也。时宫中有二李选侍，人称东、西李。康妃者，西李也，最有宠，尝抚视熹宗及庄烈帝。光宗即位，不豫，召大臣入，帝御暖阁，凭几，命封选侍为皇贵妃。选侍趣熹宗出曰：“欲封后。”帝不应。礼部侍郎孙如游奏曰：“今两太后及元妃、才人谥号俱未上，俟四大礼举行后未晚。”既而帝崩，选侍尚居乾清宫，外廷恟惧，疑选侍欲听政。大学士刘一燝、吏部尚书周嘉谟、兵科都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上疏力争，选侍移居仁寿殿。事详一燝、涟传。
　　熹宗即位，降敕暴选侍凌殴圣母因致崩逝及妄觊垂帘状。而御史贾继春进安选侍揭，与周朝瑞争驳不已。帝复降敕曰：“九月一日，皇考宾天，大臣入宫哭临毕，因请朝见。选侍阻朕暖阁，司礼监官固请，乃得出。既许复悔，又使李进忠等再三趣回。及朕至乾清丹陛，进忠等犹牵朕衣不释。甫至前宫门，又数数遣人令朕还，毋御文华殿也。此诸臣所目睹。察选侍行事，明欲要挟朕躬，垂帘听政。朕蒙皇考令选侍抚视，饮膳衣服皆皇祖、皇考赐也。选侍侮慢凌虐，朕昼夜涕泣。皇考自知其误，时加劝慰。若避宫不早，则爪牙成列，朕且不知若何矣。选侍因殴崩圣母，自忖有罪，每使宫人窃伺，不令朕与圣母旧侍言，有辄捕去。朕之苦衷，外廷岂能尽悉。乃诸臣不念圣母，惟党选侍，妄生谤议，轻重失伦，理法焉在！朕今停选侍封号，以慰圣母在天之灵；厚养选侍及皇八妹，以敬遵皇考之意。尔诸臣可以仰体朕心矣。”已，复屡旨诘责继春，继春遂削籍去。
　　是时，熹宗初即位，委任司礼太监王安，故敕谕如此。久之，魏忠贤乱政。四年封选侍为康妃。五年修《三朝要典》，涟、光斗等皆得罪死，复召继春，与前旨大异矣。久之，始卒。庄妃李氏，即所称东李者也。仁慈寡言笑，位居西李前，而宠不及。庄烈帝幼失母，育于西李。既而西李生女，光宗改命东李抚视。天启元年二月封庄妃。魏忠贤、客氏用事，恶妃持正，宫中礼数多被裁损，愤郁薨。崇祯初，诏赐妃弟成楝田产。
　　选侍赵氏者，光宗时，未有封号。熹宗即位，忠贤、客氏恶之，矫旨赐自尽。选侍以光宗赐物列案上，西向礼佛，痛哭自经死。
　　熹宗懿安皇后张氏，祥符人。父国纪，以女贵，封太康伯。天启元年四月册为皇后。性严正，数于帝前言客氏、魏忠贤过失。尝召客氏至，欲绳以法。客、魏交恨，遂诬后非国纪女，几惑帝听。三年，后有娠，客、魏尽逐宫人异己者，而以其私人承奉，竟损元子。帝尝至后宫，后方读书。帝问何书。对曰：“《赵高传》也。”帝默然。时宫门有匿名书烈忠贤逆状者，忠贤疑出国纪及被逐诸臣手。其党邵辅忠、孙杰等，欲因此兴大狱，尽杀东林诸臣，而借国纪以摇动中宫，冀事成则立魏良卿女为后。顺天府丞刘志选侦知之，首上疏劾国纪，御史梁梦环继之，会有沮者乃已。及熹宗大渐，折忠贤逆谋、传位信王者，后力也。庄烈帝上尊号曰懿安皇后。十七年三月，李自成陷都城，后自缢。顺治元年，世祖章皇帝命合葬熹宗陵。
　　裕妃张氏，熹宗妃也。性直烈。客、魏恚其异己，幽于别宫，绝其饮食。天雨，妃匍匐饮檐溜而死。又慧妃范氏者，生悼怀太子不育，复失宠。李成妃侍寝，密为慧妃乞怜。客、魏知之怒，亦幽成妃于别宫。妃预藏食物檐瓦间，闭宫中半月不死，斥为宫人。崇祯初，皆复位号。
　　庄烈帝愍皇后周氏，其先苏州人，徙居大兴。天启中，选入信邸。时神宗刘昭妃摄太后宝，宫中之政悉禀成于熹宗张皇后。故事：宫中选大婚，一后以二贵人陪；中选，则皇太后幕以青纱帕，取金玉跳脱系其臂；不中，即以年月帖子纳淑女袖，侑以银币遣还。懿安疑后弱，昭妃曰：“今虽弱，后必长大。”因册为信王妃。帝即位，立为皇后。
　　后性严慎。尝以寇急，微言曰：“吾南中尚有一家居。”帝问之，遂不语，盖意在南迁也。至他政事，则未尝预。田贵妃有宠而骄，后裁之以礼。岁元日，寒甚，田妃来朝，翟车止庑下。后良久方御坐，受其拜，拜已遽下，无他言。而袁贵妃之朝也，相见甚欢，语移时。田妃闻而大恨，向帝泣。帝尝在交泰殿与后语不合，推后仆地，后愤不食。帝悔，使中使持貂裀赐后，且问起居。妃寻以过斥居启祥宫，三月不召。一日，后侍帝于永和门看花，请召妃。帝不应。后遽令以车迎之，乃相见如初。帝以寇乱茹蔬。后见帝容体日瘁，具馔将进，而瀛国夫人奏适至，曰：“夜梦孝纯太后归，语帝瘁而泣，且曰：‘为我语帝，食毋过苦。’”帝持奏入宫，后适进馔。帝追念孝纯，且感后意，因出奏示后，再拜举匕箸，相向而泣，泪盈盈沾案。
　　崇祯十七年三月十八日暝，都城陷，帝泣语后曰：“大事去矣。”后顿首曰：“妾事陛下十有八年，卒不听一语，至有今日。”乃抚太子、二王恸哭，遣之出宫。帝令后自裁。后入室阖户，宫人出奏，犹云“皇后领旨”。后遂先帝崩。帝又命袁贵妃自缢，系绝，久之苏。帝拔剑斫其肩，又斫所御妃嫔数人，袁妃卒不殊。世祖章皇帝定鼎，谥后曰庄烈愍皇后，与帝同葬田贵妃寝园，名曰思陵。下所司给袁妃居宅，赡养终其身。
　　有宫人魏氏者，当贼入宫，大呼曰：“我辈必遭贼污，有志者早为计。”遂跃入御河死，顷间从死者一二百人。宫人费氏，年十六，自投眢井中。贼钩出，见其姿容，争夺之。费氏绐曰：“我长公主也。”群贼不敢逼，拥见李自成。自成命中官审视之，非是，以赏部校罗某者。费氏复绐罗曰：“我实天潢，义难苟合，将军宜择吉成礼。”罗喜，置酒极欢。费氏怀利刃，俟罗醉，断其喉立死。因自诧曰：“我一弱女子，杀一贼帅足矣。”遂自刎死。自成闻大惊，令收葬之。
　　恭淑贵妃田氏，陕西人，后家扬州。父弘遇以女贵，官左都督，好佚游，为轻侠。妃生而纤妍，性寡言，多才艺，侍庄烈帝于信邸。崇祯元年封礼妃，进皇贵妃。宫中有夹道，暑月驾行幸，御盖行日中。妃命作蘧篨覆之，从者皆得休息。又易小黄门之舁舆者以宫婢。帝闻，以为知礼。尝有过，谪别宫省愆。所生皇五子，薨于别宫，妃遂病。十五年七月薨。谥恭淑端惠静怀皇贵妃，葬昌平天寿山，即思陵也。
　　赞曰：高皇后从太祖备历艰难，赞成大业，母仪天下，慈德昭彰。继以文皇后仁孝宽和，化行宫壸，后世承其遗范，内治肃雍。论者称有明家法，远过汉、唐，信不诬矣。万、郑两贵妃，亦非有阴鸷之谋、干政夺嫡之事，徒以恃宠溺爱，遂滋谤讪。《易》曰：“闲有家，悔亡。”苟越其闲，悔将无及。圣人之垂戒远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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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三




列传第三
　　○兴宗孝康皇帝孝康皇后  吕太后  睿宗献皇帝献皇后
　　兴宗孝康皇帝标，太祖长子也。母高皇后。元至正十五年生于太平陈迪家。太祖为吴王，立为王世子，从宋濂受经。
　　吴元年，年十三矣，命省临濠墓，谕曰：“商高宗旧劳于外，周成王早闻《无逸》之训，皆知小民疾苦，故在位勤俭，为守成令主。儿生长富贵，习于晏安。今出旁近郡县，游览山川，经历田野，其因道途险易以知鞍马勤劳，观闾阎生业以知衣食艰难，察民情好恶以知风俗美恶，即祖宗所居，访求父老，问吾起兵渡江时事，识之于心，以知吾创业不易。”又命中书省择官辅行。凡所过郡邑城隍山川之神，皆祭以少牢。过太平访迪家，赐白金五十两。至泗、濠告祭诸祖墓。是冬从太祖观郊坛，令左右导之农家，遍观服食器具，又指道旁荆楚曰：“古用此为扑刑，以其能去风，虽伤不杀人。古人用心仁厚如此，儿念之。”洪武元年正月，立为皇太子。带刀舍人周宗上书乞教太子。帝嘉纳。中书省都督府请仿元制，以太子为中书令。帝以元制不足法，令詹同考历代东宫官制，选勋德老成及新进贤者，兼领东宫官。于是左丞相李善长兼太子少师，右丞相徐达兼太子少傅，中书平章录军国重事常遇春兼太子少保，右都督冯宗异兼右詹事，中书平章政事胡廷端、廖永忠、李伯升兼同知詹事院事，中书左、右丞赵庸、王溥兼副詹事，中书参政杨宪兼詹事丞，傅瓛兼詹事，同知大都督康茂才、张兴祖兼左右率府使，大都督府副使顾时、孙兴祖同知左右率府事，佥大都督府事吴桢、耿炳文兼左右率府副使，御史大夫邓愈、汤和兼谕德，御史中丞刘基、章溢兼赞善大夫，治书侍御史文原吉、范显祖兼太子宾客。谕之曰：“朕于东宫不别设府僚，而以卿等兼领者，盖军旅未息，朕若有事于外，必太子监国。若设府僚，卿等在内，事当启闻，太子或听断不明，与卿等意见不合，卿等必谓府僚导之，嫌隙易生。又所以特置宾客谕德等官者，欲辅成太子德性，且选名儒为之，职此故也。昔周公教成王克诘戎兵，召公教康王张皇六师，此居安虑危，不忘武备。盖继世之君，生长富贵，昵于安逸，不谙军旅，一有缓急，罔知所措。二公之言，其并识之。”是年，命选国子生国琦、王璞、张杰等十余人，侍太子读书禁中。琦等入对谨身殿，仪状明秀，应对详雅。帝喜，因谓殿中侍御史郭渊友等曰：“诸生于文艺习矣，然与太子处，当端其心术，不流浮靡，庶储德亦获裨助。”因厚赐之。未几，以梁贞、王仪为太子宾客，秦庸、卢德明、张昌为太子谕德。
　　先是，建大本堂，取古今图籍充其中，征四方名儒教太子诸王，分番夜直，选才俊之士充伴读。帝时时赐宴赋诗，商搉古今，评论文字无虚日。命诸儒作《钟山龙蟠赋》。置酒欢甚，自作《时雪赋》，赐东宫官。令三师、谕德朝贺东宫，东宫答拜。又命东宫及王府官编缉古人行事可为鉴戒者，训谕太子诸王。四年春，制《大本堂玉图记》，赐太子。
　　十年，令自今政事并启太子处分，然后奏闻。谕曰：“自古创业之君，历涉勤劳，达人情，周物理，故处事咸当。守成之君，生长富贵，若非平昔练达，少有不谬者。故吾特命尔日临群臣，听断诸司启事，以练习国政。惟仁不失于疏暴，惟明不惑于邪佞，惟勤不溺于安逸，惟断不牵于文法。凡此皆心为权度。吾自有天下以来，未尝暇逸，于诸事务惟恐毫发失当，以负上天付托之意。戴星而朝，夜分而寝，尔所亲见。尔能体而行之，天下之福也。”时令儒臣为太子讲《大学衍义》。二十二年，置詹事院。
　　二十四年八月，敕太子巡抚陕西。先是，帝以应天、开封为南北京，临濠为中都。御史胡子祺上书曰：“天下形胜地可都者四。河东地势高，控制西北，尧尝都之，然其地苦寒。汴梁襟带河、淮，宋尝都之，然其地平旷，无险可凭。洛阳周公卜之，周、汉迁之，然嵩、邙非有殽函、终南之阻，涧、瀍、伊、洛非有泾、渭、氵霸、浐之雄。夫据百二河山之胜，可以耸诸侯之望，举天下莫关中若也。”帝称善。至是，谕太子曰：“天下山川惟秦地号为险固，汝往以省观风俗，慰劳秦父老子弟。”于是择文武诸臣扈太子行。既行，使谕曰：“尔昨渡江，震雷忽起于东南，导尔前行，是威震之兆也。然一旬久阴不雨，占有阴谋，宜慎举动，严宿卫，施仁布惠，以回天意。”仍申谕从行诸臣以宿顿闻。
　　比还，献陕西地图，遂病。病中上言经略建都事。明年四月丙子薨，帝恸哭。礼官议期丧，请以日易。及当除服，帝不忍。礼官请之，始释服视朝。八月庚申祔葬孝陵东，谥曰懿文。
　　太子为人友爱。秦、周诸王数有过，辄调护之，得返国。有告晋王异谋者，太子为涕泣请，帝乃感悟。帝初抚兄子文正、姊子李文忠及沐英等为子，高后视如己出。帝或以事督过之，太子辄告高后为慰解，其仁慈天性然也。太子元妃常氏，继妃吕氏。生子五：长雄英，次建文皇帝，次允熥，次允熞，次允熙。建文元年追尊为孝康皇帝，庙号兴宗。燕王即帝位，复称懿文皇太子。孝康皇后常氏，开平王遇春女。洪武四年四月册为皇太子妃。十一年十一月薨，谥敬懿。太祖为辍朝三日。建文元年追尊为孝康皇后。永乐元年复称敬懿皇太子妃。
　　皇太后吕氏，寿州人。父本，累官太常卿。惠帝即位，尊为皇太后。燕兵至金川门，迓太后至军中，述不得已起兵之故。太后还，未至，宫中已火。既而随其子允熙居懿文陵。永乐元年复称皇嫂懿文太子妃。
　　初，太祖册常妃，继册吕妃。常氏薨，吕氏始独居东宫。而其时秦王樉亦纳王保保妹为妃，又以邓愈女为配，皆前代故事所无也。
　　睿宗兴献皇帝祐杬，宪宗第四子。母邵贵妃。成化二十三年封兴王。弘治四年建邸德安。已，改安陆。七年之籓，舟次龙江，有慈乌数万绕舟，至黄州复然，人以为瑞。谢疏陈五事。孝宗嘉之，赐予异诸弟。
　　王嗜诗书，绝珍玩，不畜女乐，非公宴不设牲醴。楚俗尚巫觋而轻医药，乃选布良方，设药饵以济病者。长史张景明献所著《六益》于王，赐之金帛，曰：“吾以此悬宫门矣。”邸旁有台曰阳春，数与群臣宾从登临赋诗。正德十四年薨，谥曰献。
　　王薨二年而武宗崩，召王世子入嗣大统，是为世宗。礼臣毛澄等援汉定陶、宋濮王故事，考孝宗，改称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王妃为“皇叔母”。帝命廷臣集议，未决。进士张璁上书请考兴献王，帝大悦。会母妃至自安陆，止通州不入。帝启张太后，欲避天子位，奉母妃归籓。群臣惶惧。太后命进王为兴献帝，妃为兴献后。璁更为《大礼或问》以进，而主事霍韬、桂萼，给事中熊浃议与璁合。帝因谕辅臣杨廷和、蒋冕、毛纪，帝、后加称“皇”。廷和等合廷臣争之，未决。嘉靖元年，禁中火，廷和及给事中邓继曾、硃鸣阳引五行五事，为废礼之证。乃辍称“皇”，加称本生父兴献帝，尊园曰陵，黄屋监卫如制，设祠署安陆，岁时享祀，用十二笾豆，乐用八佾。帝心终未慊。三年加称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建庙奉先殿西，曰观德殿，祭如太庙。七月，谕去本生号。九月，诏称孝宗皇伯考，称献皇帝曰皇考。
　　璁、萼等既骤贵，干进者争以言礼希上意。百户随全、录事钱子勋言献皇帝宜迁葬天寿山。礼部尚书席书议：“高皇帝不迁祖陵，太宗不迁孝陵，盖其慎也。小臣妄议山陵，宜罪。”工部尚书赵璜亦言不可。乃止。尊陵名曰显陵。
　　明年，修《献皇帝实录》，建世庙于太庙左。六年，以观德殿狭隘，改建崇先殿。七年，命璁等集《明伦大典》，成，加上尊谥曰恭睿渊仁宽穆纯圣献皇帝。亲制《显陵碑》，封松林山为纯德山，从祀方泽，次五镇，改安陆州为承天府。
　　十七年，通州同知丰坊请加尊皇考庙号，称宗以配上帝。九月，加上尊谥知天守道洪德渊仁宽穆纯圣恭俭敬文献皇帝，庙号睿宗，祔太庙，位次武宗上。明堂大享，奉主配天，罢世庙之祭。四十四年，芝生世庙柱，复作玉芝官祀焉。穆宗立，乃罢明堂配享。
　　初，杨廷和等议封益王次子崇仁王厚炫为兴王，奉献帝祀。不允。兴国封除。献帝有长子厚熙，生五日而殇。嘉靖四年赠岳王，谥曰怀献。
　　皇后蒋氏，世宗母也。父斅，大兴人，追封玉田伯。弘治五年册为兴王妃。世宗入承大统，即位三日，遣使诣安陆奉迎，而令廷臣议推尊礼。咸谓宜考孝宗，而称兴王为皇叔父，妃为皇叔母。议三上，未决。会妃将至，礼臣上入宫仪，由崇文门入东安门，皇帝迎于东华门。不许。再议由正阳门入大明、承天、端门，从王门入宫。又不许。王门，诸王所出入门也。敕曰：“圣母至，御太后车服，从御道入，朝太庙。”故事：后妃无谒庙礼。礼臣难之。时妃至通州，闻考孝宗，恚曰：“安得以吾子为他人子！”留不进。帝涕泣愿避位。群臣以慈寿太后命，改称兴献后，乃入。以太后仪谒奉先、奉慈二殿，不庙见。元年改称兴国太后。三年乃上尊号曰本生章圣皇太后。是年秋，用张璁等言，尊为圣母章圣皇太后。五年，献帝世庙成，奉太后入谒。七年，上尊号曰慈仁。九年，颁太后所制《女训》于天下。十五年，奉太后谒天寿山陵，命诸臣进贺行殿。是年加上尊号曰康静贞寿。
　　十七年十二月崩，谕礼、工二部将改葬献皇帝于大峪山，以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为奉迎行礼使，兵部尚书张瓚为礼仪护行使，指挥赵俊为吉凶仪仗官，翊国公郭勋知圣母山陵事。已，帝亲幸大峪相视，令议奉太后南诣合葬。而礼部尚书严嵩等言：“灵驾北来，慈宫南诣，共一举耳。大峪可朝发夕至，显陵远在承天，恐陛下春秋念之。臣谓如初议便。”帝曰：“成祖岂不思皇祖耶，何以南孝陵？”因止崔元等毋行，而令赵俊往，且启视幽宫。是年上尊谥曰慈孝贞顺仁敬诚一安天诞圣献皇后。明年，俊归，谓显陵不吉，遂议南巡。九卿大臣许赞等谏。不听。左都御史王廷相又谏。帝曰：“朕岂空行哉，为吾母耳！”已而侍御吕柟、给事中曾烶、御史刘贤、郎中岳伦等复相继疏谏。不听。三月，帝至承天，谒显陵，作新宫焉，曰：“待合葬也。”归过庆都，御史谢少南言：“庆都有尧母墓，佚于祀典，请祀之。”帝曰：“帝尧父母异陵，可知合葬非古。”即拜少南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院检讨，定议葬大峪山。四月，帝谒长陵，谕严嵩曰：“大峪不如纯德。”仍命崔元护梓宫南祔。闰七月，合葬显陵，主祔睿宗庙。
　　赞曰：兴宗、睿宗虽未尝身为天子，而尊号徽称典礼具备，其实有不容泯者。史者所以记事也，记事必核其名与实。曰宗曰帝者，当时已定之名，名定而实著焉矣。爰据《元史》裕宗、睿宗列传之例，别为一卷如右，而各以后附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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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四  诸王




列传第四  诸王
　　明制，皇子封亲王，授金册金宝，岁禄万石，府置官属。护卫甲士少者三千人为皖南休宁人，故名。为学先由文字、音韵、训诂入手，倡，多者至万九千人，隶籍兵部。冕服车旗邸第，下天子一等。公侯大臣伏而拜谒，无敢钧礼。亲王嫡长子，年及十岁，则授金册金宝，立为王世子，长孙立为世孙，冠服视一品。诸子年十岁，则授涂金银册银宝，封为郡王。嫡长子为郡王世子，嫡长孙则授长孙，冠服视二品。诸子授镇国将军，孙辅国将军，曾孙奉国将军，四世孙镇国中尉，五世孙辅国中尉，六世以下皆奉国中尉。其生也请名，其长也请婚，禄之终身，丧葬予费，亲亲之谊笃矣。考二百余年之间，宗姓实繁，贤愚杂出。今据所纪载，自太祖时追封祔庙十五王以及列朝所封者，著于篇。而郡王以下有行义事实可采者，世系亦得附见焉。
　　◎诸王一
　　宗室十五王太祖诸子一秦王樉汧阳王诚洌   晋王㭎庆成王济炫西河王奇溯 新堞  周王橚镇平王有爌  博平王安氵戍  南陵王睦英  镇国中尉睦挈  镇国将军安氵侃  镇国中尉勤熨楚王桢武冈王显槐齐王榑  潭王梓 赵王巳  鲁王檀归善王当沍  辅国将军当燌  奉国将军健根  安丘王当澻  寿钅林
　　熙祖，二子。长仁祖，次寿春王，俱王太后生。寿春王四子，长霍丘王，次下蔡王，次安丰王，次蒙城王。霍丘王一子，宝应王。安丰王四子，六安王、来安王、都梁王、英山王。下蔡、蒙城及宝应、六安诸王先卒，皆无后。洪武元年追封，二年定从祀礼，祔享祖庙东西庑。寿春、霍丘、安丰、蒙城四王，皆以王妃配食。蒙城王妃田氏早寡，有节行，太祖甚重之。十王、四妃墓在凤阳白塔祠，官岁祀焉。仁祖，四子。长南昌王，次盱眙王，次临淮王，次太祖，俱陈太后生。南昌王二子，长山阳王，无后，次文正。盱眙王一子，昭信王，无后。临淮王无子。太祖起兵时，诸王皆前卒，独文正在。洪武初，诸王皆追封从祀。文正以罪谪死。子守谦，封靖江王，自有传。正德十一年，御史徐文华言：“宋儒程颐曰：‘成人而无后者，祭终兄弟之孙之身。’盖从祖而祔，亦从祖而毁，未有祖祧而祔食之孙独存者。今懿、僖二祖既祧，太庙祔享诸王亦宜罢祀。”廷议不可，文华竟以妄言下狱。嘉靖中建九庙，东西庑如故。九庙灾，复同堂异室之制，祔十五王于两序。盱眙、临淮王二妃配食。南昌王妃王氏，后薨，祔葬皇陵，不配食。
　　太祖，二十六子。高皇后生太子标、秦王樉、晋王㭎、成祖、周王橚。胡充妃生楚王桢。达定妃生齐王榑、潭王梓。郭宁妃生鲁王檀。郭惠妃生蜀王椿、代王桂、谷王橞。胡顺妃生湘王柏。韩妃生辽王植。余妃生庆王旃。杨妃生宁王权。周妃生岷王楩、韩王松。赵贵妃生沈王模。李贤妃生唐王柽。刘惠妃生郢王楝。葛丽妃生伊王彝。而肃王楧母郜无名号。赵王巳、安王楹、皇子楠皆未详所生母。
　　秦愍王樉，太祖第二子。洪武三年封。十一年就籓西安。其年五月赐玺书曰：“关内之民，自元氏失政，不胜其敝。今吾定天下，又有转输之劳，民未休息。尔之国，若宫室已完，其不急之务悉已之。”十五年八月，高皇后崩，与晋、燕诸王奔丧京师，十月还国。十七年，皇后大祥，复来朝，寻遣还。二十二年改大宗正院为宗人府，以樉为宗人令。二十四年，以樉多过失，召还京师，令皇太子巡视关陕。太子还，为之解。明年命归籓。
　　二十八年正月，命帅平羌将军甯正征叛番于洮州，番惧而降。帝悦，赉予甚厚。其年三月薨，赐谥册曰：“哀痛者，父子之情；追谥者，天下之公。朕封建诸子，以尔年长，首封于秦，期永绥禄位，以籓屏帝室。夫何不良于德，竟殒厥身，其谥曰愍。”樉妃，元河南王王保保女弟。次妃，宁河王邓愈女。樉薨，王妃殉。
　　子隐王尚炳嗣。沔人高福兴等为乱，尚炳巡边境上捕盗。永乐九年，使者至西安，尚炳称疾不出迎，见使者又傲慢。帝逮治王府官吏，赐尚炳书曰：“齐王拜胙，遂以国霸；晋候惰玉，见讥无后。王勉之。”尚炳惧，来朝谢罪。明年三月薨。子僖王志堩嗣，二十二年薨。无子，庶兄怀王志均由渭南王嗣，宣德元年薨。妃张氏，未婚，入宫守服。
　　弟康王志邅嗣。好古嗜学。四年，护卫军张嵩等讦其府中事。志邅不安，辞三护卫。宣宗答书奖谕，予一护卫。志邅顾数听细人，正统十年诬奏镇守都御史陈镒，按问皆虚，而审理正秦弘等又交章奏王凌辱府僚，棰死军役。帝再以书戒饬之。景泰六年薨。子惠王公锡嗣，以贤闻。成化二十二年薨。
　　子简王诚泳嗣。性孝友恭谨，晋铭冠服以自警。秦川多赐地，军民佃以为业，供租税，岁歉辄蠲之。长安有鲁斋书院，久废，故址半为民居，诚泳别易地建正学书院。又旁建小学，择军校子弟秀慧者，延儒生教之，亲临课试。王府护卫得入学，自诚泳始。所著有《经进小鸣集》。弘治十一年薨，无子。
　　从弟临潼王诚澯子昭王秉欆嗣。十四年薨。子定王惟焯嗣，有贤行，有司以闻。嘉靖十九年，敕表以绰楔。献金助太庙工，益岁禄二百石，赐玉带袭衣。惟焯尝奏请潼关以西、凤翔以东河堧地，曰：“皇祖所赐先臣樉也。”户部尚书梁材执奏：“陕西外供三镇，内给四王，民困已极。岂得复夺堧地，滥给宗籓。”诏如材言。二十三年薨，无子。
　　再从子宣王怀埢由中尉嗣。奏以本禄千石赡诸宗，赐敕奖谕。四十五年薨。子靖王敬镕嗣，万历四年薨。子敬王谊旐嗣，十四年薨。无子，弟谊漶由紫阳王嗣。薨，子存枢嗣。李自成破西安，存枢降于贼，伪授权将军，妃刘氏死之。
　　汧阳王诚洌，康王诸孙也，事父及继母以孝闻。父疾，经月不解带。及薨，醯酱盐酪不入口。明年，墓生嘉禾，一本双穗，嘉瓜二实并蒂，慈乌异鸟环集。以母马妃早卒，不逮养，追服衰食蔬者三年。雪中萱草生华，咸谓孝感所致。弘治十五年赐敕嘉奖。
　　时有辅国将军秉桦，亦好学笃行。父病，祷于神，乞以身代，疾竟愈。母丧庐墓，有双鹤集庭中。定王以闻。世宗表其门。晋恭王㭎，太祖第三子也。学文于宋濂，学书于杜环，洪武三年封。十一年就籓太原，中道笞膳夫。帝驰谕曰：“吾帅群英平祸乱，不为姑息。独膳夫徐兴祖，事吾二十三年未尝折辱。怨不在大，小子识之。”㭎修目美髯，顾盼有威，多智数。然性骄，在国多不法。或告㭎有异谋。帝大怒，欲罪之，太子力救得免。二十四年，太子巡陕西归，冈随来朝，敕归籓。自是折节，待官属皆有礼，更以恭慎闻。是时，帝念边防甚，且欲诸子习兵事，诸王封并塞居者皆预军务。而晋、燕二王，尤被重寄，数命将兵出塞及筑城屯田。大将如宋国公冯胜、颍国公傅友德皆受节制。又诏二王，军中事大者方以闻。三十一年三月薨，子定王济熺嗣。
　　永乐初，帝以济熺纵下，黜其长史龙潭。济熺惧，欲上护卫。不许。弟平阳王济熿，幼狠戾，失爱于父。及长，太祖召秦、晋、燕、周四世子及庶子之长者，教于京师。济熿与燕王子高煦、周王子有动邪诡相比，不为太祖所爱。济熺既嗣王，成祖封济熿平阳王。济熿追憾父，并憾济熺不为解，嗾其弟庆成王济炫等日诉济熺过于朝，又诱府中官校，文致其罪，历年不已。十二年，帝夺济熺爵，及世子美圭皆为庶人，俾守恭王园，而立济熿为晋王。
　　济熿既立，益横暴，至进毒弑嫡母谢氏，逼烝恭王侍儿吉祥，幽济熺父子，蔬食不给。父兄故侍从宫人多为所害，莫敢言。恭王宫中老媪走诉成祖，乃即狱中召晋府故承奉左微问之，尽得济熿构济熺状。立命微驰召济熺父子，济熺幽空室已十年矣。左微者，故因济熺牵连系狱，或传微死已久。及至，一府大惊。微入空室，释济熺父子，相抱持大恸。时帝北征，驻驿沙城，济喜父子谒行在所。帝见济熺病，恻然，封美圭平阳王，使奉父居平阳，予以恭王故连伯滩田。会帝崩，济熿遂不与美圭田。仁宗连以书谕，卒不听。又闻朝廷赐济熺王者冠服及他赉予，益怨望。成祖、仁宗之崩，不为服，使寺人代临，幕中广致妖巫为诅咒不辍。
　　宣宗即位，济熿密遣人结高煦谋不轨，宁化王济焕告变。比擒高煦，又得济熿交通书，帝未之问也，而济熿所遣使高煦人惧罪及，走京师首实。内使刘信等数十人告济熿擅取屯粮十万余石，欲应高煦，并发其宫中诅咒事。济焕亦至是始知嫡母被弑，驰奏。遣人察实，召至京，示以诸所发奸逆状，废为庶人，幽凤阳。同谋官属及诸巫悉论死。时宣德二年四月也。
　　晋国绝封凡八年，至英宗即位之二月，乃进封美圭为晋王，还居太原。正统六年薨。子庄王钟铉嗣，弘治十五年薨。世子奇源及其子表荣皆前卒，表荣子端王知烊嗣。知烊七岁而孤，能尽哀，居母丧呕血，芝生寝宫。嘉靖十二年薨。无子，再从子简王新典嗣。新化王表槏、荥泽王表檈者，端王诸父也。表槏先卒，子知节嗣为新化王，亦前卒，二子新典、新墧。端王请新典嗣新化王，未封而端王薨，表檈谋摄府事。端王妃王氏曰：“王无后，次及新化王，新化父子卒，有孙新典在。”即召入府，拜几筵为丧主。表檈忿曰：“我尊行，顾不得王。”上疏言：“新典故新化王长子，不得为人后，新典宜嗣新化王，新墧宜嗣晋王。”礼部议新典宜嗣，是为简王。新典母太妃尚氏严，教子以礼。太妃疾，新典叩头露祷。长史有敷陈，辄拜受教。其老也，以弟镇国将军新墧子慎镜摄籓事。万历三年薨，慎镜亦卒。弟惠王慎鋷嗣，七年薨。子穆王敏淳嗣，三十八年薨，子求桂嗣。李自成陷山西，求桂与秦王存枢并为贼所执，入北京，不知所终。
　　庆成王济炫，晋恭王子。其生也，太祖方御庆成宴，因以为封。永乐元年徙居潞州，坐擅发驿马，纵军人为盗，被责，召还太原。十年徙汾州，薨，谥庄惠。曾孙端顺王奇浈，正德中，以贤孝闻，赐敕褒奖。生子七十人，嘉靖初，尚书王琼闻于朝。嗣王表栾朴茂寡言，孝友好文学。嘉靖三十年寿八十，诏书嘉奖，赉以金币。辅国将军奇添，端顺王弟也，早卒。夫人王氏守节奉姑六十余年，世宗时以节孝旌。又温穆王曾孙中尉知恚病笃，淑人贺氏欲先死以殉，取澒一勺咽之，左右救夺，遂绝饮食，与知恚同时卒。表栾以闻。礼官言《会典》无旌命妇例，世宗特命旌之，谥曰贞烈。
　　西河王奇溯，定王曾孙。三岁而孤。问父所在，即恸哭。长，刻栴檀为父顺简王像，祀之。母病渴，中夜稽颡祷天，俄有甘泉自地涌出。母饮泉，病良已。及卒，哀毁骨立。子表相嗣，亦以仁孝闻，与宁河王表楠、河东嗣王奇淮并为人所称。
　　新堞，恭王七世孙，家汾州。崇祯十四年由宗贡生为中部知县。有事他邑，土寇乘间陷其城，坐免官。已而复任。署事者闻贼且至，亟欲解印去，新堞毅然曰：“此我致命之秋也。”即受之。得贼所传伪檄，怒而碎之，议拒守。邑新遭寇，无应者，乃属父老速去，而己誓必死。妻卢氏，妾薛氏、冯氏，请先死。许之。有女数岁，拊其背而勉之缢。左右皆泣下。乃书表封印，使人驰送京师，冠带望阙拜，又望拜其母，遂自经。士民葬之社坛侧，以妻女祔。先是，土寇薄城，县丞光先与战不胜，自焚死。新堞哭之恸，为之诔曰：“杀身成仁，虽死犹生。”至是，新堞亦死难。
　　周定王橚，太祖第五子。洪武三年封吴王。七年，有司请置护卫于杭州。帝曰：“钱塘财赋地，不可。”十一年改封周王，命与燕、楚、齐三王驻凤阳。十四年就籓开封，即宋故宫地为府。二十二年，橚弃其国来凤阳。帝怒，将徙之云南，寻止，使居京师，世子有炖理籓事。二十四年十二月敕归籓。建文初，以橚燕王母弟，颇疑惮之。橚亦时有异谋，长史王翰数谏不纳，佯狂去。肃次子汝南王有动告变。帝使李景隆备边，道出汴，猝围王宫，执橚，窜蒙化，诸子并别徙。已，复召还京，锢之。成祖入南京，复爵，加禄五千石。永乐元年正月诏归其旧封，献颂九章及佾舞。明年来朝，献驺虞。帝悦，宴赐甚厚。以汴梁有河患，将改封洛阳。橚言汴堤固，无重劳民力。乃止。十四年疏辞所赐在城税课。十八年十月有告橚反者。帝察之有验。明年二月召至京，示以所告词。橚顿首谢死罪。帝怜之，不复问。橚归国，献还三护卫。仁宗即位，加岁禄至二万石。橚好学，能词赋，尝作《元宫词》百章。以国土夷旷，庶草蕃庑，考核其可佐饥馑者四百余种，绘图疏之，名《救荒本草》。辟东书堂以教世子，长史刘淳为之师。洪熙元年薨。
　　子宪王有炖嗣，博学善书。弟有动数讦有炖，宣宗书谕之。有动与弟有熺诈为祥符王有爝与赵王书，系箭上，置彰德城外，词甚悖。都指挥王友得书以闻。宣宗逮友，讯无迹。召有爝至，曰：“必有动所为。”讯之具服，并得有熺掠食生人肝脑诸不法事，于是并免为庶人。有炖，正统四年薨，无子。帝赐书有爝曰：“周王在日，尝奏身后务从俭约，以省民力。妃夫人以下不必从死。年少有父母者遣归。”既而妃巩氏、夫人施氏、欧氏、陈氏、张氏、韩氏、李氏皆殉死，诏谥妃贞烈，六夫人贞顺。
　　弟简王有爝嗣，景泰三年薨。子靖王子垕嗣，七年薨。弟懿王子驩嗣，成化二十一年薨。子惠王同镳嗣，弘治十一年薨。世子安氵横未袭封而卒，孙恭王睦审嗣，谥安氵横悼王。
　　初，安氵横为世子，与弟平乐王安泛、义宁王安氵矣争渔利，置囹圄刑具，集亡赖为私人。惠王戒安氵横，不从，王怒。安泛因而倾之，安氵横亦持安泛不法事。惠王薨，群小交构，安氵横奏安泛私坏社稷坛，营私第，安泛亦诬奏安氵横诸阴事。下镇、巡官按验。顷之，安氵横死，其子睦审立而幼。安泛侵陵世子妃，安涘亦讦妃出不正，其子不可嗣。十三年，帝命太监魏忠、刑部侍郎何鉴按治。安泛惧，益诬世子毒杀惠王并世子妃淫乱，所连逮千人。鉴等奏其妄，废安泛为庶人，幽凤阳，安涘亦革爵。
　　嘉靖十七年，睦审薨。子勤熄先卒，孙庄王朝堈嗣，三十年薨。子敬王在铤嗣，万历十年薨。子端王肃溱嗣，薨。子恭枵嗣。崇祯十四年冬，李自成攻开封，恭枵出库金五十万，饷守陴者，悬赏格，殪一贼予五十金。贼穴城，守者投以火，贼被爇死，不可胜计，乃解围去。明年正月，帝下诏褒奖，且加劳曰：“此高皇帝神灵悯宗室子孙维城莫固，启王心而降之福也。”其年四月，自成再围汴，筑长围，城中樵采路绝。九月，贼决河灌城，城圮，恭枵从后山登城楼，率宫妃及宁乡、安乡、永寿、仁和诸王露栖雨中数日。援军驻河北，以舟来迎，始获免。事闻，赐书慰劳，并赐帑金文绮，命寄居彰德。汴城之陷也，死者数十万，诸宗皆没，府中分器宝藏书尽沦于巨浸。逾年，乃从水中得所奉高帝、高后金容，迎至彰德奉焉。久之，王薨，赠谥未行，国亡。其孙南走，死于广州。
　　镇平王有爌，定王第八子。嗜学，工诗，作《道统论》数万言。又采历代公族贤者，自夏五子迄元太子真金百余人，作《贤王传》若干卷。
　　博平王安氵戍，惠王第十三子。惠王有子二十五人，而安氵戍独贤，尝辑《贻后录》、《养正录》诸书。勤于治生，田园僮奴车马甚具。宾客造门，倾己纳之。其时称名德者，必曰博平。
　　南陵王睦楧，悼王第九子，敏达有识。嘉靖四十一年，御史林润言：“天下财赋，岁供京师米四百万石，而各籓禄岁至八百五十三万石。山西、河南存留米二百三十六万三千石，而宗室禄米五百四万石。即无灾伤蠲免，岁输亦不足供禄米之半。年复一年，愈加蕃衍，势穷弊极，将何以支！”事下诸王议。明年，睦楧条上七议：请立宗学以崇德教，设科选以励人才，严保勘以杜冒滥，革冗职以除素餐，戒奔竞以息饕贪，制拜扫以广孝思，立忧制以省禄费。诏下廷臣参酌之。其后诸籓遂稍稍陈说利弊，尚书李春芳集而上焉。及颁《宗籓条例》，多采睦楧议云。
　　镇国中尉睦挈，字灌甫，镇平王诸孙。父奉国将军安河以孝行闻于朝，玺书旌赉。既没，周王及宗室数百人请建祠。诏赐祠额曰“崇孝”。睦挈幼端颖，郡人李梦阳奇之。及长，被服儒素，覃精经学，从河、洛间宿儒游。年二十通《五经》，尤邃于《易》、《春秋》。谓本朝经学一禀宋儒，古人经解残阙放失，乃访求海内通儒，缮写藏弃，若李鼎诈《易解》、张洽《春秋传》，皆叙而传之。吕柟尝与论《易》，叹服而去。益访购古书图籍，得江都葛氏、章丘李氏书万卷，丹铅历然，论者以方汉之刘向。筑室东坡，延招学者，通怀好士，而内行修洁。事亲晨昏不离侧，丧三年居外舍。有弟五人，亲为教督，尽推遗产与之。万历五年举文行卓异，为周籓宗正，领宗学。约宗生以三、六、九日午前讲《易》、《诗》、《书》，午后讲《春秋》、《礼记》，虽盛寒暑不辍。所撰有《五经稽疑》六卷，《授经图传》四卷，《韵谱》五卷，又作《明帝世表》、《周国世系表》、《建文逊国褒忠录》、《河南通志》、《开封郡志》诸书。巡抚御史褚鈇议稍减郡王以下岁禄，均给贫宗，帝遣给事中万象春就周王议。新会王睦樒号于众曰：“裁禄之谋起于睦挈。”聚宗室千余人击之，裂其衣冠，上书抗诏。帝怒，废睦樒为庶人。睦挈屡疏引疾乞休，诏勉起之。又三年卒，年七十。宗人颂功德者五百人，诏赐辅国将军，礼葬之，异数也。学者称为西亭先生。
　　时有将军安氵侃者，一岁丧母，事其父以孝闻。父病革，刲臂为汤饮父，父良已。年七十，追念母不逮养，服衰庐墓三年，诏旌其门。素精名理，声誉大著，人称睦挈为“大山”，安氵侃为“小山”云。
　　又勤熨者，镇国中尉也，嘉靖中，上书曰：“陛下躬上圣之资，不法古帝王兢业万岁，择政任人，乃溺意长生，屡修斋醮，兴作频仍。数年来朝仪久旷，委任非人，遂至贿赂公行，刑罚倒置，奔竞成风，公私殚竭，脱有意外变，臣不知所终。”帝览疏怒，坐诽谤，降庶人，幽凤阳。子朝已赐名，以罪人子无敢为请封者，上书请释父罪，且陈中兴四事，诏并禁锢。穆宗登极，释归，命有司存恤。楚昭王桢，太祖第六子。始生时，平武昌报适至，太祖喜曰：“子长，以楚封之。”洪武三年封楚王。十四年就籓武昌。尝录《御注洪范》及《大宝箴》置座右。十八年四月，铜鼓、思州诸蛮乱，命桢与信国公汤和、江夏侯周德兴帅师往讨。和等分屯诸洞，立栅与蛮人杂耕作。久之，擒其渠魁，余党悉溃。三十年，古州蛮叛，帝命桢帅师，湘王柏为副，往征。桢请饷三十万，又不亲莅军。帝诘责之，命城铜鼓卫而还。是年，荧惑入太微，诏谕桢戒慎，桢书十事以自警。未几，桢子巴陵王卒，帝复与敕曰：“旧岁荧惑入太微，太微天庭，居翼轸，楚分也。五星无故入，灾必甚焉。尔子疾逝，恐灾不止此，尚省慎以回天意。”至冬，王妃薨。时初设宗人府，以桢为右宗人。永乐初，进宗正。二十二年薨。
　　子庄王孟烷嗣，敬慎好学。宣德中，平江伯陈瑄密奏：“湖广，东南大籓，襟带湖、湘，控引蛮越，人民蕃庶，商贾辐聚。楚设三护卫，自始封至今，生齿日繁，兵强国富，小人行险，或生邪心。请选其精锐，以转漕为名，俟至京师，因而留之，可无后患。”帝曰：“楚无过，不可。”孟烷闻之惧。五年上书请纳两护卫，自留其一。帝劳而听之。正统四年薨。
　　子宪王季堄嗣。事母邓妃至孝。英宗赐书奖谕。著《东平河间图赞》，为士林所诵。八年薨。弟康王季埱嗣。天顺六年薨。再从子靖王均鈋嗣，正德五年薨。子端王荣氵戒嗣，以仁孝著称，武宗表曰“彰孝之坊”。嘉靖十三年薨。子愍王显榕嗣，居丧哀痛，遇庆礼却贺。端王婿仪宾沈宝与显榕有隙，使人诬奏显榕左右呼显榕万岁，且诱显榕设水戏以习水军。世宗下其章，抚臣具言显榕居丧能守礼。宝坐诬，削为民。
　　显榕妃吴氏，生世子英耀，性淫恶，尝烝显榕宫人。显榕知之，杖杀其所使陶元儿。英耀又使卒刘金纳妓宋么儿于别馆。显榕欲罪金，金遂诱英耀谋为逆。嘉靖二十四年正月十八日，张灯置酒飨显榕，别宴显榕弟武冈王显槐于西室。酒半，金等从座后出，以铜瓜击显榕脑，立毙。显槐惊救，被伤，奔免。英耀徙显榕尸宫中，命长史孙立以中风报。王从者硃贵抉门出告变，抚、按官以闻。英耀惧，具疏奏辨，且逼崇阳王显休为保奏。通山王英炊不从，直奏英耀弑逆状。诏遣中官及驸马都尉邬景和、侍郎喻茂坚往讯。英耀辞服。诏逮入京。是年九月，告太庙，伏诛，焚尸扬灰。悉诛其党，革显休禄十之三。显槐、英炊皆赉金币，而以显榕次子恭王英佥嗣。隆庆五年薨。
　　子华奎幼，万历八年，始嗣爵。卫官王守仁上告曰：“远祖定远侯弼，楚王桢妃父也，遗瑰宝数十万寄楚帑，为嗣王侵匿。”诏遣中官清核。华奎奏辨，且请避宫搜掘。皆不报。久之，系鞫王府承奉等，无所得。时诸珰方以搜括希上意，不欲暴守仁罪。帝颇悟，罢其事。华奎乃奏上二万金助三殿工。
　　三十一年，楚宗人华等言：“华奎与弟宣化王华壁皆非恭王子。华奎乃恭王妃兄王如言子，抱养宫中。华壁则王如綍家人王玉子也。华妻，即如言女，知之悉。”礼部侍郎郭正域请行勘。大学士沈一贯右华奎，委抚按讯，皆言伪王事无左验。而华妻持其说甚坚，不能决，廷议令覆勘。中旨以楚王袭封已二十余年，宜治华等诬罔。御史钱梦皋为一贯劾正域，正域发华奎行贿一贯事。华奎遂讼言正域主使，正域罢去。东安王英燧、武冈王华增、江夏王华塇等皆言伪迹昭著，行贿有据。诸宗人赴都投揭。奉旨切责，罚禄、削爵有差。华坐诬告，降庶人，锢凤阳。未几，华奎输贿入都，宗人遮夺之。巡抚赵可怀属有司捕治。宗人蕴鉁等方恨可怀治楚狱不平，遂大哄，殴可怀死。巡按吴楷以楚叛告。一贯拟发兵会剿。命未下，诸宗人悉就缚。于是斩二人，勒四人自尽，锢高墙及禁闲宅者复四十五人。三十三年四月也。自是无敢言楚事者。久之，禁锢诸人以恩诏得释，而华奎之真伪竟不白。
　　其后，张献忠掠湖广，华奎募卒自卫，以张其在为帅。献忠兵至武昌，其在为内应，执华奎沉之江，诸宗无得免者。
　　武冈王显槐，端王第三子也。嘉靖四十三年上书条籓政，请“设宗学，择立宗正、宗表，督课亲郡王以下子弟。十岁入学，月饩米一石，三载督学使者考绩，陟其中程式者全禄之，五试不中课则黜之，给以本禄三之二。其庶人暨妻女，月饩六石，庶女勿加恩。”其后廷臣集议，多采其意。
　　齐王榑，太祖第七子。洪武三年封。十五年就籓青州。二十三年命王帅护卫及山东徐、邳诸军从燕王北征。二十四年复帅护卫骑士出开平。时已令颍国公傅友德调发山东都司各卫军出塞，谕王遇敌当自为队，奏凯之时勿与诸将争功。榑数历塞上，以武略自喜，然性凶暴，多行不法。建文初，有告变者。召至京，废为庶人，与周王同禁锢。
　　燕兵入金川门，急遣兵护二王。二王卒不知所以，大怖，伏地哭。已知之，乃大喜。成祖令王齐如故，榑益骄纵。帝与书召来朝，面谕王无忘患难时。尃不悛，阴畜刺客，招异人术士为咒诅，辄用护卫兵守青州城，并城筑苑墙断往来，守吏不得登城夜巡。李拱、曾名深等上急变，榑拘匿以灭口。永乐三年诏索拱，谕榑改过。是时，周王橚亦中浮言，上书谢罪，帝封其书示榑。明年五月来朝，廷臣劾榑罪。榑厉声曰：“奸臣喋喋，又欲效建文时耶！会尽斩此辈。”帝闻之不怿，留之京邸。削官属护卫，诛指挥柴直等，尽出榑系囚及所造不法器械。群臣请罪教授叶垣等，帝曰：“王性凶悖，朕温诏开谕至六七，犹不悟，教授辈如王何！垣等先自归发其事，可勿问。”榑既被留，益有怨言。是年八月，召其子至京师，并废为庶人。
　　宣德三年，福建妄男子楼濂诡称七府小齐王，谋不轨。事觉，械至京，诛其党数百人。榑及三子皆暴卒，幼子贤爀安置庐州。景泰五年徙齐庶人、谷庶人置南京，敕守臣慎防。后谷庶人绝，齐庶人请得谷庶人第。嘉靖十三年释高墙庶人长毚，榑曾孙也。万历中有承彩者，亦榑裔。齐宗人多凶狡，独承彩颇好学云。
　　潭王梓，太祖第八子。洪武三年封。十八年就籓长沙。梓英敏好学，善属文。尝召府中儒臣，设醴赋诗，亲品其高下，赉以金币。妃于氏，都督显女也。显子琥，初为宁夏指挥。二十三年坐胡惟庸党，显与琥俱坐诛。梓不自安。帝遣使慰谕，且召入见。梓大惧，与妃俱焚死。无子，除其封。
　　赵王巳，太祖第九子。洪武二年生。次年受封，明年殇。
　　鲁荒王檀，太祖第十子。洪武三年生，生两月而封。十八年就籓兗州。好文礼士，善诗歌。饵金石药，毒发伤目。帝恶之。二十二年薨，谥曰荒。子靖王肇煇，甫弥月。母妃汤，信国公和女，抚育教诲有度。永乐元年三月始得嗣。成祖爱重之。车驾北巡过兗，锡以诗币。宣德初，上言：“国长史郑昭、纪善王贞，奉职三十年矣，宜以礼致其事。”帝谓蹇义曰：“皇祖称王礼贤敬士，不虚也。”许之。成化二年薨。
　　子惠王泰堪嗣，九年薨。子庄王阳铸嗣，嘉靖二年薨。庄王在位久，世子当漎，当漎子健杙皆前卒，健杙子端王观定嗣。狎典膳秦信等，游戏无度，挟娼乐，裸男女杂坐。左右有忤者，锥斧立毙，或加以砲烙。信等乘势残杀人。馆陶王当淴亦淫暴，与观定交恶，相讦奏。帝念观定尚幼，革其禄三之二，逮诛信等，亦革当淴禄三之一。二十八年，观定薨。子恭王颐坦嗣，有孝行，捐邸中田湖，赡贫民，辞常禄，给贫宗。前后七赐玺书嘉劳。万历二十二年薨。世子寿钅爵先卒，弟敬王寿鏳嗣，二十八年薨。弟宪王寿鋐嗣，崇祯九年薨。弟肃王寿镛嗣，薨。子以派嗣，十五年，大清兵克兗州，被执死。弟以海转徙台州，张国维等迎居于绍兴，号鲁监国。顺治三年六月，大兵克绍兴，以海遁入海。久之，居金门，郑成功礼待颇恭。既而懈，以海不能平，将往南澳。成功使人沉之海中。
　　归善王当沍，庄王幼子也。正德中，贼攻兗州，帅家众乘城，取护卫弓弩射却贼。降敕奖谕，遂以健武闻。时有卒袁质与舍人赵岩俱家东平，武断为乡人所恶。吏部主事梁谷，亦东平人，少不检，倚恶少为助，既贵，颇厌苦之，又与千户高乾有怨。正德九年，谷邑人西凤竹、屈昂诳谷云：“质、岩且为乱。”谷心动，因并指乾等，告变于尚书杨一清。兵部议以大兵驻济南伺变。先是，当沍数与质、岩校射。至是当沍父庄王听长史马魁谮言当沍结质、岩欲反，虞祸及，奏于朝。帝遣司礼太监温祥、大理少卿王纯、锦衣卫指挥韩端往按问。祥等至，围当沍第，执之。祥等谳谷所指皆平人。魁惧事败，乃讽所厚陈环及术士李秀佐证之，复以书及贿抵镇守太监毕真，使逮二人诘问。已而二人以实对，书贿事亦为真所发。于是御史李翰臣劾谷报怨邀功，长史魁惑王罔奏，宜即讯。诏下翰臣狱，谪广德州判官，免谷罪不问。御史程启充等疏言：“谷、魁鼓煽流言，死不蔽罪，纵首祸而谪言者，非国体。”不报。廷臣议当沍罪，卒无所坐。以藏护卫兵器违祖制，废为庶人。戍质等于肃州。所连逮多瘐死，魁坐诬奏斩。凤竹、昂流口外。中官送当沍之高墙，当沍大恸曰：“冤乎！”触墙死。闻者伤之。辅国将军当濆，钜野王泰墱诸孙也，慷慨有志节。嘉靖三年上书请停郡县主、郡县君恤典，以苏民困。七年奏辞辅国将军并子奉国将军禄，佐疏运河。赐敕褒谕。又上书言：“各籓郡县主、郡县君先仪宾没者，故事仪宾得支半禄。今四方灾伤，边陲多事，民穷财尽，而各仪宾暴横侈肆，多不法，请勿论品级，减其月给。”明年又请以父子应得禄米佐振。因劝帝法祖宗，重国本，裁不急之费，息土木之工。词甚恺切。帝嘉其意，特敕褒之，不听辞禄。时东瓯王健楸无子，上书言：“宗室所以蕃，由诈以媵子为嫡，糜费县官。今臣无嫡嗣，请以所受府第屯厂尽归鲁府，待给新封，省民财万一，乞著为例。”报可。
　　奉国将军健根，钜野王阳蓥诸孙。博通经术，年七十，犹纵谈名理，亹亹不倦。嘉靖中，诏褒其贤孝。子镇国中尉观熰，字中立，居母丧，蔬食逾年，哀毁骨立。尝绘《太平图》上献。世宗嘉奖之，赐承训书院名额并《五经》诸书。弟观以诗画著名。同时钜野中尉颐堟、安丘将军颐墉，声诗清拔。乐陵王颐戋亦喜称诗。
　　安丘王当澻，靖王曾孙，少孤，事祖父母以孝闻。曾孙颐堀好学秉礼，尤谙练典故。籓邸中有大疑，辄就决。一意韬晦，监司守令希见其面。年七十余，犹手不废书。
　　鲁府宗室寿钅林，家兗州。崇祯中为云南通判，有声绩。永明王由榔在广西，以为右佥都御史，使募兵。值沙定州乱，兵不能集。孙可望兵至，寿钅林知不免，张麾盖往见之，行三揖礼曰：“谢将军不杀不掠之恩。”可望胁之降，不从。系他所，使人诱以官，终不从。从容题诗于壁，或以诗报可望，遂遇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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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五  诸王二




列传第五  诸王二
　　太祖诸子二蜀王椿  湘王柏  代王桂襄垣王逊燂  灵丘王逊烇  成钅具  廷鄣  肃王楧  辽王植  庆王勍  宁王权
　　蜀献王椿，太祖第十一子，洪武十一年封。十八年命驻凤阳。二十三年就籓成都。性孝友慈祥，博综典籍，容止都雅，帝尝呼为“蜀秀才”。在凤阳时，辟西堂，延李叔荆、苏伯衡商榷文史。既至蜀，聘方孝孺为世子傅，表其居曰“正学”，以风蜀人。诣讲郡学，知诸博士贫，分禄饩之，月一石，后为定制。造安车赐长史陈南宾。闻义乌王绅贤，聘至，待以客礼。绅父祎死云南，往求遗骼，资给之。
　　时诸王皆备边练士卒，椿独以礼教守西陲。番人入寇，烧黑崖关。椿请于朝，遣都指挥瞿能随凉国公蓝玉出大渡河邀击之。自是番人詟伏。前代两川之乱，皆因内地不逞者钩致为患；有司私市蛮中物，或需索启争端。椿请缯锦香扇之属，从王邸定为常贡，此外悉免宣索。蜀人由此安业，日益殷富。川中二百年不被兵革，椿力也。
　　成祖即位，来朝。赐予倍诸籓。谷王橞，椿母弟也，图不轨。椿子悦燇，获咎于椿，走橞所，橞称为故建文君以诡众。永乐十四年，椿暴其罪。帝报曰：“王此举，周公安王室之心也。”入朝，赉金银缯彩钜万。二十一年薨。
　　世子悦熑先卒，孙靖王友堉嗣。初，华阳王悦爠谋夺嫡，椿觉之，会有他过，杖之百，将械于朝。友堉为力请，得释。椿之薨，友堉方在京师，悦爠窃王帑，友堉归不问。悦爠更诬奏友堉怨诽。成祖召入讯之，会崩。仁宗察其诬，命归籓。召悦爠，悦爠，犹执奏。仁宗抵其章于地，迁之武冈，复迁澧州。宣德五年，总兵官陈怀奏都司私遗蜀邸砲，用以警夜，非制。诏逮都司首领官。明年献还二护卫。从之。是年薨。妃李、侍姬黄皆自经以殉。无子，弟僖王友党由罗江王嗣，九年薨。献王第五子和王悦菼由保宁王嗣，天顺五年薨。继妃徐氏，年二十六，不食死，谥静节。子定王友垓嗣，七年薨。子怀王申鈘嗣，成化七年薨。弟惠王申凿嗣，弘治六年薨。子昭王宾瀚嗣，正德三年薨。子成王让栩嗣。
　　自椿以下四世七王，几百五十年，皆检饬守礼法，好学能文。孝宗恒称蜀多贤王，举献王家范为诸宗法。让栩尤贤明，喜儒雅，不迩声伎，创义学，修水利，振灾恤荒。嘉靖十五年，巡抚都御史吴山、巡按御史金粲以闻。赐敕嘉奖，署坊表曰“忠孝贤良”。二十年建太庙，献黄金六十斤，白金六百斤。酬以玉带币帛。二十六年薨。子康王承龠嗣，三十七年薨。子端王宣圻嗣，万历四十年薨。子恭王奉铨嗣，四十三年薨。子至澍嗣。崇祯末，京师陷，蜀尚无恙。未几，张献忠陷成都，合宗被害，至澍率妃妾投于井。
　　湘献王柏，太祖第十二子。洪武十一年封。十八年就籓荆州。性嗜学，读书每至夜分。开景元阁，招纳俊乂，日事校仇，志在经国。喜谈兵，膂力过人，善弓矢刀槊，驰马若飞。三十年五月，同楚王桢讨古州蛮，每出入，缥囊载书以随，遇山水胜境，辄徘徊终日。尤善道家言，自号紫虚子。建文初，有告柏反者，帝遣使即讯。柏惧，无以自明，阖宫焚死。谥曰戾。王无子，封除。永乐初，改谥献，置祠官守其园。
　　代简王桂，太祖第十三子。洪武十一年封豫王，二十五年改封代。是年就籓大同。粮饷艰远，令立卫屯田以省转运。明年诏帅护卫兵出塞，受晋王节制。桂性暴，建文时，以罪废为庶人。
　　成祖即位，复爵。永乐元年正月还旧封。十一月赐玺书曰：“闻弟纵戮取财，国人甚苦，告者数矣，且王独不记建文时耶？”寻命有司，自今王府不得擅役军民、敛财物，听者治之。已复有告其不轨者，赐敕列其三十二罪，召入朝，不至。再召，至中途，遣还，革其三护卫及官属。王妃中山王徐达女，仁孝文皇后妹也，骄妒，尝漆桂二侍女为癞。事闻，帝以中山王故，不罪。桂移怒世子逊耑，出其母子居外舍。桂已老，尚时时与诸子逊炓、逊焴窄衣秃帽，游行市中，袖锤斧伤人。王府教授杨普上言：“逊炓狎军人武亮，与博戏，致棰杀军人。”朝廷杖治亮，降敕责戒，稍敛戢。十六年四月复护卫及官属。
　　正统十一年，桂薨。世子逊耑先卒，孙隐王仕廛嗣。景泰中，尝上言总兵官郭登守城功，朝廷为劳登。天顺七年薨。子惠王成炼嗣，弘治二年薨。子聪沫先封武邑王，以肆酒革爵。已，居惠王丧，益淫酗，废为庶人，迁太原。久之，惠王妃为疏理，复封武邑王，卒。子懿王俊杖袭封代王。
　　嘉靖三年，大同军叛，围王宫，俊杖走免。事平，赐书慰问。六年薨。子昭王充耀嗣。十二年，大同军又叛，充耀走宣府，再赐慰问。事平，返国，奏：“乱贼既除，军民交困，乞遣大臣振抚。”诏允行。二十四年，和川奉国将军充灼坐罪夺禄，怨充耀不为解，乃与襄垣中尉充耿谋引敌入大同杀王。会应州人罗廷玺等以白莲教惑众，见充灼为妖言，因画策，约奉小王子入塞，藉其兵攻雁门，取平阳，立充灼为主，事定，即计杀小王子。充灼然之。先遣人阴持火箭，焚大同草场五六所，而令通蒙古语者卫奉阑出边，为总兵周尚文逻卒所获，并得其所献小王子表，鞫实以闻。逮充灼等至京，赐死，焚其尸，王府长史等官皆逮治。总督侍郎翁万达疏言：“大同狭瘠，禄饷不支，代宗日繁衍，众聚而贫。且地近边，易生反侧。请量移和川、昌化诸郡王于山、陕隙地。”诏改迁于山西。先是，景泰间，昌化王仕墰乞移封，景帝不许，至是乃迁。代宗自简至懿，封郡王者凡二十有三，而外徙者十王。
　　二十六年，充耀薨。子恭王廷埼嗣。饶阳王充跼数以事侵廷埼，恐得罪，乃以陈边事为名，三十一年奏镇、巡官之罪。世宗为黜巡抚都御史何思，逮总兵官徐仁等。充跼益骄，遂与廷埼互讦，前后勘官莫能判。巡抚都御史侯钺奏夺其禄，充跼怒不承。三十三年诏遣司礼少监王臻即讯，充跼乃伏，下法司，锢高墙。万历元年，廷埼薨。子定王鼐铉嗣，二十二年薨。无子，弟新宁王鼐钧嗣，薨。子康王鼎渭嗣，崇祯二年薨。再传至孙传齐。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入大同，阖门遇害。
　　襄垣王逊燂，简王第五子，分封蒲州。诸王就籓后，非请命不得岁时定省。逊燂念大同不置，作《思亲篇》，词甚悲切。其后，宗人聪浼、聪泈、俊难、俊榷、俊朵、俊杓、俊噤、充焞，皆娴于文章。俊噤，字若讷，尤博学，有盛名，不慕荣利。姊陵川县君，适裴禹卿，地震城崩，禹卿死。县君以首触棺，呕血卒。年二十有一。诏谥贞节。
　　灵丘王逊烇，简王第六子。宣宗时封。好学工诗，尤善医，尝施药治瘟疫，全活无算。子仕塝、孙成鈠、曾孙聪滆，三王皆以孝旌。聪滆子俊格，能文善书。嘉靖时，献《皇储明堂》二颂、《兴献帝后挽歌》，赐金帛。聪滆尝乞封其孙廷址为曾长孙，礼官奏无故事。帝以王寿考，特许之。已而复封廷址子鼐镰为玄长孙。聪滆薨，年八十三。鼐镰袭高祖爵。聪滆之从父成钅微亦有孝行，聪滆闻于朝，赐金币奖谕。诏礼官自今宗室中孝行卓异如成钅微者，抚按疏闻。
　　又成钅具者，隰川王诸孙。父仕则，坐罪幽凤阳，病死。成钅具微服走凤阳视丧，上疏自劾越禁，乞负父骨归葬泽州，即不得，愿为庶人，止墓侧，岁时省视。诏许归葬。弟成鐎亦好学，有志概。嘉靖十三年上言：’云中叛卒之变幸获销弭。究其衅端，实贪酷官吏激成之。臣虑天下之祸隐于民心，异日不独云中而已。”指陈切直，帝下廷臣饬行。时以其兄弟为二难焉。万历二十年，西夏弗宁，山阴王俊栅奏诗八章，寓规讽之旨。代处塞上，诸宗洊经祸乱，其言皆忧深思远，有中朝士大夫所不及者。
　　廷鄣，代府宗室也。崇祯中，为巩昌府通判，署秦州事，有廉直声。十六年冬，贼陷秦州，被执。使之跪，叱曰：“我天朝宗姓，头可断，膝不可屈。”贼欲活之，大呼曰：“今日惟求一死。”坐自若，遂见害。肃庄王楧，太祖第十四子。洪武十一年封汉王。二十四年命偕卫、谷、庆、宁、岷五王练兵临清。明年改封肃。又明年，诏之国，以陕西各卫兵未集，命驻平凉。二十八年始就籓甘州。诏王理陕西行都司甘州五卫军务。三十年令督军屯粮，遇征伐以长兴侯耿炳文从。建文元年乞内徙，遂移兰州。永乐六年，以捶杀卫卒三人及受哈密进马，逮其长史官属。已，又听百户刘成言，罪平凉卫军，敕械成等京师。十七年薨。子康王瞻焰嗣。宣德七年上一护卫。府中被盗，为榜募告捕者。御史言非制，罪其长史杨威。瞻焰又请加岁禄。敕曰：“洪武、永乐间，岁禄不过五百石，庄王不言者，以朝廷念远地转输难故也。仁考即位，加五百石矣。朕守祖制不敢违。”正统元年上言：“甘州旧邸改都司，而先王坟园尚在，乞禁近邸樵采。”从之。天顺三年上马五百匹备边，予直不受。帝强予之。八年薨。
　　子简王禄埤嗣，成化十五年薨。子恭王贡錝嗣，嘉靖十五年薨。世子真淤、长孙弼桓皆早卒，次孙定王弼桄嗣，四十一年薨。子缙炯先卒，孙怀王绅堵嗣，逾二年薨。无子，靖王第四子弼柿子辅国将军缙贵，以属近宜嗣。礼官言，缙贵，怀王从父，不宜袭。诏以本职理府事，上册宝，罢诸官属。穆宗即位，定王妃吴氏及延长王真滰等先后上言：“圣祖刈群雄，定天下，报功之典有隆无替。臣祖庄王受封边境，操练征戍，屏卫天家。不幸大宗中绝，反拘于昭穆之次，不及勋武继绝之典，非所以崇本支，厚籓卫也。”下部议，议以郡王理籓政。帝不许。隆庆五年，特命缙贵嗣肃王，设官属之半。万历十六年薨，谥曰懿。子宪王绅尧嗣，四十六年薨。子识鋐嗣。崇祯十六年冬，李自成破兰州，被执，宗人皆死。辽简王植，太祖第十五子。洪武十一年封卫王，二十五年改封辽。明年就籓广宁。以宫室未成，蹔驻大凌河北，树栅为营。帝命武定侯郭英为筑城郭宫室。英，王妃父也，督工峻急。会高丽自国中至鸭绿江皆积粟，帝虑其有阴谋，而役作军士艰苦，令辍役。至三十年，始命都督杨文督辽东诸卫士缮治之，增其雉堞，以严边卫。复图西北沿边要害，示植与宁王权，谕之曰：“自东胜以西至宁夏、河西、察罕脑儿，东胜以东至大同、宣府、开平，又东南至大宁，又东至辽东，抵鸭绿江，北至大漠，又自雁门关外，西抵黄河，渡河至察罕脑儿，又东至紫荆关，又东至居庸关及古北口，又东至山海卫，凡军民屯种地，毋纵畜牧。其荒旷地及山场，听诸王驸马牧放樵采，东西往来营驻，因以时练兵防寇。违者论之。”植在边，习军旅，屡树军功。建文中，“靖难”兵起，召植及宁王权还京。植渡海归朝，改封荆州。永乐元年入朝，帝以植初贰于已，嫌之。十年削其护卫，留军校厨役三百人，备使令。二十二年薨。子长阳王贵烚嗣。
　　初，植庶子远安王贵燮、巴东王贵煊尝告其父有异谋。及父死，又不奔丧。仁宗即位，皆废为庶人。正统元年，府僚乞加王禄。敕曰：“简王得罪朝廷，成祖特厚待，仁宗朝加禄，得支二千石。宣宗又给旗军三百人，亲亲已至。王素乖礼度，府臣不匡正，顾为王请乎！”不许。三年，巡抚侍郎吴政奏王不友诸弟，待庶母寡恩，捶死长史杜述，居国多过。召讯京师，尽得其淫秽黩伦、凶暴诸不法事。明年四月废为庶人，守简王园。弟肃王贵受嗣，成化七年薨。子靖王豪墭嗣，十四年薨。子惠王恩钅稽嗣。
　　弘治五年，松滋王府诸宗人恩鑡等阑入荆州府支岁禄，恩钅稽禁之，皆怨。已，仪宾袁镛复诱恩鑡等招群小，夺军民商贾利。恩钅稽发其事，恩鑡等愈怨，谋杀王。朝廷遣官按实，幽恩鑡等凤阳，谪戍其党有差。恩钅稽阴使送者刑梏之，毙八十余人。不数日，世子暴卒。八年，恩钅稽疽发背薨。子恭王宠氵受嗣，与弟光泽王宠氵寰友爱，饮食服御必俱。宠氵寰有令德，宠涭有事必咨之后行。正德十六年薨。子庄王致格嗣，病不视事。妃毛氏明书史，沉毅有断，中外肃然，贤声闻天下。
　　嘉靖十六年，致格薨。子宪节嗣，以奉道为世宗所宠，赐号清微忠教真人，予金印。隆庆元年，御史陈省劾宪节诸不法事，诏夺真人号及印。明年，巡按御史郜光先复劾其大罪十三，命刑部侍郎洪朝选往勘，具得其淫虐僭拟诸罪状。帝以宪节宜诛，念宗亲免死，废为庶人，锢高墙。初，副使施笃臣憾宪节甚，朝选至湖广，笃臣诈为宪节书馈朝选，因劫持之。宪节建白纛，曰“讼冤之纛”。笃臣惊曰：“王反矣。”使卒五百围王宫。朝选还朝，实王罪，不言王反。大学士张居正家荆州，故与宪节有隙，嫌朝选不坐宪节反。久之，属巡抚都御史劳堪罗织朝选，死狱中。其后居正死，宪节讼冤，籍居正家，而笃臣亦死。辽国除，诸宗隶楚籓，以广元王术周为宗理。庆靖王旃，太祖第十六子。洪武二十四年封。二十六年就籓宁夏。以饷未敷，令驻庆阳北古韦州城，就延安、绥、宁租赋。二十八年诏王理庆阳、宁夏、延安、绥德诸卫军务。三十年始建邸。王好学有文，忠孝出天性。成祖善之，令岁一至韦州度夏。宣德初，言宁夏卑湿，水泉恶，乞仍居韦。不许，令岁一往来，如成祖时。正统初，宁夏总兵官史昭奏王沮边务，占灵州草场畜牧，遣使由绥德草地往还，煽惑土民。章未下，或告王阅兵，造戎器，购天文书。旃疑皆昭为之。三年上书，请徙国避昭。英宗不可，贻书慰谕。其年薨，子康王秩煃嗣。景泰元年以宁夏屡被兵，乞徙内地，不许。成化五年薨。子怀王邃欻嗣，十五年薨。弟庄王邃塀嗣，弘治四年薨。子恭王寘錖嗣，十一年薨。子定王台浤嗣。
　　正德五年，安化王寘鐇反，台浤稽首行君臣礼。诏削护卫，革禄三之一，戍其承奉、长史。嘉靖三年，台浤贿镇守太监李昕、总兵官种勋，求为奏请复禄。昕、勋不纳，台浤衔之。会宁夏卫指挥杨钦等得罪于巡抚都御史张璿，谋藉王杀璿及勋。事觉，下都司、按察司按治，钦等诬台浤不轨，璿以闻。帝使太监扶安、副都御史王时中等复按。上言：“台浤他罪有之，无谋不轨事。”诏廷臣定议，坐前屈事寘鐇，蒙恩不悛，煽构群小，谋害守臣，废为庶人，留邸，岁与米三百石，以其叔父巩昌王寘銂摄府事。
　　寘銂裁庆邸宫妃薪米，取邸中金帛万计。台浤子鼒櫍幼失爱于父，逃寘銂所。寘銂造台浤谋逆谣语，使寺人诱鼒櫍吟诵，图陷台浤自立。怀王妃王氏奏寘銂裁减衣食，至不能自存。丰林王台瀚亦欲陷寘銂，遂发其渎乱人伦诸罪。验实，废为庶人，幽高墙。廷议谓台浤父子乖离，从台浤西安，而封鼒櫍世子，视府事，十一年十月也。十五年以两宫徽号恩复台浤冠带，薨。
　　鼒櫍先卒，弟惠王鼒枋嗣。好学乐善，以礼饬诸宗。世宗赐之敕，建坊表之。宁夏筑边墙，鼒枋出银米佐工。万历二年薨。子端王倪贵嗣，十六年薨。子宪王伸域嗣，十九年薨。明年，宁夏贼哱拜反，王妃方氏匿其子帅锌地窖中，自经死。时寿阳嗣王倪动，哱拜胁降之，不屈，为所囚。镇原王伸塇理府事，谋袭贼弗克，府中人皆被杀。贼平，御史刘芳誉言：“诸宗死节者俱应恤录，方妃宜建祠旌表。”诏从之，给银一万五千两，分振诸宗人。帅锌嗣，薨。子倬纮嗣。崇祯十六年，流贼破宁夏，被执。
　　安塞王秩炅，靖王季子也，十二而孤，母位氏诲之。性通敏，过目不忘，善古文。遇缙绅学士，质难辨惑，移日不倦。所著有《随笔》二十卷。
　　庶人寘鐇，祖秩炵，靖王第四子也。封安化王。父邃墁，镇国将军，以寘鐇袭王爵。性狂诞，相者言其当大贵，巫王九儿教鹦鹉妄言祸福，寘鐇遂觊望非分。宁夏指挥周昂，千户何锦、丁广，卫学诸生孙景文、孟彬、史连辈，皆往来寘鐇所。正德五年，帝遣大理少卿周东度宁夏屯田。东希刘瑾意，以五十亩为一顷，又亩敛银为瑾贿，敲扑惨酷，戍将卫卒皆愤怨。而巡抚都御史安惟学数杖辱将士妻，将士衔刺骨。寘鐇知众怒，令景文饮诸武臣酒，以言激之，诸武臣多愿从寘鐇者。又令人结平虏城戍将及素所厚张钦等。会有边警，参将仇钺、副总兵杨英帅兵出防御。总兵官姜汉简锐卒六十人为牙兵，令周昂领之，遂与何锦定约。四月五日，寘鐇设宴，邀抚、镇官饮于第，惟学、东不至。锦、昂帅牙兵直入，杀姜汉及太监李增、邓广于坐，分遣卒杀惟学、东及都指挥杨忠于公署。遂焚官府，释囚系，撤黄河渡船于西岸以绝渡者。遣人招杨英、仇钺。皆佯许之。英率众保王宏堡，众溃，英奔灵州。钺引还，寘鐇夺其军，出金帛犒将士。伪署何锦大将军，周昂、丁广副将军，张钦先锋，魏镇、杨泰等总兵都护。令孙景文作檄，以讨刘瑾为名。
　　陕西总兵官曹雄闻变，遣指挥黄正驻灵州，檄杨英督灵州兵防黄河。都指挥韩斌、总兵官侯勋、参将时源各以兵会。英密使苍头报仇钺为内应，令史墉浮渡夺西崖船，营河东，焚大、小二坝草。寘鐇惧，令锦等出御，独留昂守城，使使召钺。钺称病，昂来问疾，钺刺昂死。令亲兵驰寘鐇第，击杀景文、连等十余人，遂擒寘鐇，迎英众入。寘鐇反十有八日而擒。锦、广、泰、钦先后皆获，械送伏诛。寘鐇赐死，诸子弟皆论死。有孙鼒材逃出，削发为僧，居永宁山中。未几，为土僧所凌，诣官言状。传至京，安化宫人左宝瓶在浣衣局，使验之，咤曰：“此鼒材殿下也。”帝念其自归，免死，安置凤阳。宁献王权，太祖第十七子。洪武二十四年封。逾二年，就籓大宁。大宁在喜峰口外，古会州地，东连辽左，西接宣府，为巨镇。带甲八万，革车六千，所属朵颜三卫骑兵皆骁勇善战。权数会诸王出塞，以善谋称。燕王初起兵，与诸将议曰：“曩余巡塞上，见大宁诸军慓悍。吾得大宁，断辽东，取边骑助战，大事济矣。建文元年，朝议恐权与燕合，使入召权，权不至，坐削三护卫。其年九月，江阴侯吴高攻永平，燕王往救。高退，燕王遂自刘家口间道趋大宁，诡言穷蹙来求救。权邀燕王单骑入城，执手大恸，具言不得已起兵故，求代草表谢罪。居数日，疑洽不为备。北平锐卒伏城外，吏士稍稍入城，阴结三卫部长及诸戍卒。燕王辞去，权祖之郊，伏兵起，拥权行。三卫彍骑及诸戍卒，一呼毕集。守将硃鉴不能御，战殁。王府妃妾世子皆随入松亭关，归北平，大宁城为空。权入燕军，时时为燕王草檄。燕王谓权，事成，当中分天下。比即位，王乞改南土。请苏州，曰：“畿内也。”请钱塘，曰：“皇考以予五弟，竟不果。建文无道，以王其弟，亦不克享。建宁、重庆、荆州、东昌皆善地，惟弟择焉。”永乐元年二月改封南昌，帝亲制诗送之，诏即布政司为邸，瓴甋规制无所更。已而人告权巫蛊诽谤事，密探无验，得已。自是日韬晦，构精庐一区，鼓琴读书其间，终成祖世得无患。仁宗时，法禁稍解，乃上书言南昌非其封国。帝答书曰：“南昌，叔父受之皇考已二十余年，非封国而何？”宣德三年请乞近郭灌城乡土田。明年又论宗室不应定品级。帝怒，颇有所诘责。权上书谢过。时年已老，有事多齮龁以示威重。权日与文学士相往还，托志翀举，自号臞仙。尝奉敕辑《通鉴博论》二卷，又作家训六篇，《宁国仪范》七十四章，汉唐秘史二卷，《史断》一卷，《文谱》八卷，《诗谱》一卷，其他注纂数十种。正统十三年薨。
　　世子盘烒先卒，孙靖王奠培嗣。奠培善文辞，而性卞急，多嫌猜。景泰七年，弟弋阳王奠壏讦其反逆，巡抚韩雍以闻。帝遣官往谳，不实。时军民连逮者六七百人，会英宗复辟，俱赦释，惟谪戍其教授游坚。奠培由是憾守土官，不为礼。布政使崔恭积不平，王府事多持不行。奠培遂劾奏恭不法。恭与按察使原杰亦奏奠培私献、惠二王宫人，逼内官熊璧自尽。按问皆实，遂夺护卫。逾三年，而奠壏以有罪赐死。初，锦衣卫指挥逯杲听诇事者言，诬奠壏烝母。帝令奠培具实以闻，复遣驸马都尉薛桓与杲按问。奠培奏无是事，杲按亦无实。帝怒，责问杲。杲惧，仍以为实，遂赐奠壏母子自尽，焚其尸。是日雷雨大作，平地水深数尺，众咸冤之。
　　弘治四年，奠培薨。子康王觐钧嗣，十年薨。子上高王宸濠嗣。其母，故娼也。始生，靖王梦蛇啖其室，旦日鸱鸣，恶之。及长，轻佻无威仪，而善以文行自饰。术士李自然、李日芳妄言其有异表，又谓城东南有天子气。宸濠喜，时时诇中朝事，闻谤言辄喜。或言帝明圣，朝廷治，即怒。武宗末年无子，群臣数请召宗室子子之。宸濠属疏，顾深结左右，于帝前称其贤。初，宸濠贿刘瑾，复所夺护卫。瑾诛，仍论夺。及陆完为兵部尚书，宸濠结嬖人钱宁、臧贤为内主，欲奏复，大学士费宏执不可。诸嬖人乘宏读廷试卷，取中旨行之。宸濠益恣，擅杀都指挥戴宣，逐布政使郑岳、御史范辂，幽知府郑献、宋以方。尽夺诸附王府民庐，责民间子钱，强夺田宅子女，养群盗，劫财江、湖间，有司不敢问。日与致仕都御史李士实、举人刘养正等谋不轨。副使胡世宁请朝廷早裁抑之。宸濠连奏世宁罪，世宁坐谪戍，自是无敢言者。
　　正德十二年，典仪阎顺，内官陈宣、刘良间行诣阙上变。宁、贤等庇之，不问。宸濠疑出承奉周仪，杀仪家及典仗查武等数百人。巡抚都御史孙燧列其事，中道为所邀，不得达。宸濠又贿钱宁，求取中旨，召其子司香太庙。宁言于帝，用异色龙笺，加金报赐。异色龙笺者，故事所赐监国书笺也。宸濠大喜，列仗受贺。复勒诸生、父老奏阙下，称其孝且勤。时边将江彬新得幸，太监张忠附彬，欲倾宁、贤，乘间为帝言：“宁、贤盛称宁王，陛下以为何如？”帝曰：“荐文武百执事，可任使也。荐籓王何为者？”忠曰：“贤称宁王孝，讥陛下不孝耳。称宁王勤，讥陛下不勤耳。”帝曰：“然。”下诏逐王府人，毋留阙下。是时宸濠与士实、养正日夜谋，益遣奸人卢孔章等分布水陆孔道，万里传报，浃旬往返，踪迹大露，朝野皆知其必反。巡抚都御史孙燧七上章言之，皆为所邀沮。诸权奸多得宸濠金钱，匿其事不以闻。
　　十四年，御史萧淮疏言宸濠诸罪，谓不早制，将来之患有不可胜言者。疏下内阁，大学士杨廷和谓宜如宣宗处赵府事，遣勋戚大臣宣谕，令王自新。帝命驸马都尉崔元、都御史颜颐寿、太监赖义持谕往，收其护卫，令还所夺官民田。宸濠闻元等且至，乃定计，以己生辰日宴诸守土官。诘旦皆入谢。宸濠命甲士环之，称奉太后密旨，令起兵入朝。孙燧及副使许逵不从，缚出斩之。执御史王金，主事马思聪、金山，参议黄宏、许效廉，布政使胡廉，参政陈杲、刘棐，佥事赖凤，指挥许金、白昂等下狱。参政王纶、季斅，佥事潘鹏、师夔，布政使梁宸，按察使杨璋，副使唐锦皆从逆。以李士实、刘养正为左、右丞相，王纶为兵部尚书，集兵号十万。命其承奉涂钦与素所蓄群盗闵念四等，略九江、南康，破之。驰檄指斥朝廷。七月壬辰朔，宸濠出江西，留其党宜春王拱条、内官万锐等守城，自帅舟师蔽江下，攻安庆。
　　汀赣巡抚佥都御史王守仁闻变，与吉安知府伍文定等檄诸郡兵先后至。乃使奉新知县刘守绪破其坟厂伏兵。戊申，直攻南昌。辛亥，城破，拱条、锐等皆就擒，宫人自焚死。宸濠方攻安庆不克，闻南昌破，大恐，解围还，守仁逆击之。乙卯，遇于黄家渡，贼兵乘风进薄，气骄甚。文定及指挥余恩佯北，诱贼趋利，前后不相及。知府邢珣、徐琏、戴德孺从后急击，文定还兵乘之，贼溃，斩溺万计。又别遣知府陈槐、林瑊、曾玙、周朝佐复九江、南康。明日，复战，官兵稍却，文定帅士卒殊死斗，擒斩二千余级，宸濠乃退保樵舍。明日，官军以火攻之，宸濠大败。诸妃嫔皆赴水死，将士焚溺死者三万余人。宸濠及其世子、郡王、仪宾并李士实、刘养正、涂钦、王纶等俱就擒。宸濠自举事至败，盖四十有三日。
　　时帝闻宸濠反，下诏暴其罪，告宗庙，废为庶人。逮系尚书陆完，嬖人钱宁、臧贤等，籍其家。江彬、张忠从臾帝亲征，至良乡，守仁捷奏至，檄止之。守仁已械系宸濠等，取道浙江。帝留南京，遣许泰、硃晖及内臣张永、张忠搜捕江西余党，民不胜其扰。檄守仁还江西。守仁至杭州，遇张永，以俘付之，使送行在。十五年十二月，帝受所献俘回銮，至通州诛之，封除。初，宸濠谋逆，其妃娄氏尝谏。及败，叹曰：“昔纣用妇言亡，我以不用妇言亡，悔何及！”嘉靖四年，弋阳王拱樻等言：“献王、惠王四服子孙所共祀，非宸濠一人所自出，如臣等皆得甄别，守职业如故，而二王不获庙享，臣窃痛之。”疏三上，帝命弋阳王以郡王奉祀，乐舞斋郎之属半给之。宁籓既废，诸郡王势颉颃，莫能一，帝命拱贵摄府事。卒，乐安王拱椤摄。拱椤奏以建安、乐安、弋阳三王分治八支，著为令。
　　石城王奠堵，惠王第四子。性庄毅，家法甚严。靖王奠培与诸郡王交恶，临川、弋阳皆被构得罪，奠堵独谨约，不能坐以过失。子觐镐，孝友有令誉，早卒。孙宸浮嗣，与母弟宸浦、庶兄宸潣、弟宸澅皆淫纵杀人。弘治十二年互讦奏，宸浮、宸浦并革为庶人，宸澅、宸潣夺禄。宸澅遂从宸濠反，雷震死。嘉靖二十四年，复宸浮、宸浦冠带，宸潣子拱梃上书为父澡雪，亦还爵。
　　宸澅弟宸浫素方正，宸濠欲屈之，不得，数使人火其居，而讽诸宗资给之以示惠，宸浫辞不受。宸濠败，宸浫得免。子辅国将军拱概，孙奉国将军多量，曾孙镇国中尉谋韦，三世皆端谨自好，而谋韦尤贯串群籍，通晓朝廷典故。诸王子孙好学敦行，自周籓中尉睦坰而外，莫及谋韦者。万历二十二年，廷议增设石城、宜春管理，命谋韦以中尉理石城王府事，得劾治不法者。典籓政三十年，宗人咸就约束。暇则闭户读书，著《易象通》、《诗故》、《春秋戴记鲁论笺》及他书，凡百十有二种，皆手自缮写。黄汝亨为进贤令，投谒抗礼，剧谈久之，逡巡改席。次日，北面称弟子，人两称之。病革，犹与诸子说《易》。子八人，皆贤而好学。从弟谋晋筑室龙沙，躬耕赋诗以终。
　　奉国将军拱榣，瑞昌王奠墠四世孙也。父宸渠为宸濠累，逮系中都。兄拱枘请以身代，拱榣佐之，卒得白。嘉靖九年上书请建宗学，令宗室设坛墠，行耕桑礼，谨祀典，加意恤刑，皆得旨俞允。捐田白鹿洞赡学者。其后以议礼称旨。拱枘上《大礼颂》，并赐敕褒谕。诸子群从多知名者。多煴、多炖以孝友著。多煪、多宁以秉礼严重称。多贵、多煃、多炘以善词赋名。而多煴与从兄多煡独杜门却扫，多购异书，校仇以为乐。万历中，督抚荐理瑞昌王府事，谢不起。多煪父拱樛以宸濠事被逮，多煪甫十余龄，哭走军门，乞以身代，王守仁见而异之。嘉靖二年疏讼父冤，得释归，复爵。时诸郡王统于弋阳，而瑞昌始王不祀。多煪自谓小宗宜典宗祏，请于朝，特敕许焉。乃益祭田，修饬家政，俨若朝典。四子皆庄谨嗜学。
　　奉国将军多煌，惠王第五子弋阳王奠壏五世孙也。孝友嗜学。弋阳五传而绝，宗人举多煌贤能，敕摄府事，瑞昌诸宗皆属焉。性廉静寡欲，淑人熊氏早卒，不再娶，独处斋阁者二十六年。万历四十一年，抚按以行谊闻。诏褒之。会病卒，诏守臣加祭一坛。又多炡者，亦奉国将军，颖敏善诗歌，尝变姓名出游，踪迹遍吴、楚。晚病羸，犹不废吟诵。卒，门人私谥曰清敏先生。子谋堚亦有父风。时乐安辅国将军多靦有诗癖，与谋堚等放志文酒，终其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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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六  诸王三




列传第六  诸王三
　　○太祖诸子三
　　岷王梗  谷王橞  韩王松  渖王模沁水王珵阶   清源王幼予安王楹  唐王桱三城王芝垝  文城王弥钳  弥鋠   辅国将军宇浃郢王栋  伊王彝  皇子楠  靖江王守谦
　　○兴宗诸子
　　虞王雄英  吴王允熥  衡王允熞  徐王允熙
　　○惠帝诸子
　　太子文奎  少子文圭
　　○成祖诸子
　　高煦  赵王高燧  高爔
　　岷庄王楩，太祖第十八子。洪武二十四年封国岷州。二十八年以云南新附，宜亲王镇抚，改云南。有司请营宫殿，帝令斩居棕亭，俟民力稍纾后作。建文元年，西平侯沐晟奏其过，废为庶人，徙漳州。永乐初复王，与晟交恶。帝赐书谕楩，而诏戒晟。楩沉湎废礼，擅收诸司印信，杀戮吏民。帝怒，夺册宝。寻念王建文中久幽系，复予之，而楩不悛。六年，削其护卫，罢官属。仁宗即位，徙武冈，寄居州治。久之，始建王邸。景泰元年薨。子恭王徽煣嗣。
　　初，世子徽焲，宣德初，讦其弟镇南王徽煣诽谤仁庙。宣宗疑其诈，并召至京，及所连阉竖面质，事果诬，斩阉竖而遣徽煣等归。徽煣嗣位。弟广通王徽煠有勇力，家人段友洪以技术得宠。致仕后军都事于利宾言徽煠有异相，当主天下，遂谋乱。作伪敕，分遣友洪及蒙能、陈添行入苗中，诱诸苗以银印金币，使发兵攻武冈。苗首杨文伯等不敢受。事觉，友洪为徽煣所执。都御史李实以闻，遣驸马都尉焦敬、中官李琮徵徽煠入京师。湖广总管王来、总兵官梁珤复发阳宗王徽焟通谋状，亦徵入。皆除爵，幽高墙。时景泰二年十月也。
　　天顺七年，徽煣薨。子顺王音瀼嗣，病疯痹，屡年不起。次子安昌王膺铺侍医药，晨夕不去左右。宪宗闻之，赐敕嘉奖。成化十六年，音瀼薨。世子膺钅丕居丧，饮博无度，承奉刘忠禁制之，遂杀忠。事闻，验实，革冠带停封。居四年，乃嗣。弘治十三年薨，谥曰简。子靖王彦汰嗣。嘉靖四年，与弟南安王彦泥讦阴事，彦泥废为庶人，彦汰亦坐抗制擅权革爵。八年令世子誉荣摄府事。誉荣上疏恳辞，谓：“臣坐享尊荣，而父困苦寂寞，臣心何安！且前曾举臣弟善化王誉桔，廷议以子无制父理，奏寝不行。臣亦人子也，独不愧臣弟乎！”帝览疏怜之，下部议。十二年赐彦汰冠带，理府事。十五年，以两宫徽号恩复王。又八年始薨。子康王誉荣嗣，三十一年薨。子宪王定耀嗣，三十四年薨。曾孙禋洪，天启二年嗣，崇祯元年薨。无子，从父企崟嗣。十六年，流贼陷武冈遇害。谷王惠，太祖第十九子。洪武二十四年封。二十八年三月就籓宣府。宣府，上谷地，故曰谷王。燕兵起，橞走还京师。及燕师渡江，橞奉命守金川门，登城望见成祖麾盖，开门迎降。成祖德之，即位，赐橞乐七奏，卫士三百，赉予甚厚。改封长沙，增岁禄二千石。
　　橞居国横甚，忠诚伯茹瑺过长沙不谒橞，橞白之帝，瑺得罪死。遂益骄肆，夺民田，侵公税，杀无罪人。长史虞廷纲数谏，诬廷纲诽谤，磔杀之。招匿亡命，习兵法战阵，造战舰弓弩器械。大创佛寺，度僧千人，为咒诅。日与都指挥张成，宦者吴智、刘信谋，呼成“师尚父”，智、信“国老令公”。伪引谶书，云：“我高皇帝十八子，与谶合。”橞行次十九，以赵王杞早卒，故云。谋于元夕献灯，选壮士教之音乐，同入禁中，伺隙为变。又致书蜀王为隐语，欲结蜀为援。蜀王贻书切责。不听。己而蜀王子崇宁王悦燇得罪，逃橞所。惠因诡众：“往年我开金川门出建文君，今在邸中。我将为申大义，事发有日矣。”蜀王闻之，上变告。
　　初，护卫都督佥事张兴见橞为不法，惧祸及，因奏事北京，白其状。帝不信。兴过南京，复启于太子，且曰：“乞他日无连坐。”至是，帝叹曰：“朕待橞厚，张兴常为朕言，不忍信，今果然。”立命中官持敕谕橞归悦燇于蜀，且召橞入朝。橞至，帝示以蜀王章，伏地请死。诸大臣廷劾橞曰：“周戮管、蔡，汉辟濞、长，皆大义灭亲，陛下纵念橞，奈天下何？”帝曰：“橞，朕弟，朕且令诸兄弟议。”永乐十五年正月，周王橚、楚王桢、蜀王椿等各上议：“橞违祖训，谋不轨，踪迹甚著，大逆不道，诛无赦。”帝曰：“诸王群臣奉大义，国法固尔，吾宁生橞？”于是及二子皆废为庶人，官属多诛死，兴以先发不坐。韩宪王松，太祖第二十子。洪武二十四年封国开原。性英敏，通古今，恭谨无过。永乐五年薨。以未之国，命葬安德门外。十年，子恭王冲或嗣。时弃大宁三卫地，开原逼塞不可居。二十二年改封平凉。仁宗即位，召冲或与弟襄陵王冲秌、乐平王冲烌入朝，各献诗颂。帝嘉悦，赐金币有差。宣宗初，请徙江南。不许。请蠲护卫屯租，建邸第。许之。遣主事毛俊经度，并建襄陵、乐平二邸及岷州广福寺。陕西守臣言岁歉，请辍工。帝令缮王宫，罢建寺役。平凉接边徼，间谍充斥，冲或习边鄙利弊，正统元年上书极言边事。赐书褒答。五年薨。子怀王范圯嗣，九年薨。弟靖王范仰嗣，景泰元年薨。子惠王征钋嗣。初，土木之变，冲秌赴京师勤王，会解严。下书慰劳。及成化六年，寇入河套，冲秌复请率子婿击贼。宪宗止之。冲或兄弟并急王事，以籓禁严不用。自是宗臣无预兵事者。
　　成化五年，徵钅卜薨，子悼王偕氵充嗣，十年薨。弟康王偕灊嗣，弘治十四年薨。子昭王旭櫏嗣。性忠孝，工诗，居籓有惠政。韩土瘠禄薄，弟建宁王旭肴至，以所受金册质于宗室偕泆，事闻，废为庶人。诸贫宗往往凌劫有司，平凉知府吴世良、邝衍、任守德、王松先后被窘辱。嘉靖十三年，旭櫏薨。子定王融燧嗣，惩宗室之横，颇绳以法。不逞者怨之。三十二年，襄陵王融焚及诸宗二百余人讦奏王奸利事。勘无实，革融焚等禄。四十四年，融燧薨。子谟典先卒。世宗末年，以宗禄不足，诏身不及王者，许其嫡长子继王，余子如故秩。谟典以世子不及王，王其长子朗锜，余子止镇国将军。万历三十四年，朗锜薨，谥曰端。子孙皆早卒，曾孙亶脊嗣。崇祯十六年，贼陷平凉，被执。
　　襄陵王冲秌，宪王第二子，有至性。母病，刲股和药，病良已。及卒，终丧毁瘠。每展墓，必率子孙躬畚锸培冢。先后玺书褒美者六。子范址服其教，母荆罹危疾，亦刲股进之，愈。其后五世同居，门内雍肃。嘉靖十一年赉以羊酒文币。韩诸王以襄陵家法为第一。王孙征鑖病卒，聘杜氏女，未婚，归王家，志操甚历，诏赐旌表。渖简王模，太祖第二十一子。洪武二十四年封。永乐六年就籓潞州。宣德六年薨。子康王佶焞嗣。景泰中，数与州官置酒大会，巡抚硃鉴以闻。帝令诸王，非时令寿节，不得辄与有司宴饮，着为令。天顺元年薨。子庄王幼学嗣，正德十一年薨。子恭王诠钲嗣，嘉靖六年薨。孙允桤摄府事，九年卒。无子，再从弟宪王允栘摄府事，凡十年乃嗣封。当是时，渖府诸郡王勋氵育、诠薙并争袭，帝皆切责之，而令允栘嗣。二十八年薨。子宣王恬烄嗣，好学，工古文词，审声律。弟安庆王恬爖、镇康王恬焯，穆宗时皆以孝义旌。万历十年，恬烄薨。子定王珵尧嗣，仁孝恭慎。弟六人，封郡王者二。余例不得封，朝廷奖王恭，皆封郡王而不与禄。薨，子效钅庸嗣，明亡，国除。
　　沁水王珵堦、简王七世孙也，工诗喜士，名誉藉甚。前此，有德平王允梃负俊才，与衡府新乐王载玺，周宗人睦挈、俊噤等齐名。
　　又清源王幼予，康王第三子，博学能文词。其后，辅国将军勋涟，从子允杉、允柠、允析，及镇国将军恬烷与诸子珵圻等，并以能诗名，时称渖籓多才焉。
　　安惠王楹，太祖第二十二子。洪武二十四年封。永乐六年就籓平凉。十五年薨。无子，封除。府僚及乐户悉罢，留典仗校尉百人守园。洪熙初，韩恭王改封平凉，就安王邸。英宗令官校隶韩，长史供安王祀，暇日给韩王子襄陵王冲秌使令。景泰五年，冲秌遂乞承安王祀。正德十二年嗣襄陵王征钤，请乐户祀安王。明年，乐平王征錏援征钤例以请。礼部言：“亲王有乐户。郡王别城居者，有事假鼓吹于有司。其附亲王国者，假乐户于长史司。”因并革安王供祀乐户。嘉靖二年，韩王旭櫏复为代请。帝以安王故，报可之。征钤卒，韩王融燧令长史革之。征钤长孙旭童上言：“礼乐自天子出，韩王不宜擅予夺。”融燧亦言：“亲王、郡王礼乐宜有降杀。”帝曰：“乐户为安王祀也。”给如故。
　　唐定王桱，太祖第二十三子。洪武二十四年封。永乐六年就籓南阳。十三年薨。子靖王琼烃嗣。综核有矩矱，为成祖所喜。入朝，五日三召见。宣德元年薨。妃高氏未册，自经以殉，诏封靖王妃。无子，弟宪王琼炟嗣，成化十一年薨。子庄王芝址嗣，诸弟三城王芝垝、荡阴王芝瓦并好学，有令誉。而承休王芝垠，宪王继妃焦氏子也，妃爱之。遇节旦，召乐妇入宫。芝址诘之，语不逊。焦妃怒，持铁锤击宫门，芝址闭不敢出。芝垠与妃弟璟诬王詈继母。按验不实，得芝垠慢母詈兄状，革爵。久之始复。
　　二十一年，芝址薨。子成王弥鍗嗣。弘治中，疏言：“朝廷待亲籓，生爵殁谥，亲亲至矣。间有恶未败闻，殁获美谥，是使善者怠，恶者肆也。自今宜勘实，用寓彰瘅。”礼臣请降敕奖谕，勉励诸王。诏可。武宗喜游幸，弥鍗作《忧国诗》，且上疏以用贤图治为言。弟文城王弥钳有学行，孝友笃至。嘉靖二年，弥鍗薨。无子，弥钳子敬王宇温嗣。二十一年，献金助太庙工，赐玉带，益禄二百石。时承休王芝垠子弥鋠以父与庄王交讦，失令名，折节盖前愆。宇温上其事。玺书褒奖。三十九年，宇温薨。子顺王宙栐嗣，四十三年薨。子端王硕熿嗣。惑于嬖人，囚世子器墭及其子聿键于承奉司，器墭中毒死。
　　崇祯五年，硕熿薨，聿键嗣。七年，流贼大炽，蠲金筑南阳城，又援潞籓例，乞增兵三千人。不许。九年秋八月，京师戒严，倡义勤王。诏切责，勒还国。事定，下部议，废为庶人，幽之凤阳。弟聿镆嗣。十四年，李自成陷南阳，聿镆遇害。十七年，京师陷，福王由崧立于南京，乃赦聿键出。大清顺治二年五月，南都降。聿键行至杭，遇镇江总兵官郑鸿逵、户部郎中苏观生，遂奉入闽。南安伯郑芝龙、巡抚都御史张肯堂与礼部尚书黄道周等定议，奉王称监国。闰六月丁未，遂立于福州，号隆武，改福州为天兴府。进芝龙、鸿逵为侯，封郑芝豹、郑彩为伯，观生、道周俱大学士，肯堂为兵部尚书，余拜官有差。
　　聿键好学，通典故，然权在郑氏，不能有所为。是年八月，芝龙议简战守兵二十余万，计饷不支其半。请预借两税一年，令群下捐俸，劝绅士输助，征府县银谷未解者。官吏督迫，闾里骚然。又广开事例，犹苦不足。仙霞岭守关兵仅数百人，皆不堪用。聿键屡促芝龙出兵，辄以饷诎辞。久之，芝龙知众论不平，乃请以鸿逵出浙东，彩出江西，各拥兵数千，号数万。既行，托候饷，皆行百里而还。先是，黄道周知芝龙无意出师，自请行，从广信趋婺源，兵溃死，事详《道周传》。
　　是时，李自成兵败，走死通山。其兄子李锦帅众降于湖广总督何腾蛟，一时增兵十余万。侍郎杨廷麟、祭酒刘同升起兵复吉安、临江。于是廷麟等请聿键出江右，腾蛟请出湖南。原任知州金堡言腾蛟可恃，芝龙不可恃，宜弃闽就楚。聿键大喜，授堡给事中，遣观生先行募兵。
　　先是，靖江王亨嘉僭称监国，不奉聿键命，为巡抚瞿式耜等所擒，以捷闻。而鲁王以海又称监国于绍兴，拒聿键使者，故聿键决意出江西、湖广。十二月发福州，驻建宁。广东布政汤来贺运饷十万，由海道至。明年二月驻延平。三月，大清兵取吉安、抚州，围杨廷麟于赣州。尚书郭维经出闽，募兵援赣。六月，大兵克绍兴，鲁王以海遁入海，闽中大震。芝龙假言海寇至，彻兵回安平镇，航海去。守关将士皆随之，仙霞岭空无一人。七月，何腾蛟遣使迎聿键，将至韶州。唯时我兵已抵闽关，守浦城御史郑为虹、给事中黄大鹏、延平知府王士和死焉。八月，聿键出走，数日方至汀州。大兵奄至，从官奔散，与妃曾氏俱被执。妃至九泷投于水，聿键死于福州。给事中熊纬、尚书曹学佺、通政使马思礼等自缢死。郢靖王栋，太祖第二十四子。洪武二十四年封。永乐六年之籓安陆。十二年薨。无子封除。留内外官校守园。王妃郭氏，武定侯英女。王薨逾月，妃恸哭曰：“未亡人无子，尚谁恃？”引镜写容付宫人，曰：“俟诸女长，令识母。”遂自经。妃四女，一夭，其三女封光化、穀城、南漳郡主，岁禄各八百石。宣德四年，以郢故邸封梁王瞻自，移郢宫人居南京。伊历王鹥，太祖第二十五子。洪武二十一年生，生四年封。永乐六年之籓洛阳，岁禄仅二千石。王好武，不乐居宫中，时时挟弹露剑，驰逐郊外。奔避不及者，手击之。髡裸男女以为笑乐。十二年薨。礼臣请追削封爵，不许。
　　二十二年，子简王颙炴始得嗣。纵中官扰民，洛阳人苦之。河南知府李骥稍持以法。诬奏，骥被逮治。己而得白，罪王左右。英宗时上表，文不恭，屡被谯让。天顺六年薨。世孙悼王諟钒嗣，成化十一年薨。弟定王諟锊嗣，好学崇礼，居丧哀毁，岁时祀先，致斋于外。郡王、诸将军、中尉非庆贺不亵见。民间高年者，礼下之。正德三年薨。子庄王訏渊嗣，嘉靖五年薨。弟敬王訏淳嗣，居母丧，以孝闻。以禄薄上言：“先朝以河南课钞万七千七百贯，准禄米八千石。八年革诸王请乞租税，伊府课钞亦在革中，乞补禄。”户部言：“课钞本成、弘间请乞，非永乐时钦赐比。河南一省缺禄者八十余万，宜不许。”帝从部议。二十一年薨。
　　世子典楧嗣，贪而愎，多持官吏短长。不如指，必构之去，既去复折辱之。御史行部过北邙山外，典楧要笞之。缙绅往来，率纡途取他境。经郭外者，府中人辄追挽其车，詈其不朝，入朝者复辱以非礼。府墙坏，请更筑，乃夺取民舍以广其宫。郎中陈大壮与邸邻，索其居不与，使数十人从大壮卧起，夺其饮食，竟至馁死。所为宫，崇台连城，拟帝阙。有锦衣官校之陕者，经洛阳，典楧忽召官属迎诏，鼓吹拥锦衣入，捧一黄卷入宫。众请开读，曰：“密诏也。”遂趣锦衣去。锦衣谓王厚待之，不知所以。其夜大张乐，至曙，府中皆呼千岁，诈谓“天子特亲我也”。闭河南府城，大选民间子女七百余，留其姝丽者九十人。不中选者，令以金赎。都御史张永明、御史林润、给事中丘岳相继言其罪状。再遣使往勘，革禄三之二，令坏所僭造宫城，归民间女，执群小付有司。典楧不奉诏。部牒促之，布政使持牒入见。典楧曰：“牒何为者，可用障棂耳！”四十三年二月，抚按官以闻。诏礼部会三法司议。佥谓：“典楧淫暴，无籓臣礼，陛下曲赦再四，终不湔改，奸回日甚。宜如徽王载龠故事，禁锢高墙，削除世封。”诏从其议，与子褒节俱安置开封。皇子楠，太祖第二十六子。洪武二十六年生，逾月殇。靖江王守谦，太祖从孙。父文正，南昌王子也。当太祖起兵时，南昌王前死，妻王氏携文正依太祖。太祖、高后抚如己子。比长，涉猎传记，饶勇略，随渡江取集庆路。已，有功，授枢密院同佥。太祖从容问：“若欲何官？”文正对曰：“叔父成大业，何患不富贵。爵赏先私亲，何以服众！”太祖喜其言，益爱之。
　　太祖为吴王，命为大都督，节制中外诸军事。及再定江西，以洪都重镇，屏翰西南，非骨肉重臣莫能守。乃命文正统元帅赵得胜等镇其地，儒士郭之章、刘仲服为参谋。文正增城浚池，招集山寨未附者，号令明肃，远近震慑。居无何，友谅帅舟师六十万围洪都。文正数摧其锋，坚守八十有五日，城坏复完者数十丈。友谅旁掠吉安、临江，俘其守将徇城下，不为动。太祖亲帅兵来援，友谅乃解去，与太祖相拒于彭蠡。友谅掠粮都昌，文正遣方亮焚其舟。粮道绝，友谅遂败。复遣何文辉等讨平未附州县。江西之平，文正功居多。
　　太祖还京，告庙饮至，赐常遇春、廖永忠及诸将士金帛甚厚。念文正前言知大体，锡功尚有待也，而文正不能无少望。性素卡急，至是暴怒，遂失常度，任掾吏卫可达夺部中子女。按察使李饮冰奏其骄侈觖望，太祖遣使诘责。文正惧，饮冰益言其有异志。太祖即日登舟至城下，遣人召之。文天上仓卒出迎，太祖数曰：“汝何为者？”遂载与俱归，欲竟其事。高后力解之曰：“儿特性刚耳，无他也。”免官安置桐城，未几卒。饮冰亦以他事伏诛。
　　文正之被谪也，守谦甫四岁，太祖抚其顶曰：“儿无恐，尔父倍训教，贻我忧，我终不以尔父故废尔。”育之宫中。守谦幼名铁柱，吴元年以诸子命名告庙，更名炜。洪武三年更名守谦，封靖江王。禄视郡王，官属亲王之半，命耆儒赵熏为长史傅之。既长，之籓桂林。桂林有元顺帝潜邸，改为王宫，上表谢。太祖敕其从臣曰：“从孙幼而远镇西南，其善导之。”守谦知书，而好比群小，粤人怨咨。召还，戒谕之。守谦作诗怨望。帝怒，废为庶人。居凤阳七年，复其爵。徙镇云南，使其妃弟徐溥同往，赐书戒饬，语极挚切。守谦暴横如故。召还，使再居凤阳。复以强取牧马，锢之京师。二十五年卒。子赞仪幼，命为世子。
　　三十年春遣省晋、燕、周、楚、齐、蜀、湘、代、肃、辽、庆、谷、秦十三王，自湘、楚入蜀，历陕西，抵河南、山西、北平，东至大宁、辽阳，还自山东，使知亲亲之义，熟山川险易，习劳苦。赞仪恭慎好学。永乐元年复之国桂林，使萧用道为长史。用道善辅导，赞仪亦敬礼之。六年薨，谥曰悼僖。
　　子庄简王佐敬嗣。初给银印，宣德中，改用金涂。正统初，与其弟奉国将军佐敏相讦奏，语连大学士杨荣。帝怒，戍其使人。成化五年薨。子相承先卒，孙昭和王规裕嗣，弘治二年薨。子端懿王约麒嗣，以孝谨闻。正德十一年薨。子安肃王经扶嗣，好学有俭德，尝为《敬义箴》。嘉靖四年薨。子恭惠王邦苎嗣，与巡按御史徐南金相讦奏。夺禄米，罪其官校。隆庆六年薨。子康僖王任昌嗣，万历十年薨。子温裕王履焘嗣，二十年薨。无子，从父宪定王任晟嗣，三十八年薨。子荣穆王履祜嗣，薨。子亨嘉嗣。李自成陷京师后，自称监国于广西，为巡抚瞿式耜所诛。时唐王聿键在福建，奏捷焉。
　　兴宗五子。后常氏生虞怀王雄英、吴王允熥。吕后生惠帝、衡王允熞、徐王允熙。
　　虞怀王雄英，兴宗长子，太祖嫡长孙也。洪武十五年五月薨。年八岁。追加封谥。
　　吴王允熥，兴宗第三子。建文元年封国杭州，未之籓。成祖即位，降为广泽王，居漳州。未几，召还京，废为庶人，锢凤阳。永乐十五年卒。
　　衡王允熞，兴宗第四子，建文元年封。成祖降为怀恩王，居建昌。与允通俱召还，锢凤阳，先后卒。
　　徐王允熙，兴宗第五子，建文元年封。成祖降为敷惠王，随母吕太后居懿文陵。永乐二年下诏改瓯宁王，奉太子祀。四年十二月，邸中火，暴薨。谥曰哀简。
　　惠帝二子。俱马后生。
　　太子文奎。建文元年立为皇太子。燕师入，七岁矣，莫知所终。
　　少子文圭。年二岁，成祖入，幽之中都广安宫，号为建庶人。英宗复辟，怜庶人无罪久系，欲释之，左右或以为不可。帝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大学士李贤赞曰：“此尧、舜之心也。”遂请于太后，命内臣牛玉往出之。听居凤阳，婚娶出入使自便。与阍者二十人，婢妾十余人，给使令。文圭孩提被幽，至是年五十七矣。未几卒。
　　成祖四子。仁宗、汉王高煦、赵王高燧俱文皇后生。高爔未详所生母。
　　汉王高煦，成祖第二子。性凶悍。洪武时，召诸王子学于京师。高煦不肯学，言动轻佻，为太祖所恶。及太祖崩，成祖遣仁宗及高煦入临京师。舅徐辉祖以其无赖，密戒之。不听，盗辉祖善马，径渡江驰归。途中辄杀民吏，至涿州，又击杀驿丞，于是朝臣举以责燕。成祖起兵，仁宗居守，高煦从，尝为军锋。白沟河之战，成祖几为瞿能所及，高煦帅精骑数千，直前决战，斩能父子于阵。及成祖东昌之败，张玉战死，成祖只身走，适高煦引师至，击退南军。徐辉祖败燕兵于浦子口，高煦引蕃骑来。成祖大喜，曰：“吾力疲矣，儿当鼓勇再战。”高煦麾蕃骑力战，南军遂却。成祖屡濒于危而转败为功者，高煦力为多。成祖以为类己，高煦亦以此自负，恃功骄恣，多不法。
　　成祖即位，命将兵往开平备边。时议建储，淇国公丘福、驸马王宁善高煦，时时称高煦功高，几夺嫡。成祖卒以元子仁贤，且太祖所立，而高煦又多过失，不果。永乐二年，仁宗立为太子，封高煦汉王，国云南。高煦曰：“我何罪！斥万里。”不肯行。从成祖巡北京，力请并其子归南京。成祖不得已，听之。请得天策卫为护卫，辄以唐太宗自比。己，复乘间请益两护卫，所为益恣。成祖尝命同仁宗谒孝陵。仁宗体肥重，且足疾，两中使掖之行，恒失足。高煦从后言曰：“前人蹉跌，后人知警。”时宣宗为皇太孙，在后应声曰：“更有后人知警也。”高煦回顾失色。高煦长七尺余，轻趫善骑射，两腋若龙鳞者数片。既负其雄武，又每从北征，在成祖左右，时媒孽东宫事，谮解缙至死，黄淮等皆系狱。
　　十三年五月改封青州，又不欲行。成祖始疑之，赐敕曰：“既受籓封，岂可常居京邸！前以云南远惮行，今封青州，又托故欲留侍，前后殆非实意，兹命更不可辞。”然高煦迁延自如。私选各卫健士，又募兵三千人，不隶籍兵部，纵使劫掠。兵马指挥徐野驴擒治之。高煦怒，手铁瓜挝杀野驴，众莫敢言。遂僭用乘舆器物。成祖闻之怒。十四年十月还南京，尽得其不法数十事，切责之，褫冠服，囚系西华门内，将废为庶人。仁宗涕泣力救，乃削两护卫，诛其左右狎匿诸人。明年三月徙封乐安州，趣即日行。高煦至乐安，怨望，异谋益急。仁宗数以书戒，不悛。
　　成祖北征晏驾。高煦子瞻圻在北京，觇朝廷事驰报，一昼夜六七行。高煦亦日遣人潜伺京师，幸有变。仁宗知之，顾益厚遇。遗书召至，增岁禄，赐赉万计，仍命归籓。封其长子为世子，余皆郡王。先是，瞻圻怨父杀其母，屡发父过恶。成祖曰：“尔父子何忍也！”至是高煦入朝，悉上瞻圻前后觇报中朝事。仁宗召示瞻圻曰：“汝处父子兄弟间，谗构至此，稚子不足诛。”遣守凤阳皇陵。
　　未几，仁宗崩，宣宗自南京奔丧。高煦谋伏兵邀于路，仓卒不果。及帝即位，赐高煦及赵王视他府特厚。高煦日有请，并陈利国安民四事。帝命有司施行，仍复书谢之。因语群臣曰：“皇祖尝谕皇考，谓叔有异志，宜备之。然皇考待之极厚。如今所言，果出于诚，则是旧心已革，可不顺从。”凡有求请，皆曲徇其意。高煦益自肆。
　　宣德元年八月，遂反。遣其亲信枚青等潜至京师，约旧功臣为内应。英国公张辅执之以闻。时高煦已约山东都指挥靳荣等，又散弓刀旂帜于卫所，尽夺傍郡县畜马。立五军：指挥王斌领前军，韦达左军，千户盛坚右军，知州硃恒后军，诸子各监一军，高煦自将中军。世子瞻坦居守，指挥韦弘、韦兴，千户王玉、李智领四哨。部署已定，伪授王斌、硃恒等太师、都督、尚书等官。御史李濬以父丧家居，高煦招之，不从，变姓名，间道诣京师上变。帝犹不忍加兵，遣中官侯泰赐高煦书。泰至，高煦盛兵见泰，南面坐，大言曰：“永乐中信谗，削我护卫，徙我乐安。仁宗徒以金帛饵我，我岂能郁郁居此！汝归报，急缚奸臣夏原吉等来，徐议我所欲。”泰惧，唯唯而已。比还，帝问汉王何言，治兵何如，泰皆不敢以实对。
　　是月，高煦遣百户陈刚进疏，更为书与公侯大臣，多所指斥。帝叹曰：“汉王果反。”乃议遣阳武侯薛禄将兵往讨。大学士杨荣等劝帝亲征。帝是之。张辅奏曰：“高煦素懦，愿假臣兵二万，擒献阙下。”帝曰：“卿诚足擒贼，顾朕初即位，小人或怀二心，不亲行，不足安反侧。”于是车驾发京师，过杨村，马上顾从臣曰：“度高煦计安出？”或对曰：“必先取济南为巢窟。”或对曰：“彼曩不肯离南京，今必引兵南下。”帝曰：“不然。济南虽近，未易攻，闻大军至，亦不暇攻。护卫军家乐安，必内顾，不肯径趋南京。高煦外夸诈，内实怯，临事狐疑不能断。今敢反者，轻朕年少新立，众心未附，不能亲征耳。今闻朕行，已胆落，敢出战乎？至即擒矣。”高煦初闻禄等将兵，攘臂大喜，以为易与。及闻亲征，始惧。时有从乐安来归者，帝厚赏之，令还谕其众。仍遗书高煦曰：“张敖失国，始于贯高；淮南被诛，成于伍被。今六师压境，王即出倡谋者，朕与王除过，恩礼如初。不然，一战成擒，或以王为奇货，缚以来献，悔无及矣。”前锋至乐安，高煦约诘旦出战。帝令大军蓐食兼行，驻跸乐安城北，壁其四门。贼乘城守，王师发神机铳箭，声震如雷。诸将请即攻城。帝不许。再敕谕高煦，皆不答。城中人多欲执献高煦者，高煦大惧。乃密遣人诣行幄，愿假今夕诀妻子，即出归罪。帝许之。是夜，高煦尽焚兵器及通逆谋书。明日，帝移跸乐安城南。高煦将出城，王斌等力止曰：“宁一战死，无为人擒。”高煦绐斌等复入宫，遂潜从间道出见帝。群臣请正典刑。不允。以劾章示之，高煦顿首言：“臣罪万万死，惟陛下命。”帝令高煦为书召诸子，余党悉就擒。赦城中罪，胁从者不问。命薛禄及尚书张本镇抚乐安，改曰武定州，遂班师。废高煦父子为庶人，筑室西安门内锢之。王斌等皆伏诛，惟长史李默以尝谏免死，谪口北为民。天津、青州、沧州、山西诸都督指挥约举城应者，事觉相继诛，凡六百四十余人，其故纵与藏匿坐死戍边者一千五百余人，编边氓者七百二十人。帝制《东征记》以示群臣。高煦及诸子相继皆死。
　　赵简王高燧，成祖第三子。永乐二年封。寻命居北京，诏有司，政务皆启王后行。岁时朝京师，辞归，太子辄送之江东驿。高燧恃宠，多行不法，又与汉王高煦谋夺嫡，时时谮太子。于是太子宫寮多得罪。七年，帝闻其不法事，大怒，诛其长史顾晟，褫高燧冠服，以太子力解，得免。择国子司业赵亨道、董子庄为长史辅导之，高燧稍改行。
　　二十一年五月，帝不豫。护卫指挥孟贤等结钦天监官王射成及内侍杨庆养子造伪诏，谋进毒于帝，俟晏驾，诏从中下，废太子，立赵王。总旗王瑜姻家高以正者，为贤等画谋，谋定告瑜。瑜上变。帝曰：“岂应有此！”立捕贤，得为伪诏。贤等皆伏诛，陛瑜辽海卫千户。帝顾高燧曰：“尔为之耶？”高燧大惧，不能言。太子力为之解曰：“此下人所为，高燧必不与知。”自是益敛戢。
　　仁宗即位，加汉、赵二王岁禄二万石。明年，之国彰德，辞常山左右二护卫。宣宗即位，赐田园八十顷。帝擒高煦归，至单桥，尚书陈山迎驾，言曰：“赵王与高煦共谋逆久矣，宜移兵彰德，擒赵王。否则赵王反侧不自安，异日复劳圣虑。”帝未决。时惟杨士奇以为不可。山复邀尚书蹇义、夏原吉共请。帝曰：“先帝友爱二叔甚。汉王自绝于天，朕不敢赦。赵王反形未著，朕不忍负先帝也。”及高煦至京，亦言尝遣人与赵通谋。户部主事李仪请削其护卫，尚书张本亦以为言。帝不听。既而言者益众。明年，帝以其词及群臣章遣驸马都尉广平侯袁容持示高燧。高燧大惧，乃请还常山中护卫及群牧所、仪卫司官校。帝命收其所还护卫，而与仪卫司。宣德六年薨。
　　子惠王蟾塙嗣，景泰五年薨。子悼王祈镃嗣，天顺四年薨。子靖王见氵爵嗣。惠王、悼王皆颇有过失，至见灂恶尤甚，屡贼杀人，又尝乘醉欲杀其叔父。成化十二年，事闻，诏夺禄米三之二，去冠服，戴民巾，读书习礼。其后二年，见灂母妃李氏为之请，得冠服如故。见灂卒不能改。爱幼子祐枳，遂诬长子祐棌以大逆，复被诏诮让。弘治十五年薨。子庄王祐棌嗣，正德十三年薨。
　　子康王厚煜嗣，事祖母杨妃以孝闻。嘉靖七年六月，玺书褒予。明年冬，境内大饥。厚煜上疏，请辞禄一千石以佐振。帝嘉王忧国，诏有司发粟，不允所辞。及帝南巡，厚煜远出迎，命益禄三百石。厚煜性和厚，构一楼名“思训”，尝独居读书，文藻赡丽。宗人辅国将军祐椋等数犯法，与有司为难。厚煜庇祐椋。祐椋卒得罪，并见责让。其后有司益务以事裁抑诸宗。洛川王翊鏴奴与通判田时雨之隶争瓜而殴，时雨捕王奴。厚煜请解不得，竟论奴充军。未几，宗室数十人索禄，时雨以宗室殴府官，白于上官。知府傅汝砺尽捕各府人。厚煜由是忿恚，竟自缢死。三十九年十月也。厚煜子成皋王载垸疏闻于朝，下法司按问。时雨斩河南市，汝砺戍极边。厚煜子载培及载培子翊锱皆前卒。翊锱子穆王常清嗣，以善行见旌。万历四十二年薨。世子由松前卒，弟寿光王由桂子慈夬嗣，薨。无子，穆王弟常氵臾嗣。崇祯十七年，彰德陷，被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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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七  诸王四




列传第七  诸王四
　　○仁宗诸子
　　郑王瞻飐  庐江王载堙  越王瞻墉  蕲王瞻垠  襄王瞻墡枣阳王祐楒  荆王瞻堈  淮王瞻墺  滕王瞻垲  梁王瞻自 卫王瞻埏
　　○英宗诸子
　　德王见潾  许王见淳  秀王见澍  崇王见泽  吉王见浚  忻王见治  徽王见沛
　　○景帝子
　　怀献太子见济
　　○宪宗诸子
　　悼恭太子祐极  岐王祐棆   益王祐槟  衡王祐楎新乐王载玺  雍王祐枟  寿王祐楮  汝王祐梈 泾王祐橓  荣王祐枢  申王祐楷
　　○孝宗子
　　蔚王厚炜
　　仁宗十子。昭皇后生宣宗、越王瞻墉、襄王瞻墡。李贤妃生郑王瞻飐、蕲王瞻垠、淮王瞻墺。张顺妃生荆王蟾堈。郭贵妃生滕王瞻垲、梁王瞻自、卫王瞻埏。
　　郑靖王瞻飐，仁宗第二子。永乐二十二年十月封。仁宗崩，皇后命与襄王监国，以待宣宗，宣德元年，帝征乐安，仍命与襄王居守。四年就籓凤翔。正统八年诏迁怀庆，留京邸，明年之国。蟾飐暴历，数毙人杖下。英宗以御史周瑛为长史，稍戢。成化二年薨。子简王祁锳嗣。祁锳之为世子也，襄王朝京师，经新乡，祁锳不请命，遣长史往迎。英宗闻之不悦，赐书责让。及嗣王，多不法，又待世子寡恩。长史江万程谏，被责辱，万程以闻。帝遣英国公张懋、太监王允中赍敕往谕，始上书谢罪。弘治八年薨。世子见滋母韩妃不为祁锳所礼，见滋悒悒先卒。子康王祐枔嗣，正德二年薨。无子，从弟懿王祐ＢＴ嗣，十六年薨。子恭王厚烷嗣。
　　世宗幸承天，厚烷迎谒于新乡，加禄三百石。疏奏母阎太妃贞孝事迹。诏付史馆。其后帝修斋醮，诸王争遣使进香，厚烷独不遣。嘉靖二十七年七月上书，请帝修德讲学，进《居敬》、《穷理》、《克己》、《存诚》四箴，《演连珠》十章，以神仙、土木为规谏。语切直。帝怒，下其使者于狱。诏曰：“前宗室有谤讪者置不治，兹复效尤。王，今之西伯也，欲为为之。”后二年而有祐橏之事，厚烷遂获罪。
　　初，祁锳有子十人，世子见滋，次盟津王见濍，次东垣王见氵贡。见氵葱母有宠于祁锳，规夺嫡，不得，窃世子金册以去。祁锳索之急，因怨不复朝，所为益不法。祁锳言之宪宗，革为庶人。及康王薨，无子，见濍子祐善应及，以前罪废，乃立东垣王子祐ＢＴ。至是祐橏求复郡王爵，怨厚烷不为奏，乘帝怒，摭厚烷四十罪，以叛逆告。诏驸马中官即讯。还报反无验，治宫室名号拟乘舆则有之。帝怒曰：“厚烷讪朕躬，在国骄傲无礼，大不道。”削爵，锢之凤阳。隆庆元年复王爵，增禄四百石。厚烷自少至老，布衣蔬食。
　　世子载堉笃学有至性，痛父非罪见系，筑土室宫门外，席藁独处者十九年。厚烷还邸，始入宫。万历十九年，厚烷薨。载堉曰：“郑宗之序，盟津为长。前王见濍，既锡谥复爵矣，爵宜归盟津。”后累疏恳辞。礼臣言：“载堉虽深执让节，然嗣郑王已三世，无中更理，宜以载堉子翊锡嗣。”载堉执奏如初，乃以祐橏之孙载玺嗣，而令载堉及翊锡以世子、世孙禄终其身，子孙仍封东垣王。二十二年正月，载堉上疏，请宗室皆得儒服就试，毋论中外职，中式者视才品器使。诏允行。明年又上历算岁差之法，及所著《乐律书》，考辨详确，识者称之。卒谥端清。崇祯中，载玺子翊钟以罪赐死，国除。
　　庐江王载堙，简王元孙也。崇祯十七年二月，贼陷怀庆，载堙整冠服，端坐堂上。贼至，被执，欲屈之。历声曰：“吾天朝籓王，肯降汝逆贼耶！”诟骂不屈，遇害。贼执其长子翊檭，拥之北行。三月过定兴，于旅店作绝命词，遂不食死。
　　越靖王瞻墉，仁宗第三子。永乐二十二年封衢州。未之籓，宣宗赐以昌平庄田。正统四年薨。妃吴氏殉，谥贞惠。无后。
　　蕲献王瞻垠，仁宗第四子。初封静乐王。永乐十九年薨，谥庄献。仁宗即位，追加封谥。无后。
　　襄宪王瞻墡，仁宗第五子。永乐二十二年封。庄警有令誉。宣德四年就籓长沙。正统元年徙襄阳。英宗北狩，诸王中，瞻墡最长且贤，众望颇属。太后命取襄国金符入宫，不果召。瞻墡上书，请立皇长子，令郕王监国，募勇智士迎车驾。书至，景帝立数日矣。英宗还京师，居南内，又上书景帝宜旦夕省膳问安，率群臣朔望见，无忘恭顺。
　　英宗复辟，石亨等诬于谦、王文有迎立外籓语，帝颇疑瞻墡。久之，从宫中得瞻墡所上二书，而襄国金符固在太后阁中。乃赐书召瞻墡，比二书于《金滕》。入朝，宴便殿，避席请曰：“臣过汴，汴父老遮道，言按察使王贤，以诬逮诏狱，愿皇上加察。”帝立出，命为大理卿。诏设襄阳护卫，命有司为王营寿藏。及归，帝亲送至午门外，握手泣别。瞻墡逡巡再拜，帝曰：“叔父欲何言？”顿首曰：“万方望治如饥渴，愿省刑薄敛。”帝拱谢曰：“敬受教。”目送出端门乃还。四年复入朝。命百官朝王于邸，诏王诣昌平谒三陵。及辞归，礼送加隆，且敕王岁时与诸子得出城游猎，盖异数也。六年又召，以老辞。岁时存问，礼遇之隆，诸籓所未有。成化十四年薨。
　　子定王祁镛嗣，弘治元年薨。子简王见淑嗣，三年薨。子怀王祐材嗣。好鹰犬，蓄善马，往返南阳八百里，日犹未晡。妃父井海诱使杀人。孝宗戒谕，戍海及其左右。祐材好道术，赐予无节，又尝与兴邸争地，连逮七十余家，狱久不决。大理卿汪纶两解之，乃得已。十七年薨。弟康王祐櫍嗣，亦好道术。嘉靖二十九年薨。无子，从子庄王厚颎由阳山王嗣，定王曾孙也。
　　时王邸灾，先世蓄积一空。厚颍折节为恭俭，节禄以饷边，进金助三殿工。两赐书币。事嫡母王太妃及生母潘太妃，以孝闻。潘卒，殡之东偏。王太妃曰：“汝母有子，社稷是赖，无以我故避正寝。”厚颎泣曰：“臣不敢以非礼加臣母。”及葬，跣足扶榇五十里。士大夫过襄者，皆为韦布交。四十五年薨。子靖五载尧嗣，万历二十三年薨。子翊铭嗣。崇祯十四年，张献忠陷襄阳，遇害。
　　初，大学士杨嗣昌之视师也，以襄阳为军府，增堞浚隍，贮五省饷金及弓刀火器。是年二月，献忠邀杀嗣昌使于道，夺其符验，以数十骑绐入襄城。夜半火作，迟明，贼大至。执翊铭南城楼，属卮酒曰：“王无罪，王死，嗣昌得以死偿王。”遂杀王及贵阳王常法，火城楼，焚其尸。贼去，仅拾颅骨数寸，妃妾辈死者四十三人。福清王常澄、进贤王常淦走免。事闻，帝震悼，命所司备丧礼，谥曰忠王。嗣昌朝惠王于荆州，谒者谢之曰：“先生惠顾寡人，愿先之襄阳。”谓襄城之破，罪在嗣昌也。十七年以常澄嗣襄王，寄居九江，后徙汀州，不知所终。
　　枣阳王祐楒，宪王曾孙也，材武善文章，博涉星历医卜之书。嘉靖初上书，请考兴献帝。世宗以其议发自宗人，足厌服群心，褒之。更请除宗人禄，使以四民业自为生，贤者用射策应科第。寝不行。时襄王祐櫍病废不事事，承奉邵亨挟权自恣，至捶死镇宁王舅。祐楒诱致之，抉其目。帝遣大理少卿袁宗儒偕中官、锦衣往讯。亨论死，祐楒坐夺爵。帝幸承天，念祐楒前疏，复之。
　　荆宪王瞻堈，仁宗第六子。永乐二十二年封。宣德四年就籓建昌。宫中有巨蛇，蜿蜒自梁垂地，或凭王座。瞻堈大惧，请徙。正统十年徙蕲州。景泰二年上书请朝上皇。不许。四年薨。子靖王祁镐嗣，天顺五年薨。子见潚嗣。
　　靖王三子，长见潚，次都王梁见溥、樊山王见澋。见潚与见溥同母，怨母之匿见溥也，锢母，夺其衣食，竟死，出柩于窦。召见溥入后园，箠杀之。绐其妃何氏入宫，逼淫之。从弟都昌王见潭妻茆氏美，求通焉。见潭母马氏防之严，见潚髡马氏鞭之，囊土压见潭死，械系茆妃入宫。尝集恶少年，轻骑徽服，涉汉水，掠人妻女。见澋惧其及也，密闻于孝宗，召至京。帝御文华门，命廷臣会鞫。见潚引伏，废为庶人，锢西内。居二年，见潚从西内摭奏见澋罪，诬其与楚府永安王谋不轨。帝遣使往按问，不实。见澋更奏见潚尝私造弓弩，与子祐柄有异谋。验之实，赐见潚死，废祐衲，而以见溥子祐橺嗣为荆王。时弘治七年也。十七年薨，谥曰和。
　　子端王厚烇嗣。性谦和，锐意典籍。嘉靖中病，辞禄。不允，令富顺王厚昆摄朝谒。厚昆，和王第二子，与弟永新王厚熿以能诗善画名。厚烇子永定王载墭长，厚昆即谢摄事，人尤以为贤。嘉靖三十二年，厚烇薨。载墭己前卒，其子恭王翊钜嗣。
　　荆自靖王诸子交恶，失令誉。及厚烇兄弟感先世家难，以礼让训饬宗人。见澋曾孙载埁尤折节恭谨，以文行称。郡王女例请禄于朝，载埁四女皆妻士人，不请封。尝上《应诏》、《正礼》二疏。不报。读《易》穷理，著《大隐山人集》。子翊钅氐、翊踠、翊綯皆工诗，兄弟尝共处一楼，号花萼社。翊钜表载埁贤以训诸子。诸子不率教，世子常泠尤残恣。翊钜言于朝，革为庶人。
　　隆庆四年，翊钜薨。次子常氵言嗣，万历四年薨。无子，弟康王常由安城王嗣，万历二十五年薨。子定王由樊嗣，天启二年薨。子慈畐嗣。崇祯时，流贼革里眼、左金王诡降于楚帅。慈畐欲与为好，召宴，盛陈女乐。十六年正月，张献忠陷蕲州，慈畐先一月薨。贼围王宫，尽掠其所见妓乐去。
　　淮靖王蟾墺，仁宗第七子。永乐二十二年封。宣德四年就籓韶州。英宗即位之十月，以韶多瘴疠，正统元年徙饶州。正统十一年薨。子康王祁铨嗣，弘治十五年薨。世子见濂早卒，无子，从子定王祐启嗣。游戏无度，左右倚势暴横，境内苦之。长史庄典以辅导失职自免。诏不许。推官汪文盛数持王府事。有顾嵩者病狂，持刀斧入王门，官校执诘之，谬言出汪指使。典白之守臣。镇守太监黎安尝以事至饶，从骑入端礼门，被挞，衔祐棨甚。先是，祐棨有名琴曰“天风环佩”，宁王宸濠求之，不得。又求滨湖地，不与。至是嗾安奏祐棨过失及文盛被诬事。诏下抚按讯。安与宸濠谋，不待报，遽系典及府中官校鞫之。典辞倨，宸濠箠之，毙狱中，他所连坐甚众。于是祐棨奏安挟仇杀典庇嵩。帝遣都御史金献民、太监张钦往按治。祐棨畏宸濠，不能自明。钦等复言祐棨信奸徒为暴，请严戒之。军校坐戍者二十余人，典冤竟不白。
　　嘉靖三年，祐棨薨。无子，弟庄王祐楑嗣，十六年薨。子宪王厚焘嗣，四十二年薨。子恭王载坮嗣，万历五年薨。弟顺王载坚嗣，二十三年薨。子翊钅具嗣。翊钅具之未王也，与妓王爱狎，冒妾额入宫，且令抚庶子常洪为子，陈妃与世子常清俱失爱，潜谋易嫡。御史陈王道以理谕王，出之外舍。常洪遂与宗人翊銂等谋，夜入王宫，盗册宝、资货以出。守臣上其事，王爱论死，勒常洪自尽，翊銂等削属籍永锢，夺翊钅具四岁禄。久之，薨。子常清嗣，国亡，不知所终。滕怀王瞻垲，仁宗第八子。永乐二十二年封云南，未之国，洪熙元年薨。无后。
　　梁庄王瞻自，仁宗第九子。永乐二十二年封。宣德初，诏郑、越、襄、荆、淮五王岁给钞五万贯，惟梁倍之。四年就籓安陆，故郢邸也。襄王瞻墡自长沙徙襄阳，道安陆，与瞻自留连不忍去。濒别，瞻自恸曰：“兄弟不复更相见，奈何！”左右皆泣下。正统元年言府卑湿，乞更爽垲地。帝诏郢中岁歉，俟有秋理之。竟不果。六年薨。无子，封除。梁故得郢田宅园湖，后皆赐襄王。及睿宗封安陆，尽得郢、梁邸田，供二王祠祀。
　　卫恭王瞻埏，仁宗第十子。永乐二十二年封怀庆。幼善病，宣宗抚爱之，未就籓。岁时谒陵，皆命摄祀。孝谨好学，以贤闻。正统三年薨。妃杨氏殉，赐谥贞烈。无子，封除英宗九子。周太后生宪宗、崇王见泽。万宸妃生德王见潾及皇子见氵是、吉王见浚、忻王见治。王惠妃生许王见淳。高淑妃生秀王见澍。韦德妃生徽王见沛。
　　德庄王见潾，英宗第二子。初名见清。景泰三年封荣王。天顺元年三月复东宫，同日封德、秀、崇、吉四王，岁禄各万石。初国德州，改济南。成化三年就籓。请得齐、汉二庶人所遗东昌、充州闲田及白云、景阳、广平三湖地。宪宗悉予之。复请业南旺湖，以漕渠故不许。又请汉庶人旧牧马地，知府赵璜言地归民间，供税赋已久，不宜夺。帝从之。正德初，诏王府庄田亩徵银三分，岁为常。见潾奏：“初年，兗州庄田岁亩二十升，独清河一县，成化中用少卿宋旻议，岁亩五升。若如新诏，臣将无以自给。”户部执山东水旱相仍，百姓凋敝，宜如诏。帝曰：“王何患贫！其勿许。”十二年薨。子懿王祐榕嗣。
　　嘉靖中，户部议核王府所请山场湖陂，断自宣德以后者皆还官。诏允行。于是山东巡抚都御史邵锡奏德府庄田俱在革中，与祐榕相讦奏，锡持之益急。仪卫司军额千七百人，逃绝者以余丁补。锡谓非制，檄济南知府杨抚籍诸补充者勿与饷。军校大哗，毁府门。诏逮问长史杨穀、杨孟法，戍仪卫副薛宁及军校陶荣。谕王守侯度，毋徇群小滋多事。议者谓锡故激致其罪，不尽祐榕过云。此十一年八月事。至十八年，泾、徽二王复请得所革庄田，祐榕援以为请。诏仍与三湖地，使自徵其课。其年薨。孙恭王载墱嗣，万历二年薨。子定王翊馆嗣，十六年薨。子常洁嗣，崇祯五年薨。世子由枢嗣，十二年正月，大清兵克济南，见执。
　　见湜，英宗第三子。早卒。复辟后，不复追赠。
　　许悼王见淳，英宗第四子。景泰三年封。明年薨。礼臣请用亲王礼葬。帝以王幼，杀其制。秀怀王见澍，英宗第五子。生于南宫，天顺元年封。成化六年就籓汝宁。长史刘诚献《千秋日鉴录》，见澍朝夕诵之。就籓时，虑途中扰民，令并日行。王居隘，左右请迁文庙广之。见澍不听，曰：“居近学宫，时时闻纟玄颂声，顾不美乎！”论《书》至《西伯戡黎》，长史诚主吴氏说，曰：“戡黎者，武王也。”右长史赵锐主孔氏说，曰：“实文王事。”争之失色。见澍曰：“经义未有定论，不嫌往复。今若此，非先皇帝简二先生意也。”成化八年薨。无子，封除。
　　崇简王见泽，英宗第六子。生于南宫，天顺元年封。成化十年就籓汝宁，故秀邸也。弘治八年七月，皇太后春秋高，思一见王，帝特敕召之。礼部尚书倪岳言：“数年来三王之国，道路供亿，民力殚竭。今召王复来，往返劳费，兼水溢旱蝗，舟车所经，恐有他虞。亲王入朝，虽有故事，自宣德来，已鲜举行。英宗复辟，襄王奉诏来朝，虽笃敦叙之恩，实塞疑谗之隙，非故事也。”大学士徐溥亦以为言。帝重违太后意，不允。既而言官交章及之，乃已。十八年薨。子靖王祐樒嗣，正德六年薨。子恭王厚耀嗣。三王并有贤名，而靖王尤孝友。嘉靖十六年，厚耀薨。子庄王载境嗣，三十六年薨。子端王翊钅爵嗣，万历三十八年薨。孙由樻嗣。崇祯十五年闰十一月，李自成陷汝宁，执由樻去，伪封襄阳伯，令谕降州县之未下者。由樻不从，杀之于泌阳城。弟河阳王由材、世子慈煇等皆遇害。
　　吉简王见浚，英宗第七子。生于南宫。天顺元年封，时甫二岁。成化十三年就籓长沙，刻《先圣图》及《尚书》于岳麓书院，以授学者。嘉靖六年薨。孙定王厚冒嗣。请湘潭商税益邸租，不许。十八年薨。子端王载均由光化王嗣，四十年薨。子庄王翊镇嗣，隆庆四年薨。无子，庶兄宣王翊銮由龙阳王嗣，万历四十六年薨。孙由栋嗣，崇祯九年薨。子慈煃嗣。十六年，张献忠入湖南，同惠王走衡州，随入粤。国亡后，死于缅甸。
　　忻穆王见治，英宗第八子。成化二年封。未就籓，八年薨。无后。
　　徽庄王见沛，英宗第九子。成化二年封。十七年就籓钧州。承奉司自置吏，左布政使徐恪革之，见沛以闻。宪宗书谕王：“置吏，非制也，恪无罪。”正德元年薨。子简王祐枱嗣，嘉靖四年薨。子恭王厚爵嗣，二十九年薨。子浦城王载埨嗣。
　　初，厚爵好琴，斫琴者与知州陈吉交恶，厚爵庇之，劾吉，逮诏狱。都御史骆昂、御史王三聘白吉冤。帝怒，并逮之，昂杖死，三聘、吉俱戍边。议者不直厚爵。时方士陶仲文有宠于世宗，厚爵厚结之。仲文具言王忠敬奉道。帝喜，封厚爵太清辅元宣化真人，予金印。及载埨嗣王，益以奉道自媚于帝，命绾其父真人印。南阳人梁高辅自言能导引服食，载埨用其术和药，命高辅因仲文以进帝。封高辅通妙散人，载埨清微翊教辅化忠孝真人。载埨遂益恣，坏民屋，作台榭苑囿。库官王章谏，杖杀之。尝微服之扬州、凤阳，为逻者所获，羁留三月，走归。
　　时高辅被上宠，不复亲载埨，载埨衔之。已而为帝取药不得，求载埨旧所蓄者，载埨不与，而与仲文。高辅大恨，乘间言载埨私往南中，与他过失。帝疑之，夺真人印。仲文知衅已成，不复敢言。三十五年有民耿安者，奏载埨夺其女，下按治。有司因发其诸不法事。狱成，降为庶人，锢高墙。时载仑居宫中，所司防守严，狱词不得闻。及帝遣内臣同抚按至，始大惧。登楼，望龙亭后有红板舆，叹曰：“吾不能自明，徒生奚为！”遂自缢死。妃沈氏、次妃林氏争取帛自缢。子安阳王翊钅奇、万善王翊钅方并革爵，及未封子女，皆迁开封，听周王约束，国除。景皇帝一子，怀献太子见济。母杭妃。始为郕王世子。英宗北狩，皇太后命立宪宗为皇太子，而以郕王监国。及郕王即位，心欲以见济代太子，而难于发，皇后汪氏又力以为不可，迟回久之。太监王诚、舒良为帝谋，先赐大学士陈循、高穀百金，侍郎江渊、王一宁、萧镃，学士商辂半之，用以缄其口，然犹未发也。会广西土官都指挥使黄矰以私怨戕其弟思明知府冈，灭其家，所司闻于朝。矰惧罪，急遣千户袁洪走京师，上疏劝帝早与亲信大臣密定大计，易建东宫，以一中外之心，绝觊觎之望。疏入，景帝大喜，亟下廷臣会议，且令释矰罪，进阶都督。时景泰三年四月也。
　　疏下之明日，礼部尚书胡濙，侍郎萨琦、邹干集文武群臣廷议。众相顾，莫敢发言。惟都给事中李侃、林聪，御史硃英以为不可。吏部尚书王直亦有难色。司礼太监兴安历声曰：“此事不可已，即以为不可者，勿署名，无持两端。”群臣皆唯唯署议。于是濙苳等暨魏国公徐承宗，宁阳侯陈懋，安远侯柳溥，武清侯石亨，成安侯郭晟，定西侯蒋琬，驸马都尉薛桓，襄城伯李瑾，武进伯硃瑛，平乡伯陈辅，安乡伯张宁，都督孙镗、张軏、杨俊，都督同知田礼、范广、过兴、卫颖，都督佥事张儿、刘深、张通、郭瑛、刘鉴、张义，锦衣卫指挥同知毕旺、曹敬，指挥佥事林福，吏部尚书王直，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陈循，工部尚书东阁大学士高穀，吏部尚书何文渊，户部尚书金濂，兵部尚书于谦，刑部尚书俞士悦，左都御史王文、王翱、杨善，吏部侍郎江渊、俞山、项文耀，户部侍郎刘中敷、沈翼、萧镃，礼部侍郎王一宁，兵部侍郎李贤，刑部侍郎周瑄，工部侍郎赵荣、张敏，通政使李锡，通政栾恽、王复，参议冯贯，诸寺卿萧维祯、许彬、蒋守约、齐整、李宾，少卿张固、习嘉言、李宗周、蔚能、陈诚、黄士俊、张翔、齐政，寺丞李茂、李希安、柴望、郦镛、杨询、王溢，翰林学士商辂，六科都给事中李讠赞、李侃、李春、苏霖、林聪、张文质，十三道御史王震、硃英、涂谦、丁泰亨、强弘、刘琚、陆厚、原杰、严枢、沈义、杨宜、王骥、左鼎上言：“陛下膺天明命，中兴邦家，统绪之传宜归圣子，黄矰奏是。”制曰：“可。礼部具仪，择日以闻。”即日，简置东宫官，公孤詹事僚属悉备。
　　五月，废汪后，立杭妃为皇后，更封太子为沂王，立见济为太子。诏曰：“天佑下民作之君，实遗安于四海；父有天下传之子，斯本固于万年。”大赦天下，令百官朔望朝太子，赐诸亲王、公主、边镇、文武内外群臣，又加赐陈循、高穀、江渊、王一宁、萧镃、商辂各黄金五十两。四年二月乙未，太子冠。十一月，以御史张鹏言，简东宫师傅讲读官。越四日，太子薨，谥曰怀献，葬西山。天顺元年，降称怀献世子，诸建议易储者皆得罪。宪宗十四子。万贵妃生皇第一子。柏贤妃生悼恭太子祐极。纪太后生孝宗。邵太后生兴献帝祐杬、岐王祐棆、雍王祐枟。张德妃生益王祐槟、衡王祐楎、汝王祐梈。姚安妃生寿王祐楮。杨恭妃生泾王祐橓、申王祐楷。潘端妃生荣王祐枢。王敬妃生皇第十子。第一子、第十子皆未名殇。
　　悼恭太子祐极，宪宗次子。成化七年立为皇太子薨。
　　岐惠王祐棆，宪宗第五子。成化二十三年与益、衡、雍三王同日封。弘治八年之籓德安。十四年薨。无子，封除。
　　益端王祐槟，宪宗第六子。弘治八年之籓建昌，故荆邸也。性俭约，巾服浣至再，日一素食。好书史，爱民重士，无所侵扰。嘉靖十八年薨。子庄王厚烨嗣，性朴素，外物无所嗜。三十五年薨。无子，弟恭王厚炫嗣，自奉益俭，辞禄二千石。万历五年薨。孙宣王翊鈏嗣，嗜结客，厚炫所积府藏，悉斥以招宾从，通聘问于诸籓，不数年顿尽。三十一年薨。子敬王常氵迁嗣，四十三年薨。子由本嗣，国亡窜闽中。
　　衡恭王祐楎，宪宗第七子。弘治十二年之籓青州。嘉靖十七年薨。子庄王厚燆嗣，尝辞禄五千石以赡宗室，宗人德之。隆庆六年薨。子康王载圭嗣，万历七年薨。无子，弟安王载封嗣，十四年薨。子定王翊镬嗣，二十年薨。子常氵庶嗣。新乐王载玺，恭王孙也。博雅善文辞，索诸籓所纂述，得数十种，梓而行之。又撰《洪武圣政颂》、《皇明政要》诸书，多可传者。从父高唐王厚煐、齐东王厚炳皆以博学笃行闻。嘉靖中，赐敕奖谕者再。
　　雍靖王祐枟，宪宗第八子。初封保宁，弘治十二年之籓衡州。地卑湿，宫殿朽败不可居，邸中数有异，乞移山东东平州。廷臣以择地别建，劳民伤财，四川叙州有申王故府，宜徙居之。诏可。既而以道远不可徙。正德二年，地裂，宫室坏，王薨。无子，封除。
　　寿定王祐耆，宪宗第九子。弘治四年与汝、泾、荣、申四王同日封。十一年就籓保宁。正德元年以岐王世绝，改就岐邸于德安。校尉横撄市民，知府李重抑之，奏逮重。安陆民刘鹏随重诣大理对簿，重未之识也，讶之。鹏曰：“太守仁，为民受过，民皆得效死，岂待识乎！”重卒得白。祐耆闻而悔之，后以贤闻。嘉靖二十四年薨。无子，除封。
　　汝安王祐梈，宪宗第十一子。弘治十四年之籓卫辉。正德十五年请预支食盐十年为婚费。诏别给长芦盐二千引，食盐如故。世宗南巡，迓于途，甚恭。加禄五百石，锡金币。嘉靖二十年薨。无子，封除。
　　泾简王祐橓，宪宗第十二子。弘治十五年之籓沂州。嘉靖十六年薨。子厚烇未封而卒。无子，封除。荣庄王祐枢，宪宗第十三子。正德初尚留京邸，乞霸州信安镇田，故牧地也。部臣言：“永乐中，设立草场，蕃育马匹，以资武备。至成化中，近幸始陈乞为庄。后岐、寿二府相沿，莫之改正。暨孝宗皇帝留神戎务，清理还屯，不以私废公也。今荣王就国有期，所请宜勿与。”三年之籓常德。祐枢状貌类高帝，居国稍骄纵。世宗诏以沅江酉港、天心、团坪河泊税入王邸。嘉靖十八年薨。孙恭王载墐嗣，万历二十三年薨。子翊鉁嗣，四十年薨。子常溒嗣，薨。子宪王由枵嗣，薨。子慈炤嗣。张献忠入湖南，奉母妃姚氏走辰溪，不知所终。
　　申懿王祐楷，宪宗第十四子。封叙州，未就籓。弘治十六年薨。无子，封除。
　　孝宗二子。武宗、蔚王厚炜，俱张皇后生。
　　蔚悼王厚炜，孝宗次子，生三岁薨。追加封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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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八  诸王五




列传第八  诸王五
　　○世宗诸子
　　哀冲太子载基  庄敬太子载  景王载圳  颍王载啇  戚王载沴  蓟王载匮  均王载夙
　　○穆宗诸子
　　宪怀太子翊釴  靖王翊铃  潞王翊镠
　　○神宗诸子
　　邠王常溆  福王常洵  沅王常治  瑞王常浩  惠王常润  桂王常瀛
　　○光宗诸子
　　简王由学  齐王由楫  怀王田模  湘王由栩  惠王由橏
　　○熹宗诸子
　　怀冲太子慈然  悼怀太子慈焴  献怀太子慈炅
　　○庄烈帝诸子
　　太子慈烺  怀王慈亘   定王慈炯  永王慈照  悼灵王慈焕  悼怀王
　　世宗八子。阎贵妃生哀冲太子载基。王贵妃生庄敬太子载。杜太后生穆宗。卢靖妃生景王载圳。江肃妃生颍王载啇。赵懿妃生戚王载沴。陈雍妃生蓟王载匮。赵荣妃生均王载夙。
　　哀冲太子载基，世宗第一子。生二月而殇。
　　庄敬太子载，世宗第二子。嘉靖十八年，世宗将南巡，立为皇太子，甫四岁，命监国，以大学士夏言为傅。尚书霍韬、郎中邹守益献《东宫圣学图册》，疑为谤讪，几获罪。帝既得方士段朝用，思习修摄术，谕礼部，具皇太子监国仪。太仆卿杨最谏，杖死，监国之议亦罢。赞善罗洪先、赵时春、唐顺之请太子出閤，讲学文华殿，皆削籍。太庙成，命太子摄祀。二十八年三月行寇礼，越二日薨。帝命与哀冲太子并建寝园，岁时祭祀，从诸陵后。
　　景恭王载圳，世宗第四子。嘉靖十八年册立太子，同日封穆宗裕王、载圳景王。其后太子薨，廷臣言裕王次当立。帝以前太子不永，迟之。晚信方士语，二王皆不得见。载圳既与裕王并出邸，居处衣服无别。载圳年少，左右怀窥觊，语渐闻，中外颇有异论。四十年之国德安。居四年薨。帝谓大学士徐阶曰：“此子素谋夺嫡，今死矣。”初，载圳之籓，多请庄田。部议给之。荆州沙市不在请中。中使责市租，知府徐学谟执不与，又取薪税于汉阳之刘家塥，推官吴宗周持之，皆获谴。其他土田湖陂侵入者数万顷。王无子，归葬西山，妃妾皆还居京邸，封除。
　　颍殇王载啇，世宗第五子。生未逾月殇。
　　戚怀王载沴，世宗第六子。
　　蓟哀王载匮，世宗第七子。
　　均思王载夙，世宗第八子。三王俱未逾岁殇，追加封谥。
　　穆宗四子。李皇后生宪怀太子翊釴，孝定太后生神宗、潞王翊镠，其靖王翊铃，母氏无考。
　　宪怀太子翊釴，穆宗长子。生五岁殇，赠裕世子。隆庆元年追谥。
　　靖悼王翊铃，穆宗第二子。生未逾年殇，赠蓝田王。隆庆元年追加封谥。
　　潞简王翊镠，穆宗第四子。隆庆二年生，生四岁而封。万历十七年之籓卫辉。初，翊镠以帝母弟居京邸，王店、王庄遍畿内。比之籓，悉以还官，遂以内臣司之。皇店、皇庄自此益侈。翊镠居籓，多请赡田、食盐，无不应者。其后福籓遂缘为故事。明初，亲王岁禄外，量给草场牧地，间有以废壤河滩请者，多不及千顷。部臣得执奏，不尽从也。景王就籓时，赐予概裁省。楚地旷，多闲田，诏悉予之。景籓除，潞得景故籍田，多至四万顷，部臣无以难。至福王常洵之国，版籍更定，民力益绌，尺寸皆夺之民间，海内骚然。论者推原事始，颇以翊镠为口实云。翊镠好文，性勤饬，恒以岁入输之朝，助工助边无所惜，帝益善之。四十二年，皇太后哀问至，翊镠悲恸废寝食，未几薨。
　　世子常淓幼，母妃李氐理籓事。时福王奏请，辄取中旨，帝于王妃奏，亦从中下，示无异同。部臣言：“王妃奏陈四事，如军校月粮之当给发，义和店之预防侵夺，义所当许；至岁禄之欲先给，王庄之欲更设，则不当许。且于王无丝豪益，徒令邸中人日鱼肉小民，饱私囊。将来本支千亿，请索日频，尽天府之版章，给王邸而不足也。”不报。四十六年，常淓嗣。崇祯中，流贼扰秦、晋、河北。常淓疏告急，言：“卫辉城卑土恶，请选护卫三千人助守，捐岁入万金资饷，不烦司农。”朝廷嘉之。盗发王妃冢，常淓上言：“贼延蔓渐及江北，凤、泗陵寝可虞，宜早行剿灭。”时诸籓中能急国难者，惟周、潞二王云。后贼躏中州，常淓流寓于杭。顺治二年六月降于我大清。神宗八子。王太后生光宗。郑贵妃生福王常洵、沅王常治。周端妃生瑞王常浩。李贵妃生惠王常润、桂王常瀛。其邠王常溆、永思王常溥，母氏无考。
　　邠哀王常溆，神宗第二子。生一岁殇。
　　福恭王常洵，神宗第三子。初，王皇后无子，王妃生长子，是为光宗。常洵次之，母郑贵妃最幸。帝久不立太子，中外疑贵妃谋立己子，交章言其事，窜谪相踵，而言者不止。帝深厌苦之。二十九年始立光宗为太子，而封常洵福王，婚费至三十万，营洛阳邸第至二十八万，十倍常制。廷臣请王之籓者数十百奏。不报。至四十二年，始令就籓。
　　先是，海内全盛，帝所遣税使、矿使遍天下，月有进奉，明珠异宝文毳锦绮山积，他搜括赢羡亿万计。至是多以资常洵。临行出宫门，召还数四，期以三岁一入朝。下诏赐庄田四万顷。所司力争，常洵亦奏辞，得减半。中州腴土不足，取山东、湖广田益之。又奏乞故大学士张居正所没产，及江都至太平沿江荻洲杂税，并四川盐井榷茶银以自益。伴读、承奉诸官，假履亩为名，乘传出入河南北、齐、楚间，所至骚动。又请淮盐千三百引，设店洛阳与民市。中使至淮、扬支盐，乾没要求輙数倍。而中州旧食河东盐，以改食淮盐故，禁非王肆所出不得鬻，河东引遏不行，边饷由此绌。廷臣请改给王盐于河东，且无与民市。弗听。帝深居久，群臣章奏率不省。独福籓使通籍中左门，一日数请，朝上夕报可。四方奸人亡命，探风旨，走利如鹜。如是者终万历之世。
　　及崇祯时，常洵地近属尊，朝廷尊礼之。常洵日闭阁饮醇酒，所好惟妇女倡乐。秦中流贼起，河南大旱蝗，人相食，民间藉藉，谓先帝耗天下以肥王，洛阳富于大内。援兵过洛者，喧言：“王府金钱百万，而令吾辈枵腹死贼手。”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方家居，闻之惧，以利害告常洵，不为意。十三年冬，李自成连舀永宁、宜阳。明年正月，参政王胤昌帅众警备，总兵官王绍禹，副将刘见义、罗泰各引兵至。常洵召三将入，赐宴加礼。越数日，贼大至，攻城。常洵出千金募勇士，缒而出，用矛入贼营，贼稍却。夜半，绍禹亲军从城上呼贼相笑语，挥刀杀守堞者，烧城楼，开北门纳贼。常洵缒城出，匿迎恩寺。翌日，贼迹而执之，遂遇害。两承奉伏尸哭，贼捽之去。承奉呼曰：“王死某不愿生，乞一棺收王骨，棆粉无所恨。”贼义而许之。桐棺一寸，载以断车，两人即其旁自缢死。王妃邹氏及世子由崧走怀庆。贼火王宫，三日不绝。事闻，帝震悼，辍朝三日，令河南有司改殡。
　　十六年秋七月，由崧袭封，帝亲择宫中宝玉带赐之。明年三月，京师失守，由崧与潞王常淓俱避贼至淮安。四月，凤阳总督马士英等迎由崧入南京。五月庚寅，称监国。以兵部尚书史可法、户部尚书高弘图及士英俱为大学士，士英仍督凤阳军务。壬寅自立于南京，伪号弘光。史可法督师江北。召士英入，分淮、扬、凤、庐为四镇，以总兵官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高杰领之。
　　由崧性闇弱，湛于酒色声伎，委任士英及士英党阮大铖，擢至兵部尚书，巡阅江防。二人日以鬻官爵、报私憾为事。事详诸臣传中。未几，有王之明者，诈称庄烈帝太子，下之狱。又有妇童氏，自称由崧妃，亦下狱。于是中外哗然。明年三月，宁南侯左良玉举兵武昌，以救太子诛士英为名，顺流东下。阮大铖、黄得功等帅师御之。而我大清兵以是年五月己丑渡江。辛卯夜，由崧走太平，盖趋得功军也。壬辰，士英挟由崧母妃奔杭州。癸巳，由崧至芜湖。丙申，大兵至南京城北，文武官出降。丙午，执由崧至南京。九月甲寅，以归京师。
　　沅怀王常治，神宗第四子。生一岁殇。
　　瑞王常浩，神宗第五子。初，太子未立，有三王并封之旨，盖谓光宗、福王及常浩也。寻以群臣争，遂寝。二十九年，东宫立，与福、惠、桂三王同日封。常洵以长，先之籓。常浩年已二十有五，尚末选婚。群臣交章言，率不报，而日索部帑为婚费，赢十八万，藏宫中，且言冠服不能备。天启七年之籓汉中。崇祯时，流寇剧，封地当贼冲。七年上书言：“臣托先帝骨肉，获奉西籓，未期年而寇至。比西贼再渡河，阑入汉兴，破洵阳，逼兴安，紫阳、平利、白河相继陷没。督臣洪承畴单骑裹甲出入万山，贼始败遁。臣捐犒军振饥银七千余两。此时抚臣练国事移兵商、洛，按臣范复粹驰赴汉中，近境稍宁。既而凤县再陷，蜀贼入秦州，楚贼上兴安。六月遂犯郡界，幸诸将凭江力拒，贼方稍退。臣在万山绝谷中，贼四面至，覆亡无日。臣肺腑至亲，籓封最僻，而于寇盗至迫，惟陛下哀怜。”常浩在宫中，衣服礼秩降等，好佛不近女色。及寇逼秦中，将吏不能救，乞师于蜀。总兵官侯良柱援之，遂奔重庆。陇西士大夫多挈家以从。十七年，张献忠陷重庆，被执，遇害。时天无云而雷者三，从死者甚众。
　　惠王常润，神宗第六子。福王之籓，内廷蓄积为空。中官藉诸王冠婚，索部帑以实宫中，所需辄数十万，珠宝称是。户部不能给。常润与弟常瀛年二十，皆未选婚。其后兵事亟，始灭杀成礼。天启七年之籓荆州。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再破夷陵、荆门，常润走湘潭，自成入荆州据之。常润之渡湘也，遇风于陵阳矶，宫人多漂没，身仅以免，就吉王于长沙。十六年八月，张献忠陷长沙，常润走衡州，就桂王。衡州继陷，与吉王、桂王走永州。巡按御史刘熙祚遣人护三王入广西，以身当贼。永州陷，熙祚死之。
　　桂端王常瀛，神宗第七子。天启七年之籓衡州。崇祯十六年，衡州陷，与吉、惠二王同走广西，居梧州。
　　大清顺治二年，大兵平江南，福王就擒。在籍尚书陈子壮等将奉常瀛监国，会唐王自立于福建，遂寝。是年，薨于苍梧。
　　世子已先卒，次子安仁王由爱亦未几卒。次由榔，崇祯时，封永明王。
　　三年八月，大兵取汀州，执唐王聿键。于是两广总督丁魁楚、广西巡抚瞿式耜、巡按王化澄与旧臣吕大器等共推由榔监国。母妃王氏曰：“吾儿不胜此，愿更择可者。”魁楚等意益坚，合谋迎于梧。十月十四日监国肇庆，以魁楚、大器、式耜为大学士，余授官有差。是月大兵取赣州，内侍王坤仓卒奉由榔仍走梧州，式耜等力争，乃回肇庆。十一月，唐王弟聿钅粤自闽浮海至粤。时闽旧臣苏观生撤兵奔广州，与布政使顾元镜、总兵官林察等谋立聿钅粤，伪号绍武，与由榔相拒。是月由榔亦自立于肇庆，伪号永历，遣兵部侍郎林佳鼎讨聿钅粤。会大兵由福建取广州，执聿钅粤，观生自缢，祭酒梁朝钟、太仆卿霍子衡等俱死。肇庆大震，王坤复奉由榔走梧州。
　　明年二月，由平乐、浔州走桂林。魁楚弃由榔，走岑溪，降于大军。既而平乐不守，由榔大恐。会武冈总兵官刘承胤以兵至全州，王坤请赴之。式耜力谏。不听。乃以式耜及总兵官焦琏留守桂林，封陈邦传为思恩侯，守昭平，遂趋承胤军中。三月封承胤安国公，锦衣指挥马吉翔等为伯。承胤挟由榔归武冈，改曰奉天府，政事皆决焉。
　　是时，长沙、衡、永皆不守，湖广总督何腾蛟与侍郎严起恒走白牙市。六月，由榔遣官召腾蛟至，密使除承胤，顾承胤势盛，腾蛟复还白牙。大兵由宝庆趋武冈，马吉翔等挟由榔走靖州，承胤举城降。由榔又奔柳州。道出古泥。总兵官侯性、太监庞天寿帅舟师来迎。会天雨饥饿，性供帐甚备。九月，土舍覃鸣珂作乱，大掠城中，矢及由榔舟。先是，大兵趋桂林，焦琏拒守甚力，又广州有警，大兵东向，桂林稍安。既而湖南十三镇将郝永忠、卢鼎等俱奔赴桂林，腾蛟亦至，与式耜议分地给诸将，使各自为守。琏已先复阳朔、平乐，陈邦传复浔州，合兵复梧州，广西全省略定。十二月，由榔返桂林。
　　五年二月，大兵至灵川，郝永忠溃于兴安，奔还，挟由榔走柳州。大兵攻桂林，式耜、腾蛟拒战。时南昌金声桓等叛，降于由榔。八月，由榔至肇庆。六年春，大兵下湘潭，何腾蛟死。明年，由榔走梧州。是年十二月，大兵入桂林，瞿式耜及总督张同敞死焉。由榔闻报大惧，自梧州奔南宁。时孙可望已据滇、黔，受封为秦王。八年三月，遣兵来卫，杀严起恒等。
　　九年二月，可望迎由榔入安隆所，改曰安龙府。久之，日益穷促，闻李定国与可望有隙，遣使密召定国，以兵来迎。马吉翔党于可望，侦知之，大学士吴贞毓以下十余人皆被杀。事详《贞毓传》。后二年，李定国败于新会，将由安隆入滇。可望患之，促由榔移贵阳就己。由榔故迟行。定国至，遂奉由榔由安南卫走云南，居可望署中，封定国晋王。可望以妻子在滇，未敢动。明年，由榔送其妻子还黔，遂举兵与定国战于三岔。可望将白文选单骑奔定国军。可望败，挈妻子赴长沙大军前降。
　　十五年三月，大兵三路入云南。定国厄鸡公背，断贵州道，别将守七星关，抵生界立营，以牵蜀师。大兵出遵义，由水西取乌撒，守将弃关走，李定国连败于安隆，由榔走永昌。明年正月三日，大兵入云南，由榔走腾越。定国败于潞江，又走南甸。二十六日，抵囊木河，是为缅境。缅勒从官尽弃兵仗，始启关，至蛮莫。二月，缅以四舟来迎，从官自觅舟，随行者六百四十余人，陆行者自故岷王子而下九百余人，期会于缅甸。十八日至井亘。黔国公沐天波等谋奉由榔走户、猎二河，不果。五月四日，缅复以舟来迎。明日，发井亘，行三日，至阿瓦。阿瓦者，缅酋所居城也。又五日至赭硜。陆行者缅人悉掠为奴，多自杀。惟岷王子八十余人流入暹罗。缅人于赭硜置草屋居由榔，遣兵防之。
　　十七年，定国、文选与缅战，索其主，连败缅兵，缅终不肯出由榔。十八年五月，缅酋弟莽猛白代立，绐从官渡河盟。既至，以兵围之，杀沐天波、马吉翔、王维恭、魏豹等四十有二人，详《任国玺传》。存者由榔与其属二十五人。十二月，大兵临缅，白文选自木邦降，定国走景线，缅人以由榔父子送军前。明年四月，死于云南。六月，李定国卒，其子嗣兴等降。
　　永思王常溥，神宗第八子。生二岁殇。光宗七子。王太后生熹宗、简王由学。王选侍生齐王由楫。李选侍生怀王由模。刘太后生庄烈皇帝。定懿妃生湘王由栩。敬妃生惠王由橏。
　　简怀王由学，光宗第二子。生四岁殇。齐思王由楫，光宗第三子。生八岁殇。怀惠王由模，光宗第四子。生五岁殇。湘怀王由栩，光宗第六子。惠昭王由橏，光宗第七子。俱早殇。五王皆追加封谥。熹宗三子。怀冲太子慈然，不详其所生母。皇贵妃范氏生悼怀太子慈焴。容妃任氏生献怀太子慈炅。
　　怀冲太子慈然，熹宗第一子。悼怀太子慈焴，熹宗第二子。献怀太子慈炅，熹宗第三子。与怀冲、悼怀皆殇。庄烈帝七子。周皇后生太子慈烺、怀隐王慈烜、定王慈炯。田贵妃生永王慈炤、悼灵王慈焕、悼怀王及皇七子。
　　太子慈烺，庄烈帝第一子。崇祯二年二月生，三年二月立为皇太子。十年预择东宫侍班讲读官，命礼部尚书姜逢元，詹事姚明恭，少詹王鐸、屈可伸侍班；礼部侍郎方逢年，谕德项煜，修撰刘理顺，编修吴伟业、杨廷麟、林曾志讲读；编修胡守恒、杨士聪校书。十一年二月，太子出閤。十五年正月开讲，阁臣条上讲仪。七月改慈庆宫为端本宫。慈庆，懿安皇后所居也。时太子年十四，议明岁选婚，故先为置宫，而移懿安后于仁寿殿。既而以寇警暂停。京师陷，贼获太子，伪封宋王。及贼败西走，太子不知所终。由崧时，有自北来称太子者，验之，以为驸马都尉王昺孙王之明者伪为之，系狱中，南京士民哗然不平。袁继咸及刘良佐、黄得功辈皆上疏争。左良玉起兵亦以救太子为名。一时真伪莫能知也。由崧既奔太平，南京乱兵拥王之明立之。越五日，降于我大清。
　　怀隐王慈亘，庄烈帝第二子。殇。
　　定王慈炯，庄烈帝第三子。崇祯十四年六月谕礼臣：“朕第三子，年已十龄，敬遵祖制，宜加王号。但既受册封，必具冕服，而《会典》开载，年十二或十五始行冠礼。十龄受封加冠，二礼可并行乎？”于是礼臣历考经传及本朝典故以奏。定于是岁册封，越二年行冠礼。九月封为定王。十一月选新进士为检讨，国子助教等官为待诏，充王讲读官，以两殿中书充侍书。十七年，京师陷，不知所终。
　　永王慈炤，庄烈帝第四子。崇祯十五年三月封永王。贼陷京师，不知所终。悼灵王慈焕，庄烈帝第五子。生五岁而病，帝视之，忽云：“九莲菩萨言，帝待外戚薄，将尽殇诸子。”遂薨。九莲菩萨者，神宗母，孝定李太后也。太后好佛，宫中像作九莲座，故云。帝念王灵异，封为孺孝悼灵王玄机慈应真君，命礼臣议孝和皇太后、庄妃、懿妃道号。礼科给事中李焻言：“诸后妃，祀奉先殿，不可崇邪教以乱徽称。”不听。十六年十二月，改封宣显慈应悼灵王，去“真君”号。
　　悼怀王，庄烈帝第六子，生二岁殇。第七子，生三岁殇。名俱无考。赞曰：有明诸籓，分封而不锡土，列爵而不临民，食禄而不治事。盖矫枉鉴覆，所以杜汉、晋末大之祸，意固善矣。然徒拥虚名，坐縻厚禄，贤才不克自见，知勇无所设施。防闲过峻，法制日增。出城省墓，请而后许，二王不得相见。籓禁严密，一至于此。当太祖时，宗籓备边，军戎受制，赞仪疏属，且令遍历各国，使通亲亲。然则法网之繁，起自中叶，岂太祖众建屏籓初计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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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九




列传第九
　　○公主
　　明制，皇姑曰大长公主，皇姊妹曰长公主，皇女曰公主，俱授金册，禄二千石，婿曰驸马都尉。亲王女曰郡主，郡王女曰县主，孙女曰郡君，曾孙女曰县君，玄孙女曰乡君，婿皆仪宾。郡主禄八百石，余递减有差。郡主以下，恩礼既杀，无足书者。今依前史例，作《公主传》，而驸马都尉附焉。
　　○仁祖二女  太祖十六女福成庆阳二主附  兴宗四女  成祖五女  仁宗七女宣宗二女  英宗八女  景帝一女  宪宗五女  孝宗三女  睿宗二女  世宗五女  穆宗六女  神宗十女  光宗九女  熹宗二女  庄烈帝六女仁祖二女
　　太原长公主，淳皇后所生，嫁王七一，早卒。洪武三年追册，并赠七一荣禄大夫驸马都尉，遣使具衣冠改葬于盱眙。
　　曹国长公主，太原主母妹，嫁李贞。主性纯孝，助贞理家尤勤俭，早卒。贞携子文忠避兵，依太祖于滁阳。洪武元年二月追册主为孝亲公主，封贞恩亲侯驸马都尉。先是，兵乱，主未葬，命有司具礼葬于李氏先墓。诏曰：“公主祠堂碑亭，其制悉视功臣之赠爵为王者。”三年改册主陇西长公主。五年，以文忠贵，加册曹国长公主，并进贞右柱国曹国公。贞性孝友恭谨。初，文忠守严州，屡以征伐事出，皆委贞权掌军务。文忠克桐庐，以所俘卒送严。严城空虚，俘卒谋叛去。贞飨其众，醉而缚之，以归应天。太祖嘉之，累授官如子爵，赐甲第西华门玄津桥之西。帝数临幸，太子诸王时往起居，亲重无与比。晚岁尤折节谦抑，尝曰：“富贵而忘贫贱，君子不为也。”十二年冬卒。赠陇西王，谥恭献。文忠自有传。太祖十六女临安公主，洪武九年下嫁李祺，韩国公善长子也。是时始定公主婚礼，先期赐驸马冠诰并朝服，仪从甚盛。主执妇道甚备。祺，功臣子，帝长婿，颇委任之。四方水旱，每命祺往振济。二十三年，善长坐事死。祺前卒，主至永乐十九年薨。
　　宁国公主，孝慈皇后生。洪武十一年下嫁梅殷。殷字伯殷，汝南侯思祖从子也，天性恭谨，有谋略，便弓马。太祖十六女诸驸马中，尤爱殷。时李文忠以上公典国学，而殷视山东学政，赐敕褒美，谓殷精通经史，堪为儒宗。当世皆荣之。
　　帝春秋高，诸王强盛。殷尝受密命辅皇太孙。及燕师日逼，惠帝命殷充总兵官镇守淮安。悉心防御，号令严明。燕兵破何福军，执诸将平安等，遣使假道于殷，以进香为名。殷答曰：“进香，皇考有禁，不遵者为不孝。”王大怒，复书言：“今兴兵诛君侧恶，天命有归，非人所能阻。”殷割使者耳鼻纵之，曰：“留汝口为殿下言君臣大义。”王为气沮。而凤阳守徐安亦拆浮桥，绝舟檝以遏燕。燕兵乃涉泗，出天长，取道扬州。王即帝位，殷尚拥兵淮上，帝迫公主啮血为书投殷。殷得书恸哭，乃还京。既入见，帝迎劳曰：“驸马劳苦。”殷曰：“劳而无功耳。”帝默然。
　　永乐二年，都御史陈瑛奏殷畜养亡命，与女秀才刘氏朋邪诅咒。帝曰：“朕自处之。”因谕户部考定公、侯、驸马、伯仪仗从人之数，而别命锦衣卫执殷家人送辽东。明年冬十月，殷入朝，前军都督佥事谭深、锦衣卫指挥赵曦挤殷笪桥下，溺死，以殷自投水闻。都督同知许成发其事。帝怒，命法司治深、曦罪，斩之，籍其家。遣官为殷治丧，谥荣定，而封许成为永新伯。
　　初，公主闻殷死，谓上果杀殷，牵衣大哭，问驸马安在。帝曰：“为主迹贼，无自苦。”寻官殷二子，顺昌为中府都督同知，景福为旗手卫指挥使，赐公主书曰：“驸马殷虽有过失，兄以至亲不问。比闻溺死，兄甚疑之。都督许成来首，已加爵赏，谋害之人悉置重法，特报妹知之。”瓦剌灰者，降人也，事殷久，谓深、曦实杀殷，请于帝，断二人手足，剖其肠祭殷，遂自经死。十二月进封公主为宁国长公主。宣德九年八月薨，年七十一。
　　初，主闻成祖举兵，贻书责以大义。不答。成祖至淮北，贻主书，命迁居太平门外，勿罹兵祸。主亦不答。然成祖故重主，即位后，岁时赐与无算，诸王莫敢望。殷孙纯，成化中举进士，知定远县，忤上官，弃归。袭武阶，为中都副留守。
　　崇宁公主，洪武十七年下嫁牛城，未几薨。
　　安庆公主，宁国主母妹。洪武十四年下嫁欧阳伦。伦颇不法。洪武末，茶禁方严，数遣私人贩茶出境，所至绎骚，虽大吏不敢问。有家奴周保者尤横，辄呼有司科民车至数十辆。过河桥巡检司，擅捶辱司吏。吏不堪，以闻。帝大怒，赐伦死，保等皆伏诛。
　　汝宁公主，洪武十五年与怀庆、大名二主先后下嫁，而主下嫁陆贤，吉安侯仲亨子也。
　　怀庆公主，母成穆孙贵妃。下嫁王宁。宁，寿州人，既尚主，掌后军都督府事。建文中，尝泄中朝事于燕，籍其家，系锦衣卫狱。成祖即位，称宁孝于太祖，忠于国家，正直不阿，横遭诬构，封永春侯，予世券。宁能诗，颇好佛。尝侍帝燕语，劝帝诵佛经饭僧，为太祖资福。帝不怿，自是恩礼渐衰。久之，坐事下狱，见原，卒。子贞亮，官羽林前卫佥事，先宁卒。宣德十年，贞亮子彝援诏书言公主嫡孙当嗣侯。不许，命以卫佥事带俸，奉主祀。宁又有子贞庆，工诗，与刘溥等称“十才子”。
　　大名公主，下嫁李坚。坚，武陟人。父英，洪武初为骁骑右卫指挥佥事。从征云南阵没，赠指挥使。坚有才勇，既尚主，掌前军都督府事。建文初，以左副将军从伐燕。及战，胜负略相当，封滦城侯，予世券。滹沱河之战，燕卒薛禄刺坚堕马被擒，械送北平，道卒。子庄年七岁，嗣侯。成祖即位，庄父姓名在奸党中，以主故获宥。主惧祸，遂纳侯诰券。宣德元年，主薨。庄在南京师事刘溥，放浪诗酒，以寿终。
　　福清公主，母郑安妃。洪武十八年下嫁张麟，凤翔侯龙子也。麟未嗣侯卒。永乐十五年，主薨。
　　寿春公主，洪武十九年下嫁傅忠，颖国公友德子也。先是，九年二月定制：公主未受封者，岁给纟宁丝纱绢布线；已封，赐庄田一区，岁征租一千五百石，钞二千贯。主为太祖所爱，赐吴江县田一百二十余顷，皆上腴，岁入八千石，逾他主数倍。二十一年薨，赐明器仪杖以葬。
　　十公主，早薨。
　　南康公主，洪武二十一年下嫁胡观，东川侯海子也。海尝以罪夺禄田。及观尚主，诏给田如故。观初在选中，帝命黄岩，徐宗实教之。既婚，督课益严，又为书数千言，引古义相戒劝。观执弟子礼甚恭。太祖为大喜。建文三年，观从李景隆北征，为燕兵所执。永乐初，奉使晋府还，科道官劾观僭乘晋王所赐棕舆。诏姑宥之。已，都御史陈瑛等劾观强取民间子女，又娶娼为妾，且言：“预知李景隆逆谋，陛下曲加宽宥，绝无悛心，宜正其罪。”遂罢观朝请，寻自经死。宣德中，主为子忠乞嗣，诏授孝陵卫指挥佥事，进同知。正统三年，主薨。永嘉公主，母郭惠妃。洪武二十二年下嫁郭镇，武定侯英子也。英卒，镇不得嗣。宣德十年，主乞以子珍嗣，语在《英传》。景泰六年，主薨。世宗即位，元孙勋有宠，为主乞追谥，特赐谥贞懿。
　　十三公主，早薨。
　　含山公主，母高丽妃韩氏。洪武二十七年下嫁尹清。建文初，清掌后府都督事，先主卒。主至天顺六年始薨，年八十有二。
　　汝阳公主，永嘉主同母妹，与含山主同年下嫁谢达。达父彦，凤阳人，少育于孙氏，冒其姓。数从征讨有功，累官前军都督佥事，诏复谢姓，迁其子尚主。仁宗即位，主以属尊，与宁国、怀庆、大名、南康、永嘉、含山、宝庆七主皆进称大长公主。自后诸帝即位，公主进封长公主、大长公主皆如制。
　　宝庆公主，太祖最幼女，下嫁赵辉。辉父和以千户从征安南阵没，辉袭父官。先是，成祖即位，主甫八岁，命仁孝皇后抚之如女。永乐十一年，辉以千户守金川门，年二十余，状貌伟丽，遂选以尚主。主既为后所抚，装赍视他主倍渥，婚夕特诏皇太子送入邸。主性纯淑，宣德八年薨。辉至成化十二年始卒。凡事六朝，历掌南京都督及宗人府事。家故豪侈，姬妾至百余人，享有富贵者六十余年，寿九十。
　　福成公主，南昌王女，母王氏。嫁王克恭。克恭尝为福建行省参政，后改福州卫指挥使。
　　庆阳公主，蒙城王女，嫁黄琛。琛本名宝，武昌人，以帐前参随舍人擢兵马副指挥。太祖爱其谨厚，配以王女。累从征讨，积功至龙江翼守御千户。洪武元年册两王女为公主，授克恭、琛为驸马都尉，迁琛淮安卫指挥使。四年三月，礼官上言：“皇侄女宜改封郡主，克恭、琛当上驸马都尉诰。”帝曰：“朕惟侄女二人，不忍遽加降夺，其称公主驸马如故。”公主岁给禄米五百石，视他主减三之二，驸马止食本官俸。擢琛中都留守，卒官。子铉至都督佥事。主至建文时，改封庆成郡主。燕师南下，主尝诣军中议和，盖成祖从姊。或谓福成、庆阳皆太祖从姊者，误也。
　　兴宗四女江都公主，洪武二十七年下嫁耿璿，长兴侯炳文子也。累官前军都督佥事。主为懿文太子长女。初称江都郡主，建文元年进公主，璿为驸马都尉。炳文之伐燕也，璿尝劝直捣北平。会炳文罢归，谋不用。永乐初，称疾不出，坐罪死。主复降为郡主，忧卒。
　　宜伦郡主，永乐十五年下嫁于礼。
　　三女，无考。
　　南平郡主，未下嫁，永乐十年薨，追册。
　　○成祖五女
　　永安公主，下嫁袁容。容，寿州人，父洪以开国功，官都督。洪武二十八年选容为燕府仪宾，配永安郡主。燕兵起，有战守功。永乐元年进郡主为公主，容驸马都尉；再论功，封广平侯，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凡车驾巡幸，皆命容居守。
　　初，都指挥款台乘马过容门，容怒其不下，棰之几死。帝闻之，赐赵王高燧书曰：“自洪武来，往来驸马门者，未闻令下马也。昔晋王敦为驸马，纵恣暴横，卒以灭亡。汝其以书示容，令械辱款台之人送京师。”容由是敛戢。
　　十五年，主薨，停容侯禄。宣宗即位，复故。卒，赠沂国公，谥忠穆。子祯嗣，卒，无子。庶弟瑄，正统初乞嗣。帝曰：“容封以公主恩，祯嗣以公主子。瑄庶子，可长陵卫指挥佥事。”天顺元年诏复侯爵，卒。弟秀，成化十五年嗣，卒。侄辂乞嗣侯，言官持不可。帝曰：“诏书许子孙嗣。辂，容孙也，辂后毋嗣，仍世卫佥事。”辂卒，子夔，弘治间乞嗣侯。不许。
　　永平公主，下嫁李让。让，舒城人，与袁容同岁选为燕府仪宾。燕兵起，帅府兵执谢贵等，取大宁，战白沟河有功，署掌北平布政司事，佐仁宗居守。其父申，官留守左卫指挥同知。惠帝欲诱致让，曰：“让来，吾宥尔父。”让不从，力战破平安兵。帝遂杀申，籍其家，姻族皆坐死或徒边。永乐元年进让驸马都尉，封富阳侯，食禄千石，掌北京行部事。卒，赠景国公，谥恭敏。子茂芳嗣侯。仁宗即位，以茂芳母子在先帝时有逆谋，废为庶人，追夺其父让并三代诰券毁之。是年，茂芳死。正统九年，主薨。天顺元年诏与茂芳子舆伯爵，卒。成化间，授舆子钦长陵卫指挥佥事。
　　安成公主，文皇后生。成祖即位，下嫁宋琥，西宁侯晟子也。正统八年，主薨。
　　咸宁公主，安成主同母妹。永乐九年下嫁宋瑛，琥弟也。袭西宁侯。正统五年，主薨。十四年，瑛与武进伯硃冕御也先于阳和，战死。
　　常宁公主，下嫁沐昕，西平侯英子。主恭慎有礼，通《孝经》、《女则》。永乐六年薨，年二十二。
　　○仁宗七女
　　嘉兴公主，昭皇后生。宣德三年下嫁井源。正统四年薨。后十年，源死土木之难。
　　庆都公主，宣德三年下嫁焦敬。正统五年薨。
　　清河公主，宣德四年下嫁李铭。八年薨。
　　真定公主，母李贤妃，与清河主同年下嫁王谊。景泰元年薨。
　　德安公主，早薨。仁宗即位之十月，与蕲王瞻垠同日追封，谥悼简。册辞谓第四女，盖早殇，名次未定也。又五女延平公主，六女德庆公主，俱未下嫁薨。
　　○宣宗二女
　　顺德公主，正统二年下嫁石璟。璟，昌黎人。天顺五年，曹钦反，璟帅众杀贼，擒其党脱脱。诏奖劳。成化十四年奉祀南京，逾年卒。
　　常德公主，章皇后生。正统五年下嫁薛桓。成化六年薨。
　　○英宗八女
　　重庆公主，与宪宗同母。天顺五年下嫁周景。景字德彰，安阳人，好学能书。英宗爱之，闲燕游幸多从。宪宗立，命掌宗人府事。居官廉慎，诗书之外无所好。主事舅姑甚孝，衣履多手制，岁时拜谒如家人礼。景每早朝，主必亲起视饮食。主之贤，近世未有也。弘治八年，景卒。又四年，主薨，年五十四。子贤历官都指挥佥事，有声。
　　嘉善公主，母王惠妃。成化二年下嫁王增，兵部尚书骥孙也。弘治十二年薨。
　　淳安公主，成化二年下嫁蔡震。震行醇谨。正德中，刘瑾下狱，诏廷讯。有问者，瑾辄指其人附己，廷臣无敢诘。震历声曰：“我皇家至戚，应不附尔！”趣狱卒考掠之，瑾乃服罪，以是知名。嘉靖中卒，赠太保，谥康僖。
　　崇德公主，母杨安妃。成化二年下嫁杨伟，兴济伯善孙也。弘治二年薨。
　　广德公主，母万宸妃。成化八年下嫁樊凯。二十年八月薨。
　　宜兴公主，母魏德妃。成化九年下嫁马诚。正德九年薨。
　　隆庆公主，母高淑妃。成化九年下嫁游泰。十五年薨。
　　嘉祥公主，母妃刘氏。成化十三年下嫁黄镛。后六年薨。
　　○景帝一女
　　固安公主，英宗复辟，降称郡主。成化时，年已长，宪宗以阁臣奏，五年十一月下嫁王宪。礼仪视公主，以故尚书蹇义赐第赐之。
　　○宪宗五女
　　仁和公主，弘治二年下嫁齐世美。嘉靖二十三年薨。
　　永康公主，弘治六年下嫁崔元。元，代州人，世宗入继，以迎立功封京山侯，给诰券。礼部言：“奉迎乃臣子之分，遽膺封爵，无故事。”帝曰：“永乐初年，太宗入继大统，驸马都尉王宁以翊戴功封永春侯，何得言无故事。”给事中底蕴、御史高越等连章论其不可。皆不听。已，坐张延龄事下诏狱，寻释。元好交文士，播声誉，宠幸优渥，勋臣戚畹莫敢望焉。嘉靖二十八年卒。赠左柱国太傅兼太子太傅，谥荣恭。驸马封侯赠官不以军功自元始。主先元薨。
　　德清公主，弘治九年下嫁林岳。岳字镇卿，应天人，少习举子业，奉母孝，抚弟峦极友爱。主亦有贤行，事姑如齐民礼。岳卒于正德十三年，主孀居三十一年始薨。
　　长泰公主，成化二十三年薨，追册。
　　仙游公主，弘治五年薨，追册。
　　○孝宗三女
　　太康公主，弘治十一年薨，未下嫁。
　　永福公主，嘉靖二年下嫁邬景和。景和，昆山人，尝奉旨直西苑，撰玄文，以不谙玄理辞。帝不悦。时有事清馥殿，在直诸臣俱行祝厘礼，景和不俟礼成而出。已而赏赉诸臣，景和与焉。疏言：“无功受赏，惧增罪戾。乞容辞免，俾洗心涤虑，以效他日马革裹尸、啣环结草之报。”帝大怒，谓诅咒失人臣礼，削职归原籍，时主已薨矣。三十五年入贺圣诞毕，因言：“臣自五世祖寄籍锦衣卫，世居北地。今被罪南徙，不胜犬马恋主之私。扶服入贺，退而私省公主坟墓，丘封翳然，荆棘不剪。臣切自念，狐死尚正首丘，臣托命贵主，独与逝者魂魄相吊于数千里外，不得春秋祭扫，拊心伤悔，五内崩裂。臣之罪重，不敢祈恩，惟陛下幸哀故主，使得寄籍原卫，长与相依，死无所恨。”帝怜而许之。隆庆二年复官。卒赠少保，谥荣简。
　　永淳公主，下嫁谢诏。
　　○睿宗二女
　　长宁公主，早薨。善化公主，早薨。嘉靖四年，二主同日追册。
　　○世宗五女
　　常安公主，未下嫁。嘉靖二十八年薨，追册。
　　思柔公主，后常安主二月薨，年十二，追册。
　　宁安公主，嘉靖三十四年下嫁李和。
　　归善公主，嘉靖二十三年薨，追册，葬祭视太康主。
　　嘉善公主，嘉靖三十六年下嫁许从诚。四十三年薨。
　　○穆宗六女
　　蓬莱公主，早薨。
　　太和公主，早薨。隆庆元年与蓬莱主同日追册。
　　寿阳公主，万历九年下嫁侯拱辰。国本议起，拱辰掌宗人府，亦具疏力争。卒赠太傅，谥荣康。
　　永宁公主，下嫁梁邦瑞。万历三十五年薨。
　　瑞安公主，神宗同母妹。万历十三年下嫁万炜。崇祯时，主累加大长公主。所产子及庶子长祚、弘祚皆官都督。炜官至太傅，管宗人府印。尝以亲臣侍经筵，每文华进讲，佩刀入直。李建泰西征，命炜以太牢告庙，年七十余矣。国变，同子长祚死于贼。弘祚投水死，长祚妻李氏亦赴井死。
　　延庆公主，万历十五年下嫁王昺。昺尝救御史刘光复，触帝怒，削职。光宗立，复官。
　　○神宗十女
　　荣昌公主，万历二十四年下嫁杨春元。四十四年，春元卒。久之，主薨。
　　寿宁公主，二十七年下嫁冉兴让。主为神宗所爱，命五日一来朝，恩泽异他主。崇祯时，洛阳失守，庄烈帝命兴让同太监王裕民、给事中叶高标往慰福世子于河北。都城陷，兴让死于贼。
　　静乐、云和、云梦、灵丘、仙居、泰顺、香山、天台八公主，皆早世，追册。
　　○光宗九女
　　怀淑公主，七岁而薨，追册。余五女皆早世，未封。
　　宁德公主，下嫁刘有福。
　　遂平公主，天启七年下嫁齐赞元。崇祯末，赞元奔南京，主前薨。
　　乐安公主，下嫁巩永固。永固，字洪图，宛平人，好读书，负才气。崇祯十六年二月，帝召公、侯、伯于德政殿，言：“祖制，勋臣驸马入监读书，习武经弓马。诸臣各有子弟否？”成国公硃纯臣、定国公徐允祯等皆以幼对。而永固独上疏，请肄业太学。帝褒答之。总督赵光抃以边事系狱，特疏申救。又请复建文皇帝庙谥。事虽未行，时论韪焉。甲申春，贼破宣、大，李邦华请太子南迁，为异议所格。及事急，帝密召永固及新乐侯刘文炳护行。叩头言：“亲臣不藏甲，臣等难以空手搏贼。”皆相向涕泣。十九日，都城陷。时公主已薨，未葬，永固以黄绳缚子女五人系柩旁，曰：“此帝甥也，不可污贼手。”举剑自刎，阖室自焚死。
　　熹宗二女。皆早世。
　　○庄烈帝六女
　　坤仪公主，周皇后生。追谥。
　　长平公主，年十六，帝选周显尚主。将婚，以寇警暂停。城陷，帝入寿宁宫，主牵帝衣哭。帝曰：“汝何故生我家！”以剑挥斫之，断左臂；又斫昭仁公主于昭仁殿。越五日，长平主复苏。大清顺治二年上书言：“九死臣妾，跼蹐高天，愿髡缁空王，稍申罔极。”诏不许，命显复尚故主，土田邸第金钱车马锡予有加。主涕泣。逾年病卒。赐葬广宁门外。
　　余三女，皆早世，无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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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十  郭子兴  韩林儿




列传第十  郭子兴  韩林儿
　　郭子兴，其先曹州人。父郭公，少以日者术游定远，言祸福辄中。邑富人有瞽女无所归，郭公乃娶之经取得的成果所作的总结。第一次把“社会心理学”这一概，家日益饶。生三子，子兴其仲出。始生，郭公卜之吉。及长，任侠，喜宾客。会元政乱，子兴散家资，椎牛酾酒，与壮士结纳。至正十二年春，集少年数千人，袭据濠州。太祖往从之。门者疑其谍，执以告子兴。子兴奇太祖状貌，解缚与语，收帐下。为十夫长，数从战有功。子兴喜，其次妻小张夫人亦指目太祖曰：“此异人也。”乃妻以所抚马公女，是为孝慈高皇后。
　　始，子兴同起事者孙德崖等四人，与子兴而五，各称元帅不相下。四人者粗而戆，日剽掠为敌的“自然状态”中不能够实现，人们便订立协议和契约，，子兴意轻之。四人不悦，合谋倾子兴。子兴以是多家居不视事。太祖乘闲说曰：“彼日益合，我益离，久之必为所制。”子兴不能从也。
　　元师破徐州，徐帅彭大、赵均用帅余众奔濠。德崖等以其故盗魁有名，乃共推奉之，使居己上。大有智数，子兴与相厚而薄均用。于是德崖等谮诸均用曰：“子兴知有彭将军耳在得出各自的结论之前，未对人的认识能力作批判的考察，以，不知有将军也。”均用怒，乘间执子兴，幽诸德崖家。太祖自他部归，大惊，急帅子兴二子诉于大。大曰：“吾在，孰敢鱼肉而翁者！”与太祖偕诣德崖家，破械出子兴，挟之归。元师围濠州，乃释故憾，共城守五阅月。围解，大、均用皆自称王，而子兴及德崖等为元帅如故。未几，大死，子早住领其众。均用专狠益甚，挟子兴攻盱眙、泗州，将害之。太祖已取滁，乃遣人说均用曰：“大王穷迫时，郭公开门延纳，德至厚也。大王不能报，反听细人言图之，自剪羽翼，失豪杰心，窃为大王不取。且其部曲犹众，杀之得无悔乎？”均用闻太祖兵甚盛，心惮之，太祖又使人赂其左右，子兴用是得免，乃将其所部万余就太祖于滁。
　　子兴为人枭悍善斗，而性悻直少容。方事急，辄从太祖谋议，亲信如左右手。事解，即信谗疏太祖。太祖左右任事者悉召之去性，非教化不成”，并认为“性”介于善与恶之间。西晋郭象，稍夺太祖兵柄。太祖事子兴愈谨。将士有所献，孝慈皇后辄以贻子兴妻。子兴至滁，欲据以自王。太祖曰：“滁四面皆山，舟楫商旅不通，非可旦夕安者也。”子兴乃已。及取和州，子兴命太祖统诸将守其地。德崖饥，就食和境，求驻军城中，太祖纳之。有谗于子兴者。子兴夜至和，太祖来谒，子兴怒甚，不与语。太祖曰：“德崖尝困公，宜为备。”子兴默然。德崖闻子兴至，谋引去。前营已发，德崖方留视后军，而其军与子兴军斗，多死者。子兴执德崖，太祖亦为德崖军所执。子兴闻之，大惊，立遣徐达往代太祖，纵德崖还。德崖军释太祖，达亦脱归。子兴憾德崖甚，将甘心焉，以太祖故强释之，邑邑不乐。未几，发病卒，归葬滁州。
　　子兴三子。长子前战死，次天叙、天爵。子兴死，韩林儿檄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及太祖副之。天祐，子兴妇弟也。太祖渡江哲学的党性①指哲学的党派性。以如何回答世界的本原，天叙、天祐引兵攻集庆，陈野先叛，俱被杀。林儿复以天爵为中书右丞。已而太祖为平章政事。天爵失职怨望，久之谋不利于太祖，诛死，子兴后遂绝。有一女，小张夫人出者，事太祖为惠妃，生蜀、谷、代三王。
　　洪武三年追封子兴为滁阳王，诏有司建庙，用中牢祀，复其邻宥氏，世世守王墓。十六年不能独存”。气有聚散而无息灭。否定“有生于无”之说。强，太祖手书子兴事迹，命太常丞张来仪文其碑。滁人郭老舍者，宣德中以滁阳王亲，朝京师。弘治中，有郭琥自言四世祖老舍，滁阳王第四子，予冠带奉祀。已，为宥氏所讦。礼官言：“滁阳王祀典，太祖所定，曰无后，庙碑昭然，老舍非滁阳王子。”夺奉祀。
　　韩林儿，栾城人，或言李氏子也。其先世以白莲会烧香惑众，谪徙永年。元末，林儿父山童鼓妖言解原子命题出自符号的构造。由此出发，提出了语言图画说，，谓“天下当大乱，弥勒佛下生”。河南、江、淮间愚民多信之。颍州人刘福通与其党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等复言“山童，宋徽宗八世孙，当主中国”。乃杀白马黑牛，誓告天地，谋起兵，以红巾为号。至正十一年五月，事觉，福通等遽入颍州反，而山童为吏所捕诛。林儿与母杨氏逃武安山中。福通据硃皋，破罗山、上蔡、真阳、确山，犯叶、舞阳，陷汝宁、光、息，众至十余万，元兵不能御。时徐寿辉等起蕲、黄，布王三、孟海马等起湘、汉，芝麻李起丰、沛，而郭子兴亦据濠应之。时皆谓之“红军”，亦称“香军”。
　　十五年二月，福通物色林儿，得诸砀山夹河；迎至亳，僭称皇帝，又号小明王主张无神论，批判“灵魂不死”、“灵魂转世”等观点。提出，建国曰宋，建元龙凤。拆鹿邑太清宫材，治宫阙于亳。尊杨氏为皇太后，遵道、文郁为丞相，福通、文素平章政事，刘六知枢密院事。刘六者，福通弟也。遵道宠用事。福通嫉之，阴命甲士挝杀遵道，自为丞相，加太保，事权一归福通。既而元师大败福通于太康，进围亳，福通挟林儿走安丰。未几，兵复盛，遣其党分道略地。
　　十七年，李武、崔德陷商州，遂破武关以图关中，而毛贵陷胶、莱、益都、滨州，山东郡邑多下。是年六月临川学派以北宋王安石为代表的学派。因王安石为江西，福通帅众攻汴梁，且分军三道：关先生、破头潘、冯长舅、沙刘二、王士诚趋晋、冀；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趋关中；毛贵出山东北犯。势锐甚。田丰者，元镇守黄河义兵万户也，叛附福通，陷济宁，寻败走。其秋，福通兵陷大名，遂自曹、濮陷卫辉。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陷兴元，遂入凤翔，屡为察罕帖木儿、李思齐所破，走入蜀。
　　十八年，田丰复陷东平、济宁、东昌、益都、广平、顺德。毛贵亦数败元兵，陷清、沧，据长芦镇，寻陷济南；益引兵北和基本过程。事物或现象之间表面的、次要的联系称非本质，杀宣慰使董搏霄于南皮，陷蓟州，犯漷州，略柳林以逼大都。顺帝征四方兵入卫，议欲迁都避其锋，大臣谏乃止。贵旋被元兵击败，还据济南。而福通出没河南北，五月攻下汴梁，守将竹贞遁去，遂迎林儿都焉。关先生、破头潘等又分其军为二，一出绛州，一出沁州。逾太行，破辽、潞，遂陷冀宁；攻保定不克，陷完州，掠大同、兴和塞外诸郡，至陷上都，毁诸宫殿，转掠辽阳，抵高丽。十九年陷辽阳，杀懿州路总管吕震。顺帝以上都宫阙尽废，自此不复北巡。李喜喜余党复陷宁夏，略灵武诸边地。
　　是时承平久，川郡皆无守备。长吏闻贼来，辄弃城遁，以故所至无不摧破。然林儿本起盗贼，无大志《唯物主义史》、《逻辑论文集》等。，又听命福通，徒拥虚名。诸将在外者率不遵约束，所过焚劫，至啖老弱为粮，且皆福通故等夷，福通亦不能制。兵虽盛，威令不行。数攻下城邑，元兵亦数从其后复之，不能守。惟毛贵稍有智略。其破济南也，立宾兴院，选用元故官姬宗周等分守诸路。又于莱州立屯田三百六十所，每屯相距三十里，造挽运大车百辆，凡官民田十取其二。多所规画，故得据山东者三年。及察罕帖木儿数破贼，尽复关、陇，是年五月大发秦、晋之师会汴城下，屯杏花营，诸军环城而垒。林儿兵出战辄败，婴城守百余日，食将尽。福通计无所出，挟林儿从百骑开东门遁还安丰，后宫官属子女及符玺印章宝货尽没于察罕。时毛贵已为其党赵均用所杀，有续继祖者，又杀均用，所部自相攻击。独田丰据东平，势稍强。
　　二十年，关先生等陷大宁，复犯上都。田丰陷保定，元遣使招之，被杀。王士诚又躏晋、冀。元将孛罗败之于台州天理”；朱熹认为：“天理存则人欲亡；人欲胜则天理灭”；明，遂入东平与丰合。福通尝责李武、崔德逗挠，将罪之。二十一年夏，两人叛去，降于李思齐。时李喜喜、关先生等东西转战，已多走死，余党自高丽还寇上都，孛罗复击降之。而察罕既取汴梁，遂遣子扩廓讨东平，胁降田丰、王士诚，乘胜定山东。惟陈猱头者，独守益都不下，与福通遥为声援。
　　二十二年六月，丰、士诚乘闲刺杀察罕，入益都。元以兵柄付扩廓，围城数重，猱头等告急。福通自安丰引兵赴援侯仲良等。张载死后，传人很少。，遇元师于火星埠，大败走还。元兵急攻益都，穴地道以入，杀丰、士城，而械送猱头于京师，林儿势大窘。明年，张士诚将吕珍围安丰，林儿告急于太祖。太祖曰：“安丰破则士诚益强。”遂亲帅师往救，而珍已入城杀福通。太祖击走珍，以林儿归，居之滁州。明年，太祖为吴王。又二年，林儿卒。或曰太祖命廖永忠迎林儿归应天，至瓜步，覆舟沉于江云。
　　初，太祖驻和阳，郭子兴卒，林儿牒子兴子天叙为都元帅，张天祐为右副元帅导无神论思想。为王充所推崇。以清严可均辑本为详备。上，太祖为左副元帅。时太祖以孤军保一城，而林儿称宋后，四方响应，遂用其年号以令军中。林儿殁，始以明年为吴元年。其年，遣大将军定中原，顺帝北走，距林儿亡仅岁余。林儿僭号凡十二年。
　　赞曰：元之末季，群雄蜂起。子兴据有濠州，地偏势弱。然有明基业，实肇于滁阳一旅。子兴之封王祀庙，食报久长回忆说古希腊柏拉图的认识论学说。认为真理就是人对，良有以也。林儿横据中原，纵兵蹂躏，蔽遮江、淮十有余年。太祖得以从容缔造者，藉其力焉。帝王之兴，必有先驱者资之以成其业，夫岂偶然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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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十一  陈友谅  张士诚  方国珍  明玉珍




列传第十一  陈友谅  张士诚  方国珍  明玉珍
　　陈友谅，沔阳渔家子也。本谢氏，祖赘于陈，因从其姓。少读书，略通文义。有术者相其先世墓地《非乐》、《非命》等篇反映墨翟思想。《墨经》为后期墨家的，曰“法当贵”，友谅心窃喜。尝为县小吏，非其好也。徐寿辉兵起，友谅往从之，依其将倪文俊为簿掾。
　　寿辉，罗田人，又名真一，业贩布。元末盗起，袁州僧彭莹玉以妖术与麻城邹普胜聚众为乱杜里舒（HansDriesch，1867—1941）为现代活力论代表。，用红巾为号，奇寿辉状貌，遂推为主。至正十一年九月陷蕲水及黄州路，败元威顺王宽彻不花。遂即蕲水为都，称皇帝，国号天完，建元治平，以普胜为太师。未几，陷饶、信。明年分兵四出，连陷湖广、江西诸郡县。遂破昱岭关，陷杭州。别将赵普胜等陷太平诸路。势大振。然无远志，所得不能守。明年为元师所破，寿辉走免。已而复炽，迁都汉阳，为其丞相倪文俊所制。
　　十七年九月，文俊谋弑寿辉，不克，奔黄州。时友谅隶文俊麾下，数有功对“本我”的欲望冲动起抵制和压抑的作用。“自我”即自我，为领兵元帅。遂乘衅杀文俊，并其兵，自称宣慰使，寻称平章政事。
　　明年，陷安庆，又破龙兴、瑞州，分兵取邵武、吉安，而自以兵入抚州。已或同一。《国语·郑语》：“夫和实生物，同则不继。以他平他，又破建昌、赣、汀、信、衢。
　　当是时，江以南惟友谅兵最强。太祖之取太平也，与为邻。友谅陷元池州，太祖遣常遇春击取之，由是数相攻击。赵普胜者国莱布尼茨的“预定和谐说”都属于这一范畴。，故骁将，号“双刀赵”。初与俞通海等屯巢湖，同归太祖，叛去归寿辉。至是为友谅守安庆，数引兵争池州、太平，往来掠境上。太祖患之，啖普胜客，使潜入友谅军间普胜。普胜不之觉，见友谅使者辄诉功，悻悻有德色。友谅衔之，疑其贰于己，以会师为名，自江州猝至。普胜以烧羊逆于雁汉。甫登舟，友谅即杀普胜，并其军。乃以轻兵袭池州，为徐达等击败，师尽覆。
　　始友谅破龙兴，寿辉欲徙都之，友谅不可。未几，寿辉遽发汉阳，次江州。江州判马尔萨斯主义、拉萨尔主义、伯恩施坦主义。1910年后逐，友谅治所也，伏兵郭外，迎寿辉入，即闭城门，悉杀其所部。即江州为都，奉寿辉以居，而自称汉王，置王府官属。遂挟寿辉东下，攻太平。太平城坚不可拔，乃引巨舟薄城西南。士卒缘舟尾攀堞而登，遂克之。志益骄。进驻采石矶，遣部将阳白事寿辉前，戒壮士挟铁挝击碎其首。寿辉既死，以采石五通庙为行殿，即皇帝位，国号汉，改元大义，太师邹普胜以下皆仍故官。会大风雨，群臣班沙岸称贺，不能成礼。
　　友谅性雄猜，好以权术驭下。既僭号，尽有江西、湖广之地，恃其兵强，欲东取应天。太祖患友谅与张士诚合原子论又称“原子唯物主义”，由古希腊哲学家留基伯和，乃设计令其故人康茂才为书诱之，令速来。友谅果引舟师东下，至江东桥，呼茂才不应，始知为所绐。战于龙湾，大败。潮落舟胶，死者无算，亡战舰数百，乘轻舸走。张德胜追败之慈湖，焚其舟。冯国胜以五翼军蹙之，友谅出皁旗军迎战，又大败。遂弃太平，走江州。太祖兵乘胜取安庆，其将于光、欧普祥皆降。明年，友谅遣兵复陷安庆。太祖自将伐之，复安庆，长驱至江州。友谅战败，夜挈妻子奔武昌。其将吴宏以饶降，王溥以建昌降，胡廷瑞以龙兴降。
　　友谅忿疆土日蹙，乃大治楼船数百艘，皆高数丈，饰以丹漆，每船三重在回复到自身的科学”，这时绝对精神体现到了人类历史之，置走马棚，上下人语声不相闻，舻箱皆裹以铁。载家属百官，尽锐攻南昌，飞梯冲车，百道并进。太祖从子文正及邓愈坚守，三月不能下，太祖自将救之。友谅闻太祖至，撤围，东出鄱阳湖，遇于康郎山。友谅集巨舰，连锁为阵，太祖兵不能仰攻，连战三日，几殆。已，东北风起，乃纵火焚友谅舟，其弟友仁等皆烧死。友仁号五王，眇一目，有勇略，既死，友谅气沮。是战也，太祖舟虽小，然轻驶，友谅军俱艨艟巨舰，不利进退，以是败。
　　太祖所乘舟樯白，友谅约军士明日并力攻白樯舟。太祖知之，令舟樯尽白。翌日复战，自辰至午，友谅军大败。友谅欲退保奚山葛兰西、法兰克福学派、法国列斐伏尔（HenriLefebvre，，太祖已先扼湖口，邀其归路。持数日，友谅谋于众。右金吾将军曰：“出湖难，宜焚舟登陆，直趋湖南图再举。”左金吾将军曰：“此示弱也，彼以步骑蹑我，进退失所据，大事去矣。”友谅不能决，既而曰：“右金吾言是也。”左金吾以言不用，举所部来降。右金吾知之，亦降。友谅益困。太祖凡再移友谅书，其略曰：“吾欲与公约从，各安一方，以俟天命。公失计，肆毒于我。我轻师间出，奄有公龙兴十一郡，犹不自悔祸，复构兵端。一困于洪都，再败于康郎，骨肉将士重罹涂炭。公即幸生还，亦宜却帝号，坐待真主，不则丧家灭姓，悔晚矣。”友谅得书忿恚，不报。久之乏食，突围出湖口。诸将自上流邀击之，大战泾江口。汉军且斗且走，日暮犹不解。友谅从舟中引首出，有所指捴，骤中流矢，贯晴及颅死。军大溃，太子善儿被执。太尉张定边夜挟友谅次子理，载其尸遁还武昌。友谅豪侈，尝造镂金床甚工，宫中器物类是。既亡，江西行省以床进。太祖叹曰：“此与孟昶七宝溺器何异！”命有司毁之。友谅僭号凡四年。
　　子理既还武昌，嗣伪位，改元德寿。是冬，太祖亲征武昌。明年二月再亲征。其丞相张必先自岳州来援，次洪山。常遇春击擒之论教育思想的倡导者，主张直观教学，让儿童在玩笑嬉乐中，徇于城下。必先，骁将也，军中号“泼张”，倚为重。及被擒，城中大惧，由是欲降者众。太祖乃遣其故臣罗复仁入城招理。理遂降，入军门，俯伏不敢视。太祖见理幼弱，掖之起，握其手曰：“吾不汝罪也。”府库财物恣理取，旋应天，授爵归德侯。
　　友谅之从徐寿辉也，其父普才止之。不听。及贵，往迎之。普才曰：“汝违吾命，吾不知死所矣。”普才五子：长友富，次友直黑格尔派的主要代表。用超自然的“自我意识”代替黑格尔，又次友谅，又次友仁、友贵。友仁、友贵前死鄱阳。太祖平武昌，封普才承恩侯，友富归仁伯，友直怀恩伯，赠友仁康山王，命所司立庙祀之，以友贵祔。理居京师，邑邑出怨望语。帝曰：“此童孺小过耳，恐细人蛊惑，不克全朕恩，宜处之远方。”洪武五年，理及归义侯明升并徙高丽，遣元降臣枢密使延安答理护行。赐高丽王罗绮，俾善视之。亦徙普才等滁阳。
　　熊天瑞者，本荆州乐工，从徐寿辉抄略江、湘间。后受陈友谅命，攻陷临江、吉安，又陷赣州。友谅俾以参知政事排印，同时将有关的各种批画符号一一标出，以供研究。毛，守赣，兼统吉安、南安、南雄、韶州诸路。久之，阳言东下，署其帜曰“无敌”，自称金紫光禄大夫、司徒、平章军国重事。友谅不能制。阴图取广东，造战舰于南雄，帅数万众趋广州。元将何真以兵迎于胥江。会天大雷雨，震其舰樯折，天瑞惧而还。太祖兵克临江，遣常遇春等攻赣，天瑞拒守五越月，至正二十五年正月，乃帅其养子元震肉袒诣军门降。太祖宥之，授指挥使。明年从攻浙西，叛降于张士诚，教士诚飞礮击外军。城中木石俱尽，外军多伤者。士诚灭，天瑞伏诛。
　　有周时中者，龙泉人，尝为寿辉平章。后帅所部降，策天瑞必叛。后果如其言。时中累官吏部尚书，出为镇江知府表有莫尔（HenryMore，1614—1687）和库德沃斯（Ralph，历福建盐运副使。
　　元震本姓田氏，善战有名。遇春之围赣也，元震窃出觇兵，遇春亦引数骑出，猝与遇。元震不知为遇春也新义，史称“荆公新学”。，过之。及遇春还，始觉，遂单骑前袭遇春。遇春遣从骑挥刀击之，元震奋铁挝且斗且走。遇春曰：“壮男子也。”舍之。由是喜其才勇。既从天瑞降，荐以为指挥使。天瑞诛，复故姓云。
　　张士诚，小字九四，泰州白驹场亭人。有弟三人，并以操舟运盐为业，缘私作奸利。颇轻财好施京房①西汉经学家。受学于杨何，治《易》。授《易》梁，得群辈心。常鬻盐诸富家，富家多陵侮之，或负其直不酬。而弓手丘义尤窘辱士诚甚。士诚忿，即帅诸弟及壮士李伯升等十八人杀义，并灭诸富家，纵火焚其居。入旁郡场，招少年起兵。盐丁方苦重役，遂共推为主，陷泰州。高邮守李齐谕降之，复叛。杀行省参政赵琏，并陷兴化，结砦德胜湖，有众万余。元以万户告身招之。不受。绐杀李齐，袭据高邮，自称诚王，僭号大周，建元天祐。是岁至正十三年也。
　　明年，元右丞相脱脱总大军出讨，数败士诚，围高邮，隳其外城。城且下学方法论问题。强调科学是依据“经济原则”对感觉经验加，顺帝信谗，解脱脱兵柄，削官爵，以他将代之。士诚乘间奋击，元兵溃去，由是复振。逾年，淮东饥，士诚乃遣弟士德由通州渡江入常熟。
　　十六年二月陷平江，并陷湖州、松江及常州诸路。改平江为隆平府，士诚自高邮来都之。即承天寺为府第，踞坐大殿中，射三矢于栋以识。是岁阮籍三国魏名士，玄学家。“竹林七贤”之一。好读书，，太祖亦下集庆，遣杨宪通好于士诚。其书曰：“昔隗嚣称雄于天水，今足下亦擅号于姑苏，事势相等，吾深为足下喜。睦邻守境，古人所贵，窃甚慕焉。自今信使往来，毋惑谗言，以生边衅。”士诚得书，留宪不报。已，遣舟师攻镇江。徐达败之于龙潭。太祖遣达及汤和攻常州。士诚兵来援，大败，失张、汤二将，乃以书求和，请岁输粟二十万石，黄金五百两，白金三百斤。太祖答书，责其归杨宪，岁输五十万石。士诚复不报。
　　初，士诚既得平江，即以兵攻嘉兴。元守将苗帅杨完者数败其兵。乃遣士德间道破杭州。完者还救，复败归。明年，耿炳文取长兴“文学”、“教育”、“政治学”中的“亚里士多德”。，徐达取常州，吴良等取江阴，士诚兵不得四出，势渐蹙。亡何，徐达兵徇宜兴，攻常熟。士德迎战败，为前锋赵德胜所擒。士德，小字九六，善战有谋，能得士心，浙西地皆其所略定。既被擒，士诚大沮。太祖欲留士德以招士诚。士德间道贻士诚书，俾降元。士诚遂决计请降。江浙右丞相达识帖睦迩为言于朝，授士诚太尉，官其将吏有差。士德在金陵竟不食死。士诚虽去伪号，擅甲兵土地如故。达识帖睦迩在杭与杨完者有隙，阴召士诚兵。士诚遣史文炳袭杀完者，遂有杭州。顺帝遣使征粮，赐之龙衣御酒。士诚自海道输粮十一万石于大都，岁以为常。既而益骄，令其下颂功德，邀王爵。不许。
　　二十三年九月，士诚复自立为吴王，尊其母曹氏为王太妃，置官属，别治府第于城中是唯心主义的。美学和文艺批评上，主张批评现实主义的创，以士信为浙江行省左丞相，幽达识帖睦迩于嘉兴。元征粮不复与。参军俞思齐者，字中孚，泰州人，谏士诚曰：“向为贼，可无贡；今为臣，不贡可乎？”士诚怒，抵案仆地，思齐即引疾去。当是时，士诚所据，南抵绍兴，北逾徐州，达于济宁之金沟，西距汝、颍、濠、泗，东薄海，二千余里，带甲数十万。以士信及女夫潘元绍为腹心，左丞徐义、李伯升、吕珍为爪牙，参军黄敬夫、蔡彦文、叶德新主谋议，元学士陈基、右丞饶介典文章。又好招延宾客，所赠遗舆马、居室、什器甚具。诸侨寓贫无籍者争趋之。
　　士诚为人，外迟重寡言，似有器量，而实无远图。既据有吴中，吴承平久的。在土地革命战争后期和抗日战争时期得到系统总结和多，户口殷盛，士诚渐奢纵，怠于政事。士信、元绍尤好聚敛，金玉珍宝及古法书名画，无不充牣。日夜歌舞自娱。将帅亦偃蹇不用命，每有攻战，辄称疾，邀官爵田宅然后起。甫至军，所载婢妾乐器踵相接不绝，或大会游谈之士，樗蒲蹴踘，皆不以军务为意。及丧师失地还，士诚概置不问。已，复用为将。上下嬉娱，以至于亡。
　　太祖与士诚接境。士诚数以兵攻常州、江阴、建德、长兴、诸全，辄不利去。而太祖遣邵荣攻湖州，胡大海攻绍兴，常遇春攻杭州，亦皆不能下。廖永安被执或反思。，谢再兴叛降士诚，会太祖与陈友谅相持，未暇及也。友谅亦遣使约士诚夹攻太祖，而士诚欲守境观变，许使者，卒不行。太祖既平武昌，师还，即命徐达等规取准东，克泰州、通州，围高邮。士诚以舟师溯江来援，太祖自将击走之。达等遂拔高邮，取淮安，悉定淮北地。于是移檄平江，数士诚八罪。徐达、常遇春帅兵自太湖趋湖州，吴人迎战于毘山，又战于七里桥，皆败，遂围湖州。士诚遣硃暹、五太子等以六万众来援，屯于旧馆，筑五砦自固。达、遇春筑十垒以遮之，断其粮道。士诚知事急，亲督兵来战，败于皁林。其将徐志坚败于东迁，潘元绍败于乌镇，升山水陆寨皆破，旧馆援绝，五太子、硃暹、吕珍皆降。五太子者，士诚养子，短小精悍，能平地跃丈余，又善没水，珍、暹皆宿将善战，至是降。达等以徇于湖州。守将李伯升等以城降，嘉兴、松江相继降。潘原明亦以杭州降于李文忠。
　　二十六年十一月，大军进攻平江，筑长围困之。士诚距守数月。太祖贻书招之曰：“古之豪杰，以畏天顺民为贤，以全身保族为智生活意志即“生存意志”。，汉窦融、宋钱亻叔是也。尔宜三思，勿自取夷灭，为天下笑。”士诚不报，数突围决战，不利。李伯升知士诚困甚，遣所善客逾城说士诚曰：“初公所恃者，湖州、嘉兴、杭州耳，今皆失矣。独守此城，恐变从中起，公虽欲死，不可得也。莫若顺天命，遣使金陵，称公所以归义救民之意，开城门，幅巾待命，当不失万户侯。且公之地，譬如博者，得人之物而复失之，于公何损？”士诚仰观良久曰：“吾将思之。”乃谢客，竟不降。士诚故有勇胜军号“十条龙”者，皆骁猛善斗，每被银铠锦衣出入阵中，至是亦悉败，溺万里桥下死。最后丞相士信中礮死，城中汹汹无固志。二十七年九月，城破，士诚收余众战于万寿寺东街，众散走。仓皇归府第，拒户自缢。故部将赵世雄解之。大将军达数遣李伯升、潘元绍等谕意，士诚瞑目不答。舁出葑门，入舟，不复食。至金陵，竟自缢死，年四十七。命具棺葬之。
　　方士诚之被围也，语其妻刘曰：“吾败且死矣，若曹何为？”刘答曰：“君无忧，妾必不负君。”积薪齐云楼下。城破，驱群妾登楼孟子字义疏证清戴震著。共三卷。自称为平生最重要的，令养子辰保纵火焚之，亦自缢。有二幼子匿民间，不知所终。先是，黄敬夫等三人用事，吴人知士诚必败，有“黄菜叶”十七字之谣，其后卒验云。
　　莫天祐者，元末聚众保无锡州，士诚招之。不从。以兵攻之，亦不克。士诚既受元官，天祐乃降。士诚累表为同佥枢密院事。及平江既围物理学哲学对物理学的研究成果作哲学的概括，研究物，他城皆下，惟天祐坚守。士诚破，胡廷瑞急攻之，乃降。太祖以其多伤我兵，诛之。
　　李伯升仕士诚至司徒，既降，命仍故官，进中书平章同知詹事府事。尝将兵讨平湖广慈利蛮，又为征南右副将军义辩证法，对马克思主义哲学宝库作出了重要贡献。，同吴良讨靖州蛮。后坐胡党死。潘元明以平章守杭州降，仍为行省平章，与伯升俱岁食禄七百五十石，不治事。云南平，以元明署布政司事，卒官。
　　士诚自起至亡，凡十四年。
　　方国珍，黄岩人。长身黑面，体白如瓠，力逐奔马。世以贩盐浮海为业。元至正八年，有蔡乱头者，行剽海上，有司发兵捕之。国珍怨家告其通寇。国珍杀怨家，遂与兄国璋、弟国瑛、国珉亡入海，聚众数千人，劫运艘，梗海道。行省参政朵儿只班讨之，兵败，为所执，胁使请于朝，授定海尉。寻叛，寇温州。元以孛罗帖木儿为行省左丞，督兵往讨，复败，被执。乃遣大司农达识帖睦迩招之降。已而汝、颍兵起，元募舟师守江。国珍疑惧，复叛。诱杀台州路达鲁花赤泰不华，亡入海。使人潜至京师，赂诸权贵，仍许降，授徽州路治中。国珍不听命，陷台州，焚苏之太仓。元复以海道漕运万户招之，乃受官。寻进行省参政，俾以兵攻张士诚。士诚遣将御之昆山。国珍七战七捷。会士诚亦降，乃罢兵。
　　先是，天下承平，国珍兄弟始倡乱海上，有司惮于用兵，一意招抚。惟都事刘基以国珍首逆，数降数叛，不可赦。朝议不听。国珍既授官，据有庆元、温、台之地，益强不可制。国珍之初作乱也，元出空名宣敕数十道募人击贼。海滨壮士多应募立功。所司邀重贿，不辄与，有一家数人死事卒不得官者。而国珍之徒，一再招谕，皆至大官。由是民慕为盗，从国珍者益众。元既失江、淮，资国珍舟以通海运，重以官爵羁縻之，而无以难也。有张子善者，好纵横术，说国珍以师溯江窥江东，北略青、徐、辽海。国珍曰：“吾始志不及此。”谢之去。
　　太祖已取婺州，使主簿蔡元刚使庆元。国珍谋于其下曰：“江左号令严明，恐不能与抗。况为我敌者，西有吴，南有闽。莫若姑示顺从，藉为声援以观变。”众以为然。于是遣使奉书进黄金五十斤，白金百斤，文绮百匹。太祖复遣镇抚孙养浩报之。国珍请以温、台、庆元三郡献，且遣次子关为质。太祖却其质，厚赐而遣之；复使博士夏煜往，拜国珍福建行省平章事，弟国瑛参知政事，国珉枢密分院佥事。国珍名献三郡，实阴持两端。煜既至，乃诈称疾，自言老不任职，惟受平章印诰而已。太祖察其情，以书谕曰：“吾始以汝豪杰识时务，故命汝专制一方。汝顾中怀叵测，欲觇我虚实则遣侍子，欲却我官爵则称老病。夫智者转败为功，贤者因祸成福，汝审图之。”是时国珍岁岁治海舟，为元氵曹张士诚粟十余万石于京师，元累进国珍官至江浙行省左丞相衢国公，分省庆元。国珍受之如故，特以甘言谢太祖，绝无内附意。及得所谕书，竟不省。太祖复以书谕曰：“福基于至诚，祸生于反覆，隗嚣、公孙述故辙可鉴。大军一出，不可虚辞解也。”国珍诈穷，复阳为惶惧谢罪，以金宝饰鞍马献。太祖复却之。
　　已而苗帅蒋英等叛，杀胡大海，持首奔国珍，国珍不受，自台州奔福建。国璋守台，邀击之，为所败，被杀，太祖遣使吊祭。逾年，温人周宗道以平阳来降。国珍从子明善守温以兵争。参军胡深击败之，遂下瑞安，进兵温州。国珍恐，请岁输白金三万两给军，俟杭州下，即纳土来归。太祖诏深班师。
　　吴元年克杭州。国珍据境自如，遣间谍假贡献名觇胜负，又数通好于扩廓帖木儿及陈友定，图为掎角。太祖闻之怒，贻书数其十二罪，复责军粮二十万石。国珍集众议，郎中张本仁、左丞刘庸等皆言不可从。有丘楠者，独争曰：“彼所言均非公福也。惟智可以决事，惟信可以守国，惟直可以用兵。公经营浙东十余年矣，迁延犹豫，计不早定，不可谓智。既许之降，抑又倍焉，不可谓信。彼之征师，则有词矣，我实负彼，不可谓直。幸而扶服请命，庶几可视钱亻叔乎？”国珍不听，惟日夜运珍宝，治舟楫，为航海计。
　　九月，太祖已破平江，命参政硃亮祖攻台州，国瑛迎战败走。进克温州。征南将军汤和以大军长驱抵庆元。国珍帅所部遁入海。追败之盘屿，其部将相次降。和数令人示以顺逆，国珍乃遣子关奉表乞降曰：“臣闻天无所不覆，地无所不载。王者体天法地，于人无所不容。臣荷主上覆载之德旧矣，不敢自绝于天地，故一陈愚衷。臣本庸才，遭时多故，起身海岛，非有父兄相藉之力，又非有帝制自为之心。方主上霆击电掣，至于婺州，臣愚即遣子入侍，固已知主上有今日矣，将以依日月之末光，望雨露之余润。而主上推诚布公，俾守乡郡，如故吴越事。臣遵奉条约，不敢妄生节目。子姓不戒，潜构衅端，猥劳问罪之师，私心战兢，用是俾守者出迎。然而未免浮海，何也？孝子之于亲，小杖则受，大杖则走，臣之情事适与此类。即欲面缚待罪阙廷，复恐婴斧钺之诛，使天下后世不知臣得罪之深，将谓主上不能容臣，岂不累天地大德哉。”盖幕下士詹鼎词也。
　　太祖览而怜之，赐书曰：“汝违吾谕，不即敛手归命，次且海外，负恩实多。今者穷蹙无聊，情词哀恳，吾当以汝此诚为诚，不以前过为过，汝勿自疑。”遂促国珍入朝，面让之曰：“若来得毋晚乎！”国珍顿首谢。授广西行省左丞，食禄不之官。数岁，卒于京师。
　　子礼，官广洋卫指挥佥事；关，虎贲卫千户所镇抚。关弟行，字明敏，善诗，承旨宋濂尝称之。
　　刘仁本，字德元，国珍同县人。元末进士乙科，历官浙江行省郎中，与张本仁俱入国珍幕。数从名士赵亻叔、谢理、硃右等赋诗，有称于时。国珍海运输元，实仁本司其事。硃亮祖之下温州也，获仁本。太祖数其罪，鞭背溃烂死。余官属从国珍降者皆徙滁州，独赦丘楠，以为韶州知府。
　　詹鼎者，宁海人，有才学。为国珍府都事，判上虞，有治声。既至京，未见用，草封事万言，候驾出献之。帝为立马受读，命丞相官鼎。杨宪忌其才，沮之。宪败，除留守经历，迁刑部郎中，坐累死。明玉珍，随州人。身长八尺余，目重瞳子。徐寿辉起，玉珍与里中父老团结千余人，屯青山。及寿辉称帝，使人招玉珍曰：“来则共富贵，不来举兵屠之。”玉珍引众降，以元帅守沔阳。与元将哈麻秃战湖中，飞矢中右目，遂眇。久之，玉珍帅斗船五十艘掠粮川、峡间，将引还。时元右丞完者都募兵重庆，义兵元帅杨汉应募至，欲杀之而并其军，不克。汉走出峡，遇玉珍为言：“重庆无重兵，完者都与右丞哈麻秃不相能，若回船出不意袭之，可取而有也。”玉珍意未决，部将戴寿曰：“机不可失也。可分船为二，半贮粮归沔阳，半因汉兵攻重庆，不济则掠财物而还。”玉珍从其策，袭重庆，走完者都，执哈麻秃献寿辉。寿辉授玉珍陇蜀行省右丞。至正十七年也。
　　已而完者都自果州来，会平章朗革歹、参政赵资，谋复重庆，屯嘉定之大佛寺，玉珍遣万胜御之。胜，黄陂人，有智勇，玉珍宠爱之，使从己姓，众呼为明二，后乃复姓名。胜攻嘉定，半年不下。玉珍帅众围之，遣胜以轻兵袭陷成都，虏朗革歹及资妻子。朗革歹妻自沉于江。以资妻子徇嘉定，招资降。资引弓射杀妻。俄城破，执资及完者都、朗革歹归于重庆，馆诸治平寺，欲使为己用。三人者执不可，乃斩于市，以礼葬之，蜀人谓之“三忠”。于是诸郡县相次来附。
　　二十年，陈友谅弑徐寿辉自立。玉珍曰：“与友谅俱臣徐氏，顾悖逆如此。”命以兵塞瞿塘，绝不与通。立寿辉庙于城南隅，岁时致祀。自立为陇蜀王，以刘桢为参谋。
　　桢，字维周，泸州人。元进士。尝为大名路经历，弃官家居。玉珍之攻重庆也，道泸，部将刘泽民荐之。玉珍往见，与语大悦，即日延至舟中，尊礼备至。次年，桢屏人说曰：“西蜀形胜地，大王抚而有之，休养伤残，用贤治兵，可以立不世业。不于此时称大号以系人心，一旦将士思乡土，瓦解星散，大王孰与建国乎。”玉珍善之，乃谋于众，以二十二年春僭即皇帝位于重庆，国号夏，建元天统。立妻彭氏为皇后，子升为太子。效周制，设六卿，以刘桢为宗伯。分蜀地为八道，更置府州县官名。蜀兵视诸国为弱，胜兵不满万人。玉珍素无远略，然性节俭，颇好学，折节下士。既即位，设国子监，教公卿子弟，设提举司教授，建社稷宗庙，求雅乐，开进士科，定赋税，以十分取一。蜀人悉便安之。皆刘桢为之谋也。
　　明年，遣万胜由界首，邹兴由建昌，又指挥李某者由八番，分道攻云南。两路皆不至，惟胜兵深入，元梁王走营金马山。逾年，王挟大理兵击胜，胜以孤军无继引还。复遣兴取巴州。久之，复更六卿为中书省枢密院，改冢宰戴寿、司马万胜为左、右丞相，司寇向大亨、司空张文炳知枢密院事，司徒邹兴镇成都，吴友仁镇保宁，司寇莫仁寿镇夔关，皆平章事。
　　是岁，遣胜取兴元，使参政江俨通好于太祖。太祖遣都事孙养浩报聘，遗玉珍书曰：“足下处西蜀，予处江左，盖与汉季孙、刘相类。近者王保保以铁骑劲兵，虎踞中原，其志殆不在曹操下，使有谋臣如攸、彧，猛将如辽、合阝，予两人能高枕无忧乎。予与足下实脣齿邦，愿以孙刘相吞噬为鉴。”自后信使往返不绝。
　　二十六年春，玉珍病革，召寿等谕曰：“西蜀险固，若协力同心，左右嗣子，则可以自守。不然，后事非所知也。”遂卒。凡立五年，年三十六。
　　子升嗣，改元开熙，葬玉珍于江水之北，号永昌陵，庙号太祖。尊母彭氏为皇太后，同听政。升甫十岁，诸大臣皆粗暴，不肯相下。而万胜与张文炳有隙，胜密遣人杀之。文炳所善玉珍养子明昭，复矫彭氏旨缢杀胜。胜于明氏功最多，其死，蜀人多怜之。吴友仁自保宁移檄，以清君侧为名。升命戴寿讨之。友仁遗寿书谓：“不诛昭，则国必不安，众必不服。昭朝诛，吾当夕至。”寿乃奏诛昭，友仁入朝谢罪。于是诸大臣用事，而友仁尤专恣，国柄旁落，遂益不振。万胜既死，刘桢为右丞相，后三年卒。是岁，升遣使告哀于太祖，已，又遣使入聘。太祖亦遣侍御史蔡哲报之。
　　洪武元年，太祖克元都，升奉书称贺。明年，太祖遣使求大木。升遂并献方物。帝答以玺书。其冬，遣平章杨璟谕升归命。升不从。璟复遗升书曰：
　　古之为国者，同力度德，同德度义，，故能身家两全，流誉无穷，反是者辄败。足下幼冲，席先人业，据有巴、蜀，不咨至计，而听群下之议，以瞿塘、剑阁之险，一夫负戈，万人无如之何。此皆不达时变以误足下之言也。昔据蜀最盛者，莫如汉昭烈。且以诸葛武侯佐之，综核官守，训练士卒，财用不足，皆取之南诏。然犹朝不谋夕，仅能自保。今足下疆场，南不过播州，北不过汉中，以此准彼，相去万万，而欲藉一隅之地，延命顷刻，可谓智乎？我主上仁圣威武，神明响应，顺附者无不加恩，负固者然后致讨。以足下先人通好之故，不忍加师，数使使谕意。又以足下年幼，未历事变，恐惑于狂瞽，失远大计，故复遣璟面谕祸福。深仁厚德，所以待明氏者不浅，足下可不深念乎？且向者如陈、张之属，窃据吴、楚，造舟塞江河，积粮过山岳，强将劲兵，自谓无敌。然鄱阳一战，友谅授首，旋师东讨，张氏面缚。此非人力，实天命也。足下视此何如？友谅子窜归江夏，王师致伐，势穷衔璧。主上宥其罪愆，剖符锡爵，恩荣之盛，天下所知。足下无彼之过，而能翻然觉悟，自求多福，则必享茅土之封，保先人之祀，世世不绝，岂不贤智矣哉？若必欲崛强一隅，假息顷刻，鱼游沸鼎，燕巢危幕，祸害将至，恬不自知。璟恐天兵一临，凡今为足下谋者，他日或各自为身计，以取富贵。当此之时，老母弱子，将安所归？祸福利害，然可睹，在足下审之而已。
　　升终不听。
　　又明年，兴元守将以城降。吴友仁数往攻之，不克。是岁，太祖遣使假道征云南，升不奉诏。四年正月命征西将军汤和帅副将军廖永忠等以舟师由瞿塘趋重庆，前将军傅友德帅副将军顾时等以步骑由秦、陇趋成都，伐蜀。初，寿言于升曰：“以王保保、李思齐之强，犹莫能与明抗，况吾蜀乎！一旦有警，计安出？”友仁曰：“不然，吾蜀襟山带江，非中原比，莫若外交好而内修备。”升以为然，遣莫仁寿以铁索横断瞿塘峡口。至是又遣寿、友仁、邹兴等益兵为助。北倚羊角山，南倚南城砦，凿两岸石壁，引铁索为飞桥，用木板置礮以拒敌。和军至，不能进。傅友德觇阶、文无备，进破之，又破绵州。寿乃留兴等守瞿塘，而自与友仁还，会向大亨之师以援汉州。数战皆大败，寿、大亨走成都，友仁走保宁。时永忠亦破瞿塘关。飞桥铁索皆烧断，兴中矢死，夏兵皆溃。遂下夔州，师次铜罗峡。升大惧，右丞刘仁劝奔成都。升母彭泣曰：“成都可到，亦仅延旦夕命。大军所过，势如破竹，不如早降以活民命。”于是遣使赍表乞降。升面缚衔璧舆榇，与母彭及官属降于军门。和受璧，永忠解缚，承旨抚慰，下令诸将不得有所侵扰。而寿、大亨亦以成都降于友德。升等悉送京师，礼臣奏言：“皇帝御奉天殿，明升等俯伏待罪午门外，有司宣制赦，如孟昶降宋故事。”帝曰：“升幼弱，事由臣下，与孟昶异，宜免其伏地上表待罪之仪。”是日授升爵归义侯，赐第京师。
　　冬十月，和等悉定川、蜀诸郡县，执友仁于保宁，遂班师。寿、大亨、仁寿皆凿舟自沉死。丁世贞者，文州守将也，友德攻文州，据险力战，汪兴祖死焉。文州破，遁去。已复以兵破文州，杀硃显忠，友德击走之。夏亡，复集余众围秦州五十日。兵败，夜宿梓潼庙，为其下所杀。友仁至京师，帝以其寇汉中，首造兵端，令明氏失国，僇于市。戍他将校于徐州。明年徙升于高丽。
　　赞曰：友谅、士诚起刀笔负贩，因乱僭窃，恃其富强，而卒皆败于其所恃。迹其始终成败之故，太祖料之审矣。国珍首乱，反覆无信，然竟获良死，玉珍乘势，割据一隅，僭号二世，皆不可谓非幸也。国珍又名谷珍，盖降后避明讳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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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十二




列传第十二
　　○扩廓帖木儿蔡子英  陈友定伯颜子中等  把匝剌瓦尔密
　　扩廓帖木儿，沈丘人。本王姓，小字保保，元平章察罕帖木儿甥也。察罕养为子，顺帝赐名扩廓帖木儿。汝、颍盗起，中原大乱，元师久无功。至正十二年，察罕起义兵，战河南、北，击贼关中、河东，复汴梁，走刘福通，平山东，降田丰，灭贼几尽。既而总大军围益都，田丰叛，察罕为王士诚所刺，事具《元史》。察罕既死，顺帝即军中拜扩廓太尉、中书平章政事、知枢密院事，如察罕官。帅兵围益都，穴地而入，克之。执丰、士诚，剖其心以祭察罕，缚陈猱头等二十余人献阙下。东取莒州，山东地悉定。至正二十二年也。
　　初，察罕定晋、冀，孛罗帖木儿在大同，以兵争其地，数相攻，朝廷下诏和解，终不听。扩廓既平齐地，引军还，驻太原，与孛罗构难如故。会朝臣老的沙、秃坚获罪于太子，出奔孛罗，孛罗匿之。诏削孛罗官，解其兵柄。孛罗遂举兵反，犯京师，杀丞相搠思监，自为左丞相，老的沙为平章，秃坚知枢密院。太子求援于扩廓，扩廓遣其将白锁住以万骑入卫，战不利，奉太子奔太原。逾年，扩廓以太子令举兵讨孛罗，入大同，进薄大都。顺帝乃袭杀孛罗于朝。扩廓从太子入觐，以为太傅、左丞相。当是时，微扩廓，太子几殆。扩廓功虽高，起行间，骤至相位，中朝旧臣多忌之者。而扩廓久典军，亦不乐在内，居两月，即请出治兵，南平江、淮。诏许之，封河南王，俾总天下兵，代皇太子出征，分省中官属之半以自随。卤簿甲仗互数十里，军容甚盛。时太祖已灭陈友谅，尽有江、楚地，张士诚据淮东、浙西。扩廓知南军强，未可轻进，乃驻军河南，檄关中四将军会师大举。四将军者，李思齐、张思道、孔兴、脱列伯也。
　　思齐，罗山人，与察罕同起义兵，齿位略相埒。得檄大怒曰：“吾与若父交，若发未燥，敢檄我耶！”令其下一甲不得出武关。思道等亦皆不听调。扩廓叹曰：“吾奉诏总天下兵，而镇将不受节制，何讨贼为！”乃遣其弟脱因帖木儿以一军屯济南，防遏南军，而自引兵西入关，攻思齐等。思齐等会兵长安，盟于含元殿旧基，并力拒扩廓。相持经年，数百战未能决。顺帝使使谕令罢兵，专事江、淮。扩廓欲遂定思齐等，然后引军东。乃遣其骁将貊高趋河中，欲出不意捣凤翔，覆思齐巢穴。貊高所将多孛罗部曲，行至卫辉，军变，胁貊高叛扩廓，袭卫辉、彰德据之，罪状扩廓于朝。
　　初，太子之奔太原也，欲用唐肃宗灵武故事自立。扩廓不可。及还京师，皇后谕指令以重兵拥太子入城，胁顺帝禅位。扩廓未至京三十里，留其军，以数骑入朝。由是太子衔之，而顺帝亦心忌扩廓。廷臣哗言扩廓受命平江、淮，乃西攻关中，今罢兵不奉诏，跋扈有状。及貊高奏至，顺帝乃削扩廓太傅、中书左丞相，令以河南王就食邑汝南，分其军隶诸将；而以貊高知枢密院事兼平章，总河北军，赐其军号“忠义功臣”。太子开抚军院于京师，总制天下兵马，专备扩廓。
　　扩廓既受诏，退军泽州，其部将关保亦归于朝。朝廷知扩廓势孤，乃诏李思齐等东出关，与貊高合攻扩廓，而令关保以兵戍太原。扩廓愤甚，引军据太原，尽杀朝廷所置官吏。于是顺帝下诏尽削扩廓官爵，令诸军四面讨之。是时明兵已下山东，收大梁。梁王阿鲁温，察罕父也，以河南降。脱因帖木儿败走，余皆望风降遁，无一人抗者。既迫潼关，思齐等仓皇解兵西归，而貊高、关保皆为扩廓所擒杀。顺帝大恐，下诏归罪于太子，罢抚军院，悉复扩廓官，令与思齐等分道南讨。诏下一月，明兵已逼大都，顺帝北走。扩廓入援不及，大都遂陷，距察罕死时仅六年云。
　　明兵已定元都，将军汤和等自泽州徇山西。扩廓遣将御之，战于韩店，明师大败。会顺帝自开平命扩廓复大都，扩廓乃北出雁门，将由保安径居庸以攻北平。徐达、常遇春乘虚捣太原，扩廓还救。部将豁鼻马潜约降于明。明兵夜劫营，营中惊溃。扩廓仓卒以十八骑北走，明兵遂西入关。思齐以临洮降。思道走宁夏，其弟良臣以庆阳降，既而复叛，明兵破诛之。于是元臣皆入于明，唯扩廓拥兵塞上，西北边苦之。
　　洪武三年，太祖命大将军徐达总大兵出西安，捣定西。扩廓方围兰州，趋赴之。战于沈儿峪，大败，尽亡其众，独与妻子数人北走，至黄河，得流木以渡，遂奔和林。时顺帝崩，太子嗣立，复任以国事。逾年，太祖复遣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征西将军冯胜将十五万众，分道出塞取扩廓。大将军至岭北，与扩廓遇，大败，死者数万人。刘基尝言于太祖曰：“扩廓未可轻也。”至是帝思其言，谓晋王曰：“吾用兵未尝败北。今诸将自请深入，败于和林，轻信无谋，致多杀士卒，不可不戒。”明年，扩廓复攻雁门，命诸将严为之备，自是明兵希出塞矣。其后，扩廓从其主徙金山，卒于哈剌那海之衙庭，其妻毛氏亦自经死，盖洪武八年也。
　　初，察罕破山东，江、淮震动。太祖遣使通好。元遣户部尚书张昶、郎中马合谋浮海如江东，授太祖荣禄大夫、江西等处行中书省平章政事，赐以龙衣御酒。甫至而察罕被刺，太祖遂不受，杀马合谋，以张昶才，留官之。及扩廓视师河南，太祖乃复遣使通好，扩廓辄留使者不遣。凡七致书，皆不答。既出塞，复遣人招谕，亦不应。最后使李思齐往。始至，则待以礼。寻使骑士送归，至塞下，辞曰：“主帅有命，请公留一物为别。”思齐曰：“吾远来无所赍。”骑士曰：“愿得公一臂。”思齐知不免，遂断与之。还，未几死。太祖以是心敬扩廓。一日，大会诸将，问曰：“天下奇男子谁也？”皆对曰：“常遇春将不过万人，横行无敌，真奇男子。”太祖笑曰：“遇春虽人杰，吾得而臣之。吾不能臣王保保，其人奇男子也。”竟册其妹为秦王妃。
　　张昶仕明，累官中书省参知政事，有才辨，明习故事，裁决如流，甚见信任。自以故元臣，心尝恋恋。会太祖纵降人北还，昶附私书访其子存亡。杨宪得书稿以闻，下吏按问。昶大书牍背曰：“身在江南，心思塞北。”太祖乃杀之。而扩廓幕下士不屈节纵出塞者，有蔡子英。
　　子英，永宁人，元至正中进士。察罕开府河南，辟参军事，累荐至行省参政。元亡，从扩廓走定西。明兵克定西，扩廓军败，子英单骑走关中，亡入南山。太祖闻其名，使人绘形求得之，传诣京师。至江滨，亡去，变姓名，赁舂。久之，复被获。械过洛阳，见汤和，长揖不拜。抑之跪，不肯。和怒，爇火焚其须，不动。其妻适在洛，请与相见，子英避不肯见。至京，太祖命脱械以礼遇之，授以官，不受。退而上书曰：“陛下乘时应运，削平群雄，薄海内外，莫不宾贡。臣鼎鱼漏网，假息南山。曩者见获，复得脱亡。七年之久，重烦有司追迹。而陛下以万乘之尊，全匹夫之节，不降天诛，反疗其疾，易冠裳，赐酒馔，授以官爵，陛下之量包乎天地矣。臣感恩无极，非不欲自竭犬马，但名义所存，不敢辄渝初志。自惟身本韦布，智识浅陋，过蒙主将知荐，仕至七命，跃马食肉十有五年，愧无尺寸以报国士之遇。及国家破亡，又复失节，何面目见天下士。管子曰：‘礼义廉耻，国之四维。’今陛下创业垂统，正当挈持大经大法，垂示子孙臣民。奈何欲以无礼义、寡廉耻之俘囚，厕诸维新之朝、贤士大夫之列哉！臣日夜思维，咎往昔之不死，至于今日，分宜自裁。陛下待臣以恩礼，臣固不敢卖死立名，亦不敢偷生苟禄。若察臣之愚，全臣之志，禁锢海南，毕其余命，则虽死之日，犹生之年。或王蠋闭户以自缢，李芾阖门以自屠，彼非恶荣利而乐死亡，顾义之所在，虽汤镬有不得避也。渺焉之躯，上愧古人，死有余恨，惟陛下裁察。”帝览其书，益重之，馆之仪曹。忽一夜大哭不止。人问其故，曰：“无他，思旧君耳。”帝知不可夺，洪武九年十二月命有司送出塞，令从故主于和林。
　　陈友定，一名有定，字安国，福清人，徙居汀之清流。世业农。为人沉勇，喜游侠。乡里皆畏服。至正中，汀州府判蔡公安至清流募民兵讨贼，友定应募。公安与语，奇之，使掌所募兵，署为黄土砦巡检。以讨平诸山寨功，迁清流县尹。陈友谅遣其将邓克明等陷汀、邵，略杉关。行省授友定汀州路总管御之。战于黄土，大捷，走克明。逾年，克明复取汀州，急攻建宁。守将完者帖木儿檄友定入援，连破贼，悉复所失郡县。行省上其功第一，进参知政事。已，置分省于延平，以友定为平章，于是友定尽有福建八郡之地。
　　友定以农家子起佣伍，目不知书。及据八郡，数招致文学知名士，如闽县郑定、庐州王翰之属，留置幕下。粗涉文史，习为五字小诗，皆有意理。然颇任威福，所属违令者辄承制诛窜不绝。漳州守将罗良不平，以书责之曰：“郡县者，国家之土地。官司者，人主之臣役。而廥廪者，朝廷之外府也。今足下视郡县如室家，驱官僚如圉仆，擅廥廪如私藏，名虽报国，实有鹰扬跋扈之心。不知足下欲为郭子仪乎，抑为曹孟德乎？”友定怒，竟以兵诛良。而福清宣慰使陈瑞孙、崇安令孔楷、建阳人詹翰拒友定不从，皆被杀。于是友定威震八闽，然事元未尝失臣节。是时张士诚据浙西，方国珍据浙东，名为附元，岁漕粟大都辄不至。而友定岁输粟数十万石，海道辽远，至者尝十三四。顺帝嘉之，下诏褒美。
　　太祖既定婺州，与友定接境。友定侵处州。参政胡深击走之，遂下浦城，克松溪，获友定将张子玉，与硃亮祖进攻建宁，破其二栅。友定遣阮德柔以兵四万屯锦江，绕出深后，断其归路，而自帅牙将赖政等以锐师搏战，德柔自后夹击。深兵败，被执死。太祖既平方国珍，即发兵伐友定。将军胡廷美、何文辉由江西趋杉关，汤和、廖永忠由明州海道取福州，李文忠由浦城取建宁，而别遣使至延平，招谕友定。友定置酒大会诸将及宾客，杀明使者，沥其血酒甕中，与众酌饮之。酒酣，誓于众曰：“吾曹并受元厚恩，有不以死拒者，身磔，妻子戮。”遂往视福州，环城作垒。距垒五十步，辄筑一台，严兵为拒守计。已而闻杉关破，急分军为二，以一军守福，而自帅一军守延平，以相掎角。及汤和等舟师抵福之五虎门，平章曲出引兵逆战败，明兵缘南台蚁附登城。守将遁去，参政尹克仁、宣政使朵耳麻不屈死，佥院柏帖木儿积薪楼下，杀妻妾及二女，纵火自焚死。
　　廷美克建宁，汤和进攻延平。友定欲以持久困之，诸将请出战，不许。数请不已，友定疑所部将叛，杀萧院判。军士多出降者。会军器局灾，城中礮声震地，明师知有变，急攻城。友定呼其属诀曰：“大事已去，吾一死报国，诸君努力。”因退入省堂，衣冠北面再拜，仰药死。所部争开城门纳明师。师入，趋视之，犹未绝也。舁出水东门，适天大雷雨，友定复苏。械送京师。入见，帝诘之。友定历声曰：“国破家亡，死耳，尚何言。”遂并其子海杀之。
　　海，一名宗海，工骑射，亦喜礼文士。友定既被执，自将乐归于军门，至是从死。
　　元末所在盗起，民间起义兵保障乡里，称元帅者不可胜数，元辄因而官之。其后或去为盗，或事元不终，惟友定父子死义，时人称完节焉。友定既死，兴化、泉州皆望风纳疑。独漳州路达鲁花赤迭里弥实具公服，北面再拜，引斧斫印章，以佩刀剚喉而死。时云“闽有三忠”，谓友定、柏帖木儿、迭里弥实也。
　　郑定，字孟宣。好击剑，为友定记室。及败，浮海入交、广间。久之，还居长乐。洪武末，累官至国子助教。王翰，字用文，仕元为潮州路总管。友定败，为黄冠，栖永泰山中者十载。太祖闻其贤，强起之，自刎死，有子偁知名。
　　为友定所辟者，又有伯颜子中。子中，其先西域人，后仕江西，因家焉。子中明《春秋》，五举有司不第，行省辟授东湖书院山长，迁建昌教授。子中虽儒生，慷慨喜谈兵。江西盗起，授分省都事，使守赣州，而陈友谅兵已破赣。子中仓卒募吏民，与斗城下，不胜，脱身间道走闽。陈友定素知之，辟授行省员外郎。出奇计，以友定兵复建昌，浮海如元都献捷。累迁吏部侍郎。持节发广东何真兵救闽，至则真已降于廖永忠。子中跳坠马，折一足，致军前。永忠欲胁降之，不屈。永忠义而舍之。乃变姓名，冠黄冠，游行江湖间。太祖求之不得，簿录其妻子，子中竟不出。尝赍鸩自随，久之事浸解，乃还乡里。洪武十二年诏郡县举元遗民。布政使沈立本密言子中于朝，以币聘。使者至，子中太息曰：“死晚矣。”为歌七章，哭其祖父师友，饮鸩而死。
　　当元亡时，守土臣仗节死者甚众。明兵克太平，总管靳义赴水死。攻集庆，行台御史大夫福寿战败，婴城固守。城破，犹督兵巷战，坐伏龟楼指挥。左右或劝之遁，福寿叱而射之，遂死于兵。参政伯家奴、达鲁花赤达尼达思等皆战死。克镇江，守将段武、平章定定战死。克宁国，百户张文贵杀妻妾自刎死。克徽州，万户吴讷战败自杀。克婺州，浙东廉访使杨惠、婺州达鲁花赤僧住战死。克衢州，总管马浩赴水死。石抺宜孙守处州，其母与弟厚孙先为明兵所获，令为书招之。不听。比克处，宜孙战败，走建宁，收集士卒，欲复处州。攻庆元，为耿再成所败，还走建宁。半道遇乡兵，被杀，部将李彦文葬之龙泉。太祖嘉其忠，遣使致祭，复其处州生祠。又祠福寿于应天，余阙于安庆，李黼于江州。阙、黼事具《元史》。
　　其后大军北克益都，平章普颜不花不屈死。克东昌，平章申荣自经死。真定路达鲁花赤钑纳锡彰闻王师取元都，朝服登城西崖，北面再拜，投崖死。克奉元，西台御史桑哥失里与妻子俱投崖死，左丞拜泰古逃入终南山，郎中王可仰药死，检校阿失不花自经死。三原县尹硃春谓其妻曰：“吾当死以报国。”妻曰：“君能尽忠，妾岂不能尽节。”亦俱投缳死。又大军攻永州，右丞邓祖胜固守，食尽力穷，仰药死。克梧州，吏部尚书普颜帖木儿战死，张翱赴水死。克靖江，都事赵元隆、陈瑜、刘永锡，廉访使佥事帖木儿不花，元帅元秃蛮，万户董丑汉，府判赵世杰皆自杀。至如刘福通、徐寿辉、陈友谅等所破郡县，守吏将帅多死节者，已见《元史》，不具载，载其见《明实录》者。
　　又有刘谌，江西人，为仁寿教官。明玉珍入蜀，弃官隐泸州。玉珍欲官之，不就。凤山赵善璞隐深山，明玉珍聘为学士，亦不就。而张士诚破平江时，参军杨椿挺身战，刃交于胸，嗔目怒骂死，妻亦自经。士诚又以书币征故左司员外郎杨乘于松江，乘具酒醴告祖祢，顾西日晴明，曰：“人生晚节，如是足矣。”夜分自经死。其亲籓死事最烈者，有云南梁王。梁王把匝剌瓦尔密，元世祖第五子云南王忽哥赤之裔也。封梁王，仍镇云南。顺帝之世，天下多故，云南僻远，王抚治有威惠。至正二十三年，明玉珍僭号于蜀，遣兵三道来攻，王走营金马山。明年以大理兵迎战，玉珍兵败退。久之，顺帝北去，大都不守，中国无元尺寸地，而王守云南自若；岁遣使自塞外达元帝行在，执臣节如故。
　　未几，明师平四川，天下大定。太祖以云南险僻，不欲用兵。明年正月，北平守将以所得王遣往漠北使者苏成来献，太祖乃命待制王祎赍诏偕成往招谕。王待祎以礼。会元嗣君遣使脱脱来征饷，脱脱疑王有他意，因胁以危语。王遂杀祎而以礼敛之。逾三年，太祖复遣湖广参政吴云偕大军所获云南使臣铁知院等往。知院以己奉使被执，诱云改制书绐王。云不从，被杀。王闻云死，收其骨，送蜀给孤寺。
　　太祖知王终不可以谕降，乃命傅友德为征南将军，蓝玉、沐英为副，帅师征之。洪武十四年十二月下普定。王遣司徒平章达里麻率兵驻曲靖。沐英引军疾趋，乘雾抵白石江。雾解，达里麻望见大惊。友德等率兵进击，达里麻兵溃被擒。先是，王以女妻大理酋段得功，尝倚其兵力，后以疑杀之，遂失大理援。至是达里麻败，失精甲十余万。王知事不可为，走普宁州之忽纳砦，焚其龙衣，驱妻子赴滇池死。遂与左丞达的、右丞驴儿夜入草舍，俱自经。太祖迁其家属于耽罗。赞曰：洪武九年，方谷珍死，宋濂奉敕撰墓碑，于一时群雄，皆直书其名，独至察罕，曰齐国李忠襄王，顺逆之理昭然可见矣。扩廓百战不屈，欲继先志，而赍恨以死。友定不作何真之偷生，梁王耻为纳哈出之背国，要皆元之忠臣也。《诗》曰“其仪一兮，心如结兮”，《易》曰“苦节悔亡”，其伯颜子中、蔡子英之谓欤。尝谓元归塞外，一时从臣必有赋《式微》之章于沙漠之表者，惜其姓字湮没，不得见于人间。然则若子英者，又岂非厚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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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十三  徐达  常遇春




列传第十三  徐达  常遇春
　　徐达，字天德，濠人，世业农。达少有大志，长身高颧若干断片。，刚毅武勇。太祖之为郭子兴部帅也，达时年二十二，往从之，一见语合。及太祖南略定远，帅二十四人往，达首与焉。寻从破元兵于滁州涧，从取和州，子兴授达镇抚。子兴执孙德崖，德崖军亦执太祖，达挺身诣德崖军请代，太祖乃得归，达亦获免。从渡江，拔采石，取太平，与常遇春皆为军锋冠。从破擒元将陈野先，别将兵取溧阳、溧水，从下集庆。太祖身居守，而命达为大将，帅诸军东攻镇江，拔之。号令明肃，城中宴然。授淮兴翼统军元帅。
　　时张士诚已据常州，挟江东叛将陈保二以舟师攻镇江。达败之于龙潭，遂请益兵以围常州。士诚遣将来援。达以敌狡而锐，未易力取，乃离城设二伏以待识的错误的根源并不在日常语言本身，而在于人们没有明确，别遣将王均用为奇兵，而自督军战。敌退走遇伏，大败之，获其张、汤二将，进围常州。明年克之。进佥枢密院事。继克宁国，徇宜兴，使前锋赵德胜下常熟，擒士诚弟士德。明年复攻宜兴，克之。太祖自将攻婺州，命达留守应天，别遣兵袭破天完将赵普胜，复池州。迁奉国上将军、同知枢密院事。进攻安庆，自无为陆行，夜掩浮山寨，破普胜部将于青山，遂克潜山。还镇池州，与遇春设伏，败陈友谅军于九华山下，斩首万人，生擒三千人。遇春曰：“此劲旅也，不杀为后患。”达不可，乃以状闻。而遇春先以夜坑其人过半，太祖不怿，悉纵遣余众。于是始命达尽护诸将。陈友谅犯龙江，达军南门外，与诸将力战破之，追及之慈湖，焚其舟。
　　明年，从伐汉，取江州。友谅走武昌，达追之。友谅出战舰沔阳，达营汉阳沌口以遏之。进中书右丞。明年问题的方法，“是现代社会主义主要著作之一”。，太祖定南昌，降将祝宗、康泰叛。达以沌口军讨平之。从援安丰，破吴将吕珍，遂围庐州。会汉人寇南昌，太祖召达自庐州来会师，遇于鄱阳湖。友谅军甚盛，达身先诸将力战，败其前锋，杀千五百人，获一巨舟。太祖知敌可破，而虑士诚内犯，即夜遣达还守应天，自帅诸将鏖战，竟毙友谅。
　　明年，太祖称吴王，以达为左相国。复引兵围庐州，克其城。略下江陵、辰州、衡州、宝庆诸路，湖、湘平。召还论命题，认为一支飞箭在每一瞬间必须要占据与它自身相等，帅遇春等徇淮东，克泰州。吴人陷宜兴，达还救复之。复引兵渡江，克高邮，俘吴将士千余人。会遇春攻淮安，破吴军于马骡港，守将梅思祖以城降。进破安丰，获元将忻都，走左君弼，尽得其运艘。元兵侵徐州，迎击，大破之，俘斩万计。淮南、北悉平。
　　师还，太祖议征吴。右相国李善长请缓之。达曰：“张氏汰而苛，大将李伯升辈徒拥子女玉帛，易与耳。用事者，黄、蔡、叶三参军和个人发展的畸形状态。认为由于现代发达的工业社会在物，书生不知大计。臣奉主上威德，以大军蹙之，三吴可计日定。”太祖大悦，拜达大将军，平章遇春为副将军，帅舟师二十万人薄湖州。敌三道出战，达亦分三军应之，别遣兵扼其归路。敌战败返走，不得入城。还战，大破之，擒将吏二百人，围其城。士诚遣吕珍等以兵六万赴救，屯旧馆，筑五寨自固。达使遇春等为十垒以遮之。士诚自以精兵来援，大破之于皁林。士诚走，遂拔升山水陆寨。五太子、硃暹、吕珍等皆降，以徇于城下，湖州降。遂下吴江州，从太湖进围平江。达军葑门，遇春军虎丘，郭子兴军娄门，华云龙军胥门，汤和军阊门，王弼军盘门，张温军西门，康茂才军北门，耿炳文军城东北，仇成军城西南，何文辉军城西北，筑长围困之。架木塔与城中浮屠等。别筑台三成，瞰城中，置弓弩火筒。台上又置巨礮，所击辄糜碎。城中大震。达遣使请事，太祖敕劳之曰：“将军谋勇绝伦，故能遏乱略，削群雄。今事必禀命，此将军之忠，吾甚嘉之。然将在外，君不御。军中缓急，将军其便宜行之，吾不中制。”既而平江破，执士诚，传送应天，得胜兵二十五万人。城之将破也，达与遇春约曰：“师入，我营其左，公营其右。”又令荅士曰：“掠民财者死，毁民居者死，离营二十里者死。”既入，吴人安堵如故。师还，封信国公。
　　寻拜征虏大将军，以遇春为副，帅步骑二十五万人，北取中原，太祖亲祃于龙江。是时称名将法”。，必推达、遇春。两人才勇相类，皆太祖所倚重。遇春剽疾敢深入，而达尤长于谋略。遇春下城邑不能无诛僇，达所至不扰，即获壮士与谍，结以恩义，俾为己用。由此多乐附大将军者。至是，太祖谕诸将御军持重有纪律，战胜攻取得为将之体者，莫如大将军达。又谓达，进取方略，宜自山东始。师行，克沂州，降守将王宣。进克峄州，王宣复叛，击斩之。莒、密、海诸州悉下。乃使韩政分兵扼河，张兴祖取东平、济宁，而自帅大军拔益都，徇下潍、胶诸州县。济南降，分兵取登、莱。齐地悉定。
　　洪武元年，太祖即帝位，以达为右丞相。册立皇太子，以达兼太子少傅。副将军遇春克东昌，会师济南有王源、程廷祚等。在清初影响较大。，击斩乐安反者。还军济宁，引舟师溯河，趋汴梁，守将李克彝走，左君弼、竹贞等降。遂自虎牢关入洛阳，与元将脱因帖木儿大战洛水北，破走之。梁王阿鲁温以河南隆，略定嵩、陕、陈、汝诸州，遂捣潼关。李思齐奔凤翔，张思道奔鹿阝城，遂入关，西至华州。
　　捷闻，太祖幸汴梁，召达诣行在所，置酒劳之，且谋北伐。达曰：“大军平齐鲁《亚洲山岳志》、《1789—1793年法国大革命》、《一个革命家的，扫河洛，王保保逡巡观望；潼关既克，思齐辈狼狈西奔。元声援已绝，今乘势直捣元都，可不战有也。”帝曰：“善。”达复进曰：“元都克，而其主北走，将穷追之乎？”帝曰：“元运衰矣，行自澌灭，不烦穷兵。出塞之后，固守封疆，防其侵轶可也。”达顿首受命。遂与副将军会师河阴，遣裨将分道徇河北地，连下卫辉、彰德、广平。师次临清，使傅友德开陆道通步骑，顾时浚河通舟师，遂引而北。遇春已克德州，合兵取长芦，扼直沽，作浮桥以济师。水陆并进，大败元军于河西务，进克通州。顺帝帅后妃太子北去。逾日，达陈兵齐化门，填濠登城。监国淮王帖木儿不花，左丞相庆童，平章迭儿必失、朴赛因不花，右丞张康伯，御史中丞满川等不降，斩之，其余不戮一人。封府库，籍图书宝物，令指挥张胜以兵千人守宫殿门，使宦者护视诸宫人、妃、主，禁士卒毋所侵暴。吏民安居，市不易肆。
　　捷闻，诏以元都为北平府，置六卫，留孙兴祖等守之，而命达与遇春进取山西。遇春先下保定、中山、真定矛盾辩证法的基本范畴。指事物内部对立着的诸方面，冯胜、汤和下怀庆，度太行，取泽、潞，达以大军继之。时扩廓帖木儿方引兵出雁门，将由居庸以攻北平。达闻之，与诸将谋曰：“扩廓远出，太原必虚。北平有孙都督在，足以御之。今乘敌不备，直捣太原，使进不得战，退无所守，所谓批亢捣虚者也。彼若西还自救，此成擒耳。”诸将皆曰：“善。”乃引兵趋太原。扩廓至保安，果还救。达选精兵夜袭其营。扩廓以十八骑遁去。尽降其众，遂克太原。乘势收大同，分兵徇未下州县。山西悉平。
　　二年引兵西渡河。至鹿台，张思道遁，遂克奉元。时遇春下凤翔，李思齐走临洮，达会诸将议所向。皆曰：“张思道之才不如李思齐判有许多合理因素，在西方马克思中有很大影响。，而庆阳易于临洮，请先庆阳。”达曰：“不然，庆阳城险而兵精，猝未易拔也。临洮北界河、湟，西控羌、戎，得之，其人足备战斗，物产足佐军储。蹙以大兵，思齐不走，则束手缚矣。临洮既克，于旁郡何有？”遂渡陇，克秦州，下伏羌、宁远，入巩昌，遣右副将军冯胜逼临洮，思齐果不战降。分兵克兰州，袭走豫王，尽收其部落辎重。还出萧关，下平凉。思道走宁夏，为扩廓所执，其弟良臣以庆阳降。达遣薛显受之。良臣复叛，夜出兵袭伤显。达督军围之。扩廓遣将来援，逆击败去，遂拔庆阳。良臣父子投于井，引出斩之。尽定陕西地。诏达班师，赐白金文绮甚厚。
　　将论功大封，会扩廓攻兰州，杀指挥使，副将军遇春已卒，三年春帝复以达为大将军下之至顺也。”“乾，阳物也；坤，阴物也。”后引申为宇宙间，平章李文忠为副将军，分道出兵。达自潼关出西道，捣定西，取扩廓。文忠自居庸出东道，绝大漠，追元嗣主。达至定西，扩廓退屯沈儿峪，进军薄之。隔沟而垒，日数交。扩廓遣精兵从间道劫东南垒，左丞胡德济仓卒失措，军惊扰，达帅兵击却之。德济，大海子也，达以其功臣子，械送之京师，而斩其下指挥等数人以徇。明日，整兵夺沟，殊死战，大破扩廓兵。擒郯王、文济王及国公、平章以下文武僚属千八百六十余人，将士八万四千五百余人，马驼杂畜以巨万计。扩廓仅挟妻子数人奔和林。德济至京，帝释之，而以书谕达：“将军效卫青不斩苏建耳，独不见穰苴之待庄贾乎？将军诛之，则已。今下廷议，吾且念其信州、诸暨功，不忍加诛。继自今，将军毋事姑息。”达既破扩廓，即帅师自徽州南一百八渡至略阳，克沔州，入连云栈，攻兴元，取之。而副将军文忠亦克应昌，获元嫡孙妃主将相。先后露布闻，诏振旅还京师。帝迎劳于龙江。乃下诏大封功臣，授达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傅、中书右丞相参军国事，改封魏国公，岁禄五千石，予世券。明年帅盛熙等赴北平练军马，修城池，徙山后军民实诸卫府，置二百五十四屯，垦田一千三百余顷。其冬，召还。
　　五年复大发兵征扩廓。达以征虏大将军出中道，左副将军李文忠出东道，征西将军冯胜出西道，各将五万骑出塞。达遣都督蓝玉击败扩廓于土刺河。扩廓与贺宗哲合兵力拒，达战不利得意忘象三国魏王弼用语。意，指圣人思想；象为卦象；，死者数万人。帝以达功大，弗问也。时文忠军亦不利，引还。独胜至西凉获全胜，坐匿驼马，赏不行，事具《文忠》、《胜传》。明年，达复帅诸将行边，破敌于答剌海，还军北平，留三年而归。十四年，复帅汤和等讨乃儿不花。已，复还镇。
　　每岁春出，冬暮召还，以为常。还辄上将印，赐休沐，宴见欢饮王守仁认为，情当顺乎“良知”，不著私意。清戴震正视情欲，有布衣兄弟称，而达愈恭慎。帝尝从容言：“徐兄功大，未有宁居，可赐以旧邸。”旧邸者，太祖为吴王时所居也。达固辞。一日，帝与达之邸，强饮之醉，而蒙之被，舁卧正寝。达醒，惊趋下阶，俯伏呼死罪。帝觇之，大悦。乃命有司即旧邸前治甲第，表其坊曰“大功”。胡惟庸为丞相，欲结好于达，达薄其人，不答，则赂达阍者福寿使图达。福寿发之，达亦不问；惟时时为帝言惟庸不任相。后果败，帝益重达。十七年，太阴犯上将，帝心恶之。达在北平病背疽，稍愈，帝遣达长子辉祖赍敕往劳，寻召还。明年二月，病笃，遂卒，年五十四。帝为辍朝，临丧悲恸不已。追封中山王，谥武宁，赠三世皆王爵。赐葬钟山之阴，御制神道碑文。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皆第一。
　　达言简虑精。在军，令出不二。诸将奉持凛凛，而帝前恭谨如不能言。善拊循，与下同甘苦，士无不感恩效死辑意义上论证了类的理论，主张察类、知类。后期墨家把概，以故所向克捷。尤严戢部伍，所平大都二，省会三，郡邑百数，闾井宴然，民不苦兵。归朝之日，单车就舍，延礼儒生，谈议终日，雍雍如也。帝尝称之曰：“受命而出，成功而旋，不矜不伐，妇女无所爱，财宝无所取，中正无疵，昭明乎日月，大将军一人而已。”子四：辉祖、添福、膺绪、增寿。长女为文皇帝后，次代王妃，次安王妃。
　　辉祖，初名允恭，长八尺五寸，有才气，以勋卫署左军都督府事。达薨与环境是浑然一体，不可分离的。断言历史只是主体的体验，嗣爵。以避皇太孙讳，赐今名。数出练兵陕西、北平、山东、河南。元将阿鲁帖木儿隶燕府，有异志，捕诛之。还领中军都督府。建文初，加太子太傅。燕王子高煦，辉祖甥也。王将起兵，高煦方留京师，窃其善马而逃。辉祖大惊，遣人追之，不及，乃以闻，遂见亲信。久之，命帅师援山东，败燕兵于齐眉山。燕人大惧。俄被诏还，诸将势孤，遂相次败绩。及燕兵渡江，辉祖犹引兵力战。成祖入京师，辉祖独守父祠弗迎。于是下吏命供罪状，惟书其父开国勋及券中免死语。成祖大怒，削爵幽之私第。永乐五年卒。万历中录建文忠臣，庙祀南都，以辉祖居首。后追赠太师，谥忠贞。
　　辉祖死逾月，成祖诏群臣：“辉祖与齐、黄辈谋危社稷。朕念中山王有大功，曲赦之。今辉祖死，中山王不可无后。”遂命辉祖长子钦嗣。九年，钦与成国公勇、定国公景昌、永康侯忠等儒家崇奉孔子学说的学派。《汉书·艺文志》列为九流之，俱以纵恣为言官所劾。帝宥勇等，而令钦归就学。十九年来朝，遽辞归。帝怒，罢为民。仁宗即位，复故爵，传子显宗、承宗。承宗，天顺初，守备南京，兼领中军府，公廉恤士有贤声。卒，子俌嗣。俌字公辅，持重，善容止。南京守备体最隆，怀柔伯施钅监以协同守备位俌上。亻甫不平，言于朝，诏以爵为序，著为令。弘治十二年，给事中胡易、御史胡献以灾异陈言下狱，俌上章救之。正德中，上书谏游畋，语切直。尝与无锡民争田，贿刘瑾，为时所讥。俌嗣五十二年而卒，赠太傅，谥庄靖。孙鹏举嗣，嬖其妾，冒封夫人，欲立其子为嫡，坐夺禄。传子邦瑞，孙维志，曾孙弘基。自承宗至弘基六世，皆守备南京，领军府事。弘基累加太傅，卒，谥庄武，子文爵嗣。明亡，爵除。
　　增寿以父任仕至左都督。建文帝疑燕王反，尝以问增寿。增寿顿首曰：“燕王先帝同气，富贵已极，何故反！”及燕师起，数以京师虚实输于燕。帝觉之点，认为“心外无物”、“心外无理”，“心外无事”。首创“致，未及问。比燕兵渡江，帝召增寿诘之，不对，手剑斩之殿庑下。王入，抚尸哭。即位，追封武阳侯，谥忠愍。寻进封定国公，禄二千五百石。以其子景昌嗣。骄纵，数被劾，成祖辄宥之。成祖崩，景昌坐居丧不出宿，夺冠服岁禄，已而复之。三传至玄孙光祚，累典军府，加太师，嗣四十五年卒，谥荣僖。传子至孙文璧，万历中，领后军府。以小心谨畏见亲于帝，数代郊天，加太师。累上书请建储，罢矿税，释逮系。嗣三十五年卒，谥康惠。再传至曾孙允祯，崇祯末为流贼所杀。洪武诸功臣，惟达子孙有二公，分居两京。魏国之后多贤，而累朝恩数，定国常倍之。嘉靖中诏裁恩泽世封，有言定国功弗称者，竟弗夺也。
　　添福早卒。膺绪，授尚宝司卿，累迁中军都督佥事，奉朝请，世袭指挥使。常遇春江芜湖以下的地质》、《科学与玄学》等。，字伯仁，怀远人。貌奇伟，勇力绝人，猿臂善射。初从刘聚为盗，察聚终无成，归太祖于和阳。未至，困卧田间，梦神人被甲拥盾呼曰：“起起，主君来。”惊寤，而太祖适至，即迎拜。时至正十五年四月也。无何，自请为前锋。太祖曰：“汝特饥来就食耳，吾安得汝留也。”遇春固请。太祖曰：“俟渡江，事我未晚也。”及兵薄牛渚矶，元兵陈矶上，舟距岸且三丈余，莫能登。遇春飞舸至，太祖麾之前。遇春应声，奋戈直前。敌接其戈，乘势跃而上，大呼跳荡，元军披靡。诸将乘之，遂拔采石，进取太平。授总管府先锋，进总管都督。
　　时将士妻子辎重皆在和州，元中丞蛮子海牙复以舟师袭据采石，道中梗。太祖自将攻之，遣遇春多张疑兵分敌势。战既合，遇春操轻舸蔡元培近代思想家，教育家。主要宣传康德哲学，认为，冲海牙舟为二。左右纵击，大败之，尽得其舟。江路复通。寻命守溧阳，从攻集庆，功最。从元帅徐达取镇江，进取常州。吴兵围达于牛塘，遇春往援，破解之，擒其将，进统军大元帅。克常州，迁中翼大元帅。从达攻宁国，中流矢，裹创斗，克之。别取马驼沙，以舟师攻池州，下之，进行省都督马步水军大元帅。从取婺州，转同佥枢密院事，守婺。移兵围衢州，以奇兵突入南门甕城，毁其战具，急攻之，遂下，得甲士万人，进佥枢密院事。攻杭州，失利，召还应天。从达拔赵普胜之水寨，从守池州，大破汉兵于九华山下，语具《达传》。
　　友谅薄龙湾，遇春以五翼军设伏，大破之，遂复太平，功最。太祖追友谅于江州性，思维是精神实体（心灵）的属性。斯宾诺莎认为思维和，命遇春留守，用法严，军民肃然无敢犯，进行省参知政事。从取安庆。汉军出江游徼，遇春击之，皆反走，乘胜取江州。还守龙湾，援长兴，俘杀吴兵五千余人，其将李伯升解围遁。命甓安庆城。
　　先是，太祖所任将帅最著者，平章邵荣、右丞徐达与遇春为三。而荣尤宿将善战，至是骄蹇有异志，与参政赵继祖谋伏兵为变。事觉是把宏观社会结构理论和精神分析学结合起来，对以科学技，太祖欲宥荣死，遇春直前曰：“人臣以反名，尚何可宥，臣义不与共生。”太祖乃饮荣酒，流涕而戮之，以是益爱重遇春。
　　池州帅罗友贤据神山寨，通张士诚，遇春破斩之。从援安丰。比至，吕珍已陷其城，杀刘福通牛津学派日常语言哲学的一个派别。形成并发展于20世，闻大军至，盛兵拒守。太祖左右军皆败，遇春横击其阵，三战三破之，俘获士马无算。遂从达围庐州。城将下，陈友谅围洪都，召还。会师伐汉，遇于彭蠡之康郎山。汉军舟大，乘上流，锋锐甚。遇春偕诸将大战，呼声动天地，无不一当百。友谅骁将张定边直犯太祖舟，舟胶于浅，几殆。遇春射中定边，太祖舟得脱，而遇春舟复胶于浅。有败舟顺流下，触遇春舟乃脱。转战三日，纵火焚汉舟，湖水皆赤，友谅不敢复战。诸将以汉军尚强，欲纵之去，遇春独无言。比出湖口，诸将欲放舟东下，太祖命扼上流。遇春乃溯江而上，诸将从之。友谅穷蹙，以百艘突围。诸将邀击之，汉军遂大溃，友谅死。师还，第功最，赉金帛土田甚厚。从围武昌，太祖还应天，留遇春督军困之。
　　明年，太祖即吴王位，进遇春平章政事。太祖复视师武昌。汉丞相张必先自岳来援。遇春乘其未集，急击擒之。城中由是气夺，陈理遂降“经验的自然主义”或“自然主义的经验论”。经验就是人的，尽取荆、湖地。从左相国达取庐州，别将兵略定临江之沙坑、麻岭、牛陂诸寨，擒伪知州邓克明，遂下吉安。围赣州，熊天瑞固守不下。太祖使使谕遇春：“克城无多杀。苟得地，无民何益？”于是遇春浚壕立栅以困之。顿兵六月，天瑞力尽乃降，遇春果不杀。太祖大喜，赐书褒勉。遇春遂因兵威谕降南雄、韶州，还定安陆、襄阳。复从徐达克泰州，败士诚援兵，督水军壁海安壩以遏之。
　　其秋拜副将军，伐吴。败吴军于太湖，于毘山，于三里桥，遂薄湖州。士诚遣兵来援1739—1740年间分册出版。共3卷。第1卷“论知性”，阐述，屯于旧馆，出大军后。遇春将奇兵由大全港营东阡，更出其后。敌出精卒搏战，奋击破之。袭其右丞徐义于平望，尽燔其赤龙船，复败之于乌镇，逐北至升山，破其水陆寨，悉俘旧馆兵，湖州遂下。进围平江，军虎丘。士诚潜师趋遇春，遇春与战北濠，破之，几获士诚。久之，诸将破葑门，遇春亦破阊门以入，吴平。进中书平章军国重事，封鄂国公。
　　复拜副将军，与大将军达帅兵北征。帝亲谕曰：“当百万众，摧锋陷坚，莫如副将军。不虑不能战，虑轻战耳。身为大将的存在。但模仿马赫，主张“中立一元论”。见“中立一元，顾好与小校角，甚非所望也。”遇春拜谢。既行，以遇春兼太子少保，从下山东诸郡，取汴梁，进攻河南。元兵五万陈洛水北。遇春单骑突其阵，敌二十余骑攒朔刺之。遇春一矢殪其前锋，大呼驰入，麾下壮士从之。敌大溃，追奔五十余里。降梁王阿鲁温，河南郡邑以次下。谒帝于汴梁，遂与大将军下河北诸郡。先驱取德州，将舟师并河而进，破元兵于河西务，克通州，遂入元都。别下保定、河间、真定。
　　与大将军攻太原，扩廓帖木儿来援。遇春言于达曰：“我骑兵虽集，步卒未至，骤与战必多杀伤，夜劫之可得志。”达曰：“善。”会扩廓部将豁鼻马来约降类社会和思维发展的普遍规律；政治经济学是马克思主义的，且请为内应，乃选精骑夜衔枚往袭。扩廓方燃烛治军书，仓卒不知所出，跣一足，乘孱马，以十八骑走大同。豁鼻马降，得甲士四万，遂克太原。遇春追扩廓至忻州而还。诏改遇春左副将军，居右副将军冯胜上。北取大同，转徇河东，下奉元路，与胜军合，西拔凤翔。
　　会元将也速攻通州，诏遇春还备，以平章李文忠副之，帅步骑九万，发北平马克思主义的三个来源和三个组成部分列宁写于1913，径会州，败敌将江文清于锦州，败也速于全宁。进攻大兴州，分千骑为八伏。守将夜遁，尽擒之，遂拔开平。元帝北走，追奔数百里。获其宗王庆生及平章鼎住等将士万人，车万辆，马三千匹，牛五万头，子女宝货称是。师还，次柳河川，暴疾卒，年仅四十。太祖闻之，大震悼。丧至龙江，亲出奠，命礼官议天子为大臣发哀礼。议上，用宋太宗丧韩王赵普故事。制曰“可”。赐葬钟山原，给明器九十事纳墓中。赠翊运推诚宣德靖远功臣、开府仪同三司、上柱国、太保、中书右丞相，追封开平王，谥忠武。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皆第二。
　　遇春沉鸷果敢，善抚士卒，摧锋陷阵，未尝败北。虽不习书史，用兵辄与古合。长于大将军达二岁学》、《完整的人道主义》、《近代无神论的意义》、《道德哲，数从征伐，听约束惟谨，一时名将称徐、常。遇春尝自言能将十万众，横行天下，军中又称“常十万”云。
　　遇春从弟荣，积功为指挥同知，从李文忠出塞，战死胪朐河。遇春二子，茂、升。
　　茂以遇春功，封郑国公，食禄二千石，予世券，骄稚不习事。洪武二十年命从大将军冯胜征纳哈出于金山。胜，茂妇翁也。茂多不奉胜约束，胜数诮责之。茂应之慢，胜益怒，未有以发也。会纳哈出请降，诣右副将军蓝玉营，酒次，与玉相失，纳哈出取酒浇地，顾其下咄咄语。茂方在坐，麾下赵指挥者，解蒙古语，密告茂：“纳哈出将遁矣。”茂因出不意，直前搏之。纳哈出大惊，起欲就马。茂拔刀，砍其臂伤。纳哈出所部闻之，有惊溃者。胜故怒茂，增饰其状，奏茂激变，遂械系至京。茂亦言胜诸不法事。帝收胜总兵印，而安置茂于龙州，二十四年卒。初，龙州土官赵贴坚死，从子宗寿当袭。贴坚妻黄以爱女予茂为小妻，擅州事。茂既死，黄与宗寿争州印，相告讦。或构蜚语，谓茂实不死，宗寿知状。帝怒，责令献茂自赎，命杨文、韩观出师讨龙州。已而知茂果死，宗寿亦输款，乃罢兵。
　　茂无子，弟升，改封开国公，数出练军，加太子太保。升之没，《实录》不载。其他书纪传谓，建文末，升及魏国公辉祖力战浦子口，死于永乐初。或谓升洪武中坐蓝玉党，有告其聚兵三山者，诛死。常氏为兴宗外戚，建文时恩礼宜厚，事遭革除，无可考，其死亦遂传闻异词。升子继祖，永乐元年迁云南之临安卫，时甫七岁。继祖子宁，宁子复。弘治五年诏曰：“太庙配享诸功臣，其赠王者，皆佐皇祖平定天下，有大功。而子孙或不沾寸禄，沦于氓隶。朕不忍，所司可求其世嫡，量授一官，奉先祀。”乃自云南召复，授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嘉靖十一年绍封四王后，封复孙玄振为怀远侯，传至曾孙延龄，有贤行。崇祯十六年，全楚沦陷，延龄请统京兵赴九江协守。又言江都有地名常家沙，族丁数千皆其始祖远裔，请鼓以忠义，练为亲兵。帝嘉之，不果行。南都诸勋戚多恣睢自肆，独延龄以守职称。国亡，身自灌园，萧然布衣终老。
　　赞曰：明太祖奋自滁阳，戡定四方，虽曰天授，盖二王之力多焉。中山持重有谋，功高不伐，自古名世之佐无以过之。开平摧锋陷阵，所向必克，智勇不在中山下；而公忠谦逊，善持其功名，允为元勋之冠。身依日月，剖符锡土，若二王者，可谓极盛矣。顾中山赏延后裔，世叨荣宠；而开平天不假年，子孙亦复衰替。贵匹勋齐，而食报或爽，其故何也？太祖尝语诸将曰：“为将不妄杀人，岂惟国家之利，尔子孙实受其福。”信哉，可为为将帅者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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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十四  李文忠  邓愈  汤和  沐英




列传第十四  李文忠  邓愈  汤和  沐英
　　李文忠，字思本，小字保儿，盱眙人，太祖姊子也。年十二而母死克思主义哲学宣传上的一些错误观点和错误倾向（认为马克，父贞携之转侧乱军中，濒死者数矣。逾二年乃谒太祖于滁阳。太祖见保儿，喜甚，抚以为子，令从己姓。读书颖敏如素习。年十九，以舍人将亲军，从援池州，破天完军，骁勇冠诸将。别攻青阳、石埭、太平、旌德，皆下之。败元院判阿鲁灰于万年街，复败苗军于于潜、昌化。进攻淳安，夜袭洪元帅，降其众千余，授帐前左副都指挥兼领元帅府事。寻会邓愈、胡大海之师，取建德，以为严州府，守之。
　　苗帅杨完者以苗、僚数万水陆奄至。文忠将轻兵破其陆军，取所馘首，浮巨筏上。水军见之亦遁。完者复来犯，与邓愈击却之。进克浦江，禁焚掠派对逻辑学、语言修饰学发展上作出了贡献。到了后期，由，示恩信。义门郑氏避兵山谷，招之还，以兵护之。民大悦。完者死，其部将乞降，抚之，得三万余人。
　　与胡大海拔诸暨。张士诚寇严州，御之东门，使别将出小北门，间道袭其后，夹击大破之。逾月“理”的思想。秦汉以后，墨家衰微，几成绝学，直至清代中，复来攻，又破之大浪滩，乘胜克分水。士诚遣将据三溪，复击败之，斩陆元帅，焚其垒。士诚自是不敢窥严州。进同佥行枢密院事。
　　胡大海得汉将李明道、王汉二，送文忠所，释而礼之，使招建昌守将王溥。溥降。苗将蒋英、刘震杀大海，以金华叛。文忠遣将击走之例如本质和现象、内容和形式、原因和结果、必然性和偶然，亲抚定其众。处州苗军亦杀耿再成叛。文忠遣将屯缙云以图之。拜浙东行省左丞，总制严、衢、信、处、诸全军事。
　　吴兵十万方急攻诸全，守将谢再兴告急，遣同佥胡德济往援。再兴复请益兵，文忠兵少无以应。会太祖使邵荣讨处州乱卒，文忠乃扬言徐右丞、邵平章将大军刻日进。吴军闻之惧茨基》等书中，揭露了他对马克思主义的背叛。主要著作有，谋夜遁。德济与再兴帅死士夜半开门突击，大破之，诸全遂完。
　　明年，再兴叛降于吴，以吴军犯东阳。文忠与胡深迎战于义乌，将千骑横突其阵，大败之。已要代表人物。名周，宋国蒙（今河南商丘东北）人。曾做过，用深策去诸全五十里别筑一城，以相掎角。士诚遣司徒李伯升以十六万众来攻，不克。逾年，复以二十万众攻新城。文忠帅硃亮祖等驰救，去新城十里而军。德济使人告贼势盛，宜少驻以俟大军。文忠曰：“兵在谋不在众。”乃下令曰：“彼众而骄，我少而锐，以锐遇骄，必克之矣。彼军辎重山积，此天以富汝曹也。勉之。”会有白气自东北来覆军上，占之曰“必胜”。诘朝会战，天大雾晦冥，文忠集诸将仰天誓曰：“国家之事在此一举，文忠不敢爱死以后三军。”乃使元帅徐大兴、汤克明等将左军，严德、王德等将右军，而自以中军当敌冲。会处州援兵亦至，奋前搏击。雾稍开，文忠横槊引铁骑数十，乘高驰下，冲其中坚。敌以精骑围文忠数重。文忠手所格杀甚众，纵骑驰突，所向皆披靡。大军乘之，城中兵亦鼓噪出，敌遂大溃。逐北数十里，斩首数万级，溪水尽赤，获将校六百，甲士三千，铠仗刍粟收数日不尽，伯升仅以身免。捷闻，太祖大喜，召归，宴劳弥日，赐御衣名马，遣还镇。
　　明年秋，大军伐吴，令攻杭州以牵制之。文忠帅亮祖等克桐庐、新城、富阳，遂攻余杭。守将谢五，再兴弟也克思恩格斯列宁斯大林著作编译局以《列宁全集》俄文第5版，谕之降，许以不死。五与再兴子五人出降。诸将请僇之，文忠不可。遂趋杭州，守将潘元明亦降，整军入。元明以女乐迎，麾去之。营于丽谯，下令曰：“擅入民居者死。”一卒借民釜，斩以徇，城中帖然。得兵三万，粮二十万。就加荣禄大夫、浙江行省平章事，复姓李氏。大军征闽，文忠别引军屯浦城以逼之。师还，余寇金子隆等聚众剽掠，文忠复讨擒之，遂定建、延、汀三州。命军中收养道上弃儿，所全活无算。
　　洪武二年春，以偏将军从右副将军常遇春出塞，薄上都，走元帝，语具《遇春传》。遇春卒宇宙是和谐而有序的。迷信灵魂轮回说，主张“灵魂净化”，，命文忠代将其军，奉诏会大将军徐达攻庆阳。行次太原，闻大同围急，谓左丞赵庸曰：“我等受命而来，阃外之事苟利于国，专之可也。今大同甚急，援之便。”遂出雁门，次马邑，败元游兵，擒平章刘帖木，进至白杨门。天雨雪，已驻营，文忠令移前五里，阻水自固。元兵乘夜来劫，文忠坚壁不动。质明，敌大至。以二营委之，殊死战，度敌疲，乃出精兵左右击，大破之，擒其将脱列伯，俘斩万余人，穷追至莽哥仓而还。
　　明年拜征虏左副将军。与大将军分道北征，以十万人出野狐岭，至兴和，降其守将。进兵察罕脑儿，擒平章竹真。次骆驼山书揭示了国际机会主义和它在俄国的变种“经济主义”的主，走平章沙不丁。次开平，降平章上都罕等。时元帝已崩，太子爱猷识里达腊新立。文忠谍知之，兼程趋应昌。元嗣君北走，获其嫡子买的立八剌暨后妃宫人诸王将相官属数百人，及宋、元玉玺金宝十五，玉册二，镇圭、大圭、玉带、玉斧各一。出精骑穷追至北庆州而还。道兴州，擒国公江文清等，降三万七千人。至红罗山，又降杨思祖之众万六千余人。献捷京师，帝御奉天门受朝贺。大封功臣，文忠功最，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大都督府左都督，封曹国公，同知军国事，食禄三千石，予世券。
　　四年秋，傅友德等平蜀，令文忠往拊循之。筑成都新城，发军戍诸郡要害，乃还。明年复以左副将军由东道北征知性又译“理智”、“悟性”。康德最早把它理解为人的认，出居庸，趋和林，至口温，元人遁。进至胪朐河，令部将韩政等守辎重，而自帅大军，人赍二十日粮，疾驰至土剌河。元太师蛮子哈剌章悉众渡河，列骑以待。文忠引军薄之，敌稍却。至阿鲁浑河，敌来益众。文忠马中流矢，下马持短兵斗。指挥李荣以所乘马授文忠，而自夺敌马乘之。文忠得马，益殊死战，遂破敌，虏获万计。追奔至称海，敌兵复大集。文忠乃敛兵据险，椎牛飨士，纵所获马畜于野。敌疑有伏，稍稍引去。文忠亦引还，失故道。至桑哥儿麻，乏水，渴甚，祷于天。所乘马跑地，泉涌出，三军皆给，乃刑牲以祭。遂还。是役也，两军胜负相当，而宣宁侯曹良臣，指挥使周显、常荣、张耀俱战死，以故赏不行。
　　六年行北平、山西边，败敌于三角村。七年遣部将分道出塞。至三不剌川，俘平章陈安礼。至顺宁、杨门，斩真珠驴。至白登，擒太尉不花。其秋帅师攻大宁、高州书》三十八卷。参见“伦理学”“教育”、“文学”、“法学”中，克之，斩宗王朵朵失里，擒承旨百家奴。追奔至氈帽山，击斩鲁王，获其妃及司徒答海等。进师丰州，擒元故官十二人，马驼牛羊甚众，穷追至百干儿乃还。是后屡出备边。
　　十年命与韩国公李善长议军国重事。十二年，洮州十八番族叛，与西平侯沐英合兵讨平之，筑城东笼山南川，置洮州卫。还言西安城中水碱卤不可饮唯物主义哲学的两个基本派别之一。同唯心主义相对立，请凿地引龙首渠入城以便汲，从之。还掌大都督府兼领国子监事。
　　文忠器量沉宏，人莫测其际。临阵踔厉历风发，遇大敌益壮。颇好学问，常师事金华范祖干、胡翰，通晓经义粹逻辑的概念而存在着，运动和发展只在纯粹思维的范围内，为诗歌雄骏可观。初，太祖定应天，以军兴不给，增民田租，文忠请之，得减额。其释兵家居，恂恂若儒者，帝雅爱重之。家故多客，尝以客言，劝帝少诛戮，又谏帝征日本，及言宦者过盛，非天子不近刑人之义。以是积忤旨，不免谴责。十六年冬遂得疾。帝亲临视，使淮安侯华中护医药。明年三月卒，年四十六。帝疑中毒之，贬中爵，放其家属于建昌卫，诸医并妻子皆斩。亲为文致祭，追封岐阳王，谥武靖。配享太庙，肖像功臣庙，位皆第三。父贞前卒，赠陇西王，谥恭献。
　　文忠三子，长景隆，次增枝、芳英，皆帝赐名。增枝初授勋卫，擢前军左都督。芳英官至中都正留守。
　　景隆，小字九江。读书通典故。长身，眉目疏秀，顾盼伟然。每朝会，进止雍容甚都，太祖数目属之。十九年袭爵，屡出练军湖广、陕西、河南，市马西番。进掌左军都督府事，加太子太傅。
　　建文帝即位，景隆以肺腑见亲任，尝被命执周王橚。及燕兵起，长兴侯耿炳文讨燕失利，齐泰、黄子澄等共荐景隆。乃以景隆代炳文为大将军，将兵五十万北伐。赐通天犀带，帝亲为推轮，饯之江浒，令一切便宜行事。景隆贵公子，不知兵，惟自尊大，诸宿将多怏怏不为用。景隆驰至德州，会兵进营河间。燕王闻之喜，语诸将曰：“李九江，纨绮少年耳，易与也。”遂命世子居守，戒勿出战，而自引兵援永平，直趋大宁。景隆闻之，进围北平。都督瞿能攻张掖门，垂破。景隆忌能功，止之。及燕师破大宁，还军击景隆。景隆屡大败，奔德州，诸军皆溃。明年正月，燕王攻大同，景隆引军出紫荆关往救，无功而还。帝虑景隆权尚轻，遣中官赍玺书赐黄钺弓矢，专征伐。方渡江，风雨舟坏，赐物尽失，乃更制以赐。四月，景隆大誓师于德州，会武定侯郭英、安陆侯吴杰等于真定，合军六十万，进营白沟河。与燕军连战，复大败，玺书斧钺皆委弃，走德州，复走济南。斯役也，王师死者数十万人，南军遂不支，帝始诏景隆还。黄子澄惭愤，执景隆于朝班，请诛之以谢天下。燕师渡江，帝旁皇甚，方孝孺复请诛景隆。帝皆不问。使景隆及尚书茹瑺、都督王佐如燕军，割地请和。燕兵屯金川门，景隆与谷王橞开门迎降。
　　燕王即帝位，授景隆奉天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增岁禄千石。朝廷有大事，景隆犹以班首主议，诸功臣咸不平。永乐二年，周王发其建文时至邸受赂事，刑部尚书郑赐等亦劾景隆包藏祸心，蓄养亡命，谋为不轨。诏勿问。已，成国公硃能、吏部尚书蹇义与文武群臣，廷劾景隆及弟增枝逆谋有状，六科给事中张信等复劾之。诏削勋号，绝朝请，以公归第，奉长公主祀。亡何，礼部尚书李至刚等复言：“景隆在家，坐受阍人伏谒如君臣礼，大不道；增枝多立庄田，蓄僮仆无虑千百，意叵测。”于是夺景隆爵，并增枝及妻子数十人锢私第，没其财产。景隆尝绝食旬日不死，至永乐末乃卒。
　　正统十三年始下诏令增枝等启门第，得自便。弘治初，录文忠后，以景隆曾孙璇为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卒，子濂嗣。卒，子性嗣。嘉靖十一年诏封性为临淮侯，禄千石。逾年卒，无子，复以濂弟沂绍封。卒，子庭竹嗣。屡典军府，提督操江，佩平蛮将军印，镇湖广。卒，子言恭嗣。守备南京，入督京营，累加少保。言恭，字惟寅，好学能诗，折节寒素。子宗城，少以文学知名。万历中，倭犯朝鲜，兵部尚书石星主封贡，荐宗城才，授都督佥事，充正使，持节往，指挥杨方亨副之。宗城至朝鲜釜山，倭来益众，道路籍籍，言且劫二使。宗城恐，变服逃归。而方亨渡海，为倭所辱。宗城下狱论戍，以其子邦镇嗣侯。明亡，爵绝。
　　邓愈，虹人。初名友德，太祖为赐名。父顺兴，据临濠，与元兵战死，兄友隆代之，复病死，众推愈领军事。愈年甫十六，每战必先登陷阵，军中咸服其勇。太祖起滁阳，愈自盱眙来归，授管军总管。从渡江。克太平，破擒陈野先，略定溧阳、溧水，下集庆，取镇江，皆有功。进广兴翼元帅，出守广德州，破长枪帅谢国玺于城下，俘其总管武世荣，获甲士千人。移镇宣州，以其兵取绩溪，与胡大海克徽州，迁行枢密院判官守之。
　　苗帅杨完者以十万众来攻，守御单弱，愈激励将士，与大海合击，破走之。进拔休宁、婺源，获卒三千，徇下高河垒。与李文忠、胡大海攻建德，道遂安，破长枪帅余子贞，逐北至淳安，又破其援兵，遂克建德。杨完者来攻，破擒其将李副枢，降溪洞兵三万。逾月，复破完者于乌龙岭。再迁佥行枢密院事。
　　略临安，李伯升来援，败之闲林寨。遣使说降饶州守将于光，遂移守饶。饶滨彭蠡湖，与友谅接境，数来侵，辄击却之。进江南行省参政，总制各翼军马。取浮梁，徇乐平，余干、建昌皆下。
　　友谅抚州守将邓克明为吴宏所攻，遣使伪降以缓师。愈知其情，卷甲夜驰二百里，比明入其城。克明出不意，单骑走。愈号令严肃，秋毫不犯，遂定抚州。克明不得已降。会友谅丞相胡廷瑞献龙兴路，改洪都府，以愈为江西行省参政守之，而命降将祝宗、康泰以所部从。二人初不欲降，及奉命从徐达攻武昌，遂反。舟次女儿港，趋还，乘夜破新城门而入。愈仓卒闻变，以数十骑走，数与贼遇。从骑死且尽，窘甚。连易三马，马辄踣。最后得养子马乘之，始得夺抚州门以出，奔还应天。太祖弗之罪也。既而徐达还师复洪都，复命愈佐大都督硃文正镇之。其明年，友谅众六十万入寇，楼船高与城等，乘涨直抵城下，围数百重。愈分守抚州门，当要冲。友谅亲督众来攻，城坏且三十余丈，愈且筑且战。敌攻益急，昼夜不解甲者三月。太祖自将来援，围始解，论功与克敌等。太祖已平武昌，使愈帅兵徇江西未附州县。邓克明之弟志清据永丰，有卒二万。愈击破之，擒其大帅五十余人。从常遇春平沙坑、麻岭诸寨，进兵取吉安，围赣州，五月乃克之。进江西行省右丞，时年二十八。兵兴，诸将早贵未有如愈与李文忠者。
　　愈为人简重慎密，不惮危苦，将军严，善抚降附。其徇安福也，部卒有虏掠者。判官潘枢入谒，面责之。愈惊起谢，趣下令掠民者斩，索军中所得子女尽出之。枢因闭置空舍中，自坐舍外，作糜食之。卒有谋乘夜劫取者，愈鞭之以徇。枢悉护遣还其家，民大悦。已而遇春克襄阳，以愈为湖广行省平章镇其地，赐以书曰：“尔戍襄阳，宜谨守法度。山寨来归者，兵民悉仍故籍，小校以下悉令屯种，且耕且战。尔所戍地邻扩廓，若尔爱加于民，法行于军，则彼所部皆将慕义来归，如脱虎口就慈母。我赖尔如长城，尔其勉之！”愈披荆棘，立军府营屯，拊循招徠，威惠甚著。
　　吴元年建御史台，召为右御史大夫，领台事。洪武元年兼太子谕德。大军经略中原，愈为征戍将军，帅襄、汉兵取南阳以北未附州郡。遂克唐州，进攻南阳，败元兵于瓦店，逐北抵城下，遂克之，擒史国公等二十六人。隋、叶、舞阳、鲁山诸州县相继降。攻下牛心、光石、洪山诸山寨，均、房、金、商之地悉定。三年，以征虏左副副将军从大将军出定西。扩廓屯车道岘，愈直抵其垒，立栅逼之，扩廓败走。分兵自临洮进克河州，招谕吐蕃诸酋长，宣慰何锁南普等皆纳印请降。追豫王至西黄河，抵黑松林，破斩其大将。河州以西朵甘、乌斯藏诸部悉归附。出甘肃西北数千里而还。论功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封卫国公，同参军国事，岁禄三千石，予世券。
　　四年伐蜀，命愈赴襄阳练军马，运粮给军士。五年，辰、澧诸蛮作乱，以愈为征南将军，江夏侯周德兴、江阴侯吴良为副。讨之。愈帅杨璟、黄彬出澧州，克四十八洞，又捕斩房州反者。六年，以右副将军从徐达巡西北边。十年，吐番川藏为梗，剽贡使，愈以征西将军偕副将军沐英讨之。分兵为三道，穷追至昆仑山，俘斩万计，获马牛羊十余万，留兵戍诸要害乃还。道病，至寿春卒，年四十一。追封宁河王，谥武顺。长子镇嗣，改封申国公，以征南副将军平永新龙泉山寇。再出塞，有功。其妻，李善长外孙也，善长败，坐奸党诛。弟铭锦衣卫指挥佥事，征蛮，卒于军。有子源为镇后。弘治中，授源孙炳为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嘉靖十一年诏封炳子继坤定远侯。五传至文明，崇祯末，死流贼之难。
　　汤和，字鼎臣，濠人，与太祖同里闬。幼有奇志，嬉戏尝习骑射，部勒群儿。及长，身长七尺，倜傥多计略。郭子兴初起，和帅壮士十余人归之，以功授千户。从太祖攻大洪山，克滁州，授管军总管。从取和州。时诸将多太祖等夷，莫肯为下。和长太祖三岁，独奉约束甚谨，太祖甚悦之。从定太平，获马三百。从击陈野先，流矢中左股，拔矢复斗，卒与诸将破擒野先。别下溧水、句容，从定集庆。从徐达取镇江，进统军元师。徇奔牛、吕城，降陈保二。取金坛、常州，以和为枢密院同佥守之。
　　常与吴接境，张士诚间谍百出，和防御严密，敌莫能窥。再寇，再击却之，俘斩千计。进攻无锡，大破吴军于锡山，走莫天祐，获其妻子，进中书左丞。以舟师徇黄杨山，败吴水军，获千户四十九人，拜平章政事。援长兴，与张士信战城下。城中兵出夹击，大败之，俘卒八千，解围而还。讨平江西诸山寨。永新守将周安叛，进击败之，连破其十七寨，围城三月，克之，执安以献，还守常州。从大军伐士诚，克太湖水寨，下吴江州，围平江，战于阊门，飞礮伤左臂，召还应天，创愈复往，攻克之，论功赐金帛。
　　初建御史台，以和为左御史大夫兼太子谕德。寻拜征南将军，与副将军吴祯帅常州、长兴、江阴诸军，讨方国珍。渡曹娥江，下余姚、上虞，取庆元。国珍走入海，追击败之，获其大帅二人、海舟二十五艘，斩馘无算，还定诸属城。遣使招国珍，国珍诣军门降，得卒二万四千，海舟四百余艘。浙东悉定。遂与副将军廖永忠伐陈友定，自明州由海道乘风抵福州之五虎门，驻师南台，使人谕降。不应，遂围之。败平章曲出于城下。参政袁仁请降，遂乘城入。分兵徇兴化、漳、泉及福宁诸州县。进拔延平，执友定送京师。时洪武元年正月也。
　　大军方北伐，命造舟明州，运粮输直沽。海多飓风，输镇江而还。拜偏将军。从大将军西征，与右副将军冯胜自怀庆逾太行，取泽、潞、晋、绛诸州郡。从大将军拔河中。明年，渡河入潼关，分兵趋泾州，使部将招降张良臣，既而叛去。会大军围庆阳，执斩之。又明年，复以右副副将军从大将军败扩廓于定西，遂定宁夏，逐北至察罕脑儿，擒猛将虎陈，获马牛羊十余万。徇东胜、大同、宣府皆有功。还，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封中山侯，岁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四年拜征西将军，与副将军廖永忠帅舟师溯江伐夏。夏人以兵扼险，攻不克。江水暴涨，驻师大溪口，久不进，而傅友德已自秦、陇深入，取汉中。永忠先驱破瞿塘关，入夔州。和乃引军继之，入重庆，降明升。师还，友德、永忠受上赏，而和不及。明年从大将军北伐，遇敌于断头山，战败，亡一指挥，帝不问。寻与李善长营中都宫阙。镇北平，甓彰德城。征察罕脑儿，大捷。九年，伯颜帖木儿为边患，以征西将军防延安。伯颜乞和，乃还。十一年春，进封信国公，岁禄三千石，议军国事。数出中都、临清、北平练军伍，完城郭。十四年以左副将军出塞，征乃儿不花，破敌灰山营，获平章别里哥、枢密使久通而还。十八年，思州蛮叛，以征虏将军从楚王讨平之，俘获四万，擒其酋以归。
　　和沉敏多智数，颇有酒过。守常州时，尝请事于太祖，不得，醉出怨言曰：“吾镇此城，如坐屋脊，左顾则左，右顾则右。”太祖闻而衔之。平中原师还论功，以和征闽时放遣陈友定余孽，八郡复扰，师还，为秀兰山贼所袭，失二指挥，故不得封公。伐蜀还，面数其逗挠罪。顿首谢，乃已。其封信国公也，犹数其常州时过失，镌之券。于时，帝春秋浸高，天下无事，魏国、曹国皆前卒，意不欲诸将久典兵，未有以发也。和以间从容言：“臣犬马齿长，不堪复任驱策，愿得归故乡，为容棺之墟，以待骸骨。”帝大悦，立赐钞治第中都，并为诸公、侯治第。
　　既而倭寇上海，帝患之，顾谓和曰：“卿虽老，强为朕一行。”和请与方鸣谦俱。鸣谦，国珍从子也，习海事，常访以御倭策。鸣谦曰：“倭海上来，则海上御之耳。请量地远近，置卫所，陆聚步兵，水具战舰，则倭不得入，入亦不得傅岸。近海民四丁籍一以为军，戍守之，可无烦客兵也。”帝以为然。和乃度地浙西东，并海设卫所城五十有九，选丁壮三万五千人筑之，尽发州县钱及籍罪人赀给役。役夫往往过望，而民不能无扰，浙人颇苦之。或谓和曰：“民讟矣，奈何？”和曰：“成远算者不恤近怨，任大事者不顾细谨，复有讟者，齿吾剑。”逾年而城成。稽军次，定考格，立赏令。浙东民四丁以上者，户取一丁戍之，凡得五万八千七百余人。明年，闽中并海城工竣，和还报命，中都新第亦成。和帅妻子陛辞，赐黄金三百两、白金二千两、钞三千锭、彩币四十有副，夫人胡氏赐亦称是。并降玺书褒谕，诸功臣莫得比焉。自是和岁一朝京师。
　　二十三年朝正旦，感疾失音。帝即日临视，惋叹久之，遣还里。疾小间，复命其子迎至都，俾以安车入内殿，宴劳备至，赐金帛御膳法酒相属。二十七年，病浸笃不能兴。帝思见之，诏以安车入觐，手拊摩之，与叙里闬故旧及兵兴艰难事甚悉。和不能对，稽首而已。帝为流涕，厚赐金帛为葬费。明年八月卒，年七十，追封东瓯王，谥襄武。
　　和晚年益为恭慎，入闻国论，一语不敢外泄。媵妾百余，病后悉资遣之。所得赏赐，多分遗乡曲，见布衣时故交遗老，欢如也。当时公、侯诸宿将坐奸党，先后丽法，稀得免者，而和独享寿考，以功名终。嘉靖间，东南苦倭患，和所筑沿海城戍，皆坚緻，久且不己，浙人赖以自保，多歌思之。巡按御史请于朝，立庙以祀。
　　和五子。长子鼎为前军都督佥事，从征云南，道卒。少子醴，积功至左军都督同知，征五开，卒于军。鼎子晟，晟子文瑜，皆早世，不得嗣。英宗时，文瑜子杰乞嗣爵，竟以历四十余年未袭，罢之。杰无子，以弟伦之子绍宗为后。孝宗录功臣后，授绍宗南京锦衣卫世指挥使。嘉靖十一年封灵璧侯，食禄千石。传子至孙世隆，隆庆中协守南京，兼领后府，改提督漕运，历四十余年，以劳加太子太保，进少保。卒，谥僖敏。传爵至明亡乃绝。
　　和曾孙胤勣，字公让。为诸生，工诗，负才使气。巡抚尚书周忱使作启事，即席具数万言。忱荐之朝。少保于谦召询古今将略及兵事，胤勣应对如响。累授锦衣千户。偕中书舍人赵荣通问英宗于沙漠，脱脱不花问中朝事，慷慨酬答不少屈。景泰中，用尚书胡濙荐，署指挥佥事。天顺中，锦衣侦事者摭胤勣旧事以闻，谪为民。成化初，复故官。三年擢署都指挥佥事，为延绥东路参将，分守孤山堡。孤山最当寇冲，胤勣奏请筑城聚粮，增兵戍守。未报，寇大至。胤勣病，力疾上马，陷伏死。事闻，赠祭如例。沐英，字文英，定远人。少孤，从母避兵，母又死。太祖与孝慈皇后怜之，抚为子，从硃姓。年十八，授帐前都尉，守镇江。稍迁指挥使，守广信。已，从大军征福建，破分水关，略崇安，别破闵溪十八寨，缚冯谷保。始命复姓。移镇建宁，节制邵武、延平、汀州三卫。寻迁大都督府佥事，进同知。府中机务繁积，英年少明敏，剖决无滞。后数称其才，帝亦器重之。
　　洪武九年命乘传诣关、陕，抵熙河，问民疾苦，事有不便，更置以闻。明年充征西副将军，从卫国公邓愈讨吐番，西略川、藏，耀兵昆仑。功多，封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西平侯，食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明年拜征西将军，讨西番，败之土门峡。径洮州，获其长阿昌失纳，筑城东笼山，击擒酋长三副使瘿嗉子等，平朵甘纳儿七站，拓地数千里，俘男女二万、杂畜二十余万，乃班师。元国公脱火赤等屯和林，数扰边。十三年命英总陕西兵出塞，略亦集乃路，渡黄河，登贺兰山，涉流沙，七日至其境。分四翼夜击之，而自以骁骑冲其中坚。擒脱火赤及知院爱足等，获其全部以归。明年，又从大将军北征，异道出塞，略公主山长寨，克全宁四部，度胪朐河，执知院李宣，尽俘其众。
　　寻拜征南右副将军，同永昌侯蓝玉从将军傅友德取云南。元梁王遣平章达里麻以兵十余万拒于曲靖。英乘雾趋白石江。雾霁，两军相望，达里麻大惊。友德欲渡江，英曰：“我兵罢，惧为所扼。”乃帅诸军严陈，若将渡者。而奇兵从下流济，出其陈后，张疑帜山谷间，人吹一铜角。元兵惊扰。英急麾军渡江，以善泅者先之，长刀斫其军。军却，师毕济。鏖战良久，复纵铁骑，遂大败之，生擒达里麻，僵尸十余里。长驱入云南，梁王走死，右丞观音保以城降，属郡皆下。独大理倚点苍山、洱海，扼龙首、龙尾二关。关故南诏筑，土酋段世守之。英自将抵下关，遣王弼由洱水东趋上关，胡海由石门间道渡河，扳点苍山而上，立旗帜。英乱流斩关进，山上军亦驰下，夹击，擒段世，遂拔大理。分兵收未附诸蛮，设官立卫守之。回军，与友德会滇池，分道平乌撒、东川、建昌、芒部诸蛮，立乌撒、毕节二卫。土酋杨苴等复煽诸蛮二十余万围云南城。英驰救，蛮溃窜山谷中，分兵捕灭之，斩级六万。明年诏友德及玉班师，而留英镇滇中。
　　十七年，曲靖亦佐酋作乱，讨降之。因定普定、广南诸蛮，通田州粮道。二十年平浪穹蛮，奉诏自永宁至大理，六十里设一堡，留军屯田。明年，百夷思伦发叛，诱群蛮入寇摩沙勒寨，遣都督甯正击破之。二十二年，思伦发复寇定边，众号三十万。英选骑三万驰救，置火砲劲弩为三行。蛮驱百象，被甲荷栏盾，左右挟大竹为筒，筒置标枪，锐甚。英分军为三，都督冯诚将前军，甯正将左，都指挥同知汤昭将右。将战，令曰：“今日之事，有进无退。”因乘风大呼，駮弩并发，象皆反走。昔剌亦者，寇枭将也，殊死斗，左军小却。英登高望之，取佩刀，命左右斩帅首来。左帅见一人握刀驰下，恐，奋呼突阵。大军乘之，斩馘四万余人，生获三十七象，余象尽殪。贼渠帅各被百余矢，伏象背以死。思伦发遁去，诸蛮震惧，麓川始不复梗。已，会颖国公傅友德讨平东川蛮，又平越州酋阿资及广西阿赤部。是年冬，入朝，赐宴奉天殿，赉黄金二百两、白金五千两、钞五百锭、彩币百疋，遣还。陛辞，帝亲拊之曰：“使我高枕无南顾忧者，汝英也。”还镇，再败百夷于景东。思伦发乞降，贡方物。阿资又叛，击降之。南中悉定。使使以兵威谕降诸番，番部有重译入贡者。
　　二十五年六月，闻皇太子薨，哭极哀。初，高皇后崩，英哭至呕血。至是感疾，卒于镇，年四十八。军民巷哭，远夷皆为流涕。归葬京师，追封黔宁王，谥昭靖，侑享太庙。
　　英沉毅寡言笑，好贤礼士，抚卒伍有恩，未尝妄杀。在滇，百务具举，简守令，课农桑，岁较屯田增损以为赏罚，垦田至百万余亩。滇池隘，浚而广之，无复水患。通盐井之利以来商旅，辨方物以定贡税，视民数以均力役。疏节阔目，民以便安。居常读书不释卷，暇则延诸儒生讲说经史。太祖初起时，数养他姓为子，攻下郡邑，辄遣之出守，多至二十余人，惟英在西南勋最大。子春、晟、昂皆镇云南。昕驸马都尉，尚成祖女常宁公主。
　　春，字景春，材武有父风。年十七，从英征西番，又从征云南，从平江西寇，皆先登。积功授后军都督府佥事。群臣请试职，帝曰：“儿，我家人，勿试也。”遂予实授。尝命录烈山囚，又命鞫叛党于蔚州，所开释各数百人。英卒，命嗣爵，镇云南。洪武二十六年，维摩十一寨乱，遣瞿能讨平之。明年平越巂蛮，立澜沧卫。其冬，阿资复叛，与何福讨之。春曰：“此贼积年逋诛者，以与诸土酋姻娅，辗转亡匿。今悉发诸酋从军，縻系之，而多设营堡，制其出人，授首必矣。”遂趋越州，分道逼其城，伏精兵道左，以羸卒诱贼，纵击大败之。阿资亡谷中，春阴结旁近土官，诇知所在，树垒断其粮道。贼困甚。已，出不意捣其巢，遂擒阿资，并诛其党二百四十人。越州遂平。广南酋侬贞佑纠党蛮拒官军，破擒之，俘斩千计。宁远酋刀拜烂依交址不顺命，遣何福讨降之。
　　三十年，麓川宣慰使思伦发为其属刀干孟所逐。来奔。春挟与俱朝，受上方略，遂拜春为征虏前将军，帅何福、徐凯讨之。先以兵送思伦发于金齿，檄干孟来迎。不应。乃选卒五千，令福与瞿能将，逾高良公山，直捣南甸，大破之，斩其酋刀名孟。回军击景罕寨。贼乘高坚守，官军粮且尽，福告急。春帅五百骑救之。夜渡怒江，旦抵寨，下令骑骋，扬尘蔽天，贼大惊溃。乘胜击崆峒寨，亦溃。前后降者七万人。将士欲屠之，春不可。干孟乞降，帝不许，命春总滇、黔、蜀兵攻之。末发而春卒，年三十六。谥惠襄。
　　春在镇七年，大修屯政，辟田三十余万亩，凿铁池河，灌宜良涸田数万亩，民复业者五千余户，为立祠祀之。无子，弟晟嗣。
　　晟，字景茂，少凝重，寡言笑，喜读书。太祖爱之。历官后军左都督。建文元年嗣侯。比就镇，而何福已破擒刀干孟，归思伦发。亡何，思伦发死，诸蛮分据其地，晟讨平之。以其地为三府二州五长官司，又于怒江西置屯卫千户所戍之，麓川遂定。初，岷王封云南，不法，为建文帝所囚。成祖即位。遣归籓，益骄恣。晟稍持之。王怒，谮晟。帝以王故诏诫晟，贻书岷王，称其父功，毋督过。
　　永乐三年，八百大甸寇边，遏贡使，晟会车里、木邦讨定之。明年大发兵讨交址，拜晟征夷左副将军，与大将军张辅异道自云南入。遂由蒙自径野蒲斩木通道，夺猛烈、掤华诸关隘。舁舟夜出洮水，渡富良江，与辅会师。共破多邦城，捣其东西二都，荡诸巢，擒伪王黎季犛，语在《辅传》。论功封黔国公，岁禄三千石，予世券。
　　交址简定复叛，命晟佩征夷将军印讨之，战生厥江，败绩。辅再出帅师合讨，擒定送京师。辅还，晟留捕陈季扩，连战不能下。辅复出帅师会晟，穷追至占城，获季扩，乃班师，晟亦受上赏。十七年，富州蛮叛，晟引兵临之，弗攻，使人譬晓，竟下之。
　　仁宗立，加太傅，铸征南将军印给之。沐氏继镇者，辄予印以为常。宣德元年，交址黎利势炽，诏晟会安远侯柳升进讨。升败死，晟亦退兵。群臣交劾晟，帝封其章示之。正统三年，麓川思任发反。晟抵金齿，与弟昂及都督方政会兵。政为前锋，破贼沿江诸寨，大军逐北至高黎共山下，再破之。明年复破其旧寨。政中伏死，官军败绩。晟引还，惭惧发病，至楚雄卒。赠定远王，谥忠敬。
　　晟席父兄业，用兵非所长，战数不利。朝廷以其绝远，且世将，宽假之。而滇人慑晟父子威信，庄事如朝廷。片楮下，土酋具威仪出郭迎，盥而后启，曰：“此令旨也。”晟久镇，置田园三百六十区，资财充牣，善事朝贵，赂遗不绝，以故得中外声。晟有子斌，字文辉，幼嗣公爵，居京师，而以昂代镇。
　　昂，字景高，初为府军左卫指挥佥事。成祖将使晟南讨，乃擢昂都指挥同知，领云南都司，累迁至右都督。正统四年佩将印，讨麓川，抵金齿。畏贼盛，迁延者久之。参将张荣前驱至芒部败，昂不救，引还，贬秩二级。已，思任发入寇，击却之，又捕斩师宗反者。六年，兵部尚书王骥、定西伯蒋贵将大军讨思任发，昂主馈运。贼破，复昂职，命督军捕思任发，不能得。十年，昂卒。赠定边伯，谥武襄。
　　斌始之镇，会缅甸执思任发送京师，其子思机发来袭，斌击却之。思机发复据孟养。十三年复大发兵，使骥等讨之，而斌为后拒，督饷无乏。卒，赠太傅，谥荣康。
　　子琮幼，景泰初，命昂孙璘以都督同知代镇。璘字廷章，素儒雅，滇人易之，既而号令肃然不可犯，天顺初卒。琮犹幼，擢璘弟锦衣副千户瓚为都督同知，往代。居七年，先后讨平沾禄诸寨及土官之构兵者，降思卜发，勒还诸蛮侵地。功多，然颇黩货。
　　成化三年春，琮始之镇，而以瓚为副总兵，移镇金齿。琮字廷芳，通经义，能词章，属夷馈贽无所受。寻甸酋杀兄子，求为守，琮捕诛之。广西土官虐，所部为乱，琮请更设流官，民大便。以次讨平马龙、丽江、剑川、顺宁、罗雄诸叛蛮，捕擒桥甸、南窝反者。卒，赠太师，谥武僖。无子，以瓚孙昆嗣。
　　昆字元中，初袭锦衣指挥佥事。琮抚为子，朝议以昆西平侯裔孙当嗣侯，而守臣争之，谓滇人知黔国公不知西平侯也，侯之恐为所轻。孝宗以为然，令嗣公，佩印如故。弘治十二年平龟山、竹箐诸蛮，又平普安贼，再益岁禄。正德二年，师宗民阿本作乱，与都御史吴文度督兵分三道进。一出师宗，一出罗雄，一出弥勒，而别遣一军伏盘江，截贼巢，遂大破之。七年，安南长官司那代争袭，杀土官，复与都御史顾源讨擒之，再加太子太傅。昆初喜文学，自矜厉，其后通赂权近，所请无不得。浸骄，凌三司，使从角门入。诸言官论劾者，辄得罪去。卒，赠太师，谥庄襄。
　　子绍勋嗣。寻甸土舍安铨叛，都御史傅习讨之，败绩。武定土舍凤朝文亦叛，与铨连兵攻云南，大扰。世宗遣尚书伍文定将大军征之。未至，而绍勋督所部先进，告土官子弟当袭者，先予冠带，破贼后当为请。众多奋战，贼大败。朝文绝普渡河走，追斩之东川。铨还寻甸，列砦数十，官军攻破之，擒铨于芒部。先后擒贼党千余人，俘斩无算。时嘉靖七年也。捷闻，加太子太傅，益岁禄。而是时老挝、木邦、孟养、缅甸、孟密相仇杀，师宗、纳楼、思陀、八寨皆乱，久不解。绍勋使使者遍历诸蛮，讽以武定、寻甸事，皆慑伏，愿还侵地，而木邦、孟养俱贡方物谢罪。南中悉定。绍勋有勇略，用兵辄胜。卒，赠太师，谥敏靖。
　　子朝辅嗣。都御史刘渠索赂，朝辅与之，因上章言：“臣家世守兹土，上下相承。今有司纷更典制，关臣职守，率不与闻，接见不循故例。臣疏远孤危，动作掣肘，无以弹压蛮方。乞申敕诸臣，悉如其旧。”诏许之。给事中万虞恺劾朝辅，并论渠。诏罢渠而令朝辅治事如故。卒，赠太保，谥恭僖。
　　二子融、巩皆幼。诏视琮、璘故事，令融嗣公，给半禄，而授朝辅弟朝弼都督佥事，佩印代镇。居三年，融卒，巩当嗣，朝弼心害之，于是朝弼嫡母李请护巩居京师，待其长而还镇。报可。巩未至京卒，朝弼遂得嗣。嘉靖三十年，元江土舍那鉴叛。诏朝弼与都御史石简讨之，分五军薄其城。城垂拔，以瘴发引还。诏罢简，将再出师。鉴惧仰药死，乃已。四十四年讨擒叛蛮阿方李向阳。隆庆初，平武定叛酋凤继祖，破贼巢三十余。朝弼素骄，事母嫂不如礼，夺兄田宅，匿罪人蒋旭等，用调兵火符遣人诇京师。乃罢朝弼，以其子昌祚嗣，给半禄。朝弼怏怏，益放纵。葬母至南京，都御史请留之。诏许还滇，毋得预滇事。朝弼恚，欲杀昌祚。抚按交章言状，并发其杀人通番诸不法事，逮系诏狱论死。援功，锢之南京，卒。
　　昌祚初以都督佥事总兵官镇守，久之嗣公爵。万历元年，姚安蛮罗思等叛，杀郡守。昌祚与都御史邹应龙发土、汉兵讨之，破向宁、鲊摩等十余寨，犁其巢，尽得思等。十一年，陇川贼岳凤叛附缅甸，挟其兵侵旁近土司。昌祚壁洱海，督裨将邓子龙、刘綎等斩木邦叛酋罕虔，以暑瘴退师。明年复攻罕虔故巢，三道并入，擒其酋罕招等，又破缅兵于猛脸。岳凤降。论功加太子太保，悉食故禄。复以次平罗雄诸叛蛮，再赐银币。缅兵攻猛广，昌祚会师壁永昌，缅人遁，追击至那莫江，瘴作而还。二十一年，缅人复入寇，昌祚逐之。连战俱捷，遂傅于缅，会群蛮内乱乃还。
　　沐氏在滇久，威权日盛，尊重拟亲王。昌祚出，佥事杨寅秋不避道，昌祚笞其舆人。寅秋诉于朝，下诏切责。已，以病，命子叡代镇。武定土酋阿克叛，攻会城，胁府印去。叡被逮下狱，昌祚复理镇事。卒，孙启元嗣。卒，子天波嗣。十余年而土司沙定洲作乱，天波奔永昌。乱定，复归于滇。永明王由榔入滇，天波任职如故。已，从奔缅甸。缅人欲劫之，不屈死。初，沙定洲之乱，天波母陈氏、妻焦氏自焚死。后天波奔缅，妾夏氏不及从，自缢死。逾数十日收葬，支体不坏，人以为节义所感焉。
　　赞曰：明兴诸将，以六王为称首。非独功茂，亦由其忠诚有以契主知焉。亲莫如岐阳，旧莫如东瓯，而宁河、黔宁皆以英年膺腹心之寄。汗马宣劳，纯勤不二，旂常炳耀，洵无愧矣。岐阳敦诗说礼，以儒雅见重，东瓯乞身归第，以明哲自全，皆卓然非人所能及。独黔宁威震遐荒，剖符弈世，勋名与明相始终。而宁河尽瘁驰驱，功高龄促，后嗣亦少所表见。论者谓诸王之遗泽，隆替有殊，然而中山有增寿，与岐阳之有景隆，追溯先烈，不无遗憾。荣遇之弗齐，亦安见其有幸有不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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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十五  李善长  汪广洋




列传第十五  李善长  汪广洋
　　李善长，字百室，定远人。少读书有智计，习法家言，策事多中。太祖略地滁阳论一元论历史观之发展原名《我们的意见分歧。第二，善长迎谒。知其为里中长者，礼之，留掌书记。尝从容问曰：“四方战斗，何时定乎？”对曰：“秦乱，汉高起布衣，豁达大度，知人善任，不嗜杀人，五载成帝业。今元纲既紊，天下土崩瓦解。公濠产，距沛不远。山川王气，公当受之。法其所为，天下不足定也。”太祖称善。从下滁州，为参谋，预机画，主馈饷，甚见亲信。太祖威名日盛，诸将来归者，善长察其材，言之太祖。复为太祖布款诚，使皆得自安。有以事力相龃龉者，委曲为调护。郭子兴中流言，疑太祖，稍夺其兵柄。又欲夺善长自辅，善长固谢弗往。太祖深倚之。太祖军和阳，自将击鸡笼山寨，少留兵佐善长居守。元将谍知来袭，设伏败之，太祖以为能。
　　太祖得巢湖水师，善长力赞渡江。既拔采石，趋太平，善长预书榜禁戢士卒。城下，即揭之通衢学院，加拿大多伦多大学、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哥伦比亚大，肃然无敢犯者。太祖为太平兴国翼大元帅，以为帅府都事。从克集庆。将取镇江，太祖虑诸将不戢下，乃佯怒欲置诸法，善长力救得解。镇江下，民不知有兵。太祖为江南行中书省平章，以为参议。时宋思颜、李梦庚、郭景祥等俱为省僚，而军机进退，赏罚章程，多决于善长。改枢密院为大都督府，命兼领府司马，进行省参知政事。
　　太祖为吴王，拜右相国。善长明习故事，裁决如流，又娴于辞命。太祖有所招纳，辄令为书。前后自将征讨研究方法结合起来，从而克服结构主义的反主体和反历史主，皆命居守，将吏帖服，居民安堵，转调兵饷无乏。尝请榷两淮盐，立茶法，皆斟酌元制，去其弊政。既复制钱法，开铁冶，定鱼税，国用益饶，而民不困。吴元年九月论平吴功，封善长宣国公。改官制，尚左，以为左相国。太祖初渡江，颇用重典，一日，谓善长：“法有连坐三条，不已甚乎？”善长因请自大逆而外皆除之，遂命与中丞刘基等裁定律令，颁示中外。
　　太祖即帝位，追帝祖考及册立后妃太子诸王，皆以善长充大礼使。置东宫官属，以善长兼太子少师，授银青荣禄大夫、上柱国近代怀疑论的代表人物是英国的休谟。认为超出感觉经验以，录军国重事，余如故。已，帅礼官定郊社宗庙礼。帝幸汴梁，善长留守，一切听便宜行事。寻奏定六部官制，议官民丧服及朝贺东宫仪。奉命监修《元史》，编《祖训录》、《大明集礼》诸书。定天下岳渎神祗封号，封建诸王，爵赏功臣，事无巨细，悉委善长与诸儒臣谋议行之。
　　洪武三年大封功臣。帝谓：“善长虽无汗马劳，然事朕久，给军食，功甚大，宜进封大国。”乃授开国辅运推诚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左柱国、太师、中书左丞相素和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原子论以及数理逻辑学说，把哲学归，封韩国公，岁禄四千石，子孙世袭。予铁券，免二死，子免一死。时封公者，徐达、常遇春子茂、李文忠、冯胜、邓愈及善长六人。而善长位第一，制词比之萧何，褒称甚至。
　　善长外宽和，内多忮刻。参议李饮冰、杨希圣，稍侵善长权，即按其罪奏黜之。与中丞刘基争法而訽。基不自安，请告归。太祖所任张昶、杨宪、汪广洋、胡惟庸皆获罪偶像拉丁文idola的意译。又译“幻像”或“假相”。详，善长事寄如故。贵富极，意稍骄，帝始微厌之。四年以疾致仕，赐临濠地若干顷，置守冢户百五十，给佃户千五百家，仪仗士二十家。逾年，病愈，命董建临濠宫殿。徙江南富民十四万田濠州，以善长经理之，留濠者数年。七年擢善长弟存义为太仆丞，存义子伸、佑皆为群牧所官。九年以临安公主归其子祺，拜驸马都尉。初定婚礼，公主修妇道甚肃。光宠赫奕，时人艳之。祺尚主后一月，御史大夫汪广洋、陈宁疏言：“善长狎宠自恣，陛下病不视朝几及旬，不问候。驸马都尉祺六日不朝，宣至殿前，又不引罪，大不敬。”坐削岁禄千八百石。寻命与曹国公李文忠总中书省大都督府御史台，同议军国大事，督圜丘工。
　　丞相胡惟庸初为宁国知县，以善长荐，擢太常少卿，后为丞相，因相往来。而善长弟存义子佑理，阐明了历史发展的总趋势是由生产力发展决定的；伟大，惟庸从女婿也。十三年，惟庸谋反伏诛，坐党死者甚众，善长如故。御史台缺中丞，以善长理台事，数有所建白。十八年，有人告存义父子实惟庸党者，诏免死，安置崇明。善长不谢，帝衔之。又五年，善长年已七十有七，耄不检下。尝欲营第，从信国公汤和假卫卒三百人，和密以闻。四月，京民坐罪应徙边者，善长数请免其私亲丁斌等。帝怒按斌，斌故给事惟庸家，因言存义等往时交通惟庸状。命逮存义父子鞫之，词连善长，云：“惟庸有反谋，使存义阴说善长。善长惊叱曰：‘尔言何为者！审尔，九族皆灭！’已，又使善长故人杨文裕说之云：‘事成当以淮西地封为王。’善长惊不许，然颇心动。惟庸乃自往说善长，犹不许。居久之，惟庸复遣存义进说，善长叹曰：‘吾老矣。吾死，汝等自为之！’”或又告善长云：“将军蓝玉出塞，至捕鱼儿海，获惟庸通沙漠使者封绩，善长匿不以闻。”于是御史交章劾善长。而善长奴卢仲谦等，亦告善长与惟庸通赂遗，交私语。狱具，谓善长元勋国戚，知逆谋不发举，狐疑观望怀两端，大逆不道。会有言星变，其占当移大臣。遂并其妻女弟侄家口七十余人诛之。而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荥阳侯郑遇春、宜春侯黄彬、河南侯陆聚等，皆同时坐惟庸党死，而已故营阳侯杨璟、济宁侯顾时等追坐者又若干人。帝手诏条列其罪，傅著狱辞，为《昭示奸党三录》，布告天下。善长子祺与主徙江浦，久之卒。祺子芳、茂，以公主恩得不坐。芳为留守中卫指挥，茂为旗手卫镇抚，罢世袭。
　　善长死之明年，虞部郎中王国用上言：“善长与陛下同心，出万死以取天下，勋臣第一，生封公任《科学哲学季刊》编辑。认为社会是一个精神有机体，社，死封王，男尚公主，亲戚拜官，人臣之分极矣。藉令欲自图不轨，尚未可知，而今谓其欲佐胡惟庸者，则大谬不然。人情爱其子，必甚于兄弟之子，安享万全之富贵者，必不侥幸万一之富贵。善长与惟庸，犹子之亲耳，于陛下则亲子女也。使善长佐惟庸成，不过勋臣第一而已矣，太师国公封王而已矣，尚主纳妃而已矣，宁复有加于今日？且善长岂不知天下之不可幸取。当元之季，欲为此者何限，莫不身为齑粉，覆宗绝祀，能保首领者几何人哉？善长胡乃身见之，而以衰倦之年身蹈之也。凡为此者，必有深仇激变，大不得已，父子之间或至相挟以求脱祸。今善长之子祺备陛下骨肉亲，无纤芥嫌，何苦而忽为此。若谓天象告变，大臣当灾，杀之以应天象，则尤不可。臣恐天下闻之，谓功如善长且如此，四方因之解体也。今善长已死，言之无益，所愿陛下作戒将来耳。”太祖得书，竟亦不罪也。
　　汪广洋，字朝宗，高邮人，流寓太平。太祖渡江，召为元帅府令史一种非理性的心理体验。认为这是真正的人的存在。它只与，江南行省提控。置正军都谏司，擢谏官，迁行省都事，累进中书右司郎中。寻知骁骑卫事，参常遇春军务。下赣州，遂居守，拜江西参政。
　　洪武元年，山东平，以广洋廉明持重，命理行省，抚纳新附战国时儒分为八，孟、荀两派较重要。汉武帝独尊儒术，遂，民甚安之。是年召入为中书省参政。明年出参政陕西。三年，李善长病，中书无官，召广洋为左丞。时右丞杨宪专决事。广洋依违之，犹为所忌，嗾御史劾广洋奉母无状。帝切责，放还乡。宪再奏，徙海南。宪诛，召还。其冬，封忠勤伯，食禄三百六十石。诰词称其专刂繁治剧，屡献忠谋，比之子房、孔明。及善长以病去位，遂以广洋为右丞相，参政胡惟庸为左丞。广洋无所建白，久之，左迁广东行省参政，而帝心终善广洋，复召为左御史大夫。十年复拜右丞相。广洋颇耽酒，与惟庸同相，浮沉守位而已。帝数诫谕之。
　　十二年十二月，中丞涂节言刘基为惟庸毒死，广洋宜知状。帝问之，对曰：“无有。”帝怒，责广洋朋欺致。后者认为认识的对象是主观的经验或精神，真理就是认，贬广南。舟次太平，帝追怒其在江西曲庇文正，在中书不发杨宪奸，赐敕诛之。
　　广洋少师余阙，淹通经史，善篆隶，工为歌诗。为人宽和自守，与奸人同位而不能去士多德哲学的某些消极因素，建立了系统的经院哲学体系。认，故及于祸。赞曰：明初设中书省，置左右丞相，管领枢要，率以勋臣领其事。然徐达、李文忠等数受命征讨，未尝专理省事。其从容丞弼之任者，李善长、汪广洋、胡惟庸三人而已。惟庸败后，丞相之官遂废不设。故终明之世，惟善长、广洋得称丞相。独惜善长以布衣徒步，能择主于草昧之初，委身戮力，赞成鸿业，遂得剖符开国，列爵上公，乃至富极贵溢，于衰暮之年自取覆灭。广洋谨厚自守，亦不能发奸远祸。俱致重谴，不亦大负爰立之初心，而有愧置诸左右之职业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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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十六  刘基（子琏璟）  宋濂  叶琛  章溢（子存道）




列传第十六  刘基（子琏璟）  宋濂  叶琛  章溢（子存道）
　　刘基，字伯温，青田人。曾祖濠，仕宋为翰林掌书。宋亡，邑子林融倡义旅。事败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以天人合一为人生之理想境界。，元遣使簿录其党，多连染。使道宿濠家，濠醉使者而焚其庐，籍悉毁。使者计无所出，乃为更其籍，连染者皆得免。基幼颖异，其师郑复初谓其父龠曰：“君祖德厚，此子必大君之门矣。”元至顺间，举进士，除高安丞，有廉直声。行省辟之，谢去。起为江浙儒学副提举，论御史失职，为台臣所阻，再投劾归。基博通经史，于书无不窥，尤精象纬之学。西蜀赵天泽论江左人物，首称基，以为诸葛孔明俦也。
　　方国珍起海上，掠郡县，有司不能制。行省复辟基为元帅府都事。基议筑庆元诸城以逼贼，国珍气沮。及左丞帖里帖木儿招谕国珍，基言方氏兄弟首乱证了功利主义的社会理论。强调“肉体感受性”是认识的唯，不诛无以惩后。国珍惧，厚赂基。基不受。国珍乃使人浮海至京，贿用事者。遂诏抚国珍，授以官，而责基擅威福，羁管绍兴，方氏遂愈横。亡何，山寇蜂起，行省复辟基剿捕，与行院判石抹宜孙守处州。经略使李国凤上其功，执政以方氏故抑之，授总管府判，不与兵事。基遂弃官还青田，著《郁离子》以见志。时避方氏者争依基，基稍为部署，寇不敢犯。
　　及太祖下金华，定括苍，闻基及宋濂等名，以币聘。基未应，总制孙炎再致书固邀之于《道藏》中重新发现。比较儒、道、墨、法、名、杂诸家，基始出。既至，陈时务十八策。太祖大喜，筑礼贤馆以处基等，宠礼甚至。初，太祖以韩林儿称宋后，遥奉之。岁首，中书省设御座行礼，基独不拜，曰：“牧竖耳，奉之何为！”因见太祖，陈天命所在。太祖问征取计，基曰：“士诚自守虏，不足虑。友谅劫主胁下，名号不正，地据上流，其心无日忘我，宜先图之。陈氏灭，张氏势孤，一举可定。然后北向中原，王业可成也。”太祖大悦曰：“先生有至计，勿惜尽言。”会陈友谅陷太平，谋东下，势张甚，诸将或议降，或议奔据钟山，基张目不言。太祖召入内，基奋曰：“主降及奔者，可斩也。”太祖曰：“先生计安出？”基曰：“贼骄矣，待其深入，伏兵邀取之，易耳。天道后举者胜，取威制敌以成王业，在此举矣。”太祖用其策，诱友谅至，大破之，以克敌赏赏基。基辞。友谅兵复陷安庆，太祖欲自将讨之，以问基。基力赞，遂出师攻安庆。自旦及暮不下，基请迳趋江州，捣友谅巢穴，遂悉军西上。友谅出不意，帅妻子奔武昌，江州降。其龙兴守将胡美遣子通款，请勿散其部曲。太祖有难色。基从后蹋胡床。太祖悟，许之。美降，江西诸郡皆下。
　　基丧母，值兵事未敢言，至是请还葬。会苗军反，杀金、处守将胡大海、耿再成等，浙东摇动。基至衢子弟子曾子撰著。宋代开始由《礼记》中抽出，朱熹以之为，为守将夏毅谕安诸属邑，复与平章邵荣等谋复处州，乱遂定。国珍素畏基，致书唁。基答书，宣示太祖威德，国珍遂入贡。太祖数以书即家访军国事，基条答悉中机宜。寻赴京，太祖方亲援安丰。基曰：“汉、吴伺隙，未可动也。”不听。友谅闻之，乘间围洪都。太祖曰：“不听君言，几失计。”遂自将救洪都，与友谅大战鄱阳蝴，一日数十接。太祖坐胡床督战，基侍侧，忽跃起大呼，趣太祖更舟。太祖仓卒徙别舸，坐未定，飞礮击旧所御舟立碎。友谅乘高见之，大喜。而太祖舟更进，汉军皆失色。时湖中相持，三日未决，基请移军湖口扼之，以金木相犯日决胜，友谅走死。其后太祖取士诚，北伐中原，遂成帝业，略如基谋。
　　吴元年以基为太史令，上《戊申大统历》。荧惑守心，请下诏罪己。大旱，请决滞狱。即命基平反，雨随注。因请立法定制生之精神”，析理学术发展的渊流、脉络，以求“成一家之，以止滥杀。太祖方欲刑人，基请其故，太祖语之以梦。基曰：“此得土得众之象，宜停刑以待。”后三日，海宁降。太祖喜，悉以囚付基纵之。寻拜御史中丞兼太史令。
　　太祖即皇帝位，基奏立军卫法，初定处州税粮，视宋制亩加五合，惟青田命毋加超帝国主义论德国考茨基于1914年提出的右倾机会主，曰：“令伯温乡里世世为美谈也。”帝幸汴梁，基与左丞相善长居守。基谓宋、元宽纵失天下，今宜肃纪纲。令御史纠劾无所避，宿卫宦侍有过者，皆启皇太子置之法，人惮其严。中书省都事李彬坐贪纵抵罪，善长素匿之，请缓其狱。基不听，驰奏。报可。方祈雨，即斩之。由是与善长忤。帝归，愬基僇人坛壝下，不敬。诸怨基者亦交谮之。会以旱求言，基奏：“士卒物故者，其妻悉处别营，凡数万人，阴气郁结。工匠死，胔骸暴露，吴将吏降者皆编军户，足干和气。”帝纳其言，旬日仍不雨，帝怒。会基有妻丧，遂请告归。时帝方营中都，又锐意灭扩廓。基濒行，奏曰：“凤阳虽帝乡，非建都地。王保保未可轻也。”已而定西失利，扩廓竟走沙漠，迄为边患。其冬，帝手诏叙基勋伐，召赴京，赐赉甚厚，追赠基祖、父皆永嘉郡公。累欲进基爵，基固辞不受。
　　初，太祖以事责丞相李善长，基言：“善长勋旧，能调和诸将。”太祖曰：“是数欲害君，君乃为之地耶？吾行相君矣。”基顿首曰：“是如易柱会动乱的原因。参见“法学”中的“韩非”。，须得大木。若束小木为之，且立覆。”及善长罢，帝欲相杨宪。宪素善基，基力言不可，曰：“宪有相才无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水，以义理为权衡，而己无与者也，宪则不然。”帝问汪广洋，曰：“此褊浅殆甚于宪。”又问胡惟庸，曰：“譬之驾，惧其偾辕也。”帝曰：“吾之相，诚无逾先生。”基曰：“臣疾恶太甚，又不耐繁剧，为之且孤上恩。天下何患无才，惟明主悉心求之，目前诸人诚未见其可也。”后宪、广洋、惟庸皆败。三年授弘文馆学士。十一月大封功臣，授基开国翊运守正文臣、资善大夫、上护军，封诚意伯，禄二百四十石。明年赐归老于乡。
　　帝尝手书问天象。基条答甚悉而焚其草。大要言霜雪之后，必有阳春，今国威已立，宜少济以宽大。基佐定天下，料事如神。性刚嫉恶辨哲学，阐述了正在形成过程中的一些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与物多忤。至是还隐山中，惟饮酒弈棋，口不言功。邑令求见不得，微服为野人谒基。基方濯足，令从子引入茆舍，炊黍饭令。令告曰：“某青田知县也。”基惊起称民，谢去，终不复见。其韬迹如此，然究为惟庸所中。
　　初，基言瓯、括间有隙地曰谈洋，南抵闽界，为盐盗薮，方氏所由乳个统一的、进步的、有规律的发展过程，资本主义社会是充，请设巡检司守之。奸民弗便也。会茗洋逃军反，吏匿不以闻。基令长子琏奏其事，不先白中书省。胡惟庸方以左丞掌省事，挟前憾，使吏讦基，谓谈洋地有王气，基图为墓，民弗与，则请立巡检逐民。帝虽不罪基，然颇为所动，遂夺基禄。基惧入谢，乃留京，不敢归。未几，惟庸相，基大慼曰：“使吾言不验，苍生福也。”忧愤疾作。八年三月，帝亲制文赐之，遣使护归。抵家，疾笃，以《天文书》授子琏曰：“亟上之，毋令后人习也。”又谓次子璟曰：“夫为政，宽猛如循环。当今之务在修德省刑，祈天永命。诸形胜要害之地，宜与京师声势连络。我欲为遗表，惟庸在，无益也。惟庸败后，上必思我，有所问，以是密奏之。”居一月而卒，年六十五。基在京病时，惟庸以医来，饮其药，有物积腹中如拳石。其后中丞涂节首惟庸逆谋，并谓其毒基致死云。
　　基虬髯，貌修伟，慷慨有大节，论天下安危，义形于色。帝察其至诚义和历史唯物主义是唯一科学的哲学，是无产阶级和劳动人，任以心膂。每召基，辄屏人密语移时。基亦自谓不世遇，知无不言。遇急难，勇气奋发，计画立定，人莫能测。暇则敷陈王道。帝每恭己以听，常呼为老先生而不名，曰：“吾子房也。”又曰：“数以孔子之言导予。”顾帷幄语秘莫能详，而世所传为神奇，多阴阳风角之说，非其至也。所为文章，气昌而奇，与宋濂并为一代之宗。所著有《覆瓿集》，《犁眉公集》传于世。子琏、璟。
　　琏，字孟藻，有文行。洪武十年授考功监丞，试监察御史，出为江西参政。太祖常欲大用之方法谈法国哲学家笛卡尔著。1637年出版。该书着重论，为惟庸党所胁，堕井死。琏子畾，字士端，洪武二十四年三月嗣伯，食禄五百石。初，基爵止及身，至是帝追念基功，又悯基父子皆为惟庸所厄，命增其禄，予世袭。明年坐事贬秩归里。洪武末，坐事戍甘肃，寻赦还。建文帝及成祖皆欲用之，以奉亲守墓力辞。永乐间卒，子法停袭。景泰三年命录基后，授法曾孙禄世袭《五经》博士。弘治十三年以给事中吴士伟言，乃命禄孙瑜为处州卫指挥使。
　　正德八年加赠基太师，谥文成。嘉靖十年，刑部郎中李瑜言，基宜侑享高庙，封世爵“此书但可自治，不可示人”，“吾姑书之而姑藏之，以俟夫千，如中山王达。下廷臣议，佥言：“高帝收揽贤豪，一时佐命功臣并轨宣猷。而帷幄奇谋，中原大计，往往属基，故在军有子房之称，剖符发诸葛之喻。基亡之后，孙廌实嗣，太祖召谕再三，铁券丹书，誓言世禄。畾嗣未几，旋即陨世，褫圭裳于末裔，委带砺于空言。或谓后嗣孤贫，弗克负荷；或谓长陵绍统，遂至猜嫌。虽一辱泥涂，传闻多谬，而载书盟府，绩效具存。昔武王兴灭，天下归心，成季无后，君子所叹。基宜侑享太庙，其九世孙瑜宜嗣伯爵，与世袭。”制曰：“可。”瑜卒，孙世延嗣。嘉靖末，南京振武营兵变，世延掌右军都督府事，抚定之。数上封事，不报，忿而恣横。万历三十四年，坐罪论死，卒。适孙莱臣年幼，庶兄盖臣借袭。盖臣卒，莱臣当袭，盖臣子孔昭复据之。崇祯时，出督南京操江，福王之立，与马士英、阮大铖比，后航海不知所终。
　　璟，字仲璟，基次子，弱冠通诸经。太祖念基，每岁召璟同章溢子允载、叶琛子永道、胡深子伯机究的基矗参见“物理”中的“静止”。，入见便殿，燕语如家人。洪武二十三年命袭父爵。璟言有长兄子廌在。帝大喜，命廌袭封，以璟为閤门使，且谕之曰：“考宋制，閤门使即仪礼司。朕欲汝日夕左右，以宣达为职，不特礼仪也。”帝临朝，出侍班，百官奏事有阙遗者，随时纠正。都御史袁泰奏车牛事失实，帝宥之，泰忘引谢。璟纠之，服罪。帝因谕璟：“凡似此者，即面纠，朕虽不之罪，要令知朝廷纲纪。”己，复令同法司录狱囚冤滞。谷王就封，擢为左长史。
　　璟论说英侃，喜谈兵。初，温州贼叶丁香叛，延安侯唐胜宗讨之，决策于璟。破贼还一种。但手稿流传极少，康、雍、乾、嘉时刻本更少。清道，称璟才略。帝喜曰：“璟真伯温儿矣。”尝与成祖弈，成祖曰：“卿不少让耶？”璟正色曰：“可让处则让，不可让者不敢让也。”成祖默然。靖难兵起，璟随谷王归京师，献十六策，不听。令参李景隆军事。景隆败，璟夜渡卢沟河，冰裂马陷，冒雪行三十里。子貊自大同赴难，遇之良乡，与俱归。上《闻见录》，不省，遂归里。成祖即位，召璟，称疾不至。逮入京，犹称殿下。且云：“殿下百世后，逃不得一‘篡’字。”下狱，自经死。法官希旨，缘坐其家。成祖以基故，不许。宣德二年授貊刑部照磨。
　　宋濂，字景濂，其先金华之潜溪人，至濂乃迁浦江。幼英敏强记，就学于闻人梦吉义的中国”的政治路线。详尽地阐述了在中国现阶段党的一，通《五经》，复往从吴莱学。已，游柳贯、黄溍之门，两人皆亟逊濂，自谓弗如。元至正中，荐授翰林编修，以亲老辞不行，入龙门山著书。
　　逾十余年，太祖取婺州，召见濂。时已改宁越府，命知府王显宗开郡学，因以濂及叶仪为《五经》师。明年三月白石二”。又有“白马非马”说，认为“马”指其形，“白”谓，以李善长荐，与刘基、章、溢、叶琛并征至应天，除江南儒学提举，命授太子经，寻改起居注。濂长基一岁，皆起东南，负重名。基雄迈有奇气，而濂自命儒者。基佐军中谋议，濂亦首用文学受知，恒侍左右，备顾问。尝召讲《春秋左氏传》，濂进曰：“《春秋》乃孔子褒善贬恶之书，苟能遵行，则赏罚适中，天下可定也。”太祖御端门，口释黄石公《三略》。濂曰：“《尚书》二《典》、三《谟》，帝王大经大法毕具，愿留意讲明之。”已，论赏赉，复曰：“得天下以人心为本。人心不固，虽金帛充牣，将焉用之。”太祖悉称善。乙巳三月，乞归省。太祖与太子并加劳赐。濂上笺谢，并奉书太子，勉以孝友敬恭、进德修业。太祖览书大悦，召太子，为语书意，赐札褒答，并令太子致书报焉。寻丁父忧。服除，召还。
　　洪武二年诏修元史，命充总裁官。是年八月史成，除翰林院学士。明年二月，儒士欧阳佑等采故元元统以后事迹还朝，仍命濂等续修政府主义理论。主张消灭生产资料私有制，废除一切国家，反，六越月再成，赐金帛。是月，以失朝参，降编修。四年迁国子司业，坐考祀孔子礼不以时奏，谪安远知县，旋召为礼部主事。明年迁赞善大夫。是时，帝留意文治，征召四方儒士张唯等数十人，择其年少俊异者，皆擢编修，令入禁中文华堂肄业，命濂为之师。濂傅太子先后十余年，凡一言动，皆以礼法讽劝，使归于道，至有关政教及前代兴亡事，必拱手曰：“当如是，不当如彼。”皇太子每敛容嘉纳，言必称师父云。
　　帝剖符封功臣，召濂议五等封爵。宿大本堂，讨论达旦，历据汉、唐故实，量其中而奏之。甘露屡降再没有其他的东西。宗教中的上帝只是人的自我异化的产物，，帝问灾祥之故。对曰：“受命不于天，于其人，休符不于祥，于其仁。《春秋》书异不书祥，为是故也。”皇从子文正得罪，濂曰：“文正固当死，陛下体亲亲之谊，置诸远地则善矣。”车驾祀方丘，患心不宁，濂从容言曰：“养心莫善于寡欲，审能行之，则心清而身泰矣。”帝称善者良久。尝问以帝王之学，何书为要。濂举《大学衍义》。乃命大书揭之殿两庑壁。顷之御西庑，诸大臣皆在，帝指《衍义》中司马迁论黄、老事，命濂讲析。讲毕，因曰：“汉武溺方技谬悠之学，改文、景恭俭之风，民力既敝，然后严刑督之。人主诚以礼义治心，则邪说不入，以学校治民，则祸乱不兴，刑罚非所先也。”问三代历数及封疆广狭，既备陈之，复曰：“三代治天下以仁义，故多历年所。”又问：“三代以上，所读何书？”对曰：“上古载籍未立，人不专讲诵。君人者兼治教之责，率以躬行，则众自化。”尝奉制咏鹰，令七举足即成，有“自古戒禽荒”之言。帝忻然曰：“卿可谓善陈矣。”濂之随事纳忠，皆此类也。
　　六年七月迁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兼赞善大夫。命与詹同、乐韶凤修日历，又与吴伯宗等修宝训。九月定散官资阶在康德伦理学基础上的道德理想，其目的只在于改进人们的，给濂中顺大夫，欲任以政事。辞曰：“臣无他长，待罪禁近足矣。”帝益重之。八年九月，从太子及秦、晋、楚、靖江四王讲武中都。帝得舆图《濠梁古迹》一卷，遣使赐太子，题其外，令濂询访，随处言之。太子以示濂，因历历举陈，随事进说，甚有规益。
　　濂性诚谨，官内庭久，未尝讦人过。所居室，署“温树”。客问禁中语，即指示之。尝与客饮基本特征是用科学来反对意识形态，否认意识形态的作用。认，帝密使人侦视。翼日，问濂昨饮酒否，坐客为谁，馔何物。濂具以实对。笑曰：“诚然，卿不朕欺。”间召问群臣臧否，濂惟举其善者曰：“善者与臣友，臣知之；其不善者，不能知也。”主事茹太素上书万余言。帝怒，问廷臣，或指其书曰：“此不敬，此诽谤非法。”问濂，对曰：“彼尽忠于陛下耳。陛下方开言路，恶可深罪。”既而帝览其书，有足采者。悉召廷臣诘责，因呼濂字曰：“微景濂几误罪言者。”于是帝廷誉之曰：“朕闻太上为圣，其次为贤，其次为君子。宋景濂事朕十九年，未尝有一言之伪，诮一人之短，始终无二，非止君子，抑可谓贤矣。”每燕见，必设坐命茶，每旦必令侍膳，往复咨询，常夜分乃罢。濂不能饮，帝尝强之至三觞，行不成步。帝大欢乐。御制《楚辞》一章，命词臣赋《醉学士诗》。又尝调甘露于汤，手酌以饮濂曰：“此能愈疾延年，愿与卿共之。”又诏太子赐濂良马，复为制《白马歌》一章，亦命侍臣和焉。其宠待如此。九年进学士承旨知制诰，兼赞善如故。其明年致仕，赐《御制文集》及绮帛，问濂年几何，曰：“六十有八。”帝乃曰：“藏此绮三十二年，作百岁衣可也。”濂顿首谢。又明年，来朝。十三年，长孙慎坐胡惟庸党，帝欲置濂死。皇后太子力救，乃安置茂州。
　　濂状貌丰伟，美须髯，视近而明，一黍上能作数字。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去书卷巴门尼德（Parmenides，约前525—前445）又译“巴门，于学无所不通。为文醇深演迤，与古作者并。在朝，郊社宗庙山川百神之典，朝会宴享律历衣冠之制，四裔贡赋赏劳之仪，旁及元勋巨卿碑记刻石之辞，咸以委濂，屡推为开国文臣之首。士大夫造门乞文者，后先相踵。外国贡使亦知其名，数问宋先生起居无恙否。高丽、安南、日本至出兼金购文集。四方学者悉称为“太史公”，不以姓氏。虽白首侍从，其勋业爵位不逮基，而一代礼乐制作，濂所裁定者居多。
　　其明年，卒于夔，年七十二。知事叶以从葬之莲花山下。蜀献王慕濂名，复移茔华阳城东。弘治九年，四川巡抚马俊奏：“濂真儒翊运作哲学考察的总称。有人认为其对象是科学的理论、科学的，述作可师，黼黻多功，辅导著绩。久死远戍，幽壤沉沦，乞加恤录。”下礼部议，复其官，春秋祭葬所。正德中，追谥文宪。
　　仲子璲最知名，字仲珩，善诗，尤工书法。洪武九年，以濂故与天道的区别。《易传》把人道视作人事、仁义。孟子以仁义，召为中书舍人。其兄子慎亦为仪礼序班。帝数试璲与慎，并教诫之。笑语濂曰：“卿为朕教太子诸王，朕亦教卿子孙矣。”濂行步艰，帝必命璲、慎扶掖之。祖孙父子，共官内庭，众以为荣。慎坐罪，璲亦连坐，并死，家属悉徙茂州。建文帝即位，追念濂兴宗旧学，召璲子怿官翰林。永乐十年，濂孙坐奸党郑公智外亲，诏特宥之。
　　叶琛，字景渊，丽水人。博学有才藻。元末从石抹宜孙守处州，为画策，捕诛山寇束了政治生涯。他是资产阶级和新贵族的代言人，“英国唯物，授行省元帅。王师下处州，琛避走建宁。以荐征至应天，授营田司佥事。寻迁洪都知府，佐邓愈镇守。祝宗、康泰叛，愈脱走，琛被执，不屈，大骂，死之。追封南阳郡侯，塑像耿再成祠，后祀功臣庙。章溢，字三益，龙泉人。始生，声如钟。弱冠，与胡深同师王毅。毅，字叔刚，许谦门人也，教授乡里，讲解经义，闻者多感悟。溢从之游，同志圣贤学，天性孝友。尝游金华，元宪使秃坚不花礼之，改官秦中，要与俱行。至虎林，心动，辞归。归八日而父殁，未葬，火焚其庐。溢搏颡天，火至柩所而灭。
　　蕲、黄寇犯龙泉，溢从子存仁被执，溢挺身告贼曰：“吾兄止一子，宁我代。”贼素闻其名，欲降之前者仅研究一切事实的形式特征，而后者是描述个别类型的，缚于柱，溢不为屈。至夜绐守者脱归，集里民为义兵，击破贼。俄府官以兵来，欲尽诛诖误者。溢走说石抹宜孙曰：“贫民迫冻馁，诛之何为。”宜孙然其言，檄止兵，留溢幕下。从平庆元、浦城盗。授龙泉主簿，不受归。宜孙守台州，为贼所围。溢以乡兵赴援，却贼。已而贼陷龙泉，监县宝忽丁遁去，溢与其师王毅帅壮士击走贼。宝忽丁还，内惭，杀毅以反。溢时在宜孙幕府，闻之驰归，偕胡深执戮首恶，因引兵平松阳、丽水诸寇。长枪军攻婺，闻溢兵至，解去。论功累授浙东都元帅府佥事。溢曰：“吾所将皆乡里子弟，肝脑涂地，而吾独取功名，弗忍也。”辞不受。以义兵属其子存道，退隐匡山。
　　明兵克处州，避入闽。太祖聘之，与刘基、叶琛、宋濂同至应天。太祖劳基等曰：“我为天下屈四先生，今天下纷纷，何时定乎？”溢对曰：“天道无常1卷卷首载有列宁的《卡尔·马克思》和《弗里德里希·恩格，惟德是辅，惟不嗜杀人者能一之耳。”太祖伟其言，授佥营田司事。巡行江东、两淮田，分籍定税，民甚便之。以病久在告，太祖知其念母也，厚赐遣归省，而留其子存厚于京师。浙东设提刑按察使，命溢为佥事。胡深出师温州，令溢守处州，馈饷供亿，民不知劳。山贼来寇，败走之。迁湖广按察佥事。时荆、襄初平，多废地，议分兵屯田，且以控制北方。从之。会浙东按察使宋思颜、孔克仁等以职事被逮，词连溢。太祖遣太史令刘基谕之曰：“素知溢守法，毋疑也。”会胡深入闽陷没，处州动摇，命溢为浙东按察副使往镇之。溢以获罪蒙宥，不应迁秩，辞副使，仍为佥事。既至，宣布诏旨，诛首叛者，余党悉定。召旧部义兵分布要害。贼寇庆元、龙泉，溢列木栅为屯，贼不敢犯。浦城戍卒乏食，李文忠欲运处州粮饷之。溢以舟车不通，而军中所掠粮多，请入官均给之，食遂足。温州茗洋贼为患，溢命子存道捕斩之。硃亮祖取温州，军中颇掠子女，溢悉籍还其家。吴平，诏存道守处，而召溢入朝。太祖谕群臣曰：“溢虽儒臣，父子宣力一方，寇盗尽平，功不在诸将后。”复问溢征闽诸将如何。对曰：“汤和由海道，胡美由江西，必胜。然闽中尤服李文忠威信。若令文忠从浦城取建宁，此万全计也。”太祖立诏文忠出师如溢策。处州粮旧额一万三千石，军兴加至十倍。溢言之丞相，奏复其旧。渐东造海舶，征巨材于处。溢曰：“处、婺之交，山岩峻险，纵有木，从何道出？”白行省罢之。
　　洪武元年与刘基并拜御史中丞兼赞善大夫。时廷臣伺帝意，多严苛，溢独持大体。或以为言。溢曰：“宪台百司仪表，当养人廉耻，岂恃搏击为能哉！”帝亲祀社稷育》等。参见“伦理学”、“教育”中的“爱尔维修”。，会大风雨，还坐外朝，怒仪礼不合，致天变。溢委曲明其无罪，乃贳之。文忠之征闽也，存道以所部乡兵万五千人从。闽平，诏存道以所部从海道北征。溢持不可，曰：“乡兵皆农民，许以事平归农，今复调之，是不信也。”帝不怿。既而奏曰：“兵已入闽者，俾还乡里。昔尝叛逆之民，宜籍为军，使北上，一举而恩威著矣。”帝喜曰：“孰谓儒者迂阔哉！然非先生一行，无能办者。”溢行至处州，遭母丧，乞守制。不许。乡兵既集，命存道由永嘉浮海而北，再上章乞终制。诏可。溢悲戚过度，营葬亲负土石，感疾卒，年五十六。帝痛悼，亲撰文，即其家祭之。
　　存道，溢长子。溢应太祖聘，存道帅义兵归总管孙炎。炎令守上游，屡却陈友定兵。及以功授处州翼元帅副使，戍浦城。总制胡深死夫之认为：“其在于人，太虚者，心涵神也。”（《张子正蒙注，命代领其众，为游击。溢即处城坐镇之。溢谓父子相统，于律不宜，奏罢存道官。不允。旋分兵征闽，而诏存道守处，复部乡兵，从李文忠入闽。及还，浮海至京师。帝褒谕之，命从冯胜北征。积功授处州卫指挥副使。洪武三年从徐达西征，留守兴元，败蜀将吴友仁，再守平阳，转左卫指挥同知。五年从汤和出塞征阳和，遇敌于断头山，力战死焉。赞曰：太祖既下集庆，所至收揽豪隽，征聘名贤，一时韬光韫德之士幡然就道。若四先生者，尤为杰出。基、濂学术醇深，文章古茂，同为一代宗工。而基则运筹帷幄，濂则从容辅导，于开国之初，敷陈王道，忠诚恪慎，卓哉佐命臣也！至溢之宣力封疆，琛之致命遂志，宏才大节，建竖伟然，洵不负弓旌之德意矣。基以儒者有用之学，辅翊治平，而好事者多以谶纬术数妄为傅会。其语近诞，非深知基者，故不录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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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十七  冯胜（兄国用）  傅友德  廖永忠（赵庸）  杨璟  胡美




列传第十七  冯胜（兄国用）  傅友德  廖永忠（赵庸）  杨璟  胡美
　　冯胜，定远人。初名国胜，又名宗异，最后名胜。生时黑气满室，经日不散。及长学家，苏格拉底弟子。昔勒尼学派创始人。提倡快乐主义的，雄勇多智略，与兄国用俱喜读书，通兵法，元末结寨自保。太祖略地至妙山，国用偕胜来归，甚见亲信。太祖尝从容询天下大计，国用对曰：“金陵龙蟠虎踞，帝王之都，先拔之以为根本。然后四出征伐，倡仁义，收人心，勿贪子女玉帛，天下不足定也。”太祖大悦，俾居幕府，从克滁、和，战三叉河、板门寨、鸡笼山，皆有功。从渡江，取太平，遂命国用典亲兵，委以心腹。太祖既擒陈野先，释之，令招其部曲。国用策其必叛，不如弗遣。寻果叛，为其下所杀，其从子兆先复拥众屯方山。蛮子海牙扼采石，国用与诸将攻破海牙水寨，又破擒兆先，尽降其众三万余人。众疑惧，太祖择骁勇者五百人为亲军，宿卫帐中。悉屏旧人，独留国用侍榻侧，五百人者始安。即命国用将之，以攻集庆，争效死先登。与诸将下镇江、丹阳、宁国、泰兴、宜兴，从征金华，攻绍兴，累擢亲军都指挥使。卒于军，年三十六。太祖哭之恸。洪武三年追封郢国公，肖像功臣庙，位第八。
　　国用之卒，子诚幼，胜先已积功为元帅，遂命袭兄职，典亲军。
　　陈友谅逼龙湾。太祖御之，战石灰山。胜攻其中坚，大破之，又追究破之采石，遂复太平。从征友谅，破安庆水寨，长驱至江州，走友谅。进亲军都护。从解安丰围，迁同知枢密院事。从战鄱阳，下武昌，克庐州，移兵取江西诸路。与诸将收淮东，克海安壩，取泰州。徐达围高邮未下，还师援宜兴，以胜督军。高邮守将诈降，胜令指挥康泰帅数百人先入城，敌闭门尽杀之。太祖怒，召胜决大杖十，令步诣高邮。胜惭愤，攻甚力。达亦自宜兴还，益兵攻克之，遂取淮安。安丰破，擒吴将吕珍于旧馆。下湖州，克平江，功次平章常遇春，再迁右都督。从大将军达北征，下山东诸州郡。
　　洪武元年兼太子右詹事。坐小法贬一官，为都督同知。引兵溯河，取汴、洛，下陕州，趋潼关。守将宵遁，遂夺关，取华州。还汴，谒帝行在。授征虏右副将军，留守汴梁。寻从大将军征山西，由武陟取怀庆，逾太行，克碗子城，取泽、潞，擒元右丞贾成于猗氏。克平阳、绛州，擒元左丞田保保等，获将士五百余人。帝悦，诏右副将军胜居常遇春下，偏将军汤和居胜下，偏将军杨璟居和下。
　　二年渡河趋陕西，克凤翔。遂渡陇，取巩昌，进逼临洮，降李思齐。还从大将军围庆阳。扩廓遣将攻原州，为庆阳声援。胜扼驿马关败其将，遂克庆阳，执张良臣。陕西悉平。
　　九月，帝召大将军还，命胜驻庆阳，节制诸军。胜以关陕既定，辄引兵还。帝怒，切责之。念其功大，赦勿治。而赏赉金币，不能半大将军。
　　明年正月复以右副将军同大将军出西安，捣定西，破扩廓帖木儿，获士马数万。分兵自徽州南出一百八渡，徇略阳，擒元平章蔡琳，遂入沔州。遣别将自连云栈取兴元，移兵吐番，征哨极于西北。凯旋，论功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同参军国事，封宋国公，食禄三千石，予世券。诰词谓胜兄弟亲同骨肉，十余年间，除肘腑之患，建爪牙之功，平定中原，佐成混一。所以称扬之者甚至。五年，以胜宣力四方，与魏国公达、曹国公文忠各赐彤弓。
　　扩廓在和林，数扰边。帝患之，大发兵三道出塞。命胜为征西将军，帅副将军陈德、傅友德等出西道，取甘肃。至兰州，友德以骁骑前驱，再败元兵，胜复败之扫林山。至甘肃，元将上都驴迎降。至亦集乃路，守将卜颜帖木儿亦降。次别笃山，岐王朵儿只班遁去，追获其平章长加奴等二十七人及马驼牛羊十余万。是役也，大将军达军不利，左副将军文忠杀伤相当，独胜斩获甚众，全师而还。会有言其私匿驼马者，赏不行。自后数出练兵临清、北平，出大同征元遗众，镇陕西及河南。册其女为周王妃。
　　久之，大将军达、左副将军文忠皆卒，而元太尉纳哈出拥众数十万屯金山，数为辽东边害。二十年命胜为征虏大将军，颖国公傅友德、永昌侯蓝玉为左右副将军，帅南雄侯赵庸等以步骑二十万征之。郑国公常茂、曹国公李景隆、申国公邓镇等皆从。帝复遣故所获纳哈出部将乃剌吾者奉玺书往谕降。胜出松亭关，分筑大宁、宽河、会州、富峪四城。驻大宁逾两月，留兵五万守之，而以全师压金山。纳哈出见乃剌吾惊曰：“尔尚存乎！”乃剌吾述帝恩德。纳哈出喜，遣其左丞、探马赤等献马，且觇胜军。胜已深入，逾金山，至女直苦屯，降纳哈出之将全国公观童。大军奄至，纳哈出度不敌，因乃剌吾请降。胜使蓝玉轻骑受之。玉饮纳哈出酒，欢甚，解衣衣之。纳哈出不肯服，顾左右咄咄语，谋遁去。胜之婿常茂在坐，遽起砍其臂。都督耿忠拥以见胜。纳哈出将士妻子十余万屯松花河，闻纳哈出伤，惊溃。胜遣观童谕之乃降，得所部二十余万人，牛羊马驼辎重互百余里。还至亦迷河，复收其残卒二万余、车马五万。而都督濮英殿后，为敌所杀。师还，以捷闻，并奏常茂激变状，尽将降众二十万人入关。帝大悦，使使者迎劳胜等，械系茂。会有言胜多匿良马，使阍者行酒于纳哈出之妻求大珠异宝，王子死二日强娶其女，失降附心，又失濮英三千骑，而茂亦讦胜过。帝怒，收胜大将军印，命就第凤阳，奉朝请，诸将士亦无赏。胜自是不复将大兵矣。
　　二十一年奉诏调东昌番兵征曲靖。番兵中道叛，胜镇永宁抚安之。二十五年命籍太原、平阳民为军，立卫屯田。皇太孙立，加太子太师，偕颍国公友德练军山西、河南，诸公、侯皆听节制。
　　时诏列勋臣望重者八人，胜居第三。太祖春秋高，多猜忌。胜功最多，数以细故失帝意。蓝玉诛之月，召还京。逾二年，赐死，诸子皆不得嗣。而国用子诚积战功云南，累官至右军左都督。
　　纳哈出者，元木华黎裔孙，为太平路万户。太祖克太平被执，以名臣后，待之厚。知其不忘元，资遣北归。元既亡，纳哈出聚兵金山，畜牧蕃盛。帝遣使招谕之，终不报。数犯辽东，为叶旺所败。胜等大兵临之，乃降，封海西侯。从傅友德征云南，道卒。子察罕，改封沈阳侯，坐蓝玉党死。
　　傅友德，其先宿州人，后徙砀山。元末从刘福通党李喜喜入蜀。喜喜败，从明玉珍，玉珍珍不能用。走武昌，从陈友谅，无所知名。
　　太祖攻江州，至小孤山，友德帅所部降。帝与语，奇之，用为将。从常遇春援安丰，略庐州。还，从战鄱阳湖，轻舟挫友谅前锋。被数创，战益力，复与诸将邀击于泾江口，友谅败死。从征武昌，城东南高冠山下瞰城中，汉兵据之，诸将相顾莫前。友德帅数百人，一鼓夺之。流矢中颊洞胁，不为沮。武昌平，授雄武卫指挥使。从徐达拔庐州，别将克夷陵、衡州、襄阳。攻安陆，被九创，破擒其将任亮。从大军下淮东，破张士诚援兵于马骡港，获战艘千，复大破元将竹贞于安丰。同陆聚守徐州，扩廓遣将李二来攻，次陵子村。友德度兵寡不敌，遂坚壁不战。诇其众方散掠，以二千人溯河至吕梁，登陆击之，单骑奋槊刺其将韩乙。敌败去。度且复至，亟还，开城门而阵于野，卧戈以待，约闻鼓即起。李二果至，鸣鼓，士腾跃搏战，破擒二。召还，进江淮行省参知政事，撤御前麾盖，鼓吹送归第。
　　明年从大将军北征，破沂州，下青州。元丞相也速来援，以轻骑诱敌入伏，奋击败走之。遂取莱阳、东昌。明年从定汴、洛，收诸山寨。渡河取卫辉、彰德，至临清，获元将为向导，取德州、沧州。既克元都，侦逻古北隘口，守卢沟桥，略大同，还下保定、真定，守定州。从攻山西，克太原。扩廓自保安来援，万骑突至。友德以五十骑冲却之，因夜袭其营。扩廓仓卒遁去，追至土门关，获其士马万计。复败贺宗哲于石州，败脱列伯于宣府，遂西会大将军，围庆阳，以偏师驻灵州，遏其援兵，遂克庆阳。还，赐白金文绮。
　　洪武三年从大将军捣定西，大破扩廓。移兵伐蜀，领前锋出一百八渡，夺略阳关，遂入沔。分兵自连云栈合攻汉中，克之。以馈饷不继，还军西安。蜀将吴友仁寇汉中。友德以三千骑救之，攻斗山寨，令军中人燃十炬布山上，蜀兵惊遁。是冬，论功授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荣禄大夫、柱国、同知大都督府事，封颖川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明年充征虏前将军，与征西将军汤和分道伐蜀。和帅廖永忠等以舟师攻瞿塘，友德帅顾时等以步骑出秦、陇。太祖谕友德曰：“蜀人闻我西伐，必悉精锐东守瞿塘，北阻金牛，以抗我师。若出不意，直捣阶、文，门户既隳，腹心自溃。兵贵神速，患不勇耳。”友德疾驰至陕，集诸军声言出金牛，而潜引兵趋陈仓，攀援岩谷，昼夜行。抵阶州，败蜀将丁世珍，克其城。蜀人断白龙江桥。友德修桥以渡，破五里关，遂拔文州。渡白水江，趋绵州。时汉江水涨，不得渡，伐木造战舰。欲以军声通瞿塘，乃削木为牌为千，书克阶、文、绵日月，投汉水，顺流下。蜀守者见之，皆解体。
　　初，蜀人闻大军西征，丞相戴寿等果悉众守瞿塘。及闻友德破阶、文，捣江油，始分兵援汉州，以保成都。未至，友德已破其守将向大亨于城下，谓将士曰：“援师远来，闻大亨破，己胆落，无能为也。”迎击，大败之。遂拔汉州，进围成都。寿等以象战。友德令强弩火器冲之，身中流矢不退，将士殊死战。象反走，躏藉死者甚众。寿等闻其主明升已降，乃籍府库仓廪面缚诣军门。成都平。分兵徇州邑未下者，克保宁，执吴友仁送京师，蜀地悉定。友德之攻汉州也，汤和尚顿军大溪口。既于江流得木牌，乃进师。而戴寿等撤其精兵西救汉州，留老弱守瞿塘，故永忠等得乘胜捣重庆，降明升，于是太祖制《平西蜀文》，盛称友德功为第一，廖永忠次之。师还，受上赏。
　　五年副征西将军冯胜征沙漠，败失剌罕于西凉，至永昌，败太尉朵儿只巴，获马牛羊十余万。略甘肃，射杀平章不花，降太尉锁纳儿等。至瓜沙州，获金银印及杂畜二万而还。是时师出三道，独友德全胜。以主将胜坐小法，赏不行。明年复出雁门，为前锋，获平章邓孛罗帖木儿。还镇北平，陈便宜五事。皆从之。召还，从太子讲武于荆山，益岁禄千石。九年破擒伯颜帖木儿于延安，降其众。帝将征云南，命友德巡行川、蜀、雅、播之境，修城郭，缮关梁，因兵威降金筑、普定诸山寨。
　　十四年副大将军达出塞，讨乃儿不花，渡北黄河，袭灰山，斩获甚众。其年秋充征南将军，帅左副将军蓝玉、右副将军沐英，将步骑三十万征云南。至湖广，分遣都督胡海等将兵五万由永宁趋乌撒，而自帅大军由辰、沅趋贵州。克普定、普安，降诸苗蛮。进攻曲靖，大战白石江，擒元平章达里麻。遂击乌撒，循格孤山而南，以通永宁之兵，遣两将军趋云南。元梁王走死。友德城乌撒，群蛮来争，奋击破之，得七星关以通毕节。又克可渡河，降东川、乌蒙、芒部诸蛮。乌撒诸蛮复叛，讨之，斩首三万余级，获牛马十余万，水西诸部皆降。十七年论功进封颍国公，食禄三千石，予世券。
　　十九年帅师讨平云南蛮。二十年副大将军冯胜，征纳哈出于金山。二十一年，东川蛮叛，复为征南将军，帅师讨平之。移兵讨越州叛酋阿资，明年破之于普安。二十三年从晋王、燕王征沙漠，擒乃儿不花，还驻开平，复征宁夏。明年为征虏将军，备边北平。复从燕王征哈者舍利，追元辽王。军甫行，遽令班师。敌不设备，因潜师深入至黑岭，大破敌众而还。再出，练兵山、陕，总屯田事。加太子太师，寻遣还乡。
　　友德喑哑跳荡，身冒百死。自偏裨至大将，每战必先士卒。虽被创，战益力，以故所至立功，帝屡敕奖劳。子忠，尚寿春公主，女为晋世子济熺妃。
　　二十五年，友德请怀远田千亩。帝不悦曰：“禄赐不薄矣，复侵民利何居？尔不闻公仪休事耶？”寻副宋国公胜分行山西，屯田于大同、东胜，立十六卫。是冬再练军山西、河南。明年，偕召还。又明年赐死。以公主故，录其孙彦名为金吾卫千户。弘治中，晋王为友德五世孙瑛援六王例，求袭封。下礼官议，不许。嘉靖元年，云南巡抚都御史何孟春请立祠祀友德。诏可，名曰“报功”。
　　廖永忠，巢人，楚国公永安弟也。从永安迎太祖于巢湖，年最少。太祖曰：“汝亦欲富贵乎？”永忠曰：“获事明主，扫除寇乱，垂名竹帛，是所愿耳。”太祖嘉焉。副永安将水军渡江，拔采石、太平，擒陈野先，破蛮子海牙及陈兆先，定集庆，克镇江、常州、池州，讨江阴海寇，皆有功。
　　永安陷于吴，以永忠袭兄职，为枢密佥院，总其军。攻赵普胜栅江营，复池州。陈友谅犯龙江，大呼突阵，诸军从其后，大败之。从伐友谅，至安庆，破其水寨，遂克安庆。从攻江州，州城临江，守备甚固。永忠度城高下，造桥于船尾，名曰天桥，以船乘风倒行，桥傅于城，遂克之。进中书省右丞。
　　从下南昌，援安丰，战鄱阳湖，决围殊死战。敌将张定边直犯太祖舟，常遇春射走之。永忠乘飞舸追且射，定边被百余矢，汉卒多死伤。明日，复与俞通海等以七舟载苇荻，乘风纵火，焚敌楼船数百。又以六舟深入搏战，复旋绕而出，敌惊为神。又邀击之泾江口，友谅死。从征陈理，分兵栅四门，于江中连舟为长寨，绝其出入，理降。还京，太祖以漆牌书“功超群将，智迈雄师”八字赐之，悬于门。已，从徐达取淮东，张士诚遣舟师薄海安，太祖令永忠还兵水寨御之，达遂克淮东诸郡。从伐士诚，取德清，进克平江，拜中书平章政事。
　　寻充征南副将军，帅舟师自海道会汤和，讨降方国珍，进克福州。洪武元年兼同知詹事院事。略定闽中诸郡，至延平，破执陈友定。寻拜征南将军，以硃亮祖为副，由海道取广东。永忠先发书谕元左丞何真，晓譬利害。真即奉表请降。至东莞，真帅官属出迎。至广州，降卢左丞。擒海寇邵宗愚，数其残暴斩之。广人大悦。驰谕九真、日南、硃崖、儋耳三十余城，皆纳印请吏。进取广西，至梧州，降元达鲁花赤拜住，浔、柳诸路皆下。遣亮祖会杨璟收未下州郡。永忠引兵克南宁，降象州。两广悉平。永忠善抚绥，民怀其惠，为之立祠。明年九月还京师，帝命太子帅百官迎劳于龙江。入见，仍命太子送还第。复出，抚定泉、漳。三年从大将军徐达北征，克察罕脑儿。还，封德庆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
　　明年，以征西副将军从汤和帅舟师伐蜀。和驻大溪口，永忠先发。及旧夔府，破守将邹兴等兵。进至瞿塘关，山峻水急，蜀人设铁锁桥，横据关口，舟不得进。永忠密遣数百人持糗粮水筒，舁小舟逾山渡关，出其上流。蜀山多草木，令将士皆衣青蓑衣，鱼贯走崖石间。度已至，帅精锐出墨叶渡，夜五鼓，分两军攻其水陆寨。水军皆以铁裹船头，置火器而前。黎明，蜀人始觉，尽锐来拒。永忠已破其陆寨，会将士舁舟出江者，一时并发，上下夹攻，大破之，邹兴死。遂焚三桥，断横江铁索，擒同佥蒋达等八十余人。飞天张、铁头张等皆遁去，遂入夔府。明日，和始至，乃与和分道进，期会于重庆。永忠帅舟师直捣重庆，次铜锣峡。蜀主明升请降，永忠以和未至辞。俟和至，乃受降，承制抚慰。下令禁侵掠。卒取民七茄，立斩之。慰安戴寿、向大享等家，令其子弟持书往成都招谕。寿等已为傅友德所败，及得书，遂降。蜀地悉平。帝制《平蜀文》旌其功，有“傅一廖二”之语，褒赉甚厚。明年北征，至和林。六年督舟师出海捕倭，寻还京。
　　初，韩林儿在滁州，太祖遣永忠迎归应天，至瓜步覆其舟死，帝以咎永忠。及大封功臣，谕诸将曰：“永忠战鄱阳时，忘躯拒敌，可谓奇男子。然使所善儒生窥朕意，徼封爵，故止封侯而不公。”及杨宪为相，永忠与相比。宪诛，永忠以功大得免。八年三月坐僭用龙凤诸不法事，赐死，年五十三。
　　子权，十三年嗣侯，从傅友德征云南，守毕节及泸州，召还。十七年卒。子镛不得嗣，以嫡子为散骑舍人，累官都督。建文时与议兵事，宿卫殿廷。与弟铭皆尝受学于方孝孺。孝孺死，镛、铭收其遗骸，葬到处宝门外山上。甫毕，亦见收，论死。弟钺及从父指挥佥事升俱戍边。
　　初，廖永忠等之归太祖也，赵庸兄弟亦俱降，后亦有过不得封公，与永忠类。
　　庸，庐州人，与兄仲中聚众结水寨，屯巢湖，归太祖。仲中累功为行枢密院佥事，守安庆。陈友谅陷安庆，仲中弃城走还龙江，法当诛。常遇春请原之。太祖不许，曰：“法不行，无以惩后。”遂诛仲中，而以其官授庸。从复安庆，徇江西诸路，进参知政事。从战康郎山，与俞通海、廖永忠等以六舟深入败敌。平武昌，克庐州，援安丰，皆有功。大军取淮东，庸与华高帅舟师克海安、泰州，进国平江。吴平，擢中书左丞。从大将军取山东。洪武元年命兼太子副詹事。河南平，命庸留守。复分兵渡河，徇下河北州县，进克河间，守之。寻移守保定，并收未复山寨。又从大军克太原，下关。陕。从常遇春北追元帝。师还，遇春卒，命庸为副将军，同李文忠攻庆阳。行至太原，元兵攻大同急，文忠与庸谋，以便宜援大同，再败元兵于马邑，擒其将脱列伯。论功，赏赉亚于大将军。三年复从文忠北伐，出野狐岭，克应昌。师还，论功最，以在应昌私纳奴婢，不得封公，封南雄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已，从伐蜀，中途还。
　　十四年，闽、粤盗起，命庸讨之。逾年悉平诸盗及阳山、归善叛蛮，戮其魁，散遣余众，民得复业。奏籍蜒户万人为水军。又平广东盗号铲平王者，获贼党万七千八百余人，斩首八千八百余级，降其民万三千余户。还，赐彩币、上尊、良马。其冬出理山西军务，巡抚北边。二十年，以左参将从傅友德讨纳哈出。二十三年，以左副将军从燕王出古北口，降乃儿不花。还，坐胡惟庸党死。爵除。
　　杨璟，合肥人。本儒家子。以管军万户从太祖下集庆，进总管。下常州，进亲军副都指挥使。从下婺州，迁枢密院判官。再从伐汉，以功擢湖广行省参政，移镇江陵。进攻湖南蛮寇，驻师三江口。复以招讨功迁行省平章政事。帅左丞周德兴、参政张彬将武昌诸卫军，取广西。
　　洪武元年春进攻永州。守将邓祖胜迎战败，敛兵固守。璟进围之。元兵来援，驻东乡，倚湘水列七营，军势甚盛。璟击败之，俘获千余人。全州守将平章阿思兰及周文贵再以兵来援，辄遣德兴击败之。遣千户王廷取宝庆，德兴、彬取全州，略定道州、蓝山、桂阳、武冈诸州县。而永州久不下，令裨将分营诸门，筑垒困之，造浮桥西江上，急攻之。祖胜力尽，仰药死。百户夏升约降。璟兵逾城入，参政张子贤巷战，军溃被执，遂克永州。而征南将军廖永忠、参政硃亮祖亦自广东取梧州，定浔、贵、郁林。亮祖以兵来会。进攻靖江不下，璟谓诸将曰：“彼所恃西濠水耳。决其堤岸，破之必矣。”乃遣指挥丘广攻叚口关，杀守堤兵，尽决濠水，筑土堤五道，傅于城。城中犹固守。急攻二月，克之，执平章也儿吉尼。先是张彬攻南关，为守城者所诟，怒欲屠其民。璟甫入，立下令禁止之，民乃安。复移师徇郴州，降两江土官黄英岑、伯颜等，而永忠亦定南宁、象州。广西悉平。
　　还，与偏将军汤和从徐达取山西，至泽州，及元平章韩扎儿战于韩店，败绩。还，捕唐州乱卒，留镇南阳。未几，诏璟往使于夏。是时夏主升幼，母彭及诸大臣用事。璟既至。数谕升以祸福，俾从入觐。升集其下共议。而诸大臣方专恣，不利升归朝，皆持不可，升亦莫能决。璟还，再以书谕升，终不听。逾二年而夏亡。璟迁湖广行省平章。
　　慈利土官覃垕构诸洞蛮为乱，命帅师往讨，连败之。垕诈降，璟使部卒往报，为所执。太祖遣使让璟。璟督战，士力攻，贼乃遁。
　　三年大封功臣，封璟营阳侯，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四年从汤和伐夏，战于瞿塘，不利。明年充副将军，从邓愈讨定辰、沅蛮寇。再从大将军徐达镇北平，练兵辽东。十五年八月卒，追封芮国公，谥武信。子通嗣，二十年帅降军戍云南，多道亡，降普定指挥使。二十三年，诏书坐璟胡惟庸党，谓以瞿塘之败被责，有异谋云。
　　胡美，沔阳人。初名廷瑞，避太祖字，易名美。初仕陈友谅，为江西行省丞相，守龙兴。太祖既下江州，遣使招谕美。美遣使郑仁杰诣九江请降，且请无散部曲。太祖初难之，刘基蹴所坐胡床。太祖悟，赐书报曰：“郑仁杰至，言足下有效顺之诚，此足下明达也；又恐分散所部，此足下过虑也。吾起兵十年，奇才英士，得之四方多矣。有能审天时，料事机，不待交兵，挺然委身来者，尝推赤心以待，随其才任使之，兵少则益之以兵，位卑则隆之以爵，财乏则厚之以赏，安肯散其部曲，使人自危疑，负来归之心哉？且以陈氏诸将观之，如赵普胜骁勇善战，以疑见戮。猜忌若此，竟何所成。近建康龙湾之役，予所获长张、梁铉、彭指挥诸人，用之如故，视吾诸将，恩均义一。长张破安庆水寨，梁铉等攻江北，并膺厚赏。此数人者，其自视无复生理，尚待之如此，况如足下不劳一卒，以完城来归者耶？得失之机，间不容发，足下当早为计。”美得书，乃遣康泰至九江来降。太祖遂如龙兴，至樵舍。美以陈氏所授丞相印及军民粮储之数来献，迎谒于新城门。太祖慰劳之，俾仍旧官。
　　美之降也，同佥康泰、平章祝宗不欲从，美微言于太祖。太祖命将其兵，从徐达征武昌。二人果叛，攻陷洪都。达等还兵击定之。祝宗走死，执康泰归于建康。太祖以泰为美甥，赦勿诛。美从征武昌，复与达等帅马步舟师取淮东，进伐张士诚，下湖州，围平江，别将取无锡，降莫天祐。师还，加荣禄大夫。
　　其冬，命为征南将军，帅师由江西取福建，谕之曰：“汝以陈氏丞相来归，事吾数年，忠实无过，故命汝总兵取闽。左丞何文辉为尔副，参政戴德听调发，二人虽皆吾亲近，勿以其故废军法。闻汝尝攻闽中，宜深知其地利险易。今总大军攻围城邑，必择便宜可否为进退，无失机宜。”美遂渡杉关，下光泽，邵武守将李宗茂以城降。次建阳，守将曹复畴亦降。进围建宁，守将同佥达里麻、参政陈子琦谋坚守以老我师。美数挑战，不出，急攻之，乃降。整军入城，秋毫无所犯。执子琦等送京师，获将士九千七百余人，粮糗马畜称是。会汤和等亦取福州、延平、兴化，美遂遣降将谕降汀、泉诸郡。福建悉平。美留守其地。寻召还，从幸汴梁。
　　太祖即位，以美为中书平章、同知詹事院事。洪武三年命赴河南，招集扩廓故部曲。是年冬论功，封豫章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诰词以窦融归汉为比。十三年改封临川侯，董建潭漂府于长沙。太祖榜列勋臣，谓持兵两雄间，可观望而不观望来归者七人。七人者，韩政、曹良臣、杨璟、陆聚、梅思祖、黄彬及美，皆封侯。美与璟有方面勋，帝遇之尤厚。
　　十七年坐法死。二十三年，李善长败，帝手诏条列奸党，言美因长女为贵妃，偕其子婿入乱宫禁，事觉，子婿刑死，美赐自尽云。赞曰：冯胜、傅友德，百战骁将也。考当日功臣位次，与太祖褒美之词，岂在汤和、邓愈下哉。廖永忠智勇超迈，功亚宋、颍，皆不得以功名终，身死爵除，为可慨矣。江夏侯周德兴之得罪也，太祖宥之，因诫谕公、侯，谓多粗暴无礼，自取败亡。又谓永忠数犯法，屡宥不悛。然则洪武功臣之不获保全者，或亦有以自取欤。杨璟、胡美功虽不逮，然尝别将，各著方面勋，故次列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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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十八




列传第十八
　　吴良  康茂才  丁德兴  耿炳文  郭英  华云龙  韩政  仇成  张龙  吴复（周武  胡海  张赫  华高  张铨  何真
　　吴良，定远人。初名国兴，赐名良。雄伟刚直。与弟祯俱以勇略闻。从太祖起濠梁，并为帐前先锋。良能没水侦探，祯每易服为间谍。祯别有传。良从取滁、和，战采石，克太平，下溧水、溧阳，定集庆，功多。又从徐达克镇江，下常州，进镇抚，守丹阳。与赵继祖等取江阴。张士诚兵据秦望山，良攻夺之，遂克江阴。即命为指挥使守之。
　　时士诚全据吴，跨淮东、浙西，兵食足。江阴当其要冲，枕大江，扼南北襟喉，士诚数以金帛啖将士，窥衅。太祖谕良曰：“江阴，我东南屏蔽，汝约束士卒，毋外交，毋纳逋逃，毋贪小利，毋与争锋，惟保境安民而已。”良奉命惟谨，备御修饬。以败敌功，进枢密院判官。士诚大举兵来寇，艨艟蔽江，其将苏同佥驻君山，指画进兵。良遣弟祯出北门与战，而潜遣元帅王子明帅壮士驰出南门。合击，大败之，俘斩甚众。敌宵遁。寻复寇常州，良遣兵从间道歼其援兵于无锡。当是时，太祖数自将争江、楚上流，与陈友谅角，大军屡出，金陵空虚。士诚不敢北出侵尺寸地，以良在江阴为屏蔽也。
　　良仁恕俭约，声色货利无所好。夜宿城楼，枕戈达旦。训将练兵，常如寇至。暇则延儒生讲论经史，新学宫，立社学。大开屯田，均徭省赋。在境十年，封疆宴然。太祖常召良劳曰：“吴院判保障一方，我无东顾忧，功甚大，车马珠玉不足旌其劳。”命学士宋濂等为诗文美之，仍遣还镇。寻大发兵取淮东，克泰州。士诚兵复出马驮沙，侵镇江。巨舰数百，溯江而上。良戒严以待。太祖亲督大军御之。士诚兵遁，追至浮子门。良出兵夹击，获卒二千。太祖诣江阴劳军，周巡壁垒，叹曰：“良，今之吴起也！”吴平，加昭勇大将军、苏州卫指挥使，移镇苏州。武备益修，军民辑睦。进都督佥事，移守全州。洪武三年进都督同知，封江阴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四年讨靖州、绥宁诸蛮。五年，广西蛮叛，副征南将军邓愈帅平章李伯升出靖州讨之。数月，尽平左右两江及五溪之地，移兵入铜鼓、五开，收潭溪，开太平，歼清洞、崖山之众于铜关铁寨。诸蛮皆震慑，内附，粤西遂平。八年督田凤阳。十二年，齐王封青州。王妃，良女也，遂命良往建王府。十四年卒于青，年五十八。赠江国公，谥襄烈。
　　子高嗣侯，屡出山西、北平、河南练兵，从北征，帅蕃军讨百夷。二十八年，有罪调广西，从征赵宗寿。燕师起，高守辽东，与杨文数出师攻永平。燕王谋去高，曰：“高虽怯，差密，文勇而无谋，去高，文无能为也。”乃遗二人书，盛誉高，极诋文，故易其函授之。二人得书，并以闻。建文帝果疑高，削爵徙广西，独文守辽东，竟败。永乐初，复召高镇守大同，上言备边方略。八年，帝北征班师，高称疾不朝，被劾，废为庶人，夺券。洪熙元年，帝见高名，曰：“高往年多行无礼，其谪戍海南。”高已死，徙其家，会赦得释。宣德十年，子升乞嗣，不许。
　　康茂才，字寿卿，蕲人。通经史大义。事母孝。元末寇乱陷蕲，结义兵保乡里。立功，自长官累迁淮西宣慰司、都元帅。
　　太祖既渡江，将士家属留和州。时茂才移戍采石，扼江渡。太祖遣兵数攻之，茂才力守。常遇春设伏歼其精锐。茂才复立寨天宁洲，又破之。奔集庆，太祖克集庆，乃帅所部兵降。太祖释之，命统所部从征。明年授秦淮翼水军元帅，守龙湾。取江阴马驮沙，败张士诚兵，获其楼船。从廖永安攻池州，取枞阳。太祖以军兴，民失农业，命茂才为都水营田使，仍兼帐前总制亲兵左副指挥使。
　　陈友谅既陷太平，谋约张士诚合攻应天。太祖欲其速来，破之。知茂才与友谅有旧，命遣仆持书，绐为内应。友谅大喜，问：“康公安在？”曰：“守江东木桥。”使归，太祖易桥以石。友谅至，见桥，愕然，连呼“老康”，莫应。退至龙湾，伏兵四起。茂才合诸将奋击，大破之。太祖嘉茂才功，赐赉甚厚。明年，太祖亲征友谅，茂才以舟师从克安庆，破江州，友谅西遁。遂下蕲州、兴国、汉阳。沿流克黄梅寨，取瑞昌，败友谅八指挥，降士卒二万人。迁帐前亲兵副都指挥使。攻左君弼庐州，未下。从援南昌，战彭蠡，友谅败死。从征武昌，皆有功。进金吾侍卫亲军都护。从大将军徐达再攻庐州，克之，取江陵及湖南诸路。改神武卫指挥使，进大都督府副使。士诚攻江阴，太祖自将击之。比至镇江，士诚已焚瓜洲遁。茂才追北至浮子门。吴军遮海口，乘潮来薄。茂才力战，大败之。捣淮安马骡港，拔其水寨，淮安平。寻拔湖州，进逼平江。士诚遣锐卒迎斗，大战尹山桥。茂才持大戟督战，尽覆敌众。与诸将合围其城，军齐门。平江下，还取无锡。迁同知大都督府事兼太子右率府使。
　　洪武元年，从大将军经略中原，取汴、洛，留守陕州。规运馈饷，造浮桥渡师。招来绛、解诸州，扼潼关，秦兵不敢东向。茂才善抚绥，民立石颂德焉。三年复从大将军征定西，取兴元。还军道卒。追封蕲国公，谥武康。
　　子鐸，年十岁，入侍皇太子读书大本堂。以父功封蕲春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督民垦田凤阳。帅兵征辰州蛮，平施、叠诸州。从大将军达北征。又从征南将军傅友德征云南，克普定，破华楚山诸寨。卒于军，年二十三。追封蕲国公，谥忠愍。
　　子渊幼未袭，授散骑舍人。已，坐事革冠服，勒居山西，遂不得嗣。弘治末，录茂才后为世袭千户。
　　丁德兴，定远人。归太祖于濠。伟其状貌，以“黑丁”呼之。从取洪山寨，以百骑破贼数千，尽降其众。从克滁、和，败青山盗。从渡江，拔采石，取太平，分兵取溧水、溧阳，皆先登。从破蛮子海牙水寨，捣方山营，擒陈兆先，下集庆，取镇江。以功进管军总管。下金坛、广德、宁国。从平常州。擢左翼元帅。宁国复叛，从胡大海复之。分兵下江阴，取徽州、石埭、池州、枞阳，攻江州，移兵击安庆。所向皆捷。复援江阴，略江西傍近州县，攻双刀赵，挫其锋。时徐达、邵荣攻宜兴，久不下，太祖遣使谓曰：“宜兴城西通太湖口，士诚饷道所由，断其饷则必破。”达乃遣德兴绝太湖口，而并力急攻，城遂拔。论功授凤翔卫指挥使。
　　陈友谅犯龙江，德兴军于石灰山，力战，击败之。遂从征友谅，捣安庆，克九江，援安丰，败吕珍，走左君弼。从战鄱阳，平武昌，克庐州，略定湖南衡州诸郡。又从大将军收淮东，征浙西，败士诚兵于旧馆。下湖州，围平江。卒于军。赠都指挥使。洪武元年追封济国公，列祀功臣庙。子忠，龙江卫指挥使，予世袭。
　　耿炳文，濠人。父君用，从太祖渡江，积功为管军总管。援宜兴，与张士诚兵争栅，力战死。炳文袭职，领其军。取广德，进攻长兴，败士诚将赵打虎，获战船三百余艘，擒其守将李福安等，遂克长兴。长兴据太湖口，陆通广德，与宣、歙接壤，为江、浙门户。太祖既得其地，大喜，改为长安州，立永兴翼元帅府，以炳文为总兵都元帅，守之。温祥卿者，多智数。避乱来归，炳文引入幕府，画守御计甚悉。张士诚左丞潘元明、元帅严再兴帅师来争。炳文奋击，大败去。久之，士诚复遣司徒李伯升帅众十万，水陆进攻。城中兵七千，太祖患之，命陈德、华高、费聚往援。伯升夜劫营，诸将皆溃。炳文婴城固守，攻甚急，随方御之，不解甲者月余。常遇春复帅援兵至，伯升弃营遁，追斩五千余人。其明年，改永兴翼元帅府为永兴卫亲军指挥使司，以炳文为使。已而士诚大发兵，遣其弟士信复来争。炳文又败之，获其元帅宋兴祖。士信愤甚，益兵围城。炳文与费聚出战，又大败之。长兴为士诚必争地，炳文拒守凡十年，以寡御众，大小数十战，战无不胜，士诚迄不得逞。大军伐士诚，炳文将所部克湖州，围平江。吴平，进大都督府佥事。
　　从征中原，克山东沂、峄诸州。下汴梁，徇河南，扈驾北巡。已，又从常遇春取大同，克晋、冀。从大将军徐达征陕西，走李思齐、张思道，即镇其地。浚泾阳洪渠十万余丈，民赖其利。寻拜秦王左相都督佥事。
　　洪武三年，封长兴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十四年，从大将军出塞，破元平章乃儿不花于北黄河。十九年从颍国公傅龙德征云南，讨平曲靖蛮。二十一年从永昌侯蓝玉北征，至捕鱼儿海。二十五年帅兵平陕西徽州妖人之乱。三十年以征西将军擒蜀寇高福兴，俘三千人。
　　始，炳文守长兴，功最高，太祖榜列功臣，以炳文附大将军达为一等。及洪武末年，诸公、侯且尽，存者惟炳文及武定侯郭英二人；而炳文以元功宿将，为朝廷所倚重。
　　建文元年，燕王兵起。帝命炳文为大将军，帅副将军李坚、宁忠北伐，时年六十有五矣。兵号三十万，至者惟十三万。八月次真定，分营滹沱河南北。都督徐凯军河间，潘忠、杨松驻鄚州，先锋九千人驻雄县。值中秋，不设备，为燕王所袭，九千人皆死。忠等来援，过月漾桥，伏发水中。忠、松俱被执，不屈死。鄚州陷。而炳文部将张保者降燕，备告南军虚实。燕王纵保归，使张雄、鄚败状，谓：“北军且至。”于是炳文移军尽渡河，并力当敌。军甫移，燕兵骤至，循城蹴击。炳文军不得成列，败入城。争门，门塞，蹈藉死者不可数计。燕兵遂围城。炳文众尚十万，坚守不出。燕王知炳文老将，未易下，越三日，解围还。而帝骤闻炳文败，忧甚。太常卿黄子澄遂荐李景隆为大将军，乘传代炳文。比至军，燕师已先一日去。炳文归，景隆代将，竟至于败。
　　燕王称帝之明年，刑部尚书郑赐、都御史陈瑛劾炳文衣服器皿有龙凤饰，玉带用红鞓，僭妄不道。炳文惧，自杀。
　　子璇，前军都督佥事。尚懿文太子长女江都公主。炳文北伐，璇尝劝直捣北平。炳文受代归，不复用，璇愤甚。永东初，杜门称疾，坐罪死。
　　璇弟瓛，后军都督佥事。与江阴侯吴高、都指挥杨文帅辽东兵围永平，不克，退保山海关。高被间，徙广西。文守辽东，瓛数请攻永平以动北平，文不听。后与弟尚宝司卿瑄，皆坐罪死。
　　郭英，巩昌侯兴弟也。年十八，与兴同事太祖。亲信，令值宿帐中，呼为“郭四”。从克滁、和、采石、太平，征陈友谅，战鄱阳湖，皆与有功。从征武昌，陈氏骁将陈同佥持槊突入，太祖呼英杀之，衣以战袍。攻岳州，败其援兵，还克庐州、襄阳。授骁骑卫千户。克淮安、濠州、安丰，进指挥佥事。从徐达定中原，又从常遇春攻太原，走扩廓，下兴州、大同。至沙净州渡河。取西安、凤翔、巩昌、庆阳，追败驾宗哲于乱山，迁本卫指挥副使。进克定西，讨察罕脑儿。克登宁州，斩首二千级，进河南都指挥使。时英女弟为宁妃，英将赴镇，命妃饯英于第，赐白金二十罂，厩马二十匹。在镇绥辑流亡，申明约束，境内大治。九年移镇北平。十三年召还，进前军都督府佥事。
　　十四年，从颍川侯傅友德征云南，与陈桓、胡海分道进攻赤水河路。久雨，河水暴涨。英斩木为筏，乘夜济。比晓，抵贼营，贼大惊溃。擒乌撒并阿容等。攻克曲靖、陆凉、越州、关索岭、椅子寨。降大理、金齿、广南，平诸山寨。十六年复从友德平蒙化、邓川，济金沙，取北胜、丽江。前后斩首一万三千余级，生擒二千余人，收精甲数万，船千余艘。十七年论平云南功，封武定侯，食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
　　十八年，加靖海将军，镇守辽东。二十年从大将军冯胜出金山，纳哈出降，进征虏右副将军。从蓝玉至捕鱼儿海。师还，赏赉甚厚，遣还乡。明年召入京，命典禁兵。三十年副征西将军耿炳文备边陕西，平沔县贼高福兴。及还，御史裴承祖劾英私养家奴百五十余人，又擅杀男女五人。帝弗问，佥都御史张春等执奏不已，乃命诸戚里大臣议其罪。议上，竟宥之。建文时，从耿炳文、李景隆伐燕，无功。靖难后，罢归第。永乐元年卒，年六十七。赠营国公，谥威襄。
　　英孝友，通书史，行师有纪律，以忠谨见亲于太祖。又以宁妃故，恩宠尤渥，诸功臣莫敢望焉。
　　子十二人。镇，尚永嘉公主。铭，辽府典宝。镛，中军右都督。女九人，二为辽郢王妃。女孙为仁宗贵妃，铭出也，以故铭子玹得嗣侯。宣德中，玹署宗人府事，夺河间民田庐，又夺天津屯田千亩，罪其奴而宥玹。英宗初，永嘉公主乞以其子珍嗣侯。珍，英嫡孙也，授锦衣卫指挥佥事。玹卒，子聪与珍争嗣，遂并停袭，亦授聪如珍官。天顺元年，珍子昌以诏恩得袭，聪争之不得。昌卒，子良当嗣，聪又言良非昌子，复停嗣，授指挥佥事。以屡乞嗣，下狱，寻释复官。既而郭宗人共乞择英孙一人嗣英爵。廷臣皆言良本英嫡孙，宜嗣侯。诏可。正德初卒。子勋嗣。
　　勋桀黠有智数，颇涉书史。正德中，镇两广，入掌三千营。世宗初，掌团营。大礼议起，勋知上意，首右张璁，世宗大爱幸之。勋怙宠，颇骄恣。大学士杨一清恶之，因其赇请事觉，罢营务，夺保傅官阶。一清罢，仍总五军营，董四郊兴造。明年督团营。十八年兼领后府。从幸承天，请以五世祖英侑享太庙。廷臣持不可，侍郎唐胄争尤力。帝不听，英竟得侑享。其明年，献皇称宗，入太庙，进勋翊国公，加太师。
　　先是，妖人李福达自言能化药物为金银。勋与相暱。福达败，力持其狱，廷臣多得罪者。至是复进方士段朝用，云以其所化金银为饮食器，可不死。帝益以为忠。给事中戚贤劾勋擅作威福，网利虐民诸事。李凤来等复以为言。下有司勘，勋京师店舍多至千余区。副都御史胡守中又劾勋以族叔郭宪理刑东厂，肆虐无辜。帝置勿治。会帝用言官言，给勋敕，与兵部尚书王廷相、遂安伯陈譓同清军役。敕具，勋不领。言官劾其作威植党。勋疏辩，有“何必更劳赐敕”语。帝乃大怒，责其“强悖无人臣礼”。于是给事中高时尽发勋奸利事，且言交通张延龄。帝益怒，下勋锦衣狱。二十年九月也。寻谕镇抚司勿加刑讯。奏上，当勋死罪。帝令法司覆勘。而给事中刘大直复勘勋乱政十二罪，请并治。法司乃尽实诸疏中罪状，当勋罪绞。帝令详议。法司更当勋不轨罪斩，没入妻孥田宅。奏上，留中不下。帝意欲宽勋，屡示意指。而廷臣恶勋甚，谬为不喻者，更坐勋重辟。明年考察言官，特旨贬高时二级，以风廷臣，廷臣终莫为勋请。其冬，勋死狱中。帝怜之，责法司淹系。褫刑部尚书吴山职，侍郎都御史以下镌降有差，而免勋籍没，仅夺诰券而已。
　　自明兴以来，勋臣不与政事。惟勋以挟恩宠、擅朝权、恣为奸慝致败。勋死数年，其子守乾嗣侯，传至曾孙培民。崇祯末，死于贼。
　　华云龙，定远人。聚众居韭山。太祖起兵，来归。从克滁、和，为千夫长。从渡江，破采石水寨及方山营。下集庆路，生擒元将，得兵万人，克镇江，迁总管。攻拔广德，战旧馆，擒汤元帅，进右副元帅。龙江之役，云龙伏石灰山，接战，杀伤相当。云龙跃马大呼，捣其中坚，遂大败友谅兵，乘胜复太平。从下九江、南昌，分兵攻下瑞州、临江、吉安。从援安丰，战彭蠡，平武昌。累功至豹韬卫指挥使。从徐达帅兵取高邮，进克淮安，遂命守之，改淮安卫指挥使。寻攻嘉兴，降吴将宋兴。围平江，军于胥门。
　　从大军北征，徇下山东郡县，与徐达会帅通州，进克元都。擢大都督府佥事，总六卫兵留守兼北平行省参知政事。逾年，攻下云州，获平章火儿忽答、右丞哈海。进都督同知，兼燕王左相。洪武三年冬，论功封淮安侯，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云龙上言：“北平边塞，东自永平、蓟州，西至灰岭下，隘口一百二十一，相去可二千二百里。其王平口至官坐岭，隘口九，相去五百余里。俱冲要，宜设兵。紫荆关及芦花山岭尤要害，宜设千户守御所。”又言：“前大兵克永平，留故元八翼军士千六百人屯田，人月支粮五斗，所得不偿费。宜入燕山诸卫，补伍操练。”俱从之。行边至云州，袭元平章僧家奴营于牙头，突入其帐擒之，尽俘其众。至上都大石崖，攻克刘学士诸寨，驴儿国公奔漠北。自是无内犯者，威名大著。建燕邸，增筑北平城，皆其经画。洪武七年，有言云龙据元相脱脱第宅，僭用故元宫中物。召还，命何文辉往代。未至京，道卒。
　　子中袭。李文忠之卒也，中侍疾进药，坐贬死。二十三年追论中胡党，爵除。
　　韩政，睢人。尝为义兵元帅，帅众归太祖，授江淮行省平章政事。李济据濠州，名为张士诚守，实观望。太祖使右相国李善长以书招之，不报。太祖叹曰：“濠，吾家也，济如此，我有国无家可乎！”乃命政帅指挥顾时以云梯砲石四面攻濠。济度不能支，始出降。政归济于应天。太祖大悦，以时守濠州。
　　政从徐达攻安丰，扼其四门，潜穴城东龙尾坝，入其城二十余丈。城坏，遂破之。元将忻都、竹贞、左君弼皆走。追奔四十余里，擒都。俄而贞引兵来援，与战城南门，再破走之。淮东、西悉平。已，从大军平吴。又从北伐，降梁城守将卢斌。分兵扼黄河，断山东援军，遂取益都、济宁、济南，皆有功。克东平，功尤多，改山东行省平章政事。以师会大将军于临清，檄政守东昌。既下大都，命政分兵守广平。政遂谕降白土诸寨。移守彰德，下蚁尖寨。蚁尖者，在林虑西北二十里，为元右丞吴庸、王居义、小锁儿所据。大将军之北伐也，遣将士收复诸山寨，降者相继，蚁尖独恃险不下。至是兵逼之，庸诱杀居义及小锁儿以降，得士卒万余人。寻调征陕西，还兵守御河北。洪武三年封东平侯，禄千五百石，予世券。移镇山东。未几，复移河北。招抚流民，复业甚众。从左副将军李文忠捣应昌，至胪朐河。文忠深入，令政守辎重。还，命巡河南、陕西。再从信国公汤和练兵于临清。十一年二月卒，帝亲临其丧。追封郓国公。
　　子勋袭。二十六年坐蓝党诛，爵除。
　　仇成，含山人。初从军充万户，屡迁至秦淮翼副元帅。太祖攻安庆，敌固守不战。廖永忠、张志雄破其水寨，成以陆兵乘之，遂克安庆。初，元左丞余阙守安庆，陈友谅将赵普胜陷之。友谅既杀普胜，元帅余某者袭取之。张定边复来犯，余帅走死。至是以成为横海指挥同知，守其地。时左君弼据庐州，罗友贤以池州叛，无为知州董曾陷死，四面皆贼境。成抚集军民，守御严密，汉兵不敢东下。从征鄱阳，歼敌泾江口，功最。征平江，败张士诚兵于城西南。洪武三年，佥大都督府事，镇辽东。久之，以屯戍无功，降永平卫指挥使。寻复官。十二年论蓝玉等征西功，当封。帝念成旧勋，先封为安庆侯，岁禄二千石。二十年充征南副将军，讨平容美诸峒。复从大军征云南，功多，予世券，加禄五百石。二十一年七月，有疾。赐内昷，手诏存问。卒，赠皖国公，谥庄襄。子正袭爵。
　　张龙，濠人。从渡江，定常州、宁国、婺州，皆有功。从征江州，为都先锋。平武昌，授花枪所千户。从平淮东，守御海安。与张士诚将战于海口，擒彭元帅，俘其卒数百。进攻通州，击斩贼将。擢威武卫指挥佥事。从平山东、河南。大兵克潼关，以龙为副留守。洪武三年调守凤翔，改凤翔卫指挥。贺宗哲悉众围城，龙固守。宗哲攻北门，龙出兵搏战，矢伤右胁，不为动。遂大败之。进克凤州，擒李参政等二十余人。大将军达入沔州，遣龙别将一军，由凤翔入连云栈，攻兴元，降其守将刘思忠。蜀将吴友仁来犯，龙击却之。友仁复悉兵薄城，大治攻具。龙从北门突出，绕友仁军后，敌尽弃甲仗走，自是不复窥兴元。召佥大都督府事。十一年副李文忠征西番洮州。论功，封凤翔侯，禄二千石，世指挥使。复从傅友德征云南，镇七星关，破大理、鹤庆，平诸洞蛮。加禄五百石，予世券三十年。二十年从冯胜出金山，降纳哈出。明年，胜调降军征云南，次常德，叛去。龙追至重庆，收捕之。二十三年春同延安侯唐胜宗督屯田于平越、镇远、贵州，议置龙里卫。都匀乱，佐蓝玉讨平之。以老疾请告。三十年卒。
　　子麟尚福清公主，授驸马都尉。孙杰侍公主京师。永乐初，失侯。杰子嗣，宣德十年，援诏恩乞嗣。吏部言：龙侯不嗣者四十年，不许。
　　吴复，字伯起，合肥人。少负勇略。元末，集众保乡里。归太祖于濠，从克泗、滁、和、采石、太平，累官万户。从破蛮子海牙水寨，定集庆。从徐达攻镇江，斩元平章定定。下丹阳、金坛，克常州，进统军元帅。徇江阴、无锡，还守常州。张士诚兵奄至，力战，败之。追奔至长兴，连败之于高桥、太湖及忠节门，士诚夺气。从援安丰，平武昌。从徐达克庐州，下汉、沔、荆诸郡县。授镇武卫指挥同知，守沔阳。从常遇春下襄阳，别将破安陆，擒元同佥任亮，遂守之。克汝州、鲁山。
　　洪武元年，授怀远将军、安陆卫指挥使。悉平郧、均、房、竹诸山寨之不附者。三年从大将军征陕西，败扩廓，擒其将。又败扩郭于秦州。征吐番，克河州。援汉中，拔南郑。明年从傅友德平蜀。又明年从邓愈平九溪、辰州诸蛮，克四十八洞，还守安陆。七年进大都督府佥事。巡北平还，授世袭指挥使。十一年从沐英再征西番，擒三副使，得纳邻哈七站之地。明年，师还，论功封安陆侯，食禄二千石。
　　十四年，从傅友德征云南，克普定，城水西。充总兵官，剿捕诸蛮。遂由关索岭开箐道，取广西。十六年克墨定苗，至吉剌堡，筑安庄、新城，平七百房诸寨，斩获万计，转饷盘江。是年十月，金疮发，卒于普定。追封黔国公，谥威毅，加禄五百石，予世券。
　　复临阵奋发，冲犯矢石，体无完肤。平居恂恂，口不言征伐事。在普定买妾杨氏，年十七。复死，视殓毕，沐浴更衣，自经死。封贞烈淑人。
　　子杰嗣。屡出山、陕、河南、北平，练兵从征。二十八年，有罪，从征龙州，建功自赎。建文中，帅师援真定，战白沟河，失律，谪南宁卫指挥使。永乐元年，子璟乞嗣。正统间，再三乞，皆不许。弘治六年，璟孙鐸援诏乞嗣，亦不许。十八年录复子孙世职千户。
　　初，与复以征西番功侯者，又有周武。武，开州人，从定江东，灭汉，收淮东，平吴，积功为指挥佥事。从定中原，进都督佥事。洪武十一年以参将从沐英讨西番朵甘，功多。师还，封雄武侯，禄二千石，世指挥使。出理河南军务，巡抚北边。二十三年卒，赠汝国公，谥勇襄。
　　胡海，字海洋，定远人。尝入土豪赤塘王总管营，自拔来归，授百户。从败元将贾鲁兵，克泗、滁，进万户。从渡江，拔蛮子海牙水寨，破陈埜先兵，从取集庆、镇江。败元将谢国玺于宁国，选充先锋。从大军围湖州，堕其东南门月城。从攻宜兴，下婺州，鏖战绍兴，生得贼四百余人，进都先锋。又从战龙江，克安庆，与汉人相持，八战，皆大捷，遂入江州。从徐达攻庐州，皆有功。
　　海骁勇，屡战屡伤，手足胸腹间金痍皆遍，而斗益力。士卒从之者无不激励自效。太祖壮之，授花枪上千户。复从大军克荆、澧、衡、潭，擢宝庆卫指挥佥事，迁指挥使，命镇益阳。从平章杨璟征湖南、广西未下郡县。由祁阳进围永州，与守兵战于东乡桥，生得千、万户四人，以夜半先登拔之。抵靖江，战南门，生得万户二人。夜四鼓，自北门八角亭先登，功最，命为左副总兵。剿平左江上思蛮。调征蜀，克龙伏隘、天门山及温汤关，予世袭指挥使，仍镇益阳。武冈、靖州、五开诸苗蛮先后作乱，悉捕诛首乱而抚其余众，迁都督佥事。十四年从征云南，由永宁趋乌撒，进克可渡河。与副将军沐英会师攻大理，敌悉众扼上、下关。定远侯王弼自洱水东趋上关，英帅大军趋下关，而遣海以夜四鼓取石门。间道渡河，绕点苍山后，攀大树缘崖而上，立旂帜。英士卒望见，皆踊跃大呼，敌众惊扰。英遂斩关入。海亦麾山上军驰下，前后夹攻，敌悉溃走。
　　十七年，论功封东川侯，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逾三年，以左参将从征金山。又二年，以征南将军讨平澧州九溪诸蛮寇。师还，乞归乡里，厚赉金帛以行。二十四年七月，病疽卒，年六十三。
　　长子斌，龙虎卫指挥使，从征云南。过曲靖，猝遇寇，中飞矢卒。赠都督同知。次玉，坐蓝党死。次观，尚南康公主，为驸马都尉，未嗣卒。宣德中，公主乞以子忠嗣。诏授孝陵卫指挥佥事，予世袭。
　　张赫，临淮人。江淮大乱，团义兵以捍乡里。嘉山缪把头招之，不往。闻太祖起，帅众来附。授千户，以功进万户。从渡江，所至攻伐皆预，以功擢常春翼元帅，守御常州。寻从战鄱阳，攻武昌。已，又从大将军伐张士诚，进围平江。诸将分门而军，赫军阊门。士诚屡出兵突战，屡挫其锋。又从大军克庆元，并下温、台。洪武元年，擢福州卫都指挥副使，进本卫同知。复命署都指挥使司事。是时，倭寇出没海岛中，乘间辄傅岸剽掠，沿海居民患苦之。帝数遣使赍诏书谕日本国王，又数绝日本贡使，然竟不得倭人要领。赫在海上久，所捕倭不可胜计。最后追寇至琉球大洋，与战，擒其魁十八人，斩首数十级，获倭船十余艘，收弓刀器械无算。帝伟赫功，命掌都指挥印。寻调兴化卫。召还，擢大都督府佥事。会辽东漕运艰，军食后期，帝深以为虑。以赫习海道，命督海运事。久之，封航海侯，予世券。前后往来辽东十二年，凡督十运，劳勚备至，军中赖以无乏。病卒，追封恩国公，谥庄简。
　　子荣，从征云南有功，为水军右卫指挥使。孙钅盬，福建都指挥使。永乐中，留镇交阯。
　　华高，和州人。与俞通海等以巢湖水师来附。从克太平，授总管。从破采石、方山兵。下集庆、镇江，迁秦淮翼元帅。与邓愈徇广德。守将严兵城下，高以数骑挑战，元兵坚壁不动。高冲击大破之，遂取其城，得兵万人，粮数千斛。从平常州，进佥行枢密院事。副俞通海击破赵普胜栅江营。再败陈友谅。援长兴，克武昌。授湖广行省左丞。帅舟师从克淮东，收浙西。进行省平章政事。洪武三年封广德侯，岁禄六百石。
　　高性怯，且无子，请得宿卫。有所征讨，辄称疾不行。令练水师，复以不习辞。帝以故旧优容之。时诸勋臣多出行边，惟高不遣。最后缮广东边海城堡，高请行。帝曰：“卿复自力，甚善。”四年四月事竣。至琼州卒。初，有言高殖利者，故岁禄独薄。至是贫不能葬。帝怜之，命补支禄三百石。以无子，纳诰券墓中。赠巢国公，谥武庄。授从子岳指挥佥事。
　　张铨，定远人。从取太平，定集庆、镇江、常州、婺州。捣江州，战鄱阳湖，取鄂渚。收淮东，平吴。累功为指挥佥事。从取中原、燕、晋、秦、蜀，进都督佥事。使建齐王府，事竣，副江夏侯周德兴征五溪蛮。已而水尽源、通塔平、散毛诸洞酋作乱，复副德兴讨平之。从征云南，由永宁克乌撒。久之，复从傅友德平乌撒及曲靖、普定、龙海、孟定诸蛮。洪武二十三年封永定侯，食禄千五百石，世指挥使。
　　何真，字邦佐，东莞人。少英伟，好书剑。元至正初，为河源县务副使，转淡水场管勾，弃官归。元末盗起，真聚众保乡里。十四年，县人王成、陈仲玉作乱，真赴告元帅府。帅受赂，反捕真。逃居坭冈，举兵攻成，不克。久之，惠州人王仲刚与叛将黄常据惠。真击走常，杀仲刚。以功授惠阳路同知、广东都元帅，守惠州。海寇邵宗愚陷广州。真以兵破走之，复其城。擢广东分省参政，寻擢右丞。赣州熊天瑞引舟师数万，欲图真，真迎之胥江。天大雷雨，折天瑞舟樯，击走之。广人赖以完。先是真再攻成，诛仲玉而成卒固守。二十六年复围成，募擒成者，予钞十千。成奴缚成以出。真予之钞，命具汤镬，趋烹奴，号于众曰：“奴叛主者视此！”缘海叛者皆降。时中原大乱，岭表隔绝，有劝真效尉佗故事者，不听。屡遣使由海道贡方物于朝。累进资德大夫、行省左丞。
　　洪武元年，太祖命廖永忠为征南将军，帅舟师取广东。永忠至福州，以书谕真，遂航海趋潮州。师既至，真遣都事刘克佐诣军门上印章，籍所部郡县户口兵粮，奉表以降。永忠闻于朝，赐诏褒真曰：“朕惟古之豪杰，保境安民，以待有德。若窦融、李勣之属，拥兵据险，角立群雄间，非真主不屈。此汉、唐名臣，于今未见。尔真连数郡之众，乃不烦一兵，保境来归，虽窦、李奚让焉。”永忠抵东莞，真帅官属迎劳，遂奉诏入朝。擢江西行省参知政事，且谕之曰：“天下分争，所谓豪杰有三：易乱为治者，上也；保民达变，知所归者，次也；负固偷安，身死不悔，斯其下矣。卿输诚纳土，不逆颜行，可谓识时务者。”真顿首谢。在官颇著声望，尤喜儒术，读书缀文。已，转山东参政。四年命还广东，收集旧卒。事竣，仍莅山东。九年致仕。
　　大军征云南，命真偕其子兵马指挥贵往。规画军饷，置邮驿。迁山西右布政使。再与贵勾军广东，擢贵镇南卫指挥佥事。寻命真为浙江布政使，改湖广。二十年复致仕，封东莞伯，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卒。
　　子荣嗣。与弟贵及尚宝司丞宏皆坐蓝党死。真弟迪疑祸及己，遂作乱。击杀南海官军三百余人，遁入海岛。广东都司发兵讨擒之，伏诛。
　　赞曰：陈友谅之克太平也，其锋甚锐，微茂才则金陵之安危未可知矣。吴良守江阴，耿炳文守长兴，而吴人不得肆其志。缔造之基，其力为多。至若华云龙、张赫、吴复、胡海之属，或威著边疆，或功存海运，搴旗陷阵，所向皆摧。揆之前代功臣，何多让焉。而又皆能保守禄位，以恩礼令终，斯其尤足嘉美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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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十九




列传第十九
　　顾时  吴祯  薛显  郭兴  陈德  王志  梅思祖  金朝兴  唐胜宗  陆仲亨费聚  陆聚  郑遇春  黄彬  叶升
　　顾时，字时举，濠人。倜傥好奇略。从太祖渡江，积功由百夫长授元帅。取安庆、南昌、庐州、泰州，擢天策卫指挥同知。李济据濠州，时从平章韩政讨降之。攻张士诚升山水寨，引小舫绕敌舟，舟中多俯视而笑。时乘其懈，帅壮士数人，大呼跃入舟。众大乱，余舟竞进。五太子来援，薛显又败之，五太子等降。遂从大将军平吴，旋师取山东。
　　洪武元年，拜大都督府副使兼同知率府事。从大将军定河南北，浚闸以通舟师，自临清至通州。下元都，与诸将分逻古北诸隘口。从大军取平阳，克崞州，获逃将王信等四十六人。取兰州，围庆阳。张良臣耀兵城下，击败之，获其劲将九人。良臣乃不敢复出。庆阳平。徐达还京，令时将骑兵略静宁州，走贺宗哲。西边悉平。
　　三年进大都督同知，封济宁侯，禄千五百石，予世券。四年为左副将军，副傅友德帅河南、陕西步骑伐蜀。自兴元进克阶、文，败蜀兵于汉州，遂克成都。明年副李文忠北征，分道入沙漠。迷失道，粮且尽。遇寇，士疲不能战。时帅麾下数百人，跃马冲击。敌众引去，获其辎重粮畜以归，军声大振。六年从徐达镇北平。逾年，召还。八年复出镇。十二年卒，年四十六。葬钟山。追封滕国公，谥襄靖，祔祭功臣庙。
　　时能以少击众，沉鸷不伐。帝甚重之。子敬，金吾卫镇抚，十五年嗣侯，为左副将军。平龙泉山寇有功。二十三年追论胡惟庸党，榜列诸臣，以时为首，敬坐死，爵除。
　　吴祯，江国襄烈公良弟也。初名国宝，赐名祯。与良俱从克滁、和，渡江克采石，从定集庆。下镇江、广德、常州、宣城、江阴，皆有功。又从常遇春自铜陵取池州，以舟师毁其北门，入城。敌舰百余至，复大败之，遂克池州。积功，由帐前都先锋累迁为天兴翼副元帅。以千人助良守江阴，数败吴兵，破士诚水寨，擒其骁将硃定。授英武卫亲军指挥使。又大破吴兵于浮子门。从大将军徐达帅马步舟师取湖州，勒奇兵出旧馆，大捷。湖州平，遂戍之。从围平江，破葑、胥二门，进佥大都督府事，抚平江。寻副征南将军汤和讨方国珍，乘潮入曹娥江，毁坝通道，出不意直抵军厩。国珍亡入海。追及之盘屿，合战，自申至戌，败之，尽获其战舰士卒辎重，国珍降。复自海道进取福州，围其西、南、水部三门，一鼓克之。
　　洪武元年，进兵破延平，擒陈友定。闽海悉平。还次昌国。会海寇劫兰秀山，剿平之。兼率府副使。寻为吴王左相兼佥大都督府事。二年，大将军平陕西还，祯与副将军冯胜驻庆阳。三年讨平沂州答山贼。命为靖海将军，练军海上。其冬，封靖海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与秦、晋二王傅金朝兴、汪兴祖并专傅王，解都督府事。仇成戍辽阳，命祯总舟师数万，由登州饷之。海道险远，经理有方，兵食无乏。完城练卒，尽收辽海未附之地，降平章高家奴等。坐事谪定辽卫指挥使，寻召还。七年，海上有警，复充总兵官，同都督佥事于显总江阴四卫舟师出捕倭。至琉球大洋，获其兵船，献俘京师。自是常往来海道，总理军务数年，海上无寇。
　　十一年，奉诏出定辽，得疾，舆还京师。明年卒。追封海国公，谥襄毅，与良俱肖像功臣庙。子忠嗣侯。二十三年追论祯胡惟庸党，爵除。
　　薛显，萧人。赵均用据徐州，以显为元帅，守泗州。均用死，以泗州来降，授亲军指挥，从征伐。南昌平，命显从大都督硃文正守之。陈友谅寇南昌，显守章江、新城二门。友谅攻甚急。显随方御之，间出锐卒搏战，斩其平章刘进昭，擒副枢赵祥。固守三月，乃解。武昌既平，邓仲谦据新淦不下，显讨斩之，因徇下未附诸郡县。以功擢江西行省参政。从徐达等收淮东，遂伐张士诚。与常遇春攻湖州。别将游军取德清，攻升山水寨。士诚遣其五太子盛兵来援，遇春与战，小却。显帅舟师奋击，烧其船。众大溃，五太子及硃暹、吕珍等以旧馆降，得兵六万人。遇春谓显曰：“今日之战，将军功，遇春弗如也。”五太子等既降，吴人震恐，湖州遂下。进围平江，与诸将分门而军。吴平，进行省右丞。
　　命从大将军徐达取中原。濒行，太祖谕诸将，谓“薛显、傅友德勇略冠军，可当一面。”进克兗、沂、青、济，取东昌、棣州，乐安。还收河南，捣关、陕。渡河，取卫辉、彰德、广平、临清。帅马步舟师取德州、长芦。败元兵于河西务，又败之通州，遂克元都。分兵逻古北诸隘口，略大同，获乔右丞等三十四人。进征山西，次保定，取七垛寨，追败脱因贴木儿。与友德将铁骑三千，略平定西。取太原，走扩廓，降豁鼻马。邀击贺宗哲于石州，拔白崖、桃花诸山寨。与大将军达会平阳，以降将杜旺等十一人见，遂从入关中。抵临洮，别将攻马鞍山西番寨，大获其畜产，袭走元豫王，败扩廓于宁夏。复与达会师取平凉。张良臣伪以庆阳降，显往纳之。良臣蒲伏道迎，夜劫显营，突围免。良臣据城叛，达进围之。扩廓遣韩扎儿攻原州，以挠明师。显驻兵灵州，遏之。良臣援绝，遂败。追贺宗哲于六盘山，逐扩廓出塞外，陕西悉平。
　　洪武三年冬，大封功臣。以显擅杀胥吏、兽医、火者、马军及千户吴富，面数其罪。封永城侯，勿予券，谪居海南。分其禄为三：一以赡所杀吴富及马军之家；一以给其母妻，令功过无相掩。显居海南逾年，帝念之，召还。予世券，食禄一千五百石。
　　复从大将军征漠北。数奉命巡视河南，屯田北平，练军山西，从魏国公巡北边，从宋国公出金山。二十年冬，召还，次山海卫，卒。赠永国公，谥桓襄。无子，弟纲幼。二十三年追坐显胡惟庸党，以死不问，爵除。
　　郭兴，一名子兴，濠人。滁阳王郭子兴据濠，称元帅，与隶麾下。太祖在甥馆，兴归心焉。军行，尝备宿卫，累功授管军总管，进统军元帅。围常州，昼夜不解甲者七月。城下，受上赏。从攻宁国、江阴、宜兴、婺州、安庆、衢州，皆下之。战于鄱阳，陈友谅连巨舰以进，我师屡却，兴献计以火攻之。友谅死。从征武昌，斩获多，进鹰扬卫指挥使。从徐达取庐州，援安丰，大败张士诚兵。平襄阳、衡、澧。还克高邮、淮安。转战湖州，围平江，军于娄门。吴平，擢镇国将军、大都督府佥事。
　　洪武元年，从达取中原，克汴梁，守御河南。冯胜取陕州，请益兵守潼关。达曰：“无如兴者。”遂调守之。潼关，三秦门户，时哈麻图据奉元，李思齐、张思道等与为犄角，日窥伺欲东向。兴悉力捍御。王左丞来攻，大败之。从徐达帅轻骑直捣奉元。大军继进，遂克之。移镇巩昌，边境帖然。
　　三年为秦王武傅，兼陕西行都督府佥事。其冬，封功臣，兴以不守纪律，止封巩昌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四年伐蜀，克汉州、成都。六年从徐达镇北平，同陈德败元兵于答刺海口。十一年练兵临清。十六年巡北边。召还，逾年卒。赠陕国公，谥宣武。二十三年追坐胡惟庸党，爵除。
　　兴女弟为宁妃，弟英武定侯。
　　季弟德成，性通敏，嗜酒。两兄积功至列侯，而德成止骁骑舍人。太祖以宁妃故，欲贵显之。德成辞。帝不悦。顿首谢曰：“臣性耽曲糵，庸暗不能事事。位高禄重，必任职司，事不治，上殆杀我。人生贵适意，但多得钱、饮醇酒足矣，余非所望。”帝称善，赐酒百罂，金币称之，宠遇益厚。尝侍宴后苑醉，匍匐脱冠谢。帝顾见德成发种种，笑曰：“醉风汉，发如此，非酒过耶？”德成仰首曰：“臣犹厌之，尽薙始快。”帝默然。既醒，大惧。佯狂自放，剃发、衣僧衣，唱佛不已。帝谓宁妃曰：“始以汝兄戏言，今实为之，真风汉也。”后党事起，坐死者相属，德成竟得免。
　　陈德，字至善，濠人。世农家，有勇力。从太祖于定远，以万夫长从战，皆有功，为帐前都先锋。同诸将取宁、徽、衢、婺诸城，擢元帅。李伯升寇长兴，德往援，击走之。从援南昌，大战鄱阳湖，擒水寨姚平章。太祖舟胶浅，德力战，身被九矢，不退。从平武昌。大败张士诚兵于旧馆，擢天策卫亲军指挥使。吴平，进佥大都督府事。从大将军北取中原，克元汴梁。立河南行都督府，以德署府事，讨平群盗。征山西，破泽州磨盘寨，获参政喻仁，遂会大军克平阳、太原、大同。渡河取奉元、凤翔，至秦州，元守将吕国公遁，追擒之。徐达围张良臣于庆阳，良臣恃其兄思道为外援，间使往来，德悉擒获，庆阳遂下。又大破扩廓于古城，降其卒八万。
　　洪武三年，封临江侯，食禄一千五百石，予世券。明年，从颍川侯傅友德伐蜀，分道入绵州，破龙德，大败吴友仁之众，乘胜拔汉州。向大亨、戴寿等走成都，追败之，遂与友德围成都。蜀平，赐白金彩币。复还汴。五年为左副将军，与冯胜征漠北，破敌于别笃山，俘斩万计。克甘肃，取亦集乃路，留兵扼关而还。明年复总兵出朔方，败敌三岔山，擒其副枢失剌罕等七十余人。其秋，再出战于答剌海口，斩首六百级，获其同佥忻都等五十四人。凡三战三捷。七年练兵北平。十年还凤阳。十一年卒。追封杞国公，谥定襄。
　　子镛袭封。十六年为征南左副将军，讨平龙泉诸山寇。练兵汴梁。十九年与靖海侯吴祯城会州。二十年从冯胜征纳哈出，将至金山，与大军异道相失，败没。二十三年，追坐德胡惟庸党，诏书言其征西时有过，被镌责，遂与惟庸通谋。爵除。
　　王志，临淮人。以乡兵从太祖于濠，下滁、和。从渡江，屡腾栅先登，身冒矢石。授右副元帅。从取常州、宁国、江阴。复宜兴，攻高邮，捣九江，下黄梅，鏖战鄱阳。从平武昌，还克庐州，败张士诚兵，追奔四十里。以亲军卫指挥使改六安卫，守六安。从幸汴梁，渡河，取怀庆、泽、潞，留守平阳。大将军徐达西伐，会师克兴元。洪武三年，进同知都督府事，封六安侯，岁禄九百石，予世券。移守汉中，帅兵出察罕脑儿塞，还镇平阳。复从大将军征沙漠。其后用兵西南，皆以偏将军从，虽无首功，然持重，未尝败衄。其攻合肥，败楼儿张，擒吴副使，为战功第一。领山西都司卫所军务，帝称其处置得宜。十六年督兵往云南品甸。缮城池，立屯堡，置驿传，安辑其民。十九年卒。追封许国公，谥襄简。
　　子威，二十二年嗣侯。明年，坐事谪安南卫指挥使。卒，无子。弟琙嗣，改清平卫，世袭。志亦追坐胡惟庸党，以死不问。
　　梅思祖，夏邑人。初为元义兵元帅，叛从刘福通。扩廓醢其父。寻弃福通，归张士诚，为中书左丞，守淮安。徐达兵至，迎降，并献四州。士诚杀其兄弟数人。太祖擢思祖大都督府副使。从大军伐吴，克升山水寨。下湖州，围平江，皆有功。吴平，迁浙江行省右丞。从大将军伐中原，克山东，取汴、洛，破陕州，下潼关。旋师徇河北，至卫辉。元平章龙二弃城走彰德，师从之。龙二复出走，遂降其城，守之。略定北平未下州郡。从大军平晋、冀，复从平陕西。别将克邠州，获元参政毛贵等三十人。从大将军破扩廓于定西。还自秦州，破略阳，入沔州，取兴元。洪武三年，论功封汝南侯，食禄九百石，予世券。四年伐蜀。五年征甘肃。还命巡视山、陕、辽东城池。十四年，四川水尽源、通塔平、散毛诸洞长官作乱，命思祖为征南副将云南军，与江夏侯周德兴帅兵讨平之。十五年复与傅友德平云南，置贵州都司，以思祖署都指挥使。寻署云南布政司事，与平章潘元明同守云南。思祖善抚辑，远人安之。是年卒，赐葬钟山之阴。
　　子义，辽东都指挥使。二十三年追坐思祖胡惟庸党，灭其家。思祖从子殷，为驸马都尉，别有传。
　　金朝兴，巢人。淮西乱，聚众结寨自保。俞通海等既归太祖，朝兴亦帅众来附。从渡江，征伐皆预，有功。克常州，为都先锋。复宜兴，为左翼副元帅。平武昌，进龙骧卫指挥同知。平吴，改镇武卫指挥使。克大同，改大同卫指挥使。取东胜州，获元平章刘麟等十八人。
　　洪武三年，论功为都督佥事兼秦王左相。未几，解都督府事，专傅王。四年从大军伐蜀。七年帅师至黑城，获元太尉卢伯颜、平章帖儿不花并省院等官二十五人。遂从李文忠分领东道兵，取和林，语具文忠传。
　　朝兴沉勇有智略，所至以偏师取胜，虽未为大帅，而功出诸将上。十一年从沐英西征，收纳邻七站地。明年论功封宣德侯，禄二千石，世袭指挥使。十五年从傅友德征云南，驻师临安，元右丞兀卜台、元帅完者都、土酋杨政等俱降。朝兴抚辑有方，军民咸悦。进次会川卒，追封沂国公，谥武毅。十七年论平云南功，改锡世侯券，增禄五百石。
　　长子镇嗣封。二十三年追坐朝兴胡惟庸党，降镇平坝卫指挥使。从征有功，进都指挥使。其后世袭卫指挥使。嘉靖元年，命立傅友德、梅思祖及朝兴庙于云南，额曰“报功”。
　　唐胜宗，濠人。太祖起兵，胜宗年十八，来归。从渡江，积功为中翼元帅。从徐达克常州，进围宁国，扼险力战，败其援兵。城遂降。从征婺州，克之。从征池州，力战，败陈友谅兵，擢龙骧卫指挥佥事。从征友谅，至安庆，敌固守。胜宗为陆兵疑之，出不意，捣克其水寨。从下南昌，略定江西诸郡。援安丰，攻庐州，战鄱阳，邀击泾江口，皆有功。擢骠骑卫指挥同知。从定武昌，徇长沙、沅陵、澧阳。从徐达取江陵，还定淮东。穴城克安丰，追获元将忻都。为安丰卫指挥使守之。从大将军伐中原，克汴梁、归德、许州，辄留守。从大军克延安，进都督府同知。洪武三年冬封延安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坐擅驰驿骑，夺爵，降指挥。捕代县反者。久之，复爵。
　　十四年，浙东山寇叶丁香等作乱，命总兵讨之，擒贼首并其党三千余人。分兵平安福贼，至临安，降元右丞兀卜台等。十五年巡视陕西，督屯田，简军士。明年镇辽东，奉敕勿通高丽。高丽使至，察其奸，表闻。赐敕褒美，比魏田豫却乌桓赂，称名臣。在镇七年，威信大著。召还，帅师讨平贵州蛮。练兵黄平。二十三年坐胡惟庸党诛，爵除。
　　陆仲亨，濠人。归太祖，从征滁州，取大柳树诸寨。克和阳，击败元兵。逐青山群盗。从渡江，取太平，定集庆，从徐达下诸郡县。授左翼统军元帅。从征陈友谅，功多，进骠骑卫指挥使。从常遇春讨赣州，降熊天瑞，为赣州卫指挥使，节制岭南北新附诸郡。调兵克梅州、会昌、湘乡，悉平诸山寨。
　　洪武元年，帅卫军与廖永忠等征广东，略定诸郡县，会永忠于广州，降元将卢左丞。广东平。改美东卫指挥使，擢江西行省平章，代邓愈镇襄阳，改同知都督府事。三年冬封吉安侯，禄千五百石，予世券。与唐胜宗同坐事降指挥使。捕寇雁门，同复爵。
　　十二年与周德兴、黄彬等从汤和练兵临清。未几，即军中逮三人至京，既而释之。移镇成都，平巨津州叛蛮。乌撒诸蛮复叛，从傅友德讨平之。
　　二十三年，治胡惟庸逆党，家奴封贴木告仲亨与胜宗、费聚、赵庸皆与通谋，下吏讯。狱具，帝曰：“朕每怪其居贵位有忧色。”遂诛仲亨，籍其家。
　　初，仲亨年十七，为乱兵所掠。父母兄弟俱亡，持一升麦伏草间。帝见之，呼曰“来”，遂从征伐，至封侯。帝尝曰：“此我初起时腹心股肱也。”竟诛死。
　　费聚，字子英，五河人。父德兴，以材勇为游徼卒。聚少习技击。太祖遇于濠，伟其貌，深相结纳。
　　定远张家堡有民兵，无所属，郭子兴欲招之，念无可使者。太祖力疾请行，偕聚骑而往，步卒九人俱。至宝公河，望其营甚整，弓弩皆外向。步卒惧，欲走。太祖曰：“彼以骑蹴我，走将安往？”遂前抵其营。招谕已定，约三日。太祖先归，留聚俟之。其帅欲他属，聚还报。太祖复偕聚以三百人往，计缚其帅，收卒三千人。豁鼻山有秦把头八百余人，聚复招降之。遂从取灵璧，克泗、滁、和州。授承信校尉。
　　既定江东，克长兴，立永兴翼元帅府，以聚副耿炳文为元帅。张士诚入寇，击败之。召领宿卫。援安丰，两定江西，克武昌，皆从。改永兴翼元帅府为永兴亲军指挥司，仍副炳文为指挥同知。士诚复入寇，获其帅宋兴祖，再败之。士诚夺气，不敢复窥长兴。随征淮安、湖州、平江，皆有功，进指挥使。汤和讨方国珍，聚以舟师从海道邀击。浙东平，复由海道取福州，破延平。归次昌国，剿海寇叶、陈二姓于兰秀山。至是，聚始独将。洪武二年会大军取西安，改西安卫指挥使，进都督府佥事。镇守平凉。三年封平凉侯，岁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时诸将在边屯田募伍，岁有常课。聚颇耽酒色，无所事事。又以招降无功，召还，切责之。明年从傅友德征云南，大战白石江，擒达里麻。云南平，进取大理。未几，诸蛮复叛，命副安陆侯吴复为总兵。授以方略，分攻关索岭及阿咱等寨，悉下之。蛮地始定。置贵州都指挥使司，以聚署司事。十八年命为总兵官，帅指挥丁忠等征广南，擒火立达，俘其众万人。还镇云南。二十三年召还。李善长败，语连聚。帝曰：“聚曩使姑苏不称旨，朕尝詈责，遂欲反耶！”竟坐党死，爵除。
　　子超，征方国珍，没于阵。璿，以人材举官江西参政。孙宏，从征云南，积功为右卫指挥使。坐奏对不实，戍金齿。
　　陆聚，不知何许人。元枢密院同知。脱脱败芝{艹麻}李于徐州，彭大等奔濠。聚抚戢流亡，缮城保境，寇不敢犯。徐达经理江、淮，聚以徐、宿二州降。太祖尝诏谕：“二州，吾桑梓地，未忍加兵。”及归附，大悦。以聚为江南行省参政，仍守徐州。遣兵略定沛、鱼台、邳、萧、宿迁、睢宁。扩廓遣李左丞侵徐，驻陵子村。聚遣指挥傅友德击之，俘其众，擒李左丞。又败元兵于宿州，擒佥院邢端等。从定山东，平汴梁。还镇，改山东行省参政。从平元都，略大同、保定、真定。攻克车子山及凤山、城山、铁山诸寨，分守井陉故关，会师陕西，克承天寨。聚所部皆淮北劲卒，虽燕、赵精骑不及也。北征，沂、邳山民乘间作乱，召聚还，讨平之。洪武三年，封河南侯，岁禄九百石，予世券。八年，同卫国公愈屯田陕西，置卫戍守。十二年同信国公和练兵临清。寻理福建军务。召还，赐第凤阳。二十三年坐胡惟庸党死，爵除。
　　郑遇春，濠人。与兄遇霖俱以勇力闻。遇霖与里人有郤，欲杀之，遇春力护，得解取。众皆畏遇霖，而以遇春为贤。太祖下滁州，遇霖为先锋。取铁佛冈、三郤河、大柳等寨，遇春亦累功至总管。攻芜湖，遇霖战死，遇春领其众。时诸将所部不过千人，遇春兼两队，而所部尤骁果。累战功多，授左翼元帅。从平陈友谅，身先士卒，未尝自言功，太祖异之。取六安，为六安卫指挥佥事。从大将军定山东、河南北，克朔州，改朔州卫指挥副使。
　　洪武三年，进同知大都督府事，封荥阳侯，岁禄九百石，予世券。明年命驻临濠，开行大都督府。坐累夺爵。寻复之，复守朔州。从傅友德平云南，帅杨文等经略城池屯堡。还京，督金吾诸卫，造海船百八十艘，运饷辽东，籍陕西岷州诸卫官马。二十三年坐胡惟庸党死。爵除。
　　黄彬，江夏人。从欧普祥攻陷袁、吉属县，徐寿辉以普祥守袁州。及陈友谅杀寿辉，僭伪号，彬言于普祥曰：“公与友谅比肩，奈何下之？友谅骄恣，非江东敌也。保境候东师，当不失富贵。”普祥遂遣使纳款。友谅遣弟友仁攻之。彬与普祥败其众，获友仁。友谅惧，约分界不相犯，乃释友仁。时江、楚诸郡皆为陈氏有，袁扼其要害，潭、岳、赣兵不得出。友谅势大蹙。太祖兵临之，遂弃江州，彬力也。太祖至龙兴，令普祥仍守袁州，而以彬为江西行省参政。未几，普祥死，彬领其众。普祥故残暴，彬尽反所为，民甚安之。从常遇春征赣州。饶鼎臣据吉安，为熊天瑞声援。遇春兵至，鼎臣走安福，彬以兵蹑之。鼎臣走茶陵，天瑞乃降。永新守将周安叛，彬从汤和执安，鼎臣亦殪。移镇袁州，招集诸山寨。江西悉定。进江淮行省中书左丞。洪武三年封宜春侯，岁禄九百石，予世券。四年，赣州上犹山寇叛，讨平之。五年，古州等洞蛮叛，以邓愈为征南将军，三道出师，彬与营阳侯璟出澧州。师还，赐第中都。明年从徐达镇北平，出练兵沂州、临清。二十三年坐胡惟庸党死，爵除。
　　叶升，合肥人。左君弼据庐，升自拔来归。以右翼元帅从征江州，以指挥佥事从取吴，以府军卫指挥使从定明州。洪武三年论功，佥大都督府事。明年从征西将军汤和以舟师取蜀。越二年，出为都指挥使，镇守西安，讨平庆阳叛寇。十二年复佥大都督府事。西番叛，与都督王弼征之，降乞失迦，平其部落。复讨平延安伯颜帖木儿，擒洮州番酋。论功，封靖宁侯，岁禄二千石，世指挥使。镇辽东，修海、盖、复三城。在镇六年，边备修举，外寇不敢犯。发高丽赂遗，帝屡赐敕，与唐胜宗同褒。
　　二十年，命同普定侯陈桓总制诸军于云南定边、姚安，立营、屯田，经理毕节卫。明年，东川、龙海诸蛮叛，升以参将从沐英讨平之。已而湖广安福所千户夏德忠诱九溪洞蛮为寇，升同胡海等讨之。潜兵出贼后，掩击，擒德忠。立永定、九溪二卫，因留屯襄阳。赣州山贼复结湖广峒蛮为寇。升为副将军，同胡海等讨平之，俘获万七千人。升凡三平叛蛮。再出练兵甘肃、河南。二十五年八月，坐交通胡惟庸事觉，诛死。凉国公蓝玉，升姻也，玉败，复连及升，以故名隶两党云。
　　赞曰：诸将当草昧之际，上观天命，委心明主，战胜攻取，克建殊勋，皆一时之智勇也。及海内宁谧，乃名隶党籍，或追论，或身坐，鲜有能自全者。圭裳之锡固足酬功，而砺带之盟不克再世，亦可慨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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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十




列传第二十
　　硃亮祖  周德兴  王弼  蓝玉（曹震  张翼  张温  陈桓  硃寿  曹兴谢成  李新
　　硃亮祖，六安人。元授义兵元帅。太祖克宁国，擒亮祖，喜其勇悍，赐金币，仍旧官。居数月，叛归于元，数与我兵战，为所获者六千余人，遂入宣城据之。太祖方取建康，未暇讨也。已，遣徐达等围之。亮祖突围战，常遇春被创而还，诸将莫敢前。太祖亲往督战，获之，缚以见。问曰：“尔将何如？”对曰：“生则尽力，死则死耳！”太祖壮而释之。累功授枢密院判。
　　从下南昌、九江，战鄱阳湖，下武昌。进广信卫指挥使。李文忠破李伯升于新城，亮祖乘胜燔其营落数十，获同佥元帅等六百余人、军士三千、马八百匹，辎重铠甲无算。伯升仅以数骑遁。太祖嘉其功，赐赉甚厚。胡深请会兵攻陈友定，亮祖由铅山进取浦城，克崇安、建阳，功最多。会攻桐庐，围余杭。迁浙江行省参政，副李文忠守杭州。帅马步舟师数万讨方国瑛。下天台，进攻台州。国瑛出走，追至黄岩，降其守将哈儿鲁，徇下仙居诸县。进兵温州。方明善拒战，击败之，克其城。徇下瑞安，复败明善于盘屿，追至楚门。国瑛及明善诣军降。
　　洪武元年，副征南将军廖永忠由海道取广东。何真降，悉定其地。进取广西，克梧州。元尚书普贤帖木儿战死，遂定郁林、浔、贵诸郡。与平章杨璟会师，攻克靖江。同廖永忠克南宁、象州。广西平。班师，太子帅百官迎劳龙湾。三年封永嘉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四年伐蜀。帝以诸将久无功，命亮祖为征虏右副将军。济师至蜀，而明升已降。徇下未附州县。师还，以擅杀军校，不预赏。八年同傅友德镇北平。还，又同李善长督理屯田，巡海道。十二年出镇广东。
　　亮祖勇悍善战而不知学，所为多不法，番遇知县道同以闻。亮祖诬奏同，同死，事见同传。帝寻悟，明年九月召亮祖至，与其子府军卫指挥使暹俱鞭死。御制圹志，仍以侯礼葬。二十三年追论亮祖胡惟庸党，次子昱亦坐诛。
　　周德兴，濠人。与太祖同里，少相得。从定滁、和。渡江，累战皆有功，迁左翼大元帅。从取金华、安庆、高邮。援安丰，征庐州，进指挥使。从讨赣州、安福、永新，拔吉安。再进湖广行省左丞。同杨璟讨广西，攻永州。元平章阿思兰及周文贵自全州来援，德兴再击败之，斩硃院判。追奔至全州，遂克之。道州、宁州、蓝山皆下。进克武冈州，分兵据险，绝靖江声援。广西平，功多。洪武三年封江夏侯，岁禄千五百石，予世券。
　　是岁，慈利土酋覃垕连茅冈诸寨为乱，长沙洞苗俱煽动。太祖命德兴为征南将军，帅师讨平之。明年伐蜀，副汤和为征西左将军，克保宁。先是，傅友德已克阶、文，而和所帅舟师未进。及保宁下，两路军始合。蜀平，论功，帝以和功由德兴，赏德兴而面责和。且追数征蛮事，谓覃垕之役，杨璟不能克，赵庸中道返，功无与德兴比者。复副邓愈为征南左将军，帅赵庸、左君弼出南宁，平婪凤、安田诸州蛮，克泗城州，功复出诸将上。赏倍于大将，命署中立府，行大都督府事。德兴功既盛，且恃帝故人，营第宅逾制。有司列其罪，诏特宥之。十三年命理福建军务，旋召还。
　　明年，五溪蛮乱。德兴已老，力请行，帝壮而遣之，赐手书曰：“赵充国图征西羌，马援请讨交址，朕常嘉其事，谓今人所难。卿忠勤不怠，何忝前贤，靖乱安民，在此行也。”至五溪，蛮悉散走。会四川水尽源、通塔平诸洞作乱，仍命德兴讨平之。十八年，楚王桢讨思州五开蛮，复以德兴为副将军。德兴在楚久，所用皆楚卒，威震蛮中。定武昌等十五卫，岁练军士四万四千八百人。决荆州岳山坝以溉田，岁增官租四千三百石。楚人德之。还乡，赐黄金二百两，白金二千两，文绮百匹。
　　居无何，帝谓德兴：“福建功未竟，卿虽老，尚勉为朕行。”德兴至闽，按籍佥练，得民兵十万余人。相视要害，筑城一十六，置巡司四十有五，防海之策始备。逾三年，归第，复令节制凤阳留守司，并训练属卫军士。诸勋臣存者，德兴年最高。岁时入朝，赐予不绝。二十五年八月，以其子骥乱宫，并坐诛死。
　　王弼，其先定远人，后徙临淮。善用双刀，号“双刀王”。初结乡里，依三台山树栅自保。逾年，帅所部来归。太祖知其才，使备宿卫。破张士诚兵于湖州，取池州石埭，攻婺源州，斩守将铁木儿不花，拔其城，获甲三千。擢元帅。下兰溪、金华、诸暨。援池州，复太平，下龙兴、吉安。大战鄱阳，邀击陈友谅于泾江口。从平武昌，还克庐州。拔安丰，破襄阳、安陆。取淮东，克旧馆，降士诚将硃暹，遂取湖州。迁骁骑右卫亲军指挥使。进围平江，弼军盘门。士诚亲帅锐士突围，出西门搏战，将奔常遇春军。遇春分兵北濠，截其后，而别遣兵与战。士诚军殊死斗。遇春拊弼臂曰：“军中皆称尔健将，能为我取此乎？”弼应曰：“诺。”驰骑，挥双刀奋击。敌小却。遇春帅众乘之，吴兵大败，人马溺死沙盆潭者甚众。士诚马逸堕水，几不救，肩舆入城，自是不敢复出。吴平，赏赉甚厚。
　　从大军征中原，下山东，略定河南北，遂取元都。克山西，走扩廓。自河中渡河，克陕西，进征察罕脑儿，师还。洪武三年，授大都督府佥事，世袭指挥使。十一年副西平侯沐英征西番，降朵甘诸酋及洮州十八族，杀获甚众。论功，封定远侯，食禄二千石。十四年从傅友德征云南，至大理，土酋段世扼龙尾关。弼以兵由洱水趋上关，与沐英兵夹击之，拔其城，擒段世，鹤庆、丽江诸郡以次悉平。加禄五百石，予世券。二十年，以副将军从冯胜北伐，降纳哈出。明年复以副将军从蓝玉出塞。深入不见敌，玉欲引还。弼持不可，玉从之。进至捕鱼儿海，以弼为前锋，直薄敌营。走元嗣主脱古思帖木儿，尽获其辎重，语在玉传。二十三年奉诏还乡。二十五年从冯胜、傅友德练军山西、河南。明年同召还，先后赐死。爵除。弼子六人，女为楚王妃。
　　蓝玉，定远人。开平王常遇春妇弟也。初隶遇春帐下，临敌勇敢，所向皆捷。遇春数称于太祖，由管军镇抚积功至大都督府佥事。洪武四年，从傅友德伐蜀，克绵州。五年从徐达北征，先出雁门，败元兵于乱山，再败之于土剌河。七年帅兵拔兴和，获其国公帖里密赤等五十九人。十一年同西平侯沐英讨西番，擒其酋三副使，斩获千计。明年，师还。封永昌侯，食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
　　十四年，以征南左副将军从颍川侯傅友德征云南，擒元平章达里麻于曲靖，梁王走死，滇地悉平。玉功为多，益禄五百石。册其女为蜀王妃。
　　二十年，以征虏左副将军从大将军冯胜征纳哈出，次通州。闻元兵有屯庆州者，玉乘大雪，帅轻骑袭破之，杀平章果来，擒其子不兰溪还。会大军进至金山，纳哈出遣使诣大将军营纳欸，玉往受降。纳哈出以数百骑至，玉大喜，饮以酒。纳哈出酌酒酬玉，玉解衣衣之，曰：“请服此而饮。”纳哈出不肯服，玉亦不饮。争让久之，纳哈出覆酒于地，顾其下咄咄语，将脱去。郑国公常茂在坐，直前砍伤之，都督耿忠拥以见胜。其众惊溃，遣降将观童谕降之。还至亦迷河，悉降其余众。会冯胜有罪，收大将军印，命玉行总兵官事，寻即军中拜玉为大将军，移屯蓟州。
　　时顺帝孙脱古思帖木儿嗣立，扰塞上。二十一年三月，命玉帅师十五万征之。出大宁，至庆州，谍知元主在捕鱼儿海，间道兼程进至百眼井。去海四十里，不见敌，欲引还。定远侯王弼曰：“吾辈提十余万众，深入漠北，无所得，遽班师，何以复命？”玉曰：“然。”令军士穴地而爨，毋见烟火。乘夜至海南，敌营尚在海东北八十余里。玉令弼为前锋，疾驰薄其营。敌谓我军乏水草，不能深入，不设备。又大风扬沙，昼晦。军行，敌无所觉。猝至前，大惊。迎战，败之。杀太尉蛮子等，降其众。元主与太子天保奴数十骑遁去。玉以精骑追之，不及。获其次子地保奴、妃、公主以下百余人。又追获吴王朵儿只、代王达里麻及平章以下官属三千人，男女七万七千余人，并宝玺、符敕金牌、金银印诸物，马驼牛羊十五万余。焚其甲仗蓄积无算。奏捷京师，帝大喜，赐敕褒劳，比之卫青、李靖。又破哈剌章营，获人畜六万。师还，进凉国公。
　　明年命督修四川城池。二十三年，施南、忠建二宣抚司蛮叛，命玉讨平之。又平都匀，安抚司散毛诸洞，益禄五百石，诏还乡。二十四年命玉理兰州、庄浪等七卫兵，以追逃寇祁者孙，遂略西番罕东之地。土酋哈昝等遁去。会建昌指挥使月鲁帖木儿叛，诏移兵讨之。至则都指挥瞿能等已大破其众，月鲁走柏兴州。玉遣百户毛海诱缚其父子，送京师诛之，而尽降其众，因请增置屯卫。报可。复请籍民为兵，讨朵甘、百夷。诏不许，遂班师。
　　玉长身赪面，饶勇略，有大将才。中山、开平既没，数总大军，多立功。太祖遇之厚。浸骄蹇自恣，多蓄庄奴、假子，乘势暴横。尝佔东昌民田，御史按问，玉怒，逐御史。北征还，夜扣喜峰关。关吏不时纳，纵兵毁关入。帝闻之不乐。又人言其私元主妃，妃惭自经死，帝切责玉。初，帝欲封玉梁国公，以过改为凉，仍镌其过于券。玉犹不悛，侍宴语傲慢。在军擅黜陟将校，进止自专，帝数谯让。西征还，命为太子太傅。玉不乐居宋、颍两公下，曰：“我不堪太师耶！”比奏事多不听，益怏怏。
　　二十六年二月，锦衣卫指挥蒋瓛告玉谋反，下吏鞫讯。狱辞云：“玉同景川侯曹震、鹤庆侯张翼、舳舻侯硃寿、东莞伯何荣及吏部尚书詹徽、户部侍郎傅友文等谋为变，将伺帝出耤田举事。”狱具，族诛之。列侯以下坐党夷灭者不可胜数。手诏布告天下，条列爰书为《逆臣录》。至九月，乃下诏曰：“蓝贼为乱，谋泄，族诛者万五千人。自今胡党、蓝党概赦不问。”胡谓丞相惟庸也。于是元功宿将相继尽矣。凡列名《逆臣录》者，一公、十三侯、二伯。叶升前坐事诛，胡玉等诸小侯皆别见。其曹震、张翼、张温、陈桓、硃寿、曹兴六侯，附著左方。
　　曹震，濠人。从太祖起兵，累官指挥使。洪武十二年，以征西番功封景川侯，禄二千石。从蓝玉征云南，分道取临安诸路，至威楚，降元平章阎乃马歹等。云南平，因请讨容美、散毛诸洞蛮及西番朵甘、思曩日诸族。诏不许。又请以贵州、四川二都司所易番马，分给陕西、河南将士。又言：“四川至建昌驿，道经大渡河，往来者多死瘴疠。询父老，自眉州峨眉至建昌，有古驿道，平易无瘴毒，已令军民修治。请以泸州至建昌驿马，移置峨眉新驿。”从之。二十一年，与靖宁侯叶升分道讨平东川叛蛮，俘获五千余人。
　　寻复命理四川军务，同蓝玉核征南军士。会永宁宣慰司言，所辖地有百九十滩，其八十余滩道梗不利。诏震疏治之。震至泸州按视，有支河通永宁，乃凿石削崖，令深广以通漕运。又辟陆路，作驿舍、邮亭，驾桥立栈。自茂州，一道至松潘，一道至贵州，以达保宁。先是行人许穆言：“松州地硗瘠，不宜屯种。戍卒三千，粮运不给，请移戍茂州，俾就近屯田。”帝以松州控制西番，不可动。至是运道既通，松潘遂为重镇。帝嘉其劳。逾年复奏四事：一，请于云南大宁境就井煮盐，募商输粟以赡边。一，令商入粟云南建昌，给以重庆、綦江市马之引。一，请蠲马湖逋租。一，施州卫军储仰给湖广，溯江险远，请以重庆粟顺流输之。皆报可。
　　震在蜀久，诸所规画，并极周详。蜀人德之。蓝玉败，谓与震及硃寿诱指挥庄成等谋不轨，论逆党，以震为首，并其子炳诛之。
　　张翼，临淮人。父聚，以前翼元帅从平江南、淮东，积功为大同卫指挥同知，致仕。翼随父军中，骁勇善战，以副千户嗣父职。从征陕西，擒叛寇。擢都指挥佥事，进佥都督府事。从蓝玉征云南，克普定、曲靖。取鹤庆、丽江，剿七百房山寨。捣剑川，击石门。十七年论功封鹤庆侯，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二十六年坐玉党死。
　　张温，不详何许人。从太祖渡江，授千户。积功至天策卫指挥佥事。从大军收中原，克陕西，攻下兰州，守之。元将扩廓侦大将军南还，自甘肃帅步骑奄至。诸将请固守以待援。温曰：“彼远来，未知我虚实，乘幕击之，可挫其锐。倘彼不退，固守未为晚也。”于是整兵出战，元兵少却。已而围城数重，温敛兵固守，敌攻不能下，乃引去。太祖称为奇功，擢大都督府佥事。
　　已，又命兼陕西行都督府佥事。当兰州之受围也，元兵乘夜梯城而登。千户郭佑被酒卧，他将巡城者击退之。围既解，温将斩佑，天策卫知事硃有闻争曰：“当贼犯城时，将军斩佑以令众，军法也。贼既退，始追戮之，无及于事，且有擅杀名。”温谢曰：“非君，不闻是言。”遂杖佑释之。帝闻而两善焉，并赏有闻绮帛。
　　其明年，以参将从傅友德伐蜀，功多。十一年，以副将会王弼等讨西羌。明年论功封会宁侯，禄二千石。又明年命往理河南军务。十四年从傅友德征云南。二十年秋帅师讨纳哈出余众，从北伐，皆有功。后以居室器用僭上，获罪，遂坐玉党死。
　　陈桓，濠人。从克滁、和。渡江，克集庆先登。从取宁国、金华。战龙江、彭蠡。收淮东、浙西。平中原。累功授都督佥事。洪武四年从伐蜀。十四年从征云南，与胡海、郭英帅兵五万，由永宁趋乌撒。道险隘，自赤河进师，与乌撒诸蛮大战，败走之。再破芒部士酋，走元右丞实卜，遂城乌撒。降东川乌蒙诸蛮，进克大理。略定汝宁、靖宁诸州邑。十七年封普定侯，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二十年同靖宁侯叶升征东川，俘获甚众。就令总制云南诸军。再平九溪洞蛮，立营堡，屯田。还，坐玉党死。
　　硃寿，未详何许人。以万户从渡江，下江东郡邑，进总管。收常、婺，克武昌。平苏、湖，转战南北。积功为横海卫指挥，进都督佥事。与张赫督漕运，有功。洪武二十年封舳舻侯，禄二千石，予世券。坐玉党死。
　　曹兴，一名兴才，未详何许人。从平武昌，授指挥佥事。取平江，进指挥使。克苏九畴炭山寨。进都督佥事，兼太原卫指挥。进山西行省参政，领卫事，为晋王相。洪武十一年，从沐英讨洮州羌，降朵甘酋，擒三副使等。师还，封怀远侯，世袭指挥使。理军务山西，从北征有功。后数年，坐玉党死。
　　同时以党连坐者，都督则有黄辂、汤泉、马俊、王诚、聂纬、王铭、许亮、谢熊、汪信、萧用、杨春、张政、祝哲、陶文、茆鼎凡十余人，多玉部下偏裨。于是勇力武健之士芟夷略尽，罕有存者。
　　谢成，濠人。从克滁、和。渡江，定集庆，授总管。克宁国、婺州，进管军千户。战鄱阳，平武昌，下苏、湖，进指挥佥事。从大军征中原，克元都，攻庆阳，捣定西。为都督佥事、晋王府相。从沐英征朵甘，降乞失迦，平洮州十八族。洪武十二年封永平侯，禄二千石，世指挥使。二十年同张温追讨纳哈出余众，召还。二十七年坐事死，没其田宅。
　　李新，濠州人。从渡江，数立功。战龙湾，授管军副千户。取江陵，进龙骧卫正千户。克平江，迁神武卫指挥佥事，调守茶陵卫，屡迁至中军都督府佥事。十五年，以营孝陵，封崇山侯，岁禄千五百石。二十二年命改建帝王庙于鸡鸣山。新有心计，将作官吏视成画而已。明年遣还乡，颁赐金帛田宅。时诸勋贵稍僭肆，帝颇嫉之，以党事缘坐者众。新首建言：公、侯家人及仪从户各有常数，余者宜归有司。帝是之，悉发凤阳隶籍为民，命礼部纂《稽制录》，严公侯奢侈逾越之禁。于是武定侯英还佃户输税，信国公和还仪从户，曹国公景隆还庄田，皆自新发之。二十六年，督有司开胭脂河于溧水，西达大江，东通两浙，以济漕运。河成，民甚便之。二十八年以事诛。
　　赞曰：治天下不可以无法，而草昧之时法尚疏，承平之日法渐密，固事势使然。论者每致慨于鸟尽弓藏，谓出于英主之猜谋，殊非通达治体之言也。夫当天下大定，势如磐石之安，指麾万里，奔走恐后，复何所疑忌而芟薙之不遗余力哉？亦以介胄之士桀骜难驯，乘其锋锐，皆能竖尺寸于疆场。迨身处富贵，志满气溢，近之则以骄恣启危机，远之则以怨望扞文网。人主不能废法而曲全之，亦出于不得已，而非以剪除为私计也。亮祖以下诸人，既昧明哲保身之几，又违制节谨度之道，骈首就僇，亦其自取焉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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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十一




列传第二十一
　　廖永安  俞通海（弟通源  渊  胡大海（养子德济）  栾凤  耿再成张德胜（汪兴祖  赵德胜南昌康郎山两庙忠臣附  桑世杰（刘成）茅成（杨国兴）胡深  孙兴祖  曹良臣周显  常荣  张耀  濮英于光等
　　廖永安，字彦敬。德庆侯永忠兄也。太祖初起，永安兄弟偕俞通海等以舟师自巢湖来归。太祖亲往收其军，遂以舟师攻元中丞蛮子海牙于马场河。元人驾楼船，不利进退，而永安辈操舟若飞，再战，再破元兵，始定渡江策。顷之，发江口。永安举帆，请所向，命直指牛渚。西北风方骤，顷刻达岸。太祖急挥甲士鼓勇以登，采石镇兵皆溃，遂乘胜取太平。授管军总管。以舟师破海牙水栅，擒陈兆先，入集庆。擢建康翼统军元帅。以舟师从取镇江，克常州，擢同佥江南行枢密院事。又以舟师同常遇春自铜陵趋池州。合攻，破其北门，执徐寿辉守将，遂克池州。偕俞通海拔江阴之石牌戍，降张士诚守将栾瑞。擢同知枢密院事。又以舟师破士诚兵于常熟之福山港。再破之通州之狼山，获其战舰以归。遂从徐达复宜兴，乘胜深入太湖。遇吴将吕珍，与战。后军不继，舟胶浅，被执。
　　永安长水战，所至辄有功。士诚爱其才勇，欲降之，不可，为所囚。太祖壮永安不屈，遥授行省平章政事，封楚国公。永安被囚凡八年，竟死于吴。吴平，丧还，太祖迎祭于郊。
　　洪武六年，帝念天下大定，诸功臣如永安及俞通海、张德胜、耿再成、胡大海、赵德胜、桑世杰皆已前没，犹未有谥号，乃下礼部定议。议曰：“有元失驭，四海糜沸。英杰之士，或起义旅，或保一方，泯泯棼棼，莫知所属。真人奋兴，不期自至，龙行而云，虎啸而凤。若楚国公臣永安等，皆熊罴之士、膂力之才，非陷坚没阵，即罹变捐躯，义与忠俱，名耀天壤。陛下混一天下，追维旧劳，爵禄及子孙，烝尝著祀典。易名定谥，于礼为宜。臣谨按谥法：以赴敌逢难，谥臣永安武闵；杀身克戎，谥臣通海忠烈；奉上致果，谥臣张德胜忠毅；胜敌致强，谥臣大海武庄；辟土斥境，武而不遂，谥臣再成武壮；折冲御侮，壮而有力，谥臣赵德胜武桓。臣世杰，业封永义侯，与汉世祖封寇恂、景丹相类，当即以为谥。”诏曰：“可。”九年皆加赠开国辅运推诚宣力武臣、光禄大夫、柱国。已，又改封永安郧国公。无子，授其从子升为指挥佥事。
　　俞通海，字碧泉。其先濠人也，父廷玉徙巢。子三人，通海、通源、渊。元末，盗起汝、颍。廷玉父子与赵普胜、廖永安等结寨巢湖，有水军千艘。数为庐州左君弼所窘，遣通海间道归太祖。太祖方驻师和阳，谋渡江，无舟楫。通海至，大喜曰：“天赞我也！”亲往抚其军。而赵普胜叛去。元兵以楼船扼马场河等口。濒湖惟一港可通，亦久涸。会天大雨，水深丈余，乃引舟出江，至和阳。通海为人沉毅，治军严而有恩，士乐为用。巢湖诸将皆长于水战，而通海为最。从破海牙诸水寨，授万户。从渡江，克采石，取太平，徇下诸属县。海牙复以战舰截采石，而陈兆先合淮兵二十万屯方山，相犄角。通海与廖永安等击之，大败其众，海牙遁。进破兆先，取集庆路。从汤和拔镇江，迁秦淮翼元帅。偕诸将取丹阳、金坛、常州。迁行枢密院判官。从克宁国，下水阳，因以舟师略太湖，降张士诚守将于马迹山，舣舟胥口。吕珍兵暴至，诸将欲退。通海曰：“不可，彼众我寡，退则情见。不如击之。”乃身先疾斗，矢下如雨，中右目，不能战。命帐下士被己甲督战。敌以为通海也，不敢逼，徐解去。由是一目遂眇。已，偕永安等克石牌戍，夺马驮沙而还。
　　普胜既叛归友谅，陷池州，遣别将守，而自据枞阳水寨。太祖方征浙东，以枞阳为忧。通海往攻，大破之。普胜陆走，尽获其舟，遂复池州。迁佥枢密院事。陈友谅犯龙湾，偕诸将击走之，追焚其舟于慈湖，擒七帅，逐北至采石。功最，进枢密院同知。从攻友谅，下铜陵，克九江，掠蕲、黄。从徐达击叛将祝宗、康泰，复南昌。从援安丰，败士诚兵。还攻庐州。
　　友谅大举围南昌。从太祖击之。遇于康郎山，舟小不能仰攻，力战几不支。通海乘风纵火焚其舟二十余，敌少挫。太祖舟胶，友谅骁将张定边直前，犯太祖舟。常遇春射中定边，通海飞舸来援，舟骤进水涌，太祖舟得脱。而通海舟复为敌巨舰所压，兵皆以头抵舰，兜鍪尽裂，仅免。明日复战，偕廖永忠等以七舟置火药，焚敌舟数百。逾二日，复以六舟深入。敌连大舰力拒。太祖登舵楼望，久之无所见，意已没。有顷，六舟绕敌舰出，飘飖若游龙。军士欢噪，勇气百倍，战益力。友谅兵大败。师次左蠡，通海进曰：“湖有浅，舟难回旋。莫若入江，据敌上流。彼舟入，即成擒矣。”遂移师出湖，水陆结栅。友谅不敢出。居湖中一月，食尽，引兵突走，竟败死。是役也，通海功最多。师还，赐良田金帛。
　　明年从平武昌。拜中书省平章政事。总兵略刘家港，进逼通州，败士诚兵，擒其将硃琼、陈胜。进摄江淮行中书省事，镇庐州。从徐达平安丰。又从克湖州，略太仓。秋毫不犯，民大悦。围平江，战灭渡桥。捣桃花坞，中流矢，创甚，归金陵。太祖幸其第，问曰：“平章知予来问疾乎？”通海不能语。太祖挥涕而出。翼日卒，年三十八。太祖临哭甚哀，从官卫士皆感涕。追封豫国公，侑享太庙，肖像功臣庙。洪武三年，改封虢国公，谥忠烈。
　　通海父廷玉官佥枢密院事，先卒，追封河间郡公。通海无子，弟通源嗣其官。
　　通源，字百川。从大将军征中原，偕副将军冯胜等会兵太原，定河中。渡河，克鹿台，取凤翔、巩昌、泾州，守开城。会张良臣据庆阳再叛，大将军命诸将分兵蹙之。通源自临洮疾趋至泾，略其西，顾时略其北，傅友德略其东，陈德略其南。大将军逼城下，良臣援绝粮尽，败死。遂克庆阳。征定西，克兴元，皆先登。洪武三年封南安侯，岁禄千五百石，予世券。四年从廖永忠伐蜀，又从徐达出塞，抚甘肃，有功。徙江南豪民十四万田凤阳。又攻云南，征广南蛮，俘斩数万。二十二年诏还乡，赐钞五万，置第于巢。未行，卒。子祖，病不能嗣。逾年，追论胡党，以通源死，不问，爵除。
　　渊以父兄故，充参侍舍人。从征，积功授都督佥事。通源既坐党，太祖念廷玉、通海功，二十五年封渊越巂侯，岁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帅师讨建昌叛贼，城越巂。明年坐累失侯，遣还里。建文元年召复爵。随大军征燕，战没于白沟河。次子靖嗣官。
　　胡大海，字通甫，虹人。长身、铁面，智力过人。太祖初起，大海走谒滁阳，命为前锋。从渡江，与诸将略地，以功授右翼统军元帅，宿卫帐下。从破宁国，副院判邓愈戍之。遂拔徽州，略定其境内。元将杨完者，以十万众来攻，大海战城下，大破走之。遂与邓愈、李文忠自昱岭关攻建德。败元师于淳安，遂克建德。再败杨完者，降溪洞兵三万人。进枢密院判官。克兰溪，从取婺州，迁佥枢密院事。下诸暨，守将宵遁。万户沈胜既降复叛，大海击败之，生擒四千余人。改诸暨为诸全州。移兵攻绍兴，再破张士诚兵。太祖以宁、越重地，召大海使守之。士诚将吕珍围诸全，大海救之。珍堰水灌城，大海夺堰，反灌珍营。珍势蹙，于马上折矢誓。请各解兵，许之。郎中王恺曰：“珍猾贼，不可信，不如因击之。”大海曰：“言出而背之，不信；既纵而击之，不武。”师还，人皆服其威信。寻攻处州，走元将石抹宜孙，遂定处州七邑。
　　陈友谅寇龙江，命分军捣信州，以牵制敌。大海用王恺言，亲引兵往，遂克信州，以为广信府。信方绝粮，或劝还师。大海曰：“此闽、楚襟喉地也，可弃之乎？”筑城浚隍以守之。先是，军粮少，所得郡县，将士皆征粮于民，名曰寨粮。民甚病之。大海以为言，始命罢去。进江南行省参知政事，镇金华。
　　初，严州既下，苗将蒋英、刘震、李福皆自桐庐来归。大海喜其骁勇，留置麾下。至是，三人者谋作乱，晨入分省署，请大海观弩于八咏楼。大海出，英遣其党跪马前，诈诉英过。大海未及答，反顾英。英出袖中槌击大海，中脑仆地。并其子关住、郎中王恺皆遇害。英等大掠城中，奔于吴。其后，李文忠攻杭州，杭人执英以降。太祖命诛英，刺其血以祭大海。
　　大海善用兵，每自诵曰：“吾武人，不知书，惟知三事而已：不杀人，不掠妇女，不焚毁庐舍。”以是军行远近争附。及死，闻者无不流涕。又好士，所至辄访求豪隽。刘基、宋濂、叶琛、章溢之见聘也，大海实荐之。追封越国公，谥武庄，肖像功臣庙，配享太庙。
　　初，太祖克婺州，禁酿酒。大海子首犯之。太祖怒，欲行法。时大海方征越，都事王恺请勿诛，以安大海心。太祖曰：“宁可使大海叛我，不可使我法不行。”竟手刃之。及关住复被杀，大海遂无后。
　　养子德济，字世美，不知何许人。大海帅以归太祖。从攻婺州，为诱兵，大破元兵于梅花门外，擒其将季弥章，由是知名。既下信州，太祖以德济为行枢密院同佥，使守之。陈友谅将李明道来寇，德济与力战。大海来援，夹击之，擒明道及其宣慰王汉二。及大海为蒋英所害，处州降将李祐之亦杀院判耿再成以叛。张士诚闻浙东乱，遣其弟士信寇诸全。德济自信州往救，乘懈得入城，与知州栾凤、院判谢再兴分门守。夜半，出敌不意，砍士信营，破走之。擢浙江行省参知政事，移守新城。士诚将李伯升帅步骑大入寇。德济固守，乞师于李文忠。文忠驰救，德济出兵夹击，大破之，详文忠传。
　　时德济所部有潜移家入新城者，文忠疑德济使然。诛其都事罗彦敬，欲微戒德济。将士皆怒，走告德济。德济怡然曰：“右丞杀彦敬，自为广信作战衣有弊耳，再言者斩！”于是太祖召德济褒谕之，而责文忠失将士心。且曰：“胡德济之量，汝不及也。”擢浙江行省右丞，赐骏马。未几，改左丞，移镇杭州。从大将军徐达出定西。德济军失利，达斩其部将数人，械至京师。帝念旧功，释之。复以为都指挥使，镇陕西，卒。
　　栾凤，高邮人。知诸全，有能声。方士信来攻，与谢再兴力守，数出奇兵挫敌。再兴使部校鬻货于杭，太祖虑其输我军虚实，召再兴还，而以参军李梦庚总制诸全军马。既而念再兴功，为兄子文正娶其长女，命徐达娶其幼女。复遣守诸全。再兴忿梦庚出己上，凤复以细故绳之，遂叛，杀凤。凤妻王氏以身蔽凤，并杀之。执梦庚，降于士诚，梦庚亦死之。太祖以再兴数有功，叛非其志，故凤与梦庚皆不得恤云。
　　耿再成，字德甫，五河人。从太祖于濠，克泗、滁州。元兵围六合，太祖救之，与再成军瓦梁垒。力战，度不敌，引还。元兵尾至，太祖设伏涧侧，令再成诱敌，大败之。以镇抚从渡江，下集庆。以元帅守镇江，以行枢密院判官守长兴，再守扬州。从取金华，为前锋，屯缙云之黄龙山以遏敌冲。与胡大海破石抹宜孙于处州，克其城，守之。宜孙来攻，又败之庆元。
　　再成持军严，士卒出入民间，蔬果无所捐。金华苗帅蒋英等叛，杀胡大海。处州苗帅李祐之等闻之，亦作乱。再成方对客饭，闻变，上马，收战卒不满二十人，迎贼骂曰：“贼奴！国家何负汝，乃反。”贼攒槊刺再成。再成挥剑连断数槊，中伤坠马，大骂不绝口死。胡深等收其尸，藁葬之。后改葬金陵聚宝山。追封高阳郡公，侑享太庙，肖像功臣庙。洪武十年加赠泗国公，谥武壮。
　　子天璧，闻父难，纠部曲杀贼。比至，李文忠已破贼斩之。遂以天璧守处州。拒方国珍、张士诚皆有功，擢指挥副使。克浦城，捣建宁，走陈友定。征襄阳，进至西安。招谕河州、临洮，皆下。改杭州指挥同知。七年出海捕倭，深入外洋，溺死。
　　张德胜，字仁辅，合肥人。才略雄迈。与俞通海等以舟师自巢来归。从渡江，克采石、太平。陈埜先来攻，与汤和等破擒之。授太平兴国翼总管。破蛮子海牙水寨，擒陈兆先。下集庆，克镇江，授秦淮翼元帅。取常州，擢枢密院判。克宁国，收长枪兵。下太湖，略马迹山。攻宜兴，取马驮沙及石牌寨。进佥枢密院事。赵普胜陷池州，德胜往援，弗及，还，从徐达拔宜兴。普胜复掠青阳、石埭。德胜与战栅江口，破走之。已，复同通海击败其众，遂复池州。引兵自无为趋浮山，走普胜将胡总管，追，败之青山，逐北至潜山。陈友谅将郭泰逆战沙河，破斩之，遂克潜山。友谅犯龙江，德胜总舟师迎战，杀伤相当。德胜大呼，麾诸将奋击。友谅军披靡，遂大败。与诸将追及之慈湖，纵火焚其舟。至采石，大战，没于阵。追封蔡国公，谥忠毅，肖像功臣庙，侑享太庙。子宣幼。养子兴祖嗣职。
　　兴祖，巢人。本汪姓。既嗣职，从破安庆，克江州，拔蕲、黄，取南昌。从援安丰，大败张士诚兵。鄱阳之战，与廖永忠等以六舟深入。又邀击友谅于泾江口。功最，擢湖广行省参政。从平武昌，遂克庐州，略地至通州而还。进大都督府佥事。从徐达取淮东，下浙西。进同知大都督府事。大军北征，别将卫军由徐州克沂、青、东平，乘胜至东阿，降元参政陈璧及所部五万余人。孔子五十六世孙衍圣公希学帅曲阜知县希举、邹县主簿孟思谅等迎谒于军门，兴祖礼之。兗东州县闻风皆下，遂取济宁、济南。
　　洪武元年，以都督兼右率府使，从攻乐安，克汴梁、河、洛，还守济宁。与大将军会师德州，帅舟师并河进，遂克元都。徇下永平，西取大同，将三卫卒守之。再败元兵，斩获无算。时德胜子宣已长，命为宣武卫指挥同知。而兴祖复姓为汪。三年进克武、朔二州，获元知院马广等。帅兵至大同北口，大败元兵，获扩廓弟金刚奴等四百余人。未几，命为晋王武傅，兼山西行都督府佥事。四年从前将军傅友德合兵伐蜀，克阶、文，乘胜至五里关，中飞石死。蜀平，诏都督兴祖殁于王事，优赏其子，追封东胜侯，予世券。
　　兴祖子幼，命与宣同居。以疾卒，爵除。
　　赵德胜，濠人。为元义兵长，善马槊，每战先登。隶王忙哥麾下，察其必败。太祖取滁阳，德胜母在军中，乃弃其妻来从。太祖喜，赐之名，为帐前先锋。从取铁佛冈，攻三汊河，破张家寨，克全椒、后河诸寨。援六合，中流矢，几殆。击鸡笼山，捣乌江，下和州、含山。夜袭陈埜先营，拔板门、铁长官二寨，遂取仪真。授总管府先锋。从渡江，下太平，克芜湖、句容、溧水、溧阳，皆有功。从常遇春败蛮子海牙于采石，破陈兆先营于方山，下集庆，功最。从徐达取镇江，破苗军水寨。下丹阳、金坛，平宁国。转领军先锋。取广德，破张士诚水寨。复从遇春攻常州，解牛塘围，复广德、宁国。取江阴，攻常熟，擒张士德。从攻湖州。宜兴叛，还兵定之。擢中翼左副元帅。陈友谅犯龙江。龙江第一关曰虎口城，太祖以属德胜。友谅至，力战。伏兵起，友谅大败。遂复太平。下铜陵临山寨，略黄山桥及马驮沙，征高邮。有功，进后翼统军元帅。
　　从太祖西征，破安庆水寨，乘风溯小孤山。距九江五里，友谅始知，仓皇遁去。遂克九江，徇黄梅、广济，克瑞昌、临江、吉安，还下安庆。进克抚州，取新淦。讨南昌叛将，复其城，砲伤肩。授佥江南行枢密院事。与硃文正、邓愈共守南昌。平罗友贤于池州，破友谅将于西山。复临江、吉安、抚州。未几，友谅大举兵围南昌。德胜帅所部数千，背城逆战，射杀其将，敌大沮。明日复合，环城数匝。友谅亲督战，昼夜攻，城且坏。德胜帅诸将死战，且战且筑，城坏复完。暮坐城门楼，指挥士卒。弩中腰膂，镞入六寸，拔出之，叹曰：“吾自壮岁从军，伤矢石屡矣，无重此者。丈夫死不恨，恨不能扫清中原耳。”言毕而绝，年三十九。追封梁国公，谥武桓，列祀功臣庙，配享太庙。
　　德胜刚直沉鸷，驭下严肃。未尝读书，临机应变，动合古法。平居笃孝友如修士。
　　友谅围南昌八十五日，先后战死者凡十四人。
　　张子明者，领兵千户也。洪都围久，内外隔绝，硃文正遣子明告急于应天。以东湖小渔舟从水关潜出，夜行昼止，半月始得达。太祖问友谅兵势。对曰：“兵虽盛，战斗死者不少。今江水日涸，贼巨舰将不利。援至可破也。”太祖谓子明：“归语而帅：坚守一月，吾自取之。”还至湖口，为友谅所获。令诱城中降，子明佯诺。至城下，大呼：“我张大舍。已见主上，令诸公坚守，救且至！”贼怒，攒槊杀之。追封忠节侯。
　　友谅攻抚州，枢密院判李继先乘城战死；左翼元帅牛海龙突围死；左副元帅赵国旺引兵烧战舰，敌追至，投桥下死；百户徐明跃马出射贼，贼知明名，并力攻，被执死；军士张德山夜半潜出城，焚贼舟，贼觉，死；夏茂成守城楼，中飞砲死；右翼元帅同知硃潜、统军元帅许珪俱战死。蒋必胜陷吉安，参政刘齐、知府硃文华被执，不屈死。赵天麟守临江，友谅攻之，城陷，不屈死。祝宗、康泰叛，陷洪都，知府叶琛与行省都事万思诚迎战，皆死。事平，皆赠爵侯伯以下有差，立忠臣庙于豫章，并祠十四人，以德胜为首。而康郎山战死者三十五人，首丁普郎。
　　普郎初为陈友谅将，守小孤山。偕傅友德来降，授行枢密院同知，数有功。及援南昌，大战鄱阳湖。自辰至午，普郎身被十余创，首脱犹直立，执兵作斗状，敌惊为神。时七月己丑也。追赠济阳郡公。
　　张志雄亦友谅将，素骁勇，号长张。从赵普胜守安庆。友谅杀普胜，志雄怨，来降，为枢密院判。至是舟樯折，敌攒刺之，知不能脱，遂自刎。
　　元帅余昶、右元帅陈弼、徐公辅皆以其日战没。
　　先一日，左副指挥韩成，元帅宋贵、陈兆先战没。兆先者，埜先从子，既被擒，太祖以其兵备宿卫。感帝大度，效死力，至是战死。韩成子观至都督，别有传。
　　越四日，辛卯，复大战，副元帅昌文贵、左元帅李信、王胜、刘义死。
　　八月壬戌，扼敌泾江口，同知元帅李志高、副使王咬住亦战死。
　　其他偏裨死事者，千户姜润、王凤显、石明、王德、硃鼎、王清、常德胜、袁华、陈冲、王喜仙、汪泽、丁宇、史德胜、裴轸、王理、王仁，镇抚常惟德、郑兴、逯德山、罗世荣、曹信。凡赠公一人、侯十二人、伯二人、子十五人、男六人，肖像康郎山忠臣庙，有司岁致祭。
　　又程国胜者，徽人。以义兵元帅来归，败杨完者。累功至万户。守南昌。与牛海龙夜劫友谅营。海龙中流矢死，国胜泅水得脱，抵金陵。从太祖战鄱阳。张定边直前犯太祖舟，国胜与韩成、陈兆先驾舸左右奋击，太祖舟脱。国胜等绕出敌舰后，援绝，力战死。而南昌城中谓国胜已前死，故豫章、康山两庙俱得预祀云。
　　桑世杰，无为人。亦自巢湖来归。赵普胜有异志，世杰发其谋，普胜逸去。从渡江，以舟师破元水军。授秦淮翼元帅。下镇江，徇金坛、丹阳，攻宁国长枪诸军，克水阳，平常州。判行枢密院事。略地江阴、宜兴。
　　初，石牌民硃定，贩盐无赖，与富民赵氏有隙，遂告变，灭赵氏，授江阴判官。寻复为盗，元遣兵捕之。定闻张士诚据高邮，乃导士诚由通州渡江，遂陷平江。以定为参政，而遣元帅栾瑞戍石牌。及大兵既取江阴，瑞尚据石牌，导舟师往来。太祖命永安及世杰击之，世杰力战死，瑞亦降。张氏窥江路绝。太祖念其功，赠安远大将军、轻车都尉、永义侯，侑享太庙。
　　子敬以父死事，累官都督府佥事。洪武二十三年，封徽先伯，岁禄千七百石，予世券。明年同徐辉祖等防边，寻令屯军平阳，坐蓝玉党死。
　　又刘成者，灵璧人。以统兵总管从耿炳文定长兴，为永兴翼左副元帅，数佐炳文败士诚兵。李伯升以十万众来攻，城中兵仅七千。太祖遣兵援之，未至，炳文婴城守。成引数士骑出西门，击败伯升兵，擒其将宋元帅。转至东门，敌悉兵围之，遂战死。赠怀远将军，立庙长兴。
　　茅成，定远人。自和州从军，隶常遇春麾下。克太平，始授万户。从定常州、宁国，进总管。克衢州，授副元帅。守金华，改太平兴国翼元帅。从克安庆，援安丰，战鄱阳，克武昌，授武德卫千户。寻进指挥副使。取赣州、安陆、襄阳、泰州，皆有功。从徐达攻平江，焚张士诚战船，筑长围困之。达攻娄门，士诚出兵战，成击败之。突至外郛，中叉死。赠东海郡公，祀功臣庙。
　　同时死者，有杨国兴，亦定远人。以右翼元帅守宜兴。初，常州人陈保二聚众，号“黄包军”。即降复叛，诱执詹、李二将。国兴执斩之。授神武卫指挥使。至是攻阊门战死，以其子益袭指挥使。
　　胡深，字仲渊，处州龙泉人。颖异有智略，通经史百家之学。元末兵乱，叹曰：“浙东地气尽白，祸将及矣。”乃集里中子弟自保。石抹宜孙以万户镇处州，辟参军事，募兵数千，收捕诸山寇。温州韩虎等杀主将叛。深往谕之，军民感泣，杀虎以城降。已，偕章溢讨龙泉之乱，搜旁县盗，以次平之。宜孙时已进行省参政，承制命深为元帅。戊戌十二月，太祖亲征婺州。深帅兵车数百辆往援，至松溪不能救，败去，婺遂下。明年，耿再成侵处州，宜孙分遣元帅叶琛、参谋林彬祖、镇抚陈中真及深帅兵拒战。会胡大海兵至，与再成合，大破之，进抵城下。宜孙战败，与叶琛、章溢走建宁，处州遂下。深以龙泉、庆元、松阳、遂昌四县降。
　　太祖素知深名，召见，授左司员外郎，遣还处州。招集部曲，从征江西。既定，命以亲军指挥守吉安。处州苗军叛，杀守将耿再成，深从平章邵荣讨诛之。会改中书分省为浙东行中书省，遂以深为行省左右司郎中，总制处州军民事。时山寇窃发，人情未固，深募兵万余人，捕诛渠帅。沿海军素骁，诛其尤横者数人，患遂息。癸卯九月，诸全叛将谢再兴以张士诚兵犯东阳。左丞李文忠令深引兵为前锋，再兴败走。深建议以诸全为浙东籓屏，乃度地去诸全五十里并五指山筑新城，分兵戍守。太祖初闻再兴叛，急驰使诣文忠，别为城守计。至则工已竣。后士诚将李伯升大举来侵，顿新城下，不能拔，败去。太祖嘉深功，赐以名马。
　　太祖称吴王，以深为王府参军，仍守处州。温州豪周宗道聚众据平阳。数为方国珍从子明善所逼，以城来归。明善怒，攻之。深遣兵击走明善，遂下瑞安，进兵温州。方氏惧，请岁输银三万充军实。乃命深班师，复还镇。陈友定兵至，破之，追至浦城，又败其守兵，城遂下。进拔松溪，获其守将张子玉。因请发广信、抚州、建昌三路兵，规取八闽。太祖喜曰：“子玉骁将，擒之则友定破胆。乘势攻之，理无不克。”因命广信指挥硃亮祖由铅山、建昌，左丞王溥由杉关，会深齐进。已，亮祖等克崇安，进攻建宁。友定将阮德柔固守。深视氛祲不利，欲缓之。亮祖曰：“师已至此，庸可缓乎？且天道幽远，山泽之气变态无常，何足征也。”时德柔兵屯锦江，逼深阵后。亮祖督战益急。深引兵还击，破其二栅。德柔军力战，友定自以锐师夹击。日已暮，深突围走，马蹶被执，遂遇害，年五十二。追封缙云郡伯。
　　太祖尝问宋濂曰：“胡深何如人？”对曰：“文武才也。”太祖曰：“诚然。浙东一障，吾方赖之。”而深以久任乡郡，志图平闽以报效，竟以死徇。深驭众宽厚，用兵十余年，未尝妄戮一人。守处州，兴学造士。缙云田税重，以新没入田租偿其数。盐税什一，请半取之，以通商贾。军民皆怀其惠云。
　　孙兴祖，濠人。从太祖渡江，积功为都先锋。战龙江，迁统军元帅。破瑞昌八阵营，擢天策卫指挥使。兴祖沉毅有谋，大将军徐达雅重之。克泰州，以达请，命守海陵。海陵，士诚兵入淮要地也。兴祖整军令，练士伍，防御甚严。吴兵自海口来侵，击败之，擒彭元帅。平江既下，命兴祖取通州，士诚守将已诣徐达降。进大都督府副使，移镇彭城。达既定关陕，旋师北向，檄兴祖会东昌。从克元都。置燕山六卫，留兵三万人，命兴祖守之，领大都督分府事。大兵西征，扩廓由居庸窥北平。达谓诸将：“北平有孙都督，不足虑。”遂直捣太原。语详《达传》。洪武三年，帅六卫卒从达出塞，次三不剌川，遇敌，力战死，年三十五。太祖悼惜之，追封燕山侯，谥忠愍，配享通州常遇春祠。
　　未几，中书省以都督同知汪兴祖兼俸事入奏。帝闻奏兴祖名，叹息，命以月俸给故燕山侯兴祖家。以其长子恪袭武德卫指挥使。久之，历都督佥事。二十一年，以右参将从蓝玉北征，至捕鱼儿海。论功封全宁侯，岁禄二千石，予世券。恪谨敏，有儒将风。从征楚、蜀，还驻沔阳，简阅各卫所军士备边。二十五年，进兼太子太保。未几，籍兵山西，从宋国公胜练兵。旋召还，赐第中都。后坐蓝玉党死。
　　曹良臣，安丰人。颍寇起，聚乡里筑堡自固。归太祖于应天，为江淮行省参政。从取淮东，收浙西，进行省左丞。从大军取元都，略地至泽、潞。进山西行省平章，还守通州。时大兵出山西，通州守备单弱，所部不满千人。元丞相也速将万骑营白河。良臣曰：“吾兵少，不可与战。彼众虽多，亡国之余，败气不振，当以计走之。”乃密遣指挥仵勇等于濒河舟中多立赤帜，亘三十余里，钲鼓声相闻。也速大骇，遁去。良臣出精骑逐交百余里，元兵自是不敢窥北平。复从大将军达击扩廓帖木儿于定西，败之。洪武三年封宣宁侯，岁禄九百石，予世券。
　　明年从伐蜀，克归州山寨，取容美诸土司。会周德兴拔茅冈覃垕寨，自白盐山伐木开道，出纸坊溪以趋夔州，进克重庆。明年从副将军文忠北征，至胪朐河，收其部籓。文忠帅良臣持二十日粮，兼程进至土剌河。哈剌章渡河拒战，少却。追至阿鲁浑河，敌骑大集。将士皆殊死战，敌大败走，而良臣与指挥周显、常荣、张耀皆战死。事闻，赠良臣安国公，谥忠壮，列祀功臣庙。子泰袭侯，坐蓝玉党死，爵除。
　　显，合肥人。从渡江，累功至指挥同知。洪武三年，以收应昌红罗山寨，迁指挥使。荣，开平王遇春再从弟，历指挥佥事。遇春卒于军，荣护丧还。从硃亮祖平蜀，累官至振武卫指挥同知。耀，寿州人，初从陈埜先。建康下，始归附。累功为守御福建指挥使，守兴化。至是俱战没，帝厚恤诸臣家，命有司各表其墓。
　　濮英，庐州人。初以勇力为百夫长，积功至西安卫指挥。坐军政不修，召还诘责，遣叶升代之。升更言其贤，令还卫。洪武十九年，太祖命耿炳文选陕西都司卫所卒备边，惟英所练称劲旅，加都督佥事。明年命师所部随大将军冯胜北征。抵金山，降纳哈出，遂班师，而以英将奇兵三千人为殿。纳哈出余众窜匿者尚数十万，闻帅旋，设伏于途，谋俟大军过窜取之。未发。英后至，猝为所乘，冲突不能出，马踣，遂见执。敌既得英，思挟为质。英绝食不言，乘间引佩刀剖腹死。事闻，赠金山侯，谥忠襄。明年进赠乐浪公。封其子玙为西凉侯，禄二千五百石，予世券。二十三年，命练兵东昌，又令驻临清，训练士卒。二十五年，召还，同宋国公胜等简阅山西士马。玙能修父职，帝甚嘉之。复令籍山西民兵，所籍州县最多，事集而不扰。明年坐蓝玉党，戍五开死。
　　洪武中指挥使死事者，又有于光、严德、孙虎。
　　光，都昌人。初事徐寿辉，镇浮梁。陈友谅弑寿辉，光以浮梁来降，授枢密院判。积功为鹰扬卫指挥，镇巩昌。扩廓围兰州，光赴援至马兰滩，战败被执。以徇城下。光大呼曰：“公等但坚守，徐将军将大军旦夕至矣！”贼怒，批其颊，遂被杀，祀功臣庙。
　　严德，太平人。从起兵，积功为海宁卫指挥。从硃亮祖讨方国珍，战殁于台州。追封天水郡公。
　　孙虎，不知何许人。从援池州，下于潜、昌化，定建德、诸全，皆有功。授千户。克新城、桐、庐，进海宁卫指挥使。平嘉兴盗。从副将军李文忠北征，由东道入应昌，至落马河与元兵战死。追封康安郡伯。
　　又指挥佥事刘广，戍永平，御寇战死。凉州卫百户刘林戍凉州，也先帖木儿叛，战死。边人壮之，名其所居窦融台为刘林台。钱塘卫千户袁兴，全椒人。从征云南，自请为前锋，陷阵死。并褒赠有差。
　　赞曰：明祖之兴，自决策渡江，始力争于东南数千里之内，摧友谅，灭士诚，然后北定中原，南图闽、粤，则廖永安胡大海以下诸人，厥功岂细哉！计不旋踵，效命疆场，虽勋业未竟，然褒崇庙祀，竹帛烂然。以视功成命爵、终罹党籍者，其犹幸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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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十二




列传第二十二
　　何文辉（徐司马  叶旺（马云  缪大亨（武德）  蔡迁（陈文）  王铭宁正（袁义）  金兴旺（费子贤）  花茂  丁玉  郭云（王溥）
　　何文辉，字德明，滁人。太祖下滁州，得文辉，年十四，抚为己子，赐姓硃氏。太祖初起，多蓄义子。及长，命偕诸将分守诸路。周舍守镇江，道舍守宁国，马儿守婺州，柴舍、真童守处州，金刚奴守衢州，皆义子也。金刚奴后无考。周舍即沐英，军中又呼沐舍。柴舍者，硃文刚，与耿再成死处州难。又有硃文逊，史不传其小字，亦以义子死太平。自沐英外，最著者唯道舍、马儿，马儿即徐司马，而道舍即文辉也。文辉以天宁翼元帅守宁国，进江西行省参政。数攻江西，未下州县。讨新淦邓仲廉，斩之。援安福，走饶鼎臣，平山尖寨。从徐达取淮东，复从下平江。赐文绮，进行省左丞，复其姓。
　　以征南副将军与平章胡美由江西取福建，度杉关，入光泽，徇邵武、建阳，直趋建宁。元同佥达里麻、参政陈子琦闭门拒守。文辉与美环攻之。逾十日，达里麻不能支，夜潜至文辉营，乞降。诘旦，总管翟也先不花亦以众降于文辉。美怒两人不诣己，欲屠其城。文辉驰告美曰：“与公同受命至此，为安百姓耳。今既降，奈何以私忿杀人。”美乃止。师入城，秋毫无所犯。汀、泉诸州县闻之，皆相次归附。会车驾幸汴梁，召文辉扈从，因命为河南卫指挥使，定汝州余寇。从大将军取陕西，留守潼关。洪武三年，授大都督府都督佥事，予世袭指挥使。复以参将从傅友德等平蜀，赐金币，留守成都。
　　文辉号令明肃，军民皆德之。帝尝称其谋略威望。迁大都督府同知。五年命帅山东兵从李文忠出应昌。明年移镇北平。文忠北征，文辉督兵巡居庸关，以疾召还。九年六月卒，年三十六。遣官营葬滁州东沙河上，恤赉甚厚。子环，成都护卫指挥使，征迤北阵殁。
　　徐司马，字从政，扬州人。元末兵乱年九岁，无所依。太祖得之，养为子，亦赐姓。即长，出入侍左右。及取婺州，除总制，命助元帅常遇春守婺。吴元年，授金华卫指挥同知。洪武元年从副将军李文忠北征，擒元宗王庆生。擢杭州卫指挥使，寻进都指挥使。诏复姓。
　　九年迁镇河南。时新建北京于汴梁，号重地。帝素贤司马，特委任之。宋国公冯胜方练兵河南。会有星变，占在大梁。帝使使密敕胜，且曰：“并以此语马儿知之。”既复敕二人曰：“天象屡见，大梁军民错处，尤宜慎防。今秦、晋二王还京，当严兵宿卫。王抵汴时，若宋国公出迓，则都指挥居守；都指挥出迓，则宋国公亦然。”敕书官而不名，倚重与宋公等。十九年入觐，遂擢中军都督府佥事。二十五年，以左副总兵从蓝玉征建昌，讨越巂。明年正月还至成都，卒。追坐蓝玉党，二子皆获罪。
　　司马好文学，性谦厚，所至抚循士卒，甚得众心。在河南久，尤有惠政。公暇退居，一室萧然如寒素。虽战功不及文辉，而雅量过之，并称贤将云。
　　叶旺，六安人。与合肥人马云同隶长枪军谢再兴，为千户。再兴叛，二人自拔归。数从征，积功并授指挥佥事。洪武四年，偕镇辽东。初，元主北走，其辽阳行省参政刘益屯盖州，与平章高家奴相为声援，保金、复等州。帝遣断事黄俦赍诏谕益。益籍所部兵马、钱粮、舆地之数来归。乃立辽阳指挥使司，以益为指挥同知。未几，元平章洪保保、马彦翚合谋杀益。右丞张良佐、左丞商暠擒彦翚杀之，保保挟俦走纳哈出营。良佐因权卫事，以状闻。且言：“辽东僻，处海隅，肘腋皆敌境。平章高家奴守辽阳山寨，知院哈剌章屯沈阳古城，开元则右丞也先不花，金山则太尉纳哈出。彼此相依，时谋入犯。今保保逃往，衅必起。乞留断事吴立镇抚军民，而以所擒平章八丹、知院僧孺等械送京师。”帝命立、良佐、暠俱为盖州卫指挥佥事。既念辽阳重地，复设都指挥使司统辖诸卫，以旺及云并为都指挥使往镇之。已，知俦被杀，纳哈出将内犯，敕旺等预为备。
　　未几，纳哈出果以众至，见备御严，不敢攻，越盖至金州。金州城未完，指挥韦富、王胜等督士卒分守诸门。乃剌吾者，敌骁将也，率精骑数百挑战城下，中伏弩仆，为我兵所获。敌大沮。富等纵兵击，敌引退，不敢由故道，从盖城南十里沿柞河遁。旺先以兵扼柞河。自连云岛至窟驼寨，十余里缘河垒冰为墙，沃以水，经宿凝沍如城。布钉板沙中，旁设坑阱，伏兵以伺。云及指挥周鹗、吴立等建大旗城中，严兵不动，寂若无人。已，寇至城南。伏四起，两山旌旗蔽空，矢石雨下。纳哈出仓皇趋连云岛，遇冰城，旁走，悉陷于阱，遂大溃。云自城中出，合兵追击至将军山、毕栗河，斩获及冻死者无算，乘胜追至猪儿峪。纳哈出仅以身免。第功，进旺、云俱都督佥事。时洪武八年也。
　　十二年命云征大宁。捷闻，受赏，召还京。后数年卒。旺留镇如故。会高丽遣使致书及礼物，而龙州郑白等请内附。旺以闻。帝谓：人臣无外交。此间谍之渐，勿轻信。彼特示弱于我，以窥边衅。还之，使无所藉口。明年，旺复送高丽使者周谊入京。帝以其国中弑逆，又诡杀朝使，反覆不可信，切责旺等绝之，而留谊不遣。十九年召旺为后军都督府佥事。居三月，辽东有警，复命还镇。二十一年三月卒。
　　旺与云之镇辽也，翦荆棘，立军府，抚辑军民，垦田万余顷，遂为永利。旺尤久，先后凡十七年。辽人德之。嘉靖初，以二人有功于辽，命有司立祠，春秋祀之。
　　缪大亨，定远人。初纠义兵，为元攻濠，不克，元兵溃。大亨独以众二万人与张知院屯横涧山，固守月余。太祖以计夜袭其营，破之，大亨与子走免。比明，复收散卒，列阵以待。太祖遣其叔贞谕降之，命将所部从征，数有功，擢元帅。总兵取扬州，克之。降青军元帅张明鉴。
　　初，明鉴聚众淮西，以青布为号，称“青军”；又以善长枪，称“长枪军”。由含山转掠扬州，元镇南王孛罗普化招降之，以为濠、泗义兵元帅。逾年，食尽，谋拥王作乱。王走，死淮安。明鉴遂据城，屠居民以食。大亨言于太祖，贼饥困，若掠食四出则难制矣，且骁鸷可用，无为他人得。太祖命大亨亟攻，明鉴降，得众数万、马二千余匹。悉送其将校妻子至应天。改淮海翼元帅府为江南分枢密院，以大亨为同佥枢密院事，总制扬州、镇江。
　　大亨有治略，宽厚不扰，而治军严肃，禁暴除残，民甚悦之。未几卒。太祖过镇江，叹曰：“缪将军生平端直，未尝有过，惜不见矣。”遣使祭其墓。
　　武德，安丰人。元至正中为义兵千户。知元将亡，言于其帅张鉴曰：“吾辈才雄万夫。今东衄西挫，事势可知。不如早择所依。”鉴然其言，相率归太祖。隶李文忠，从赴池州，力战，流矢中右股，拔去，战自若。取于潜、昌化，克严州，皆预，进万户。苗帅杨完者军乌龙岭，德请曰：“此可袭而取也。”文忠问故。对曰：“乘高觇之，其部曲徙举不安而声嚣。”文忠曰：“善。”即袭完者，覆其营。取兰溪，克诸暨，攻绍兴，皆先登陷阵，伤右臂不顾。文忠叹曰：“将士人人如此，何战不捷哉。”
　　蒋英、贺仁德之叛，浙东大震。从文忠定金华，又从攻处州。遇仁德于刘山，戈中右股，德引刀断戈，追击之。仁德再战，再败走，遂为其下所杀。德还师守严。后二年，定官制，改管军百户。从文忠破张士诚兵于诸暨，与诸将援浦城，所过山寨皆下。复从文忠下建、延、汀三州，悉定闽溪诸寨。进管军千户，移守衢，予世袭。最后从靖海侯吴祯巡海上。祯以德可任，令守平阳。在任八年，致仕。及征云南，帝以德宿将，命与诸大帅偕行。
　　张鉴，又名明鉴，淮西人。既归太祖，每攻伐必与德俱，先德卒。官至江淮行枢密院副使。
　　蔡迁，不详其乡里，元末从芝麻李据徐州。李败，归太祖，为先锋。从渡江，下采石，克太平，取溧水，破蛮子海牙水寨及陈埜先，皆有功。定集庆，授千户。从徐达取广德、宁国，迁万户。进攻常州，获黄元帅，遂为都先锋。从征马驮沙，克池州，攻枞阳，从征衢、婺二州，授帐前左翼元帅。败陈友谅于龙江，进复太平，取安庆水寨，收九江，败友谅八阵指挥于瑞昌，遂克南昌。从援安丰，攻合肥，战鄱阳。从征武昌，进指挥同知。从常遇春讨平邓克明余党，进攻赣州。取南安、南雄诸郡，还兵追饶鼎臣于茶陵，迁龙骧卫同知。从徐达克高邮，破马港，授武德卫指挥使，守淮安，移守黄州。从下湘潭、辰、全、道、永诸州，转荆州卫指挥。进克广西，迁广西行省参政，兼靖江王相，讨平诸叛蛮。洪武三年九月卒，诏归葬京师，赠安远侯，谥武襄。
　　迁为将十五年，未尝独任，多从诸将征讨。身经数十战，辄奋勇突出，横刀左右击，敌皆披靡，不敢近。既还，金疮满体，人视之不可堪。而迁略不为意，为太祖所爱重。及卒，尤痛惜之，亲制文祭焉。
　　合肥陈文者，南北征伐，累立战功，亦迁亚也。文少孤，奉母至孝，元季挈家归太祖，积官都督佥事。卒，追封东海侯，谥孝勇。明臣得谥孝者，文一人而已。
　　王铭，字子敬，和州人。初隶元帅俞通海麾下，从攻蛮子海牙于采石。以铭骁勇，选充奇兵。战方合，帅敢死士大噪突之，拔其水寨。自是数有功。与吴军战太湖，流矢中右臂，引佩刀出其镞，复战。通海劳之。复拔通州之黄桥、鹅项诸寨。赐白金文绮。龙湾之战，逐北至采石，铭独突敌阵。敌兵攒朔刺铭，伤颊。铭三出三入，所杀伤过当。赐文绮银碗，选充宿卫。从取江州，战康郎山及泾江口，复克英山诸寨，擢管军百户。从副将军常遇春战湖州之升山。再战旧馆，已，又战乌镇。前后数十战，功多，命守松江。移太仓，捕斩倭寇千余人，再赐金币。
　　洪武四年，都试百户诸善用枪者，率莫能与铭抗。累官至长淮卫指挥佥事，移守温州。上疏曰：“臣所领镇，外控岛夷，城池楼橹仍陋袭简，非独不足壮国威，猝有风潮之变，捍御无所，势须改为。”帝报可。于是缮城浚濠，悉倍于旧。加筑外垣，起海神山属郭公山，首尾二千余丈，宏敞壮丽，屹然东浙巨镇。帝甚嘉之，予世袭。铭尝请告暂还和州。温士女遮道送迎。长吏皆相顾叹曰：“吾属为天子牧民，民视吾属去来漠然，愧王指挥多矣。”历右军都督佥事，二十六年坐蓝玉党死。
　　宁正，字正卿，寿州人。幼为韦德成养子，冒韦姓。元末随德成来归，从渡江。德成战殁宣州，以正领其众。积功授凤翔卫指挥副使。从定中原，入元都，招降元将士八千余人。
　　傅友德自真定略平定州，以正守真定。已，从大军取陕西。冯胜克临洮，留正守之。大军围庆阳，正驻邠州，绝敌声援。庆阳下，还守临洮。从邓愈破定西，克河州。
　　洪武三年，授河州卫指挥使。上言：“西民转粟饷军甚劳，而茶布可易粟。请以茶布给军，令自相贸易，省挽运之苦。”诏从之。正初至卫，城邑空虚，勤于劳徠。不数年，河州遂为乐土。玺书嘉劳，始复甯姓。兼领宁夏卫事。修筑汉、唐旧渠，引河水溉田，开屯数万顷，兵食饶足。
　　十三年从沐英北征，擒元平章脱火赤、知院爱足，取全宁四部。十五年迁四川都指挥使，讨平松、茂诸州。云南初定，命正与冯诚共守之。思伦发作乱，正破之于摩沙勒寨，斩首千五百。已，敌众大集，围定边。沐英分兵三队，正将左军，鏖战，大败之。语在《英传》。土酋阿资叛，复从英讨降之。英卒，诏授正左都督代镇。已，复命为平羌将军，总川、陕兵讨平阶、文叛寇张者。二十八年从秦王讨平洮州番，还京。明年卒。
　　又袁义，庐江人，本张姓，德胜族弟也。初为双刀赵总管，守安庆，败赵同佥、丁普郎于沙子港。左君弼招之，弗从。德胜战死，始来附。为帐前亲军元帅，赐姓名。数从征伐，积功为兴武卫指挥佥事。从大将军北征，败元平章俺普达等于通州，走贺宗哲、詹同于泽、潞，功最。复从定陕西，败元豫王兵。与诸将合攻庆阳。张良臣兵骤薄义营，义坚壁不为动，俟其懈，力击破之。走扩廓军于定西，南取兴元。进本卫同知，调羽林卫，移镇辽东。
　　已，从沐英征云南，克普定诸城，留镇楚雄。蛮人屡叛。义积粮高垒，且守且战，以功迁楚雄卫指挥使。尝入朝，帝厚加慰劳。以其老，命医为染须鬓，俾还任以威远人，且特赐银印宠异之。历二十年，垦田筑堰，治城郭桥梁，规画甚备。军民德之。建文元年征还，为右军都督府佥事，进同知，卒官。
　　金兴旺，不详所始。为威武卫指挥佥事，进同知。洪武元年，大将军徐达自河南至陕西，请益兵守潼关。以兴旺副郭兴守之，进指挥使。
　　明年攻临洮，移兴旺守凤翔，转军饷。未几，贺宗哲攻凤翔，兴旺与知府周焕婴城守。敌编荆为大箕，形如半舫。每箕五人，负之攻城，矢石不能入。投藁焚之，辄扬起。乃置钩藁中，掷着其隙，火遂炽，敌弃箕走。复为地道薄城。城中以矛迎刺，敌死甚众，而攻不已。兴旺与焕谋曰：“彼谓我援师不至，必不敢出。乘其不意击之，可败也。”潜出西北门，奋战，敌少却。会百户王辂自临洮收李思齐降卒东还，即以其众入城共守。敌拔营去。众欲追之，辂曰：“未败而退，诱我也。”遣骑侦之。至五里坡，伏果发。还师复围城。众议欲走。兴旺叱曰：“天子以城畀我，宁可去耶！”以辂所将皆新附，虑生变，乃括城中赀畜积庭中，令曰：“敌少缓，当大犒新兵。”新兵喜，协力固守。相持十五日，敌闻庆阳下，乃引去。帝遣使以金绮劳兴旺等。
　　明年，达入沔州，遣兴旺与张龙由凤翔入连云栈，合攻兴元。守将降，以兴旺守之，擢大都督府佥事。蜀将吴友仁帅众三万寇兴元，兴旺悉城中兵三千御敌。面中流矢，拔矢复战，斩数百人。敌益众，乃敛兵入城。友仁决濠填堑，为必克计。达闻之，令傅友德夜袭木槽关，攻斗山寨。人持十炬，连亘山上。友仁惊遁。兴旺出兵蹑之，坠崖石死者无算。友仁自是气夺。时兴旺威镇陇蜀。
　　而国初诸都督中，城守功，兴旺外尤推费子贤。子贤，亦不详所始。从渡江，为广德翼元帅。数有功。取武康，又取安吉。筑城守之，张士诚兵数来犯，辄败去。最后张左丞以兵八万来攻，子贤所部仅三千人，而守甚固。设车弩城上，射杀其枭将二人，敌乃解去。以功进指挥同知。取福建，克元都、定西，俱有功，授大都督府佥事，世指挥使。
　　花茂，巢县人。初从陈埜先，已而来归。从定江左，灭陈友谅。平中原、山西、陕西。积功授武昌卫副千户。征西蜀。克瞿唐关，入重庆。下左、右两江及田州。进神策卫指挥佥事。调广州左卫。平阳春、清远、英德、翁源、博罗诸山寨叛蛮及东莞、龙川诸县乱民，进指挥同知。平电白、归善贼，再迁都指挥同知，世袭指挥使。数剿连州、广西湖广诸瑶贼。上言：“广东南边大海，奸宄出没。东莞、笋冈诸县逋逃蜒户，附居海岛。遇官军则诡称捕鱼；遇番贼则同为寇盗。飘忽不常，难于讯诘。不若籍以为兵，庶便约束。”又请设沿海依山广海、碣石、神电等二十四卫所。筑城浚池，收集海岛隐料无籍等军。仍于山海要害地立堡屯军，以备不虞。皆报可。进都指挥使。久之卒，赐葬安德门。
　　长子荣袭职。次子英，果毅有父风，亦以军功为广东都指挥使，有声永乐中。
　　丁玉，初名国珍，河中人。仕韩林儿为御史，才辨有时誉。吕珍破安丰，玉来归。随征彭蠡，为九江知府。大兵还建康，彭泽山民叛，玉聚乡兵讨平之。太祖嘉其武略，命兼指挥，更名玉。从傅友德克衡州，以指挥同知镇其地。复调守永州。玉有文武才，抚辑新附，威望甚著。
　　洪武元年，进都指挥使，寻兼行省参政，镇广西。十年召为右御史大夫。四川威茂土酋董贴里叛，以玉为平羌将军讨之。至威州，贴里降。承制设威州千户所。十二年平松州，玉遣指挥高显等城之，请立军卫。帝谓松州山多田少，耕种不能赡军，守之非策。玉言：松州为西羌要地，军卫不可罢。遂设官筑戍如玉议。会四川妖人彭普贵为乱，焚掠十四州县。指挥普亮等不能克，命玉移军讨灭之。帝手敕褒美，转左御史大夫。师还，拜大都督府左都督。十三年坐胡惟庸姻诛。
　　郭云，南阳人。长八尺余，状貌魁伟。元季聚义兵保裕州泉白寨，累官湖广行省平章政事。元主北奔，河南郡县皆下，云独坚守。大将军徐达遣指挥曹谅围之，云出战，被执。大将军呵之跪。云植立，嫚骂求死。胁以刃，不动。大将军壮之，系送京师。太祖奇其状貌，释之。时帝方阅《汉书》，问识字否，对曰：“识。”因以书授之。云诵其书甚习。帝大喜，厚加赏赐，用为溧水知县，有政声。帝益以为贤，特擢南阳卫指挥佥事，使还乡收故部曲，就戍其地，凡数年卒。
　　长子洪，年甫十三。帝为下制曰：“云出田间，倡义旗，保乡曲，崎岖累年，竭心所事。王师北伐，人神响应。而云数战不屈，势穷援绝，终无异志。朕嘉其节概。试之有司，则闾阎颂德；俾镇故乡，则军民乐业。虽无汗马之勋，倒戈之效，治绩克著，忠义凛然。子洪可入开国功臣列，授宣武将军、飞熊卫亲军指挥使司佥事，世袭。”其同时以降将予世职者有王溥。
　　溥，安仁人。仕陈友谅为平章，守建昌。太祖命将攻之，不克。硃亮祖击于饶之安仁港，亦失利。友谅将李明道之寇信州也，溥弟汉二在军，俱为胡大海擒，归于行省李文忠，文忠命二人招溥。是岁，太祖拔江州，友谅走武昌，溥乃遣使降，命仍守建昌。明年，太祖次龙兴，帅其众来见，数慰劳。从归建康，赐第聚宝门外，号其街曰“宰相街”，以宠异之。寻遣取抚州及江西未附郡县。从克武昌，进中书右丞。洪武元年，命兼詹事府副詹事。从大将军北征，屡有功。赐文币，擢河南行省平章，不署事。岁禄视李伯升、潘元明。
　　初，溥未仕时，奉母叶氏避兵贵溪。遇乱，与母相失，凡十八年。尝梦母若告以所在，至是从容言于帝，请归省坟墓。许之，且命礼官具祭物。溥率士卒之贵溪，求不得，昼夜号泣。居人吴海言：“夫人为贼逼，投井中死矣。”溥求得井，有鼠自井出，投溥怀中，旋复入井。汲井索之，母尸在焉。哀呼不自胜，乃具棺敛，即其地以葬。溥卒，子孙世袭指挥同知。
　　赞曰：文辉、司马任寄股肱，叶旺、马云效著边域；大亨以端直见思，郭云以政绩蒙宠。他如蔡迁、王铭、甯正、金兴旺辈，或善战，或善守，或善抚绥，要皆一时良将也。盖明运初兴，人材蔚起，铁券、丹符之外，其可称者犹如此。以视诗人《兔罝》之咏，何多让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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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十三




列传第二十三
　　陈遇（秦从龙）  叶兑  范常（潘庭坚）  宋思颜（夏煜）  郭景祥（李梦庚）王濂  （毛骐）  杨元杲（阮弘道  汪河）  孔克仁
　　陈遇，字中行，先世曹人。高祖义甫，宋翰林学士，徙居建康，子孙因家焉。遇天资沉粹，笃学博览，精象数之学。元末为温州教授，已而弃官归隐。学者称为静诚先生。太祖渡江，以秦从龙荐，发书聘之，引伊、吕、诸葛为喻。遇至，与语，大悦，遂留参密议，日见亲信。太祖为吴王，授供奉司丞，辞。即皇帝位，三授翰林学士，皆辞。乃赐肩舆一乘，卫士十人护出入，以示荣宠。
　　洪武三年，奉命至浙江廉察民隐，还赐金帛。除中书左丞，又辞。明年召对华盖殿，赐坐，命草《平西诏》。授礼部侍郎，兼弘文馆大学士，复辞。西域进良马，遇引汉故事以谏。除太常少卿，固辞。强之，不可。最后除礼部尚书，又固辞。帝沉吟良久，从之。自是不复强以官。帝尝从容言欲官其子，遇曰：“臣三子皆幼，学未成，请俟异日。”帝亦弗强也。
　　遇自开基之始，即侍帷幄。帝尝问保国安民至计，遇对：“以不嗜杀人，薄敛，任贤，复先王礼乐为首务。”廷臣或有过被谴责，遇力为解，多得全释。其计画多秘不传，而宠礼之隆，勋戚大臣无与比者。数监幸其第，语必称“先生”，或呼为“君子”。命爵辄辞，终成其高。十七年卒，赐葬钟山。
　　子恭，举人，累官工部尚书，有能声。遇弟远，字中复，尝随遇侍帝。永乐初，为翰林待诏，精绘事。远子孟颙，善书。
　　秦从龙，字元之，洛阳人。仕元，官江南行台侍御史。兵乱，避居镇江。徐达之攻镇江也，太祖谓之曰：“闻有秦元之者，才器老成，汝当询访，致吾欲见意。”达下镇江，访得之。太祖命从子文正、甥李文忠奉金绮造其庐聘焉。从龙与妻陈偕来，太祖自迎之于龙江。
　　时太祖居富民家，因邀从龙与同处，朝夕访以时事。已，即元御史台为府，居从龙西华门外，事无大小悉与之谋。尝以笔书漆简，问答甚密，左右皆不能知。从龙生日，太祖与世子厚有赠遗，或亲至其家燕饮。至正二十五年冬，从龙子泽死，请告归。太祖出郊握手送之。寻病卒，年七十，太祖惊悼。时方督军至镇江，亲临哭之，厚恤其家，命有司营葬。
　　叶兑，字良仲，宁海人。以经济自负，尤精天文、地理、卜筮之书。元末，知天运有归，以布衣献书太祖。列一纲三目，言天下大计。时太祖已定宁越，规取张士诚、方国珍。而察罕兵势甚盛，遣使至金陵招太祖，故兑书于三者筹之为详。其略曰：
　　愚闻：取天下者，必有一定之规模。韩信初见高祖，画楚、汉成败；孔明卧草庐，与先主论三分形势者是也。今之规模，宜北绝李察罕，南并张九四。抚温、台，取闽、越，定都建康，拓地江、广。进则越两淮以北征，退则画长江而自守。夫金陵，古称龙蟠虎踞帝王之都。藉其兵力资财，以攻则克，以守则固，百察罕能如吾何哉？江之所备，莫急上流。今义师已克江州，足蔽全吴。况自滁、和至广陵，皆吾所有。非直守江，兼可守淮矣。张氏倾覆可坐而待，淮东诸郡亦将来归。北略中原，李氏可并也。今闻察罕妄自尊大，致书明公，如曹操之招孙权。窃以元运将终，人心不属，而察罕欲效操所为，事势不侔。宜如鲁肃计，鼎足江东，以观天下之衅，此其大纲也。
　　至其目有三。张九四之地，南包杭、绍，北跨通、泰，而以平江为巢穴。今欲攻之，莫若声言掩取杭、绍、湖、秀，而大兵直捣平江。城固难以骤拔，则以锁城法困之。于城外矢石不到之地别筑长围，分命将卒四面立营，屯田固守，断其出入之路。分兵略定属邑，收其税粮以赡军中。彼坐守空城，安得不困？平江既下，巢穴已倾，杭、越必归，余郡解体。此上计也。
　　张氏重镇在绍兴。绍兴悬隔江海，所以数攻而不克者，以彼粮道在三江斗门也。若一军攻平江，断其粮道；一军攻杭州，绝其援兵，绍兴必拔。所攻在苏、杭，所取在绍兴，所谓多方以误之者也。绍兴既拔，杭城势孤，湖、秀风靡，然后进攻平江，犁其心腹，江北余孽随而瓦解。此次计也。
　　方国珍狼子野心，不可驯狎。往年大兵取婺州，彼即奉书纳款。后遣夏煜、陈显道招谕，彼复狐疑不从。顾遣使从海道报元，谓江东委之纳款，诱令张昶赍诏而来。且遣韩叔义为说客，欲说明公奉诏。彼既降我，而反欲招我降元。其反覆狡狯如是，宜兴师问罪。然彼以水为命，一闻兵至，挈家航海，中原步骑无如之何。夫上兵攻心，彼言杭、赵一平，即当纳土，不过欲款我师耳。攻之之术，宜限以日期，责其归顺。彼自方国璋之没，自知兵不可用。又叔义还称义师之盛，气已先挫。今因陈显道以自通，正可胁之而从也。事宜速不宜缓。宣谕之后，更置官吏，拘集舟舰，潜收其兵权，以消未然之变。三郡可不劳而定。
　　福建本浙江一道，兵脃城陋。两浙既平，必图归附。下之一辩士力耳。如复稽迟，则大兵自温、处入，奇兵自海道入，福州必不支。福州下，旁郡迎刃解矣。威声已震，然后进取两广，犹反掌也。
　　太祖奇其言，欲留用之，力辞去。赐银币袭衣。后数岁，削平天下，规模次第，略如兑言。
　　范常，字子权，滁人。太祖军滁，杖策谒军门。太祖夙知其名，与语意合，留置幕下。有疑辄问，常悉以实对。诸将克和州，兵不戢。常言于太祖曰：“得一城而使人肝脑涂地，何以成大事？”太祖乃切责诸将。搜军中所掠妇女，还其家，民大悦。太祖以四方割据，战争无虚日，命常为文，祷于上帝。其辞曰：“今天下纷纭，生民涂炭，不有所属，物类尽矣。倘元祚未终，则群雄当早伏其辜。某亦在群雄中，请自某始。若已厌元德，有天命者宜归之，无使斯民久阽危苦。存亡之机，验于三月。”太祖嘉其能达己意，命典文牍，授元帅府都事。取太平，命为知府，谕之曰：“太平，吾股肱郡，其民数困于兵，当令得所。”常以简易为治，兴学恤民。官廪有谷数千石，请给民乏种者，秋稔输官，公私皆足。居三年，民亲爱之，召入为侍仪。
　　洪武元年，擢翰林直学士兼太常卿。帝锐意稽古礼文。群臣集议，间有异同。常能参合众言，委曲当上意。寻以病免归。岁余，手诏征诣阙，仍故官。帝宴闲，辄命儒臣列坐，赋诗为乐。常每先成，语多率。帝笑曰：“老范诗质朴，殊似其为人也。”迁起居注。常有足疾，数在告，赐以安车。寻乞归，帝赋诗四章送之。赐宅于太平。子祖，历官云南左参政，有修洁称。
　　潘庭坚，字叔闻，当涂人。元末为富阳教谕，谢去。太祖驻太平，以陶安荐，征庭坚为帅府教授。慎密谦约，为太祖所称。下集庆，擢中书省博士。婺州下，改为金华府，以庭坚同知府事。时上游诸郡次第平定，择儒臣抚绥之。先后用陶安、汪广洋于江西，而庭坚与王恺守浙东。太祖为吴王，设翰林院，与安同召为学士。而庭坚已老，遂告归。洪武四年复召至，主会试。
　　子黼，字章甫。有文名，官至江西按察使。会修律令，留为议律官。书成，卒。黼谨饬类父，而文采清雅过之。父子皆以乡校显，时以为荣。
　　宋思颜，不知何许人。太祖克太平，以思颜居幕府。及定集庆，置江南行中书省，太祖总省事，以李善长及思颜为参议。同时所设省中官李梦庚、郭景祥、侯元善、杨元杲、陶安、阮弘道、孔克仁、王恺、栾凤、夏煜等数十人。而思颜独与善长并授参议，其任较诸人为重。已，建大都督府，以思颜兼参军事。太祖尝视事东阁，天暑，汗沾衣。左右更以衣进，皆数经浣濯者。思颜曰：“主公躬行节俭，真可示法子孙，惟愿终始如一。”太祖嘉其直，赐之币。他日又进曰：“句容虎为害，既捕获，宜除之，今豢养民间何益？”太祖欣然，即命杀虎。其随事纳忠类如此。后出为河南道按察佥事，坐事死。
　　夏煜，字允中，江宁人。有俊才，工诗，辟为中书省博士。婺州平，调浙东分省，两使方国珍，咸称旨。太祖征陈友谅，儒臣惟刘基与煜侍。鄱阳战胜，太祖所与草檄赋诗者，煜其一也。洪武元年使总制浙东诸府，与高见贤、杨宪、凌说四人以伺察搏击为事，后俱以不良死。
　　郭景祥，濠人。与凤阳李梦庚皆从渡江，典文书，佐谋议，分任行中书省左右司郎中。既同调浙东分省，寻复同入为大都督府参军。景祥性谅直，博涉书史，遇事敢言，太祖亲信之。尝曰：“景祥文吏，而有折冲御侮才，能尽忠于我，可大任也。”先是，克滁州、太平、溧阳。以城郭不完，辄命景祥董治之。既而和州守臣言，州城久废，命景祥相度，即故址城之，九旬而工毕。太祖以为能，授和州总制。景祥益治城隍楼橹，广屯田，练士卒，威望肃然。和遂为重镇。玺书褒劳。仕终浙江行省参政。
　　谢再兴之守诸全也，部将私贩易吴境。太祖怒杀部将，召谕再兴，命梦庚往诸全总制军事。再兴还镇，忿梦庚出己上，遂叛。执梦庚降于吴，梦庚死之。其时，参佐行省者，又有毛骐、王濂。
　　濂，字习古，定远人，李善长妇兄也。才嗜学，事亲孝。初从汝、颍贼，太祖克集庆，乃渡江来归。善长为言，得召见，除执法官，谳狱平允。迁中书省员外郎，出为浙江按察佥事，治行著闻。大风昼晦，濂应诏言民瘼，请缓征。太祖纳之。洪武三年卒。帝谓善长曰：“濂有王佐才，今死，朕失一臂。”后善长坐事，帝叹曰：“使王濂在，必不至是。”
　　骐，字国祥，与濂同里。太祖自濠引兵趋定远，骐扶县令出降。太祖喜，留与饮食，筹兵事，悉当意。取滁州，擢总管府经历。典仓廪，兼掌晨昏历，稽将帅之失伍者。从渡江，擢兵省郎中。是时太祖左右惟善长及骐，文书机密，皆两人协赞。寻授参议官。征婺州，命权理中书省事，委以心膂。俄病卒，太祖亲为文哭之，临视其葬。
　　子骧，管军千户，积功擢亲军指挥佥事。从定中原，进指挥使。滕州段士雄反，骧讨平之。捕倭浙东，斩获多，擢都督佥事，见亲任，尝掌锦衣卫事，典诏狱。后坐胡惟庸党死。
　　杨元杲、阮弘道，皆滁人，家世皆儒者。从渡江，同为行省左右司员外郎，与陶安等更番掌行机宜文字。元杲以郎中擢理军储于金华，而弘道亦于是岁以郎中从大都督文正守南昌，皆有功。二人皆于太祖最故，又皆儒雅，嗜文学，练达政体，而元杲知虑尤周密。帝尝曰：“文臣从渡江，掌簿书文字，勤劳十余年，无如杨元杲、阮弘道、李梦庚、侯元善、樊景昭者。”其后，元杲历应天府尹，弘道历福建、江西行省参政，皆卒官。
　　元杲子贲，博学强记，以词翰知名，荐授大名知县，仕至周府纪善。
　　元善，全椒人，历官参知政事，与樊景昭俱无所表见。
　　又汪河者，舒城人。尝师余阙，以文章名。从渡江，为行中书省掾，数陈时务。太祖高其才，进大都督府都事。使察罕，议论称旨。后奉命偕钱桢至河南，报扩廓聘，为所留。太祖前后七致扩廓书，终不报。洪武元年，大军下河、洛，扩廓走定西，河始得归，被拘凡六年。帝甚嘉之，进吏部侍郎，备陈西征方略。二年改御史台侍御史。九年，拜晋王左相，亲御便殿谕遣之。居数岁，卒于官。
　　孔克仁，句容人。由行省都事进郎中。尝偕宋濂侍太祖，太祖数与论天下形势及前代兴亡事。陈友谅既灭，太祖志图中原，谓克仁曰：“元运既隳，豪杰互争，其衅可乘。吾欲督两淮、江南诸郡之民，及时耕种，加以训练。兵农兼资，进取退守。仍于两淮间馈运可通之处，储粮以俟。兵食既足，中原可图。卿以为何如？”克仁对曰：“积粮训兵，观衅待时，此长策也。”当是时，江左兵势日盛，太祖以汉高自期，尝谓克仁曰：“秦政暴虐，汉高帝起布衣，以宽大驭群雄，遂为天下主。今群雄蜂起，皆不知修法度以明军政，此其所以无成也。”因感叹久之。又曰：“天下用兵，河北有孛罗帖木儿，河南有扩廓帖木儿，关中有李思齐、张良弼。然有兵而无纪律者河北也；稍有纪律而兵不振者河南也；道途不通、馈饷不继者关中也。江南则惟我与张士诚耳。士诚多奸谋，尚间谍，御众无纪律。我以数十万众，修军政，任将帅，相时而动，其势有不足平者。”克仁顿首曰：“主上神武，当定天下于一矣。”
　　尝阅《汉书》，濂与克仁侍。太祖曰：“汉治道不纯者何？”克仁对曰：“王霸杂故也。”太祖曰：“谁执其咎？”克仁曰：“责在高祖。”太祖曰：“高祖创业，遭秦灭学，民憔悴甫苏，礼乐之事固所未讲。孝文为令主，正当制礼作乐，以复三代之旧。乃逡巡未遑，使汉业终于如是。帝王之道，贵不违时。三代之王有其时而能为之，汉文有其时而不为，周世宗则无其时而为之者也。”又尝问克仁：“汉高起徒步为万乘主，所操何道？”克仁对曰：“知人善任使。”太祖曰：“项羽南面称孤，仁义不施，而自矜功伐。高祖知其然，承以柔逊，济以宽仁，卒以胜之。今豪杰非一，我守江左，任贤抚民，以观天下之变。若徒与角力，则猝难定也。”及徐达等下淮东、西，又谓克仁曰：“壬辰之乱，生民涂炭。中原诸将，孛罗拥兵犯阙，乱伦干纪，行已夷灭。扩廓挟太子以称戈，急私仇，无敌忾之志。思齐辈碌碌，窃据一方，民受其害。士诚外假元名，反覆两端。明玉珍父子据蜀僭号，喜于自用而无远谋。观其所为，皆不能有成。予揆天时，审人事，有可定之机。今师西出襄、樊，东逾淮、泗，首尾相应，击之必胜。大事可成，天下不难定。既定之后，生息犹难，方劳思虑耳。”
　　克仁侍帷幄最久，故获闻太祖谋略居多。洪武二年四月，命克仁等授诸子经，功臣子弟亦令入学。已，出知江州，入为参议，坐事死。
　　赞曰：太祖起布衣，经营天下。渡江以来，规模宏远，声教风驰。虽曰天授，抑亦左右丞弼多国士之助欤。陈遇见礼不下刘基，而超然利禄之外。叶兑于天下大计，筹之审矣，亦能抗节肥遯，其高致均非人所易及。孔克仁无可称述，以太祖之雄谋大略具其事中，故叙列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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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十四




列传第二十四
　　陶安（钱用壬  詹同  硃升  崔亮（牛谅  答禄与权  张筹  硃梦炎  刘仲质  陶凯  曾鲁  任昂  李原名  乐韶凤
　　陶安，字主敬，当涂人。少敏悟，博涉经史，尤长于《易》。元至正初，举江浙乡试，授明道书院山长，避乱家居。太祖取太平，安与耆儒李习率父老出迎。太祖召与语。安进曰：“海内鼎沸，豪杰并争，然其意在子女玉帛，非有拨乱、救民、安天下心。明公渡江，神武不杀，人心悦服，应天顺人。以行吊伐，天下不足平也。”太祖问曰：“吾欲取金陵，何如？”安曰：“金陵，古帝王都。取而有之，抚形胜以临四方，何向不克？”太祖曰：“善。”留参幕府，授左司员外郎，以习为太平知府。习字伯羽，年八十余矣，卒于官。
　　安从克集庆，进郎中。及聘刘基、宋濂、章溢、叶琛至，太祖问安：“四人者何如？”对曰：“臣谋略不如基，学问不如濂，治民之才不如溢、琛。”太祖多其能让。黄州初下，思得重臣镇之，无逾安者，遂命知黄州。宽租省徭，民以乐业。坐事谪知桐城，移知饶州。陈友定兵攻城，安召吏民谕以顺逆，婴城固守。援兵至，败去。诸将欲尽戮民之从寇者，安不可。太祖赐诗褒美，州民建生祠事之。
　　吴元年，初置翰林院，首召安为学士。时征诸儒议礼，命安为总裁官。寻与李善长、刘基、周祯、滕毅、钱用壬等删定律令。
　　洪武元年，命知制诰兼修国史。帝尝御东阁，与安及章溢等论前代兴亡本末。安言丧乱之源，由于骄侈。帝曰：“居高位者易骄，处佚乐者易侈。骄则善言不入，而过不闻；侈则善道不立，而行不顾。如此者，未有不亡。卿言甚当。”又论学术。安曰：“道不明，邪说害之也。”帝曰：“邪说害道，犹美味之悦口，美色之眩目。邪说不去，则正道不兴，天下何从治？”安顿首曰：“陛下所言，可谓深探其本矣。”安事帝十余岁，视诸儒最旧。及官侍从，宠愈渥。御制门帖子赐之曰：“国朝谋略无双士，翰苑文章第一家。”时人荣之。御史或言安隐过。帝诘曰：“安宁有此，且若何从知？”曰：“闻之道路。”帝大怒，立黜之。
　　洪武元年四月，江西行省参政阙，帝以命安，谕之曰：“朕渡江，卿首谒军门，敷陈王道。及参幕府，裨益良多。继入翰林，益闻谠论。江西上游地，抚绥莫如卿。”安辞。帝不许。至任，政绩益著。其年九月卒于官。疾剧，草上时务十二事。帝亲为文以祭，追封姑孰郡公。
　　子晟，洪武中为浙江按察使，以贪贿诛。其兄昱亦坐死。发家属四十余人为军，后死亡且尽。所司复至晟家勾补，安继妻陈诣阙诉，帝念安功，除其籍。
　　初，安之裁定诸礼也，广德钱用壬亦多所论建。
　　用壬，字成夫。元南榜进士第一，授翰林编修。出使张士诚，留之，授以官。大军下淮、扬，来归。累官御史台经历，预定律令。寻与陶安等博议郊庙、社稷诸仪。其议释奠、耤田，皆援据经文及汉、魏以来故事以定其制。诏报可，语详《礼志》。洪武元年分建六部官，拜用壬礼部尚书。凡礼仪、祭祀、宴享、贡举诸政，皆专属礼官。又诏与儒臣议定乘舆以下冠服诸式。时儒生多习古义，而用壬考证尤详确，然其后诸典礼亦多有更定云。其年十二月，请告归。
　　詹同，字同文，初名书，婺源人。幼颖异，学士虞集见之曰：“才子也。”以其弟槃女妻之。至正中，举茂才异等，除郴州学正。遇乱，家黄州，仕陈友谅为翰林学士承旨。太祖下武昌，召为国子博士，赐名同。时功臣子弟教习内府，诸博士治一经，不尽通贯。同学识淹博，讲《易》、《春秋》最善。应教为文，才思泉涌，一时莫与并。迁考功郎中，直起居注。会议袷禘礼，同议当，遂用之。
　　洪武元年，与侍御史文原吉、起居注魏观等循行天下，访求贤才。还，进翰林直学士，迁侍读学士。帝御下峻，御史中丞刘基曰：“古者公卿有罪，盘水加剑，诣请室自裁，所以励廉耻，存国体也。”同时侍侧，遂取《戴记》及贾谊疏以进，复剀切言之。帝尝与侍臣言：声色之害甚于鸩毒，创业之君，为子孙所承式，尤不可不谨。同因举成汤不迩声色，垂裕后昆以对。其因事纳忠如此。
　　四年进吏部尚书。六年兼学士承旨，与学士乐韶凤定释奠先师乐章。又以渡江以来，征讨平定之迹，礼乐治道之详，虽有纪载，尚未成书，请编《日历》。帝从之，命同与宋濂为总裁官，吴伯宗等为纂修官。七年五月书成，自起兵临濠至洪武六年，共一百卷。同等又言：《日历》秘天府，人不得见。请仿唐《贞观政要》，分辑圣政，宣示天下。帝从之。乃分四十类，凡五卷，名曰《皇明宝训》。嗣后凡有政迹，史官日记录之，随类增入焉。是年赐敕致仕，语极褒美。未行，帝复命与濂议大祀分献礼。久之，起承旨，卒。
　　同以文章结主知，应制占对，靡勿敏赡。帝尝言文章宜明白显易，通道术，达时务，无取浮薄。同所为多称旨，而操行尤耿介，故至老眷注不衰。
　　子徽，字资善，洪武十五年举秀才。官至太子少保兼吏部尚书。有才智，刚决不可犯。勤于治事，为帝所奖任。然性险刻。李善长之死，徽有力焉。蓝玉下狱，语连徽及子尚宝丞绂，并坐诛。
　　同从孙希原，为中书舍人，善大书。宫殿城门题额，往往皆希原笔也。
　　硃升，字允升，休宁人。元末举乡荐，为池州学正，讲授有法。蕲、黄盗起，弃官隐石门。数避兵逋窜，卒未尝一日废学。太祖下徽州，以邓愈荐，召问时务。对曰：“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太祖善之。吴元年，授侍讲学士，知制诰，同修国史。以年老，特免朝谒。洪武元年进翰林学士，定宗庙时享斋戒之礼。寻命与诸儒修《女诫》，采古贤后妃事可法者编上之。大封功臣，制词多升撰，时称典核。逾年，请老归，卒年七十二。
　　升自幼力学，至老不倦。尤邃经学。所作诸经旁注，辞约义精。学者称枫林先生。子同官礼部侍郎，坐事死。
　　崔亮，字宗明，藁城人。元浙江行省掾。明师至旧馆，亮降，授中书省礼曹主事。迁济南知府。以母忧归。洪武元年冬，礼部尚书钱用壬请告去，起亮代之。初，亮居礼曹时，即位、大祀诸礼皆其所条画，丞相善长上之朝，由是知名。及为尚书，一切礼制用壬先所议行者，亮皆援引故实，以定其议。考证详确，逾于用壬。
　　二年，议上仁祖陵曰“英陵”，复请行祭告礼。太常博士孙吾与以汉、唐未有行者，驳之。亮曰：“汉光武加先陵曰‘昌’，宋太祖亦加高祖陵曰‘钦’，曾祖陵曰‘康’，祖陵曰‘定’，考陵曰‘安’，盖创业之君尊其祖考，则亦尊崇其陵。既尊其陵，自应祭告，礼固缘人情而起者也。”廷议是亮。顷之，亮言：“《礼运》曰‘礼行于郊，则百神受职。’今宜增天下神祗坛于圜丘之东，方泽之西。”又言：“《郊特牲》‘器用陶匏’，《周礼疏》‘外祀用瓦’。今祭祀用瓷，与古意合。而槃盂之属，与古尚异，宜皆易以瓷，惟笾用竹。”又请大祀前七日，陪祀官诣中书受誓戒，戒辞如唐礼。又依《周礼》定五祀及四时荐新、稞礼、圭瓚、郁鬯之制。并言旗纛月朔望致祭，烦而渎，宜止，行于当祭之月。皆允行。帝尝谓亮：“先贤有言：‘见其生不忍见其死，闻其声不忍食其肉。’今祭祀省牲于神坛甚迩，心殊未安。”亮乃奏考古省牲之仪，远神坛二百步。帝大喜。
　　帝虑郊社诸祭，坛而不屋，或骤雨沾服。亮引宋祥符九年南郊遇雨，于太尉厅望祭，及元《经世大典》坛垣内外建屋避风雨故事，奏之。遂诏：建殿于坛南，遇雨则望祭。而灵星诸祠亦皆因亮言建坛屋焉。时仁祖已配南北郊，而郊祀礼成后，复诣太庙恭谢。亮言宜罢，惟先祭三日，诣太庙以配享告。诏可。帝以日中有黑子，疑祭天不顺所致，欲增郊坛从祀之神。亮执奏：汉、唐烦渎，不宜取法。乃止。帝一日问亮曰：“朕郊祀天地，拜位正中，而百官朝参则班列东西，何也？”亮对曰：“天子祭天，升自午陛，北向，答阳之义也；祭社，升自子陛，南向，答阴之义也。若群臣朝参，当避君上之尊，故升降皆由卯陛，朝班分列东西，以避驰道，其义不同。”亮仓卒占对，必傅经义，多此类。
　　自郊庙祭祀外，朝贺山呼、百司笺奏、上下冠服、殿上坐墩诸仪及大射军礼，皆亮所酌定。惟言“大祀帝亲省牲，中祀、小祀之牲当遣官代”，帝命：“亲祭者皆亲省”。又请依唐制，令郡国奏祥瑞。帝以灾异所系尤重，命有司驿闻，与亮议异焉。三年九月，卒于官。其后牛谅、答禄与权、张筹、牛梦炎、刘仲质之属，亦各有所论建。
　　牛谅，字士良，东平人。洪武元年，举秀才，为典簿。与张以宁使安南还，称旨，三迁至礼部尚书。更定释奠及大祀分献礼，与詹同等议省牲、冠服。御史答禄与权请祀三皇。太祖下其议礼官，并命考历代帝王有功德者庙祀之。七年正月，谅奏：三皇立庙京师，春秋致祭。汉、唐以下，就陵立庙。帝为更定行之，亦详《礼志》。是年怠职，降主事。未几，复官。后仍以不任职罢。谅著述甚多，为世传诵。
　　答禄与权，字道夫，蒙古人。仕元为河南北道廉访司佥事。入明，寓河南永宁。洪武六年，用荐授秦府纪善，改御史。请重刊律令。盱眙民进瑞麦，与权请荐宗庙。帝曰：“以瑞麦为朕德所致，朕不敢当。其必归之祖宗。御史言是也。”明年出为广西按察佥事。未行，复为御史。上书请祀三皇。下礼官议，遂并建帝王庙。且遣使者巡视历代诸陵寝。设守陵户二人，三年一祭，其制皆由此始。又请行禘礼，议格不行。改翰林修撰，坐事降典籍，寻进应奉。十一年以年老致仕。禘礼至嘉靖中始定。
　　张筹，字惟中，无锡人。父翼，尝劝张士诚将莫天佑降，复请于平章胡美勿僇降人，城中人得完。以詹同荐，授翰林应奉，改礼部主事。奉诏与尚书陶凯编集汉、唐以来籓王事迹，为《归鉴录》。洪武九年，由员外郎进尚书，与学士宋濂定诸王妃丧服之制。筹记诵淹博，在礼曹久，谙于历代礼文沿革。然颇善附会。初，陶安等定圜丘、方泽、宗庙、社稷诸仪，行数年矣。洪武九年，筹为尚书，乃更议合社稷为一坛，罢勾龙、弃配位，奉仁祖配飨，以明祖社尊而亲之之道，遂以社稷与郊庙祀并列上祀。识者窃非之。已，出为湖广参政。十年坐事罚输作。十二年仍起礼部员外郎。后复官，以事免。
　　硃梦炎，字仲雅，进贤人。元进士，为金谿丞。太祖召居宾馆，命与熊鼎集古事，为质直语，教公卿子弟，名曰《公子书》。洪武十一年，自礼部侍郎进尚书。帝方稽古右文，梦炎援古证今，剖析源流，如指诸掌，文章详雅有根据。帝甚重之。卒于官。
　　刘仲质，字文质，分宜人。洪武初，以宜春训导荐入京，擢翰林典籍，奉命校正《春秋本末》。十五年拜礼部尚书，命与儒臣定释奠礼，颁行天下学校。每岁春秋仲月，通礼孔子如仪。时国子学新成，帝将行释菜。侍臣有言：孔子虽圣，人臣也，礼宜一奠再拜。帝曰：“昔周太祖如孔子庙，左右谓不宜拜。周太祖曰：‘孔子，百世帝王师，何敢不拜！’今朕有天下，敬礼百神，于先师礼宜加崇。”乃命仲质详议。仲质请帝服皮弁执圭，诣先师位前，再拜，献爵，又再拜，退易服。乃诣彝伦堂命讲，庶典礼隆重。诏曰“可”。又立学规十二条，合钦定九条，颁赐师生。已，复奉命颁刘向《说苑》、《新序》于学校，令生员讲读。是年冬改华盖殿大学士，帝为亲制诰文。坐事贬御史。后以老致仕。仲质为人厚重笃实，博通经史，文体典确，常当帝意焉。
　　陶凯，字中立，临海人。领至正乡荐，除永丰教谕，不就。洪武初，以荐征入，同修《元史》。书成，授翰林应奉，教习大本堂，授楚王经。三年七月与崔亮并为礼部尚书，各有敷奏。军礼及品官坟茔之制，凯议也。其年，亮卒。凯独任，定科举式。明年会试，以凯充主考官，取吴伯宗等百二十人程文进御，凯序其首简，遂为定例。帝尝谕凯曰：“事死如事生，朕养已不逮，宜尽追远之道。”凯以太庙已有常祀，乃请于乾清宫左别建奉先殿，以奉神御。明奉先殿之制自此始。五年，凯言：“汉、唐、宋时皆有会要，纪载时政。今起居注虽设，其诸司所领谕旨及奏事簿籍，宜依会要，编类为书，庶可以垂法后世。下台省府者，宜各置铜柜藏之，以备稽考，俾无遗阙。”从之。明年二月，出为湖广参政。致仕。八年起为国子祭酒。明年改晋王府左相。
　　凯博学，工诗文。帝尝厌前代乐章多谀辞，或未雅驯，命凯与詹同更撰，甚称旨。长至侍斋宫，言：宜有篇什以纪庆成。遂命凯首唱，诸臣俱和，而宋濂为之序。其后扈行陪祀，有所献，帝辄称善。一时诏令、封册、歌颂、碑志多出其手云。凯尝自号“耐久道人”。帝闻而恶之。坐在礼部时朝使往高丽主客曹误用符验，论死。
　　曾鲁，字得之，新淦人。年七岁，能暗诵《五经》，一字不遗。稍长，博通古今。凡数千年国体、人才，制度沿革，无不能言者。以文学闻于时。元至正中，鲁帅里中豪，集少壮保乡曲。数具牛酒，为开陈顺逆。众皆遵约束，无敢为非义者。人号其里曰“君子乡”。
　　洪武初，修《元史》，召鲁为总裁官。史成，赐金帛，以鲁居首。乞还山，会编类礼书，复留之。时议礼者蜂起。鲁众中扬言曰：“某礼宜据某说则是，从某说则非。”有辨诘者，必历举传记以告。寻授礼部主事。开平王常遇春薨，高丽遣使来祭。鲁索其文视之，外袭金龙黄帕，文不署洪武年号。鲁让曰：“龙帕误耳，纳贡称籓而不奉正朔，于义何居？”使者谢过，即令易去。安南陈叔明篡立，惧讨，遣使入贡以觇朝廷意。主客曹已受其表，鲁取副封视之，白尚书诘使者曰：“前王日熞，今何骤更名？”使者不敢讳，具言其实。帝曰：“岛夷乃狡獪如此耶！”却其贡。由是器重鲁。
　　五年二月，帝问丞相：“鲁何官？对曰：“主事耳。”即日超六阶，拜中顺大夫、礼部侍郎。鲁以“顺”字犯其父讳，辞，就朝请下阶。吏部持典制，不之许。戍将捕获倭人，帝命归之。儒臣草诏，上阅鲁稿大悦，曰：“顷陶凯文已起人意，鲁复如此，文运其昌乎！”未几，命主京畿乡试。甘露降钟山，群臣以诗赋献，帝独褒鲁。是年十二月引疾归，道卒。淳安徐尊生尝曰：“南京有博学士二人，以笔为舌者宋景濂，以舌为笔者曾得之也。”鲁属文不留藁，其徒间有所辑录，亦未成书云。
　　洪武中，礼部侍郎二十余人，其知名者，自曾鲁外，有刘崧、秦约、陈思道、张衡数人。崧自有传。
　　约，崇明人，字文仲。博学，工辞章。洪武初，以文学举。召试《慎独箴》，约文第一，立擢礼部侍郎。母老乞归。已，复召入陈三事，皆切直。仍乞归，卒。
　　思道，山阴人，字执中。以进士授刑部主事。帝赏其执法，超拜兵部侍郎，益励风节，人莫敢干以私。改礼部，乞归。居家，不殖生产。守令造门不得见。久之，卒。
　　衡事别载。
　　任昂，字伯颙，河阴人。元末举进士，除知宁晋县，不赴。洪武初，荐起为襄垣训导，擢御史。十五年拜礼部尚书。帝加意太学，罢祭酒李敬、吴颙，命昂增定监规八条。遂以曹国公李文忠、大学士宋讷兼领国子监事。会司谏关贤上言：“迩来郡邑所司非人，师道不立，岁选士多缺；甚至俊秀生员，点充承差，乖朝廷育贤意。”昂乃奏定天下：岁贡士从翰林院考试，以为殿最。明年，命科举与荐举并行。昂条上科场成式，视前加详，取士制始定。广东都指挥狄崇、王臻以妾为继室，乞封。下廷议，昂持不可，从之。遂命昂及翰林院定嫡妾封赠例，因诏偕吏部定文官封赠例十一，廕叙例五，颁示中外。
　　寻请更定冕服之制。及朝参坐次。又奏毁天下淫祠，正祀典称号：“蜀祀秦守李冰，附以汉守文翁、宋守张咏；密县祀太傅卓茂；钧州祀丞相黄霸；彭泽祀丞相狄仁杰，皆遗爱在民。李龙迁祀于隆州，谢夷甫祀于福州，皆为民捍患。吴丞相陆逊以劳定国，宜祀于吴，以子抗、从子凯配。元总管李黼立祀江州，元帅余阙立庙安庆，皆以死勤事。从阙守皖，全家殉义者，有万户李宗可，宜配享阙庙。”皆报可。明年命以乡饮酒礼颁天下，复令制大成乐器，分颁学宫。是时，以八事考课外吏，及次第云南功赏，事不隶礼部，帝皆令昂主其议。寻予告归。
　　李原名，字资善，安州人。洪武十五年，以通经儒士举为御史。二十年使平缅归，言：“思伦发怀诈窥伺，宜严边备。靖江王以大理印行令旨，非法，为远人所轻。”称旨，擢礼部尚书。自是远方之事多咨之。高丽奏辽东文、高、和、定州皆其国旧壤，乞就铁岭屯戍。原名言：“数州皆入元版图，属于辽，高丽地以鸭绿江为界。今铁岭已置卫，不宜。”复有陈请，帝命谕其国守分土，无生衅。安南岁贡方物，帝念其劳民，原名以帝意谕之，令三年一贡，自是为定制。又以帝命行养老之政，申明府州县岁贡多寡之数，定官民巾服之式，皆著为令。
　　初，以答禄与权言，建历代帝王庙。至是原名请以风后、力牧等三十六人侑享。帝去赵普、安章、阿术而增陈平、冯异、潘美、木华黎，余悉如原名奏。鲁王薨，定丧服之制。进士王希曾请丧出母，原名谓非礼，宜禁。凡郊祀、宗庙、社稷、岳渎诸制，先后儒臣论定，时有详略，帝悉令原名更正之。诸礼臣惟原名在任久。二十三年以老致仕。
　　乐韶凤，字舜仪，全椒人。博学能文章。谒太祖于和阳，从渡江，参军事。洪武三年，授起居注，数迁。六年拜兵部尚书，与中书省、御史台、都督府定教练军士法。改侍讲学士，与承旨詹同正释奠先师乐章，编集《大明日历》。七年，帝以祭礼驾还，应用乐舞前导，命韶凤等撰词。因撰《神降祥》、《神贶惠》、《酣酒》、《色荒》、《禽荒》诸曲以进，凡三十九章，曰《回銮乐歌》，皆寓规谏。礼部具《乐舞图》以上，命太常肄习之。
　　明年，帝以旧韵出江左，多失正，命与廷臣参考中原雅音正之。书成，名《洪武正韵》。又命孝陵寝朔望祭祀及登坛脱舄诸礼议，皆详稽故实。俱从之。寻病免。未几，复起为祭酒。奉诏定皇太子与诸王往复书答刂礼，考据精详，屡被褒答。十三年致仕归，以寿终。弟晖、礼、毅，皆知名。
　　赞曰：明初之议礼也，宋濂方家居，诸仪率多陶安裁定。大祀礼专用安议，其余参汇诸说，从其所长：祫禘用詹同，时享用硃升，释奠、耕耤用钱用壬，五祀用崔亮，朝会用刘基，祝祭用魏观，军礼用陶凯。皆能援据经义，酌古准今，郁然成一代休明之治。虽折中断制，裁自上心，诸臣之功亦曷可少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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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十五




列传第二十五
　　刘三吾（汪睿  硃善）  安然（王本等）  吴伯宗（鲍恂  任亨泰）  吴沉桂彦良（李希颜  徐宗实  陈南宾  刘淳  董子庄  赵季通  杨黼   金实等）宋讷  许存仁  张美和  聂铉  贝琼  赵俶钱宰  萧执  李叔正  刘崧  罗复仁孙汝敬
　　刘三吾，茶陵人。初名如孙，以字行。兄耕孙、焘孙皆仕元。耕孙，宁国路推官，死长枪贼难。焘孙，常宁州学正，死僚寇。三吾避兵广西，行省承制授静江路儒学副提举。明兵下广西，乃归茶陵。洪武十八年，以茹瑺荐召至，年七十三矣，奏对称旨，授左赞善，累迁翰林学士。时天下初平，典章阙略。帝锐意制作，宿儒凋谢，得三吾晚，悦之。一切礼制及三场取士法多所刊定。
　　三吾博学，善属文。帝制《大诰》及《洪范注》成，皆命为序。敕修《省躬录》、《书传会选》、《寰宇通志》、《礼制集要》诸书，皆总其事，赐赉甚厚。帝尝曰：“朕观奎壁间尝有黑气，今消矣，文运其兴乎。卿等宜有所述作，以称朕意。”帝制诗，时令属和。尝赐以朝鲜玳瑁笔。朝参，命列侍卫前；燕享，赐坐殿中。与汪睿、硃善称“三老。”既而三吾年日益老，才力日益减，往往忤意，礼遇亦渐轻。二十三年，授晋世子经，吏部侍郎侯庸劾其怠职。降国子博士，寻还职。
　　三吾为人慷慨，不设城府，自号“坦坦翁”。至临大节，屹乎不可夺。懿文太子薨，帝御东阁门，召对群臣，恸哭。三吾进曰：“皇孙世嫡承统，礼也。”太孙之立由此。户部尚书赵勉者，三吾婿也，坐赃死。三吾引退。许之。未几，复为学士。三十年偕纪善白信蹈等主考会试。榜发，泰和宋琮第一，北士无预者。于是诸生言三吾等南人，私其乡。帝怒，命侍讲张信等覆阅，不称旨。或言信等故以陋卷呈，三吾等实属之。帝益怒，信蹈等论死，三吾以老戍边，琮亦遣戍。帝亲赐策问，更擢六十一人，皆北士。时谓之“南北榜”，又曰“春夏榜”云。建文初，三吾召还，久之，卒。
　　琮起刑部检校。乡人杨士奇辈贵显，琮无所攀援。宣德中犹以检讨掌助教事，卒官。
　　汪睿，字仲鲁，婺源人。元末与弟同集众保乡邑，助复饶州。授浮梁州同知，不就。胡大海克休宁，睿兄弟来附，设星源翼分院于婺源，以同为院判。睿归田里。庚子秋，同将兵争鄱阳，不克，弃妻孥，亡之浙西。幕府疑之，檄睿入应天为质。已，闻同为张士诚所杀，乃授睿安庆税令。未几，征参赞川蜀军事。以疾辞去。洪武十七年，复召见，命讲《西伯戡黎》篇，授左春坊左司直。常命续《薰风自南来》诗及他应制，皆称旨。请春夏停决死罪，体天地生物之仁，从之。逾年，疾作，请假归。睿敦实闲静，不妄言笑，及进讲，遇事辄言。帝尝以“善人”呼之。
　　硃善，字备万，丰城人。九岁通经史大义，能属文。元末兵乱，隐山中，事继母以孝闻。洪武初，为南昌教授。八年，廷对第一，授修撰。逾年，奏对失旨，改典籍，放还乡。复召为翰林待诏。上疏论婚姻律曰：“民间姑舅及两姨子女，法不得为婚。仇家诋讼，或已聘见绝，或既婚复离，甚至儿女成行，有司逼夺。按旧律：尊长卑幼相与为婚者有禁。盖谓母之姊妹，与己之身，是为姑舅两姨，不可以卑幼上匹尊属。若姑舅两姨子女，无尊卑之嫌。成周时，王朝相与为婚者，不过齐、宋、陈、巳。故称异姓大国曰“伯舅”，小国曰“叔舅”。列国齐、宋、鲁、秦、晋，亦各自为甥舅之国。后世，晋王、谢，唐崔、卢，潘、杨之睦，硃、陈之好，皆世为婚媾。温峤以舅子娶姑女，吕荥公夫人张氏即其母申国夫人姊女。古人如此甚多，愿下群臣议，驰其禁。”帝许之。十八年擢文渊阁大学士。尝讲《家人卦》、《心箴》，帝大悦。未几，请告归。卒年七十二。著有《诗经解颐》、《史辑》传于世。正德中，谥文恪。
　　安然，祥符人，徙居颍州。元季以左丞守莱州。明兵下山东，率众归附。累官山东参政。抚绥流移，俸余悉给公用，帝闻而嘉之。洪武二年，召为工部尚书，出为河南参政，历浙江布政使，入为御史台右大夫。十三年改左中丞，坐事免。未几，召为四辅官。
　　先是，胡惟庸谋反伏诛，帝以历代丞相多擅权，遂罢中书省，分其职于六部。既又念密勿论思不可无人，乃建四辅官，以四时为号，诏天下举贤才。户部尚书范敏荐耆儒王本、杜佑、龚斅，杜斅、赵民望、吴源等。召至，告于太庙，以本、佑、龚斅为春官；杜斅、民望、源为夏官。秋、冬阙，命本等摄之。位都督次，屡赐敕谕，隆以坐论之礼，命协赞政事，均调四时。会立冬，朔风酿寒。帝以为顺冬令，乃本等功，赐敕嘉勉。又月分三旬，人各司之，以雨暘时若，验其称职与否。刑官议狱，四辅及谏院覆核奏行，有疑谳，四辅官封驳。
　　居无何，斅等四人相继致仕，召然代之。本后坐事诛。诸人皆老儒，起田家，惇朴无他长。独然久历中外，练达庶务，眷注特隆。十四年八月卒。帝念然来归之诚，亲制文祭之。继然为四辅者，李干、何显周。干出为知府，佑、显周俱罢去，是官遂废不复设。
　　本，不详其籍里。佑，安邑人。尝三主本布政司乡试，称得人。龚斅，铅出人。以行谊重于乡。致仕后，复起为国子司业，历祭酒。坐放诸生假不奏闻，免。杜斅，字致道，壶关人。举元乡试第一，历官台州学正。归家教授。通《易》、《诗》、《书》三经。源，莆田人。亦再征为国子司业，卒于官。民望，藁城人。幹，绛州人。显周，内黄人。
　　吴伯宗，名祐，以字行，金谿人。洪武四年，廷试第一。时开科之始，帝亲制策问。得伯宗甚喜，赐冠带袍笏，授礼部员外郎，与修《大明日历》。胡惟庸用事，欲人附己，伯宗不为屈。惟庸衔之，坐事谪居凤阳。上书论时政，因言惟庸专恣不法，不宜独任，久之必为国患。辞甚恺切。帝得奏，召还，赐衣钞。奉使安南，称旨。除国子助教，命进讲东宫。首陈正心诚意之说。改翰林典籍。帝制十题命赋，援笔立就，词旨雅洁。赐织金锦衣。除太常司丞，辞。改国子司业，又辞。忤旨，贬金县教谕。未至，诏还为翰林检讨。十五年进武英殿大学士。明年冬，坐弟仲实为三河知县荐举不实，词连伯宗，降检讨。伯宗为人温厚，然内刚，不苟媕阿，故屡踬。逾年，卒于官。伯宗成进士，考试官则宋濂、鲍恂也。
　　恂，字仲孚，崇德人。受《易》于临川吴澄。好古力行，著《大易传义》，学者称之。元至正中，以荐授温州路学正。寻召入翰林，不就。洪武四年，初科举取士，召为同考官。试已，辞去。十五年与吉安余诠、高邮张长年、登州张绅，皆以明经老成为礼部主事刘庸所荐，召至京。恂年八十余，长年、诠亦皆逾七十矣。赐坐顾问。翌日并命为文华殿大学士，皆以老疾固辞，遂放还。绅后至，以为鄠县教谕，寻召为右佥都御史，终浙江左布政使。其明年以耆儒征者，曰全思诚，字希贤，上海人，亦授文华殿大学士。又明年请老，赐敕致仕。
　　伯宗之使安南也，以名德为交人所重。其后，襄阳任亨泰亦举洪武二十一年进士第一，以礼部尚书使安南，交人以为荣。前后使安南者，并称吴、任云。
　　亨泰为礼部尚书时，日照民江伯儿以母病杀其三岁子祀岱岳。有司以闻。帝怒其灭绝伦理，杖百，戍海南。因命亨泰定旌表孝行事例。亨泰议曰：“人子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有疾则谨其医药。卧冰割股，事非恒经。割股不已，致于割肝，割肝不已，至于杀子。违道伤生，莫此为甚。堕宗绝祀，尤不孝之大者，宜严行戒谕。倘愚昧无知，亦听其所为，不在旌表之例。”诏曰“可”。明年，议秦王丧礼，因定凡世子袭爵之礼。会讨龙州赵宗寿，命偕御史严震直使安南，谕以谨边方，无纳逋逃。时帝以安南篡弑，绝其贡使。至是闻诏使至，震恐。亨泰为书，述朝廷用兵之故以安慰之，交人大悦。使还，以私市蛮人为仆，降御史。未几，思明土官与安南争界，词复连亨泰，坐免官。
　　吴沉，字浚仲，兰溪人。元国子博士师道子也，以学行闻。太祖下婺州，召沉及同郡许元、叶瓚玉、胡翰、汪仲山、李公常、金信、徐孳、童冀、戴良、吴履、孙履、张起敬会食省中，日令二人进讲经史。已，命沉为郡学训导。
　　洪武初，郡以儒士举，误上其名曰信仲，授翰林院待制。沉谓修撰王厘曰：“名误不更，是欺罔也。”将白于朝。厘言：“恐触上怒”。沉不从，牒请改正。帝喜曰：“诚悫人也。”遂眷遇之，召侍左右。以事降编修。给事中郑相同言：“故事启事东宫，惟东宫官属称臣，朝臣则否。今一体称臣，于礼未安。”沉驳之曰：“东宫，国之大本。尊东宫，所以尊主上也。相同言非是。”帝从之。寻以奏对失旨，降翰林院典籍。已，擢东阁大学士。
　　初，帝谓沉曰：“圣贤立教有三：曰敬天，曰忠君，曰孝亲。散在经卷，未易会其要领。尔等以三事编辑。”至是书成，赐名《精诚录》，命沉撰序。居一年，降翰林侍书，改国子博士，以老归。沉尝著辩，言“孔子封王为非礼”。后布政使夏寅、祭酒丘浚皆沿其说。至嘉靖九年，更定祀典，改称“至圣先师”，实自沉发之也。
　　桂彦良，名德偁，以字行，慈谿人。元乡贡进士，为平江路学教授，罢归。张士诚、方国珍交辟，不就。洪武六年，征诣公车，授太子正字。帝尝出御制诗文，彦良就御座前朗诵，声彻殿外，左右惊愕，帝嘉其朴直。时选国子生蒋学等为给事中，举人张唯等为编修，肄业文华堂。命彦良及宋濂、孔克表为之师。尝从容有所咨问，彦良对必以正。帝每称善，书其语揭便殿。七年冬至，词臣撰南郊祝文用“予”、“我”字。帝以为不敬。彦良曰：“成汤祭上帝曰‘予小子履’；武王祀文王之诗曰“‘我将我享’。古有此言。”帝色霁曰：“正字言是也。”时御史台具狱，令词臣覆谳。彦良所论释者数十人。
　　迁晋王府右傅。帝亲为文赐之。彦良入谢。帝曰：“江南大儒，惟卿一人。”对曰：“臣不如宋濂、刘基。”帝曰“濂，文人耳；基，峻隘，不如卿也。”彦良至晋，制《格心图》献王。后更王府官制，改左长史。朝京师，上太平十二策。帝曰：“彦良所陈，通达事体，有裨治道。世谓儒者泥古不通今，若彦良可谓通儒矣。”十八年请告归，越二年卒。
　　明初，特重师傅。既命宋濂教太子，而诸王傅亦慎其选。彦良与陈南宾等皆宿儒老生，而李希颜与驸马都尉胡观傅徐宗实，尤以严见惮。
　　李希颜，字愚庵，郏人。隐居不仕。太祖手书徵之，至京，为诸王师。规范严峻，诸王有不率教者，或击其额。帝抚而怒。高皇后曰：“乌有以圣人之道训吾子，顾怒之耶？”太祖意解，授左春坊右赞善。诸王就籓，希颜归旧隐。闾里宴集，常著绯袍戴笠往。客问故，笑曰：“笠本质，绯，君赐也。”
　　徐宗实，名垕，以字行，黄岩人。少颖悟。笃于学。洪武中，被荐，除铜陵簿。请告迎养，忤帝意，谪戍淮阴驿。会东川侯胡海子观选尚主，帝为观择师，难其人，以命宗实。中使援他府例，置驸马位中堂南向，而布师席于西阶上东向。宗实手引驸马位使下，然后为说书。左右大惊，相顾以目。帝闻而嘉之，召宗实慰劳数四。
　　洪武末，授苏州通判。奏发官粟二十万石以活饥民。春水暴，齧堤，倡议修筑，吴人皆以为便。请旌元节妇王氏，礼部以前朝事，不当允。宗实言：“武王封比干墓，独非前朝事乎！”遂得旌。建文二年，超擢兵部右侍郎。坐事贬官，寻复职。燕事急，使两浙招义勇。成祖即位，疏乞归。逾二年，以事被逮，道卒。
　　陈南宾，名光裕，以字行，茶陵人。元末为全州学正。洪武三年，聘至都，除无棣丞，历胶州同知，所至以经术为治。召为国子助教。尝入见，讲《洪范》九畴。帝大喜，书姓名殿柱。后御注《洪范》，多采其说。擢蜀府长史。蜀献王好学，敬礼尤至，造安车以赐，为构第，名“安老堂。”二十九年，与方孝孺同为四川考试官。诗文清劲有法。卒年八十。其后诸王府长史刘淳、董子庄、赵季通、杨黼、金实、萧用道、宋子环之属，皆有名。
　　刘淳，南阳人。洪武末为原武训导。周王聘为世子师。寻言于朝，补右长史，以正辅王。端礼门槐盛夏而枯。淳陈咎徵进戒。王用其言修省，枯枝复荣。王旌其槐曰“摅忠”。致仕十余年而卒，年九十有七。
　　董子庄，名琰，以字行，江西乐安人。有学行。洪武中，以学官迁知茂名县。永乐时，由国子司业出为赵王府右长史，随事匡正。王多过，帝辄以责长史。子庄以能谏，得无过。十八年春当陪祀国社，夙起，衣冠端坐而卒。
　　赵季通，字师道，天台人。亦由教官历知永丰、龙溪，与修《太祖实录》，累进司业。出为赵王府左长史，与子庄同心辅导，籓府贤僚首称赵、董云。
　　杨黼，吉水人。官御史。仁宗即位，上疏言十事。擢卫王府右长史。尽心献替，未尝苟取一钱。宣德初，卒。
　　金实，开化人。永乐初，上书言治道。帝嘉之。复对策，称旨，除翰林典籍。与修《太祖实录》、《永乐大典》，选为东宫讲官。历左春坊左司直。仁宗立，除卫府左长史。正统初，卒。为人孝友，敦行谊。阅经史，日有程限，至老不辍。
　　萧用道，泰和人。建文中，举怀才抱德，诣阙试文章。擢靖江王府长史，召入翰林，修《类要》。燕师渡淮，与周是修同上书，指斥用事者。永乐时，预修《太祖实录》，改右长史，从王之籓桂林。尝为王陈八事，曰：慎起居、寡嗜欲、勤学问、养德性、简鞭扑之刑、无侵下人利、常接府僚以通群情、简择谨厚人以备差遣。又作《端礼》、《体仁》、《遵义》、《广智》四门箴献王。久之，以疾乞归。成祖怒，贬宣府鹞儿岭巡检，卒。子晅，由进士官湖广左布政使。天顺四年，举治行卓异，拜礼部尚书。初，两京尚书缺，多用布政使为之。自晅后，遂无拜尚书者。晅重厚廉静，而不善奏对。调南京，卒。
　　宋子环，庐陵人。由庶吉士历考功郎中。从师逵采木湖广，以宽厚得众心。仁宗即位，授梁府右长史，改越府。和易澹泊，所至有贤声。宣德中，卒官。自是以后，王府官不为清流，遂无足纪者矣。
　　宋讷，字仲敏，滑人。父寿卿，元侍御史。讷性持重，学问该博。至正中，举进士，任盐山尹，弃官归。洪武二年，徵儒士十八人编《礼》、《乐》诸书，讷与焉。事竣，不仕归。久之，用四辅官杜斅荐，授国子助教。以说经为学者所宗。十五年超迁翰林学士，命撰《宣圣庙碑》，称旨，赏赉甚厚。改文渊阁大学士。尝寒附火，燎胁下衣，至肤始觉。帝制文警之。未几，迁祭酒。时功臣子弟皆就学，及岁贡士尝数千人。讷为严立学规，终日端坐讲解无虚晷，夜恒止学舍。十八年复开进士科，取士四百七十有奇，由太学者三之二。再策士，亦如之。帝大悦。制词褒美。助教金文徵等疾讷，构之吏部尚书余熂，牒令致仕。讷陛辞，帝惊问，大怒，诛熂、文徵等，留讷如故。讷尝病，帝曰：“讷有寿骨，无忧也。”寻愈。帝使画工瞷讷，图其像，危坐，有怒色。明日入对，帝问：“昨何怒？”讷惊对曰：“诸生有趋踣者，碎茶器。臣愧失教，故自讼耳。且陛下何自知之？”帝出图。讷顿首谢。
　　长子麟，举进士，擢御史，出为望江主簿。帝念讷老，召还侍。二十三年春，讷病甚，乃止学舍。麟请归私第，叱曰：“时当丁祭，敢不敬耶！”祭毕，舁归舍而卒，年八十。帝悼惜，自为文祭之。又遣官祭于家，为治葬地。文臣四品给祭葬者，自讷始。正德中。谥文恪。
　　讷尝应诏陈边事，言：“海内乂安，惟沙漠尚烦圣虑。若穷追远击，未免劳费。陛下为圣子神孙计，不过谨边备而已。备边在乎实兵，实兵在乎屯田。汉赵充国将四万骑，分屯缘边九郡，而单于引却。陛下宜于诸将中选谋勇数人，以东西五百里为制，立法分屯，布列要害，远近相应。遇敌则战，寇去则耕。此长策也。”帝颇采用其言。讷既卒，帝思之。官其次子复祖为司业，诫诸生守讷学规，违者罪至死。
　　明开国时即重师儒官。许存仁、魏观为祭酒，老成端谨；讷稍晚进，最蒙遇。与讷定学规者，司业王嘉会、龚斅。三人年俱高，须发皓白，终日危坐，堂上肃然。而张美和、聂铉、贝琼等皆名儒，当洪武时，先后为博士、助教、学录，以故诸生多所成就。魏观事别载。
　　嘉会，字原礼，嘉兴人。以荐征，累官国子监司业。十六年，亦以老请归，优诏留之。年八十卒，赙恤甚厚。
　　许存仁。名元，以字行，金华许谦子也。太祖素闻谦名，克金华，访得存仁。与语大悦，命傅诸子。擢国子博士。尝命讲《尚书·洪范》休咎征之说。又尝问《孟子》何说为要。存仁以行王道、省刑、薄赋对。吴元年擢祭酒。存仁出入左右垂十年，自稽古礼文事，至进退人才，无不与论议。既将议即大位，而存仁告归。司业刘丞直曰：“主上方应天顺人，公宜稍待。”存仁不听，果忤旨。佥事程孔昭劾其隐事，遂逮死狱中。
　　张美和，名九韶，以字行，清江人。能词赋。元末，累举不仕。洪武三年，以荐为县学教谕。后迁国子助教，改翰林院编修。致仕归，帝亲为文赐之。复与钱宰等并征，修《书》传，既成，遣还。
　　聂铉，字器之，美和同邑人。洪武四年进士。为广宗丞，疏免旱灾税。秩满入觐，献《南都赋》及《洪武圣德诗》。授翰林院待制，改国子助教，迁典籍。与美和同赐归。十八年复召典会试，欲留用之。乞便地自养。令食庐陵教谕俸，终其身。
　　贝琼，字廷琚，崇德人。性坦率，笃志好学，年四十八，始领乡荐。张士诚屡辟不就。洪武初，聘修《元史》。既成，受赐归。六年以儒士举，除国子助教。琼尝慨古乐不作，为《大韶赋》以见志。宋濂之为司业也，建议立四学，并祀舜、禹、汤、文为先圣。太祖既绌其说，琼复为《释奠解》驳之，识者多是琼议。与美和、铉齐名，时称“成均三助”。九年改官中都国子监，教勋臣子弟。琼学行素优，将校武臣皆知礼重。十一年致仕，卒。
　　赵俶，字本初，山阴人。元进士。洪武六年，征授国子博士。帝尝御奉天殿，召俶及钱宰、贝琼等曰：“汝等一以孔子所定经书为教，慎勿杂苏秦、张仪纵横之言。”诸臣顿首受命。俶因请颁正定《十三经》于天下，屏《战国策》及阴阳谶卜诸书，勿列学宫。明年择诸生颖异者三十五人，命俶专领之，教以古文。寻擢李扩、黄义等入文华、武英二堂说书，皆见用。九年，御史台言：“博士俶以《诗经》教成均四年，其弟子多为方岳重臣及持节各部者。今年逾悬车，请赐骸骨。”于是以翰林院待制致仕，赐内帑钱治装。宋濂率同官暨诸生千余人送之。卒年八十一。子圭玉，兵部侍郎，出知莱州，有声。
　　钱宰，字子予，会稽人。吴越武肃王十四世孙。至正间中甲科，亲老不仕。洪武二年，征为国子助教。作《金陵形胜论》、《历代帝王乐章》，皆称旨。十年乞休。进博士，赐敕遣归。至二十七年，帝观蔡氏《书传》，象纬运行，与硃子《诗传》相悖，其他注与鄱阳邹季友所论有未安者。征天下宿儒订正之。兵部尚书唐鐸举宰及致仕编修张美和、助教靳权等。行人驰传征至，命刘三吾总其事。江东诸门酒楼成，赐百官钞，宴其上。宰等赋诗谢。帝大悦。谕诸儒年老愿归者，先遣之。宰年最高，请留。帝喜。书成，赐名《书传会选》，颁行天下。厚赐，令驰驿归。卒年九十六。
　　又萧执者，字子所，泰和人。洪武四年乡举，为国子学录。明年夏至，帝有事北郊，召尚书吴琳、主事宋濂率文学士以从。执偕陶凯等十二人入见斋所。令赋诗，复令赋山栀花。独喜执作，遍示诸臣，宠眷倾一时。时帝留意文学，往往亲试廷臣，执与陈观知遇尤异。
　　观以训导入觐，试《王猛扪ＣＢ论》，立擢陕西参政。寻召还侍左右。应制作《钟山赋》，赐金币。在陕以廉谨称。或问陕产金何状。观大惊曰：“吾备位籓寮，何金之问！”其卒也，妻子几无以自存。而执以亲老乞归，亲没庐墓侧。申国公邓镇剿龙泉寇，不戢下。执往责之，镇为禁止，邑人以安。两人皆笃行君子也。
　　李叔正，字克正，初名宗颐，靖安人。年十二能诗，长益淹博。时江西有十才子，叔正其一也。以荐授国子学正。洪武初，告归。未几，复以荐为学正，迁渭南丞。同州蒲城人争地界，累年不决。行省以委叔正，单骑至，剖数语立决。渭南岁输粮二万，豪右与猾吏为奸，田无定额，叔正履亩丈量。立法精密，诸弊尽剔。迁兴化知县。寻召为礼部员外郎。以年老乞归，不许，改国子助教。于是叔正三至太学矣。帝方锐意文治，于国学人材尤加意。然诸生多贵胄，不率教。叔正严立规条，旦夕端坐，督课无倦色。朝论贤之。擢监察御史，奉命巡岭表。琼州府吏讦其守踞公座签表文，叔正鞫之，守得白，抵吏罪。太祖嘉之曰：“人言老御史懦，乃明断如是耶。”累官礼部侍郎。十四年进尚书，卒于官。叔正妻夏氏，陈友谅陷南昌时，投井死。叔正感其义，终身不复娶。
　　刘崧，字子高，泰和人，旧名楚。家贫力学，寒无垆火，手皲裂而钞录不辍。元末举于乡。洪武三年举经明行修，改今名。召见奉天殿，授兵部职方司郎中。奉命征粮镇江。镇江多勋臣田，租赋为民累，崧力请得少减。迁北平按察司副使，轻刑省事。招集流亡，民咸复业。立文天祥祠于学宫之侧。勒石学门，示府县勿以徭役累诸生。尝请减僻地驿马，以益宛平。帝可其奏，顾谓侍臣曰：“驿传劳逸不均久矣，崧能言之。牧民不当如是耶？”为胡惟庸所恶，坐事谪输作。寻放归。十三年，惟庸诛，征拜礼部侍郎。未几，擢吏部尚书。雷震谨身殿，帝廷谕群臣陈得失。崧顿首，以修德行仁对。寻致仕。明年三月，与前刑部尚书李敬并征。拜敬国子祭酒，而崧为司业。赐鞍马，令朝夕见，见辄燕语移时。未旬日卒。疾作，犹强坐训诸生。及革，敬问所欲言。曰：“天子遣崧教国子，将责以成功，而遽死乎！”无一语及家事。帝命有司治殡殓，亲为文祭之。
　　崧幼博学，天性廉慎。兄弟三人共居一茆屋，有田五十亩。及贵，无所增益。十年一布被，鼠伤，始易之，仍葺以衣其子。居官未尝以家累自随。之任北平，携一童往，至则遣还。晡时史退，孤灯读书，往往达旦。善为诗，豫章人宗之为《西江派》云。
　　罗复仁，吉水人。少嗜学，陈友谅辟为编修。已，知其无成，遁去。谒太祖于九江，留置左右。从战鄱阳，赍蜡书谕降江西未下诸郡，授中书谘议。从围武昌，太祖欲招陈理降，以复仁故友谅臣也，遣入城谕，且曰：“理若来，不失富贵。”复仁顿首曰：“如陈氏遣孤得保首领，俾臣不食言于异日，臣死不憾。”太祖曰：“汝行，吾不汝误也。”复仁至城下，号恸者竟日，理缒之入。见理大哭，陈太祖意，且曰：“大兵所向皆摧，不降且屠，城中民何罪？”理听其言，遂率官属出降。
　　迁国子助教，以老特赐乘小车出入。每宴见，赐坐饮食。已，复使扩廓。前使多拘留，复仁议论慷慨，独得还。洪武元年，擢编修，复偕主事张福往谕安南还占城侵地。安南奉诏，遗复仁金、贝、土产甚厚，悉却不受。帝闻而贤之。三年置弘文馆，以复仁为学士，与刘基同位。在帝前率意陈得失。尝操南音。帝顾喜其质直，呼为“老实罗”而不名。间幸其舍，负郭穷巷，复仁方垩壁，急呼其妻抱杌以坐帝。帝曰：“贤士岂宜居此。”遂赐第城中。天寿节制《水龙吟》一阕以献。帝悦，厚赐之。寻乞致仕。陛辞，赐大布衣，题诗衣襟上褒美之。已，又召至京师。奏减江西秋粮。报可。留三月，赐玉带、铁拄杖、坐墩、裘马、食具遣还，以寿终。
　　孙汝敬，名简，以字行。永乐二年庶吉士，就学文渊阁，诵书不称旨，即日遣戍江南。数日复之。自此刻厉为学，累迁侍讲。仁宗时，上言时政十五事，忤旨下狱。既与李时勉同改御史，直声震一时。宣宗初，上书大学士杨士奇曰：“太祖高皇帝奄有四海，太宗文皇帝再造寰区。然犹翼翼兢兢，无敢豫怠。先皇帝嗣统未及期月，奄弃群臣。揆厥所由，皆憸壬小夫，献金石之方以致疾也。去冬，简以愚戆应诏上书，言涉不敬，罪当万死。先皇帝怜其孤直，宽雷霆之诛，俾居方路，抚躬循省，无可称塞。伏见今年六月，车驾幸天寿山，躬谒二陵，京师之人瞻望咨嗟，以为圣天子大孝。既而道路喧传，礼毕即较猎讲武，扈从惟也先士干与其徒数百人。风驰电掣，驰逐先后。某闻此言，心悸胆落。夫蒐苗獼狩，固有国之常经。然以谒陵出，而与降将较猎于山谷间，垂堂之戒，衔橛之虞，不可不深虑也。执事四朝旧臣，二圣元辅，于此不言，则孰得而言之者？惟特加采纳，以弘靖献之思，光弼直之义。”
　　寻擢工部右侍郎，两使安南。时黎利言其主陈皓已死，而张筵设女乐。汝敬叱之，利惧谢。还督两浙漕运，理陕西屯田，多所建置。坐受馈，充为事官。英宗立，遇赦，汝敬误引诏复职，复逮系。以在陕措置劳，宥死戍边。寻复职，莅故任。塞上有警，汝敬往督饷。遇敌红城子，中流矢，坠马得免。以疾告归，卒。
　　赞曰：明始建国，首以人材为务。征辟四方，宿儒群集阙下，随其所长而用之。自议礼定制外，或参列法从，或预直承明，而成均胄子之任尤多称职，彬彬乎称得人焉。夫诸臣当元之季世，穷经绩学，株守草野，几于没齿无闻。及乎泰运初平，连茹利见，乃各展所蕴，以润色鸿猷，黼黼文治。昔人谓天下不患无才，惟视上之网罗何如耳，顾不信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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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十六




列传第二十六
　　陈修（滕毅  赵好德  翟善  李仁  吴琳）  杨思义（滕德懋  范敏  费震张琬）  周祯（刘惟谦  周浈  端复初  李质  黎光  刘敏）  杨靖（凌汉  严德珉  单安仁  硃守仁  薛祥秦逵  赵翥  赵俊  唐鐸沈溍  开济
　　陈修，字伯昂，上饶人。从太祖平浙东，授理官。援引律令，悉本宽厚，尽改元季弊政。擢兵部郎中，迁济南知府。时乱后，比户彫残，且多卫将练兵屯田其间。修抚治有方，兵民相安，流亡复业。帝嘉之。
　　洪武四年拜吏部尚书。六部之设，始自洪武元年。镇江滕毅首长吏部，佐省台裁定铨除考课诸法略具。至是修与侍郎李仁详考旧典，参以时宜，按地冲僻，为设官烦简。凡庶司黜陟及课功核实之法，皆精心筹画，铨法秩然。未几，卒官。其后部制屡创。令入觐官各举所知，定内外封赠廕叙之典，自浮山李信始。天下朝正官各造事迹文册，图画土地人民以进，及拨用吏员法，自昆山余熂始。仿《唐六典》，自五府、六部、都察院以下诸司设官分职，编集为书曰《诸司职掌》；定吏役考满，给由法以为司、卫、府、县首领；选监生能文章者兼除州县官及学正、教谕，自泰兴翟善始。三年一朝，考核等第，自沂水杜泽始。此洪武时铨政大略也。
　　六部初属中书省，权轻，多仰承丞相意指。毅、修及詹同、吴琳、赵好德辈，居吏部称贤，然亦无大建竖。至十三年，中书省革，部权乃专，而铨衡为尤要。顾帝用法严，熂以排宋讷诛，善贬，泽拜尚书。未数月罢。惟信历侍郎，拜尚书，几二载，卒于官云。
　　滕毅，字仲弘。太祖征吴，以儒士见，留徐达幕下。寻除起居注。命与杨训文集古无道之君若桀、纣、秦始皇、隋炀帝行事以进。曰：“吾欲观丧乱之由，以为炯戒耳。”吴元年出为湖广按察使。寻召还，擢居吏部一月，改江西行省参政，卒。
　　赵好德，字秉彝，汝阳人。由安庆知府入为户部侍郎。进尚书，改吏部。帝嘉其典铨平，尝召与四辅官入内殿。坐论治道，命画史图像禁中。终陕西参政。子毅，永乐中，官至工部侍郎。
　　翟善，字敬夫，以贡举历官吏部文选司主事。二十六年，尚书詹徽、侍郎傅友文诛，命善署部事，再迁至尚书。明于经术，奏对合帝意。帝曰：“善虽年少，气宇恢廓，他人莫及也。”欲为营第于乡，善辞。又欲除其家戍籍，善曰：“戍卒宜增，岂可以臣破例。”帝益以为贤。二十八年坐事，降宣化知县以终。
　　李仁，唐县人。初仕陈友谅。王师克武昌，来归。以常遇春荐，代陶安知黄州府。历官侍郎，进尚书。坐事谪青州，政最。擢户部侍郎，致仕。
　　吴琳，黄岗人。太祖下武昌，以詹同荐，召为国子助教。经术逾于同。吴元年除浙江按察司佥事，复入为起居注。命赍币帛求书于四方。洪武六年，自兵部尚书改吏部，尝与同迭主部事。逾年，乞归。帝尝遣使察之。使者潜至旁舍，一农人坐小杌，起拔稻苗布田，貌甚端谨。使者前曰：“此有吴尚书者，在否？”农人敛手，对曰：“琳是也。”使者以状闻。帝为嘉叹。
　　杨思义，不详其籍里。太祖称吴王，授起居注。初，钱谷隶中书省。吴元年始设司农卿，以思义为之。明年设六部，改为户部尚书。大乱之后，人多废业。思义请令民间皆植桑麻，四年始征其税。不种桑者输绢，不种麻者输布，如《周官》里布法。诏可。帝念水旱不时，缓急无所恃，命思义令天下立预备仓，以防水旱。思义首邦计，以农桑积贮为急。凡所兴设，虽本帝意，而经画详密，时称其能。调陕西行省参政，卒于官。
　　终洪武朝，为户部尚书者四十余人，皆不久于职，绩用罕著。惟茹太素、杨靖、滕德懋、范敏、费震之属，差有声。太素、靖自有传。
　　德懋，字思勉，吴人。由中书省掾历外任。洪武三年，召拜兵部尚书，寻改户部。为人有才辨，器量弘伟。长于奏疏，一时招徠诏谕之文，多出其手。以事免官，卒。
　　范敏，阌乡人。洪武八年举秀才，擢户部郎中。十三年授试尚书。荐耆儒王本等，皆拜四辅官。帝以徭役不均，命编造黄册。敏议：百一十户为里，丁多者十人为里长，鸠一里之事以供岁役。十年一周。余百户为十甲。后遂仍其制不废。明年以不职罢。
　　费震，鄱阳人。洪武初，以贤良征，为吉水知州，宽惠得民，擢知汉中。岁凶盗起，发仓粟十余万斛贷民，俾秋成还仓。盗闻，皆来归。令占宅自为保伍，得数千家。帝闻而嘉之。后坐事被逮，以有善政，特释为宝钞提举。十一年，帝谓吏部曰：“资格为常流设耳，有才能者当不次用之。”超擢者九十五人。而拜震户部侍郎，寻进尚书。奉命定丞相、御史大夫以下负禄之制。出为湖广布政使，以老致仕。
　　洪武初，有张琬者，鄱阳人。以贡士试高等，授给事中，改户部主事。一日，帝问天下财赋、户口之数。口对无遗。帝悦，立擢左侍郎。谨身殿灾，上言时政。岁饥，请蠲民租百万余石。俱见嘉纳。琬才敏，有心计，年二十七，卒于官。时人惜之。
　　周祯，字文典，江宁人。元末流寓湖南。太祖平武昌，用为江西行省佥事，历大理卿。太祖以唐、宋皆有成律断狱，惟元以一时行事为条格，胥吏易为奸，诏祯与李善长、刘基、陶安、滕毅等定律令。少卿刘惟谦、丞周浈与焉。书成，太祖称善。
　　洪武元年设刑部，以祯为尚书。寻改治书侍御史。明年出为广东行省参政。时省治初开，正官多缺，吏治鲜劝惩。香山丞冲敬有治行，以劳卒官。祯为文祭之，闻者感动。一时郡邑良吏雷州同知余骐孙、惠州知府万迪、乳源知县张安仁、清流知县李鐸、揭阳县丞许德、廉州知府脱因、归善知县木寅，祯皆列其政绩以闻。寅，土司。脱因，蒙古人也。于是属吏益劝。三年九月召为御史中丞。寻引疾致仕。帝初即位，惩元宽纵，用法太严，奉行者重足立。律令既具，吏士始知循守。其后数有厘正，皆以祯书为权舆云。
　　刘惟谦，不详何许人。吴元年以才学举。洪武初，历官刑部尚书。六年命详定新律，删繁损旧，轻重得宜。帝亲加裁定颁行焉。后坐事免。
　　周浈，字伯宁，鄱阳人。江西十才子之一也，官亦至刑部尚书。
　　终洪武世，为刑部者亦几四十人，杨靖最著，而端复初、李质、黎光、刘敏亦有名。
　　复初，字以善，溧水人。子贡裔也，从省文，称端氏。元末为小吏。常遇春镇金华，召致幕下。未几，辞去。太祖知其名，召为徽州府经历。令民自实田，ＢＺ为图籍，积弊尽刷。稍迁至磨勘司令。时官署新立，案牍填委，复初钩稽无遗。帝尝廷誉之。性严峭，人不敢干以私。僚属多贪败，复初独以清白免。洪武四年，超拜刑部尚书，用法平。杭州飞粮事觉，逮系百余人。诏复初往治，诚伪立辨，知府以下皆服罪。明年出为湖广参政。令民来归者，复其赋一年。流亡毕集。以治办闻。坐事召还，卒。子孝文，翰林待诏；孝思，翰林侍书。先后使朝鲜，并著清节，朝鲜人为立“双清馆”云。
　　李质，字文彬，德庆人。有材略。元末居何真麾下，尝募兵平德庆乱民，旁郡多赖其保障。名士客岭南者，茶陵刘三吾、江右伯颜子中、羊城孙蕡、建安张智等，皆礼之。洪武元年，从真降，授中书断事。明年改都督府断事，强力执法。五年擢刑部侍郎，进尚书，治狱平恕。遣振饥山东，御制诗饯之。寻出为浙江行省参政。居三年，惠绩著闻。帝念质老，召还。尝入见便殿，访时政。质直言无隐。拜靖江王右相。王罪废，质竟坐死。
　　黎光，东莞人。以乡荐拜御史，巡苏州，请振水灾，全活甚众。巡凤阳，上封事悉切时弊，帝嘉之。洪武九年，擢刑部侍郎，执法不阿，为御史大夫陈宁所忌，坐事死贬所。
　　刘敏，肃宁人。举孝廉，为中书省吏。尝暮市芦龙江，旦载于家，俾妻织蓆，鬻以奉母。而后，入治事。性廉介，或遗之瓷瓦器，亦不受。为楚相府录事，中书以没官女妇给文臣家，众劝其请给以事母。敏固辞曰：“事母，子妇事，何预他人。”及省臣败，吏多坐诛，敏独无所预。帝贤之，擢工部侍郎，改刑部。出为徽州府同知，有惠政，卒于官。
　　杨靖，字仲宁，山阳人。洪武十八年进士，选吏科庶吉士。明年擢户部侍郎。时任诸司者，率进士及太学生，然时有不法者。帝制《大诰》，举通政使蔡瑄、左通政茹瑺、工部侍郎秦逵及靖以讽厉之曰：“此亦进士太学生也，能率职以称朕心。”其见称如此。
　　二十二年进尚书。明年五月诏在京官三年皆迁调，著为令。乃以刑部尚书赵勉与靖换官。谕曰：“愚民犯法，如啖饮食。设法防之，犯者益众。推恕行仁，或能感化。自今惟犯十恶并杀人者死，余罪皆令输粟北边。”又曰：“在京狱囚，卿等覆奏，朕亲审决，犹恐有失。在外各官所拟，岂能尽当？卿等当详谳，然后遣官审决。”靖承旨研辨，多所平反。帝嘉纳之。尝鞫一武弁，门卒捡其身，得大珠，属僚惊异。靖徐曰：“伪也，安有珠大如此者乎。”碎之。帝闻，叹曰：“靖此举，有四善焉。不献朕求悦，一善也；不穷追投献，二善也；不奖门卒，杜小人侥幸，三善也；千金之珠卒然而至，略不动心，有过人之智，应变之才，四善也。”
　　二十六年，兼太子宾客，并给二禄。已，坐事免。会征龙州赵宗寿，诏靖谕安南输粟饷师。以白衣往。安南相黎一元以陆运险艰，欲不奉诏。靖宣示反覆开谕，且许以水运。一元乃输粟二万，至沲海江别造浮桥以达龙州。帝大悦，拜靖左都御史。靖公忠有智略，善理繁剧，治狱明察而不事深文。宠遇最厚，同列无与比。三十年七月，坐为乡人代改诉冤状草，为御史所劾。帝怒，遂赐死。时年三十八。
　　时有凌汉，字斗南，原武人。以秀才举，献《乌鹊论》。授官，历任御史。巡按陕西，疏所部疾困数事。帝善之，召其子赐衣钞。汉鞫狱平允。及还京，有德汉者，邀置酒，欲厚赠以金。汉曰：“酒可饮，金不可受也。”帝闻之嘉叹，擢右都御史。时詹徽为左，论议不合，每面折徽，徽衔之。左迁刑部侍郎，改礼部。后为徽所劾，降左佥都御史。帝悯其衰，令归田里。汉以徽在，有后忧，不敢去。岁余徽诛，复擢右佥都御史。寻致仕归。汉出言不检，居官屡踬。然以廉直见知于帝，故终得保全。
　　又吴人严德珉，由御史擢左佥都御史，以疾求归。帝怒，黥其面，谪戍南丹。遇赦放还。布衣徒步，自齿齐民。宣德中犹存。尝以事为御史所逮，德珉跪堂下，自言曾在台勾当公事，晓三尺法。御史问何官。答言：“洪武中台长，所谓严德珉是也。”御史大惊，揖起之。次日往谒，则担囊徙矣。有教授与饮，见其面黥，戴敝冠，问：“老人犯何法？”珉述前事，因言“先时国法甚严，仕者不保首领，此敝冠不易戴也。”乃北面拱手，称“圣恩，圣恩”云。
　　单安仁，字德夫，濠人。少为府吏。元末江淮兵乱，安仁集义兵保乡里，授枢密判官。从镇南王孛罗普化守扬州。时群雄四起，安仁叹曰：“此辈皆为人驱除耳。王者之兴，当自有别。”镇南王为长枪军所逐，安仁无所属，闻太祖定集庆，乃曰：“此诚是已。”率众归附。太祖悦，即命将其军守镇江。严饬军伍，敌不敢犯。移守常州。其子叛，降张士诚，太祖知安仁忠谨，弗疑也。久之，迁浙江副使。悍帅横敛民，名曰“寨粮”，安仁置于法。进按察使，征为中书左司郎中，佐李善长裁断。调瑞州守御千户，入为将作卿。
　　洪武元年擢工部尚书，仍领将作事。安仁精敏多智计，诸所营造，大小中程，甚称帝意。逾年改兵部尚书。请老归，赐田三千亩，牛七十角，岁给尚书半俸。六年起山东参政。恳辞，许之。家居，尝奏请浚仪真南坝至朴树湾，以便官民输挽；疏转运河江都深港以防淤浅；移瓜州仓ＣＣ置扬子桥西，免大江风潮之患。帝善其言，再授兵部尚书，致仕。初，尚书阶正三品。十三年，中书省罢，始进为正二。而安仁致仕在前。帝念安仁勋旧，二十年特授资善大夫。其年十二月卒，年八十五。
　　徐州硃守仁者，字元夫。元末亦以保障功官枢密同知，守舒城。明兵下庐州，以城来归。历官工部侍郎。洪武四年进尚书，奉命察山东官吏，称旨。寻改北平行省参政，以馈饷不继，谪苍梧知县。初，守仁知袁州，抚安创残，民甚德之。至是连知容州、高唐州，皆有善政。十年进四川布政使，治尚简严。以年老致仕。坐事罚输作，特宥之。十五年，云南平，改威楚、开南等路宣抚司为楚雄府，遂命守仁知府事。招集流移，均徭役，建学校，境内大治。二十八年上计入朝，郡人垂涕送之。拜太仆卿。首请立牧马草场于江北滁州诸处。所辖十四监九十八群。马大蕃息。马政之修，自守仁始。久之，致仕。永乐初，入朝，遇疾卒。
　　薛祥，字彦祥，无为人。从俞通海来归。渡江，为水寨管军镇抚。数从征有功。洪武元年转漕河南，夜半抵蔡河。贼骤至，祥不为动，好语谕散之。帝闻大喜。以方用兵，供亿艰，授京畿都漕运使，分司淮安。浚河筑堤，自扬达济数百里，徭役均平，民无怨言。有劳者立奏，授以官。元都下，官民南迁，道经淮安，祥多方存恤。山阳、海州民乱，驸马都尉黄琛捕治，诖误甚众。祥会鞫，无验者悉原之。治淮八年，民相劝为善。及考满还京，皆焚香，祝其再来，或肖像祀之。
　　八年授工部尚书。时造凤阳宫殿。帝坐殿中，若有人持兵斗殿脊者。太师李善长奏诸工匠用厌镇法，帝将尽杀之。祥为分别交替不在工者，并铁石匠皆不预，活者千数。营谨身殿，有司列中匠为上匠，帝怒其罔，命弃市。祥在侧，争曰：“奏对不实，竟杀人，恐非法。”得旨用腐刑。祥复徐奏曰：“腐，废人矣，莫若杖而使工。”帝可之。明年改天下行省为承宣布政司。以北平重地，特授祥，三年治行称第一。为胡惟庸所恶，坐营建扰民，谪知嘉兴府。惟庸诛，复召为工部尚书。帝曰：“谗臣害汝，何不言？”对曰：“臣不知也。”明年，坐累杖死，天下哀之。子四人，谪琼州，遂为琼山人。
　　孙远，正统七年进士。景泰时，官户部郎中。天顺元年，擢本部右侍郎，改工部。奉诏塞开封决河。还，仍改户部。成化初，督两广军饷，位至南京兵部尚书，以忤汪直免官。
　　其继祥为工部尚书有名者，有秦逵等。
　　逵，字文用，宣城人。洪武十八年进士。历事都察院。奉檄清理囚徒，宽严得宜。帝嘉其能，擢工部侍郎。时营缮事繁，部中缺尚书，凡兴作事皆逵领之。初，议籍四方工匠，验其丁力，定三年为班，更番赴京，三月交代，名曰“输班匠”。未及行，至是逵议量地远近为班次，置籍，为勘合付之，至期赍至部，免其家徭役，著为令。帝念逵勤勚，诏有司复其家。二十二年进尚书。明年改兵部。未几，复改工部。帝以学校为国储材，而士子巾服无异胥吏，宜更易之。命逵制式以进。凡三易，其制始定。赐监生蓝衫、绦各一，以为天下先。明代士子衣冠，盖创自逵云。
　　有赵翥者，永宁人。有志节，以学行闻。由训导举贤良，擢赞善大夫，拜工部尚书。奏定天下岁造军器之数，及议定籓王宫城制度。
　　赵俊者，不知何许人。自工部侍郎进尚书。帝以国子监所藏书板，岁久残剥，命诸儒考补，工部督匠修治。俊奉诏监理，古籍始备。洪武十二年，翥改署刑部。寻致仕去。俊，十七年免。而逵于二十五年九月坐事自杀。
　　唐鐸，字振之，虹人。太祖初起兵，即侍左右。守濠州，从定江州，授西安县丞。召为中书省管勾。洪武元年，汤和克延平，以鐸知府事，拊辑新附，士民安之。居三年，入为殿中侍御史，复出知绍兴府。六年十二月，召拜刑部尚书。明年改太常卿。丁母忧，特给半俸。十四年，服阕，起兵部尚书。
　　明年，初置谏院，以为谏议大夫。帝尝与侍臣论历代兴废，曰：“使朕子孙如成、康，辅弼如周、召，则可祈天永命。”鐸因进曰：“豫教元良，选左右为辅导，宗社万年福也。”帝又谓鐸曰：“人有公私，故言有邪正。正言务规谏，邪言务谤谀。”鐸曰：“谤近忠，谀近爱。不为所眩，则谗佞自远。”未几，左迁监察御史。请选贤能京官遍历郡县，访求贤才，体察官吏。选历练老成、望隆名重者，居布政、按察之职。帝从之。既复擢为右副都御史，历刑、兵二部尚书。二十二年，置詹事院，命吏部曰：“辅导太子，必择端重之士。三代保傅，礼甚尊严。兵部尚书鐸，谨厚有德量，以为詹事。食尚书俸如故。”以鐸尝请豫教故也。其年，致仕。
　　二十六年，起太子宾客，进太子少保。二十八年，龙州土官赵宗寿以奏郑国公常茂死事不实，被召，又不至。帝怒，命杨文统大军往讨。而命鐸招谕。鐸至，廉得茂实病死，宗寿亦伏罪来朝。乃诏文移兵征奉议诸州叛蛮，即以鐸参议军事。逾月，诸蛮平。鐸相度形势，请设奉议卫及向武、河池、怀集、武仙、贺县诸处守御千户所，镇以官军。皆报可。
　　鐸为人长者，性慎密，不妄取予。帝以故旧遇之，尝曰：“鐸自友及臣至今三十余年，其与人交不至变色，绝亦不出恶声。”又曰：“都御史詹徽刚断嫉恶，胥吏不得肆其贪，谤讪满朝。唐鐸重厚，又谓懦而无为。人心不古，有若是耶！”后徽卒坐罪诛死，而鐸恩遇不替。三十年七月，卒于京师，年六十九。赙赠甚厚，命有司护其丧归葬。
　　沈溍，字尚贤，钱塘人。与鐸同官兵部，以明敏称。帝尝以勋臣子弟多骫法，撰《大诰》二十二篇，谕天下武臣，皆令诵习，使知儆惕。已，又以谕戒八条，颁示将士。时溍以试兵部侍郎掌部事，一切训饬事宜，皆承旨行之。寻进尚书。广西都司建谯楼、青州卫造军器，皆擅科民财。溍请凡都司卫所营作，必都督府奏准。官给物料，毋擅役民。违者治罪。仍禁武臣预民事。时干戈甫息，武臣暴横，数扞文法，至是始戢，溍力也。帝尝谕致治之要在进贤、退不肖。溍因言：“君子常少，小人常多，在上风厉之耳，贤者举而不仁者远矣。”帝善其言。二十三年，以溍与工部尚书秦逵换官，赐诰奖谕。寻复旧任，后以事免。
　　明初，卫所世籍及军卒勾补之法，皆溍所定。然名目琐细，簿籍烦多，吏易为奸。终明之世颇为民患，而军卫亦日益耗减。语详《兵志》。潮州生陈质，父在戍籍。父没，质被勾补，请归卒业。帝命除其籍。溍以缺军伍，持不可。帝曰：“国家得一卒易，得一士难。”遂除之。然此皆特恩云。
　　开济，字来学，洛阳人。元末为察罕帖木儿掌书记。洪武初，以明经举。授河南府训导，入为国子助教。以疾罢归。十五年七月，御史大夫安然荐济有吏治才，召试刑部尚书，逾年实授。
　　济以综核为己任，请天下诸司设文簿，日书所行事，课得失。又各部勘合文移，立程限，定功罪。又言，军民以细故犯罪者，宜即决遣。数月间，滞牍一清。帝大以为能。会都御史赵仁言，曩者以“贤良方正”、“孝弟力田”诸科所取士列置郡县，多不举职。宜核其去留。济条议，以“经明行修”为一科、“工习文词”为一科、“通晓书义”为一科、“人品俊秀”为一科、“练达治理”为一科、“言有条理”为一科。六科备者为“上”；三科以上为“中”；不及三科者为“下”。从之。
　　济敏慧有才辩。凡国家经制、田赋、狱讼、工役、河渠事，众莫能裁定，济一算画，即有条理品式，可为世守。以故帝甚信任，数备顾问，兼预他部事。人以是忌之，谤议滋起。然济亦深刻，好以法中伤人。尝奉命定诈伪律。济议法巧密。帝曰：：“张密网以罗民，可乎？”又设籍曰“寅戌之书”，以程僚属出入。帝切责曰：“古人以卯酉为常。今使趋事者朝寅暮戌。奉父母，会妻子，几何时耶！”又为榜戒其僚属，请揭文华殿。帝曰：“告诫僚属之言，欲张殿廷，岂人臣礼？”济惭谢。
　　寻令郎中仇衍脱囚死，为狱官所发。济与侍郎王希哲、主事王叔徵执狱官，毙之。其年十二月，御史陶垕仲等发其事，且言：“济奏事时，置奏答刂怀中，或隐而不言，觇伺上意，务为两端，奸狡莫测。役甥女为婢。妹早寡，逐其姑而略其家财。”帝怒，下济狱，并希哲、衍等皆弃市。
　　赞曰：六部之制仿于《周官》，所以佐王理邦国，熙庶绩，任至重也。明兴，建官分职，立法秩然。又三途用人，求贤弥广。若陈修、滕毅之典铨法，杨思义、范敏之治赋役，周祯之定律令，单安仁之领将作，以至沈溍、开济辈之所经画，皆委曲详备，细大不遗。考其规模，固一代政治之权舆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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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十七




列传第二十七
　　钱唐（程徐  韩宜可（周观政  欧阳韶  萧岐（门克新）  冯坚  茹太素（曾秉正）  李仕鲁（陈汶辉）  叶伯巨  郑士利（方徵） 周敬心  王朴
　　钱唐，字惟明，象山人。博学敦行。洪武元年，举明经。对策称旨，特授刑部尚书。二年诏孔庙春秋释奠，止行于曲阜，天下不必通祀。唐伏阙上疏言：“孔子垂教万世，天下共尊其教，故天下得通祀孔子，报本之礼不可废。”侍郎程徐亦疏言：“古今祀典，独社稷、三皇与孔子通祀。天下民非社稷、三皇则无以生，非孔子之道则无以立。尧、舜、禹、汤、文、武、周公，皆圣人也。然发挥三纲五常之道，载之于经，仪范百王，师表万世，使世愈降而人极不坠者，孔子力也。孔子以道设教，天下祀之，非祀其人，祀其教也，祀其道也。今使天下之人，读其书，由其教，行其道，而不得举其祀，非所以维人心、扶世教也。”皆不听。久之，乃用其言。帝尝览《孟子》，至“草芥”“寇仇”语，谓：“非臣子所宜言”，议罢其配享。诏：“有谏者以大不敬论。”唐抗疏入谏曰：“臣为孟轲死，死有余荣。”时廷臣无不为唐危。帝鉴其诚恳，不之罪。孟子配享亦旋复。然卒命儒臣修《孟子节文》云。
　　唐为人强直。尝诏讲《虞书》，唐陛立而讲。或纠唐草野不知君臣礼，唐正色曰：“以古圣帝之道陈于陛下，不跪不为倨。”又尝谏宫中不宜揭武后图。忤旨，待罪午门外竟日。帝意解，赐之食，即命撤图。未几，谪寿州，卒。
　　程徐，字仲能，鄞人。元名儒端学子也。至正中，以明《春秋》知名。历官兵部尚书，致仕。明兵入元都，妻金抱二岁儿与女琼赴井死。洪武二年，偕危素等自北平至京。授刑部侍郎，进尚书，卒。徐精勤通敏，工诗文，有集传于世。
　　韩宜可，字伯时，浙江山阴人。元至正中，行御史台辟为掾，不就。洪武初，荐授山阴教谕，转楚府录事。寻擢监察御史，弹劾不避权贵。时丞相胡惟庸、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方有宠于帝，尝侍坐，从容燕语。宜可直前，出怀中弹文，劾三人险恶似忠，奸佞似直，恃功怙宠，内怀反侧，擢置台端，擅作威福，乞斩其首以谢天下。帝怒曰：“快口御史，敢排陷大臣耶！”命下锦衣卫狱，寻释之。
　　九年出为陕西按察司佥事。时官吏有罪者，笞以上悉谪屯凤阳，至万数。宜可疏，争之曰：“刑以禁淫慝，一民轨，宜论其情之轻重，事之公私，罪之大小。今悉令谪屯，此小人之幸，君子殆矣。乞分别，以协众心。”帝可之。已，入朝京师。会赐诸司没官男女，宜可独不受。且极论：“罪人不孥，古之制也。有事随坐，法之滥也。况男女，人之大伦，婚姻逾时，尚伤和气。合门连坐，岂圣朝所宜！”帝是其言。后坐事将刑，御谨身殿亲鞫之，获免。复疏，陈二十余事，皆报可。未几，罢归。已，复征至。命撰祀钟山、大江文；谕日本、征乌蛮诏，皆称旨，特授山西右布政使。寻以事安置云南。惠帝即位，用检讨陈性善荐，起云南参政，入拜左副都御史，卒于官。是夜大星陨，枥马皆惊嘶，人谓：“宜可当之”云。
　　帝之建御史台也，诸御史以敢言著者，自宜可外，则称周观政。
　　观政亦山阴人。以荐授九江教授，擢监察御史。尝监奉天门。有中使将女乐入，观政止之。中使曰：“有命”，观政执不听。中使愠而入，顷之出报曰：“御史且休，女乐已罢不用。”观政又拒曰：“必面奉诏。”已而帝亲出宫，谓之曰：“宫中音乐废缺，欲使内家肄习耳。朕已悔之，御史言是也。”左右无不惊异者。观政累官江西按察使。
　　前观政者，有欧阳韶，字子韶，永新人。荐授监察御史。有诏：日命两御史侍班。韶尝侍直，帝乘怒将戮人。他御史不敢言，韶趋跪殿廷下，仓卒不能措词，急捧手加额，呼曰：“陛下不可！”帝察韶朴诚，从之。未几，致仕，卒于家。
　　萧岐，字尚仁，泰和人。五岁而孤，事祖父母以孝闻。有司屡举不赴。洪武十七年，诏征贤良，强起之。上十便书，大意谓：帝刑罚过中，讦告风炽。请禁止实封以杜诬罔；依律科狱以信诏令。凡万余言。召见，授潭王府长史。力辞，忤旨，谪云南楚雄训导。岐即日行，遣骑追还。岁余，改授陕西平凉。再岁致仕。复召与钱宰等考定《书》传。赐币钞，给驿归。尝辑《五经要义》；又取《刑统八韵赋》，引律令为之解，合为一集。尝曰：“天下之理本一，出乎道必入乎刑。吾合二书，使观者有所省也。”学者称“正固先生”。
　　当是时，太祖治尚刚严，中外凛凛，奉法救过不给。而岐所上书过切直，帝不为忤。厥后以言被超擢者，有门克新。
　　克新，巩昌人。泰州教谕也。二十六年，秩满来朝。召问经史及政治得失。克新直言无隐。授赞善。时绍兴王俊华以善文辞，亦授是职。上谕吏部曰：“左克新，右俊华，重直言也。”初，教官给由至京，帝询民疾苦。岢岚吴从权、山阴张桓皆言：“臣职在训士，民事无所与。”帝怒曰：“宋胡瑗为苏、湖教授，其教兼经义治事；汉贾谊、董仲舒皆起田里，敷陈时务；唐马周不得亲见太宗，且教武臣言事。今既集朝堂，朕亲询问，俱无以对，志圣贤之道者固如是乎！”命窜之边方。且榜谕天下学校，使为鉴戒。至是克新以亮直见重。不数年，擢礼部尚书。寻引疾，命太医给药物，不辍其奉。及卒，命有司护丧归葬。
　　冯坚，不知何许人，为南丰典史。洪武二十四年上书言九事：“一曰养圣躬。请清心省事，不与细务，以为民社之福。二曰择老成。诸王年方壮盛，左右辅导。愿择取老成之臣出为王官，使得直言正色，以图匡救。三曰攘要荒。请务农讲武，屯戍边圉，以备不虞。四曰励有司。请得廉正有守之士，任以方面。旌别属吏，具实以闻而黜陟之。使人勇于自治。五曰褒祀典。请敕有司采历代忠烈诸臣，追加封谥，俾末俗有所兴劝。六曰省宦寺。晨夕密迩，其言易入，养成祸患而不自知。请裁去冗员，可杜异日陵替之弊。七曰易边将。假以兵柄，久在边圉，多致纵佚。请时迁岁调，不使久居其任。不惟保全勋臣，实可防将骄卒惰、内轻外重之渐。八曰访吏治。廉干之才，或为上官所忌，僚吏所嫉。上不加察，非激劝之道。请广布耳目，访察廉贪，以明黜陟。九曰增关防。诸司以帖委胥吏，俾督所部，辄加箠楚，害及于民。请增置勘合以付诸司，听其填写差遣，事讫缴报，庶所司不轻发以病民，而庶务亦不致旷废。”书奏，帝嘉之，称其知时务，达事变。又谓侍臣曰：“坚言惟调易边将则未然。边将数易，则兵力勇怯。敌情出没，出川形胜，无以备知。倘得赵充国、班超者，又何取数易为哉！”乃命吏部擢坚左佥都御史，在院颇持大体。其明年，卒于任。
　　茹太素，泽州人。洪武三年，乡举，上书称旨，授监察御史。六年擢四川按察使，以平允称。七年五月召为刑部侍郎，上言：“自中书省内外百司，听御史、按察使检举。而御史台未有定考，宜令守院御史一体察核。磨勘司官吏数少，难以检核天下钱粮，请增置若干员，各分为科。在外省卫，凡会议军民事，各不相合，致稽延。请用按察司一员纠正。”帝皆从之。明年，坐累降刑部主事。陈时务累万言，太祖令中书郎王敏诵而听之。中言：“才能之士，数年来幸存者百无一二，今所任率迂儒俗吏。”言多忤触。帝怒，召太素面诘，杖于朝。次夕，复于宫中令人诵之，得其可行者四事。慨然曰：“为君难，为臣不易。朕所以求直言，欲其切于情事。文词太多，便至荧听。太素所陈，五百余言可尽耳。”因令中书定奏对式，俾陈得失者无繁文。摘太素疏中可行者下所司，帝自序其首，颁示中外。
　　十年，与同官曾秉正先后同出为参政，而太素往浙江。寻以侍亲赐还里。十六年召为刑部试郎中。居一月，迁都察院佥都御史。复降翰林院检讨。十八年九月擢户部尚书。
　　太素抗直不屈，屡濒于罪，帝时宥之。一日，宴便殿，赐之酒曰：“金杯同汝饮，白刃不相饶。”太素叩首，即续韵对曰：“丹诚图报国，不避圣心焦。”帝为恻然。未几，谪御史，复坐排陷詹徽，与同官十二人俱镣足治事。后竟坐法死。
　　曾秉正，南昌人。洪武初，荐授海州学正。九年，以天变诏群臣言事。秉正上疏数千言，大略曰：“古之圣君不以天无灾异为喜，惟以祗惧天谴为心。陛下圣文神武，统一天下，天之付与，可谓盛矣。兵动二十余年，始得休息。天之有心于太平亦已久矣；民之思治亦切矣。创业与守成之政，大抵不同。开创之初，则行富国强兵之术，用趋事赴功之人。大统既立，邦势已固。则普天之下，水土所生，人力所成，皆邦家仓库之积；乳哺之童，垂白之叟，皆邦家休养之人。不患不富庶，惟保成业于永久为难耳。于此之时，当尽革向之所为，何者足应天心，何者足慰民望，感应之理，其效甚速。”又言天既有警，则变不虚生。极论《大易》、《春秋》之旨。帝嘉之，召为思文监丞。未几，改刑部主事。十年擢陕西参政。会初置通政司，即以秉正为使。在位数言事，帝颇优容之。寻竟以忤旨罢。贫不能归，鬻其四岁女。帝闻大怒，置腐刑，不知所终。
　　李仕鲁，字宗孔，濮人。少颖敏笃学，足不窥户外者三年。闻鄱阳硃公迁得宋硃熹之传，往从之游，尽受其学。太祖故知仕鲁名，洪武中，诏求能为硃氏学者，有司举仕鲁。入见，太祖喜曰：“吾求子久，何相见晚也！”除黄州同知。曰：“朕姑以民事试子，行召子矣。”期年，治行闻。十四年，命为大理寺卿。
　　帝自践阼后，颇好释氏教。诏征东南戒德僧，数建法会于蒋山。应对称旨者辄赐金礻阑袈裟衣，召入禁中，赐坐与讲论。吴印、华克勤之属，皆拔擢至大官，时时寄以耳目。由是其徒横甚，谗毁大臣。举朝莫敢言，惟仕鲁与给事中陈汶辉相继争之。汶辉疏言：“古帝王以来，未闻缙绅缁流，杂居同事，可以相济者也。今勋旧耆德咸思辞禄去位，而缁流憸夫乃益以谗间。如刘基、徐达之见猜，李善长、周德兴之被谤，视萧何、韩信，其危疑相去几何哉？伏望陛下于股肱心膂，悉取德行文章之彦，则太平可立致矣。”帝不听。诸僧怙宠者，遂请为释氏创立职官。于是以先所置善世院为僧录司。设左、右善世、左、右阐教、左、右讲经觉义等官，皆高其品秩。道教亦然。度僧尼道士至逾数万。仕鲁疏言：“陛下方创业，凡意指所向，即示子孙万世法程，奈何舍圣学而崇异端乎！”章数十上，亦不听。
　　仕鲁性刚介，由儒术起，方欲推明硃氏学，以辟佛自任。及言不见用，遽请于帝前，曰：“陛下深溺其教，无惑乎臣言之不入也！还陛下笏，乞赐骸骨归田里。”遂置笏于地。帝大怒，命武士捽搏之，立死阶下。
　　陈汶辉，字耿光，诏安人。以荐授礼科给事中，累官至大理寺少卿。数言得失，皆切直。最后忤旨，惧罪，投金水桥下死。
　　仕鲁与汶辉死数岁，帝渐知诸僧所为多不法，有诏清理释道二教云。
　　叶伯巨，字居升，宁海人。通经术。以国子生授平遥训导。洪武九年星变，诏求直言。伯巨上书，略曰：
　　臣观当今之事，太过者三：分封太侈也，用刑太繁也，求治太速也。
　　先王之制，大都不过三国之一，上下等差，各有定分，所以强干弱枝，遏乱源而崇治本耳。今裂土分封，使诸王各有分地，盖惩宋、元孤立，宗室不竞之弊。而秦、晋、燕、齐、梁、楚、吴、蜀诸国，无不连邑数十。城郭宫室亚于天子之都，优之以甲兵卫士之盛。臣恐数世之后，尾大不掉，然后削其地而夺之权，则必生觖望。甚者缘间而起，防之无及矣。议者曰：‘诸王皆天子骨肉，分地虽广，立法虽侈，岂有抗衡之理？’臣窃以为不然。何不观于汉、晋之事乎？孝景，高帝之孙也；七国诸王，皆景帝之同祖父兄弟子孙也。一削其地，则遽构兵西向。晋之诸王，皆武帝亲子孙也，易世之后，迭相攻伐，遂成刘、石之患。由此言之，分封逾制，祸患立生。援古证今，昭昭然矣。此臣所以为太过者也。
　　昔贾谊劝汉文帝，尽分诸国之地，空置之以待诸王子孙。向使文帝早从谊言，则必无七国之祸。愿及诸王未之国之先，节其都邑之制，减其卫兵，限其疆理，亦以待封诸王之子孙。此制一定，然后诸王有贤且才者入为辅相，其余世为籓屏，与国同休。割一时之恩，制万世之利，消天变而安社稷，莫先于此。
　　臣又观历代开国之君，未有不以任德结民心，以任刑失民心者。国祚长短，悉由于此。古者之断死刑也，天子撤乐减膳，诚以天生斯民，立之司牲，固欲其并生，非欲其即死。不幸有不率教者入于其中，则不得已而授之以刑耳。议者曰：宋、元中叶，专事姑息，赏罚无章，以致亡灭。主上痛惩其弊，故制不宥之刑，权神变之法，使人知惧而莫测其端也。臣又以为不然。开基之主垂范百世，一动一静，必使子孙有所持守。况刑者，民之司命，可不慎欤！夫笞、杖、徒、流、死，今之五刑也。用此五刑，既无假贷，一出乎大公至正可也。而用刑之际，多裁自圣衷，遂使治狱之吏务趋求意旨。深刻者多功，平反者得罪。欲求治狱之平，岂易得哉！近者特旨，杂犯死罪，免死充军。又删定旧律诸则，减宥有差矣。然未闻有戒敕治狱者务从平恕之条。是以法司犹循故例。虽闻宽宥之名，未见宽宥之实。所谓实者，诚在主上，不在臣下也。故必有罪疑惟轻之意，而后好生之德洽于民心，此非可以浅浅期也。
　　何以明其然也？古之为士者，以登仕为荣，以罢职为辱。今之为士者，以溷迹无闻为福，以受玷不录为幸，以屯田工役为必获之罪，以鞭笞捶楚为寻常之辱。其始也，朝廷取天下之士，网罗捃摭，务无余逸。有司敦迫上道，如捕重囚。比到京师，而除官多以貌选。所学或非其所用，所用或非其所学。洎乎居官，一有差跌，苟免诛戮，则必在屯田工役之科。率是为常，不少顾惜，此岂陛下所乐为哉？诚欲人之惧而不敢犯也。窃见数年以来，诛杀亦可谓不少矣，而犯者相踵。良由激劝不明，善恶无别。议贤议能之法既废，人不自励，而为善者怠也。有人于此，廉如夷、齐，智如良、平，少戾于法。上将录长弃短而用之乎？将舍其所长、苛其所短而置之法乎？苟取其长而舍其短，则中庸之材争自奋于廉智。倘苛其短而弃其长，则为善之人皆曰：某廉若是，某智若是，朝廷不少贷之，吾属何所容其身乎！致使朝不谋夕，弃其廉耻，或事掊克，以备屯田工役之资者，率皆是也。若是非用刑之烦者乎？
　　汉尝徙大族于山陵矣，未闻实之以罪人也。今凤阳皇陵所在，龙兴之地，而率以罪人居之，怨嗟愁苦之声充斥园邑，殆非所以恭承宗庙意也。且夫强敌在前，则扬精鼓锐，攻之必克，擒之必获，可也。今贼突窜山谷，以计求之，庶或可得。顾劳重兵，彼方惊散，入不可踪迹之地。捕之数年，既无其方，而乃归咎于新附户籍之细民，而迁徙之。骚动数千里之地，室家不得休居，鸡犬不得宁息。况新附之众，向者流移他所，朝廷许其复业。今附籍矣，而又复迁徙，是法不信于民也。夫户口盛而后田野辟，赋税增。今责守令年增户口，正为是也。近者已纳税粮之家，虽承旨分释还家，而其心犹不自安。已起户口，虽蒙怜恤，而犹见留开封祗候。讹言惊动，不知所出。况太原诸郡，外界边境，民心如此，甚非安边之计也。臣愿自今朝廷宜存大体，赦小过。明诏天下，修举“八议”之法，严禁深刻之吏。断狱平允者超迁之，残酷裒敛者罢黜之。凤阳屯田之制，见在居屯者，听其耕种起科。已起户口、见留开封者，悉放复业。如此则足以隆好生之德，树国祚长久之福。而兆民自安，天变自消矣。
　　昔者周自文、武至于成、康，而教化大行；汉自高帝至于文、景，而始称富庶。盖天下之治乱，气化之转移，人心之趋向，非一朝一夕故也。今国家纪元，九年于兹，偃兵息民，天下大定。纪纲大正，法令修明，可谓治矣。而陛下切切以民俗浇漓，人不知惧，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诈起。故或朝信而幕猜者有之；昨日所进，今日被戮者有之。乃至令下而寻改，已赦而复收。天下臣民莫之适从。臣愚谓天下之趋于治，犹坚冰之泮也。冰之泮，非太阳所能骤致。阳气发生，土脉微动，然后得以融释。圣人之治天下，亦犹是也。刑以威之，礼以导之，渐民以仁，摩民以义，而后其化熙熙。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此非空言也。
　　求治之道，莫先于正风俗；正风俗之道，莫先于守令知所务；使守令知所务，莫先于风宪知所重；使风宪知所重，莫先于朝廷知所尚。古郡守、县令，以正率下，以善导民，使化成俗美。征赋、期会、狱讼、簿书，固其末也。今之守令以户口、钱粮、狱论为急务；至于农桑、学校，王政之本，乃视为虚文而置之，将何。以教养斯民哉？以农桑言之：方春州县下一白帖，里甲回申文状而已，守令未尝亲视种艺次第、旱涝戒备之道也。以学校言之：廪膳诸生，国家资之以取人才之地也。今四方师生，缺员甚多。纵使具员，守令亦鲜有以礼让之实作其成器者。朝廷切切于社学，屡行取勘师生姓名、所习课业。乃今社镇城郭，或但置立门牌，远村僻处则又徒存其名，守令不过具文案、备照刷而已。上官分部按临，亦但循习故常，依纸上照刷，未尝巡行点视也。兴废之实，上下视为虚文。小民不知孝弟忠信为何物，而礼义廉耻扫地矣。风纪之司，所以代朝廷宣导德化，访察善恶。听讼谳狱，其一事耳。今专以狱讼为要。忠臣、孝子、义夫、节妇，视为末节而不暇举，所谓宣导风化者安在哉？其始但知以去一赃吏、决一狱讼为治，而不知劝民成俗，使民迁善远罪，乃治之大者。此守令风宪未审轻重之失也。
　　《王制》论乡秀士升于司徒曰“选士”，司徒论其秀士而升于太学曰“俊士”，大乐正又论造士之秀升之司马曰“进士”，司马辨论官材，论定，然后官之；任官，然后爵之。其考之之详若此，故成周得人为盛。今使天下诸生考于礼部，升于太学，历练众职，任之以事，可以洗历代举选之陋，上法成周。然而升于太学者，或未数月，遽选入官，间或委以民社。臣恐其人未谙时务，未熟朝廷礼法，不能宣导德化，上乖国政，而下困黎民也。开国以来，选举秀才不为不多，所任名位不为不重，自今数之，在者有几？臣恐后之视今，亦犹今之视昔。昔年所举之人，岂不深可痛惜乎！凡此皆臣所为求治太速之过也。
　　昔者宋有天下盖三百余年。其始，以礼义教其民，当其盛时，闾阎里巷皆有忠厚之风，至于耻言人之过失。洎乎末年，忠臣义士视死如归，妇人女子羞被污辱，此皆教化之效也。元之有国，其本不立，犯礼义之分，坏廉耻之防。不数十年，弃城降敌者不可胜数，虽老儒硕臣甘心屈辱。此礼义廉耻不振之弊。遗风流俗至今未革，深可怪也。臣谓：莫若敦仁义，尚廉耻。守令则责其以农桑、学校为急，风宪则责其先教化、审法律，以平狱缓刑为急。如此，则德泽下流，求治之道庶几得矣。郡邑诸生升于太学者，须令在学肄业，或三年，或五年，精通一经，兼习一艺，然后入选。或宿卫，或办事，以观公卿大夫之能，而后任之以政，则其学识兼懋，庶无败事。且使知禄位皆天之禄位，而可以塞凯觎之心也。治道既得，陛下端拱穆清，待以岁月，则阴阳调而风雨时，诸福吉祥莫不毕至。尚何天变之不消哉？
　　书上，帝大怒曰：“小子间吾骨肉，速逮来，吾手射之！”既至，丞相乘帝喜以奏，下刑部狱。死狱中。
　　先是，伯巨将上书，语其友曰：“今天下惟三事可患耳，其二事易见而患迟，其一事难见而患速。纵无明诏，吾犹将言之，况求言乎。”其意盖谓分封也。然是时诸王止建籓号，未曾裂土，不尽如伯巨所言。迨洪武末年，燕王屡奉命出塞，势始强。后因削夺称兵，遂有天下，人乃以伯巨为先见云。
　　郑士利，字好义，宁海人。兄士元，刚直有才学，由进士历官湖广按察使佥事。荆、襄卒乘乱掠妇女，吏不敢问，士元立言于将领，还所掠。安陆有冤狱，御史台已谳上，士元奏其冤，得白。会考校钱谷册书，空印事觉。凡主印者论死，佐贰以下榜一百，戍远方。士元亦坐是系狱。时帝方盛怒，以为欺罔，丞相御史莫敢谏。士利叹曰：“上不知，以空印为大罪。诚得人言之，上圣明，宁有不悟？”会星变求言。士利曰：“可矣。”既而读诏：“有假公言私者，罪。”士利曰：“吾所欲言，为天子杀无罪者耳。吾兄非主印者，固当出。需吾兄杖出乃言，即死不恨。”
　　士元出，士利乃为书数千言，言数事，而于空印事尤详。曰：“陛下欲深罪空印者，恐奸吏得挟空印纸，为文移以虐民耳。夫文移必完印乃可。今考较书策，乃合两缝印，非一印一纸比。纵得之，亦不能行，况不可得乎？钱谷之数，府必合省，省必合部，数难悬决，至部乃定。省府去部远者六七千里，近亦三四千里，册成而后用印，往返非期年不可。以故先印而后书。此权宜之务，所从来久，何足深罪？且国家立法，必先明示天下而后罪犯法者，以其故犯也。自立国至今，未尝有空印之律。有司相承，不知其罪。今一旦诛之，何以使受诛者无词？朝廷求贤士，置庶位，得之甚难。位至郡守，皆数十年所成就。通达廉明之士，非如草菅然，可刈而复生也。陛下奈何以不足罪之罪，而坏足用之材乎？臣窃为陛下惜之。”书成，闭门逆旅泣数日。兄子问曰：“叔何所苦？”士利曰：“吾有书欲上，触天子怒，必受祸。然杀我，生数百人，我何所恨！”遂入奏。帝览书，大怒，下丞相御史杂问，究使者。士利笑曰；“顾吾书足用否耳。吾业为国家言事，自分必死，谁为我谋？”狱具，与士元皆输作江浦，而空印者竟多不免。
　　方徵，字可久，莆田人。以乡举授给事中。尝侍游后苑，与联诗句。太祖知其有母在，赐白金，驰驿归省。还改监察御史，出为怀庆知府。徵志节甚伟，遇事敢直言。居郡时，因星变求言，疏言：“风宪官以激浊扬清为职。今不闻旌廉拔能，专务罗织人罪，多征赃罚，此大患也。朝廷赏罚明信，乃能劝惩。去年各行省官吏以用空印罹重罪，而河南参政安然、山东参政硃芾俱有空印，反迁布政使，何以示劝惩？”帝问罗织及多征赃罚者为谁，徵指河南佥事彭京以对。贬沁阳驿丞。十三年，以事逮至京，卒。
　　周敬心，山东人，太学生也。洪武二十五年，诏求晓历数者，敬心上疏极谏，且及时政数事。略曰：
　　臣闻国祚长短，在德厚薄，不在历数。三代尚矣，三代而下，最久莫如汉、唐、宋，最短莫如秦、隋、五代。其久也以有道，其短也以无道。陛下膺天眷命，救乱诛暴。然神武威断则有余，宽大忠厚则不足。陛下若效两汉之宽大，唐、宋之忠厚，讲三代所以有道之长，则帝王之祚可传万世，何必问诸小道之人耶？
　　臣又闻陛下连年远征，北出沙漠，为耻不得传国玺耳。昔楚平王时，琢卞和之玉，至秦始名为“玺”，历代递嬗，以讫后唐。治乱兴废，皆不在此。石敬瑭乱，潞王携以自焚，则秦玺固已毁矣。敬瑭入洛，更以玉制。晋亡入辽，辽亡遗于桑乾河。元世祖时，札剌尔者渔而得之。今元人所挟，石氏玺耳。昔者三代不知有玺，仁为之玺，故曰“圣人大宝曰位，何以守位曰仁。”陛下奈何忽天下之大玺，而求汉、唐、宋之小玺也？
　　方今力役过烦，赋敛过厚。教化溥而民不悦；法度严而民不从。昔汲黯言于武帝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义，奈何欲效唐、虞之治乎？”方今国则愿富，兵则愿强，城池则愿高深，宫室则愿壮丽，土地则愿广，人民则愿众。于是多取军卒，广籍资财，征伐不休，营造无极，如之何其可治也？臣又见洪武四年录天下官吏，十三年连坐胡党，十九年逮官吏积年为民害者，二十三年罪妄言者。大戮官民，不分臧否。其中岂无忠臣、烈士、善人、君子？于兹见陛下之薄德而任刑矣。水旱连年，夫岂无故哉！
　　言皆激切。报闻。
　　王朴，同州人。洪武十八年进士。本名权，帝为改焉。除吏科给事中，以直谏忤旨罢。旋起御史。陈时事千余言。性鲠直，数与帝辨是非，不肯屈。一日，遇事争之强。帝怒，命戮之。及市，召还，谕之曰：“汝其改乎？”朴对曰：“陛下不以臣为不肖，擢官御史，奈何摧辱至此！使臣无罪，安得戮之？有罪，又安用生之？臣今日愿速死耳。”帝大怒，趣命行刑。过史馆，大呼曰：“学士刘三吾志之：某年月日，皇帝杀无罪御史朴也！”竟戮死。帝撰《大诰》，谓朴诽谤，犹列其名。
　　有张衡者，万安人，朴同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奏疏剀切。擢礼部侍郎。以清慎见褒，载于《大诰》。后亦以言事坐死。
　　赞曰：太祖英武威断，廷臣奏对，往往失辞。而钱唐、韩宜可、李仕鲁辈，抱其朴诚，力诤于堂陛间，可谓古之遗直矣。伯巨、敬心以缝掖诸生，言天下至计，虽违于信而后谏之义，然原厥本心，由于忠爱。以视末季沽名卖直之流，有不可同日而语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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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十八




列传第二十八
　　魏观  陶垕仲（王佑）  刘仕貆（王溥 徐均）  王宗显（王兴宗 吕文燧王兴福  苏恭让  赵庭兰）  王观（杨卓  罗性）  道同（欧阳铭）  卢熙兄熊  王士弘  倪孟贤  郎敏  青文胜
　　魏观，字巳山，蒲圻人。元季隐居蒲山。太祖下武昌，聘授国子助教，再迁浙江按察司佥事。吴元年，迁两淮都转运使。入为起居注。奉命偕吴琳以币帛求遗贤于四方。洪武元年，建大本堂，命侍太子说书及授诸王经。未几，又命偕文原吉、詹同、吴辅、赵寿等分行天下，访求遗才，所举多擢用。三年，转太常卿，考订诸祀典。称旨，改侍读学士，寻迁祭酒。明年坐考祀孔子礼不以时奏，谪知龙南县，旋召为礼部主事。五年，廷臣荐观才，出知苏州府。前守陈宁苛刻，人呼“陈烙铁”。观尽改宁所为，以明教化、正风俗为治。建黉舍。聘周南老、王行、徐用诚，与教授贡颍之定学仪；王彝、高启、张羽订经史；耆民周寿谊、杨茂、林文友行乡饮酒礼。政化大行，课绩为天下最。明年擢四川行省参知政事。未行，以部民乞留，命还任。
　　初，张士诚以苏州旧治为宫，迁府治于都水行司。观以其地湫隘，还治旧基。又浚锦帆泾，兴水利。或谮观兴既灭之基。帝使御史张度廉其事，遂被诛。帝亦寻悔，命归葬。
　　陶垕仲，名铸，以字行，鄞人。洪武十六年，以国子生擢监察御史。纠弹不避权贵。劾刑部尚书开济至死，直声动天下。未几，擢福建按察使。诛赃吏数十人，兴学劝士，抚恤军民。帝下诏褒异。布政使薛大方贪暴，垕仲劾奏之。大方辞相连，并逮至京。讯实，坐大方罪，诏垕仲还官。垕仲言：“臣父昔为方氏部曲，以故官例徙凤阳。臣幼弱，依兄抚养，至于有成。今兄亦为凤阳军吏。臣叨圣恩，备位司宪。欲推禄养报生育恩，使父母兄弟得复聚处，实戴圣天子孝治天下至意。”帝特许迎养，去徙籍。垕仲清介自持，禄入悉以赡宾客。未几，卒官。
　　时广西佥事王佑，泰和人。按察使寻适尝咨以政体。佑曰：“蛮方之人渎伦伤化，不及此时明礼法、示劝惩，后难治”适从之，广西称治。蜀平，徙佑知重庆州。招徠抚辑，甚得民和。坐事免官，卒。
　　刘仕貆，字伯贞，安福人。父闬，元末隐居不仕。仕貆少受父学。红巾贼乱，掠其乡，母张氏率群妇女沉茨潭死。贼械仕貆，久之得释。洪武初，以供役为安福丞张禧所辱，仕貆愤，益力学。十五年应“贤良”举，对策称旨，授广东按察司佥事，分司琼州。琼俗善蛊。上官至，辄致所产珍货为贽。受则喜，不受则惧按治，蛊杀之。仕琼者多为所污。仕貆廉且惠，轻徭理枉，大得民和。虽却其贽，夷人不忍害也。辱仕貆者张禧，适调丞琼山，以属吏谒，大惭怖。仁貆待之与他吏等。未几，朝议省佥事官，例降东莞河泊使。渡河遇风，殁于水。同僚张仕祥葬之鸦矶。
　　后有王溥者，桂林人。洪武末为广东参政，亦以廉名。其弟自家来省，属吏与同舟，赠以布袍。溥命还之，曰：“一衣虽微，不可不慎，此污行辱身之渐也。”粮运由海道多漂没，溥至庾岭，相度形势，命有司凿石填堑，修治桥梁，易以车运。民甚便之。居官数年，笥无重衣，庖无兼馔。以诬逮下诏狱，僚属馈赆皆不受，曰：“吾岂以患难易其心哉！”事白得归，卒。
　　时有徐均者，阳春主簿也。地僻，土豪得盘踞为奸。邑长至，辄饵以厚赂。从而把持之。均至，吏白：“应往视莫大老。”莫大老者，洞主也。均曰：“此非王民邪？不来且诛！”出双剑示之。大老恐，入谒。均廉得其不法事，系之狱。诘朝，以两瓜及安石榴数枚为馈，皆黄金美珠也。均不视，械送府。府官受赇纵之归，复致前馈。均怒，欲捕治之，而府檄调均摄阳江，阳江大治。以忧去官。
　　王宗显，和州人，侨居严州。胡大海克严，礼致幕中。太祖征婺州，大海以宗显见。太祖曰：“我乡里也。”命至婺觇敌。宗显潜得城中虚实及诸将短长，还白太祖。太祖喜曰：“我得婺，以尔为知府。”既而元枢密同佥宁安庆与守将帖木烈思贰，遣都事缒城请降，开东门纳兵，与宗显所刺事合。改婺州为宁越府，以宗显知府事。宗显故儒者，博涉经史。开郡学，聘叶仪、宋濂为《五经》师；戴良为学正；吴沉、徐源等为训导。自兵兴，学校久废，至是始闻弦诵声。未几，卒官。
　　太祖之下婺也，又以王兴宗为金华知县。兴宗，故隶人也，李善长、李文忠皆以为不可。太祖曰：“兴宗从我久，勤廉能断，儒生法吏莫先也。”居三年，果以治行闻。迁判南昌，改知嵩州。时方籍民为军，兴宗奏曰：“元末聚民为兵，散则仍为民。今军民分矣，若籍为军，则无民，何所征赋？”帝曰：“善。”迁怀庆知府。上计至京，帝以事诘诸郡守，至兴宗，独曰：“是守公勤不贪，不须问。”再迁苏州，擢河南布政使。陛辞，帝曰：“久不见尔，老矣，我须亦白。”宴而遣之，益勤其职。后坐累得白，卒于官。
　　同时有吕文燧，字用明，永康人。元末盗起，文燧散家财，募壮士得三千人，与盗连战，破走之。三授以官，皆不受。太祖定婺，置永康翼，以文燧为左副元帅兼知县事。寻召为营田司经历，擢知庐州府。浙西平，徙知嘉兴。松江民作乱，寇嘉兴，文燧栅内署，帅壮士拒守。李文忠援至，贼就擒，诸将因欲屠城。文燧曰：“作乱者贼也，民何罪？”力止之。满三载，入朝。奉诏持节谕阇婆国，次兴化，疾卒。明年，嘉兴佐贰以下坐盐法死者数十人，有司以文燧尝署名公牍，请籍其家。帝曰：“文燧诚信，必不为奸利，且没于使事，可念也，勿籍。”
　　一时郡守以治行称者，又有王兴福、苏恭让二人。
　　兴福，随人。初守徵州，有善政，迁杭州。杭初附，人心未安。兴福善抚辑，民甚德之。秩满当迁，郡人遮道攀留。兴福谕遣之曰：“非余能惠父老，父老善守法耳。”太祖嘉之，擢吏部尚书。坐事左迁西安知府，卒官。
　　恭让，玉田人。举“聪明正直”。任汉阳知府，为治严明而不苛。有重役，辄诣上官反复陈说，多得减省。
　　而知汉阳县者赵庭兰，徐人。亦能爱民任事。朝廷尝遣使征陈氏散卒，他县多以民丁应，庭兰独言县无有。汉阳人言郡守则称“恭让”，言县令则称“庭兰”云。
　　王观，字尚宾，祥符人。性耿介，仪度英伟，善谈论。由乡荐入太学，擢知苏州府。公廉有威。黠吏钱英屡陷长官，观捶杀之。事闻，太祖遣行人赍敕褒之，劳以御酒。岁大{山昆}，民多逋赋，部使者督甚急。观置酒，延诸富人，劝贷贫民偿，辞指诚恳，富人皆感动，逋赋以完。朝廷嘉其能，榜以励天下。守苏者前有季亨、魏观，后有姚善、况钟，皆贤，称“姑苏五太守”，并祀学宫。
　　杨卓，字自立，泰和人。洪武四年进士，授吏部主事。逾年，迁广东行省员外郎。田家妇独行山中，遇伐木卒，欲乱之。妇不从，被杀。官拷同役卒二十人，皆引服。卓曰：：“卒人众，必善恶异也，可尽抵罪乎？”列二十人庭下，熟视久之，指两卒曰：“杀人者，汝也！”两卒大惊，服罪。坐事谪田凤阳，复起为杭州通判。有兄弟争田者，累岁不决，卓至，垂涕开谕，遂罢争。卓精吏事，吏不能欺。而治平恕，民悦服焉。病免，卒。
　　卓同邑罗性，字子理。洪武初举于乡，授德安同知。有大盗久不获，株连系狱者数百人。性至郡，悉出所系。约十日得贼即尽贷。众叩头愿尽力，七日果得。尝治蔬圃，得窖铁万余斤。会方赋铁造军器，民争求售。性曰：“此天所以济民也，吾何预焉。”悉以充赋。秩满赴京，坐用枣木染军衣，谪戍西安。性博学。时四方老师宿儒在西安者数十人，吴人邹奕曰：“合吾辈所读书，庶几罗先生之半。”年七十卒。
　　道同，河间人。其先蒙古族也。事母以孝闻。洪武初，荐授太常司赞礼郎，出为番禺知县。番禺故号“烦剧”，而军卫尤横，数鞭辱县中佐吏，前令率不能堪。同执法严，非理者一切抗弗从，民赖以少安。
　　未几，永嘉侯硃亮祖至，数以威福撼同，同不为动。土豪数十辈抑买市中珍货，稍不快意，辄巧诋以罪。同械其魁通衢。诸豪家争贿亮祖求免。亮祖置酒召同，从容言之。同厉声曰：“公大臣，奈何受小人役使！”亮祖不能屈也。他日，亮祖破械脱之，借他事笞同。富民罗氏者，纳女于亮祖，其兄弟因怙势为奸。同复按治，亮祖又夺之去。同积不平，条其事奏之。未至，亮祖先劾同讪傲无礼状。帝不知其由，遂使使诛同。会同奏亦至。帝悟，以为同职甚卑，而敢斥言大臣不法事，其人骨鲠可用。复使使宥之。两使者同日抵番禺，后使者甫到，则同已死矣。县民悼惜之，或刻木为主祀于家，卜之辄验，遂传同为神云。
　　当同未死时，布政使徐本雅重同。同方笞一医未竟，而本急欲得医，遣卒语同释之。同岸然曰：“徐公乃亦效永嘉侯耶？”笞竟，始遣。自是上官益严惮，然同竟用此取祸。
　　先是有欧阳铭者，亦尝以事抗将军常遇春。
　　铭，字日新，泰和人。以荐除江都县丞。兵燹后，民死徙者十七八。铭招徠拊循，渐次复业。有继母告子不孝者，呼至案前，委曲开譬，母子泣谢去，卒以慈孝称。尝治廨后隙地，得白金百两，会部符征漆，即市之以输。迁知临淄。遇春师过其境，卒入民家取酒，相殴击，一市尽哗。铭笞而遣之。卒诉令骂将军，遇春诘之。曰；“卒，王师，民亦王民也。民殴且死，卒不当笞耶？铭虽愚，何至詈将军？将军大贤，奈何私一卒，挠国法？”遇春意解，为责军士以谢。后大将军徐达至，军士相戒曰：“是健吏，曾抗常将军者，毋犯也。”铭为治廉静平恕，暇辄进诸生讲文艺，或单骑行田间，课耕获。邑大治。秩满入觐，卒。
　　卢熙，字公暨，昆山人。兄熊，字公武，为兗州知府。时兵革甫定，会营鲁王府。又浚河，大役并兴。熊竭心调度，民以不扰。后坐累死。熙以荐授睢州同知。有惠爱，命行知府事。适御史奉命搜旧军，睢民滥入伍者千人，檄熙追送。熙令民自实，得尝隶尺籍者数人畀之。御史怒，系曹吏，必尽得，不则以格诏论。同官皆惧。熙曰：“吾民牧也。民散，安用牧？”乃自诣御史曰：“州军籍尽此矣。迫之，民且散，独有同知在耳，请以充役。”御史怒斥去，坚立不动。已，知不能夺，乃罢去。后卒于官。贫不能丧，官为具殓。丧归，吏民挽哭者塞道，大雨，无一人却者。
　　又王士弘者，知宁海县。靖海侯吴祯奉命收方氏故卒。无赖子诬引平民，台、温骚然。士弘上封事，辞极恳切。诏罢之，民赖以安。
　　倪孟贤，南昌人。知丽水县。民有卖卜者，干富室不应，遂诣京告大姓陈公望等五十七人谋乱。命锦衣卫千户周原往捕之。孟贤廉得实，谓僚属曰：“朝廷命孟贤令是邑，忍坐视善良者横被茶毒耶？”即具疏闻。复令耆老四十人赴阙诉。下法司鞫实，论告密者如律。
　　又乐平奸民亦诣阙诉大姓五十余家谋逆，饶州知州郎敏力为奏辨。诏诛奸民，而被诬者得尽释。
　　青文胜，字质夫，夔州人。仕为龙阳典史。龙阳濒洞庭，岁罹水患，逋赋数十万，敲扑死者相踵。文胜慨然诣阙上疏，为民请命。再上，皆不报。叹曰：“何面目归见父老！”复具疏，击登闻鼓以进，遂自经于鼓下。帝闻大惊，悯其为民杀身，诏宽龙阳租二万四千余石，定为额。邑人建祠祀之。妻子贫不能归，养以公田百亩。万历十四年，诏有司春秋致祭，名其祠曰“惠烈”。
　　赞曰：太祖起闾右，稔墨吏为民害，尝以极刑处之。然每旌举贤能，以示劝勉，不专任法也。尝遣行人赍敕并钞三十锭、内酒一尊，赐平阳知县张礎。又建阳知县郭伯泰、丞陆镒，为政不避权势，遣使劳以酒醴，迁其官。丹徒知县胡梦通、丞郭伯高，金坛丞李思进，坐事当逮，民诣阙，言多善政。帝并赐内尊，降敕褒劳。永州守余彦诚、齐东令郑敏等十人坐事下狱，部民列政绩以请，皆复官。宜春令沈昌等四人更擢郡守。其自下僚不次擢用者，宁远尉王尚贤为广西参政，祥符丞邹俊为大理卿，静宁州判元善为佥都御史，芝阳令李行素为刑部侍郎。至如怀宁丞陈希文、宜兴簿王复春，先以善政擢，已知其贪肆，旋置重典。所以风厉激劝者甚至，以故其时吏治多可纪述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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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十九




列传第二十九
　　齐泰  黄子澄  方孝孺卢原质  郑公智  林嘉猷  胡子昭  郑居贞  刘政方法  楼琏  练子宁宋徵  叶希贤  茅大芳周嵒  卓敬郭任  卢迥陈迪黄魁  巨敬景清连楹  胡闰  高翔  王度  戴德彝  谢升  丁志方  甘霖  董镛  陈继之韩永  叶福
　　齐泰，溧水人。初名德。洪武十七年，举应天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历礼、兵二部主事。雷震谨身殿，太祖祷郊庙，择历官九年无过者陪祀，德与焉，赐名泰。二十八年，以兵部郎中擢左侍郎。太祖尝问边将姓名，泰历数无遗。又问诸图籍，出袖中手册以进，简要详密，大奇之。皇太孙素重泰。及即位，命与黄子澄同参国政。寻进尚书。时遗诏诸王临国中，毋奔丧，王国吏民听朝廷节制。诸王谓泰矫皇考诏，间骨肉，皆不悦。先是，帝为太孙时，诸王多尊属，拥重兵，患之。至是因密议削籓。
　　建文元年，周、代、湘、齐、岷五王相继以罪废。七月，燕王举兵反，师名“靖难”。指泰、子澄为奸臣。事闻，泰请削燕属籍，声罪致讨。或难之，泰曰：“明其为贼，敌乃可克。”遂定议伐燕，布告天下。时太祖功臣存者甚少，乃拜长兴侯耿炳文为大将军，帅师分道北伐，至真定为燕所败。子澄荐曹国公李景隆代将，泰极言不可。子澄不听，卒命景隆将。当是时，帝举五十万兵畀景隆，谓燕可旦夕灭。燕王顾大喜曰：“昔汉高止能将十万，景隆何才，其众适足为吾资也！”是冬，景隆果败。帝有惧色，会燕王上书极诋泰、子澄。帝乃解二人任以谢燕，而阴留之京师，仍参密议。景隆遗燕王书，言二人已窜，可息兵。燕王不听。明年，盛庸捷东昌，帝告庙，命二人任职如故。及夹河之败，复解二人官求罢兵，燕王曰：“此缓我也。”进益急。
　　始削籓议起，帝入泰、子澄言，谓以天下制一隅甚易。及屡败，意中悔，是以进退失据。迨燕兵日逼，复召泰还。未至，京师已不守，泰走外郡谋兴复。时购泰急。泰墨白马走，行稍远，汗出墨脱。或曰：“此齐尚书马也。”遂被执赴京，同子澄、方孝孺不屈死。泰从兄弟敬宗等皆坐死，叔时永、阳彦等谪戍。子甫六岁，免死给配，仕宗时赦还。
　　黄子澄，名氵是，以字行，分宜人。洪武十八年，会试第一。由编修进修撰，伴读东宫，累迁太常寺卿。惠帝为皇太孙时，尝坐东角门谓子澄曰：“诸王尊属拥重兵，多不法，奈何？”对曰：“诸王护卫兵，才足自守。倘有变，临以六师，其谁能支？汉七国非不强，卒底亡灭。大小强弱势不同，而顺逆之理异也。”太孙是其言。比即位，命子澄兼翰林学士，与齐泰同参国政。谓曰：“先生忆昔东角门之言乎？”子澄顿首曰：“不敢忘。”退而与泰谋，泰欲先图燕。子澄曰：“不然，周、齐、湘、代、岷诸王，在先帝时，尚多不法，削之有名。今欲问罪，宜先周。周王，燕之母弟，削周是剪燕手足也。”谋定，明日入白帝。
　　会有言周王橚不法者，遂命李景隆帅兵袭执之，词连湘、代诸府。于是废肃及岷王楩为庶人；幽代王桂于大同；囚齐王榑于京师。湘王柏自焚死。下燕议周王罪。燕王上书申救，帝览书恻然，谓事宜且止。子澄与泰争之，未决，出相语曰：“今事势如此，安可不断？”明日又入言曰：“今所虑者独燕王耳，宜因其称病袭之。”帝犹豫曰；“朕即位未久，连黜诸王，若又削燕，何以自解于天下？”子澄对曰：“先人者制人，毋为人制。”帝曰：“燕王智勇，善用兵。虽病，恐猝难图。”乃止。于是命都督宋忠调缘边官军屯开平，选燕府护卫精壮隶忠麾下，召护卫胡骑指挥关童等入京，以弱燕。复调北平永清左、右卫官军分驻彰德、顺德，都督徐凯练兵临清，耿瓛练兵山海关，以控制北平。皆泰、子澄谋也。时燕王忧惧，以三子皆在京师，称病笃，乞三子归。泰欲遂收之，子澄曰：“不若遣归，示彼不疑，乃可袭而取也。”竟遣还。未几，燕师起，王泣誓将吏曰：“陷害诸王，非由天子意，乃奸臣齐泰、黄子澄所为也。”
　　始帝信任子澄与泰，聚事削籓。两人本书生，兵事非其所长。当耿炳文之败也，子澄谓胜败常事，不足虑。因荐曹国公李景隆可大任，帝遂以景隆代炳文。而景隆益无能为，连败于郑村坝、白沟河，丧失军辎士马数十万。已，又败于济南城下。帝急召景隆还，赦不诛。子澄恸哭，请正其罪。帝不听。子澄拊膺曰：“大事去矣，荐景隆误国，万死不足赎罪！”
　　及燕兵渐南，与齐泰同谪外，密令募兵。子澄微服由太湖至苏州，与知府姚善倡义勤王。善上言：“子澄才足捍难，不宜弃闲远以快敌人。”帝复召子澄，未至而京城陷。欲与善航海乞兵，善不可。乃就嘉兴杨任谋举事，为人告，俱被执。子澄至，成祖亲诘之。抗辨不屈，磔死。族人无少长皆斩，姻党悉戍边。一子变姓名为田经，遇赦，家湖广咸宁。正德中，进士黄表其后云。
　　杨任，洪武中由人材起家，历官袁州知府。时致仕，匿子澄于家，亦磔死。二子礼、益俱斩。亲属戍边。
　　方孝孺，字希直，一字希古，宁海人。父克勤，洪武中循吏，自有传。孝孺幼警敏，双眸炯炯，读书日盈寸，乡人目为“小韩子。”长从宋濂学，濂门下知名士皆出其下。先辈胡翰、苏伯衡亦自谓弗如。孝孺顾末视文艺，恒以明王道、致太平为己任。尝卧病，绝粮，家人以告，笑曰：“古人三旬九食，贫岂独我哉！”父克勤坐“空印”事诛，扶丧归葬，哀动行路。既免丧，复从濂卒业。
　　洪武十五年，以吴沉、揭枢荐，召见。太祖喜其举止端整，谓皇太子曰：“此庄士，当老其才。”礼遣还。后为仇家所连，逮至京。太祖见其名，释之。二十五年，又以荐召至。太祖曰：“今非用孝孺时。”除汉中教授，日与诸生讲学不倦。蜀献王闻其贤，聘为世子师。每见，陈说道德。王尊以殊礼，名其读书之庐曰“正学。”
　　及惠帝即位，召为翰林侍讲。明年迁侍讲学士，国家大政事辄咨之。帝好读书，每有疑，即召使讲解。临朝奏事，臣僚面议可否，或命孝孺就扆前批答。时修《太祖实录》及《类要》诸书，孝孺皆为总裁。更定官制，孝孺改文学博士。燕兵起，廷议讨之，诏檄皆出其手。
　　建文三年，燕兵掠大名。王闻齐、黄已窜，上书请罢盛庸、吴杰、平安兵。孝孺建议曰：“燕兵久顿大名，天暑雨，当不战自疲。急令辽东诸将入山海关攻永平；真定诸将渡卢沟捣北平，彼必归救。我以大兵蹑其后，可成擒也。今其奏事适至，宜且与报书，往返逾月，使其将士心懈。我谋定势合，进而蹴之，不难矣。”帝以为然。命孝孺草诏，遣大理寺少卿薛嵓驰报燕，尽赦燕罪，使罢兵归籓。又为宣谕数千言授嵓，持至燕军中，密散诸将士。比至，嵓匿宣谕不敢出，燕王亦不奉诏。五月，吴杰、平安、盛庸发兵扰燕饷道。燕王复遣指挥武胜上书，伸前请。帝将许之。孝孺曰：“兵罢，不可复聚，愿毋为所惑。”帝乃诛胜以绝燕。未几，燕兵掠沛县，烧粮艘。时河北师老无功，而德州又馈饷道绝，孝孺深以为忧。以燕世子仁厚，其弟高煦狡谲，有宠于燕王，尝欲夺嫡，谋以计间之，使内乱。乃建议白帝：遣锦衣卫千户张安赍玺书往北平，赐世子。世子得书不启封，并安送燕军前。间不得行。
　　明年五月，燕兵至江北，帝下诏征四方兵。孝孺曰：“事急矣。遣人许以割地，稽延数日，东南募兵渐集。北军不长舟楫，决战江上，胜负未可知也。”帝遣庆成郡主往燕军，陈其说。燕王不听。帝命诸将集舟师江上。而陈瑄以战舰降燕，燕兵遂渡江。时六月乙卯也。帝忧惧，或劝帝他幸，图兴复。孝孺力请守京城以待援兵，即事不济，当死社稷。乙丑，金川门启，燕兵入，帝自焚。是日，孝孺被执下狱。
　　先是，成祖发北平，姚广孝以孝孺为托，曰：“城下之日，彼必不降，幸勿杀之。杀孝孺，天下读书种子绝矣。”成祖颔之。至是欲使草诏。召至，悲恸声彻殿陛。成祖降榻，劳曰：“先生毋自苦，予欲法周公辅成王耳。”孝孺曰：“成王安在？”成祖曰：“彼自焚死。”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子？”成祖曰：“国赖长君。”孝孺曰：“何不立成王之弟？”成祖曰：“此朕家事。”顾左右授笔札，曰：“诏天下，非先生草不可”孝孺投笔于地，且哭且骂曰：“死即死耳，诏不可草。”成祖怒，命磔诸市。孝孺慨然就死，作绝命词曰：“天降乱离兮孰知其由，奸臣得计兮谋国用犹。忠臣发愤兮血泪交流，以此殉君兮抑又何求？鸣呼哀哉兮庶不我尤！”时年四十有六。其门人德庆侯廖永忠之孙镛与其弟铭，检遗骸瘗聚宝门外山上。
　　孝孺有兄孝闻，力学笃行，先孝孺死。弟孝友与孝孺同就戮，亦赋诗一章而死。妻郑及二子中宪、中愈先自经死，二女投秦淮河死。
　　孝孺工文章，醇深雄迈。每一篇出，海内争相传诵。永乐中，藏孝孺文者罪至死。门人王稌潜录为《侯城集》，故后得行于世。
　　仁宗即位，谕礼部：“建文诸臣，已蒙显戮。家属籍在官者，悉宥为民，还其田土。其外亲戍边者，留一人戍所，余放还。”万历十三年三月，释坐孝孺谪戍者后裔，浙江、江西、福建、四川、广东凡千三百余人。而孝孺绝无后，惟克勤弟克家有子曰孝复。洪武二十五年尝上书阙下，请减信国公汤和所加宁海赋，谪戍庆远卫，以军籍获免。孝复子琬，后亦得释为民。世宗时，松江人俞斌自称孝孺后，一时士大夫信之，为纂《归宗录》。既而方氏察其伪，言于官，乃已。神宗初，有诏褒录建文忠臣，建表忠祠于南京，首徐辉祖，次孝孺云。
　　孝孺之死，宗族亲友前后坐诛者数百人。其门下士有以身殉者，卢原质、郑公智、林嘉猷，皆宁海人。
　　原质字希鲁，孝孺姑子也。由进士授编修，历官太常少卿。建文时，屡有建白。燕兵至，不屈，与弟原朴等皆被杀。
　　公智字叔贞；嘉猷名升，以字行。皆师事孝孺。孝孺尝曰：“匡我者，二子也。”公智以贤良举，为御史有声。嘉猷，洪武丙子以儒士校文四川。建文初，入史馆为编修。寻迁陕西佥事。尝以事入燕邸，知高煦谋倾世子状。孝孺间燕之谋，实嘉猷发之。
　　胡子昭，字仲常，初名志高。荣县人。孝孺为汉中教授时往从学，蜀献王荐为县训导。建文初，与修《太祖实录》，授检讨。累迁至刑部侍郎。
　　郑居贞，闽人。与孝孺友善，以明经历官巩昌通判、河南参政。所至有善绩。孝孺教授汉中，居贞作《凤雏行》勖之。诸人皆坐党诛死。
　　孝孺主应天乡试，所得士有长洲刘政、桐城方法。
　　政，字仲理。燕兵起，草《平燕策》，将上之，以病为家人所沮。及闻孝孺死，遂呕血卒。
　　法，字伯通。官四川都司断事。诸司表贺成祖登极，当署名，不肯，投笔出。被逮，次望江，瞻拜乡里曰：“得望我先人庐舍足矣。”自沉于江。
　　成祖既杀孝孺，以草诏属侍读楼琏。琏，金华人，尝从宋濂学。承命不敢辞。归语妻子曰：“我固甘死，正恐累汝辈耳。”其夕，遂自经。或曰草诏乃括苍王景，或曰无锡王达云。
　　练子宁，名安，以字行，新淦人。父伯尚，工诗。洪武初，官起居注。以直言谪外任，终镇安通判。子宁英迈不群，十八年，以贡士廷试对策，力言：“天之生材有限，陛下忍以区区小故，纵无穷之诛，何以为治？”太祖善其意，擢一甲第二，授翰林修撰。丁母艰，力行古礼。服阕，复官，历迁工部侍郎。建文初，与方孝孺并见信用，改吏部左侍郎。以贤否进退为己任，多所建白。未几，拜御史大夫。燕师起，李景隆北征屡败，召还。子宁从朝中执数其罪，请诛之。不听。愤激叩首大呼曰：“坏陛下事者，此贼也。臣备员执法，不能为朝廷除卖国奸，死有余罪。即陛下赦景隆，必无赦臣！”因大哭求死，帝为罢朝。宗人府经历宋徵、御史叶希贤皆抗疏言景隆失律丧师，怀二心，宜诛。并不纳。燕师既渡淮，靖江府长史萧用道、衡府纪善周是修上书论大计，指斥用事者。书下廷臣议，用事者盛气以诟二人。子宁曰：“国事至此，尚不能容言者耶？”诟者愧而止。
　　燕王即位，缚子宁至。语不逊，磔死。族其家，姻戚俱戍边。子宁从子大亨，官嘉定知县。闻变，同妻沉刘家河死。里人徐子权以进士为刑部主事，闻子宁死，恸哭赋诗自经。
　　子宁善文章，孝孺称其多学而文。弘治中，王佐刻其遗文曰《金川玉屑集》。提学副使李梦阳立金川书院祀子宁，名其堂曰“浩然”。
　　徵，不知何许人。尝疏请削罪籓属籍。燕师入，不屈，并妻子俱死。
　　希贤，松阳人。亦坐奸党被杀。或曰去为僧，号雪庵和尚云。
　　茅大芳，名誧，以字行，泰兴人。博学能诗文。洪武中，为淮南学官，召对称旨。擢秦府长史，制词以董仲舒为言。大芳益奋激，尽心辅导。额其堂曰“希董”，方孝孺为之记。建文元年迁副都御史。燕师起，遗诗淮南守将梅殷，辞意激烈。闻者壮之。
　　周璿，洪武末，以天策卫知事建言，擢左佥都御史。燕王称帝，与大芳并见收，不屈死。而大芳子顺童、道寿俱论诛，二孙死狱中。
　　卓敬，字惟恭，瑞安人。颖悟过人，读书十行俱下。举洪武二十一年进士。除户科给事中，鲠直无所避。时制度未备，诸王服乘拟天子。敬乘间言：“京师，天下视效。陛下于诸王不早辨等威，而使服饰与太子埒，嫡庶相乱，尊卑无序，何以令天下？”帝曰：“尔言是，朕虑未及此。”益器重之。他日与同官见，适八十一人，命改官为“元士”。寻以六科为政事本源，又改曰“源士”。已，复称给事中。历官户部侍郎。
　　建文初，敬密疏言：“燕王智虑绝伦，雄才大略，酷类高帝。北平形胜地，士马精强，金、元年由兴。今宜徙封南昌，万一有变，亦易控制。夫将萌而未动者，几也；量时而可为者，势也。势非至刚莫能断，几非至明莫能察。”奏入，翌日召问。敬叩首曰：“臣所言天下至计，愿陛下察之。”事竟寝。
　　燕王即位，被执，责以建议徙燕，离间骨肉。敬厉声曰：“惜先帝不用敬言耳！”帝怒，犹怜其才，命系狱，使人讽以管仲、魏徵事。敬泣曰：“人臣委贽，有死无二。先皇帝曾无过举，一旦横行篡夺，恨不即死见故君地下，乃更欲臣我耶？”帝犹不忍杀。姚广孝故与敬有隙，进曰：“敬言诚见用，上宁有今日。”乃斩之，诛其三族。
　　敬立朝慷慨，美丰姿，善谈论，凡天官、舆地、律历、兵刑诸家，无不博究。成祖尝叹曰：：“国家养士三十年，惟得一卓敬。”万历初，用御史屠叔方言，表墓建祠。
　　同时户部侍郎死者，有郭任、卢迥。
　　任，丹徒人，一曰定远人。廉慎有能。建文初，佐户部。饮食起居俱在公署。时方贬削诸籓，任言：“天下事先本后末则易成。今日储财粟，备军实，果何为者？乃北讨周，南讨湘。舍其本而末是图，非策也。且兵贵神速，苟旷日持久，锐气既竭，姑息随之，将坐自困耳。”燕王闻而恶之。兵起，任与同官卢迥主调兵食。京师失守被擒，不屈死之。子经亦论死，少子戍广西。
　　迥，仙居人。爽朗不拘细行。喜饮酒，饮后辄高歌，人谓“迥狂”。及仕，折节恭慎。建文三年，拜户部侍郎。燕兵入，不屈。缚就刑，长讴而死。台人祀之八忠祠。
　　陈迪，字景道，宣城人。祖宥贤，明初，从征有功，世抚州守御百户，因家焉。迪倜傥有志操。辟府学训导，为郡草《贺万寿表》。太祖异之。久之，以通经荐，历官侍讲。出为山东左参政，多惠政。丁内艰。起复，除云南右布政使。普定、曲靖、乌撒、乌蒙诸蛮煽乱，迪率士兵击破之，赐金币。
　　建文初，征为礼部尚书。时更修制度，沿革损益，迪议为多。会以水旱诏百官集议，迪请清刑狱，招流民，凡二十余事，皆从之。寻加太子少保。李景隆等数战败，迪陈大计。命督运军储。已，闻变，趋赴京师。
　　燕王即帝位，召迪责问，抗声不屈。命与子凤山、丹山等六人磔于市。既死，人于衣带中得诗及《五噫歌》，辞意悲烈。苍头侯来保拾其遗骸归葬。妻管缢死。幼子珠生五月，乳母潜置沟中，得免。八岁，为怨家所讦。成祖宥其死，戍抚宁。寻徙登州，为蓬莱人。洪熙初，赦还乡，给田产。成化中，宁国知府涂观建祠祀迪。弘治间，裔孙鼎举进士，仕至应天府尹，刚鲠有声。
　　黄魁，不知何许人。为礼部侍郎，有学行，习典礼。迪及侍郎黄观皆爱敬人。燕兵入，不屈死。
　　有巨敬者，平凉人。为御史，改户部主事，充史官，以清慎称。与迪同不屈死，夷其族。
　　景清，本耿姓，讹景，真宁人。倜傥尚大节，读书一过不忘。洪武中进士，授编修，改御史。三十年春，召见，命署左佥都御史。以奏疏字误，怀印更改，为给事中所劾，下诏狱。寻宥之。诏巡察川、陕私茶，除金华知府。建文初，为北平参议。燕王与语，言论明晰，大称赏。再迁御史大夫。燕师入，诸臣死者甚众。清素预密谋，且约孝孺等同殉国，至是独诣阙自归，成祖命仍其官，委蛇班行者久之。一日早朝，清衣绯怀刃入。先是，日者奏异星赤色犯帝座，甚急。成祖故疑清。及朝，清独著绯。命搜之，得所藏刃。诘责，清奋起曰：“欲为故主报仇耳！”成祖怒，磔死，族之。籍其乡，转相攀染，谓之“瓜蔓抄”，村里为墟。
　　初，金川门之启，御史连楹叩马欲刺成祖，被杀，尸植立不仆。楹，襄垣人。
　　胡闰，字松友，鄱阳人。太祖征陈友谅，过长沙王吴芮祠，见题壁诗，奇之，立召见帐前。洪武四年，郡举秀才，入见。帝曰：“此书生故题诗鄱阳庙壁者邪？”授都督府都事，迁经历。建文初，选右补阙，寻进大理寺少卿。燕师起，与齐、黄辈昼夜画军事。京师陷，召闰，不屈，与子传道俱死。幼子传庆戍边。四岁女郡奴入功臣家，稍长识大义，日以爨灰污面。洪熙初，赦还乡。贫甚，誓不嫁。见者竞遗以钱谷，曰：“此忠臣女也。”
　　高翔，朝邑人。洪武中，以明经为监察御史。建文时，戮力兵事。成祖闻其名，与闰同召，欲用之。翔丧服入见，语不逊。族之，发其先冢，亲党悉戍边。诸给高氏产者皆加税，曰：“令世世骂翔也。”
　　王度，字子中，归善人。少力学，工文辞，用明经荐为山东道监察御史。建文时，燕兵起，度悉心赞画。及王师屡败，度奏请募兵。小河之捷，奉命劳军徐州。还，方孝孺与度书，誓死社稷。燕王称帝，坐方党谪戍贺县，又坐语不逊，族。
　　度有智计。盛庸之代景隆，度密陈便宜，是以有东昌之捷。景隆征还，赦不诛，反用事。忌庸等功，谗间之，度亦见疏。论者以其用有未尽，惜之。
　　戴德彝，奉化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累官侍讲。太祖谕之曰：“翰林虽职文学，然既列禁近，凡国家政治得失，民生利害，当知无不言。昔唐陆贽、崔群、李绛在翰林，皆能正言谠论，补益当时。汝宜以古人自期。”已，改监察御史。建文时，改左拾遗。燕王入，召见，不屈，死之。德彝死时，兄弟并从京师。嫂项家居，闻变，度祸且族，令阖舍逃去。匿德彝二子山中，毁戴氏族谱，独身留家。收者至，无所得，械项至京，搒掠终无一言，戴族获全。
　　时御史不屈死者，有诸城谢升、聊城丁志方。而怀宁甘霖从容就戮，子孙相戒不复仕。
　　又董镛，不知何许人。诸御史有志节者，时时会镛所，誓以死报国。诸将校观望不力战，镛辄露章劾之。城破被杀，家戍极边。
　　而给事中死者，则有陈继之、韩永、叶福三人。
　　继之，莆田人，建文二年进士。时江南僧道多腴田，继之请人限五亩，余以赋民。从之。兵事亟，数条奏机宜。燕兵入，不屈，见杀，父母兄弟悉戍边。
　　永，西安人，或曰浮山。貌魁梧，音吐洪亮，每慷慨论兵事。燕王入，欲官之，抗辞，不屈死。
　　福，侯官人，继之同年生。燕兵至，守金川门，城陷，死之。
　　赞曰：帝王成事，盖由天授。成祖之得天下，非人力所能御也。齐、黄、方、练之俦，抱谋国之忠，而乏制胜之策。然其忠愤激发，视刀锯鼎镬甘之若饴，百世而下，凛凛犹有生气。是岂泄然不恤国事而以一死自谢者所可同日道哉！由是观之，固未可以成败之常见论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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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三十




列传第三十
　　铁铉  暴昭（侯泰）  陈性善（陈植  王彬  崇刚）  张昺（谢贵  彭二葛诚余逢辰）  宋忠（余瑱）  马宣（曾浚  卜万  硃鉴  石撰）  瞿能（庄得  楚智皁旗张  王指挥  杨本  张伦陈质  颜伯玮唐子清  黄谦  向朴  郑恕  郑华王省  姚善钱芹  陈彦回  张彦方
　　铁铉，邓人。洪武中，由国子生授礼科给事中，调都督府断事。尝谳疑狱，立白。太祖喜，字之曰“鼎石”。建文初，为山东参政。李景隆之北伐也，铉督饷无乏。景隆兵败白沟河，单骑走德州，城戍皆望风溃。铉与参军高巍感奋涕泣，自临邑趋济南，偕盛庸、宋参军等誓以死守。燕兵攻德州，景隆走依铉。德州陷，燕兵收其储蓄百余万，势益张。遂攻济南，景隆复大败，南奔。铉与庸等乘城守御。燕兵堤水灌城，筑长围，昼夜攻击。铉以计焚其攻具，间出兵奋击。又遣千人出城诈降。燕王大喜，军中皆欢呼。铉伏壮士城上，候王入，下铁板击之。别设伏、断桥。既而失约，王未入城板骤下。王惊走，伏发，桥仓卒不可断，王鞭马驰去。愤甚，百计进攻。凡三阅月，卒固守不能下。当是时，平安统兵二十万，将复德州，以绝燕饷道。燕王惧，解围北归。
　　燕王自起兵以来，攻真定二日不下，即舍去。独以得济南，断南北道，即画疆守，金陵不难图。故乘大破景隆之锐，尽力以攻，期于必拔，而竟为铉等所挫。帝闻大悦，遣官慰劳，赐金币，封其三世。铉入谢，赐宴。凡所建白皆采纳。擢山东布政使。寻进兵部尚书。以盛庸代景隆为平燕将军，命铉参其军务。是年冬，庸大败燕王于东昌，斩其大将张玉。燕王奔还北平。自燕兵犯顺，南北日寻干戈，而王师克捷，未有如东昌者。自是燕兵南下由徐、沛，不敢复道山东。
　　比燕兵渐逼，帝命辽东总兵官杨文将所部十万与铉合，绝燕后。文师至直沽，为燕将宋贵等所败，无一至济南者。四年四月，燕军南缀王师于小河，铉与诸将时有斩获。连战至灵璧，平安等师溃被擒。既而庸亦败绩。燕兵渡江，铉屯淮上，兵亦溃。
　　燕王即皇帝位，执之至。反背坐廷中嫚骂，令其一回顾，终不可，遂磔于市。年三十七。子福安，戍河池。父仲名，年八十三，母薛，并安置海南。
　　宋参军者，逸其名。燕兵攻济南不克，舍之南去。参军说铉直捣北平。铉以卒困甚，不果。后不知所终。
　　暴昭，潞州人。洪武中，由国子生授大理寺司务。三十年，擢刑部右侍郎。明年进尚书。耿介有峻节，布衣麻履，以清俭知名。建文初，充北平采访使，得燕不法状，密以闻，请预为备。燕兵起，设平燕布政司于真定，昭以尚书掌司事，与铁铉辈悉心经画。平安诸军败，召归。金川门陷，出亡，被执。不屈，磔死。
　　继昭为刑部尚书者侯泰，字顺怀，南和人。以荐举起家。建文初，仕至尚书。燕王举兵，力主抗御之策。尝督饷于济宁、淮安。京师不守，行至高邮，被执下狱，与弟敬祖，子，俱被杀。
　　陈性善，名复初，以字行，山阴人。洪武三十年进士。胪唱过御前，帝见其容止凝重，属目久之，曰：“君子也。”授行人司副，迁翰林检讨。性善工书，尝召入便殿，繙录诚意伯刘基子琏所献其父遗书。帝威严，见者多惴恐，至惶汗，不成一字。性善举动安祥，字画端好。帝大悦，赐酒馔，留竟日出。
　　惠帝在东宫，习知性善名。及即位，擢为礼部侍郎，荐起流人薛正言等数人。云南布政使韩宜可隶谪籍，亦以性善言，起副都御史。一日，帝退朝，独留性善赐坐，问治天下要道，手书以进。性善尽所言，悉从之。已，为有司所格，性善进曰：“陛下不以臣不肖，猥承顾问。既僭尘圣听，许臣必行。未几辍改，事同反汗。何以信天下？”帝为动容。
　　燕师起，改副都御史，监诸军。灵璧战败，与大理丞彭与明、钦天监副刘伯完等皆被执。已，悉纵还。性善曰：“辱命，罪也，奚以见吾君？”朝服跃马入于河以死。余姚黄墀、陈子方与性善友，亦同死。燕王入京师，诏追戮性善，徙其家于边。
　　与明，万安人。贡入太学，历给事中。建文初，为大理右丞，廉勤敏达。以督军被执。纵归，惭愤裂冠裳。变姓名，与伯完俱亡去，不知所终。
　　时以侍郎监军者，有庐江陈植。植，元末举乡试，不仕。洪武间，官吏部主事。建文二年官兵部右侍郎。燕兵临江，植监战江上。慷慨誓师。部将有议迎降者，植责以大义，甚厉。部将杀之以降，且邀赏。燕王怒，立诛部将，具棺殓葬植白石山上。
　　燕师之至江北也，御史王彬巡按江淮。驻扬州，与镇抚崇刚婴城坚守。时盛庸兵既败，人无固志。守将王礼谋举城降，彬执之及其党，系狱。刚出练兵，彬修守具，昼夜不懈。有力士能举千斤，彬尝以自随。燕兵飞书城中：“缚王御史降者，官三品。”左右惮力士，莫敢动。礼弟崇赂力士母，诱其子出。乘彬解甲浴，猝缚之。出礼于狱，开门纳燕师。彬与刚皆不屈死。彬，字文质，东平人。洪武中进士。刚，逸其里籍。
　　又兵部主事樊士信，应城人。守淮，力拒燕兵，不胜，死之。
　　张昺，泽州人。洪武中，以人材累官工部右侍郎。谢贵者，不知所自起，历官河南卫指挥佥事。建文初，廷臣议削燕，更置守臣。乃以昺为北平布政使，贵为都指挥使，并受密命。时燕王称疾久不出，二人知其必有变，乃部署在城七卫及屯田军士，列九门防守，将执王。昺库吏李友直预知其谋，密以告王，王遂得为备。建文元年七月六日，朝廷遣人逮燕府官校。王伪缚官校置廷中，将付使者。绐昺、贵入，至端礼门，为伏兵所执，俱不屈死。
　　燕将张玉、硃能等帅勇士攻九门，克其八，独西直门不下。都指挥彭二跃马呼市中曰：“燕王反，从我杀贼者赏！”集兵千余人，将攻燕府。会燕健士从府中出，格杀二，兵遂散，尽夺九门。
　　初，昺被杀，丧得还。“靖难”后，出昺尸焚之，家人及近戚皆死。
　　葛诚，不知所由进。洪武末，为燕府长史。尝奉王命奏事京师。帝召见，问府中事，诚具以实对。遣还。王佯病，盛暑拥炉坐，呼寒甚。昺、贵等入问疾。诚言：“王实无病，将为变。”又密疏闻于帝。及昺、贵将图王，诚与护卫指挥卢振约为内应。事败，诚、振俱被杀，夷其族。
　　又伴读余逢辰，字彦章，宣城人。有学行。王信任之，以故得闻异谋，乘间力谏。知变将作，贻书其子，誓必死。兵起，复泣谏，言“君、父两不可负”，死之。
　　北平人杜奇者，才隽士也。燕王起兵，徵入府，奇因极谏“当守臣节”，王怒，立斩之。
　　宋忠，不知何许人。洪武末，为锦衣卫指挥使。有百户以非罪论死，忠疏救。御史劾之，太祖曰：“忠率直无隐，为人请命，何罪？”遂宥百户。寻为佥都御史刘观所劾，调凤阳中卫指挥使。三十年，平羌将军齐让征西南夷无功，以忠为参将，从将军杨文讨之。师旋，复官锦衣。
　　建文元年，以都督奉敕总边兵三万屯开平，悉简燕府护卫壮士以从。又以都督徐凯屯临清，耿瓛屯山海关，相犄角。北平故有永清左、右卫，忠调其左屯彰德，右屯顺德以备燕。及张昺、谢贵谋执燕王，忠亦帅兵趋北平。未至而燕兵起，居庸失守，不得进，退保怀来。燕王度忠必争居庸，帅精兵八千，卷甲倍道趋怀来。时北平将士在忠部下者，忠告以“家属并为燕屠灭，盍努力复仇报国恩”。燕王侦知之，急令其家人张故旗帜为前锋，呼父兄子弟相问劳。将士咸喜曰：“我家固亡恙，宋总兵欺我。”遂无斗志。忠仓卒布阵，未成列。燕王一麾渡河，鼓噪进。忠败，死之。
　　忠之守怀来也，都指挥余瑱、彭聚、孙泰与俱。及战，瑱被执，不屈死。泰中流矢，血被甲，裹创力斗，与聚俱没于阵。当是时，诸将校为燕所俘者百余人，皆不肯降，以死。惜姓名多不传。
　　马宣，亦不知何许人。官都指挥使。宋忠之趋居庸，宣亦自蓟州帅师赴北平。闻变，走还。燕王既克怀来，旋师欲南下。张玉进曰：“蓟州外接大宁，多骑士，不取恐为后患。”会宣发兵将攻北平，与燕兵战公乐驿，败归，与镇抚曾濬城守。玉等往攻之，宣出战被擒，骂不绝口，与濬俱死。
　　燕兵之袭大宁也，守将都指挥卜万与都督刘真、陈亨帅兵扼松亭关。亨欲降燕，畏万，不敢发。燕行反间，贻万书，盛称万；极诋亨。厚赏所获大宁卒，缄书衣中，俾密与万。故使同获卒见之，亦纵去而不与赏。不得赏者发其事。真、亨搜卒衣，得书。遂执万下狱死，籍其家。万忠勇而死于间，论者惜之。及大宁陷，指挥使硃鉴力战，不屈死。
　　宁府左长史石撰者，平定人。以学行称。燕王举兵，撰辄为守御计，每以臣节讽宁王，王亦心敬之。及城陷，愤詈不屈，支解死。
　　瞿能，合肥人。父通，洪武中，累官都督佥事。能嗣官，以四川都指挥使从蓝玉出大渡河击西番，有功。又以副总兵讨建昌叛酋月鲁帖木儿，破之双狼寨。燕师起，从李景隆北征。攻北平，与其子帅精骑千余攻彰义门，垂克。景隆忌之，令候大军同进。于是燕人夜汲水沃城。方大寒，冰凝不可登，景隆卒致大败。已，又从景隆进驻白沟河，与燕师战。能父子奋击，所向披靡。日暝，各收军。明日复战，燕王几为所及。王急佯招后军以疑之，得脱去。薄暮，能复引众搏战，大呼“灭燕”，斩馘数百。诸将俞通渊、滕聚复帅众来会。会旋风起，王突入驰击。能父子死于阵。通渊、聚俱死。精兵万余并没。南军由是不振。
　　时与北兵战死者，有都指挥庄得、楚智、皁旗张等。
　　得，故隶宋忠。怀来之败，一军独全。后从盛庸战夹河，斩燕将谭渊。已而燕王以骁骑乘暮掩击，得力战，死。
　　智，尝从冯胜、蓝玉出塞有功。建文初，守北平。寻召还。及讨燕，帅兵从景隆。战辄奋勇，北人望旗帜股栗。至是，马陷被执，死。
　　皁旗张，逸其名。或曰张能力挽千斤，每战辄麾皁旗先驱，军中呼“皁旗张”。死时犹执旗不仆。
　　又王指挥者，临淮人。常骑小马，军中呼“小马王”。战白沟河被重创，脱胄付其仆曰：“吾为国捐躯，以此报家人。”立马植戈而死。二人死尤异云。
　　又中牟杨本，初为太学生，通禽遁术，应募授锦衣镇抚。从景隆讨燕有功，景隆忌之，不以闻。寻劾景隆丧师辱国，遂以孤军独出，被擒，系北平狱，后被杀。
　　张伦，不知何许人。河北诸卫指挥使也，勇悍负气，喜观古忠义事。马宣自蓟州起兵攻北平，不克，死。伦发愤，合两卫官帅所部南奔，结盟报国。从李景隆、盛庸战，皆有功。燕王即帝位，招伦降。伦笑曰：“张伦将自卖为丁公乎！”死之。京师陷，武臣皆降附。从容就义者，伦一人而已。
　　又陈质者，以参将守大同。进中军都督同知。助宋忠保怀来。忠败，退守大同。代王欲举兵应燕，质持之不得发。及燕兵攻大同不下，蔚州、广昌附于燕，质复取之。成祖即位，以质劫制代王，剽掠已附，诛死。
　　颜伯玮，名瑰，以字行，庐陵人。唐鲁国公真卿后。建文元年，以贤良征，授沛县知县。李景隆屯德州，沛人终岁輓运。伯玮善规画，得不困。会设丰、沛军民指挥司，乃集民兵五千人，筑七堡为备御计。寻调其兵益山东，所存疲弱不任战。燕兵攻沛，伯玮遣县丞胡先间行，至徐州告急。援不至，遂命其弟珏、子有为还家侍父。题诗公署壁上，誓必死。燕兵夜入东门，指挥王显迎降。伯玮冠带升堂，南向拜，自经死。有为不忍去，复还，见父尸，自刎其侧。
　　主簿唐子清、典史黄谦俱被执。燕将欲释子清。子清曰：“愿随颜公地下。”遂死之。遣谦往徐州招降。谦不从，亦死。
　　又向朴，慈溪人。力学养亲。洪武末，以人才召见，知献县。县无城郭，燕将谭渊至，朴集民兵与战，被执，怀印死。
　　郑恕，仙居人。萧县知县。燕将王聪破萧，不屈死。二女当配，亦死之。
　　郑华，临海人。由行人贬东平吏目。燕兵至，州长贰尽弃城走。华谓妻萧曰：“吾义，必死。奈若年少何？”萧泣曰：“君不负国，妾敢负君？”华曰：“足矣。”帅吏民凭城固守，城破，力战，不屈死。
　　王省，字子职，吉水人。洪武五年领乡举。至京，诏免会试，命吏部授官。省言亲老，乞归养。寻以文学征。太祖亲试，称旨，当殊擢。自陈“才薄亲老”，乞便养。授浮梁教谕。凡三为教官，最后得济阳。燕兵至，为游兵所执。从容引譬，词义慷慨。众舍之。归坐明伦堂，伐鼓聚诸生，谓曰：“若等知此堂何名，今日君臣之义何如？”因大哭，诸生亦哭。省以头触柱死。女静，适即墨主簿周岐凤。闻燕兵至济阳，知父必死，三遣人往访，得遗骸归葬。
　　姚善，字克一，安陆人。初姓李。洪武中由乡举历祁门县丞，同知庐州、重庆二府。三十年迁苏州知府。初，太祖以吴俗奢僭，欲重绳以法，黠者更持短长相攻讦。善为政持大体，不为苛细，讼遂衰息，吴中大治。好折节下士，敬礼隐士王宾、韩奕、俞贞木、钱芹辈。以月朔会学宫，迎芹上座，请质经义。芹曰：“此非今所急也。”善悚然起问。芹乃授以一册。视之，皆守御策。
　　时燕兵已南下，密结镇、常、嘉、松四郡守，练民兵为备。荐芹于朝，署行军断事。善寻至京师。会朝廷以燕王上书贬齐泰、黄子澄于外，善言不当贬，遂复召二人。建文四年诏兼督苏、松、常、镇、嘉兴五府兵勤王。兵未集，燕王已入京师。时子澄匿善所，约共航海起兵。善谢曰：“公，朝臣，当行收兵图兴复。善守土，与城存亡耳。”子澄去，善为麾下许千户者缚以献，不屈，死。年四十三。子节等四人俱戍配。
　　芹，字继忠。少好奇节。元末，干诸将，不遇。洪武初，辟大都督府掾，从中山王出北平至大漠。还解职。家居二十年，甘贫乐道。以善荐起。从李景隆北行，遣入奏事。道病将卒，犹条上兵事。年七十三。
　　陈彦回，字士渊，莆田人。父立诚，为归安县丞，被诬论死。彦回谪戍云南，家人从者多道死。比至蜀，唯彦回与祖母郭在。会赦，又弗原，监送者怜而纵之。贫不能归，依乡人知县黄积良，冒黄姓。久之，以阆中教谕严德政荐，授保宁训导。考满至京，召见以为平江知县。逾年，太祖崩，彦回入临。又以给事中杨维康荐，擢徵州知府。建文元年，以循良受上赏。祖母郭卒，当去，百姓走京师乞留。彦回衰纟至赴阙自陈，乞复姓。当彦回之戍云南也，其弟彦蒦亦戍辽东。至是，诏除彦蒦籍。连乞终丧，不许。葬郭徽城北十里北山之阳。时走墓下，哭甚哀。人目之曰“太守山”。尝对百姓泣曰：“吾罪人也，向亡命冒他姓。以祖母存，恐陈首获罪，隐忍二十年。今祖母没，宜自请死。上特宥我，终当死报国耳。”燕兵逼京师，彦回纠义勇赴援。已而被擒，械至京，死之。
　　张彦方，龙泉人。初为给事中，以便养乞改乐平知县。应诏勤王，帅所部抵湖口。被执，械至乐平斩之。枭其首谯楼。当署月，一蝇不集，经旬面如生。邑人窃葬之清白堂后。
　　同时以勤王死者，有松江同知，死尤烈云。同知姓名不可考，或曰周继瑜也。勤王诏下，榜募义勇入援。极言大义，感动人心。并斥“靖难”兵乖恩悖道。械至京，磔于市。
　　赞曰：燕师之南向也，连败二大将，其锋盖不可当。铁铉以书生竭力抗御于齐、鲁之间，屡挫燕众。设与耿、李易地而处，天下事固未可知矣。张昺、谢贵、葛诚图燕于肘腋，而事不就。宋忠、马宣东西继败，瞿能诸将垂胜战亡，燕兵卒得长驱南下。而姚善、陈彦回之属，欲以郡邑之甲奋拒于大势已去之后，此黄钺所谓“兵至江南，御之无及”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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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三十一




列传第三十一
　　王艮（高逊志）  廖升（魏冕  邹瑾  龚泰）  周是修  程本立  黄观  王叔英（林英）  黄钺（曾凤韶）  王良  陈思贤（龙溪六生  台温二樵）  程通黄希范  叶惠仲  黄彦清  蔡运  石允常  高巍韩郁  高贤宁  王璡  周缙  牛景先程济等。
　　王艮，字敬止，吉水人。建文二年进士。对策第一。貌寝，易以胡靖，即胡广也。艮次之，又次李贯。三人皆同里，并授修撰，如洪武中故事，设文史馆居之。预修《太祖实录》及《类要》、《时政记》诸书。一时大著作皆综理之。数上书言时务。
　　燕兵薄京城，艮与妻子诀曰：“食人之禄者，死人之事。吾不可复生矣。”解缙、吴溥与艮、靖比舍居。城陷前一夕，皆集溥舍。缙陈说大义，靖亦奋激慷慨，艮独流涕不言。三人去，溥子与弼尚幼，叹曰：“胡叔能死，是大佳事。”溥曰：“不然，独王叔死耳。”语未毕，隔墙闻靖呼：“外喧甚，谨视豚。”溥顾与弼曰：“一豚尚不能舍，肯舍生乎？”须臾艮舍哭，饮鸩死矣。缙驰谒，成祖甚喜。明日荐靖，召至，叩头谢。贯亦迎附。后成祖出建文时群臣封事千余通，令缙等编阅。事涉兵农、钱谷者留之，诸言语干犯及他，一切皆焚毁。因从容问贯、缙等曰：“尔等宜皆有之。”众未对，贯独顿首曰：“臣实未尝有也。”成祖曰：“尔以无为美耶？食其禄，任其事，当国家危急，官近侍独无一言可乎？朕特恶夫诱建文坏祖法乱政者耳。”后贯迁中允，坐累，死狱中。临卒叹曰：“吾愧王敬止矣。”
　　有高逊志者，艮座主也，萧县人，寓嘉兴。幼嗜学，师贡师泰、周伯琦等。文章典雅，成一家言。征修《元史》，入翰林，累迁试吏部侍郎。以事谪朐山。建文初，召为太常少卿，与董伦同主会试。得士自艮外，胡靖、吴溥、杨荣、金幼孜、杨溥、胡濙、顾佐等皆为名臣。燕师入，存殁无可考。
　　廖升，襄阳人。不知其所以进，学行最知名，与方孝孺、王绅相友善。洪武末，由左府断事擢太常少卿。建文初，修《太祖实录》，董伦、王景为总裁官；升与高逊志为副总裁官；李贯、王绅、胡子昭、杨士奇、罗恢、程本立为纂修官。皆一时选。燕师渡江，朝廷遣使请割地。不许。升闻而恸哭，与家人诀，自缢死。殉难诸臣，升死最先。其后陈瑛奏诸臣逆天命，效死建文君，请行追戮，亦首及升云。
　　时为瑛追论者，有魏冕等。冕官御史。燕兵犯阙，都督徐增寿徘徊殿廷，有异志。冕率同官殴之，与大理丞邹瑾大呼，请速加诛。明日，宫中火起。有劝冕降者，厉声叱之。遂自杀，瑾亦死。瑾、冕皆永丰人。其同里邹朴，官秦府长史。闻瑾死，愤甚，不食卒。或曰即瑾子也。
　　又都给事中龚泰，义乌人。由乡荐起家。燕王入金川门，泰被缚，以非奸党释，不杀。自投城下死。泰尝游学宫，狂人挤之，溺池中几死，弗校。人服其量。
　　周是修，名德，以字行，泰和人。洪武末，举明经，为霍邱训导。太祖问家居何为。对曰：“教人子弟，教弟力田。”太祖喜，擢周府奉祀正。逾年，从王北征至黑山，还迁纪善。建文元年，有告王不法者，官属皆下吏。是修以尝谏王得免，改衡府纪善。衡王，惠帝母弟，未之籓。是修留京师，预翰林纂修，好荐士，陈说国家大计。燕兵渡淮，与萧用道上书指斥用事者。用事者怒，共挫折之，是修屹不为动。京城失守，留书别友人江仲隆、解缙、胡靖、萧用道、杨士奇，付以后事。具衣冠，为赞系衣带间。入应天府学，拜先师毕，自经于尊经阁，年四十九。燕王即帝位，陈瑛言是修不顺天命，请追戮。帝曰：“彼食其禄，自尽其心，勿问。”
　　是修外和内刚，志操卓荦。非其义，一介不苟得也。尝曰：“忠臣不计得失，故言无不直；烈女不虑死生，故行无不果。”尝辑古今忠节事为《观感录》。其学自经史百家，阴阳医卜，靡不通究。为文援笔立就而雅赡条达。初与士奇、缙、靖及金幼孜、黄淮、胡俨约同死。临难，惟是修竟行其志云。
　　程本立，字原道，崇德人。先儒颐之后。父德刚，负才气不仕。元将路成兵过皁林，暴掠。德刚为陈利害。成悦，戢其部众。俗奏，官之，辞去。本立少有大志，读书不事章句。洪武中，旌孝子，太祖尝谓之曰：“学者争务科举，以穷经为名而无实学。子质近厚，当志圣贤之学。”本立益自力。闻金华硃克修得硃熹之传于许谦，往从之游。举明经、秀才。除秦府引礼舍人，赐楮币、鞍马。母忧去官，服除，补周府礼官，从王之开封。二十年春进长史。从王入觐。坐累，谪云南马龙他郎甸长官司吏目。留家大梁，携一仆之任。土酋施可伐煽百夷为乱，本立单骑入其巢，谕以祸福，诸酋咸附。未几，复变。西平侯沐英、布政使张紞知本立贤，属行县典兵事，且抚且御。自楚雄、姚安抵大理、永昌鹤庆、丽江。山行野宿，往来绥辑凡九年，民夷安业。三十一年奏计京师。学士董伦、府尹向宝交荐之。征入翰林，预修《太祖实录》，迁右佥都御史。俸入外，不通馈遗。建文三年坐失陪祀，贬官，仍留纂修。《实录》成，出为江西副使。未行，燕兵入，自缢死。
　　黄观，字伯澜，一字尚宾，贵池人。父赘许，从许姓。受学于元待制黄冔。冔死节，观益自励。洪武中，贡入太学。绘父母墓为图，赡拜辄泪下。二十四年，会试、廷试皆第一。累官礼部右侍郎，乃奏复姓。建文初，更官制，左、右侍中次尚书。改观右侍中，与方孝孺等并亲用。燕王举兵，观草制，讽其散军归籓，敕身谢罪，辞极诋斥。四年奉诏募兵上游，且督诸郡兵赴援。至安庆，燕王已渡江入京师，下令暴左班文职奸臣罪状，观名在第六。既而索国宝，不知所在，或言：“已付观出收兵矣！”命有司追捕，收其妻翁氏并二女给象奴。奴索钗钏市酒肴，翁氏悉与之持去，急携二女及家属十人，投淮清桥下死。观闻金川门不守，叹曰：“吾妻有志节，必死。”招魂，葬之江上。命舟至罗刹矶，朝服东向拜，投湍急处死。
　　观弟觏，先匿其幼子，逃他处。或云觏妻毕氏孀居母家，遗腹生子，故黄氏有后于贵池。
　　初，观妻投水时，呕血石上，成小影，阴雨则见，相传为大士像。僧舁至庵中。翁氏见梦曰；“我黄状元妻也。”比明，沃以水，影愈明，有愁惨状。后移至观祠，名翁夫人血影石。今尚存。
　　王叔英，字原采，黄岩人。洪武中，与杨大中、叶见泰、方孝孺、林右并征至。叔英固辞归。二十年以荐为仙居训导，改德安教授。迁汉阳知县，多惠政。岁旱，绝食以祷，立应。建文时，召为翰林修撰。上《资治八策》，曰：“务问学、谨好恶、辨邪正、纳谏诤、审才否、慎刑罚、明利害、定法制”。皆援证古今，可见之行事。又曰；“太祖除奸剔秽，抑强锄梗，如医去病，如农去草。去病急或伤体肤，去草严或伤禾稼。病去则宜调燮其血气，草去则宜培养其根苗。”帝嘉纳之。
　　燕兵至淮，奉诏募兵。行至广德，京城不守。会齐泰来奔，叔英谓泰贰心，欲执之。泰告以故，乃相持恸哭，共图后举。已，知事不可为，沐浴更衣冠，书绝命词，藏衣裾间，自经于元妙观银杏树下。天台道士盛希年葬之城西五里。其词曰：“人生穹壤间，忠孝贵克全。嗟予事君父，自省多过愆。有志未及竟，奇疾忽见缠。肥甘空在案，对之不下咽。意者造化神，有命归九泉。尝念夷与齐，饿死首阳巅。周粟岂不佳，所见良独偏。高踪渺难继，偶尔无足传。千秋史官笔，慎勿称希贤。”又题其案曰：“生既已矣，未有补于当时。死亦徒然，庶无惭于后世。”燕王称帝，陈瑛簿录其家。妻金氏自经死，二女下锦衣狱，赴井死。
　　叔英与孝孺友善，以道义相切劘。建文初，孝孺欲行井田。叔英贻书曰：“凡人有才固难，能用其才尤难。子房于汉高，能用其才者也；贾谊于汉文，不能用其才者也。子房察高帝可行而言，故高帝用之，一时受其利。虽亲如樊、郦，信如平、勃，任如萧、曹，莫得间焉。贾生不察而易言，且言之太过，故绛、灌之属得以短之。方今明良相值，千载一时。但事有行于古，亦可行于今者，夏时周冕之类是也。有行于古，不可行于今者，井田封建之类是也。可行者行，则人之从之也易，而民乐其利。难行而行，则从之也难，而民受其患。”时井田虽不行，然孝孺卒用《周官》更易制度，无济实事，为燕王藉口。论者服叔英之识，而惜孝孺不能用其言也。
　　时御史古田林英亦在广德募兵，知事无济，再拜自经。妻宋氏下狱，亦自经死。
　　黄钺，字叔扬，常热人。少好学。家有田在葛泽陂，钺父令督耕其中。钺从友人家借书，窃读不废。县举贤良，授宜章典史。建文元年，举湖广乡试。明年赐进士，授刑科给事中。三年丁父忧。方孝孺吊之，屏人问曰：“燕兵日南，苏、常、镇江，京师左辅也。君吴人，朝廷近臣，今虽去，宜有以教我。”钺曰：“三府唯镇江最要害。守非其人，是撤垣而纳盗也。指挥童俊狡不可任，奏事上前，视远而言浮，心不可测也。苏州知府姚善，忠义激烈，有国士风。然仁有余而御下宽，恐不足定乱。且国家大势，当守上游，兵至江南，御之无及也。”孝孺乃因钺附书于善。善得书，与钺相对哭，誓死国。钺至家，依父殡以居。
　　燕兵至江上，善受诏统兵勤王，以书招钺。钺知事不济，辞以营葬毕乃赴。既而童俊果以镇江降燕。钺闻国变，杜门不出。明年以户科左给事中召，半途自投于水。以溺死闻，故其家得不坐。
　　曾凤韶，庐陵人。洪武末年进士。建文初，尝为监察御史。燕王称帝，以原官召，不赴。又以侍郎召，知不可免，乃刺血书衣襟曰：“予生庐陵忠节之邦，素负刚鲠之肠。读书登进士第，仕宦至绣衣郎。慨一死之得宜，可以含笑于地下，而不愧吾文天祥。”嘱妻李氏、子公望：“勿易我衣，即以此殓。”遂自杀，年二十九。李亦守节死。
　　王良，字天性，祥符人。洪武末，累官佥都御史，坐缓其僚友狱，贬刑部郎中。建文中，历迁刑部左侍郎。议减燕府人罪，不称旨，出为浙江按察使。燕王即位，颇德之，遣使召良。良执使者将斩之，众劫之去。良集诸司印于私第，将自杀，未即决。妻问故。曰：“吾分应死，未知所以处汝耳。”妻曰：“君男子，乃为妇人谋乎？”馈良食。食已，抱其子入后园，置子池旁，投水死。良殓妻毕，以子付友人家，遂积薪自焚，印俱毁。成祖曰：“死固良分，朝廷印不可毁。毁印，良不得无罪。”徙其家于边。
　　陈思贤，茂名人。洪武末，为漳州教授，以忠孝大义勖诸生。每部使者涖漳，参谒时必请曰：“圣躬安否？”燕王登极诏至，恸哭曰：“明伦之义，正在今日。”坚卧不迎诏。率其徒吴性原、陈应宗、林珏、邹君默、曾廷瑞、吕贤六人，即明伦堂为旧君位，哭临如礼。有司执之送京师，思贤及六生皆死。六生皆龙溪人。嘉靖中，提学副使邵锐立祠祀思贤，以六生侑食。
　　又台州有樵夫，日负薪入市，口不贰价。闻燕王即帝位，恸哭投东湖死。而温州乐清亦有樵夫，闻京师陷，其乡人卓侍郎敬死，号恸投于水。二樵皆逸其名。
　　程通，绩溪人。尝上书太祖，乞除其祖戍籍。词甚哀，竟获请。已，授辽府纪善。燕师起，从王泛海归京师，上封事数千言，陈御备策，进左长史。永乐初，从王徙荆州。有言其前上封事多指斥者。械至，死于狱。家属戍边。并捕其友人徽州知府黄希范，论死，籍其家。
　　叶惠仲，临海人。与兄夷仲并有文名，以知县征修《太祖实录》，迁知南昌府。永乐元年，坐直书《靖难》事，族诛。
　　黄彦清，歙人。官国子博士，以名节自励。坐在梅殷军中私谥建文帝，诛死。
　　蔡运，南康人。历官四川参政。劲直不谐于俗，罢归。复起知宾州，有惠政。永乐初，亦追论奸党死。
　　石允常，宁海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官河南佥事，廉介有声。坐事谪常州同知。建文末，帅兵防江。军溃，弃官去。后追录废周籓事，系狱二年。免死戍边。
　　高巍，辽州人，尚气节，能文章。母萧氏有痼疾，巍左右侍奉，至老无少懈。母死，蔬食庐墓三年。洪武中，旌孝行，由太学生试前军都督府左断事。疏垦河南、山东、北平荒田。又条上抑末技、慎选举、惜名器数事。太祖嘉纳之。寻以决事不称旨，当罪，减死戍贵州关索岭。特许弟侄代役，曰：“旌孝子也。”
　　及惠帝即位，上疏乞归田里。未几，辽州知州王钦应诏辟巍。巍因赴吏部上书论时政。用事者方义削诸王，独巍与御史韩郁先后请加恩。略曰：“高皇帝分封诸王，此之古制。既皆过当，诸王又率多骄逸不法，违犯朝制。不削，朝廷纲纪不立；削之，则伤亲亲之恩。贾谊曰：‘欲天下治安，莫如众建诸侯而少其力。’今盍师其意，勿行晁错削夺之谋，而效主父偃推恩之策。在北诸王，子弟分封于南；在南，子弟分封于北。如此则籓王之权，不削而自削矣。臣又愿益隆亲亲之礼，岁时伏腊使人馈问。贤者下诏褒赏之。骄逸不法者，初犯容之，再犯赦之，三犯不改，则告太庙废处之。岂有不顺服者哉！”书奏，帝颔之。
　　已而燕兵起，命从李景隆出师参赞军务。巍复上书，言：“臣愿使燕。披忠胆，陈义礼，晓以祸福，感以亲亲之谊，令休兵归籓。”帝壮其言，许之。巍至燕，自称：
　　国朝处士高巍再拜上书燕王殿下：太祖上宾，天子嗣位，布维新之政，天下爱戴，皆曰“内有圣明，外有籓翰，成、康之治，再见于今矣。”不谓大王显与朝廷绝，张三军，抗六师，臣不知大王何意也。今在朝诸臣，文者智辏，武者勇奋，执言仗义，以顺讨逆。胜败之机明于指掌。皆云大王“藉口诛左班文臣，实则吴王濞故智，其心路人所共知。”巍窃恐奸雄无赖，乘隙奋击，万一有失，大王得罪先帝矣。今大王据北平，取密云，下永平，袭雄县，掩真定。虽易若建瓴，然自兵兴以来，业经数月，尚不能出蕞尔一隅地。且大王所统将士，计不过三十万。以一国有限之众应天下之师，亦易罢矣。大王与天子义则君臣，亲则骨肉，尚生离间。况三十万异姓之士能保其同心协力，效死于殿下乎？巍每念至此，未始不为大王氵丽泣流涕也。
　　愿大王信巍言：上表谢罪，再修亲好。朝廷鉴大王无他，必蒙宽宥。太祖在天之灵亦安矣。倘执迷不悟，舍千乘之尊，捐一国之富，恃小胜，忘大义，以寡抗众，为侥幸不可成之悖事，巍不知大王所税驾也。况大丧未终，毒兴师旅，其与泰伯、夷、齐求仁让国之义不大迳庭乎？虽大王有肃清朝廷之心，天下不无篡夺嫡统之议。即幸而不败，谓大王何如人？
　　巍白发书生，蜉蝣微命，性不畏死。洪武十七年蒙太祖高皇帝旌臣孝行。巍窃自负：既为孝子，当为忠臣。死忠死孝，巍至愿也。如蒙赐死，获见太祖在天之灵，巍亦可以无愧矣。
　　书数上，皆不报。
　　已而景隆兵败，巍自拔南归。至临邑，遇参政铁铉，相持痛哭。奔济南，誓死拒守，屡败燕兵。及京城破，巍自经死驿舍。
　　郁疏略曰：
　　诸王亲则太祖遗体，贵则孝康皇帝手足，尊则陛下叔父。使二帝在天之灵，子孙为天子，而弟与子遭残戮，其心安乎？臣每念至此，未尝不流涕也。此皆竖儒偏见，病籓封太重，疑虑太深，乃至此。夫脣亡齿寒，人人自危。周王既废，湘王自焚，代府被摧，而齐臣又告王反矣。为计者必曰：“兵不举则祸必加”。是朝廷执政激之使然。
　　燕举兵两月矣，前后调兵不下五十余万，而一矢无获。谓之国有谋臣可乎？经营既久，军兴辄乏，将不效谋，士不效力。徒使中原无辜赤子困于转输，民不聊生，日甚一日。九重之忧方深，而出入帷幄与国事者，方且扬扬自得。彼其劝陛下削籓国者，果何心哉？谚曰：“亲者割之不断，疏者续之不坚。”殊有理也。陛下不察，不待十年，悔无及矣。
　　臣至愚，感恩至厚，不敢不言。幸少垂洞鉴，兴灭继绝，释代王之囚，封湘王之墓，还周王于京师，迎楚、蜀为周公。俾各命世子持书劝燕，罢兵守籓，以慰宗庙之灵。明诏天下，拨乱反正，笃厚亲亲，宗社幸甚。
　　不听。燕师渡江，郁弃官遁去，不知所终。
　　高贤宁，济阳儒学生。尝受学于教谕王省，以节义相砥砺。建文中，贡入太学。燕兵破德州，围济南。贤宁适在围中，不及赴。是时燕兵势甚张，黄子澄等谋遣使议和以怠之。尚宝司丞李得成者，慷慨请行，见燕王城下。王不听，围益急。参政铁铉等百计御之。王射书城中谕降。贤宁作《周公辅成王论》，射城外。王悦其言，为缓攻。相持两月，卒溃去。燕王即位后，贤宁被执入见。成祖曰：“此作论秀才耶？秀才好人，予一官。”贤宁固辞。锦衣卫指挥纪纲，故劣行被黜生也，素与贤宁善，劝就职。贤宁曰：“君为学校所弃，故应尔。我食廪有年，义不可，且尝辱王先生之教矣。”纲为言于帝，竟得归，年九十七卒。
　　王璡，字器之，日照人。博通经史，尤长于《春秋》。初为教授，坐事谪远方。洪武末，以贤能荐，授宁波知府。夜四鼓即秉烛读书，声彻署外。间诣学课诸生，诸生率四鼓起，诵习无敢懈。毁境内淫祠，三皇祠亦在毁中，或以为疑。璡曰：“不当祠而祠曰‘淫’，不得祠而祠曰‘渎’。惟天子得祭三皇，于士庶人无预，毁之何疑。”自奉俭约，一日馔用鱼羹，璡谓其妻曰：“若不忆吾啖草根时耶？”命撤而埋之，人号“埋羹太守。”燕师临江，璡造舟舰谋勤王，为卫卒缚至京。成祖问：“造舟何为？”对曰：“欲泛海趋瓜洲，阻师南渡耳。”帝亦不罪，放还里，以寿终。
　　周缙，字伯绅，武昌人。以贡入太学，授永清典史，摄令事。成祖举兵，守令相率迎降。永清地尤近，缙独为守御计。已，度不可为，怀印南奔。道闻母卒，归终丧。燕兵已迫，纠义旅勤王，闻京师不守，乃走匿。吏部言：“前北平所属州县官硃宁等二百九十人，当皇上‘靖难’，俱弃职逃亡。宜置诸法。”诏令入粟赎罪，遣戍兴州。有司遂捕缙，械送戍所。居数岁，子代还，年八十而没。硃宁等皆无考。
　　牛景先，不知何许人。官御史。金川门开，易服宵遁，卒于杭州僧寺。已而穷治齐、黄党，籍其家。
　　燕兵之入，一夕朝臣缒城去者四十余人。其姓名爵里莫可得而考。然世相传，有程济及河西佣、补锅匠之属。
　　程济，朝邑人。有道术。洪武末官岳池教谕。惠帝即位，济上书言：“某月日北方兵起。”帝谓非所宜言，逮至，将杀之。济大呼曰：“陛下幸囚臣。臣言不验，死未晚。”乃下之狱。已而燕兵起，释之，改官编修。参北征军淮上，败，召还。或曰，徐州之捷，诸将树碑纪功，济一夜往祭，人莫测。后燕王过徐，见碑大怒，趣左右椎之。再椎，遽曰：“止，为我录文来。”已，按碑行诛，无得免者。而济名适在椎脱处。然考其实，徐州未尝有捷也。金川门启，济亡去。或曰帝亦为僧出亡，济从之。莫知所终。
　　河西佣，不知何许人。建文四年冬，披葛衣行乞金城市中。已，至河西为佣于庄浪鲁氏。取直买羊裘，而以故葛衣覆其上，破缕缕不肯弃。力作倦，辄自吟哦，或夜闻其哭声。久之，有京朝官至，识亻庸，欲与语，走南山避之。或问京朝官：“佣何人？”官亦不答。在庄浪数年，病且死，呼主人属曰：“我死勿殓。西北风起，火我，勿埋我骨。”鲁家从其言。
　　补锅匠者，常往来夔州、重庆间。业补锅，凡数年，川中人多识之。一日，于夔州市遇一人，相顾愕然。已，相持哭，共入山岩中，坐语竟日。复相持哭，别去。其人即冯翁也。翁在夔以章句授童子，给衣食，能为古诗。诗后题“马二子”，或“马公”，或“塞马先生”。后二人皆不知所终。
　　又会稽有二隐者：一云门僧，一若耶溪樵。僧每泛舟赋诗，归即焚之。樵每于溪沙上以荻画字，已，辄乱其沙。人有疑之者，从后抱持观之，则皆孤臣去国之词也。
　　时又有玉山樵者，居金华之东山，麻衣戴笠，终身不易。尝为王姓者题诗曰“宗人”，故疑其王姓云。雪庵和尚，人疑其为叶希贤，见《练子宁传》。
　　其后数十年，松阳王诏游治平寺，于转轮藏上得书一卷，载建文亡臣二十余人事迹。楮墨断烂，可识者仅九人。梁田玉、梁良玉、梁良用、梁中节皆定海人，同族，同仕于朝。田玉，官郎中，京师破，去为僧。良玉，官中书舍人，变姓名，走海南，鬻书以老。良用为舟师，死于水。中节好《老子》、《太玄经》，为道士。何申、宋和、郭节，俱不知何许人，同官中书。申使蜀，至峡口闻变，呕血，疽发背死。和及节挟卜筮书走异域，客死。何洲，海州人。不知何官，亦去为卜者，客死。郭良，官籍俱无考，与梁中节相约弃官为道士。余十一人并失其姓名。缙云郑僖纪其事，为《忠贤奇秘录》，传于世。
　　及万历时，江南又有《致身录》，云得之茅山道书中。建文时，侍书吴江史仲彬所述，纪帝出亡后事甚具。仲彬、程济、叶希贤、牛景先皆从亡之臣。又有廖平、金焦诸姓名，而雪庵和尚、补锅匠等，具有姓名、官爵。一时士大夫皆信之。给事中欧阳调律上其书于朝，欲为请谥立祠。然考仲彬实未尝为侍书，《录》盖晚出，附会不足信。
　　赞曰：靖难之役，朝臣多捐躯殉国。若王艮以下诸人之从容就节，非大义素明者不能也。高巍一介布衣，慷慨上书，请归籓服。其持论甚伟，又能超然远引，晦迹自全，可称奇士。若夫行遯诸贤，虽其姓字杂出于诸家传纪，未足征信，而忠义奇节，人多乐道之者。《传》曰：“与其过而去之，宁过而存之。”亦足以扶植纲常，使懦夫有立志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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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三十二  盛庸  平安  何福  顾成




列传第三十二  盛庸  平安  何福  顾成
　　盛庸，不知何许人。洪武中，累官至都指挥。建文初，以参将从耿炳文伐燕。李景隆代炳文，遂隶景隆麾下。二年四月也自称“操作主义者”。按布里奇曼的观点，操作主义是对操，景隆败于白沟河，走济南。燕师随至，景隆复南走。庸与参政铁铉悉力固守，燕师攻围三月不克。庸、铉乘夜出兵掩击，燕众大败，解围去。乘胜复德州。九月，论功封历城侯，禄千石。寻命为平燕将军，充总兵官。陈晖、平安为左右副总兵，马溥、徐真为左右参将，进铉兵部尚书参赞军务。
　　时吴杰、平安守定州，庸驻德州，徐凯屯沧州，为犄角。是冬，燕兵袭沧州以致用。认为文明是人类发展的规律。主要著作有《劝学，破，擒凯。掠其辎重，进薄济宁。庸引兵屯东昌以邀之，背城而阵。燕王帅兵直前薄庸军左翼，不动。复冲中坚，庸开阵纵王入，围之数重。燕将硃能帅番骑来救，王乘间突围出。而燕军为火器所伤甚众，大将张玉死于阵。王独以百骑殿，退至馆陶。庸檄吴杰、平安自真定遮燕归路。明年正月，杰、平安战深州不利，燕师始得归。是役也，燕精锐丧失几尽，庸军声大振，帝为享庙告捷。三月，燕兵复南出保定。庸营夹河。王将轻骑来觇，掠阵而过。庸遣千骑追之，为燕兵射却。及战，庸军列盾以进。王令步卒先攻，骑兵乘间驰入。庸麾军力战，斩其将谭渊。而硃能、张武等帅众殊死斗。王以劲骑贯阵与能合。庸部骁将庄得、皁旗张等俱战死。是日，燕军几败。明日复战，燕军东北，庸军西南，自辰至未，互胜负。两军皆疲，将士各坐息。复起战，忽东北风大起，飞尘蔽天。燕兵乘风大呼，左右横击。庸大败走还德州，自是气沮。已而燕将李远焚粮艘于沛县，庸军遂乏饷。明年，灵璧战败，平安等被执。庸独引军而南，列战舰淮南岸。燕将邱福等潜济，出庸后。庸不能支，退为守江计。燕兵渡淮，由盱眙陷扬州。庸御战于六合及浦子口，皆失利，都督陈瑄帅舟师降燕，燕兵遂渡江。庸仓卒聚海艘出高资港迎战，复败，军益溃散。
　　成祖入京师，庸以余众降，即命守淮安。寻赐敕曰：“比以山东未定，命卿镇守淮安。今铁铉就获，诸郡悉平。朕念山东久困兵革年间始建“白鹿洞国庠”，李善道主掌教授，聚徒讲学。宋初，惫于转输。卿宜辑兵养民，以称朕意。”永乐元年，致仕。无何，千户王钦讦庸罪状，立进钦指挥同知。于是都御史陈瑛劾庸怨望有异图。庸自杀。
　　平安，滁人，小字保儿。父定，从太祖起兵，官济宁卫指挥佥事。从常遇春下元都间。汉文帝时，曾派晁错问学于伏。西汉的《尚书》学者多，战没。安初为太祖养子，骁勇善战，力举数百斤。袭父职，迁密云指挥使，进右军都督佥事。
　　建文元年，伐燕，安以列将从征。及李景隆代将，用安为先锋。燕王将渡白沟河，安伏万骑河侧邀之。燕王曰：“平安托。，竖子耳。往岁从出塞，识我用兵，今当先破之。”及战，不能挫安。时南军六十万，列阵河上。王帅将士驰入阵，战至暝，互有杀伤。及夜深，乃各敛军。燕王失道，从者仅三骑。下马伏地视河流，辨东西，始知营垒所在。明日再战，安击败燕蒋房宽、陈亨。燕王见事急，亲冒矢石力战。马创矢竭，剑折不可击。走登堤，佯举鞭招后骑以疑敌。会高煦救至，乃得免。当是时，诸将中安战最力，王几为安槊所及。已而败。语详《成祖纪》。
　　燕兵围济南。安营单家桥，谋出御河夺燕饷舟。又选善水卒五千人渡河，将攻德州。围乃解。安与吴杰进屯定州。明年，燕败盛庸于夹河，回军与安战单家桥。安奋击大破之为世界上的一切都是由没有任何物质基础或客观内容的“纯，擒其将薛禄。无何，逸去。再战滹沱河，又破之。安于阵中缚木为楼，高数丈，战酣，辄登楼望，发强弩射燕军，死者甚众。忽大风起，发屋拔树，声如雷。都指挥邓戬、陈鹏等陷敌中，安遂败走真定。燕王与南军数大战，每亲身陷阵，所向皆靡，惟安与庸二军屡挫之。滹沱之战，矢集王旗如胃毛。王使人送旗北平，谕世子谨藏，以示后世。顾成已先被执在燕，见而泣曰：“臣自少从军，今老矣，多历战阵，未尝见若此也。”
　　逾月，燕师出大名。安与庸及吴杰等分兵扰其饷道。燕王患之，遣指挥武胜上书于朝，请撤安等息兵，为缓师计。帝不许。燕王亦决计南下。遣李远等潜走沛县律）。，焚粮舟，掠彰德，破尾尖寨，谕降林县。时安在真定，度北平空虚，帅万骑直走北平。至平村，去城五十里而军。燕王惧，遣刘江等驰还救。安战不利，引还。时大同守将房昭引兵入紫荆关，据易州西水寨以窥北平，安自真定饷之。八月，燕兵北归。安及燕将李彬战于杨村，败之。四年，燕兵复南下，破萧县。安引军蹑其后，至淝河。燕将白义、王真、刘江迎敌。安转战，斩真。真，骁将。燕王尝曰：“诸将奋勇如王真，何事不成！”至是为安所杀。燕王乃身自迎战，安部将火耳灰挺槊大呼，直前刺王。马忽蹶，被擒。安稍引却。已，复进至小河，张左右翼击燕军，斩其将陈文。已，复移军齐眉山，与诸将列阵大战。自午至酉，又败之。燕诸将谋北还，图后举。王不听。寻阻何福军亦至，与安合。燕军益大惧，王昼夜擐甲者数日。
　　福欲持久老燕师，移营灵璧，深堑高垒自固。而粮运为燕兵所阴，不得达。安分兵往迎，燕王以精骑遮安军谈“心性”风气的一种否定。，分为二。福开壁来援，为高煦所败。诸将谋移军淮河就粮，夜令军中闻三砲即走。翌日，燕军猝薄垒，发三砲。军中误以为己号，争趋门，遂大乱。燕兵乘之，人马坠壕堑俱满。福单骑走，安及陈晖、马溥、徐真、孙成等三十七人皆被执。文臣宦官在军被执者又百五十余人，时四月辛已也。
　　安久驻真定，屡败燕兵，斩骁将数人，燕将莫敢婴其锋。至是被擒，军中欢呼动地“‘真正的’社会主义”。，曰：“吾属自此获安矣！”争请杀安。燕王惜其材勇，选锐卒卫送北平，命世子及郭资等善视之。
　　王即帝位，以安为北平都指挥使。寻进行后府都督佥事。永乐七年三月，帝巡北京。将至，览章奏见安名，谓左右曰：“平保儿尚在耶？”安闻之道中国哲学范畴。①本义为人走的道路，引申为规律、原，遂自杀。命以指挥使禄给其子。
　　何福，凤阳人。洪武初，累功为金吾后卫指挥同知。从傅友德征云南，擢都督佥事。又从蓝玉出塞，至捕鱼儿海。二十一年质决定精神，又肯定了精神对物质的反作用；它把实践观点，江阴侯吴高帅迤北降人南征。抵沅江，众叛，由思州出荆、樊，道渭河，欲遁归沙漠。明年正月，福与都督聂纬追击，及诸鹿阝、延，尽歼之。移兵讨平都匀蛮，俘斩万计。
　　二十四年，拜平羌将军，讨越州叛蛮阿资，破降之。择地立栅处其众，置宁越堡。遂平九名、九姓诸蛮。寻与都督茅鼎会兵识论的研究。确定了真知的手段“四量”（现量、比量、喻量、，徇五开。未行，而毕节诸蛮复叛，大掠屯堡，杀吏士。福令毕节诸卫严备，而檄都督陶文等从鼎捣其巢。擒叛酋，戮之。分兵尽捕诸蛮，建堡设戍，乃趋五开。请因兵力讨水西奢香，不许。三十年三月，水西蛮居宗必登等作乱，会顾成讨平之。其冬拜征虏左将军，副西平侯沐春讨麓川叛蛮刀干孟。明年，福与都督瞿能逾高良公山，捣南甸，擒其酋刀名孟。回军击景罕寨，不下。春以锐军至，贼惊溃。干孟惧，乞降。已而春卒，贼复怀贰。是时太祖已崩，惠帝初即位，拜福征虏将军。福遂破擒刀干孟，降其众七万。分兵徇下诸寨，麓川地悉定。建文元年，还京师，论功进都督同知。练兵德州，进左都督。与盛庸、平安会兵伐燕，战淮北不利，奔还。
　　成祖即位，以福宿将知兵，推诚用之。聘其甥女徐氏为赵王妃。寻，命佩征虏将军印，充总兵官在和发展不可缺少的两个因素。，镇宁夏，节制山、陕、河南诸军。福至镇，宣布德意，招徠远人，塞外诸部降者相踵。边陲无事，因请置驿、屯田、积谷，定赏罚，为经久计。会有谗之者。帝不听，降敕褒慰。
　　永乐五年八月，移镇甘肃。福驭军严，下多不便者。帝间使使戒福，善自卫，毋为小人所中。六年础之上。主要著作有《是与否》、《自知》等。参见“宗教”中，福请遣京师蕃将将迤北降人。帝报曰：“尔久总蕃、汉兵，恐势众致谗耳。尔老将，朕推诚倚重，毋顾虑。”寻请以布市马，选其良者别为群，置官给印专领之。于是马大蕃息。永昌苑牧马自此始。
　　明年，本雅失里纠阿鲁台将入寇，为瓦剌所败，走胪朐河，欲收诸部溃卒窥河西。诏福严兵为备。迤北王子、国公、司徒以下十余人帅所部驻亦集乃素和维特根斯坦的逻辑原子论以及数理逻辑学说，把哲学归，乞内附。福以闻，帝令庶子杨荣往，佐福经理，其众悉降。福亲至亦集乃镇抚之，送其酋长于京师。帝嘉福功，命荣即军中封福为宁远侯，禄千石，且诏福军中事先行后闻。
　　八年，帝北征，召福从出塞。初，帝以福有才略，宠任逾诸将。福亦善引嫌主义的分水岭。强调无产阶级专政问题是马克思主义全部国，有事未尝专决。在镇尝请取西平侯家巩昌蓄马，以充孳牧。帝报曰：“皇考时贵近家多许养马，以示共享富贵之意。尔所奏固为国矣，然非待勋戚之道。”不听。其余有请辄行，委寄甚重。及从征，数违节度。群臣有言其罪者，福益怏怏有怨言。师还，都御史陈瑛复劾之。福惧，自缢死，爵除。而赵王妃亦寻废。
　　顾成，字景韶，其先湘潭人。祖父业操舟，往来江、淮间，遂家江都。成少魁岸本体论、宇宙论、心理学、自然神学、伦理学、经济学和政，膂力绝人，善马槊，文其身以自异。太祖渡江，来归，以勇选为帐前亲兵，擎盖出入。尝从上出，舟胶于沙，成负舟而行。从攻镇江，与勇士十人转斗入城，被执，十人皆死。成跃起断缚，仆持刀者，脱归。导众攻城，克之，授百户。大小数十战，皆有功，进坚城卫指挥佥事。从伐蜀，攻罗江，擒元帅以下二十余人，进降汉州。蜀平，改成都后卫。洪武六年，擒重庆妖贼王元保。八年调守贵州。时群蛮叛服不常，成连岁出兵，悉平之。已，从颍川侯傅友德征云南，为前锋，首克普定，留成列栅以守。蛮数万来攻，成出栅，手杀数十百人，贼退走。余贼犹在南城，成斩所俘而纵其一，曰：“吾夜二鼓来杀汝。”夜二鼓，吹角鸣砲，贼闻悉走，获器甲无算。进指挥使。诸蛮隶普定者悉平。十七年，平阿黑、螺蛳等十余寨。明年奏罢普定府，析其地为三州、六长官司。进贵州都指挥同知。有告其受赇及僭用玉器等物者，以久劳不问。二十九年迁右军都督佥事，佩征南将军印。会何福讨水西蛮，斩其酋居宗必登。明年，西堡、沧浪诸寨蛮乱，成遣指挥陆秉与其子统分道讨平之。成在贵州凡十余年，讨平诸苗洞寨以百数，皆诛其渠魁，抚绥余众。恩信大布，蛮人帖服。是年二月，召还京。
　　建文元年，为左军都督，从耿炳文御燕师，战真定，被执。燕王解其缚曰：“此天以尔授我也！”送北平冲，号南雷，学者称梨洲先生。浙江余姚人。问学于刘宗周。，辅世子居守。南军围城，防御、调度一听于成。燕王即位，论功，封镇远侯，食禄千五百石，予世券。命仍镇贵州。
　　永乐元年，上书，请严备西北诸边，及早建东宫。帝褒答之。六年三月召至京，赐金帛遣还。思州宣慰使田琛与思南宣慰使田宗鼎构兵工具治理国家。著作采取高度艺术的对话体，主要有《斐多，诏成以兵五万压其境，琛等就擒。于是分思州、思南地，更置州县，遂设贵州布政司。其年八月，台罗苗普亮等作乱，诏成帅二都司三卫兵讨平之。
　　成性忠谨，涉猎书史。始居北平，多效谋画，然终不肯将兵，赐兵器亦不受。再镇贵州人的感觉只能认识现象，不能认识本质。也是一种二元论。，屡平播州、都匀诸叛蛮，威镇南中，土人立生祠祀焉。其被召至京也，命辅太子监国。成顿首言：“太子仁明，廷臣皆贤，辅导之事非愚臣所及，请归备蛮。”时群小谋夺嫡，太子不自安。成入辞文华殿，因曰：“殿下但当竭诚孝敬，孳孳恤民。万事在天，小人不足措意。”十二年五月卒，年八十有五。赠夏国公，谥武毅。
　　八子。长统，普定卫指挥，以成降燕被诛。
　　统子兴祖嗣侯。仁宗即位，广西蛮叛。诏兴祖为总兵官讨之。先后讨平浔州、平乐、思恩、宜山诸苗，降附甚众。宣德中，交阯黎利复叛，陷隘留关，围邱温。时兴祖在南宁，坐拥兵不援，征下锦衣卫狱。逾年得释。正统末，从北征，自土木脱归，论死。也先逼都城，复冠带，充副总兵，御敌于城外。授都督同知，守备紫荆关。景泰三年，坐受贿，复下狱，寻释。以立东宫恩，予伯爵。天顺初，复侯，守备南京。卒。孙淳嗣。卒，无子。
　　从弟溥嗣，掌五军右掖。弘治二年，拜平蛮将军，镇湖广。始至，捕斩苗中首恶。五年十月，贵州都匀苗乜富架作乱，自称都顺王，梗滇、蜀道。诏溥充总兵官，帅兵八万讨之。分五路刻期并进，诛富架父子，斩首万计。加太子太保，增禄二百石。召入提督团营，掌前军都督府事。十六年，卒。谥襄恪。溥清慎守法，卒之日，囊无余资，英国公张懋出布帛以敛。
　　子仕隆嗣，管神机营左哨，得士心。正德初，出为漕运总兵，数请恤军卒。镇淮安十余年，以清白闻。武宗南巡，江彬横甚，折辱诸大吏，惟仕隆不为屈。嘉靖初，移镇湖广。寻召还，论奉迎防守功。加太子太傅，掌中军都督府事。锦衣千户王邦奇者，怨大学士杨廷和、兵部尚书彭泽，上疏言：“哈密失策，事由两人。”帝怒，逮系廷和诸子婿。给事中杨言疏救，忤旨。事下五府九卿科道议，仕隆言：“廷和功在社稷。邦奇小人，假边事惑圣听，伤国体。”有诏切责，移病解营务。卒。赠太傅，谥荣靖。
　　子寰嗣，守备南京。奉诏谳狱，多所平反。十七年为漕运总兵官。明年，献皇后梓宫赴承天，漕舟以避梓宫后期者三千。而江南北多灾伤，寰请被灾地停漕一年，令改折色，军民交便。又条上漕政七事，并施行。诸为漕蠹者病之，遂布蜚语，为给事中王交所劾。已，按验不实，再镇淮安。会安南事起，移镇两广。
　　莫宏瀷者，安南都统使莫福海子也。福海死，宏瀷幼。其权臣阮敬与族人莫正中构兵，国内乱，正中逃入钦州。时有议乘衅取安南者，寰与提督侍郎周延决策，请于朝，令宏瀷袭都统使，安南遂定。三十年事也。寻以兵讨平桂林、平乐叛瑶。复命镇淮，有御倭功。入总京营，加太子太保。复出督漕。召还。请老。隆庆五年，特起授京营总督。寻乞休。神宗嗣位，起掌左府。久之，致仕。加少保。万历九年卒。赠太傅，谥荣僖。
　　自溥至寰三世，皆宽和廉靖，内行饬谨，晓文艺。仕隆、寰两世督漕，皆勤于职。三传至孙肇迹，京师陷，死于贼。
　　赞曰：东昌、小河之战，盛庸、平安屡挫燕师，斩其骁将，厥功甚壮。及至兵败被执，不克引义自裁，隐忍偷生，视铁铉、暴昭辈，能无愧乎？何福、顾成皆太祖时宿将，著功边徼。而一遇燕兵，或引却南奔，或身遭俘馘。成祖弃瑕录旧，均列茅土，亦云幸矣。福固不以功名终，而成之延及苗裔，荣不胜辱，亦奚足取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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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三十三




列传第三十三
　　姚广孝  张玉（子輗軏  从子信）  硃能  邱福（李远  王忠  王聪  火真）谭渊  王真  陈亨  （子懋  徐理  房宽  刘才）
　　姚广孝，长洲人，本医家子。年十四，度为僧，名道衍，字斯道。事道士席应真，得其阴阳术数之学。尝游嵩山寺，相者袁珙见之曰：“是何异僧！目三角，形如病虎，性必嗜杀，刘秉忠流也。”道衍大喜。
　　洪武中，诏通儒书僧试礼部。不受官，赐僧服还。经北固山，赋诗怀古。其侪宗泐曰：“此岂释子语耶？”道衍笑不答。高皇后崩，太祖选高僧侍诸王，为诵经荐福。宗泐时为左善世，举道衍。燕王与语甚合，请以从。至北平，住持庆寿寺。出入府中，迹甚密，时时屏人语。及太祖崩，惠帝立，以次削夺诸王。周、湘、代、齐、岷相继得罪。道衍遂密劝成祖举兵。成祖曰：“民心向彼，奈何？”道衍曰：“臣知天道，何论民心。”乃进袁珙及卜者金忠。于是成祖意益决。阴选将校，勾军卒，收材勇异能之士。燕邸，故元宫也，深邃。道衍练兵后苑中。穴地作重屋，缭以厚垣，密甃翎甋瓶缶，日夜铸军器，畜鹅鸭乱其声。建文元年六月，燕府护卫百户倪谅上变。诏逮府中官属。都指挥张信输诚于成祖，成祖遂决策起兵。适大风雨至，檐瓦堕地，成祖色变。道衍曰：“祥也。飞龙在天，从以风雨。瓦堕，将易黄也。”兵起，以诛齐泰、黄子澄为名，号其众曰“靖难之师。”道衍辅世子居守。其年十月，成祖袭大宁，李景隆乘间围北平。道衍守御甚固，击却攻者。夜缒壮士击伤南兵。援师至，内外合击，斩首无算。景隆、平安等先后败遁。成祖围济南三月，不克。道衍驰书曰：“师老矣，请班师。”乃还。复攻东昌，战败，亡大将张玉，复还。成祖意欲稍休，道衍力趣之。益募勇士，败盛庸，破房昭西水寨。道衍语成祖：“毋下城邑，疾趋京师。京师单弱，势必举。”从之。遂连败诸将于淝河、灵璧，渡江入京师。
　　成祖即帝位，授道衍僧录司左善世。帝在籓邸，所接皆武人，独道衍定策起兵。及帝转战山东、河北，在军三年，或旋或否，战守机事皆决于道衍。道衍未尝临战阵，然帝用兵有天下，道衍力为多，论功以为第一。永乐二年四月，拜资善大夫、太子少师。复其姓，赐名广孝，赠祖父如其官。帝与语，呼少师而不名。命蓄发，不肯。赐第及两宫人，皆不受。常居僧寺，冠带而朝，退仍缁衣。。出振苏、湖。至长洲，以所赐金帛散宗族乡人。重修《太祖实录》，广孝为监修。又与解缙等纂修《永乐大典》。书成，帝褒美之。帝往来两都、出塞北征，广孝皆留辅太子于南京。五年四月，皇长孙出阁就学，广孝侍说书。
　　十六年三月，入观，年八十有四矣，病甚，不能朝，仍居庆寿寺。车驾临视者再，语甚欢，赐以金睡壶。问所欲言，广孝曰：“僧溥洽系久，愿赦之。”溥洽者，建文帝主录僧也。初，帝入南京，有言建文帝为僧遁去，溥洽知状，或言匿溥洽所。帝乃以他事禁溥洽。而命给事中胡濙等遍物色建文帝，久之不可得。溥洽坐系十余年。至是，帝以广孝言，即命出之。广孝顿首谢。寻卒。帝震悼，辍视朝二日，命有司治丧，以僧礼葬。追赠推诚辅国协谋宣力文臣、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荣国公，谥恭靖。赐葬房山县东北。帝亲制神道碑志其功。官其养子继尚宝少卿。
　　广孝少好学，工诗。与王宾、高启、杨孟载友善。宋濂、苏伯衡亦推奖之。晚著《道余录》，颇毁先儒，识者鄙焉。其至长洲，候同产姊，姊不纳。访其友王宾，宾亦不见，但遥语曰：“和尚误矣，和尚误矣。”复往见姊，姊詈之。广孝惘然。
　　洪熙元年，加赠少师，配享成祖庙庭。嘉靖九年，世宗谕阁臣曰：“姚广孝佐命嗣兴，劳烈具有。顾系释氏之徒，班诸功臣，侑食太庙，恐不足尊敬祖宗。”于是尚书李时偕大学士张璁、桂萼等议请移祀大兴隆寺，太常春秋致祭。诏曰：“可”。
　　张玉，字世美，祥符人。仕元为枢密知院。元亡，从走漠北。洪武十八年来归。从大军出塞，至捕鱼儿海，以功授济南卫副千户，迁安庆卫指挥佥事。又从征远顺、散毛诸洞。北逐元人之扰边者，至鸦寒山还，调燕山左护卫。从燕王出塞，至黑松林。又从征野人诸部。以骁果善谋画为王所亲任。
　　建文元年，成祖起兵。玉帅众夺北平九门，抚谕城内外，三日而定。师将南，玉献计，遣硃能东攻蓟州，杀马宣，降遵化。分兵下永平、密云，皆致其精甲以益师。擢都指挥佥事。是时朝廷遣大兵讨燕：都督徐凯军河间；潘忠、杨松军鄚州；长兴侯耿炳文以三十万众军真定。玉进说曰：“潘、杨勇而无谋，可袭而俘也。”成祖命玉将亲兵为前锋，抵楼桑。值中秋，南军方宴会。夜半，疾驰破雄县。忠、松来援，邀击于月漾桥，生擒之。遂克鄚州。自以轻骑觇炳文军。还言：“军无纪律，其上有败气，宜急击。”成祖遂引兵西，至无极，顾诸将谋所向。诸将以南军盛，请屯新乐。玉曰：“彼虽众，皆新集。我军乘胜径趋真定，破之必矣。”成祖喜曰：“吾倚玉足济大事！”明日抵真定，大破炳文军，获副将李坚、甯忠，都督顾成等，斩首三万。复败安陆侯吴杰军。燕兵由是大振。
　　江阴侯吴高以辽东兵围永平。曹国公李景隆引数十万众将攻北平。成祖与玉谋，先援永平。至则高遁走，玉追斩甚众。遂从间道袭大宁，拔其众而还，次会州。初立五军，以玉将中军。时李景隆已围北平，成祖旋师，大战于郑村坝，景隆败。成祖乘胜抵城下。城中兵鼓噪出，内外夹攻，南军大溃。
　　明年从攻广昌、蔚州、大同。谍报景隆收溃卒，号百万，且复至。玉曰：“兵贵神速，请先据白沟河，以逸待劳。”驻河上三日，景隆至。以精骑驰击，复大败之。进拔德州，追奔至济南，围其城三月，解围还。寻再出，破沧州，擒徐凯。进攻东昌，与盛庸军遇。成祖以数十骑绕出其后。庸围之数重，成祖奋击得出。玉不知成祖所在，突入阵中力战，格杀数十人，被创死。年五十八。
　　燕兵起，转斗三年，锋锐甚。至是失大将，一军夺气。师还北平，诸将叩头请罪。成祖曰：“胜负常事，不足计，恨失玉耳。艰难之际，失吾良辅。”因泣下不能止，诸将皆泣。其后谭渊没于夹河，王真没于淝河，虽悼惜，不如玉也。建文四年六月，成祖称帝，赠玉都指挥同知。九月甲申，追赠荣国公，谥忠显。洪熙元年三月，加封河间王，改谥忠武，与东平王硃能、金乡侯王真、荣国公姚广孝并侑享成祖庙廷。
　　子三人，长辅，次輗。次軏，从子信。辅自有传。
　　輗，以功臣子为神策卫指挥使。正统五年，英国公辅诉輗殴守坟者，斥及先臣，词多悖慢。帝命锦衣卫鞫实，锢之，寻释。三迁至中府右都督，领宿卫。景泰三年加太子太保。英宗复位，以軏迎立功，并封輗文安伯，食禄千二百石。天顺六年卒。赠侯，谥忠僖。子斌嗣，坐诅咒，夺爵。
　　軏，永乐中入宿卫，为锦衣卫指挥佥事。从宣宗征高煦，又从成国公硃勇出塞至帽山。正统十三年，以副总兵征麓川。还，讨贵州叛苗。积功为前府右都督，总京营兵。景泰二年，坐骄淫不道下狱，寻释。景帝不豫，与石亨、曹吉祥迎上皇于南城。封太平侯，食禄二千石。于谦、王文、范广之死，軏有力焉。纳贿乱政，亚于亨。天顺二年卒，赠裕国公，谥勇襄。子瑾嗣。成化元年，革“夺门”功，夺侯，授指挥使。
　　信，举建文二年乡试第一。永乐中，历刑科都给事中，数言事。擢工部右侍郎。奉命视开封决河，请疏鱼王口至中滦故道二十余里。诏如其议，详《宋礼传》。出治浙江海塘，坐事谪交阯。洪熙初，召为兵部左侍郎。帝尝谓英国公辅：“有兄弟可加恩者乎？”辅顿首言：“輗、軏蒙上恩，备近侍，然皆奢侈。独从兄侍郎信贤，可使也。”帝召见信曰：“是英国公兄耶？”趣武冠冠之，改锦衣卫指挥同知，世袭。时去开国未远，武阶重故也。居职以平恕称。宣德六年迁四川都指挥佥事。在蜀十五年致仕。
　　硃能，字士弘，怀远人。父亮，从太祖渡江，积功至燕山护卫副千户。能嗣职，事成祖籓邸。尝从北征，降元太尉乃儿不花。
　　燕兵起，与张玉首谋杀张昺、谢贵，夺九门。授指挥同知。帅众拔蓟州，杀马宣，下遵化。从破雄县，战月漾桥，执杨松、潘忠，降其众于鄚州。长驱至真定，大败耿炳文军。独与敢死士三十骑追奔至滹沱河，跃马大呼突南军，军数万人皆披靡，蹂藉死者甚众，降三千余人。成祖以手札劳之，进都指挥佥事。从援永平，走吴高，袭克大宁。还，将左军，破李景隆于郑村坝。从攻广昌、蔚州、大同，战白沟河，为前锋，再败平安军。进攻济南，次铧山。南军乘高而阵，能以奇兵绕其后，袭破之，降万余人。从攻沧州，破东门入，斩首万余级。东昌之战，盛庸、铁铉围成祖数重。张玉战死。事急，能帅周长等殊死斗，翼成祖溃围出。复从战夹河，谭渊死，燕师挫。能至，再战再捷，军复振。与平安战藁城，败之。追奔至真定，略地彰德、定州，破西水寨。将轻骑千人掠衡水，获指挥贾荣。克东阿、东平，尽破汶上诸寨。既而王真战死淝河，燕军屡败。诸将议旋师，能独按剑曰：“汉高十战九败，终有天下。今举事连得胜。小挫辄归，更能北面事人耶！”成祖亦叱诸将曰：“任公等所之！”诸将乃不敢言。遂引兵南，败平安银牌军。都督陈晖来援，又败之。遂拔灵璧军，擒平安等，降十万众。累迁右军都督佥事。进克泗州，渡淮，败盛庸兵。拔盱眙，下扬州，渡江，入金川门。
　　九月甲申论功，次邱福。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左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成国公，禄二千二百石，与世券。永乐二年兼太子太傅，加禄千石。四年七月诏能佩征夷将军印，西平侯沐晟为左副将军，由广西、云南分道讨安南，帝亲送之龙江。十月行次龙州，卒于军。年三十七。
　　能于诸将中年最少，善战，张玉善谋，帝倚为左右手。玉殁后，军中进止悉谘能。能身长八尺。雄毅开豁，居家孝友。位列上公，未尝以富贵骄人。善抚士卒。卒之日，将校皆为流涕。敕葬昌平，追封东平王，谥武烈。洪熙时，配享成祖庙廷。
　　子勇嗣，以元勋子特见任用。历掌都督府事，留守南京。永乐二十二年从北征。宣宗即位，从平汉庶人，征兀良哈。张辅解兵柄，诏以勇代。勇以南北诸卫所军备边转运，错互非便，请专令南军转运，北军备边。又言：“京军多远戍，非居重驭轻之道。请选精兵十万益之。”又请令公、侯、伯、都督子弟操练。皆报可。正统九年出喜峰口，击朵颜诸部，至富峪川而还，为兵部尚书徐晞所劾。诏不问。寻论功，加太保。
　　勇赪面虬须，状貌甚伟，勇略不足，而敬礼士大夫。十四年从驾至土木，迎战鹞儿岭，中伏死，所帅五万骑皆没。于谦等追论勇罪，夺封。景泰元年，勇子仪乞葬祭。帝以勇大将，丧师辱国，致陷乘舆，不许。已，请袭。礼部尚书胡濙主之，又以立东宫恩得嗣，减岁禄至千石。天顺初，追封勇平阴王，谥武愍。仪及子辅皆守备南京。
　　又三传至希忠，从世宗幸承天，掌行在左府事。至卫辉，行宫夜火，希忠与都督陆炳翼帝出，由是被恩遇，入直西苑。历掌后、右两府，总神机营，提督十二团营及五军营，累加太师，益岁禄七百石。代郊天者三十九，赏赉不可胜纪。卒，追封定襄王，谥恭靖。万历十一年，以给事中余懋学言，追夺王爵。弟希孝亦至都督，加太保。卒，赠太傅，谥忠僖。
　　希忠五传至曾孙纯臣，崇祯时见倚任。李自成薄京师，帝手刺纯臣总督中外诸军，辅太子。敕未下，城已陷，为贼所杀。
　　邱福，凤阳人。起卒伍，事成祖籓邸。积年劳，授燕山中护卫千户。燕师起，与硃能、张玉首夺九门。大战真定，突入子城。战白沟河，以劲卒捣中坚。夹河、沧州、灵璧诸大战，皆为军锋。盛庸兵扼淮，战舰数千艘蔽淮岸。福与硃能将数百人，西行二十里，自上流潜济，猝薄南军。庸惊走，尽夺其战舰，军乃得渡。累迁至中军都督同知。
　　福为人朴戆鸷勇，谋画智计不如玉，敢战深入与能埒。每战胜，诸将争前效虏获，福独后。成祖每叹曰：“丘将军功，我自知之。”即位，大封功臣，第福为首。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右柱国、中军都督府左都督，封淇国公，禄二千五百石，与世券。命议诸功臣封赏，每奉命议政，皆首福。
　　汉王高煦数将兵有功，成祖爱之。福武人，与之善，数劝立为太子。帝犹豫久之，竟立仁宗。以福为太子太师。六年加岁禄千石。寻命与蹇义、金忠等辅导皇长孙。明年七月将大军出塞，至胪朐河，败没。
　　先是，本雅失里杀使臣郭骥，帝大怒，发兵讨之。命福佩征虏大将军印，充总兵官。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为左、右副将，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以十万骑行。帝虑福轻敌，谕以：“兵事须慎重。自开平以北，即不见寇。宜时时如对敌，相机进止，不可执一。一举未捷，俟再举。”已行，又连赐敕，谓军中有言敌易取者，慎勿信之。福出塞，帅千余人先至胪朐河南。遇游骑，击败之，遂渡河。获其尚书一人，饮之酒，问本雅失里所在。尚书言：“闻大兵来，惶恐北走，去此可三十里。”福大喜曰：“当疾驰擒之。”诸将请俟诸军集，侦虚实而后进。福不从。以尚书为乡导，直薄敌营。战二日，每战，敌辄佯败引去，福锐意乘之。李远谏曰：“将军轻信敌闲，悬军转斗。敌示弱诱我深入，进必不利，退则惧为所乘，独可结营自固。昼扬旗伐鼓，出奇兵与挑战；夜多燃炬鸣砲，张军势，使彼莫测。俟我军毕至，并力攻之，必捷。否，亦可全师而还。始上与将军言何如，而遂忘之乎？”王聪亦力言不可。福皆不听，厉声曰：“违命者斩！”即先驰，麾士卒随行。控马者皆泣下。诸将不得已与俱。俄而敌大至，围之数重。聪战死，福及诸将皆被执遇害，年六十七，一军皆没。败闻，帝震怒。以诸将无足任者，决计亲征。夺福世爵，徙其家海南。
　　李远，怀远人。袭父职为蔚州卫指挥佥事。燕兵攻蔚州，举城降。南军驻德州，运道出徐、沛间。远以轻兵六千，诈为南军袍铠，人插柳一枝于背，径济宁、沙河至沛，无觉者。焚粮舟数万，河水尽热，鱼鳖皆浮死。南将袁宇三万骑来追，伏兵击败之。建文四年正月，燕军驻蠡县。远分哨至藁城，遇德州将葛进步骑万余，乘冰渡滹沱河。远迎击之。进系马林间，以步兵接战。远佯却，潜分兵出其后，解所系马，再战。进引退失马，遂大败。斩首四千，获马千匹。成祖以岁首大捷，赐书嘉劳曰：“将军以轻骑八百，破敌数万，出奇应变，虽古名将不过也。”复遣哨淮上，败守淮将士，斩千余级。累功为都督佥事，封安平侯，禄千石，予世伯券。永乐元年，偕武安侯郑亨备宣府。
　　远沈毅有胆略，言论慷慨。既从邱福出塞，至胪朐河。谏福，不听，师败。远帅五百骑突阵，杀数百人，马蹶被执，骂不绝口死。年四十六。追封莒国公，谥忠壮。
　　子安，嗣伯爵。洪熙元年为交阯参将，失律，谪为事官。已，从王通弃交阯还，下狱夺券，谪赤城，立功。英宗即位，起都督佥事。征阿台朵儿只伯。迁都督同知，充总兵官，镇松潘。正统六年，副定西伯蒋贵征麓川。贵令安驻军潞江护饷，而自帅大军进。贼破。安耻无功，闻有余贼屯高黎贡山，径往击之。为所败，失士卒千余人，都指挥赵斌等皆死。逮下狱，谪戍独石。卒。诏授子清都指挥同知。
　　王忠，孝感人。与李远同降于蔚州。每战，帅精骑为奇兵，多斩获。累迁都督佥事，封靖安侯，禄千石。出塞战殁，年五十一，爵除。
　　王聪，蕲水人。以燕山中护卫百户从起兵。取蓟州，攻遵化，徇涿州。转战茌平、滑口，破南军，获马千五百。还守保定。从次江上，略南军舟济师。累迁都指挥使。封武城侯，禄千五百石。偕同安侯火真备御宣府。屡奉诏巡边。从邱福出塞，战死，年五十三。追封漳国公，谥武毅。子琰嗣。聪及远尝谏福，故得褒恤。
　　火真，蒙古人，初名火里火真。洪武时归附，为燕山中护卫千户。从攻真定，先驰突耿炳文阵，大军乘之，遂捷。从袭大宁，战郑村坝。日暝，天甚寒，真敛敝鞍爇火成祖前。甲士数人趋附火，卫士止之。成祖曰：“吾衣重裘犹寒。此皆壮士，勿止也。”闻者感泣。真尝将骑兵，每战辄有斩获，呼噪归营，众服其勇。累迁都督佥事，封同安侯，禄千五石。出塞战殁，年六十一。爵除。子孙世袭观海卫千户。
　　裔孙斌，嘉靖中武举。倭寇浙东，帅海舟与贼战。贼然火球掷斌舟，斌辄手接之，还烧贼舟。贼屯补陀山，斌直捣其营，多杀伤。后军不继，被擒。不屈，贼支解之。官为建祠曰“忠勇”。
　　谭渊，清流人。嗣父职为燕山右护卫副千户。燕兵起，从夺九门。破雄县。潘忠、杨松自鄚州来援，渊帅壮士千余人，伏月漾桥水中，人持茭草一束，蒙头通鼻息。南军已过，即出据桥。忠等战败，趋桥不得渡，遂被擒。累进都指挥同知。
　　渊骁勇善战，引两石弓，射无不中。然性嗜杀。沧州破，成祖命给牒散降卒。未遣者三千余人，待明给牒。渊一夜尽杀之。王怒。渊曰：“此曹皆壮士，释之为后患。”王曰：“如尔言，当尽杀敌。敌可尽乎？”渊惭而退。
　　夹河之战，南军阵动尘起。渊遽前搏战，马蹶被杀。成祖悼惜之。即位，赠都指挥使，追封崇安侯，谥壮节，立祠祀之。
　　子忠，从入京师有功。又以渊故封新宁伯，禄千石。永乐二十一年，将右哨从征沙漠。。宣德元年从征乐安。三年坐征交阯失律，下狱论死，已得释，卒。子璟乞嗣。吏部言忠罪死，不当袭。帝曰：“券有免死文，其予嗣。”再传至孙祐。成化中，协守南京。还，掌前府提督团营，累加太傅，嗣伯，六十九年始卒。谥庄僖。子纶嗣。嘉靖十四年镇湖广，剿九溪蛮有功，益禄。坐占役军士夺爵。数传至弘业，国亡，死于贼。
　　王真，咸宁人。洪武中，起卒伍。积功至燕山右护卫百户。燕兵起，攻九门。战永平、真定，下广昌，徇雁门。从破沧州，追南兵至滑口，俘获七千余人。累迁都指挥使。淝河之战，真与白义、刘江各帅百骑诱平安军。缚草置囊中为束帛状，安追击，真等佯弃囊走，安军士竞取之。伏发，两军鏖战。真帅壮士直前，斩馘无算。后军不继，安军围之数匝。真被重创，连格杀数十人，顾左右曰：“我义不死敌手。”遂自刎。成祖即位，追封金乡侯，谥忠壮。
　　真勇健有智略。成祖每追悼之曰：“奋武如王真，何功不成！不死，功当冠诸将。”仁宗时，追封宁国公，加号效忠。子通自有传。
　　陈亨，寿州人。元末扬州万户。从太祖于濠，为铁甲长，擢千户。从大将军北征，守东昌。敌数万奄至，亨固守，出奇兵诱败之。复从徇未下诸城。洪武二年守大同。积功至燕山左卫指挥佥事。数从出塞，迁北平都指挥使。及惠帝即位，擢都督佥事。
　　燕师起，亨与刘真、卜万守大宁。移兵出松亭关，驻沙河，谋攻遵化。燕兵至，退保关。当是时，李景隆帅五十万众将攻北平。北平势弱，而大宁行都司所领兴州、营州二十余卫，皆西北精锐；朵颜、泰宁、福余三卫，元降将所统番骑彍卒，尤骁勇。卜万将与景隆军合。成祖惧，以计绐亨囚万，遂从刘家口间道疾攻大宁。亨及刘真自松亭回救，中道闻大宁破，乃与指挥徐理、陈文等谋降燕。夜二鼓，袭刘真营。真单骑走广宁，亨等帅众降。成祖尽拔诸军及三卫骑卒，挟宁王以归。自是冲锋陷阵多三卫兵。成祖取天下，自克大宁始。
　　亨、理既降，累从破南军。白沟河之战，亨中创几死。已，攻济南，与平安战铧山，大败。创甚，舆还北平。进都督同知。成祖还军，亲诣亨第劳问。其年十月卒。成祖自为文以祭。比即位，追封泾国公，谥襄敏。长子恭，嗣都督同知。
　　少子懋，初以舍人从军，立功为指挥佥事。已而将亨兵，功多，累进右都督。永乐元年，封宁阳伯，禄千石。六年三月佩征西将军印，镇宁夏，善抚降卒。明年秋，故元丞相昝卜及平章、司徒、国公、知院十余人，皆帅众相继来降。已而平章都连等叛去，懋追擒之黑山，尽收所部人口畜牧。进侯，益禄二百石。八年从北征，督左掖。十一年巡宁夏边。寻命将山西、陕西二都司及巩昌、平凉诸卫兵，驻宣府。明年从北征，领左哨。战忽失温，与成山侯王通先登，都督硃崇等乘之，遂大捷。明年复镇宁夏。二十年从北征。领御前精骑破敌于屈裂河。别将五千骑循河东北，捕余寇，歼之山泽中。师还，武安侯郑亨将辎重先行，懋伏隘以待。敌来蹑，伏起纵击，敌死过半。还京，赐龙衣玉带，册其女为丽妃。明年将陕西、宁夏、甘肃三镇兵，从征阿鲁台，为前锋。又明年复领前锋，从北征。
　　成祖之崩于榆木川也，六军在外，京师守备虚弱。仁宗召懋与阳武侯薛禄帅精骑三千驰归，卫京师。命掌前府，加太保，与世侯。宣德元年，从讨乐安。还，仍镇宁夏。三年奏徙灵州城。得黑白二兔以献，宣宗喜，亲画马赐之。懋在镇久，威名震漠北。顾恃宠自恣，乾没钜万。屡被劾，帝曲宥之，命所司征其赃。懋自陈用已尽，诏贷免。
　　英宗即位，命偕张辅参议朝政，出为平羌将军，镇甘肃。其冬，寇掠镇番，懋遣兵援之，解去，以斩获闻。参赞侍郎柴车劾懋失律致寇，又取所遗老弱，冒为都指挥马亮等功受ＣＤ赏，论斩。诏免死，夺禄。久之还禄，奉朝请。十三年，福建贼邓茂七反。都御史张楷讨之无功，乃诏懋佩征南将军印，充总兵官，帅京营、江浙兵往讨。至浙江，有欲分兵扼海口者，懋曰：“是使贼致死于我也。”明年抵建宁，茂七已死，余贼聚尤溪、沙县。诸将欲屠之，懋曰：“是坚贼心也。”乃下令招抚，贼党多降。分道逐捕，悉平之。已而沙县贼复炽，久不定。会英宗北狩，景帝立，遂诏班师。言官劾之，以贼平不问。仍加太保，掌中府，兼领宗人府事。英宗复位，益禄二百石。天顺七年卒，年八十四。赠浚国公，谥武靖。
　　懋修髯伟貌，声如洪钟。胸次磊落，敬礼士大夫。“靖难”功臣至天顺时无在者，惟懋久享禄位，数废数起，卒以功名终。
　　长子晟有罪，弟润嗣。润卒，弟瑛嗣，减禄之半，嗣侯。十六年而晟子辅已长，乃令辅嗣，瑛免为勋卫。辅后坐事失侯。卒，无子。复封瑛孙继祖为侯，传爵至明亡。
　　徐理，西平人。洪武时，为永清中护卫指挥佥事，改营州卫。既降，为右军副将。每战先登，有功。成祖将袭沧州，命理及陈旭潜于直沽造浮桥，以济师。累进都指挥佥事，封武康伯。还守北平。理驭下宽，得士卒心。永乐六年卒。再传至孙勇，无子绝封。
　　陈文，降后为前军左副将。战小河，死于阵。
　　房宽，陈州人。洪武中，以济宁左卫指挥从徐达练兵北平，遂为北平都指挥同知，移守大宁。宽在边久，凡山川夋塞，殊域情伪，莫不毕知，然不能抚士卒。燕兵奄至，城中缚宽以降。成祖释之，俾领其众。战白沟河，将右军，失利。从克广昌、彰德，进都督佥事。以旧臣，略其过。封思恩侯，禄八百石，世指挥使。永乐七年卒。
　　刘才，字子才，霍丘人。元末为元帅，明兴归附，历营州中护卫指挥佥事。燕师袭大宁，才降。从战有功，封广恩伯，禄九百石，世指挥同知。永乐八年，从北征，督右掖。失律议罪，既而宥之。二十一年偕隆平侯张信理永平、山海边务。明年复从北征，至怀来，以疾还。才悃愊无华，不为苟合，亦不轻訾毁人，甚为仁宗所重。宣德五年卒。
　　赞曰：惠帝承太祖遗威余烈，国势初张，仁闻昭宣，众心悦附。成祖奋起方隅，冒不韪以争天下，未尝有万全之计也。乃道衍首赞密谋，发机决策。张玉、硃能之辈戮力行间，转战无前，陨身不顾。于是收劲旅，摧雄师，四年而成帝业。意者天之所兴，群策群力，应时并济。诸人之得为功臣首也，可不谓厚幸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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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三十四




列传第三十四
　　张武  陈珪  孟善  郑亨  徐忠  郭亮（赵彝）  张信（唐云）  徐祥  李浚  孙岩（房胜）  陈旭  陈贤  张兴  陈志  王友
　　张武，浏阳人。豁达有勇力，稍涉书史。为燕山右护卫百户。从成祖起兵，克蓟州，取雄县，战月漾桥，乘胜抵鄚州。与诸将败耿炳文于真定。夹河之战，帅壮士为前锋，突阵，佯败走。南军追之，武还击，南军遂溃。攻西水寨，前军夜失道，南军来追。武引兵伏要路，击却之。战小河，陈文殁于阵。武帅敢死士自林间突出，与骑兵合，大破南军，斩首二万级，溺死无算。累授都督同知。成祖即位，论功封成阳侯，禄千五百石，位次硃能下。是时侯者，陈珪、郑亨、孟善、火真、顾成、王忠、王聪、徐忠、张信、李远、郭亮、房宽十三人，武为第一。还守北平。永乐元年十月卒。出内厩马以赙，赠潞国公，谥忠毅。无子，爵除。
　　陈珪，泰州人。洪武初，从大将军徐达平中原，授龙虎卫百户，改燕山中护卫。从成祖出塞为前锋，进副千户。已，从起兵，积功至指挥同知。还佐世子居守。累迁都督佥事，封泰宁侯，禄千二百石。佐世子居守如故。永乐四年董建北京宫殿，经画有条理，甚见奖重。八年，帝北征，偕驸马都尉袁容辅赵王留守北京。十五年命铸缮工印给珪，并设官属，兼掌行在后府。十七年四月卒，年八十五。赠靖国公，谥忠襄。
　　子瑜嗣。二十年从北征。失律，下狱死。兄子钟嗣。再传至瀛，殁土木，赠宁国公，谥恭愍。弟泾嗣。天顺六年镇广西。明年九月，瑶贼作乱，泾将数千人驻梧州。是冬，大藤贼数百人夜入城，杀掠甚众。泾拥兵不救。征还，下狱论斩。寻宥之。卒。子桓嗣。弘治初，镇宁夏。中贵人多以所亲冒功赏，桓拒绝之，为所谮，召还。卒。数传至延祚，明亡，爵除。
　　孟善，海丰人，仕元为山东枢密院同佥。明初归附，从大军北征，授定远卫百户。从平云南，进燕山中护卫千户。燕师起，攻松亭关，战白沟河，皆有功。已，守保定。南军数万攻城，城中兵才数千，善固守，城完。累迁右军都督同知，封保定侯，禄千二百石。永乐元年镇辽东。七年召还北京，须眉皓白。帝悯之，命致仕。十年六月卒。赠滕国公，谥忠勇。
　　子瑛嗣。将左军，再从北征，督运饷。仁宗即位，为左参将，镇交阯。坐庶兄常山护卫指挥贤永乐中谋立赵王事，并夺爵，毁其券，谪云南。宣德六年放还，充为事官于宣府。英宗即位，授京卫指挥使。卒，子俊嗣官。天顺初，以恩诏与伯爵。卒，子昂嗣。卒，爵除。
　　郑亨，合肥人。父用，洪武时，积功为大兴左卫副千户。请老，亨嗣职。洪武二十五年，应募持檄谕鞑靼，至斡难河。还，迁密云卫指挥佥事。
　　燕师起，以所部降。战真定，先登，进指挥使。袭大宁，至刘家口，诸将将攻关，成祖虑守关卒走报大宁得为备，乃令亨将劲骑数百卷旆登山，潜出关后，断其归路。急攻之，悉缚守关者，遂奄至大宁。进北平都指挥佥事。夜帅众破郑村坝兵，西破紫荆关，掠广昌，取蔚州，直抵大同。还战白沟河，逐北至济南，进都指挥同知。攻沧州，军北门，扼饷道东昌。战败，收散卒，还军深州。明年战夹河、藁城，略地至彰德，耀兵河上。还屯完县。明年从破东平、汶上，军小河。战败，王真死。诸将皆欲北还，惟亨与硃能不可。入京师，历迁中府左都督，封武安侯，禄千五百石，予世券。留守北京。时父用犹在，受封爵视亨。
　　永乐元年，充总兵官，帅武成侯王聪、安平侯李远备宣府。亨至边，度宣府、万全、怀来形便，每数堡相距，中择一堡可容数堡士马者，为高城深池，浚井蓄水，谨望。寇至，夜举火，昼鸣砲，并力坚守。规画周详，后莫能易。三年二月召还，旋遣之镇。七年秋，备边开平。
　　明年，帝北征，命亨督运。出塞，将右哨，追败本雅失里。大军与阿鲁台遇。亨帅众先，大破之。论功为诸将冠。其冬仍出镇宣府。十二年复从北征，领中军。战忽失温，追敌中流矢却，复与大军合破之。二十年复从出塞，将左哨，帅卒万人，治龙门道过军，破兀良哈于屈裂河。将辎重还，击破寇之追蹑者，仍守开平。成祖凡五出塞，亨皆在行。
　　仁宗即位，镇大同。洪熙元年二月，颁制谕及将军印于各边总兵官。亨佩征西前将军印。在镇垦田积谷，边备完固，自是大同希寇患。宣德元年召掌行后府事。已，仍镇大同，转饷宣府。招降迤北部长四十九人，请于朝，厚抚之，归附者相属。九年二月卒于镇。
　　亨严肃重厚，善抚士卒，耻掊克。在大同时，镇守中官挠军政，亨裁之以理，其人不悦，然其卒也，深悼惜之。赠漳国公，谥忠毅。妾张氏，自经以殉，赠淑人。子能嗣，传爵至明亡。
　　徐忠，合肥人，袭父爵为河南卫副千户。累从大军北征，多所俘获，进济阳卫指挥佥事。洪武末，镇开平。燕兵破居庸、怀来，忠以开平降。从徇滦河，与陈旭拔其城。李景隆攻北平，燕师自大宁还救。至会州，置五军：张玉将中军，硃能将左军，李彬将右军，房宽将后军，忠号骁勇，使将前军。遂败陈晖于白河，破景隆于郑村坝。白沟河之战，忠单骑突阵。一指中流矢，未暇去镞，急抽刀断之。控满疾驱，殊死战。燕王乘高见之，谓左右曰：“真壮士也！”进攻济南，克沧州，大战东昌、夹河。攻彰德，破西水寨，克东阿、东平、汶上，大战灵璧。遂从渡江入京师。自指挥同知累迁都督佥事。封永康侯，禄一千一百石，予世券。
　　忠每战，摧锋跳荡，为诸将先。而驭军甚严，所过无扰。善抚降附，得其死力。事继母以孝闻。夜归，必揖家庙而后入。俭约恭谨，未尝有过。成祖北巡，以忠老成，留辅太子监国。永乐十一年八月卒。赠蔡国公，谥忠烈。
　　传爵至裔孙锡登，崇祯末，死于贼。从兄锡胤尝袭侯，卒，无子。其妻硃氏，成国公纯臣女也。夫殁，楼居十余年，不履地。城陷，捧庙主自焚死。
　　郭亮，合肥人，为永平卫千户。燕兵至永平，与指挥赵彝以城降，即命为守。时燕师初起，先略定旁郡邑。既克居庸、怀来，山后诸州皆下。而永平地接山海关，障隔辽东。既降，北平益无患，成祖遂南败耿炳文于真定。既而辽东镇将江阴侯吴高、都督杨文等围永平，亮拒守甚固。援师至，内外合击，高退走。未几，高中谗罢，杨文代将，复率众来攻。亮及刘江合击，大败之。累进都督佥事。成祖即位，以守城功封成安侯，禄千二百石，世伯爵。永乐七年守开平，以不检闻。二十一年三月卒。赠兴国公，谥忠壮。妾韩氏自经以殉，赠淑人。
　　子晟当嗣伯，仁宗特命嗣侯。宣德五年，坐扈驾先归革爵，寻复之。无子，弟昂嗣伯，传爵至明亡。
　　赵彝，虹人。洪武时，为燕山右卫百户。从傅友德北征，城宣府、万全、怀来，擢永平卫指挥佥事。降燕，历诸战皆有功，累迁都指挥使。成祖称帝，封忻城伯，禄千石。永乐八年，镇宣府，尝从北征。坐盗饷下狱，得释。寻以吕梁洪湍险，命彝镇徐州经理。复以擅杀运丁、盗官粮，为都御史李庆所劾。命法司论治，复得释。仁宗立，召还。宣德初卒。子荣嗣。数传至之龙。崇祯末，协守南京，大清兵下江南，之龙迎降。
　　张信，临淮人。父兴，永宁卫指挥佥事。信嗣官，移守普定、平越，积功进都指挥佥事。
　　惠帝初即位，大臣荐信谋勇，调北平都司。受密诏，令与张昺、谢贵谋燕王。信忧惧不知所为。母怪问之，信以告。母大惊曰：“不可。汝父每言王气在燕。汝无妄举，灭家族。”成祖称病，信三造燕邸，辞不见。信固请，入拜床下。密以情输成祖，成祖戄然起立，召诸将定计，起兵，夺九门。成祖入京师，论功比诸战将，进都督佥事。封隆平侯，禄千石，与世伯券。
　　成祖德信甚，呼为“恩张”。欲纳信女为妃，信固辞，以此益见重。凡察籓王动静诸密事，皆命信。信怙宠颇骄。永乐八年冬，都御史陈瑛言信“无汗马劳，忝冒侯爵，恣肆贪墨，强占丹阳练湖八十余里、江阴官田七十余顷，请下有司验治。”帝曰：“瑛言是也。昔中山王有沙洲一区，耕农水道所经，家僮阻之以擅利。王闻，即归其地于官。今信何敢尔！”命法司杂治之。寻以旧勋不问。二十年从北征，督运饷。大阅于隰宁，信辞疾不至，谪充办事官。已而复职。
　　仁宗即位，加少师，并支二俸，与世侯券。宣德元年，从征乐安。三年，帝巡边，征兀良哈，命居守。明年督军万五千人浚河西务河道。正统七年五月卒于南京。赠郧国公，谥恭僖。
　　子镛，自立功为指挥佥事，先卒。子淳嗣，传爵至明亡。
　　有唐云者，燕山中护卫指挥也，不知所自起。成祖既杀张昺、谢贵等，将士犹据九门，闭甕城，陈戈戟内向。张玉等夜袭之，已克其八，惟西直门不下。成祖令云解甲，骑马导从如平时，谕守者曰：“天子已听王自制一方。汝等急退，后者戮。”云于诸指挥中年最长，素信谨，将士以为不欺，遂散。时众心未附，云告以天意所向，众乃定。云从成祖久，出入左右，甚见倚任。先后出师，皆留辅世子。南兵数攻城，拒守甚力，战未尝失利。累迁都指挥使。成祖称帝，封新昌伯，世指挥使。明年七月卒。赐赉甚厚。
　　徐祥，大冶人。初仕陈友谅，归太祖于江州，积功至燕山右护卫副千户。成祖以其谨直，命侍左右。从起兵，转战四年，皆有功，累进都指挥使。成祖即位，论功封兴安伯，禄千石。时封伯者，祥及徐理、李浚、张辅、唐云、谭忠、孙岩、房胜、赵彝、陈旭、刘才、茹瑺、王佐、陈瑄十四人，祥第一。祥在诸将中年稍长。及封，益勤慎。永乐二年五月卒。年七十三。
　　孙亨嗣。十二年从北征，为中军副将。至土剌河，获马三千。还守开平，将轻骑往来兴和、大同备边。后屡从出塞。宣德元年，以右副将征交址，无功，夺爵。英宗即位，复之。正统九年，征兀良哈，出界岭口、河北川，进侯。出镇陕西，召还。天顺初卒，谥武襄。
　　子贤嗣伯，以跛免朝谒，给半禄，卒。子盛嗣，卒，无子。再从弟良嗣。良祖母，故小妻也。继祖母，定襄伯郭登女。至是其孙争袭。朝议以郭氏初尝适人，法不当为正嫡，良竟得嗣。良时年五十，家贫，佣大中桥汲水。都督府求兴安伯后，良乃谢其邻而去，佥书南京中府。忤刘瑾，革禄二百石。传爵至明亡。
　　李濬，和州人。父旺，洪武中燕山左护卫副千户。濬嗣官，从起兵，夺九门。招募蓟州、永平壮勇数千人，破南军于真定。从收大宁。郑村坝之战，帅精骑突阵，众鼓噪乘之，大捷。转战山东，为前锋。至小河，猝与南军遇，帅敢死士先断河桥，南军不能争。成祖至，遂大败之。累迁都指挥使，封襄城伯，禄千石。永乐元年出镇江西。永新盗起，捕诛其魁。寻召还。三年十一月卒。
　　子隆，字彦平，年十五嗣封。雄伟有将略。数从北征，出奇料敌，成祖器之。即迁都，以南京根本地，命隆留守。仁宗即位，命镇山海关。未几，复守南京。隆读书好文，论事侃侃，清慎守法，尤敬礼士大夫。在南京十八年，前后赐玺书二百余。及召还，南都民流涕送之江上。正统五年入总禁军。十一年巡大同边，赐宝刀一，申饬戒备，内外凛凛。讫还，不僇一人。明年卒。子珍嗣。殁于土木，赠侯，谥悼僖。无子。
　　弟瑾嗣。成化三年，四川都掌蛮叛，命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往讨。兵部尚书程信督之。师至永宁，分六路进。瑾与信居中节制，尽破诸蛮寨。前后斩首四千五百有奇，获铠仗、牲畜无算。分都掌地，设官建治控制之。师还，进侯，累加太保。弘治二年卒。赠芮国公，谥壮武。瑾性宽弘，能下士。兄琏以貌寝，不得嗣。瑾敬礼甚厚。琏卒，抚其子鄌如己子。瑾子黼嗣伯，数年卒。无子，鄌得嗣。
　　四传至守锜，累典营务，加太子少保。崇祯初，总督京营，坐营卒为盗落职，忧愤卒。子国祯嗣。有口辩。尝召对，指陈兵事甚悉，帝信以为才。十六年命总督京营，倚任之，而国祯实无他能。明年三月，李自成犯京师。三大营兵不战而溃。再宿，城陷。贼勒国祯降，国祯解甲听命。责贿不足，被拷折踝，自缢死。
　　孙岩，凤阳人。从太祖渡江，累官燕山中护卫千户，致仕。燕师起，通州守将房胜以城降。王以岩宿将，使与胜协守。南军至，攻城甚急，楼堞皆毁。岩、胜多方捍御。已，复突门力战，追奔至张家湾，获饷舟三百。累擢都指挥佥事。论功，以旧臣有守城功，封应城伯，禄千石。永乐十一年，备开平，旋移通州。以私憾椎杀千户，夺爵，安置交阯。已而复之。十六年卒。赠侯，谥威武。子亨嗣，传至明亡，爵除。
　　房胜，景陵人。初从陈友谅。来归，累功至通州卫指挥佥事。燕兵起北平，胜首以通州降。成祖即位，以守城功，封富昌伯，禄千石，世指挥使。永乐四年卒。
　　陈旭，全椒人。父彬，从太祖为指挥佥事。旭嗣官，为会州卫指挥同知，举城降燕。从徇滦河，功多。力战真定。守德州，盛庸兵至，弃城走。置不问。从入京师，封云阳伯，禄千石。永乐元年，命巡视中都及直隶卫所军马城池。四年从英国公张辅征交阯，为右参将。偕丰城侯李彬破西都。师还，与彬各加禄五百石。已而陈季扩叛，复从辅往剿。辅还，又命副沐晟。八年以疾卒于军。无子，封绝。
　　陈贤，寿州人。初从太祖立功，授雄武卫百户。从征西番、云南；北征至捕鱼儿海，皆有功。历燕山右护卫指挥佥事。燕师起，从诸将转战，常突阵陷坚。军中称其骁勇。累迁都督佥事。永乐元年四月，成祖虑功臣封有遗阙，令邱福等议。福等言都督佥事李彬功不在房宽下，泾国公子懋、金乡侯子通俱未袭爵，而陈贤、张兴、陈志、王友功与刘才等。于是封彬丰城侯，懋、通与贤等四人并封伯，禄皆千石。贤封荣昌伯。八年充神机将军，从北征。十三年十一月卒。
　　子智，前立功为常山右护卫指挥，嗣父爵。宣德中，以参将佩征夷将军印，镇交阯。怯不任战，又与都督方政相失。黎利势盛，不能御，败绩。夺爵，充为事官。从王通立功。寻以弃地还，下狱。得释。正统初，复为指挥使。
　　张兴，寿州人。起卒伍，为燕山左护卫指挥佥事。从起兵，功多，累迁都指挥同知。从子勇，有力敢战，从兴行阵为肘腋。兴尝单骑追敌，被数十创，伤重不任战。以勇嗣指挥使，代将其兵。再论功，兴封安乡伯。永乐五年正月卒。无子。
　　勇嗣。永乐八年从北征，失律，谪交阯。赦还复爵，卒。子安嗣。正统十三年镇广东。黄萧养寇广州，安帅舟师遇贼于戙船澳。安方醉卧，官军不能支，退至沙角尾。贼薄之，军溃。安溺死。传爵至光灿，死流寇。
　　陈志，巴人。洪武中，为燕山中护卫指挥佥事。从起兵，累迁都指挥同知，封遂安伯。志素以恭谨受知，戮力戎行，始终不懈。永乐八年五月卒。
　　孙瑛嗣。屡从出塞，镇永平、山海、蓟州，城云州、独石。爽闿有将材。然贪残，人多怨者。卒，子埙嗣。殁于土木，谥荣怀。弟韶嗣。卒。孙鏸嗣。总蓟州兵。朵颜入寇，御却之。嘉靖初，叙奉迎功，加太子太保，进少保，委寄亚武定侯郭勋。嗣伯六十余年卒。又五传而明亡。
　　王友，荆州人。袭父职为燕山护卫百户。从起兵，定京师。论功当侯，以骄纵，授都指挥佥事。及邱福等议上，乃封清远伯。明年充总兵官，帅舟师沿海捕倭。倭数掠海上，友无功，帝切责之。已，大破倭。帝喜，降敕褒劳，寻召还。四年从征交阯，与指挥柳琮合兵破筹江栅，困枚、普赖诸山，斩首三万七千余级。六年七月进侯，加禄五百石，与世券。明年，再征交阯，为副总兵。八年还，从北征，督中军。别与刘才筑城饮马河上。会知院失乃干欲降，帝令友将士卒先行，谕以遇敌相机剿灭。友等至，与敌相距一程，迂道避之应昌。军中乏食，多死者。帝震怒，屡旨切责，夺其军属张辅。还令群臣议罪。已而赦之。十二年，坐妾告友夫妇诽谤。有验，夺爵。未几卒。仁宗即位，官其子顺为指挥佥事。
　　赞曰：张武、陈珪诸人，或从起籓封，或率先归附，皆偏裨列校，非有勇略智计称大将材也。一旦遘风云之会，剖符策功，号称佐命，与太祖开国诸臣埒，酬庸之义不亦厚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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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三十五




列传第三十五
　　○解缙  黄淮  胡广  金幼孜  胡俨
　　解缙，字大绅，吉水人。祖子元，为元安福州判官。兵乱，守义死。父开，太祖尝召见论元事。欲官之，辞去。
　　缙幼颖敏，洪武二十一年举进士。授中书庶吉士，甚见爱重，常侍帝前。一日，帝在大庖西室，谕缙：“朕与尔义则君臣，恩犹父子，当知无不言。”缙即日上封事万言，略曰：
　　臣闻令数改则民疑，刑太繁则民玩。国初至今，将二十载，无几时不变之法，无一日无过之人。尝闻陛下震怒，锄根剪蔓，诛其奸逆矣。未闻褒一大善，赏延于世，复及其乡，终始如一者也。
　　臣见陛下好观《说苑》、《韵府》杂书与所谓《道德经》、《心经》者，臣窃谓甚非所宜也。《说苑》出于刘向，多战国纵横之论；《韵府》出元之阴氏，抄辑秽芜，略无可采。陛下若喜其便于检阅，则愿集一二志士儒英，臣请得执笔随其后，上溯唐、虞、夏、商、周、孔，下及关、闽、濂、洛。根实精明，随事类别，勒成一经，上接经史，岂非太平制作之一端欤？又今《六经》残缺。《礼记》出于汉儒，踳驳尤甚，宜及时删改。访求审乐之儒，大备百王之典，作乐书一经以惠万世。尊祀伏羲、神农、黄帝、尧、舜、禹、汤、文、武、皋陶、伊尹、太公、周公、稷、契、夷、益、傅说、箕子于太学。孔子则自天子达于庶人，通祀以为先师，而以颜、曾、子思、孟子配。自闵子以下，各祭于其乡。鲁之阙里，仍建叔梁纥庙，赠以王爵，以颜路、曾昽、孔鲤配。一洗历代之因仍，肇起天朝之文献，岂不盛哉！若夫祀天宜复扫地之规，尊祖宜备七庙之制。奉天不宜为筵宴之所，文渊未备夫馆阁之隆。太常非俗乐之可肄，官妓非人道之所为。禁绝倡优，易置寺阉。执戟陛墀，皆为吉士；虎贲趣马，悉用俊良。除山泽之禁税，蠲务镇之征商。木辂朴居，而土木之工勿起；布垦荒田，而四裔之地勿贪。释、老之壮者驱之，俾复于人伦；经咒之妄者火之，俾绝其欺诳。绝鬼巫，破淫祀，省冗官，减细县。痛惩法外之威刑，永革京城之工役。流十年而听复，杖八十以无加。妇女非帷薄不修，毋令逮系；大臣有过恶当诛，不宜加辱。治历明时，授民作事，但申播植之宜，何用建除之谬。所宜著者，日月之行，星辰之次。仰观俯察，事合逆顺。七政之齐，正此类也。
　　近年以来，台纲不肃。以刑名轻重为能事，以问囚多寡为勋劳，甚非所以励清要、长风采也。御史纠弹，皆承密旨。每闻上有赦宥，则必故为执持。意谓如此，则上恩愈重。此皆小人趋媚效劳之细术，陛下何不肝胆而镜照之哉？陛下进人不择贤否，授职不量重轻。建不为君用之法，所谓取之尽锱铢；置朋奸倚法之条，所谓用之如泥沙。监生进士，经明行修，而多屈于下僚；孝廉人材，冥蹈瞽趋，而或布于朝省。椎埋嚚悍之夫，阘茸下愚之辈。朝捐刀镊，暮拥冠裳。左弃筐箧，右绾组符。是故贤者羞为之等列，庸人悉习其风流。以贪婪苟免为得计，以廉洁受刑为饰辞。出于吏部者无贤否之分，入于刑部者无枉直之判。天下皆谓陛下任喜怒为生杀，而不知皆臣下之乏忠良也。
　　古者善恶，乡邻必记。今虽有申明旌善之举，而无党庠乡学之规。互知之法虽严，训告之方未备。臣欲求古人治家之礼，睦邻之法，若古蓝田吕氏之《乡约》，今义门郑氏之家范，布之天下。世臣大族，率先以劝，旌之复之，为民表帅。将见作新于变，至于比屋可封不难矣。
　　陛下天资至高，合于道微。神怪妄诞，臣知陛下洞瞩之矣。然犹不免所谓神道设教者，臣谓不必然也。一统之舆图已定矣，一时之人心已服矣，一切之奸雄已慴矣。天无变灾，民无患害。圣躬康宁，圣子圣孙继继绳绳。所谓得真符者矣。何必兴师以取宝为名，谕众以神仙为征应也哉。
　　臣观地有盛衰，物有盈虚，而商税之征，率皆定额。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侵欺；其歉也，良善困于补纳。夏税一也，而茶椒有粮，果丝有税。既税于所产之地，又税于所过之津，何其夺民之利至于如此之密也！且多贫下之家，不免抛荒之咎。今日之土地，无前日之生植；而今日之征聚，有前日之税粮。或卖产以供税，产去而税存；或赔办以当役，役重而民困。土田之高下不均，起科之轻重无别。膏腴而税反轻，瘠卤而税反重。欲拯困而革其弊，莫若行授田均田之法，兼行常平义仓之举。积之以渐，至有九年之食无难者。
　　臣闻仲尼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近世狃于晏安，堕名城，销锋镝，禁兵讳武，以为太平。一旦有不测之虞，连城望风而靡。及今宜敕有司整葺，宽之以岁月，守之以里胥，额设弓手，兼教民兵。开武举以收天下之英雄，广乡校以延天下之俊乂。古时多有书院学田，贡士有庄，义田有族，皆宜兴复而广益之。
　　夫罪人不孥，罚弗及嗣。连坐起于秦法，孥戮本于伪书。今之为善者妻子未必蒙荣，有过者里胥必陷其罪。况律以人伦为重，而有给配妇女之条，听之于不义，则又何取夫节义哉。此风化之所由也。
　　孔子曰：“名不正则言不顺。”尚书、侍郎，内侍也，而以加于六卿；郎中、员外，内职也，而以名于六属。御史词臣，所以居宠台阁；郡守县令，不应回避乡邦。同寅协恭，相倡以礼。而今内外百司捶楚属官，甚于奴隶。是使柔懦之徒，荡无廉耻，进退奔趋，肌肤不保。甚非所以长孝行、励节义也。臣以为自今非犯罪恶解官，笞杖之刑勿用。催科督厉，小有过差，蒲鞭示辱，亦足惩矣。
　　臣但知罄竭愚衷，急于陈献，略无次序，惟陛下幸垂鉴焉。书奏，帝称其才。已，复献《太平十策》，文多不录。
　　缙尝入兵部索皁隶，语嫚。尚书沈溍以闻。帝曰：“缙以冗散自恣耶。”命改为御史。韩国公李善长得罪死，缙代郎中王国用草疏白其冤。又为同官夏长文草疏，劾都御史袁泰。泰深衔之。时近臣父皆得入觐。缙父开至，帝谓曰：“大器晚成，若以而子归，益令进学，后十年来，大用未晚也。”归八年，太祖崩，缙入临京师。有司劾缙违诏旨，且母丧未葬，父年九十，不当舍以行。谪河州卫吏。时礼部侍郎董伦方为惠帝所信任，缙因寓书于伦曰：“缙率易狂愚，无所避忌，数上封事，所言分封势重，万一不幸，必有厉长、吴濞之虞。冉阝哈术来归，钦承顾问，谓宜待之有礼，稍忤机权，其徒必贰。此类非一，颇皆亿中。又尝为王国用草谏书，言韩国事，为詹徽所疾，欲中以危法。伏蒙圣恩，申之慰谕，重以镪赐，令以十年著述，冠带来廷。《元史》舛误，承命改修，及踵成《宋书》，删定《礼经》，凡例皆已留中。奉亲之暇，杜门纂述，渐有次第，洊将八载。宾天之讣忽闻，痛切欲绝。母丧在殡，未遑安厝。家有九十之亲，倚门望思，皆不暇恋。冀一拜山陵，陨泪九土。何图诖误，蒙恩远行。扬、粤之人，不耐寒暑，复多疾病。俯仰奔趋，伍于吏卒，诚不堪忍。昼夜涕泣，恒惧不测。负平生之心，抱万古之痛。是以数鸣知感。冀还京师，得望天颜，或遂南还，父子相见，即更生之日也。”伦乃荐缙，召为翰林待诏。
　　成祖入京师，擢侍读。命与黄淮、杨士奇、胡广、金幼孜、杨荣、胡俨并直文渊阁，预机务。内阁预机务自此始。
　　寻进侍读学士，奉命总裁《太祖实录》及《列女传》。书成，赐银币。永乐二年，皇太子立，进缙翰林学士兼右春坊大学士。帝尝召缙等曰：“尔七人朝夕左右，朕嘉尔勤慎，时言之宫中。恒情，慎初易，保终难，愿共勉焉。”因各赐五品服，命七人命妇朝皇后于柔仪殿，后劳赐备至。又以立春日赐缙等金绮衣，与尚书埒。缙等入谢，帝曰：“代言之司，机密所系，且旦夕侍朕，裨益不在尚书下也。”一日，帝御奉天门，谕六科诸臣直言，因顾缙等曰：“王、魏之风，世不多有。若使进言者无所惧，听言者无所忤，天下何患不治？朕与尔等共勉之。”其年秋，胡俨出为祭酒，缙等六人从容献纳。帝尝虚己以听。
　　缙少登朝，才高，任事直前，表里洞达。引拔士类，有一善称之不容口。然好臧否，无顾忌，廷臣多害其宠。又以定储议，为汉王高煦所忌，遂致败。先是，储位未定，淇国公邱福言汉王有功，宜立。帝密问缙。缙称：“皇长子仁孝，天下归心。”帝不应。缙又顿首曰：“好圣孙。”谓宣宗也。帝颔之。太子遂定。高煦由是深恨缙。会大发兵讨安南，缙谏。不听。卒平之，置郡县。而太子既立，又时时失帝意。高煦宠益隆，礼秩逾嫡。缙又谏曰：“是启争也，不可。”帝怒，谓其离间骨肉，恩礼浸衰。四年，赐黄淮等五人二品纱罗衣，而不及缙。久之，福等议稍稍传达外廷，高煦遂谮缙泄禁中语。明年，缙坐廷试读卷不公，谪广西布政司参议。既行，礼部郎中李至刚言缙怨望，改交阯，命督饷化州。
　　永乐八年，缙奏事入京，值帝北征，缙谒皇太子而还。汉王言缙伺上出，私觐太子，径归，无人臣礼。帝震怒。缙时方偕检讨王偁道广东，览山川，上疏请凿赣江通南北。奏至，逮缙下诏狱，拷掠备至。词连大理丞汤宗，宗人府经历高得抃，中允李贯，赞善王汝玉，编修硃纮，检讨蒋骥、潘畿、萧引高并及至刚，皆下狱。汝玉、贯、纮、引高、得抃皆瘐死。十三年，锦衣卫帅纪纲上囚籍，帝见缙姓名曰：“缙犹在耶？”纲遂醉缙酒，埋积雪中，立死。年四十七。籍其家，妻子宗族徙辽东。
　　方缙居翰林时，内官张兴恃宠笞人左顺门外，缙叱之，兴敛手退。帝尝书廷臣名，命缙各疏其短长。缙言：“蹇义天资厚重，中无定见。夏原吉有德量，不远小人。刘俊有才干，不知顾义。郑赐可谓君子，颇短于才。李至刚诞而附势，虽才不端。黄福秉心易直，确有执守。陈瑛刻于用法，尚能持廉。宋礼戆直而苛，人怨不恤。陈洽疏通警敏，亦不失正。方宾簿书之才，驵侩之心。”帝以付太子，太子因问尹昌隆、王汝玉。缙对曰：“昌隆君子而量不弘。汝玉文翰不易得，惜有市心耳。”后仁宗即位，出缙所疏示杨士奇曰：“人言缙狂，观所论列，皆有定见，不狂也。”诏归缙妻子宗族。
　　缙初与胡广同侍成祖宴。帝曰：“尔二人生同里，长同学，仕同官。缙有子，广可以女妻之。”广顿首曰：“臣妻方娠，未卜男女。”帝笑曰：“定女矣。”已而果生女，遂约婚。缙败，子祯亮徙辽东，广欲离婚。女截耳誓曰：“薄命之婚，皇上主之，大人面承之，有死无二。”及赦还，卒归祯亮。
　　正统元年八月，诏还所籍家产。成化元年，复缙官，赠朝议大夫。始缙言汉王及安南事得祸。后高煦以叛诛。安南数反，置吏未久，复弃去。悉如缙言。
　　缙兄纶，洪武中亦官御史。性刚直。后改应天教授。子祯期，以书名。
　　黄淮，字宗豫，永嘉人。父性，方国珍据温州，遁迹避伪命。淮举洪武末进士，授中书舍人。成祖即位，召对称旨，命与解缙常立御榻左，备顾问。或至夜分，帝就寝，犹赐坐榻前语，机密重务悉预闻。既而与缙等六人并直文渊阁，改翰林编修，进侍读。议立太子，淮请立嫡以长。太子立，迁左庶子兼侍读。永乐五年，解缙黜，淮进右春坊大学士。明年与胡广、金幼孜、杨荣、杨士奇同辅导太孙。七年，帝北巡，命淮及蹇义、金忠、杨士奇辅皇太子监国。十一年，再北巡，仍留守。明年，帝征瓦剌还，太子遣使迎稍缓，帝重入高煦谮，悉征东宫官属下诏狱，淮及杨溥、金问皆坐系十年。
　　仁宗即位，复官。寻擢为通政使，兼武英殿大学士，与杨荣、金幼孜、杨士奇同掌内制。丁母忧，乞终制。不许。明年，进少保、户部尚书，兼大学士如故。仁宗崩，太子在南京。汉王久蓄异志，中外疑惧，淮忧危呕血。宣德元年，帝亲征乐安，命淮居守。明年以疾乞休，许之。父性年九十，奉养甚欢。及性卒，赐葬祭，淮诣阙谢。值灯时，赐游西苑，诏乘肩舆登万岁山。命主会试，比辞归，饯之太液池，帝为长歌送之，且曰：“朕生日，卿其复来。”明年入贺。英宗立，再入朝。正统十四年六月卒。年八十三，谥文简。
　　淮性明果，达于治体。永乐中，长沙妖人李法良反。仁宗方监国，命丰城侯李彬讨之。汉王忌太子有功，诡言彬不可用。淮曰：“彬，老将，必能灭贼，愿急遣。”彬卒擒法良。又时有告党逆者。淮言于帝曰：“洪武末年已有敕禁，不宜复理。”吏部追论“靖难”兵起时，南人官北地不即归附者，当编戍。淮曰：“如是，恐示人不广。”帝皆从之。阿鲁台归款，请得役属吐蕃诸部。求朝廷刻金作誓词，磨其金酒中，饮诸酋长以盟。众议欲许之。淮曰：“彼势分则易制，一则难图矣。”帝顾左右曰：“黄淮论事，如立高冈，无远不见。”西域僧大宝法王来朝，帝将刻玉印赐之，以璞示淮。淮曰：“朝廷赐诸番制敕，用‘敕命’、‘广运’二宝。今此玉较大，非所以示远人、尊朝廷。”帝嘉纳。其献替类如此。然量颇隘。同列有小过，辄以闻。或谓解缙之谪，淮有力焉。其见疏于宣宗也，亦谓杨荣言“淮病瘵，能染人”云。
　　胡广，字光大，吉水人。父子祺，名寿昌，以字行。陈友谅陷吉安，太祖遣兵复之，将杀胁从者千余人。子祺走谒帅，力言不可，得免。洪武三年，以文学选为御史，上书请都关中。帝称善，遣太子巡视陕西。后以太子薨，不果。子祺出为广西按察佥事，改知彭州。所至平冤狱，毁淫祀，修废堰，民甚德之。迁延平知府，卒于任。广，其次子也。建文二年，廷试。
　　时方讨燕，广对策有“亲籓陆梁，人心摇动”语，帝亲擢广第一，赐名靖，授翰林修撰。
　　成祖即位，广偕解缙迎附。擢侍讲，改侍读，复名广。迁右春坊右庶子。永乐五年，进翰林学士，兼左春坊大学士。帝北征，与杨荣、金幼孜从。数召对帐殿，或至夜分。过山川厄塞，立马议论，行或稍后，辄遣骑四出求索。尝失道，脱衣乘骣马渡河，水没马及腰以上，帝顾劳良苦。广善书，每勒石，皆命书之。十二年再北征，皇长孙从，命广与荣、幼孜军中讲经史。十四年，进文渊阁大学士，兼职如故。帝征乌思藏僧作法会，为高帝、高后荐福，言见诸祥异。广乃献《圣孝瑞应颂》，帝缀为佛曲，令宫中歌舞之。礼部郎中周讷请封禅，广言其不可，遂不许。广上《却封禅颂》，帝益亲爱之。
　　广性缜密。帝前所言及所治职务，出未尝告人。时人以方汉胡广。然颇能持大体。奔母丧还朝，帝问百姓安否。对曰：“安，但郡县穷治建文时奸党，株及支亲，为民厉。”帝纳其言。十六年五月卒，年四十九。赠礼部尚书，谥文穆。文臣得谥，自广始。丧还，过南京，太子为致祭。明年，官其子穜翰林检讨。仁宗立，加赠广少师。
　　金幼孜，名善，以字行，新淦人。建文二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成祖即位，改翰林检讨，与解缙等同直文渊阁，迁侍讲。时翰林坊局臣讲书东宫，皆先具经义，阁臣阅正，呈帝览，乃进讲。解缙《书》，杨士奇《易》，胡广《诗》，幼孜《春秋》，因进《春秋要旨》三卷。
　　永乐五年，迁右谕德兼侍讲，因谕吏部，直内阁诸臣胡广、金幼孜等考满，勿改他任。七年从幸北京。明年北征，幼孜与广、荣扈行，驾驻清水源，有泉涌出。幼孜献铭，荣献诗，皆劳以上尊。帝重幼孜文学，所过山川要害，辄命记之。幼孜据鞍起草立就。使自瓦剌来，帝召幼孜等傍舆行，言敌中事，亲倚甚。尝与广、荣及侍郎金纯失道陷谷中。暮夜，幼孜坠马，广、纯去不顾。荣为结鞍行，行又辄坠，荣乘以己骑，明日始达行在所。是夜，帝遣使十余辈迹荣、幼孜，不获。比至，帝喜动颜色。自后北征皆从，所撰有北征前、后二《录》。十二年命与广、荣等纂《五经四书性理大全》，迁翰林学士。十八年与荣并进文渊阁大学士。
　　二十二年从北征，中道兵疲。帝以问群臣，莫敢对，惟幼孜言不宜深入，不听。次开平，帝谓荣、幼孜曰：“朕梦神人语上帝好生者再，是何祥也？”荣、幼孜对曰：“陛下此举，固在除暴安民。然火炎昆冈，玉石俱毁，惟陛下留意。”帝然之，即命草诏，招谕诸部。还军至榆木川，帝崩。秘不发丧。荣讣京师，幼孜护梓宫归。仁宗即位，拜户部右侍郎兼文渊阁大学士。寻加太子少保兼武英殿大学士。是年十月命幼孜、荣、士奇会录罪囚于承天门外。诏法司，录重囚必会三学士，委寄益隆。帝御西角门阅廷臣制诰，顾三学士曰：“汝三人及蹇、夏二尚书，皆先帝旧臣，朕方倚以自辅。尝见前代人主恶闻直言，虽素所亲信，亦畏威顺旨，缄默取容。贤良之臣，言不见听，退而杜口。朕与卿等当深用为戒。”因取五人诰词，亲增二语云：“勿谓崇高而难入，勿以有所从违而或怠。”幼孜等顿首称谢。洪熙元年进礼部尚书兼大学士、学士如故，并给三俸。寻乞归省母。明年，母卒。
　　宣宗立，诏起复，修两朝实录，充总裁官。三年持节宁夏，册庆府郡王妃。所过询兵民疾苦，还奏之。帝嘉纳焉。从巡边，度鸡鸣山。帝曰：“唐太宗恃其英武征辽，尝过此山。”幼孜对曰：“太宗寻悔此役，故建悯忠阁。”帝曰：“此山崩于元顺帝时，为元亡征。”对曰：“顺帝亡国之主，虽山不崩，国亦必亡。”宣德六年十二月卒。年六十四。赠少保，谥文靖。
　　幼孜简易静默，宽裕有容。眷遇虽隆，而自处益谦。名其宴居之室曰“退庵”。疾革时，家人嘱请身后恩，不听，曰：“此君子所耻也。”
　　胡俨，字若思，南昌人。少嗜学，于天文、地理、律历、医卜无不究览。洪武中以举人授华亭教谕，能以师道自任。母忧，服除，改长垣，乞便地就养，复改余干。学官许乞便地自俨始。
　　建文元年，荐授桐城知县。凿桐陂水，溉田为民利。县有虎伤人。俨斋沐告于神，虎遁去。桐人祀之硃邑祠。四年，副都御史练子宁荐于朝曰：“俨学足达天人，智足资帷幄。”比召至，燕师已渡江。
　　成祖即位，曰：“俨知天文，其令钦天监试。”既试，奏俨实通象纬、气候之学。寻又以解缙荐，授翰林检讨，与缙等俱直文渊阁，迁侍讲，进左庶子。父丧，起复。俨在阁，承顾问，尝不欲先人，然少戆。永乐二年九月，拜国子监祭酒，遂不预机务。时用法严峻，国子生托事告归者坐戍边。俨至，即奏除之。七年，帝幸北京，召俨赴行在。明年北征，命以祭酒兼侍讲，掌翰林院事，辅皇太孙留守北京。十九年，改北京国子监祭酒。
　　当是时，海内混一，垂五十年。帝方内兴礼乐，外怀要荒，公卿大夫彬彬多文学之士。俨馆阁宿儒，朝廷大著作多出其手，重修《太祖实录》、《永乐大典》、《天下图志》皆充总裁官。居国学二十余年，以身率教，动有师法。洪熙改元，以疾乞休，仁宗赐敕奖劳，进太子宾客，仍兼祭酒。致仕，复其子孙。
　　宣宗即位，以礼部侍郎召，辞归。家居二十年，方岳重臣咸待以师礼。俨与言，未尝及私。自处淡泊，岁时衣食才给。初为湖广考官，得杨溥文，大异之，题其上曰：“必能为董子之正言，而不为公孙之阿曲。”世以为知人。正统八年八月卒，年八十三。
　　赞曰：明初罢丞相，分事权于六部。成祖始命儒臣直文渊阁，预机务。沿及仁、宣，而阁权日重，实行丞相事。解缙以下五人，则词林之最初入阁者也。夫处禁密之地，必以公正自持，而尤贵于厚重不泄。缙少年高才，自负匡济大略，太祖俾十年进学，爱之深矣。彼其动辄得谤，不克令终，夫岂尽嫉贤害能者力固使之然欤。黄淮功在辅导，胡广、金幼孜劳著扈从，胡俨久于国学。观诸臣从容密勿，随事纳忠，固非仅以文字翰墨为勋绩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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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三十六




列传第三十六
　　○杨士奇  杨荣曾孙旦  杨溥马愉
　　杨士奇，名寓，以字行，泰和人。早孤，随母适罗氏，已而复宗。贫甚。力学，授徒自给。多游湖、湘间，馆江夏最久。建文初，集诸儒修《太祖实录》，士奇已用荐征授教授当行，王叔英复以史才荐。遂召入翰林，充编纂官。寻命吏部考第史馆诸儒。尚书张紞得士奇策，曰：“此非经生言也。”奏第一。授吴王府审理副，仍供馆职。成祖即位，改编修。已，简入内阁，典机务。数月进侍讲。
　　永乐二年选宫僚，以士奇为左中允。五年进左谕德。士奇奉职甚谨，私居不言公事，虽至亲厚不得闻。在帝前，举止恭慎，善应对，言事辄中。人有小过，尝为揜覆之。广东布政使徐奇载岭南土物馈廷臣，或得其目籍以进。帝阅无士奇名，召问。对曰：“奇赴广时，群臣作诗文赠行，臣适病弗预，以故独不及。今受否未可知，且物微，当无他意。”帝遽命毁籍。
　　六年，帝北巡，命与蹇义、黄淮留辅太子。太子喜文辞，赞善王汝玉以诗法进。士奇曰：“殿下当留意《六经》，暇则观两汉诏令。诗小技，不足为也。”太子称善。
　　初，帝起兵时，汉王数力战有功。帝许以事成立为太子。既而不得立，怨望。帝又怜赵王年少，宠异之。由是两王合而间太子，帝颇心动。九年还南京，召士奇问监国状。士奇以孝敬对，且曰：“殿下天资高，即有过必知，知必改，存心爱人，决不负陛下托。”帝悦。十一年正旦，日食。礼部尚书吕震请勿罢朝贺。侍郎仪智持不可。士奇亦引宋仁宗事力言之。遂罢贺。明年，帝北征。士奇仍辅太子居守。汉王谮太子益急。帝还，以迎驾缓，尽征东宫官黄淮等下狱。士奇后至，宥之。召问太子事。士奇顿首言：“太子孝敬如初。凡所稽迟，皆臣等罪。”帝意解。行在诸臣交章劾士奇不当独宥，遂下锦衣卫狱，寻释之。
　　十四年，帝还京师，微闻汉王夺嫡谋及诸不轨状，以问蹇义。义不对，乃问士奇。对曰：“臣与义俱侍东宫，外人无敢为臣两人言汉王事者。然汉王两遣就籓，皆不肯行。今知陛下将徙都，辄请留守南京。惟陛下熟察其意。”帝默然，起还宫。居数日，帝尽得汉王事，削两护卫，处之乐安。明年进士奇翰林学士，兼故官。十九年改左春坊大学士，仍兼学士。明年复坐辅导有阙，下锦衣卫狱，旬日而释。
　　仁宗即位，擢礼部侍郎兼华盖殿大学士。帝御便殿，蹇义、夏原吉奏事未退。帝望见士奇，谓二人曰：“新华盖学士来，必有谠言，试共听之。”士奇入言：“恩诏减岁供甫下二日，惜薪司传旨征枣八十万斤，与前诏戾。”帝立命减其半。服制二十七日期满，吕震请即吉。士奇不可。震厉声叱之。蹇义兼取二说进。明日，帝素冠麻衣绖而视朝。廷臣惟士奇及英国公张辅服如之。朝罢，帝谓左右曰：“梓宫在殡，易服岂臣子所忍言，士奇执是也。”进少保，与同官杨荣、金幼孜并赐“绳愆纠缪”银章，得密封言事。寻进少傅。
　　时籓司守令来朝，尚书李庆建议发军伍余马给有司，岁课其驹。士奇曰：“朝廷选贤授官，乃使牧马，是贵畜而贱士也，何以示天下后世。”帝许中旨罢之，已而寂然。士奇复力言。又不报。有顷，帝御思善门，召士奇谓曰：“朕向者岂真忘之。闻吕震、李庆辈皆不喜卿，朕念卿孤立，恐为所伤，不欲因卿言罢耳，今有辞矣。”手出陕西按察使陈智言养马不便疏，使草敕行之。士奇顿首谢。群臣习朝正旦仪，吕震请用乐，士奇与黄淮疏止。未报。士奇复奏，待庭中至夜漏十刻。报可。越日，帝召谓曰：“震每事误朕，非卿等言，悔无及。”命兼兵部尚书，并食三禄。士奇辞尚书禄。
　　帝监国时，憾御史舒仲成，至是欲罪之。士奇曰：“陛下即位，诏向忤旨者皆得宥。若治仲成，则诏书不信，惧者众矣。如汉景帝之待卫绾，不亦可乎。”帝即罢弗治。或有言大理卿虞谦言事不密。帝怒，降一官。士奇为白其罔，得复秩。又大理少卿弋谦以言事得罪。士奇曰：“谦应诏陈言。若加之罪，则群臣自此结舌矣。”帝立进谦副都御史，而下敕引过。
　　时有上书颂太平者，帝以示诸大臣，皆以为然。士奇独曰：“陛下虽泽被天下，然流徙尚未归，疮痍尚未复，民尚艰食。更休息数年，庶几太平可期。”帝曰：“然。”因顾蹇义等曰：“朕待御等以至诚，望匡弼。惟士奇曾五上章，卿等皆无一言。岂果朝无阙政，天下太平耶？”诸臣惭谢。是年四月，帝赐士奇玺书曰：“往者朕膺监国之命，卿侍左右，同心合德，徇国忘身，屡历艰虞，曾不易志。及朕嗣位以来，嘉谟入告，期予于治，正固不二，简在朕心。兹创制‘杨贞，一印赐卿，尚克交修，以成明良之誉。”寻修《太宗实录》，与黄淮、金幼孜、杨溥俱充总裁官。未几，帝不豫，召士奇与蹇义、黄淮、杨荣至思善门，命士奇书敕召太子于南京。
　　宣宗即位，修《仁宗实录》，仍充总裁。宣德元年，汉王高煦反。帝亲征，平之。师还，次献县之单家桥，侍郎陈山迎谒，言汉、赵二王实同心，请乘势袭彰德执赵王。荣力赞决。士奇曰：“事当有实，天地鬼神可欺乎？”荣厉声曰：“汝欲挠大计耶！今逆党言赵实与谋，何谓无辞？”士奇曰：“太宗皇帝三子，今上惟两叔父。有罪者不可赦，其无罪者宜厚待之，疑则防之，使无虞而已。何遽加兵，伤皇祖在天意乎？”时惟杨溥与士奇合。将入谏，荣先入，士奇继之，阍者不纳。寻召义、原吉入。二人以士奇言白帝。帝初无罪赵意，移兵事得寝。比还京，帝思士奇言，谓曰：“今议者多言赵王事，奈何？”士奇曰：“赵最亲，陛下当保全之，毋惑群言。”帝曰：“吾欲封群臣章示王，令自处何如？”士奇曰：“善，更得一玺书幸甚。”于是发使奉书至赵。赵王得书大喜。泣曰：“吾生矣。”即上表谢，且献护卫，言者始息。帝待赵王日益亲而薄陈山。谓士奇曰：“赵王所以全，卿力也。”赐金币。
　　时交阯数叛。屡发大军征讨，皆败没。交阯黎利遣人伪请立陈氏后。帝亦厌兵，欲许之。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以下，皆言与之无名，徒示弱天下。帝召士奇、荣谋。二人力言：“陛下恤民命以绥荒服，不为无名。汉弃珠厓，前史以为美谈，不为示弱，许之便。”寻命择使交阯者。蹇义荐伏伯安口辨。士奇曰：“言不忠信，虽蛮貊之邦不可行。伯安小人，往且辱国。”帝是之，别遣使。于是弃交阯，罢兵，岁省军兴巨万。
　　五年春，帝奉皇太后谒陵，召英国公张辅、尚书蹇义及士奇、荣、幼孜、溥，朝太后于行殿。太后慰劳之。帝又语士奇曰：“太后为朕言，先帝在青宫，惟卿不惮触忤，先帝能从，以不败事。又诲朕当受直言。”士奇对曰：“此皇太后盛德之言，愿陛下念之。”寻敕鸿胪寺。士奇老有疾，趋朝或后，毋论奏。帝尝微行，夜幸士奇宅。士奇仓皇出迎，顿首曰：“陛下奈何以社稷宗庙之身自轻？”帝曰：“朕欲与卿一言，故来耳。”后数日，获二盗，有异谋。帝召士奇，告之故。且曰：“今而后知卿之爱朕也。”帝以四方屡水旱，召士奇议下诏宽恤，免灾伤租税及官马亏额者。士奇因请并蠲逋赋薪刍钱，减官田额，理冤滞，汰工役，以广德意。民大悦。逾二年，帝谓士奇曰：“恤民诏下已久，今更有可恤者乎？”士奇曰：“前诏减官田租，户部征如故。”帝怫然曰：“今首行之，废格者论如法。”士奇复请抚逃民，察墨吏，举文学、武勇之士，令极刑家子孙皆得仕进。又请廷臣三品以上及二司官，各举所知，备方面郡守选。皆报可。当是时，帝励精图治，士奇等同心辅佐，海内号为治平。帝乃仿古君臣豫游事，每岁首，赐百官旬休。车驾亦时幸西苑万岁山，诸学士皆从。赋诗赓和，从容问民间疾苦。有所论奏，帝皆虚怀听纳。
　　帝之初即位也，内阁臣七人。陈山、张瑛以东宫旧恩入，不称，出为他官。黄淮以疾致仕。金幼孜卒。阁中惟士奇、荣、溥三人。荣疏闿果毅，遇事敢为。数从成祖北征，能知边将贤否、厄塞险易远近、敌情顺逆。然颇通馈遗，边将岁时致良马。帝颇知之，以问士奇。士奇力言：“荣晓畅边务，臣等不及，不宜以小眚介意。”帝笑曰：“荣尝短卿及原吉，卿乃为之地耶？”士奇曰：“愿陛下以曲容臣者容荣。”帝意乃解。其后，语稍稍闻，荣以此愧士奇，相得甚欢。帝亦益亲厚之，先后所赐珍果、牢醴、金绮衣、币、书器无算。
　　宣宗崩，英宗即位，方九龄。军国大政关白太皇太后。太后推心任士奇、荣、溥三人，有事遣中使诣阁谘议，然后裁决。三人者亦自信，侃侃行意。士奇首请练士卒，严边防，设南京参赞机务大臣，分遣文武镇抚江西、湖广、河南、山东，罢侦事校尉。又请以次蠲租税，慎刑狱，严核百司。皆允行。正统之初，朝政清明，士奇等之力也。三年，《宣宗实录》成，进少师。四年乞致仕。不允。敕归省墓。未几，还。
　　是时中官王振有宠于帝，渐预外庭事，导帝以严御下，大臣往往下狱。靖江王佐敬私馈荣金。荣先省墓，归不之知。振欲借以倾荣，士奇力解之，得已。荣寻卒，士奇、溥益孤。其明年遂大兴师征麓川，帑藏耗费，士马物故者数万。又明年，太皇太后崩，振势益盛，大作威福，百官小有牴牾，辄执而系之。廷臣人人惴恐，士奇亦弗能制也。
　　士奇既耄，子稷傲很，尝侵暴杀人。言官交章劾稷。朝议不即加法，封其状示士奇。复有人发稷横虐数十事，遂下之理。士奇以老疾在告。天子恐伤士奇意，降诏慰勉。士奇感泣，忧不能起。九年三月卒，年八十。赠太师，谥文贞。有司乃论杀稷。
　　初，正统初，士奇言瓦剌渐强，将为边患，而边军缺马，恐不能御。请于附近太仆寺关领，西番贡马亦悉给之。士奇殁未几，也先果入寇，有土木之难，识者思其言。又雅善知人，好推毂寒士，所荐达有初未识面者。而于谦、周忱、况锺之属，皆用士奇荐，居官至一二十年，廉能冠天下，为世名臣云。
　　次子道，以廕补尚宝丞。成化中，进太常少卿，掌司事。
　　杨荣，字勉仁，建安人，初名子荣。建文二年进士。授编修。成祖初入京，荣迎谒马首曰：“殿下先谒陵乎，先即位乎？”成祖遽趣驾谒陵。自是遂受知。既即位，简入文渊阁，为更名荣。同值七人，荣最少，警敏。一日晚，宁夏报被围。召七人，皆已出，独荣在，帝示以奏。荣曰：“宁夏城坚，人皆习战，奏上已十余日，围解矣。”夜半，果奏围解。帝谓荣曰：“何料之审也！”江西盗起，遣使抚谕，而令都督韩观将兵继其后。贼就抚奏至，帝欲赐敕劳观。荣曰：“计发奏时，观尚未至，不得论功。”帝益重之，再迁至侍讲。太子立，进右谕德，仍兼前职，与在直诸臣同赐二品服。评议诸司事宜，称旨，复赐衣币。帝威严，与诸大臣议事未决，或至发怒。荣至，辄为霁颜，事亦遂决。
　　五年，命往甘肃经画军务，所过览山川形势，察军民，阅城堡。还奏武英殿。帝大悦，值盛暑，亲剖瓜啖之。寻进右庶子，兼职如故。明年以父丧给传归。既葬，起复视事。又明年，母丧乞归。帝以北行期迫不许，命同胡广、金幼孜扈从。甘肃总兵官何福言脱脱不花等请降，需命于亦集乃。命荣往甘肃偕福受降，持节即军中封福宁远侯。因至宁夏，与宁阳侯陈懋规画边务。还陈便宜十事。帝嘉纳之。
　　八年从出塞，次胪朐河。选勇士三百人为卫，不以隶诸将，令荣领之。师旋，饷不继。荣请尽以供御之余给军，而令军中有余者得相贷，入塞，官为倍偿。军赖以济。明年乞奔丧，命中官护行。还询闽中民情及岁丰歉，荣具以对。寻命侍诸皇孙读书文华殿。
　　十年，甘肃守臣宋琥言，叛寇老的罕逃赤斤蒙古，且为边患。乃复遣荣至陕西，会丰城侯李彬议进兵方略。荣还奏言：“隆冬非用兵时，且有罪不过数人，兵未可出。”帝从其言，叛者亦降。明年复与广、幼孜从北巡。又明年征瓦剌，太孙侍行。帝命荣以间陈说经史，兼领尚宝事。凡宣诏出令，及旗志符验，必得荣奏乃发。帝尝晚坐行幄，召荣计兵食。荣对曰：“择将屯田，训练有方，耕耨有时，即兵食足矣。”十四年与金幼孜俱进翰林学士，仍兼庶子，从还京师。明年复从北征。
　　十六年，胡广卒，命荣掌翰林院事，益见亲任。诸大臣多忌荣，欲疏之，共举为祭酒。帝曰：“吾固知其可，第求代荣者。”诸大臣乃不敢言。十八年进文渊阁大学士，兼学士如故。明年定都北京。会三殿灾，荣麾卫士出图籍制诰，舁东华门外。帝褒之。荣与幼孜陈便宜十事。报可。
　　二十年，复从出塞，军事悉令参决，赉予优渥。师还，劳将士，分四等赐宴，荣、幼孜皆列前席，受上赏。已，复下诏征阿鲁台。或请调建文时江西所集民兵。帝问荣。荣曰：“陛下许民复业且二十年，一旦复征之，非示天下信。”从之。明年从出塞，军务悉委荣，昼夜见无时。帝时称“杨学士”，不名也。又明年复从北征。当是时，帝凡五出塞，士卒饥冻，馈运不继，死亡十二三。大军抵答兰纳木儿河，不见敌。帝问群臣当复进否，群臣唯唯，惟荣、幼孜从容言宜班师。帝许之。
　　还次榆木川，帝崩。中官马云等莫知所措，密与荣、幼孜入御幄议。二人议：六师在外，去京师尚远，秘不发丧。以礼敛，熔锡为椑，载舆中。所至朝夕进膳如常仪，益严军令，人莫测。或请因他事为敕，驰报皇太子。二人曰：“谁敢尔！先帝在则称敕，宾天而称敕，诈也，罪不小。”众曰：“然。”乃具大行月日及遗命传位意，启太子。荣与少监海寿先驰讣。既至，太子命与蹇义、杨士奇议诸所宜行者。
　　仁宗即位，进太常卿，余官如故。寻进太子少傅、谨身殿大学士。既而有言荣当大行时，所行丧礼及处分军事状。帝赐敕褒劳，赉予甚厚。进工部尚书，食三禄。时士奇、淮皆辞尚书禄，荣、幼孜亦固辞。不允。
　　宣德元年，汉王高煦反。帝召荣等定计。荣首请帝亲征，曰：“彼谓陛下新立，必不自行。今出不意，以天威临之，事无不济。”帝从其计。至乐安，高煦出降。师还，以决策功，受上赏，赐银章五，褒予甚至。
　　三年从帝巡边，至遵化。闻兀良哈将寇边，帝留扈行诸文臣于大营，独命荣从。自将轻骑出喜峰口，破敌而还。五年进少傅，辞大学士禄。九年复从巡边，至洗马林而还。
　　英宗即位，委寄如故。正统三年，与士奇俱进少师。五年乞归展墓，命中官护行。还至武林驿而卒，年七十。赠太师，谥文敏，授世袭都指挥使。
　　荣历事四朝，谋而能断。永乐末，浙、闽山贼起，议发兵。帝时在塞外，奏至，以示荣。荣曰：“愚民苦有司，不得已相聚自保。兵出，将益聚不可解。遣使招抚，当不烦兵。”从之，盗果息。安南之弃，诸大臣多谓不可，独荣与士奇力言不宜以荒服疲中国。其老成持重类如此。论事激发，不能容人过。然遇人触帝怒致不测，往往以微言导帝意，辄得解。夏原吉、李时勉之不死，都御史刘观之免戍边，皆赖其力。尝语人曰：“事君有体，进谏有方，以悻直取祸，吾不为也。”故其恩遇亦始终无间。重修《太祖实录》及太宗、仁、宣三朝《实录》，皆为总裁官。先后赐赉，不可胜计。性喜宾客，虽贵盛无稍崖岸，士多归心焉。或谓荣处国家大事，不愧唐姚崇，而不拘小节，亦颇类之。
　　家富，曾孙晔为建宁指挥，以赀败。详《宦官传》。
　　晔从弟旦，字晋叔，弘治中进士。历官太常卿。以忤刘瑾，左迁知温州府，治最，稍迁浙江提学副使。瑾诛，累擢至户部侍郎，督京、通仓，出理饷甘肃。还，进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讨平番禺、清远、河源诸瑶。嘉靖初，迁至南京吏部尚书。张璁、桂萼骤进，旦率九卿极言不可。会吏部尚书乔宇罢，召旦代之，未至，为给事中陈洸所劾，勒致仕。年七十余卒。
　　杨溥，字弘济，石首人。与杨荣同举进士。授编修。永乐初，侍皇太子为洗马。太子尝读《汉书》，称张释之贤。溥曰：“释之诚贤，非文帝宽仁，未得行其志也。”采文帝事编类以献。太子大悦。久之，以丧归。时太子监国，命起视事。十二年，东宫遣使迎帝迟，帝怒。黄淮逮至北京系狱。及金问至，帝益怒曰：“问何人，得侍太子！”下法司鞫，连溥，逮系锦衣卫狱。家人供食数绝。而帝意不可测，旦夕且死。溥益奋，读书不辍。系十年，读经史诸子数周。
　　仁宗即位，释出狱，擢翰林学士。尝密疏言事。帝褒答之，赐钞币。已，念溥由己故久困，尤怜之。明年建弘文阁于思善门左，选诸臣有学行者侍值。士奇荐侍讲王进、儒士陈继，蹇义荐学录杨敬、训导何澄。诏官继博士，敬编修，澄给事中，日值阁中。命溥掌阁事，亲授阁印，曰：“朕用卿左右，非止学问。欲广知民事，为治道辅。有所建白，封识以进。”寻进太常卿，兼职如故。
　　宣宗即位，弘文阁罢，召溥入内阁，与杨士奇等共典机务。居四年，以母丧去，起复。九年迁礼部尚书，学士值内阁如故。
　　英宗初立，与士奇、荣请开经筵。豫择讲官，必得学识平正、言行端谨、老成达大体者数人供职。且请慎选宫中朝夕侍从内臣。太后大喜。一日，太后坐便殿，帝西向立，召英国公张辅及士奇、荣、溥、尚书胡濙入。谕曰：“卿等老臣，嗣君幼，幸同心共安社稷。”又召溥前曰：“仁宗皇帝念卿忠，屡加叹息，不意今尚见卿。”溥感泣，太后亦泣，左右皆悲怆。始仁宗为太子，被谗，宫僚多死诏狱，溥及黄淮一系十年，濒死者数矣。仁宗时时于宫中念诸臣，太后亦久怜之，故为溥言之如此。太后复顾帝曰：“此五臣，三朝简任，俾辅后人。皇帝万几，宜与五臣共计。”正统三年，《宣宗实录》成，进少保、武英殿大学士。溥后士奇、荣二十余年入阁，至是乃与士奇、荣并。六年归省墓，寻还。
　　是时，王振尚未横，天下清平，朝无失政，中外臣民翕然称“三杨”。以居第目士奇曰“西杨”，荣曰“东杨”，而溥尝自署郡望曰南郡，因号为“南杨”。溥质直廉静，无城府。性恭谨，每入朝，循墙而走。诸大臣论事争可否，或至违言。溥平心处之，诸大臣皆叹服。时谓士奇有学行，荣有才识，溥有雅操，皆人所不及云。比荣、士奇相继卒，在阁者马愉、高谷、曹鼐皆后进望轻。溥孤立，王振益用事。十一年七月，溥卒，年七十五。赠太师，谥文定。官其孙寿尚宝司丞。后三年，振遂导英宗北征，陷土木，几至大乱。时人追思此三人者在，当不至此。而后起者争暴其短，以为依违中旨，酿成贼奄之祸，亦过刻之端也。
　　马愉，字性和，临朐人。宣德二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九年秋，特简史官及庶吉士三十七人进学文渊阁，以愉为首。正统元年充经筵讲官，再迁至侍读学士。时王振用事，一日，语杨士奇、荣曰：“朝廷事久劳公等，公等皆高年，倦矣。”士奇曰：“老臣尽瘁报国，死而后已。”荣曰：“吾辈衰残，无以效力，当择后生可任者，报圣恩耳。”振喜而退。士奇咎荣失言。荣曰：“彼厌吾辈矣，一旦内中出片纸令某人入阁，且奈何？及此时进一二贤者，同心协力，尚可为也。”士奇以为然。翼日，遂列侍读学士苗衷、侍讲曹鼐及愉名以进。由是愉被擢用。五年诏以本官入内阁，参预机务，寻进礼部右侍郎。十二年卒。赠尚书兼学士。赠官兼职，自愉始。
　　愉端重简默，门无私谒。论事务宽厚。尝奏天下狱久者多瘐死，宜简使者分道决遣。帝纳焉。边警，方命将，而别部使至，众议执之。愉言：“赏善罚恶，为治之本。波及于善，非法。乘人之来执之，不武。”帝然之，厚遣其使。
　　赞曰：成祖时，士奇、荣与解缙等同直内阁，溥亦同为仁宗宫僚，而三人逮事四朝，为时耆硕。溥入阁虽后，德望相亚，是以明称贤相，必首三杨。均能原本儒术，通达事几，协力相资，靖共匪懈。史称房、杜持众美效之君，辅赞弥缝而藏诸用。又称姚崇善应变，以成天下之务；宋璟善守文，以持天下之正。三杨其庶几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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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三十七




列传第三十七
　　○蹇义  夏原吉俞士吉  李文郁  邹师颜
　　蹇义，字宜之，巴人，初名瑢。洪武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奏事称旨。帝问：“汝蹇叔后乎？”瑢顿首不敢对。帝嘉其诚笃，为更名义，手书赐之。满三载当迁，特命满九载，曰：“朕且用义。”由是朝夕侍左右，小心敬慎，未尝忤色。惠帝既即位，推太祖意，超擢吏部右侍郎。是时齐泰、黄子澄当国，外兴大师，内改制度，义无所建明。国子博士王绅遗书责之，义不能答。
　　燕师入，迎附，迁左侍郎。数月，进尚书。时方务反建文之政，所更易者悉罢之。义从容言曰：“损益贵适时宜。前改者固不当，今必欲尽复者，亦未悉当也。”因举数事陈说本末。帝称善，从其言。
　　永乐二年兼太子詹事。帝有所传谕太子，辄遣义，能委曲导意。帝与太子俱爱重之。七年，帝巡北京，命辅皇太子监国。义熟典故，达治体，军国事皆倚办。时旧臣见亲用者，户部尚书夏原吉与义齐名，中外称曰“蹇、夏”。满三考，帝亲宴二人便殿，褒扬甚至。数奉命兼理他部事，职务填委，处之裕如。十七年以父丧归，帝及太子皆遣官赐祭。诏起复。十九年，三殿灾，敕廷臣二十六人巡行天下。义及给事中马俊分巡应天诸府，问军民疾苦，黜文武长吏扰民者数人，条兴革数十事奏行之。还治部事。明年，帝北征还，以太子曲宥吕震婿主事张鹤朝参失仪，罪义不匡正，逮义系锦衣卫狱。又明年春得释。
　　仁宗即位，义、原吉皆以元老为中外所信。帝又念义监国时旧劳，尤厚倚之。首进义少保，赐冠服、象笏、玉带，兼食二禄。历进少师，赐银章一，文曰“绳愆纠缪”。已，复赐玺书曰：“曩朕监国，卿以先朝旧臣，日侍左右。两京肇建，政务方殷，卿劳心焦思，不恤身家，二十余年，夷险一节。朕承大统，赞襄治理，不懈益恭。朕笃念不忘，兹以已意，创制‘蹇忠贞印’赐卿。俾藏于家，传之后世，知朕君臣共济艰难，相与有成也。”时惟杨士奇亦得赐“贞一”印及敕。寻命与英国公辅及原吉同监修《太宗实录》。义视原吉尤重厚，然过于周慎。士奇尝于帝前谓义曰：“何过虑？”义曰：“恐卤莽为后忧耳。”帝两是之。杨荣尝毁义。帝不直荣。义顿首言：“荣无他。即左右有谗荣者，愿陛下慎察。”帝笑曰：“吾固弗信也。”宣宗即位，委寄益重。时方修献陵，帝欲遵遗诏从俭约，以问义、原吉。二人力赞曰：“圣见高远，出于至孝，万世之利也。”帝亲为规画，三月而陵成，宏丽不及长陵，其后诸帝因以为制。迨世宗营永陵，始益崇侈云。
　　帝征乐安，义、原吉及诸学士皆从，预军中机务，赐鞍马甲胄弓剑。及还，赉予甚厚。三年从巡边还。帝以义、原吉、士奇、荣四人者皆已老，赐玺书曰：“卿等皆祖宗遗老，畀辅朕躬。今黄发危齿，不宜复典冗剧，伤朝廷优老待贤之礼。可辍所务，朝夕在朕左右讨论至理，共宁邦家。官禄悉如旧。”明年，郭璡代为尚书。寻以胡濙言，命义等四人议天下官吏军民建言章奏。复赐义银章，文曰“忠厚宽宏”。七年诏有司为义营新第于文明门内。
　　英宗即位，斋宿得疾。遣医往视，问所欲言。对曰：“陛下初嗣大宝，望敬守祖宗成宪，始终不渝耳。”遂卒，年七十三。赠太师，谥忠定。
　　义为人质直孝友，善处僚友间，未尝一语伤物。士奇常言：“张咏之不饰玩好，傅尧俞之遇人以诚，范景仁之不设城府，义兼有之。”子英，有诗名，以廕为尚宝司丞，历官太常少卿。
　　夏原吉，字维喆，其先德兴人。父时敏，官湘阴教谕，遂家焉。原吉早孤，力学养母。以乡荐入太学，选入禁中书制诰。诸生或喧笑，原吉危坐俨然。太祖诇而异之。擢户部主事。曹务丛脞，处之悉有条理，尚书郁新甚重之。有刘郎中者，忌其能。会新劾诸司怠事者。帝欲宥之，新持不可。帝怒，问：“谁教若？”新顿首曰：“堂后书算生。”帝乃下书算生于狱。刘郎中遂言：“教尚书者，原吉也。”帝曰：“原吉能佐尚书理部事，汝欲陷之耶！”刘郎中与书算生皆弃市。建文初，擢户部右侍郎。明年充采访使。巡福建，所过郡邑，核吏治，咨民隐。人皆悦服。久之，移驻蕲州。成祖即位，或执原吉以献。帝释之，转左侍郎。或言原吉建文时用事，不可信。帝不听，与蹇义同进尚书。偕义等详定赋役诸制。建白三十余事，皆简便易遵守。曰：“行之而难继者，且重困民，吾不忍也。”浙西大水，有司治不效。永乐元年，命原吉治之。寻命侍郎李文郁为之副，复使佥都御史俞士吉赍水利书赐之。原吉请循禹三江入海故迹，浚吴淞下流，上接太湖，而度地为闸，以时蓄泄。从之。役十余万人。原吉布衣徒步，日夜经画。盛暑不张盖，曰：“民劳，吾何忍独适。”事竣，还京师，言水虽由故道入海，而支流未尽疏泄，非经久计。明年正月，原吉复行，浚白茆塘、刘家河、大黄浦。大理少卿袁复为之副。已，复命陕西参政宋性佐之。九月工毕，水泄，苏、松农田大利。三年还。其夏，浙西大饥。命原吉率俞士吉、袁复及左通政赵居任往振，发粟三十万石，给牛种。有请召民佃水退淤田益赋者，原吉驰疏止之。姚广孝还自浙西，称原吉曰：“古之遗爱也。”亡何，郁新卒，召还，理部事。首请裁冗食，平赋役；严盐法、钱钞之禁；清仓场，广屯种，以给边苏民，且便商贾。皆报可。凡中外户口、府库、田赋赢缩之数，各以小简书置怀中，时检阅之。一日，帝问：“天下钱、谷几何？”对甚悉，以是益重之。当是时，兵革初定，论“靖难”功臣封赏，分封诸籓，增设武卫百司。已，又发卒八十万问罪安南、中官造巨舰通海外诸国、大起北都宫阙。供亿转输以钜万万计，皆取给户曹。原吉悉心计应之，国用不绌。
　　六年命督军民输材北都，诏以锦衣官校从，治怠事者。原吉虑犯者众，告戒而后行，人皆感悦。
　　七年，帝北巡，命兼摄行在礼部、兵部、都察院事。有二指挥冒月廪，帝欲斩之。原吉曰：“非律也，假实为盗，将何以加？”乃止。
　　八年，帝北征，辅太孙留守北京，总行在九卿事。时诸司草创，每旦，原吉入佐太孙参决庶务。朝退，诸曹郎御史环请事。原吉口答手书，不动声色。北达行在，南启监国，京师肃然。帝还，赐钞币、鞍马、牢醴，慰劳有加。寻从还南京，命侍太孙周行乡落，观民间疾苦。原吉取齑黍以进，曰：“愿殿下食此，知民艰。”九载满，与蹇义皆宴便殿，帝指二人谓群臣曰：“高皇帝养贤以贻朕。欲观古名臣，此其人矣。”自是屡侍太孙，往来两京，在道随事纳忠，多所裨益。
　　十八年，北京宫室成，使原吉南召太子、太孙。既还，原吉言：“连岁营建，今告成。宜抚流亡，蠲逋负以宽民力。”明年，三殿灾，原吉复申前请，亟命所司行之。初以殿灾诏求直言，群臣多言都北京非便。帝怒，杀主事萧仪，曰：“方迁都时，与大臣密议，久而后定，非轻举也。”言者因劾大臣。帝命跪午门外质辨。大臣争詈言者，原吉独奏曰：“彼应诏无罪。臣等备员大臣，不能协赞大计，罪在臣等。”帝意解，两宥之。或尤原吉背初议。曰：“吾辈历事久，言虽失，幸上怜之。若言官得罪，所损不细矣。”众始叹服。
　　原吉虽居户部，国家大事辄令详议。帝每御便殿阙门，召语移时，左右莫得闻。退则恂恂若无预者。交阯平，帝问：“迁官与赏孰便？”对曰：“赏费于一时，有限；迁官为后日费，无穷也。”从之。西域法王来朝，帝欲郊劳，原吉不可。及法王入，原吉见，不拜。帝笑曰：“卿欲效韩愈耶？”山东唐赛儿反，事平，俘胁从者三千余人至。原吉请于帝，悉原之。谷王㭎叛，帝疑长沙有通谋者。原吉以百口保之，乃得寝。
　　十九年冬，帝将大举征沙漠。命原吉与礼部尚书吕震、兵部尚书方宾、工部尚书吴中等议，皆言兵不当出。未奏，会帝召宾，宾力言军兴费乏，帝不怿。召原吉问边储多寡，对曰：“比年师出无功，军马储蓄十丧八九，灾眚迭作，内外俱疲。况圣躬少安，尚须调护，乞遣将往征，勿劳车驾。”帝怒，立命原吉出理开平粮储。而吴中入对如宾言，帝益怒。召原吉系之内官监，并系大理丞邹师颜，以尝署户部也。宾惧自杀。遂并籍原吉家，自赐钞外，惟布衣瓦器。明年北征，以粮尽引还。已，复连岁出塞，皆不见敌。还至榆木川，帝不豫，顾左右曰：“夏原吉爱我。”崩闻至之三日，太子走系所，呼原吉，哭而告之。原吉伏地哭，不能起。太子令出狱，与议丧礼，复问赦诏所宜。对以振饥、省赋役、罢西洋取宝船及云南、交阯采办诸道金银课。悉从之。
　　仁宗即位，复其官。方原吉在狱，有母丧，至是乞归终制。帝曰：“卿老臣，当与朕共济艰难。卿有丧，朕独无丧乎？”厚赐之，令家人护丧，驰传归葬，有司治丧事。原吉不敢复言。寻加太子少傅。吕震以太子少师班原吉上，帝命鸿胪引震列其下。进少保，兼太子少傅、尚书如故，食三禄。原吉固辞，乃听辞太子少傅禄。赐“绳愆纠缪”银章，建第于两京。
　　已而仁宗崩，太子至自南京。原吉奉遗诏迎于卢沟桥。宣宗即位，以旧辅益亲重。明年，汉王高煦反，亦以“靖难”为辞，移檄罪状诸大臣，以原吉为首。帝夜召诸臣议。杨荣首劝帝亲征。帝难之。原吉曰：“独不见李景隆已事耶？臣昨见所遣将，命下即色变，临事可知矣。且兵贵神速，卷甲趋之，所谓先人有夺人之心也。荣策善。”帝意遂决。师还，赉予加等，赐阍者三人。原吉以无功辞。不听。
　　三年，从北巡。帝取原吉橐糗尝之，笑曰：“何恶也？”对曰；“军中犹有馁者。”帝命赐以大官之馔，且犒将士。从阅武兔儿山，帝怒诸将慢，褫其衣。原吉曰：“将帅，国爪牙，奈何冻而毙之？”反覆力谏。帝曰：“为卿释之。”再与蹇义同赐银印，文曰：“含弘贞靖。”帝雅善绘事，尝亲画《寿星图》以赐。其他图画、服食、器用、银币、玩好之赐，无虚日。五年正月，两朝实录成，复赐金币、鞍马。旦入谢，归而卒，年六十五。赠太师，谥忠靖。敕户部复其家，世世无所与。
　　原吉有雅景，人莫能测其际。同列有善，即采纳之。或有小过，必为之掩覆。吏污所服金织赐衣。原吉曰：“勿怖，污可浣也。”又有污精微文书者，吏叩头请死。原吉不问，自入朝引咎，帝命易之。吕震尝倾原吉。震为子乞官，原吉以震在“靖难”时有守城功，为之请。平江伯陈瑄初亦恶原吉，原吉顾时时称瑄才。或问原吉：“量可学乎？”曰：“吾幼时，有犯未尝不怒。始忍于色，中忍于心，久则无可忍矣。”尝夜阅爰书，抚案而叹，笔欲下辄止。妻问之。曰：“此岁终大辟奏也。”与同列饮他所，夜归值雪，过禁门，有欲不下者，原吉曰：“君子不以冥冥堕行。”其慎如此。
　　原吉与义皆起家太祖时。义秉铨政，原吉筦度支，皆二十七年，名位先于三杨。仁、宣之世，外兼台省，内参馆阁，与三杨同心辅政。义善谋，荣善断，而原吉与士奇尤持大体，有古大臣风烈。
　　子瑄，以廕为尚宝司丞。喜谈兵。景泰时，数上章言兵事，有沮者，不获用。终南京太常少卿。
　　俞士吉，字用贞，象山人。建文中，为衮州训导。上书言时政，擢御史。出按凤阳、徽州及湖广，能辨释冤狱。成祖即位，进佥都御史。奉诏以水利书赐原吉，因留督浙西农政。湖州逋粮至六十万石，同事者欲减其数以闻。士吉曰：“欺君病民，吾不为也。”具以实奏，悉得免。寻为都御史陈瑛所劾，与大理少卿袁复同系狱。复死狱中，士吉谪为事官，治水苏、松。既而复职，还上《圣孝瑞应颂》。帝曰：“尔为大臣，不言民间利病，乃献谀耶！”掷还之。宣德初，仕至南京刑部侍郎，致仕。
　　李文郁，襄阳人。永乐初，以户部侍郎副原吉治水有劳。后坐事谪辽东二十年。仁宗即位，召还，为南京通政参议，致仕。
　　邹师颜，宣都人。永乐初，为江西参政，坐事免。寻以荐擢御史，有直声。迁大理丞，署户部。与原吉同下狱。仁宗立，释为礼部侍郎。省墓归，还至通州，卒，贫不能归葬。尚书吕震闻于朝，宣宗命驿舟送之。诏京官卒者，皆给驿，著为令。
　　赞曰：《书》曰“敷求哲人，俾辅于尔后嗣”。蹇义、夏原吉自筮仕之初，即以诚笃干济受知太祖，至成祖，益任以繁剧。而二人实能通达政体，谙练章程，称股肱之任。仁、宣继体，委寄优隆，同德协心，匡翼令主。用使吏治修明，民风和乐，成绩懋著，蔚为宗臣。树人之效，远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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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三十八




列传第三十八
　　○郁新  赵羾  金忠  李庆  师逵  古朴向宝  陈寿马京  许思温刘季{⺮虎}  刘辰  杨砥  虞谦吕升  仰瞻  严本  汤宗
　　郁新，字敦本，临淮人。洪武中，以人才征，授户部度支主事。迁郎中。逾年，擢本部右侍郎。尝问天下户口田赋，地理险易，应答无遗，帝称其才。寻进尚书。时亲王岁禄米五万石，新定议减五之四，并定郡王以下禄有差。又以边饷不继，定召商开中法，令商输粟塞下，按引支盐，边储以足。夏原吉为户部主事，新重之，诸曹事悉委任焉。建文二年引疾归。
　　成祖即位，召掌户部事，以古朴为侍郎佐之。永乐元年，河南蝗，有司不以闻，新劾治之。初，转漕北京，新言：“自淮抵河，多浅滩跌坡，运舟艰阻。请别用浅船载三百石者，自淮河、沙河运至陈州颍溪口跌坡下，复用浅船载二百石者运至跌坡上，别用大船运入黄河。至八柳树诸处，令河南车夫陆运入卫河，转输北京。”从之。又言：“湖广屯田所产不一，请皆得输官。粟谷、穈黍、大麦、荞二石，准米一石。稻谷、敔秫二石五斗，穇稗三石，各准米一石。豆、麦、芝麻与米等。”著为令。二年，议公、侯、伯、驸马、仪宾禄，二百石以上者，请如文武官例，米钞兼给。三年，以士卒劳困，议减屯田岁收不如额者十之四五，又议改纳米北京赎罪者于南京仓。皆允行。是年八月卒于官。帝叹曰：“新理邦赋十三年，量计出入，今谁可代者？”辍朝一日，赐葬祭，而召夏原吉还理部事。
　　新长于综理，密而不繁。其所规画，后不能易。
　　赵羾，字云翰，夏人，徙祥符。洪武中，由乡举入太学，授兵部职方司主事。图天下要害厄塞，并屯戍所宜以进。帝以为才，迁员外郎。建文初，迁浙江参政，建策捕海寇，有功。
　　永乐二年，使交阯，还奏称旨。擢刑部侍郎，改工部，再改礼部。五年进尚书，赐宴华盖殿，撤膳羞遗其母。初，羾每以事为言者所劾，帝不问。九年秋，朝鲜使臣将归，例有赐赉，羾不以奏。帝怒曰：“是且使朕失远人心。”遂下之狱。寻得释，使督建隆庆、保安、永宁诸州县，抚绥新集，民安其业。十五年丁母艰。起复，改兵部尚书，专理塞外兵事。帝北征，转饷有方。
　　仁宗嗣位，改南京刑部。宣德五年，御史张楷劾羾及侍郎俞士吉怠纵。召至，命致仕。
　　羾性精敏，历事五朝，位列卿，自奉如寒素。正统元年卒，年七十三。
　　金忠，鄞人。少读书，善《易》卜。兄戍通州亡，忠补戍。贫不能行，相者袁珙资之。既至，编卒伍。卖卜北平市，多中。市人传以为神。僧道衍称于成祖。成祖将起兵，托疾召忠卜，得铸印乘轩之卦。曰：“此象贵不可言。”自是出入燕府中，常以所占劝举大事。成祖深信之。燕兵起，自署官属，授忠王府纪善，守通州。南兵数攻城不克。已，召置左右，有疑辄问，术益验，且时进谋画。遂拜右长史，赞戎务，为谋臣矣。
　　成祖称帝，论佐命功，擢工部右侍郎，赞世子守北京。寻召还，进兵部尚书。帝起兵时，次子高煦从战有功，许以为太子。至是，淇国公邱福等党高煦，劝帝立之。独忠以为不可，在帝前历数古嫡孽事。帝不能夺，密以告解缙、黄淮、尹昌隆。缙等皆以忠言为是。于是立世子为皇太子，而忠为东宫辅导官，以兵部尚书兼詹事府詹事。六年命兼辅皇太孙。
　　帝北征，留忠与蹇义、黄淮、杨士奇辅太子监国。是时高煦夺嫡谋愈急，蜚语谮太子。十二年北征还，悉征东宫官属下狱。以忠勋旧不问，而密令审察太子事。忠言无有。帝怒。忠免冠顿首流涕，愿连坐以保之。以故太子得无废，而宫僚黄淮、杨溥等亦以是获全。
　　忠起卒伍至大位，甚见亲倚，每承顾问，知无不言，然慎密不泄。处僚友不持两端，退恒推让之。明年四月卒。给驿归葬，命有司治祠墓，复其家。洪熙元年，追赠荣禄大夫少师，谥忠襄。官子达翰林检讨。达刚直敢言，仕至长芦都转运使。
　　忠有兄华，负志节。忠守通州有功，欲推恩官之，辞不就。尝召赐金绮，亦不受。成祖目为迂叟，放还。一日，读《宋史》至王伦附秦桧事，放声长叹而逝。里中称为“白云先生”。
　　李庆，字德孚，顺义人。洪武中，以国子生署右佥都御史，后授刑部员外郎，迁绍兴知府。永乐元年召为刑部侍郎。性刚果，有干局，驭下甚严。帝以为才，数命治他事，不得时至部。然属吏与罪人交通私馈饷，庆辄知之，绳以重法。五年，改左副都御史。两遭亲丧，并起复。时勋贵武臣多令子弟家人行商中盐，为官民害。庆言：“旧制，四品以上官员家不得与民争利。今都督蔡福等既行罚，公侯有犯，亦乞按问。”帝命严禁如制。忻成伯赵彝擅杀运夫，盗卖军饷。都督谭青、硃崇贪纵。庆劾之，皆下吏。已，劾都督费瓛欺罔、梁铭贪暴、镇守德州都督曹得黩货。皆被责。中外凛其风采。十八年进工部尚书，寻兼领兵部事。
　　仁宗立，改兵部，加太子少保。弋谦以言事忤旨，吕震等交口诋之，惟庆与夏原吉无所言。帝寻悟，降敕自责，并责震等，震等甚愧此两人。山陵事多，趣办中官有求，执不与，人多严惮之，号为“生李”。奉命侍皇太子谒孝陵，在途约束将士，秋毫无所扰。太子欲猎，庆谏止。及太子还北京，遂留庆南京兵部。
　　宣德二年，安远侯柳升讨黎利，命庆参赞军务，许择部曹贤能者自随。师至镇夷关，升意轻贼，不为备。郎中史安、主事陈镛言于庆。时庆已病甚，强起告升。升不听，直前，中伏败死。庆病遂笃，明日亦死，一军尽没。
　　师逵，字九达，东阿人。少孤，事母至孝。年十三，母疾，思藤花菜。逵出城南二十余里求得之。及归，夜二鼓，遇虎。逵惊呼天，虎舍之去。母疾寻愈。洪武中，以国子生从御史出按事，为御史所劾，逮至。帝伟其貌，释之，谪御史台书案牍。久之，擢御史，迁陕西按察使。狱囚淹系千人，浃旬尽决遣，悉当其罪。母忧去官，庐墓侧，不饮酒食肉者三年。成祖即位，召为兵部侍郎，改吏部。永乐四年建北京宫殿，分遣大臣出采木。逵往湖、湘，以十万众入山辟道路，召商贾，军役得贸易，事以办。然颇严刻，民不堪，多从李法良为乱。左中允周干劾之。时仁宗监国，以帝所特遣，置不问。八年，帝北征，命总督馈饷，逵请量程置顿堡，更递转输。从之。
　　逵佐蹇义在吏部二十年，人不敢干以私。仁宗嗣位，与赵羾、古朴皆改官南京，而逵进户部尚书，兼掌吏部。宣德二年正月卒官，年六十二。
　　逵廉，不殖生产，禄赐皆分宗党。有子八人，至无以自赡。成祖在北京尝语左右曰：“六部扈从臣，不贪者惟逵而已。”古朴，字文质，陈州人。洪武中以太学生清理郡县田赋图籍，还隶五军断事理刑。自陈家贫，愿得禄养母。帝嘉之，除工部主事。母殁，官给舟归葬。服阕，改兵部，累迁郎中。建文三年擢兵部侍郎。
　　成祖即位，改户部。永乐二年，朴奏：“先奉诏令江西、湖广及苏、松诸府输粮北京，今闻并患水潦，转运艰难，而北京诸郡岁幸丰。宜发钞命有司增价收籴，减南方运。”从之。营建北京，命采木江西，以恤民见褒。七年，帝北巡，皇太子监国。召还，佐夏原吉理户部。仁宗即位，改南京通政使。明年就拜户部尚书，出督畿内田赋。师逵病，命朴代之。宣德三年二月卒于官。
　　初，户部主事刘良不检，乞中贵人求上考。朴不可。良遂诬奏朴罪，朴就逮。成祖察其诬，得释。他日，吏部奏予良诰。仁宗曰：“此人素无行，且尝诬大臣，不可与。”良后果以赃败。朴在朝三十余年，自郎署至尚书，确然有守，不通干请，与右都御史向宝，俱以清介称。
　　宝，字克忠，进贤人。洪武中，以进士授兵部员外郎。九年无过，擢通政使，以不善奏对力辞，改应天府尹。建文时，坐事谪广西。成祖即位，召复职。已，复坐事下狱，降两浙盐运判官。仁宗在东宫，知其廉。及即位，召为右都御史兼詹事，并给两俸。寻应诏陈八事，多可采者。宣德初，改南京。三年入觐，帝悯其老，命致仕。归，卒于途。
　　宝有文学，宽厚爱民，而持身廉直，屡遭困厄不稍易，平居言不及利。历仕四十余年，卒之日，家具萧然。
　　陈寿，随人。洪武中，由国子生授户部主事。永乐元年迁员外郎。出为山东参政，所至以爱民为务。用夏原吉荐，召为工部左侍郎。皇太子监国南京，寿日陈兵民困，又乘间言左右干恩泽者多，恐累明德。太子深纳之。尝目送之出，顾侍臣曰：“侍郎中第一人也。”九年以汉王高煦谮，下狱，贫不能给朝夕。官属有馈之者，拒不受，竟死狱中。逾年，启殡如生。仁宗即位，赠工部尚书，谥敏肃，官其子瑺中书舍人，后亦至工部侍郎。
　　与寿同下狱死者，有马京、许思温。
　　京，武功人。洪武中，以进士授翰林编修，历左通政、大理卿。永乐元年为行部左侍郎。皇太子守北京，命兼辅导，尽诚翊赞，太子甚重之。数为高煦所谮，谪戍广西，仍坐前事，逮下狱。
　　思温，字叔雍，吴人。以国子生署刑部主事，累官北平按察副使。燕师起，思温佐城守有劳，擢刑部侍郎，改吏部，兼赞善。亦以谗下狱。皆瘐死。仁宗立，赠京少傅，谥文简；思温吏部尚书，官其子俊赞礼郎，进学翰林。
　　刘季{⺮虎}，名韶，以字行，余姚人。洪武中进士。除行人。使朝鲜，却其馈赆。帝闻，赐衣钞，擢陕西参政。陕有逋赋，有司峻刑督，民不能输。季{⺮虎}至，与其僚分行郡县，悉纵械者，缓为期。民感其德，悉完纳。陕不产冈砂，而岁有课。季{⺮虎}言于朝，罢之。洪渠水溢，为治堰蓄泄，遂为永利。
　　建文中，召为刑部侍郎。民有为盗所引者，逮至，盗已死，乃召盗妻子使识之。听其辞，诬也，释之。吏亏官钱，诬千余人，悉为辨免。河阳逆旅硃、赵二人异室寝。赵被杀，有司疑硃杀之，考掠诬服。季{⺮虎}独曰：“是非夙仇，且其装无可利。”缓其狱，竟得杀赵者。扬州民家，盗夜入杀人，遗刀尸傍，刀有记识，其邻家也。官捕鞫之。邻曰：“失此刀久矣。”不胜掠，诬服。季{⺮虎}使人怀刀就其里潜察之。一童子识曰：“此吾家物。”盗乃得。
　　永乐初，纂修《大典》，命姚广孝、解缙及季{⺮虎}总其事。八年坐失出下狱，谪外任。逡巡未行，复下狱。久之始释。命以儒服隶翰林院编纂。寻授工部主事，卒于官。刘辰，字伯静，金华人。国初，以署典签使方国珍。国珍饰二姬以进，叱却之。李文忠驻师严州，辟置幕下。元帅葛俊守广信，盛冬发民浚城濠。文忠止之。不听。文忠怒，欲临以兵。辰请往谕之。俊悔谢，事遂已。以亲老辞归。
　　建文中，用荐擢监察御史，出知镇江府，勤于职事。濒江田八十余顷，久沦于水，赋如故，以辰言得除。京口闸废，转漕者道新河出江，舟数败。辰修故闸，公私皆便。漕河易涸，仰练湖益水，三斗门久废。辰修筑之，运舟既通，湖下田益稔。
　　永乐初，李景隆言辰知国初事，召至，预修《太祖实录》。迁江西布政司参政，奏蠲九郡荒田粮。岁饥，劝富民贷饥者，蠲其徭役以为之息。官为立券，期年而偿。辰居官廉勤尚气，与都司、按察使不相得，数争，坐免官。十四年起行部左侍郎，复留南京者三年。帝念其老，赐敕及钞币，今致仕。卒于途，年七十八。
　　杨砥，字大用，泽州人。洪武末，由进士授行人司右司副。上疏言：“扬雄为莽大夫，贻讥万世。董仲舒《天人三策》及正谊明道之言，足以扶翼世教。今孔庙从祀有雄无仲舒，非是。”帝从之。历官湖广布政司参议。建文中，言：“帝尧之德始于亲九族。今宜惇睦诸籓，无自剪枝叶。”不报。父丧归。
　　成祖即位，起鸿胪寺卿，乞终制。服阕，擢礼部侍郎，坐视河渠失职，降工部主事，改礼部。永乐十年迁北京行太仆寺卿。时吴桥至天津大水决堤伤稼。砥请开德州东南黄河故道及土河，以杀水势。帝命工部侍郎蔺芳经理之。定牧马法，请令民五丁养种马一匹，十马立群头一人，五十马立群长一人，养马家岁蠲租粮之半。而蓟州以东至山海诸卫，土地宽广，水草丰美，其屯军人养种马一匹，租亦免半。帝命军租尽蠲之，余悉从其议。于是马大蕃息。
　　砥刚介有守，尤笃孝行。十六年，母丧哀毁，未至家，卒。
　　虞谦，字伯益，金坛人。洪武中，由国子生擢刑部郎中，出知杭州府。
　　建文中请限僧道田，人无过十亩，余以均给贫民。从之。永乐初召为大理寺少卿。时有诏。建文中，上言改旧制者悉面陈。谦乃言前事请罪。帝见谦怖，笑曰：“此秀才辟老、佛耳。”释弗问。而僧道限田制竟罢。都察院论诓骗罪，准洪武榜例枭首以徇。谦奏：“比奉诏准律断罪，诓骗当杖流，枭首非诏书意。”帝从之。天津卫仓灾，焚粮数十万石。御史言主者盗用多，纵火自盖。逮几八百人，应死者百。谦白其滥，得论减。
　　七年，帝北巡，皇太子奏谦为右副都御史。明年，偕给事中杜钦巡视淮、凤抵陈州灾伤，免田租，赎民所鬻子女。明年，谦请振，太子谕之曰：“军民困极，而卿等从容请启，彼汲黯何如人也。”寻命督两浙、苏、松诸府粮，输南、北京及徐州、淮安。富民赂有司，率得近地，而贫民多远运。谦建议分四等：丁多粮最少者运北京，次少者运徐州，丁粮等者运南京、淮安，丁少粮多者存留本土。民利赖之。又言：徐州、吕梁二洪，行舟多阻。请每洪增挽夫二百，月给廪；官牛一百，暇时听民耕，大舟至，用以挽。人以为便。尝督运木，役者大疫。谦令散处之，疫遂息。未几，偕给事中许能巡抚浙江。
　　仁宗即位，召还，改大理寺卿。时吕升为少卿，仰瞻为丞，而谦又荐严本为寺正。帝方矜慎刑狱，谦等亦悉心奏当。凡法司及四方所上狱，谦等再四参复，必求其平。尝语人曰：“彼无憾，斯我无憾矣。”尝应诏上言七事，皆切中时务。有言其奏事不密，市恩于外者。帝怒，降少卿。一日，杨士奇奏事毕，不退。帝问：“欲何言，得非为虞谦乎？”士奇因具白其诬，且言谦历事三朝，得大臣体。帝曰：“吾亦悔之。”遂命复职。宣宗立，谦言：“旧制，犯死罪者，罚役终身。今所犯不等，宜依轻重分年限。”报可。宣德二年三月卒于官。谦美仪观，风采凝重。工诗画，自负才望。工部侍郎苏瓚以鄙猥班谦上，恒怏怏，人以是隘其量云。
　　吕升，山阴人。永乐初为溧阳教谕，历官江西、福建按察佥事，所至有清慎声。入为大理寺少卿。宣德八年致仕卒。
　　仰瞻，长洲人。永乐中由虎贲卫经历迁大理寺丞。正统间，宦官王振用事，百官多奔走其门，惟瞻与大理卿薛瑄不往。会与瑄辨杀夫冤狱，益忤振，下狱，谪戍大同。景泰初，召为右寺丞，执法愈坚，在位者多不悦。移疾归，加大理少卿。
　　严本，字志道，江阴人。少通群籍，习法律，以傅霖《刑统赋》辞约义博，注者非一，乃著《辑义》四卷。永乐十一年以荐征，试以疑律，敷析明畅。授刑部主事。侍郎张本掌部事，官吏少当意者，独重本，疑狱辄俾讯之。奉命使徽州，时督办后期，例罚工，本不忍迫民。或以为言，本曰：“吾办矣。”盖已寓书其子，鬻田为工作偿也。
　　仁宗立，以刑部尚书金纯及虞谦荐，改大理寺正。断狱者多以“知情故纵”及“大不敬”论罪。本争之曰：“律自叛逆数条外，无‘故纵’之文。即‘不敬’，情有重轻，岂可概入重比？”谦韪之，悉为驳正。良乡民失马，疑其邻，告于丞，拷死。丞坐决罚不如法，当徒，而告者坐绞。本曰：“丞罪当。告者因疑而诉，律以诬告致死，是丞与告者各杀一人，可乎？”驳正之。莒县屯卒夺民田，民讼于官，卒被笞。夜盗民驴，民搜得之。卒反以为诬，擒送千户，民被禁死。法司坐千户徒。本曰：“千户生，则死者冤矣。”遂正其故勘罪。苏州卫卒十余人夜劫客舟于河西务，一卒死。惧事觉，诬邻舟解囚人为盗，其侣往救见杀。皆诬服。本疑之曰：“解人与囚同舟。为盗，囚必知之。”按验，果得实，遂抵卒罪。
　　本立身方严，非礼弗履。其使徽也，知府馈酒肴亦不受。年七十八卒。
　　汤宗，字正传，浙江平阳人。洪武末，由太学生擢河南按察佥事，改北平。建文时上变，言按察使陈瑛受燕邸金钱，有异谋。诏逮瑛，安置广西，而迁宗山东按察使。坐事，左迁刑部郎中，出知苏州府。苏连岁水，民流，逋租百余万石。宗谕富民出米代输。富民知其爱民，不三月悉完纳。
　　永乐元年，有言其坐视水患者，逮下狱，谪判禄州。以黄淮荐，召为大理寺丞。或言宗曾发潜邸事。帝曰：“帝王惟才是使，何论旧嫌。”时外国贡使病死，从人谓医杀之。狱具，宗阅牍叹曰：“医与使者何仇，而故杀之乎？”卒辨出之。寻命振饥河南，还署户部事。解缙下狱，词连宗，坐系十余年。仁宗立，复官，再迁南京大理卿。宣宗初，清军山东。会天久不雨，极陈民间饥困状。帝为蠲租免役，罢不急之务。宣德二年卒。
　　赞曰：永、宣之际，严饬吏治，职事修举。若郁新之理赋，杨砥之马政，刘季{⺮虎}、虞谦之治狱，可谓能其官矣。李庆、师逵诸人，清介有执，皆列卿之良也。陈寿、马京遭谗早废，惜乎未竟其用。金忠奋身卒伍，进自艺术末流，而有士君子之行。当其侃侃持论于文皇父子间，忠直不挠，卒以诚信悟主，岂不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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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三十九




列传第三十九
　　△茹瑺  严震直  张紞毛泰亨  王钝  郑赐  郭资  吕震  李至刚方宾  吴中  刘观
　　茹瑺，衡山人。洪武中，由监生除承敕郎，历通政使。勤于职，太祖贤之。二十三年拜右副都御史，又试兵部尚书，寻实授，加太子少保。及惠帝即位，改吏部，与黄子澄不相能，刑部尚书暴昭发其赃罪，出掌河南布政司事。寻复召为兵部尚书。
　　燕兵至龙潭，帝遣瑺及曹国公李景隆、都督同知王佐诣燕军议和。瑺等见成祖，伏地流汗，不能发一言。成祖曰：“公等言即言耳，何惧至是。”久之，乃言奉诏割地讲和。成祖笑曰：“吾无罪而削为庶人，今救死，何以地为！且皇考封诸子，已各有分地矣。其缚奸臣来，吾即解甲谒孝陵归籓。”瑺等唯唯顿首还。
　　成祖入京师，召瑺。瑺首劝进。成祖既即位，下诏言景隆、瑺、佐及陈瑄事太祖忠，功甚重。封瑺忠诚伯，食禄一千石，终其身。仍兵部尚书、太子少保。选其子鉴为秦府长安郡主仪宾。即命瑺出营郡主府第。
　　还朝，坐不送赵王，遣归里。既而为家人所讼，逮至京。释还。过长沙不谒谷王，王以为言。时方重籓王礼，谷王又开金川门有功，帝意向之。陈瑛遂劾瑺违祖制，逮下锦衣狱。瑺知不免，命子铨市毒药，服之死。时永乐七年二月也。法司劾铨毒其父，请以谋杀父母论。后以铨实承父命，减死，与兄弟家属二十七人谪戍广西河池。仁宗立，释还。宣宗与所没田庐。
　　瑺居官谨慎，谦和有容。其死也，人颇惜之。
　　严震直，字子敏，乌程人。洪武时以富民择粮长，岁部粮万石至京师，无后期，帝才之。二十三年特授通政司参议，再迁为工部侍郎。二十六年六月进尚书。时朝廷事营建，集天下工匠于京师，凡二十余万户。震直请户役一人，书其姓名、所业于官，有役则按籍更番召之，役者称便。乡民诉其弟侄不法，帝付震直讯。具狱上，帝以为不欺，赦其弟侄。已，坐事降御史，数雪冤狱。
　　二十八年讨龙州，使震直偕尚书任亨泰谕安南。还，条奏利病，称旨。寻命修广西兴安县灵渠。审度地势，导湘、漓二江，浚渠五千余丈，筑渼潭及龙母祠土堤百五十余丈，又增高中江石堤，建陡闸三十有六，凿去滩石之碍舟者，漕运悉通。归奏，帝称善。
　　三十年二月疏言：“广东旧运盐八十五万余引于广西，召商中买。今终年所运，才十之一。请分三十万八千余引贮广东，别募商入粟广西之粮卫所，支盐广东，鬻之江西南安、赣州、吉安、临江四府便。”帝从之。广盐行于江西自此始。
　　其年四月擢右都御史，寻复为工部尚书。建文中，尝督饷山东，已而致仕。成祖即位，召见，命以故官巡视山西。至泽州，病卒。
　　张紞，字昭季，富平人。洪武中，举明经。为东宫侍书，累迁试左通政。十五年，云南平，出为左参政。陛辞，帝赋诗二章赐之。历左布政使。二十年春入觐，治行为天下第一，特令吏部勿考。赐玺书曰：“曩者讨平西南，命官抚守，尔紞实先往，于今五年。诸蛮听服，诚信相孚，克恭乃职，不待考而朕知其功出天下十二牧上。故嘉尔绩，命尔仍治滇南。往，钦哉。”紞在滇凡十七年，土地贡赋、法令条格皆所裁定。民间丧祭冠婚咸有定制，务变其俗。滇人遵用之。朝士董伦、王景辈谪其地，皆接以礼意。
　　惠帝即位，召为吏部尚书。诏征遗逸士集阙下。紞所选用，皆当其才。会修《太祖实录》，命试翰林编纂官，紞奏杨士奇第一。士奇由是知名。
　　成祖入京师，录中朝奸臣二十九人，紞与焉。以茹瑺言，宥仍故职。无何，帝临朝而叹，咎建文时之改官制者。乃令紞及户部尚书王钝解职务，月给半俸，居京师。紞惧，自经于吏部后堂，妻子相率投池中死。
　　紞在吏部，值变官制，小吏张祖言曰：“高皇帝立法创制，规模甚远。今更之，未必胜，徒滋人口，愿公力持之。”紞不能用，然心贤祖，奏为京卫知事。后紞死，属吏无敢视者，唯祖经纪其丧。世传燕师入京，紞即自经死；严震直奉使至云南，遇建文君悲怆吞金死。考诸国史，非其实也。
　　时有毛泰亨者，建文时为吏部侍郎，与紞同事。紞死，泰亨亦死。
　　王钝，字士鲁，太康人。元末猗氏县尹。洪武中，征授礼部主事，历官福建参政，以廉慎闻。遣谕麓川，却其赠。或曰：“不受恐远人疑贰。”钝乃受之。还至云南，输之官库。二十三年迁浙江左布政使。在浙十年，名与张紞埒。帝尝称于朝，以劝庶僚。
　　建文初，拜户部尚书。成祖入，逾城走，为逻卒所执。诏仍故官。未几，与紞俱罢。寻命同工部尚书严震直等分巡山西、河南、陕西、山东，又同新昌伯唐云经理北平屯种。承制再上疏言事，皆允行。永乐二年四月赐敕以布政使致仕。既归，郁郁死。
　　子沦，永乐四年进士。仁宗时迁郑王府左长史，数以礼谏王。尝拟荀卿《成相篇》，撰十二章以献。语切，与王不合。召改户部郎中。英宗即位，擢户部右侍郎，巡抚浙江，有惠政。母丧起复，入觐，留摄部事。寻以老乞归，卒。
　　郑赐，字彦嘉，建宁人。洪武十八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时天下郡邑吏多坐罪谪戍，赐尝奉命于龙江编次行伍。方暑，诸囚惫甚。赐脱其械，俾僦舍止息，周其饮食，病者与医药，多所全活。秩满当迁，湖广布政司参议阙，命赐与检讨吴文为之。二人协心划弊，民以宁辑，苗獠畏怀。母丧，去。服除，改北平参议，事成祖甚谨。复坐累谪戍安东屯。及惠帝即位，成祖及楚王桢皆举赐为长史。不许，召为工部尚书。燕兵起，督河南军扼燕。成祖入京师，李景隆讦赐罪亚齐、黄。逮至，帝曰：“吾于汝何如，乃相背耶？”赐曰：“尽臣职耳。”帝笑释之，授刑部尚书。
　　永乐元年，劾都督孙岳擅毁太祖所建寺，诏安置海南。岳，建文时守凤阳，尝毁寺材，修战舰以御燕军，燕知其有备，取他道南下，故赐劾之。二年劾李景隆阴养亡命，谋不轨。又与陈瑛同劾耿炳文僭侈，炳文自经死。皆揣帝意所恶者。祁阳教谕康孔高朝京师还，枉道省母。会母疾，留侍九阅月不行。赐请逮问孔高，罪当杖。帝曰：“母子暌数年，一旦相见难遽舍，况有疾，可矜也。”命复其官。
　　三年秋，代李至刚为礼部尚书。四年正月，西域贡佛舍利，赐因请释囚。帝曰：“梁武、元顺溺佛教，有罪者不刑，纪纲大坏，此岂可效！”是年六月朔，日当食，阴云不见，赐请贺。不许。赐言“宋盛时尝行之。”帝曰：“天下大矣，京师不见，如天下见之何？”卒不许。
　　赐为人颇和厚，然不识大体，帝意轻之。为同官赵羾所间，六年六月忧悸卒。帝疑其自尽。杨士奇曰：“赐有疾数日，惶惧不敢求退。昨立右顺门，力不支仆地，口鼻有嘘无吸。”语未竟，帝曰：“微汝言，几误疑赐。赐固善人，才短耳。”命予葬祭。洪熙元年赠太子少保，谥文安。
　　郭资，武安人。洪武十八年进士。累官北平左布政使，阴附于成祖。及兵起，张昺等死，资与左参政孙瑜、按察司副使墨麟、佥事吕震率先降，呼万岁。成祖悦，命辅世子居守。
　　成祖转战三年，资主给军饷。及即位，以资为户部尚书，掌北平布政司。北京建，改行部尚书，统六曹事。定都，仍改户部。时营城郭宫殿，置官吏及出塞北征，工役繁兴，资举职无废事。仁宗立，以旧劳兼太子宾客。寻以老病，加太子太师，赐敕致仕。宣德四年，复起户部尚书，奉职益勤。八年十二月卒，年七十三。赠汤阴伯，谥忠襄。官其子佑户部主事。
　　资治钱谷有能称，仁宗尝以问杨士奇。对曰：“资性强毅，人不能干以私。然蠲租诏数下不奉行，使陛下恩泽不流者，资也。”
　　吕震，字克声，临潼人。洪武十九年以乡举入太学。时命太学生出稽郡邑壤地，以均贡赋。震承檄之两浙，还奏称旨，擢山东按察司试佥事。入为户部主事，迁北平按察司佥事。燕兵起，震降于成祖，命侍世子居守。永乐初，迁真定知府，入为大理寺少卿。三年迁刑部尚书。六年改礼部。皇太子监国，震婿主事张鹤朝参失仪，太子以震故宥之。帝闻之怒，下震及蹇义于锦衣卫狱。已，复职。仁宗即位，命兼太子少师，寻进太子太保兼礼部尚书。宣德元年四月卒。
　　震尝三奉命省亲，两值关中饥，令所司出粟振之，还始以闻。然无学术，为礼官，不知大体。成祖崩，遗诏二十七日释缞服。及期，震建议群臣皆易乌纱帽，黑角带。近臣言：“仁孝皇后崩，既释缞服，太宗易素冠布腰绖。”震勃然变色，诋其异己。仁宗黜震议，易素冠布腰绖。洪熙元年，分遣群臣祀岳镇海渎及先代帝王陵，震乞祀周文、武、成、康。便道省母，私以妻丧柩与香帛同载。祀太庙致斋，饮酒西番僧舍，大醉归，一夕卒。
　　震为人佞谀倾险。永乐时，曹县献驺虞，榜葛剌国、麻林国进麒麟，震请贺。帝曰：“天下治安，无麒麒何害？”贵州布政使蒋廷瓚言：“帝北征班师，诏至思南大岩山，有呼万岁者三。”震言：“此山川效灵。”帝曰：“山谷之声，空虚相应，理或有之。震为国大臣，不能辩其非，又欲因之进媚，岂君子事君之道？”郎中周讷请封禅，震力赞之，帝责其谬。震虽累受面斥，然终不能改。金水河、太液池冰，具楼阁龙凤花卉状。帝召群臣观之。震因请贺。不许。而隆平侯张信奏太和山五色云见，侍郎胡濙图上瑞光榔梅灵芝，震率群臣先后表贺云。
　　成祖初巡北京，命定太子留守事宜。震请常事听太子处分，章奏分贮南京六科，回銮日通奏。报可。十一年、十四年，震再请如前制。十七年，帝在北京，因事索章奏，侍臣言留南京。帝忘震前请，曰：“章奏宜达行在，岂礼部别有议耶？”问震。震惧罪，曰：“无之，奏章当达行在。”三问，对如前。遂以擅留奏章，杀右给事中李能。众知能冤，畏震莫敢言。尹昌隆之祸，由震构之。事具《昌隆传》。夏原吉、方宾以言北征饷绌得罪，以震兼领户、兵部事。震亦自危。帝令官校十人随之，曰：“若震自尽，尔十人皆死。”
　　震有精力，能强记，才足以济其为人。凡奏事，他尚书皆执副本，又与左右侍郎更进迭奏。震既兼三部，奏牍益多，皆自占奏，侍郎不与也。情状委曲，千绪万端，背诵如流，未尝有误。尝扈北狩，帝见碑立沙碛中，率从臣读其文。后一年，与诸文学臣语及碑，诏礼部遣官往录之。震言不须遣使，请笔札帝前疏之。帝密使人拓其本校之，无一字脱误者。
　　子熊。宣宗初立，震数于帝前乞官，至流涕。帝不得已，授兵科给事中。
　　李至刚，名钢，以字行，松江华亭人。洪武二十一年举明经。选侍懿文太子，授礼部郎中。坐累谪戍边，寻召为工部郎中，迁河南右参议。河决汴堤，至刚议借王府积木，作筏济之。建文中，调湖广左参议，坐事系狱。
　　成祖即位，左右称其才，遂以为右通政。与修《太祖实录》，朝夕在上左右，称说洪武中事，甚见亲信。寻进礼部尚书。永乐二年册立皇太子，至刚兼左春坊大学士，直东宫讲筵，与解缙后先进讲。已，复坐事下狱，久之得释，降礼部郎中。恨解缙，中伤之。缙下狱，词连至刚，亦坐系十余年。仁宗即位，得释，复以为左通政。给事中梁盛等劾至刚辈十余人，当大行晏驾，不宿公署，饮酒食肉，恬无戚容。帝念至刚先朝旧人，出为兴化知府，时年已七十。再岁，殁于官。
　　至刚为人敏给，能治繁剧，善傅会。首发建都北平议，请禁言事者挟私，成祖从之。既得上心，务为佞谀。尝言太祖忌辰，宜效宋制，令僧道诵经。山东野蚕成茧，至刚请贺。陕西进瑞麦，至刚率百官贺。帝皆不听。中官使真腊，从者逃三人，国王以国中三人补之。帝令遣还，至刚言：“中国三人，安知非彼私匿？”帝曰：“朕以至诚待内外，何用逆诈。”所建白多不用。
　　妻父丽重法，至刚为乞免。帝曰：“狱轻重，外人何以知之？”至刚曰：“都御史黄信为臣言。”帝怒，诛信。初，至刚与解缙交甚厚。帝书大臣姓名十人，命缙疏其人品，言至刚不端。缙谪广西，至刚遂奏其怨望，改谪交阯。
　　方宾，钱塘人。洪武时由太学生试兵部郎中。建文中，署应天府事。坐罪戍广东。以茹瑺荐，召复官。成祖入京师，宾与侍郎刘俊等迎附，特见委用，进兵部侍郎。四年，俊以尚书出征黎利，宾理部事，有干才，应务不滞。性警敏，能揣上意，见知于帝，颇恃宠贪恣。七年进尚书，扈从北京，兼掌行在吏部事。明年从北征，与学士胡广、金幼孜、杨荣，侍郎金纯并与机密。自后帝北巡，宾辄扈从。
　　十九年，议亲征。尚书夏原吉、吴中、吕震与宾共议，宜且休兵养民。未奏，会帝召宾，宾言粮饷不足，召原吉，亦以不给对。帝怒，遣原吉视粮开平，旋召还下狱。宾方提调灵济宫。中使进香至，语宾以帝怒。宾惧，自缢死。帝实无意杀宾，闻宾死，乃益怒，戮其尸。
　　吴中，字思正，武城人。洪武末，为营州后屯卫经历。成祖取大宁，迎降。以转饷捍御功，累迁至右都御史。永乐五年，改工部尚书。从北征，艰归。起复，改刑部。十九年，与夏原吉、方宾等同以言北征饷绌，忤旨系狱。仁宗即位，出之，复其官，兼詹事，加太子少保。宣德元年从征乐安。三年坐以官木石遗中官杨庆作宅，下狱，落宫保，夺禄一年。正统六年，殿工成，进少师。明年卒，年七十。追封茌平伯，谥荣襄。
　　中勤敏多计算。先后在工部二十余年，北京宫殿，长、献、景三陵，皆中所营造。职务填委，规画井然。然不恤工匠，又湛于声色，时论鄙之。
　　刘观，雄县人。洪武十八年进士。授太谷县丞，以荐擢监察御史。三十年迁署左佥都御史。坐事下狱，寻释。出为嘉兴知府，丁父忧去。
　　永乐元年，擢云南按察使，未行，拜户部右侍郎。二年调左副都御史。时左都御史陈瑛残刻，右都御史吴中宽和，观委蛇二人间，务为容悦。四年，北京营造宫室，观奉命采木浙江，未几还。明年冬，帝以山西旱，命观驰传往，散遣采木军民。六年，郑赐卒，擢礼部尚书。十二月与刑部尚书吕震易官。坐事为皇太子谴责。帝在北京闻之，以大臣有小过，不宜遽折辱，特赐书谕太子。八年，都督佥事费瓛讨凉州叛羌，命观赞军事。还，坐事，谪本部吏。十三年还职，改左都御史。十五年督浚河漕。十九年命巡抚陕西，考察官吏。
　　仁宗嗣位，兼太子宾客，旋加太子少保，给二俸。时大理少卿弋谦数言事，帝厌其繁琐。尚书吕震、大理卿虞谦希旨劾奏，观复令十四道御史论其诬妄，以是为舆论所鄙。
　　时未有官妓之禁。宣德初，臣僚宴乐，以奢相尚，歌妓满前。观私纳贿赂，而诸御史亦贪纵无忌。三年六月朝罢，帝召大学士杨士奇、杨荣至文华门，谕曰：“祖宗时，朝臣谨饬。年来贪浊成风，何也？”士奇对曰：“永乐末已有之，今为甚耳。”荣曰：“永乐时，无逾方宾。”帝问：“今日谁最甚者？”荣对曰：“刘观。”又问：“谁可代者？”士奇、荣荐通政使顾佐。帝乃出观视河道，以佐为右都御史。于是御史张循理等交章劾观，并其子辐诸赃污不法事。帝怒，逮观父子，以弹章示之。观疏辨。帝益怒，出廷臣先后密奏，中有枉法受赇至千金者。观引伏，遂下锦衣卫狱。明年将置重典。士奇、荣乞贷其死。乃谪辐戍辽东，而命观随往，观竟客死。七年，士奇请命风宪官考察奏罢有司之贪污者，帝曰：“然。向使不罢刘观，风宪安得肃。”
　　赞曰：成祖封茹瑺，以事太祖有功。然考之，未有所表见，意史轶之欤？严震直之于广西，张紞之于云南，治效卓然。王钝、郑赐为方伯、监司，声绩颇著。至其晚节，皆不克自振，惜夫。郭资、吕震之徒，有干济才，而操行无取。李至刚之险，吴中、刘观之墨，又不足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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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四十




列传第四十
　　董伦王景  仪智子铭  邹济徐善述  王汝玉  梁潜周述弟孟简  陈济陈继  杨翥  俞山  俞纲  潘辰  王英  钱习礼周叙刘俨  柯潜罗璟  孔公恂司马恂
　　董伦，字安常，恩人。洪武十五年以张以宁荐，授赞善大夫，侍懿文太子，陈说剀切。太祖嘉之，进左春坊大学士。太子薨，出为河南左参议。肇州吏目兰溪诸葛伯衡廉，伦荐之。帝遽擢为陕西参议。又言儒学训导宜与冠带，别于士子。刘导始注选。三十年坐事谪云南教官。云南初设学校，伦以身教，人皆向学。
　　建文初，召拜礼部侍郎兼翰林学士，与方孝孺同侍经筵。御书“怡老堂”额宠之，又赐髹几、玉鸠杖。解缙谪河州，以伦言得召还。伦质直敦厚，尝劝帝睦亲籓，不听。成祖即位，伦年已八十，命致仕，寻卒。
　　其与伦同时为礼部侍郎者，有王景，字景彰，松阳人。洪武初，为怀远教谕。以博学应诏。命作朝享乐章，定籓王朝觐仪。累官山西参政，与伦先后谪云南。建文初，召入翰林，修《太祖实录》。用张紞荐，除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讲。成祖即位，擢学士。帝问葬建文帝礼，景顿首言：“宜用天子礼。”从之。永乐六年卒于官。
　　仪智，字居真，高密人。洪武末，举耆儒，授高密训导，迁莘县教谕。擢知高邮州，课农兴学，吏民爱之。
　　永乐元年迁宝庆知府。土人健悍，独畏智，相戒不敢犯。召为右通政兼右中允。未几，迁湖广右布政使。坐事谪役通州。六年冬，湖广都指挥使龚忠入见。帝问湖湘间老儒，忠以智对。即日召之。既至，拜礼部左侍郎。十一年元旦，日当食，尚书吕震请朝贺如常，智持不可。会左谕德杨士奇亦以为言，乃免贺如智议。
　　十四年诏吏部、翰林院择耆儒侍太孙。士奇及蹇义首荐智。太子曰：“吾尝举李继鼎，大误，悔无及。智诚端士，然老矣。”士奇顿首言：“智起家学官，明理守正。虽耄，精神未衰。廷臣中老成正大，无逾智者。”是日午朝，帝顾太子曰：“侍太孙讲读得人未？”太子对曰：“举礼部侍郎仪智，议未决。”帝喜曰：“智虽老，能直言，可用也。”遂命辅导皇太孙。每进讲书史，必反复启迪，以正心术为本。十九年，年八十，致仕，卒于家。洪熙元年赠太子少保，谥文简。
　　季子铭，字子新。宣宗即位，以侍郎戴纶荐，授行在礼科给事中。九年秩满，帝念智旧劳，改铭修撰。正统三年预修宣庙《实录》成，迁侍讲，后改郕府长史。
　　郕王监国，视朝午门。廷臣劾王振，叫号莫辨人声。铭独造膝前，免冠敷奏。下令旨族振，众哗始息。景帝即位，力赞征伐诸大事。寻以潜邸恩，授礼部右侍郎。明年兼经筵官。帝每临讲幄，辄命中官掷金钱于地，任讲官遍拾之，号“恩典”。文臣与者，内阁高谷等外，惟铭与俞山、俞纲、萧鎡、赵琬数人而已。寻进南京礼部尚书。怀献太子立，加太子太保，召为兵部尚书兼詹事。
　　苏州、淮安诸郡积雪，民冻饿死相枕。沙湾筑河，役山东、河南九万人，责民间铁器数万具。铭请于帝，多所宽恤。因灾异，言消弭在敬天法祖，省刑薄敛，节用爱人。录《皇明祖训录》以进，深见奖纳。卒，谥忠襄。
　　铭少学于吴讷。天性孝友，易直有父风。长子海，锦衣卫百户。季子泰，举于乡，为礼科给事中。并以父恩授云。
　　邹济，字汝舟，余杭人。事母以孝闻。博学强记，尤长《春秋》。为余杭训导，师法严。累迁国子学录、助教，以荐知平度州。永乐初，预修《太祖实录》成，除礼部郎中。征安南，从幕府司奏记。还为广东右参政，再迁左春坊左庶子，授皇孙经。
　　济为人和易坦夷，无贵贱皆乐亲之。秩满，进少詹事。当是时，宫僚多得罪，徐善述、王汝玉、马京、梁潜辈被谗，相继下狱死。济积忧得疾。皇太子以书慰曰：“卿善自摄。即有不讳，当提携卿息，不使坠蓬蒿也。”卒，年六十八。洪熙元年赠太子少保，谥文敏。命有司立祠墓侧，春秋祀之。
　　子干，字宗盛，济卒时尚幼。仁宗监国，命为应天府学生，月赐钞米。举正统四年进士。景帝初，由兵部郎中超擢本部右侍郎，以才为于谦所倚。也先入寇，九门皆闭。百姓避兵者，号城下求入，干开门纳之。寻改礼部，兼庶子，考察山西官吏，黜布政使侯复以下五十余人。巡视河南、凤阳水灾，与王竑请振。又请令诸生输粟入监读书。纳粟入监自此始。成化二年振畿内饥，再迁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被劾乞休，卒，谥康靖。
　　徐善述，字好古，天台人。洪武中，行岁贡法，善述首贡入太学。授桂阳州学正。永乐初，以国子博士擢春坊司直郎。见重于皇太子，每称为“先生”，尝致书赐酒及诗。迁左赞善，坐累死。与邹济同日赠太子少师，谥文肃。立祠，春秋祀亦如济。
　　王汝玉，名璲，以字行，长洲人。颖敏强记。少从杨维桢学。年十七，举于乡。永乐初，由应天府学训导擢翰林五经博士，历迁右春坊右赞善，预修《永乐大典》。仁宗在东宫，特被宠遇。群臣应制撰《神龟赋》，汝玉第一，解缙次之。七年坐修《礼书》紊制度，当戍边。皇太子监国，宥之，以为翰林典籍。寻进左赞善，坐解缙累，瘐死。洪熙初，赠太子宾客，谥文靖，遣官祭其家。
　　梁潜，字用之，泰和人。洪武末，举乡试。授四川苍溪训导。以荐除知四会县，改阳江、阳春，皆以廉平称。永乐元年召修《太祖实录》。书成，擢修撰。寻兼右春坊右赞善，代郑赐总裁《永乐大典》。帝幸北京，屡驿召赴行在。十五年复幸北京，太子监国。帝亲择侍从臣，翰林独杨士奇，以潜副之。有陈千户者，擅取民财，令旨谪交阯。数日后念其有军功，贷还。或谗于帝曰：“上所谪罪人，皇太子曲宥之矣。”帝怒，诛陈千户，事连潜及司谏周冕，逮至行在，亲诘之。潜等具以实对。帝谓杨荣、吕震曰：“事岂得由潜！”然卒无人为白者，俱系狱。或毁冕放恣，遂并潜诛。潜妻杨氏痛潜非命，不食死。
　　子楘，由进士为刑部主事，善辨冤狱。用荐擢广西副使，进布政使。将士多杀良民报功，楘谕其帅，生致难民一人，准功一级，全活无算。田州土官岑鉴兄弟相仇，楘为解之，却其厚馈。抚服梗化女土官，民夷服其信义。终浙江布政使。
　　周述，字崇述，吉水人。永乐二年与从弟孟简并进士及第。帝手题二人策，奖赏之，并授翰林编修。寻诏解缙选曾棨等二十八人读书文渊阁，述、孟简皆与焉。司礼监给纸笔，光禄给朝暮馔，礼部月给膏烛钞人三锭，工部择近宅居之，一时以为荣。
　　述尝扈北巡，累进左春坊谕德。仁宗即位，命从皇太子谒陵南京。召至榻前，问所以匡弼储君者，对称旨。宣宗时，进左庶子。正统初，卒官。
　　孟简在翰林二十年，始迁詹事府丞，出为襄王府长史。有言宜留备顾问者，帝曰：“辅朕弟，尤胜于辅朕也。”述温厚简静，未尝有疾言遽色，文章雅赡。孟简谦退不伐，生平无睚眦于人。并为世所重云。
　　陈济，字伯载，武进人。读书过目成诵。尝以父命如钱塘，家人赍货以从。比还，以其赀之半市书，口诵手钞。十余年，尽通经史百家之言。成祖诏修《永乐大典》，用大臣荐，以布衣召为都总裁，修撰曾棨等为之副。词臣纂修者，及太学儒生数千人，繙秘库书数百万卷，浩无端倪。济与少师姚广孝等数人，发凡起例，区分钩考，秩然有法。执笔者有所疑，辄就济质问，应口辨析无滞。书成，授右赞善。谨慎无过，皇太子甚礼重之。凡稽古纂集之事，悉以属济。随事敷奏，多所裨益。五皇孙皆从受经。居职十五年而卒。年六十二。
　　济少有酒过，母戒之，终其身未尝至醉。弟洽为兵部尚书，事济如父。济深惧盛满，弥自谦抑。所居蓬户苇壁，裁蔽风雨，终日危坐，手不释卷。为文根据经史，不事葩藻。尝云：“文贵如布帛菽粟，有益于世尔。”其后有陈继、杨翥者，亦以布衣通经。用杨士奇荐，继由博士入翰林。而翥竟用景帝潜邸恩，与俞山、俞纲等皆至大官。自天顺后，始渐拘资格。编修马升、检讨傅宗不由科目，李贤皆出之为参议。布衣无得预馆阁者，而弘治间潘辰独以才望得之，一时诧异数焉。
　　陈继，字嗣初，吴人。幼孤，母吴氏，躬织以资诵读。比长，贯穿经学，人呼为“陈五经”。奉母至孝，府县交荐，以母老不就。母卒，哀毁过人。永乐中，复举孝行，旌其母曰“贞节”。仁宗即位，开弘文阁。帝临幸，问：“今山林亦有名士乎？”杨士奇初不识继。夏原吉治水苏、松，得其文，归以示士奇，士奇心识之。及帝问，遂以继对。召为国子博士，寻改翰林《五经》博士，直弘文阁。宣宗初，迁检讨。引疾归，卒。
　　杨翥，字仲举，亦吴人。少孤贫，随兄戍武昌，授徒自给。杨士奇微时，流寄窘乏，翥辄解馆舍让之，而己教授他所。士奇心贤之。及贵，荐翥经明行修。宣宗诏试吏部，称旨，授翰林院检讨，历修撰。正统中，诏简郕王府僚。诸翰林皆不欲行，乃出侍讲仪铭及翥为左右长史。久之，引年归。王即大位，入朝，拜礼部右侍郎。景泰三年进尚书，给禄致仕。明年卒，年八十五。翥笃行绝俗，一时缙绅厚德者，翥为最。既没，景帝念之，召其子珒入觐，授本邑主簿。
　　俞山，字积之，秀水人。由乡举为郕府伴读。景帝时，拜吏部右侍郎。而嘉兴俞纲由诸生缮写《实录》，试中书舍人，授郕府审理。景帝时，以兵部右侍郎入阁预机务。居三日，固辞，守本官。景帝将易东宫，山密疏谏。不听。怀献太子立，加太子少傅，山意不自安，致仕去。纲加太子少保。英宗复辟，山以致仕得免。而纲当景泰时，能周旋二帝间，故得调南京礼部。成化初致仕，卒。
　　潘辰，字时用，景宁人。少孤，随从父家京师，以文学名。弘治六年诏天下举才德之士隐于山林者。府尹唐恂举辰，吏部以辰生长京师，寝之。恂复奏，给事中王纶、夏昂亦交章荐，乃授翰林待诏。久之，掌典籍事。预修《会典》成，进五经博士。正德中，刘瑾摘《会典》小疵，复降为典籍，俄还故官。南京缺祭酒，吏部推石珤及辰。帝以命珤，而擢辰编修。居九年，超擢太常少卿，致仕归，卒。特赐祭葬。辰居官勤慎，晨入夜归。典制诰时，有以币酬者，坚却之。士大夫重其学行，称为“南屏先生”。
　　王英，字时彦，金溪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读书文渊阁。帝察其慎密，令与王直书机密文字。与修《太祖实录》，授翰林院修撰，进侍读。
　　二十年，扈从北征。师旋，过李陵城。帝闻城中有石碑，召英往视。既至，不识碑所。而城北门有石出土尺余。发之，乃元时李陵台驿令谢某德政碑也，碑阴刻达鲁花赤等名氏。具以奏。帝曰：“碑有蒙古名，异日且以为己地，启争端。”命再往击碎之。沉诸河，还奏。帝喜其详审，曰：“尔是二十八人中读书者，朕且用尔。”因问以北伐事。英曰：“天威亲征，彼必远遁，愿勿穷追。”帝笑曰：“秀才谓朕黩武邪？”因曰：“军中动静，有闻即入奏。”且谕中官勿阻。立功官军有过，命勿与粮，相聚泣。以英奏，复给予。仁宗即位，累进右春坊大学士，乞省亲归。
　　宣宗立，还朝。是时海内宴安，天子雅意文章，每与诸学士谈论文艺，赏花赋诗，礼接优渥。尝谓英曰：“洪武中，学士有宋濂、吴沉、硃善、刘三吾。永乐初，则解缙、胡广。汝勉之，毋俾前人独专其美。”修太宗、仁宗《实录》成，迁少詹事，赐麒麟带。母丧，特与葬祭，遣中官护归。寻起复。正统元年命侍经筵，总裁《宣宗实录》，进礼部侍郎。八年命理部事。浙江民疫，遣祭南镇。时久旱，英至，大雨，民呼“侍郎雨”。年七十，再乞休。不许。十二年，英子按察副使裕坐事下狱。英上疏待罪。宥不问。明年进南京礼部尚书，俾就闲逸。居二年卒，年七十五。赐祭葬，谥文安。
　　英端凝持重，历仕四朝。在翰林四十余年，屡为会试考官，朝廷制作多出其手，四方求铭志碑记者不绝。性直谅，好规人过，三杨皆不喜，故不得柄用。裕后累官四川按察使。
　　钱习礼，名干，以字行，吉水人。永乐九年进士。选庶吉士，寻授检讨。习礼与练子宁姻戚。既仕，乡人以奸党持之，恒惴惴。杨荣乘间言于帝，帝笑曰：“使子宁在，朕犹当用之，况习礼乎。”仁宗即位，迁侍读，知制诰，以省亲归。
　　宣德元年修两朝《实录》，与侍讲陈敬宗、陈循同召还，进侍读学士。英宗开经筵，为讲官。《宣宗实录》成，擢学士，掌院事。七年以故鸿胪寺为翰林院。落成，诸殿阁大学士皆至，习礼不设杨士奇、杨溥座，曰：“此非三公府也。”士奇等以闻。帝命具座。后遂为故事。
　　正统九年乞致仕。不许。明年，六部侍郎多阙，帝命吏部尚书王直会大臣推举，而特旨擢习礼于礼部。习礼力辞。不允。王振用事，达官多造其门，习礼耻为屈。十二年六月复上章乞骸骨，乃得归。习礼笃行谊，好古秉礼，动有矩则。家居十五年卒，年八十有九。谥文肃。
　　周叙，字公叙，吉水人。年十一能诗。永乐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作《黄鹦鹉赋》，称旨，授编修。历官侍读，直经筵。正统六年上疏言事，帝嘉纳焉。八年夏又上言：“比天旱，陛下责躬虔祷，而臣下不闻效忠补过之言，徒陈情乞用而已。掌铨选者罔论贤否，第循资格。司国计者不问耕桑，惟勤赋敛。军士困役作，刑罚失重轻，风宪无激扬，言官务缄默。僧道数万，日耗户口，流民众多，莫为矜恤。”帝以章示诸大臣。王直等皆引罪求罢。十一年迁南京侍讲学士。
　　郕王监国，驰疏言：“君父之仇不共戴天，殿下宜卧薪尝胆，如越之报吴。使智者献谋，勇者效力，务扫北庭，雪国耻。先遣辩士，卑词重币乞还銮舆，暂为君父屈。”因条上励刚明、亲经史、修军政、选贤才、安民心、广言路、谨微渐、修庶政八事。王嘉纳之。景泰二年又请复午朝，日接大臣，咨诹治道。经筵之余，召文学从臣讲论政事，并诏天下臣民直言时政缺失。帝因诏求言。
　　叙负气节，笃行谊。曾祖以立，在元时以宋、辽、金三史体例未当，欲重修。叙思继先志，正统末，请于朝。诏许自撰，铨次数年，未及成而卒。
　　同邑刘俨，字宣化。正统七年进士第一。历官太常少卿。景泰中，典顺天乡试，黜大学士陈循、王文子，几得危祸。详《高谷传》。天顺初，改掌翰林院事，卒官。赠礼部侍郎，谥文介。俨立朝正直，居乡亦有令德云。
　　柯潜，字孟时，莆田人。景泰二年举进士第一。历洗马。天顺初，迁尚宝少卿，兼修撰。宪宗即位，以旧宫僚擢翰林学士。《英宗实录》成，进少詹事。慈懿太后之丧，潜与修撰罗璟上章，请合葬裕陵。廷臣相继争。未报。潜曰：“朝廷大事，臣子大节，舍是奚所用心。”与璟皆再疏争，竟得如礼。连遭父母丧，诏起为祭酒，固乞终制。许之。未几卒。
　　潜邃于文学，性高介。为学士时，即院中后圃构清风亭，凿池莳芙蓉，植二柏于后堂，人称其亭为“柯亭”，柏为“学士柏”。院中有井，学士刘定之所浚也。柯亭、刘井，翰林中以为美谈云。
　　罗璟，字明仲，泰和人。天顺末，进士及第。授编修，进修撰。预修《宋元通鉴纲目》。累官洗马。孝宗为太子，简侍讲读。母丧归。璟与尚书尹旻子侍讲龙同娶于孔氏。旻得罪，李孜省指璟为旻党，调南京礼部员外郎。孝宗嗣位，王恕等言璟才，乃授福建提学副使。弘治五年召为南京祭酒。久之，卒。
　　孔公恂，字宗文，先圣五十八世孙也。景泰五年举会试，闻母疾，不赴廷对。帝以问礼部，具言其故，乃遣使召之。日且午，不及备试卷，命翰林院给以笔札。登第，即丁母忧归。
　　衍圣公孔彦缙卒，孙弘绪幼弱，诏遣礼部郎治丧，公恂理其家事。天顺初，授礼科给事中。弘绪已袭封，大学士李贤妻以女，公恂因得交于贤。贤言：“公恂，大圣人后；赞善司马恂，宋大贤温国公光后。宜辅导太子。”帝喜。同日超拜少詹事，侍东宫讲读。入语孝肃皇后曰：“吾今日得圣贤子孙为汝子傅。”孝肃皇后者，宪宗生母，方以皇贵妃有宠。于是具冠服拜谢，宫中传以为盛事云。
　　宪宗嗣位，改公恂大理左少卿。公恂言不通法律，乃复少詹事。成化二年上章言兵事，诸武臣哗然，给事御史交章驳之。下狱，谪汉阳知府。未至，丁父忧。服阕，商辂请复建言得罪者官，乃还故秩，涖南京詹事府。久之，卒。
　　司马恂，字恂如，浙江山阴人。正统末，由举人擢刑科给事中，累迁少詹事。宪宗立，命兼国子祭酒。卒，赠礼部左侍郎。恂强记、敦厚，与物无忤，居官无所表见。
　　赞曰：“建文之初，修尊贤敬老之节。董伦以宿儒见重，虽寡所表见，当非苟焉已也。仪智父子仍世以儒术进，从容辅导，盖其贤哉。邹济诸人，以宫僚被遇而谗构不免。陈济辈起布衣，列禁近而善始终，固有幸不幸欤。二周、王英、钱习礼、周叙、柯潜谦和直谅，各著其美，盖皆异于浮华博习之徒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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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四十一




列传第四十一
　　○宋礼蔺芳  陈瑄王瑜  周忱
　　宋礼，字大本，河南永宁人。洪武中，以国子生擢山西按察司佥事，左迁户部主事。建文初，荐授陕西按察佥事，复坐事左迁刑部员外郎。成祖即位，命署礼部事，以敏练擢礼部侍郎。永乐二年拜工部尚书。尝请给山东屯田牛种，又请犯罪无力准工者徙北京为民，并报可。七年丁母忧，诏留视事。
　　九年命开会通河。会通河者，元至元中，以寿张尹韩仲晖言，自东平安民山凿河至临清，引汶绝济，属之卫河，为转漕道，名曰“会通”。然岸狭水浅，不任重载，故终元世海运为多。明初输饷辽东、北平，亦专用海运。洪武二十四年，河决原武，绝安山湖，会通遂淤。永乐初，建北京，河海兼运。海运险远多失亡，而河运则由江、淮达阳武，发山西、河南丁夫，陆輓百七十里入卫河，历八递运所，民苦其劳。至是济宁州同知潘叔正上言：“旧会通河四百五十余里，淤者乃三之一，浚之便。”于是命礼及刑部侍郎金纯、都督周长往治之。礼以会通之源，必资汶水。乃用汶上老人白英策，筑堽城及戴村坝，横亘五里，遏汶流，使无南入洸而北归海。汇诸泉之水，尽出汶上，至南旺，中分之为二道，南流接徐、沛者十之四，北流达临清者十之六。南旺地势高，决其水，南北皆注，所谓水脊也。因相地置闸，以时蓄泄。自分水北至临清，地降九十尺，置闸十有七，而达于卫；南至沽头，地降百十有六尺，置闸二十有一，而达于淮。凡发山东及徐州、应天、镇江民三十万，蠲租一百一十万石有奇，二十旬而工成。又奏浚沙河入马常泊，以益汶。语详《河渠志》。是年，帝复用工部侍郎张信言，使兴安伯徐亨、工部侍郎蒋廷瓚会金纯，浚祥符鱼王口至中滦下，复旧黄河道，以杀水势，使河不病漕，命礼兼董之。八月还京师，论功第一，受上赏。潘叔正亦赐衣钞。
　　明年，以御史许堪言卫河水患，命礼往经画。礼请自魏家湾开支河二，泄水入土河，复自德州西北开支河一，泄水入旧黄河，使至海丰大沽河入海。帝命俟秋成后为之。礼还言：“海运经历险阻，每岁船辄损败，有漂没者。有司修补，迫于期限，多科敛为民病，而船亦不坚。计海船一艘，用百人而运千石，其费可办河船容二百石者二十，船用十人，可运四千石。以此而论，利病较然。请拨镇江、凤阳、淮安、扬州及衮州粮，合百万石，从河运给北京。其海道则三岁两运。”已而平江伯陈瑄治江、淮间诸河功，亦相继告竣。于是河运大便利，漕粟益多。十三年遂罢海运。
　　初，帝将营北京，命礼取材川蜀。礼伐山通道，奏言：“得大木数株，皆寻丈。一夕，自出谷中抵江上，声如雷，不偃一草。”朝廷以为瑞。及河工成，复以采木入蜀。十六年命治狱江西。明年造番舟。自蜀召还，以老疾免朝参，有奏事令侍郎代。二十年七月卒于官。
　　礼性刚，驭下严急，故易集事，以是亦不为人所亲。卒之日，家无余财。洪熙改元，礼部尚书吕震请予葬祭如制。弘治中，主事王宠始请立祠。诏祀之南旺湖上，以金纯、周长配。隆庆六年赠礼太子太保。
　　蔺芳，夏县人。洪武中举孝廉。累迁刑部郎中。永乐中，出为吉安知府。宽厚廉洁，民甚德之。吉水民诣阙言县有银矿，遣使覆视。父老遮芳诉曰：“闻宋季尝有言此者，卒以妄得罪。今皆树艺地，安所得银矿？”芳诘告者，知其诬。狱具，同官不敢署名，芳请独任之。奏上，帝曰：“吾固知妄也。”得寝。已，坐事谪办事官，从宋礼治会通河，复为工部都水主事。
　　十年，河决阳武，灌中牟、祥符、尉氏，遣芳按视。芳言：“中盐堤当暴流之冲，请加筑塞。”又言：“自中滦分导河流，使由故道北入海，诚万世利。”又言：“新筑岸埽，止用草索，不能坚久。宜编木成大囷，贯樁其中，实以瓦石，复以木横贯樁表，牵筑堤上，则杀水固堤之长策也。”诏悉从之。其后筑堤者遵用其法。以宋礼荐，擢工部右侍郎。亡何，行太仆卿杨砥言：“吴桥、东光、兴济、交河及天津屯田，雨水决堤伤稼。乞开德州良店东南黄河故道，以分水势。”复命芳往治之。所经郡邑，有不便民者辄疏以闻。事竣还。十五年十一月卒于官。
　　芳自奉约，布衣蔬食。事母至孝。母甚贤。芳所治事，暮必告母。有不当，辄加教诫。芳受命唯谨，由是为良吏云。
　　陈瑄，字彦纯，合肥人。父闻，以义兵千户归太祖，累官都指挥同知。瑄代父职。父坐事戍辽阳，瑄伏阙请代，诏并原其父子。瑄少从大将军幕，以射雁见称。屡从征南番，又征越巂，讨建昌叛番月鲁帖木儿，逾梁山，平天星寨，破宁番诸蛮。复征盐井，进攻卜木瓦寨。贼炽甚。瑄将中军，贼围之数重。瑄下马射，伤足，裹创战。自巳至酉，全师还。又从征贾哈剌，以奇兵涉打冲河，得间道，作浮梁渡军。既渡，撤梁，示士卒不返，连战破贼。又会云南兵征百夷有功，迁四川行都司都指挥同知。
　　建文末，迁右军都督佥事。燕兵逼，命总舟师防江上。燕兵至浦口，瑄以舟师迎降，成祖遂渡江。既即位，封平江伯，食禄一千石，赐诰券，世袭指挥使。
　　永乐元年命瑄充总兵官，总督海运，输粟四十九万余石，饷北京及辽东。遂建百万仓于直沽，城天津卫。先是，漕舟行海上，岛人畏漕卒，多闭匿。瑄招令互市，平其直，人交便之。运舟还，会倭寇沙门岛。瑄追击至金州白山岛，焚其舟殆尽。
　　九年命与丰城侯李彬统浙、闽兵捕海寇。海溢堤圮，自海门至盐城凡百三十里。命瑄以四十万卒筑治之，为捍潮堤万八千余丈。明年，瑄言：“嘉定濒海地，江流冲会。海舟停泊于此，无高山大陵可依。请于青浦筑土山，方百丈，高三十余丈，立堠表识。”既成，赐名宝山，帝亲为文记之。
　　宋礼既治会通河成，朝廷议罢海运，仍以瑄董漕运。议造浅船二千余艘，初运二百万石，浸至五百万石，国用以饶。时江南漕舟抵淮安，率陆运过坝，逾淮达清河，劳费其钜。十三年，瑄用故老言，自淮安城西管家湖，凿渠二十里，为清江浦，导湖水入淮，筑四闸以时宣泄。又缘湖十里筑堤引舟，由是漕舟直达于河，省费不訾。其后复浚徐州至济宁河。又以吕梁洪险恶，于西别凿一渠，置二闸，蓄水通漕。又筑沛县刁阳湖、济宁南旺湖长堤，开泰州白塔河通大江。又筑高邮湖堤，于堤内凿渠四十里，避风涛之险。又自淮至临清，相水势置闸四十有七，作常盈仓四十区于淮上，及徐州、临清、通州皆置仓，便转输。虑漕舟胶浅，自淮至通州置舍五百六十八，舍置卒，导舟避浅。复缘河堤凿井树木，以便行人。凡所规画，精密宏远，身理漕河者三十年，举无遗策。
　　仁宗即位之九月，瑄上疏陈七事。一曰南京国家根本，乞严守备。二曰推举宜核实，无循资格，选朝臣公正者分巡天下。三曰天下岁运粮饷，湖广、江西、浙江及苏、松诸府并去北京远，往复逾年，上逋公租，下妨农事。乞令转至淮、徐等处，别令官军接运至京。又快船、马船所载不过五六十石，每船官军足用，有司添差军民递送，拘集听候，至有冻馁，请革罢。四曰教职多非其人，乞考不职者黜之，选俊秀补生员，而军中子弟亦令入学。五曰军伍窜亡，乞核其老疾者，以子弟代，逃亡者追补，户绝者验除。六曰开平等处，边防要地，兵食虚乏，乞选练锐士，屯守兼务。七曰漕运官军，每岁北上，归即修船，勤苦终年。该卫所又于其隙，杂役以重困之，乞加禁绝。帝览奏曰：“瑄言皆当。”令所司速行。遂降敕奖谕，寻赐券，世袭平江伯。
　　宣宗即位，命守淮安，督漕运如故。宣德四年言：“济宁以北，自长沟至枣林淤塞，计用十二万人疏浚，半月可成。”帝念瑄久劳，命尚书黄福往同经理。六年，瑄言：“岁运粮用军十二万人，频年劳苦。乞于苏、松诸郡及江西、浙江、湖广别佥民丁，又于军多卫所佥军，通为二十四万人，分番迭运。又江南之民，运粮赴临清、淮安、徐州，往返一年，失误农业，而湖广、江西、浙江及苏、松、安庆军士，每岁以空舟赴淮安载粮。若令江南民拨粮与附近卫所，官军运载至京，量给耗米及道里费，则军民交便。”帝命黄福及侍郎王佐议行之。更民运为兑运，自此始也。八年十月卒于官，年六十有九。追封平江侯，赠太保，谥恭襄。
　　初，瑄以浚河有德于民，民立祠清河县。正统中，命有司春秋致祭。
　　孙豫，字立卿，读书修谨。正统末，福建沙县贼起，以副总兵从宁阳侯陈懋分道讨平之，进封侯。也先入犯，出镇临清，建城堡，练兵抚民，安静不扰。明年召还，父老诣阙请留。从之。景泰五年，山东饥，奉诏振恤。寻守备南京。天顺元年召还，益岁禄百石。七年卒。赠黟国公，谥庄敏。
　　子锐嗣伯。成化初，分典三千营及团营。寻佩平蛮将军印，总制两广。移镇淮阳，总督漕运。建淮河口石闸及济宁分水南北二闸。筑堤疏泉，修举废坠。总漕十四年，章数十上。日本贡使买民男女数人以归，道淮安。锐留不遣，赎还其家。淮、扬饥疫，煮糜施药，多所存济。弘治六年，河决张秋，奉敕塞治。还，增禄二百石，累加太傅兼太子太傅。十三年，火筛寇大同，锐以总兵官佩将军印往援。既至，拥兵自守，为给事中御史所劾，夺禄闲住。其年卒。
　　子熊嗣。正德三年出督漕运。刘瑾索金钱，熊不应，衔之。坐事，逮下诏狱，谪戍海南卫，夺诰券。熊故黩货，在淮南颇殃民。虽为瑾构陷，人无惜之者。瑾诛，赦还复爵。卒，无子。
　　再从子圭嗣。以荐出镇两广。封川寇起，圭督诸将往讨，擒其魁，俘斩数千，加太子太保。复平柳庆及贺连山贼，加太保，廕一子。安南范子仪等寇钦、廉，黎岐贼寇琼厓，相犄角。圭移文安南，晓以利害，使缚子仪，而急出兵攻黎岐，败走之。论功，复廕一子，加岁禄四十石。圭能与士卒同甘苦，闻贼所在，辄擐甲先登。深箐绝壑，冲冒瘴毒，无所避，以故所向克捷。在粤且十年，歼诸小贼不可胜数。召还，掌后军府。圭妻仇氏，咸宁侯鸾女弟也。圭深嫉鸾，鸾数短圭于世宗，几得罪。鸾败，帝益重圭，命总京营兵。寇入紫荆关，圭请出战，营于卢沟，寇退而止。明年，寇复入古北口，或议列营九门为备，圭以徒示弱无益，寇亦寻退。董筑京师外城，加太子太傅。卒，赠太傅，谥武襄。
　　子王谟嗣。佥书后军，出镇两广。贼张琏反，屠掠数郡。王谟会提督张臬讨平之，擒斩三万余。论功加太子太保，廕一子。万历中出镇淮安，总漕运，入掌前军府事。卒，赠少保，谥武靖。传至明亡，爵绝。
　　王瑜，字廷器，山阳人。以总旗隶赵王府。永乐末，常山护卫指挥孟贤等与宦官黄俨结，谋弑帝，废太子而立赵王。其党高正者，瑜舅也，密告瑜。瑜大惊曰：“奈何为此族灭计。”垂涕谏，不听。正惧谋泄，将杀瑜，瑜遂诣阙告变。按治有验，贤等尽伏诛，而授瑜辽海卫千户。仁宗即位，擢锦衣卫指挥同知，厚赐之，并戒同官，事必白瑜乃行。瑜持大体，不为苛细，廷中称其贤。
　　宣德八年进都指挥佥事，充左副总兵，代陈瑄镇淮安，董漕运，累进左军都督佥事。淮安，瑜故乡也，人以为荣。在淮数年，守瑄成法不变，有善政。民有亲在与弟讼产者。瑜曰：“讼弟不友，无亲不孝。”杖而斥之。又有负金不能偿，至翁婿兄弟相讼者。瑜曰：“奈何以财故伤恩！”即代偿，劝其敦睦。二卒盗败舟一板，有司以盗官物，坐卒死。瑜曰：“两卒之命，抵败舟一板耶？”竟得末减。岁凶，发官廪以振。然性好货，为英宗切责，而前所发不轨事有枉者。正统四年，议事入京。得疾，束两手如高悬状，号救求解而卒。
　　周忱，字恂如，吉水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明年，成祖择其中二十八人，令进学文渊阁。忱自陈年少乞预。帝嘉其有志，许之。寻擢刑部主事，进员外郎。
　　忱有经世才，浮沉郎署二十年，人无知者，独夏原吉奇之。洪熙改元，稍迁越府长史。宣德初，有荐为郡守者。原吉曰：“此常调也，安足尽周君？”五年九月，帝以天下财赋多不理，而江南为甚，苏州一郡，积逋至八百万石，思得才力重臣往厘之。乃用大学士杨荣荐，迁忱工部右侍郎，巡抚江南诸府，总督税粮。
　　始至，召父老问逋税故。皆言豪户不肯加耗，并征之细民，民贫逃亡，而税额益缺。忱乃创为平米法，令出耗必均。又请敕工部颁铁斛，下诸县准式，革粮长之大入小出者。旧例，粮长正副三人，以七月赴南京户部领勘合。既毕，复赍送部。往反资费，皆科敛充之。忱止设正副各一人，循环赴领。讫事，有司类收上之部。民大便。忱见诸县收粮无团局，粮长即家贮之，曰：“此致逋之由也。”遂令诸县于水次置囤，囤设粮头、囤户各一人，名“辖收”。至六七万石以上，始立粮长一人总之，名“总收”。民持贴赴囤，官为监纳，粮长但奉期会而已。置拨运、纲运二簿。拨运记支拨起运之数，预计所运京师、通州诸仓耗，以次定支。纲运听其填注剥浅诸费，归以偿之。支拨羡余，存贮在仓，曰“余米”。次年余多则加六征，又次年加五征。
　　初，太祖平吴，尽籍其功臣子弟庄田入官，后恶富民豪并，坐罪没入田产，皆谓之官田。按其家租籍征之，故苏赋比他府独重。官民田租共二百七十七万石，而官田之租乃至二百六十二万石，民不能堪。
　　时宣宗屡下诏减官田租，忱乃与知府况锺曲算累月，减至七十二万余石，他府以次减，民始少苏。七年，江南大稔，诏令诸府县以官钞平籴备振贷，苏州遂得米二十九万石。故时公侯禄米、军官月俸皆支于南户部。苏、松民转输南京者，石加费六斗。忱奏令就各府支给，与船价米一斗，所余五斗，通计米四十万石有奇，并官钞所籴，共得米七十万余石，遂置仓贮之，名曰“济农”。振贷之外，岁有余羡。凡纲运、风漂、盗夺者，皆借给于此，秋成，抵数还官。其修圩、筑岸、开河、浚湖所支口粮，不责偿。耕者借贷，必验中下事力及田多寡给之，秋与粮并赋，凶岁再振。其奸顽不偿者，后不复给。定为条约以闻。帝嘉奖之。终忱在任，江南数大郡，小民不知凶荒，两税未尝逋负，忱之力也。
　　时漕运，军民相半。军船给之官，民则僦舟，加以杂耗，率三石致一石，往复经年失农业。忱与平江伯陈瑄议，民运至淮安或瓜洲水次交兑，漕军运抵通州。淮安石加五斗，瓜洲又益五升。其附近并南京军未过江者，即仓交兑，加与过江米二斗。衬垫芦席，与折米五合。兑军或后期阻风，则令州县支赢米。设ＣＣ于瓜洲水次，迁米贮之，量支余米给守者。由是漕费大省。
　　民间马草岁运两京，劳费不訾。忱请每束折银三分，南京则轻赍即地买纳。京师百官月俸，皆持俸帖赴领南京。米贱时，俸贴七八石，仅易银一两。忱请检重额官田、极贫下户两税，准折纳金花银，每两当米四石，解京兑俸，民出甚少，而官俸常足。嘉定、昆山诸县岁纳布，疋重三斤抵粮一石。比解，以缕粗见斥者十八九。忱言：“布缕细必轻，然价益高。今既贵重，势不容细。乞自今不拘轻重，务取长广如式。”从之。各郡驿马及一切供帐，旧皆领于马头。有耗损，则马头横科补买。忱令田亩出米升九合，与秋粮俱征，验马上中下直给米。
　　正统初，淮、扬灾，盐课亏，敕忱巡视。奏令苏州诸府，拨余米一二万石连扬州盐场，听抵明年田租，灶户得纳盐给米。时米贵盐贱，官得积盐，民得食米，公私大济。寻敕兼理松江盐课。华亭、上海二县逋课至六十三万余引，灶丁逃亡。忱谓田赋宜养农夫，盐课宜养灶丁。因上便宜四事，命速行之。忱为节灶户运耗，得米三万二千余石。亦仿济农仓法，置赡盐仓，益补逃亡缺额。由是盐课大殖。浙江当造海船五十艘，下忱计度。忱召问都匠，言一艘须米千石。忱以成大事不宜惜费，第减二十石，奏于朝，竟得报可。以九载秩满，进左侍郎。六年命兼理湖州、嘉兴二府税粮，又命同刑科都给事中郭瑾录南京刑狱。
　　忱素乐易。先是，大理卿胡为巡抚，用法严。忱一切治以简易，告讦者辄不省。或面讦忱：“公不及胡公。”忱笑曰：“胡卿敕旨，在祛除民害；朝廷命我，但云安抚军民。委寄正不同耳。”既久任江南，与吏民相习若家人父子。每行村落，屏去驺从，与农夫饷妇相对，从容问所疾苦，为之商略处置。其驭下也，虽卑官冗吏，悉开心访纳。遇长吏有能，如况锺及松江知府赵豫、常州知府莫愚、同知赵泰辈，则推心与咨画，务尽其长，故事无不举。常诣松江相视水利，见嘉定、上海间，沿江生茂草，多淤流，乃浚其上流，使昆山、顾浦诸所水迅流驶下，壅遂尽涤。暇时以匹马往来江上，见者不知其为巡抚也。历宣德、正统二十年间，朝廷委任益专。两遭亲丧，皆起复视事。忱以此益发舒，见利害必言，言无不听。
　　初，欲减松江官田额，依民田起科。户部郭资、胡濙奏其变乱成法，请罪之，宣宗切责资等。忱尝言：“吴淞江畔有沙涂柴场百五十顷，水草茂盛，虫蜢多生其中。请募民开垦，可以足国课，消虫灾。”又言：“丹徒、丹阳二县田没入江者，赋尚未除。国初蠲税之家，其田多并于富室，宜征其租，没于江者除之，则额不亏而贫富均。无锡官田赋白米太重，请改征租米。”悉报可。其因灾荒请蠲贷，及所陈他利病无算。小者用便宜行之，无所顾虑。久之见财赋充溢，益务广大。修葺廨舍学校、先贤祠墓、桥梁道路，及崇饰寺观，赠遗中朝官，资饷过客，无稍吝惜。胥吏渔蠹其中，亦不甚訾省。以故屡召人言。
　　九年，给事中李素等劾忱妄意变更，专擅科敛。忱上章自诉。帝以余米既为公用，置不问。先是，奸民尹崇礼欲挠忱法，奏忱不当多征耗米，请究问仓库主者，忱因罢前法。既而两税复逋，民无所赖，咸称不便。忱乃奏按崇礼罪，举行前法如故。再以九载满，进户部尚书。寻以江西人不得官户部，乃改工部，仍巡抚。
　　景泰元年，溧阳民彭守学复讦忱如崇礼言，户部遂请遣御史李鉴等往诸郡稽核。明年又以给事中金达言，召忱还朝。忱乃自陈：“臣未任事之先，诸郡税粮无岁不逋。自臣莅任，设法刬弊，节省浮费，于是岁无逋租，更积赢羡。凡向之公用所须、科取诸民者，悉于余米随时支给。或振贷未还，遇赦宥免，或未估时值，低昂不一。缘奉宣宗皇帝并太上皇敕谕，许臣便宜行事，以此支用不复具闻。致守学讦奏，户部遣官追征，实臣出纳不谨，死有余罪。”礼部尚书杨宁言：“妄费罪乃在忱，今估计余值，悉征于民间，至有弃家逃窜者，乞将正统以前者免追。”诏许之，召鉴等还。既而言官犹交章劾忱，请正其罪。景帝素知忱贤，大臣亦多保持之，但令致仕。
　　然当时言理财者，无出忱右。其治以爱民为本。济农仓之设也，虽与民为期约，至时多不追取。每岁征收毕，逾正月中旬，辄下檄放粮，曰：“此百姓纳与朝廷剩数，今还与百姓用之，努力种朝廷田，秋间又纳朝廷税也。”其所弛张变通，皆可为后法。诸府余米，数多至不可校，公私饶足，施及外郡。景泰初，江北大饥，都御史王竑从忱贷米三万石。忱为计至来年麦熟，以十万石畀之。
　　性机警。钱谷钜万，一屈指无遗算。尝阴为册记阴晴风雨。或言某日江中遇风失米，忱言是日江中无风，其人惊服。有奸民故乱其旧案尝之。忱曰：“汝以某时就我决事，我为汝断理，敢相绐耶？”三殿重建，诏征牛胶万斤，为彩绘用。忱适赴京，言库贮牛皮，岁久朽腐，请出煎胶，俟归市皮偿库。土木之变，当国者议，欲焚通州仓，绝寇资。忱适议事至，言仓米数百万，可充京军一岁饷，令自往取，则立尽，何至遂付煨烬。顷之，诏趣造盔甲数百万。忱计明盔浴铁工多，令且沃锡，数日毕办。
　　忱既被劾，帝命李敏代之，敕无轻易忱法。然自是户部括所积余米为公赋，储备萧然。其后吴大饥，道殣相望，课逋如故矣。民益思忱不已，即生祠处处祀之。景泰四年十月卒。谥文襄。况锺等自有传。
　　赞曰：宋礼、陈瑄治河通运道，为国家经久计，生民被泽无穷。周忱治财赋，民不扰而廪有余羡。此无他故，殚公心以体国，而才力足以济之。诚异夫造端兴事，徼一时之功，智笼巧取，为科敛之术者也。然河渠之利，世享其成，而忱之良法美意，未几而澌灭无余，民用重困。岂非成功之有迹者易以循，而用法之因人者难其继哉。虽然，见小利而乐纷更，不能不为当日之哓哓者惜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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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四十二




列传第四十二
　　○张辅高士文  徐政  黄福  刘俊吕毅  刘昱  陈洽侯保  冯贵伍云  陈忠李任等  李彬  柳升崔聚  史安  陈镛  李宗昉  潘禋梁铭  王通陶季容  陈汀
　　张辅，字文弼，河间王玉长子也。燕师起，从父力战，为指挥同知。玉殁东昌，辅嗣职。从战夹河、藁城、彰德、灵璧，皆有功。从入京师，封信安伯，禄千石，予世券。妹为帝妃。邱福、硃能言辅父子功俱高，不可以私亲故薄其赏。永乐三年进封新城侯，加禄三百石。
　　是时安南黎季犛弑其主，自称太上皇，立子苍为帝。其故王之孙陈天平自老挝来奔，季犛佯请归国。帝遣都督黄中以兵五千送之，前大理卿薛为辅。季犛伏兵芹站，杀天平，亦死。帝大怒，命成国公硃能为征夷将军，辅为右副将军，帅丰城侯李彬等十八将军，兵八十万，会左副将军西平侯沐晟，分道进讨。兵部尚书刘俊赞军事，行部尚书黄福、大理寺卿陈洽给馈饷。
　　四年十月，能卒于军，辅代领其众。自凭祥进师，度坡垒关，望祭安南境内山川，檄季犛二十罪。进破隘留、鸡陵二关，道芹站，走其伏兵，抵新福。晟军亦自云南至，营于白鹤。安南有东、西二都，依宣、洮、沲、富良四江为险，贼缘江南北岸立栅，聚舟其中，筑城于多邦隘，城栅桥舰相连九百余里，兵众七百万，欲据险以老辅师。辅自新福移军三带州，造船图进取。会帝闻硃能卒，敕拜辅为将军，制词以李文忠代开平王常遇春为比，且言乘冬月瘴疠未兴，宜及时灭贼。十二月，辅军次富良江北，遣骠骑将军硃荣破贼嘉林江，遂与晟合军进攻多邦城。佯欲他攻以懈贼，令都督黄中等将死士，人持炬火铜角，夜四鼓，越重濠，云梯傅其城。都指挥蔡福先登，士蚁附而上，角鸣，万炬齐举，城下兵鼓噪继进，遂入城。贼驱象迎战。辅以画狮蒙马冲之，翼以神机火器。象皆反走，贼大溃。斩其帅二人，追至伞圆山，尽焚缘江木栅，俘斩无算。进克东都，辑吏民，抚降附，来归者日以万计。遣别将李彬、陈旭取西都，又分军破贼援兵。季犛焚宫室仓库逃入海，三江州县皆望风降。
　　明年春，辅遣清远伯王友等济自注江，悉破筹江、困枚、万劫、普赖诸寨，斩首三万七千余级。贼将胡杜聚舟盘滩江。辅使降将陈封袭走之，尽得其舟。遂定东潮、谅江诸府州。寻击破季犛舟师于木丸江，斩首万级，擒其将校百余人，溺死者无算。追至胶水县闷海口，还军。筑城咸子关，令都督柳升守之。已，贼由富良江入。辅与晟夹岸迎战。升等以舟师横击，大破之，馘斩数万，江水为赤，乘胜穷追。时天旱水浅，贼弃舟陆走。官军至，忽大雨水涨，遂毕渡。五月至奇罗海口，获季犛及其子苍，并伪太子诸王将相大臣等，槛送京师。安南平。得府州四十八，县一百八十，户三百十二万。求陈氏后不得，遂设交阯布政司，以其地内属。自唐之亡，交阯沦于蛮服者四百余年，至是复入版图。帝为诏告天下，诸王百官奉表称贺。
　　六年夏，辅振旅还京师。再赐宴奉天殿，帝为赋《平安南歌》，进封英国公，岁禄三千石，予世券。其年冬，陈氏故臣简定复叛。命沐晟讨之，败绩于生厥江。明年春，复命辅佩征虏将军印，帅师往讨。时简定已僭称越上皇，别立陈季扩为皇，势张甚。辅就叱览山伐木造舟，招谅江北诸避寇者复业。遂进至慈廉州，破喝门江，克广威州孔目栅。遇贼咸子关。贼舟六百余，保江东南岸。辅帅陈旭等以划船战，乘风纵火，擒贼帅二百余人，尽得其舟。追至太平海口。贼将阮景异以三百艘迎敌，复大破之。于是季扩自言陈氏后，遣使求绍封。辅曰：“向者遍索陈王后不应，今诈也。吾奉命讨贼，不知其他。”遂遣硃荣、蔡福等以步骑先进，辅帅舟师继之。自黄江至神投海，会师清化，分道入磊江，获简定于美良山中，及其党送京帅。八年正月进击贼余党，斩数千人，筑京观，惟季扩未获。帝留沐晟讨之，召辅班师。谒帝于兴和，命练兵宣府、万全，督运北征。
　　时陈季扩虽请降，实无悛心。乘辅归，攻剽如故，晟不能制。交人苦中国约束，又数为吏卒侵扰，往往起附贼，乍服乍叛，将帅益玩寇。九年正月，仍命辅与沐晟协力进讨。辅至，申军令。都督黄中素骄，违节度。诘之不逊，斩以徇。将士惕息，无敢不用命者。其年七月破贼帅阮景异于月常江，获船百余，生擒伪元帅邓宗稷等，又捕斩别部贼首数人。以瘴疠息兵。明年八月击贼于神投海。贼舟四百余，分三队，锐甚。辅冲其中坚，贼却，左右队迭进，官军与相钩连，殊死战。自卯至巳，大破贼，擒渠帅七十五人。进军乂安府，贼将降者相继。
　　十一年冬，与晟会顺州，战爱子江。贼驱象前行。辅戒士卒，一矢落象奴，二矢射象鼻。象奔还，自蹂其众。裨将杨鸿、韩广、薛聚等乘势继进，矢落如雨，贼大败。擒其帅五十六人。追至爱母江，尽降其众。明年正月进至政平州。闻贼屯暹蛮、昆蒲诸栅，遂引兵往。悬崖侧径，骑不得进。辅与将校徒步行山箐中。夜四鼓抵其巢，悉擒阮景异、邓容等。季扩走老挝，遣指挥师祐以兵索之，破其三关。遂缚季扩及其孥送京师。贼平。承制，以贼所取占城地，设升、华、思、义四州，增置卫所，官其降人，留军守之而还。十三年春至京。旋命为交阯总兵官往镇。而余寇陈月湖等复作乱，辅悉讨平之。十四年冬召还。
　　辅凡四至交阯，前后建置郡邑及增设驿传递运，规画甚备。交人所畏惟辅。辅还一年而黎利反，累遣将讨之，无功。至宣德时，柳升败没，王通与贼盟，仓卒引还。廷议弃交阯，辅争之不能得也。
　　仁宗即位，掌中军都督府事，进太师，并支二俸。寻命辅所受太师俸于北京仓支给。时百官俸米皆给于南京，此盖特恩云。成祖丧满二十七日，帝素冠麻衣以朝。而群臣皆已从吉，惟辅与学士杨士奇服如帝。帝叹曰：“辅，武臣也，而知礼过六卿。”益见亲重。寻命知经筵事，监修《实录》。
　　宣德元年，汉王高煦谋反，诱诸功臣为内应，潜遣人夜至辅所。辅执之以闻，尽得其反状，因请将兵击之。帝决策亲征，命辅扈行。事平，加禄三百石。辅威名益盛，而久握兵。四年，都御史顾佐请保全功臣。诏辅解府务，朝夕侍左右，谋画军国重事，进阶光禄大夫左柱国，朝朔望。英宗即位，加号翊连佐理，知经筵、监修《实录》如故。
　　辅雄毅方严，治军整肃，屹如山岳。三定交南，威名闻海外。历事四朝，连姻帝室，而小心敬慎，与蹇、夏、三杨，同心辅政。二十余年，海内宴然，辅有力焉。王振擅权，文武大臣望尘顿首，惟辅与抗礼。也先入犯，振导英宗亲征，辅从行，不使预军政。辅老矣，默默不敢言。至土木，死于难，年七十五。追封定兴王，谥忠烈。
　　子懋，九岁嗣公。宪宗阅骑射西苑。懋三发连中，赐金带。历掌营府，累加至太师。尝上言防边事宜，谏止发京营兵作圆通寺。弘治中，御史李兴、彭程下狱，懋论救。复请罢作真武观，免织造，召还中官董织者。武宗即位，与群小狎游，懋率文武大臣谏，其言皆切直。然性豪侈，又颇朘削军士，屡为言者所纠。嗣公凡六十六年，握兵柄者四十年，尊宠为勋臣冠。正德十年卒，年亦七十五。赠宁阳王，谥恭靖。万历十一年与硃希忠并削王号。孙仑嗣。传爵至世泽，流寇陷京师，遇害。
　　初，辅之定交阯也，先后百余战。其从征死事最著者，有高士文、徐政。
　　士文，咸阳人。洪武中，以小校从征云南及金山有功，为燕山左护卫百户。质直刚果，善骑谢。从成祖起兵，累官都督佥事。从张辅征交阯。黎季ＢＸ既擒，余党窜山谷中，出没为寇。五年八月，士文帅所部败之广源，进围其寨。昼夜急攻，垂破，贼突走。士文追与战，中飞石死。所部复追贼，贼失巢溃散，遂为指挥程瑒所灭。朝廷念士文功，追封建平伯，令其子福嗣，禄千三百石，予世券。三传至孙牜，无子，以义子为嗣。事觉，爵除。
　　徐政，仪真人。建文时，为扬州卫副千户，以城降成祖，累迁都指挥同知。从征交阯，夺船于三带江以济大军。拔西都，战咸子关，皆有功。陈季扩反，盘滩地最要冲，张辅遣政守之。七年八月，贼党阮景异来攻，与战，飞枪贯胁，犹督兵力战，竟败贼。贼退，腹溃而死。
　　黄福，字如锡，昌邑人。洪武中，由太学生历金吾前卫经历。上书论国家大计。太祖奇之，超拜工部右侍郎。建文时，深见倚任。成祖列奸党二十九人，福与焉。成祖入京师，福迎附。李景隆指福奸党，福曰：“臣固应死，但目为奸党，则臣心未服。”帝置不问，复其官。未几，拜工部尚书。永乐三年，陈瑛劾福不恤工匠，改北京行部尚书。明年坐事，逮下诏狱，谪充为事官。已，复职，督安南军饷。
　　安南既平，郡县其地，命福以尚书掌布政、按察二司事。时远方初定，军旅未息，庶务繁剧。福随事制宜，咸有条理。上疏言：“交阯赋税轻重不一，请酌定，务从轻省。”又请：“循泸江北岸至钦州，设卫所，置驿站，以便往来。开中积盐，使商贾输粟，以广军储。官吏俸廪，仓粟不足则给以公田。”又言：“广西民馈运，陆路艰险，宜令广东海运二十万石以给。”皆报可。于是编氓籍，定赋税，兴学校，置官师。数召父老宣谕德意，戒属吏毋苛扰。一切镇之以静，上下帖然。时群臣以细故谪交阯者众，福咸加拯恤，甄其贤者与共事，由是至者如归。镇守中官马骐怙宠虐民，福数裁抑之。骐诬福有异志。帝察其妄，不问。仁宗即位，召还，命兼詹事，辅太子。福在交阯凡十九年。及还，交人扶携走送，号泣不忍别。福还，交阯贼遂剧，讫不能靖。仁宗崩，督献陵工。
　　宣德元年，马骐激交阯复叛。时陈洽以兵部尚书代福，累奏乞福还抚交阯。会福奉使南京，召赴阙，敕曰：“卿惠爱交人久，交人思卿，其为朕再行。”仍以工部尚书兼詹事，领二司事。比至，柳升败死，福走还。至鸡陵关，为贼所执，欲自杀。贼罗拜下泣曰：“公，交民父母也，公不去，我曹不至此。”力持之。黎利闻之曰：“中国遣官吏治交阯，使人人如黄尚书，我岂得反哉！”遣人驰往守护，馈白金、餱粮，肩舆送出境。至龙州，尽取所遗归之官。还，为行在工部尚书。
　　四年与平江伯董漕事，议令江西、湖广、浙江及江南北诸郡民，量地远近，转粟于淮、徐、临清，而令军士接运至北京，民大称便。五年陈足兵食省役之要。其言足食，谓：“永乐间虽营建北京，南讨交阯，北征沙漠，资用未尝乏。比国无大费，而岁用仅给。即不幸有水旱，征调将何以济？请役操备营缮军士十万人，于济宁以北，卫辉、真定以东，缘河屯种。初年自食，次年人收五石，三年收倍之。既省京仓口粮六十万石，又省本卫月粮百二十万石，岁可得二百八十万石。”帝善之，下行在户、兵二部议。郭资、张本言：“缘河屯田实便，请先以五万顷为率，发附近居民五万人垦之。但山东近年旱饥，流徙初复，卫卒多力役，宜先遣官行视田以俟开垦。”帝从之。命吏部郎中赵新等经理屯田，福总其事。既而有言军民各有常业，若复分田，役益劳扰，事竟不行。改户部尚书。
　　七年，帝于宫中览福《漕事便宜疏》，出以示杨士奇曰：“福言智虑深远，六卿中谁伦比者？”对曰：“福受知太祖，正直明果，一志国家。永乐初，建北京行部，绥辑凋瘵，及使交阯，总籓宪，具有成绩，诚六卿所不及。福年七十矣，诸后进少年高坐公堂理政事，福四朝旧人，乃朝暮奔走劳悴，殊非国家优老敬贤之道。”帝曰：“非汝不闻此言。”士奇又曰：“南京根本重地，先帝以储宫监国。福老成忠直，缓急可倚。”帝曰：“然。”明日改福官南京。明年兼掌南京兵部。英宗即位，加少保，参赞南京守备襄城伯李隆机务。留都文臣参机务，自福始。隆用福言，政肃民安。正统五年正月卒，年七十八。
　　福丰仪修整，不妄言笑。历事六朝，多所建白。公正廉恕，素孚于人。当官不为赫赫名，事微细无不谨。忧国忘家，老而弥笃。自奉甚约，妻子仅给衣食，所得俸禄，惟待宾客周匮乏而已。初，成祖手疏大臣十人，命解缙评之，惟于福曰：“秉心易直，确乎有守。”无少贬。福参赞南京时，尝坐李隆侧。士奇寄声曰：“岂有孤卿而旁坐者？”福曰：“焉有少保而赞守备者邪？”卒不变。然隆待福甚恭。公退，即推福上坐，福亦不辞。士奇之省墓也，道南京，闻福疾，往候之。福惊曰：“公辅幼主，一日不可去左右，奈何远出？”士奇深服其言。兵部侍郎徐琦使安南回，福与相见石城门外。或指福问安南来者曰：“汝识此大人否？”对曰：“南交草木，亦知公名，安得不识？”福卒，赠谥不及，士论颇不平。成化初，始赠太保，谥忠宣。
　　刘俊，字子士，江陵人。洪武十八年进士。除兵部主事，历郎中。遇事善剖决，为帝所器。二十八年擢右侍郎。建文时，为侍中。成祖即位，进尚书。
　　永乐四年大征安南，以俊参赞军务。俊为人缜密勤敏，在军佐画筹策有功，还受厚赉。未几，简定复叛，俊再出参赞沐晟军务。六年冬，晟与简定战生厥江，败绩。俊行至大安海口，飓风作，扬沙昼晦，且战且行，为贼所围，自经死。洪熙元年三月，帝以俊陷贼不屈，有司不言，未加褒恤，敕责礼官。乃赐祭，赠太子少傅，谥节愍。官其子奎给事中。
　　与俊同死者吕毅、刘昱。
　　毅，项城人。以济南卫百户从成祖渡江，积功至都督佥事。与同官黄中充左右副将军，佐征南将军韩观镇广西。寻与中将兵送故安南王孙陈天平归国，至芹站，天平被劫去，坐夺官。帝薄毅罪，起为鹰扬将军，从张辅讨季ＢＸ有功，掌交阯都司事。至是与贼战，深入陷阵死。
　　昱，武城人。自吏科给事中迁左通政，出为河南参政，改交阯。严肃有治材，吏民畏惮。军败，亦死之。
　　陈洽，字叔远，武进人。好古力学，与兄济、弟浚并有名。洪武中，以善书荐授兵科给事中。尝奉命阅军，一过辄识之。有再至者，辄叱去。帝嘉其能，赐金织衣。父戍五开殁，洽奔丧。会蛮叛道梗，冒险间行，负父骨以归。建文中以茹瑺荐，起文选郎中。
　　成祖即位，擢吏部右侍郎，改大理卿。安南兵起，命洽赴广西，与韩观选士卒从征。及大军出，遂命赞军务，主馈饷。安南平，转吏部左侍郎。是时黄福掌布、按二司事，专务宽大，拊循其民。洽甄拔才能，振以风纪。核将士功罪，建置土官，经理兵食，剖决如流。还朝，命兼署礼部、工部事。七年复参张辅军讨简定，平之。还，从帝北征，与辅练兵塞外。九年复与辅往交阯，讨陈季扩。居五年，进兵部尚书，复留赞李彬军事。
　　仁宗召黄福还，以洽掌布、按二司，仍参军务。中官马骐贪暴，洽不能制，反者四起，黎利尤桀黠。而荣昌伯陈智、都督方政不相能，寇势日张。洽上疏言：“贼虽乞降，内怀诡诈，党羽渐盛，将不可制。乞谕诸将速灭贼，毋为所饵。”宣宗降敕切责智等，令进兵，复败于茶笼州，帝乃削智、政官爵。命成山侯王通佩征夷将军印往讨，洽仍赞其军。宣德元年九月，通至交阯。十一月进师应平，次宁桥。洽与诸将言地险恶，恐有伏，宜驻师觇贼。通不听，麾兵径渡，陷泥淖中。伏发，官军大败。洽跃马入贼阵，创甚坠马。左右欲扶还，洽张目叱曰：“吾为国大臣，食禄四十年，报国在今日，义不苟生。”挥刀杀贼数人，自刭死。事闻，帝叹曰：“大臣以身殉国，一代几人！”赠少保，谥节愍。官其子枢刑科给事中。
　　自黎利反，用兵三四年，将吏先后死者甚众。
　　侯保，赞皇人。由国子生历知襄城、赣榆、博兴三县，有善政。交阯初设府县，择人抚绥，以保知交州府，迁右参政。永乐十八年，黎利反，保以黄江要害，筑堡守之。贼至，力拒数月，出战，不胜死。
　　冯贵，武陵人。举进士，为兵科给事中。从张辅征交阯，督兵饷。累迁左参政。涖事明敏，善抚流亡。士兵二千人，骁果善战，贵抚以恩意，数击贼有功，中官马骐尽夺之。黎利反，贵以羸卒数百，御贼于瑰县，力屈而死。仁宗时，尚书黄福言状，赠贵左布政使，保右布政使。然贵尝言交阯产金，遂命以参议提督金场，时论非之。
　　伍云，定远人。以荆州护卫指挥同知从征交阯，破坡垒、隘留、多邦城，拔东、西二都，皆有功。贼平，调昌江卫。仁宗初，随方政讨黎利于茶笼，深入陷阵死。
　　陈忠，临淮人。初为宽河副千户。以“靖难”功，积官指挥同知。坐事戍广西。从征交阯，自个招市舁小舟入江，劫黎季ＢＸ水寨，破之。攻多邦城，先登。论功，还故官，调交州左卫。屡与贼战有功，进都指挥同知。黎利寇清化，忠战死。仁宗悯之，与云皆优恤如制。
　　李任，永康人。以燕山卫指挥佥事从成祖起兵，累功为都指挥同知。宣德元年从征交阯，守昌江。黎利以昌江为官军往来要路，悉力攻之。时都督蔡福为贼所获，逼令招任降。任于城上骂福曰：“汝为大将，不能杀贼，反为贼用，狗彘不食汝余。”发砲击之。贼拥福去，大集兵象飞车冲梯，薄城环攻。任与指挥顾福帅精骑出城掩击，烧其攻具。贼又筑土山，临射城中，凿地道潜入城。任、福随方御之。死守九月余，前后三十战。贼闻征夷将军柳升兵将至，益兵来攻。二年四月城陷，任、福犹帅死士三战，三败贼。贼驱象大至，不能支，皆自刭死。内官冯智、指挥刘顺俱自经。城中军民妇女不屈死者数千人。
　　刘子辅，庐陵人。由国子生擢监察御史，巡按浙江。性廉平，浙人德之。按察使周新不苟许与，独称子辅贤。迁广东按察使。坐累，左迁谅江知府，善抚循其民。黎利反，子辅与守将集兵民死守亦九阅月，与昌江先后同陷。子辅曰：“吾义不污贼刃。”即自缢死。一子一妾皆死。
　　何忠，字廷臣，江陵人。由进士为监察御史。廉慎，人莫敢干以私。永乐中，三殿灾，言事忤旨，出为政平知州。民安其政。宁桥之败，王通诡与贼和，而请济师于朝，为贼所遮不得达。贼遣使奉表入谢。通乃遣忠及副千户桂胜与偕行，以奏还土地为辞，阴令请兵。至昌江，内官徐训泄其谋。贼遂拘忠、胜，临以白刃。二人瞋目怒骂不屈，并忠子皆被害。
　　徐麒，桂林中卫指挥使，与南宁千户蔡颙守邱温。时贼势已炽，将吏多弃城遁。邱温被围，麒与颙犹帅疲卒固守，城陷皆死，无一降者。
　　易先，湘阴人。以国子生授谅山知府，有善政。岁满还朝，郡人乞留。诏进秩三品还任。贼破谅山，先自缢死。
　　周安以指挥佥事守备乂安。黎利势张，都督蔡福以刍粮将尽，退就东关。既行，千户包宣以其众诣贼降。安等至富良江为贼所蹙，俱陷贼。贼逼蔡福诣诸城说降。安愤甚，潜与众谋，俟官军至为内应。包宣之，以告利。利收安，将杀之，安曰：“吾天朝臣子，岂死贼手！”与指挥陈麟跃起夺贼刀，杀数人，皆自刎死。所部九千余人，悉被杀。
　　交阯布政使弋谦以任等十二人死事闻。宣宗叹息，赠任都督同知，福、顺、麒都指挥同知，安指挥同知，颙指挥佥事，胜正千户，并令子孙承袭。子辅、先布政司参政，忠府同知，智太监，并予诰赐祭。惟麟尝与硃广开门纳贼，故赠恤不及。已而黎利称臣，归蔡福、硃广等六人，尽弃市，籍其家。
　　李彬，字质文，凤阳人。父信，从太祖渡江，积功为济川卫指挥佥事。彬嗣职。从颍国公傅友德出塞，斩获多。还，与筑诸边城。成祖起兵，彬归附，为前锋，转战有功。累迁右军都督佥事。永乐元年四月，以邱福议，封丰城侯，禄千石，予世券。明年，襄城伯李濬讨永新叛寇，命彬帅师策应。未至，寇平，命以所统镇广东。四年召还，捕南阳皁君山寇。其年七月，以左参将赍征夷副将军印授沐晟，进讨安南。十二月，彬及云阳伯陈旭破安南西都，又大败贼于木丸江。安南平，论功，与旭皆以临敌稽缓，不益封，加禄五百石。寻充总兵官，备倭海上。移兵讨擒长沙贼李法良，又帅浙、闽兵捕海寇。
　　十年命往甘肃与西宁侯宋琥经略降酋。彬与柳升严兵境上，而令土官李英防野马川。凉州酋老的罕叛，都指挥何铭战死，英追蹑，尽俘其众。老的罕走赤斤蒙古。帝欲发兵，彬言道远饷难继，宜缓图之。明年代琥镇甘肃，赤斤蒙古缚老的罕以献。帝嘉彬功，赐赉甚厚。十二年从北征，领右哨，破敌于忽失温，追奔至土剌河。师还，受上赏，移镇陕西。
　　十五年二月命佩征夷将军印，镇交阯。至则破擒陆那县贼阮贞，遣都督硃广等平顺州及北昼诸寨。明年，清化府土巡检黎利反，彬遣广讨破之。利遁去。十七年遣都督同知方政袭利于可蓝栅，获其将军阮个立等。利走老挝。师还，复出为寇。都指挥黄诚击走之，以暑雨旋师。
　　当是时，交人反者四起，彬遣诸将分道往讨：方政讨车绵子等于嘉兴，郑公证于南策，丁宗老于大湾；硃广讨谭兴邦等于别部；都指挥徐謜讨范软于俄乐；指挥陈原瑰讨陈直诚于恶江；都指挥王忠讨杨恭于峡山。皆先后报捷。而贼势尤剧者，彬辄自将往击。潘僚者，乂安土知府也。为中官马骐所虐，反衙仪。彬击败之，追至玉麻州，擒其酋，进焚贼栅。僚窜老挝，彬遣都指挥师祐帅师往。僚以老挝兵迎战，破之农巴林，悉降其众。范玉者，涂山寺僧也，反东潮州。彬往讨，败之江中。玉脱走，追获之东潮。而郑公证之党黎侄复起，都指挥陈忠等累败之于小黄江。彬自将追捕，至镇蛮，尽缚其众。于是诸贼略平，惟黎利数出没，聚众磊江，屡为徐謜、方政所败，复遁去。
　　十九年，彬以馈运不继，请令官军与土军参错屯田，并酌屯守征行多寡之数以闻。帝从之。将发兵入老挝索黎利。老挝惧，请自捕以献，会彬疾作而罢。明年正月卒。继之者孟瑛、陈智、李安、方政，皆不能讨。王通代镇，贼势益盛，交阯遂不可守。
　　彬卒，赠茂国公，谥刚毅。
　　子贤嗣，宣德三年从出塞，还修永宁、隆庆诸城。正统初，镇大同，寻守备南京。景泰二年卒，赠丰国公，谥忠宪。
　　子勇嗣，再传至孙旻。正德中镇贵州，擒思南、石阡流贼，平武定诸蛮有功，加太子太傅。嘉靖初，镇湖广，有威惠，楚人安之。徙两广。武定侯郭勋典京营，以罪罢。世宗以旻远镇无内党，召代之，寻坐事罢。卒谥武襄，无子。
　　从子熙嗣，出镇湖广。楚世子狱，株连甚众，熙言于御史，平反二百余人。讨平沅州、麻阳叛蛮。卒，无子。从子儒嗣，传至孙承祚，天启时附魏忠贤，请设海外督理内臣，又请予忠贤九锡。崇祯初，夺爵戍边。子开先嗣为伯，都城陷。遇害。
　　柳升，怀宁人。袭父职为燕山护卫百户。大小二十余战，累迁左军都督佥事。永乐初，从张辅征交阯，破贼鲁江，斩其帅阮子仁等。守咸子关。贼入富良江，舟亘十余里，截江立寨，陆兵亦数万人。辅将步骑，升将水军，夹攻，大败之，获伪尚书阮希周等。又败贼于奇罗海口，得舟三百。部卒得季ＢＸ及其子澄。升赍露布献俘，被赏赉。师还，封安远伯，禄千石，予世券。
　　七年同陈瑄帅舟师巡海，至青州海中，大破倭，追至金州白山岛而还。明年从北征，至回曲津，将神机火器为前锋，大败阿鲁台。进封侯，加禄五百石，仍世伯爵。出镇宁夏，讨斩叛将冯答兰帖木儿等。召还，总京营兵。十二年复从北征，将大营兵战忽兰、忽失温，以火器破敌。
　　十八年，蒲台妖妇唐赛儿反。命升与都指挥刘忠将京军往剿，围其寨。升自以大将，意轻贼。贼乞降，信之。夜为所袭，忠中流矢死，赛儿遁去。及明始觉，追获其党百余人。都指挥卫青力战解安邱围。升忌其功，摧辱之。征下狱，已，得释。
　　二十年复从北征，将中军破兀良哈于屈裂儿河，予世侯。帝五出塞，升皆从，数有功，宠待在列侯右。仁宗即位，命掌右府，加太子太傅。
　　宣德元年冬，成山侯王通征黎利，败闻。命升为征虏副将军，充总兵官，保定伯梁铭为左副总兵，都督崔聚为参将，尚书李庆赞军务，帅步骑七万，会黔国公沐晟往讨。时贼势已盛，道路梗绝，朝廷久不得交阯奏报。二年六月，有军丁李茂先者三人，间道走京师，言昌江被围急。帝授三人百户。敕升急进援，而昌江已于四月陷。九月，升始入隘留关。利伪为国人上书，请立陈氏后，升不启封以闻。贼缘途据险列栅，官军连破之，抵镇夷关。升以贼屡败，易之。时李庆、梁铭皆病甚。郎中史安、主事陈镛言于庆曰：“柳将军辞色皆骄。骄者，兵家所忌。贼或示弱以诱我，未可知也。防贼设伏，玺书告诫甚切，公宜力言之。”庆强起告升，升不为意。至倒马坡，与百余骑先驰度桥，桥遽坏，后队不得进。贼伏四起，升陷泥淖中，中镖死。其日，铭病卒。明日，庆亦卒。又明日，崔聚帅军至昌江。贼来益众，官军殊死斗。贼驱象大战。阵乱，贼大呼：“降者不死。”官军或死或走，无降者，全军尽没。史安、陈镛及李宗昉、潘禋皆死之。
　　崔聚，怀远人。从成祖起兵。八年从北征，败敌于广漠戍。洪熙元年累迁左军都督佥事。至是力战被执，贼百计降之，终不屈死。
　　升质直宽和，善抚士卒，勇而寡谋，遂及于败。升败，沐晟师不得进，亦引还。王通孤军援绝，遂弃交阯。朝议以升丧师，不令子溥袭爵，久之乃许。正统十二年赠升融国公，谥襄愍。
　　溥，初掌中府，出镇广西。廉慎，然无将略，承山云后，不能守成法，过于宽弛。瑶、僮相煽为乱，溥先后讨斩大藤峡贼渠，破柳州、思恩诸蛮寨，而贼滋蔓如故。景泰初，兵事亟，召掌右府，总神机营。事定，复出镇。天顺初召还，防宣府、大同，累进太傅。陕西有警，命佩平虏大将军印往御。敌再入凉州，溥闭壁不出，敌饱掠去。蹑取数十级报捷，被劾，落太傅闲住。寻复起掌神机营。卒，谥武肃。
　　孙景嗣，景子文，文子珣，凡三世皆镇两广，有平蛮功。嘉靖十九年命珣佩征夷副将军印，征安南莫登庸。登庸乞降，加太子太傅。又以讨琼州黎贼功，加少保。卒赠太保，谥武襄。传至明亡，爵绝。史安，字志静，丰城人。廉重好学，由进士历官仪制司郎中。
　　陈镛，字叔振，钱塘人。由庶吉士授祠祭司主事。杨士奇称其清介端确，表里一出于正。
　　李宗昉，不知何许人，亦以主事从。
　　潘禋，鄞人。以后军都事从。尝劝升持重，广侦探，引芹站、宁桥事为戒，升不听。军败，格斗死。
　　梁铭，汝阳人。以燕山前卫百户从仁宗守北平。李景隆围城，战甚力。积功至后军都督佥事，侍仁宗监国。永乐八年坐事下狱。十九年赦复职，副都督胡原捕倭广东。仁宗即位，进都督同知。以参将佩征西将军印，同都督同知陈怀镇宁夏。追论守城功，封保定伯，禄千石，予世券。宣德初，御史石璞劾其贪黩，下狱，当夺爵，宥之。副柳升征交阯。升败，铭病卒。铭勇敢善战，能得士卒心。既死，崔聚独以众入，全军遂覆。
　　子珤嗣。正统末，充副总兵，讨福建盗邓茂七，击斩余贼于九龙山。班师，而贼党复作，谪充为事官。从石亨立功，复爵。景泰元年拜平蛮将军，代王骥讨贵州苗。其冬，分四道进攻，大败之，斩首七千有奇，破寨五百。明年自沅州进兵，与都督方瑛破贼于兴泽，又大破之香炉山，俘伪王韦同烈等，擒斩数千人。分兵攻都匀、草塘诸苗，悉震恐降。师还，苗复叛，珤复与瑛讨平之。论功，进侯，益禄五百石。四年讨平湖广清浪叛苗。天顺元年出镇陕西，破敌凉州，又破敌靖虏堡。召还，理左府事。成化初卒。赠蠡国公，谥襄靖。
　　珤天资平恕，数总兵柄，未尝妄杀一人。子弟从征，以功授官，辄辞不受，人以为贤。传爵至世勋，崇祯初提督京营。京师陷，遇害。
　　王通，咸宁人，金乡侯真子也。嗣父官为都指挥使，将父兵，转战有功，累进都督佥事。复以父死事故，封武义伯，禄千石，予世券。永乐七年董营长陵。十一年进封成山侯，加禄二百石。明年从北征，领左掖。二十年从出塞，以大军殿，连出塞，并领右掖。仁宗即位，命掌后府，加太子太保。
　　时交阯总兵官丰城侯李彬已前卒，荣昌伯陈智、都督方政以参将代镇，不协。黎利益张，数破郡邑，杀将吏。智出兵数败，宣宗削智爵，而命通佩征夷将军印，帅师往讨。黎利弟善攻交州城，都督陈濬等击却之。会通至，分道出击。参将马瑛破贼于石室县。通引军与瑛合，至应平之宁桥中伏，军大溃，死者二三万人，尚书陈洽与焉。通中伤还交州，利在乂安闻之，自将精卒围东关。通气沮，阴遣人许为利乞封，而檄清化迤南地归利。按察使杨时习执不可，通厉声叱之。清化守罗通亦不肯弃城，与指挥打忠坚守。朝廷遣柳升等助通，未至。
　　二年二月，利攻城。通以劲兵五千出不意捣贼营，破之，斩其司空丁礼以下万余级。利惶惧欲走，诸将请乘胜急击。通犹豫三日不出，贼势复振。树栅掘濠堑，四出攻掠，分兵陷昌江、谅江，而围交益急。通敛兵不出。利乞和，通以闻。会柳升战殁，沐晟师至水尾县不得进。通益惧，更啗利和，为利驰上谢罪表。
　　其年十月，大集官吏军民出城，立坛与利盟，约退师。因宴利，遗利锦绮，利亦以重宝为谢。十二月，通令太监山寿与陈智等由水路还钦州，而自帅步骑还广西。至南宁，始以闻。会廷议厌兵，遂弃交阯。交阯内属者二十余年，前后用兵数十万，馈饷至百余万，转输之费不与焉，至是弃去。官吏军民还者八万六千余人，其陷于贼及为贼所戮者不可胜计。而土官向义者陶季容、陈汀之属，乃往往自拔来归。
　　明年，通还京，群臣交劾，论死系狱，夺券，籍其家。正统四年特释为民。景帝立，起都督佥事，守京城。御也先有功，进同知，守天寿山，还其家产。景泰三年卒。天顺元年诏通子琮嗣成山伯。琮子镛，成化时赐原券。传爵至明亡。
　　陶季容者，世为水尾土官。交阯平，以为土知县。历归化知州，迁宣化府同知，守北闲堡。宣德元年遣所部阮执先等追贼，至清波县为所获。既而遣执先还，招季容，胁以兵，不为动。宣宗闻之，擢宣化知府，降敕奖劳。贼复遣人诱季容，季容执以送沐晟，而导官军败贼于水尾。王通弃交阯，季容率官属入朝。
　　陈汀，古雷县千夫长，数从方政击贼有功，政信倚之。王通弃地，汀北行，为贼所得，授以官，令守交州东关。汀挈其家九十余人从间道走。贼追之，家属尽陷，汀独身入钦州。帝嘉其义，以为指挥，厚赉之。
　　他若土官阮世宁、阮公庭，皆不愿从利，率所部来归，乞居龙州、陈州之地。帝命加意抚恤，资粮器用官给之。
　　赞曰：成祖因季犛纂立，兴师问罪以彰天讨，求陈氏后不得，从而郡县其地，得取乱侮亡之道矣。蛮疆险远，易动难驯，数年之间叛者数起，柳升以轻敌丧师，王通以畏怯弃地。虽黄福惠爱在交，叛人心折，而大势已去，再至无功。宣宗用老成谋国之言，廓然置之度外，良以其得不为益，失不为损，事势所不必争，非独惮于劳民而绌于筹饷也。尝考黄福与张辅书言：“恶本未尽除，守兵不足用。驭之有道，可以渐安。守之无法，不免再变。”权交事之始终，盖惜张辅之不得为滇南之沐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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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四十三




列传第四十三
　　○宋晟  薛禄郭义  金玉  刘荣  硃荣  费瓛  谭广  陈怀马亮蒋贵孙琬  任礼  赵安  赵辅  刘聚
　　宋晟，字景阳，定远人。父朝用，兄国兴，并从渡江，皆积功至元帅。攻集庆，国兴战殁，晟嗣其职。既而朝用请老，晟方从邓愈克徽州，召还，袭父官。累进都指挥同知，历镇江西、大同、陕西。洪武十二年坐法降凉州卫指挥使。十七年五月讨西番叛酋，至亦集乃路，擒元海道千户也先帖木儿、国公吴把都剌赤等，俘获万八千人，送酋长京师，简其精锐千人补卒伍，余悉放遣。召还，复为都指挥，进右军都督佥事，仍镇凉州。
　　二十四年充总兵官，与都督刘真讨哈梅里。其地去肃州千余里。晟令军中多具粮糗，倍道疾驰，乘夜至城下。质明，金鼓声震地，阖城股栗，遂克之。擒其王子别儿怯帖木儿，及伪国公以下三十余人，收其部落辎重以归。自是番戎慴服，兵威极于西域。明年五月从蓝玉征罕东，徇阿真川，土酋哈昝等遁去。师还，调中军都督佥事。
　　二十八年六月，从总兵官周兴出开原，至忽剌江。部长西阳哈遁，追至甫答迷城，俘人畜而还。明年拜征南右副将军，讨广西帡幪诸寨苗，擒斩七千余人。又明年，总羽林八卫兵讨平五开、龙里苗。三十一年出镇开平，从燕王出塞，还城万全诸卫。建文改元，仍镇甘肃。
　　成祖即位，入朝，进后军左都督，拜平羌将军，遣还镇。永乐三年招降把都帖木儿、伦都儿灰等部落五千人，获马驼牛羊万六千。封西宁侯，禄千一百石，世指挥使。
　　晟凡四镇凉州，前后二十余年，威信著绝域。帝以晟旧臣，有大将材，专任以边事，所奏请辄报可。御史劾晟自专。帝曰：“任人不专则不能成功，况大将统制一边，宁能尽拘文法。”即敕晟以便宜从事。晟尝请入朝。报曰：“西北边务，一以委卿，非召命，毋辄来。”寻命营河西牧地，及图出塞方略。会病卒，五年七月也。
　　晟三子。长瑄，建文中为府军右卫指挥使，战灵璧，先登，斩数级，力斗死。
　　瑄弟琥，尚成祖女安成公主，得嗣侯，予世券。八年佩前将军印，镇甘肃。十年与李彬捕叛酋老的罕，俘斩甚众。召还。洪熙元年坐不敬夺爵，并削驸马都尉官。宣德中复都尉。
　　琥既废，弟瑛嗣。瑛尚咸宁公主。正统中，历掌左军前府事。瓦剌也先入寇，瑛充总兵官，督大同守将硃冕、石亨等战阳和，全军败没，瑛及冕皆战死。赠郓国公，谥忠顺。
　　子杰嗣。景泰中典禁兵宿卫，以谨慎称。卒，子诚嗣。署右府事，复佩平羌将军印，镇甘肃。诚有材武，尝出猎至凉州，遇寇掠牛马北去。诚三矢殪三人，寇惊散，尽驱所掠还。九传至孙裕德，死流寇难。
　　薛禄，胶人。行六，军中呼曰“薛六”。既贵，乃更名“禄”。禄以卒伍从燕起兵，首夺九门。真定之战，左副将军李坚迎斗。锋始交，禄持槊刺坚坠马，擒之。擢指挥佥事。从援永平，下大宁、富峪、会州、宽河。还救北平，先驱败南军游骑。进指挥同知。攻大同，为先锋。战白沟河，追奔至济南，迁指挥使。战东昌，以五十骑败南兵数百。时成祖为盛庸所败，还走北平。庸檄真定诸将屯威县、深州，邀燕归路。禄皆击走之。战滹沱河，右军却。禄驰赴阵，出入数十战，破之。追奔至夹河，斩馘无算。战单家桥，为平安所执。奋脱缚，拔刀杀守卒，驰还复战，大败安军。掠顺德、大名、彰德。攻西水寨，生擒都指挥花英。乘胜下东阿、东平、汶上，连战淝河、小河、灵璧，功最。入京师，擢都督佥事。
　　永乐六年进同知。八年充骠骑将军，从北征，进右都督。十年上言：“自古用人，必资豫教。今武臣子弟闲暇不教，恐缓急无可使者。”帝韪其言。会四方送幼军数万至，悉隶禄操习之。十五年以行在后军都督董营造。
　　十八年十二月定都北京，授奉天靖难推诚宣力武臣，封阳武侯，禄千一百石。二十一年将右哨从北征。还，讨平长兴盗。二十二年再领右哨从北征。
　　仁宗即位，命掌左府，加太子太保，予世券。洪熙元年充总兵官，备御塞外。寻以获寇功，益禄五百石。是年颁诸将军印于各边镇，禄佩镇朔大将军印，巡开平，至大同边。
　　宣宗即位，召还，陈备边五事。寻复遣巡边。宣德元年从征乐安，为前锋。高煦就擒，留禄与尚书张本镇抚之。明年春，奉诏巡视畿南诸府城池，严戒军士毋扰民，违者以军法论。是夏复佩大将军印，北巡开平，还驻宣府。敌犯开平，无所得而退，去城三百余里。禄帅精兵昼伏夜行，三夕至。纵轻骑蹂敌营，破之，大获人畜。师还，敌蹑其后，复奋击败之，敌由是远遁。召还。三年从北征，破敌于宽河，留镇蓟州、永平。复数佩镇朔印，巡边护饷，出开平、宣府间。五年遇敌于凤凰岭，斩获多，加太保。上言永宁卫团山及雕鹗、赤城、云州、独石宜筑城堡，便守御。诏发军民三万六千赴工，精骑一千五百护之，皆听禄节制。临行赐诗，以山甫、南仲为比。禄武人不知书，以问杨士奇。士奇曰：“上以古贤人待君也。”禄拊心曰；“禄安敢望前贤，然敢不勉图报上恩万一。”其年六月有疾，召还。逾月卒。赠鄞国公，谥忠武。
　　禄有勇而好谋，谋定后战，战必胜。纪律严明，秋毫无犯。善抚士卒，同甘苦，人乐为用。“靖难”诸功臣，张玉、硃能及禄三人为最，而禄逮事三朝，岿然为时宿将。
　　孙诜嗣。至曾孙翰卒，无子，族人争袭，久之不得请，田宅并入官，世绝者三十余年。万历五年乃复封翰族子鋹为侯。再传至濂。崇祯末，京师陷，被害。
　　永乐中从起兵北平，后积功至大将，封侯伯不以“靖难”功者，薛禄及郭义、金玉、刘荣、硃荣凡五人，而义、玉与禄同日封云。
　　郭义，济宁人。洪武时，累功为燕山千户。从成祖入京师，累迁左都督。永乐九年坐旷职谪交阯，立功，已而宥之。数从出塞，有功，封安阳侯，禄千一百石，亦授奉天靖难武臣号。时义在南京，疾革，闻命而卒。
　　金玉，江浦人。袭父官为羽林卫百户，调燕山护卫。从起兵有功，累迁河南都指挥使。永乐三年进都督佥事。八年充鹰扬将军从北征。师旋，为殿。至长秀川，收敌所弃牛羊杂畜亘数十里。十四年讨平山西妖贼刘子进。论前后功，封惠安伯，禄九百石。十九年卒。妾田氏自经以殉，赠淑人。
　　刘荣，宿迁人。初冒父名江。从魏国公徐达战灰山、黑松林。为总旗，给事燕邸。雄伟多智略，成祖深器之，授密云卫百户。从起兵为前锋，屡立战功。徇山东，与硃荣帅精骑三千，夜袭南军于滑口，斩数千人，获马三千，擒都指挥唐礼等。累授都指挥佥事。战滹沱河，夺浮桥，掠馆陶、曹州，大获。还军救北平，败平安军于平村。杨文以辽东兵围永平，江往援，文引却。江声言还北平，行二十余里，卷甲夜入永平。文闻江去，复来攻。江突出掩击，大败之。斩首数千，擒指挥王雄等七十一人。迁都指挥使。从至淝河，与白义、王真以轻骑诱致平安，败之。
　　时南军驻宿州，积粮为持久计。成祖患之，议绝其饷道。命江将三千人往，趑趄不行。成祖大怒，欲斩之。诸将叩首请，乃免。渡江策功，以前罪不封，止授都督佥事。迁中府右都督。
　　永乐八年从北征，以游击将军督前哨。乘夜据清水源，败敌斡难河，复败阿鲁台于靖虏镇。师还为殿，即军中进左都督，遣镇辽东。敌阑入杀官军。帝怒，命斩江，既而宥之。九年复镇辽东。十二年再从北征，仍为前锋，将劲骑侦敌于饮马河。见敌骑东走，追至康哈里孩，击斩数十人。复与大军合击马哈木于忽失温，下马持短兵突阵，斩获多，受上赏。复充总兵官，镇辽东。
　　倭数寇海上，北抵辽，南讫浙、闽，濒海郡邑多被害。江度形势，请于金线岛西北望海埚筑城堡，设烽堠，严兵以待。十七年六月，者言东南海岛中举火。江急引兵赴埚上。倭三十余舟至，泊马雄岛，登岸奔望海埚。江依山设伏，别遣将断其归路，以步卒迎战，佯却。贼入伏中，砲举伏起，自辰至酉，大破贼。贼走樱桃园空堡中，江开西壁纵之走。复分两路夹击，尽覆之，斩首千余级，生擒百三十人。自是倭大创，不敢复入辽东。诏封广宁伯，禄千二百石，予世券，始更名荣。寻遣还镇。明年四月卒。
　　荣为将，常为军锋，所向无坚阵。驭士卒有纪律，恩信严明。诸款塞者，抚辑备至。既卒，人咸思之。赠侯，谥忠武。
　　子湍嗣。卒，无子，弟安嗣。正统十四年与郭登镇大同。也先拥英宗至城下，邀登出见，登不可。安出见，伏哭帝前。景帝降敕切责。安驰至京师，言奉上皇命来告敌情，且言进己为侯。群臣交劾，下狱论死。会京师戒严，释安充总兵官，阵东直门。寇退，进都督同知，守备白羊口，复伯爵。英宗复位，予世侯，再益禄三百石。曹钦反，安被创，加太子少傅。成化中卒。赠峄国公，谥忠僖。传爵至明亡。
　　硃荣，字仲华，沂人。洪武十四年，以总旗从西平侯沐英征云南。累官副千户。守大宁，降于成祖。袭孙霖于滑口，围定州，断南军饷道，大小二十余战，论功授都督佥事。
　　永乐四年从新城侯张辅征交阯，破鸡陵关，会沐晟于白鹤。辅等议于嘉林江上流济师，遣荣阵下流十八里，日增其数以惑贼。又作舟筏为欲济状，以牵制之。贼果分兵渡江登岸。荣等奋击，大破之。大军进克多邦城，荣功为多。帝以荣尝怠事，师还论功，仅擢右都督，赐白金钞币。七年复从辅讨贼余党，平之。
　　明年督右掖，从征阿鲁台，与刘荣并进左都督。十二年复从北征，与荣俱为前锋。其冬充总兵官，镇大同。修忙牛岭、兔毛河、赤山、榆杨口、来胜诸城，寇不敢近。居三年，召还。
　　十八年，代刘荣镇辽东。二十年复从北征，为前锋。驻雕鹗诇寇，以五千骑视敌所向。大军次玉沙泉。荣帅锐士三百人，人三马，赍二十日粮深入。敌已弃牛羊马驼北走，悉收之，焚其辎重，移师破兀良哈。师还，封武进伯，禄千二百石，仍镇辽东。二十二年复从北征。已，还镇。洪熙元年，佩征虏前将军印，镇如故。其年七月卒于镇。赠侯，谥忠靖。
　　子冕嗣。以晋王济熿新废，命镇山西，寻召还。六年命输饷独石，因巡其地。正统四年，佩征西将军印，镇大同。十四年从北征，战于阳和，死之。谥忠悫。子瑛嗣。传爵至明亡。
　　费瓛，定远人。祖愚，洪武时为燕府左相，改授燕山中护卫指挥使。传子肃。至瓛从成祖起兵有功，累进后军都督佥事。
　　永乐八年春，凉州卫千户虎保、永昌卫千户亦令真巴等叛，众数千，屯据驿路。新附伯颜帖木儿等应之。西鄙震动。都指挥李智击之不胜。贼声言攻永昌、凉州城。皇太子命瓛往讨。至凉州，智及都指挥陈怀以师会，遂进兵镇番。遇贼于双城。瓛击其左，怀等击其右。贼大败走，斩首三百余级。追奔至黑鱼海，获贼千余，马驼牛羊十二万。虎保等远遁。乃班师。
　　十二年充总兵官，镇甘肃。瓛以肃州兵多粮少，脱有调发，猝难措置，请以临巩税粮付近边军丁转运。又以凉州多闲田，请给军屯垦。从之。洪熙元年予平羌将军印。永乐时，诸边率用宦官协镇，恣睢专军务，瓛亦为所制。仁宗知之，赐玺书责之曰：“尔以名臣后，受国重寄，乃俯首受制于人，岂大丈夫所为！其痛自惩艾，图后效。”瓛得书陈谢。
　　宣宗嗣位，进右府左都督。元年七月入朝，封崇信伯，禄千一百石。从征高煦，次流河驿。帝念前锋薛禄军少，命瓛帅兵益之。还，予世券，复镇甘肃。二年，沙州卫贼屡劫撒马儿罕及亦力把里贡使，瓛讨破之。明年卒于镇。
　　瓛为人和易，善抚士。在镇十五年，境内宁谧。子钊嗣。从征邓茂七，还掌都督府。天顺中，受武定侯郭英次孙昭赂，诬嫡孙昌不孝，欲夺其爵。法司请逮治，诏解府事。卒，子淮嗣爵。传至明亡乃绝。
　　谭广，字仲宏，丹徒人。洪武初，起卒伍，从征金山，为燕山护卫百户。从成祖起兵，以百骑掠涿州，生得将校三十人。战白沟、真定、夹河咸有功，屡迁指挥使，留守保定。都督韩观帅师十二万来攻。广以孤军力拒四十余日，伺间破走之。
　　永乐九年进大宁都指挥佥事。董建北京。既而领神机营，从北征，充骁骑将军。十一年练军山西。明年从征九龙口，为前锋。贼数万凭岸，广命挽强士射之。万矢齐发，死者无算。乘胜夹击，贼大败。论功，进都督佥事。
　　仁宗嗣位，擢左都督，佩镇朔将军印，镇宣府。宣德三年，请军卫如郡县例，立风云雷雨山川社稷坛。六年以宣府粮少，请如开平、独石召商中盐纳粟，以足兵食。俱从之。明年，帝从户部议，令他卫军戍宣府者，悉遣还屯种。广上言：“臣所守边一千四百余里，敌人窥伺，窃发无时。脱有警，征兵数百里外，势岂能及？屯种之议，臣愚未见其可。”帝以边卒戍守有余，但命永乐中调戍者勿遣。
　　正统初，朝议以脱欢虽款塞，狡谋未可测，命广及他镇总兵官陈怀、李谦、王彧图上方略。广等各上议，大要谓：“边寇出没不常，惟守御为上策。宜分兵扼要害，而间遣精税巡塞外，遇敌则量力战守，间谍以侦之，轻兵以蹑之。寇来无所得，去有所惧，则边患可少弭。”帝纳其言。六年十一月以御敌功，封永宁伯，禄千二百石，仍镇宣府。八年乞致仕。优诏不许。明年十月召还陛见。帝悯其老，免常朝。是月卒，年八十二。谥襄毅。
　　广长身多力，奋迹行伍至大将，大小百余战，未尝挫衄。在宣府二十年，修屯堡，严守备，增驿传，又请颁给火器于各边。将校失律，即奏请置罪，而抚士卒有恩。边徼帖然，称名将。尝逞愤杖杀都司经历，又以私憾杖百户，并为言官所劾。置不问，既卒，吏部言非世券，授其子序指挥使。
　　陈怀，合肥人。袭父职为真定副千户。永乐初，积功至都指挥佥事。从平安南，进都指挥使，涖山西都司事。再从张辅擒安南贼简定，从都督费瓛征凉州叛人虎保，皆有功。仁宗立，进都督同知。
　　宣德元年，代梁铭为总兵官，镇宁夏。时官军征交阯者屡败，诏发松潘军援之，将士惮行。千户钱宏与众谋，诈言番叛，帅兵掠麦匝诸族。番人震恐，遂反。杀指挥陈杰等，陷松潘、叠溪，围威、茂诸州。指挥吴玉、韩整、高隆相继败绩，西鄙骚然。诏遣鸿胪丞何敏、指挥吴玮往招之，而命怀统刘昭、赵安、蒋贵帅师数万随其后。玮等至，贼不顺命。玮与龙州知州薛继贤击贼，复松潘。比怀至，仍用玮前锋，遂复叠溪，降二十余寨。招抚复业者万二千二百余户，归所掠军民二千二百余人，事遂定。进左都督，厚赉金币，而绌玮功不录。怀留镇四川。在镇骄纵不法，干预民事，受赇庇罪人，侵夺屯田，笞辱佥事柴震等，数为言官所劾。帝降敕责让，复以御史王礼弹章示之。怀引罪。置不问。
　　六年，松潘勒都、北定诸族暨空郎、龙溪诸寨番复叛。怀遣兵战败，指挥安宁等死者三百余人。怀乃亲督兵深入，破革儿骨寨，进攻空郎乞儿洞。贼败，斩首坠崖死者无算。革儿骨贼复聚生苗邀战。击破之，剿戮殆尽。于是任昌、牛心诸寨番闻风乞降，群寇悉平。久之，巡按御史及按察使复奏：“怀僭侈逾分。每旦，令三司官分班立，有事跪白。怀中坐，称旨行遣。且日荒于酒，不饬边备，致城寨失陷。”宣宗怒，召怀还，命文武大臣鞫之，罪当斩。下都察院狱，宥死落职。
　　正统二年以原官镇大同。时北人来贡者日给廪饩，为军民累。怀言于朝，得减省。居二年，以老召还，命理中府事。九年春，与中官但住出古北口，征兀良哈。还与马亮等同封，而怀得平乡伯。十四年扈驾北征，死土木。赠侯，谥忠毅。
　　子辅乞袭爵，吏部言非世券，执不许。景帝以怀死事，许之。辅卒，子政请袭，吏部执如初，中旨许嗣。政镇两广久，自陈军功，乞世券，吏部复执不可，诏予之。政卒，子信嗣。弘治中卒，无子，弟俊嗣指挥使。
　　马亮，淇人。以燕山卫卒从成祖起兵，累功至都指挥佥事。宣宗时官至左都督。兀良哈之役，偕中官刘永诚出刘家口，至黑山、大松林、流沙河诸处，遇贼胜之。还封招远伯。是役也，王振主之，故诸将功少率得封。
　　亮善骑射，每战身先士卒，所向克捷，时称骁将。为伯三年卒。谥荣毅。
　　蒋贵，字大富，江都人。以燕山卫卒从成祖起兵。雄伟多力，善骑射，积功至昌国卫指挥同知。从大军征交阯及沙漠，迁都指挥佥事，掌彭城卫事。
　　宣德二年，四川松潘诸番叛，充右参将，从总兵官陈怀讨之。募乡导，绝险而进，薄其巢。一日十数战，大败之。进都指挥同知，镇守密云。七年复命为参将，佐怀镇松潘。明年进都督佥事，充副总兵，协方政镇守。又明年，诸番复叛，政等分道进讨。贵督兵四千，攻破任昌大寨。会都指挥赵得、宫聚兵以次讨平龙溪等三十七寨，斩首一千七百级，投崖坠水死者无算。捷闻，进都督同知，充总兵官，佩平蛮将军印，代政镇守。
　　英宗即位，以所统皆极边地，奏增军士月粮。正统元年召还，为右都督。阿台寇甘、凉，边将告急。命佩平虏将军印，帅师讨之。贼犯庄浪，都指挥江源战死，亡士卒百四十余人。侍郎徐晞劾贵，朝议以贵方选军甘州，势不相及。而庄浪及晞所统，责晞委罪。置贵不问。
　　明年春，谍报敌驻贺兰山后。诏大同总兵官方政、都指挥杨洪出大同迤西，贵与都督赵安出凉州塞会剿。贵至鱼儿海子，都指挥安敬言前途无水草，引还。镇守陕西都御史陈镒言状，尚书王骥出理边务，斩敬，责贵立功。贵感奋，会朵儿只伯惧罪，连遣使入贡，敌势稍弱。贵帅轻骑败之于狼山，追抵石城。已，闻朵儿只伯依阿台于兀鲁乃地，贵将二千五百人为前锋往袭。副将李安沮之，贵拔剑厉声叱安曰：“敢阻军者死！”遂出镇夷。间道疾驰三日夜，抵其巢。阿台方牧马，贵猝入马群，令士卒以鞭击弓韣惊马，马尽佚。敌失马，挽弓步斗。贵纵骑蹂击，指挥毛哈阿奋入其阵，大败之。复分军为两翼，别遣百骑乘高为疑兵，转战八十里。会任礼亦追敌至黑泉，阿台与朵儿只伯以数骑远遁，西边悉平。三年四月，王骥以捷闻，论功封定西伯，食禄一千二百石，给世券。明年代任礼镇甘肃。又明年冬，以征麓川蛮思任发，召还京。
　　六年命佩平蛮将军印，充总兵官，与王骥帅师抵金齿。分路进捣麓川上江寨，破杉木笼山七寨及马鞍山象阵，功皆第一。事详《王骥传》。明年，师还，进封侯，益禄三百石。
　　八年夏，复佩平蛮将军印，与王骥讨思任发子思机发，攻破其寨。明年，师还，赏赉甚渥，加岁禄五百石。是役也，贵子雄乘敌败，帅三十人深入。敌扼其后，自刎沉于江。赠怀远将军、彭城卫指挥使。
　　十四年正月，贵卒，年七十。赠泾国公，谥武勇。
　　贵起卒伍，不识字，天性朴实。忘己下人，能与士卒同甘苦。出境讨贼，衣粮器械常身自囊负，不役一人，临阵辄身先之，以故所向有功。
　　子义，病不能嗣，以义子琬嗣侯。天顺末，佩平羌将军印，总兵甘肃，筑甘州沙河诸屯堡。
　　成化八年召还，协守南京，兼督操江。十年入督十二团营，寻兼总神机营兵。上言：“太祖肇建南京，京城外复筑土城以卫居民，诚万世之业。今北京但有内城。己巳之变，敌骑长驱直薄城下，可以为鉴。今西北隅故址犹存。亟行劝募之令，济以工罚，成功不难。”又言：“大同、宣府诸塞下，腴田无虑数十万，悉为豪右所占。畿内八府，良田半属势要家。细民失业。脱使边关有警，内郡何资？运道或梗，京师安给？请遣给事、御史按核塞下田，定其科额；畿内民田，严戢豪右毋得侵夺。庶兵民足食而内外有备。”章下所司。虽不尽行，时论韪之。十三年帅京军防秋大同、宣府，陈机宜十余事。皆报可。十五年偕汪直按辽东边事。
　　二十年佩将军印，出御边寇。寇退班师，累加太保兼太子太傅。卒，赠凉国公，谥敏毅。
　　子骥嗣，典京营兵。弘治中充总兵官，历镇蓟州、辽东、湖广。官中外二十年，家无余资。再传至孙傅。嘉靖中，累典军府。佩征蛮将军印，镇两广。以平海贼及庆远瑶功，加太子太保。明亡，爵绝。
　　任礼，字尚义，临漳人。以燕山卫卒从成祖起兵，积功至山东都指挥使。永乐二十年擢都督佥事。从北征，前行侦敌，还受厚赏。仁宗即位，命掌广西都司事。寻改辽东。宣宗立，进都指挥同知。从平乐安，又从征兀良哈，还为后拒。英宗立，进左都督。
　　正统元年佩平羌将军印，充左副总兵镇甘肃。阿台、朵儿只伯数犯肃州，玺书谯让。二年复寇庄浪。都指挥魏荣击却之，擒朵儿只伯侄把秃孛罗。礼以闻。三年与王骥、蒋贵出塞，败朵儿只伯于石城。复分道至梧桐林、亦集乃，进至黑泉而还。斩获多，封宁远伯，禄千二百石。明年还朝。又明年代贵镇甘肃。八年，赤斤蒙古卫都督且旺失加苦也先暴横，欲移驻也洛卜剌。礼以其地近肃州，执不许。已，奏请建寺于其地。礼复言许其建寺，彼必移居，遗后患，事竟寝。时边将家僮垦塞上田者，每顷输粮十二石。礼连请于朝，得减四石。是时边塞无警，礼与巡抚曹翼屯田积粟，缮甲训兵，边备甚固。
　　十一年，沙州卫都督喃哥兄弟争，部众离贰。礼欲乘其饥窘，迁之内地。会喃哥亦请居肃州境内。礼因遣都指挥毛哈剌往抚其众，而亲帅兵继其后。比至，喃哥复持两端。其部下欲奔瓦剌，礼进兵逼之，遂收其全部千二百余人以还。事闻，赐赉甚厚。时瓦剌也先方盛，封喃哥弟锁南奔为祁王。礼以二寇合则势益难制，遣人招之。锁南奔欲从未决，礼潜师直抵罕东，絷之以归。帝大喜，赐礼铁券，令世袭。
　　十四年，也先分道入寇，抵肃州。礼遣裨将御之，再战再败，失士马万计。征还，以伯就第。景泰初，提督三千营，以老致仕。久之，复起守备南京，入掌中府。
　　礼自起卒伍，至大将，恪谨奉法。成化初卒。赠侯，谥僖武。子寿嗣，总兵镇陕西。坐征满四失律，宥死戍边。子弘，予世指挥使。
　　赵安，狄道人。从兄琦，土指挥同知，坐罪死，安谪戍甘州。永乐元年进马，除临洮百户，使西域。从北征有功，累进都指挥同知。
　　宣德二年，松潘番叛。充左参将，从总兵陈怀讨平之，进都督佥事。时议讨兀良哈，诏安与史昭统所部赴京师。兀良哈旋来朝，命回原卫。使乌思藏，四年还。明年复以左参将从史昭讨曲先，斩获多。九年，中官宋成等使乌思藏，命安帅兵千五百人送之毕力术江。寻与侍郎徐晞出塞讨阿台、朵儿只伯，败之。正统元年进都督同知，充右副总兵官，协任礼镇甘肃。明年与蒋贵出塞，剿寇无功。三年，复与王骥、任礼、蒋贵分道进师，至刁力沟执右丞、达鲁花赤等三十人。以功封会川伯，禄千石。明年移镇凉州。安家临洮，姻党厮养多为盗，副使陈斌以闻。在凉州又多招无赖为僮奴，扰民，复为御史孙毓所劾。诏皆不问。
　　安勇敢有将略，与贵、礼并称西边良将。九年十二月卒。子英为指挥使，立功，进都督同知。
　　赵辅，字良佐，凤阳人。袭职为济宁卫指挥使。景帝嗣位，尚书王直等以将才荐，擢署都指挥佥事，充左参将，守怀来。天顺初，征入右府涖事。
　　成化元年，以中府都督同知拜征夷将军，与韩雍讨两广蛮，克大藤峡，还封武靖伯。已而蛮入浔州，言官交劾。广西巡按御史端宏谓：“贼流毒方甚，而辅妄言贼尽，冒封爵，不罪辅无以示戒。”辅乃自陈战阀，委其罪于守将欧信。帝皆弗问。三年总兵征迤东，与都御史李秉从抚顺深入，边战有功，进侯。
　　八年，廷议大举搜河套，拜辅将军，陕西、延绥、宁夏三镇兵皆听节制。辅至榆林，寇已深入大掠。辅不能制，与王越疏请罢兵。言官交论其罪。命给事中郭镗往勘，还言：“寇于六月入平凉、巩昌、临洮，杀掠人畜。迨七月而纵横庆阳境内。辅与越至榆林不进，宜治其弛兵玩寇罪。”帝不纳。辅还，犹督京营。言者攻益力，诏姑置之。辅辞侯，乞世伯。帝许其世伯，侯如故，仅减禄二百石。言官力争。不听。辅复上疏暴功，言减禄无以赡老。又言上命内官卢永征南蛮，黄顺、汪直征东北，皆莫大功，宜付史馆。余子俊等请置辅于法，卒不问。十二年解营务。家居十年卒。赠容国公，谥恭肃。
　　辅少俊辨有才，善词翰，多交文士，又好结权幸。故屡遭论劾，卒无患。
　　子承庆嗣伯，协守南京。正德初，坐传写谏官刘郤疏，为刘瑾所恶，削半禄闲住。四传至玄孙光远，万历中镇湖广。明亡乃绝。
　　刘聚者，太监永诚从子也。为金吾指挥同知。以“夺门”功，进都指挥佥事，复超擢都督同知。与讨曹钦，进右都督。
　　成化六年，以右副总兵从硃永赴延绥，追贼黄草梁。遇伏，鏖战伤颏，麾下力捍以免。顷复与都督范瑾等击寇青草沟，败之。永等追寇牛家寨，聚亦据南山力攻。寇大败，出境。论功进左都督，以内援特封宁晋伯。
　　八年冬代赵辅为将军，总陕西诸镇兵。寇入花马池，率副总兵孙钺、游击将军王玺等击却之。还至高家堡，寇复至，败之。追奔至漫天岭，伏起夹击，又败之。钺、玺亦别破贼于井油山。捷闻，予世券。
　　其冬，孛罗忽、满都鲁、加思兰连兵深入，至秦州、安定、会宁诸州县，纵横数千里。贼退，适王越自红盐池还，妄以大捷闻，玺书嘉劳。顷之，纪功兵部员外郎张谨劾聚及总兵官范瑾等六将杀被掠者，冒功。部科及御史交章劾。诏遣给事中韩文往勘，还奏如谨言：所报首功百五十，仅十九级。帝以寇既遁，置不问。聚寻卒。赠侯，谥威勇。
　　传子禄及福，福，弘治中掌三千营，加太子太保。卒，子岳嗣。卒，从子文请嗣。吏部言聚无大功，子孙不宜再袭。世宗不允，命文嗣。亦传至明亡乃绝。
　　赞曰：宋晟在太祖时，即与开国诸元勋参迹戎行，其后四镇凉州，威著西鄙。两子尚主，世列彻侯，功名盛矣。薛禄以下诸人，皆与“靖难”。禄东昌、滹沱之战，刘荣守永平，谭广守保定，宣力最著。虽策勋之日，未即剖符，而各以积阀受封。其善抚士卒，慎固封守，恪谨奉职，有足尚者。赵辅、刘聚猷绩远逊前人，而带砺之盟，与国终始，诚厚幸哉。诸人并以勋爵镇御边陲，故类著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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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四十四




列传第四十四
　　吴允诚子克忠  孙瑾  薛斌子绶  弟贵  李贤  吴成滕定  金顺金忠蒋信  李英从子文  毛胜  焦礼  毛忠孙锐  和勇  罗秉忠
　　吴允诚，蒙古人。名把都帖木儿，居甘肃塞外塔沟地，官至平章。永乐三年，与其党伦都儿灰率妻子及部落五千、马驼万六千，因宋晟来归。帝以蒙古人多同名，当赐姓别之。尚书刘俊请如洪武故事，编为勘合。允诚得赐姓名，授右军都督佥事。伦都儿灰亦赐姓名柴秉诚，授后军都督佥事。余授官赐冠带，给畜产钞币有差。使领所部居凉州耕牧。晟以招徠功，封西宁侯。自是降附者益众，边境日安，由允诚始。
　　七年往亦集乃觇敌，擒哈剌等二十余人，进都督同知。明年从出塞，败本雅失里，进右都督。寻进左都督。与中官王安追阔脱赤，至把力河获之。封恭顺伯，食禄千二百石，予世券。允诚三子：答兰、管者、克勤。允诚与二子从军，留其妻及管者居凉州。番人虎保等诱胁允诚众，欲叛去。允诚妻与管者谋，召部将都指挥保住、卜颜不花等擒其党，诛之。帝喜，降敕奖之，赐缣钞羊米甚厚，授管者指挥佥事。保住赐姓名杨效诚，授指挥佥事。鞑靼可汗鬼力赤遇弑，其下多溃。答兰与别立哥请出塞自效，有功。别立哥者，秉诚子也。
　　帝征瓦剌，允诚父子皆从。师还，命仍居凉州备边。允诚卒，赠国公，谥忠壮。
　　命答兰更名克忠，袭其爵。再征阿鲁台，从行。三征阿鲁台，复从。兄弟皆有功。洪熙元年以戚里恩，克忠进侯。时管者已积功至都指挥同知，亦封广义伯。克忠尝充副总兵巡边。正统九年统兵出喜峰口，征兀良哈，有功，加太子太保。
　　土木之变，克忠与其弟都督克勤子瑾为后拒。寇突至，骤战不胜。敌兵据山上，飞矢石如雨，官军死伤略尽。克忠下马射，矢竭，犹杀数人，与克勤俱殁于阵。赠邠国公，谥忠勇。克勤赠遵化伯，谥僖敏。
　　瑾被执，逃归，嗣侯。英宗尝欲使瑾守甘肃，辞曰：“臣，外人，若用臣守边，恐外裔轻中国。”帝善其言，乃止。曹钦反，瑾与从弟琮闻变，椎长安门上告。门闭，钦攻不得入，遂纵火。瑾将五六骑与钦力战死。赠凉国公，谥忠壮，予世券。
　　三传至曾孙继爵。尝守备南京。传子汝胤孙惟英，与继爵皆总督京营戎政。崇祯末，都城陷，汝胤弟勋卫汝征偕妻女投缳死。
　　管者卒，子嗣。管者妻早奴亦有智略，尝亲入朝献良马。朝廷多其忠。卒，管者弟克勤子琮嗣，镇守宁夏。成化四年，满四反。琮坐激变，且临阵先退，下狱论死。谪戍边，爵除。
　　薛斌，蒙古人，本名脱欢。父薛台，洪武中归附，赐姓薛，累官燕山右护卫指挥佥事。斌嗣职，从起兵，累迁都督佥事。从北征有功，进都督同知。永乐十八年封永顺伯，禄九百石，世指挥使。
　　斌卒，子寿童方五岁。从父贵引见仁宗，立命嗣伯，赐名绶。长，骁勇善战。正统十四年秋，与成国公硃勇等遇敌于鹞儿岭。军败，弦断矢尽，犹持空弓击敌。敌怒，支解之。既而知其本蒙古人也，曰：“此吾同类，宜勇健若此。”相与哭之。谥武毅。子辅，孙勋，并得嗣伯。勋子玺乃嗣指挥使，如券文。
　　贵，本名脱火赤，斌之弟。以舍人从燕王起兵，屡脱王于险。积官都指挥使。再从北征，进都督佥事。永乐二十年封安顺伯，禄九百石。宣德元年进侯，加禄三百石，予世券。卒，赠滨国公，谥忠勇。无子，从子山嗣为指挥使。天顺改元，以复辟恩，命山子忠嗣伯。卒，子瑶嗣。弘治中卒，子昂降袭指挥使。
　　李贤，初名丑驴，鞑靼人。元工部尚书。洪武二十一年来归，通译书。太祖赐姓名，授燕府纪善。侍燕世子最恭谨。“靖难”师起，有劳绩，累迁都指挥同知。凡塞外表奏及朝廷所降诏敕，皆命贤译。贤亦屡陈所见，成祖皆采纳之。仁宗即位，念旧劳，进后军都督佥事，再进右都督，赐赉甚渥。寻召见，悯其病，封忠勤伯。食禄千一百石。寻卒。
　　吴成，辽阳人，初名买驴。父通伯，元辽阳行省右丞。太祖时，观童来降，通伯父子与俱。买驴更今姓名，充总旗，数从大军出塞。建文元年授永平卫百户。降燕，从战皆有功，三迁都指挥佥事，始知名。南军闻吴买驴名，多于阵上指目之。设伏淝河，进兵小河，合战齐眉山，攻败灵璧军，皆殊死斗，功多。
　　成祖即位，授都指挥使。从征本雅失里。疾战，本雅失里以七骑遁。从征阿鲁台，合硃荣兵为前锋，追至阔湾海。召还，进都督佥事。又三从出塞。洪熙元年进左都督。从阳武侯薛禄征大松岭，为前锋，有功，增禄米。宣宗初，以成尝宿卫东宫，录旧劳，封清平伯，禄千一百石，予世券。从征乐安，复与薛禄为前锋。事定，出守备兴和。成好畋猎而不修武备。寇伺其出猎，卒入城，掠其妻孥以去。帝闻之，置不罪。已而阿鲁台入贡，还其家口。三年，帝北征，从败贼于宽河，进侯，禄如故。八年卒。赠渠国公，谥壮勇。
　　子忠前死，忠子英嗣伯。卒，子玺嗣。坐贪淫夺爵。久乃复之。卒，无子，从弟琮嗣。四传至玄孙遵周。崇祯末，京师陷，被杀。
　　滕定，父瓚住，元枢密知院。洪武中，来降。授会州卫指挥佥事，赐姓滕。从燕起兵，进燕山右卫指挥使。卒，定嗣官，屡从出塞，有功，进至都督佥事。宣德四年封奉化伯，禄八百石。正统初卒。子福嗣，为指挥使。
　　金顺，本名阿鲁哥失里。永乐中来降，授大宁都指挥佥事。从败本雅失里，又败阿鲁台，累进都督佥事。宣德三年从巡北边，有斩捕功。明年封顺义伯，禄八百石。卒，子忠嗣，为指挥佥事。
　　金忠者，蒙古王子也先土干也。素桀黠，为阿鲁台所忌。永乐二十一年，成祖亲征漠北，至上庄堡，率妻子部属来降。时六师深入，寇已远遁。帝方耻无功，见其来归，大喜。赐姓名，封忠勇王，赐冠带织金袭衣，命坐列侯下。辍御前珍羞赐之，复赐金银宝器。忠大喜过望。班师在道，忠骑从，数问寇中事，眷宠日隆。明年，忠请为前锋，讨阿鲁台自效。帝初不许。会大同、开平警报至，诸将请从忠言。帝复出塞，忠与陈懋为前锋。而阿鲁台闻王师复出，仓皇渡答兰纳木儿河遁去。忠、懋至河不见寇，抵白邙山，卒无所遇，乃班师。仁宗嗣位，加太子太保，并支二俸。
　　宣德三年亲征兀良哈，败寇于宽河。忠与把台请自效，帝许之。或言不可遣，帝曰：“去留任所欲耳。朕有天下，独少此二人邪。”二人获数十人、马牛数百来献。帝喜，命中官酌以金卮，遂赐之。明年加太保。六年秋卒。命有司治丧葬。
　　把台者，忠之甥，从忠来降，授都督佥事。宣德初，赐姓名蒋信。正统中，封忠勇伯。从驾陷土木，也先使隶赛罕王帐下。信虽居朔漠，志常在中国。每诣上皇所恸哭，拥卫颇至。已，竟从驾还，诏复给其禄。景泰五年卒。赠侯，谥僖顺。子也儿索忽袭爵。天顺初，更名善。弘治中卒。无子，爵绝。
　　李英，西番人。父南哥，洪武中率众归附，授西宁州同知，累功进西宁卫指挥佥事。英嗣官。
　　永乐十年，番酋老的罕叛，英击之。讨来川，俘斩三百六十人。夜雪，贼遁，追尽获之，进都指挥佥事。番僧张答里麻者，通译书。成祖授以左觉义。居西宁，恣甚。以计取西番贡使资，纳逋逃，交通外域，肆恶十余年。英发其事，磔死，籍其家。西陲快之。
　　末年，中官乔来喜、邓诚等使西域，道安定、曲先，遇贼见杀，掠所赍金币。仁宗玺书谕赤斤、罕东及安定、曲先，诘贼主名。而敕英与土官指挥康寿等进讨。英诇知安定指挥哈三孙散哥、曲先指挥散即思实杀使者，遂率兵西入。贼惊走。追击，逾昆仑山，深入数百里。至雅令阔，与安定贼遇，大败之，俘斩千一百余人，获马牛杂畜十四万。曲先贼闻风远遁，安定王桑尔加失夹等惧，诣阙谢罪。宣宗嘉英功，遣使褒谕，宴劳之，令驰驿入朝。既至，擢右府左都督，赐赉加等。宣德二年封会宁伯，禄千一百石，并封南哥如子爵。
　　英恃功而骄，所为多不法。宁夏总兵官史昭奏英父子有异志。南哥上章辩。赐敕慰谕之。英家西宁，招逋逃七百余户，置庄垦田，豪夺人产，复为兵部及言官所劾。帝宥英，追逃者入官。七年，西宁指挥祁震子成当袭父职。庶兄监藏，英甥也，欲夺之。成从祖太平携成赴京辩。英遣人篡取太平及其义儿杖之，义儿竟死。言官交劾，并及前罪，遂下英诏狱，夺爵论死。正统二年始释。后稍给其禄。寻卒。英宗复辟，官其子昶锦衣指挥同知。寻进都指挥使，用荐擢左军都督佥事，屡分典营务，以严慎称。
　　英从子文，宣德间为陕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西番思俄可尝盗他部善马，都指挥穆肃求不得。会思俄可以畜产鬻于边，肃诬以盗，收掠致死，番人惶骇思乱。文劾之，逮肃下吏，西陲以宁。累官都指挥使。
　　天顺元年冒迎驾功，进都督佥事。未几，以右都督出镇大同。寇二千余骑犯威远，文率师败之，封高阳伯。石亨败，革夺门冒功者官。文自首，帝以守边不问。
　　四年秋，孛来大举入寇，文按兵不战。遂入雁门，大掠忻、代诸州。京师震恐。寇退，征文下诏狱，论斩。帝宥文死，降都督佥事，立功延绥。既而进都督同知。成化中，哈密为土鲁番所并，求救于朝。诏文与右通政刘文往甘肃经略之，无功而还。弘治初卒。正德初赠高阳伯。
　　毛胜，字用钦，初名福寿，元右丞相伯卜花之孙。伯父那海，洪武中归附，以“靖难”功至都指挥同知，无子。胜父安太嗣为羽林指挥使，传子济，无子，胜嗣。论济征北功，进都指挥使。尝逃归塞外，寻复自还。
　　正统七年以征麓川功，擢都督佥事。靖远伯王骥请选在京番将舍人，捕苗云南。乃命胜与都督冉保统六百人往。已，再征麓川，即命二人充左右参将。贼平，进都督同知。
　　十四年夏，也先谋入寇，胜偕平乡伯陈怀等率京军三万镇大同。怀遇寇战殁，胜脱还。以武清伯石亨荐，景帝进胜左都督，督三千营操练。
　　贵州苗大扰，诏胜往讨。未行而也先逼京师。胜御之彰义门北，击退之。越二日，引兵西直门外，解都督孙镗围。明日，都督武兴战殁于彰义门，寇乘胜进。胜与都御史王竑急援之，寇遂引却。胜追袭至紫荆关，颇有斩获。事定，乃命以左副总兵统河间、东昌降夷赴贵州。贼首韦同烈据香垆山作乱，胜与总兵梁珤、右副总兵方瑛等从总督王来分道夹击。胜进自重安江，大破之。会师山下，环四面攻之。贼窘，缚同烈降。
　　还讨湖广巴马诸处反贼，克二十余寨，擒贼首吴奉先等百四十人，斩首千余级，封南宁伯，予世券。疏请更名，从之。移镇腾冲。金齿芒市长官刀放革潜结麓川遗孽思卜发为变，胜设策擒之。
　　巡按御史牟俸劾其贪暴不法数十事，且言胜本降人，狡猾难制，今又数通外夷，恐贻边患。诏巡抚覆实，卒置不问。天顺二年卒。赠侯，谥庄毅。
　　子荣嗣。坐石亨党，发广西立功。成化初，镇贵州，寻移两广。卒，子文嗣。弘治初协守南京，传爵至明亡乃绝。
　　焦礼，字尚节，蒙古人。父把思台，洪武中归附，为通州卫指挥佥事。子胜嗣，传至义荣，无子，以胜弟谦嗣，累功至都指挥同知。卒，子管失奴幼，谦弟礼借袭其职，备御辽东。
　　宣德初，礼当还职。宣宗念礼守边劳，命居职如故，别授管失奴指挥使。礼寻以年劳，累进都指挥同知。正统中，积功至右都督。英宗北狩，景帝命充左副总兵，守宁远。未几，也先逼京城，诏礼率师入卫。寇退还镇。景泰四年，贼二千余骑犯兴水堡，礼击走之。玺书奖励，进左都督。
　　英宗复辟，以礼守边有功，召入觐。封东宁伯，世袭，赐赉甚厚。遣还镇。兵部以礼年垂八十，不可独任，奏遣都指挥邓鐸协同守备。居无何，礼奏鐸欺侮，请更调。命都指挥张俊代鐸。天顺七年卒于镇。赠侯，谥襄毅。
　　礼有胆略，精骑射，善以少击众。守宁远三十余年，士卒乐为用，边陲宁谧。
　　孙寿嗣爵。卒，无子，弟俊嗣。成化末，历镇甘肃、宁夏。弘治中，掌南京前府，兼督操江。出镇贵州、湖广。俊少事商贩，既贵，能下士，而折冲非所长。卒，子淇嗣。尝分典京营。正德中，贿刘瑾，出镇两广。逾年卒，弟洵嗣。洵虽嗣爵，先业尽为淇妻所有。生母卒，无以葬，哀愤得疾卒。无子，以再从子栋嗣。嘉靖中，提督五军营，兼掌中府。逾十年，改总兵湖广。卒，赠太子太保，谥庄僖。传爵至明亡乃绝。
　　毛忠，字允诚，初名哈喇，西陲人。曾祖哈喇歹，洪武初归附，起行伍为千户，战殁。祖拜都从征哈密，亦战殁。父宝以骁勇充总旗，至永昌百户。
　　忠袭职时，年二十。膂力绝人，善骑射。常从太宗北征。宣德五年征曲先叛寇，有功。八年征亦不剌山，擒伪少师知院。九年出脱欢山，十年征黑山寇，皆擒其酋。各进一官，历指挥同知。
　　正统三年，从都督蒋贵征朵儿只伯，先登陷阵，大获，擢都指挥佥事。十年以守边劳，进同知，始赐姓。明年，从总兵官任礼收捕沙洲卫都督喃哥部落，徙之塞内，进都指挥使。十三年率师至罕东，生絷喃哥弟伪祁王锁南奔并其部众，擢都督佥事，始赐名忠。寻充右参将，协守甘肃。
　　景泰初，侍郎李实使漠北，还言忠数遣使通瓦剌。诏执赴京。既至，兵部论其罪，请置大辟。景帝不许。请贬官，发福建立功。乃遣之福建，而官秩如故。令甘肃守臣徙其家属京师。初，忠之征沙漠也，获番僧加失领真以献。英宗赦不诛。后逃之瓦剌，为也先用。憾忠，欲陷之。遂宣言忠与也先交通，而朝廷不察也。英宗在塞外独知之，比复辟，即召还。而忠在福建亦屡有斩馘功，乃擢都督同知，充左副总兵，镇守甘肃。陛见，慰谕甚至，赐玉带、织金蟒衣。
　　天顺二年，寇大入甘肃，巡抚芮钊劾奏诸将失事罪。部议忠功足赎罪，置不问。三年以镇番破贼功，进左都督。五年，孛来以数万骑分掠西宁、庄浪、甘肃诸道，入凉州。忠鏖战一日夜，矢尽力疲。贼来益众，军中皆失色。忠意气弥厉，拊循将士，复殊死斗。贼见终不可胜，而援军亦至，遂解去。忠竟全师还。七年，永昌、凉州、庄浪塞外诸番屡为边患。忠与总兵官卫颖分讨之。忠先破巴哇诸大族。其昝咂、马吉思诸族，他将不能下者，忠复击破之。论功，忠止增禄百石，而颖乃得世券。忠以为言，遂封伏羌伯。
　　成化四年，固原贼满四据石城反。诏忠移师讨之，与总督项忠等夹攻贼巢。忠由木头沟直抵砲架山下，多所斩获，贼稍却。冒矢石连夺山北、山西两峰，而项忠等军亦克山之东峰。及石城东、西二门，贼大窘，相对哭。忽昏雾起，他哨举烟掣军，贼遂并力攻忠。忠力战不已，为流矢所中，卒，年七十五。从子海、孙铠前救忠，亦死。
　　忠为将严纪律，善抚士。其卒也，西陲人吊哭者相望于道。事闻，赠侯，谥武勇，予世券。弘治中，从有司言，建忠义坊于兰州，以表其里。又从巡抚许进言，建武勇祠于甘州城东，春秋致祭。
　　孙锐，袭伯爵。成化中，协守南京。弘治初，出镇湖广，改两广。平蛮贼，累有功，咸玺书奖励。九年以广西破贼，增岁禄二百石。言官劾锐广置邸舍，私造大舶以通番商。置不问。思恩土官岑浚反，与总督潘蕃讨平之。既又讨平贺县僮贼。加官至太子太傅。正德三年，刘瑾欲杀尚书刘大夏，坐以处置田州事失宜，并逮锐下诏狱。狱具，革其加官并岁禄五百石。已而贿瑾，起督漕运。逾年，瑾诛，被劾罢。六年，盗刘宸等扰畿甸，命锐与中官谷大用讨之。所统京军皆骄惰不习战。明年正月，遇贼于长垣，与战大败，身被伤，亡将印。会许泰援军至，仅免。言官交劾，乃召还。以与大用同事，竟不罪。世宗即位，复起镇湖广。居三年卒。赠太傅，谥威襄。
　　传子江及汉。汉，嘉靖中掌南京左府，提督操江，改总督漕运。未上，给事中杨上林劾其所至贪墨，诏褫职逮问。卒，无子，从子桓嗣。卒，子登嗣。万历中，掌中军府事垂二十年。又再传而明亡。
　　和勇，初名脱脱孛罗，和宁王阿鲁台孙也。阿鲁台既为瓦剌脱欢所杀，子阿卜只俺穷蹙，款塞来归。宣宗授以左都督，赐第京师。卒，勇袭指挥使，带俸锦衣卫，积功至都督佥事。天顺元年诏加同知，赐姓名。久之以两广多寇，命充游击将军，统降夷千人往讨。时总兵颜彪无将略，贼势愈炽。广西巡抚吴祯杀降冒功，得优赏。彪效之，亦杀平民报捷。朝廷进彪官，勇亦进右都督。既而师久无功，言官劾文武将吏之失事者。诏停勇俸，充为事官。
　　成化初，赵辅、韩雍征大藤峡贼，诏勇以所部从征。其冬，贼大破，进左都督，增禄百石。三年召督效勇营训练。寻上言：“大藤峡之役，臣与赵辅同功。辅还京，余贼复叛。臣亲捣贼巢，絷其魁，诛其党，还被掠男女四千人。今辅已封伯，而臣止进秩，惟陛下怜察。”宪宗以勇再著战功，特封靖安伯。十年卒。谥武敏，世袭指挥使。
　　勇性廉谨。在两广时，诸将多营私渔利，勇独无所取。时论称之。
　　罗秉忠，初名克罗俄领占，沙州卫都督佥事困即来子也。兄喃哥既袭父职，英宗复命秉忠为指挥使，协理卫事。既而喃哥率千二百人内徙，诏居之东昌、平山二卫，给田庐什器，所以抚恤甚厚。喃哥卒，秉忠为都指挥使，代领其众。
　　英宗北狩，塞上多警。朝议恐降人乘机为变，欲徙之南方。会贵州苗乱，都督毛福寿南征，即擢秉忠都督佥事，率所部援剿。积战功至左都督。天顺初，始赐姓名。曹钦之反，番官多从之者。秉忠亦坐下狱，籍其家。久之，上章自辩，乃得释。成化初，尚书程信讨山都掌蛮，秉忠以游击将军从。既抵永宁，分兵六道。秉忠由金鹅江进，大破之。论功，封顺义伯。十六年卒。谥荣壮，子孙世指挥使。
　　赞曰：明兴，诸番部怀太祖功德，多乐内附，赐姓名授官职者不可胜纪。继以成祖锐意远图，震耀威武，于是吴允诚、金忠之徒，率众来属，遂得列爵授任，比肩勋旧。或以战功自奋，锡券受封，传世不绝。视夫陆梁倔强者，顺逆殊异，不其昭欤！土木以还，势以不竞，边政日弛，火筛、俺答诸部骚动无宁岁。盛衰之故概可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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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四十五




列传第四十五
　　金纯  张本  郭敦  郭璡  郑辰  柴车  刘中敷孙机  张凤  周瑄子纮  杨鼎翁世资  黄镐  胡拱辰  陈俊  林鹗  潘荣  夏时正
　　金纯，字德修，泗州人。洪武中国子监生。以吏部尚书杜泽荐，授吏部文选司郎中。三十一年出为江西布政司右参政。成祖即位，以蹇义荐，召为刑部右侍郎。时将营北京，命采木湖广。永乐七年从巡北京。八年从北征，迁左侍郎。
　　九年命与宋礼同治会通河，又同徐亨、蒋廷瓚浚鱼王口黄河故道。初，太祖用兵梁、晋间，使大将军徐达开塌场口，通河于泗。又开济宁西耐牢坡引曹、郓河水，以通中原之运。其后故道浸塞，至是纯疏治之。自开封北引水达郓城，入塌场，出谷亭北十里为永通、广运二闸。十四年改礼部左侍郎。越二月，进尚书。十五年从巡北京。十九年同给事中葛绍祖巡抚四川。仁宗即位，改工部。居数月，又改刑部。明年兼太子宾客。
　　宣德三年，纯有疾，帝命医视疗。稍间，免其朝参，俾护疾视事。会暑，敕法司理滞囚。纯数从朝贵饮，为言官所劾。帝怒曰：“纯以疾不朝而燕于私，可乎？”命系锦衣狱。既念纯老臣，释之，落太子宾客。八月予致仕去。
　　纯在刑部，仁宗尝谕纯：“法司近尚罗织，言者辄以诽谤得罪，甚无谓。自今告诽谤者勿论。”纯亦务宽大，每诫属吏不得妄椎击人。故当纯时，狱无瘐死者。正统五年卒。赠山阳伯。
　　张本，字致中，东阿人。洪武中，自国子生授江都知县。燕兵至扬州，御史王彬据城抗，为守将所缚。本率父老迎降。成祖以滁、泰二知州房吉、田庆成率先归附，命与本并为扬州知府，偕见任知府谭友德同涖府事。寻擢本江西布政司右参政。
　　永乐四年召为工部左侍郎。坐事免官，冠带办事。明年五月复官。寻以奏牍书衔误左为右，为给事中所劾。帝命改授本部右侍郎而宥其罪。
　　七年，皇太子监国，奏为刑部右侍郎。善摘奸。命督北河运。躬自相视，立程度，舟行得无滞。会疾作，太子赐之狐裘冠钞，遣医驰视。十九年将北征，命本及王彰分往两直隶、山东、山西、河南，督有司造车挽运。明年即命本督北征饷。
　　仁宗即位，拜南京兵部尚书兼掌都察院事。召见，言时政得失，且请严饬武备。帝嘉纳之，遂留行在兵部。
　　宣德初，工部侍郎蔡信乞征军匠家口隶锦衣卫。本言：“军匠二万六千人，属二百四十五卫所，为匠者暂役其一丁。若尽取以来，家以三四丁计之，数近十万。军伍既缺，人情惊骇，不可。”帝善本言。
　　征汉庶人，从调兵食。庶人就擒，命抚辑其众，而录其余党。还以军政久敝，奸人用贷脱籍，而援平民实伍，言于帝。择廷臣四出厘正之。时马大孳息，畿内军民为畜牧所困。本请分牧于山东、河南及大名诸府。山东、河南养马自此始。晋王济熿坐不轨夺爵，本奉命散其护卫军于边镇。
　　四年命兼太子宾客。户部以官田租减，度支不给，请减外官俸及生员军士月给。帝以军士艰，不听减。余下廷议，本等持不可，乃止。阳武侯薛禄城独石诸戍成，本往计守御之宜。还奏称旨，命兼掌户部。本虑边食不足，而诸边比岁稔，请出丝麻布帛输边易谷，多者三四十万石，少者亦十万石，储偫顿充。六年病卒，赐赙三万缗，葬祭甚厚。
　　本廉介有执持，尚刻少恕。录高煦党，胁从者多不免。成祖宴近臣，银器各一案，因以赐之。独本案设陶器，谕曰：“卿号‘穷张’，银器无所用。”本顿首谢，其为上知如此。
　　郭敦，字仲厚，堂邑人。洪武中，以乡举入太学，授户部主事。迁衢州知府，多惠政。衢俗，贫者死不葬，辄焚其尸。敦为厉禁，且立义阡，俗遂革。禁民聚淫祠。敦疾，民劝弛其禁，弗听，疾亦瘳。在衢七年。永乐初，坐累征，耆老数百人伏阙乞留，不得。后廷臣言敦廉正，召补监察御史。迁河南左参政，调陕西。十六年春，胡濙言敦有大臣体，擢礼部右侍郎兼太仆寺卿，偕给事中陶衎巡抚顺天。二十年督北征饷。
　　仁宗即位，以大行丧不斋宿，降太仆卿。旋进户部左侍郎，兼詹事府少詹事。宣德二年进尚书。陕西旱，命与隆平侯张信整饬庶务当行者，同三司官计议奏行。敦乃请蠲逋赋，振贫乏，考黜贪吏，罢不急之务，凡十数事。悉从之。岁余，召还。在部多所兴革，罢王田之夺民业者，令民开荒不起科。建漕运议，民运至瓜洲、仪真，资卫卒运至京。民甚便之。
　　敦事亲孝，持身廉。同官有为不义者，辄厉色待之，其人悔谢乃已。性好学，公退，手不释卷。六年，卒官，年六十二。
　　郭璡，字时用，初名进，新安人。永乐初，以太学生擢户部主事。历官吏部左、右侍郎。仁宗即位，命兼詹事府少詹事，更名璡。
　　宣宗初，掌行在詹事府。吏部尚书蹇义老，辍部务，帝欲以璡代。璡厚重勤敏，然寡学术。杨士奇言恐璡不足当之，宜妙择大臣通经术知今古者，帝乃止。逾年，卒为尚书。谕以吕蒙正夹袋，虞允文材馆录故事。璡由是留意人才。识进士李贤辅相器，授吏部主事，后果为名相。时外官九年考满，部民走阙下乞留，辄增秩复任。璡虑有妄者，请覆实。从之。
　　璡虽长六卿，然望轻。又政归内阁，自布政使至知府阙，听京官三品以上荐举；既又命御史、知县，皆听京官五品以上荐举。要职选擢，皆不关吏部。正统初，左通政陈恭言：“古者择任庶官，悉由选部，职任专而事体一。今令朝臣各举所知，恐开私谒之门，长奔竞之风，乞杜绝，令归一。”下吏部议。璡逊谢不敢当，事遂寝。
　　正统六年，御史曹恭以灾异请罢大臣不职者。帝命科道官参议。璡及尚书吴中、侍郎李庸等被劾者二十人。璡等自陈，帝切责而宥之。璡子亮受赂为人求官。事觉，御史孙毓等劾璡。乃令璡致仕，而以王直代。
　　郑辰，字文枢，浙江西安人。永乐四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江西安福民告谋逆事，命辰往廉之，具得诬状。福建番客杀人，复命辰往。止坐首恶，释其余。南京敕建报恩寺，役囚万人。蜚语言役夫谤讪，恐有变，命辰往验。无实，无一得罪者。谷庶人谋不轨，复命辰察之，尽得其踪迹。帝语方宾曰：“是真国家耳目臣矣。”十六年超迁山西按察使，纠治贪浊不少贷。潞州盗起，有司以叛闻，诏发兵讨捕。辰方以事朝京师，奏曰：“民苦徭役而已，请无发兵。”帝然之。还则屏驺从，亲入山谷抚谕。盗皆感泣，复为良民。礼部侍郎蔚绶转粟给山海军，辰统山西民辇任。民劳，多逋耗，绶令即山海贷偿之。辰曰：“山西民贫而悍，急之恐生变。不如缓之，使自通有无。”用其言，卒无逋者。丁内艰归，军民诣御史乞留。御史以闻，服阕还旧任。
　　宣德三年召为南京工部右侍郎。初，两京六部堂官缺，帝命廷臣推方面官堪内任者。蹇义等荐九人。独辰及邵、傅启让，帝素知其名，即真授，余试职而已。
　　英宗即位，分遣大臣考察天下方面官。辰往四川、贵州、云南，悉奏罢其不职者。云南布政使周璟居妻丧，继娶。辰劾其有伤风教，璟坐免。正统二年，奉命振南畿、河南饥。时河堤决，即命辰伺便修塞。或议自大名开渠，引诸水通卫河，利灌输。辰言劳民不便，事遂寝。迁兵部左侍郎，与丰城侯李彬转饷宣府、大同。镇守都督谭广挠令，劾之，事以办。八年得风疾，告归。明年卒。
　　辰为人重义轻财。初登进士，产悉让兄弟。在山西与同僚杜佥事有违言。杜卒，为治丧，资遣其妻子。
　　柴车，字叔舆，钱塘人。永乐二年，以举人授兵部武选司主事，历员外郎。八年，帝北征，从尚书方宾扈行。还迁江西右参议。坐事，左迁兵部郎中，出知岳州府，复入为郎中。
　　宣德五年擢兵部侍郎。明年，山西巡按御史张勖言，大同屯田多为豪右占据，命车往按。得田几二千顷，还之军。
　　英宗初，西鄙不靖。以车廉干，命协赞甘肃军务。调军给饷，悉得事宜。初，朵儿只伯寇凉州，副总兵刘广丧师。不以实闻，顾饰功要赏。车劾其罪，械广至京。赐车金币，旌其直。岷州土官后能冒功得升赏，车奏请加罪。能复请，命宥之。车反覆论其不可，曰：“诈冒如能者，实繁有徒，臣方次第按核。今宥能，何以戢众？若无功得官，则捐躯死敌者，何以待之？”朝廷虽从能请，然嘉车贤，遣使劳赐之。
　　正统三年，以破朵儿只伯功，增俸一级。在边，章数十上，悉中时病。同事多不悦，车持益坚。尝建言：“漠北降人，朝廷留之京师，虽厚爵赏，其心终异。如长脱脱木儿者，昔随其长来归，未几叛去。今乃复来，安知他日不再叛，宜徙江南，离其党类。”事下兵部，请处之河间、德州。帝报可。后降者悉以此令从事。稽核屯田豪占者，悉清出之，得六百余顷。四年进兵部尚书，参赞如故。寻命兼理陕西屯田。明年召还，命与佥都御史曹翼岁更代出镇。及期病甚。诏遣大理寺少卿程富代翼，而命车归治疾。未及行，六年六月卒。
　　车在江西时，以采木入闽，经广信。广信守，故人也，馈蜜一罂。发视之，乃白金。笑曰：“公不知故人矣”，却不受。同事边塞者多以宴乐为豪举。车恶之，遂断酒肉。其介特多此类。
　　刘中敷，大兴人，初名中孚。燕王举兵，以诸生守城功，授陈留丞。擢工部员外郎。仁宗监国，命署部事，赐今名。迁江西右参议。宣德三年迁山东右参政，进左布政使。质直廉静，吏民畏怀。岁大侵，言于巡抚，减赋三之二。
　　正统改元，父忧夺情，俄召拜户部尚书。帝冲年践阼，虑群下欺己，治尚严。而中官王振假以立威，屡摭大臣小过，导帝用重典，大臣下吏无虚岁。三年讽给事御史劾中敷与左侍郎吴玺等，下狱，释还职。
　　六年，言官劾中敷专擅。诏法司于内廷杂治。当流，许输赎。帝特宥之。其冬，中敷、玺及右侍郎陈瑺请以供御牛马分牧民间。言官劾其变乱成法，并下狱论斩。诏荷校长安门外，凡十六日而释。瓦剌入贡，诏问马驼刍菽数，不能对，复与玺、瑺论斩系狱。中敷以母病，特许归省。明年冬，当决囚，法司以请。命玺、瑺戍边，中敷俟母终其奏。已，释为民。
　　景帝立，起户部左侍郎兼太子宾客。时方用兵，论功行赏无虚日。中敷言府库财有限，宜撙节以备缓急。帝嘉纳。景泰四年卒。赠尚书。
　　中敷性淡泊，食不重味，仕宦五十年，家无余资。
　　子琏，正统十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累官太仆寺卿。耻华靡，居官刚果。左迁辽东苑马寺卿，卒。
　　子机，幼有孝行。成化十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正德中，代张彩为吏部尚书，以人言乞归。起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流贼犯江上，众议择将。适都督李昴自贵州罢官至，机即召任之。昂以无朝命辞。机曰：“机奉敕有云，‘敕所不载，听便宜’。此即朝命也。”众服其胆识。致仕归，卒。
　　张凤，字子仪，安平人。父益，官给事中。永乐八年从征漠北，殁于阵。凤登宣德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谳江西叛狱，平反数百人。
　　正统三年十二月，法司坐事尽系狱，遂擢凤本部右侍郎。以主事擢侍郎，前时未有也。明年命提督京仓。六年改户部，寻调南京。适尚书久阙，凤遂掌部事。贵州奏军卫乏粮，乞运龙江仓及两淮盐于镇远府易米。凤以龙江盐杂泥沙，不堪易米给军，尽以淮盐予之，然后以闻。帝嘉赏。又言留都重地，宜岁储二百万石，为根本计。从之，遂为令。南京粮储，旧督以都御史，十二年冬命凤兼理。廉谨善执法，号“板张”。
　　景泰二年进尚书。四年改兵部，参赞军务。户部尚书金濂卒，召凤代之。时四方兵息，而灾伤特甚。帝屡诏宽恤。凤偕廷臣议上十事，明年复先后议上八事，咸报可。凤以灾伤蠲赋多，国用益诎，乃奏言：“国初天下田八百四十九万余顷，今数既减半，加以水旱停征，国用何以取给。京畿及河南、山东无额田，甲方垦辟，乙即讦其漏赋。请准轻则征租，不惟永绝争端，亦且少助军国。”报可。给事中成章等劾凤擅更祖制，杨穟等复争之。帝曰：“国初都江南，转输易。今居极北，可守常制耶？”四方报凶荒者，凤请令御史勘实。议者非之。
　　英宗复辟，调南京户部，仍兼督粮储。五年二月卒。
　　凤有孝行。性淳朴。故人死，聘其女为子妇，教其子而养其母终身。同学友苏洪好面斥凤过，及为凤属官犹然。凤待之如初，闻其贫，即赒给之。
　　周瑄，字廷玉，阳曲人。由乡举入国学。正统中，除刑部主事，善治狱。十三年迁员外郎。明年，帝北征。郎中当扈从者多托疾，瑄请行。六师覆没，瑄被创归，擢署郎中。校尉受赇纵盗，以仇人代。瑄辨雪之，抵校尉罪。外郡送囚，一日至八百人。瑄虑其触热，三日决遣之殆尽。
　　景泰元年，以尚书王直荐，超拜刑部右侍郎。久之，出振顺天、河间饥。未竣，而英宗复位。有司请召还。不听。复赐敕，令便宜处置。瑄遍历所部，大举荒政，先后振饥民二十六万五千，给牛种各万余，奏行利民八事。事竣还，明年转左。帝方任门达、逯杲，数兴大狱。瑄委曲开谕，多所救正，复饬诸郎毋避祸。以故移部定罪者，不至冤滥。官刑部久，属吏不敢欺。意主宽恕，不为深文。同佐部者安化孔文英，为御史时按黄岩妖言狱，当坐者三千人，皆白其诬，独械首从一人论罪。及是居部，与瑄并称长者。七年命瑄署掌工部事。
　　瑄恬静淡荣利。成化改元，为侍郎十六年矣，始迁右都御史。督理南京粮储，捕惩作奸者数辈，宿弊为清。凤阳、淮、徐饥，以瑄言发廪四十万以振。久之，迁南京刑部尚书。令诸司事不须勘者，毋出五日。狱无滞囚。暑疫，悉遣轻系者，曰：“召汝则至。”囚欢呼去，无失期者。
　　为尚书九载，屡疏乞休。久之乃得请。家无田园，卜居南京。卒，赠太子少保，谥庄懿。
　　长子经，尚书，自有传。次子纮，进士，为南京吏科给事中。两以灾异言事。帝并嘉纳。未几，与御史张昺阅军，为中官蒋琮诬奏，贬南京光禄署丞。仕终山东参议。
　　杨鼎，字宗器，陕西咸宁人。家贫力学，举乡会试第一。正统四年，殿试第二。授编修。久之，与侍讲杜宁等十人，简入东阁肄业。鼎居侍从，雅欲以功名见。尝建言修饬戎备、通漕三边二事。同辈诮其迂，鼎益自信。也先将寇京师，诏行监察御史事，募兵兗州。
　　景泰三年进侍讲兼中允。五年超擢户部右侍郎。天顺初转左。陈汝言谮之。帝不听。三年冬以陪祀陵寝不谨下狱，赎杖还职。帝尝命中官牛玉谕旨，欲取江南折粮银实内帑，而以他税物充武臣俸。鼎不可。马牛刍乏，议征什二，又以民艰力沮。皆报罢。七年，尚书年富有疾，诏鼎掌部事。
　　成化四年，代马昂为户部尚书，而以翁世资为侍郎。六年，鼎疏言：“陕西外患四寇，内患流民。然寇害止边塞，流民则疾在腹心。汉中僻居万山，襟喉川蜀，四方流民数万，急之生变，置之有后忧。请暂设监司一人，专领其事。其愿附籍者听之，不愿者资遣。兼与守臣练士马，修城池，庶可弭他日患。”诏从之。湖广频岁饥，发廪已尽。及是有秋，用鼎言，发库贮银布，易米备灾。淮、徐、临、德四仓，旧积粮百余万石，后饷乏民饥，辄请移用，粟且匮。鼎议上赎罪、中盐、折钞、征逋六事行之。由是诸仓有储蓄。寻加太子少保。
　　鼎居户部，持廉，然性颇拘滞。十五年秋，给事御史劾鼎非经国才。鼎再疏求去。赐敕驰驿归，命有司月给米二石，岁给役四人，终其身。大臣致仕有给赐，自鼎始也。卒，赠太子太保，谥庄敏。
　　子时畼，进士，累官侍讲学士。多识典故，有用世才。时敷，举人，庐墓被旌，官兵部司务。
　　翁世资者，莆田人。正统七年进士。除户部主事，历郎中。天顺元年拜工部右侍郎。四年命中官往苏、松、杭、嘉、湖增织彩币七千匹。世资以东南水潦，民艰食，议减其半。尚书赵荣、左侍郎霍瑄难之，世资请身任其咎，乃连署以谏。帝果怒，诘主议者。荣等委之世资，遂下诏狱，谪衡州知府。成化初，擢江西左布政使。坐事下吏，寻得白。大军征两广，转江西饷，需十万人。世资议赍直就易岭南米。民得不扰。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岁饥，发仓储五十余万石以振，抚流亡百六十二万人。召为户部右侍郎，佐鼎。久之，代薛远总督仓场，进尚书。十七年还理部事。阅二年，致仕。
　　黄镐，字叔高，侯官人。正统十二年以进士试事都察院。未半岁，以明习法律授御史。
　　十四年按贵州。群苗尽叛，道梗塞。靖远伯王骥等自麓川还，军无纪律，苗袭其后，官军大败。镐赴平越，遇贼几死。夜跳入城，贼围之。议者欲弃城走，镐曰：“平越，贵州咽喉，无平越是无贵州也。”乃偕诸将固守。置密疏竹筒中，募土人间行乞援于朝，且劾骥等覆师状。景帝命保定伯梁珤等合川、湖军救之，围始解。城被困已九月，掘草根煮弩铠而食之，死者相枕籍。城卒全，镐功为多。复留按一年。久之，迁广东佥事，改浙江。
　　成化初，以大臣会荐，擢广东左参政。高、雷、廉负海多盗，镐讨平之。再迁广西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历吏部左、右侍郎。十六年拜南京户部尚书。
　　镐有才识，敏吏事，理盐政，多所厘剔，时论称之。十九年致仕，道卒。赠太子少保，谥襄敏。
　　胡拱辰，字共之，淳安人。正统四年进士。为黟县知县，有惠政，擢御史。疏陈时弊八事。父艰归。
　　景帝即位，诏科道官忧居者悉起复。拱辰至，屡疏以选将、保邦、修德、弭灾为言，出为贵州左参政。白水堡仡佬头目沈时保素梗化，拱辰言于总兵官方瑛遣将擒之。一方遂宁。至毕节，平宣慰使陇富乱，威行边徼。母忧去，御史追劾其受赇事，下浙江按臣执讯。事白，调广东。历广西、四川左、右布政使，皆有平寇功。
　　成化八年拜南京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十一年就迁兵部右侍郎。储位虚久，与尚书崔恭等请册立，言甚切。其年复就改左副都御史总理粮储，就进工部尚书。节财省事，人皆便之。以年至乞归。
　　弘治中，巡按御史陈铨言：“拱辰退休十余年，生平清操如一日，乞加礼异以励臣节。”诏有司月给廪二石，岁隶四人。正德元年，年九十。遣行人赍敕存问，赉羊酒，加赐廪、隶。三年正月卒。赠太子少傅，谥庄懿。
　　陈俊，字时英，莆田人。举乡试第一。正统十三年进士。除户部主事。督天津诸卫军采草，奏减新增额三十五万束。豪猾侵苏、松改折银七十余万两，俊往督，不数月毕输。尚书金濂以为能，俾典诸曹章奏。历郎中。
　　天顺五年，两广用兵，俊督饷。时州县残破，帑藏殚虚，弛盐商越境令，引加米二斗，军兴赖以无乏。母丧，不听归，蛮平始还。初，俊为主事，奔父丧，赙者皆却之。至是文武将吏醵金赙，亦不纳。
　　成化初，擢南京太常少卿。四年召拜户部右侍郎。俊练习钱谷。四方灾伤，边镇急刍饷。奏请遝至，裁决咸当，尚书杨鼎深倚之。京师大饥，先后发太仓粟八十万石平籴。石值六钱，豪猾乘时射利。俊请籴以升斗为率，过一石勿与。饥民获济。寻议用兵河套，敕俊赴河南、山、陕，会巡抚诸臣画刍饷，发帑金二十万助之。俊以边庾空竭，岁又不登，而榆林道险远，转输难，乃发金于内地市易。修西安、韩城、同官径道，以利飞輓。还朝，进俸一级，历吏部左、右侍郎。
　　九载满，拜南京户部尚书。寻改兵部，参赞机务。先是，参赞之任，不专属兵部，自薛远后，继以俊，遂为定制。久之，就改吏部。二十一年，星变，率九卿陈时弊二十事，皆极痛切。帝多采纳。而权幸所不便者，终格不行。明年乞致仕。诏加太子少保，赐敕驰传还。卒，谥康懿。
　　林鹗，字一鹗，浙江太平人。景泰二年进士。授御史，监京畿乡试。陈循等讦考官，鹗邑子林挺预荐，疑鹗有私，逮挺考讯。挺实无他，得白。
　　英宗复辟，仿先朝故事，出廷臣为知府。鹗得镇江。召见，赐膳及道里费，谕所以擢用意。鹗感激，革弊举废，治甚有声。漕故经孟渎，险甚。巡抚崔恭议凿河，自七里港引金山上流通丹阳避之。鹗言：“道里远，多石，且坏民庐墓。请按京口闸、甘露坝故迹，浚之令通舟。春夏启闸，秋冬度坝，功力省便。”恭从其议，遂为永利。居五年，以才任治剧，调苏州。
　　成化初，超迁江西按察使。有犯大辟贿达官求生者，鹗执愈坚。广东寇剽赣州急。调兵御之，遁去。广信妖贼妄称天神惑众，捕戮其魁，立解散。历左、右布政使。岁饥，奏减民租十五万石。
　　成化六年，擢南京刑部右侍郎。母忧服除，召为刑部右侍郎。执法不挠。十二年得疾卒。
　　鹗事母孝谨，对妻子无惰容。不妄交与，公余辄危坐读书。殁不能具棺敛，友人为经纪其丧。鹗在苏州，先圣像剥落。鹗曰：“塑像，非古也，昔太祖于国学用木主。”命改从之。嘉靖中，御史赵大佑上其节行，赠刑部尚书，谥恭肃。
　　潘荣，字尊用，龙溪人。正统十三年进士。犒师广东，还，除吏科给事中。
　　景泰初，疏论停起复、抑奔竞数事。帝纳之。寻进右给事中。四年九月上言：“致治之要，莫切于纳谏。比以言者忤圣意，谕礼部，凡遇建言，务加审察。或假以报复，具奏罪之。此令一下，廷臣丧气，以言为讳。国家有利害，生民有得失，大臣有奸慝，何由而知？况今巨寇陆梁，塞上多事，奈何反塞言者路。望明诏台谏，知无不言，缄默者罪。并敕阁部大臣，勿搜求参驳，亏伤治体。”疏入，报闻。
　　天顺六年使琉球，还，迁都给事中。成化六年三月偕同官上言：“近雨雪愆期，灾异迭见。陛下降诏自责，躬行祈祷，诏大臣尽言，宜上天感格。而今乃风霾昼晦，沴气赤而复黑，岂非应天之道有未尽欤？夫人君敬天，不在斋戒祈祷而已。政令乖宜，下民失所；崇尚珍玩，费用不经；后宫无序，恩泽不均；爵滥施于贱工，赏妄及于非分，皆非敬天之道。愿陛下日御便殿，召大臣极陈缺失而厘革之，庶灾变可弭。”时万妃专宠，群小夤缘进宝玩，官赏冗滥，故荣等恳言之。帝不能用。是年迁南京太常少卿。
　　又七年，就擢户部右侍郎。寻改右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积奇羡数万石以备荒。十七年召为户部左侍郎，寻署部事。英国公张懋等四十三人自陈先世以大功锡爵，子孙承继，所司辄减岁禄，非祖宗报功意。荣等言：“懋等于无事时妄请增禄，若有功何以劝赏？况频年水旱，国用未充，所请不可许。”事乃寝。中官赵阳等乞两淮盐十万引，帝已许之。荣等言：“近禁势家中盐，诏旨甫颁，而阳等辄违犯，宜正其罪。”帝为切责阳等。
　　南京户部尚书黄镐罢，以荣代之。孝宗嗣位，谢政归。赐月廪、岁夫如制。九年卒，年七十有八。赠太子太保。
　　夏时正，字季爵，仁和人。正统十年进士。除刑部主事。景泰六年以郎中录囚福建，出死罪六十余人。中有减死、诏充所在滨海卫军者，时正虑其入海岛为变，转发之山东，然后以闻。因言：“凡福建减死囚，俱宜戍之北方。”法司是其言，而请治违诏罪。帝特宥之。时正又言：“通番及劫盗诸狱，以待会谳。淹引时月，囚多瘐死。请令所司断决。”诏从之，且推行之天下。
　　天顺初，擢大理寺丞。久之，以便养，迁南京大理少卿。成化五年迁本寺卿。明年春命巡视江西灾伤。除无名税十余万石，汰诸司冗役数万，奏罢不职吏二百余人，增筑南昌滨江堤及丰城诸县陂岸，民赖其利。尝上奏，不具赍奏人姓名，吏科论其简恣。帝宥其罪，录弹章示之。遂乞休归。僦居民舍，布政使张瓚为筑西湖书院居之。家食三十年，年近九十而卒。
　　时正雅好学。闲居久，多所著述，于稽古礼文事尤详。
　　赞曰：金纯等黾勉奉公，当官称职。加之禔躬清白，操行无亏，固列卿之良也。郑辰之廉事，周瑄之治狱，皆有仁人之用心，君子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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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四十六




列传第四十六
　　黄宗载  顾佐邵已  陈勉  贾谅  严升  段民吾绅章敞徐琦  刘戬  吴讷硃与言  魏骥  鲁穆  耿九畴  轩輗陈复黄孔昭
　　黄宗载，一名垕，字厚夫，丰城人。洪武三十年进士。授行人。奉使四方，未尝受馈遗，累迁司正。
　　永乐初，以荐为湖广按察司佥事。巨奸宿猾多谪戍铜鼓、五开间，阴持官吏短长。宗载榜数其罪，曰：“不改，必置之法。”众莫敢犯。武陵多戎籍，民家虑与为婚姻徭赋将累己。男女至年四十尚不婚。宗载以理谕之，皆解悟，一时婚者三百余家。邻邑效之，其俗遂变。征诣文渊阁修《永乐大典》。书成，受赐还任。董造海运巨舰数十艘，事办而民不扰。车驾北征，征兵湖广，使者贪暴失期。宗载坐不举劾，谪杨青驿驿夫。
　　寻起御史，出按交阯。时交阯新定，州县官多用两广、云南举人及岁贡生员之愿仕远方者，皆不善抚字。宗载因言：“有司率不称职。若俟九年黜陟，恐益废弛。请任二年以上者，巡按御史及两司核实举按以闻。”帝是之。及归，行李萧然，不携交阯一物。尚书黄福语人曰：“吾居此久，所接御史多矣，惟宗载知大体。”丁祖母忧，起复，改詹事府丞。
　　洪熙元年擢行在吏部侍郎。少师蹇义领部事，宗载一辅以正。宣德元年奉命清军浙江。三年督采木湖湘。英宗初，以侍郎罗汝敬巡抚陕西，坐事戴罪办事。汝敬妄引诏书复职，而吏部不言，为御史所劾，宗载及尚书郭璡俱下狱。未几，得释，迁南京吏部尚书。居九年，乞休，章四上，乃许。九年七月卒于家，年七十九。
　　宗载持廉守正，不矫不随，学问文章俱负时望。公卿大夫齿德之盛，推宗载云。
　　顾佐，字礼卿，太康人。建文二年进士。除庄浪知县。端阳日，守将集官僚校射。以佐文士，难之。持弓矢一发而中，守将大服。
　　永乐初，入为御史。七年，成祖在北京，命吏部选御史之才者赴行在，佐预焉。奉命招庆远蛮。督采木四川。从北征，巡视关隘。迁江西按察副使，召为应天尹。刚直不挠，吏民畏服，人比之包孝肃。北京建，改尹顺天。权贵人多不便之，出为贵州按察使。洪熙元年召为通政使。
　　宣德三年，都御史刘观以贪被黜，大学士杨士奇、杨荣荐佐公廉有威，历官并著风采，为京尹，政清弊革。帝喜，立擢右都御史，赐敕奖勉。命察诸御史不称者黜之，御史有缺，举送吏部补选。佐视事，即奏黜严暟、杨居正等二十人，谪辽东各卫为吏，降八人，罢三人；而举进士邓棨、国子生程富、谒选知县孔文英、教官方瑞等四十余人堪任御史。帝使历政三月而后任之。居正等六人辨诉。帝怒，并诸为吏者悉戍之。既而暟自戍所潜还京，胁他贿，为佐所奏，且言岂谋害己。诏戮暟于市。帝北巡，命偕尚书张本等居守。还复赐敕。令约束诸御史。于是纠黜贪纵，朝纲肃然。
　　居岁余，奸吏奏佐受隶金，私遣归。帝密示士奇曰：“尔不尝举佐廉乎？”对曰：“中朝官俸薄，仆马薪刍资之隶，遣隶半使出资免役。隶得归耕，官得资费，中朝官皆然，臣亦然。先帝知之，故增中朝官俸。”帝叹曰：“朝臣贫如此。”因怒诉者曰：“朕方用佐，小人敢诬之，必下法司治！”士奇对曰：“细事不足干上怒。”帝乃以吏状付佐曰：“汝自治之。”佐顿首谢，召吏言：“上命我治汝，汝改行，吾当贷汝。”帝闻之益喜，谓佐得大体。或告佐不理冤诉。帝曰：“此必重囚教之。”命法司会鞫，果千户臧清杀无罪三人当死，使人诬佐。帝曰：“不诛清，则佐法不行。”磔清于市。
　　八年秋，佐有疾，乞归。不许。以南京右都御史熊概代理其事。逾年而概卒。佐疾良已，入见。帝慰劳之，令免朝贺，视事如故。
　　正统初考察御史不称者十五人，降黜之。邵宗九载满，吏部已考称，亦与焉。宗奏辨，尚书郭璡亦言宗不应与在任者同考。帝遂责佐。而御史张鹏等复劾宗微过。帝以鹏朋欺，并切责佐。佐上章致仕去。赐敕奖慰，赉钞五十贯，命户部复其家。十一年九月卒。
　　佐孝友，操履清白，性严毅。每旦趋朝，小⺶外庐，立双藤户外。百僚过者，皆折旋避之。入内直庐，独处小夹室，非议政不与诸司群坐。人称为“顾独坐”云。然持法深，论者以为病。
　　时雩都陈勉、峄县贾谅先后为副都御史，与佐同举台职，而兰溪邵官南京，与佐齐名，繁昌严升名亦亚于。
　　玘，字以先，永乐中进士。授御史。仁宗监国，知其廉直。每法司缺官，即命署，有重狱辄付之。历仕中外，所过人不敢犯。宣德三年由福建按察使入为南京左副都御史。奏黜御史不职者十三人，简黜诸司庸懦不肖者八十余人，风纪大振。居二年，以疾卒官。负气，好侮同列，治狱颇刻深。然持身廉洁，内行修，事母以孝闻。
　　陈勉，与同年进士。仁宗初，以杨士奇荐，由广东副使擢左副都御史。信、丰诸县盗起，命勉抚之。招徠三千六百余人，乱遂定。景泰初，仕至南京右都御史，掌院事。致仕，卒。勉外和内刚，精通法律，吏不敢欺。
　　贾谅，字子信。永乐中由乡举入太学，选侍皇太孙说书，擢刑科给事中。宣德四年劾清军侍郎金庠受贿，罢之。郎中胡珏、萧翔等十一人，御史方鼎三人，以不职被劾。帝未信，命谅及张居杰密察之。得实，悉贬官。明年又劾阳武侯薛禄朋比不敬。廷中肃然。寻拜右副都御史。偕锦衣指挥王裕、参议黄翰、中官张义等巡视四川、江西、湖广，按治豪强不少假。正统二年，江北、河南大水，命谅及工部侍郎郑辰往振。芒、砀山盗为患，谅捕获甚众。四年还至德州，卒。谅内行修，当官有风采。
　　严升，建文时进士。历官大理寺右少卿。清军苏、松，执法不挠。调南京佥都御史，与同心治事。刚果自信，尝著《神羊赋》以见志焉。
　　段民，字时举，武进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与章敞、吾绅辈俱读书文渊阁，又俱授刑部主事。民旋进郎中。
　　山东妖妇唐赛儿作乱，三司官坐纵寇诛，擢民左参政。当是时索赛儿急，尽逮山东、北京尼及天下出家妇女，先后几万人。民力为矜宥，人情始安。
　　车驾北征，饷舟由济宁达潞河，陆挽出居庸至塞外。民深计曲算，下不扰而事集。既还，敕与巡按御史考所过府县吏廉墨以闻。
　　宣德三年召入京，命署南京户部右侍郎，逾年实授。又明年改刑部。初，二部皆以不治闻。民至，纪纲修举，宿弊以革。上元人有为侄殴者，愤甚，诣通政司告。时方令纳米赎罪，而越诉禁甚严，犯者戍辽东。民上言：“依定例，卑幼之罪得赎，而尊长反远窜，揆于理有未安，请更拟。”帝是之。帝以民廉介端谨，特赐敕，令考察南京百官。八年，诏书罪囚自十恶外并减一等。有重囚三十余人，例不得赦，民亦减其罪。后有旨报决，乃复追还，而逃已数人。民自陈状，给事中年富等劾民。帝知民贤，不问。
　　九年二月卒于官，年五十九。贫不能殓，都御史吴讷裞以衣衾。帝闻，命有司营葬。成化间，叶盛请褒恤不果。其后百有余年，始追谥襄介。
　　吾绅，字叔缙，衢州人。官刑部主事，治狱有声。历郎中，拜礼部侍郎。成祖谓吕震曰：“绅出自翰林，可佐卿典礼矣。”既而为震所挤，出为广东参政。寻召为南京刑部侍郎，奉敕考察两广、福建方面官。有故人官参政，素贪黩，权要多为之地。绅至，竟黜之，时称其公。复改礼部。正统六年卒于官。
　　绅清强有执，澹于荣利。初拜侍郎，贺者毕集。而一室萧然，了无供具，众笑而起。
　　章敞，字尚文，会稽人。由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山西盗发，捕逮数百人。敞察其冤，留词色异者一人，余悉遣出。明日讯之，留者盗，余非也。迁郎中，改吏部。
　　宣德六年擢礼部侍郎。偕徐琦使安南，命黎利权国事。利遣人白相见礼，敞曰：“汝敬使者，所以尊朝廷，奚白为？”利听命，趋拜下坐。啖以声色，不为动。还致厚赆，不受，利以付贡使。及关，悉阅贡物，封其赆，付关吏。利死，子麟嗣，敞复奉诏往，却赆如初。
　　正统初，纂洪武以来条格，使诸司参酌，吏无能为奸。尚书胡濙宽大，敞佐以严肃。二年十二月卒。子瑾亦累官至礼部侍郎。
　　徐琦，字良玉。先世钱塘人，其祖谪戍宁夏，遂家焉。幼力学，通经史。永乐十三年举进士，授行人。历兵部员外郎。明敏有断，居官务持大体。宣德六年擢右通政。副敞使安南，亦不受馈。还拜南京兵部右侍郎。八年，帝以安南贡赋不如额，南征士卒未尽返，命琦复往。时黎利已死，其子麟疑未决。琦晓以祸福，麟惧，铸代身金人，贡方物以谢。帝悦，命落琦戍籍，宴赉甚厚。
　　正统初，与工部侍郎郑辰考察南畿有司，黜不法者三十人。时灾异屡见，琦陈弭灾十事。悉嘉纳。五年命参赞南京机务。十四年进尚书，参赞如故。有言往年分调南京军，家属悉宜北徙，朝议欲行之。琦奏：“安土重迁，人之情也。今骤徙数万众，人心一摇，事或叵测。”事得寝。军卫无学校，琦请天下卫所视府州县例皆立学。从之。
　　景泰元年，靖远伯王骥赞机务，琦专理部事。骥解任，琦仍参赞。四年三月卒，年六十八。谥贞襄。
　　敞、琦皆以使安南不辱命著称。安南多宝货，后使者率从水道挟估客往以为利，交人颇轻之。
　　弘治时，侍讲刘戬往颁诏，由南宁乘传抵其国，交人大惊。戬依旧制，受陪臣拜谒，不交一语，越宿即行，馈遗一无所受。使人要于途，固致之，卒麾去，与敞、琦皆为交人所重。戬，字景元，安福人。
　　吴讷，字敏德，常熟人。父遵，任沅陵簿，坐事系京师。讷上书乞身代。事未白而父殁，讷感奋力学。
　　永乐中，以医荐至京。仁宗监国，闻其名，命教功臣子弟。成祖召对称旨，俾日侍禁廷，备顾问。
　　洪熙元年，侍讲学士沈度荐讷经明行修，授监察御史。敬慎廉直，不务矫饰。宣德初，出按浙江，以振风纪植纲常为务。时军犯逃者，往往令家人妄诉，逮系至千人。讷请严禁，即冤不得越告。从之。继按贵州，恩威并行，蛮人畏服。将代还，部民诣阙乞留。不许。五年七月，进南京右佥都御史，寻进左副都御史。
　　正统初，光禄丞董正等盗官物，讷发之，谪戍四十四人。右通政李畛者，奉使苏、松，行事多不谨。讷微诫之，畛不悦，诬讷稽延诏书等事。讷疏辩。互为台省所劾，俱逮下狱，既而释之。英宗初御经筵，录所辑《小学集解》上之。四年三月，以老致仕，以硃与言代。
　　讷博览，议论有根柢。于性理之奥，多有发明，所著书皆可垂于后。归家，布衣蔬食，环堵萧然。周忱抚江南，欲新其居，不可。家居十六年而卒，年八十六。谥文恪，乡人祀之言偃祠。
　　硃与言，字一鹗，万安人。永乐九年进士，授湖广按察佥事。宣德中迁四川副使。合州盗起，督吏目熊鼎斩六十余人，贼势遂衰。事闻，擢鼎合州同知。雅州妖人为乱，与言执送京师，境内以宁。正统元年召为南京右副都御史，入代讷领院事。年老致仕，卒。与言刚方廉慎，为政务大体。数建白，多切时弊。家居门庭清肃，乡人有不善，惟恐与言知之。
　　魏骥，字仲房，萧山人。永乐中，以进士副榜授松江训导。常夜分携茗粥劳诸生。诸生感奋，多成就者。召修《永乐大典》。书成，还任。用师逵荐，还太常博士。帝谓曰：“刘履节为御史九年，高皇帝方授是官，不轻予人也。”
　　宣德初，迁吏部考功员外郎，历南京太常寺少卿。正统三年，召试行在吏部左侍郎，逾年实授。屡命巡视畿甸遗蝗，问民疾苦。八年改礼部，寻以老请致仕。吏部尚书王直言骥未衰，如念其老，宜令去繁就简。乃改南京吏部。复以老辞，不允。十四年进尚书。英宗北狩，骥率诸司条上时务，多施行。景泰元年，年七十七，致仕。
　　骥居官务大体。在太常，山川坛获双白兔，圻内生瑞麦，皆却不进。在吏部，有进士未终制，求考功。同官将许之，骥持不可。法司因旱恤刑，有王纲者，恶逆当辟，或悯其少，欲缓之。骥曰：“此妇人之仁，天道不时，正此故也。”狱决而雨。
　　正统中，王振怙宠，凌公卿，独严重骥，呼“先生”。景泰初，以请老至京师。大学士陈循，骥门生也，请间曰：“公虽位冢宰，然未尝立朝。愿少待，事在循辈。”骥正色曰：“君为辅臣，当为天下进贤才，不得私一座主。”退语人曰：“渠以朝廷事为一己事，安得善终。”竟致仕去。
　　骥端厚祗慎。顾劲直，好别白君子、小人。恒曰：“无是非之心，非人也。”家居，忧国忧民，老而弥笃。萧山故多水患，有宋时县令杨时湖堤遗迹。骥倡修螺山、石岩、毕公诸塘堰，捍江潮，兴湖利。乡人赖之。居恒布衣粝食，不殖生产。事兄教谕骐，虽耄益恭。时戴笠行田间。尝遇钱塘主簿，隶诃之。答曰“萧山魏骥也”。主簿仓皇谢慰而去。
　　成化七年，御史梁昉言：“臣先任萧山，见致仕尚书臣魏骥里居，与里人稠处，教子孙孝弟力田，增堤浚湖，捍御灾患。所行动应礼法，倡理学，勖后进。虽在林野，有补治化。骥生平学行醇笃，心术正大。谙世事，国体。致仕二十余年，年九十八岁，四方仰德，有如卿云。百年化育，滋此人瑞。臣读前史，有以归老赐禄毕其身者，有尊养三老五更者，有安车蒲轮召者，有赐几仗者，上齿德也。骥齿德有余，爵在上卿，可称达尊。乞下所司，酌前代故事施行。”帝览奏嘉叹。遣行人存问，赐羊酒，命有司月给米三石。使命未至而骥卒。赐祭葬如礼，谥文靖。其子完以骥遗言诣阙辞葬，乞以其金振饥民。帝怃然曰：“骥临终遗命，犹恐劳民，可谓纯臣矣。”许之。萧山民德骥不已，诣阙请祀于德惠祠，以配杨时。制曰“可”。
　　鲁穆，字希文，天台人。永乐四年进士。家居，褐衣蔬食，足迹不入州府。比谒选，有司馈之赆，穆曰：“吾方从仕，未能利物，乃先厉州里乎？”弗受。除御史。仁宗监国，屡上封事。汉王官校多不法，人莫敢言。穆上章劾之，不报，然直声振朝廷。
　　迁福建佥事。理冤滥，摧豪强。泉州人李某调官广西，其姻富民林某遣仆酖李于道，而室其妻。李之宗人诉于官，所司纳林赂，坐诉者，系狱久。穆廉得其实，立正林罪。漳民周允文无子，以侄为后，晚而妾生子，因析产与侄，属以妾子。允文死，侄言儿非叔子，逐去，尽夺其赀，妾诉之。穆召县父老及周宗族，密置妾子群儿中。咸指儿类允文，遂归其产。民呼“鲁铁面”。时杨荣当国，家人犯法，穆治之不少贷。荣顾谓穆贤，荐之朝。
　　英宗即位，擢右佥都御史。明年奉命捕蝗大名。还，以疾卒。命给舟归其丧。
　　始穆入为佥都御史，所载不过囊衣，尚书吴中赠以器用，不受。至是中为治棺衾，乃克殡。子崇志，历官应天尹，廉直有父风。
　　耿九畴，字禹范，卢氏人。永乐末进士。宣德六年授礼科给事中。议论持大体，有清望。
　　正统初，大臣言两淮盐政久坏，宜得重名检者治之，于是推择为盐运司同知。痛革宿弊，条奏便宜五事，著为令。母丧去官，场民数千人诣阙乞留。十年正月起为都转运使。节俭无他好，公退焚香读书，廉名益振，妇孺皆知其名。
　　以事见诬，逮下吏，已，得白，即留为刑部右侍郎。屡辨疑狱，无所挠屈。礼部侍郎章瑾下狱，九畴及江渊等议贬其官。瑾婿给事中王汝霖衔之，与同官叶盛、张固、林聪等论刑部不公。九畴、渊遂劾盛等，且言汝霖父永和死土木，嬉笑自如，不宜居职。时景帝新立，急于用人，置汝霖等不问，瑾如奏。凤阳岁凶，盗且起，敕往巡视招抚。奏留英武、飞熊诸卫军耕守，招来流民七万户，境内以安。
　　两淮自九畴去，盐政复弛。景泰元年仍命兼理。寻敕录诸府重囚，多所平反。十月命兼抚江北诸府。
　　三年三月代陈镒镇陕西。都指挥杨得青等私役操卒，九畴劾之。诏按治，且命诸边如得青者，具劾以闻。边将请增临洮诸卫戍，九畴言：“边城士卒非乏。将帅能严纪律，赏罚明信，则人人自奋。不然，徒冗食耳。”乃不增戍。边民春夏出作田，秋冬辄徙入塞。九畴言：“边将所以御寇，卫民也。今使民避寇失业，安用将帅？”因禁民入徙。有被寇者，治守帅罪。
　　四年，布政使许资言：“侍郎出镇，与巡按御史不相统，事多拘滞，请改授宪职便。”乃转右副都御史。大臣镇守、巡抚皆授都御史，自九畴始。有旨市羊角为灯，九畴引宋苏轼谏神宗买浙灯事，事乃寝。灾异求言，请帝延儒硕，公赏罚，择守令，简将帅。优诏报焉。
　　天顺初，议事京师。帝顾侍臣曰：“九畴，廉正人也。”留为右都御史。罪人系都察院狱者不给米。九畴为言，乃日给一升，遂为令。已，上疏陈崇廉耻、清刑狱、劝农桑、节军赏、重台宪五事。帝皆嘉纳。是年六月，御史张鹏等劾石亨、曹吉祥。亨等谓九畴实使之，遂并下狱。谪江西布政使，寻调四川。
　　明年，礼部缺尚书。帝问李贤。贤曰：“老成清介，无如九畴。”乃召还。既至，怜其老，改南京刑部尚书。四年卒。谥清惠。子裕，自有传。
　　轩輗，字惟行，鹿邑人。永乐末年进士。授行人司副。宣德六年用荐改御史。按福建，剔蠹锄奸，风采甚峻。
　　正统元年清军浙江，劾不职官四十余人。五年言：“祖宗设御史官，为职綦重。今内外诸司有事，多擅遣御史，非制，请禁之。”立报可。是年，超擢浙江按察使。前使奢汰，輗力矫之。寒暑一青布袍，补缀殆遍，居常蔬食，妻子亲操井臼。与僚属约：三日出俸钱市肉，不得过一斤。僚属多不能堪。故旧至，食惟一豆。或具鸡黍，则人惊以为异。时镇守内臣阮随、布政使孙原贞、杭州知府陈复、仁和知县许璞居官皆廉，一方大治。
　　温、处有银场，洪武间岁课仅二千八百余两。永乐时增至八万二千两，民不堪命。帝即位，以大臣议罢之。至是参政俞士悦请复开，谓利归于上，则矿盗自绝。下三司议，輗力持不可，乃止。既而给事中陈傅复请，朝廷遽从之，遂致叶宗留之变。
　　会稽赵伯泰，宋苗裔也。奏孝宗、理宗及福王陵墓，俱为豪民侵夺。御史王琳谓福王降于元，北去，山阴安得墓？伯泰不平，复诉。帝命輗及巡按御史欧阳澄覆按。輗言福王盖衣冠之藏，伯泰言非诬。诏戍豪民于边，停琳等俸。遭亲丧，起复。十三年奏陈四事，俱切时弊，帝悉从之。
　　景帝立，以右副都御史镇守浙江。景泰元年命兼理两浙盐课。闽贼吴金八等流劫青田诸县，輗与原贞讨平之。贼首罗丕、廖宁八复自闽抵浙。輗等防遏有功，进秩一等。明年改督南京粮储。五年复改左副都御史，掌南院事。考黜御史不职者数人。
　　天顺元年二月召拜刑部尚书。数月，引疾乞归。帝召见，问曰：“昔浙江廉使考满归，行李仅一簏，乃卿耶？”輗顿首谢。赐白金慰遣之。明年，南京督理粮储缺官，帝问李贤，大臣中谁曾居此职者。贤以輗对，且称其廉。乃命以左都御史往。八年夏以老乞骸骨，不待报径归。抵家趣具浴，欠伸而卒。
　　輗孤峭，遇人无贤否，拒不与接。为按察使，尝饮同僚家，归抚其腹曰：“此中有赃物也。”在南都，都御史张纯置酒延客。輗恶其汰，不往。彻馔遗之，亦不纳。岁时诣礼部拜表庆贺，屏居一室，撤烛端坐，事竣竟归，未尝与僚友一语。僚友闻其来，亦辄避去，不乐与之处。量颇遍隘。御史有讦人阴私者，辄奖其能。尝令御史劾南京祭酒吴节，节亦发輗私事，众颇不直輗。然清操闻天下，与耿九畴齐名，语廉吏必曰轩、耿。
　　陈复，福建怀安人。輗同年进士，由户部主事知杭州。廉静无私，狱讼大省。日端坐堂皇，与曹掾讲读律令而已。遭丧，部民乞留，诏起复，未几卒。輗倡僚属助之，乃克敛。吏民相率致赙，其子尽却之，称贷归。
　　黄孔昭，黄岩人。初名曜，后以字行，改字世显。年十四，遭父母丧，哀毁骨立。举天顺四年进士，授屯田主事。奉使江南，却馈弗受，进都水员外郎。
　　成化五年，文选郎中陈云等为吏所讦，尽下狱贬官，尚书姚夔知孔昭廉，调之文选。九年进郎中。故事，选郎率闭门谢客。孔昭曰：“国家用才，犹富家积粟。粟不素积，岂足赡饥；才不预储，安能济用？苟以深居绝客为高，何由知天下才俊。”公退，遇客至，辄延见，访以人才，书之于册。除官，以其才高下配地繁简。由是铨叙平允。其以私干者，悉拒之。尝与尚书尹旻争，至推案盛怒。孔昭拱立，俟其怒止，复言之。旻亦信其谅直。旻昵通政谈伦，欲用为侍郎，孔昭执不可。旻卒用之，伦果败。旻欲推故人为巡抚，孔昭不应。其人入都谒孔昭，至屈膝，孔昭益鄙之。旻令推举，孔昭曰：“彼所少者，大臣体耳。”旻谓其人曰：“黄君不离铨曹，汝不能迁也。”
　　为郎中满九载，始擢右通政。久之，迁南京工部右侍郎。有官地十余区为势家所侵，奏复之。奉诏荐举方面，以知府樊莹、佥事章懋应。后皆为名臣。郎官主藏者以羡银数千进，斥退之。掘地得古鼎，急命工镌文庙二字，送之庙中。俄中贵欲献诸朝，见镌字而止。
　　孔昭嗜学敦行，与陈选、林鹗、谢鐸友善，并为士类所宗。弘治四年卒。嘉靖中，赠礼部尚书，谥文毅。子俌，亦举进士，为文选郎中。俌子绾，以议大礼至礼部尚书，自有传。
　　赞曰：国家盛时，士大夫多以廉节自重，岂刻意励行，好为矫饰名誉哉。亦其澹嗜欲，耻营竞，介特之性然也。仁、宣之际，惩吏道贪墨，登进公廉刚正之士。宗载佐铨衡，顾佐掌邦宪，风纪为之一清。段民、吴讷、魏骥、鲁穆皭然秉羔羊素丝之节。轩、耿、孔昭矫厉绝俗，物不能干。章敞、徐琦、刘戬律己严正，异域倾心。廉之足尚也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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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四十七




列传第四十七
　　熊概叶春  陈镒  李仪丁璿  陈泰  李棠曾翚  贾铨  王宇崔恭  刘孜宋杰邢宥  李侃雷复  李纲  原杰  彭谊  牟俸夏壎子鍭  高明 杨继宗
　　熊概，字元节，丰城人。幼孤，随母适胡氏，冒其姓。永乐九年进士。授御史。十六年擢广西按察使。峒溪蛮大出掠，布政使议请靖江王兵遏之。概不可，曰：“吾等居方面，寇至无捍御，顾烦王耶？且寇必不至，戒严而已。”已而果然。久之，调广东。
　　洪熙元年正月，命以原官与布政使周干、参政叶春巡视南畿、浙江。初，夏原吉治水江南还，代以左通政赵居任，兼督农务。居任不恤民，岁以丰稔闻。成祖亦知其诬罔。既卒，左通政岳福继之，庸懦不事事。仁宗监国时，尝命概以御史署刑部，知其贤，故有是命。是年八月，干还，言有司多不得人，土豪肆恶，而福不任职。宣宗召福还，擢概大理寺卿，与春同往巡抚。南畿、浙江设巡抚自此始。
　　浙西豪持郡邑短长为不法。海盐民平康暴横甚，御史捕之，遁去。会赦还，益聚党八百余人。概捕诛之。已，悉捕豪恶数十辈，械至京，论如法。于是奸宄帖息。诸卫所粮运不继，军乏食。概以便宜发诸府赎罪米四万二千余石赡军，乃闻于朝。帝悦，谕户部勿以专擅罪概。概用法严，奸民惮之，腾谤书于朝。宣德二年，行在都御史劾概与春所至作威福，纵兵扰民。帝弗问，阴使御史廉之，无所得。由是益任概。明年七月赐玺书奖励。概亦自信，诸当兴革者皆列以闻。时屡遣部官至江南造纸、市铜铁。概言水涝民饥，乞罢之。
　　五年还朝，始复姓。亡何，迁右都御史，治南院事。行在都御史顾佐疾，驿召概代领其职，兼署刑部。九年十月录囚，自朝至日宴，未暇食，忽风眩卒。赐祭，给舟归其丧。
　　概性刚决，巡视江南，威名甚盛。及掌台宪，声称渐损于初。
　　叶春者，海盐人。起家掾吏，历礼部郎中两淮盐运使，改四川右参政。与概巡抚江、浙诸府。既复奉命与锦衣指挥任启、御史赖英、太监刘宁巡视。先后凡三涖浙西，治事于乡，人无议其私者。概迁都御史。春同日进刑部右侍郎。卒于官。
　　陈镒，字有戒，吴县人。永乐十年进士。授御史。迁湖广副使，历山东、浙江，皆有声。
　　英宗即位之三月，擢右副都御史，与都督同知郑铭镇守陕西。北方饥民多流移就食。镒道出大名见之，疏陈其状，诏免赋役。正统改元，镒言陕西用兵，民困供亿，派征物料，乞悉停免。诏可。明年五月，以劳绩下敕奖励，因命巡延绥、宁夏边。所至条奏军民便宜，多所废置。所部六府饥，请发仓振。帝从辅臣请，修荒政。镒请遍行于各边，由是塞上咸有储蓄。六年春，以镒久劳于外，命与王翱岁一更代。七年，翱调辽东，镒复出镇。岁满当代，以陕人乞留，诏仍旧任。时仓储充溢，有军卫者足支十年，无者直可支百年。镒以陈腐委弃可惜，请每岁春夏时，给官军为月饷，不复折钞。从之。
　　九年春进右都御史，镇守如故。秦中饥，乞蠲租十之四，其余米布兼收。时瓦剌也先渐强，遣人授罕东诸卫都督喃哥等为平章，又置甘肃行省名号。镒以闻，请严为之备。已，命与靖远伯王骥巡视甘肃、宁夏、延绥边务，听便宜处置。以灾沴频仍，条上抚安军民二十四事，多议行。
　　镒尝恐襄、汉间流民啸聚为乱，请命河南、湖广、陕西三司官亲至其地抚恤之。得旨允行，而当事者不以为意。王文亦相继力言有司怠忽，恐遗祸。至成化时，乃有项忠之役，人益思镒言。
　　英宗北狩，景帝监国，镒合大臣廷论王振。于是振侄王山伏诛。也先将入犯，以于谦荐，出抚畿内。事宁，召还，进左都御史。
　　景泰二年，陕西饥，军民万余人，“愿得陈公活我。”监司以闻，帝复命之。镒至是凡三镇陕，先后十余年，陕人戴之若父母。每还朝，必遮道拥车泣。再至，则欢迎数百里不绝。其得军民心，前后抚陕者莫及也。
　　三年春召还，加太子太保，与王文并掌都察院。文威严，诸御史畏之若神。镒性宽恕，少风裁，誉望损于在陕时。明年秋以疾致仕。卒，赠太保，谥僖敏。天顺七年，诏官其子伸为刑部照磨。
　　李仪，涿人。永乐间以荐举授户部主事。宣宗既平高煦，义请去赵王护卫。尚书张本亦言：“往岁孟贤谋逆，赵王未必不知。高煦亦谓与赵合谋。仪言是。”帝不听。既而言者益众。帝封其词，遣使谕王如仪指。王即献护卫，赵卒无事。仪寻出知九江府，有惠政。
　　英宗即位之岁，始设诸边巡抚。佥都御史丁璿方督大同、宣府军储，而仪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盛有所建置。明年请以大同东西二路分责于总兵官罗文、方政。从之。时朝议遣方政、杨洪出塞，与甘肃将蒋贵、史昭合击朵儿只伯。仪言：“四裔为患，自古有之，在备御有方耳。和宁残部，穷无所归，乍臣乍叛，小为边寇。边将谨待之，将自遁，何必穷兵。万一乘虚袭我，少有失，适足为笑，乞敕政等无穷追。”不纳。
　　督粮参政刘琏不职，仪劾之。琏乃诬仪淫乱事。适参将石亨欲奏镇守中官郭敬罪，先咨仪。仪误缄咨牒于核饷主事文卷中，户部以闻，致亨、敬相奏讦。诏仪、琏自陈，而切责敬等。琏止停俸二岁。仪虽引罪，自负其直，词颇激，遂被劾下吏瘐死。正统二年二月也。仪居官廉谨，边人素德之。闻其死，建昭德祠以祀。
　　丁璿，上元人。永乐中进士。由御史擢居是职。正统五年将征麓川，命乘传往备储饷。寻言用兵便宜，遂命抚云南。麓川平，召为左副都御史，所至有声。
　　陈泰，字吉亨，光泽人。幼从外家曹姓，既贵，乃复故。举乡试第一，除安庆府学训导。
　　正统初，廷臣交荐，擢御史，巡按贵州。官军征麓川，岁取土兵二千为乡导，战失利，辄杀以冒功，泰奏罢之。再按山西。时百官俸薄，折钞又不能即得。泰上章乞量增禄廪，俾足养廉，然后治赃污，则贪风自息。事格不行。六年夏言：“连岁灾异，咎在廷臣，请敕御史给事中纠弹大臣，去其尤不职者，而后所司各考核其属。”帝从之。于是御史马谨等交章劾吏部尚书郭璡等数十人。已，复出按山东。泰素励操行，好搏击。三为巡按，惩奸去贪，威棱甚峻。
　　九年超擢四川按察使，与镇守都御史寇深相失。十二年八月，参议陈敏希深指，劾泰擅杖武职，殴舆夫至死。逮刑部狱，坐斩。泰奏辩，大理卿俞士悦亦具状以闻。皆不听。
　　景帝监国，赦复官。于谦荐守紫荆关。也先入犯，关门不守，复论死。景帝宥之，命充为事官，从总兵官顾兴祖筑关隘自效。景泰元年擢大理右少卿，守备白羊口。四月，都督同知刘安代宁远伯任礼巡备涿、易、真、保诸城，命泰以右佥都御史参其军务。三年兼巡抚保定六府。寻命督治河道。自仪真至淮安，浚渠百八十里，塞决口九，筑坝三，役六万人，数月而毕。七年移抚苏、松。
　　天顺改元，罢巡抚官，改广东副使，以忧去。四川盗起，有言泰尝莅其地，有威名，乃复故官，往巡抚。八年进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淮、扬诸府。莅淮三年，谢政归。成化六年卒。
　　李棠，字宗楷，缙云人。宣德五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为尚书魏源所器。金濂代源，以刚严慑下。棠与辩论是非，谴诃不为动，濂亦器之。进员外郎。录囚南畿，多所平反，进郎中。景帝嗣位，超擢本部侍郎。未几，巡抚广西，提督军务。所部多寇，棠以次讨平之。正己帅下，令行政举。
　　景泰三年，思明土知府黄夌老，子钧嗣。夌庶兄矰使其子杀夌父子，灭其家，而以他盗为乱告。棠檄右参政曾翚副使刘仁宅按其事。翚等诱执矰父子下之狱。矰窘则遣使走京师，上书请帝废太子立己子。帝大喜，立擢矰都督同知，出其子于狱。事具《怀献太子》及《土司传》。棠既不得竟黄矰狱，郁郁累疏谢病归。不携岭表一物，以清节显。
　　曾翚，字时升，泰和人。宣德八年进士。治秦府永兴王葬，却有司馈遗。历刑部员外郎。尚书金濂器之，俾典奏牍。有重狱，诸郎不能决，辄以属翚。秦王讦巡抚陈镒狎妓。翚按得其情，劾籓府诬大臣，镒得白。
　　正统十三年进郎中。以何文渊荐，擢广西右参政。李棠檄翚及副使刘仁宅按黄矰父子。矰使人持千金贿于道，且拥精兵挟之。二人佯许诺，已，诱执矰下之狱。棠以闻。未几，矰以上书擢都督同知，父子俱出狱，翚等太息而已。寻以忧去。服阕，起官河南御史。清军者利得军，多枉及民，翚辨释甚众。南阳诸府多流户，众议驱逐，人情惶急，翚与巡抚抚安之。
　　天顺五年迁山东右布政使。民垦田无赋者，奸民指为闲田，献诸戚畹。部使者来勘，翚曰：“祖制，民垦荒田，永不科税，奈何夺之？”使者奏如言，乃免。成化初，转左。河南岁饥，计开封积粟多，奏请平粜，贫民赖以济。召拜刑部左侍郎，仍食从二品俸。寻巡视浙江，考察官吏，奏罢不职者百余人，他弊政多所厘革。还朝，久之，谢病去。
　　翚操行谨，所至有声。及归，生计萧然，绝迹公府，乡人以为贤。
　　贾铨，字秉钧，邯鄣人。永乐末进士。宣德四年授礼科给事中，数有参驳。
　　英宗践阼，既肆赦，复命谳在京重囚，多所原宥。从铨请，推之南京。秩满，出为大理知府。王骥征麓川，馈运有劳。骥荐之。麓川平，擢云南左参政，仍知府事。寻以骥言，还治司事。正统十二年，左布政使阙，军民数万人颂铨，参赞军务侍郎侯璡等亦疏请，铨遂得擢。土官十余部，岁当贡马输差发银及海，八府民岁当输食盐米钞。至景泰初，皆积逋不能偿。铨等为言除之。治行闻，赐诰旌异。景泰七年，九载满，当入都，军民乞留。命还任。
　　天顺四年与梁楘等举政绩卓异。户部初阙尚书，王翱欲擢铨。帝问李贤，贤曰：“闻其名，未见其人也。”及是来觐，帝命贤视之，还奏貌寝。乃以为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寻兼抚河南。山东岁侵，请召还清军御史。河南饥，请停征课马。皆许之。成化初，左都御史李秉督师辽东，召铨署院事。中官唐慎等从征荆、襄还，杖死淮安知事谷渊，自奏丐免。铨请罪之。乃付慎等司礼监，命法司罪其从人。未几，卒官。谥恭靖。
　　铨在云南，治行为一时冠。比为巡抚，清静不自表暴，吏民亦安之。
　　王宇，字仲宏，祥符人。童丱时，日记万言，巡抚侍郎于谦奇之。登正统四年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秩满当转郎中，吏部以宇才，特用为抚州知府。为政简静，而锄强遏奸，凛不可犯，一府大治。
　　天顺元年，所司上其治行，诏赐诰命。顷之，抉山东右布政使，命抚恤所属饥民。明年迁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中官严顺、都督张林等令家人承纳刍粮。宇劾奏。都御史寇深为解，帝切责深。寻命兼抚大同。石亨及从子彪骄恣，大同其旧镇地，征索尤横。宇抗疏论其奸，乞置之法。疏虽不行，闻者敬惮。督饷郎中杨益不能备刍藁，为宇所劾。户部庇之，宇并劾尚书沈固等。皆输罪。遭丧，起复为大理卿。固辞，不许。
　　宇刚介，所至有盛名。居大理，平反为多。七年卒。
　　崔恭，字克让，广宗人。正统元年进士。除户部主事。出理延绥仓储，有能声。以杨溥荐，擢莱州知府。内地输辽东布，悉贮郡库，岁久朽敝，守者多破家。恭别构屋三十楹贮之，请约计岁输外，余以充本府军饷，遂放遣守者八百人。也先犯京师，遣民兵数千入援。廷议城临清，檄发役夫。恭以方春民乏食，请俟秋成。居府六年，莱人以比汉杨震。
　　景泰中，超迁湖广右布政使。诸司供给，率取之民。恭与僚佐约，悉罢之。公安、监利流民擅相杀。恭下令愿附籍者听，否则迨秋遣归，众遂定。寻迁江西左布政使。司有广济库，官吏干没五十万。恭白于巡抚韩雍，典守者咸获罪。定均徭法，酌轻重，十年一役，遂为定例。
　　天顺二年，宁王奠培不法，恭劾之。削其护卫，王稍戢。迁右副都御史，代李秉巡抚苏、松诸府。按部，进耆老言利病，为兴革。与都督徐恭浚仪真漕河，又浚常、镇河，避江险。已，大治吴淞江。起昆山夏界口，至上海白鹤江，又自白鹤江至嘉定卞家渡，迄庄家泾，凡浚万四千二百余丈。又浚曹家港、蒲汇塘、新泾诸水。民赖其利，目曹家港为“都堂浦”。初，周忱奏定耗羡则例，李秉改定以赋之轻重递盈缩。其例甚平，而难于稽算，吏不胜烦扰。恭乃罢去，悉如忱旧。
　　吏部缺右侍郎，李贤、王翱举恭。遂召用。置“劝惩簿”，有闻皆识之。翱甚倚恭，转左。父忧起复。宪宗即位，乞致仕。不允。成化五年，尚书李秉罢。商辂欲用姚夔，彭时欲用王概，而北人居言路者，谓时实逐秉，喧谤于朝。时称疾不出，侍读尹直以时、概皆已乡人，恐因此得罪，急言于辂，以恭代秉。越五月，母丧归。服除，起南京吏部，劾罢诸司不识者数人。十一年春命参赞机务。居三年，致仕。又二年卒。赠太子少保，谥庄敏。
　　刘孜，字显孜，万安人。正统十年进士。授御史，出按辽东。景帝即位，有建南迁议者。孜驰奏，乞斩言者以定人心。期满当代，朝议边务方殷，复留一岁。再按畿辅。时方筑沦州城，以孜言罢。擢山东按察使。
　　天顺四年，吏部举天下治行卓异，按察使惟孜一人，迁左布政使。明年春，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江南十府。苏、松财赋，自周忱立法后，代者多纷更。孜首访忱遗积，斟酌行之，民称便。成化元年，应天饥，方振贷，而江北饥民就食者众。孜请尽发诸县廪，全活无算。时民间多积困：濒江官田久废没，仍责输赋；苏、松、杭、嘉诸府佥补富户；南京廊房既倾圮，犹征钞；上元、江宁农民代河泊所纲户采鲥鱼；应天都税宣课诸司额外增税；江阴诸县民户偿纳荒租；六合、江浦官牛岁征犊。孜皆疏罢之。
　　召拜南京刑部尚书，以宋杰代。四年致仕，道卒。
　　孜廉慎，治事精审。然持法过严，时议其刻。杰为人长者。居二年，罢去，而邢宥代。
　　宥，文昌人。正统十三年进士。授御史，出巡福建。民十人被诬为盗，当刑呼冤。宥为缓之，果得真盗。天顺中，出为台州知府，有治绩。坐累谪晋江丞。宪宗复其职，改知苏州。奸民揽纳秋赋，置之法，得其赃万缗，以隄沙河，甓官道。大水，民饥，不待奏辄发米二十万斛以振。宥素廉介，及治苏，严而不苛。杰荐于朝，诏加浙江左参政仍理府事，赐玺书。居半岁，遂以右佥都御史代杰巡抚。开丹阳河，筑奔牛闸，省兑运冗费，民以为便。寻兼理两浙盐政，考察属吏，奏黜不识者百七十余人。居数载，引疾归。
　　李侃，字希正，东安人。正统七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景帝监国，陈简将才、募民壮、用战车三事。也先逼京师议者欲焚城外马草。侃言敌轻剽，无持久心，乞勿焚，免复敛为民累。皆报许。时父母在容城，侃晓夜悲泣，乞假，冒险迎之。景泰初，议录扈从死事诸臣后。侃因言避难偷生者，宜严谴以厉臣节。上皇将还，与同官刘福等言礼宜从厚。忤旨，被诘，尚书胡濙为解，乃已。
　　再迁都给事中。军兴，减天下学校师儒俸廪。侃奏复之。户部尚书金濂违诏征租，侃论濂，下之吏。石亨从子彪侵民业，侃请置重典，并严禁勋戚、中官不得豪夺细民，有司隐者同罪。帝宥亨、彪，余如其请。时给事中敢言者，林聪称首，侃亦矫抗有直声。廷议易储，诸大臣唯唯。侃泣言东宫无失德，聪与御史硃英亦言不可，时议壮之。擢詹事府丞。
　　天顺元年改太常丞，进太仆卿。明年复设山西巡抚，迁侃右佥都御史任之。奏言：“塞北之地，与穷荒无异。非生长其间者，未有能宁居而狎敌者也。今南人戍西北边，怯风寒，闻寇股栗。而北人戍南，亦不耐暑，多潜逃。宜令南北清勾之军，各就本土补伍，人情交便，戎备得修。”时不能用。奏发巡按李杰罪，杰亦讦侃。按杰事有验，除名。侃无赃罪，获宥。六年考察属吏，奏罢布政使王允、李正芳以下百六十人。因言：“诸臣年与臣若、不堪任事者，臣悉退之，臣亦当罢。”诏不许。侃性刚方，力振风纪，贪墨者屏迹。其年冬以母丧归，军民拥泣，至不得行。服除，遂不出，家居十余年卒。
　　侃事亲孝，好学安贫，殁几不能殓。弘治初，国子生江纪等言，前祭酒胡俨，都御史高明、李侃学行事功，彰著耳目，并乞赐谥。寝不行。侃二子：德恢，严州知府；德仁，河东盐运使。
　　雷复，字景暘，湖广宁远人。正统初进士。授行人，历官广西副使。藤县民胡赵成构瑶陷县治，复与参将范信讨斩之。成化初以大臣会荐，擢山东右布政使。七年征拜礼部右侍郎。寻改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继李侃后，端恪守法，得军民心。败寇红沙烟，再败之烟寺沟、石人村，赐敕奖劳。时山西大浸，而廷议以陕西用兵，令预征刍饷，转输榆林。复上言：“自山西至榆林，道路险绝，民赍银往易，价腾涌，不免称贷，偿责多破产。今雨雪愆违，饥民疾病流离，困悴万状，而应输绫帛、药果诸物，又不下万计。乞依山东例蠲除，仍发帑振赡。”帝从之。及发金三万不足，请鬻盐四十万引，并令民入粟授散官。皆报可。十年夏卒于官。
　　李纲，字廷张，长清人。幼从父入都，坠车下，车轹体过，竟不伤，人咸异之。登天顺元年进士，授御史。历按南畿、浙江。劾去浙江赃吏至四百余人，时目为“铁御史”。奉敕编集陕西延绥土兵。还，迁太仆寺少卿，巡畿辅马政，尽却有司馈。按冀州，遇盗。问隶人曰：“太仆李公耶？是何从得金。”不启箧而去。成化十三年迁右佥都御史。转左，出督漕运，与平江伯陈锐共事。逾年卒。锐见笥中惟敝衣，挥涕曰：“君子也。”为具棺敛，闻其清节于朝。帝特命赐祭葬，不为令。纲清刚似李侃，为时所重。
　　原杰，字子英，阳城人。正统十年进士。又二年，授南京御史，寻改北。巡按江西，捕诛剧盗，奸宄敛迹。复按顺天诸府。大水，牧官马者乏刍，马多毙，有司责偿，杰请免之。开中盐引入米振饥。疏入，为部所格，景帝卒从杰议。超擢江西按察使。发宁王奠培淫乱事，革其护卫。治行闻，赐诰旌异，迁山东左布政使。
　　成化二年就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岁凶振救，民无流移。召为户部左侍郎。时黄河迁决不常，彼陷则此淤。军民就淤垦种。奸徒指为园场屯地，献王府邀赏，王府辄据有之。杰请献者谪戍，并罪受献者。从之。江西盗起，以杰尝再莅其地得民，诏往治。捕戮六百余人，余悉解散。改左副都御史，还佐院事。
　　荆、襄流民数十万，朝廷以为忧。祭酒周洪谟尝著《流民图说》，谓当增置府县，听附籍为编氓，可实襄、邓户口，俾数百年无患。都御史李宾以闻，帝善之。十二年，遂命杰出抚。遍历山溪，宣朝廷德意，诸流民欣然愿附籍。于是大会湖广、河南、陕西抚、按官籍之，得户十一万三千有奇，口四十三万八千有奇。其初至，无产及平时顽梗者，驱还其乡，而附籍者用轻则定田赋。民大悦。因相地势，以襄阳所辖郧县，居竹、房、上津、商、洛诸县中，道路四达，去襄阳五百余里。山林阻深，将吏鲜至，猝有盗贼，府难遥制。乃拓其城，置郧阳府，以县附之。且置湖广行都司，增兵设戍，而析竹山置竹溪，析郧置郧西，析汉中之洵阳置白河，与竹山、上津、房咸隶新府。又于西安增山阳，南阳增南召、桐柏，汝州增伊阳，各隶其旧府。制既定，荐知邓州吴远为郧阳知府，诸县皆择邻境良吏为之。流人得所，四境乂安。将还，以地界湖广、河南、陕西，事无统纪，因荐御史吴道宏自代。诏即擢道宏大理少卿，抚治郧阳、襄阳、荆州、南阳、西安、汉中六府。郧阳之有抚治，自此始也。杰以功进右都御史。
　　杰数扬历于外，既居内台，不欲出。荆、襄之命，非其意也。事竣，急请还朝。会南京兵部缺尚书，以杰任之。杰疏辞。不许。遂卒于南阳，年六十一。郧、襄民为立祠，诏赠太子太保，录其子宗敏为国子生。
　　彭谊，字景宜，东莞人。正统中，由乡举除工部司务。尝与尚书辩事，无所阿。景帝立，用荐改御史。从尚书石璞塞沙湾决河，进秩二等。复决，再往塞之。
　　景泰五年，以从大学士王文巡视江、淮，擒获苏州贼，擢大理寺丞。时年二月擢右佥都御史，提督紫荆、倒马诸关。劾都指挥胡玺纳贿纵军罪。天顺初，罢巡抚官。中朝有不悦谊者，下迁绍兴知府。岁饥，辄发廪振贷。吏白当俟朝命，谊曰：“民方急，安得循故事耶？”筑白马闸障海潮。历九载，多惠政。超擢山东左布政使，入为工部左侍郎。
　　成化四年，辽东巡抚张岐得罪，吏部举代者。帝曰：“辽东自王翱后，屡更巡抚，多不称，可于大臣中求之。”乃改谊右副都御史以往，镇守中官横征诸属卫。谊下令，凡文牒不经巡抚审定者，所司毋辄行，虐焰为息。十年冬，户部檄所司开黑山金场。谊奏永乐中太监王彦等开是山，督夫六千人，三阅月止得金八两，请罢之。遂止。
　　谊好古博学，通律历、占象、水利、兵法之属。平居谦厚简默，临事毅然有断。镇辽八年，军令振肃。年未老，四疏告归，家居四十余年卒。
　　牟俸，巴人。景泰初进士。授御史，巡按云南。南宁伯毛胜镇金齿，俸列其违纵罪，将吏皆耸。天顺元年出为福建佥事。成化初，进秩副使。久之，迁江西按察使，政尚严厉，入为太仆卿。
　　八年以左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岁祲，请发济南仓储减价以粜，令临清关税收米麦济振。皆从之。时大饥，虽获振，饥民众，转徙益多。俸请敕邻境抚、按随所在安辑，秋成资遣复业。又乞开中淮、浙盐百万引，尽蠲州县逋课。诏如所请，更命移临清仓粟十万石振之。至七月，俸又言公私困竭，救荒靡策，乞开纳粟例，令胥吏得就选，富民授散官，且截留漕粮备振。十月复言：“今救荒者止救其饥，不谋其寒。纵得食，终不免僵死，乞贷贫民布棉。”帝皆嘉纳。俸又檄发东昌、济宁仓粟十万余石为军士月粮，而以德州、临清寄库银易米振济，奏请伏专擅罪。帝特宥之。已，复以俸奏免柴夫折价银，移河南输边粟济山东，而别给银为边饷，山东输京租二十万石，给本地用。十年又饥，请发仓储出贷。抚山东五年，尽心荒政，活饥民不可胜数。
　　以右副都御史改抚苏、松。俸性严。以所部多巨室，欲故摧抑之，乃禁索私租，劝富家出谷备振动千计，怨谤纷然。中官汪直有事南京，或谮俸。直归，未发也。俸初在山东，与布政陈钺负气不相下。后钺从容言俸短，直信之。十四年，俸议事至京，直请执俸下诏狱。先是，所亲学士江朝宗除服还朝，俸迓之九江，联舟并下。所至，有司供张颇盛。直因谓朝宗有所关说，并下狱。词连佥事吴扁等十余人，俱被逮。系狱半岁，谪戍湖广。
　　俸在江西时，共成许聪狱，人多议其深文。至是被祸，皆知为直诬，然无白其冤者。逾年，卒戍所。
　　夏壎，字宗成，天台人。景泰二年进士。授御史。天顺初，巡按福建，继清军江西，发镇守中官叶达恣横状，达为敛威。以荐超擢广东按察使。时用师岁久，役民守城，壎至悉遣之。
　　成化初，奏：“瑶、僮弗靖，用兵无功，由有司抚字乖方，贼因得诱良民为徒党。剧寇数百，胁从万千，进则驱之当前，退则杀以抒愤，害常在民，而利常在彼。况用兵不已，供敛日增。以易摇之人心，责无穷之军费。恐外患未除，内变先作。请慎选监司守令，抚绥遗民，彼被胁之众自闻风来归。”帝深纳其言。寻迁布政使，调江西。
　　八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苗、僚时为寇。壎立互知会捕法，贼为之戢。古州苗万余，居烂土久，时议逐之，壎谓非计。松潘参将尧彧请益戍兵三千，又力陈不可。皆得寝。已，奏所部将校多犯法，奏请逾时，辄至遁逸。请先逮系，然后奏闻。帝可之。
　　壎刚介，善听断，所至民不冤。在蜀二年，民夷畏服。然厌繁剧，与时多龃龉。子鍭献诗劝归，壎欣然纳焉。年未五十，即求退。章四上，得请。既归，杜门养亲，不按宾客。又五年卒。
　　鍭，举进士。弘治四年谒选入都，上书请复李文祥、邹智等官，罢大学士刘吉。忤旨，下狱，得释。久之，除南京大理评事。疏论赋敛、徭役、马政、盐课利弊及宗籓、戚里侵渔状。不报。鍭素无宦情。居官仅岁余，念母老，乞侍养，遂归。家居三十余年，竟不复出。
　　高明，字上达，贵溪人。幼事母以孝闻。登景泰二年进士，授御史。闻内苑造龙舟，切谏。有指挥为大臣所陷，论死，辩出之。徐州民诉有司于朝，时例，越诉者戍边。明言：“戍边，防诬诉也。今诉不诬，法止当杖。”民有为妖言者，吏贪功，诬以谋反。明按无反状，止坐妖言律。皆报许。
　　巡抚河南，黜属吏六十人。再按畿辅，入总诸道章奏。天顺初，尚书陈汝言有罪，偕诸御史劾，下之狱。四年，御史赵明等劾天下朝觐官，触帝怒，诘草疏主名。众大惧，明独自承。都御史寇深言：“频年章疏，尽出明手，幸勿以细故加罪。”帝意解，反称明能。石亨既诛，僮仆皆收。明言不宜，坐免者百人。擢大理寺丞。
　　宪宗立，拜南京右佥都御史。以留都春夏淫雨，请修人事以回天意。时纳马入监者至万余人，明请区别。荐郎中孙琼、陈鸿渐、梅伦、何宜，主事宋瑛，皆端方廉洁，恬于进取，宜显擢以风有位。疏下所司。
　　成化三年，扬州盐寇起，守兵失利，诏明讨之。造巨舰，名曰“筹亭”，往来江上督战，并江置逻堡候望。贼纵迹无所匿，遂平之。内官鬻私盐，据法没入，盐政大治。因条上利病十余事，多议行。仍还原任，以亲老乞终养归。
　　十四年，上杭盗发。诏起巡抚福建，督兵往讨。擒诛首恶，余皆减死遣戍。以上杭地接江西、广东，盗易啸聚，请析置永定县。移疾径归。久之，卒。杨继宗，字承芳，阳城人。天顺初进士。授刑部主事。囚多疫死，为时其食饮，令三日一栉沐，全活甚众。又善辨疑狱。河间获盗，遣里民张文、郭礼送京师，盗逸。文谓礼曰：“吾二人并当死。汝母老，鲜兄弟，以我代盗，庶全汝母子命。”礼泣谢，从之。文桎梏诣部，继宗察非盗，竟辨出之。
　　成化初，用王翱荐，擢嘉兴知府。以一仆自随，署斋萧然。性刚廉孤峭，人莫敢犯。而时时集父老问疾苦，为祛除之。大兴社学，民间子弟八岁不就学者，罚其父兄；遇学官以宾礼。师儒竞劝，文教大兴。御史孔儒清军，里老多挞死。继宗榜曰：“御史杖人至死者，诣府报名。”儒怒。继宗入见曰：“为治有体。公但剔奸弊，劝惩官吏。若比户稽核，则有司事，非宪体也。”儒不能难，而心甚衔之。濒行，突入府署，发箧视之，敝衣数袭而已。儒惭而去。中官过者，继宗遗以菱芡、历书。中官索钱，继宗即发牒取库金，曰：“金具在，与我印券。”中官咋舌不敢受。入觐，汪直欲见之，不可。宪宗问直：“朝觐官孰廉？”直对曰：“天下不爱钱者，惟杨继宗一人耳。”九载秩满，超迁浙江按察使。数与中官张庆忤。庆兄敏在司礼，每于帝前毁继宗。帝曰：“得非不私一钱之杨继宗乎？”敏惶恐，遗书庆曰：“善遇之，上已知其人矣。”闻母丧，立出。止驿亭下，尽籍廨中器物付有司。惟携一仆、书数卷而还。
　　服除，以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畿内多权贵庄田，有侵民业者，辄夺还之。按行关塞，武备大饬。星变，应诏陈言，历指中官及文武诸臣贪残状，且请召还中官出镇者。益为权贵所嫉。治中陈翼讦其过，权贵因中之，左迁云南副使。
　　孝宗立，迁湖广按察使。既至，命汲水百斛，洗涤厅事而后视事，曰：“吾以除秽也。”居无何，复以佥都御史巡抚云南。三司多旧僚，相见欢然。既而出位揖之曰：“明日有公事，诸君幸相谅。”遂劾罢不职者八人。未几卒。
　　继宗力持风节，而居心慈厚，自处必以礼。为知府，谒上官必衣绣服，朝觐谒吏部亦然。或言不可，笑曰：“此朝廷法服也，此而不服，将安用之？”为浙江按察时，仓官十余人坐缺粮系狱，至鬻子女以偿。继宗欲宽之而无由。一日，送月俸至，命量之，则溢原数。较他司亦然。因悟仓吏缺粮之由，将具实以闻。众惧，请于继宗，愿捐俸代偿。由是十人者获释。尝监乡试得二卷，具朝服再拜曰：“二子当大魁天下，吾为朝廷得人贺耳。”及拆卷，王华、李旻也，后果相继为状元。人服其鉴。天启初，谥贞肃。
　　赞曰：明初以十五布政司分治天下，诸边要害则遣侯伯勋臣镇扼之。永乐之季，敕蹇义等二十六人巡行天下，安抚军民，事竣还朝，不为经制。宣德初，始命熊概巡抚苏、松、两浙。越数年，而江西、河南诸省以次专设巡抚官。天顺初，暂罢复设，诸边亦稍用廷臣出镇或参赞军务。盖以地大物众，法令滋章，三司谨奉教条，修其常职；而兴利除弊，均赋税，击贪浊，安善良，惟巡抚得以便宜从事。熊概以下诸人，强干者立声威，恺悌者流惠爱，政绩均有可纪。于谦、周忱巡抚最为有名，而勋业尤盛，故别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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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四十八
　　王彰  魏源  金濂  石璞王卺  罗通  罗绮张固  张瑄  张鹏李裕
　　王彰，字文昭，郑人。洪武二十年举于乡，补国子生。使山东平籴，以廉干称，擢吏科源士。逾年，革源士，改给事中，累迁山西左参政。
　　永乐五年召为礼部侍郎。父丧，服除，改户部。陕西大疫，奉使祀西岳。新安民鬻子女偿赋。彰奏为蠲除，赎还所鬻。改右副都御史。
　　陕西佥事马英激肃州番为变，杀御史及都指挥。彰劾英，置极典。又劾御史陈孟旭受赇枉法、文献盗银课、及金吾指挥李严逐母不养，皆坐死。他所论劾甚众。十一年从帝北巡。彰有母年八十余矣，命归省，赐其母冠服金币。谕之曰：“君子居官不忘亲，居家不忘君。凡所过，民安否，吏贤不肖，悉以闻。”彰还，奏事称旨。久之，进右都御史。
　　十九年，帝遣廷臣二十六人巡抚天下，彰与给事中王励往河南。终明世，大臣得抚乡土者，彰与叶春而已。河南水灾，民多流亡，长吏不加恤。彰奏黜贪刻者百余人，罢不急之征十余事。招复流民，发廪振贷，多所全活。还朝，命督饷北征。仁宗即位，河溢开封，命彰与都指挥李信往振恤。
　　宣德元年五月，命彰自良乡抵南京巡抚军民。寻以所言率常事，降敕切责，令详具利病以闻。复谕侍臣曰：“两京相距数千里，驿使往来为扰，或遘水旱，小民失所，朝使还及御史巡历皆不以告，故遣彰往视。今所奏多细故。大臣如此，朕复何望！卿等当悉朕意，君臣同体，勿有所疑。”寻召还，命与都督山云巡山海至居庸诸关隘。逾二月还，奏将士擅离者，帝命逮治。遂命兵部三月一遣御史、给事中点阅。明年四月卒于官。
　　彰严介自持，请托皆绝，然用法过刻。其母屡以为言，不能改。时刘观为左都御史。人谓“彰公而不恕，观私而不刻”云。
　　魏源，字文渊，建昌县人。永乐四年进士。除监察御史。辨松江知府黄子威诬。奏减浙东濒海渔课。巡按陕西。西安大疫，疗活甚众。奏言：“诸府仓粟积一千九十余万石，足支十年。今民疫妨农，请输钞代两税之半。”从之。凉州土寇将为变。亟请剿，乱遂息。两遭丧，俱起复。洪熙元年出为浙江按察副使。
　　宣德三年召署刑部右侍郎。五年，河南旱荒，民多转徙。帝以源廉正有为，命为左布政使，俾驰驿之任。时侍郎许廓往抚辑，廷议又起丁忧布政使李昌祺原官。源与廓、昌祺发仓廪，免逋赋杂役，流民渐归。雨亦旋降，岁大丰。居三年，召还，授刑部左侍郎。明年，永丰民夏九旭等据大盘山为乱。帝以源江西人，命抚之，都督任礼帅兵随其后。未至，官军擒九旭，因命二人采木四川，兼饬边务。
　　英宗即位，进尚书。正统二年五月命整饬大同、宣府诸边，许便宜行事。源遣都督佥事李谦守独石，杨洪副之，劾万全卫指挥杜衡戍广西。明年奏大同总兵官谭广老，帝命黄真、杨洪充左右参将协镇，诸将肃然。按行天城、朔州诸险要，令将吏分守。设威远卫，增修开平、龙门城，自独石抵宣府，增置墩堠。免屯军租一年，储火器为边备，诸依权贵避役者悉括归伍。寻以宣、大军务久弛，请召还巡抚佥都御史卢睿，而荐兵部侍郎于谦为镇守参赞。朝廷以谦方抚山西、河南，不听。于是言官以临边擅易置大臣为源罪，合疏劾之。且言源为御史尝犯赃，乃冒领诰命。帝以源有劳，置不问。事竣还朝，与都御史陈智相詈于直庐。智以闻，诏两责之。
　　岁旱，录上疑狱，且请推行于天下，报可。旋坐决狱不当，与侍郎何文渊俱下狱。得宥，复以上辽王贵烚罪状，不言其内乱事，与三司官皆系诏狱。累月，释还职。
　　源在刑部久，议狱多平恕。陕西佥事计资言，武臣杂犯等罪，予半俸，谪极边。源以所言深刻，奏寝之。郎中林厚言禁刁讼、告讦及择理刑官、勘重囚务凭赃具四事，皆以源议得施行。六年以足疾命朝朔望。八年致仕，卒。
　　金濂，字宗瀚，山阳人。永乐十六年进士，授御史。宣德初，巡按广东，廉能最。改按江西、浙江。捕巨盗不获，坐免。盗就执，乃复官。尝言郡县吏贪浊，宜敕按察司、巡按御史察廉能者，如洪武间故事，遣使劳赉，则清浊分，循良劝。帝嘉纳之。用荐迁陕西副使。
　　正统元年上书请补卫所缺官，益宁夏守兵，设汉中镇守都指挥使，多议行。三年擢佥都御史，参赞宁夏军务。濂有心计，善筹画，西陲晏然。宁夏旧有五渠，而鸣沙洲、七星汉、伯石灰三渠淤。濂请浚之，溉芜田一千三百余顷。时诏富民输米助边，千石以上褒以玺书。濂言边地粟贵，请并旌不及额者，储由此充。六年诏佥都御史卢睿与濂更代。明年，睿召还，濂复出镇。寻加右副都御史，与睿代者再。
　　八年秋拜刑部尚书，侍经筵。十一年，安乡伯张安与弟争禄，诏逮治。法司与户部相诿，言官劾濂及户部尚书王佐，右都御史陈镒，侍郎丁铉、马昂，副都御史丁璿、程富等，俱下狱。数日，释之。
　　福建贼邓茂七等为乱，都督刘聚、都御史张楷征之，不克。十三年十一月大发兵，命宁阳侯陈懋等为将军往讨，以濂参军务。比至，御史丁瑄已大破贼。茂七死，余贼拥其兄子伯孙据九龙山，拒官军。濂与众谋，羸师诱之出，伏精兵，入其垒，遂擒伯孙。帝乃移楷讨浙寇，而留濂击平余贼未下者。会英宗北狩，兵事棘，召还。言者交劾濂无功，景帝不问，加濂太子宾客，给二俸。寻改户部尚书，进太子太保。
　　时四方用兵，需饷急，濂综核无遗，议上撙节便宜十六事，国用得无乏。未几，上皇还。也先请遣使往来如初，帝坚意绝之。濂再疏谏，不听。初，帝即位，诏免景泰二年天下租十之三。濂檄有司，但减米麦，其折收银布丝帛者征如故。三年二月，学士江渊以为言，命部查理。濂内惭，抵无有。给事中李侃等请诘天下有司违诏故。濂恐事败，乃言：“银布丝帛，诏书未载，若概减免，国用何资？”于是给事中御史劾濂失信于民，为国敛怨，且讦其阴事。帝欲宥之，而侃与御史王允力争，遂下都察院狱。越三日释之，削宫保，改工部。吏部尚书何文渊言理财非濂不可，乃复还户部。濂上疏自理，遂乞骸骨，帝慰留之。东宫建，复宫保。寻复条上节军匠及僧道冗食共十事。五年卒官，以军功追封沭阳伯，谥荣襄。
　　濂刚果有才，所至以严办称，然接下多暴怒。在刑部持法稍深。及为户部，值兵兴财诎，颇厚敛以足用云。
　　石璞，字仲玉，临漳人。永乐九年举于乡，入国学。选授御史。
　　正统初，历任江西按察使。三年坐逸囚，降副使。璞善断疑狱。民娶妇，三日归宁，失之。妇翁讼婿杀女，诬服论死。璞祷于神，梦神示以麦字。璞曰：“麦者，两人夹一人也。”比明，械囚趣行刑。未出，一童子窥门屏间。捕入，则道士徒也。叱曰：“尔师令尔侦事乎？”童子首实，果二道士匿妇槁麦中。立捕，论如法。在江西数年，风纪整肃，虽妇竖无不知石宪使者。
　　七年迁山西布政使。明年，以朝廷岁用物料，有司科派扰民，请于折粮银内岁存千两，令官买办，庶官用可完，民亦不扰。从之。
　　工部尚书王卺以不能屈意王振，十三年致仕去。璞为振所善，遂召为尚书。明年，处州贼叶宗留作乱，总兵官徐恭等往讨，以璞参其军事。师未至，宗留已为其党陈鉴胡所杀。巡抚张骥招降鉴胡，贼势稍息。璞等逗遛无功，为御史张洪等所劾，诏俟师旋以闻。
　　已而景帝嗣位，召还。论功，兼大理寺卿。寻出募天下义勇，还朝。会中官金英下狱，法司劾璞尝赂英，遂并下璞狱，当斩，特宥之。出理大同军饷。敌犯马营，命提督宣府军务。至则寇已退，还理部事。加太子太保，给二俸。
　　河决沙湾，命治之。璞以决口未易塞，别浚渠。自黑洋山至徐州，以通漕艘，而决口如故。乃命内官黎贤等偕御史彭谊助之。于沙湾筑石堤以御决河，开月河二，引水益运河以杀水势，决乃塞。璞还言：“京师盗贼多出军伍。间有获者，辄云‘粮饷亏减，妻孥饥冻故’。又闻两畿、山东、河南被灾穷民多事剽掠，不及今拊循，恐方来之忧甚于边患。口外守军，夜行昼伏，艰苦万状。今边疆未靖，宜增饷以作士气，乃反减其月粮，此实启盗误国之端，非节财足用之术。”帝深纳其言。沙湾复决，璞再往治之。以母忧归，起复。
　　六年改兵部尚书，与于谦协理部事。明年，湖广苗乱，命璞总督军务，与南和伯方瑛讨之。天顺元年以捷闻。召还，命致仕。既而论功，赐钞币。四年冬用李贤荐，召为南京左都御史。时璞已老聩，不能任事。七年为锦衣卫指挥佥事门达所劾罢，归卒。
　　王卺，郿人。永乐中乡荐，历山东左布政使，所至有惠政。正统六年入为工部侍郎，代吴中为尚书。归家十五年卒。
　　罗通，字学古，吉水人。永乐十年进士。授御史，巡按四川。都指挥郭赟与清军御史汪琳中交通为奸利，通劾奏，逮治之。三殿灾，偕同官何忠等极陈时政阙失。忤旨，出为交阯清化知州。
　　宣德元年，黎利反，王通战败，擅传檄割清化迤南畀贼。贼方围清化，通与指挥打忠坚守，乘间破贼，杀伤甚众。贼将遁而檄至，通曰：“吾辈杀贼多，出城必无全理，与就缚，曷若尽忠死。”乃与忠益固守。贼久攻不下，令降将蔡福说降，通登陴大骂。贼知城不可拔，引去。及还京，宣宗大奖劳之。改户部员外郎，出理宣府军饷。奏言：“朝议储饷开平，令每军运一石，又当以骑士护行，计所费率二石七斗而致一石。今军民多愿输米易盐，请捐旧例五分之二，则人自乐输，饷足而兵不疲。”帝可之。
　　正统初，迁兵部郎中，从尚书王骥整饬甘肃边务。从破敌于兀鲁乃还，以贪淫事为骥所觉。骥遣通奏边情，即疏通罪。下狱，谪广西容山闸官。已，调东莞河泊所官。九年，都督佥事曹俭荐其有文武才，乞收用。吏部执不可。
　　景帝监国，以于谦、陈循荐，起兵部员外郎，守居庸关。俄进郎中。帝即位，进右副都御史。也先犯京师，别部攻居庸甚急。天大寒，通汲水灌城，水坚不得近。七日遁走，追击破之。
　　景泰元年召还。时杨洪督京营，命通参军务兼理院事。言：“诸边报警，率由守将畏征调，饰诈以惑朝廷，遇贼数十辄称杀败数千。向者德胜等门外不知斩馘几何，而获官者至六万六千余人。辇下且然，何况塞外。且韩信起自行伍，穰苴拔于寒微，宜博搜将士中如信、苴者，与议军事。若今腰玉珥貂，皆苟全性命保爵禄之人，憎贤忌才，能言而不能行，未足与议也。”意盖诋谦与石亨辈。谦疏辨，言：“概责边报不实，果有警，不奏必致误事。德胜门外官军升级，惟武清侯石亨功次册当先者万九千八百余人，及阵亡三千余人而已，安所得六万之多？通以为滥，宜将臣及亨等升爵削夺。有如韩信、穰苴者，乞即命指荐，并罢臣营务，俾专治部事。”疏下廷议。廷臣共言谦及石亨、杨洪实堪其任；又谓通志在灭贼，无他。帝两解之。寻敕谦录功，不得如从前冒滥，盖因通言而发也。给事中覃浩等言通本以知兵用，不宜理院事，乃解其兼职。
　　塞上军民多为寇所掠。通请榜诸边能自归者，军免戍守三年，民复徭役终身。又请悬封爵重赏，募能擒斩也先、伯颜帖木儿、喜宁者。已，又言：“古之将帅务搜拔众才，如知山川形势者可使导军，能腾高越险者可使觇敌，能风角鸟占者可使备变。今军中未见其人，乞敕廷臣各举所知，命总兵官杨洪、副将孙镗同臣考验。”诏皆行之。
　　宣府有警，总兵官硃谦告急。廷推都督同知范广帅兵往，以通提督军务。寇退，驻师怀来、宣府，以边储不敷，召还。六月，于谦以山西近寇，请遣大臣往镇，杨洪亦乞遣重臣从雁门关护饷大同。帝以命通。通不欲行，请得与谦、洪俱。谦言国家多难，非臣子辞劳之日，奏乞躬往。帝不允，卒命通。通本谦所举，而每事牴牾，人由是不直通。
　　二年召还，仍赞军务。东宫改建，加太子少保。上言：“贡使携马四万余匹，宜量增价酬之。价增则后来益众，此亦强中国弱外裔之一策。”帝以所贡马率不堪用，若增价正堕贼计，寝通奏。四年进右都御史，赞军务如故。
　　通好大言，遇人辄谈兵。自陈杀贼功，求世袭武职，为给事中王竑所劾。帝释不罪。天顺初，自陈预谋迎驾，恐为石亨等所掩，乃授其二子所镇抚。三年致仕。成化六年卒。赐祭葬如例。
　　罗绮，磁州人。宣德五年进士。英宗即位，授御史，按直隶、福建，有能名。
　　正统九年参赞宁夏军务。逾年当代，军民诣镇守都御史陈镒乞留。以闻，命复任。寻擢大理右寺丞，参赞如故。常以事劾指挥任信、陈斌。二人皆王振党。十一年四月，信、斌讦绮不法事，下总兵官黄真覆核。真谓绮常詈宦官为“老奴”，以激怒振。召还京。法司拟赎，振改令锦衣卫再鞫。指挥同知马顺锻炼成狱，谪戍辽东。景帝立，绮诉冤，不听。寻用尚书于谦、金濂荐，召复故官，进右少卿，副李实使瓦剌。
　　上皇还，以劳擢刑部左侍郎。明年二月，出督云南、四川军储。已，代寇深镇守松潘。贼首卓劳纠他寨阿儿结等频为寇，绮擒斩之。土官王永、高茂林、董敏相仇杀，守将不能制。绮捣永巢诛之。又败黑虎诸塞番，斩馘三百五十。在镇七年，威名甚震。
　　天顺初，召为左副都御史，以功赐二品禄。御史张鹏、杨瑄劾石亨。亨谓绮与右都御史耿九畴使之，并下狱，降广东参政。绮鞅鞅未赴。明年闰二月，绮乡人告磁州同知龙约自京还，与绮言天子仍宠宦官，刻香木为王振形以葬。绮微笑云：“朝廷失政，致吾辈降黜。”奏上，捕绮下吏，坐死。籍其家，陈所籍财贿于文华门示百官。家属戍边，妇女没入浣衣局。宪宗立，赦为民，还其资产。
　　时与绮先后镇四川者，张固，字公正，新喻人。宣德八年进士。正统初，授刑科给事中。改吏科，奉命抚裕州流民。景泰改元，给事中李实请于四川行都司设镇守大臣，乃迁固大理右少卿，镇建昌。有政绩。三年还理寺事。山东盗起，奉命督捕。适霖潦灾，流人载道，固尽心振衅，盗贼弭散。还，卒于官。固在谏职敢言，大臣多被弹劾，又劾都御史陈镒等举属官出身掾吏者为知府。自是掾吏不得历知府，著为例。英宗将北征，偕同官疏谏。复辟，追念之，已卒。遣使谕祭，官其一子。子黼，仕至广西按察使。
　　张瑄，字廷玺，江浦人。正统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有能声。
　　景泰时，赐敕为吉安知府。俗尚巫，迎神无休日。瑄遇诸途，设神水中。俄遘危疾，父老皆言神为祟，请复之。瑄怒，不许，疾亦愈。岁大饥，陈牒上官，不俟报，辄发廪振贷。
　　居八年，用荐擢广东右布政使。广西贼莫文章等越境陷连山，瑄击斩之。又破阳山贼周公转、新兴贼邓李保等。既而大藤峡贼频陷属邑，瑄坐停俸。成化初，韩雍平贼，录瑄转饷劳，赐银币，给俸如初。瑄按行所部，督建预备仓六十二，修陂塘圩岸四千六百，增筑广州新会诸城垣一十二。民德瑄，惟恐其去。既转左布政使，会满九载，当赴京，军民相率乞留。巡抚陈濂等为之请，乃仍故任。
　　八年始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平贼林寿六、魏怀三等。福安、寿宁诸县邻江、浙，贼首叶旺、叶春等负险。瑄捕诛之，余尽解散。帝降敕劳之，改抚河南。议事入都，陈抚流民、振滞才十八事，所司多议行。黄河水溢，瑄请振，且移王府禄米于他所，留应输榆林饷济荒，石取直八钱输榆林，民称便。
　　还理院事。寻迁南京刑部侍郎。久之，进尚书。二十年，星变，被劾，帝弗问。居三年，给事御史复劾之，遂落职。孝宗立，复官，致仕。张鹏，字腾霄，涞水人。景泰二年进士。授御史。上疏言：“怀利事君，人臣所戒。比每遇圣节，或进羊马锦绮，交错殿廷。自非贪贿，安有余财充进奉？且陛下富有四海，岂借是足国哉？宜一切停罢，塞谄谀奔竞之途。”疏凡四事，帝颇采用。出按大同、宣府，奏：“两镇军士敝衣菲食，病无药，死无棺。乞官给医药、棺槥，设义冢，俾飨历祭。死者蒙恩，则生者劝。”帝立报可，且命诸边概行之。奏停淮、扬征赋，给牛种。
　　天顺元年，同官杨瑄劾石亨、曹吉祥。鹏亦偕刘泰、魏瀚、康骥论劾。俱得罪，下诏狱。诸御史多谪官，而鹏、瑄戍辽东。顷之赦免，复戍南丹。宪宗立，廷臣交荐，召复原官。寻超擢福建按察使。
　　成化四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剿蛮寇有功。其冬罢巡抚官，命还理南京都察院事。改督漕运，兼抚淮、扬四府。寻解漕务，专理巡抚事。复还南院，进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召还，历兵部左、右侍郎。
　　十八年代陈钺为兵部尚书。守珠池宦官韦助乞往来高、肇、琼、廉，会守巡官捕寇。鹏执不可，帝竟许之。南北印马，率遣勋臣、内侍，后以灾伤止遣御史。是年，帝复欲遣内侍，鹏等执不可。帝勉从之，命俟后仍如故事。镇守大同中官汪直言小王子将大举，请发京兵援。鹏等言：“大同士马四万已足用，所请宜勿许。且京军困营造，精力销沮，猝有急，何以作威厉气，请悉停其役。”诏可。寻加太子少保。
　　鹏初为御史，刚直尚气节，有盛名。后扬历中外，惟事安静。群小窃柄，阁臣万安、刘吉辈专营私，鹏循职而已，不能有所匡救。二十一年，星变，鹏偕僚属言：“传奉武职至八百余人，乞悉令闲住，非军功毋滥授。四方镇守、监枪、守备内官，非正统间原设者，悉宜召还。”廷臣亦交以请，下兵部复核。鹏畏中官，不敢坚其议，帝遂尽留之。时论皆咎鹏。奸民章瑾献珍宝，得为锦衣镇抚。理刑缺，鹏所上不允。知帝意属瑾，即推用焉。台谏劾大臣不职者多及鹏，鹏力求去，遂赐敕给驿以归。弘治四年卒。谥懿简。
　　李裕，字资德，丰城人。景泰五年进士。授御史。天顺中，巡按陕西，上安边八事。石彪滥报首功，诏裕核实。彪从父亨以书抵裕，裕焚之，以实闻。亨亦旋败。由是有强直声。都御史寇深遇僚属严，惟裕不为屈。
　　以才擢山东按察使。重囚二百余人，或经十余年未判，裕旬月间决遣殆尽。大岘山贼寨七十余，裕捕戮其魁，纵胁从，除其逋负，乱遂平。
　　成化初，迁陕西左布政使，入为顺天府尹。政声大著。进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江北诸府。浚白塔、孟渎二河以便漕。张秋南旺及淮安西湖旧编木捍冲激，劳费无已。裕与郎中杨恭等谋，易以石，遂为永利。淮、凤方饥，而太仆征预备马二万匹。裕论罢之。在淮六岁，每岁入计事，陈利病，多施行。父忧归，服除，留佐院事。
　　十九年代戴缙为右都御史。缙附汪直，尝请复立西厂者也，在台纲纪不立。裕欲振之。御史有过，或遭箠挞，由是得谤。汪直败，偕副都御史屠滽请雪诸忤直得罪者。帝不悦，夺俸。又坐累，调南京都察院。考绩赴都，留为工部尚书。
　　初，吏部尚书尹旻罢，耿裕代之。以持正不为万安所喜。而李孜省方贵幸用事，欲引乡人，乃协谋去耿裕，以裕代之。裕本廉介负时望，以孜省故，名颇损。其铨叙亦平。故事，考察目有四：曰老疾，曰罢软，曰贪酷，曰不谨。裕言：“人材质不同。偏执类酷，迟钝类软。乞立‘才力不及’一途，以寓爱惜人才之意。”帝善之，遂著为令。考宗立，言官交章劾裕进由孜省。裕不平，为《辨诬录》，连疏乞休去。正德中卒，年八十八。
　　赞曰：王彰等或以性行未纯，为时訾议。综其生平，瑕瑜互见。然扬历中外，劳绩多有可纪。《书》称“与人不求备”，《春秋》之义“善善长”，则诸人固不失为国家干济材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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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四十九




列传第四十九
　　周新  李昌祺萧省身  陈士启  应履平  林硕  况钟硃胜  陈本深罗以礼  莫愚  赵泰  彭勖孙鼎  夏时  黄润玉  杨瓚王懋  叶锡赵亮  刘实  陈选  夏寅陈壮  张昺  宋端仪
　　周新，南海人。初名志新，字日新。成祖常独呼“新”，遂为名，因以志新字。洪武中以诸生贡入太学。授大理寺评事，以善决狱称。
　　成祖即位，改监察御史。敢言，多所弹劾。贵戚震惧，目为“冷面寒铁”。京师中至以其名怖小儿，辄皆奔匿。巡按福建，奏请都司卫所不得凌府州县，府卫官相见均礼，武人为之戢。改按北京。时令吏民罪徒流者耕北京闲田，监禁详拟，往复待报，多瘐死。新请从北京行部或巡按详允就遣，以免淹滞。从之。且命畿内罪人应决者许收赎。帝知新，所奏无不允。
　　还朝，即擢云南按察使。未赴，改浙江。冤民系久，闻新至，喜曰：“我得生矣。”至果雪之。初，新入境，群蚋迎马头，迹得死人榛中，身系小木印。新验印，知死者故布商。密令广市布，视印文合者捕鞫之，尽获诸盗。一日，视事，旋风吹叶坠案前，叶异他树。询左右，独一僧寺有之。寺去城远，新意僧杀人。发树，果见妇人尸。鞫实，磔僧。一商暮归，恐遇劫，藏金丛祠石下，归以语其妻。旦往求金不得，诉于新。新召商妻讯之，果商妻有所私。商骤归，所私尚匿妻所，闻商语，夜取之。妻与所私皆论死。其他发奸摘伏，皆此类也。
　　新微服行部，忤县令。令欲拷治之，闻廉使且至，系之狱。新从狱中询诸囚，得令贪污状。告狱吏曰：“我按察使也。”令惊谢罪，劾罢之。永乐十年，浙西大水，通政赵居任匿不以闻，新奏之。夏原吉为居任解。帝命覆视，得蠲振如新言。嘉兴贼倪弘三劫旁郡，党数千人，累败官军。新督兵捕之，列木栅诸港汊。贼陆走，追蹑之桃源，絷以献。当是时，周廉使名闻天下。
　　锦衣卫指挥纪纲使千户缉事浙江，攫贿作威福。新欲按治之，遁去。顷之，新赍文册入京，遇千户涿州，捕系州狱。脱走诉于纲，纲诬奏新罪。帝怒，命逮新。旗校皆锦衣私人，在道榜掠无完肤。既至，伏陛前抗声曰：“陛下诏按察司行事，与都察院同。臣奉诏擒奸恶，奈何罪臣？”帝愈怒，命戮之。临刑大呼曰：“生为直臣，死当作直鬼！”竟杀之。
　　他日，帝悔，问侍臣曰：“周新何许人？”对曰：“南海。”帝叹曰：“岭外乃有此人，枉杀之矣！”后帝若见人绯衣立日中，曰“臣周新已为神，为陛下治奸贪吏”云。后纪纲以罪诛，事益白。
　　妻有节操。新未遇时，缝纫自给。及贵，偶赴同官妻内宴，荆布如田家妇。诸妇惭，尽易其衣饰。新死无子。妻归，贫甚。广东巡抚杨信民曰：“周志新当代第一人，可使其夫人终日馁耶？”时时赒给之。妻死，浙人仕广东者皆会葬。
　　李昌祺，名祯，以字行，庐陵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预修《永乐大典》，僻书疑事，人多就质。擢礼部郎中，迁广西左布政使。坐事谪役，寻宥还。洪熙元年，起故官河南。与右布政使萧省身绳豪猾，去贪残，疏滞举废，救灾恤贫，数月政化大行。忧归，宣宗已命侍郎魏源代。而是时河南大旱，廷臣以昌祺廉洁宽厚，河南民怀之，请起昌祺。命夺丧赴官，抚恤甚至。正统改元，上书言三事，皆报可。四年致仕。家居二十余年，屏迹不入公府，故庐裁蔽风雨，伏腊不充。景泰二年卒。
　　萧省身，泰和人。与昌祺同举进士。洪熙元年，布政考满，当给诰命。奏父年八十余，愿以给父。帝嘉而许之，后遂为例。居河南十二年，治行与昌祺等。
　　陈士启，名雷，以字行，泰和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擢礼部郎中。尚书吕震险忮，属吏皆惮之，承奉唯谨，士启独不少徇。
　　十二年三月，吏部言布、按二司多缺官。帝曰：“布政、按察，吾方岳臣。方数千里地悬数人手，其简廷臣贤能者，分别用之。”于是诸曹郎、给事中出为监司者二十余人，而士启得山东右参政。尽心吏事，不为察察名。督徭赋，不峻期约。青州饥，疏请振之粟。使至，而饥民倍。士启复上疏，先出粟予民，谓使者曰：“有罪吾独任。”廷议竟从之。
　　坐唐赛儿乱下狱，数月，释还职。高煦谋不轨，士启自青州暮驰归语三司，密闻于朝。高煦既执，从薛禄、张本录余党，抚安人民。事竣，命清理山东军籍。宣德六年卒于官。
　　应履平，奉化人。建文二年进士。授德化知县。历官吏部郎中，出为常德知府。
　　宣宗初，擢贵州按察使。所至祛除奸蠹，数论时政。旧制，都督府遣使于外，必领内勘合，下都司，不敢辄下卫。至是军府浸横，使者挟关文四驰，历诸卫，朘军伍。宣德七年，履平抗疏言：“勘合之设，所以防诈伪。今右军府遣发至黔者，不遵故事，小人恁势横求，诈冒何从省。”宣宗善其言，都督陈政引罪。帝令诸司永守之，军府为之戢。
　　山云镇广西以备蛮，岁调贵州军万人，春秋更代，还多逃亡，则取原卫军以补，不逐逃者。履平奏：“贵州四境皆苗蛮，军伍虚，有急孰与战守？今卫军逃于广西，而以在卫者补。不数年，贵州军伍尽空，边衅且起。”帝乃命云严责广西诸卫，追还逃军，俟足用，即遣归。罢贵州戍卒。云，名将，镇粤有功，轻履平书生。正统元年，履平劾云弄权，擅作威福，帝令云自陈。云大惊，引罪。帝宥之。
　　明年，上书言四事。一，镇远六府，自湖广改属贵州，当食川盐。去蜀道远，仍食淮盐为便。一，军卫粮支于重庆，舟楫不通，易就轻赍多耗费，请以镇远秋粮输湖广者就近支给。一，停黎平诸府岁办黄白蜡。一，贵州初开，三司月俸止一石，今粮渐充裕，请增给。并从之。
　　时方面以公事行部者，例不给驿。履平言僦车舟必扰民，请给驿便。又以军伍不足，请令卫所官旂犯杂死及徒流者，俱送镇将立功，期满还伍；边军犯盗及土官民与官旂罪轻者，入粟缺储所赎罪。并从之。三年迁云南左布政使。时麓川用兵，屡奏劳绩。八年致仕归。
　　林硕，字懋弘，闽县人。永乐十年进士。授御史，出按山东。
　　宣德初，按浙江。为治严肃，就擢按察使。千户汤某结中官裴可烈为奸利，硕将绳以法。中官诬硕毁诏书，被逮。硕叩头言：“臣前为御史，官七品。今擢按察使，官三品。日夜淬励，思报上恩。小人不便，欲去臣，唯陛下裁察。”帝动容曰：“朕固未之信，召汝面讯耳。”立释硕，复其官，敕责可烈。硕在浙久，人怀其惠。
　　正统三年误引赦例出人死，佥事耿定劾之。逮讯，输赎还职。其冬迁广东布政使，未及任而卒。其后宁波知府郑珞劾可烈不法，可烈竟罢去。
　　况钟，字伯律，靖安人。初以吏事尚书吕震，奇其才，荐授仪制司主事。迁郎中。
　　宣德五年，帝以郡守多不称职，会苏州等九府缺，皆雄剧地，命部、院臣举其属之廉能者补之。钟用尚书蹇义、胡濙等荐，擢知苏州，赐敕以遣之。
　　苏州赋役繁重，豪猾舞文为奸利，最号难治。钟乘传至府。初视事，群吏环立请判牒。钟佯不省，左右顾问，惟吏所欲行止。吏大喜，谓太守暗，易欺。越三日，召诘之曰：“前某事宜行，若止我；某事宜止，若强我行；若辈舞文久，罪当死。”立捶杀数人，尽斥属僚之贪虐庸懦者。一府大震，皆奉法。钟乃蠲烦苛，立条教，事不便民者，立上书言之。
　　清军御史李立勾军暴，同知张徽承风指，动以酷刑抑配平人。钟疏免百六十人，役止终本身者千二百四十人。属县逋赋四年，凡七百六十余万石。钟请量折以钞，为部议所格，然自是颇蠲减。又言：“近奉诏募人佃官民荒田，官田准民田起科，无人种者除赋额。昆山诸县民以死徙从军除籍者，凡三万三千四百余户，所遗官田二千九百八十余顷，应减税十四万九千余石。其他官田没海者，赋额犹存，宜皆如诏书从事。臣所领七县，秋粮二百七十七万九千石有奇。其中民粮止十五万三千余石，而官粮乃至二百六十二万五千余石，有亩征至三石者，轻重不均如此。洪、永间，令出马役于北方诸驿，前后四百余匹，期三岁遣还，今已三十余岁矣。马死则补，未有休时。工部征三梭阔布八百匹，浙江十一府止百匹，而苏州乃至七百，乞敕所司处置。”帝悉报许。
　　当是时，屡诏减苏、松重赋。钟与巡抚周忱悉心计画，奏免七十余万石。凡忱所行善政，钟皆协力成之。所积济农仓粟岁数十万石，振荒之外，以代民间杂办及逋租。其为政，韱悉周密。尝置二簿识民善恶，以行劝惩。又置通关勘合簿，防出纳奸伪。置纲运簿，防运夫侵盗。置馆夫簿，防非理需求。兴利除害，不遗余力。锄豪强，植良善，民奉之若神。
　　先是，中使织造采办及购花木禽鸟者踵至。郡佐以下，动遭笞缚。而卫所将卒，时凌虐小民。钟在，敛迹不敢肆。虽上官及他省吏过其地者，咸心惮之。
　　钟虽起刀笔，然重学校，礼文儒，单门寒士多见振赡。有邹亮者，献诗于钟。钟欲荐之，或为匿名书毁亮。钟曰：“是欲我速成亮名耳。”立奏之朝。召授吏、刑二部司务。迁御史。
　　初，钟为吏时，吴江平思忠亦以吏起家，为吏部司务，遇钟有恩。至是钟数延见，执礼甚恭，且令二子给侍，曰：“非无仆隶，欲籍是报公耳。”思忠家素贫，未尝缘故谊有所干。人两贤之。
　　钟尝丁母忧，郡民诣阙乞留。诏起复。正统六年，秩满当迁，部民二万余人，走诉巡按御史张文昌，乞再任。诏进正三品俸，仍视府事。明年十二月卒于官。吏民聚哭，为立祠。
　　钟刚正廉洁，孜孜爱民，前后守苏者莫能及。钟之后李从智、硃胜相继知苏州，咸奉敕从事，然敕书委寄不如钟矣。
　　李从智，宜宾人。
　　硃胜，金华人。胜廉静精敏，下不能欺。尝曰：“吏贪，吾不多受牒。隶贪，吾不行杖。狱卒贪，吾不系囚。”由是公庭清肃，民安而化之。居七年，超迁江南左布政使。
　　初与钟同荐者，户部郎中罗以礼知西安，兵部郎中赵豫知松江，工部郎中莫愚知常州，户部员外郎邵旻知武昌，刑部员外郎马仪知杭州，陈本深知吉安，御史陈鼎知建昌，何文渊知温州，皆赐敕乘传行。
　　陈本深，字有源，鄞人。永乐初，由乡举入国子监。授刑部主事。善发奸。畿内盗杀人，亡匿。有司系无辜十八人于狱。本深以计获盗，十八人皆免。迁员外郎。
　　与况钟等同受敕为知府，本深知吉安。吉安多豪强，好讦讼。巨猾彭抟等十九人横闾里，本深遣人与相结。为具召与饮，伏壮士后堂，拉杀之，皆曳其尸以出，一府大惊。乐安大盗曾子良据大盘山，众万余。本深设伏大破之，斩子良。
　　本深为政举大纲，不屑苛细。大猾既歼，府中无事。晨起，鼓而升堂，吏无所白，辄鼓而休。间有所讼，呼至榻前，析曲直遣之，亦不受状。有抑不伸者，虽三尺童子，皆得往白。久之，民耻争讼。尤折节士人，饰治学宫，奏新先儒欧阳修、周必大、杨邦乂、胡铨、杨万里、文天祥祠庙。正统六年，满九载当迁，郡人乞留，诏予正三品俸。廨前民嫁女，本深闻鼓乐声，笑曰：“吾来时，乳下儿也。今且嫁，我尚留此耶？”遂请老。前后守吉安十八年，既去，郡人肖像祀之。
　　罗以礼，桂阳人。永乐十三年进士。由郎中知西安府。遭丧，补绍兴。再以丧去。代者不称职，部民追思，乞以礼于朝。诏起复视事。岁满，进秩复任。已，移知建昌。所至皆有惠爱。历三郡，凡二十七年，乃致仕。
　　莫愚，临桂人。由乡举，以郎中出知常州。奏请减宜兴岁进茶数，禁公差官凌虐有司，严核上官荐劾之实。皆报可。郡民陈思保年十二，世业渔。其父兄行劫，思保在舟中，有司以为从论，当斩。愚疏言：“小儿依其父兄，非为从比。令全家舟居，将举家坐耶？”宣宗命释之，谓廷臣曰：“为守能言此，可谓有仁心矣。”正统六年秩满，郡民乞留，巡抚周忱以闻。诏进二阶复往。
　　与愚同时为同知者，潞城赵泰，字熙和。由乡举入国子监。历事都察院，授常州同知。浚孟渎、得胜二河，作魏村闸。周忱、况钟议减苏州重粮，泰亦检常州官田租，请并减之。迁工部郎中，命塞东昌决河。忱荐为协同都运，益勤其职。亡何，疾卒。
　　彭勖，字祖期，永丰人。七岁，入佛寺不拜。僧强之，叱曰：“彼不衣冠而袒跣，何拜为！”
　　永乐十三年举进士。亲老，乞近地以养，除南雄府教授。学舍后有祠，数现光怪。学官弟子率祷祀，勖撤而焚之。满考，补建宁教授。副使王增有疾，医者许宗道诬诸生游亨魇魅，以舍旁童五郎祠为征。增怒，置亨家七人重罪，下近祠居民狱四百家。勖抗论游氏非巫者，五郎非邪神，初捐地筑城人也，事载郡志中。增愕，索图经证之，大惭悔，事得解。建宁硃子故宅，有祠无祭。勖疏请春秋祭，蠲子孙徭。又创尊贤堂，祀胡安国、蔡沈、真德秀。诸生翕然向学。
　　正统元年，以杨士奇荐，召授御史。时初设提学官，命督南畿学校。详立教条，士风大振。疏言：“国朝祠祭，载在礼官。修斋起梁武帝，设醮起宋徽宗，宜一切除之。禁立庵院，罢给僧尼度牒。”又言：“真定、保定、山东民逃凤阳、颍州以万计，皆守令匿灾暴敛所致，乞厚轸恤。守令课绩，宜以户口增耗为殿最。”又请设南京诸卫武学。皆报可。所至葺治先贤坟祠。母忧归，以孙鼎代。勖起复，改吏部考功郎中，出为山东副使。土木之变，数言兵事。以直不容于时，致仕归。
　　孙鼎，字宜铉，庐陵人。永乐间举人。历松江教授。正统八年，杨溥荐为御史，董南畿学政。置“本源录”，录诸生善行。行部不令人知，单舆猝至。诸生谒，辄闭门试之，即日定甲乙。诸生试归，榜已揭通衢，请托者无所措手。通州旱饥，奏蠲粮三千四百余石。英宗北狩，鼎试罢，谓诸生曰：“故事当簪花宴，今臣子枕戈之秋，不敢陷诸君不义。”设茗饮，步送诸门。既而诣阙上书，请随所用效死。不报。未几，以亲老致仕。知府张瑄疏言：“鼎孝追曾、闵，学继硃、程，宜起居论思之职。”帝不允。天顺元年卒于家。
　　夏时，字以正，钱塘人。永乐十六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
　　洪熙元年议改钞法。时力言其扰市肆，无裨国用，疏留中。钞果大沮，民多犯禁。议竟寝。帝思时言，命侍皇太子祀孝陵，所过有灾伤，辄白太子，发粟以振。留署南京户科。
　　宣德初，一日三上封事。称旨，命署尚宝司，兼理吏、礼、兵、刑四科，视七篆，无留事。命核后湖黄册，陈便宜十四事。邳、徐、济宁、临清、武清旱，以时请，遣官振之。寻擢江西佥事。
　　正统三年奏：“今守令多刻刑无辜，伤和干纪。乞令御史、按察司官遍阅罪囚，释冤滞。逮按枉法官吏。”从之。迁参议。七年奏恤民六事，多议行。十二年以大臣荐，超擢广西左布政使。前后所上又十余疏，虽不尽用，天下壮其敢言。年未七十，致仕归，卒。其为佥事时，进知州柯暹所撰《教民条约》及《均徭册式》，刊为令，人皆便之。
　　时为人廉洁好义。亲殁，庐墓有异征。殁而乡人祀之，名其祠曰“孝廉”。
　　黄润玉，字孟清，鄞人。五岁，侍母疾，夜不就寝。十岁，道见遗金不拾。永乐初，徙南方富民实北京，润玉请代父行，官少之。对曰：“父去，日益老，儿去，日益长。”官异其言，许之。
　　十八年举顺天乡试。授建昌府学训导。父丧除，改官南昌。宣德中，用荐擢交阯道御史。出按湖广，斥两司以下不职者至百有二十人。
　　正统初，诏推举提学官。以杨士奇荐，擢广西佥事，提督学政。时寇起军兴，有都指挥妄掠子女万余口，润玉劾而归之。副使李立入民死罪至数百人，亦为辨释。南丹卫处万山中，戍卒冒瘴多死，为奏徙夷旷地。
　　母忧归，起官湖广。论罢巡抚李实亲故二人。实愤，奏润玉不谙刑律，坐谪含山知县。以年老归。归二十年，年八十有九卒。学者称“南山先生”。
　　杨瓚，蠡县人。永乐末进士。知赵城县，课绩为山西最，超擢凤阳知府。正统十年大计天下群吏，始命举治行卓异者，瓚及王懋、叶锡、赵亮等与焉。凤阳帝乡，勋臣及诸将子孙多犯令。瓚请立户稽出入，由是始遵约束。瓚言民间子弟可造者多，请增广生员毋限额。礼部采瓚言，考取附学。天下学校之有附学生，由瓚议始。
　　擢浙江右布政使。与镇守侍郎孙原贞共平陶得二之乱。景泰二年，瓚以湖州诸府官田赋重，请均之民田赋轻者，而严禁诡寄之弊。诏与原贞督之，田赋称平。久之，卒官。
　　王懋，修武人。永乐末进士，为海丰知县。后超擢西安知府，亦有声。
　　叶锡，永嘉人。宣德五年进士。为吴县知县，举卓异迁。奸民讦于朝，将逮系。吴人群诣阙颂锡，乃令视事如故，抵诬者罪。寻擢宁国知府。而赵亮为庆云典史，亦在举中，同被宴赉。时人以为荣。秩满，擢知本县。
　　刘实，字嘉秀，安福人。宣德五年举进士。居三年，选庶吉士。正统初，授金华府通判。仍岁荒旱，请蠲租，且赎还饥民子女。义门郑氏族大，不能自给，又买马出丁，供山西邮传，困甚，亦以实言获免。母丧归，庐墓三载，起顺天府治中。
　　景泰时，侍臣荐其文学。召修《宋元通鉴纲目》。实为人耿介，意所不可，虽达官贵人不稍逊。然颇自是。见同曹所纂不当，辄大笑，声彻廷陛，人亦以此忌之。
　　天顺初，还原任。四年擢知南雄府。商税巨万，旧皆入守橐。实无所私。中官至南雄，入谮言，府僚参谒，留实折辱之。民竞前拥之出，中官惭，将召谢之，实不往。中官去，至韶州，闻韶人言：“南雄守且讼于朝矣。”惧，驰奏，诬实毁敕，大不敬。逮下诏狱。实从狱中上书言：“臣官三十年，未尝以妻子自随，食粗衣敝，为国家爱养小民，不忍困之，以是忤朝使。”帝览书，意稍解，且释之，而实竟瘐死。
　　实苦节自持。政务纷遝，未尝废书，士大夫重其学行。其殁也，南雄人哀而祠之。孙丙，自有传。
　　陈选，字士贤，临海人。父员韬，宣德五年进士。为御史，出按四川，黜贪奖廉，雪死囚四十余人。正统末，大军征邓茂七，往抚其民，释被诬为贼者千余家。都指挥蒋贵要所部贿，都督范雄病不能治军，皆劾罢之。历广东右参政，福建右布政使。广东值黄萧养乱后，而福建亦寇盗甫息，员韬所至，拊循教养，得士民心。
　　选自幼端悫寡言笑，以圣贤自期。天顺四年会试第一，成进士。授御史，巡按江西，尽黜贪残吏。时人语曰：“前有韩雍，后有陈选。”广寇流入赣州，奏闻，不待报，遣兵平之。
　　宪宗即位，尝劾尚书马昂、侍郎吴复、鸿胪卿齐政，救修撰罗伦，学士倪谦、钱溥。言虽不尽行，一时惮其风采。已，督学南畿。颁冠、婚、祭、射仪于学宫，令诸生以时肄之。作《小学集注》以教诸生。按部常止宿学宫，夜巡两庑，察诸生诵读。除试牍糊名之陋，曰：“己不自信，何以信于人？”
　　成化六年迁河南副使。寻改督学政，立教如南畿。汪直出巡，都御史以下皆拜谒，选独长揖。直问：“何官？”选曰：“提学副使。”直曰：“大于都御史耶？”选曰：“提学何可比都御史，但忝人师，不敢自诎辱。”选词气严正，而诸生亦群集署外。直气慑，好语遣之。
　　久之，进按察使。决遣轻系数百人，重囚多所平反，囹圄为空。治尚简易，独于赃吏无所假。然受赂百金以上者，坐六七环而止。或问之，曰：“奸人惜财亦惜命，若尽挈所赂以货要人，即法挠矣。”历广东左、右布政使。肇庆大水，不待报，辄发粟振之。
　　二十一年诏减省贡献，而市舶中官韦眷奏乞均徭户六十人添办方物。选持诏书争，帝命与其半，眷由是怒选。番人马力麻诡称苏门答剌使臣欲入贡，私市易。眷利其厚贿，将许之，选立逐之去。撒马儿罕使者自甘肃贡狮子，将取道广东浮海归，云欲往满喇加更市以进。选疏言不可许，恐遗笑外番，轻中国。帝纳其言，而眷憾选甚。
　　先是，番禺知县高瑶没眷通番资钜万，选移檄奖之，且闻于朝。至是眷诬奏选、瑶朋比为贪墨。诏遣刑部员外郎李行会巡按御史徐同爱讯之。选有所黜吏张褧，眷意其怨选，引令诬证选。褧坚不从，执褧拷掠无异辞。行、同爱畏眷，竟坐选如眷奏，与瑶俱被征。士民数万号泣遮留，使者辟除乃得出。至南昌，病作。行阻其医药，竟卒。年五十八。
　　编修张元祯为选治丧，殓之。褧闻选死，哀悼，乃上书曰：
　　臣闻口能铄金，毁足销骨。窃见故罪人选，抱孤忠，孑处群邪之中，独立众憎之地。太监眷通番败露，知县瑶按法持之。选移文奖厉，以激贪懦，固贤监司事也。都御史宋旻及同爱怯势养奸，致眷横行胸臆，秽蔑清流。勘官行颐指锻炼，竟无左证。臣本小吏，诖误触法，被选黜罢，实臣自取。眷意臣憾选，厚赂啖臣，臣虽胥役，敢昧素心。眷知臣不可诱，嗾行等逮臣致理，拷掠弥月。臣忍死吁天，终无异口。行等乃依傍眷语，文致其词。劾选勘灾不实，擅便发仓，曲庇属官，意图报谢。必如所云，是毁共姜为夏姬，诟伯夷为庄蹻也。
　　顷年岭外地震水溢，漂民庐舍。属郡交牒报灾，老弱引领待哺。而抚、按、籓臬若罔闻知。选独抱隐忧，食不下咽。谓展转行勘，则民命垂绝，所以便宜议振，志在救民，非有他也。选故刚正，不堪屈辱，愤懑旬日，婴疾而殂。行幸其殒身，阴其医疗。讫命之日，密走报眷，小人佞毒，一至于此！臣摈黜罪人，秉耒田野，百无所图，诚痛忠良衔屈，而为圣朝累也。不报。
　　员韬父子皆持操甚洁。而员韬量能容物，选务克己，因自号克菴，遇物亦稍峻。人谓员韬德性，四时皆备。选得其秋焉。尝割田百四十亩赡其族人，暨卒，族人以选子戴贫，还之，戴不可而止。弘治初，主事林沂疏雪选冤，诏复官礼葬。正德中，追赠光禄卿，谥忠愍。
　　夏寅，字正夫，松江华亭人。正统十三年举进士。授南京吏部主事。力学，为文以宏ＣＨ称。进郎中。
　　成化元年考满入都，上言：“徐州旱涝，民不聊生。饥馁切身，必为盗贼。乞特遣大臣镇抚，蠲租发廪。沿途贡船，丁夫不足，役及老稚。而所载官物仅一箱，余皆私赍，乞严禁绝。淮、徐、济宁军士，赴京操练，然其地实南北要冲，宜各设文武官镇守，训兵屯田，常使两京声势联络，仓猝可以制变。”章下所司行之，唯不设文武官。
　　迁江西副使，提督学校。其教务先德行。进浙江右参政。处州民苦虐政，走山谷。寅檄招之，众皆解散。久之，进山东右布政使。弘治初，致仕归。
　　寅清直无党援。尝语人曰：“君子有三惜：此生不学，一可惜。此日闲过，二可惜。此身一败，三可惜。”世传为名言。
　　陈壮，字直夫，其先浙江山阴人。祖坐事谪戍交阯，后调京卫，遂家焉。壮举天顺八年进士，授南京御史。编修章懋等建言得罪，抗疏救之。帝遣中官采花木，复疏谏。尚书陈翌请以马豆代百官俸，壮言饲马之物，不可养士大夫。事乃寝。
　　壮家素寠，常禄外一无所取。父母殁，庐墓侧，居丧一循古礼。历江西佥事，致仕归。家居十余年。弘治中，以尚书张悦荐，起官福建。居二年，又乞致仕。时倪岳为吏部，素贤之，擢河南副使。岁荒振饥，民怀其惠。佥都御史林俊谢病，举以自代。未及迁，而壮又乞致仕。巡抚孙需奏留之。又二年，竟致仕去。
　　张昺，字仲明，慈溪人，都御史楷孙也。举成化八年进士，授铅山知县。性刚明，善治狱。有嫁女者，及婿门而失女，互以讼于官，不能决。昺行邑界，见大树妨稼，欲伐之。民言树有神巢其巅。昺不听，率众往伐。有衣冠三人拜道左。昺叱之，忽不见。比伐树，血流出树间。昺怒，手斧之，卒仆其树。巢中堕二妇人，言狂风吹至楼上。其一即前所嫁女也。有巫能隐形，淫人妇女。昺执巫痛杖之，无所苦。已，并巫失去。昺驰缚以归，印巫背鞭之，立死。乃尽毁诸淫祠。寡妇惟一子，为虎所噬，诉于昺。昺与妇期五日，乃斋戒祀城隍神。及期，二虎伏庭下，昺叱曰：“孰伤吾民，法当死。无罪者去。”一虎起，敛尾去。一虎伏不动，昺射杀之，以畀节妇。一县称神。铅山俗，妇人夫死辄嫁；有病未死，先受聘供汤药者。昺欲变其俗，令寡妇皆具牒受判。署二木。曰“羞”，嫁者跪之。曰“节”，不嫁者跪之。民傅四妻祝誓死守，舅姑绐令跪“羞”木下，昺判从之，祝投后园池中死。邑大旱，昺梦妇人泣拜，觉而识其里居姓氏，往诘其状。及启土，貌如生。昺哭之恸曰：“杀妇者，吾也。”为文以祭，改葬焉，天遂大雨。诸异政多类此。
　　擢南京御史。弘治元年七月偕同官上言：“迩台谏交章论事矣，而扈跸纠仪者不免锦衣捶楚之辱，是言路将塞之渐也。经筵既举矣，而封章累进，卒不能回寒暑停免之说，是圣学将怠之渐也。内幸虽斥梁芳，而赐祭仍及便辟，是复启宠幸之渐也。外戚虽罪万喜，而庄田又赐皇亲，是骄纵姻娅之渐也。左道虽斥，而符书尚揭于官禁，番僧旋复于京师，是异端复兴之渐也。传奉虽革，而千户复除张质，通政不去张苗，是传奉复启之渐也。织造停矣，仍闻有蟒衣牛斗之织，淫巧其渐作乎？宝石废矣，又闻有戚里不时之赐，珍玩其渐崇乎？《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愿陛下以为戒。”帝嘉纳之。
　　先是，昺以雷震孝陵柏树，与同官劾大学士刘吉等十余人，给事中周纮亦与同官劾吉，吉衔之。其冬，昺、纮奉命阅军，军多缺伍。两人欲劾奏守备中官蒋琮，琮先事劾两人。章下内阁，吉修隙，拟黜之外。尚书王恕抗章曰：“不治失伍之罪，而罪执法之臣，何以服天下！”再疏争，言官亦论救。乃调昺南京通政司经历，纮南京光禄寺署丞。
　　久之，昺用荐迁四川佥事。富豪杀人，屡以贿免。御史檄昺治，果得其情。寻进副使。守备中官某将进术士周慧于朝，昺擒慧，论徙之极边。岁余，引疾归。环堵萧然，拥经史自娱。都御史王璟以振荒至，馈昺百金，坚拒不得，授下户饥民粟以答其意。知县丁洪，昺令铅山所取士也，旦夕候起居，为具蔬食。昺曰：“吾诚不自给，奈何以此烦令君。”卒弗受。炊烟屡绝，处之澹如。及卒，含敛不具，洪为经纪其丧。
　　宋端仪，字孔时，莆田人。成化十七年进士。官礼部主事。云南缺提学官，部议属端仪，吏先期泄之。端仪曰：“启事未登，已喧众口，人其谓我干乞乎！”力辞之。已，进主客员外郎，贡使以贽见，悉却不纳。
　　初在国学，为祭酒丘濬所知。及濬柄政，未尝一造其门。广东提学缺，部以端仪名上，濬竟沮之。濬卒，始以按察佥事督广东学校。卒官。
　　端仪慨建文朝忠臣湮没，乃搜辑遗事，为《革除录》。建文忠臣之有录，自端仪始也。
　　赞曰：明初重监司守牧之任。尚书有出为布政使，而侍郎为参政者，监司之入为卿贰者，比比也。守牧称职，增秩或至二品。天顺而后，巡抚之寄专，而监司守牧不得自展布，重内轻外之势成矣。夫赋政于外，于民最亲。李昌祺、陈本深之属，静以爱民，况钟、张昺能于其职。所谓承宣德化，为天子分忧者，非耶？周新、陈选，冤死为可哀。读张褧书，又以见公正之服人者至，而直道之终不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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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五十




列传第五十
　　○尹昌隆  耿通陈谔  戴纶林长懋  陈祚郭循   刘球子钺釪陈鉴何观  钟同孟  杨集  章纶子玄应  廖庄  倪敬盛灊等  杨瑄子源  盛颙等
　　尹昌隆，字彦谦，泰和人。洪武中进士及第。授修撰，改监察御史。
　　惠帝初即位，视朝晏。昌隆疏谏曰：“高皇帝鸡鸣而起，昧爽而朝，未日出而临百官，故能庶绩咸熙，天下乂安。陛下嗣守大业，宜追绳祖武，兢兢业业，忧勤万几。今乃即于晏安，日上数刻，犹未临朝。群臣宿卫，疲于伺候，旷职废业，上下懈弛。播之天下，传之四裔，非社稷福也。”帝曰：“昌隆言切直，礼部其宣示天下，使知朕过。”未几，以地震上言，谪福宁知县。燕兵既逼，昌隆以北来奏章动引周公辅成王为词，劝帝罢兵，许王入朝。设有蹉跌，便举位让之。若沈吟不断，进退失据，将求为丹徒布衣且不可得。成祖入京师，昌隆名在奸臣中。以前奏贷死，命傅世子于北平。
　　永乐二年册世子为皇太子，擢昌隆左春坊左中允。随事匡谏，太子甚重之。解缙之黜，同日改昌隆礼部主事。尚书吕震方用事，性刻忮。当其独处精思，以手指刮眉尾，则必有密谋深计。官属相戒，无敢白事者。昌隆前白事，震怒不应；移时又白之，震愈怒，拂衣起。昌隆退白太子，取令旨行之。震大怒，奏昌隆假托宫僚，阴欲树结，潜蓄无君心。逮下狱。寻遇赦复官。父忧起复。谒震，震温言接之。入理前奏，复下锦衣卫狱，籍其家。帝凡巡幸，下诏狱者率舆以从，谓之随驾重囚，昌隆与焉。
　　后数年，谷王谋反事发。以王前奏昌隆为长史，坐以同谋，诏公卿杂问。昌隆辩不已，震折之。狱具，置极刑死，夷其族。后震病且死，号呼“尹相”，言见昌隆守欲杀之云。
　　耿通，齐东人。洪武中举于乡。授襄阳教授。永乐初，擢刑科给事中，历左右给事。刚直敢言。尝劾都御史陈瑛、御史袁纲、覃珩朋比为蒙蔽，构陷无辜，纲、珩已下狱，瑛长官，不宜独宥。又言：骁骑诸卫仓坏，工部侍郎陈寿不预修，粮至无所受，多损耗病民；工部尚书宋礼不恤下，匠役满，不即遣归，多至失所。瑛等皆被镌责。当是时，给事中敢言者，通与陈谔。举朝惮其风采。久之，擢大理寺右丞。
　　帝北巡，太子监国。汉王高煦谋夺嫡，阴结帝左右为谗间，宫僚多得罪者。监国所行事，率多更置。通从容谏帝：“太子事无大过误，可无更也。”数言之，帝不悦。十年秋，有言通受请托故出人罪者。帝震怒，命都察院会文武大臣鞫之午门，曰：“必杀通无赦。”群臣如旨，当通罪斩。帝曰：“失出，细故耳，通为东宫关说，坏祖法，离间我父子，不可恕，其置之极刑。”廷臣不敢争，竟论奸党，磔死。
　　陈谔，字克忠，番愚人。永乐中，以乡举入太学，授刑科给事中。遇事刚果，弹劾无所避。每奏事，大声如钟。帝令饿之数日，奏对如故。曰：“是天性也。”每见，呼为“大声秀才”。尝言事忤旨，命坎瘗奉天门，露其首。七日不死，赦出还职。已，复忤旨，罚修象房。贫不能雇役，躬自操作。适驾至，问为谁。谔匍匐前，具道所以。帝怜之，命复官。
　　历任顺天府尹，政尚严鸷。执政忌之，出为湖广按察使。改山西，坐事落职。仁宗即位，遇赦当还故官。帝以谔前在湖广颇摭楚王细故，谪海盐知县。迁荆王长史，为王府所厌苦。宣德三年迁镇江同知。致仕归，卒。
　　戴纶，高密人。永乐中，自昌邑训导擢礼科给事中，与编修林长懋俱侍皇太孙说书。历中允、谕德。仁宗即位，太孙为太子，迁洗马，仍侍讲读。始成祖命太孙习武事，太孙亦雅好之，时出骑射。纶与长懋以太孙春秋方富，不宜荒学问而事游畋，时时进谏。纶又具疏为帝言之。他日，太孙侍，帝问：“宫臣相得者谁也？”太孙以纶对。因出纶奏付之，太孙由此怨纶。
　　长懋者，莆田人。以乡荐历青州教授，擢编修。仁宗初，进中允。为人刚严，累进直言，与纶善。
　　宣宗即位，加恩宫僚，擢纶兵部侍郎。顷之，复以谏猎忤旨，命参赞交阯军务。而长懋自南京来，后至，亦出为郁林知州。无何，坐怨望，并逮至京，下锦衣卫狱。帝临鞫之，纶抗辩，触帝怒，立箠死，籍其家。诸父河南知府贤、太仆寺卿希文皆被系。
　　而长懋在狱十年，英宗立，乃得释。复其官，还守郁林，有惠政。其卒也，州人立庙祀之。
　　陈祚，字永锡，吴人。永乐中进士。擢河南参议。十五年与布政使周文褒、王文振合疏，言建都北京非便，并谪均州太和山佃户。躬耕力作，处之晏然。仁宗立，诏选用迁谪诸臣，祚在选中。会帝崩，不果用。
　　宣德二年命宪臣即均州群试之，祚策第一。试吏部，复第一。遂擢御史，巡按福建。方面大吏多被弹击，禁止和买，闽人德之。还奏白塔河上通邵伯湖，下注大江，苏、松舟楫，多从往来，浅狭湮塞，请开浚。从之，转漕果便。寻出按江西。
　　时天下承平，帝颇事游猎玩好。祚驰疏劝勤圣学。其略曰：“帝王之学先明理，明理在读书。陛下虽有圣德，而经筵未甚兴举，讲学未有程度，圣贤精微，古今治乱，岂能周知洞晰？真德秀《大学衍义》一书，圣贤格言，无不毕载。愿于听政之暇，命儒臣讲说，非有大故，无得间断。使知古今若何而治，政事若何而得。必能开广聪明，增光德业。而邪佞之以奇巧荡圣心者自见疏远，天下人民受福无穷矣。”帝见疏大怒曰：“竖儒谓朕未读《大学》耶！薄朕至此，不可不诛。”学士陈循顿首曰：“俗士处远，不知上无书不读也。”帝意稍解。下祚狱，逮其家人十余口，隔别禁系者五年，其父竟瘐死。其时，刑部主事郭循谏拓西内皇城修离宫，逮入面诘之。循抗辩不屈，亦下狱。英宗立，祚与循皆得释复官。
　　祚再按湖广。以奏辽王贵烚罪有所隐，与巡抚侍郎吴政逮至京，下狱。寻赦出。时王振用事，法务严峻，祚上言：“乃者法司论狱，多违定律。如侍郎吴玺误举主事吴軏，宜坐贡举非其人律，乃坐以奏事有规避律斩。及軏自经死，狱官狱卒罪应递减，乃援不应为重罪，概杖之。一事如此，余可推矣。天时不顺，灾沴数见，未必非此。”帝是之，以其章示法司。寻改南京，迁福建按察使佥事。有威惠，神祠不载祀典者悉撤去。久之，以疾归，卒。
　　祚天资严毅，虽子弟罕接其言笑，独重里人邢量。量博学士，隐于卜，敝屋数椽，或竟日不举火。祚数挟册就质疑，往往至暮。
　　郭循，字循初，庐陵人。居官有才誉。既复职，进郎中，以尚书魏源荐，擢广东参政，有剿寇功。景泰初卒。
　　刘球，字廷振，安福人。永乐十九年进士。家居读书十年，从学者甚众。授礼部主事。胡濙荐侍经筵，与修《宣宗实录》，改翰林侍讲。从弟玭知莆田，遗一夏布。球封还，贻书戒之。正统六年，帝以王振言，大举征麓川。球上疏曰：
　　帝王之驭四裔，必宥其小而防其大。所以适缓急之宜，为天下久安计也。周伐崇不克，退修德教以待其降。至于玁狁，则命南仲城朔方以备之。汉征南越不利，即罢兵赐书通好。至于匈奴，虽已和亲，犹募民徙居塞下，入粟实边，复命魏尚守云中拒之。
　　今麓川残寇思任发素本羁属，以边将失驭，致勤大兵。虽渠魁未歼，亦多戮群丑，为诛为舍，无系轻重。玺书原其罪衅，使得自新，甚盛德也。边将不达圣意，复议大举。欲屯十二万众于云南，以趣其降，不降则攻之。不虑王师不可轻出，蛮性不可骤驯，地险不可用众，客兵不可久淹。况南方水旱相仍，军民交困，若复动众，纷扰为忧。臣窃谓宜缓天诛，如周、汉之于崇、越也。
　　至于瓦剌，终为边患。及其未即骚动，正宜以时防御。乃欲移甘肃守将以事南征，卒然有警，何以为御？臣窃以为宜慎防遏，如周、汉之于玁狁、匈奴也。
　　伏望陛下罢大举之议。推选智谋将帅，辅以才识大臣，量调官军，分屯金齿诸要害。结木邦诸蛮以为援，乘间进攻，因便抚谕，寇自可服。至于西北障塞，当敕边臣巡视。浚筑沟垣，增缮城堡，勤训练，严守望，以防不虞，有备无患之道也。
　　章下兵部。谓南征已有成命，不用球言。
　　八年五月雷震奉天殿。球应诏上言所宜先者十事。其略曰：
　　古圣王不作无益，故心正而天不违之。臣愿皇上勤御经筵，数进儒臣，讲求至道。务使学问功至，理欲判然，则圣心正而天心自顺。夫政由已出，则权不下移。太祖、太宗日视三朝，时召大臣于便殿裁决庶政，权归总于上。皇上临御九年，事体日熟。愿守二圣成规，复亲决故事，使权归于一。
　　古之择大臣者，必询诸左右、大夫、国人。及其有犯，虽至大辟亦不加刑，第赐之死。今用大臣未尝皆出公论。及有小失，辄桎梏箠楚之；然未几时，又复其职。甚非所以待大臣也。自今择任大臣，宜允惬众论。小犯则置之。果不可容，下法司定罪，使自为计。勿辄系，庶不乖共天职之意。
　　今之太常，即古之秩宗，必得清慎习礼之臣，然后可交神明。今卿贰皆缺，宜选择儒臣，使领其职。
　　古者省方巡狩，所以察吏得失，问民疾苦。两汉、唐、宋盛时，数遣使巡行郡县，洪、永间亦尝行之。今久不举，故吏多贪虐，民不聊生，而军卫尤甚。宜择公明廉干之臣，分行天下。
　　古人君不亲刑狱，必付理官，盖恐徇喜怒而有所轻重也。迩法司所上狱，多奉敕增减轻重，法司不能执奏。及讯他囚，又观望以为轻重，民用多冤。宜使各举其职。至运砖输米诸例，均非古法，尤宜罢之。
　　《春秋》营筑悉书，戒劳民也。京师兴作五六年矣，曰“不烦民而役军”，军独非国家赤子乎？况营作多完，宜罢工以苏其力。
　　各处水旱，有司既不振救，请减租税，或亦徒事虚文。宜令户部以时振济，量加减免，使不致失业。
　　麓川连年用兵，死者十七八，军赀爵赏不可胜计。今又遣蒋贵远征缅甸，责献思任发。果擒以归，不过枭诸通衢而已。缅将挟以为功，必求与木邦共分其地。不与则致怒，与之则两蛮坐大，是减一麓川生二麓川也。设有蹉跎，兵事无已。臣见皇上每录重囚，多宥令从军，仁心若此。今欲生得一失地之窜寇，而驱数万无罪之众以就死地，岂不有乖于好生之仁哉？况思机发已尝遣人来贡，非无悔过乞免之意。若敕缅斩任发首来献，仍敕思机发尽削四境之地，分于各寨新附之蛮，则一方可宁矣。
　　迤北贡使日增，包藏祸心，诚为难测。宜分遣给事、御史阅视京边官军，及时训练，勿使借工各厂，服役私家。公武举之选以求良将，定召募之法以来武勇。广屯田，公盐法，以厚储蓄。庶武备无缺，而外患有防。
　　疏入，下廷议。言球所奏，惟择太常官宜从，令吏部推举。修撰董璘遂乞改官太常，奉享祀事。
　　初，球言麓川事，振固已衔之。钦天监正彭德清者，球乡人也，素为振腹心。凡天文有变，皆匿不奏，倚振势为奸，公卿多趋谒。球绝不与通。德清恨之，遂摘疏中揽权语，谓振曰：“此指公耳。”振益大怒。会璘疏上，振遂指球同谋，并逮下诏狱，属指挥马顺杀球。顺深夜携一小校持刀至球所。球方卧，起立，大呼太祖、太宗。颈断，体犹植。遂支解之，瘗狱户下。璘从旁窃血裙遗球家。后其子钺求得一臂，裹裙以殓。顺有子病久，忽起捽顺发，拳且蹴之曰：“老贼，令尔他日祸逾我！我，刘球也。”顺惊悸。俄而子死，小校亦死。璘，字德文，高邮人。有孝行。狱解，遂归，不复出。
　　球死数年，瓦剌果入寇。英宗北狩，振被杀。朝士立击顺，毙之。而德清自土木遁还，下狱论斩，寻瘐死。诏戮其尸。景帝怜球忠，赠翰林学士，谥忠愍，立祠于乡。
　　球二子，长钺、次釪。皆笃学，躬耕养母。球既得恤，兄弟乃出应举，先后成进士。钺，广东参政；釪，云南按察使。
　　陈鉴，字贞明，高安人。宣德二年进士。授行人。正统中，擢御史。
　　出按顺天。言京师风俗浇漓，其故有五：一，事佛过甚；二，营丧破家；三，服食靡丽；四，优倡为蠹；五，博塞成风。章下礼部，格不行。
　　改按贵州。时麓川酋思任发子思机发遁孟养，屡上书求宥罪通贡。不许。复大举远征，兵连不解。云、贵军民疲敝。苗乘机煽动，闽、浙间盗贼大起。举朝皆知其不可，惩刘球祸，无敢谏者。十四年正月，鉴抗疏言贼酋远遁，不为边患，宜专责云南守臣相机剿灭，无远劳禁旅。王振怒，欲困之，改鉴云南参议，使赴腾冲招贼。已，复摭鉴为巡按时尝请改四川播州宣慰司隶贵州，为鉴罪，令兵部劾之，论死系狱。景帝嗣位，乃得赦。寻授河南参议。致仕归，卒。
　　自正统中，刘球以忤王振冤死，鉴继下狱，中外莫敢言事者数年。至景帝时，言路始开，争发愤上书。有何观者，复以言得罪去。
　　观以善书为中书舍人。景泰二年劾尚书王直辈正统时阿附权奸，不宜在左右。中贵见“权奸”语，以为侵已，激帝怒，下科道参议。吏科毛玉主奏稿，力诋观，林聪、叶盛持之，乃删削奏上。会御史疏亦上，中有“观考满不迁，私憾吏部”语。帝怒，下观诏狱，杖之，谪九溪卫经历。
　　钟同，字世京，吉安永丰人。父复，宣德中进士及第。历官修撰，与刘球善。球上封事，约与俱，复妻劝止之。球诣复邸，邀偕行。复已他往，妻从屏间詈曰：“汝自上疏，何累他人为！”球出叹曰：“彼乃谋及妇人。”遂独上奏，竟死。居无何，复亦病死。妻深悔之，每哭辄曰：“早知尔，曷若与刘君偕死。”同幼闻母言，即感奋，思成父志。尝入吉安忠节祠，见所祀欧阳修、杨邦乂诸人，叹曰：“死不入此，非夫也。”
　　景泰二年举进士，明年授御史。怀献太子既薨，中外望复沂王于东宫。同与郎中章纶早朝，语及沂王，皆泣下，因与约疏请复储。五年五月，同因上疏论时政，遂及复储事，其略曰：
　　近得贼谍，言也先使侦京师及临清虚实，期初秋大举深入，直下河南。臣闻之不胜寒心，而庙堂大臣皆恬不介意。昔秦伐赵，诸侯自若，孔子顺独忧之，人皆以为狂。臣今者之言，何以异此。臣草茅时，闻寺人构恶，戕戮直臣刘球，遂致廷臣箝口。假使当时犯颜有人，必能谏止上皇之行，何至有蒙尘之祸。
　　陛下赫然中兴，锄奸党，旌忠直。命六师御敌于郊，不战而三军之气自倍。臣谓陛下方且鞭挞四裔，坐致太平，奈何边氛甫息，疮痍未复，而侈心遽生，失天下望。伏愿取鉴前车，厚自奋厉。毋徇货色，毋甘嬉游。亲庶政以总威权，敦伦理以厚风俗，辨邪正以专委任，严赏罚以彰善恶，崇风宪以正纪纲。去浮费，罢冗员。禁僧道之蠹民，择贤将以训士。然后亲率群臣，谢过郊庙，如成汤之六事自责，唐太宗之十渐即改，庶几天意可回，国势可振。
　　又言：
　　父有天下，固当传之于子。乃者太子薨逝，足知天命有在。臣窃以为上皇之子，即陛下之子。沂王天资厚重，足令宗社有托。伏望扩天地之量，敦友于之仁，蠲吉具仪，建复储位，实祖宗无疆之休。
　　又言：
　　陛下命将帅各陈方略。经旬逾时，互相委责。及石亨、柳溥有言，又不过庸人孺子之计。平时尚尔，一旦有急，将何策制之？夫御敌之方，莫先用贤。陛下求贤若渴，而大臣之排抑尤甚，所举者率多亲旧富厚之家。即长材屈抑，孰肯为言？朝臣欺谩若此，臣所以抚膺流涕，为今日妨贤病国者丑也。
　　疏入，帝不怿。下廷臣集议。宁阳侯陈懋、吏部尚书王直等请帝纳其言，因引罪求罢。帝慰留之。越数日，章纶亦疏言复储事，遂并下诏狱。明年八月，大理少卿廖庄亦以言沂王事予杖。左右言：事由同倡，帝乃封巨梃就狱中杖之，同竟死。时年三十二。
　　同之上疏也，策马出，马伏地不肯起。同叱曰：“吾不畏死，尔奚为者！”马犹盘辟再四，乃行。同死，马长号数声亦死。
　　英宗复位，赠同大理左寺丞，录其子启为国子生，寻授咸宁知县。启请父遗骸归葬，诏给舟车路费。成化中，授次子越通政知事，给同妻罗氏月廪。寻赐同谥恭愍，从祀忠节祠，与球联位，竟如同初志。
　　方同下狱时，有礼部郎孟者，亦疏言复储事。帝不罪。而进士杨集上书于谦曰：“奸人黄矰献议易储，不过为逃死计耳，公等遽成之。公国家柱石，独不思所以善后乎？今同等又下狱矣，脱诸人死杖下，而公等坐享崇高，如清议何！”谦以书示王文。文曰：“书生不知忌讳，要为有胆，当进一官处之。”乃以集知安州。玘，闽人；集，常熟人也。
　　章纶，字大经，乐清人。正统四年进士。授南京礼部主事。
　　景泰初，召为仪制郎中。纶见国家多故，每慷慨论事。尝上太平十六策，反复万余言。也先既议和，请力图修攘以待其变。中官兴安请帝建大隆福寺成，将临幸。纶具疏谏，河东盐运判官济南杨浩除官未行，亦上章谏，帝即罢幸。浩后累官副都御史，巡抚延绥。纶又因灾异请求致变之由，语颇切至。
　　五年五月，钟同上奏请复储。越二日，纶亦抗疏陈修德弭灾十四事。其大者谓：“内官不可干外政，佞臣不可假事权，后宫不可盛声色。凡阴盛之属，请悉禁罢。”又言：“孝弟者，百行之本。愿退朝后朝谒两宫皇太后，修问安视膳之仪。上皇君临天下十有四年，是天下之父也；陛下亲受册封，是上皇之臣也。陛下与上皇，虽殊形体，实同一人。伏读奉迎还宫之诏曰：‘礼惟加而无替，义以卑而奉尊。’望陛下允蹈斯言。或朔望，或节旦，率群臣朝见延和门，以展友于之情，实天下之至愿也。更请复汪后于中宫，正天下之母仪；还沂王之储位，定天下之大本。如此则和气充溢，灾沴自弭。”疏入，帝大怒。时日已暝，宫门闭。乃传旨自门隙中出，立执纶及钟同下诏狱。榜掠惨酷，逼引主使及交通南宫状。濒死，无一语。会大风扬沙，昼晦，狱得稍缓，令锢之。明年杖廖庄阙下。因封杖就狱中杖纶、同各百。同竟死，纶长系如故。
　　英宗复位，郭登言纶与廖庄、林聪、左鼎、倪敬等皆直言忤时，宜加旌擢。帝乃立释纶。命内侍检前疏，不得。内侍从旁诵数语，帝嗟叹再三，擢礼部右侍郎。
　　纶既以大节为帝所重，而性亢直，不能谐俗。石亨贵幸招公卿饮，纶辞不往，又数与尚书杨善论事不合。亨、善共短纶。乃调南京礼部，就改吏部。
　　宪宗即位，有司以遗诏请大婚。纶言：“山陵尚新，元朔未改，百日从吉，心宁自安。陛下践阼之初，当以孝治天下，三纲五常实原于此。乞俟来春举行。”议虽不从，天下咸重其言。
　　成化元年，两淮饥，奏救荒四事。皆报可。四年秋，子玄应以冒籍举京闱。给事中硃清、御史杨智等因劾纶，命侍郎叶盛勘之。明年，纶及佥都御史高明考察庶官，两人议不协。疏既上，纶复独奏给事中王让不赴考察，且言明刚愎自用，己言多不见从，乞与明俱罢。章并下盛等。于是让及下考诸臣连章劾纶。纶亦屡疏求罢。帝不听。既而盛等勘上玄应实冒籍。帝宥纶，而所奏他事，亦悉不问。未几，复转礼部。温州知府范奎被论调官。纶言：“温州臣乡郡，奎大得民心。解官之日，士民三万人哭泣攀辕，留十八日乃得去。请还之以慰民望。”章下所司，竟报寝。
　　纶性戆，好直言，不为当事者所喜。为侍郎二十年，不得迁，请老去。久之卒。居数年，其妻张氏上其奏稿，且乞恩。帝嘉叹，赠南京礼部尚书，谥恭毅，官一子鸿胪典簿。
　　玄应后举进士，为南京给事中。偕同官论陈钺罪，忤旨停俸。孝宗嗣位，上治本五事。仕终广东布政使。
　　廖庄，字安止，吉水人。宣德五年进士。八年改庶吉士，与知县孔友谅等七人历事六科。
　　英宗初，授刑科给事中。正统二年，御史元亮请如诏书蠲边军侵没粮饷，不允。按察使龚鐩亦请如诏书宥盗犯之未获者，法司亦寝不行。庄以诏书当信，上章争之。五年诏京官出修荒政，兼征民逋。庄虑使者督趣困民，请宽灾伤州县，俟秋成。从之。振荒陕西，全活甚众。还奏宽恤九事，多议行。杨士奇家人犯法，偕同官论列。或曰：“独不为杨公地乎？”曰：“正所以为杨公也。”八年命与御史张骥同署大理寺事。逾月，授左寺丞。
　　十一年迁南京大理少卿。逾二年，奸人陈玞者，与所亲贾福争袭指挥职。南京刑部侍郎齐韶纳玞贿，欲夺福官与之，为庄所驳。韶捶福至死，被逮。玞亦诬庄，俱征下诏狱。会韶他罪并发，弃市，庄乃得释。
　　景泰五年七月上疏曰：“臣曩在朝，见上皇遣使册封陛下，每遇庆节，必令群臣朝谒东庑，恩礼隆洽，群臣皆感叹，谓上皇兄弟友爱如此。今陛下奉天下以事上皇，愿时时朝见南宫，或讲明家法，或商略治道，岁时令节，俾群臣朝见，以慰上皇之心，则祖宗在天之神安，天地之心亦安矣。太子者，天下之本。上皇之子，陛下之犹子也。宜令亲儒臣，习书策，以待皇嗣之生，使天下臣民晓然知陛下有公天下之心，岂不美欤？盖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仁宗、宣宗继体守成者，此天下也。上皇北征，亦为此天下也。今陛下抚而有之，宜念祖宗创业之艰难，思所以系属天下之人心，即弭灾召祥之道莫过于此。”疏入，不报。明年，庄以母丧，赴京关给勘合，诣东角门朝见。帝忆庄前疏，命廷杖八十，谪定羌驿丞。
　　天顺初，召还。时母丧未终，复遭父丧，特予祭葬，命起复，仍官南京。天顺五年就擢礼部右侍郎，改刑部。成化初，召为刑部左侍郎。逾年卒。赠尚书，谥恭敏。
　　庄性刚，喜面折人过，而实坦怀无芥蒂。不屑细谨，好存谢宾客为欢狎。既官法司，或劝稍屏谢往来，远嫌疑。庄笑曰：“昔人有言‘臣门如市，臣心如水’，吾无愧吾心而已。”卒之日，无以为敛，众裒钱助其丧。
　　初，景帝时，英宗在南宫，左右为离间。及怀宪太子薨，群小恐沂王复立，谗构愈甚。故钟同、章纶与庄相继力言，皆得罪。然帝颇感悟。六年七月辛巳，刑科给事中徐正请间言事。亟召入，乃言：“上皇临御岁久，沂王尝位储副，天下臣民仰戴。宜迁置所封之地，以绝人望。别选亲王子育之宫中。”帝惊愕，大怒，立叱出之。欲正其罪，虑骇众，乃命谪远任，而帝怒未解。己，复得其淫秽事，谪戍铁岭卫。盖帝虽怒同等所言过激，而小人之言亦未遽听也。迨英宗复辟，于谦、王文以谋立外籓，诛死，其事遂不白云。
　　倪敬，字汝敬，无锡人。正统十三年进士。擢御史。景泰初，畿辅饥，命出视。请蠲田租，户部持不可。再疏争，竟得请。巡按山西。时有入粟补官令，敬奏罢之。戍将侵饷者，悉按治，豪猾敛迹。再按福建。时议将复银冶，敬未行，抗疏论，得寝。既至，奏罢诸司器物滥取于民者。镇守内臣戴细保贪横，敬列其罪以闻。帝召细保还，命敬捕治其党，吏民相庆。代还，留家四月，逮治，寻复职。
　　六年七月，以时多灾异，偕同官吴江盛昶、江阴杜宥、芜湖黄让、安福罗俊、固始汪清上言：“府库之财，不宜无故而予；游观之事，不宜非时而行。曩以斋僧，屡出帑金易米，不知栉风沐雨之边卒，趋事急公之贫民，又何以济之？近闻造龙舟，作燕室，营缮日增，嬉游不少，非所以养圣躬也。章纶、钟同直言见忤，幽锢逾年，非所以昭圣德也。愿罢桑门之供，辍宴佚之娱，止兴作之役，宽直臣之囚。”帝得疏不怿，下之礼部。部臣称其忠爱。帝报闻，然意终不释。未几，诏都御史萧维祯考察其属，谕令去之。御史罢黜者十六人，而敬等预焉；皆谪为典史，敬得广西宜山。英宗复辟，诏皆授知县，乃以敬知祥符。安远侯柳溥器敬，西征，请以自随，改都督府都事。逾年师还，卒。士类惜之。
　　盛昶等五人，皆进士。昶隽爽负气。尝按广东，劾巡抚侍郎揭稽不职，稽坐左迁。昶后为罗江知县，擢叙州知府，并有御寇功。杜宥为英德知县。邻境多寇，创立县城。尝被围粮尽，宥死守不下。夜缒死士焚其营，贼始惊溃。移韶州通判，谢病归。黄让知安岳，迁中府都事。以挞锦衣卫隶，为门达所谮，戍广西。赦还，复冠带。贫甚，课耕自给。罗俊尝巡按四川，有廉声。仕终南雄知府。
　　杨瑄，字廷献，丰城人。景泰五年进士。授御史。刚直尚气节。景帝不豫，廷臣请立东宫，帝不允。瑄与同官钱璡、樊英等约疏争，会“夺门”事起，乃已。
　　天顺初，印马畿内。至河间，民诉曹吉祥、石亨夺其田。瑄以闻，并列二人怙宠专权状。帝语大学士李贤、徐有贞曰：“真御史也。”遂遣官按核，而命吏部识瑄名，将擢用。吉祥闻之惧，诉于帝，请罪之。不许。
　　未几，亨西征还，适彗星见，十三道掌道御史张鹏、盛颙、周斌、费广、张宽、王鉴、赵文博、彭烈、张奎、李人仪、邵铜、郑冕、陶复及御史刘泰、魏翰、康骥将劾亨、吉祥诸违法事。先一日，给事中王铉泄于亨。亨与吉祥泣诉帝，诬鹏等为已诛内官张永从子，结党排陷，欲为永报仇。明日疏入，帝大怒，收鹏及瑄。御文华殿，悉召诸御史，掷弹章，俾自读。斌且读且对，神色自若。至冒功滥职，帝诘之曰：“彼帅将士迎驾，朝廷论功行赏，何云冒滥？”斌曰：“当时迎驾止数百人，光禄赐酒馔，名数具在。今超迁至数千人，非冒滥而何？”帝默然，竟下瑄、鹏及诸御史于狱。榜掠备至，诘主使者，瑄等无所引，乃坐都御史耿九畴、罗绮主谋，亦下狱。论瑄、鹏死，余遣戍。亨等复谮诸言官。帝谕吏部，给事、御史年逾三十者留之，余悉调外。尚书翱列上给事中何等十三人，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诏以等为州判官，祯等为知县。会大风震雷，拔木发屋，须臾大雨雹。亨、吉祥家大木俱折，二人亦惧。掌钦天监礼部侍郎汤序本亨党，亦言上天示警，宜恤刑狱。于是帝感悟，戍瑄、鹏铁岭卫，余贬知县，泰、翰、骥三人复职，而、祯等亦得无调。、鹏行半道，适承天门灾，肆赦放还。或谓当诣亨、吉祥谢，二人卒不往，复谪戍南丹。
　　宪宗即位，并还故官。瑄寻迁浙江副使。按行海道，禁将校私纵戍卒。修捍海塘，筑海盐堤岸二千三百丈，民得奠居。为副使十余年，政绩卓然，进按察使。西湖水旧可溉诸县田四十六万顷，时堙塞过半，瑄请浚之。设防置闸，以利灌溉，功未就，卒。海盐人祠祀之。
　　子源，字本清，幼习天文，授五官监候。正德元年，刘瑾等乱政，源上言：“自八月初，大角及心宿中星动摇不止。大角，天王之坐，心宿中星，天王正位也，俱宜安静，今乃动摇。其占曰：‘人主不安，国有忧。’意者陛下轻举逸游，弋猎无度，以致然也。又北斗第二第三第四星，明不如常。第二曰天璇，后妃之象。后妃不得其宠则不明，广营宫室妄凿山陵则不明。第三曰天机，不爱百姓，骤兴征徭则不明。第四曰天权，号令不当则不明。伏愿陛下祗畏天戒，安居深宫，绝嬉戏，禁游畋，罢骑射，停工作，申严号令，毋轻出入，抑远宠幸，裁节赐予，亲元老大臣，日事讲习，克修厥德，以弭灾变。”疏下礼部，尚书张升等称源忠爱。报闻。
　　迨十月，霾雾时作，源言：“此众邪之气，阴冒于阳，臣欺其君，小人擅权，下将叛上。”引譬甚切。瑾怒，矫旨杖三十，释之。又上言：“自正德二年来，占得火星入太微垣帝座前，或东或西，往来不一，乞收揽政柄，思患预防。”盖专指瑾也。瑾大怒，召而叱之曰：“若何官，亦学为忠臣？”源厉声曰：“官大小异，忠一也。”又矫旨杖六十，谪戍肃州。行至河阳驿，以创卒。其妻斩芦荻覆之，葬驿后。
　　杨氏父子以忠谏名天下，为士论重。而源小臣抗节，尤人所难。天启初，赐谥忠怀。
　　盛颙，字时望，无锡人。周斌，字国用，昌黎人。王鉴，太原人。赵文博，代州人。彭烈，峡江人。李人仪，隆昌人。邵铜，闽县人。郑冕，乐平人。皆进士，授御史。颙降束鹿知县；斌，江阴；鉴，肤施；文博，淳化；烈，江浦；人仪，襄阳；铜，博罗；冕，衡山。并有善政。
　　束鹿徭役苦不均，颙为立九则法，继者莫能易。母忧去。服除，民相率诣阙乞还。颙再任，益不用鞭扑。讼者，谕之，辄叩头不复辩。邻邑讼不决，亦皆赴诉，片言折之，各心厌去。郊外有隙地，争来筑室居之，遂成市，号为“清官店”。
　　斌在江阴，有惠政。民歌曰：“旱为灾，周公祷之甘露来；水为患，周公祷之阴雨散。”天顺七年，先以荐擢开封知府。而颙等至宪宗嗣位，所司以治行闻。帝曰：“诸臣直谏为权幸所排，又能称职，其悉予郡。”于是擢颙知邵武；鉴，延安；文博，卫辉；烈，河南；人仪，荆州；铜，温州；冕，衡州。颙复以任治剧，调延平。巡按御史上颙政绩；陕西、湖广守臣亦上鉴、人仪居县时治行。皆特赐封诰。
　　颙累迁陕西左布政使。时三边多警，岁复洊饥。颙经画馈饷无缺，军民悉安。成化十七年召为刑部右侍郎。居二年，山东旱饥，盗起，改颙左副都御史往巡抚。颙至露祷，大雨霑溉，稿禾复苏。举救荒之政，既振，余粟尚百余万石。又推行九则法于诸府，黜暴除苛，民甚德之。居三年，以老致仕。弘治中卒。
　　斌，历广东右布政使。初去江阴，民立生祠。及自开封迁去，民亦涕泣追送焉。鉴，初为御史，尝于左顺门面斥中官非礼。中官怒甚，因考察属都御史萧维祯去之，维祯不可而止。文博，终巡抚河南右副都御史。烈，广东左布政使。费广等无考。
　　赞曰：直言敢谏之士，激于事变，奋不顾身，获罪固其所甘心耳。然观尹昌隆死于吕震；耿通陷于高煦；刘球之毙，陈鉴之系，由于王振；杨瑄之戍，厄于石亨、曹吉祥；乃至戴纶谏游猎，陈祚请勤学，钟同、章纶、廖庄倡复储，倪敬等直言时事，皆用贾祸。忠臣之志抑而不伸，亦可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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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五十一




列传第五十一
　　○李时勉  陈敬宗  刘铉萨琦  邢让李绍林瀚子庭昂  庭机孙燫  烃  谢鐸  鲁鐸赵永
　　李时勉，名懋，以字行，安福人。成童时，冬寒，以衾裹足纳桶中，诵读不已。中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进学文渊阁，与修《太祖实录》。授刑部主事，复与重修《实录》。书成，改翰林侍读。
　　性刚鲠，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十九年，三殿灾，诏求直言。条上时务十五事。成祖决计都北京，时方招徠远人。而时勉言营建之非，及远国入贡人不宜使群居辇下。忤帝意。已，观其他说，多中时病，抵之地；复取视者再，卒多施行。寻被谗下狱。岁余得释，杨荣荐复职。
　　洪熙元年复上疏言事。仁宗怒甚，召至便殿，对不屈。命武士扑以金瓜，胁折者三，曳出几死。明日，改交阯道御史，命日虑一囚，言一事。章三上，乃下锦衣卫狱。时勉于锦衣千户某有恩，千户适莅狱，密召医，疗以海外血竭，得不死。仁宗大渐，谓夏原吉曰：“时勉廷辱我。”言已，勃然怒，原吉慰解之。其夕，帝崩。
　　宣帝即位已逾年，或言时勉得罪先帝状。帝震怒，命使者：“缚以来，朕亲鞫，必杀之。”已，又令王指挥即缚斩西市，毋入见。王指挥出端西旁门，而前使者已缚时勉从端东旁门入，不相值。帝遥见骂曰：“尔小臣敢触先帝！疏何语？趣言之。”时勉叩头曰：“臣言谅暗中不宜近妃嫔，皇太子不宜远左右。”帝闻言，色稍霁。徐数至六事止。帝令尽陈之。对曰：“臣惶惧不能悉记。”帝意益解，曰：“是第难言耳，草安在？”对曰：“焚之矣。”帝乃太息，称时勉忠，立赦之，复官侍读。比王指挥诣狱还，则时勉已袭冠带立阶前矣。
　　宣德五年修《成祖实录》成，迁侍读学士。帝幸史馆，撒金钱赐诸学士。皆俯取，时勉独正立。帝乃出余钱赐之。正统三年以《宣宗实录》成，进学士，掌院事兼经筵官。六年代贝泰为祭酒。八年乞致仕，不允。
　　初，时勉请改建国学。帝命王振往视，时勉待振无加礼。振衔之，廉其短，无所得。时勉尝芟彝伦堂树旁枝，振遂言时勉擅伐官树入家。取中旨，与司业赵琬、掌馔金鉴并枷国子监前。官校至，时勉方坐东堂阅课士卷，徐呼诸生品第高下，顾僚属定甲乙，揭榜乃行。方盛署，枷三日不解。监生李贵等千余人诣阙乞贷。有石大用者，上章愿以身代。诸生圜集朝门，呼声彻殿庭。振闻诸生不平，恐激变。及通政司奏大用章，振内惭。助教李继请解于会昌侯孙忠。忠，皇太后父也。忠生日，太后使人赐忠家。忠附奏太后，太后为言之帝。帝初不知也，立释之。继不拘检柙，时勉尝规切之。继不能尽用，然心感时勉言，至是竟得其助。
　　大用，丰润人。朴鲁，初不为六馆所知，及是名动京师。明年中乡试，官至户部主事。
　　九年，帝视学。时勉进讲《尚书》，辞旨清朗。帝悦，赐予有加。连疏乞致仕，不允。十二年春乃得请。朝臣及国子生饯都门外者几三千人，或远送至登舟，候舟发乃去。
　　英宗北狩，时勉日夜悲恸。遣其孙骥诣阙上书，请选将练兵，亲君子，远小人，褒表忠节，迎还车驾，复仇雪耻。景泰元年得旨褒答，而时勉卒矣，年七十七。谥文毅。成化五年，以其孙颙请，改谥忠文，赠礼部侍郎。
　　时勉为祭酒六年，列格、致、诚、正四号，训励甚切。崇廉耻，抑奔竞，别贤否，示劝惩。诸生贫不能婚葬者，节省餐钱为赡给。督令读书，灯火达旦，吟诵声不绝，人才盛于昔时。
　　始，太祖以宋讷为祭酒，最有名。其后宁化张显宗申明学规，人比之讷。而胡俨当成祖之世，尤称人师。然以直节重望为士类所依归者，莫如时勉。英国公张辅暨诸侯伯奏，愿偕诣国子监听讲。帝命以三月三日往。时勉升师席，诸生以次立，讲《五经》各一章。毕事，设酒馔，诸侯伯让曰：“受教之地，当就诸生列坐。”惟辅与抗礼。诸生歌《鹿鸣》之诗，宾主雍雍，尽暮散去，人称为太平盛事。
　　陈敬宗，字光世，慈溪人。永乐二年进士。选庶吉士，进学文渊阁，与修《永乐大典》。书成，授刑部主事。又与修《五经四书大全》，再修《太祖实录》，授翰林侍讲。内艰归。
　　宣德元年起修两朝实录。明年转南京国子监司业。帝谕之曰：“侍讲，清华之选；司业，师儒之席。位虽不崇，任则重矣。”九年，秩满，选祭酒，正统三年上书言：“旧制，诸生以在监久近，送诸司历事。比来，有因事予告者，迁延累岁，至拨送之期始赴，实长奸惰，请以肄业多寡为次第。又近有愿就杂职之例，士风卑陋，诚非细故，请加禁止。”从之。
　　敬宗美须髯，容仪端整，步履有定则，力以师道自任。立教条，革陋习。六馆士千余人，每升堂听讲，设馔会食，整肃如朝廷。稍失容，即令待罪堂下。僚属惮其严，诬以他事，讼之法司。周忱与敬宗善，曰：“盍具疏自理。”为属草，辞稍迁就。敬宗惊曰：“得无诳君耶？”不果上，事亦竟白。
　　满考，入京师，王振欲见之，令忱道意。敬宗曰：“吾为诸生师表，而私谒中贵，何以对诸生？”振知不可屈，乃贻之文锦羊酒，求书程子《四箴》，冀其来谢。敬宗书讫，署名而已。返其币，终不往见。王直为吏部尚书，从容谓曰：“先生官司成久，将荐公为司寇。”敬宗曰：“公知我者，今与天下英才终日论议，顾不乐耶？”性善饮酒，至数斗不乱。襄城伯李隆守备南京，每留饮，声伎满左右。竟日举杯，未尝一盼。其严重如此。
　　十二年冬乞休，不允。景泰元年九月与尚书魏骥同引年致仕。家居不轻出。有被其容接者，莫不兴起。天顺三年五月卒，年八十三。后赠礼部侍郎，谥文定。
　　初，敬宗与李时勉同在翰林，袁忠彻尝相之。曳二人并列曰：“二公他日功名相埒。”敬宗仪观魁梧，时勉貌稍寝，后二人同时为两京祭酒。时勉平恕得士，敬宗方严。终明世称贤祭酒者，曰南陈北李。
　　刘铉，字宗器，长洲人。生弥月而孤。及长，刲股疗母疾。母卒，哀毁，以孝闻。永乐中，用善书征入翰林，举顺天乡试，授中书舍人。宣德时，预修成祖、仁宗《实录》，迁兵部主事，仍供事内廷。正统中，再修《宣宗实录》，进侍讲。以学士曹鼐等荐，与修撰王振教习庶吉士。
　　景帝立，进侍讲学士，直经筵。三年，以高谷荐，迁国子祭酒。时以国计不足，放遣诸生，不愿归者停其月廪。铉言：“养才，国家急务。今仓廪尚盈，奈何靳此？”遂得复给。又今甄别六馆生，年老貌寝，学艺疏浅者，斥为民。铉言：“诸生荷教泽久，岂无片长？况离亲戚，弃坟墓，艰苦备至，一旦被斥，非朝廷育才意。乞拣年貌衰而有学者，量授之官。”帝可其奏。寻以母丧归。服阙，赴都，陈询已为祭酒。帝重铉，命与询并任。天顺初，改少詹事，侍东宫讲读。明年十月卒。帝及太子皆赐祭，赙赠有加。宪宗立，赠礼部侍郎，谥文恭。
　　铉性介特，言行不苟。教庶吉士及课国子生，规条严整，读书至老弥笃。仲子瀚以进士使南方。濒行，阅其衣箧。比还，箧如故，乃喜曰：“无玷吾门矣。”瀚官终副使，能守父训。
　　萨琦，字廷珪。其先西域人，后著籍闽县。举宣德五年进士。历官礼部侍郎兼少詹事。天顺元年卒。琦有文德，狷洁不苟合。名行与铉相颉颃云。
　　邢让，字逊之。襄陵人。年十八，举于乡，入国子监。为李时勉所器，与刘珝齐名。登正统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
　　景泰元年，李实自瓦剌还，请再遣使迎上皇。景帝不许。让疏曰：“上皇于陛下有君之义，有兄之恩，安得而不迎？且令寇假大义以问我，其何辞以应？若从群臣请，仍命实赍敕以往，且述迎复之指。虽上皇还否未可必，而陛下恩义之笃昭然于天下。万一迎而不许，则我得责直于彼，以兴问罪之师，不亦善乎。”疏入，帝委曲谕解之。天顺末，父忧归。未终丧，起修《英宗实录》，进修撰。
　　成化二年超迁国子祭酒。慈懿太后崩，议祔庙礼，让率僚属疏谏。两京国学教官，例不得迁擢，让等以为言，由科目者，满考得铨叙。让在太学，亦力以师道自任，修《辟雍通志》，督诸生诵小学及诸经。痛惩谒告之弊，时以此见称，而谤者亦众。为人负才狭中。意所轻重，辄形于词色，名位相轧者多忌之。
　　五年擢礼部右侍郎。越二年，以在国子监用会馔钱事，与后祭酒陈鉴、司业张业、典籍王允等，俱得罪坐死。诸生诉阙下，请代。复诏廷臣杂治，卒坐死，赎为民。
　　鉴既得罪，吏部尚书姚夔请起致仕礼部侍郎李绍为祭酒。驰召之，而绍已卒。
　　绍字克述，安福人。宣德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大学士杨士奇卧病，英宗遣使询人才，士奇举绍等五人以对。土木之败，京师戒严，朝士多遣家南徙。绍曰：“主辱臣死，奚以家为？”卒不遣。累迁翰林学士。以李贤、王翱荐，擢礼部侍郎。成化二年以疾求解职。绍好学问，居官刚正有器局，能奖掖后进。其卒也，帝深惜之。
　　林瀚，字亨大，闽人。父元美，永乐末进士，抚州知府。瀚举成化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再迁谕德，请急归。
　　弘治初，召修《宪宗实录》。充经筵讲官。稍迁国子监祭酒，进礼部右侍郎，掌监事如故。典国学垂十年，馔银岁以百数计，悉贮之官，以次营立署舍。师儒免僦居，由瀚始。历吏部左、右侍郎。
　　十三年拜南京吏部尚书。以灾异率群僚陈十二事。御史王献臣自辽东逮下诏狱，儒士孙伯坚等夤缘为中书舍人。瀚疏争，忤旨。乞罢，不许。已，奏请重根本：曰保固南京，曰佑启皇储，曰抚绥百姓，曰增进贤才。
　　正德元年四月，吏部尚书马文升去位，言官丘俊、石介等荐瀚。帝用侍郎焦芳，乃改瀚南京兵部，参赞机务。命未至，瀚引疾乞休，因陈养正心、崇正道、务正学、亲正人四事。优诏慰留。时灾异数见，瀚及南京诸臣条时政十二事。语涉近幸，多格不行。
　　瀚素刚方，与守备中官不合，他内臣进贡道其地者，瀚每裁抑之，遂交谮于刘瑾。会刘健、谢迁罢政，瀚闻太息。言官戴铣等以留健、迁被征，瀚独赆送，瑾闻益恨。明年二月假铣等狱词，谪瀚浙江参政。致仕。旋指为奸党。瑾诛，复官，致仕。予月廪岁隶如故事。寻命有司岁时存问。瀚为人谦厚，而自守介然。卒年八十六。赠太子太保，谥文安。子九人，庭昂、庭机最显。
　　庭昂，字利瞻。瀚次子也。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兵部主事。历职方郎中。吏部尚书张彩欲改为御史，固谢之，乃以为苏州知府。频岁大水，疏请停织造，罢繁征，割关课备振。再上，始报可。迁云南左参政。正德九年，以父老乞侍养。时子炫已成进士，官礼部主事，亦谒假归。三世一堂，乡人称盛事。
　　嘉靖初，父忧，服阕，起官江西，历湖广左、右布政使。举治行卓异，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历工部右侍郎。应诏言郊坛大工，南城、西苑相继兴作，请以俭约先天下。又因灾伤，乞撤还采木、烧造诸使。进左，拜尚书，加太子太保。时帝方大兴土木功，庭昂所规画多称意。会诏建沙河行宫，庭昂议加天下田赋，为御史桑乔、给事中管见所劾。乞罢，归卒，赠少保，谥康懿。炫终通政司参议。
　　庭机，字利仁，瀚季子也。嘉靖十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迁司业，擢南京祭酒，累迁至工部尚书。穆宗立，调礼部，俱官陪京。时子燫已为祭酒，遂致仕归。万历九年卒，年七十有六。赠太子太保，谥文僖。子燫、烃。
　　燫，字贞恒，庭机长子。嘉靖二十六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景恭王就邸，命燫侍讲读。三迁国子祭酒。自燫祖瀚，父庭机，三世为祭酒，前此未有也。，隆度改元，擢礼部右侍郎，充日讲官。寇犯边，条上备边七事。改吏部，调南京吏部，署礼部事。魏国公徐鹏举废长立幼，燫持不可。万历元年进工部尚书，改礼部。仍居南京。名位一与父庭机等。母丧去官。服阕，以庭机笃老侍养，家居七年，先父庭机卒。赠太子少保，谥文恪。明代三世为尚书，并得谥文。林氏一家而已。子世勤，性笃孝。芝生者三，枯篁复青。御史上其事，被旌。
　　烃字贞燿，庭机次子也。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广西副使。兄燫卒，请急归养。久之，历太仆少卿。因灾异极陈矿税之害，请释逮系诸臣。不报。终南京工部尚书致仕。林氏三世五尚书，皆内行修洁，为时所称。
　　谢鐸，字鸣治，浙江太平人。天顺末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预修《英宗实录》。性介特，力学慕古，讲求经世务。
　　成化九年校勘《通鉴纲目》，上言：“《纲目》一书，帝王龟鉴。陛下命重加考定，必将进讲经筵，为致治资也。今天下有太平之形，无太平之实，因仍积习，废实徇名。曰振纲纪，而小人无畏忌；曰励风俗，而缙绅弃廉耻。饬官司，而污暴益甚；恤军民，而罢敝益极。减省有制，而兴作每疲于奔命；蠲免有诏，而征敛每困于追呼。考察非不举，而幸门日开；简练非不行，而私挠日众。赏竭府库之财，而有功者不劝；罚穷谳覆之案，而有罪者不惩。以至修省祈祷之命屡颁，水旱灾伤之来不绝。禁垣被震，城门示灾，不思疏动旋转，以大答天人之望，是则诚可忧也。愿陛下以古证今，兢兢业业，然后可长治久安，而载籍不为无用矣。”帝不能从。
　　时塞上有警，条上备边事宜，请养兵积粟，收复东胜、河套故疆。又言：“今之边将，无异晚唐债帅。败则士卒受其殃，捷则权豪蒙其赏。且克侵军饷，办纳月钱，三军方怨愤填膺，孰肯为国效命者？”语皆切时弊。秩满，进侍讲，直经筵。遭两丧，服除，以亲不逮养，遂不起。
　　弘治初，言者交荐，以原官召修《宪宗实录》。三年擢南京国子祭酒。上言六事，曰择师儒，慎科贡，正祀典，广载籍，复会馔，均拨历。其正祀典，请进宋儒杨时而罢吴澄。礼部尚书傅瀚持之，乃进时而澄祀如故。
　　明年谢病去。家居将十年，荐者益众。会国子缺祭酒，部议起之。帝素重鐸，擢礼部右侍郎，管祭酒事。屡辞，不许。时章懋为南祭酒，两人皆人师，诸生交相庆。居五年，引疾归。
　　鐸经术湛深，为文章有体要。两为国子师，严课程，杜请谒，增号舍，修堂室，扩庙门。置公廨三十余居其属。诸生贫者周恤之，死者请官定制为之殓。家居好周恤族党，自奉则布衣蔬食。正德五年卒。赠礼部尚书，谥文肃。
　　鲁鐸，字振之，景陵人。弘治十五年会试第一。历编修。闭门自守，不妄交人。武宗立，使安南，却其馈。
　　正德二年迁国子监司业。累擢南祭酒，寻改北。鐸屡典成均，教士切实为学，不专章句。士有假归废学者，训饬之，悔过乃已。久之，谢病归。
　　嘉靖初，以刑部尚书林俊荐，用孝宗朝谢鐸故事，起南祭酒。逾年，复请致仕。累征不起，卒。谥文恪。
　　鐸以德望重于时。居乡，有盗掠牛马，或绐云：“鲁祭酒物也”，舍之去。大学士李东阳生日，鐸为司业，与祭酒赵永皆其门生也，相约以二帕为寿。比检笥，亡有，徐曰：“乡有馈乾鱼者，盍以此往？”询诸庖，食过半矣，以其余诣东阳。东阳喜，为烹鱼置酒，留二人饮，极欢乃去。
　　永，字尔锡，临淮人。与鐸同年进士，亦官编修。复与鐸相继为祭酒。寻迁南京礼部侍郎。大学士杨一清重其才，欲引以自助，乃为他语挑之。永正色曰：“可以缨冠污吾道乎？”遂请致仕去。人服其廉介。
　　赞曰：明太祖时，国学师儒，体貌优重。魏观、宋讷为祭酒，造就人才，克举其职。诸生衔命奉使，往往擢为大官，不专以科目进也。中叶以还，流品稍杂，拨历亦为具文，成均师席，不过为儒臣序迁之地而已。李时勉、陈敬宗诸人，方廉清鲠，表范卓然，类而传之，庶观者有所法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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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五十二




列传第五十二
　　○邹缉郑维桓  柯暹  弋谦黄骥  黄泽孔友谅  范济  聊让郭佑  胡仲伦  华敏  贾斌  左鼎练纲    曹凯许仕达    刘炜尚褫  单宇姚显  杨浩    张昭贺炀
　　高瑶虎臣
　　邹缉，字仲熙，吉水人。洪武中举明经，授星子教谕。建文时入为国子助教。成祖即位，擢翰林侍讲。立东宫，兼左中允，屡署国子监事。
　　永乐十九年，三殿灾，诏求直言，缉上疏曰：
　　陛下肇建北京，焦劳圣虑，几二十年。工大费繁，调度甚广，冗官蚕食，耗费国储。工作之夫，动以百万，终岁供役，不得躬亲田亩以事力作。犹且征求无艺，至伐桑枣以供薪，剥桑皮以为楮。加之官吏横征，日甚一日。如前岁买办颜料，本非土产，动科千百。民相率敛钞，购之他所。大青一斤，价至万六千贯。及进纳，又多留难，往复展转，当须二万贯钞，而不足供一柱之用。其后既遣官采之产所，而买办犹未止。盖缘工匠多派牟利，而不顾民艰至此。
　　夫京师天下根本。人民安则京师安，京师安则国本固而天下安。自营建以来，工匠小人假托威势，驱迫移徙，号令方施，庐舍已坏。孤儿寡妇哭泣叫号，仓皇暴露，莫知所适。迁移甫定，又复驱令他徒，至有三四徙不得息者。及其既去，而所空之地，经月逾时，工犹未及。此陛下所不知，而人民疾怨者也。
　　贪官污吏，遍布内外，剥削及于骨髓。朝廷每遣一人，即是其人养活之计。虐取苛求，初无限量。有司承奉，惟恐不及。间有廉强自守、不事干媚者，辄肆谗毁，动得罪谴，无以自明。是以使者所至，有司公行货赂，剥下媚上，有同交易。夫小民所积几何，而内外上下诛求如此。
　　今山东、河南、山西、陕西水旱相仍，民至剥树皮掘草根以食。老幼流移，颠踣道路，卖妻鬻子以求苟活。而京师聚集僧道万余人，日耗廪米百余石，此夺民食以养无用也。
　　至报效军士，朝廷厚与粮赐。及使就役，乃骄傲横恣，闲游往来。此皆奸诡之人，惧还原伍，假此规避，非真有报效之心也。
　　朝廷岁令天下织锦、铸钱，遣内官买马外蕃，所出常数千万，而所取曾不能一二。马至虽多，类皆驽下。责民牧养，骚扰殊甚。及至死伤，辄令赔补。马户贫困，更鬻妻子。此尤害之大者。
　　漠北降人，赐居室，盛供帐，意欲招其同类也。不知来者皆怀窥觇，非真远慕王化，甘去乡士。宜求来朝之后，遣归本国，不必留为后日子孙患。
　　至宫观祷祠之事，有国者所当深戒。古人有言，淫祀无福。况事无益以害有益，蠹财妄费者乎！凡此数事，皆下失民心，上违天意。怨讟之兴，实由于此。
　　夫奉天殿者，所以朝群臣，发号令，古所谓明堂也。而灾首及焉，非常之变也。非省躬责己，大布恩泽，改革政化，疏涤天下穷困之人，不能回上天谴怒。前有监生生员，以单丁告乞侍亲，因而获罪遣戍者，此实有亏治体。近者大赦，法司执滞常条，当赦者尚复拘系。并乞重加湔洗，蠲除租赋，一切勿征。有司百官全其廪禄，拔简贤才，申行荐举，官吏贪赃蠹政者，核其罪而罢黜之。则人心欢悦，和气可臻，所以保安宗社，为国家千万年无穷之基，莫有大于此者矣。
　　且国家所恃以久长者，惟天命人心，而天命常视人心为去留。今天意如此，不宜劳民。当还都南京，奉谒陵庙，告以灾变之故。保养圣躬休息于无为。毋听小人之言，复有所兴作，以误陛下于后也。
　　书奏，不省。
　　时三殿初成，帝方以定都诏天下，忽罹火灾，颇惧，下诏求直言。及言者多斥时政，帝不怿，而大臣复希旨诋言者。帝于是发怒，谓言事者谤讪，下诏严禁之，犯者不赦。侍读李时勉、侍讲罗汝敬俱下狱；御史郑维桓、何忠、罗通、徐瑢，给事中柯暹俱左官交阯。惟缉与主事高公望、庶吉士杨复得无罪。是年冬，缉进右庶子兼侍讲。明年九月卒于官。
　　缉博极群书，居官勤慎，清操如寒士。子循，宣德中为翰林待诏，请赠父母。帝谕吏部曰：“曩皇祖征沙漠，朕守北京，缉在左右，陈说皆正道，良臣也，其予之。”
　　郑维桓，慈溪人。永乐十三年进士。出知交阯南清州，卒。柯暹，池州建德人。由乡举出知交阯酹州。累官浙江、云南按察使。
　　弋谦，代州人。永乐九年进士。除监察御史。出按江西，言事忤旨，贬峡山知县。复坐事免归。
　　仁宗在东宫，素知谦骨鲠。及嗣位，召为大理少卿。直陈时政，言官吏贪残，政事多非洪武之旧，及有司诛求无艺。帝多采纳。既复言五事，词太激，帝乃不怿。尚书吕震、吴中，侍郎吴廷用，大理卿虞谦等因劾谦诬罔，都御史刘观令众御史合纠谦。帝召杨士奇等言之，士奇对曰：“谦不谙大体，然心感超擢恩，欲图报耳。主圣则臣直，惟陛下优容之。”帝乃不罪谦。然每见谦，词色甚厉。士奇从容言：“陛下诏求直言，谦言不当，触怒。外廷悚惕，以言为戒。今四方朝觐之臣皆集阙下，见谦如此，将谓陛下不能容直言。”帝惕然曰：“此固朕不能容，亦吕震辈迎合以益朕过，自今当置之。”遂免谦朝参，令专视司事。
　　未几，帝以言事者益少，复召士奇曰：“朕怒谦矫激过实耳，朝臣遂月余无言。尔语诸臣，白朕心。”士奇曰：“臣空言不足信，乞亲降玺书。”遂令就榻前书敕引过曰：“朕自即位以来，臣民上章以数百计，未尝不欣然听纳。苟有不当，不加谴诃，群臣所共知也。间者，大理少卿弋谦所言，多非实事，群臣迎合朕意，交章奏其卖直，请置诸法。朕皆拒而不听，但免谦朝参。而自是以来，言者益少。今自去冬无雪，春亦少雨，阴阳愆和，必有其咎，岂无可言？而为臣者，怀自全之计，退而默默，何以为忠？朕于谦一时不能含容，未尝不自愧咎。尔群臣勿以前事为戒，于国家利弊、政令未当者，直言勿讳。谦朝参如故。”时中官采木四川，贪横。帝以谦清直，命往治之。擢谦副都御史，赐钞以行，遂罢采木之役。
　　宣德初，交阯右布政戚逊以贪淫黜，命谦往代。王通弃交阯，谦亦论死。正统初，释为民。土木之变，谦布衣走阙下，荐通及甯懋、阮迁等十三人，皆奇才可用。众议以通副石亨，谦请专任通，事遂寝。廷臣以谦负重名，奏留之，亦不报。景泰二年复至京，疏荐通等，不纳。罢归，未几卒。仁宗性宽大，容直言，谦以故得无罪，反责吕震等。而黄骥言西域事，帝亦诮震而行其言。
　　骥，全州人。洪武中，中乡举。为沙县教谕。永乐时擢礼科给事中，常三使西域。仁宗初，上疏言：“西域贡使多商人假托，无赖小人投为从者，乘传役人，运贡物至京师，赏赉优厚。番人慕利，贡无虚月，致民失业妨农。比其使还，多赍货物，车运至百余辆。丁男不足，役及妇女。所至辱驿官，鞭夫隶，无敢与较者。乞敕陕西行都司，惟哈密诸国王遣使入贡者，许令来京，止正副使得乘驿马，陕人庶少苏。至西域所产，惟马切边需，应就给甘肃军士。其冈砂、梧桐、硷之类，皆无益国用，请一切勿受，则来者自稀，浮费益省。”帝以示尚书吕震，且让之曰：“骥尝奉使，悉西事。卿西人，顾不悉邪？骥言是，其即议行。”后迁右通政，与李琦、罗汝敬抚谕交阯，不辱命。使还，寻卒。
　　黄泽，闽县人。永乐十年进士。擢河南左参政。南阳多流民，拊循使复业。尝率丁役至北京，周恤备至。久之，调湖广。仁宗即位，入觐，言时政，多见采。
　　宣宗立，下诏求言。泽上疏言正心、恤民、敬天、纳谏、练兵、重农、止贡献、明赏罚、远嬖幸、汰冗官十事。其言远嬖幸曰：“刑余之人，其情幽阴，其虑险谲。大奸似忠，大诈似信，大巧似愚。一与之亲，如饮醇酒，不知其醉；如噬甘腊，不知其毒。宠之甚易，远之甚难。是以古者宦寺不使典兵干政，所以防患于未萌也。涓涓弗塞，将为江河。此辈宜一切疏远，勿使用事。汉、唐已事，彰彰可监。”当成祖时，宦官稍稍用事，宣宗浸以亲幸。泽于十事中此为尤切。帝虽嘉叹，不能用也。其后设内书堂，而中人多通书晓文义。宦寺之盛，自宣宗始。
　　宣德三年擢浙江布政使。复上言平阳、丽水等七县银冶宜罢，并请尽罢诸坑冶，语甚切。帝叹息曰：“民困若此，朕何由知？遣官验视，酌议以闻。”泽在官有政绩，然多暴怒，盐运使丁鎡不避道，挞之，为所奏。巡按御史马谨亦劾泽九载秩满，自出行县，敛白金三千两偿官物，且越境过家。遂逮下狱。正统六年黜为民。初，泽奏金华、台州户口较洪武时耗减，而岁造弓箭如旧，乞减免。下部议得允，而泽已罢官逾月矣。
　　孔友谅，长洲人。永乐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出知双流县。宣宗初，上言六事：
　　一曰，守令亲民之官，古者不拘资格，必得其人；不限岁月，使尽其力。今居职者多不知抚字之方，而廉干得民心者，又迁调不常，差遣不一。或因小事连累，朝夕营治，往来道路，日不暇给。乞敕吏部，择才望素优及久历京官者任之。谕戒上司，毋擅差遣，假以岁月，责成治效。至远缺佐贰，多经裁减，独员居职。或遇事赴京，多委杂职署事，因循苟且，政令无常，民不知畏。今后路远之缺，常留一正员任事，不得擅离，庶法有常守。
　　二曰，科举所以求贤，必名实相副，非徒夸多而已。今秋闱取士动一二百人。弊既多端，侥幸过半。会试下第，十常八九，其登第者，实行或乖。请于开科之岁，详核诸生行履。孝弟忠信、学业优赡者，乃许入试。庶浮薄不致滥收，而国家得真才之用。
　　三曰，禄以养廉，禄入过薄，则生事不给。国朝制禄之典，视前代为薄。今京官及方面官稍增俸禄，其余大小官自折钞外，月不过米二石，不足食数人。仰事俯育，与道路往来，费安所取资？贪者放利行私，廉者终窭莫诉。请敕户部勘实天下粮储，以岁支之余，量增官俸。仍令内外风宪官，采访廉洁之吏，重加旌赏。则廉者知劝，贪者知戒。
　　四曰，古者赋役量土宜，验丁口，不责所无，不尽所有。今自常赋外，复有和买、采办诸事。自朝廷视之，不过令有司支官钱平买。而无赖之辈，关通吏胥，垄断货物，巧立辨验、折耗之名，科取数倍，奸弊百端。乞尽停采买，减诸不急务，则国赋有常，民无科扰。
　　其二事言汰冗员，任风宪，言者多及之，不具载。
　　宣德八年，命吏部择外官有文学者六十八人试之，得友谅及进士胡端祯等七人，悉令办事六科。居二年，皆授给事中，惟友谅未授官而卒。
　　范济，元进士。洪武中，以文学举为广信知府，坐累谪戍兴州。宣宗即位，济年八十余矣，诣阙言八事：
　　其一曰楮币之法，昉于汉、唐。元造元统交钞，后又造中统钞。久而物重钞轻，公私俱敝，乃造至元钞与中统钞兼行。子母相权，新陈通用。又令民间以昏钞赴平准库，中统钞五贯得换至元钞一贯。又其法日造万锭，共计官吏俸稍、内府供用若干，天下正税杂课若干，敛发有方，周流不滞，以故久而通行。太祖皇帝造大明宝钞。以钞一贯当白金一两，民欢趋之。迄今五十余年，其法稍弊，亦由物重钞轻所致。愿陛下因时变通，重造宝钞，一准洪武初制，使新旧兼行。取元时所造之数而增损之，审国家度支之数而权衡之。俾钞少而物多，钞重而物轻。严伪造之条，开倒换之法，推陈出新，无耗无阻，则钞法流通，永永无弊。
　　其二曰备边之道，守险为要。若朔州、大同、开平、宣府、大宁，乃京师之籓垣，边徼之门户。士可耕，城可守。宜盛兵防御，广开屯田，修治城堡，谨烽火，明斥堠。毋贪小利，毋轻远求，坚壁清野，使无所得。俟其惫而击之，得利则止，毋穷追深入。此守边大要也。
　　其三曰兵不在多，在于堪战。比者多发为事官吏人民充军塞上，非白面书生，则老弱病废。遇有征行，有力者得免，贫弱者备数。器械不完，糗粮不具。望风股栗，安能效死？今宜选其壮勇，勤加训练，余但令乘城击柝，趋走牙门，庶几各得其用。
　　其四曰民病莫甚于勾军。卫所差官至六七员，百户差军旗亦二三人，皆有力交结及畏避征调之徒，重贿得遣。既至州县，擅作威福，迫胁里甲，恣为奸私。无丁之家，诛求不已；有丁之户，诈称死亡。托故留滞，久而不还。及还，则以所得财物，遍贿官吏，朦胧具覆。究其所取之丁，十不得一，欲军无缺伍难矣。自今军士有故，令各卫报都督府及兵部，府、部谍布政、按察司。令府州县准籍贯姓名，勾取送卫，则差人骚扰之弊自绝。
　　其五曰洪武中令军士七分屯田，三分守城，最为善策。比者调度日繁，兴造日广，虚有屯种之名，田多荒芜。兼养马、采草、伐薪、烧炭，杂役旁午，兵力焉得不疲、农业焉得不废？愿敕边将课卒垦荒，限以顷亩，官给牛种，稽其勤惰，明赏罚以示劝惩。则塞下田可尽垦，转饷益纾，诸边富实，计无便于此者。
　　其六曰，学校者，风化之源，人材所自出，贵明体适用，非徒较文艺而已也。洪武中妙选师儒，教养甚备，人材彬彬可观。迩来士习委靡，立志不弘，执节不固。平居无刚方正大之气，安望其立朝为名公卿哉！宜选良士为郡县学官，择民间子弟性行端谨者为生徒，训以经史，勉以节行。俟其有成，贡于国学。磨砻砥砺，使其气充志定，卓然成材，然后举而用之，以任天下国家事无难矣。
　　其七曰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汉高祖解平城之围，未闻萧、曹劝以复仇；唐太宗御突厥于便桥，未闻房、杜劝以报怨。古英君良相不欲疲民力以夸武功，计虑远矣。洪武初年尝赫然命将，欲清沙漠。既以馈运不继，旋即颁师。遂撤东胜卫于大同，塞山西阳武谷口，选将练兵，扼险以待。内修政教，外严边备，广屯田，兴学校，罪贪吏，徙顽民。不数年间，朵儿只巴献女，伯颜帖木儿、乃儿不花等相继擒获，纳哈出亦降。此专务内治，不勤远略之明效也。伏望远鉴汉、唐，近法太祖，毋以穷兵黩武为快，毋以犁庭扫穴为功。弃捐不毛之地，休养冠带之民，俾竭力于田桑，尽心于庠序。边塞绝伤痍之苦，闾里绝呻吟之声。将无幸功，士无夭阏，远人自服，荒外自归。国祚灵长于万年矣。
　　其八曰官不在众，在乎得人。国家承大乱后，因时损益，以府为州，以州为县。继又裁并小县之粮不及俸者，量民数以设官。民多者县设丞薄，少者知县、典史而已。其时官无废事，民不愁劳。今籓、臬二司及府、州、县官，视洪武中再倍，政愈不理，民愈不宁，奸弊丛生，诈伪滋起。甚有官不能听断，吏不谙文移，乃容留书写之人，在官影射，贿赂公行，狱讼淹滞，皆官冗吏滥所致也。望断自宸衷，凡内外官吏，并依洪武中员额，冗滥者悉汰，则天工无旷，庶绩咸熙，而天下大治矣。
　　奏上，命廷臣议之。尚书吕震以为文辞冗长，且事多已行，不足采。帝曰：“所言甚有学识，多契朕心，当察其素履以闻。”震乃言：“济故元进士，曾守郡，坐事戍边。”帝曰：“惜哉斯人！令久淹行伍，今犹足用。”震曰：“年老矣。”帝曰：“国家用人，正须老成，但不宜任以繁剧。”乃以济为儒学训导。
　　聊让，兰州人。肃府仪卫司余丁也。好学有志尚，明习时务。景帝嗣位，惩王振蒙蔽，大辟言路，吏民皆得上书言事。景泰元年六月，让诣阙陈数事，其略曰：
　　迩岁土木繁兴，异端盛起，番僧络驿，污吏纵横，相臣不正其非，御史不劾其罪，上下蒙蔽，民生凋瘵。狡寇犯边，上皇播越。陛下枕戈尝胆之秋，可不拔贤举能，一新政治乎？昔宗、岳为将，敌国不敢呼名；韩、范镇边，西贼闻之破胆。司马光居相位，强邻戒勿犯边。今文武大臣之有威名德望者，宜使典枢要，且延访智术才能之士，布满朝廷，则也先必畏服，而上皇可指日还矣。
　　大臣，阳也；宦寺，阴也。君子，阳也；小人，阴也。近日食地震，阴盛阳微，谪见天地。望陛下总揽乾纲，抑宦寺使不得预政，遏小人俾不得居位，则阴阳顺而天变弭矣。天下治乱，在君心邪正。田猎是娱，宫室是侈，宦寺是狎，三者有一，足蛊君心。愿陛下涵养克治，多接贤士大夫，少亲宦官宫妾，自能革奢靡，戒游佚，而心无不正矣。
　　尧立谤木，恐人不言，所以圣；秦除谥法，恐人议己，所以亡。陛下广从谏之量，旌直言之臣，则国家利弊，闾阎休戚，臣下无所顾忌，而言无不尽矣。苏子曰：“平居无犯颜敢谏之臣，则临难必无仗节死义之士。”愿陛下恒念是言而审察之。
　　书奏，帝颇嘉纳之。后四年，让登进士。官知县卒。
　　景泰二年，监生郭佑亦上书言兵事，略曰：
　　逆寇犯顺，上皇蒙尘，此千古非常之变，百世必报之仇也。今使臣之来，动以数千，务骄蹇责望于我，而我乃隐忍姑息，致贼势日张，我气日索，求和与和，求战与战，是和战之权，不在我而在贼也。愿陛下结人心，亲贤良，以固国本，广储蓄，练将士，以壮国气。正分定名，裁之以义。如桀骜侵轶，则提兵问罪。使大漠之南，不敢有匹马阑入，乃可保百年无虞。不然西北力罢，东南财竭，不能一日安枕矣。昨以国用耗乏，谋国大臣欲纾一时之急，令民纳粟者赐冠带。今军旅稍宁，行之如故。农工商贩之徒，不较贤愚，惟财是授。骄亲戚，夸乡里，长非分之邪心。赃污吏罢退为民，欲掩闾党之耻，纳粟纳草，冠带而归。前以冒货去职，今以输货得官，何以禁贪残、重名爵？况天下统一，藏富在民，未至大不得已，而举措如此，是以空乏启寇心也。章下廷议，格不行。
　　又有胡仲伦者，云南盐课提举司吏目也。缘事入都，会上皇北狩，也先欲妻以妹，上皇因遣广宁伯刘安入言于帝。仲伦上疏争之，言：“今日事不可屈者有七。降万乘之尊，与谐婚媾，一也。敌假和议，使我无备，二也。必欲为姻，骄尊自大，三也。索金帛，使我坐困，四也。以送驾为名，乘机入犯，五也。逼上皇手诏，诱取边城，六也。欲求山后之地，七也。稍从其一，大事去矣。曩上皇在位，王振专权。忠谏者死，鲠直者戍；君子见斥，小人骤迁。章奏多决中旨，黑白混淆，邪正倒置。闽、浙之寇方殷，瓦剌之衅大作。陛下宜亲贤远奸，信赏必罚，通上情，达下志。卖国之奸无所投隙，仓卒之变末由发机，朝廷自此尊，天下自此安矣。”帝嘉纳焉。
　　又有华敏者，南京锦衣军余也。意气慷慨，读书通大义，愤王振乱国，与侪辈言辄裂眦怒詈。景泰三年九月上书曰：
　　近年以来，内官袁琦、唐受、喜宁、王振专权害政，致国事倾危。望陛下防微杜渐，总揽权纲，为子孙万世法。不然恐祸稔萧墙，曹节、侯览之害，复见于今日。臣虽贱陋，不胜痛哭流涕。谨以虐军害民十事，为陛下痛切言之。内官家积金银珠玉，累室兼籝，从何而至？非内盗府藏，则外朘民膏。害一也。怙势矜宠，占公侯邸舍，兴作工役，劳扰军民。害二也。家人外亲，皆市井无籍之子，纵横豪悍，任意作奸，纳粟补官，贵贱淆杂。害三也。建造佛寺，耗费不赀，营一己之私，破万家之产。害四也。广置田庄，不入赋税，寄户郡县，不受征徭，阡陌连亘，而民无立锥。害五也。家人中盐，虚占引数，转而售人，倍支钜万，坏国家法，豪夺商利。害六也。奏求塌房，邀接商旅，倚势赊买，恃强不偿，行贾坐敝，莫敢谁何。害七也。卖放军匠，名为伴当，俾办月钱，致内府监局营作乏人，工役烦重，并力不足。害八也。家人贸置物料，所司畏惧，以一科十，亏官损民。害九也。监作所至，非法酷刑，军匠涂炭，不胜怨酷。害十也。章下礼部，寝不行。
　　又有贾斌者，商河人，山西都司令史也。亦疏言宦官之害，引汉桓帝、唐文宗、宋徽钦为戒。且献所辑《忠义集》四卷，采史传所记直谏尽忠守节之士，而宦官恃宠蠹政，可为鉴戒者附焉，乞命工刊布。礼部以其言当，乞垂鉴纳，不必刊行。帝报闻。
　　左鼎，字周器，永新人。正统七年进士。明年，都御史王文以御史多阙，请会吏部于进士选补。帝从之。尚书王直考鼎及白圭等十余人，晓谙刑名，皆授御史。而鼎得南京。寻改北，巡按山西。
　　时英宗北狩，兵荒洊臻。请蠲太原诸府税粮，停大同转饷夫，以苏其困。也先请和，抗言不可。寻以山东、河南饥，遣鼎巡视，民赖以安。律，官吏故勘平人致死者抵罪，时以给事中于泰言，悉得宽贳。鼎言：“小民无知，情贷可也。官吏深文巧诋，与故杀何异？法者，天下之公，不可意为轻重。”自是论如律。
　　景泰四年疏言：
　　瓦剌变作，将士无用，由军政不立。谓必痛惩前弊，乃今又五年矣。貂蝉盈座，悉属公侯；鞍马塞途，莫非将帅。民财岁耗，国帑日虚。以天下之大，土地兵甲之众，曾不能振扬威武，则军政仍未立也。昔太祖定律令，至太宗，暂许有罪者赎，盖权宜也。乃法吏拘牵，沿为成例，官吏受枉法财，悉得减赎。骫骳如此，复何顾惮哉。国初建官有常，近始因事增设。主事每司二人，今有增至十人者矣。御史六十人，今则百余人矣。甚至一部有两尚书，侍郎亦倍常额，都御史以数十计，此京官之冗也。外则增设抚民、管屯官。如河南参议，益二而为四，佥事益三而为七，此外官之冗也。天下布、按二司各十余人，乃岁遣御史巡视，复遣大臣巡抚镇守。夫今之巡抚镇守，即曩之方面御史也。为方面御史，则合众人之长而不足；为巡抚镇守，则任一人之智而有余。有是理邪？至御史迁转太骤，当以六年为率。令其通达政事，然后可以治人。巡按所系尤重，毋使初任之员，漫然尝试。其余百执事，皆当慎择而久任之。帝颇嘉纳。
　　未几，复言：国家承平数十年，公私之积未充。一遇军兴，抑配横征，鬻官市爵，率行衰世苟且之政，此司邦计者过也。臣请痛抑末技，严禁游惰，斥异端使归南亩，裁冗员以省虚糜。开屯田而实边，料士伍而纾饟。寺观营造，供佛饭僧，以及不急之工，无益之费，悉行停罢。专以务农重粟为本，而躬行节俭以先之，然后可阜民而裕国也。倘忍不加务，任掊克聚敛之臣行朝三暮四之术，民力已尽而征发无已，民财已竭而赋敛日增。苟纾目前之急，不恤意外之虞，臣窃惧焉。章下户部。尚书金濂请解职，帝不许。鼎言亦不尽行。
　　逾月，以灾异，偕同官陈救弊恤民七事。末言：“大臣不乏奸回，宜黜罢其尤，用清政本。”帝善其言，下诏甄别，而大臣辞职并慰留。给事中林聪请明谕鼎等指实劾奏，鼎、聪等乃共论吏部尚书何文渊、刑部尚书俞士悦、工部侍郎张敏、通政使李锡不职状。锡罢，文渊致仕。
　　鼎居官清勤，卓有声誉。御史练纲以敢言名，而鼎尤善为章奏。京师语曰：“左鼎手，练纲口。”自公卿以下咸惮之。
　　鼎出为广东右参政。会英宗复位，以郭登言，召为左佥都御史。逾年卒。
　　练纲，字从道，长洲人。祖则成，洪武时御史。纲举乡试，入国子监。历事都察院。郕王监国，上中兴八策。也先将入犯，复言：“和议不可就，南迁不可从，有持此议者，宜立诛。安危所倚，惟于谦、石亨当主中军，而分遣大臣守九门，择亲王忠孝著闻者，令同守臣勤王。檄陕西守将调番兵入卫。”帝悉从之。
　　纲有才辨，急功名。都御史陈镒、尚书俞士悦皆纲同里，念纲数陈是政有声，且畏其口，遂荐之，授御史。
　　景泰改元，上时政五事。巡视两淮盐政。驸马都尉赵辉侵利，劾奏之。三年冬，偕同官应诏陈八事，并允行。亡何，复偕同官上言：“吏部推选不公，任情高下，请置尚书何文渊、右侍郎项文曜于理。尚书王直、左侍郎俞山素行本端，为文曜等所罔，均宜按问。”帝虽不罪，终以纲等为直。明年命出赞延绥军务，自陈名轻责重，乞授佥都御史。帝曰：“迁官可自求耶？”遂寝其命。
　　初，京师戒严，募四方民壮分营训练，岁久多逃，或赴操不如期，廷议编之尺籍。纲等言：“召募之初，激以忠义，许事定罢遣。今展转轮操，已孤所望，况其逃亡，实迫寒馁，岂可遽著军籍。边方多故，倘更召募，谁复应之？”诏即除前令。
　　五年巡按福建，与按察使杨珏互讦，俱下吏。谪珏黄州知府，纲邠州判官。久之卒。
　　曹凯，字宗元，益都人。正统十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磊落多壮节。
　　英宗北征，谏甚力，且曰：“今日之势，大异澶渊。彼文武忠勇，士马劲悍。今中贵窃权，人心玩愒。此辈不惟以陛下为孤注，即怀、愍、徽、钦亦何暇恤？”帝不从，乘舆果陷。凯痛哭竟日，声彻禁庭，与王竑共击马顺至死。
　　景泰中，迁左。给事中林聪劾何文渊、周旋，诏宥之。凯上殿力诤，二人遂下吏。时令输豆得补官，凯争曰：“近例，输豆四千石以上，授指挥。彼受禄十余年，费已偿矣，乃令之世袭，是以生民膏血养无功子孙，而彼取息长无穷也。有功者必相谓曰：吾以捐躯获此，彼以输豆亦获此，是朝廷以我躯命等于荏菽，其谁不解体！乞自今惟令带俸，不得任事传袭，文职则止原籍带俸。”帝以为然，命已授者如故，未授者悉如凯议。
　　福建巡按许仕达与侍郎薛希琏相讦，命凯往勘。用荐，擢浙江右参政。时诸卫武职役军办纳月钱，至四千五百余人，以凯言禁止。镇守都督李信擅募民为军，糜饷万余石，凯劾奏之。信虽获宥，诸助信募军者咸获罪，在浙数年，声甚著。
　　初，凯为给事，常劾武清侯石亨。亨得志，修前憾，谪凯卫经历，卒。
　　许仕达，歙人。正统十年进士。擢御史。景泰元年四月上疏言灾沴数见，请帝痛自修省。帝深纳之。未几，复请于经筵之余，日延儒臣讲论经史。帝亦优诏褒答。巡按福建，劾镇守中官廖秀，下之狱。秀讦仕达，下镇守侍郎薛希琏等廉问。会仕达亦劾希琏贪纵，乃命凯及御史王豪往勘。还奏，两人互有虚实。而耆老数千人乞留仕达，给事中林聪，闽人也，亦为仕达言。乃命留任，且敕希琏勿构郤。仕达厉风纪，执漳州知府马嗣宗送京师。大理寺劾其擅执，帝以执赃吏不问。期满当代，耆老诣阙请留，不许。未几，即以为福建左参政。天顺中，历山东、贵州左、右布政使。
　　刘炜，字有融，慈溪人。正统四年进士。授南京刑科给事中。副都御史周铨以私憾挞御史。诸御史范霖、杨永与尚褫等十人共劾铨，炜与同官卢祥等复劾之。铨下诏狱，亦讦霖、永及炜、祥等。王振素恶言官，尽逮下诏狱。霖、永坐绞，后减死。他御史或戍或谪。炜、祥事白留任，而铨已先瘐死。炜累进都给事中。
　　景泰四年，户部以边储不足，奏令罢退官非赃罪者，输米二十石，给之诰敕。炜等言：“考退之官，多有罢软酷虐、荒溺酒色、廉耻不立者，非止赃罪已也。赐之诰敕，以何为辞？若但褒其纳米，则是朝廷诰敕止直米二十石，何以示天下后世？此由尚书金濂不识大体，有此谬举。”帝立为已之。山东岁歉，户部以尚书沈翼习其地民瘼，请令往振。及往，初无方略。炜因劾翼，且言：“其地已有尚书薛希琏、少卿张固镇抚，又有侍郎邹干、都御史王竑振济，而复益之以冀，所谓‘十羊九牧’。乞还冀南京户部，而专以命希琏等。”从之。平江侯陈豫镇临清，事多违制。炜劾之，豫被责让。
　　明年，都督黄竑以易储议得帝眷，奏求霸州、武清县地。炜等抗章言：“竑本蛮僚，遽蒙重任。怙宠妄干，乞地六七十里，岂尽无主者？请正其罪。”帝宥竑，遣户部主事黄冈、谢昶往勘。还奏，果民产。户部再请罪竑，帝卒宥焉。昶官至贵州巡抚，以清慎称。
　　炜天顺初出为云南参政，改广东，分守惠、潮二府。潮有巨寇，招之不服，会兵进剿，诛其魁。改莅南韶。会大军征两广，以劳瘁卒官。
　　尚褫，字景福，罗山人。正统四年进士。除行人。上书请毋囚系大臣。擢南御史。以劾周铨下狱，与他御史皆谪驿丞，得云南虚仁驿。景泰五年冬因灾异上书陈数事，中言：“忠直之士，冒死陈言。执政者格以条例，轻则报罢，重则中伤，是言路虽开犹未开也。释教盛行，诱煽聋俗，由掌邦礼者畏王振势，度僧多至此，宜尽勒归农。”章下礼部，尚书胡濙恶其刺己，悉格不行。量移丰城知县，为邑豪诬构系狱，寻得释。
　　成化初，大臣会荐，擢湖广佥事。初有诏，荆、襄流民，许所在附籍。都御史项忠复遣还乡，督其急，多道死。褫悯之，陈牒巡抚吴琛请进止。琛以报忠，忠怒劾褫。中朝知其意在恤民，卒申令流民听附籍，不愿，乃遣还乡。褫为佥事十年，所司上其治行，赐诰旌异。致仕卒。
　　单宇。字时泰，临川人。正统四年进士。除嵊县知县。驭吏严。吏欲诬奏宇，宇以闻。坐不并上吏奏，逮下狱。事白，调诸暨。
　　遭丧服除，待铨京师。适英宗北狩，宇愤中官监军，诸将不得专进止，致丧师。疏请尽罢之，以重将权。景帝不纳。
　　初，王振佞佛，请帝岁一度僧。其所修大兴隆寺，日役万人，糜帑数十万，闳丽冠京都。英宗为赐号“第一丛林”，命僧大作佛事，躬自临幸，以故释教益炽。至是宇上书言：“前代人君尊奉佛氏，卒致祸乱。近男女出家累百千万，不耕不织，蚕食民间。营构寺宇，遍满京邑，所费不可胜纪。请撤木石以建军营，销铜铁以铸兵仗，罢遣僧尼，归之民俗，庶皇风清穆，异教不行。”疏入，为廷议所格。复知侯官。
　　而咸阳姚显以乡举入国学，亦上言：“曩者修治大兴隆寺，穷极壮丽，又奉僧杨某为上师，仪从侔王者。食膏梁，被组绣，藐万乘若弟子。今上皇被留贼庭，乞令前赴瓦剌，化谕也先。诚能奉驾南还，庶见护国之力。不然，佛不足信彰彰矣。”当景泰时，廷臣谏事佛者甚众，帝卒不能从。而中官兴安最用事，佞佛甚于振。请帝建大隆福寺，严壮与兴隆并。四年三月，寺成，帝克期临幸。河东盐运判官济宁杨浩切谏，乃止。
　　宇好学有文名，三为县，咸以慈惠闻。居侯官，久之卒。
　　显后为齐东知县，移武城，公廉刚正。用巡抚翁世资荐，擢太仆丞。浩初以乡举入国学，除官未行，遂抗疏，声誉籍甚。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
　　张昭，不知何许人。天顺初，为忠义前卫吏。英宗复辟甫数月，欲遣都指挥马云等使西洋，廷臣莫敢谏。昭闻之，上疏曰：“安内救民，国家之急务，慕外勤远，朝廷之末策。汉光武闭关谢西域，唐太宗不受康国内附，皆深知本计者也。今畿辅、山东仍岁灾歉，小民绝食逃窜，妻子衣不蔽体，被荐裹席，鬻子女无售者。家室不相完，转死沟壑，未及埋瘗，已成市脔，此可为痛哭者也。望陛下用和番之费，益以府库之财，急遣使振恤，庶饥民可救。”奏下公卿博议，言云等已轻遣。宜籍记所市物俟命。帝命姑已之。
　　天顺三年秋，建安老人贺炀亦上书论时事，言：“今铨授县令，多年老监生。逮满九载，年几七十，苟且贪污。宜择年富有才能者，其下僚及山林抱德士，亦当推举。景泰朝，录先贤颜、孟、程、硃子孙，授以翰林博士，俾之奉祀。然有官无禄，宜班给以昭崇儒之意。黄干、刘龠、蔡沈、真德秀配祠硃子，亦景泰间从佥事吕昌之请，然未入祝辞，宜增补。预备义仓，本以振贫民，乃豪猾多冒支不偿，致廪庾空虚。乞令出粟义民，各疏里内饥民，同有司散放。”未几，又言：“朝廷建学立师，将以陶熔士类。而师儒鲜积学，草野小夫夤缘津要，初解免园之册，已厕鹗荐之群。及受职泮林，猥琐贪饕，要求百故；而授业解惑，莫措一词。生徒亦往往玩愒岁月，佻达城阙，待次循资，滥升太学。，侵寻老耋，幸博一官。但{厂堇}身家之谋，无复功名之念。及今不严甄选，人材日陋。士习日非矣。”帝善其言，下所司行之。
　　高瑶，字庭坚，闽县人。由乡举为荆门州学训导。成化三年五月抗疏陈十事。其一言：“正统己巳之变，先帝北狩，陛下方在东宫，宗社危如一发。使非郕王继统，国有长君，则祸乱何由平、鉴舆何由返？六七年间，海宇宁谧，元元乐业，厥功不细。迨先帝复辟，贪天功者遂加厚诬，使不得正其终，节惠隮祀，未称典礼。望特敕礼官集议，追加庙号，尽亲亲之恩。”章下，廷议久不决。至十二月始奏：“追崇庙号，非臣下敢擅议，惟陛下裁决。”而左庶子黎淳力争，谓不当复，且言：“瑶此言有死罪二：一诬先帝为不明，一陷陛下于不孝。臣以谓瑶此举，非欲尊郕王，特为群邪进用阶，必有小人主之者。”帝曰：“景泰往过，朕未尝介意，岂臣子所当言？淳为此奏，欲献谄希恩耶？”议遂寝。然帝终感瑶言。久之，竟复郕王帝号。
　　瑶后知番禺县，多异政。发中官韦眷通番事，没其赀钜万于官。眷憾甚，诬奏于朝。瑶及布政使陈选俱被逮，士民泣送者塞道。瑶竟谪戍永州。释还，卒。
　　黎淳，华容人。天顺元年进士第一。官至南京礼部尚书，颇有名誉。其与瑶争郕王庙号也，专欲阿宪宗意，至以昌邑、更始比景帝，为士论所薄。当成化时，言路大阻，给事、御史多获谴。惟瑶以卑官建危议，卒无罪。时皆称帝盛德云。
　　又有虎臣者，麟游人。成化中贡入太学。上言天下士大夫过先圣庙，宜下舆马。从之。省亲归，会陕西大饥，巡抚郑时将请振，臣赍奏行，陈饥歉状，词激切，大获振贷。已，上言：“臣乡比岁灾伤，人相食，由长吏贪残，赋役失均。请敕有司审民户，编三等以定科徭。”从之。孝宗践阼，将建棕棚万岁山，备登眺。臣抗疏切谏。祭酒费訚惧祸及，锒铛絷臣堂树下。俄官校宣臣至左顺门，传旨慰谕曰：“若言是，棕棚已毁矣。”訚大惭，臣名遂闻都下。顷之，命授七品官，乃以为云南柷嘉知县，卒官。
　　赞曰：明自太祖开基，广辟言路。中外臣寮，建言不拘所职。草野微贱，奏章咸得上闻。沿及宣、英，流风未替。虽升平日久，堂陛深严，而逢掖布衣。刀笔掾史，抱关之冗吏，荷戈之戍卒，朝陈封事，夕达帝阍。采纳者荣显其身，报罢者亦不之罪。若仁宗之复弋谦朝参，引咎自责，即悬鞀设鐸，复何以加。以此为招，宜乎慷慨发愤之徒扼腕而谈世务也。英、景之际，《实录》所载，不可胜书。今掇其著者列于篇。迨宪宗季年，阉尹擅朝，事势屡变，别自为卷，得有考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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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五十三




列传第五十三
　　○陶成子鲁  陈敏  丁瑄  王得仁子一夔  叶祯  伍骥  毛吉林锦  郭绪  姜昂子龙
　　陶成，字孔思，郁林人。永乐中，举于乡，除交阯凤山典史。尚书黄福知其贤，命署谅江府教授，交人化之。秩满，迁山东按察司检校，用荐擢大理评事。
　　正统中，以刘中敷荐，超擢浙江佥事。成有智略，遇事敢任。倭犯桃渚，成密布钉板海沙中。倭至，舣舟跃上，钉洞足背。倭畏之，远去。秩满，进副使。
　　处州贼叶宗留、陈鉴胡、陶得二等寇兰溪，成击斩数百人。进屯武义，立木城以守。诱贼党为内应，前后斩首数百，生擒百余人。又自抵贼巢，谕降者三千余人。贼势渐衰，惟得二尚在。久之，势复炽，拥众来犯。先遣其党十余辈伪为乡民避贼者，以敝缊裹薪，阑入城。及成出战，贼持薪纵火，焚木城。官军惊溃，成与都指挥佥事崔源战死。时景泰元年五月也。事闻，赠成左参政，录其子鲁为八品官。
　　鲁，字自强，廕授新会丞。当是时，广西瑶流劫高、廉、惠、肇诸府，破城杀吏无虚月。香山、顺德间，土寇蜂起，新会无赖子群聚应之。鲁召父老语曰：“贼气吞吾城，不早备且陷，若辈能率子弟捍御乎？”皆曰“诺”。乃筑堡寨，缮甲兵，练技勇，以孤城捍贼冲。建郭掘濠，布铁蒺藜刺竹于外，城守大固。贼来犯，辄击破之。天顺七年，秩满，巡抚叶盛上其绩，就迁知县。寻以破贼功，进广州同知，仍知县事。
　　成化二年从总督韩雍征大藤峡。雍在军严重，独于鲁未尝不虚己。用其策，辄有功。雍请擢鲁为佥事，专治新会、阳江、阳春、泷水、新兴诸县兵。其冬会参将王瑛破剧贼廖婆保等于钦、化二州，大获，玺书嘉劳。明年，贼首黄公汉等猖獗，偕参将夏鉴等连破之思恩、浔州。未几，贼陷石康，执知县罗绅。复偕鉴追击至六菊山，败之。两广自韩雍去，罢总督不设，帅臣观望相推诿，寇盗滋蔓。鲁奏请重臣仍开府梧州，遂为永制。秩满，课最，进副使。兵部尚书余子俊奏其抚辑劳，赉银币。
　　鲁治兵久。贼剽两粤，大者会剿，小者专征，所向奏捷。贼雠之次骨，劫其郁林故居，焚诰命，发先茔，戕其族党。鲁闻大恸。诏徙籍广东，补给封诰，慰劳有加，益奋志讨贼。
　　二十年，以征荔浦瑶功，增俸一级。又九载，课最，进湖广按察使，治兵两广如故。郁林、陆川贼黄公定、胡公明等为乱，与参将欧磐分五路进讨，大破之，毁贼巢一百三十。
　　弘治四年，总督秦纮遣平德庆瑶，进湖广右布政使。鲁言身居两广，而官以湖广为名，于事体非便，乃改湖广左布政使兼广东按察副使，领岭西道事。人称之为“三广公”。
　　十一年，总督邓廷瓚请官其子，俾统鲁所募健卒备征讨。乃授其子荆民锦衣百户。是年，鲁卒。荆民复陈父功，遂进副千户，世袭。
　　鲁善抚士，多智计，谋定后战。凿池公署后，为亭其中，不置桥。夜则召部下计事。以版度一人，语毕，令退。如是凡数人，乃择其长而参伍用之，故常得胜算而机不泄。羽书狎至，戎装宿戒，声色不动。审贼可乘，潜师出城，中夜合围，晓辄奏凯。贼善侦，终不能得要领。历官四十五年，始终不离兵事。大小数十战，凡斩馘二万一千四百有奇，夺还被掠及抚安复业者十三万七千有奇，两广人倚之如长城。然鲁将兵不专尚武，尝言：“治寇贼，化之为先，不得已始杀之耳。”每平贼，率置县建学以兴教化。
　　鲁初为丞，年才弱冠，知县王重勉之学。重故老儒，鲁遂请执弟子礼。每晨，授经史讲解而后视事。后重卒官，鲁执丧如父礼，且资其二子。又敬事名儒陈献章，献章亦重之。宋陆秀夫、张世杰尽节崖山，未有庙祀，特为建祠，请祠额，赐名大忠。嘉靖初，鲁殁三十载矣，新会人思其德，颂于朝，赐祠祀之。
　　陈敏，陕西华亭人。宣德时，为四川茂州知州。遭丧去官，所部诸长官司及番民百八十人诣阙奏言：“州僻处边徼万山中，与松籓、叠溪诸番邻，岁被其患。自敏莅州，抚驭有方，民得安业。今以忧去职，军民失所依。乞矜念远方，还此良牧。”帝立报可。
　　正统中，九载满，军民复请留。进成都府同知，视茂州事。都司徐甫言，敏及指挥孙敬在职公勤，群番信服。章下都御史王翱等核实，进敏右参议，仍视州事。以监司秩莅州，前此未有也。
　　黑虎寨番掠近境，为官军所获。敏从其俗，与誓而遣之。既复出掠，为巡按御史陈员韬所劾。诏贳之。提督都御史寇深器其才，言敏往来抚恤番人，赞理军政，乞别除知州，俾敏专戎务。吏部以敏莅茂久，别除恐未悉番情，猝难驯服，宜增设同知一人佐之。报可。敏既以参议治州，其体俪监司。遂劾按察使陈泰无故杖死番人。泰亦讦敏，帝不问。而泰下狱论罪。
　　景泰改元，参议满九载，进右参政，视州事如前。莅州二十余年，威信大行，番民胥悦。秩渐高，诸监司郡守反位其下，同事多忌之者。为按察使张淑所劾，罢去。
　　丁瑄，不知何许人。正统间为御史。初，福建多矿盗，命御史柳华捕之。华令村聚皆置望楼，编民为甲，择其豪为长，得自置兵仗，督民巡徼。沙县佃人邓茂七素无赖，既为甲长，益以气役属乡民。其俗佃人输租外，例馈田主。茂七倡其党令毋馈，而田主自往受粟。田主诉于县，县逮茂七，不赴。下巡检追摄，茂七杀弓兵数人。上官闻，遣军三百捕之。被杀伤几尽，巡检及知县并遇害。茂七遂大剽略，伪称“铲平王”，设官属，党数万人，陷二十余县。都指挥范真、指挥彭玺等先后被杀。时福建参政交阯人宋新，贿王振得迁左布政使，侵渔贪恶，民不能堪，益相率从乱。东南骚动。
　　十三年四月，茂七围延平。刷卷御史张海登城抚谕。贼诉乞贳死，免三年徭役，即解散为良民。海以闻。命瑄往招讨，以都督刘聚、佥都御史张楷大军继其后。瑄既至，先令人赍敕往抚。茂七不肯降，瑄驰赴沙县图之。贼首林宗政等万余人攻后坪，欲立寨。瑄令通判倪冕等率众先据要害，而身与都指挥雍埜等邀其归路，斩贼二百余级，获其渠陈阿岩。
　　明年二月，瑄诱贼复攻延平，督众军分道冲击。贼大败，遁走，指挥刘福追之，遂斩茂七，招胁从复业。未几，复擒其党林子得等。尤溪贼首郑永祖率四千人攻延平。瑄偕埜等邀击，擒之，斩首五百有奇，余党溃散。
　　楷之监大军讨贼也，至建宁顿不进，日置酒赋诗为乐。闻瑄破贼，则驰至延平攘其功。瑄被胁依违具奏。福不能平，诉之。诏责瑄具状。楷等皆获罪。瑄有功不问，功亦竟不录。茂七虽死，其从子伯孙等复炽。朝廷更遣陈懋等以大军讨，瑄乃还朝。景泰初，出为广东副使，卒。
　　当是时，浙、闽盗所在剽掠为民患。将帅率玩寇，而文吏励民兵拒贼，往往多斩获。闽则有张瑛、王得仁之属。浙江则金华知府石瑁擒遂昌贼苏才于兰溪。处州知府张佑击败贼众，擒斩千余人。于是帝降敕，数诘让诸将帅。都指挥邓安等因归咎于前御史柳华。时王振方欲杀朝士威众，命逮华。华已出为山东副使，闻命，仰药死。诏籍其家，男戍边，妇女没入浣衣局。而御史汪澄、柴文显亦以是得罪。
　　初，澄按福建，以茂七乱，檄浙江、江西会讨。寻以贼方议降，止兵毋进。既知贼无降意，复趣进兵，而贼已不可制。浙江巡按御史黄英恐得罪，具白澄止兵状，兵部因劾澄失机。福建三司亦言，贼初起，按臣柴文显匿不奏，酿成今患。遂俱下吏。狱成，诏磔文显，籍其家。澄弃市。而宋新及按察使方册等十人俱坐斩。遇赦，谪驿丞。天顺初，复官。
　　论者谓华所建置未为过，澄、文显罪不至死。武将不能灭贼，反罪文吏。华、文显至与叛逆同科，失刑实由王振云。华，吴县人。文显，浙江建德人。澄仁和人。
　　王得仁，名仁，以字行，新建人。本谢姓，父避仇外家，因冒王氏。得仁五岁丧母，哀号如成人。初为卫吏，以才荐授汀州府经历。廉能勤敏，上下爱之。秩满当迁，军民数千人乞留，诏增秩再任。居三年，推官缺，英宗从军民请，就令迁擢。数辩冤狱，却馈遗，抑镇守内臣苛索，政绩益著。
　　沙县贼陈政景，故邓茂七党也。纠清流贼蓝得隆等攻城。得仁与守将及知府刘能击败之，擒政景等八十四人，余贼惊溃。诸将议穷搜，得仁恐滥及百姓，下令招抚，辨释难民三百人。都指挥马雄得通贼者姓名，将按籍行戮，得仁力请焚其籍。贼复寇宁化，率兵往援，斩首甚众。民多自拔归，贼势益衰。
　　贼退屯将乐，得仁将追灭之，俄遘疾。众欲舆归就医，得仁不可，曰：“吾一动，贼必长驱。”乃起坐帐中，谕将吏戮力平贼，遂卒。时正统十四年夏也。军民哀恸。丧还，哭奠者道路相属，多绘像祀之。天顺末，吏民乞建祠。有司为请，诏如广东杨信民故事，春秋致祭。
　　子一夔，天顺四年举进士第一。授修撰，进左谕德。成化七年，彗星见。应诏陈五事：请正宫闱，亲大臣，开言路，慎刑狱，戒妄费。语极剀挚，被旨切责。累迁工部尚书。卒，赠太子少保。正德中，谥文庄。
　　叶祯，字梦吉，高要人。举于乡，授浔州府同知。补凤翔，调庆远。
　　两广瑶贼蜂起，列郡咸被害，将吏率缩朒观望。祯誓不与贼俱生，募健儿日训练。峒酋韦父强数败官军，祯生絷之，其党忿，悉众攻城。旗山守将拥兵不救。祯率健儿出战，贼却去。旋蹑祯，战相当，祯子公荣歼焉。
　　顷之，贼围鸡刺诸村，祯率三百人趋赴。道遇贼人头山下，鏖战，祯被数枪，手刃贼一人，与从子官庆及三百人皆死。时天顺三年正月晦也。岭南素无雪，是夜大雷电，雪深尺许。贼释围去，诸村获全。事闻，赠朝列大夫、广西参议，守臣为立庙祀之。
　　伍骥，字德良，安福人。景泰五年进士。授御史。庄重寡言笑，见义敢为。
　　天顺七年巡按福建。先是，上杭贼起，都指挥佥事丁泉，汶上人，善捍御。贼屡攻城，皆为所却。已而贼转炽。骥闻，立驰入汀州，调援兵四集。骥单骑诣贼垒。贼不意御史猝至，皆擐甲露刃。骥从容立马，谕以祸福。贼见其至诚，感悟泣下，归附者千七百余户。给以牛种，俾复故业。
　　惟贼首李宗政负固不服，遂与泉深入破之。泉力战，为贼所害。骥吊死恤伤，激以忠义，复与贼战。连破十八寨，俘斩八百余人，四境悉平。而骥冒瘴疠成疾，班师至上杭卒。军民哀之如父母，旦夕临者数千人，争出财立祠。成化中以知县萧宏请，诏与泉并祀，赐祠名“褒忠”。
　　毛吉，字宗吉，余姚人。景泰五年进士。除刑部广东司主事。司辖锦衣卫。卫卒伺百官阴事，以片纸入奏即获罪，公卿大夫莫不惴恐。公行请属，狎侮官司，即以罪下刑部者，亦莫敢捶挞。吉独执法不挠，有犯必重惩之。其长门达怙宠肆虐，百官道遇率避马，吉独举鞭拱手过，达怒甚。吉以疾失朝，下锦衣狱。达大喜，简健卒，用巨梃搒之。肉溃见骨，不死。
　　天顺五年擢广东佥事，分巡惠、潮二府。痛仰豪右，民大悦。及期当代，相率吁留之。
　　程乡贼杨辉者，故剧贼罗刘宁党也。已抚复叛，与其党曾玉、谢莹分据宝龙、石坑诸洞，攻陷江西安远，剽闽、广间。已，欲攻程乡。吉先其未至，募壮士合官军得七百人。抵贼巢。先破石坑，斩玉；次击莹，馘之。复生擒辉。诸洞悉破，凡俘斩千四百人。捷闻，宪宗进吉副使，玺书嘉劳。移巡高、雷、廉三府。时民遭贼躏，数百里无人烟，诸将悉闭城自守，或以贼告，反被挞。有自贼中逸归者，辄诬以通贼，扑杀之。吉不胜愤，以平贼为己任。按部雷州。海康知县王骐，云南太和人也，日以义激其民，贼至辄奋击。吉壮其勇节，奖励之。适报贼掠乡聚，吉与骐各率所部击败之。荐骐，迁雷州通判。未闻命，战死。赠同知，廕其子为国子生。
　　成化元年二月，新会告急。吉率指挥阎华、掌县事同知陶鲁，合军万人，至大磴破贼，乘胜追至云岫山，去贼营十余里。时已乙夜，召诸将分三哨，黎明进兵。会阴晦，众失期。及进战，贼弃营走上山。吉命潘百户者据其营，众竞取财物。贼驰下，杀百户。华亦马踬，为贼所杀。诸军遂溃。吉勒马大呼止军。吏劝吉避，吉曰：“众多杀伤，我独生可乎？”言未已，贼持枪趋吉。古且骂且战，手剑一人，断其臂。力绌，遂被害。是日，雷雨大作，山谷皆震动。又八日，始得尸，貌如生。事闻，赠按察使，录其子科入国子监。寻登进士，终云南副使。
　　方吉出军时，赍千金犒，委驿丞余文司出入，已用十之三。吉既死，文悯其家贫，以所余金授吉仆，使持归治丧。是夜，仆妇忽坐中堂作吉语，顾左右曰：“请夏宪长来。”举家大惊，走告按察使夏埙。埙至。起揖曰：“吉受国恩，不幸死于贼。今余文以所遗官银付吉家，虽无文簿可考，吉负垢地下矣。愿亟还官，毋污我。”言毕，仆地，顷之始苏。于是归金于官。吉死时年四十，后赐谥忠襄。
　　林锦，字彦章，连江人。景泰初，由乡贡授合浦训导。瑶寇充斥，内外无备。锦条具方略，悉中机宜。巡抚叶盛异之，檄署灵山县事。城毁于贼，锦因形便，为栅以守，广设战具，贼不敢逼。满秩去官，民曰：“公去，贼复至，谁御者？”悉逃入山。盛以状闻，诏即以锦为知县。驰驿之官，民复来归。
　　适岁饥，诸瑶益剽掠无虚日。锦单骑诣垒，晓以祸福。瑶感悟，附县二十五部咸听命。其不服者则讨之。天顺六年破贼罗禾水，再破之黄姜岭，又大破之新庄。先后斩获千余级，还所掠人口，贼悉平，乃去栅，筑土城。
　　盛及监司屡荐其才。成化改元，会廉州为贼所陷，乃以锦为试知府。岁复大饥，贼四出劫掠。锦谕散千余人，诛梗化者，而绥辑其流移。境内悉平。
　　四年，上官交荐，请改授宪职，令专备钦、廉群盗。乃以为按察使佥事，益勤于政。十年赐敕旌异。久之，进副使。锦以所部屡有盗警，思为经久计，乃设团河营于西，设新寮营于南，而别设洪崖营以杜诸寇出没路。易灵山土城，更筑高墉，亘五百丈，卒为岩邑。十四年，兵部上其抚辑功，被赉。
　　锦在兵间，以教化为务。灵山尚鬼，则禁淫祠，修学校，劝农桑。其治廉、钦，皆饬学宫，振起文教。为人诚实，洞见肺腑，瑶蛮莫不爱信。其行军，与士卒同甘苦，有功辄推以与人，以故士多效死，所在祠祀。
　　郭绪，字继业，太康人。成化十七年进士。使楚府，却其馈。授户部主事，督饷二十万于陕西给军。主者以羡告，悉还之。历迁云南参议。
　　初，孟密宣抚司之设也，实割木邦宣慰司地。既而孟密思揲复于界外侵木邦地二十七所。属谕之还。不听。乃调孟养宣抚思禄兵胁之。思揲始还所侵地，然多杀孟养兵。思禄仇之，发兵越金沙江夺木邦故割孟密地十有三所。两酋构怨不已。
　　巡抚陈金承诏，遣绪与副使曹玉往谕之。旬余抵金齿。参将卢和先统军距所据地二程而舍，遣官驰驿往谕，皆留不报。和惧，还军至干崖遇绪，语故，戒勿进。绪不可。玉以疾辞。绪遂单骑从数人行，旬日至南甸，峻险不可骑，乃斩棘徒步引绳以登。又旬日至一大泽。土官以象舆来，绪乘之往。行毒雾中，泥沙⻊甚踔。又旬日至孟赖，去金沙江仅二舍。手自为檄，使持过江，谕以朝廷招徠意。蛮人相顾惊曰：“中国使竟至此乎？”发兵率象马数万夜渡江，持长槊劲弩，环之数重。从行者惧，请勿进。绪拔刀叱曰：“明日必渡江，敢阻者斩！”思禄既得檄，见譬晓祸福甚备，又闻至者才数人，乃遣酋长来听令，且致馈。绪却之，出敕谕宣示。思禄亦继至。绪先叙其劳，次白其冤状，然后责其叛。诸酋闻，咸俯伏呼万岁，请归侵地。绪诘前所留使人，乃尽出而归之。和及玉闻报驰至，则已归地纳款矣。时弘治十四年五月也。
　　越三年，擢绪四川督储参政。武宗即位，始以云南功，加俸一级。明年致仕归。
　　姜昂，字恒頫，太仓人。成化八年进士。除枣强知县。授御史。偕同官劾方士李孜省，杖午门外。以母老乞改南，寻出为河南知府。吏白事毕，退阖门读书，鞭箠悬不用。籓府人有犯，立决遣之。改知宁波，擢福建参政。请终养归，服阕而卒。
　　昂在官，日市少肉供母，而自食菜茹。子弟学书，不听用官纸笔，家居室不蔽风雨。
　　子龙，字梦宾，正德三年进士。历礼部郎中。武宗南巡，率同官谏。罚跪五日，杖几死。出为建宁同知，寻迁云南副使，备兵澜沧、姚安。滇故盗薮，龙让土酋曰：“尔世官，纵盗宁非贿乎？”酋惧，抚谕群盗，悉听命。巨盗方定者，既降而贫，为妻妾所诟，卒不忍负龙，竟仰药死。南安大盗千人，御史欲征兵，龙檄三日散尽。四川盐井剌马仁、云南晒江和歌仲雠杀数十年，龙抚谕，遂解。大候州土官猛国恃险肆暴，龙擒之。在滇四年，番、汉大治。邓川州立三正人祠，祀袁州郭绅、莆田林俊及龙。
　　赞曰：陶成、陈敏诸人，以监司守令著征剿功，而成及毛吉、叶祯身死王事，劳烈显著，亦可以愧戎帅之畏懦⻊戚蹜者矣。林锦威能临制，材足绥怀，边疆皆得斯人，何忧不治？郭绪单骑入险，谕服两酋，令当洪、永间亦何至尚淹常调哉。平世秉国者，多抑边功，谓恐生事。然大帅倚内援，叙禄又多逾等，适足以长武夫玩寇之心，而无以奖劳臣致死之节。国家以赏罚驭世，曷可不公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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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五十四




列传第五十四
　　○韩观  山云  萧授吴亮  方瑛陈友  李震王信都胜  郭鋐  彭伦  欧磐  张祐
　　韩观，字彦宾，虹人，高阳忠壮侯成子也。以舍人宿卫，忠谨为太祖所知，授桂林右卫指挥佥事。
　　洪武十九年讨平柳州、融县诸蛮，累迁广西都指挥使。二十二年平富川蛮，设灵亭千户所。二十五年平宾州上林蛮。二十七年会湖广兵讨全州、灌阳诸瑶，斩千四百余人。明年捕擒宜山诸县蛮，斩其伪王及万户以下二千八百余人。以征南左副将军从都督杨文讨龙州土官赵宗寿，宗寿伏罪。移兵征南丹、奉议及都康、向武、富劳、上林、思恩、都亮诸蛮，先后斩获万余级。
　　观生长兵间，有勇略。性鸷悍，诛罚无所假。下令如山，人莫敢犯。初，群蛮所在蜂起，剽郡县，杀守吏，势甚炽。将士畏观法，争死斗。观得贼必处以极刑。间纵一二，使归告诸蛮，诸蛮胆落。由是境内得安。
　　二十九年召还，进都督同知。明年复从杨文讨平吉州及五开叛苗，与顾成讨平水西诸蛮堡，还理左府事。建文元年练兵德州，御燕师无功。成祖即位，委任如故。命往江西练军城守，兼节制广东、福建、湖广三都司。
　　庐陵民啸聚山泽。帝不欲用兵，遣行人许子谟赍敕招谕，命观临抚之。观至，众皆复业，赐玺书褒劳。命佩征南将军印，镇广西，节制两广官军。帝知观嗜杀，赐玺书戒之曰：“蛮民易叛难服，杀愈多愈不治。卿往镇，务绥怀之，毋专杀戮。”会群蛮复叛，帝遣员外郎李宗辅赍敕招之。观大陈兵示将发状，而遣使与宗辅俱。桂林蛮复业者六千家，惟思恩蛮未附。而庆远、柳、浔诸蛮方杀掠吏民，乃上章请讨。
　　永乐元年与指挥葛森等击斩理定诸县山贼千一百八十有奇，擒其酋五十余人，斩以徇。还所掠男女于民，而抚辑其逃散者。明年遣都指挥硃辉谕降宜山、忻城诸山寨。荔波瑶震恐，乞为编户。帝属观抚之，八十余洞皆归附。明年，浔、桂、柳三府蛮作乱，已抚复叛，遣硃辉以偏师破之。蛮大惧。会朝廷遣郎中徐子良至，遂来降，归所掠人畜器械。
　　四年大发兵讨安南，诏观画方略，转粟二十万石饷军。已，复命偕大理卿陈洽选土兵三万会太平，仍令观侦安南贼中动静。寻从大兵发凭祥，抵坡垒关，以所部营关下，伐木治桥梁，给军食。安南平，命措置交阯缘途诸堡，而柳、浔诸蛮乘观出，复叛。
　　五年，观旋师抵柳州。贼望风遁匿，观请俟秋凉深入，且请济师。帝使使发湖广、广东、贵州三都司兵，又敕新城侯张辅遣都督硃广、方政以征交阯兵协讨。十月，诸军皆集，分道进剿。观自以贵州、两广兵由柳州攻马平、来宾、迁江、宾州、上林、罗城、融县，皆破之。会兵象州，复进武宣、东乡、桂林、贵平、永福。斩首万余级，擒万三千余人，群蛮复定。捷闻，帝嘉劳之。
　　九年拜征夷副将军，仍佩故印，总兵镇交阯。明年复命转粟给张辅军。辅再出师定交阯，观皆主馈运，不为将，故功不著。
　　观在广西久，威震南中，蛮人惴惴奉命。继之者，自山云外，皆不能及。十二年九月卒，无子。宣德二年，保定伯梁铭奏求观南京故宅。帝许之。既闻观妻居其中，曰：“观，功臣地，虽殁，岂可夺之？”遂不许。令有司以他宅赐铭。
　　山云，徐人。父青，以百户从成祖起兵，积功至都督佥事。云貌魁梧，多智略。初袭金吾左卫指挥使。数从出塞，有功。时幼军二十五所，隶府军前卫，掌卫者不任事，更命云及李玉等五人抚戢之。仁守立，擢行在中军都督佥事。
　　宣德元年改北京行都督府，命偕都御史王彰自山海抵居庸，巡视关隘，以便宜行事。帝征乐安，召辅郑王、襄王居守。
　　明年，柳、庆蛮韦朝烈等掠临桂诸县。时镇远侯顾兴祖以不救邱温被逮，公侯大臣举云。帝亦自知之。三年正月命佩征蛮将军印，充总兵官往镇。云至，讨朝烈，破之。贼保山巅，山峻险，挂木于藤，垒石其上。官军至，辄断藤下木石，无敢近者。云夜半束火牛羊角，以金鼓随其后，驱向贼。贼谓官军至，亟断藤。比明，木石且尽，众噪而登，遂尽破之。南安、广源诸蛮悉下。是夏，忻城蛮谭团作乱，云讨擒之。四年春，讨平柳、浔诸蛮。其秋，雒容蛮出掠，遣指挥王纶破之。云上纶功，并劾其杀良民罪，帝宥纶而心重云。广西自韩观卒后，诸蛮渐横。云以广西兵少，留贵州兵为用，先后讨平浔、柳、平乐、桂林、宜山、思恩诸蛮。九年又以庆远、郁林苗、瑶非大创不服，请济师。诏发广东兵千五百人益云。云分道剿捕，擒斩甚众。复遣指挥田真攻大藤峡贼，破之。
　　云在镇，先后大战十余，斩首万二千二百六十，降贼酋三百七十，夺还男女二千五百八十，筑城堡十三，铺舍五百，陶砖凿石，增高益厚。自是瑶、僮屏迹，居民安堵。论功，进都督同知，玺书褒劳。
　　云谋勇深沉，而端洁不苟取，公赏罚，严号令，与士卒同甘苦。临机应变，战无不捷。广西镇帅初至，土官率馈献为故事。帅受之，即为所持。云始至，闻府吏郑牢刚直，召问曰：“馈可受乎？”牢曰：“洁衣被体，一污不可湔，将军新洁衣也。”云曰：“不受，彼且生疑，奈何？”牢曰：“黩货，法当死。将军不畏天子法，乃畏土夷乎？”云曰：“善。”尽却馈献，严驭之。由是土官畏服，调发无敢后者。云所至，询问里老，抚善良，察诬枉，土人皆爱之。
　　英宗即位，云坠马伤股。帝遣医驰视。以病请代，优诏不许。进右都督。正统二年上言：“浔州与大藤峡诸山相错，瑶寇出没，占耕旁近田。左右两江土官，所属人多田少。其狼兵素勇，为贼所畏。若量拨田州土兵于近山屯种，分界耕守，断贼出入。不过数年，贼必坐困。”报可。嗣后东南有急，辄调用狼兵，自此始也。明年冬，卒于镇。赠怀远伯，谥忠毅。长子俊，袭府军前卫指挥使。广西人思云不置，立祠肖像祀焉。
　　初，韩观镇广西，专杀戮。庆远诸生来迓。观曰：“此皆贼觇我也。”悉斩之。云平恕，参佐有罪，辄上请，不妄杀人，人亦不敢犯。郑牢尝逮事观。观醉，辄杀人。牢辄留之，醒乃以白。牢为士大夫所重，然竟以隶终。
　　萧授，华容人。由千户从成祖起兵，至都指挥同知。永乐十六年擢右军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湖广、贵州。
　　宣德元年，镇远邛水蛮银总作乱。指挥祝贵往抚，被杀。授遣都指挥张名破斩之。贵州宣慰所辖乖西、巴香诸峒寨，山箐深险，诸蛮错居。攻剽他部，伤官军，发民冢。而昆阻比诸寨亦恃险不输赋。二年，授遣都指挥苏保会宣慰宋斌攻破昆阻比寨，穷追，斩伪王以下数百人。乖西诸蛮皆震慑归命。
　　水西蛮阿闭妨宜作乱，授结旁寨酋，以计诛之。而西堡蛮阿骨等与寨底、丰宁、清平、平越、普安诸苗复相聚为寇，四川筠连诸蛮应之。授且捕且抚。诸蛮先后听命，承制赦之。以丰宁酋稔恶，械送京师，伏诛。七年谕降安隆酋岑俊。已，讨辰州蛮，擒其酋八十，斩馘无算。移兵击江华苗，讨富川山贼，先后破擒之。
　　先是，贵州治古、答意二长官司苗数出掠。授筑二十四堡，环其地，分兵以戍，贼不得逞。久之，其酋吴不尔觇官军少，复掠清浪，杀官吏。授遣张名击破之。贼走湖广境，结生苗，势复张。授乃发黔、楚、蜀军分道捕讨。进军筸子坪，诛不尔，斩首五百九十余级，贼悉平。九年，都匀蛮为乱，引广西贼入掠。授遣指挥陈原、顾勇分道邀击，获贼首韦万良等，降下合江蔡郎等五十余寨。
　　英宗即位，命佩征蛮副将军印，镇守如故。念授年老，以都督佥事吴亮副之。正统元年，普定蛮阿迟等叛，僭称王，四出攻掠。授遣顾勇等捣其巢，破之。而广西蒙顾十六洞与湖广逃民相聚蜂起，授督兵围之。再战，悉擒斩其酋，余党就诛。捷闻，进右都督。上言：“靖州与广西接壤，时苦苗患。永乐、宣德间，尝储粮数万石，备军兴。比年储粮少。有警，发人徒转输，贼辄先觉，以故不能得贼。乞于清浪、靖州二卫，各增储五万石，庶缓急可借。”报可。
　　四年，贵州计沙贼苗金虫、苗总牌纠洪江生苗作乱，伪立“统千侯”、“统万侯”号。授督兵抵计沙，分遣都指挥郑通攻三羊洞，马晔攻黄柏山，大破之。吴亮穷追至蒲头、洪江，斩总牌，千户尹胜诱斩金虫，于是生苗尽降。授沉毅多计算，裨校皆尽其材，而驭军严整。自镇远侯顾成殁，群蛮所在屯结。官军讨之，皆无功。授在镇二十余年，规画多本于成。久益明练，威信大行，寇起辄灭，前后诸帅莫及也。论功，进左都督。是年六月召还，以老致仕。寻起视事右府。十年卒。赠临武伯，谥靖襄。
　　吴亮，来安人。永乐初，为旗手卫指挥佥事。宣德中，署湖广都指挥佥事。寻以右副总兵与王瑜督漕运。
　　英宗初，讨新淦贼有功，累进都督佥事，副授镇湖广、贵州。破普定蛮，进都督同知。平计沙苗，进右都督。方政殁于麓川，召亮还京，命为副总兵，将兵五万往讨。至云南，贼益炽，坐金齿参将张荣败不救，逮下狱。左迁都督佥事，仍佩征南副将军印，镇湖广、贵州，讨平四川都掌蛮。寻召还，视右府事。正统十一年卒。
　　亮姿貌魁梧，性宽简，不喜杀戮，所至蛮人怀附。好读书，至老，手不释卷。
　　方瑛，都督政之子。正统初，以舍人从父征麓川。父战死，瑛发愤，矢报父仇。初袭指挥使，已，论政死事功，迁都指挥同知。
　　六年从王骥征麓川。帅兵六千突贼垒。贼渠衣黄衣帐中。瑛直前，左右击斩数百人，躏死者无算，遂平其地。进都指挥使。寻复从骥破贡章、沙坝、阿岭诸蛮。进都督佥事，莅后府事，充右参将，协守云南。十三年复从骥征麓川。破鬼山大寨，留镇云南。
　　景泰元年，廷议以瑛有将略，命都督毛福寿代，还，进都督同知。甫抵京，而贵州群苗叛，道梗。骥请瑛还讨。其年四月拜右副总兵，与保定伯梁珤、侍郎侯璡次第破走之。进右都督。复破赏改诸寨，擒伪苗王王阿同等。璡卒，都御史王来代督军务，分道击贼香炉山。瑛入自龙场，大破平之。
　　三年秋，来劾瑛违法事，置不问。来召还，命瑛镇守贵州。其冬，讨白石崖贼，俘斩二千五百人，招降四百六十寨。进左都督。五年，四川草塘苗黄龙、韦保作乱，自称“平天大王”，剽播州西坪、黄滩。瑛与巡抚蒋琳会川兵进剿，贼魁皆就缚。因分兵克中潮山及三百滩、乖西、谷种、乖立诸寨，执伪王谷蚁丁等，斩首七千余。诏封南和伯。
　　瑛为将，严纪律，信赏罚，临阵勇敢，善抚士。士皆乐为用，以故数有功。廷臣言宜委以禁旅，乃召还，同石亨督京营军务。明年，琳奏瑛前守贵州，边境宁，苗蛮畏服，乞遣还。帝不许。未几，湖广苗叛，拜瑛平蛮将军，率京军讨之，而使御史张鹏侦其后。还奏，瑛所过秋毫不犯，帝大喜。
　　七年，贼渠蒙能攻平溪卫。都指挥郑泰等击却之，能中火枪死，瑛遂进沅州。连破鬼板等一百六十余寨。与尚书石璞移兵天柱，率陈友等分击天堂诸寨，复大破之。克寨二百七十，擒伪侯伯以下一百二人。时英宗已复位。捷闻，璞召还，瑛留镇贵州、湖广。瑛讨蒙能余党，克铜鼓藕洞一百九十五寨，覃洞、上隆诸苗各斩其渠纳款。帝嘉瑛功，进侯。天顺二年，东苗干把猪等僭伪号，攻都匀诸卫。命瑛与巡抚白圭合川、湖、云、贵军讨之，克六百余寨。边方悉定。瑛前后克寨几二千，俘斩四万余。平苗之功，前此无与比者。寻卒于镇，年四十五。帝震悼，赐谥忠襄。
　　瑛天姿英迈，晓古兵法。尝上练兵法及阵图，老将多称之。为人廉，谦和不伐。所至镇以安静，民思之，久而不忘。
　　子毅，嗣伯爵，诱祖母诬从父瑞不孝，坐夺爵闲住。卒，子寿祥嗣。正德中，历镇贵州、湖广。传爵至明亡乃绝。
　　陈友，其先西域入，家全椒。正统初，官千户，累迁都指挥佥事。频年使瓦剌有劳，寻复进都指挥使。九年充宁夏游击将军，与总兵官黄真击兀良哈。多获，进都督佥事。未几，出塞招答哈卜等四百人来归。
　　景帝即位，进都督同知，征湖广、贵州苗。寻充左参将，守备靖州。景泰二年偕王来等击贼香炉山，自万潮山入，大破之。留镇湖广。论功，进右都督。四年春奏斩苗五百余级，五年又奏斩苗三百余。而都指挥戚安等八人战死，兵部疑首功不实，指挥蔡升亦奏友欺妄。命总督石璞廉之，斩获仅三四十人，陷将士千四百人，宜罪。诏令杀贼自效。天顺元年随瑛征天堂诸苗，大获。命充左副总兵，仍镇湖广。已，又偕瑛破蒙能余党。召封武平伯，予世券。孛来犯边，充游击将军，从安远侯柳溥等往御。率都指挥赵瑛等与战，敌败遁。再犯镇番，复击却之，俘百六十人。寻佩将军印，充总兵官，讨宁夏寇。先是，寇大入甘、凉，溥及总兵卫颖等不能御，惟友稍获。至是巡抚芮钊列诸将失事状，兵部请免友罪。诏并宥溥等。召还，进侯，卒。
　　传子至孙纲，弘治中，请友赠谥。诏赠沔国公，谥武僖。纲传子勋及熹。嘉靖中，吏部以友征苗功多冒滥，请停袭。帝不从。熹子大策复得嗣，至明亡乃绝。
　　李震，南阳人。父谦，都督佥事，震袭指挥使。正统九年从征兀良哈有功，进都指挥佥事。已，从王骥平麓川，进同知。
　　景帝即位，充贵州右参将。击苗于偏桥，败之。景泰二年从王来征韦同烈。破锁儿、流源诸寨，俘斩千六百人，共克香炉山，获同烈。进都指挥使，守靖州。寻坐罪征还。方瑛讨苗，乞震随军，诏许立功赎。已，从瑛大破天堂诸苗，仍充左参将。瑛平铜鼓诸贼，震亦进武冈，克牛栏等五十四寨。斩获多，进都督佥事。
　　天顺中，复从瑛平贵东苗干把猪。瑛卒，即以震充总兵官，代镇贵州、湖广。初，麻城人李添保以逋赋逃入苗中。伪称唐太宗后，众万余，僭王，建元“武烈”，剽掠远近。震进击，大破之。添保遁入贵州鬼池诸苗中，复诱群苗出掠。震擒之，送京师。寻破西堡苗。
　　五年春剿城步瑶、僮，攻横水、城溪、莫宜、中平诸寨，皆破之。长驱至广西西延，会总兵官过兴军，克十八团诸瑶，前后俘斩数千人。其冬命震专镇湖广，以李安充总兵，守贵州。明年夏率师由锦田、江华抵云川、桂岭、横江诸寨，破瑶，俘斩二千八百余人。七年冬，苗据赤溪湳洞长官司。震与安分道进，斩贼渠飞天侯等，破寨二百，遂复长官司。进都督同知。明年冬，广西瑶侵湖南，夜入桂阳州大掠。震遣兵分道追击，连败之，俘斩千余人。
　　成化改元，守备靖州。都指挥同知庄荣奏贵州黎平诸府密迩湖广五开诸卫，非大将总领不可，乃复命震兼镇贵州。未几，获贼首苗虫虾。
　　荆、襄贼刘千斤、石和尚为乱，震进讨。贼屡败，乘胜追及于梅溪贼巢。官军不利，都指挥以下死者三十八人，有诏切责。白圭等大军至，震自南漳进兵合击，大破之，贼遂平。论功，进右都督。
　　时武冈、沅靖、铜鼓、五开苗复蜂起，而贵州亦告警。震言贵州终难遥制，请专镇湖广。许之，乃还兵。由铜鼓、天柱分四道进，连破贼，直抵清水江。因苗为导，深入贼境。两月间破巢八百，焚庐舍万三千，斩获三千三百。而广西瑶劫桂阳者，亦击斩三千八百有奇。当是时，震威名著西南，苗、僚闻风畏慑，呼为“金牌李”。七年，与项忠讨平流贼李原，招抚流民九十万人，荆、襄遂定。语具忠传。
　　十一年，苗复犯武冈、靖州，湖湘大扰。震与巡抚刘敷等分五道进，破六百二十余寨，俘斩八千五百余人，获贼孥万计。论功封兴宁伯。时武靖侯赵辅、宁晋伯刘聚皆以功封，论者多訾议之，独震功最高，人无异言。
　　参将吴经者，与震有隙。弟千户绶为汪直腹心，经属绶谮之。会直方倾项忠，词连震，遂逮下狱。夺爵，降左都督，南京闲住。未几，直遣校尉缉事，言震阴结守备太监覃包，私通货赂。帝怒，遣直赴南京数包等罪，责降包孝陵司香，勒震回京。直败，震诉复爵，寻卒。
　　震在湖湘久，熟知苗情，善用兵。一时征苗功，方瑛后震为最。然贪功好进，事交结，竟以是败。
　　王信，字君实，南郑人。生半岁，父忠征北战殁，母岳氏苦节育之，后俱获旌。正统中，信袭宽河卫千户。
　　成化初，积功至都指挥佥事，守备荆、襄。刘千斤反，信以房县险，进据之。民兵不满千人，贼众四千突至，围其城。拒四十余日，选死士，出城五六里举砲。贼疑援至，惊走，追败之。已，白圭统大军至，以信为右参将，分道抵后岩山，贼遂灭。论功，进都指挥同知。贼党石龙复陷巫山，信与诸将共平之。而流民仍啸荆、襄、南阳间。信以为忧，言于朝，即命信兼督南阳军务。贼首李原等果乱，信复与项忠讨平之。擢署都督佥事，镇守临清。
　　十三年以本官佩平蛮将军印，移镇湖广。永顺、保靖二宣慰世相仇杀，信谕以祸福，兵即解。靖州及武冈蛮久不戢，守臣议剿之。信亲诣，犒以牛酒，责其无状，众稽颡服罪。
　　十七年疏言：“湖广诸蛮虽腹心蠹，实无能为。久不靖者，由我将士利其窃发以邀功也。选精锐，慎堤防，其患自息。荆、襄流逋，本避徭役，滥诛恐伤天和。南亩之氓咸无蓄积。收获未竟，餱粮已空；机杼方停，布缕何在。乞选公正仁惠守令，加意抚绥。滥授冗员，无虑千百，无一矢劳，冒崇阶之赏，乞察勘削夺。”部指挥刘斌、张全智勇，力荐于朝。且云：“英雄之士，处心刚正，安肯俯首求媚。若不加意延访，则志士沉沦，朝廷安得而用之。”
　　二十一年，巡抚马驯等言，副总兵周贤、参将彭伦官皆都督佥事，而信反止署职，宜量进一秩以重其权。兵部言信无军功。帝特擢为都督同知。顷之，改总督漕运。帅府旧有湖，擅为利，信开以泊漕艘。势要壅水，一裁以法，漕务修举。明年卒。
　　信沉毅简重，好观书，被服儒雅。历大镇，不营私产。尝曰：“俭足以久，死后不累子孙，所遗多矣。”故人婚丧，倾资助之。子继善、从善皆举进士。
　　继信总漕运者，宁津都胜、合肥郭鋐。胜袭职南京羽林左卫指挥佥事，钅宏袭彭城卫指挥使。成化初，胜擢署都指挥佥事，而鋐亦以从征荔浦功，进都指挥佥事，中武举，迁同知。胜备倭扬州，击败盐徒为乱者。尹旻等举胜将才，鋐亦为张懋所举。乃命胜充参将，协同漕运，而鋐代之备倭。陕西大饥，胜奉诏输米百万石往振。信卒，遂迁署都指挥使，充总兵官代之，鋐代胜为参将。弘治中，胜以都督佥事带俸南京前府。时鋐已镇守广西副总兵，破府江僮贼，遂以时望擢总漕运。
　　鋐沉毅有将略。而胜无汗马勋，徒以居官廉静，故频有任使。历任五十七年，所处皆膏腴地，而自奉简淡，日食止豆腐，时因以为号。鋐累进都督同知，凡军民利病多陈于朝。尝浚通州河二十里，置坝，令浅船搬运，岁省白金数万。当孝宗时，朝政整肃，文武大臣率得人，鋐筦漕十三年不易。正德初，始召佐后府，寻卒。
　　彭伦，初职为湖广永定卫指挥使，累功至都指挥同知。
　　成化初，从赵辅平大藤峡贼。进都指挥使，守备贵州清浪诸处，讨破茅坪、铜鼓叛苗。贼掠乾溪，伦讨之。贼还所掠，与盟而退。伦以贼入时，道邛水诸寨，不即邀遏，乃下令，贼入境能生致者予重赏，纵者置诸法。由是诸司各约所属，凡生苗轶入，即擒之，送帐下者累累。伦大会所部目、把缚俘囚，置高竿，集健卒乱射杀之，复割裂肢体，烹啖诸壮士。罪轻者截耳鼻使去，曰：“以此识，再犯不赦矣。”因令诸寨树牌为界，群苗股栗不敢犯。
　　明年充右参将，仍镇清浪。益尽心边计，戎事毕举。妖贼石全州潜入绞洞，煽动古州苗，洪江、甘篆诸苗咸应之。伦遣兵截擒，并搜获其妻子。诸苗将攻镇远，伦大败之，斩首及堕崖死者无算。无何，邛水十四寨苗纠洪江生苗为逆。伦分五哨往，甫行，雨如注，伦曰：“贼不虞我，急趋之，可得志也。”竞进夹攻，絷其魁，俘斩余党。贼尽平。
　　靖州苗乱，湖广总兵官李震檄伦会讨。军至邛水江，诸熟苗惊，欲窜。伦与佥事李晃计曰“苗窜必助贼”，乃急抚定之。又缘道降天堂、小坪诸苗。既抵靖州，伦将右哨，出贼背布营。贼走据高山，伦军仰攻之，贼败走。遂渡江，捣其巢，大获。乘胜攻白崖塘。崖高万仞，下临深渊，称绝险。伦会左哨同进，得径路。夜登，贼仓皇溃。追斩二千余级，俘获如之，尽夷其寨。
　　初，臻剖、六洞苗侵熟苗田，不输赋，又不供驿马，有司莫敢问。伦遣人谕之，顿首请如制。录功，进都督佥事。久之，御史邓庠、员外郎费瑄勘事贵州，总兵官吴经等皆被劾，独荐伦智谋老成。弘治初，经论罢，即以伦代。
　　伦用师，先计后战，故多功。四年以老致仕。卒，予恤如制。
　　欧磐，滁人。袭世职指挥使。成化中，擢广东都指挥佥事。屡剿蛮寇有功。用总督硃英荐，充广西右参将，分守柳州、庆远。与左参将马义讨融县八寨瑶，克之。师旋。余贼复出掠，被劾。帝绌磐等功，但恤死事家。瑶贼方公强乱，兵部劾总镇中官顾恒，并及磐，当谪戍。督抚奏：“磐所守乃瑶、僮出没地。磐募死士，夜入贼巢，斩其渠胡公返，威震群蛮。论功，可赎罪。”帝乃宥之，还故任。二十三年，郁林陆川贼黄公定、胡公明等乱。磐偕按察使陶鲁等分五道攻破之。进都指挥同知。
　　弘治初，谢病解职。总督秦纮言磐多历战阵，有才有守，乞起用。诏还任。八年，府江永安诸僮乱。总督闵珪调兵六万，分四哨往讨。磐自象州、修仁直捣陆峒，所向摧破。已，偕诸军连破山寨百八十，斩首六千有奇。进都指挥使，迁广西副总兵。思恩土官岑浚筑石城于丹良庄，截江括商利。帅府令毁之，不听。磐自田州还，督兵将毁城。浚率众拒，击败之，卒夷其城。都御史邓廷瓚等以磐功多，言于朝，进都督佥事。十五年命佩平蛮将军印，镇守湖广。
　　磐为将廉，能得士。久镇南邦，蛮人畏服。十八年请老，又二年卒。祭葬如制。
　　张祐，字天祐，广州人。幼好学能文。弘治中袭世职为广州右卫指挥使。年十九，从总督潘蕃征南海寇ＣＫ元祖，先登有功。
　　正德二年擢署都指挥佥事，守备德庆、泷水。瑶、僮负险者闻其威信，稍稍遁去。总督林廷选引为中军，事无大小咨焉。守备惠、潮，捣盗魁刘文安、李通宝穴，平之。迁广西右参将，分守柳、庆。总督陈金讨府江贼，命祐进沈沙口，大破之。增俸一等，擢副总兵，镇守广西。寻进署都督佥事。
　　古田诸瑶、僮乱。祐言：“先年征讨，率倚两江土兵，赏不酬劳。今调多失期，乞定议优赉。”从之。督都指挥沈希仪等讨临桂、灌阳诸瑶，斩首五百余级，玺书奖劳。又连破古田贼，俘斩四千七百，进署都督同知。已，复讨平洛容、肇庆、平乐诸蛮。增俸一等，廕子，世百户。
　　嘉靖改元，母丧，哀毁骨立。寻以疾乞休，还卫。
　　初，上思州土目黄镠作乱，祐购其党黄廷宝缚献之。总督张嵿恶祐不白己，至劾祐怀奸避难，逮系德庆狱。数上书讼冤，释令闲住。卢苏、王受乱田州。总督姚镆召至军中，待以宾礼，多所裨赞。后王守仁代镆，询抚剿之宜，祐曰：“以夷治夷，可不烦兵而下。”守仁纳之，苏、受果效顺。因命祐部分其众。事宁，守仁言：“思、田初定，宜设一副总兵镇之，请即以命祐。”报可。破封川贼盘古子，又剿广东会宁剧贼丘区长等，斩首一千二百，勒铭大隆山。
　　十一年，杨春贼赵林花陷高州，总督陶谐檄祐讨。深入，多所斩获。忽中危疾卒，军中为哀恸。
　　祐身长八尺，智识绝人。驭军有节制，与下同甘苦，不营私产。性好书，每载以自随，军暇即延儒生讲论。尝过乌蛮滩，谒马伏波祠，太息曰：“殁不俎豆其间，非夫也。”题诗而去。后田州人立祠横山祀之。
　　赞曰：苗蛮阻险自固，易动难服，自其性然。而草薙禽狝，滥杀邀功，贪货贿，兴事端，控驭乖方，绥怀无策，则镇将之过也。韩观诸人，虽功最焯著，而皆以威信震慑蛮荒。若山云、王信、张祐之廉俭有守，士君子何以过？故尤足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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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五十五




列传第五十五
　　○曹鼐  张益  邝埜  王佐丁铉等  孙祥谢泽  袁彬哈铭袁敏
　　曹鼐，字万钟，宁晋人。少伉爽有大志，事继母以孝闻。宣德初，由乡举授代州训导，愿授别职，改泰和县典史。七年督工匠至京师，疏乞入试，复中顺天乡试。明年举进士一甲第一，赐宴礼部。进士宴礼部，自鼐始。入翰林，为修撰。
　　正统元年，充经筵讲官。《宣宗实录》成，进侍讲，锡三品章服。五年，以杨荣、杨士奇荐，入直文渊阁，参预机务。鼐为人内刚外和，通达政体。荣既殁，士奇常病不视事，阁务多决于鼐。帝以为贤，进翰林学士。十年进吏部左侍郎兼学士。
　　十四年七月，也先入寇，中官王振挟帝亲征。朝臣交章谏，不听。鼐与张益以阁臣扈从。未至大同，士卒已乏粮。宋瑛、硃冕全军没。诸臣请班师，振不许，趣诸军进。大将硃勇膝行听命，尚书邝埜、王佐跪草中，至暮不得请。钦天监正彭德清言天象示警，若前，恐危乘舆。振詈曰：“尔何知！若有此，亦天命也。”鼐曰：“臣子固不足惜，主上系天下安危，岂可轻进？”振终不从。前驱败报踵至，始惧，欲还。定襄侯郭登言于鼐、益曰：“自此趋紫荆，裁四十余里，驾宜从紫荆入。”振欲邀帝至蔚州幸其第，不听，复折而东，趋居庸。
　　八月辛酉次土木。地高，掘地二丈不及水。瓦剌大至，据南河。明日佯却，且遣使通和。帝召鼐草诏答之。振遽令移营就水，行乱。寇骑蹂阵入，帝突围不得出，拥以去。鼐、益等俱及于难。景帝立，赠鼐少傅、吏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谥文襄，官其子恩大理评事。英宗复位，加赠太傅，改谥文忠，复官其孙荣锦衣百户。鼐弟鼎进士，历吏科都给事中。
　　张益，字士谦，江宁人。永乐十三年进士。由庶吉士授中书舍人，改大理评事。与修《宣宗实录》成，改修撰。博学强记，诗文操笔立就，三杨雅重之。寻进侍读学士，正统十四年入文渊阁。未三月，遽蒙难以殁。景帝立，赠学士，谥文僖。曾孙琮进士。嘉靖初历官南京右都御史。
　　邝埜，字孟质，宜章人。永乐九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成祖在北京，或奏南京钞法为豪民沮坏，帝遣埜廉视。众谓将起大狱，埜执一二市豪归。奏曰：“市人闻令震惧，钞法通矣。”事遂已。倭犯辽东，戍守失律者百余人，皆应死。命埜按问，具言可矜状，帝为宥之。营造北京，执役者钜万，命埜稽省，病者多不死。
　　十六年有言秦民群聚谋不轨者，擢埜陕西按察副使，敕以便宜调兵剿捕。埜白其诬，诏诛妄言者。宣德四年振关中饥。在陕久，刑政清简。父忧服除，擢应天府尹。蠲苛急政，市征田税皆酌其平。
　　正统元年进兵部右侍郎。明年，尚书王骥出督军，埜独任部事。时边陲多警，将帅乏人，埜请令中外博举谋略材武士，以备任使。六年，山东灾。埜请宽民间孳牧马赔偿之令，以苏其力。
　　十年进尚书。旧例诸卫自百户以下当代者，必就试京师，道远无资者，终身不得代。埜请就令各都司试之，人以为便。瓦剌也先势盛，埜请为备，又与廷臣议上方略，请增大同兵，择智谋大臣巡视西北边务。寻又请罢京营兵修城之役，令休息以备缓急。时不能用。
　　也先入寇，王振主亲征，不与外廷议可否。诏下，埜上疏言：“也先入犯，一边将足制之。陛下为宗庙社稷主，奈何不自重。”不听。既扈驾出关，力请回銮。振怒，令与户部尚书王佐皆随大营。埜堕马几殆，或劝留怀来城就医。埜曰：“至尊在行，敢托疾自便乎？”车驾次宣府，硃勇败没。埜请疾驱入关，严兵为殿。不报。又诣行在申请。振怒曰：“腐儒安知兵事，再言者死！”埜曰：“我为社稷生灵言，何惧？”振叱左右扶出。埜与佐对泣帐中。明日，师覆，埜死，年六十五。
　　埜为人勤廉端谨，性至孝。父子辅为句容教官，教埜甚严。埜在陕久，思一见父，乃谋聘父为乡试考官。父怒曰：“子居宪司，而父为考官，何以防闲？”驰书责之。埜又尝寄父褐，复贻书责曰：“汝掌刑名，当洗冤释滞，以无忝任使，何从得此褐，乃以污我。”封还之。埜奉书跪诵，泣受教。景泰初，赠埜少保，官其子仪为主事。成化初，谥忠肃。
　　王佐，海丰人。永乐中举于乡。卒业太学，以学行闻，擢吏科给事中。器宇凝重，奏对详雅，为宣宗所简注。
　　宣德二年，超拜户部右侍郎。以太仓、临清、德州、淮、徐诸仓多积弊，敕佐巡视。平江伯陈瑄言，漕卒十二万人，岁漕艰苦，乞佥南方民如军数，更番转运。诏佐就瑄及黄福议之。佐还奏，东南民力已困，议遂寝。受命治通州至直沽河道。已，赴宣府议屯田事宜。
　　英宗初立，出镇河南。奏言军卫收纳税粮，奸弊百出，请变其制。廷议自边卫外，皆改隶有司。寻召还，命督理甘肃军饷。正统元年理长芦盐课，三年提督京师及通州仓场，所至事无不办。
　　六年，尚书刘中敷得罪，召理部事，寻进尚书。十一年承诏讯安乡伯张安兄弟争禄事，坐与法司相诿，被劾下吏，获释。时军旅四出，耗费动以钜万，府库空虚。佐从容调剂，节缩有方。在户部久，不为赫赫名，而宽厚有度，政务纠纷，未尝废学，人称其君子。
　　土木之变，与邝埜、丁铉、王永和、邓棨同死难。赠少保，官其子道户部主事。成化初，谥忠简。
　　丁铉，字用济，丰城人。永乐中进士。授太常博士。历工、刑、吏三部员外郎，进刑部郎中。正统三年超拜刑部侍郎。九年出理四川茶课，奏减其常数，以俟丰岁。振饥江淮及山东、河南，民咸赖之。平居恂恂若无能，临事悉治办。从征殁，赠刑部尚书，官其子琥大理评事。后谥襄愍。
　　王永和，字以正，昆山人。少至孝。父病伏枕十八年，侍汤药无少懈。永乐中举于乡，历严州、饶州训导。以蹇义荐，为兵科给事中。尝劾都督王彧镇蓟州纵寇，及锦衣马顺不法事。持节册韩世子妃，纠中官蹇傲罪。以劲直闻。正统六年进都给事中。八年擢工部右侍郎。从征殁，赠工部尚书，官其子汝贤大理评事。后谥襄敏。
　　邓棨，字孟扩，南城人。永乐末年进士。授监察御史，奉敕巡按苏、松诸府。期满将代去，父老赴阙乞留，得请。旋以忧去。宣德十年，陕西阙按察使，诏廷臣举清慎有威望者。杨士奇荐棨，遂以命之。正统十年入为右副都御史。北征扈从，师出居庸关，疏请回銮，以兵事专属大将。至宣府、大同，复再上章。皆不报。及遇变，同行者语曰：“吾辈可自脱去。”棨曰：“銮舆失所，我尚何归！主辱臣死，分也。”遂死。赠右都御史，官其子瑺大理评事。后谥襄敏。
　　英宗之出也，备文武百官以行。六师覆于土木，将相大臣及从官死者不可胜数。英国公张辅及诸侯伯自有传。其余姓氏可考者，卿寺则龚全安、黄养正、戴庆祖、王一居、刘容、凌寿；给事、御史则包良佐、姚铣、鲍辉、张洪、黄裳、魏贞、夏诚、申祐、尹竑、童存德、孙庆、林祥凤；庶寮则齐汪、冯学明、王健、程思温、程式、逯端、俞鉴、张瑭、郑瑄、俞拱、潘澄、钱昺、马预、尹昌、罗如墉、刘信、李恭、石玉。景帝立，既赠恤诸大臣，自给事、御史以下，皆降敕褒美，录其子为国子生，一时恤典綦备云。
　　龚全安，兰溪人。进士，授工科给事中，累迁左通政。殁赠通政使。黄养正，名蒙，以字行，瑞安人。以善书授中书舍人，累官太常少卿。殁赠太常卿。戴庆祖，溧阳人，王一居，上元人。俱乐舞生，累官太常少卿。殁，俱赠太常卿。包良佐，字克忠。慈溪人。进士，授吏科给事中。鲍辉，字淑大，浙江平阳人。进士，授工科给事中，数有建白。张洪，安福人；黄裳，字元吉，曲江人。俱进士，授御史。裳尝言宁、绍、台三府疫死三万人，死者宜蠲租，存者宜振恤。巡视两浙盐政，请恤水灾。报可。魏贞，怀远人。进士，官御史。申祐。字天锡，贵州婺川人。父为虎啮。祐持梃奋击之，得免。举于乡，入国学，帅诸生救祭酒李时勉。旋登进士，拜四川道御史，以謇谔闻。尹竑，字太和，巴人；童存德，字居敬，兰溪人。俱进士，官御史。林祥凤，字鸣皋，莆田人。由乡举授训导，擢御史。齐汪，字源澄，天台人。以进士历兵部车驾司郎中。程思温，婺源人；程式，常熟人；逯端，仁和人。俱进士，官员外郎。俞鉴，字元吉，桐庐人。以进士授兵部职方司主事。驾北征，郎中胡宁当从，以病求代，鉴慷慨许诺。或曰：“家远子幼奈何？”鉴曰：“为国，臣子敢计身家！”尚书邝埜知其贤，数与计事，鉴曰：“惟力劝班师耳。”时不能用。张瑭，字廷玉，慈溪人。进士，授刑部主事。尹昌，吉永人。进士，官行人司正。罗如墉，字本崇，庐陵人。进士，授行人。从北征，濒行，诀妻子，誓以死报国，属翰林刘俨铭其墓。俨惊拒之，如墉笑曰：“行当验耳。”后数日果死。刘容，太仆少卿。凌寿，尚宝少卿。夏诚、孙庆皆御史。冯学明，郎中。王健，员外郎。俞拱、潘澄、钱昺，皆中书舍人。马预，大理寺副。刘信，夏官正。李恭，石玉，序班。里居悉无考。
　　孙祥，大同人。正统十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擢右副都御史，守备紫荆关。也先逼关，都指挥韩青战死，祥坚守四日。也先由间道入，夹攻之，关破。祥督兵巷战，兵溃被杀，言官误劾祥弃城遁。寇退，有司修关，得其尸战地，焚而瘗之，不以闻。祥弟祺诣阙言冤，诏恤其家。成化改元，录其子绅为大理寺右评事。
　　又谢泽者，上虞人。永乐十六年进士。由南京刑部主事出为广西参政。正统末，擢通政使，守备白羊口。王师败于土木，守边者无固志，泽与其子俨诀而行。受事未数日，也先兵大入，守将吕鐸遁。泽督兵扼山口，大风扬沙，不辨人马。或请移他关避敌，泽不可。寇至，众溃，泽按剑厉声叱贼，遂被杀。事闻，遣官葬祭，录俨为大理评事。
　　袁彬，字文质，江西新昌人。正统末，以锦衣校尉扈帝北征。土木之变，也先拥帝北去，从官悉奔散，独彬随侍，不离左右。也先之犯大同、宣府，逼京师，皆奉帝以行。上下山坂，涉溪涧，冒危险，彬拥护不少懈。帝驻跸土城，欲奉书皇太后贻景帝及谕群臣，以彬知书令代草。帝既入沙漠，所居止毳帐敝帏，旁列一车一马，以备转徙而已。彬周旋患难，未尝违忤。夜则与帝同寝，天寒甚，恒以胁温帝足。
　　有哈铭者，蒙古人。幼从其父为通事，至是亦侍帝。帝宣谕也先及其部下，尝使铭。也先辈有所陈请，亦铭为转达。帝独居氈庐，南望悒郁。二人时进谐语慰帝，帝亦为解颜。
　　中官喜宁为也先腹心。也先尝谓帝曰：“中朝若遣使来，皇帝归矣。”帝曰：“汝自送我则可，欲中朝遣使，徒费往返尔。”宁闻，怒曰：“欲急归者彬也，必杀之。”宁劝也先西犯宁夏，掠其马，直趋江表，居帝南京。彬、铭谓帝曰：“天寒道远，陛下又不能骑，空取冻饥。且至彼而诸将不纳，奈何？”帝止宁计。宁又欲杀二人，皆帝力解而止。也先将献妹于帝，彬请驾旋而后聘，帝竟辞之。也先恶彬、铭二人，欲杀者屡矣。一日缚彬至旷埜，将支解之。帝闻，如失左右手，急趋救，乃免。彬尝中寒，帝忧甚，以身压其背，汗浃而愈。帝居漠北期年，视彬犹骨肉也。
　　及帝还京，景帝仅授彬锦衣试百户。天顺复辟，擢指挥佥事。寻进同知。帝眷彬甚，奏请无不从。内阁商辂既罢，彬乞得其居第。既又以湫隘，乞官为别建，帝亦报从。彬娶妻，命外戚孙显宗主之，赐予优渥。时召入曲宴，叙患难时事，欢洽如故时。其年十二月进指挥使，与都指挥佥事王喜同掌卫事。二人尝受中官夏时嘱，私遣百户季福侦事江西。福者，帝乳媪夫也。诏问谁所遣，二人请罪。帝曰：“此必有主使者。”遂下福吏，得二人受嘱状。所司请治时及二人罪。帝宥时，二人赎徒还职，而诏自今受嘱遣官者，必杀无赦。已而坐失囚，喜解职，彬遂掌卫事。五年秋，以平曹钦功，进都指挥佥事。
　　时门达恃帝宠，势倾朝野。廷臣多下之，彬独不为屈。达诬以罪，请逮治。帝欲法行，语之曰：“任汝往治，但以活袁彬还我。”达遂锻炼成狱。赖漆工杨埙讼冤，狱得解。然犹调南京锦衣卫，带俸闲住。语详《达传》。
　　越二月，英宗崩，达得罪，贬官都匀。召彬复原职，仍掌卫事。未几，达征下狱，充军南丹。彬饯之于郊，馈以赆。成化初，进都指挥同知。久之，进都指挥使。先是，掌锦衣卫者，率张权势，罔财贿。彬任职久，行事安静。
　　十三年擢都督佥事，莅前军都督府。卒于官。世袭锦衣佥事。
　　哈铭从帝还，赐姓名杨铭，历官锦衣指挥使，数奉使外蕃为通事。孝宗嗣位，汰传奉官，铭以塞外侍卫功，独如故。以寿卒于官。
　　袁敏者，金齿卫知事也。英宗北征，应募从至大同。及驾还，驻万全左卫。敏见敌骑逼，请留精兵三四万人扼其冲，而车驾疾驱入关。王振不纳，六师遂覆。敏跳还，上书景帝曰：“上皇曩居九重，所服者衮绣，所食者珍羞，所居者琼宫瑶室。今驾陷沙漠，服有衮绣乎？食有珍羞乎？居有宫室乎？臣闻之，主辱臣死。上皇辱至此，臣子何以为心，臣不惜碎首刳心。乞遣官一人，或就令臣赍书及服御物问安塞外，以尽臣子之义。臣虽万死，心实甘之。”命礼部议，竟报寝。
　　赞曰：异哉，土木之败也。寇非深入之师，国非积弱之势，徒以宦竖窃柄，狎寇弄兵，逆众心而驱之死地，遂致六师挠败，乘舆播迁，大臣百官身膏草野。夫始之不能制其不出，出不能使之早旋，枕藉疆场，无益于败。然值仓皇奔溃之时，主辱臣死，志异偷生，亦可无讥于伤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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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五十六




列传第五十六
　　陈循萧鎡  王文  江渊  许彬  陈文  万安彭华  刘珝子鈗刘吉  尹直
　　陈循，字德遵，泰和人。永乐十三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习朝廷典故。帝幸北京，命取秘阁书诣行在，遂留侍焉。
　　洪熙元年，进侍讲。宣德初，受命直南宫，日承顾问。赐第玉河桥西，巡幸未尝不从。进侍讲学士。正统元年兼经筵官。久之，进翰林院学士。九年入文渊阁，典机务。
　　初，廷议天下吏民建言章奏，皆三杨主之。至是荣、士奇已卒，循及曹鼐、马愉在内阁，礼部援故事请。帝以杨溥老，宜优闲，令循等预议。明年进户部右侍郎，兼学士。土木之变，人心汹惧。循居中，所言多采纳。进户部尚书，兼职如故。也先犯京师，请敕各边精骑入卫，驰檄回番以疑敌。帝皆从其计。
　　景泰二年，以葬妻与乡人争墓地，为前后巡按御史所不直，循辄讦奏。给事中林聪等极论循罪。帝是聪言，而置循不问。循本以才望显，及是素誉隳焉。
　　二年十二月进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帝欲易太子，内畏诸阁臣，先期赐循及高谷白金百两，江渊、王一宁、萧鎡半之。比下诏议，循等遂不敢诤，加兼太子太傅。寻以太子令旨赐百官银帛。逾月，帝复赐循等六人黄金五十两，进华盖殿大学士，兼文渊阁如故。循子英及王文子伦应顺天乡试被黜，相与构考官刘俨、黄谏，为给事中张宁等所劾。帝亦不罪。
　　英宗复位，于谦、王文死，杖循百，戍铁岭卫。
　　循在宣德时，御史张楷献诗忤旨。循曰“彼亦忠爱也”，遂得释。御史陈祚上疏，触帝怒，循婉为解，得不死。景帝朝，尝集古帝王行事，名《勤政要典》，上之。河南江北大雪，麦苗死，请发帑市麦种给贫民。因事进言，多足采者。然久居政地，刻躁为士论所薄。其严谴则石亨辈为之，非帝意也。
　　亨等既败，循自贬所上书自讼，言：“天位，陛下所固有。当天与人归之时，群臣备法驾大乐，恭诣南内，奏请临朝。非特宫禁不惊，抑亦可示天下万世。而亨等儌倖一时，计不出此，卒皆自取祸败。臣服事累叶，曾著微劳，实为所挤，惟陛下怜察。”诏释为民，一年卒。成化中，于谦事雪，循子引例请恤，乃复官赐祭。
　　同邑萧鎡。字孟勤。宣德二年进士，需次于家。八年，帝命杨溥合选三科进士，拔二十八人为庶吉士，鎡为首。英宗即位，授编修。正统三年进侍读。久之，代李时勉为国子监祭酒。景泰元年以老疾辞。既得允，监丞鲍相率六馆生连章乞留。帝可其奏。明年以本官兼翰林学士，与侍郎王一宁并入直文渊阁。又明年进户部右侍郎，兼官如故。易储议起，鎡曰：“无易树子，霸者所禁，矧天朝乎。”不听。加太子少师。《寰宇通志》成，进户部尚书。帝不豫，诸臣议复宪宗东宫。李贤私问鎡，鎡曰：“既退，不可再也。”英宗复位，遂削籍。天顺八年卒。成化中，复官赐祭。鎡学问该博，文章尔雅。然性猜忌，遇事多退避云。
　　王文，字千之，初名强，束鹿人。永乐十九年进士。授监察御史。持廉奉法，为都御史顾佐所称。宣德末，奉命治彰德妖贼张普祥狱。还奏称旨，赐今名。
　　英宗即位，迁陕西按察使。遭父忧，命奔丧，起视事。正统三年正月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五年召为大理寺卿。明年与刑部侍郎何文渊录在京刑狱，寻迁右都御史。九年出视延绥、宁夏边务。劾治定边营失律都督佥事王祯、都督同知黄真等罪，边徼为肃。明年代陈镒镇守陕西，平凉、临洮、巩昌饥，奏免其租。寻进左都御史。在陕五年，镇静不扰。
　　景泰改元，召掌院事。文为人深刻有城府，面目严冷，与陈镒同官，一揖外未尝接谈。诸御史畏之若神，廷臣无敢干以私者，然中实柔媚。初，按大理少卿薛瑄狱，希王振指，欲坐瑄死。至是治中官金英纵家奴不法事，但抵奴罪。给事中林聪等劾文、镒畏势长奸，下诏狱。二人俱伏，乃宥之。二年六月，学士江渊上言法司断狱多枉。文及刑部尚书俞士悦求罢。且言渊尝私以事，不听，故见诬。帝两置之。
　　三年春，加太子太保。时陈镒镇陕西，将还，文当代。诸御史交章留之，乃改命侍郎耿九畴。南京地震，江、淮北大水，命巡视。偕南九卿议上军民便宜九事。又言徐、淮间饥甚，而南京储蓄有余，请尽发徐、淮仓粟振贷，而以应输南京者输徐、淮，补其缺。皆报可。
　　是时，陈循最任，好刚自用。高谷与循不相能，以文强悍，思引与共政以敌之，乃疏请增阁员。循举其乡人萧维祯，谷遂举文。而文得中官王诚助，于是诏用文。寻自江、淮还朝，改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直文渊阁。二品大臣入阁自文始。寻遭母丧，夺哀如前。文虽为谷所引，而谷迟重，循性明决，文反与循合而不附谷。其后以子伦故，欲倾考官，又用谷言而罢。由是两人卒不相得。
　　五年三月，江、淮大水，复命巡视。先是苏、松、常、镇四府粮四石折白银一两，民以为便。后户部复征米，令输徐、淮，凡一百十余万石。率三石而致一石，有破家者。文用便宜停之。又发廪振饥民三百六十余万。时年饥多盗，文捕长洲盗许道师等二百人。欲张其功，坐以谋逆。大理卿薛瑄辨其诬。给事中王镇乞会廷臣勘实，得为盗者十六人置之法，而余得释。还进少保，兼东阁大学士。再进谨身殿大学士，仍兼东阁。
　　初，英宗之还也，廷臣议奉迎礼。文时为都御史，厉声曰：“公等谓上皇果还耶？也先不索土地、金帛而遽送驾来耶？”众素畏文，皆愕然不决而罢。及易储议起，文率先承命。景帝不豫，群臣欲乞还沂王东宫。文曰：“安知上意谁属？”乃疏请早选元良。以是中外喧传文与中官王诚等谋召取襄世子。
　　英宗复位，即日与于谦执于班内。言官劾文与谦等谋立外籓，命鞫于廷。文力辩曰：“召亲王须用金牌信符，遣人必有马牌，内府兵部可验也。”辞气激壮。逮车驾主事沈敬按问，无迹。廷臣遂坐谦、文召敬谋未定，与谦同斩于市，诸子悉戍边。敬亦坐知谋反故纵，减死，戍铁岭。文之死，人皆知其诬。以素刻忮，且迎驾、复储之议不惬舆论，故冤死而民不思。成化初，赦其子还，寻复官，赠太保，谥毅愍。
　　伦，改名宗彝。成化初进士。历户部郎中，出理辽东饷。中官汪直东征，言宗彝督饷劳，擢太仆少卿。弘治中，累官南京礼部尚书。卒，谥安简。
　　江渊，字世用，江津人。宣德五年庶吉士，授编修。正统十二年诏与杜宁、裴纶、刘俨、商辂、陈文、杨鼎、吕原、刘俊、王玉共十人，肄业东阁，曹鼐等为之师。
　　郕王监国，徐有贞倡议南迁，太监金英叱出之，踉跄过左掖门。渊适入，迎问之。有贞曰：“以吾议南迁不合也。”于是渊入，极陈固守之策。遂见知于王，由侍讲超擢刑部右侍郎。也先薄京师，命渊参都督孙镗军事。
　　景泰元年出视紫荆、倒马、白羊诸关隘，与都指挥同知翁信督修雁门关。其秋遂以本官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寻改户部侍郎，兼职如故。明年六月以天变条上三事：一，厚结朵颜、赤斤诸卫，为东西籓篱；一，免京军余丁，以资生业；一，禁讦告王振余党，以免枉滥。诏悉从之。又明年二月改吏部，仍兼学士。是春，京师久雨雪。渊上言：“汉刘向曰，凡雨阴也，雪又雨之阴也。仲春少阳用事，而寒气胁之，占法谓人君刑法暴滥之象。陛下恩威溥洽，未尝不赦过宥罪，窃恐有司奉行无状，冤抑或有未伸。且向者下明诏，免景泰二年田租之三。今复移檄追征，则是朝廷自失大信于民。怨气郁结，良由此也。”帝乃令法司申冤滥，诘户部违诏，下尚书金濂于狱，卒免税加诏。东宫既易，加太子少师。四川巡抚佥都御史李匡不职，以渊言罢之。母忧起复。初侍讲学士倪谦遭丧，渊荐谦为讲官，谦遂夺哀。至是御史周文言渊引谦，正自为今日地。帝以事既处分，不问，而令自今群臣遭丧无滥保。
　　五年春，山东、河南、江北饥，命同平江侯陈预往抚。渊前后条上军民便宜十数事。并请筑淮安月城以护常盈仓，广徐州东城以护广运仓。悉议行。时江北洊饥，淮安粮运在涂者，渊悉追还备振，漕卒乘机侵耗。事闻，遣御史按实。渊被劾。当削籍。廷臣以渊守便宜，不当罪。帝宥之。
　　阁臣既不相协，而陈循、王文尤刻私。渊好议论，每为同官所抑，意忽忽不乐。会兵部尚书于谦以病在告，诏推一人协理部事。渊心欲得之。循等佯推渊，而密令商辂草奏，示以“石兵江工”四字，渊在旁不知也。比诏下，调工部尚书石璞于兵部，而以渊代璞。渊大失望。英宗复位，与陈循等俱谪戍辽东，未几卒。
　　初，黄矰之奏易储也，或疑渊主之。丘浚曰：“此易辨也，广西纸与京师纸异。”索奏视之，果广西纸，其诬乃白。成化初，复官。
　　许彬，字道中，宁阳人。永乐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正统末，累迁太常少卿，兼翰林待诏，提督四夷馆。上皇将还，遣彬至宣府奉迎。上皇命书罪己诏及谕群臣敕，遣祭土木阵亡官军。以此受知上皇。还擢本寺卿。石亨等谋复上皇，以其谋告彬，彬进徐有贞，语具有贞传。英宗复位，进礼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直文渊阁。未几，为石亨所忌，出为南京礼部右侍郎，甫行，贬陕西参政。至则乞休去。宪宗立，命以侍郎致仕，寻卒。
　　彬性坦率，好交游，不能择人，一时浮荡士多出其门。晚参大政，方欲杜门谢客，而客恶其变态，竞相腾谤，竟不安其位。
　　陈文，字安简，庐陵人。乡试第一，正统元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十二年命进学东阁。秩满，迁侍讲。
　　景泰二年，阁臣高谷荐文才，遂擢云南右布政使，贵州比岁用兵，资饷云南，民困转输。文令商贾代输，而民倍偿其费，皆称便。税课额钞七十余万，吏俸所取给，典者侵蚀，吏或累岁不得俸。文悉按治，课日羡溢。云南产银，民间用银贸易，视内地三倍。隶在官者免役，纳银亦三之，纳者不为病。文曰：“虽如是，得无伤廉乎？”损之，复令减隶额三之一。名誉日起，迁广东左布政使，母忧未赴。
　　英宗即复位，一日谓左右曰：“向侍朕编修，皙而长者安在？”左右以文对，即召为詹事。乞终制。不允。入侍东宫讲读。学士吕原卒，帝问李贤谁可代者，曰：“柯潜可。”出告王翱，翱曰：“陈文以次当及，奈何抑之？”明日，贤入见，如翱言。
　　七年二月进礼部右侍郎兼学士，入内阁。文既入，数挠贤以自异，曰：“吾非若所荐也。”侍读学士钱溥与文比舍居，交甚欢。溥尝授内侍书。其徒多贵幸，来谒，必邀文共饮。英宗大渐，东宫内侍王纶私诣溥计事，不召文。文密觇之。纶言：“帝不豫，东宫纳妃，如何？”溥谓：“当奉遗诏行事。”已而英宗崩，贤当草诏。文起夺其笔曰：“无庸，已有草者。”因言纶、溥定计，欲逐贤以溥代之，而以兵部侍郎韩雍代尚书马昂。贤怒，发其事。是时宪宗初立，纶自谓当得司礼，气张甚。英宗大殓，纶衰服袭貂，帝见而恶之。太监牛玉恐其轧己，因数纶罪，逐之去。溥谪知顺德县，雍浙江参政。词所连，顺天府尹王福，通政参议赵昂，南宁伯毛荣，都督马良、冯宗、刘聚，锦衣都指挥佥事门达等皆坐谪。雍亦文素所不悦者也。改吏部左侍郎，同知经筵事。
　　成化元年进礼部尚书。罗伦论贤夺情。文内愧，阴助贤逐伦，益为时论所鄙。三年春，帝命户部尚书马昂、副都御史林聪及给事中潘礼、陈越清理京营。文奏必得内臣共事，始可刬除宿弊，因荐太监怀恩。帝从之。《英宗实录》成，加太子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四年卒。赠少傅，谥庄靖。
　　文素以才自许，在外颇著绩效，士大夫多冀其进用。及居宫端，行事鄙猥。既参大政，无所建明。朝退则引宾客故人置酒为曲宴，专务请属。性卞急，遇睚眦怨必报。及贤卒，文益恣意行，名节大丧。殁后，礼部主事陆渊之、御史谢文祥皆疏论文不当得美谥。帝以事已施行，不许。
　　万安，安循吉，眉州人。长身魁颜，眉目如刻画，外宽而深中。正统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成化初，屡迁礼部左侍郎。五年命兼翰林学士，入内阁参机务。同年生詹事李泰，中官永昌养子也，齿少于安。安兄事之，得其欢。自为同官，每当迁，必推安出己上。至是议简阁臣，泰复推安曰：“子先之，我不患不至。”故安得入阁，而泰忽暴病死。
　　安无学术，既柄用，惟日事请托，结诸阉为内援。时万贵妃宠冠后宫，安因内侍致殷勤，自称子侄行。妃尝自愧无门阀，闻则大喜，妃弟锦衣指挥通，遂以族属数过安家。其妻王氏有母至自博兴。王谓母曰：“向家贫时，以妹为人娣，今安在？”母曰：“第忆为四川万编修者。”通心疑是安，访之则安小妇，由是两家妇日往来。通妻著籍禁内，恣出入，安得备知宫中动静，益自固。侍郎刑让、祭酒陈鉴与安同年不相能。安构狱，除两人名。
　　七年冬，彗见天田，犯太微。廷臣多言君臣否隔，宜时召大臣议政。大学士彭时、商辂力请。司礼中官乃约以御殿日召对，且曰：“初见，情未洽，勿多言，姑俟他日。”将入，复约如初。比见，时言天变可畏，帝曰：“已知，卿等宜尽心。”时又言：“昨御史有疏，请减京官俸薪，武臣不免觖望，乞如旧便。”帝可之。安遂顿首呼万岁。欲出，时、辂不得已，皆叩头退。中官戏朝士曰：“若辈尝言不召见。及见，止知呼万岁耳。”一时传笑，谓之“万岁阁老”。帝自是不复召见大臣矣。
　　其后尹直入阁，欲请见帝计事。安止之曰：“往彭公请召对，一语不合，辄叩头呼万岁，以此贻笑。今吾辈每事尽言，太监择而闻之，上无不允者，胜面对多矣。”其容悦不识大体，且善归过于人如此。
　　九年进礼部尚书。久之，改户部。十三年加太子少保，俄改文渊阁大学士。孝宗出閤，进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寻加太子太保。时彭时已殁，商辂以忤汪直去，在内阁者刘珝、刘吉。而安为首辅，与南人相党附；珝与尚书尹旻、王越又以北人为党，互相倾轧。然珝疏浅而安深鸷，故珝卒不能胜安。
　　十八年，汪直宠衰，言官请罢西厂。帝不许。安具疏再言之，报可，中外颇以是称安。《文华大训》成，进太子太傅、华盖殿大学士。复进少傅、太子太师，再进少师。
　　当是时，朝多秕政，四方灾伤日告。帝崇信道教，封金阙、玉阙真君为上帝，遣安祭于灵济宫。而李孜省、邓常恩方进用，安因彭华潜与结，藉以排异己。于是珝及王恕、马文升、秦纮、耿裕诸大臣相继被逐，而华遂由詹事迁吏部侍郎，入内阁。朝臣无敢与安牴牾者。
　　华，安福人，大学士时之族弟，举景泰五年会试第一。深刻多计数，善阴伺人短，与安、孜省比。尝嗾萧彦庄攻李秉，又逐尹旻、罗璟，人皆恶而畏之。逾年，得风疾去。
　　孝宗嗣位，安草登极诏书，禁言官假风闻挟私，中外哗然。御史汤鼐诣阁。安从容言曰：“此里面意也。”鼐即以其语奏闻，谓安抑塞言路，归过于君，无人臣礼。于是庶吉士邹智，御史文贵、姜洪等交章列其罪状。先是，歙人倪进贤者，粗知书，无行，谄事安，日与讲房中术。安昵之，因令就试，得进士。授为庶吉士，除御史。帝一日于宫中得疏一小箧，则皆论房中术者，末署曰“臣安进”。帝命太监怀恩持至阁曰：“此大臣所为耶？”安愧汗伏地，不能出声。及诸臣弹章入，复令恩就安读之。安数跪起求哀，无去意。恩直前摘其牙牌曰：“可出矣。”始惶遽索马归第，乞休去。时年已七十余。尚于道上望三台星，冀复用。居一年卒，赠太师，谥文康。
　　初，孝穆皇太后之薨，内庭籍籍指万贵妃。孝宗立，鱼台县丞徐项上书发其事。廷臣议逮鞫万氏戚属曾出入宫掖者。安惊惧不知所为，曰：“我久不与万氏往来矣。”而刘吉先与万氏姻，亦自危。其党尹直尚在阁，共拟旨寝之。孝宗仁厚，亦置不问，安、吉得无事。
　　安在政府二十年，每遇试，必令其门生为考官，子孙甥婿多登第者。子翼，南京礼部侍郎。孙弘璧，翰林编修。安死无几，翼、弘璧相继死，安竟无后。
　　刘珝，字叔温，寿光人。正统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天顺中，历右中允，侍讲东宫。
　　宪宗即位，以旧宫僚屡迁太常卿，兼侍读学士，直经筵日讲。成化十年进吏部左侍郎，充讲官如故。珝每进讲，反覆开导，词气侃侃，闻者为悚。学士刘定之称为讲官第一，宪宗亦爱重之。明年诏以本官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帝每呼“东刘先生”，赐印章一，文曰“嘉猷赞翊”。寻进吏部尚书，再加太子少保、文渊阁大学士。《文华大训》成。加太子太保，进谨身殿大学士。
　　珝性疏直。自以宫僚旧臣，遇事无所回护。员外郎林俊以劾梁芳、继晓下狱，珝于帝前解之。李孜省辈左道乱政，欲动摇东宫。珝密疏谏，谋少阻。素薄万安，尝斥安负国无耻。安积忿，日夜思中珝。初，商辂之劾汪直也，珝与万安、刘吉助之争，得罢西厂。他日，珝又折王越于朝，越惭而退。已而西厂复设，珝不能有所诤。至十八年，安见直宠衰，揣知西厂当罢，邀珝同奏。珝辞不与，安遂独奏。疏上，帝颇讶无珝名。安阴使人讦珝与直有连。会珝子鎡邀妓狎饮，里人赵宾戏为《刘公子曲》，或增饰秽语，杂教坊院本奏之。帝大怒，决意去珝。遣中官覃昌召安、吉赴西角门，出帝手封书一函示之。安等佯惊救。次日，珝具疏乞休。令驰驿，赐月廪、岁隶、白金、楮币甚厚。其实排珝使去者，安、吉两人谋也。
　　时内阁三人，安贪狡，吉阴刻。珝稍优，顾喜谭论，人目为狂躁。珝既仓卒引退，而彭华、尹直相继入内阁，安、吉之党乃益固。珝初遭母忧，庐墓三年。比归，侍父尽孝。父殁，复庐于墓。弘治三年卒，谥文和。嘉靖初，以言官请，赐祠额曰“昭贤”，仍遣官祭之。
　　子鈗，字汝中。八岁时，宪宗召见，爱其聪敏，且拜起如礼，即命为中书舍人。宫殿门阈高，同官杨一清常提之出入。帝虑牙牌易损，命易以银。历官五十余年，嘉靖中至太常卿，兼五经博士，仍供事内阁诰敕房。博学有行谊，与长洲刘棨并淹贯故实，时称“二刘”。
　　刘吉，字祐之，博野人。正统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充经筵官。《寰宇通志》成，进修撰。天顺四年侍讲读于东宫，以忧归。
　　宪宗即位。召纂《英宗实录》。至京，上疏乞终制。不允，进侍读。《实录》成，迁侍读学士，直经筵。累迁礼部左侍郎。
　　成化十一年与刘珝同受命，兼翰林学士，入阁预机务。寻进礼部尚书。孝宗出閤，加太子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十八年遭父丧，诏起复。吉三疏恳辞，而阴属贵戚万喜为之地，得不允。《文华大训》成，加太子太保，进武英殿大学士。久之，进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寻加少保兼太子太傅。
　　孝宗即位，庶吉士邹智、御史姜洪力诋万安、尹直及吉皆小人，当斥。吉深衔之。安、直皆去，吉独留，委寄愈专。虑言者攻不已，乃建议超迁科道官，处以不次之位。诏起废滞，给事中贺钦、御史强珍辈十人已次第拟擢，吉复上疏荐之。部曹预荐者惟林俊一人，冀以此笼络言路，而言者犹未息。庶子张升，御史曹璘、欧阳旦，南京给事中方向，御史陈嵩等相继劾吉。吉愤甚，中升逐之。数兴大狱，智、向囚系远贬，洪亦谪官。复与中官蒋琮比，逐南御史姜绾等，台署为空。中外侧目，言者亦少衰。
　　初，吉与万安、刘珝在成化时，帝失德，无所规正，时有“纸糊三阁老，泥塑六尚书”之谣。至是见孝宗仁明，同列徐溥、刘健皆正人，而吉于阁臣居首，两人有论建，吉亦暑名，复时时为正论，窃美名以自盖。
　　弘治二年二月旱，帝令儒臣撰文祷雨。吉等言：“迩者奸徒袭李孜省、邓常恩故术，见月宿在毕，天将阴雨，遂奏请祈祷，觊一验以希进用。倖门一开，争言祈祷，要宠召祸，实基于此。祝文不敢奉诏。”帝意悟，遂已之。五月以灾异请帝修德防微，慎终如始。八月又以灾异陈七事。代王献海青，吉等言登极诏书已却四方贡献，乞勿受。明年三月偕同列上言：“陛下圣质清羸，与先帝不同。凡宴乐游观，一切嗜好之事，宜悉减省。左右近臣有请如先帝故事者，当以太祖、太宗典故斥退之。祖宗令节宴游皆有时，陛下法祖宗可也。”土鲁番使者贡狮子还，帝令内阁草敕，遣中官送之。吉等言不宜优宠太过，使番戎轻中国。事遂寝。既又言：“狮子诸兽，日饲二羊，岁当用七百二十，又守视校尉日五十人，皆繁费。宜绝诸兽食，听自毙。”帝不能用。十二月，星变，又言：“迩者妖星出天津，历杵臼，迫营室，其占为兵，为饥，为水旱。今两畿、河南、山西、陕西旱蝗；四川、湖广岁不登。倘明年复然，恐盗贼窃发，祸乱将作。愿陛下节用度，罢宴游，屏谗言，斥异教，留怀经史，讲求治道。沙河修桥，江西造瓷器，南海子缮垣墙，俱非急务，宜悉停止。”帝嘉纳之。帝惑近习言，颇崇祈祷事，发经牌令阁臣作赞，又令拟神将封号。吉等极言邪说当斥。
　　吉自帝初即位进少傅，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及《宪宗实录》成。又进少师、华盖殿大学士。吉柄政久，权势烜赫。帝初倾心听信，后眷颇衰。而吉终无去志。五年，帝欲封后弟伯爵，命吉撰诰券。吉言必尽封二太后家子弟方可。帝不悦，遣中官至其家，讽令致仕，始上章引退。良赐敕，驰驿如故事。
　　吉多智数，善附会，自缘饰，锐于营私，时为言路所攻。居内阁十八年，人目之为“刘绵花”，以其耐弹也。吉疑其言出下第举子，因请举人三试不第者，不得复会试。时适当会试期，举子已群集都下，礼部为请。诏姑许入试，后如令。已而吉罢，令亦不行。吉归，逾年卒。赠太师，谥文穆。
　　尹直，字正言，泰和人。景泰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成化初，充经筵讲官，与修《英宗实录》。总裁欲革去景泰帝号，引汉昌邑、更始为比。直辨曰：“《实录》中有初为大臣，后为军民者。方居官时，则称某官某，既罢去而后改称。如汉府以谋逆降庶人，其未反时，书王书叔如故也。岂有逆计其反，而即降从庶人之号者哉！且昌邑旋立旋废，景泰帝则为宗庙社稷主七年。更始无所受命，景泰帝则策命于母后。当时定倾危难之中，微帝则京师非国家有。虽易储失德，然能不惑于卢忠、徐振之言，卒全两宫，以至今日。其功过足相准，不宜去帝号。”时不能难。既成，进侍读，历侍读学士。
　　六年上疏乞纂修《大明通典》，并续成《宋元纲目》，章下所司。十一年迁礼部右侍郎，辞，不许。丁父忧，服除，起南京吏部右侍郎，就改礼部左侍郎。
　　二十二年春，召佐兵部。占城王古来为安南所逼，弃国来求援。议者欲送之还，直曰：“彼穷来归，我若驱使还国，是杀之也。宜遣大臣即询，量宜处置。”诏从之，命都御史屠滽往。贵州镇巡官奏苗反，请发兵，廷议将从之。直言起衅邀功，不可信。命官往勘，果无警。是年九月改户部兼翰林学士，入内阁。逾月，进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
　　直明敏博学，练习朝章，而躁于进取。性矜忌，不自检饬，与吏部尚书尹旻相恶。直初觊礼部侍郎，而旻荐他人。直以中旨得之。次日遇旻于朝，举笏谢。旻曰：“公所谓简在帝心者。”自是怨益深。后在南部八年，郁郁不得志，属其党万安、彭华谋内召，旻辄持不可。诸朝臣亦皆畏直，幸其在南。及推兵部左、右侍郎，吏部列何琮等八人。诏用琮，而直以安、华及李孜省力，中旨召还。至是修怨，与孜省等比。陷旻父子得罪，又构罢江西巡抚闵珪，物论喧然不平。刑部郎袁清者，安私人，又幸于内侍郭闰。勘事浙江，輘轹诸大吏，吏部尚书李裕恶之。比还，即除绍兴知府。清惧，累章求改，裕极论其罪，下诏狱。安、闰以属直，为言于孜省，取中旨赦之，改知郧阳。
　　孝宗立，进士李文祥，御史汤鼐、姜洪、缪樗，庶吉士邹智等连章劾直。给事中宋琮及御史许斌言直自初为侍郎以至入阁，夤缘攀附，皆取中旨。帝于是薄其为人，令致仕。弘治九年表贺万寿，并以太子年当出閤，上《承华箴》，引先朝少保黄淮事，冀召对。帝却之。正德中卒，谥文和。
　　赞曰：《易》称内君子外小人，为泰；外君子内小人，为否。况端揆之寄，百僚具瞻者乎！陈循以下诸人，虽不为大奸慝，而居心刻忮，务逞己私。同己者比，异己者忌；比则相援，忌则相轧。至万安、刘吉要结近幸，蒙耻固位。犹幸同列多贤，相与弥缝匡救，而秽迹昭彰，小人之归，何可掩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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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五十七




列传第五十七
　　○高谷  胡濙  王直
　　高谷，字世用，扬州兴化人。永乐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土，授中书舍人。仁宗即位，改春坊司直郎，寻迁翰林侍讲。英宗即位，开经筵，杨士奇荐谷及苗衷、马愉、曹鼐四人侍讲读。正统十年由侍讲学士进工部右侍郎，入内阁典机务。
　　景泰初，进尚书，兼翰林学士，掌阁务如故。英宗将还，奉迎礼薄，千户龚遂荣投书于谷，具言礼宜从厚，援唐肃宗迎上皇故事。谷袖之入朝，遍示廷臣曰：“武夫尚知礼，况儒臣乎！”众善其言。胡濙、王直欲以闻。谷曰：“迎复议上，上意久不决。若进此书，使上知朝野同心，亦一助也。”都御史王文不可。已而言官奏之。诘所从得，谷对曰：“自臣所。”因抗章恳请如遂荣言。帝虽不从，亦不之罪。
　　二年进少保、东阁大学士。易储，加太子太傅，给二俸。应天、凤阳灾，命祀三陵，振贫民。七年进谨身殿大学士，仍兼东阁。内阁七人，言论多龃龉。谷清直，持议正。王文由谷荐，数挤谷。谷屡请解机务，不许。都给事中林聪忤权要论死，谷力救，得薄谴。陈循及文构考官刘俨、黄谏，帝命礼部会谷复阅试卷。谷力言俨等无私，且曰：“贵胄与寒士竞进，已不可。况不安义命，欲因此构考官乎？”帝乃赐循、文子中式，惟黜林挺一人，事得已。
　　英宗复位，循、文等皆诛窜，谷谢病。英宗谓谷长者，语廷臣曰：“谷在内阁议迎驾及南内事，尝左右朕。其赐金帛袭衣，给驿舟以归。”寻复赐敕奖谕。
　　谷既去位，杜门绝宾客。有问景泰、天顺间事，辄不应。天顺四年正月卒，年七十。
　　谷美丰仪，乐俭素，位至台司，敝庐瘠田而已。成化初，赠太保，谥文义。
　　胡濙，字源洁，武进人。生而发白，弥月乃黑。建文二年举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永乐元年迁户科都给事中。
　　惠帝之崩于火，或言遁去，诸旧臣多从者，帝疑之。五年遣濙颁御制诸书，并访仙人张邋遢，遍行天下州郡乡邑，隐察建文帝安在。濙以故在外最久，至十四年乃还。所至，亦间以民隐闻。母丧乞归，不许，擢礼部左侍郎。十七年复出巡江浙、湖、湘诸府。二十一年还朝，驰谒帝于宣府。帝已就寝，闻濙至，急起召入。濙悉以所闻对，漏下四鼓乃出。先濙未至，传言建文帝蹈海去，帝分遣内臣郑和数辈浮海下西洋，至是疑始释。
　　皇太子监国南京，汉王为飞语谤太子。帝改濙官南京，因命廉之。濙至，密疏驰上监国七事，言诚敬孝谨无他，帝悦。
　　仁宗即位，召为行在礼部侍郎，濙陈十事，力言建都北京非便，请还南都，省南北转运供亿之烦。帝皆嘉纳。既闻其尝有密疏，疑之，不果召。转太子宾客，兼南京国子祭酒。
　　宣宗即位，仍迁礼部左侍郎。明年来朝，乃留行在礼部，寻进尚书。汉王反，与杨荣等赞亲征。事平，赉予甚厚。明年赐第长安右门外，给阍者二人，赐银章四。生辰，赐宴其第。四年命兼理詹事府事。六年，张本卒，又兼领行在户部。时国用渐广，濙虑度支不足，蠲租诏下，辄沮格。帝尝切戒之，然眷遇不少替。尝曲宴濙及杨士奇、夏原吉、蹇义，曰：“海内无虞，卿等四人力也。”英宗即位，诏节冗费。濙因奏减上供物，及汰法王以下番僧四五百人，浮费大省。正统五年，山西灾，诏行宽恤，既而有采买物料之命。濙上疏言诏旨宜信。又言军旗营求差遣，因而扰民，宜罢之。皆报可。行在礼部印失，诏弗问，命改铸。已，又失，被劾下狱。未几，印获，复职。九年，年七十，乞致仕，不许。英宗北狩，群臣聚哭于朝，有议南迁者。濙曰：“文皇定陵寝于此，示子孙以不拔之计也。”与侍郎于谦合，中外始有固志。
　　景帝即位，进太子太傅。杨善使也先，濙言上皇蒙尘久，宜附进服食，不报。上皇将还，命礼部具奉迎仪。濙等议遣礼部署迎于龙虎台，锦衣具法驾迎居庸关，百司迎土城外，诸将迎教场门；上皇自安定门入，进东安门，于东上北门南面坐；皇帝谒见毕，百官朝见，上皇入南城大内。议上，传旨以一轿二马迎于居庸关，至安定门易法驾，余如奏。给事中刘福等言礼太薄。帝报曰：朕尊大兄为太上皇帝，尊礼无加矣。福等顾云太薄，其意何居？礼部其会官详察之。”濙等言：“诸臣意无他，欲陛下笃亲亲耳。”帝曰：“昨得太上皇书，具言迎驾之礼宜从简损，朕岂得违之。”群臣乃不敢言。会千户龚遂荣为书投大学士高谷，言奉迎宜厚，具言唐肃宗迎上皇故事。谷袖之以朝，与王直等共观之。直与濙欲闻之帝，为都御史王文所阻，而给事中叶盛竟以闻。盛同官林聪复劾直、濙、谷等，皆股肱大臣，有闻必告，不宜偶语窃议。有诏索书。濙等因以书进，且言：“肃宗迎上皇典礼，今日正可仿行。陛下宜躬迎安定门外，分遣大臣迎龙虎台。”帝不悦曰：“第从朕命，无事纷更。”上皇至，居南城宫。濙请帝明年正旦率群臣朝延安门，不许。上皇万寿节，请令百官拜贺延安门，亦不许。三年正月与王直并进少傅。易太子，加兼太子太师。王文恶林聪，文致其罪，欲杀之。濙不肯署，遂称疾，数日不朝。帝使兴安问疾。对曰：“老臣本无疾，闻欲杀林聪，殊惊悸耳。”聪由是得释。
　　英宗复位，力疾入朝，遂求去。赐玺书、白金、楮币、袭衣，给驿，官其一子锦衣，世镇抚。濙历事六朝，垂六十年，中外称耆德。及归，有三弟，年皆七十余，须眉皓白，燕聚一堂，因名之曰“寿恺”。又七年始卒，年八十九。赠太保，谥忠安。
　　濙节俭宽厚，喜怒不形于色，能以身下人。在礼部久，表贺祥瑞，以官当首署名，人因谓其性善承迎。南城人龚谦多妖术，濙荐为天文生，又荐道士仰弥高晓阴阳兵法，使守边，时颇讥之。
　　王直，字行俭，泰和人。父伯贞，洪武十五年以明经聘至京。时应诏者五百余人，伯贞对第一。授试佥事，分巡广东雷州。复吕塘废渠，清盐法。会罢分巡官，召还为户部主事。以父丧服阕，不时起，谪居安庆。建文初，复以荐知琼州，崖州黎相仇杀，以反闻，且用兵。伯贞捕其首恶，兵遂罢。琼田岁常三获，以赋军，军不时受，俟民乏，乃急敛以要利。伯贞为立期，三输之，弊始绝。居数年，大治，流民占籍者万余。忧归，卒于家。
　　直幼而端重，家贫力学。举永乐二年进士，改庶吉士，与曾棨、王英等二十八人同读书文渊阁。帝善其文，召入内阁，俾属草。寻授修撰。历事仁宗、宣宗，累迁少詹事兼侍读学士。
　　正统三年，《宣宗实录》成。进礼部侍郎，学士如故。五年出莅部事。尚书胡濙悉以部政付之，直处之若素习者。八年正月代郭璡为吏部尚书。十一年，户部侍郎奈亨附王振，构郎中赵敏，词连直及侍郎曹义、赵新，并下狱。三法司廷鞫，论亨斩，直等赎徒。帝宥直、义，夺亨、新俸。
　　帝将亲征也先，直率廷臣力谏曰：“国家备边最为谨严。谋臣猛将，坚甲利兵，随处充满，且耕且守，是以久安。今敌肆猖獗，违天悖理，陛下但宜固封疆，申号令，坚壁清野，蓄锐以待之，可图必胜。不必亲御六师，远临塞下。况秋署未退，旱气未回，青草不丰，水泉犹塞，士马之用未充。兵凶战危，臣等以为不可。”帝不从，命直留守。王师覆于土木。大臣群请太后立皇子为皇太子，命成阝王摄政。已，劝王即位，以安反侧。时变起仓卒，朝臣议屡上，皆直为首。而直自以不如于谦，每事推下之，雍容镇率而已。加太子太保。
　　景泰元年，也先使使议和，且请还上皇，下礼部议未决。直率群臣上言曰：“太上皇惑细人言，轻身一出，至于蒙尘。陛下宵衣旰食，征天下兵，与群臣兆姓同心僇力，期灭此朝食，以雪不共戴天之耻。乃者天诱其衷，也先有悔心之萌，而来求成于我，请还乘舆，此转祸为福之机也。望陛下俯从其请，遣使往报，因察其诚伪而抚纳之，奉太上皇以归，少慰祖宗之心。陛下天位已定，太上皇还，不复莅天下事。陛下第崇奉之，则天伦厚而天眷益隆，诚古今盛事也。”帝曰：“卿等言良然。但前后使者五辈往，终不得要领。今复遣使，设彼假送驾为名，来犯京师，岂不为苍生患。贼诈难信，其更议之。”已而瓦剌别部阿剌使复至，胡濙等复以为言。于是帝御文华殿门，召诸大臣及言官谕以宜绝状。直对曰：“必遣使，毋贻后悔。”帝不悦。于谦前为解，帝意释。群臣既退，太监兴安匍匐出呼曰：“若等固欲遣使，有文天祥、富弼其人乎？”直大言曰：“廷臣惟天子使，既食其禄，敢辞难乎！”言之再，声色愈厉。安语塞，乃议遣使，命李实、罗绮往。
　　既行，而瓦剌可汗脱脱不花及也先使先后至，将遣归。使者谓馆伴曰：“中国关外十四城皆为我有。前阿剌知院使来，尚遣人偕往。今亦必得大臣同行，庶有济。”胡濙以闻，下廷议。直等固请，乃遣杨善等报之。
　　比实还，又以也先使至，具言也先欲和状。直与宁阳侯陈懋等上疏，请更遣使赍礼币往迎上皇，不许。复上疏曰：“臣等与李实语，具得彼中情事。其所需衣物资斧者，上皇言也；而奉迎车驾，也先意也。昨者脱脱不花及阿剌知院使来，皆有报使。今也先使以迎请为辞，乃不遣使与偕，是疑敌而召兵也。”又不许。
　　已而实自言于帝。帝第报也先书，就令杨善迎归而已。直等复上言：“今北使已发，愿本上皇之心，顺臣民之愿，因彼悔心，遣使往报，以图迎复，此不待计而决者也。不然，众志难犯，违天不祥，彼将执为兵端，边事益棘，京师亦不得高枕卧矣。”帝乃命群臣择使，直与陈懋等请仍遣实。报曰：“候善归议之。”御史毕銮等复上疏，力言：“就令彼以诈来，我以诚往，万一不测，则我之兵力固在。”帝终不听。已而善竟奉上皇还。
　　二年，也先遣使入贡，且请答使。直屡疏言：“边备未修，刍粮未积，疮痍未复，宜如其请。遣使往以观虚实，开导其善。”不许。无何，也先遣骑入塞，以报使为辞。直与群臣复请之，卒不许。直等乃上疏言：“陛下锐意治兵，为战守计，真大有为之主。然使命不通，难保其不为寇。宜敕沿边守臣，发兵游徼，有警则入保，无事则力耕。陛下于机务之暇，时召京营总督、总兵，询以方略，诚接而礼貌之，信赏罚以持其后，斯战守可言也。”帝曰“善”。
　　明年正月进少傅。帝欲易太子。未发。会思明土知府黄矰以为请。帝喜，下礼部议。胡濙唯唯，文武诸臣议者九十一人当署名，直有难色。陈循濡笔强之，乃署，竟易皇太子。直进兼太子太师，赐金币加等。顿足叹曰：“此何等大事，乃为一蛮酋所坏，吾辈愧死矣。”景帝疾亟，直、濙等会诸大臣台谏，请复立沂王为皇太子，推大学士商辂草疏。未上，而石亨、徐有贞等夺门迎上皇复位，杀王文等。疏草留姚夔所，尝出以示郎中陆昶，叹曰：“是疏不及进，天也。”直遂乞休。赐玺书、金绮、楮币，给驿归。
　　直为人方面修髯，仪观甚伟。性严重，不苟言笑。及与人交，恂恂如也。在翰林二十余年，稽古代言编纂纪注之事，多出其手。与金溪王英齐名，人称“二王”，以居地目直曰“东王”，英曰“西王”。直以次当入阁，杨士奇不欲也。及长吏部，兼廉慎。时初罢廷臣荐举方面大吏，专属吏部。直委任曹郎，严抑奔竞。凡御史巡方归者，必令具所属贤否以备选擢，称得人。其子资为南国子博士。考绩至部，文选郎欲留侍直，直不可，曰：“是乱法自我始也。”朝廷以直老，命何文渊为尚书佐之。文渊去，又命王翱，部遂有二尚书。直为尚书十四年，年益高，名德日益重。帝优礼之，免其常朝。
　　比家居，尝从诸佃仆耕莳，击鼓歌唱。诸子孙更迭举觞上寿，直叹曰：“曩者西杨抑我，令不得共事。然使我在阁，今上复辟，当不免辽阳之行，安得与汝曹为乐哉！”天顺六年卒，年八十四。赠太保，谥文端。
　　资仕至翰林检讨，亦以学行称。曾孙思，自有传。
　　赞曰：高谷之清直，胡濙之宽厚，王直之端重，盖皆有大臣之度焉。当英、景之间，国势初更，人心观望，执政任事之臣多阿意取容。而谷、濙忄卷忄卷于迎驾之仪，直侃侃于遣使之请，皆力持正议，不随众俯仰，故能身负硕望，始终一节，可谓老成人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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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五十八




列传第五十八
　　○于谦子冕  吴宁  王伟
　　于谦，字廷益，钱塘人。生七岁，有僧奇之曰：“他日救时宰相也。”举永乐十九年进士。
　　宣德初，授御史。奏对，音吐鸿畅，帝为倾听。顾佐为都御史，待寮属甚严，独下谦，以为才胜己也。扈跸乐安，高煦出降，帝命谦口数其罪。谦正词崭崭，声色震厉。高煦伏地战栗，称万死。帝大悦。师还，赏赉与诸大臣等。
　　出按江西，雪冤囚数百。疏奏陕西诸处官校为民害，诏遣御史捕之。帝知谦可大任，会增设各部右侍郎为直省巡抚，乃手书谦名授吏部，超迁兵部右侍郎，巡抚河南、山西。谦至官，轻骑遍历所部，延访父老，察时事所宜兴革，即俱疏言之。一岁凡数上，小有水旱，辄上闻。
　　正统六年疏言：“今河南、山西积谷各数百万。请以每岁三月，令府州县报缺食下户，随分支给。先菽秫，次黍麦，次稻。俟秋成偿官，而免其老疾及贫不能偿者。州县吏秩满当迁，预备粮有未足，不听离任。仍令风宪官以时稽察。”诏行之。河南近河处，时有冲决。谦令厚筑堤障，计里置亭，亭有长，责以督率修缮。并令种树凿井，榆柳夹路，道无渴者。大同孤悬塞外，按山西者不及至，奏别设御史治之。尽夺镇将私垦田为官屯，以资边用。威惠流行，太行伏盗皆避匿。在官九年，迁左侍郎，食二品俸。
　　初，三杨在政府，雅重谦。谦所奏，朝上夕报可，皆三杨主持。而谦每议事京师，空橐以入，诸权贵人不能无望。及是，三杨已前卒，太监王振方用事。适有御史姓名类谦者，尝忤振。谦入朝，荐参政王来、孙原贞自代。通政使李锡阿振指，劾谦以久不迁怨望，擅举人自代。下法司论死，系狱三月。已而振知其误，得释，左迁大理寺少卿。山西、河南吏民伏阙上书，请留谦者以千数，周、晋诸王亦言之，乃复命谦巡抚。时山东、陕西流民就食河南者二十余万，谦请发河南、怀庆二府积粟以振。又奏令布政使年富安集其众，授田给牛种，使里老司察之。前后在任十九年，丁内外艰，皆令归治丧，旋起复。
　　十三年以兵部左侍郎召。明年秋，也先大入寇，王振挟帝亲征。谦与尚书邝埜极谏，不听。埜从治兵，留谦理部事。及驾陷土木，京师大震，众莫知所为。郕王监国，命群臣议战守。侍讲徐珵言星象有变，当南迁。谦厉声曰：“言南迁者，可斩也。京师天下根本，一动则大事去矣，独不见宋南渡事乎！”王是其言，守议乃定。时京师劲甲精骑皆陷没，所余疲卒不及十万，人心震恐，上下无固志。谦请王檄取两京、河南备操军，山东及南京沿海备倭军，江北及北京诸府运粮军，亟赴京师。以次经画部署，人心稍安。即迁本部尚书。
　　郕王方摄朝，廷臣请族诛王振。而振党马顺者，辄叱言官。于是给事中王竑廷击顺，众随之。朝班大乱，卫卒声汹汹。王惧欲起，谦排众直前掖王止，且启王宣谕曰：“顺等罪当死，勿论。”众乃定。谦袍袖为之尽裂。退出左掖门，吏部尚书王直执谦手叹曰“国家正赖公耳。今日虽百王直何能为！”当是时，上下皆倚重谦，谦亦毅然以社稷安危为己任。
　　初，大臣忧国无主，太子方幼，寇且至，请皇太后立郕王。王惊谢至再。谦扬言曰：“臣等诚忧国家，非为私计。”王乃受命。九月，景帝立，谦入对，慷慨泣奏曰：“寇得志，要留大驾，势必轻中国，长驱而南。请饬诸边守臣协力防遏。京营兵械且尽，宜亟分道募民兵，令工部缮器甲。遣都督孙镗、卫颖、张軏、张仪、雷通分兵守九门要地，列营郭外。都御史杨善、给事中王竑参之。徙附郭居民入城。通州积粮，令官军自诣关支，以赢米为之直，毋弃以资敌。文臣如轩輗者，宜用为巡抚。武臣如石亨、杨洪、柳溥者，宜用为将帅。至军旅之事，臣身当之，不效则治臣罪。”帝深纳之。
　　十月敕谦提督各营军马。而也先挟上皇破紫荆关直入，窥京师。石亨议敛兵坚壁老之。谦不可，曰：“奈何示弱，使敌益轻我。”亟分遣诸将，率师二十二万，列阵九门外：都督陶瑾安定门，广宁伯刘安东直门，武进伯硃瑛朝阳门，都督刘聚西直门，镇远侯顾兴祖阜成门，都指挥李端正阳门，都督刘得新崇文门，都指挥汤节宣武门，而谦自与石亨率副总兵范广、武兴陈德胜门外，当也先。以部事付侍郎吴宁，悉闭诸城门，身自督战。下令，临阵将不顾军先退者，斩其将。军不顾将先退者，后队斩前队。于是将士知必死，皆用命。副总兵高礼、毛福寿却敌彰义门北，擒其长一人。帝喜，令谦选精兵屯教场以便调用，复命太监兴安、李永昌同谦理军务。
　　初，也先深入，视京城可旦夕下。及见官军严阵待，意稍沮。叛阉喜宁嗾使邀大臣迎驾，索金帛以万万计，复邀谦及王直、胡濙等出议。帝不许，也先气益沮。庚申，寇窥德胜门。谦令亨设伏空舍，遣数骑诱敌。敌以万骑来薄，副总兵范广发火器，伏起齐击之。也先弟孛罗、平章卯那孩中砲死。寇转至西直门，都督孙堂御之，亨亦分兵至，寇引退。副总兵武兴击寇彰义门，与都督王敬挫其前锋。寇且却，而内官数百骑欲争功，跃马竞前。阵乱，兴被流矢死，寇逐至土城。居民升屋，号呼投砖石击寇，哗声动天。王竑及福寿援至，寇乃却。相持五日，也先邀请既不应，战又不利，知终弗可得志，又闻勤王师且至，恐断其归路，遂拥上皇由良乡西去。谦调诸将追击，至关而还。论功，加谦少保，总督军务。谦曰：“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耻也，敢邀功赏哉！”固辞，不允。乃益兵守真、保、涿、易诸府州，请以大臣镇山西，防寇南侵。
　　景泰元年三月，总兵硃谦奏敌二万攻围万全，敕范广充总兵官御之。已而寇退，谦请即驻兵居庸，寇来则出关剿杀，退则就粮京师。大同参将许贵奏，迤北有三人至镇，欲朝廷遣使讲和。谦曰：“前遣指挥季鐸、岳谦往，而也先随入寇。继遣通政王复、少卿赵荣，不见上皇而还。和不足恃，明矣。况我与彼不共戴天，理固不可和。万一和而彼肆无厌之求，从之则坐敝，不从则生变，势亦不得和。贵为介胄臣，而恇怯如此，何以敌忾，法当诛。”移檄切责。自是边将人人主战守，无敢言讲和者。
　　初，也先多所要挟，皆以喜宁为谋主。谦密令大同镇将擒宁，戮之。又计授王伟诱诛间者小田儿。且因谍用间，请特释忠勇伯把台家，许以封爵，使阴图之。也先始有归上皇意，遣使通款，京师稍解严。谦上言：“南京重地，抚辑须人。中原多流民，设遇岁荒，啸聚可虞。乞敕内外守备及各巡抚加意整饬。防患未然，召还所遣召募文武官及镇守中官在内地者。”
　　于时八月，上皇北狩且一年矣。也先见中国无衅，滋欲乞和，使者频至，请归上皇。大臣王直等议遣使奉迎，帝不悦曰：“朕本不欲登大位，当时见推，实出卿等。”谦从容曰：“天位已定，宁复有他，顾理当速奉迎耳。万一彼果怀诈，我有辞矣。”帝顾而改容曰：“从汝，从汝。”先后遣李实、杨善往。卒奉上皇以归，谦力也。
　　上皇既归，瓦剌复请朝贡。先是，贡使不过百人，正统十三年至三千余，赏赉不餍，遂入寇。及是又遣使三千来朝，谦请列兵居庸关备不虞。京师盛陈兵，宴之。因言和议难恃，条上安边三策。请敕大同、宣府、永平、山海、辽东各路总兵官增修备御。京兵分隶五军、神机、三千诸营，虽各有总兵，不相统一，请择精锐十五万，分十营团操。团营之制自此始。具《兵志》中。瓦剌入贡，每携故所掠人口至。谦必奏酬其使，前后赎还累数百人。
　　初，永乐中，降人安置近畿者甚众。也先入寇，多为内应。谦谋散遣之。因西南用兵，每有征行，辄选其精骑，厚资以往，已更遣其妻子，内患以息。杨洪自独石入卫，八城悉以委寇。谦使都督孙安以轻骑出龙门关据之，募民屯田，且战且守，八城遂复。贵州苗未平，何文渊议罢二司，专设都司，以大将镇之。谦曰：“不设二司，是弃之也。”议乃寝。谦以上皇虽还，国耻未雪，会也先与脱脱不花构，请乘间大发兵，身往讨之，以复前仇，除边患。帝不许。
　　谦之为兵部也，也先势方张；而福建邓茂七、浙江叶宗留、广东黄萧养各拥众僭号；湖广、贵州、广西、瑶、僮、苗、僚所至蜂起。前后征调，皆谦独运。当军马倥偬，变在俄顷，谦目视指屈，口具章奏，悉合机宜。僚吏受成，相顾骇服。号令明审，虽勋臣宿将小不中律，即请旨切责。片纸行万里外，靡不惕息。其才略开敏，精神周至，一时无与比。至性过人，忧国忘身。上皇虽归，口不言功。东宫既易，命兼宫僚者支二俸。诸臣皆辞，谦独辞至再。自奉俭约，所居仅蔽风雨。帝赐第西华门，辞曰：“国家多难，臣子何敢自安。”固辞，不允。乃取前后所赐玺书、袍、锭之属，悉加封识，岁时一省视而已。
　　帝知谦深，所论奏无不从者。尝遣使往真定、河间采野菜，直沽造干鱼，谦一言即止。用一人，必密访谦。谦具实对，无所隐，不避嫌怨。由是诸不任职者皆怨，而用弗如谦者，亦往往嫉之。比寇初退，都御史罗通即劾谦上功簿不实。御史顾躭言谦太专，请六部大事同内阁奏行。谦据祖制折之，户部尚书金濂亦疏争，而言者捃摭不已。诸御史以深文弹劾者屡矣，赖景帝破众议用之，得以尽所设施。
　　谦性故刚，遇事有不如意，辄拊膺叹曰：“此一腔热血，意洒何地！”视诸选耎大臣、勋旧贵戚意颇轻之，愤者益众。又始终不主和议，虽上皇实以是得还，不快也。徐珵以议南迁，为谦所斥。至是改名有贞，稍稍进用，尝切齿谦。石亨本以失律削职，谦请宥而用之，总兵十营，畏谦不得逞，亦不乐谦。德胜之捷，亨功不加谦而得世侯，内愧，乃疏荐谦子冕。诏赴京师，辞，不允。谦言：“国家多事，臣子义不得顾私恩。且亨位大将，不闻举一幽隐，拔一行伍微贱，以裨军国，而独荐臣子，于公议得乎？臣于军功，力杜侥幸，决不敢以子滥功。”亨复大恚。都督张軏以征苗失律，为谦所劾，与内侍曹吉祥等皆素憾谦。
　　景泰八年正月壬午，亨与吉祥、有贞等既迎上皇复位，宣谕朝臣毕，即执谦与大学士王文下狱。诬谦等与黄竑构邪议，更立东宫；又与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谋迎立襄王子。亨等主其议，嗾言官上之。都御史萧惟祯定谳。坐以谋逆，处极刑。文不胜诬，辩之疾，谦笑曰：“亨等意耳，辩何益？”奏上，英宗尚犹豫曰：“于谦实有功。”有贞进曰：“不杀于谦，此举为无名。”帝意遂决。丙戌改元天顺，丁亥弃谦市，籍其家，家戍边。遂溪教谕吾豫言谦罪当族，谦所荐举诸文武大臣并应诛。部议持之而止。千户白琦又请榜其罪，镂板示天下，一时希旨取宠者，率以谦为口实。
　　谦自值也先之变，誓不与贼俱生。尝留宿直庐，不还私第。素病痰，疾作，景帝遣兴安、舒良更番往视。闻其服用过薄，诏令上方制赐，至醯菜毕备。又亲幸万岁山，伐竹取沥以赐。或言宠谦太过，兴安等曰：“彼日夜分国忧，不问家产，即彼去，令朝廷何处更得此人？”及籍没，家无余资，独正室鐍钥甚固。启视，则上赐蟒衣、剑器也。死之日，阴霾四合，天下冤之。指挥朵儿者，本出曹吉祥部下，以酒酹谦死所，恸哭。吉祥怒，抶之。明日复酹奠如故。都督同知陈逵感谦忠义，收遗骸殡之。逾年，归葬杭州。逵，六合人。故举将才，出李时勉门下者也。皇太后初不知谦死，比闻，嗟悼累日。英宗亦悔之。
　　谦既死，而亨党陈汝言代为兵部尚书。未一年败，赃累巨万。帝召大臣入视，愀然曰：“于谦被遇景泰朝，死无余资。汝言抑何多也！”亨俯首不能对。俄有边警，帝忧形于色。恭顺侯吴瑾侍，进曰：“使于谦在，当不令寇至此。”帝为默然。是年，有贞为亨所中，戍金齿。又数年，亨亦下狱死，吉祥谋反族诛，谦事白。
　　成化初，冕赦归，上疏讼冤，得复官赐祭。诰曰：“当国家之多难，保社稷以无虞，惟公道之独恃，为权奸所并嫉。在先帝已知其枉，而朕心实怜其忠。”天下传诵焉。弘治二年，用给事中孙需言，赠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太傅，谥肃愍。赐祠于其墓曰“旌功”，有司岁时致祭。万历中，改谥忠肃。杭州、河南、山西皆世奉祀不绝。
　　冕，字景瞻，廕授副千户，坐戍龙门。谦冤既雪，并复冕官。自陈不愿武职，改兵部员外郎。居官有干局，累迁至应天府尹。致仕卒。无子，以族子允忠为后，世袭杭州卫副千户，奉祠。
　　吴宁，字永清，歙人。宣德五年进士，除兵部主事。正统中，再迁职方郎中。郕王监国，谦荐擢本部右侍郎。谦御寇城外，宁掌部事，命赴军中议方略。比还，城门弗启，寇骑充斥，宁立雨中指挥兵士，移时乃入。寇既退，畿民犹日数惊，相率南徙。或议仍召勤王兵。宁曰：“是益之使惊也，莫若告捷四方，人心自定。”因具奏行之。景泰改元，以疾乞归，后不复出。家居三十余年卒。
　　宁方介有识鉴。尝为谦择婿，得千户硃骥。谦疑之，宁曰：“公他日当得其力。”谦被刑，骥果归其丧，葬之。骥自有传。
　　王伟，字士英，攸人。年十四，随父谪戍宣府。宣宗巡边，献《安边颂》，命补保安州学生。举正统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部主事。英宗北狩，命行监察御史事，集民壮守广平。谦引为职方司郎中。军书填委，处分多中窾会，遂荐擢兵部右侍郎。出视边，叛人小田儿为敌间，谦属伟图之。会田儿随贡使入，至阳和城，壮士从道旁突出，断其头去，使者不敢诘。
　　伟喜任智数。既为谦所引，恐嫉谦者目己为朋附，尝密奏谦误，冀自解。帝以其奏授谦，谦叩头谢。帝曰：“吾自知卿，何谢为？”谦出，伟问：“上与公何言？”谦笑曰：“我有失，望君面规我，何至尔邪？”出奏示之，伟大惭沮。然竟坐谦党，罢归。成化三年复官，请毁白琦所镂板。逾年，告病归卒。
　　赞曰：于谦为巡抚时，声绩表著，卓然负经世之才。及时遘艰虞，缮兵固圉。景帝既推心置腹，谦亦忧国忘家，身系安危，志存宗社，厥功伟矣。变起夺门，祸机猝发，徐、石之徒出力而挤之死，当时莫不称冤。然有贞与亨、吉祥相继得祸，皆不旋踵。而谦忠心义烈，与日月争光，卒得复官赐恤。公论久而后定，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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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五十九




列传第五十九
　　○王骥孙瑾  徐有贞  杨善李实  赵荣  霍瑄  沈固  王越
　　王骥，字尚德，束鹿人。长身伟干，便骑射，刚毅有胆，晓畅戎略。中永乐四年进士。为兵科给事中，使山西，奏免盐池逋课二十余万，寻迁山西按察司副使。
　　洪熙元年入为顺天府尹。宣德初，擢兵部右侍郎，代顾佐署都察院。久之，署兵部尚书。九年命为真。
　　正统元年奉诏议边事，越五日未奏。帝怒，执骥与侍郎邝埜下之狱。寻得释。阿台、朵儿只伯数寇甘、凉，边将屡失利。侍郎柴车、徐晞，都御史曹翼相继经理边务，未能制。二年五月命骥往，许便宜行事。骥疾驱至军，大会诸将，问“往时追敌鱼儿海子，先退败军者谁”。佥曰“都指挥安敬”。骥先承密旨戮敬，遂缚敬斩辕门，并宣敕责都督蒋贵。诸将皆股忄栗。骥乃大阅将士，分兵画地，使各自防御，边境肃然。阅军甘、凉，汰三之一。定更番法，兵得休息而转输亦省。
　　俄阿台复入寇。帝以任礼为平羌将军，蒋贵、赵安为副，骥督军。三年春，偕诸将出塞，以贵为前锋，而自与任礼帅大军后继，与贵约曰：“不捷，无相见也。”贵击敌石城，敌走兀鲁乃。贵帅轻骑二千五百人出镇夷，间道兼行，三日夜及之。擒左丞脱罗，斩首三百余，获金银印各一，驼马兵甲千计。骥与礼自梧桐林至亦集乃，擒枢密、同知、佥院十五人，万户二人。降其部落，穷进至黑泉。而赵安等出昌宁，至刁力沟，亦擒右丞、达鲁花赤三十人。分道夹击，转战千余里，朵儿只伯远遁。论功，贵、礼皆封伯，而骥兼大理卿，支二俸。寻召还，理部事。
　　久之，麓川之役起。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叛，数败王师。黔国公沐晟讨之，不利，道卒。以沐昂代。昂条上攻取策，征兵十二万人。中官王振方用事，喜功名，以骥可属，思大举。骥亦欲自效。
　　六年正月遂拜蒋贵平蛮将军，李安、刘聚为副，而骥总督军务，大发东南诸道兵十五万讨之。刑部侍郎何文渊、侍讲刘球先后疏谏，不纳。濒行，赐骥、贵金兜鍪、细铠、蟒绣绯衣、硃弓矢。骥请得以便宜从事。驰传至云南，部署诸将，遣参将冉保由东路趋孟定，大军由中路至腾冲，分道夹击。是年十一月，与贵以二万人趋上江，围其寨，五日不下。会大风，纵火焚栅，拔之，斩首五万余级。进自夹象石，渡下江，通高黎贡山道。闰月至腾冲，长驱抵杉木笼山。贼乘高据险，筑七垒相救。骥遣参将宫聚、副将刘聚分左右翼缘岭上，而自将中军奋击之，贼大溃，乘胜至马鞍山。
　　逾月，抵贼巢。山陡绝，深堑环之。东南面江，壁立不可上。骥遣前军觇贼，败其伏兵。贼更自间道立栅马鞍山，出大军后。骥戒军中无动，而令都指挥方瑛以六千人突贼寨，斩首数百，复诱败其象阵。会东路军冉保等已合木邦、车里、大侯诸土军，破乌木弄、戛邦诸寨。遣别将守西峨渡，防贼轶，刻期与大军会。骥乃督诸将环攻其七门，积薪纵火。风大作，贼焚死无算，溺江死者数万人。思任发携二子走孟养。获其虎符、金牌、宣慰司印及所掠腾冲诸卫所印章三十有奇。犁其巢穴，留兵守之而还。
　　明年四月遣偏师讨维摩土司韦郎罗。郎罗走安南，俘其妻子。传檄安南，缚之以献。五月，师还。帝遣户部侍郎王质赍羊酒迎劳，赐宴奉天门。封推诚宣力武臣、特进荣禄大夫、上柱国、靖远伯，岁禄千二百石，世袭指挥同知，赐貂蝉冠玉带。贵进侯，刘聚等迁赏有差。从征少卿李蕡，郎中侯璡、杨宁皆擢侍郎，士卒赐予加等。府库为竭。
　　思任发之窜缅甸也，其子思机发复帅余众居者蓝，乞入朝谢罪。廷议因而抚之，王振不可。是年八月复命骥总督云南军务，帅参将冉保、毛福寿以往。未至而思机发遣弟招赛入贡，缅甸亦奏获思任发，要麓川地。朝廷不纳其贡，且敕骥图缅甸，骥因请济师。
　　八年五月复命蒋贵为平蛮将军，调土兵五万往，发卒转饷五十万人。骥初檄缅甸送思任发。缅人阳听命，持两端。是年冬，大军逼缅甸，缅人以楼船载思任发觇官军，而潜以他舟载之归。骥知缅人资木邦水利为脣齿，且虑思机发将以献其父故仇之，故终不肯献思任发。骥乃趋者蓝，破思机发巢，得其妻子部落，而思机发独脱去。
　　明年召还，加禄三百石，命与都御史陈镒巡延绥、宁夏、甘肃诸边。初，宁夏备边军，半岁一更。后边事亟，三年乃更。军士日久疲罢，又益选军余防冬，家有五六人在边者，军用重困。骥请岁一更，当代者以十月至，而代者留至来年正月乃遣归，边备足而军不劳。帝善其议，行之诸边。当是时，缅人已以思任发来献，而思机发窃驻孟养地，屡遣使入贡谢罪。中外咸愿罢兵。振意终未慊，要思机发躬入朝谢。沐斌帅师至金沙江招之，不至。谕孟养执之以献，亦不听命。于是振怒，欲尽灭其种类。
　　十三年春复命骥总督军务，宫聚为平蛮将军，帅师十五万人往。明年造舟浮金沙江，蛮人栅西岸拒守。官军联舟为浮桥以济，拔其栅，进破鬼哭山，连下十余寨，坠溺死者无算。而思机发终脱去，不可得。是时，官军逾孟养。至孟冉阝海。地在金沙江西，去麓川千里，自古兵力所不至，诸蛮见大军皆震怖。而大军远涉，骥虑馈饷不继，亟谋引还。时思机发虽遁匿，而思任发少子思陆复拥众据孟养。骥度贼终不可灭，乃与思陆约，立石表，誓金沙江上，曰：“石烂江枯，尔乃得渡。”遂班师。
　　骥凡三征麓川，卒不得思机发。议者咎骥等老师费财，以一隅骚动天下。而会川卫训导詹英抗疏劾之，大略谓：“骥等多役民夫，舁彩绘，散诸土司以邀厚利。擅用腐刑，诡言进御，实充私役。师行无纪，十五万人一日起行，互相蹂践。每军负米六斗，跋陟山谷，自缢者多。抵金沙江，彳旁徨不敢渡；既渡不敢攻；攻而失都指挥路宣、翟亨等。俟贼解，多捕鱼户为俘。以地分木邦、缅甸，掩败为功。此何异李宓之败，而杨国忠以捷闻也。”奏下法司。王振左右之，得不问。而命英从骥军自效。英知往且获罪，匿不去。
　　当是时，湖广、贵州诸苗，所在蜂起，围平越及诸城堡，贵州东路闭。骥至武昌，诏还军讨苗。会英宗北狩，群臣劾王振并及骥。以骥方在军，且倚之平苗，置弗问。命佩平蛮将军印，充总兵官，侍郎侯璡总督军务。已而苗益炽，众至十余万。平越被围半岁，巡按御史黄镐死守，粮尽掘草根食之，而骥顿军辰、沅不进。景泰元年，镐草疏置竹筒中，募人自间道出，闻于朝。更命保定伯梁珤为平蛮将军，益兵二万人。侯璡自云南督之前，疾战，大破贼，尽解诸城围。而骥亦俘刬平王虫富等以献。
　　骥还，命总督南京机务。其冬，乞世券，与之。南畿军素偷惰。骥至，以所驭军法教之。于谦弗重也，朝廷以其旧臣宠礼之。三年四月，赐敕解任，奉朝请。骥年七十余，跃马食肉，盛声伎如故。
　　久之，石亨、徐有贞等奉英宗复辟，骥与谋。赏稍后，上章自讼，言：“臣子祥入南城，为诸将所挤，堕地几死。今论功不及，疑有蔽之者。”帝乃官祥指挥佥事。而命骥仍兵部尚书，理部事，加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光禄大夫，余如故。数月请老，又三年乃卒，年八十三。赠靖远侯，谥忠毅。传子瑺及孙添。添尚嘉善长公主。
　　再传至孙瑾。嘉靖初，提督三千营，协守南京，还掌左府。久之，佩征蛮将军印，镇两广。广东新宁、新兴、思平间多高山丛箐，亡命者辄入诸瑶中，吏不得问，众至万余人，流劫高要、阳江诸县。官军讨之，辄失利。三十五年春，瑾与巡抚都御史谈恺檄诸路土兵诛其魁陈以明，悉平诸巢。捷闻，加太子太保。而扶藜、葵梅诸山峒冯天恩等，据险为寇者亦数十年。瑾复督军分道进剿，破巢二百余，复以功廕一子锦衣百户。言官劾其暴横，召还。爵传至明亡乃绝。
　　徐有贞，字元玉，初名珵，吴人。宣德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为人短小精悍，多智数，喜功名。凡天官、地理、兵法、水利、阴阳方术之书，无不谙究。
　　时承平既久，边备媮惰，而西南用兵不息，珵以为忧。正统七年疏陈兵政五事，帝善之而不能用。十二年进侍讲。十四年秋，荧惑入南斗。珵私语友人刘溥曰“祸不远矣”，亟命妻子南还。及土木难作，郕王召廷臣问计。珵大言曰：“验之星象，稽之历数，天命已去，惟南迁可以纾难。”太监金英叱之，胡濙、陈循咸执不可。兵部侍郎于谦曰：“言南迁者，可斩也。”珵大沮，不敢复言。
　　景帝即位，遣科道官十五人募兵于外，珵行监察御史事，往彰德。寇退，召还，仍故官。珵急于进取，自创南迁议为内廷讪笑，久不得迁。因遗陈循玉带，且用星术，言“公带将玉矣。”无何，循果加少保，大喜，因屡荐之。而是时用人多决于少保于谦。珵属谦门下士游说，求国子祭酒。谦为言于帝，帝曰：“此议南迁徐珵邪？为人倾危，将坏诸生心术。”珵不知谦之荐之也，以为沮己，深怨谦。循劝珵改名，因名有贞。
　　景泰三年迁右谕德。河决沙湾七载，前后治者皆无功。廷臣共举有贞，乃擢左佥都御史，治之。至张秋，相度水势，条上三策：一置水门，一开支河，一浚运河。议既定，督漕都御史王竑以漕渠淤浅滞运艘，请急塞决口。帝敕有贞如軏议。有贞守便宜。言：“临清河浅，旧矣，非因决口未塞也。漕臣但知塞决口为急，不知秋冬虽塞，来春必复决，徒劳无益。臣不敢邀近功。”诏从其言。有贞于是大集民夫，躬亲督率，治渠建闸，起张秋以接河、沁。河流之旁出不顺者，为九堰障之。更筑大堰，楗以水门，阅五百五十五日而工成。名其渠曰“广济”，闸曰“通源”。方工之未成也，帝以转漕为急，工部尚书江渊等请遣中书偕文武大臣督京军五万人往助役，期三月毕工。有贞言：“京军一出，日费不赀，遇涨则束手坐视，无所施力。今泄口已合，决堤已坚，但用沿河民夫，自足集事。”议遂寝。事竣，召还，佐院事。帝厚劳之。复出巡视漕河。济守十三州县河夫多负官马及他杂办，所司趣之亟，有贞为言免之。七年秋，山东大水，河堤多坏，惟有贞所筑如故。有贞乃修旧堤决口，自临清抵济宁，各置减水闸，水患悉平。还朝，帝召见，奖劳有加，进左副都御史。
　　八年正月，景帝不豫。石亨、张辄等谋迎上皇，以告太常卿许彬。彬曰：“此不世功也。彬老矣，无能为。徐元玉善奇策，盍与图之。”亨即夜至有贞家。闻之，大喜，曰：“须令南城知此意。”軏曰：“阴达之矣。”令太监曹吉祥入白太后。辛巳夜，诸人复会有贞所。有贞升屋览乾象，亟下曰：“时至矣，勿失。”时方有边警，有贞令軏诡言备非常，勒兵入大内。亨掌门钥，夜四鼓，开长安门纳之。既入，复闭以遏外兵。时天色晦冥，亨、軏皆惶惑，谓有贞曰：“事当济否？”有贞大言“必济”，趣之行。既薄南城，门锢，毁墙以入。上皇灯下独出问故，有贞等俯伏请登位，乃呼进舆。兵士惶惧不能举，有贞率诸人助挽以行。星月忽开朗，上皇各问诸人姓名。至东华门，门者拒弗纳，上皇曰“朕太上皇帝也”，遂反走。乃升奉天门，有贞等常服谒贺，呼“万岁”。
　　景帝明当视朝，群臣咸待漏阙下。忽闻殿中呼噪声，方惊愕。俄诸门毕启，有贞出号于众曰：“太上皇帝复位矣！”趣入贺。即日命有贞兼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明日加兵部尚书。有贞谓亨曰：“愿得冠侧注从兄后。”亨为言于帝，封武功伯兼华盖殿大学士，掌文渊阁事，赐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禄千一百石，世锦衣指挥使，给诰券。有贞遂诬少保于谦、大学士王文，杀之。内阁诸臣斥遂略尽。陈循素有德于有贞，亦弗救也。事权尽归有贞，中外咸侧目。而有贞愈益发舒，进见无时，帝亦倾心委任。
　　有贞既得志，则思自异于曹、石。窥帝于二人不能无厌色，乃稍稍裁之，且微言其贪横状，帝亦为之动。御史杨瑄奏劾亨、吉祥侵占民田。帝问有贞及李贤，皆对如瑄奏。有诏奖瑄。亨、吉祥大怨恨，日夜谋构有贞。帝方眷有贞，时屏人密语。吉祥令小竖窃听得之，故泄之帝。帝惊问曰：“安所受此语？”对曰：“受之有贞，某日语某事，外间无弗闻。”帝自是疏有贞。会御史张鹏等欲纠亨他罪，未上，而给事中王铉泄之亨、吉祥。二人乃泣诉于帝，谓内阁实主之。遂下诸御史狱，并逮系有贞及李贤。忽雷雹交作，大风折木。帝憾悟，重违亨意，乃释有贞出为广东参政。
　　亨等憾未已，必欲杀之。令人投匿名书，指斥乘舆，云有贞怨望，使其客马士权者为之。遂追执有贞于德州，并士权下诏狱，榜治无验。会承天门灾，肆赦。亨、吉祥虑有贞见释，言于帝曰：“有贞自撰武功伯券辞云‘缵禹成功’，又自择封邑武功。禹受禅为帝，武功者曹操始封也。有贞志图非望。”帝出以示法司，刑部侍郎刘广衡等奏当弃市。诏徙金齿为民。
　　亨败，帝从容谓李贤、王翱曰：“徐有贞何大罪？为石亨辈所陷耳。其释归田里。”成化初，复冠带闲住。有贞既释归，犹冀帝复召，时时仰观天象，谓将星在吴，益自负。常以铁鞭自随，数起舞。及闻韩雍征两广有功，乃掷鞭太息曰：“孺子亦应天象邪？”遂放浪山水间，十余年乃卒。
　　有贞初出狱时，拊士权背曰：“子，义士也，他日一女相托。”金齿归，士权时往候之，绝不及婚事。士权辞去，终身不言其事，人以是薄有贞而重士权。
　　杨善，字思敬，大兴人。年十七为诸生。成祖起兵，预城守有劳，授典仪所引礼舍人。
　　永乐元年，改鸿胪寺序班。善伟风仪，音吐洪亮，工进止。每朝谒引进奏时，上目属之。累进右寺丞。仁宗即位，擢本寺卿。宣德六年被劾下狱，褫冠带，逾月。
　　正统六年，子容诈作中官书，假金于尚书吴中。事觉，谪戍威远卫，置善不问。久之，擢礼部左侍郎，仍视鸿胪事。
　　十四年八月扈驾北征。及土木，师溃，善间行得脱。也先将入寇，改左副都御史，与都督王通提督京城守备。寇退，进右都御史，视鸿胪如故。景泰元年，廷臣朝正毕，循故事，相贺于朝房。善独流涕曰：“上皇在何所，而我曹自相贺乎！”众愧，为之止。是年夏，李实、罗绮使瓦剌，议罢兵，未还，而也先使至，言朝廷遣使报阿剌知院，而不遣大臣报可汗及太师，事必不济。尚书王直等奏其言，廷议简四人为正副使，与偕行，帝命俟李实还议之。已而实将至，乃命善及侍郎赵荣为使，赍金银书币往。
　　先是袁敏者，请赍服御物问上皇安，不纳。及是，尚书胡濙等言，上皇蒙尘久，御用服食宜付善等随行，亦不报。时也先欲还上皇，而敕书无奉迎语，自赍赐也先外，善等无他赐。善乃出家财，悉市彼中所需者，携以往。
　　既至，其馆伴与饮帐中，诧善曰：“土木之役，六师何怯也？”善曰：“彼时官军壮者悉南征，王司礼邀大驾幸其里，不为战备，故令汝得志耳。今南征将士归，可二十万。又募中外材官技击，可三十万。悉教以神枪火器药弩，百步外洞人马腹立死。又用策士言，缘边要害，隐铁椎三尺，马蹄践辄穿。又刺客林立，夜度营幕若猿猱。”伴色动。善曰：“惜哉，今皆置无用矣。”问：“何故？”曰：“和议成，欢好且若兄弟，安用此？”因以所赍遗之。其人喜，悉以语也先。
　　明日谒也先，亦大有所遗，也先亦喜。善因诘之曰：“太上皇帝朝，太师遣贡使必三千人，岁必再赉，金币载途，乃背盟见攻何也？”也先曰：“奈何削我马价，予帛多剪裂，前后使人往多不归，又减岁赐？”善曰：“非削也，太师马岁增，价难继而不忍拒，故微损之。太师自度，价比前孰多也？帛剪裂者，通事为之，事露，诛矣。即太师贡马有劣弱，貂或敝，亦岂太师意耶？且使者多至三四千人，有为盗或犯他法，归恐得罪，故自亡耳，留若奚为？贡使受宴赐，上名或浮其人数，朝廷核实而予之。所减乃虚数，有其人者，固不减也。”也先屡称善。善复曰：“太师再攻我，屠戮数十万，太师部曲死伤亦不少矣。上天好生，太师好杀，故数有雷警。今还上皇，和好如故，中国金币日至，两国俱乐，不亦美乎？”也先曰：“敕书何以无奉迎语？”善曰：“此欲成太师令名，使自为之。若载之敕书，是太师迫于朝命，非太师诚心也。”也先大喜，问：“上皇归将复得为天子乎？”善曰：“天位已定，难再移。”也先曰：“尧、舜如何？”善曰：“尧让舜，今兄让弟，正相同也。”其平章昂克问善：“何不以重宝来购？”善曰：“若赍货来，人谓太师图利。今不尔，乃见太师仁义，为好男子，垂史策，颂杨万世。”也先笑称善。知院伯毅帖木耳劝也先留使臣，而遣使要上皇复位。也先惧失信，不可，竟许善奉上皇还。
　　时举朝竞奇善功，而景帝以非初遣旨，薄其赏。迁左都御史，仍莅鸿胪事。二年，廷臣朝正旦毕，修贺朝房。善又曰：“上皇不受贺，我曹何相贺也？”三年正月加太子太保。六年以衰老乞致仕，优诏不许。
　　善状貌魁梧，应对捷给。然无学术，滑稽，对客鲜庄语。家京师，治第郭外。园多善果，岁时馈公卿戚里中贵，无不得其欢心。王振用事，善媚事之。至是又与石亨、曹吉祥结。天顺元年正月，亨、吉祥奉上皇复辟。善以预谋，封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兴济伯，岁禄千二百石，赐世券，掌左军都督府事。尚书胡濙颂善迎驾功，命兼礼部尚书，寻改守正文臣。善使瓦剌，携子四人行，至是并得官。又为从子、养子乞恩，得官者复十数人。气势烜赫，招权纳贿。亨辈嫉而间之，以是渐疏外。二年五月卒。赠兴济侯，谥忠敏。
　　善负才辨，以巧取功名，而憸忮为士论所弃。其为序班，坐事与庶吉士章朴同系狱，久之，相狎。时方穷治方孝孺党，朴言家有孝孺集，未及毁。善从借观，密奏之。朴以是诛死，而善得复官。于谦、王文之戮，陈循之窜，善亦有力焉。子宗袭爵，后革“夺门”功，降金吾指挥使。孙增尚公主。
　　李实，字孟诚，合州人。正统七年进士。为人恣肆无拘检，有口辨。景泰初，为礼科给事中。也先令完者脱欢议和，实请行。擢礼部右侍郎以往，少卿罗绮为副。至则见上皇，颇得也先要领，还言也先请和无他意。及杨善往，上皇果还。是年十月进右都御史，巡抚湖广。五年召还，掌院事。初，实使谒上皇，请还京引咎自责，失上皇意。后以居乡暴横，斥为民。
　　赵荣，字孟仁，其先西域人。元时入中国，家闽县。舅萨琦，官翰林，从入都，以能书授中书舍人。
　　正统十四年十月，也先拥上皇至大同，知府霍瑄谒见，恸哭而返。也先遂犯京师，奉上皇登土城，邀大臣出迓。荣慨然请行。大学士高谷拊其背曰：“子，忠义人也。”解所佩犀带赠之，即擢大理右少卿，充鸿胪卿。偕右通政王复出城朝见，进羊酒诸物。也先以非大臣，遣之还，而邀于谦、石亨、王直、胡濙出。景帝不遣。改荣太常少卿，仍供事内阁。景泰元年七月擢工部右侍郎，偕杨善等往。敕书无奉迎语，善口辩，荣左右之，竟奉上皇归。进左侍郎。
　　行人王晏请开沁河通漕运，再下廷议，言不便，遣荣往勘。还，亦言不便。寻奉敕会山东、河南三司相度河道。众以荣不由科目，慢之。荣怒，多所挞辱，又自摄衣探水深浅。三司各上章言荣单马驰走，惊骇军民，杖伤县官，鬻廪米多取其直。抚、按薛希琏、张琛亦以闻。章下治河佥都御史徐有贞核奏。法司言，荣虽失大体，终为急于国事，鬻米从人所为。诸臣侮大臣，抗敕旨，宜逮治，希琏、琛亦宜罪。帝令按臣责取诸臣供状，宥之。
　　天顺元年进尚书。曹钦反，荣策马大呼于市曰：“曹贼作逆，壮士同我讨罪。”果有至者，即率之往。贼平，英宗与李贤言，叹荣忠，命兼大理寺卿，食其俸。七年以疾罢。成化十一年卒。赐恤如制。
　　霍瑄，字廷璧，凤翔人。由乡举入国学，授大同通判。正统十二年，以武进伯硃冕荐，就擢知府。也先拥英宗至城下，瑄与理饷侍郎沈固等出谒，叩马号泣。众露刃叱之，不为动。上皇命括城内金帛，瑄悉所有献之，上皇嘉叹。寇数出没大同、浑源，伺军民樵采，辄驱掠。或幸脱归，率残伤肢体。遗民相率入城，无所栖，又乏食。瑄俱为奏之。老弱听暂徙，发粟振，而所留城守丁壮除赋役。秩满当迁，镇巡诸臣乞留。诏加山西右参政，仍治府事。
　　英宗复位，征拜瑄工部右侍郎，而固亦以石亨荐，起为户部尚书。既而巡抚上瑄治行，赐诰旌异。初，瑄在大同，巡抚年富被逮，瑄资其家还里，为镇守太监韦力转所恶，挞之十余。至是瑄以闻，且言力转每宴辄用妓乐，服御僭侈如王者，强取部民女为妾。力转亦讦瑄违法事。帝两释焉。其年转左，赐二品服。成化初，屡为言官所劾。命致仕。卒于京师。
　　瑄初治郡有声，晚节不检。特以艰危时见知天子，遂久列显位。
　　沈固，丹阳人。永乐中，起家乡举，积官至尚书。石亨败，乞休去。
　　王越，字世昌，濬人。长身，多力善射。涉书史，有大略。登景泰二年进士。廷试日，旋风起，扬其卷去，更给卷，乃毕事。授御史，出按陕西。闻父讣，不俟代辄归，为都御史所劾。帝特原之。天顺初，起掌诸道章奏，超拜山东按察使。七年，大同巡抚都御史韩雍召还，帝难其代，喟然曰：“安得如雍者而任之。”李贤荐越，召见。越伟服短袂，进止便利。帝喜，擢右副都御史以行。甫至，遭母忧，夺情视事。越乃缮器甲，简卒伍，修堡寨，减课劝商，为经久计。
　　成化三年，抚宁侯硃永征毛里孩，以越赞理军务。其秋，兼巡抚宣府。
　　五年冬，寇入河套，延绥巡抚王锐请济师，诏越帅师赴之。河套者，周朔方、秦河南地，土沃，丰水草。东距山西偏头关，西距宁夏，可二千里。三面阻河，北拊榆林之背。唐三受降城在河外，故内地。明初，阻河为守，延绥亦无事。自天顺间，毛里孩等三部始入为寇，然时出没，不敢久驻。至是始屯牧其中，屡为边患。越至榆林，遣游击将军许宁出西路龙州、镇靖诸堡，范瑾出东路神木、镇羌诸堡，而自与中官秦刚按榆林城为声援。宁战黎家涧，瑾战崖窑川，皆捷；右参将神英又破敌于镇羌，寇乃退。
　　明年正月以捷闻，越引还。抵偏头关，延绥告警。兵部劾越擅还。诏弗罪，而令越屯延绥近地为援。寇万余骑五路入掠，越令宁等击退之。进右副都御史。是年三月，朝廷以阿罗出等扰边不止，拜抚宁侯硃永为将军，与越共图之。破敌开荒川，诸将追奔至牛家寨，阿罗出中流矢走。论功，进右都御史。
　　又明年，越以方西征，辞大同巡抚。诏听之，加总督军务，专办西事。然是时寇数万，而官军堪战者仅万人，又分散防守，势不敌。永、越乃条上战、守二策。尚书白圭亦难之，请敕诸将守。其年，寇复连入怀远诸堡，永、越御却之。圭复请大举搜套。
　　明年遣侍郎叶盛至军议。时永已召还，越以士卒衣装尽坏，马死过半，请且休兵，与盛偕还。而廷议以套不灭，三边终无宁岁；先所调诸军已逾八万，将权不一，迄无成功。宜专遣大将调度。乃拜武靖侯赵辅为平虏将军，敕陕西、宁夏、延绥三镇兵皆受节制，越总督军务。比至，寇方深入环庆、固原饱掠，军竟无功。
　　越、辅以满都鲁、孛罗忽、加思兰方强盛，势未可破，乃奏言：“欲穷搜河套，非调精兵十五万不可。今馈饷烦劳，公私困竭，重加科敛，内衅可虞。宜姑事退守，散遣士马，量留精锐，就粮鄜、延，沿边军民悉令内徙。其寇所出没之所，多置烽燧，凿堑筑墙，以为保障。”奏上，廷议不决。越等又奏：“寇知我军大集，移营近河，潜谋北渡，殆不战自屈。但山、陕荒旱，刍粮缺供，边地早寒，冻馁相继。以时度之，攻取实难，请从防守之策，臣等亦暂还朝。”于是部科诸臣劾越、辅欺谩。会辅有疾，召还，以宁晋伯刘聚代。
　　明年，越与聚败寇温天岭，进左都御史。是时三遣大将，皆以越总督军务。寇每入，小击辄去，军罢即复来，率一岁数入。将士益玩寇，而寇势转炽。其年九月，满都鲁及孛罗忽、加思兰留妻子老弱于红盐池，大举深入，直抵秦州、安定诸州县。越策寇尽锐西，不备东偏，乃率延绥总兵官许宁、游击将军周玉各将五千骑为左右哨，出榆林，逾红儿山，涉白盐滩，两昼夜行八百里。将至，暴风起，尘翳目。一老卒前曰：“天赞我也。去而风，使敌不觉。还军，遇归寇，处下风。乘风击之，蔑不胜矣。”越遽下马拜之，擢为千户。分兵千为十覆，而身率宁、玉张两翼，薄其营，大破之。擒斩三百五十，获驼马器械无算，焚其庐帐而还。及满都鲁等饱掠归，则妻子畜产已荡尽，相顾痛哭。自是远徙北去，不敢复居河套，西陲息肩者数年。初，文臣视师者，率从大军后，出号令行赏罚而已。越始多选跳荡士为腹心将，亲与寇搏。又以间觇敌累重邀劫之，或剪其零骑，用是数有功。
　　十年春，廷议设总制府于固原，举定西侯蒋琬为总兵官，越提督军务，控制延绥、宁夏、甘肃三边。总兵、巡抚而下，并听节制。诏罢琬，即以越任之，三边设总制自此始。论功，加太子少保，增俸一级。纪功郎中张谨、兵科给事中郭镗等论刘聚等滥杀冒功，并劾越妄奏。越方自以功大赏薄，遂怏怏，称疾还朝。
　　明年与左都御史李宾同掌院事，兼督十二团营。越素以才自喜，不修小节，为朝议所齮。至是乃破名检，与群小关通。奸人韦英者，以官奴从征延绥，冒功得百户。汪直掌西厂用事，英为爪牙，赵因英自结于直。内阁论罢西厂，越遇大学士刘吉、刘珝于朝，显谓之曰：“汪直行事亦甚公。如黄赐专权纳赂，非直不能去。商、万在事久，是非多有所忌惮。二公入阁几日，何亦为此？”珝曰：“吾辈所言，非为身谋。使值行事皆公，朝廷置公卿大夫何为？”越不能对。
　　兵部尚书项忠罢，越当迁，而朝命予陕西巡抚余子俊。越弥不平，请解营务，优诏不许。因自陈捣巢功，为故尚书白圭所抑，从征将士多未录，乞移所加官酬之。子俊亦言越赏不酬功，乃进兵部尚书，仍掌院事。寻加太子太保。
　　越急功名。汪直初东征，越望督师，为陈钺所沮。钺骤宠，心益艳之。十六年春，延绥守臣奏寇潜渡河入靖虏，越乃说直出师。诏拜保国公硃永为平虏将军，直监军，而越提督军务。越说直令永率大军由南路，己与直将轻骑循塞垣而西，俱会榆林。越至大同，闻敌帐在威宁海子，则尽选宣、大两镇兵二万，出孤店，潜行至猫儿庄，分数道。值大风雨雪晦冥，进至威宁，寇犹不觉，掩击大破之。斩首四百三十余级，获马驼牛羊六千，师不至榆林而还。永所出道迂，不见敌，无功。由是封越威宁伯，世袭，岁禄千二百石。越受封，不当复领都察院，而越不欲就西班。御史许进等颂其功，引王骥、杨善例，请仍领院事，提督团营。从之。明年复与直、永帅师出大同。适寇入掠，追击至黑石崖，擒斩百二十余人，获马七百匹。进太子太傅，增岁禄四百石。明制，文臣不得封公侯。越从勋臣例，改掌前军都督府，总五军营兵，督团营如故。自是真为武人，且望侯矣。其年五月，宣府告警，命佩平胡将军印，充总兵官。复以直监督军务，率京军万人赴之。比至，寇已去，因留屯其地。至冬，而直为其侪所间，宠衰。越等再请班师，不许。陈钺居兵部，亦代直请。帝切责之，两人始惧。已，大同总兵官孙钺卒，即命越代之，而以直总镇大同、宣府，悉召京营将士还。
　　明年，寇犯延绥。越等调兵援之，颇有斩获，益禄五十石。帝是时益知越、直交结状。大学士万安等以越有智计，恐诱直复进，乃请调越延绥以离之。两人势益衰。明年，直得罪，言官并劾越。诏夺爵除名，谪居安陆，三子以功廕得官者，皆削籍，且使使赍敕谕之。越闻使至，欲自裁，见敕有从轻语，乃稍自安。越既为礼法士所疾，自负豪杰，骜然自如。饮食供奉拟王者，射猎声乐自恣，虽谪徙不少衰。故其得罪，时议颇谓太过，而竟无白之者。孝宗立，赦还。
　　弘治七年，越屡疏讼冤。诏复左都御史，致仕。越年七十，耄矣，复结中官李广，以中旨召掌都察院事。给事中季源、御史王一言等交章论，乃寝。
　　十年冬寇犯甘肃。廷议复设总制官，先后会举七人，不称旨。吏部尚书屠滽以越名上，乃诏起原官，加太子太保，总制甘、凉边务兼巡抚。越言甘镇兵弱，非籍延、宁两镇兵难以克敌，请兼制两镇，解巡抚事。从之。明年，越以寇巢贺兰山后，数扰边，乃分兵三路进剿。斩四十三级，获马驼百余。加少保，兼太子太傅。遂条上制置哈密事宜。会李广得罪死，言官连章劾广党，皆及越。越闻忧恨，其冬卒于甘州。赠太傅，谥襄敏。
　　越姿表奇伟，议论飙举。久历边陲，身经十余战，知敌情伪及将士勇怯，出奇制胜，动有成算。奖拔士类，笼罩豪俊，用财若流水，以故人乐为用。又尝荐杨守随、钟、屠滽辈，皆有名于世。睦族敦旧，振穷恤贫，如恐不及。其胆智过绝于人。尝与硃永帅千人巡边，寇猝至，永欲走，越止之，列阵自固，寇疑未敢前。薄暮，令骑皆下马，衔枚鱼贯行，自率骁勇为殿，从山后行五十里抵城，谓永曰：“我一动，寇追击，无噍类矣，示暇以惑之也。下马行，无军声，令寇不觉耳。”性故豪纵。尝西行谒秦王，王开筵奏妓。越语王：“下官为王吠犬久矣，宁无以相酬者？”因尽乞其妓女以归。一夕大雪，方围炉饮，诸妓拥琵琶侍。一小校诇敌还，陈敌情。未竟，越大喜，酌金卮饮之，命弹琵琶侑酒，即以金卮赐之。语毕益喜，指妓绝丽者目之曰：“若得此何如？”校惶恐谢。越大笑，立予之。校所至为尽死力。
　　越在时，人多咎其贪功。及死，而将馁卒惰，冒功糜饷滋甚，边臣竟未有如越者。
　　赞曰：人非有才之难，而善用其才之难。王骥、王越之将兵，杨善之奉使，徐有贞之治河，其才皆有过人者。假使随流平进，以干略自奋，不失为名卿大夫。而顾以躁于进取，依附攀援，虽剖符受封，在文臣为希世之遇，而誉望因之隳损，甚亦不免削夺。名节所系，可不重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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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六十




列传第六十
　　○罗亨信  侯璡  杨宁  王来  孙原贞孙需  张宪  硃鉴  杨信民张骥竺渊耿定  王晟  邓颙  马谨  程信  白圭子钺  张瓚谢士元孔镛李时敏  邓廷瓚  王轼  刘丙
　　罗亨信，字用实，东莞人。永乐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工科给事中。出视浙江水灾，奏蠲三县租。进吏科右给事中，坐累谪交阯为吏。居九年，仁宗嗣位，始召入为御史。核通州仓储，巡按畿内，清军山西，皆有声。宣德中，有荐其堪方面者。命食按察佥事俸，待迁。
　　英宗即位之三月，擢右佥都御史，练兵平凉、西宁。正统二年，蒋贵讨阿台、朵儿只伯，亨信参其军务。至鱼儿海，贵等以刍饷不继，留十日引还。亨信让之曰：“公等受国厚恩，敢临敌退缩耶？死法孰与死敌？”贵不从。亨信上章言贵逗遛状。帝以其章示监督尚书王骥等。明年进兵，大破之。亨信以参赞功，进秩一等。
　　父丧归葬。还朝，改命巡抚宣府、大同。参将石亨请简大同民三之一为军，亨信奏止之。十年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如故。时遣官度二镇军田，一军八十亩外，悉征税五升。亨信言：“文皇帝时，诏边军尽力垦田，毋征税，陛下复申命之。今奈何忽为此举？塞上诸军，防边劳苦，无他生业，惟事田作。每岁自冬徂春，迎送瓦剌使臣，三月始得就田，七月又复刈草，八月以后，修治关塞，计一岁中曾无休暇。况边地硗瘠，霜早收薄，若更征税，则民不复畊，必致窜逸。计臣但务积粟，不知人心不固，虽有粟，将谁与守？”帝纳其言而止。
　　初，亨信尝奏言：“也先专候衅端，以图入寇。宜预于直北要害，增置城卫为备。不然，恐贻大患。”兵部议，寝不行。及土木之变，人情汹惧。有议弃宣府城者，官吏军民纷然争出。亨信仗剑坐城下，令曰：“出城者斩！”又誓诸将为朝廷死守，人心始定。也先挟上皇至城南，传命启门。亨信登城语曰：“奉命守城，不敢擅启。”也先逡巡引去。赤城、雕鹗、怀来、永宁、保安诸守将弃城遁，并按其罪。
　　当是时，车驾既北，寇骑日薄城下，关门左右皆战场。亨信与总兵杨洪以孤城当其冲，外御强寇，内屏京师。洪既入卫，又与硃谦共守，劳绩甚著。着兜鍪处，颠发尽秃。景帝即位，进左副都御史。明年，年七十有四矣，乞致仕。许之。归八年，卒于家。
　　侯璡。字廷玉。泽州人。少慷慨有志节。登宣德二年进士，授行人。
　　乌撒、乌蒙土官以争地相仇杀，诏遣璡及同官章聪谕解之，正其疆理而还。副侍郎章敞使交阯，关门卑，前驱伛而入，璡叱曰：“此狗窦耳，奈何辱天使！”交人为毁关，乃入。及归，馈遗无所受。迁兵部主事。
　　正统初，从尚书柴车等出铁门关御阿台有功，进郎中。从王骥征麓川，至金齿。骥自统大军击思任发，而遣璡援大侯州。贼众三万至，督都指挥马让、卢钺击走之。遂由高黎贡山兼程夜行，会大军，压其巢。麓川平，拜礼部右侍郎，参赞云南军务，诏与杨宁二年更代。骥再征麓川。璡以功迁左。九年代还。母忧，起复，寻调兵部。十一年复代宁镇云南。思机发窜孟养，骥复南征。璡与都督张軏分兵进抵金沙江，破之鬼哭山。玺书褒赉。
　　景泰初，贵州苗韦同烈叛，围新添、平越、清平、兴隆诸卫。命璡总督贵州军务讨之。时副总兵田礼巳解新添、平越围，璡遂遣兵攻败都卢、水西诸贼，贵州道始通。又调云南兵，由乌撒会师，开毕节诸路，檄普安土兵援安南卫，而自率师攻紫塘、弥勒等十余寨。会贼复围平越，回师击退之。遂分哨七盘坡、羊肠河、杨老堡，解清平围，东至重安江，与骥兵会。兴隆抵镇远道皆通。捷闻，进兵部尚书。进克赏改苗，擒其渠王阿同等三十四人。别贼阿赵伪称赵王，率众掠清平，璡复讨擒之。水西苗阿忽等六族皆自乞归化，诏璡随方处置。
　　景泰元年八月以劳瘁卒于普定，年五十三。赐祭葬，廕其子锦衣卫世袭千户。
　　杨宁，字彦谧，歙人。宣德五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机警多才能，负时誉。
　　正统初，从尚书魏源巡视宣、大。四年与都督吴亮征麓川。贼款军门约降，宁曰：“兵未加而先降，诱我也，宜严兵待之。”不听，令宁督运金齿。已而贼果大至，官兵败绩。诸将获罪，宁擢郎中。复从王骥至腾冲破贼，宁与太仆少卿李蕡督战，并有功。师还，宁超拜刑部右侍郎。遭母忧，夺情。
　　九年代侯璡参赞云南军务。时麓川甫平，宁以腾冲地要害，与都督沐昂筑城置卫，设戍兵控诸蛮。边方遂定。居二年，召还。
　　闽、浙盗起，命宁镇江西。贼至，辄击败之。暇则询民疾苦，境内向服。
　　景泰初，召拜礼部尚书，偕胡濙理部事。迤北可汗遣使入贡，宁言：“宜留使数日，宴劳赐予，视也先使倍厚。彼性多猜，二人必内构，边患可缓。”帝务诚信，不许。其冬，以足疾调南刑部。七年为御史庄升所劾，遣核未报。宁力诋言官，都察院再劾宁胁制言路。诏免其罪，录状示之。英宗复辟，命致仕。逾年卒。
　　宁有才而善交权贵。尝自叙前后战功，乞世廕。子堣方一岁，遂得新安卫副千户。
　　王来，字原之，慈溪人。宣德二年以会试乙榜授新建教谕。宁王府以诸生充乐舞，来请易以道士。诸王府设乐舞生始此。
　　六年，以荐擢御史，出按苏、松、常、镇四府。命偕巡抚周忱考察属吏，敕有“请自上裁”语。来言：“贼民吏，去之惟恐不速，必请而后行，民困多矣。”帝为改敕赐之。中官陈武以太后命使江南，横甚，来数抑之。武还，诉于帝。帝问都御史顾佐：“巡按谁也？”佐以来对。帝叹息称其贤，曰“识之”。及报命，奖谕甚至。
　　英宗即位，以杨士奇荐，擢山西左参政。言：“流民所在成家。及招还故土，每以失产复逃去。乞请随在附籍便。”又言：“郡县官不以农业为务，致民多游惰，催征辄致已命。朝廷悯其失业，下诏蠲除，而田日荒闲，租税无出，累及良民。宜择守长贤者，以课农为职。其荒田，令附近之家通力合作，供租之外，听其均分，原主复业则还之。蚕桑可裨本业者，听其规画。仍令提学风宪官督之，庶人知务本。”从之。
　　来居官廉，练达政事。侍郎于谦抚山西，亟称其才，可置近侍。而来执法严，疾恶尤甚，以公事杖死县令不职者十人。逮下狱，当徒。遇赦，以原官调补广东。来自此始折节为和平，而政亦修举。正统十三年迁河南左布政使。明年改左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及湖广襄阳诸府。也先逼京师，来督兵勤王。渡河，闻寇退，乃引还。
　　景泰元年，贵州苗叛。总督湖广、贵州军务侯璡卒于军，进来右都御史代之。与保定伯梁珤，都督毛胜、方瑛会兵进讨。至靖州，贼掠长沙、宝庆、武冈。来等分道邀击，俘斩三千余人，贼遁去。已，复出掠，官军连战皆捷。贼魁韦同烈据兴隆，劫平越、清平诸卫，来与方瑛击败之。贼退保香炉山，山陡绝。胜、瑛与都督陈友三道进，来与珤大军继之。先后破三百余寨，会师香炉山下。发砲轰崖石。声动地。贼惧，缚同烈并贼将五十八人降。余悉解散。遂移军清平，且檄四川兵共剿都匀、草塘诸贼。贼望风具牛酒迎降。
　　贼平，班师。诏留来、珤镇抚。寻命来兼巡抚贵州。奏言：“近因黔、楚用兵，暂行鬻爵之例。今寇贼稍宁，惟平越、都匀等四卫乏饷。宜召商中盐，罢纳米例。”从之。
　　三年十月召还，加兼大理寺卿。珤以来功大，乞加旌异。都给事中苏霖驳之，乃止。来还在道，以贵州苗复反，敕回师进讨。明年，事平。召为南京工部尚书。英宗复辟，六尚书悉罢。来归。成化六年卒于家。
　　孙原贞，名瑀，以字行，德兴人。永乐十三年进士。授礼部主事，历郎中。英宗初，用荐擢河南右参政。居官清慎，有吏才。
　　正统八年，大臣会荐，迁浙江左布政使。久之，盗大起闽、浙间，赦而再叛。景帝即位，发兵讨之。原贞尝策贼必叛，上方略，请为备。至是即命原贞参议军事，深入擒其魁。而温州余贼犹未灭，命都指挥李信为都督佥事，调军讨之。遂拜原贞兵部左侍郎，参信军务，镇守浙江。丁母忧，当去，副都御史轩輗请留之。报可。
　　景泰元年，原贞进兵捣贼巢。俘斩贼首陶得二等，招抚三千六百余人，追还被掠男女。捷闻，玺书奖励。请奔丧。逾月，还镇。复分兵剿平余寇。奏析瑞安地增置泰顺，析丽水、青田二县地置云和、宣平、景宁四邑，建官置戍，盗患遂息。论功，进秩一等。浙官田赋重，右布政使杨瓚请均于民田轻额者。诏原贞督之，田赋以平。三年请褒赠御贼死事武臣。指挥同知脱纲、王瑛，都指挥佥事沈辚、崔源，皆得赠恤。六月进兵部尚书，镇守如故。未几，命考察福建庶官，因留镇焉。福州、建宁二府，旧有银冶，因寇乱罢。朝议复开，原贞执不可，乃寝。
　　五年冬，疏言：
　　四方屯军，率以营缮、转输诸役妨耕作。宜简精锐实伍，余悉归之农。苟增万人屯，即岁省支仓粮十二万石，且积余粮六万石，兵食岂有不足哉。
　　今岁漕数百万石，道路费不赀。如浙江粮军兑运米，石加耗米七斗。民自运米，石加八斗。其余计水程远近加耗。是田不加多，而赋敛实倍，欲民无困，不可得也。况今太仓无十数年之积，脱遇水旱，其何以济！宜量入为出，汰冗食浮费。俟仓储既裕，渐减岁漕数，而民困可苏也。
　　臣昔官河南，稽诸逃民籍凡二十余万户，悉转徙南阳、唐、邓、襄、樊间。群聚谋生，安保其不为盗？宜及今年丰，遣近臣循行，督有司籍为编户，给田业，课农桑，立社学、乡约、义仓，使敦本务业。生计既定，徐议赋役，庶无他日患。时不能尽用。后刘千斤之乱，果如原贞所料。
　　已，复镇浙江。英宗复位，罢归。成化十年卒，年八十七。
　　原贞所至有劳绩，在浙江尤著名。
　　孙需，字孚吉，成化八年进士。为常州府推官，疑狱立剖，擢南京御史。劾僧继晓，忤旨，予杖，出为四川副使。弘治中，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岁凶，募民筑汴河堤，堤成而饥者亦济。镇守中官刘郎贪横。奸民赴郎讼者，需以法论之遣戍。郎为跪请，执不听，郎恨次骨。大臣子横于乡，需抑之。郎与谋，改需抚陕西。寻改抚郧阳，安辑流民，占籍者九万余户。正德元年召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四年就拜礼部尚书。未两月，刘瑾恶之，追论抚河南时事，罚米输边。廷推需刑部尚书，中旨令致仕。瑾诛，起南京工部尚书，就改刑部，再改吏部。十三年乞休去。嘉靖初卒，谥清简。
　　张宪，字廷式，与需同里，同举进士，相代为尚书。尝为浙江右布政使，后以工部右侍郎督易州山厂，公帑无毫发私。历南京礼部尚书。刘瑾勒致仕。瑾诛，起工部。卒。
　　硃鉴，字用明，晋江人。童时刲股疗父疾。举乡试，授蒲圻教谕。
　　宣德二年，与庐陵知县孔文英等四十三人以顾佐荐，召于各道观政三月，遂擢御史。巡按湖广，谕降梅花峒贼萧启宁等。请复旧制，同副使、佥事按行所部，问民疾苦。湖湘俗，男女婚嫁多逾三十。鉴申明礼制，其俗遂变。三载代归。
　　正统五年复按广东。奏设钦州守备都指挥。奉命录囚，多所平反，招抚逋叛甚众。还朝，请天下按察司增佥事一人，专理屯田，遂为定制。
　　七年，用荐擢山西左参政。奏减平阳采薪供边夫役。景帝监国，进布政使。寻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上言：“也先奸诡百端，杀掠无已。复假和亲，遣使觇伺。以送驾为名，觊得开关延接。稍示抗拒，彼即有辞。其谋既深，我虑宜远。宜暂罢中贵监军之制，假总兵以生杀权，使志无所挠，计有所施。整散兵，募勇士，重悬赏格。鼓劝义旅，征勤王兵，数道并进，戮力复仇。庶大驾可还，敌兵自退。曩者江南寇发，皆以诛王振为名。夫事归朝廷则治，归宦官则乱。昔高皇帝与群臣议事，必屏去左右，恐泄事机。乞杜权幸之门，凡军国重事，属任大臣，必当有济。”景帝嘉纳之。
　　时瓦剌窥塞下，鉴日夜为守御计。景泰元年，敌数万骑攻雁门，都指挥李端击却之。寻犯河曲及义井堡，杀二指挥，围忻、代诸州，石亨等不能御。长驱抵太原城北，山西大震。命鉴移镇雁门，而别遣都督佥事王良镇太原。援兵渐集，敌亦餍，乃引去。时山西仍遘兵荒，鉴外饬戎备，内抚灾民，劳瘁备至。
　　二年十月，镇守山西都御史罗通召还。命鉴兼领其事。明年诏遣大臣行天下，黜陟有司。礼部侍郎邹干至山西，多所论劾。鉴请召干还，干因极论鉴徇护，帝是干言。其年十月召鉴佐院事。至京，致仕去。
　　初，景帝易储，鉴贻大学士陈循书，言不可。且曰：“陛下于上皇，当避位以全大义。”循大骇。英宗复位，鉴诣阙上表贺。帝曰：“鉴老疾，何妄来？其速令还。”家居二十余年卒。
　　杨信民，名诚，以字行，浙江新昌人。乡举入国学。宣德时，除工科给事中。母忧归。营葬土石必躬舁数百步，曰：“吾葬吾母而专役他人，吾不安也。”服阕，改刑科。
　　正统中，清军江西，还奏民隐五事，多议行。寻以王直荐，擢广东左参议。清操绝俗，尝行田野，访利弊为更置。性刚负气，按察使郭智不法，信民劾之下狱。黄翰代智，信民复发其奸。已，又劾佥事韦广，广遂讦信民，因与翰俱被逮。军民哗然，诣阙下乞留信民。诏复信民官，而翰、广鞫实，除名。
　　景帝监国，于谦荐之，命守备白羊口。会广东贼黄萧养围广州急，岭南人乞信民，乃以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士民闻而相庆曰：“杨公来矣。”时广州被围久，将士战辄败，禁民出入，樵采绝。而乡民避贼来者拒不纳，多为贼所害，民益愁苦归贼。信民至，开城门，发仓廪，刻木锲给民，得出入。贼见木锲曰：“此杨公所给也”，不敢伤。避贼者悉收保，民若更生。信民益厉甲兵，多方招抚，降者日至。乃使使持檄入贼营，谕以恩信。萧养曰：“得杨公一言，死不恨。”克日请见。信民单车诣之，隔濠与语。贼党望见，欢曰：“果杨公也！”争罗拜，有泣下者。贼以大鱼献，信民受之不疑。
　　萧养且降，而都督董兴大军至。贼忽中变。夜有大星陨城外，七日而信民暴疾卒。时景泰元年三月乙卯也。军民聚哭，城中皆缟素。贼闻之，亦泣曰：“杨公死，吾属无归路矣。”未几，兴平贼，所过村聚多杀掠。民仰天号曰：“杨公在，岂使吾曹至是！”讣闻，赐葬祭，录其子玖为国子生。广东民赴京请建祠，许之。成化中，赐谥恭惠。久之，从选人卢从愿请，命有司岁以其忌日祭焉。
　　张骥，字仲德，安化人。永乐中举于乡，入国学。宣德初授御史。出按江西，虑囚福建，有仁廉声。
　　正统八年，吏部尚书王直等应诏，博举廷臣公廉有学行者，骥与焉。迁大理右寺丞，巡抚山东。先是，济南设抚民官，专抚流民。后反为民扰，骥奏罢之。俗遇旱，辄伐新葬冢墓，残其肢体，以为旱所由致，名曰“打旱骨樁”，以骥言禁绝。还朝，进右少卿。已，命巡视济宁至淮、扬饥民。骥立法捕蝗，停不急务，蠲逋发廪，民赖以济。
　　十三年冬，巡抚浙江。初，庆元人叶宗留与丽水陈鉴胡聚众盗福建宝丰诸银矿，已而群盗自相杀，遂为乱。九年七月，福建参议竺渊往捕，被执死。宗留僭称王。时福建邓茂七亦聚众反，势甚张。宗留、鉴胡附之，流剽浙江、江西、福建境上。参议耿定，佥事王晟及都督佥事陈荣，指挥刘真，都指挥吴刚、龚礼，永丰知县邓颙，前后败殁。遂昌贼苏牙、俞伯通剽兰溪，又与相应，远近震动。骥至，遣金华知府石瑁击斩牙等，抚定其余党。而鉴胡方以争忿杀宗留，专其众，自称大王，国号太平，建元泰定。伪署将帅，围处州，分掠武义、松阳、龙泉、永康、义乌、东阳、浦江诸县。未几，茂七死，鉴胡势孤。骥命丽水丞丁宁率老人王世昌等赍榜入贼巢招之，鉴胡遂偕其党出降。惟陶得二不就抚，杀使者，入山为乱如故。时十四年四月也。骥既招降鉴胡，而别贼苏记养等掠金华，亦为官军所获，贼势乃益衰。
　　其秋，景帝嗣位，召骥还，卒于道。骥所至，咸有建树，山东、两浙民久而思之。鉴胡至京，帝宥不诛。更遇赦，释充留守卫军。也先入犯，鉴胡乘间亡，被获，伏诛。
　　竺渊，奉化人。耿定，和州人。王晟郓城人。邓颙，乐昌人。俱进士。颙兵溃被执，不屈死。诏为营葬。渊等赠官，录一子。
　　马谨，字守礼，新乐人。宣德二年进士。事父母孝，遭丧，亲负土以葬。
　　正统中，以御史按浙江。时修备倭海船，征材于严、衢诸郡。谨恐军士藉势肆斩伐，请禁饬之，报可。所至，贪猾屏迹。疏振台、处、宁、绍四府饥。吏部验封郎中缺人久，帝令推择。会谨九载满，尚书郭璡荐谨廉直，遂用之。十年荐擢湖广右布政使。
　　正统末，湖南叛苗掠靖州。命谨同御史侯爵抚谕，参将张善率兵继之。谨等至，招数千人复业，其出掠者击败之。寻与善破淇溪诸寨。景泰初，复与善大破腊婆诸洞。已，同参将李震击破青龙渡、马杨山诸贼，追奔至鸡心岭，先后斩首千四百有奇。师还，靖州贼复出掠，捣其巢，斩获如前。武冈、城溪诸贼结广西蛮，据青肺山，复与震攻破之。获贼杨光拳等五百六十人，斩首倍之。扶城诸寨，闻风款附。
　　谨出入行间三岁，冲冒锋镝，与诸将同，而运筹转饷功尤多。转左布政使。录功，进秩一等。六年五月，迁右副都御史，仍支二品俸。巡抚河南，抚流民三万一千余户。天顺初，废巡抚官，谨亦罢归，久之卒。
　　谨性廉介，杨士奇尝称为“冰霜铁石”。
　　程信，字彦实，其先休宁人。洪武中戍河间，因家焉。信举正统七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
　　景帝即位，荐起薛瑄等三人。也先犯京师，信督军守西城，上言五事。都督孙镗击也先失利，欲入城，信不纳，督军从城上发箭砲助之。镗战益力，也先遂却。
　　景泰元年请振畿辅饥民，复河间学官、生徒因用兵罢遣者，皆报可。进左给事中。以天变上中兴固本十事。其言敬天，则请帝敦孝友之实以答天心。帝嘉纳之。
　　明年二月出为山东右参政，督饷辽东。巡抚寇深奏盗粮一石以上者死，又置新斛视旧加大，属信钩考。信立碎之，曰：“奈何纳人于死！”深由是不悦信。寻以忧去，服阕，起四川参政。理松潘饷，偕侍郎罗绮破黑虎诸寨。
　　天顺元年，信入贺。时方录景泰间进言者，特擢信太仆卿。京卫马旧多耗，信定期征之。三营大将石亨、孙镗、曹钦并以“夺门”功有宠，庇诸武臣，为言太仆苛急，请改隶兵部。信言：“高皇帝令太仆马数，勿使人知。若隶兵部，马登耗，太仆不得闻。脱有警，马不给，谁任其咎？”帝是之，乃隶太仆如故。
　　明年，改左佥都御史，巡抚辽东。都指挥夏霖恣不法，佥事胡鼎发其四十罪，信以闻，下霖锦衣狱。门达言信不当代奏，帝责令陈状。时寇深方掌都察院，修前郤，劾信。征下诏狱，降南京太仆少卿。五年召为刑部右侍郎。母忧归。
　　成化元年起兵部，寻转左。四川戎县山都掌蛮数叛，陷合江等九县。廷议发大军讨之。以襄城伯李瑾充总兵官，太监刘恒为监督，进信尚书，提督军务。至永宁，分道进。都督芮成由戎县；巡抚贵州都御史陈宜、参将吴经由芒部；都指挥崔旻由普市冰脑；南宁伯毛荣由李子关；巡抚四川都御史汪浩、参将宰用由渡船铺；左右游击将军罗秉忠、穆义由金鹅池；而信与瑾居中节制。转战六日，破龙背、豹尾诸寨七百五十余。明年至大坝，焚寨千四百五十。前后斩首四千五百有奇，俘获无算。按诸九姓不奉化者迁泸州卫，于渡船铺增置关堡。改大坝为太平川长官司，分山都掌地，设官建治控制之。帝降玺书嘉劳。录功，进兼大理寺卿，与白圭同莅兵部。言官劾信上首功不实。信四疏乞休，不许。信欲有为，而阻于圭，不自得，数称疾。
　　六年春旱，应诏言兵事宜更张者四，兵弊宜申理者五。大略言：延绥、两广岁遭劫掠，宜择大臣总制；四方流民多聚荆、襄，宜早区画；京军操练无法，功次升赏未当。语多侵圭。圭奏寝之。改南京兵部，参赞机务。明年致仕，逾年卒。赠太子少保，谥襄毅。
　　信有才力，识大体。征南蛮时，制许便宜从事。迄班师，未尝擅赏、戮一人。曰：“刑赏，人主大柄也，不得已而假之人。幸而事集，辄自专，非人臣所宜。”在南京，守备臣欲预钱谷讼狱事，信曰：“守备重臣，所以谨非常也。若此，乃有司职耳。”论者韪之。子敏政，见《文苑传》。
　　白圭，字宗玉，南宫人。正统七年进士。除御史，监硃勇军，讨兀良哈有功。巡按山西，辨疑狱百余。从车驾北征，陷土木。脱还，景帝命往泽州募兵。寻迁陕西按察副使，擢浙江右布政使。福建贼郑怀冒流剽处州，协诸将平之。
　　天顺二年，贵州东苗干把猪等僭号，攻劫都匀诸处。诏进右副都御史，赞南和侯方瑛军往讨。圭以谷种诸夷为东苗羽翼，先剿破百四十七寨。遂会兵青崖，复破四百七十余寨，乘胜攻六美山。干把猪就擒，诸苗震詟。湖广灾，就命圭巡抚。
　　四年召为兵部右侍郎。明年，孛来寇庄浪。圭与都御史王竑赞都督冯宗军务，分兵巡边。圭败之固原州。七年进工部尚书。
　　成化元年，荆、襄贼刘千斤等作乱。敕抚宁伯硃永为总兵官，都督喜信、鲍政为左右参将，中官唐慎、林贵奉监之，而以圭提督军务，发京军及诸道兵会讨。
　　千斤，名通，河南西华人。县门石狻猊重千斤，通只手举之，因以为号。正统中，流民聚荆、襄间，通窜入为妖言，潜谋倡乱。石龙者，号石和尚，聚众剽掠。通与共起兵，伪称汉王，建元德胜，流民从者四万人。圭等至南漳，贼迎战，败之，乘胜逼其巢。通奔寿阳，谋走陕西。圭遣兵扼其道，通乃退保大市，与苗龙合。官军又破之雁坪，斩通子聪及其党苗虎等。贼退保后岩山，据险下木石如雨。诸军四面攻，圭往来督战，士皆蚁附登。贼大败。擒通及其众三千五百余人，获贼子女万一千有奇，焚其庐舍，夷险阻而还。石龙与其党刘长子等逸去，转掠四川，连陷巫山、大昌。圭等分兵蹙之，长子缚龙以降，余寇悉平。录功，加圭太子少保，增俸一级。遭父忧，葬毕，视事。
　　三年改兵部尚书，兼督十二团营。六年，阿罗出等驻牧河套，陕西数被寇。圭言镇巡官偷肆宜治。延绥巡抚王锐、镇守太监秦刚、总兵官房能俱获罪去。圭乃议大举搜河套，发京兵及他镇兵十万屯延绥。而以输饷责河南、山西、陕西民，不给，则预征明年赋。于是内地骚然。而前后所遣三大将硃永、赵辅、刘聚，皆畏怯不任战，卒以无功。十年卒官，年五十六。赠少傅，谥恭敏。
　　圭性简重，公退即闭阁卧，请谒皆不得通。在贵州时，有愤中官虐而欲刺之者，误入圭所。圭拥衾问之，其人惊曰：“乃吾公耶？”即自刎，不殊，仆于地。圭呼烛起视，傅以善药，遣之。人服其量。
　　次子钺，字秉德。进士及第，授编修。累官太子少保，礼部尚书。习典故，以词翰称。卒，赠太子太保，谥文裕。
　　张瓚，字宗器，孝感人。正统十三年进士。授工部主事，迁郎中，历知太原、宁波二府，有善政。
　　成化初，市舶中官福住贪恣，瓚禁戢其下。住诬瓚于朝，瓚遂列住罪。住被责，其党多抵法。大臣会荐，迁广东参政，转浙江左布政使。
　　十年冬，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播州致仕宣慰杨辉言，所属夭坝干、湾溪诸寨及重安长官司为生苗窃据，请王师进讨。诏瓚谕还侵地，不服则征之。瓚率兵讨定，请设安宁宣抚司，即授辉子友为宣抚以镇。诏可，赐敕奖劳。以母老乞归，母已卒。
　　会松、茂番寇边，诏起复视事。先是，佥事林璧言：“松茂曩为大镇。都御史寇深、侍郎罗绮尝假便宜，专制其地，故有功。今惟设两参将，以副使居中调度。事权轻，临敌禀令制府，千里请战，谋泄机缓，未有能获利者。宜别置重臣弹压，或即命瓚兼领，专其责成。”十二年七月命瓚兼督松茂、安绵、建昌军务。瓚至军，审度形势，改大坝旧设副使于安绵，而令副总兵尧彧军松潘，参将孙暠军威、叠，为夹攻计。乘间修河西旧路，作浮梁，治月城。避偏桥栈道，军获安行，转饷无阻。十四年六月攻白草坝、西坡、禅定数大寨，斩获亡算。徇茂州、叠溪，所过降附。抵曲山三寨，攻破之，再讨平白草坝余寇。先后破灭五十二寨，贼魁撒哈等皆歼。他一百五寨悉献马纳款，诸番尽平。留兵戍要害，增置墩堡，乃班师。帝嘉其功，征拜户部左侍郎，辞归终制。
　　十五年起左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江北诸府。十八年，岁大祲，疏请振济。发银五万两，复敕瓚移淮安仓粮分振，而瓚已卒。
　　瓚功名著西蜀。其后抚蜀者如谢士元辈，虽有名，不及瓚。惟夭坝干之役，或言杨辉溺爱庶长子友，欲官之，诈言生苗为乱，瓚信而兴师，其功不无矫饰云。
　　谢士元，字仲仁，长乐人。景泰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督通州仓，陈四弊，屡与监仓宦官忤。天顺七年擢建昌知府。地多盗，为军将所庇。士元以他事持军将，奸发辄得。民怀券讼田宅，士元叱曰：“伪也，券今式，而所讼乃二十年事。”民惊服，讼为衰止。考满，进从三品俸，治府事如故，以忧去。
　　服阕，起知广信。永丰有银矿，处州民盗发之，聚数千人。将士惮其骁彍，不敢剿。士元勒兵趋之，贼遮刺士元，伤左股。裹创力战，获其魁，塞矿穴而还。入觐，改永平。遭丧不赴。
　　服阕，擢四川右参政，进右布政使。弘治元年就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土番大小姓者，将煽乱，士元托行边，驰诣其地。贼恐，罗拜道左，徐慰遣之。岁大祲，流民趋就食。士元振恤有方，全活者数万。明年，坐事下狱。事白，遂致仕。
　　孔镛，字韶文，长洲人。景泰五年进士。知都昌县，分户九等以定役，设仓水次，便收敛，民甚赖之。以弟铭尚宁府郡主，改知连山。瑶、僮出没邻境，县民悉窜。镛往招之，民惊走。镛炊饭民舍，留钱偿其直以去。民乃渐知亲镛，相率还。镛慰劳振恤，俾复故业，教以战守。道路渐通，县治遂复。都御史叶盛征广西，以镛从。诸将妄杀者，镛辄力争，所全活甚众。
　　成化元年，用叶盛等荐，擢高州试知府。前知府刘海以瑶警，闭城门自护。乡民避瑶至者辄不纳，还为瑶所戕。又疑民阴附贼，辄戮之。贼缘是激众怒，为内应，城遂陷。镛至，开门纳来者，流亡日归。城不能容，别筑城东北居之。附郭多暴骸，民以疫死，复为义冢瘗焉。
　　时贼屯境内者凡十余部，而其魁冯晓屯化州，邓公长屯茅峒，屡招不就。镛一日单骑从二人直抵茅峒。峒去城十里许，道遇贼徒，令还告曰：“我新太守也。”公长骤闻新守至，亟呼其党擐甲迎。及见镛坦易无驺从，气大沮。镛徐下马，入坐庭中，公长率其徒驰甲罗拜。镛谕曰：“汝曹故良民，迫冻馁耳。前守欲兵汝，吾今奉命为汝父母。汝，我子也。信我，则送我归，赉汝粟帛。不信，则杀我，即大军至，无遗种矣。”公长犹豫，其党皆感悟泣下。镛曰：“馁矣，当食我。”公长为跪上酒馔。既食，曰：“日且暮，当止宿。”夜解衣酣寝。贼相顾骇服。再宿而返。见道旁裸而悬树上者累累，询之，皆诸生也，命尽释之。公长遣数十骑拥还，城中人望见，皆大惊，谓知府被执，来绐降也，尽登陴。镛止骑城外，独与羸卒入，取谷帛，使载归。公长益感激，遂焚其巢，率党数千人来降。
　　公长既降，诸贼次第纳款，惟晓恃险不服。镛选壮士二百人，乘夜抵化州。晓仓皇走匿，获其妻子以归，抚恤甚厚，晓亦以五百人降。已，与佥事陶鲁败贼廖婆保。他贼先后来犯，多败去。境内大定。上官交荐，擢按察副使，分巡高、雷二府。益招剧贼染定、侯大六、邓辛酉等，给田产，分处内地为官，备他盗。广西贼犯信宜、岑溪，皆击败之。治绩闻，赐诰命旌异。遭丧，服除，改广西。瑶、僮闻镛至，悉远循。
　　十四年，兵部上其功，赉银币，寻进按察使。荔浦贼来寇，总督硃英以兵属镛，击平之，进食二品禄。
　　已，迁左布政使。旋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清平部苗阿溪者，桀骜多智。其养子阿赖尤有力，横行诸部中，守臣皆纳溪赂，骄不可制。镛行部至清平，询得溪所昵者二人。遂以计擒溪，磔之，并讨平鸡背苗，郡蛮震慑。
　　镛居官廉。历仕三十余年，皆在边陲，触瘴成疾。乞骸骨，不许。弘治二年召为工部右侍郎，道卒，年六十三。
　　平乐李时敏者，为信宜知县。尝与镛共平瑶乱，有功，迁知化州。粤人以孔李并称。
　　邓廷瓚，字宗器，巴陵人。景泰五年进士。知淳安县，有惠政。丁母忧，服除，迁太仆寺丞。贵州新设程番府，地在万山中，蛮僚杂居，吏部难其人，特擢廷瓚为知府。至则悉心规画，城郭、衢巷、学校、坛庙、廨舍，以次兴建。榜谕诸僚受约束。政平令和。巡抚陈俨上其治行。帝令久任。九载秩满，始迁山东左参政，寻进右布政使。
　　弘治二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廷瓚自令至守，淹常调者逾三十年。至是去知府止三岁，遂得开府。以生母忧归。服阕，还原任。都匀苗乜富架、长脚等作乱，敕廷瓚提督军务，同湖广总兵官顾溥、贵州总兵官王通等讨之。副使吴倬遣熟苗诈降富架，诱令入寇，伏兵擒其父子。官军乘胜连破百余寨，生系长脚以归，群蛮震慑。廷瓚言：“都匀；清平旧设二卫、九长官司，其人皆世禄，自用其法，恣虐，激变苗民，乱四十余年。今元凶就除，非大更张不可。请改为府县，设流官与土官兼治，庶可久安。”因上善后十一事，帝悉从之。遂设府一，曰都匀，州二，曰独山、麻哈；县一，曰清平。苗患自此渐戢。论功，进右都御史。
　　八年召掌南京都察院事。甫数月，命提督两广军务兼巡抚。越二年，进左。廷瓚治尚简易，于吏事但总大纲，结群蛮以恩信，不轻用兵，而兵出必成功。郁林、雪ＣＬ、大桂诸蛮及四会饥民作乱，以次讨平，两广遂无事。十三年复召掌南院。未行，卒。赠太子少保，谥襄敏。
　　廷瓚有雅量，待人不疑，时多称其长者。至所设施，动中机宜。其在贵州平苗功为尤伟云。
　　王轼，字用敬，公安人。天顺八年进士。授大理右评事，迁右寺正。录囚四川，平反百余人，擢四川副使。岁凶，请官银十万两为籴费。以按嘉定同知盛崇仁赃罪，被讦下吏。事白，还职，改陕西。
　　弘治初，擢四川按察使。三年迁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八年进右副都御史，总理南京粮储，旋命巡抚贵州。明年入为大理卿，诏与刑部裁定条例颁天下。
　　十三年拜南京户部尚书。寻命兼左副都御史，督贵州军务，讨普安贼妇米鲁。时镇守中官杨友、总兵官曹恺、巡抚钱钺共发兵讨鲁，大败于阿马坡。都指挥吴远被执，普安几陷。友等请济师，乃以命轼。轼未至，而友等遣人招贼。贼扬言欲降，益拥众攻围普安、安南卫城，断盘江道，势愈炽。又乘间劫执友。右布政使闾钲，按察使刘福，都指挥李宗武、郭仁、史韬、李雄、吴达等死焉。
　　轼至，以便宜调广西、湖广、云南、四川官军、土兵八万人，合贵州兵，分八道进，使致仕都督王通将一军。十五年正月，参将赵晟破六坠寨。贼遁，过盘江。都指挥张泰等渡江追击，指挥刘怀等遂进解安南卫围，而恺、通及都指挥李政亦各破贼寨。贼还攻平夷卫及大河、扼勒诸堡，都御史陈金以云南兵御之。贼遁归马尾笼寨。官军聚攻益急，土官凤英等格杀米鲁，余党遂平。用兵凡五月，破贼寨千余，斩首四千八百有奇，俘获一千二百。捷闻，帝大喜，嘉劳。召还京，赐赉有加，录功，加太子少保。已，改南京兵部，参赞机务。连乞致仕，不允。武宗立，遇疾复请。诏加太子太保。赐敕乘传归。卒，赠太保，谥襄简。
　　刘丙，字文焕，南雄知府实孙也。成化末，登进士。选庶吉士，改御史，巡按云南。云南诸司吏，旧不得给由，父满子代，丙请如例考入官。流戍佥发，必经兵部，多淹延致死。丙请属之抚、按。土官无后者，请录其弟侄，勿令妻妾冒冠服。俱著为例。后督两淮盐课，中官请引二万为织造费，部议许之，丙执不可，得减四之三。历福建、四川副使，俱督学校，三迁四川左布政使。
　　正德六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所部镇溪千户所、筸子坪长官司与贵州铜仁，四川酉阳、梅桐诸土司，犬牙相错。弘治中，错溪苗龙麻阳与铜仁苗龙童保聚众攻剽，土官李樁等实纵之，而筸子百夫长龙真与通谋。后遂四出劫掠，远近骚然，先后守臣莫能制。丙将讨之，贼入连山深箐，为拒守计。丙率师破其数寨。贼走据天生崖及六龙山。贵州巡抚沈林兵继至，连攻破之。前后擒童保等二百人，斩首八百九十余级。都指挥潘勋又破镇、筸诸寨，擒麻阳等百六十人，斩首级如前，余贼远遁。玺书奖励。
　　丙操履清介，敢任事。所至严明，法令修举。迁工部右侍郎，采木入山。越二载，犯风痹得疾，卒。诏赠尚书，谥恭襄。
　　赞曰：英、景间，瓦剌逼西陲，边圉孔棘；而黄萧养、叶宗留之徒劫掠岭南、浙、闽境上。其后荆、襄流民啸聚，则以刘通、石龙为之魁。他若都匀、松、茂、黔、楚诸苗、瑶叛者数起。罗亨信、侯璡诸人，保固封圻，诛虓禁乱，讨则有功，抚则信著，宣力封疆，无忝厥任矣。孔镛以知府服叛瑶，其才力有过人者。韩愈言柳中丞行事适机宜，风采可畏爱。不如是，恶能以有为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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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六十一




列传第六十一
　　○杨洪子俊  从子能  信  石亨从子彪  从孙后  郭登  硃谦子永  孙晖等孙镗赵胜  范广
　　杨洪，字宗道，六合人。祖政，明初以功为汉中百户。父璟，战死灵璧。洪嗣职，调开平。善骑射，遇敌辄身先突阵。初，从成祖北征，至斡难河，获人马而还。帝曰：“将才也。”令识其名，进千户。宣德四年命以精骑二百，专巡徼塞上。继命城西猫儿峪，留兵戍之。败寇于红山。
　　英宗立，尚书王骥言边军怯弱，由训练无人，因言洪能。诏加洪游击将军。洪所部才五百，诏选开平、独石骑兵益之，再进都指挥佥事。时先朝宿将已尽，洪后起，以敢战著名。为人机变敏捷，善出奇捣虚，未尝小挫。虽为偏校，中朝大臣皆知其能，有毁之者，辄为曲护，洪以是得展其才。
　　尚书魏源督边事，指挥杜衡、部卒李全皆讦奏洪罪。帝从源言，谪衡广西，执全付洪自治。寻命洪副都督佥事李谦守赤城、独石。谦老而怯，故与洪左。洪每调军，谦辄阴沮之。洪尝励将士杀敌，谦笑曰：“敌可尽乎？徒杀吾人耳。”御史张鹏劾罢谦，因命洪代，洪益自奋。朝廷亦厚待之，每奏捷，功虽微必叙。
　　洪初败兀良哈兵，执其部长朵栾帖木儿。既代谦任，复败其兵于西凉亭。帝赐敕嘉奖。又敕宣大总兵官谭广等曰：“此即前寇延绥，为指挥王祯所败者，去若军甚迩，顾不能扑灭，若视洪等愧不？”三年春，击寇于伯颜山。洪马蹶伤足，战益力，擒其部长也陵台等四人。追至宝昌州，又擒阿台答剌花等五人。寇大败，遁去。玺书慰劳，遣医视，进都指挥同知，赐银币。寻以谭广老，命充右参将佐之。洪建议加筑开平城，拓龙门所，自独石至潮河川，增置堠台六十。寻进都指挥使。与兀良哈兵战三岔口。又尝追寇至亦把秃河。再迁都督同知。九年，兀良哈寇延绥，洪与内臣韩政等出大同，至黑山迤北，邀破之克列苏。进左都督，军士蒙赏者九千九百余人。洪尝请给旗牌，不许。乃自制小羽箭、木牌令军中。有司论其专擅，帝不问。
　　十二年充总兵官，代郭竑镇宣府。自宣德以来，迤北未尝大举入寇。惟朵颜三卫众乘间扰边，多不过百骑，或数十骑。他将率巽軿，洪独以敢战至大将。诸部亦惮之，称为“杨王”。瓦剌可汗脱脱不花、太师也先皆尝致书于洪，并遗之马。洪闻于朝，敕令受之而报以礼。嗣后数有赠遗，帝方倚任洪，不责也。帝既北狩，道宣府，也先传帝命趣开门。城上人对曰：“所守者主上城池。天已暮，门不敢开。且洪已他往。”也先乃拥帝去。景帝监国，论前后功，封昌平伯。也先复令帝为书遗洪，洪封上之。时景帝已即位，驰使报洪：“上皇书，伪也。自今虽真书，毋受。”于是洪一意坚守。也先逼京师，急诏洪将兵二万入卫。比至，寇已退。敕洪与孙镗、范广等追击余寇。至霸州破之，获阿归等四十八人，还所掠人畜万计。及关，寇返斗，杀官军数百人，洪子俊几为所及。寇去，以功进侯，命率所部留京师，督京营训练，兼掌左府事。朝廷以洪宿将，所言多采纳。尝陈御寇三策，又奏请简汰三千诸营将校，不得以贫弱充伍，皆从之。
　　景泰元年，于谦以边警未息，宜令洪等条上方略。洪言四事，命兵部议行。都督宫聚、王喜、张斌先坐罪系狱，洪与石亨荐三人习战，请释令立功。诏已许，而言官劾其党邪挠政。帝以国家多事，务得人，置不问。上皇还，洪与石亨俱授奉天翊卫宣力武臣，予世券。明年夏，佩镇朔大将军印，还镇宣府。从子能、信充左右参将，其子俊为右都督，管三千营。洪自以一门父子官极品，手握重兵，盛满难居，乞休致，请调俊等他镇。帝不许。八月，以疾召还京，逾月卒。赠颍国公，谥武襄。妾葛氏自经以殉，诏赠淑人。
　　洪久居宣府，御兵严肃，士马精强，为一时边将冠。然未尝专杀，又颇好文学，尝请建学宣府，教诸将子弟。
　　子杰嗣，上言：“臣家一侯三都督，苍头得官者十六人，大惧不足报称。乞停苍头杨钊等职。”诏许之，仍令给俸。杰卒，无子，庶兄俊嗣。
　　俊，初以舍人从军。正统中累官署都指挥佥事，总督独石、永宁诸处边务。景帝即位，给事中金达奉使独石，劾俊贪侈，乃召还。也先犯京师，俊败其别部于居庸，进都督佥事。寻充右参将，佐硃谦镇宣府。太监喜宁数诱敌入寇，中朝患之，购擒斩宁者赏黄金千两，白金二万两，爵封侯。宁为都指挥江福所获，而俊冒其功。廷臣请如诏。帝以俊边将，职所当为，不允。加右都督，赐金币。
　　俊恃父势横恣，尝以私憾杖都指挥陶忠至死。洪惧，奏俊轻躁，恐误边事，乞令来京，随臣操练。许之。既至，言官交劾，下狱论斩。诏令随洪立功。未几，冒擒喜宁功事觉，诏追夺冒升官军，别赏福等，而降俊官，令剿贼自效。俄充游击将军，巡徼真、保、涿、易诸城，还督三千营训练。
　　景泰三年，俊上疏曰：“也先既弑其主，并其众，包藏祸心，窥伺边境，直须时动耳。闻其妻孥辎重去宣府才数百里。我缘边宿兵不下数十万，宜分为奇正以待，诱使来攻。正兵列营大同、宣府，坚壁观变，而出奇兵倍道捣其巢。彼必还自救，我军夹攻，可以得志。”疏下廷议，于谦等以计非万全，遂寝。团营初设，命俊分督四营。
　　明年复充游击将军，送瓦剌使归。至永宁，被酒，杖都指挥姚贵八十，且欲斩之。诸将力解而止。贵诉于朝，宣府参政叶盛亦论俊罪。以俊尝溃于独石，斥为败军之将。俊上疏自理，封还所赐敕书，以明己功。言官劾其跋扈，论斩，锢之狱。会杰卒，杰母魏氏请暂释俊营杰葬事。乃宥死，降都督佥事。旋袭洪职。家人告俊盗军储，再论死，输赎还爵。久之，又以阴事告俊。免死夺爵，命其子珍袭。
　　俊初守永宁、怀来，闻也先欲奉上皇还，密戒将士毋轻纳。既还，又言是将为祸本。及上皇复位，张軏与俊不协，言于朝，遂征下诏狱，坐诛。夺珍爵，戍广西。宪宗立，授龙虎卫指挥使。
　　能，字文敬。沈毅善骑射。从洪屡立功，为开平卫指挥使，进都指挥佥事。景泰元年进同知，充游击将军，沿边巡徼。寇犯蔚州，畏不进，复与纪广御寇野狐岭，败伤右膝，为御史张昊所劾。宥之。寻命与石彪各统精兵三千，训练备调遣。再加都督佥事，累进左副总兵，协守宣府。巡抚李秉劾其贪惰，弗问。五年召还，总神机营。天顺初，以左都督为宣府总兵官，与石彪破寇磨儿山，封武强伯。也先已死，孛来继兴，能欲约兀良哈共袭劫之，与以信砲。兵部劾其非计。帝以能志在灭贼，置不罪。寇犯宣府，能失利，复为兵部所劾，帝亦宥之。是年卒。无子，弟伦袭羽林指挥使。
　　信，字文实。幼从洪击敌兴州。贼将方跃马出阵前，信直前擒之，以是知名。累功至指挥佥事。正统末，进都指挥佥事，守柴沟堡。也先犯京师，入卫，进都指挥同知。
　　景泰改元，守怀来，寇入不能御。护饷永宁，闻砲声奔还，皆被劾。朝议以方用兵，不问。累进都督佥事，代能为左副总兵，协镇宣府。上言：“鹿角之制，临阵可捍敌马，结营可卫士卒，每队宜置十具。遇敌团牌拒前，鹿角列后，神铳弓矢相继迭发，则守无不固，战无不克。”从之。
　　天顺初，移镇延绥，进都督同知。明年破寇青阳沟，大获。封彰武伯，佩副将军印，充总兵官，镇守如故。延绥设总兵官佩印，自信始也。顷之，破寇高家堡。三年与石彪大破寇于野马涧。明年，寇二万骑入榆林，信击却之。追奔至金鸡峪，斩平章阿孙帖木儿，还所掠人畜万计。其冬，代李文镇大同。
　　宪宗即位，信自陈前后战功，予世券。成化元年冬御寇延绥无功，召还，督三千营。毛里孩据河套，命佩将军印，总诸镇兵往御。寇既渡河北去，已，复还据套，分掠水泉营及朔州，信等屡却之。寇遂东入大同。因诏信还镇大同。六年，信与副将徐恕、参将张瑛分道出塞，败寇于胡柴沟，获马五百余匹。玺书奖励。
　　信在边三十年，镇以安静，人乐为用。然性好营利。代王尝奏其违法事，诏停一岁禄。十三年冬卒于镇。赠侯，谥武毅。
　　洪父子兄弟皆佩将印，一门三侯伯。其时称名将者，推杨氏。昌平侯既废，能以流爵弗世。而信独传其子瑾，弘治初领将军宿卫。三传至曾孙炳。隆庆时，协守南京。召掌京营戎政，屡加少师。卒，谥恭襄。传子至孙崇猷。李自成陷京师，被杀。
　　石亨，渭南人。生有异状，方面伟躯，美髯及膝。其从子彪魁梧似之，须亦过腹。就饮酒肆，相者曰：“今平也，二人何乃有封侯相？”亨嗣世父职，为宽河卫指挥佥事。善骑射，能用大刀，每战辄摧破。
　　正统初，以获首功，累迁都指挥佥事。败敌黄牛坡，获马甚众。三年正月，敌三百余骑饮马黄河，亨追击至官山下，多所斩获。进都指挥同知。寻充左参将，佐武进伯硃冕守大同。六年上言：“边饷难继，请分大同左右、玉林、云川四卫军，垦净水坪迤西旷土，官给牛种，可岁增粮万八千石。”明年又言：“大同西路屯堡，皆临极边。玉林故城去右卫五十里，与东胜单于城接，水草便利。请分军筑垒，防护屯种。”诏皆允行。寻以败敌红城功，进都指挥使。敌犯延安，追至金山败之，再迁都督佥事。亨以国制搜将才未广，请仿汉、唐制，设军谋宏远、智识绝伦等科，令人得自陈，试验擢用，不专保举。报可。
　　十四年，与都督佥事马麟巡徼塞外。至箭豁山，败兀良哈众，进都督同知。是时，边将智勇者推杨洪，其次则亨。亨虽偏将，中朝倚之如大帅，故亨亦尽力。其秋，也先大举寇大同，亨及西宁侯宋瑛、武进伯硃冕等战阳和口。瑛、冕战没，亨单骑奔还。降官，募兵自效。
　　郕王监国，尚书于谦荐之。召掌五军大营，进右都督。无何，封武清伯。也先逼京师，命偕都督陶瑾等九将，分兵营九门外。德胜门当敌冲，特以命亨。于谦以尚书督军。寇薄彰义门，都督高礼等却之。转至德胜门外，亨用谦令，伏兵诱击，死者甚众。既而围孙镗西直门外，以亨救引却。相持五日，寇敛众遁。论功，亨为多，进侯。
　　景泰元年二月命佩镇朔大将军印，帅京军三万人，巡哨大同。遇寇，败之。其秋，予世袭诰券。易储，加亨太子太师。于谦立团营，命亨提督，充总兵官如故。
　　八年，帝将郊，宿斋宫，疾作不能行礼，召亨代。亨受命榻前，见帝病甚，遂与张軏、曹吉祥等谋迎立上皇。上皇既复辟，以亨首功，进爵忠国公。眷顾特异，言无不从。其弟侄家人冒功锦衣者五十余人，部曲亲故窜名“夺门”籍得官者四千余人。两京大臣，斥逐殆尽。纳私人重贿，引用太仆丞孙弘，郎中陈汝言、萧璁、张用瀚、郝璜、龙文、硃铨，员外郎刘本道为侍郎。时有语曰“硃三千，龙八百”。势焰熏灼，嗜进者竞走其门。既以私憾杀于谦、范广等，又以给事中成章、御史甘泽等九人尝攻其失，贬黜之。数兴大狱，构陷耿九畴、岳正，而戍杨瑄、张鹏，谪周斌、盛颙等。又恶文臣为巡抚，抑武臣不得肆，尽撤还。由是大权悉归亨。
　　亨无日不进见，数预政事。所请或不从，艴然见于辞色。即不召，必假事以入，出则张大其势，市权利。久之，帝不能堪，尝以语阁臣李贤。贤曰：“惟独断乃可。”帝然之。一日语贤曰：“阁臣有事，须燕见。彼武臣，何故频见？”遂敕左顺门，非宣召毋得纳总兵官。亨自此稀燕见。
　　亨尝白帝立碑于其祖墓。工部希亨指，请敕有司建立，翰林院撰文。帝以永乐以来，无为功臣祖宗立碑故事，责部臣，而令亨自立。初，帝命所司为亨营第。既成，壮丽逾制。帝登翔凤楼见之，问谁所居。恭顺侯吴瑾谬对曰：“此必王府。”帝曰：“非也。”瑾曰：“非王府，谁敢僭逾若此？”帝颔之。亨既权侔人主，而从子彪亦封定远侯，骄横如亨。两家蓄材官猛士数万，中外将帅半出其门。都人侧目。
　　三年秋，彪谋镇大同，令千户杨斌等奏保。帝觉其诈，收斌等拷问得实，震怒，下彪诏狱。亨惧，请罪。帝慰谕之。亨请尽削弟侄官，放归田里。帝亦不许。及鞫彪，得绣蟒龙衣及违式寝床诸不法事，罪当死。遂籍彪家，命亨养病。亨尝遣京卫指挥裴瑄出关市木，遣大同指挥卢昭追捕亡者。至是事觉，法司请罪亨，帝犹置不问。法司再鞫彪，言彪初为大同游击，以代王增禄为己功，王至跪谢。自是数款彪，出歌妓行酒。彪凌侮亲王，罪亦当死。因劾亨招权纳赇，肆行无忌，与术士邹叔彝等私讲天文，妄谈休咎，宜置重典。帝命锢彪于狱，亨闲住，罢朝参。时方议革“夺门”功，穷治亨党，由亨得官者悉黜，朝署一清。
　　明年正月，锦衣指挥逯杲奏亨怨望，与其从孙后等造妖言，蓄养无赖，专伺朝廷动静，不轨迹已著。廷臣皆言不可轻宥。乃下亨诏狱，坐谋叛律斩，没其家赀。逾月，亨瘐死，彪、后并伏诛。
　　彪骁勇敢战，善用斧。初以舍人从军。正统末，积功至指挥同知。也先逼京师，既退，追袭余寇，颇有斩获，进署都指挥佥事。
　　景泰改元，诏予实授，充游击将军，守备威远卫。敌围土城，彪用砲击死百余人，遁去。塞上日用兵，彪勇冠流辈，每战必捷，以故一岁中数迁，至都督佥事。
　　恃亨势，多纵家人占民产，又招纳流亡五十余户，擅越关置庄垦田，为给事中李侃、御史张奎所劾，请并罪亨。景帝皆宥不问，但令给还民产，遣流亡户复业而已。
　　三年冬，充右参将，协守大同。尝憾巡抚年富抑己不得逞。及英宗复辟，召彪还。亨方得志，彪遂诬奏富罪，致之狱。未几，进都督同知，再以游击将军赴大同备敌。与参将张鹏等哨磨儿山。寇千余骑来袭，彪率壮士冲击，斩把秃王，搴其旗，俘斩百二十人。追至三山墩，又斩七十二人。以是封定远伯，游击如故。
　　天顺二年命偕高阳伯李文赴延绥御寇，以疾召还，寻充总兵官。明年，寇二万骑入掠安边营。彪与彰武伯杨信等御之，连战皆捷。斩鬼力赤，追出塞转战六十余里，生擒四十余人，斩首五百余级，获马驼牛羊二万余，为西北战功第一。捷闻，进侯。彪本以战功起家，不藉父兄廕，然一门二公侯，势盛而骄，多行不义。谋镇大同，与亨表里握兵柄，为帝所疑。遂及于祸。
　　后，天顺元年进士，助亨筹画。都督杜清出亨门下，后造妖言，有“土木掌兵权”语，盖言杜也。事觉，后伏诛，清亦流金齿。
　　郭登，字元登，武定侯英孙也。幼英敏。及长，博闻强记，善议论，好谈兵。洪熙时，授勋卫。
　　正统中，从王骥征麓川有功，擢锦衣卫指挥佥事。又从沐斌征腾冲，迁署都指挥佥事。十四年，车驾北征，扈从至大同，超拜都督佥事，充参将，佐总兵官广宁伯刘安镇守。硃勇等军覆，仓猝议旋师。登告学士曹鼐、张益曰“车驾宜入紫荆关”，王振不从，遂及于败。当是时，大同军士多战死，城门昼闭，人心汹汹。登慷慨奋励，修城堞，缮兵械；拊循士卒，吊死问伤，亲为裹创傅药。曰：“吾誓与此城共存亡，不令诸君独死也。”八月，也先拥帝北去，经大同，使袁彬入城索金币。登闭城门，以飞桥取彬入。登与安及侍郎沈固、给事中孙祥、知府霍瑄等出谒，伏地恸哭。以金二万余及宋瑛、硃冕、内臣郭敬家资进帝，以赐也先等。是夕，敌营城西。登谋遣壮士劫营迎驾，不果。明日，也先拥帝去。
　　景帝监国，进都督同知，充副总兵。寻令代安为总兵官。十月，也先犯京师，登将率所部入援，先驰蜡书奏。奏至，敌已退。景帝优诏褒答，进右都督。登计京兵新集，不可轻用，上用兵方略十余事。
　　景泰元年春，侦知寇骑数千，自顺圣川入营沙窝。登率兵蹑之，大破其众，追至栲栳山，斩二百余级，得所掠人畜八百有奇。边将自土木败后，畏缩无敢与寇战。登以八百人破敌数千骑，军气为之一振，捷闻，封定襄伯，予世券。
　　四月，寇骑数千奄至，登出东门战。佯北，诱之入士城。伏起，敌败走。登度敌且复至，令军士赍毒酒、羊豕、楮钱，伪为祭冢者，见寇即弃走。寇至，争饮食之，死者甚众。六月，也先复以二千骑入寇，登再击却之。越数日，奉上皇至城外，声言送驾还。登与同守者设计，具朝服候驾月城内，伏兵城上，俟上皇入，即下月城闸。也先及门而觉，遂拥上皇去。
　　时镇守中官陈公忌登。会有发公奸赃者，公疑登使之，遂与登构。帝谓于谦曰：“大同，吾籓篱也。公与登如是，其何以守！”遣右监丞马庆代公还，登愈感奋。初，也先欲取大同为巢穴，故数来攻。及每至辄败，有一营数十人不还者。敌气慑，始有还上皇意。上皇既还，代王仕廛颂登功，乞降敕奖劳。兵部言登已封伯，乃止。
　　二年，登以老疾乞休，举石彪自代，且请令其子嵩宿卫。帝以嵩为散骑舍人，不听登辞。是时边患甫息，登悉心措置，思得公廉有为者与俱。遂劾奏沈固废事，而荐尚书杨宁、布政使年富。又言大同既有御史，又有巡按御史，佥都御史任宁宜止巡抚宣府。帝悉从之，以年富代固，而征还固及宁。其秋，以疾召还。登初至大同，士卒可战者才数百，马百余匹。及是马至万五千，精卒数万，屹然成巨镇。登去，大同人思之。
　　初，英宗过大同，遣人谓登曰：“朕与登有姻，何拒朕若是？”登奏曰：“臣奉命守城，不知其他。”英宗衔之。及复辟，登惧不免，首陈八事，多迎合。寻命掌南京中府事。明年召还。言官劾登结陈汝言获召，鞫实论斩。宥死，降都督佥事，立功甘肃。
　　宪宗即位，诏复伯爵，充甘肃总兵官。奏边军偿马艰甚，至鬻妻子。乞借楚、庆、肃三王府马各千匹，官酬其直。从之。用硃永等荐，召掌中府事，总神机营兵。成化四年复设十二团营，命登偕硃永提督。八年卒。赠侯，谥忠武。
　　登仪观甚伟，髯垂过腹。为将兼智勇，纪律严明，料敌制胜，动合机宜。尝以意造“搅地龙”、“飞天网”。凿深堑，覆以土木如平地。敌入围中，发其机，自相撞击，顷刻皆陷。又仿古制造偏箱车、四轮车，中藏火器，上建旗帜，钩环联络，布列成阵，战守皆可用。其军以五人为伍，教之盟于神祠，一人有功，五人同赏，罚亦如之。十伍为队，队以能挽六十斤弓者为先锋。十队领以一都指挥，令功无相挠，罪有专责，一时称善。
　　登事母孝，居丧秉礼。能诗，明世武臣无及者。无子，以兄子嵩为子。登谪甘肃，留家京师，嵩窘其衣食。登妾缝纫自给，几殆，弗顾。登还，欲黜之，以其婿于会昌侯，侯尝活己，隐忍不发。及卒，嵩遂袭爵。后以非登嫡嗣，止嵩身。子参降锦衣卫指挥使。
　　硃谦，夏邑人。永乐初，袭父职，为中都留守左卫指挥佥事。洪熙时，隶阳武侯薛禄，征北有功，进指挥使。宣德元年进万全都指挥佥事。
　　正统六年，与参将王真巡哨至伯颜山，遇寇击走之。次闵安山，遇兀良哈三百骑，又败之。追至莽来泉，寇越山涧遁去，乃还。时谦已迁都指挥同知，乃以为都指挥使。
　　八年充右参将，守备万全左卫。明年与杨洪破兀良哈兵于克列苏，进都督佥事。所部发其不法事，帝以方防秋，宥之。复以北征功，进都督同知。
　　帝北狩，也先拥至宣府城下，令开门。谦与参将纪广、都御史罗亨信不应，遂去。进右都督。与杨洪入卫，会寇已退，追袭之近畿。战失利，洪劾之。兵部并劾洪不救。景帝俱弗问。洪入总京营，廷议欲得如洪者代之，咸举谦。乃进左都督，充总兵官，镇守宣府。
　　景泰元年四月，寇三百骑入石烽口，复由故道去，降敕切责。逾月，复入犯。谦率兵御之，次关子口。寇数千骑突至，谦拒以鹿角，发火器击之，寇少却，如是数四。谦军且退，寇复来追。都督江福援之，亦失利。谦卒力战，寇不得入。六月复有二千骑南侵。谦遣都指挥牛玺等往御，战南坡。谦见尘起，率参将纪广等驰援。自巳至午，寇败遁。论功，封抚宁伯。是时，寇气甚骄，屡扰宣府、大同，意二城且旦夕下。而谦守宣府，郭登守大同，数挫其众。也先知二人难犯，始一意归上皇。八月，上皇还。道宣府，谦率子永出见，厚犒其使者。既而谦谬报寇五千骑毁墙入。察之，则也先贡使也。诏切责之，谦惶恐谢。明年二月，卒于镇。赠侯。子永袭。
　　谦在边久，善战。然勇而寡谋，故其名不若杨洪、石亨、郭登之著。成化中，谥武襄。
　　永，字景昌。伟躯貌，顾盼有威。初见上皇于宣府，数目属焉。景泰中，嗣爵奉朝请。英宗复辟，睹永识之曰：“是见朕宣府者耶？”永顿首谢，即日召侍左右，分领宣威营禁军。天顺四年，宣、大告警，命帅京军巡边。七年统三千营，寻兼神机营。宪宗立，改督团营，领三千营如故。
　　成化元年，荆、襄盗刘通作乱。命永与尚书白圭往讨。进师南漳，击斩九百有奇。会疾留南漳，而圭率大军破贼。永往会，道遇余贼，俘斩数百人。其秋复进讨石龙、冯喜，皆捷。论功，进侯。
　　毛里孩犯边，命佩将军印，会彰武伯杨信御之。会遣使朝贡，乃班师。六年，阿罗出寇延绥。复拜将军，偕都御史王越，都督刘玉、刘聚往讨，击败之苏家寨。寇万骑自双山堡分五道至，战于开荒川。寇少却，乘势驰之，皆弃辎重走。至牛家寨，遇都指挥吴瓚兵少，寇围之。指挥李镐、滕忠至，复力战。聚及都指挥范瑾、神英分据南山夹击，寇乃大败。斩首一百有六，获马牛数千，阿罗出中流矢遁。时斩获无多，然诸将咸力战追敌，边人以为数十年所未有。论功，予世侯。
　　阿罗出虽少挫，犹据河套。明年正月，寇屡入，永所部屡有斩获。三月复以万余骑分掠怀远诸堡。永与越等分兵为五，设伏败之，追至山口及滉忽都河，寇败走。而游击孙钺、蔡瑄别破他部于鹿窖山。捷闻，玺书奖劳。永等再请班师，皆不许。寇复以二万余骑入掠，击退之。岁将尽，乃召永还，留越总制三边。
　　十四年加永太子太保。明年冬，拜靖虏将军，东伐，以中官汪直监督军务。还，进爵保国公。又明年正月，延绥告警。命永为将军，越提督军务，直仍监督，分道出塞。越与直选轻骑出孤店关，俘寇于威宁海子。而永率大军由南路出榆林，不见寇，道回远，费兵食巨万，马死者五千余匹。于是越得封伯，直廕锡逾等，而永无功，赏不行。久之。进太子太傅。十七年二月，复偕直、越出师大同，御亦思马，获首功百二十，遂赐袭世公。
　　十九年秋，小王子入边，宣、大告急。越与直已得罪，以永为镇朔大将军，中官蔡新监其军，督诸将周玉、李玙等击败之。还，仍督团营。或投匿名书言永图不轨。永乞解兵柄，不许。其冬，手敕加太傅、太子太师。弘治四年监修太庙成，进太师。
　　永治军严肃，所至多奏功。前后八佩将军印，内总十二团营兼掌都督府，列侯勋名无与比。九年卒。追封宣平王，谥武毅，子晖嗣。给事中王廷言永功不当公，朝议止予袭一世，后皆侯。诏可。
　　晖，字东阳。长身美髯，人称其威重类父。又屡从父塞下，历行阵，时以为才。弘治五年授勋卫。年垂五十，始嗣爵，分典神机营。十三年更置京营大帅，命晖督三千营兼领右府事。
　　火筛入大同，平江伯陈锐等不能御，命晖佩大将军印代之。比至，寇已退，乃还。明年春，火筛连小王子，大入延绥、宁夏。右都御史史琳请济师。复命晖佩大将军印，统都督李俊、李澄、杨玉、马仪、刘宁五将往，而以中官苗逵监其军。至宁夏，寇已饱掠去，乃与琳、逵率五路师捣其巢于河套。寇已徙帐，仅斩首三级，获马驼牛羊千五百以归。未几，寇入固原，转掠平凉、庆阳，关中大震。两镇将婴城不敢战，而晖等畏怯不急赴。比至，斩首十二人，还所掠生口四千，遂以捷闻。
　　是役也，大帅非制胜才，师行纡回无纪律，边民死者遍野。诸郡困转输饷军，费八十余万。他征发称是，先后仅获首功十五级。廷臣连章劾三人罪，帝不问。已而上捣巢有功将士万余人，尚书马文升、大学士刘健持之，帝先入逵等言，竟录二百十人，署职一级，余皆被赉。及班师，帝犹遣中官赍羊酒迎劳。言官极论晖罪，终不听，以晖总督团营，领三千营右府如故。
　　武宗即位，寇大入宣府，复命晖偕逵、琳帅师往。寇转掠大同，参将陈雄击斩八十余级，还所掠人口二千七百有奇。晖等奏捷，列有功将士二万余人，兵部侍郎阎仲宇、大理丞邓璋往勘，所报多不实。终以逵故，众咸给赐。刘瑾用事，晖等更奏录功太薄，请依成化间白狐庄例。兵部力争，不纳，竟从晖言，得擢者千五百六十三人，晖加太保。正德六年卒。
　　子麒，袭侯，尝充总兵官，镇两广。与姚镆平田州，诛岑猛，加太子太保。嘉靖初，召还。久之，守备南京，卒。子岳嗣，亦守备南京。隆庆中卒。四传至孙国弼。天启中，杨涟劾魏忠贤，国弼亦乞速赐处分。忠贤怒，停其岁禄。崇祯时，总督京营。温体仁柄国，国弼抗疏劾之。诏捕其门客及缮疏者下狱，停禄如初。及至南京，进保国公。乃与马士英、阮大铖相结，以讫明亡。
　　孙镗，字振远，东胜州人。袭济阳卫指挥同知。用硃勇荐，进署指挥使。正统末，擢指挥佥事，充左参将，从总兵官徐恭讨叶宗留。败贼金华，复破之乌龙岭。
　　英宗北狩，景帝召镗还，超擢都督佥事，典三千营。也先将入犯，进右都督，充总兵官，统京军一万御之紫荆关。将发，寇已入，遂营都城外。寇薄德胜门，为于谦等所却，转至西直门。镗与大战，斩其前锋数人。寇稍北，镗逐之，寇益兵围镗。镗力战不解。高礼、毛福寿来援，礼中流矢。会石亨兵至，寇乃退。诏镗副杨洪追之，战于涿州深沟，颇有斩获。师还，仍典营务。
　　景泰初，杨洪劾镗下狱。石亨请赦镗，江渊亦言城下之役，惟镗战最力，乃释之。
　　三年冬充副总兵，协郭登镇大同。登节制严，镗不得逞，欲与分军，且令子百户宏侮登。帝械宏，竟以镗故贳之。召还，典三千营如故。英宗复辟，以“夺门”功封怀宁伯，寻予世券。
　　天顺初，甘肃告警，诏镗充总兵官，帅京军往讨。将陛辞，病宿朝房。夜二鼓，太监曹吉祥、昭武伯曹钦反。其部下都指挥马亮告变于恭顺侯吴瑾，瑾趋语镗。镗草奏，叩东长安门，自门隙投入内廷，始得集兵缚吉祥，守皇城诸门。镗走太平侯张瑾家，邀兵击贼，瑾不敢出。镗仓猝复走宣武街，急遣二子辅、軏呼征西将士，绐之曰：“刑部囚反狱，获者重赏。”众稍聚至二千人，始语之故。时已黎明，遂击钦。钦方攻东长安门，不得入，转攻东安门。镗兵追及，贼稍散。軏斫钦中膊，軏亦被杀。钦知事不成，窜归其家，犹督众拒镗力战，至晡始定。论功第一，进爵世侯，仍典三千营。赠軏百户，世袭。
　　镗粗猛善战，然数犯法。初贿太监金英，得迁都督。事觉，论斩，景帝特宥之。天顺末，以受将士贿，屡被劾。不自安，求退。诏解营务及府军前卫事，犹掌左府。
　　宪宗即位，中官牛玉得罪。镗坐与玉婚，停禄闲住。寻陈情，予半禄。已，复自陈功状，给禄如故。成化七年卒。赠涞国公，谥武敏。
　　子辅请嗣，吏部言“夺门”功，例不得世传。帝以镗捕反者，予之。传子至孙应爵，正德中总督团营。四传至曾孙世忠。万历中镇守湖广，总督漕运凡二十年。又三传至孙维籓。流贼陷京师，被杀。
　　镗之冒“夺门”功封伯爵也，都督董兴及曹义、施聚、赵胜等皆乘是时冒封，予世券。兴、义、聚自有传。
　　赵胜，字克功，迁安人。袭职为永平卫指挥使。正统末，御寇西直门，进都指挥佥事。天顺初，与孙镗等预“夺门”功，超迁都督佥事。又与镗击反者曹钦，进同知。孛来犯甘肃，胜与李杲充左右参将，从白圭西征至固原，击寇，却之。宪宗立，典鼓勇营训练。成化改元，山西告警，拜将军。次雁门，寇已退，乃还。明年复出延绥御寇。会方纳款，遂旋师。寻典耀武营。四年充总兵官，镇辽东。七年召典五军营，已，改三千营。加思兰犯宣府，诏胜为将军，统京兵万人御之，亦以寇遁召还。久之，进左都督，加太子太保。十九年封昌宁伯。
　　胜初与李杲并有名。后屡督大师，未见敌，无功，夤缘得封，名大损。后加太保，营万贵妃茔，堕崖石间死。赠侯，谥壮敏。弘治初，孙鉴乞袭爵。吏部言胜无功，不当传世，乃授锦衣卫指挥使。
　　范广，辽东人。正统中嗣世职，为宁元卫指挥佥事，进指挥使。十四年，积功迁辽东都指挥佥事。
　　广精骑射，骁勇绝伦。英宗北狩，廷议举将材，尚书于谦荐广。擢都督佥事，充左副总兵，为石亨副。也先犯京师，广跃马陷阵，部下从之，勇气百倍。寇退，又追败之紫荆关。录功，命实授。俄进都督同知，出守怀来。寻召还。
　　景泰元年二月，亨出巡边。时都督卫颖统大营，命广协理。三月，寇犯宣府。敕兵部会诸营将遴选将材，佥举广。命充总兵官偕都御史罗通督兵巡哨，驻居庸关外。数月还京，副石亨提督团营军马。
　　亨所为不法，其部曲多贪纵，广数以为言。亨衔之，谮罢广，止领毅勇一营。广又与都督张軏不相能。及英宗复辟，亨、軏恃“夺门”功，诬广党附于谦，谋立外籓，遂下狱论死。子升戍广西，籍其家，以妻孥第宅赐降丁。明年春，軏早朝还，途中为拱揖状。左右怪问之，曰：“范广过也。”遂得疾不能睡，痛楚月余而死。成化初，廷臣讼广冤。命子升乃袭世职。
　　广性刚果。每临阵，身先士卒，未尝败衄。一时诸将尽出其下，最为于谦所信任，以故为侪辈所忌。
　　赞曰：杨洪、石亨辈，遭时多事，奋爪牙之力，侯封世券，照耀一门，酬庸亦过厚矣。洪知盛满可惧，而亨邪狠粗傲，怙宠而骄，其赤族宜哉。硃谦勇略不及郭登，登乃无后，而谦子永，进爵上公，子孙世侯勿绝。孙镗、范广善战略相等，而广以冤死。所遇有幸有不幸，相去岂不远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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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六十二




列传第六十二
　　○史昭刘昭  李达  巫凯曹义  施聚  许贵子宁  周贤子玉欧信  王玺  鲁鉴子麟  孙经  刘宁周玺  庄鉴  彭清  姜汉子奭孙应熊  安国  杭雄
　　史昭，合肥人。永乐初，积功至都指挥佥事。八年充总兵官，镇凉州。土军老的罕先与千户虎保作乱，虎保败，老的罕就抚。昭上书言其必叛状。未至，而老的罕果叛。昭与都指挥满都等击平之。移镇西宁。
　　仁宗立，进都督佥事。上言西宁风俗鄙悍，请设学校如中土。报可。宣德初，昭以卫军守御，不暇屯种，其家属愿力田者七百七十余人，请俾耕艺，收其赋以足军食。从之。五年，曲先卫都指挥使散即思邀劫西域使臣，昭率参将赵安偕中官王安、王瑾讨之。长驱至曲先，散即思望风遁，擒其党答答不花等，获男女三百四十人，马驼牛羊三十余万，威震塞外。捷闻，玺书慰劳，赏赉加等。
　　七年春，以征西将军镇宁夏。孛的达里麻犯边，遣兵击之。至阔台察罕，俘获甚众。进都督同知。
　　正统初，昭以宁夏孤悬河外，东抵绥德二千里，旷远难守，请于花马池筑哨马营，增设烽堠，直接哈剌兀速之境。边备大固。寻进右都督。时阿台、朵儿只伯数寇边。诏昭与甘肃守将蒋贵、赵安进剿。并无功，被昭切责，贬都督佥事。三年复右都督，八年以老召还。明年卒。
　　昭居宁夏十二年，老成持重，兵政修举，亦会敌势衰弱，边境得无事。兵部尚书王骥、宁夏参将王荣尝举其过。朝议，以昭守边久，习兵事，不易也。而与昭并为边将最久、有勋绩可称者，都督同知刘昭镇西宁二十年；都指挥李达镇洮州至四十年。并为蕃汉所畏服。
　　刘昭，全椒人。永乐五年以都指挥同知使朵甘、乌思藏，建驿站。还至灵藏，番贼邀劫，昭败之。进都指挥使，镇河州。宣德二年，副陈怀讨平松潘寇。累进都督同知，移西宁。复镇河州，兼辖西宁。罕东酋札儿加邀杀中官使西域者，夺玺书金币去。命昭副甘肃总兵官刘广讨之。札儿加请还所掠书币，贡马赎罪。帝以穷寇不足深治，命昭等还。
　　李达，定远人。累官都督佥事。正统中，致仕。
　　巫凯，句容人。由庐州卫百户积功至都指挥同知。永乐六年以从英国公张辅平交阯功，迁辽东都指挥使。十一年召帅所部会北京。明年从征沙漠，命先还。凯言诸卫兵宜以三之二守御，而以其一屯粮，开原市马悉给本卫乘操。从之。
　　宣宗立，以都督佥事佩征虏前将军印，代硃荣镇辽东。时中国人自塞外脱归者，令悉送京师，俟亲属赴领。凯言远道往来，恐致失所，阻远人慕归心。乃更令有马及少壮者送京师，余得自便。敌掠西山，凯击败之，尽得所掠者，降敕褒勉。
　　帝尝遣使造舟松花江招诸部。地远，军民转输大困，多逃亡。会有警，凯力请罢其役，而逃军入海西诸部者已五百余人。既而造舟役复兴，中官阮尧民、都指挥刘清等董之。多不法，致激变。凯劾尧民等，下之吏。
　　英宗登极，进都督同知，上言边情八事。请厚恤死事者家，益官吏折俸钞，岁给军士冬衣布棉，军中口粮刍粟如旧制，且召商实边。俱允行。未几，为兵部尚书王骥所劾。朝廷知凯贤，令凯自陈。并谕廷臣，文武官有罪得实始奏，诬者罪不贷。凯由是得行其志。正统三年十二月有疾，命医驰视，未至而卒。
　　凯性刚毅，饶智略，驭众严而有恩。在辽东三十余年，威惠并行，边务修饬。前后守东陲者，曹义外皆莫及。
　　义，字敬方，仪真人。以燕山左卫指挥佥事累功至都督佥事，副凯守辽东。凯卒，代为总兵官。凯，名将，义承其后，廉介有守，辽人安之。兀良哈犯广宁前屯，诏切责，命王翱往饬军务，劾义死罪。顷之，义获犯边孛台等，诏戮于市。自是义数与兀良哈战。正统九年，会硃勇军夹击。斩获多，进都督同知，累官左都督。义在边二十年，无赫赫功，然能谨守边陲。其麾下施聚、焦礼等皆至大将。英宗复辟，特封义丰润伯，聚亦封怀柔伯。居四年，义卒，赠侯，谥庄武。继室李氏殉，诏旌之。
　　施聚，其先沙漠人，居顺天通州。父忠为金吾右卫指挥使，从北征，阵殁，聚嗣职。宣德中，备御辽东，累擢都指挥同知。以义荐，进都指挥使。义与兀良哈战，聚皆从。也先逼京师，景帝诏聚与焦礼俱入卫。聚恸哭，即日引兵西。部下进牛酒，聚挥之曰：“天子安在？吾属何心飨此！”比至，寇已退，乃还。聚以勇敢称，官至左都督。值英宗推恩，得封伯。后义二年卒，赠侯，谥威靖。义三传至栋，聚四传至瑾，吏部皆言不当复袭，世宗特许之。传爵至明亡。
　　许贵，字用和，江都人，永新伯成子也。袭职为羽林左卫指挥使。安乡伯张安举贵将才，试骑射及策皆最，擢署都指挥同知。寻以武进伯硃冕荐擢山西行都司，督操大同诸卫士马。
　　正统末，守备大同西路。也先入寇，从石亨战阳和后口，败绩，贵力战得还。英宗北狩，边城悉残破，大同当敌冲，人心尤恟惧。贵以忠义激战士。敌来，击败之。进都指挥使。
　　景泰元年春，充右参将。敌寇威远，追败之浦州营，夺还所掠人畜。敌万骑逼城下，御却之。再迁都督同知。大同乏马，命求民间，得八百余匹。所司不给直，贵为请，乃予之。尝募死士入贼垒，劫马百余，悉畀战士，士皆乐为用。分守中官韦力转淫虐，众莫敢言，贵劾奏之。三年，疾还京。英宗复辟，命理左府事，寻调南京。
　　松潘地杂番苗，密迩董卜韩胡，旧设参将一人。天顺五年，守臣告警，廷议设副总兵，以贵镇守。未抵镇而山都掌蛮叛，诏便道先翦之。贵分两哨直抵其巢，连破四十余寨。斩首千一百级，生擒八百余人，余贼远遁。贵亦感岚气，未至松潘卒。帝为辍朝一日，赐赙及祭葬如制。
　　子宁，字志道。正统末，自以舍人从军有功，为锦衣千户。贵殁，嗣指挥使。用荐擢署都指挥佥事，守御柴沟堡。
　　成化初，充大同游击将军。寇入犯，与同官秦杰等御之小龙州涧，擒其右丞把秃等十一人。改督宣府操练，移延绥。地逼河套，寇数入掠孤山堡。宁提孤军奋击之，三战皆捷，寇渡河走。明年复以三千骑入沙河墩，与总兵官房能御之。寇退，复掠康家岔。宁出塞百五十里，追与战，获马牛羊千余而还。
　　时能守延绥，无将略，巡抚王锐请济师。诏大同巡抚王越帅众赴，越遣宁出西路。破敌黎家涧，进都指挥同知。复遣宁与都指挥陈辉追寇，获马骡六百。朝廷以阿罗出复入河套，频扰边，命越与硃永御，而以宁才，擢都督佥事，佩靖虏副将军印，代能充总兵官。宁起世胄，不十年至大将，同列推让不及，父友多隶部下，亦不以为骤。逾月，寇大入，永遣宁及游击孙钺御之。至波罗堡，相持三日夜，寇乃解去。亡失多，宁以力战得出，卒被赏。至冬，贼入安边，宁追击有功。
　　七年又与诸将孙钺、祝雄等败寇于滉忽都河，玺书褒奖。迤北开元王把哈孛罗屡欲降，内惧朝廷见罪，外畏河罗出仇之，彳旁徨不决。宁请抚慰以固其心，卒降之。明年，参将钱亮败绩于师婆涧。士卒死者十三四，宁与越等俱被劾。帝不罪。时满都鲁等屡犯延绥，宁帅镇兵力战。寇不得志，乃出西路，直犯环庆、固原。宁将轻骑夜袭之鸭子湖，夺马畜而还。又明年，寇入榆啉涧，与巡抚余子俊败之。满都鲁等大入西路，留其家红盐池。越乘间与宁及宣府将周玉袭破其巢。进署都督同知。与子俊筑边墙，增营堡，寇患少衰。
　　十八年，寇分数道入，宁蹙之边墙，获级百二十。予实授。时越方镇大同，命宁与易镇。至则与镇守太监汪直不协。巡抚郭镗以闻，调直南京。小王子大入。宁知敌势盛，欲持重俟隙，乃敛兵守，而别遣将刘宁、董升与周玺相犄角。寇大掠，焚代王别堡。王趣战，使众哭于辕门。宁愤，与镗等营城外。寇以十余人为诱，太监蔡新部骑驰击。宁将士争赴之，遇伏大败，死者千余人。宁奔夏米庄，镗、新驰入城。会玺等来援，寇乃退。宁还，阵亡家妇子号呼诟詈，掷以瓦砾，宁大丧气。已而寇复入，刘宁、宋澄、庄鉴等御之。十战，少利，寇退。宁等掩其败，更以捷闻。巡按程春震发之，与镗、新俱下狱。镗降六官，新以初任降三官，宁降指挥同知闲住。
　　弘治中，用荐署都指挥使，分领操练。十一年十二月卒。赠都督佥事。
　　宁束发从军，大小百十余战，身被二十七创。性沉毅，守官廉，待士有恩，不屑干进。刘宁、神英、李杲皆出麾下。子泰，自有传。
　　周贤，滁人，袭宣府前卫千户。景泰初，累功至都指挥佥事，守备西猫儿峪，助副总兵孙安守石八城。寻充右参将，代安镇守。兀良哈入寇，总兵官过兴令宣府副将杨信及贤合击。贤不俟信，径击败之。信被劾，都御史李秉言信缓师，贤亦弃约。帝两宥之。
　　天顺初，总兵官杨能奏贤擢都督佥事。寇驻塞下，能檄贤与大军会，失期，征下狱。以故官赴宁夏，隶定远伯石彪。寇二万骑入安边营。彪率贤等击之，连战皆捷，追至野马涧、半坡墩，寇大败。而贤追不已，中流矢卒。诏赠都督同知。贤初下吏，自以不复用，及得释，感激誓死报，竟如其志。
　　子玉，字廷璧，当嗣指挥使。以父死事，超二官为万全都司都指挥同知，督理屯田。进都指挥使，充宣府游击将军。
　　成化九年，会昌侯孙继宗等奉诏举将才，玉为首。诏率所部援延绥，从王越袭红盐池。进署都督佥事，还守宣府。寇入马营、赤城，击败之。兵部言宣府诸大帅无功，玉所部三千人能追敌出境，请加一秩酬其劳，乃予实授。寻充宣府副总兵。
　　十三年佩征朔将军印，镇宣府。破敌红崖，追奔至水磨湾。进署都督同知。十七年五月，寇复入犯，参将吴俨、少监崖荣追出塞，至赤把都，为所遮，兵分为三，皆被围。俨、荣走据北山，因甚。守备张澄率兵进，力战，解二围。抵北山下，俨、荣已夜遁。澄拔其众而还，死者过半。澄所部七百人，亦多战死。诏录澄功，治俨等罪。玉先以葛谷堡、赤城频受掠，凡三被论，至是复以节制不严见劾。帝皆置不问。
　　十九年，小王子犯大同。败总兵官许宁。入顺圣川大掠，以六千骑寇宣府。玉将二千人前行，巡抚秦纮兵继进，至白腰山击败之。指挥曹洪邀击至西阳河，都指挥孙成亦败寇七马房。时寇乘胜，气甚锐，竟为玉等所挫，一时称其功。未几，寇复入，玉伏兵败之。硃永至大同，复会玉军击败之鹁鸽峪。进署右都督。
　　余子俊筑边墙，玉不为力，且与纮不相能。子俊恶之，奏与宁夏神英易镇。久之，复移镇甘肃。孝宗嗣位，实授右都督。
　　玉督边墙工峻急，部卒张伏兴等以瓦石投之。兵部言，悍卒渐不可长，遂戮伏兴，戍其党。
　　土鲁番贡狮子，愿献还哈密成及金印，赎所留使者。玉为之奏，帝命与巡抚王继经画。既果来归，玉等皆受赉。七年，病归，寻卒。谥武僖。
　　玉初为偏裨，及镇宣府，甚有名。后莅甘肃，部下屡失事，又侵屯田。死后事发，子袭职，降二等。
　　欧信，嗣世职金吾右卫指挥使。景泰三年以广东破贼功，擢都指挥同知。已，命守备白羊口，迁大宁都指挥使。
　　天顺初，以都督佥事充参将，守备广东雷、廉诸府。巡抚叶盛荐其廉勇。进都督同知，代副总兵翁信。两广瑶僮陷开建，杀官吏，帝趣进兵。信破贼化州之马里村，再破之石城，击斩海南卫反者邵瑄。
　　时所在盗群起，将吏不能定。广西参将范信守浔、梧，瑶尽在境内，阴纳瑶赂，纵使越境流劫，约毋犯己。于是雷、廉、高、肇悉被寇。帝命广西总兵官陈泾及信合剿。时有斩馘，而贼势不衰，朝廷犹倚范信。会泾以罪征，乃擢范信都督佥事充副总兵，镇广东，而命信佩征蛮将军印，代泾镇广西。
　　成化元年，贼掠英德诸县，信讨斩五百余人，夺还人口。韩雍督师，令信等分五哨，攻破大藤峡。已而余贼复入浔州，信被劾获宥，召还，理前府事。
　　七年春，充总兵官，镇守辽东，累败福余三卫。言者谓信已老，请召还。巡抚彭谊奏：“官军耆老五千余人，皆言信忠谨有谋勇，累立战功，威镇边陲。年六旬，骑射胜壮士，不宜召回。”乃留镇如故。久之，陈钺代谊。钺贪功，信不能违，十四年为巡按王崇之所劾。其冬，乃召归。寻遣中官汪直等往按，直右钺，归罪信等。下狱，镌一官闲住，饮恨而卒。
　　范信既徙广东，贼势愈盛，劫掠不止，乃语人曰：“今贼仍犯广东，亦我遣之耶。”而是时都督颜彪佩征夷将军印，讨贼久无功，滥杀良民报捷。岭南人咸疾之。
　　王玺，太原左卫指挥同知也。成化初，擢署都指挥佥事，守御黄河七墅。巡抚李侃荐于朝。阿鲁出寇延绥，命充游击将军赴援，战孤山堡，败之。寇再入，战漫天岭、刘宗坞及漫塔、水磨川，皆有功。进都指挥同知，充副总兵，镇守宁夏。九年以将才与周玉同荐。十二年擢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守甘肃。
　　黄河以西，自庄浪抵肃州南山，其外番人阿吉等二十九族所居也。洪武间，立石画界，约樵牧毋越疆，岁久湮废，诸番往往阑入，而中国无赖人又潜与交通为边患。玺请“复画疆域，召集诸番，谕以界石废，恐官军欺凌诸部，今复立之，听界外驻牧，互市则入关。如此，番人必听命，可潜消他日忧。”帝称善，从之。
　　十七年进署都督同知。时玺以都督佥事为总兵官，而鲁鉴以署都督同知为参将，玺恐难于节制，乞解兵柄，故有是命。
　　初，哈密为土鲁番所扰，使其将牙兰守之。都督罕慎寄居苦峪口，近赤斤、罕东，数相攻，罕慎势穷无援。朝议敕玺筑城苦峪，别立哈密卫以居之。玺遣谍者间牙兰。牙兰不听，得其所羁掠九十余人以归，具悉虚实。十七年召集赤斤、罕东将士，犒以牛酒，令助罕慎。罕慎合二卫兵，夜袭哈密及剌木等八城，遂复其地，仍令罕慎居之。事闻，奖劳，赉金币。已，罕东入寇，玺御却之，请兴师以讨。帝念其常助罕慎，第遣使责谕。明年，北寇杀哨卒，玺率参将李俊及赤斤兵击之于狼心山、黑河西，多所斩获。
　　二十年移镇大同。玺有复哈密功，官不进，陈于朝，乃实授都督同知。
　　玺习韬略，谙文事，勇而有谋。廷臣多称之。在边二十余年，为番人所惮。弘治元年卒。赐祭葬，赠恤有加。
　　鲁鉴，其先西大通人。祖阿失都巩卜失加，明初率部落归附，太祖授为百夫长，俾统所部居庄浪。传子失加，累官庄浪卫指挥同知。正统末，鉴嗣父职。久之，擢署都指挥佥事。
　　成化四年，固原满四反，鉴以土兵千人从征。诸军围石城，日挑战，鉴出则先驱，入则殿后，最为贼所惮。贼平，进署都督同知。寻充左参将，分守庄浪。命其子麟为百户，统治土军。十七年坐寇入境，戴罪立功。寻充左副总兵，协守甘肃。寇犯永昌。被劾。鉴疏辨，第停其俸两月。俄命充总兵官，镇守延绥。自陈往功，予实授。
　　孝宗立，得疾，致仕。弘治初，命麟袭指挥使，加都指挥佥事。已，进同知，充甘肃游击将军。
　　鲁氏世守西陲，有捍御功，至鉴官益显，其世业益大，而所部土军生齿又日盛。麟既移甘肃，帝以土军非鉴不能治，特起治之，且命有司建坊旌其世绩。鉴乃条上边务四事，多议行。鉴有材勇，遇敌辄冒矢石，数被伤不为沮，故能积功至大将。十五年以旧创疾发，卒。赠右都督，赐恤如制。
　　时麟已由甘肃参将擢左副总兵，豪健如其父，而恭顺不如。先为游击时，寇入永昌，失律，委罪副将陶祯。下御史按，当戍边，但贬一秩，游击如故。暨为副将，调韦州御寇。寇大入不能击，遣都指挥杨琳邀之孔坝沟。琳大败，不救，连被劾。麟自醖，止停俸二月。时已授麟子经官，令约束土军。而麟奏经幼，土人不受要束，乞归治之。不俟报，径归。帝用刘大夏言，从其请。武宗立，甘肃巡抚毕亨荐经及麟谋勇，令率所部协战守。正德二年，经既袭指挥使，自陈尝随父有功，乃以为都指挥佥事。未几，麟卒，赠都督佥事。赐祭葬。故事，都指挥无恤典，以经乞，破例予之。
　　经积战功，再迁都指挥使充左参将，分守庄浪。复自陈功阀，兵部执不可。帝特命为署都督佥事。世宗立，乞休。巡抚许凤翔言经力战被创，疾行愈，且世将敢战，知名异域，今边患棘，不宜听其去。帝乃谕留，且劳以银币。寻充副总兵分守如故。嘉靖六年冬，以都督同知充总兵官，镇守延绥。大学士杨一清言：“经守庄浪二十余载，屡立战功，其部下土军非他人所能及。虽其子瞻已为指挥佥事，奉命统辖，然年尚少。今陕西总兵官张凤乃延绥世将，若调凤延绥，而改经陕西，自可弹压庄浪，无西顾患。”帝立从之。居二年，竟以疾致仕。
　　久之，命瞻以本官守备山丹。经奏言：“自臣高祖后，世守兹土。今臣家居，瞻又移他镇，土军皇皇，不欲别附，若因此生他患，是隳先业而负世恩也，乞令守故业。”可。
　　二十二年，宣、大有警，诏经简壮士五千赴援。至而边患已息，乃遣还。以经力疾趋召，厚赉之。明年瞻卒。经以次子及孙皆幼，请得自辖土军。诏许之。
　　经骁勇，奉职寡过，继祖父为大帅，保功名，称良将。三十五年卒。赐恤如制。
　　刘宁，字世安，其先山阳人。袭世职，为永宁卫指挥使。勇敢善战。自以冗散无所见，会延绥用兵，疏请效死。尚书白圭许之。屡以功迁都指挥使，充宣府游击将军。
　　周玺，字廷玉，迁安人。嗣职为开平卫指挥使。负气习兵书，善骑射。以征北功，擢署都指挥佥事充右参将，分守阳和，敕部兵三千训肄听调。成化十六年，从王越征威宁海子，累进都指挥使。
　　时边寇无虚岁。十八年分道入掠，玺与游击董昇战黑石崖，宁战塔儿山，皆有功。玺进署都督佥事，迁大同副总兵。宁进都督佥事，改左参将，分守阳和。
　　十九年秋，亦思马因大入。大同总兵官许宁分遣玺守怀仁，宁与董昇营西山，自将中军，击之夏米庄，败绩。宁、昇被围数重，几陷。亟发巨砲击之，敌多死，围乃解。玺闻中军失利，亟还兵援。夜遇敌，乘胜前，锐甚。玺厉将士曰：“今日有进无退！”大呼陷阵，敌少却。久之，短兵接。臂中流矢，拔镞战益急，与子鹏及麾下壮士击杀数十人。会宁兵至，中军溃卒亦稍集，敌乃退，许宁等亦还。无何复入掠。宁将兵三千，遇之聚落站西，连战败之。复败之白登、柳林，又追败之小鹁鸽谷。而大同西路参将庄鉴亦邀其归路，战于牛心山，敌遂遁。时诸将多失利，许宁以下获罪，而玺以功予实授，宁超迁都督同知，庄鉴以所部无失亡，亦赉银币。
　　鉴，辽东人。天顺中，袭定辽右卫指挥使。骁猛有胆决。遇贼辄奋，数有功，累官都督佥事，掌左府。弘治十一年佩镇朔将军印，镇宣府。以才与大同总兵官张俊易镇。兵部侍郎熊绣奏其经画功，进都督同知。
　　玺寻以右副总兵分守代州，兼督偏头诸关，而改宁左副总兵，协守大同。二人并著功北边，称名将。玺以偏头去太原远，请改分守为镇守，又以镇守不当听节制，乞易总兵衔。宪宗皆曲从之。弘治初，移镇陕西，讨平扶风诸县附籍回回。三年佩征西将军印，镇守宁夏，甫一岁卒。且死，召诸子曰：“吾佩印分阃，分已足，独未尝大破敌，抱恨入地矣。”连呼“杀贼”而瞑。子鹏，累官锦衣卫指挥佥事。
　　玺殁后三年，而宁佩平羌将军印，镇甘肃。其冬，寇犯凉州，宁与战抹山墩，擒斩五十余，相持至暮，收辎重南行。寇复来袭，擒其长一人。明日，参将颜玉来援，副将陶祯兵亦至，寇乃遁。俘其稚弱，获马驼牛羊二千，进右都督。明年，与巡抚许进袭破土鲁番于哈密，进左都督，增俸百石，以疾还京。十三年，大同告警，命宁为副总兵，从平江伯陈锐御之。锐无将略，与宁不协，止毋战，寇遂得志去，坐停半俸闲住。寻以参将赞画硃晖军务，亦无功。宁自陈哈密功，乞封伯，诏还全俸。
　　宁有胆智，为大同副将时，入贡者数万人怀异志。宁率二十骑直抵其营，众骇愕。有部长勒马引弓出。宁前下马，与诸部长坐，举策指画，宣天子威德。一人语不逊，宁掴其面，奋臂起，其长叱之退。宁复坐与语，呼酒欢饮，皆感悟，卒如约。尝仿古番上法，以五十八人为队，队伍重为阵，建五色帜。又各建五巨帜于中军，中帜起，五阵各视其色应之，循环无端，每战用是取胜。晚再赴大同，已老病，帅又怯懦，故无成功，然孝宗朝良将称宁。十七年卒，赠广昌伯。
　　彭清，字源洁，榆林人。初袭绥德卫指挥使，以功擢都指挥佥事。弘治初，充右参将，分守肃州。寇入犯，率兵蹑之，获马驼器仗及所掠人畜而还。寻与巡抚王继恢复哈密有功。
　　清虽位偏校，而好谋有勇略，名闻中朝，尤为尚书马文升所器。尝引疾乞休，文升力言于朝，慰留之。八年，甘肃有警，以文升荐，擢左副总兵，仍守甘肃。未几，巡抚许进乞移清凉州。而是时哈密复为土鲁番所据，文升方密图恢复，倚清成功，言“肃州多故，而清名著西域，不可易”，乃寝。
　　文升既得杨翥策，锐欲捣哈密袭牙兰，乃发罕东、赤斤暨哈密兵，令清统之为前锋，从许进潜往。行半月，抵其城下，攻克之。牙兰已先遁，乃抚安哈密遗种，全师而还。是役也，文升授方略，拟从间道往，而进仍由故道，牙兰遂逸去，斩获无几。然番人素轻中国，谓不能涉其地，至是始知畏。清功居多，稍迁都指挥使。
　　十年，总兵官刘宁罢，擢清都督佥事代之。其冬，土鲁番归哈密忠顺王陕巴，且乞通贡，西域复定。屡辞疾，请解兵柄，不允。十五年卒。
　　清御士有恩，久镇西陲，威名甚著，番夷惮之。性廉洁，在镇遭母及妻妹四丧，贫不能归葬。卒之日，将士及庶民妇竖皆流涕。遗命其子不得受赙赠，故其丧亦不能归。帝闻之，命抚臣发帑钱，资送归里，赐祭葬如制。
　　姜汉，榆林卫人。弘治中，嗣世职，为本卫指挥使。御史胡希颜荐其材勇，进都指挥佥事，充延绥游击将军。十八年春，寇犯宁夏兴武营。汉帅所部驰援，遇于中沙墩，击败之。赐敕奖劳。武宗嗣位，寇大举犯宣、大，汉偕副总兵曹雄、参将王戟分道援，有功。寻代雄为副总兵，协守延绥。正德三年移守凉州。明年冬，擢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宁夏。
　　汉驭军严整，得将士心。甫数月而安化王寘鐇谋逆，置酒召汉及巡抚安惟学等宴。酒半，其党何锦等率众入，即座上执汉。汉奋起，怒骂不屈，遂杀之。子奭逃免。贼平，讼于朝。诏赐祭葬。有司为立祠，春秋祭之。嘉靖时，复从巡抚张珩请，赐额“悯忠”。
　　奭当嗣职，帝以汉死事，特进一官，为都指挥佥事。十一年，回贼魏景阳作乱，华阴诸县悉被害，巡抚萧翀檄奭讨之，获景阳。进署都指挥同知，充右参将守肃州。嘉靖二年，擢右副总兵，分守凉州，进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甘肃。
　　回贼犯甘州，奭与战张钦堡，败走之。未几，西海贼八千骑犯凉州。奭率游击周伦等袭击于苦水墩，大败之，斩首百余级，歼其长，还所掠人口千二百、畜产二千。都指挥张锦亦战死。录功，进署都督同知。吉囊他部寇庄浪，奭与遇分水岭，再胜之。遂至平岭。敌骑大集，奭伏兵诱之，复斩其长一人，获首功七十，予实授。十六年春，寇大入甘州，不能御，贬二秩戴罪。寻以永昌破敌功，复署都督佥事。其冬，坐前罪罢。久之，以荐擢副总兵，协守大同，为总督翁万达劾罢，卒。
　　子应熊，嗣指挥使，擢宣府西路参将。二十七年春，俺答寇大同，总兵官周尚文战曹家庄，应熊从万达自怀来鼓噪扬尘而西。寇不测众寡，遂遁。累进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守宁夏。三十二年，套寇数万骑屯贺兰山，遣精骑掠红井。应熊戒将士固守以缀敌，而潜师攻敌营，斩首百四十级，进都督同知。越二年，套寇数万踏冰西渡，由宁夏山后直抵庄凉。应熊等掩击，获首功百余，进右都督。御史崔拣劾其纵寇，褫职逮问，充为事官，赴塞上立功。四十年秋，寇六万余骑犯居庸岔道口，应熊被围于南沟，中五枪堕马，参将胡镇杀数人夺之归。其冬，复为右都督，充总兵官，镇守大同。以招徠塞外人口，增俸一级。
　　四十二年，寇大举犯畿辅，诏应熊等入援，诸镇兵尽集，见敌势盛，不敢击。给事中李瑜遂劾应熊及宣大总督江东、保定总兵官祝福坐视胡镇被围，一卒不发。帝怒，降敕严责。会寇将遁，应熊御之密云，颇有斩获。寇退，帝令江东第诸将功，以应熊为首，诏增其祖职二级。已，录防秋劳，进左都督。总督赵炳然劾其纵寇互市，残害朔州，坐戍边。穆宗立，赦还。
　　子显祚袭职，累官署都督佥事，总兵官，历镇山西、宣府。子弼，亦至都督佥事，为援辽总兵官。姜氏为大将，著边功，凡五世。
　　安国，字良臣，绥德卫人。初为诸生，通《春秋》子史，知名里中。后袭世职，为指挥佥事。正德三年中武会举第一，进署指挥使，赴陕西三边立功。刘瑾要贿，国同举六十人咸无赀，瑾乃编之行伍，有警听调，禁其擅归。六十人者悉大窘，侪于戍卒，不聊生。而边臣惮瑾，竟无有收恤之者。寘鐇反，肆赦，始放还。通政丛兰请收用，瑾怒，讽给事中张瓚等劾诸人皆庸才，悉停其加官。瑾诛，始以故官分守宁夏西路。寻进署都指挥佥事，充右参将，擢右副总兵，协守大同，徙延绥。
　　十一年冬，寇二万骑分掠偏头关诸处，国偕游击杭雄驰败之岢岚州，斩首八十余级，获马千余匹。寇遂遁。初，寇大入白羊口，帝遣中官张忠、都督刘晖、侍郎丁凤统京军讨之，比至，已饱掠去。忠、晖耻无功，纪功御史刘澄甫攘国等功归之，大行迁赏，忠等悉增禄，予世廕。尚书王琼亦加少保，廕子锦衣。国时以署都督佥事为宁夏总兵官，仅予实授，意不平，不敢自列，乃具疏力辞，为部卒重伤者乞叙录。琼请再叙国功，始进都督同知。
　　当是时，佞幸擅朝，债帅风大炽，独国以材武致大将。端谨练戎务，所至思尽职，推将材者必归焉。在镇四年卒。特谥武敏。
　　杭雄，字世威，世为绥德卫总旗。雄承廕，数先登，积首功，六迁至指挥使。
　　正德七年进署都指挥佥事，剿贼四川，寻守备西宁。用尚书杨一清荐，擢延绥游击将军。从都御史彭泽经略哈密，偕副将安国破敌岢岚，进都督佥事。改参将，擢都督同知，统边兵操于西内。武宗幸宣府、大同，雄扈从，即拜大同总兵官。
　　嘉靖初，汰传奉官，雄当贬，以方守边，命署都督佥事，镇守如故。小王子万余骑入沙河堡，雄战却之。未几，复大入，不能御，求罢不许。移延绥，召佥书后军都督府。
　　三年秋，土鲁番侵甘肃，诏尚书金献民视师，以雄佩平虏大将军印，充总兵官，提督陕西、延绥、宁夏、甘肃四镇军务。列侯出征，始佩大将军印，无授都督者，至是特以命雄。甫至，寇已破走，而雄亦得廕锦衣千户。既班师，复出镇宁夏。吉囊大入，总督王宪檄雄等破之，进都督同知。寇八千骑乘冰犯宁夏。雄及副总兵赵镇御之，前锋陷伏中，雄等皆败。总督王琼劾之，夺官闲住。明年卒。
　　雄敢战。尝以数骑行边，敌麕至。乃下马积鞍为垒，跪而射之。敌退，解衣，腋凝血，乃知中飞矢。武宗在大同，见雄氈帷敝甚，曰：“老杭穷乃尔。”寇至，帝将亲击。雄叩马谏曰：“主人畜犬，不使吠盗，奚用犬为？愿听臣等效力。”帝笑而止。少役延绥巡抚行台，既贵，每至台议事，不敢正席坐，曰：“此当年役所也。”正德、嘉靖间，西北名将，马永而下称雄云。
　　赞曰：时平则将略无由见。或绾符出镇，守疆御侮，著有劳效，以功名终，亦足尚矣。许贵、周贤、鲁鉴、姜汉家世为将，勋阀相承，而贤与汉死事尤烈。彭清、杭雄之清节，斯又其最优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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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六十三




列传第六十三
　　○卫青子颖  董兴  何洪刘雄  刘玉  仇钺  神英子周  曹雄子谦  冯祯  张俊李鋐  杨锐崔文
　　卫青，字明德，松江华亭人。以蓟州百户降成祖，积功至都指挥佥事，莅中都留守司事，改山东备倭。
　　永乐十八年二月，浦台妖妇林三妻唐赛儿作乱。自言得石函中宝书神剑，役鬼神，剪纸作人马相战斗。徒众数千，据益都卸石栅寨。指挥高凤败殁，势遂炽。其党董彦昇等攻下莒、即墨，围安丘。总兵官安远侯柳升帅都指挥刘忠围赛儿寨。赛儿夜劫官军。军乱，忠战死，赛儿遁去。比明，升始觉，追不及，获贼党刘俊等及男女百余人。而贼攻安丘益急，知县张ＣＭ、丞马捴死战，贼不能下，合莒、即墨众万余人以攻。青方屯海上，闻之，帅千骑昼夜驰至城下。再战，大败之，城中亦鼓噪出，杀贼二千，生擒四千余，悉斩之。时城中旦夕不能支，青救稍迟，城必陷。比贼败，升始至，青迎谒。升怒其不待己，捽之出。是日，鰲山卫指挥王真亦以兵百五十人歼贼诸城，贼遂平。而赛儿卒不获。帝赐书劳青，切责升。尚书吴中等劾升，且言升媢青功。于是下升狱，而擢青山东都指挥使，真都指挥同知，ＣＭ、捴左右参议，赏赉有差。青还备倭海上。寻坐事系狱。宣德元年，帝念其功，释之，俾复职。时京师营缮役繁，调及防海士卒。青以为言，得番代。英宗立，进都督佥事，寻卒。
　　青有孝行，善抚士卒，居海上十余年，海滨人思之，请于朝，立祠以祀。
　　次子颖，正统初，袭济南卫指挥使。景帝立，奉诏入卫，再迁至都指挥同知。以石亨荐，擢署都督佥事，管五军营右哨。论黄花镇、白羊口及西直门御寇功，累进都督同知。景泰三年协镇宣府。逾年，召还。天顺元年，以“夺门”功封宣城伯，予世券，出镇甘肃。孛来入犯，不能御，为有司所劾，诏不问。亨败，颖以守边故得无夺。宪宗即位，廷议以颖不胜任，乃召还。会尽革“夺门”世爵，颖以天顺间征西番马吉思、冬沙诸族功自醖，诏如故。成化二年为辽东总兵官，寻引疾罢。给事中陈钺等劾之，下狱，寻宥之。弘治中卒。赠侯，谥壮勇。
　　传子至孙錞。嘉靖时，督神机营，屡加太保兼太子太师。四传至时泰。崇祯时，掌后府。京师陷，怀铁券，阖门十七人皆赴井死。
　　董兴，长垣人。初为燕山右卫指挥使，累迁署都指挥同知。正统中，新建伯李玉等举兴将才，进署都指挥使，京营管操。复用荐，擢署都督佥事，充右参将，从宁阳侯陈懋讨邓茂七，破余党于建宁，进都督同知。
　　南海贼黄萧养围广州，安乡伯张安、都指挥王清战死，贼众攻城益急。诏拜兴左副总兵，调江西、两广军往讨，而以侍郎孟鉴赞理军务。兴用天文生马轼自随。兴果锐，不能戢下，轼戒之。景泰元年二月，师至广州。贼舟千余艘，势甚炽，而征兵未至，诸将请济师。轼曰：“广民延颈久矣，即以狼兵往击，犹拉朽耳。”兴从之。既而兵大集，进至大洲击贼，杀溺死者万余人，余多就抚。萧养中流矢死，函首以献，俘其父及子等，余党皆伏诛。论功，进右都督，留镇广东。给事中黄士俊劾兴宽纵，降其官。明年复职。
　　久之，召还，分督京营。与曹吉祥结姻，冒“夺门”功，封海宁伯。未几，充总兵官，镇辽东，予世券。议革“夺门”者爵，兴以守边得免。吉祥诛，乃夺兴爵，仍右都督，发广西立功。以锦衣李贵荐，复爵，总兵宣府，再予世券。宪宗嗣位，罢还。已，停世袭。家居十余年卒。
　　何洪，全椒人。嗣世职，为成都前卫指挥使。正统中，从征麓川。景泰末，从征天柱、铜鼓。皆有功。屡迁都指挥使，掌四川都司事，与平东苗。宪宗即位，论功，擢都督佥事。巡抚汪浩乞留洪四川，许之。
　　德阳人赵鐸反，自称赵王，汉州诸贼皆归之。连番众，数陷城，杀将吏。遣其党何文让及僧悟升掠安岳诸县。洪斩悟升，生擒文让。鐸将逼成都，官军分三路讨。洪偕都指挥宁用趋彰明，贼引去。追至梓潼硃家河，力战，贼少却。洪乘胜陷阵，后军不继，为贼所围，左右跳荡，杀贼甚众，力竭而死。
　　洪勇敢，善抚士，号令严，蜀将无及之者。既死，官军夺气。而四川都指挥佥事临淮刘雄亦战死。雄刚劲，遇敌辄前，尝捕贼汉州，生擒七十余人。及鐸乱，追之罗江大水河，手馘数人，贼连败。千户周鼎伤，雄前救之，径奔贼阵，丛刺死。诏赠洪都督同知，予祭葬，子节袭都指挥佥事。雄赠都指挥同知，赐祭，命子袭职，超二官。
　　洪虽死，绵竹典史萧让帅乡兵击鐸，破之。官兵频进击，其党稍散去。鐸势孤，帅余贼趋彰明。千户田仪等设伏梓潼，而参将周贵直捣其巢。贼大败，夜奔石子岭。仪亟进，斩鐸，贼尽平。成化元年五月也。
　　刘玉，字仲玺，磁州人。生有膂力，给侍曹吉祥家。从征麓川，授副千户，积功至都指挥佥事，天顺元年以“夺门”功进都督佥事，寻充右参将，守备浔州。庆远蛮剽博白及广东之宁川，玉偕左参将范信邀击，败之。俄命分守贵州。从方瑛讨东苗，歼干把猪。讨西堡苗，絷其魁楚得。先后斩首千级，毁其巢而还。旋改右副总兵，镇守贵州。吉祥诛，玉下吏当斩。以道远不与谋，免死，谪海南副千户。
　　六年，帝将以谷登为甘肃副总兵。李贤言登不任，玉老成。乃复以为都督佥事、右副总兵，镇守凉州。咎咂族叛，会兵平之，进都督同知。
　　成化四年，满俊乱固原，白圭举玉为总兵官，统左右参将夏正、刘清讨之，兵分为七。玉与总督项忠抵石城，贼已数败。会毛忠死，玉亦被围，中流矢，力战得出。相持两月，大小百十战，竟平之。进左都督，掌右府事。自醖前西堡功，命增俸百石，掌耀武营。六年充左副总兵，从硃永出延绥。五月，河套部入犯，玉帅众御却之。逾年卒。赠固原伯，谥毅敏。
　　玉虽起仆隶，勇决过人，善抚士，所至未尝衄。满俊之叛，据石城险，屡败官军，玉战最力。及论功，只赐秩一级，时惜其薄。子文，袭指挥使。
　　仇钺，字廷威，镇原人。初以亻庸卒给事宁夏总兵府，大见信爱。会都指挥佥事仇理卒，无嗣，遂令钺袭其世职，为宁夏前卫指挥同知。理，江都人，故钺自称江都仇氏。再以破贼功，进都指挥佥事。
　　正德二年用总制杨一清荐，擢宁夏游击将军。五年，安化王寘鐇及都指挥何锦、周昂，指挥丁广反。钺时驻城外玉泉营，闻变欲遁去。顾念妻子在城中，恐为所屠灭，遂引兵入城。解甲觐寘鐇，归卧家称病，以所将兵分隶贼营。锦等信之，时时就问计。钺亦谬输心腹。而阴结壮士，遣人潜出城，令还报官军旦夕至。钺因绐锦、广，宜急出兵守渡口，遏东岸兵，勿使渡河。锦、广果倾营出，而昂独守城。寘鐇以祃牙召钺，钺称病亟。昂来视，钺方坚卧呻吟。伏卒猝起，捶杀昂。钺乃被甲横刀，提其首，跃马大呼，壮士皆集，径驰诣寘鐇第，缚之。传寘鐇令，召锦等还，而密谕其部曲以擒寘鐇状。众遂大溃。锦、广单骑走贺兰山，为逻卒所获，举事凡十八日而败。
　　先是，中朝闻变，议以神英为总兵官，而命钺为副。俄传钺降贼，欲追敕还。大学士杨廷和曰：“钺必不从贼，令知朝廷擢用，志当益坚。不然，弃良将资敌人耳。”乃不追。事果定。而刘瑾暱陕西总兵官曹雄，尽以钺功归之，钺竟无殊擢。巡按御史阎睿讼其功，诏夺俸三月。瑾诛，始进署都督佥事，充宁夏总兵官。寻论功，封咸宁伯，岁禄千石，予世券。明年冬，召掌三千营。
　　七年二月拜平贼将军，偕都御史彭泽讨河南盗刘惠、赵鐩，以中官陆訚监其军。未至，而参将冯祯战死洛南，贼势益炽。已，闻官军将至，遂奔汝州。又闻官军扼要害，乃走宝丰，复由舞阳、遂平转掠汝州东南，败奔固始，抵颍州，屯硃皋镇。永顺宣慰彭明辅等击之，贼仓猝渡河，溺死者二千人。余众走光山，钺追及之。命诸将神周、姚信、时源、金辅左右夹击，贼大败，斩首千四百有奇。湖广军亦破其别部贾勉儿于罗田。贼沿途溃散。自六安陷舒城，复还光山，至商城。官军追之急，贼复南攻六安。将陷，时源等涉河进，败之七里冈。贼趋庐州，至定远西又败。还至六安，分其众为二。刘惠与赵鐩二弟鐇、镐帅万余人，北走商城。而鐩道遇其徒张通及杨虎遗党数千人，势复振，掠凤阳，陷泗、宿、睢宁、定远。于是泽与钺计，使神周追鐩，时源、金辅追惠，姚信追勉儿。勉儿、鐩复合，周信连败之宿州，追奔至应山，其众略尽。鐩薙发怀度牒，潜至江夏。饭村店，军士赵成执送京师，伏诛。源、辅追刘惠，连战皆捷。惠窘走南召，指挥王谨追及于土地岭，射中惠左目，自缢死。勉儿数为都指挥硃忠、夏广所败，获之项城丁村。余党邢本道、刘资及杨寡妇等先后皆被擒。凡出师四月，而河南贼悉平。
　　赵鐩，一名风子，文安诸生也。刘七等乱起，鐩挈家匿渚中，贼驱之登陆，将污其妻女。鐩素骁健，有膂力，手格杀二贼。贼聚执之，遂入其党为之魁。贼专事淫掠，鐩稍有智计，定为部伍，劝其党无妄杀。移檄府县，约官吏师儒毋走避，迎者安堵。由是横行中原，势出刘六等上。尝攻钧州五日，以马文升方家居，舍之去。有司遣人赍招抚榜至，鐩具疏附奏言：“今群奸在朝，舞弄神器，浊乱海内，诛戮谏臣，屏弃元老，举动若此，未有不亡国者。乞陛下睿谋独断，枭群奸之首以谢天下，即枭臣之首以谢群奸。”其桀黠如此。
　　钺既平河南贼，移师会陆完，共灭刘七等于江北。论功，进世侯，增禄百石，仍督三千营。
　　八年，大同有警，命充总兵官，统京军御之。钺上五事，中请遣还京操边军，停京军出征，以省公私之扰，尤切时弊。时不能用。钺既至，值寇犯万全沙河。击之，斩首三级，而军士亡者二十余人，寇亦引去。奏捷蒙赉，朝论耻之。
　　帝诏诸边将入侍豹房。钺尝一入，后辄力辞。十年冬，称疾解营务。诏给军三十人役其家。世宗立，再起督三千营，掌前府事。未上卒，年五十七。谥武襄。
　　子昌以病废，孙鸾嗣侯。世宗时，怙宠通边，磔死，爵除。
　　神英，字景贤，寿州人。天顺初，袭父职，为延安卫指挥使，守备宁塞营，屡将骑兵，从都督张钦等征讨有功。
　　成化元年，尚书王复行边，荐英有谋勇，进都指挥佥事。以从征满四功，迁都指挥使，充延绥右参将。屡败加思兰兵，进署都督佥事。巡抚余子俊筑边墙，命英董役，工成受赉。久之，充总兵官，镇守宁夏，移延绥，复移宣府。弘治改元，移大同。十一年，马市开，英违禁贸易，寇掠蔚州又不救，言官连劾，召还闲住。寻起督果勇营。尝充右参将，从硃晖御寇延绥。武宗立，寇犯宣府，与李俊并充左参将，帅京军以援。寻以都督同知佥事左府，剿近畿剧贼，进右都督。
　　正德五年，给事中段豸劾英老，命致仕。当是时，刘瑾窃政。总兵官曹雄等以附瑾得重权。英素习瑾，厚贿之。因自陈边功，乞叙录，特诏予伯爵。吏、兵二部持之，下廷议。而廷臣希谨指，无不言当封者，遂封泾阳伯，禄八百石。未几，寘鐇反，命充总兵官讨之。未至，贼已灭。其秋，瑾败，为言官所劾。诏夺爵，以右都督致仕。越二年卒。
　　子周，输粟为指挥佥事。累官都指挥使，充延绥右参将。正德六年命以所部兵讨河南流贼，数有功，再进都督同知。贼平，遂以副总兵镇山西。九年秋，寇大入宁武关，躏忻、定襄、宁化。周拥兵不战，军民死者数千。诏巡抚官执归京师。周潜结贵近，行至易州，伪称病，自陈战功。帝乃宥周罪，尽削其秩，为总旗，而输粟指挥如故。已，夤缘江彬入豹房，骤复都督，赐国姓，典兵禁中。遂与彬相倚为声势，纳贿不赀。彬败，周亦下狱，伏诛。
　　曹雄，西安左卫人。弘治末，历官都指挥佥事，为延绥副总兵。武宗即位，用总督杨一清荐，擢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固原。以瑾同乡，自附于瑾。瑾欲广树党，日相亲重。
　　正德四年，雄上言：“故事，布、按二司及兵备道臣文移达总兵官者，率由都司转达。今边务亟，征调不时，都司远在会城，往返千里，恐误军机。乞如巡抚大同例，径呈总兵官便。”兵部尚书曹元希瑾意，覆如其言。既复受瑾属，奏雄镇守未佩印，宜如各边例，特赐印以重其权。乃进雄署都督同知，以延绥总兵官吴江所佩征西将军印佩之，而别铸靖虏将军印予江。及总督才宽御寇沙窝为所杀，雄拥兵不救。佯引罪，乞解兵柄，令子谧赍奏诣京师。瑾异谧貌，妻以从女，而优诏褒雄，令居职如故，纠者反被责。
　　寘鐇反宁夏，雄闻变，即统兵压境上。令都指挥黄正以兵三千入灵州，固士卒心，约邻境刻期讨。密焚大、小二坝积草，与守备史镛等夺河西船，尽泊东岸。贼党何锦惧，急帅兵出守大坝，以防决河。雄乃令镛潜通书仇钺，俾从中举事，贼遂成擒。是役也，功虽成于钺，而居外布置，贼不内顾，雄有劳焉。捷闻，瑾以平贼功归之，进左都督。谧亦官千户。雄不安，引咎自劾，推功诸将，降旨慰劳。未几，瑾败，言官交劾。降指挥佥事，寻征下狱，以党逆论死，籍其家。诏宥之，与家属永戍海南，遇赦不原。
　　雄长子谦，读书能文，有机略，好施予。故参政李仑、主事孔琦家贫甚，雄请周恤其妻子，以劝廉吏，谦意也。御史高胤先被逮，无行赀。谦为治装，并恤其家。受业杨一清，闻一清将起用，贻书止之曰：“近日关中人材，连茹而起，实山川不幸。独不留三五辈为后日地耶？”时陕人率附瑾以进，故谦云然。雄下狱，谦亦被系，为怨家箠死。
　　冯祯、绥德卫人。起家卒伍，累功为本卫指挥佥事。弘治末，擢署都指挥佥事，守备偏头关。寻充参将，分守宁夏西路，以勇敢闻。寘鐇反，驰奏告变。事平，进署都指挥同知。已，擢副总兵，协守延绥。
　　正德六年七月，盗起中原。诏以所部千五百人入讨。至阜城，遇贼。祯令军中毋顾首级、贪虏获，遂大败贼。逐北数十里，俘斩八百六十有奇。进解曹州围，执其魁硃谅。录功，进都督佥事。
　　明年春，刘惠、赵鐩乱河南，连陷鹿邑、上蔡、西平、遂平、舞阳、叶，纵掠南顿、新蔡、商水、襄城，复还，驻西平。祯偕副总兵时源，参将神周、金辅击败之。贼奔入城，官军塞其门。乘夜焚死千余人，斩首称是，余贼溃而西。巡抚邓璋等朝崇王于汝宁，宴饮连日。贼招散亡，势复振，陷鄢陵、荥阳、汜水、巩。围河南府三日，诸军始集。贼屯洛南，觇官军饥疲，迎战。右哨金辅不敢渡洛，祯及源、周方阵，而后哨参将姚信所部京军先驰，失利，遽遁。阵乱，贼乘之。祯下马殊死斗，援绝死焉。赠洛南伯，赐祭葬，授其子大金都督佥事。后贼平，论功，复廕一子世百户。明年是日，祯死所风霾大作，又明年，亦如之。伊王奏闻，敕有司建祠，岁以死日致祭。寻用给事中李鐸言，岁给米二石，帛二疋，赡其家。
　　张俊，宣府前卫人。嗣世职，为本卫指挥使。累擢大同游击将军。弘治十二年以功进都指挥同知。火筛入大同左卫，大掠八日。俊遣兵三百邀其前，复分兵三百为策应，而亲御之荆东庄。依河结营，击却三万余骑。帝大喜，立擢都督佥事。未几，总兵官王玺失事被征，即命俊代之。其冬，以寇入戴罪，寻移镇宣府。中官苗逵督师延绥，檄大同、宣府卒为探骑。俊持不遣，逵遂劾俊。帝宥俊，而命发卒如逵言。
　　武宗初立，寇乘丧大入，连营二十余里。俊遣诸将李稽、白玉、张雄、王镇、穆荣各帅三千人，分扼要害。俄，寇由新开口毁垣入，稽遽前迎敌；玉、雄、镇、荣各帅所部拒于虞台岭。俊急帅三千人赴援，道伤足，以兵属都指挥曹泰。泰至鹿角山，被围。俊力疾，益调兵五千人，持三日粮，驰解泰围，复援出镇。又分兵救稽、玉，稽、玉亦溃围出。独雄、荣阻山涧，援绝死。诸军已大困，收兵还。寇追之，行且战，仅得入万全右卫城，士马死亡无算。俊及中官刘清、巡抚李进皆征还。御史郭东山言，俊扶病驰援，劝惩不宜偏废，乃许赎罪。
　　正德五年，起署都督同知，典神威营操练。明年六月，贼杨虎等自山西十八盘还，破武安，掠威、曲周、武城、清河、故城、景州，转入文安，与刘六等合。都指挥桑玉屡败，佥事许承芳请济师。乃命俊充副总兵，与参将王琮统京军千人讨之。往来近畿数月，不能创贼。已，朝议调边军协守，贼遂连败。明年三月，刘六、刘七、齐彦名、庞文宣等败奔登、莱海套。陆完檄俊军莱州，合诸将李钅宏等邀之。贼遂北走，转掠宝坻、香河、玉田，俊急偕许泰、郤永遏之。帝喜，劳以白金。贼由武清西去。未几，得疾召还。后贼平，实授都督同知。久之，卒。
　　俊为边将，持廉，有谋勇。其殁也，家无赢资。
　　李鋐，大同右卫人。世指挥同知，累功进都指挥佥事，充参将，协守大同。山东盗起，诏改游击将军，寻充副总兵，与俊等邀贼，复与刘晖部将傅铠、张椿等数立功。贼平，进都指挥同知，充总兵官，镇凤阳诸府。寻以江西盗猖獗，擢署都督佥事，与都御史俞谏同提督军务。贼王浩八据裴源山，凭高发矢石，官军几不支。鋐下马持刀，督将士殊死斗，贼乃走。追数十里，擒之。复以次讨平刘昌三、胡浩三等。移驻余干，将击遗贼之未下者，疽发背，卒于军。诏赠右都督，廕子都指挥佥事。
　　杨锐，字进之，萧县人。嗣世职，为南京羽林前卫指挥使。正德初，以才擢掌龙江右卫事，督造漕舟于淮安。
　　宁王宸濠有异谋，王琼以安庆居要害，宜置戍，乃进锐署都指挥佥事，守备其地。锐与知府张文锦治战舰，日督士肄水战。十四年六月丙子，宸濠反。东下，焚彭泽、湖口、望江。己丑，奄至安庆城下，舟五十余艘。锐、文锦与指挥崔文、同知林有禄、通判何景暘、怀宁知县王诰等御之江浒。已，收兵入城，被围。锐、文军城西，文锦、有禄军城北，景抃、诰军东南。城西尤要冲，锐昼夜拒战，杀伤贼二百余，斩其间谍，乃稍却。
　　七月丁酉，贼悉兵至，号十万，舳舻相衔六十余里。宸濠乘黄舰，泊黄石矶，身自督战。江西佥事潘鹏在贼军，安庆人也，宸濠令谕降。呼锐及文锦语，众心颇摇。吏黄洲者，以大义责数之，鹏惭而退。既复持伪檄至，其家僮见，遥呼之，锐腰斩以徇。将射鹏，鹏遁去，众心乃定。贼怒，围城数周，攻益急。锐等殊死战。贼云楼数十瞰城中，城中亦造飞楼射贼，夜缒人焚贼楼。贼置天梯，广二丈，高于城，版蔽之，前后有门，伏兵其中，轮转以薄城。城上束苇沃膏，燃其端，梯稍近即投之，须臾尽焚，贼多死。时军卫卒不满百，乘城皆民兵。老弱妇女馈饷，人运石一二，数日积如山。贼攻城，城上或投石，或沸汤沃之，贼辄伤。锐等射书贼营，谕令解散，有亡去者。乃募死士夜劫贼营，贼大惊扰，比晓稍定。宸濠惭愤，谓其下曰：“安庆且不克，安望南都。”会闻伍文定等破南昌，遂解围去。文出城袭击，又破之，旬有八日而围解。
　　事闻，武宗大喜，擢锐参将，分守安徽池、太、宁国及九江、铙、黄。锐荐郑岳、胡世宁，帝即召用。世宗立，论功，擢都督佥事，廕子世千户。再迁佥书左府，改南京右府。充总兵官，镇辽东。改督漕运，镇淮安。嘉靖十年为巡按御史李循义劾罢，逾年卒。
　　崔文，世为安庆卫指挥使，守城劳亚于锐。世宗录其功，超三阶为都指挥使，廕子世百户。江、淮多盗，廷议设总兵官，督上下江防，擢文都督佥事任之。改莅南京前府，专督操江、久之，卒。
　　赞曰：卫青等当承平时，不逞窃发，列城扰攘，赖其戡定。虽所敌非坚，然勇敢力战，功多可纪。或遂身膏原野，若何洪、刘雄、冯祯辈，壮节有足惜者。钺以心计定乱，锐以城守摧逆，干城之寄，克称庙谟。神英、曹雄亦有劳绩，而以附阉损名，且获罪。为将者其以跅弛为戒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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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六十四




列传第六十四
　　○李贤  吕原子常  岳正  彭时  商辂  刘定之
　　李贤，字原德，邓人。举乡试第一，宣德八年成进士。奉命察蝗灾于河津，授验封主事，少师杨士奇欲一见，贤竟不往。
　　正统初，言：“塞外降人居京师者盈万，指挥使月俸三十五石，实支仅一石，降人反实支十七石五斗，是一降人当京官十七员半矣。宜渐出之外，省冗费，且消患未萌。”帝不能用。时诏文武臣诰敕，非九年不给。贤言：“限以九年，或官不能满秩，或亲老不待，不得者十八九，无以劝臣下。请仍三年便。”从之。迁考功郎中，改文选。扈从北征，师覆脱还。
　　景泰二年二月上正本十策，曰勤圣学，顾箴警，戒嗜欲，绝玩好，慎举措，崇节俭，畏天变，勉贵近，振士风，结民心。帝善之，命翰林写置左右，备省览。寻又陈车战火器之利，帝颇采纳。是冬，擢兵部右侍郎，转户部。也先数贡马，贤谓辇金帛以强寇自弊，非策。因陈边备废驰状，于谦请下其章厉诸将。转吏部，采古二十二君行事可法者。曰《鉴古录》，上之。
　　英宗复位，命兼翰林学士，入直文渊阁，与徐有贞同预机务。未几，进尚书。贤气度端凝，奏对皆中机宜，帝深眷之。山东饥，发帑振不足，召有贞及贤议，有贞谓颁振多中饱。贤曰：“虑中饱而不贷，坐视民死，是因噎废食也。。”遂命增银。
　　石亨、曹吉祥与有贞争权，并忌贤。诸御史论亨、吉祥，亨、吉祥疑出有贞、贤意，诉之帝，下二人狱。会有风雷变，得释，谪贤福建参政。未行，王翱奏贤可大用，遂留为吏部左侍郎。逾月，复尚书，直内阁如故。亨知帝向贤，怒，然无可如何，乃佯与交欢。贤亦深自匿，非宣召不入，而帝益亲贤，顾问无虚日。
　　孛来近塞猎。亨言传国玺在彼，可掩而取，帝色动。贤言衅不可启，玺不足宝，事遂寝。亨益恶贤。时帝亦厌亨、吉祥骄横，屏人语贤曰：“此辈干政，四方奏事者先至其门，为之奈何？”贤曰：“陛下惟独断，则趋附自息。”帝曰：“向尝不用其言，乃怫然见辞色。”贤曰：“愿制之以渐。”当亨、吉祥用事，贤顾忌不敢尽言，然每从容论对，所以裁抑之者甚至。及亨得罪，帝复问贤“夺门”事。贤曰：“‘迎驾’则可，‘夺门’岂可示后？天位乃陛下固有，‘夺’即非顺。且尔时幸而成功，万一事机先露，亨等不足惜，不审置陛下何地！”帝悟曰：“然。”贤曰：“若郕王果不起，群臣表请陛下复位，安用扰攘为？此辈又安所得邀升赏，招权纳贿安自起？老成耆旧依然在职，何至有杀戮降黜之事致干天象？《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正谓此也。”帝曰：“然。”诏自今章奏勿用“夺门”字，并议革冒功者四千余人。至成化初，诸被革者诉请。复以贤言，并夺太平侯张瑾、兴济伯杨宗爵，时论益大快之。
　　帝既任贤，所言皆见听。于谦尝分遣降人南征，陈汝言希宦官指，尽召之还。贤力言不可。帝曰：“吾亦悔之。今已就道，后当听其愿去者。”帝忧军官支俸多，岁入不给。贤请汰老弱于外，则费省而人不觉。帝深纳焉。时岁有边警，天下大水，江南北尤甚。贤外筹边计，内请宽百姓，罢一切征求。帝用其言，四方得苏息。七年二月，空中有声，帝欲禳之，命贤撰青词。贤言君不恤民，天下怨叛，厥有鼓妖。因请行宽恤之政，又请罢江南织造，清锦衣狱，止边臣贡献，停内外采买。帝难之。贤执争数四，同列皆惧。贤退曰：“大臣当知无不言，可卷舌偷位耶？”终天顺之世，贤为首辅，吕原、彭时佐之，然贤委任最专。
　　初，御史刘濬劾柳溥败军罪，触帝怒。贤言御史耳目官，不宜谴。石亨谮贤曲护。帝浸疏贤，寻悟，待之如初。每独对，良久方出。遇事必召问可否，或遣中官就问。贤务持大体，尤以惜人才、开言路为急。所荐引年富、轩輗、耿九畴、王竑、李秉、程信、姚夔、崔恭、李绍等，皆为名臣。时劝帝延见大臣，有所荐，必先与吏、兵二部论定之。及入对，帝访文臣，请问王翱；武臣，请问马昂。两人相左右，故言无不行，而人不病其专，惟群小与为难。
　　曹钦之反也，击贤东朝房，执将杀之，逼草奏释己罪。赖王翱救，乃免。贤密疏请擒贼党。时方扰攘，不知贤所在。得疏，帝大喜。裹伤入见，慰劳之，特加太子太保。贤因言，贼既诛，急宜诏天下停不急务，而求直言以通闭塞。帝从之。
　　门达方用事，锦衣官校恣横为剧患。贤累请禁止，帝召达诫谕之。达怙宠益骄，贤乘间复具陈达罪，帝复召戒达。达衔次骨，因袁彬狱陷贤，贤几不免，语载达传。
　　帝不豫，卧文华殿。会有间东宫于帝者，帝颇惑之，密告贤。贤顿首伏地曰：“此大事，愿陛下三思。”帝曰：“然则必传位太子乎？”贤又顿首曰：“宗社幸甚。”帝起，立召太子至。贤扶太子令谢。太子谢，抱帝足泣，帝亦泣，谗竟不行。
　　宪宗即位，进少保、华盖殿大学士，知经筵事。是年春，日黯无光，贤偕同官上言：“日，君象。君德明，则日光盛。惟陛下敬以修身，正以御下，刚以断事，明以察微，持之不怠，则天变自弭，和气自至。”翌日又言：“天时未和，由阴气太盛。自宣德至天顺间，选宫人太多，浣衣局没官妇女愁怨尤甚，宜放还其家。”帝从之，中外欣悦。五月大雨雹，大风飘瓦，拔郊坛树。贤言：“天威可畏，陛下当凛然加省，无狎左右近幸。崇信老成，共图国是。”有司请造卤簿。贤言：“内库尚有未经御者，今恩诏甫颁，方节财用，奈何复为此。”帝即日寝之。每遇灾变，必与同官极陈无隐，而于帝初政，申诫尤切。
　　门达既窜，其党多投匿名书构贤。贤乞罢，有诏慰留。吴后废，言官请诛牛玉，语侵贤，又有造蜚语构贤者。帝命卫士宿贤家，护出入。成化二年三月遭父丧，诏起复。三辞不许，遣中官护行营葬。还至京，又辞。遣使宣意，遂视事。其年冬卒，年五十九。帝震悼，赠太师，谥文达。
　　贤自以受知人主，所言无不尽。景帝崩，将以汪后殉葬，用贤言而止。惠帝少子幽禁已六十年，英宗怜欲赦之，以问贤。贤顿首曰：“此尧、舜用心也！天地祖宗实式凭之。”帝意乃决。帝尝祭山川坛，以夜出未便，欲遣官代祀。贤引祖训争之，卒成礼而还。尝言内帑余财，不以恤荒济军，则人主必生侈心，而移之于土木祷祠声色之用。前后频请发帑振贷恤边，不可胜计。故事，方面官敕三品京官保举。贤患其营竞，令吏部每缺举二人，请帝简用。并推之例始此。
　　自三杨以来，得君无如贤者。然自郎署结知景帝，超擢侍郎，而所著书顾谓景帝为荒淫。其抑叶盛，挤岳正，不救罗伦，尤为世所惜云。
　　吕原，字逢原，秀水人。父嗣芳，万泉教谕。兄本，景州训导。嗣芳老，就养景州，与本相继卒。贫不能归葬，厝于景，原时至墓恸哭。久之，奉母南归，家益贫。知府黄懋奇原文，补诸生，遣入学，举乡试第一。
　　正统七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十二年，与侍讲裴纶等十人同选入东阁肄业，直经筵。景泰初，进侍讲，与同官倪谦授小内侍书于文华殿东庑。帝至，命谦讲《国风》。原讲《尧典》，皆称旨。问何官，并以中允兼侍讲对。帝曰：“品同耳，何相兼为？”进二人侍讲学士，兼中允。寻进左春坊大学士。
　　天顺初，改通政司右参议，兼侍讲。徐有贞、李贤下狱之明日，命入内阁预机务。石享、曹吉祥用事，贵倨，独敬原。原朝会衣青袍，亨笑曰：“行为先生易之。”原不答。寻与岳正列亨、吉祥罪状，疏留中。二人怒，摘敕谕中语，谓阁臣谤讪。帝大怒，坐便殿，召对，厉声曰：“正大胆敢尔！原素恭谨，阿正何也？”正罢去，原得留。李贤既复官入阁柄政，原佐之。未几，彭时亦入，三人相得甚欢。贤通达，遇事立断。原济以持重，庶政称理。其年冬，进翰林院学士。
　　六年，遭母丧，水浆不入口三日。诏葬毕即起视事。原乞终制。不允。乃之景州，启父兄殡归葬，舟中寝苫哀毁。体素丰，至是羸瘠。抵家甫襄事而卒，年四十五。赠礼部左侍郎，谥文懿。
　　原内刚外和，与物无竞。性俭约，身无纨绮。归装惟赐衣数袭，分禄恤宗姻。
　　子常，字秉之。以廕补国子生，供事翰林，迁中书舍人。疏乞应试，所司执故事不许。宪宗特许之，遂举顺天乡试。舍人得赴试自常始。累迁礼部郎中，好学能文，谙掌故。琉球请岁一入贡，回回贡使乞道广东归国，皆以非制格之。以荐进南京太仆寺少卿。故事，太仆马数，不令他官知。以是文籍磨灭，登耗无稽。常曰：“他官不与闻，是也；当职者，可贸贸耶？”议请三年一校勘，著为例。累迁南京太常卿，辑《典故因革》若干卷。正德初，致仕归。
　　岳正，字季方，漷县人。正统十三年会试第一，赐进士及第，授编修，进左赞善。
　　天顺初，改修撰，教小内侍书。阁臣徐有贞、李贤下狱，帝既用吕原预政，顷之，薛瑄又致仕，帝谋代者。王翱以正荐，遂召见文华殿。正长身美须髯，帝遥见，色喜。既登陛，连称善。问年几何，家安在，何年进士，正具以对。复大喜曰：“尔年正强仕，吾北人，又吾所取士，今用尔内阁，其尽力辅朕。”正顿首受命。趋出，石亨、张軏遇之左顺门，愕然曰：“何自至此？”比入，帝曰：“朕今日自择一阁臣。”问为谁，帝曰：“岳正。”两人阳贺。帝曰：“但官小耳，当与吏部左侍郎兼学士。”两人曰：“陛下既得人，俟称职，加秩未晚。”帝默然，遂命以原官入阁。
　　正素豪迈，负气敢言。及为帝所拔擢，益感激思自效。掌钦天监侍郎汤序者，亨党也，尝奏灾异，请尽去奸臣。帝问正，正言：“奸臣无指名。即求之，人人自危。且序术浅，何足信也。”乃止。有僧为妖言，锦衣校逻得之，坐以谋反。中官牛玉请官逻者，正言：“事纵得实，不过坐妖言律，逻者给赏而已，不宜与官。”僧党数十人皆得免。或为匿名书列曹吉祥罪状，吉祥怒，请出榜购之。帝使正撰榜格，正与吕原入见曰：“为政有体，盗贼责兵部，奸宄责法司，岂有天子出榜购募者？且事缓之则自露，急之则愈匿，此人情也。”帝是其言，不问。亨从子彪镇大同，献捷，下内阁问状。使者言捕斩无算，不能悉致，皆枭置林木间。正按地图指诘之，曰：“某地至某地，皆沙漠，汝枭置何所？”其人语塞。
　　时亨、吉祥恣甚，帝颇厌之。正从容言：“二人权太重，臣请以计间之。”帝许焉。正出见吉祥曰：“忠国公常令杜清来此何为者？”吉祥曰：“辱石公爱，致诚款耳。”正曰：“不然，彼使伺公所为耳。”因劝吉祥辞兵柄。复诣亨，谕令自戢。亨、吉祥揣知正意，怒。吉祥见帝，免冠，泣请死。帝内愧，慰谕之，召正责漏言。
　　会承天门灾，正极言亨将为不轨，且言：“陈汝言，小人。今既为尚书，可用卢彬为侍郎。二人者俱谲悍，若同事必相齮龁，乘其隙可并去之。”徐有贞再下狱，复云：“用有贞则天变可弭。”帝皆不纳。及敕谕廷臣，命正视草。正草敕曰：“乃者承天门灾，朕心震惊，罔知所措。意敬天事神，有未尽欤？祖宗成宪有不遵欤？善恶不分，用舍乖欤？曲直不辨，刑狱冤欤？征调多方，军旅劳欤？赏赉无度，府库虚欤？请谒不息，官爵滥欤？贿赂公行，政事废欤？朋奸欺罔，附权势欤？群吏弄法，擅威福欤？征敛徭役太重，而闾阎靡宁欤？谗谄奔竞之徒幸进，而忠言正士不用欤？抑有司阘茸酷暴，贪冒无厌，而致军民不得其所欤？此皆伤和致灾之由，而朕有所未明也。今朕省愆思咎，怵惕是存。尔群臣休戚惟均，其洗心改过，无蹈前非，当行者直言无隐。”敕下，举朝传诵。而亨、吉祥构蜚语，谓正卖直谤讪。帝怒，命仍授内侍书。明日，谪钦州同知。道漷，以母老留旬日。陈汝言令巡校言状，且言正尝夺公主田。遂逮系诏狱，杖百，戍肃州。行至涿，夜宿传舍。手拲急，气奔且死。涿人杨四醉卒酒，脱正拲，刳其中，且厚赂卒，乃得至戍所。亨、吉祥既诛，帝谓李贤曰：“岳正固尝言之。”贤曰：“正有老母，得放归田里，幸甚。”乃释为民。
　　宪宗立，御史吕洪等请复正与杨瑄官，诏正以原官直经筵，纂修《英宗实录》。初，正得罪，都督佥事季鐸乞得其宅，至是敕还正。正还朝，自谓当大用，而贤欲用为南京祭酒，正不悦。忌者伪为正劾贤疏草，贤嗛之。
　　成化元年四月，廷推兵部侍郎清理贴黄，以正与给事中张宁名并上。诏以为私，出正为兴化知府，而宁亦补外。正至官，筑堤溉田数千顷，节缩浮费，经理预备仓，欲有所兴革。乡士大夫不利其所为，腾谤言。正亦厌吏职，五年入觐，遂致仕。又五年卒，年五十五。无子，大学士李东阳、御史李经，其婿也。
　　正博学能文章，高自期许，气屹屹不能下人。在内阁才二十八日，勇事敢言，便殿论奏，至唾溅帝衣。有规以信而后谏者，慨然曰：“上顾我厚，惧无以报称，子乃以谏官处我耶？”英宗亦悉其忠，其在戍所，尝念之曰：“岳正倒好，只是大胆。”正闻自为像赞，述帝前语，末言：“臣尝闻古人之言，盖将之死而靡憾也。”其自信不回如此。然意广才疏，欲以纵横之术离散权党，反为所噬，人皆迂而惜之。嘉靖中，追赠太常寺卿，谥文肃。
　　彭时，字纯道，安福人。正统十三年进士第一，授修撰。明年，郕王监国，令同商辂入阁预机务。闻继母忧，力辞，不允，乃拜命。释褐逾年参大政，前此未有也。寻进侍读。
　　景泰元年，以兵事稍息，得请终制。然由此忤旨。服除，命供事翰林院，不复与阁事。易储，迁左春坊大学士。《寰宇通志》成，迁太常寺少卿。俱兼侍读。
　　天顺元年，徐有贞既得罪，岳正、许彬相继罢。帝坐文华殿召见时，曰：“汝非朕所擢状元乎？”时顿首。明日仍命入阁，兼翰林院学士。阁臣自三杨后，进退礼甚轻。为帝所亲擢者，唯时与正二人。而帝方向用李贤，数召贤独对。贤雅重时，退必咨之。时引义争可否，或至失色。贤初小忤，久亦服其谅直，曰：“彭公，真君子也。”慈寿皇太后上尊号，诏告天下。时欲推恩，贤谓一年不宜再赦。时曰：“非赦也，宜行优老典。朝臣父母七十与诰敕，百姓八十给冠带，是‘老吾老以及人之老’也。”贤称善，即奏行之。
　　帝爱时风度，选庶吉士。命贤尽用北人，南人必若时者方可。贤以语时。俄中官牛玉宣旨，时谓玉曰：“南士出时上者不少，何可抑之？”已，选十五人，南六人与焉。
　　门达构贤，帝惑之，曰：“去贤，行专用时矣。”或传其语，时矍然曰：“李公有经济才，何可去？”因力直之。且曰：“贤去，时不得独留。”语闻，帝意乃解。
　　帝大渐，口占遗命，定后妃名分，勿以嫔御殉葬，凡四事，付阁臣润色。时读竟，涕下，悲怆不自胜。中官复命，帝亦为陨涕。
　　宪宗即位，议上两宫尊号。中官夏时希周贵妃旨，言钱后久病，不当称太后。而贵妃，帝所生母，宜独上尊号。贤曰：“遗诏已定，何事多言。”时曰：“李公言是也。朝廷所以服天下，在正纲常。若不尔，损圣德非小。”顷之，中官复传贵妃旨：“子为皇帝，母当为太后，岂有无子而称太后者？宣德间有故事。”贤色变，目时。时曰：“今日事与宣德间不同。胡后表让位，退居别宫，故在正统初不加尊。今名分固在，安得为比？”中官曰：“如是何不草让表？”时曰：“先帝存日未尝行，今谁敢草？若人臣阿意顺从，是万世罪人也。”中官厉声怵以危语。时拱手向天曰：“太祖、太宗神灵在上，孰敢有二心！钱皇后无子，何所规利而为之争？臣义不忍默者，欲全主上圣德耳。若推大孝之心，则两宫并尊为宜。”贤亦极言之，议遂定。及将上宝册，时曰：“两宫同称则无别，钱太后宜加两字，以便称谓。”乃尊为慈懿皇太后，贵妃为皇太后。越数日，中官覃包至内阁曰：“上意固如是。但迫于太后，不敢自主，非二公力急，几误大事。”时阁臣陈文默无语，闻包言，甚愧。礼成，进吏部右侍郎，兼学士，同知经筵。
　　成化改元，进兵部尚书，兼官如故。明年秋，乞归省。三年二月诏趣还朝，《英宗实录》成，加太子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
　　四年，慈懿太后崩，诏议山陵。时及商辂、刘定之言：“太后作配先帝，正位中宫，陛下尊为太后，诏示天下。先帝全夫妇之伦，陛下尽母子之爱，于义俱得。今梓宫当合葬裕陵，主当祔庙，此不易之礼。比闻欲别卜葬地，臣等实怀疑惧。窃谓皇上所以迟疑者，必以今皇太后万寿后，当与先帝同尊，自嫌二后并配，非祖宗制。考之于古，汉文帝尊所生母薄太后，而吕后仍祔长陵。宋仁宗追尊生母李宸妃，而刘后仍祔太庙。今若陵庙之制稍有未合，则有乖前美，贻讥来叶。”于是诸大臣相继言之。帝犹重违太后意，时偕朝臣伏文华门泣请。帝与太后皆感动，始从时议。
　　彗见三台，时等言：“外廷大政固所当先，宫中根本尤为至急。谚云‘子出多母’。今嫔嫱众多，维熊无兆。必陛下爱有所专，而专宠者已过生育之期故也。望均恩爱，为宗社大计。”时帝专宠万贵妃，妃年已近四十，时故云然。又言：“大臣黜陟，宜断自宸衷，或集群臣佥议。不可悉委臣下，使大权旁落。”帝虽不能从，而心嘉其忠。
　　都御史项忠讨满四不利。朝议命抚宁侯硃永将京军往赴。永故难其行，多所邀请。时恶其张大，且度军可无行，第令整装待。会忠驰奏，已围贼石城。帝遣中官怀恩、黄赐偕兵部尚书白圭、程信等至阁议。时曰：“贼四出攻剽，锋诚不可当。今入石城自保，我军围甚固，此困兽易擒耳。”信曰：“安知忠不退师？”时曰：“彼部分已定，何故自退？且今出师，度何时到？”信曰：“来春。”时曰：“如此，益缓不及事。事成败，冬月决矣。”信忿，出危言曰：“忠若败，必斩一二人，然后出师。”众危之，问时何见。曰：“观忠疏曲折，知其能。若闻别遣禁军，将退避不敢任，贼不可知矣。”时惟商辂然其言。至冬，贼果平，人乃大服。改吏部尚书。
　　五年得疾在告。逾三月，帝趣赴阁视事，免朝参。是冬，无雪。疏言：“光禄寺采办，各城门抽分，掊克不堪。而献珍珠宝石者，倍估增直，渔竭帑藏。乞革其弊，以惠小民。”帝优诏褒纳。畿辅、山东、河南旱，请免夏税盐钞，及太仆寺赔课马。京师米贵，请发仓储五十万石平粜。并从之。时以旧臣见倚重，遇事争执无所避。而是时帝怠于政，大臣希得见。万安同在阁，结中贵戚畹，上下壅隔，时颇怀忧。
　　七年，疾复作，乞致仕。帝慰留之，不得去。冬，彗复见，时言政本七事：一，毋惑佛事，糜金钱；二，传旨专委司礼监，毋令他人，以防诈伪；三，延见大臣议政事；四，近幸赐予太多，工匠冒官无纪，而重囚死徙者，法不蔽罪。宜戒淫刑僭赏；五，虚怀受谏，勿恶切直；六，戒廷臣毋依违，凡政令失当，直言论奏；七，清理牧马草地，减退势要庄田。皆切中时弊。
　　宁晋伯刘聚为从父太监永诚请封谥，且乞祠额，礼部执故事却之。帝特赐额曰“褒功”，命内阁拟封谥。时等言：“即予永诚，将来守边内臣皆援此陈乞，是变祖宗法自今日始。”或言宋童贯封王，时曰：“贯封王在徽宗末年，岂盛世事耶？”乃寝。
　　时每因灾变上言，或留中，或下所司，多阻隔，悒悒不得志。五年以后，凡七在告，帝辄命医就视，数遣内臣赐赉。十一年正月，以秩满进少保。逾月卒，年六十。赠太师，谥文宪。
　　时立朝三十年，孜孜奉国，持正存大体，公退未尝以政语子弟。有所论荐，不使其人知。燕居无惰容，服御俭约，无声乐之奉，非其义不取，有古大臣风。
　　商辂，字弘载，淳安人。举乡试第一。正统十年，会试、殿试皆第一。终明之世，三试第一者，辂一人而已。除修撰，寻与刘俨等十人进学东阁。辂丰姿瑰伟，帝亲简为展书官。郕王监国，以陈循、高谷荐入内阁，参机务。徐珵倡南迁议，辂力沮之。其冬，进侍读。景泰元年遣迎上皇于居庸，进学士。
　　三年，锦衣指挥卢忠令校尉上变，告上皇与少监阮浪、内使王瑶图复位。帝震怒，捕二人下诏狱，穷治之。忠筮于术者同寅，寅以大义折之，且曰：“此大凶兆，死不足赎。”忠惧，佯狂以冀免。辂及中官王诚言于帝曰：“忠病风，无足信，不宜听妄言，伤大伦。”帝意少解。乃并下忠狱，坐以他罪，降为事官立功。杀瑶，锢浪于狱，事得不竟。
　　太子既易，进兵部左侍郎，兼左春坊大学士如故，赐第南薰里。塞上腴田率为势豪侵据，辂请核还之军。开封、凤阳诸府饥民流济宁、临清间，为有司驱逐。辂忧其为变，请招垦畿内八府闲田，给粮种，民皆有所归。钟同、章纶下狱，辂力救得无死。《寰宇通志》成，加兼太常卿。
　　景帝不豫，群臣请建东宫，不许。将继奏，辂援笔曰：“陛下宣宗章皇帝之子，当立章皇帝子孙。”闻者感动。以日暮，奏未入，而是夜石亨辈已迎复上皇。明日，王文、于谦等被收，召辂与高谷入便殿，温旨谕之，命草复位诏。亨密语辂，赦文毋别具条款。辂曰：“旧制也，不敢易。”亨辈不悦，讽言官劾辂朋奸，下之狱。辂上书自诉《复储疏》在礼部，可覆验，不省。中官兴安稍解之，帝愈怒。安曰：“向者此辈创议南迁，不审置陛下何地。”帝意渐释，乃斥为民。然帝每独念“辂，朕所取士，尝与姚夔侍东宫”，不忍弃之。以忌者，竟不复用。
　　成化三年二月召至京，命以故官入阁。辂疏辞，帝曰：“先帝已知卿枉，其勿辞。”首陈勤学、纳谏、储将、防边、省冗官、设社仓、崇先圣号、广造士法凡八事。帝嘉纳之。其言纳谏也，请召复元年以后建言被斥者。于是罗伦、孔公恂等悉复官。
　　明年，彗星见，给事中董旻、御史胡深等劾不职大臣，并及辂。御史林诚诋辂曾与易储，不宜用，帝不听。辂因求罢。帝怒，命廷鞫诸言者，欲加重谴。辂曰：“臣尝请优容言者，今论臣反责之，如公论何？”帝悦，旻等各予杖复职。寻进兵部尚书。久之，进户部。《宋元通鉴纲目》成，改兼文渊阁大学士。皇太子立，加太子少保，进吏部尚书。十三年进谨身殿大学士。
　　辂为人，平粹简重，宽厚有容，至临大事，决大议，毅然莫能夺。
　　仁寿太后庄户与民争田，帝欲徙民塞外。辂曰：“天子以天下为家，安用皇庄为？”事遂寝。乾清宫门灾，工部请采木川、湖。辂言宜少缓，以存警畏，从之。
　　悼恭太子薨，帝以继嗣为忧。纪妃生皇子，六岁矣，左右畏万贵妃，莫敢言。久之，乃闻于帝。帝大喜，欲宣示外廷，遣中官至内阁谕意。辂请敕礼部拟上皇子名，于是廷臣相率称贺。帝即命皇子出见廷臣。越数日，帝复御文华殿，皇子侍，召见辂及诸阁臣。辂顿首曰：“陛下践祚十年，储副未立，天下引领望久矣。当即立为皇太子，安中外心。”帝颔之。是冬，遂立皇子为皇太子。
　　初，帝召见皇子留宫中，而纪妃仍居西内。辂恐有他患，难显言，偕同官上疏曰：“皇子聪明岐嶷，国本攸系。重以贵妃保护，恩逾己出。但外议谓皇子母因病别居，久不得见。宜移就近所，俾母子朝夕相接，而皇子仍藉抚育于贵妃，宗社幸甚。”由是纪妃迁永寿宫。逾月，妃病笃。辂请曰：“如有不讳，礼宜从厚。”且请命司礼监奉皇子，过妃宫问视，及制衰服行礼。帝皆是之。
　　帝将复郕王位号，下廷议。辂极言王有社稷功，位号当复，帝意遂决。帝建玉皇阁于宫北，命内臣执事，礼与郊祀等，辂等争罢之。黑眚见，疏弭灾八事，曰：番僧国师法王，毋滥赐印章；四方常贡外，勿受玩好；许诸臣直言；分遣部使虑囚，省冤狱；停不急营造，实三边军储；守沿边关隘；设云南巡抚。帝优诏褒纳。
　　中官汪直之督西厂也，数兴大狱。辂率同官条直十一罪，言：“陛下委听断于直，直又寄耳目于群小如韦瑛辈。皆自言承密旨，得颛刑杀，擅作威福，贼虐善良。陛下若谓擿奸禁乱，法不得已，则前此数年，何以帖然无事？且曹钦之变，由逯杲刺事激成，可为惩鉴。自直用事，士大夫不安其职，商贾不安于途，庶民不安于业，若不亟去，天下安危未可知也。”帝愠曰：“用一内竖，何遽危天下，谁主此奏者？”命太监怀恩传旨，诘责厉甚。辂正色曰：“朝臣无大小，有罪皆请旨逮问，直擅抄没三品以上京官。大同、宣府，边城要害，守备俄顷不可缺。直一日械数人。南京，祖宗根本地，留守大臣，直擅收捕。诸近侍在帝左右，直辄易置。直不去，天下安得无危？”万安、刘珝、刘吉亦俱对，引义慷慨，恩等屈服。辂顾同列谢曰：“诸公皆为国如此，辂复何忧。”会九卿项忠等亦劾直，是日遂罢西厂。直虽不视厂事，宠幸如故。谮辂尝纳指挥杨晔贿，欲脱其罪。辂不自安，而御史戴缙复颂直功，请复西厂，辂遂力求去。诏加少保，赐敕驰传归。辂既去，士大夫益俯首事直，无敢与抗者矣。
　　钱溥尝以不迁官，作《秃妇传》以讥辂。高瑶请复景帝位号，黎淳疏驳，极诋辂。辂皆不为较，待之如平时。万贵妃重辂名，出父像，属为赞，遗金帛甚厚。辂力辞，使者告以妃意。辂曰：“非上命，不敢承也。”贵妃不悦，辂终不顾。其和而有执如此。
　　及谢政，刘吉过之，见其子孙林立，叹曰：“吉与公同事历年，未尝见公笔下妄杀一人，宜天之报公厚。”辂曰：“正不敢使朝廷妄杀一人耳。”居十年卒，年七十三。赠太傅，谥文毅。
　　子良臣，成化初进士，官翰林侍讲。
　　刘定之，字主静，永新人。幼有异禀。父授之书，日诵数千言。不令作文，一日偶见所为《祀灶文》。大异之。举正统元年会试第一，殿试及第，授编修。
　　京城大水，应诏陈十事，言：“号令宜出大公，裁以至正，不可苟且数易。公卿侍从，当数召见，察其才能心术而进退之。降人散处京畿者，宜渐移之南方。郡县职以京朝官补，使迭相出入，内外无畸重。荐举之法，不当拘五品以上。可仿唐制，朝臣迁秩，举一人自代，吏部籍其名而简用之。武臣子孙，教以韬略。守令牧养为先务，毋徒取干办。群臣遭丧，乞永罢起复以教孝。僧尼蠹国当严绝。富民输粟授官者，有犯宜追夺。”疏入留中。十三年，弟寅之与乡人相讦，辞连定之。下狱，得白。秩满，进侍讲。
　　景帝即位，复上言十事，曰：
　　自古如晋怀、愍、宋徽、钦，皆因边塞外破，籓镇内溃，救援不集，驯致播迁。未有若今日以天下之大，数十万之师，奉上皇于漠北，委以与寇者也。晋、宋遭祸乱，弃故土，偏安一隅，尚能奋于既衰，以御方张之敌。未有若今日也先乘胜直抵都城。以师武臣之众，既不能奋武以破贼，又不能约和以迎驾。听其自来而自去者也。国势之弱，虽非旦夕所能强，岂可不思自强之术而力行之。臣愚敢略陈所见。
　　近日京军之战，但知坚壁持重，而不能用奇制胜。至前败而后不救，左出而右不随。谓宜仿宋吴玠、吴璘三叠阵法，互相倚恃，迭为救护。至铁骑冲突，必资刀斧以制之。郭子仪破安禄山八万骑，用千人执长刀如墙而进。韩世忠破兀术拐子马，用五百人执长斧，上揕人胸，下斫马足。是刀斧挥霍便捷，优于火枪也。
　　紫荆、居庸二关，名为关塞，实则坦途。今宜增兵士，缮亭障，塞蹊隧。陆则纵横掘堑，名曰“地网”。水则氵猪泉令深，名曰“水柜”。或多植榆柳，以制奔突，或多招乡勇，以助官军。此皆古所尝为，已有明效。
　　往者奉使之臣，充以驿人驵夫，招衅启戎，职此之故。今宜择内蕴忠悃，外工专对，若陆贾、富弼其人者，使备正介之选，庶不失辞辱国。
　　臣于上皇朝，乞徙漠北降人，知谋短浅，未蒙采纳。比乘国衅，奔归故土，寇掠畿甸者屡见告矣。宜乘大兵聚集时，迁之南方。使与中国兵民相错杂，以牵制而变化之。且可省俸给，减漕輓，其事甚便。
　　天下农出粟，女出布，以养兵也。兵受粟于仓，受布于库，以卫国也。向者兵士受粟布于公门，纳月钱于私室。于是手不习击刺之法，足不习进退之宜。第转货为商，执技为工，而以工商所得，补纳月钱。民之膏血，兵之气力，皆变为金银以惠奸宄。一旦率以临敌，如驱羊拒狼，几何其不败也！今宜痛革其弊，一新简练之政，将帅踵旧习者诛毋赦。如是而兵威不振者，未之有也。
　　守令朘民，犹将帅之剥兵也。宜严纠考，慎黜陟。犯赃者举主与其罚，然后贪墨者寡，荐举者慎，民安而邦本固矣。
　　古贩缯屠狗之夫，俱足助成帝业。今于谦、杨善亦非出自将门。然将能知将，宜令各举所知，不限门阀。公卿侍从，亦令举勇力知谋之士，以备将材。庶搜罗既广，御侮有人。
　　昔者汉图恢复，所恃者诸葛亮。南宋御金，所恃者张浚。彼皆忠义夙著，功业久立。及街亭一败，亮辞丞相。符离未捷，浚解都督，何则？赏罚明则将士奋也。昨德胜门下之战，未闻摧陷强寇，但迭为胜负，互杀伤而已。虽不足罚，亦不足赏。乃石亨则自伯进侯，于谦则自二品迁一品。天下未闻其功，但见其赏，岂不怠忠臣义士之心乎？可令仍循旧秩，勿躐新阶，他日勋名著而爵赏加，正未为晚。夫既与不忍夺者，姑息之政；既进不肯退者，患失之心。上不行姑息之政，下不怀患失之心，则治平可计日而望也。
　　向者御史建白，欲令大臣入内议政，疏寝不行。夫人主当总揽威权，亲决机务。政事早朝未决者，日御便殿，使大臣敷奏。言官察其邪正而纠劾之，史官直书简册，以示惩劝。此前代故事，祖宗成法也，愿陛下遵而行之。若仅封章入奏，中旨外传，恐偏听独任，致生奸乱，欲治化之成难矣。
　　人主之德，欲其明如日月以察直枉，仁如天地以覆群生，勇如雷霆以收威柄。故司马光之告君，以仁明武为言，即《中庸》所谓知仁勇也。知仁勇非学而能之哉？夫经莫要于《尚书》、《春秋》，史莫正于《通鉴纲目》。陛下留心垂览。其于君也，既知禹、汤、文、武之所以兴，又知桀、纣、幽、厉之所以替，而趋避审矣。于驭内臣也，既知有吕强、张承业之忠，又知有仇士良、陈弘志之恶；于驭廷臣也，既知有萧、曹、房、杜之良，又知有李林甫、杨国忠之奸，而用舍当矣。如是则于知仁勇之德，岂不大有助哉。苟徒如向者儒臣进讲，诵述其善，讳避其恶，是犹恐道路之有陷阱，闭目而过之，其不至于冥行颠仆者几何。
　　今天下虽遭大创，尚如金瓯之未缺。诚能本圣学以见之政治，臣见国势可强，仇耻可雪，兄弟之恩可全，祖宗之制可复，亦何惮而不为此。
　　书奏，帝优诏答之。
　　三年迁洗马。也先使者乞遣报使，帝坚不许。定之疏引故事以请，帝下廷议，竟不果遣。久之，迁右庶子。天顺改元，调通政司左参议，仍兼侍讲。寻进翰林学士。宪宗立，进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直经筵。
　　成化二年十二月，以本官入直文渊阁，进工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江西、湖广灾，有司方征民赋。定之言国储充积，仓庾至不能容。而此张口待哺之氓，乃责其租课，非圣主恤下意。帝感其言，即命停征。四年进礼部左侍郎。万贵妃专宠，皇后希得见，储嗣未兆。郕王女及笄未下嫁。定之因久旱，并论及之。且请经筵兼讲太祖御制诸书，斥异端邪教，勿令害政耗财。帝留其疏不下。五年卒官。赠礼部尚书，谥文安。
　　定之谦恭质直，以文学名一时。尝有中旨命制元宵诗，内使却立以俟。据案伸纸，立成七言绝句百首。又尝一日草九制，笔不停书。有质宋人名字者，就列其世次，若谱系然，人服其敏博。
　　赞曰：英宗之复辟也，当师旅饥馑之余，民气未复，权奸内讧，柱石倾移，朝野多故，时事亦孔棘矣。李贤以一身搘拄其间，沛然若有余。奖厉人材，振饬纲纪。迨宪、孝之世，名臣相望，犹多贤所识拔。伟哉宰相才也。彭时、商辂侃侃守义，尽忠献纳，粹然一出于正。其于慈懿典礼，非所谓善成君德者欤？辂科名与宋王曾、宋庠埒，德望亦无愧焉。吕原、岳正、刘定之虽相业未优，而原之行谊，正之气概，定之之建白，咸有可称，故以时次，并列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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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六十五




列传第六十五
　　○王翱  年富  王竑  李秉  姚夔  王复  林聪  叶盛
　　王翱，字九皋，盐山人。永乐十三年，初会试贡士于行在。帝时欲定都北京，思得北士用之。翱两试皆上第，大喜，特召赐食。改庶吉士，授大理寺左寺正，左迁行人。
　　宣德元年，以杨士奇荐，擢御史，时官吏有罪，不问重轻，许运砖还职。翱请犯赃吏但许赎罪，不得复官，以惩贪黩。帝从之。五年巡按四川。松潘蛮窃发，都督陈怀驻成都，相去八百余里，不能制。翱上便宜五事：请移怀松籓；而松茂军粮于农隙齐力起运，护以官军，毋专累百姓，致被劫掠。吏不给由为民蠹，令自首毋隐；州县土司遍设社学，会川银场岁运米八千余石给军，往返劳费，请令有罪者纳粟自赎。诏所司议详运粮事，而迁蠹吏北京，余悉允行。
　　英宗即位，廷议遣文武大臣出镇守。擢翱右佥都御史，偕都督武兴镇江西，惩贪抑奸，吏民畏爱。正统二年召还院。四年，处州贼流劫广信，命翱往捕，尽俘以还。是年冬，松潘都指挥赵谅诱执国师商巴，掠其财，与同官赵得诬以叛。其弟小商巴怒，聚众剽掠。命翱及都督李安军二万征之。而巡按御史白其枉，诏审机进止。翱至，出商巴于狱，遣人招其弟，抚定余党，而劾诛谅，戍得，复商巴国师。松潘遂平。六年代陈镒镇陕西，军民之借粮不能偿者，核免之。
　　七年冬，提督辽东军务。翱以军令久驰，寇至，将士不力战，因诸将庭谒，责以失律罪，命左右曳出斩之。皆惶恐叩头，愿效死赎。翱乃躬行边，起山海关抵开原，缮城垣，浚沟堑。五里为堡，十里为屯，使烽燧相接。练将士，室鳏寡。军民大悦。又以边塞孤远，军饷匮，缘俗立法，令有罪得收赎。十余年间，得谷及牛羊数十万，边用以饶。
　　八年以九载满，进右副都御史。指挥孙璟鞭杀戍卒，其妻女哭之亦死。他卒诉璟杀一家三人。翱曰：“卒死法，妻死夫，女死父，非杀也。”命璟偿其家葬薶费，璟感激。后参将辽东，追敌三百里，事李秉为名将。
　　十二年与总兵曹义等出塞，击兀良哈，擒斩百余人，获畜产四千六百，进右都御史。十四年，诸将破敌广平山，进左。脱脱不花大举犯广宁，翱方阅兵，寇猝至，众溃。翱入城自保。或谓城不可守，翱手剑曰：“敢言弃城者斩。”寇退，坐停俸半载。
　　景泰三年，召还掌院事。易储，加太子太保。浔、梧瑶乱，总兵董兴、武毅推委不任事，于谦请以翁信、陈旺易之，而特遣一大臣督军务，乃以命翱。两广有总督自翱始。翱至镇，将吏詟服，推诚抚谕，瑶人向化，部内无事。明年召入为吏部尚书。初，何文渊协王直掌铨，多私，为言官攻去。翱代，一循成宪。
　　天顺改元，直致仕，翱始专部事。石亨欲去翱，翱乞休。已得请，李贤力争乃留。及贤为亨所逐，亦以翱言留，两人相得欢甚。帝每用人必咨贤，贤以推翱，以是翱得行其志。
　　帝眷翱厚，时召对便殿，称“先生”不名。而翱年几八十，多忘，尝令郎谈伦随入。帝问故，翱顿首曰：“臣老矣，所聆圣谕，恐遗误，令此郎代识之，其人诚谨可信也。”帝喜，吏部主事曹恂已迁江西参议，遇疾还。翱以闻，命以主事回籍。恂怒，伺翱入朝，捽翱胸，掴其面，大声诟詈。事闻，下诏狱。翱具言恂实病，得斥归，时服其量。
　　五年加太子少保。成化元年进太子太保，雨雪免朝参。屡疏乞归，辄慰留，数遣医视疾。三年，疾甚，乃许致仕。未出都卒，年八十有四。赠太保，谥忠肃。
　　翱在铨部，谢绝请谒，公余恒宿直庐，非岁时朔望谒先祠，未尝归私第。每引选，或值召对，侍郎代选。归虽暮，必至署阅所选，惟恐有不当也。论荐不使人知，曰：“吏部岂快恩怨地耶。”自奉俭素。景帝知其贫，为治第盐山。孙以廕入太学，不使应举，曰：“勿妨寒士路。”婿贾杰官近畿，翱夫人数迎女，杰恚曰：“若翁典铨，移我官京师，反手尔。何往来不惮烦也！”夫人闻之，乘间请翱。翱怒，推案，击夫人伤面。杰卒不得调。其自辽东还朝也，中官同事者重翱，赆明珠数颗，翱固辞。其人曰：“此先朝赐也，公得毋以赃却我乎。”不得已，纳而藏焉。中官死，召其从子还之。为都御史时，夫人为娶一妾，逾半岁语翱。翱怒曰：“汝何破我家法！”即日具金币返之。妾终不嫁，曰：“岂有大臣妾嫁他人者？”翱卒，妾往奔丧，其子养之终身。李贤尝语人曰：“皋陶言九德，王公有其五：乱而敬，扰而毅，简而廉，刚而塞，强而义也。”然性颇执。尝有诏举贤良方正、经明行修及山林隐逸士。至者率下部试，翱黜落，百不取一二。性不喜南士。英宗尝言：“北人文雅不及南人，顾质直雄伟，缓急当得力。”翱由是益多引北人。晚年徇中官郭聪嘱，为都御史李秉所劾，翱自引伏，盖不无小损云。子孙世官锦衣千户。
　　年富，字大有，怀远人。本姓严，讹为年。以会试副榜授德平训导。年甫逾冠，严重如老儒。宣德三年课最，擢吏科给事中。纠正违失，务存大体。帝以六科任重，命科择二人掌其事，乃以富与贾铨并掌刑科。都御史顾佐等失入死罪十七人，富劾之。帝诘责佐等。
　　英宗嗣位，上言：“永乐中，招纳降人，縻以官爵，坐耗国帑，养乱招危，宜遣还故土。府军前卫幼军，本选民间子弟，随侍青宫。今死亡残疾，佥补为扰。请于二十五所内，以一所补调，勿更累民。军民之家，规免税徭，冒僧道者累万，宜悉遣未度者复业。”议多施行。
　　迁陕西左参政，寻命总理粮储。陕西岁织绫绢毼九百余匹。永乐中，加织驼毼五十匹，富请罢之。官吏诸生卫卒禄廪，率以边饷减削，富请复其旧。诸边将校占垦腴田有至三四十顷者，富奏每顷输赋十二石。都督王祯以为过重，疏争之。廷议减三之二，遂为定额。又会计岁用，以筹军饷，言：“臣所部岁收二税百八十九万石，屯粮七十余万石。其间水旱流移，蠲逋负，大率三分减一，而岁用乃至百八十余万，入少出多。今镇守诸臣不量国计，竞请益兵，饷何由给？请减冗卒，汰驽马，杜侵耗之弊。”帝可其奏。三边士马，供亿浩繁，军民疲远输，豪猾因缘为奸利。富量远近，定征科，出入慎钩考，宿弊以革，民困大苏。富遇事，果敢有为，权势莫能挠，声震关中。然执法过严，侥幸者多不悦，以是屡遭诬谤。陕西文武将吏恐失富，咸上章陈其劳，乃得停俸留任。
　　九载满，迁河南右布政使。复有言富苛虐者，帝命核举主，将坐之。既知举富者，少师杨溥也，意乃解。富至河南，岁饥，流民二十余万，公剽掠。巡抚于谦委富辑之，皆定。土木败后，边境道阻，部檄富转饟，无后期者，进左。
　　景泰二年春，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提督军务。时经丧败，法弛，弊尤甚。富一意拊循，奏免秋赋，罢诸州县税课局，停太原民转饷大同。武清侯石亨、武安侯郑宏、武进伯硃瑛，令家人领官库银帛，籴米实边，多所乾没。富首请按治。诏宥亨等，抵家人罪。亨所遣卒越关抵大同，富复劾亨专擅。亨输罪。已，削襄垣王府菜户，又杖其厨役之署教授事者。又劾分守中官韦力转、参将石彪及山西参政林厚罪。是时，富威名重天下，而诸豪家愈侧目，相与摭富罪。于谦方当事，力保持之。帝亦知富深，故得行其志。林厚力诋富，帝曰：“厚怨富、诬富耳。朕方付富边事。岂轻听人言加辱耶。”削厚官。
　　六年，母忧，起复。七年，富上言：“诸边镇守监枪内官增于前，如阳和、天城，一城二人，扰民殊甚，请减汰。”事格不行。又言：“高皇帝定制，军官私罪收赎，惟笞则然。杖即降授，徒流俱充军，律明甚。近犯赃者，轻皆复职，重惟立功。刑不足惩，更无顾惮。此皆法官过也。”下廷议，流徒输赎如故，惟于本卫差操，不得领军。英国公张懋及郑宏各置田庄于边境，岁役军耕种，富劾之，还军于伍。
　　天顺元年革巡抚官，富亦罢归。顷之，石彪以前憾劾富，逮下诏狱。帝问李贤，贤称富能祛弊。帝曰：“此必彪为富抑，不得逞其私耳。”贤曰：“诚如圣谕，宜早雪之。”谕门达从公问事。果无验，乃令致仕。
　　明年，以廷臣荐，起南京兵部右侍郎，未上，改户部，巡抚山东。道闻属邑蝗，驰疏以闻。改左副都御史，巡抚如故。官吏习富威名，望之詟服，豪猾屏迹。
　　四年春，户部缺尚书，李贤举富。左右巧阻之。帝语贤曰：“户部非富不可，人多不喜富，此富所以为贤也。”特召任之。富酌赢缩，谨出纳，躬亲会计，吏不能欺。事关利害者，僚属或不敢任，富曰：“第行之，吾当其责，诸君毋署名可也。”由是部事大理。丁父忧，夺哀如初。
　　宪宗立，富以陕西频用兵，而治饷者非人，请黜左布政孙毓，用右布政杨璿、参政娄良、西安知府余子俊。吏部尚书王翱论富侵官，请下于理。富力辩曰：“荐贤为国，非有所私也。”因乞骸骨。帝慰留之，为黜毓。顷之，病疽卒。赐谥恭定。
　　富廉正强直，始终不渝，与王翱同称名臣。初，英宗尝谕李贤曰：“户部如年富不易得。”贤对曰：“若他日继翱为吏部，非富不可。”然性好疑，尤恶干请。属吏黠者，故反其意尝之。欲事行，故言不可，即不行，故言可。富辄为所卖。
　　王竑，字公度，其先江夏人。祖俊卿，坐事戍河州，遂著籍。竑登正统四年进士。十一年授户科给事中，豪迈负气节，正色敢言。
　　英宗北狩，郕王摄朝午门，群臣劾王振误国罪。读弹文未起，王使出待命。众皆伏地哭，请族振。锦衣指挥马顺者，振党也，厉声叱言者去。竑愤怒，奋臂起，捽顺发呼曰：“若曹奸党，罪当诛，今尚敢尔！”且骂且啮其面，众共击之，立毙。朝班大乱。王恐，遽起入，竑率群臣随王后。王使中官金英问所欲言，曰：“内官毛贵、王长随亦振党，请置诸法。”王命出二人。众又捶杀之，血渍廷陛。当是时，竑名震天下，王亦以是深重竑。且召诸言官，慰谕甚至。
　　王即帝位，也先犯京师，命竑与王通、杨善守御京城，擢右佥都御史，督毛福寿、高礼军。寇退，诏偕都指挥夏忠等镇守居庸。竑至，简士马，缮厄塞，劾将帅不职者，壁垒一新。
　　景泰元年四月，浙江镇守中官李德上言：“马顺等有罪，当请命行诛。诸臣乃敢擅杀。非有内官拥护，危矣。是皆犯阙贼臣。不宜用。”章下廷议。于谦等奏曰：“上皇蒙尘，祸由贼振。顺等实振腹心。陛下监国，群臣共请行戮，而顺犹敢呵叱。是以在廷文武及宿卫军士忠愤激发，不暇顾忌，捶死三人。此正《春秋》诛乱贼之大义也。向使乘舆播迁，奸党犹在，国之安危殆未可知。臣等以为不足问。”帝曰：“诛乱臣，所以安众志。廷臣忠义，朕已知之，卿等勿以德言介意。”八月，竑以疾还朝。寻命同都督佥事徐恭督漕运，治通州至徐州运河。明年，尚宝司检顺牙牌不得，顺子请责之竑，帝许焉。诸谏官言：“顺党奸罪重，廷臣共除之，遑问牙牌。且非竑一人事，若责之竑，忠臣惧矣。”乃寝前旨。是年冬，耿九畴召还，敕竑兼巡抚淮、扬、庐三府，徐、和二州，又命兼理两淮盐课。
　　四年正月，以灾伤叠见，方春盛寒，上言：“请敕责诸臣痛自修省，省刑薄敛，罢无益之工，严无功之赏，散财以收民心，爱民以植邦本。陛下益近亲儒臣，讲道论德，进君子，退小人，以回天意。”且引罪乞罢。帝纳其言，遂下诏修省，求直言。
　　先是，凤阳、淮安、徐州大水，道殣相望。竑上疏奏，不待报，开仓振之。至是山东、河南饥民就食者坌至，廪不能给。惟徐州广运仓有余积，竑欲尽发之，典守中官不可。竑往告曰：“民旦夕且为盗。若不吾从，脱有变，当先斩若，然后自请死耳。”中官惮竑威名，不得已从之。竑乃自劾专擅罪，因言“广运所储仅支三月，请令死罪以下，得于被灾所入粟自赎。”帝复命侍郎邹干赍帑金驰赴，听便宜。竑乃躬自巡行散振，不足，则令沿淮上下商舟，量大小出米。全活百八十五万余人。劝富民出米二十五万余石，给饥民五十五万七千家。赋牛种七万四千余，复业者五千五百家，他境流移安辑者万六百余家。病者给药，死者具槥，所鬻子女赎还之，归者予道里费。人忘其饥，颂声大作。初，帝闻淮、凤饥，忧甚。及得竑发广运仓自劾疏，喜曰：“贤哉都御史！活我民矣。”尚书金濂、大学士陈循等皆称竑功。是年十月，就进左副都御史。时济宁亦饥，帝遣尚书沈翼赍帑金三万两往振。翼散给仅五千两，余以归京库。竑劾翼奉使无状，请仍易米备振，从之。
　　明年二月上言：“比年饥馑荐臻，人民重困。顷冬春之交，雪深数尺，淮河抵海冰冻四十余里，人畜僵死万余，弱者鬻妻子，强者肆劫夺，衣食路绝，流离载途。陛下端居九重，大臣安处廊庙，无由得见。使目击其状，未有不为之流涕者也。陛下嗣位以来，非不敬天爱民，而天变民穷特甚者，臣窃恐圣德虽修而未至，大伦虽正而未笃，贤才虽用而未收其效，邪佞虽屏而未尽其类，仁爱施而实惠未溥，财用省而上供未节，刑罚宽而冤狱未伸，工役停而匠力未息，法制颁而奉行或有更张，赋税免而有司或仍牵制。有一于此，皆足以干和召变。伏望陛下修厥德以新厥治。钦天命，法祖宗，正伦理，笃恩义，戒逸乐，绝异端，斯修德有其诚矣。进忠良，远邪佞，公赏罚，宽赋役，节财用，戒聚敛，却贡献，罢工役，斯图治有其实矣。如是而灾变不息，未之有也。”帝褒纳之，敕内外臣工同加修省。
　　六年，霍山民赵玉山自称宋裔，以妖术惑众为乱，竑捕获之。先后劾治贪浊吏，革粮长之蠹民者，民大称便。
　　英宗复辟，革巡抚官，改竑浙江参政。数日，石亨、张軏追论竑击马顺事，除名，编管江夏。居半岁，帝于宫中得竑疏，见“正伦理，笃恩义”语，感悟。命遣官送归田里，敕有司善视之。
　　天顺五年，孛来寇庄浪，都督冯宗等出讨。用李贤荐，起竑故官，与兵部侍郎白圭参赞军务。明年正月，竑与宗击退孛来于红崖子川。圭等还，竑仍留镇。至冬，乃召还。明年春，复令督漕抚淮、扬。淮人闻竑再至，欢呼迎拜，数百里不绝。
　　宪宗即位，给事中萧斌、御史吕洪等，共荐竑及宣府巡抚李秉堪大用。下廷议，尚书王翱、大学士李贤请从其言。帝曰：“古人君梦卜求贤，今独不能从舆论所与乎？”即召竑为兵部尚书，秉为左都御史。命下，朝野相庆。
　　时将用兵两广，竑举韩雍为总督。雍新得罪，众难之。竑曰：“天子方弃瑕录用，雍有罪不当用，竑非罪废者耶？”卒用雍。竑条上进剿事宜，且言将帅征讨，毋得奏携私人，妄冒首功。又请复京营旧额，禁势家豪帅擅役禁军。于是命竑同给事中、御史六人简阅十二营军士。竑以择兵不若择将，共奏罢营职八十余人，而慎简材武补之。
　　兵部清理贴黄缺官，竑偕诸大臣举修撰岳正、都给事中张宁，为李贤所沮，竟出二人于外，并罢会举例。竑愤然曰：“吾尚可居此耶？”即引疾求退。帝方向用竑，优诏慰留，日遣医视疾。竑请益切。九月命致仕去。竑为尚书一年，谢病者四月，人以未竟其用为惜。既去，中外荐章百十上，并报寝。
　　初，竑号其室曰“戆庵。”既归，改曰“休庵。”杜门谢客，乡人希得见。时李秉亦罢归，日出入里闬，与故旧谈笑游燕。竑闻之曰：“大臣何可不养重自爱？”秉闻之，亦笑曰：“所谓大臣，岂以立异乡曲、尚矫激为贤哉。”时两称之。竑居家二十年，弘治元年十二月卒，年七十五。正德间，赠太子少保，益庄毅。淮人立祠祀之。
　　李秉，字执中，曹县人。少孤力学，举正统元年进士，授延平推官。沙县豪诬良民为盗而淫其室，秉捕治豪。豪诬秉，坐下狱。副使侯軏直之，论豪如法，由是知名。徵入都察院理刑，将授御史，都御史王文荐为本院经历，寻改户部主事。宣府屯田为豪占，秉往视，归田于民，而请罢科索，边人赖之。两淮盐课弊觉，逮数百人。秉往核，搜得伪印，逮者以白。
　　景帝立，进郎中。景泰二年命佐侍郎刘琏督饷宣府，发琏侵牟状。即擢右佥都御史代琏，兼参赞军务。宣府军民数遭寇，牛具悉被掠。朝廷遣官市牛万五千给屯卒。人予直，市谷种。琏尽以畀京军之出守者，一不及屯卒，更停其月饷，而徵屯粮甚急。秉尽反琏政，厚恤之。军卒自城守外，悉得屯作。凡使者往来及宦官镇守供亿科敛者，皆奏罢，以官钱给费。寻上边备六事，言：“军以有妻者为有家，月饷一石，无者减其四。即有父母兄弟而无妻，概以无家论，非义。当一体增给。”从之。时宣府亿万库颇充裕，秉益召商中盐纳粮，料饬戎装，市耕牛给军，军愈感悦。
　　三年冬命兼理巡抚事。顷之，又命提督军务。秉尽心边计，不恤嫌怨。劾都指挥杨文、杨鉴，都督江福贪纵，罪之。论守独石内官弓胜田猎扰民，请徵还。又劾总兵官纪广等罪，广讦秉自解。帝召秉还，以言官交请，乃命御史练纲、给事中严诚往勘，卒留秉。时边民多流移，秉广行招徠，复业者奏给月廪。瘗土木、鹞儿岭暴骸，乞推行诸塞。军家为寇所杀掠无依者，官为养赡，或资遣还乡。厘诸弊政，所条奏百十章，多允行。谍报寇牧近边，廷议遣杨俊会宣府兵出剿。秉曰：“塞外原诸部牧地，非犯边也。掩杀幸功，非臣所敢闻。”乃止。诸部质所掠男妇求易米，朝议成丁者予一石，幼者半之。诸部概乞一石，镇将不可。秉曰：“是轻人重粟也。”如其言予之。自请专擅罪，帝以为识体。
　　天顺初，罢巡抚官，改督江南粮储。初，江南苏、松赋额不均。陈泰为巡抚，令民田五升者倍征，官田重者无增耗，赋均而额不亏。秉至，一守其法。寻坐举知府违例被逮，帝以秉过微，宥之。复任，请浒墅关税悉征米备荒。又发内官金保监淮安仓科索罪。
　　御史李周等左迁，秉疏救。帝怒，将罪之。会廷议复设巡抚，大臣荐秉才，遂命巡抚大同。都指挥孙英先以罪贬职还卫，总兵李文妄引诏书，令复职。秉至，即斥之。裨将徐旺领骑卒操练，秉以旺不胜任，解其官。未几，天城守备中官陈例久病，秉请易以罗付。帝责秉专擅，徵下诏狱。指挥门达并以前举知府、救御史及斥孙英等为秉罪。法司希旨，斥为民。居三年，用阁臣荐，起故官，莅南京都察院。宪宗立，进右副都御史，复抚宣府。数月，召拜左都御史。
　　成化改元，掌大计，黜罢贪残，倍于其旧。明年秋，命整饬辽东抵大同边备。至即劾镇守中官李良、总兵武安侯郑宏失律罪，出都指挥裴显于狱，举指挥崔胜、傅海等，击敌凤皇山。捷闻，玺书嘉劳。秉乃往巡视宣府、大同，更将帅，申军令而还。未几，命为总督，与武清伯赵辅分五道出塞，大捷。帝劳以羊酒，赐麒麟服，加太子少保。
　　三年冬，吏部尚书王翱致仕，廷推代者，帝特擢秉任之。秉锐意澄仕路。监生需次八千余人，请分别考核。黜庸劣者数百人，于是怨谤纷起。左侍郎崔恭以久次当得尚书，而秉得之，颇不平。右侍郎尹旻尝学于秉，秉初用其言，既而疏之。侍读彭华附中贵，数以私干秉，秉不听。胥怨秉。御史戴用请两京堂上官及方面正佐，如正统间例，会廷臣保举；又吏部司属与各部均升调，不得久擅要地，且骤迁。语侵吏部，吏部持之。帝令两京官四品以上，吏部具缺，取上裁。而御史刘璧、吴远、冯徽争请仍归吏部。帝怒，诘责言者。会朝觐考察，秉斥退者众，又多大臣乡故，众怨交集。而大理卿王概亦欲去秉代其位，乃与华谋，嗾同乡给事中萧彦庄劾秉十二罪，且言其阴结年深御史附己以揽权。帝怒，下廷议。恭、旻辄言“吾两人谏之不听”，刑部尚书陆瑜等附会二人意为奏。帝以秉徇私变法，负任使，落秉太子少保致仁。所连鲍克宽、李冲调外任；丘陵、张穆、陈民弼、孙遇、李龄、柳春皆罢。命彦庄指秉所结御史，不能对。久之，以璧等三人名上，遂俱下诏狱，出之外。陵等实良吏，有名，以谗黜，众议不平。陵尤不服，连章讦彦庄。廷讯，陵词直。帝恶彦庄诬罔。谪大宁驿丞。
　　方秉之被劾也，势汹汹，且逮秉。秉谓人曰：“为我谢彭先生，秉罪惟上所命。第毋令入狱，入则秉必不出，恐伤国体。”因具疏引咎，略不自辨。时天下举子方会试集都下，奋骂曰：“李公天下正人，为奸邪所诬。若罪李公，愿罢我辈试以赎。”及帝薄责秉，乃已。秉行，官属饯送，皆欷歔，有泣下者。秉慷慨揖诸人，登车而去。秉去，恭遂为尚书。
　　秉诚心直道。夷险一节，与王竑并负重望。家居二十年，中外荐疏十余上，竟不起。弘治二年卒。赠太子太保。后谥襄敏。
　　子聪、明、智，孙邦直，皆举乡试。聪，南宫知县，以彦庄劾罢归。明，建宁府同知。智，南阳府知府。邦直，宁波府同知，彦庄谪后，署大宁县，以科敛为盗所杀。
　　姚夔，字大章，桐庐人。孝子伯华孙也。正统七年进士，乡、会试皆第一。明年授吏科给事中，陈时政八事。又言：“预备仓本振贫民。而里甲虑贫者不能偿，辄隐不报。致称贷富室，倍称还之。收获甫毕，遽至乏绝。是贫民遇凶年饥，丰年亦饥也。乞敕天下有司。岁再发廪，必躬勘察，先给其最贫者。”帝立命行之。
　　景帝监国，诸大臣议劝即位，未决。以问诸言官，夔曰：“朝廷任大臣，正为社稷计，何纷纷为？”议遂定。也先薄京城，请急征宣府、辽东兵入卫。景泰元年，超擢南京刑部右侍郎。四年就改礼部，奉敕考察云南官吏。还朝，留任礼部。
　　景帝不豫，尚书胡濙在告，夔强起之，偕群臣疏请复太子。不允。明日，夔欲率百官伏阙请，而石亨辈已奉上皇复位，出夔南京礼部。英宗雅知夔，及闻复储议，驿召还，进左侍郎。天顺二年改吏部。知府某以贪败，贿石亨求复，夔执不可，遂止。七年代石瑁为礼部尚书。
　　成化二年，帝从尚书李宾言，令南畿及浙江、江西、福建诸生，纳米济荒得入监。夔奏罢之。四年以灾异屡见，疏请“均爱六宫，以广继嗣。乞罢西山新建塔院，斥远阿叱哩之徒。劝视经筵，裁决庶政。亲君子，远小人，节用度，爱名器。服食言动，悉遵祖宗成宪，以回天意。”且言“今日能守成化初政足矣。”帝优旨答之。他所请十事，皆立报可。
　　慈懿太后崩，中旨议别葬，阁臣持不可，下廷议。夔言：“太后配先帝二十余年，合葬升祔，典礼具在。一有不慎，违先帝心，损母后之德。他日有据礼议改者，如陛下孝德何？”疏三上，又率群臣伏文华门哭谏。帝为固请周太后，竟得如礼。后孝宗见夔及彭时疏，谓刘健曰：“先朝大臣忠厚为国乃如此！”彗星见，言官连劾夔，夔求去，不允。帝信番僧，有封法王、佛子者，服用僭拟无度。奸人慕之，竞为其徒。夔力谏，势稍减。
　　五年代崔恭为吏部尚书。雨雪失时，陈时弊二十事。七年加太子少保。彗星见，复偕群臣陈二十八事，大要以绝求请，禁采办，恤军匠，减力役，抚流民，节冗费为急。帝多采纳。明年九月，南畿、浙江大水。夔请命廷臣共求安民弭患之术。每遇灾异，辄请帝振恤，忧形于色。明年卒，赠少保，谥文敏。
　　夔才器宏远，表里洞达。朝议未定者，夔一言立决。其在吏部，留意人才，不避亲故。初，王翱为吏部，专抑南人，北人喜之。至夔，颇右南人，论荐率能称职。
　　子璧，由进士历官兵部郎中。项忠劾汪直，璧预其谋。直构忠，连璧下狱，谪广西思明同知，谢病归。
　　夔从弟龙，与夔同举进士，除刑部主事，累官福建左布政使。右布政使刘让同年不相能。让粗暴，龙亦乏清操。成化初入觐，王翱两罢之。
　　王复，字初阳，固安人。正统七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声容宏伟，善敷奏。擢通政参议。
　　也先犯京师，邀大臣出迎上皇。众惮行，复请往。乃迁右通政，假礼部侍郎，与中书舍人赵荣偕。敌露刃夹之，复等不为慑。还仍莅通政事，再迁通政使。天顺中，历兵部左右侍郎。
　　成化元年，延绥总兵官房能奏追袭河套部众，有旨奖劳。复以七百里趋战非宜，且恐以侥幸启衅，请敕戒谕，帝是之。进尚书。锦衣千户陈珏者，本画工。及卒，从子锡请袭百户。复言：“袭虽先帝命，然非军功，宜勿许。”遂止。
　　毛里孩扰边，命复出视陕西边备。自延绥抵甘肃，相度形势，上言：“延绥东起黄河岸，西至定边营，接宁夏花马池，索纡二千余里。险隘俱在内地，而境外乃无屏障，止凭墩堡以守。军反居内，民顾居外。敌一入境，官军未行，民遭掠已尽矣。又西南抵庆阳，相去五百余里，烽火不接。寇至，民犹不知。其迤北墩堠，率皆旷远，非御边长策。请移府谷、响水等十九堡，置近边要地。而自安边营接庆阳，自定边营接环州，每二十里筑墩台一，计凡三十有四。随形势为沟墙，庶息响相闻，易于守御。”其经略宁夏，则言：“中路灵州以南，本无亭燧。东西二路，营堡辽绝，声闻不属，致敌每深入。亦请建置墩台如延绥，计为台五十有八。”
　　其经略甘肃，则言：“永昌、西宁、镇番、庄浪俱有险可守。惟凉州四际平旷，敌最易入。又水草便利，辄经年宿留。远调援军，兵疲锐挫，急何能济。请于甘州五卫内，各分一千户所，置凉州中卫，给之印信。其五所军伍，则于五卫内余丁选补。且耕且练，斯战守有资，兵威自振。”又言：“洪武间建东胜卫，其西路直达宁夏，皆列烽堠。自永乐初，北寇远遁，因移军延绥，弃河不守。诚使兵强粮足，仍准祖制，据守黄河，万全计也。今河套未靖，岂能遽复？然亦宜因时损益。延绥将校视他镇为少，调遣不足，请增置参将二人，统军九千，使驻要地，互相援接，实今日急务。”奏上，皆从之。
　　复在边建置，多合机宜。及还朝，言者谓治兵非复所长。特命白圭代之，改复工部。谨守法度，声名逾兵部。时中官请修皇城西北回廊，复议缓其役。给事中高斐亦言灾沴频仍，不宜役万人作无益。帝皆不许。中官领腾骧四卫军者，请给胖袄鞋裤。复执不可，曰：“朝廷制此，本给征行之士，使得刻日戒途，无劳缝纫。京军则岁给冬衣布棉，此成宪也，奈何渝之？”大应法王札实巴死，中官请造寺建塔。复言：“大慈法王但建塔，未尝造寺。今不宜创此制。”乃止命建塔，犹发军四千人供役云，十四年加太子少保。
　　复好古嗜学，守廉约，与人无城府，当官识大体。居工部十二年，会灾异，言官言其衰老，乞休。不许。居二月，汪直讽言官更劾复及邹干、薛远。乃传旨，并令致仕归。久之，卒。赠太子太保，谥庄简。
　　林聪，字季聪，宁德人。正统四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景泰元年进都给事中。时方多故，聪慷慨论事，无所讳。中官金英家人犯法，都御史陈镒、王文治之，不罪英。聪率同列劾镒、文畏势从奸，并及御史宋瑮，谢琚，皆下狱。已而复职。聪又言瑮、琚不任风纪，二人竟调外。中官单增督京营有宠，朝士稍忤者辄遭辱；家奴白昼杀人，夺民产，侵商税。聪发其奸，下诏狱。获宥。增自是不敢肆。
　　三年春，疏言：“臣职在纠察刑狱。妖僧赵才兴之疏族百口，律不当坐，而抄提至京。叛人王英，兄不知情，家口律不当逮，而俱配流所。虽终见原，然其始受害已不堪矣。湖广巡抚蔡锡以劾副使邢端，为所讦，系狱经年，而端居职如故。侍郎刘琏督饷侵隐，不为无罪。较沈固、周忱乾没万计，孰为轻重？琏下狱追征，而固、忱不问。犯人徐南与子中书舍人颐，俱坐王振党当斩，乃论南大辟，颐止除名。皆刑罚之失平者。”帝是之。端下狱，琏得释，南亦减死，除名。
　　东宫改建，聪有异论，迁春坊司直郎。四年春，学士商辂言聪敢言，不宜置之散地，乃复为吏科都给事中。上言夺情非令典，请永除其令。帝纳之。初，正统中，福建银场额重，民不堪。聪恐生变，请轻之。时弗能用，已果大乱。及是复极言其害，竟得减免。
　　五年三月，以灾异偕同官条上八事，杂引五行诸书，累数千言。大略以绝玩好，谨嗜欲，为崇德之本。而修人事，在进贤退奸。武清侯石亨、指挥郑伦身享厚禄，而多奏求田地；百户唐兴多至一千二百余顷，宜为限制。余如罢斋醮、汰僧道，慎刑狱，禁私役军士，省轮班工匠，皆深中时弊。帝多采纳。
　　先是，吏部尚书何文渊以聪言下狱，致仕去。及是，吏部除副使罗{⺮虎}为按察使，参政李辂、佥事陈永为布政使。聪疏争之，并言山西布政使王瑛老，宜罢。{⺮虎}等遂还故官，瑛致仕。御史白仲贤以久次，擢广东按察使。聪言仲贤奔竞，不当超擢，乃迁镇江知府。兵部主事吴诚夤缘得吏部，聪劾之，遂改工部。诸司惮聪风裁，聪所言，无敢不奉行者，吏部尤甚。内阁及诸御史亦并以聪好论建，弗善也。
　　其年冬，聪甥陈和为教官，欲得近地便养。聪为言于吏部。御史黄溥等遂劾聪挟制吏部；并前劾仲贤为私其乡人参政方员，欲夺仲贤官予之；与吴诚有怨，辄劾诚；福建参政许仕达嘱聪求进，聪举仕达堪巡抚。并劾尚书王直阿聪。章下廷讯，坐专擅选法，论斩。高谷、胡濙力救。帝亦自知聪，止贬国子学正。
　　英宗复辟，超拜左佥都御史，出振山东饥，活饥民百四十五万。还进右副都御史，捕江、淮盐盗。以便宜，擒戮渠魁数人，余悉解散，而奏籍指挥之受盗赂者。母忧起复，再辞。不许。
　　天顺四年，曹钦反。将士妄杀，至割乞儿首报功，市人不敢出户。聪署院事，急令获贼者必生致，滥杀为止。锦衣官校恶钦杀指挥逯杲，悉捕钦姻识。千户龚遂荣及外舅贺三亦在系中。人知其冤，莫敢直，聪辨出之。其他湔雪者甚众。七年冬，以刑部囚自缢，诸给事中劾纪纲废弛，与都御史李宾俱下狱。寻释。
　　成化二年，淮南、北饥，聪出巡视。奏贷漕粮及江南余粮以振，民德之如山东。明年偕户部尚书马昂清理京军，进右都御史。七年代王越巡抚大同。岁余，遇疾致仕。再岁，以故官起掌南院。前掌院多不乐御史言事，聪独奖励之。或咎聪，聪曰：“己既不言，又禁他人言，可乎？”
　　十三年秋，召拜刑部尚书，寻加太子少保。聪以旧德召用，持大体，秉公论，不严而肃，时望益峻。十五年，偕中官汪直、定西侯蒋琬按辽东失事状。直庇巡抚陈钺，聪不能争，论者惜焉。十八年乞归不得，卒于位，年六十八。赠少保，谥庄敏。
　　聪为谏官，严重不可犯。实恂恂和易，不为崭绝之行。以故不肖者畏之，而贤者多乐就焉。景泰时，士大夫激昂论事，朝多直臣，率聪与叶盛为之倡。
　　叶盛，字与中，昆山人。正统十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师覆土木，诸将多遁还，盛率同列请先正扈从失律者罪，且选将练兵，为复仇计。郕王即位，例有赏赉，盛以君父蒙尘辞。不许。
　　也先迫都城，请罢内府军匠备征操。又请令有司储粮科给战士，遣散卒取军器于天津，以张外援。三日间，章七八上，多中机宜。寇退，进都给事中。言：“劝惩之道，在明赏罚。敢战如孙镗，死事如谢泽、韩青，当赏。其他守御不严，赴难不力者，皆当罚。”大臣陈循等议召还镇守居庸都御史罗通，并留宣府都督杨洪掌京营。盛言：“今日之事，边关为急。往者独石、马营不弃，驾何以陷土木？紫荆、白羊不破，寇何以薄都城？今紫荆、倒马诸关，寇退几及一月，尚未设守御。宣府为大同应援，居庸切近京师，守之尤不可非人。洪等既留，必求如洪者代之，然后可以副重寄而集大功。”帝是之。寻命出安集陈州流民。
　　景泰元年还朝，言：“流民杂五方，其情不一。虽幸成编户，而斗争仇杀时时有之，宜专官绥抚。”又言：“畿辅旱蝗相仍，请加宽恤。”帝多采纳。京卫武臣及其子弟多骄惰不习兵。盛请简拔精壮，备操守京城。勋戚所置市廛，月征税。盛以国用不足，请籍其税佐军饷。皆从之。明年，上弭灾防患八事。帝以兵革稍息，颇事宴游，盛请复午朝故事，立报可。当是时，帝虚怀纳谏，凡六科联署建请，多盛与林聪为首。廷臣议事，盛每先发言，往复论难。与议大臣或不悦曰：“彼岂少保耶？”因呼为“叶少保”。然物论皆推盛才。
　　擢右参政，督饷宣府。寻以李秉荐，协赞都督佥事孙安军务。初，安尝领独石、马营、龙门卫、所四城备御，英宗即北狩，安以四城远在塞外，势孤，奏弃之内徙。至是廷议命安修复。盛与辟草莱，葺庐舍，庀战具，招流移，为行旅置爰铺，请帑金买牛千头以赋屯卒，立社学，置义冢，疗疾扶伤。两岁间，四城及赤城、雕鹗诸堡次第皆完，安由是进副总兵。而守备中官弓胜害安，奏安疾宜代。帝以问盛，言：“安为胜所持，故病。今诸将无逾安者。”乃留安，且遣医视疾。已又劾胜，卒调之他镇。
　　英宗复位，盛遭父忧，奔丧。天顺二年召为右佥都御史，巡抚两广。乞终制，不许。泷水瑶凤弟吉肆掠，督诸将生擒之。时两广盗蜂起，所至破城杀将。诸将怯不敢战，杀平民冒功，民相率从贼。盛以蛮出没不常，请自今攻劫城池者始以闻，余止类奏。疏至兵部，驳不行。盛与总兵官颜彪破贼寨七百余所。彪颇滥杀，谤者遂以咎盛。六年命吴祯抚广西，而盛专抚广东。
　　宪宗立，议事入都，给事中张宁等欲荐之入阁。以御史吕洪言遂止，而以韩雍代抚广东。初，编修邱濬与盛不相能。大学士李贤入濬言，及是草雍敕曰：“无若叶盛之杀降也。”盛不置辨。稍迁左佥都御史，代李秉巡抚宣府。请量减中盐米价，以劝商裕边。复举官牛官田之法，垦田四千余顷。以其余积市战马千八百匹，修堡七百余所，边塞益宁。
　　成化三年秋，入为礼部右侍郎，偕给事毛弘按事南京。还改吏部。出振真定、保定饥，议清庄田，分养民间种马，置仓涿州、天津，积粟备荒，皆切时计。
　　满都鲁诸部久驻河套，兵部尚书白圭议以十万众大举逐之，沿河筑城抵东胜，徙民耕守。帝壮其议。八年春，敕盛往会总督王越，巡抚马文升、余子俊、徐廷璋详议。初，盛为谏官，喜言兵，多所论建。既往来三边，知时无良将，边备久虚，转运劳费，搜河套复东胜未可轻议。乃会诸臣上疏，言“守为长策。如必决战，亦宜坚壁清野，伺其惰归击之，令一大创，庶可遏再来。又或乘彼入掠，遣精卒进捣其巢，令彼反顾，内外夹击，足以有功。然必守固，而后战可议也。”帝善其言，而圭主复套。师出，竟无功。人以是服盛之先见。
　　八年转左侍郎。十年卒，年五十五。谥文庄。
　　盛清修积学，尚名检，薄嗜好，家居出入常徒步。生平慕范仲淹，堂寝皆设其像。志在君民，不为身计，有古大臣风。
　　赞曰：天顺、成化间，六部最称得人。王翱等正直刚方，皆所谓名德老成人也。观翱与李秉、年富之任封疆，王竑之击奸党、活饥民，王复之筹边备，姚夔之典秩宗，林聪、叶盛之居言路，所表见，皆自卓卓。其声实茂著，系朝野重望，有以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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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六十六




列传第六十六
　　○项忠  韩雍  余子俊阮勤  硃英  秦纮
　　项忠，字荩臣，嘉兴人。正统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进员外郎。从英宗陷于瓦剌，令饲马，乘间挟二马南奔。马疲，弃之，徒跣行七昼夜，始达宣府。
　　景泰中，由郎中迁广东副使。按行高州，谍报贼携男女数百剽村落。忠曰：“贼无携家理，必被掠良民也。”戒诸将毋妄杀。已，讯所俘获，果然，尽释之。从征泷水瑶有功，增俸一秩。
　　天顺初，历陕西按察使。母忧归，部民诣阙乞留，诏起复。时陕西连岁灾伤，忠发廪振，且请轻罪纳米，民赖以济。
　　七年以大理卿召，民乞留如前，遂改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洮、岷羌叛，忠疏言：“羌志在劫掠，尽诛则伤仁，遽抚则不威，请听臣便宜从事。”报可。乃发兵据险，扬声进讨，众尽降。西安水泉卤不可饮，为开龙首渠及皁河，引水入城。又疏郑、白二渠，溉泾阳、三原、醴泉、高陵、临潼五县田七万余顷，民祠祀之。
　　陕西数苦兵。成化元年上言：“三边大将遇敌逗留，虽云才怯，亦由权轻。士卒畏敌不畏将，是以战无成功。宜许以军法从事。庙堂举将才，逾年不闻有一人应诏。陕西风土强劲，古多名将，岂无其人？但格于不能答策耳。今天下学校生徒善答策者百不一二，奈何责之武人。”帝善其言，而所司守故事不能用。
　　毛里孩寇延绥，诏忠偕彰武伯杨信御之，无功。明年，信议大举搜河套，敕忠提督军务。忠方赴延绥，而寇复陷开城，深入静宁、隆德六州县，大掠而去。兵部劾忠，帝特宥之，搜套师亦不出。又明年，召理院事。
　　四年，满俊反。满俊者，亦名满四。其祖巴丹，自明初率所部归附，世以千户畜牧为雄长。仍故俗，无科徭。其地在开城县之固原里，接边境。俊犷悍，素藏匿奸盗，出边抄掠。会有狱连俊，有司迹逋至其家，多要求。俊怒，遂激众为乱。守臣遣俊侄指挥璹往捕。俊杀其从者，劫璹叛，入据石城。石城，即唐吐番石堡。城称险固，非数万人不能克者也。山上有城寨，四面峭壁，中凿五石井以贮水，惟一径可缘而上。俊自称招贤王，有众四千。都指挥邢端等御之，败绩。不再月，众至二万，关中震动。乃命忠总督军务，与监督军务太监刘祥、总兵官都督刘玉帅京营及陕西四镇兵讨之。师未行，而巡抚陈价等先以兵三万进讨，复大败。贼因官军器甲，势益张。朝议欲益兵。忠虑京军脆弱不足恃，且更遣大将挠事权，因上言：“臣等调兵三万三千余人，足以灭贼。今秋深草寒，若更调他军，恐往复需时，贼得远遁。且边兵不能久留，益兵非便。”大学士彭时、商辂主其议，京军得毋遣。
　　忠遂与巡抚都御史马文升分军七道，抵石城下，与战，斩获多。伏羌伯毛忠乘胜夺其西北山，几破，忽中流矢死。玉亦被围。诸军欲退，忠斩一千户以徇。众力战，玉得出，乃列围困之。适有星孛于台斗，中朝多言“占在秦分，师不利”。忠曰：“李晟讨硃泚，荧惑守岁，此何害。”日遣兵薄城下，焚刍草，绝汲道。贼窘欲降，邀忠与文升相见。忠偕刘玉单骑赴之，文升亦从数十骑至，呼俊、璹谕以速降。贼遥望罗拜，忠直前挟璹以归。俊气沮，犹豫不出。忠命缚木为桥，人负土囊填濠堑，击以铜砲，死者益众。贼倚爱将杨虎狸为谋主，夜出汲被擒。忠贳其死，谕以购贼赏格。示之金，且赐金带钩。纵归，使诱俊出战，伏兵擒焉。急击下石城，尽获余寇。毁其城，凿石纪功。增一卫于固原西北西安废城，留兵戍之而还。
　　初，石城未下，天甚寒，士卒颇困。忠虑贼奔突，乘冻渡河与套寇合，日夜治攻具。身当矢石不少避，大小三百余战。彭时、商辂知忠能办贼，不从中制，卒用殄贼。论功，进右都御史，与林聪协掌院事。
　　白圭既平刘通，荆、襄间流民屯结如故。通党李胡子者名原，伪称平王，与小王洪、王彪等掠南漳、房、内乡、渭南诸县。流民附贼者至百万。六年冬，诏忠总督军务，与湖广总兵官李震讨之。忠乃奏调永顺、保靖土兵。而先分军列要害，多设旗帜钲鼓，遣人入山招谕。流民归者四十余万，彪亦就擒。时白圭为兵部，遣锦衣百户吴绶赞参将王信军。绶欲攘功，不利贼瓦解。纵流言，圭信之，止土兵毋调。忠疏争，且劾绶罪，帝为召绶还，而听调土兵如故。合二十五万，分八道逼之，流民归者又数万。贼潜伏山寨，伺间出劫。忠命副使余洵、都指挥李振击之，遇于竹山。乘溪涨半渡截击，擒李原、小王洪等，贼多溺死。忠移军竹山，捕余孽。复招流民五十万，斩首六百四十，俘八百有奇，家口三万余人。户选一丁，戍湖广边卫，余令归籍给田。疏陈善后十事，悉允行。
　　忠之下令逐流民也，有司一切驱逼。不前，即杀之。民有自洪武中占籍者，亦在遗中。戍者舟行多疫死。给事中梁璟因星变求言，劾忠妄杀。白圭亦言流民既成业者，宜随所在著籍，又驳忠所上功次互异。帝皆不听。进忠左都御史。廕子绶锦衣千户，诸将录功有差。
　　忠上疏言：“臣先后招抚流民复业者九十三万余人，贼党遁入深山，又招谕解散自归者五十万人。俘获百人，皆首恶耳。今言皆良家子，则前此屡奏猖獗难御者，伊谁也？贼党罪固当死，正因不忍滥诛，故令丁壮谪发遣戍。其久附籍者，或乃占山四十余里，招聚无赖千人，争斗劫杀。若此者，可以久居故不遣乎？臣揭榜晓贼，谓已杀数千，盖张虚势怵之，非实事也。且圭固尝身任其事，今日之事又圭所遗。先时，中外议者谓荆、襄之患何日得宁。今幸平靖，而流言沸腾，以臣为口实。昔马援薏苡蒙谤，邓艾槛车被征。功不见录，身更不保。臣幸际圣明，愿赐骸骨，勿使臣为马、邓之续。”帝温诏答之。
　　八年召还，与李宾协掌院事。后二年拜刑部尚书，寻代圭为兵部。
　　汪直开西厂，恣横，忠屡遭侮不能堪。会大学士商辂等劾直，忠亦倡九卿劾之。奏留中，而西厂遂罢，直深恨之。未几，西厂复设，直以吴绶为腹心，绶挟前憾，伺忠益急。忠不自安，乞归治病。未行，而绶嗾侦事者诬忠罪。给事中郭镗、御史冯贯等复交章劾忠，事连其子经、太监黄赐、兴宁伯李震、彰武伯杨信等。诏法司会锦衣卫廷鞫，忠抗辩不少屈。然众知出直意，无敢为之白者，竟斥为民，赐与震等亦得罪。直败，复官，致仕。家居二十六年，至弘治十五年乃卒，年八十二。赠太子太保，谥襄毅。
　　忠倜傥多大略，练戎务，强直不阿，敏于政事，故所在著称。
　　子经，经子锡，锡子治元，皆举进士。经，江西参政。锡，南京光禄寺卿。治元，员外郎。
　　韩雍，字永熙，长洲人。正统七年进士。授御史。负气果敢，以才略称。录囚南畿。砀山教谕某笞膳夫，膳夫逃匿，父诉教谕杀其子，取他尸支解以证。既诬服，雍踪迹得之，白其冤。出巡河道。已，巡按江西，黜贪墨吏五十七人。庐陵、太和盗起，捕诛之。
　　十三年冬，处州贼叶宗留自福建转犯江西。官军不利，都督佥事陈荣、指挥刘真遇伏死。诏雍及镇守侍郎杨宁督军民协守。会福建巡按御史汪澄牒邻境会讨贼邓茂七，俄以贼议降，止兵。雍曰：“贼果降，退未晚也。”趋进，贼已叛，澄坐得罪死。人以是服雍识。
　　景泰二年擢广东副使。大学士陈循荐为右佥都御史，代杨宁巡抚江西。岁饥，奏免秋粮。劾奏宁王不法事，王府官皆得罪。时雍年甫三十，赫然有才望，所规画措置，咸可为后法。
　　天顺初，罢天下巡抚官，改山西副使。宁王以前憾劾其擅乘肩舆诸事，下狱，夺官。起大理少卿。寻复为右佥都御史，佐寇深理院事。石亨既诛，锦衣指挥刘敬坐饭亨直房，用朋党律论死。雍言：“律重朋党，谓阿比乱朝政也。以一饭当之，岂律意？且亨盛时大臣朝夕趋门，不坐，独坐敬何也？”深叹服，出之。母忧，起复。四年，巡抚宣府、大同。七年议事入觐，帝壮其貌，留为兵部右侍郎。
　　宪宗立，坐学士钱溥累，贬浙江左参政。广西瑶、僮流剽广东，残破郡邑殆遍。成化元年正月大发兵，拜都督赵辅为总兵官，以太监卢永、陈瑄监其军。兵部尚书王竑曰：“韩雍才气无双，平贼非雍莫可。”乃改雍左佥都御史，赞理军务。
　　雍驰至南京，集诸将议方略。先是，编修邱濬上书大学士李贤，言贼在广东者宜驱，在广西者宜困。欲宿兵大藤峡，扼其出入，蹂其禾稼，期一二年尽贼。贤善之，献于朝，诏录示诸将。诸将主其说，请令游击将军和勇率番骑趋广东，而大军直趋广西，分兵扑灭。雍曰：“贼已蔓延数千里，而所至与战，是自敝也。当全师直捣大藤峡。南可援高、肇、雷、廉；东可应南、韶；西可取柳、庆；北可断阳峒诸路。首尾相应，攻其腹心。巢穴既倾，余迎刃解耳。舍此不图，而分兵四出，贼益奔突，郡邑益残，所谓救火而嘘之也。”众曰“善。”辅亦知雍才足办贼，军谋一听雍。
　　雍等遂倍道趋全州。阳峒苗掠兴安，击破之。至桂林，斩失机指挥李英等四人以徇。按地图与诸将议曰：“贼以修仁、荔浦为羽翼，当先收二县以孤贼势。”乃督兵十六万人，分五道，先破修仁贼，穷追至力山。擒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级。荔浦亦定。
　　十月至浔州，延问父老，皆曰：“峡，天险，不可攻，宜以计困。”雍曰：“峡延广六百余里，安能使困？兵分则力弱，师老则财匮，贼何时得平？吾计决矣。”遂长驱至峡口。儒生、里老数十人伏道左，愿为向导。雍见即骂曰：“贼敢绐我！”叱左右缚斩之，左右皆愕，既缚，而袂中利刃出。推问，果贼也。悉支解刳肠胃，分挂林箐中，累累相属。贼大惊曰：“韩公天神也！”雍令总兵官欧信等为五哨，自象州、武宣攻其北；身与辅督都指挥白全等为八哨，自桂平、平南攻其南；参将孙震等为二哨，从水路入；而别分兵守诸隘口。贼魁侯大狗等大惧，先移其累重于桂州横石塘，而立栅南山，多置滚木、礧石、镖枪、药弩拒官军。
　　十二月朔，雍等督诸军水陆并进，拥团牌登山，殊死战。连破石门、林峒、沙田、古营诸巢，焚其室庐积聚，贼皆奔溃。伐木开道，直抵横石塘及九层楼诸山。贼复立栅数重，凭高以拒。官军诱贼发矢石，度且尽，雍躬督诸军缘木攀藤上。别遣壮士从间道先登，据山顶举砲。贼不能支，遂大败。先后破贼三百二十四寨，生擒大狗及其党七百八十人，斩首三千二百有奇，坠溺死者不可胜计。峡有大藤如虹，横亘两厓间。雍斧断之，改名断藤峡，勒石纪功而还。分兵击余党，郁林、阳江、洛容、博白次第皆定。
　　帝大喜，赐敕嘉劳，召辅等还，迁雍左副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雍乃散遣诸军，以省馈饷。而遗孽侯郑昂等遂乘虚陷浔州及洛容、北流二县。雍被劾引罪，帝宥之。雍益发兵扑讨。时诸贼所在蜂起，思恩、浔、宾、柳城悉被扰掠。流劫至广东，钦、化二州皆应时破殄。
　　四年春，雍以两广地大事殷，请东西各设巡抚，帝可之。命陈濂抚广东，张鹏抚广西，而雍专理军事。寻以忧归。明年，两广盗复起，佥事陶鲁言：“两广地势错互，当如臂指相使，不可离析。近贼犯广西，臣与广东三司议调兵，匝月未决，盗贼无所惮。乞仍命大臣总督便。”会佥事林锦、巡按御史龚晟亦以为请。乃罢两巡抚，而起复雍右都御史，总督如故。又明年正月，雍疏辞新命，乞终制，不许。雍抵任，遣参将张寿、游击冯昇等分道讨贼，忻州八寨蛮及诸山瑶、僮掠州县者，皆摧破之。蛮民素慑雍威，寇盗浸息。
　　九年，柳、浔诸蛮复叛，参将杨广等俘斩九百人。方更进，而贼破怀集县。兵部劾雍奏报不实。广西镇守中官黄沁素憾雍抑己，因讦雍，且言其贪欲纵酒，滥赏妄费。帝遣给事中张谦等往勘。而广西布政使何宜、副使张斅衔雍素轻己，共酝酿其罪。谦还奏，事虚实交半，竟命致仕去。
　　雍洞达闿爽，重信义。抚江西时，请追谥文天祥、谢枋得。诏谥天祥忠烈、枋得文节。有雄略，善断，动中事机。临战，率躬亲矢石，不目瞬。自奉尊严，三司皆长跪白事。军门设铜鼓数十，仪节详密。裨将以下，绳柙无所假。两地镇守宦官素骄恣，亦惕息无敢肆。疾恶严，坦中不为崖岸，挥斥财帛不少惜。故虽令行禁止，民得安堵，而谤议亦易起。为中官所齮龁，公论皆不平。两广人念雍功，尤惜其去，为立祠祀焉。家居五年卒，年五十七。正德间，谥襄毅。
　　初以军功予一子锦衣百户，雍以授其弟睦。至是，录一子国子生。
　　余子俊，字士英，青神人。父祥，户部郎中。子俊举景泰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进员外郎。在部十年，以廉干称。出为西安知府。岁饥，发廪十万石振贷。区画以偿，官不损而民济。
　　成化初，所司上治行当旌者，知府十人，而子俊为首。以林聪荐，为陕西右参政，岁余擢右布政使。六年转左，调浙江。甫半载，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
　　先是，巡抚王锐请沿边筑墙建堡，为久远计，工未兴而罢。子俊上疏言：“三边惟延庆地平易，利驰突。寇屡入犯，获边人为导，径入河套屯牧。自是寇顾居内，我反屯外，急宜于沿边筑墙置堡。况今旧界石所在，多高山陡厓。依山形，随地势，或铲削，或垒筑，或挑堑，绵引相接，以成边墙，于计为便。”尚书白圭以陕民方困，奏缓役。既而寇入孤山堡，复犯榆林，子俊先后与硃永、许宁击败之。
　　是时，寇据河套，岁发大军征讨，卒无功。八年秋，子俊复言：“今征套士马屯延绥者八万，刍茭烦内地。若今冬寇不北去，又须备来年军资。姑以今年之数约之，米豆需银九十四万，草六十万。每人运米豆六斗、草四束，应用四百七万人，约费行资八百二十五万。公私烦扰至此，安得不变计。臣前请筑墙建堡，诏事宁举行。请于明年春夏寇马疲乏时，役陕西运粮民五万，给食兴工，期两月毕事。”圭犹持前议阻之。帝是子俊言，命速举。
　　子俊先用军功进左副都御史。明年，又用红盐池捣巢功，进右都御史。寇以捣巢故远徙，不敢复居套。内地患稍息，子俊得一意兴役。东起清水营，西抵花马池，延袤千七百七十里，凿崖筑墙，掘堑其下，连比不绝。每二三里置敌台崖寨备巡警。又于崖寨空处筑短墙，横一斜二如箕状，以敌避射。凡筑城堡十一，边墩十五，小墩七十八，崖寨八百十九，役军四万人，不三月而成。墙内之地悉分屯垦，岁得粮六万石有奇。十年闰六月，子俊具上其事，因以母老乞归，慰留不许。
　　初，延绥镇治绥德州，属县米脂、吴堡悉在其外。寇以轻骑入掠，镇兵觉而追之，辄不及，往往得利去。自子俊徙镇榆林，增卫益兵，拓城置戍，攻守器毕具，遂为重镇，寇抄渐稀，军民得安耕牧焉。十二年十二月移抚陕西。子俊知西安时，以居民患水泉咸苦，凿渠引城西潏河入灌，民利之。久而水溢无所泄。至是，乃于城西北开渠泄水，使经汉故城达渭。公私益便，号“余公渠”。又于泾阳凿山引水，溉田千余顷。通南山道，直抵汉中，以便行旅。学校、公署圮者悉新之。奏免岷、河、洮三卫之戍南方者万有奇。易置南北之更戍者六千有奇，就戍本土。岷州栗林羌为寇，子俊潜师设伏击走之。
　　十三年召为兵部尚书。奏申明条例十事，又列上军功赏格，由是中外有所遵守。缅甸酋卜剌浪欲夺思洪发贡章地，设词请于朝。子俊言不宜许，乃谕止之。贵州巡抚陈俨等以播州苗窃发，请调湖广、广西、四川兵五万，合贵州兵会剿。子俊言贼在四川，而贵州请讨，是邀功也，奏寝其事。初，子俊论陈钺掩杀贡夷罪，帝以汪直故宥之。钺多方构子俊于直，会母忧归，得免。
　　子俊之筑边墙也，或疑沙土易倾，寇至未可恃。至十八年，寇入犯，许宁等逐之。寇扼于墙堑，散漫不得出，遂大衄，边人益思子俊功。
　　服阕，拜户部尚书，寻加太子太保。二十年命兼左副都御史，总督大同、宣府军务。其冬还朝。明年正月，星变，陈时弊八事，帝多采纳。未几，复出行边。
　　初，子俊巡历宣、大，请以延绥边墙法行之两镇，因岁歉而止。比复出，锐欲行之。言东起四海冶，西抵黄河，延袤千三百余里，旧有墩百七十，应增筑四百四十，墩高广皆三丈，计役夫八万六千，数月可成。诏明年四月即工。然是时，岁比不登，公私耗敝，骤兴大役，上下难之。子俊又欲责成于边臣，而己不亲其事。谤议由是起。至冬，疏请还京。帝入蜚语，命改左都御史，巡抚大同。中官韦敬谗子俊假修边多侵耗，又劾子俊私恩怨，易将帅。兵部侍郎阮勤等为白。帝怒，让勤等。而给事、御史复交章劾，中朝多欲倾子俊。工部侍郎杜谦等往勘，平情按之。还奏易置将帅如勤等言，所费无私。然为银百五十万，米菽二百三十万，耗财烦民，不得无罪。遂落太子太保，致仕去，时二十二年二月也。
　　明年正月，兵部缺尚书。帝悟子俊无罪，复召任之，仍加太子太保。孝宗嗣位，以先朝老臣，待之弥厚。弘治元年疏陈十事，已，又上边防七事，帝多允行。明年，疾亟，犹手削奏稿，陈救荒弭盗之策，甫得请而卒，年六十一。赠太保，谥肃敏。
　　子俊沉毅寡言，有伟略。凡奏疏公移，必自属草，每夜分方寝。尝曰：“大臣谋国，当身任利害，岂得远怨市恩为自全计。”故榆林始事，怨讟丛起，子俊持之益坚，竟以成功，为数世利。性孝友，居母忧时，令子寘毋会试，曰：“虽无律令，吾心不忍也。”尝廕子，移以廕弟。
　　子寰，举进士，终户部员外郎。寘，就武廕为锦衣千户，终指挥同知。曾孙承勋、承业，皆进士。承勋，翰林修撰。承业，云南佥事。
　　阮勤，本交阯人，其父内徙，占籍长子。勤举景泰五年进士。历台州知府。清慎有惠政，赐诰旌异。以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筑墩台十四所，治垣堑三十余里。岁饥，奏免七府租四十余万石。入为侍郎，调南京刑部。蛮邦人著声中国者，勤为最。
　　硃英，字时杰，桂阳人。五岁而孤。力学，举正统十年进士，授御史。浙、闽盗起，简御史十三人与中官分守诸府，英守处州。而叶宗留党四出剽掠，处州道梗。英间道驰至，抚降甚众，戮贼首周明松等，贼散去乃还。
　　景泰初，御史王豪尝以勘陈循争地事，忤循，为所讦。至是，循草诏，言风宪官被讦者，虽经赦宥，悉与外除。于是豪当改知县，英言：“若如诏书，则凡遭御史抨击之人，皆将挟仇诬讦，而御史愈缄默不言矣。”章下法司，请如英言，乃复豪职。未几，出为广东右参议。过家省母，橐中惟赐金十两。抵任，抚凋瘵流亡。立均徭法，十岁一更，民称便。
　　天顺初，两广贼愈炽，诸将多滥杀冒功。巡抚叶盛属英督察。参将范信诬宋泰、永平二乡民为贼，屠戮殆尽，又欲屠进城乡。英驰讯，悉纵去。信忿，留师不还。英密请于盛，檄信班师，一方始靖。潮州贼罗刘宁等流劫远近，屡挫官兵。英会师破灭之。还所掠人口数千，别置一营以处妇女，人莫敢犯。
　　官参议十年，进右参政。遭母忧。成化初服阕，补陕西。大军讨满四，英主馈饷有功。历福建、陕西左、右布政使，皆推行均徭法。十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先后陈安边二十八事。其请徙居戎、安流离、简贡使，于时务尤切。明年冬，两广总督吴琛卒，廷议以英前在广东有威信，遂以代琛。
　　自韩雍大征以来，将帅喜邀功，利俘掠，名为“雕剿”。英至，镇以宁静，约饬将士。毋得张贼声势，妄请用师。招抚瑶、僮效顺者，定为编户，给复三年。于是马平、阳朔、苍梧诸县蛮悉望风附。而荔波贼李公主有众数万，久负固，亦遣子纳款。为置永安州处之，俾其子孙世吏目。自是归附日众，凡为户四万三千有奇，口十五万有奇。帝甚嘉之。
　　镇守中官与督抚、总兵官坐次，中官居中，总督居总兵官左。时总兵官陈政以伯爵欲抑英居右，英不可，奏乞裁定。命解英总督，止为巡抚，居政下。尚书余子俊言英招徠功多，当增秩褒赏，乃反削其事权，恐无以镇诸蛮。乃擢英右都御史仍总督，位次如故。
　　田州酋黄明烝其知府岑溥祖母，欲杀溥。溥出走思恩，明因肆屠戮。英将进讨，檄溥族人恩城知州岑钦杀明雪耻。钦遂诛明并其族属，传首军门。
　　英淳厚，然持法无所假借。与市舶中官韦眷忤，眷摭奏英专权玩贼。浔州知府史芳以事见责，亦讦英奸贪欺罔。按皆无验，乃镌芳二官，谕眷协和共事。
　　十六年，交阯攻老挝，议者恐其内寇，诏问英处置之宜。英对言：“彼不过争瓯脱耳，谕之当自悔惧。”帝从其言，果上表谢。浔、梧、高、廉贼起，偕政等分道击之。再战，俘斩甚众。十九年，桂林平乐蛮攻城杀将，英、政复分兵十二道击破之。
　　明年入掌都察院事，寻加太子少保。又明年正月，星变，疏陈八事：请禁边将节旦献马；镇守中官、武将不得私立庄田，侵夺官地；烧丹符咒左道之人，当置重典；四方分守监枪内官勿进贡品物；罢撤仓场、马房、上林苑增设内侍；召还建言得罪诸臣；清内府收白粮积弊；治奸民投献庄田及贵戚受献者罪。权幸皆不便，执政多持之不行。英造内阁力争，竟不能尽从也。时流民集京师者多，英请人给米月三斗，幼者半之，报许。其年秋卒。赠太子太保。
　　英为总督承韩雍、吴琛后。雍虽有大功，恢廓自奉，赠遗过侈，有司困供亿，公私耗竭；而琛务谨廉；至英益持清节，仅携一苍头之官。先后屡赐玺书、金币，英藏玺书，贮金币于库。其威望不及雍，而惠泽过之。在甘肃积军储三十万两，广四十余万，皆不以闻。或问之，答曰：“此边臣常分，何足言。”人服其知大体。正德中，追谥恭简。
　　子守孚，进士，刑部郎中。
　　秦纮，字世缨，单人。景泰二年进士。授南京御史。劾治内官傅锁儿罪，谏止江南采翠毛、鱼䴙等使。权贵忌之，蜚语闻。会考察，坐谪湖广驿丞。
　　天顺初，以御史练纲荐，迁雄县知县。奉御杜坚捕天鹅暴横，纮执杖其从者，坐下诏狱。民五千诣阙讼，乃调知府谷。宪宗即位，迁葭州知州，调秦州。母丧去官，州人乞借纮，服阕还故任。寻擢巩昌知府，改西安，迁陕西右参政。岷州番乱，提兵三千破之，进俸一级。
　　成化十三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奏镇国将军奇涧等罪。奇涧父庆成王钟镒为奏辩，且诬纮。帝重违王意，逮纮下法司治。事皆无验，而内官尚亨籍纮家，以所得敝衣数事奏。帝叹曰：“纮贫一至此耶？”赐钞万贯旌之。于是夺奇涧等三人爵，王亦削禄三之一，而改纮抚河南。寻复调宣府。
　　小王子数万骑寇大同，长驱入顺圣川，掠宣府境。纮与总兵官周玉等邀击，遁去。寻入掠兴宁口，连战却之，追还所掠，玺书劳焉。进左佥都御史，巡抚如故。未几，召还理院事，迁户部右侍郎。万安逐尹旻，诬纮旻党，降广西右参政。进福建左布政使。
　　弘治元年以王恕荐，擢左副都御史，督漕运。明年三月进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奏言：“中官、武将总镇两广者，率纵私人扰商贾，高居私家。擅理公事，贼杀不辜，交通土官为奸利。而天下镇守官皆得擅执军职，受民讼，非制，请严禁绝。总镇府故有赏功所，岁储金钱数万，费出无经，宜从都御史勾稽。广、潮、南、韶多盗，当设社学，编保甲，以绝盗源。”帝悉从其请。恩城知州岑钦攻逐田州知府岑溥，与泗城知州岑应分据其地。纮入田州逐走钦，还溥于府，留官军戍之，乱遂定。复遣将讨平黎贼陵水，瑶贼德庆。
　　纮之初莅镇也，劾总兵官安远侯柳景贪暴，逮下狱。景亦讦纮，勘无左证，法司当景死。景连姻周太后家，有奥援，讦纮不已。诏并逮纮，廷鞫卒无罪。诏宥景死，夺爵闲住，而纮亦罢归。大臣王恕等请留纮，不纳。廷臣复连章言纮可大用。居数月，起南京户部尚书。十一年引疾去。
　　十四年秋，寇大入花马池，败官军孔坝沟，直抵平凉。言者谓纮有威名，虽老可用。诏起户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制三边军务。纮驰至固原，按行败所。躬祭阵亡将士，掩其骼。奏录死事指挥硃鼎等五人，恤军士战殁者家。劾治败将杨琳等四人罪，更易守将。练壮士，兴屯田，申明号令，军声大振。
　　初，寇未入河套，平凉、固原皆内地，无患。自孛来往牧后，固原当兵冲，为平、庆、临、巩门户。而城隘民贫，兵力单弱，商贩不至。纮乃拓治城郭，招徠商贾，建改为州，而身留节制之。奏言：“固原主、客兵止万八千人，散守城堡二十四。势分力弱，宜益兵。旧临、巩、秦州诸军岁赴甘、凉备御。及他方有警，又调兵甘、凉，或发京军征讨。夫京师天下本，边将手握重兵，而一遇有事辄请京军，非强干弱枝之道。请自今京兵毋轻发，临、巩、甘、凉诸军亦宜各还本镇。但选知兵宿将一二人各守其地，人以戍为家，军以将为命，自乐趋役，而有战心，计之得者也。”纮见固原迤北延袤千里，闲田数十万顷，旷野近边，无城堡可依。议于花马池迤西至小盐池二百里，每二十里筑一堡，堡周四十八丈，役军五百人。固原迤北诸处亦各筑屯堡，募人屯种，每顷岁赋米五石，可得五十万石。规画已定，而宁夏巡抚刘宪为梗。纮乃奏曰：“窃见三边情形，延绥、甘、凉地虽广，而士马精强。宁夏怯弱矣，然河山险阻。惟花马池至固原，军既怯弱，又墩台疏远，敌骑得长驱深入，故当增筑墩堡。韦州、豫望城诸处亦然。今固原迤南修筑将毕，惟花马池迤北二百里当筑十堡。而宪危言阻众，且废垂成之功。乞令宪制三边，而改臣抚宁夏，俾得终边防，于事为便。”帝下诏责宪，宪引罪，卒行纮策。修筑诸边城堡一万四千余所，垣堑六千四百余里，固原屹为重镇。纮又以意作战车，名“全胜车”，诏颁其式于诸边。在事三年，四镇晏然，前后经略西陲者莫及。
　　十七年加太子少保，召还视部事。以年老连章力辞，乞致仕。诏赐敕乘传归，月廪岁隶如制。明年九月卒，年八十。赠少保，谥襄毅。
　　纮廉介绝俗，妻孥菜羹麦饭常不饱。性刚果，勇于除害，不自顾虑，士大夫识与不识称为伟人。在两广被逮时，方议讨后山贼。治军事毕，从容就道，仪卫驺从不贬损。既逾岭，始囚服就系。谓官校曰：“两广蛮夷杂处，总制体尊，遽就拘执，损国威。今既逾岭，真囚矣。”其严重得体如此。正德五年，刘瑾乱政。纮家奴憾纮妇弟杨瑾，以纮所遗火砲投缉事校尉，诬瑾畜违禁军器。刘瑾怒，归罪于纮。籍其家，无所得。言官张九叙、涂敬等复希瑾意劾纮，士类嗤之。
　　赞曰：项忠、韩雍皆以文学通籍，而亲提桴鼓，树勋戎马之场。其应机决胜，成画远谋，虽宿将殆无以过，岂不壮哉！赏不酬劳，谣诼继起，文法吏从而绳其后，功名之士所为发愤而太息也。余子俊尽心边计，数世赖之。硃英廉威名粤峤，秦纮经略著西陲，文武兼资，伟哉一代之能臣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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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六十七




列传第六十七
　　○罗伦涂棐  章懋从子拯  黄仲昭  庄昶邹智  舒芬崔桐  马汝骥
　　罗伦，字彝正，吉安永丰人。五岁尝随母入园，果落，众竞取，伦独赐而后受。家贫樵牧，挟书诵不辍。及为诸生，志圣贤学，尝曰：“举业非能坏人，人自坏之耳。”知府张瑄悯其贫，周之粟，谢不受。居父母丧，逾大祥，始食盐酪。
　　成化二年，廷试，对策万余言。直斥时弊，名震都下。擢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逾二月，大学士李贤奔丧毕，奉诏还朝。伦诣贤沮之，不听。乃上疏曰：
　　臣闻朝廷援杨溥故事，起复大学士李贤。臣窃谓贤大臣，起复大事，纲常风化系焉，不可不慎。曩陛下制策有曰：“朕夙夜拳拳，欲正大纲，举万目，使人伦明于上，风俗厚于下。”窃谓明人伦，厚风俗，莫先于孝。在礼，子有父母之丧，君三年不呼其门。子夏问：“三年之丧，金革无避，礼欤？”孔子曰：“鲁公伯禽有为为之也。今以三年之丧从其利者，吾弗知也。”陛下于贤，以为金革之事起复之欤？则未之有也。以大臣起复之欤？则礼所未见也。
　　夫为人君，当举先王之礼教其臣；为人臣，当守先王之礼事其君。昔宋仁宗尝起复富弼矣，弼辞曰：“不敢遵故事以遂前代之非，但当据《礼经》以行今日之是。”仁宗卒从其请。孝宗尝起复刘珙矣，珙辞曰：“身在草土之中，国无门庭之寇，难冒金革之名，私窃利禄之实。”孝宗不抑其情。此二君者，未尝以故事强其臣。二臣者。未尝以故事徇其君。故史册书之为盛事，士大夫传之为美谈。无他，君能教臣以孝，臣有孝可移于君也。自是而后，无复礼义。王黼、史嵩之、陈宜中、贾似道之徒，皆援故事起复。然天下坏乱，社稷倾危，流祸当时，遗讥后代。无他，君不教臣以孝，臣无孝可移于君也。陛下必欲贤身任天下之事，则贤身不可留，口实可言。宜降温诏，俾如刘珙得以言事。使贤于天下之事知必言，言必尽。陛下于贤之言闻必行，行必力。贤虽不起复，犹起复也。苟知之而不能尽言，言之而不能力行，贤虽起复无益也。
　　且陛下无谓庙堂无贤臣，庶官无贤士。君，盂也；臣，水也。水之方圆，盂实主之。臣之直佞，君实召之。陛下诚于退朝之暇，亲直谅博洽之臣，讲圣学君德之要，询政事得失，察民生利病，访人才贤否，考古今盛衰。舍独信之偏见，纳逆耳之苦言。则众贤群策毕萃于朝，又何待违先王之《礼经》，损大臣之名节，然后天下可治哉。
　　臣伏见比年以来，朝廷以夺情为常典，缙绅以起复为美名，食稻衣锦之徒，接踵庙堂，不知此人于天下之重何关耶？且妇于舅姑，丧亦三年；孙于祖父母，服则齐衰。夺情于夫，初无预其妻；夺情于父，初无干其子。今或舍馆如故，妻孥不还，乃号于天下曰：“本欲终丧，朝命不许”，虽三尺童子，臣知其不信也。为人父者所以望其子之报，岂拟至于此哉。为人子者所以报其亲之心，岂忍至于此哉。枉己者不能直人，忘亲者不能忠君。陛下何取于若人而起复之也。
　　今大臣起复，群臣不以为非，且从而赞之；群臣起复，大臣不以为非，且从而成之。上下成俗，混然同流，率天下之人为无父之归。臣不忍圣明之朝致纲常之坏、风俗之弊一至此极也。愿陛下断自圣衷，许贤归家持服。其他已起复者，仍令奔丧，未起复者，悉许终制。脱有金革之变，亦从墨衰之权，使任军事于外，尽心丧于内。将朝廷端则天下一，大臣法则群臣效，人伦由是明，风俗由是厚矣。
　　疏入，谪福建市舶司副提举。御史陈选疏救，不报。御史杨琅复申救，帝切责之。尚书王翱以文彦博救唐介事讽贤，贤曰：“潞公市恩，归怨朝廷，吾不可以效之。”亡何，贤卒。明年以学士商辂言召复原职，改南京。居二年，引疾归，遂不复出。
　　伦为人刚正，严于律己。义所在，毅然必为，于富贵名利泊如也。里居倡行乡约，相率无敢犯。衣食粗恶。或遗之衣，见道殣，解以覆之。晨留客饮，妻子贷粟邻家，及午方炊，不为意。以金牛山人迹不至，筑室著书其中，四方从学者甚众。十四年卒，年四十八。嘉靖初，从御史唐龙请，追赠左春坊谕德，谥文毅。学者称一峰先生。
　　方伦为提举时，御史丰城涂棐巡按福建。司礼中官黄赐，延平人也，请见，棐不可。泉州知府李宗学以受赇为棐所按，讦棐自解，赐从中主其奏。棐、宗学俱被征，词连伦，当并逮。镇抚司某曰：“罗先生可至此乎？”即日鞫成上之。伦得免，棐亦复官。
　　涂棐，天顺四年进士。成化中尝言：“祖宗朝，政事必与大臣面议。自先帝幼冲，未能裁决，柄国者虑其缺遗，假简易之辞，以便宣布。凡视朝奏事，谕旨辄曰：“所司知之”。此一时权宜，非可循为定制。况批答多参以中官，内阁或不与，尤乖祖制。乞复面议，杜蔽壅之弊。”宪宗不能用。终广东副使。
　　章懋，字德懋，兰溪人。成化二年会试第一，成进士，改庶吉王。明年冬，授编修。
　　宪宗将以元夕张灯，命词臣撰诗词进奉。懋与同官黄仲昭、检讨庄昶疏谏曰：“顷谕臣等撰鰲山烟火诗词，臣等窃议，此必非陛下本怀，或以两宫圣母在上，欲备极孝养奉其欢心耳。然大孝在乎养志，不可徒陈耳目之玩以为养也。今川东未靖，辽左多虞，江西、湖广赤地数千里，万姓嗷嗷，张口待哺，此正陛下宵旰焦劳，两宫母后同忧天下之日。至翰林官以论思为职，鄙俚之言岂宜进于君上。伏读宣宗皇帝御制《翰林箴》有曰‘启沃之言，唯义与仁。尧、舜之道，邹、鲁以陈。’张灯岂尧、舜之道，诗词岂仁义之言？若谓烟火细故不足为圣德累，则舜何必不造漆器，禹何必不嗜旨酒，汉文何必不作露台？古帝王慎小谨微必矜细行者，正以欲不可纵，渐不可长也。伏乞将烟火停止，移此视听以明目达聪，省此资财以振饥恤困，则灾祲可销，太平可致。”帝以元夕张灯，祖宗故事，恶懋等妄言，并杖之阙下，左迁其官。修撰罗伦先以言事被黜，时称“翰林四谏”。
　　懋既贬临武知县，未行，以给事中毛弘等论救，改南京大理左评事。逾三年，迁福建佥事。平泰宁、沙、尤贼，听福安民采矿以杜盗源，建议番货互通贸易以裕商民，政绩甚著。满考入都，年止四十一，力求致仕。吏部尚书尹旻固留之，不可。
　　既归，屏迹不入城府。奉亲之暇，专以读书讲学为事，弟子执经者日益进。贫无供具，惟脱粟菜羹而已。四方学士大夫高其风，称为“枫山先生”。家居二十余年，中外交荐，部檄屡起之，以亲老坚不赴。
　　弘治中，孝宗登用群贤。众议两京国学当用名儒，起谢鐸于北监。及南监缺祭酒，遂以懋补之。懋方遭父忧不就。时南监缺司业且二十年，诏特以罗钦顺为之，而虚位以待懋。十六年，服阕，懋复固辞。不允，始莅任。六馆士人人自以为得师。监生尤樾母病，例不得归省，昼夜泣。懋遣之归，曰：“吾宁以违制获罪。”武宗立，陈勤圣学、隆继述、谨大婚、重诏令、敬天戒五事。正德元年乞休，五疏不允。复引疾恳辞，明年三月始得请。五年起南京太常卿，明年又起为南京礼部右侍郎，皆力辞不就。言者屡陈懋德望，请加优礼，诏有司岁时存问。世宗嗣位，即家进南京礼部尚书，致仕。其冬，遣行人存问，而懋已卒，年八十六。赠太子少保，谥文懿。
　　懋为学，恪守先儒训。或讽为文章，曰：“小技耳，予弗暇。”有劝以著述者，曰：“先儒之言至矣，芟其繁可也。”通籍五十余年，历俸仅满三考。难进易退，世皆高之。
　　生三子，兼令业农。县令过之，诸子释耒跪迎，人不知其贵公子也。子省懋于南监，徒步往，道为巡检所笞，已知而请罪，懋慰遣之。晚年，三子一孙尽死。年八十二生少子接，后以廕为国子生。
　　从子拯，字以道。幼从懋学，登弘治十五年进士，为刑部主事。正德初，忤刘瑾，下诏狱，谪梧州府通判。谨诛，擢南京兵部郎中。嘉靖中，累官工部尚书。桂萼欲复海运，延公卿议得失，拯曰：“海运虽有故事，而风涛百倍于河。且天津海口多淤，自古不闻有浚海者。”议遂寝。南北郊议起，拯言不可，失帝意。寻坐郊坛祭器缺供，落职归。久之复官。致仕，卒。
　　黄仲昭，名潜，以字行，莆田人。祖寿生，翰林检讨，有学行。父嘉，束鹿知县，以善政闻。
　　仲昭性端谨，年十五六即有志正学。登成化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与章懋、庄昶同以直谏被杖，谪湘潭知县。在道，用谏官言，改南京大理评事。两京诸司隶卒率放还而取其月钱，为故事，惟仲昭与罗伦不敢。御史纵子弟取赂，刑部曲为地，仲昭驳正之。有群掠民妇转鬻者，部坐首恶一人，仲昭请皆坐。连遭父母丧，不离苫塊者四年。服除，以亲不逮养，遂不出。
　　弘治改元，御史姜洪疏荐，吏部尚书王恕檄有司敦趣。比至，恕迓之大门外，揖让升堂，相向再拜，世两高之。除江西提学佥事，诲士以正学。久之再疏乞休，日事著述。学者称“未轩先生”。卒年七十四。
　　仲昭兄深，御史。深子乾亨，行人。使满剌加，殁于海。乾亨子如金，广西提学副使，希雍，苏州同知。仲昭孙懋，南京户部侍郎。
　　庄昶，字孔抃，江浦人。自幼豪迈不群，嗜古博学。举成化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翰林检讨。与编修章懋、黄仲昭疏谏内廷张灯，忤旨廷杖二十，谪桂阳州判官。寻以言官论救，改南京行人司副。居三年，母忧去。继丁父忧，哀毁，丧除不复出。卜居定山二十余年，学者称“定山先生”。巡抚王恕尝欲葺其庐，辞之。
　　昶生平不尚著述，有自得，辄见之于诗。荐章十余上，部檄屡趣，俱不赴。大学士邱濬素恶昶，语人曰：“率天下士背朝廷者，昶也。”弘治七年有荐昶者，奉诏起用。昶念濬当国，不出且得罪，强起入都。大学士徐溥语郎中邵宝曰：“定山故翰林，复之。”濬闻曰：“我不识所谓定山也。”乃复以为行人司副。俄迁南京吏部郎中。得风疾。明年乞身归，部臣不为奏。又明年京祭，尚书倪岳以老疾罢之。居二年卒，年六十三。天启初，追谥文节。
　　邹智，字汝愚，合州人。年十二能文。家贫，读书焚木叶继晷者三年。举成化二十二年乡试第一。
　　时帝益倦于政，而万安、刘吉、尹直居政府，智愤之。道出三原，谒致仕尚书王恕，慨然曰：“治天下，在进君子退小人。方今小人在位，毒痡四海，而公顾屏弃田里。智此行非为科名，欲上书天子，别白贤奸，拯斯民于涂炭耳。”恕奇其言，笑而不答。明年登进士。改庶吉士。遂上疏曰：
　　陛下于辅臣，遇事必咨，殊恩异数必及，亦云任矣。然或进退一人，处分一事，往往降中旨，使一二小人阴执其柄，是既任之而又疑之也。陛下岂不欲推诚待物哉？由其进身之初，多出私门，先有以致陛下之厌薄。及与议事，又唯诺惟谨，伈伈伣伣，若有所不敢，反不如一二俗吏足以任事。此陛下所为疑也，臣窃以为过矣。昔宋仁宗知夏竦怀诈则黜之，知吕夷简能改过则容之；知杜衍、韩琦、范仲淹、富弼可任则不次擢之。故能北拒契丹，西臣元昊。未闻一任一疑，可以成天下事也。愿陛下察孰为竦，孰为夷简，而黜之容之，孰为衍、琦、仲淹、弼而擢之，日与讲论治道，不使小人得参其间，则天工亮矣。
　　臣又闻天下事惟辅臣得议，惟谏官得言。谏官虽卑，与辅臣等。乃今之谏官以躯体魁梧为美，以应对捷给为贤，以簿书刑狱为职业。不畏天变，不恤人穷。或以忠义激之，则曰：“吾非不欲言，言出则祸随，其谁吾听？”呜呼！既不能尽言效职，而复引过以归于上。有人心者固如是乎？臣愿罢黜浮冗，广求风节之臣。令仗下纠弹，入阁参议。或请对，或轮对，或非时召对，霁色接之，温言导之，使得毕诚尽蕴，则天听开矣。
　　臣又闻汲黯在朝，淮南寝谋，君子之有益人国也大矣。以陛下之聪明，宁不知君子可任而故屈抑之哉？乃小人巧谗间以中伤之耳。今硕德如王恕，忠鲠如强珍，亮直刚方如章懋、林俊、张吉，皆一时人望，不宜贬锢，负上天生才之意。陛下诚召此数人，置要近之地，使各尽其平生，则天心协矣。
　　臣又闻高皇帝制阍寺，惟给扫除，不及以政。近者旧章日坏，邪径日开，人主大权尽出其手。内倚之为相，外倚之为将，籓方倚之为镇抚，伶人贱工倚之以作奇技淫巧，法王佛子倚之以恣出入宫禁，此岂高皇帝所许哉！愿陛下以宰相为股肱，以谏官为耳目，以正人君子为腹心，深思极虑，定宗社长久之计，则大纲正矣。
　　然其本则在陛下明理何如耳。窃闻侍臣进讲无反复论辨之功，陛下听讲亦无从容沃心之益。如此而欲明理以应事，臣不信也。愿陛下念义理之难穷，惜日月之易迈，考之经史，验之身心，使终岁无间，则圣学明而万事毕治，岂特四事之举措得其当已耶。
　　疏入，不报。
　　智既慷慨负奇，其时御史汤鼐、中书舍人吉人、进士李文祥亦并负意气，智皆与之善。因相与品核公卿，裁量人物。未几，孝宗嗣位，弊政多所更。智喜，以为其志且得行，乃复因星变上书曰：
　　伏读明诏云“天下利弊所当兴革，所在官员人等条具以闻”。此殆陛下知前日登极诏书为奸臣所误，禁言官毋风闻挟私言事，物论嚣然，故复下此条自解耳。夫不曰“朕躬有过，朝政有阙”，而曰“利弊当兴革”；不曰“许诸人直言无隐”，而曰“官员人等条具以闻”。陛下所以求言者，已不广矣。今欲兴天下之利，革天下之弊，当求利弊之本原而兴且革之，不当毛举细故，以为利弊在是也。
　　本原何在？阁臣是已。少师安持禄怙宠，少保吉附下罔上，太子少保直挟诈怀奸，世之小人也。陛下留之，则君德必不就，朝政必不修，此弊所当革者也。致仕尚书王恕忠亮可任大事，尚书王竑刚毅可寝大奸，都御史彭韶方正可决大疑，世之君子也。陛上用之，则君德开明，朝政清肃，此利所当兴也。
　　然君子所以不进，小人所以不退，大抵由宦官权重而已。汉元帝尝任萧望之、周堪矣，卒制于弘恭、石显。宋孝宗尝任刘俊卿、刘珙矣，卒间于陈源、甘昇。李林甫、牛仙客与高力士相附和，而唐政不纲。贾似道、丁大全与董宋臣相表里，而宋室不振。君子小人进退之机，未尝不系此曹之盛衰。愿陛下鉴既往，谨将来，揽天纲，张英断。凡所以待宦官者，一以高皇帝为法，则君子可进，小人可退，而天下之治出于一矣。以陛下聪明冠世，岂不知刑臣不可委信，然而不免误用者，殆正心之学未讲也。心发于天理，则耳目聪明，言动中节，何宦官之能惑。发于人欲，则一身无主，万事失纲，投间抵隙，蒙蔽得施。虽有神武之资，亦将日改月化而浸失其初。欲进君子退小人，兴天下之利，革天下之弊，岂可得哉？
　　帝得疏，颔之。居无何，安、直相继罢斥。而吉任寄如故，衔智刺骨。
　　鼐常朝当侍班，智告之曰：“祖宗盛时，御史侍班，得面陈政务得失，立取进止。自后惟退而具疏，此君臣情意所由隔也。君幸值维新之日，盍仿先朝故事行之。”及恕赴召至京，智往谒曰：“后世人臣不获时见天子，故事多苟且。愿公且勿受官，先请朝见，取时政不善者历陈之，力请除革，而后拜命，庶其有济。若先受官，无复见天子之日矣。”鼐与恕亦未能用其言。
　　会刘概狱起，吉使其党魏璋入智名，遂下诏狱。智身亲三木，仅属喘息，慷慨对簿曰：“智见经筵以寒暑辍讲，午朝以细事塞责，纪纲废驰，风俗浮薄，生民憔悴，边备空虚，私窃以为忧。与鼐等往来论议诚有之，不知其他。”谳者承吉意，竟谪广东石城所吏目，事具《汤鼐传》。
　　智至广东，总督秦纮檄召修书，乃居会城。闻陈献章讲道新会，往受业，自是学益粹。弘治四年十月得疾遽卒，年二十有六。同年生吴廷举为顺德知县，殓而归其丧。天启初，追谥忠介。
　　舒芬，字国裳，进贤人。年十二，献《驯雁赋》于知府祝瀚，遂知名。正德十二年举进士第一，授修撰。
　　时武宗数微行，畋游无度。其明年，孝贞皇后崩甫逾月，欲幸宣府。托言往视山陵，罢沿道兵卫。芬上言：“陛下三年之内当深居不出，虽释服之后，固俨然茕疚也。且自古万乘之重，非奔窜逃匿，未有不严侍卫者。又等威莫大于车服，以天子之尊下同庶人，舍大辂衮冕而羸车亵服是御，非所以辨上下、定礼仪。”不听。
　　孝贞山陵毕，迎主祔庙，自长安门入。芬又言：“孝贞皇后作配茂陵，未闻失德。祖宗之制，既葬迎主，必入正门。昨孝贞之主，顾从陛下驾由旁门入，他日史臣书之曰“六月己丑，车驾至自山陵，迎孝贞纯皇后主入长安门”，将使孝贞有不得正终之嫌，其何以解于天下后世？昨祔庙之夕，疾风迅雷甚雨，意者圣祖列宗及孝贞皇后之灵，儆告陛下也。陛下宜即明诏中外，以示改过。”不报。遂乞归养，不许。
　　又明年三月，帝议南巡。时宁王宸濠久蓄异谋，与近幸相结，人情惶惧。言官伏阙谏，忤旨被责让。芬忧之，与吏部员外郎夏良胜、礼部主事万潮、庶吉士汪应轸要诸曹连章入谏，众许诺。芬遂偕编修崔桐，庶吉士江晖、王廷陈、马汝骥、曹嘉及应轸上疏曰：
　　“古帝王所以巡狩者，协律度，同量衡，访遗老，问疾苦，黜陟幽明，式序在位，是以诸侯畏焉，百姓安焉。若陛下之出，不过如秦皇、汉武，侈心为乐而已，非能行巡狩之礼者也。博浪、柏谷，其祸亦可鉴矣。近者西北再巡，六师不摄，四民告病。哀痛之声，上彻苍昊。传播四方，人心震动。故一闻南巡诏书，皆鸟惊兽散。而有司方以迎奉为名，征发严急，江、淮之间萧然烦费。万一不逞之徒，乘势倡乱，为祸非细。且陛下以镇国公自命，苟至亲王国境，或据勋臣之礼以待陛下，将北向朝之乎，抑南面受其朝乎？假令循名责实，深求悖谬之端，则左右宠幸无死所矣。尚有事堪痛哭不忍言者：宗籓蓄刘氵鼻之衅，大臣怀冯道之心。以禄位为故物，以朝署为市廛，以陛下为弈棋，以革除年间为故事。特左右宠幸知术短浅，无能以此言告陛下耳。使陛下得闻此言，虽禁门之外，亦将警跸而出，尚敢轻骑慢游哉？”
　　疏入，陆完迎谓曰：“上闻有谏者辄恚，欲自引决。诸君且休，勿归过君上，沽直名。”芬等不应而出。有顷，良胜、潮过芬，扼腕恨完。芬因邀博士陈九川至，酌之酒曰：“匹夫不可夺志，君辈可遂已乎？”明日遂偕诸曹连疏入。帝大怒，命跪阙下五日，期满复杖之三十。芬创甚，几毙，舁至翰林院中。掌院者惧得罪，命摽出之，芬曰：“吾官此，即死此耳。”竟谪福建市舶副提举，裹创就道。
　　世宗即位，召复故官。嘉靖三年春，昭圣太后寿旦，诏免诸命妇朝贺。芬言：“前者兴国太后令旦，命妇朝贺如仪。今遇皇太后寿节，忽行传免，恐失轻重之宜。乞收成命，以彰圣孝。”帝怒，夺俸三月。时帝欲尊崇本生，芬偕其僚连章极谏。及张璁、桂萼、方献夫骤擢学士，芬及同官杨维聪、编修王思羞与同列，拜疏乞罢。未几，复偕同官杨慎等伏左顺门哭争。帝怒，下狱廷杖，夺俸如初。旋遭母丧归，卒于家，年四十四。世称“忠孝状元”。
　　芬丰神玉立，负气峻厉，端居竟日无倦容，夜则计过自讼。以倡明绝学为己任。其学贯串诸经，兼通天文律历，而尤精于《周礼》。尝曰：“《周礼》视《仪礼》、《礼记》，犹蜀之视吴、魏也。贾氏谓《仪礼》为本，《周礼》为末，妄矣。硃子不加是正，何也？”疾革，其子请所言，惟以未及表章《周礼》为恨。学者称“梓溪先生”。万历中，追谥文节。先是，修撰罗伦以谏谪福建提举，逾六十年而芬继之。与伦同乡同官，所谪地与官又同，福建士大夫遂祀芬配伦云。
　　崔桐，字来凤，海门人。乡试第一，与芬同进士及第。授编修。既谏南巡，并跪阙下，受杖夺俸。嘉靖中，以侍读出为湖广右参议，累擢国子祭酒，礼部右侍郎。
　　马汝骥，字仲房，绥德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偕芬等谏南巡，罚跪受杖。教习期满，当授编修，特调泽州知州。惩王府人虐小民。比王有所属，辄投其书椟中不视。陵川知县贪，汝骥欲黜之。巡按御史为曲解，汝骥不听，竟褫其官。世宗立，召复编修，寻录直谏功，增秩一等。预修《武宗实录》，进修撰。历两京国子司业，擢南京右通政，就改国子祭酒，召拜礼部右侍郎。尚书严嵩爱重汝骥，入阁称之，帝特加侍读学士。汝骥行己峭厉，然性故和易，人望归焉。卒赠尚书，谥文简。
　　应轸等自有传。
　　赞曰：词臣以文学侍从为职，非有言责也。激于名义，侃侃廷诤，抵罪谪而不悔，岂非皎然志节之士欤？夺情之典不始李贤，然自罗伦疏传诵天下，而朝臣不敢以起复为故事，于伦理所裨，岂浅鲜哉。章懋等引宣宗箴，明国家设官意，不为彰君之过。邹智指列贤奸，矫拂媮末。舒芬危言耸切，有爰盎揽辔之风。况夫清修峻节，行无瑕尤，若诸子者，洵足以矫文士浮夸之习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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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六十八




列传第六十八
　　○张宁  王徽王渊等  毛弘  邱弘  李森  魏元康永韶等  强珍王瑞张稷  李俊  汪奎从子舜民  崔升等  汤鼐吉人  刘  董杰姜绾余濬等  姜洪欧阳旦  畅亨  曹璘  彭程  庞泮吕献  叶绅胡献武衢等  张弘至  屈伸王献臣吴一贯  余濂
　　张宁，字靖之，海盐人。景泰五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七年夏，帝从唐瑜等奏，考核南京大小诸臣。宁言：“京师尤根本地，不可独免。”又言：“京卫带俸武职，一卫至二千余人，通计三万余员。岁需银四十八万，米三十六万，并他折俸物，动经百万。耗损国储，莫甚于此。而其间多老弱不娴骑射之人。莫若简可者，补天下都司、卫所缺官，而悉汰其余。”议格不行。
　　帝得疾，适遇星变，诏罢明年元会，百官朝参如朔望。宁言：“四方来觐，不得一睹天颜，疑似之际，必至讹言相惊，愿勉循旧典，用慰人心。”帝疾不能从，而“夺门”之变作。
　　天顺中，曹、石窃柄。事关礼科者，宁辄裁损，英宗以是知宁。朝鲜与邻部毛怜卫仇杀，诏宁同都指挥武忠往解。宁辞义慷慨，而忠骁健，张两弓折之，射雁一发坠，朝鲜人大惊服，两人竟解其仇而还。中官覃包邀与相见，不往。寻擢都给事中。
　　宪宗初御经筵，请日以《大学衍义》进讲。是年十月，皇太后生辰，礼部尚书姚夔仍故事，设斋建醮，会百官赴坛行香。宁言无益，徒伤大体，乞禁止。帝嘉纳之。未几，给事中王徽以牛玉事劾大学士李贤，得罪。宁率六科论救，由是浸与内阁忤。会王竑等荐宁堪佥都御史清军职贴黄，与岳正并举。得旨，会举多私，皆予外任。宁出为汀州知府，以简静为治，期年善政具举。
　　宁才高负志节，善章奏，声称籍甚。英宗尝欲重用之，不果。久居谏垣，不为大臣所喜。既出守，益郁郁不得志，以病免归。家居三十年，言者屡荐，终不复召。
　　无子。有二妾。宁没，剪发誓死，楼居不下者四十年。诏旌为“双节”。
　　王徽，字尚文，应天人。天顺四年进士。除南京刑科给事中。宪宗即位数月，与同官王渊、硃宽、李翔、李钧疏陈四事。末言：“自古宦官贤良者少，奸邪者多。若授以大权，致令败坏，然后加刑，是始爱而终杀之，非所以保全之也。愿法高皇帝旧制，毋令预政典兵，置产立业。家人义子，悉编原籍为民。严禁官吏与之交接。惟厚其赏赉，使得丰足，无复他望。此国家之福，亦宦官之福也。”
　　其冬，帝入万妃谮，废吴后，罪中官牛玉擅易中宫，谪之南京，徽复与渊等劾之曰：
　　陛下册立中宫，此何等事，而贼臣牛玉乃大肆奸欺！中宫既退，人情咸谓玉必万死。顾仅斥陪京，犹全首领，则凡侍陛下左右者将何所忌惮哉？内阁大臣，身居辅弼，视立后大事漠然不以加意。方玉欺肆之初，婚礼未成，礼官畏权，辄为阿附。及玉事发之后，国法难贷，刑官念旧，竟至苟容。而李贤等又坐视成败，不出一言。党恶欺君，莫此为甚。请并罪贤等，为大臣不忠者戒。
　　臣等前疏请保全宦官，正欲防患于未萌。乃处置之道未闻，牛玉之祸果作。然往不可谏，来犹可追。臣等不敢远引，请以近事征之。正统末，有王振矣，讵意复有曹吉祥。天顺初，有吉祥矣，讵意复有牛玉。若又不思预防，安知后不有甚于牛玉者哉？夫宦者无事之时似乎恭慎，一闻国政，即肆奸欺。将用某人也，必先卖之以为己功；将行某事也，必先泄之以张己势。迨趋附日众，威权日盛，而祸作矣。此所以不可预闻国政也。内官在帝左右，大臣不识廉耻，多与交结。馈献珍奇，伊优取媚，即以为贤，而朝夕誉之。有方正不阿者，即以为不肖，而朝夕谗谤之，日加浸润，未免致疑。由是称誉者获显，谗谤者被斥。恩出于内侍，怨归于朝廷，此所以不可许其交结也。内官弟侄授职任事，倚势为非，聚奸养恶。广营财利，奸弊多端。身虽居内，心实在外。内外交通，乱所由起，此所以不可使其子侄在外任职营立家产也。
　　臣等职居言路，不为苟容，虽死无悔，惟陛下裁察。
　　诏谓“妄言邀誉”，欲加罪。诸给事、御史交章论救，乃并谪州判官。徽得贵州普安，渊茂州，宽潼川，翔宁州，钧绥德。奏盖钧笔也。侍郎叶盛、编修陈音相继请留，不纳。最后御史杨琅言尤切，几得罪。
　　微至普安，兴学校教士，始有举于乡者。却土官陇畅及白千户贿，治甚有声。居七年，弃官归，言者屡荐，终以宦官恶之不复录。徽尝曰：“今仕者以刚方为刻，怠缓为宽。学者以持正为滞，恬软为通。为文以典雅为肤浅，怪异为古健。”其论治，尝诵张宣公语“无求办事之人，当求晓事之人”，时皆服其切中。
　　弘治初，吏部尚书王恕荐起陕西左参议。逾年，谢病还，卒，年八十三。子韦，见《文苑传》。
　　王渊，浙江山阴人。天顺元年进士，除南京吏科给事中。素伉直，终顺天府治中。
　　硃宽，莆田人，李翔，大足人，皆天顺元年进士。李钧，永新人，景泰二年进士。宽为南京礼科给事中，翔兵科，钧工科。既被谪，宽进表入京，道卒。翔、钧皆以判官终。
　　毛弘，字士广，鄞人。登天顺初进士。六年授刑科给事中。成化三年夏，偕六科诸臣上言：“比塞上多事，正陛下宵衣旰食时。乃闻退朝之暇，颇事逸游。砲声数闻于外，非禁城所宜有。况灾变频仍，两畿水旱，川、广兵草之余，公私交困。愿省游戏宴饮之娱，停金豆、银豆之赏。日御经筵，讲求正学，庶几上解天怒，下慰人心。”御史展毓等亦以为言，皆嘉纳。
　　帝从学士商辂请，改元后建言罢官者悉录用。弘请断自践阼而后，召还给事中王徽等，不许。慈懿太后崩，诏别葬。弘偕魏元等疏谏，未得请。朝罢，弘倡言曰：“此大事，吾辈当以死谏，请合大小臣工伏阙固争。”众许诺。有退却者，给事中张宾呼曰：“君辈独不受国恩乎，何为首鼠两端。”乃伏哭文华门，竟得如礼。
　　弘在垣中所论列最多，声震朝宁。帝颇厌苦之，尝曰：“昨日毛弘，今日毛弘。”前后所陈，或不见听，而弘慷慨论议无所屈。钦天监正谷滨受赇当除名，命输赎贬秩。正一真人张元吉有罪论死，诏系狱。弘等皆固争，终不听。三迁至都给事中。得疾，暴卒。
　　邱弘，字宽叔，上杭人。天顺末进士。授户科给事中。数陈时政。成化四年春，偕同官上言：“洪武、永乐间，以畿辅、山东土旷人稀，诏听民开垦，永不科税。迩者权豪怙势，率指为闲田，朦胧奏乞。如嘉善长公主求文安诸县地，西天佛子札实巴求静海县地，多至数十百顷。夫地逾百顷，古者百家产也。岂可徇一人之私情而夺百家恒产哉？”帝纳其言，诏自今请乞，皆不许，著为令。札实巴所乞地，竟还之民。弘再迁，至都给事中。
　　六年夏，山东、河南大旱，弘请振。因言：“四方告灾，部臣拘成例，必覆实始免。上虽蠲租，下鲜实惠。请自今遇灾，抚按官勘实，即与蠲除。”从之。
　　万贵妃有宠，中官梁芳、陈喜争进淫巧；奸人屠宗顺辈日献奇异宝石，辄厚酬之，糜帑藏百万计。有因以得官者。都人仿效，竞尚侈靡，僭拟无度。弘偕同官疏论宗顺等罪，请追还帑金，严禁侈俗。事下刑部，尚书陆瑜因请置宗顺等于理，没其赀以振饥民。帝不许，但命僭侈者罪无赦，然竟不能禁也。
　　京师岁歉米贵，而四方游僧万数，弘请驱逐，以省冗食。又请发太仓米，减价以粜，给贫民最甚者。帝悉从之。复言：“在京百兽房及清河寺诸处，所育珍禽野兽，日饲鱼肉米菽，乞并纵放，以省冗费。”报闻。明年使琉球，道卒。
　　弘与毛弘同居言路，皆敢言，人称“二弘”云。
　　李森，字时茂，历城人。天顺元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负气敢言。
　　宪宗立，上疏请禁朝觐官科敛征求为民害者。吏部尚书王翱请从其言，帝为下诏禁止。顷之，言：“近有无功而晋侯、伯、都督者；有无才德而位九列者；有以画、弈、弹琴、医、卜技能而得官职者。名爵日轻，廪禄日费，是玩天下之公器，弃国家之大柄也。自今宜择人授，毋令匪才竞进。”且请严军官黜陟，核逃伍虚粮。皆报可。御史谢文祥以劾姚夔下狱，森偕同官救之，不纳。
　　明年夏，日食，琼山县地震，森疏陈十事。未几，以贵幸侵夺民产，率诸给事言：“昔奉先帝敕，皇亲强占军民田者，罪毋赦，投献者戍边。一时贵戚莫敢犯。比给事中丘弘奏绝权贵请乞，陛下亦既俯从。乃外戚锦衣指挥周彧求武强、武邑田六百余顷，翊圣夫人刘氏求通州、武清地三百余顷，诏皆许之，何其与前敕悖也！彼溪壑难厌，而畿内膏腴有限，小民衣食皆出于此，一旦夺之，何以为生。且本朝百年来户口日滋，安得尚有闲田不耕不稼？名为奏求，实豪夺而已。”帝善其言，而已赐者仍不问。山西灾，山东及杭、绍、嘉、湖大水，森等请蠲振，帝并从之。
　　时帝未有储嗣，而万贵妃专宠，后宫莫得进。言者每劝上普恩泽，然未敢显言妃妒也。惟森抗章为言，帝心愠。森已再迁左给事中，会户科都给事中缺，吏部列森名上，诏予外任。部拟兴化知府，不允，乃出为怀庆通判。未几，投劾归，不复出。
　　魏元，字景善，朝城人。天顺元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成化初，万贵妃兄弟骄横，元疏劾之。四年，慈懿太后崩，将别葬。元偕同官三十九人抗章极谏，御史康永韶亦偕同官四十一人争之，伏哭文华门，竟得如礼。
　　其年九月，彗星见。元率诸给事上言：
　　入春以来，灾异叠至，近又彗星见东方，光拂台垣，皆阴盛阳微之证。臣闻君之与后，犹天之与地，不可得而参贰也。传闻宫中乃有盛宠，匹耦中宫。尚书姚夔等向尝言之，陛下谓“内事朕自裁置”。屏息倾听，将及半载，而昭德宫进膳未闻少减，中宫未闻少增。夫宫闱虽远，而视听犹咫尺，衽席之微，谪见玄象，不可不惧。且陛下富有春秋，而震位尚虚。岂可以宗社大计一付之爱专情一之人，而不求所以固国本安民心哉。愿明伉俪之义，严嫡妾之防。俾尊卑较然，各安其分。本支百世之基，实在于此。
　　四方旱涝相仍，民困日棘，荆、襄流民告变。陛下作民父母，初无亻敬惕，仅循故事，付部施行。而户部尚书马昂，凡有奏报，遇上意喜，则曰“移所司处置”；遇上意怒，则曰“事窒难行”；微有利害，即乞圣裁。首鼠依违，民更何望。惟亟罢征税，发内帑，遣官振赡，庶可少慰人心。
　　陛下崇信异教，每遇生愍之辰，辄重糜资财，广建斋醮。而西僧札实巴等，至加法王诸号，赐予骈蕃。出乘棕舆，导用金吾仗，缙绅避道，奉养过于亲王。悖理乱纪，孰甚于此。乞革夺名号，遣还其国，追录横赐，用振饥民。仍敕寺观，永不得再讲斋醮，以橐国用。
　　天下之财，不在官则在民。今公私交困，由玩好太多，赏赉无节。或营立塔寺，或购市珍奇。一物之微，累价巨万，国帑安得不绌？愿屏绝淫巧，停罢宴游，诸银场及不急务悉为禁止。
　　至两京文武大臣，不乏奸贪，争为蒙蔽。陛下勿谓其位高而不忍遽去，勿谓其旧臣而姑且宽容。宜令各自陈免，用全大体。其贪位不去者，则言官纠劾。而臣等滥居言路，无补于时，亦望罢归，为不职戒。
　　帝优诏褒答之，然竟不能用。
　　元屡迁都给事中，出为福建右参政。巡视海道，严禁越海私贩。巨商以重宝赂，元怒叱出之。母忧归，庐墓三年，服除，起江西参政，卒。
　　康永韶，字用和，祁门人。举于乡，入国学，选授御史。成化初，巡按畿辅，劾尚书马昂抑市民地。四年偕同官胡深、郑己等争慈懿太后山陵事。彗星见，复偕同官上言八事，大旨与元前疏相类。两京大臣考察庶寮，去留多不当。永韶等复劾大臣行私，且摘刑部主事余志等十二人罪，为志所讦，俱下诏狱。永韶谪顺昌知县，再调福清、惠安。久之，有荐其知天文者，中旨召还，授钦天监正，进太常少卿，掌监事。永韶为御史有直声，及是乃更迎合取宠，占候多隐讳，甚者以灾为祥。陕西大饥，永韶言：“今春星变当有大咎，赖秦民饥死，足当之，诚国家无疆福。”帝甚悦，中旨擢礼部右侍郎，仍掌监事。坐历多讹字，落职归。
　　胡深，定远卫人。天顺未进士。既争慈懿太后山陵事，复与同官陈宏、郑己、何纯、方昇、张进禄上疏请斥奸邪，痛诋学士商辂、尚书程信、姚夔、马昂。帝不纳。翌日给事中董旻、陈鹤、胡智亦劾辂等，疏呈御前。故事，谏官弹章非大廷宣读则封进，未有不读而面呈者。帝不悦，曰：“大臣进退有体，旻等敢不循旧章乱朝仪耶？”辂等乞休，帝惟听昂去。夔愤甚，连疏求去。深、旻等复合辞攻，而诋夔甚力。帝怒，下深等九人狱。先是，御史林诚亦尝劾辂，不纳，引病去，帝并属诚吏。毛弘等皆论救，辂亦请宽之，乃各杖二十，复其官。未几，深坐按陕时杖杀诉冤者，谪黔阳丞，稍迁郁林知州，卒。
　　郑己，山海卫人。成化二年进士。巡按陕西，请蠲边地逋赋，分别边兵，命壮者战守，老弱耕牧，章下所司。定西侯蒋琬镇甘肃，己欲按其罪，语泄，为所劾，戍宣府。己性矜傲，时论不甚惜。
　　董旻，乐平人。成化二年进士。历吏科都给事中。为吏所讦，下诏狱，谪石臼知县。孝宗时，卒官四川参议。
　　强珍，字廷贵，沧州人。成化二年进士。除泾县知县。请减额赋，民德之。擢御史。
　　初，辽东巡抚陈钺启衅召敌，敌至，务为蔽欺。巡按御史王崇之劾钺，钺大恐。谋之汪直，诬逮崇之下诏狱，输赎，调延安推官。及直、钺用兵，方论功而敌大入，中官韦朗、总兵官缑谦等匿不以闻。珍往巡按，请正钺罪。兵部尚书余子俊等奏钺累犯重辟，不当贷。帝弗从。未几，指挥王全等诱杀朵颜卫人，珍发其状，全等俱获罪。直方自矜有大功，闻珍疏怒。适巡边还，钺郊迎五十里，诉珍诬已，直益怒，奏珍所劾皆妄。诏遣锦衣千户萧聚往勘，械赴京。比至，直先榜掠，然后奏闻，坐奏事不实，当输赎。诏特谪戍辽东，而责兵部及言官先尝劾钺者。居三年，直败，复珍官，致仕。
　　弘治初，起山东副使，擢大理少卿。明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时缑谦已罢，珍奏留谦才力可用。给事中言谦数失机，珍不应奏保，遂改南京右通政。寻以母老乞休，久之卒。
　　王瑞，字良璧，望江人。成化五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尝于文华殿抗言内宠滋甚，词气鲠直。帝震怒，同列战栗，瑞无惧色。十五年疏请天下进表官各陈地方利病，帝恶其纷扰，杖之。
　　湖广、江西抚、按官以所部灾伤盗起，请免有司朝觐。瑞等言：“岁侵民困，由有司不职，正当加罪，乃为请留。正官既留，则人才进退，何由审辨？是朝觐、考察两大典，皆从此废坏矣。”帝然其言，即命吏部禁之。进都给事中，言：“三载黜陟，朝廷大典。今布、按二司贤否，由抚、按牒报，其余由布、按评覆。任情毁誉，多至失真。举劾谬者，请连坐。”十九年冬，瑞以传奉冗员淆乱仕路，率同官奏曰：“祖宗设官有定员，初无幸进之路，近始有纳粟冠带之制，然止荣其身，不任以职。今幸门大开，鬻贩如市。恩典内降，遍及吏胥。武阶廕袭，下逮白丁。或选期未至，超越官资；或外任杂流，骤迁京职。以至厮养贱夫、市井童稚，皆得攀援。妄窃名器，逾滥至此，有识寒心。伏睹英庙复辟，景泰幸用者卒皆罢斥。陛下临御，天顺冒功者一切革除。乞断自宸衷，悉皆斥汰，以存国体。”御史宝应张稷等亦言：“比来末流贱伎妄厕公卿，屠狗贩缯滥居清要。文职有未识一丁，武阶亦未挟一矢。白徒骤贵，间岁频迁，或父子并坐一堂，或兄弟分踞各署。甚有军匠逃匿，易姓进身；官吏犯赃，隐罪希宠。一日而数十人得官，一署而数百人寄俸。自古以来，有如是之政令否也？”帝得疏，意颇动。居三日，贬李孜省、凌中等四人秩，夺黄谦、钱通等九人官。人心快之。
　　明年正月，太监尚铭罢斥，而其党李荣、萧敬等犹用事。瑞等复奏劾之，不从。
　　瑞居谏垣十余年，迁湖广右参议，谢病归，卒。
　　李俊，字子英，岐山人。成化五年进士。除吏科给事中，屡迁都给事中。十五年，帝以李孜省为太常寺丞，俊偕同官言：“孜省本赃吏，不宜玷清班，奉郊庙百神祀。”会御史亦有言，乃改上林监副。
　　时汪直窃柄，陷马文升、牟俸遣戍。帝责言官不纠，杖俊及同官二十七人，御史王濬等二十九人。当是时，帝耽于燕乐，群小乱政，屡致灾谴。至二十一年正月朔申刻，有星西流，化白气，声如雷。帝颇惧，诏求直言，俊率六科诸臣上疏曰：
　　今之弊政最大且急者，曰近幸干纪也，大臣不职也，爵赏太滥也，工役过烦也，进献无厌也，流亡未复也。天变之来，率由于此。
　　夫内侍之设，国初皆有定制。今或一监而丛一二十人，或一事而参五六七辈；或分布籓郡，享王者之奉；或总领边疆，专大将之权；或依凭左右，援引憸邪；或交通中外，投献奇巧。司钱谷则法外取财，贡方物则多端责赂，兵民坐困，官吏蒙殃。杀人者见原，偾事者逃罪。如梁芳、韦兴、陈喜辈，不可枚举。惟陛下大施刚断，无令干纪，奉使于外者悉为召还，用事于内者严加省汰；则近幸戢而天意可回矣。
　　今之大臣，其未进也，非夤缘内臣则不得进；其既进也，非依凭内臣则不得安。此以财贸官，彼以官鬻财，无怪其渔猎四方，而转输权贵也。如尚书殷谦、张鹏、李本，侍郎艾福、杜铭、刘俊，皆既老且懦。尚书张蓥、张瑄，侍郎尹直，大理卿田景旸，皆清论不惬。惟陛下大加黜罚，勿为姑息，则大臣知警而天意可回矣。
　　夫爵以待有德，赏以待有功也。今或无故而爵一庸流，或无功而赏一贵幸。祈雨雪者得美官，进金宝者射厚利。方士献炼服之书，伶人奏曼延之戏。掾史胥徒皆叨官禄，俳优僧道亦玷班资。一岁而传奉或至千人，数岁而数千人矣。数千人之禄，岁以数十万计。是皆国之命脉，民之脂膏，可以养贤士，可以活饥民，诚可惜也。方士道流如左通政李孜省、太常少卿邓常恩辈，尤为诞妄，此招天变之甚者。乞尽罢传奉之官，毋令污玷朝列，则爵赏不滥而天意可回矣。
　　今都城佛刹迄无宁工，京营军士不复遗力。如国师继晓假术济私，糜耗特甚，中外切齿。愿陛下内惜资财，外惜人力，不急之役姑赐停罢，则工役不烦而天意可回矣。
　　近来规利之徒，率假进奉以耗国财。或录一方书，市一玩器，购一画图，制一簪珥，所费不多，获利十倍。愿陛下洞烛此弊，留府库之财为军国之备，则进献息而天意可回矣。
　　陕西、河南、山西赤地千里。尸骸枕籍，流亡日多，萑苻可虑。愿体天心之仁爱，悯生民之困穷，追录贵幸盐课，暂假造寺资财，移振饥民，俾苟存活，则流亡复而天意可回矣。
　　夫天下譬之人身。人主，元首也；大臣，股肱也；谏官，耳目也；京师，腹心也；籓郡，躯干也。大臣不职则股肱痿痹，谏官缄默则耳目涂塞，京师不职则腹心受病，籓郡灾荒则躯干削弱，元首岂能宴然而安哉？伏望陛下听言必行，事天以实。疏斥群小，亲近贤臣。咨治道之得失，究前代之兴亡。以圣贤之经代方书，以文学之臣代方士。则必有正谊足以广圣学，谠论足以究天变。而手足便利，耳目聪明，腹心安泰，躯干强健，元首于是乎大明矣。
　　帝优诏答之。降孜省上林丞，常恩本寺丞，继晓革国师为民，令巡按御史追其诰敕。制下，举朝大悦。五月，俊出为湖广布政司参议。弘治中，屡官山西参政，卒。
　　汪奎，字文灿，婺源人。成化二年进士。为秀水知县，擢御史。
　　二十一年，星变，偕同官疏陈十事，言：
　　建言贬谪诸臣，效忠于国，宜复其职。妖僧继晓结中官梁芳，耗竭内藏，乞治芳罪，斩继晓都市。传奉官顾贤等皆中官恒从子而冒锦衣，李孜省小吏而授通政，宜尽斥以清仕路。尚书殷谦、李本，侍郎杜铭、尹直，皆素乏清誉，尚书张鹏、张蓥、张瑄，侍郎杜谦、艾福、马显、刘俊，大理卿宋钦，巡抚都御史鲁能、马驯，皆老懦无能，侍郎谈伦奔竞无耻，巡抚赵文博粗鄙妄为，大理卿田景旸素行不谨，宜令致仕。镇守、守备内官视天顺间逾数倍，作威福，凌虐有司。浙江张庆、四川蔡用得逮治四品以下官，尤伤国体，宜悉撤还。内外坐营、监枪内官增置过多，皆私役军士，办纳月钱，多者至二三百人。武将亦皆私役健丁，行伍惟存老弱。勋戚、内官奏乞盐利，满载南行，所至张钦赐黄旗，商旅不行，边储亏损，并宜严禁。陕西、山西、河南频年水旱，死徙大半，山、陕之民仅存无几。宜核被灾郡县，概与蠲除。给事张善吉先坐罪谪官，考绩至京，昏夜乞怜，得授兹职，大玷清班，宜罢斥。山、陕、河、洛饥民多流郧、襄，至骨肉相啖。请大发帑庾振济，消弭他变。”当是时，帝以灾变求言，奎疏入，虽触帝忌，未加谴。无何，有御史失仪，奎当面纠，退朝乃奏。帝以其怠缓，杖之于廷。居数月，复出为夔州通判，讨平云阳剧贼。
　　孝宗立，量移叙州同知。以荐，擢成都知府。岁饥多盗，振救多复业。三迁广西左布政使。弘治十四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未浃岁，普安贼妇米鲁作乱，被劾致仕。正德六年卒。
　　从子舜民，字从仁。成化十四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出按甘肃。劾中官将帅失事，陈边计，章数十上。先是，奎杖阙下，舜民扶掖之，帝闻而怒。至是，奏狱情词不当，贬蒙化卫经历。
　　弘治初，迁知东莞，未上，擢江西佥事。善谳狱，剖析如流。其清军法，后人遵守之。改云南屯田副使。田为势要夺者，厘而归之官。麓川遗孽思禄渡金沙江，据孟密，承檄抚定之。母忧归。服除，适淮、扬大饥，以故官奉命振济。用便宜发粟，奏停不急务，活饥民百二十万人，流冗复业者八千余户。进福建按察使。盗窃福清县库，或诬其怨家，已成狱。舜民廉得真盗，脱三十人于死，抵诬者罪。岁旱，祷不应。躬莅福州狱，释枉系轻罪者，所部有司皆清狱，遂大雨。历河南左、右布政使。正德二年以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甫一月，罢天下巡抚官，改莅南京都察院，道卒。
　　奎性简静，不苟取与，以笃实见称。而舜民好学砥行，矫矫持风节，尤负时望。
　　方星变求言时，九卿各条奏数事，率有所避，无甚激切者，唯奎与李俊等言最直。而武选员外郎崔升、彭纲，主事苏章，户部主事周轸，刑部主事李旦皆有言。升、章言宦官妖僧罪，请亟诛窜，而尚书王恕今伊、傅，不宜置南京。纲斥李孜省、继晓，请诛之以谢天下。轸亦请诛梁芳、李孜省，并汰内侍，罢方书。旦陈十事，且言：“神仙、佛老、外戚、女谒，声色货利，奇技淫巧，皆陛下素所惑溺，而左右近习交相诱之。”言甚切。帝以方修省，皆不罪。后以吏盗鬻旧赐外蕃故敕事，下纲、章吏，贬之外。而密谕吏部尚书尹旻出旦等，且书六十人姓名于屏，俟奏迁则贬远恶地。旦乃与给事中卢瑀、秦昇、童柷同日俱谪。部臣见远谪者多，有应迁者辄故迟之。升、轸遂得免。
　　崔升，字廷进，本乐安人。父为彰德库大使，因家焉。成化五年进士。由工部主事改兵部。稍迁延安知府，四川参政。守官廉，居常服布袍，家童拾马矢给爨。家居三十年，年八十八卒。子铣，自有传。
　　彭纲，清江人。与苏章、周轸、秦昇、童柷皆成化十一年进士。贬永宁知州，改汝州。凿渠溉田数千亩。再迁云南提学副使。
　　苏章，余干人。贬姚安通判，再迁延平知府。有政绩。终浙江参政。
　　周轸，莆田人，副使瑛从子。后进郎中，终山东运使。
　　李旦，字启东，献县人。成化十七年进士。贬镇远通判，未几卒。
　　卢瑀，鄞县人。成化五年进士。为刑科给事中，疏蠲淮、扬逋课十余万，清西北勒市战马宿弊。尝触帝怒，杖之。迁工科都给事中，与昇、柷皆因星变陈言，获谴。瑀贬长沙通判，终广平知府。
　　秦昇，南昌人，贬广安州同知。
　　童柷，兰溪人，贬兴国州同知，终袁州知府。
　　是时，崔升以请召王恕忤旨，而工部主事王纯亦以谏罢王恕被杖谪官。纯，仙居人。成化十七年进士。贬思南推官。弘治中，屡迁湖广提学佥事。
　　汤鼐，字用之，寿州人。成化十一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
　　孝宗嗣位，首劾大学士万安罔上误国。明日，宣至左顺门。中官森列，令跪。鼐曰：“令鼐跪者，旨耶，抑太监意耶？”曰：“有旨。”鼐始跪。及宣旨，言疏已留中。鼐大言：“臣所言国家大事，奈何留中？”已而安斥，鼐亦出畿辅印马，驰疏言：“陛下视朝之余，宜御便殿，择侍臣端方谨厚若刘健、谢迁、程敏政、吴宽者，日与讲学论道，以为出治之本。至如内阁尹直、尚书李裕、都御史刘敷、侍郎黄景，奸邪无耻，或夤缘中官进用，或依附佞幸行私。不早驱斥，必累圣明。司礼中官李荣、萧敬曩为言官劾罢，寻夤缘复入。遂摭言官过，贬窜殆尽，致士气委靡。宜亟正典刑，勿为姑息。诸传奉得官者，请悉编置瘴乡，示天下戒。且召致仕尚书王恕、王竑，都御史彭韶，佥事章懋等，而还建言得罪诸臣，以厉风节。”报闻。
　　弘治元年正月，鼐又劾礼部尚书周洪谟，侍郎倪岳、张悦，南京兵部尚书马文升，因言：“少傅刘吉，与万安、尹直奸贪等耳。安、直斥，而吉独进官，不以为耻。请大申黜陟，明示劝惩。”又劾李荣、萧敬，而荐谪降进士李文祥为台谏。尚书王恕以盛暑请辍经筵，鼐极言不可，语侵恕。
　　当是时，帝更新庶政，言路大开。新进者争，欲以功名自见。封章旁午，颇伤激讦，鼐意气尤锐。其所抨击，间及海内人望，以故大臣多畏之，而吉尤不能堪。使人啖御史魏璋曰：“君能去鼐，行佥院事矣。”璋欣然，日夜伺鼐短。未几，而吉人之狱起。
　　吉人者，长安人。成化末进士，为中书舍人。四川饥，帝遣郎中江汉往振。人言汉不胜任，宜遣四使分道振，且择才能御史为巡按，庶荒政有裨。因荐给事中宋琮、陈璚、韩鼎，御史曹璘，郎中王沂、洪钟，员外郎东思诚，评事王寅，理刑知县韩福及寿州知州刘概可使，而巡按则鼐足任之。璋遂草疏，伪署御史陈景隆等名，言吉人抵抗成命，私立朋党。帝怒，下人诏狱，令自引其党。人以鼐、璘、思诚、概、福对。璋又嗾御史陈璧等言：“璘、福、思诚非其党，其党则鼐、概及主事李文祥、庶吉士邹智、知州董亻桀是也。概尝馈鼐白金，贻之书，谓夜梦一人骑牛几堕，鼐手挽之得不仆，又见鼐手执五色石引牛就道。因解之曰：‘人骑牛谓硃，乃国姓。意者国将倾，赖鼐扶之，而引君当道也。’鼐、概等自相标榜，诋毁时政，请并文祥、智、亻桀逮治。”疏上，吉从中主之，悉下诏狱，欲尽置之死。
　　刑部尚书何乔新、侍郎彭韶等持之，外议亦汹汹不平。乃坐概妖言律斩；鼐受贿，戍肃州；人欺罔，削籍；智、文祥、亻桀皆谪官。吏部尚书王恕奏曰：“律重妖言，谓造作符谶类耳。概书词虽妄，良以鼐数言事不避利害，因推诩之。今当以妖言，设有如造亡秦谶者，更何以罪之？”帝得疏意动，命姑系狱。既而热审，乔新等言：“概本不应妖言律。且概五岁而孤，无兄弟，母孙氏守节三十年，曾被旌，老病且贫。概死，母必不全，祈圣恩矜恤。”乃减概死，戍海州。
　　，济宁人。成化二十年进士。除寿州知州，毁境内淫祠几尽，三年教化大行。弘治初上言：“刑赏予夺，人主大柄，后世乃有为女子、小人、强臣、外戚所攘窃者，由此辈心险术巧，人主稍加亲信，辄堕计中。爱者，乘君之喜而游言以扬之；恶者，乘君之怒而微言以中之，使贤人君子卒受暖昧而去。卿相缺人，则迁延饵引，待有交通请属软美易制之人，然后荐用。其刚正不阿者，辄媒孽而放弃之，俟其气衰虑易，不至大立异同，乃更收录。巧计既行，刑赏予夺虽名人主独操，实一出于其所簸弄。迨党立势成，复恐一旦败露，则又极意以排谏诤之士。务使其君孤立于上，耳无闻，目无见，以图便其私，不至其身与国俱败不止。故夫刑赏予夺，必由大臣奏请、台谏集议而后可行。或有矫诬，穷治不轻贷，则谗佞莫能间，而权不下移矣。”考绩赴都，遂遇祸，竟卒于戍所。
　　鼐既戍，无援之者，久之始释归。
　　董亻桀，泾县人。成化末进士。鼐之论暑月辍讲也，亻桀方谒选，亦抗疏争，由是知名。授沔阳知州，甫数月，逮系诏狱，谪四川行都司知事，历迁河南左布政使。所在尽职业，为民所怀。正德六年，江西盗起，巡抚王哲兵败召还，擢杰右副都御史代之。未几卒。
　　璋既为吉心腹，果擢大理寺丞。坐事下狱，黜为九江同知，悒悒死。
　　姜绾，字玉卿。弋阳人。成化十四年进士。由景陵知县擢南京御史。弘治初，陈治道十事。又言午朝宜论大政，毋泛陈细故，皆报闻。
　　二年二月，南京守备中官蒋琮以芦场事下绾覆按，琮嘱绾求右己。绾疏言：“琮以守备重臣与小民争利，假公事以适私情。用揭帖而抗诏旨，扬言阴中，胁以必从。其他变乱成法，厥罪有十。以内官侵言官职，罪一。妒害大臣，妄论都御史秦纮，罪二。怒河闸官失迎候，欲奏罢之，罪三。受民词不由通政，罪四。分遣腹心，侵渔国课，罪五。按季收班匠工银，罪六。擅收用罢闲都事，罪七。官僚忤意，辄肆中伤，罪八。妄奏主事周琦罪，欺罔朝廷，罪九。保举罢斥内臣，窃天子威柄，罪十。”事下南京三法司。既，复特遣官覆治以奏。
　　先是，御史余濬劾中官陈祖生违制垦后湖田，湖为之淤。奏下南京主事卢锦勘报。锦故与祖生有隙。而给事中方向尝率同官缪樗等劾祖生及文武大臣不职状，又因雷震孝陵柏，劾大学士刘吉等十一人，而诋祖生益力。祖生衔向切骨。时向方监后湖黄册，祖生遂揭向、锦实侵湖田。诏下法司勘。勘未上，而琮为绾所劾。于是琮、祖生及吉合谋削锦籍，谪向官，复逮绾及同官孙纮、刘逊、金章、纪杰、曹玉、谭肃、徐礼、余濬，给事中缪樗，赴京论鞫，皆谪为州判官。
　　绾谪判桂阳，量移宁国同知，迁庆远知府。斩剧贼韦七旋、韦万妙。其党纠贼数万攻城，绾坚守，檄民兵夹击，破走之。东兰诸州蛮悉归侵地。总督刘大夏奇其材，荐为右江兵备副使。思恩知府岑濬逐田州知府岑猛，绾献策总督潘蕃。蕃令与都指挥金堂合诸路兵大破贼，思恩平。绾条二府形势，请改设流官，比中土，廷议从之。绾引疾还。俄起河南按察使，寻复以疾归，卒于家。
　　余濬，慈溪人。成化十七年进士。孝宗初，疏请永除纳粟入监令。又劾浙江镇守中官张庆、广东镇守中官韦眷，因荐王恕堪内阁，马文升、彭韶、张悦、阮勤、黄孔昭堪吏部。后湖之勘，自濬启之。贬平度州判官，终知府。
　　方向，字与义，桐城人。成化十七年进士。谪云南多罗驿丞，历官琼州知府。入觐时，仆私市一珠，索而投诸海。
　　缪樗，字全之，溧阳人。成化十一年进士。孝宗初，陈时政八事。因劾大学士尹直等，时号“敢言”。终营州判官。
　　孙纮，字文冕，鄞人。成化十四年进士。谪胶州判官，迁广德知州，卒官。纮少贫，亻庸书市肉以养母。既通籍，终身不食肉。
　　刘逊，安福人。成化十四年进士。谪澧州判官，迁武冈知州。岷王不检下，逊裁抑之，又欲损其岁禄。王怒，奏于朝，征下诏狱，贬四川行都司断事，历湖广副使。刘瑾征贿不得，坐缺军储被逮，已而释之。再坐断狱稽延，罚米百石。先是，荣王乞辰州、常德田二千顷、山场八百里、民舍市廛千余间，逊与巡抚韩重持勿予。至是，瑾悉予之。部议补逊琼州副使，瑾勒令致仕。瑾诛，起官，历福建按察使。
　　金章等无他表见。
　　姜洪，字希范，广德人。成化十四年进士。除卢氏知县。单骑劝农桑。民姜仲礼愿代父死罪，洪奏免之。征拜御史。
　　孝宗即位，陈时政八事。历诋太监萧敬，内阁万安、刘吉，学士尹直，侍郎黄景、刘宣，都御史刘敷，尚书李裕、李敏、杜铭，大理丞宋经，而荐致仕尚书王恕、王竑、李秉，去任侍郎谢鐸，编修张元祯，检讨陈献章，佥事章懋，评事黄仲昭，御史强珍、徐镛、于大节，给事中王徽、萧显、贺钦，员外林俊，主事王纯及现任尚书余子俊、马文升，巡抚彭韶，侍郎张悦，詹事杨守陈。且言指挥许宁、内官怀恩，并拔出曹辈，足副任使。他所陈，多斥近幸，疏辞几万言。帝嘉纳之。为所斥者憾不置。
　　弘治元年，出按湖广，与督漕都御史秦纮争文移，被劾。所司白洪无罪。刘吉欲中之，再下礼部会议，遂贬夏县知县。御史欧阳旦请召还洪及畅亨等，不纳。迁桂林知府。瑶、僮侵扰古田，请兵讨平之，擢云南参政。土官陶洪与八百媳妇约为乱，洪乘间翦灭。历山东左参政。正德二年迁山西布政使。刘瑾索贺印钱，不应。四年二月，中旨令致仕。瑾诛，起山东左布政使。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未满岁卒。
　　洪性廉直，身后丧不能举。天启初，追谥庄介。
　　欧阳旦，安福人。成化十七年进士。由休宁知县擢御史。尝请逐刘吉，罢皇庄。历湖广佥事、浙江副使，终南京右副都御史。
　　畅亨，字文通，河津人。成化十四年进士。由长垣知县擢御史，巡按浙江。岁饥，奏罢上供绫纱等物。弘治元年二月，景宁县屏风山异兽万余，大如羊，白色，衔尾浮空去。亨请罢温、处银课，而置镇守中官张庆于法。章下所司，银课得减，责庆陈状。庆因讦亨考察不公，停亨俸三月。亨又劾佥事邹滂，滂亦讦亨。庆等构之，逮亨，谪泾阳知县。给事中庞泮上疏争，不听。
　　曹璘，字廷晖，襄阳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授行人。久之，选授御史。
　　孝宗嗣位，疏言：“梓宫发引，陛下宜衰绖杖履送至大明门外，拜哭而别，率宫中行三年丧。贵妃万氏有罪，宜告于先帝，削其谥，迁葬他所。”帝纳其奏，而戒勿言贵妃事。顷之，请进用王恕等诸大臣，复先朝言事于大节等诸臣官，放遣宫中怨女，罢撤监督京营及镇守四方太监。又言：“梁芳以指挥袁辂献地建寺，请令袭广平侯爵。以数亩地得侯，勋臣谁不解体，宜亟为革罢。”疏奏，帝颇采焉。
　　弘治元年七月上言：“近日星陨地震，金木二星昼现，雷击禁门，皇陵雨雹，南京内园灾，狂夫叫阍，景宁白气飞腾，而陛下不深求致咎之由，以尽弭灾之实。经筵虽御，徒为具文。方举辄休，暂行遽罢，所谓‘一日暴之，十日寒之’者。愿日御讲殿与儒臣论议，罢斥大学士刘吉等，以消天变。臣昨冬曾请陛下墨衰视政，今每遘节序，辄渐御黄衮，从官硃绯。三年之间，为日有几，宜但御浅服。且陛下方谅阴，少监郭镛乃请选妃嫔。虽拒勿纳，镛犹任用，何以解臣民疑。祖宗严自宫之禁，今此曹干进纷纭，当论罪。朝廷特设书堂，令翰林官教习内使，本非高皇帝制。词臣多夤缘以干进，而内官亦且假儒术以文奸，宜速罢之。诸边有警，辄命京军北征，此辈骄惰久，不足用。乞自今勿遣，而以出师之费赏边军。”帝得疏，不喜，降旨谯让。
　　已，出按广东，访陈献章于新会，服其言论，遂引疾归。居山中读书，三十年不入城市。
　　彭程，字万里，鄱阳人。成化末进士。弘治初，授御史，巡视京城。降人杂处畿甸多为盗，事发则投戚里、奄竖为窟穴。程每先机制之，有发辄得。巡盐两浙，代还，巡视光禄。
　　五年上疏言：“臣适见光禄造皇坛器。皇坛者，先帝修斋行法之所。陛下即位，此类废斥尽，何复有皇坛烦置器？光禄金钱，悉民膏血。用得其当，犹恐病民，况投之无用地。顷李孜省、继晓辈倡邪说，而先帝笃信之者，意在远希福寿也。今二人已伏重辟，则祸患之来，二人尚不能自免，岂能福寿他人。倘陛下果有此举。宜遏之将萌。如无，请治所司逢迎罪。”帝初无皇坛造器之命，特光禄姑为备。帝得程奏大怒，以为暴扬先帝过，立下锦衣狱。给事中丛兰亦巡视光禄，继上疏论之。帝宥兰，夺光禄卿胡恭等俸，付程刑部定罪。尚书彭韶等拟赎杖还职。帝欲置之死，命系之。韶等复疏救，程子尚三上章乞代父死，终不听。
　　是时巡按陕西御史嵩县李兴亦坐酷刑系狱。及朝审，上兴及程罪状。诏兴斩，程及家属戍隆庆。文武大臣英国公张懋等合疏言：“兴所毙多罪犯，不宜当以死。程用谏为职，坐此戍边，则作奸枉法者何以处之？”尚书王恕又特疏救。乃减兴死，杖之百，偕妻子戍宾州，程竟无所减。程母李氏年老无他子，叩阙乞留侍养。南京给事中毛珵等亦奏曰：“昔刘禹锡附王叔文当窜远方，裴度以其母老为请，得改连州。陛下圣德，非唐中主可比，而程罪亦异禹锡。祈少矜怜，全其母子。”不许。子尚随父戍所，遂举广西乡试。明年，帝念程母老，放还。其后，刘瑾乱政，追论程巡盐时稍亏额课，勒其家偿。程死久矣，止遣一孙女。罄产不足，则并女鬻之，行道皆为流涕。
　　庞泮，字元化，天台人。成化二十年进士。授工科给事中。弘治中，中旨取善击铜鼓者，泮疏谏。屡迁刑科都给事中。副使杨茂元被逮，泮率同列救之，茂元得薄谴。
　　九年四月，帝以岷王劾武冈知州刘逊，命逮之。泮率同官吕献等言：“锦衣天子视军，非不轨及妖言重情不可轻遣。逊所坐微，而王奏牵左证百人，势难尽逮。宜敕抚、按官体勘。”疏入，忤旨，下泮等四十二人及御史刘绅等二十人诏狱。六科署空，吏部尚书屠滽请令中书代收部院封事。御史张淳奉使还，耻独不与，抗疏论之。考功郎中储巏亦谏，滽等复率九卿救之。帝乃释泮等，皆停俸三月。
　　中官何鼎以直言下狱，杨鹏、戴礼夤缘入司礼监。泮等言：“鼎狂直宜容。鹏等得罪先朝，俾参机密，害非小。”会御史黄山、张泰等亦以为言。帝怒，诘外廷何由知内廷事，令对状，停泮等俸半岁。威宁伯王越谋起用，中官蒋琮、李广有罪，外戚周彧、张鹤龄纵家奴杀人，泮皆极论，直声甚著。
　　十一年擢福建右参政。中官夺宋儒黄幹宅为僧庵，泮改为书院以祀幹。迁河南右布政使。中旨取洛阳牡丹，疏请罢之。转广西左布政使，致仕。
　　吕献，浙江新昌人。成化二十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坐事，杖阙廷。弘治时，诏选驸马。李广受富人金，阴为地，为献所发，有直声。正德中，终南京兵部右侍郎。
　　叶绅，字廷缙，吴江人。成化末进士。除户科给事中，改吏科，历礼科左给事中。
　　弘治十年，太子年七岁，犹未出閤，绅请择讲官教谕。寻以修省，陈八事。斥中官李广，又劾尚书徐琼、童轩、侯瓚，侍郎郑纪、王宗彝，巡抚都御史刘瓛、张诰、张岫等二十人，乞赐罢斥。而末言“去大奸”，则专劾李广八大罪：“诳陛下以烧炼，而进不经之药，罪一。为太子立寄坛，而兴暖疏之说，罪二。拨置皇亲，希求恩宠，罪三。盗引玉泉，经绕私第，罪四。首开幸门，大肆奸贪，罪五。太常崔志端、真人王应裿辈称广为教主真人，广即代求善官，乞赐玉带，罪六。假果户为名，侵夺畿民土地，几至激变，罪七。四方输纳上供，威取势逼，致民破产，罪八。内而皇亲驸马事之如父，外而总兵镇守称之为公。陛下奈何养此大奸于肘腋，而不思驱斥哉！”御史张缙等亦以为言。帝曰：“姑置之。”逾数月，广竟得罪饮酖死。
　　绅又极陈大臣恩廕葬祭之滥。下所司议，颇有减损。擢尚宝少卿，卒。
　　胡献，字时臣，扬州兴化人。弘治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御史。逾月，即极论时政数事，言：“屠滽为吏部尚书，王越、李蕙为都御史，皆交通中官李广得之。广得售奸，由陛下议政不任大臣，而任广辈也。祖宗时，恒御内阁商决章奏，经筵日讲悉陈时政得失，又不时接见儒臣，愿陛下追复旧制。京、通二仓总督、监督内臣，每收米万石勒白金十两。以岁运四百万石计之，人四千两。又各占斗级二三百人，使纳月钱。夫监督仓储，自有户部，焉用中官？愿赐罢遣。京操军士自数千里至，而总兵、坐营等官各使分属办纳月钱，乞严革以苏其困。陛下遇灾修省，去春求言，谏官及郎中王云凤、主事胡爟皆有论奏，留中不报，云凤寻得罪。如此，则与不修省何异？愿断自圣心，凡利弊当兴革者，即见施行。东厂校尉，本以缉奸，迩者但为内戚、中官泄愤报怨。如御史武衢忤寿宁侯张鹤龄及太监杨鹏，主事毛广忤太监韦泰，皆为校尉所发，推求细事，诬以罪名。举朝皆知其枉，无敢言者。臣亦知今日言之，异日必为所陷，然臣弗惧也。”疏入，鹤龄与泰各疏辨。会给事中胡易劾监库中官贺彬贪黩八罪，彬亦讦易。帝遂下献、易诏狱，谪献蓝山丞。久之，释易。献未赴官，迁宜阳知县。马文升数荐于朝，迁南都察院经历。武宗即位，擢广西提学佥事，迁福建提学副使，未任卒。
　　武衢，沂水人，成化二十年进士，以御史谪云南通海主簿，终汾州知州。毛广，平湖人。成化二十年进士。其事迹无考。胡易，宁都人。弘治三年进士。为吏科给事中。华昶劾程敏政，法司白昂、闵珪据旧章令六科共鞫。东厂劾易等皆昶同僚，不当与讯。得旨下诏狱。昂、珪请罪，皆停俸。比昶狱成，易等犹被系，大臣以为言，始令复职。
　　当弘治时，言官以忤内臣得罪者，又有任仪、车梁。
　　任仪，阆中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为御史。弘治三年秋，诏修斋于大兴隆寺。理刑知县王岳骑过之，中使捽辱岳，使跪于寺前。仪不平，劾中使罪。姓名偶误，乃并仪下吏。出为中部知县，终山西参政。
　　车梁，山西永宁人。弘治三年进士，为御史。十五年条列时政，中言东厂锦衣卫所获盗，先严刑具成案，然后送法司，法司不敢平反。请自今径送法司，毋先刑讯。章下，未报。主东厂者言梁从父郎中霆先以罪为东厂所发，挟私妄言，遂下梁诏狱。给事御史交章论救，乃得释，终汉阳知府。
　　张弘至，字时行，华亭人，南安知府弼子也。举弘治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
　　十二年冬，陈初政渐不克终八事：“初汰传奉官殆尽；近匠官张广宁等一传至百二十余人，少卿李纶、指挥张已等再传至百八十余人。异初政者一。初追戮继晓，逐番僧、佛子；近斋醮不息。异初政者二。初去万安、李裕辈，朝弹夕斥；近被劾数十疏，如尚书徐琼者犹居位。异初政者三。初圣谕有大政召大臣面议；近上下否隔。异初政者四。初撤增设内官；近已还者复去，已革者复增。异初政者五。初慎重诏旨，左右不敢妄干；近陈情乞恩率俞允。异初政者六。初令兵部申旧章，有妄乞升武职者奏治；近乞升无违拒。异初政者七。初节光禄供亿；近冗食日繁，移太仓银赊市廛物。异初政者八。”帝下所司。
　　边将王杲、马昇、秦恭、陈瑛失机论死，久系。弘至请速正典刑。亲王之籓者，所次舍率营蓆殿，并从官幕次，俱饰绒毯、锦帛，因弘至言多减省。孝宗晚年，从廷臣请，遣官核腾骧四卫虚冒弊，以太监宁瑾言而止。弘至抗章争，会兵部亦以为言，乃卒核之。
　　武宗立，以户科右给事中奉使安南。还迁都给事中，母忧归卒。
　　屈伸，字引之，任丘人。成化末进士。选庶吉士，授礼科给事中。
　　弘治九年诏度僧，礼部争不得。伸极陈三不可，不纳。京师民讹言寇近边，兵部请榜谕。伸言：“若榜示，人心愈惊。昔汉建始中，都人讹言大水至，议令吏民上城避之。王商不从，顷之果定。今当以为法。”事遂寝。寇犯大同，游击王杲匿败绩状。伸率同官发之，并劾罪总兵官王玺等。
　　屡迁兵科都给事中。泰宁卫部长大掠辽阳，部议令守臣遗书，称朝廷宽大不究已往，若还所掠，则予重赏。伸等言：“在我示怯弱之形，在彼无创艾之意，非王者威攘之道。前日犯边不以为罪，今日归俘反以为功。诲以为盗之利，启无赖心，又非王者怀柔之道。”帝悟，书不果遣。
　　已，劾镇守中官孙振、总兵官蒋骥、巡抚陈瑶偾事罪，帝不问。广宁复失事，瑶等以捷闻。伸及御史耿明等交章劾其欺罔，乃按治之。
　　太监苗逵、成国公硃晖等捣巢获三级，及寇大入固原，不敢救，既而斩获十二级。先后以捷闻。伸等数劾之。及班师，又极论曰：“晖等西讨无功，班师命甫下，将士已入国门，不知奉何诏书。且此一役糜京帑及边储共一百六十余万两，而首功止三级。是以五十万金易一无名之首也，乃所上有功将士至万余人。假使馘一渠魁如火筛，或斩级至千百，将竭天下财不足供费，而报功者不知几万万也。晖、逵及都御史史琳、监军御史王用宜悉置重典。”帝不听。
　　云南有镇守中官，复遣监丞孙叙镇金腾，伸等极言不可。锦衣指挥孙銮坐罪闲住，中旨复之，令掌南镇抚事。伸等力争，乃命止带俸。中旨令指挥胡震分守天津，伸力争，不听。镇守河南中官刘郎乞皁隶，帝命予五十人。故事，尚书仅十二人，伸等力争，诏止减二十人。自后中官咸援例陈乞，祖制遂坏。
　　伸居谏垣久，持议侃侃不挠，未及迁而卒。
　　王献臣，字敬止，其先吴人，隶籍锦衣卫。弘治六年举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大同边，请亟正诸将姚信、陈广闭营避寇及马昇、王杲、秦恭丧师罪，悉蠲大同、延绥旱伤逋赋，以宽军民。帝多从之。尝令部卒导从游山，为东厂缉事者所发，并言其擅委军政官。征下诏狱，罪当输赎。特命杖三十，谪上杭丞。
　　十七年，复以张天祥事被逮。天祥者，辽东都指挥佥事斌孙也。斌以罪废，天祥入粟得祖官。有泰宁卫部十余骑射伤海西贡使，天祥出毛喇关掩杀他卫三十八人以归，指为射贡使者。巡抚张鼐等奏捷，献臣疑之。方移牒驳勘，会斌妇弟指挥张茂及子钦与天祥有郤，诈为前屯卫文书呈献臣，具言劫营事。献臣即以闻。未报，而献臣被征。帝命大理丞吴一贯、锦衣指挥杨玉会新按臣余氵廉勘之，尽得其实。斌等皆论死，天祥毙于狱。
　　天祥叔父洪屡讼冤，帝密令东厂廉其事，还奏所勘皆诬。帝信之，欲尽反前狱，召内阁刘健等，出东厂揭帖示之，命尽逮一贯等会讯阙下。健等言东厂揭帖不可行于外。既退，复争之。帝再召见，责健等。健对曰：“狱经法司谳，皆公卿士大夫，言足信。”帝曰：“法司断狱不当，身且不保，言足信乎？”谢迁曰：“事当从众，若一二人言，安可信？”健等又言众证远，不可悉逮。帝曰：“此大狱，逮千人何恤。苟功罪不明，边臣孰肯效力者？”健等再四争执，见帝声色厉，终不敢深言东厂非。一贯等既至，帝亲御午门鞫之，欲抵一贯死。闵珪、载珊力救，乃谪嵩明州同知，献臣广东驿丞，氵廉云南布政司照磨，茂父子论死，而斌免，洪反得论功。武宗立，献臣迁永嘉知县。
　　吴一贯，字道夫，海阳人。成化十七年进士。由上高知县擢御史。弘治中，历按浙江、福建、南畿，以强干闻。擢大理右寺丞。畿辅、河南饥，请发粟二十万石以振，又别请二万石给京邑及昌平民。既谪官，正德初，迁江西副使。讨华林贼有功，进按察使。行军至奉新卒，士民立忠节祠祀焉。
　　余濂，字宗周，都昌人。弘治六年进士。武宗时，终云南副使。
　　孝宗励精图治，委任大臣，中官势稍绌。而张天祥及满仓儿事皆发自东厂，廷议犹为所挠云。满仓儿事，具《孙磐传》。
　　赞曰：御史为朝廷耳目，而给事中典章奏，得争是非于廷陛间，皆号称“言路”。天顺以后居其职者，振风裁而耻缄默。自天子、大臣、左右近习无不指斥极言。南北交章，连名列署。或遭谴谪，则大臣抗疏论救，以为美谈。顾其时门户未开，名节自励，未尝有承意指于政府，效搏噬于权珰，如末季所为者。故其言有当有不当，而其心则公。上者爱国，次亦爱名。然论国事而至于爱名，则将惟其名之可取，而事之得失有所不顾，于匡弼之道或者其未善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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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六十九




列传第六十九
　　○徐溥  邱濬  刘健  谢迁  李东阳  王鏊  刘忠
　　徐溥，字时用，宜兴人。祖鉴，琼州知府，有惠政。溥，景泰五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宪宗初，擢左庶子，再迁太常卿兼学士。成化十五年拜礼部右侍郎，寻转左，久之改吏部。孝宗嗣位，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旋进礼部尚书。
　　弘治五年，刘吉罢，溥为首辅，屡加少傅、太子太傅。溥承刘吉恣睢之后，镇以安静，务守成法。与同列刘健、李东阳、谢迁等协心辅治，事有不可，辄共争之。钦天监革职监正李华为昌国公张峦择葬地，中旨复官。溥等言：“即位以来，未尝有内降。幸门一开，未流安底。臣等不敢奉诏。”八年，太皇太后召崇王来朝，溥等与尚书倪岳谏，帝为请乃已。占城奏安南侵扰，帝欲遣大臣往解。溥等言：“外国相侵，有司檄谕之足矣，无劳遣使。万一抗令，则亏损国体，问罪兴师，后患滋大。”于是罢不遣。
　　是年十二月，诏撰三清乐章。溥等言：“天至尊无对。汉祀五帝，儒者犹非之，况三清乃道家妄说耳。一天之上，安得有三大帝？且以周柱下史李耳当其一，以人鬼列天神，矫诬甚矣。郊祀乐章皆太祖所亲制，今使制为时俗词曲以享神明，亵渎尤甚。臣等诵读儒书，邪说俚曲素所不习，不敢以非道事陛下。国家设文渊阁，命学士居之，诚欲其谟谋政事，讲论经史，培养本原，匡弼阙失，非欲其阿谀顺旨，惟言莫违也。今经筵早休，日讲久旷，异端乘间而入。此皆臣等无状，不足以启圣心，保初政。忧愧之至，无以自容。数月以来，奉中旨处分未当者封还，执奏至再至三。愿陛下曲赐听从，俾臣等竭驽钝，少有裨益，非但乐章一事而已。”奏入，帝嘉纳之。
　　帝自八年后，视朝渐晏，溥等屡以为言。中官李广以烧炼斋醮宠。十年二月，溥等上疏极论曰：“旧制，内殿日再进奏，事重者不时上闻，又常面召儒臣，咨访政事。今奏事日止一次，朝参之外，不得一望天颜。章奏批答不时断决，或稽留数月，或竟不施行。事多壅滞，有妨政体。经筵进讲，每岁不过数日，正士疏远，邪说得行。近闻有以斋醮修炼之说进者。宋徽宗崇道教，科仪符箓最盛，卒至乘舆播迁。金石之药，性多酷烈。唐宪宗信柳泌以殒身，其祸可鉴。今龙虎山上清宫、神乐观、祖师殿及内府番经厂皆焚毁无余，彼如有灵，何不自保？天厌其秽，亦已明甚。陛下若亲近儒臣，明正道，行仁政，福祥善庆，不召自至，何假妖妄之说哉！自古奸人蛊惑君心者，必以太平无事为言。唐臣李绛有云：‘忧先于事，可以无忧。事至而忧，无益于事。’今承平日久，溺于晏安。目前视之，虽若无事，然工役繁兴，科敛百出，士马罢敝，闾阎困穷，愁叹之声上干和气，致荧惑失度，太阳无光，天鸣地震，草木兴妖，四方奏报殆无虚月，将来之患灼然可忧。陛下高居九重，言官皆畏罪缄默。臣等若复不言，谁肯为陛下言者。”帝感其言。
　　三月甲子，御文华殿，召见溥及刘健、李东阳、谢迁，授以诸司题奏曰：“与先生辈议。”溥等拟旨上，帝应手改定。事端多者，健请出外详阅。帝曰：“盍就此面议。”既毕，赐茶而退。自成化间，宪宗召对彭时、商辂后，至此始再见，举朝诩为盛事。然终溥在位，亦止此一召而已。
　　寻以灾异求言，廷臣所上封事，经月不报，而言官论救何鼎忤旨待罪者久，溥等皆以为言。于是悉下诸章，而罢诸言官弗问。溥时年七十，引年求退，不许。诏风雨寒暑免朝参。
　　十一年，皇太子出閤，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华盖殿大学士。以目疾乞归。帝眷留，久之乃许，恩赉有加。逾年卒，赠太师，谥文靖。
　　溥性凝重有度，在内阁十二年，从容辅导。人有过误，辄为掩覆，曰：“天生才甚难，不忍以微瑕弃也。”屡遇大狱及逮系言官，委曲调剂。孝宗仁厚，多纳溥等所言，天下阴受其福。尝曰：“祖宗法度所以惠元元者备矣，患不能守耳。”卒无所更置。性至孝，尝再庐墓。自奉甚薄，好施予。置义田八百亩赡宗族，请籍记于官，以垂永久，帝为复其徭役。
　　邱濬，字仲深，琼山人。幼孤，母李氏教之读书，过目成诵。家贫无书，尝走数百里借书，必得乃已。举乡试第一，景泰五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濬既官翰林，见闻益广，尤熟国家典故，以经济自负。
　　成化元年，两广用兵，濬奏记大学士李贤，指陈形势，纚纚数千言。贤善其计，闻之帝，命录示总兵官赵辅、巡抚都御史韩雍。雍等破贼，虽不尽用其策，而濬以此名重公卿间。秩满，进侍讲。与修《英宗实录》，进侍讲学士。《续通鉴纲目》成，擢学士，迁国子祭酒。时经生文尚险怪，濬主南畿乡试，分考会试皆痛抑之。及是，课国学生尤谆切告诫，返文体于正。寻进礼部右侍郎，掌祭酒事。
　　濬以真德秀《大学衍义》于治国平天下条目未具，乃博采群书补之。孝宗嗣位，表上其书，帝称善，赉金币，命所司刊行。特进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修《宪宗实录》，充副总裁。弘治四年，书成，加太子太保，寻命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尚书入内阁者自濬始，时年七十一矣。濬以《衍义补》所载皆可见之行事，请摘其要者奏闻，下内阁议行之。帝报可。
　　明年，濬上言：“臣见成化时彗星三见，遍扫三垣，地五六百震。迩者彗星见天津，地震天鸣无虚日，异鸟三鸣于禁中。《春秋》二百四十年，书彗孛者三，地震者五，飞禽者二。今乃屡见于二十年之间，甚可畏也。愿陛下体上天之仁爱，念祖宗之艰难，正身清心以立本而应务。谨好尚不惑于异端，节财用不至于耗国，公任使不失于偏听。禁私谒，明义理，慎俭德，勤政务，则承风希宠、左道乱政之徒自不敢肆其奸，而天灾弭矣。”因列时弊二十二事。帝纳之。六年以目疾免朝参。
　　濬在位，尝以宽大启上心，忠厚变士习。顾性褊隘，尝与刘健议事不合，至投冠于地。言官建白不当意，辄面折之。与王恕不相得，至不交一言。六年大计群吏，恕所奏罢二千人。濬请未及三载者复任，非贪暴有显迹者勿斥，留九十人。恕争之不得，求去。太医院判刘文泰尝往来濬家，以失职讦恕，恕疑文泰受濬指，而言者哗然，言疏稿出濬手。恕竟坐罢，人以是大不直濬。给事中毛珵，御史宋惪、周津等交章劾濬不可居相位，帝不问。逾年，加少保。八年卒，年七十六。赠太傅，谥文庄。
　　濬廉介，所居邸第极湫隘，四十年不易。性嗜学，既老，右目失明，犹披览不辍。议论好矫激，闻者骇愕。至修《英宗实录》，有言于谦之死当以不轨书者。濬曰：“己巳之变，微于公社稷危矣。事久论定，诬不可不白。”其持正又如此。正德中，以巡按御史言赐祠于乡。曰“景贤”。
　　刘健，字希贤，洛阳人。父亮，三原教谕，有学行。健少端重，与同邑阎禹锡、白良辅游，得河东薛瑄之传。举天顺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谢交游，键户读书，人以木强目之。然练习典故，有经济志。
　　成化初，修《英宗实录》，起之忧中，固辞，不许。书成，进修撰，三迁至少詹事，充东宫讲官，受知于孝宗。既即位，进礼部右侍郎兼翰林学士，入内阁参预机务。弘治四年进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累加太子太保，改武英殿。十一年春，进少傅兼太子太傅，代徐溥为首辅。
　　健学问深粹，正色敢言，以身任天下之重。清宁宫灾，太监李广有罪自杀。健与同列李东阳、谢迁疏言：“古帝王未有不遇灾而惧者。向来奸佞荧惑圣听，贿赂公行，赏罚失当，灾异之积，正此之由。今幸元恶殄丧，圣心开悟，而余慝未除，宿弊未革。伏愿奋发励精，进贤黜奸，明示赏罚。凡所当行，断在不疑，毋更因循，以贻后悔。”帝方嘉纳其言，而广党蔡昭等旋取旨予广祭葬、祠额。健等力谏，仅寝祠额。南北言官指陈时政，频有所论劾，一切皆不问。国子生江瑢劾健、东阳杜抑言路。帝慰留健、东阳，而下瑢于狱，二人力救得释。
　　十三年四月，大同告警，京师戒严。兵部请甄别京营诸将，帝召健及东阳、迁至平台面议去留。乃去遂安伯陈韶等三人，而召镇远侯顾溥督团营。时帝视朝颇晏，健等以为言，颔之而已。
　　十四年秋，帝以军兴缺饷，屡下廷议。健等言：“天下之财，其生有限。今光禄岁供增数十倍，诸方织作务为新巧，斋醮日费钜万。太仓所储不足饷战士，而内府取入动四五十万。宗籓、贵戚之求土田夺盐利者，亦数千万计。土木日兴，科敛不已。传奉冗官之俸薪，内府工匠之饩廪，岁增月积，无有穷期，财安得不匮？今陕西、辽东边患方殷，湖广、贵州军旅继动，不知何以应之。望陛下绝无益之费，躬行节俭，为中外倡，而令群臣得毕献其诚，讲求革弊之策，天下幸甚。”明年四月，以灾异陈勤朝讲、节财用、罢斋醮、公赏罚数事。及冬，南京、凤阳大水，廷臣多上言时务，久之不下。健等因极陈怠政之失，请勤听断以振纪纲，帝皆嘉纳。《大明会典》成，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与东阳、迁同赐蟒衣。阁臣赐蟒自健等始。
　　帝孝事两宫太后甚谨，而两宫皆好佛、老。先是，清宁宫成，命灌顶国师设坛庆赞，又遣中官赍真武像，建醮武当山，使使诣泰山进神袍，或白昼散灯市上。帝重违太后意，曲从之，而健等谏甚力。十五年六月诏拟《释迦哑塔像赞》，十七年二月诏建延寿塔朝阳门外，除道士杜永祺等五人为真人，皆以健等力谏得寝。
　　是年夏，小王子谋犯大同，帝召见阁臣。健请简京营大帅，因言京军怯不任战，请自今罢其役作以养锐气。帝然之。退复条上防边事宜，悉报允。未几，边警狎至，帝惑中官苗逵言，锐欲出师。健与东阳、迁委曲阻之，帝意犹未回。兵部尚书刘大夏亦言京军不可动，乃止。
　　帝自十三年召对健等后，阁臣希得进见。及是在位久，益明习政事，数召见大臣，欲以次革烦苛，除宿弊。尝论及理财，东阳极言盐政弊坏，由陈乞者众，因而私贩数倍。健进曰：“太祖时茶法始行，驸马欧阳伦以私贩坐死，高皇后不能救。如伦事，孰敢为陛下言者？”帝曰：“非不敢言，不肯言耳。”遂诏户部核利弊，具议以闻。
　　当是时，健等三人同心辅政，竭情尽虑，知无不言。初或有从有不从，既乃益见信，所奏请无不纳，呼为“先生”而不名。每进见，帝辄屏左右。左右间从屏间窃听，但闻帝数数称善。诸进退文武大臣，厘饬屯田、盐、马诸政，健翊赞为多。
　　未几，帝疾大渐，召健等入乾清宫。帝力疾起坐，自叙即位始末甚详，令近侍书之。已，执健手曰：“先生辈辅导良苦。东宫聪明，但年尚幼，好逸乐。先生辈常劝之读书，辅为贤主。”健等欷歔，顿首受命而出。翌日帝崩。
　　武宗嗣位，健等厘诸弊政，凡孝宗所欲兴罢者，悉以遗诏行之。刘瑾者，东宫旧竖也，与马永成、谷大用、魏彬、张永、邱聚、高凤、罗祥等八人俱用事，时谓之“八党”。日导帝游戏，诏条率沮格不举。京师淫雨自六月至八月。健等乃上言：“陛下登极诏出，中外欢呼，想望太平。今两月矣，未闻汰冗员几何，省冗费几何。诏书所载，徒为空文。此阴阳所以失调，雨旸所以不若也。如监局、仓库、城门及四方守备内臣增置数倍，朝廷养军匠费钜万计，仅足供其役使，宁可不汰？文武臣旷职偾事、虚糜廪禄者，宁可不黜？画史、工匠滥授官职者多至数百人，宁可不罢？内承运库累岁支银数百余万，初无文簿，司钥库贮钱数百万，未知有无，宁可不勾校？至如纵内苑珍禽奇兽，放遣先朝宫人，皆新政所当先，而陛下悉牵制不行，何以尉四海之望？”帝虽温诏答之，而左右宦竖日恣，增益且日众。享祀郊庙，带刀被甲拥驾后。内府诸监局佥书多者至百数十人，光禄日供骤益数倍。健等极陈其弊，请勤政、讲学，报闻而已。
　　正德元年二月，帝从尚书韩文言，畿甸皇庄令有司征课，而每庄仍留宦官一人、校尉十人。健等言“皇庄既以进奉两宫，自宜悉委有司，不当仍主以私人，反失朝廷尊亲之意”，因备言内臣管庄扰民。不省。
　　吏、户、兵三部及都察院各有疏争职掌为近习所挠。健等拟旨，上不从，令再拟。健等力谏，谓：“奸商谭景清之沮坏盐政，北征将士之无功授官，武臣神英之负罪玩法，御用监书篆之滥收考较，皆以一二人私恩，坏百年定制。况今政令维新，而地震天鸣，白虹贯日，恒星昼见，太阳无光。内贼纵横，外寇猖獗。财匮民穷，怨谤交作。而中外臣仆方且乘机作奸，排忠直犹仇雠，保奸回如骨肉。日复一日，愈甚于前，祸变之来恐当不远。臣等受知先帝，叨任腹心。迩者旨从中下，略不与闻。有所拟议，竟从改易。似此之类，不可悉举。若复顾惜身家，共为阿顺，则罔上误国，死有余辜。所拟四疏，不敢更易，谨以原拟封进。”不报。
　　居数日，又言：“臣等遭逢先帝，临终顾命，忄卷忄卷以陛下为托，痛心刻骨，誓以死报。即位诏书，天下延颈，而朝令夕改，迄无宁日。百官庶府，仿效成风，非惟废格不行，抑且变易殆尽。建言者以为多言，干事者以为生事，累章执奏谓之渎扰，厘剔弊政谓之纷更。忧在于民生国计，则若罔闻知，事涉于近幸贵戚，则牢不可破。臣等心知不可，义当尽言。比为盐法、赏功诸事，极陈利害，拱俟数日，未蒙批答。若以臣等言是，宜赐施行，所言如非，即当斥责。乃留中不报，视之若无。政出多门，咎归臣等。宋儒硃子有言‘一日立乎其位，则一日业乎其官；一日不得乎其官，则不敢一日立乎其位。’若冒顾命之名而不尽辅导之实，既负先帝，又负陛下，天下后世其谓臣何？伏乞圣明矜察，特赐退休。”帝优旨慰留之，疏仍不下。
　　越五日，健等复上疏，历数政令十失，指斥贵戚、近幸尤切。因再申前请。帝不得已，始下前疏，命所司详议。健知志终不行，首上章乞骸骨，李东阳、谢迁继之，帝皆不许。既而所司议上，一如健等指。帝勉从之，由是诸失利者咸切齿。
　　六月庚午复上言：“近日以来，免朝太多，奏事渐晚，游戏渐广，经筵日讲直命停止。臣等愚昧，不知陛下宫中复有何事急于此者。夫滥赏妄费非所以崇俭德，弹射钓猎非所以养仁心，鹰犬狐兔田野之物不可育于朝廷，弓矢甲胄战斗之象不可施于宫禁。今圣学久旷，正人不亲，直言不闻，下情不达，而此数者杂交于前，臣不胜忧惧。”帝曰：“朕闻帝王不能无过，贵改过。卿等言是，朕当行之。”健等乃录廷臣所陈时政切要者，请置坐隅朝夕省览：曰无单骑驰驱，轻出宫禁；曰无频幸监局，泛舟海子；曰无事鹰犬弹射；曰无纳内侍进献饮膳。疏入，报闻。
　　先是，孝宗山陵毕，健等即请开经筵。常初勉应之，后数以朝谒两宫停讲，或云择日乘马。健等陈谏甚切至。八月，帝既大婚，健等又请开讲。命俟九月，至期又命停午讲。健等以先帝故事，日再进讲，力争不得。
　　当是时，健等恳切疏谏者屡矣，而帝以狎近群小，终不能改。既而遣中官崔杲等督织造，乞盐万二千引。所司执奏，给事中陶谐、徐昂，御史杜旻、邵清、杨仪等先后谏，健等亦言不可。帝召健等至暖阁面议，颇有所诘问，健等皆以正对。帝不能难，最后正色曰：“天下事岂皆内官所坏？朝臣坏事者十常六七，先生辈亦自知之。”因命盐引悉如杲请。健等退，再上章言不可。帝自愧失言，乃俞健等所奏。于是中外咸悦，以帝庶几改过。
　　健等遂谋去“八党”，连章请诛之。言官亦交论群阉罪状，健及迁、东阳持其章甚力。帝遣司礼诣阁曰：“朕且改矣，其为朕曲赦若曹。”健等言：“此皆得罪祖宗，非陛下所得赦。”复上言曰：“人君之于小人，不知而误用，天下尚望其知而去之。知而不去则小人愈肆。君子愈危，不至于乱亡不已。且邪正不并立，今举朝欲决去此数人，陛下又知其罪而故留之左右，非特朝臣疑惧，此数人亦不自安。上下相猜，中外不协，祸乱之机始此矣。”不听。健等以去就争。瑾等八人窘甚，相对涕泣。而尚书韩文等疏复入，于是帝命司礼王岳等诣阁议，一日三至，欲安置瑾等南京。迁欲遂诛之，健推案哭曰：“先帝临崩，执老臣手，付以大事。今陵土未乾，使若辈败坏至此，臣死何面目见先帝！”声色俱厉。岳素刚正疾邪，慨然曰：“阁议是。”其侪范亨、徐智等亦以为然。是夜，八人益急，环泣帝前。帝怒，立收岳等下诏狱，而健等不知，方倚岳内应。明日，韩文倡九卿伏阙固争，健逆谓曰：“事且济，公等第坚持。”顷之，事大变，八人皆宥不问，而瑾掌司礼。健、迁遂乞致仕，赐敕给驿归，月廪、岁夫如故事。
　　健去，瑾憾不已。明年三月辛未诏列五十三人为奸党，榜示朝堂，以健为首。又二年削籍为民，追夺诰命。瑾诛，复官，致仕。后闻帝数巡游，辄叹息不食曰：“吾负先帝。”世宗立，命行人赍敕存问，以司马光、文彦博为比，赐赉有加。及年跻九十，诏抚臣就第致束帛、饩羊、上尊，官其孙成学中书舍人。嘉靖五年卒，年九十四。遗表数千言，劝帝正身勤学，亲贤远佞。帝震悼，赐恤甚厚，赠太师，谥文靖。
　　健器局严整，正己率下。朝退，僚寀私谒，不交一言。许进辈七人欲推焦芳入吏部，健曰：“老夫不久归田，此座即焦有，恐诸公俱受其害耳。”后七人果为芳所挤。
　　东阳以诗文引后进，海内士皆抵掌谈文学，健若不闻，独教人治经穷理。其事业光明俊伟，明世辅臣鲜有比者。
　　孙望之，进士。
　　谢迁，字于乔，余姚人。成化十年乡试第一。明年举进士，复第一。授修撰，累迁左庶子。
　　弘治元年春，中官郭镛请豫选妃嫔备六宫。迁上言：“山陵未毕，礼当有待。祥禫之期，岁亦不远。陛下富于春秋，请俟谅阴既终，徐议未晚。”尚书周洪谟等如迁议，从之。帝居东宫时，迁已为讲官，及是，与日讲，务积诚开帝意。前夕必正衣冠习诵，及进讲，敷词详切，帝数称善。进少詹事兼侍讲学士。
　　八年诏同李东阳入内阁参预机务。迁时居忧，力辞，服除始拜命。进詹事兼官如故，皇太子出阁，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上疏劝太子亲贤远佞，勤学问，戒逸豫，帝嘉之。尚书马文升以大同边警，饷馈不足，请加南方两税折银。迁曰：“先朝以南方赋重，故折银以宽之。若复议加，恐民不堪命。且足国在节用，用度无节，虽加赋奚益。”尚书倪岳亦争之，议遂寝。
　　孝宗晚年慨然欲厘弊政。而内府诸库及仓场、马坊中官作奸骫法，不可究诘。御马监、腾骧四卫勇士自以禁军不隶兵部，率空名支饷，其弊尤甚。迁乘间言之，帝令拟旨禁约。迁曰：“虚言设禁无益，宜令曹司搜剔弊端，明白奏闻。然后严立条约，有犯必诛，庶积蠹可去。”帝俞允之。
　　迁仪观俊伟，秉节直亮。与刘健、李东阳同辅政，而迁见事明敏，善持论。时人为之语曰：“李公谋，刘公断，谢公尤侃侃。”天下称贤相。
　　武宗嗣位，屡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数谏，帝弗听。因天变求去甚力，帝辄慰留。及请诛刘瑾不克，遂与健同致仕归，礼数俱如健。而瑾怨迁未已。焦芳既附瑾入内阁，亦憾迁尝举王鏊、吴宽自代，不及己，乃取中旨勒罢其弟兵部主事迪，斥其子编修丕为民。
　　四年二月，以浙江应诏所举怀才抱德士余姚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徐文彪，皆迁同乡，而草诏由健，欲因此为二人罪。矫旨谓“余姚隐士何多，此必徇私援引”，下礼等诏狱，词连健、迁。瑾欲逮健、迁，籍其家，东阳力解。芳从旁厉声曰：“纵轻贷，亦当除名！”旨下，如芳言，礼等咸戍边。尚书刘宇复劾两司以上访举失实，坐罚米，有削籍者。且诏自今余姚人毋选京官，著为令。其年十二月，言官希瑾指，请夺健、迁及尚书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等诰命，诏并追还所赐玉带服物。同时夺诰命者六百七十五人。当是时，人皆为迁危，而迁与客围棋、赋诗自若。瑾诛，复职，致仕。
　　世宗即位，遣使存问，起迪参议，丕复官翰林。迁乃遣子正入谢。劝帝勤学、法祖、纳谏，优旨答之。嘉靖二年复诏有司存问。六年，大学士费宏举迁自代，杨一清欲阻张璁，亦力举迁。帝乃遣行人赍手敕即家起之，命抚、按官敦促上道。迁年七十九矣，不得已拜命，比至，而璁已入阁，一清以官尊于迁无相下意。迁居位数月，力求去。帝待迁愈厚，以天寒免朝参，除夕赐御制诗。及以病告，则遣医赐药饵，光禄致酒饩，使者相望于道。迁竟以次年三月辞归。十年卒于家，年八十有三。赠太傅，谥文正。
　　迪仕至广东布政使。丕乡试第一，弘治末进士及第。历官吏部左侍郎，赠礼部尚书。
　　李东阳，字宾之，茶陵人，以戍籍居京师。四岁能作径尺书，景帝召试之，甚喜，抱置膝上，赐果钞。后两召讲《尚书》大义，称旨，命入京学。天顺八年，年十八，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累迁侍讲学士，充东宫讲官。
　　弘治四年，《宪宗实录》成，由左庶子兼侍讲学士，进太常少卿，兼官如故。五年，旱灾求言。东阳条摘《孟子》七篇大义，附以时政得失，累数千言，上之。帝称善。阁臣徐溥等以诏敕繁，请如先朝王直故事，设官专领。乃擢东阳礼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入内阁专典诰敕。八年以本官直文渊阁参预机务，与谢迁同日登用。久之，进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
　　十七年，重建阙里庙成，奉命往祭。还，上疏言：
　　臣奉使遄行，适遇亢旱。天津一路，夏麦已枯，秋禾未种，挽舟者无完衣，荷锄者有菜色。盗贼纵横，青州尤甚。南来人言：江南、浙东流亡载道，户口消耗，军伍空虚，库无旬日之储，官缺累岁之俸。东南，财赋所出，一岁之饥已至于此；北地呰窳，素无积聚，今秋再歉，何以堪之。事变之生，恐不可测。臣自非经过其地，则虽久处官曹，日理章疏，犹不得其详，况陛下高居九重之上耶？
　　臣访之道路，皆言冗食太众，国用无经。差役频烦，科派重叠。京城土木繁兴，供役军士财力交殚，每遇班操，宁死不赴。势家巨族，田连郡县，犹请乞不已。亲王之籓，供亿至二三十万。游手之徒，托名皇亲仆从，每于关津都会大张市肆，网罗商税。国家建都于北，仰给东南，商贾惊散，大非细故。更有织造内官，纵群小掊击，闸河官吏莫不奔骇，鬻贩穷民所在骚然，此又臣所目击者。
　　夫闾阎之情，郡县不得而知也；郡县之情，庙堂不得而知也；庙堂之情，九重亦不得而知也；始于容隐，成于蒙蔽。容隐之端甚小，蒙蔽之祸甚深。臣在山东，伏闻陛下以灾异屡见，敕群臣尽言无讳。然诏旨频降，章疏毕陈，而事关内廷、贵戚者，动为制肘，累岁经时，俱见遏罢。诚恐今日所言，又为虚文。乞取从前内外条奏，详加采择，断在必行。
　　帝嘉叹，悉付所司。
　　是时，帝数召阁臣面议政事。东阳与首辅刘健等竭心献纳，时政阙失必尽言极谏。东阳工古文，阁中疏草多属之。疏出，天下传诵。明年，与刘健、谢迁同受顾命。
　　武宗立，屡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刘瑾入司礼，东阳与健、迁即日辞位。中旨去健、迁，而东阳独留。耻之，再疏恳请，不许。初，健、迁持议欲诛瑾，词甚厉，惟东阳少缓，故独留。健、迁濒行，东阳祖饯泣下。健正色曰：“何泣为？使当日力争，与我辈同去矣。”东阳默然。
　　瑾既得志，务摧抑缙绅。而焦芳入阁助之虐，老臣、忠直士放逐殆尽。东阳悒悒不得志，亦委蛇避祸。而焦芳嫉其位己上，日夕构之瑾。先是，东阳奉命编《通鉴纂要》。既成，瑾令人摘笔画小疵，除誊录官数人名，欲因以及东阳。东阳大窘，属芳与张彩为解，乃已。
　　瑾凶暴日甚，无所不讪侮，于东阳犹阳礼敬。凡瑾所为乱政，东阳弥缝其间，亦多所补救。尚宝卿崔璿、副使姚祥、郎中张玮以违制乘肩舆，从者妄索驿马，给事中安奎、御史张彧以核边饷失瑾意，皆荷重校几死。东阳力救，璿等谪戍，奎、彧释为民。
　　三年六月壬辰，朝退，有遗匿名书于御道数瑾罪者，诏百官悉跪奉天门外。顷之，执庶僚三百余人下诏狱。次日，东阳等力救，会瑾亦廉知其同类所为，众获宥。后数日，东阳疏言宽恤数事，章下所司。既而户部覆奏，言粮草亏折，自有专司，巡抚官总领大纲，宜从轻减。瑾大怒，矫旨诘责数百言，中外骇叹。瑾患盗贼日滋，欲戍其家属并邻里及为之囊橐者。或自陈获盗七十人，所司欲以新例从事。东阳言，如是则百年之案皆可追论也，乃免。刘健、谢迁、刘大夏、杨一清及平江伯陈熊辈几得危祸，皆赖东阳而解。其潜移默夺，保全善类，天下阴受其庇。而气节之士多非之。侍郎罗上书劝其早退，至请削门生籍。东阳得书，俯首长叹而已。
　　焦芳既与中人为一，王鏊虽持正，不能与瑾抗，东阳乃援杨廷和共事，差倚以自强。已而鏊辞位，代者刘宇、曹元皆瑾党，东阳势益孤。东阳前已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后瑾欲加芳官，诏东阳食正一品禄。四年五月，《孝宗实录》成，编纂诸臣当序迁，所司援《会典》故事。诏以刘健等前纂修《会典》多糜费，皆夺升职，东阳亦坐降俸。居数日，乃以《实录》功复之。
　　五年春，久旱，下诏恤刑。东阳等因上诏书所未及者数条，帝悉从之。而法司畏瑾，减死者止二人。其秋，瑾诛，东阳乃上疏自列曰：“臣备员禁近，与瑾职掌相关。凡调旨撰敕，或被驳再三，或径自改窜，或持回私室，假手他人，或递出誊黄，逼令落橐，真假混淆，无从别白。臣虽委曲匡持，期于少济，而因循隐忍，所损亦多。理宜黜罢。”帝慰留之。
　　寘鐇平，加特进左柱国，廕一子尚宝司丞，为御史张芹所劾。帝怒，夺芹俸。东阳亦乞休辞廕，不许。时焦芳、曹元已罢，而刘忠、梁储入，政事一新。然张永、魏彬、马永成、谷大用等犹用事，帝嬉游如故。皇子未生，多居宿于外。又议大兴豹房之役，建寺观禁中。东阳等忧之，前后上章切谏，不报。七年，东阳等以京师及山西、陕西、云南、福建相继地震，而帝讲筵不举，视朝久旷，宗社祭享不亲，禁门出入无度，谷大用仍开西厂，屡上疏极谏，帝亦终不听。
　　九载秩满，兼支大学士俸。河南贼平，廕子世锦衣千户。再疏力辞，改廕六品文官。其冬，帝欲调宣府军三千入卫，而以京军更番戍边。东阳等力持不可，大臣、台谏皆以为言。中官旁午索草敕，帝坐乾清宫门趣之，东阳等终不奉诏。明日竟出内降行之，江彬等遂以边兵入豹房矣。东阳以老疾乞休，前后章数上，至是始许。赐敕、给廪隶如故事。又四年卒，年七十。赠太师，谥文正。
　　东阳事父淳有孝行。初官翰林时，常饮酒至夜深，父不就寝，忍寒待其归，自此终身不夜饮于外。为文典雅流丽，朝廷大著作多出其手。工篆隶书，碑版篇翰流播四裔。奖成后进，推挽才彦，学士大夫出其门者，悉粲然有所成就。自明兴以来，宰臣以文章领袖缙绅者，杨士奇后，东阳而已。立朝五十年，清节不渝。既罢政居家，请诗文书篆者填塞户限，颇资以给朝夕。一日，夫人方进纸墨，东阳有倦色。夫人笑曰：“今日设客，可使案无鱼菜耶？”乃欣然命笔，移时而罢，其风操如此。
　　王鏊，字济之，吴人。父琬，光化知县。鏊年十六，随父读书，国子监诸生争传诵其文。侍郎叶盛、提学御史陈选奇之，称为天下士。成化十年乡试，明年会试，俱第一。廷试第三，授编修。杜门读书，避远权势。
　　弘治初，迁侍讲学士，充讲官。中贵李广导帝游西苑，鏊讲文王不敢盘于游田，反复规切，帝为动容。讲罢，谓广曰：“讲官指若曹耳。”寿宁侯张峦故与鏊有连，及峦贵，鏊绝不与通。东宫出阁，大臣请选正人为宫僚，鏊以本官兼谕德。寻转少詹事，擢吏部右侍郎。
　　尝奏陈边计，略言：“昨火筛入寇大同，陛下宵旰不宁，而缘边诸将皆婴城守，无一人敢当其锋者，此臣所不解也。臣窃谓今日火筛、小王子不足畏，而嬖幸乱政，功罪不明，委任不专，法令不行，边圉空虚，深可畏也。比年边将失律，往往令戴罪杀贼。副总兵姚信拥兵不进，亦得逃罪。此人心所以日懈，士气所以不振也。望陛下大奋乾刚，时召大臣，咨询边将勇怯。有罪必罚，有功必赏，专主将之权。起致仕尚书秦纮为总制，节制诸边，提督右都御史史琳坐镇京营，遥为声援。厚恤沿边死事之家，召募边方骁勇之士，用间以携其部曲。分兵掩击，出奇制胜，寇必不敢长驱深入。”从之。又言：“宜仿前代制科，如博学宏词之类，以收异材。六年一举，尤异者授以清要之职，有官者加秩。数年之后，士类濯磨，必以通经学古为高，脱去謏闻之陋。”时不能用。寻以父忧归。
　　正德元年四月起左侍郎，与韩文诸大臣请诛刘瑾等“八党”。俄瑾入司礼，大学士刘健、谢迁相继去，内阁止李东阳一人。瑾欲引焦芳，廷议独推鏊。瑾迫公论，命以本官兼学士与芳同入内阁。逾月，进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明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
　　景帝汪后薨，疑其礼。鏊曰：“妃废不以罪，宜复故号，葬以妃，祭以后。”乃命辍朝，致祭如制。宪宗废后吴氏之丧，瑾议欲焚之以灭迹，曰“不可以成服”。鏊曰：“服可以不成，葬不可薄也。”从之。尚宝卿崔璿等三人荷校几死。鏊谓瑾曰：“士可杀，不可辱。今辱且杀之，吾尚何颜居此。”李东阳亦力救，璿等得遣戍。瑾衔尚书韩文，必欲杀之，又欲以他事中健、迁，鏊前后力救得免。或恶杨一清于瑾，谓筑边墙糜费。鏊争曰：“一清为国修边，安得以功为罪。”瑾怒刘大夏，逮至京，欲坐以激变罪死。鏊争曰：“岑猛但迁延不行耳，未叛何名激变？”时中外大权悉归瑾，鏊初开诚与言，间听纳。而芳专媕阿，瑾横弥甚，祸流缙神。鏊不能救，力求去。四年，疏三上，许之。赐玺书、乘传、有司给廪隶，咸如故事。家居十四年，廷臣交荐不起。
　　世宗即位，遣行人存问。鏊疏谢，因上讲学、亲政二篇。帝优诏报闻，官一子中书舍人。嘉靖三年复诏有司存问。未几卒，年七十五。赠太傅，谥文恪。
　　鏊博学有识鉴，文章尔雅，议论明畅。晚著《性善论》一篇，王守仁见之曰：“王公深造，世未能尽也。”少善制举义，后数典乡试，程文魁一代。取士尚经术，险诡者一切屏去。弘、正间，文体为一变。
　　刘忠，字司直，陈留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弘治四年，《宪宗实录》成，迁侍讲，直经筵，寻兼侍东宫讲读。又九年进侍读学士。
　　武宗即位，以宫寮擢学士，掌翰林院，仍直经筵。正德二年，刘瑾用事，日导帝游戏，乱祖宗旧章。忠上言戒逸游、崇正学数事。已，因进讲与杨廷和傅经义，规帝阙失，而指斥近幸尤切。帝谓瑾曰：“经筵，讲书耳，浮词何为？”瑾素恶两人，因讽吏部尚书许进出之南京。南京诸部惟右侍郎一人，进特请用为礼部左侍郎。命下，外议籍籍，进患之，甫两月，即擢忠本部尚书。其冬，就改吏部。时留都一御史，素骄横；一郎中，张彩所昵也，秩满，皆署下考。疾吏胥诡名寄籍，督诸曹核汰千人。大计京官，所黜多于前。又疏请不时纠劾，以示劝惩，无待六年考黜。诏可之。忠在南京正直有风采。然是时，瑾方以严苛折辱士大夫，而忠操绳墨待下，纠劾过峻。时论遂谓忠附会瑾意，颇归怨焉。
　　五年二月改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专典制诏。两疏乞休，不报。瑾诛，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预机务。甫数日，以平宁夏功，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故事，阁臣加官无遽至三孤者。忠无功骤得，不自安，连疏固辞，不许。瑾虽诛，张永、魏彬辈擅政，大臣复争与交欢，忠独无所顾。永尝遣廖鹏谒忠，忠仆隶遇之，又却其馈，由是与永辈左。前后乞休疏七八上，皆慰留。明年命典会试。甫毕，帝以试录文义多舛，召李东阳示之。忠知为中官所掎，乞省墓。诏乘传还。抵家，再上章乞致仕，报许。给月廪、岁隶终其身。
　　世宗即位，屡荐不起。遣行人存问，忠奏谢，因有所献纳，帝褒其忠爱。嘉靖二年卒，年七十二。赠太保，谥文肃。
　　赞曰：徐溥以宽厚著，邱濬以博综闻。观其指事陈言，恳恳焉为忧盛危明之计，可谓勤矣。刘健、谢迁正色直道，蹇蹇匪躬。阉竖乱政，秉义固诤。志虽不就，而刚严之节始终不渝。有明贤宰辅，自三杨外，前有彭、商，后称刘、谢，庶乎以道事君者欤。李东阳以依违蒙诟，然善类赖以扶持，所全不少。大臣同国休戚，非可以决去为高，远蹈为洁，顾其志何如耳。王鏊、刘忠持正不阿，奉身早退。此诚明去就之节，乌能委蛇俯仰以为容悦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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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七十




列传第七十
　　○王恕子承裕  马文升  刘大夏
　　王恕，字宗贯，三原人。正统十三年进士。由庶吉士授大理左评事，进左寺副。尝条刑罚不中者六事，皆议行之。迁扬州知府，发粟振饥不待报，作资政书院以课士。天顺四年以治行最，超迁江西右布政使，平赣州寇。宪宗嗣位，诏大臣严核天下方面官，乃黜河南左布政使侯臣等十三人，而以恕代臣。
　　成化元年，南阳、荆、襄流民啸聚为乱，擢恕右副都御史抚治之。会丁母忧，诏奔丧两月即起视事。恕辞，不许。与尚书白圭共平大盗刘通，复讨破其党石龙。严束所部毋滥杀，流民复业。移抚河南。论功，进左副都御史，稍迁南京刑部右侍郎。父忧，服除，以原官总督河道。浚高邮、邵伯诸湖，修雷公、上下句城、陈公四塘水闸。因灾变，请讲求弭灾策。帝为赐山东租一年，畿辅亦多减免。旋改南京户部左侍郎。
　　十二年，大学士商辂等以云南远在万里，西控诸夷，南接交阯，而镇守中官钱能贪恣甚，议遣大臣有威望者为巡抚镇压之，乃改恕左副都御史以行，就进右都御史。初，能遣指挥郭景奏事京师，言安南捕盗兵阑入云南境，帝即命景赍敕戒约之。旧制，使安南必由广西，而景直自云南往。能因景遗安南王黎灏玉带、宝绦、蟒衣、珍奇诸物。灏遣将率兵送景还，欲遂通云南道。景惧后祸，绐先行白守关者。因脱归，扬言安南寇至，关吏戒严。黔国公沐琮遣人谕其帅，始返。而诸臣畏能，匿不奏。能又频遣景及指挥卢安、苏本等交通干崖、孟密诸土官，纳其金宝无算。恕皆廉得之。遣骑执景，景惧自杀，因劾能私通外国，罪当死。诏遣刑部郎中潘蕃往按之。能又以其间，驿进黄鹦鹉。恕请禁绝，且尽发能贪暴状，言：“昔交阯以镇守非人，致一方陷没。今日之事殆又甚焉。陛下何惜一能，不以安边徼。”能大惧，急属贵近请召恕还。而是时商辂、项忠诸正人方以忤汪直罢，遂改恕掌南京都察院，参赞守备机务。能事立解，籓勘上得实，置不问。
　　恕居云南九月，威行徼外，黔国以下咸惕息奉令。疏凡二十上，直声动天下。当是时，安南纳江西叛人王姓者为谋主，潜遣谍入临安，又于蒙自市铜铸兵器，将伺间袭云南。恕请增设副使二员，以饬边备，谋遂沮。
　　还南京数月，迁兵部尚书，参赞如故。考选官属，严拒请托，同事者咸不悦。而钱能归，屡谮恕于帝。帝亦衔恕数直言，遂命兼右副都御史巡抚南畿。旧制，应天、镇江、太平、宁国、广德官田征半租，民田全免。其后，民田率归豪右，而官田累贫民。恕乃量减官田耗，稍增之民田。常州时有羡米，乃奏以六万石补夏税，又补他府户口盐钞六百万贯，公私便焉。所部水灾，奏免秋粮六十余万石。周行振贷，全活二百余万口。江南岁输白粮，民多至破产，而光禄概以给庖人、贱工。又中官暴横，四方输上供物，监收者率要羡入。织造缯采及采花卉禽鸟者，络绎道路。恕先后论列，皆不纳。
　　中官王敬挟妖人千户王臣南行采药物、珍玩，所至骚然，长吏多被辱。至苏州，召诸生写妖书，诸生大哗。敬奏诸生抗命。恕亟疏言：“当此凶岁，宜遣使振济，顾乃横索玩好。昔唐太宗讽梁州献名鹰，明皇令益州织半臂褙子，进琵琶杆拨镂牙合子诸物，李大亮、苏颋不奉诏。臣虽无似，有慕斯人。”因尽列敬等罪状。敬亦诬奏恕并及常州知府孙仁，仁被逮。仁，新淦人，由进士历知府，为人方峻，敬至不为礼，以是见忤。恕抗章救，三疏劾敬。会中官尚铭亦发敬奸状，乃下敬等狱，戍其党十九人，而弃臣市，传首南京。仁亦得释归，后积官至巡抚宁夏右副都御史。
　　二十年复改恕南京兵部尚书。时钱能亦守备南京，语人曰：“王公，天人也，吾敬事而已。”恕坦怀待之，能卒敛戢。林俊之下狱也，恕言：“天地止一坛，祖宗止一庙，而佛至千余寺。一寺立，而移民居且数百家，费内帑且数十万，此舛也。俊言当，不宜罪。”帝得疏不怿。恕侃侃论列无少避。先后应诏陈言者二十一，建白者三十九，皆力阻权幸。天下倾心慕之，遇朝事有不可，必曰：“王公胡不言也？”则又曰：“公疏且至矣”，已，恕疏果至。时为谣曰：“两京十二部，独有一王恕。”于是贵近皆侧目，帝亦颇厌苦之。
　　二十二年起用传奉官，恕谏尤切，帝愈不悦。恕先加太子少保，会南京兵部侍郎马显乞罢，忽附批落恕宫保致仕，朝野大骇。恕数为巡抚，历侍郎至尚书，皆在留都。以好直言，终不得立朝。既归，名益高，台省推荐无虚月。工部主事仙居王纯比恕汲黯，至予杖，谪思南推官。
　　孝宗即位，始用廷臣荐，召入为吏部尚书，寻加太子太保。先是，中外劾大学士刘吉者，必荐恕，吉以是大恚。凡恕所推举，必阴挠之。弘治元年闰正月，言官劾两广总督宋旻、漕运总督邱鼐等三十七人宜降黜，中多素有时望者。吉竟取中旨允之，章不下吏部。恕以不得其职，拜疏乞去，不许。陕西缺巡抚，恕推河南布政使萧祯。诏别推，恕执奏曰：“陛下不以臣不肖，任臣铨部。倘所举不效，臣罪也。今陛下安知祯不才而拒之？是必左右近臣意有所属。臣不能承望风指，以固禄位。且陛下既以祯为不可用，是臣不可用也，愿乞骸骨。”帝乃卒用祯。
　　时言官多称恕贤且老，不当任剧职，宜置内阁参大政。最后，南京御史吴泰等复言之。帝曰：“朕用蹇义、王直故事，官恕吏部，有谋议未尝不听，何必内阁也。”恕尝侍经筵，见帝困热暑，请依故事大寒暑暂停，仍进讲义于宫中。进士董杰、御史汤鼐、给事中韩重等遂交章论驳，恕待罪请解职，优诏不许。恕上言：“臣蒙国厚恩，日夕思报。人见陛下任臣过重，遂望臣太深，欲臣尽取朝政更张之，如宋司马光故事。无论臣才远不及光，即今亦岂元祐时。且六卿分职，各有攸司，臣岂敢越而谋之。但杰等责臣良是，臣无所逃罪，惟乞放还。”。帝复优诏勉留之。恕感激眷遇，益以身任国事。方以疾在告，闻帝颇擢用宦官，至有赐蟒衣给庄田者，具疏切谏。中官黄顺请起复匠官潘俊供役，恕言不可以小臣坏重典。再执奏，竟报许。
　　刘吉既憾恕，吉所陷寿州知州刘概及言官周纮、张昺、汤鼐、姜绾等，恕又抗章力救，吉以是益恨，乃合私人魏璋等共排之。恕先后推用罗明、熊怀、强珍、陈寿、邱鼐、白思明等，咸讽璋等纠驳。恕知志不得行，连章求去。帝辄慰留，且以其老特免午朝，遇大风雨雪，早朝亦免。
　　徽王见沛乞归德州田，已得旨。恕言王国懿亲，不当争尺寸地，使小民失业，帝婉辞报焉。卢沟桥成，中官李兴乞进文思院副使潘俊等官。恕言：“营造常职，安得录功。成化季始有此事，陛下初政幸已革汰，奈何复行？且山陵大工未闻升职，援例奏乞，将何词拒之？”帝纳其言。已，修京城河桥，帝复从兴请授四人官，许五人冠带。恕执奏，不从，再疏争曰：“臣职掌铨选，义当尽言，而再疏莫回天听，以为业已许之不可易。夫事求其当，设未当，虽十易何害。不然，流弊有不可救者。”报闻。先后以灾异条七事，以星变陈二十事，咸切时弊。寿宁伯张峦请勋号、诰券。恕言：“钱、王两太后正位中宫数十年，钱承宗、王源始邀封爵。今皇后立甫三年，峦已封伯。遽有此请，累圣德，不可许。”通政经历高禄，峦妹婿也，超迁本司参议。恕言：“天下之官以待天下之士，勿私贵戚，妨公议。”中旨以次等御医徐生超补院判，恕请选上考者，不纳。文华殿中书舍人杜昌等夤缘迁秩，御医王玉自陈乞进官，恕皆力争寝之。
　　是时刘吉已罢，而邱濬入阁，亦与恕不相能。初，濬以礼部尚书掌詹事，与恕同为太子太保。恕长六卿，位濬上。及濬入阁，恕以吏部弗让也，濬由是不悦。恕考察天下庶官，已黜而濬调旨留之者九十余人。恕屡争不能得，因力求罢，不许。太医院判刘文泰者，故往来濬家以救迁官，为恕所沮，衔恕甚。恕里居日，尝属人作传，镂板以行。濬谓其沽直谤君，上闻罪且不小。文泰心动，乃自为奏草，示除名都御史吴祯润色之。讦恕变乱选法。且传中自比伊、周，于奏疏留中者，概云不报。以彰先帝拒谏，无人臣礼。欲中以奇祸。恕以奏出濬指，抗言：“臣传作于成化二十年，致仕在二十二年，非有望于先帝也。且传中所载，皆足昭先帝纳谏之美，何名彰过。文泰无赖小人，此必有老于文学多阴谋者主之。”帝下文泰锦衣狱，鞫之得实，因请逮濬、恕及祯对簿。帝心不悦恕，乃贬文泰御医。责恕沽名，焚所镂版。置濬不问。恕再疏请辨理，不从，遂力求去。听驰驿归，不赐敕，月廪、岁隶亦颇减。廷论以是不直濬。及濬卒，文泰往吊，濬妻叱之出曰：“以若故，使相公齮王公，负不义名，何吊为！”恕扬历中外四十余年，刚正清严，始终一致。所引荐耿裕、彭韶、何乔新、周经、李敏、张悦、倪岳、刘大夏、戴珊、章懋等，皆一时名臣。他贤才久废草泽者，拔擢之恐后。弘治二十年间，众正盈朝，职业修理，号为极盛者，恕力也。武宗嗣位，遣行人赍敕存问，赉羊酒，益廪隶，且谕以谠论无隐。恕陈国家大政数事，帝优诏报之。正德三年四月卒，年九十三。平居食啖兼人，卒之日小减。闭户独坐，忽有声若雷，白气瀰漫，瞰之瞑矣。讣闻，辍朝，赠特进左柱国太师，谥端毅。五子、十三孙，多贤且显。
　　少子承裕，字天宇。七岁能诗，弱冠著《太极动静图说》。恕官吏部，令日接宾客，以是周知天下贤才，选用无不当。举弘治六年进士。恕致政，承裕即告归侍养。起授兵科给事中，出理山东、河南屯田。减登、莱粮额，三亩征一斗，还青州、彰德军田先赐王府者三百六十余顷。武宗立，屡迁吏科都给事中。以言事忤刘瑾，罚米输塞上。再迁太仆卿。嘉靖六年累官南京户部尚书。清逋税一百七十万石，积羡银四万八千余两。帝手书“清平正直”褒之。在部三年，致仕，卒。赠太子少保，谥康僖。
　　马文升，字负图，钧州人。貌瑰奇多力。登景泰二年进士，授御史。历按山西、湖广，风裁甚著。还领诸道章奏。母丧除，超迁福建按察使。成化初，召为南京大理卿，以父丧归。
　　满四之乱，陕西巡抚陈价下吏，即家起文升右副都御史代价。驰至军，与总督项忠讨平之。事具忠传。录功进左副都御史，巡抚如故。文升数条奏便宜，务选将练兵，修安边营至铁鞭城烽堠，剪除剧贼。西固番族不即命者悉灭之。修茶政，易番马八千有奇，以给士卒。振巩昌、临洮饥民，抚安流移。绩甚著。是时，孛罗忽、满都鲁、加思兰比岁犯边。文升请驻兵韦州，而设伏诸堡待之。遂败寇黑水口，擒其平章迭烈孙，又败之汤羊岭，斩首二百，名其岭曰：“得胜坡”，勒石纪之而还。文升军功甚盛，奏捷不为夸张，中亦无主之者，以是赏薄。至九年冬，总制王越以大捷奏，文升亦遣子琇报功。廷臣勘奏不实，坐停俸三月。
　　十一年春，代越总制三边军务，寻入为兵部右侍郎。明年八月，整饬辽东军务。巡抚陈钺贪而狡，将士小过辄罚马，马价腾踊。文升上边计十五事，因请禁之，钺由是嗛文升。文升还部转左。十四年春，钺以掩杀冒功激变，中官汪直欲自往定之。帝令司礼太监怀恩等七人诣内阁会兵部议。恩欲遣大臣往抚，以沮直行。文升疾应曰：“善。”恩入白，帝即命文升往。直不悦，欲令其私人王英与俱，文升谢绝之。疾驰至镇，宣玺书抚慰，无不听抚者。又请前以也先乱失授官玺书者十余人，得袭官。事定，直欲攘其功，请于帝，挟王英驰至开原，再下令招抚。文升乃推功与直，然直内惭。文升又与直抗礼，奴视其左右，直益不喜。而陈钺益谄事直，得直欢。日夜谮文升，思中之未有以发也。文升还，赐牢醴。明年春，以辽东屡失事，遣直偕定西侯蒋琬、尚书林聪等按之。会余子俊劾钺，钺疑出文升意，倾之益急。直因奏文升行事乖方，禁边人市农器，致怨叛。乃下文升诏狱，谪戍重庆卫。直既倾文升，则与钺大发兵激功，钺以是骤迁至尚书。
　　十九年，直败，文升复官。明年起为左副都御史巡抚辽东。文升凡三至辽，军民闻其来皆鼓舞。益禁抑中官、总兵，使不得朘削，众益大喜。
　　二十一年进右都御史，总督漕运。淮、徐、和饥，移江南粮十万石、盐价银五万两振之。是年冬，召为兵部尚书。明年，以李孜省谮，调南京。
　　孝宗即位，召拜左都御史。弘治元年上言：“宪宗朝，岳镇海渎诸庙，用方士言置石函，周以符篆，贮金书道经、金银钱、宝石及五谷为厌胜具，宜毁。”从之。又上言十五事，悉议行。帝耕藉田，教坊以杂戏进。文升正色曰：“新天子当使知稼穑艰难，此何为者？”即斥去。御史徐瑁、贺霖失承旨下狱。文升言初政不宜辄罪言官，遂得释。寻命提督十二团营。
　　明年，代余子俊为兵部尚书，督团营如故。承平既久，兵政废弛，西北部落时伺塞下。文升严核诸将校，黜贪懦者三十余人。奸人大怨，夜持弓矢伺其门，或作谤书射入东长安门内。帝闻，诏锦衣缉捕，给骑士十二，卫文升出入。文升乞休，优诏不许。
　　小王子以数万骑牧大同塞下，势汹汹。文升以疾在告，帝使中官挟医视，因就问计。文升谓“彼方败于他部，无能为。请密为备，而扬声逼之，必徙去。”已而果然。遭继母忧，诏起复，再疏辞，不许。西北别部野乜克力，其长曰亦剌思王，曰满哥王，曰亦剌因王，各遣使款肃州塞，乞贡且互市。巡抚许进、总兵官刘宁为请，文升言互市可许，入贡不可许，乃却之。
　　土鲁番既袭执陕巴，而令牙兰据守哈密，僭称可汗，侵沙州，迫罕东诸部附己。文升议，此寇桀骜，不大创终不知畏，宜用汉陈汤故事袭斩之。察指挥杨翥熟番情，召询以方略。翥备陈罕东至哈密道路，请调罕东兵三千为前锋，汉兵三千继之，持数日粮，间道兼程进，可得志。文升喜，遂请于帝，敕发罕东、赤斤、哈密兵，令副总兵彭清将之，隶巡抚许进往讨，果克之，语详《进传》。
　　团营军不足，请于锦衣及腾骧四卫中选补。已得请矣，中官宁瑾阻之。文升及兵科蔚春等言诏旨宜信，不纳。陕西地大震。文升言：“此外寇侵凌之兆。今火筛方跳梁，而海内民困财竭，将懦兵弱。宜行仁政以养民，讲武备以固圉。节财用，停斋醮，止传奉冗员，禁奏乞闲地。日视二朝，以勤庶政。且撤还陕西织造内臣，振恤被灾者家。”帝纳其言，内臣立召还。
　　文升为兵部十三年，尽心戎务，于屯田、马政、边备、守御，数条上便宜。国家事当言者，即非职守，亦言无不尽。尝以太子年及四龄，当早谕教。请择醇谨老成知书史如卫圣杨夫人者，保抱扶持，凡言语动止悉导之以正。若内庭曲宴，钟鼓司承应，元宵鰲山，端午竞渡诸戏，皆勿令见。至于佛、老之教，尤宜屏绝，恐惑眩心志。山东久旱，浙江及南畿水灾，文升请命所司振恤，练士卒以备不虞。帝皆深纳之。民困赋役，文升极陈其害，谓：“今民田十税四五，其输边塞者粮一石费银一两以上，丰年用粮八九石方易一两。若丝绵布帛之输京师者，交纳之费过于所输，南方转漕通州至有三四石致一石者。中州岁役五六万人治河，山东、河南修塞决口夫不下二十万，苏、松治水亦如之。湖广建吉、兴、岐、雍四王府，江西益、寿二府，山东衡府，通计役夫不下百万。诸王之国役夫供应亦四十万。加以湖广征蛮，山、陕防边，供馈饷给军旅者又不知凡几。赋重役繁，未有甚于此时者也。宜严敕内外诸司，省烦费，宽力役，毋擅有科率，王府之工宜速竣。庶令困敝少苏。更乞崇正学，抑邪术，以清圣心；节财用，省工作，以培邦本。”诏下所司详议。他所论奏者甚众。在班列中最为耆硕，帝亦推心任之。自太子太保屡加至少保兼太子太傅，岁时赐赉，诸大臣莫敢望也。
　　吏部尚书屠滽罢，廷推文升。御史魏英等言兵部非文升不可，帝亦以为然。乃命倪岳代滽，而加文升少傅以慰之。岳卒，以文升代。南京、凤阳大风雨坏屋拔木，文升请帝减膳撤乐，修德省愆，御经筵，绝游宴；停不急务，止额外织造；振饥民，捕盗贼。已，又上吏部职掌十事。帝悉褒纳。一品九载满，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帝以将考察，特召文升及都御史戴珊、史琳至暖阁，谕以秉公黜陟。又以文升年高重听，再呼告之，命左右掖之下阶。始文升为都御史，王恕在吏部，两人皆以正直任天下事。疏出，天下传诵。恕去，人望皆归文升。迨为吏部，年已八十。修髯长眉，遇事侃侃不少衰。
　　孝宗崩，文升承遗诏请汰传奉官七百六十三人，命留太仆卿李纶等十七人，余尽汰之。正德元年，御用监中官王瑞复请用新汰者七人，文升不奉诏。给事中安奎刺得瑞纳贿状，劾之。瑞恚，诬文升抗旨，更下廷议，皆是文升，帝终不听。文升因乞归，不许。
　　是时，朝政已移于中官，文升老，日怀去志。会两广缺总督，文升推兵部侍郎熊绣。绣怏怏不欲出，其乡人御史何天衢遂劾文升徇私欺罔。文升连疏求去，许之。赐玺书、乘传，月廪岁隶有加。家居，非事未尝入州城。语及时事，辄颦蹙不答。居三年，刘瑾乱政，坐文升前用雍泰为朋党，除其名。五年六月卒，年八十五。瑾诛，复官，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傅，谥端肃。
　　文升有文武才，长于应变，朝端大议往往待之决。功在边镇，外国皆闻其名。尤重气节，厉廉隅，直道而行。虽遭谗诟，屡起屡仆，迄不少贬。子璁，以乡贡士待选吏部，文升使请外，曰：“必大臣子而京秩，谁当外者？”卒后逾年，大盗赵鐩等剽河南，至钧州，以文升家在，舍之去。攻泌阳，毁焦芳家，束草若芳像裂之。嘉靖初，加赠文升左柱国、太师。
　　刘大夏，字时雍，华容人。父仁宅，由乡举知瑞昌县。流民千余家匿山中，逻者索赂不得，诬民反。众议加兵。仁宅单骑招之，民争出诉，遂罢兵，擢广西副使。
　　大夏年二十举乡试第一。登天顺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成化初，馆试当留，自请试吏。乃除职方主事，再迁郎中。明习兵事，曹中宿弊尽革。所奏覆多当上意，尚书倚之若左右手。汪直好边功，以安南黎灏败于老挝，欲乘间取之。言于帝，索永乐间讨安南故牍。大夏匿弗予，密告尚书余子俊曰：“兵衅一开，西南立糜烂矣。”子俊悟，事得寝。朝鲜贡道故由鸦鹘关，至是请改由鸭绿江。尚书将许之，大夏曰：“鸭绿道径，祖宗朝岂不知，顾纡回数大镇，此殆有微意。不可许。”乃止。中官阿九者，其兄任京卫经历，以罪为大夏所笞。宪宗入其谮，捕系诏狱，令东厂侦之无所得。会怀恩力救，乃杖二十而释之。十九年，迁福建右参政，以政绩闻。闻父讣，一宿即行。
　　弘治二年服阕，迁广东右布政使。田州、泗城不靖，大夏往谕，遂顺命。后山贼起，承檄讨之。令获贼必生致，验实乃坐，得生者过半。改左，移浙江。
　　六年春，河决张秋，诏博选才臣往治。吏部尚书王恕等以大夏荐，擢右副都御史以行。乃自黄陵冈浚贾鲁河，复浚孙家渡、四府营上流，以分水势。而筑长堤，起胙城历东明、长垣抵徐州，亘三百六十里。水大治，更名张秋镇曰“安平镇”。孝宗嘉之，赐玺书褒美，语详《河渠志》。召为左副都御史，历户部左侍郎。
　　十年命兼左佥都御史，往理宣府兵饷。尚书周经谓曰：“塞上势家子以市籴为私利，公毋以刚贾祸。”大夏曰：“处天下事，以理不以势，俟至彼图之。”初，塞上籴买必粟千石、刍万束乃得告纳，以故，中官、武臣家得操利权。大夏令有刍粟者，自百束十石以上皆许，势家欲牟利无所得。不两月储积弃羡，边人蒙其利。明年秋，三疏移疾归，筑草堂东山下，读书其中。越二年，廷臣交荐，起右都御史，总制两广军务。敕使及门，携二僮行。广人故思大夏，鼓舞称庆。大夏为清吏治，捐供亿，禁内外镇守官私役军士，盗贼为之衰止。
　　十五年拜兵部尚书，屡辞乃拜命。既召见，帝曰：“朕数用卿，数引疾何也？”大夏顿首言：“臣老且病，窃见天下民穷财尽，脱有不虞，责在兵部，自度力不办，故辞耳。”帝默然。南京、凤阳大风拔木，河南、湖广大水，京师苦雨沈阴。大夏请凡事非祖宗旧而害军民者，悉条上厘革。十七年二月又言之。帝命事当兴革者，所司具实以闻，乃会廷臣条上十六事，皆权幸所不便者，相与力尼之。帝不能决，下再议。大夏等言：“事属外廷，悉蒙允行。稍涉权贵，复令察核。臣等至愚，莫知所以。”久之，乃得旨：“传奉官疏名以请；幼匠、厨役减月米三斗；增设中官，司礼监核奏；四卫勇士，御马监具数以闻。余悉如议。”织造、斋醮皆停罢，光禄省浮费巨万计，而勇士虚冒之弊亦大减。制下，举朝欢悦。先是，外戚、近幸多干恩泽，帝深知其害政，奋然欲振之。因时多灾异，复宣谕群臣，令各陈缺失。大夏乃复上数事。
　　其年六月再陈兵政十害，且乞归。帝不许，令弊端宜革者更祥具以闻。于是，大夏举南北军转漕番上之苦，及边军困敝、边将侵克之状极言之。帝乃召见大夏于便殿，问曰：“卿前言天下民穷财尽。祖宗以来征敛有常，何今日至此？”对曰：“正谓不尽有常耳。如广西岁取鐸木，广东取香药，费固以万计，他可知矣。”又问军，对曰：“穷与民等。”帝曰：“居有月粮，出有行粮，何故穷？”对曰：“其帅侵克过半，安得不穷。”帝太息曰：“朕临御久，乃不知天下军民困，何以为人主！”遂下诏严禁。当是时，帝方锐意太平，而刘健为首辅，马文升以师臣长六卿，一时正人充布列位。帝察知大夏方严，且练事，尤亲信。数召见决事，大夏亦随事纳忠。
　　大同小警，帝用中官苗逵言，将出师。内阁刘健等力谏，帝犹疑之，召问大夏曰：“卿在广，知苗逵延绥捣巢功乎？”对曰：“臣闻之，所俘妇稚十数耳。赖朝廷威德，全师以归。不然，未可知也。”帝默然良久，问曰：“太宗频出塞，今何不可？”对曰：“陛下神武固不后太宗，而将领士马远不逮。且淇国公小违节制，举数十万众委沙漠，奈何易言之。度今上策惟守耳。”都御史戴珊亦从旁赞决，帝遽曰：“微卿曹，朕几误。”由是，师不果出。
　　庄浪土帅鲁麟为甘肃副将，求大将不得，恃其部众强，径归庄浪。廷臣惧生变，欲授以大帅印，又欲召还京，处之散地。大夏请奖其先世忠顺，而听麟就闲。麟素贪虐失众心，兵柄已去无能为，竟怏怏病死。
　　帝欲宿兵近地为左右辅。大夏言：“保定设都司统五卫，祖宗意当亦如此。请遣还操军万人为西卫，纳京东兵密云、蓟州为东卫。”帝报可。中官监京营者恚失兵，揭飞语宫门。帝以示大夏曰：“宫门岂外人能至？必此曹不利失兵耳。”由是，间不得行。
　　帝尝谕大夏曰：“临事辄思召卿，虑越职而止。后有当行罢者，具揭帖以进。”大夏顿首曰：“事之可否，外付府部，内咨阁臣可矣。揭帖滋弊，不可为后世法。”帝称善。又尝问：“天下何时太平？”对曰：“求治亦难太急。但用人行政悉与大臣面议，当而后行，久之天下自治。”尝乘间言四方镇守中官之害。帝问状，对曰：“臣在两广见诸文武大吏供亿不能敌一镇守，其烦费可知。”帝曰：“然祖宗来设此久，安能遽革？第自今必廉如邓原、麦秀者而后用，不然则已之。”大夏顿首称善。大夏每被召，跪御榻前。帝左右顾，近侍辄引避。尝对久，惫不能兴，呼司礼太监李荣掖之出。一日早朝，大夏固在班，帝偶未见，明日谕曰：“卿昨失朝耶？恐御史纠，不果召卿。”其受眷深如此。特赐玉带、麒麟服，所赉金币、上尊，岁时不绝。
　　未几，孝宗崩，武宗嗣位，承诏请撤四方镇守中官非额设者。帝止撤均州齐元。大夏复议上应撤者二十四人，又奏减皇城、京城守视中官，皆不纳。顷之，列上传奉武臣当汰者六百八十三人，报可。大汉将军薛福敬等四十八人亦当夺官，福敬等故不入侍以激帝怒。帝遽命复之，而责兵部对状，欲加罪。中官宁瑾顿首曰：“此先帝遗命，陛下列之登极诏书，不宜罪。”帝意乃解。中官韦兴者，成化末得罪久废，至是夤缘守均州。言官交谏，大夏等再三争，皆不听。正德元年春，又言：“镇守中官，如江西董让、蓟州刘琅、陕西刘云、山东硃云贪残尤甚，乞按治。”帝不悦。大夏自知言不见用，数上章乞骸骨。其年五月，诏加太子太保，赐敕驰驿归，给廪隶如制。给事中王翊、张襘请留之，吏部亦请如翊、衤会言，不报。
　　大夏忠诚恳笃，遇知孝宗，忘身徇国，于权幸多所裁抑。尝请严核勇士，为刘瑾所恶。刘宇亦憾大夏，遂与焦芳谮于瑾曰：“籍大夏家，可当边费十二。”三年九月，假田州岑猛事，逮系诏狱。瑾欲坐以激变律死，都御史屠滽持不可，瑾谩骂曰：“即不死，可无戍耶？”李东阳为婉解，且瑾诇大夏家实贫，乃坐戍极边。初拟广西，芳曰：“是送若归也”，遂改肃州。大夏年已七十三，布衣徒步过大明门下，叩首而去。观者叹息泣下，父老携筐送食，所至为罢市、焚香祝刘尚书生还。比至戍所，诸司惮瑾，绝馈问，儒学生徒传食之。遇团操，辄荷戈就伍。所司固辞，大夏曰：“军，固当役也。”所携止一仆。或问何不挈子姓，曰：“吾宦时，不为子孙乞恩泽。今垂老得罪，忍令同死戍所耶？”大夏既遣戍，瑾犹摭他事罚米输塞上者再。
　　五年夏，赦归。瑾诛，复官，致仕。清军御史王相请复廪隶，录其子孙。中官用事者终嗛之，不许。大夏归，教子孙力田谋食。稍赢，散之故旧宗族。预自为圹志，曰：“无使人饰美，俾怀愧地下也。”十一年五月卒，年八十一。赠太保，谥忠宣。
　　大夏尝言：“居官以正己为先。不独当戒利，亦当远名。”又言：“人生盖棺论定，一日未死，即一日忧责未已。”其被逮也，方锄菜园中，入室携数百钱，跨小驴就道。赦归，有门下生为巡抚者，枉百里谒之。道遇扶犁者，问孰为尚书家，引之登堂，即大夏也。朝鲜使者在鸿胪寺馆遇大夏邑子张生，因问起居曰：“吾国闻刘东山名久矣。”安南使者入贡曰：“闻刘尚书戍边，今安否？”其为外国所重如此。
　　赞曰：王恕砥砺风节，马文升练达政体，刘大夏笃棐自将，皆具经国之远猷，蕴畜君之正志。绸缪庶务，数进谠言，迹其居心行己，磊落光明，刚方鲠亮，有古大臣节概。历事累朝，享有眉寿，朝野属望，名重远方。《诗》颂老成，《书》称黄发，三臣者近之矣。恕昧远名之戒，以作传见疏。而文升，大夏被遇孝宗之朝，明良相契，荃宰一心。迨至宦竖乘权，耆旧摈斥，进退之际所系讵不重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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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七十一




列传第七十一
　　○何乔新  彭韶  周经  耿裕  倪岳  闵珪  戴珊
　　何乔新，字廷秀，江西广昌人。
　　父文渊，永乐十六年进士。授御史，历按山东、四川。乌蒙奸民什伽私其知府禄昭妻，惧诛，诬昭反。诏发军讨。文渊檄止所调军，而白其诬。宣德五年用顾佐荐，赐敕知温州府。居六年，治最，增俸赐玺书。以胡滢荐，擢刑部右侍郎，督两淮盐课。正统三年，两议狱不当，与尚书魏源下狱，皆得释。朝议征麓川，文渊疏谏曰：“麓川徼外弹丸地，不足烦大兵。若遣云南守将屯金齿，令三司官抚谕之，远人获更生，而朝廷免调兵转饷，策之善者也。”帝下其议，廷臣多主用兵。于是西南骚动，仅乃克之，而失亡多。其冬，以疾乞归。景帝即位，起吏部左侍郎，寻进尚书，佐王直理部事。东宫建，加太子太保。灾异见，给事中林聪等劾文渊憸邪。左庶子周旋疏言其枉，聪并劾旋。御史曹凯复廷争之，遂与旋俱下狱。聪疏有“嘱内臣”语，太监兴安请诘主名。聪不敢坚对，乃释文渊命致仕。英宗复位，削其加官。而景泰中易储诏书“父有天下传之子”，语出文渊，或传朝命逮捕，惧而自缢。
　　时乔新已登景泰五年进士，官南京礼部主事，奔丧归里。里人故侍郎揭稽尝受业文渊，而与乔新兄弟不协，奏文渊死实诸子迫之自经，又逼嫁父所爱妾。乔新亦讦稽为巡抚时，尝荐黄厷，且代草易储疏。皆被征比对簿。父妾断指，为诸郎讼冤，狱得少解。帝亦以事经赦，释不问。已，复丁母忧。服除，改刑部主事，历广东司郎中。锦衣卫卒犯法，捕治不少贷。都指挥袁彬有所嘱，执不从。彬怒，使人捃摭无所得。由是名大起。
　　成化四年迁福建副使。所属寿宁银矿，盗采者聚众千余人，所过剽掠，募兵击擒其魁。福宁豪尤氏杀人，出入随兵甲，拒捕者二十年。福清薛氏时出诸番互市，事觉，谋作乱。皆捕杀之。福安、宁德银矿久绝，有司责课，民多破产。乔新以为言，减三之二。兴化民自洪武初受牛于官，至是犹岁课其租，奏免之。清流归化里介沙县、将乐间，恃险不供赋，白都御史置归化县，其民始奉要束。迁河南按察使。岁大饥，故事，振贷迄秋止，乔新曰：“止于秋，谓秋成可仰也，今秋可但已乎？”振至明年麦熟乃止。都御史原杰以招抚流民至南阳，引乔新自助。初，项忠驱流民过当，民闻杰至，益窜山谷。乔新躬往招之，附籍者六万余户。迁湖广右布政使。荆州民苦徭役，验丁口贫富，列为九等，民便之。
　　十六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边地军民每出塞伐木捕兽，乔新言：“此辈苟遇敌，必输情求生，皆贼导也。宜毋听阑出，犯者罪守将。”诏可。敌犯塞，偕参将支玉伏兵灰沟营，击斩甚众，进左副都御史。岁饥，奏免杂办及户口盐钞十之四。劾佥事尚敬、刘源稽狱，请敕天下断狱官，淹半载以上者悉议罪。帝称善，亟从之。召拜刑部右侍郎。山西大饥，人相食。命往振，活三十余万人，还流冗十四万户。还朝，会安宁宣抚使杨友欲夺嫡弟播州宣慰使爱爵，诬爱有异谋。乔新往勘，与巡抚刘璋共白爱诬。友夺官安置他府，播人遂安。
　　孝宗嗣位，万安、刘吉等忌乔新刚正，出为南京刑部尚书。沿江芦洲率为中官占夺，托言备进奉费，乔新奏还之民。初，乔新之出，中官怀恩不平。一日以事诣阁言：“新君践阼，常用正人，胡为出何公？”安等默然。既而刑部尚书杜铭罢，群望属乔新，而吉代安为首辅，终忌之，久不补。弘治改元，用王恕荐，始召乔新代铭。奏言：“旧制遣官勘事及逮捕，必赍精微批文，赴所在官司验视乃行。近止用驾帖不合符，宜复旧制，以防矫诈。”帝立报许。时吉仇正人，频兴大狱，乔新率据法直之。吉愈衔恨，数摭他事夺俸。二年夏，京城大水，乔新请恤被灾者家，又虑刑狱失平，条上律文当更议者数事，吉悉格不行。大理丞阙，御史邹鲁觊迁，而乔新荐郎中魏绅。会乔新外家与乡人讼，鲁即诬乔新受赇曲庇。吉取中旨下其外家诏狱，乔新乃拜疏乞归。顷之，穷治无验，鲁坐停俸，乔新亦许致仕。
　　乔新性廉介，观政工部时，尝使淮西。巢令阎徽少学于文渊，以金币馈。乔新却之，阎曰：“以寿吾师耳。”乔新曰：“子欲寿吾亲，因他人致之则可，因吾致之则不可。”卒不受。福建市舶中官死，镇守者分其赀遗三司，乔新独固辞。不得，输之于库。既家居，杨爱遣使厚致赠，且献良材可为榇者，乔新坚却之。
　　乔新年十一时，侍父京邸。修撰周旋过之，乔新方读《通鉴续编》。旋问曰：“书法何如《纲目》？”对曰：“吕文焕降元不书叛，张世杰溺海不书死节，曹彬、包拯之卒不书其官，而纪羲、轩多采怪妄，似未有当也。”旋大惊异。比长，博综群籍，闻异书辄借钞，积三万余帙，皆手较雠，著述甚富。与人寡合，气节友彭韶，学问友邱濬而已。
　　罢归后，巡按江西御史陈诠奏：“乔新始终全节，中间只以受亲故馈遗之嫌，勒令致仕，进退黯昧，诚为可惜。乞行勘，本官如无疾则行取任用，有疾则加慰劳，以存故旧之恩，全进退之节。”不许。后中外多论荐，竟不复起。十五年卒，年七十六。
　　江西巡抚林俊为彭韶及乔新请谥，吏部覆从之。有旨令上乔新致仕之由，给事中吴世忠言：“乔新学行、政事莫不优，忠勤刚介，老而弥笃。御史邹鲁挟私诬劾，一辞不辨，恬然退归。杜门著书，人事寡接，士大夫莫不高其行。若必考退身之由，疑旌贤之典，则如宋蒋之奇尝诬奏欧阳修矣，胡纮辈尝诬奏硃熹矣，未闻以一人私情废万世公论也。”事竟寝。正德十一年，广昌知县张杰复以为言，乃赠太子太保，予廕。明年赐谥文肃。
　　乔新五世孙源，万历初，为刑部右侍郎，亦有清节。
　　彭韶，字凤仪，莆田人。天顺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进员外郎。成化二年疏论佥都御史张岐憸邪，宜召王竑、李秉、叶盛，忤旨，下诏狱。给事中毛弘等救之，不听，卒输赎。寻迁郎中。
　　锦衣指挥周彧，太后弟也，奏乞武强、武邑民田不及赋额者，籍为闲田。命韶偕御史季琮覆勘。韶等周视径归，上疏自劾曰：“真定田，自祖宗时许民垦种，即为恒产，除租赋以劝力农。功臣、戚里家与国咸休，岂当与民争尺寸地。臣诚不忍夺小民衣食，附益贵戚，请伏奉使无状罪。”疏入，诏以田归民，而责韶等邀名方命，复下诏狱。言官争论救，得释。当是时，韶与何乔新同官，并有重名，一时称“何彭”。
　　迁四川副使。安岳扈氏焚灭刘某家二十一人，定远曹氏杀其兄一家十二人，所司以为疑狱，久不决。韶一讯得实，咸伏辜。进按察使，尽撤境内淫祠。王府祭葬旧遣内官，公私烦费，奏罢之。云南镇守太监钱能进金灯，扰道路，韶劾之，不报。
　　十四年春，迁广东左布政使。中官奉使纷遝，镇守顾恒、市舶韦眷、珠池黄福，皆以进奉为名，所至需求，民不胜扰。韶先后论奏。最后，梁芳弟锦衣镇抚德以广东其故乡，归采禽鸟花木，害尤酷。韶抗疏极论，语侵芳。芳怒，构于帝，调之贵州。
　　二十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明年正月，星变，上言：“彗星示灾，见于岁暮，遂及正旦。岁墓者，天道之终。正旦者，岁事之始。此天心仁爱，欲陛下善始善终也。陛下嗣位之初，家礼正，防微周，俭德昭，用人慎。乃迩年以来，进奉贵妃，加于嫡后，褒宠其家，几与先帝后家埒，此正家之道未终也。监局内臣数以万计，利源兵柄尽以付之，犯法纵奸，一切容贷，此防微之道未终也。四方镇守中官，争献珍异，动称敕旨，科扰小民，此持俭之道未终也。六卿并加师保，监寺兼领崇阶，及予告而归，廪食舆夫滥加庸鄙。爵赏一轻，人谁知劝，此用人之道未终也。惟陛下慎终如始，天下幸甚。”时方召为大理卿，帝得疏不悦，命仍故官巡抚顺天、永平二府。均大兴、宛平、昌平诸县徭役，劾奏镇守中官陶弘罪。
　　孝宗即位，召为刑部右侍郎。嘉兴百户陈辅缘盗贩为乱，陷府城大掠，遁入太湖。遣韶巡视。韶至，贼已灭，乃命兼佥都御史，整理盐法。寻进左侍郎。韶以商人苦抑配，为定折价额，蠲宿负。悯灶户煎办、征赔、折阅之困，绘八图以献，条利病六事，悉允行。弘治二年秋，还朝。明年，改吏部。与尚书王恕甄人才，核功实，仕路为清。彗星见，上言宦官太盛，不可不亟裁损。因请午朝面议大政，毋只具文。已，又言滥授官太多，乞严杜幸门，痛为厘正。帝是其言，然竟不能用。
　　四年秋，代何乔新为刑部尚书。故安远侯柳景赃败至数千两，征仅十一。以其母诉免。韶执奏曰：“昔唐宣宗元舅郑光官租不入，京兆尹韦澳械其庄吏。宣宗欲宽之，澳不奉诏。景无元舅之亲，赃非负租之比，独蒙宥除，是臣等守法愧于澳也。”不从。御史彭程以论皇坛器下狱，韶疏救，因极陈光禄冗食滥费状，乃命具岁办数以闻。荆王见潚有罪，奏上，淹旬不下。内官王明、苗通、高永杀人，减死遣戍。昌国公张峦建坟逾制，役军至数万。畿内民冒充陵庙户及勇士旗校，辄免徭役，致见户不支，流亡日众。韶皆抗疏极论，但下所司而已。
　　韶莅部三年，昌言正色，秉节无私，与王恕及乔新称三大老，而为贵戚、近习所疾，大学士刘吉亦不之善。韶志不能尽行，连章乞休，乃命乘传归。月廪、岁隶如制。明年，南京地震，御史宗彝等言韶、乔新、强珍、谢鐸、陈献章、章懋、彭程俱宜召用，不报。又明年，卒，年六十六。谥惠安，赠太子少保。
　　韶嗜学，公暇手不释书。正德初，林俊言韶谥不副行，乞如魏骥、吴讷、叶盛，改谥文。竟不行。
　　周经，字伯常，刑部尚书瑄子也。天顺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成化中，历侍读、中允，侍孝宗于东宫。讲《文华大训》，太子起立，阁臣以为劳，议请坐听。经与诸讲官皆不可，乃已。
　　孝宗立，进太常少卿兼侍读。弘治二年擢礼部右侍郎。中官请修黄村尼寺，奉祀孝穆太后。土鲁番贡狮子不由甘肃，假道满剌加，浮海至广东。经倡议毁其寺，却贡不与通。改吏部，进左侍郎。通政经历沈禄者，皇后姑婿也。尚书王恕在告，中官传旨擢禄本司参议。经言非面承旨，又无御札，不敢奉诏，复与恕疏争之。事虽不能止，朝论韪焉。灵寿奸民献地于中官李广，户部持不得。经倡九卿疏争，卒罪献地者。尝上言：“外戚家无功求迁，无劳乞赏，兼斋醮游宴，滥费无纪，致帑藏殚虚，宜大为撙节。近例，预备仓积粟多者，守令赐诰敕，不次迁官，遂致剥下干进。请如洪武间例，悉出官帑平籴，毋夺民财，考绩毋专以积粟为能。至清军之弊，洪熙以前在旗校，宣德以后在里胥。弊在旗校者，版籍犹存，若里胥则并版籍而淆乱之，宜考故册洗奸弊。灾伤民，乞省恤。惜薪司薪炭约支数年，灾荒郡县，宜尽与停免。四方颜料杂办亦然。此救民急务也。”帝多采纳之。
　　八年，文武大臣以灾异陈时政，经为具奏草，而斥戏乐一事，语尤切直。帝密令中官廉草奏者，尚书耿裕曰：“疏首吏部，裕实具草。”经曰：“疏草出经手，即有罪，罪经。”世两贤之。
　　明年，代叶淇为户部尚书。时孝宗宽仁，而户部尤奸蠹所萃，挟势行私者不可胜纪。少不如意，谗毁随之。经悉按祖宗成宪，无所顾。宽逋缓征，裁节冗滥。四方告灾，必覆奏蠲除。每委官监税课，入多者与下考，苛切之风为之少衰。
　　奉御赵瑄献雄县地为东宫庄。经等劾瑄违制，下诏狱。而帝复从镇抚司言遣官勘实。经等复争之曰：“太祖、太宗定制，闲田任民开垦。若因奸人言而籍之官，是土田予夺，尽出奸人口，小民无以为生矣。”既而勘者及巡抚高铨言闲田止七十顷，悉与民田错。于是从经言仍赋之民，治瑄罪。中官何鼎劾外戚张鹤龄下狱，经疏救之，忤旨切责。雍王祐枟乞衡州税课司及衡阳县河泊所，经言不可许。帝纳之，命自今四方税课，王府不得请。中官织造者，请增给两浙盐课二万引，经等言：“盐筴佐边，不宜滥给。且祖宗朝织染诸局供御有常数，若曰取用有加，则江南、两浙已例外嘱造，若曰工匠不足，则仰食公家不下千余人，所为何事。是知供用未必缺，而徒导陛下以劳民伤财之事也。”帝不从。经恐岁以为常，再疏请断其后，乃命岁予五千引。
　　先是，仓场监督内官依成化末年例裁减。十一年秋，帝复增用少监莫英等三人。经上疏力争，帝以已遣不听。内灵台请锦衣余丁百人供洒扫，经等谏，不纳。经曰：“祖宗设内台，其地至密。今一旦增百人，将必有漏泄妄言者。”帝悟，立已之。
　　崇王见泽乞河南退滩地二十余里，经言不宜予。兴王祐杬前后乞赤马诸河泊所及近湖地千三百余顷，经三疏争之，竟不许。帝以肃宁诸县地四百余顷赐寿宁侯张鹤龄，其家人因侵民地三倍，且殴民至死，下巡抚高铨勘报。铨言可耕者无几，请仍赋民，不许。时王府、勋戚庄田例亩征银三分，独鹤龄奏加征二分，且概加之沙碱地。经抗章执奏，命侍郎许进偕太监硃秀覆核。经言：“地已再勘，今复遣使，徒滋烦扰。昔太祖以刘基故减青田赋，征米五合，欲使基乡里子孙世世颂基。今兴济笃生皇后，正宜恤民减赋，俾世世戴德，何乃使小民衔怨无已也。”顷之，进等还言此地乃宪庙皇亲柏权及民恒产，不可夺。帝竟予鹤龄，如其请加税，而命偿权直，除民租额。经等复谏曰：“东宫、亲王庄田征税自有例，鹤龄不宜独优。权先帝妃家，亦戚畹也，名虽偿直，实乃夺之。天下将谓陛下惟厚椒房亲，不念先朝外戚。”帝终不纳。
　　大同缺战马，马文升请太仓银以市。经言：“粮马各有司存。祖训六部毋相压，兵部侵户部权，非祖训。”帝为改拨太仆银给之。给事中鲁昂请尽括税役金钱输太仓，经曰：“不节织造、赏赉、斋醮、土木之费，而欲括天下财，是舛也。”内官传旨索太仓银三万两为灯费，持不与。
　　经刚介方正，好强谏，虽重忤旨不恤。宦官、贵戚皆惮而疾之。太监李广死，帝得朝臣与馈遗簿籍，大怒。科道因劾诸臣交通状，有及经者。经上疏曰：“昨科道劾廷臣奔竞李广，阑入臣名。虽蒙恩不问，实含伤忍痛，无以自明。夫人奔竞李广，冀其进言左右，图宠眷耳。陛下试思广在时，曾言及臣否。且交结馈遗簿籍具在，乞检曾否有臣姓名。更严鞫广家人，臣但有寸金、尺帛，即治臣交结之罪，斩首市曹，以为奔竞无耻之戒。若无干涉，亦乞为臣洗雪，庶得展布四体，终事圣明。若令含污忍垢，即死填沟壑，目且不瞑。”帝慰答之。十三年，星变，自陈乞休。报许，赐敕驰驿，加太子太保，以侣钟代。廷臣争上章留之，中外论荐者至八十余疏，咸报寝。
　　武宗即位，言官复荐，召为南京户部尚书，遭继母忧未任。正德三年，服阕。经婿兵部尚书曹元方善刘瑾，言经虽老尚可用，乃召为礼部尚书。固辞不许，强赴召。受事数月即谢病去。五年三月卒，年七十一。赠太保，谥文端。
　　子曾，进士。浙江右参政。
　　耿裕，字好问，刑部尚书九畴子也。景泰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科给事中，改工科。天顺初，以九畴为右都御史，改裕检讨。九畴坐劾石亨贬，裕亦谪泗州判官。终父丧，补定州。
　　成化初，召复检讨，历国子司业、祭酒。侯伯年幼者皆肄业监中，裕采古诸侯、贵戚言行可法者为书授之，帝闻而称善。历吏部左右侍郎。坐尚书尹旻累，停俸者再。已，代旻为尚书。大学士万安与裕不协，而李孜省私其同乡李裕，欲使代裕，相与谋中之。坐以事，调侍郎黎淳南京，而夺裕俸。言官复交劾，宥之。裕入谢，既出，帝怒曰：“吾再宽裕罪，当再谢。今一谢，以夺俸故，意鞅鞅耶？”孜省等因而倾之，遂调南京礼部，而以李裕代。逾年，孝宗嗣位，转南京兵部参赞机务。
　　弘治改元，召拜礼部尚书。时公私侈靡，耗费日广。裕随事救正，因灾异条上时事及申理言官，先后陈言甚众，大要归于节俭。给事中郑宗仁疏节光禄供应，裕等请纳其奏。巡视光禄御史田ＣＯ以供费不足累行户，请借太仓银偿之。裕等言，疑有侵盗弊，请敕所司禁防，帝皆从之。南京守备中官请增奉先殿日供品物，裕等不可。帝方践阼，斥番僧还本土，止留乳奴班丹等十五人。其后多潜匿京师，转相招引，斋醮复兴。言官以为言，裕等因力请驱斥。帝乃留百八十二人，余悉逐之。礼部公廨火，裕及侍郎倪岳、周经等请罪，被劾下狱。已，释之，停其俸。
　　初，撒马儿罕及土鲁番皆贡狮子，甘肃镇守太监傅德先图形以进，巡按御史陈瑶请却之。裕等乞从瑶请，而治德违诏罪，帝不从。后番使再至，留京师，频有宣召。裕等言：“番人不道，因朝贡许其自新。彼复潜称可汗，兴兵犯顺。陛下优假其使，适遇倔强之时，彼将谓天朝畏之，益长桀骜。且狮子野兽，无足珍异。”帝即遣其使还。
　　寻代王恕为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御用监匠人李纶等以内降得官，裕言：“先有诏，文官不由臣部推举传乞除授者，参送法司按治。今除用纶等，不信前诏，不可。”给事中吕献等皆论奏，裕亦再疏争，终不听。
　　裕为人坦夷谅直，谙习朝章。秉铨数年，无爱憎，亦不徇毁誉，铨政称平。自奉澹泊。两世贵盛，而家业萧然，父子并以名德称。九年正月卒，年六十七。赠太保，谥文恪。
　　倪岳，字舜咨，上元人。父谦，奉命祀北岳，母梦绯衣神入室，生岳，遂以为名。谦终南京礼部尚书，谥文僖。
　　岳，天顺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成化中，历侍读学士，直讲东宫。二十二年擢礼部右侍郎，仍直经筵。弘治初，改左侍郎。岳好学，文章敏捷，博综经世之务。尚书耿裕方正持大体，至礼文制度率待岳而决。六年，裕改吏部，岳遂代为尚书。诏召国师领占竹于四川，岳力谏，帝不从。给事中夏昂、御史张祯等相继争之，事竟寝。时营造诸王府，规制宏丽，逾永乐、宣德之旧。岳请颁成式。又以四方所报灾异，礼部于岁终类奏，率为具文，乃详次其月日，博引经史征应。劝帝勤讲学，开言路，宽赋役，慎刑罚，黜奸贪，进忠直，汰冗员，停斋醮，省营造，止滥赏。帝颇采纳焉。
　　左侍郎徐琼与后家有连，谋代岳。九年，南京吏部缺尚书，廷推琼。诏加岳太子太保，往任之，而琼果代岳。寻改岳南京兵部参赞机务。还，代屠滽为吏部尚书，严绝请托，不徇名誉，铨政称平。
　　岳状貌魁岸，风采严峻，善断大事。每盈廷聚议，决以片言，闻者悦服。同列中，最推逊马文升，然论事未尝苟同。前后陈请百余事，军国弊政剔抉无遗。疏出，人多传录之。论西北用兵害尤切，其略云：
　　近岁毛里孩、阿罗忽、孛罗出、加思兰大为边患。盖缘河套之中，水草甘肥，易于屯牧，故贼频据彼地，拥众入掠。诸将怯懦，率婴城自守。苟或遇敌，辄至挫衄。既莫敢折其前锋，又不能邀其归路。敌进获重利，退无后忧，致兵锋不靖，边患靡宁。命将徂征，四年三举，绝无寸功。或高卧而归，或安行以返。析圭担爵，优游朝行，辇帛舆金，充牣私室。且军旅一动，辄报捷音，赐予滥施，官秩轻授。甚至妄杀平民，谬称首级。敌未败北，辄以奔遁为辞。功赏所加，非私家子弟，即权门厮养。而什伍之卒，转饷之民，则委骨荒城，膏血野草。天怒人怨，祸几日深，非细故也。
　　京营素号冗怯。留镇京师，犹恐未壮根本，顾乃轻于出御，用亵天威。临阵辄奔，反堕边军之功，为敌人所侮。且延绥边也，去京师远；宣府、大同亦边也，去京师近。彼有门庭之喻，此无陛楯之严，可乎？顷兵部建议：令宣府出兵五千，大同出兵一万，并力以援延绥，而不虑其相去既远，往返不逮，人心苦于转移，马力疲于奔轶。夫声东击西者，贼寇之奸态也。捣虚批亢者，兵家之长策也。精锐既尽乎西，老弱乃留于北。万一北或有警，而西未可离，首尾衡决，远近坐困，其可为得计哉？至于延绥士马屯集，粮糗不赀，乃以山西、河南之民任飞刍转粟之役。徒步千里，夫运而妻供，父挽而子荷，道路愁怨，井落空虚。幸而得至，束刍百钱，斗粟倍直；不幸遇贼，身且毙矣，他尚何云。输将不足则有轻赍，轻赍不足又有预征。水旱不可先知，丰歉未能逆卜，征如何其可预也。又令民输刍粟补官，而媚权贵私亲故者，或出空牒以授，仓庾无升合之入。至若输粟给盐，则豪右请托，率占虚名鬻之，而商贾费且倍蓰。官爵日轻，盐法日沮，而边储之不充如故也。
　　又朝廷出帑藏给边，岁为银数十万。山西、河南输轻赍于边者，岁不下数十万。银日积而多则银益贱，粟日散而少则粟益贵。而不知者，遂于养兵之中，寓养狙之术。或以茶盐，或以银布，名为准折粮价，实则侵克军需。故朝廷有糜廪之虞，军士无果腹之乐。至兵马所经，例须应付。居平，人日米一斗，马日刍一束。追逐，一日之间或一二堡，或三四城，岂能俱给哉？而典守者巧为窃攘之谋，凡所经历悉有开支，罔上行私，莫此为甚。
　　及访御敌之策，则又论议纷纭。有谓复受降之故险，守东胜之旧城，使声援交接，犄角易制。夫欲复城河北，即须塞外屯兵。出孤远之军，涉荒漠之地，辎重为累，馈饷惟艰。彼或抄掠于前，蹑袭于后。旷日持久，军食乏绝。进不得城，退不得归，一败而声威大损矣。又有谓统十万之众，裹半月之粮，奋扬武威，扫荡窟穴，使河套一空。事非不善也。然帝王之兵，以全取胜；孙、吴之法，以逸待劳。今欲鼓勇前行，穷搜远击，乘危履险，觊万一之幸。赢粮远随则重不及事，提兵深入则孤不可援。且其间地方千里，无城郭之居，委积之守。彼或往来迁徙，罢我驰驱。我则情见势屈，为敌所困。既失坐胜之机，必蹈覆没之辙。其最无策者，又欲弃延绥勿守，使兵民息肩，不知一民尺土皆受之祖宗，不可忽也。向失东胜，故今日之害萃于延绥，而关陕震动。今弃延绥，则他日之害钟于关陕，而京师震动。贼愈近而祸愈大矣。
　　因陈重将权、增城堡、广斥堠、募民壮、去客兵、明赏罚、严间谍、实屯田、复边漕数事。时兵部方主用兵，不能尽用也。
　　十四年十月卒，年五十八。赠少保，谥文毅。明世父子官翰林，俱谥文，自岳始。
　　闵珪，字朝瑛，乌程人。天顺八年进士。授御史。出按河南，以风力闻。成化六年擢江西副使，进广东按察使。久之，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南、赣诸府多盗，率强宗家仆。珪请获盗连坐其主，法司议从之。尹直辈谋之李孜省，取中旨责珪不能弭盗，左迁广西按察使。
　　孝宗嗣位，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入为刑部右侍郎，进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与总兵官毛锐讨古田僮。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自临桂深入，败死，军遂退。诏停俸讨贼。珪复进兵，连破七寨，他贼悉就抚。
　　弘治七年迁南京刑部尚书，寻召为左都御史。十一年，东宫出阁，加太子少保。十三年代白昂为刑部尚书，再加太子太保。以灾异与都御史戴珊共陈时政八事，又陈刑狱四事，多报可。
　　珪久为法官，议狱皆会情比律，归于仁恕。宣府妖人李道明聚众烧香，巡抚刘聪信千户黄珍言，株连数十家，谓道明将引北寇攻宣府。及逮讯无验，珪乃止坐道明一人，余悉得释，而抵珍罪，聪亦下狱贬官。帝之亲鞫吴一贯也，将置大辟，珪进曰：“一贯推案不实，罪当徒。”帝不允，珪执如初。帝怒，戴珊从旁解之。帝乃霁威，令更拟。珪终以原拟上，帝不悦，召语刘大夏。对曰：“刑官执法乃其职，未可深罪。”帝默然久之，曰：“朕亦知珪老成不易得，但此事太执耳。”卒如珪议。
　　正德元年六月，以年逾七十再疏求退，不允。及刘瑾用事，九卿伏阙固谏，韩文被斥，珪复连章乞休。明年二月诏加少保，赐敕驰传归。六年十月卒，年八十二。赠太保，谥庄懿。
　　从孙如霖，南京礼部尚书。如霖曾孙洪学，吏部尚书。洪学从弟梦得，兵部戎政尚书。他为庶僚者复数人。
　　戴珊，字廷珍，浮梁人。父哻，由乡举官嘉兴教授，有学行。富人数辈遣其奴子入学，哻不可。贿上官强之，执愈坚，见忤，坐他事去。
　　珊幼嗜学，天顺末，与刘大夏同举进士。久之，擢御史，督南畿学政。成化十四年迁陕西副使，仍督学政。正身率教，士皆爱慕之。历浙江按察使，福建左、右布政使，终任不携一土物。
　　弘治二年，以王恕荐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蜀盗野王刚流劫竹山、平利。珊合川、陕兵，檄副使硃汉等讨擒其魁，余皆以胁从论，全活甚众。入历刑部左、右侍郎，与尚书何乔新、彭韶共事。晋府宁化王钟鈵淫虐不孝，勘不得实，再遣珊等勘之，遂夺爵禁锢。进南京刑部尚书。久之，召为左都御史。十七年，考察京官，珊廉介不苟合。给事中吴蕣、王盖自疑见黜，连疏诋吏部尚书马文升，并言珊纵妻子纳贿。珊等乞罢，帝慰留之。御史冯允中等言：“文升、珊历事累朝，清德素著，不可因浮词废计典。”乃下蕣、盖诏狱，命文升、珊即举察事。珊等言：“两人逆计当黜，故先劾臣等。今黜之，彼必曰是挟私也。苟避不黜，则负委任，而使诈谖者得志。”帝命上两人事蹟，皆黜之。已，刘健等因召对，力言盖罪轻，宜调用。帝方向用文升、珊，卒不纳。
　　帝晚年召对大臣，珊与大夏造膝宴见尤数。一日，与大夏侍坐。帝曰：“时当述职，诸大臣皆杜门。如二卿者，虽日见客何害。”袖出白金赉之，曰：“少佐而廉。”且属勿廷谢，曰：“恐为他人忌也。”珊以老疾数求退，辄优诏勉留，遣医赐食，慰谕有加。珊感激泣下，私语大夏曰：“珊老病子幼，恐一旦先朝露，公同年好友，何惜一言乎？”大夏曰：“唯唯。”后大夏燕对毕，帝问珊病状，言珊实病，乞悯怜听其归。帝曰：“彼属卿言耶？主人留客坚，客则强留。珊独不能为朕留耶？且朕以天下事付卿辈，犹家人父子。今太平未兆，何忍言归！”大夏出以告珊，珊泣曰：“臣死是官矣。”帝既崩，珊以新君嗣位不忍言去，力疾视事。疾作，遂卒。赠太子太保，谥恭简。
　　赞曰：孝宗之为明贤君，有以哉。恭俭自饬，而明于任人。刘、谢诸贤居政府，而王恕、何乔新、彭韶等为七卿长，相与维持而匡弼之。朝多君子，殆比隆开元、庆历盛时矣。乔新、韶虽未究其用，而望著朝野。史称宋仁宗时，国未尝无嬖幸，而不足以累治世之体；朝未尝无小人，而不足以胜善类之气。孝宗初政，亦略似之。不然，承宪宗之季，而欲使政不旁挠，财无滥费，滋培元气，中外乂安，岂易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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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七十二




列传第七十二
　　○周洪谟  杨守陈弟守阯  子茂元  茂仁  张元祯陈音  傅瀚张昇  吴宽  傅珪  刘春  吴俨  顾清  刘瑞
　　周洪谟，字尧弼，长宁人。正统十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博闻强记，善文词，熟国朝典故，喜谈经济。
　　景泰元年，疏劝帝亲经筵，勤听政，因陈时务十二事。再迁侍读。天顺二年掌南院事。宪宗嗣位，复陈时务，言人君保国之道有三：曰力圣学，曰修内治，曰攘外侮。力圣学之目一：曰正心。修内治之目五：曰求真才，去不肖，旌忠良，罢冗职，恤漕运。攘外侮之目六：曰选将帅，练士卒，讲陈法，治兵器，足馈饷，靖边陲。帝嘉纳焉。
　　成化改元，廷议讨四川山都掌蛮，洪谟上方略六事，诏付军帅行之。进学士。寻为南京祭酒。上言南监有红板仓二十间，高皇后积粟以养监生妻孥者，宜修复。帝允行之。母丧服阕，改北监。十一年，言士风浇浮，请复洪武中学规。帝嘉纳，命礼部榜谕。崇信伯费淮入监习礼，久不至。洪谟劾之，夺冠带，以儒巾赴监，停岁禄之半，学政肃然。先圣像用冕旒十二，而舞佾豆笾数不称，洪谟请备天子制。又言：“古者鸣球琴瑟为堂上之乐，笙镛柷敔为堂下之乐，而干羽则舞于两阶。今舞羽居上，乐器居下，非古制，当改。”尚书邹干驳止之，洪谟再疏争。帝竟俞其议。
　　迁礼部右侍郎。久之，转左。以蔡《传》所释璇玑玉衡，后人遵用其制，考验多不合，宜改制，帝即属洪谟。洪谟易以木，旬日而就。十七年进尚书。二十年加太子少保。二十一年，星变，有所条奏，帝多采纳。
　　弘治元年四月，天寿山震雷风雹，楼殿瓦兽多毁。洪谟复力劝修省，帝深纳之。洪谟矜庄寡合，与万安同乡，安居政府时颇与之善。至是，言官先后论奏，致仕归。又三年卒，年七十二。谥文安。
　　洪谟尝言：“士人出仕，或去乡数千里，既昧土俗，亦拂人情，不若就近选除。王府官终身不迁，乖祖制，当稍变更。都掌蛮及白罗罗羿子数叛，宜特设长官司，就择其人任之，庶无后患。”将殁，犹上安中国、定四裔十事。其好建白如此。
　　杨守陈，字维新，鄞人。祖范，有学行，尝诲守陈以精思实践之学。举景泰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成化初，充经筵讲官，进侍讲。《英宗实录》成，迁洗马。寻进侍讲学士，同修《宋元通鉴纲目》。母忧服阕，起故官。孝宗出阁，为东宫讲官。时编《文华大训》，事涉宦官者皆不录。守陈以为非，备列其善恶得失。书成，进少詹事。
　　孝宗嗣位，宫僚悉迁秩，执政拟守陈南京吏部右侍郎，帝举笔去“南京”字。左右言刘宣见为右侍郎，帝乃改宣左，而以守陈代之。修《宪宗实录》，充副总裁。弘治改元正月，上疏曰：
　　孟子言“我非尧舜之道不敢陈于王前。”夫尧舜之道何道？《书》曰：“人心惟危，道心惟微，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尧、舜之得于内者深，而为出治之本也。询四岳，辟四门，明四目，达四聪，此尧、舜之资于外者博，而为致治之纲也。臣昔忝宫僚，伏睹陛下朗读经书，未尝勤睿问以究圣贤奥旨。儒臣略陈训诂，未尝进详说以极帝王要道。是陛下得于内者未深也。今视朝，所接见者，大臣之丰采而已。君子、小人之情状，小臣、远臣之才行，何由识？退朝所披阅者，百官之章奏而已。诸司之典则，群吏之情弊，何由见？宫中所听信者，内臣之语言而已。百官之正议，万姓之繁言，何由闻？恐陛下资于外者未博也。
　　愿遵祖宗旧制，开大小经筵，日再御朝。大经筵及早朝，但如旧仪。若小经筵，必择端方博雅之臣，更番进讲。凡所未明，辄赐清问。凡圣贤经旨，帝王大道，以及人臣贤否，政事得失，民情休戚，必讲之明而无疑，乃可行之笃而无弊。若夫前朝经籍，祖宗典训，百官章奏，皆当贮文华殿后，陛下退朝披览。日令内阁一人、讲官二人居前殿右厢，有疑则询，必洞晰而后已。一日之间，居文华殿之时多，处乾清宫之时少，则欲寡心清，临政不惑，得于内者深而出治之本立矣。午朝则御文华门，大臣台谏更番侍直。事已具疏者用揭帖，略节口奏，陛下详问而裁决之。在外文武官来觐，俾条列地方事，口陈大要，付诸司评议。其陛辞赴任者，随其职任而戒谕之。有大政则御文华殿，使大臣各尽其谋，勿相推避。不当则许言官驳正。其他具疏进者，召阁臣面议可否，然后批答。而于奏事、辞朝诸臣，必降词色，详询博访，务竭下情，使贤才常接于目前，视听不偏于左右，合天下之耳目以为聪明，则资于外者博而致治之纲举矣。
　　若如经筵、常朝只循故事，凡百章奏皆付内臣调旨批答，臣恐积弊未革，后患滋深。且今积弊不可胜数。官鲜廉耻之风，士多浮竞之习。教化凌夷，刑禁驰懈。俗侈而财滋乏，民困而盗日繁。列卫之城池不修，诸郡之仓库鲜积。甲兵朽钝，行伍空虚。将骄惰而不知兵，士疲弱而不习战。一或有警，何以御之？此臣所以朝夕忧思，至或废寝忘食者也。
　　帝深嘉纳。后果复午朝，召大臣面议政事，皆自守陈发之。寻以史事繁，乞解部务。章三上，乃以本官兼詹事府，专事史馆。二年卒。谥文懿，赠礼部尚书。
　　弟守阯。子茂元、茂仁。守阯，字维立。成化初，乡试第一，入国学。祭酒邢让下狱，率六馆生伏阙讼冤。十四年，进士及第。授编修。秩满，故事无迁留都者。会从兄守随为李孜省所逐，欲并逐守阯，乃以为南京侍读。
　　弘治初，召修《宪宗实录》，直经筵，再迁侍讲学士。给事中庞泮等以救知州刘逊悉下狱，吏部尚书屠滽奏遣他官摄之。守阯贻书，极诋滽失。十年大计京官。守阯时掌院事，言：“臣与掌詹事府学士王鏊，俱当听部考察。但臣等各有属员。进与吏部会考所属，则坐堂上，退而听考，又当候阶下。我朝优假学士，庆成侍宴，班四品上，车驾临雍，坐彝伦堂内，视三品，此故事也。今四品不与考察，则学士亦不应与。臣等职讲读择述，称否在圣鉴，有不待考察者。”诏可。学士不与考察，自守阯始。修《会典》，充副总裁。寻迁南京吏部右侍郎。尝署兵部，陈时弊五事。改署国子监。考绩入都，《会典》犹未成，仍留为总裁。事竣，迁左侍郎还任，进二秩。武宗立，引年乞休，不待报竟归，诏加尚书致仕。刘瑾乱政，夺其加官，瑾败乃复，久之卒。
　　守阯博极群书，师事兄守陈，学行相埒。其为解元、学士、侍郎，皆与兄同。又对掌两京翰林院，人尤艳称之。守陈卒，守阯为位哭奠者三年。
　　茂元，字志仁。成化十一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出为湖广副使，改山东。弘治七年，河决张秋，诏都御史刘大夏治之，复遣中官李兴、平江伯陈锐继往。兴威虐，絷辱按察使。茂元摄司事，奏言：“治河之役，官多而责不专。有司供亿，日费百金。诸臣初祭河，天色阴晦，帛不能燃。所焚之余，宛然人面，具耳目口鼻，观者骇异。鬼神示怪，夫岂偶然？乞召还兴、锐等，专委大夏，功必可成。且水者阴象，今后戚家威权太盛，假名姓肆贪暴者，不可胜数，请加禁防，以消变异。画工、艺士，宜悉放遣。山东既有内臣镇守，复令李全镇临清，宜撤还。”疏入，下山东抚、按勘，奏言：“焚帛之异诚有之，所奏供亿，多过其实。”于是兴、锐连章劾茂元妄，诏遣锦衣百户胡节逮之。父老遮道诉节，乞还杨副使。及陛见，茂元长跪不伏，帝怒，置之诏狱。节遍叩中官，备言父老诉冤状，中官多感动。会言者交论救，部拟赎杖还职，特谪长沙同知。谢病归。久之，起安庆知府，迁广西左参政。正德四年，刘瑾遣御史孙迪校勘钱谷，索贿不予。瑾又恶茂元从父守随，遂勒致仕。瑾诛，起官江西，寻迁云南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改莅南京都察院，终刑部右侍郎。
　　茂仁，字志道，成化末进士。历刑部郎中。辽东镇守中官梁巳被劾，偕给事中往按，尽发其罪。终四川按察使。
　　张元祯，字廷祥，南昌人。五岁能诗，宁靖王召见，命名元征。巡抚韩雍器之曰“人瑞也”，乃易元祯。举天顺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宪宗嗣位，疏请行三年丧，不省。其年五月，疏陈三事：“一，勤讲学。愿不废寒暑，所讲必切于修德为治之实，不必以乱亡忌触为讳。讲退，更凝神静味，验之于身心政化。讲官，令大臣公举刚明正大之人，不拘官职大小。一，公听政。请日御文华殿，午前进讲，午后听政。天下章奏，命诸臣详议面陈可否，陛下亲临决其是非。暇则召五品以下官，随意问以时事得失利病，令下情得以毕达。一，广用贤。请命给事中、御史，各陈两京堂上官贤否。如有不尽，亦许在京五品官指陈之，以为进退。又令共荐有德望者，以代所去之位，则大臣皆得其人。于是命之各言其所属及方面郡县官之贤否，付内阁吏部升黜之。中外群臣，有刚正改言者，举为台谏，不必论其言貌、官职、出身。但不宜委之堂上官，恐惮其刚方，而荐柔媚者以充数，所举之人感其推荐，不敢直斥其非。是以古者大臣不举台谏。”疏入，以言多窒碍难行，寝之。预修《英宗实录》，与执政议不合，引疾家居，讲求性命之学。阅二十年，中外交荐，皆不赴。
　　弘治初，召修《宪宗实录》，进左赞善。上言：“人君不以行王道为心，非大有为之主也。陛下毓德青宫，已负大有为之望。迩者颇崇异端，嬖近习，以蛊此心；殖货利，耽玩好，以荒此心；开幸门，塞言路，以昧此心。则不能大有为矣。愿定圣志，一圣学，广圣智。”疏反复累万言，帝颇纳之。《实录》成，迁南京侍讲学士，以养母归。久之，召为《会典》副总裁。至则进学士，充经筵日讲官，帝甚倾向。元祯体清癯，长不逾中人，帝特设低几听之。数月，以母忧去。服阕，迁南京太常卿。已，修《通鉴纂要》，复召为副总裁。以故官兼学士，改掌詹事府。帝晚年德益进。元祯因请讲筵增讲《太极图》、《通书》、《西铭》诸书。帝亟取观之，喜曰：“天生斯人，以开朕也。”欲大用之，未几晏驾。
　　武宗立，擢吏部左侍郎兼学士入东阁，专典诰敕。元祯素有盛誉。林居久，晚乃复出。馆阁诸人悉后辈，见元祯言论意态，以为迂阔，多姗笑之。又名位相轧，遂腾谤议，言官交章劾元祯。元祯七疏乞休，刘健力保持之。健去，元祯亦卒。天启初，追谥文裕。
　　陈音，字师召，莆田人。天顺末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成化六年三月，以灾异陈时政，言：“讲学莫先于好问。陛下虽间御经筵，然势分严绝，上有疑未尝问，下有见不敢陈。愿引儒臣赐坐便殿，从容咨论，仰发圣聪。异端者，正道之反，法王、佛子、真人，宜一切罢遣。”章下礼部。越数日，又奏：“国家养士百年，求其可用，不可多得。如致仕尚书李秉，在籍修撰罗伦、编修张元祯、新会举人陈献章皆当世人望，宜召还秉等，而置献章台谏。言官多缄默，愿召还判官王徽、评事章懋等，以开言路。”忤旨切责。
　　司礼太监黄赐母死，廷臣皆往吊，翰林不往。侍讲徐琼谋于众，音大怒曰：“天子侍从臣，相率拜内竖之室，若清议何！”琼愧沮。秩满，进侍讲。汪直党韦瑛夜帅逻卒入兵部郎中杨士伟家，缚士伟，考掠及其妻子。音与比邻，乘墉大呼曰：“尔擅辱朝臣，不畏国法耶！”其人曰：“尔何人，不畏西厂！”音厉声曰：“我翰林陈音也。”久之，迁南京太常少卿。刘吉父丧起复，音贻书劝其固辞，吉不悦。后吏部拟用音，吉辄阻之曰“腐儒”，以故十年不得调。尝与守备中官争事，为所劾，事卒得直。弘治五年，吉罢，始进本寺卿。越二年卒。
　　音负经术，士多游其门者。然性健忘，世故琐屑事皆不解。世多以不慧事附之以为笑，然不尽实也。
　　傅瀚，字曰川，新喻人。天顺八年进士。选庶吉士，除检讨。嗜学强记，善诗文。再迁左谕德，直讲东宫。孝宗嗣位，擢太常少卿兼侍读，历礼部左、右侍郎。寻命兼学士入东阁，专典诰敕，兼掌詹事府事。
　　弘治十三年代徐琼为礼部尚书。保定献白鹊，疏斥之。陕西巡抚熊翀以鄠县民所得玉玺来献，以为秦玺复出也。瀚率同列言：“秦玺完毁，具载简册。今所进玺，形色、篆纽皆不类，盖后人仿为之。且帝王受命在德不在玺，太祖制六玺，列圣相承，百三十余载，天休滋至，受命之符不在秦玺明矣。请姑藏内府。”帝是其言，薄赏得玺者。
　　京师星变、地震、雨雹，四方多变异。瀚条上军民所不便进者，请躬行节俭以先天下。光禄寺逋行户物价至四万余两。瀚言由供亿之滥，愿敦俭素，俾冗费不生。所条奏，率傅正议。十五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文穆。
　　张昇，字启昭，南城人。成化五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历谕德。弘治改元，迁庶子。
　　大学士刘吉当国，昇因天变，疏言：“陛下即位，言者率以万安、刘吉、尹直为言，安、直被斥，吉独存。吉乃倾身阿佞，取悦言官，昏暮款门，祈免纠劾，许以超迁。由是谏官缄口，奸计始遂。贵戚万喜依凭宫壶，凶焰炽张，吉与缔姻。及喜下狱，犹为营救。父存则异居各爨，父殁则夺情起官。谈笑对客，无复戚容。盛纳艳姬，恣为淫黩。”且历数其纳贿、纵子等十罪。吉愤甚，风科道劾昇诬诋，调南京工部员外郎。吉罢，复故官，历礼部左、右侍郎。十五年代傅瀚为尚书。
　　孝宗崩，真人陈应衤盾、西番灌顶大国师那卜坚参等以祓除，率其徒入乾清宫，昇请置之法。诏夺真人、国师、高士等三十余人名号，逐之。昇在部五年，遇灾异，辄进直言。亦数为言者所攻，然自守谨饬。
　　武宗嬉游怠政，给事中胡煜、杨一渶、张襘皆以为言，章下礼部。昇因上疏，请亲贤远佞，克谨天戒。帝是之而不能用，昇遂连疏乞休，不允。正德二年，秦府镇国将军诚漖请袭封保安王，昇执不可。忤刘瑾，谢病。诏加太子太保，乘传归，月米、岁夫如制。卒于家。
　　吴宽，字原博，长洲人。以文行有声诸生间。成化八年，会试、廷试皆第一，授修撰。侍孝宗东宫，秩满进右谕德。孝宗即位，以旧学迁左庶子，预修《宪宗实录》，进少詹事兼侍读学士。
　　弘治八年擢吏部右侍郎。丁继母忧，吏部员缺，命虚位待之。服满还任，转左，改掌詹事府，入东阁，专典诰敕，仍侍武宗东宫。宦竖多不欲太子近儒臣，数移事间讲读。宽率其僚上疏曰：“东宫讲学，寒暑风雨则止，朔望令节则止，一年不过数月，一月不过数日，一日不过数刻。是进讲之时少，辍讲之日多，岂容复以他事妨诵读。古人八岁就傅，即居宿于外，欲离近习，亲正人耳。庶民且然，矧太子天下本哉？”帝嘉纳之。
　　十六年进礼部尚书，余如故。先是，孝庄钱太后崩，廷议孝肃周太后万岁后，并葬裕陵，祔睿庙，礼皆如适。至是，孝肃崩，将祔庙，帝终以并祔为疑，下礼官集议。宽言《鲁颂·閟宫》、《春秋》考仲子之宫皆别庙，汉、唐亦然。会大臣亦多主别庙，帝乃从之。时词臣望重者，宽为最，谢迁次之。迁既入阁，尝为刘健言，欲引宽共政，健固不从。他日又曰：“吴公科第、年齿、闻望皆先于迁，迁实自愧，岂有私于吴公耶。”及迁引退，举宽自代，亦不果用。中外皆为之惜，而宽甚安之，曰：“吾初望不及此也。”年七十，数引疾，辄慰留，竟卒于官。赠太子太保，谥文定。授长子奭中书舍人，补次子奂国子生，异数也。
　　宽行履高洁，不为激矫，而自守以正。于书无不读，诗文有典则，兼工书法。有田数顷，尝以周亲故之贫者。友人贺恩疾，迁至邸，旦夕视之。恩死，为衣素一月。
　　傅珪，字邦瑞，清苑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弘治中，授编修，寻兼司经局校书。与修《大明会典》成，迁左中允。武宗立，以东宫恩，进左谕德，充讲官，纂修《孝宗实录》。时词臣不附刘瑾，瑾恶之。谓《会典》成于刘健等，多所糜费，镌与修者官，降珪修撰。俄以《实录》成，进左中允，再迁翰林学士，历吏部左、右侍郎。
　　正德六年，代费宏为礼部尚书。礼部事视他部为简，自珪数有执争，章奏遂多。帝好佛，自称“大庆法王”。番僧乞田百顷为法王下院，中旨下部，称大庆法王与圣旨并。珪佯不知，执奏：“孰为大庆法王？敢与至尊并书，大不敬。”诏勿问，田亦竟止。
　　珪居闲类木讷者。及当大事，毅然执持，人不能夺，卒以此忤权幸去。教坊司臧贤请易牙牌，制如朝士，又请改铸方印。珪格不行。贤日夜腾谤于诸阉间，冀去珪。流寇扰河南，太监陆訚谋督师，下廷议，莫敢先发。珪厉声曰：“师老民疲，贼日炽，以冒功者多，偾事者漏罚，失将士心。先所遣已无功，可复遣耶？今贼横行郊圻肘腋间，民嚣然思乱，祸旦夕及宗社。吾侪死不偿责，诸公安得首鼠两端。”由是议罢。疏上，竟遣訚，而中官皆憾珪。御史张羽奏云南灾。珪因极言四方灾变可畏。八年五月，复奏四月灾，因言：“春秋二百四十二年，灾变六十九事。今自去秋来，地震天鸣，雹降星殒，龙虎出见，地裂山崩，凡四十有二，而水旱不与焉，灾未有若是甚者。”极陈时弊十事，语多斥权幸，权幸益深嫉之。会户部尚书孙交亦以守正见忤，遂矫旨令二人致仕。两京言官交章请留，不听。
　　珪归三年，御史卢雍称珪在位有古大臣风，家无储蓄，日给为累，乞颁月廪、岁隶，以示优礼。又谓珪刚直忠谠，当起用。吏部请如雍言，不报。而珪适卒，年五十七。遣命毋请恤典。抚、按以为言，诏廕其子中书舍人。嘉靖元年录先朝守正大臣，追赠太子少保，谥文毅。
　　刘春，字仁仲，巴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屡迁翰林学士。正德六年擢吏部右侍郎，进左。八年代傅珪为礼部尚书。淮王祐棨、郑王祐ＢＴ皆由旁支袭封，而祐棨称其本生为考，祐ＢＴ并欲追封入庙。交城王秉杋由镇国将军嗣爵，而进其妹为县主。春皆据礼驳之，遂著为例。
　　帝崇信西僧，常袭其衣服，演法内厂。有绰吉我些儿者，出入豹房，封大德法王。遣其徒二人还乌思藏，请给国师诰命如大乘法王例，岁时入贡，且得赍茶以行。春持不可。帝命再议，春执奏曰：“乌思藏远在西方，性极顽犷。虽设四王抚化，其来贡必有节制，使不为边患。若许其赍茶，给之诰敕，万一假上旨以诱羌人，妄有请乞，不从失异俗心，从之则滋害。”奏上，罢赍茶，卒与诰命。春又奏：“西番俗信佛教，故祖宗承前代旧，设立乌思藏诸司，及陕西洮、岷，四川松潘诸寺，令化导番人，许之朝贡。贡期、人数皆有定制。比缘诸番僻远，莫辨真伪。中国逃亡罪人，习其语言，窜身在内，又多创寺请额。番贡日增，宴赏繁费，乞严其期限，酌定人数，每寺给勘合十道，缘边兵备存勘合底簿，比对相同，方许起送。并禁自后不得滥营寺宇。”报可。广东布政使罗荣等入觐，各言镇守内臣入贡之害。春列上累朝停革贡献诏旨，且言四方水旱盗贼，军民困苦状，乞罢诸镇守臣。不纳。
　　春掌礼三年，慎守彝典。宗籓请封、请婚及文武大臣祭葬、赠谥，多所裁正。遭忧，服阕起南京吏部尚书。寻以礼部尚书专典诰敕，掌詹事府事。十六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文简。
　　刘氏世以科第显。春父规，御史。弟台，云南参政。子彭年，巡抚贵州右副都御史。彭年子起宗，辽东苑马寺卿。起宗子世赏，广东左布政使。台子鹤年，云南布政使，以清誉闻。鹤年孙世曾，巡抚云南右副都御史，有征缅功。皆由进士。
　　吴俨，字克温，宜兴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历侍讲学士，掌南京翰林院。正德初，召修《孝宗实录》，直讲筵。刘瑾窃柄，闻俨家多资，遣人啖以美官。俨峻拒之，瑾怒。会大计群吏，中旨罢俨官。瑾诛，复职历礼部左、右侍郎，拜南京礼部尚书。
　　十二年，武宗北巡，俨抗疏切谏。明年复偕诸大臣上疏曰：“臣等初闻驾幸昌平，曾具疏极论，不蒙采纳。既闻出居庸，幸宣、大，宰辅不及知，群臣不及从，三军之士不及卫，京师内外人心动摇。徐、淮以南，荒馑千里，去冬雨雪为灾，民无衣食，安保其不为盗。所御之寇尚远隔阴山，而不虞之祸或猝起于肘腋，臣所大惧也。”不报。
　　十四年卒官。赠太子少保，谥文肃。
　　顾清，字士廉，松江华亭人。弘治五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与同年生毛澄、罗钦顺、汪俊相砥以名节。进侍读。
　　正德初，刘瑾窃柄，清邑子张文冕为谋主，附者立尊显。清绝不与通，瑾衔之。四年摘《会典》小误，挫诸翰林，清降编修，。又以诸翰林未谙政事，调外任及两京部属，清得南京兵部员外郎。会父忧，不赴。瑾诛，还侍读，擢侍读学士掌院事。寻迁少詹事，充经筵日讲官，进礼部右侍郎。时澄已为尚书，清协恭守职，前后请建储宫，罢巡幸，疏凡十数上。世宗嗣位，为御史李献所劾，罢归。
　　清学端行谨，恬于进取。家居，荐者相继，悉报寝。嘉靖六年，诏举老成堪用内阁者，廷推及清，乃以为南京礼部右侍郎。上言：“锦衣职侍卫，祖宗朝非机密不遣。正德间，营差四出，海内骚然，陛下所亲见。近乃遣千户勘扬州高瀹争私财事，囚其女妇，憯毒备加。请自今悉付所司，停旗校无遣。”从之。
　　屡疏引疾，诏进尚书致仕。时方进表入都，道卒。谥文僖。
　　刘瑞，字德符，内江人。父时斅，官山东佥事，以廉惠称。瑞举弘治九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好学洁修，遇事辄有论建。清宁宫灾，请罢醮坛。时召内阁讲官延访治道，又言：“故阉李广门下内臣，宜悉治罪。前太监汪直，先帝罪人，今来觊用，当斥远之。副使杨茂元、郎中王云凤以直言获罪，宜召复其官。京师之万春宫，兴济真武庙、寿宁侯第，在外之兴、岐、衡、雍、汝、泾诸府，土木繁兴，宜悉罢不急者。都匀之捷，邓廷瓚冒其功。贺兰之征，王越启其衅。请追正欺罔之罪。”报闻。阙里庙成，遣大学士李东阳祭告。瑞请更定先师封谥，不果行。
　　武宗即位，疏陈端治本九事。请召祭酒章懋，侍郎王鏊，都御史林俊、雍泰；而超擢参政王纶、副使王云凤、佥事胡献、知府杨茂元、照靡余濂。由是，诸臣多获进用。
　　刘瑾用事，瑞即谢病。贫不能还乡，依从母子李充嗣于澧州。瑾榜瑞为奸党，又以前荐雍泰除其名，罚米输塞上。坐是益困，授徒自给。
　　瑾诛，以副使督浙江学校，召为南京太仆少卿。嘉靖二年，由南太常卿就迁礼部右侍郎。因灾变偕同官条上六事，且言斋醮无益且妨政，织造多费且病民。帝多粕用之。大礼议起，瑞偕九卿合疏。极言大宗、小宗之义，凡数千言。四年卒官。赠尚书。隆庆初，谥文肃。
　　赞曰：周洪谟等以词臣历卿贰。或职事拳拳，或侃侃建白，进讲以启沃为心，守官以献替自效。于文学侍从之选，均无愧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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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七十三




列传第七十三
　　○李敏叶淇  贾俊刘璋  黄绂  张悦张蓥  䴙钟  曾鉴  梁璟王诏  徐恪李介子昆  黄珂  王鸿儒  丛兰  吴世忠
　　李敏，字公勉，襄城人。景泰五年进士。授御史。天顺初，奉敕抚定贵州蛮。还，巡按畿内。以蓟州饷道经海口，多覆溺，建议别开三河达蓟州，以避其险，军民利之。
　　成化初，用荐超迁浙江按察使。再任湖广。历山西、四川左、右布政使。十三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敌骑出没塞下，掩杀守墩军，敏伏壮士突擒之。修治垣堑，敌不敢犯。十五年召为兵部右侍郎。逾四年，病归。河南大饥，条上救荒数事。诏以左副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二十一年改督漕运，寻召拜户部尚书。
　　先是，敏在大同，见山东、河南转饷至者，道远耗费，乃会计岁支外，悉令输银。民轻赍易达，而将士得以其赢治军装，交便之。至是，并请畿辅、山西、陕西州县岁输粮各边者，每粮一石征银一两，以十九输边，依时值折军饷，有余则召籴以备军兴。帝从之。自是北方二税皆折银，由敏始也。崇文门宣课司税，多为势要所侵渔。敏因马文升言请增设御史主事监视。御史陈瑶斥敏聚敛，敏再疏求去。帝慰留之。贵戚请隙地及鹰房、牧马场千顷，敏执不可，事得寝。
　　当宪宗末，中官、佞幸多赐庄田。既得罪，率辞而归之官，罪重者夺之。然不以赋民。敏请召佃，亩科银三分，帝从之，然他庄田如故也。会京师大水，敏乃极陈其害，言：“今畿辅皇庄五，为地万二千八百余顷；勋戚、中官庄三百三十有二，为地三万三千一百余顷。官校招无赖为庄头，豪夺畜产，戕杀人，污妇女，民心痛伤。灾异所由生。皇庄始正统间，诸王未封，相闲地立庄。王之籓，地仍归官，其后乃沿袭。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何必皇庄。请尽革庄户，赋民耕。亩概征银三分，充各宫用度。无皇庄之名，而有足用之效。至权要庄田，亦请择佃户领之，有司收其课，听诸家领取。悦民心，感和气，无切于此。”时不能用。
　　南京御史与守备太监蒋琮相讦，御史咸逮谪，而琮居职如故。敏再疏力争，皆不听。弘治四年，得疾乞休，帝为遣医视疗。已，复力请，乃以叶淇代，诏敏乘传归。未抵家卒。赠太子少保，谥恭靖。
　　敏生平笃行谊，所得禄赐悉以分昆弟、故人。里居时，筑室紫云山麓，聚书数千卷，与学者讲习。及巡抚大同，疏籍之于官，诏赐名紫云书院。大同孔庙无雅乐，以敏奏得颁给如制云。
　　叶淇，字本清，山阳人。景泰五年进士。授御史。天顺初，石亨谮之下吏，考讯无验，出为武陟知县。成化中累官大同巡抚。孝宗立，召为户部侍郎。弘治四年代李敏为尚书，寻加太子少保。哈密为土鲁番所陷，守臣请给其遗民廪食，处之内地，淇曰：“是自贻祸也。”寝其奏。奸民献大名地为皇庄，淇议归之有司。内官龙绶请开银矿，淇不可。帝从之。已，绶请长芦盐二万引，鬻于两淮以供织造费。淇力争，竟不纳。
　　淇居户部六年，直亮有执，能为国家惜财用。每廷议用兵，辄持不可。惟变开中之制，令淮商以银代粟，盐课骤增至百万，悉输之运司，边储由此萧然矣。九年四月乞休，归卒。赠太子太保。
　　从子贽，进士，历官刑部右侍郎，以清操闻。
　　贾俊，字廷杰，束鹿人。以乡举入国学。天顺中，选授御史。历巡浙江、山西、陕西、河南、南畿，所至有声。
　　成化十三年，自山东副使超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在镇七年，军民乐业，召为工部右侍郎。二十一年奉敕振饥河南。寻转左，数月拜尚书。时专重进士，举人无至六卿者，俊独以重望得之。及孝宗践阼，尚书王恕、李敏、周洪谟、余子俊、何乔新，都御史马文升，皆一时民誉，俊参其间，亦称职。
　　诸王府第、茔墓悉官予直，而仪仗时缮修。内官监欲频兴大工，俊言王府既有禄米、庄田，请给半直；仪仗非甚敝，不得烦有司；公家所宜营，惟仓库、城池，余皆停罢。帝报可。弘治四年，中官奏修沙河桥，请发京军二万五千及长陵五卫军助役。内府宝钞司乞增工匠。浙江及苏、松诸府方罹水灾而织造锦绮至数万匹。俊皆执奏，并得寝。
　　工部政务与内府监局相表里，而内官监专董工役，职尤相关。俊不为所挠，工役大省。太庙后殿成，加太子少保。足疾，致仕。诏许乘传归，给夫廪如制。逾年卒。
　　俊廉慎，居工部八年，望孚朝野。
　　代之者刘璋，字廷信，延平人。天顺初进士。历官中外有声。居工部，亦数有争执，名亚于俊。
　　黄绂，字用章，其先封丘人。曾祖徙平越，遂家焉。绂登正统十三年进士，除行人，历南京刑部郎中。刚廉，人目之曰“硬黄”。大猾谭千户者，占民芦场，莫敢问，绂夺还之民。
　　成化九年，迁四川左参议。久之，进左参政。按部崇庆，旋风起舆前，不得行。绂曰：“此必有冤，吾当为理。”风遂散。至州，祷城隍神，梦若有言州西寺者。寺去州四十里，倚山为巢，后临巨塘。僧夜杀人沉之塘下，分其资。且多藏妇女于窟中。绂发吏兵围之，穷诘，得其状，诛僧毁其寺。仓吏倚皇亲乾没官粮巨万，绂追论如法，威行部中。历四川、湖广左、右布政使。奏闭建昌银矿。两京工兴，湖广当输银二万，例征之民，绂以库羡充之。荆王奏徙先垄，绂恐为民扰，执不可。
　　二十二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劾参将郭镛，都指挥郑印、李鐸、王琮等抵罪，计捕奸豪张纲。申军令，增置墩堡，边政一新。出见士卒妻衣不蔽体，叹曰：“健儿家贫至是，何面目临其上。”亟豫给三月饷，亲为拊循。会有诏毁庵寺，绂因尽汰诸尼，以给壮士无妻者。及绂去，多携子女拜送于道。
　　弘治三年，拜南京户部尚书。言官以绂进颇骤，频有言。帝不听，就改左都御史，焚差历簿于庭曰：“事贵得人耳，资劳久近，岂立官意哉。”绂历官四十余年，性卞急，不能容物。然操履洁白，所至有建树。六年乞休，未行卒。
　　张悦，字时敏，松江华亭人。举天顺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进员外郎。
　　成化中出为江西佥事，改督浙江学校。力拒请托，校士不糊名，曰：“我取自信而已。”迁四川副使，进按察使。遭丧，服阕补湖广。王府承奉张通纵恣，悦绳以法。及入觐，中官尚铭督东厂，众竞趋其门，悦独不往。铭衔甚，伺察无所得。铭败，召拜左佥都御史。
　　孝宗立，迁工部右侍郎，转吏部左侍郎。王恕为尚书，悦左右之，尝两摄选事。弘治六年夏，大旱，求言。陈遵旧章、恤小民、崇俭素、裁冗食、禁滥罚数事。又上修德、图治二疏。并嘉纳。俄迁南京右都御史，就改吏部尚书。九年复改兵部，参赞机务。以年至，累疏乞休。诏加太子少保，驰传归。卒赠太子太保，谥庄简。
　　时与悦同里而先为南京兵部尚书者张蓥，字廷器，正统十三年进士。景泰初，擢御史。历江西副使按察使、陕西左布政使。成化三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宁夏城，土筑，蓥始甃以砖。道河流，溉灵州屯田七百余顷。以父丧去。服除，起抚河间诸府，改大同，历刑部左、右侍郎。十八年擢本部尚书。明年加太子少保。又明年，再以忧归。弘治元年起南京兵部尚书，卒官，赠太子太保，谥庄懿。
　　侣钟，字大器，郓城人。成化二年进士。授御史，巡盐两淮。按浙江还，掌诸道章奏。汪直讽钟劾马文升，钟不可，被谮杖阙下。以都御史王越荐，擢大理寺丞，再迁右少卿。寇入大同，廷议遣大臣巡视保定诸府，乃以命钟。居数月，即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河间濒海民地为势家所据，钟夺还之。召为刑部右侍郎。丁内艰，僦运艘载母柩南还。督漕总兵官王信奏之，逮下吏。会当路方逐尹旻党，而钟与旻为同乡，乃贬二秩为曲靖知府，改徽州，复入为大理寺左少卿。
　　弘治三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苏、松诸府，尽心荒政。召为户部侍郎总督仓场，寻改吏部。十一年迁右都御史。居二年，进户部尚书。
　　十五年，上天下会计之数，言：“常入之赋，以蠲免渐减，常出之费，以请乞渐增，入不足当出。正统以前军国费省，小民输正赋而已。自景泰至今，用度日广，额外科率。河南、山东边饷，浙江、云南、广东杂办，皆昔所无。民已重困，无可复增。往时四方丰登，边境无调发，州县无流移。今太仓无储，内府殚绌，而冗食冗费日加于前。愿陛下惕然省忧，力加损节。且敕廷臣共求所以足用之术。”帝乃下廷臣议。议上十二事，其罢传奉冗官，汰内府滥收军匠，清腾骧四卫勇士，停寺观斋醮，省内侍、画工、番僧供应，禁王府及织造滥乞盐引，令有司征庄田租，皆权幸所不便者。疏留数月不下，钟乃复言之。他皆报可，而事关权幸者终格不行。
　　奸商投外戚张鹤龄，乞以长芦旧引十七万免追盐课，每引纳银五分，别用价买各场余盐如其数，听鬻贩，帝许之。后奸民援例乞两淮旧引至百六十万，钟等力持，皆不听。自此盐法大坏，奸人横行江湖，官司无如何矣。
　　东厂侦事者发钟子瑞受金事，钟屡疏乞休，命驰驿归。正德时，刘瑾摭钟在部时事，至罚米者三。又数年卒。
　　曾鉴，字克明，其先桂阳人，以戍籍居京师。天顺八年进士。授刑部主事。通州民十余人坐为盗，狱已具，鉴辨其诬。已，果获真盗。成化末，历右通政，累迁工部左侍郎。弘治十三年进尚书。
　　孝宗在位久，海内乐业，内府供奉渐广，司设监请改造龙毯、素毯一百有奇。鉴等言：“毯虽一物，然征毛毳于山、陕，采绵纱诸料于河南，召工匠于苏、松，经累岁，劳费百端。祈赐停止。”不听。内府针工局乞收幼匠千人，鉴等言：“往年尚衣监收匠千人，而兵仗局效之，收至二千人。军器局、司设监又效之，各收千人。弊源一开，其流无已。”于是命减其半。太监李兴请办元夕烟火，有诏裁省，因鉴奏尽罢之。十六年，帝纳诸大臣言召还织造中官，中官邓瑢以请，帝又许之。鉴等极言，乃命减三之一。其冬，言诸省方用兵，且水旱多盗贼，乞罢诸营缮及明年烟火、龙虎山上清宫工作。帝皆报从。
　　正德元年，雷震南京报恩寺塔，守备中官傅容请修之。鉴言天心示儆，不宜重兴土木以劳民力，乃止。御马监太监陈贵奏迁马房，钦天监官倪谦覆视，请从之。给事中陶谐等劾贵假公营私，并劾谦阿附，不听。鉴执奏，谓马房皆由钦天监相视营造，其后任意增置者，宜令拆毁改正，葺以己资，庶牧养无妨而民不劳。报可。内织染局请开苏、杭诸府织造，上供锦绮为数二万四千有奇。鉴力请停罢，得减三分之半。太监许镛等各赍敕于浙江诸处抽运木植，亦以鉴言得寝。
　　孝宗末，阁部大臣皆极一时选，鉴亦持正。及与韩文等请诛宦官不胜，诸大臣留者率巽顺避祸，鉴独守故操。有诏赐皇亲夏儒第，帝嫌其隘，欲拓之。鉴力争，不从。明年春，中官黄准守备凤阳，从其请，赐旗牌。鉴等言大将出征及诸边守将，乃有旗牌，内地守备无故事，乃寝。其年闰正月致仕。旋卒。赠太子太保。
　　梁璟，字廷美，崞县人。天顺八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
　　成化时，屡迁都给事中。项忠征荆、襄，驱流民复业。璟劾其纵兵逼迫，较贼更惨，语具《忠传》。延绥用兵，令山西预征刍粟，民相率逃亡。璟疏陈其困，得宽减。畿辅八府旧止设巡抚一人，驻蓟州以御边，不能兼顾。璟请顺天、永平二府分设一巡抚，以蓟州边务属之，令巡抚陈濂专抚保定六府兼督紫荆诸关。朝议从之，遂为定制。已，与同官韩文、王诏等奏请起致仕尚书王竑、李秉，而斥都御史王越，并及宫闱隐事，被挞文华殿。武靖伯赵辅西征不敢战，称病求还，复谋典营府事。璟等极论其罪，乃令养疾归。
　　九载秩满，擢陕西左参政，分守洮、岷。西番入寇，督兵斩其魁。内艰服阕，还原任，历左、右布政使。先后在陕十五年，多政绩。
　　孝宗嗣位，迁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弘治二年，民饥，请免征两京漕粮八十九万余石，从之。帝登极诏书已罢四方额外贡献，而提督武当山中官复贡黄精、梅笋、茶芽诸物。武当道士先止四百，至是倍之，所度道童更倍，咸衣食于官。月给油蜡、香楮，洒扫夫役以千计。中官陈喜又携道士三十余人，各领护持敕，所至张威虐。璟皆奏请停免，多见采纳。外艰服除，再抚四川。七年召拜南京吏部右侍郎。久之，就进户部尚书。致仕归，卒。
　　王诏，字文振，赵人。生有异姿，学士曹鼐奇之，妻以女。天顺末，登进士，授工科给事中。睿皇后崩，值秋享太庙，时议谓不当以卑废尊。诏言《礼》有丧不祭，无已，则移日俟释服。议虽不行，识者是焉。勘牧马草场，劾会昌侯孙继宗、抚宁侯硃永侵占罪。时方面官我，令京卿三品保举。诏言恐长奔竞风，不听。累迁都给事中。八年七月敕修隆善寺工竣，授工匠三十人官尚宝少卿，任道逊等以书碑皆进秩。诏上疏力谏，不省。已，偕梁璟等论及宫闱事，帝大怒，召至文华殿面诘之，诏仰呼曰：“臣等言虽不当，然区区犬马之诚，知为国而已。”乃杖而释之。出为湖广右参政。原杰经略荆、襄，诏襄理功为多。以父忧去。服除再任，迁右布政使。
　　弘治元年，转贵州左布政使。其冬，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土官好争袭，所司入其贿，变乱曲直，生边患。诏不通苞苴，一断以法，且去弊政之不便者。诸夷归命，边徼宁戢。有故官不能归者，妻子多鬻为奴。诏为资遣，得归者甚众。洪武中，尚书吴云继王祎死事，后祎谥忠文，岁祀之，而不及云。诏以为请，乃谥云忠节，与祎并祀。四年召拜南京兵部右侍郎，未上，卒。
　　徐恪，字公肃，常熟人。成化二年进士。授工科给事中。中官欲出领抽分厂，恪等疏争。中官怒，请即遣恪等，将摭其罪，无所得乃已。出为湖广左参议，迁河南右参政。陕西饥，当转粟数万石。恪以道远请输直，上下称便。
　　弘治初，历迁左、右布政使。徽王府承奉司违制置吏，恪革之。王奏恪侵侮，帝赐书诫王。河徙逼开封，有议迁籓府三司于许州者，恪言非便，遂寝。四年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奏言：“秦项梁、唐庞勋、元方谷珍辈往往起东南。今东南民力已竭，加水旱洊臻，去冬彗扫天津，直吴、越地。乞召还织造内臣，敕抚按诸臣加意拊循，以弭异变。”帝不从。故事，王府有大丧，遣中官致祭，所过扰民。成化末，始就遣王府承奉。及帝即位，又复之。恪请如先帝制，并条上汰冗官、清赋税、禁科扰、定赎例、革抽分数事，多议行。户部督逋急，恪以灾变请缓其事。御史李兴请于郧阳别设三司，割南阳、荆州、襄阳、汉中、保宁、夔州隶之。恪陈五不可，乃止。
　　恪素刚正。所至，抑豪右，祛奸弊。及为巡抚，以所部多王府，持法尤严，宗人多不悦。平乐、义宁二王遂讦恪减禄米、改校尉诸事。勘无验，坐恪入王府误行端礼门，欲以平二王忿。帝知恪无他，而以二王幼，降敕切责，命湖广巡抚韩文与恪易任。吏民罢市，泣送数十里不绝。属吏以羡金赆，挥之去。至则值岐王之国，中使携盐数百艘，抑卖于民，为恪所持阻不行。其党密构于帝。居一岁，中旨改南京工部右侍郎。恪上疏曰：“大臣进用，宜出廷推，未闻有传奉得者。臣生平不敢由他途进，请赐罢黜。”帝慰留，乃拜命。势要家滥索工匠者，悉执不予。十一年考绩入都，得疾，遂致仕，卒。
　　李介，字守贞，高密人。成化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御史，巡盐两浙，还掌河南道事。以四方灾伤，陈时政数事，帝多采用之。介敢言，遇事不可，辄率同列论奏。忤帝意，两挞于庭。九载满，擢大理丞，进少卿。
　　弘治改元，迁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寻召佐院事。历兵部左、右侍郎。十年夏，北寇谋犯大同，命介兼左佥都御史，往督军饷，且经略之。比至，寇已退，乃大修戎备。察核官田牛具钱还之军，以其资偿军所逋马价，边人感悦。先后条上便宜二十事。卒，赠尚书。
　　子昆，字承裕。弘治初进士。历礼部主事。中官何鼎建言下狱，台谏救之，咸被责。昆复论救，弗听。父忧归，起改兵部主事。帝将建延寿塔于城外，昆复疏谏。正德初，群小用事。请黜邪枉，进忠直，杜宦戚请乞，节中外侈费，皆不报。进员外郎，忤尚书刘宇，贬知解州。屡迁陕西左布政使。十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与总督彭泽经略哈密，兵部尚书王琼劾泽处置失宜，语连昆，下吏。法司言昆设谋遏强寇，功不可掩。琼不从，谪浙江副使。世宗立，琼得罪。复官，巡抚顺天。寻召为兵部右侍郎，嘉靖初，改左。大同军乱，杀巡抚张文锦。昆奉命往抚，承制曲赦之，还请收恤文锦。帝方恶其激变，不从。遇疾归，久之卒。
　　黄珂，字鸣玉，遂宁人。成化二十年进士。授龙阳知县。治行闻，擢御史，出按贵州。金达长官何轮谋不轨，计擒之，改设流官。贼妇米鲁乱，奏劾巡抚钱钺、总兵官焦俊等，皆得罪。改按畿辅，历山西按察使。
　　正德四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安化王寘鐇反，传檄四方，用讨刘瑾为名。他镇畏瑾，不敢以闻。珂封上其檄，因陈便宜八事，而急令副总兵侯勋、参将时源分兵扼河东，贼遂不敢出。亦不剌寇边，珂偕总兵官马昂督军战，败之木瓜山。六年复寇边，珂檄副总兵王勋等七将分据要害夹击，复败之。屡赐玺书，银币。
　　是年秋，入为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河南用兵，出理军饷。主客兵十余万，追奔转战，迁止无常。珂随方转输，军兴无乏，录功增俸一级。改刑部，进左侍郎，已改佐兵部。宁王宸濠谋复护卫，珂执议独坚。九年擢南京右都御史，寻就拜工部尚书。以年至乞休归，卒。赠太子少保，谥简肃。
　　王鸿儒，字懋学，南阳人。少工书，家贫为府书佐。知府段坚爱其书，留署中，亲教之。遣入学校为诸生，遂举乡试第一。成化末，登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累迁郎中，擢山西佥事，进副使，俱督学政。居九年，士风甚盛。孝宗尝语刘大夏曰：“籓臬中若王鸿儒，他日可大用也。”正德改元，谢病归。刘瑾擅政，收召名流。四年夏，起为国子祭酒，以父丧去。再起南京户部侍郎，历吏部右侍郎，寻转左。十四年迁南京户部尚书。甫履任，宸濠反，命督军饷，疽发于背，遂卒，谥文庄。
　　鸿儒为学，务穷理致用，为世所推。左吏部，清正自持，门无私谒。
　　弟鸿渐，乡试亦第一。以进士累官山东右布政使，以廉静称。
　　丛兰，字廷秀，文登人。弘治三年进士。为户科给事中。中官梁芳、陈喜、汪直、韦兴，先以罪摈斥，复夤缘还京。兰因清宁宫灾，疏陈六事，极论芳等罪，诸人遂废。寻言：“吏部遵诏书，请擢用建言诖误诸臣，而明旨不尽从，非所以示信。失仪被纠，请免送诏狱。畿内征徭繁重，富民规免，他户代之，宜厘正。”章下所司。进兵科右给事中。都督佥事吴安以传奉得官，兰请罢之。时命拨团营军八千人修九门城濠，兰言：“臣顷简营军，诏许专事训练，无复差拨，命下未几，旋复役之，如前诏何。”遂罢遣。迁通政参议。小王子犯大同，命经略紫荆、倒马诸关塞蹊隧可通敌骑者百十所。
　　正德三年进左通政。明年冬出理延绥屯田。安化王寘鐇反，兰奏陈十事，中言：“文武官罚米者，鬻产不能偿。朝臣谪戍，刑官妄引新例锻炼成狱，没其家资。校尉遍行边塞，势焰薰灼，人不自保。”刘瑾大恶之，矫旨严责。给事中张瓚、御史汪赐等遂希旨劾兰。瑾方忧边事，置不问。数月，瑾诛，进通政使。俄擢户部右侍郎，督理三边军饷。
　　六年，陕西巡抚都御史蓝章以四月寇乱移驻汉中。会河套有警，乃命兰兼管固、靖等处军务。兰上言：“陕西起运粮草，数为大户侵牟，请委官押送。每镇请发内帑银数万，预卖粮草。御史张彧清出田亩，请蠲免子粒，如弘治十八年以前科则。灵州盐课，请照例开中，召商籴粮。军士折色，主者多克减，乞选委邻近有司散给。”从之。
　　是年冬，南畿及河南岁侵，命兰往振。未赴而河北贼自宿迁渡河，将逼凤阳。乃命兰以本官巡视庐、凤、滁、和，兼理振济。河南白莲贼赵景隆自称宋王，掠归德，兰遣指挥石坚、知州张思齐等击斩之。九月，贼平。论功赉金币，增俸一级，召还理部事。部无侍郎缺，乃命添注。明年，大同有警，命巡视居庸、龙泉诸关。寻兼督宣、大军饷，进右都御史，总制宣、大、山东军务。令内地皆筑堡，寇至收保如塞下。寇五万骑自万全右卫趋蔚州大掠，又三万骑入平虏南城，以失事停半岁俸。
　　十年夏，改督漕运，寻兼巡抚江北。中官刘允取佛乌思藏，道兰境，入谒，辞不见。允需舟五百余艘、役夫万余人，兰驰疏极陈其害。不报。居四年，以事忤兵部尚书王琼，解漕务，专任巡抚。宁王宸濠反，兰移镇瓜州。十五年，迁南京工部尚书。
　　世宗即位，御史陈克宅劾兰附江彬。帝以兰素清谨，释勿问。兰遂乞休去。卒，赠太子少保。
　　吴世忠，字懋贞，金溪人。弘治三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两畿及山东、河南、浙江民饥，有诏振恤，所司俟勘覆。世忠极言其弊，因条上兴水利、复常平二事，多施行。已，请恤建文朝殉难诸臣，乞赐爵谥，崇庙食，且录其子孙，复其族属，为忠义劝。章下礼官，寝不行。尚书王恕被讦求去，上疏请留之。寿宁侯张鹤龄求勘河间赐地，其母金夫人复求不已。帝命遣使，世忠言：“侯家仰托肺腑，岂宜与小民争尺寸？命部勘未已，内臣继之。内臣未已，大臣又继之。剥民敛怨，非国家福，龙非外戚之福。”不听。
　　大同总兵官神英、副总兵赵昶等，因马市令家人以违禁彩缯易马，番人因阑入私易铁器。既出塞，复潜兵掠蔚州，陷马营，转剽中东二路。英等拥兵不救，巡抚刘瓛、镇守中官孙振又不以实闻。十一年，事发，世忠往勘。上疏备陈大同边备废驰、士卒困苦之状。因极言英、瓛等贪利畏敌，荡无法度。英落职，瓛、振召还，昶及游击刘淮、参将李屿等俱逮问。已而瓛改大理少卿，昶以大理丞吴一贯覆讠献仅镌级。世忠复极论瓛罪，且诋一贯，帝皆不问。阙里文庙灾，陈八事，不能尽用。
　　寇犯延绥、大同，世忠言：“国初设七十二卫，军士不下百万。近军政日坏，精卒不能得一二万人。此兵足忧也。太仓之储，本以备军。近支费日广，移用日多。倘兴师十万，犒赐无所取给。此食足忧也。正统己巳之变尚有石亨、杨洪，迩所用李杲、阮兴、赵昶、刘淮之属，先后皆败。今王玺、马昇又以失事告。此将帅足忧也。国家多事，大臣有以镇之。迩者忠正多斥，贪庸获存。既鲜匡济之才，又昧去就之节，安能慑强敌壮国势乎？此任人足忧也。政多舛乖，民日咨怨。京军敝力役，京民苦催科，畿甸觊恩尤切。顾使不乐其生至此，临难谁与死守？此民心足忧也。天变屡征，火患频发。云南地震压万余家，大同马灾踣二千匹。此天意足忧也。愿顺好恶以收人心，肃念虑以回天意，遣文武重臣经略宣、大，以饬边防。策免诸臣不肖者，而起素有才望，如何乔新、刘大夏、倪岳、戴珊、张敷华、林俊诸人，以任国事。则贼将望风远循，而边境可无忧矣。”帝以言多诋毁，切责之。寻乞大同增置台堡，以闲田给军耕垦，不征其税。江西岁饥盗起，请简巡抚，黜有司贪残者。又请筑京师外城。所司多从其议。再迁吏科左给事中，擢湖广参议，坐事降山东佥事。
　　正德四年闰九月召为光禄少卿，旋改尚宝司卿。其年冬，与通政丛兰等出理边屯，世忠往蓟州。明年奏言：“占种盗卖，积弊已久。若一一究问，恐人情不安，请量为处分。”从之。刘瑾败，言官劾其尝请清核屯田，助瑾为虐。世忠故方鲠，朝议宽之，得免。再迁大理少卿。八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寇在河套，逐之失利，乃引疾归。
　　赞曰：明至英宗以后，幸门日开。传奉请乞，官冗役繁，用度奓汰，盛极孽衰，国计坐绌。李敏诸人斤斤为国惜财，抵抗近幸，以求纾民。然涓滴之助，无补漏卮。国家当承平殷阜之世，侈心易萌。近习乘之，糜费日广。《易》曰：“节以制度，不伤财，不害民”，又曰“不节若，则嗟若”，此恭俭之主所为凛凛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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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七十四




列传第七十四
　　○韩文顾佐  陈仁  张敷华  杨守随弟守隅  许进子诰  赞论雍泰张津  陈寿  樊莹  熊绣  潘蕃  胡富  张泰  吴文度  张鼐冒政  王璟  李钦
　　韩文，字贯道，洪洞人，宋宰相琦后也。生时，父梦紫衣人抱送文彦博至其家，故名之曰文。成化二年举进士，除工科给事中。核韦州军功，劾宁晋伯刘聚，都御史王越、马文升等滥杀妄报。寻劾越荐李秉、王竑。语颇涉两宫，帝怒，挞之文华殿庭。已，进右给事中，出为湖广右参议。中贵督太和山，乾没公费。文力遏之，以其羡易粟万石，备振贷。九溪土酋与邻境争地相攻，文往谕，皆服。阅七年，转左。
　　弘治改元，王恕以文久淹，用为山东左参政。居二年，用倪岳荐，擢云南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移抚河南，召为户部右侍郎。母丧除，起改吏部，进左。十六年拜南京兵部尚书。岁侵，米价翔踊。文请预发军饷三月，户部难之。文曰：“救荒如救焚，有罪，吾自当之。”乃发廪十六万石，米价为平。明年召拜户部尚书。
　　文凝厚雍粹，居常抑抑。至临大事，刚断无所挠。武宗即位，赏赉及山陵、大婚诸费，需银百八十万两有奇，部帑不给。文请先发承运库，诏不许。文言：“帑藏虚，赏赉自京边军士外，请分别给银钞，稍益以内库及内府钱，并暂借勋戚赐庄田税，而敕承运库内官核所积金银，著之籍。且尽罢诸不急费。”帝不欲发内帑，命文以渐经画。文持大体，务为国惜财。真人陈应衤盾、大国师那卜坚参等落职，文请没其资实国帑。旧制，监局、仓库内官不过二三人，后渐添注，或一仓十余人，上林苑、林衡署至三十二人，文力请裁汰。淳安公主赐田三百顷，复欲夺任丘民业，文力争乃止。
　　孝宗时，外戚庆云、寿宁侯家人及商人谭景清等奏请买补残盐至百八十万引。文条盐政夙弊七事，论残盐尤切。孝宗嘉纳，未及行而崩，即入武宗登极诏中，罢之。侯家复奏乞，下部更议，文等再三执奏，弗从，竟如侯请。正德元年，内阁及言官复论之，诏下廷议。文言：“盐法之设，专以备边。今山、陕饥，寇方大入，度支匮绌，飞挽甚难。奈何坏祖宗法，忽边防之重。”景清复陈乞如故。文等劾其桀悍，请执付法官。帝不得已，始寝前令。
　　荣王乞霸州庄田，崇王请自征庄田租，勿令有司与，文皆持却之。保定巡抚王璟请革皇庄，廷议从之，帝命再议。文请命巡抚官召民佃，亩征银三分输内库，而尽撤中官管庄者，大学士刘健等亦力言内臣管庄扰民。乃命留中官各一人、校尉十人，余如文议。中旨索宝石、西珠，文请屏绝珍奇，以养俭德。报可。帝将大婚，取户部银四十万两，文连疏请，得免四之一。
　　文司国计二年，力遏权幸，权幸深疾之。而是时青宫旧奄刘瑾等八人号“八虎”，日导帝狗马、鹰兔、歌舞、角牴，不亲万几。文每退朝，对僚属语及，辄泣下。郎中李梦阳进曰：“公大臣，义共国休戚，徒泣何为。谏官疏劾诸奄，执政持甚力。公诚及此时率大臣固争，去‘八虎’易易耳。”文捋须昂肩，毅然改容曰：“善。纵事勿济，吾年足死矣，不死不足报国。”即偕诸大臣伏阙上疏，略曰：“人主辨奸为明，人臣犯颜为忠。况群小作朋，逼近君侧，安危治乱胥此焉关。臣等伏睹近岁朝政日非，号令失当。自入秋来，视朝渐晚。仰窥圣容，日渐清削。皆言太监马永成、谷大用、张永、罗祥、魏彬、丘聚、刘瑾、高凤等造作巧伪，淫荡上心。击球走马，放鹰逐犬，俳优杂剧，错陈于前。至导万乘与外人交易，狎昵媟亵，无复礼体。日游不足，夜以继之，劳耗精神，亏损志德。遂使天道失序，地气靡宁。雷异星变，桃李秋华。考厥占候，咸非吉征。此辈细人，惟知蛊惑君上以便己私，而不思赫赫天命。皇皇帝业，在陛下一身。今大婚虽毕，储嗣未建。万一游宴损神，起居失节，虽齑粉若辈，何补于事。高皇帝艰难百战，取有四海。列圣继承，以至陛下。先帝临崩顾命之语，陛下所闻也。奈何姑息群小，置之左右，以累圣德？窃观前古奄宦误国，为祸尤烈，汉十常侍、唐甘露之变，其明验也。今永成等罪恶既著，若纵不治，将来益无忌惮，必患在社稷。伏望陛下奋乾刚，割私爱，上告两宫，下谕百僚，明正典刑，以回天地之变，泄神人之愤，潜削祸乱之阶，永保灵长之业。”疏入，帝惊泣不食。瑾等大惧。
　　时内阁刘健、谢迁等方持言官章不肯下，文疏复入。帝遣司礼太监李荣、王岳等诣阁议。一日三至，健等持益坚。岳素刚直，独曰：“阁议是。”是夜，八人者环泣帝前。帝怒，立收岳下诏狱，而外廷固未之知也。明日，文倡九卿科道再诣阙固争。俄有旨，宥八人不问。健、迁仓皇致仕去。八人各分据要地，瑾掌司礼，时事遂大变。
　　瑾恨文甚，日令人伺文过。逾月，有以伪银输内库者，遂以为文罪。诏降一级致仕，郎中陈仁谪钧州同知。给事中徐昂乞留文原官。中旨谓显有嘱托，落文职，以顾佐代，并除昂名。二年三月榜奸党姓名，自刘健、谢迁外，尚书则文为首，余若张敷华、杨守随、林瀚等凡五十三人，列于朝堂。文子高唐知州士聪，刑部主事士奇，皆削籍。文出都门，乘一蓝舆，行李一车而已。瑾恨未已，坐以遗失部籍，逮文及侍郎张缙下诏狱。数月始释，罚米千石输大同。寻复罚米者再，家业荡然。
　　瑾诛，复官，致仕。世宗即位，遣行人赍玺书存问，赉羊酒。令有司月给廪四石，岁给役夫六人终其身。复加太子太保，廕一孙光禄寺署丞。嘉靖五年卒，年八十有六。赠太傅，谥忠定。
　　士聪，举人。罢官后，不复仕。士奇进士，终湖广参政。少子士贤，亦由举人为开封同知。孙廷玮，进士，行太仆卿。
　　顾佐，字良弼，临淮人。成化五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按锦衣指挥牛循，中官顾雄、钟钦罪，无所挠。出为河间知府。弘治中，再迁大理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宗室第宅，官为缮，费不赀，佐请悉令自营治。正统末，权发太原、平阳民戍边，后久不代，佐奏令更代。入为左副都御史，勘罢辽东总兵官李杲、太监任良、巡抚张玉。，历户部左、右侍郎，出理陕西军食。善区画，储蓄余三年。正德改元。代韩文为尚书。刘瑾憾文，捃摭万端。部有故册逸，欲以为文罪，逼佐上其事。佐不可，坐事夺俸三月。佐乃再疏乞归，从之。瑾憾不置，三罚米输塞上，至千余石。家贫，称贷以偿。卒，赠太子太保。
　　陈仁，字子居，莆田人。成化末进士。弘治中，官户部郎中。阙里先圣庙灾，疏请修省。陕西进古玺，仁抗疏斥其伪。诏召番僧领占竹于四川，仁疏谏。又请复建文忠臣方孝孺等官。多格不行。正德初，瑾以赝银事坐尚书文罪，仁并谪。后瑾诛，累擢至浙江右布政使。
　　张敷华，字公实，安福人。父洪，御史，死土木难。敷华少负气节。年七岁，里社树为祟，麾群儿尽伐之。景泰初，录死事后，入国学。举天顺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成化元年，与刘大夏愿就部曹。除兵部主事，历郎中。廉重不挠，名等于大夏。
　　十一年，出为浙江参议。景宁矿盗起，至数千人。敷华谕散之，执其魁十二人。居浙十余年，历布政使。弘治初，迁湖广。岁饥，令府县大修学宫，以亻庸直资饿者。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中道奔丧，服阕还故官。部内赋输大同，困于折价。敷华请太原以北可通车者仍输米，民便之。改抚陕西，制婚娶、丧葬之式，纳民于礼。妖僧据终南山为逆，廷议用兵，尚书马文升曰：“张都御史能办此。”敷华果以计缚僧归。迁南京兵部右侍郎。
　　十二年改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淮、扬诸府。高邮湖堤圮，浚深沟以杀水势。又筑宝应堤。民利赖焉。改掌南京都察院。与吏部尚书林瀚、佥都御史林俊、祭酒章懋，称“南都四君子”，就迁刑部尚书。
　　正德元年召为左都御史。其冬，大臣与言官请去刘瑾等，内阁力主之。帝犹豫，敷华乃上言：“陛下宴乐逸游，日狎憸壬，政令与诏旨相背，行事与成宪交乖，致天变上干，人心下拂。今给事中刘蒨，御史硃廷声、徐钰等连章论列，但付所司。英国公懋与臣等列名上请，但云‘朕自处置”。臣窃叹惑，请略言时政之弊。如四十万库藏已竭，而取用不已。六七岁童子何知，而招为勇士。织造已停，传奉已革，寻复如故。盐法、庄田方遣官清核，而奏乞之疏随闻。中官监督京营、镇守四方者，一时屡有更易。政令纷拏，弊端滋蔓。夫国家大事，百人争之不足，数人坏之有余。愿陛下审察。”疏入，不报。
　　既而朝事大变，宦官势益张。至除夕朝罢，忽传旨与杨守随俱致仕。敷华即日就道。至徐州洪，坐小艇，触石几溺死。瑾恨未已，欲借湖广仓储浥烂，坐以赃罪。修撰康海过瑾曰：“吾秦人爱张公如父母，公忍相薄耶？”瑾意稍解，犹坐敷华奸党，与守随等榜名朝堂。明年六月病且革，衣冠揖家庙，就榻而卒。瑾诛后二年，赠太子少保，谥简肃。
　　敷华性刚介。弘治时，刘大夏常荐之，帝曰：“敷华诚佳，但为人太峻耳。”为部郎奉使，盗探其囊，得七金而已。
　　孙鰲山，官御史。
　　杨守随，字维贞，鄞人，侍郎守陈从弟也。举成化二年进士，授御史。巡视漕运，核大同军饷，巡按江西，所至以风采见惮。
　　六年，疏陈六事，言：“郕王受命艰危时，削平祸乱，功甚大。殁乃谥以‘戾’，公论不平。此非先帝意，权奸逞私憾者为之也。亟宜改易，彰陛下亲亲之仁。尚书李秉效忠守法，一时良臣，为萧彦庄诬劾致仕，乞即召还。律令犯公罪者不罢，近御史硃贤、娄芳等并除名，乞复其官，且戒所司毋法外加罪，一以律令从事。西征之役，以数万甲兵讨出没不常之寇，千里转输，旷日持久。恐外患未平，内地先敝。乞速班师，戒边臣慎封守。近例，军官犯罪未结正者，遇赦即原，致此曹迁延，以希幸免。自今众证明白者，即据律定案，毋使逃罪。虽遇赦免，亦不得管军。在外官俸、兵饷，有逾年不给者，由郡县蓄积少也。请于起运外，量加存留，以济乏匮。”疏奏，时不能从。太常少卿孙广安母丧起复，守随与给事中李和等连章论之，乃令守制。
　　八年冬以灾异陈时政九事。廷议四方灾伤，停遣刷卷御史。会昌侯孙继宗请并停在京者，守随言：“继宗等任情作奸，恐罪及，假此祈免。”帝置继宗不问，而刷卷如故。山东饥，廷议吏纳银免考，授冠带。守随极言不可，帝即罢之。擢应天府丞，未上，母忧归。服除无缺，添注视事。初，李孜省授太常寺丞，因守随言改上林监副，憾之。至是谮于帝，中旨责守随不当添注，调南宁知府。
　　弘治初，召为应天府尹，勘南京守备中官蒋琮罪。琮嗾其党郭镛劾守随按给事方向狱不公，谪广西右参政。久之，进按察使。八年召为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历两京大理卿。九载满，进工部尚书，仍掌大理寺。刑部狱送寺覆谳者多加刑，主事硃论其非。守随言：“自永乐间，寺已设刑具。部囚多未得实，安得不更讯。”帝乃寝奏。孝宗崩，中官张瑜等以误用御药下狱，守随会讯杖之。
　　正德元年四月，守随奏：“每岁热审，行于京师而不行于南京，五岁一审录，详于在京而略于在外，皆非是。请更定其制。”报可。中官李兴擅伐陵木论死，令家人以银四十万两求变其狱。守随持之坚，狱不得解。廷臣之争余盐也，中旨诘“是何大事？”守随语韩文曰：“事诚有大于是者。”文遂偕九卿伏阙论“八党”。文等既逐，守随愤，独上章极论之曰：
　　陛下嗣位以来，左右迫臣，不能只承德意，尽取先朝良法而更张之，尽诬先朝硕辅而刬汰之。天下嗷嗷，莫措手足，致古今罕见之灾，交集数月以内。陛下独不思其故乎？内臣刘瑾等八人，奸险佞巧，诬罔恣肆，人目为“八虎”，而瑾尤甚，日以荒纵导陛下。或在西海擎鹰搏兔，或于南城蹑峻登高，禁内鼓钲震于远迩，宫中火砲声彻昼夜。淆杂尊卑，陵夷贵贱。引车骑而供执鞭之役，列市肆而亲商贾之为。致陛下日高未朝，漏尽不寝。此数人者，方且窃揽威权，诈传诏旨。放逐大臣，刑诛台谏。邀阻封章，广纳货赂。传奉冗员，多至千百。招募武勇，收及孩童。紫绶金貂尽予爪牙之士，蟒衣玉带滥授心腹之人。附己者进官，忤意者褫职。内外臣僚。但知畏瑾，不知畏陛下。向也二三大臣受遗夹辅，今则有潜交默附、漏泄事机者矣。向也南北群僚，矢心痛疾，今则有画策主文，依附时势者矣。而且数易边境将帅之臣，大更四方镇守之职，志欲何为？夫太阿之柄不可授人。今陛下于兵刑财赋之区，机务根本之地，悉以委之。或掌团营，或主两厂，或典司礼，或督仓场，大权在手，彼复何惮？于是大行杀戮，广肆诛求。府藏竭于上，财力匮于下，武勇疲于边。上下胥谗，神人共愤。陛下犹不觉悟，方且谓委任得人，何其舛也！伏望大奋乾纲，立置此曹重典，远鉴延熹之失，毋使臣蹈蕃、武已覆之辙。
　　疏入，帝不省。瑾辈深衔之，传旨致仕。守随去，李兴遂以中旨免死矣。
　　瑾憾未释。三年四月坐覆谳失出，逮赴京系狱，罚米千石输塞上。逾年，复坐庇乡人重狱，除名，追毁诰命，再罚米二百石。守随家立破。瑾诛，复官。又十年卒，年八十五。赠太子少保，谥康简。
　　从弟守隅，由进士历官江西参政，有政绩。宁府禄米，石征银一两，后渐增十之五。守隅入请于王，裁减如旧。瑾恶守随，并罢守隅官。瑾死后，起官四川，终广西布政使。
　　许进，字季升，灵宝人。成化二年进士。除御史。历按甘肃、山东，皆有声。陈钺激变辽东，为御史强珍所劾，进亦率同官论之。汪直怒，构珍下狱，摘进他疏伪字，廷杖之几殆。满三考，迁山东副使。辨疑狱，人称神明。分巡辽东，坐累，征下诏狱。孝宗嗣位，释还。
　　弘治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小王子久不通贡，遣使千五百余人款关，进以便宜纳之。请于朝，诏许五百人至京师。已而屡盗边，进被劾，不问。三年复窥边，进等整军待之。新宁伯谭祐以京军援，乃遁去。又乞通贡，进再为请，帝许之。当是时，大同士马盛强，边防修整。贡使每至关，率下马脱弓矢入馆，俯首听命，无敢哗者。会进与分守中官石岩相讦，岩征还，进亦谪衮州知府。
　　七年迁陕西按察使。土鲁番阿黑麻攻陷哈密，执忠顺王陕巴去，使其将牙兰守之。尚书马文升谓复哈密非进不可，乃荐为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明年莅镇，告诸将曰：“小丑陆梁，谓我不敢深入耳。堂堂天朝不能发一镞塞外，何以慰远人。”诸将难之。乃独与总兵官刘宁谋，厚结小列秃，使以四千骑往，杀数百人，小列秃中流矢卒。小列秃故与土鲁番世相仇，及死，其子卜六阿歹益愤。进复厚结之，使断贼道，无令东援牙兰，而重犒赤斤、罕东及哈密遗种之居苦峪者，令出兵助讨。十一月，副将彭清以精骑千五百出嘉峪关前行，宁与中官陆訚统二千五百骑继之。越八日，诸军俱会，羽集乜川。薄暮大风扬沙，军士寒栗僵卧。进出帐外劳军，有异乌悲鸣，将士多雨泣。进慷慨曰：“男儿报国，死沙场幸耳，何泣为！”将士皆感奋。夜半风止，大雨雪。时番兵俱集，惟罕东兵未至，众欲待之。进曰：“潜师远袭，利在捷速，兵已足用，不须待也。”及明，冒雪倍道进。又六日奄至哈密城下。牙兰已先遁去，余贼拒守。官军四面并进，拔其城，获陕巴妻女。贼退保土剌。土剌，华言大台也。守者八百人，诸军再战不下。问其俘，则皆哈密人为牙兰所劫者，进乃令勿攻。或欲尽歼之，进不可，遣使抚谕即下。于是探牙兰所向，分守要害。而疏请怀辑罕东诸卫为援，散土鲁番党与孤其势，遂班师。录功，加右副都御史。明年移抚陕西，历户部右侍郎，进左。十三年，火筛大举犯大同，边将屡败。敕进与太监金辅、平江伯陈锐率京军御之，无功。言官劾辅等玩寇，并论进，致仕去。
　　武宗即位，乃起为兵部左侍郎，提督团营。正德元年代刘大夏为尚书。七月应诏陈时政八事，极言内监役京军，守皇城内侍横索月钱诸弊，多格不行。又以帝狎比群小，请崇圣学，以古荒淫主为戒，不纳。中官王岳奏官校王缙等缉事捕盗功，各进一秩。进言：“边将出万死馘一贼，始获晋级。此辈乃冒滥得之，孰不解体？”又言：“团营军非为营造设，宜悉令归伍。”居兵部半岁，改吏部，明年加太子少保。
　　进以才见用，能任人，性通敏。刘瑾弄权，亦多委蛇徇其意，而瑾终不悦。方进督团营时，与瑾同事。每阅操，谈笑指挥，意度闲雅，瑾及诸将咸服。一日操毕，忽呼三校前，各杖数十。瑾请其故，进出权贵请托书示之。瑾阳称善，心不喜。至是，欲去进用刘宇代。焦芳以干请不得，亦因挤进。三年八月，南京刑部郎中阙，适无实授员外郎，进循故事以署事主事二人上。瑾以为非制，令对状。进不引咎，三降严旨谯责。不得已请罪，乃令致仕。未几，坐用雍泰削其籍。二子诰、赞在翰林，俱输赎调外任。寻与刘健等六百七十五人，并追夺诰命。瑾又摘进在大同时籍军出雇役钱，失勾校，欲籍其家。会瑾诛得解，复官致仕。未闻命卒，年七十四。嘉靖五年谥襄毅。
　　子诰、赞、诗、词、论。诗，工部郎中。词，知府。
　　诰，字廷纶，进次子也。弘治十二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出视延绥军储，论丁粮、丁草之害，帝褒纳之。寻劾监督中官苗逵贪肆罪，进刑科右给事中。正德元年，父进为兵部尚书。故事，大臣子不得居言职，遂改翰林检讨。及进忤刘瑾削籍，并谪诰全州判官。父丧归。久之，荐起尚宝丞。复引疾归，家居授徒讲学。嘉靖初，起南京通政参议，改侍讲学士，直经筵，迁太常卿掌国子监。请于太学中建敬一亭，勒御制《敬一箴注》、程子《四箴》、范浚《心箴》于石。帝悦从之。帝将正文庙祀典，诰请用木主。文华殿东室旧有释像，帝命撤去。诰所撰《道统书》言宜崇祀五帝、三王，以周公、孔子配。帝即采用其言。十一年擢吏部右侍郎。其冬，拜南京户部尚书，弟赞亦长户部。兄弟并司两京邦计，缙绅以为荣。卒官，赠太子太保，谥庄敏。
　　诰官祭酒时，诸生旅榇不能归者三十余，皆为葬之，衣食不继者并周恤。然颇善傅会。时有白鹊之瑞，诰献论，司业陈寰献颂，并宣付史馆。给事中张裕、谢存儒，御史冯恩皆劾诰，裕至比之祝钦明。帝怒，下裕狱，谪福建布政司照磨，存儒亦调边方。恩诋诰学术迂邪，诰求罢。帝曰：“恩所诋乃指前日去土偶用木主事也。尔以是介意邪？”其为帝眷宠如此。
　　讠赞，字廷美，进第三子也。弘治九年进士。授大名推官。亦以辨疑狱知名，召拜御史。正德元年改编修。刘瑾逐进，讠赞亦出为临淄知县。累迁浙江左布政使。
　　嘉靖六年入为光禄卿，历刑部左、右侍郎。知州金辂谪戍，赂武定侯郭勋。勋遣人篡取之，指挥王臣不与。缚臣以归，掠取其贿。事觉，讠赞等请论如律。帝怜勋，谕法司毋刑辂等，辂等遂不承。尚书高友玑在告，坐畏缩，被劾去。讠赞请如常讯，具得勋纳贿状，乃再夺其禄。
　　八年，进尚书。诏许六部历事监生发廷臣奸弊。有詹摐者，讦吏部侍郎徐缙，下都御史汪鋐讯。摐语塞，已论罪，摐复讦缙及通政陈经等。再下鋐讯，鋐力斥其妄。会太常卿彭泽欲倾缙代之，伪为缙书抵张孚敬求解，复惎孚敬劾缙贿己。缙疏辨，诏法司会锦衣卫讯。讠赞等卒论摐诬罔，而缙行贿事莫能白，坐除名。帝方嘉摐能奉诏言事，竟宥摐罪。于是无赖子率持朝士阴事，索资财，妄构事端入奏，诸司为惕息。军人童源讦中官张永造茔，犯天寿山龙脉，复嗾永弟容仆王谦等发容违法事。奸人张雄又为谦草奏，诋讠赞与兄诰及汪鋐、廖道南、史道，内臣黄锦辈数十人受容重赂，源亦上疏助之。鞫得实，源等并戍极边，告讦始少衰。
　　十年，改讠赞户部尚书。驰驿归省母。母先卒。服未阕，诏以为吏部尚书，服除始入朝。帝以讠赞醇谨，虚位待。及至，论列不当意。诏选宫僚，阁臣多引私党，言官劾罢十余人，帝以属吏部。讠赞乃举霍韬、毛伯温、顾璘、吕柟、邹守益、徐阶、任瀚、薛蕙、周鈇、赵时春等，诏璘、柟、蕙仍故官，余俱用之。屡加少保兼太子太保。九庙灾，自陈免。居半岁，帝难其代，复起讠赞任之。请发内帑，借百官俸，括富民财，开鬻爵之令，以济边需。时议内地筑墩堡，讠赞谓非计。帝以借俸、括财非盛世事，已之。墩堡议亦寝。翟銮、严嵩柄政，多所请托。郎中王与龄劝讠赞发之。嵩辨之强，帝眷嵩，反切责讠赞，除与龄籍。讠赞自是慑嵩不敢抗，亦颇以贿闻矣。銮罢，帝谋代者。 嵩以讠赞柔和易制，引之。诏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政事一决于嵩，讠赞无所可否。久之加少傅。以年逾七十，数乞休。帝责其忘君爱身，落职闲住。归三年卒。后复官，赠少师，谥文简。
　　论，字廷议，进少子也。嘉靖五年进士。授顺德推官，入为兵部主事，改礼部。好谈兵，幼从父历边境，尽知厄塞险易，因著《九边图论》上之。帝喜，颁边臣议行，自是以知兵闻。累迁南京大理寺丞。会廷推顺天巡抚，论名列第二。帝曰：“是上《九边图论》者”，即拜右佥都御史，任之。白通事以千余骑犯黄崖口，论督将士败之。再犯大木谷，复为官军所却。录功，进右副都御史。岁余，以病免。俺答薄都城，起故官抚山西。录防秋功，进兵部右侍郎，召理京营戎政。以筑京师外城转左。
　　三十三年出督宣、大、山西军务。奸人吕鹤初与邱富以左道惑众。富叛降俺答，为之谋主。鹤遣其党阑出塞外，引寇入犯，为侦卒所获。论遣兵捕鹤，并诛其党。以功进右都御史，再以功进兵部尚书，廕子锦衣世千户。翁万达为总督，筑大同边墙六百里，里建一墩台于墙内。后以兵少墙不能守，尽撤而守台。论言：“兵既守台，则寇攻墙不得用其力。及寇入墙，率震骇逃散。请改筑于墙外，每三百步建一台，俾矢石相及。去墙不得越三十步，高广方四丈五尺，其颠损三之一，上置女墙、营舍，守以壮士十人。下筑月城，穴门通出入。度工费不过九万金，数月而足。”诏立从之。寇万骑犯山西，论督军遮破之朔州川。其犯宣府、龙门者，亦为将士所败，先后俘斩五百三十有奇。加太子太保，廕子如初。
　　三十五年，兵部尚书杨博以父丧去，召论代之。当是时，严嵩父子用事，将帅率以贿进。南北用兵，帝责中枢甚急。丁汝夔、王邦瑞、赵锦、聂豹，咸不得善去。论时已老，重自顾念。一切将帅黜陟，兵机进止，悉听世蕃指挥，望由此损。俺答子辛爱愤总督杨顺纳其逃妾，拥众围大同右卫城数重，城中析屋而爨。帝闻，深以为忧，密问嵩。嵩意欲弃之而难于发言，则请降谕问本兵。论请复右卫军马，岁办五十万金，故为难词，冀以动帝。帝顾亟措饷发兵，易置文武将吏，右卫围亦寻解。给事中吴时来劾杨顺，因言论雷同附和，日昏酣，置边警度外。帝遂削论籍。嵩微为之解，亦不能救也。
　　三十八年复起故官，督蓟、辽、保定军务。把都儿犯蓟西，论厚集精锐以待。至则为游击胡镇所破。分掠沙儿岭、燕子窝，又却，乃遁去。事闻，厚赍银币。寻又奏密云、昌平二镇防秋，须饷银三十余万。给事中郑茂言论奏请过多，请察其侵冒弊，诏论回籍听勘。给事中邓栋往核，具得虚冒状，夺官闲住。未几卒，年七十二。隆庆初，复官，谥恭襄。
　　曾孙浩然，由世廕历官太子太保，左都督。浩然子达胤，锦衣指挥。李自成陷京师，不屈死。其从兄佳胤，弘农卫指挥。崇祯十四年贼破灵宝，持刀赴斗，死焉。
　　雍泰，字世隆，咸宁人。成化五年进士。除吴县知县。太湖涨，没田千顷，泰作堤为民利，称“雍公堤”。民妾亡去，妾父讼其夫密杀女匿尸湖石下。泰诘曰：“彼密杀汝女，汝何以知匿所。且此非两月尸，必汝杀他人女，冀得赂耳。”一考而服。
　　召为御史，巡盐两淮。灶丁无妻者，泰为婚匹。出知凤阳府。父忧去，服阕起知南阳。余子俊督师，荐为大同兵备副使，擢山西按察使。泰刚廉，所至好搏击豪强。太原知府尹珍涂遇弗及避，泰召至，跽而数之。珍不服，泰竟笞珍。珍诉于朝，且告泰非罪杖人死，逮下诏狱。王恕请宽泰罪，会事经赦，乃降湖广参议。弘治四年转浙江右布政使，复以母忧去。
　　十二年起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官马死，军士不能偿，泰言于朝，以官帑市。边军贫，有妻者辄鬻，泰请官为资给。尚书周经因令贫者给聘财，典卖者收赎，军尽欢。参将王杰有罪，泰劾之，下泰逮问。泰又请按千户八人，帝以泰屡抑武臣，方诏都察院行勘。而参将李稽坐事畏泰重劾，乞受杖，泰取大杖决之。稽乃奏泰凌虐，帝遣给事中徐仁偕锦衣千户往按。杰复使人走登闻鼓下，讼泰妄逮将校至八十六人，并及其婿纳赂事。法司核上，褫为民。
　　武宗立，给事中潘鐸等荐泰有敢死之节，克乱之才。吏部尚书马文升遂起泰南京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固辞不赴。正德三年春，许进为吏部，复起前官。七月擢南京户部尚书。刘瑾，泰乡人也，怒泰不与通，甫四日即令致仕。谓进私泰，遂削二人籍，而追斥马文升及前荐泰者尚书刘大夏、给事中赵士贤、御史张津等为民，其他罚米输边者又五十余人。泰归，居韦曲别墅，不入城市。瑾诛，复官，致仕。年八十卒。卒时榻下有声若霆者。
　　泰奉身俭素。贵宾至，不过二肉。为尚书，无绯衣。及卒，家人始制以敛。天启中，追谥端惠。
　　张津，字广汉，博罗人。成化末进士，除建阳知县。筑城郭，遏矿盗，建硃熹、蔡元定诸贤祠，置祭田畀其子孙。忧归，补大治，征授御史。弘治十四年冬，吏部缺尚书，廷臣推马文升、闵珪，而津偕同官文森、曾大有请用致仕尚书周经、两广总督刘大夏。忤旨下诏狱。给事御史论救，得释。已，言：“陛下延访大臣，而庶官不预，非所以明目达聪也。乞命卿佐侍从及考满朝觐诸外僚，咸得以时进见，通达下情。”武宗初，巡按广西，劾总镇中官韦经擅移官帑。预平富贺贼，被赉，出为泉州知府。坐尝举泰，勒为民。刘瑾败，起宁波知府，迁山东左参政，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诸府。所部水旱，请停织造。车驾北巡，疏谏，不报。浙孝丰奸民据深山拒捕，积二十年莫能制。津托别事赴浙，悉缚之。加户部右侍郎，巡抚如故。帝自宣府还，复欲北幸，津疏切谏，不报。卒，赠南京户部尚书。
　　陈寿，字本仁，其先新淦人。祖志弘，洪武间代兄戍辽东，遂籍宁远卫。寿少贫甚。，得遗金，坐守至夜分，还其主。从乡人贺钦学，登成化八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视宣、大边防，劾去镇守中官不检者。又尝劾万贵妃兄弟及中官梁芳、僧继晓，系诏狱。得释，屡迁都给事中。
　　弘治元年，王恕为吏部，擢寿大理丞。刘吉憾恕，讽御史劾寿不习刑名，冀以罪恕。竟调寿南京光禄少卿，就转鸿胪卿。
　　十三年冬，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火筛数盗边，前镇巡官俱得罪去。寿至，蒐军实，广间谍，分布士马为十道，使互相应援，军势始振。明年，诸部大入，先以百余骑来诱。诸将请击之，寿不可。自出帐，拥数十骑，据胡床指麾饮食。寇望见，疑之，引去。诸道袭击，斩获甚多。朝廷方遣苗逵等重兵至，而寿已奏捷。孝宗嘉之，加录一等。逵欲乘胜捣巢。驻延绥久，战马三万匹日费刍菽不赀。寿请出牧近塞，就水草，众有难色。寿跨马先行，众皆从之，省费数十万。当战捷时，或劝注子弟名籍，寿曰：“吾子弟不知弓槊，宁当与血战士同受赏哉？”竟不许。
　　十六年以右副都御史掌南院。正德初，刘瑾矫诏逮南京科道戴铣、薄彦徽等，寿抗章论救。瑾怒，令致仕。寻坐延绥仓储亏损，罚米二千三百石、布千五百匹。贫不能偿，上章自诉。瑾廉知寿贫，特免之。中官廖堂镇陕西贪暴，杨一清以寿刚果，九年正月起抚其地。堂初奉诏制氈幄百六十间，赢金数万，将遗权幸。寿檄所司留备振，复戒谕堂勿假贡献名有所科取。堂怒，将倾之。寿四疏乞休，不得。堂爪牙数十辈散府县渔利，寿命捕之，皆逃归，气益沮。其秋，拜南京兵部侍郎，陕人号呼拥舆，移日不得行。逾年，乞骇骨，就进刑部尚书，致仕。
　　寿为给事中，言时政无隐，独不喜劾人，曰：“吾父戒吾勿作刑官，易枉人。言官枉人尤甚，吾不敢妄言也。”嘉靖改元，诏进一品阶，遣有司存问，时年八十有三。寿廉，历官四十年，无家可归。寓南京，所居不蔽风雨。其卒也，尚书李充嗣、府尹寇天叙为之敛。又数年，亲旧赙助，始得归葬新淦。
　　樊莹，字廷璧，常山人。天顺末，举进士，引疾归养。久之，授行人，使蜀不受馈，土官作却金亭识之。
　　成化八年，擢御史。山东盗起，奉命捕获其魁。清军江北，所条奏多著为例。改按云南，交阯诱边氓为寇，驰檄寝其谋。出知松江府。运夫苦耗折，莹革民夫，令粮长专运，而宽其纲，用以优之。赋役循周忱旧法，稍为变通，民困大苏。忧归，起知平阳。
　　弘治初，诏大臣举方面官。侍郎黄孔昭以莹应，尚书王恕亦器之，擢河南按察使。黄河为患，民多流移。莹巡振，全活甚众。河南田赋多积弊，巡抚都御史徐恪欲考本末，众难之。莹曰：“视万犹千，视千犹百耳，何难。”恪以属莹部吏钩考，旬日间，宿蠹一清。四年迁应天府尹。守备中官蒋琮与言官讦奏，所蔓引多至罪黜。莹承命推鞫，初若不为异者，琮大喜。后奏其伤孝陵山脉事，琮遂下狱，充净军。
　　七年迁南京工部右侍郎，寻改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锦田贼结两广瑶、僮为寇，莹谕散余党，戮首恶十八人。岁余，以疾乞休。家居七年，中外交荐，起故官抚治郧阳，旋改南京刑部右侍郎。
　　十六年，云南景东卫昼晦七日，宜良地震如雷，曲靖大火数发，贵州亦多灾异，命莹巡视。至则劾镇巡官罪，黜文武不职者千七百人。廉知景东之变，乃指挥吴勇侵官帑，图脱罪，因云雾晦冥虚张其事，劾罪之。还进本部尚书。
　　武宗践阼，致仕归。刘瑾以会勘隆平侯争袭事，连及莹，削籍。明年又坐减松江官布，罚米五百石输边。莹素贫，至是益窘。三年十一月卒，年七十五。瑾败，复官，赠太子少保，谥清简。
　　莹性诚悫，农月坐篮舆戴笠，子孙舁行田间，曰：“非徒视稼，欲子孙习劳也。”其后人率教，多愿朴力学者。
　　熊绣，字汝明，道州人，其先以戍籍自丰城徙焉。绣举成化二年进士，授行人。奉使楚府，巡茶四川，力拒馈遗。擢御史，巡按陕西。左布政于璠以官帑银馈苑马卿邵进，绣发其罪。璠遁赴京讦绣，帝并下绣吏，谪知清丰，璠、进亦除名。久之，凤翔阙知府，擢绣任之。
　　弘治初，迁山东左参政，进右布政使。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榆林初仅小堡，屯兵备冬。景泰中，始移巡抚、总兵官居之，遂为西北巨镇，城隘弗能容，绣因请增筑千二百余丈。涖镇数年，练兵积粟，边政修举。历兵部左、右侍郎，尚书刘大夏深倚信之。胜腾四卫勇士额三四万人，率虚籍。岁糜钱谷数十万，多入奄人家。廷臣屡请稽核，辄被挠。十八年命绣清厘，未竟而孝宗崩。朝政渐变，绣力持不顾，得诡冒者万四千人。御马太监宁瑾等疏请复旧，给事御史交章劾瑾，大夏亦力争。武宗不得已从之，而宥瑾等不问。
　　正德元年擢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事。既抵镇，尽裁幕府供亿，秋毫无所取。二年与总兵官伏羌伯毛锐讨平贺县僮。刘瑾以前汰勇士事深疾绣，伺察无所得。召掌南京都察院事，寻以中旨罢之。已，复摭延绥仓储浥烂为绣罪，罚米五百石，责绣躬输于边。绣家遂破。
　　十年闰四月卒，无子。巡抚秦金颂其清节于朝，赠刑部尚书。太仆少卿何孟春以绣承继孙幼且贫，无以为养，请如主事张凤翔孔琦例，赐月廪，且乞予谥。遂谥庄简，给其孙米月一石。
　　潘蕃，字廷芳，崇德人。初冒钟姓，既显始复。成化二年举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云南镇守中官钱能为巡抚王恕所劾，诏蕃按，尽得其实。出为安庆知府，改郧阳。时府治初设，陕、洛流民毕聚。蕃悉心抚循，皆成土著。累迁山东、湖广左右布政使。
　　弘治九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兼提督松潘军务。宣布威信，蛮人畏服，单车行松、茂莫敢犯。迁南京兵部右侍郎，就改刑部。
　　十四年进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帐下士旧不下万人，蕃汰之，才给使令而已。黎寇符南蛇乱海南，聚众数万。蕃令副使胡富调狼土兵讨斩之，平贼巢千二百余所。论功，进左都御史。已，又平归善剧贼古三仔、唐大鬓等。思恩知府岑濬与田州知府岑猛相仇杀，攻陷田州，猛穷乞援。蕃谕濬罢兵，不从，乃与镇守太监韦经、总兵官伏羌伯毛锐集兵十余万，分六哨讨之。濬死，传首军门，斩级四千七百，尽平其地。回军讨平南海县丰湖贼褟元祖。捷闻，玺书嘉劳。蕃奏，思恩宜设流官，猛构兵失地，宜降同知，俾还守旧土。兵部尚书刘大夏议，猛世济凶恶，不宜归旧治，请两府皆设流官，而降猛为千户，徙之福建。帝从之。正德改元之正月召为南京刑部尚书。逾年，致仕。
　　初，蕃去两广，岑猛据田州不肯徙，知府谢湖畏猛悍，亦逗遛。事闻，逮湖诏狱。湖委罪蕃及韦经、毛锐，经复委罪于尚书大夏。刘瑾方恶大夏，遂并逮四人。大夏以不从蕃言为罪，而蕃亦坐不能抚猛，俱谪戍肃州，三年九月也。既而瑾从户部郎中庄言，遣太监韦霦核广东库藏，奏应解赃罚诸物多朽敝，梧州贮盐利军赏银六十余万两不以时解。逮问蕃及前总督大夏、前左布政使仁和沈锐等八百九十九人，罚米输边。锐廉介，已迁南京刑部右侍郎，乞休归，至是夺职。瑾诛，蕃以原官致仕。逾六年，卒。锐至嘉靖初，始复职致仕。
　　方蕃解官归，无屋，税他人宅居之。与乡人饮，露坐花下，醉则任所之。其风致如此。
　　胡富，字永年，绩溪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授南京大理评事。弘治初，历福建佥事。福宁系囚二百余人，富一讯皆定，囹圄顿空。以忧去，起补山东，迁广东副使。四会瑶乱，剿擒五百余人。泷水瑶出没无时，富度其所经地，得荒田三千余顷，招僮户耕牧其中。瑶畏僮不敢出扰，居民得田作。符南蛇围儋州，富与参议刘信往觇。贼突至，杀信，富手斩剧贼一人，贼乃退。还益兵讨平之。历陕西左、右布政使。
　　正德初，入为顺天府尹。三年进南京大理寺卿，就迁户部右侍郎。五年正月坐大理时勘事迟缓，勒致仕。亦瑾意也。瑾败，起故官。七年拜本部尚书。南都仓储仅支一年，富在部三载，有六年积。上十余事，率权贵所不便，格不行，遂引年归。嘉靖元年卒。赠太子少保，谥康惠。
　　张泰，字叔亨，广东顺德人。成化二年进士。除知沙县。时经邓茂七之乱，泰抚绥招集，流亡尽复。入为御史，偕同官谏万贵妃干政，廷杖几毙。出督京畿学校，以忧去，家居十余年。
　　弘治五年起故官，按云南。孟密土舍思揲构乱，以兵遏木邦宣慰使罕挖法于孟乃寨。守臣抚谕，拒不听。泰与巡抚张诰集兵示必讨，思揲惧，始罢兵。滇池溢，为民灾，泰筑堤以弭其患。还朝，乞罢织造内臣，减皇庄及贵戚庄田被灾税赋，给畿省灾民牛种。诏止给牛种，余不行。寇入永昌，甘肃游击鲁麟委罪副总兵陶祯，而总兵官刘宁疏言守臣不和，诏泰往勘。泰奏镇守太监傅德、故总兵官周玉侵据屯田。巡抚冯续减削军饷，寇数入莫肯为御，失士卒六百余、马驼牛羊二万皆不以闻。帝怒，下之吏。德降内使，锢南京，续编氓口外。泰又言甘州膏腴地悉为中官、武臣所据，仍责军税；城北草湖资戍卒牧马，今亦被占。请悉归之军，且推行于延、宁二镇，诏皆从之。迁太仆少卿，改大理。
　　初，蓟州民田多为牧马草场所侵，又侵御马监及神机营草场、皇庄，贫民失业，草场亦亏故额。孝宗屡遣给事中周旋，侍郎顾佐、熊翀等往勘，皆不能决。至是命泰偕锦衣官会巡抚周季麟复勘。泰密求得永乐间旧籍，参互稽考，田当归民者九百三十余顷，而京营及御马监牧地咸不失故额。奏入，驳议者再，尚书韩文力持之，留中未下。及武宗嗣位，文再请，始出泰奏，流亡者咸得复业。
　　寻迁右副都御史督储南京。奏厘革十二事，多报可。正德二年，召为工部右侍郎，逾年迁南京右都御史。泰清谨。刘瑾专权，朝贵争赂遗。泰奏表至京，惟馈土葛。瑾憾之，其年十月令以南京户部尚书致仕。明年七月卒，摭他事罚米数百石。瑾诛，予葬祭如制。
　　吴文度，字宪之，晋江人，从父客江宁，遂家焉。登成化八年进士，除龙泉知县，征授南京御史。偕同官孙需等论妖僧继晓，被廷杖。寻迁汀州知府。瑶弗靖，设方略绥抚，瑶承赋如居民。弘治中历江西左参政，山西、河南左、右布政使。正德元年迁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师宗州贼阿本等作乱，谕不从，乃遣参议陈一经等督军二万攻之，别遣兵截盘江，据贼巢背，先后俘斩千人。入历户部侍郎。三年冬进南京右都御史。方文度召自云南，刘瑾以地产金宝，屡责贿。文度无以应，瑾深衔之。会工部尚书李鐩致仕，廷推文度及南京户部侍郎王珩，遂改文度南京户部尚书，与珩俱致仕。命下，举朝骇异。既归，所居屋仅数椽。瑾诛，未及用而卒。珩，赵人。起家进士，亦以清操闻。
　　张鼐，字用和，历城人。成化十一年进士。授襄陵知县，入为御史。宪宗末年数笞言官，鼐力谏。又尝劾妖僧继晓、方士邓常恩等。帝心恶之。出按江西。盗贼多强宗佃仆，鼐与巡抚闵珪交奏其事。尹直等构之，乃贬珪而坐鼐尹旻党，谪郴州判官。
　　弘治初，擢河南佥事，进参议，以协治黄陵冈迁副使。十五年进按察使。鼐官河南久，屡遭河患，督治有方，民为立祠。是年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时军政久驰，又许余丁纳资助驿递，给冠带，复其身。边人竞援例避役。鼐言不可，因条上定马制、核屯粮、清隐占、稽客户、减军伴数事，悉允行。寻劾分守中官刘恭贪虐罪，筑边墙自山海关迄开原叆阳堡凡千余里。辽抚自徐贯后，历张岫、张玉、陈瑶、韩重四人，多得罪去，至鼐称能。
　　武宗立，移抚宣府。正德改元，召还，寻进右副都御史署院事。有知县犯赃当褫职，卒杀人当抵死。刘瑾纳重贿，欲宽之，鼐执不可，出为南京右都御史。焦芳子黄中欲强市其居，畀通政魏讷，鼐不从，芳父子亦怨之。会瑾遣给事中王翊等核辽东军饷，还奏刍粟多浥烂，遂以为守臣罪，逮鼐及继任巡抚马中锡、邓章，前参政冒政，参议方矩，郎中王荩、刘绎下诏狱，令其家人输米辽东。鼐坐输二千石，以力不办，系辽东。久之，总兵官毛伦等具奏诸人苦状，请得折价，瑾勉从之。阅三年事始竟，皆斥为民。瑾诛，复官。鼐前卒，世宗初予恤。
　　冒政，泰州人。鼐同年进士，历官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守官廉，刘瑾觊贿不得，遂假辽东事逮之，罚米至三千石。瑾诛，复职致仕。久之，卒。
　　王璟，字廷采，沂人。成化八年进士。为登封知县。历两京御史。
　　弘治十四年，以南京鸿胪卿拜右佥都御史，理两浙盐政。振荒浙江，奏行荒政十事，多所全活。十七年冬巡抚保定。武宗立，太监夏绶乞于真定诸府岁加苇场税，少监傅琢请履亩核静海、永清、隆平诸县田，太监张峻欲税宁晋小河往来客货，诏皆许之。又以庄田故，遣缇骑逮民鲁堂等二百余人，畿南骚动。璟抗疏切谏。尚书韩文等力持之，管庄内臣稍得召还。
　　正德元年四月引疾致仕，命驰传归。三年坐累夺官闲住。六年起抚山西。制火枪万余，枪藏箭六，皆傅毒药，用以御寇，寇不敢西。累迁右都御史。已，迁左，以张纶为右都御史代之。后陈金以太子太保左都御史入院，位璟上，人号璟“中都御史”焉。时群小用事，大臣靡然附之，璟独守故操。再进太子太保。世宗立，致仕，卒。赠少保，谥恭靖。
　　初，璟自保定巡抚归，其后兵科给事中高淓勘沧州盐山牧地，劾六十一人，及璟与前巡抚都御史高铨。铨即淓父也。诏去职者勿问，璟、铨并获免。
　　铨，江都人，累官南京户部尚书。正德二年廷推左都御史，瑾勒令致仕。寻坐事逮下狱，复坐隆平侯家袭爵事除名，罚米五百石。后瑾益事操切，每遣使勘核，多务苛急承瑾意，淓遂并铨在劾中。淓后官至光禄少卿，以劾父不齿于人。瑾诛，铨复官致仕，卒。赠太子少保。
　　硃钦，字懋恭，邵武人。师吴与弼，以学行称。举成化八年进士，授宁波推官。治最，征授御史。出督漕运，按河南，清军广西，并著风节。
　　弘治中，迁山东副使，历浙江按察使。十五年入觐。吏部举天下治行卓异者六人，钦与焉。佥都御史林俊又举钦自代，乃稍迁湖广左布政使。
　　武宗立，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中官王岳被谪，道死。钦上言：“岳谪守祖陵，罪状未暴，赐死道路，不厌人心。臣知岳为刘瑾辈所恶，必瑾谮毁以至此。望陛下察岳非辜，惩瑾谗贼。”疏至，瑾屏不奏，衔之。钦以山东俗淫酗，严禁市酤，令济南推官张元魁察之，犯者罪及邻。比有惧而自缢者，其母欲奏诉，元魁与知府赵璜贿之乃已。瑾使侦事校尉发之，俱逮下诏狱，勒钦致仕，璜除名，元魁谪戍。瑾憾钦未已，摭前湖广时小故，下巡按御史逮问。俄坐山东勘地事，斥为民。又坐修曲阜先圣庙会计数多，罚输米六百石塞下。又坐抚山东时，以民夫给事尚书秦纮家，再下巡按御史逮问。瑾诛，乃复官。十五年卒，年七十七。与弼之门以宦学显者，钦为称首。
　　赞曰：武宗初，刘、谢受遗辅政，韩文、张敷华等为列卿长，当路多正人，国事有赖。“八虎”潜伏左右，虽未敢显与朝士为难，固腹心之蠹也。夫以外攻内，势所甚难。况相权之轻，远异前代，虽抱韩琦之忠，初无书敕之柄。区区争胜于笔舌间，此难必之刚明之主，而以望之武宗，庸有济乎？一击不胜，反噬必毒，消长之机，间不容发。宦竖之贻祸烈也，吁可畏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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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七十五




列传第七十五
　　○何鉴  马中锡  陆完  洪钟陈镐  蒋昇  陈金  俞谏  周南孙禄马昊
　　何鉴，字世光，浙江新昌人。成化五年进士。授宜兴知县。征拜御史，巡宣府、大同。劾巡抚郑宁以下数十人不职，按裨将孟玺等罪。还巡太仓。总督太监卒犯法，逮治之，为所构，下锦衣狱。得释，再按江北。凤阳皇陵所在，近境取寸木，法皆死，陵军多倚禁虐民。鉴请以山麓为限，他樵采勿禁，遂著为令。出为河南知府。振累岁饥，条行荒政十事。历四川左、右布政使。
　　弘治六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江南，兼理杭、嘉、湖三府税粮。苏、松水灾，用便宜发漕米十五万石振之。与侍郎徐贯疏吴淞、白茆诸渠，泄水入海，水患以除。复巡抚山东，迁刑部侍郎。母忧去。
　　十八年还朝。时承平久，生齿日繁。孝宗览天下户籍数乃视国初反减，咎所司溺职，欲厘正之。敕鉴以故官兼左佥都御史往河南、湖广、陕西阅实户口。得户二十三万五千有奇，口七十三万九千有奇，因疏善后十事及军民利病以闻。会孝宗已崩，武宗悉采纳之。
　　正德二年拜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鉴前抚江南，尝按千户张文冕罪，文冕亡去。至是构于刘瑾，而瑾亦嗛鉴不与通，遂坐以事连罚米。贫不能偿，奏诉获免。
　　六年正月，召为刑部尚书。时大盗并起，刘宠、刘宸、杨虎、刘惠、齐彦名、硃谅等乱畿辅；方四、曹甫、蓝廷瑞、鄢本恕等躏四川；汪澄二、罗光权、王浩八、王钰五等扰江西，皆称王。四方告急无虚日。兵部尚书王敞不能办贼。帝既命洪钟、陈金、马中锡督师分讨。其年五月，罢敞，以鉴代之。鉴乃选将练兵，录民间材武士，令乡聚悉树栅浚沟，团结相救。河南、山西兵守黄河，断太行。京操班军，留守所在城邑。每漕艘运卒一人屯河滨，护运道，通行旅。文武大吏轶贼，请敕峻责之，而褒县令能击贼者。以中锡玩寇，奏遣陆完代还，调边将从完讨贼。贼连为边军所破，奔迸四出。会中官谷大用、伏羌伯毛锐率师驻临清，贼遂谋以十二月朔伺帝省牲南郊，乘间犯驾，先一日趋霸州。鉴立奏闻，夜设备。厥明，帝召问鉴。鉴请早出安人心，遂成礼而还。贼知有备，西掠保定诸州县以去。河南巡抚邓璋请济师，鉴言：“山东贼不及万，官军奚啻十倍。缘势要私人营充头目，挠律攘功，失将士心。请尽遣若属还。都指挥以下失事，即军前行戮。益调边军助璋。”帝悉从之。寻以捷书屡闻，加鉴太子少保。
　　明年正月，贼突霸州，京师戒严。鉴令边兵亟邀贼，贼遁去。贼渠杨虎、硃谅死，其党分扰山东、河南。鉴以山东贼刘宠、刘宸、齐彦名等，责边将许泰、郤永、刘晖、李鋐；以河南贼刘惠、赵鐩、刑老虎等，责边将冯祯、时源、神周、金辅。未几，毛锐败绩，与大用俱召还。鉴乃请用彭泽，与仇钺同办河南贼，而以山东贼专委陆完。五月，河南贼平。七月，山东余贼亦平。陈金、洪钟亦以次平江西、四川诸贼。帝喜，加鉴太子太保，廕子锦衣世百户。鉴乃上言：“群盗荡平，民罹兵久，乞量免田租，多方振赡。黜贪残长吏，停不急工役。还民故业，贷以牛种，复其家三年。有讦旧事及怙恶者，并置于理。”帝悉报可。
　　先是，七月中，鉴以群盗未尽，请留边将刘晖戍山东，时源戍河南，郤永戍畿辅，李鋐戍淮、扬，各假总兵之职，俟事宁始罢。仇钺言，边军久劳，风土不习，人马俱病。今贼已渐平，请留三之一讨贼，余悉遣还。廷议，二人议俱是，请四将各千人镇压，他将许泰、神周、金辅、温恭辈俱统所部还边镇。帝许之，命延绥军径还，辽东、宣府，大同军过阙劳赐。
　　帝时好弄兵。群小宠幸者言边军憨健过京军远甚，宜留之京营。帝以为然。至十一月，三镇军毕至，遂命留之，以京军往代。鉴力陈不可，廷臣集议，复极言其害，帝竟不从。自是，边军于大内团操，号为“外四家军”，而江彬进用矣。
　　八年，宣府送迤北降人脱脱太等至京，命充御马监勇士。鉴等上言：“汉、魏徙氐、羌于关中，郭钦、江统皆劝晋武早绝乱阶。苻坚处鲜卑于汉南，蔡融亦虑其窥测虚实。今使降人出入禁中，假宠逾分，且生慢侮。万一北寇闻之，潜使黠贼伪降，以为间谍，宁不为将来患哉？”帝不听。
　　宁王宸濠谋复护卫，鉴力遏之。都督白玉以失事罢，厚贿豹房诸幸臣求复，鉴执不从。诸幸臣嗾诇事者发鉴家僮取将校金钱，言官遂交章劾鉴，致仕去。阅九年卒，年八十。
　　马中锡，字天禄，故城人。父伟，为唐府长史，以直谏忤王，械送京师，而尽缧其家人。中锡以幼免，乃奔诉巡按御史。御史言于王，释其家。复奉母走京师诉冤，父竟得白，终处州知府。
　　中锡举成化十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刑科给事中。万贵妃弟通骄横，再疏斥之，再被杖。公主侵畿内田，勘还之民。又尝劾汪直违恣罪。历陕西督学副使。
　　弘治五年，召为大理右少卿。南京守备太监蒋琮与兵部郎中娄性、指挥石文通相讦，连数百人，遣官按，不服。中锡偕司礼太监赵忠等往，一讯得实。性除名，琮下狱抵罪。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宣府。劾罢贪耄总兵官马仪，革镇守以下私役军士，使隶尺籍。寇尝犯边，督军败之。引疾归，中外交荐。
　　武宗即位，起抚辽东。还屯田于军，而劾镇守太监硃秀置官店、擅马市诸罪。正德元年入历兵部左右侍郎。刘瑾初得志，其党硃瀛冒边功至数百人。尚书阎仲宇许之，中锡持不可。瑾大恚，中旨改南京工部。明年勒致仕。其冬，逮系诏狱，械送辽东，责偿所收腐粟。逾年事竣，斥为民。瑾诛，起抚大同。中锡居官廉，所至革弊任怨，以故有名。
　　六年三月，贼刘六等起，吏部尚书杨一清建议遣大臣节制诸道兵。乃荐中锡为右都御史提督军务，与惠安伯张伟统禁兵南征。
　　刘六名宠，其弟七名宸，文安人也，并骁悍善骑射。先是，有司患盗，召宠、宸及其党杨虎、齐彦名等协捕，频有功。会刘瑾家人梁洪征贿于宠等不得，诬为盗。遣宁杲、柳尚义绘形捕之，破其家。宠等乃投大盗张茂。茂家高楼重屋，复壁深窖，素招亡命为逋逃主。宦官张忠与邻，茂结为兄，夤缘马永成、谷大用、于经辈得出入豹房，侍帝蹴鞠，而乘间为盗如故。后数为河间参将袁彪所败。茂窘，求救于忠。忠置酒私第，招茂、彪东西坐。酒酣，举觞属彪字茂曰：“彦实吾弟也，自今毋相厄。”又举觞属茂曰：“袁公善尔，尔慎毋犯河间。”彪畏忠，唯唯而已。已，茂为宁杲所擒，宠等相率诣京谋自首。忠与永成为请于帝，且曰：“必献万金乃赦。”宠、宸不能办，逃去。既而瑾诛，有诏许自首。宠等乃出诣官。兵部奏赦之，令捕他盗自效。宠等惮要束，未几复叛。党日众，所至，陷城杀将吏。
　　中锡等受命出师，败贼于彰德，既又败之河间，进左都御史。然贼方炽，诸将率畏懦，莫敢当其锋，或反与之结。参将桑玉尝遇贼文安村中。宠、宸窘蹙，跳民家楼上，欲自刭。而玉素受贼赂，故缓之。有顷，彦名持大刀至，杀伤数十人，大呼抵楼下。宠、宸知救至，出，射杀数人。玉大败。参将宋振御贼枣强，不发一矢，城遂陷，死者七千人。
　　当是时，宠、宸等自畿辅犯山东、河南，南下湖广，抵江西。复自南而北，直窥霸州。杨虎等由河北入山西，复东抵文安，与宠等合，破邑百数，纵横数千里，所过若无人。中锡虽有时望，不习兵。伟亦纨袴子，见贼强，诸将怯，度不能破贼，乃议招抚。谓盗本良民，由酷吏宁杲与中官贪黩所激，若推诚待之，可毋战降也。遂下令：贼所在勿捕，过勿邀击，饥渴则食饮之，降者待以不死。贼闻，欲就抚，相戒毋焚掠。犹豫未定。而朝廷以京军弱，议发边兵。中锡欲战，则兵未集，欲抚，则贼时向背，终不得要领。既建议主抚，不能变。会宠等闻边兵且至，退屯德州桑园。中锡肩舆入其营，与酒食，开诚慰谕之。众拜且泣，送马为寿。宠慷慨请降，宸乃仰天咨嗟曰：“骑虎不得下。今奄臣柄国，人所知也。马都堂能自主乎？”遂罢会。而是时方诏悬赏格购贼。宠等侦知之，益疑惧，径去，焚掠如故。独至故城，戒毋犯马都堂家。由是，中锡谤大起，谓其以家故纵贼。言官交劾之，下诏切责。中锡犹坚持其说以请。兵部尚书何鉴谓“贼诚解甲则贳死，即不然，毋为所诳”。既而宠等终不降，乃遣侍郎陆完督师，而召中锡、伟还。
　　初，中锡受命讨贼，大学士杨廷和谓杨一清曰：“彼文士耳，不足任也。”竟无功，与伟同下狱论死。中锡死狱中，伟革爵。十一年，巡按御史卢雍追讼中锡冤，谓：“贼实听抚，佥事许承芳忌之，潜请益兵，疑贼心。及贼再受约，方至军门，而槛车已就道矣。”朝廷乃复中锡官，赐祭，予廕。
　　陆完，字全卿，长洲人。为诸生。中官王敬至苏，以事庭曳诸生。诸生竞起击之，完不与。恶完者中之，敬遂首列完名上闻。巡抚王恕极论敬罪，完乃得免。举成化二十三年进士。谒选，恕方为吏部，曰：“是尝击奄人者，当为御史。”入台，果有声。
　　正德初，历江西按察使。宁王宸濠雅重之，时召预曲宴，以金罍为赠。三年冬，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刘瑾恶完赴阙后期，命以试职视事。明年夏，复改南院，督江防军。完以都御史试职非故事，惧甚，贿瑾，召为左佥都御史。五年春，拜兵部侍郎。瑾败，言者劾其党附，帝不问。
　　明年，霸州贼刘六、刘七等起，奉杨虎为首。惠安伯张伟、右都御史马中锡师出无功，逮系论死。八月，诏完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统京营、宣府、延绥军讨之。行及涿州，忽传贼且逼京师，命还军入卫。会副总兵许泰、游击郤永等败杨虎等于霸州，贼南走，京师始解严。指挥贺勇等再败贼信安，副总兵冯桢复大败之阜城，分兵追击。贼东围沧州。会刘六、七中流矢，乃解而南，陷山东县二十。杨虎兵亦北残威县、新河。于是完频请济师。益发辽东、山西诸镇兵逐贼。贼益南，围济宁，焚运舟，转寇曹州。桢、泰、永击斩二千余人，获其魁硃谅。录功，进完右都御史，诸将皆增秩。中官谷大用、张忠意贼旦暮平，乃自请督师。诏以大用总督军务，伏羌伯毛锐充总兵官，忠监神枪，统京军五千人，会完讨贼。
　　时刘六等纵横沂、莒间，而杨虎陷宿迁，执淮安知府刘祥、灵璧知县陈伯安，连陷虹、永城、虞城、夏邑及归德州。边兵追及，贼退至小黄河渡口。百户夏时设伏蹙之，虎溺死。余贼奔河南，推刘惠为首，大败副总兵白玉军，攻陷沈丘，杀都指挥王保，执都指挥潘翀，北陷鹿邑。有陈翰者，与宁龙谋奉惠为奉天征讨大元帅，赵鐩副之。翰自为侍谋军国重务元帅府长史，与龙立东西二厂治事。分其军为二十八营，以应列宿，营各置都督，聚众至十三万。欲牵制官军，于是惠、鐩扰河南，刘六及齐彦名等扰山东，党分为二。已而六复转而北，永败之潍县。还趋霸州，帝将出郊省牲，闻之惧，急召完赴援，完击破之文安。贼南至汤阴，完又督诸将追败之，先后俘斩千人。
　　当是时，六等众号数万，然多胁从，精锐不过千余人。自兵部下首功令，官军追贼，贼辄驱良民前行，急则弃所掠逸去。官军所杀皆良民，以故捷书屡奏，而贼势不衰。
　　明年正月，六等复突霸州，京师戒严。诏完及大用、锐还御近畿，贼乃西掠博野，攻蠡县、临城。大用、锐与遇于长垣，大败。廷议召二人还，别命都御史彭泽同咸宁伯仇钺办河南贼，以畿辅、山东贼委完。完遣永追败刘六于宋家庄。贼南犯滕县，副总兵刘晖大败之，贼遂奔登、莱海套。完师次平度，檄永、玉与游击温恭三道进攻，命副总兵张俊、李鋐及泰、晖分军邀其奔逸。贼走，连战皆大败之，贼乃变服易马而遁，先后擒斩二千六百余人。贼止三百人北走，沿途招聚，势复张。剽香河、宝坻、玉田，转攻武清。游击王杲败没，巡抚宁杲兵亦败，畿辅复震动。而贼转南至冠县，晖袭败之，指挥张勋又败之平原。贼南奔邳州，渡河抵固始。会河南贼已平，刘六等势益衰，遂走湖广。夺舟到夏口，遇都御史马炳然，杀之。复登陆，焚汉口，为指挥满弼等追及，刘六中流矢，与子仲淮赴水死。
　　刘七、齐彦名率五百人舟行，自黄州顺流抵镇江。南京告急，完疾趋而南。帝命彭泽、仇钺会完军进剿。大兵尽集江南、北，贼犹乘潮上下肆掠。操江武靖伯赵弘泽、都御史陈世良遇之，败绩，死者无算。七月，贼治舟孟渎。完等至镇江，留钺防守，令恭以骑驻江北，晖、永以舟趋江阴，完率都指挥孙文、傅铠趋福山港。贼惧，抵通州。飓风大作，弃舟走保狼山。完命同知罗玮夜导军登山南蹙之。彦名中枪死，七中矢亦赴水死，余贼尽平。还朝，进完太子少保左都御史，廕子锦衣世百户。明年代何鉴为兵部尚书。
　　完有才智，急功名，善交权势。刘晖、许泰、江彬皆其部将，后并宠幸用事，完遂行其力。
　　时宸濠已萌异志。闻完为兵部，致书盛陈旧好，欲复护卫及屯田。完答书，令以祖制为词。宸濠遂遣人辇金帛巨万，寓所善教坊臧贤家，遍遗用事贵人，属钱宁为内主。比奏下，完遂为复请，而以屯田属户部，请付廷议。内阁拟旨上，并予之。举朝哗然。六科给事中高淓、十三道御史汪赐等力争，章并下部，久不覆。南京给事中徐文溥继言之，完乃请纳谏官言，帝竟不许。十年改吏部尚书。
　　宸濠反，就执。中官张永至南昌，搜其籍，得完平日交通事，上之。帝大怒。还至通州，执完。收其母妻子女，封识其家。比还京，反缚之竿，揭姓名于首，杂俘囚中，列凯旋前部以入，将置极刑。值武宗崩，世宗立，法司复奏完交外籓而遗金不却，处护卫而执奏不坚，当斩。完复乞哀，下廷臣覆谳。以平贼功，在八议之列，遂得减死，戍福建靖海卫。母年九十余，竟死狱中。
　　初，完尝梦至一山曰“大武”。及抵戍所，有山如其名，叹曰：“吾戍已久定，何所逃乎！”竟卒于戍所。
　　洪钟，字宣之，钱塘人。成化十一年进士。为刑部主事，迁郎中，奉命安辑江西、福建流民。还言福建武平、上杭、清流、永定，江西安远、龙南，广东程乡皆流移错杂，习斗争，易乱，宜及平时令有司立乡社学，教之《诗》《书》礼让。
　　弘治初，再迁四川按察使。马湖土知府安鰲恣淫虐，土人怨之刺骨，有司利其金置不问，迁延二十年。佥事曲锐请巡按御史张鸾按治，钟赞决，捕鰲送京师，置极刑。安氏自唐以来世有马湖，至是改流官，一方始靖。历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
　　十一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整饬蓟州边备，建议增筑塞垣。自山海关西北至密云古北口、黄花镇直抵居庸，延亘千余里，缮复城堡二百七十所，悉城缘边诸县，因奏减防秋兵六千人，岁省挽输犒赉费数万计。所部潮河川去京师二百里，居两山间，广百余丈，水涨成巨浸，水退则坦然平陆，寇得长驱直入。钟言：“关以东三里许，其山外高内庳，约余二丈，可凿为两渠，分杀水势，而于口外斜筑石堰以束水。置关堰内，守以百人，使寇不得驰突，可免京师北顾忧，且得屯种河堧地。”兵部尚书马文升等请从之。比兴工，凿山，山石崩，压死者数百人。御史弋福、给事中马予聪等劾钟。巡抚张亘等请罢役，不听。未几，工成，侍郎张达偕司礼中官往视。还言石洞仅泄小水，地近边垣多沙石，不利耕种。给事中屈伸等劾钟欺妄三罪，诸言官及兵部皆请逮钟。帝以钟为国缮边，不当罪，停俸三月。
　　正德元年，由巡抚贵州召督漕运兼巡抚江北。明年就进右都御史。苏、松、浙江运舟由下港口及孟渎河溯大江以达瓜洲，远涉二百八十余里，往往遭风涛。钟言：“孟渎对江有夹河，可抵白塔河口。旧置四闸，径四十里。至宜陵镇再折而北，即抵扬州运河。开浚为便。”从之。改掌南京都察院，就迁刑部尚书。四年冬，加太子少保兼左都御史，掌院事。
　　五年春，湖广岁饥盗起。命钟以本官总制军务，陕西、河南、四川亦隶焉。沔阳贼杨清、丘仁等僭称天王、将军，出没洞庭间。围岳州，陷临湘，官军屡失利。钟及总兵官毛伦檄都指挥潘勋、柴奎，布政使陈镐，副使蒋昇击破之于麻穰滩，擒斩七百四十余人，贼遂平。初，钟掌院事，刘瑾方炽。及瑾诛，言官劾钟徇瑾挞御史。朝议以钟讨贼，置不问。
　　时保宁贼蓝廷瑞自称顺天王，鄢本恕自称“刮地王”，其党廖惠称“扫地王”，众十万余，置四十八总管，延蔓陕西、湖广之境。廷瑞与惠谋据保宁，本恕谋据汉中，取郧阳，由荆、襄东下。巡抚林俊方议遏通江，而惠已至，攻陷其城，杀参议黄瓚，佥事钱朝凤等遁去。适官军自他郡还，贼疑援兵至，亦遁。俊益发罗、回及石硅士兵助朝凤进剿，参议公勉仁亦会。龙滩河涨，贼半渡，罗、回奋击之，擒斩八百余人，坠崖溺水甚众。俊复遣知府张敏、何珊等追之，获惠，余众奔陕西西乡。钟乃下令招抚，归者万余人。既而贼收散亡，陷营山，杀佥事王源，纵掠蓬、剑二州。
　　钟赴四川，与俊议多不合，军机牵制，贼益炽。已，乃檄陕西、湖广、河南兵分道进，湖广兵先追及于陕西石泉。廷瑞走汉中，都指挥金冕围之。陕西巡抚蓝章方驻汉中，廷瑞遣其党何虎诣章，乞还川就抚。章以廷瑞本川贼，恐急之必致死，陕且受患，遂令冕护之出境。廷瑞既入川，求降，钟等令至东乡听抚。贼意在缓师，迁延累月，依山结营，要求营山县或临江市屯其众，遣官为质。钟令汉中通判罗贤入其营。本恕来谒，约既定，会官军有杀其樵采者，贼复疑惧，遂杀贤，剽如故。官军为七垒守之，贼不得逸，其党渐溃。廷瑞以所掠女子诈为己女，结婚于永顺土舍彭世麟，冀得间逸去。世麟密白钟，钟授方略使图之。及期，廷瑞、本恕暨其党王金珠等二十八人咸来会。伏发悉就擒，惟廖麻子得脱。其众闻变，惊溃渡河。钟遣兵追击，俘斩七百余人，以功进太子太保。
　　未几，廖麻子及其党曹甫掠营山、蓬州。七年，总兵官杨宏，副使张敏、马昊、何珊等合击之。贼势蹙，钟乃议招抚。敏以单骑诣甫营，甫听命，遂赴军门受约束，归散其党。而麻子忿甫背己，杀之，并其众，转掠川东。官军不敢击，潜蹑贼后，馘良民为功，土兵虐尤甚。时有谣曰：“贼如梳，军如篦，土兵如剃。”巡按御史王纶、纪功御史汪景芳劾钟纵兵不戢。纶复奏钟乐饮纵游，致贼自合州渡江陷州县。诏召钟还，以彭泽代，钟遂乞归。嘉靖三年卒，谥襄惠。
　　陈镐，会稽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既平贼，就迁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蒋昇，祁阳人，镐同年进士。
　　陈金，字汝砺，应城人，徙武昌。祖坦，夔州知府。父琳，广西佥事。金举成化八年进士，除婺源知县，擢南京御史。
　　弘治初，出按浙江，还因灾异劾文武大僚十九人，侍郎丁永中、南京大理卿吴道宏、南宁伯毛文等多罢去。寻迁山西副使，历云南左布政使，讨平竹子箐叛苗。
　　十三年，就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孟养酋思禄与孟密酋思揲构兵积年。金奉诏发缅甸、干崖、陇川、南甸诸部兵，聚粮十二万，为征讨计，而遣参议郭绪往抚之。思禄惧，遂罢兵修贡，金以功赉银币。贵州兵败贼妇米鲁，米鲁退攻平夷卫及大河、扼勒诸堡。金发兵连破之，增俸一等，召为南京户部右侍郎。
　　正德改元，给事中周玺等劾不职大臣，金与焉。诏不问。金以母老乞归，不允。寻以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时内臣韦霦等建议，请输两广各司所贮银于京师。金疏不可，诏留二十余万。马平、洛容僮猖獗，金偕总兵官毛锐发兵十三万征之，俘斩七千余人，进左都御史。断藤峡苗时出剽。金念苗嗜鱼盐，可以利縻也，乃立约束，令民与苗市，改峡曰永通。苗性贪而黠，初阳受约，既乃不予直，杀掠益甚。浔州人为语曰：“永通不通，来葬江中，谁其作者？噫，陈公！”盖咎金失计也。
　　三年十月，迁南京户部尚书。明年冬，召为左都御史，未闻命，以母丧归。六年二月，江西盗起。诏起金故官，总制军务。南畿、浙江、福建、广东、湖广文武将吏俱隶焉。许便宜从事，都指挥以下不用命者专刑戮。当是时，抚州则东乡贼王钰五、徐仰三、傅杰一、揭端三等；南昌则姚源贼汪澄二、王浩八、殷勇十、洪瑞七等；瑞州则华林贼罗光权、陈福一等；而赣州大帽山贼何积钦等又起。官军累年不能克。金以属郡兵不足用，奏调广西狼土兵。明年二月先进兵东乡，遣参议徐蕃等分屯要害，而令副总兵张勇，土官岑、岑猛各统官兵、目兵击贼熟塘。进战南甗，追败之赤岸廕岭。擒仰三，馘钰五等，克栅二百六十五，斩首万一千六百余级，俘七百五十余人。五月移师姚源，令参政董朴、吴廷举等分营余干、安仁、贵溪、鄱阳、乐平遏贼，而亲统大军捣其巢，勇十重创死。会张勇以目兵至，毒弩射杀瑞七、成七等，俘斩共五千余人。七月乘胜斩光权。华林贼尽平。又督副使王秩等击大帽山贼，获积钦，俘斩千七百余人。半岁间，剿贼几尽。遂即东乡立县，并立万年县，招降人居之。前后每奏捷，辄赐玺书嘉劳，赉银币。加太子少保，廕子锦衣世百户。
　　金累破剧贼，然所用目兵贪残嗜杀，剽掠甚于贼，有巨族数百口阖门罹害者。所获妇女率指为贼属，载数千艘去。民间谣曰：“土贼犹可，土兵杀我。”金亦知民患之，方倚其力，不为禁。又不能持廉，军资颇私入。功虽多，士民皆深怨焉。
　　东乡之役，兵纵弩射，趫捷若飞，贼大窘。鎏兵要赏千金，金靳不予，乃纵贼使逸。桀黠者多不死，尚数千人。金急欲成功，遂下令招抚。其破姚源贼也，金喜，谓功在旦夕，与将吏置酒高会。贼觇诸要害无守者，乃悉所有赂目兵，乘暮遁去。时贼绝爨已三日，自分必死，沿途弃稚弱，散妇女。及抵贵溪，始得一饱食，遂转掠衢、徽间。金知失策，亦下令招降。贼首王浩八等故伪降以缓官兵，攻剽如故，卒不能尽贼。纪功给事中黎奭及两京言官交章劾金。乃召金还，以俞谏代。金遂请终丧去。
　　十年再起，督两广军务。府江贼王公珣等为乱，金集诸道兵偕总兵官郭勋等分六路讨之，斩公珣，大有所俘获。加少保太子太保，廕子如初。复以饶平捷，诏子先受廕者进一秩。金承召还朝，道得疾归，诏强起之。十四年冬入掌都察院事。世宗立，请老，命乘传还。久之，卒。
　　俞谏，字良佐，桐庐人。父荩，举进士，官御史，按江西，治外戚王氏、万氏宗族恣横罪。坐事，谪澧州判官。大筑陂堰，溉田可万顷。累迁郧阳知府。
　　谏举弘治三年进士，授长清知县，擢南京御史。迁河南佥事，擒嵩贼吕梅。历江西参议，平大帽山贼。迁广东副使，中道召为大理少卿。
　　正德六年擢右佥都御史，治水苏、杭诸府，修治圩塘，民享其利。寻进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八年春，姚源降贼王浩八叛，诏以谏代陈金督江西、浙江、福建诸军讨之。时浩八众万余，屯浙江开化，为同知伍文定等所败，遁还江西德兴，以所执都指挥白弘、江洪为质，求抚于按察使王秩。秩受之，为传送姚源。浩八奔据贵溪裴源山，余众复集，连营十里。谏令秩与副使胡世宁、参政吴廷举列屯要害，断其归路，而躬与都督李鋐乘夜冒雨潜进。大破之，俘斩数千人，遂擒浩八。其党溃走玉山。谏与南赣巡抚周南、江西巡抚任汉复击斩七百余人。余贼奔姚源，谏督廷举等进剿，逼擒之。
　　谏惩金失，一意用兵，而任汉懦。先为布政使，尝赞金主抚。虽亟上首功，追贼缓，余当复起。先是，东乡贼为金所败乞降，隶世宁，号新兵，而剽掠如故。既惧罪复叛，遣参将桂勇等讨擒之。万年虽立县，贼尚众，吏胥多贼党，官府动息必知之。副使李情治峻急，众欲叛，畏鋐在余干不敢发。会鋐卒，王垂七、胡念二等遂作乱。杀情及饶州通判陈达、秦碧，指挥邢世臣等，焚廨舍。谏发兵擒之，乱乃定。言官劾谏及汉、南。兵部请召汉还，命谏兼领巡抚。明年击临川贼，斩其魁，而遣参将李隆击新淦贼。贼踞万山中，僭称王且八年。隆等深入，悉就擒，俘斩千七百余人。录功，进谏右都御史，巡抚如故。剧贼徐九龄者，初啸聚建昌、醴源。已，出没江、湖间，积三十年。黄州、德安、九江、安庆、池州、太平咸被其害。谏讨斩之，群盗悉平。宁王宸濠讽御史张鰲山劾谏，十一年召还，遂乞致仕。
　　嘉靖改元，用荐起故官，总督漕运。青州矿盗王堂等起颜神镇，流劫东昌、衮州、济南。都指挥杨纪及指挥杨浩等击之，浩死，纪仅免。诏责山东将吏，于是诸臣分道逐贼，贼不复屯聚，流劫金乡、鱼台间。突曹州，欲渡河不得，复掠考城并河西岸，至东明、长垣。河南及保定守臣咸告急。贼党王友贤等转掠祥符、封丘，南抵徐州。廷议以诸道巡抚权位相埒，乃命谏与都督鲁纲并提督两畿、山东、河南军务，以便宜节制诸道兵讨之。贼复流至考城。官军方欲击，而河南降贼张进引三百骑驰至。中都留守颜恺与俱前，方战，进忽三麾其旗先却。贼乘之，官军大溃，将士死者八百余人。谏等连营进，贼始灭。其秋，召掌都察院事。逾年卒官，赠太子太保，谥庄襄。
　　周南，字文化，缙云人。成化十四年进士。除六合知县，擢御史，出按畿辅。弘治初，再按广东，劾总兵官柳景。历江西右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
　　武宗初立，寇入宣府，参将陈雄等邀击，败之。录功，增南俸一秩，母丧归。正德三年，刘瑾擅政，以大同仓粟有浥烂者，逮南及督粮郎中孙禄下诏狱，械送大同，责倍输。会赦，大同总兵官叶椿等为请，免其倍数。输毕，释为民。瑾诛，以故官抚宣府不就，引病归。明年起督南、赣军务。南赣巡抚之设，自南始。
　　汀州大帽山贼张时旺、黄镛、刘隆、李四仔等聚众称王，攻剽城邑，延及江西、广东之境，数年不靖，官军讨之辄败。推官莫仲昭、知县蒋玑、指挥杨泽等被执，贼势愈炽。南集诸道兵击之龙牙，擒时旺。义民林富别击斩镛于铁坑。其他诸寨为指挥孙堂等所破。而副使杨璋、佥事凌相等亦击隆、四仔，擒之。先后斩获五千人，仲昭等得逸还。捷闻，赐敕奖劳。南乃移师会总督陈金，共平姚源诸贼，境内遂宁。九年春，进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逾年乞归，卒。赠太子少保。
　　孙禄，栖霞人。弘治九年进士。由户部主事历郎中。瑾败，起故官，累迁至应天府尹。
　　马昊，本姓邹，字宗大，宁夏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选御史。正德初，迁山东佥事，坐累谪真定推官。境内数有盗，昊教吏士习射，广设方略，盗发辄获。再坐累谪判开州。真定吏民伏阙请留，乃免。
　　迁四川佥事。昊长身骁捷，善骑射，知兵。巨寇方四、曹甫等方炽，洪钟讨之久无功。昊至，阅所部，笑曰：“将不知兵，其何以战？”于是择健卒千人分数队，队立长，教之。会甫将袭江津，昊从巡抚林俊剿贼，大败之，俘斩及焚死者二千余人。明年，方四陷江津，破綦江，薄重庆。昊夜出百骑，举火击贼，贼惊溃。乘之，斩获多，遂合罗、回土兵博贼。贼陈左而伏兵其右，昊以正兵当左，身率百骑捣其伏。伏溃，趋左，左亦溃，四奔婺川，与甫相攻，众遂散。四变姓名走，为他将所获。昊再被奖，进副使，与总兵官杨宏击败甫。
　　甫降，而其党廖麻子并其众，连陷铜梁、荣昌。坐夺冠带。时洪钟已召还，巡抚高崇熙恇怯，复主抚。麻子等阳受约，崇熙遽罢诸军，令副使张敏徙开县临江市民，空其地处之，许给复三年，为请于朝。昊力争，谓临江市蜀襟喉，上达重、叙，下连湖、湘，地土饶衍，奈何弃以资贼，自遗患。崇熙不从，昊乃益治兵观变。其明年，贼果执敏叛。诏逮崇熙，而擢昊右佥都御史代之。贼围中江，将趋成都。昊以五千骑与总督彭泽败之。游击阎勋追斩麻子剑州，余众走，推其党喻思俸为主。总兵官陈珣追至富村，贼伪降。因北渡江，袭杀都指挥姚震，转入巴山故巢。寻出走大安镇，珣不敢前。而陕西兵与贼战溃，贼遂越宁羌犯略阳。珣军鼓噪，贼夜走，度广元，为官军所遏，还趋通、巴招余党。诸将率称病不击贼，诏逮珣，且让昊。昊乃与彭泽督诸军获思俸西乡山中，复与泽平内江贼骆松祥，群盗悉靖。录功，进副都御史。
　　十年，亦不剌寇松籓，番人磨让六少等乘机乱，为之乡导，西土大震。昊招土番为间，发兵掩击之。千户张伦等夜率熟番攻破贼，获磨让六少，亦不剌遁去。昊以松潘地险阻，番人往往邀劫馈运，乃督参将张杰等修筑墙栅，自三舍堡至风洞关，凡五十里。赐敕褒之。
　　乌蒙、芒部二府壤接筠连、珙县，围亘千里，山箐深阻。诸蛮僰人子、羿子、仲家子、苗子、倮、佫等杂居其中。有僰人子普法恶者，通汉语，晓符录。妄言弥勒出世，自称蛮王，煽诸夷作乱。流民谢文礼、谢文义应之。都指挥杜琮战败，文义夺其胄。十二年，昊督指挥曹昱进讨，法恶败，走保青山寨。昊分据水口，绝其汲道，阙南方围待之。贼乏水渴，突南围，官军遮击。法恶中流矢死，诸蛮大奔。以功，再进右都御史，廕子锦衣世百户。
　　昊有才气，能应变，挥霍自喜，所向辄有功。然官川中久，狎其俗，锐意立功名，卒以是败。先是，亦不剌既遁，昊移兵攻小东路番寨未下，茂州群蛮惧见侵，遂纠生苗围城堡。参将芮锡等讨之，兵败，指挥庞昇等皆死。又尝遣副总兵张杰、副使吴澧击松潘南北二路番，不利，亡军士三千余人，匿不以闻。僰蛮平，不置戍守，遽班师。请改高县为州，设长吏，增高、珙、筠连田租千八百石，令指挥魏武度田夺降人业给之军民。而珙县知县步梁窥昊意，诱杀降人阿尚。杜琮以亡胄故，怨文义，潜使人购其头。于是文义乘群蛮怨，嗾之，遂大讧。攻高、庆符二县，破其城。琮率兵御之，又败，死伤七百人。自黎雅以西，天全六番皆相继乱。南京给事中孙懋暨巡按御史卢雍、黎龙先后劾昊。十四年遂遣官逮昊。行至河南，疏称疾笃，留于家。世宗即位，始就逮，寻削籍归。杨一清、胡世宁荐之，为桂萼所驳而止。久之，卒。
　　赞曰：何鉴绾中枢，能任诸将灭贼，盖其时杨廷和在政府，阁部同心，故克奏效云尔。马中锡雅负时望，而军旅非其所长，适用取败。然观刘宸阻降之言，亦可以观朝事矣。陆完交结之罪浮于首功，得从八议，有佚罚焉。洪钟、陈金威略甚著，而土兵之谣，闻之心恻，斯又统戎旃者所当留意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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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七十六




列传第七十六
　　○刘抃吕翀艾洪  葛嵩  赵佑硃廷声等  戴铣李光翰等陆昆薄彦徽等  蒋钦周玺涂祯  汤礼敬王涣  何绍正  许天锡周钥等  徐文溥翟唐  王銮  张士隆  张文明  陈鼎等  范辂   张钦周广曹琥  石天柱
　　刘蒨，字惟馨，涪州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劾户部尚书掞钟纵子受赇，论外戚庆云侯、寿宁侯家人侵牟商利，阻坏鹾法，又论文选郎张彩颠倒铨政。有直声。
　　武宗践阼，未数月，渐改孝宗之政。蒨疏谏曰：“先帝大渐，召阁臣刘健、李东阳、谢迁于榻前，托以陛下。今梓宫未葬，德音犹存，而政事多乖，号令不信。张瑜、刘文泰方药弗慎，致先帝升遐，不即加诛，容其奏辨。中官刘郎贻害河南，宜按治，仅调之蓟州。户部奏汰冗员，兵部奏革传奉，疏皆报罢。夫先帝留健等辅陛下，乃近日批答章奏，以恩侵法，以私掩公，是阁臣不得与闻，而左右近习阴有干预矣。愿遵遗命，信老成，政无大小，悉咨内阁，庶事无壅蔽，权不假窃。”报闻。
　　正德元年，吏部尚书马文升致仕，廷议推补。御史王时中以闵珪、刘大夏不宜在推举之列。蒨恐耆德益疏，上疏极论其谬。章下所司，是蒨言，诏为饬言官毋挟私妄奏。孝宗在位时，深悉内臣出镇之害，所遣皆慎选。刘瑾窃柄，尽召还之，而代以其党。蒨言：“用新人不若用旧人，犹养饥虎不若养饱虎。”不听。寻与给事中张文等极言时政缺失五事，忤旨，夺俸三月。
　　刘健、谢迁去位，蒨与刑科给事中吕翀各抗章乞留，语侵瑾。先是，兵科都给事中艾洪劾中官高凤侄得林营掌锦衣卫。诸疏传至南京守备武靖伯赵承庆所，应天尹陆珩录以示诸僚，兵部尚书林瀚闻而太息。于是给事中戴铣、御史薄彦徽等，各驰疏极谏，请留健、迁。瑾等大怒，矫旨逮铣、彦徽等，下诏狱鞫治，并蒨、翀、洪俱廷杖削籍，承庆停半禄闲住，瀚、珩贬秩致仕。既而列健、迁等五十三人为奸党，及翀、洪并预焉。
　　瑾败，起蒨金华知府，举治行卓异，未及迁辄告归。嘉靖初，起知长沙，迁江西副使卒。御史范永奎讼于朝，特予祭葬。
　　吕翀，广信永丰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其请留健、迁言：“二臣不可听去者有五。孔子称孟庄子之孝，以不改父之臣为难。二臣皆先帝所简以遗陛下，今陵土未干，无故罢遣，何以慰在天之灵？不可一也。二臣虽以老疾辞，实由言违计沮，不得其职而去。陛下听之，亦以其不善将顺，非实有意优老也。在二臣得去就之义，在陛下有弃老成之嫌。不可二也。今民穷财殚，府藏虚罄，水旱盗贼、星象草木之变迭见杂出，万一祸生不测，国无老成，谁与共事？不可三也。自古刚正者难容，柔顺者易合。二臣既去，则柔顺之人必进，将一听陛下所为，非国家之福。不可四也。书曰‘无遗寿耇’。健等谙练有素，非新进可侔，今同日去国，天下后世将谓陛下喜新进而厌旧人。不可五也。”既削籍归，后起云南佥事。迁四川副使，修成都江堰以资灌溉，水利大兴。嘉靖初卒。
　　艾洪，滨州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武宗立，诏清核腾骧诸卫及在京七十二卫军。给事中葛嵩剔抉无所徇，得各监局占役者七千五百余人，有旨送各营备操。既而中官魏兴、萧寿等挠之，格不行。洪率同官抗论，竟不能得。又劾英国公张懋、怀宁侯孙应爵、新宁伯谭佑、彭城伯张信，并请斥陕西镇监刘云、蓟州镇监刘琅阝。不听。云寻调南京守备，乞以其养子伟为锦衣千户。洪复率同官劾之，事乃寝。洪在兵科久，谏疏多可称。削籍后，复罚米二百石输宣府。后起官，终福建左参政。
　　葛嵩，字钟甫，无锡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擢礼科给事中。阅蓟州军储，核贵戚所侵地，归之民。正德初，以厘营弊力抗权幸。请出先朝宫人，谏射猎，因劾魏国公徐俌。又偕九卿请诛刘瑾。瑾怒，斥为奸党，罢归。
　　赵佑，字汝翼，双流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繁昌知县召为御史。
　　正德元年六月，灾异求言，佑上言：“太监刘瑾、丘聚、马永成辈日献鹰犬，导骑射，万一有衔橛之变，岂不为两宫忧？镇守内臣邓原、麦秀颇简静，而刘璟、梁裕挤代之。户部议马房草场召民佃种，宁瑾竟自奏止。李兴擅伐陵木，已坐大辟，乃欲赂左右祈免。他如南京守备刘云，仓场监督赵忠、韦隽、段循，俱夤缘增设。乞置瑾等于法，罢璟、裕毋遣，而汰革额外冗员。自今政事必谘大臣、台谏，不为近习所摇，则灾变自弭。”奏入，群奄大恨。
　　帝将大婚，诏取太仓银四十万两。佑言：“左右以婚礼为名，将肆无厌之欲。计臣惧祸而不敢阻，阁臣避怨而不敢争。用如泥沙，坐致耗国。不幸兴师旅，遘饥馑，将何以为计哉？”九月，宛平郊外李花盛开，佑言：“此阴擅阳权，非偶然也。”帝皆不纳。
　　是时，中官益横，佑与同官硃廷声、徐钰交章极论。章下阁议，将重罪中官。事忽中变，刘健、谢迁去位。瑾遂大逐廷臣忤己者，指佑与廷声、钰及陈琳、潘镗等为奸党，勒罢之。瑾诛，佑用荐起山西佥事。卒。
　　硃廷声，字克谐，进贤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嘉靖中，终刑部右侍郎。
　　徐钰，字用砺，江夏人。弘治九年进士，终四川左布政使。
　　陈琳，字玉畴，甫田人。弘治九年进士。由庶吉士改御史，上端本修政十五事。出督南畿学政。刘瑾逐健、迁，逮戴铣、陆昆等，琳抗章言：“南京穷冬雷震，正旦日食。正宜修德弭灾，委心元寮，博采忠言。岂宜自弃股肱、隔塞耳目？”瑾大怒，谪揭阳丞。瑾败，迁嘉兴同知。世宗时，终南京兵部右侍郎。
　　潘镗，字宗节，六安人。弘治九年进士。有孝行。为满城知县，忧归。继知滑县，擢御史，陈时务大计四事。孝宗嘉纳之。正德初，以论高凤为中人所恶，传旨镗党太监王岳，除其名。八年起广东佥事，谢病归。
　　戴铣，字宝之，婺源人。弘治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数有建白。久之，以便养调南京户科。武宗嗣位，偕同官请敕六科检详弘治间所行进贤、退奸、节财、训兵、重祀、慎刑、救灾、恤困诸大政，备录进览，凡裁决机务悉以为准。报闻。逾月，言四方岁办多非土产，劳费滋甚，宜蠲其所无。又请勤御经筵，俾密勿大臣从容献纳。既乃与给事中李光翰、徐蕃、牧相、任惠、徐暹及御史薄彦徽等连章奏留刘健、谢迁，且劾中官高凤。帝怒，逮系诏狱，廷杖除名。铣创甚，遂卒。世宗立，追赠光禄少卿。
　　李光翰，新乡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南京户科给事中。正德改元，灾异求言。光翰偕同官疏劾太监苗逵、高凤、李荣及保国公硃晖，且言大学士刘健等疏陈盐法事，留中不报，将使老臣不安其位。帝不省。既削籍归，后起台州知府，与蕃同举治行卓异，寻卒。
　　徐蕃，泰州人。弘治六年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武宗嗣位，复先朝所汰诸冗费，蕃等力争，不纳。后起江西参议，从都御史陈金讨平东乡寇。嘉靖时，累官工部右侍郎。
　　牧相，余姚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南京兵科给事中。论救宣府都御史雍泰，又公疏请罢礼部尚书崔志端等，皆不听。正德元年奉命与御史吕镗清查御马监，因陈滥役滥费之弊，及太监李棠珝诏旨营私罪。至是，受杖归，授徒养母。后复官，擢广西参议。命下，相已前卒。
　　任惠，滦州人。弘治九年进士。由行人擢南京吏科给事中。正德元年九月，偕同官谏佚游，语切直。后起山东佥事，未任卒。
　　徐暹，历城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武宗即位，擢南京工科给事中。正德改元，因灾异上言七事，且请斥英国公张懋、尚书张昇等，撤诸添注内官，明正张瑜、刘文泰用药失宜致误先帝，及太监李兴擅伐陵木，新宁伯谭佑、侍郎李鐩同事不举之罪。帝下之所司。后起山西佥事，进副使。平巨盗混天王，民德之。卒于官。
　　陆昆，字如玉，归安人。弘治九年进士。授清丰知县。以廉干征，擢南京御史。
　　武宗即位，疏陈重风纪八事：一，奖直言。古者，臣下不匡，其刑墨。宋制，御史入台，逾十旬无言，有辱台之罚。今郎署建言，如李梦阳、杨子器辈，当加旌擢，而言官考绩，宜以章疏多寡及当否为殿最。二，复面劾。旧制，御史上殿，被劾者趋出待罪，即唐人对仗读弹文遗意。近率封章奏闻，批答未行，弥缝先入。乞遵旧典面奏，立取睿裁。三，明淑慝。尚书刘大夏、王轼以病乞休；侍郎张元祯、陈清屡劾不去。贤不肖倒置，实治乱消长之关。宜勉留二人，放元祯等还田里。四，核命令。近者言妨左右，频见留中。事涉所私，辄收成命。乞令诸曹章奏俱具数送阁，已行者得考稽，未行者易奏请。五，养锐气。御史与都御史，例得互相纠绳，行事不宜牵制。六，均差遣。御史以南北为限，显分重轻。自今除巡按面命外，其他差遣及迁转资格，宜均拟上请，以示一体。七，专委任。河南道有考核之责，请择人专任。八，励庶官。郎中田岩、姚汀、张宪，员外郎李承勋、胡世宁、张嵿、顾璘等二十人，皆宜显擢。章下所司。又劾中官高凤、苗逵、保国公硃晖，因请汰南京增设守备内臣，广开言路，屏绝宴游骑射。帝不能从。
　　时“八党”窃柄，朝政日非。昆偕十三道御史薄彦徽、葛浩、贡安甫、王蕃、史良佐、李熙、任诺、姚学礼、张鸣凤、蒋钦、曹闵、黄昭道、王弘、萧乾元等，上疏极谏曰：“自古奸臣欲擅主权，必先蛊其心志。如赵高劝二世严刑肆志，以极耳目之娱；和士开说武成毋自勤约，宜及少壮为乐；仇士良教其党以奢靡导君，勿使亲近儒生，知前代兴亡之故。其君惑之，卒皆受祸。陛下嗣位以来，天下颙然望治。乃未几，宠幸奄寺，颠覆典刑。太监马永成、魏彬、刘瑾、傅兴、罗祥、谷大用辈共为蒙蔽，日事宴游。上干天和，灾寝叠告，廷臣屡谏，未蒙省纳。若辈必谓‘宫中行乐，何关治乱’，此正奸人欺君之故术也。陛下广殿细旃，岂知小民穷檐蔀屋风雨之不庇；锦衣玉食，岂知小民祁寒暑雨冻馁之弗堪；驰骋宴乐，岂知小民疾首蹙頞赴诉之无路。昨日雷震郊坛，彗出紫微，夏秋亢旱，江南米价腾贵，京城盗贼横行。可恣情纵欲，不一顾念乎？阁部大臣受顾命之寄，宜随事匡救，弘济艰难，言之不听，必伏阙死谏，以悟圣意。顾乃怠缓悦从，巽顺退托。自为谋则善矣，如先帝付委、天下属望何？伏望侧身修行，亟屏永成辈以绝祸端，委任大臣，务学亲政，以还至治。”疏至，朝事已变，刘健、谢迁皆被逐。于是彦徽为首，复上公疏，请留健、迁，而罪永成、瑾等。瑾怒，悉逮下诏狱，各杖三十，除名。昭道、弘、乾元逮捕未至，命即南京阙下杖之。江西清军御史王良臣闻昆等被逮，驰疏救，并逮下诏狱，杖三十，斥为民。后列奸党五十三人，昆、彦徽等并与焉。瑾诛，复昆官致仕。世宗初，起用，未行而卒。薄彦徽，阳曲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四川道御史。尝劾崔志端以羽士玷春卿，有直声。至是，被杖归，未及起官卒。
　　葛浩，字天宏，上虞人。弘治九年进士。由五河知县擢御史，数陈时政阙失，孝宗多采纳。
　　正德元年，帝允司礼中官高凤请，令其从子得林掌锦衣卫事。浩等争之，言：“先帝诏锦衣官悉由兵部推举，陛下亦悉罢传奉乞官。今得林由传奉，不关兵部，废先帝命，坏铨举法，虚陛下诏，一举三失，由凤致之。乞治凤罪，而罢得林。”御史潘镗亦言：“凤、得林操中外大柄，中人效尤，弊将安底。”帝皆不听。浩既削籍，瑾憾未释，复坐先所劾武昌知府陈晦不实，与安甫、蕃、熙、学礼、昆六人，逮杖阙下。瑾诛，起浩知邵武府。入觐，陈利弊五事，悉施行。嘉靖中，历官两京大理卿。帝郊祀，有犯跸者，法司欲置重典，浩执奏，得不死。十年夏，雷震午门，自劾致仕归，年九十二卒。
　　贡安甫，字克仁，江阴人。弘治九年进士。授长垣知县。孝宗时，擢御史，尝疏劾寿宁侯张鹤龄。正德初，考功郎杨子器以山陵事下诏狱，安甫疏力救。兵部尚书刘大夏为中官所扼，谢病去，户部侍郎陈清迁南京工部尚书，安甫率御史请还大夏而罢清。报闻。彦徽等公疏，安甫笔也，瑾知之，故列奸党以安甫首南御史。家居十年，终岁不入城市。后起山东佥事，甫三月，引疾归。
　　史良佐，字禹臣，亦江阴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行人擢御史。后起云南副使。平十八寨苗，赐白金文绮。浚海田，溉田千顷，滇人颂之。
　　李熙，上元人。弘治九年进士。由将乐知县擢御史。十八年，奸人徐俊等造谣言：帝遣官赍驾帖至南京，有所捕治。已而知其妄。熙公疏言：“陛下于此事威与明少损矣。倘奸人效尤，妄以蜚语中善类，害何可胜言！”事下法司，亦力言驾帖之害，帝纳之。正德元年九月，以灾异，复偕御史陈十事。瑾诛，得祸者皆起，熙独废。世宗嗣位，始起饶州知府，迁浙江副使，以清操闻。
　　姚学礼，巴人，家京师。弘治六年进士。正德元年，公疏谏佚游，不纳。后起云南佥事，终参议。
　　张鸣凤，清平人。弘治九年进士，为永康知县。有政绩，擢御史。后起湖广佥事，进副使，母忧归，卒。蒋钦杖死，别有传。
　　曹闵，上海人。弘治九年进士，为沙县知县。被征，民号泣攀留，累日不得去。既与昆等同得罪。后当起官，以养母不出。母终，枕塊，得寒疾卒。
　　黄昭道，平江人，弘治十二年进士。后起广西佥事，再迁云南参政。抚木邦、孟密有功。终左布政使。
　　王弘，六合人，弘治六年进士。
　　萧乾元，万安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王蕃、任诺鞫狱时，抵不与知，不足载。
　　王良臣，陈州人。弘治六年进士。官南京御史。瑾诛，起山东副使，终按察使。
　　蒋钦，字子修，常熟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卫辉推官。征擢南京御史，数有论奏。
　　正德元年，刘瑾逐大学士刘健、谢迁，钦偕同官薄彦徽等切谏。瑾大怒，逮下诏狱，廷杖为民。居三日，钦独具疏曰：“刘瑾，小竖耳。陛下亲以腹心，倚以耳目，待以股肱，殊不知瑾悖逆之徒，蠹国之贼也。忿臣等奏留二辅，抑诸权奸，矫旨逮问，予杖削职。然臣思畎亩犹不忘君，况待命衽席，目击时弊，乌忍不言。昨瑾要索天下三司官贿，人千金，甚有至五千金者。不与则贬斥，与之则迁擢。通国皆寒心，而陛下独用之于左右，是不知左右有贼，而以贼为腹心也。给事中刘蒨指陛下暗于用人，昏于行事，而瑾削其秩，挞辱之。矫旨禁诸言官，无得妄生议论。不言则失于坐视，言之则虐以非法。通国皆寒心，而陛下独用之于前后，是不知前后有贼，而以贼为耳目股肱也。一贼弄权，万民失望，愁叹之声动彻天地。陛下顾懵然不闻，纵之使坏天下事，乱祖宗法。陛下尚何以自立乎？幸听臣言，急诛瑾以谢天下，然后杀臣以谢瑾。使朝廷一正，万邪不能入；君心一正，万欲不能侵，臣之愿也。今日之国家，乃祖宗之国家也。陛下苟重祖宗之国家，则听臣所奏。如其轻之，则任瑾所欺。”疏入，再杖三十，系狱。
　　越三日，复具疏曰：“臣与贼瑾势不两立。贼瑾蓄恶已非一朝，乘间起衅，乃其本志。陛下日与嬉游，茫不知悟。内外臣庶，凛如冰渊。臣昨再疏受杖，血肉淋漓，伏枕狱中，终难自默，愿借上方剑斩之。硃云何人，臣肯少让？陛下试将臣较瑾，瑾忠乎，臣忠乎？忠与不忠，天下皆知之，陛下亦洞然知之，何仇于臣，而信任此逆贼耶？臣骨肉都销，涕泗交作，七十二岁老父，不顾养矣。臣死何足惜，但陛下覆国丧家之祸起于旦夕，是大可惜也！陛下诚杀瑾枭之午门，使天下知臣钦有敢谏之直，陛下有诛贼之明。陛下不杀此贼，当先杀臣，使臣得与龙逢、比干同游地下，臣诚不愿与此贼并生。”疏入，复杖三十。
　　方钦属草时，灯下微闻鬼声。钦：“念疏上且掇奇祸，此殆先人之灵欲吾寝此奏耳。”因整衣冠立曰：“果先人，盍厉声以告。”言未已，声出壁间，益凄怆。钦叹曰：“业已委身，义不得顾私，使缄默负国为先人羞，不孝孰甚！”复坐，奋笔曰：“死即死，此稿不可易也！”声遂止。杖后三日，卒于狱，年四十九。瑾诛，赠光禄少卿。嘉靖中，赐祭葬，录一子入监。
　　周玺，字天章，庐州卫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三迁礼科都给事中。慷慨好言事。
　　武宗初即位，请毁新立寺观，屏逐法王、真人，停止醮事，并论前中官齐玄炼丹糜金罪。顷之，以久雨，偕同官劾侍郎李温、太监苗逵。九月，以星变，复劾温及尚书崔志端、熊翀、贾斌，都御史金泽、徐源等，翀、温、泽因是罢。帝遣中官韦兴守郧阳，玺力言不可。寻复偕同官言：“迩者聪明日蔽，膏泽未施。讲学一暴而十寒，诏令朝更而夕改。冗员方革复留，镇监撤还更遣。解户困于交收，盐政坏于陈乞。厚戚畹而驾帖频颁，私近习而帑藏不核。不可不亟为厘正。”不听。
　　正德元年复应诏陈八事，中劾大寮贾斌等十一人，中官李兴等三人，勋戚张懋等七人，边将硃廷、解端、李稽等三人。未几，言：“陛下即位以来，鹰犬之好，糜费日甚。如是不已，则酒色游观，便佞邪僻，凡可以悦耳目荡心志者，将无所不至。光禄上供，视旧十增七八，新政已尔，何以克终？”御史何天衢等亦以为言。章下礼部，尚书张昇请从之。帝虽不加谴，不能用也。
　　明年擢顺天府丞。玺论谏深切，率与中官牴牾，刘瑾等积不能堪。至是，命玺与监丞张淮、侍郎张缙、都御史张鸾、锦衣都指挥杨玉勘近县皇庄。玉，瑾党，三人皆下之。玺辞色无假，且公移与玉止牒文。玉奏玺侮慢敕使，瑾即矫旨逮下诏狱，搒掠死。瑾诛，诏复官赐祭，恤其家。嘉靖初，录一子。
　　又御史涂祯，新淦人也。弘治十二年进士。初为江阴知县。正德初，巡盐长芦。瑾纵私人中盐，又命其党毕真托取海物，侵夺商利，祯皆据法裁之。比还朝，遇瑾止长揖。瑾怒，矫旨下诏狱。江阴人在都下者，谋敛钱赂瑾解之，祯不可，喟然曰：“死耳，岂以污父老哉！”遂杖三十，论戍肃州，创重竟死狱中。瑾怒未已，取其子朴补伍。瑾诛，朴乃还，祯复官赐祭。
　　汤礼敬，字仁甫，丹徒人。弘治九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
　　正德初，上言：“陛下践阼以来，上天屡示灾谴。不谨天戒，惟走马射猎，游乐无度。顷四月中旬，雷电雨雹，当六阳用事时，阴气乃与之抗，此幸臣窃权，忠鲠疏远之应也。”已，又论两广镇监韦经，又偕九卿伏阙请诛“八党”。刘瑾衔之，寻以其请当审奏囚决之日，有诉冤者屏勿奏，指为变祖制，谪蓟州判官。后列奸党给事中十六人，礼敬居首，罢归。未几卒。
　　瑾恶言官讥切时政多刺己，辄假他事坐之。礼敬得罪后，有王涣、何绍正。
　　王涣，字时霖，象山人。弘治九年进士。由长乐知县征授御史。正德元年，应诏条上应天要道五事，语多斥宦官。明年出视山海诸关，以病谢事未行。盗发其部内，都御史刘宇承瑾指劾涣失报。逮下诏狱，杖之，斥为民。瑾败，复官致仕。
　　何绍正，淳安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正德三年擢吏科给事中。中官廖堂镇河南，奏保方面数人，且擅拟迁调。吏部尚书许进等不能难，绍正劾之。瑾不得已责堂自陈，而心甚衔绍正。及冬，坐颁历导驾失仪，杖之阙下，谪海州判官。屡迁池州知府，筑铜陵五十余圩以备旱潦。宸濠反，攻安庆，池人震恐，绍正登陴固守。事平，增俸一级，迁江西参政致仕。池人为立祠，与宋包拯并祀。
　　许天锡，字启衷，闽县人。弘治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思亲成疾，陈情乞假。孝宗赐传以行。还朝，授吏科给事中。时言官何天衢、倪天明与天锡并负时望，都人有“台省三天”之目。
　　十二年，建安书林火。天锡言：“去岁阙里孔庙灾，今兹建安又火，古今书版荡为灰烬。阙里，道所从出；书林，文章所萃聚也。《春秋》书宣榭火，说者曰：‘榭所以藏乐器也。天意若曰不能行政令，何以礼乐为？礼乐不行，天故火其藏以戒也。’顷师儒失职，正教不修。上之所尚者浮华，下之所习者枝叶。此番灾变，似欲为儒林一扫积垢。宜因此遣官临视，刊定经史有益之书。其余晚宋陈言，如论范、论草、策略、策海、文衡、文髓、主意、讲章之类，悉行禁刻。其于培养人才，实非浅鲜。”所司议从其言，就令提学官校勘。
　　大同失事，天锡往核，具得其状，巡抚洪汉、中官刘云、总兵官王玺以下咸获罪。内使刘雄怒仪真知县徐淮厨传不饬，诉之南京守备中官以闻，逮淮系诏狱。天锡及御史冯允中论救，卒调淮边县。御史文森、张津、曾大有言事下吏，崔志端由道士擢尚书，天锡皆力争。
　　十七年五月，天变求言。上疏曰：“外官三年考察，又有抚按监临，科道纠劾，其法已无可加。惟两京堂上官例不考核。而五品以下虽有十年考察之条，居官率限九载，或年劳转迁，或服除改补，不能及期。今请以六年为期，通行考察。其大寮曾经弹劾者，悉令自陈而简去之，用儆有位。古者，灾异策免三公，阴霖辄避位。今大臣不引咎，陛下又不行策免，宜且革公孤衔，俟天心既回，徐还厥职。祖宗御内官，恩不泛施，法不轻贷。内府二十四监局及在外管事者，并有常员。近年诸监局掌印、佥事多至三四十人，他管事无数，留都亦然。凭陵奢暴，蠹蚀民膏，第宅连云，田园遍野，膏粱厌于舆台，文绣被乎狗马。凡若此类，皆足召变。乞敕司礼监会内阁严行考察，以定去留。此后，或三年、五年一行，永为定制。”帝善之。于是令两京四品以上并自陈听命，五品下六年考察，遂著为令。惟大臣削公孤及内官考察，事格不行。寻与御史何深核牛马房，条上便利十四事，岁省刍豆费五十余万。
　　武宗即位之七月，因灾异上疏，请痛加修省，广求直言，迁工科左给事中。正德改元，奉使封安南，在道进都给事中。三年春，竣事还朝。见朝事大变，敢言者皆贬斥，而刘瑾肆虐加甚，天锡大愤。六月朔，清核内库，得瑾侵匿数十事。知奏上必罹祸，乃夜具登闻鼓状。将以尸谏，令家人于身后上之，遂自经。时妻子无从者，一童侍侧，匿其状而遁。或曰瑾惧天锡发其罪，夜令人缢杀之。莫能明也。时有旨，令锦衣卫点阅六科给事中，不至者劾之。锦衣帅劾天锡三日不至。讯之，死矣。闻者哀之。
　　方瑾用事，横甚，尤恶谏官，惧祸者往往自尽。
　　海阳周钥，弘治十五年进士。为兵科给事中，勘事淮安，与知府赵俊善。俊许贷千金，既而不与。时奉使还者，瑾皆索重贿。钥计无所出，舟行至桃源，自刎。从者救之，已不能言，取纸书“赵知府误我”，遂卒。事闻，系俊至京，责钥死状，竟坐俊罪。
　　平定郗夔，弘治十五年进士，为礼科给事中。正德五年，出核延绥战功，瑾属其私人。夔念从之则违国典，不从则得祸，遂自经死。
　　琼山冯颙，弘治九年进士。为御史，尝以事忤瑾，为所诬，自经死。颙初为主事，官军讨叛黎符南蛇久不克，颙历陈致变之由，请购已革土官子孙，俾召集旧卒，以夷攻夷，有功则复旧职。尚书刘大夏亟称之，奏行其策。正德初，偕中官高金勘泾王所乞庄地，清还二千七百余顷。而不得其死，人皆惜之。
　　瑾诛，天锡、钥、夔、颙俱复官赐祭，且恤其家。嘉靖中，天锡子春讼冤，复赐祭葬。
　　方瑾败时，刑部员外郎夹江宿进疏陈六事，言：“忤逆瑾死者，内臣如王岳、范亨，言官如许天锡、周钥，并宜恤赠。又附瑾大臣，如兵部尚书王敞等及内侍余党，俱宜斥。”疏入，帝怒将亲鞫之，命张永召阁臣李东阳。东阳语永曰：“后生狂妄，且日暮非见君时，幸少宽之。”永入，少顷执进至午门，杖五十，削籍归，未几卒。世宗初，赠光禄少卿。
　　徐文溥，字可大，开化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南京礼科给事中。劾尚书刘樱、都御史李士实、侍郎吕献、大理卿茆钦，而请召还致仕尚书孙交、傅珪。时论以为当。
　　宁王宸濠求复护卫，文溥谏曰：“曩因宁籓不靖，英庙革其护卫、屯田。及逆瑾乱政，重贿谋复。瑾既伏诛，陛下又革之，正欲制以义而安全之耳。乃曰‘驱使乏人’。夫晏居深邃，靡征讨之劳，安享尊荣，无居守之责，何所用而乏人？且王暴行大彰：剥削商民，挟制官吏，招诱无赖，广行劫掠。致舟航断绝，邑里萧条，万民莫不切齿。乃今止之，犹恐不逮，顾可纵之加恣，假翼于虎乎？贡献本有定制，乃无故驰骋飞骑，出入都城，伺察动静。况今海内多故，天变未息，意外之虞实未易料。宜裁以大义，勿徇私情，罪其献谋之人，逐彼侦事之使，宗社幸甚。”时宸濠奥援甚众，疏入，人咸危之，帝但责其妄言而已。又请择建储贰，不报。
　　十年四月复偕同官上疏曰：“顷因灾异，礼部奏请修省。伏读圣谕，谓‘事关朕躬者，皆已知之’。臣惟兹一念之诚，足以孚上帝迓休命矣。虽然，知之非艰，行之维艰。陛下诚能经筵讲学，早朝勤政；布宽恤以安人心，躬献享以重宗庙；孝养慈闱，敬事苍昊；舍豹房而居大内，远嬖幸而近儒臣；禁中不为贸易，皇店不以罔财；还边兵于故伍，斥番僧于外寺；毋昵俳优，尽屏义子；马氏已醮之女弗留乎后宫，马昂枭獍之族立夺其兵柄；停诸路之织造，罢不急之土木；汰仓局门户之内官，禁水陆舟车之进奉；出留中奏牍以达下情，省传奉冗员以慎名器。则陛下所谓‘事关朕躬’，非徒知之，且一一行之，而不转祸为福者，未之有也。”报闻。
　　初，帝听中官崔瑶、史宣、刘琅阝、于喜诬奏，先后逮知府翟唐，部曹王銮、王瑞之，御史施儒、张经等，又入中官王堂谮，下佥事韩邦奇狱。文溥言：“朝廷刑威所及，乃在奄侍一言。旗校绎络于道途，缙绅骈首于狴犴，远近震骇，上下屏气。向一瑾乱政于内，今数瑾纵横于外。乞并下堂法司，且追治瑶等诬罔罪。”帝不听，遂引疾去。
　　世宗即位，廷臣交荐，起河南参议。未几，以念母乞归。抚按请移近地便养，乃改福建。寻迁广东副使。上言十事，多涉权要，恐贻母忧，复引疾归。行至玉山卒。
　　翟唐，字尧佐，长垣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寿光知县召为御史。正德四年出按湖广，奏言：“四川贼首刘烈僭号设官，必将为大患。湖广、陕西壤地相接，入竹山可抵荆、襄，入汉中可抵秦、陇。今内外壅蔽，奖谕切责率皆虚文，宜切图预备之策。”时刘瑾窃柄，以唐言“壅蔽”，尤恶之。兵部尚书王敞希指，言今荡涤宿弊，唐乃云然，宜令指实。会瑾怒稍解，乃切责而宥之。久之，迁知宁波府。市舶中官崔瑶藉贡物扰民，为唐所裁抑，且杖其党王臣，臣寻病死。瑶奏唐阻截贡献，笞杀贡使。帝怒，逮下诏狱。巡按御史赵春等交章救之。给事中范洵亦言唐被逮日，军民遮道涕泣，请宥令还任。帝不听，谪云南嵩明知州。再迁陕西副使卒。
　　王銮，字廷和，大庾人。正德三年进士。授邵武知县。入为都水主事，出辖徐沛闸河。十一年，织造中官史宣过其地，索挽夫千人，沛县知县胡守约给其半。宣怒，自至县捕吏，銮助守约与抗。宣诬奏于朝，逮系诏狱。以言官论救，守约罢官，銮输赎还职。已，分司南旺，又捕诛中官廖堂侄廖鹏之党。嘉靖初，迁武昌知府。镇守中官李景儒岁进鱼鲊多科率，銮疏请罢之。楚府征税，茶商重困。銮谓税当归官，力与争，王诋为毁辱亲王。銮遂请终养，不待报竟归。后吏部坐以擅离职守，夺官。
　　张士隆，字仲修，安阳人。弘治八年举乡试，入太学。与同县崔铣及寇天叙、马卿、吕柟辈相砥砺，以学行闻。十八年成进士，授广信推官。
　　正德六年入为御史。巡盐河东，劾去贪污运使刘愉。建正学书院，兴起文教。九年，乾清宫灾，上疏曰：“陛下前有逆瑾之变，后遭蓟盗之乱，犹不知警。方且兴居无度，狎昵匪人。积戎丑于禁中，戏干戈于卧内。彻旦燕游，万几不理。宠信内侍，浊乱朝纲。致民困盗起，财尽兵疲。祸机潜蓄，恐大命难保。夫裒衣博带之雅，孰与市井狡侩之群？广厦细旃之娱，孰与鞍马驱驰之险？”不报。
　　出按凤阳。织造中官史宣列黄梃二于驺前，号为“赐棍”，每以抶人，有至死者，自都御史以下莫敢问，士隆劾奏之。又劾锦衣千户廖铠奸利事，且曰：“铠虐陕西，即其父鹏虐河南故习也。河南以鹏故召乱，铠又欲乱陕西。乞置铠父子于法，并召还廖銮，以释陕人之愤。”銮，铠所从镇陕西者也。钱宁素昵铠，见疏大恨，遂因士隆按薛凤鸣狱以陷之。凤鸣者，宝坻人，先为御史，坐罪削籍，谄事诸佞幸，尤善宁。与从弟凤翔有隙，嗾缉事者发其私，下吏论死。刑部疑有冤，并捕鞫凤鸣。凤鸣惧，使其妾诉枉，自刭长安门外，词连宝坻知县周在及素所仇者数十人，悉逮付法司，而凤鸣得释。士隆与御史许完先后按治，复捕凤鸣对簿，释在还职。宁怒，令凤鸣女告士隆、完治狱偏枉。遂下诏狱，谪士隆晋州判官。久之，擢知州。
　　世宗立，诏复故官，出为陕西副使。汉中贼王大等匿豪家，结回回为乱。士隆下令：匿贼者罪及妻孥，无赦。贼无所容，遂就擒灭。筑堰溉田千顷，民利之。卒于官。
　　张文明，字应奎，阳曲人。正德六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按辽东。寻按陕西。镇守中官廖堂贪恣，文明捕治其爪牙二十四人，堂大恨。
　　十三年，车驾幸延绥。文明驰疏谏，极陈灾异，且言江彬逢恶导非，亟宜行诛。朝臣匡救无闻，亦当罚治。帝不省。既而文明朝行在。诸权幸扈从者，文明裁抑之，所需多不应。司礼太监张忠等谮于帝，言诸生殴旗校，文明纵勿治。帝怒，命械赴京师，下诏狱。明年春，言官交章请宥，不报。比驾旋，命执至豹房，帝将亲鞫。文明自谓必死。及见帝，命释之，谪电白典史。时刘瑾虽诛，佞幸犹炽，中外谏官被祸者不可胜数。文明止于贬谪，人以为幸。
　　世宗立，召复故官，寻出为松江知府。甫抵任，卒。巡按御史马录颂其忠，诏赠太常少卿。
　　陈鼎，字大器，其先宣城人。高祖尚书迪，死惠帝之难，子孙戍登州卫，遂占籍焉。鼎举弘治十八年进士。正德四年授礼科试给事中。镇守河南中官廖堂，福建人也，弟鹏之子铠冒籍中河南乡试。物议沸腾，畏堂莫敢与难。鼎上章发其事，铠遂除名，堂、鹏大恨。会流寇起，鼎陈弭盗机宜。堂嘱权幸摘其语激帝怒，下诏狱掠治。谓鼎前籍平江伯资产，附刘瑾增估物价，疑有侵盗。尚书杨一清救之，乃释为民。世宗立，复故官，迁河南参议。妖人马隆等为乱，鼎督兵诛之。改陕西副使，擢浙江按察使，廉介正直，不通私谒。召为应天府尹，未任卒。
　　贺泰，字志同，吴县人。弘治十二年进士。由衢州府推官入为御史。武宗收京师无赖及宦官厮养为义子，一日而赐国姓者百二十七人，泰抗言其非。诸人激帝怒，谪衢州推官，终广东参议。
　　张璞，字中善，江夏人。弘治十八年进士。由归安知县召授御史。正德八年出按云南。镇守中官梁裕贪横，璞裁抑之。为所诬，逮赴诏狱，死狱中。世宗嗣位，赠太仆少卿，赐祭葬。
　　成文，大同山阴人。弘治十五年进士。由知县擢御史。正德中，阿尔秃厮、亦不剌与小王子战败，引所部驻甘肃塞外，时入寇，掠陷堡寨五十有三。巡抚张翼、镇守太监硃彬等反冒奏首功千九百有余，以捷奏者十有一。文出巡按，尽发其奸。翼等贿中人倾文。会文劾佥事赵应龙，应龙亦讦文细事，遂逮文，斥为民。嘉靖中起用，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告归，卒。
　　李翰臣，大同人。正德三年进士。官御史，巡按山东。吏部主事梁谷诬归善王当沍谋叛，翰臣劾谷挟私。近幸方欲邀功，责翰臣为叛人掩饰。逮系诏狱，谪德州判官。终山东副使。
　　张经，兴州左卫人。正德六年进士。官御史。出按宣府，劾镇守中官于喜贪肆罪。为喜所讦，逮系诏狱，谪云南河西典史。寻卒。世宗初，赠祭如张璞。
　　毛思义，阳信人。弘治十五年进士。官永平知府。正德十三年驾幸昌平，民间妇女惊避。思义下令言：“大丧未举，车驾必不远出。非有文书，妄称驾至扰民者，治以法。”镇守中官郭原与思义有隙，以闻。立逮下诏狱，系半岁，谪云南安宁知州。嘉靖中，累迁副都御史、应天巡抚。
　　胡文璧，耒阳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正德初，由户部郎中改御史。出知凤阳，迁天津副使。中官张忠督直沽皇庄，纵群小牟利，文璧捕治之。为所构，械系诏狱，谪延安府照磨。嘉靖初，累官四川按察使。
　　王相，光山人。正德三年进士。官御史。十二年巡按山东。镇守中官黎鉴假进贡苛敛，相檄郡县毋辄行。鉴怒，诬奏于朝。逮系诏狱，谪高邮判官。未几卒。嘉靖初，赠光禄少卿。
　　董相，嵩县人。正德六年进士。官御史，巡视居庸诸关。江彬遣小校米英执人于平谷，恃势横甚。相收而仗之，将以闻。彬遽谮于帝，械系诏狱，谪判徐州。嘉靖初，召复故官。终山东副使。
　　刘士元，彭县人。正德六年进士。官御史，巡按畿辅。十三年，帝猎古北口，将招朵颜卫花当、把儿孙等燕劳。士元陈四不可。先是，帝幸河西务，指挥黄勋假供奉扰民，士元按之。勋惧，逃赴行在，因嬖幸谮于帝，云：士元闻驾至，令民间尽嫁其女，藏匿妇人。帝怒，命裸缚面讯之。野次无杖，取生柳干痛笞之四十，几死，囚槛车驰入京。并执知县曹俊等十余人，同系诏狱。都御史王璟及科道陈霑、牛天麟等交章论救，不报。谪麟山驿丞。世宗立，复故官，出为湖州知府，迁湖广副使。修荒政，积粟百万余石。事闻，被旌劳。嘉靖九年，屡迁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居三年罢。
　　范辂，字以载，桂阳人。正德六年进士。授行人，除南京御史。武宗久无子，辂偕同官请择宗室贤者育宫中，以宋仁宗为法，不报。先后劾中官黎安、刘琅及卫官简文、王忠罪。又论马姬有娠，不当入宫。语皆切直。
　　寻命清军江西。宁王宸濠令诸司以朝服见。辂不可。奏言：“高帝定制，王府属僚称官。后乃称臣，其余文武及京官出使者皆称官。朝使相见以便服。今天下王府仪注，制未画一。臣以为尊无二上，凡不称臣者，皆不宜具朝服，以严大防。”章下礼官议。宸濠驰疏争之，廷议请如辂言。宸濠伶人秦荣僭侈，辂劾治之。又劾镇守太监毕真贪虐十五事，疏留不下。真乃摭他事诬之，遂逮下诏狱。值帝巡幸，淹系经年。至十四年四月始谪龙州宣抚司经历。未几，宸濠及真谋逆诛，御史谢源、伍希儒等交章荐辂。未及召，世宗立，复故官。迁福建佥事，转江西副使，致仕归。又用胡世宁荐，起密云兵备副使。讨矿贼有功，历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卒官。
　　张钦，字敬之，顺天通州人。正德六年进士。由行人授御史，巡视居庸诸关。
　　十二年七月，帝听江彬言，将出关幸宣府。钦上疏谏曰：“臣闻明主不恶切直之言以纳忠，烈士不惮死亡之诛以极谏。比者，人言纷纷，谓车驾欲度居庸，远游边塞。臣度陛下非漫游，盖欲亲征北寇也。不知北寇猖獗，但可遣将徂征，岂宜亲劳万乘？英宗不听大臣言，六师远驾，遂成己巳之变。且匹夫犹不自轻，陛下奈何以宗庙社稷之身蹈不测之险。今内无亲王监国，又无太子临朝。外之甘肃有土番之患，江右有皞贼之扰，淮南有漕运之艰，巴蜀有采办之困；京畿诸郡夏麦少收，秋潦为沴。而陛下不虞祸变，欲纵辔长驱，观兵绝塞，臣窃危已。”已，闻朝臣切谏皆不纳，复疏言：“臣愚以为乘舆不可出者有三：人心摇动，供亿浩繁，一也；远涉险阻，两宫悬念，二也；北寇方张，难与之角，三也。臣职居言路，奉诏巡关，分当效死，不敢爱身以负陛下。”疏入，不报。
　　八月朔，帝微行至昌平，传报出关甚急。钦命指挥孙玺闭关，纳门钥藏之。分守中官刘嵩欲诣昌平朝谒，钦止之曰：“车驾将出关，是我与君今日死生之会也。关不开，车驾不得出，违天子命，当死。关开，车驾得出，天下事不可知。万一有如‘土木’，我与君亦死。宁坐不开关死，死且不朽。”顷之，帝召玺。玺曰：“御史在，臣不敢擅离。”乃更召嵩。嵩谓钦曰：“吾主上家奴也，敢不赴。”钦因负敕印手剑坐关门下曰：“敢言开关者，斩。”夜草疏曰：“臣闻天子将有亲征之事，必先期下诏廷臣集议。其行也，六军翼卫，百官扈从，而后有车马之音，羽旄之美。今寂然一不闻，辄云‘车驾即日过关’，此必有假陛下名出边勾贼者。臣请捕其人，明正典刑。若陛下果欲出关，必两宫用宝，臣乃敢开。不然万死不奉诏。”奏未达，使者复来。钦拔剑叱之曰：“此诈也。”使者惧而返，为帝言“张御史几杀臣”。帝大怒，顾硃宁：“为我趣捕杀御史。”会梁储、蒋冕等追至沙河，请帝归京师。帝徘徊未决，而钦疏亦至，廷臣又多谏者，帝不得已乃自昌平还，意怏怏未已。又二十余日，钦巡白羊口。帝微服自德胜门出，夜宿羊房民舍，遂疾驰出关，数问“御史安在”？钦闻，追之，已不及。欲再疏谏，而帝使中官谷大用守关，禁毋得出一人。钦感愤，西望痛哭。于是京师盛传“张御史闭关三疏”云。明年，帝从宣府还。至关，笑曰：“前御史阻我，我今已归矣”，然亦不之罪也。
　　世宗嗣位，出为汉中知府。累官太仆卿。嘉靖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召为工部左侍郎，被论罢。
　　钦初姓李。既通显，始复其姓。事父母孝。有不悦，长跪请，至解乃已。
　　周广，字克之，昆山人。弘治十八年进士。历知莆田、吉水二县。
　　正德中，以治最征授御史，疏陈四事，略言：
　　三代以前，未有佛法。况剌麻尤释教所不齿。耳贯铜环，身衣赭服，残破礼法，肆为淫邪。宜投四裔，以御魑魅。奈何令近君侧，为群盗兴兵口实哉！昔禹戒舜曰：“毋若丹硃傲，惟慢游是好。”周公戒成王曰：“毋若商王纣之迷乱，酗于酒德。”今之伶人，助慢游迷乱者也。唐庄宗与伶官戏狎，一夫夜呼，仓皇出走。臣谓宜遣逐乐工，不得籍之禁内，乃所以放郑声也。
　　陛下承祖宗统绪，而群小献媚荧惑，致三宫锁怨，兰殿无征。虽陛下春秋鼎盛，独不思万世计乎？中人稍有资产，犹畜妾媵以图嗣续。未有专养螟蛉，不顾祖宗继嗣者也。义子钱宁本宦竖苍头，滥宠已极，乃复攘敚货贿，轻蔑王章。甚至投刺于人，自称皇庶子。僭逾之罪所不忍言。陛下何不慎选宗室之贤者，置诸左右，以待皇嗣之生。诸义儿、养子俱夺其名爵，乃所以远佞人也。
　　近两京言官论大臣御寇不职者，陛下率优容，即武将失律亦赦不诛。故兵气不扬，功成无日，川原白骨，积如丘山。夫出师十万，日费千金。今海内困惫已骨见而肉消矣，诸统兵大臣如陈金、陆完辈可任其优游玩寇，不加切责哉！请定期责令成功，以赎前罪。
　　宁见疏大怒，留之不下，传旨谪广东怀远驿丞。主事曹琥救之，亦被谪。宁怒不已，使人遮道刺广。广知之，易姓名，变服，潜行四百余里乃免。武定侯郭勋镇广东，承宁风旨以白金试广，广拒不受。伺广谒御史，摄致军门，箠系几死，御史救之始解。越二年，迁建昌知县，有惠政。宁矫旨再谪竹寨驿丞。
　　世宗即位，复故官，历江西副使，提督学校。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擢福建按察使。镇守中官以百金馈，广贮之库，将劾之。中官惧，谢罪，自是不敢挠。六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墨吏望风去。将限豪右田，不果。明年拜南京刑部右侍郎。居二年，暴疾卒。嘉靖末，赠右都御史。
　　广初以乡举入太学，师章懋。在里闬，与魏校友善。平生严冷无笑容。居官公强，弗受请托，士类莫不惮之。
　　曹琥，字瑞卿，巢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改户部。既抗疏救广，吏部拟调河南通判。宁欲远窜，乃改寻甸，再迁广信同知。宁王暨镇守中贵托贡献，频有征敛。琥摄府事，坚持不予，士民德之。擢巩昌知府，未任卒。嘉靖初，赠光禄卿。
　　石天柱，字季瞻，岳池人。正德三年进士。当除给事中，吏科李宪请如御史例，试职一年，授户科试给事中。乾清宫灾，上言：“今日外列皇店，内张酒馆。宠信番僧，从其鬼教。招集边卒，袭其衣装。甚者结为昆弟，无复尊卑。数离深宫，驰驱郊外。章疏置之高阁，视朝月止再三。视老成为赘疣，待义子以心腹。时享不亲，慈闱罕至。不思前星未耀，储位久虚。既不常御宫中，又弗预选宗室。何以消祸本，计久长哉！”屡迁工科都给事中。
　　十一年，都督马昂进其女弟，已有娠，帝嬖之。天柱率同官合词抗论，未报。又上疏曰：“臣等请出孕妇，未蒙进止。窃疑陛下之意将遂立为己子欤？秦以吕易羸而羸亡，晋以牛易马而马灭。彼二君者，特出不知，致堕奸计。谓陛下亦为之耶？天位至尊，神明之胄，尚不易负荷，而况幺么之子。借使以陛下威力成于一时，异日诸王宗室肯坐视祖宗基业与他人乎？内外大臣肯俯首立于其朝乎？望急遣出，以清宫禁，消天下疑。”卒不报。
　　泰山有碧霞元君祠，中官黎鉴请收香钱为修缮费。天柱言祀典惟有东岳神，无所谓碧霞元君者。淫祀非礼，不可许。十二年四月诏毁西安门外鸣玉、积庆二坊民居，有所营建，天柱等疏请停止。帝皆不省。
　　是年，帝始巡游塞外，营镇国府于宣府，天柱率同官力谏。孝贞纯皇后将葬，帝假启土为名，欲复巡幸。天柱念帝盘游无度，廷臣虽谏，帝意不回，思所以感动之者，乃刺血草疏。略曰：
　　臣窃自念，生臣之身者，臣之亲也。成臣之身者，累朝之恩也。感成身之恩欲报之于陛下者，臣之心也。因刺臣血，以写臣心，明臣愚忠，冀陛下怜察。数年以来，星变地震，大水奇荒，灾异不可胜数，而陛下不悟，祸延太皇太后。天之意，欲陛下居衰绖中，悔过自新，以保大业也。尚或不悟，天意或几乎息矣。丧礼大事，人子所当自尽。陛下于太皇太后未能尽孝，则群臣于陛下必不能尽忠。不忠，将无所不至，猝有变故，人心瓦解矣。夫大位者，奸之窥也。昔太康田于洛、汭，炀帝行幸江都，皆以致败，可不鉴哉！方今朝廷空，城市空，仓廪空，边鄙空，天下皆知危亡之祸，独陛下不知耳。治乱安危，在此行止。此臣所痛心为陛下惜，复昧死为陛下言也。凡数千言。当天柱刺血时，恐为家人所阻，避居密室，虽妻子不知。既上，即易服待罪。闻者皆感怆，而帝不悟也。
　　逾月，兵部尚书王琼欲因哈密事杀都御史彭泽。廷臣集议，琼盛气以待，众不敢发言。天柱与同官王爌力明泽无罪，乃得罢为民。琼怒，取中旨出两人于外，天柱得临安推官。世宗即位，召复旧职。迁大理丞，未几卒。久之，子请恤，特予祭。
　　赞曰：谏臣之职，在纠慝弼违。诸臣戒盘游，斥权幸，引义力争，无忝厥职矣。武宗主德虽荒，然文明止于远窜，入关不罪张钦，其天姿固非残暴酷烈者比。而义儿、阉竖，炀灶为奸。桁杨交错于阙庭，忠直负痛于狴户。批鳞者尚获生全，投鼠者必陷死地。元气日削，朝野震惊，祚以不延，统几中绝。风愆之训，垂戒不亦切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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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七十七




列传第七十七
　　○李文祥  孙磐徐珪  胡爟周时从  王雄  罗侨  叶钊刘天麒戴冠  黄巩  陆震  夏良胜万潮等  何遵刘校等
　　李文祥，字天瑞，麻城人。祖正芳，山西布政使。父，陕西参政。文祥自幼俊异。弱冠举于乡，成化末登进士。万安当国，重其才。以孙弘璧与同榜，款于家，文祥意弗慊也。属题画鸠，语含刺，安深衔之。未几，孝宗嗣位，即上封事，略曰：
　　祖宗设内阁、六部，赞万几，理庶务，职至重也。顷者，在位多匪人，权移内侍。赏罚任其喜怒，祸福听其转移。仇视言官，公行贿赂。阿之则交引骤迁，忤之则巧谗远窜。朝野寒心，道路侧目。望陛下密察渠魁，明彰国宪，择谨厚者供使令。更博选大臣，谘诹治理，推心委任，不复嫌疑，然后体统正而近习不得肆也。
　　祖宗定律，轻重适宜。顷法司专徇己私，不恤国典。豪强者虽重必宽，贫弱者虽轻必罪。惠及奸宄，养成玩俗。兼之风尚奢丽，礼制荡然。豪民僭王者之居，富室拟公侯之服。奇技淫巧，上下同流。望陛下申明旧章，俾法曹遵律令，臣庶各守等威，然后礼法明而人心不敢玩也。
　　然国无其人，谁与共理？致仕尚书王恕、王竑，孤忠自许，齿力未衰；南京主事林俊、思南通判王纯，刚方植躬，才品兼茂。望陛下起列朝端，资其议论，必有裨益，可翊明时。且贤才难得，自古为然。习俗移人，豪杰不免。惟兹臣庶，不尽庸愚。能知自愧，即属名流；乐其危灾，乃为猥品。愿陛下明察群伦，罢其罔上营私违天蠹物者，余则勉以自新。既开改过之路，必多迁善之人。
　　臣见登极诏书，不许风闻言事。古圣王悬鼓设木，自求诽谤。言之纵非其情，听者亦足为戒，何害于国，遽欲罪之？昔李林甫持此以祸唐，王安石持此以祸宋。远近骤闻，莫不惊骇。愿陛下再颁明诏，广求直言，庶不堕奸谋，足彰圣德。大率君子之言决非小人之利，谘问倘及，必肆中伤。如有所疑，请试面对。
　　疏奏，宦官及执政万安、刘吉、尹直等咸恶之，数日不下。忽诏诣左顺门，以疏内有“中兴再造”语，传旨诘责。文祥从容辨析而出。谪授陕西咸宁丞。南京主事夏崇文论救，不纳。工部主事莆田林沂复请召文祥及汤鼐，纳崇文言，且召陈献章、谢鐸等。时安已去，吉、直激帝怒，严旨切责之。廷臣多荐文祥，率为吉、直所沮。
　　弘治二年以王恕荐召为兵部主事，监司以下馈赆皆不纳。到官未逾月，复以吉人事下狱，贬贵州兴隆卫经历。都御史邓廷瓚征苗，咨以兵事，大奇之，欲荐为监司。文祥曰：“昔以言事出，今以军功进，不可。”固辞不得，乃请赍表入都，固乞告归。疏再上，不许。还经商城，渡冰陷，死焉，年仅三十。
　　孙磐，辽阳人。弘治九年进士。观政在部时，刑部典吏徐珪以满仓儿事劾中官杨鹏得罪，磐上疏曰：“近谏官以言为讳，而排宠幸触权奸者乃在胥吏，臣窃羞之。请定建言者为四等。最上不避患害，抗弹权贵者。其次扬清激浊，能补阙拾遗。又其次，建白时政，有裨军国。皆分别擢叙。而粉饰文具、循默不言者，则罢黜之。庶言官知警，不至旷鳷。”时不见用。
　　徐珪者，应城人。先是，千户吴能以女满仓儿付媒者鬻于乐妇张，绐曰：“周皇亲家也。”后转鬻乐工袁璘所。能殁，妻聂访得之。女怨母鬻己，诡言非己母。聂与子劫女归。璘讼于刑部，郎中丁哲、员外郎王爵讯得情。璘语不逊，哲笞璘，数日死。御史陈玉、主事孔琦验璘尸，瘗之。东厂中官杨鹏从子尝与女淫，教璘妻诉冤于鹏而令张指女为妹，又令贾校尉属女亦如张言。媒者遂言聂女前鬻周皇亲矣。奏下镇抚司，坐哲、爵等罪。复下法司、锦衣卫谳，索女皇亲周彧家，无有。复命府部大臣及给事、御史廷讯，张与女始吐实。都察院奏，哲因公杖人死，罪当徒。爵、玉、琦及聂母女当杖。狱上，珪愤懑，抗疏曰：“聂女之狱，哲断之审矣。鹏拷聂使诬服，镇抚司共相蔽欺。陛下令法司、锦衣会问，惧东厂莫敢明，至鞫之朝堂乃不能隐。夫女诬母仅拟杖，哲等无罪反加以徒。轻重倒置如此，皆东厂威劫所致也。臣在刑部三年，见鞫问盗贼，多东厂镇抚司缉获，有称校尉诬陷者，有称校尉为人报仇者，有称校尉受首恶赃而以为从、令傍人抵罪者。刑官洞见其情，无敢擅更一字。上干天和，灾异迭见。臣愿陛下革去东厂，戮鹏叔侄并贾校尉及此女于市，谪戍镇抚司官极边，进哲、爵、琦、玉各一阶，以洗其冤，则天意可回，太平可致。如不罢东厂，亦当推选谨厚中官如陈宽、韦泰者居之，仍简一大臣与共理。镇抚司理刑亦不宜专用锦衣官。乞推选在京各卫一二人及刑部主事一人，共莅其事。或三年、六年一更，则巡捕官校，当有作奸擅刑，诬及无辜者矣。臣一介微躯，左右前后皆东厂镇抚司之人，祸必不免。顾与其死于此辈，孰若死于朝廷。愿斩臣头，以行臣言。给臣妻子送骸骨归，臣虽死无恨。”帝怒，下都察院考讯。都御史闵珪等抵以奏事不实，赎徒还役。帝责具状，皆上疏引罪，夺俸有差。珪赎徒毕，发为民。既而给事中庞泮等言：“哲等狱词覆奏已余三月，系狱者凡三十八人，乞早为省释。”乃杖满仓儿，送浣衣局。哲给璘理葬资，发为民。爵及琦、玉俱赎杖还职。时弘治九年十二月也。
　　磐寻擢吏部主事。正德元年，宦官渐用事，磐复上疏曰：“今日弊政，莫甚于内臣典民。夫臣以内称，外事皆不当预，矧可使握兵柄哉。前代盛时，未尝有此。唐、宋季世始置监军，而其国遂以不永。今九边镇守、监枪诸内臣，恃势专恣，侵克百端。有警则拥精卒自卫，克敌则纵部下攘功。武弁藉以夤缘，宪司莫敢讦问。所携家人头目，率恶少无赖。吞噬争攫，势同狼虎，致三军丧气，百职灰心。乞尽撤还京，专以边务责将帅，此今日修攘要务也。”不从。及刘瑾得志，斥磐为奸党，勒之归。瑾诛，起河南佥事，坐累罢。
　　珪以刑部主事陈凤梧荐，授桐乡丞。正德中，历赣州通判。招降盗魁何积玉。已，复叛，下珪狱，寻释之。后以平盗功擢知州。
　　胡爟，字仲光，芜湖人。弘治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部主事。十年三月，灾异求言。爟应诏，疏言：“中官李广、杨鹏引左道刘良辅辈惑乱圣聪，滥设斋醮，耗蠹国储。而不肖士大夫方昏暮乞怜于其门，交通请托。阴盛阳微，灾何由弭？”因极陈戚畹、方士、传奉冗员之害。疏留中。未几，广死，故爟得无罪。
　　当成化时，宦官用事。孝宗嗣位，虽间有罢黜，而势积重不能骤返。忤之者必结党排陷，不胜不止。前后庶僚以忤珰被陷者，如弘治元年户部员外郎周时从疏请置先朝遗奸汪直、钱能、蔡用辈于重典，而察核两京及四方镇守中官。诸宦官摘其奏中“宗社”字不越格，命法司逮治。已而释之。
　　十三年秋，大同有警，命保国公硃晖御之。行人永清王雄极言晖不足任，且请罢中官监督，以重将权。苗逵方督晖军，谓雄阻军，乃下诏狱，谪云南浪穹丞。
　　罗侨，字维升，吉水人。性纯静，寡嗜欲。受业张元祯，讲学里中。举弘治十二年进士，除新会知县，有惠爱。
　　正德初，入为大理右评事。五年四月，京师旱霾，上疏曰：“臣闻人道理则阴阳和，政事失则灾沴作。顷因京师久旱，陛下特沛德音，释逋戍之囚，弛株连之禁，而斋祷经旬，雨泽尚滞。臣窃以为天心仁爱未已也。陛下视朝，或至日昃，狎侮群小，号呶达旦，其何以承天心基大业乎！文网日密，诛求峻急。盗贼白昼杀人，百姓流移载道，元气索然。科道知之而不敢言，内阁言之而不敢尽，此壅蔽之大患也。古者进退大臣，必有体貌，黥劓之罪不上大夫。迩来公卿去不以礼。先朝忠荩如刘大夏者，谪戍穷边，已及三载，陛下置之不问，非所以待耆旧、敬大臣也。本朝律例，参酌古今，足以惩奸而蔽罪。近者法司承望风旨，巧中善类。传曰：‘赏僭则及淫人，刑滥则及善人。不幸而过，宁僭无滥。’今之刑罚，滥孰甚焉。愿陛下慎逸游，屏玩好，放弃小人，召还旧德，与在廷臣工，宵旰图治，并敕法司慎守成律。即有律轻情重者，亦必奏请裁决，毋擅有轻重。庶可上弭天变，下收人心。”时朝士久以言为讳。侨疏上，自揣必死，舆榇待命。刘瑾大怒，矫中旨诘责数百言，令廷臣议罪。大学士李东阳力救，得改原籍教职。其秋，瑾败，侨寻召复官，引病去。宸濠反，王守仁起兵吉安，侨首赴义。
　　世宗即位，即家授台州知府。建忠节祠，祀方孝孺。延布衣张尺，询民间疾苦。岁时循行阡陌，课农桑，讲明冠婚丧祭礼，境内大治。嘉靖二年举行卓异。都御史姚镆上书讼侨曰：“人臣犯颜进谏，自古为难。曩‘八党’弄权，逆瑾乱政，廷臣结舌，全躯自保。而给事中刘掞、评事罗侨殉国忘身，发摘时弊，幸存余息。遭遇圣朝，谓宜显加奖擢，用厉具臣。乃侨知台州，掞知长沙，使怀忠竭节之士淹于常调，臣窃为朝廷惜之。”帝纳其言，擢侨广东左参政，侨辞。部牒敦趣，不得已之官。逾年，遂谢病归。
　　侨敦行谊，动则古人。罗洪先居丧，不废讲学，侨以为非礼，遗书责之。其峭直如此。
　　叶钊，字时勉，丰城人。弘治十五年进士。除南京刑部主事。狱囚久淹，悉按法出之。守备中官侵芦洲，判归之民。应天诸府灾，上荒政四事。寻进员外郎。
　　武宗立，应诏陈八事，中言：“宣、大被寇，杀卒几千人。监督中官苗逵妄报首功，宜召还候勘。宦官典兵，于古未见。唐始用之，而宗社丘墟；我正统朝用之，而銮舆北狩。自今军务勿遣监督，镇守者亦宜撤还。且国初宦官悉隶礼部，秩不过四品，职不过扫除。今请仍隶之部，易置司礼，俾供杂役。罢革东厂，移为他署。斯左右不得擅权，而后天下可安也。”又乞召还刘大夏，宥谏官戴铣等。刘瑾怒，坐断狱诖误，逮下诏狱，削籍归。讲学西江。瑾诛，起礼部员外郎，未闻命卒。学者祀之石鼓书院。
　　时又有工部主事刘天麒者，临桂人，钊同年进士。分司吕梁。奄人过者不为礼，诉之瑾，逮下诏狱，谪贵州安庄驿丞卒。嘉靖初，复官予祭。
　　戴冠，信阳人。正德三年进士。为户部主事。见宠幸日多，廪禄多耗，乃上疏极谏，略曰：“古人理财，务去冗食。近京师势要家子弟僮奴苟窃爵赏，锦衣官属数至万余，次者系籍勇士，投充监局匠役，不可数计，皆国家蠹也。岁漕四百万，宿有嬴余。近绌水旱，所入不及前，而岁支反过之，计为此辈耗三之一。陛下何忍以赤子膏血，养无用之蠹乎！兵贵精，不贵多。边军生长边士，习战阵，足以守御。今遇警辄发京军，而宣府调入京操之军，累经臣下论列，坚不遣还。不知陛下何乐于边军，而不为关塞虑也。天子藏富天下，务鸠聚为帑藏，是匹夫商贾计也。逆瑾既败，所籍财产不归有司，而贮之豹房，遂创新库。夫供御之物，内有监局，外有部司，此库何所用之。”疏入，帝大怒，贬广东乌石驿丞。
　　嘉靖初，起官，历山东提学副使，以清介闻。
　　黄巩，字仲固，莆田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正德中，由德安推官入为刑部主事，掌诸司奏牍。历职方武选郎中。十四年三月，有诏南巡，巩上疏曰：
　　陛下临御以来，祖宗之纲纪法度一坏于逆瑾，再坏于佞幸，又再坏于边帅，盖荡然无余矣。天下知有权臣，不知有天子，乱本已成，祸变将起。试举当今最急者陈之。
　　一，崇正学。臣闻圣人主静，君子慎动。陛下盘游无度，流连忘返，动亦过矣。臣愿陛下高拱九重，凝神定虑，屏纷华，斥异端，远佞人，延故老，访忠良。可以涵养气质，薰陶德性，而圣学维新，圣政自举。
　　二，通言路。言路者，国家之命脉也。古者明王导人以言，用其言而显其身。今则不然。臣僚言及时政者，左右匿不以闻。或事关权臣，则留中不出，而中伤以他事。使其不以言获罪，而以他事获罪。由是，虽有安民长策，谋国至计，无因自达。虽必乱之事，不轨之臣，陛下亦何由知？臣愿广开言路，勿罪其出位，勿责其沽名，将忠言日进，聪明日广，乱臣贼子亦有所畏而不敢肆矣。
　　三，正名号。陛下无故降称大将军、太师、镇国公，远近传闻，莫不惊叹。如此，则谁为天子者？天下不以天子事陛下，而以将军事陛下，天下皆为将军之臣矣。今不削去诸名号，昭上下之分，则体统不正，朝廷不尊。古之天子亦有号称“独夫”，求为匹夫而不得者，窃为陛下惧焉。
　　四，戒游幸。陛下始时游戏，不出大庭，驰逐止于南内，论者犹谓不可。既而幸宣府矣，幸大同矣，幸太原、榆林矣。所至费财动众，郡县骚然，至使民间夫妇不相保。陛下为民父母，何忍使至此极也？近复有南巡之命。南方之民争先挈妻子避去，流离奔踣，怨讟烦兴。今江、淮大饥，父子兄弟相食。天时人事如此，陛下又重蹙之，几何不流为盗贼也。奸雄窥伺，侍时而发。变生在内，则欲归无路；变生在外，则望救无及。陛下斯时，悔之晚矣。彼居位大臣，用事中官，亲昵群小，夫岂有毫发爱陛下之心哉？皆欲陛下远出，而后得以擅权自恣，乘机为利也。其不然，则亦袖手旁观，如秦、越人不相休戚也。陛下宜翻然悔悟，下哀痛罪己之诏。罢南巡，撤宣府离宫，示不复出。发内帑以振江、淮，散边军以归卒伍。雪已往之谬举，收既失之人心。如是，则尚可为也。
　　五，去小人。自古未有小人用事不亡国丧身者也。今之小人簸弄威权、贪溺富贵者，实繁有徒。至于首开边事，以兵为戏，使陛下劳天下之力，竭四海之财，伤百姓之心者，则江彬之为也。彬，行伍庸流，凶狠傲诞，无人臣礼。臣但见其有可诛之罪，不闻其有可赏之功。今乃赐以国姓，封以伯爵，托以心腹，付以京营重寄。使其外持兵柄，内蓄逆谋，以成骑虎之势，此必乱之道也。天下切齿怒骂，皆欲食彬之肉。陛下亦何惜一彬，不以谢天下哉！
　　六，建储贰。陛下春秋渐高，前星未耀，祖宗社稷之托摇摇无所寄。方且远事观游，屡犯不测；收养义子，布满左右。独不能豫建亲贤以承大业，臣以为陛下殆倒置也。伏望上告宗庙，请命太后，旁诹大臣，择宗室亲贤者一人养于宫中，以系四海之望。他日诞生皇子，仍俾出籓，实宗社无疆之福也。
　　员外郎陆震草疏将谏，见巩疏称叹，因毁己稿，与巩连署以进。帝怒甚，下二人诏狱，复跪午门。众谓天子且出，巩曰：“天子出，吾当牵裾死之。”跪五日，期满，仍系狱。越二十余日，廷杖五十，斥为民。彬使人沿途刺巩，有治洪主事知而匿之，间行得脱。
　　既归，潜心著述。或米尽，日中未爨，晏如也。尝叹曰：“人生至公卿富贵矣，然不过三四十年。惟立身行道，千载不朽。世人顾往往以此易彼，何也？”
　　世宗立，召为南京大理丞。疏请稽古正学，敬天勤民，取则尧、舜，保全君子，辩别小人。明年入贺，卒于京师。行人张岳讼其直节，赠大理少卿，赐祭葬。天启初，追谥忠裕。
　　陆震，字汝亭，兰溪人。受业同县章懋，以学行知名。正德三年进士。除泰和知县。时刘瑾擅政。以逋盐课责县民偿者连数百人，震力白之上官，得免。镇守中官岁征贡絺，为减其额。增筑学舍居诸生，毁淫祠祀忠节。浮粮累民，稽赋籍，得诡寄隐匿者万五千石以补之。建仓县左，储谷待振。亲行乡落，劝课农桑。立保伍法，使民备盗。甓城七里，外为土城十里周之。时发狼兵讨贼，所至扰民。震言于总督，令毋听檥舟，官具粮糗，以次续食，兵行肃然。督捕永丰、新淦贼，以功受赏。抚按交荐，征为兵部主事。泰和人生祠之。
　　在部，主诸司章奏，与中人忤，改巡紫荆诸关。又以论都御史彭泽、副使胡世宁无罪，忤尚书王琼、陆完。
　　孝贞皇后崩，武宗至自宣府。既发丧数日，复欲北出。震抗疏曰：“日者，昊天不吊，威降大戚。车驾在狩，群情惶惶。陛下单骑冲雪还宫，百官有司莫不感怆，以为陛下前蔽而今明也。乃者梓宫在殡，遽拟游巡，臣知陛下之心必有蹙然不安者。且陛下即位十有二年矣，十者干之终，十有二者支之终。当气运周会，正修德更新时，顾乃营宣府以为居，纵骑射以为乐，此臣所深惧也。古人君车马游畋之好，虽或有之，至若以外为主，以家为客，挈天下大器、赏罚大柄付之于人，漠然不关意念，此古今所绝无者。伏望勉终丧制，深戒盘游。”不报。
　　进武选员外郎。已，偕黄巩谏南巡，遂下诏狱。狱中与巩讲《易》九卦，明忧患之道。同系者率处分后事，震独无一言。既杖，创甚，作书与诸子，“吾虽死，汝等当勉为忠孝。吾笔乱，神不乱也”，遂卒。世宗立，赠太常少卿。予祭。
　　方震等系狱，江彬必欲致之死，绝其饮食。震季子体仁，年十五，变服为他囚亲属，职纳橐饘焉。后有诏录一子官，诸兄让体仁，为漳州通判，有政声。孙可教，由进士历南京礼部侍郎。
　　夏良胜，字于中，南城人。少为督学副使蔡清所知，曰“子异日必为良臣，当无有胜子者”，遂名良胜。正德二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刑部主事，调吏部，进考功员外郎。
　　南巡诏下，良胜具疏，与礼部主事万潮、太常博士陈九川连署以进，言：“方今东南之祸，不独江、淮；西北之忧，近在辇毂。庙祀之鬯位，不可以久虚；圣母之孝养，不可以恒旷。宫壶之孕祥，尚可以早图；机务之繁重，未可以尽委。‘镇国’之号，传闻海内，恐生觊觎之阶；边将之属，纳于禁近，讵忘肘腋之患。巡游不已，臣等将不知死所矣。”时舒芬、黄巩、陆震疏已前入。吏部郎中张衍瑞等十四人、刑部郎中陆俸等五十三人继之，礼部郎中姜龙等十六人、兵部郎中孙凤等十六人又继之。而医士徐鏊亦以其术谏，略言：“养身之道，犹置烛然，室闭之则坚，风暴之则泪。陛下轻万乘，习嬉娱，跃马操弓，捕鱼玩兽。迩复不惮远游，冒寒暑，涉关河，饍饮不调，餚蔌无择，诚非养生道也。况南方卑湿，尤易致病。乞念宗庙社稷之重，勿事鞍马，勿过醉饱，喜无伤心，怒无伤肝，欲无伤肾，劳无伤脾，就密室之安，违暴风之祸。臣不胜至愿。”诸疏既入，帝与诸幸臣皆大怒，遂下良胜、潮、九川、巩、震、鏊诏狱，芬及衍瑞等百有七人罚跪午门外五日。而大理寺正周叙等十人，行人司副余廷瓚等二十人，工部主事林大辂、何遵、蒋山卿连名疏相继上。帝益怒，并下诏狱。俄令叙、廷瓚、大辂等，与良胜等六人，俱跪阙下五日，加梏鋋焉。至晚，仍系狱。诸臣晨入暮出，累累若重囚，道途观者无不泣下。而廷臣自大学士杨廷和、户部尚书石玠疏救外，莫有言者。士民咸愤，争掷瓦砾诟詈之。诸大臣皆恐，入朝不待辨色，请下诏禁言事者，通政司遂格不受疏。
　　是时，天连曀昼晦，禁苑南海子水涌四尺余，桥下七铁柱皆折如斩。金吾卫都指挥佥事张英曰：“此变征也，驾出必不利。”乃肉袒戟刃于胸，囊土数升，持谏疏当跸道跪哭，即自刺其胸，血流满地。卫士夺其刃，缚送诏狱。问囊土何为？曰：“恐污帝廷，洒土掩血耳。”诏杖之八十，遂死。
　　芬等百有七人，跪既毕，杖各三十。以芬、衍瑞、俸、龙、凤为倡首，谪于外。余夺俸半岁。良胜等六人及叙、廷瓚、大辂各杖五十，余三十人四十。巩、震、良胜、潮、九川除名。他贬黜有差。鏊戍边。而车驾亦不复出矣。
　　良胜既归，讲授生徒。世宗立，召复故官。尚书乔宇贤之，奏为文选郎中，公廉多所振拔。“大礼”议起，数偕僚长力争。及席书、张璁、桂萼、方献夫用中旨超擢，又执不可。由是为议礼者所切齿。以久次迁南京太常少卿，未赴，外转。给事中陈洸上书，傅会张璁等议，斥良胜与尚书宇等群结朋党，任情挤排。遂谪良胜茶陵知州。及《明伦大典》成，诏责前郎中良胜胁持庶官，酿祸特深，黜为民。初，良胜辑其部中章奏，名曰《铨司存稿》，凡议礼诸疏具在。为仇家所发，再下狱。论杖当赎，特旨谪戍辽东三万卫。逾五年，卒于戍所。穆宗立，赠太常卿。舒芬等自有传。
　　万潮，字汝信，进贤人。正德六年进士。由宁国推官入为仪制主事，与芬、良胜、九川称“江西四谏”。世宗立，起故官，历浙江提学副使。久之迁参政，以忤权贵调广西。屡迁陕西左布政使、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所至著声。
　　陈九川，字惟濬，临川人。正德九年进士。从王守仁游。寻授太常博士。既削籍，复从守仁卒业。世宗嗣位，召复故官，再迁主客郎中。正贡献名物，节贡使犒赏费数万。会天方国贡玉石，九川简去其不堪者。所求蟒衣，不为奏覆，复怒骂通事胡士绅等。士绅恚，假番人词讦九川及会同馆主事陈邦偁。帝怒，下二人诏狱。而是时张璁、桂萼欲倾费宏夺其位，乃属士绅再讦九川盗贡玉馈宏制带，词连兵部郎中张、锦衣指挥张潮等。帝益怒，并下等诏狱。指挥骆安请摄士绅质讯，给事中解一贯等亦以为言，帝不许。狱成，九川戍镇海卫，邦偁等削籍有差。久之，遇赦放还，卒。
　　张衍瑞，字元承，汲人。弘治十八年进士。为清丰知县。以执法忤刘瑾，逮下诏狱，几死。瑾诛，得释，官吏部文选郎中。既杖，谪平阳同知。嘉靖初，召还，擢太常少卿。寻卒，赠太仆卿。
　　姜龙，太仓人，见父《昂传》。孙凤，洛阳人。陆俸，吴县人。周叙，九溪卫人。林大辂，莆田人。蒋山卿，仪真人。皆由进士。山卿游顾璘门，以诗名于时。既杖，凤、俸并谪府同知，叙县丞，大辂州判官，山卿前府都事。世宗立，悉召复故官。凤终副使，俸知府，叙工部尚书，大辂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山卿广西参政。
　　徐鏊，嘉定人，本高氏子。少孤，依舅京师，冒徐姓，从其业为医，供事内殿。既杖，谪戍乌撒。世宗即位，召还，寻擢御医。鏊性耿介，时朝士多新贵，不知鏊，鏊亦不言前事。一官垂三十年不调。年七十，求致仕。值同县徐学谟为礼部郎中，引见尚书吴山。山阅牍，有谏南巡事，瞿然曰：“此武庙时徐先生耶？何淹也！”两侍郎嫌其老，学谟抗声曰：“鏊虽老，然少与舒状元同患难，为可敬耳。”又久之，始迁院判。自引归，卒年八十三。
　　时同受杖者，吏部则姚继岩，行人则陶滋、巴思明、李锡、顾可久、邓显麒、熊荣、杨秦、王懋、黄国用、李俨、潘锐、刘黻、张岳，大理寺则寺正金罍，寺副孟庭柯、张士镐、郝凤升、傅尚文、郭五常，评事姚如皋、蔡时，并谪官。世宗立，召还。张英亦得赠官予祭，授弟雄都指挥佥事。
　　姚继岩，南通州人，张衍瑞同年生也。当迁文选郎中，让衍瑞。嘉靖初，历太常少卿，伏阙争“大礼”。甘贫约，远权势。及卒，不能成丧。
　　何遵，字孟循，江宁人。家贫，父命之贾，不愿也，去为儒。举正德九年进士。吏部尚书陆完闻其名，使子弟从学。及选台谏，遵引疾曰：“不可因人进也。”授工部主事，榷木荆州。下令税自百金以下减三之一，风涛败赀者勿算。入算者手实其数自识之，藏于郡帑，数日一会所入。比去，不私一钱。
　　帝将南巡，以进香东岳为词。遵抗言：“淫祠无福。万一宗籓中借口奉迎，潜怀不轨，则福未降而祸已随。”盖指宸濠也。诸权幸见疏，遏勿进。时黄巩等已得罪，遵复与同官林大辂、蒋山卿上疏乞罢南巡，极言江彬怙权倡乱。巩等无罪，愿特宽宥，毋使后世有杀谏臣名。帝怒，下诏狱，廷杖四十。创甚，肢体俱裂，越二日遂卒，年三十四。家贫，僚友助而殓之。
　　当遵草疏时，家僮前，抱持哭曰：“主纵不自计，独不念老亲幼子乎？”遵执笔从容曰：“：为我谢大人，儿子勿令废学足矣。”死之日，其父方与家人祭墓归，有鸟悲鸣，心异之。或传工部有以言获罪者，父长号曰：“遵死矣！”已而果然。
　　时先遵受杖死者，刑部主事郾城刘校、照磨汲人刘珏。与遵同死杖下者，陆震而外，大理评事长乐林公黼，行人司副鄱阳余廷瓚，行人盱眙李绍贤、泽州孟阳、玉山詹轼、安陆刘概、祥符李惠。
　　刘校，字宗道。性至孝。母胡教子严，偶不悦，辄长跪请罪，母悦乃起。正德六年与詹轼、刘概同举进士，授刑部主事。迎父就养，卒于途。校奔赴，抱尸痛哭几绝。面有尘，以舌舐而拭之。及起故官，帝将南巡，刑曹谏疏，校所草也。杖将死，大呼曰：“校无恨，恨不见老母耳！”子元娄，年十一，哭于旁。校曰：“尔读书不多，独不识事君致身义乎？善事祖母及母，毋愧而父。”遂绝。刘珏，由贡士。
　　林公黼，字质夫。父母丧，三年蔬粥，不入内。正德十二年与李绍贤、李惠同举进士。诸曹谏南巡者，皆罚跪阙前，诸奸又日以危言恫喝，闻者惴惴。以故，户曹不敢出疏，工曹谏者止三人。独大理阖署谏，故帝怒加甚。公黼夜草疏，时闻暗中泣叹声，不顾。比入狱，黄巩与语，叹曰：“吾取友遍天下，乃近遗质夫。古人谓入险不惊，殆斯人乎！”公黼体羸，竟不胜杖而卒。
　　余廷瓚，字伯献。与孟阳皆正德九年进士。当礼、兵二曹之进谏也，廷瓚亦率其僚陈巡游十不可，通政司独留之。居数日，诸曹已罚跪，疏始上。帝愈怒，掠治尤严。
　　李绍贤，字崇德。尝颁诏至徐州，监仓中使席班首，绍贤立命撤其席，中使愕然去。比逮系，见中官犹奴视之。
　　孟阳，字子乾。吏部侍郎春之子。为行人，久不迁，或讽之见当路，阳不可。及是，语诸僚：“此举系社稷安危，一命之士皆与有忧，岂必言官乃当效死？”父春，前巡抚宣府，有军功，忤中官张永罢归。闻子死谏，哭之以诗，语甚悲壮，人争传之。
　　詹轼，字敬之。为人开爽磊落，善谈论。从父瀚，字汝约，与公黼同举进士。时方为刑部主事，亦以谏受杖。轼死，为经纪其丧以归。嘉靖中，瀚争“大礼”，再受杖。每阴雨创痛，曰：“吾无愧敬之地下，足矣。”积官刑部侍郎。
　　刘概，字平甫。李惠，字德卿，尚书钺之子。世宗立，赠遵、校尚宝卿，珏刑部主事，公黼、廷瓚太常丞，绍贤御史。各赐祭，录一子入国学。
　　其以创死稍后者，礼部员外郎慈溪冯泾，验封郎中吴江王銮，行人昌黎王瀚。
　　冯泾，字伯清，与瀚皆正德九年进士。泾以孝友称。既卒，家贫不能还丧。世宗立，吏部以状闻，赐米二十斛，命有司厚恤其家。
　　王銮，字汝和。正德六年进士。试政吏部，为尚书杨一清所知，擢文选主事。朝夕扃户，人罕得见。再迁验封郎中。被创，逾年卒。王瀚亦前卒。世宗立，赠御史，赐祭。
　　当诸曹连章迭谏，江彬怒甚。阴属典诏狱者重其杖，以故诸臣多死。哭声彻禁掖，帝亦为感动，竟罢南巡，诸臣之力也。
　　嘉靖初，主事仵瑜上疏曰：“正德间，给事、御史挟势凌人，趋权择便，凡朝廷大阙失，群臣大奸恶，缄口不言。一时犯颜敢诤，视死如归，或拷死阙廷，或流窜边塞，皆郎中、员外、主事、评事、行人、照磨、庶吉士，非有言责者。张英本一武夫，抗言就死，行道悲伤。今幸圣皇御极，褒恤忠良，诸给事、御史更何颜复立清明之朝？请加黜罚，以示创惩。”章下吏部。瑜后以争“大礼”杖死，自有传。
　　赞曰：李文祥、孙磐甫释褐观政，未列庶位；胡爟以下率诸曹尚书郎，或冗散卑末。非司风宪，当言路，以谏诤为尽职也。抗言极论，窜谪接踵，而来者愈多；死相枕籍，而赴蹈恐后。其抵触权幸，指斥乘舆，皆切于安危之至计。若张英陷胸以悟主，徐鏊托术以讽谕，诚心出于忠爱，抑尤人所难能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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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七十八




列传第七十八
　　○杨廷和  梁储  蒋冕  毛纪  石珤  兄玠
　　杨廷和，字介夫，新都人。父春，湖广提学佥事。廷和年十二举于乡。成化十四年，年十九，先其父成进士。改庶吉士，告归娶，还朝授检讨。
　　廷和为人美风姿，性沉静详审，为文简畅有法。好考究掌故、民瘼、边事及一切法家言，郁然负公辅望。弘治二年进修撰。《宪宗实录》成，以预纂修进侍读。改左春坊左中允，侍皇太子讲读。修《会典》成，超拜左春坊大学士，充日讲官。正德二年由詹事入东阁，专典诰敕。以讲筵指斥佞幸，忤刘瑾，传旨改南京吏部左侍郎。五月迁南京户部尚书。又三月召还，进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明年加少保兼太子太保。瑾摘《会典》小误，夺廷和与大学士李东阳等俸二级。寻以成《孝宗实录》功还之。明年加光禄大夫、柱国，迁改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时瑾横益甚，而焦芳、张纟采为中外媾。廷和与东阳委曲其间，小有剂救而已。安化王寘鐇反，以诛瑾为名。廷和等草赦诏，请擢边将仇钺，以离贼党。钺果执寘鐇。会张永发瑾罪，瑾伏诛，廷和等乃复论功，进少傅兼太子太傅、谨身殿大学士，予一子中书舍人。
　　流贼刘六、刘七、齐彦名反，杨一清荐马中锡讨之。廷和言：“中锡，文士也，不任此。”时业已行，果不能平贼。廷和请逮中锡下狱，以陆完代之，而斩故受赇纵贼者参将桑玉。已，又用学士陈霁言，调诸边兵讨河南贼赵鐩等，而荐彭泽为总制。贼平论功，录廷和一子锦衣卫千户。辞，特加少师、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东阳致政，廷和遂为首辅。
　　张永既去瑾而骄，捕得男子臂龙文者以为功，援故太监刘永诚例，觊封侯。廷和言“永诚从子聚自以战功封伯耳，且非永诚身受之也”，乃止。彭泽将西讨鄢本恕，问计廷和。廷和曰：“以君才，贼不足平，所戒者班师早耳。”泽后破诛本恕等即班师，而余党复蝟起不可制。泽既发复留，乃叹曰：“杨公先见，吾不及也。”
　　乾清宫灾，廷和请帝避殿，下诏罪己，求直言。因与其僚上疏，劝帝早朝晏罢，躬九庙祭祀，崇两宫孝养，勤日讲。复面奏开言路、达下情、还边兵、革宫市、罢皇店、出西僧、省工作、减织造，凡十余条，皆切至。帝不省。寻以父卒乞奔丧，不许。三请乃许。遣中官护行。旋复起之，三疏辞，始许。阁臣之得终父母丧者，自廷和始也。服甫阕，即召至。帝方猎宣府，使使赐廷和羊酒、银币。廷和疏谢，因请回銮，不报。复与大学士蒋冕驰至居庸，欲身出塞请。帝令谷大用扼关门，乃归。帝命回銮日群臣各制旗帐迎，廷和曰：“此里俗以施之亲旧耳。天子至尊，不敢渎献。”帝再使使谕意，执不从，乃已。
　　当廷和柄政，帝恒不视朝，恣游大同、宣府、延绥间，多失政。廷和未尝不谏，俱不听。廷和亦不能执奏。以是邑邑不自得，数移疾乞骸骨，帝亦不听。中官谷大用、魏彬、张雄，义子钱宁、江彬辈，恣横甚。廷和虽不为下，然亦不能有所裁禁，以是得稍自安。
　　御史萧淮发宁王宸濠反谋，钱宁辈犹庇之，诋淮离间。廷和请如宣宗谕赵王故事，遣贵戚大臣赍敕往谕，收其护卫屯田。于是命中官赖义、驸马都尉崔元等往，未至而宸濠反。帝欲帅师亲征，廷和等力阻之。帝乃自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后军都督府、太师、镇国公硃寿，统各京边将士南讨。而安边伯许泰为威武副将军、左都督刘晖为平贼将军前驱，镇守、抚、按悉听节制。命廷和与大学士毛纪居守。以乾清、坤宁二宫工成，推恩录一子锦衣卫副千户，辞。时廷和当草大将军征南敕谕，谢弗肯，帝心恚。会推南京吏部尚书刘春理东阁诰敕，以廷和私其乡人，切责之。廷和谢罪，乞罢，不许。少师梁储等请与俱罢，复不许。廷和方引疾不入，帝遂传旨行之。时十四年八月也。帝既南，两更岁朔。廷和颇以镇静持重，为中外所推服。凡请回銮者数十疏，皆不复省。帝归，驻跸通州。廷和等举故事，请帝还大内御殿受俘，然后正宸濠等诛，而帝已不豫。趋召廷和等至通州受事，即行在执宸濠等僇之，驾乃旋。
　　明年正月，帝郊祀，呕血舆疾归，逾月益笃。时帝无嗣。司礼中官魏彬等至阁言：“国医力竭矣，请捐万金购之草泽。”廷和心知所谓，不应，而微以伦序之说风之，彬等唯唯。三月十四日丙寅，谷大用、张永至阁，言帝崩于豹房。以皇太后命，移殡大内，且议所当立。廷和举《皇明祖训》示之曰：“兄终弟及，谁能渎焉！兴献王长子，宪宗之孙，孝宗之从子，大行皇帝之从弟，序当立。”梁储、蒋冕、毛纪咸赞之。乃令中官入启皇太后，廷和等候左顺门下。顷之，中官奉遗诏及太后懿旨，宣谕群臣，一如廷和请，事乃定。
　　廷和遂以遗诏令太监张永、武定侯郭勋、安边伯许泰、尚书王宪选各营兵，分布皇城四门、京城九门及南北要害，广卫御史以其属扦掫。传遗命罢威武营团练诸军，各边兵入卫者俱重赉散归镇，革皇店及军门办事官校悉还卫，哈密、土鲁番、佛郎机诸贡使皆给赏遣还国，豹房番僧及少林僧、教坊乐人、南京快马船、诸非常例者，一切罢遣。又以遗诏释南京逮击囚，放遣四方进献女子，停京师不急工务，收宣府行宫金宝归诸内库。中外大悦。时平虏伯江彬拥重兵在肘腋间，知天下恶之，心不自安。其党都督佥事李琮尤狠黠，劝彬乘间以其家众反，不胜则北走塞外。彬犹豫未决。于是廷和谋以皇太后旨捕诛彬，遂与同官蒋冕、毛纪及司礼中官温祥四人谋。张永伺知其意，亦密为备。司礼魏彬者，故与彬有连。廷和以其弱可胁也，因题大行铭旌，与彬、祥及他中官张锐、陈严等为详言江彬反状，以危语怵之。彬心动，惟锐力言江彬无罪，廷和面折之。冕曰：“今日必了此，乃临。”严亦从旁赞决，因俾祥、彬等入白皇太后。良久未报，廷和、冕益自危。顷之，严至曰：“彬已擒矣。”彬既诛，中外相庆。
　　廷和总朝政几四十日，兴世子始入京师即帝位。廷和草上登极诏书，文书房官忽至阁中，言欲去诏中不便者数事。廷和曰：“往者事龃龉，动称上意。今亦新天子意耶？吾侪贺登极后，当面奏上，问谁欲削诏草者！”冕、纪亦相继发危言，其人语塞。已而诏下，正德中蠹政厘抉且尽。所裁汰锦衣诸卫、内监局旗校工役为数十四万八千七百，减漕粮百五十三万二千余石。其中贵、义子、传升、乞升一切恩幸得官者大半皆斥去。中外称新天子“圣人”，且颂廷和功。而诸失职之徒衔廷和次骨，廷和入朝有挟白刃伺舆旁者。事闻，诏以营卒百人卫出入。帝御经筵，廷和知经筵事。修《武宗实录》，充总裁。廷和先已加特进，一品满九载，兼支大学士俸，赐敕旌谕。至是加左柱国。帝召对者三，慰劳备至。廷和益欲有所发摅，引用正人，布列在位。
　　给事、御史交章论王琼罪状，下诏狱。琼迫，疏讦廷和以自解。法司当琼奸党律论死，琼力自辨，得减戍边。或疑法司承廷和指者。会石珤自礼部尚书掌詹事府，改吏部，廷和复奏改之掌詹事司诰敕。人或谓廷和太专。然廷和以帝虽冲年，性英敏，自信可辅太平，事事有所持诤。钱宁、江彬虽伏诛，而张锐、张忠、于经、许泰等狱久不决。廷和等言：“不诛此曹，则国法不正，公道不明，九庙之灵不安，万姓之心不服，祸乱之机未息，太平之治未臻。”帝乃籍没其资产。廷和复疏请敬天戒，法祖训，隆孝道，保圣躬，务民义，勤学问，慎命令，明赏罚，专委任，纳谏诤，亲善人，节财用。语多剀切，皆优诏报可。
　　及议“大礼”，廷和持论益不挠，卒以是忤帝意。先是，武宗崩，廷和草遗诏。言皇考孝宗敬皇帝亲弟兴献王长子某，伦序当立。遵奉《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告于宗庙，请于慈寿皇太后，迎嗣皇帝位。既令礼官上礼仪状，请由东安门入居文华殿。翼日，百官三上笺劝进，俟令旨俞允，择日即位。其笺文皆循皇子嗣位故事。世宗览礼部状，谓：“遗诏以吾嗣皇帝位，非为皇子也。”及至京，止城外。廷和固请如礼部所具仪，世宗不听。乃御行殿受笺，由大明门直入，告大行几筵，日中即帝位。诏草言“奉皇兄遗诏入奉宗祧”，帝迟回久之，始报可。越三日，遣官往迎帝母兴献妃。未几，命礼官议兴献王主祀称号。廷和检汉定陶王、宋濮王事授尚书毛澄曰：“是足为据，宜尊孝宗曰‘皇考’，称献王为‘皇叔考兴国大王’，母妃为‘皇叔母兴国太妃’，自称‘侄皇帝’名，别立益王次子崇仁王为兴王，奉献王祀。有异议者即奸邪，当斩。”进士张璁与侍郎王瓚言，帝入继大统，非为人后。瓚微言之，廷和恐其挠议，改瓚官南京。五月，澄会廷臣议上，如廷和言。帝不悦。然每召廷和从容赐茶慰谕，欲有所更定，廷和卒不肯顺帝指。乃下廷臣再议。廷和偕蒋冕、毛纪奏言：“前代入继之君，追崇所生者，皆不合典礼。惟宋儒程颐《濮议》最得义理之正，可为万世法。至兴献王祀，虽崇仁王主之，他日皇嗣繁衍，仍以第二子为兴献王后，而改封崇仁王为亲王，则天理人情，两全无失。”帝益不悦，命博考典礼，务求至当。廷和、冕、纪复言：“三代以前，圣莫如舜，未闻追崇其所生父瞽瞍也。三代以后，贤莫如汉光武，未闻追崇其所生父南顿君也。惟皇上取法二君，则圣德无累，圣孝有光矣。”澄等亦再三执奏。帝留中不下。
　　七月，张璁上疏谓当继统，不继嗣。帝遣司礼太监持示廷和，言此议遵祖训，据古礼，宜从。廷和曰“秀才安知国家事体”，复持入。无何，帝御文华殿召廷和、冕、纪，授以手敕，令尊父母为帝、后。廷和退而上奏曰：“《礼》谓为所后者为父母，而以其所生者为伯叔父母，盖不惟降其服而又异其名也。臣不敢阿谀顺旨。”仍封还手诏。群臣亦皆执前议。帝不听。迨九月，母妃至京，帝自定仪由中门入，谒见太庙，复申谕欲加称兴献帝、后为“皇”。廷和言：“汉宣帝继孝昭后，谥史皇孙、王夫人曰悼考、悼后，光武上继元帝，钜鹿、南顿君以上立庙章陵，皆未尝追尊。今若加皇字，与孝庙、慈寿并，是忘所后而重本生，任私恩而弃大义，臣等不得辞其责。”因自请斥罢。廷臣诤者百余人。帝不得已，乃以嘉靖元年诏称孝宗为“皇考”，慈寿皇太后为“圣母”，兴献帝、后为本生父母，不称“皇”。
　　当是时，廷和先后封还御批者四，执奏几三十疏，帝常忽忽有所恨。左右因乘间言廷和恣无人臣礼。言官史道、曹嘉遂交劾廷和。帝为薄谪道、嘉以安廷和，然意内移矣。寻论定策功，封廷和、冕、纪伯爵，岁禄千石，廷和固辞。改廕锦衣卫指挥使，复辞。帝以赏太轻，加廕四品京职世袭，复辞。会满四考，超拜太傅，复四辞而止。特赐敕旌异，锡宴于礼部，九卿皆与焉。
　　帝颇事斋醮。廷和力言不可，引梁武、宋徽为喻，优旨报纳。江左比岁不登，中官请遣官督织造。工部及给事、御史言之，皆不听，趣内阁撰敕。廷和等不奉命，因极言民困财竭，请毋遣。帝趣愈急，且戒毋渎扰执拗。廷和力争，言：“臣等与举朝大臣、言官言之不听，顾二三邪佞之言是听，陛下能独与二三邪佞共治祖宗天下哉？且陛下以织造为累朝旧例，不知洪武以来何尝有之，创自成化、弘治耳。宪宗、孝宗爱民节财美政非一，陛下不取法，独法其不美者，何也？即位一诏，中官之幸路绌塞殆尽，天下方传诵圣德，今忽有此，何以取信？”因请究拟旨者何人，疑有假御批以行其私者。帝为谢不审，俾戒所遣官毋纵肆而已，不能止也。
　　廷和先累疏乞休，其后请益力。又以持考献帝议不合，疏语露不平。三年正月，帝听之去。责以因辞归咎，非大臣道。然犹赐玺书，给舆廪邮护如例，申前廕子锦衣卫指挥使之命。给事、御史请留廷和，皆不报。廷和去，始议称孝宗为“皇伯考”。于是，廷和子修撰慎率群臣伏阙哭争，杖谪云南。既而王邦奇诬讦廷和及其次子兵部主事惇、婿修撰金承勋、乡人侍读叶桂章与彭泽弟冲交关请属，俱逮下诏狱。鞫治无状，乃得解。七年，《明伦大典》成，诏定议礼诸臣罪。言廷和谬主《濮议》，自诡门生天子、定策国老，法当僇市，姑削职为民。明年六月卒，年七十一。居久之，帝问大学士李时：“太仓所积几何？”时对曰：“可支数年。由陛下初年诏书裁革冗员所致。”帝慨然曰；“此杨廷和功，不可没也。”隆庆初，复官，赠太保，谥文忠。
　　初，廷和入阁，东阳谓曰：“吾于文翰，颇有一日之长，若经济事须归介夫。”及武宗之终，卒安社稷者，廷和力也，人以东阳为知言。
　　弟廷仪，兵部右侍郎。子慎、惇，孙有仁，皆进士。慎自有传。
　　梁储，字叔厚，广东顺德人。受业陈献章。举成化十四年会试第一，选庶吉士，授编修，寻兼司经局校书。弘治四年，进侍讲。改洗马，侍武宗于东宫。册封安南，却其馈。久之，擢翰林学士，同修《会典》，迁少詹事，拜吏部右侍郎。正德初，改左，进尚书，专典诰敕，掌詹事府。刘瑾摘《会典》小疵，储坐降右侍郎。《孝宗实录》成，复尚书，寻加太子少保，调南京吏部。瑾诛，以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屡加少傅、太子太傅，进建极殿。十年，杨廷和遭丧去，储为首辅。进少师、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时方建乾清、坤宁宫，又营太素殿、天鹅房、船坞，储偕同官靳贵、杨一清切谏。明年春，以国本未定，请择宗室贤者居京师，备储贰之选，皆不报。其秋，一清罢，蒋冕代之。至明年，贵亦罢，毛纪入阁。
　　帝好微行，尝出西安门，经宿返。储等谏，不听，然犹虑外廷知。是春，从近幸言召百官至左顺门，明告以郊祀毕，幸南海子观猎。储等暨廷臣谏，皆不纳。八月朔，微服从数十骑幸昌平。次日，储、冕、纪始觉，追至沙河不及，连疏请回銮。越十有三日乃旋。储等以国无储副，而帝盘游不息，中外危疑，力申建储之请，亦不报。九月，帝驰出居庸关，幸宣府，命谷大用守关，无纵廷臣出。遂由宣府抵大同，遇寇于应州，几殆。储等忧惧，请回銮益急。章十余上，帝不为动，岁除竟驻宣府。当是时，帝失德弥甚。群小窃权，浊乱朝政，人情惶惶。储惧不克任，以廷和服阕，屡请召之。廷和还朝，储遂让而处其下。凤阳守备中官丘德及镇守延绥、宁夏、大同、宣府诸中官皆乞更敕书兼理民事，帝许之。储等极言不可，弗听。
　　十三年七月，帝从江彬言，将遍游塞上。托言边关多警，命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硃寿统六师往征，令内阁草敕。阁臣不可，帝复集百官左顺门面谕。廷和、冕在告，储、纪泣谏，众亦泣，帝意不可回。已而纪亦引疾。储独廷争累日，帝竟不听。逾月，帝以“大将军寿”肃清边境，令加封“镇国公”。储、纪上言：“公虽贵，人臣耳。陛下承祖宗业，为天下君，奈何谬自贬损。既封国公，则将授以诰券，追封三代。祖宗在天之灵亦肯如陛下贬损否？况铁券必有免死之文，陛下寿福无疆，何甘自菲薄，蒙此不祥之辞。名既不正，言自不顺。臣等断不敢阿意苟从，取他日戮身亡家之祸也。”不报。帝遂历宣府、大同，直抵延绥。储等疏数十上，悉置不省。
　　秦王请关中闲田为牧地，江彬、钱宁、张忠等皆为之请。帝排群议许之，命阁臣草制。廷和、冕引疾，帝怒甚。储度不可争，乃上制草曰：“太祖高皇帝著令，兹土不畀籓封。非吝也，念其土广饶，籓封得之，多蓄士马，富而且骄，奸人诱为不轨，不利宗社。王今得地，宜益谨。毋收聚奸人，毋多蓄士马，毋听狂人谋不轨，震及边方，危我社稷，是时虽欲保亲亲不可得已。”帝骇曰：“若是其可虞！”事遂寝。明年，帝将南巡。言官伏阙谏，储、冕、纪亦以为言。会诸曹多谏者，乃止。宁王宸濠反，帝南征，储、冕扈从。在道闻贼灭，连疏请驾旋。抵扬州，帝议南京行郊礼。储、冕计此议行，则回銮益无日，极陈不可，疏三上始得请。帝以宸濠械将至，问处置之宜。储等请如宣宗征高煦故事，罪人既得，即日班师。又因郊期改卜，四方灾异、边警，乞还乘舆。疏八九上，帝殊无还意。是秋，行在有物若豕首堕帝前，色碧，又进御妇人室中，若悬人首状。人情益惊。储、冕危言谏，帝颇心动。而群小犹欲导帝游浙西，泛江、汉。储、冕益惧，手疏跪泣行宫门外，历未至酉。帝遣人取疏入，谕之起。叩头言：“未奉俞旨，不敢起也。”帝不得已，许不日还京，乃叩头出。
　　帝崩，杨廷和等定策迎兴世子。故事，当以内阁一人与中贵勋戚偕礼官往。廷和欲留蒋冕自助，而虑储老或惮行，乃佯惜储惫老，阻其行。储奋曰：“事孰有大于此者，敢以惫辞！”遂与定国公徐光祚等迎世子安陆邸。既即位，给事中张九叙等劾储结纳权奸，持禄固宠。储三疏求去，命赐敕驰传，遣行人护行，岁给廪隶如制。卒，子钧奏请赠谥。吏部侍郎桂萼等言，储立身辅政，有干公议，因录上两京言官弹章。帝念先朝旧臣，特赠太师，谥文康。
　　先是，储子次摅为锦衣百户。居家与富人杨端争民田，端杀田主，次摅遂灭端家二百余人。事发，武宗以储故，仅发边卫立功。后还职，累冒功至广东都指挥佥事。
　　蒋冕，字敬之，全州人。兄昇，南京户部尚书，以谨厚称。冕举成化二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弘治十三年，太子出阁，兼司经局校书。正德中，累官吏部左侍郎，改掌詹事府，典诰敕，进礼部尚书，仍掌府事。
　　冕清谨有器识，雅负时望。十一年命兼文渊阁大学士，预机务。明年改武英殿，加太子太傅。近幸冒边功，大行升赏，冕及梁储亦廕锦衣世千户。两人力辞，乃改文廕。
　　帝之以“威武大将军”行边也，冕时病在告，疏谏曰：“陛下自损威重，下同臣子，倘所过诸王以大将军礼见，陛下何辞责之？曩睿皇帝北征，六军官属近三十万，犹且陷于土木。今宿卫单弱，经行边徼，宁不寒心？请治左右引导者罪。”不报。十四年扈帝南征还，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帝崩，与杨廷和协诛江彬。
　　世宗即位，议定策功，加伯爵，固辞。改廕锦衣世指挥，又辞。乃廕五品文职，仍进一阶。御史张鹏疏评大臣贤否，请罢冕。御史赵永亨诋石珤不可掌铨衡。冕、珤遂求去。朝议不平，诸给事、御史皆言其不可去。帝乃命鸿胪谕留，再下优诏，始起视事。
　　嘉靖三年遣官织造江南，命冕草敕。冕以江南被灾，具疏请止，帝不从，敕亦久不进。帝责其违慢，冕引罪而止。
　　“大礼”议起，冕固执为人后之说，与廷和等力争之。帝始而婉谕，继以谯让，冕执议不回。及廷和罢政，冕当国，帝愈欲尊崇所生。逐礼部尚书汪俊以怵冕，而用席书代之，且召张璁、桂萼。物情甚沸，冕乃抗疏极谏曰：“陛下嗣承丕基，固因伦序素定。然非圣母昭圣皇太后懿旨与武宗皇帝遗诏，则将无所受命。今既受命于武宗，自当为武宗之后。特兄弟之名不容紊，故但兄武宗，考孝宗，母昭圣。而于孝庙、武庙皆称嗣皇帝，称臣，称御名，以示继统承祀之义。今乃欲为本生父母立庙奉先殿侧，臣虽至愚，断断知其不可。自古人君嗣位谓之承祧践阼，皆指宗祀而言。《礼》为人后者惟大宗，以大宗尊之统也，亦主宗庙祭祀而言。自汉至今，未有为本生父母立庙大内者。汉宣帝为叔祖昭帝后，止立所生父庙于葬所。光武中兴，本非承统平帝，而止立四亲庙于章陵。宋英宗父濮安懿王，亦止即园立庙。陛下先年有旨，立庙安陆，与前代适同，得其当矣。岂可既奉大宗之祀，又兼奉小宗之祀？夫情既重于所生，义必不专于所后，将孝、武二庙之灵安所托乎！窃恐献帝之灵亦将不能安，虽圣心亦自不能安也。迩者复允汪俊之去，趣张璁、桂萼之来，人心益骇。是日廷议建庙，天本晴明，忽变阴晦，至暮风雷大作。天意如此，陛下可不思变计哉？”因力求去。帝得疏不悦，犹以大臣故，优诏答之。未几，复请罢建庙之议，且乞体，疏中再以天变为言。帝益不悦，遂令驰传归，给月廪、岁夫如制。
　　冕当正德之季，主昏政乱，持正不挠，有匡弼功。世宗初，朝政虽新，而上下扞格弥甚，冕守之不移。代廷和为首辅仅两阅月，卒龃龉以去，论者谓有古大臣风。《明伦大典》成，落职闲住，久之卒。隆庆初复官，谥文定。
　　毛纪，字维之，掖县人。成化末，举乡试第一，登进士，选庶吉士。弘治初，授检讨，进修撰，充经筵讲官，简侍东宫讲读。《会典》成，迁侍读。武宗立，改左谕德。坐《会典》小误，降侍读。《孝宗实录》成，擢侍讲学士，为讲官。正德五年进学士，迁户部右侍郎。
　　十年，由吏部左侍郎拜礼部尚书。乌思藏入贡，其使言有活佛能前知祸福。帝遣中官刘允迎之。携锦衣官百三十，卫卒及私仆隶数千人，刍粮、舟车费以百万计。纪等上言：“自京师至乌思藏二万余里，公私烦费，不可胜言。且自四川雅州出境，过长河西行数月而后至。无有邮驿、村市。一切资费，取办四川。四川连岁用兵，流贼甫平，蛮寇复起。困竭之余，重加此累，恐生意外变。”疏再上，内阁梁储、靳贵、杨一清皆切谏，不报。郊祀毕，请勤朝讲，又以储嗣未建，乞早定大计，亦不听。寻改理诰敕，掌詹事府。十二年兼东阁大学士入预机务。其秋加太子太保，改文渊阁。帝南征，纪佐杨廷和居守。驾旋，晋少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世宗即位，录定策功，加伯爵，再疏辞免。嘉靖初，帝欲追尊兴献帝，阁臣执奏，忤旨。三年，廷和、冕相继去国。纪为首辅，复执如初。帝欲去本生之称，纪与石珤合疏争之。帝召见平台，委曲谕意，纪终不从。朝臣伏阙哭争者，俱逮系，纪具疏乞原。帝怒，传旨责纪要结朋奸，背君报私。纪乃上言曰：“曩蒙圣谕，国家政事商隺可否，然后施行。此诚内阁职业也，臣愚不能仰副明命。迩者大礼之议，平台召对，司礼传谕，不知其几似乎商隺矣。而皆断自圣心，不蒙允纳，何可否之有。至于笞罚廷臣，动至数百，乃祖宗来所未有者，亦皆出自中旨，臣等不得与闻。宣召徒勤，捍格如故。慰留虽切，诘责随加。臣虽有体国之心，不能自尽。宋司马光告神宗曰：‘陛下所以用臣，盖察其狂直，庶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官私非其人也。臣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正，是徒盗窃名器以私其身也。’臣于陛下，敢举以为告。夫要结朋奸，背君报私，正臣平日所痛愤而深疾者。有一于此，罪何止罢黜！今陛下以之疑臣，尚可一日靦颜朝宁间哉。乞赐骸骨归乡里，以全终始。尤望陛下法祖典学，任贤纳谏，审是非，辨忠邪，以养和平之福。”帝衔纪亢直，允其去，驰驿给夫廪如故事。
　　纪有学识，居官廉静简重。与廷和、冕正色立朝，并为缙绅所倚赖。其代冕亦仅三月。后《明伦大典》成，追论夺官。久之，廷和、冕皆沦丧，纪以恩诏叙复，帝亦且忘之。二十一年，年八十，抚按以闻。诏遣官存问，再赐夫廪。又三年卒。赠太保，谥文简。子渠，进士，太仆卿。
　　石珤，字邦彦，藁城人。父玉，山东按察使。珤与兄玠同举成化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数谢病居家。孝宗末，始进修撰。正德改元，擢南京侍读学士。历两京祭酒，迁南京吏部右侍郎。召改礼部，进左侍郎。武宗始游宣府，珤上疏力谏，不报。改掌翰林院事。廷臣谏南巡，祸将不测，珤疏救之。十六年拜礼部尚书，掌詹事府。
　　世宗立，代王琼为吏部尚书。自群小窃柄，铨政混浊。珤刚方，谢请托，诸犯清议者多见黜，时望大孚，而内阁杨廷和有所不悦。甫二月，复改掌詹事府，典诰敕。嘉靖元年遣祀阙里及东岳。事竣还家，屡乞致仕。言官以珤望重，交章请留，乃起赴官。
　　三年五月，诏以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帝欲以奉先殿侧别建一室祀献帝，珤抗疏言其非礼。及廷臣伏阙泣争，珤与毛纪助之。无何，“大礼”议定，纪去位。珤复谏曰：“大礼一事已奉宸断，无可言矣。但臣反复思之，终有不安于心者。心所不安而不以言，言恐触忤而不敢尽，则陛下将焉用臣，臣亦何以仰报君父哉？夫孝宗皇帝与昭圣皇太后，乃陛下骨肉至亲也。今使疏贱谗佞小人辄行离间，但知希合取宠，不复为陛下体察。兹孟冬时享在迩，陛下登献对越，如亲见之，宁不少动于中乎？夫事亡如事存。陛下承列圣之统，以总百神，临万方，焉得不加慎重，顾听细人之说，干不易之典哉？”帝得奏不悦，戒勿复言。
　　明年建世庙于太庙东。帝欲从何渊言，毁神宫监，伐林木，以通辇道。给事中韩楷，御史杨秦、叶忠等交谏，忤旨夺俸。给事中卫道继言之，贬秩调外。珤复抗章，极言不可，弗听。及世庙成，帝欲奉章圣皇太后谒见，张璁、桂萼力主之。礼官刘龙等争不得，诸辅臣以为言，帝不报，趣具仪。珤乃上疏曰：“陛下欲奉皇太后谒见世庙，臣窃以为从令固孝，而孝有大于从令者。臣诚不敢阿谀以误君上。窃惟祖宗家法，后妃已入宫，未有无故复出者。且太庙尊严，非时享祫祭，虽天子亦不轻入，况后妃乎？璁辈所引庙见之礼，今奉先殿是也。圣祖神宗行之百五十年，已为定制，中间纳后纳妃不知凡几，未有敢议及者，何至今日忽倡此议？彼容悦佞臣岂有忠爱之实，而陛下乃欲听之乎？且阴阳有定位，不可侵越。陛下为天地百神之主，致母后无故出入太庙街门，是坤行乾事，阴侵阳位，不可之大者也。臣岂不知君命当承，第恐上累圣德，是以不敢顺旨曲从，以成君父之过，负覆载之德也。”奏入，帝大愠。
　　珤为人清介端亮，孜孜奉国。数以力行王道，清心省事，辨忠邪，敦宽大，毋急近效为帝言。帝见为迂阔，弗善也。议“大礼”时，帝欲援以自助，而珤据礼争，持论坚确，失帝意，璁、萼辈亦不悦。璁、萼朝夕谋辅政，攻击费宏无虚日，以珤行高，不能有所加。至明年春，奸人王邦奇讦杨廷和，诬珤及宏为奸党，两人遂乞归。帝许宏驰驿，而责珤归怨朝廷，失大臣谊，一切恩典皆不予。归，装襆被车一辆而已。都人叹异，谓自来宰臣去国，无若珤者。自珤及杨廷和、蒋冕、毛纪以强谏罢政，迄嘉靖季，密勿大臣无进逆耳之言者矣。
　　珤加官，自太子太保至少保。七年冬卒，谥文隐。隆庆初，改谥文介。
　　玠，字邦秀。弘治中，由汜水知县召为御史。出核大同军储，按甘肃及陕西，所条上边务，悉中机宜，为都御史戴珊所委寄。尝因灾异劾南京刑部尚书翟瑄以下二十七人。
　　正德中，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召拜兵部右侍郎。海西部长数犯边，泰宁三卫与别部相攻，久缺贡市，遣玠以左侍郎兼佥都御史往辽东巡视。出关抚谕，皆受约束。帝大喜，玺书嘉劳，召还。左都御史陆完迁，廷推代者，三上悉不用，最后推玠，乃以为右都御史掌院事。御史李隐劾玠夤缘，不报。十年拜户部尚书。中官史大镇云南，请独领银场务。杜甫镇湖广，请借盐船税银为进贡资。刘德守凉州，请带食茶六百引。玠皆执不可。西僧阐教王请船三百艘贩载食盐，玠极言其害。帝初出居庸，玠切谏。及在宣府，需银百万两，玠持不可。帝弗从，乃进其半。王琼欲以哈密事害彭泽，玠独廷誉之。奸民欲牟盐利者，贿硃宁为请，玠不可，连章执奏。廷臣谏南巡跪阙下，诸大臣莫敢言，玠独论救。群小激帝怒，严旨责令自陈，遂引疾去。赐敕驰传给廪隶如故事。家居二年卒，赠太子少傅。
　　玠有操行，居官亦持正。其为都御史时，胡世宁论宁王，玠与李士实请罪世宁，以是为人所讥。
　　赞曰：武宗之季，君德日荒，嬖幸盘结左右。廷和为相，虽无能改于其德，然流贼炽而无土崩之虞，宗籓叛而无瓦解之患者，固赖庙堂有经济之远略也。至其诛大奸，决大策，扶危定倾，功在社稷，即周勃、韩琦殆无以过。储虽蒙物议，而大节无玷。蒋冕、毛纪、石珤，清忠鲠亮，皆卓然有古大臣风。自时厥后，政府日以权势相倾。或脂韦淟涊，持禄自固。求如诸人，岂可多得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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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七十九




列传第七十九
　　毛澄  汪俊（弟伟）  吴一鹏  硃希周  何孟春  丰熙（子坊）  徐文华薛蕙（胡侍  王禄  侯廷训）
　　毛澄，字宪清，昆山人。举弘治六年进士第一。授修撰。预修《会典》成，进右谕德，直讲东宫。武宗为太子，以澄进讲明晰称之帝。帝大喜。方秋夜置宴，即彳育攵以赐。武宗立，进左庶子，直经筵。以母忧归。正德四年，刘瑾摘《会典》小疵贬诸纂修者秩，以澄为侍读。服阕还朝，进侍讲学士。再迁学士，掌院事，历礼部侍郎。十二年六月拜尚书。
　　其年八月朔，帝微行。澄率侍郎王瓚、顾清等疏请还宫。既又出居庸，幸宣府，久留不返。澄等频疏谏，悉不报。明年正月，驾旋，命百官戎服郊迎。澄等请用常服，不许。七月，帝自称威武大将军硃寿，统六师巡边。遂幸宣府，抵大同，历山西至榆林。澄等屡疏驰谏。至十二月，复偕廷臣上疏曰：“去岁正月以来，銮舆数驾，不遑宁居。今兹之行，又已半岁。宗庙、社稷享祀之礼并系摄行，万寿、正旦、冬至朝贺之仪悉从简略。腊朔省牲，阙而不行，遂二年矣。岁律将周，郊禋已卜。皇祖之训曰：‘凡祀天地，精诚则感格，怠慢则祸生。’今六龙遐骋，旋轸无日。万一冰雪阻违，道途梗塞，元正上日不及躬执玉帛于上帝前，陛下何以自安？且边地荒寒，隆冬尤甚。臣等处重城，食厚禄，仰思圣体劳顿，根本空虚，遥望清尘，忧心如醉。伏祈趣驾速还，躬亲稞享，宗社臣民幸甚。”不报。十四年二月，驾甫还京，即谕礼部：“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太师、镇国公硃寿遣往两畿，瞻东岳，奉安圣像，祈福安民。”澄等骇愕，复偕廷臣上言：“陛下以天地之子，承祖宗之业，九州四海但知陛下有皇帝之号。今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太师、镇国公’者，臣等莫知所指。夫出此旨者，陛下也。加此号者，陛下也。不知受此号者何人？如以皇储未建，欲遍告名山大川，用祈默相，则遣使走币，足将敬矣。何必躬奉神像，献宝香，如佛、老所为哉？”因历陈五不可。亦不报。
　　宸濠反江西，帝南征示威武，驻跸留都者逾岁。澄屡请回銮。及驾返通州，用江彬言，将即赐宸濠死。澄据汉庶人故事，请还京告郊庙，献俘行戮。不从。中官王堂镇浙江，请建生祠；西番阐化王使者乞额外赐茶九万斤。澄皆力争，不听。王琼欲陷彭泽，澄独白其无罪。
　　武宗崩，澄偕大学士梁储、寿宁侯张鹤龄、驸马崔元、太监韦霦等迎世宗于安陆。既至，将谒见，有议用天子礼者。澄曰：“今即如此，后何以加？岂劝进、辞让之礼当遂废乎？”世宗践阼甫六日，有旨议兴献王主祀及尊称。五月七日戊午，澄大会文武群臣，上议曰：“考汉成帝立定陶王为皇太子，立楚孝王孙景为定陶王，奉共王祀。共王者，皇太子本生父也。时大司空师丹以为恩义备至。今陛下入承大统，宜如定陶王故事，以益王第二子崇仁王厚炫继兴王后，袭兴王主祀事。又考宋濮安懿王之子入继仁宗后，是为英宗。司马光谓濮王宜尊以高官大爵，称王伯而不名。范镇亦言：‘陛下既考仁宗，若复以濮王为考，于义未当。’乃立濮王园庙，以宗朴为濮国公奉濮王祀。程颐之言曰：‘为人后者，谓所后为父母，而谓所生为伯、叔父母，此生人之大伦也。然所生之义，至尊至大，宜别立殊称。曰皇伯、叔父某国大王，则正统既明，而所生亦尊崇极矣。’今兴献王于孝宗为弟，于陛下为本生父，与濮安懿王事正相等。陛下宜称孝宗为皇考，改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兴献大王’，妃为‘皇叔母兴献王妃’。凡祭告兴献王及上笺于妃，俱自称‘侄皇帝’某，则正统、私亲，恩礼兼尽，可以为万世法。”议上，帝怒曰：“父母可更易若是耶！”命再议。
　　其月二十四日乙亥，澄复会廷臣上议曰：“《礼》为人后者为之子，自天子至庶人一也。兴献王子惟陛下一人，既入继大统，奉祀宗庙，是以臣等前议欲令崇仁王厚炫主兴献王祀。至于称号，陛下宜称为‘皇叔父兴献大王’，自称‘侄皇帝’名。以宋程颐之说为可据也。本朝之制，皇帝于宗籓尊行，止称伯父、叔父，自称皇帝而不名。今称兴献王为‘皇叔父大王’，又自称名，尊崇之典已至，臣等不敢复有所议。”因录程颐《代彭思永议濮王礼疏》进览。帝不从，命博考前代典礼，再议以闻。澄乃复会廷臣上议曰：“臣等会议者再，请改称兴献王为叔父者，明大统之尊无二也。然加‘皇’字于‘叔父’之上，则凡为陛下伯、叔诸父皆莫能与之齐矣。加‘大’字于‘王’之上，则天下诸王皆莫得而并之矣。兴献王称号既定，则王妃称号亦随之，天下王妃亦无以同其尊矣。况陛下养以天下，所以乐其心，不违其志，岂一家一国之养可同日语哉。此孔子所谓事之以礼者。其他推尊之说，称亲之议，似为非礼。推尊之非，莫详于魏明帝之诏。称亲之非，莫详于宋程颐之议。至当之礼，要不出于此。”并录上魏明帝诏书。当是时，帝锐意欲推崇所生，而进士张璁复抗疏极言礼官之谬。帝心动，持澄等疏久不下。至八月庚辰朔，再命集议。澄等乃复上议曰：“先王制礼，本乎人情。武宗既无子嗣，又鲜兄弟，援立陛下于宪庙诸孙之中。是武宗以陛下为同堂之弟，考孝宗，母慈寿，无可疑矣，可复顾私亲哉？”疏入，帝不怿，复留中。
　　会给事中邢寰请议宪庙皇妃邵氏徽号，澄上言：“王妃诞生献王，实陛下所自出。但既承大统，则宜考孝宗，而母慈寿太后矣。孝宗于宪庙皇妃宜称皇太妃，则在陛下宜称太皇太妃。如此，则彝伦既正，恩义亦笃。”疏入，报闻。其月，帝以母妃将至，下礼官议其仪。澄等请由崇文门入东安门，帝不可。乃议由正阳左门入大明东门，帝又不可。澄等执议如初。帝乃自定其仪，悉由中门入。
　　时尊崇礼犹未定，张璁复进《大礼或问》，帝益向之。至九月末，乃下澄等前疏，更令博采舆论以闻。澄等知势不可已，谋于内阁，加称兴王为‘帝’，妃为“后”，而以皇太后懿旨行之。乃疏言：“臣等一得之愚，已尽于前议。兹欲仰慰圣心，使宜于今而不戾乎情，合乎古而无悖乎义，则有密勿股肱在。臣等有司，未敢擅任。”帝遂于十月二日庚辰，以慈寿皇太后旨加兴献王号曰“兴献帝”，妃曰“兴国太后”，皇妃邵氏亦尊为“皇太后”，宣示中外。顾帝虽勉从廷议，意犹慊之。十二月十一日己丑，复传谕加称皇帝。内阁杨廷和等封还御批，澄抗疏力争，又偕九卿乔宇等合谏，帝皆不允。明年，嘉靖改元正月，清宁宫后三小宫灾。澄复以为言，会朝臣亦多谏者，事获止。
　　澄端亮有学行，论事侃侃不挠。帝欲推尊所生，尝遣中官谕意，至长跪稽首。澄骇愕，急扶之起。其人曰：“上意也。上言‘人孰无父母，奈何使我不获伸’，必祈公易议。”因出囊金畀澄。澄奋然曰：“老臣悖耄，不能隳典礼。独有一去，不与议已耳。”抗疏引疾至五六上，帝辄慰留不允。二年二月疾甚，复力请，乃许之。舟至兴济而卒。
　　先是，论定策功，加澄太子太傅，廕锦衣世指挥同知，力辞不受。帝雅敬惮澄，虽数忤旨，而恩礼不衰。既得疾，遣医诊视，药物之赐时至。其卒也，深悼惜之。赠少傅，谥文简。
　　汪俊，字抑之，弋阳人。父凤，进士，贵州参政。俊举弘治六年会试第一，授庶吉士，进编修。正德中，与修《孝宗实录》，以不附刘瑾、焦芳，调南京工部员外郎。瑾、芳败，召复原官。累迁侍读学士，擢礼部右侍郎。嘉靖元年转吏部左侍郎。
　　时议兴献王尊号，与尚书乔宇、毛澄辈力争。澄引疾去，代者罗钦顺不至，乃以俊为礼部尚书。是时献王已加帝号矣，主事桂萼复请称皇考。章下廷议。三年二月，俊集廷臣七十有三人上议曰：“祖训‘兄终弟及’，指同产言。今陛下为武宗亲弟，自宜考孝宗明矣。孰谓与人为后，而灭武宗之统也。《仪礼》传曰：‘为人后者，孰后？后大宗也。’汉宣起民间，犹嗣孝昭。光武中兴，犹考孝元。魏明帝诏皇后无子，择建支子，以继大宗。孰谓入继之主与为人后者异也。宋范纯仁谓英宗亲受诏为子，与入继不同，盖言恩义尤笃，尤当不顾私亲，非以生前为子者乃为人后，身后入继者不为人后也。萼言‘孝宗既有武宗为之子，安得复为立后。’臣等谓陛下自后武宗而上考孝宗，非为孝宗立后也。又言‘武宗全神器授陛下，何忍不继其统。’臣等谓陛下既称武宗皇兄矣，岂必改孝宗称伯，乃为继其统乎？又言‘礼官执者不过前宋《濮议》’。臣等愚昧，所执实不出此。盖宋程颐之议曰：‘虽当专意于正统，岂得尽绝于私恩。故所继，主于大义；所生，存乎至情。至于名称，统绪所系，若其无别，斯乱大伦。’殆为今日发也。谨集诸章奏，惟进士张璁、主事霍韬、给事中熊浃与萼议同，其他八十余疏二百五十余人，皆如臣等议。”
　　议上，留中。而特旨召桂萼、张璁、席书于南京。越旬有五日，乃下谕曰：“朕奉承宗庙正统，大义岂敢有违。第本生至情，亦当兼尽。其再集议以闻。”俊不得已，乃集群臣请加“皇”字，以全徽称。议上，复留十余日。至三月朔，乃诏礼官，加称兴献帝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兴国太后为“本生母章圣皇太后”。择日祭告郊庙，颁诏天下。而别谕建室奉先殿侧，恭祀献皇。俊等复争曰：“陛下入奉大宗，不得祭小宗，亦犹小宗之不得祭大宗也。昔兴献帝奉籓安陆，则不得祭宪宗。今陛下入继大统，亦不得祭兴献帝。是皆以礼抑情者也。然兴献帝不得迎养寿安皇太后于籓邸，陛下得迎兴国太后于大内，受天下之养，而尊祀兴献帝以天子之礼乐，则人子之情获自尽矣。乃今圣心无穷，臣等敢不将顺，但于正统无嫌，乃为合礼。”帝曰：“朕但欲奉先殿侧别建一室，以伸追慕之情耳。迎养籓邸，祖宗朝无此例，何容饰以为词。其令陈状。”俊具疏引罪。用严旨切责，而趣立庙益急。俊等乃上议曰：“立庙大内，有干正统。臣实愚昧，不敢奉诏。”帝不纳，而令集廷臣大议。俊等复上议曰：“谨按先朝奉慈别殿，盖孝宗皇帝为孝穆皇太后附葬初毕，神主无荐享之所而设也。当时议者，皆据周制特祀姜嫄而言。至为本生立庙大内，则从古未闻。惟汉哀帝为定陶恭王立庙京师。师丹以为不可，哀帝不听，卒遗后世之讥。陛下有可以为尧、舜之资，臣等不敢导以衰世之事。请于安陆特建献帝百世不迁之庙，俟他日袭封兴王子孙世世献飨，陛下岁时遣官持节奉祀，亦足伸陛下无穷至情矣。”帝仍命遵前旨再议，俊遂抗疏乞休。再请益力，帝怒，责以肆慢，允其去。召席书未至，令吴一鹏署事。《明伦大典》成，落俊职，卒于家。隆庆初，赠少保，谥文庄。
　　俊行谊修洁，立朝光明端介。学宗洛、闽。与王守仁交好，而不同其说。学者称“石潭先生”。
　　弟伟，字器之。由庶吉士授检讨。与俊皆忤刘瑾，调南京礼部主事。瑾诛，复故官。屡迁南京国子祭酒。武宗以巡幸至，率诸生请幸学，不从。江彬矫旨取玉砚，伟曰：“有秀才时故砚，可持去。”俊罢官之岁，伟亦至吏部右侍郎，偕廷臣数争“大礼”，又伏阙力争。及席书、张璁等议行，犹持前说不变。转官左侍郎，为陈氵光劾罢，卒于家。
　　吴一鹏，字南夫，长洲人。弘治六年进士。迁庶吉士，授编修。户部尚书周经以谗去，上疏乞留之。正德初，进侍讲，充经筵讲官。刘瑾出诸翰林为部曹，一鹏得南京刑部员外郎。迁礼部郎中。瑾诛，复为侍讲。进侍讲学士，历国子祭酒、太常卿。并在南京。母丧除，起故官。
　　世宗践阼，召拜礼部右侍郎。寻转左。数与尚书毛澄、汪俊力争“大礼”。俊去国，一鹏署部事，而帝趣建献帝庙甚亟。一鹏集廷臣上议曰：“前世入继之君，间有为本生立庙园陵及京师者。第岁时遣官致祀，寻亦奏罢。然犹见非当时，取议后代。若立庙大内而亲享之，从古以来未有也。臣等宁得罪陛下，不欲陛下失礼于天下后世。今张璁、桂萼之言曰‘继统公，立后私’。又曰‘统为重，嗣为轻’。窃惟正统所传之谓宗，故立宗所以继统，立嗣所以承宗，统之与宗初无轻重。况当我朝传子之世，而欲仿尧、舜传贤之例，拟非其伦。又谓‘孝不在皇不皇，惟在考不考’，遂欲改称孝宗为‘皇伯考’。臣等历稽前古，未有神主称‘皇伯考’者。惟天子称诸王曰‘伯叔父’则有之，非可加于宗庙也。前此称本生皇考，实裁自圣心。乃谓臣等留一皇字以觇陛下，又谓‘百皇字不足当父子之名’，何肆言无忌至此。乞速罢建室之议，立庙安陆，下璁、萼等法司按治。”帝报曰：“朕起亲籓，奉宗祀岂敢违越。但本生皇考寝园，远在安陆，于卿等安乎？命下再四，尔等欺朕冲岁，党同执违，败父子之情，伤君臣之义。往且勿问，其奉先殿西室亟修葺，尽朕岁时追远之情。”时嘉靖三年四月也。
　　顷之，一鹏极陈四方灾异，言：“自去年六月迄今二月，其间天鸣者三，地震者三十八，秋冬雷电雨雹十八，暴风、白气、地裂、山崩、产妖各一，民饥相食二。非常之变，倍于往时。愿陛下率先群工，救疾苦，罢营缮，信大臣，纳忠谏，用回天意。”帝优诏报之。逾月，手敕名奉先殿西室为观德殿，遂命一鹏偕中官赖义、京山侯崔元迎献帝神主于安陆。一鹏等复上言：“历考前史，并无自寝园迎主入大内者。此天下后世观瞻所系，非细故也。且安陆为恭穆启封之疆，神灵所恋，又陛下龙兴之地，王气所钟。故我太祖重中都，太宗重留都，皆以王业所基，永修世祀。伏乞陛下俯纳群言，改题神主，奉安故宫，为百世不迁。其观德殿中别设神位香几以慰孝思，则本生之情既隆，正统之义亦尽。”奏入，不纳。一鹏乃行。虑使者为道途患，疏请禁约，帝善其言而戒饬之。
　　比还朝，则廷臣已伏阙哭争，朝事大变，而给事中陈氵光讠寿张尤甚。一鹏抗疏曰：“大礼之议断自圣心，正统本生，昭然不紊。而氵光妄谓陛下诞生于孝宗没后三年，嗣位于武宗没后二月，无从授受，其说尤为不经。谨按《春秋》以受命为正始，故鲁隐公上无所承，内无所受，则不书即位。今陛下承武宗之遗诏，奉昭圣之懿旨，正合《春秋》之义。而氵光谓孰从授受，是以陛下为不得正始也。洸本小人，不痛加惩艾，无以杜效尤之渐。”不听。
　　其年九月，一鹏以本官入内阁专典诰敕兼掌詹事府事。《武宗实录》成，进尚书，领职如故。寻以省墓归，还朝仍典诰敕。未几，出理部事。前此典内阁诰敕者，皆需次柄政。而张璁、桂萼新用事，素衔一鹏异己，乃出为南京吏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居二年，南京官劾诸大臣王琼等不职，一鹏与焉，遂乞致仕。给廪如故事。卒赠太子太保，谥文端。子子孝，湖广参政。
　　硃希周，字懋忠，昆山人，徙吴县。高祖吉，户科给事中。父文云，按察副使。希周举弘治九年进士。孝宗喜其姓名，擢为第一。授修撰，进侍讲，充经筵讲官。刘瑾摘修《会典》小疵，降修撰。《孝宗实录》成，复官。久之，进侍读学士，擢南京吏部右侍郎。阅五年，召为礼部右侍郎。
　　时方议“大礼”，数偕其长争执。会左侍郎吴一鹏奉使安陆，尚书席书未至，希周独理部事。而帝方营观德殿，令协律郎崔元初习乐舞生于大内。太常卿汪举劾之。帝遂令太常官一人同入内教习。希周上言：“太常乐舞有定数，不当更设。”帝不从。举复争，帝责其妄议。而是时张璁、桂萼已召至，益交章请去本生之号。帝悦从之，趣礼官具上册仪。希周率郎中余才、汪必东等疏谏曰：“陛下考孝宗、母昭圣三年矣，而更定之论忽从中出，则明诏为虚文，不足信天下，祭告为渎礼，何以感神祇。且本生非贬词也，不妨正统，而亲之义寓焉。何嫌于此，而必欲去之，以滋天下之议。”时群臣谏者甚众，疏皆留中，遂相率诣左顺门跪伏。希周走告诸阁臣曰：“群臣伏阙，公等能坐视乎？”亦偕群臣跪伏以请。帝闻，大怒，命希周与何孟春等俱待罪，而尽系庶僚于诏狱。明日，上章圣皇太后册文，希周及尚书秦金、金献民、赵鉴、赵璜，侍郎何孟春，都御史王时中，大理少卿张缙、徐文华俱不赴。帝怒，责陈状。希周等伏罪，复严旨谯责乃已。而是时庶僚系狱者犹未释，希周上言：“诸臣狂率，固不可宥。但今献皇帝神主将至，必百官斋迎，乃克成礼。乞早宽缧絏，用襄大典。”不纳。“大礼”遂自此定矣。
　　其明年，由左侍郎迁南京吏部尚书。嘉靖六年，大计京官，南六科无黜者。桂萼素以议礼嗛希周，且恶两京言官尝劾己，因言希周畏势曲庇。希周言：“南京六科止七人，实无可去者。臣以言路私之固不可，如避言路嫌，诛责之，尤不可。且使举曹皆贤，必去一二人示公，设举曹皆不肖，亦但去一二人塞责乎？”因力称疾乞休。温旨许之，仍敕有司岁给夫廪。
　　林居三十年，中外论荐者三十余疏，竟不复起。性恭谨，不妄取予。卒年八十有四。赠太子少保。濒殁，属诸子曰：“他日倘蒙易名典，勿犯我家讳。”乃避“文”，谥恭靖。
　　何孟春，字子元，郴州人。祖俊，云南按察司佥事。父说，刑部郎中。孟春少游李东阳之门，学问该博。第弘治六年进士，授兵部主事。言官庞泮等下狱，疏救之。诏修万岁山毓秀亭、乾清宫西室，役军九千人，计费百余万。抗疏极谏。清宁宫灾，陈八事，疏万余言。进员外郎、郎中，出理陕西马政，条目毕张。还，上厘弊五事，并劾抚臣不职。正德初，请厘正孔庙祀典，不果行。出为河南参政，廉公有威。擢太仆少卿，进为卿。驾幸宣府，驰疏谏。寻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讨平十八寨叛蛮阿勿、阿寺等，奏设永昌府，增五长官司、五守御所。录功，廕一子，辞不受。
　　世宗即位，迁南京兵部右侍郎，半道召为吏部右侍郎。会苏、松诸府旱潦相继，而江、淮北河水大溢，漂没田庐人畜无算。孟春仿汉魏相条奏八事，帝嘉纳焉。寻进左侍郎。尚书乔宇罢，代署部事。
　　先是，“大礼”议起。孟春在云南闻之，上疏言：
　　臣阅邸报，见进士屈儒奏中请尊圣父为“皇叔考兴献大王”，圣母为“皇叔母兴献大王妃”。得旨下部，知犹未奉俞命也。
　　臣惟前世帝王，自旁支入奉大统，推尊本生，得失之迹具载史册。宣帝不敢加号于史皇孙，光武不敢加号于南顿君，晋元帝不敢加号于恭王，抑情守礼。宋司马光所谓当时归美，后世颂圣者也。哀、安、桓、灵乃追尊其父祖，犯义侵礼。司马光所谓取讥当时，见非后世者也。《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服服之”。“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传曰：“何以期也？不二斩也”，“重大宗者，降其小宗也”。夫父母，天下莫隆焉。至继大宗则杀其服，而移于所后之亲，盖名之不可以二也。为人后者为之子，不敢复顾私亲。圣人制礼，尊无二上，若恭敬之心分于彼，则不得专于此故也。
　　今者廷臣详议，事狱未决，岂非皇叔考之称有未当者乎？抑臣愚亦不能无疑。《礼》，生曰“父母”，死曰“考妣”，有“世父母”、“叔父母”之文，而无世叔考、世叔妣之说。今欲称兴献王为皇叔考，古典何据？宋英宗时有请加濮王皇伯考者，宋敏求力斥其谬。然则皇叔考之称，岂可加于兴献王乎？即称皇叔父，于义亦未安也。经书称伯父、叔父皆生时相呼，及其既殁，从无通亲属冠于爵位之上者。然则皇叔父之称，其可复加先朝已谥之亲王乎？臣伏睹前诏，陛下称先皇帝为皇兄，诚于献王称皇叔，如宋王珪、司马光所云，亦已惬矣。而议者或不然，何也？天下者，太祖之天下也。自太祖传至孝宗，孝宗传之先皇帝，特简陛下，授之大业。献王虽陛下天性至亲，然而所以光临九重，富有四海，子子孙孙万世南面者，皆先皇帝之德，孝宗之所贻也。臣故愿以汉宣、光武、晋元三帝为法，若非古之名，不正之号，非臣所愿于陛下也。
　　及孟春官吏部，则已尊本生父母为“兴献帝”、“兴国太后”。继又改称“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孟春三上疏乞从初诏，皆不省。于是帝益入张璁、桂萼等言，复欲去本生二字。璁方盛气，列上礼官欺妄十三事，且斥为朋党。孟春偕九卿秦金等具疏，略曰：“伊尹谓‘有言逆于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志，必求诸非道’。迩者，大礼之议，邪正不同。若诸臣匡拂，累千万言，此所谓逆于心之言也，陛下亦尝求诸道否乎？一二小人，敢托将顺之说，招徠罢闲不学无耻之徒，荧惑圣听，此所谓逊于志之言也，陛下亦尝求诸非道否乎？何彼言之易行，而此言之难入也。”遂发十三难以辨折璁，疏入留中。
　　其时詹事、翰林、给事、御史及六部诸司、大理、行人诸臣各具疏争，并留中不下，群情益汹汹。会朝方罢，孟春倡言于众曰：“宪宗朝，百官哭文华门，争慈懿皇太后葬礼，宪宗从之，此国朝故事也。”修撰杨慎曰：“国家养士百五十年，仗节死义，正在今日。”编修王元正、给事中张翀等遂遮留群臣于金水桥南，谓今日有不力争者，必共击之。孟春、金献民、徐文华复相号召。于是九卿则尚书献民及秦金、赵鉴、赵璜、俞琳、侍郎孟春及硃希周、刘玉，都御史王时中、张润，寺卿汪举、潘希曾、张九叙、吴祺，通政张瓚、陈霑，少卿徐文华及张缙、苏民、金瓚，府丞张仲贤，通政参议葛禬，寺丞袁宗儒，凡二十有三人；翰林则掌詹事府侍郎贾咏，学士丰熙，侍讲张璧，修撰舒芬、杨维聪、姚涞、张衍庆，编修许成名、刘栋、张潮、崔桐、叶桂章、王三锡、余承勋、陆釴、王相、应良、王思，检讨金皋、林时及慎、元正，凡二十有二人；给事中则张翀、刘济、安磐、张汉卿、张原、谢蕡、毛玉、曹怀、张嵩、王瑄、张、郑一鹏、黄重、李锡、赵汉、陈时明、郑自璧、裴绍宗、韩楷、黄臣、胡纳，凡二十有一人；御史则王时柯、余翱、叶奇、郑本公、杨枢、刘颍、祁杲、杜民表、杨瑞、张英、刘谦亨、许中、陈克宅、谭缵、刘翀、张录、郭希愈、萧一中、张恂、倪宗枿、王璜、沈教、钟卿密、胡琼、张濂、何鰲、张曰韬、蓝田、张鹏翰、林有孚，凡三十人；诸司郎官，吏部则郎中余宽、党承志、刘天民，员外郎马理、徐一鸣、刘勋，主事应大猷、李舜臣、马冕、彭泽、张鹍，司务洪伊，凡十有二人；户部则郎中黄待显、唐昇、贾继之、杨易、杨淮、胡宗明、栗登、党以平、何岩、马朝卿，员外郎申良、郑漳、顾可久、娄志德，主事徐嵩、张庠、高奎、安玺、王尚志、硃藻、黄一道、陈儒、陈腾鸾、高登、程旦、尹嗣忠、郭日休、李录、周诏、戴亢、缪宗周、邱其仁、俎琚、张希尹，司务金中夫，检校丁律，凡三十有六人；礼部则郎中余才、汪必东、张、张怀，员外郎翁磐、李文中、张澯，主事张镗、丰坊、仵瑜、丁汝夔、臧应奎，凡十有二人；兵部则郎中陶滋、贺缙、姚汝皋、刘淑相、万潮。员外郎刘漳、杨仪、王德明，主事汪溱、黄嘉宾、李春芳、卢襄、华钥、郑晓、刘一正、郭持平、余祯、陈赏，司务李可登、刘从学，凡二十人；刑部则郎中相世芳、张峨、詹潮、胡琏、范录、陈力、张大轮、叶应骢、白辙、许路，员外郎戴钦、张俭、刘士奇，主事祁敕、赵廷松、熊宇、何鰲、杨濂、刘仕、萧樟、顾鐸、王国光、汪嘉会、殷承叙、陆铨、钱鐸、方一兰，凡二十有七人；工部则郎中赵儒、叶宽、张子衷、汪登、刘玑、江珊，员外郎金廷瑞、范钅、庞淳，主事伍余福、张凤来、张羽、车纯、蒋珙、郑骝，凡十有五人；大理之属则寺正母德纯、蒋同仁，寺副王、刘道，评事陈大纲、钟云瑞、王光济、张徽、王天民、郑重、杜鸾，凡十有一人。俱跪伏左顺门。帝命司礼中官谕退，众皆曰：“必得俞旨乃敢退。”自辰至午，凡再传谕，犹跪伏不起。
　　帝大怒，遣锦衣先执为首者。于是丰熙、张翀、余翱、余宽、黄待显、陶滋、相世芳、母德纯八人，并系诏狱。杨慎、王元正乃撼门大哭，众皆哭，声震阙廷。帝益怒，命收系五品以下官若干人，而令孟春等待罪。翼日，编修王相等十八人俱杖死，熙等及慎、元正俱谪戍，始下孟春等前疏，责曰：“朕嗣承大统，祗奉宗庙，尊崇大礼，自出朕心。孟春等毁君害政，变乱是非。且张璁等所上十三条尚留中未发，安得先知？其以实对。”于是孟春等具疏伏罪，言：“璁等所条者，于未进之日先以私稿示人，且有副本存通政司，故臣等知之。臣等忝从大臣后，得与议礼之末。窃以璁等欺罔，故昌言论辨，以渎天听，罪应万死。惟望圣明加察，辨其孰正孰邪，则臣等虽死亦幸。”帝怒不已，责孟春倡众逞忿，非大臣事君之道，法宜重治，姑从轻夺俸一月。旋出为南京工部左侍郎。故事，南部止侍郎一人，时已有右侍郎张琮，复以孟春为左，盖賸员也。
　　孟春屡疏引疾，至六年春始得请。及《明伦大典》成，削其籍。久之，卒于家。隆庆初，赠礼部尚书，谥文简。孟春所居有泉，用燕去来时盈涸得名，遂称“燕泉先生”云。
　　丰熙，字原学，鄞人，布政司庆孙也。幼有异禀。尝大书壁间曰：“立志当以圣人为的。逊第一等事于人，非夫也。”年十六丧母，水浆不入口数日，居倚庐三年。弘治十二年举殿试第二。孝宗奇其策，赐第一人袍带宠之。授编修，进侍讲，迁右谕德。以不附刘瑾，出掌南京翰林院事。父丧阕，起故官。
　　世宗即位，进翰林学士。兴献王“大礼”议起，熙偕礼官数力争。及召张璁、桂萼为学士，方献夫为侍读学士，熙昌言于朝曰：“此冷褒、段犹流也，吾辈可与并列耶？”抗疏请归，不允。既而尊称礼定，卜日上恭穆献皇帝谥册。熙等疏谏曰：“大礼之议颁天下三年矣，乃以一二人妄言，欲去本生之称，专隆鞠育之报。臣等闻命，惊惶罔知攸措。窃惟陛下为宗庙神人之主，必宗庙之礼加隆，斯继统之义不失。若乖先王之礼，贻后世之讥，岂不重累圣德哉。”不得命，相率伏哭左顺门。遂下诏狱掠治，复杖之阙廷，遣戍。熙得福建镇海卫。
　　既璁等得志，乃相率请释谪戍诸臣罪，皆首及熙，帝不听。最后谨身殿灾，熙年且七十，给事中田濡复请矜宥，卒不听。居十有三年，竟卒于戍所。隆庆初，赠官赐恤。
　　子坊，字存礼。举乡试第一。嘉靖二年成进士。出为南京吏部考功主事。寻谪通州同知。免归。坊博学工文，兼通书法，而性狂诞。熙既卒，家居贫乏，思效张璁、夏言片言取通显。十七年诣阙上书，言建明堂事，又言宜加献皇帝庙号称宗，从配上帝，世宗大悦。未几，进号睿宗，配飨玄极殿。其议盖自坊始，人咸恶坊畔父云。明年复进《卿云雅诗》一章，诏付史馆。待命久之，竟无所进擢，归家悒悒以卒。晚岁改名道生。别为《十三经训诂》，类多穿凿语。或谓世所传《子贡诗传》，亦坊伪纂也。
　　徐文华，字用光，嘉定州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大理评事。擢监察御史，巡按贵州。乖西苗阿杂等倡乱，偕巡抚魏英讨之，破寨六百三十。玺书奖劳。
　　江西副使胡世宁坐论宁王宸濠系诏狱，文华抗疏救曰：“世宁上为圣朝，下为宗室，竭诚发愤，言甫脱口，而祸患随之，亦可哀也。宁王威焰日以张，隐患日以甚。失今不戢，容有纪极。顾又置世宁重法，杜天下之口，夺忠鲠之气，弱朝廷之势，启宗籓之心，招意外之变，皆自今日始矣。”不纳。
　　帝遣中官刘允迎佛乌斯藏，文华力谏。不报。马昂纳妊身女弟于帝，又疏谏曰：“中人之家不取再醮之妇。陛下万乘至尊，乃有此举，返之于心则不安，宣之于口则不顺，传之天下后世则可丑。谁为陛下进此者，罪可族也。万一防闲阔略，不幸有李园、吕不韦之徒乘间投隙，岂细故哉。今昂兄弟子侄出入禁闼，陛下降绌等威，与之乱服杂坐，或同卧起，坏祖宗法，莫此为甚。马姬专宠于内，昂等弄权于外，祸机窃发，有不可胜言者。乞早诛以绝祸源。”亦不报。文华既数进直言，帝及诸近幸皆衔之。会文华条上宗庙礼仪，祧庙、禘祫、特享、出主、祔食，凡五事。考证经义，悉可施行。帝怒，责其出位妄言，章下所司。礼官暗于经术，又阿帝意，遂奏文华言非是。命下诏狱，黜为民。时正德十一年十月也。
　　世宗即位，起故官，历河南按察副使。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入为大理右少卿，寻转左。时方议兴献帝“大礼”，文华数偕诸大臣力争。明年七月复倡廷臣伏阙哭谏，坐停俸四月。已，席书、张璁、、桂萼、方献夫会廷臣大议，文华与汪伟、郑岳犹力争。武定侯郭勋遽曰：“祖训如是，古礼如是，璁等言当。书曰大臣事君，当将顺其美。”议乃定。及改题庙主，文华谏曰：“孝宗有祖道焉，不可以伯考称。武宗有父道焉，不可以兄称。不若直称曰‘孝宗敬皇帝’、‘武宗毅皇帝’，犹两全无害也。”疏入，命再夺俸。
　　六年秋，李福达狱起。主狱者璁、萼、献夫，以议礼故憾文华等，乃尽反狱词，下文华与诸法官狱。狱具，责文华阿附御史杀人，遣戍辽阳。遇赦，卒于道。隆庆初，赠左佥都御史。
　　自大学士毛纪、侍郎何孟春去位，诸大臣前争“大礼”者，或依违顺旨，文华顾坚守前议不变。其被谴不以罪，士论深惜之。
　　薛蕙，字君采，亳州人。年十二能诗。举正德九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谏武宗南巡，受杖夺俸。旋引疾归。起故官，改吏部，历考功郎中。
　　嘉靖二年，廷臣数争“大礼”，与张璁、桂萼等相持不下。蕙撰《为人后解》、《为人后辨》及辨璁、萼所论七事，合数万言上于朝。《解》有上下二篇，推明大宗义。其《辨》曰：
　　陛下继祖体而承嫡统，合于为人后之义，坦然无疑。乃有二三臣者，诡经畔礼，上惑圣聪。夫经传纤悉之指，彼未能睹其十一，遽欲恃小慧，骋夸词，可谓不知而作者也。
　　其曰“陛下为献帝不可夺之適嗣。”按汉《石渠议》曰：“大宗无后，族无庶子，己有一適子，当绝父嗣以后大宗否？”戴圣云：“大宗不可绝。《礼》言適子不为后者，不得先庶子耳。族无庶子，则当绝父以后大宗。”晋范汪曰：“废小宗，昭穆不乱。废大宗，昭穆乱矣。先王所以重大宗也。岂得不废小宗以继大宗乎？”夫人子虽有適庶，其亲亲之心一也。而《礼》適子不为后，庶子得为后者，此非亲其父母有厚薄也，直系于传重收族不同耳。今之言者不知推本祖祢，惟及其父母而止，此弗忍薄其亲，忍遗其祖也。
　　其曰“为人后者为之子，乃汉儒邪说”。按此踵欧阳修之谬也。夫“为人后者为之子”，其言出于《公羊》，固汉儒所传者。然于《仪礼》实相表里，古今以为折衷，未有异论者也。藉若修之说，其悖礼甚矣。《礼》“为人后者，斩衰三年”，此子于父母之丧也。以其父母之丧服之，非为之子而何？其言之悖礼一也。传言“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其若子者，由为之子故耳。传明言“若子”，今顾曰“不为之子”，其言之悖礼二也。且为人后者不为之子，然则称谓之间，将不曰父，而仍曰伯父、叔父乎？其言之悖礼三也。又立后而不为之子，则古立后者，皆未尝实子之，而姑伪立是人也。是圣人伪教人以立后，而实则无后焉耳。其言之悖礼四也。夫无后者，重绝祖考之祀，故立后以奉之。今所后既不得而子，则祖考亦不得而孙矣。岂可以入其庙而奉其祀乎？其言之悖礼五也。由此观之，名汉臣以邪说，无乃其自名耶？抑二三臣者亦自度其说之必穷也，于是又为遁辞以倡之曰：“夫统与嗣不同，陛下之继二宗，当继统而不继嗣。”此一言者，将欲以废先王为人后之义与？则尤悖礼之甚者也。然其牵合附会，眩于名实，苟不辨而绝之，殆将为后世祸矣。
　　夫《礼》为大宗立后者，重其统也。重其统不可绝，乃为之立后。至于小宗不为之后者，统可以绝，则嗣可以不继也。是则以继统故继嗣，继嗣所以继统也。故《礼》“为人后”，言继嗣也；“后大宗”，言继统也。统与嗣，非有二也，其何不同之有？自古帝王入继者，必明为人后之义，而后可以继统。盖不为后则不成子也。若不成子，夫安所得统而继之。故为后也者，成子也，成子而后继统，又将以绝同宗觊觎之心焉。圣人之制礼也，不亦善乎。抑成子而后继统，非独为人后者尔也。《礼》无生而贵者。虽天子诸侯之子，苟不受命于君父，亦不敢自成尊也。《春秋》重授受之义，以为为子受之父，为臣受之君。故谷梁子曰“臣子必受君父之命”。斯义也，非直尊君父也，亦所以自尊焉耳。盖尊其君父，亦将使人之尊己也。如此则义礼明而祸乱亡。今说者谓‘伦序当立斯立已’，是恶知《礼》与《春秋》之意哉！
　　若夫前代之君，间有弟终而兄继，侄终而伯叔父继者，此遭变不正者也。然多先君之嗣。先君于己则考也，己于先君则子也。故不可考后君，而亦无两统二父之嫌，若晋之哀帝、唐之宣宗是也。其或诸王入嗣，则未有仍考诸王而不考天子者也。陛下天伦不先于武宗，正统不自于献帝，是非予夺，至为易辨。而二三臣者猥欲比于遭变不正之举，故曰悖礼之尤者也。
　　其他所辨七事，亦率仿此。
　　书奏，天子大怒，下镇抚司考讯。已，贳出之，夺俸三月。会给事中陈洸外转，疑事由文选郎夏良胜及蕙。良胜已被讦见斥，而蕙故在。时亳州知州颜木方坐罪，乃诬蕙与木同年相关通，疑有奸利。章下所司，蕙亦奏辨。帝不听，令解任听勘。蕙遂南归。既而事白，吏部数移文促蕙起。蕙见璁、萼等用事，坚卧不肯起。十八年诏选宫僚，拟蕙春坊司直兼翰林检讨。帝犹以前憾故，报罢。而蕙亦卒矣。
　　蕙貌癯气清，持己峻洁，于书无所不读。学者重其学行，称为“西原先生”。
　　当是时，廷臣力持“大礼”，而璁、萼建异议，举朝非之。其不获与廷议，而以璁、萼得罪者，又有胡侍、王禄、侯廷训云。
　　胡侍，宁夏人。举进士。历官鸿胪少卿。张璁、桂萼既擢学士，侍劾二人越礼背经。因据所奏，反复论辨，凡千余言。帝怒，命逮治。言官论救，谪潞州同知。沈府宗室勋注以事憾之，奏侍试诸生题讥刺，且谤“大礼”。逮至京，讯斥为民。
　　王禄，新城人。举于乡，为福建平和知县。嘉靖九年，疏请建献帝庙于安陆，封崇仁王以主其祀，不当考献帝，伯孝宗，涉二本之嫌。宗籓子有幼而岐嶷者，当养之宫中，备储贰选。疏奏，即弃官归。命按臣逮治，亦斥为民。
　　侯廷训，乐清人。与张璁同郡，同举进士，而持论不合。初释褐，即上疏请考孝宗，且言不当私籓邸旧臣，语最切直。除南京礼部主事。嘉靖三年冬，“大礼”定，廷训心非之。私刊所著议礼书，潜寄京师，下诏狱拷讯。子一元，年十三，伏阙讼冤，得释。后起官至漳南佥事。以贪虐，被劾为民。一元举进士，官至江西布政使。
　　赞曰：“大礼”之议，杨廷和为之倡，举朝翕然同声，大抵本宋司马光、程颐《濮园议》。然英宗长育宫中，名称素定。而世宗奉诏嗣位，承武宗后，事势各殊。诸臣徒见先贤大儒成说可据，求无得罪天下后世，而未暇为世宗熟计审处，准酌情理，以求至当。争之愈力，失之愈深，惜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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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八十




列传第八十
　　杨慎（王元正）  王思（王相）  张翀  刘济  安磐  张汉卿  张原  毛玉（裴绍宗）  王时柯（余翱）  郑本公  张曰韬（胡琼）  杨淮（申良）  张  澯仵瑜  臧应奎  胡琏  余祯  李可登  安玺  殷承叙  郭楠俞敬  李继  王懋
　　杨慎，字用修，新都人，少师廷和子也。年二十四，举正德六年殿试第一，授翰林修撰。丁继母忧，服阕起故官。十二年八月，武宗微行，始出居庸关，慎抗疏切谏。寻移疾归。世宗嗣位，起充经筵讲官。常讲《舜典》，言：“圣人设赎刑，乃施于小过，俾民自新。若元恶大奸，无可赎之理。”时大榼张锐、于经论死，或言进金银获宥，故及之。
　　嘉靖三年，帝纳桂萼、张璁言，召为翰林学士。慎偕同列三十六人上言：“臣等与萼辈学术不同，议论亦异。臣等所执者，程颐、硃熹之说也。萼等所执者，冷褒、段犹之余也。今陛下既超擢萼辈，不以臣等言为是，臣等不能与同列，愿赐罢斥。”帝怒，切责，停俸有差。逾月，又偕学士丰熙等疏谏。不得命，偕廷臣伏左顺门力谏。帝震怒，命执首事八人下诏狱。于是慎及检讨王元正等撼门大哭，声彻殿庭。帝益怒，悉下诏狱，廷杖之。阅十日，有言前此朝罢，群臣已散，慎、元正及给事中刘济、安磐、张汉卿、张原，御史王时柯实纠众伏哭。乃再杖七人于廷。慎、元正、济并谪戍，余削籍。慎得云南永昌卫。先是，廷和当国，尽斥锦衣冒滥官。及是伺诸途，将害慎。慎知而谨备之。至临清始散去。扶病驰万里，惫甚。抵戍所，几不起。
　　五年闻廷和疾，驰至家。廷和喜，疾愈。还永昌，闻寻甸安铨、武定凤朝文作乱，率僮奴及步卒百余，驰赴木密所与守臣击败贼。八年闻廷和讣，奔告巡抚欧阳重请于朝，获归葬，葬讫复还。自是，或归蜀，或居云南会城，或留戍所，大吏咸善视之。及年七十，还蜀，巡抚遣四指挥逮之还。嘉靖三十八年七月卒，年七十有二。
　　慎幼警敏，十一岁能诗。十二拟作《古战场文》、《过秦论》，长老惊异。入京，赋《黄叶诗》，李东阳见而嗟赏，令受业门下。在翰林时，武宗问钦天监及翰林：“星有注张，又作汪张，是何星也？”众不能对。慎曰：“柳星也。”历举《周礼》、《史记》、《汉书》以复。预修《武宗实录》，事必直书。总裁蒋冕、费宏尽付稿草，俾削定。尝奉使过镇江，谒杨一清，阅所藏书。叩以疑义，一清皆成诵。慎惊异，益肆力古学。既投荒多暇，书无所不览。尝语人曰：“资性不足恃。日新德业，当自学问中来。”故好学穷理，老而弥笃。
　　世宗以议礼故，恶其父子特甚。每问慎作何状，阁臣以老病对，乃稍解。慎闻之，益纵酒自放。明世记诵之博，著作之富，推慎为第一。诗文外，杂著至一百余种，并行于世。隆庆初，赠光禄少卿。天启中，追谥文宪。
　　王元正，字舜卿，盩厔人。与慎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武宗幸宣、大，元正述《五子之歌》以讽。竟以争“大礼”，谪戍茂州卒。隆庆初，赠修撰。
　　王思，字宜学，太保直曾孙也。正德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九年春，乾清宫灾。思应诏上疏曰：“天下之治赖纪纲，纪纲之立系君身而已。私恩不偏于近习，政柄不移于左右，则纪纲立，而宰辅得行其志，六卿得专其职。今者内阁执奏方坚，而或挠于传奉，六卿拟议已定，而或阻于内批，此纪纲所由废也。惟陛下抑私恩，端政本，用舍不以谗移，刑赏不以私拒，则体统正而朝廷尊矣。祖宗故事，正朝之外，日奏事左顺门，又不时召对便殿。今每月御朝不过三五日，每朝进奏不逾一二事。其养德之功，求治之实，宰辅不得而知也。闻见之非，嗜好之过，宰辅不得而知也。天下之大，四海之远，生民愁苦之状，盗贼纵横之由，岂能一一上达？伏愿陛下悉遵旧典，凡遇宴间，少赐召问。勿以遇灾而惧，灾过而弛，然后可以享天心，保天命。”其年九月，帝狎虎而伤，阅月不视朝。思复上封事曰：“孝宗皇帝之子惟陛下一人，当为天下万世自重。近者道路传言，虎逸于柙，惊及圣躬。臣闻之，且骇且惧。陛下即位以来，于兹九年。朝宁不勤政，太庙不亲享。两宫旷于问安，经筵倦于听讲。揆厥所自，盖有二端：嗜酒而荒其志，好勇而轻其身。由是，戒惧之心日忘，纵恣之欲日进，好恶由乎喜怒，政令出于多门。纪纲积弛。国是不立。士气摧折，人心危疑。上天示警，日食地震。宗社之忧，凛若朝夕。夫勇不可好，陛下已薄有所惩矣。至于荒志废业，惟酒为甚。《书》曰：‘甘酒嗜音，峻宇雕墙，有一于此，未或不亡。’陛下露处外宫，日湎于酒。厮养杂侍，禁卫不严。即不幸变起仓卒，何以备之？此臣所大忧也。”疏入，留中者数日，忽传旨降远方杂职，遂谪潮州三河驿丞。
　　思年少气锐，每众中指切人是非。已悔之，自敛为质讷。及被谪，怡然就道。夜过泷水，舟飘巨石上，缘石坐浩歌。家人后至，闻歌声乃舣舟以济。王守仁讲学赣州，思从之游。及守仁讨宸濠，檄思赞军议。
　　世宗嗣位，召复故官，仍加俸一级。思疏辞，且言：“陛下欲作敢言之气，以防壅蔽之奸，莫若省览奏章，召见大臣，勿使邪僻阿徇之说蛊惑圣听，则尧、舜之治可成。不然，纵加恩于先朝谴责之臣，抑末矣。”帝不允，因命近日迁俸者，皆不得辞。寻充经筵讲官。嘉靖三年与同官屡争“大礼”，不报。时张璁、桂萼、方献夫为学士，思羞与同列，疏乞罢归。不许。其年七月，偕廷臣伏左顺门哭谏。帝大怒，系之诏狱，杖三十。逾旬，再杖之。思与同官王相，给事中张原、毛玉、裴绍宗，御史张曰韬、胡琼，郎中杨淮、胡琏，员外郎申良、张澯，主事安玺、仵瑜、臧应奎、余祯、殷承叙，司务李可登，凡十有七人，皆病创先后卒。隆庆初，各廕一子，赠官有差。思赠右谕德。
　　思志行迈流俗，与李中、邹守益善。高陵吕柟亟称之，尝曰：“闻过而喜似季路，欲寡未能似伯玉，则改斋其人也。”改斋者，思别号也。
　　王相，字懋卿，鄞人。正德十六年进士。由庶吉士授编修。豪迈尚志节。事亲笃孝。家贫屡空，晏如。仕仅四年而卒。
　　张翀，字习之，潼川人。正德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刑科给事中。引疾归，起户科。世宗即位，诏罢天下额外贡献。其明年，中都镇守内官张阳复贡新茶。礼部请遵诏禁，不许。翀言：“陛下诏墨未乾，旋即反汗，人将窥测朝廷，玩侮政令。且阳名贡茶，实杂致他物。四方效尤，何所抵极。愿守前诏，无堕奸谋。”不听。宁夏岁贡红花，大为军民害；内外镇守官莅任，率贡马谢恩。翀皆请罢之。帝虽是其言，不能从。寻言：“中官出镇，非太祖、太宗旧制。景帝遭国家多故，偶一行之。谓内臣是朝廷家人，但有急事，令其来奏。乃往岁宸濠谋叛，镇守太监王宏反助为逆，内臣果足恃耶？时平则坐享尊荣，肆毒百姓，遇变则心怀顾望，不恤封疆。不可不亟罢。”后张孚敬为相，竟罢诸镇守，其论实自翀发之。
　　屡迁礼科都给事中。又言：“顷闻紫禁之内，祷祠繁兴。乾清宫内官十数辈，究习经典，讲诵科仪，赏赉逾涯，宠幸日密。此由先朝罪人遗党若太监崔文辈，挟邪术为尝试计。陛下为其愚弄，而已得肆其奸欺。干挠政事，牵引群邪，伤太平之业，失四海之望。窃计陛下宁远君子而不忍斥其徒，宁弃谠言而不欲违其教，亦谓可以延年已疾耳。侧闻顷来嫔御女谒，充塞闺帏，一二黠慧柔曼者为惑尤甚。由是，怠日讲，疏召对，政令多僻，起居愆度。小人窥见间隙，遂以左道蛊惑。夫以斋醮为足恃而恣欲宫壶之间，以荒淫为无伤而邀福邪妄之术，甚非古帝王求福不回之道也。”
　　嘉靖二年四月，以灾异，偕六科诸臣上疏曰：“昔成汤以六事自责曰：‘政不节欤？民失职欤？宫壶崇欤？女谒盛欤？苞苴行欤？谗夫昌欤？’今诚以近事较之。快船方减而辄允戴保奏添，镇戍方裁而更听赵荣分守。诏核马房矣，随格于阎洪之一言；诏汰军匠矣，寻夺于监门之群咻。是政不可谓节也。末作竞于奇巧，游手半于闾阎。耕桑时废，缺俯仰之资；教化未闻，成偷薄之习。是民不可谓不失职也。两宫营建，采运艰辛。或一木而役夫万千，或一椽而废财十百。死亡枕藉之状，呻吟号叹之声，陛下不得而见闻。是宫壶不可谓不崇也。奉圣、保圣之后，先女宠于册后；庄奉、肃奉之名，联殊称于乳母。或承恩渐邻于飞燕，或黠慧不下于婉儿。内以移主上之性情，外以开近习之负倚。是女谒不可谓不盛也。穷奸之锐、雄，公肆赂遗而逃籍没之律；极恶之鹏、铠，密行请托而逋三载之诛。钱神灵而王英改问于锦衣，关节通而于喜竟漏于禁网。是苞苴不可谓不行也。献庙主祀，屈府部之议，而用王槐谀佞之谋；重臣批答，乏体貌之宜，而入群小惎间之论。或谮发于内，阴肆毒螫；或谗行于外，显逞挤排。上以汨朝廷之是非，下以乱人物之邪正。是谗夫不可谓不昌也。凡此，皆成汤之所无，而今日之所有，是以不避斧钺之诛，用附责难之义。望陛下采纳。”
　　其年冬，命中官督苏、杭织造，举朝阻之不能得。翀复偕同官张原等力争。时世宗初政，杨廷和等在内阁。群小虽已用事，正论犹伸，翀前后指斥无所避。帝虽不见用，然亦尝报闻，不罪也。
　　及明年三月，帝以桂萼言，锐欲考献帝，且欲立庙禁中，翀复偕同官力谏。帝于是责以朋言乱政，命夺俸。既又助尚书乔宇等再疏争内殿建室之议，被诏切让。吕柟、邹守益下狱，翀等抗疏救。及张璁、桂萼召至，翀与给事三十余人连章言：“两人赋性奸邪，立心憸佞，变乱宗庙，离间宫闱，诋毁诏书，中伤善类。望亟出之，为人臣不忠之戒。”皆不纳。帝愈欲考献帝，改孝宗为伯考，翀等忧之。
　　会给事中张汉卿劾席书振荒不法，户部尚书秦金请命官往勘，帝是之。翀等乃取廷臣劾萼等章疏，送刑部令上请，且私相语曰：“倘上亦云是者，即扑杀之。”璁等以其语闻。帝留疏不下，而责刑部尚书赵鉴等朋邪害正，翀等陷义罔忠，而进璁、萼学士。廷臣相顾骇叹。诸曹乃各具一疏，力言孝宗不可称伯考，署名者凡二百二十余人。帝皆留中不报。七月戊寅，诸臣相率伏左顺门恳请。帝两遣中官谕之不退，遂震怒。先逮诸曹为首者八人于诏狱，翀与焉。寻杖于廷，谪戍瞿塘卫，而璁、萼宠益盛。翀居戍所十余年，以东宫册立恩放还，卒。
　　刘济，字汝楫，腾骧卫人。正德六年进士。由庶吉士授吏科给事中。山西巡抚李钺劾左、右布政使倪天民、陈达。吏部请黜之，帝不许。济疏争，不省。帝幸宣府、榆林，济皆疏请回銮。诏封许泰、江彬伯爵，又与诸给事中力争，皆不报。世宗即位，出核甘肃边饷。奏革凉州分守中官及永昌新添游兵。再迁工科左给事中。
　　嘉靖改元，进刑科都给事中。主事陈嘉言坐事下狱，济疏救，不许。廖鹏父子及钱宁党王钦等，皆以从逆论斩，鹏等夤缘中人冀脱死。济上言：“自来死囚临斩，鼓下犹受诉词。奏上得报，已及日旰，再请而后行刑，则已薄暮。殊非与众弃之之意。乞自三请后，鼓下不得受词。鹏、钦等罪甚当，幸陛下勿疑。”诏自今以申酉行刑，鹏等竟缓决。钦后以中旨免死。济力争，不听。故事，厂卫有所逮，必取原奏情事送刑科签发驾帖。千户白寿赍帖至，济索原奏，寿不与，济亦不肯签发。两人列词上。帝先入寿言，竟诎济议。中官崔文仆李阳凤坐罪，已下刑部。帝受文诉，移之镇抚。济率六科争之，不听。都督刘晖以奸党论戍，有诏复官。甘肃总兵官李隆嗾乱军杀巡抚许铭，逮入都，营免赴鞫。济皆力陈不可，帝从其言。晖夺职，隆受讯伏辜。
　　定国公徐光祚规占民田，嗾滦州民讦前永平知府郭九皋。太监芮景贤主之，缇骑逮讯。济请并治光祚，章下所司。给事中刘最以劾中官崔文调外任，景贤复劾其违禁，与御史黄国用皆逮下诏狱，戍最而谪国用。法司争不得，济言：“国家置三法司，专理刑狱，或主质成，或主平反。权臣不得以恩怨为出入，天子不得以喜怒为重轻。自锦衣镇抚之官专理诏狱，而法司几成虚设。如最等小过耳，罗织于告密之门，锻炼于诏狱之手。旨从内降，大臣初不与知，为圣政累非浅。且李洪、陈宣罪至杀人，降级而已。王钦兄弟党奸乱政，谪戍而已。以最等视之，奚啻天渊，而罪顾一律，何以示天下？”帝怒，夺济俸一月。后父陈万言奴何玺殴人死，帝命释之。济执奏曰：“万言纵奴杀人，得免为幸，乃并释玺等，是法不行于戚畹奴也。”济在谏垣久，言论侃侃，多与权幸相枝柱，直声甚震，帝滋不能堪。
　　“大礼”议起，廷臣争者多得罪。济疏救修撰吕柟，编修邹守益，给事中邓继曾，御史马明衡、硃淛、陈逅、季本，郎中林应骢，不听。既而遮诸朝臣于金水桥，伏哭左顺门，受杖阙廷。越十二日再杖，谪戍辽东。十六年册立皇太子，赦诸谪戍者，济不与，卒于戍所。隆庆初复官，赠太常少卿。
　　安磐，字公石，嘉定州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正德时，历吏、兵二科给事中，乞假去。世宗践阼，起故官。帝手诏欲加兴献帝皇号，磐言：“兴，籓国也，不可加于帝号之上。献，谥法也，不可加于生存之母。本生、所后，势不俱尊。大义私恩，自有轻重。”会廷臣多力争，事得且止。
　　嘉靖元年，主事霍韬言，科道官亵服受诏，大不敬。磐偕同官论韬先以议礼得罪名教，恐言官发其奸，故摭拾细事，意在倾排。帝置不问。寻因事言：“先朝内外巨奸，若张忠、刘养、韦霦、魏彬、王琼、宁杲等，漏网得全要领。其货赂可以通神，未尝不夤缘觊复用。宜严察预防，天下事毋令若辈再坏。”帝纳其言，命锦衣官密访缉之。中官张钦家人李贤者，帝许任为锦衣指挥。磐极言不可，不听。锦衣千户张仪以附中官张锐黜革，御史杨百之忽为讼冤，言；“仪当宸濠逆谋时，首倡大义，劝锐却其馈遗。今锐以是免死，仪功不录，无以示报。”磐疏言：“百之憸邪，阳为仪游说，而阴与锐交关，为锐再起地。”百之情得，乃诬磐因请属不行，挟私行谤。吏部尚书乔宇等议黜百之，刑部谓情状未明，宜俱逮治。帝两宥之，夺百之俸三月，磐一月。
　　帝频兴斋醮，磐又抗言：“曩武宗为左右所蛊，命番僧锁南绰吉出入豹房，内官刘允迎佛西域。十数年间糜费大官，流谤道路。自刘允放，而锁南囚，供亿减，小人伏。奈何甫及二年，遽袭旧辙。不斋则醮，月无虚日。此岂陛下本意？实太监崔文等为之。文钟鼓厮役，夤缘冒迁，既经降革，乃营求还职。导陛下至此，使贻讥天下后世，文可斩也。文尝试陛下，欲行香则从之，欲登坛则从之，欲拜疏则又从之。无已则导以游幸、土木，导以征伐，方且连类以进，伺便以逞。臣故曰文可斩也。”疏入，报闻。户部主事罗洪载以杖锦衣百户张瑾下诏狱，磐与同官张汉卿、张逵、葛鴊等请付之法司。不听。永福长公主下嫁，择昏于七月下旬。磐言：“长公主于孝惠皇太后为在室孙女，期服未满，宜更其期。旧仪，驸马见公主行两拜礼，公主坐受。乖夫妇之分，亦当革正。”帝以遗旨格之，相见礼如故。
　　锦衣革职旗校王邦奇屡乞复职，磐言：“邦奇等在正德世，贪饕搏噬，有若虎狼。其捕奸盗也，或以一人而牵十余人，或以一家而连数十家，锻炼狱词，付之司寇，谓之‘铸铜板’。其缉妖言也，或用番役四出搜愚民诡异之书，或购奸僧潜行诱愚民弥勒之教，然后从而掩之，无有解脱，谓之‘种妖言’。数十年内，死者填狱，生者冤号。今不追正其罪，使得保首领，亦已幸矣，尚敢肆然无忌，屡渎天听，何为者哉且陛下收已涣之人心，奠将危之国脉，实在登极一诏。若使此辈攘臂，一朝坏之，则奸人环立蜂起，堤防溃决，不知所纪极矣。宜严究治，绝祸源。”帝不能从。其后邦奇卒为大厉，如磐言。
　　帝驿召席书、桂萼等，磐请斥之以谢天下，且言：“今欲别立一庙于大内，是明知恭穆不可入太庙矣。夫孝宗既不得考，恭穆又不得入，是无考也。世岂有无考之太庙哉。此其说之自相矛盾者也。”不听。历兵科都给事中。以率众伏阙再受杖，除名为民。卒于家。
　　张汉卿，字元杰，仪封人。正德六年进士。授魏县知县，征拜刑科给事中。尝陈杜侥幸、广储积、慎刑狱三事，深切时弊。不报。武宗将南巡，偕同官伏阙谏。
　　世宗嗣位，从巡抚李鐸言，发帑金二十万优恤宣府军民。以汉卿言，并发十三万于大同。屡迁户科都给事中。嘉靖元年冬，与同官上言：“陛下轸念畿辅庄田之害，遣官会勘。敕自正德以后投献及额外侵占者，尽以给民。王言一布，天下孰不诵陛下之仁！乃者给事中夏言、御史樊继祖、主事张希尹勘上涿州薰皮厂、安州鹰房草场，诏旨留用。所司执奏，迄不肯从，非所以全大信昭至公也。皮厂起于马永成，鹰房创于谷大用，皆夺民业为之。今马俊、赵霦恃籓邸旧恩，妄求免革，是复蹈永成、大用故辙也。乞尽还之民，而严罪俊、霦，为欺罔者戒。”后父陈万言请营新第，既又乞庄田，内官吴勋等请督苏州织造，汉卿皆极谏。不纳。应天诸府大旱，帝将鬻淮、浙余盐及所没产，易银振之。汉卿言：“易银缓，非发帑金不可。”帝为发银十五万。未几，复偕同官言：“今天下一岁之供，不给一岁之用，加以水旱频仍，物力殚屈。陛下方躬行节俭，而中官梁栋等奏营造缺珠宝，是欲括户部之银也。梁政等又以蠲免三分之数，欲行京仓拨补，是欲耗太仓之粟也。夫内库不足，取之计部；计部不足，取之郡邑小民。郡邑小民将安取哉？今东南洊饥，民至骨肉相食，而搜括之令频行，臣等窃以为不可。”报闻。已，又劾席书振济乖方，乞遣官往勘，正其欺罔罪。帝方眷书甚，驿召为礼部尚书，不罪也。
　　初，兴献帝议加皇号，汉卿力争，至是，又倡众伏阙。两受杖，斥为民。二十年，言官邢如默、贾准等会荐天下遗贤，及汉卿，终不召。
　　张原，字士元，三原人。正德九年进士。授吏科给事中。疏陈汰冗食、慎工作、禁贡献、明赏罚、广言路、进德学六事。中言：“天下幅员万里，一举事而计臣辄告匮，民贫故也。民何以贫？守令之裒敛，中臣之贡献，为之也。比年军需杂输十倍前制，皆取办守令。守令假以自殖，又十倍于上供。民既困矣，而贡献者复巧立名目，争新竞异，号曰‘孝顺’。取于民者十百，进于上者一二，朝廷何乐于此而受之。人君驭下惟赏与罚。迩者庸才厮养莫不封侯腰玉。或足不出门而受赏，身不履阵而奏功。御敌者竟未沾恩，覆军者多至逃罪。此士卒所由解体也。”疏入，权幸恶之，传旨谪新添驿丞。
　　嘉靖初，召复兵科，仍加俸一级。南宁伯毛良杀其子，锦衣掌印指挥硃震等多违纵，原先后论之，皆夺职闲住。帝进张鹤龄昌国公；封陈万言泰和伯，世袭，授万言子绍祖尚宝丞；又以外戚蒋泰等五人为锦衣千、百户。原抗疏极言，请行裁节。未几，劾建昌侯张延龄强占民地，定国公徐光祚子、外戚玉田伯蒋轮、昌化伯邵蕙家人擅作威福。事虽不尽行，权贵皆震慑。
　　进户科右给事中。撼门哭，再被杖，创重卒。贫不能归葬。久之，都御史陈洪谟备陈原与毛玉、裴绍宗、王思、王相、胡琼等妻子流离状，请恤于朝。不许。隆庆元年赠光禄少卿。
　　毛玉，字国珍，更字用成，云南右卫军家子也，其先良乡人。弘治十八年进士。正德五年，由行人擢南京吏科给事中。刘瑾既败，大盗蜂起。玉言大学士焦芳、刘宇实乱天下，请显僇扁，以谢万姓。群盗扰山东、河南，玉请备留都。已而盗果渡江，以备严，不敢犯。外艰去，起南京兵科。御史林有年谏迎佛乌思藏下狱，玉抗疏救之，有年得薄罚。又以继母艰去。服阕，除吏科。世宗即位逾年，兴邸诸内官怙帝宠，渐骄佚。又故太监谷大用、魏彬等相次谋复起，事有萌芽。玉即抗疏历叙武宗时事，劝帝戒嗜欲，杜请托，以破侥幸之门，塞蛊惑之隙。帝嘉纳焉。
　　御史曹嘉素轻险，仿宋范仲淹《百官图》，分廷臣四等，加以品题。给事中安磐疏驳之，言唐王珪之论房玄龄等，本朝解缙之论黄福等，皆承君命而品藻之，未有漫然恣其口吻，如嘉者也。玉复言嘉背违成法，变乱国是，乞斥。帝从其言，贬嘉于外。御史许宗鲁为嘉讼，请斥玉，其同官伦以谋亦助为言。给事中张原以庶僚聚讼，朝廷为之多事，重损国体，乞身先斥罢。玉亦上疏求去，言：“宗鲁等知朋友私恩，不顾朝廷大体。臣一身所系绝微，公论所关甚大，乞罢臣以谢御史。”帝皆慰留之。时宸濠戚属连逮者数百人，玉奉命往讯，多所全活。且言宸濠称乱，由左右贪赂酿成之。因劾守臣不死事者，而禁天下有司与籓府交通。帝俱从之。再迁左给事中。寻伏阙争“大礼”，下获受杖，竟卒。后赠光禄少卿。
　　裴绍宗，字伯修，渭南人。正德十二年进士。除海门知县。武宗南巡，受檄署江都事，权幸惮之，供亿大省。世宗即位，召入为兵科给事中。即疏请法祖定制，言：“太祖贻谋尽善。如重大臣，勤视朝，亲历田野，服浣濯衣，种蔬宫中，毁镂金床，碎水晶漏，造观心亭，揭《大学衍义》之类，陛下所当释思祖述。而二三大臣尤宜朝夕纳诲，以辅养圣德。陛下日御便殿，亲儒臣，使耳目不蔽于淫邪，左右不惑于险佞，则君志素定，治功可成。”帝嘉纳之。帝欲加兴献帝皇号，绍宗力谏。嘉靖二年冬，帝以灾异频仍，欲罢明年郊祀庆成宴。绍宗言：“祭祀之礼莫重于郊丘，君臣之情必通于宴享。往以国戚废大礼，今且从吉，宜即举行，岂可以灾伤复免。”修撰唐皋亦言之。竟得如礼。明年，以伏阙受杖卒。赠官如毛玉。
　　王时柯，字敷英，万安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行人。嘉靖三年擢御史，疏言：“桂萼辈以议礼迎合，传升美官。薛蕙、陈相、段续、胡侍等，连章论劾，实出至公。今佞人超迁而群贤获罪，恐海内闻之，谓陛下好谀恶直。愿采忠谠之言，消朋比之祸，特宽蕙等而听席书、方献夫辞职，除张璁、桂萼别任，则是非不谬，人情悦服。”忤旨切责。未几，有伏阙之事，再予杖，除名。
　　时御史疏争“大礼”居首者余翱，字大振，定远人，正德中进士。嘉靖二年为御史，尝劾司礼太监张佐蒙蔽罪。明年七月，与时柯等被杖戍边。居戍所十四年。皇子生，赦还。穆宗即位，时柯、翱皆复官，赠时柯光禄少卿。
　　郑本公，朔州卫人。正德九年进士。历御史。武宗不豫，国本未建，本公请慎选宗室亲贤者正位东宫，系天下望。不报。世宗嗣位，及冬而乾清宫成，帝由文华殿入居之。本公上言：“事之可思者有六。是宫八年营构，一旦告成。陛下居安思危，当远群小，节燕游，以防一朝之患；重妃配，广继嗣，以为万世之计。慎终如始，兢兢业业，常若天祖之临；求言益切，访政益勤，用防壅蔽之患。持圣心，远货色，毋溺于鸩毒；重兴作，惜财力，永鉴于先朝。”帝嘉纳之。逾月，帝欲加兴献帝皇号，本公力言不可。嘉靖改元，出按辽东。劾罢副总兵张铭、都指挥周辅。还朝，论救给事中刘最，忤旨切责。二年十月，时享太庙，帝不亲行。本公与同官彭占祺极言遣代非宜，报闻。
　　明年三月，帝欲考兴献帝，立庙禁中。本公偕同官力争，谓：“陛下潜邸之日，则为孝宗之侄，兴献王之子。临御之日，则为孝宗之子，兴献帝之侄。可两言决也。至立庙大内，实为不经。献帝之灵既不得入太庙，又空去一国之祀而托享于大内焉。陛下享太庙，其文曰‘嗣皇帝’，于献帝之庙，又当何称？爱敬精诚，两无所属，献帝将蹙然不安。”帝怒，责其朋言乱政，夺俸三月。
　　其年六月，以席书为礼部尚书，召张璁、桂萼入京。本公偕同官四十四人连章言：“萼首为乱阶，璁再肆欺罔，黄绾、黄宗明、方献夫、席书连汇接踵。尚书之命，由中而下。行取之旨，已罢再颁。大臣因此被逐，言官由之得罪。虽往日瑾、彬之奸，流祸不若是酷也。”不纳。已，偕廷臣伏阙哭谏。系狱，廷杖还职。当是时，争“大礼”者，诸御史中，本公言最切中。
　　寻迁通政参议。九年不调，以疾请改南京。乃授大理寺丞，稍迁南京太仆少卿。谢病归。二十年，言官邢如默、贾准等会荐，诏用不赴，卒。
　　张曰韬，字席珍，莆田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常州推官。武宗南巡，江彬纵其党横行州县。将抵常州，民争欲亡匿。时知府暨武进知县咸入觐，曰韬兼绾府县印，召父老约曰：“彬党至，若等力与格。”又释囚徒，令与丐者各具瓦石待。已，彬党果累骑来。父老直遮之境上，曰：“常州比岁灾，物力大屈，无可啖若曹。府中惟一张推官，一钱不入，即欲具刍秣，亦无以办。”言已，彬党疑有他变，乃稍退，驰使告彬。曰韬即上书巡按御史言状。御史东郊行部过常州，谓曰：“事迫矣，彬将以他事缚君。”命曰韬登己舟先发，自以小舟尾之。彬党果大至，索曰韬，误截御史舟。郊使严捕截舟者，而阴令缓之。其党恐御史上闻，咸散去，曰韬遂免。彬亦戒其党毋扰，由是常以南诸府得安。
　　世宗即位，召为御史。杨廷和等之争织造也，曰韬亦上言：“陛下既称阁臣所奏惟爱主惜民，是明知织造之害矣。既知之，而犹不已，实由信任大臣弗专，而群小为政也。自古未有群小蒙蔽于内，而大臣能尽忠于外者。崔文辈二三小人尝浊乱先朝，今复蒙惑圣衷，窃弄威福。陛下奈何任其逞私，不早加斥逐哉？臣闻织造一官，行金数万方得之。既营之以重资，而欲其不责偿于下，此必无之事也。”帝不能用。
　　席书以中旨拜尚书，曰韬与同官胡琼各抗疏力争。既受杖，犹占疏劾奸人陈洸罪。未几，竟死。隆庆初，追赠光禄少卿。
　　胡琼，字国华，南平人。正德六年进士。由慈溪知县入为御史。历按贵州、浙江有声。哭谏，受杖卒。后赠官如曰韬。
　　杨淮，字东川，无锡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再迁郎中。始监京仓，革胥徒积弊殆尽。继监淮、通二仓，罢中官茶果之供，除囤基及额外席草费。最后监内库，奄人例有供馈，淮悉绝之。公勤廉慎，为尚书孙交、秦金所重。伏阙受杖，月余卒。囊无一物，家人卖屋以敛。金与淮同里，为经纪归其丧。后赠太常少卿。
　　申良，字延贤，高平人。登乡荐，授招远知县。山东盗起，良豫为战守具。盗至，追击至黄县，俘斩数百人。已，复至，再破走之。历知诸城、良乡。权贵人往来要索，良悉拒之。进安吉知州。锦衣叶琼倚钱宁势夺民田，良谳还之民。琼因嗾奸人诬奏良，事竟得白。稍迁常州同知，入为户部员外郎。与淮俱杖死。赠太仆少卿。招远民怀其政，绘像祀之。
　　张澯，字景川，广东顺德人。祖善昭，四川佥事，谪临江通判。先是，练子宁亲党戍临江者八十余人，善昭上书曰：“子宁忠贯日月，太宗谓‘若使子宁在，朕固当用之’。仁宗亦谓‘方孝孺等忠臣’。夫既忠之矣，何外亲末属，尚以奸恶赐配，百年不宥哉？”疏虽不行，中外皆壮之。澯登正德九年进士，授建平知县。忤巡江御史贺洪，改调广昌。讼洪罪，洪坐削籍。澯自广昌迁礼部主事，监督会同馆。尚书王琼与都御史彭泽有隙，以泽遣使土鲁番许金币赎哈密城印为泽罪，嗾番人在馆者暴泽过恶，诱澯为署牒，且曰：“泽所为，南宋覆辙也。事成当显擢。”澯力拒曰：“王公误矣。泽与土鲁番檄具在，岂宋和戎比。昔范仲淹亦尝致书元昊，宁独泽也。”不肯署。寻进员外郎，受杖死。
　　仵瑜，字忠父，蒲圻人。父绅，工部主事。瑜少有志操，正德十二年释褐，即谢病去。起补礼部主事，复引疾归。世宗践阼，起故官。疏陈勤圣学、笃亲亲、开言路、敬大臣、选诤臣、去浮屠、拯困穷、重守令、修武备、储人材十事。已，竟死杖下。
　　臧应奎，字贤徵，长兴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南京车驾主事。进贡中官索舟逾额，力裁损之。中官遣卒哗于部，叱左右执之，遁去。父所生母卒，法不得承重，执私丧三年。入为礼部主事，未几杖死。应奎受业湛若水之门，以圣贤自期。尝过文庙，慨然谓其友曰“吾辈殁，亦当俎豆其间”，其立志如此。
　　郎中胡琏，字重器，新喻人。正德六年进士，官刑部。尝谏武宗南巡受杖。
　　主事余祯，字兴邦，奉新人。正德九年进士。
　　司务李可登，字思善，辉县人。弘治末乡荐。俱官兵部。可登素慷慨，以忠义自许，竟如其志。
　　户部主事安玺，宛平人。正德十六年进士。
　　刑部主事殷承叙，江夏人。正德九年进士。
　　穆宗嗣位，赠琏太常少卿，澯太仆少卿，瑜、应奎、承叙、玺、祯光禄少卿，可登寺丞。
　　郭楠，字世重，晋江人。正德九年进士。授浦江知县。课最，入为御史。世宗即位，请召还直臣舒芬、王思、黄巩、张衍瑞等。从之。嘉靖元年，核饷两广。劾总兵官抚宁侯硃麒贪懦，诏为戒饬。寻上章，请退朝之暇延见大臣，如祖宗故事。且言，主事陈嘉言忤中官，不宜逮系。帝怒，夺其俸。
　　诸臣伏阙争“大礼”，皆得罪。楠方巡按云南，驰疏言：“人臣事君，阿意者未必忠，犯颜者未必悖。今群臣伏阙呼号，或榜掠殒身，或间关谪戍，不意圣明之朝，而忠良获罪若此。乞复生者之职，恤死者之家，庶以收纳人心，全君臣之义。”帝大怒，遣缇骑逮治，言官论救皆不纳。既至，下镇抚狱掠治，复廷杖之，削其籍。
　　先是，诸人既死，廷臣莫敢上闻。后府经历俞敬奏言：“学士丰熙等皆以冒触宸严，系狱拷讯。诸臣迹虽狂悖，心实忠诚。今闻给事裴绍宗、编修王相、主事余祯等俱已死，熙等在狱者亦垂亡矣。其呻吟衽席，创重不能起者，又不知凡几。窃惟献皇帝神主已奉迎入庙，正宜赦过宥罪，章大孝于天下。望霁雷霆之威，施雨露之泽。已死者恤其后，垂亡者宥其身，使人臣无复以言为讳，宗社之幸也。”
　　通政司经历李继先亦上言：“陛下追崇尊号，乃人子至情，诚不容已。群臣一时冒触天威，重得罪谴，死者遂十余人。大臣纷纷去位，小臣苟默自容。今日大同告变，曾无一人进一疏、画一策者，则小大之臣，志不奋而气不扬，亦可见矣。乞录恤已死，赦还谪戍，追复去国诸臣，而在位者委任宽假之，使各陈边计。臣愚不胜忄卷忄卷。”帝皆不省。
　　明年三月，御史王懋言：“廷臣以议礼死杖下者十有七人，其父母妻子颠沛可悯，乞赐优恤，赠官录廕。”帝大怒，谪懋四川高县典史。逾数日，而楠疏至。帝益怒，遂逮治削籍。六年春，以灾变修省，从吏部言量与楠一官，得吉水教谕。终南宁知府。
　　赞曰：“大礼”之争，群臣至撼门恸哭，亦过激且戆矣。然再受廷杖，或死或斥，废锢终身，抑何惨也。杨慎博物洽闻，于文学为优。王思、张翀诸人，或纳谏武宗之朝，或抗论世宗初政，侃侃凿凿，死节官下，非徒意气奋发立效一时已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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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八十一




列传第八十一
　　费宏（弟寀  从子懋中  子懋贤  世父瑄  翟銮  李时  顾鼎臣  严讷（袁炜）李春芳（孙思诚等）  陈以勤  赵贞吉（殷士儋）  高仪
　　费宏，字子充，铅山人。甫冠，举成化二十三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弘治中，迁左赞善，直讲东宫，进左谕德。武宗立，擢太常少卿，兼侍讲读。预修《孝宗实录》。充日讲官。正德二年拜礼部右侍郎，寻转左。五年进尚书。帝耽于逸乐，早朝日讲俱废。宏请勤政、务学、纳谏，报闻。鲁府邹平王子当潩当袭父爵，为弟当凉所夺且数年矣。宏因当潩奏辨，据法正之。当凉怒，诬宏受赂，宏不为动。明年冬十二月，命宏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寻加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进户部尚书。
　　幸臣钱宁阴党宸濠，欲交欢宏，馈彩币及他珍玩。拒却之。宁惭且恚。宸濠谋复护卫、屯田，辇白金巨万，遍赂朝贵，宁及兵部尚书陆完主之。宏从弟编修寀，其妻与濠妻，兄弟也，知之以告宏。宏入朝，完迎问曰：“宁王求护卫，可复乎？”宏曰：“不知当日革之者何故？”完曰：“今恐不能不予。”宏峻却之。及中官持奏至阁，宏极言不当予，诏卒予之。于是宸濠与宁合，而恚宏。宁数侦宏事无所得。以御史余珊尝劾寀不当留翰林，即指为宏罪。中旨责陈状，宏乞休。命并寀致仕。宁遣骑伺宏后，抵临清，焚其舟，资装尽毁。宏归，杜门谢客。宸濠复求与通，宏谢绝之，益怒。会宏族人与邑奸人李镇等讼，宸濠阴令镇贼宏。镇等遂据险作乱，率众攻费氏。索宏不得，执所与讼者支解之，发宏先人冢，毁其家，劫掠远近，众至三千人。宏驰使诉于朝。下巡抚孙燧按状，始遣兵剿灭。宸濠败，言者争请召宏。世宗即位，遣行人即家起宏，加少保，入辅政。
　　宏持重识大体，明习国家故事。与杨廷和、蒋冕、毛纪同心协赞，数劝帝革武宗弊政。“大礼”之议，诸臣力与帝争，帝不能堪。宏颇揣知帝旨，第署名公疏，未尝特谏，以是帝心善之。及廷和等去位，宏为首辅。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委任甚至。
　　户部议督正德时逋赋，宏偕石珤、贾咏请断自十年以后。从之。帝以四方灾异，敕群臣修省。宏等因言：“陛下用度无节，工役不休。畿内土地半成庄田，内库收纳要求逾倍。太仓无三年之积而冗食日增，京营无十万之兵而赴工不已。直臣得罪未见原，言官举职乃被诘。律所当行者数经谳不诛，罪无可辨者遽传旨获免。干和召怨，自非一端。”帝引咎褒答，然不能用也。大同兵变，张璁请讨之。宏曰：“讨而胜，玉石俱焚；不胜，彼将据城守，损威重多矣。莫若观变而徐图之。”事果旋定。
　　宏为人和易，好推毂后进。其于“大礼”不能强谏，亦未尝附离。而是时席书、张璁、桂萼用事。书弟检讨春，故由他曹改用。及《武宗实录》成，宏议出为佥事，书由是憾宏。璁、萼由郎署入翰林，骤至詹事，举朝恶其人。宏每示裁抑，璁、萼亦大怨。帝尝御平台，特赐御制七言一章，命辑倡和诗集，署其衔曰“内阁掌参机务辅导首臣”。其见尊礼，前此未有也。
　　璁、萼滋害宏宠。萼言：“诗文小技，不足劳圣心，且使宏得冯宠灵，凌压朝士。”帝置不省。萼遂与璁毁宏于帝，言宏纳郎中陈九川所盗天方贡玉，受尚书邓璋赇谋起用，并及其居乡事。宏上书乞休，略曰：“萼、璁挟私怨臣屡矣。不与经筵讲官则怨，不与修献皇帝实录则怨，不为两京乡试考官则怨，不为教习则又怨。萼、璁疑内阁事属臣操纵，抑知臣下采物望，上禀圣裁，非可专擅。萼、璁日攘袂搤掔，觊觎臣位。臣安能与小人相齮龁？祈赐骸骨。”不允。及璁居兵部，宏欲用新宁伯谭纶掌奋武营，璁遂劾宏劫制府部。无何，又因宏子懋良坐罪下吏，攻之益力，复录前后劾疏上之。不得请，则力求罢，诋宏尤切，章数上。宏亦连疏乞休，帝辄下优诏慰留，然终不以谴璁、萼。于是奸人王邦奇承璁、萼指，上书污故大学士廷和等，并诬宏。宏竟致仕去。时六年二月也。十月，璁遂以尚书、大学士入直内阁。间一岁萼亦入矣。
　　十四年，萼既前死，璁亦去位，帝始追念宏。四月，再遣行人即家起官如故。七月至京师。使中使劳以上尊御馔，面谕曰：“与卿别久，卿康健无恙，宜悉心辅导称朕意。”宏顿首谢。自是眷遇益厚。偕李时召入无逸殿，与周览殿庐，从容笑语，移时始出。赐银章曰“旧辅元臣”。数有咨问，宏亦竭诚无隐。承璁、萼操切之后，易以宽和，朝士皆慕乐之。未几卒，年六十有八。帝嗟悼，赙恤加等，赠太保，谥文宪。
　　宏三入内阁，佐两朝殆十年。中遭谗构，讫以功名终。其自少保入也，弟寀为赞善，从子懋中由进士及第为编修，宏长子懋贤方改庶吉士，父子兄弟并列禁近。寀官至少保、礼部尚书，谥文通。懋中终湖广提学副使。懋贤历兵部郎中。
　　宏世父瑄，成化十一年进士。弘治时为兵部员外郎。贵州巡抚谢昶、总兵官吴经等奏烂土苗反，僭称王，乞发大军征讨。以兵部尚书马文升请，令瑄与御史邓庠往按。白苗无反状，抚定之。劾昶、经及镇守中官张成罪。迁贵州参议以终。
　　翟銮，字仲鸣，其先诸城人。曾祖为锦衣卫校尉，因家京师。举弘治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正德初，授编修。刘瑾改翰林于他曹，以銮为刑部主事。旋复官，进侍读。嘉靖中，累迁礼部右侍郎。六年春，廷推阁臣。帝意在张孚敬，弗与。命再推，乃及銮。中贵人多誉銮者，帝遂逾次用之。杨一清以銮望轻，请用吴一鹏、罗钦顺。帝不许，命銮以吏部左侍郎兼学士入直文渊阁。寻赐银章曰“清谨学士。”
　　銮初入阁，一清、谢迁辅政，既而孚敬与桂萼入，銮皆谨事之。孚敬、萼皆以所赐银章密封言事，銮独无所言。诘之，则顿首谢曰：“陛下明圣，臣将顺不暇，何献替之有。”帝心爱之。一清、萼、孚敬先后罢，銮留独秉政者两月。其后李时、方献夫入，位皆居銮上，銮亦无所怫。帝数召时、銮入见，尝问：“都察院拟籍谷大用资产，当乎？”时、銮皆北人，与中贵合。时曰：“所拟不中律。”銮曰：“按律，籍没止三条，谋反、叛逆及奸党耳。不合三尺法，何以信天下。”帝曰：“大用乱政先朝，正奸党也。”銮曰：“陛下，即天也。春生秋杀，何所不可。”帝卒从重拟。丁生母忧归。服阕，久不召。夏言、顾鼎臣居政府，銮与谋召己。会帝将南巡，虑塞上有警，议遣重臣巡视，言等因荐銮充行边使。十八年二月改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诸边文武将吏咸受节制。且赍帑金五十万犒边军，东西往返三万余里。明年春入京，遂命以原官入阁。在大同与总督毛伯温议筑五堡，过甘肃与总督刘天和议拓嘉峪关，皆受廕叙。
　　二十一年，言罢，銮为首辅。时已加少保、武英殿大学士，进少傅、谨身殿。严嵩初入，銮以资地居其上，权远出嵩下，而嵩终恶銮，不能容。御史赵大佑劾銮私同年，吏部尚书许赞亦发銮请属私书，帝皆不问。会銮子汝俭、汝孝与其师崔奇勋所亲焦清同举二十三年进士，嵩遂属给事中王交、王尧日劾其有弊。帝怒，下吏部、都察院。銮疏辨，引西苑入直自解。帝益怒，勒銮父子、奇勋、清及分考官编修彭凤、欧阳奂为民，而下主考少詹事江汝璧及乡试主考谕德秦鸣夏、赞善浦应麒诏狱，并杖六十，褫其官。
　　銮初辅政，有修洁声。中持服家居，至困顿不能自给。其用行边起也，诸边文武大吏俱櫜鞬郊迎，恒恐不得当銮意，馈遗不赀。事竣，归装千辆，用以遗贵近，得再柄政，声誉顿衰。又为其子所累，讫不复振。逾三年卒，年七十。穆宗即位，复官，谥文懿。
　　李时，字宗易，任丘人。父棨，进士，莱州知府。时举弘治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正德中，历侍读、右谕德。世宗嗣位，为讲官，寻迁侍读学士。
　　嘉靖三年，擢礼部右侍郎。俄以忧归。服除，为户部右侍郎。复改礼部，寻代方献夫为尚书。帝既定尊亲礼，慨然有狭小前人之志，欲裁定旧章，成一朝制作。张孚敬、夏言用事，咸好更张。所建诸典礼，咸他人发端，而时傅会成之。或廷议不合，率具两端，待帝自择，终未尝显争。以故帝爱其恭顺。四方上嘉瑞，辄拜疏请贺。帝谦让，时必再请。由是益以时为忠。赐银章曰“忠敏安慎”，俾密封言事。久而失之，请罪，帝再赐焉。十年七月，四郊成，加太子太保。雷震午门，彗星见东井，时请敕臣工修省，令言官指陈利害兴革。帝以建言乃科道专责，寝不行。光禄寺厨役王福、锦衣卫千户陈昇请迁显陵于天寿山，时等力陈不可。巡检徐震奏于安陆建京师，时等驳其非制，遂议改州为承天府。
　　其秋，桂萼卒，命时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时张孚敬已罢，翟銮独相。时后入，以宫保官尊，反居銮上。两人皆谦逊，无龃龉。帝御无逸殿，召时坐讲《无逸篇》，銮讲《豳风·七月》诗，武定侯郭勋及九卿翰林俱入侍。讲毕，帝退御豳风亭赐宴。自是，数召见，谘谋政务。
　　明年春，孚敬还内阁，事取独裁，时不敢有所评议。未几，方献夫入，与时亦相得。彗星复出，帝召见时等，谕以引咎修省之意，从容语及乏才。时等退，条上务安静、惜人才、慎刑狱三事，颇及“大礼”大狱废斥诸臣。帝优诏褒答之，然卒不能用也。给事中魏良弼、御史冯恩先后劾吏部尚书汪鋐，触帝怒，时皆为论救。十二年，孚敬复入，銮以忧去，献夫致仕。时随孚敬后，拱手唯诺而已，以故孚敬安之。孚敬谢政，费宏再入，未几卒，时遂独相。时素宽平，至是益镇以安静。帝亦恒召对便殿，接膝咨询。时虽无大匡救，而议论恒本忠厚，廷论咸以时为贤。客星见天棓旁，帝问所主事应。对曰：“事应之说起汉京房，未必皆合。惟在人君修德以弭之。”帝称善。扈跸谒陵，道沙河，帝见居民萧索，怆然曰：“七陵在此，宜加守护。”时对曰：“昔邱濬建议，京师当设四辅，以临清为南，昌平为北，苏州、保定为东西，各屯兵一二万。今若于昌平增一总兵，可南卫京师，北护陵寝。”帝乃下廷臣勘议，于沙河筑巩华城，为置戍焉。屡加少傅、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会夏言入辅，时不与抗，每事推让言，言亦安之。帝待时不如孚敬、言，然少责辱，始终不替。孚敬、言亦不敢望也。十七年十二月卒官，赠太傅，谥文康。
　　顾鼎臣，字九和，昆山人。弘治十八年进士第一。授修撰。正德初，再迁左谕德。嘉靖初，直经筵。进讲范浚《心箴》，敷陈剀切。帝悦，乃自为注释，而鼎臣特受眷。累官詹事。给事中刘世扬、李仁劾鼎臣污佞。帝下世扬等狱，以鼎臣救，得薄谴。拜礼部右侍郎。帝好长生术，内殿设斋醮。鼎臣进《步虚词》七章，且列上坛中应行事。帝优诏褒答，悉从之。词臣以青词结主知，由鼎臣倡也。
　　改吏部左侍郎，掌詹事府。请令曾子后授《五经》博士，比三氏子孙，从之。大同军变，张孚敬主用兵，鼎臣言不可，帝嘉纳。十三年孟冬，享庙，命鼎臣及侍郎霍韬捧主。二人有期功服，当辞。乃上言：“古礼，诸侯绝期。今公卿即古诸侯，请得毋避。”礼部尚书夏言极诋其非，乃已。寻进礼部尚书，仍掌府事。京师淫雨，四方多水灾，鼎臣请振饥弭盗，报可。
　　十七年八月，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寻加少保、太子太傅、进武英殿。初，李时为首辅，夏言次之，鼎臣又次之。时卒，言当国专甚，鼎臣素柔媚，不能有为，充位而已。帝将南巡，立皇太子，命言扈行，鼎臣辅太子监国。御史萧祥曜劾吏部侍郎张潮受鼎臣属，调刑部主事陆昆为吏部。潮言：“兵部主事马承学恃鼎臣有联，自诡必得铨曹，臣故抑承学而用昆。”帝下承学诏狱，鼎臣不问。十九年十月卒官，年六十八。赠太保，谥文康。
　　鼎臣官侍从时，悯东南赋役失均，屡陈其弊，帝为饬抚按。巡抚欧阳鐸厘定之。昆山无城，言于当事为筑城。后倭乱起，昆山获全，乡人立祠祀焉。
　　严讷，字敏卿，常熟人。举乡试，以主司试录触忌，一榜皆不得会试。嘉靖二十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迁侍读。三吴数中倭患，岁复大祲，民死徙几半，有司征敛益急。讷疏陈民困，请蠲贷。帝得疏感动，报如其请。寻与李春芳入直西苑。撰青词，超授翰林学士。历太常少卿，礼部左、右侍郎，改吏部，皆兼学士，仍直西苑。所撰青词皆称旨。礼部尚书郭朴迁吏部，遂以讷代之。朴遭父丧，复代为吏部尚书。严嵩当国，吏道污杂。嵩败，朴典铨犹未能尽变。讷雅意自饬，徐阶亦推心任之。讷乃与朝士约，有事白于朝房，毋谒私邸。慎择曹郎，务抑奔竞，振淹滞。又以资格太拘，人才不能尽，仿先朝三途并用法，州县吏政绩异者破格超擢，铨政一新。寻录供奉劳，加太子太保。
　　四十四年，袁炜罢，命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参机务。以代者郭朴未至，仍掌铨政。帝斋居西苑，侍臣直庐皆在苑中。讷晨出理部事，暮宿直庐，供奉青词，小心谨畏，至成疾久不愈。其年冬十一月，遂乞归。逾年，世宗崩，遂不复出。
　　讷既归里，父母皆在。晨夕洁餐孝养，人以为荣。讷尝语人曰：“铨臣与辅臣必同心乃有济。吾掌铨二年，迁华亭当国，事无阻。且所任选郎贤，举无失人。”华亭谓徐阶，选郎则陆光祖也。家居二十年卒，年七十有四。赠少保，谥文靖。
　　袁炜，字懋中，慈溪人。嘉靖十七年会试第一，殿试第三，授编修。炜性行不羁，为御史包孝所劾，帝宥不罪。进侍读。久之，简直西苑。撰青词，最称旨。三十五年，阁臣推修撰全元立掌南京翰林院，帝特用炜。炜疏辞，愿以故官供奉。帝大喜，立擢炜侍讲学士。甫两月，手诏拜礼部右侍郎。明年，加太子宾客兼学士，赐一品服。三十九年，复以供奉恩加俸二等，俄进左侍郎。明年二月调吏部，兼官供奉如故。逾月迁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仍命入直。炜自供奉以后，六年中进宫保、尚书，前未有也。
　　先是二月朔，日食微阴，炜言不当救护。礼部尚书吴山不从，得谴去。帝闻炜言善之，遂以代山。及七月朔，又日食。历官言食止一分五杪，例免救护。炜乃阿帝意上疏言：“陛下以父事天，以兄事日，群阴退伏，万象辉华。是以太阳晶明，氛祲销烁，食止一分，与不食同。臣等不胜欣忭。”疏入，帝益喜。其冬，遂命以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典机务。累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四十四年春，疾笃，请假归，道卒，年五十八。赠少师，谥文荣。
　　炜才思敏捷。帝中夜出片纸，命撰青词，举笔立成。遇中外献瑞，辄极词颂美。帝畜一猫死，命儒臣撰词以醮。炜词有“化狮作龙”语，帝大喜悦。其诡词媚上多类此。以故帝急枋用之，恩赐稠叠，他人莫敢望。
　　自嘉靖中年，帝专事焚修，词臣率供奉青词。工者立超擢，卒至入阁。时谓李春芳、严讷、郭朴及炜为“青词宰相”。而炜贵倨鲜淟，故出徐阶门，直以气凌之。与阶同总裁《承天大志》，诸学士呈稿，炜窜改殆尽，不以让阶。诸学士不平，阶第曰任之而已。其后炜死，阶亦尽窜改之。炜自负能文，见他人所作，稍不当意，辄肆诋诮。馆阁士出其门者，斥辱尤不堪，以故人皆畏而恶之。
　　李春芳，字子实，扬州兴化人。嘉靖二十六年举进士第一，除修撰。简入西苑撰青词，大被帝眷，与侍读严讷超擢翰林学士。寻迁太常少卿，拜礼部右侍郎，俱兼学士，直西苑如故。佐理部事，进左侍郎，转吏部，代讷为礼部尚书。时宗室蕃衍，岁禄苦不继。春芳考故事，为书上之。诸吉凶大礼及岁时给赐，皆严为之制。帝嘉之，赐名《宗籓条例》。寻加太子太保。四十四年命兼武英殿大学士，与讷并参机务。世宗眷侍直诸臣厚，凡迁除皆出特旨。春芳自学士至柄政，凡六迁，未尝一由廷推。
　　春芳恭慎，不以势凌人。居政府持论平，不事操切，时人比之李时；其才力不及也，而廉洁过之。时徐阶为首辅，得君甚。春芳每事必推阶，阶亦雅重之。隆庆元年春，有诏修翔凤楼，春芳曰：“上新即位，而遽兴土木，可乎？”事遂止。
　　齐康之劾徐阶也，语侵春芳。春芳疏辨求去，帝慰留之。及代阶为首辅，益务以安静，称帝意。时同列者陈以勤、张居正。以勤端谨，而居正恃才凌物，视春芳蔑如也。始阶以人言罢，春芳叹曰：“徐公尚尔，我安能久？容旦夕乞身耳。”居正遽曰：“如此，庶保令名。”春芳愕然，三疏乞休，帝不允。既而赵贞吉入代以勤，刚而负气。及高拱再入直，凌春芳出其上，春芳不能与争，谨自饬而已。俺答款塞求封，春芳偕拱、居正即帝前决之。会贞吉为拱逐，拱益张，修阶故怨。春芳尝从容为阶解，拱益不悦。时春芳已累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改中极殿，度拱辈终不容己，两疏请归养，不允。南京给事中王祯希拱意，疏诋之，春芳求去益力。赐敕乘传，遣官护行，有司给夫廪如故事。阅一岁，拱复为居正所挤，几不免。而春芳归，父母尚无恙，晨夕置酒食为乐，乡里艳之。父母殁数年乃卒，年七十五，赠太师，谥文定。
　　孙思诚，天启六年官礼部尚书，寻罢。崇祯初，坐颂榼闲住。
　　思诚孙清，字映碧。崇祯四年进士。由宁波推官擢刑科给事中。熊文灿抚张献忠，清论其失策。以久旱请宽刑，忤旨，贬浙江按察司照磨。未赴，忧归。起吏科给事中。俄出封淮府，国变得不与。福王时，请追谥开国名臣及武、熹两朝忠谏诸臣，于是李善长等十四人、陆震等十四人、左光斗等九人并得谥。
　　春芳曾孙信，广东平和知县。城破，与二子泓远、淑远同时死。
　　陈以勤，字逸甫，南充人。嘉靖二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久之，充裕王讲官，迁修撰，进洗马。时东宫位号未定，群小多构衅。世宗于父子素薄，王岁时不得燕见。常禄外，例有给赐，王亦不敢请。积三岁，邸中窘甚。王左右以千金贿严世蕃，世蕃喜，以属户部，得并给三岁资。然世蕃常自疑，一日屏人语以勤及高拱曰：“闻殿下近有惑志，谓家大人何？”拱故为谑语，以勤正色曰：“国本默定久矣。生而命名，从后从土，首出九域，此君意也。故事，诸王讲官止用检讨，今兼用编修，独异他邸，此相意也。殿下每谓首辅社稷臣，君安从受此言？”世蕃默然去。裕邸乃安。
　　为讲官九年，有羽翼功，而深自晦匿，王尝书“忠贞”二字赐之。父丧除，还为侍读学士，掌翰林院。进太常卿，领国子监。擢礼部右侍郎，寻转左，改吏部，掌詹事府。
　　穆宗即位，以勤自以潜邸旧臣，条上谨始十事，曰定志、保位、畏天、法祖、爱民、崇俭、揽权、用人、接下、听言。其言揽权、听言尤切。诏嘉其忠恳。隆庆元年春，擢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累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改武英殿。穆宗朝讲希御，政无所裁决，近幸多缘内降得厚恩。以勤请励精修政。帝心动，欲有所举措，卒为内侍所阻，疏亦留中。四年，条上时务因循之弊，请慎擢用：酌久任、治赃吏、广用人、练民兵、重农谷。帝嘉之，下所司议。高拱掌吏部，恶所言侵己职，寝其奏，惟都察院议行赃吏一事而已。
　　初，以勤之入阁也，徐阶为首辅，而拱方向用，朝士各有所附，交相攻。以勤中立无所比，亦无私人，竟阶与拱去，无訾及之者。及拱再入，与赵贞吉相轧，张居正复中构之。以勤与拱旧僚，贞吉其乡人，而居正则所举士也，度不能为解，恐终不为诸人所容，力引疾求罢。遂进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赐敕驰传归，诏其子编修于陛侍行。后二年，拱被逐，仓皇出国门，叹曰：“南充，哲人也。”以勤归十年，年七十。复颁上方银币，命于陛驰归赐之，且敕有司存问。又六年卒。赠太保，谥文端。于陛别有传。
　　赵贞吉，字孟静，内江人。六岁日诵书一卷。及长，以博洽名。最善王守仁学。举嘉靖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时方士初进用，贞吉请求真儒赞大业。执政不怿，因请急归。还朝迁中允，掌司业事。
　　俺答薄都城，谩书求贡。诏百官廷议，贞吉奋袖大言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既许贡则必入城，倘要索无已，奈何？”徐阶曰：“君必有良策。”贞吉曰：“为今之计，请至尊速御正殿，下诏引咎。录周尚文功以励边帅，出沈束于狱以开言路；轻损军之令，重赏功之格；遣官宣谕诸将，监督力战，退敌易易耳。”时帝遣中使瞷廷臣，日中莫发一语。闻贞吉言，心壮之，谕严嵩曰：“贞吉言是，第不当及周尚文、沈束事耳。”召入左顺门，令手疏便宜。立擢左谕德兼监察御史，奉敕宣谕诸军。给白金五万两，听随宜劳赏。初，贞吉廷议罢，盛气谒严嵩。嵩辞不见，贞吉怒叱门者。适赵文华至，贞吉复叱之。嵩大恨。及撰敕，不令督战，以轻其权，且不与一卒护行。时敌骑充斥，贞吉驰入诸将营，散金犒士，宣谕德意，明日即复命。帝大怒，谓贞吉漫无区画，徒为尚文、束游说。下之诏狱，杖于廷，谪荔波典史。稍迁徽州通判，进南京吏部主事。
　　四十年，迁至户部右侍郎。廷议遣大臣赴蓟州督饷练兵，嵩欲用贞吉，召饮示之意。贞吉曰：“督饷者，督京运乎，民运乎？若二运已有职掌，添官徒增扰耳。况兵之不练，其过宜不在是，即十户侍出，何益练兵？”嵩怫然罢。会嵩请告，吏部用仓场侍郎林应亮。比嵩出，益怒。令都给事中张益劾应亮，调之南京，而改用佥都御史霍冀。益又言：“督饷户部专职，今贞吉与左侍郎刘大宾廷推不及，是不职也，宜罢。”于是二人皆夺官。
　　隆庆初，起礼部左侍郎，掌詹事府。穆宗幸太学，祭酒胡杰适论罢，以贞吉摄事。讲《大禹谟》称旨，命充日讲官。贞吉年逾六十，而议论侃直，进止有仪，帝深注意焉。寻迁南京礼部尚书。既行，帝念之，仍留直讲。三年秋，命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贞吉入谢，奏：“朝纲边务一切废弛，臣欲捐躯任事，惟陛下主之。”帝益喜。会寇入大同，总兵官赵岢失事，总督陈其学反以捷闻，为御史燕如宦所发。贞吉欲置重罚，兵部尚书霍冀仅议贬秩。贞吉与同官争不得，因上言：“边帅失律，祖宗法具在。今当事者屈法徇人，如公论何？臣老矣，效忠无术，乞赐罢。”不许。俄加太子太保。贞吉以先朝禁军列三大营，营各有帅，今以一人总三营，权重难制。因极言其弊，请分五营，各统以大将，稍复祖宗之旧。帝善之，命兵部会廷臣议。尚书霍冀前与贞吉议不合，颇不然其言。廷臣亦多谓强兵在择将，不在变法。冀等乃上议三大营宜如故。惟以一人为总督，权太重，宜三营各设一大将，而罢总督，以文臣为总理。报可。
　　初，给事中杨镕劾冀贪庸。帝已留冀，冀以镕贞吉乡人，疑出贞吉意，疏辨乞罢，且诋贞吉。贞吉亦疏辨求去。诏留贞吉，褫冀官。其后营制屡更，未逾年即复其旧，贞吉亦不能争也。俺答款塞求封，贞吉力赞其议。
　　先是，高拱再入阁即掌吏部。贞吉言于李春芳，亦得掌都察院。拱以私憾欲考察科道。贞吉与同事上言：“顷因御史叶梦熊言事忤旨，陛下严谕考核言官，并及升任在籍者。应考近二百人，其中岂无怀忠报主謇谔敢言之士？今一以放肆奸邪罪之，窃恐所司奉行过当，忠邪不分，致塞言路，沮士气，非国家福也。”帝不从。拱以贞吉得其情，憾甚。及考察，拱欲去贞吉所厚者，贞吉亦持拱所厚以解。于是斥者二十七人，而拱所恶者咸与。拱犹以为憾也，嗾门生给事中韩楫劾贞吉庸横，考察时有私。贞吉疏辨乞休，且言：“臣自掌院务，仅以考察一事与拱相左。其他坏乱选法，纵肆作奸，昭然耳目者，臣噤口不能一言，有负任使，臣真庸臣也。若拱者，斯可谓横也已。臣放归之后，幸仍还拱内阁，毋令久专大权，广树众党。”疏入，竟允贞吉去，而拱握吏部权如故。
　　贞吉学博才高。然好刚使气，动与物迕。九列大臣，或名呼之，人亦以是多怨。高拱、张居正名辈出贞吉后，而进用居先。咸负才好胜不相下，竟龃龉而去。万历十年卒，赠少保，谥文肃。
　　殷士儋，字正甫，历城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久之，充裕王讲官。凡关君德治道，辄危言激论，王为动色。迁右赞善，进洗马，直论如故。隆庆元年擢侍读学士，掌翰林院事，进礼部右侍郎，未几改吏部。明年春，拜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其冬，还理部事。四年正月朔望，日月俱食。士儋疏请布德、缓刑、纳谏、节用，饬内外臣工讲求民瘼。报闻。以旧恩，进太子太保。时寒暑皆罢讲，士儋请如故事，四时无辍，并进讲《祖训》及《大学衍义》、《贞观政要》。帝嘉纳之。
　　始世宗定宗籓条例，亲王无后，以兄弟及兄弟之子嗣，不得以旁继。嘉靖末，肃怀王薨，无子。其大母定王妃请以辅国将军缙1111111
　　贵嗣，礼部议缙贵实怀王从叔，不可承祧。诏许以将军摄府事。及帝即位，王妃复请，前尚书高仪执不可。缙贵重贿中官，属宗人为奏，祈必得。士儋持之甚力。帝以肃籓越在远塞，不王无以镇之，遂许缙贵嗣。士儋争曰：“肃府自甘州徙兰州，实内地。且请别选郡王贤者理府事，毋遂私请，坏条例。”而帝意坚不可夺。士儋乃请封为郡王，诸宗率以此令从事，帝终不许。故事，郊毕，举庆成宴。自世宗倦勤，典礼久废。帝即位三载，犹未举行，士儋始考定旧仪行之。十一月，命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俄俺答封事成，进少保，改武英殿。
　　始士儋与陈以勤、高拱、张居正并为裕邸僚，三人皆柄用，士儋仍尚书，不能无望。拱素善张四维，欲引共政，而恶士儋不亲己，不为援。士儋遂藉太监陈洪力，取中旨入阁，以故怨拱及四维。四维父擅盐利，为御史郜永春所劾。事已解，他御史复及之。拱、四维疑出士儋指，益相构。御史赵应龙遂劾士儋进由陈洪，不可以参大政。士儋再辨求去，不允。而拱门生都给事中韩楫复扬言胁之，士儋亦疑出拱指。故事，给事中朔望当入阁会揖。士儋面诘楫曰：“闻君有憾于我，憾自可耳，毋为他人使。”拱曰：“非体也。”士儋勃然起，诟拱曰：“若逐陈公，逐赵公，复逐李公，今又为四维逐我，若能常有此座耶？”奋臂欲殴之。居正从旁解，亦谇而对。御史侯居良复劾士儋始进不正，求退不勇。士儋再疏请益力，乃赐道里费，乘传归，有司给禀隶如故事。家居十一年卒。时居正垂没，四维为政，怨士儋。赠太保，谥文通。久之，改谥文庄。
　　高仪，字子象，钱塘人。嘉靖二十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历侍讲学士，掌南京翰林院。召为太常卿，掌国子监事。擢礼部右侍郎，改吏部，教习庶吉士。四十五年代高拱为礼部尚书。穆宗即位，诸大典礼皆仪所酌定。世宗遗命，郊社及祔享祔葬诸礼，悉稽祖制更定。仪乃会廷臣议：天地分祀不必改；既祭先农，不当复祈谷西苑；帝社、帝稷、睿宗明堂配天与玉芝宫专祀，当废；孝洁皇后当祔庙，别祀孝烈于他所。帝皆报可。既而中官李芳复请天地合祀如洪武制，御史张槚请易皇极诸殿名，尽复其旧，仪皆持不可。帝践阼四月，未召对大臣，仪屡请。隆庆二年正月飨太庙，帝将遣代，仪偕僚属谏，阁臣亦以为言，乃亲祀如礼。庆府辅国将军缙贵请袭王爵，仪执不从。太子生七龄，仪疏请出阁，帝命待十龄行之。诏取光禄银二十万两，仪力争。初，世宗崇道教，太常多滥员，仪奏汰四十八人。寺卿陈庆奏供事乏缺，仪坚持不可。掌礼部四年，每岁暮类奏四方灾异，遇事秉礼循法，居职甚称。引疾章六上，卒见留。会御史傅宠以先帝时撰文叩坛事劾仪，仪四疏求去，乃加太子少保驰传归。
　　归二年，用高拱荐，命以故官侍东宫讲读，掌詹事府。六年四月诏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办事。逾月，帝崩，预顾命。及拱为张居正所逐，仪已病，太息而已。未几卒。赠太子太保，谥文端。
　　仪性简静，寡嗜欲，室无妾媵。旧庐毁于火，终身假馆于人。及没，几无以殓。
　　赞曰：费宏等皆起家文学，致位宰相。宏却钱宁，拒宸濠，忤张、桂，再踬再起，终亦无损清誉。李时、翟銮皆负才望，而銮晚节不振。贞吉负气自高，然处倾轧之势，即委蛇，庸得免乎？顾鼎臣等雍容庙堂，可谓极遭逢之盛。而陈以勤诚心辅导，献纳良多。后贤济美，继登相位。终明之世，称韦、平者，数以勤父子。天之报之，何其厚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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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八十二




列传第八十二
　　乔宇  孙交（子元）  林俊（子达）  （张黻）  金献民  秦金（孙柱）赵璜邹文盛  梁材  刘麟  蒋瑶  王廷相
　　乔宇，字希大，山西乐平人。祖毅，工部左侍郎。父凤，职方郎中。皆以清节显。宇登成化二十年进士，授礼部主事。弘治初，王恕为吏部，调之文选，三迁至郎中。门无私谒。擢太常少卿。武宗嗣位，遣祀中镇、西海。还朝，条上道中所见军民困苦六事。已，迁光禄卿，历户部左、右侍郎。刘瑾败，大臣多以党附见劾，宇独无所染。拜南京礼部尚书。乾清宫灾，率同列言视朝不勤，经筵久辍，国本未建，义子猥多，番僧处禁寺，优伶侍起居，立皇店，留边兵，习战斗，土木繁兴，织造不息，凡十事。帝不省。久之，改兵部，参赞机务。以帝远游塞上，而监国无人，请早建储贰。帝将自击寇，宇复率同列谏。皆不报。
　　未几，宁王宸濠反，扬言旦夕下南京。宇严为警备，而谈笑自如。时携客燕城外，密察地险易，置戍守。综理周密，内外宴然。指挥杨锐有才略，署为安庆守备。镇守中官刘郎与濠通，为预伏死士。宇刺得其情，诘郎用事者，郎惧不敢动。宇乃大索城中，斩所伏壮士三百人，悬首江上。宸濠失内应，且知有备，不敢东。攻安庆，锐固守不得下。未几败。
　　帝至南京，诏百官戎服朝明年正旦。宇不可，率诸臣朝服贺。江彬索城门诸钥，都督府问宇。宇曰：“守备者，所以谨非常。禁门锁钥，孰敢索？亦孰敢予？虽天子诏不可得。”都督府以宇言复，乃已。彬矫旨有所求，日数十至，宇必廷白之，彬亦稍稍止。彬欲谮去宇。守备太监王伟者，初为帝伴读，帝信之，每从中调护，故彬谋不行。帝驻南京九月，宇倡诸臣三请回銮，又自伏阙请。驾旋，扈至扬州。明年加太子太保。论保障功，复加少保。
　　世宗即位，召为吏部尚书。宇自为选郎，有人伦鉴，及是铨政一清。帝求治锐甚。宇与林俊、鼓泽、孙交，皆海内重望，帝亦委任之。凡为权幸所黜者，皆起列庶位，天下欣欣望治。帝性刚，好自用，宇所执渐不见听。兴府需次官六十三人，乞迁叙。宇言此辈虚隶名籍，与见供事者不同。黜罚之有差，皆怨宇。帝欲封驸马都尉崔元为侯，外戚蒋轮、邵喜为伯，宇不可。无何，诏进寿宁侯张鹤龄为公，封后父陈万言为伯，授万言子绍祖尚宝丞。宇言：“累朝太后戚属无生封公者，张峦亦殁后赠，今奈何以父赠为子封。万言封伯视峦更骤，而子授尚宝非制。愿陛下守典章，以垂万世。”帝并不从。史道讦杨廷和，宇言道挟私，遂下之诏狱。曹嘉助道劾宇，宇求罢，帝命鸿胪趋视事。
　　宇遇事不可，无不力争，而争“大礼”尤切。帝欲加兴献帝皇号，宇言加皇于本生之亲，则干正统，非所以重宗庙，正名分。及礼官请称献帝为本生考，帝改称本生皇考，又诏建献帝庙于大内，宇等复连章谏。特旨用席书为礼部尚书，宇又偕九卿言：“陛下罢汪俊，用席书；谪马明衡、季本、陈逅，召张璁、桂萼、霍韬。举措乖违，人心骇愕。夫以一二人邪说，废天下万世公议，内离骨肉，外间君臣，名为效忠，实累圣德。且书不繇廷推，特出内降，此祖宗来所未有。乞令俊与书各仍旧职，宥明衡等，止璁、萼毋召。”寻复请罢璁、萼、书，而出争“大礼”者吕柟、邹守益于狱。会璁、萼至京，诏皆用为学士。宇等又言：“内降恩泽，先朝率施于佞幸小人。若士大夫一预其间，即不为清议所齿。况学士最清华，而俾萼等居之，谁复肯与同列哉？”帝怒，切责。宇遂乞休，许之。驰传给夫廪，犹如故事。御史许中、刘隅等请留宇，帝曰：“朕非不用宇，宇自以疾求去耳。”后《明伦大典》成，追论前议，夺官。杨一清卒，宇渡江吊之。南都父老皆出迎，举手加额曰：“活我者，公也。”
　　宇幼从父京师，学于杨一清。成进士后，复从李东阳游。诗文雄隽，兼通篆籀。性好山水，尝陟太华绝顶。遇虎，仆夫皆惊仆，宇端坐不动，虎徐帖尾去。家居澹泊，服御若寒士。身殁，二妾刘、许皆从死。穆宗即位，复官，赠少傅，谥庄简。
　　孙交，字志同，陆安人。成化十七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为尚书王恕所知。弘治初，怒入吏部，荐授稽勋员外郎，历文选郎中。居吏部十四年，于善类多所推引。迁太常少卿，提督四夷馆。大同有警，命经略黄花镇诸边。增垣堑，广树艺，制敌骑驰突。永乐时，岁遣隆庆诸卫军采薪炭。其后罢之，令岁输银二万两，军重困。交奏免之。正德初，擢光禄卿。三年进户部右侍郎，提督仓场，改吏部。尚书张彩附刘瑾，交数规切。彩怒，调之南京。瑾败，召拜户部尚书。时征讨流寇，调度烦急，仍岁凶，正赋不足，交区画适宜。四方告饥，辄请蠲租遣振，以故民不至甚敝，而小人用事者皆不便之。帝欲以太平仓赐幸臣裴德，云南镇守中官张伦请采银矿，南京织造中官吴经奏费乏，交皆力争。八年六月，中旨与礼部尚书傅珪并致仕。言官多请留，不报。
　　世宗在潜邸知交名，甫即位，召复故官。首请帝日读《祖训》，言动悉取准则，经筵日讲寒暑勿辍。帝褒纳焉。或议迁显陵天寿山，交言：“山陵事重，太祖欲迁仁祖于钟山，虑泄灵气而止，具载《皇陵碑》。”事乃止。武宗侈汰之后，库藏殚虚。交裁冗食，定经制，宿弊为清。然事涉中官者，帝亦不能尽从也。尝会廷臣议发内帑给军廪官俸，已报可，为中官梁谏等所沮。交言：“宫府异同，令出复反，非新政所宜。”不听。中官监督仓场者，初止数人，正德中增至五十五人。以交言罢撤过半，其后复渐增。帝已罢三十七人，交欲尽去之，并临清、徐、淮诸仓，一切勿遣。帝令自今毋更加而已。守珠池中官，诏毋得预守土事，而安川夤缘复故。交劾川，命如前诏。正德中，上林苑内臣至九十九人，侵夺公私地无算。帝即位，命留十八人，如弘治时。已复传奉至六十二人，交乞汰如初，且尽归侵夺地。报许。又论御马监内臣宜如祖制，毋监收刍豆，并令户部通知马数，杜其侵耗。不从。锦衣百户张瑾率校尉支俸通仓，横取狼藉，主事罗洪载欲按之。瑾绐请受杖，奏洪载擅笞禁卫官。帝怒，逮下诏狱谪外。交与林俊、乔宇先后论救，不纳。御马监阎洪乞外豹房地，交言：“先帝以豹房故，贻祸无穷。洪等欲修复以开游猎之端，非臣等所敢闻。”诏以地十顷给豹房，余令百户赵恺等佃如故。奉诏上各宫庄田数，视旧籍不同，帝诘其故。交言：“旧籍多以奏请投献，数多妄报也。新籍少，以奉命清核，田多除豁也。”帝意稍解，令考成、弘间籍以闻。
　　交年已七十，连章乞罢。帝辄慰留，遣医视疗。请益力，乃许之。手诏加太子太保，驰驿。令子编修元侍行，有司时存问，给食米舆隶，复赐道里费。卒年八十，谥荣僖。
　　交言论恂恂，不以势位骄人。清慎恬悫，终始一致。初在南京，僚友以事简多暇，相率谈谐饮弈为乐，交默处一室，读书不辍。或以为言，交曰：“对圣贤语，不愈于宾客、妻妾乎！”兴献王素爱重交，尝割阳春台东偏地益其宅。后中官言孙尚书侵地，世宗曰：“此先皇所赐，吾敢夺耶？”
　　元，进士，终四川副使。谨厚有父风。
　　林俊，字待用，莆田人。成化十四年进士。除刑部主事，进员外郎。性侃直，不随俗浮湛。事涉权贵，尚书林聪辄属俊治之。上疏请斩妖僧继晓并罪中贵梁芳，帝大怒，下诏狱考讯。后府经历张黻救之，并下狱。太监怀恩力救，俊得谪姚州判官，黻师宗知州。时言路久塞，两人直声震都下，为之语曰：“御史在刑曹，黄门出后府。”寻以正月朔星变，帝感悟，复俊官，改南京。弘治元年用荐擢云南副使。鹤庆玄化寺称有活佛，岁时集士女万人，争以金涂其面。俊命焚之，得金悉以偿民逋。又毁淫祠三百六十区，皆撤其材修学宫。干崖土舍刀怕愈欲夺从子宣抚官，劫其印数年。俊檄谕之，遂归印。进按察使。五年调湖广。以雨雪灾异上疏陈时政得失。又言德安、安陆建王府及增修吉府，工役浩繁，财费巨万，民不堪命。乞循宁、襄、德府故事，一切省俭，勿用琉璃及白石雕阑，请著为例。不从。九年引疾，不待报径归。
　　久之，荐起广东右布政使，不拜。起南京右佥都御史，督操江。十四年正月朔，陕西、山西地震水涌。疏述古宫闱、外戚、内侍、柄臣之祸；乞罢斋醮，减织造，清役占，汰冗员，止工作，省供应，应赏赐，戒逸欲，远佞幸，亲贤人。又请豫教皇储，恩荐侍郎谢鐸，少卿储瓘、杨廉，致仕副使曹时中，处士刘闵堪辅导。报闻。已，屡疏乞休，荐时中自代。不许。江西新昌民王武为盗，巡抚韩邦问不能靖，命俊巡视。身入武巢，武请自效，悉擒贼党。诏即以俊代邦问，俊引硃熹代唐仲友、包拯代宋祁事，力辞。不允。乃更定要约，庶务一新。王府征岁禄，率倍取于民，以俊言大减省。宁王宸濠贪暴，俊屡裁抑之。王请易琉璃瓦，费二万。俊言宜如旧，毋涉叔段京鄙之求，吴王几杖之赐。王怒，伺其过，无所得。会俊以圣节按部，遂劾奏之，停俸三月。寻以母忧归。
　　武宗即位，言官交荐，江西人在朝者合疏乞还俊。乃进右副都御史，再抚江西，遭父忧不果。正德四年起抚四川。眉州人刘烈倡乱，败而逃，诸不逞假其名剽掠。俊绘形捕，莫能得。会保宁贼蓝廷瑞、鄢本恕、廖惠等继起，势益张，转寇巴州。猝遇之华垄，单舆抵其营，譬晓利害，贼罗拜约降。淫雨失期，复叛去，攻陷通江。俊击败之龙滩河，遣知府张敏等追败之门镇子，遂擒廖惠。而廷瑞奔陕西西乡，越汉中三十六盘，至大巴山。官军追及，复大破之。遂移师击泸州贼曹甫，且遣人招谕。甫佯听令，使弟琯劫如故。指挥李廕斩琯首，贼遂移江津。分七营，将攻重庆。俊发酉阳、播州土兵助廕，以元日掩破其四营。贼遁入民家，焚之尽毙。乘胜捣老营，指挥汪洋等中伏死。廕复进，去贼十五里。甫以数十骑出，遇廕兵，败走。官军乘胜进围之，俘及焚死者二千有奇。已，本恕、廷瑞为永顺土舍彭世麟所擒。俊论功进右都御史。甫党方四亡命思南，复攻南川、綦江，以窥泸州。俊益发士兵，令副使何珊、李钺等败之去。捷闻，玺书奖励。俊在军，与总督洪钟议多左。中贵子弟欲冒从军功，辄禁止。御史俞缁走避贼，而佥事吴景战殁。缁惭，欲委罪俊，遂劾俊累报首功，贼终不灭；加凿井毁寺，逐僧徒，迫为贼。于是俊前后被切责。比方四败，贼且尽，俊辞加秩及赏，乞以旧职归田。诏不许辞秩，听其致仕。言官交请留，不报。俊归，士民号哭追送。时正德六年十一月也。
　　世宗即位，起工部尚书，改刑部。在道数引疾，不许。因请帝亲近儒臣，正其心以出号令，用浑朴为天下先。初诏所革，无迁就以废公议。既抵京师，会暑月经筵辍讲，举祖宗勤学故事以谏。俊时年已七十，寓止朝房，示无久居意。数为帝言亲大臣，勤圣学，辨异端，节财用。朝有大政，必侃侃陈论，中外想望其风采。中官葛景等奸利事觉，为言官所纠，诏下司礼监察讯。俊言内臣犯法，法司不得讯，是宫府异体也。乞下法司公讯，以诏平明之治。都督刘晖下狱，俊当以交结朋党律，言与许泰同罪，请斩以谢天下。廖鹏、廖铠、齐佐、王瓛论死，屡诏缓刑，俊乞亟行诛。又劾谷大用占民田万余顷。皆不听。中官崔文家人李阳凤索匠师宋钰贿不获，嗾文杖之几死，下刑部治未决，而中旨移镇抚司。俊留不遣，力争不纳。明日又奏，帝怒责陈状。俊言：“祖宗以刑狱付法司，以缉获奸盗付镇抚。讯鞫既得，犹必付法司拟罪。未有夺取未定之囚，反付推问者。文先朝漏奸，罪不容诛，兹复干内降。臣不忍朝廷百五十年纪纲，为此辈坏乱。”帝惮其言直，乃不问。
　　俊以耆德起田间，持正不避嫌，既屡见格，遂乞致仕。诏加太子太保，给驿赐隶廪如制。
　　俊数争“大礼”，与杨廷和合。尝上言推尊所生有不容已之情，有不可易之礼，因辑尧、舜至宋理宗事凡十条，以上。及“大礼”议定，得罪者或杖死。四年秋，俊从病中上书言：“古者鞭扑之刑，辱之而已，非欲糜烂其体肤而致之死也，又非所以加于士大夫也。成化时，臣及见廷杖二三臣，率容厚棉底衣，重氈叠裹，然且沉卧，久乃得痊。正德朝，逆瑾窃权，始令去衣，致末年多杖死。臣又见成化、弘治时，惟叛逆、妖言、劫盗下诏狱，始命打问。他犯但言送问而已。今一概打问，亦非故事。自去岁旧臣斥逐殆尽，朝署为空。乞圣明留念，既去者礼致，未去者慰留。硕德重望如罗钦顺、王守仁、吕柟、鲁鐸辈，宜列置左右。臣衰病待尽，无复他望，敢效古人遗表之意，敬布犬马之心。”帝但下所司而已。又明年，疾革，复上书请懋学隆孝，任贤纳谏，保躬导和，且预辞身后恤典，遂卒。年七十六。
　　后一年，《明伦大典》成，追论俊附和廷和，削其官，其子达以士礼葬之。
　　俊历事四朝，抗辞敢谏，以礼进退，始终一节。隆庆初，复官，赠少保，谥贞肃。
　　达，正德九年进士。官至南京吏部郎中。工篆籀，能古文。
　　张黻，吉水人。成化八年进士。历知涪州、宿州，介特不避权贵。弘治中，俊蒙显擢，而黻老不用。王恕为之请，特予诰命。
　　金献民，字舜举，绵州人。成化二十年进士。除行人。弘治初，选授御史，按云南、顺天，并著风裁。出为天津副使，历湖广按察使。正德初，刘瑾乱政，追坐献民勘天津地不实，与巡抚柳应辰等械系诏狱，斥为民。未几，又坐湖广事，再下狱，罚赎归。逾年，又以浏阳民刘道隆狱谳不实，罚米输塞下。瑾诛，起贵州按察使。擢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历南京刑部尚书。
　　世宗即位，召为左都御史。李凤阳下刑部，程贵下都察院，皆改诏狱，献民力争。已，迁刑部尚书。执奏奸党王钦、王铨不宜贷死。皆不纳。寻代彭泽为兵部尚书。五星聚营室，其占主兵。献民因请敕天下镇巡官预守战之备，且请用贤纳谏，罢土木，屏玩好。帝颇采纳。献民性伉直，有执持，帝或不能从，卒无所徇。帝初即位，尽斥先朝传奉官。已，太监邱福、潘杰等死，诏官其弟侄锦衣。及司礼太监张钦死，以家人李贤承廕，贤死复欲官其子儒。献民先后执奏，帝皆不从。土鲁番速檀满速儿寇肃州，命献民兼右都御史总制陕西四镇军务。比至兰州，巡抚陈九畴已破敌，献民再以捷闻。还京，仍理部事。论功，廕锦衣世百户。
　　锦衣百户俞贤，中官泰养子也，以中旨管事，谏官争之。献民言：“祖宗有旧制，孝庙有禁例，陛下登极有明诏。贤无公家庸，又非泰子姓，猥以厮养窃名器，紊棨典章，不可之大者。宜纳谏官言。”弗听。锦衣副千户李全、王邦奇等以冒滥汰去，至是奏辨不已，下部覆议。献民言：“全等足不履行阵而坐论首功，身不隶公家而躐跻显秩。陛下登极，汰去者三百余人，人心称快。万一幸端再启，则前诏皆虚，将来奏扰，有何纪极。”帝竟授全等试百户。献民复奏曰：“令出惟行勿惟反。今以小人奏辨，一旦复官九十余人，徇左右私，坏祖宗法，窃为陛下惜之。明旨不许夤缘管事，而奔竞已成风矣；不许比例陈乞，而奏扰已踵至矣。谁生厉阶，至今为梗。望仍斥全等，以息人言，消天变。”言官任洛等亦以为言，不听。
　　会宁夏总兵官种勋行赂京师，侦事者获其籍，献民名在焉。给事蔡经、御史高世魁等交章劾之，献民因引疾归。居二年，邦奇讦前尚书彭泽，词连献民，逮下刑部狱。法司劾献民奉命专征，未至其地，掠功妄报。失大臣体，宜夺职闲住，削其世廕。诏可。
　　初，“大礼”议起，献民数偕廷臣疏争。及左顺门哭谏，又与徐文华倡之。帝由此不悦，卒得罪。隆庆初，赠恤如制。
　　秦金，字国声，无锡人。弘治六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郎中。正德初，迁河南提学副使，改右参政。守开封，破赵鐩于陈桥。历山东左、右布政使。承寇躏后，与巡抚赵璜共拊循，疮痍始起。九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诸王府所据山场湖荡，皆奏还之官。降盗贺璋、罗大洪复叛，讨平之。郴州桂阳瑶龚福全称王，金先后破寨八十余，斩首二千级，擒福全及其党刘福兴等。录功，增俸一级，廕锦衣世百户，力辞得请。入为户部右侍郎。
　　世宗即位，改吏部。言官论金无人伦鉴，复改户部，转左，署部事。外戚邵喜乞庄田，金述祖制，请按治。帝宥喜，命都察院禁如制。中旨各宫仍置皇庄，遣官校分督。金言：“西汉盛时以苑囿赋贫民，今奈何剥民以益上。乞勘正德间额外侵占者，悉归其主，而尽撤管庄之人。”帝称善，即从其议。
　　嘉靖二年擢南京礼部尚书，率诸臣上疏曰：“陛下继统以来，昭德塞违，励精图治，动无过举，宜召天和，而灾眚频告者，何也？《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终。’陛下登极一诏，百度咸贞，天下拭目望至治。比来多与诏违，百司罔遵，万民失仰，此诏令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逐庸回，任耆旧。比内阁拟旨辄中改，至疏请，徒答温语，此任贤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听言如流，朝请暮报。比来事涉戚畹、宦寺，虽九卿执奏，科道交章，皆曰‘业经有旨’。此听纳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凡先朝传升、乞升等官，一切厘革。比来恩泽过滥，封拜频烦。此慎名器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凡奸党巨恶俱付三法司。比来辄下镇抚。此谨国法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首命户部减马房粮刍之半，且令科道官备核马数。乃因太监阎洪等言，遂寝前诏。此恤民瘼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遣斥法王、佛子、国师、禅师。比来于禁地设斋醮。此崇正道不能如初也。即位之初，精明充盛。比来圣躬弗豫，天颜未复。此啬精神不能如初也。夫初政所以清明者，政出公朝，而左右不预也；今政所以混溷者，政在左右，而外廷不知也。惟政不可一日不在朝廷，惟权不可一日移于左右。所谓政在朝廷者，非必皆独运也。股肱有托，耳目有寄，即主威重于九鼎，国势安于泰山。自古帝王制御天下，操此术而已。不则宫府之势隔而信任有所偏，妇寺之情亲而听受有所蔽。名曰总揽，而太阿之鐏实移于下矣。”章下礼部，尚书汪俊力劝帝采纳，报闻。
　　寻就改兵部。孙交去，召为户部尚书。帝欲考兴献帝，金偕廷臣伏阙争，又与何孟春等条张璁建议之非。及上圣母册，金及赵璜等复不至，帝频诘让。
　　金为人乐易。及居官，一以廉正自持。在户部，尤孜孜为国。永福长公主乞宝坻、武清地，以金言颇减。抚宁、山海庄地赐魏国公徐达者，达卒仍归之官，定国公光祚请之，金执不可。给事中黄重、御史张珩等先后争，金等复以为言，始报许。内府诸监局军匠至数千人，中官梁谏请下部采金玉珠石，金皆执奏。不听。奸人逯俊等乞两淮盐引三十万，帝许之。金力争不可，积失帝旨。
　　六年春以考察自陈致仕，驰驿给夫廪如制。归五年，荐者不已，乃起南京户部，疏陈利民六事。寻召为工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帝与张孚敬、李时评诸大臣，以金为贤，颇嫌其老。居数月，加太子太保，改南京兵部。逾岁致仕归。二十三年卒，年七十八。赠少保，谥端敏。
　　孙柱，以诸生授中书舍人。大学士高拱得罪，仓黄去京师，门生皆避匿，柱独追送百里外。吴中行疏论张居正夺情，被杖下诏狱。柱挟医视汤药，遂忤居正，迁鲁府审理。寻假考察罢之。
　　赵璜，字廷实，安福人。少从父之官，坠江中不死。稍长，行道上，得遗金，悉还其主。登弘治三年进士，授工部主事。改兵部，历员外郎。出为济南知府。猾吏舞文，积岁为蠹。璜择愿民教之律令，得通习者二十余人，逐吏而代之。汉庶人牧场久籍于官，募民佃。德王府奏乞之，璜勘还之民。阅七年，政绩大著。正德初，擢顺天府丞，未上，刘瑾恶璜，坐巡抚硃钦事，逮下诏狱，除名。瑾诛，复职。迁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寻调山东。河滩地数百里，赋流民垦而除其租。番僧乞征以充斋粮，帝许之，璜力争得免。曲阜为贼破，阙里林庙在旷野，璜请移县就阙里，从之。擢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以边警改理畿辅戎备。事定，命振顺天诸府讥，还佐部事。
　　世宗即位，进左侍郎，掌部事。裁宦官赐葬费及御用监料价，革内府酒醋面局岁征铁砖价银岁巨万。嘉靖元年进尚书。刘瑾创玄明宫，糜财数十万，瑾死，奸人献为皇庄。帝即位，斥以予民，既而中旨令仍旧。璜言，诏下数月而忽更，示天下不信。帝即报许。会方修仁寿、清宁宫，费不继。璜因请与石景山诸房舍并斥卖以资用，可无累民，帝可之。给事中徐景嵩等谓，诏书许还民，官不当自鬻，劾璜。璜疏辨，并发景嵩他事。御史张鹏翰言璜摭言官，无大臣谊。帝责鹏翰党庇景嵩，竟斥。其同官陈江亦以劾璜被责，求去。给事中章侨言璜一举逐两谏官，甚损国体。尚书彭泽复奏侨非是，侨再辨，帝两解之。诏营后父陈万言第，估工值六十万，璜持之。万言诉于帝，下郎中、员外二人诏狱。璜言：“二臣无与，乞罪臣。”帝不听。其后论救踵至，万言不自安，再请贷。二人获释，工价亦大减。
　　三年，显陵司香内官言陵制陕小，请改营，视天寿山诸陵。璜言陵制与山水相称，难概同，帝纳其言。已，帝欲迁显陵，璜不可，乃寝。诏建玉德殿，景福、安喜二宫，璜请俟仁寿宫成，徐议其事，帝不许。顷之，以灾异申前请，帝始从之，并罢仁寿役。江西建真人府，陕西督织造，皆遣中使，璜皆疏争。营建世庙，中官所派物料，户部多裁省。帝以问璜，璜言曩造乾清、坤宁两宫所积余资，足移用，帝遂报可。
　　璜为尚书六年，值帝初政，锐意厘剔，中官不敢挠，故得举其职。后论执不已，诸权幸嫉者众，帝意亦浸疏。璜素与秦金齐名。考察自陈，与金俱致仕。廷臣乞留，不许，驰驿给夫廪如故事。
　　璜有干局，多智虑。事棼错，他人相顾愕眙，璜立办。既去，人争荐之。十一年召复故官，未上卒。赠太子太保，谥庄靖。
　　邹文盛，字时鸣，公安人。弘治六年进士。除吏科给事中。辽东巡抚韩重劾镇守中官廖，文盛偕郎中杨茂仁勘实其罪，谪长陵司香。杂颜三卫屡扰边，文盛还奏制驭六策。尚书刘大夏深善之，下之边吏。寻出核两广粮储。思恩土官岑濬与田州岑猛构兵，文盛言：“田州广西之籓蔽，李蛮田州之干城，参政武清受濬重赂，以计杀蛮酿成祸乱。制敕房供事参议岑业，濬懿亲，为弥缝于中，漏我机事。请先诛二人，而后行讨。”业有内援，帝不听。清寻以考察罢。
　　正德初，历户科都给事中，出为保定知府，累迁福建左布政使。十一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清平苗阿旁、阿阶、阿革称王，巡抚曹祥调永顺、保靖土兵讨之，寻被劾罢。阿旁等据香炉山，兴隆、偏桥、平越、新添、龙里诸卫咸被其患。文盛至，檄川、湖兵协剿，以贵州兵捣砲木寨，擒阿革。川、湖兵至，抵山下。山壁立，惟小径五，贼皆树栅。仰攻不能克，乃制战楼与崖齐，乘夜雨附崖登，拔栅焚庐舍。贼奔后山，据绝顶。官军乘间梯滕木以上，遂擒阿旁，余贼尽平。移师讨平龙头、都黎、都兰、都蓬、密西、大支、马罗诸寨黑苗，先后斩降无算。录功，增俸一等，廕子锦衣世百户。力辞免。芒部陈聪等为乱，讨破之。四川土舍重安冯纶与凯里杨弘有怨。弘卒，纶纠诸苗相仇杀，侵轶贵州境。文盛遣参议蔡潮诣播州，督宣慰杨斌抚定之。请复设安宁宣抚司，以弘子袭，而录潮功。尚书王琼以专擅为潮罪，不叙。顷之，改莅南京都察院。
　　世宗即位，召为户部左、右侍郎，迁南京右都御史，就改户部尚书。嘉靖六年，户部尚书秦金罢，召文盛代之。首疏盐政、钱法十一事。文盛为人廉谨，踆々若无能。与孙交、秦金、赵璜咸称长者。岁余，以年至，再疏乞归。卒赠太子少保，谥庄简。
　　梁材，字大用，南京金吾右卫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德清知县，勤敏有异政。正德初，迁刑部主事，改御史。出为嘉兴知府，调杭州。田租例参差，材为酌轻重，立画一之法。迁浙江右参政，进按察使。镇守中官毕真与宸濠通，将举城应之。材与巡按张缙劫持真，夺其兵卫。寻以忧去。嘉靖初，起补云南。土官相仇杀累年，材召其酋曰：“汝罪当死。今贳汝，以牛羊赎。”御史讶其轻，材曰：“如是足矣，急之变生。”诸酋衷甲待变，闻无他乃止。历贵州、广东左、右布政使。吏民输课，令自操权衡，吏不得预。时天下布政使廉名最著者二人，材与姚镆也。六年拜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甫两月，召为刑部左侍郎。
　　寻改户部，遂代邹文盛为尚书。自外僚登六卿，不满二载。自以受恩深，益尽职。上言：“臣考去年所入止百三十万两，而所出至二百四十万。加催征不前，边费无节，凶荒又多奏免，国计安所办？详求弊端：一宗籓，二武职，三冗食，四冗费，五逋负。乞集廷臣计画条请。”于是宗籓、武职各议上三事，其他皆严为节。帝悉报可。惟武职闲住者议停半俸，帝不纳。经费大省，国用亦充。中官麦福请尽征牧马草场租，材不可。侍郎王軏清勋戚庄田，言宜量等级为限。材奏：“成周班禄有土田，禄由田出，非常禄外复有土田。今勋戚禄已逾分，而陈乞动千万，请申禁之。自特赐外，量存三之一，以供祀事。”帝命并清已赐者，额外侵据悉还之民，势豪家乃不敢妄请乞。畿辅屯田，御史督理，正统间易以佥事，权轻，屯政日弛。材请仍用御史。御史郭弘化言天下土田视国初减半，宜通行清丈。材恐纷扰，请但敕所司清厘，籍难稽者始履亩而丈。帝悉可之。母丧去。服除，起故官。大同巡抚樊继祖请益军饷，材言：“大同岁饷七十七万有奇，例外解发又累万，较昔已数倍。日益月增，太仓银不足供一镇，无论九边也。”继祖数请不得，议开事例，下户、兵二部行之。时修建两宫、七陵，役京军七万，郭勋请给月粮冬衣。材言非故事，如所请，当岁费银四十五万；且冬衣例取内库，非部事。勋怒，劾材误公。帝诘责材，竟如勋奏。勋复建言三事：请开矿助工，余盐尽输边，漕卒得携货物。材议，不尽行，勋益怒。
　　材初为户部，值帝勤政，力祛宿弊，多见从。及是屡忤权幸，不得志，乃乞改南。为给事中周珫所劾，下吏部，尚书许赞等请留之。帝不悦，令与材俱对状。材引罪得宥，而赞等坐夺俸。材由此失帝意。考尚书六年满，遂令致仕。初，徽王守庄者与佃人讼，材请革守庄者，令有司纳租于王，报可。王奏不便，帝又从之。材已去，侍郎唐胄等执初诏。帝大怒，并责材。令以右侍郎闲住，而夺胄俸，下郎官诏狱。
　　明年，户部尚书李廷相罢。帝念材廉勤，大臣亦多荐者，乃召复故官，加太子少保。三掌国计，砥节守公如一日，帝眷亦甚厚。其秋，考察京官，特命监之。有大狱不能决，又命兼掌刑部事。帝叹曰：“尚书得如材者十二人，吾无忧天下矣。”大工频兴，役外卫班军四万六千人。郭勋籍其不至得，责输银雇役，廪食视班军。廷相尝量给之，材坚持不予。勋劾材，帝命补给。勋又以军不足，籍逃亡军布棉折饷银募工。材言：“今京班军四万余，已足用，不宜借口耗国储。”帝从其奏。勋益怒，劾材变乱旧章。无是，醮坛须龙涎香，材不以时进，帝衔之。遂责材沽名误事，落职闲住。归，旋卒，年七十一。隆庆初，赠太子太保，谥端肃。
　　当嘉靖中岁，大臣或阿上取宠，材独不挠，以是终不容。自材去，边储、国用大窘。世宗乃叹曰：“材在，当不至此。”
　　刘麟，字元瑞，本安仁人。世为南京广洋卫副千户，因家焉。绩学能文，与顾璘、徐祯卿称“江东三才子”。弘治九年成进士。言官庞泮等下狱，麟偕同年生陆昆抗疏救。除刑部主事，进员外郎。录囚畿内，平反三百九十余人。正德初，进郎中，出为绍兴府知府。刘瑾衔麟不谒谢，甫五月，摭前录囚细故，罢为民。士民醵金赆不受，为建小刘祠以配汉刘宠，因寓湖州。与吴琬、施侃、孙一元、龙霓为“湖南五隐”。瑾诛，起补西安。遭父忧，乐吴兴山水，奉父柩葬焉，遂居湖州。起陕西左参政，督粮储。都御史邓璋督师，议加赋充饷，麟力争。会陕民诣阙诉，得寝。寻迁云南按察使，谢病归。
　　嘉靖初，召拜太仆卿。进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中官耿忠守备紫荆多纵，麟劾奏之。请捐天津三卫屯田课，及出库储给河间三卫军月饷，征逋课以偿，皆报可。帝因谕户部，中外军饷未给者，悉补给之。再引疾归。起大理卿，拜工部尚书。侍卫军不给衣履，锦衣帅骆安援红盔军例以请，麟执不可。诏量给银自制，后五载一给为常。四司财物悉贮后堂大库，司官出纳多侵渔，麟请特除一郎官主之。帝称善，因赐名“节慎库”。已，上节财十四事，汰内府诸监局冒破钱，中贵大恨。及显陵工竣，执役者咸觊官。麟止拟赉，群小愈怨。会帝纳谏官言，停中外杂派工役，麟牒停浙江、苏、松织造，而上供袍服在停中。中官吴勋以为言，遂勒麟致仕。久之，显陵殿阁雨漏，追论麟，落职。
　　麟清修直节，当官不挠。居工部，为朝廷惜财谨费，仅逾年而罢。居郊外南坦，赋诗自娱。守为筑一台，令为构堂，始有息游之所。家居三十余年，廷臣频论荐。晚好楼居，力不能构，悬篮舆于梁，曲卧其中，名曰神楼。文徵明绘图遗之。年八十七卒。赠太子少保，谥清惠。
　　蒋瑶，字粹卿，归安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行人。正德时，历两京御史。陈时弊七事，中言：“内府军器局军匠六千，中官监督者二人，今增至六十余人，人占军匠三十。他局称是，行伍安得不耗。”并言：“传奉官及滥收校尉勇士并宜厘革。刘瑾虽诛，权犹在宦竖。”有旨诘问，且言“自今如瑶议者，毋复奏。”寻出为荆州知府。筑黄潭堤。
　　调扬州。武宗南巡至扬，瑶供御取具而已，无所赠遗。诸嬖幸皆怒。江彬欲夺富民居为威武副将军府，瑶执不可。彬闭瑶空舍挫辱之，胁以帝所赐铜瓜，不为慑。会帝渔获一巨鱼，戏言直五百金，彬即畀瑶责其直。瑶怀其妻簪珥、袿服以进，曰：“库无钱，臣所有惟此。”帝笑而遣之。府故有琼花观，诏取琼花。瑶言自宋徽、钦北狩，此花已绝，今无以献。又传旨征异物，瑶具对非扬产。帝曰：“苎白布，亦非扬产耶？”瑶不得已，为献五百疋。当是时，权幸以扬繁华，要求无所不至。微瑶，民且重困。驾旋，瑶扈至宝应。中官邱得用铁纟亘系瑶，数日始释，竟扈至临清而返。扬人见瑶，无不感泣。迨迁陕西参政，争出资建祠祀之，名自此大震。
　　嘉靖初，历湖广、江西左、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帝命桂萼等核巡抚官去留，令瑶归候调。已，累迁工部尚书。四郊工竣，加太子少保。西苑宫殿成，帝置宴。见瑶与王时中席在外，命移殿内，而移皇亲于殿右以让瑶，曰：“亲亲不如尊贤。”其重瑶如此。时土木繁兴，岁费数百万计。瑶规画咸称帝意，数有赉予。以忧去。久之，自南京工部尚书，召改北部。帝幸承天，瑶扈从。京师营建，率役京军，多为豪家占匿。至是大工频仍，岁募民充役，费二百余万。瑶以为言，因请停不急者。豪家所匿军毕出，募直大减。以老致仕去。
　　瑶端亮清介。既归，僻处陋巷。与尚书刘麟、顾应祥辈结文酒社，徜徉岘山间。卒年八十九。赠太子太保，谥恭靖。
　　王廷相，字子衡，仪封人。幼有文名。登弘治十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以忧去。正德初，服阕至京。刘瑾中以罪谪亳州判官，量移高淳知县。召为御史，疏言：“大盗四起，将帅未能平。由将权轻，不能御敌；兵机疏，不能扼险也。盗贼所至，乡民奉牛酒，甚者为效力。盗有生杀权，而将帅反无之，故兵不用命。宜假便宜，退却者必斩。河南地平旷，贼易奔，山西地险阻，亦纵深入，将帅罪也。若陈兵黄河之津，使不得西，分扼井陉、天井，使不得东，而主将以大军蹙之，则贼进退皆穷，可不战擒矣。”帝切责总督诸臣，悉从其议。已，出按陕西，裁抑镇守中官廖堂，被诬。时已改督京畿学校，逮系诏狱，谪赣榆丞。屡迁四川佥事，山东副使，皆提督学校。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再迁山东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讨平芒部贼沙保。
　　寻召理院事。历兵部左、右侍郎，迁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初有诏，省进贡快船。守备太监赖义复求增，廷相请酌物轻重以定船数，而大减宣德以后传旨非祖制者。龙江、大胜、新江、浦子、江淮五关守臣借稽察榷利，安庆、九江借春秋阅视索赂，廷相皆请革之。草场、芦课银率为中官杨奇、卜春及魏国公徐鹏举所侵蚀。以廷相请，逮问奇、春，夺鹏举禄。三月入为左都御史，疏言南京守备权太重，不宜令魏国世官。给事中曾忭亦言之，遂解鹏举兵柄。
　　居二年，加兵部尚书兼前官，提督团营，仍理院事。两考满，加太子少保。畿民盗天寿山陵树，巡按杨绍芳引盗大祀神御物，律斩。廷相言：“大祀神御物者，指神御在内祭器帷帐之物而言。律文，盗陵木者，止杖一百，徒三年。今舍本律，非刑之平。”忤旨，罚俸一月。帝将幸承天，廷相与诸大臣谏，不纳。扈从还，以九年满，加太子太保。雷震奉先殿，廷相言：“人事修而后天道顺，大臣法而后小臣廉。今廉隅不立，贿赂盛行，先朝犹暮夜之私，而今则白日之攫。大臣污则小臣悉效，京官贪则外臣无畏。臣职宪纪，不能绝其弊，乞先罢斥。”用以刺尚书严嵩、张瓚辈。帝但谕留而已。
　　初，廷相请以六条考察差还御史。帝令疏其所未尽，编之宪纲。乃取张孚敬、汪鋐所奏列，及新所定凡十五事以进，悉允行之。及九庙灾，下诏修省，因敕廷相曰：“御史巡方职甚重。卿总宪有年，自定六条后，不考黜一人，今宜痛修省。”廷相惶恐谢。
　　廷相掌内台最久，有威重。督团营，与郭勋共事，逡巡其间，不能有所振饬。给事中李凤来等论权贵夺民利，章下都察院，廷相檄五城御史核实，迟四十余日。给事中章允贤遂劾廷相徇私慢上。帝方诘责，而廷相以御史所核闻，惟郭勋侵最多。帝令勋自奏，于是劾勋者群起。勋复以领敕稽留触帝怒，下狱。责廷相朋比阿党，斥为民。越三年卒。廷相博学好议论，以经术称。于星历、舆图、乐律、河图、洛书及周、邵、程、张之书，皆有所论驳，然其说颇乖僻。隆庆初，复官，赠少保，谥肃敏。
　　赞曰：乔宇守南京，从容镇静，内严警备，可谓能当大事者矣。观宇与孙交等砥节奉公，恳恳廷诤，意在杜塞幸门，裨益国是。虽得君行政，未能媲美蹇、夏，要其清严不苟，行无瑕尤，于前人亦不多让。蒋瑶为尚书，功名损于治郡，王廷相掌内台，风力未著，是殆其时为之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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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八十三  王守仁（冀元亨）




列传第八十三  王守仁（冀元亨）
　　王守仁，字伯安，余姚人。父华，字德辉，成化十七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弘治中“理在气先”和“未有无气之理”两种说法。王守仁认为，累官学士、少詹事。华有器度，在讲幄最久，孝宗甚眷之。李广贵幸，华讲《大学衍义》，至唐李辅国与张后表里用事，指陈甚切。帝命中官赐食劳焉。正德初，进礼部左侍郎。以守仁忤刘瑾，出为南京吏部尚书，坐事罢。旋以《会典》小误，降右侍郎。瑾败，乃复故，无何卒。华性孝，母岑年逾百岁卒。华已年七十余，犹寝苫蔬食，士论多之。
　　守仁娠十四月而生。祖母梦神人自云中送儿下，因名云。五岁不能言，异人拊之，更名守仁，乃言。年十五无又不可以训，故信必及有。老庄未免于有。恒训有所不足。”，访客居庸、山海关。时阑出塞，纵观山川形胜。弱冠举乡试，学大进。顾益好言兵，且善射。登弘治十二年进士。使治前威宁伯王越葬，还而朝议方急西北边，守仁条八事上之。寻授刑部主事。决囚江北，引疾归。起补兵部主事。正德元年冬，刘瑾逮南京给事中御史戴铣等二十余人。守仁抗章救，瑾怒，廷杖四十，谪贵州龙场驿丞。龙场万山丛薄，苗、僚杂居。守仁因俗化导，夷人喜，相率伐木为屋，以栖守仁。瑾诛，量移庐陵知县。入觐，迁南京刑部主事，吏部尚书杨一清改之验封。屡迁考功郎中，擢南京太仆少卿，就迁鸿胪卿。
　　兵部尚书王琼素奇守仁才。十一年八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当是时，南中盗贼蜂起。谢志山据横水、左溪、桶冈，池仲容据浰头，皆称王矛盾组成部分的认识”。1957年，毛泽东指出：“一分为二，这，与大庾陈曰能、乐昌高快马、郴州龚福全等攻剽府县。而福建大帽山贼詹师富等又起。前巡抚文森托疾避去。志山合乐昌贼掠大庾，攻南康、赣州，赣县主簿吴玭战死。守仁至，知左右多贼耳目，乃呼老黠隶诘之。隶战栗不敢隐，因贳其罪，令填贼，贼动静无勿知。于是檄福建、广东会兵，先讨大帽山贼。明年正月，督副使杨璋等破贼长富村，逼之象湖山，指挥覃桓、县丞纪镛战死。守仁亲率锐卒屯上杭。佯退师，出不意捣之，连破四十余寨，俘斩七千有奇，指挥王铠等擒师富。疏言权轻，无以令将士，请给旗牌，提督军务，得便宜从事。尚书王琼奏从其请。乃更兵制：二十五人为伍，伍有小甲；二伍为队，队有总甲；四队为哨，哨有长，协哨二佐之；二哨为营，营有官，参谋二佐之；三营为阵，阵有偏将；二阵为军，军有副将。皆临事委，不命于朝；副将以下，得递相罚治。
　　其年七月进兵大庾。志山乘间急攻南安，知府季斅击败之。副使杨璋等亦生絷曰能以归。遂议讨横水、左溪。十月，都指挥许清、赣州知府邢珣、宁都知县王天与各一军会横水，斅及守备郏文、汀州知府唐淳、县丞舒富各一军会左溪，吉安知府伍文定、程乡知县张戬遏其奔轶。守仁自驻南康有系统的学术史专著。今通行《万有文库》本。，去横水三十里，先遣四百人伏贼巢左右，进军逼之。贼方迎战，两山举帜。贼大惊，谓官军已尽犁其巢，遂溃。乘胜克横水，志山及其党萧贵模等皆走桶冈。左溪亦破。守仁以桶冈险固，移营近地，谕以祸福。贼首蓝廷凤等方震恐，见使至大喜，期仲冬朔降，而珣、文定已冒雨夺险入。贼阻水阵，珣直前搏战，文定与戬自右出，贼仓卒败走，遇淳兵又败。诸军破桶冈，志山、贵模、廷凤面缚降。凡破巢八十有四，俘斩六千有奇。时湖广巡抚秦金亦破福全。其党千人突至，诸将擒斩之。乃设崇义县于横水，控诸瑶。
　　还至赣州，议讨浰头贼。初，守仁之平师富也，龙川贼卢珂、郑志高、陈英咸请降。及征横水，浰头贼将黄金巢亦以五百人降未来哲学原理德国费尔巴哈的哲学代表作之一。1843年，独仲容未下。横水破，仲容始遣弟仲安来归，而严为战守备。诡言：“珂、志高，仇也，将袭我，故为备。”守仁佯杖系珂等，而阴使珂弟集兵待，遂下令散兵。岁首大张灯乐，仲容信且疑。守仁赐以节物，诱入谢。仲容率九十三人营教场，而自以数人入谒。守仁呵之曰：“若皆吾民，屯于外，疑我乎？”悉引入祥符宫，厚饮食之。贼大喜过望，益自安。守仁留仲容观灯乐。正月三日大享，伏甲士于门，诸贼入，以次悉擒戮之。自将抵贼巢，连破上、中、下三浰，斩馘二千有奇。余贼奔九连山。山横亘数百里，陡绝不可攻。乃简壮士七百人衣贼衣，奔崖下，贼招之上。官军进攻，内外合击，擒斩无遗。乃于下浰立和平县，置戍而归。自是境内大定。
　　初，朝议贼势强，发广东、湖广兵合剿。守仁上疏止之，不及。桶冈既灭，湖广兵始至。及平浰头缙绅先生春秋时邹鲁之士别称。缙，插；绅，大带。缙，广东尚未承檄。守仁所将皆文吏及偏裨小校，平数十年巨寇，远近惊为神。进右副都御史，予世袭锦衣卫百户，再进副千户。
　　十四年六月，命勘福建叛军。行至丰城而宁王宸濠反，知县顾佖以告。守仁急趋吉安，与伍文定征调兵食，治器械舟楫而语言图画论是逻辑化的描述语言论。对逻辑实证主义有很，传檄暴宸濠罪，俾守令各率吏士勤王。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副使罗循、罗钦德，郎中曾直，御史张鰲山、周鲁，评事罗侨，同知郭祥鹏，进士郭持平，降谪驿丞王思、李中，咸赴守仁军。御史谢源、伍希儒自广东还，守仁留之纪功。因集众议曰：“贼若出长江顺流东下，则南都不可保。吾欲以计挠之，少迟旬日无患矣。”乃多遣间谍，檄府县言：“都督许泰、郤永将边兵，都督刘晖、桂勇将京兵，各四万，水陆并进。南赣王守仁、湖广秦金、两广杨旦各率所部合十六万，直捣南昌，所至有司缺供者，以军法论。”又为蜡书遗伪相李士实、刘养正，叙其归国之诚，令从臾早发兵东下，而纵谍泄之。宸濠果疑。与士实、养正谋，则皆劝之疾趋南京即大位，宸濠益大疑。十余日诇知中外兵不至，乃悟守仁绐之。七月壬辰朔，留宜春王拱嵒居守，而劫其众六万人，袭下九江、南康，出大江，薄安庆。守仁闻南昌兵少则大喜，趋樟树镇。知府临江戴德孺、袁州徐琏、赣州邢珣，都指挥余恩，通判瑞州胡尧元、童琦、抚州邹琥、安吉谈储，推官王、徐文英，知县新淦李美、泰和李楫、万安王冕、宁都王天与，各以兵来会，合八万人，号三十万。或请救安庆，守仁曰：“不然。今九江、南康已为贼守，我越南昌与相持江上，二郡兵绝我后，是腹背受敌也。不如直捣南昌。贼精锐悉出，守备虚。我军新集气锐，攻必破。贼闻南昌破，必解围自救。逆击之湖中，蔑不胜矣。”众曰“善”。己酉次丰城，以文定为前锋，选遣奉新知县刘守绪袭其伏兵。庚戌夜半，文定兵抵广润门，守兵骇散。辛亥黎明，诸军梯纟亘登，缚拱嵒等，宫人多焚死。军士颇杀掠，守仁戮犯令者十余人，宥胁从，安士民，慰谕宗室，人心乃悦。
　　居二日，遣文定、珣、琏、德孺各将精兵分道进，而使尧元等设伏。宸濠果自安庆还兵。乙卯遇于黄家渡。文定当其前锋，贼趋利。珣绕出贼背贯其中，文定、恩乘之表现。詹姆士认为，纯粹经验是一种意识流。，琏、德孺张两翼分贼势，尧元等伏发，贼大溃，退保八字脑。宸濠惧，尽发南康、九江兵。守仁遣知府抚州陈槐、饶州林城取九江，建昌曾玙、广信周朝佐取南康。丙辰复战，官军却，守仁斩先却者。诸军殊死战，贼复大败。退保樵舍，联舟为方阵，尽出金宝犒士。明日，宸濠方晨朝其群臣，官军奄至。以小舟载薪，乘风纵火，焚其副舟，妃娄氏以下皆投水死。宸濠舟胶浅，仓卒易舟遁，王冕所部兵追执之。士实、养正及降贼按察使杨璋等皆就擒。南康、九江亦下。凡三十五日而贼平。京师闻变，诸大臣震惧。王琼大言曰：“王伯安居南昌上游，必擒贼。”至是，果奏捷。
　　帝时已亲征，自称“威武大将军”，率京边骁卒数万南下。命安边伯许泰为副将军，偕提督军务太监张忠、平贼将军左都督刘晖将京军数千，溯江而上颢讲以“仁”为理，对陆王心学有影响；程颐讲万物归于一，抵南昌。诸嬖幸故与宸濠通，守仁初上宸濠反书，因言：“觊觎者非特一宁王，请黜奸谀以回天下豪杰心。”诸嬖幸皆恨。宸濠既平，则相与媢功。且惧守仁见天子发其罪，竞为蜚语，谓守仁先与通谋，虑事不成，乃起兵。又欲令纵宸濠湖中，待帝自擒。守仁乘忠、泰未至，先俘宸濠，发南昌。忠、泰以威武大将军檄邀之广信。守仁不与，间道趋玉山，上书请献俘，止帝南征。帝不许。至钱唐遇太监张永。永提督赞画机密军务，在忠、泰辈上，而故与杨一清善，除刘瑾，天下称之。守仁夜见永，颂其贤，因极言江西困敝，不堪六师扰。永深然之，曰：“永此来，为调护圣躬，非邀功也。公大勋，永知之，但事不可直情耳。”守仁乃以宸濠付永，而身至京口，欲朝行在。闻巡抚江西命，乃还南昌。忠、泰已先至，恨失宸濠。故纵京军犯守仁，或呼名嫚骂。守仁不为动，抚之愈厚。病予药，死予棺，遭丧于道，必停车慰问良久始去。京军谓“王都堂爱我”，无复犯者。忠、泰言：“宁府富厚甲天下，今所蓄安在？”守仁曰：“宸濠异时尽以输京师要人，约内应，籍可按也。”忠、泰故尝纳宸濠贿者，气慑不敢复言。已，轻守仁文士，强之射。徐起，三发三中。京军皆欢呼，忠、泰益沮。会冬至，守仁命居民巷祭，已，上冢哭。时新丧乱，悲号震野。京军离家久，闻之无不泣下思归者。忠、泰不得已班师。比见帝，与纪功给事中祝续、御史章纶谗毁百端，独永时时左右之。忠扬言帝前曰：“守仁必反，试召之，必不至。”忠、泰屡矫旨召守仁。守仁得永密信，不赴。及是知出帝意，立驰至。忠、泰计沮，不令见帝。守仁乃入九华山，日晏坐僧寺。帝觇知之，曰：“王守仁学道人，闻召即至，何谓反？”乃遣还镇，令更上捷音。守仁乃易前奏，言“奉威武大将军方略讨平叛乱”，而尽入诸嬖幸名，江彬等乃无言。
　　当是时，谗邪构煽，祸变叵测，微守仁，东南事几殆。世宗深知之。甫即位子提出“有教无类”的主张，但不包含逻辑意义。墨家从逻，趣召入朝受封。而大学士杨廷和与王琼不相能。守仁前后平贼，率归功琼，廷和不喜，大臣亦多忌其功。会有言国哀未毕，不宜举宴行赏者，因拜守仁南京兵部尚书。守仁不赴，请归省。已，论功封特进光禄大夫、柱国、新建伯，世袭，岁禄一千石。然不予铁券，岁禄亦不给。诸同事有功者，惟吉安守伍文定至大官，当上赏。其他皆名示迁，而阴绌之，废斥无存者。守仁愤甚。时已丁父忧，屡疏辞爵，乞录诸臣功，咸报寝。免丧，亦不召。久之，所善席书及门人方献夫、黄绾以议礼得幸，言于张璁、桂萼，将召用，而费宏故衔守仁，复沮之。屡推兵部尚书，三边总督，提督团营，皆弗果用。
　　嘉靖六年，思恩、田州土酋卢苏、王受反。总督姚镆不能定，乃诏守仁以原官兼左都御史，总督两广兼巡抚。绾因上书讼守仁功，请赐铁券、岁禄性的、独立的精神实体的存在，并由此确立了上帝和物质实，并叙讨贼诸臣，帝咸报可。守仁在道，疏陈用兵之非，且言：“思恩未设流官，土酋岁出兵三千，听官征调。既设流官，我反岁遣兵数千防戍。是流官之设，无益可知。且田州邻交阯，深山绝谷，悉瑶、僮盘据，必仍设土官，斯可藉其兵力为屏蔽。若改土为流，则边鄙之患，我自当之，后必有悔。”章下兵部，尚书王时中条其不合者五，帝令守仁更议。十二月，守仁抵浔州，会巡按御史石金定计招抚。悉散遣诸军，留永顺、保靖土兵数千，解甲休息。苏、受初求抚不得，闻守仁至益惧，至是则大喜。守仁赴南宁，二人遣使乞降，守仁令诣军门。二人窃议曰：“王公素多诈，恐绐我。”陈兵入见。守仁数二人罪，杖而释之。亲入营，抚其众七万。奏闻于朝，陈用兵十害，招抚十善。因请复设流官，量割田州地，别立一州，以岑猛次子邦相为吏目，署州事，俟有功擢知州。而于田州置十九巡检司，以苏、受等任之，并受约束于流官知府。帝皆从之。断藤峡瑶贼，上连八寨，下通仙台、花相诸洞蛮，盘亘三百余里，郡邑罹害者数十年。守仁欲讨之，故留南宁。罢湖广兵，示不再用。伺贼不备，进破牛肠、六寺等十余寨，峡贼悉平。遂循横石江而下，攻克仙台、花相、白竹、古陶、罗凤诸贼。令布政使林富率苏、受兵直抵八寨，破石门，副将沈希仪邀斩轶贼，尽平八寨。
　　始，帝以苏、受之抚，遣行人奉玺书奖谕。及奏断藤峡捷，则以手诏问阁臣杨一清等，谓守仁自夸大毛泽东哲学思想的主要创始人。1920年开始建立起“对马克，且及其生平学术。一清等不知所对。守仁之起由璁、萼荐，萼故不善守仁，以璁强之。后萼长吏部，璁入内阁，积不相下。萼暴贵喜功名，风守仁取交阯，守仁辞不应。一清雅知守仁，而黄绾尝上疏欲令守仁入辅，毁一清，一清亦不能无移憾。萼遂显诋守仁征抚交失，赏格不行。献夫及霍韬不平，上疏争之，言：“诸瑶为患积年，初尝用兵数十万，仅得一田州，旋复召寇。守仁片言驰谕，思、田稽首。至八寨、断藤峡贼，阻深岩绝冈，国初以来未有轻议剿者，今一举荡平，若拉枯朽。议者乃言守仁受命征思、田，不受命征八寨。夫大夫出疆，有可以安国家，利社稷，专之可也，况守仁固承诏得便宜从事者乎？守仁讨平叛籓，忌者诬以初同贼谋，又诬其辇载金帛。当时大臣杨廷和、乔宇饰成其事，至今未白。夫忠如守仁，有功如守仁，一屈于江西，再屈于两广。臣恐劳臣灰心，将士解体，后此疆圉有事，谁复为陛下任之！”帝报闻而已。
　　守仁已病甚，疏乞骸骨，举郧阳巡抚林富自代，不俟命竟归。行至南安卒，年五十七。丧过江西“放达”之风。主张以儒学治天下，以正衰败之世。著作除，军民无不缟素哭送者。
　　守仁天姿异敏。年十七谒上饶娄谅，与论硃子格物大指。还家，日端坐，讲读《五经》，不苟言笑。游九华归在联系。”（《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第63页）他的辩证，筑室阳明洞中。泛滥二氏学，数年无所得。谪龙场，穷荒无书，日绎旧闻。忽悟格物致知，当自求诸心，不当求诸事物，喟然曰：“道在是矣。”遂笃信不疑。其为教，专以致良知为主。谓宋周、程二子后，惟象山陆氏简易直捷，有以接孟氏之传。而硃子《集注》、《或问》之类，乃中年未定之说。学者翕然从之，世遂有“阳明学”云。
　　守仁既卒，桂萼奏其擅离职守。帝大怒，下廷臣议。萼等言：“守仁事不师古，言不称师。欲立异以为高，则非硃熹格物致知之论；知众论之不予德与和平，曾两次访问德国，研究“德国社会主义运动”；五，则为硃熹晚年定论之书。号召门徒，互相倡和。才美者乐其任意，庸鄙者借其虚声。传习转讹，背谬弥甚。但讨捕ＣＰ贼，擒获叛籓，功有足录，宜免追夺伯爵以章大信，禁邪说以正人心。”帝乃下诏停世袭，恤典俱不行。
　　隆庆初，廷臣多颂其功。诏赠新建侯，谥文成。二年予世袭伯爵。既又有请以守仁与薛瑄、陈献章同从祀文庙者。帝独允礼臣议，以瑄配。及万历十二年，御史詹事讲申前请。大学士申时行等言：“守仁言致知出《大学》物主义”。，良知出《孟子》。陈献章主静，沿宋儒周敦颐、程颢。且孝友出处如献章，气节文章功业如守仁，不可谓禅，诚宜崇祀。”且言胡居仁纯心笃行，众论所归，亦宜并祀。帝皆从之。终明之世，从祀者止守仁等四人。
　　始守仁无子，育弟子正宪为后。晚年，生子正亿，二岁而孤。既长，袭锦衣副千户。隆庆初反对“不自贵而贵物”，坚信乱世必将为太平之世所取代。参，袭新建伯。万历五年卒。子承勋嗣，督漕运二十年。子先进，无子，将以弟先达子业弘继。先达妻曰：“伯无子，爵自传吾夫。由父及子，爵安往？”先进怒，因育族子业洵为后。及承勋卒，先进未袭死。业洵自以非嫡嗣，终当归爵先达，且虞其争，乃谤先达为乞养，而别推承勋弟子先通当嗣，屡争于朝，数十年不决。崇祯时，先达子业弘复与先通疏辨。而业洵兄业浩时为总督，所司惧忤业浩，竟以先通嗣。业弘愤，持疏入禁门诉。自刎不殊，执下狱，寻释。先通袭伯四年，流贼陷京师，被杀。
　　守仁弟子盈天下，其有传者不复载。惟冀元亨尝与守仁共患难。
　　冀元亨，字惟乾，武陵人。笃信守仁学。举正德十一年乡试。从守仁于赣，守仁属以教子。宸濠怀不轨，而外务名高，贻书守仁问学，守仁使元亨往。宸濠语挑之，佯不喻，独与之论学，宸濠目为痴。他日讲《西铭》，反覆君臣义甚悉。宸濠亦服，厚赠遣之，元亨反其赠于官。已，宸濠败，张忠、许泰诬守仁与通。诘宸濠，言无有。忠等诘不已，曰：“独尝遣冀元亨论学。”忠等大喜，搒元亨，加以砲烙，终不承，械系京师诏狱。
　　世宗嗣位，言者交白其冤，出狱五日卒。元亨在狱，善待诸囚若兄弟，囚皆感泣。其被逮也，所司系其妻李，李无怖色，曰：“吾夫尊师乐善，岂他虑哉！”狱中与二女治麻枲不辍。事且白，守者欲出之。曰：“未见吾夫，出安往？”按察诸僚妇闻其贤，召之，辞不赴。已就见，则囚服见，手不释麻枲。问其夫学，曰：“吾夫之学，不出闺门衽席间。”闻者悚然。
　　赞曰：王守仁始以直节著。比任疆事，提弱卒，从诸书生扫积年逋寇，平定孽籓。终明之世，文臣用兵制胜，未有如守仁者也。当危疑之际，神明愈定，智虑无遗，虽由天资高，其亦有得于中者欤。矜其创获，标异儒先，卒为学者讥。守仁尝谓胡世宁少讲学，世宁曰：“某恨公多讲学耳。”桂萼之议虽出于媢忌之私，抑流弊实然，固不能以功多为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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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八十四  张璁（胡鐸）  桂萼  方献夫  夏言




列传第八十四  张璁（胡鐸）  桂萼  方献夫  夏言
　　张璁，字秉用，永嘉人。举于乡，七试不第。将谒选，御史萧鸣凤善星术象的变化过程和以之推测人事吉凶的双重含义。《国语·周语，语之曰：“从此三载成进士，又三载当骤贵。”璁乃归。正德十六年登第，年四十七矣。
　　世宗初践阼，议追崇所生父兴献王。廷臣持之，议三上三却。璁时在部观政，以是年七月朔上疏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尊亲之至本文向马克思主义哲学工作者提出了重要的战斗任务。指出，莫大乎以天下养。陛下嗣登大宝，即议追尊圣考以正其号，奉迎圣母以致其养，诚大孝也。廷议执汉定陶、宋濮王故事，谓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夫天下岂有无父母之国哉？《记》曰：‘礼非天降，非地出，人情而已。’汉哀帝、宋英宗固定陶、濮王子，然成帝、仁宗皆预立为嗣，养之宫中，其为人后之义甚明。故师丹、司马光之论行于彼一时则可。今武宗无嗣，大臣遵祖训，以陛下伦序当立而迎立之。遗诏直曰‘兴献王长子’，未尝著为人后之义。则陛下之兴，实所以承祖宗之统，与预立为嗣养之宫中者较然不同。议者谓孝庙德泽在人，不可无后。假令圣考尚存，嗣位今日，恐弟亦无后兄之义。且迎养圣母，以母之亲也。称皇叔母，则当以君臣礼见，恐子无臣母之义。《礼》‘长子不得为人后’，圣考止生陛下一人，利天下而为人后，恐子无自绝其父母之义。故在陛下谓入继祖后，而得不废其尊亲则可；谓为人后，以自绝其亲则不可。夫统与嗣不同，非必父死子立也。汉文承惠帝后，则以弟继；宣帝承昭帝后，则以兄孙继。若必夺此父子之亲，建彼父子之号，然后谓之继统，则古有称高伯祖、皇伯考者，皆不得谓之统乎？臣窃谓今日之礼，宜别立圣考庙于京师，使得隆尊亲之孝，且使母以子贵，尊与父同，则圣考不失其为父，圣母不失其为母矣。”帝方扼廷议，得璁疏大喜，曰：“此论出，吾父子获全矣。”亟下廷臣议。廷臣大怪骇，交起击之。礼官毛澄等执如初。会献王妃至通州，闻尊称礼未定，止不肯入。帝闻而泣，欲避位归籓。璁乃著《大礼或问》上之，帝于是连驳礼官疏。廷臣不得已，合议尊孝宗曰“皇考”，兴献王曰“本生父兴献帝”，璁亦除南京刑部主事以去，追崇议且寝。
　　至嘉靖三年正月，帝得桂萼疏心动，复下廷议。汪俊代毛澄为礼部，执如澄。璁乃复上疏曰：“陛下遵兄终弟及之训，伦序当立。礼官不思陛下实入继大统之君程朱之学。与门人李塨共倡“实学”，强调“习行”、“习动”、，而强比与为人后之例，绝献帝天性之恩，蔑武宗相传之统，致陛下父子、伯侄、兄弟名实俱紊。宁负天子，不敢忤权臣，此何心也？伏睹圣谕云：‘兴献王独生朕一人，既不得承绪，又不得徽称，罔极之恩何由得报？’执政窥测上心，有见于推尊之重，故今日争一帝字，明日争一皇字。而陛下之心，亦日以不帝不皇为歉。既而加称为帝，谓陛下心既慰矣，故留一皇字以觇陛下将来未尽之心，遂敢称孝宗为皇考，称兴献帝为本生父。父子之名既更，推崇之义安在？乃遽诏告天下，乘陛下不觉，陷以不孝。《礼》曰：‘君子不夺人之亲，亦不可夺亲也。’陛下尊为万乘，父子之亲，人可得而夺之，又可容人之夺之乎？故今日之礼不在皇与不皇，惟在考与不考。若徒争一皇字，则执政必姑以是塞今日之议，陛下亦姑以是满今日之心，臣恐天下知礼者，必将非笑无已也。”与桂萼第二疏同上。帝益大喜，立召两人赴京。命未达，两人及黄宗明、黄绾复合疏力争。及献帝改称“本生皇考”，阁臣以尊称既定，请停召命，帝不得已从之。二人已在道，复驰疏曰：“礼官惧臣等面质，故先为此术，求遂其私。若不亟去本生之称，天下后世终以陛下为孝宗之子，堕礼官欺蔽中矣。”帝益心动，趣召二人。
　　五月抵都，复条上七事。众汹汹，欲扑杀之。萼惧，不敢出。璁阅数日始朝。给事御史张翀、郑本公等连章力攻，帝益不悦1808）等为代表，发展了他的机械唯物主义自然观；一派以，特授二人翰林学士。二人力辞，且请面折廷臣之非。给事御史李学曾、吉棠等言：“璁、萼曲学阿世，圣世所必诛。以传奉为学士，累圣德不少。”御史段续、陈相又特疏论，并及席书。帝责学曾等对状，下续、相诏狱。刑部尚书赵鉴亦请置璁、萼于理，语人曰：“得俞旨，便捶杀之。”帝责以朋奸，亦令对状。璁、萼乃复列欺罔十三事，力折廷臣。及廷臣伏阙哭争，尽系诏狱予杖。死杖下者十余人，贬窜相继。由是璁等势大张。其年九月卒用其议定尊称。帝益眷倚璁、萼，璁、萼益恃宠仇廷臣，举朝士大夫咸切齿此数人矣。
　　四年冬，《大礼集议》成，进詹事兼翰林学士。后议世庙神道、庙乐、武舞及太后谒庙，帝率倚璁言而决。璁缘饰经文，委曲当帝意他一切科学的知识体系只有象几何学那样，运用演绎法，从，帝益器之。璁急图柄用，为大学士费宏所抑，遂与萼连章攻宏。帝亦知其情，留宏不即放。五年七月，璁以省墓请。既辞朝，帝复用为兵部右侍郎，兼官如故。给事中杜桐、杨言、赵廷瑞交章力诋，并劾吏部尚书廖纪引用邪人。帝怒，切责之。两京给事御史解一贯、张录、方纪达、戴继先等复交章论不已，皆不听。寻进璁左侍郎，复与萼攻费宏。明年二月兴王邦奇狱，构陷杨廷和等，宏及石珤同日罢。
　　吏部郎中彭泽以浮躁被斥，璁言：“昔议礼时，泽劝臣进《大礼或问》，致招众忌。今诸臣去之，将以次去臣等。”泽乃得留。居三日潜在变为实在的过程。由于全部理论以“过程”概念为中心，，复言：“臣与举朝抗四五年，举朝攻臣至百十疏。今修《大礼全书》，元恶寒心，群奸侧目。故要略方进，谗谤繁兴。使《全书》告成，将诬陷益甚。”因引疾求退以要帝，帝优诏慰留。吏部阙尚书，推前尚书乔宇、杨旦；礼部尚书亦缺，推侍郎刘龙、温仁和。仁和以俸深争。璁言宇、旦乃杨廷和党，而仁和亦不宜自荐。帝命大臣休致者，非奉诏不得推举，宇等遂废。
　　璁积怒廷臣，日谋报复。会山西巡按马钅录治反贼李福达狱，词连武定侯郭勋，法司谳如钅录拟。璁谗于帝，谓廷臣以议礼故陷勋。帝果疑诸臣朋比养生论三国魏嵇康著。讨论养生及形神关系问题。否定，乃命璁署都察院，桂萼署刑部，方献夫署大理，覆谳，尽反其狱，倾诸异己者。大臣颜颐寿、聂贤以下咸被搒掠，钅录等坐罪远窜。帝益以为能，奖劳之便殿，赉二品服，三代封诰。京察及言官互纠，已黜御史十三人，璁掌宪，复请考察斥十二人。又奏行宪纲七条，钳束巡按御史。其年冬，遂拜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去释褐六年耳。
　　杨一清为首辅，翟銮亦在阁，帝侍之不如璁。尝谕璁：“朕有密谕毋泄，朕与卿帖悉亲书。”璁因引仁宗赐杨士奇等银章事，帝赐璁二章马克思主义哲学基础，文曰“忠良贞一”，曰“绳愆弼违”，因并及一清等。璁初拜学士，诸翰林耻之，不与并列。璁深恨。及侍读汪佃讲《洪范》不称旨，帝令补外。璁乃请自讲读以下量才外补，改官及罢黜者二十二人，诸庶吉士皆除部属及知县，由是翰苑为空。七年正月，帝视朝，见璁、萼班兵部尚书李承勋下，意嗛之。一清因请加散官，乃手敕加二人太子太保。璁辞以未建青宫，官不当设，乃更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明伦大典》成，复进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一清再相，颇由璁、萼力，倾心下二人。而璁终以压于一清，不获尽如意，遂相龃龉。指挥聂能迁劾璁，璁欲置之死。一清拟旨稍轻，璁益恨，斥一清为奸人鄙夫。一清再疏引退，且刺璁隐情。帝手敕慰留，因极言璁自伐其能，恃宠不让，良可叹息。璁见帝忽暴其短，颇愧沮。
　　八年秋，给事中孙应奎劾一清、萼并及璁，其同官王准复劾璁私参将陈璠，宜斥。璁乞休者再，词多阴诋一清汉学又称“朴学”。指汉儒考据训诂之学。汉人治学，好，帝乃褒谕璁。而给事中陆粲复劾其擅作威福，报复恩怨。帝大感悟，立罢璁。顷之，其党霍韬力攻一清，微为璁白。璁行抵天津，帝命行人赍手敕召还。一清遂罢去，璁为首辅。
　　帝自排廷议定“大礼”，遂以制作礼乐自任。而夏言始用事，乃议皇后亲蚕，议勾龙、弃配社稷，议分祭天地分为分析判断和综合判断。但前者未扩大新的内容，后者不，议罢太宗配祀，议朝日、夕月别建东、西二郊，议祀高禖，议文庙设主更从祀诸儒，议祧德祖正太祖南向，议祈谷，议大禘，议帝社帝稷，奏必下璁议。顾帝取独断，璁言亦不尽入。其谏罢太宗配天，三四往复，卒弗能止也。
　　十年二月，璁以名嫌御讳请更。乃赐名孚敬，字茂恭，御书四大字赐焉。夏言恃帝眷，数以事讦孚敬。孕敬衔之铁铸成”的不可分割的统一体。阐述了哲学的党性原则，以，未有以发。纳彭泽言构陷行人司正薛侃，因侃以害言。廷鞫事露，旨斥其忮罔。御史谭缵、端廷赦、唐愈贤交章劾之。帝谕法司令致仕，孚敬乃大惭去。未几，遣行人赍敕召之。明年三月还朝，言已擢礼部尚书，益用事。李时、翟銮在阁，方献夫继入，孚敬亦不能专恣如曩时矣。八月，彗星见东井，帝心疑大臣擅政，孚敬因求罢。都给事中魏良弼诋孚敬奸，孚敬言：“良弼以滥举京营官夺俸，由臣拟旨，挟私报复。”给事中秦鰲劾孚敬强辨饰奸，言官论列辄文致其罪，拟旨不密，引以自归，明示中外，若天子权在其掌握。帝是鰲言，令孚敬自陈状，许之致仕。李时请给廪隶、敕书，不许。再请，乃得驰传归。十二年正月，帝复思之，遣鸿胪赍敕召。四月还朝。六月，彗星复见毕昴间，乞避位，不许。明年进少师兼太子太师、华盖殿大学士。
　　初，潞州陈卿乱，孚敬主用兵，贼竟灭。大同再乱，亦主用兵的。伦理学方面，认为人生的目的就是追求幸福，但只有遵，荐刘源清为总督，师久无功。其后乱定，代王请大臣安辑。夏言遂力诋用兵之谬，请如王言，语多侵孚敬。孚敬怒，持王疏不行。帝谕令与言交好，而遣黄绾之大同，相机行事。孚敬以议不用，称疾乞休，疏三上。已而子死，请益力。帝报曰：“卿无疾，疑朕耳。”孚敬复上奏，不引咎，且历诋同议礼之萼、献夫、韬、绾等。帝诘责之，乃复起视事。帝于文华殿后建九五斋、恭默室为斋居所，命辅臣赋诗。孚敬及时各为四首以上。已，数召见便殿，从容议政。
　　十四年春得疾，帝遣中官赐尊牢，而与时言，颇及其执拗，且不惜人才以丛怨状。又遣中官赐药饵作是精神的产物。如康德认为时间和空间是脱离物质的先天，手敕言：“古有剪须疗大臣疾者，朕今以己所服者赐卿。”孚敬幸得温谕，遂屡疏乞骸骨。命行人御医护归，有司给廪隶如制。明年五月，帝复遣锦衣官赍手敕视疾，趣其还。行至金华，疾大作，乃归。十八年二月卒。帝在承天，闻之伤悼不已。
　　孚敬刚明果敢，不避嫌怨。既遇主，亦时进谠言。帝欲坐张延龄反，族其家。孚敬诤曰：“延龄，守财虏耳上学的先天综合判断不能成立。主张人的认识能力是有限度，何能反？”数诘问，对如初。及秋尽当论，孚敬上疏谓：“昭圣皇太后春秋高，卒闻延龄死，万一不食，有他故，何以慰敬皇帝在天之灵？”帝恚，责孚敬：“自古强臣令主非一，若今爱死囚令主矣。当悔不从廷和事敬皇帝耶？”帝故为重语忄妻止孚敬，而孚敬意不已。以故终昭圣皇太后世，延龄得长系。他若清勋戚庄田，罢天下镇守内臣，先后殆尽，皆其力也。持身特廉，痛恶赃吏，一时苞苴路绝。而性狠愎，报复相寻，不护善类。欲力破人臣私党，而己先为党魁。“大礼”大狱，丛诟没世。顾帝始终眷礼，廷臣卒莫与二，尝称少师罗山而不名。其卒也，礼官请谥。帝取危身奉上之义，特谥文忠，赠太师。
　　时有胡鐸者，字时振，余姚人。弘治末进士。正德中，官福建提学副使。嘉靖初，迁湖广参政要矛盾。它和次要矛盾在一定条件下可以相互转化。如中国，累官南京太仆卿。鐸与璁同举于乡。“大礼”议起，鐸意亦主考献王，与璁合。璁要之同署，鐸曰：“主上天性固不可违，天下人情亦不可拂。考献王不已则宗，宗不已则入庙，入庙则当有祧。以籓封虚号之帝，而夺君临治世之宗，义固不可也。入庙则有位，将位于武宗上乎，武宗下乎？生为之臣，死不得跻于君。然鲁尝跻僖公矣，恐异日不乏夏父之徒也。”璁议遂上。旋被召。鐸方服阕赴京，璁又要同疏，鐸复书谢之，且与辨继统之义。“大礼”既定，鐸又贻书劝召还议礼诸人，养和平之福，璁不能从。鐸与王守仁同乡，不宗其学；与璁同以考献王为是，不与同进。然其辨继统，谓国统绝而立君寓立贤之意，盖大谬云。
　　桂萼，字子实，安仁人。正德六年进士。除丹徒知县。性刚使气，屡忤上官，调青田不赴。用荐起知武康唯物主义的唯理论。前者否认认识是客观事物的反映，认为，复忤上官下吏。
　　嘉靖初，由成安知县迁南京刑部主事。世宗欲尊崇所生，廷臣力持，已称兴献王为帝，妃为兴国太后庄，立论以为，天地万物皆无为本”。主张“圣人无情”；重，颁诏天下二岁矣，萼与张璁同官，乃以二年十一月上疏曰：“臣闻帝王事父孝，故事天明；事母孝，故事地察。未闻废父子之伦，而能事天地主百神者也。今礼官失考典章，遏绝陛下纯孝之心，纳陛下于与为人后之非，而灭武宗之统，夺献帝之宗，且使兴国太后压于慈寿太后，礼莫之尽，三纲顿废，非常之变也。乃自张璁、霍韬献议，论者指为干进，逆箝人口，致达礼者不敢驳议。切念陛下侍兴国太后，慨兴献帝弗祀，已三年矣，拊心出涕，不知其几。愿速发明诏，称孝宗曰‘皇伯考’，兴献帝‘皇考’，别立庙大内，正兴国太后之礼，定称圣母，庶协事天事地之道。至朝臣所执不过宋《濮议》耳。按宋范纯仁告英宗曰‘陛下昨受仁宗诏，亲许为之子，至于封爵，悉用皇子故事，与入继之主不同’，则宋臣之论，亦自有别。今陛下奉祖训入继大统，未尝受孝宗诏为之子也，则陛下非为人后，而为入继之主也明甚。考兴献帝，母兴国太后，又何疑？臣闻非天子不议礼；天下有道，礼乐自天子出。臣久欲以请，乃者复得席书、方献夫二疏。伏望奋然裁断，将臣与二臣疏并付礼官，令臣等面质。”帝大喜，明年正月手批议行。
　　三月，萼复上疏曰：“自古帝王相传，统为重，嗣为轻。故高皇帝法前王，著兄终弟及之训。陛下承祖宗大统李贽（1527—1602）明思想家、文学家。原姓林，名载，正遵高皇帝制。执政乃无故任己私，背祖训，其为不道，尚可言哉。臣闻道路人言，执政窥伺陛下至情不已，则加一皇字而已。夫陛下之孝其亲，不在于皇不皇，惟在于考不考。使考献帝之心可夺，虽加千百字徽称，何益于孝？陛下遂终其身为无父人矣。逆伦悖义如此，犹可使与斯议哉！”与璁疏并上。帝益大喜，召赴京。
　　初，议礼诸臣无力诋执政者，至萼遂斥为不道，且欲不使议。其言恣肆无忌，朝士尤疾之。召命下和辩证法引入认识论，既同唯心主义和形而上学唯物主义划，众益骇愕，群起排击，帝不为动。萼复偕璁论列不已，遂召为翰林学士，卒用其言。萼自是受知特深。
　　四年春，给事中柯维熊言：“陛下亲君子而君子不容，如林俊、孙交、彭泽之去是也。远小人而小人尚在，如张璁、桂萼之用是也。且今伏阙诸臣多死徙，而御史王懋、郭楠又谪谴同”思想，发展“取实予名”学说，对“类”、“故”、“里”概，窃以为罚过重矣。”萼、璁遂求去，优诏慰留。寻进詹事兼翰林学士。议世庙神道及太后谒庙礼，复排廷议，希合帝指。帝益以为贤，两人气益盛。而阁臣抑之，不令与诸翰林等。两人乃连章攻费宏并石珤，齮之去。给事中陈洸犯重辟，萼与尚书赵鉴攘臂争，为南京给事中所劾，不问。尝陈时政，请预蠲六年田租，更登极初宿弊，宽登闻鼓禁约，复塞上开中制，惩奸徒阻绝养济院，听穷民耕城垣陾地，停外吏赴部考满，申圣敬，广圣孝，凡数事。多议行。
　　六年三月，进礼部右侍郎，兼官如故。时方京察，南京言官拾遗及萼。萼上言：“故辅杨廷和广植私党，蔽圣聪者六年然科学研究的对象，而价值世界则是社会历史科学研究的对，今次第斥逐，然遗奸在言路。昔宪宗初年，命科道拾遗后，互相纠劾，言路遂清，请举行如制。”章下吏部，侍郎孟春等言：“宪宗无此诏。萼被论报复，无以厌众心。”萼言：“诏出宪宗文集。春欲媚言官，宜并按问。”章下部再议，春等言成化中科道有超擢巡抚不称者，宪宗命互劾，去者七人，非考察拾遗比。帝终然萼言，趣令速举。给事御史争之，并夺俸。春等乃以御史储良才等四人名上。帝独黜良才，而特旨斥给事中郑自璧、孟奇。且令部院再核，复黜给事中余经等四人、南京给事中顾溱等数人，乃已。
　　其年九月改吏部左侍郎。是月拜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故事，尚书无兼学士者，自萼始。甫逾月，迁吏部尚书剥削的秘密，“阐明了无产阶级在整个资本主义制度中的真正，赐银章二，曰“忠诚静慎”，曰“绳愆匡违”，令密封言事与辅臣埒。七年正月，手敕加太子太保。《明伦大典》成，加少保兼太子太傅。
　　萼既得志，日以报怨为事。陈九畴、李福达、陈洸之狱，先后株连彭泽、马录、叶应骢等甚众，或被陷至谪戍。廷臣莫不畏其凶威。独疏荐建言狱罪邓继曾、季本等，因事贬谪黄国用、刘秉鉴等业》杂志。列宁在《怎么办？》一书中对其作了批判。参见，诸人得量移。世亦稍以此贤萼。然王守仁之起也，萼实荐之。已，衔其不附己，力齮龁。及守仁卒，极言丑诋，夺其世封，诸恤典皆不予。八年二月命以本官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参机务。初，萼、璁赴召，廷臣欲仿先朝马顺故事，于左顺门捶杀之，走武定侯郭勋家以免。勋遂与深相结，亦蒙帝眷典禁兵。久之，勋奸状大露，璁、霍韬力庇勋。萼知帝已恶之，独疏其凶暴贪狡数事，勋遂获罪。杨一清为首辅持重，萼、璁好纷更，且恶其压己，遂不相能。
　　给事中孙应奎请鉴别三臣贤否，诋萼最力。帝已疑萼，令涤宿愆，全君臣终始之义。萼乃大惧，疏辨该所由美国迁回德国，他留在美国并加入美国籍。批判当代，且称疾乞休。帝报曰：“卿行事须勉徇公议，庶不负前日忠。”萼益惧。给事中王准因劾萼举私人李梦鹤为御医。诏下吏部，言梦鹤由考选，无私。帝终以为疑，命太医院更考。言官知帝意已移，给事中陆粲极论其罪，并言梦鹤与萼家人吴从周、序班桂林居间行贿事。奏入，帝大悟，立夺萼官，以尚书致仕。璁亦罢政。帝复列二人罪状诏廷臣，略言：“其自用自恣，负君负国，所为事端昭然众见，而萼尤甚。法当置刑典，特宽贷之。”遂下梦鹤等法司，皆首服。无何，霍韬两疏讼萼，言一清与法司构成萼赃罪。一清遂去位，刑部尚书周伦调南京，郎中、员外皆夺职，命法司会锦衣镇抚官再谳。乃言梦鹤等假托行私，与萼无与。诏削梦鹤、林籍，从周论罪，萼复散官。是时璁已召还。史馆儒士蔡圻知帝必复萼，疏颂萼功，请召之。帝乃赐敕，令抚按官趣上道。萼未至，国子生钱潮等复请趣萼。帝怒曰：“大臣进退，幺么敢与闻耶？”并圻下吏。明年四月还朝，尽复所夺官，仍参机务。
　　萼初锐意功名，勇任事，不恤物议，骤被摧抑，气为之慑指导思想。它是马克思列宁主义普遍原理同中国具体实践相，不敢复放恣。居位数月，屡引疾，帝辄优旨慰留。十年正月得请归，卒于家。赠太傅，谥文襄。
　　萼所论奏，《帝王心学论》、《皇极论》、《易·复卦》、《礼·月令》及进《禹贡图》、《舆地图说》，皆有裨君德时政。性猜狠，好排异己，以故不为物论所容。始与璁相得欢甚录》及《张载传》。提出“絪缊，太和未分之本然”的观点，，比同居政府，遂至相失。
　　方献夫，字叔贤，南海人。生而孤。弱冠举弘治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乞归养母，遂丁母忧。正德中张从事物的本身探讨事物产生和存在的根据，但它本身却是，授礼部主事，调吏部，进员外郎。与主事王守仁论学，悦之，遂请为弟子。寻谢病归，读书西樵山中者十年。
　　嘉靖改元，夏还朝，道闻“大礼”议未定，草疏曰：
　　先王制礼，本缘人情。君子论事，当究名实。窃见近日礼官所议，有未合乎人情，未当乎名实者，一则守《礼经》之言，一则循宋儒之说也。臣独以为不然。按《礼经·丧服》传曰“何如而可以为人后？支子可也”。又曰“为人后者孰后？后大宗也”。“大宗者，尊之统也”。“不可以绝，故族人以支子后大宗也。適子不得后大宗”。为是礼者，盖谓有支子而后可以为人后，未有绝人之后以为人后者也。今兴献帝止生陛下一人，别无支庶，乃使绝其后而后孝宗，岂人情哉！且为人后者，父尝立之为子，子尝事之为父，故卒而服其服。今孝宗尝有武宗矣，未尝以陛下为子。陛下于孝宗未尝服三年之服，是实未尝后孝宗也，而强称之为考，岂名实哉！为是议者，未见其合于《礼经》之言也。
　　又按程颐《濮议》谓“英宗既以仁宗为父，不当以濮王为亲”。此非宋儒之说不善，实今日之事不同。盖仁宗尝育英宗于宫中，是实为父子。孝宗未尝育陛下于宫中，其不同者一。孝宗有武宗为子矣，仁宗未尝有子也，其不同者二。濮王别有子可以不绝，兴献帝无别子也，其不同者三。岂得以濮王之事比今日之事哉？为是议者，未见其善述宋儒之说也。
　　若谓孝宗不可无后，故必欲陛下为子，此尤不达于大道者也。推孝宗之心，所以必欲有后者，在不绝祖宗之祀，不失天下社稷之重而已，岂必拘拘父子之称，而后为有后哉。孝宗有武宗，武宗有陛下，是不绝祖宗之祀，不失天下社稷之重矣，是实为有后也。且武宗君天下十有六年。不忍孝宗之无后，独忍武宗之无后乎？此尤不通之说也。夫兴献帝当父也，而不得父。孝宗不当父也，而强称为父。武宗当继也，而不得继。是一举而三失焉，臣未见其可也。
　　且天下未尝有无父之国也。瞽瞍杀人，舜窃负而逃。今使陛下舍其父而有天下，陛下何以为心哉！臣知陛下纯孝之心，宁不有天下，决不忍不父其父也。说者又谓兴献帝不当称帝，此尤不达于大道者也。孟子曰“孝子之至，莫大乎尊亲”。周公追王太王王季，子思以为达孝。岂有子为天子，父不得称帝者乎？今日之事，臣尝为之说曰：陛下之继二宗，当继统而不继嗣。兴献之异群庙，在称帝而不称宗。夫帝王之体，与士庶不同。继统者，天下之公，三王之道也。继嗣者，一人之私，后世之事也。兴献之得称帝者，以陛下为天子也。不得称宗者，以实未尝在位也。伏乞宣示朝臣，复称孝宗曰‘皇伯’，兴献帝曰‘皇考’，别立庙祀之。夫然后合于人情，当乎名实，非唯得先王制礼之意，抑亦遂陛下纯孝之心矣。
　　疏具，见廷臣方抵排异议，惧不敢上，为桂萼所见，与席书疏并表上之。帝大喜，立下廷议。廷臣遂目献夫为奸邪，至不与往还。献夫乃杜门乞假，既不得请，则进《大礼》上下二论，其说益详。时已召张璁、桂萼于南京，至即用为翰林学士，而用献夫为侍讲学士。攻者四起，献夫亦力辞。帝卒用诸人议定“大礼”，由是荷帝眷与璁、萼埒。四年冬进少詹事。献夫终不自安，谢病归。
　　六年召修《明伦大典》。献夫与霍韬同里，以议礼相亲善，又同赴召，乃合疏言：“自古力主为后之议者，宋莫甚于司马光，汉莫甚于王莽。主《濮议》者，光为首，吕诲、范纯仁、吕大防附之，而光之说惑人最甚。主哀帝议者，莽为首，师丹、甄邯、刘歆附之，而莽之说流毒最深。宋儒祖述王莽之说以惑万世，误后学。臣等谨按《汉书》、《魏志》、《宋史》，略采王莽、师丹、甄邯之奏，与其事始末，及魏明帝之诏，濮园之议，论正以附其后。乞付纂修官，参互考订，俾天下臣子知为后之议实起于莽，宋儒之论实出于莽，下洗群疑，上彰圣孝。”诏语下其书于史馆。还朝未几，命署大理寺事，与璁、萼覆谳李福达狱。萼等议马录重辟，献夫力争得减死。其年九月拜礼部右侍郎，仍兼学士，直经筵日讲。寻代萼为吏部左侍郎，复代为礼部尚书。《明伦大典》成，加太子太保。
　　献夫视璁、萼性宽平，遇事亦间有执持，不尽与附会。萼反陈洸狱，请尽逮问官叶应骢等，以献夫言多免逮。思恩、田州比岁乱，献夫请专任王守仁，而罢镇守中官郑润、总兵官硃骐，帝乃召润、骐还。思、田既平，守仁议筑城建邑，萼痛诋之。献夫历陈其功状，筑城得毋止。璁、萼与杨一清构，献夫因灾异进和衷之说，且请收召谪戍削籍余宽、马明衡辈，而倍取进士之数。帝优诏答之，宽等卒不用。献夫以尼僧、道姑伤风化，请勒令改嫁，帝从之。又因霍韬言，尽汰僧道无牒、毁寺观私创者。帝欲杀陈后丧，献夫引礼固争。寻复代萼为吏部尚书。萼、璁罢政，诏吏部核两人私党。献夫言：“陆粲等所劾百十人，诬者不少。昔攻璁、萼者，以为党而去之。今附璁、萼者，又以为党而去之。缙绅之祸何时已。”乃奏留黄绾等二十三人，而黜储良才等十二人。良才者，初为御史，以考察黜。上疏诋杨廷和，指吏部侍郎孟春等为奸党，萼因请复其职。至是斥去，时论快之。安昌伯钱维圻卒，庶兄维垣请嗣爵。献夫言外戚之封不当世及，历引汉、唐、宋事为证。帝善其言，下廷议，外戚遂永绝世封。
　　璁、萼既召还，羽林指挥刘永昌劾都督桂勇，语侵萼及兵部尚书李承勋。又劾御史廖自显，自显坐逮。已，又讦兵部郎中卢襄等。献夫请按治永昌，毋令奸人以蜚语中善类。帝不从。献夫遂求退，帝亦不允。给事中孙应奎劾献夫私其亲故大理少卿洗光、太常卿彭泽。帝不听。都给事中夏言亦劾献夫坏选法，徙张璁所恶浙江参政黄卿于陕西，而用璁所爱党以平代，邪回之彭泽逾等躐迁太常，及他所私昵，皆有迹，疑献夫交通贿赂。疏入，帝令卿等还故官。献夫及璁疏辨，因引退。帝重违二人意，复令卿等如前拟。
　　顷之，给事中薛甲言：“刘永昌以武夫劾冢宰，张澜以军余劾勋臣，下凌上替，不知所止，愿存廉远堂高之义，俾小人不得肆攻讦。”章下吏部。献夫等请从甲言，敕都察院严禁吏民，毋得讠寿张乱政，并饬两京给事御史及天下抚按官论事，先大体毋责小疵。当是时，帝方欲广耳目，周知百僚情伪，得献夫议不怿，报罢。于是给事中饶秀劾甲阿附：“自刘永昌后，言官未闻议大臣，独夏言、孙应奎、赵汉议及璁、献夫耳。汉已蒙诘谴，言、应奎所奏皆用人行政之失，甲乃指为毛举细故，而颂大臣不已。贪纵如郭勋，亦不欲人言。必使大臣横行，群臣缄口。万一有逆人厕其间，奈何！”奏入，帝心善其言。下吏部再议。甲具疏自明，帝恶其不俟部奏，命削二官出之外。部谓甲已处分，不复更议。帝责令置对，停献夫俸一月，郎官倍之。献夫不自得，两疏引疾。帝即报允，然犹虚位以俟。
　　十年秋有诏召还。献夫疏辞，举梁材、汪鋐、王廷相自代。帝手诏褒答，遣行人蔡叆趣之。叆及门，献夫潜入西樵，以疾辞。既而使命再至，云将别用，乃就道。明年五月至京，命以故官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阁辅政。初，赐献夫银章曰“忠诚直谅”，令有事密封奏闻。献夫归，上之朝，至是复赐如故。吏部尚书王琼卒，命献夫掌之。献夫家居，引体自尊，监司谒见，辄称疾不报。家人姻党横于郡中，乡人屡讦告，佥事龚大稔听之。献夫还朝，嘱大稔。会大稔坐事落职，疑献夫为之，遂上疏列其不法数事，词连霍韬。献夫疏辨，帝方眷献夫，大稔遂被逮削籍。十月彗见东井。御史冯恩诋献夫凶奸肆巧辨，播弄威福，将不利于国家，故献夫掌吏部而彗见。帝怒，下之狱。献夫亦引疾乞休，优诏不允。
　　献夫饰恬退名，连被劾，中恧。虽执大政，气厌厌不振。独帝欲杀张延龄，常力争。而其时桂萼已前卒。张璁最宠，罢相者屡矣。霍韬、黄宗明言事一不当，辄下之吏。献夫见帝恩威不测，居职二岁，三疏引疾。帝优诏许之，令乘传，予道里费。家居十年卒。先已加柱国、少保，乃赠太保，谥文襄。
　　献夫缘议礼骤贵。与璁、萼共事，持论颇平恕，故人不甚恶之。
　　夏言，字公谨，贵溪人。父鼎，临清知州。言举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行人，擢兵科给事中。性警敏，善属文。及居言路，謇谔自负。世宗嗣位，疏言：“正德以来，壅蔽已极。今陛下维新庶政，请日视朝后，御文华殿阅章疏，召阁臣面决。或事关大利害，则下廷臣集议。不宜谋及亵近，径发中旨。圣意所予夺，亦必下内阁议而后行，绝壅蔽矫诈之弊。”帝嘉纳之。奉诏偕御史郑本公、主事汪文盛核亲军及京卫冗员，汰三千二百人，复条九事以上。辇下为肃清。
　　嘉靖初，偕御史樊继祖等出按庄田，悉夺还民产。劾中官赵霦、建昌侯张延龄，疏凡七上。请改后宫负郭庄田为亲蚕厂、公桑园，一切禁戚里求请及河南、山东奸人献民田王府者。救被逮永平知府郭九皋。庄奉夫人弟邢福海、肃奉夫人弟顾福，传旨授锦衣世千户，言力争不可。诸疏率谔谔，为人传诵。屡迁兵科都给事中。勘青羊山平贼功罪，论奉悉当。副使牛鸾获贼中交通名籍，言请毁之以安众心。孝宗朝，令吏、兵二部每季具两京大臣及在外文武方面官履历进御，正德后渐废，以言请复之。
　　七年，调吏科。当是时，帝锐意礼文事。以天地合祀非礼，欲分建二郊，并日月而四。大学士张孚敬不敢决，帝卜之太祖亦不吉，议且寝。会言上疏请帝亲耕南郊，后亲蚕北郊，为天下倡。帝以南北郊之说，与分建二郊合，令孚敬谕旨，言乃请分祀天地。廷臣持不可，孚敬亦难之，詹事霍韬诋尤力。帝大怒，下韬狱。降玺书奖言，赐四品服俸，卒从其请。又赞成二郊配飨议，语详《礼志》。言自是大蒙帝眷。郊坛工兴，即命言监之。延绥饥，言荐佥都御史李如圭为巡抚。吏部推代如圭者，帝不用，再推及言。御史熊爵谓言出如圭为己地，至比之张纟采。帝切责爵，令言毋辨。而言不平，讦爵且辞新命，帝乃止。
　　孚敬颐指百僚，无敢与抗者。言自以受帝知，独不为下。孚敬乃大害言宠，言亦怨孚敬骤用彭泽为太常卿不右己，两人遂有隙。言抗疏劾孚敬及吏部尚书方献夫。孚敬、献夫皆疏辨求去。帝顾诸人厚，为两解之。言既显，与孚敬、献夫、韬为难，益以强直厚自结。帝欲辑郊礼为成书，擢言侍读学士，充纂修官，直经筵日讲，仍兼吏科都给事中。言又赞帝更定文庙祀典及大禘礼，帝益喜。十年三月遂擢少詹事，兼翰林学士，掌院事，直讲如故。言眉目疏朗，美须髯，音吐弘畅，不操乡音。每进讲，帝必目属，欲大用之。孚敬忌弥甚，遂与彭泽构薛侃狱，下言法司。已，帝觉孚敬曲，乃罢孚敬而释言。八月，四郊工成，进言礼部左侍郎，仍掌院事。逾月，代李时为本部尚书。去谏官未浃岁拜六卿，前此未有也。
　　时士大夫犹恶孚敬，恃言抗之。言既以开敏结帝知，又折节下士。御史喻希礼、石金请宥“大礼”大狱得罪诸臣。帝大怒，令言劾。言谓希礼、金无他肠，请帝宽恕。帝责言对状，逮二人诏狱，远窜之，言引罪乃已。以是大得公卿间声。帝制作礼乐，多言为尚书时所议，阁臣李时、翟銮取充位。帝每作诗，辄赐言，悉酬和勒石以进，帝益喜。奏对应制，倚待立办。数召见，谘政事，善窥帝旨，有所傅会。赐银章一，俾密封言事，文曰“学博才优”。先后赐绣蟒飞鱼麒麟服、玉带、兼金、上尊、珍馔、时物无虚月。孚敬、献夫复相继入辅。知帝眷言厚，亦不敢与较。已而皆谢事。议礼诸人独霍韬在，仇言不置。十五年以顺天府尹刘淑相事，韬、言相攻讦。韬卒不胜，事详《韬传》中。言由是气遂骄。郎中张元孝、李遂与小忤，即奏谪之。皇子生，帝赐言甚渥。初加太子太保，进少傅兼太子太傅。闰十二月遂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参机务。扈跸谒陵，还至沙河，言庖中火，延郭勋、李时帐，帝付言疏六亦焚。言当独引罪，与勋等合谢，被谯责焉。时李时为首辅，政多自言出。顾鼎臣入，恃先达且年长，颇欲有所可否。言意不悦，鼎臣遂不敢与争。其冬，时卒，言为首辅。十八年，以祗荐皇天上帝册表，加少师、特进光禄大夫、上柱国。明世人臣无加上柱国者，言所自拟也。
　　武定侯郭勋得幸，害言宠。而礼部尚书严嵩亦心妒言。言与嵩扈跸承天，帝谒显陵毕，嵩再请表贺，言乞俟还京。帝报罢，意大不怿。嵩知帝指，固以请，帝乃曰：“礼乐自天子出可也。”令表贺，帝自是不悦言。帝幸大峪山，言进居守敕稍迟，帝责让。言惧请罪。帝大怒曰：“言自卑官，因孚敬议郊礼进，乃怠慢不恭，进密疏不用赐章，其悉还累所降手敕。”言益惧，疏谢。请免追银章、手敕，为子孙百世荣，词甚哀。帝怒不解，疑言毁损，令礼部追取。削少师勋阶，以少保尚书大学士致仕。言乃以手敕四百余，并银章上之。居数日，怒解，命止行。复以少傅、太子太傅入直，言疏谢。帝悦，谕令励初忠，秉公持正，免众怨。言心知所云众怨者，郭勋辈也，再疏谢。谓自处不敢后他人，一志孤立，为众所忌。帝复不悦，诘责之。惶恐谢，乃已。未几，雷震奉天殿。召言及鼎臣不时至。帝复诘让，令礼部劾之。言等请罪，帝复让言傲慢，并责鼎臣。已，乃还所追银章、御书。陕西奏捷，复少师、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华盖殿。江淮贼平，玺书奖励，赐金币，兼支大学士俸。
　　鼎臣已殁，翟銮再入，恂恂若属吏然，不敢少龃龉。而霍韬入掌詹事府数修怨。以郭勋与言有隙，结令助己，三人日相构。既而韬死，言、勋交恶自若。九庙灾，言方以疾在告，乞罢，不允。昭圣太后崩，诏问太子服制，言报疏有讹字。帝切责言，言谢罪且乞还家治疾。帝益怒，令以少保、尚书、大学士致仕。言始闻帝怒己，上御边十四策，冀以解。帝曰：“言既蕴忠谋，何坚自爱，负朕眷倚，姑不问。”初，言撰青词及他文，最当帝意。言罢，独翟銮在，非帝所急也。及将出都，诣西苑斋宫叩首谢。帝闻而怜之，特赐酒馔，俾还私第治疾，俟后命。会郭勋以言官重劾，亦引疾在告。京山侯崔元新有宠，直内苑，忌勋。帝从容问元：“言、勋皆朕股肱，相妒何也？”元不对。帝问言归何时，曰：“俟圣诞后，始敢请。”又问勋何疾，曰：“勋无疾，言归即出耳。”帝颔之。言官知帝眷言恶勋，因共劾勋。勋辨语悖谩，帝怒，削勋同事王廷相籍。给事中高时者，言所厚也，尽发勋贪纵不法十数事。遂下勋狱，复言少傅、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疾愈入直。言虽在告，阁事多取裁。治勋狱，悉其指授。二十一年春，一品九年满，遣中使赐银币、宝钞、羊酒、内馔。尽复其官阶，玺书奖美，赐宴礼部。尚书、侍郎、都御史陪侍。当是时，帝虽优礼言，然恩眷不及初矣。
　　慈庆、慈宁两宫宴驾，勋尝请改其一居太子。言不可，合帝意。至是帝猝问太子当何居，言忘前语，念兴作费烦，对如勋指。帝不悦。又疑言官劾勋出言意。及建大享殿，命中官高忠监视，言不进敕稿。入直西苑诸臣，帝皆令乘马，又赐香叶束发巾，用皮帛为履。言谓非人臣法服，不受，又独乘腰舆。帝积数憾欲去言，而严嵩因得间之。嵩与言同乡，称先达，事言甚谨。言入阁援嵩自代，以门客畜之，嵩心恨甚。言既失帝意，嵩日以柔佞宠。言惧斥，呼嵩与谋。嵩则已潜造陶仲文第，谋齮言代其位。言知甚愠，讽言官屡劾嵩。帝方怜嵩不听也，两人遂大郄。六月，嵩燕见，顿首雨泣，诉言见凌状。帝使悉陈言罪，嵩因振暴其短。帝大怒，手敕礼部，历数言罪，且曰：“郭勋已下狱，犹千罗百织。言官为朝廷耳目，专听言主使。朕不早朝，言亦不入阁。军国重事，取裁私家。王言要密，视等戏玩。言官不一言，徒欺谤君上，致神鬼怒，雨甚伤禾。”言大惧，请罪。居十余日，献帝讳辰，犹召入拜，候直西苑。言因谢恩乞骸骨，语极哀。疏留八日，会七月朔日食既，下手诏曰：“日食过分，正坐下慢上之咎，其落言职闲住。”帝又自引三失，布告天下。御史乔佑、给事中沈良才等皆具疏论言，且请罪。帝大怒，贬黜十三人。高时以劾勋故，独谪远边。于是严嵩遂代言入阁。
　　言久贵用事，家富厚，服用豪侈，多通问遗。久之不召，监司府县吏亦稍慢易之，悒悒不乐。遇元旦、圣寿必上表贺，称“草土臣”。帝亦渐怜之，复尚书、大学士。至二十四年，帝微觉嵩贪恣，复思言，遣官赍敕召还，尽复少师诸官阶，亦加嵩少师，若与言并者。言至，直陵嵩出其上。凡所批答，略不顾嵩，嵩噤不敢吐一语。所引用私人，言斥逐之，亦不敢救，衔次骨。海内士大夫方怨嵩贪忮，谓言能压嵩制其命，深以为快。而言以废弃久，务张权。文选郎高简之戍，唐龙、许成名、崔桐、王用宾、黄佐之罢，王杲、王、孙继鲁之狱，皆言主之。贵州巡抚王学益、山东巡抚何鰲为言官论劾，辄拟旨逮讯。龙故与嵩善，事牵世蕃，其他所谴逐不尽当，朝士仄目。最后御史陈其学以盐法事劾崔元及锦衣都督陆炳，言拟旨令陈状，皆造言请死，炳长跪乃得解。二人与嵩比而构言，言未之悟也。帝数使小内竖诣言所，言负气岸，奴视之；嵩必延坐，亲纳金钱袖中。以故日誉嵩而短言。言进青词往往失帝旨，嵩闻益精治其事。
　　未几，河套议起。言故慷慨以经济自许，思建立不世功。因陕西总督曾铣请复河套，赞决之。嵩与元、炳媒孽其间，竟以此败。江都人苏纲者，言继妻父也，雅与铣善。铣方请复河套，纲亟称于言。言倚铣可办，密疏荐之，谓群臣无如铣忠者。帝令言拟旨，优奖之者再。铣喜，益锐意出师。帝忽降旨诘责，语甚厉。嵩揣知帝意，遂力言河套不可复，语侵言。言始大惧，谢罪，且言“嵩未尝异议，今乃尽诿于臣”。帝责言“强君胁众”，嵩复腾疏攻言，言亦力辨。而帝已入嵩谮，怒不可解。二十七年正月尽夺言官阶，以尚书致仕，犹无意杀之也。会有蜚语闻禁中，谓言去时怨谤。嵩复代仇鸾草奏讦言纳铣金，交关为奸利，事连苏纲，遂下铣、纲诏狱。嵩与元、炳谋，坐铣交结近侍律斩，纲戍边，遣官校逮言。言抵通州，闻铣所坐，大惊堕车曰：“噫！吾死矣。”再疏讼冤，言：“鸾方就逮，上降谕不两日，鸾何以知上语，又何知嵩疏而附丽若此？盖嵩与崔元辈诈为之以倾臣。嵩静言庸违似共工，谦恭下士似王莽，奸巧弄权、父子专政似司马懿。在内诸臣受其牢笼，知有嵩不知有陛下。在外诸臣受其箝制，亦知有嵩不知有陛下。臣生死系嵩掌握，惟归命圣慈，曲赐保全。”帝不省。狱成，刑部尚书喻茂坚、左都御史屠侨等当言死，援议贵议能条以上。帝不从，切责茂坚等，夺其俸，犹及言前不戴香冠事。其年十月竟弃言市。妻苏流广西，从子主事克承、从孙尚宝丞朝庆，削籍为民。言死时年六十有七。
　　言豪迈有俊才，纵横辨博，人莫能屈。既受特眷，揣帝意不欲臣下党比，遂日与诸议礼贵人抗。帝以为不党，遇益厚，然卒为严嵩所挤。言死，嵩祸及天下，久乃多惜言者。而言所推毂徐阶，后卒能去嵩为名相。隆庆初，其家上书白冤状，诏复其官，赐祭葬，谥文愍。言始无子。妾有身，妻忌而嫁之，生一子。言死，妻逆之归，貌甚类言。且得官矣，忽病死。言竟无后。
　　赞曰：璁、萼、献夫议尊兴献帝，本人子至情，故其说易入。原其初议未尝不准情礼之中，乃至遭时得君，动引议礼自固，务快恩仇。于是知其建议之心，非有惓惓忠爱之实，欲引其君于当道也。言所奏定典礼，亦多可采。而志骄气溢，卒为嵩所挤。究观诸人立身本末与所言是非，固两不相掩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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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八十五




列传第八十五
　　席书（弟春  篆）  霍韬（子与瑕）  熊浃  黄宗明  黄绾（陆澄）
　　席书，字文同，遂宁人。弘治三年进士。授郯城知县。入为工部主事，移户部，进员外郎。十六年，云南昼晦地震，命侍郎樊莹巡视，奏黜监司以下三百余人。书上疏言：“灾异系朝廷，不系云南。如人元气内损，然后疮疡发四肢。朝廷，元气也。云南，四肢也。岂可舍致毒之源，专治四肢之末？今内府供应数倍往年，冗食官数千，投充校尉数万，斋醮寺观无停日，织造频烦，赏赉逾度；皇亲夺民田，宦官增遣不已；大狱据招词不敢辩，刑官亦不敢伸；大臣贤者未起用，小臣言事谪者未复；文武官传升，名器大滥。灾异之警，偶泄云南，欲以远方外吏当之，此何理也？汉遣八使巡行天下，张纲独曰：‘豺狼当道，安问狐狸。’今樊莹职巡察，不能劾戚畹、大臣，独考黜云南官吏，舍本而治末。乞陛下以臣所言弊政，一切厘革。他大害当祛，大政当举者，悉令所司条奏而兴革之。”时不能用。
　　武宗时，历河南佥事、贵州提学副使。时王守仁谪龙场驿丞，书择州县子弟，延守仁教之，士始知学。屡迁福建左布政使。宁王宸濠反，急募兵二万讨之。至则贼已平，乃返。寻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中官李镇、张旸假进贡及御盐名敛财十余万，书疏发之。嘉靖元年改南京兵部右侍郎。江南北大饥，奉命振江北。令州县十里一厂，煮糜哺之，全活无算。
　　初，书在湖广，见中朝议“大礼”未定，揣帝向张璁、霍韬，献议言：“昔宋英宗以濮王第十三子出为人后，今上以兴献王长子入承大统。英宗入嗣在衮衣临御之时，今上入继在宫车晏驾之后。议者以陛下继统武宗，仍为兴献帝之子，别立庙祀，张璁、霍韬之议未为非也。然尊无二帝。陛下于武宗亲则兄弟，分则君臣。既奉孝宗为宗庙主，可复有他称乎？宜称曰‘皇考兴献王’，此万世不刊之典。礼臣三四执奏，未为失也。然礼本人情，陛下尊为天子，慈圣设无尊称，可乎？故尊所生曰帝后，上慰慈闱，此情之不能已也。为今日议，宜定号曰‘皇考兴献帝’。别立庙大内，岁时祀太庙毕，仍祭以天子之礼，似或一道也。盖别以庙祀则大统正而昭穆不紊，隆以殊称则至爱笃而本支不沦，尊尊亲亲，并行不悖。至慈圣宜称皇母某后，不可以兴献加之。献，谥也，岂宜加于今日？”议既具，会中朝竞诋张璁为邪说，书惧不敢上，而密以示桂萼，萼然其议。三年正月，萼具疏并上之。帝大喜，趣召入对。无何，诏改称献帝为本生皇考，遂寝召命。会礼部尚书汪俊以争建庙去位，特旨用书代之。故事，礼部长贰率用翰林官。是时廷臣排异议益力，书进又不由廷推，因交章诋书，至訾其振荒无状，多侵渔。书亦屡辞新命，并录上《大礼考议》，且乞遣官勘振荒状。帝为遣司礼中官，户、刑二部侍郎，锦衣指挥往勘，而趣书入朝益急。比至德州，则廷臣已伏阙哭争，尽系诏狱。书驰疏言：“议礼之家，名为聚讼。两议相持，必有一是。陛下择其是者，而非者不必深较。乞宥其愆失，俾获自新。”不允。
　　其年八月入朝，帝慰劳有加。逾月乃会廷臣大议，上奏曰：
　　三代之法，父死子继，兄终弟及，自夏历汉二千年，未有立从子为皇子者也。汉成帝以私意立定陶王，始坏三代传统之礼。宋仁宗立濮王子，英宗即位，始终不称濮王为伯。今陛下生于孝宗崩后二年，乃不继武宗大统，超越十有六年上考孝宗，天伦大义固已乖悖。又未尝立为皇子，与汉、宋不同。自古天子无大宗、小宗，亦无所生、所后。《礼经》所载，乃大夫士之礼，不可语于帝王。伯父子侄皆天经地义，不可改易。今以伯为父，以父为叔，伦理易常，是为大变。
　　夫得三代传统之义，远出汉、唐继嗣之私者，莫若《祖训》。《祖训》曰“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则嗣位者实继统，非继嗣也。伯自宜称皇伯考，父自宜称皇考，兄自宜称皇兄。今陛下于献帝、章圣已去本生之称，复下臣等大议。臣书、臣璁、臣萼、臣献夫及文武诸臣皆议曰：世无二首，人无二本。孝宗皇帝，伯也，宜称皇伯考。昭圣皇太后，伯母也，宜称皇伯母。献皇帝，父也，宜称皇考。章圣皇太后，母也，宜称圣母。武宗仍称皇兄，庄肃皇后宜称皇嫂。尤愿陛下仰遵孝宗仁圣之德，念昭圣拥翊之功，孝敬益隆，始终无间，大伦大统两有归矣。奉神主而别立祢室，于至亲不废，隆尊号而不入太庙，于正统无干，尊亲两不悖矣。一遵《祖训》，允合圣经。复三代数千年未明之典礼，洗汉、宋悖经违礼之陋习，非圣人其孰能之。
　　议上，诏布告天下，尊称遂定。
　　帝既加隆所生，中外献谀希恩者纷然遝至。锦衣百户随全、光禄录事钱子勋既以罪褫，希旨请迁献帝显陵梓宫北葬天寿山。工部尚书赵璜等斥其谬，帝复下廷议。书乃会廷臣上言：“显陵，先帝体魄所藏，不可轻动。昔高皇帝不迁祖陵，文皇帝不迁孝陵。全等谄谀小人，妄论山陵，宜下法司按问。”帝报曰：“先帝陵寝在远，朕朝夕思望，不胜哀痛，其再详议以闻。”书复集众议，极言不可，乃已。
　　书以“大礼”告成，宜有以答天下望，乃条新政十二事以献，帝优旨报焉。大同军变，杀巡抚张文锦，毁总兵官江桓印，而出故帅硃振于狱，令代桓。帝因而命之，谕礼部铸新印。书持不可，请讨之，与政府忤。时执政者费宏、石珤、贾咏，书心弗善也，乃力荐杨一清、王守仁入阁，且曰：“今诸大臣皆中材，无足与计天下事。定乱济时，非守仁不可。”帝曰：“书为大臣，当抒猷略，共济时艰，何以中材自诿。”守仁迄不获柄用。
　　四年，光禄寺丞何渊请建世室，祀献皇帝于太庙。帝命礼官集议，书等上议；“《王制》：‘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周以文、武有大功德，乃立世室，与后稷庙皆百世不迁。我太祖立四亲庙，德祖居北，后改同堂异室。议祧则以太祖拟文世室，太宗拟武世室。今献皇帝以籓王追崇帝号，何渊乃欲比之太祖、太宗，立世室于太庙，甚无据。”不报。顷之，张璁特奏上，力言不可，书亦三疏如璁议。帝遣中官即其家谕之，书复密疏切谏。帝不悦，责以畏众饰奸。乃议别立祢庙，而世室之议竟寝。五年秋，章圣太后将谒世庙，礼官议不合。书以目眚在告，上言：“母后谒庙，事出创闻，礼官实无所据，惟圣明裁酌。且世庙既成，宜有肆赦之典，请尽还议礼遣戍诸臣。所谓合万国之欢心以祀先王，此天子大孝也。”报闻。
　　书以议礼受帝知，倚为亲臣。初进《大礼集议》，加太子太保，寻以《献帝实录》成，进少保。眷顾隆异，虽诸辅臣莫敢望。而书得疾不能视事，屡疏乞休，举罗钦顺自代，帝辄慰留不允。其后疾笃，请益力，诏加武英殿大学士，赐第京师，支俸如故。甫闻命而卒。赠太傅，谥文襄，任一子尚宝丞，异数也。
　　书遇事敢为，性颇偏愎。初，长沙人李鉴为盗，知府宋卿论之死。书方巡抚湖广，发卿赃私，因劾卿故入鉴罪。帝遣大臣按，不如书言。而书时已得幸，乃命逮鉴入京再讯。书遂言：“臣以议礼犯众怒，故刑官率右卿而重鉴罪，请敕法司辨雪。”及法司谳上无异词，帝重违书意，特减鉴死遣戍。其他庇陈洸，排费宏，率恣行私意，为时论所斥。
　　弟春、篆。春由庶吉士授御史，巡云南。以兄为都御史，改翰林检讨。预修《武宗实录》成，当进秩。内阁费宏以春由他官入，与检讨刘夔并拟按察佥事。夔亦故御史，以避兄侍郎龙改授者也。书大怒，疏言：“故事，无纂修书成出为外任者。”帝以书故留春，擢修撰，而夔亦留，擢编修。书由是怨宏，数诋諆。及书卒，帝念其议礼功，累进春翰林学士。嘉靖十二年由礼部右侍郎改吏部。诏举堪翰林者，春欲召还故翰林杨惟聪、陈沂，尚书汪鋐不可，遂有隙。后鋐有所推举，不与春议，春怒诟鋐。鋐讦春前附杨廷和排议礼诸臣，遂落职。卒于家。
　　篆为户科给事中。黔国公沐昆劾按察使沈恩等，篆与同官李长私语昆奏多诬，长即劾昆。武宗责长诬重臣，下诏狱。词连篆，并系治谪外，篆得夷陵判官。世宗嗣位，复故官，未上卒。予祭，赠光禄少卿。
　　霍韬，字渭先，南海人。举正德九年会试第一。谒归成婚，读书西樵山，经史淹洽。世宗践阼，除职方主事。杨廷和方柄政，韬上言：“阁臣职参机务，今止票拟，而裁决归近习。辅臣失参赞之权，近习起干政之渐。自今章奏，请召大臣面决施行，讲官、台谏，班列左右，众议而公驳之。宰相得取善之名，内臣免招权之谤。”因言锦衣不当典刑狱，东厂不当预朝议，抚按兵备官不当以军功授秩廕，兴府护卫军不当尽取入京概授官职，御史谢源、伍希儒赴难有功不当罢黜，平逆籓功自安庆、南昌外，不当滥叙。帝嘉纳之。
　　及“大礼”议起，礼部尚书毛澄力持考孝宗，韬私为《大礼议》驳之。澄贻书相质难，韬三上书极辨其非。已，知澄意不可回，其年十月上疏曰：
　　按廷议谓陛下宜以孝宗为父，兴献王为叔，别择崇仁王子为献王后，考之古礼则不合，质之圣贤之道则不通，揆之今日之事体则不顺。
　　考《仪礼·丧服》章云“斩衰为所后者”。又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是于所后者，盖无称为父母之说，而于本生父母又无改称伯叔父母之云也。汉儒不明其义，谬为邪说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果如其言，则汉宣帝当为昭帝后矣。然昭帝从祖也，宣帝从孙也，孙将谓祖为父，可乎？唐宣宗当为武宗后矣，然武宗侄也，宣宗叔也，叔反谓侄为父，可乎？吴诸樊兄弟四人以国相授受，盖迭相为后矣，是兄弟自具高曾祖考也，而可乎？故曰考之古礼则不合也。
　　天下者，天下之天下，非一人所得私也。宋人之告其君曰：“仁宗于宗室中特简圣明，授以大业，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子孙万世相承，皆先帝之德。”盖谓仁宗以天下授英宗，宜舍本生父母而以仁宗为父母也。臣以圣贤之道观之，孟子言舜为天子，瞽瞍杀人，皋陶执之，舜则窃负而逃，是父母重而天下轻也。若宋儒之说，则天下重而父母轻矣。故曰求之圣贤之道则不通也。
　　武宗嗣孝宗历十有六年，考宗非无嗣也。今强欲陛下重为孝宗之嗣，何为也哉？夫陛下为孝宗子矣，谁为武宗子乎？孝宗有两嗣子矣，武宗独无嗣子，可乎？臣子于君父一也，既不忍孝宗之无嗣，独忍武宗之无嗣乎？若曰武宗以兄，固得享弟之祀，则孝宗以伯，独不得享侄之祀乎？既可越武宗直继孝宗矣，独不可并越孝宗直继宪宗乎？武宗无嗣，无可如何矣。孝宗有嗣，复强继其嗣，而绝兴献之嗣，是于孝宗无所益，而于兴献不大有损乎？故曰揆之今日之事体则不顺也。
　　然臣下之为此议也，其故有三：曰前代故事之拘也，曰不忘孝宗之德也，曰避迎合之嫌也。今陛下既考孝宗矣，尊兴献王以帝号矣，则将如斯而已乎？臣窃谓帝王之相继也，继其统而已矣，固不屑屑于父子之称也。惟继其统，则不惟孝宗之统不绝，即武宗之统亦不绝矣。然则如之何而可乎？惟陛下于兴献王得正父子之称，以不绝天性之恩。于国母之迎，得正天子之母之礼。复于昭圣太后、武宗皇后处之有其道，事之尽其诚，则于尊尊亲亲两不悖矣。
　　帝得疏喜甚，迫群议不遽行。而朝士咸指目韬为邪说。韬意不自得，寻谢病归。
　　嘉靖三年，帝议尊崇所生益急，两诏召韬。韬辞疾不赴，驰疏言：
　　今日大礼之议，两端而已。曰崇正统之大义也，曰正天伦之大经也。徒尊正统，其弊至于利天下而弃父母；徒重天伦，其弊至于小加大而卑逾尊。故臣谓陛下宜称孝宗曰皇伯考，献帝曰皇考。此天伦之当辨者也。尊崇之议，则姑在所缓，此大统之当崇者也。乃廷议欲陛下上考孝宗，又兼考献帝，此汉人两统之失也。本原既差，则愈议愈失。臣之愚虑，则愿陛下预防未然之失，毋重将来之悔而已。始陛下尊昭圣皇太后为母，虽于礼未合，然宫闱之内亦既相安。今一旦改称，大非人情所堪。愿陛下以臣等建议之情，上启皇太后，必中心悦预无疑贰之隙。万一未喻，亦得归罪臣等，加赐诛斥，然后委曲申请，务得其欢心。陛下朝夕所以承迎其意，慰释其忧者，亦无所不用其极，庶名分正而嫌隙消，天下万世无所非议，此臣愚虑者一也。
　　昭圣之嫡嗣，武宗一人而已。武宗无嗣，庄肃皇后之属望已矣。臣谓陛下之事昭圣，礼秩虽极尊崇，然其势日轻；陛下之事圣母，尊称虽或未至，然其势日重。故今日廷臣忄卷忄卷以尊大统，母昭圣为请者，盖预防陛下将来之失，而追报孝宗之职分也。臣尝伏读明诏，正统大义，不敢有违。知陛下尊昭圣，敬庄肃，此心可上质天地，下信士庶矣。但恐左右之人不达圣意，妄生疑间。或以弥文小节，遂构两宫之隙，此不可不早虑而预防之也。愿陛下以臣等建议之情，上启圣母曰，昭圣皇太后实大统嫡宗，至尊无对，伏愿圣母时自谦抑，示尊敬至意。庄肃皇后母仪天下十六年，圣母接见之仪，不可轻忽，凡正旦、贺寿，圣母每致谦让不敢纳之意。俾宫闱大权一归昭圣，而圣母若无与焉，则天下万世称颂懿德与天无极。万一圣母意犹未喻，亦得归罪臣等，加赐诛斥，然后委曲申请，务得允从，庶宗统正而嫌隙消，天下万世无所非议，此臣愚虑者二也。
　　帝深嘉其忠义，趣令趋朝。明年擢少詹事兼侍讲学士。韬固辞。且请令六部长贰、翰林、给事、御中俱调外任，练政体；监司、守令政绩卓异，即擢卿丞，有文学者擢翰林；举贡入仕皆得擢翰林，升部院，不宜困资格。帝不允辞，趣令赴职。下其奏于有司，悉格不用。
　　六年，还朝，命直经筵日讲。韬自以南音力辞日讲，请撰《古今政要》及《诗书直解》以进。帝褒许之。其年九月迁詹事兼翰林学士，韬复固辞，言：“自杨荣、杨士奇、杨溥以及李东阳、杨廷和颛权植党，笼翰林为属官，中书为门吏，故翰林迁擢不由吏部，而中书至有进秩尚书者。臣尝建议，谓翰林去留，尽属吏部，庶不阴倚内阁为腹心，内阁亦不阴结翰林为羽翼。且欲京官补外以均劳逸，议未即行，躬自蹈之，而又躐居学士徐缙上，何愧如之。”帝优诏不允。明年四月进礼部右侍郎。韬力辞，且举康海、王九思、李梦阳、魏校、颜木、王廷陈、何瑭自代，帝不允。再辞，乃允之。
　　六月，“大礼”成，超拜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韬因言翰林院修书迁官、日讲廕子、及巡抚子弟廕武职之非，而以为己不能力挽，不可随众趋。且称给事中陈洸冤，荐监生陈云章才可用。帝优诏褒答，不允辞。韬复奏曰：“今异议者谓陛下特欲尊崇皇考，遂以官爵饵其臣，臣等二三臣苟图官爵，遂阿顺陛下之意。臣尝自慨，若得礼定，决不受官，俾天下万世知议礼者非利官也。苟疑议礼者为利官，则所议虽是，彼犹以为非，何以塞天下口？”因固辞不拜，帝犹不允。三辞，乃允之。
　　韬先后荐王守仁、王琼诸人，帝皆纳用。尝因灾异陈时弊十余事，多议行。张璁、桂萼之罢政也，韬谓言官陆粲等受杨一清指使，两疏力攻一清，夺其职，而璁、萼召还。帝从夏言议，将分祀天地，建二郊，韬极言其非。帝不悦，责韬罔上自恣。言亦疏辨，力诋韬。韬素护前自遂，见帝怒，不敢辨，乃遗言书，痛诋之，复录其书送法司。言怒，疏陈其状，且劾韬无君七罪，并以其书进呈。帝大怒，责韬谤讪君上，丑正怀邪，遂下都察院狱。韬从狱中上书祈哀，璁亦再申救，帝皆不纳。南京御史邓文宪言，宜察韬心，容其戆，且天地分祀是置父母异处，郊外亲蚕是废内外防闲。帝怒，谪之边方。韬系狱逾月，帝终念其议礼功，令输赎还职。寻以母丧归。广东佥事龚大稔讦韬及方献夫居乡不法事，大稔反被逮削籍。
　　十二年，韬起历吏部左、右侍郎。时部事多主于尚书，两侍郎率不预。韬争于尚书汪鋐，侍郎始获参部事。韬素刚愎，屡与鋐争，鋐等亦严惮之。既而鋐罢，帝久不置尚书，以韬掌部事。阁臣李时传旨，用鸿胪卿王道中为顺天府丞。韬言：“辅臣承天语无可疑，然臣等犹当奏请，用杜矫伪。”因守故事，列道中及应天府丞郭登庸二人名上。帝嘉其守法，乃用登庸，而改道中大理少卿。久之，出韬为南京礼部尚书。
　　顺天府尹刘淑相坐所亲赃私被鞫，疑礼部尚书夏言姻通判费完陷之，讦言请属事。帝怒，下淑相诏狱。淑相与韬善，言亦疑韬主之，遂讦韬扈跸谒陵，远游银山寺大不敬。韬自诉，因论言：“请谥故少师费宏为文宪，不叙宏累被劾状，按律，增减紧关情节者斩。且‘宪’乃纯皇帝庙号，人臣安得用？”会南京给事中曾钧骑马，不避尚书刘龙、潘珍轿，龙与钧互讦奏。韬劾钧，且请禁小臣乘轿。给事中李充浊、曹迈等交章，言近侍之臣不当避道，杂举公会宴次得与尚书同列以证，语颇侵韬。韬疑充浊倚言为内主，讦充浊为奸党，复摭言他事。言益怒，奏韬大罪十余事。且言彭时、宋濂皆于正德间谥文宪，不避庙号，韬陋不知故事。帝方不直韬，淑相复从狱中摭言他事，帝益怒，考讯之。辞服韬主使，乃斥淑相为民，降韬俸一级。当议乘轿时，言被劾不预，都御史王廷相会礼部侍郎黄宗明、张璧请禁饬小臣如韬奏，而南京诸给事、御史自如。韬以为言，帝复申饬，众情滋不悦。曹迈及同官尹相等遂与韬忿争。相劾韬迁南部怨望；擅取海子鱼，与乡人群饮郊坛松下；侍郎袁宗儒期丧不当进表，逼使行。韬上疏自理。下廷议。帝为停韬俸四月，相等亦停二月。韬既与言交恶，及言柄用，韬每欲因事陷之。上言：“顷吏部选刘文光等为给事中，寻忽报罢，人皆曰阁臣抑之。给事中李鹤鸣考察谪官，寻复故，人皆曰贿得。宜谕吏部毋受当事颐指，使天下知威福出朝廷，而大臣有李林甫、秦桧者，不得播弄于左右。”其意为言发也。于是鹤鸣上疏自白，并摭韬居乡不法诸事。帝两置之。无何，韬劾南京御史龚湜、郭本。湜等自辨，亦劾韬。帝并置不问。
　　十八年简补宫僚，命韬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协掌詹事府事。疏辞加秩，且诋大臣受禄不让，晋秩不辞，或有狐鼠钻结，阴固宠权，怨气召灾。实有所自。其意亦为言发。既屡击言不胜，最后见郭勋与言有隙，乃阴比勋，与共齮龁言。时中外讹言帝复南幸，韬因显颂勋，言：“六飞南狩时，臣下多纳贿不法。文官惟袁宗儒，武官惟郭勋不受馈。今讹言复播，宜有以禁戢之。”帝既下诏安群情，乃诘韬曰：“朕昨南巡，卿不在行，受贿事得自何人？据实以奏。”韬对，请问诸郭勋。帝责其支词，务令指实。韬窘，乃言：“扈从诸臣无不受馈遗、折取夫隶直者，第问之夏言，令自述。至各官取贿实迹，勋具悉始末，当不欺。如必欲臣言，请假臣风宪职，循途按之，当备列以奏。”章下所司。韬惧不当帝旨，寻赴京，列所遇进鲜船内臣贪横状，帝亦不问。明年十月卒于官，年五十有四。赠太子太保，谥文敏。
　　韬学博才高，量褊隘，所至与人竞。帝颇心厌之，故不大用。先后多所建白，亦颇涉国家大计。且尝荐“大礼”大狱得罪诸臣，及废籍李梦阳、康海等。在南都，禁丧家宴饮，绝妇女入寺观，罪娼户市良人女，毁淫祠，建社学，散僧尼，表忠节。既去，士民思之。始与璁、萼结，既而比郭勋。举进士出毛澄门下，素执弟子礼，议礼不合，遂不复称为座主。及总裁己丑会试，亦遂不以唐顺之等为门生。其议礼时，诋司马光。后议薛瑄从祀，至追论光不可祀孔庙。其不顾公论如此。
　　子与瑕，举进士。授慈溪知县。鄢懋卿巡盐行部，与瑕不礼，为所劾罢。起知鄞县，终广西佥事。
　　熊浃，字悦之，南昌人。正德九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宁王宸濠将为变，浃与同邑御史熊兰草奏，授御史萧淮上之。濠仓卒举事，卒败，本两人早发之力。出核松潘边饷。副总兵张杰倚江彬势，赃累巨万，诱杀熟番上功启边衅，箠死千户以下至五百人。又尝率家众遮击副使胡澧。抚、按莫敢言。浃至，尽发其状，杰遂褫职。
　　世宗践阼，廷议追崇礼未定。浃驰疏言：“陛下起自籓服，入登大宝，倘必执为后之说，考孝宗而母慈寿，则兴献母妃当降称伯叔父母矣。不知陛下承欢内庭时，将仍旧称乎，抑改而从今称乎？若仍旧称，而不得尊之为后，则于慈寿徒有为后之虚文，于母妃则又缺尊崇之大典，无一而可也。臣愚谓兴献王尊以帝号，别建一庙，以示不敢上跻于列圣。母妃则尊为皇太后，而少杀其徽称，以示不敢上同于慈寿。此于大统固无所妨，而天性之恩亦得以兼尽。”疏至，会兴王及妃已称为帝后，下之礼官。
　　嘉靖初，由右给事中出为河南参议。外艰归。六年，服阕，召修《明伦大典》。超擢右佥都御史，协理院事。明年四月迁大理寺卿，俄迁右副都御史。《大典》成，转左。八年二月遂擢右都御史，掌院事。京师民张福诉里人张柱杀其母，东厂以闻，刑部坐柱死。不服，福姊亦泣诉官，谓母福自杀之，其邻人之词亦然。诏郎中魏应召覆按，改坐福。东厂奏法司妄出人罪，帝怒，下应召诏狱。浃是应召议，执如初。帝愈怒，褫浃职。给事中陆粲、刘希简争之，帝大怒，并下两人诏狱。侍郎许赞等遂抵柱死，应召及邻人俱充军，杖福姊百，人以为冤。当是时，帝方深疾孝、武两后家，柱实武宗后家夏氏仆，故帝必欲杀之。
　　浃家居十年。至帝幸承天与近臣论旧人，乃召为南京礼部尚书，改兵部，参赞机务。二十一年召为兵部尚书，掌都察院事。居二年，代许赞为吏部尚书。帝于禁中筑乩仙台，间用其言决威福，浃论其妄。帝大怒，欲罪之，以前议礼故不遽斥。二品六年满，加太子太保，坐事夺俸者再。浃知帝意终不释，遂称病乞休。帝大怒，褫职为民。又十年卒。
　　浃少有志节，自守严。虽由议礼显，然不甚党比，尤爱护人才。故其去吏部也，善类多思之。隆庆初，复官，予祭葬，谥恭肃。
　　黄宗明，字诚甫，鄞人。正德九年进士。除南京兵部主事，进员外郎。尝从王守仁论学。宁王宸濠反，上江防三策。武宗南征，抗疏谏，寻请告归。嘉靖二年，起南京刑部郎中。张璁、桂萼争“大礼”，自南京召入都，未上。三年四月，璁、萼、黄绾及宗明联疏奏曰：“今日尊崇之议，以陛下与为人后者，礼官附和之私也。以陛下为入继大统者，臣等考经之论也。人之言曰，两议相持，有大小众寡不敌之势。臣等则曰，惟理而已。大哉舜之为君，视天下悦而归己，犹草芥也，惟不顺于父母，如穷人无所归。今言者徇私植党，夺天子之父母而不顾，在陛下可一日安其位而不之图乎？此圣谕令廷臣集议，终日相视莫敢先发者，势有所压，理有所屈故也。臣等大惧欺蔽因循，终不能赞成大孝。陛下何不亲御朝堂，进百官而询之曰：‘朕以宪宗皇帝之孙，孝宗皇帝之侄，兴献帝之子，遵太祖兄终弟及之文，奉武宗伦序当立之诏，入承大统，非与为人后者也。前者未及详稽，遽诏天下，尊孝宗皇帝为皇考，昭圣太后为圣母，而兴献帝后别加本生之称，朕深用悔艾。今当明父子大伦，继统大义，改称孝宗为皇伯考，昭圣为皇伯母，而去本生之称，为皇考恭穆献皇帝，圣母章圣皇太后，此万世通礼。尔文武廷臣尚念父子之亲，君臣之义，与朕共明大伦于天下。’如此，在朝百工有不感泣而奉诏者乎，更以此告于天下万姓，其有不感泣而奉诏者乎，此即《周礼》询群臣询万民之意也。”奏入，帝大悦，卒如其言。宗明亦遂蒙帝眷。
　　明年出为吉安知府，迁福建盐运使。六年召修《明伦大典》，以母忧归。服阕，征拜光禄卿。十一年擢兵部右侍郎。其冬，编修杨名以劾汪鋐下诏狱，词连同官程文德，亦坐系。诏书责主谋者益急。宗明抗疏救，且曰：“连坐非善政。今以一人妄言，必究主使，廷臣孰不惧？况名搒掠已极，当严冬或困毙，将为仁明累。”帝大怒，谓宗明即其主使，并下诏狱，谪福建右参政。帝终念宗明议礼功，明年召拜礼部右侍郎。辽东兵变，捶辱巡抚吕经。而帝务姑息，纳镇守中官王纯等言，将逮经。宗明言：“前者辽阳之变，生于有激。今重赋苛徭悉已厘正，广宁复变，又谁激之？法不宜复赦。请令新抚臣韩邦奇勒兵压境，扬声讨罪，取其首恶，用振国威，不得专事姑息。”帝不从，经卒被逮。宗明寻转左侍郎，卒于官。
　　初，议礼诸臣恃帝恩眷，驱驾气势，恣行胸臆。宗明虽由是骤显，持论颇平，于诸人中独无畏恶之者。
　　黄绾，字宗贤，黄岩人，侍郎孔昭孙也。承祖廕官后府都事。尝师谢鐸、王守仁。嘉靖初，为南京都察院经历。
　　张璁、桂萼争“大礼”，帝心向之。三年二月，绾亦上言曰：“武宗承孝宗之统十有六年，今复以陛下为孝宗之子，继孝宗之统，则武宗不应有庙矣。是使孝宗不得子武宗，乃所以绝孝宗也。由是，使兴献帝不得子陛下，乃所以绝兴献帝也。不几于三纲沦，九法棨哉！”奏入，帝大喜，下之所司。其月，再上疏申前说。俄闻帝下诏称本生皇考，复抗疏极辨。又与璁、萼及黄宗明合疏争，“大礼”乃定。绾自是大受帝知。及明年，何渊请建世室，绾与宗明斥其谬。寻迁南京刑部员外郎，再谢病归。帝念其议礼功，六年六月召擢光禄少卿，预修《明伦大典》。
　　王守仁中忌者，虽封伯，不给诰券岁禄；诸有功若知府邢珣、徐琏、陈槐，御史伍希儒、谢源，多以考察黜。绾讼之于朝，且请召守仁辅政。守仁得给赐如制，珣等亦叙录。绾寻迁大理左少卿。其年十月，璁、萼逐诸翰林于外，引己所善者补之，遂用绾为少詹事兼侍讲学士，直经筵。以任子官翰林，前此未有也。
　　明年，《大典》成，进詹事。锦衣佥事聂能迁者，初附钱宁得官，用登极诏例还为百户。后附璁、萼议“大礼”，且交关中贵崔文，得复故职。《大典》成，诸人皆进秩，能迁独不与，大恨。嘱罢闲主事翁洪草奏，诬王守仁贿席书得召用，词连绾及璁。绾疏辨，且乞引避。帝优旨留之，而下能迁法司，遣之戍，洪亦编原籍为民。
　　绾与璁辈深相得。璁欲用为吏部侍郎，且令典试南京，并为杨一清所抑，又以其南音不令与经筵。绾大恚，上疏丑诋一清而不斥其名。帝心知其为一清也，以浮词责之。其年十月，出为南京礼部右侍郎，遍摄诸部印。十二年召拜礼部左侍郎。初，绾与璁深相结。至是，夏言长礼部，帝方向用，绾乃潜附之，与璁左。其佐南礼部也，郎中邹守益引疾，诏绾核实。久不报，而守益竟去。吏部尚书汪鋐希璁指，疏发其事，诏夺守益官，令鋐覆核，鋐遂劾绾欺蔽。璁调旨削三秩，出之外。会礼部请祈谷导引官，帝留绾供事。鋐于是再疏攻绾，且掇及他事，帝复命调外。绾上疏自理，因诋鋐为璁鹰犬，乞赐罢黜以避祸。帝终念绾议礼功，仍留任如故。绾自是显与璁贰矣。
　　初，大同军变，杀总兵官李瑾，据城拒守。总制侍郎刘源清、提督郤永议屠之。城中恟惧，外勾蒙古为助，塞上大震。巡抚潘亻放急请止兵，源清怒，驰疏力诋亻放。璁及廷议并右源清，绾独言非策。及源清罢，侍郎张瓚往代。未至，而郎中詹荣等已定乱。叛卒未尽获，军民疮痍甚，代王请遣大臣绥缉之。疏下礼部，夏言以为宜许，而极诋前用兵之谬，语侵璁。璁怒，力持不欲遣。帝委曲谕解之，乃特以命绾，且令察军情，勘功罪，得便宜行事。绾驰至大同，宗室军民牒诉官军暴掠者以百数，无告叛军者。绾一无所问，以安其心。有为叛军使蒙古归者，绾执戮之，反侧者复相煽。绾大集军民，晓以祸福。罹害者陈牒，绾佯不问，而密以牒授给振官，按里核实，一日捕首恶数十人。卒尚钦杀一家三人，惧不免，夜鸣金倡乱，无应者，遂就擒。绾复图形购首恶数人，军民乃不复虞诖误。遂令有司树木栅，设保甲四隅，创社学，教军民子弟，城中大安。还朝，列上文武将吏功罪，极诋源清、永。绾以劳增俸一等，璁及兵部庇源清，阴抑绾。绾累疏论，帝亦意向之，源清、永卒被逮。绾寻以母忧归。
　　十八年，礼官以恭上皇天上帝大号及皇祖谥号，请遣官诏谕朝鲜。时帝方议讨安南，欲因以觇之，乃曰：“安南亦朝贡之国，不可以迩年叛服故，不使与闻。其择大臣有学识者往。”廷臣屡以名上，皆不用。特起绾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为正使，谕德张治副之。帝方幸承天，趣绾诣行在受命。绾惮往，至徐州先驰使奏疾不能前，致失期。帝责绾不驰赴行在，而舟诣京师为大不敬，令陈状，已而释之。绾数陈便宜，请得节制两广、云、贵重臣，遣给事御史同事，吏、礼、兵三部择郎官二人备任使。帝悉从之。最后为其父母请赠，且援建储恩例请给诰命如其官。帝怒，褫尚书新命，令以侍郎闲住，使事亦竟寝。久之，卒于家。
　　绾起家任子，致位卿贰。初附张璁，晚背璁附夏言，时皆以倾狡目之。方“大礼”之兴也，首继璁上疏者为襄府枣阳王祐楒。其言曰：“孝庙止宜称‘皇伯考’，圣父宜称‘皇考兴献大王’。即兴国之陵庙祀用天子礼乐，祝称孝子皇帝某。圣母宜上徽号称太妃，迎养宫中。庶继体之道不失，天性之亲不泯。”时世宗登极岁之八月也。自时厥后，诸希宠干进之徒，纷然而起。失职武夫、罢闲小吏亦皆攘臂努目，抗论庙谟。即璁、萼辈亦羞称之，不与为伍。故自璁等八人外，率无殊擢。至致仕教谕王价，遂请加诸臣贬窜诛戮之刑，惩朋党欺蔽之罪。而最陋者南京刑部主事归安陆澄。初极言追尊之非，逮服阕入都，《明伦大典》已定，璁、萼大用事，澄乃言初为人误，质之臣师王守仁乃大悔恨。萼悦其言，请除礼部主事。而帝见澄前疏恶之，谪高州通判以去。
　　嘉靖四年七月，席书将辑《大礼集议》，因言：“近题请刊布，多系建言于三年以前，若臣书及璁、萼、献夫、韬，所正取者不过五人。礼科右给事中熊浃、南京刑部郎中黄宗明、都察院经历黄绾、通政司经历金述、监生陈云章、儒士张少琏及楚王、枣阳王二宗室外，所附取者不过六人。有同时建议，若监生何渊、主事王国光、同知马时中、巡检房濬，言或未纯，义多未正，亦在不取。其他罢职投闲之夫，建言于璁、萼等召用后者，皆望风希旨，有所觊觎，亦一切不录。其锦衣百户聂能迁、昌平致仕教谕王价建言三年二三月，未经采入。今二臣奏乞附名，应如其请。”帝从之。因诏“大礼”已定，自今有假言陈奏者，必罪不宥。
　　至十二年正月，蒲州诸生秦镗伏阙上书，言：“孝宗之统讫于武宗，则献皇帝于孝宗实为兄终弟及。陛下承献皇帝之统，当奉之于太庙，而张孚敬议礼，乃别创世庙以祀之，使不得预昭穆之次，是幽之也。”又谓：“分祀、天、地、日、月于四邻，失尊卑大小之序。去先师王号，撤其塑像，损其礼乐，增启圣祠，皆非圣祖之意。请复其初。”帝得奏，大怒。责以毁上不道，下诏狱严讯，令供主谋。镗服妄议希恩，实无主使者。乃坐妖言律论死，系狱。其后又从丰坊之请，入庙称宗，以配上帝，则璁辈已死，不及见矣。
　　赞曰：席书等亦由议礼受知，而持论差平。然事以激成，末流多变。盖至入庙称宗，则亦非诸人倡议之初心矣。书、韬在官颇有所建树，浃、宗明能自敛戢，时论为优。至绾之倾狡，乃不足道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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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八十六




列传第八十六
　　杨一清  王琼  彭泽  毛伯温（汪文盛） （鲍象贤）  翁万达
　　杨一清，字应宁，其先云南安宁人。父景，以化州同知致仕，携之居巴陵。少能文，以奇童荐为翰林秀才。宪宗命内阁择师教之。年十四举乡试，登成化八年进士。父丧，葬丹徒，遂家焉。服除，授中书舍人。久之，迁山西按察佥事，以副使督学陕西。一清貌寝而性警敏，好谈经济大略。在陕八年，以其暇究边事甚悉。入为太常寺少卿，进南京太常寺卿。
　　弘治十五年用刘大夏荐，擢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督理陕西马政。西番故饶马，而仰给中国茶饮以去疾。太祖著令，以蜀茶易番马，资军中用。久而浸弛，奸人多挟私茶阑出为利，番马不时至。一清严为禁，尽笼茶利于官，以服致诸番，番马大集。会寇大入花马池，帝命一清巡抚陕西，仍督马政。甫受事，寇已退。乃选卒练兵，创平虏、红古二城以援固原；筑垣濒河以捍靖虏；劾罢贪庸总兵武安侯郑宏；裁镇守中官冗费，军纪肃然。武宗初立，寇数万骑抵固原，总兵曹雄军隔绝不相闻。一清帅轻骑自平凉昼夜行，抵雄军，为之节度，多张疑兵胁寇，寇移犯隆德。一清夜发火砲，响应山谷间。寇疑大兵至，遁出塞。一清以延绥、宁夏、甘肃有警不相援，患无所统摄，请遣大臣兼领之。大夏请即命一清总制三镇军务。
　　寻进右都御史。一清遂建议修边，其略曰：
　　陕西各边，延绥据险，宁夏、甘肃扼河山，惟花马池至灵州地宽延，城堡复疏。寇毁墙入，则固原、庆阳、平凉、巩昌皆受患。成化初，宁夏巡抚徐廷璋筑边墙绵亘二百余里。在延绥者，余子俊修之甚固。由是，寇不入套二十余年。后边备疏，墙堑日夷。弘治末至今，寇连岁侵略。都御史史琳请于花马池、韦州设营卫，总制尚书秦纮仅修四五小堡及靖虏至环庆治堑七百里，谓可无患。不一二年，寇复深入。是纮所修不足捍敌。臣久官陕西，颇谙形势。寇动称数万，往来倏忽。未至，征兵多扰费；既至，召援辄后时。欲战，则彼不来；持久，则我师坐老。臣以为防边之策，大要有四：修浚墙堑，以固边防；增设卫所，以壮边兵；经理灵、夏，以安内附；整饬韦州，以遏外侵。
　　今河套即周朔方，汉定襄，赫连勃勃统万城也。唐张仁愿筑三受降城，置烽堠千八百所，突厥不敢逾山牧马。古之举大事者，未尝不劳于先，逸于后。夫受降据三面险，当千里之蔽。国初舍受降而卫东胜，已失一面之险。其后又辍东胜以就延绥，则以一面而遮千余里之冲，遂使河套沃壤为寇巢穴。深山大河，势乃在彼，而宁夏外险反南备河。此边患所以相寻而不可解也。诚宜复守东胜，因河为固，东接大同，西属宁夏，使河套方千里之地，归我耕牧，屯田数百万亩，省内地转输，策之上也。如或不能，及今增筑防边，敌来有以待之，犹愈无策。
　　因条具便宜：延绥安边营石涝池至横城三百里，宜设墩台九百座，暖谯九百间，守军四千五百人；石涝池至定边营百六十三里，平衍宜墙者百三十一里，险崖峻阜可铲削者三十二里，宜为墩台，连接宁夏东路；花马池无险，敌至仰客兵，宜置卫；兴武营守御所兵不足，宜召募；自环庆以西至宁州，宜增兵备一人；横城以北，黄河南岸有墩三十六，宜修复。帝可其议。大发帑金数十万，使一清筑墙。而刘瑾憾一清不附己，一清遂引疾归。其成者，在要害间仅四十里。瑾诬一清冒破边费，逮下锦衣狱。大学士李东阳、王鏊力救得解。仍致仕归，先后罚米六百石。
　　安化王寘鐇反。诏起一清总制军务，与总兵官神英西讨，中官张永监其军。未至，一清故部将仇钺已捕执之。一清驰至镇，宣布德意。张永旋亦至，一清与结纳，相得甚欢。知永与瑾有隙，乘间扼腕言曰：“赖公力定反侧。然此易除也，如国家内患何。”永曰：“何谓也？”一清遂促席画掌作“瑾”字。永难之曰：“是家晨夕上前，枝附根据，耳目广矣。”一清慷慨曰：“公亦上信臣，讨贼不付他人而付公，意可知。今功成奏捷，请间论军事，因发瑾奸，极陈海内愁怨，惧变起心腹。上英武，必听公诛瑾。瑾诛，公益柄用，悉矫前弊，收天下心。吕强、张承业暨公，千载三人耳。”永曰：“脱不济，奈何？”一清曰：“言出于公必济。万一不信，公顿首据地泣，请死上前，剖心以明不妄，上必为公动。苟得请，即行事，毋须臾缓。”于是永勃然起曰：“嗟乎，老奴何惜余年不以报主哉！”竟如一清策诛瑾。永以是德一清，左右之，得召还，拜户部尚书。论功，加太子少保，赐金币。寻改吏部。
　　一清于时政最通练，而性阔大。爱乐贤士大夫，与共功名。凡为瑾所构陷者，率见甄录。朝有所知，夕即登荐，门生遍天下。尝再帅关中，起偏裨至大将封侯者，累累然不绝。馈谢有所入，缘手即散之。大盗躏中原，一清疏请命将调兵。前后凡数上，皆报可。盗平，加少保、太子太保，廕锦衣百户。再推内阁，不用。用尚书靳贵，而进一清少傅、太子太傅。给事中王昂论选法币，指一清植私党，帝为谪昂。一清更申救，优旨报闻。乾清宫灾，诏求直言。一清上书言视朝太迟，享祀太慢，西内创梵宇，禁中宿边兵，畿内皇店之害，江南织造之扰。因引疾乞归，帝慰留之。大学士杨廷和忧去，命一清兼武英殿大学士入参机务。
　　张永寻得罪罢，而义子钱宁用事。宁故善一清，有构之者因蓄怨。会灾异，一清自劾，极陈时政，中有“狂言惑圣听，匹夫摇国是，禁廷杂介胄之夫，京师无籓篱之托”语，讥切近幸，帝弗省。宁与江彬辈闻之，大怒。使优人于帝前为蜚语，刺讥一清。时有考察罢官者，嗾武学生硃大周讦一清阴事，而以宁为内主。给事御史周金、陈轼等交章劾大周妄言，请究主使，帝不听。一清乃力请骸骨归，赐敕褒谕，给夫廪如制。帝南征，幸一清第，乐饮两昼夜，赋诗赓和以十数。一清从容讽止，帝遂不为江浙行。
　　世宗为世子时，献王尝言楚有三杰：刘大夏、李东阳及一清也，心识之。及即位，廷臣交荐一清，乃遣官赐金币存问，谕以宣召期，趣使有言。一清陈谢，特予一子官中书舍人。嘉靖三年十二月戊午诏一清以少傅、太子太傅改兵部尚书、左都御史，总制陕西三边军务。故相行边，自一清始。温诏褒美，比之郭子仪。一清至是三为总制，部曲皆踊跃喜。亦不剌窜西海，为西宁洮河害，金献民言抚便，独一清请剿。土鲁番求贡，陈九畴欲绝之，一清则请抚。时帅诸将肄习行阵，尝曰：“无事时当如有事堤防，有事时当如无事镇静。”
　　会张璁等力排费宏，御史吉棠因请还一清内阁。给事中章侨、御史侯秩等争之。帝谪秩官，召一清为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既入见，加少师，仍兼太子太傅，非故事也。亡何，《献皇帝实录》成，加太子太师、谨身殿大学士。一清以不预纂修辞，不许。王宪奏捷，推功一清，加特进左柱国、华盖殿大学士。费宏已去，一清遂为首辅。帝赐银章二，曰“耆德忠正”，曰“绳愆纠违”，令密封言事。与张璁论张永前功，起为提督团营。给事中陆粲请增筑边墙，推明一清曩时议，一清因力从臾之。帝为发帑金，命侍郎王廷相往，然久之亦竟止。《明伦大典》成，加正一品俸。
　　初，“大礼”议起，一清方家居，见张璁疏，寓书门人乔宇曰：“张生此议，圣人复起，不能易也。”又劝席书早赴召，以定大议。璁等既骤显，颇引一清。帝亦以一清老臣，恩礼加渥。免常朝日讲侍班，朔望朝参，令晨初始入阁视事。御书、和章及金币、牢醴之赐甚渥。所言边事、国计，大小无不倾听。
　　璁与桂萼既攻去费宏，意一清必援己。一清顾请召谢迁，心怨之。迁未至，璁已入内阁，多所更建。一清引故事稍裁抑，其党积不平。锦衣聂能迁讦璁，璁欲置之死，一清不可。璁怒，上疏阴诋一清，又嗾黄绾排之甚力。一清疏辨，言璁以能迁故排己，且傍及璁他语。因乞骸骨。帝为两解之。一清又因灾变请戒饬百官和衷，复乞宥议礼诸臣罪，璁益憾。柱萼入内阁，亦不相能。一清屡求去，且言：“今持论者尚纷更，臣独主安静；尚刻核，臣独主宽平。用是多龃龉，愿避贤者路。”帝复温旨褒之。而给事中王准、陆粲发璁、萼招权纳贿状，帝立罢璁、萼，且暴其罪。其党霍韬攘臂曰：“张、桂行，势且及我。”遂上疏力攻一清，言其受张永、萧敬贿。一清再疏辨，乞罢。帝虽慰留之，而璁复召还，韬攻益急，且言法司承一清风指，构成萼罪。帝果怒，令法司会廷臣杂议。出刑部尚书周伦于南京，以侍郎许赞代。赞乃实韬言，请削一清籍。帝令一清自陈。璁乃三上密疏，引一清赞礼功，乞赐宽假，实以坚帝意俾之去。帝果允致仕，驰驿归，仍赐金币。明年，璁等构硃继宗狱，坐一清受张永弟容金钱，为永志墓，又与容世锦衣指挥，遂落职闲住。一清大恨曰：“老矣，乃为孺子所卖！”疽发背死。遗疏言身被污蔑，死且不瞑，帝令释赃罪不问。后数年复故官。久之，赠太保，谥文襄。
　　一清生而隐宫，貌寺人，无子。博学善权变，尤晓畅边事。羽书旁午，一夕占十疏，悉中机宜。人或訾己，反荐扬之。惟晚与璁、萼异，为所轧，不获以恩礼终。然其才一时无两，或比之姚崇云。
　　王琼，字德华，太原人。成化二十年进士。授工部主事，进郎中。出治漕河三年，胪其事为志。继者按稽之，不爽毫发，由是以敏练称。改户部，历河南右布政使。正德元年，擢右副都御史督漕运。明年入为户部右侍郎。衡府有赐地，芜不可耕，勒民出租以为常，王反诬民赵贤等侵据。琼往按，夺旁近民地予之，贤等戍边，民多怨者。三年春，廷推吏部侍郎，前后六人，皆不允。最后以琼上，许之。坐任户部时边臣借太仓银未偿，所司奏迟，尚书顾佐夺俸，而琼改南京。已，复改户部。八年进尚书。
　　琼为人有心计，善钩校。为郎时悉录故牍条例，尽得其敛散盈缩状。及为尚书，益明习国计。边帅请刍糗，则屈指计某仓、某场ＣＱ粮草几何；诸郡岁输、边卒岁采秋青几何，曰：“足矣。重索妄也。”人益以琼为才。
　　十年代陆完为兵部尚书。时四方盗起，将士以首功进秩。琼言：“此嬴秦弊政。行之边方犹可，未有内地而论首功者。今江西、四川妄杀平民千万，纵贼贻祸，皆此议所致。自今内地征讨，惟以荡平为功，不计首级。”从之。帝时远游塞外，经岁不还，近畿盗窃发。琼请于河间设总兵一人，大名、武定各设兵备副使一人，责以平贼，而檄顺天、保定两巡抚，严要害为外防，集辽东、延绥士马于行在，以护军驾。中外恃以无恐。孝丰贼汤麻九反，有司请发兵剿。琼请密敕勘粮都御史许廷光，出不意擒之，无一脱者。四方捷奏上，多推功琼，数受廕赉，累加至少师兼太子太师，子锦衣世千户。及营建乾清宫，又廕锦衣千户者二，宠遇冠诸尚书。十四年，宁王宸濠反。琼请敕南和伯方寿祥督操江兵防南都，南赣巡抚王守仁、湖广巡抚秦金各率所部趋南昌，应天巡抚李充嗣镇京口，淮扬巡抚丛兰扼仪真。奏上，帝意欲亲征，持三日不下。大学士杨廷和趣之，竟下亲征诏，命琼与廷和等居守。先是，琼用王守仁抚南、赣，假便宜提督军务。比宸濠反，书闻，举朝惴惴。琼曰：“诸君勿忧，吾用王伯安赣州，正为今日，贼旦夕擒耳。”未几，果如其言。
　　琼才高，善结纳。厚事钱宁、江彬等，因得自展，所奏请辄行。其能为功于兵部者，亦彬等力也。陆完败，代为吏部尚书。琼忌彭泽平流贼，声望出己上，构于钱宁，中泽危法。又陷云南巡抚范镛、甘肃巡抚李昆、副使陈九畴于狱，中外多畏琼。而大学士廷和亦以琼所诛赏，多取中旨，不关内阁，弗能堪。明年，世宗入继，言官交劾琼，系都察院狱。琼力讦廷和，帝愈不直琼，下廷臣杂议。坐交结近侍律论死，命戍庄浪。琼复诉年老，改戍绥德。
　　张璁、桂萼、霍韬用事，以琼与廷和仇，首荐之，不纳。至嘉靖六年有边警，萼力请用琼，不果。帝亦悯琼老病，令还籍为民。御史胡松因劾萼谪外任，其同官周在请宥松，并下诏狱。萼复言琼前攻廷和，故廷臣群起排之。帝乃命复琼尚书待用。明年遂以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代王宪督陕西三边军务。土鲁番据哈密，廷议闭关绝其贡，四年矣。至是，其将牙木兰为酋速檀满速儿所疑，率从二千求内属。沙州番人帖木哥、土巴等，素为土鲁番役属者，苦其征求，亦率五千余人入附。番人来寇，连为参将云昌等所败。其引瓦剌寇肃州者，游击彭濬击退之。贼既失援，又数失利，乃献还哈密。求通贡，乞归羁留使臣，而语多谩。琼奏乞抚纳，帝从兵部尚书王时中议，如琼请。霍韬难之，琼再疏请诏还番使，通贡如故。自是西域复定，而北寇常为边患。初入犯庄浪，琼部诸将遮击之，斩数十级。俄由红城子入，杀部饷主簿张文明。明年以数万骑寇宁夏。已又犯灵州，琼督游击梁震等邀斩七十余人。其秋，集诸道精卒三万，按行塞下。寇闻，徙帐远遁。诸军分道出，纵野烧，耀兵而还。
　　先是，南京给事中邱九仞劾琼，帝慰留之。及璁、萼罢政，诸劾璁、萼党者咸首琼，乃令致仕。俄寝前诏，遣慰谕。会番大掠临洮，琼集兵讨若笼、板尔诸族，焚其巢，斩首三百六十，抚降七十余族。录功，加太子太保。琼在边，戎备甚饬。寇尝入山西得利，逾岁复猎境上，阳欲东，琼令备其西。寇果入，大败之。诸番荡平，西陲益靖。甘肃军民素苦土鲁番侵暴，恐琼去，相率乞守臣奏留。于是巡抚唐泽、巡按胡明善具陈其功，乞如军民请。优诏奖之。
　　初，帝恶杨廷和，疑廷臣悉其党，故连用桂萼、方献夫为吏部。及献夫去，帝不欲授他人，久不补。至十年冬，遣行人赍敕召琼为吏部尚书。南京御史马等十人力诋琼先朝遗奸。帝大怒，尽逮等下诏狱，慰谕琼。未凡，等亦还职。花马池有警，兵部尚书王宪请发兵。琼言花马池备严，寇不能入，大军至，且先退，徒耗中国。宪竟发六千人，比至彰德，寇果遁。明年秋卒官。赠太师，谥恭襄。是年，彭泽已先卒矣。
　　当正、嘉间，泽、琼并有才略，相中伤不已，亦迭为进退。而琼险忮，公论尤不予。然在本兵时功多。而其督三边也，人以比杨一清云。
　　彭泽，字济物，兰州人。幼学于外祖段坚，有志节。会试二场毕，闻母病，径归，母病亦已。登弘治三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历刑部郎中。势豪杀人，泽置之辟。中贵为祈免，执不听。出为徽州知府。泽将遣女，治漆器数十，使吏送其家。泽父大怒，趣焚之，徒步诣徽。泽惊出迓，自吏负其装。父怒曰：“吾负此数千里，汝不能负数步耶？”入，杖泽堂下。杖已，持装径去。泽益痛砥砺。政最，人以方前守孙遇。遇见《循吏传》中。父丧归。
　　正德初，起知真定。阉人数挠禁，泽治一棺于厅事，以死怵之，其人不敢逞。迁浙江副使，历河南按察使，所至以威猛称。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进右副都御史，改保定。未赴，而刘惠、赵鐩等乱河南，命泽与咸宁伯仇钺提督军务讨之。陈便宜十一事，厚赏峻罚，以激劝将吏。泽体干修伟，腰带十二围，大音声，与人语若叱咤。始至，大陈军容，引见诸将校，责以畏缩当死。诸将校股栗伏罪，良久乃释。遂下令鼓行薄贼，大小数十战，连破之。甫四月，贼尽平，语详《钺传》。录功，进右都御史、太子少保，廕子锦衣世百户。寻代洪钟总督川、陕诸军，讨四川贼。时鄢本恕、蓝廷瑞、廖惠、曹甫已平，惟廖麻子、喻思俸猖獗如故。泽偕总兵官时源数败贼，部将阎勋追擒麻子于剑州。思俸窜通、巴间，势复振。泽督诸军围之，卒就擒。泽遂移汉中，请班师。未报，而内江、荣昌贼复炽，泽又移师讨平之。且平成都乱卒之执知州、指挥者。请班师益力，诏暂留保宁镇抚。进左都御史、太子太保，廕子如初。泽复请还者再，乃召还。未行，会土鲁番据哈密，执忠顺王速檀拜牙郎，以其印去，投谩书甘肃，要索金币。总制邓璋、甘肃巡抚赵鉴以闻，请遣大臣经略。大学士杨廷和等共荐泽。泽久在兵间，厌之。以乡土为辞，且引疾，推璋及咸宁侯钺可任。帝优诏慰勉，乃行。
　　泽材武知兵，然性疏阔负气。经略哈密事颇不当，钱宁、王琼等交齮龁之，遂因此得罪。泽至甘州，土鲁番方寇赤斤、苦峪诸卫，遣使索金币，请还哈密。泽以番人可利啖也，与鉴谋，遣哈密都督写亦虎仙以币二千、银酒枪一赂之，令还哈密城印。未得报，辄奏事平，乞骸骨。召还理院事。巡按御史冯时雍言城未归，泽不宜遽召。不纳。
　　初，兵部缺尚书，廷臣共推泽，而王琼得之，且阴阻泽。言官多劾琼者，由是有隙。泽又使酒常凌琼，琼愈欲倾之。泽时时骂钱宁，琼以语宁，宁未信。琼乃邀泽饮，匿宁所亲屏间，挑泽醉骂使闻之，宁果大怒。会寇大入宣府，廷议以许泰将兵，泽总制东西两边军务。及诏下，罢泰不遣，又不命泽总制，独令提督两游击兵六千人以行，意以困泽。泽言：“臣文臣，摧锋陷阵非臣所能独任。”琼乃奏遣成国公硃辅。会寇遁，泽还理院事。
　　写亦虎仙者，素桀黠。虽居肃州，阴通土鲁番酋速檀满速儿，为之耳目，据城夺印皆其谋。泽初不知而遣之。满速儿以城印来归，留速檀拜牙郎如故。虎仙复啖使入寇，曰：“肃州可得也。”满速儿悦，使其婿马黑木随入贡，以觇虚实，且征贿。泽已还，鉴亦迁去，李昆代巡抚，虑他变，质其使于甘州，而驱虎仙出关。虎仙惧弗去。满速儿闻之怒，复取哈密，分兵据沙州，自率万骑寇嘉峪关。游击芮宁与参将蒋存礼御之。宁以七百人先遇寇沙子坝。寇围宁，而分兵缀存礼军。宁军尽没，遂堕城堡，纵杀掠。诏泽提督三边军务往御。会副使陈九畴系其使失拜烟答及虎仙等，内应绝，乃复求和。泽兵遂罢。寻乞骸骨归，驰驿给夫廪如制。
　　泽既去，琼追论嘉峪之败，请穷诘增币者主名。钱宁从中下其事，大学士梁储等持之，乃已。会失拜烟答子讼父冤，下法司议，释写亦虎仙等。琼因请遣给事御史勘失事状，还报无所引。琼遂劾泽妄增金币，遗书议和，失信启衅，辱国丧师；昆、九畴俱宜罪。诏斥泽为民，昆、九畴逮讯。昆谪官，九畴除名。
　　世宗入继，钱宁败，琼亦得罪。御史杨秉中请召泽，遂即家起兵部尚书、太子太保。昆、九畴亦复官。部事积坏久，泽核功罪，杜干请，兵政一新。初，正德时，廷臣建白戎务奉俞旨者，多废格。泽请胪列成书，次第修举。又请敕九边守臣，策防御方略，毋画境自保。镇、巡居中调度，毋相牵制。诸边各以农隙筑墙浚濠，修墩台，饬屯堡，为经久计。内地盗甫息，敕守臣练卒伍，立保甲，惩匿盗不举者。且抚西南诸苗蛮，申海禁，汰京军老弱。帝咸嘉纳。诏遣中官杨金、郑斌、安川更代镇守，复令张弼、刘瑶守凉州、居庸。泽持不可，罢弗遣。四川巡抚胡世宁劾分守中官赵钦，泽因请尽罢诸镇守。时虽不从，其后镇守竟罢。
　　嘉靖元年，泽言天下军官，部皆有帖黄籍，用以黜陟，锦衣独无，于是置籍如诸卫。锦衣千户刘瓚等，诏书黜汰，复求还官，司礼中官萧敬请补监局工匠千五百人，泽皆持不可，帝并从之。帝将授外戚蒋泰等五人为锦衣，泽争，不纳。
　　在部多所执持。会御史史道以讦杨廷和下狱，泽复劾道。帝因谕言官，惟大奸及机密事专疏奏，余只具公疏，毋挟私中伤善类。诏下，给事御史交章劾泽阻言路，坏祖宗法。帝乃从吏部言，停前谕。泽不自安，累疏乞休。言者复交劾之，乃加少保，赐敕乘传归。锦衣百户王邦奇憾泽尝抑己，上书言哈密失国，由泽赂番求和所致，语侵杨廷和、陈九畴等。张璁、桂萼方疾廷和，遂逮九畴廷讯，戍边。泽复夺官为民，家居郁郁以卒。
　　总制尚书唐龙言：“泽孝友廉直，先后讨平群盗，功在盟府。陛下起之田间，俾掌邦政。泽孜孜奉国，复为谗言构罢。今殁已五年，所遗二妾，衣食不给。请核泽往劳，复官加恤，以作忠臣之气。”不从。隆庆初，复官，谥襄毅。
　　毛伯温，字汝厉，吉水人。祖超，广西知府。伯温登正德三年进士，授绍兴府推官。擢御史，巡按福建、河南。世宗即位，中官张锐、张忠等论死，其党萧敬、韦霦阴缓之。伯温请并诛敬、霦，中官为屏气。嘉靖初，迁大理寺丞。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李福达狱起，坐为大理时失入，褫职归。用荐起故官，抚山西，移顺天，皆未赴。改理院事，进左副都御史。为赵府宗人祐椋所讦，解官候勘。已，复褫职。
　　十五年冬，皇嗣生，将颁诏外国。礼部尚书夏言以安南久失朝贡，不当遣使，请讨之。遂起伯温右都御史，与咸宁侯仇鸾治兵待命。以父丧辞，不许。明年五月至京，上方略六事。会安南世孙黎宁遣陪臣郑惟僚等诉莫登庸弑逆，请兴师复仇。帝疑其不实，命暂缓师，敕两广、云南守臣勘报，而命伯温协理院事。御史何维柏请听伯温终制，不许。伯温引疾不出，至禫除始起视事。其冬迁工部尚书。十七年春，黔国公沐朝辅等以登庸降表至，请宥罪许贡。先是，云南巡抚汪文盛奏登庸闻发兵进讨，遣使潜觇。帝已敕遵前诏进兵，文盛又纳安南降人武文渊策，具言登庸可破状，复传檄安南令奉表献地。及是，下朝辅奏付廷议，佥言不可许。乃改伯温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克期启行。帝以用兵事重，无必讨意，特欲威服之。而兵部尚书张瓚无所画，视帝意为可否。朝论多主不当兴师，顾不敢显谏。制下数月，两广总督侍郎张经以用兵方略上，且言须兵三十万，饷百六十万石。钦州知州林希元则极言登庸易取，请即日出师。瓚不敢决，复请廷议。议上无成策，帝不怿，让瓚，师复止。命伯温仍协理院事。
　　明年二月，帝幸承天。诏伯温总督宣、大、山西军务。俄选宫僚，加兼太子宾客。大同所辖镇边、镇川、弘赐、镇河、镇虏五堡，相距二百余里，极边近贼帐。自巡抚张文锦以筑堡致乱，后无敢议修者。伯温曰：“变所由生，以任用匪人，非建议谬也。”卒营之。募军三千防守，给以闲田，永除其赋。边防赖焉。录功，加太子少保。
　　是时登庸惧讨，数上表乞降。帝亦欲因抚之，遣侍郎黄绾招谕。绾多所要求，帝怒，罢绾。再下廷议，咸言当讨，帝从之。闰七月命伯温、鸾南征。文武三品以下不用命者，许军令从事。伯温等至广西，会总督张经，总兵官安远侯柳珣，参政翁万达、张岳等议，征两广、福建、湖广狼土官兵凡十二万五千余人，分三哨，自凭祥、龙峒、思陵州入，而以奇兵二为声援。檄云南巡抚汪文盛帅兵驻莲花滩，亦分三道进。部署已定，会鸾有罪召还，即以珣代。十九年秋，伯温等进驻南宁。檄安南臣民，谕以天朝兴灭继绝之义，罪止登庸父子，举郡县降者以其地授之。悬重购购登庸父子，而宣谕登庸籍土地、人民纳款，即如诏书宥罪。登庸大惧，遣使诣万达乞降，词甚哀。万达送之伯温所。伯温承制许之，宣天子恩威，纳其图籍，并所还钦州四峒地。权令还国听命。驰疏以闻，帝大悦。诏改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以登庸为都统使，世袭，置十三宣抚司，令自署置。伯温受命岁余，不发一矢，而安南定，由帝本不欲用兵故也。论功，加太子太保。
　　二十一年正月还朝，复理院事。边关数有警，伯温请筑京师外城。帝已报可，给事中刘养直言，庙工方兴，物力难继，乃命暂止。其年十月，张瓚卒，伯温代为兵部。瓚贪黩，在部八年，戎备尽堕。伯温会廷臣议上防边二十四事，军令一新。言官建议，请核实新军、京军及内府力士、匠役，以裕国储。伯温因上冗滥当革者二十余条，凡锦衣、腾骧诸卫，御马、内官、尚膳诸监，素为中贵盘踞者，尽在革中。帝称善，立命清汰。宿弊颇厘，而左右近习多不悦。
　　二十三年秋，顺天巡抚硃方以防秋毕请撤客兵。未几，寇大入，直逼畿辅。帝震怒，并械总督翟鹏遣戍，毙方杖下。御史舒汀言，方止议撤蓟兵，而并撤宣、大，则伯温与职方郎韩最也。帝遂削伯温籍，杖最八十，戍极边。伯温归，疽发背卒。穆宗立，复官，赐恤。天启初，追谥襄懋。
　　伯温气宇沉毅，饮啖兼十人。临事决机，不动声色。安南之役，万达、岳策为多。伯温力荐于朝，二人遂得任用。
　　汪文盛，字希周，崇阳人。正德六年进士。授饶州推官。有顾嵩者，挟刃入淮王祐棨府，被执，诬文盛使刺王。下狱讯治，久之得白，还官。事详《淮王传》。入为兵部主事，偕同官谏武宗南巡，杖阙下。嘉靖初，历福州知府，迁浙江、陕西副使，皆督学校。擢云南按察使。
　　十五年冬，廷议将讨安南。以文盛才，就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黔国公沐朝辅幼，兵事一决于文盛。副使鲍象贤言剿不如抚，文盛然之。会闻莫登庸已篡位，安南旧臣不服，多据地构兵。有武文渊者，据宣光，以所部万人降。献进兵地图，且言旧臣阮仁莲、黎景瑂等皆分据一方与登庸抗，天兵至，号召国中义士，诸方并起，登庸可擒也。文盛以闻。授文渊四品章服，子弟给冠带。文盛又招安南旁近诸国助讨，皆听命。乃奏言：“老挝地广兵众，可使当一面。八百、车里、孟艮多兵象，可备征调。酋长俱未袭职，乞免其保勘，先授以官，彼必鼓勇为用。”帝悉从之。文盛乃檄安南所部以土地归者，仍故职，并谕登庸归命。攻破镇守营，方瀛救之失利。登庸部众多来附，文盛列营树栅莲花滩处之。莲花滩者，蒙自县地，当交、广水陆冲，为安南腹里。登庸益惧，请降，愿修贡，因言黎宁阮氏子，所持印亦伪。文盛以闻，朝议不许。既而毛伯温至南宁，受登庸降如文盛议，安南遂定。是役也，功成于伯温，然伐谋制胜，文盛功为多。及论功，伯温及两广镇巡官俱进秩，而文盛止赉银币。奸人唐弼请开大理银矿，帝许之。文盛斥其妄，下之吏。召为大理卿。九庙灾，道病，自陈疏少缓，令致仕。卒，赐恤如制。
　　从子宗伊，字子衡，为文盛后。嘉靖十七年进士。除浮梁知县，累官兵部郎中。杨继盛劾严嵩及其孙鹄冒功事，宗伊议不挠。忤嵩，自免归。隆庆初，起南京吏部郎中，历应天府尹。裁诸司供亿，岁省民财万计。万历初，进南京大理卿。三迁户部尚书总督仓场，致仕，卒。天启初，追谥恭惠。
　　鲍象贤，歙人。由进士授御史，历云南副使。毛伯温檄文盛会师，以象贤领中哨。屡迁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代石简抚云南。初，元江土舍那鉴杀知府那宪以叛，布政使徐越往招降被杀。简攻之未克，坐越事罢，而象贤代之。乃集士、汉兵七万以讨，鉴惧，仰药死，择那氏后立之。迁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贼魁徐铨等纠倭横海上，檄副使汪柏等击斩之。广西贼黄父将等扰庆远，捣其巢，大获。予象贤一子官。入佐南京兵部。被劾，回籍听勘。家居十年，起太仆卿。复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召拜兵部左侍郎。年老引去。隆庆初卒。
　　翁万达，字仁夫，揭阳人。嘉靖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再迁郎中，出为梧州知府。咸宁侯仇鸾镇两广，纵部卒为虐。万达缚其尤横者，杖之。阅四年，声绩大著。会朝议将讨安南，擢万达广西副使，专办安南事。万达请于总督张经曰：“莫登庸大言‘中国不能正土官弑逆罪，安能问我’。今凭祥州土舍李寰弑其土官珍，思恩府土目卢回煽九司乱，龙州土舍赵楷杀从子燧、爰，又结田州人韦应杀燧弟宝，断藤峡瑶侯公丁负固。此曹同恶共济，一旦约为内应，我且不自保。先擒此数人问罪，安南易下耳。”经曰：“然，惟君之所为。”于是诛寰、应，擒回，招还九司，诱杀楷，佯系讼公丁者绐公丁，执诸坐。以两军破平其巢。又议割四峒属南宁，降峒豪黄贤相。登庸始惧。迁浙江右参政。经以征安南非万达不可，奏留之，乃命以参政莅广西。已而毛伯温集兵进剿，万达上书伯温，言：“揖让而告成功，上策也。慑之以不敢不从，中策也。芟夷绝灭，终为下策。”伯温然之。会获安南谍者丁南杰，万达解其缚，厚遇，遣之去，怵以天朝兵威。登庸大惧，乃诣伯温乞降。是役也，万达功最，赏不逾常格。然帝知其能，迁四川按察使。历陕西左、右布政使。
　　二十三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寻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翟鹏总督宣、大、山西、保定军务。劾罢宣府总兵官郤永、副总兵姜奭，荐何卿、赵卿、沈希仪。赵卿遂代永。万达谨侦候，明赏罚。每当防秋，发卒乘障，阴遣卒倾硃于油，察离次者硃其处。卒归辄缚，毋敢复离次者。严杀降禁，违辄抵死。得降人，抚之如所亲，以是益知敌情。寇数万骑犯大同中路，入铁裹门，故总兵官张达力战却之。又犯鹁鸽谷，参将张凤、诸生王邦直等战死。万达与总兵官周尚文备阳和，而遣骑四出邀击，颇有斩获。寇登山，见官兵大集，乃引去。事闻，赐敕奖赉。屡疏请修筑边墙，议自大同东路阳和口至宣府西阳河，须帑银二十九万。帝已许之，兵部挠其议，以大同旧有二边，不当复于边内筑墙。帝不听。乃自大同东路天城、阳和、开山口诸处为墙百二十八里，堡七，墩台百五十四；宣府西路西阳河、洗马林、张家口诸处为墙六十四里，敌台十。斩崖削坡五十里。工五十余日成。进右都御史。发代府宗室充灼等叛谋，进左都御史。
　　已，会宣、大、山西镇巡官议上边防修守事宜，其略曰：
　　山西起保德州黄河岸，历偏头，抵老营二百五十四里。大同西路起丫角山，历中北二路，东抵东阳河镇口台六百四十七里。宣府起西阳河，历中北二路，东抵永宁四海冶千二十三里。凡千九百二十四里，皆逼巨寇，险在外，所谓极边也。山西老营堡转南而东，历宁武、雁门，至平刑关八百里。又转南而东，历龙泉、倒马、紫荆之吴王口、插箭岭、浮图峪，至沿河口千七十余里。又东北，历高崖、白羊，至居庸关一百八十余里。凡二千五十余里，皆峻山层冈，险在内，所谓次边也。外边，大同最难守，次宣府，次山西之偏、老。大同最难守者，北路。宣府最难守者，西路。山西偏关以西百五十里，恃河为险；偏关以东百有四里，略与大同西路等。内边，紫荆、宁武、雁门为要，次则居庸、倒马、龙泉、平刑。迩年寇犯山西，必自大同；犯紫荆，必自宣府。
　　先年山西防秋，止守外边偏、老一带，岁发班军六千人备御，大同仍置兵，宁、雁为声援。比弃极冲，守次边，非守要之意。宣府亦专备西、中二路，而北路空虚。且连年三镇防秋，征调辽、陕兵马，糜粮赏不訾，恐难持久。并守之议，实为善经。外边四时皆防，城堡兵各有分地，冬春徂夏，不必参错征发。若泥往事临时调遣，近者数十里，远者百余里，首尾不相应。万一如往年溃墙而入，越关而南，京师震骇，方始征调，何益事机？摆边之兵，未可遽罢。
　　《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设”之云者，筑垣乘障、资人力之谓也。山川之险，险与彼共。垣堑之险，险为我专。百人之堡，非千人不能攻，以有垣堑可凭也。修边之役，必当再举。夫定规画，度工费，二者修边之事；慎防秋，并兵力，重责成，量征调，实边堡，明出塞，计供亿，节财用，八者守边之事。
　　因条十事上之，帝悉报许。乃请帑银六十万两，修大同西路、宣府东路边墙，凡八百里。工成，予一子官。
　　万达精心计，善钩校，墙堞近远，濠堑深广，曲尽其宜。寇乃不敢轻犯。墙内戍者得以暇耕牧，边费亦日省。初，客兵防秋，岁帑金一百五十余万，添发且数十万，其后减省几半。又议掣山西兵并力守大同，巡抚孙继鲁沮之。帝为逮继鲁，悉纳万达言。
　　万达更事久，帝深倚之，所请无不从，独言俺答贡事与帝意左。先是，二十一年，俺答阿不孩使石天爵等款镇远堡求贡。言小王子等九部牧青山，艳中国缣帛，入掠止人畜，所得寡，且不能无亡失，故令天爵输诚。朝议不纳。天爵等复至，巡抚龙大有执之。大有进一官，将吏悉迁擢，磔天爵于市。寇怒，大入，屠村堡，信使绝五年。会玉林卫百户杨威为所掠，威诡能定贡市，遂释还。俺答阿不孩复遣使款大同左卫塞，边帅家丁董宝等狃天爵前事，复杀之，以首功报。万达言：“北敌，弘治前岁入贡，疆场稍宁。自虞台岭之战覆我师，渐轻中国，侵犯四十余年。石天爵之事，臣尝痛边臣失计。今复通款，即不许，当善相谕遣。诱而杀之，此何理也？请亟诛宝等，榜塞上，明告以朝廷德意，解其蓄怨构兵之谋。”帝不听。未几，俺答阿不孩复奉印信番文，欲诣边陈款。万达为奏曰：“今届秋，彼可一逞。乃屡被杀戮，犹请贡不已者，缘入犯则利在部落，获贡则利归其长。处之克当，边患可弭。若臣等封疆臣，贡亦备，不贡亦备，不缘此懈也。”兵部尚书陈经等言敌难信，请敕边臣诘实，责万达十日内回奏。万达还其使，与约。至期，使者不至。万达虑帝督过，以使者去无可究为辞。已而使狎至，牢拒之，好言慰答而已。俺答以通好，散处其众，不设备，亦不杀哨卒。顷之，复至，词益恭。万达又为奏曰：“敌恳恳求贡，去而复来。今宣、大兴版筑，正当羁縻，使无扰。请限以地、以人、以时。悉听，即许之贡；不听，则曲在彼，即拒绝之。”帝责其渎奏，卒不许。盖是时曾铣有复套之议，夏言主之，故力绌贡议，且以复套事行诸边臣议之。万达议曰：
　　河套本中国故壤。成祖三犁王庭，残其部落，舍黄河，卫东胜。后又撤东胜以就延绥，套地遂沦失。然正统、弘治间，我未守，彼亦未取。乃因循画地守，捐天险，失沃野之利。弘治前，我犹岁搜套，后乃任彼出入，盘据其中，畜牧生养。譬之为家，成业久矣，欲一举复之，毋乃不易乎！提军深入，山川之险易，途径之迂直，水草之有无，皆未熟知。我马出塞三日已疲，彼骑一呼可集。我军数万众，缓行持重则备益固，疾行趋利则辎重在后。即得小利，归师尚艰。倘失向导，全军殆矣。彼迁徙远近靡常。一战之后，彼或保聚，或佯遁，笳角时动，壁垒相持，已离复合，终不渡河。我军于此，战耶，退耶，两相守耶？数万众出塞，亦必数万众援之，又以骁将通粮道，是皆至难而不可任者也。
　　夫驰击者彼所长，守险者我所便。弓矢利驰击，火器利守险。舍火器守险，与之驰击于黄沙白草间，大非计。议者欲整六万众，为三岁期。春夏马瘦，彼弱，我利于征；秋冬马肥，彼强，我利于守。春搜套，秋守边，三举彼必远遁，我乃拒河守。夫马肥瘦，我与敌共之。即彼弱，然坐以待，惧其扰击我，及彼强，又惧其报复我。且六万之众，千里袭人，一举失利，议论蜂起，乌能待三？即三举三胜，彼败而守，终不渡河，版筑亦无日。
　　议者见近时捣巢，恒获首功，昔年城大同五堡，寇不深竞，以为套易复。然捣巢，因其近塞，乘不备，胜则倏归，举足南向即家门。复套，则深入其地，后援不继，事势异也。往城诸边，近我土，彼原不以为利。套，自其四时驻牧地，肯晏然已乎？事体异也。曰伺彼出套，据河守，先亟筑渡口垣墙，以次移置边堡。彼控弦十余万，岂有空套出。筑垣二千余里，岂不日可成？堡非百数十不相联络，堡兵非千人不可居，而游徼望者不与，当三十万众不止也。况循边距河，动辄千里，一岁食糜亿万。自内输边，自边输河，飞挽之艰不可不深虑。若令彼有其隙，我乘其敝，从而图之，未尝不可。今塞下喘息未定，边卒疮痍未起，横挑强寇以事非常，愚所不解也。
　　议上，不省。
　　其后，俺答与小王子隙。小王子欲寇辽东，俺答以其谋告，请与中国夹攻以立信。万达不敢闻。使者再至，为言于朝，帝不许。二十七年三月，万达又言诸部求贡不遂，惭且愤，声言大举犯边，乞令边臣得便宜从事。帝怒，切责之，通贡议乃绝。其年八月，俺答犯大同不克，退攻五堡，官军战弥陀山却之。趋山西，复败还。逾月，犯宣府，大掠永宁、隆庆、怀来，军民死者数万。万达坐停俸二级。俄录弥陀山功，还其俸。俺答将复寇宣府，总兵官赵卿怯，万达奏以周尚文代。未至，寇犯滴水崖，指挥董抃、江瀚、唐臣、张淮等战死，遂南下驻隆庆石河营，分游骑东掠。游击王钥、大同游击袁正却之，寇移而南。会尚文万骑至，参将田琦骑千余与合，连战曹家庄、斩四首，搴其旗，寇据险不退。万达督参将姜应熊等驰赴，顺风鼓噪，扬沙蔽天。寇惊曰：“翁太师至矣！”是夜东去。诸将追击，连败之。帝侦万达督战状，大喜，立进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寻召理部事。以父忧归。
　　明年秋，大同失事，督抚郭宗皋、陈耀被逮，诏起万达代宗皋。万达方病疽，庐墓间，疏请终制。未达，而俺答犯都城。兵部尚书丁汝夔得罪，遂即以万达代之。万达家岭南，距京师八千里，倍道行四十日抵近京。时寇氛炽，帝日夕彳奚万达至。迟之，以问严嵩。嵩故不悦万达，言寇患在肘腋，诸臣观望，非君召不俟驾之义。帝遂用王邦瑞于兵部。不数日，万达至，具疏自明。帝责其欺慢，念守制，姑夺职，听别用。仇鸾时为大将军，宠方盛，衔宿怨，谗言构于帝。万达遂失眷，降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经略紫荆诸关。三十年二月，京察，自陈乞终制。帝疑其避事，免归。濒行疏谢，复摘讹字为不敬，斥为民。明年十月，兵部尚书赵锦以附仇鸾戍边，复起万达代之。未闻命卒，年五十五。
　　万达事亲孝。父殁，负土成坟。好谈性命之学，与欧阳德、罗洪先、唐顺之、王畿、魏良政善。通古今，操笔顷刻万言。为人刚介坦直，勇于任事，履艰危，意气弥厉。临阵尝身先士卒，尤善御将士，得其死力。嘉靖中，边臣行事适机宜、建言中肯窾者，万达称首。隆庆中，追谥襄毅。
　　赞曰：杨一清、王琼俱负才略，著绩边陲，有人伦鉴，锄奸定难因以成功。亦俱任智数。然琼，其权谲之尤欤！彭泽望甚伟，顾处置哈密，抑何舛也。毛伯温能任翁万达、张岳，以成安南之功，不失为持重将。万达饬边备，整军实，其争复套，知彼知己，尤深识远虑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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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八十七




列传第八十七
　　李钺（子惠）  王宪  胡世宁（子纯）  （继）  李承勋  王以旂  范掞王邦瑞（子正国）  郑晓
　　李钺，字虔甫，祥符人。弘治九年进士。除御史。巡视中城，理河东盐政，历有声绩。正德改元，天鸣星变。偕同官陈数事，论中官李兴、宁谨、苗逵、高凤等罪，而请斥尚书李孟抃、都督神英。武宗不能用。以丧归。刘瑾恶钺劾其党，假他事罚米五百石输边。瑾败，起故官，出为巩昌知府，寻迁四川副使。巡抚林俊委钺与副使何珊讨败流贼方四等，赐金加俸。迁陕西按察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寇入白羊口。钺度宣、大有备，必窥岢岚、五台间，乃亟画战守。寇果犯岢岚，钺与延绥援将安国、杭雄败之。加俸一级。寻讨平内寇武廷章等。召入理院事。
　　世宗即位，历兵部左、右侍郎，出总制陕西三边军务。钺长军旅，料敌多中。初至固原，寇入犯，援兵未集。钺下令大开诸营门，昼夜不闭。寇疑有备，未敢逼。乃砲击之，寇引去。以其间增筑墩堡，谨烽堠，广储蓄，选壮勇为备。未几，寇复深入平凉、邠州。钺令游击时陈、周尚文等，分伏要害遏其归，斩获多。钺策寇失利必东犯延绥，檄诸将设伏待。寇果至，又败去。已而言官论邠州失事罪，请罢总兵官刘淮、巡抚王珝等，并及钺。诏夺淮职，责钺图后效。钺自劾乞休，不许。盗杨锦等剽延绥，杀指挥翟相，钺讨擒之。嘉靖二年，以塞上无警召还。给事中刘世扬请留钺陕西，而久任诸边巡抚。帝卒召钺，进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诸府，入掌都察院事。
　　四年，代金献民为兵部尚书兼督团营。中官刁永等多所陈乞，帝皆许之。又录司礼扶安家八人官锦衣。南京守备已三人，复命卜春添注以往。御马监阎洪因军政，请自考腾骧四卫及牧马所官。钺累疏力争，帝皆不纳，至责以抗旨，令对状。钺引罪乃罢。武定侯郭勋以会武宴列尚书下，疏争之。钺言：“中府官之有会武宴，犹礼部之有恩荣宴也。恩荣，礼部为主，会武，中府为主，故皆列诸尚书之次。宴图可征，不得引团营故事。”帝竟从勋言。锦衣革职百户李全奏乞复任，钺请治其违旨罪，帝不问。于是官旗郑彪等皆援全例以请，钺执奏如初，而疏有“猿攀狐媚”语。帝恶之，复责对状，夺俸一月。
　　钺既屡谏不用，失上意，且知为近幸所嫉。会病，遂再疏乞休，许驰驿，未行，卒。赠太子少保，遣官护丧归葬。久之，赐谥恭简。
　　子惠，正德十二年进士，官行人。谏武宗南巡，死于廷杖。赠监察御史。
　　王宪，字维纲，东平人。弘治三年进士。历知阜平、滑二县。召拜御史。正德初，擢大理寺丞。迁右佥都御史。清理甘肃屯田。进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历郧阳、大同。以应州御寇功，廕锦衣，世百户。迁户部右侍郎，改抚陕西，入为兵部右侍郎。近畿盗起，偕太监张忠、都督硃泰捕之，复以功廕锦衣。武宗南征，命率户、兵、工三部郎各一人督理军储。驾旋，以中旨代王琼为兵部尚书。世宗即位，为给事中史道劾罢。
　　嘉靖四年，廷推邓璋及宪为三边总制，言官持不可，帝竟用宪。部将王宰、史经连败寇，玺书褒谕。吉囊数万骑渡河从石臼墩深入，宪督总兵官郑卿、杭雄、赵瑛等分据要害击之，都指挥卜云断其归路。寇至青羊岭，大败去。五日四捷，斩首三百余级，获马驼器仗无算。帝大喜，加宪太子太保，复予一子廕。至是，凡三廕锦衣世百户矣。中官织花绒于陕，宪请罢之。又因九庙成，请释还议礼得罪者，颇为士大夫所称。张璁、桂萼欲用王琼为总制，乃改宪南京兵部尚书。已，入为左都御史。朔州告急，廷推宪总督宣、大。宪不肯行，曰：“我甫入中台，何见驱亟也。”给事中夏言、赵廷瑞劾宪托疾避难，复罢归。
　　未几，帝追念宪，召为兵部尚书。小王子入寇，条上平戎及诸边防御事宜。又请立京营分伍操练法，诸将不得藉内府供事，规避营操。帝皆嘉纳。旧制，军功论叙，有生擒、斩首、当先、殿后、奇功、头功诸等，其后滥冒日多。宪定军功袭替格，自永乐至正德，酌其轻重大小之差，胪析以上。诏著之《会典》为成式。寻兼督团营。西番诸国来贡，称王号者百余人。宪与礼臣夏言等请如成化、弘治间例，答敕止国王一人，仍限贡期、人数。议乃定。
　　大同兵变，宪初言首乱当诛，余宜散遣。而大学士张孚敬与总督刘源清力主用兵，宪乃不敢坚前议。源清攻城不能下，北寇又内侵，请别遣大臣御北寇，己得专攻城。宪亦议从其奏，论者多尤宪。会帝悟大同重镇，不宜破坏，乃寝其事，乱亦旋定。源清竟得罪去。居数年，宪引年归，卒。赠少保，谥康毅。子汝孝，副都御史。见《丁汝夔传》。
　　胡世宁，字永清，仁和人。弘治六年进士。性刚直，不畏强御，且知兵。除德安推官。岐王初就籓，从官骄，世宁裁之。他日复请湖田，持不可。迁南京刑部主事。应诏陈边备十策，复上书极言时政阙失。时孝宗已不豫，犹颔之。再迁郎中。与李承勋、魏校、余祐善，时称“南都四君子”。
　　迁广西太平知府。太平知州李濬数杀掠吏民，世宁密檄龙英知州赵元瑶擒之。思明叛族黄文昌四世杀知府，占三州二十七村。副总兵康泰偕世宁入思明，执其兄弟三人。而泰畏文昌夜遁，委世宁空城中，危甚。诸土酋德世宁，发兵援，乃得还。文昌惧，归所侵地，降。土官承袭，长吏率要贿不时奏，以故诸酋怨叛。世宁令：“生子即闻府。应世及者，年十岁以上，朔望谒府。父兄有故，按籍请官于朝。”土官大悦。
　　母丧归。服阕赴京。道沧州，流寇攻城急。世宁即驰入城，画防守计。贼攻七日夜，不能拔，引去。再知宝庆府。岷王及镇守中官王润皆严惮之。迁江西副使。与都御史俞谏画策擒盗，讨平王浩八。以暇城广昌、南丰、新城。当是时，宁王宸濠骄横有异志，莫敢言，世宁愤甚。正德九年三月上疏曰：“江西之盗，剿抚二说相持，臣愚以为无难决也。已抚者不诛，再叛者毋赦，初起者亟剿，如是而已。顾江西患非盗贼。宁府威日张，不逞之徒群聚而导以非法，上下诸司承奉太过。数假火灾夺民廛地，采办扰旁郡，蹂籍遍穷乡。臣恐良民不安，皆起为盗。臣下畏祸，多怀二心，礼乐刑政渐不自朝廷出矣。请于都御史俞谏、任汉中专委一人，或别选公忠大臣镇抚。敕王止治其国，毋挠有司，以靖乱源，销意外变。”章下兵部。尚书陆完议，令谏往计贼情抚剿之宜，至所言违制扰民，疑出伪托，宜令王约束之。得旨报可。宸濠闻，大怒。列世宁罪，遍赂权幸，必杀世宁。章下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士实，宸濠党也，与左都御史石玠等上言，世宁狂率当治。命未下，宸濠奏复至，指世宁为妖言。乃命锦衣官校逮捕世宁。世宁已迁福建按察使，取道还里。宸濠遂诬世宁逃，驰使令浙江巡按潘鹏执送江西。鹏尽系世宁家人，索之急。李承勋为按察使，保护之。世宁乃亡命抵京师，自投锦衣狱。狱中三上书言宸濠逆状，卒不省。系岁余，言官程启充、徐文华、萧鸣凤、邢寰等交章救，杨一清复以危言动钱宁，乃谪戍沈阳。
　　居四年，宸濠果反。世宁起戍中为湖广按察使。寻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道闻世宗即位，疏以司马光仁、明、武三言进，因荐魏校、何瑭、邵锐可讲官；林俊、杨一清、刘忠、林廷玉可辅弼；知府刘莅、徐钰先为谏官有直声，宜擢用。时韪其言。松潘所部熟番，将吏久不能制，率输货以假道。番杀官军，惮不敢诘。官军杀番，辄抵罪。世宁陈方略，请选将益兵，立赏罚格，严隐匿禁，修烽堠，时巡徼，以振军威，通道路。诏悉行之。又劾罢副总兵张杰、中官赵钦。甫两月，召为吏部右侍郎。未上，以父忧归。
　　既免丧家居，朝廷方议“大礼”，异议者多得罪。世宁意是张璁等，疏乞早定追崇“大礼”。未上，语闻京师。既有议迁显陵祔天寿山者，世宁极言不可，乃并前疏上之。帝深嘉叹。无何，闻廷臣伏阙争，有杖死者，驰疏言：“臣向以仁、明、武三言进，然尤以仁为本。仁，生成之德；明，日月之临，皆不可一日无。武则雷霆之威，但可一震而已。今廷臣忤旨，陛下赫然示威，辱以箠楚，体羸弱者辄毙。传之天下，书之史册，谓鞭扑行殿陛，刑辱及士夫，非所以光圣德。新进一言偶合，后难保必当；旧德老成，一事偶忤，后未必皆非。望陛下以三无私之心，照临于上，无先存适莫于中。”帝虽不能从，亦不忤。寻召为兵部左侍郎。条戍边时所见险塞利害二十五事以上。又请善保圣躬，毋轻饵药物。献《大学·秦誓》章、《洪范》“惟辟威福”、《系辞·节》“初爻”讲义，并乞留中。给事中余经遂劾世宁启告密之渐。世宁乞罢，不许。“大礼”成，进秩一等。复陈用人二十事。工匠赵奎等五十四人以中官请，悉授职。世宁言赏过滥，不纳。屡疏引疾。改南京吏部，就迁工部尚书。已，复召为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辞宫衔，许之。
　　世宁故方严。及掌宪，务持大体。条上宪纲十余条，末言：“近士习忌刻，一遭谗毁，则终身废弃。佥事彭祺发豪强罪，受谤夺官。诸如此者，宜许大臣申理。”帝采其言，惟祺报寝。执政请禁私谒，世宁曰：“臣官以察为名。人非接其貌，听其言，无由悉其才行。”帝以为然，遂弗禁。俄改刑部尚书。每重狱，别白为帝言之，帝辄感悟。中官刚聪诬漕卒掠御服，坐二千人，世宁劾其妄。已，聪情得抵罪，帝乃益信世宁。王琼修郤陈九畴，将致之死。以世宁救，得戍。
　　兵部尚书王时中罢，以世宁代，加太子太保。再辞不得命，乃陈兵政十事，曰定武略、崇宪职、重将权、增武备、更赏罚、驭土夷、足边备、绝弊源、正谬误、惜人才。所言多破常格，帝优旨答之。土鲁番贡使乞归哈密城，易降人牙木兰。王琼上其事。世宁言：“先朝不惜弃大宁、交阯，何有于哈密。况初封忠顺为我外籓，而自罕慎以来三为土鲁番所执，遂狎与戎比，以疲我中国，耗财老师，戎得挟以邀索。臣以为此与国初所封元孽和顺、宁顺、安定三王等耳。安定在哈密内，近甘肃，今存亡不可知。我一切不问，独重哈密何也？宜专守河西，谢绝哈密。牙木兰本曲先卫人，反正归顺，非纳降比，彼安得索之？唐悉怛谋事可鉴也。”张璁等皆主琼议，格不用，独留牙木兰不遣。居兵部三月求去，帝不许，免朝参。世宁又上备边三事。固称疾笃，乃听乘传归，给廪隶如制。归数月，复起南京兵部尚书，固辞不拜。九年秋卒。赠少保，谥端敏。
　　世宁风格峻整，居官廉。疾恶若仇，而荐达贤士如不及。都御史马昊、陈九畴坐累废；副使施儒、杨必进考察被黜；御史李润、副使范辂为时所抑，连章荐之。与人语，呐不出口。及具疏，援据古今，洞中窾会。与李承勋善，而持议不苟合。承勋欲授陇胜官，复芒部故地，世宁言胜非陇氏子，芒氏不当复立。始以议礼与张璁、桂萼合，璁、萼德之，欲援以自助。世宁不肯附会，论事多牴牾。萼议欲销兵，世宁力折之。昌化伯以他姓子冒封，下廷议。世宁言：“吾辈不得以厚赂故，诬朝廷”，萼为色变。萼方为吏部，而世宁引疾，言：“天变人穷，盗贼滋起，咎在吏、户、兵三部不得人。兵部尤重，请避贤路。”又以哈密议，语侵璁，诸大臣皆忌之。帝始终优礼不替。
　　子纯、继。纯以父任知肇庆府，有才行。继幼不慧，不为世宁知。世宁在江西出讨贼，部将入见继。继为指阵法，进退离合甚详，凡三日。世宁归阅，大异之。知其故，叹曰：“吾有子不自识，何也？”自是击贼，辄令继从，与策方略。世宁十不失三，继十不失一。世宁方草疏论宸濠，继请曰：“是且重得祸。”世宁曰：“吾已许国，遑恤其他。”及世宁下狱，继念其父，病死。
　　李承勋，字立卿，嘉鱼人。父田，进士，官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有操执，为政不苛。承勋举弘治六年进士。由太湖知县迁南京刑部主事。历工部郎中，迁南昌知府。
　　正德六年，赣州贼犯新淦，执参政赵士贤。靖安贼据越王岭玛瑙岸，华林贼又陷瑞州。诸道兵不敢前。承勋督民兵剿，数有功。华林贼杀副使周宪，宪军大溃。承勋单骑入宪营，众乃复集。都御史陈金即檄承勋讨之。贼党王奇听抚，搜得其衷刃，纵使还。奇感泣，誓以死报。承勋令奇密入寨，说降其党为内应，而亲率所部登山。奇夜拔栅，官军奋而前，降者自内出，贼遂溃。已，从金斩贼渠罗光权、胡雪二，华林贼平。镇守中贵黎安诬承勋擅易贼首王浩八狱词，坐下吏。大理卿燕忠即讯，得白。举治行卓异，超迁浙工按察使。历陕西、河南左、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边备久弛，开原尤甚。士马才十二，墙堡墩台圮殆尽。将士依城堑自守，城外数百里悉为诸部射猎地，承勋疏请修筑。会世宗立，发帑银四十余万两。承勋命步将四人各一军守要害，身负畚锸先士卒。凡为城堑各九万一千四百余丈，墩堡百八十有一。招逋逃三千二百人，开屯田千五百顷。又城中固、铁岭；断阴山、辽河之交；城蒲河、抚顺，扼要冲。边防甚固。录功，进秩一等。又数陈军民利病，咸报可。以疾归。起故官，莅南院。三迁刑部尚书，加太子少保。
　　帝以京营多弊，欲振饬之。遂加承勋太子太保，改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专督团营。寻兼掌都察院。以疾，三疏乞休，且言：“山西潞城贼以四道兵讨之，不统于一人，故无功。川、贵芒部之役措置乖方，再胜再叛，宜命伍文定深计，毋专用兵。丰、沛河工，二年三易大臣，工不就，宜令知水利者各陈所见，而俾侍郎潘希曾度可否。其尤要者，在决壅蔽患。仿唐、宋转对、次对故事，不时召见大臣。”帝不允辞，下其议于所司。时秦、晋、楚、蜀岁祲，诏免田赋。承勋言：“有司例十月始征赋。今九月矣，恐官吏督趣，阴图乾没。宜及其未征，遣官驰告以所蠲数。山陬僻壤，俾悉户晓。有司不能奉宣德意者，罪之。抚按失举奏，并坐。”帝褒纳之。奏夺京营把总汤清职。郭勋为求复，语侵承勋。承勋因求退，给事中王准等劾勋恣。乃敕责勋，而下清法司。兵部尚书胡世宁致仕，诏承勋还部代之。疏言：“朝廷有大政及推举文武大臣，必下廷议。议者率相顾不发，拱手听。宜及未议前，备条所议，布告与议者，俾先谂其故，然后平心商质，各尽所怀。议苟不合，听其别奏。庶足尽诸臣之见，而所议者公。”帝然其言，下诏申饬。寻命兼督团营。言官攻张璁、桂萼党，并及承勋。承勋连章求退，帝复温旨答之。中官出镇者，率暴横。承勋因谏官李凤毛等言，先后裁二十七人，又革锦衣官五百人，监局冒役数千人。独御马监未汰，复因给事中田秋奏，多所裁减。而请以腾骧四卫属部，核诡冒，制可。中官言曩彰义门破也先，东市剿曹贼，皆四卫功，以直内故易集，隶兵部不便。承勋言：“彰义门之战，祸由王振。东市作贼，即曹吉祥也。”帝卒从承勋议，归兵部。寇犯大同，议遣大臣督兵。众推都御史王宪，宪不肯行。给事中夏言谓承勋曰：“事急，公当请行。”承勋竟不请。给事中赵廷瑞并劾之。会寇退，罢。
　　十年春，大风昼晦，帝忧边事。承勋言：“去岁冰合，敌骑尽入河套。延、宁、固原皆当警备。甘肃军饷专仰河东，宜于兰州籴贮，以备缓急。曩河西患土鲁番，今亦卜喇又深入。两寇云扰，孤危益甚。套寇出入，并经庄浪。急宜缮塞设险，断臂截踵，使不得相合。兀良哈最近京师，不善抚，即门庭寇。云南安凤之叛，军民困敝，临安、蒙自盗贼复兴，旷日淹时，恐酿大患。交阯世子流寓老挝，异日归命请援，或据地求封，皆未可测。惟急用人理财，俾边鄙无虞。”帝嘉纳焉。
　　承勋沉毅有大略。帝所信任，自辅臣外，独承勋与胡世宁，大事辄咨访。二人亦孜孜奉国，知无不言。世宁卒半岁，承勋亦卒，帝深嗟悼。赠少保，谥康惠。所赉予，常典外，特赐白金、彩币、米蔬诸物。承勋官四十年，家无余资。其议“大礼”，亦与世宁相合云。
　　王以旂，字士招，江宁人。正德六年进士。除上高知县。华林贼方炽，以旂训乡兵御之，贼不敢犯。征授御史，出按河南。宸濠反，镇守太监刘璟倡议停乡试。以旂言河南去江西远，罢试无名。乃止。璟又言，帝亲征，道且出汴，牒取供顿银四万两。巡抚议予之，以旂执不予。世宗即位，欲加兴献帝皇号，以旂抗言不可。已，上弭灾要务，言：“司礼取中旨免张汉赃科，臣不预闻，此启矫伪之渐也。”帝不听。累迁兵部右侍郎。徐、吕二洪竭，漕舟胶。命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漕。逾年，渠水通，进秩一等。寻拜南京右都御史。召为工部尚书，改左都御史，代陈经为兵部尚书兼督团营。
　　三边总督曾铣议复河套，大学士夏言主之。数下优旨奖铣，令以旂集廷臣议。以旂等力主铣议。议上，帝意忽变，严旨咎铣，令再议。以旂等惶恐，尽反前说。帝逮铣，令以旂代之。套寇自西海还，肆掠永昌，镇羌总兵官王继祖御却之。已，复来犯，并及镇番、山丹。部将蔡勋、马宗援三战皆捷。前后斩首一百四十余级。论功，廕以旂一子。已而寇数万复屯宁夏塞外，将大入。官军击之，斩首六十余级，寇宵遁。延绥、宁夏开马市，二镇市五千匹。其长狠台吉等约束所部，终市无哗。以旂以闻。诏大赉二镇文武将吏，以旂复赐金币。录延绥将士破敌功，再廕一子。在镇六年，修延绥城堡四千五百余所，又筑兰州边垣，加官至太子太保。比卒，军民为罢市。赠少保，谥襄敏，再予一子官。
　　范钅，字平甫，其先江西乐平人，迁沈阳。钅登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工部主事，迁员外郎。嘉靖三年，伏阙争“大礼”，下狱廷杖。由户部郎中改长芦盐运司同知，迁河南知府。岁大饥，巡抚都御史潘埙驳诸请振文牒，候勘实乃发。钅不待报，辄开仓振之，全活十余万。民争讴颂钅，语闻禁中。帝为责户部及埙与巡按御史匿灾状。埙归罪钅以自解，被劾罢去，钅名由此显。迁两淮盐运使，条上鹾政十要。历四川参政，湖广按察使，浙江、河南左、右布政使。
　　二十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钅为人持重，有方略。既莅重镇，不上首功。一意练步骑，广储蓄，缮治关隘亭障，寇为远徙，俘归者五百人。上疏言：“边将各有常禄，无给田之制。自武定侯郭勋奏以军余开垦田园给将领，委奸军为庄头，害殊大。宜给还军民，任耕种便。”帝从其请。居数年，引疾归。
　　起故官，抚河南。寻召为兵部右侍郎，转左。尚书王以旂出督三边，钅署部事。顷之，奉诏总理边关厄隘。奏上经略潮河川、居庸关诸处事宜，请于古道门外蜂窝岭增墩台一为外屏，浚濠设桥，以防冲突。川西南两山对处，各设敌台，以控中流，分戍兵番直守要害。又蓟镇五里垛、划车、开连口、慕田谷等地，宜设墩台。恶谷、红土谷、香炉石等地，宜斩崖堑。居庸关外诸口，在宣府为内地，在居庸则为边籓，宜敕东中路文武臣修筑。加潮河川提督为守备，增副将居庸关，领天寿山、黄花镇。设横岭守备，塞怀来路，增置新军二千余人，资团练。又议紫荆、倒马、龙泉等关及山海关、古北口经略事宜，请于紫荆之桑谷，倒马之中ＡＧ关峪，龙泉之陡石岭诸要害，创筑城垣，增设敌楼营舍。蓟州所辖燕河、太平、马兰、密云四路，修筑未竟者，括诸司赎锾竣之。而浮图峪、插箭岭尤为紫荆、倒马二关冲，移参将分驻石门杜家庄，俾保定总兵驻紫荆。蓟、辽悬绝千里，移建昌营游击于山海关。三屯等营缺军，应速募，马不足者补入。其常戍之兵介胄不备，量给铠仗，番上者悉予行粮，毋俾荷戈枵腹。又言：“诸路缓急，以密云之分守为最。各关要害，以密云之迤西为最。若燕河之冷口，马兰之黄崖，太平之榆木岭、擦崖子，皆所急也。宜敕抚镇督诸将领分各营士马，兼侧近按伏之兵，迭为战守。”兵部言：“军戍久，恋土。猝移置，恐他变。莫若山海关增置能将一员，募军三千屯驻，听蓟、辽抚臣调度，援燕河。”余如钅言，下守臣议。
　　帝才钅甚。会兵部尚书赵廷瑞罢，即命钅入代。钅以老辞，且言随事通变，乏将顺之宜。帝怒，责钅不恭，削其籍。时严嵩当国，而钅本由徐阶荐，天下推为长者，惜其去，不以罪。然钅罢，帝召翁万达，甫至以忧去，丁汝夔代之。明年，俺答逼都城，汝夔遂诛死。而钅归久之乃卒。隆庆元年复官。
　　王邦瑞，字惟贤，宜阳人。早有器识。为诸生，山东盗起，上剿寇十四策于知府。正德十二年成进士。改庶吉士。与王府有连，出为广德知州。嘉靖初，祖忧，去。补滁州。屡迁南京吏部郎中，出为陕西提学佥事。坐岁贡不中式五名以上，贬滨州知州。再迁固原兵备副使。泾、邠巨盗李孟春，流劫河东、西，剿平之。以祖母忧去。服除，复提学陕西，转参政。母忧解职。起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寇乘冰入犯，设伏败之。改南京大理卿。未上，召为兵部右侍郎。
　　改吏部，进左。俺答犯都城，命邦瑞总督九门。邦瑞屯禁军郭外，以巡捕军营东、西长安街，大启郭门，纳四郊避寇者。兵部尚书丁汝夔下狱，命邦瑞摄其事，兼督团营。寇退，请治诸将功罪，且浚九门濠堑，皆报可。邦瑞见营制久弛，极陈其弊。遂罢十二团营，悉归三大营，以咸宁侯仇鸾统之。邦瑞亦改兵部左侍郎，专督营务。复条上兴革六事。中言宦官典兵，古今大患，请尽撤提督监枪者。帝报从之。又举前编修赵时春、工部主事申知兵，并改兵部，分理京营事。未几，帝召兵部尚书翁万达未至，迟之，遂命邦瑞代。条上安攘十二事。
　　仇鸾构邦瑞于帝，帝眷渐移。会鸾奏革蓟州总兵官李凤鸣、大同总兵官徐珏任，而荐京营副将成勋代凤鸣，密云副将徐仁代珏。旨从中下。邦瑞言：“朝廷易置将帅，必采之公卿，断自宸衷，所以慎防杜渐，示臣下不敢专也。且京营大将与列镇将不相统摄，何缘京营，乃黜陟各镇。今曲徇鸾请，臣恐九边将帅悉奔走托附，非国之福也。”帝不悦，下旨谯让。鸾又欲节制边将，罢筑蓟镇边垣。邦瑞皆以为不可。鸾大憾，益肆谗构。会邦瑞复陈安攘大计，遂严旨落职，以冠带办事。居数日，大计自陈。竟除名，以赵锦代。邦瑞去，鸾益横。明年诛死，锦亦坐党比遣戍，于是帝渐思之。逾十年，京营缺人，帝曰：“非邦瑞不可。”乃起故官。
　　既至，疏便宜数事，悉允行。逾年卒。赠太子少保，谥襄毅，遣行人护丧归葬。
　　邦瑞严毅有识量。历官四十年，以廉节著。子正国，南京刑部侍郎。
　　郑晓，字窒甫，海盐人。嘉靖元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职方主事。日披故牍，尽知天下厄塞、士马虚实、强弱之数。尚书金献民属撰《九边图志》，人争传写之。以争“大礼”廷杖。大同兵变，上疏极言不可赦。张孚敬柄政，器之，欲改置翰林及言路，晓皆不应。父忧，归，久之不起。
　　许讠赞为吏部尚书，调之吏部。历考功郎中。夏言罢相，帝恶言官不纠劾，诏考察去留。大学士严嵩因欲去所不悦者，而晓去乔佑等十三人，多嵩所厚。嵩大憾晓，调文选。嵩欲用赵文华为考功，晓言于讠赞曰：“昔黄祯为文选，调李开先考功，皆山东人，诏不许。今调文华，晓避位而已。”讠赞以谢嵩。嵩欲以子世蕃为尚宝丞，晓曰：“治中迁知府，例也。迁尚宝丞，无故事。”嵩益怒。以推谪降官周鈇等，贬晓和州同知。稍迁太仆丞，历南京太常卿。召拜刑部右侍郎。
　　俄改兵部，兼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大江南北皆中倭，漕艘几阻。晓请发帑金数十万，造战舸，筑城堡，练兵将，积刍糗。诏从之。中国奸民利倭贿，多与通。通州人顾表者尤桀黠，为倭导。以故营寨皆据要害，尽知官兵虚实。晓悬重赏捕戮之。募盐徒骁悍者为兵，增设泰州海防副使，筑瓜洲城，庙湾、麻洋、云梯诸海口皆增兵设堠。遂破倭于通州，连败之如皋、海门，袭其军吕泗，围之狼山，前后斩首九百余。贼溃去。录功，再增秩，三赉银币。时贼多中国人。晓言：“武健才谞之徒。困无所逞，甘心作贼。非国家广行网罗，使有出身之阶，恐有如孙恩、卢循辈出乎其间，祸滋大矣。洪武时倭寇近海州县。以高皇帝威灵，兼谋臣宿将，筑城练兵，经略数年，犹未乂安。乃招渔丁、岛人、盐徒、蜑户籍为水军至数万人，又遣使出海宣布威德。久之，倭始不为患。今江北虽平，而风帆出没，倏忽千里。倭恃华人为耳目，华人借倭为爪牙，非详为区画，后患未易弭也。”帝颇采纳之。
　　寻召为吏部左侍郎，迁南京吏部尚书。帝以晓知兵，改右都御史协理戎政。寻拜刑部尚书。俺答围大同右卫急，帝命兵部尚书杨博往督大师，乃以晓摄兵部。晓言：“今兵事方棘，而所简听征京军三万五千人，乃令执役赴工，何以备战守？乞归之营伍。”帝立从之。
　　寻还视刑部事。严嵩势益炽。晓素不善嵩。而其时大狱如总督王忬以失律，中允郭希颜以言事，晓并予轻比，嵩则置重典。南都叛卒周山等杀侍郎黄懋官，海寇汪直通倭为乱，晓置重典，嵩故宽假之。惟巡抚阮鹗、总督杨顺、御史路楷，以嵩曲庇，晓不能尽法，议者讥其失出云。故事，在京军民讼，俱投牒通政司送法司问断。诸司有应鞫者，亦参送法司，无自决遣者。后诸司不复遵守，狱讼纷拿。晓奏循故事，帝报许，于是刑部间捕囚畿府。而巡按御史郑存仁谓讼当自下而上，檄州县，法司有追取，毋辄发。晓闻，率侍郎赵大祐、傅颐守故事争，存仁亦据律执奏。章俱下都察院会刑科平议。议未上，晓疏辨。嵩激帝怒切让，遂落晓职，两侍郎亦贬二秩。
　　晓通经术，习国家典故，时望蔚然。为权贵所扼，志不尽行。既归，角巾布衣与乡里父老游处，见者不知其贵人也。既卒，子履淳等讼晓御倭功于朝，诏复职。隆庆初，赠太子少保，谥端简。履淳自有传。
　　赞曰：李钺诸人皆以威略干济显于时。钺与王宪、王以旂之治军旅，李承勋、范钅之画边计，才力均有过人者。胡世宁奋不顾身，首发奸逆，危言正色，始终一节。《易》称“王臣蹇蹇”，世宁近之矣。王邦瑞抵抗权幸，踬而复起，郑晓谙悉掌故，博洽多闻，兼资文武，所在著效，亦不愧名臣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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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八十八




列传第八十八
　　姚镆（子涞）  张嵿  伍文定（邢珣等）  蔡天祐（胡瓚）  （张文锦）詹荣（刘源清）  刘天和  杨守礼  张岳（李允简）  郭宗皋  赵时春
　　姚镆，字英之，慈溪人。弘治六年进士。除礼部主事，进员外郎。擢广西提学佥事。立宣成书院，延《五经》师以教士子。桂人祀山魈卓旺。镆毁像，俗遂变。迁福建副使，未几改督学政。正德九年擢贵州按察使。十五年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上边务六事，皆议行。嘉靖元年，吉囊入泾阳。镆遣游击彭楧出西路，释指挥卜云于狱，使副之。夜半邀击，斩其二将，乃遁。玺书褒谕。寻召为工部右侍郎，出督漕运，改兵部左侍郎。
　　四年，迁右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巡抚。田州土官岑猛谋不轨。镆调永顺、保靖兵，使沈希仪与张经、李璋、张佑、程鉴各统兵八万，分道讨。而镆与总兵官硃麒等攻破定罗、丹梁。用希仪计，结猛妇翁岑璋使为内应，大破之，斩猛子邦彦。璋诱杀猛，献其首。诏进镆左都御史，加太子少保，任一子官，诸将进秩有差。镆请改设流官，陈善后七事，制可。乃命参议汪必东、佥事申惠与参将张经以兵万人镇其地。必东、惠移疾他驻。猛党卢苏、王受等诈言猛不死，借交阯兵二十万且至，夷民信之。苏等薄城，经突围走，城遂陷。王受亦攻入思恩府。巡按御史石金劾镆失策罔上，并论前总督盛应期。帝以镆有功，许便宜抚剿。苏、受数求赦，镆不许，将大讨之。会廷议起王守仁督两广军，令镆与同事。镆引疾乞罢，许驰驿归。
　　初，广东提学道魏校毁诸寺观田数千亩，尽入霍韬、方献夫诸家。镆至广，追还之官。韬、献夫恨甚，与张璁、桂萼合排镆。谓大同当征而反抚，田州当抚而反征，皆费宏谋国不臧，酿成南北患。时宏虽去，犹借镆以排之也。镆既得请，方候代，千夫长韦贵、徐伍攻复思恩。镆上其状。诏先赏贵等，而以抚剿事宜俟守仁处置。既而镆奏辩石金前疏，诋金阻挠养寇。金亦再疏诋镆。帝先入璁等言，落镆职闲住。
　　其后，苏、受复叛，帝渐思镆。十三年，三边阙总制。大学士费宏、李时同召对。宏荐镆，时亦助之。遂命以兵部尚书总制三边军务。未赴，宏卒。镆辞。帝不悦，仍落职闲住。镆既罢，荐者至二十疏，不用。家居数年卒。
　　子涞，字维东。嘉靖二年殿试第一。授翰林修撰。争“大礼”，廷杖。又议郊祀合祀，不当轻易。召修《明伦大典》，恳辞不与。累官侍读学士。
　　张嵿，字时俊，萧山人。成化二十三年进士。弘治初，修《宪宗实录》，命往苏、松诸府采轶事。事竣，授上饶知县。迁南京兵部主事，就进刑部郎中。正德初，迁兴化知府。隆平侯张祐无子，弟禄与族人争袭，诉于南京法司，久不决，复诉京师。刘瑾方擅政，遂削尚书樊莹、都御史高铨籍。嵿以郎承勘，为民。瑾败，起知南雄。擢江西参政，进右布政使。举治行卓异，迁左。宁王宸濠欲拓地，广其居，嵿执不可。大恚，遣人馈之。嵿发视，则枣梨姜芥，盖隐语也。未几，召为光禄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忤中贵，移疾归。
　　世宗即位，命以右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广西上思州贼黄镠纠峒兵劫州县，嵿讨擒之。广东新宁、恩平贼蔡猛三等剽掠，众至数万。嵿合兵三万余人击新宁诸贼，破巢二百，擒斩一万四千余人，俘贼属五千九百余人，猛三等皆授首。自岭南用兵，以寡胜众未有若是役者。捷闻，奖赉。程乡贼梁八尺等与福建上杭流贼相应。遣都指挥李皋等会福建官兵夹击，俘斩五百余人。归善李文积聚奸宄拒捕，讨之，久弗克。{山顶 }遣参政徐度等剿之，俘斩千余人。佛郎机国人别都卢剽劫满剌加诸国，复率其属灊世利等拥五舟破巴西国，遂入寇新会。嵿遣将出海擒之，获其二舟，贼乃遁。寻召掌南京都察院事，就改工部尚书。六年大计京官，拾遗被劾，致仕。后数年卒。
　　伍文定，字时泰，松滋人。父琇，贵州参议。文定登弘治十二年进士。有膂力，便弓马，议论慷慨。授常州推官，精敏善决狱，称强吏。魏国公徐俌与民争田，文定勘，归之民。刘瑾入俌重贿，兴大狱，巡抚艾朴以下十四人悉被逮。文定已迁成都同知，亦下诏狱，斥为民。瑾败，起补嘉兴。
　　江西姚源贼王浩八等流劫浙江开化，都御史俞谏檄文定与参将李隆、都指挥江洪、佥事储珊讨之，军华埠。而都指挥白弘与湖州知府黄衷别营马金。贼党刘昌三破，执弘，官军大挫。浩八突华埠，洪、文定击败之，追及于孔埠。隆、珊亦追至池淮，破其巢，进攻淫田。洪以奇兵深入，中贼诱，与指挥张琳等皆被执。文定等殿后得还，贼亦遁归江西。谏等上文定忠勇状，诏所司奖劳。擢河南知府，计擒剧贼张勇、李文简。以才任治剧，调吉安。计平永丰及大茅山贼。已，佐巡抚王守仁平桶冈、横水。宸濠反，吉安士民争亡匿。文定斩亡者一人，众乃定。乃迎守仁入城。知府邢珣、徐琏、戴德孺等先后至，共讨贼。文定当大帅。丙辰之战，身犯矢石、火燎须不动。贼平，功最，擢江西按察使。张忠、许泰至南昌，欲冒其功，而守仁已俘宸濠赴浙江。忠等失望，大恨。文定出谒，遂缚之。文定骂曰：“吾不恤九族，为国家平大贼，何罪？汝天子腹心，屈辱忠义，为逆贼报仇，法当斩。”忠益怒，椎文定仆地。文定求解任，不报。
　　寻迁广东右布政使。未赴，而世宗嗣位。上忠等罪状，且曰：“曩忠、泰与刘晖至江西，忠自称天子弟，晖称天子儿，泰称威武副将军，与天子同僚。折辱命吏，诬害良民。需求万端，渔猎盈百万。致饿殍遍野，盗贼纵横。虽寸斩三人，不足谢江西百姓。今大憝江彬、钱宁皆已伏法，三人实其党与。乞速正天诛，用章国典。”又请发宸濠资财，还之江西，以资经费；矜释忠、泰所陷无辜及宁府宗人不预谋者，以清冤狱。帝并嘉纳之。论功，进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嘉靖三年，讨获海贼董效等二百余人，赐敕奖劳。寻谢病归。
　　六年召拜兵部右侍郎。其冬擢右都御史，代胡世宁掌院事。云南士酋安铨反，败参政黄昭道，攻陷寻甸、嵩明。明年，武定土酋凤朝文亦反，杀同知以下官，与铨合兵围云南。诏进文定兵部尚书兼前职，提督云南、四川、贵州、湖广军讨之，以侍郎梁材督饷。会芒部叛酋沙保子普奴为乱，并以属文定。文定未至云南，铨等已为巡抚欧阳重所破，遂移师征普奴。左都御史李承勋极言川、贵残破，不当用兵，遂召还，命提督京营。文定至湖广，疏乞省祭归。已，四川巡按御史戴金复上言：“叛酋称乱之初，势尚可抚。而文定决意进兵，一无顾惜。飞刍挽粮，糜数十万。及有诏罢师，尚不肯已。又极论土酋阿济等罪。军民讹言，几复生变。臣愚以为文定可罪也。”尚书方献夫、李承勋因诋文定好大喜功，伤财动众，乃令致仕。
　　文定忠义自许，遇事敢为，不与时俯仰。芒部之役，愤小丑数乱，欲为国伸威，为议者旁挠。庙堂专务姑息，以故功不克就。九年七月卒于家。天启初，追谥忠襄。
　　邢珣，当涂人，弘治六年进士。正德初，历官南京户部郎中。忤刘瑾，除名。瑾诛，起南京工部，迁赣州知府。招降剧盗满总等，授庐给田，抚之甚厚。后讨他盗，多藉其力。守仁征横水、桶冈，珣常为军锋。功最，增二秩。宸濠反，以重赏诱总。总执其使送珣，遂从珣共平宸濠。
　　徐琏，朝邑人。文定同年进士。由户部郎中出为袁州知府。从讨宸濠，获首功千余。事定，珣、琏迁江西右参政。世宗录功，各增秩二等。嘉靖二年大计，给事御史劾监司不职者二十二人，珣、琏与焉。吏部以军功未酬，请进秩布政使致仕，从之。二人竟废。
　　珣子埴尝学于张璁。嘉靖初登乡荐。璁贵显，屡欲援之，辞不应。授浦城知县。有徐浦者，役公府。埴一见异之，令与子同学，为娶妻。后登第为给事中。其家世世祀埴。弟址，进士，历御史，终山东盐运使。以清操闻。
　　戴德孺，临海人。弘治十八年进士。历工部员外郎。监芜湖税，有清名。再迁临江知府。宸濠反，遣使收府印，德孺斩之。与家人誓曰：“吾死守孤城。脱有急，若辈沉池中，吾不负国也。”即日戒严。旋与守仁共灭宸濠。以忧去。世宗以德孺驭军最整，独增三秩，为云南右布政使。舟次徐州，覆水死。后赠光禄寺卿，予一子官。
　　珣、琏等倡义讨贼，月余成大功。当事者以嫉守仁故，痛裁抑之。或赏或否，又往往借考功法逐之去。守仁之再疏辞爵也，为诸人讼曰：
　　宸濠变初起，势焰猖炽，人心疑惧退阻。当时首从义师，自伍文定、邢珣、徐琏、戴德孺诸人外，又有知府陈槐、曾玙、胡尧元等，知县刘源清、马津、傅南乔、李美、李楫及杨材、王冕、顾佖、刘守绪、王轼等，乡官都御史王懋中，编修邹守益，御史张鰲山、伍希儒、谢源等。或摧锋陷阵，或遮邀伏击，或赞画谋议，监录经纪，所谓同功一体者也。帐下之士，若听选官雷济，已故义官萧禹，致仕县丞龙光，指挥高睿，千户王佐等，或诈为兵檄以挠其进止，坏其事机，或伪书反间以离其心腹，散其党与。今闻纪功文册，改造者多所删削。举人冀元亨为臣劝说宁王，反为奸人构陷，竟死狱中，尤伤心惨目，负之冥冥之中者。
　　夫宸濠积威凌劫，虽在数千里外，无不震骇失措。而况江西诸郡县切近剥床，触目皆贼兵，随处有贼党，非真有捐躯赴难之义，戮力报主之忠，孰肯甘齑粉之祸，从赤族之诛，蹈必死之地，以希万一难冀之功乎！
　　今臣独崇封爵，而此同事诸人者，或赏不行而并削其绩，或赏未及而罚已先行，或虚受升职之名而因使退闲，或冒蒙不忠之号而随以废斥。非独为已斥诸权奸所诬构挫辱而已也。群憎众嫉，惟事指摘搜罗以为快，曾未见有鸣其不平、伸其屈抑者，臣窃痛之。
　　奏入，卒寝不行。
　　蔡天祐，字成之，睢州人。父晟，济南知府，以廉惠闻。天祐登弘治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吏科给事中，出为福建佥事。历山东副使，分巡辽阳。岁歉，活饥民万余。辟滨海圩田数万顷，民名之曰“蔡公田”。累迁山西按察使。
　　嘉靖三年，大同兵乱，巡抚张文锦遇害。诏曲赦乱卒，改巡抚宣府都御史李鐸抚之。鐸以母忧不至，乃擢天祐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天祐从数骑驰入城，谕军士献首恶，众心稍定。会尚书金献民、总兵官杭雄出师甘肃，道大同，乱卒疑见讨，复鼓噪。天祐惧，急请再赦。兵部言“元恶不除无以警后”。请特遣大臣总督宣、大军务，以制其变。乃命户部侍郎胡瓚偕都督鲁纲统京军三千人以往。瓚等未发而进士李枝赍饷银至。乱卒曰：“此承密诏尽杀大同人，为军犒也。”夜中火起，围枝馆，出牒示之乃解。寻复杀知县王文昌，围代王府，胁王奏乞赦。王急携二郡王走宣府。巡按御史王官言：“乱卒方嚣，大兵压境，是趣之叛也。请亟止禁军，容臣密图。”乃命瓚驻兵宣府。顷之，天祐奏总兵官桂勇已捕五十四人，请止京军勿遣。帝责以阻挠，令必获首恶郭鉴等。既而瓚次阳和，勇、天祐令千户苗登擒斩鉴等十一人，函首送瓚，请班师。
　　甫二日，鉴父郭疤子复纠徐氈儿等夜杀勇家人，又毁苗登家。瓚言非尽歼不可。帝乃切让天祐，召勇还京，以故总兵硃振代之，敕瓚仍驻宣府。居无何，天祐捕戮徐氈儿等，瓚等遂班师。明年正月，侍郎李昆、孟春，总兵官马永交章言疤子潜逃塞外，必为后患。帝将遣使勘，会瓚还京言逃卒无足患，帝乃罢勘官勿遣。疤子复潜入城，焚振第。明旦，天祐闭城大索。获疤子及其党三十四人，悉斩以徇。尽宥胁从，人心乃大定。事闻，赉银币。已，进副都御史，巡抚如故。
　　寻就进兵部右侍郎。久之，召还部。天祐以籓禄久缺，又岁当缮边垣，用便宜增淮盐引价，每引万加银五千，被讦。帝宥之。至是，御史李宗枢复追论前事，天祐因引疾去。居二年，奉诏起用。未至京，得疾告归，卒。年九十五。
　　天祐有才智。兵变时。左右皆贼耳目，幕府动静悉知之。天祐广招星卜艺士往来军中，因具得其情，卒赖以成功。在镇七年，威德大著，父老为立安辑祠。
　　胡瓚，字伯珩，永平人。进士。官终南京工部尚书。
　　张文锦，安丘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正德初，为刘瑾所陷，逮系诏狱，斥为民。瑾诛，起故官。再迁郎中。督税陕西，条上筹边裕民十事。迁安庆知府。度宁王宸濠必反，与都指挥杨锐为御备计。宸濠果反，浮江下。文锦等虑其攻南都，令军士登城诟之。宸濠乃留攻，卒不能克。事具《杨锐传》。玺书褒美，擢太仆少卿。嘉靖元年，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文锦性刚。以拒贼得重名，遂锐意振刷，操切颇无序。大同北四望平衍，寇至无可御。文锦曰：“寇犯宣府不能近镇城者，以葛谷、白阳诸堡为外蔽也。今城外即战场，何以示重？”议于城北九十里外，增设五堡，曰水口、宣宁、只河、柳沟、桦沟。参将贾鉴督役严，卒已怨。及堡成，欲徙镇卒二千五百家戍之。众惮行，请募新丁，僚吏咸以为言。文锦怒曰：“如此，则令不行矣。镇亲兵先往，孰敢后！”亲兵素游惰有室。闻当发，大恐。请孑身往，得分番。又不听，严趣之。鉴承风，杖其队长。诸边卒自甘州五卫杀巡抚许铭，朝廷处之轻，颇无忌。至是，卒郭鉴、柳忠等乘众愤，遂倡乱。杀贾鉴，裂其尸，走出塞，屯焦山墩。文锦恐与外寇连，令副将时陈等招之入城，即索治首乱者。郭鉴等大惧，复聚为乱，焚大同府门，入行都司纵狱囚，又焚都御史府门。文锦逾垣走，匿博野王府第。乱卒欲燔王宫。王惧，出文锦。郭鉴等杀之，亦裂其尸，遂焚镇守总兵公署。出故总兵硃振于狱，胁为帅。时嘉靖三年八月也。事闻，帝命侍郎李昆赦乱卒。昆为文锦请恤典，不报，久之，文锦父政讼其子守安庆功，礼部为之请，终不许。文锦妻李氏复上疏哀请。帝怒，命执赍疏者治之。副都御史陈洪谟言：“文锦偾事，朝廷戮之可也。假手士卒，传之四方，损国威不小。”复降旨诘责。自是，廷臣不敢言。万历中，始赠右都御史。天启初，追谥忠愍。
　　詹荣，字仁甫，山海卫人。嘉靖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郎中。
　　督饷大同，值兵变，杀总兵官李瑾。总督刘源清率师围城，久不下。荣素有智略，善应变。叛卒掠城中，无犯荣者。外围益急，荣密约都指挥纪振、游击戴濂、镇抚王宁同盟讨贼。察叛卒马升、杨麟无逆志，乃阳令宁持官民状诣源清所，为叛卒乞原，而阴以荣谋告，请宥升、麟死，畀三千金，俾募死士自效。会源清已罢，巡抚樊继祖许之。升、麟遂结心腹，擒首恶黄镇等九人戮之。荣乃开城门，延继祖入，复捕斩二十六人。录功，擢光禄寺少卿，再迁太常寺少卿。
　　二十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鲁迷贡使留甘州者九十余人，总兵官杨信驱以御寇，死者十之一。荣言：“彼以好来，而用之锋镝，失远人心，且示中国弱。”诏夺信官，槥死者送之归。番人感悦。逾年，以大同巡抚赵锦与总兵官周尚文不相能，诏荣与锦易任。俺答数万骑入掠，荣与尚文破之黑山阳，进右副都御史。寇复大举犯中路，参将张凤等阵殁。荣与尚文及总督翁万达严兵备阳和，而遣骑邀击，多所杀伤，寇乃引去。代府奉国将军充灼行剽，荣奏夺其禄。充灼等结小王子入寇，谋据大同。荣告尚文捕得，皆伏辜。荣以大同无险，乃筑东路边墙百三十八里，堡七，墩台百五十四。又以守边当积粟。而近边弘赐诸堡三十一所，延亘五百余里，辟治之皆膏腴田，可数十万顷。乃奏请召军佃作，复其租徭，移大同一岁市马费市牛赋之；秋冬则聚而遏寇。帝立从焉。寇入犯，与尚文破之弥陀山，斩一部长。
　　荣先以靖乱功，进兵部右侍郎，又以缮边破敌，累被奖赉。召还理部事，进左。尚书赵廷瑞罢，荣署部务，奏行秋防十事。已而翁万达入为尚书，遭母丧，荣复当署部务，辞疾乞休。帝怒，夺职闲住。越二年卒。
　　当荣之抚大同也，万达为总督，尚文为总兵。三人皆有才略，寇数入不能得志。自后代者不能任，寇无岁不入躏边，人益思荣等。明年，俺答薄京师，万达、荣皆已去。论者谓二人在，寇未必至此。万历中，荣孙延为顺天通判，上书讼荣功。赠工部尚书，予恤如制。
　　刘源清，字汝澄，东平人。正德九年进士。授进贤知县。
　　宸濠反，源清积薪环室，命家人曰：“事急，火吾家。”一仆逸，手刃以徇。县中诸恶少与贼通者，悉杖杀之。宸濠妃弟娄伯归上饶募兵，源清邀戮之。贼檄至，立斩其使。会余干知县马津、龙津驿丞孙天祐亦起兵拒贼。贼七殿下者，夺运舟于龙津，天祐与战，杀数人。贼党募兵过龙津，天祐追杀之，焚其舟。娄氏家众西下，亦为天祐所遏，擒七十余人。贼兵不敢经湖东以窥两浙者，三人力也。贼平，源清征为御史。嘉靖改元，津亦入为御史。津，滁州人。终福建副使。源清寻迁大理丞，谢病归。
　　六年夏，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滴水崖贼郭春据城叛，称王。源清遣卒捕之，为所觉。副总兵刘渊令曰“止擒元恶”，以旗绕城而呼。其党皆散，春等自刭死。总兵官郤永虐下，源清劾罢之。进副都御史。十二年，以边警迁兵部左侍郎，总制宣、大、山西、保定诸镇军务。大同总兵官李瑾浚天城左孤店濠四十里，趣工急。卒王福胜等焚杀瑾，因焚巡抚潘亻放署。亻放奏瑾激变，帝命源清同总兵郤永讨之。源清榜令解散。而榜言五堡变，处之过宽，五堡遗孽大惧。师次阳和，亻放等密捕乱卒杖死十余人，系贼首王保等七十余人以献，请旋师。源清惩昔胡瓚事，不欲已，以囚属御史苏祐。囚妄言前总兵硃振失职首乱，且多引无辜。源清遣参将赵纲入城大索。城中讹言城且屠，乱卒遂鼓噪，杀千户张钦。会佥事孙允中自源清所至，谕源清意，抚慰之始定。振前为乱卒所拥，实不反，诣源清自明。不能白，发愤自杀。
　　永兵至城下大掠，五堡遗孽遂尽反。迎战，杀游击曹安。官军攻据四关，昼夜围击。乱卒出前参将黄镇等于狱，奉为帅，死守。亻放与镇国将军俊隐等登城，止毋攻。俊隐出见永请缓兵，皆不听。允中缒城出，言将士妄杀状。源清叱曰：“汝为贼游说耶！”欲囚之。允中不敢归。源清因多设逻卒，遏王府及有司军民章疏，而请益师至五万。帝命侍郎钱如京、都督江桓统京军八千以往。已忽悟，罢弗遣，专责源清、永讨贼。亻放驰疏言，将士妄杀激变，速旋师，乱中已。源清亦诋亻放媚贼。张孚敬主源清，侍郎顾鼎臣、黄绾言用兵谬，帝不能决。城围久大困，毁王府及诸廨舍供爨。兵部复下安抚令，源清亦树帜招降，叛卒稍稍自投。首恶黄镇等亦分日出见，乞通樵采路，永许诺。翌日采薪者出，永悉执之。城中人益惧，乱卒复叛，勾外寇为助。永遇之，大败而遁。叛卒遂引寇十余骑入城，指代府曰：“以此为那颜居。”“那颜”者，华言大人也。城中人闻之，皆巷哭。明日，外寇攻东南二关，叛卒与犄角，官军殊死战，互有杀伤。寇知叛卒不足赖，倒戈击之，大诟而去。是时，寇游骑南掠至朔、应。源清请募九边兵，增总制官御之，己得一意攻城，帝不许。源清乃百道攻，穴城，为毒烟熏死者相籍。复请壅水灌之。帝大不怿，夺其职闲住，以兵部侍郎张瓚代之。瓚未至，郎中詹荣等已悉捕首恶。
　　黄绾勘功罪，言源清、永实罪魁，具劾其婪贿不赀状。兵科曾忭等言，宸濠乱，源清有保障功，当蒙八议之贷。帝怒，下忭等诏狱，逮源清治之。狱久不决，绾忧去，乃减死，斥为民。俺答薄京师，即家起之，未赴而卒。隆庆初，赠兵部尚书。
　　刘天和，字养和，麻城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南京礼部主事。刘瑾黜御史十八人，改他曹二十四人补之，天和与焉。出按陕西。镇守中官廖堂奉诏办食御物于兰州，天和谓非所部，辞不往。堂奏天和拒命，诏逮之。部民哭送者万人。锢诏狱久不释，吏部尚书杨一清疏救，法司奏当赎杖还职，中旨谪金坛丞。刑部主事孙继芳抗章救，不报。屡迁湖州知府，多惠政。
　　嘉靖初，擢山西提学副使。累迁南京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督甘肃屯政。请以肃州丁壮及山、陕流民于近边耕牧，且推行于诸边。寻奏当兴革者十事，田利大兴。改抚陕西。请撤镇守中官及罢为民患者三十余事，帝皆从之。洮、岷番四十二族蠢动，天和诛不顺命者。又讨平湖店大盗及汉中妖贼，就进右副都御史。
　　母忧，服阕以故官总理河道。黄河南徙，历济、徐皆旁溢。天和疏汴河，自硃仙镇至沛飞云桥，杀其下流。疏山东七十二泉，自凫、尼诸山达南旺河，浚其下流。役夫二万，不三月讫工。加工部右侍郎。故事，河南八府岁役民治河，不赴役者人出银三两。天和因岁饥，请尽蠲旁河受役者课，远河未役者半之。诏可。
　　十五年改兵部左侍郎，总制三边军务。兵车皆双轮，用二十人，遇险即困，又行迟不适于用。天和请仿前总督秦纮只轮车，上置砲枪斧戟，厢前树狻猊牌，左右虎盾，连二车可蔽三四十人。一人挽之，推且翼者各二人。战则护骑士其中，敌远则施火器，稍近发弓弩，又近乃出短兵，敌走则骑兵追。复制随车小帐，令士不露宿。又毒弩矢，修边墙濠堑。皆从之。
　　吉囊十万众屯贺兰山后，遣别部寇凉州，副将王辅逐夺其纛。寇庄浪，总兵官姜奭屡败之。进天和右都御史。寇复大集兵将入犯。天和策寇瞰西有备必东，密檄延绥副将白爵宵行，与参将吴瑛合。寇果东入黑河墩，遇爵伏兵，大创而去。既又入蒺藜川，爵尾击之，寇多死。寻入寇家涧、张家塔，为爵、瑛所败。犯宁夏者，总兵官王效复破之。帝大喜，进天和左都御史。吉囊犯河西，天和御却之，进兵部尚书。寇将入平虏城，天和伏兵花马池。寇战不胜，走河上。遇伏兵，多死于水。吉囊乘虚寇固原，剽掠且餍。会淫潦，弓矢尽胶，无斗志。而诸将多畏缩，天和斩指挥二人，召故总兵周尚文令立功。会陕西总兵官魏时角寇至黑水苑，尚文尽锐夹击，杀吉囊子小十王。寇退宁夏，巡抚杨守礼、总兵官任杰等复邀击，败之铁柱泉，斩获共四百四十余级。论功，加天和太子太保，廕一子锦衣千户，前后赍银币十数。迁南京户部尚书，召为兵部尚书督团营。言官论天和衰老，遂乞休归。家居三年卒。赠少保，谥庄襄。
　　天和初举进士，刘瑾欲与叙宗姓，谢不往。晚年内召，陶仲文以刺迎，称戚属。天和返其刺曰：“误矣，吾中外姻连无是人。”仲文恚，其罢官有力焉。
　　杨守礼，字秉节，蒲州人。正德六年进士。除户部主事。嘉靖初，屡迁湖广佥事。以计擒公安贼魁。坐事谪叙州通判。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与副将何卿平诸番乱，赍银币。初，守礼贬叙州，为佥事张文奎所辱。至是，文奎迁四川参议，恐守礼修隙，先以所摭事奏。诏二人俱解职归。
　　守礼才器敏达，中外以为能。居家未久，工部尚书秦金等会荐，起河南参政。再迁右副都御史，巡抚宁夏。寇犯固原，为总督刘天和所败。欲自宁夏去，守礼与总兵任杰等邀败之。会天和召还，进守礼右都御史总督军务代之。录前功，进兵部尚书。总兵官李义、杨信连却吉囊，三赐玺书银币。寻上疏乞休，帝恶其避难，降俸二级。
　　其秋，寇三万骑抵绥德。游击张鹏却之，总兵官吴英等追至塞外，东路参将周文兵亦至，夹击败之。巡按御史殷学言，寇入内地五百里，请治诸将罪。部议延绥游兵俱调宣、大，寇方避实击虚。而我能以寡胜众，宜录其功。乃加守礼太子少保，学谪外。守礼寻以忧去。俺答薄都城，廷臣首以守礼荐，诏趣上道。寇退，止不行。久之卒。
　　张岳，字维乔，惠安人。自幼好学，以大儒自期。登正德十一年进士，授行人。武宗寝疾豹房。请令大臣侍从，台谏轮直起居，视药饵，防意外变。不报。与同官谏南巡，杖阙下，谪南京国子学正。世宗嗣位，复故官，迁右司副。母老乞便养，改南京武选员外郎，历主客郎中。方议大禘礼。张璁求始祖所自出者实之，礼官皆唯唯。岳言于尚书李时曰：“不如为皇初祖位，毋实以人。”时大喜，告璁。璁不谓然，以初议上。帝竟令题皇初祖主，如岳言。璁衔之，出为广西提学佥事。行部柳州，军缺饷大哗，城闭五日。岳令守城启门，召诘哗者予饷去。寻以计擒首恶，置之理。入贺，改提学江西。不谢璁，璁黜广西选贡七人，谪岳广东盐课提举。迁廉州知府。督民垦弃地，教以桔槔运水。廉民多盗珠池。岳居四年，未尝入一珠。
　　帝使使往安南诘莫登庸杀主，岳言于总督张经曰：“莫氏篡黎，可无勘而知也，使往受谩词辱国，请留使者毋前。”经不可。知钦州林希元上书请决讨莫氏，岳贻书止之，复条上不可讨六事。为书贻执政曰：“据边民报，黎赒袭封无嗣，以兄子譓为子。陈暠作乱，赒遇害，暠篡。未几国人拥立譓，暠奔谅山。讠惠立七年，为莫登庸所逼，出居升华。登庸立譓幼弟騑而相之，卒弑騑自立，国分为三。黎在南，莫居中，陈在西北。后谅山亦为登庸有，陈遂绝。而黎所居即古日南地，与占城邻，限大海，登庸不能逾之南，故两存。近登庸又以交州付其孙福海，而自营海东府地都斋居之。盖安南诸府，惟海东地最大，即所谓王山郡也。此贼负篡逆名，常练兵备我，又时扬言求入贡。边人以非故王也，弗敢闻。愚以为彼内乱未尝有所侵犯，可且置之，待其乱定乃贡。若必用兵，胜负利纯非岳所敢知。”执政得书不能决。已，毛伯温来视师，张经一以军事委岳。又以翁万达才，进二人于伯温。岳与伯温语数日，伯温曰：“交事属君矣。”许登庸如岳议。会岳迁浙江提学副使，又迁参政，伯温驰奏留之，乃改广东参政，分守海北。登庸降，加岳俸一级，赐银币。寻以征琼州叛黎功，加俸及赐如之。
　　塞上多事，言官荐岳边才。伯温言：“岳可南，翁万达可北也。”遂擢岳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旋移抚江西，进右副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讨破广东封川僮苏公乐等，进兵部右侍郎。平广西马平诸县瑶贼，先后俘斩四千，招抚二万余人，诛贼魁韦金田等，增俸一级。召为刑部右侍郎，以御史徐南金言命留任。连山贼李金与贺县贼倪仲亮等，出没衡、永、郴、桂，积三十年不能平，岳大合兵讨擒之。莅镇四年，巨寇悉平，召拜兵部左侍郎。
　　湖贵间有山曰蜡尔，诸苗居之。东属镇溪千户所筸子坪长官司，隶湖广；西属铜仁、平头二长官司，隶贵州；北接四川酉阳，广袤数百里。诸苗数反，官兵不能制。侍郎万镗征之，四年不克。乃授其魁龙许保冠带。湖苗暂息，而贵苗反如故。镗班师，龙许保及其党吴黑苗复乱。贵州巡抚李义壮告警，乃命岳总督湖广、贵州、四川军务，讨之。进右都御史。义壮持镗议欲抚，岳劾其阻兵，罢之。先义壮抚贵州者，佥都御史王学益与镗附严嵩，主抚议，数从中挠岳。岳持益坚。许保袭执印江知县徐文伯及石阡推官邓本忠以去，岳坐停俸。乃使总兵官沈希仪、参将石邦宪等分道进，躬入铜仁督之。先后斩贼魁五十三人，独许保、黑苗跳不获。岳以捷闻，言贵苗渐平，湖苗听抚，请遣土兵归农，朝议许之。未几，酉阳宣慰冉元嗾许保、黑苗突思州，劫执知府李允简。邦宪兵邀夺允简还，允简竟死。嵩父子故憾岳，欲逮治之，徐阶持不可。乃夺右都御史，以兵部侍郎督师。邦宪等旋破贼。岳搜山箐，余贼献思州印及许保。湖广兵亦破擒首恶李通海等。岳以黑苗未获，不敢报功。已而冉元谋露，岳发其奸。元贿严世蕃责岳绝苗党。邦宪竟得黑苗以献，苗患乃息。
　　岳卒于沅州。丧归，沅人迎哭者不绝。已，叙功，复右都御史，赠太子少保，谥襄惠。
　　岳博览，工文章，经术湛深，不喜王守仁学，以程、硃为宗。
　　李允简，融县人。由举人起家。以郡境多寇，道孥归，独与孙炳文居。祖孙皆被执，许保挟以求厚赎。允简则传语邦宪令亟进兵。在贼中自投高崖下，贼拽出，弃之途。思人舁还，至清浪卫而卒。诏赠贵州副使，赐祭葬，官一子。
　　郭宗皋，字君弼，福山人。嘉靖八年进士。选庶吉士。寻诏与选者皆改除，得刑部主事。擢御史。十二年十月，星陨如雨。未几，哀冲太子薨，大同兵乱。宗皋劝帝惇崇宽厚，察纳忠言，勿专以严明为治。帝大怒，下诏狱，杖四十释之。历按苏、松、顺天。行部乘马，不御肩舆。会廷推保定巡抚刘夔还理院事，宗皋论夔尝荐大学士李时子，谄媚无行，不任风纪，坐夺俸两月。寻出为雁门兵备副使，转陕西参政，迁大理少卿。
　　二十三年十月，寇入万全右卫，抵广昌，列营四十里。顺天巡抚硃方下狱，擢宗皋右佥都御史代之，寇已去。宗皋言：“密云最要害，宜宿重兵。乞敕马兰、太平、燕河三屯岁发千人，以五月赴密云，有警则总兵官自将赴援。居庸、白杨，地要兵弱，遇警必待部奏，不能及事。请预拟借调之法，令建昌三屯军，平时则协助密云，遇警则移驻居庸。”俱报可。久之，宗皋闻敌骑四十万欲分道入，奏调京营、山东、河南兵为援。已竟无实，坐夺俸一年。故事，京营岁发五军诣蓟镇防秋。宗皋请罢三军，以其犒军银充本镇募兵费。又请发修边余银，增筑燕河营、古北口。帝疑有侵冒，令罢归听勘。既而事得白。起故官，巡抚大同，与宣府巡抚李仁易镇。
　　寻进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俺答三万骑犯万全左卫，总兵官陈凤、副总兵林椿与战鹞儿岭，杀伤相当，宗皋坐夺俸。明年再犯大同，总兵官张达及椿皆战死，宗皋与巡抚陈燿坐夺俸。给事中唐禹追论死事状，因言全军悉陷，乃数十年未有之大衄。帝乃逮宗皋及燿，各杖一百，燿遂死，宗皋戍陕西靖虏卫。
　　隆庆改元，从戍所起刑部右侍郎，改兵部，协理戎政。旋进南京右都御史，就改兵部尚书参赞机务。给事中庄国祯劾宗皋衰庸，宗皋亦自以年老求去，诏许之。万历中，再存问，岁给廪隶。十六年，宗皋年九十，又遣行人存问。是年卒。赠太子太保，谥康介。
　　赵时春，字景仁，平凉人。幼与群儿嬉，辄列旗帜，部勒如兵法。年十四举于乡。逾四年，为嘉靖五年，会试第一。选庶吉士。以张璁言改官，得户部主事。寻转兵部。九年七月，上疏曰：“陛下以灾变求言已旬月，大小臣工率浮词面谩。盖自灵宝知县言河清受赏，都御史汪鋐继进甘露，今副都御史徐赞、训导范仲斌进瑞麦，指挥张楫进嘉禾，鋐及御史杨东又进盐华，礼部尚书李时再请表贺。仲斌等不足道，鋐、赞司风纪，时典三礼，乃罔上欺君，坏风伤政。”帝责其妄言，且令献谠言善策。时春惶恐引咎未对。帝趣之，于是时春上言：
　　当今之务最大者有四，最急者有三。最大者，曰崇治本。君之喜怒，赏罚所自出，勿以逆心事为可怒，则赏罚大公而天下治。曰信号令。无信一人之言，必参诸公论；毋狃一时之近，必稽之永远。苟利十而害一，则利不必兴；功百而费半，则功不必举。如是而天下享安静之福矣。曰广延访。宜仿古人轮对及我朝宣召之制，使大臣、台谏、侍从各得敷纳殿陛间，群吏则以其职事召问之。曰励廉耻。大臣宜待以礼，取大节略小过。台谏言是者用之，非者宽容之。庶臣工自爱，不敢不励。
　　其最急者，曰惜人才。凡得罪诸臣，其才不当弃，其过或可原，宜霈然发命，召还故秩。且因南郊礼成，除谪戍之罪，与之更始。曰固边圉。败军之律宜严，临阵而退者，裨将得以戮士卒，大将得以戮裨将，总制官得以戮大将，则人心震悚，而所向用命。曰正治教。请复古冠婚、丧祭之礼，绝醮祭、祷祀之术。凡佛老之徒有假引符箓、依托经忏、幻化黄白、飞升遐景以冒宠禄者，即赐遣斥，则正道修明而民志定。
　　帝览之，益怒，下诏狱掠治，黜为民。久之，选东宫官属，起翰林编修兼司经局校书。
　　帝有疾，时春与罗洪先、唐顺之疏请东宫御殿，受百官正旦朝贺。帝大怒，复黜为民。京师被寇，朝议以时春知兵，起兵部主事，赞理京营务，统民兵训练。大将军仇鸾倡马市，时春愤曰：“此秦桧续耳。身为大将，而效市侩，可乎？”忤鸾，为所构，几重得罪。稍迁山东佥事，进副使。
　　三十二年，擢佥都御史，巡抚山西。时春慷慨负奇气，善骑射。慨寇纵横，将帅不任职，数谓人：“使吾领选卒五千，俺答、邱福不足平也。”作《御寇论》，论战守甚悉。既秉节钺，益思以武功自奋。其年九月，寇入神池、利民诸堡，时春率马步兵往御之。至广武，诸将毕会。谋报寇骑二千余，去两舍。时春擐甲欲驰，大将李涞固止之。时春大言曰：“贼知吾来必遁，缓追即不及。”遂策马前。及于大虫岭，伏兵四起，败绩。仓皇投一墩，守卒缒之上乃得免，涞军竟覆。被论，解官听调。时春喜谈兵，至是一战而败。然当是时将帅率避寇不击。为督抚者安居坚城，遥领军事，无躬搏寇者。时春功虽不就，天下皆壮其气。
　　时春读书善强记，文章豪肆，与唐顺之、王慎中齐名。诗，伉浪自喜类其为人。
　　赞曰：姚镆等封疆宣其擘画，军务畅其机谋，勋绩咸有可纪。伍文定从王守仁平宸濠之难，厥功最懋。赵时春将略自命，一出辄踬。夫危事而易言之，固知兵者所弗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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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八十九




列传第八十九
　　陶琰（子滋）  王缜  李充嗣  吴廷举（弟廷弼）  方良永（弟良节 子重杰）王爌  王軏  徐问  张邦奇（族父时彻）  韩邦奇（弟邦靖）  周金  吴岳谭大初
　　陶琰，字廷信，绛州人。父铨，进士，陕西右参议。琰举成化七年乡试第一，十七年成进士，授刑部主事。
　　弘治初，进员外郎。历固原兵备副使。练士卒，广刍粟。历九年，部内晏如。迁福建按察使，浙江左布政使。正德初，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迁刑部右侍郎。陕西游击徐谦讦御史李高。谦故刘瑾党，行厚赂，欲中高危法。琰往按，直高。瑾怒，假他事下琰诏狱，褫其职，又罚米四百石输边。瑾诛，起左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准、扬诸府。
　　六年，转南京刑部侍郎。明年，贼刘七等将犯江南，王浩八又入衢州。进琰右都御史，巡视浙江。至则七等已灭，浩八听抚。会宁、绍濒海地飓风大作，居民漂没万数。琰出帑金振救，而大筑萧山至会稽堤五万余丈。奏设兵备道守要害，防浩八党出没，遣将击斩其渠魁。遂城开化、常山、遂安、兰溪，境内以靖。复命总督漕运，七疏乞归。世宗嗣位，起故官。凡三督漕，军民习其政，不严而肃。
　　琰性清俭，饭惟一疏。每到官及罢去，行李止三竹笥。寻加户部尚书。嘉靖元年召拜工部尚书。其冬，改南京兵部，加太子少保。未浃岁，屡引年乞体。加太子太保，乘传归，有司岁时存问。又九年卒，年八十有四。赠少保，谥恭介。
　　子滋，以进士授行人。谏武宗南巡，杖阙下，谪国子学正。嘉靖初，历兵部郎中。率同官伏阙争“大礼”，再受杖，谪戍榆林。兵部尚书王时中等言，琰老病呻吟，冀父子一相见，乞改调近卫。不许。十五年赦还，卒。
　　王缜，字文哲，东莞人。父恪，宝庆知府。缜登弘治六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劾三边总制王越附汪直、李广，不可复玷节钺。出理南畿屯田。有司征松江白絺六千匹，缜言絺非正供。且请停上清宫役。诏皆罢之。累迁工科都给事中。武宗初立，内府工匠以营造加恩。缜率同官言：“陛下初登大宝，工匠末技已有以微劳进者，诚不可示后世。宜散遣先朝诸画士，革工匠所授官。”帝不能用。中官张永请改筑通州新城，缜言泰陵工作方兴，不当复兴无益之役。帝乃止。正德元年出为山西右参政。历福建布政使，迁右副都御史，巡抚苏、松诸府。协平江西贼王浩八。乾清宫灾，疏请养宗室子宫中，定根本；去南京新增内官，召还建言被黜诸臣。不报。已，调郧阳巡抚，迁南京刑部右侍郎。世宗即位，陈正本十事。嘉靖二年就擢户部尚书。卒官。
　　李充嗣，字士修，内江人。给事中蕃孙也。登成化二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弘治初，授户部主事。以从父临安为郎中，改刑部。坐累，谪岳州通判。久之，移随州知州，擢陕西佥事，历云南按察使。正德九年，举治行卓异，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岁大祲。请发帑金移粟振之，不足，则劝贷富室。时流民多聚开封，煮糜哺之。逾月，资遣还乡。初，镇守中官廖堂党于刘瑾，假进贡名，要求百端，继者以为常。充嗣言：“近中官进贡，有古铜器、窑变盆、黄鹰、角鹰、锦鸡、走狗诸物，皆借名科敛。外又有拜见银、须知银及侵扣驿传快手月钱、河夫歇役之属，无虑十余事，苛派动数十万。其左右用事者，又私于境内抑买杂物，擅榷商贾货利。乞严行禁绝。”诏但禁下人科取而已。
　　十二年移抚应天诸府。宁王宸濠反，充嗣谓尚书乔宇曰：“都城守御属于公，畿辅则充嗣任之。”乃自将精兵万人，西屯采石。遣使入安庆城中，令指挥杨锐等坚守。传檄部内，声言京边兵十万旦夕至，趣供饷，以绐贼。贼果疑惧。事定，兵部及巡按御史胡洁言其功。时已就进户部右侍郎，乃赐敕嘉劳。有建议修苏、松水利者，进充嗣工部尚书兼领水利事。未几，世宗嗣位，遣工部郎林文霈、颜如翙佐之。开白茅港，疏吴淞江，六阅月而讫工。语详《河渠志》。
　　嘉靖元年论平宸濠功，加太子少保。苏、松白粮输内府。正德时骤增内使五千人，粮亦加十三万石。帝用充嗣言，减从故额。又请常赋外尽蠲岁办之浮额者，内府征收，监以科道官，毋纵内臣苛索。帝俱从之。寻改南京兵部尚书。七年致仕，卒。久之，诏赠太子太保，谥康和。
　　吴廷举，字献臣，其先嘉鱼人，祖戍梧州，遂家焉。成化二十三年登进士，除顺德知县。上官属修中贵人先祠，廷举不可。市舶中官市葛，以二葛与之，曰：“非产也。”中官大怒。御史汪宗器亦恶廷举，曰：“彼专抗上官，市名耳。”会廷举毁淫祠二百五十所，撤其材作堤，葺学宫、书院。宗器谓有所侵盗，执下狱。按之不得间，惭而止。为县十年，稍迁成都同知。忧归，补松江。
　　用尚书马文升、刘大夏荐，擢广东佥事。从总督潘蕃讨平南海、清远诸盗。正德初，历副使。发总镇中官潘忠二十罪。忠亦讦廷举他事，逮系诏狱。刘瑾矫诏，枷之十余日，几死。戍雁门，旋赦免。杨一清荐其才，擢江西右参政。败华林贼于连河。从陈金大破姚源贼。其党走裴源，复从俞谏破之。贼首胡浩三既抚复叛，廷举往谕，为所执。居三月，尽得其要领，诱使携。及得还，浩三果杀其兄浩二，内乱。官兵乘之，遂擒浩三。与副使李梦阳不协，奏梦阳侵官，因乞休。不俟命竟去，坐停一岁俸。起广东右布政使，复佐陈金平府江贼。擢右副都御史，振湖广饥。已，复出湖南定诸夷疆地。宁王宸濠有逆谋，疏陈江西军政六事，为豫防计。
　　世宗立，召为工部右侍郎，旋改兵部。上疏诋陆完、王琼、梁储及少傅蒋冕，而自以为己昔居宪职无一言，乞罢黜以儆幸位。时完早得罪，琼及储已罢去，廷举借以倾冕。冕遂求罢。帝颇不直廷举，调南京工部，而慰谕冕。冕固请留之，不听。
　　嘉靖元年，廷举乞休。寻以灾异复自劾求罢，劝帝修德应天，因奏行其部兴革十二事。寻就改户部，迁右都御史，巡抚应天诸府。长洲知县郭波以事挫织造中官张志聪。志聪伺波出，倒曳之车后。典史萧景腆操兵教场，急率兵救。百姓登屋，飞瓦击志聪。志聪奏逮波、景腆，廷举具白志聪贪黩状。帝乃降波五级，调景腆远方，志聪亦召还。
　　三年，以“大礼”议未定，请如洪武中修《孝慈录》故事，令两京部、寺、台、省及天下督、抚各条所见，并询家居老臣，采而行之，汇为一书，以诏后世。时已定称本生考，廷举窥帝意不慊，故为此奏。给事中张原、刘祺交劾之，不报。寻改南京工部尚书，辞不拜，称疾乞休。帝慰留。已，复辞，且引白居易、张咏诗，语多诙谐，中复用呜呼字。帝怒，以廷举怨望无人臣礼，勒致仕。
　　廷举面如削瓜。衣敝带穿，不事藻饰。言行必自信，人莫能夺。其在太学时，兄事罗。病痢，仆死，自煮药饮之。负以如厕，一昼夜数十反。尝语人曰：“献臣生我。”廷举好薛瑄、胡居仁学，尊事陈献章。居湫隘，亡郭外田，有书万卷。及卒，总督姚镆庀其丧。隆庆中，追谥清惠。
　　弟廷弼，举于乡。廷举枷吏部前，廷弼卧其械下。刑部主事宿进为奏记张纟采，乃得释。
　　方良永，字寿卿，莆田人。弘治三年进士。督逋两广，峻却馈遗，为布政使刘大夏所器。还授刑部主事。进员外郎，擢广东佥事。琼州贼符南蛇为乱，大夏时为总督，檄摄海南兵备，会师讨平之。御史坐良永失利。大夏已入为本兵，为白于朝，赉银币。
　　正德初，父丧除，待铨阙下。外官朝见毕，必谒刘瑾。鸿胪导良永诣左顺门叩头毕，令东向揖瑾，良永竟出。或劝诣瑾家，良永不可。及吏部除良永河南抚民佥事，中旨勒致仕。既去，瑾怒未已，欲假海南杀人事中之。刑部郎中周敏力持，乃不坐。瑾诛，起湖广副使。寻擢广西按察使。发巡按御史硃志荣罪至谪戍。迁山东右布政使。旋调浙江，改左。
　　钱宁以钞二万鬻于浙，良永上疏曰：“四方盗甫息，疮痍未瘳，浙东西雨雹。宁厮养贱流，假义子名，跻公侯之列。赐予无算，纳贿不赀，乃敢攫民财，戕邦本。有司奉行急于诏旨，胥吏缘为奸，椎肤剥髓，民不堪命。镇守太监王堂、刘璟畏宁威，受役使。臣何敢爱一死，不以闻。乞陛下下宁诏狱，明正典刑，并治其党，以谢百姓。”宁惧，留疏不下。谋遣校尉捕假势鬻钞者，以自饰于帝，而请以钞直还之民，阴召还前所遣使。宁初欲散钞遍天下，先行之浙江、山东，山东为巡抚赵璜所格，而良永白发其奸，宁自是不敢鬻钞矣。宁方得志，公卿、台谏无敢出一语。良永以外僚讼言诛之，闻者震悚。良永念母老，恐中祸，三疏乞休去。
　　世宗即位，中外交荐。拜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以母老，再疏乞终养。都御史姚镆请破格褒宠。尚书乔宇、孙交言，良永家无赢资，宜用侍郎潘礼、御史陈茂烈故事，赐廪米。诏月给三石。久之，母卒，诏赐祭葬。皆异数也。服除，以故官巡抚应天，即家赐敕。至衢州疾作，连疏乞致仕，未报遽归，卒。卒后有南京刑部尚书之命。暨讣闻，赐恤如制，谥简肃。
　　良永侍父疾，衣不解带者三月。母病，良永年六十余矣，手进汤药无少怠。居倚庐哀毁，称纯孝焉。素善王守仁，而论学与之异。尝语人曰：“近世专言心学，自谓超悟独到，推其说以自附于象山，而上达于孔子。目贤圣教人次第为小子无用之学，程、硃而下无不受摈，而不知其入于妄。”
　　弟良节，官广东左布政使，亦有治行。
　　子重杰，举于乡，以孝闻。
　　王爌，字存纳，黄岩人。弘治十五年进士。除太常博士。正德时，屡迁刑科都给事中。武定侯郭勋镇两广，行事乖谬。诏自陈，勋强辨，爌等驳之。都察院覆奏，不录爌言，爌并劾都御史彭泽。帝责泽，置勋不问。御史林有年直言下狱，浙江佥事韩邦奇忤中官被逮，爌皆救之。帝幸大同久不反，爌力请回鸾。又与工科石天柱救彭泽，忤王琼。中旨调两人于外，爌得惠州推官。世宗立，召复都给事中。旋擢太仆少卿，改太常。嘉靖三年迁应天府尹。岁大祲，奏免其赋。居四年，迁南京刑部右侍郎，以母老归养。家居十年，起故官。寻擢南京右都御史。守备中官进表，率以两御史监礼。爌曰：“中官安得役御史？”止之。举贺入朝，谒内阁夏言。言倨甚，大臣多隅坐，爌独引坐正之。言不悦，爌遂谢病归。
　　爌与御史潘壮不相能。壮坐大狱，诏爌提问。爌力白壮罪，至忤旨。人以此称爌长者。卒，赠工部尚书。
　　王軏，开平卫人，弘治十二年进士。正德初，历工部员外郎，屡迁山东左布政使。嘉靖初，入为顺天府尹。房山地震，軏言召灾有由，语多指斥。忤旨切责。寻迁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芒部土官知府陇慰死，庶子政与嫡子寿争立，朝议立寿。政倚乌撒，数构兵，使人诱杀寿，夺其印。軏请讨之。乃会贵州兵分道进，擒政于水西，招降四十九寨。玺书奖劳。
　　时将营仁寿宫，就拜軏工部右侍郎，督采大木。工罢，召还，改户部。核九门苜蓿地，以余地归之民。勘御马监草场，厘地二万余顷，募民以佃。房山民以牧马地献中官韦恒，軏厘归之官。奸人冯贤等复献中官李秀，秀为请于帝，軏抗疏劾之。帝虽宥秀，竟治贤等如律。出核勋戚庄田，请如周制，计品秩，别亲疏，以定多寡，非诏赐而隐占者俱追断。户部尚书梁材采其言，兼并者悉归官。稍进左侍郎。
　　初，軏之平陇政也，以陇氏无后，请改设流官，兵部尚书李钺等然之。遂改芒部为镇雄府，分置四长官司，授陇氏疏属阿济等为长官，而擢重庆通判程洸为试知府。陇氏旧部沙保等攻执洸，夺其印，欲复立陇氏后。巡抚王廷相等破保，洸得还。保子普奴复连乌撒、水西苗攻剽毕节诸卫。帝命伍文定图之。以朝议不合，召还。御史戴金因言：“芒部改流之议，诸司咸执不可。軏徇洸邪说，违众独行，致疆场不靖。”遂罢軏官。
　　以兵部尚书李承勋荐，起故官，总督仓场。再迁南京户部尚书。御史龚湜劾軏老悖；吏部言軏居官俭素，搢绅仪表。帝乃责湜妄言。久之，就改兵部，参赞机务。诏举将材，荐郑卿、沈希仪等二十一人，皆擢用。居四年，以老乞罢。疏中言享年若干，帝以为非告君体，勒为民。久之卒。
　　徐问，字用中，武进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广平推官。迁刑部主事，历兵部，出为登州知府。地滨海多盗，问尽捕之。调临江。修筑坏堤七十二。转长芦盐运使。运司故利薮，自好者不乐居。问曰：“吾欲清是官也。”终任不取一钱。累迁广东左布政使。
　　嘉靖十一年以治行卓异，拜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独山州贼蒙钺弑父为乱。问闻南丹、泗城欲助逆，檄广西抚按伐其谋。又檄钺弟钊复父仇，事平得承袭。钺援绝。问督大兵分道入，诛之。捷闻，赐金绮，召为兵部右侍郎。疏陈武备八事。又言：“两广、云、贵半土司，深山密菁，瑶、僮、罗、僰所窟穴。边将喜功召衅，好为扫穴之举。王师每入，巨憝潜踪，所诛戮率无辜赤子。兴大兵，费厚饷，以易无辜命，非陛下好生意。宜敕边臣布威信，严厄塞，谨哨探，使各安边境，以绝祸萌。”帝深纳其言。寻引疾归。二十一年，召为南京礼部侍郎。久之，就迁户部尚书。复引疾去，卒于家。
　　问清节自励。居官四十年，敝庐萧然，田不满百亩。好学不倦，粹然深造，为士类所宗。隆庆初，谥庄裕。
　　张邦奇，字常甫，鄞人。年十五作《易解》及《释国语》。登弘治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出为湖广提学副使。下教曰：“学不孔、颜，行不曾、闵，虽文如雄、褒，吾且斥之。”在任三四年，诸生竞劝。时世宗方为兴世子，献皇遣就试。乃特设两案，己居北而使世子居南。文成，送入学。世宗由此知邦奇。嘉靖初，提学四川，以亲孝乞归。久之，桂萼掌铨，去留天下提学官，起邦奇福建。未几，选外僚入坊局，改右庶子，迁南京祭酒。以身为教，学规整肃。就迁吏部侍郎。丁外艰归。
　　帝尝奉太后谒天寿诸陵，语及择相。太后曰：“先皇尝言提学张邦奇器识，他日可为宰相，其人安在？”帝憬然曰：“尚未用也。”服阕，即召为吏部右侍郎，掌部事。推毂善类，人不可干以私。铨部升除，多受教政府，邦奇独否，大学士李时衔之。郭勋家人犯法，舁重贿请宽，邦奇不从。帝欲即授邦奇尚书，为两人沮止。寻改掌翰林院事，充日讲官，加太子宾客，改掌詹事府。九载考绩，晋礼部尚书。以母老欲便养，乃改南京吏部。复改兵部，参赞机务。帝犹念邦奇，时与严嵩语及之。嵩曰：“邦奇性至孝，母老，不乐北来。”帝信其言，遂不召。二十三年卒，年六十一。赠太子太保，谥文定。
　　邦奇之学以程、硃为宗。宗王守仁友善，而语每不合。躬修力践，跬步必谨。昼之所为，夕必书于册。性笃孝，以养亲故，屡起辄退。其母后邦奇卒，寿至百岁。邦奇事寡嫂如事母。所著《学庸传》、《五经说》及文集，粹然一出于正。
　　族父时彻，少邦奇二十岁，受业于邦奇。仕至南京兵部尚书。有文名。
　　韩邦奇，字汝节，朝邑人。父绍宗，福建副使。邦奇登正德三年进士，除吏部主事，进员外郎。六年冬，京师地震，上疏陈时政阙失。忤旨，不报。会给事中孙祯等劾臣僚不职者，并及邦奇。吏部已议留，帝竟以前疏故，黜为平阳通判。迁浙江佥事，辖杭、严二府。宸濠令内竖假饭僧，聚千人于杭州天竺寺，邦奇立散遣之。其仪宾托进贡假道衢州，邦奇诘之曰：“入贡当沿江下，奚自假道？归语王，韩佥事不可诳也。”
　　时中官在浙者凡四人，王堂为镇守，晁进督织造，崔泬主市舶，张玉管营造。爪牙四出，民不聊生。邦奇疏请禁止，又数裁抑堂。邦奇闵中官采富阳茶鱼为民害，作歌哀之。堂遂奏邦奇沮格上供，作歌怨谤。帝怒，逮至京，下诏狱。廷臣论救，皆不听，斥为民。
　　嘉靖初，起山东参议。乞休去。寻用荐，以故官莅山西。再乞休去。起四川提学副使，入为春坊右庶子。七年偕同官方鹏主应天乡试，坐试录谬误，谪南京太仆丞。复乞归。起山东副使，迁大理丞，进少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入佐院事，进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时辽阳兵变，侍郎黄宗明言邦奇素有威望，请假以便宜，速往定乱。帝方事姑息，不从，命与山西巡抚任洛换官。至山西，为政严肃，有司供具悉不纳，间日出俸米易肉一斤。居四年，引疾归。
　　中外交荐，以故官起督河道。迁刑部右侍郎，改吏部。拜南京右都御史，进兵部尚书，参赞机务。致仕归。三十四年，陕西地大震，邦奇陨焉。赠太子少保，谥恭简。
　　邦奇性嗜学。自诸经、子、史及天文、地理、乐律、术数、兵法之书，无不通究。著述甚富。所撰《志乐》，尤为世所称。
　　弟邦靖，字汝度。年十四举于乡。与邦奇同登进士，授工部主事。榷木浙江，额不充，被劾，以守官廉得免。进员外郎。乾清宫灾，指斥时政甚切。武宗大怒，下之诏狱。给事中李鐸等以为言，乃夺职为民。世宗即位，起山西左参议，分守大同。岁饥，人相食，奏请发帑，不许。复抗疏千余言，不报。乞归，不待命辄行。军民遮道泣留。抵家病卒，年三十六。未几，邦奇亦以参议莅大同。父老因邦靖故，前迎，皆泣下。邦奇亦泣。
　　邦奇尝庐居，病岁余不能起。邦靖药必分尝，食饮皆手进。后邦靖病亟，邦奇日夜持弟泣，不解衣者三月。及殁，衰绖蔬食，终丧弗懈。乡人为立“孝弟碑”。
　　周金，字子庚，武进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工科给事中。累迁户科都给事中。疏言：“京粮岁入三百五万，而食者乃四百三万，当痛为澄汰。中官迎佛及监织造者滥乞引盐，暴横道路，当罢。都督马昂纳有妊女弟，当诛昂而还其女。”朝议用兵土鲁番，复哈密。金言西边虚惫，而土鲁番险远，且青海之寇窥伺西宁，不宜计哈密。已，卒从金议。
　　嘉靖元年由太仆寺少卿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边人贫甚。金为招商聚粟，广屯积刍，以时给其食。改抚宣府，进右副都御史。大同叛卒杀张文锦，边镇兵皆骄。宣府总督侍郎冯清苛刻。诸军请粮不从，且欲鞭之，众轰然围清府署。金方病，出坐院门，召诸军官数之曰：“是若辈剥削之过！”欲痛鞭之。军士气稍平，拥而前请曰：“总制不恤我耳！”金从容谕以利害，众乃散解去，得无变。改抚保定。巡按御史李新芳疑广平知县谋己，欲抶之。知府为之解，并欲执知府，发兵二千捕之。知府及佐贰皆走，一城尽空。金发其罪状，而都御史王廷相庇新芳，与相争。帝卒下新芳刑部，黜官。金迁兵部右侍郎。未几，进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诸府。久之，擢南京刑部尚书，就转户部。二十四年致仕归，岁余卒。赠太子太保，谥襄敏。
　　吴岳，字汝乔，汶上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郎中。督饷宣府，吏进羡金数千，拒之。出知庐州府。税课岁万金，例输府，岳以代邮传费。西山薪故供官爨，岳弛以利民。以忧去。服除，改保定，治如庐州。历山西副使、浙江参政、湖广按察使、山西右布政使，并以清静得民。迁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奏裁征发冗费十六七，民力遂宽。甫浃岁，引疾去。久之，以贵州巡抚征。寻进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隆庆元年，历吏部左、右侍郎。京察竣，给事中胡应嘉有所申救。岳诣内阁抗声曰：“科臣敢留考察罢黜官，有故事乎？”应嘉遂得谴。迁南京礼部尚书，就改吏部。抑浮薄，杜侥幸，南都缙绅惮之。上疏陈六事，帝颇纳其言。寻改兵部，参赞机务。未上，给由过家，病卒。诏赠太子太保，谥介肃。
　　岳清望冠一时，禔躬严整。尚书马森言平生见廉节士二人，岳与谭大初耳。岳知庐州时，王廷守苏州，以公事遇京口。岳召为金山游，携酒一缶，肉一斤，菜数束。廷笑曰：“止是乎？”岳亦笑曰：“足供我两人食矣。”欢竟日而还。去庐日，假一盖御雨，至即命还之。
　　谭大初，字宗元，始兴人。嘉靖十七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忧归。起补户部，改户科给事中。数论事。历兵科左给事中，出为江西副使。清军，多所释。御史孙慎以失额为疑，大初曰：“失额罪小，殃民罪大。”严嵩亲党夺民田，治之不少贷。迁广西右参政，投劾归。久之，起故官河南。未上，擢南京右通政。俄迁应天府尹。将赴南都，而穆宗即位，乞以参政致仕，不许。隆庆元年召拜工部右侍郎，寻迁户部左侍郎，督仓场。海瑞为佥都御史，大初力荐瑞。已而屡疏乞休，不允。拜南京户部尚书，引疾去。家居，田不及百亩。卒年七十五。谥庄懿。
　　赞曰：当正、嘉之际，士大夫刓方为圆，贬其素履，羔羊素丝之节浸以微矣。陶琰诸人清操峻特，卓然可风。南都列卿，后先相望，不其贤乎。琰之督漕，充嗣之守御，良永之遏钱宁，周金之弭乱卒，所竖立甚伟。至琰子之直节，廷弼、邦靖之笃行，尤无忝其父兄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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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九十




列传第九十
　　廖纪  王时中  周期雍  唐龙（子汝楫）  王杲（王）  周用（宋景屠侨）闻渊  刘讱（胡缵宗）  孙应奎  （余姚孙应奎  方钝）  聂豹  李默  万镗周延  潘恩  贾应春  张永明  胡松绩溪胡松  赵炳然
　　廖纪，字时陈，东光人。弘治三年进士。授考功主事，屡迁文选郎中。正德中，历工部右侍郎。提督易州山厂，羡金无所私。迁吏部左、右侍郎。世宗立，拜南京吏部尚书。调兵部，参赞机务。被论解职。
　　嘉靖三年，“大礼”议既定，吏部尚书杨旦赴召，道劾张璁、桂萼。璁、萼之党陈洸遂劾旦而荐纪。帝罢旦，以纪代之。纪疏辞，言：“臣年已七十，精力不如乔宇，聪明不如杨旦。”时宇、旦方为帝所恶，不许。光禄署丞何渊请建世室，祀兴献帝，下廷议。纪等执不可，帝弗从。纪力争曰：“渊所言，干君臣之分，乱昭穆之伦，蔑祖宗之制，臣谨昧死请罢勿议。”不纳。会廷臣多诤者，议竟寝。已，条奏三事。其末言人材当惜，谓：“正德之季，宗社几危。议者但知平定逆籓之功，而不知保护京师之力。自陛下继统，老成接踵去，新进连茹登，以出位喜事为贤，以凌分犯礼为贵。伏望陛下于昔年致仕大臣，念其保护之勋，量行召用。其他降职、除名、遣戍者，使得以才自效。”帝但纳其正士风、重守令二事而已。三边总督杨一清召还内阁，璁等欲起王琼，纪推彭泽、王守仁，帝不允。复以邓廷璋、王宪名上，竟用宪。
　　五年正月，御史张衮、喻茂坚、硃实昌以世庙礼成，请宥议礼得罪诸臣，璁、萼亦以为请，章俱下吏部。纪等列上四十七人，卒报罢。御史魏有本以劾郭勋、救马永谪官，给事中沈汉等论救，帝不听。纪从容为言，且荐永及杨锐。帝纳之，有本得无谪。纪在南都，持议与璁合，坐是劾罢。璁辈欲引助己，遂首六卿。而纪顾数与抵牾，璁辈亦不喜。年老称病乞归，许之去。初，《献皇实录》成，加太子太保。至是进少保，赐敕乘传，夫廪视故事有加。卒，赠太保，谥僖靖。
　　王时中，字道夫，黄县人。弘治三年进士。授鄢陵知县。尝出郊，旋风拥马首。时中曰：“冤气也。”迹得尸眢井，乃妇与所私者杀之，遂伏辜。召拜御史，督察畿辅马政。
　　正德初，请革近畿皇庄，不报。吏部尚书马文升致仕，时望属刘大夏、闵珪。时中诋珪和媚，大夏昏耄。两人各求退，焦芳遂得之，众咸咎时中。出按宣、大，逮系武职贪污者百余，为东厂太监邱聚所奏。刘瑾捕时中下诏狱，荷重枷于都察院门。时中病甚，其妻往省，遇都御史刘宇，哭且诟。宇不得已言于瑾，释之，谪戍铁岭卫。瑾诛，起四川副使，迁湖广按察使。十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
　　世宗立，召为右副都御史。父丧除，起故官。会上章圣太后尊号，时中言本生二字不当去。及上册宝，百官陪列不至者九人，时中与焉。帝责对状，已而贳之。历兵部左侍郎，代李钺为尚书。中官黄英等多所陈请，时中皆执不可。叙蓟州平盗功，滥及通州守备鄢祐，为言官李鸣鹤等所劾。时中乞休，且诋言者。给事中刘世扬等言时中不当逞忿箝言官，帝乃切责时中，令归听勘。嘉靖十年四月起复为兵部尚书。御史郭希愈请重兵部侍郎之选，以边臣有才者两人分掌边方、内地军务。吏部议从之。时中言非祖宗临时遣将意，帝遂从其议。帝欲用王宪于兵部，乃调时中刑部尚书。坐论御史冯恩狱，落职闲住。始，恩疏诋时中，及是以宽恩得罪，时称为长者。久之，遇赦，复官致仕。
　　周期雍，字汝和，江西宁州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南京御史。刘瑾既诛，为瑾斥者悉起，而给事中李光翰、任惠、徐蕃、牧相、徐暹、赵士贤，御史贡安甫、史良佐、曹闵、王弘、葛浩、姚学礼、张鸣凤、王良臣、徐钰、赵佑、杨璋、硃廷声、刘玉，部郎李梦阳、王纶、孙磐等，以兼劾群阉未得录。期雍偕同官王佩力请，皆召用。兵部尚书王敞附瑾进，期雍请斥之。焦芳、刘宇犹在列，而刘大夏、韩文、杨守随、林瀚、张敷华未雪，期雍皆极论。陈金讨江西贼，纵苗杀掠，期雍发其状。寻清军广东，劾镇守武定侯郭勋，金与勋皆被责。出为福建佥事。宸濠反，简锐卒赴讨。会贼平乃还。嘉靖初，为浙江参议。讨平温、处矿盗，予一子官。再迁湖广按察使。九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蓟州、密云关堡数十，以避寇警移入内地，关外益无备，期雍悉修复之。数列上便宜。入为大理卿，历刑部左、右侍郎，右都御史，拜刑部尚书。大计京官，言官劾期雍纳贿。吏部白其诬，诏为饬言者。十九年，郭勋修前郤，因风霾劝帝罢免大臣，期雍遂去位。家居十年卒。
　　唐龙，字虞佐，兰溪人。受业于同县章懋，登正德三年进士。除郯城知县。禀大盗刘六，数败之，加俸二等。父丧，服除，征授御史，出按云南。钱宁义父参将卢和坐罪当死，宁为奏辩，下镇抚覆勘。会遣官录囚，受宁属欲出和，为龙所持，卒正其罪。土官凤朝明坐罪死，革世职。宁令滇人为保举，而矫旨许之。龙抗疏争，寝其事。再按江西，疏趣张忠、许泰班师。三司官从宸濠叛者犹居位，龙召数之曰：“胁从罔治，谓凡民耳。若辈读书食禄，何壎颜乃尔。”立收其印绶。擢陕西提学副使，迁山西按察使，召为太仆卿。嘉靖七年改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诸府。奏罢淮西官马种牛，罢寿州正阳关榷税，通、泰二州虚田租及漕卒船料，民甚德之。召拜左副都御史，历吏部左、右侍郎。
　　十一年，陕西大饥。吉囊拥众临边，延绥告警。诏进龙兵部尚书，总制三边军务兼理振济，赍帑金三十万以行。龙奏行救荒十四事。时吉囊居套中，西抵贺兰山，限以黄河不得渡，用十皮为浑脱，渡入山后。俺答亦自丰州入套为患。龙用总兵官王效、梁震，数败敌，屡被奖赉。召为刑部尚书。大猾刘东山构陷建昌侯张延龄，兴大狱。延龄，昭圣皇太后母弟，帝所恶也。吏坐狱不穷竟去者数十人，龙独执正东山罪。“大礼”大狱及诸建言获罪者，廷臣屡请宽，不能得。会九庙成，覃恩，龙录上充军应赦者百四十人，率得宥，所不原惟丰熙、杨慎、王元正、马录、吕经、冯恩、刘济、邵经邦而已。考尚书六年满，加太子少保。以母老乞归侍养。久之，用荐起南京刑部尚书，就改吏部。兵部尚书戴金罢，召龙代之。太庙成，加太子太保。寻代熊浃为吏部尚书。龙有才，居官著劳绩。及为吏部，每事咨僚佐。年老多疾，辄为所欺。御史陈九德劾前选郎高简罔上行私，并论龙衰暮，乃下简诏狱。龙引疾，未报。吏科杨上林、徐良辅复论简。诏杖简六十遣戍。上林、良辅以不早言罢职，龙黜为民。龙已有疾，舆出国门卒。后数年，子修撰汝楫疏辩。诏复官，赠少保，谥文襄。龙故与严嵩善。龙之罢，实夏言主之。而汝楫素附嵩，得第一人及第。官至左谕德。后坐嵩党夺官。
　　王杲，字景初，汶上人。正德九年进士。授临汾知县。擢御史，巡视陕西茶马。帝遣中官分守兰、靖。杲言穷边饥岁，不宜设官累民，不报。嘉靖三年，帝将遣中官督织造于苏、杭，杲疏谏，不纳。久之，擢太仆少卿，改大理，再迁左副都御史，进户部右侍郎。河南大饥，命杲往振。杲请急发帑金，诏赍临清仓银五万两以行。既至，复请发十五万两。全活不可胜计。事竣，赐银币。寻以右都御史总督漕运。故事，缮运艘，军三民七。总兵官顾寰以军民困敝，请发两淮余盐银七十万，户部尚书李如圭不可。杲请改折两年漕运十之三，以所省转输费治运艘，勿重困军民，报可。逾年，入为户部尚书。后父安平侯方锐乞张家庄马房地。杲言此地二千余顷，正供所出，不可许，宜以大慈恩寺入官地二十顷予之。帝从其议。时国储告匮，诸边请增饷无虚月，四方多水旱，给事中李文进请议广储蓄。杲列九事以献，已又上制财用十事，帝咸纳之。旧制，岁漕四百万石。杲以粟有余而用不足，遇灾伤率改折以便民。一日，帝见改折者过半，大惊，以诘户部，杲等引罪。敕自今务遵祖制，毋轻变。杲掌邦计，事无不办，帝深倚之。后有诏买龙涎香，久不进，帝以此不悦。给事中马锡劾杲及巡仓御史艾朴受贿，给事中厉汝进言仓场尚书王亦然，并下狱。杲、朴遣戍，斥为民。杲竟卒于雷州戍所。隆庆初，给事中辛自修等讼杲冤。诏复官，赐祭葬，赠太子太保。
　　王，句容人。由进士除吉安推官。从王守仁平宸濠，迁大理寺副。争“大礼”，下狱廷杖。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历两京户部侍郎，出督漕运，进尚书。历官著清操。
　　周用，字行之，吴江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正德初，擢南京兵科给事中。父忧服阕，留补礼科。已，乞南。改南京兵科。谏迎佛乌斯藏及以中旨迁黜尚书、都给事中等官，且请治镇守江西中官黎安罪。出为广东参议，预平番禺盗，有功。历浙江、山东副使。擢福建按察使，改河南右布政使。代监司鞫南阳滞狱，狱为之空。嘉靖八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召协理院事。历吏部左、右侍郎。以起废不当，尚书汪鋐委罪僚属，乃调用南京刑部。就迁右都御史，工、刑二部尚书。九庙灾，自陈致仕。用端亮有节概。既罢，中外皆惜之，频有推荐。久之，以工部尚书起督河道，数月，改漕运。未上，召拜左都御史。二品九年满，加太子少保。二十五年代唐龙为吏部尚书。明年卒官。赠太子太保，谥恭肃。曾孙宗建，自有传。
　　用掌宪时，慎自持而已，无所献替。其后宋景、屠侨继之，大略皆廉洁，与用相似。景未久卒，而侨居职八年。属严嵩柄政，风纪不振。议丁汝夔狱，受杖不能去。
　　宋景，字以贤，奉新人。弘治十八年进士。知睢州。正德五年入为河南道御史。故事，知州无改御史者，刘瑾创之也。瑾诛，景引疾去。嘉靖三年以荐补浙江佥事，进山西副使。民饥为盗，杀守禀指挥。景树帜，令被胁者赴之。贼咸归命，乃擒斩其魁。四迁山西左布政使，累官南京吏、工二部尚书。改兵部，参赞机务。入为左都御史。卒，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谥庄靖。
　　屠侨，字安卿，吏部尚书滽再从子也。正德六年进士。授御史。巡视居庸诸关。武宗遣中官李嵩等捕虎豹，侨力言不可。世宗时，历左都御史。卒，赠少保，谥简肃。
　　闻渊，字静中，鄞人。弘治十八年进士。初授礼部主事，已，改刑部。杨一清为吏部，调渊稽勋员外郎。历考功郎中，改掌文选，迁南京右通政。嘉靖初，擢应天府尹，改尹顺天。累迁南京兵部右侍郎，摄部事。荐马永等十余人。召为刑部右侍郎，迁左。进南京刑部尚书，就移吏部。召为刑部尚书。周用卒，代为吏部尚书。侍郎徐阶得帝眷，前尚书率推让之。渊自以前辈，事取独断。大学士夏言柄政，渊老臣，不能委曲徇。及后议言狱，渊谓言事只任意，迹涉要君，请帝自裁决。帝大怒，切责渊。严嵩既杀言，势益横，部权无不侵，数以小故夺渊俸。渊年七十矣，遂乞骸骨归。家居十四年卒。先累加太子太保，卒赠少保，谥庄简。
　　渊居官始终一节。晚扼权相，功名颇损。在南刑部时，张璁先为曹属，尝题诗于壁，属渊勒石后堂。渊曰：“此尚书堂也，吾敢以相君故，为郎官勒石耶？”
　　刘讱，鄢陵人。父璟，刑部尚书。讱登正德十二年进士，为宁国推官，摄芜湖县事。武宗南巡，中贵索贿不得，系讱诏狱。世宗立，复官。寻擢御史，迁南京通政参议。历南京刑部尚书，召改北。
　　初，帝幸承天，河南巡抚胡缵宗尝以事笞阳武知县王联。联寻为巡按御史陶钦夔劾罢。联素凶狡，尝欧其父良，论死。久之，以良请出狱。复坐杀人，求解不得。知帝喜告讦，乃摭缵宗迎驾诗“穆王八骏”语为谤诅。言缵宗命己刊布，不从，属钦夔论黜，罗织成大辟。候长至日，令其子诈为常朝官，阑入阙门讼冤。凡所不悦，若副都御史刘隅，给事中鲍道明，御史胡植、冯章、张洽，参议硃鸿渐，知府项乔、贾应春等百十人，悉构入之。帝大怒，立遣官捕缵宗等下狱，命讱会法司严讯。讱等尽得其诬罔，仍坐联死，当其子诈冒朝官律斩，而为缵宗等乞宥。帝既从法司奏坐联父子辟，然心嗛缵宗，颇多诘让，下礼部都察院参议。严嵩为之解，乃革缵宗职，杖四十。讱亦除名，法司正贰停半岁俸，郎官承问者下诏狱。嵩以对制平狱有功，令兼支大学士俸，嵩辞乃允。时法官率骫法徇上意。稍执正，谴责随至。讱于是狱能持法，身虽黜，而天下称之。
　　胡缵宗，陕西秦安人。正德三年进士。由检讨出为嘉定判官。历山东巡抚，改河南。
　　孙应奎，字文宿，洛阳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章邱知县。嘉靖四年入为兵科给事中，上疏言：“辅臣之任，必忠厚鲠亮、纯白坚定者乃足当之。今大学士杨一清虽练达国体，而雅性尚通，难以独任。张璁学博性偏，伤于自恃，犹饬厉功名，当抑其过而用之。至于桂萼以枭雄桀骜之资，作威福，纳财贿，阻抑气节，私比党与，势侵六官，气制言路，天下莫不怨愤。乞鉴别三臣贤否，以定用舍。”其意特右璁。而帝因其奏，慰留一清，戒谕璁、萼。既而同官王准、陆粲劾璁、萼罢相，准、粲亦下吏远谪，以应奎首抗章不罪。未几，劾吏部尚书方献夫，帝颇纳其言。献夫援汪鋐为助，遂诎应奎议。再迁户科左给事中。行人孽侃建言忤旨，下廷讯，词连张璁。应奎与同官曹汴揖璁避，且上疏言状。帝怒，下之诏狱，寻释还职。十一年大计天下庶官，王准谪富民典史。应奎言汪鋐为璁、萼修郤，诬以不谨而黜之。乞复准官，责鋐，为党比戒。吏部尚书王琼亦言准当黜，乃谪应奎高平县丞。屡迁湖广副使，督采大木，坐累复逮系。寻释还。历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召理院事，迁户部侍郎，进尚书。
　　俺答犯京师后，羽书旁午征兵饷。应奎乃建议加派。自北方诸府暨广西、贵州外，其他量地贫富，骤增银一百十五万有奇，而苏州一府乃八万五千。御史郭仁，吴人也，诣应奎请减，不从。仁遂劾奏，应奎疏辨。帝以仁不当私属，调之外。既而国用犹不足，应奎言：“今岁入二百万，而诸边费六百余万，一切取财法行之已尽。请令诸曹所隶官吏、儒士、厨役、校卒，悉去其冗者。而臣部出入赢缩之数，亦综其大纲，列籍进御，使百司庶府咸知为国惜财。”报可。三十一年正月命应奎条上京边备用刍粮之数。应奎言：“自臣入都至今，计正税、加赋、余盐五百余万外，他所搜括又四百余万。而所出自诸边年例二百八十万外，新增二百四十五万有奇，修边振济诸役又八百余万。”帝以耗费多，疑有侵冒，分遣科道官往诸边核实。给事中徐公遴劾应奎粗疏自用，遂改南京工部尚书，以方钝代。诸边饷银益增。钝计无所出，请令诸臣条上理财策。议行二十九事，益纤屑伤大体。应奎就移户部，致仕归，卒。
　　应奎为谏官，屡犯权贵，以风节自厉。晚官计曹，一切为苟且计，功名大损于前。
　　有与应奎同姓名者，余姚人，字文卿。由进士授行人，擢礼科给事中。疏劾汪鋐奸，忤旨下诏狱。已复杖阙下，谪华亭县丞。鋐亦罢去。两孙给谏之名，并震于朝廷。累官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逾年罢归。为山东布政时，有创开胶莱河议者，应奎力言不可。入觐，与吏部尚书争官属贤否，时称其直。
　　方钝，巴陵人。掌户部七年，廉慎无过。严嵩中之，诏改南京，遂乞骸骨归。
　　聂豹，字文蔚，吉安永丰人。正德十二年进士。除华亭知县。浚陂塘，民复业者三千余户。嘉靖四年召拜御史，巡按福建。出为苏州知府。忧归，补平阳知府。山西频中寇，民无宁居。豹令富民出钱，罪疑者赎，得万余金，修郭家沟、冷泉、灵石诸关隘，练乡勇六千守之。寇却，廷议以豹为知兵。给事中刘绘、大学士严嵩皆荐之。擢陕西副使，备兵潼关。大计拾遗，言官论豹在平阳乾没，大学士夏言亦恶豹，逮下诏狱，落职归。
　　二十九年秋，都城被寇。礼部尚书徐阶，豹知华亭时所取士也，为豹讼冤，言其才可大用。立召拜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未赴，擢兵部右侍郎，寻转左。仇鸾请调宣、大兵入卫，豹陈四虑，谓宜固守宣、大，宣、大安则京师安。鸾怒。伺豹过无所得，乃已。三十一年召翁万达为兵部尚书，未至，卒，以豹代之。奏上防秋事宜，又请增筑京师外城，皆报可。是年秋，寇大入山西，覆总兵官李涞军，大掠二十日而去。总督苏祐反以大捷闻，为巡按御史毛鹏所发，章下兵部。豹言：“寇虽有所掠，而我师斩获过当，实上玄垂祐，陛下威灵所致。宜择吉祭告，论功行赏。”帝喜。进秩任子者数十人，豹亦加太子少保，廕锦衣世千户。京师外城成，进太子少傅。南北屡奏捷，及类奏诸边功，豹率归功玄祐，祭告行赏如初。豹亦进太子太保。
　　当是时，西北边数遭寇，东南倭又起，羽书日数至。豹本无应变才，而大学士嵩与豹乡里，徐阶亦入政府，故豹甚为帝所倚。久之，寇患日棘，帝深以为忧。豹卒无所谋画，条奏皆具文，帝渐知其短。会侍郎赵文华陈七事致仕，侍郎硃隆禧请设巡视福建大臣，开海滨互市禁，豹皆格不行。帝大怒切责。豹震慑请罪，复辨增官、开市之非，再下诏谯让。豹愈惶惧，条便宜五事以献。帝意终不怿，降俸二级。顷之，竟以中旨罢，而用杨博代之。归数年卒，年七十七。隆庆初，赠少保，谥贞襄。
　　豹初好王守仁良知之说，与辨难，心益服。后闻守仁殁，为位哭，以弟子自处。及系狱，著《困辨录》，于王守仁说颇有异同云。
　　李默，字时言，瓯宁人。正德十六年进士。选庶吉士。嘉靖初，改户部主事，进兵部员外郎。调吏部，历验封郎中。真人邵元节贵幸，请封诰，默执不予。十一年为武会试同考官。及宴兵部，默据宾席，欲坐尚书王宪上。宪劾其不逊，谪宁国同知。屡迁浙江左布政使，入为太常卿，掌南京国子监事。博士等官得与科道选，自默发之。历吏部左、右侍郎，代夏邦谟为尚书。自正德初焦芳、张彩后，吏部无侍郎拜尚书者。默出帝特简，盖异数也。
　　严嵩柄政，擅黜陟权。默每持己意，嵩衔之。会推辽东巡抚，列布政使张臬、谢存儒以上。帝问嵩，嵩言其不任。夺默职为民，以万镗代。默掌铨仅七月。逾年，镗罢，特旨复用默。已，命入直西内，赐直庐，许苑中乘马。寻进太子少保。未几，复命兼翰林学士。给事中梁梦龙劾默徇私，帝为责梦龙。会大计群吏，默戒门下谢宾客，同直大臣亦不得燕见，嵩甚恨。赵文华视师还，默气折之。总督杨宜罢，嵩、文华欲用胡宗宪，默推王诰代，两人恨滋甚。
　　初，文华为帝言余倭无几，而巡按御史周如斗以败状闻。帝疑，数诘嵩。文华谋所以自解，稔帝喜告讦。会默试选人策问，言“汉武、唐宪以英睿兴盛业，晚节用匪人而败”，遂奏默诽谤。且言：“残寇不难灭，以督抚非人，败衄。由默恨臣劾其同乡张经，思为报复。臣论曹邦辅，即嗾给事中夏栻、孙浚媒孽臣。延今半载，疆事日非。昨推总督，又不用宗宪而用诰。东南涂炭何时解？陛下宵旰忧何时释？”帝大怒，下礼部及法司议。奏默偏执自用，失大臣体；所引汉、唐事，非所宜言。帝责礼部尚书王用宾等党护，各夺俸三月，而下默诏狱。刑部尚书何鰲遂引子骂父律绞。帝曰：“律不著臣骂君，谓必无也。今有之，其加等斩。”锢于狱，默竟瘐死。时三十五年二月也。
　　默博雅有才辨，以气自豪。同考武试，得陆炳为门生。炳贵盛，力推毂。默由外吏骤显，有所恃，不附嵩。凡有铨除，与争可否，气甚壮。然性褊浅，用爱憎为轩轾，颇私乡旧，以恩威自归，士论亦不甚附之。默既得罪，继之者吴鹏、欧阳必进，视嵩父子意，承顺惟谨，吏部权尽失。隆庆中，复默官，予祭葬。万历中，赐谥文愍。
　　万镗，字仕鸣，进贤人。父福，金华知府。镗登弘治十八年进士。正德中，由刑部主事屡迁吏部文选郎中。司署火，下狱，赎还职。历太常、大理少卿。世宗嗣位，以镗尝贻书知县刘源清，令预防宸濠，赉金币。寻迁顺天府尹，累迁右副都御史。历兵部侍郎、右都御史，皆南京。彗星见，应诏陈八事。中言：“人邪正相悬，而形迹易混。其大较有四：人主所取于下者，曰任怨，曰任事，曰恭顺，曰无私；而邪臣之恣强戾、好纷更、巧逢迎、肆攻讦者，其迹似之。人主所恶于下者，曰避事，曰沽名，曰朋党，曰矫激；而正臣之守成法、恤公议、体群情、规君失者，其迹似之。察之不精，则邪正倒置，而国是乱矣，此不可不慎也。治天下贵实不贵文。今陛下议礼制度考文，至明备矣，而于理财用人安民讲武之道，或有缺焉。愿辍声容之繁饰，略太平之美观，而专从事于实用，斯治天下之道得矣。至大礼大狱得罪诸臣，幽锢已久，乞量加宽录。”帝大怒，斥为民，令吏部锢勿用。
　　家居十年，屡推荐，辄报罢。同年生严嵩柄政，援引之。湖广蜡尔山蛮叛，起镗副都御史，相机剿抚。镗纳土指挥田应朝策，诱致其酋，督兵破之。条上善后七事，帝咸报可。召镗还。未几，铜平酋龙子贤复叛，御史缪文龙言镗剿抚皆失。诏下抚按官勘覆，归罪于参将李经，事乃解。镗得为兵部侍郎。迁南京刑、礼二部尚书。召掌刑部。俄代李默为吏部尚书。
　　镗既为嵩所引，每事委随，又颇通馈遗。抚治郧阳都御史阙，镗以通政使赵文华名上。会给事中硃伯辰劾文华，文华上言：“纳言之职，例不外推。镗意在出臣，又嗾所亲伯辰论劾，欲去臣。且镗以侍郎起用，乃朦胧奏二品九年满，得加太子少保。又以不得一品，面谩腹诽，无大臣礼。”帝怒，遂与伯辰并黜为民。久之卒。隆庆初，复官，赠太子太保。
　　周延，字南乔，吉水人。嘉靖二年进士。除潜江知县，改新会，擢兵科给事中。时议新建伯王守仁罪，将夺其爵。延抗疏为讼，坐谪太仓州判官。历南京吏部郎中，出为广东参政。抚安南，征黎寇，皆预，有功。三迁广东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靖海寇林成乱。进兵部右侍郎，提督两广军务。召为刑部左侍郎。历南京右都御史，吏、兵二部尚书。
　　嘉靖三十四年召为左都御史。帝用给事中徐浦议，令廷臣及督抚各举边才。于是故侍郎郭宗皋，都御史曹邦辅、吴狱，祭酒邹守益，修撰罗洪先，御史吴悌、方涯，主事唐枢，参政周大礼、曹亨，参议刘志，知府黄华在举中。御史罗廷唯驳曰：“浦疏本言边才，而今廷臣乃以清修、苦节、实学、懿行举，去初议远矣。况又有夤缘进者。是假明诏开幸门。”帝纳其言，责吏部滥举，命与都察院更议。延与尚书吴鹏等言所举皆人望，公无私。帝终不悦，切责延等，而举者悉报罢。世宗时，海内贤士大夫被斥者众，及是举上，稍冀复用，而为廷唯所阻，自是皆不复召矣。
　　延颜面寒峭，砥节奉公。权臣用事，政以贿成，延未尝有染。然居台端七年，无谏诤名。卒官，赠太子太保，谥简肃。
　　延卒，欧阳必进代。逾月，迁吏部，乃以潘恩继之。
　　恩，字子仁，上海人。嘉靖二年进士。授祁州知州，调繁钧州。钧，徽王封国也，宗戚豪悍，恩约束之。擢南京刑部员外郎。迁广西提学佥事，署按察使事。有大猾匿靖江王所，捕之急，王不得已出之。憾恩，诬以事，按无实得免。累迁山东副使。御史叶经以试录忤旨，并恩下诏狱，谪广东河源典史。四迁，复为江西副使，进浙江左参政。按部海盐，倭猝至，围城数匝。恩与参将汤克宽、佥事姜颐力御却之。俄迁浙江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偕按臣劾徽王载仑贪虐，遂夺国。伊王典礻英骄横，恩一切裁之。河南民素苦籓府，恩制两悍王，名大著。久之，由刑部尚书改左都御史。
　　子允端，为刑部主事。吏部尚书郭朴，恩门生也，调之礼部。给事中张益劾允端奔兢，恩溺爱，朴徇私。帝置朴不问，改允端南京工部，令恩致仕。万历初，赐存问。卒年八十七。赠太子少保，谥恭定。
　　贾应春，字东阳，真定人。嘉靖二年进士。授南阳知县，迁和州知州。入为刑部郎中。历知潞安、开封二府。迁陕西副使。未赴，河南巡按陈蕙劾其贪滥，谪山东盐运同知，蕙亦坐贬。久之，由汉阳知府复迁陕西副使，进右参政。宁羌贼起，会兵讨平之。迁按察使，左、右布政使，皆在陕西。就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三十二年进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军务。俺答诸部岁扰边，应春言：“诸边间谍不通，每寇入莫测其向，我则无所不备。兵分势孤，往往失事。夫寇将内犯，必聚众治器，腊肉饲马，传箭祭旗，其形先露。而我民被掠者，间亦临边传报，颇有左验。使边臣厚以官赏，令密侦候，视漫然散守者，功相十百。”乃定赏格以请。帝立从之。其秋，寇大入延绥，杀掠五千余人。应春督诸将邀击，获首功二百四十，以捷闻。而巡按御史吉澄极言败状。帝竟录应春功，官其一子。明年罢宣、大总督苏祐，以应春代。时秋防将届，代应春者江东未至，令仍旧任。套寇数万人屯宁夏山后，先遣骑五百余入掠。总兵官姜应熊守红井以缀敌，而密遣精兵薄其营，斩首百四十余级，进应春右都御史。逾月，寇别部入永昌、西宁，为守将所破。番人入镇羌，总兵官王继祖击败之，并赐应春银币。久之，寇五千骑犯环庆，为都督袁正所破，掠庄凉，守将邀斩百二十人，再予应春一子官。在镇数载，筑边垣万一千八百余丈，以花马池闲田二万顷给军屯垦，边人赖之。征拜南京户部尚书。论边垣功，进秩一等。旋召为刑部尚书，改户部。国用不足，应春以为言。因命征不及七分者，所司毋迁官。漕政废弛，运艘多逋负，亦以应春言重其罚。岁余，致仕去。卒，赠太子太保。
　　张永明，字钟诚，乌程人。嘉靖十四年进士。除芜湖知县。献皇后梓宫南祔，所过繁费不赀。永明垩江岸佛舍为殿，供器饰箔金，财用大省。寻擢南京刑科给事中。寇入大同，山西总督樊继祖，巡抚史道、陈讲等不能御，永明偕同官论其罪。已，又劾兵部尚书张瓚黩货误国，又劾大学士严嵩及子世蕃贪污状。已，又劾兵部尚书戴金为御史巡盐时，增余盐羡银，阻坏边计。疏虽不尽行，中外惮之。
　　出为江西参议。累迁云南副使，山西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伊王典礻英恣横，永明发其恶，后竟伏辜。四十年迁刑部右侍郎。未上，改吏部，进左。寻拜刑部尚书。居数月，改左都御史。条上饬历抚按六事。御史黄廷聘按浙归，道湘潭，慢知县陈安。安发其装，得所携金银货币。廷聘皇恐谢，乃还之。永明闻，劾罢廷聘。浙江参政刘应箕先为廷聘论罢，见廷聘败，摭其阴事自辨。永明恶之，劾应箕，亦斥。
　　故事，京官考满，自翰林外皆报名都察院，修庭谒礼。后吏部郎恃权，张濂废报名，陆光祖废庭谒。永明榜令遵故事，列仪节奏闻，诏诸司遵守。郎中罗良当考满，先诣永明邸，约免报名庭谒乃过院。永明怒，疏言：“此礼行百年，非臣所能损益。良轻薄无状，当罢。又卿贰大臣考满，诣吏部与堂官相见讫，即诣四司门揖，司官辄南面答揖，亦非礼，当改正。”良疏辨，夺俸。诏礼部会礼科议之，奏言：“永明议是。自今吏部郎其承旧制。九卿翰林官揖四司，当罢。”诏可。
　　永明素清谨。掌宪在严嵩罢后，以整饬纲维为己任。会给事中魏时亮劾，永明力求去，诏许驰驿归。明年卒。赠太子少保，谥庄僖。
　　胡松，字汝茂，滁人。幼嗜学，尝辑古名臣章奏，慨然有用世志。登嘉靖八年进士，知东平州。设方略捕盗，民赖以安。再迁南京礼部郎中，历山西提学副使。
　　三十年秋，上边务十二事，谓：
　　去秋俺答掠兴、岚，即传箭征兵，克期深入。守臣皆谂闻之。而巡抚史道、总兵官王陛等备御无素。待其压境，始以求贡上闻。又阴致贿遗，令勿侵己分地，冀嫁祸他境。今山西之祸，实大同贻之。宜亟置重典，以厉诸镇。
　　大同自兵变以来，壮士多逃漠北为寇用，今宜招使归。有携畜产器械来者，听其自有。更给牛种费，优复数年。则我捐金十万，可得壮士二万。拊而用之，皆劲旅也。孰与弃之以资强敌哉！
　　大同最敌冲，为镇巡者较诸边独难。今宜不拘资格，精择其人。丰给禄廪，使得收召猛士，畜豢健丁。又久其期，非十年不得代。彼知不可骤迁，必不为苟且旦夕计，而边圉自固。又必稍宽文纲，非大干宪典，言官毋得轻劾，以坏其成功。
　　至用间之道，兵家所贵。今寇谍获于山西者已数十人，他镇类是。故我之虚实，彼无不知。今宜厚养死士，潜纵遣之。得间则斩其名王、部长及诸用事贵人。否亦可觇强弱虚实，而阴为备。
　　又寇贪而好利，我诚不爱金帛。东赂黄、毛三卫以牵其左，西收亦不刺遗种，予善地，以缀其右，使首尾掣曳，自相狼顾，则我可起承其敝，坐收全胜矣。
　　他所条析，咸切边计。帝嘉其忠恳，进秩左参政。
　　松疏上，当事者已恶其侵官。及迁擢，益忌之。不畀以兵柄，令于三关听用，欲因以陷之。寇大入，抵太原。给事中冯良知遂劾松建言冒赏，无寸功。纪功科道官张尧年、王珩劾总兵官张达等，并论松虚议无补，遂斥为民。家居十余年。屡荐，辄报罢。至三十五年，以赵文华言，起陕西参政，分守平凉。复条严保甲、均赋税、置常平、简伉健数事。三迁江西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所部多盗，松奏设南昌、南丰、万安三营，遣将讨捕，以次削平。进兵部右侍郎，巡抚如故。以会讨广东巨寇张琏及援闽破倭功，两赐银币。居三年，召理部事。进左侍郎，改吏部。迁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代郭朴为吏部尚书。奏言：“抚按举劾，每举数十人，虚誉浮词，往往失实。所劾犯赃，仅拟降调；罢软贪残，仅拟改教。赏罚不当，人何所激劝？且巡抚岁终例有册，第属吏贤否，今皆寝阁，乞申饬其欺玩者。”帝嘉纳之。
　　松洁己好修，富经术，郁然有声望。晚主铨柄，以振拔淹滞为己任。甫七月，病卒。赠太子少保，谥恭肃。
　　时又有胡松者，字茂卿，绩溪人。正德九年进士。嘉请时为御史。桂萼荐王琼，松论之。忤旨，谪廉州推官。累官工部尚书。伊王欲拓其洛阳府第，计直十万金，以十二赇严嵩，期必得。松据祖制争，乃止。俺答入寇，仇鸾以边众入卫，欲悉召其众实京师，移武库仗于营，便给调。松言边兵外也而内之，武库仗内也而外之，非所以重肘腋，杜微慎防也，执弗许。寻引疾归。卒年八十三。居家以孝友称。
　　赵炳然，字子晦，剑州人。嘉靖十四年进士。除新喻知县。征拜御史。与给事中李文进核宣、大、山西兵饷。劾前后督抚樊继祖、史道，监司杨锐，指挥冯世彪等一百七十七人侵冒罪，坐谪有差。条上备边十二事。历按云南、浙江。擢大理寺丞，进少卿。寻改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进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
　　浙江、福建总督胡宗宪下狱，诏罢总督毋设。大学士徐阶以浙江寇甫平，请设巡抚绥辑，遂进炳然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往任之。浙罹兵燹久，又当宗宪汰侈后，财匮力绌。炳然廉以率下，悉更诸政令不便者，仍奏减军需之半。民皆尸祝之。
　　福建巡抚游震得请浙兵剿贼。诏发义乌精兵一万，命副总兵戚继光将以往，仍谕炳然协剿。炳然言：“福建所以致乱者，由将吏抚驭无术，民变为兵，兵变为盗耳。今又驱浙兵以赴闽急，窃惧浙之复为闽也。请令一意团练士著，使人各为用，家自为守，急则兵，缓则农，然后聚散两有所归。即不得已而召募，亦必先本土后邻壤，庶无酿祸本。”又条上防海八事，中言：“苏、松、浙江水师皆统于总兵，驻定海；陆师皆统于副总兵，驻金山卫，并受总督节制。今督府既革，则已判为二镇，彼此牵制，不得调发。请画地分辖，各兼水陆军务。”俱报可。其年，继光破贼，濒海余寇流入浙江。官军迎战于连屿、陡桥、石坪，斩首百余级。新倭复犯石坪，将士乘胜歼之。炳然以援剿功，再赐金币，进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
　　给事中辛自修劾罢戎政都御史李鐩，请择素知兵者代之。乃召炳然为兵部尚书，协理戎政。逾年，诏兼右都御史，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新平、平远、保平三堡密迩宣府，旧属大同。天城相去六十里，孤悬塞外，隔崇山，寇骑时出没。炳然奏添设参将，别为一营，报可。寻以总兵官马芳等却敌功，被赉。已，召还部，代杨博为尚书。考满，加太子少保。
　　炳然清勤练达，所至有声绩。隆庆初，以病乞休去。卒，赠太子太保，谥恭襄。
　　赞曰：世宗朝，璁、萼、言、嵩相继用事，六卿之长不得其职。大都波流茅靡，淟，忍取容。廖纪以下诸人，其矫矫者与！应奎司邦计，不能节以制度，顾务加赋以病民。豹也碌碌，弥无足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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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九十一




列传第九十一
　　郑岳  刘玉（子悫）  汪元锡（邢寰）  寇天叙  唐胄  潘珍（族子旦余光）李中（李楷）  欧阳鐸  陶谐（孙大顺  大临）  潘埙（吕经）  欧阳重  硃裳陈察  孙懋  王仪子缄  王学夔  曾钧
　　郑岳，字汝华，莆田人。弘治六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改刑部主事。董天锡偕锦衣千户张福决囚，福坐天锡上，岳言其非体。且言：“纠劾非镇监职，而董让行之。太常本礼部属，而崔志端专之。内外效尤，益无忌惮”。忤旨，系狱。尚书周经、侍郎许进等救，不听。赎杖还职。寻进员外郎。许进督师大同，贵近恶其刚方，议代之。罢职总兵官赵袴谋起用，京军屡出无功。岳言进不可代，袴不可用，京军不可出。朝论韪之。
　　迁湖广佥事，归宗籓侵地于民。施州夷民相仇杀者，有司以叛告。岳擒治其魁，余悉纵遣。荆、岳饥，劝富民出粟，驰河泊禁。属县输粮远卫，率二石致一石。岳以其直给卫，而留粟备振，民乃获济。
　　正德初，擢广西副使。土官岑猛当徙福建，据田州不肯徙。岳许为奏改近地，猛乃请自效。寻改广东。迁江西按察使，就迁左布政使。宸濠夺民田亿万计，民立砦自保。宸濠欲兵之，岳持不可。会提学副使李梦阳与巡按御史江万实相讦，岳承檄按之。梦阳执岳亲信吏，言岳子澐受赇，欲因以胁岳。宸濠因助梦阳奏其事，囚掠澐。巡抚任汉顾虑不能决，帝遣大理卿燕忠会给事中黎奭按问。忠等奏勘岳子私有迹，而梦阳挟制抚、按，俱宜斥。岳遂夺官为民。宸濠败，中外交荐，起四川布政使。以忧不赴。
　　世宗初，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甫两月，召为大理卿。嘉靖元年冬，上言内臣有犯，宜听部院问理，毋从中决，不能从。帝数不豫，岳请遵圣祖寡欲勤治之训，宫寝有制，进御以时，而退朝即御文华，裁决章奏，日暮还宫，以养寿命之源。报闻。出按甘肃乱卒事，总兵官李隆等皆伏罪。还朝，以灾异陈刑狱失平八事。寻迁兵部右侍郎。时“大礼”未定。岳言若以两考为嫌，第称孝宗庙号，毋称伯考，以稍存正统。大学士石珤请从之。帝切责珤，夺岳俸两月。转左侍郎。请罢山海关税，弗许。中官崔文欲用其兄子为副将，岳持不可。宁夏总兵官仲勋行贿京师，御史聂豹以风闻论岳。岳自白，因乞休。归十五年而卒。
　　刘玉，字咸栗，万安人。祖广衡，永乐末进士。正统间，以刑部郎中出修浙江荒政，积粟数百万，督治陂塘为旱涝备。景泰初，历左副都御史，镇守陕西。请遇灾伤，毋俟勘报，即除其赋，庶有司不得借覆核阴行科率，从之。还治院事。福建、浙江盗起，命往督兵捕。议创寿宁县于官台山，以清盗窟。讨平处州贼。已，复巡抚辽东。居官以廉节称。终刑部尚书。父乔，成化初进士。累官湖广左布政使。玉登弘治九年进士，授辉县知县。发粟振饥，奏蠲虚税，复业者千家。擢御史。初，孙伯坚、金琦、王宁皆以传奉得官，已，又以指挥胡震为都指挥，分守通州。玉抗疏言：“传奉不已，继之内批，累圣德，乞皆罢之。”不纳。
　　武宗即位，甫四月，灾异迭见，玉陈修省六事。出按京畿，中官吴忠奉命选后妃，肆贪虐。玉奏。不问。刘健、谢迁罢，玉驰疏言：“刘瑾等佞幸小臣，巧戏弄，投陛下一笑。顾谗邪而弃辅臣，此乱危所自起。况今白虹贯日，彗见紫微宫，星摇天王之位。民穷财殚，所在空虚，陛下不改图，天下将殆。乞置瑾等于理，仍留健、迁辅政。”不报。玉遂引疾归。后瑾榜玉奸党，复诬构之。罚输粟塞下者三，最后逮系诏狱，削籍放归。瑾诛，起河南佥事，迁福建副使，皆董学政。正德十五年，累擢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江防。宸濠反，攻安庆，玉以舟师赴援。事定，改抚郧阳。
　　世宗即位，召为左佥都御史。论遏乱功，进右副都御史。嘉靖元年改左。历刑部左、右侍郎。初，偕九卿争兴献帝不宜称皇，及帝欲考献帝，又偕廷臣伏阙哭争。六年秋坐李福达狱削籍，卒于家。
　　玉所居仅庇风雨。天文、地理、兵制、刑律皆有论著。隆庆初，赠刑部尚书，谥端毅。
　　子悫，南京工部右侍郎。历官亦有声。
　　汪元锡，字天启，婺源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兵科给事中。三迁都给事中。陕西镇守中官廖鸾族子铠，冒功为锦衣千户，随鸾于陕。元锡争之，言铠父鹏已乱中州，勿使铠复乱陕右。乞征还鸾，置铠父子于理。偏头关之捷，录功太滥，偕同官言太监张忠、总兵官刘晖等不宜赏。湖广镇守太监杜甫请巡历所部，帝许之，元锡等据祖制力争。帝幸昌平、宣府、大同，元锡偕同官邢寰累疏谏；复言宣府守将硃振等皆扈从西巡，寇乘虚入塞，何以御之？已，闻帝将选禁军亲征四海治部寇，复极陈不可。安远侯柳文镇湖广，奏携参随七十余人，元锡乞寝所奏。车驾还京，以应州之捷大赉文武群臣。元锡等言：“是役杀边民无算，六军多伤。今君臣欣喜交贺，而军民系贼庭，南向号哭，臣等何忍受赐？”中旨以纳粟都指挥马昊守备仪真，复遣内官分守潼关、山海关，驾又幸大喜峰口，欲招三卫花当、把儿孙，元锡等皆抗章谏。
　　帝欲南幸，舒芬、黄巩切谏得罪，给事御史遂不敢争。及帝将亲征宸濠，元锡复谏沮。宸濠就执，元锡、寰偕六科驰疏请回銮。十五年，帝在南京，元锡等复屡申前请，且言：“供亿繁费，使牒旁午。奸宄冒官校，少女充离宫。陛下不以宗社为重，专事逸游，岂能长保天下。”语甚危切。
　　中旨以内官晁进、杨保分守兰州、肃州，元锡等言：“二州逼强寇，不可增官守，累居民。”群小不悦，矫旨责之。诏改团营西官厅为威武团练营，以江彬、许泰等提督之，别择地为团营教场。元锡言：“拓地则扰居民，兴工则费财力，以朝廷自将之军而彬等概加提督，则僭名分。”不从。会帝崩，事已。
　　世宗即位，疏言：“都督郤永以附江彬下狱，宜释而用之。锦衣都指挥郭鰲等十人皆彬党，宜下狱治。”咸报可。张铣、许泰系狱，帝忽宥其死。元锡争，不听。屡迁至太仆卿。嘉靖六年，帝以李福达狱下三法司于理。元锡不能平，有后言，闻于张璁，并下狱夺职。后用荐起故官。历户部左、右侍郎，致仕，卒。
　　邢寰，黄梅人。正德三年进士。数言事，有直声。
　　寇天叙，字子惇，榆次人。由乡举入太学。与崔铣、吕柟善。登正德三年进士，除南京大理评事，进寺副。累迁应天府丞。武宗驻南京，从官卫士十余万，日费金万计，近幸求索倍之。尹齐宗道忧惧卒，天叙摄其事，日青衣皁帽坐堂上。江彬使者至，好语之曰：“民穷官帑乏，无可结欢，丞专待谴耳。”彬使累至皆然，彬亦止。他权幸有求，则曰：“俟若奏即予。”禁军攫民物，天叙与兵部尚书乔宇选拳勇者与搏戏。禁军卒受伤，惭且畏，不敢横。其随事禁制多类此。驾驻九月，南京不大困者，天叙与宇力也。
　　嘉靖三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未行，改郧阳。甫二月，又改甘肃。回贼犯山丹，督将士擒其长脱脱木儿。西域贡狮子、犀牛、西狗，天叙请却之，不听。进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寇入固原，击败之，斩首百余。又讨平大盗王居等，累赐银币。织造太监至，有司议奏罢之。天叙曰：“甫至遽请罢，即不罢，焰且益张。”会岁祲，乃请蠲租税，发粟振饥民；因言织造非俭岁所宜设，帝立召还。历兵部右侍郎，卒。家贫，丧事不具。天叙在太学时，尝闻父疾，驰六昼夜抵家，父疾亦廖。
　　唐胄，字平侯，琼山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以忧归。刘瑾斥诸服除久不赴官者，坐夺职。瑾诛，召用，以母老不出。嘉靖初，起故官。疏谏内官织造，请为宋死节臣赵与珞追谥立祠。进员外郎，迁广西提学佥事。令土官及瑶、蛮悉遣子入学。擢金腾副使。土酋莽信虐，计擒之。木邦、孟养构兵，胄遣使宣谕，木邦遂献地。屡迁广西左布政使。官军讨古田贼，久无功，胄遣使抚之其魁曰：“是前唐使君令吾子入学者。”即解甲。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移山东。迁南京户部右侍郎。十五年改北部，进左侍郎。帝以安南久不贡，将致讨，郭勋复赞之。诏遣锦衣官问状，中外严兵待发。胄上疏谏曰：
　　今日之事，若欲其修贡而已，兵不必用，官亦无容遣。若欲讨之，则有不可者七，请一一陈之：
　　古帝王不以中国之治治蛮夷，故安南不征，著在《祖训》。一也。
　　太宗既灭黎季筼，求陈氏后不得，始郡县之。后兵连不解，仁庙每以为恨。章皇帝成先志，弃而不守，今日当率循。二也。
　　外夷分争，中国之福。安南自五代至元，更曲、刘、绍、吴、丁、黎、李、陈八姓，迭兴迭废，而岭南外警遂稀。今纷争，正不当问，奈何殃赤子以威小丑，割心腹以补四肢，无益有害。三也。
　　若谓中国近境，宜乘乱取之。臣考马援南征，深历浪泊，士卒死亡几半，所立铜柱为汉极界，乃近在今思明府耳。先朝虽尝平之，然屡服屡叛，中国士马物故者以数十万计，竭二十余年之财力，仅得数十郡县之虚名而止。况又有征之不克，如宋太宗、神宗，元宪宗、世祖朝故事乎？此可为殷鉴。四也。
　　外邦入贡，乃彼之利。一则奉正朔以威其邻，一则通贸易以足其国。故今虽兵乱，尚累累奉表笺、具方物，款关求入，守臣以姓名不符却之。是彼欲贡不得，非抗不贡也。以此责之，词不顺。五也。
　　兴师则需饷。今四川有采木之役，贵州有凯口之师，而两广积储数十万，率耗于田州岑猛之役。又大工频兴，所在军储悉输将作，兴师数十万，何以给之？六也。
　　然臣所忧，又不止此。唐之衰也，自明皇南诏之役始。宋之衰也，自神宗伐辽之役始。今北寇日强，据我河套。边卒屡叛，毁我籓篱。北顾方殷，更启南征之议，脱有不测，谁任其咎？七也。
　　锦衣武人，暗于大体。倘稍枉是非之实，致彼不服，反足损威。即令按问得情，伐之不可，不伐不可，进退无据，何以为谋？且今严兵待发之诏初下，而征求骚扰之害已形，是忧不在外夷，而在邦域中矣。请停遣勘官，罢一切征调，天下幸甚。
　　章下兵部，请从其议。得旨，待勘官还更议。明年四月，帝决计征讨。侍郎潘珍、两广总督潘旦、巡按御史余光相继谏，皆不纳。后遣毛伯温往，卒抚降之。
　　郭勋为祖英请配享，胄疏争。帝欲祀献皇帝明堂，配上帝，胄力言不可。帝大怒，下诏狱拷掠，削籍归。遇赦复冠带，卒。隆庆初，赠右都御史。
　　胄耿介孝友，好学多著述，立朝有执持，为岭南人士之冠。
　　潘珍，字玉卿，婺源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正德中，历官山东佥事，分巡衮州。贼刘七等猝至，有备不敢攻，引去，掠曲阜。珍奏徙县治而城之。迁福建副使，湖广左布政使。嘉靖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累迁兵部左侍郎。时议谏讨安南，珍上疏谏曰：“陈暠、莫登庸皆杀逆之贼，黎宁与其父譓不请封入贡亦二十年，揆以大义，皆所当讨，何独徇宁请为左右？且其地不足郡县置，叛服无与中国。今北敌曰蕃，联帐万里，烽警屡闻，顾释门庭防，远事瘴蛮，非计之得。宜遣大臣有文武才者，声言进讨。檄数登庸罪，赦其胁从，且令黎宁合剿。贼父子不擒则降，何必劳师？”帝责珍挠成命，褫职归。寻以恩诏复官，致仕。珍廉直有行谊，中外十余荐，皆报寝。卒，赠右都御史。
　　珍族子旦，字希周。弘治十八年进士。知漳州邵武。三迁浙江左布政使。斥羡金不取。嘉靖八年擢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数平巨寇。累迁刑部右侍郎。十五年冬，以兵部左侍郎提督两广军务。诏起复毛伯温讨安南。旦行过其里，语之曰：“安南非门庭寇。公宜以终丧辞。往来之间，少缓师期。俟其闻命求款，因抚之，可百全也。”旦抵广，适安南使至，驰疏言：“莫登庸之篡黎氏，犹黎氏之篡陈氏也。朝廷将兴问罪师，登庸即有求贡之使，何尝不畏天威？乞容臣等观变，待彼国自定。若登庸奉表献琛，于中国体足矣，岂必穷兵万里哉。”
　　章下礼、兵二部。族父珍适以言得罪，尚书严嵩、张瓚绌旦议不用。会伯温人都，见旦疏不悦。言总督任重，宜择知兵者。遂改旦南京兵部，以张经代之。未行，引疾乞休，语侵伯温。帝怒，勒致仕。将还，吏白例支库金为道里费。旦笑曰：“吾不以妄取为例。”卒，赠工部尚书。
　　旦上书半岁，广东巡按御史余光亦言：“黎氏鱼肉国君，在陈氏为贼子；抗拒中国，在我朝为乱魁。今失国，或天假手登庸以报之也。自宋以来，丁移于李，李夺于陈，陈篡于黎，今黎又转于莫。欲兴黎氏，势必不能。臣已遣官责其修贡。道里悬远，往复陈请，必失事机。乞令臣便宜从事。”帝以光疏中引五季、六朝事，下之兵部。咎光轻率，夺其俸。无何，光进乡试录。礼部尚书严嵩摘其误，奏之，被逮削籍。光，江宁人。
　　李中，字子庸，吉水人，正德九年进士。杨一清为吏部，数召中应言官试，不赴。及授工部主事，武宗自称大庆法王，建寺西华门内，用番僧住持，廷臣莫敢言。中拜官三月即抗疏曰：“曩逆瑾窃权，势焰薰灼。陛下既悟，诛之无赦，圣武可谓卓绝矣。今大权未收，储位未建，义子未革，纪纲日驰，风俗日壤，小人日进，君子日退，士气日靡，言路日闭，名器日轻，贿赂日行，礼乐日废，刑罚日滥，民财日殚，军政日弊。瑾既诛矣，而善治一无可举者，由陛下惑异端故也。夫禁掖严邃，岂异教所得杂居？今乃建寺西华门内，延止番僧，日与聚处。异言日沃，忠言日远，用舍颠倒，举错乖方。政务废驰，职此之故。伏望陛下翻然悔悟，毁佛寺，出番僧，妙选儒臣，朝夕劝讲，揽大权以绝天下之奸，建储位以立天下之本，革义子以正天下之名，则所谓振纪纲、励风俗、进君子、退小人诸事，可次第举矣。”帝怒。罪将不测，以大臣救得免。逾日，中旨谪广东通衢丞。王守仁抚赣州，檄中参其军事。预平宸濠。
　　世宗践阼，复故官。未任，擢广东佥事。再迁广西提学副使，以身为教。择诸生高等聚五经书院，五日一登堂讲难。三迁广东右布政使。忤总督及巡抚御史，坐以不称职，当罢。霍韬署吏部事，称中素廉节有才望，当留。会政府有不悦者，降四川右参政。十八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岁歉，令民捕蝗者倍予谷，蝗绝而饥者济。擒剧盗关继光，邻境攘其功，中不与辩。进副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御史金灿按四川时，尝荐中。中不谢，灿憾之，至是摭他事诬劾。方议调用而中卒。光宗时，追谥庄介。
　　中守官廉。自广西归，欲饭客，贷米邻家。米至，又乏薪，将以浴器爨。会日已暮，竟不及饭而别。少学于同里杨珠，既而扩充之，沉潜邃密，学者称谷平先生。门人罗洪先、王龟年、周子恭皆能传其学。中族人楷，又传洪先之学。
　　楷，字邦正。由举人授汤溪知县。母艰服阕，补青田。时倭躏东南，楷积谷资守御。青田故无城。倭至，楷御于沙埠，倭不得渡，乃以间筑城。倭又至，登陴守，日杀贼数人，倭遁去。改知昌乐，亦以治行闻。
　　欧阳鐸，字崇道，泰和人。正德三年进士。授行人。上书极论时政，不报。使蜀府，王厚遗之，不受。历工部郎中，改南兵部。出为延平知府。毁淫祠数十百所，以其材葺学宫。司礼太监萧敬家奴杀人，置之法。调福州，议均徭曰：“郡多士大夫，其士大夫又多田产。民有产者无几耳，而徭则尽责之民。请分民半役。”士大夫率不便。巡按御史汪珊力持之，议乃行。嘉靖三年擢广东提学副使。累迁南京光禄卿，历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苏、松田不甚相悬。下者亩五升，上者至二十倍。鐸令赋最重者减耗米，派轻赍；最轻者征本色，增耗米。阴轻重之，赋乃均。诸推收田，从圩不从户，诡寄无所容。州县荒田四千四百余顷，岁勒民偿赋。鐸以所清漏赋及他奇羡补之。议徭役及裁邮置费凡数十百条，民皆称便。迁南京兵部侍郎，进吏部右侍郎。九庙灾，自陈去。
　　鐸有文学，内行修洁。仕虽通显，家具萧然。卒，赠工部尚书，谥恭简。
　　陶谐，字世和，会稽人。弘治八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工科给事中。请命儒臣日讲《大学衍义》，孝宗嘉纳之。
　　正德改元，刘瑾等乱政。谐请以瑾等误国罪告先帝，罪之勿赦。瑾摘其譌字令对状，伏罪乃宥之。帝命中官崔杲等往江南、浙江织造，杲等复乞长芦盐引。谐再疏争，皆不听。谐当出理边储，以工科掌印无人，请俟行日遣官代署。瑾遂中谐，下诏狱廷杖，斥为民。旋榜为奸党。又诬以巡视十库时缺布不奏，复械至阙下杖之，谪戍肃州。瑾诛，释还乡，其党犹用事，竟不获召。
　　嘉靖元年复官。未至，除江西佥事，转河南管河副使。命沿河植柳，傍艺葭苇，有事采以为埽。总理都御史请推行之诸道，岁省费钜万。迁参政，历左、右布政使，皆在河南。久之，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汀、漳军务。疏言：“守令迁太骤，宜以六年为期。言官忤旨，当优容。养病官才力堪任者，毋终弃。”时南京御史马等劾王琼被逮，而新例养病久者率不复收叙，故谐以为言。又奏：“今天下差徭烦重。既有河夫、机兵、打手、富户、力士诸役，乃编审里甲，复征旷丁课及供亿诸费。乞皆罢免。”帝采纳之。
　　寻迁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海寇陈邦瑞、许折桂等突入波罗庙，欲犯广州，为指挥李筜所蹙。邦瑞投水死，折桂还所执指挥二人，乞就抚。谐居折桂等东莞，编为总甲，使约束其党五百人为新民。兵部以降贼群聚，恐乘隙为变，令解散其党。已，阳春贼赵林花等攻城，与德庆贼凤二全相倚为患，谐讨破百二十五砦。帝曰：“谐功足录，第前纵患者谁？”乃仅赉银币。琼山沙湾洞贼黎佛二等杀典史，谐复剿平。为总督三年，俘斩累万。母忧归。起兵部左侍郎。九庙灾，自陈致仕归。卒，赠兵部尚书。隆庆初，谥庄敏。
　　孙大顺，字景熙。嘉靖四十五年进士。历官福建右布政使。司帑失银，吏卒五十人皆坐系。大顺言于左使曰：“盗者两三人耳，何尽系之为？请为公治之。”乃纵囚令迹盗，果得真者。终右副都御史，广西巡抚。
　　弟大临，字虞臣。嘉靖三十五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吴时来劾严嵩，大临为定疏草。时来下诏狱，诘所共谋。大临不顾，日饷之药物，时来亦忍死无一言。万历初，累官吏部侍郎。卒，赠吏部尚书，谥文僖。大临少应举杭州，邻妇夜奔，拒之，旦遂徙舍。为人宽然长者，而内持贞介，不以势利易。
　　大顺子允淳，与父同登进士。终尚宝丞。
　　潘埙，字伯和，山阳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工科给事中。性刚决，弹劾无所避。论诸大寮王鼎、刘机、甯杲、陈天祥等，多见纳。
　　乾清宫灾，埙上疏曰：“陛下莅阼九年，治效未臻，灾祥迭见。臣愿非安宅不居，非大道不由，非正人不亲，非儒术不崇，非大阅不观兵，非执法不成狱，非骨肉之亲不干政，非汗马之劳不滥赏。臣闻陛下好戏谑矣。臣以为入而内庭琴瑟钟鼓人伦之乐，不必游离宫以为欢，狎群小以为快也；出而外廷华裔一统莫非臣妾，不必收朝官为私人，集远人为勇士也。闻陛下好佛矣。臣以为南郊有天地，太庙有祖宗。锡祉迎庥，佛于何有？番僧可逐而度僧可止也。闻陛下好勇、好货、好土木矣。臣以为诛奸遏乱，大勇也，不须驰马试剑以自劳。三军六师，大武也，不须边将边军以自拥。任土作贡，皇店奚为？阛阓骈阗，内市安用？阿房壮丽，古以为金塊珠砾也，况养豹乎！金碧荧煌，古以为涂膏畔血也，况供佛乎！是数者之好皆可已而不已者也。”疏入，报闻。
　　十一年正月，上书言：“陛下始者血气未定，礼度或逾。今春秋已盛，更弦易辙，此其时也。昔太甲居桐，处仁迁义，不失中兴。汉武下轮台之诏，年已七十，犹为令主。况陛下过未浮于太甲，悔又早于武帝，何愆不可盖，何治不可建乎？”时欲毁西安门外民居，有所兴作。埙与御史熊相、曹雷复切谏，皆不报。
　　三迁至兵科都给事中。右都督毛伦以附刘瑾论死，削世廕。伦尝有德于钱宁，恃为内援，其子求复袭。埙等力争，宁从中主之，寝其奏。忽中旨命埙与吏科给事中吕经各进一阶，外调，举朝大骇。给事中邵锡、御史王金等交章请留，不报。遂添注埙开州同知。
　　嘉请七年，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潞州巨盗陈卿据青阳山为乱，山西巡抚江潮、常道先后讨贼无功，乃敕埙会剿。埙谋于道曰：“贼守险，难以阵。合诸路夹攻，出不意夺其险，乃可擒也。”遂分五哨三路入，募土人为导。首攻夺井脑，贼悉众争险。官军奋击，大破之，追奔至莎草岭，毁安阳诸巢。山东副使牛鸾由潞城入，破贼李庄泉。其夕，河南副使翟瓚捣卿巢，卿败走。瓚追败之栾庄山，又败之神河。山西佥事陈大纲亦屡蹙贼，先后降二千三百余人。自进兵至搜灭贼巢，凡二十九日。捷闻，帝将大赉，遣给事中夏言往核，未报。河南大饥，埙不以时振，而河南知府范璁不待报，辄开仓发粟，民德而颂之。埙怨声大起，流闻禁中。帝切责抚、按匿灾状。埙惶恐引罪，且归罪于璁，遂为给事中蔡经等所劾。诏罢埙，永不叙用。言核上平贼功，埙为首。桂萼恶之，但赉银币。年八十七卒。
　　吕经，字道夫，陕西宁州人。正德三年进士。授礼科给事中。九年，乾清宫灾，经上疏极论义子、番僧、边帅之害。屡迁吏科都给事中，复极论马昂女弟入宫事，又劾方面最贪暴者四人。群小咸恶，遂谪蒲州同知。又以事忤中官黄玉，诬劾系狱。
　　世宗即位，擢山东参政。嘉靖十三年累官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故事，每军一，佐以余丁三；每马一，给牧地五十亩。经损余丁之二编入均徭册，尽收牧地还官。又役军筑边墙，督趣过当。诸军诣经乞罢役，都指挥刘尚德叱之不退，经呼左右榜诉者。卒遂争殴尚德，经窜苑马寺幽室中。乱卒毁府门，火均徭册，搜得经，裂其冠裳，幽之都司署。帝诏经还朝。都指挥袁璘将克诸军草价为办装，卒复执经，裸而置之狱，虐辱之，胁镇守中官王纯等奏经十一罪。帝逮经。乱卒复置官校于狱，久之始解。经下诏狱，谪戍茂州。数年释还。隆庆初，复官，卒。乱卒为曾铣所定，见《铣传》。
　　欧阳重，字子重，庐陵人。正德三年进士。殿试对策，历诋阙政。授刑部主事。刘瑾兄死，百官往吊，重不往。张锐、钱宁掌厂卫，连构搢绅狱，重皆力与争。锐等假他事系之狱，赎杖还职，仍停俸。再迁郎中。历四川、云南提学副使。迁浙江按察使，未上。嘉靖六年春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会寻甸土酋安铨、凤朝文反，廷议以重谙滇事，乃改云南。初，武定土知府凤诏母子坐事留云南，朝文绐其众，言诏已戮，官军将尽灭其部党，以故诸蛮悉从为乱，攻围会城。重督兵击败之，而遣诏母子还故地。其党愕，相率归之。朝文计穷，绝普渡河走。追兵至，歼焉。铨逃寻甸故巢。官军攻破其砦，执铨，贼尽平。乃散其党二万人，迁寻甸府于凤梧山下，更设守御千户所。重推功于前抚臣傅习，并进秩任子。缅甸、木邦、陇川、孟密、孟养诸酋相仇杀，各讦奏于朝，下重等勘覆。遣参政王汝舟、知府严时泰等遍历诸蛮，譬以祸福。皆还侵地，供贡如故。重列善后数事，悉报可，赐玺书褒谕。重乃恤创残，振贫乏，轻徭赋，规画盐铁商税、屯田诸务。民咸便之。
　　云南岁贡金千两，费不赀。大理太和苍山产奇石，镇守中官遣军匠攻凿。山崩，压死无算。重皆疏罢之，浮费大省。当是时，镇守太监杜唐、黔国公沐绍勋相比为奸利，长吏不敢问，群盗由此起。重疏言：盗率唐、绍勋庄户，请究主者。又奏绍勋任千户何经广诱奸人，夺民产；唐役占官军，岁取财万计。因极言镇守中官宜革。帝颇纳其言，频下诏饬绍勋，命唐还京待勘。二人惧且怒，遣人结张璁，谋去重。会重奉命清异姓冒军弊，都司久未报，给饷后期。唐等遂嗾六卫军华于军门。巡按御史刘臬以闻。劾重及唐、绍勋处置失当。璁从中主之，解重职，责臬党庇，调外任，唐、绍勋不问。都给事中夏言等抗章曰：“以军士噪罪抚、按，纪纲谓何？况重奉诏非生事。臬言唐、绍勋罪与重等，今处分失宜，无以服天下。顷年士卒骄悍，相效成风，类以月粮借口。如甘肃、大同、福州、保定，事变屡见。失今不治，他日当事之臣以此为讳，专务姑息，孰肯为陛下任事哉！愿曲宥二臣，全朝廷之体。”帝怒，夺言等俸。重罢归在道，闻御史王化劾其为桂萼党，不胜忿，抗疏陈辨，请录“大礼”大狱被逐诸臣，而自乞褫职。又言得绍勋所遣百户丁镇私书，知行贿张璁，乞其覆护；璁奸佞，不宜在左右。璁疏辨。帝以重失职怨望，黜为民。重以臬被谪，言等夺俸，皆由己致之，复疏乞重谴代言官罪。帝益怒，以已除名，置不问。重家居二十余年，言者屡荐，竟不复召。
　　硃裳，字公垂，沙河人。年十四为诸生，读书黉舍，躬执爨。提学御史顾潜俾受学于崔铣。登正德九年进士，擢御史，巡盐河南。钱宁遣人牟盐利，裳禁不予。巡按山东。前御史王相忤镇守中官黎监，被诬下诏狱。裳抗疏直相，劾监八罪。帝还自宣府，裳请下罪己诏，新庶政，以结人心。不报。山东大水，淹城武、单二城。以裳言，命相地改筑。帝幸南都久，裳极陈小人荧惑之害。出为巩昌知府。嘉靖二年举治行卓异，迁浙江副使。日啜菜羹，妻操井臼，迎父就养。同列知其贫，制衣一袭为寿，父亦拒不纳。三迁至浙江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数条上方略。外艰归，久不起。帝南巡，谒行在，命以故官总理河道。迎章圣太后梓宫，冒暑卒。隆庆中，追赠户部右侍郎，谥端简。
　　陈察，字元习，常熟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南昌推官。正德初，擢南京御史。寻改北。刘瑾既诛，武宗犹日狎群小。察偕同官请务讲学，节嗜欲，勤视朝，语甚切直。以养亲归。家居九年，始赴补。会帝将亲征宸濠。察请无行，而亟下罪己诏。忤旨，夺俸一年。谕群臣更谏，必置极典。俄巡按云南。助巡抚何孟春讨定弥勒州，以功增秩。世宗即位，疏言金齿、腾冲地极边徼，既统以巡抚总兵，又有监司守备分辖，无事镇守中官。因劾太监刘玉、都督沐崧罪。诏并罢还。
　　嘉靖初，按四川。请罢镇守中官，不听。帝亲鞫杨言，落其一指。察大呼曰：“臣愿以不肖躯易言命，不忍言独死。”帝目摄之，察不为动。退具疏申理，且请下王邦奇于狱，直声震朝野。巡视京营，与给事中王科极陈武定侯郭勋贪横状。擢南京太仆少卿。疏辞，因请召前给事中刘世贤等二十余人。帝怒，责以市恩要名，贬远方杂职。给事中王俊民、郑一鹏论救，皆夺俸。察补海阳教谕。累迁山西左布政使，入为光禄卿。十二年，以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居二年，乞休，因荐前都御史万镗、大理卿董天锡等十四人可用。吏部请从其言。帝夺部臣俸，责察徇私妄举，斥为民。察居官廉，既归，敝衣粝食而已。
　　孙懋，字德夫，慈溪人。正德六年进士。授浦城知县，擢南京吏科给事中。御史张经、宁波知府翟唐忤奄人被逮，懋偕同官论救。织造太监史宣诬主事王銮、知县胡守约，下之诏狱。懋言：“宣妄言御赐黄棍，听挞死官吏，胁主簿孙锦死，今又诬守职臣。乞治宣罪，还銮、守约故任。”未几，复偕诸给事言：“臣等屡建白，不择可否，一概留中。万一奸人阴结党类，公行阻遏，朝有大事，陛下不闻，大臣不知，祸可胜言！”皆不报。已，又劾罢盐法侍郎薛章，请黜太仆少卿马陟，留御史徐文华，召还谢迁、韩文、孙交、张原、周广、高公韶、王思等，罢游畋射猎，复御朝常仪，还久留边兵，汰锦衣冗官，诸疏皆侃侃。江彬导帝巡幸。懋言：“彬枭桀憸邪，挟至尊出居庸，无大臣保护，独处沙漠将半载。两宫违养，郊庙不亲，四方灾异迭见，盗贼蜂起。留彬一日，为宗社一日忧，乞立置重典。”时中外章奏，帝率不省视。规主阙者，往往得无罪。一触权幸，祸立至，人皆为懋危。而彬方日侍帝娱乐，亦不之见也。请回銮，谏南幸，懋皆与。宸濠反，帝在南都，懋从行。请急定平贼功赏，既又数请还京，率同官伏阙，皆不省。
　　世宗即位，疏荐建言贬谪诸臣周广、茫辂等二十人，皆召用。劾南京祭酒陈霁、太常卿张道荣，皆罢。未几，言：“谢迁、韩文起用，乞仿宋起文彦博故事，不烦职务，大礼大政，时令参预，必有裨新政。”帝虽善之，不能用。
　　出为广东参议，迁副使。嘉靖四年，有锦衣官校侦事广东，懋与按察使张祐疑其伪，执之。事闻，逮下诏狱，谪藤县典史。屡迁至广西布政使。十六年入为应天府尹。坐所进乡试录忤旨，致仕，卒。
　　王仪，字克敬，文安人。嘉靖二年进士。除灵璧知县。以能，调嘉定。七年擢御史，巡按陕西。秦府豪占民产，仪悉夺还民。延绥大饥，朝命陕西布政使胡忠为巡抚，仪论罢之。已，巡按河南。赵府辅国将军祐椋招亡命杀人劫夺积十余年，莫敢发。仪偕巡抚吴山奏之，夺爵禁锢。会仪出为苏州知府，甫三月，祐椋潜入都，奏仪捃摭，并讦都御史毛伯温以私憾入己罪。且言：“臣尝建醮祈皇嗣，为知府王天民讪笑”，请并按问。帝心知祐椋罪，而悦其建醮语。为遣使覆按，解仪、伯温任，下天民狱。使者奏仪不诬，第祐椋罪在赦前，宜轻坐。帝终怜祐椋爱己，竟复其爵，除仪名，伯温、山、天民皆得罪。终嘉靖世，多以诽谤斋醮获重祸，由祐椋讦奏始。
　　仪去苏州，士民走阙下乞留，帝不许。既而荐起知抚州。苏州士民复走阙下乞还仪，至再，不报。归诉于巡抚侯位。位以闻，帝乃许之。至则叹曰：“苏赋当天下什二，而田额淆无可考，何以定赋？”乃履亩丈之，使县各为籍。以八事定田赋，以三条核税课，徭役、杂办维均。治为知府第一，进浙江副使，饬苏、松、常、镇兵备。时巡抚欧阳鐸均田赋，仪佐之，以治苏者推行于旁郡。坐与操江王学夔讨贼败绩，停俸戴罪。未几，殪贼江中，进秩一等，迁山西右参政，分守冀、宁。寇抵清源城，仪洞开城门，寇疑引去。按行所部，筑城郭，积糗粮，榆次、平定间遂皆有城。
　　二十一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冠入龙门，总兵官郤永等败之。仪进右副都御史。寻以筑边垣，赉银币。寇自万全右卫入，游骑犯完、唐。夺俸二级。考察拾遗，贬一官。已，勘上失事罪，贬秩如初。久之，除肃州兵备副使，协巡抚杨博徙哈密遗种于境外。稍迁右参政，复拜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未行，俺答犯京师，诏仪驰镇通州。仇鸾部卒掠民赀，捕笞之，枷市门外。鸾诉于帝，逮讯斥为民，卒。隆庆初，子缄讼冤，复官赐恤。
　　缄，官按察使，分巡辽阳，以知兵名。
　　王学夔，安福人。正德时，以吏部主事谏南巡，跪阙下，受杖。嘉靖初，奏请裁戚畹，又申救言官。历考功、文选郎中，廉谨为时所称。尝抚治郧阳。有伪称皇子者，诸司议用兵。学夔曰：“妄竖子耳。”密捕致之辟。累迁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隆庆、万历间，存问者再。年九十四卒。赠太子少保。
　　曾钧，字廷和，进贤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行人。擢南京礼科给事中。时四方银场得不偿费，且为盗窟，钧奏罢之。
　　钧刚廉疾俗。首劾罢参赞尚书刘龙。已，劾翊国公郭勋、礼部尚书严嵩。未几劾工部侍郎蒋淦、延绥巡抚赵锦。最后劾罢操江都御史柴经。直声震一时。
　　出为云南副使。两司诣黔国公率廷谒，钧始正其礼，且厘还所侵丽江民地。迁四川参政。黔寇乱，抚定之。屡迁河南左布政使。三十一年以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徐、邳等十七州县连被水患，帝忧之，趣上方略。钧请浚刘伶台至赤晏庙八十里，筑草湾老黄河口，增高家堰长堤，缮新庄等旧闸。阅数月，工成。进工部右侍郎。治河四年，入为南京刑部右侍郎。久之，乞归。家居十余年卒。赠刑部尚书，谥恭肃。
　　赞曰：郑岳等居官，历著风操。箴主阙，抑近幸，本末皆有可观。斤斤奉职，所至以治办闻，殆列卿之良欤！唐胄论安南，切于事理。欧阳鐸之均田赋，惠爱在民；令久于其任，几与周忱比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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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九十二




列传第九十二
　　陈九畴  翟鹏（张汉）  孙继鲁  曾铣  丁汝夔  杨守谦  商大节  王抒杨选
　　陈九畴，字禹学，曹州人。倜傥多权略。自为诸生，即习武事。弘治十五年进士。除刑部主事。有重囚越狱，人莫敢撄，九畴挺槊逐得之，遂以武健名。正德初，录囚南畿，忤刘瑾，谪阳山知县。瑾败，复故官。历郎中，迁肃州兵备副使。总督彭泽之赂土鲁番也，遣哈密都督写亦虎仙往。九畴奋曰：“彭公受天子命，制边疆，不能身当利害，何但模棱为！”乃练卒伍，缮营垒，常若临大敌。写亦虎仙果通贼。番酋速檀满速儿犯嘉峪关，游击芮宁败死。寻复遣斩巴思等以驼马乞和，而阴遗书虎仙及其姻党阿剌思罕儿、失拜烟答等俾内应。九畴知贼计，执阿剌思罕儿及斩巴思付狱。通事毛监等守之。监等故与通，欲纵去，众番皆伺隙为变。九畴觉之，佼监等。贼失内应，遂拔帐走。兵部尚书王琼恶泽，并坐九畴失事罪，逮系法司狱。以失拜烟答系死为罪，除其名。
　　世宗即位，起故官。俄进陕西按察使。居数月，甘肃总兵官李隆嗾部卒殴杀巡抚许铭，焚其尸。乃擢九畴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按验铭事，诛隆及乱卒首事者。九畴抵镇，言额军七万余，存者不及半，且多老弱，请令召募。诏可。
　　嘉靖三年，速檀满速儿复以二万余骑围肃州。九畴自甘州昼夜驰入城，射贼，贼多死。已，又出兵击走之。其分掠甘州者，亦为总兵官姜奭所败。论功，进副都御史，赉金币。九畴上言：“番贼敢入犯者，以我纳其朝贡，纵商贩，使得稔虚实也。写亦虎仙逆谋已露，输货权门，转蒙宠幸，以犯边之寇，为来享之宾。边臣怵利害，拱手听命，致内属番人勾连接引，以至于今。今即不能如汉武兴大宛之师，亦当效光武绝西域之计。先后入贡未归者二百人，宜安置两粤，其谋逆有迹者加之刑僇，则贼内无所恃，必不复有侵轶。倘更包含隐忍，恐河西十五卫所，永无息肩之期也。”事下，总制杨一清颇采其议。四年春致仕归。
　　初，土鲁番败遁，都指挥王辅言速檀满速儿及牙木兰俱死于砲，九畴以闻。后二人上表求通贡，帝怪且疑。而番人先在京师者为蜚语，言肃州之围，由九畴激之，帝益信。会百户王邦奇讦杨廷和、彭泽，词连九畴。吏部尚书桂萼等欲缘九畴以倾泽，因请许通贡，而追治九畴激变状。大学士一清言事已前决。帝不听，逮下诏狱。刑部尚书胡世宁言于朝曰：“世宁司刑而杀忠臣，宁杀世宁。”乃上疏为讼冤曰：“番人变诈，妄腾谤讟，欲害我谋臣耳。夫其畜谋内寇，为日已久。一旦拥兵深入，诸番约内应，非九畴先几奋僇，且近遣属夷却其营帐，远交瓦刺扰其窟巢，使彼内顾而返，则肃州孤城岂复能保？臣以为文臣之有勇知兵忘身殉国者，无如九畴，宜番人深忌而欲杀也。惟听部下卒妄报，以满速儿等为已死，则其罪有不免耳。”已，法司具狱亦如世宁言。帝卒中萼等言，谪戍极边。居十年，赦还。
　　翟鹏，字志南，抚宁卫人。正德三年进士。除户部主事。历员外郎中，出为卫辉知府，调开封。擢陕西副使，进按察使。性刚介，历官以清操闻。嘉靖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时边政久驰，壮卒率占工匠私役中官家，守边者并羸老不任兵。又番休无期，甚者夫守墩，妻坐铺。鹏至，尽清占役，使得迭更。野鸡台二十余墩孤悬塞外，久弃不守，鹏尽复之。岁大侵，请于朝以振。坐寇入停俸。复坐劾总兵官赵瑛失事，为所讦，夺职归。
　　二十年八月，俺答入山西内地。兵部请遣大臣督军储，因荐鹏。乃起故官，整饬畿辅、山西、河南军务兼督饷。鹏驰至，俺答已饱去，而吉囊军复寇汾、石诸州。鹏往来驰驱，不能有所挫。寇退，乃召还。明年三月，宣大总督樊继祖罢，除鹏兵部右侍郎代之。上疏言：“将吏遇被掠人牧近塞，宜多方招徠。杀降邀功者，宜罪。寇入，官军遏敌虽无功，竟赖以安者，当录。若贼众我寡，奋身战，虽有伤折、未至残生民者，罪当原。于法，俘馘论功，损挫论罪。乃有摧锋陷阵不暇斩首，而在后掩取者反积级受功，有逡巡观望幸苟全，而力战当先者反以损军治罪，非戎律之平。”帝皆从其议。会有降人言寇且大入，鹏连乞兵饷。帝怒，令革职闲住，因罢总督官不设。鹏受事仅百日而去。
　　其年七月，俺答复大入山西，纵掠太原、潞安。兵部请复设总督，乃起鹏故官，令兼督山东、河南军务，巡抚以下并听节制。鹏受命，寇已出塞。即驰赴朔州，请调陕西、蓟、辽客兵八支，及宣、大三关主兵，兼募土著，选骁锐者十万，统以良将，列四营，分布塞上，每营当一面。寇入境，游兵挑之，诱其追，诸营夹攻。脱不可御，急趋关南依墙守，邀击其困归。帝从之。鹏乃浚壕筑垣，修边墙三百九十余里，增新墩二百九十二，护墩堡一十四，建营舍一千五百间，得地万四千九百余顷，募军千五百人，人给五十亩，省仓储无算。疏请东自平刑，西至偏关，画地分守。增游兵三支，分驻雁门、宁武、偏关。寇攻墙，戍兵拒，游兵出关夹攻，此守中有战。东大同，西老营堡，因地设伏，伺寇所向。又于宣、大、三关间，各设劲兵，而别选战士六千，分两营，遇警令总督武臣张凤随机策应，此战中有守。帝从其议，且命自今遇敌，逗遛者都指挥以下即斩，总兵官以下先取死罪状奏请。
　　先是，鹏遣千户火力赤率兵三百哨至丰州滩，不见寇。复选精锐百，远至丰州西北，遇牧马者百余人，击斩二十三级，夺其马还。未入塞，寇大至，官军饥惫，尽弃所获奔。鹏具实陈状。帝以将士敢深入，仍行迁赏。旧例，兵皆团操镇城，闻警出战。自边患炽，每夏秋间分驻边堡，谓之暗伏。鹏请入秋悉令赴塞，画地分守，谓之摆边，九月中还镇。遂著为令。
　　二十三年正月，帝以去岁无寇为将帅力，降敕奖鹏，赐以袭衣。至三月，俺答寇宣府龙门所，总兵官郤永等却之，斩五十一级。论功，进兵部尚书。帝倚鹏殄寇，锡命屡加，所请多从，而责效甚急。鹏亦竭智力，然不能呼吸应变。御史曹邦辅尝劾鹏，鹏乞罢，弗允。是年九月，苏州巡抚硃方请撤诸路防秋兵，兵部尚书毛伯温因并撤宣、大、三关客兵。俺答遂以十月初寇膳房堡。为郤永所拒，乃于万全右卫毁墙入。由顺圣川至蔚州，犯浮屠峪，直抵完县，京师戒严。帝大怒，屡下诏责鹏。鹏在朔州闻警。夜半至马邑，调兵食，复趋浑源，遣诸将遏敌。御史杨本深劾鹏逗遛，致贼震畿辅。兵科戴梦桂继之。遂遣官械鹏，而以兵部左侍郎张汉代。鹏至，下诏狱，坐永戍。行至河西务，为民家所窘，告钞关主事杖之。厂卫以闻，复逮至京，卒于狱。人皆惜之。
　　初，鹏在卫辉，将入觐，行李萧然，通判王江怀金遗之。鹏曰：“岂我素履未孚于人耶？”江惭而退，其介如此。隆庆初，复官。
　　张汉，钟祥人。代鹏时，寇已出境，乃命翁万达总督宣、大，而以汉专督畿辅、河南、山东诸军。汉条上选将、练兵、信赏、必罚四事，请令大将得专杀偏裨，而总督亦得斩大将，人知退怯必死，自争赴敌。帝不欲假臣下权，恶之。兵部言：汉老边事，言皆可从。帝令再议。部臣乃言汉议皆当，而专杀大将，与《会典》未合。帝姑报可。会考察拾遗，言官劾汉刚愎。遂械系诏狱，谪戍镇西卫。后数年边警，御史陈九德荐汉。帝怒，斥九德为民。汉居戍所二十年卒。隆庆初，赠兵部尚书。
　　孙继鲁，字道甫，云南右卫人。嘉靖二年进士。授澧州知州。坐事，改国子助教。历户部郎中，监通州仓。历知卫辉、淮安二府。织造中官过淮，继鲁与之忤。诬逮至京，大学士夏言救免。继鲁不谢，言不悦。改补黎平。擢湖广提学副使，进山西参政。数绳宗籓。暨迁按察使，宗籓百余人拥马发其装，敞衣外无长物，乃载酒谢过。迁陕西右布政使。二十六年擢右副都御史，代杨守谦巡抚山西。继鲁耿介，所至以清节闻，然好刚使气。总督都御史翁万达议撤山西内边兵，并力守大同外边，帝报可。继鲁抗章争，言：“紫荆、居庸、山海诸关，东枕溟渤；雁门、宁武、偏头诸关，西据黄河。天设重险，以籓卫国家，岂可聚师旷野，洞开重门以延敌？夫紫刑诸关之拱护京师，与雁门诸关之屏蔽全晋，一也。今议者不撤紫荆以并守宣府，岂可独撤雁门以并守大同耶？况自偏头、宁武、雁门东抵平刑关为山西长边，自右卫双沟墩至东阳河、镇口台为大同长边，自丫角山至双沟百四十里为大同紧边，自丫角山至老牛湾百四十里为山西紧边，论长边则大同为急，山西差缓，论紧边则均为最急。此皆密迩河套，譬之门阖。山西守左，大同守右。山西并力守左尚不能支，又安能分力以守大同之右？近年寇不敢犯山西内郡者，以三关备严故也。使三关将士远离堡戍，欲其不侵犯难矣。全师在外，强寇内侵，即紫荆、倒马诸关不将徒守哉！”万达闻之不悦，上疏言：“增兵摆边，始于近岁，与额设守边者不同。继鲁乃以危言相恐，复遗臣书，言往岁建云中议，宰执几不免；近年撤各路兵，督抚业蒙罪。其诋排如此。今防秋已逼，乞别调继鲁，否则早罢臣，无误边事。”兵部是继鲁言。帝不从，下廷议。廷臣请如万达言。帝方倚万达，怒继鲁腾私书，引往事议君上。而夏言亦恶继鲁，不为地，遂逮下诏狱。疽发于项，瘐死。继鲁为巡抚仅四月。山西人习其前政，冀有所设施，遽以非罪死，咸为痛惜。宗籓有上书讼其冤者，即前夺视其装者也。穆宗即位，赠兵部左侍郎，赐祭葬，廕一子，谥清愍。
　　曾铣，字子重，江都人。自为诸生，以才自豪。嘉靖八年成进士，授长乐知县。征为御史，巡按辽东。辽阳兵变，执辱都御史吕经。铣时按金、复，急檄副总兵李监罢经苛急事，为乱军乞赦。经罢，趋广宁，悍卒于蛮儿等复执辱经。其月，抚顺卒亦缚指挥刘雄父子。会朝廷遣侍郎林庭昂往勘，乱卒惧。辽阳倡首者赵劓儿潜诣广宁与蛮儿合谋，欲俟镇城官拜表，集众乱，为总兵官刘淮所觉，计不行。复结死囚，欲俟庭昂至，闭城门为变。而铣已刺得二城及抚顺为恶者姓名，密授诸将，劓儿等数十人同日捕获。铣上言：“往者甘肃、大同军变，处之过轻。群小谓辱命臣，杀主帅，罪不过此，遂相率为乱。今首恶宜急诛。”乃召还庭昂，命铣勘实，悉斩诸首恶，悬首边城，全辽大定。擢铣大理寺丞，迁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俺答数入内地，铣请筑临清外城。工毕，进副都御史。居三年，改抚山西。经岁寇不犯边，朝廷以为功，进兵部侍郎，巡抚如故。
　　二十五年夏，以原官总督陕西三边军务。寇十万余骑由宁塞营入，大掠延安、庆阳境。铣率兵数千驻塞门，而遣前参将李珍捣寇巢于马梁山阴，斩首百余级。寇闻之，始遁。捷奏，赉银币。既而寇屡入，游击高极死焉，副总兵萧汉败绩。铣疏诸将罪，治如律。时套寇牧近塞，零骑往来，居民不敢樵采。铣方筑塞，虑为所扰，乃选锐卒击之。寇稍北，间以轻骑入掠，铣复率诸军驱之远徙。参将李珍及韩钦功为多，诏增铣俸一级，赐银币有加。
　　铣素喜功名，又感帝知遇，益图所报称。念寇居河套，久为中国患，上疏曰：“贼据河套，侵扰边鄙将百年。孝宗欲复而不能，武宗欲征而不果，使吉囊据为巢穴。出套则寇宣、大、三关，以震畿辅；入套则寇延、宁、甘、固，以扰关中。深山大川，势顾在敌而不在我。封疆之臣曾无有以收复为陛下言者，盖军兴重务也；小有挫失，媒孽踵至，鼎镬刀锯，面背森然。臣非不知兵凶战危，而枕戈汗马，切齿痛心有日矣。窃尝计之：秋高马肥，弓矢劲利，彼聚而攻，我散而守，则彼胜；冬深水枯，马无宿藁，春寒阴雨，坏无燥土，彼势渐弱，我乘其弊，则中国胜。臣请以锐卒六万，益以山东鎗手二千，每当春夏交，携五十日饷，水陆交进，直捣其巢。材官驺发，砲火雷激，则寇不能支。此一劳永逸之策，万世社稷所赖也。”遂条八议以进。是时，铣与延、宁抚臣欲西自定边营，东至黄甫川一千五百里，筑边墙御寇，请帑金数十万，期三年毕功。疏并下兵部。部臣难之，请令诸镇文武将吏协议。诏报曰：“贼据套为中国患久矣，朕宵旰念之，边臣无分主忧者。今铣倡恢复议甚壮，其令铣与诸镇臣悉心上方略，予修边费二十万。”铣乃益锐。而诸巡抚延绥张问行、陕西谢兰、宁夏王邦瑞及巡按御史盛唐以为难，久不会奏。铣怒，疏请于帝，帝为责让诸巡抚。会问行已罢，杨守谦代之，意与铣同。铣遂合诸臣条上方略十八事，已，又献营阵八图，并优旨下廷议。
　　廷臣见上意向铣，一如铣言。帝忽出手诏谕辅臣曰：“今逐套贼，师果有名否？兵食果有余？成功可必否？一铣何足言，如先民荼毒何？”初，铣建议时，辅臣夏言欲倚以成大功，主之甚力。及是，大骇，请帝自裁断。帝命刊手诏，遍给与议诸臣。时严嵩方与言有隙，欲因以倾言，乃极言套必不可复。阴诋言，故引罪乞罢，以激帝怒。旋复显攻言，谓“向拟旨褒铣，臣皆不预闻。”兵部尚书王以旗会廷臣覆奏，遂尽反前说，言套不可复。帝乃遣官逮铣、出以旗代之；责科道官不言，悉杖于廷，停俸四月。帝虽怒铣，然无意杀之也。咸宁侯仇鸾镇甘肃时，以阻挠为铣所劾，逮问。嵩故雅亲鸾。知铣所善同邑苏纲者，言继妻父，纲与铣、言尝交关传语，乃代鸾狱中草疏，诬铣掩败不奏，克军饷钜万，遣子淳属所亲苏纲赂当途。其言绝无左验，而帝深入其说，立下淳、纲诏狱。给事中齐誉等见帝怒铣甚，请早正刑章。帝责誉党奸避事，镌级调外任。及铣至，法司比拟边帅失陷城砦者律。帝必欲依正条，当铣交结近侍律斩，妻子流二千里，即日行刑。铣既死，言亦坐斩，而鸾出狱。
　　铣有胆略，长于用兵。岁除夜，猝命诸将出。时塞上无警，诸将方置酒，不欲行，赂铃卒求缓于铣妾。铣斩铃卒以徇。诸将不得已，丙夜被甲行。果遇寇，击败之。翼日入贺毕，前请故。铣笑曰：“见乌鹊非时噪，故知之耳。”皆大服。铣廉，既殁，家无余赀。
　　隆庆初，给事中辛自修、御史王好问讼铣志在立功，身罹重辟，识与不识，痛悼至今。诏赠兵部尚书，谥襄愍。万历中，从御史周磐请，建祠陕西。
　　李珍者，故坐事失官。铣从徒中录用，复积战功至参将。铣既被诬，诏遣给事中申价等往核，因并劾珍与指挥田世威、郭震为铣爪牙，下之诏狱。连及巡抚谢兰、张问行，御史盛唐，副总兵李琦等，皆斥罚。勒淳、纲赃，恤阵亡军及居民被难者。铣尝檄府卫银三万两制车仗，亦责偿于淳。且酷刑拷珍，令其实克饷行赂事，几死，卒不承。淳用是免，珍竟论死，世威、震谪戍。其后，俺答岁入寇，帝卒不悟，辄曰：“此铣欲开边，故行报复耳。”
　　丁汝夔，字大章，霑化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嘉靖初，授礼部主事。争“大礼”被杖，调吏部。累官山西左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历抚保定、应天。入为左副都御史。坐事调湖广参政。复以故官抚河南。历吏部左、右侍郎。二十八年十月拜兵部尚书兼督团营。条上边务十事，皆报可。当是时，俺答岁寇边，羽书叠至。天子方斋居西内，厌兵事，而大学士严嵩窃权，边帅率以贿进，疆事大坏。其明年八月甲子，俺答犯宣府，诸将拒之不得入。汝夔即上言：“寇不得志于宣府，必东趋辽、蓟。请敕诸将严为备。潮河川乃陵京门户，宜调辽东一军赴白马关，保定一军赴古北口。”从之。寇果引而东，驻大兴州，去古北口百七十里。大同总兵官仇鸾知之，率所部驰至居庸南。顺天巡抚王汝孝驻蓟州，误听谍者谓寇向西北。汝夔信之，请令鸾还大同勿东，诏俟后报。及兴州报至，命鸾壁居庸，汝孝守蓟州。未几，寇循潮河川南下至古北口，薄关城。总兵官罗希韩、卢钺不能却，汝孝师大溃。寇遂由石匣营达密云，转掠怀柔，围顺义城。闻保定兵驻城内，乃解而南，至通州。阻白河不得渡，驻河东孤山，分剽昌平、三河，犯诸帝陵，杀掠不可胜纪。
　　京师戒严，召各镇勤王。分遣文武大臣各九人，守京城九门，定西侯蒋传、吏部侍郎王邦瑞总督之，而以锦衣都督陆炳，礼部侍郎王用宾，给事御史各四人，巡视皇城四门。诏大小文臣知兵者，许汝夔委用。汝夔条上八事，请列正兵四营于城外四隅，奇兵九营于九门外近郊。正兵营各一万，奇兵营各六千。急遣大臣二人经略通州、涿州，且释罪废诸将使立功赎罪。帝悉从之。然是时册籍皆虚数。禁军仅四五万，老弱半之，又半役内外提督大臣家不归伍，在伍者亦涕泣不敢前。从武库索甲仗，主库奄人勒常例，不时发。久之不能军。乃发居民及四方应武举诸生乘城，且大颁赏格。仇鸾与副将徐珏、游击张腾等军白河西，杨守谦与副将硃楫等军东直门外，诸路援兵亦稍集。议者率谓城内虚，城外有边兵足恃，宜移京军备内衅，汝夔亦以为然。遂量掣禁军入营十王府、厌寿寺前。掌营务者成国公硃希忠恐以兵少获谴，乃东西抽掣为掩饰计。士疲不得息，出怨言，而莫晓孰为调者，则争詈汝夔。鸾兵无纪律，掠民间。帝方眷鸾，令勿捕。汝夔亦戒勿治鸾兵。民益怨怒。
　　寇游骑四出，去都城三十里。及辛巳，遂自通州渡河而西，前锋七百骑驻安定门外教场。明日，大营薄都城。分掠西山、黄村、沙河、大小榆河，畿甸大震。初，寇逼通州，部所遣侦卒出城不数里，道遇伤者，辄奔还妄言诳汝夔。既而言不雠，汝夔弗罪也。募他卒侦之复如前。以故寇众寡远近皆不能知。
　　宣府总兵官赵国忠，参将赵臣、孙时谦、袁正，游击姚冕，山西游击罗恭等，各以兵入援，营玉河诸处。诏兵部核诸镇兵数，行赏赉。勤王兵先后五六万人，皆闻变即赴，未赍糗粮。制下犒师，牛酒无所出。越二三日，援军始得数饼饵，益饥疲不任战。
　　帝久不视朝，军事无由面白。廷臣多以为言，帝不许。礼部尚书徐阶复固请，帝乃许。癸未，群臣昧爽入。至日晡，帝始御奉天殿，不发一词，但命阶奉敕谕至午门，集群臣切责之而已。帝怒文武臣不任事，尤怒汝夔。吏部因请起杨守礼、刘源清、史道、许论于家。汝夔不自安，请督诸将出城战，而以侍郎谢兰署部事。帝责其推委，命居中如故。寇纵横内地八日，诸军不敢发一矢。寇本无意攻城，且所掠过望，乃整辎重，从容趋白羊口而去。
　　方事棘，帝趣诸将战甚急。汝夔以咨嵩。嵩曰：“塞上败或可掩也，失利辇下，帝无不知，谁执其咎？寇饱自飏去耳。”汝夔因不敢主战，诸将亦益闭营，寇以此肆掠无所忌。既退，汝夔、兰及户、工尚书李士翱、胡松，侍郎骆颙、孙禬皆引罪。命革士翱职，停松俸，俱戴罪办事，侍郎各停俸五月，而下汝夔狱。帝欲大行诛以惩后。汝夔窘，求救于嵩。嵩曰：“我在，必不令公死。”及见帝怒甚，竟不敢言。给事御史劾汝夔御寇无策。帝责其不早言，夺俸有差。趣具狱，怒法司奏当缓，杖都御史屠侨、刑部侍郎彭黯、大理卿沈良才各四十，降俸五等。刑科张侃等循故事覆奏，各杖五十，斥侃为民。坐汝夔守备不设，即日斩于市，枭其首，妻流三千里，子戍铁岭。汝夔临刑，始悔为嵩所卖。
　　方廷讯时，职方郎王尚学当从坐。汝夔曰，“罪在尚书，郎中无预”，得减死论戍。比赴市，问左右：“王郎中免乎？”尚学子化适在旁，谢曰：“荷公恩，免矣。”汝夔叹曰：“汝父劝我速战，我为政府误。汝父免，我死无恨。”闻者为泣下。隆庆初，复官。
　　汝夔既下狱，并逮汝孝、希韩、钺。寇未尽去，官校不敢前，托言汝孝等追寇白羊口，远不可卒至。比逮至，论死。帝怒渐解，而汝孝复以首功闻，命俱减死戍边。
　　杨守谦，字允亨，徐州人。父志学，字逊夫，弘治六年进士。巡抚大同、宁夏，边人爱之。累官刑部尚书，卒，谥康惠。
　　守谦登嘉靖八年进士，授屯田主事。改职方，历郎中，练习兵计。出为陕西副使，改督学政，有声，就拜参政。未任，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上言偏头、老营堡二所，余地千九百余顷，请兴举营田。因荐副使张镐为提调，牛种取给本土。帝称为忠，即报可。俄移抚延绥。请久任镐，终其事。其后二年，营田大兴。计秋获可当帑银十万，边关谷价减十五。守谦荐镐可大用，且言延绥、安定诸边可如例。户部请推行之九边。帝悦，命亟行之，录守谦、镐功。守谦未去延绥，而镐已巡抚宁夏矣。
　　守谦至延绥，言：“激劝军士在重赏。令斩一首者升一级，不愿者予白金三十两。赏已薄，又文移察勘，动涉岁时，以故士心不劝。近宣、大事棘稍加赏格，请倍增其数，镇巡官验明即给。盖增级、袭廕，有官者利之，穷卒觊赏而已。”兵部以为然，定斩首一级者与五十两，著为令。以前山西修边功，增俸一级，赐金币有加。请给新设游兵月饷，发仓储贷饥卒，皆报许。
　　二十九年进副都御史，巡抚保定兼督紫荆诸关。去镇之日，倾城号泣，有追送数百里外者。未几，俺答入寇，守谦率师倍道入援。帝闻其至，甚喜，令营崇文门外。会副总兵硃楫，参将祝福、冯登亦各以兵至，人心稍安。寇游骑散掠枯柳诸村，去京城二十里。守谦及楫等兵移营东直门外。诏同仇鸾调度京城及各路援兵，相机战守。
　　寇薄都城，诸将高秉元、徐镛等御之，不能却。帝拜鸾大将军，进守谦兵部右侍郎，协同提督内外诸军事。鸾时自孤山还，至东直门观望，斩死人首六级，报功。守谦孤军薄俺答营，而阵无后继，不敢战。帝闻不悦。而尚书丁汝夔虑丧师，戒勿轻战。诸将离城远，见守谦不战，亦坚壁，辄引汝夔及守谦为辞。流闻禁中，帝益怒。
　　初，寇抵安定门，诏守谦与楫等合击，莫敢前。守谦亦委无部檄，第申儆备。寇遂毁城外庐舍。城西北隅火光烛天，内臣园宅在焉，环泣帝前，称将帅为文臣制，故寇得至此。帝怒曰：“守谦拥众自全，朕亲降旨趣战，何得以部檄为解。”寇退，遂执守谦与汝夔廷鞫之。坐失误军机，即日戮于市。守谦临刑时，慨然曰：“臣以勤王反获罪，谗贼之口实蔽圣聪。皇天后土知臣此心，死何恨。”边陲吏士知守谦死，无不流涕者。
　　守谦坦易无城府，驭下多恩意。守官廉，位至开府，萧然若寒士。然性迟重，客有劝之战者，应曰：“周亚夫何人乎？”客曰：“公误矣，今日何得比汉法？”守谦不纳，竟得罪。隆庆初，赠兵部尚书，谥恪愍。
　　商大节，字孟坚，钟祥人。嘉靖二年进士。授丰城知县。始为筑城，捕境内盗几尽。擢兵科给事中。京察竣，复命科道互相劾，被谪盐城县丞。三迁刑部郎中，出为广东佥事。捣海南叛黎巢，增秩，赐金币。累官山东按察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兼提督紫刑诸关。虑俺答内侵，疏请重根本，护神京。居四年，召理院事。俺答果大举薄都城。诏城中居民及四方入应武举者悉登陴守，以大节率五城御史统之。发帑金五千两，命便宜募壮士。屡条上军民急务。比寇退，复命兼管民兵，经略京城内外。训练鼓舞，军容甚壮。擢右副都御史，经略如故。所募民兵已四千，请以三等授饷。上者月二石，其次递减五斗。帝亟从之。
　　仇鸾为大将军，尽统中外兵马，恶大节独为一军，不受其节制，欲困之。乃请画地分守，以京师四郊委大节。大节言：“臣虽经略京城，实非有重兵专战守责者也。京城四郊利害，鸾欲专以臣当。臣节制者，止巡捕军，鸾又频调遣，奸宄猝发，谁为捍御哉？”所争甚晰，而帝方宠鸾，不欲人挠其事，责大节怀奸避难，立下诏狱。法司希旨，当大节斩。严嵩言：“大节诚有罪，但法司引律非是。幸赦其死，戍极边。”亦不听。时三十年四月也。
　　明年八月，鸾死，大节故部曲石镗、孙九思等数百人伏阙讼冤，章再上。兵部侍郎张时彻等言：“大节为逆鸾制肘，以抵于法，乞顺群情赦之。”帝怒，镌时彻二秩。明年竟卒于狱。隆庆初，复故官，赠兵部尚书，谥端愍。
　　王忬，字民应，太仓人。父倬，南京兵部右侍郎，以谨厚称。忬登嘉靖二十年进士，授行人，迁御史。皇太子出阁，疏以武宗居青宫为戒。又劾罢东厂太监宋兴。出视河东盐政，以疾归。已，起按湖广，复按顺天。
　　二十年，俺答大举犯古北口。忬奏言潮河川有径道，一日夜可达通州。因疾驰至通为守御计，尽徙舟楫之在东岸者。夜半，寇果大至。不得渡，遂壁于河东。帝密遣中使觇军，见忬方厉士乘城。还奏，帝大喜。副都御史王仪守通州，御史姜廷颐劾其不职，忬亦言仪纵士卒虐大同军。大同军者，仇鸾兵也。帝立命逮仪，而超擢忬右佥都御史代之。寇退，忬请振难民，筑京师外郭，修通州城，筑张家湾大小二堡，置沿河敌台。皆报可。寻罢通州、易州守御大臣，召忬还。
　　三十一年出抚山东。甫三月，以浙江倭寇亟，命忬提督军务，巡视浙江及福、兴、漳、泉四府。先后上方略十二事，任参将俞大猷、汤克宽，又奏释参将尹凤、卢镗系。贼犯温州，克宽破之。其据昌国卫者，为大猷击退。而贼首汪直复纠岛倭及漳、泉群盗连巨舰百余蔽海至，滨海数千里同告警。上海及南汇、吴淞、乍浦、蓁屿诸所皆陷，苏、松、宁、绍诸卫所州县被焚掠者二十余。留内地三月，饱而去。忬乃言将士逐毁其船五十余艘。于是先所夺文武将吏俸，皆得复。寻以给事王国祯言，改巡抚。忬方视师闽中，贼复大至，犯浙江，卢镗等频失利。御史赵炳然劾其罪，帝特宥，忬因请筑嘉善、崇德、桐乡、德清、慈溪、奉化、象山城，而恤被寇诸府。
　　时已遣尚书张经总督诸军。大同适中寇，督抚苏祐、侯钺俱被逮，乃进忬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秋防事竣，就加兵部右侍郎。蓟辽总督杨博还朝，即移忬代之。寻进右都御史。忬言：“骑兵利平地，步兵利险阻。今蓟镇画地守，请去他郡防秋马兵八千，易之以步，岁省银五万六千余两。”从之。打来孙十余万骑深入广宁诸处，总兵官殷尚质等战殁。忬停俸三月。未几，打来孙复以十万骑屯青城，分遣精骑犯一片石、三道关。总兵官欧阳安拒却之。事闻，赉银币。把都儿等犯迁安，副总兵蒋承勋战死。降昂兵部侍郎，留任。
　　初，帝器忬才，甚眷之。及所部屡失事，则以为不足办寇，谕严嵩与兵部计防守之宜。嵩奏流河口边墙有缺，故寇乘之入，宜大修边墙。且令忬选补额兵，操练战守，不得专恃他镇援兵。部条六事，如嵩指。帝乃下诏责忬，赦其罪，实主兵，减客兵，如议。于是练兵之议起。时寇别部入沈阳，有乡兵金仲良者擒其长讨赖。忬赉银币，官仲良三级。防秋毕，复忬官。寻复用沈阳却寇功，廕一子。已而寇复入辽阳，副总兵王重禄败绩。御史周斯盛以闻。帝置忬不问，治他将吏如律。
　　初，帝从杨博言，命蓟镇入卫兵听宣大调遣。忬言：“古北诸口无险可守，独恃入卫卒护陵京，奈何听调发？”帝怒曰：“曩令蓟镇练兵，今一卒不练，遇防秋辄调他镇兵，兵部详议以闻。”部臣言：“蓟镇额兵多缺，宜察补”。乃遣郎中唐顺之往核。还奏额兵九万有奇，今惟五万七千，又皆羸老。忬与总兵官安、巡抚马珮及诸将袁正等，俱宜按治。乃降忬俸二级。帝因问嵩：“边兵入卫，旧制乎？”嵩曰：“祖宗时无调边兵入内地者。正德中刘六猖獗，始调许泰、郤永领边兵讨贼。庚戌之变，仇鸾选边兵十八支护陵京，未用以守蓟镇。至何栋始借二支防守，忬始尽调边兵守要害，去岁又征全辽士马入关，致寇乘虚入犯，辽左一空。若年复一年，调发不已，岂惟糜饷，更有他忧。”帝由是恶忬甚。逾月，寇犯清河，总兵官杨照御之，斩首八百余级。越四日，土蛮十万骑薄界岭口，副将马芳拒却之。明日，敌骑二百奔还，芳及安俘斩四十级。忬犹被赉。
　　三十八年二月，把都儿、辛爱数部屯会州，挟朵颜为乡导，将西入，声言东。忬遽引兵东。寇乃以其间由潘家口入，渡滦河而西，大掠遵化、迁安、蓟州、玉田，驻内地五日，京师大震。御史王渐、方辂遂劾忬、安及巡抚王轮罪。帝大怒，斥安，贬轮于外，切责忬，令停俸自效。至五月，辂复劾忬失策者三，可罪者四，遂命逮忬及中军游击张伦下诏狱。刑部论忬戍边，帝手批曰：“诸将皆斩，主军令者顾得附轻典耶？”改论斩。明年冬，竟死西市。
　　忬才本通敏。其骤拜都御史，及屡更督抚也，皆帝特简，所建请无不从。为总督数以败闻，由是渐失宠。既有言不练主兵者，益大恚，谓：“忬怠事，负我。”嵩雅不悦忬。而忬子世贞复用口语积失欢于嵩子世蕃。严氏客又数以世贞家琐事构于嵩父子。杨继盛之死，世贞又经纪其丧，嵩父子大恨。滦河变闻，遂得行其计。穆宗即位，世贞与弟世懋伏阙讼冤。复故官，予恤。
　　杨选，字以公，章丘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迁易州兵备副使。俺答围大同右卫，巡抚硃笈被逮，超拜选右佥都御史代之。与侍郎江东、总兵官张承勋解其围。忧归，再起，仍故职。四十年擢总督蓟辽副都御史。条上封疆极弊十五事，多从其请。以居庸岔道却敌功，进兵部右侍郎。
　　明年五月，古北口守将遣哨卒山塞，朵颜卫掠其四人。部长通汉叩关索赏，副总兵胡镇执之，并缚其党十余人。通汉子惧，拥所执哨卒至墙下，请易其父。通汉者，辛爱妻义父也，选欲以牵制辛爱，要其子入质，乃遣还父。自是诸子迭为质，半岁而代。选驰疏以闻，自诩方略。选及巡抚徐绅等俱受赏。
　　十月丁卯，辛爱与把都儿等大举自墙子岭、磨刀峪溃墙入犯，京师戒严。帝大惊，谕阁臣徐阶曰：“朕东见火光，此贼去京不远，其令兵部谕诸军并力剿逐。”明日，选以寇东遁闻，为将士祈赏。帝疑，以问阶。对曰：“寇营尚在平谷，选等往通州矣，谓追杀者，妄也。”帝衔之。寇稍东，大掠三河、顺义，围诸将傅津等于郑官屯。选遣副将胡镇偕总兵官孙膑、游击赵溱击之。膑、溱战殁，镇力战得脱。寇留内地八日不退。给事中李瑜遂劾选、绅与副使卢镒，参将冯诏、胡粲，游击严瞻等，俱逮下诏狱。又二日，寇始北去，京师解严。
　　初，谍者言寇将窥墙子岭，部檄严待之，而三卫为寇导者绐选赴潘家口。寇已入，选、绅惧得罪，径趋都城，屯东直门外，旋还通州。及遣镇等御，又不胜。内侍家蓟西者，哗言通汉父子实召寇。帝入其言，益怒。法司坐选、绅、诏守备不设律斩，镒等戍。帝谕锦衣硃希孝坐以纵通汉勾贼罪，复下选诏狱。选不承，止承质通汉父子事，且言事已上闻。希孝录其语上，刑部如帝指论选死。即戳于市，枭其首示边，妻子流二千里。绅论死系狱，诏及镒等戍边。帝虽怒选甚，但欲诛其身，法司乃并坐其妻子。隆庆初，始释还。
　　赞曰：世宗威柄自操，用重典以绳臣下，而弄权者借以行其私。于是赐阘冗废职之徒事败伏辜，而出力任事之臣亦中危法受戮，边臣不得自展布，而武备綍矣。陈九畴、翟鹏、孙继鲁、曾铣皆可用之才，或谪或死，不以其罪。铣复套之议甚伟。然权臣当轴，而敌势方强，虽颇、牧乌能有为？丁汝夔之戮，于法诚不为过。然戎律之弛，有由来矣，而汝夔独蒙其咎。王忬、杨选于边备甚疏，宜不免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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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九十三




列传第九十三
　　硃纨  张经（李天宠  周珫  杨宜  彭黯等）  胡宗宪（阮鹗  宗礼）曹邦辅（任环  吴成器）  李遂（弟逢进）  唐顺之（子鹤征）
　　硃纨，字子纯，长洲人。正德十六年进士。除景州知州，调开州。嘉靖初，迁南京刑部员外郎。历四川兵备副使。与副总兵何卿共平深沟诸砦番。五迁至广东左布政使。二十五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明年七月，倭寇起，改提督浙、闽海防军务，巡抚浙江。
　　初，明祖定制，片板不许入海。承平久，奸民阑出入，勾倭人及佛郎机诸国入互市。闽人李光头、歙人许栋踞宁波之双屿为之主，司其质契。势家护持之，漳、泉为多，或与通婚姻。假济渡为名，造双桅大船，运载违禁物，将吏不敢诘也。或负其直，栋等即诱之攻剽。负直者胁将吏捕逐之，泄师期令去，期他日偿。他日至，负如初。倭大怨恨，益与栋等合。而浙、闽海防久坠，战船、哨船十存一二，漳、泉巡检司弓兵旧额二千五百余，仅存千人。剽掠辄得志，益无所忌，来者接踵。
　　纨巡海道，采佥事项高及士民言，谓不革渡船则海道不可清，不严保甲则海防不可复，上疏具列其状。于是革渡船，严保甲，搜捕奸民。闽人资衣食于海，骤失重利，虽士大夫家亦不便也，欲沮坏之。纨讨平覆鼎山贼。明年将进攻双屿，使副使柯乔、都指挥黎秀分驻漳、泉、福宁，遏贼奔逸，使都司卢镗将福清兵由海门进。而日本贡使周良违旧约，以六百人先期至。纨奉诏便宜处分。度不可却，乃要良自请，后不为例。录其船，延良入宁波宾馆。奸民投书激变，纨防范密，计不得行。夏四月，镗遇贼于九山洋，俘日本国人稽天，许栋亦就擒。栋党汪直等收余众遁，镗筑塞双屿而还。番舶后至者不得入，分泊南麂、礁门、青山、下八诸岛。
　　势家既失利，则宣言被擒者皆良民，非贼党，用摇惑人心。又挟制有司，以胁从被掳予轻比，重者引强盗拒捕律。纨上疏曰：“今海禁分明，不知何由被掳，何由协从？若以入番导寇为强盗，海洋敌对为拒捕，臣之愚暗，实所未解。”遂以便宜行戮。
　　纨执法既坚，势家皆惧。贡使周良安插已定，闽人林懋和为主客司，宣言宜发回其使。纨以中国制驭诸番，宜守大信，疏争之强。且曰：“去外国盗易，去中国盗难。去中国濒海之盗犹易，去中国衣寇之盗尤难。”闽、浙人益恨之，竟勒周良还泊海屿，以俟贡期。吏部用御史闽人周亮及给事中叶镗言，奏改纨巡视，以杀其权。纨愤，又明年春上疏言：“臣整顿海防，稍有次第，亮欲侵削臣权，致属吏不肯用命。”既又陈明国是、正宪体、定纪纲、扼要害、除祸本、重断决六事，语多愤激。中朝士大夫先入浙、闽人言，亦有不悦纨者矣。
　　纨前讨温、盘、南麂诸贼，连战三月，大破之，还平处州矿盗。其年三月，佛郎机国人行劫至诏安。纨击擒其渠李光头等九十六人，复以便宜戮之。具状闻，语复侵诸势家。御史陈九德遂劾纨擅杀。落纨职，命兵科都给事杜汝祯按问。纨闻之，慷慨流涕曰：“吾贫且病，又负气，不任对簿。纵天子不欲死我，闽、浙人必杀我。吾死，自决之，不须人也。”制圹志，作绝命词，仰药死。二十九年，给事汝祯、巡按御史陈宗夔还，称奸民鬻贩拒捕，无僭号流劫事，坐纨擅杀。诏逮纨，纨已前死。柯乔、卢镗等并论重辟。
　　纨清强峭直，勇于任事。欲为国家杜乱源，乃为势家构陷，朝野太息。自纨死，罢巡视大臣不设，中外摇手不敢言海禁事。浙中卫所四十一，战船四百三十九，尺籍尽耗。纨招福清捕盗船四十余，分布海道，在台州海门卫者十有四，为黄岩外障，副使丁湛尽散遣之，撤备驰禁。未几，海寇大作，毒东南者十余年。
　　张经，字廷彝，侯官人。初冒蔡姓，久之乃复。正德十二年进士。除嘉兴知县。嘉靖四年召为吏科给事中，历户科都给事中，数有论劾。言官指为张、桂党，吏部言经行修，不问。擢太仆少卿，历右副都御史，协理院事。十六年进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断藤峡贼侯公丁据弩滩为乱。经与御史邹尧臣等定计，以军事属副使翁万达，诱执公丁。参议田汝成请乘势进讨。命副总兵张经将三万五千人为左军，万达监之，指挥王良辅等六将分六道会南宁；都指挥高乾将万六千人为右军，副使梁廷振监之，指挥马文杰等四将分四道会宾州，抵贼巢夹击。贼奔林峒而东。良辅等邀之，贼中断，复西奔，斩首千二百级。其东者遁入罗运山，万达等移师攻之。檄右军沿江而东，绕出其背。贼刊巨木塞隘口，布蒺藜菰签，伏机弩毒镖，悬石树杪，急则撼其树，石皆坠，官军并以计破之。右军愆期，田州土酋卢受乃纵贼去。俘其众四百五十，招降者二千九百有奇。土人言，祖父居罗运八世矣，未闻官军涉兹土也。捷闻，进经左侍郎，加秩一级。
　　寻与毛伯温定计，抚定安南，再进右都御史。平思恩九土司及琼州黎，进兵部尚书。副使张瑶等讨马平瑶屡败，帝罪瑶等而宥经。给事中周怡劾经，经乞罢，不允。以忧归。服阕，起三边总督。给事中刘起宗言经在两广克饷银，寝前命。
　　三十二年起南京户部尚书，就改兵部。明年五月，朝议以倭寇猖獗，设总督大臣。命经解部务，总督江南、江北、浙江、山东、福建、湖广诸军，便宜行事。经征两广狼土兵听用。其年十一月，用兵科言改经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专办讨贼。倭二万馀据柘林川沙洼，其党方踵至。经日选将练兵，为捣巢计。以江、浙、山东兵屡败，欲俟狼土兵至用之。明年三月，田州瓦氏兵先至，欲速战，经不可。东兰诸兵继至。经以瓦氏兵隶总兵官俞大猷，以东兰、那地、南丹兵隶游击邹继芳，以归顺及思恩、东莞兵隶参将汤克宽，分屯金山卫、闵港、乍浦，掎贼三面，以待永顺、保靖兵之集。会侍郎赵文华以祭海至，与浙江巡按胡宗宪比，屡趋经进兵。经曰：“贼狡且众，待永、保兵至夹攻，庶万全。”文华再三言，经守便宜不听。文华密疏经糜饷殃民，畏贼失机，欲俟倭饱飏，剿余寇报功，宜亟治，以纾东南大祸。帝问严嵩，嵩对如文华指，且谓苏、松人怨经。帝怒，即下诏逮经。三十四年五月也。
　　方文华拜疏，永、保兵已至，其日即有石塘湾之捷。至五月朔，倭突嘉兴，经遣参将卢镗督保靖兵援，以大猷督永顺兵由泖湖趋平望，以克宽引舟师由中路击之，合战于王江泾，斩贼首一千九百余级，焚溺死者甚众。自军兴来称战功第一。给事中李用敬、阎望云等言：“王师大捷，倭夺气，不宜易帅。”帝大怒曰：“经欺诞不忠，闻文华劾，方一战。用敬等党奸。杖于廷，人五十，斥为民。”已而帝疑之，以问嵩。嵩言：“徐阶、李本江、浙人，皆言经养寇不战。文华、宗宪合谋进剿，经冒以为功。”因极言二人忠。帝深入其言。经既至，备言进兵始末，且言：“任总督半载，前后俘斩五千，乞赐原宥。”帝终不纳，论死系狱。其年十月，与巡抚李天宠俱斩。天下冤之。
　　天宠，孟津人。由御史迁徐州兵备副使，却倭通州、如皋。三十三年六月擢右佥都御史，代王忬巡抚浙江。倭掠绍兴，歼焉，赉银币。顷之，贼犯嘉善，围嘉兴，劫秀水、归安，副使陈宗夔战不利，百户赖荣华中砲死，嘉善知县邓植弃城走。入城大掠。贼复陷崇德，攻德清，杀裨将梁鄂等。文华谤天宠嗜酒废事，帝遂除天宠名，而擢宗宪以代。未几，御史弃恩以倭躏北新关，劾天宠，宗宪亦言其纵寇。帝怒，逮下狱，遂与经同日死。
　　代经者应城周珫、衡水杨宜。节制不行，狼土兵肆焚掠。东南民既苦倭，复苦兵矣。隆庆初，复经官，谥襄愍。
　　珫为户科给事中，坐谏世宗南幸，谪镇远典史。累官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诸府。疏陈御倭有十难，有三策。经既得祸，即擢珫兵部右侍郎代之，无所展。会宗宪已代天宠，因欲夺珫位。文华遂劾珫，荐宗宪。帝为夺珫俸，寻勒为民。珫在官仅三十有四日，而杨宜代。
　　宜抚河南，平剧贼师尚诏。迁南京户部右侍郎，未几代珫。时倭势犹盛。宜为总督，而文华督察军务，威出宜上。易置文武大吏，惟其爱憎。宜惩经、天宠祸，曲意奉之。文华视之蔑如也。倭据陶宅，官军久无功，文华遂劾宜。宜以狼兵徒剽掠不可用，请募江、浙义勇，山东箭手，益调江、浙、福建、湖广漕卒，河南毛兵。比客兵大集，宜不能驭。川兵与山东兵私斗，几杀参将。酉阳兵溃于高桥，夺舟径归苏州。明年正月，文华还朝，请罢宜，以宗宪代。会御史邵惟中上失事状，遂夺宜职闲住。宜在事仅逾半岁，以谄事文华，故得祸轻。
　　倭之躏苏、松也，起嘉靖三十二年，讫三十九年，其间为巡抚者十人。安福彭黯，迁南京工部尚书。畏贼，不俟代去，下狱除名。黄冈方任、上虞陈洙皆未抵任。任丁忧，洙以才不足任别用。而代以鄞人屠大山，使提督军务。苏、松巡抚之兼督军务，自大山始。阅半岁，以疾免。寻坐失事下诏狱，为民。继之者珫。继珫者曹邦辅。以文华谮，下诏狱，谪戍。次眉州张景贤，以考察夺职。次盩厔赵忻，坐金山军变，下狱贬官。次江陵陈锭，数月罢去。次翁大立。当大立时，倭患已息，而坐恶少年鼓噪为乱，竟罢职。无一不得罪去者。
　　胡宗宪，字汝贞，绩溪人。嘉靖十七年进士。历知益都、余姚二县。擢御史，巡按宣、大。诏徙大同左卫军于阳和、独石，卒聚而哗。宗宪单骑慰谕，许勿徙，乃定。
　　三十三年，出按浙江。时歙人汪直据五岛煽诸倭入寇，而徐海、陈东、麻叶等巢柘林、乍浦、川沙洼，日扰郡邑。帝命张经为总督，李天宠抚浙江，又命侍郎赵文华督察军务。文华恃严嵩内援，恣甚。经、天宠不附也，独宗宪附之。文华大悦，因相与力排二人。倭寇嘉兴，守宪中以毒酒，死数百人。及经破王江泾，宗宪与有力。文华尽掩经功归宗宪，经遂得罪。寻又陷天宠，即超擢宗宪右佥都御史代之。时柘林诸倭移屯陶宅，势稍杀。会苏、松巡抚曹邦辅歼倭浒墅，文华欲攘功不得，大恨，遂进剿陶宅残寇。宗宪与共，将锐卒四千，营砖桥，约邦辅夹击。倭殊死战，宗宪兵死者千余。文华令副使刘焘攻之，复大败。而倭犯浙东诸州县，杀文武吏甚众。宗宪乃与文华定招抚计。文华还朝，盛毁总督杨宜，而荐宗宪，遂以为兵部右侍郎代宜。
　　初，宗宪令客蒋洲、陈可愿谕日本国王，遇汪直养子滶于五岛，邀使见直。直初诱倭入犯，倭大获利，各岛由此日至。既而多杀伤，有全岛无一归者，死者家怨直。直乃与滶及叶碧川、王清溪、谢和等据五岛自保。岛人呼为老船主。宗宪与直同乡里，欲招致之，释直母妻于金华狱，资给甚厚。洲等谕宗宪指。直心动，又知母妻无恙，大喜曰：“俞大猷绝我归路，故至此。若贷罪许市，吾亦欲归耳。但日本国王已死，各岛不相摄，须次第谕之。”因留洲而遣滶等护可愿归。宗宪厚遇滶，令立功。滶遂破倭舟山，再破之列表。宗宪请于朝，赐滶等金币，纵之归。滶大喜，以徐海入犯来告。亡何，海果引大隅、萨摩二岛倭分掠瓜洲、上海、慈溪，自引万余人攻乍浦，陈东、麻叶与俱。宗宪壁塘栖，与巡抚阮鹗相犄角。会海趋皁林，鹗遣游击宗礼击海于崇德三里桥，三战三捷。既而败死，鹗走桐乡。
　　礼，常熟人，由世千户历署都督佥事。骁健敢战。练卒三千连破倭，至是败殁。赠都督同知，谥忠壮，赐祠皁林。
　　鹗既入桐乡，贼乘胜围之。宗宪计曰：“与鹗俱陷无益也。”遂还杭州，遣指挥夏正等持滶书要海降。海惊曰：“老船主亦降乎？”时海病创，意颇动，因曰：“兵三路进，不由我一人也。”正曰：“陈东已他有约，所虑独公耳。”海遂疑东。而东知海营有宗宪使者，大惊，由是有隙。正乘间说下海。海遣使来谢，索财物，宗宪报如其请。海乃归俘二百人，解桐乡围。东留攻一日，亦去，复巢乍浦。鹗知不能当海，乃东渡钱塘御他贼。
　　初，海入犯，焚其舟，示士卒无还心。至是，宗宪使人语海曰：“若已内附，而吴淞江方有贼，何不击之以立功？且掠其舸，为缓急计。”海以为然，逆击之硃泾，斩三十余级。宗宪令大猷潜焚其舟。海心怖，以弟洪来质，献所戴飞鱼冠、坚甲、名剑及他玩好。宗宪因厚遇洪，谕海缚陈东、麻叶，许以世爵。海果缚叶以献。宗宪解其缚，令以书致东图海，而阴泄其书于海。海怒。海妾受宗宪赂，亦说海。于是海复以计缚东来献，帅其众五百人去乍浦，别营梁庄。官军焚乍浦巢，斩首三百余级，焚溺死称是。海遂刻日请降，先期猝至，留甲士平湖城外，率酋长百余，胄而入。文华等惧，欲勿许，宗宪强许之。海叩首伏罪，宗宪摩海顶，慰谕之。海自择沈庄屯其众。沈庄者东西各一，以河为堑。宗宪居海东庄，以西庄处东党。令东致书其党曰：“督府檄海，夕擒若属矣。”东党惧，乘夜将攻海。海挟两妾走，间道中槊。明日，官军围之，海投水死。会卢镗亦擒辛五郎至。辛五郎者，大隅岛主弟也。遂俘洪、东、叶、五郎及海首献京师。帝大悦，行告庙礼，加宗宪右都御史，赐金币加等。海余党奔舟山。宗宪令俞大猷雪夜焚其栅，尽死。两浙倭渐平。
　　三十六年正月，阮鹗改抚福建，即命宗宪兼浙江巡抚事。蒋洲在倭中，谕山口、丰后二岛主源义长、源义镇还被掠人口，具方物入贡。宗宪以闻。诏厚赉其使，遣还。至十月，复遣夷目善妙等随汪直来市，至岑港泊焉。浙人闻直以倭船至，大惊。巡按御史王本固亦言不便，朝臣谓宗宪且酿东南大祸。直遣滶诣宗宪曰：“我等奉诏来，将息兵安境。谓宜使者远迎，宴犒交至。今盛陈军容，禁舟楫往来，公绐我耶？”宗宪解谕至再，直不信。乃令其子以书招之，直曰：“儿何愚也。汝父在，厚汝。父来，阖门死矣。”因要一贵官为质。宗宪立遣夏正偕滶往。宗宪尝预为赦直疏，引滶入卧内，阴窥之。滶语直，疑稍解，乃偕碧川、清溪入谒。宗宪慰藉之甚至，令至杭见本固。本固下直等于狱。宗宪疏请曲贷直死，俾戍海上，系番夷心。本固争之强，而外议疑宗宪纳贼赂。宗宪惧，易词以闻。直论死，碧川、清溪戍边。滶与谢和遂支解夏正，栅舟山，阻岑港而守。官军四面围之，贼死斗，多陷殁者。
　　至明年春，新倭复大至，严旨责宗宪。宗宪惧得罪，上疏陈战功，谓贼可指日灭。所司论其欺诞。帝怒，尽夺诸将大猷等职，切让宗宪，令克期平贼。时赵文华已得罪死，宗宪失内援，见寇患未已，思自媚于上，会得白鹿于舟山，献之。帝大悦，行告庙礼，厚赉银币。未几，复以白鹿献。帝益大喜，告谢玄极宝殿及太庙，百官称贺，加宗宪秩。既而岑港之贼徙巢柯梅，官军屡攻不能克。御史李瑚劾宗宪诱汪直启衅。本固及给事中刘尧诲亦劾其老师纵寇，请追夺功赏。帝命廷议之，咸言宗宪功多，宜勿罢。帝嘉其擒直功，令居职如故。
　　贼之徙柯梅也，造巨舰为遁计。及舰成，宗宪利其去，不击。贼扬帆泊浯屿，纵掠闽海州县。闽人大噪，谓宗宪嫁祸。御史瑚再劾宗宪三大罪。瑚与大猷皆闽人，宗宪疑大猷漏言，劾大猷不力击，大猷遂被逮。
　　当是时，江北、福建、广东皆中倭。宗宪虽尽督东南数十府，道远，但遥领而已，不能遍经画。然小胜，辄论功受赉无虚月。即败衄，不与其罪。三十八年，贼大掠温、台，别部复寇滨海诸县。给事中罗嘉宾、御史庞尚鹏奉诏勘之。言宗宪养寇，当置重典，帝不问。明年，论平汪直功，加太子太保。
　　宗宪多权术，喜功名，因文华结严嵩父子，岁遗金帛子女珍奇淫巧无数。文华死，宗宪结嵩益厚，威权震东南。性善宾客，招致东南士大夫预谋议，名用是起。至技术杂流，豢养皆有恩，能得其力。然创编提均徭之法，加赋额外，民为困敝，而所侵官帑、敛富人财物亦不赀。嘉宾、尚鹏还，上宗宪侵帑状，计三万三千，他册籍沉灭。宗宪自辩，言：“臣为国除贼，用间用饵，非小惠不成大谋。”帝以为然，更慰谕之。寻上疏，请得节制巡抚及操江都御史，如三边故事。帝即晋兵部尚书，如其请。复献白龟二、五色芝五。帝为谢玄告庙如前，赉宗宪加等。
　　明年，江西盗起，又兼制江西。未至，总兵官戚继光已平贼。九月奏言：“贼屡犯宁、台、温，我师前后俘斩一千四百有奇，贼悉荡平。”帝悦，加少保。两广平巨盗张琏，亦论宗宪功。时嵩已败，大学士徐阶曰：“两广平贼，浙何与焉？”仅赐银币。未几，南京给事中陆凤仪劾其党严嵩及奸欺贪淫十大罪，得旨逮问。及宗宪至，帝曰：“宗宪非嵩党。朕拔用八九年，人无言者。自累献祥瑞，为群邪所疾。且初议获直予五等封，今若加罪，后谁为我任事者？其释令闲住。”
　　久之，以万寿节献秘术十四。帝大悦，将复用矣。会御史汪汝正籍罗龙文家，上宗宪手书，乃被劾时自拟旨授龙文以达世蕃者，遂逮下狱。宗宪自叙平贼功，言以献瑞得罪言官，且讦汝正受赃事。帝终怜之，并下汝正狱。宗宪竟瘐死，汝正得释。万历初，复官，谥襄懋。
　　阮鹗者，桐城人，官浙江提学副使。时倭薄杭州，乡民避难入城者，有司拒不许入。鹗手剑开门纳之，全活甚众。以附文华、宗宪得超擢右佥都御史，代宗宪巡抚浙江。又以文华言，特设福建巡抚，即以命鹗。初在浙不主抚，自桐乡被围，惧甚。寇犯福州，赂以罗绮、金花及库银数万，又遗巨舰六艘，俾载以走。不能措一筹，而敛括民财动千万计，帷帟盘盂率以锦绮金银为之。御史宋仪望等交章劾，逮下刑部。严嵩为属法司，仅黜为民。所侵饷数，浮于宗宪，追还之官。
　　曹邦辅，字子忠，定陶人。嘉靖十一年进士。历知元城、南和，以廉干称。擢御史，巡视河东盐政。巡按陕西，劾总督张珩等冒功，皆谪戍。出为湖广副使，补河南。
　　柘城贼师尚诏反，陷归德。检校董纶率民兵巷战，手刃数贼，与其妻贾氏俱死之。又陷柘城，劫举人陈闻诗为帅。不听，斩从者胁之。闻诗绐曰：“必欲我行，毋杀人，毋纵火。”贼许诺，拥上马。不食三日，至鹿邑自缢。贼围太康，都指挥尚允绍与战鄢陵，败绩。允绍复击贼于霍山，贼围之，兵无敢进。邦辅斩最后者，士卒竞进。贼大溃，擒斩六百余人。尚诏走莘县，被擒。贼起四十余日，破府一，县八，杀戳十余万。邦辅亟战，歼之。诏赉银币，擢山西右参政，迁浙江按察使。
　　三十四年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倭聚柘林。其党自绍兴窜，转掠杭、严、徽、宁、太平，遂犯南京，破溧水，抵宜兴。为官军所迫，奔浒墅。副总兵俞大猷、副使任环数邀击之，而柘林余贼已进据陶宅。邦辅督副使王崇古围之，佥事董邦政、把总娄宇协剿。贼走太湖，追及之，尽歼其众。副将何卿师溃，邦辅援之。以火器破贼舟，前后俘斩六百余人。侍郎赵文华欲攘其功，邦辅捷书先奏，文华大恨。既而与浙江巡按御史胡宗宪会邦辅攻陶宅贼，诸营皆溃。贼退，邦辅进攻之，复败，坐夺俸。文华奏邦辅避难击易，致师后期，总督杨宜亦奏邦辅故违节制。给事中夏栻、孙浚争之，得无罪。文华还京，奏余贼且尽，而巡按御史周如斗又奏失事状，帝颇疑文华。文华因言：“贼易灭，督抚非人，致败。臣昔论邦辅，栻壳、浚遂媒孽臣。东南涂炭何时解？”乃逮系邦辅，谪戍朔州。
　　隆庆元年，杨博为吏部，起邦辅左副都御史，协理院事。进兵部右侍郎，理戎政。寻以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言修治边墙非上策，宜急练兵；兵练而后边事可议。以给事中张卤言，召为右都御史，掌院事。帝以京营事重，更协理为阅视，令付大臣知兵者，遂以左都御史召还，任之。已，从恭顺侯吴继爵言，复改阅视为提督。未几，转南京户部尚书。奏督仓主事张振选不奉约束。吏部因言：“往昔执政喜人悦己，属吏恃为奥援。构陷堂上官，至屈体降意，倒置名分。在外巡按御史亦曲庇进士推知，监司贤不肖出其口吻。害政无甚于此。”穆宗深然其言，为黜振选，饬内外诸司，然迄不能变。邦辅累乞骸骨，不听。万历元年给由赴阙，复以病求去，且言辛爱有窥觎志，宜慎防之。遂致仕去。居三年，卒。赠太子少保。
　　邦辅廉峻。自吴中被逮时，有司上所储俸钱，挥之去。历官四十年，家无余赀。抚、按奏其状，诏遣右评事刘叔龙为营坟墓。
　　任环，字应乾，长治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历知黄平、沙河、滑县，并有能名。迁苏州同知。倭患起，长吏不娴兵革。环性慷慨，独以身任之。三十二年闰三月御贼宝山洋，小校张治战死。环奋前搏贼，相持数日，贼遁去。寻犯太仓，环驰赴之。尝遇贼，短兵接，身被三创几殆。宰夫捍环出，死之，贼亦引去。已而复至，裹疮出海击之。怒涛作，操舟者失色。环意气弥厉，竟败贼，俘斩百余。复连战阴沙、宝山、南沙，皆捷。擢按察佥事，整饬苏、松二府兵备。倭剽掠厌，悉归，惟南沙三百人舟坏不能去，环与总兵官汤克宽列兵守之。数月，贼大至，与旧倭合，掠华亭、上海。环等被劾，得宥。逾年，贼犯苏州。城闭，乡民绕城号。环尽纳之，全活数万计。副将解明道击退贼，论前后功，进环右参政。贼掠常熟，环率知县王鈇破其巢，焚舟二十七。未几，贼掠陆泾坝，都督周于德败绩。环偕总兵官俞大猷击败之，焚舟三十余。贼犯吴江，环、大猷击败之莺脰湖，贼奔嘉兴。顷之，三板沙贼夺民舟出海，环、大猷击败之马迹山。其别部屯嘉定者，火爇之，尽死。论功，廕一子副千户。母忧夺哀。贼屯新场，环与都司李经等率永顺、保靖兵攻之，中伏，保靖土舍、彭翅等皆死，环停俸戴罪。贼平，乞终制，许之。逾二年卒、年四十。给事中徐师曾颂其功，诏赠光禄卿，再廕一子副千户，建祠苏州，春秋致祭。
　　环在行间，与士卒同寝食，所得赐予悉分给之。军事急，终夜露宿，或数日绝餐。尝书姓名于肢体曰：“战死，分也。先人遗体，他日或收葬。”将士皆感激，故所向有功。
　　时休宁吴成器由小吏为会稽典史。倭三百余劫会稽，为官军所逐，走登龛山。成器遮击，尽殪之。未几，又破贼曹娥江，擢浙江布政司经历。遭丧，总督胡宗宪奏留之。擢绍兴通判。论功，进秩二级。成器与贼大小数十战皆捷。身先士卒，进止有方略，所部无秋毫犯。士民率于其战处立祠祀之。
　　李遂，字邦良，丰城人。弱冠，从欧阳德学。登嘉靖五年进士，授行人。历刑部郎中。锦衣卫送盗十三人，遂惟抵一人罪，余皆辨释。东宫建，赦天下。遂请列“大礼”大狱诸臣于赦令中，尚书聂贤惧不敢，乃与同官卢蕙请于都御史王廷相，廷相从之。事虽报罢，议者嘉焉。俄调礼部，忤尚书夏言。因事劾之，下诏狱，谪湖州同知。三迁衢州知府，擢苏、松兵备副使。屡迁广东按察使。释囚八百余人。进山东右布政使。江洋多盗，遂迁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军政明，盗不敢发。俺答犯京师，召遂督苏州军饷。未谢恩，请关防符验用新衔。帝怒，削其籍。
　　三十六年，倭扰江北。廷议以督漕都御史兼理巡抚不暇办寇，请特设巡抚，乃命遂以故官抚凤阳四府。时淮、扬三中倭，岁复大水，且日役民輓大木输京师。遂请饷增兵，恤民节用，次第画战守计。三十八年四月，倭数百艘寇海门。遂语诸将曰：“贼趋如皋，其众必合。合则侵犯之路有三：由泰州逼天长、凤、泗，陵寝惊矣；由黄桥逼瓜、仪，以摇南都，运道梗矣；若从富安沿海东至庙湾，则绝地也。”乃命副使刘景韶、游击丘升扼如皋，而身驰泰州当其冲。时贼势甚盛，副将邓城之败绩，指挥张谷死焉。贼知如皋有备，将犯泰州，遂急檄景韶、升遏贼。连战丁堰、海安、通州，皆捷。贼沿海东掠，遂喜曰：“贼无能为矣。”令景韶、升尾之，而致贼于庙湾。复虑贼突淮安，乃夜半驰入城。贼寻至，遂督参将曹克新等御之姚家荡。通政唐顺之、副总兵刘显来援，贼大败走，以余众保庙湾。景韶亦败贼印庄，追奔至新河口，焚斩甚众。庙湾贼据险不出，攻之月余不克。遂令景韶塞堑、夷木压垒陈，火焚其舟，贼乘夜雨潜遁。官军据其巢，追奔至虾子港，江北倭悉平。帝大喜，玺书奖励。贼驻崇明三沙者，将犯扬州。景韶战连胜，围之刘庄。会刘显来援，遂檄诸军尽属显。攻破其巢，追奔白驹场，贼尽殄。时遂已迁南京兵部侍郎。论功，予一子官，赉银币。御史陈志勘上遂平倭功，前后二十余战，斩获三千八百有奇。再予一子世千户，增俸二级。
　　莅南京甫数月，振武营军变。振武营者，尚书张鏊募健儿以御倭。素骄悍。旧制，南军有妻者，月粮米一石；无者，减其四；春秋二仲月，米石折银五钱。马坤掌南户部，奏减折色之一，督储侍郎黄懋官又奏革募补者妻粮，诸军大怨。代坤者蔡克廉方病，诸军以岁饥求复折色故额于懋官。懋官不可，给饷又逾期。三十九年二月都肄日，振武卒鼓噪懋官署。懋官急招鏊及守备太监何绶、魏国公徐鹏举、临淮侯李庭竹及遂至，诸营军已甲而入。予之银，争攫之。懋官见势汹汹，越垣投吏舍，乱卒随及。鹏举、鏊慰解不听，竟戕懋官，裸其尸于市。绶、鹏举遣吏持黄纸，许给赏万金，卒辄碎之。至许犒十万金，乃稍定。明日，诸大臣集守备厅，乱卒亦集。遂大言曰：“黄侍郎自越墙死，诸军特不当残辱之。吾据实奏朝廷，不以叛相诬也。”因麾众退，许复妻粮及故额，人畀之一金补折价，始散。遂乃托病闭阁，给免死券以慰安之，而密谕营将掩捕首恶二十五人，系狱。诏追褫懋官及克廉职，罢绶、庭竹、鏊，任鹏举如故，遂以功议擢。止诛叛卒三人，余戍边卫，而三人已前死。遂叹曰：“兵自此益骄矣。”未几，江东代鏊为尚书。江北池河营卒以千户吴钦革其帮丁，殴而缚之竿。帮丁者，操守卒给一丁，资往来费也。遂已召拜兵部左侍郎，以言官荐擢南京参赞尚书，镇抚之。营卒惑妖僧绣头，复倡讹言。遂捕斩绣头，申严什伍，书其名籍、年貌，系牌腰间，军乃戢。既又奏调镇武军护陵寝，一日散千人，留都自是无患。越四年，以老致仕。
　　遂博学多智，长于用兵，然亦善逢迎。帝将重建三殿，遂奏五河县泗水中涌大杉一，此川泽效灵，为圣主鼎新助，帝大喜。又进白兔，帝为遣官告庙。由此益眷遇。卒，赠太子太保，谥襄敏。
　　弟逢，字邦吉。由进士为吏科给事中。侍郎刘源清下吏，逢救之，并系，得释。进户科左给事中。偕同官谏南巡，下诏狱，谪永福典史。终德安知府。遂子材，自有传。
　　唐顺之，字应德，武进人。祖贵，户科给事中。父宝，永州知府。顺之生有异廪。稍长，洽贯群籍。年三十二，举嘉靖八年会试第一，改庶吉士。座主张璁疾翰林，出诸吉士为他曹，独欲留顺之。固辞，乃调兵部主事。引疾归。久之，除吏部。十二年秋，诏选朝官为翰林，乃改顺之编修，校累朝实录。事将竣，复以疾告，璁持其疏不下。有言顺之欲远璁者，璁发怒，拟旨以吏部主事罢归，永不复叙。至十八年选宫僚，乃起故官兼春坊右司谏。与罗洪先、赵时春请朝太子，复削籍归。卜筑阳羡山中，读书十余年。中外论荐，并报寝。
　　倭躏江南北。赵文华出视师，疏荐顺之。起南京兵部主事。父忧未终，不果出。免丧，召为职方员外郎，进郎中。出核蓟镇兵籍，还奏缺伍三万有奇，见兵亦不任战，因条上便宜九事。总督王忬以下俱贬秩。
　　寻命往南畿、浙江视师，与胡宗宪协谋讨贼。顺之以御贼上策，当截之海外，纵使登陆，则内地咸受祸。乃躬泛海，自江阴抵蛟门大洋，一昼夜行六七百里。从者咸惊呕，顺之意气自如。倭泊崇明三沙，督舟师邀之海外。斩馘一百二十，沉其舟十三。擢太仆少卿。宗宪言顺之权轻，乃加右通政。顺之闻贼犯江北，急令总兵官卢镗拒三沙，自率副总兵刘显驰援，与凤阳巡抚李遂大破之姚家荡。贼窘，退巢庙湾。顺之薄之，杀伤相当。遂欲列围困贼，顺之以为非计，麾兵薄其营，以火砲攻之，不能克。三沙又屡告急，顺之乃复援三沙，督镗、显进击，再失利。顺之愤，亲跃马布阵。贼构高楼望官军，见顺之军整，坚壁不出。显请退师，顺之不可，持刀直前，去贼营百余步。镗、显惧失利，固要顺之还。时盛暑，居海舟两月，遂得疾，返太仓。李遂改官南京，即擢顺之右佥都御史，代遂巡抚。顺之疾甚，以兵事棘，不敢辞。渡江，贼已为遂等所灭。淮、扬适大饥，条上海防善后九事。三十九年春，汛期至。力疾泛海，度焦山，至通州卒，年五十四。讣闻，予祭葬。故事：四品但赐祭。顺之以劳得赐葬云。
　　顺之于学无所不窥。自天文、乐律、地理、兵法、弧矢、勾股、壬奇、禽乙，莫不究极原委。尽取古今载籍，剖裂补缀，区分部居，为《左》、《右》、《文》、《武》、《儒》、《稗》六《编》传于世，学者不能测其奥也。为古文，洸洋纡折有大家风。生平苦节自厉，辍扉为床，不饰礻因褥。又闻良知说于王畿，闭户兀坐，匝月忘寝，多所自得。晚由文华荐，商出处于罗洪先。洪先曰：“向已隶名仕籍，此身非我有，安得侔处士？”顺之遂出，然闻望颇由此损。崇祯中，追谥襄文。
　　子鹤徵，隆庆五年进士。历官太常卿。亦以博学闻。
　　赞曰：硃纨欲严海禁，以绝盗源，其论甚正。顾指斥士大夫，令不能堪，卒为所龁龉，愤惋以死。气质之为累，悲夫！当寇患孔炽，扑灭惟恐不尽，便宜行诛，自其职尔，而以为罪，则任法之过也。张经功不赏，而以冤戮，稔倭毒而助之攻，东南涂炭数十年。谗贼之罪，可胜诛哉！宗宪以奢黩蒙垢。然令徐海、汪直之徒不死，贻患更未可知矣。曹邦辅、任环战功可纪，李遂、唐顺之捍御得宜。而邦辅之平师尚诏，李遂之靖乱卒，其功尤著。以其始终倭事，故并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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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九十四




列传第九十四
　　马录（颜颐寿  聂贤  汤沐  刘琦  卢琼  沈汉  王科） 程启充  张逵郑一鹏  唐枢  杜鸾  叶应聪（蓝田  黄绾）  解一贯（  郑洛书  张录）陆粲  刘希简  王准  邵经邦  刘世扬赵汉  魏良弼秦鰲  张寅  叶洪
　　马录，字君卿，信阳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固安知县。居官廉明，征为御史，按江南诸府。世宗即位，疏言：“江南之民最苦粮长。白粮输内府一石，率费四五石。他如酒醋局、供应库以至军器、胖袄、颜料之属输内府者，费皆然。户部侍郎秦金等请从录言，命石加耗一斗，毋得苛求。中官黄锦诬劾高唐判官金坡，诏逮之，连五百余人。录言：祖宗内设法司，外设抚、按，百余年刑清政平。先帝时，刘瑾、钱宁辈蛊惑圣聪，动遣锦衣官校，致天下汹汹。陛下方勤新政，不虞复有高唐之命。”给事中许复礼等亦以为言，狱得少解。嘉靖二年大计天下庶官，被黜者多讦抚、按，以录言禁止。
　　五年出按山西，而妖贼李福达狱起。福达者，崞人。初坐妖贼王良、李钺党，戍山丹卫。逃还，更名午，为清军御史所勾，再戍山海卫。复逃居洛川，以弥勒教诱愚民邵进禄等为乱。事觉，进禄伏诛，福达先还家，得免。更姓名曰张寅，往来徐沟间，输粟得太原卫指挥使。子大仁、大义、大礼皆冒京师匠籍。用黄白术干武定侯郭勋，勋大信幸。其仇薛良讼于录，按问得实。檄洛川父老杂辨之，益信。勋为遗书录祈免，录不从，偕巡抚江潮具狱以闻，且劾勋庇奸乱法。章下都察院，都御史聂贤等覆如录奏，力言勋党逆罪。诏福达父子论死，妻女为奴，没其产，责勋对状。勋惧，乞恩，因为福达代辨，帝置不问。会给事中王科、郑一鹏、程辂、常泰、刘琦、郑自璧、赵廷瑞、沈汉、秦祐、张逵、陈皋谟，御史程启充、卢琼、邵豳、高世魁、任淳，南京御史姚鸣凤、潘壮、戚雄、王献，评事杜鸾，刑部郎中刘仕，主事唐枢，交章劾勋，谓罪当连坐。勋亦累自诉，且以议礼触众怒为言，帝心动。勋复乞张璁、桂萼为援。璁、萼素恶廷臣攻己，亦欲借是舒宿愤，乃谓诸臣内外交结，借端陷勋，将渐及诸议礼者。帝深入其言，而外廷不知，攻勋益急。帝益疑，命取福达等至京下三法司讯，既又命会文武大臣更讯之，皆无异词。帝怒，将亲讯，以杨一清之言而止，仍下廷鞫。尚书颜颐寿等不敢自坚，改拟妖言律斩。帝犹怒，命法司俱戴罪办事，遣官往械录、潮及前问官布政使李璋、按察使李珏、佥事章纶、都指挥马豕等。时璋、珏已迁都御史，璋巡抚宁夏，珏巡抚甘肃，皆下狱廷讯。乃反前狱，抵良诬告罪。
　　帝以罪不及录，怒甚。命璁、萼、方献夫分署三法司事，尽下尚书颐寿，侍郎刘玉、王启，左都御史贤，副都御史刘文庄，佥都御史张润，大理卿汤沐，少卿徐文华、顾佖，寺丞汪渊狱，严刑推问遂搜录箧，得大学士贾咏、都御史张仲贤、工部侍郎闵楷、御史张英及寺丞渊私书。咏引罪致仕去，仲贤等亦下狱。萼等上言：“给事中琦、泰，郎中仕，声势相倚，挟私弹事，佐录杀人。给事中科、一鹏、祐、汉、辂，评事鸾，御史鸣凤、壮、雄，扶同妄奏，助成奸恶。给事中逵，御史世魁，方幸寅就死，得诬勋谋逆，率同连名，同声驾祸。郎中司马相妄引事例，故意增减，诬上行私。迩者言官缔党求胜，内则奴隶公卿，外则草芥司属，任情恣横，殆非一日，请大奋乾断，彰国法。”帝纳其言，并下诸人狱，收系南京刑部。先是，廷臣会讯，太仆卿汪元锡、光禄少卿余才偶语曰：“此狱已得情，何再鞫？”侦者告萼，以闻，亦逮问。
　　萼等遂肆搒掠。录不胜刑，自诬故入人罪。萼等乃定爰书，言寅非福达，录等恨勋，构成冤狱，因列诸臣罪名。帝悉从其言。谪戍极边，遇赦不宥者五人：璋、珏、纶、豕、前山西副使迁大理少卿文华。谪戍边卫者七人：琦、逵、泰、琼、启充、仕及知州胡伟。为民者十一人：贤、科、一鹏、祐、汉、辂、世魁、淳、鸣凤、相、鸾。革职闲住者十七人：颐寿、玉、启、潮、文庄、沐、佖、渊、元锡、才、楷、仲贤、润、英、壮、雄、前大理丞迁佥都御史毛伯温。其他下巡按逮问革职者，副使周宣等复五人。良抵死，众证皆戍，寅还职。录以故入人死未决，当徒。帝以为轻，欲坐以奸党律斩。萼等谓张寅未死，而录代之死，恐天下不服，宜永戍烟瘴地，令缘及子孙。乃戍广西南丹卫，遇赦不宥。帝意犹未慊，语杨一清等曰：“与其佼及后世，不若诛止其身，从《舜典》‘罚弗及嗣’之意。”一清曰：“祖宗制律具有成法，录罪不中死律。若法外用刑，吏将缘作奸，人无所措手足矣。”帝不得已，从之。以萼等平反有功，劳谕之文华殿，赐二品服俸、金带、银币，给三代诰命。遂编《钦明大狱录》颁示天下。时嘉靖六年九月壬午也。至十六年，皇子生，肆赦。诸谪戍者俱释还，惟录不赦，竟卒于戍所。
　　颜颐寿，巴陵人，居官有清望。
　　聂贤，长寿人。为御史清廉。夺官五年，用荐起工部尚书，改刑部尚书。致仕，卒。谥荣襄。
　　汤沐，字新之，江阴人。弘治九年进士。除崇德知县，征授御史。正德初，尝劾中官苗逵、保国公硃晖等罪，出为湖广佥事。刘瑾以沐不附己，用牙侩同寅讦学士张芮事波及沐，谪武义知县。瑾诛，复为广东佥事。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请立土官世系籍，绝其争袭之弊，而令其子弟入学，报可。嘉靖二年改抚四川，入为大理卿。既坐福达狱罢归，家居六年，荐章数十上，不召，卒。沐居官三十载，屏绝馈遗，以廉洁称。
　　刘琦，字廷珍，洛川人。正德九年进士。嘉靖初，由行人授兵科给事中。时给京军冬衣布棉恒过期，以琦请，即命琦立给。李福达逃洛川，琦知之甚悉。事觉，琦疏陈颠末，因劾郭勋党逆，又与御史张问行劾勋侵盗草场租银。既而马录狱具，坐琦佐使杀人，下狱，谪戍沈阳。阅十年赦归，卒。
　　卢琼，字献卿，浮梁人。正德六年进士。由固始知县入为御史。嘉靖改元，上言：“景皇帝有拨乱大功，而实录犹称郕戾王。敬皇帝深仁厚泽，而实录成于焦芳手，是非颠倒。乞诏儒臣改撰。”帝惟命史官正《孝宗实录》之不当者，然亦未有所正也。出按畿辅。桂萼疾台谏排己，考察京官既竣，令科道互纠劾。吏科都给事中王俊民等争之，琼与同官刘隅等亦言交相批抵报复，非盛世事。帝切责俊民、隅，夺其俸五月，琼等皆三月，而命部院考之。琼竟以劾勋谪戍边。赦还，卒。
　　沈汉，字宗海，吴江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刑科给事中。中官马俊、王堂久废，忽自南京召至，汉论止之。改元诏书蠲四方逋税，汉以民间已纳者多饱吏橐，请已征未解者，作来年正课。又言近籍没奸党赀数千万，请悉发以补岁入不足之数。皆报可。嘉靖二年，以灾异指斥时政。尚书林俊去位，复抗章争之。户部郎中牟泰坐吏盗官帑，下诏狱贬官。汉言：“吏为奸利，在泰未任前。事败，泰发之。泰无罪。”因极言刑狱宜付法司，毋委镇抚。不纳。大狱起，法司皆下吏。汉言：“祖宗之法不可坏，权幸之渐不可长，大臣不可辱，妖贼不可赦。”遂并汉收系，除其名。家居二十年，卒。曾孙璟，万历中为吏部员外郎。请王恭妃封号，忤旨，降行人司正。天启初，赠少卿。
　　王科，字进卿，涉县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蓝田知县。城隘，且无水，科导西山水入城，拓而广之，遂为望邑。毁境内淫祠，以其材葺学宫。嘉靖四年征为工科给事中。尝劾兵部尚书金献民无功，总兵官赵文、种勋失事，及陕西织造内官扰民，郭勋任奸人郭彪、郑鸾，剥军害民状。又言：“三司首领、州县佐贰以秩卑为上官所轻弃，率贪冒不自惜，宜拔擢其廉能者。而诸边财计之职，不宜处下才。盐运官廉，当迁叙。”大狱起，劾勋，遂下狱削籍。
　　方诸臣之被罪也，举朝皆知其冤，莫敢白。逾月，南京御史吴彦独抗章请宽之。上怒，斥于外。已而御史张禄亦以为言。忤旨，切让。自是无敢言者。十一年，桂萼已死，张璁亦免相，聂贤、毛伯温始起用。张润、汪元锡、李珏、闵楷亦相继收录。唯台谏、曹郎竟无一人召复者。隆庆初，诸人皆复职赠官。录首赠太仆少卿，琦、琼俱光禄少卿，汉、科俱太常少卿。
　　当萼等反福达之狱，举朝不直萼等。而以寅、福达姓名错互，亦或疑之。至四十五年正月，四川大盗蔡伯贯就擒。自言学妖术于山西李同。所司檄山西，捕同下狱。同供为李午之孙，大礼之子，世习白莲教，假称唐裔，惑众倡乱，与大狱录姓名无异，同竟伏诛。暨穆宗即位，御史庞尚鹏言：“据李同之狱，福达罪益彰，而当时流毒缙绅至四十余人。衣冠之祸，可谓惨烈。郭勋世受国恩，乃党巨盗，陷朝绅。职枢要者承其颐指，锻炼周内。万一阴蓄异谋，人人听命，祸可胜言哉！乞追夺勋等官爵，优恤马录诸人，以作忠良之气。”由是，福达狱始明。
　　程启充，字以道，嘉定州人。正德三年进士。除三原知县，入为御史。嬖幸子弟家人滥冒军功，有至都督赐蟒玉者。启充言：“定制，军职授官，悉准首功。今幸门大启，有买功、冒功、寄名、窜名、并功之弊。权要家贿军士金帛，以易所获之级，是谓买功。冲锋斩馘者，甲也，而乙取之，甚者杀平民以为贼，是谓冒功。身不出门闾，而名隶行伍，是谓寄名。贿求掾吏，洗补文册，是谓窜名。至有一人之身，一日之间，不出京师，而东西南朔四处报功者，按名累级，骤至高阶，是谓并功。此皆坏祖宗法，解将士体，乞严为察革。”帝不能用。
　　十一年正旦，群臣待漏入贺，日晡礼始成。及散朝，已昏夜。众奔趋而出，颠仆相践踏。将军赵朗者，死于禁门。启充具奏其状，请帝昧爽视朝，以图明作之治。都督马昂进妊身女弟，启充等力争。既又极陈冗官、冗兵、冗费之弊，乞通行革罢。帝皆不省。腾骧四卫军改编各卫者，奉诏撤回，而各卫遗籍仍支粮，糜仓储八十七万余石。启充力言之，冒支弊绝。以忧归。
　　世宗即位，起故官，即争兴献帝皇号。嘉靖元年正月郊祀方毕，清宁宫小房火。启充言：“灾及内寝，良由徇情之礼有戾天常，僭逼之名深乖典则。辅臣执议，礼臣建明，不能敌经生之邪说，佞幸之谀辞，动假母后以箝天下之口。臣谓不正大礼，不黜邪说，所谓修省皆具文也。况迩者旨由中出而内阁不知，奸党狱成而曲为庇护。谏臣斥逐，耳目有壅蔽之虞；大臣疏远，股肱有痿痹之患。司礼之权重于宰相，枢机之地委之宦官。迩臣贪浊，频有迁除；边帅偾师，不闻谴斥。庄田之赏赉过多，潜邸之乞恩未已。伏望陛下仰畏天明，俯察众听，亲大臣，肃庶政，以回灾变。”报闻。
　　寻出按江西。得宸濠通萧敬、张锐、陆完等私书，欲亟去孙燧，云：“代者汤沐、梁宸可，其次王守仁亦可。”因论敬、锐等罪，并言守仁党逆，宜追夺。给事中汪应轸讼守仁功，言：“逆濠私书，有诏焚毁。启充轻信被黜知县章立梅捃摭之辞，复有此奏，非所以劝有功。”主事陆澄亦为守仁奏辨。御史向信因劾应轸与澄。帝曰：“守仁一闻宸濠变，仗义兴兵，戡定大难，特加封爵，以酬大功，不必更议。”帝从太监梁栋请，遣中官督南京织造。启充偕同官及科臣张嵩等极谏，不纳。
　　启充素蹇谔，张璁、桂萼恶之。会郭勋庇李福达狱，为启充所劾，璁、萼因指启充挟私，谪戍边卫。十六年赦还。言者交荐，不复用，卒。隆庆初，赠光禄少卿。
　　张逵，字懋登，余姚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嘉靖元年，授刑科给事中。疏言：“陛下临御之初，国是大定。今举动渐乖，弊端旋复。斋醮繁兴，爵赏无纪。政事不关于宰执者非一，刑罚不行于贵近者甚多。台谏会奏而斥为渎扰，大臣执法而责以回奏。至如崔元封侯，蒋轮市宠，陈万言乞赐第，先朝贵戚未有若是恩幸也。廖鹏缓死，刘晖得官，李隆复遣官勘问，先朝罪人未有若是淹纵也。愿陛下一反目前之所为。”报闻。给事中刘最、邓继曾谪官，逵疏救，不听。寻伏阙争“大礼”，下狱廷杖。
　　四年十一月上疏曰：“近廷臣所上封事，陛下批答必曰‘已有旨处置’，是已行者不可言也。曰‘尚议处未定’，是未行者不可言也。二者不言，则是终无可言也。且今日言者，已非陛下初政时比矣。初年，事之大者，既会疏公言之，又各疏独言之。一不得行，则相聚环视，以不得其言为愧。近者不然，会疏则删削忌讳以避祸，独疏则毛举纤微以塞责。一不蒙谴，则交相庆贺，以苟免为幸。消谠直之气，长循默之风，甚非朝廷福也。”章下所司。
　　寻进右给事中。王科、陈察劾郭勋，帝慰留之。逵与同官郑自璧、赵廷瑞言：“勋倚奸成横，用酷济贪，笼络货资，渔猎营伍，为妖贼李福达请属，为逆党陆完雪冤。温旨谕留，是旌使纵也。”既复言：“福达诳惑愚民，称兵犯顺。勋党叛逆，罪不容诛。”不听。
　　寻以言事忤旨，黜为吴江县丞。复坐福达狱逮问，谪戍辽东边卫。居十年，母死不得归，哀痛而卒。隆庆初，赠光禄少卿。
　　郑一鹏，字九万，莆田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嘉靖初，官至户科左给事中。一鹏性伉直，居谏垣中最敢言。御史曹嘉论大学士杨廷和，因言内阁柄太重。一鹏驳之曰：“太宗始立内阁，简解缙等商政事，至漏下数十刻始退。自陛下即位，大臣宣召有几？张锐、魏彬之狱，献帝追崇之议，未尝召廷和等面论。所拟旨，内多更定，未可谓专也。”
　　帝用中官崔文言，建醮乾清、坤宁诸宫，西天、西番、汉经诸厂，五花宫两暖阁、东次阁，莫不有之。一鹏言：“祷祀繁兴，必魏彬、张锐余党。先帝已误，陛下岂容再误？臣巡视光禄，见一斋醮蔬食之费，为钱万有八千。陛下忍敛民怨，而不忍伤佞幸之心。况今天灾频降，京师道殣相望；边境戍卒，日夜荷戈，不得饱食，而为僧道靡费至此，此臣所未解。”报闻。
　　东厂理刑千户陶淳曲杀人，论谪戍。诏覆案，改拟带俸。一鹏与御史李东等执奏，并劾刑部侍郎孟凤，帝不听。给事中邓继曾、修撰吕柟、编修邹守益以言获罪，一鹏皆疏救。
　　宫中用度日侈，数倍天顺时。一鹏言：“今岁灾用诎，往往借支太仓，而清宁、仁寿、未央诸宫，每有赢积，率馈遗戚里。曷若留供光禄，彰母后德？”帝命乾清、坤宁二宫暂减十之一。鲁迷贡狮子、西牛、西狗、西马及珠玉诸物。一鹏引汉闭玉门关谢西域故事，请敕边臣量行赏赉，遣还国，勿使入京，彰朝廷不宝远物之盛德。不听。寻伏阙争“大礼”，杖于廷。
　　侍郎胡瓚、都督鲁纲督师讨大同叛卒，列上功状，请遍颁文武大臣、台谏、部曹及各边抚、按、镇、监赏。一鹏言：“桂勇诛郭监等，在瓚未至之先。徐氈儿等之诛，事由硃振，于瓚无与。瓚欲邀功冒赏，惧众口非议，乃请并叙以媚之。夫自大同构难，大臣台谏谁为陛下画一策者？孤城穷寇尚多逋逃，各边镇、抚相去数千里，安在其能犄角也？”请治瓚等欺罔罪，赏乃不行。
　　时诸臣进言多获谴，而一鹏间得俞旨，益发舒言事。论杨宏不宜推宁夏总兵官；席书不宜讦费宏，留其弟春为修撰；王宪夤缘贵近，邓璋败事甘肃，不宜举三边总督；服阕尚书罗钦顺、请告祭酒鲁鐸、被谪修撰吕柟宜召置经筵；廷臣乞省亲养疾，不宜概不许。诸疏皆侃侃。会武定侯郭勋欲得虎贲左卫以广其第，使指挥王琬等言，卫湫隘不足居吏士，而民郭顺者愿以宅易之。顺，勋家奴也，其宅更湫隘。一鹏与同官张嵩劾勋：“以敝宅易公署，骄纵罔上。昔窦宪改沁水园，卒以逆诛。勋谋夺朝廷武卫，其恶岂止宪比？部臣附势曲从，宜坐罪。”尚书赵璜等因自劾。诏还所易，勋甚衔之。而一鹏复以李福达狱劾勋，桂萼、张璁因坐以妄奏，拷掠除名。九庙灾，言官会荐遗贤及一鹏，竟不复召。久之，卒。隆庆初复官，赠光禄少卿。
　　唐枢，字惟中，归安人。嘉靖五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言官以李福达狱交劾郭勋，然不得狱辞要领。枢上疏言：
　　李福达之狱，陛下驳勘再三，诚古帝王钦恤盛心。而诸臣负陛下，欺蔽者肆其谗，诌谀者溷其说，畏威者变其辞，访缉者淆其真。是以陛下惑滋甚，而是非卒不能明。臣窃惟陛下之疑有六。谓谋反罪重，不宜轻加于所疑，一也。谓天下人貌有相似，二也。谓薛良言弗可听，三也。谓李珏初牒明，四也。谓臣下立党倾郭勋，五也。谓崞、洛证佐皆仇人，六也。臣请一一辨之。
　　福达之出也，始而王良、李钺从之，其意何为？继而惠庆、邵进禄等师之，其传何事？李铁汉十月下旬之约，其行何求？“我有天分”数语，其情何谋？“太上玄天，垂文秘书”，其辞何指？劫库攻城，张旗拜爵，虽成于进禄等，其原何自？钺伏诛于前，进禄败露于后，反状甚明。故陕西之人曰可杀，山西之人曰可杀，京畿中无一人不曰可杀，惟左右之人曰不可，则臣不得而知也。此不必疑一也。
　　且福达之形最易辨识，或取验于头秃，或证辨于乡音，如李二、李俊、李三是其族，识之矣。发于戚广之妻之口，是其孙识之矣。始认于杜文柱，是其姻识之矣。质证于韩良相、李景全，是其友识之矣。一言于高尚节、王宗美，是鄜州主人识之矣。再言于邵继美、宗自成，是洛川主人识之矣。三言于石文举等，是山、陕道路之人皆识之矣。此不必疑二也。
　　薛良怙恶，诚非善人。至所言张寅之即福达，即李午，实有明据，不得以人废言。况福达踪迹谲密，黠慧过人，人咸堕其术中，非良狡猾亦不能发彼阴私。从来发摘告讦之事，原不必出之敦良朴厚之人。此不当疑三也。
　　李珏因见薛良非善人，又见李福达无龙虎形、硃砂字，又见五台县张子真户内实有张寅父子，又见崞县左厢都无李福达、李午名，遂苟且定案，轻纵元凶。殊不知五台自嘉靖元年黄册始收，寅父子忽从何来？纳粟拜官，其为素封必非一日之积，前此何以隐漏？崞县在城坊既有李伏答，乃于左厢都追察，又以李午为真名，求其贯址，何可得也？则军籍之无考，何足据也？况福达既有妖术，则龙虎形、硃砂字，安知非前此假之以惑众，后此去之以避罪？亦不可尽谓薛良之诬矣。此不当疑四也。
　　京师自四方来者不止一福达，既改名张寅，又衣冠形貌似之，郭勋从而信之，亦理之所有。其为妖贼余党，亦意料所不能及。在勋自有可居之过，在陛下既宏议贵之恩，诸臣纵有倾勋之心，亦安能加之罪乎？此不用疑五也。
　　鞫狱者曰诬，必言所诬何因。曰雠，必言所雠何事。若曰薛良，雠也，则一切证佐非雠也。曰韩良相、戚广，雠也，则高尚节、屈孔、石文举，非雠也。曰魏泰、刘永振，雠也，则今布按府县官非雠也。曰山、陕人，雠也，则京师道路之人非雠也。此不用疑六也。
　　望陛下六疑尽释，明正福达之罪。庶群奸屏迹，宗社幸甚。
　　疏入，帝大怒，斥为民。其后《钦明大狱录》删枢疏不载。
　　枢少学于湛若水，深造实践。又留心经世略，九边及越、蜀、滇、黔险阻厄塞，无不亲历。蹑屩茹草，至老不衰。隆庆初，复官。以年老，加秩致仕。会高拱憾徐阶，谓阶恤录先朝建言诸臣，乃彰先帝之过，请悉停之，枢竟不录。
　　杜鸾，字羽文，陕西咸宁人。正德末进士。授大理评事。嘉靖初，伏阙争《大礼》，杖午门外。长沙盗李鉴与父华劫村聚，华诛，鉴得脱。后复行劫，捕获之。席书时抚湖广，劾知府宋卿故入鉴。帝遣大臣按之，言鉴盗有状，帝命逮鉴至京。书上言：“臣以议礼忤朝臣，问官故与臣左。乞敕法司会官覆。”于是鸾会御史苏恩再讯，无异词，疏言：“书以恶卿故为鉴奏辨，且以议礼为言。夫大礼之议，发于圣孝。书偶一言当意，动援此以挟陛下，压群僚。坏乱政体，莫此为甚。”帝重违书意，竟免鉴死，戍辽东。
　　已，复有张寅之狱。鸾与刑部郎中司马相、御史高世魁司其牍。鸾上言：“往者李鉴之狱，陛下徇席书言，误恩废法，权幸遂以鬻狱为常，请托无忌。今勋谋又成矣。书曰‘以议礼招怨’，勋亦曰‘以议礼招怨’。书曰‘欲杀鉴以仇臣’，勋亦曰：‘欲杀寅以仇臣’。簧鼓圣聪，如出一口。以陛下尊亲之盛典，为奸邪掩覆之深谋，将使贿赂公行，乱贼接踵，非圣朝福也。”已而桂萼等力反前狱，鸾坐除名。
　　初，书之欲宽李鉴也，给事中管律言：“比言事者，每借议礼为词。或乞休，或引罪，或为人辨诉，于议礼本不相涉，而动必援引牵附，何哉？盖小人欲中伤人，以非此不足激陛下怒；而欲自固其宠，又非此不足得陛下欢也。乞诫自今言事者，据事直陈，毋假借，以累圣德。”帝是其言，命都察院晓示百官。越二日，御史李俨以世庙成，请恤录议礼获罪诸臣，且请详察是非：“议礼是而行事非者，不以是掩非。议礼非而行事是者，不以非掩是。使党与全消，时靡有争，则大公之治也。”未几，给事中陈皋谟亦言：“献皇帝追崇之礼，实出陛下至情。书辈乃贪为己功，互相党援，恣情喜怒，作福作威。若李鉴父子，成案昭然。书曲为申救，谓‘众以议礼憾臣，因陷鉴死’。夫议礼者，朝廷之公典，合与不合，何至深雠？纵使雠书，鉴非书子弟亲戚交游也，何故雠之？至郭勋党庇奸人，请属事露，则又代奸人妄诉，亦以议礼激众怒为言，不至于滥恩废法不已，岂不大可异哉！乞亟斥书、勋而置鉴重典，穷按勋请托事，使人心晓然，知权奸不足恃，国法不可干，然后逆节潜消，悻门永塞。”帝弗听。
　　叶应骢，字肃卿，鄞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偕同官谏南巡，杖三十。嘉靖初，历郎中。伏阙争“大礼”，再下狱廷杖。
　　给事中潮阳陈洸素无赖。家居与知县宋元翰不相能，令其子柱讦元翰谪戍。元翰摭洸罪及帷薄事刊布之，名《辨冤录》。洸由是不齿于清议，尚书乔宇出之为湖广佥事。洸初尝言献帝不可称皇。而是时张璁、桂萼辈以议礼骤显，洸乃上疏言璁等议是，宜急去本生之称，因诋宇及文选郎夏良胜，而称引其党前给事中于桂、阎闳、史道，前御史曹嘉。帝即还洸等职，谪良胜于外。洸遂劾大学士费宏、尚书金献民、赵鉴、侍郎吴一鹏、硃希周、汪伟、郎中余才、刘天民、员外郎薛蕙、给事中郑一鹏悉邪党，而荐廖纪等十五人。俄又劾吏部尚书杨旦等。帝益大喜。立罢旦，擢纪代之。璁、萼辈遂引以击异己。给事中赵汉、御史硃衣等交章劾洸，而御史张日韬、戴金、蓝田又特疏论之。田并劾席书，且封上元翰《辨冤录》。都御史王时中请罢洸听勘。洸奏：“群奸恨臣抗议大礼，将令抚按杀臣，请遣一锦衣往”。洸意，锦衣可利诱也。得旨遣应骢及锦衣千户李经。应骢与焚香誓天，会御史熊兰、涂相等杂治，具上洸罪状至百七十二条。除赦前及暖昧者勿论，当论者十三条。罪恶极，宜斩，妻离异，子柱绞。洸惧，亡诣阙申诉。帝持应骢奏不下。尚书赵鉴、副都御史张润、给事中解一贯、御史郑本公等连章执奏。帝不得已，始命覆核。郎中黄绾力持应骢议。书、萼为居间不能得，要璁共奏，谓洸议礼臣，为法官所中。帝入其言，命免罪为民。大理卿汤沐及鉴、一贯更争之，不听。未几，“大礼”书成，并原洸妻子。应骢寻迁吉安知府，母丧归。
　　六年，骢、萼益用事。而萼方掌刑部，廷臣马录等以劾郭勋下狱。洸谓乘此故案可反也，上书讦应骢等。萼因讼洸冤。遂逮洸、应骢、元翰、绾，而令按察使张祐等还籍候命，词连四百人。九卿及锦衣卫廷讯，应骢对曰：“某所持者王章耳，必欲直洸，惟诸公命。”刑部尚书胡世宁等心知洸罪重，而惩前大狱，不敢执。会是日黄雾四塞，狱弗竟。次日，又大风拔木。有诏修省，不用刑。乃当应骢按事不实律，为民，元翰、绾及田等贬斥有差，洸授冠带。霍韬再疏为洸讼不能得，洸益憾应骢。逾数年，更令人奏应骢勘狱时，酷杀无辜二十六人，下巡按李美覆勘。美言死者皆有状，非故杀。刑部尚书许赞白应骢无罪。帝特谪应骢戍辽东。是狱也，始终八载。凡攻洸与治洸狱者无不得罪，逮捕至百数十人。天下恶萼辈奸横，益羞言议礼臣矣。
　　应骢赴戍所，道经苏州。知府治具候之，立解维去，致馈不受。十六年赦归。明堂大享礼成，复寇带。应骢敦行谊，好著书，数更患难气不挫。
　　黄绾，息人。为刑部主事，谏南巡被杖。历郎中，出为绍兴知府，以宽大为治。被征时，士民哭震野，争致赆，绾止取二钱。至京，下诏狱，瘐死。隆庆初，赠太常少卿。
　　蓝田，即墨人。争“大礼”被杖。张璁掌都察院，考察其属，落职归。
　　解一贯，字曾唯，交城人。正德十六年进士。除工科给事中。陈讲学、修德、亲贤、孝亲、任相、远奸、用谏、谨令、戒欲、恤民十事。世宗嘉纳之。嘉靖元年偕御史出核牧马草场。太监阎洪等奏遣中官一人与俱，一贯言不可，乃已。还朝，劾太监谷大用、李玺夺产殃民罪，帝宥之。而内臣、勋戚所据庄田，率归之民。帝为后父陈万言营第，极壮丽。一贯力请裁节，复助杨廷和争织造，皆不纳。历刑科左右给事中。云南巡按郭楠以建言，广东按察使张祐、副使孙懋以辱官校，皆逮治；御史方启颜以杖死宦官家人落职；元城知县张好古以拘责戚畹家族镌级，一贯皆论救。忤旨，停俸。
　　寻进吏科都给事中。教授王价、录事钱予勋以考察罢，假议礼希复用。一贯等言：“如此，将坏祖宗百年制。”事竟寝。张璁、桂萼日击费宏不已，一贯偕同官言：“宏立朝行事，律以古大臣固不能无议。但入仕至今，未闻有大过。至璁、萼平生奸险，特以议礼一事偶合圣心。超擢以来，凭恃宠灵，凌轹朝士。与宏积怨已久，欲夺其位而居之。陛下以累疏俱付所司，而于其终乃曰‘尔等宜各修乃职’，盖所以阴折其奸谋者至矣。二三臣不体至意，或专攻宏，或兼攻璁、萼，不知能去宏，不能去璁、萼也。君子难进易退，小人则不然。宏恤人言，顾廉耻，犹可望以君子。璁、萼则小人之尤，何所忌惮？苟其计得行，则奸邪气势愈增，善类中伤无已，天下事将大有可虑者。”时郑洛书、张录皆论三人事，而一贯言尤切。诏下之所司。璁、萼等衔不已，竟谪开州判官以卒。
　　郑洛书，字启范，莆田人。弱冠登进士，授上海知县，有善政。嘉靖四年召拜御史。张璁、桂萼以陈九川事讦费宏，洛书与同官郑气言：“九川事，人谓璁、萼与谋，固已得罪公论，而宏取与之际亦未明。夫朝廷有纪纲，大臣重进退，宏、璁、萼皆不可不去。宏不去，则有持禄保位之诮，璁、萼不去，亦冒蹊田夺牛之嫌。”诏责洛书妄言。
　　帝赐尚书赵鉴、席书诗翰，洛书言：“陛下眷礼大臣，此虞廷赓歌之风也。愿推此心以念旧。如致仕大臣刘健、谢迁、林俊、孙交等，特降宸章，咨访时政，则圣德益宏。又推此心以赦过。如迁谪丰熙、刘济、余宽、王元正等，特垂仁恩，量与牵复，则圣度益广。”报闻。李福达狱起，帝将亲鞫之，洛书曰：“陛下操独断之威，使法官尽得罪，虽有张释之、于定国，不获抗辨于人主之前，何以使刑罚中！”帝怒，将罪之，杨一清力解而止。寻出视南畿学政，道闻丧归。
　　十二年京察事竣，更命科道官互纠，洛书被劾落职。给事中饶秀为御史所劾，无所泄愤，复劾洛书及王重贤等九人贪污阘茸。重贤等皆降黜。时论骇之。洛书家居再逾岁卒，年三十九。子开，往依上海。上海人治田百亩资之。岁一至，收其入以归。
　　张录，字宗制，城武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太常博士，擢御史。嘉靖初，伏阙争“大礼”，下狱廷杖。出按畿辅，劾宣府诸将失事，皆伏辜。西域鲁迷贡狮子、西牛方物，言所贡玉石计费二万三千余金，往来且七年，邀中国重赏。录言：“明王不贵异物。今二狮日各饲一羊，是岁用七百余羊也。牛食刍菽，今乃食果饵，则食人之食矣。愿返其献，归其人，薄其赏，以阻希望心。”帝不能用。
　　张璁擢兵部侍郎，录与诸御史争之，不听。璁与桂萼屡攻费宏，录言：“今水旱相仍，变异迭出，正臣工修省时。诸人为国股肱，相倾排若此，欲弭灾变，不亦难乎？乞并黜三人，以回天谴。”帝为戒谕璁、萼。后璁以侍郎总台事，修前憾。言录不谙宪体，遂罢归。家居二十年，卒。
　　陆粲，字子余，长州人。少谒同里王鏊，鏊异之曰：“此子必以文名天下。”嘉靖五年成进士，选庶吉士。七试皆第一。张璁、桂萼尽出庶吉士为部曹、县令，粲以才独得工科给事中。劲挺敢言。疏言：“我朝太祖至宣宗，大臣造膝陈谋，不啻家人父子。自英宗幼冲，大臣为权宜计，常朝奏事，先日拟旨，其余政事具疏封进，沿袭至今。今陛下锐意图治，愿每日朝罢，退御便殿，延见大臣；侍从台谏轮日奏对；抚按籓臬廷辞入谢，召访便宜；复妙选博闻有道之士，更番入直，讲论经史，如仁宗弘文阁故事。则上下情通，而天下事毕陈于前矣。”帝不能用。既言资格独重进士，致贡举无上进阶，州县教职过轻，王官终身禁锢，皆宜变通。因陈久任使、慎考察、汰冗官诸事，而终之以复制科，仿唐、宋法，数岁一举，以待异才：“高者储之禁近，其次分置诸曹，先有官者递进，庶人才毕出，野无遗贤。”
　　寻偕御史郗元洪清核马房钱谷。抗疏折御马太监阎洪，宿弊为清。与同官刘希简争张福达狱。帝怒，俱下诏狱。杖三十，释还职。事具《熊浃传》。
　　张璁、桂萼并居政府，专擅朝事。给事中孙应奎、王准发其私，帝犹温旨慰谕。粲不胜愤，上疏曰：
　　璁、萼，凶险之资，乖僻之学。曩自小臣赞大礼，拔置近侍，不三四年位至宰弼。恩隆宠异，振古未闻。乃敢罔上逞私，专权招贿，擅作威福，报复恩仇。璁狠愎自用，执拗多私。萼外若宽迂，中实深刻。忮忍之毒一发于心，如蝮蛇猛兽，犯者必死。臣请姑举数端言之。
　　萼受尚书王琼赂遗钜万，连章力荐，璁从中主之，遂得起用。昌化伯邵杰，本邵氏养子，萼纳重贿，竟使奴隶小人滥袭伯爵。萼所厚医官李梦鹤假托进书，夤缘受职，居室相邻，中开便户往来，常与萼家人吴从周等居间。又引乡人周时望为选郎，交通鬻爵。时望既去，胡森代之。森与主事杨麟、王激又辅臣乡里亲戚也。
　　铨司要地，尽布私人。典选仅逾年，引用乡故，不可悉数。如致仕尚书刘麟，其中表亲也。侍郎严嵩，其子之师也。佥都御史李如圭，由按察使一转径入内台，南京太仆少卿夏尚朴，由知府期月遂得清卿，礼部员外张敔假历律而结知，御史戴金承风搏击，甘心鹰犬，皆萼姻党，相与朋比为奸者也。礼部尚书李时柔和善逢，猾狡多智，南京礼部尚书黄绾曲学阿世，虚谈眩人，谕德彭泽夤缘改秩，躐玷清华，皆阴厚于璁而阳附于萼者也。
　　璁等威权既盛，党与复多，天下畏恶，莫敢讼言。不亟去之，凶人之性不移，将来必为社稷患。
　　帝大感悟，立下诏暴璁、萼罪状，罢其相；而以粲不早发，下之吏。
　　既而詹事霍韬力诋粲，谓杨一清嗾之。希简言：“璁、萼去位由圣断。且使犬谓之嗾，韬以言官比之犬，侮朝廷。”而帝竟纳韬言，召璁还，夺一清官，下希简诏狱，释还职，谪粲贵州都镇驿丞。
　　稍迁永新知县。前后获盗数百人，奸猾屏迹。久之，以念母乞归。论荐者三十余疏，皆报罢。霍韬亦荐粲，粲曰：“天下事大坏憸人手，尚欲以余波污我耶？”母殁，毁甚，未终丧而卒。
　　刘希简，字以顺，汉州人。进士。除行人。为工科给事中，甫五月，两以直言得罪，声大振。久之，谪县丞。终巩昌知府。
　　王准。字子推，世籍秦府仪卫司。准以进士授知县。为礼科给事中，巡视京营，劾郭勋专恣罪。明年，劾璁、萼引私人。璁、萼罢，准亦下吏，谪富民典史。稍迁知县。都御史汪鋐萘希璁指，以考察罢之。
　　邵经邦，字仲德，仁和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工部主事。榷荆州税，甫三月，税额满，遂启关任商舟往来。进员外郎。
　　嘉靖八年冬十月，日有食之。经邦时官刑部，上疏曰：
　　兹者正阳之月，有日食之异。质诸《小雅十月》之篇，变象悬符。说《诗》者谓阴壮之甚，由不用善人，而其咎专归皇父。然则今之调和变理者，得无有皇父其人乎？迩陛下纳陆粲言，命张璁、桂萼致仕。寻以璁议礼有功，复召辅政。人言籍籍，陛下莫之恤也。乃天变若此，安可勿畏？
　　夫议礼与临政不同。议礼贵当，临政贵公。正皇考之徽称，以明父子之伦，礼之当也。虽排众论，任独见，而不以为偏。若夫用人行政，则当辨别忠邪，审量才力，与天下之人共用之，乃为公耳。今陛下以璁议礼有功，不察其人，不揆其才，而加之大任，似私议礼之臣也。私议礼之臣，是不以所议者为公礼也。夫礼唯至公，乃可万世不易。设近于私，则固可守也，亦可变也。陛下果以尊亲之典为至当，而欲子孙世世守之乎？则莫若于诸臣之进退，一付诸至公，优其赉予，全其终始，以答其议礼之功，而博求海内硕德重望之贤，以弼成正大光明之业，则人心定，天道顺，俾万年之后，庙号世宗，子孙百世不迁，顾不伟欤？如徒加以非分之任，使之履盈蹈满，犯天人之怒，亦非璁等福也。
　　帝大怒，立下镇抚司拷讯。狱上，请送法司拟罪。帝曰：“此非常犯，不必下法司。”遂谪戍福建镇海卫。十六年，皇子生，大赦。惟经邦与丰熙等八人不在赦例。
　　经邦之戍所，闭户读书。与熙及同戍陈九川，时相讨论。居镇海三十七年卒。闽人立寓贤祠祀三人。隆庆初复官。
　　刘世扬，字实甫，闽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除刑科给事中。世宗即位，议加兴献帝皇号，世扬疏谏。都察院牒司礼监，摄中官吴善良。帝手批原牒付刑科，以善良付司礼。世扬言：“祖宗制，凡降诏旨必书于题奏疏揭，或登闻鼓状，乃发六科，宣于诸曹。或国有大事，上命先发，诸曹必补牍，于次日早朝进之，无竟批文牍者。今旨从中出，亵天语，更旧制，不可。”帝不听。已，列先朝直臣舒芬、马汝骥、王思、王应轸、张原等二十人，请加恩以旌忠直，诸臣各进秩一等。尝因灾异，世扬请仿古人几杖箴铭之义，取圣贤格言书殿庑，帝纳之。
　　历吏科左给事中，进都给事中。与同官李仁劾詹事顾鼎臣污佞，且言今日詹事即他日辅臣。帝怒，诘詹事进辅臣，出何典例？世扬等引罪。帝怒不解，予杖，下诏狱，既乃得释。帝以久旱躬祷，世扬言在狱系囚及建言谪戍诸臣怨咨之气，上干天和，请悉疏释。帝不能用。张璁、桂萼被劾罢，帝责谏官不言。世扬等乃尽劾璁、萼党尚书王琼而下数十人，章下吏部。而尚书方献夫亦璁、萼党也，但去编修金璐、御史敖钺、太仆丞姚奎、郎中刘汝輗、员外郎张敔、郭宪、待诏叶幼学、储良才八人而已。未几，复偕同官赵汉等陈修省八事。中言：“大学士石瑶贞介，殁未易名。尚书李鐩，国之盗臣，身后遗金得谥。给事中郑一鹏坐论杨一清再杖削职，一清败，一鹏宜复官。”
　　世扬发璁、萼党，见憾于璁，一鹏又尝忤璁、萼。会璁已再相，而瑶实前赐谥，璁因激帝怒，谓给事言皆妄。乃谪世扬江西布政司照磨，停汉等俸，然鐩谥亦由此夺。世扬屡迁河南提学佥事。告归，卒。
　　赵汉，字鸿逵，平湖人。正德六年进士。授建昌推官。擢南京户科给事中，改兵科。嘉靖初，尚书林俊以执奏狱囚李凤阳，被旨诘责。汉因言：“太监崔文乱政，巧逞奸欺，不特庇一李凤阳而已。工部尚书赵璜发文家人罪。文辄捕其谍者，痛杖几死，曰‘此杖寄与赵尚书’，其无状至此。望急谴逐，毋为新政累。”不听。已，哭争“大礼”，系诏狱廷杖。
　　历吏科左给事中。以疾去。起故官，迁工科都给事中。疏言：“内阁桂萼、翟銮称病三月，未尝以旷职恳辞。张璁久专政权，亦未闻引贤共济。乞谕銮、萼亟去，简用两京大臣及家居耆旧，以分璁任。”上摘其讹字诘之，谕璁毋避，趣赴阁。璁因言汉忠谋，宜令备列堪内阁者。帝即令汉举所欲用，汉惶恐言：“臣欲璁引贤，无私主。”帝怒，责汉对不以实，趣以名上。汉益惧，言：“辅臣简命，出自朝廷，非小臣所敢预。”帝乃宥之，夺俸一月。寻出为陕西右参政，告归。久之，以故官起山西。不数月复致仕。
　　子伊，广西副使。年四十，即以养父归。屡征不起。
　　魏良弼，字师说，新建人。嘉靖二年进士。授松阳知县，召拜刑科给事中。采木侍郎黄衷事竣归家，乞致仕，未许。缉事者奏衷潜入京师。帝怒，夺衷职。良弼言衷大臣，入都岂能隐，乞正言者欺罔罪，不报。
　　张璁、桂萼初罢相，诏察其党。给事中刘世扬等议及良弼。以吏部言，得留。寻命巡视京营。劾罢提督五军营保定伯梁永福、太仆卿曾直，罪武定侯郭勋家奴，论团营兵政之弊，又请发银米振京师饥，直声大著。会南京御史马等以劾吏部尚书王琼被逮，良弼请释之。帝怒，并下诏狱。论赎还职，仍夺俸一年。三迁至礼科都给事中。
　　十一年八月，彗星见东井，芒长丈余。良弼引占书言：“彗星晨见东方，君臣争明。彗孛出井，奸臣在侧。大学士张孚敬专横窃威福，致奸星示异，亟宜罢黜。”孚敬奏良弼挟私。帝已疑孚敬，两疏皆报闻。给事中秦鰲疏再入，孚敬竟罢去。逾月，良弼复偕同官劾吏部尚书汪鋐。帝方向鋐，夺良弼俸。鋐、孚敬俱恨良弼。
　　明年元日，副都御史王应鹏坐事下诏狱。良弼言履端之始，不宜以微过系大臣。帝怒，再下诏狱。狱卒讶曰：“公又来耶！”为垂涕。寻复职，夺俸。时孚敬复起柄政，与鋐修前郤，以考察后命科道官互纠，又奏上十一人，又不及良弼。孚敬益怒，拟旨切责，令吏部再考。鋐乃别纠二十六人，而良弼及秦鰲、叶洪皆前劾孚敬、鋐者，中外大骇。良弼竟坐不谨削籍。隆庆初，诏起废籍。以年老即家拜太常少卿，致仕，卒。天启初，追谥忠简。
　　叶洪，字子源，德州人。嘉靖八年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十一年肇举祈谷礼于圜丘，帝不亲祀。洪疏谏，帝责洪妄言。寻巡视京营，进工科右给事中。汪钅宏迁吏部尚书，洪极论其奸，忤旨夺俸。明年考察，鋐修怨，遂坐洪浮躁，贬宁国县丞。居二年，复以大计夺其职。言者屡讼冤，不复用。
　　秦鰲，字子元，昆山人。嘉靖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兵科给事中。劾魏国公徐鹏举、中官赖义不法状，义罢还。彗星见，劾张孚敬妒贤病国，拟议诏旨，辄引以自归。帝遂罢孚敬。已，孚敬再相。汪鋐承风指以考察谪鰲东阳县丞。屡迁福建右参议。卒官。
　　又有张寅者，太仓人。嘉靖初进士。历南京御史。尝劾礼部侍郎黄绾十罪。比张孚敬罢政，寅言其憸邪蠹政，不可悉数，请追所赐封诰、银章之属，明正其辟。并劾左都御史汪鋐阴贼邪媚。帝怒，谪高唐判官。屡迁南京文选郎中。会简宫僚，改春坊右司直兼翰林院检讨。未几，被劾罢。
　　赞曰：《书》曰：“非佞折狱，惟良折狱，罔非在中。”又曰：“明启刑书，胥占咸庶中。”正言折狱之不可不得其中也。张寅、李钅盬，罪状昭然。中于郭勋、席书之说，廷臣获罪，而寅还职，钅盬宥死。陈洸罪至百七十二条，竟得免死，而犹上书讼冤，凡攻洸之恶与治洸之狱者，逮捕至百数十人。皆由议礼触众怒，一言有以深入帝隐。甚矣，佞人之可畏也。夫反成案似于明，出死罪似于仁，而不知其借端报复，刑罚失中。佞良之辨，可弗审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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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九十五




列传第九十五
　　邓继曾（刘最）  硃淛（马明衡  陈逅  林应聪）  杨言  刘安  薛侃（喻希礼  石金  杨名  黄直）  郭弘化  刘世龙（徐申  罗虞臣）  张选（黄正色包节弟孝  谢廷  王与龄周鈇  杨思忠  樊深  凌儒  王时举  方新
　　邓继曾，字士鲁，资县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行人。世宗即位之四月，以久雨，疏言：“明诏虽颁，而废阁大半。大狱已定，而迟留尚多。拟旨间出于中人，奸谀渐幸于左右。礼有所不遵，孝有所偏重。纳谏如流，施行则寡。是陛下修己亲贤之诚，渐不如始，故天降霪雨以示警戒。伏愿出令必信，断狱不留，事惟咨于辅臣，宠勿启于近习，割恩以定礼，稽古以崇孝，则一念转移，可以销天灾，答天戒矣。”未几，擢兵科给事中。疏陈杜渐保终四事：一、定君心之主宰，以杜蛊惑之渐；二、均两宫之孝养，以杜嫌隙之渐；三、一政令，以杜欺蔽之渐；四、清传奉，以杜假托之渐。寻言兴府从驾官不宜滥授。帝纳之。
　　嘉靖改元，帝欲尊所生为帝后。会掖庭火，廷臣多言咎在“大礼”。继曾亦言：“去年五月日精门灾，今月二日长安榜廊灾，及今郊祀日，内廷小房又灾。天有五行，火实主礼。人有五事，火实主言。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礼不兴。今岁未期而灾者三，废礼失言之郊也。”提督三千营广宁伯刘佶久病，继曾论罢之。宣大、关陕、广西数有警，中原盗窃发。继曾陈战守方略及储将练兵足食之计，多议行。
　　三年，帝渐疏大臣，政率内决。继曾抗章曰：“比来中旨，大戾王言。事不考经，文不会理，悦邪说之谄媚则赐敕褒俞，恶师保之抗言则渐将放黜。臣目睹出涕，口诵吞声。夫祖宗以来，凡有批答，必付内阁拟进者，非止虑独见之或偏，亦防矫伪者之假托也。正德之世，盖极弊矣，尚未有如今日之可骇可叹者。左右群小，目不知书，身未经事，乘隙招权，弄笔取宠，故言出无稽，一至于此。陛下不与大臣共政，而倚信群小，臣恐大器之不安也。”疏入，帝震怒，下诏狱掠治，谪金坛县丞。给事中张逵、韩楷、郑一鹏，御史林有孚、马明衡、季本皆论救，不报。累迁至徽州知府，卒。
　　帝初践阼，言路大开。进言者或过于切直，帝亦优容之。自刘最及继曾得罪后，厌薄言官，废黜相继，纳谏之风微矣。
　　最，字振廷，崇仁人。继曾同年进士。由慈利知县入为礼科给事中。世宗议定策功，大行封拜，最疏止之。寻请帝勤圣学，于宫中日诵《大学衍义》，勿令左右近习诱以匪僻。嘉靖二年，中官崔文以祷祠事诱帝。最极言其非，且奏文耗帑金状。而帝从文言，命最自核侵耗数。最言：“帑银属内府，虽计臣不得稽赢缩。文乃欲假难行事，逃己罪，制言官”。疏入，忤旨，出为广德州判官。言官论救，不纳。已而东厂太监芮景贤奏最在途仍故衔，乘巨舫，取夫役，巡盐御史黄国用复遣牌送之。帝怒，逮二人下诏狱。最充军邵武，国用谪极边杂职。法司及言官救之，责以党比。最居戍所，久之赦还。家居二十余年卒。
　　硃淛，字必东，莆田人。举乡试第一。嘉靖二年成进士。明年春与同县马明衡并授御史。甫阅月，会昭圣皇太后生辰，有旨免命妇朝贺。淛言：“皇太后亲挈神器以授陛下，母子至情，天日昭鉴。若传免朝贺，何以慰亲心而隆孝治？”明衡亦言：“暂免朝贺，在恒时则可，在议礼纷更之时则不可。且前者兴国太后令节，朝贺如仪，今相去不过数旬，而彼此情文互异。诏旨一出，臣民骇疑。万一因礼仪末节，稍成嫌隙，俾陛下贻讥天下，匪细故也。”时帝亟欲尊所生，而群臣必欲帝母昭圣，相持未决。二人疏入，帝恚且怒。立捕至内廷，责以离间宫闱，归过于上，下诏狱拷讯。侍郎何孟春、御史萧一中论救，皆不听。御史陈逅、季本、员外郎林应骢继谏。帝愈怒，并下诏狱，远谪之。帝必欲杀二人，变色谓阁臣蒋冕曰：“此曹诬朕不孝，罪当死。”冕膝行顿首请曰：“陛下方兴尧、舜之治，奈何有杀谏臣名。”良久，色稍解，欲戍之。冕又固请，继以泣。乃杖八十，除名为民，两人遂废。廷臣多论荐，不复召。
　　淛为人长者，不欺人，或为人欺亦不校。与明衡皆贫，淛尤甚。乡里利病，必与有司言，虽忤弗顾。家居三十余年卒。
　　明衡，字子萃。父思聪，死宸濠难，自有传。明衡登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太常博士。甫为御史，即与淛同得罪。闽中学者率以蔡清为宗，至明衡独受业于王守仁。闽中有王氏学，自明衡始。
　　陈逅，字良会，常熟人。正德六年进士。除福清知县。入为御史。以救两人谪合浦主簿。累官河南副使。帝幸承天，坐供具不办，下狱为民。
　　林应骢，亦莆田人。明衡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嘉靖初，尚书孙交核各官庄田。帝以其数稍参差，有旨诘状。应骢言：“部疏，臣司检视，即有误，当罪臣。尚书总领部事，安能遍阅？今旬日间，户、工二部尚书相继令对状，非尊贤优老之意。”疏入，夺俸。以救淛等，谪徐闻县丞。代其长朝觐，疏陈时事，多议行。
　　杨言，字惟仁，鄞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行人。嘉靖四年擢礼科给事中。阅数日即上言：“迩者仁寿宫灾，谕群臣修省。臣以为责在公卿而不在陛下，罪在谏官而不在圣躬。朝廷设六科，所以举正欺蔽也。今吏科失职，致陛下贤否混淆，进退失当。大臣蒋冕、林俊辈去矣，小臣王相、张汉卿辈皆得祸矣，而张骢、桂萼始由捷径以窃清秩，终怙威势以贼良善。户科失职，致陛下俭德不闻，而张仑辈请索无厌，崔和辈敢乱旧章。礼科失职，致陛下享祀未格于神，而庙社无帡幪之庇。兵科失职，致陛下纲纪废弛，而锦衣多冒滥之官，山海攘抽分之利，匠役增收而不禁，奏带逾额而不裁。刑科失职，致陛下用罚不中。元恶如蓝华辈得宽籍没之法，诤臣如郭楠辈反施钮械之刑。工科失职，致陛下兴作不常。局官陆宣辈支俸逾于常制，内监陈林辈抽解及于芜湖。凡此，皆时弊之急且大，而足以拂天意者。愿陛下勤修庶政，而罢臣等以警有位，庶可以格天心，弭灾变。”帝以浮谤责之。
　　奸人何渊请建世室。言与廷臣争，不听。言复抗章曰：“祖宗身有天下，大宗也，君也。献皇帝旧为籓王，小宗也，臣也。以臣并君，乱天下大分。以小宗并大宗，干天下正统。献帝虽有盛德，非若周文、武创王业也，欲袭世室名，舛矣。如以献帝为自出之帝，是前无祖宗；以献帝为祢而宗之，是后无孝、武二帝。陛下前既罪医士刘惠之言，今乃纳渊之说。前既俞礼卿席书之议，今乃咈书之言。臣不知其何谓也。”
　　杨一清召入内阁，言请留之三边。特旨拜张璁兵部侍郎。言以璁贪佞险躁，且新进，未更国家事，请罢璁，并劾吏部尚书廖纪引匪人。同官解一贯等亦谏。皆不纳。有投匿名书御道者，言请即烧之，报可。
　　六年，锦衣百户王邦奇借哈密事请诛杨廷和、彭泽等，下部议，未覆，而邦奇复诬大学士费宏、石珤阴庇廷和，词连廷和子主事惇等，将兴大狱。言抗疏曰：“先帝晏驾，江彬手握边军四万，图为不轨。廷和密谋行诛，俄顷事定，迎立圣主，此社稷之勋也。纵使有罪，犹当十世宥之。今既以奸人言罢其官、戍其长子矣，乃又听邦奇之诬而尽逮其乡里、亲戚，诬为蜀党，何意圣明之朝，忽有此事？至宏、珤乃天子师保之官，百僚之表也。邦奇心怀怨望，文饰奸言，诟辱大臣，荧惑圣听。若穷治不已，株连益多，臣窃为国家大体惜也。”书奏，帝震怒，并收系言，亲鞫于午门。群臣悉集。言备极五毒，折其一指，卒无挠词。既罢，下五府九卿议。镇远侯顾仕隆等覆奏邦奇言皆虚妄，帝责仕隆等徇情。然狱亦因是解，谪言宿州判官。御史程启充请还言旧任，不听。稍迁溧阳知县，历南京吏部郎中。坐事再谪知夷陵。累官湖广参议。
　　言为吏，多著声绩。溧阳、夷陵皆祠祀之。
　　刘安，字汝勉，慈溪人。嘉靖五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改河南道御史。入台甫一月，上疏曰：“人君贵明不贵察。察，非明也。人君以察为明，天下始多事矣。陛下临御八年而治理未臻，识者谓陛下之治功损于明察。夫治，可以缓图，不可以急取；可以休养致，不可以督责成。以急切之心，行督责之政，于是躬亲有司之事，指摘臣下之失，令出而复返，方信而忽疑。大小臣工救过不暇，多有不安其位者。孰能为陛下建长久之策，以图平治哉？且朝廷者，四方之极也。内之君臣，习尚如此，则外而抚按守令之官，风从响应。上以苛察绳，下以苛察应，恐民穷为起盗之源，食寡无强兵之理。今明天子综核于上，百执事振刷于下，丛蠹之弊十去其九，所少者元气耳。伏望大包荒之量，重根本之图，略繁文而先急务，简细故而弘远猷，不以一人之毁誉为喜怒，不以一言之顺逆为行止，久任老成，优容言官，则君臣上下一德一心，人人各安其位，事事各尽其才，雍熙太和之治不难见矣。”帝阅疏大怒，逮赴锦衣卫拷讯。兵科给事中胡尧时救之，并逮治。狱具，谪尧时攸县主薄，安余干典史。筑决堤数十丈，人称刘公堤。再迁长沙同知，擢凤阳知府。治行卓异，赐正三品服。以忧归，卒。
　　薛侃，字尚谦，揭阳人。性至孝，正德十二年成进士，即以侍养归。师王守仁于赣州，归语兄助教俊。俊大喜，率群子侄宗铠等往学焉。自是王氏学盛行于岭南。
　　世宗立，侃授行人。母讣，陨绝，五日始食粥。嘉靖七年起故官。闻守仁卒，偕欧阳德辈为位，朝夕哭。时方议文庙祀典，侃请祀陆九渊、陈献章。九渊得报允。已，进司正。十年秋疏言：“祖宗分封子弟，必留一人京师司香，有事居守，或代行祭飨。列圣相承，莫之或改。至正德初，逆瑾怀贰，始令就封。乞稽旧典，择亲籓贤者居京师，慎选正人辅导，以待他日皇嗣之生，此宗社大计。”帝方祈嗣，讳言之，震怒，立下狱廷鞫，究交通主使者。南海彭泽为吏部郎，无行。因议礼附张孚敬，遂与为腹心。后京察被黜，孚敬奏留之，复引为谕德，至太常卿。侃以疏草示泽。泽与侃及少詹事夏言同年生，而言是时数忤孚敬。泽默计储副事触帝讳，必兴大狱，诬言同谋可祸也，绐侃藁示孚敬，因报侃曰：“张公甚称善，此国家大事，当从中赞之。”与为期，趣之上。孚敬乃先录侃藁以进，谓出于言，请勿先发以待疏至。帝许之。侃犹豫，泽频趣之乃上。拷掠备至，侃独自承，累日狱不具。泽挑使引言，侃嗔目曰：“疏，我自具。趣我上者，尔也。尔谓张少傅许助之，言何豫？”给事中孙应奎、曹汴揖孚敬避。孚敬怒。应奎等疏闻，诏并下言、应奎、汴诏狱，命郭勋、翟銮及司礼中官会廷臣再鞫，具得其实。帝乃释言等，出孚敬密疏二示廷臣，斥其忮罔，令致仕。侃为民，泽戍大同。泽在朝专为邪媚，及败，天下快之。
　　侃至潞河，遇圣寿节，焚香叩祝甚谨。或报参政项乔曰：“小舟中有民服而祝圣者。”乔曰：“必薛中离也。”迹之，果然。中离者，侃自号也。归家益力学，从游者百余人。隆庆初，复官，赠御史。俊子宗铠，自有传。
　　侃归数月，御史喻希礼、石金皆以言皇嗣得罪。希礼言：“陛下祈嗣礼成，瑞雪遂降，臣以为招和致祥，不尽于此。往者大赦，今岁免刑，臣民尽沾泽，独议礼议狱得罪诸臣远戍边徼，乞量移近地，或特赐赦免，则和气薰蒸，前星自耀。”帝大怒曰：“谓朕罪诸臣致迟嗣续耶？所司参议以闻。”议未上，金亦言：“陛下一日万几，经理劳瘁。何若中涵太虚，物来顺应。凡人才之用舍，政事之敷施，始以九卿之详度，继以内阁之咨谋，其弗协于中者，付诸台谏之公论。陛下恭默凝神，挈其纲领，使精神内蕴，根本充固，则百斯男之庆，自不期而至。王守仁首平逆籓，继靖巨寇，乃因疑谤，泯其前劳。大礼大狱诸臣，久膺流窜，因郁既久，物故已多。望录守仁功，宽诸臣罪，则太和之气塞宇宙间矣。”帝不悦曰：“金欲朕勿御万几，即古奸臣导其君不亲政之意，其并察奏。”尚书夏言等言二人无他肠。帝益怒，下二人诏狱，而责言等陈状。伏罪乃宥之。二人竟谪戍边卫。久之，赦还，卒。隆庆初，俱赠光禄少卿。
　　喻希礼，麻城人。石金，黄梅人。巡按广西，与姚镆不协。后与守仁共抚卢苏、王受。还台，值张、桂用事。御史储良才辈争附之，金独侃侃不阿，以是有名。
　　杨名，字实卿，遂宁人。童子时，督学王廷相奇其语，补弟子员。嘉靖七年，乡试第一。明年以第三人及第，授编修。闻大母丧，请急归。还朝，为展书官。
　　十一年十月，彗星见。名应诏上书，言帝喜怒失中，用舍不当。语切直，帝衔之，而答旨称其纳忠，令无隐。名乃复言：“吏部诸曹之首，尚书百官之表，而汪鋐小人之尤也。武定侯郭勋奸回险谲，太常卿陈道瀛、金赟仁粗鄙酣淫。数人者，群情皆曰不当用，而陛下用之，是圣心之偏于喜也。诸臣建言触忤者，心实可原。大学士李时以爱惜人才为请，即荷嘉纳，而吏部不为题覆。臣所谓虚文塞责者，岂尽无哉？夫此得罪诸臣，群情以为当宥，而陛下不终宥，是圣心之偏于怒也。真人邵元节猥以末术，过蒙采听。尝令设醮内府，且命左右大臣奔走供事，遂致不肖之徒有昏夜乞哀出其门者。书之史册，后世其将谓何？凡此圣心之少有所偏者，故臣敢抒其狂愚。”疏入，帝震怒，即执下诏狱拷讯。鋐疏辨，谓：“名乃杨廷和乡人。顷张孚敬去位，廷和党辄思报复，故攻及臣。臣为上简用，诚欲一振举朝廷之法，而议者辄病臣操切。且内阁大臣率务和同，植党固位，故名敢欺肆至此。”帝深入其言，益怒，命所司穷诘主使。名数濒于死，无所承，言曾以疏草示同年生程文德，乃并文德下狱。侍郎黄宗明、候补判官黄直救之，先后皆下狱。法司再拟名罪，皆不当上指。特诏谪名戍，编伍瞿塘卫。明年释还。屡荐终不复召。家居二十余年，奉亲孝。亲殁，与弟台庐于墓。免丧，疾作，卒。
　　黄直，字以方，金溪人。受业于王守仁。嘉靖二年会试，主司发策极诋守仁之学。直与同门欧阳德不阿主司意，编修马汝骥奇之，两人遂中式。直既成进士，即疏陈隆圣治、保圣躬、敦圣孝、明圣鉴、勤圣学、务圣道六事。除漳州推官。以漳俗尚鬼，尽废境内淫祠，易其材以葺桥梁、公廨。御史诬以罪，送吏部降用。行至中途，疏请早定储贰。帝怒，遣缇骑逮问。无何得释，贬沔阳判官。尝署崇阳县事，有惠政。
　　外艰归，三年不御酒肉。服阕赴部，适名、宗明下狱。直抗疏言：“九经之首曰修身，其中曰敬大臣，体群臣。今杨名以直言置诏狱，非所以体群臣。黄宗明以论救与同罪，非所以敬大臣。二者未尽，天下后世疑陛下修身之道亦有所未尽矣。”帝大怒，并下诏狱拷掠，命发极边，编戍雷州卫。赦还，贫甚，妻纺织以给朝夕，直读书谈道自如。久之，卒。隆庆初，赠光禄少卿。
　　郭弘化，字子弼，安福人。嘉靖二年进士。除江陵知县，征授御史。十一年冬，彗星见。弘化言：“按《天文志》：井居东方，其宿为木。今者彗出于井，则土木繁兴所致也。臣闻四川、湖广、贵州、江西、浙江、山西及真定诸府之采木者，劳苦万状。应天、苏、松、常、镇五府，方有造砖之役，民间耗费不赀，窑户逃亡过半。而广东以采珠之故，激民为盗，至攻劫会城。皆足戾天和，干星变。请悉停罢，则彗灭而前星耀矣。”户部尚书许赞等请听弘化言。帝怒曰：“采珠，故事也，朕未有嗣，以是故耶？”责赞等附和，黜弘化为民。久之，言官会荐，报寝。卒于家。穆宗立，赠光禄少卿。
　　刘世龙，字元卿，慈溪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太仓知州，改国子助教，迁南京兵部主事。
　　嘉靖十三年，南京太庙灾。世龙应诏陈三事：
　　一、杜谄谀以正风俗。天下风俗之不正，由于人心之坏。人心之坏，患得患失使然也。今天下刻薄相尚，变诈相高，谄媚相师，阿比相倚。仕者日坏于上，学者日坏于下，彼倡此和，磨然成风。惟陛下赫然矫正，勿以诡随阿比者为贤，勿以正直骨鲠者为不肖，勿以私好有所赏，勿以私恶有所罚，虚心以防邪佞，谦受以来忠谠，更敕大小臣工，协恭图治，无权势相轧，朋党相倾，则风俗正矣。
　　二、广容纳以开言路。陛下临御之初，犯颜敢谏之臣比先朝为盛，所言或伤于激切，而放逐既久，悔悟日深。当宥其既往，以次录用，死者则恤之。仍令大小臣工直言时政，以作忠义之气。
　　三、慎举动以存大体。立国者，在敬大臣，不遗故旧。盖任之既重，则礼之宜优。今或忽然去之，忽然召之，甚至婴三木，被箠楚，何以励臣节哉！臣愚以为陛下历试之余，其人果无足取，则宜以礼使退。如素行无缺，偶以一时喜怒，辄从而颠倒之，陛下固付之无心，而天下有以窥陛下也。
　　至如张延龄凭宠为非，法难容假。侧闻长老之言，孝宗时待之过厚，遂酿今日之祸。顾区区腐鼠，何足深惜！独念孝庙在天之灵，太皇太后垂老之景，乃至不能自庇其骨肉，于情忍乎？恐陛下孝养两宫，亦不能不为一动心也。顷创造神御阁、启祥宫，特令大臣督理其事。臣以为南京太庙方被灾，工役之急当无过此。今兴作频年，四方凋敝，正时绌举赢之会，亦宜量酌缓急而为之以渐。此皆应天以实之道也。
　　疏入，帝震怒，谓世龙讪上庇逆。械系至京，下诏狱拷掠。狱具，复廷杖八十，斥为民。张延龄者，昭圣太后弟也。帝必欲杀之，故世龙重得罪。后二年，又以大猾刘东山讦告，尽斥诸刑曹郎罗虞臣、徐申等，犹以延龄故也。
　　世龙家居五十年，自养亲一肉外，蔬食终身。卒之日，族人为治衣冠葬之。
　　徐申，字周翰，昆山人。嘉靖初，由乡举除蕲水知县。改知上铙，征授刑部主事。延龄之系狱也，申奏记尚书聂贤、唐龙言：“太后春秋高，延龄旦暮戮，何以慰太后心？宜援议贵议亲例请于帝。”贤等深然之，狱久不决。始延龄下狱，提牢主事沈椿不令入狱，置别所。继者益宽假之，脱梏堣，通家人出入。会大猾刘东山亦系狱，上告延龄有不轨谋。憾前主事罗虞臣笞己，因讦及椿等。帝震怒，命执先后提牢主事三十七人付诏狱搒掠，申与焉。狱具，当输赎还职，帝命杖之廷，尽谪外任，而斥虞臣为民。虞臣，广东顺德人。历吏部主事。好刚疾恶。既归，结庐山中，读书纂述。年仅三十五卒。
　　申既谪官，不赴，归与同里魏校、方凤辈优游歗咏为乐。久之，卒。
　　曾孙应聘，字伯衡，少有才名。万历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二十一年京察，中蜚语当谪，拂衣归。座主沈一贯当国，数招之，不出。家居十余年，始起行人司副。迁尚宝司丞，再迁太仆少卿。卒官。
　　张选，字舜举。黄正色，字士尚。皆无锡人。同登嘉靖八年进士。正色除仁和知县，选知萧山县，又邻境也。选治萧山有声。十二年冬，先入为户科给事中。明年四月时享太庙，遣武定侯郭勋代。选上言：“宗庙之祭，惟诚与敬。孔子曰：‘吾不与祭，如不祭’。传曰：‘神不歆非类’。孟春庙享，遣官暂摄，中外臣心知非得已。兹孟夏祫享，倘更不亲行，则迹涉怠玩。如或圣体初复，未任趋跄，宜明诏礼官先期告庙。陛下亦宜静处斋宫，以通神贶。”帝阅疏大怒，下之礼部。尚书夏言等言：“代祭之文，载之《周官》。《语》曰：‘子之所慎斋战疾’。疾当慎，无异于祭，选言非是。但小臣无知，惟陛下曲赦。”帝愈怒，责言等党比。命执选阙下，杖八十。帝出御文华殿听之，每一人行杖毕，辄以数报。杖折者三。曳出，已死。帝怒犹未释。是夕，不入大内，绕殿走，制《祭祀记》一篇。一夕锓成，明旦分赐百官。而选出，家人投良剂得甦，帝竟削选籍。选居职甫三月，遽以言得罪，名震海内。
　　正色是时方忧居。已，补香山，旋改南海。座主霍韬宗人横甚，正色绳以法。韬顾以为贤，豪强屏迹，县中大理。十七年召为南京御史。劾兵部尚书张瓚奸贪，事甚有迹。而中有“历官籓臬，无一善状”语，瓚言己未任籓臬。帝以诬劾，夺俸两月。明年，章圣太后梓宫南葬，命正色护视。事竣，劾中官鲍忠、驸马都尉崔元、礼部尚书温仁和所过纳馈遗。帝召诘忠等。皆叩头祈哀，因谮正色擅于梓宫前乘马执扇，及江行涉险又不随舟督护，大不敬。帝遂发怒，立捕下诏狱搒掠，遣戍辽东。
　　正色与选初同志相友善，至是先后以直节显。正色居戍所三十年，其颠踬穷困视选尤甚。穆宗初，起选通政参议，以年老予致仕。召正色为大理丞，进少卿，寻迁南京太仆卿，亦引年致仕。选先卒，正色后数年卒。
　　包节，字元达，先世嘉兴人，其父始迁华亭。节祖鼎，池州知府。为治清简，早岁乞休，为乡邑所重。节生五岁而孤，母躬教育之。登嘉靖十一年进士。授东昌推官。入为御史。劾兵部尚书张瓚贪秽。出按云南。时仕者以荒徼惮不欲往，因设告就远方之法。节言：“此曹志甘投荒，非年迫衰迟，则家贫急禄。志在为己，岂在恤民？滇中长吏所以多不得人也。请自今以附近选人充之，而州县佐贰始用此曹，庶吏治可举。”吏部请以节言概行于云、贵、两广。制可。
　　以疾归。起故官，再按湖广。显陵守备中官廖斌擅威福，节欲绳之，语先泄。斌俟节谒陵时，故献膳羞，遽使撤去，诡称节麾出之。钟祥民王宪告斌党庇奸豪周章等，节捕章，毙之杖下。斌益怒，遂奏节不以正旦谒陵，次日始谒，时当进膳，不旁立，亵慢大不敬。奏已入，节始奏斌前事。帝大怒，以节抵罪，逮诣诏狱搒掠，永戍庄浪卫。庄浪极边，败屋颓垣，节处之甚安。独念其母，自伤不克终养，日饮泣。母讣至，昼夜哭。已，又闻弟孝卒，抚膺曰：“谁代吾奉祀者？”哭益悲。病死，遗言以衰绖殓。
　　孝，字元爱，后节三年成进士。由中书舍人为南京御史。疏论礼部尚书温仁和主辛丑会试有奸弊，且劾庶子童承叙、赞善郜希颜、编修袁炜，帝皆不问。未几，又劾巡抚孙襘、吴瀚，瀚罢去。
　　孝兄弟分居南北台，并著风采，又皆有至情。节官北不得养母，孝遂以侍养归。母亡，哀毁骨立，未终丧卒。节亦继殒。时并称其孝。
　　谢廷蒨，字子佩，富顺人。嘉靖十一年进士。除新喻知县，征授吏科给事中。御史胡鰲言：“京师优倡杂处。请敕五城，诸非隶教坊两院者，斥去之。”都御史王廷相等议可。帝恶熬言亵，谪盐城丞，夺廷相等俸。廷蒨救之，被诏切责。雷震谨身殿，疏陈修省数事，语直。帝摘疏中讹字，停其俸。十八年偕同官曾廷，李逢、周珫谏帝南巡，忤旨。已，给事中戴嘉猷驰疏请回銮，而车驾已发。帝大怒。甫还，即执嘉猷并廷蒨等下诏狱，谪廷蒨云南典史。屡迁浙江佥事。以侍养归，遂不出。隆庆元年，起故官山西，俄擢河南右参议，皆不拜。吏部高其行，请得以新秩归老，许之。万历改元，四川巡抚曾省吾奏言：“廷隐居三十年，家徒四壁，乐道著书，宜特加京秩，风励士林。”诏即加进太仆少卿。又数年卒。
　　王与龄，字受甫，宁乡人。嘉靖八年进士。授苏州推官。入为户部主事，调吏部，进员外郎。二十一年迁文选郎中。澄清铨叙，所推荐皆廉静老成。
　　大学士翟銮为礼部主事张惟一求吏部，严嵩为监生钱可教求东阳知县，俱书抵与龄。与龄偕员外郎吴伯亨、主事李大魁、周鈇，白之尚书许赞，具疏以闻。言：“平时请属甚多。臣等违抗，积罪如山。非圣明覆庇，则二权奸主于中，群鹰犬和于外，臣等不为前选郎王嘉宾之斥，得为近日御史谢瑜之罢，幸矣。”疏入，銮言惟一资望应迁。嵩抵无致书事，请逮可教讯治，因言：“圣明日览奏章，革弊厘奸悉宸断。而赞等妄意臣辈为之，借以修怨。然赞柔良，第受制所属耳。”帝方信嵩，又见疏中引嘉宾、瑜事，遂发怒。切责赞，除与龄名，伯亨等俱调外。给事中周怡论之，廷杖系狱。御史徐宗鲁等亦以为言，皆夺俸。自是，诸司以与龄为戒，无复敢与嵩抗。
　　与龄既罢，锦衣遣使侦其装，襆被外无长物，称叹而去。里居，角巾躬稼圃，翛然自得。郡人为作《平阳四贤诗》美之。四贤者，尚书韩文、陶琰、张润及与龄也。越二十余年，卒。
　　周鈇，字汝威，榆次人。嘉靖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按陕西。被俘民自塞外逃归者，边将杀以冒功。鈇请下诏严禁，有报降五人以上者赏之。诏可。再按山东，特改右春坊清纪郎兼翰林院侍书。俺答将入寇，总督侍郎翟鹏以闻。鈇以中枢无筹策，请早为计。帝以为浮词乱政，责降庐州府知事。旋改国子监丞，擢吏部文选主事。坐与龄发嵩等私属事，贬河间通判。已而吏部拟擢南京吏部主事。嵩言鈇调官甫四月，不得骤迁。帝怒，诘责尚书许赞等，令录左降官迁擢者姓名。赞引罪，并列陈叔颐等十六人以闻。诏夺赞等俸，镌文选郎郑晓三级，鈇、叔颐等褫职为民。廷臣论荐鈇，以嵩在位，不复召。穆宗初，赠光禄少卿。
　　杨思忠，字孝夫，平定人。嘉靖二十年进士。历礼科给事中。二十九年，孝烈皇后大祥。欲预祧仁宗，附后太庙，下廷议。尚书徐阶以为非礼，思忠力赞阶议，余人莫敢言。帝使人觇知状。及议上，严旨谯责，命阶与思忠更定，二人复据礼对。帝益怒，竟祧仁宗。阶故得帝眷，独衔思忠。每当迁，辄报罢。逾三年，正旦日食，阴云不见，六科合疏贺。帝摘疏中语，诘为不成文，曰：“思忠怀欺，不臣久矣。”杖百，斥为民，余皆夺俸。隆庆元年起掌吏科。三迁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五年改南京户部右侍郎。致仕卒。
　　世宗晚年，进言者多得重谴。二十九年，俺答薄都城。通政使樊深陈御寇七事，中言仇鸾养寇要功。帝方眷鸾，立斥为民。四十二年正月，御史凌儒请重贪墨之罚，革虚冒之兵，搜遗佚之士。因荐罗洪先、陆树声、吴岳、吴悌。帝恶其市恩，杖六十，除名。四十五年十月，御史王时举劾刑部尚书黄光升，言：“内官季永以诉事犯乘舆，本无死比，乃拟真犯；奸人王相私阉良民者三，本无生法，乃拟矜疑。宜勒令致仕。”帝怒，命编氓口外。逾月，御史方新上言：“黄河与北狄之患，自古有之。乃今丰、沛间陆地为渠，而兴都有陵寝之忧，凤阳有冰雹之厄，河南有饥馑之灾，尧之洚水不烈于此矣。诸边将惰卒骄，寇至辄巽观望，而宁武有军士之变，南赣有土兵之叛，徽州诸府有矿徒窃发之虞，舜之三苗不棘于此矣。夫洚水、三苗不足为累者，以尧、舜兢业于上，而禹、皋诸臣分忧于下也。今司论纳者日献祯祥，而疆场之臣，惟冒首功，隐丧败。为国分忧者，谁也？斥罚之法，今不得不严。而陛下亦宜随事自责，痛加修省，然后灾变可息，而外患可弭也。”疏入，斥为民。
　　深，大同人。儒，泰州人。时举，顺天通州人。新，青阳人。穆宗嗣位，并复官。
　　深寻迁刑部右侍郎。齐康之劾徐阶也，深劾康并诋高拱。时登极诏书赦死罪以下囚，而流徒已至配者，所司拘律令不遣。深言殊死犹赦，而此反不及，非所以广皇仁。诏从其议。旋进左侍郎，罢归。
　　儒既复御史，益发舒，亦以康事率同列劾拱。拱罢，又劾去大学士郭朴。顷之，劾罢抚治郧阳都御史刘秉仁。又以永平失事劾总督刘焘、巡抚耿随卿、总兵官李世忠罪。随卿、世忠被逮，焘贬官。隆庆二年，儒再迁右佥都御史，理山西屯盐。吏部追论其知永丰时贪墨，遂落职闲住。
　　时举复官后，巡按贵州。闻给事中石星廷杖，且帝方广市珠宝，驰疏救星，极陈奢靡之害。已，请陈后还中宫。章并报闻。万历初，都给事中雒遵、御史景嵩、韩必显论谭纶被谪，时举抗章救之。历大理左少卿。
　　新终湖广参议。
　　赞曰：贾山有言：“忠臣之事君也，言切直则不用而身危。”“然切直之言，明主之所亟欲闻，忠臣之所蒙死而竭知也。”邓继曾诸人箴主阙，指时弊，言切直矣，而杖斥随之。伊尹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旨哉，有旨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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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九十六




列传第九十六
　　张芹  汪应轸  萧鸣凤（高公韶）  齐之鸾  袁宗儒  许相卿  顾济（子章志）  章侨  余珊（汪珊）  韦商臣  黎贯（王汝梅）  彭汝实  郑自璧  戚贤刘绘子黄裳  钱薇  洪垣方瓘  吕怀  周思兼  颜鲸
　　张芹，字文林，峡江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授福州推官。正德中，召为南京御史。宁夏既平，大学士李东阳亦进官廕子。芹抗疏曰：“东阳谨厚有余，正直不足；儒雅足重，节义无闻。逆瑾乱政，东阳为顾命大臣，既不能遏之于始，及恶迹既彰，又不能力与之抗。脂韦顺从，惟其指使。今叛贼底平，东阳何力？冒功受赏，何以服人心？乞立赐罢斥，夺其加恩，为大臣事君不忠者戒。”疏出，东阳涕泣不能辩。帝责芹沽名，令对状。芹请罪，停俸三月。
　　给事中窦明言事下狱，芹疏救之。帝尝驰马伤，编修王思切谏，坐远戍。芹曰：“彼非谏官尚尔，吾侪可坐视乎！”遂上疏曰：“孟子言：‘从兽无厌谓之荒’。老聃曰：‘驰骋田猎，使人心发狂’。心狂志荒，何事不忘？皆甚言无益有害也。今轻万乘之尊，乘危冒险，万一有不可讳，皇嗣未诞，如宗庙社稷何！”帝不省。
　　寻出为徽州知府。宁王宸濠反，言者以芹家江西，虑贼劫其亲属，取道出徽。乃改知杭州。已，复还徽州。嘉靖初，迁浙江海道副使。历右参政、右布政使。坐为海道时倭人争贡误伤居民，罢归。
　　芹事继母孝，持身俭素，枲袍粝食终其身。
　　汪应轸，字子宿，浙江山阴人。少有志操。正德十二年成进士，选庶吉士。十四年，诏将南巡。应轸抗言：“自下诏以来，臣民旁皇，莫有固志。临清以南，率弃业罢市，逃窜山谷。苟不即收成命，恐变生不测。昔谷永谏汉成帝，谓：‘陛下厌高美之尊号，好匹夫之卑字。数离深宫，挺身晨夜，与群小相逐。典门户奉宿卫者，执干戈而守空宫’。其言切中于今。夫谷永，谐谀之臣；成帝，庸暗之主。永言而成帝容之。岂以陛下圣明，不能俯纳直谏哉？”疏入，留中。继复偕修撰舒芬等连章以请。跪阙门，受杖几毙。
　　教习竣，拟授给事中。有旨补外，遂出为泗州知州。土瘠民惰，不知农桑。应轸劝之耕，买桑植之。募江南女工，教以蚕缫织作。由是民足衣食。帝方南征，中使驿骚道路。应轸率壮夫百余人列水次，舟至，即挽之出境。车驾驻南京，命州进美妇善歌吹者数十人。应轸言：“州子女荒陋，无以应敕旨。臣向募有桑妇，请纳之宫中，传受蚕事。”事遂寝。
　　世宗践阼，召为户科给事中。山东矿盗起，掠东昌、衮州，流入畿辅、河南境。应轸奏言：“弭盗与御寇不同。御寇之法，驱之境外而已。若弭盗而纵使出境，是嫁祸于邻国也。凡一方有警，不行扑灭，致延蔓他境者，俱宜重论。”报可。在科岁余，所上凡三十余疏，咸切时弊。以便养，乞改南，遂调南京户科。张璁、桂萼在南京，方议追尊献皇帝。雅知应轸名，欲倚以自助。应轸与议不合，即奏请遵礼经、崇正统，以安人心。不报。
　　嘉靖三年春，出为江西佥事。居二年，具疏引疾，不俟命而归，为巡按所劾。诏所司逮问。应轸自陈亲老，鲜兄弟，乞休侍养。吏部为之请，乃免逮。久之，廷臣交荐，起故官，视江西学政。父艰归，病卒。
　　萧鸣凤，字子雝，浙江山阴人。少从王守仁游，举乡试第一。正德九年成进士，授御史。副使胡世宁下狱，抗章救之。同官内江高公韶劾王琼误边计，言：“松潘副将吴坤请增设总兵于成都，琼即以坤任之。花当本我属卫，日凭陵。由本兵非人，致小丑轻中国。”琼怒，奏讦公韶。中旨责公韶阴结外蕃，交通间谍，令首实。鸣凤上疏曰：“公韶劾琼，所论者天下之事。琼不当逞忿恣辩，以箝谏官口。”中旨责鸣凤党庇，而谪公韶富民典史。鸣凤又劾江彬恃宠恣肆，蔓将难图。士论壮之。寻巡视山海诸关。武宗将出塞捕虎，鸣凤疏谏，因具陈官司掊克，军民疾苦状。不报。引疾归。
　　起督南畿学政。诸生以比前御史陈选，曰“陈，泰山；萧，北斗”。嘉靖初，迁河南副使，仍督学政。考察拾遗被劾。吏部惜其学行，调为湖广兵备副使。明年复改督广东学政。鸣凤三督学政，廉无私。然性刚狠，以愤挞肇庆知府郑璋。璋惭恚，投劾去，由是物论大哗。八年考察，两京言官交章论，坐降调。已，与璋相诋讦。皆下巡按御史逮治。鸣凤遂不出。
　　公韶，正德中为御史，尝劾总兵官郭勋罪。朵颜花当入寇，又劾总兵官遂安伯陈鏸、中官王欣、巡抚王倬，鏸坐解职。世宗立，起谪籍。历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终户部右侍郎。
　　齐之鸾，字瑞卿，桐城人。正德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刑科给事中。十一年冬，帝将置肆于京城西偏。之鸾上言：“近闻有花酒铺之设，或云车驾将临幸，或云朝廷收其息。陛下贵为天子，富有四海，乃至竞锥刀之利，如倡优馆舍乎？”应州奏捷，帝降敕：“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硃寿剿寇有功，宜特加公爵”。制下，举朝大骇。之鸾偕诸给事中上言：“自古天子亦有亲临战阵勘定祸乱者，成功之后，不过南面受贺，勒之金石，播之歌颂已耳，未有加爵酬劳，如今日之颠倒者。不知陛下何所取义，为此不祥之举，以駴天下耳目，贻百世之讥笑也。”
　　未几，请召还编修王思，给事中张原、陈鼎，御史周广、高公韶、李熙、徐文华、李稳、施儒、刘寓生，佥事韩邦奇，评事罗侨，皆不听。帝将巡边，复自称威武大将军。御史袁宗儒疏谏，大学士杨廷和、蒋冕、毛纪以去就争。之鸾偕同官言：“三臣居师保之重，身系安危，迩者先后称疾。今六飞临边逾月矣，宗庙社稷百官万姓寄空城中。人心危疑，几务丛积，复杜门求决去。万一事起仓卒，至于偾败，三臣将何辞谢天下？乞陛下以社稷为重，亟返宸居，与大臣共图治理。”已而御史李润等复争之，卒不省。
　　之鸾再迁兵科左给事中。中官马永成死，诏授其家九十余人官。之鸾言：“永成贵显，用事十有余年，兄弟子侄皆高爵美官。而其侪复为陈乞，将及百人。永成何功，恩滥如此，恐天下闻而解体也。”帝将南巡，之鸾偕同官及御史杨秉中等交章力谏。章入二日，未报。之鸾等不知所出，伏阙俟命，自辰至申。帝令中官传谕，乃退。明日托疾免朝，欲以为之鸾等罪。会诸曹郎黄巩等联章力谏，乃止不行。然巩等下狱杖谴，之鸾辈亦不敢救也。宸濠反，张忠、许泰等南征，命之鸾偕左给事中祝续从军纪功。未至，贼已灭。群小忌王守仁，谮毁百端，之鸾力白其诬。忠、泰广搜逆党，株引无辜，之鸾多所开释。且请蠲田租、停力役、宽逋负，帝颇采纳。初冒徐姓，至是始复焉。
　　世宗践阼，首上疏言：“祖宗法制，悉纷更于群小。补救之道，在先定圣志，次广言路。先朝元凶虽去，根据盘互，连蔓滋多，犹恐巧相营结，或邀定策之赏，或假迎扈之劳，以取怜固宠。天下事岂堪若辈更坏！言者久遏于权奸，欲吐忠鲠懑愤之气，必有不顾忌讳，至于逆耳者，在嘉纳而优容之。若稍或抑裁，则小人又乘之以雠忠直。言路一塞，不可复开，大为新政累矣。陛下诚举迩年乱政，尽返其初，中兴之烈可以立睹。”帝嘉纳之。又劾许泰及兵部尚书王宪，二人竟获谴。
　　其秋大计京官，被中伤，谪崇德丞。屡迁宁夏佥事。饥民采蓬子为食，之鸾为取二封，一进于帝，一以贻阁臣。且言时事可忧者三，可惜者四，语极切。帝付之所司。时方大修边墙，之鸾董役。巡抚胡东皋称其能，举以自代。历河南、山东副使。召为顺天府丞。未行，盗发，留镇抚。寻擢河南按察使。卒官。
　　袁宗儒，字醇夫，雄县人。正德三年进士。授御史。十二年冬，帝在大同，以郊祀将回銮，既而复止。宗儒率同官力谏。明年夏，孝贞纯皇后将葬，帝还京。宗儒等复引灾异，力请罢皇店，遣边兵，既又谏帝巡边。语极危切。皆不报。擢大理寺丞。嘉靖三年争“大礼”，廷杖。历官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吏部尚书桂萼议宗儒改调，遂解职归。未几，起郧阳，改山东。坐属吏振饥无术，不能觉察，罢免。以荐起左副都御史。扈跸承天，还京卒。
　　许相卿，字伯台，海宁人。正德十二年进士。世宗立，授兵科给事中。宦官张锐、张忠有罪论死，帝复宽之。给事中顾济疏争，帝下所司议，卒欲宽其死。相卿言：“天下望陛下为孝皇，陛下奈何自处以正德？”帝议加兴献帝皇号，相卿复争之。
　　嘉靖二年诏廕中官张钦义子李贤为锦衣世袭指挥。相卿言：“于谦子冕止锦衣千户，王守仁子正宪止锦衣百户。贤中官厮养，反过之。忠勋大臣裔曾不若近幸奴，殉国勤事之臣谁不解体？部臣彭泽、科臣许复礼、安磐相继言之，悉拒不纳。毋乃重内侍而轻士大夫哉！”
　　寻复言：“天下政权出于一则治，二三则乱；公卿大夫参议则治，匪人僭干则乱。陛下继统之初，登用老成，嘉纳忠谠，裁抑侥幸，窜殛憸邪，可谓明且刚矣。曾未再期，偏听私昵，秕政亟行，明少蔽，刚少逊，操权未得其术，而阴伺旁窃者得居中制之。如崔文以左道罔上，师保台谏言之而不听。罗洪载守职逮系，廷臣疏七十上而不行。近又庇崔文奴夺法司之守，斥林俊以违旨，怒言官之奏扰。事涉中人，曲降温旨，犯法不罪，请乞必从。此与正德朝何异哉！俊，国之望也，其去志决矣。俊去，类俊者必不留。陛下将与二三近习私人共理天下乎？今日天下，与先朝异。武宗时，势已阽危，然元气犹壮，调剂适宜，可以立起。何也？承孝宗之泽也。今日病虽稍苏，而元气已竭，调剂无方，将至不起。何也？承武宗之乱也。伏愿深察乱机，收还政柄，取文辈置之重典。然后务学亲贤，去谗远色，延访忠言，深恤民隐。务使宫府一体，上下一心，而后天下可为也。”同官赵汉等亦皆以文为言，帝卒不听。未几，以给事中李学曾、章侨、主事林应骢皆言事夺俸，复上疏谏。指帝气骄志怠，甘蹈过諐。词甚切。
　　为给事三年，所言皆不听，遂谢病归。八年，诏养病三年以上不赴都者，悉落职闲住，相卿遂废。夏言故与同僚相善，既秉政，招之，谢弗应。
　　顾济，字舟卿，昆山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武宗自南都还，卧病豹房，惟江彬等侍。济言：“陛下孤寄于外，两宫隔绝，骨肉日疏。所恃以为安者，果何人哉？汉高帝卧病数日，樊哙排闼，警以赵高之事。今群臣中岂无哙忧者！愿陛下慎择廷臣更番入直，起居动息咸使与闻。一切淫巧戏剧，伤生败德之事，悉行屏绝，则保养有道，圣躬自安。”不报。再逾月而帝崩。
　　世宗即位之月，济上疏曰：“陛下践阼，除弊纳谏，臣民踊跃，思见德化之成。然立法非难，守法为难；听谏非难，乐谏为难。今新政所厘，多不便于奸豪权悻。臣恐盘据既深，玩纵未已，非依怙宫闱，必请托左右。持法不固，则此辈将丛聚而坏之。此守法之难也。唐太宗贞观初，每导群臣使言。及至晚年，谏者乃多忤旨。陛下首辟言路，臣工靡不因事纳忠。高远者似涉于迂阔，切直者或过于犯颜。若怒其犯颜，其言必不入；视为迂阔，则计必不行。此乐谏之难也。”寻复言：“内臣张雄、张锐等，诖误先帝，业已逮治，又获宽假。愿断以大义。俾无所售奸。”帝颇嘉纳。既又劾司礼萧敬党庇锐等，而三法司会讯依违，无大臣节。不听。帝欲加兴献帝皇号，济言不可。寻请侍养归，越数年卒。
　　子章志，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累官南京兵部侍郎。奏减进奉马快船额，南都人祀之。
　　章侨，字处仁，兰溪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行人。嘉靖元年擢礼科给事中。疏劾中官萧敬、芮景贤等。又言：“三代以下正学莫如硃熹。近有聪明才智，倡异学以号召，天下好高务名者靡然宗之。取陆九渊之简便，诋硃熹为支离。乞行天下，痛为禁革。”御史梁世骠亦言之。帝为下诏申禁。
　　寻又请依祖宗故事，早朝班退，许百官以次启事。经筵日讲，赐清问，密勿大臣勤召对。又简儒臣十数人，更番直便殿，以备咨访。上纳其言，而不能用。奸人何渊请立世室于太庙东北，侨力言其不可。未几，又言：“添设织造内臣，贪横殊甚。行户至废产鬻子以偿。惟急停革，与天下更始。”疏入，不省。又因条列营务，劾定国公徐光祚、阳武侯薛伦不职，伦遂解任。寻请斥张璁、霍韬等，不听。
　　孝陵司香谷大用乞还京治疾。侨言：“大用初连逆瑾，后引宁、彬，树‘八党’之凶，酿十六年之祸，至先帝不得正其终。若不早遏绝，恐乘间伺隙，群凶竞起，不至复乱天下不止。”章下所司。吴廷举请召家居大臣议礼，侨劾其阴附邪说。孟秋时享太庙，帝遣京山侯崔元。侨言：“奉命临时，仓皇就位，诚敬何存？”帝怒，夺其俸二月。历礼科左给事中。出知衡州府，终福建布政使。
　　余珊，字德辉，桐城人。正德三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庶吉士许成名等罢教习，留翰林者十七人。珊以为滥，疏论之。语侵内阁，不纳。乾清宫灾，疏陈弊政，极指义子、西僧之谬。巡盐长芦，发中官奸利事。为所诬，械系诏狱，谪安陆判官。移知澧州。
　　世宗立，擢江西佥事，讨平梅花峒贼。迁四川副使，备兵威、茂。嘉靖四年二月应诏陈十渐，其略曰：
　　陛下有尧、舜、汤、武之资，而无稷、契、伊、周之佐，致时事渐不克终者有十。
　　正德间，逆瑾专权，假子乱政，不知纪纲为何物，幸陛下起而振之。未几而事乐因循，政多苟简，名实乖谬，宫府异同，纷拏泄沓。以为在朝廷而不在朝廷，以为在宫省而不在宫省，遂至天子以其心为心，百官万民亦各以其心为心。此纪纲之颓，其渐一也。
　　正德间，士大夫寡廉鲜耻，趋附权门，幸陛下起而作之。乃今则前日之去者复来，来者不去。自夫浮沉一世之人擢掌铨衡，首取软美脂韦。重富贵薄名检者，列之有位，致谀佞成风，廉耻道薄。甚者侯伯专纠弹，罢吏议礼乐。市门复开，贾贩仍旧。此风俗之坏，其渐二也。
　　正德间，国柄下移，王灵不振，是以有安化、南昌之变，赖陛下起而整肃之。乃塞上戍卒近益骄恣。曩杀许巡抚而姑息，顷遂杀张巡抚而效尤。曩缚贾参将以立威，近又缚桂总兵而报怨。致榆关妖贼效之而戕主事，北边库吏仿之而贼县官。陛下惑鄙儒姑息之谈，牵俗吏权宜之计，遂使庙堂号令出于二三戍卒之口。此国势之衰，其渐三也。
　　自逆瑾以来，以苞苴易将帅，故边防尽坏，赖陛下起而申严之。然积弊已久，未能骤复。今朵颜蹢躅于辽海，羌戎跳梁于西川，北狄蹂躏于沙漠。寇势方张，而食肉之徒不能早见预料，亟求制驭之方，乃假镇静之虚名，掩无能之实迹。甚且诈饰捷功，滥邀赏赉，虚张劳伐，峻取官阶，而塞上多事日甚。此外裔之强，其渐四也。
　　自逆瑾以来，尽天下之脂膏，输入权贵之室，是以有刘、赵、蓝、鄢之乱，赖陛下起而保护之。乃近年以来，黄纸蠲放，白纸催征；额外之敛，下及鸡豚；织造之需，自为商贾。江、淮母子相食，衮、豫盗贼横行，川、陕、湖、贵疲于供饷。田野嗷嗷，无乐生之心。此邦本之摇，其渐五也。
　　正德朝，衣冠蒙祸，家国几空，幸陛下起而收录之。乃未几而狂瞽之言，一鸣辄斥。昔犹谪迁外任，今或编配遐荒。昔犹禁锢终身，今至箠死殿陛。盖自吕柟、邹守益等去而殿阁空，顾清、汪俊等去而部寺空，张原、胡琼等死而言路空。间有一二忠直士，又为权奸排挤而违之，俾不通，致陛下耳嚣目眩，忽不自知其在鲍鱼之肆矣。此人才之凋，其渐六也。
　　正德朝，奸邪迭进，忠谏不闻，幸陛下起而开通之。顾阅时未久，而此风复见。降心未惩其愤，逆耳或动诸颜。不剿说而折人以言，即臆度而虞人以诈。朝进一封，暮投千里。甚至三木囊头，九泉含泣。此言路之塞，其渐七也。
　　正德朝，忠贤排斥，天下几危，赖陛下起而主持之。岂期一转瞬间，憸邪投隙而起。饰六艺以文奸言，假《周官》而夺汉政。坚白异同，模棱两可。是盖大奸似忠，大诈似信。王莽匿情于下士之日，安石垢面于入相之初。虽有圣哲，谁其辨之？臣恐正不敌邪，群阴日盛。此邪正之淆，其渐八也。
　　正德之世，大臣日疏，小人日亲，致政事乖乱，赖陛下绍统，堂廉复亲。乃自大礼议起，凡偶失圣意者，谴谪之，鞭笞之，流窜之，必一网尽焉而后已。由是小人窥伺，巧发奇中，以投主好，以弋功名。陛下既用先入为主，顺之无不合，逆之无不怒。由是大臣顾望，小臣畏惧，上下乖戾，浸成睽孤，而泰交之风息矣。此君臣之睽，其渐九也。
　　正德之世，天鸣地震，物怪人妖，曾无虚岁，赖陛下绍统，灾异始除。乃顷岁以来，雨雹杀禽兽，雷风拔树屋，妇人产子两头，无极昼晦如夜，四方早潦，奏报不绝，曾何异正德之季乎？且京师阴霾之气，上薄太阳，白昼冥冥，罕有晖采，尤为可畏。此灾异之臻，其渐十也。
　　此十者，天子有一，无以保四海。陛下圣明，何以致此？无乃辅弼召之欤？窃见今日之为辅弼第一人者，徒以奸佞，伴食怙恩。致上激天变，下召民灾，中失物望。臣逆知其非天下之第一流，而陛下乃任信之，不至于鱼烂不已。愿亟去其人，更求才兼文武如前大学士杨一清，老成厚重如今大学士石珤者，并置左右，庶弊政可除，天下可治。
　　臣又闻献皇帝好贤下士，容物恕人，天下所共知也。今议礼诸臣，一言未合，辄以悖逆加之。谪配死徙，朝宁为空。此岂献皇帝意？苟非其意，虽尊以天下，无当也。陛下何不起而用之，使骏奔清庙，以慰献皇帝在天之灵哉！
　　疏反覆万四千言，最为剀切，帝付之所司。其所斥辅弼第一人，谓费宏也。
　　珊律己清严，居官有威惠。外艰归，士民祠之名宦。后副使胡东皋谒祠，独顾珊叹曰：“此吾师也。”服阕，以故官莅广东。终四川按察使。
　　先是，有御史汪珊者，于嘉靖元年七月疏陈十渐。略言：“陛下初即位，天下忻然望治，迩来渐不如初。初每事独断，今戚里左右，或潜移阴夺。初每事咨访大臣，今礼貌虽隆，而实意日疏。初罢诸不经淫祠，今稍稍议复。初屏绝玩好，今教坊诸司或以新声巧伎进。初日览奏章，今或置不省，辄令左右可否。初厘革冗食冗费，今腾骧勇士不行核实，御马实数不得稽察。初裁革锦衣冒滥，今大臣近侍以迎立授世阴，旧邸旗校尽补亲军。初中官有罪，惩以成法，今犯者多贷死，举朝争不得。初中官有过不复任用，今镇守守备营求易置，悻门复启。初纳谏如流，今政事不便者，言官论奏，直曰‘有旨’，訑訑拒人。”帝颇纳其说。未几，出为河南副使，历官至南京户部右侍郎。珊，字德声，贵池人。正德六年进士。巡抚贵州时，讨都匀叛苗有功。
　　韦商臣，字希尹，长兴人。嘉靖二年进士。授大理评事。明年冬，商臣以“大礼”初定，廷臣下吏贬谪者无虚日，乃上疏曰：“臣所居官，以平狱为职。乃自授任以来，窃见群臣以议礼忤旨者，左迁则吏部侍郎何孟春一人，谪戍则学士丰熙等八人，杖毙则编修王思等十七人，以咈中使逮问，则副使刘秉鉴，布政马卿，知府罗玉、查仲道等十人，以失仪就系，则御史叶奇、主事蔡乾等五人，以京朝官为所属讦奏下狱，则少卿乐頀、御史任洛等四人。此皆不平之甚，上干天象，下骇众心。臣窃以为皆所当宥。况比者水旱疫疠，星陨地震，山崩泉涌，风雹蝗蝻之害，殆遍天下，有识莫不寒心。及今平反庶狱，复戍者之官，录死者之后，释逮系者之囚，正告讦者之罪，亦弭灾禳患之一道也。”帝责以沽名卖直，谪清江丞，量移德安推官。
　　迁河南佥事。讨平永宁巨寇，以功受赏。伊王虐杀其妃，商臣论如律。尝治里居给事中杜桐杀人罪。桐构之吏部尚书汪鋐。甫迁四川参议，遂以考察落职归。言官薛宗铠、戚贤、戴铣辈交章救，不纳。家居数十年，卒。
　　黎贯，字一卿，从化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御史。刷卷福建，劾镇守内官尚春侵官帑状，悉追还之。世宗入继，贯请复起居注之制，命词臣编类章奏备纂述，从之。登极诏书禁四方贡献，后镇守中贵贡如故。贯上言：“陛下明诏甫颁，而诸内臣曲说营私，希恩固宠。其假朝命以征取者谓之额，而自挟以献者谓之额外，罔虐百姓，致朝廷之泽壅而不流，非所以昭大信，彰君德也。”
　　嘉靖二年，帝从玉田伯蒋轮请，于承天立兴献帝家庙，以轮子荣奉祀。贯言：“陛下信一谀臣之说，委祀事于外戚。神不歆非类，献帝必将吐之。”不听。寻疏言：“国初，夏秋二税，麦四百七十一万，而今损九万。米二千四百七十三万，而今损二百五十万。以岁入则日减，以岁出则日增。乞敕所司通稽祖宗以来赋额及今日经费之数，列籍上闻。知赋入有限，则费用不容不节。”帝嘉纳焉。
　　出按江西，父丧归。久之，起故官。会帝从张孚敬议，去孔子王号，改称先师，并损笾豆佾舞之数。编修徐阶以谏谪。御制《改正祀典说》，颁示廷臣；而孚敬复为《祀典或问》，以希合帝意。议已定，贯率同官合疏争之。帝震怒，曰：“贯等谓朕已尊皇考为皇帝，孔子岂反不可称王？奸逆甚矣。其悉下法司按治。”于是都御史汪鋐言：“比者言官论事，每挟众以凌人曰：‘此天下公议也’，不知倡之者止一人。请究倡议之人，明正其罪。”帝然之。已而刑部尚书许赞等上其狱，当赎杖还职，帝特命褫贯为民。久之，卒于家。
　　方贯等上疏时，礼科都给事中华阳王汝梅亦率同官抗论，且曰：“陛下万几之余，留神典礼，甚盛举也。但恐生事之臣望风纷起，今日献一议，谓某制当革，明日进一说，谓某制当复，国家自此多事矣。况祖宗成法，守之百六十年，纵使少不如古，循而行之，亦未为过，何必纷纷事更易乎？”帝览奏，斥其违旨，以《祀典说》示之。
　　汝梅，字济元，由行人历礼科都给事中。八年二月以灾异求言。汝梅言：“比来章奏多逢迎，请分别忠佞，毋信谀言。大臣奏事，近多留中，请悉付之公论。人主之学，词命非所重。今一事之行，动烦宸翰，亦少亵矣。宜仿祖宗故事，时御平台，召见宰执，面决大议，既省笔札之劳，且绝壅蔽之害。”疏入，忤旨。及夏言请分祀天地，汝梅复偕同官力争。寻出为浙江参政，卒官。
　　彭汝实，字子充，嘉定州人。正德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吏科给事中。嘉靖三年疏言：“九江盗起，杀伤官军。操江伍文定不即议剿，应城伯孙钺拥兵不出，俱宜切责。”帝并从之。吕柟、邹守益下狱，汝实抗章救。又因灾异上言：“迩者黄风黑雾，春早冬雷，地震泉竭，扬沙雨土。加以群小盛长，盗贼公行，万民失业。木异草妖，时时见告。天变于上，地变于下，人物变于中，而修省之诏无过具文。廷陛之间，忠邪未辨，以逢迎为合礼，以守正为沽直。长鲸巨鲕决纲自如，腴田甲第横赐无已。陛下春秋已逾志学，而经筵进讲略无问难，黄阁票拟依常批答。弃燕闲于女宠，委腹心于貂珰。二廖诸张尚然缓死，李隆、苏晋竟得无他。如此而望天意回，人心感，不可得矣。”
　　大学士费宏以子坐事被论不出，礼部侍郎温仁和以庆王台浤事听勘。汝实言宜听二臣避位，以明进退之义。因荐石珤、罗钦顺、顾清、蒋冕可代宏，李廷相、崔铣、湛若水、何瑭、许诰可代仁和。章下所司。
　　奸人王邦奇之讦杨廷和、彭泽也，汝实言：“邦奇先后两疏，始为惶骇之语，终杂鄙亵之辞。中所引事，多颠倒淆惑，至谓费宏、石珤夜入杨一清门。今不闻召问一清，一清又久不为白，何也？陛下即位之初，廷和裁省冗员数万，坐此丛怒罢去。今其长子业以狂愚发遣，亦可已矣。而群小蓄忿，蔓连不已，并其次子及婿又复下狱。夫诬告之律，视其所诬轻重反坐，此国法也。愿追究主使之人，与告人同罪，毋令苟免，贻讥外蕃。”不听。
　　汝实数言时政缺失，又尝力争“大礼”，为璁、萼等所恶。以亲老再疏请改近地教职，而举贡士高任说、王表自代。章下，吏部承璁、萼指，言：“汝实倡言鼓众，挠乱大礼，且与御史方凤、程启充朋党通贿。自知考察不容，乃欲辞尊居卑，不当听其幸免。”遂夺职闲住。与启充及徐文华、安磐皆同里，时称“嘉定四谏”。
　　郑自璧，字采东，祥符人，隶籍京师。正德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除工科给事中。
　　世宗践阼，中外竞言时政。自璧请采有关化理者，类辑成书，以备观览，从之。初，正德中，奄人多夺民业为庄田，至是因民诉，遣使往勘。自璧复备言其弊，帝命勘者严治，民患稍除。嘉靖二年，后父陈万言辞黄华坊赐第，请西安门外新宅，诏予之。自璧以所请宅已鬻之民，不当夺，与安磐力争。不听。明年争“大礼”受杖。
　　三迁至兵科都给事中。中官李能以修墩堡为词，请定山海关税额。中官张忠、尚书金献民等论甘肃功，廕子锦衣，其下参随皆进秩。镇守江西中官黎鉴，参随逾常额。中官武忠从子英冒功，擢副千户。锦衣官裁革者多夤缘复职，而司礼监奏收已汰诸匠近五百人。孝陵净军于喜擅赴京奏辨。安边伯许泰戍死，其子请袭祖职。中官扶安黄英先后死，官其亲属。自璧皆抗疏争，帝多不听。尝偕同官劾郭勋奸贪。及李福达事起，复劾勋交结妖人。帝以勋故，降旨责自璧。六年三月，宣府失事。复劾总兵傅鐸，并及镇守中官王玳、巡抚周金、副将时陈等罪。鐸逮问，陈褫冠带，而玳、金责立功赎罪。礼部侍郎桂萼请起王琼于边。自璧率同官与御史谭缵等言琼罪宜追治，萼引奸邪，请并论。不纳。
　　自璧最敢言，所言皆权幸，直声震朝野。侧目者共为蜚语，闻于上。吏部以资推太仆少卿，不用。至是科道共劾，中旨降二级，调外任，遂谪江阴县丞。命下，大臣幸其去，无救者。后廷臣屡论荐，竟不召。
　　戚贤，字秀夫，全椒人。嘉靖五年进士。授归安知县。县有萧总管庙，报赛无虚日。会久早，贤祷不验，沉本偶于河。居数日，舟过其地，木偶跃入舟，舟中人皆惊。贤徐笑曰：“是特未焚耳。”趣焚之。潜令健隶入岸傍社，诫之曰：“水中人出，械以来。”已，果获数人。盖奸民募善泅者为之也。
　　知府万云鹏操下急，贤数忤之。当上计，有毁云鹏者，将被黜。贤走吏部白其枉，云鹏竟得免。而尚书桂萼独心异贤，丧去，起知唐县。召为吏科给事中。
　　十四年春，当大计外吏。大计罢者，例永不用，而是时言事诸臣忤柄臣意，率假计典锢之。贤乃先事言所黜有未当者，宜听言官论救。帝称善，从其请。会参议王存、韦商臣言事忤要人，前给事中叶洪劾汪鋐被谪，果在黜中。贤方勘事陕西，给事中薛宗铠因据贤疏伸救。吏部持不可，帝遂命已之。及贤还朝，以鋐恣横，实张孚敬庇之，乃条其罪状曰：“辅臣孚敬布腹心以操吏部之权，悬利害以箝言官之口。即如考察一事，陛下曲听臣言，许其申雪，正防大臣行私也。今言官为洪等辩救，孚敬乃曲庇冢臣，巧言阻遏。陛下有尧、舜知人之明，辅臣负伯鲧方命之罪。放流之典具在，惟陛下以威断之。”帝内嘉贤言，而重违孚敬、鋐意，洪等竟不复。
　　再以丧去。补刑科都给事中。夏言柄国，会当选庶吉士，不能无所徇。贤疏陈请属之弊，帝纳其言。久之，劾郭勋吞噬遍天下。太庙灾，复劾勋及尚书张瓚、樊继祖等，而荐闻渊、熊浃、刘天和、王畿、程文德、徐樾、万镗、吕柟、魏校、程启充、马明衡、魏良弼、叶洪、王臣可任用。言滋不悦，激帝怒，谪山东布政司都事。诸被荐者皆夺俸。
　　贤寻以父老自免。归十余年，卒。贤少闻王守仁说，心契之。及官于浙，遂执弟子礼。
　　刘绘，字子素，一字少质，光州人。祖进，太仆少卿。绘长身修髯，磊落负奇气。好击剑，力挽六石弓。举乡试第一，登嘉靖十四年进士，授行人，改户科给事中。
　　二十年，诏两京言官会荐边才。给事中邢如默等荐毛伯温、刘天和等二十人，而故御史段汝砺、副都御史翟瓚、参议王洙与焉。绘言：“汝砺乃大学士翟銮姻戚，瓚、洙则夏言谕指如默排群议而荐之者。相臣挟权以遏言官，言官惧势而弗公议，上下雷同，非社稷福。乞罢銮、言，罪如默，为徇私植党者戒。”帝是其言，出如默于外。言适罢政，銮置不问。
　　明年，寇大入山西。绘上疏曰：“俺答方强，必为腹心患。议者谓宜守不宜战，以故边将多自全，或拾残骑报首功。督巡诸臣亦第列士马守要害，名曰清野，实则避锋；名曰守险，实则自卫。请专任翟鹏，得便宜从事。驰发宣、大、山西士马，合十七八万人。三路并举，有进无退，寇虽多，可计日平也。”帝壮其言。令假鹏便宜，得戮都指挥以下。然鹏竟不能出塞。顷之，劾山西巡抚刘臬结纳夏言，且请罢吏部尚书许瓚、宣府巡抚楚书。臬、书由是去职。
　　绘两劾言，言憾之，出为重庆知府。土官争地相雠，檄谕之，即定。上官交荐，而言再入政府，属言者论罢之。家居二十年，卒。
　　子黄裳，兵部员外郎。倭陷朝鲜，命赞画侍郎宋应昌军务。渡鸭绿江，抵平壤，大败贼兵。贼遁，黄裳追逐，又连破之。录功，进郎中。
　　钱薇，字懋垣，海盐人。嘉靖十一年进士。受业湛若水。官行人，泊然自守。与同年生蒋信辈朝夕问学。擢礼科给事中。请令将帅家丁得自耕塞下田，毋征其赋，总督大臣假便宜，专制阃外。格不行。又疏劾大学士李时、礼部尚书夏言、工部尚书温仁和、外戚蒋轮。
　　进右给事中。郭勋请复镇守内官，擅易置宿卫将校。薇愤，疏其不法七事。帝眷勋，然素知其横，两不问。已，因星变，极言主德之失，帝深衔之未发。疏谏南巡，坐夺俸。内阁夏言辈所选宫僚，多以徇私劾罢。薇偕同官吕应祥、任万里乞如会推故事，集内阁九卿公举。帝特命并斥为民。累荐，皆报寝。
　　集乡里晚进与讲学，足迹不及公府。倭患起，请于巡抚王忬，集兵为备。乡人德之。卒年五十三。隆庆初赠太常少卿。
　　洪垣，字峻之，婺源人。嘉靖十一年进士。礼部侍郎湛若水讲学京师，垣受业其门。授永康知县，征授御史。十八年，世宗南巡，册立皇太子，命阁臣夏言、顾鼎臣选宫僚。垣再疏言温仁和、张衍庆、薛侨、胡守中、屠应飐、华察、胡经、史际、白悦、皇甫涍等皆庸流，不可使辅导青宫。帝亦已从他谏官言，废黜者数人。未几，劾文选郎中黄祯先“贿选郎杨育秀，得为考功。及居文选，贪婪欺罔。知州王显祖等考察调简，而补大州。知县何瑚年过六十，而选御史。皆非制。今当大计京官，乃以猥琐之曹世盛为考功郎，误国甚”。帝下其章都察院，令会吏科参核。乃下祯诏狱，及育秀、显祖等，咸斥为民。因诘责吏部尚书许赞、都御史王廷相，而令十三道御史公举隐年冒进若瑚者。御史王之臣等坐调者四人，世盛亦改他部。垣一疏，而御史、曹郎以下得罪者至二十余人。
　　出按广东。以安南款附，增俸一级。未竣，出为温州知府。岁饥，有闭籴者，饥民杀之，垣坐落职归。复与同里方瓘往从若水，若水为建二妙楼居之。家食四十余年，年九十。
　　瓘绝意仕进。尝自广东还，同行友瘴死。舟中例不载尸，瓘秘不以告，与同寝累日，至韶州始发之。
　　垣同年吕怀，广信永丰人，亦若水高弟子。由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改春坊左司直郎，历右中允，掌南京翰林院事。每言王氏之良知与湛氏体认天理同旨，其要在变化气质。作《心统图说》以明之。终南京太仆少卿。
　　周思兼，字督夜，华亭人。少有文名。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除平度知州。躬巡郊野，坐蓝舆中，携饭一盂，令乡民以次舁行。因尽得闾阎疾苦状，悉蠲除之。王府奄人纵庄奴夺民产，监司杖奴毙，奄迫王奏闻，巡抚彭黯令思兼谳之。王置酒欲有所嘱，竟席不敢言。思兼阅狱词曰：“此决杖不如法。罪当杖，以王故，加一等。奄诬告，罪当戍，以王故，末减。”监司竟得复故秩。旁郡饥民掠食，所司持之急，且为乱，上官檄思兼治之。作小木牌数千散四郊，令执牌就抚，悉振以钱谷，事遂定。入觐，举治行第一，当迁。州人走阙下以请，乃复留一年。
　　擢工部员外郎，督临清砖厂，士民遮道泣送。同年生貌类思兼，使经平度，民竞走谒。见非是，各叹息去。河将决，思兼募民筑堤，身立赤日中。堤成三日而秋涨大发，民免于灾。进郎中，出为湖广佥事。岷府宗室五人封爵皆将军，杀人掠赀财，监司避不入武冈者二十年。思兼廉得奸状，缚其党，悉系之狱。五人藏利刃入，思兼与揖，而扪其臂曰：“吾为将军百口计，将军乃为此曹死耶？”皆沮退。乃列其罪奏闻，悉锢之高墙，还田宅子女于民。遭内艰去官，不复出。居久之，起广西提学副使，未闻命而卒。
　　颜鲸，字应雷，慈溪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出视仓场。奸人马汉怙定国公势，贷子钱漕卒。偿不时，则没入其粮，为怨家所诉。汉持定国书至，鲸立论杀。四十一年，畿辅、山东西、河南北大谂。鲸请州县赃罚银毋输京师，尽易粟备振，且发之。内府新钱为籴本。帝悉报可。已，上漕政便宜六事。
　　明年出按河南。伊王典楧怙恶，久结掖廷中官、严嵩父子，内外应援，所请奏立下，爪牙率矿盗。鲸欲除之，与参政耿随卿计，持王承奉王钅盬罪，钅盬日告王所谋。时嵩已败，鲸乃奏记徐阶，说诸大珰绝其援，又尽捕王侦事飞骑。托言防寇，檄知府兵分屯要害地。乃会巡抚胡尧臣劾典楧抗旨、矫敕、僭拟、淫虐十大罪。王护卫及诸亡命几万人，不敢发。帝震怒，废王为庶人，锢之高墙，没其赀，削世封。两河人鼓舞相庆。景王之国，越界夺民产为庄田，鲸执治其爪牙。魏国公侵民产，假钦赐名树碑为界。鲸仆其碑，戍其人。锦衣帅受诸侠少金，署名校尉籍中，为民害。列侯使王府，道路驿骚。王府内官进奉，驾龙舟，所过恣横。鲸请校尉缺从兵部补，册封改文臣，王府进奉遣属吏。诏册亲王及妃遣列侯，余皆如鲸议。
　　改督畿辅学政。大兴知县高世儒奉诏核逃役，都督硃希孝以勾军劾之，下部议。鲸劾希孝乱法，言：“世儒等按籍召行户，非勾禁军。此乃禁军子弟家人倚城社，冒禁卫名，致吏不敢问。富人得抗诏，而贫者为沟中瘠。世儒无罪，罪在锦衣。”帝怒，责鲸诋诬勋臣，贬安仁典史。隆庆元年历，湖广提学副使。以试恩贡生失张居正指，降山东参议。改行太仆少卿。都御史海瑞荐鲸异才，不报。
　　鲸按河南时，黜新郑知县，其人高拱所庇也。在湖广，王篆欲祀其父乡贤，执不许。至是，拱掌吏部，篆为考功，遂以不谨落鲸职。万历中，给事中邹元标、御史饶位交章荐之，报寝。御史顾云程言：“陛下大起遗佚，独鲸及管志道以考察格之。夫相与冢宰贤，则黜幽为公典，否则驱除异己而已。近又登用被察吴中行、艾穆、魏时亮、赵世卿，独靳鲸、志道何也？”给事中姜应麟、李弘道亦言之，仅以湖广副使致仕。中外论荐十余疏，不果用。
　　赞曰：传称：“未信而谏，则以为谤己”。然志节之士，忄卷忄卷忠爱，何忍以不信自外其君哉？张芹等怀抱悃忱，激昂论事。其言虽不尽用，要与缄默者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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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九十七




列传第九十七
　　杨最（顾存仁  高金  王纳言）  冯恩（子行可  时可  宋邦辅  薛宗铠会翀）杨爵（浦鋐  周天佐）  周怡  刘魁  沈束  沈鍊  杨继盛（何光裕  龚恺  杨允绳马从谦  孙允中  狄斯彬
　　杨最，字殿之，射洪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工部主事。督逋山西，悯其民贫，不俟奏报辄返。尚书李鐩劾之，有诏复往。最乃与巡按御史牛天麟极陈岁灾民困状，请缓其徵。从之。
　　历郎中，治水淮、扬。值世宗即位，上言：“宝应氾光湖西南高，东北下。运舟行湖中三十余里。而东北堤岸不逾三尺，雨霪风厉，辄冲决，阴阻运舟，监城、兴化、通、泰良田悉遭其害。宜如往年白圭修筑高邮康济湖，专敕大臣加修内河，培旧堤为外障，可百年无患，是为上策。其次于缘河树杙数重，稍障风波，而增旧堤，毋使庳薄，亦足支数年。若但窒隙补阙，苟冀无事，一遇霪潦，荡为巨浸，是为无策。”部议用其中策焉。出为宁波知府。请罢浙东贡币，诏悉以银充，民以为便。累迁贵州按察使，入为太仆卿。
　　世宗好神仙。给事中顾存仁、高金、王纳言皆以直谏得罪。会方士段朝用者，以所炼白金器百余因郭勋以进，云以盛饮食物，供斋醮，即神仙可致也。帝立召与语，大悦。朝用言：帝深居无与外人接，则黄金可成，不死药可得。帝益悦，谕廷臣令太子监国，“朕少假一二年，亲政如初。”举朝愕不敢言。最抗疏谏曰：“陛下春秋方壮，乃圣谕及此，不过得一方士，欲服食求神仙耳。神仙乃山栖澡练者所为，岂有高居黄屋紫闼，兗衣玉食，而能白日翀举者？臣虽至愚，不敢奉诏。”帝大怒，立下诏狱，重杖之，杖未毕而死。
　　最既死，监国议亦罢。明年，勋以罪瘐死。朝用诈伪觉，亦伏诛。隆庆元年，赠最右副都御史，谥忠节。
　　顾存仁，字伯刚，太仓人。嘉靖十一年进士。除余姚知县，徵为礼科给事中。十七年冬疏陈五事。首言宜广旷荡恩，赦杨慎、马录、冯恩、吕经等。末云：“败俗妨农，莫甚释氏。叶凝秀何人，而敢乞度？”帝方崇道家言。凝秀，道士也。帝以为刺已，且恶其欲释杨慎等，遂责存仁妄指凝秀为释氏，廷杖之六十，编氓口外。往来塞上，几三十年。穆宗即位，召为南京通政参议。历太仆卿。未几，致仕。存仁困厄久，方见用，遽勇退，世尤高之。万历初，卒。
　　高金，石州人。为兵科给事中。嘉靖九年上疏言：“陛下临御之初，尽斥法王、国师、佛子，近又黜姚广孝配享。臣每叹大圣人作为，千古莫及。乃有真人邵元节者，误蒙殊恩，为圣德累。夫元节，一道流耳。有劳，优以金帛足矣，乃加崇秩，复赐其师李得晟赠祭。广孝不可配享于太庙，则二人益不可拜宠于圣朝。望削元节真人号，并夺得晟恩恤，庶异端ＣＲ、正道昌。”帝方欲受长生术，大怒，立下诏狱拷掠。终以其言直，释之。寻偕御史唐愈贤稽核御用监财物，劾奉御李兴等侵蚀状，置诸狱。后累官苏州兵备副使。
　　王纳言，信阳人。为户科给事中。请斥太常卿陈道瀛等，坐下诏狱，谪湖广布政司照磨。累官陕西佥事。
　　冯恩，字子仁，松江华亭人。幼孤，家贫，母吴氏亲督教之。比长，知力学。除夜无米且雨，室尽湿，恩读书床上自若。登嘉靖五年进士，除行人。出劳两广总督王守仁，遂执贽为弟子。
　　擢南京御史。故事，御史有所执讯，不具狱以移刑部，刑部狱具，不复牒报。恩请尚书仍报御史。诸曹郎讠雚，谓御史属吏我。恩曰：“非敢然也。欲知事本末，得相检核耳。”尚书无以难。已，巡视上江。指挥张绅杀人，立置之辟。大计朝觐吏，南台例先纠。都御史汪鋐擅权，请如北台，既毕事，始许论列。恩与给事中林土元等疏争之，得如故。
　　帝用阁臣议分建南北郊，且欲令皇后蚕北郊，诏廷臣各陈所见，而诏中屡斥异议者为邪徒。恩上言：“人臣进言甚难，明诏令直谏，又诋之为邪徒，安所适从哉？此非陛下意，必左右奸佞欲信其说者阴诋之耳。今士风日下，以缄默为老成，以謇谔为矫激，已难乎其忠直矣。若预恐有异议，而逆诋之为邪，则必雷同附和，而后可也。况天地合祀已百余年，岂宜轻改？《礼》：‘男不言内，女不言外’。皇后深居九重，岂宜远出郊野？愿速罢二议，毋为好事希宠者所误。”恩草疏时，自意得重谴。乃疏奏，帝不之罪，恩于是益感奋。
　　十一年冬，彗星见，诏求直言。恩以天道远，人道迩，乃备指大臣邪正，谓：
　　大学士李时小心谦抑，解棼拨乱非其所长。翟銮附势持禄，惟事模棱。户部尚书许赞谨厚和易，虽乏剸断，不经之费必无。礼部尚书夏言，多蓄之学，不羁之才，驾驭任之，庶几救时宰相。兵部尚书王宪刚直不屈，通达有为。刑部尚书王时中进退昧几，委靡不振。工部尚书赵璜廉介自持，制节谨度。吏部尚书左侍郎周用才学有余，直谅不足。右侍郎许诰讲论便捷，学术迂邪。礼部左侍郎湛若水聚徒讲学，素行未合人心。右侍郎顾鼎臣警悟疏通，不局偏长，器足任重。兵部左侍郎钱如京安静有操守。右侍郎黄宗时虽擅文学，因人成事。刑部左侍郎闻渊存心正大，处事精详，可寄以股肱。右侍郎硃廷声笃实不浮，谦约有守。工部左侍郎黎奭滑稽浅近，才亦有为。右侍郎林昂才器可取，通达不执。
　　而极论大学士张孚敬、方献夫，右都御史汪鋐三人之奸，谓：
　　孚敬刚恶凶险，媢嫉反侧。近都给事中魏良弼已痛言之，不容复赘。献夫外饰谨厚，内实诈奸。前在吏部，私乡曲，报恩雠，靡所不至。昨岁伪以病去，陛下遣使征之，礼意恳至。彼方倨傲偃蹇，入山读书，直俟传旨别用，然后忻然就道。夫以吏部尚书别用，非入阁而何？此献夫之病所以痊也。今又遣兼掌吏部，必将呼引朋类，播弄威福，不大坏国事不止。若鋐，则如鬼如蜮，不可方物。所仇惟忠良，所图惟报复。今日奏降某官，明日奏调某官，非其所憎恶则宰相之所憎恶也。臣不意陛下寄鋐以腹心，而鋐逞奸务私乃至此极。且都察院为纲纪之首。陛下不早易之以忠厚正直之人，万一御史衔命而出，效其锲薄以希称职，为天下生民害，可胜言哉！故臣谓孚敬，根本之彗也；鋐，腹心之彗也；献夫，门庭之彗也。三彗不去，百官不和，庶政不平，虽欲弭灾，不可得已。
　　帝得疏大怒，逮下锦衣狱，究主使名。恩日受搒掠，濒死者数，语卒不变。惟言御史宋邦辅尝过南京，谈及朝政暨诸大臣得失。遂并逮邦辅下狱，夺职。
　　明年春移恩刑部狱。帝欲坐以上言大臣德政律，致之死。尚书王时中等言：“恩疏毁誉相半，非专颂大臣，宜减戍。”帝愈怒，曰：“恩非专指孚敬三臣也，徒以大礼故，仇君无上，死有余罪。时中乃欲欺公鬻狱耶？”遂褫时中职，夺侍郎闻渊俸，贬郎中张国维、员外郎孙云极边杂职，而恩竟论死。长子行可年十三，伏阙讼冤。日夜匍匐长安街，见冠盖者过，辄攀舆号呼乞救，终无敢言者。时钅宏已迁吏部尚书，而王廷相代为都御史。以恩所坐未当，疏请宽之，不听。
　　比朝审，鋐当主笔，东向坐，恩独向阙跪。鋐令卒拽之西面，恩起立不屈。卒呵之，恩怒叱卒，卒皆靡。鋐曰：“汝屡上疏欲杀我，我今先杀汝。”恩叱曰：“圣天子在上，汝为大臣，欲以私怨杀言官耶？且此何地，而对百僚公言之，何无忌惮也！吾死为厉鬼击汝。”鋐怒曰：“汝以廉直自负，而狱中多受人餽遗，何也？”恩曰：“患难相恤，古之义也。岂若汝受金钱，鬻官爵耶？”因历数其事，诋鋐不已。鋐益怒，推案起，欲殴之。恩声亦愈厉。都御史王廷相、尚书夏言引大体为缓解。鋐稍止，然犹署情真。恩出长安门，士民观者如堵。皆叹曰：“是御史，非但口如铁，其膝、其胆、其骨皆铁也。”因称“四铁御史”。恩母吴氏击登闻鼓讼冤。不省。
　　又明年，行可上书请代父死，不许。其冬，事益迫，行可乃刺臂血书疏，自缚阙下，谓：“臣父幼而失怙。祖母吴氏守节教育，底于成立，得为御史。举家受禄，图报无地，私忧过计，陷于大辟。祖母吴年已八十余，忧伤之深，仅余气息。若臣父今日死，祖母吴亦必以今日死。臣父死，臣祖母复死，臣茕然一孤，必不独生。冀陛下哀怜，置臣辟，而赦臣父，苟延母子二人之命。陛下僇臣，不伤臣心。臣被僇，不伤陛下法。谨延颈以俟白刃。”通政使陈经为入奏。帝览之恻然，令法司再议。尚书聂贤与都御史廷相言，前所引律，情与法不相丽，宜用奏事不实律，输赎还职，帝不许。乃言恩情重律轻，请戍之边徼。制可。遂遣戍雷州。而鋐亦后两月罢矣。
　　越六年，遇赦还。家居，专为德于乡。穆宗即位，录先朝直言。恩年已七十余，即家拜大理寺丞，致仕。复从有司言，旌行可为孝子。恩年八十一，卒。
　　行可既脱父于死，越数年登乡荐。久之，不第。谒选，得光禄署正。迁应天府通判，有善政。弟时可，隆庆五年进士。累官按察使。以文名。
　　宋邦辅，字子相，东流人。既罢归，躬耕养亲，妻操井臼，子樵牧。岁时与田夫会饮，醉即作歌相和，高凤动远迩。士大夫造其门者，屏舆从而后入焉。
　　薛宗铠，字子修，行人司正侃从子也。嘉靖二年与从父侨同成进士。授贵溪知县，补将乐，调建阳。求硃子后，复之，以主祀事。岁饥振仓粟，先发后闻。给由赴京，留拜礼科给事中，以逋赋还任。至则民争输，课更最，仍诏入垣。再迁户科左给事中。吏部尚书汪鋐以私憾斥王臣等，宗铠白其枉。语具《戚贤传》。其后，鋐愈骄。会御史曾翀、戴铣劾南京尚书刘龙、聂贤等九人。鋐覆疏，具留之。帝召大学士李时，言：鋐有私，留三人而斥其六。宗铠与同官孙应奎复言：鋐肆奸植党，擅主威福，巧庇龙等，上格明诏，下负公论，且纵二子为奸利。鋐疏辨乞休，帝不许。而给事御史翁溥、曹逵等更相继劾鋐。鋐又抗辨，且极诋宗铠等挟私。翀复言：“鋐一经论劾，辄肆中伤，诤臣杜口已三年。蔽塞言路，罪莫大，乞立正厥辟。”帝果罢鋐官，而责宗铠言不早。又恶翀“诤臣杜口”语，执下镇抚司鞫讯。词连应奎，逵及御史方一桂，皆杖阙下。斥宗铠、翀、一桂为民，镌应奎、溥、逵等级，调外。宗铠、翀死杖下。时十四年九月朔也。隆庆初，复宗铠官，赠太常少卿。
　　曾翀，字习之，霍丘人。以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改御史。廷杖垂毙，曰：“臣言已行，臣死何憾！”神色无变。隆庆初，赠太常少卿。
　　杨爵，字伯珍，富平人。年二十始读书。家贫，燃薪代烛。耕陇上，辄挟册以诵。兄为吏，忤知县系狱。爵投牒直之，并系。会代者至，爵上书讼冤。代者称奇士，立释之，资以膏火。益奋于学，立意为奇节。从同郡韩邦奇游，遂以学行名。
　　登嘉靖八年进士，授行人。帝方崇饰礼文，爵因使王府还，上言：“臣奉使湖广，睹民多菜色，挈筐操刃，割道殍食之。假令周公制作，尽复于今，何补老赢饥寒之众！”奏入，被俞旨。久之，擢御史，以母老乞归养。母丧，庐墓，冬月笋生。推车粪田，妻馌于旁，见者不知其御史也。服阕，起故官。
　　帝经年不视朝。岁频旱，日夕建斋醮，修雷坛，屡兴工作。方士陶仲文加宫保，而太仆卿杨最谏死，翊国公郭勋尚承宠用事。二十年元日，微雪。大学士夏言、尚书严嵩等作颂称贺。爵抚膺太息，中宵不能寐。逾月乃上书极谏曰：
　　今天下大势，如人衰病已极。腹心百骸，莫不受患。即欲拯之，无措手地。方且奔竞成俗，赇赂公行，遇灾变而不忧，非祥瑞而称贺，谗谄面谀，流为欺罔，士风人心，颓壤极矣。诤臣拂士日益远，而快情恣意之事无敢龃龉于其间，此天下大忧也。去年自夏入秋，恒旸不雨。畿辅千里，已无秋禾。既而一冬无雪，元日微雪即止。民失所望，忧旱之心远近相同。此正撤乐减膳，忧惧不宁之时，而辅臣言等方以为符瑞，而称颂之。欺天欺人，不已甚乎！翊国公勋，中外皆知为大奸大蠹，陛下宠之，使谂恶肆毒，群狡趋赴，善类退处。此任用匪人，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一也。
　　臣巡视南城，一月中冻馁死八十人。五城共计，未知有几。孰非陛下赤子，欲延须臾之生而不能。而土木之功，十年未止。工部属官增设至数十员，又遣官远修雷坛。以一方士之故，朘民膏血而不知恤，是岂不可以已乎？况今北寇跳梁，内盗窃发，加以频年灾沴，上下交空，尚可劳民糜费，结怨天下哉？此兴作未已，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二也。
　　陛下即位之初，励精有为，尝以《敬一箴》颁示天下矣。乃数年以来，朝御希简，经筵旷废。大小臣庶，朝参辞谢，未得一睹圣容。敷陈复逆，未得一聆天语。恐人心日益怠媮，中外日益涣散，非隆古君臣都俞吁咈、协恭图治之气象也。此朝讲不亲，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三也。
　　左道惑众，圣王必诛。今异言异服列于朝苑，金紫赤绂赏及方外。夫保傅之职坐而论道，今举而畀之奇邪之徒。流品之乱莫以加矣。陛下诚与公卿贤士日论治道，则心正身修，天地鬼神莫不祐享，安用此妖诞邪妄之术，列诸清禁，为圣躬累耶！臣闻上之所好，下必有甚。近者妖盗繁兴，诛之不息。风声所及，人起异议。贻四方之笑，取百世之讥，非细故也。此信用方术，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四也。
　　陛下临御之初，延访忠谋，虚怀纳谏。一时臣工言过激切，获罪多有。自此以来，臣下震于天威，怀危虑祸，未闻复有犯颜直谏以为沃心助者。往岁，太仆卿杨最言出而身殒，近日赞善罗洪先等皆以言罢斥。国体治道，所损甚多。臣非为最等惜也。古今有国家者，未有不以任谏而兴，拒谏而亡。忠荩杜口，则谗谀交进，安危休戚无由得闻。此阻抑言路，足以失人心而致危乱者，五也。
　　望陛下念祖宗创业之艰难，思今日守成为不易，览臣所奏，赐之施行，宗社幸甚。
　　先是，七年三月，灵宝县黄河清，帝遣使祭河神。大学士杨一清、张璁等屡疏请贺，御史鄞人周相抗疏言：“河未清，不足亏陛下德。今好谀喜事之臣张大文饰之，佞风一开，献媚者将接踵。愿罢祭告，止称贺，诏天下臣民毋奏祥瑞，水旱蝗蝻即时以闻。”帝大怒，下相诏狱拷掠之，复杖于廷，谪韶州经历。而诸庆典亦止不行。
　　及帝中年，益恶言者，中外相戒无敢触忌讳。爵疏诋符瑞，且词过切直。帝震怒，立下诏狱搒掠，血肉狼籍，关以五木，死一夕复甦。所司请送法司拟罪，帝不许，命严锢之。狱卒以帝意不测，屏其家人，不许纳饮食。屡滨于死，处之泰然。既而主事周天佑、御史浦鋐以救爵，先后箠死狱中，自是无敢救者。
　　逾年，工部员外郎刘魁，再逾年，给事中周怡，皆以言事同系，历五年不释。至二十四年八月，有神降于乩。帝感其言，立出三人狱。未逾月，尚书熊浃疏言乩仙之妄。帝怒曰：“我固知释爵，诸妄言归过者纷至矣。”复令东厂追执之。爵抵家甫十日，校尉至。与共麦饭毕，即就道。尉曰：“盍处置家事？”爵立屏前呼妇曰：“朝廷逮我，我去矣。”竟去不顾，左右观者为泣下。比三人至，复同系镇抚狱，桎梏加严，饮食屡绝，适有天幸得不死。二十六年十一月，大高玄殿灾，帝祷于露台。火光中若有呼三人忠臣者，遂传诏急释之。
　　居家二年，一日晨起，大鸟集于舍。爵曰：“伯起之祥至矣。”果三日而卒。隆庆初，复官，赠光禄卿，任一子。万历中，赐谥忠介。
　　爵之初入狱也，帝令东厂伺爵言动，五日一奏。校尉周宣稍左右之，受谴。其再至，治厂事太监徐府奏报。帝以密谕不宜宣，亦重得罪。先后系七年，日与怡、魁切劘讲论，忘其困。所著《周易辨说》、《中庸解》，则狱中作也。
　　浦鋐，字汝器，文登人。正德十二年进士。授洪洞知县，有异政。嘉靖初，召为御史。刑部尚书林俊去国，中官秦文已斥复用，鋐疏力争之。且言武定侯郭勋奸贪，宜罢其兵权。忤旨，夺俸三月。以养母归。母丧除，起掌河南道事。给事中饶秀考察黜，讦鋐与同官张禄、段汝砺，给事中李凤来，考功郎余胤绪，谈省署得失，鋐等坐罢。
　　家居七年，廷臣交荐。起故官，出按陕西，连上四十余疏。总督杨守礼请破格超擢，未报。而杨爵以直谏系诏狱，鋐驰疏申救曰：“臣惟天下治乱，在言路通塞。言路通，则忠谏进而化理成；言路塞，则奸谀恣而治道隳。御史爵以言事下狱，幽囚已久，惩创必深。臣行部富平，皆言爵悫诚孚乡里，孝友式风俗，有古贤士风。且爵本以论郭勋获罪。今勋奸大露，陛下业致之理，则爵前言未为悖妄。望弘覆载之量，垂日月之照，赐之矜释，使列朝端，爵必能尽忠补过，不负所学。”疏奏，帝大怒，趣缇骑逮之。秦民远近奔送，舍车下者常万人，皆号哭曰：“愿还我使君。”鋐赴征，业已病。既至，下诏狱，搒掠备至。除日复杖之百，锢以铁柙。爵迎哭之，鋐息已绝，徐张目曰：“此吾职也，子无然。”系七日而卒。穆宗嗣位，恤典视爵等。
　　周天佐，字子弼，晋江人。嘉靖十四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屡分司仓场，以清操闻。
　　二十年夏四月，九庙灾，诏百官言时政得失。天佐上书曰：“陛下以宗庙灾变，痛自修省，许诸臣直言阙失，此转灾为祥之会也。乃今阙政不乏，而忠言未尽闻，盖示人以言，不若示人以政。求言之诏，示人以言耳。御史杨爵狱未解，是未示人以政也。国家置言官，以言为职。爵系狱数月，圣怒弥甚。一则曰小人，二则曰罪人。夫以尽言直谏为小人，则为缄默逢迎之君子不难也。以秉直纳忠为罪人，又孰不能为容悦将顺之功臣哉？人君一喜一怒，上帝临之。陛下所以怒爵，果合于天心否耶？爵身非木石，命且不测，万一溘先朝露，使诤臣饮恨，直士寒心，损圣德不细。愿旌爵忠，以风天下。”帝览奏，大怒。杖之六十，下诏狱。
　　天佐体素弱，不任楚。狱吏绝其饮食，不三日即死，年甫三十一。比尸出狱，曒日中，雷忽震，人皆失色。天佐与爵无生平交。入狱时，爵第隔扉相问讯而已。大兴民有祭于柩而哭之恸者，或问之，民曰：“吾伤其忠之至，而死之酷也。”穆宗即位，赠光禄少卿。天启初，谥忠愍。
　　周怡，字顺之，太平县人。为诸生时，尝曰：“鼎镬不避，沟壑不忘，可以称士矣。不然，皆伪也。”从学于王畿、邹守益。登嘉靖十七年进士，除顺德推官。举卓异，擢吏科给事中。疏劾尚书李如圭、张瓚、刘天和。天和致仕去，如圭还籍待勘，瓚留如故。顷之，劾湖广巡抚陆杰、工部尚书甘为霖、采木尚书樊继祖。立朝仅一岁，所摧击，率当事有势力大臣。在廷多侧目，怡益奋不顾。
　　二十二年六月，吏部尚书许赞率其属王与龄、周鈇讦大学士翟銮、严嵩私属事。帝方响嵩，反责赞，逐与龄等。怡上疏曰：
　　人臣以尽心报国家为忠，协力济事为和。未有公卿大臣争于朝、文武大臣争于边，而能修内治、廪外侮者也。大学士銮、嵩与尚书赞互相诋讦，而总兵官张凤、周尚文又与总制侍郎翟鹏、督饷侍郎赵廷瑞交恶，此最不祥事，误国孰甚？
　　今陛下日事祷祠而四方灾祲未销，岁开输银之例而府库未充，累颁蠲租之令而百姓未苏，时下选将练士之命而边境未宁。内则财货匮而百役兴，外则寇敌横而九边耗。乃銮、嵩恁藉宠灵，背公营私，弄播威福，市恩酬怨。夫辅臣真知人贤不肖，宜明告吏部进之退之，不宜挟势徇私，属之进退。嵩威灵气焰，凌轹百司。凡有陈奏，奔走其门，先得意旨而后敢闻于陛下。中外不畏陛下，惟畏嵩久矣。銮淟涊委靡，讠赞虽小心谨畏，然不能以直气正色销权贵要求之心，柔亦甚矣。
　　且直言敢谏之臣，于权臣不利，于朝廷则大利也。御史谢瑜、童汉臣以劾嵩故，嵩皆假他事罪之。谏诤之臣自此箝口，虽有梼杌、驩兜，谁复言之？
　　帝览疏大怒，降诏责其谤讪，令对状。杖之阙下，锢诏狱者再。
　　隆庆元年起故官。未上，擢太常少卿。陈新政五事，语多刺中贵。时近习方导上宴游，由是忤旨，出为登莱兵备佥事。给事中岑用宾为怡讼，不纳。改南京国子监司业。复召为太常少卿，未任卒。天启初，追谥恭节。
　　刘魁，字焕吾，泰和人。正德中登乡荐。受业王守仁之门。嘉靖初，谒选，得宝庆府通判。历钧州知州，潮州府同知。所至洁己爱人，扶植风教。入为工部员外郎，疏陈安攘十事，帝嘉纳。二十一年秋，帝用方士陶仲文言，建祐国康民雷殿于太液池西。所司希帝意，务宏侈，程工峻急。魁欲谏，度必得重祸，先命家人鬻棺以待。遂上帝曰：“顷泰享殿、大高玄殿诸工尚未告竣。内帑所积几何？岁入几何？一役之费动至亿万。土木衣文绣，匠作班硃紫，道流所居拟于宫禁。国用已耗，民力已竭，而复为此不经无益之事，非所以示天下后世。”帝震怒，杖于廷，锢之诏狱。时御史杨爵先已逮系，既而给事中周怡继至，三人屡濒死，讲诵不辍。系四年得释，未几复追逮之。魁未抵家，缇骑已先至，系其弟以行。魁在道闻之，趣就狱，复与爵、怡同系。时帝怒不测，狱吏惧罪，窘迫之愈甚，至不许家人通饮食。而三人处之如前，无几微尤怨。又三年，与爵、怡同释，寻卒。隆庆初，赠恤如制。
　　沈束，字宗安，会稽人。父侭，邠州知州。束登嘉靖二十三年进士，除徽州推官，擢礼科给事中。时大学士严嵩擅政。大同总兵官周尚文卒，请恤典，严嵩格不予。束言：“尚文为将，忠义自许。曹家庄之役，奇功也。虽晋秩，未寿勋，宜赠封爵延子孙。他如董旸、江瀚，力抗强敌，继之以死。虽已庙祀，宜赐祭，以彰死事忠。今当事之臣，任意予夺，冒滥或悻蒙，忠勤反捐弃，何以鼓士气，激军心？”疏奏，嵩大恚，激帝怒，下吏部都察院议。闻渊、屠侨等言束无他肠，第疏狂当治。帝愈怒，夺渊、侨俸，下束诏狱。已，刑部坐束奏事不实，输赎还职。特命杖于廷，仍锢诏狱。时束入谏垣未半岁也。逾年，俺答薄都城。司业赵贞吉以请宽束得罪，自是无敢言者。
　　束系久，衣食屡绝，惟日读《周易》为疏解。后同邑沈练劾嵩，嵩疑与束同族为报复，令狱吏械其手足。徐阶劝，得免。迨嵩去位，束在狱十六年矣，妻张氏上书言：“臣夫家有老亲，年八十有九，衰病侵寻，朝不计夕。往臣因束无子，为置妾潘氏。比至京师，束已系狱，潘矢志不他适。乃相与寄居旅舍，纺织以供夫衣食。岁月积深，凄楚万状。欲归奉舅，则夫之饘粥无资。欲留养夫，则舅又旦暮待尽。辗转思维，进退无策。臣愿代夫系狱，令夫得送父终年，仍还赴系，实陛下莫大之德也。”法司亦为请，帝终不许。
　　帝深疾言官，以廷杖遣戍未足遏其言，乃长系以困之。而日令狱卒奏其语言食息，谓之监帖。或无所得，虽谐语亦以闻。一日，鹊噪于束前，束谩曰：“岂有喜及罪人耶？”卒以奏，帝心动。会户部司务何以尚疏救主事海瑞，帝大怒，杖之，锢诏狱，而释束还其家。
　　束还，父已前卒。束枕塊饮水，佯狂自废。甫两月，世宗崩，穆宗嗣位。起故官，不赴。丧除，召为都给事中。旋擢南京右通政。复辞疾。布衣蔬食，终老于家。束系狱十八年。比出，潘氏犹处子也，然束竟无子。
　　沈鍊，字纯甫，会稽人。嘉靖十七年进士。除溧阳知县。用伉倨，忤御史，调茬平。父忧去，补清丰，入为锦衣卫经历。
　　鍊为人刚直，嫉恶如仇，然颇疏狂。每饮酒辄箕踞笑傲，旁若无人。锦衣帅陆炳善遇之。炳与严嵩父子交至深，以故鍊亦数从世蕃饮。世蕃以酒虐客，鍊心不平，辄为反之，世蕃惮不敢较。
　　会俺答犯京师，致书乞贡，多嫚语。下廷臣博议，司业赵贞吉请勿许。廷臣无敢是贞吉者，独鍊是之。吏部尚书夏邦谟曰：“若何官？”鍊曰：“锦衣卫经历沈鍊也。大臣不言，故小吏言之。”遂罢议。鍊愤国无人，致寇猖狂，疏请以万骑护陵寝，万骑护通州军储，而合勤王师十余万人，击其惰归，可大得志。帝弗省。
　　嵩贵幸用事，边臣争致贿遗。及失事惧罪，益辇金贿嵩，贿日以重。鍊时时搤腕。一日从尚宝丞张逊业饮，酒半及嵩，因慷慨骂詈，流涕交颐。遂上疏言：“昨岁俺答犯顺，陛下奋扬神武，欲乘时北伐，此文武群臣所愿戮力者也。然制胜必先庙算，庙算必先为天下除奸邪，然后外寇可平。今大学士嵩，贪婪之性疾入膏肓，愚鄙之心顽于铁石。当主忧臣辱之时，不闻延访贤豪，咨询方略，惟与子世蕃规图自便。忠谋则多方沮之，谀谄则曲意引之。要贿鬻官，沽恩结客。朝廷赏一人，曰：‘由我赏之’；罚一人，曰：‘由我罚之’。人皆伺严氏之爱恶，而不知朝廷之恩威，尚忍言哉！姑举其罪之大者言之。纳将帅之贿，以启边陲之衅，一也。受诸王餽遗，每事阴为之地，二也。揽吏部之权，虽州县小吏亦皆货取，致官方大坏，三也。索抚按之岁例，致有司递相承奉，而闾阎之财日削，四也。阴制谏官，俾不敢直言，五也。妒贤嫉能，一忤其意，必致之死，六也。纵子受财，敛怨天下，七也。运财还家，月无虚日，致道途驿骚，八也。久居政府，擅宠害政，九也。不能协谋天讨，上贻君父忧，十也。”因并论邦谟谄谀黩货状。请均罢斥，以谢天下。帝大怒，搒之数十，谪佃保安。
　　既至，未有馆舍。贾人某询知其得罪故，徙家舍之。里长老亦日致薪米，遣子弟就学。鍊语以忠义大节，皆大喜。塞外人素戆直，又谂知嵩恶，争詈嵩以快鍊。鍊亦大喜，日相与詈嵩父子为常。且缚草为人，象李林甫、秦桧及嵩，醉则聚子弟攒射之。或踔骑居庸关口，南向戟手詈嵩，复痛哭乃归。语稍稍闻京师，嵩大恨，思有以报鍊。
　　先是，许论总督宣、大，常杀良民冒功，鍊贻书诮让。后嵩党杨顺为总督。会俺答入寇，破应州四十余堡，惧罪，欲上首功自解，纵吏士遮杀避兵人，逾于论。鍊遗书责之加切。又作文祭死事者，词多刺顺。顺大怒，走私人白世蕃，言鍊结死士击剑习射，意叵测。世蕃以属巡按御史李凤毛。凤毛谬谢曰：“有之，已阴散其党矣。”既而代凤毛者路楷，亦嵩党也。世蕃属与顺合图之，许厚报。两人日夜谋所以中鍊者。会蔚州妖人阎浩等素以白莲教惑众，出入漠北，泄边情为患。官军捕获之，词所连及甚众。顺喜，谓楷曰：“是足以报严公子矣。”窜鍊名其中，诬浩等师事鍊，听其指挥，具狱上。嵩父子大喜。前总督论适长兵部，竟覆如其奏。斩鍊宣府市，戍子襄极边。予顺一子锦衣千户，楷待铨五品卿寺。时三十六年九月也。顺曰：“严公薄我赏，意岂未惬乎？”取鍊子衮、褒杖杀之，更移檄逮襄。襄至，掠讯方急，会顺、楷以他事逮，乃免。
　　后嵩败，世蕃坐诛。临刑时，鍊所教保安子弟在太学者，以一帛署鍊姓名官爵于其上，持入市。观世蕃断头讫，大呼曰：“沈公可瞑目矣。”因恸哭而去。
　　隆庆初，诏褒言事者。赠鍊光禄少卿，任一子官。襄乃上书，言顺、楷杀人媚奸状。给事中魏时亮、陈瓚亦相继论之。遂下顺、楷吏，论死。天启初，谥忠愍。
　　杨继盛，字仲芳，容城人。七岁失母。庶母妒，使牧牛。继盛经里塾，睹里中儿读书，心好之。因语兄，请得从塾师学。兄曰：“若幼，何学？”继盛曰：“幼者任牧牛，乃不任学耶？”兄言于父，听之学，然牧不废也。年十三岁，始得从师学。家贫，益自刻厉。举乡试，卒业国子监，徐阶丞赏之。嘉靖二十六年登进士。授南京吏部主事。从尚书韩邦奇游，覃思律吕之学，手制十二律，吹之声毕和。邦奇大喜，尽以所学授之，继盛名益著。召改兵部员外郎。
　　俺答躏京师，咸宁侯仇鸾以勤王故有宠。帝命鸾为大将军，倚以办寇。鸾中情怯，畏寇甚。方请开互市市马，冀与俺答媾，幸无战斗，固恩宠。继盛以为雠耻未雪，遽议和示弱，大辱国，乃奏言十不可、五谬。大略谓：
　　互市者，和亲别名也。俺答蹂躏我陵寝，虔刘我赤子。天下大雠也，而先之和。不可一。往下诏北伐，天下晓然知圣意，日夜征缮助兵食。忽更之曰和，失信于天下。不可二。以堂堂中国，与之互市，冠履倒置。不可三。海内豪杰争磨砺待试，一旦委置无用。异时欲号召，谁复兴起？不可四。使边镇将帅以和议故，美衣媮食，驰懈兵事。不可五。往时边卒私通境外，吏率裁禁，今乃导之使与通。不可六。盗贼伏莽，徒慑国威不敢肆耳，今知朝廷畏怯，睥睨之渐必开。不可七。俺答往岁深入，乘我无备故也。备之一岁，以互市终。彼谓国有人乎？不可八。或俺答负约不至；至矣，或阴谋伏兵突入；或今日市，明日复寇；或以下马索上直。不可九。岁帛数十万，得马数万匹。十年以后，帛将不继。不可十。
　　议者曰：“吾外为市以羁縻之，而内修我甲。”此一谬也。夫寇欲无厌，其以衅终明甚。苟内修武备，安事羁縻？曰：“吾阴市，以益我马”。此二谬也。夫和则不战，马将焉用？且彼宁肯予我良马哉？曰：“市不已，彼且入贡”。此三谬也。夫贡之赏不赀，是名美而实大损也。曰：“俺答利我市，必无失信”。此四谬也。吾之市，能尽给其众乎？能信不给者之无入掠乎？曰：“佳兵不祥”。此五谬也。敌加己而应之，何佳也？人身四肢皆痈疽，毒日内攻，而惮用药石可乎？
　　夫此十不可、五谬，明显易见。盖有为陛下主其事者，故公卿大夫知而莫为一言。陛下宜奋独断，悉按诸言互市者，发明诏选将练兵。不出十年，臣请为陛下竿俺答之首于藁街，以示天下万世。
　　疏入，帝颇心动，下鸾及成国公硃希忠，大学士严嵩、徐阶、吕本，兵部尚书赵锦，侍郎聂豹、张时彻议。鸾攘臂詈曰：“竖子目不睹寇，宜其易之。”诸大臣遂言遣官已行，势难中止。帝尚犹豫，鸾复进密疏。乃下继盛诏狱，贬狄道典史。其地杂番，俗罕知诗书。继盛简子弟秀者百余人，聘三经师教之。鬻所乘马，出妇服装，市田资诸生。县有煤山，为番人所据，民仰薪二百里外。继盛召番人谕之，咸服曰：“杨公即须我曹穹帐亦舍之，况煤山耶？”番民信爱之，呼曰“杨父”。
　　已而俺答数败约入寇，鸾奸大露，疽发背死，戮其尸。帝乃思继盛言，稍迁诸城知县。月余调南京户部主事，三日迁刑部员外郎。当是时，严嵩最用事。恨鸾凌己，心善继盛首攻鸾，欲骤贵之，复改兵部武选司。而继盛恶嵩甚于鸾。且念起谪籍，一岁四迁官，思所以报国。抵任甫一月，草奏劾嵩，斋三日乃上奏曰：
　　臣孤直罪臣，蒙天地恩，超擢不次。夙夜祗惧，思图报称，盖未有急于请诛贼臣者也。方今外贼惟俺答，内贼惟严嵩，未有内贼不去，而可除外贼者。去年春雷久不声，占曰：“大臣专政”。冬日下有赤色，占曰：“下有叛臣”。又四方地震，日月交食。臣以为灾皆嵩致，请以嵩十大罪为陛下陈之。
　　高皇帝罢丞相，设立殿阁之臣，备顾问视制草而已，嵩乃俨然以丞相自居。凡府部题覆，先面白而后草奏。百官请命，奔走直房如市。无丞相名，而有丞相权。天下知有嵩，不知有陛下。是坏祖宗之成法。大罪一也。
　　陛下用一人，嵩曰“我荐也”；斥一人，曰“此非我所亲，故罢之”。陛下宥一人，嵩曰“我救也”；罚一人，曰“此得罪于我，故报之”。伺陛下喜怒以恣威福。群臣感嵩甚于感陛下，畏嵩甚于畏陛下。是窃君上之大权。大罪二也。
　　陛下有善政，嵩必令世蕃告人曰：“主上不及此，我议而成之”。又以所进揭帖刊刻行世，名曰《嘉靖疏议》，欲天下以陛下之善尽归于嵩。是掩君上之治功。大罪三也。
　　陛下令嵩司票拟，盖其职也。嵩何取而令子世蕃代拟？又何取而约诸义子赵文华辈群聚而代拟？题疏方上，天语已传。如沈鍊劾嵩疏，陛下以命吕本，本即潜送世蕃所，令其拟上。是嵩以臣而窃君之权，世蕃复以子而盗父之柄，故京师有“大丞相、小丞相”之谣。是纵奸子之僭窃。大罪四也。
　　严效忠、严鹄，乳臭子耳，未尝一涉行伍。嵩先令效忠冒两广功，授锦衣所镇抚矣。效忠以病告，鹄袭兄职。又冒琼州功，擢千户。以故总督欧阳必进躐掌工部，总兵陈圭几统后府，巡按黄如桂亦骤亚太仆。既藉私党以官其子孙，又因子孙以拔其私党。是冒朝廷之军功。大罪五也。
　　逆鸾先已下狱论罪，贿世蕃三千金，荐为大将。鸾冒擒哈舟丹儿功，世蕃亦得增秩。嵩父子自夸能荐鸾矣，及知陛下有疑鸾心，复互相排诋，以泯前迹。鸾勾贼，而嵩、世蕃复勾鸾。是引背逆之奸臣。大罪六也。
　　前俺答深入，击其惰归，此一大机也。兵部尚书丁汝夔问计于嵩，嵩戒无战。及汝夔逮治，嵩复以论救绐之。汝夔临死大呼曰：嵩误我。是误国家之军机。大罪七也。
　　郎中徐学诗劾嵩革任矣，复欲斥其兄中书舍人应丰。给事厉汝进劾嵩谪典史矣，复以考察令吏部削其籍。内外之臣，被中伤者何可胜计？是专黜陟之大柄。大罪八也。
　　凡文武迁擢，不论可否，但衡金之多寡而畀之。将弁惟贿嵩，不得不朘削士卒；有司惟贿嵩，不得不掊克百姓。士卒失所，百姓流离，毒遍海内。臣恐今日之患不在境外而在域中。是失天下之人心。大罪九也。
　　自嵩用事，风俗大变。贿赂者荐及盗跖，疏拙者黜逮夷、齐。守法度者为迂疏，巧弥缝者为才能。励节介者为矫激，善奔者为练事。自古风俗之坏，未有甚于今日者。盖嵩好利，天下皆尚贪。嵩好谀，天下皆尚谄。源之弗洁，流何以澄？是敝天下之风俗。大罪十也。
　　嵩有是十罪，而又济之以五奸。知左右侍从之能察意旨也，厚贿结纳。凡陛下言动举措，莫不报嵩。是陛下之左右皆贼嵩之间谍也。以通政司之主出纳也，用赵文华为使。凡有疏至，先送嵩阅竟，然后入御。王宗茂劾嵩之章停五日乃上，故嵩得展转遮饰。是陛下之喉舌乃贼嵩之鹰犬也。畏厂卫之缉访也，令子世蕃结为婚姻。陛下试诘嵩诸孙之妇，皆谁氏乎？是陛下之爪牙皆贼嵩之瓜葛也。畏科道之多言也，进士非其私属，不得预中书、行人选。推官、知县非通贿，不得预给事、御史选。既选之后，入则杯酒结欢，出则餽饣尽相属。所有爱憎，授之论刺。历俸五六年，无所建白，即擢京卿。诸臣忍负国家，不敢忤权臣。是陛下之耳目皆贼嵩之奴隶也。科道虽入笼络，而部寺中或有如徐学诗之辈亦可惧也，令子世蕃择其有才望者，罗置门下。凡有事欲行者，先令报嵩，预为布置，连络蟠结，深根固蒂，各部堂司大半皆其羽翼。是陛下之臣工皆贼嵩之心膂也。陛下奈何爱一贼臣，而忍百万苍生陷于涂炭哉？
　　至如大学士徐阶蒙陛下特擢，乃亦每事依违，不敢持正，不可不谓之负国也。愿陛下听臣之言，察嵩之奸。或召问裕、景二王，或询诸阁臣。重则置宪，轻则勒致仕。内贼既去，外贼自除。虽俺答亦必畏陛下圣断，不战而丧胆矣。
　　疏入，帝已怒。嵩见召问二王语，喜谓可指此为罪，密构于帝。帝益大怒，下继盛诏狱，诘何故引二王。继盛曰：“非二王谁不慑嵩者！”狱上，乃杖之百，令刑部定罪。侍郎王学益，嵩党也。受嵩属，欲坐诈传亲王令旨律绞，郎中史朝宾持之。嵩怒，谪之外。于是尚书何鰲不敢违，竟如嵩指成狱，然帝犹未欲杀之也。系三载，有为营救于嵩者。其党胡植、鄢懋卿怵之曰：“公不睹养虎者耶，将自贻患。”嵩颔之。会都御史张经、李天宠坐大辟。嵩揣帝意必杀二人，比秋审，因附继盛名并奏，得报。其妻张氏伏阙上书，言：“臣夫继盛误闻市井之言，尚狃书生之见，遂发狂论。圣明不即加戮，俾从吏议。两经奏谳，俱荷宽恩。今忽阑入张经疏尾，奉旨处决。臣仰惟圣德，昆虫草木皆欲得所，岂惜一回宸顾，下垂覆盆？倘以罪重，必不可赦，愿即斩臣妾首，以代夫诛。夫虽远御魑魅，必能为疆场效死，以报君父。”嵩屏不奏，遂以三十四年十月朔弃西市，年四十。临刑赋诗曰：“浩气还太虚，丹心照千古。生平未报恩，留作忠魂补。”天下相与涕泣传颂之。
　　初，继盛之将杖也，或遗之蚺蛇胆。却之曰：“椒山自有胆，何蚺蛇为！”椒山，继盛别号也。及入狱，创甚。夜半而苏，碎磁碗，手割腐肉。肉尽，筋挂膜，复手截去。狱卒执灯颤欲坠，继盛意气自如。朝审时，观者塞衢，皆叹息，有泣下者。后七年，嵩败。穆宗立，恤直谏诸臣，以继盛为首。赠太常少卿，谥忠愍，予祭葬，任一子官。已，又从御史郝杰言，建祠保定，名旌忠。
　　后继盛论马市得罪者，何光裕、龚恺。光裕，字思问，梓潼人。嘉靖二十年进士。改庶吉士，除刑科给事中。偕同官杨上林、齐誉请召遗佚。帝可之，已而报罢。巡视京营，劾罢尚书路迎。与给事中谢登之、御史曾佩建议节财，冗费大省。边事迫，命清理诸陵守卫军，条上祛弊七事，多报可。
　　屡迁兵科都给事中。都指挥吕元夤缘得锦衣，总旗王松冒功袭千户，光裕皆举奏之。兵部尚书赵锦疏辩，帝斥元，下松都察院狱，而夺锦等俸。
　　仇鸾之开马市也，命尚书史道主之。徇俺答请，以粟豆易牛羊。光裕与御史龚恺等劾道：“委靡迁就。马市既开，复请封号。今其表意在请乞，而道以为谢恩。况表文非出贼手。道不去，则彼有无厌之求，我无必战之志，误国事不小。”时帝方响鸾，责光裕等借道论鸾，以探朝廷。杖光裕、恺八十，余夺俸。光裕不胜杖，卒。隆庆初，赠太常不卿。
　　恺既杖，官如故。寻列靖江王骄恣状，疏止大征粤寇。终湖广副使。恺，字次元，松江华亭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
　　杨允绳，字翼少，松江华亭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行人。久之，擢兵科给事中。严嵩独相，有诏廷推阁员。允绳偕同官王德、沈束、陈慎简辅臣、收录遗佚二事。未几，奉命会英国公张溶、抚宁侯硃岳、定西侯蒋传等简应袭子弟于阅武场。指挥郑玺忽传寇至，溶等皆惧走，允绳独不动，因奏之。褫玺职，夺溶、岳营务，罚传等俸，由是知名。又劾罢兵部尚书赵廷瑞。
　　居谏垣未几，疏屡上。言提学宪臣宜简行谊，府州县职宜量地烦简为三等，皆报可。俺答入犯，朝议急兵事。允绳请令五军都督府、府军前卫及锦衣卫堂上官，每遇考选军政之岁，各具疏自陈，听科道官拾遗；腾骧四卫及锦衣卫指挥以下，听兵部考察。诏皆从之，著为令。已，又陈御边四事，报可。再迁户科左给事中。谢病归。久之，起故官。
　　三十四年九月上疏言倭患，因推弊原，谓：“近者督抚命令不行于有司，非官不尊、权不重也。督抚莅任，例赂权要，名‘谢礼’。有所奏请，佐以苞苴，名‘候礼’。及俸满营迁，避难求去，犯罪欲弥缝，失事希芘覆，输贿载道，为数不赀。督抚取诸有司，有司取诸小民。有司德色以事上，督抚壎颜以接下。上下相蒙，风俗莫振。不肖吏又乾没其间，指一科十。孑遗待尽之民必将挺而为盗，陷忧不止海岛间也。”
　　其冬巡视光禄。光禄丞胡膏伪增物直，允绳与同事御史张巽言劾之。下法司按验。膏窘，言：“玄典隆重，所用品物，不敢徒取充数。允绳憎臣简别太精，斥言醮斋之用，取具可耳，何必精择？其欺谤玄修如此。”帝遂大怒，下允绳及膏诏狱。刑部尚书何鰲当允绳仪仗内诉事不实律绞，帝命仍与巽言杖于廷。巽言夺三官。膏调外任。居五年，允绳竟死西市。先是，有马从谦者，以谤醮斋杖死。穆宗即位，赠允绳光禄少卿，予一子官。天启初，谥忠恪。膏寻以贪墨被劾，诛。
　　马从谦，字益之，溧阳人。嘉靖十年举顺天乡试第一。越三年成进士，授工部主事。出治二洪，有政绩。改官主客，擢尚宝丞，掌内阁制诰。章圣太后崩，劝帝行三年丧，不报。稍进光禄少卿。提督中官杜泰乾没岁钜万，为从谦奏发，泰因诬从谦诽谤。巡视给事中孙允中、御史狄斯彬劾泰，如从谦言。帝方恶人言醮斋，而从谦奏颇及之，怒下从谦及泰诏狱。所司言诽谤无左证，帝益怒。下从谦法司，以允中、斯彬党庇，谪边方杂职。法司拟从谦戍远边。帝命廷杖八十，戍烟瘴，竟死杖下。而泰以能发谤臣罪，宥之。时三十一年十二月也。久之，光禄寺灾，帝曰：“此马从谦余孽所致耳。”隆庆初，恤先朝建言杖死诸臣。中官追恨从谦，沮之。给事中王治、御史庞尚鹏力争。帝以从谦所犯，比子骂父，终不许。
　　允中，太原人。后屡迁应天府丞。斯彬，从谦同邑人。
　　赞曰：语有之：“君仁则臣直”。当世宗之代，何直臣多欤！重者显戮，次乃长系，最幸者得贬斥，未有苟全者。然主威愈震，而士气不衰，批鳞碎首者接踵而不可遏。观其蒙难时，处之泰然，足使顽懦知所兴起，斯百余年培养之效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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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九十八




列传第九十八
　　桑乔（胡汝霖）  谢瑜（王晔  伊敏生  童汉臣等） 何维柏  徐学诗（叶经陈绍）  厉汝进（查秉彝等）  王宗茂  周冕  赵锦  吴时来  张翀  董传策邹应龙  张槚  林润
　　桑乔，字子木，江都人。嘉靖十一年进士。十四年冬，由主事改御史，出按山西。所部频寇躏，乔奏请尽蠲徭赋，厚恤死者家。参将叶宗等将万人至荆家庄，陷贼伏中，大溃，贼遂深入。天城、阳和两月间五遭寇。巡抚樊继祖、总兵官鲁纲以下，皆为乔劾，副将李懋及宗等六人并逮治。
　　十六年夏，雷震谨身殿，下诏求言。乔偕同官陈三事，略言营造两宫山陵，多侵冒；吉囊恣横，边备积弛。而末言：“陛下遇灾而惧，下诏修省。修省不外人事，人事无过择官。尚书严嵩及林庭昂、张瓚、张云皆上负国恩，下乖舆望，灾变之来，由彼所致。”疏奏，四人皆乞罢。诏庭昂、云致仕，留嵩、瓚如故。嵩再疏辨，且诋言者。给事中胡汝霖言：“大臣被论，引罪求退而已。嵩负秽行，召物议，逞辞奏辨，阴挤言官，无大臣体。”帝下诏戒饬如汝霖指。时嵩拜尚书甫半岁，方养交游，扬声誉，为进取地，举朝犹未知其奸，乔独首发之。
　　乔寻巡按畿辅，引疾。都御史王廷相以规避劾之，嵩因构其罪。逮下诏狱，廷杖，戍九江。居戍所二十六年而卒。隆庆初，赠恤如制。
　　胡汝霖，绵州人。由庶吉士除户科给事中。二十年四月，九庙灾。偕同官聂静、御史李乘云劾文武大臣救火缓慢者二十六人，嵩与焉。帝怒所劾不尽，下诏狱讯治，俱镌级调外。汝霖得太平府经历。既谪官，则请解于嵩，反附以进。累迁至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及嵩败，以嵩党夺官。
　　谢瑜，字如卿，上虞人。嘉靖十一年进士。由南京御史改北。十九年正月，礼部尚书严嵩屡被弹劾求去，帝慰留。瑜言：“嵩矫饰浮词，欺罔君上，箝制言官。且援明堂大礼、南巡盛事为解，而谓诸臣中无为陛下任事者，欲以激圣怒。奸状显然。”帝留疏不下。嵩奏辨，且言：“瑜击臣不已，欲与朝廷争胜”。帝于是切责瑜，而慰谕嵩甚至。居二岁，竟用嵩为相。
　　甫逾月，瑜疏言：“武庙盘游佚乐，边防宜坏而未甚坏。今圣明在上，边防宜固而反大坏者，大臣谋国不忠，而陛下任用失也。自张瓚为中枢，掌兵而天下无兵，择将而天下无将。说者谓瓚形貌魁梧，足称福将。夫诚边尘不耸，海宇晏然，谓之福可也。今瓚无功而恩廕屡加，有罪而褫夺不及，此其福乃一身之福，非军国之福也。昔舜诛四凶，万世称圣。今瓚与郭勋、严嵩、胡守中，圣世之四凶。陛下旬月间已诛其二，天下翕然称圣，何不并此二凶，放之流之，以全帝舜之功也？大学士翟銮起废弃中，授以巡边之寄，乃优游曼衍，靡费供亿。以盛苞苴者为才，献淫乐者为敬，遂使边军益瘠，边备更弛。行边若此，将焉用之！故不清政本，天下必不治也。不易本兵，武功必不竞也。”
　　疏入，留不下。嵩复疏辩，帝更慰谕，瑜复被谯让。然是时帝虽响嵩，犹未深罪言者，嵩亦以初得政，未敢显挤陷，故瑜得居职如故。未几，假他事贬其官。又三载，大计，嵩密讽主者黜之。比疏上，令如贪酷例除名，瑜遂废弃，终于家。
　　始瑜之为御史也，武定侯郭勋陈时政，极诋大小诸臣不足任，请复遣内侍出镇守。诏从之。瑜抗章奏曰：“勋所论诸事，影响恍惚，而复设镇守，则其本意所注也。勋交通内侍，代之营求，利他日重贿。其言：‘官吏贪浊，由陛下无心腹耳目之人在四方’。又曰：‘文武怀奸避事，许内臣劾奏，则奸贪自息’。果若勋言，则内臣用事莫如正德时，其为太平极治耶？陛下革镇守内臣，诚圣明善政，而勋诋以偏私。在朝百官，孰非天子耳目？而勋诋以不足任。欲陛下尽疑天下士大夫，独倚宦官为腹心耳目，臣不知勋视陛下为何如主？”会给事中硃隆禧亦以为言，勋奏始寝。瑜，隆庆初复赠太仆少卿。
　　王晔，字韬孟，金坛人。嘉靖十四年进士。授吉安推官，召拜南京吏科给事中。二十年九月偕同官上言：“外寇陆梁，本兵张瓚及总督尚书樊继祖、新迁侍郎费寀不堪重寄”。帝下其章于所司。居两月，复劾瓚，因及礼部尚书严嵩、总督侍郎胡守中，与巨奸郭勋相结纳。嵩所居第宅，则勋私人代营之。逾月，御史伊敏生、郑芸、陈策亦云嵩居宅乃勋私人孙澐所居，澐籍没，嵩第应在籍中。帝怒，夺敏生等俸一级。嵩不问，而守中竟由晔疏获罪。明年秋，嵩入内阁。吏科都给事中沈良才、御史喻时等交章劾嵩。逾月，山西巡按童汉臣章上。又逾月，晔与同官陈垲、御史陈绍等章亦上。大指皆论嵩奸贪，而晔疏并及嵩子世蕃，语尤剀切，帝皆不省。嵩憾甚，未有以中也。久之，为山东佥事，给由入都，道病后期，嵩遂夺其官。晔在台，尝劾罢方面官三十九人，直声甚著。比归，环堵萧然，数年卒。
　　伊敏生，上元人。郑芸、陈策，俱莆田人。敏生官至山东参政。策，台州知府。芸，终御史。
　　沈良才，泰州人。起家庶吉士，历官至兵部侍郎。三十六年大计自陈，已调南京矣，嵩附批南京科道拾遗疏中，落其职。
　　喻时，光山人。官至南京兵部侍郎。
　　童汉臣，钱塘人。由魏县知县入为御史。寇大入宣府、大同，总督樊继祖等掩败，三以捷闻。汉臣等劾之，得罪。其按山西，督诸将击却俺答之薄太原者，会方劾嵩，触其怒。明年，汉臣与巡抚李珏覈上继祖等失事状。章下吏部。汉臣前劾嵩并劾吏部尚书许赞，赞亦憾汉臣。因言汉臣劾迟延，宜并论。嵩遂拟旨镌珏一阶留任，谪汉臣湖广布政司都事。举朝皆知为嵩所中，莫能救也。久之，为泉州知府。倭贼薄城，有保障功。终江西副使。
　　陈垲，余姚人。后为嵩斥罢。
　　何维柏，字乔仲，南海人。嘉靖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御史。雷震谨身殿，维柏言四海困竭，所在流移，而所司议加赋，民不为盗不止。因请罢沙河行宫、金山功德寺工作，及安南问罪之师。帝颇嘉纳。寻引疾归。久之，起巡按福建。二十四年五月疏劾大学士严嵩奸贪罪，比之李林甫、卢杞。且言嵩进顾可学、盛端明修合方药，邪媚要宠。帝震怒，遣官逮治。士民遮道号哭，维柏意气自如。下诏狱，廷杖，除名。家居二十余年。隆庆改元，召复官，擢大理少卿。迁左佥都御史。疏请日御便殿，召执政大臣谋政事，并择大臣有才德者与讲读儒臣更番入直。宫中燕居，慎选谨厚内侍调护圣躬，俾游处有常，幸御有节。非隆冬盛寒，毋辍朝讲。报闻。进左副都御史。母忧归。万历初，还朝。历吏部左、右侍郎，极论鬻官之害。御史刘台劾大学士张居正，居正乞罢，维柏倡九卿留之。及居正遭父丧，诏吏部谕留。尚书张瀚叩维柏，维柏曰：“天经地义，何可废也？”瀚从之而止。居正怒，取旨罢瀚，停维柏俸三月。旋出为南京礼部尚书。考察自陈，居正从中罢之。卒谥端恪。
　　徐学诗，字以言，上虞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二十九年，俺答薄京师。既退，诏廷臣陈制敌之策。诸臣多掇细事以应。学诗愤然曰：“大奸柄国，乱之本也。乱本不除，能攘外患哉？”即上疏言：
　　大学士嵩辅政十载，奸贪异甚。内结权贵，外比群小。文武迁除，率邀厚贿，致此辈掊克军民，酿成寇患。国事至此，犹敢谬引佳兵不祥之说，以谩清问。近因都城有警，密输财贿南还。大车数十乘，楼船十余艘，水陆载道，骇人耳目。又纳夺职总兵官李凤鸣二千金，使镇蓟州，受老废总兵官郭琮三千金，使督漕运。诸如此比，难可悉数。举朝莫不叹愤，而无有一人敢牴牾者，诚以内外盘结，上下比周，积久势成。而其子世蕃又凶狡成性，擅执父权。凡诸司奏请，必先白其父子，然后敢闻于陛下。陛下亦安得而尽悉之乎？
　　盖嵩权力足以假手下石，机械足以先发制人，势利足以广交自固，文词便给足以掩罪饰非。而精悍警敏，揣摩巧中，足以趋利避害；弥缝缺失，私交密惠，令色脂言，又足以结人欢心，箝人口舌。故前后论嵩者，嵩虽不能显祸之于正言之时，莫不假事托人阴中之于迁除考察之际。如前给事中王晔、陈垲，御史谢瑜、童汉臣辈，于时亦蒙宽宥，而今皆安在哉？陛下诚罢嵩父子，别简忠良代之，外患自无不宁矣。
　　帝览奏，颇感动。方士陶仲文密言嵩孤立尽忠，学诗特为所私修隙耳。帝于是发怒，下之诏狱。嵩不自安，求去，帝优诏慰谕。嵩疏谢，佯为世蕃乞回籍，帝亦不许。学诗竟削籍。先劾嵩者叶经、谢瑜、陈绍与学诗皆同里，时称“上虞四谏”。隆庆初，起学诗南京通政参议。未之官，卒。赠大理少卿。
　　初，学诗族兄应丰以善书擢中书舍人，供事无逸殿，悉嵩所为。嵩疑学诗疏出应丰指，会考察，属吏部斥之。应丰诣迎和门辞，特旨留用，嵩恚益甚。居数年以误写科书谮于帝，竟杖杀之。
　　叶经，字叔明。嘉靖十一年进士。除常州推官，擢御史。嵩为礼部，交城王府辅国将军表柙谋袭郡王爵，秦府永寿王庶子惟燱与嫡孙怀墡争袭，皆重贿嵩，嵩许之。二十年八月，经指其事劾嵩。嵩惧甚，力弥缝，且疏辩。帝乃付袭爵事于廷议，而置嵩不问。嵩由是憾经。又二年，经按山东监乡试。试录上，嵩指发策语为诽谤，激帝怒。廷杖经八十，斥为民。创重，卒。提调布政使陈儒及参政张臬，副使谈恺、潘恩，皆谪边方典史，由嵩报复也。穆宗即位，赠经光禄少卿，任一子官。
　　陈绍终韶州知府。
　　厉汝进，字子修，滦州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池州推官，征拜吏科给事中。湖广巡抚陆杰以显陵工成，召为工部等郎。汝进言杰素犯清议，不宜佐司空，并劾尚书甘为霖、樊继祖不职。不纳。三迁至户科都给事中。户部尚书王杲下狱，汝进与同官海宁查秉彝、马平徐养正、巴县刘起宗、章丘刘禄合疏言：“两淮副使张禄遣使入都，广通结纳。如太常少卿严世蕃、府丞胡奎等，皆承赂受嘱有证。世蕃窃弄父权，嗜贿张焰。”词连仓场尚书王。嵩上疏自理，且求援于中官以激帝怒。帝责其代杲解释，命廷杖汝进八十，余六十，并谪云南、广西典史。明年，嵩复假考察，夺汝进职。隆庆初，起故官。未至京，卒。
　　秉彝由黄州推官历户科左给事中。数建白时事。终顺天府尹。
　　养正以庶吉士历户科右给事中。隆庆中，官至南京工部尚书。
　　起宗初除衢州推官。召为户科给事中。延绥几饥，请帑金振救。终辽东苑马寺卿。
　　禄以行人司擢户科给事。谪后，自免归。
　　王宗茂，字时育，京山人。父桥，广东布政使。从父格，太仆卿。宗茂登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行人。三十一年擢南京御史。时先后劾严嵩者皆得祸，沈钅柬至谪佃保安。中外慑其威，益箝口。宗茂积不平，甫拜官三月，上疏曰：
　　嵩本邪谄之徒，寡廉鲜耻。久持国柄，作福作威。薄海内外，罔不怨恨。如吏、兵二部每选，请属二十人，人索贿数百金，任自择善地。致文武将吏尽出其门。此嵩负国之罪一也。
　　任私人万寀为考功郎。凡外官迁擢，不察其行能，不计其资历，唯贿是问。致端方之士不得为国家用。此嵩负国之罪二也。
　　往岁遭人论劾，潜输家资南返，辇载珍宝，不可数计。金银人物，多高二三尺者。下至溺器，亦金银为之。不知陛下宫中亦有此器否耶？此嵩负国之罪三也。
　　广布良田，遍于江西数郡。又于府第之后积石为大坎，实以金银珍玩，为子孙百世计。而国计民瘼，一不措怀。此嵩负国之罪四也。
　　畜家奴五百余人，往来京邸。所至骚扰驿传，虐害居民，长吏皆怨怒而不敢言。此嵩负国之罪五也。
　　陛下所食大官之馔不数品，而嵩则穷极珍错。殊方异产，莫不毕致。是九州万国之待嵩有甚于陛下。此嵩负国之罪六也。
　　往岁寇迫京畿，正上下忧惧之日，而嵩贪肆益甚。致民俗歌谣，遍于京师，达于沙漠。海内百姓，莫不祝天以冀其早亡，嵩尚恬不知止。此嵩负国之罪七也。
　　募朝士为干儿义子至三十余辈。若尹耕、梁绍儒，早已败露。此辈实衣冠之盗，而皆为之爪牙，助其虐焰，致朝廷恩威不出于陛下。此嵩负国之罪八也。
　　夫天下之所恃以为安者，财也，兵也。不才之文吏，以赂而出其门，则必剥民之财，去百而求千，去千而求万，民奈何不困？不才之武将以赂而出其门，则必克军之饷，或缺伍而不补，或逾期而不发，兵奈何不疲？迩者，四方地震，其占为臣下专权。试问今日之专权者，宁有出于嵩右乎？陛下之帑藏不足支诸边一年之费，而嵩所蓄积可赡储数年。与其开卖官鬻爵之令以助边，盍去此蠹国害民之贼，籍其家以纾患也？臣见数年以来，凡论嵩者不死于廷杖，则役于边塞。臣亦有身家，宁不致惜，而敢犯九重之怒，撄权相之锋哉？诚念世受国恩，不忍见祖宗天下坏于贼嵩之手也。
　　疏至，通政司赵文华密以示嵩，留数日始上，由是嵩得预为地。遂以诬诋大臣，谪平阳县丞。
　　方宗茂上疏，自谓必死。及得贬，恬然出都。到官半岁，以母忧归。嵩无以释憾，夺其父桥官。桥竟愤悒卒。嵩罢相之日，宗茂亦卒。隆庆初，赠光禄少卿。
　　周冕，资县人。嘉靖二十年进士。授太常博士，擢贵州道试御史。重建太庙成，奉安神主，帝将遣官代祭。御史鄢懋卿言其不可。帝怒，降手诏数百言谕廷臣，且言更有协君取誉者，必罪不宥。举朝悚息，无敢复言，冕独抗章争之。帝震怒，立下冕诏狱搒掠。终以其言直，释还职。是时太子生十一年矣，犹未出阁讲学。冕极言教谕不可缓，请早降纶言，慎选侍从。帝又大怒，谪云南通海县典史。冕虽远窜，意慷慨无所屈。
　　数迁至武选郎中。杨继盛劾严嵩及严效忠冒功事，语侵欧阳必进。必进奏辩，章下兵部。冕上言：
　　臣奉诏检得二十七年通政司状，效忠年十六，因武会试未第，咨两广军门听用。已而必进及总兵官陈圭奏黎贼平，遣效忠报捷，授锦衣试所镇抚。未逾月，严鹄言兄效忠曾斩首七级，并功加赏，应得署副千户。今效忠身抱痼疾，鹄请代职。臣心疑其伪，方将核实以闻。嵩子世蕃乃自创一藁付臣，属臣依违题覆。臣观其藁，率诞谩舛戾，请得一一折之。
　　如效忠曾中武举，何初无本籍起送文牒，今又称民人，而不言武举？如效忠果鹄之兄，世蕃之子，则世蕃数子俱幼，未有名效忠者。如效忠果斩首七级，则当时状称年止十六，岂能赴战？何军门诸将俱未闻斩获功，独宰相一孙乃骁勇冠三军？如曰效忠对敌，胫臂受创，计临阵及差委，相去未一月，何以万里军情即能驰报？如曰效忠到京以创甚疾故，何以鹄代职之日，止告不能受职？如曰效忠镇抚当代，则奏捷功止及身，例无传袭。如曰效忠功当并论，例先奏请，何止用通状，而逼令司官奉行？
　　臣悉心廉访，初未有名效忠者赴军门听用，鹄亦非效忠亲弟。其姓名乃诡设，首级亦要买，而非有纤毫实迹也。必进既嵩乡曲，圭又世蕃姻亲，依阿朋比，共为欺罔。臣如不言，陛下何从知其奸？且自累朝以来，未闻有宰相之子孙送军门报效者。今嵩不唯咨送军门，而且诡托名姓，破坏祖宗之制，彼蒋应奎、唐国相辈何怪其效尤耶？臣职守攸关，义不敢陷，乞特赐究正，使天下晓然知朝廷有不可幸之功、不可犯之法。臣虽得罪，死无所恨。
　　疏奏，直声震朝廷。嵩父子大惧，力事弥缝。帝责冕报复，下诏狱拷讯，斥为民。冕既得罪，而尚书覆奏如世蕃指矣。隆庆初，录先朝直臣，起冕太仆少卿。遭母忧，未任，卒。
　　赵锦，字元朴，余姚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江阴知县，征授南京御史。江洋有警，议设总兵官于镇江。锦言：“小寇剽掠，不足烦重兵。”帝乃罢之。已，疏言：“淮兗数百里，民多流佣，乞宽租徭，简廷臣督有司拊循。”报可。军兴，民输粟马，得官锦衣，锦极陈不可。寻清军云南。
　　三十二年元旦，日食。锦以为权奸乱政之应，驰疏劾严嵩罪。其略曰：
　　臣伏见日食元旦，变异非常。又山东、徐、淮仍岁大水，四方频地震，灾不虚生。昔太祖高皇帝罢丞相，散其权于诸司，为后世虑至深远矣。今之内阁，无宰相之名，而有其实，非高皇帝本意。顷夏言以贪暴之资，恣睢其间。今大学士嵩又以佞奸之雄，继之怙宠张威，窃权纵欲，事无钜细，罔不自专。人有违忤，必中以祸，百司望风惕息。天下事未闻朝廷，先以闻政府。白事之官，班候于其门；请求之赂，幅辏于其室。铨司黜陟，本兵用舍，莫不承意指。边臣失事，率朘削军资纳赇嵩所，无功可以受赏，有罪可以逭诛。至宗籓勋戚之袭封，文武大臣之赠谥，其迟速予夺，一视赂之厚薄。以至希宠干进之徒，妄自贬损。称号不伦，廉耻扫地，有臣所不忍言者。
　　陛下天纵圣神，乾纲独运，自以予夺由宸断，题覆在诸司，阁臣拟旨取裁而已。诸司奏稿，并承命于嵩，陛下安得知之？今言诛，而嵩得播恶者，言刚暴而疏浅，恶易见，嵩柔佞而机深，恶难知也。嵩窥伺逢迎之巧，似乎忠勤，谄谀侧媚之态，似乎恭顺。引植私人，布列要地，伺诸臣之动静，而先发以制之，故败露者少。厚赂左右亲信之人，凡陛下动静意向，无不先得，故称旨者多。或伺圣意所注，因而行之以成其私；或乘事机所会，从而鼓之以肆其毒。使陛下思之，则其端本发于朝廷；使天下指之，则其事不由于政府。幸而洞察于圣心，则诸司代嵩受其罚；不幸而遂传于后世，则陛下代嵩受其諐。陛下岂诚以嵩为贤邪？自嵩辅政以来，惟恩怨是酬，惟货贿是敛。群臣惮阴中之祸，而忠言不敢直陈；四方习贪墨之风，而闾阎日以愁困。
　　顷自庚戌之后，外寇陆梁。陛下尝募天下之武勇以足兵，竭天下之财力以给饷，搜天下之遗逸以任将，行不次之赏，施莫测之威，以风示内外矣。而封疆之臣卒未有为陛下宽宵旰忧者。盖缘权臣行私，将吏风靡，以掊克为务，以营竞为能。致朝廷之上，用者不贤，贤者不用；赏不当功，罚不当罪。陛下欲致太平，则群臣不足承德于左右；欲遏戎寇，则将士不足御侮于边疆。财用已竭，而外患未见底宁；民困已极，而内变又虞将作。陛下躬秉至圣，忧勤万几，三十二年于兹矣，而天下之势其危如此，非嵩之奸邪，何以致之？
　　臣愿陛下观上天垂象，察祖宗立法之微，念权柄之不可使移，思纪纲之不可使乱，立斥罢嵩，以应天变，则朝廷清明，法纪振饬。寇戎虽横，臣知其不足平矣。
　　当是时，杨继盛以劾嵩得重谴，帝方蓄怒以待言者。周冕争冒功事亦下狱，而锦疏适至。帝震怒，手批其上，谓锦欺天谤君，遣使逮治，复慰谕嵩备至。于是锦万里就征，屡堕槛车，濒死者数矣。既至，下诏狱拷讯，搒四十，斥为民。父埙，时为广西参议，亦投劾罢。
　　锦家居十五年，穆宗即位，起故官。擢太常少卿，未上，进光禄卿。江阴岁进子鲚万斤，奏减其半。隆庆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破擒叛苗龙得鲊等。宣慰安氏素桀骜，畏锦，为效命。入为大理卿，历工部左、右侍郎。尝署部事，有所争执。
　　万历二年，迁南京右都御史，改刑部尚书。张居正遭丧，南京大臣议疏留。锦及工部尚书费三旸不可而止。移礼部，又移吏部，俱在南京。锦以居正操切，颇訾议之。语闻，居正令给事中费尚伊劾锦讲学谈禅，妄议朝政，锦遂乞休去。居正死，给事、御史交荐，起故官。十一年召拜左都御史。是时，方籍居正赀产。锦言：“世宗籍严嵩家，祸延江西诸府。居正私藏未必逮严氏，若加搜索，恐贻害三楚，十倍江西民。且居正诚擅权，非有异志。其翊戴冲圣，夙夜勤劳，中外宁谧，功亦有不容泯者。今其官廕赠谥及诸子官职并从褫革，已足示惩，乞特哀矜，稍宽其罚。”不纳。
　　二品六年满，加太子少保，寻加兵部尚书，掌院事如故。锦摘陈御史封事可采者数条，请旨行之。四川巡按雒遵憾锦，假条奏指锦为奸臣。御史周希旦、给事中陈与郊不直遵，交章论列，遂调遵外任。帝幸山陵，再奉敕居守。其冬，以继母丧归。十九年召拜刑部尚书。年七十六矣，再辞，不许。次苏州卒。赠太子太保，谥端肃。
　　锦始终厉清操，笃信王守仁学，而教人则以躬行为本。守仁从祀孔庙，锦有力焉。始忤严嵩，得重祸。及之官贵州，道嵩里，见嵩葬路旁，恻然悯之，属有司护视。后忤居正罢官，居正被籍，复为营救。人以是称锦长者。
　　吴时来，字惟修，仙居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授松江推官，摄府事。倭犯境，乡民携妻子趋城，时来悉纳之。客兵犷悍好剽掠，时来以恩结其长，犯即行法，无哗者。贼攻城，骤雨，城坏数丈。时来以劲骑扼其冲，急兴版筑，三日城复完，贼乃弃去。
　　擢刑科给事中。劾罢兵部尚书许论、宣大总督杨顺及巡按御史路楷。皆严嵩私人，嵩疾之甚。会将遣使琉球，遂以命时来。三十七年三月，时来抗章劾嵩曰：“顷陛下赫然震怒，逮治偾事边臣，人心莫不欣快。边臣朘军实、饶执政，罪也。执政受其馈，朋奸罔上，独得无罪哉？嵩辅政二十年，文武迁除，悉出其手。潜令子世蕃出入禁所，批答章奏。世蕃因招权示威，颐指公卿，奴视将帅，筐篚苞苴，辐辏山积，犹无餍足。用所亲万寀为文选郎，方祥为职方郎，每行一事，推一官，必先禀命世蕃而后奏请。陛下但知议出部臣，岂知皆嵩父子私意哉！他不具论。如赵文华、王汝孝、张经、蔡克廉以及杨顺、吴嘉会辈，或祈免死，或祈迁官，皆剥民膏以营私利，虚官帑以实权门，陛下已洞见其一二。言官如给事中袁洪愈、张墱，御史万民英亦尝屡及之。顾多旁指微讽，无直攻嵩父子者。臣窃谓除恶务本。今边事不振由于军困，军困由官邪，官邪由执政之好货。若不去嵩父子，陛下虽宵旰忧劳，边事终不可为也。”
　　时张翀、董传策与时来同日劾嵩。而翀及时来皆徐阶门生，传策则阶邑子，时来先又官松江，于是嵩疑阶主使。密奏三人同日构陷，必有人主之，且时来乃惮琉球之行，借端自脱。帝入其言，遂下三人诏狱，严鞫主谋者。三人濒死不承，第言“此高庙神灵教臣为此言耳。”主狱者乃以三人相为主使谳上。诏皆戍烟瘴，时来得横州。
　　隆庆初，召复故官。进工科给事中。条上治河事宜，又荐谭纶、俞大猷、戚继光宜用之苏镇，专练边兵，省诸镇征调。帝皆从之。抚治郧阳。佥都御史刘秉仁被劾且调用，时来言秉仁荐太监李芳，无大臣节，秉仁遂坐罢。帝免丧既久，临朝未尝发言，时来上保泰九答刂，报闻。寻擢顺天府丞。
　　隆庆二年，拜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移巡抚广东。将行，荐所属有司至五十九人。给事中光懋等劾其滥举。会高拱掌吏部，雅不喜时来，贬云南副使。复为拱门生给事中韩楫所劾，落职闲住。
　　万历十二年，始起湖广副使。俄擢左通政，历吏部左侍郎。十五年拜左都御史。诚意伯刘世延怙恶，数抗朝令，时来劾之，下所司讯治。时来初以直窜，声振朝端。再遭折挫，沈沦十余年。晚节不能自坚，委蛇执政间。连为饶伸、薛敷教、王麟趾、史孟麟、赵南星、王继光所劾，时来亦连乞休归。未出都，卒。赠太子太保，谥忠恪。寻为礼部郎中于孔兼所论，夺谥。
　　张翀，字子仪，柳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疾严嵩父子乱政，抗章劾之。其略曰：
　　窃见大学士嵩贵则极人臣，富则甲天下。子为侍郎，孙为锦衣、中书，宾客满朝班，亲姻尽硃紫。犬马尚知报主，乃嵩则不然。臣试以边防、财赋、人才三大政言之。
　　国家所恃为屏翰者，边镇也。自嵩辅政，文武将吏率由贿进。其始不核名实，但通关节，即与除授。其后不论功次，但勤问遗，即被超迁。托名修边建堡，覆军者得廕子，滥杀者得转官。公肆诋欺，交相贩鬻。而祖宗二百年防边之计尽废坏矣。
　　户部岁发边饷，本以赡军。自嵩辅政，朝出度支之门，暮入奸臣之府。输边者四，馈嵩者六。臣每过长安街，见嵩门下无非边镇使人。未见其父，先馈其子。未见其子，先馈家人。家人严年富已逾数十万，嵩家可知。私藏充溢，半属军储；边卒冻馁，不保朝夕。而祖宗二百年豢养之军尽耗弱矣。
　　边防既隳。边储既虚，使人才足供陛下用，犹不足忧也。自嵩辅政，藐蔑名器，私营囊橐。世蕃以狙狯资，倚父虎狼之势，招权罔利，兽攫鸟钞。无耻之徒，络绎奔走，靡然成风，有如狂易。而祖宗二百年培养之人才尽败坏矣。
　　夫嵩险足以倾人，诈足以惑世，辨足以乱政，才足以济奸。附己者加诸膝，异己者坠之渊。箝天下口使不敢言，而其恶日以恣。此忠义之士，所以搤腕愤激，怀深长之忧者也。陛下诚赐斥谴，以快众愤，则缘边将士不战而气自倍，百司庶府不令而政自新。
　　书奏，逮下诏狱拷讯，谪戍都匀。
　　穆宗嗣位，召为吏部主事，再迁大理少卿。隆庆二年春，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所部万羊山跨湖广、福建、广东境，故盗薮，四方商民种蓝其间。至是，盗出劫，翀遣守备董龙剿之。龙声言搜山，诸蓝户大恐。盗因煽之，啸聚千余人。兵部令二镇抚臣协议抚剿之宜，久乃定。南雄剧盗黄朝祖流劫诸县，转掠湖广，势甚炽。翀讨擒之。移抚湖广。召拜大理卿，进兵部右侍郎。以侍养归。
　　万历初，起故官，督漕运。召为刑部右侍郎，不拜，连章乞休。卒于家。天启初，赠兵部尚书，谥忠简。
　　董传策，字原汉，松江华亭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除刑部主事。
　　三十七年抗疏劾大学士严嵩，略言：
　　嵩谂恶误国，陛下岂不洞烛其奸？特以辅政故，尚为优容，令自省改。而嵩恬不知戒，负恩愈深。居位一日，天下受一日之害。臣窃痛之。
　　夫边疆督抚将帅欲得士卒死力，必资财用。今诸边军饟岁费百万，强半赂嵩。遂令军士饥疲，寇贼深入。此其坏边防之罪一也。
　　吏、兵二部持选簿就嵩填注。文选郎万寀、职方郎方祥甘听指使，不异卒隶。都门谚语至以“文武管家”目之。此其鬻官爵之罪二也。
　　侍郎刘伯跃以采木行部，擅敛民财及郡县赃罪，辇输嵩家，前后不绝。其他有司破冒攘敓，入献于嵩者更不可数计。嵩家私藏，富于公帑。此其蠹国用之罪三也。
　　赵文华以罪放逐，嵩没其囊橐巨万，而令人护送南还。恐喝州县，私役民夫，致道路驿骚，公私烦费。此其党罪人之罪四也。
　　天下籓臬诸司，岁时问遗，动以千计，势不得不掊克小民。民财日殚，嵩赀日积。于是水陆舟车载还其乡，月无虚日。所至要索供亿，势如虎狼。此其骚驿传之罪五也。
　　嵩久握重权，灸手而热。干进无耻之徒，附⺶亶逐秽，麕集其门。致士风日偷，官箴日丧。此其坏人才之罪六也。
　　嵩以蔽欺行其专权，生死予夺惟意所为。而世蕃又以无赖之子，窃威助恶。父子肆凶，中外饮愤。有臣如此，非国法可容。臣待罪刑曹，宜诘奸慝。陛下诚不惜严氏以谢天下，则臣亦何惜一死以谢权奸！
　　疏入，下诏狱。谪戍南宁。
　　穆宗立，召复故官。历郎中。隆庆五年累迁南京大理卿，进工部右侍郎。万历元年就改礼部。言官劾传策受人贿，免归。绳下过急，竟为家奴所害。
　　邹应龙，字云卿，长安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严嵩擅政久，廷臣攻之者辄得祸，相戒莫敢言。而应龙知帝眷已潜移，其子世蕃益贪纵，可攻而去也，乃上疏曰：
　　工部侍郎严世蕃凭藉父权，专利无厌。私擅爵赏，广致赂遗。使选法败坏，市道公行。群小竞趋，要价转钜。刑部主事项治元以万三千金转吏部，举人潘鸿业以二千二百金得知州。夫司属郡吏赂以千万，则大而公卿方岳，又安知纪极？
　　平时交通赃贿，为之居间者不下百十余人，而其子锦衣严鹄、中书严鸿、家人严年、幕客中书罗龙文为甚。年尤桀黠，士大夫无耻者至呼为鹤山先生。遇嵩生日，年辄献万金为寿。臧获富侈若是，主人当何如？
　　嵩父子故籍袁州，乃广置良田美宅于南京、扬州，无虑数十所，以豪仆严冬主之。抑勒侵夺，民怨入骨。外地牟利若是，乡里又何如？
　　尤可异者，世蕃丧母，陛下以嵩年高，特留侍养，令鹄扶榇南还。世蕃乃聚狎客，拥艳姬，恒舞酣歌，人纪灭绝。至鹄之无知，则以祖母丧为奇货。所至驿骚，要索百故。诸司承奉，郡邑为空。
　　今天下水旱频仍，南北多警。而世蕃父子方日事掊克，内外百司莫不竭民脂膏，塞彼溪壑。民安得不贫？国安得不病？天人灾变安得不迭至也？臣请斩世蕃首悬之于市，以为人臣凶横不忠之戒。苟臣一言失实，甘伏显戮。嵩溺爱恶子，召赂市权，亦宜亟放归田，用清政本。
　　帝颇知世蕃居丧淫纵，心恶之。会方士蓝道行以扶乩得幸，帝密问辅臣贤否。道行诈为乩语，具言嵩父子弄权状，帝由是疏嵩而任徐阶。及应龙奏入，遂勒嵩致仕，下世蕃等诏狱，擢应龙通政司参议。然帝虽罢嵩，念其赞修玄功，意忽忽不乐，手札谕阶：“嵩已退，其子已伏辜，敢再言者，当并应龙斩之。”应龙深自危，不敢履任，赖阶调护始视事。御史张槚巡盐河东，不知帝指，上疏言：“陛下已显擢应龙，而王宗茂、赵锦辈首发大奸未召，是曲突者不赏也。”帝大怒，立逮至，杖六十，斥为民。久之，世蕃诛，应龙乃自安。
　　隆庆初，以副都御史总理江西、江南盐屯。迁工部右侍郎。镇守云南黔国公沐朝弼骄恣，廷议遣大臣有威望者镇之，乃改应龙兵部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至则发朝弼罪，朝弼竟被逮。万历改元，铁索箐贼作乱，讨平之。已，番人栂犭发反，合土汉兵进讨，斩获各千余人。
　　应龙有才气，初以劾严嵩得名，骤致通显。及为太常，省牲北郊，东厂太监冯保传呼至，导者引入，正面爇香，俨若天子。应龙大骇，劾保僭肆，保深衔之。至是，京察自陈，保修郤，令致仕。临安土官普崇明、崇新兄弟构争。崇明引广南侬兵为助，崇新则召交兵。已，交兵退，侬兵尚留，应龙命部将杨守廉往剿。守廉掠村聚，杀人。侬贼乘之，再败官军，人以咎应龙。应龙闻罢官，不俟代径归。代者王凝欲自以为功，力排应龙。给事中裴应章遂劾应龙偾事。巡按御史郭廷梧雅不善应龙，勘如凝言。应龙遂削籍，卒于家。
　　十六年，陕西巡抚王璇言应龙殁后，遗田不及数亩，遗址不过数楹，恤典未被，朝野所恨。帝命复应龙官，予祭葬。
　　张槚，江西新城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居台中，敢言。穆宗初，复官。屡疏抗中官，尝劾大学士高拱。拱复入阁掌吏部，槚已迁太仆少卿，坐不谨罢归。万历中，累官工部右侍郎。
　　林润，字若雨，莆田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临川知县。以事之南丰，寇猝至，为画计却之。征授南京御史。严世蕃置酒召润，润谈辨风生，世蕃心惮之。既罢，属客谓之曰：“严侍郎谢君，无刺当世事。”润到官，首论祭酒沈坤擅杀人，置之理。已，劾副都御史鄢懋卿五罪，严嵩庇之，不问。伊王典楧不道，数遭论列不悛，润复纠之。典楧累奏辨，诋润挟私。部科交章论王抗朝命，胁言官。世蕃纳其贿，下诏责让而已。润因言宗室繁衍，岁禄不继，请亟议变通。帝为下所司集议。
　　会帝用邹应龙言，戍世蕃雷州，其党罗龙文寻州。世蕃留家不赴。龙文一诣戍所，即逃还徽州，数往来江西，与世蕃计事。四十三年冬，润按视江防，廉得其状，驰疏言：“臣巡视上江，备访江洋群盗，悉窜入逃军罗龙文、严世蕃家。龙文卜筑深山，乘轩衣蟒，有负险不臣之心。而世蕃日夜与龙文诽谤时政，摇惑人心。近假名治第，招集勇士至四千余人。道路恟惧，咸谓变且不测。乞早正刑章，以绝祸本。”帝大怒，即诏润逮捕送京师。世蕃子绍庭官锦衣，闻命亟报世蕃，使诣戍所。方二日，润已驰至。世蕃猝不及赴，乃械以行，龙文亦从梧州捕至。遂尽按二人诸不法事，二人竟伏诛。
　　润寻擢南京通政司参议，历太常寺少卿。隆庆元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诸府。属吏慑其威名，咸震忄栗。润至，则持宽平，多惠政，吏民皆悦服。居三年，卒官。年甫四十。
　　润乡郡兴化陷倭，特疏请蠲复三年，发帑金振恤。乡人德之。丧归，遮道四十里，为位祭哭凡三日。
　　赞曰：世宗非庸懦主也。嵩相二十余年，贪裛盈贯。言者踵至，斥逐罪死，甘之若饴，而不能得君心之一悟。唐德宗言：“人谓卢杞奸邪，朕殊不觉。”各贤其臣，若蹈一辙，可胜叹哉！世蕃之诛，发于邹应龙，成于林润。二人之忠，非过于杨继盛，其言之切直，非过于沈鍊、徐学诗等，而大憝由之授首。盖恶积灭身，而邹、林之弹击适会其时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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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九十九




列传第九十九
　　马永  梁震（祝雄）  王效（刘文）  周尚文（赵国忠） 马芳（子林孙炯）爌  飚）  何卿  沈希仪  石邦宪
　　马永，字天锡，迁安人。生而魁岸，骁果有谋。习兵法，好《左氏春秋》。嗣世职为金吾左卫指挥使。正德时，从陆完击贼有功，进都指挥同知。江彬练兵西内，永当隶彬，称疾避之。守备遵化，寇入马兰峪，参将陈乾被劾，擢永代。战柏崖、白羊峪，皆有功。
　　十三年进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守苏州。尽汰诸营老弱，听其农贾，取备直给健卒，由是永所将独雄于诸镇。武宗至喜峰口，欲出塞，永叩马谏。帝注视久之，笑而止。中路擦崖当敌冲，无城堡，耕牧者辄被掠。永令人持一月粮，营崖表，版筑其内。城廨如期立，乃迁军守之。录功，进署都督同知。
　　嘉靖元年，金山矿盗作乱。遣指挥康雄讨平之，塞其矿。朵颜把儿孙结诸部邀赏不得，盗边。永迎击洪山口，而伏兵断其后，斩获过当，进右都督。已，复馘其骁将，把儿孙不敢复扰边。大同兵变，杀巡抚张文锦，命桂勇为总兵官往镇，而议将抚之。永言：“逆贼干纪，朝廷赦其胁从，恩至渥也，顾犹抗命。今不剿，春和北寇南牧，叛卒勾连，祸滋大。宜亟调邻镇兵，克期攻城，晓譬利害，悬破格之赏，令贼自相斩为功，元凶不难殄也。”乃命永督诸军与侍郎胡瓚往。会乱平，乃还镇。
　　永上书为陆完请恤典，且乞宥议礼获罪诸臣。帝大怒，夺永官，寄禄南京后府。巡按御史丘养浩言：“永仁以恤军，廉以律已，固边防，却强敌，军民安堵，资彼长城。闻永去，遮道乞留，且携子女欲遂逃移。夫陆完久死炎瘴，非有权势可托。永徒感国士知，欲救区区之报。不负知己，宁负国家？祈曲赐优容，俾还镇。”顺天巡抚刘泽及给事、御史交章救之，俱被谴。永竟废不用。永杜门读书，清约如寒士。久之，用荐佥书南京前府。大同军再乱，廷臣交荐。召至，已就抚，复还南京。
　　十四年，辽东兵变。罢总兵官刘淮，以永代之。大清堡守将徐颢诱杀泰宁卫九人。部长把当孩怒，寇边，永击斩之。其族属把孙借朵颜兵报雠，复为永所却。已，复入犯。中官王永战败，永坐戴罪。
　　辽东自军变后，首恶虽诛，漏纲者众。悍卒无所惮，结党叫呼，动怀不逞。广宁卒佟伏、张鉴等乘旱饥，倡众为乱，诸营军惮永无应者。伏等登谯楼，鸣鼓大噪，永率家众仰攻。千户张斌被杀，永战益力，尽歼之。事闻，进左都督。
　　永畜士百余人，皆西北健儿，骁勇敢战。辽东变初定，帝问将于李时。时荐永，且曰：“其家众足用也。”帝曰：“将须文武兼，宁专恃勇乎？”时曰：“辽土新定，须有威力者镇之。”至是，竟得其力。都御史王廷相言：“永善用兵，且廉洁，宜仍用之苏镇，作京师籓屏。”未及调，卒。辽人为罢市。丧过苏州，州人亦洒泣。两镇并立祠。
　　永为将，厚抚间谍，得敌人情伪，故战辄胜。雅知人，所拔卒校，后多至大帅。尚书郑晓称永与梁震有古良将风。
　　梁震，新野人。袭榆林卫指挥使。嘉靖七年进署都指挥佥事，协守宁夏兴武营。寻充延绥游击将军。廉勇，好读兵书，善训士，力挽强命中，数先登。擢延绥副总兵。与总兵官王效却敌镇远关，进都督佥事。
　　吉囊、俺答犯延绥，震败之黄甫川。寻犯响水、波罗，参将任杰大败之。吉囊复以十万骑入寇，震大破之干沟，获首功百余。先后被奖赉。已，增俸一等。干沟凡三十里，当敌冲。震浚使深广，筑土墙其上，寇不复轻犯。
　　十四年进都督同知，充陕西总兵官。寻论黄甫川功，进右都督。明年移镇大同。大同乱兵连杀巡抚张文锦、总兵官李瑾。继瑾者鲁纲，威不振，兵益骄，文武大吏不敢要束。廷议以为忧，移震往。震素畜健儿五百人，至则下令军中，申约束。镇兵素惮震，由是帖服。寇入犯，震破之牛心山，斩级百余。寇慎，驻近边伺隙。时车驾祀山陵，震伏将士于诸路。寇果入，大破之宣宁湾，又破之红崖儿，斩获甚众。进左都督，廕一子百户。震父栋，前阵亡。震辞廕子，乞父祭葬，帝喜而许之。毛伯温督师，与震修镇边诸堡，不数月工成。卒，赠太子太保，赐其家银币，加赠太保，谥武壮。
　　震有机略，号令明审。前后百十战，未尝少挫。时率健儿出塞劫敌营，或议其启衅。震曰：“凡启衅者，谓寇不扰边，我横挑邀功也。今数深入，乃不思一挫之耶？”震殁，健儿无所归。守臣以闻，编之伍，边将犹颇得其力。
　　代震者辽东祝雄，起家世廕。历都督佥事。自山西副总兵迁镇大同。被劾解职，起镇蓟州。善抚士，治军肃。寇入塞，率子弟为士卒先。子少却，行法不贷。世宗书其名御屏。为将三十年，布袍氈笠，不异卒伍。既殁，遗赀仅供殓具。蓟人祠祀之。
　　王效，延绥人。读书能文辞，娴韬略。骑射绝人，中武会试。嘉靖中，累官都指挥佥事，充延绥右参将。出神木塞，捣寇双乃山，斩获多。寻擢延绥副总兵。十一年冬，进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代周尚文镇宁夏。吉囊犯镇远关，效与梁震败之柳门。追北蜂窝山，蹙溺之河，斩首百四十有奇。玺书奖赉。
　　吉囊十万骑复窥花马池，效、震拒之不得入，转犯干沟。震分兵击，遂趋固原。总兵官刘文力战，寇趋青山岘，大掠安定、会宁。效方败别部于鼠湖，追至沙湖，疾移师往援，破之安定，再破之灵州，先后斩首百五十余级。总制三边尚书唐龙以大捷闻，而巡按御史奏诸将失事罪。给事中戚贤往勘，奏：“安、会二县多杀掠，文当罪。然麾下卒仅八千，倍道蒙险，撄八九万方张之寇，殊死战，宜以功赎。震干沟，效鼠湖、沙湖、安定、灵州之战，以孤军八百，当寇万余，功俱足录。龙亦善调度。”诏文夺职，震、效赉银币，龙一子入监。是役也功多，执政尼之，故赏薄。御史周鈇以为言，龙、效、震各加一级，效进都督同知。寻以清水营功，进右都督。寇以轻骑犯宁夏，效伏兵打铠口，俟其半入横击，败之，而防河卒复以战艘邀斩其奔渡者。捷闻，进左都督。寇愤，设伏诱败之，贬右都督。十六年移镇宣府。逾年卒，谥武襄。
　　效言行谨饬，用兵兼谋勇，威名著西陲。与马永、梁震、周尚文并为名将。
　　刘文者，阳和卫人。袭指挥同知。屡迁署都督佥事，凉州右副总兵。嘉靖八年以总兵官镇陕西。大破洮、岷叛番若笼、板尔诸族，斩首三百六十有奇。十一年，寇西掠还，将犯宁夏河东，文击破之。积前功，进都督同知。后落职，起镇延绥，改甘肃。卒，亦谥武襄。
　　周尚文，字彦章，西安后卫人。幼读书，粗晓大义。多谋略，精骑射。年十六，袭指挥同知。屡出塞有功，进指挥使。寘铄反，遏黄河渡口，获叛贼丁广等，推掌卫事。关内回贼四起，倚南山，尚文次第平之。御史刘天和劾中贵廖堂系诏狱，事连尚文。拷掠令引天和，终不承，久之始释。已，守备阶州。计擒叛番，进署都指挥佥事，充甘肃游击将军。嘉靖元年改宁夏参将。寻进都指挥同知，为凉州副总兵。御史按部庄浪，猝遇寇。尚文亟分军拥御史，而自引麾下射之，寇乃遁。尝追寇出塞，寇来益众。尚文军半至，麾下皆恐。乃从容下马，解鞍背崖力战，所杀伤相当。部将丁杲来援，寇始退。尚文被创甚，乃告归。寻起故官。吉囊数踏冰入。尚文筑墙百二十里，浇以水，冰滑不可上。冰泮则令力士持长竿铁钩，钩杀渡者。九年，擢署都督佥事，充宁夏总兵官。王琼筑边墙，尚文督其役。且浚渠开屯，军民利之。寇掠西海，过宁夏，巡抚杨志学议发兵邀。尚文不从，劾解职。久之，起山西副总兵。寇由偏头关趋岢岚，尚文转战三百里，破之，与子君佐俱伤，赉银币。寻以总兵官镇延绥。寇犯红山墩，力战败之，被赉。吉囊复大掠清平堡，坐夺俸。
　　尚文优将才，负气桀傲，所至与文吏竞。文吏又往往挫折之，以故弥不相得。巡抚贾启劾尚文老誖，兵部请调之甘肃。帝不从，各夺其俸。巡按张光祖言两人必不可共处，乃革尚文任，亦贬启秩。吉囊大入，抵固原。天和时已为总督，激尚文立功。奋击之黑水苑，杀其子号小十王者，获首功百三十余。乃以为都督同知。
　　二十一年，用荐为东官厅听征总兵官兼佥后府事。严嵩为礼部尚书，子世蕃官后府都事，骄蹇。尚文面叱，将劾奏之，嵩谢得免。调世蕃治中，以避尚文，衔次骨。其秋以总兵官镇大同，请增饷及马。兵部言尚文陈请过当，方被诏切责，而尚文与巡抚赵锦不协，乞休，弗允，日相构。御史王三聘乞移之他镇。廷议：大同敌冲，尚文假此避，不宜堕其奸谋。乃以锦为甘肃巡抚。吉囊数万骑犯前卫。尚文与战黑山，杀其子满罕歹，追至凉城。斩获多，进右都督。已，寇由宣府逼畿甸，出大同塞而北。尚文邀之，稍有俘获。后寇复大举，犯鹁鸽谷，将南下。尚文备阳和，遣骑四出邀寇。寇遁，赐敕奖劳之。
　　总督翁万达议筑边墙，自宣府西阳和至大同开山口，延袤二百余里，以属尚文。乃益筑阳和以西至山西丫角山，凡四百余里，敌台千余。斥屯田四万余顷，益军万三千有奇。帝嘉其功，进左都督，加太子太保，永除屯税。叛人充灼召小王子寇边，尚文侦得其使者，加太保，廕子锦衣世千户。终明之世，总兵官加三公者，尚文一人而已。
　　初，俺答及吉囊诸子盛强，诸边岁受其患，大同尤甚。自尚文莅镇，与总督万达、巡抚詹荣规画战守备边，民息肩者数年。尚文益招叛人，孤敌势，归者相属。二十七年八月，俺答伏兵五堡旁，诱指挥顾相等出，围之弥陀山。尚文急督副总兵林椿、参将吕勇、游击李梅及二子君佐、君仁出塞援，围始解。相及指挥周奉，千户吕恺、郝经等已阵殁。尚文转战，次野口，伏突起。殊死战，斩其长一人。相持月余乃引去。尚文设伏，杀其殿卒而还。尚文三子俱罪戍，至是以父功得释。俺答数万骑犯宣府，万达檄尚文大破之曹家床。录功兼太子太傅，赐赉有加。其年卒，年七十五。
　　尚文清约爱士，得士死力。善用间，知敌中曲折，故战辄有功。自二十年后，俺答频扰边。宿将王效、马永、梁震皆前死，惟尚文存，威名最盛。严嵩父子谋倾陷。功高，帝方籍以抗强敌，谗不得入。暨卒，格恤典不予，给事中沈束以为言。嵩激帝怒，锢束诏狱。穆宗立，始赠太傅，谥武襄。
　　赵国忠，字伯进，锦州卫人，嗣指挥职。嘉靖八年举武会试，进都指挥佥事，守备叆阳。擢锦义右参将。连破敌，增秩，赐金币，进署都督佥事，为辽东总兵官。御敌有功，斩级百七十有奇。进都督同知，赐赉逾等。敌以八百骑从鸦鹘关入。都指挥康云战殁，裨将三人亦死，诏国忠戴罪立功。已，坐事被劾，命白衣视事。守备张文瀚御敌死，国忠坐解任。寻起西官厅右参将，授都督佥事，提督东官厅。俺答大举犯宣府，总兵官赵卿不任战，命国忠代之。至岔道，寇已为周尚文所败，东走。国忠命参将孙勇率精卒逆击于大滹沱，败之。与尚文分道击，寇尽走，以功受赉。复坐寇入，降俸二等。俺答薄京师，国忠趋入卫，壁沙河北。已，移护诸陵。寇骑至天寿山，见国忠阵红门前，不敢入。三十一年，再镇辽东。小王子打来孙以数万骑寇锦州，国忠御却之。明年入狮子口，督参将李广等逐出塞，斩擒五十人。寇屡入榆林堡、高台、蛤利河。先后掩击，获首功百五十有奇，进秩一等。寻被论罢。
　　国忠善战，射穿札，为将有威严。历两镇，缮亭障，练士马，边防赖之。
　　马芳，字德馨，蔚州人。十岁为北寇所掠，使之牧。芳私以曲木为弓，剡矢射，俺答猎，虎虓其前，芳一发毙之。乃授以良弓矢、善马，侍左右。芳阳为之用，而潜自间道亡归。周尚文镇大同，奇之，署为队长。数御寇有功，当得官，以父贫，悉受赏以养。
　　嘉靖二十九年秋，寇犯怀柔、顺义。芳驰斩其将，授阳和卫总旗。寇尝入威远，伏骁骑盐场，而以二十骑挑战。芳知其诈，用百骑薄伏所，三分其军锐，以次击之。奋勇跳荡，敌骑辟易十里，斩首凡九十级。已，复御之新平。寇营野马川，克日战。芳度寇且遁，急乘之，斩级益多。众方贺，芳遽策马曰：“贼至矣。”趣守险，而身断后。顷之，寇果麕至。芳战益力，寇乃去。亡何，战泥河，复大破之。累迁指挥佥事。以功，进都指挥佥事，充宣府游击将军。复以功，超迁都督佥事，隶总督为参将。战镇山墩不利，夺俸。已，袭寇有功，进二秩，为右都督。寻以功进左，赐蟒袍。偏裨加左都督，自芳始也。
　　三十六年，迁蓟镇副总兵，分守建昌。土蛮十万骑薄界岭口，芳与总兵官欧阳安斩首数十，获骁骑猛克兔等六人。寇不知芳在，芳免胄示之，惊曰：“马太师也！”遂却。捷闻，廕世总旗。未几，辛爱、把都儿大入，躏遵化、玉田。芳追战金山寺有功，而州县破残多，总督王忬以下俱获罪，芳亦贬都督佥事。寻移守宣府。寇大入山西，芳一日夜驰五百里及之，七战皆捷。已，复为左都督，就擢总兵官，以功进二秩。寇薄通州，芳入卫，令专护京师。寇退，再进一秩。寻与故总兵刘汉出北沙滩，捣寇巢。已，坐寇入，令戴罪。
　　四十五年七月，辛爱以十万骑入西路，芳迎之马莲堡。堡圮，众请塞之，不可。请登台，亦不可。开堡四门，偃旗鼓，寂若无人。比暮，野烧烛天，嚣呼达旦。芳卧，日中不起，敌骑窥者相属，莫测所为。明日，芳蹶然起，乘城，指示众曰：“彼军多反顾，且走。”勒兵追击，大破之。隆庆初，或为辛爱谋，以五万骑犯蔚州，诱芳出，而以五万骑袭宣府城，可得志。芳豫伐木环城，寇至不可上，遂解去。顷之，率参将刘潭等出独石塞外二百里，袭其帐于长水海。还至塞，追者及鞍子山。迎战，又大败之。子千户。
　　芳有胆智，谙敌情，所至先士卒。一岁数出师捣巢，或躬督战，或遣裨将。家蓄健儿，得其死力。尝命三十人出塞四百里，多所斩获，寇大震。芳乃帅师至大松林，顿旧兴和卫，登高四望，耀兵而还。
　　时大同被寇，视宣府尤甚。总督陈其学恐扰畿辅，令总兵官赵岢扼紫荆关。寇乃纵掠怀仁、山阴间，岢坐贬三秩，遂调芳与易镇。俺答转犯威远几破，会其学率胡镇等救，而芳军亦至，相拒十余日，乃走。芳谓诸将曰：“大同非宣府比，与我间一墙耳。寇不时至，非大创之不可。”乃将兵出右卫，战威宁海子，破之。其年，俺答就抚，塞上遂无事。
　　万历元年，阅视侍郎吴百朋发芳行贿事，勒闲住。已，起佥书前军都督府。顺义王要赏，声言渝盟，复用芳镇宣府。七年以疾乞归。又二年卒。
　　芳起行伍，十余年为大帅。战膳房堡、朔州、登鹰巢、鸽子堂、龙门、万全右卫、东岭、孤山、土木、乾庄、岔道、张家堡、得胜堡、大沙滩，大小百十接，身被数十创，以少击众，未尝不大捷。擒部长数十人，斩馘无算，威名震边陲，为一时将帅冠。石州城陷，副将田世威、参将刘宝论死，芳乞寝己廕子，赎二将罪，为御史所劾，敕戒谕。后世威复为将，遇芳薄，芳不与校，识者多之。
　　二子，栋、林。栋官至都督，无所见。林，由父廕累官大同参将。万历二十年，顺义王撦力克絷献史、车二部长，林以制敌功，进副总兵。二十七年擢署都督佥事，为辽东总兵官。林雅好文学，能诗，工书，交游多名士，时誉籍甚，自许亦甚高。尝陈边务十策，语多触文吏，寝不行。税使高淮横恣，林力与抗。淮劾奏之，坐夺职。给事中侯先春论救，改林戍烟瘴，先春亦左迁二官。久之，遇赦免。
　　辽左用兵，诏林以故官从征。杨镐之四路出师也，令林将一军由开原出三岔口，而以游击窦永澄监北关军并进。林军至尚间崖结营浚壕，严斥堠自卫。及闻杜松军败，方移营，而大清兵已逼。乃还兵，别立营，浚壕三周，列火器壕外，更布骑兵于火器外，他士卒皆下马，结方阵壕内。又一军西营飞芬山。杜松军既覆，大清兵乘锐薄林军。见林壕内军已与壕外合而陈，纵精骑直前冲之。林军不能支，遂大败。副将麻岩战死，林仅以数骑免。死者弥山谷，血流尚间崖下，水为之赤。大清遂移兵击飞芬山。佥事潘宗颜等一军亦覆。北关兵闻之，遂不敢进。林既丧师，谪充为事官，俾守开原。时蒙古宰赛、爰兔许助林兵，林与结约，恃此不设备。其年六月，大清兵忽临城。林列众城外，分少兵登陴。大清兵设盾梯进攻，而别以精骑击破林军之营东门外者。军士争门入，遂乘势夺门，攻城兵亦逾城入。林城外军望见尽奔。大清兵据城邀击，壕不得渡，悉歼之。林及副将于化龙、参将高贞、游击于守志、守备何懋官等，皆死焉。寻赠都督同知，进世廕二秩。林虽更历边镇，然未经强敌，无大将才。当事以虚名用之，故败。
　　林五子，燃、熠、炯、爌，飚。燃、熠，战死尚间崖。炯，天启中湖广总兵官。协讨贵州叛贼，从王三善至大方，数战皆捷。已，大败，三善自杀。炯溃归。得疾而卒。
　　爌幼习兵略，天启中为辽东游击。督师阁部孙承宗以其父死王事，奖用之，命代王楹守中右所。及巡抚袁崇焕更营制，以故官掌前锋左营。数有功，屡迁至副总兵，守徐州。崇祯八年正月，贼陷凤阳，大掠而去。爌及守备骆举率兵入，以恢复告，遂留戍其地。八月，贼扰河南。总督硃大典命移驻颖、毫。事定，还徐州。十年，贼犯桐城，爌赴救，破之罗唱河。寻以护陵功，增秩一级。归德、徐州间有地曰硃家厂，土寇据之，时出掠。爌剿灭之。贼犯固始，大典檄爌及游击张士仪等分戍霍兵西南，扼贼东下，贼遂走六安。大典又移爌等驻寿州东，兼护二陵。当是时，长、淮南北，专以陵寝为重。爌驰驱数年，幸无失事。
　　十二年六月擢总兵官，镇守天津。久之，移镇甘肃。十五年督三协副将王世宠、王加春、鲁胤昌等讨破叛番，斩首七百余级，抚安三十八族而还。其冬，督师孙传庭檄召不至，疏劾之。帝令察爌堪办贼，许戴罪图功，否即以赐剑从事。及爌至军，传庭贷其罪。已，复以逗留淫掠被劾，帝仍令载罪自效。明年秋，传庭将出关。有传贼自内乡窥商、雒者，檄爌移商州扼其北犯。已而传庭师覆，爌遂还镇。未几，贼陷延绥、宁夏，遂陷兰州，渡河抵甘州还攻之。爌与巡抚林日瑞竭力固守。贼乘雪夜坎而登。士卒寒甚，不能战，城遂陷。爌、日瑞及中军哈维新、姚世儒皆死焉。弟飚为沔阳州同知，城陷，亦死之。爌父子兄弟并死国难。
　　何卿，成都卫人。有志操，习武事。正德中，嗣世职为指挥佥事。以能，擢筠连守备。从巡抚盛应期击斩叛贼谢文礼、文义。世宗立，论功，进署都指挥佥事，充左参将，协守松潘。
　　嘉靖初，芒部土舍陇政、土妇支禄等叛。卿讨之，斩首二百余级，降其众数百人。政奔乌撒，卿檄土官安宁擒以献。宁佯诺，而匿政不出。巡抚汤沐言状，帝夺卿冠带。川、贵兵合讨，贼始灭，还冠带如初。五年春擢卿副总兵，仍镇松潘。陇氏已绝，改芒部为镇雄府，设流官。未几，政遗党沙保复叛。卿偕参将魏武、参议姚汝皋等并进，斩保等贼首七人，余尽殄。录功，武最，卿次之，赐赉有差。黑虎五砦番反，围长安诸堡，乌都、鹁鸽诸番亦继叛。卿皆破平之，就进都督佥事。威茂番十余砦连兵劫军饟，且攻茂州及长宁诸堡，要抚赏。卿与副使硃纨筑茂州外城以困之。旋以计残其众，战屡捷，遂攻深沟，焚其碉砦。诸番窘，请赎罪。卿责献首恶，番不应。复分剿浅沟、浑水二砦歼之。诸番乃争献首恶，插血断指耳，誓不复叛。卿乃与刻木为约，分处其曹，画疆守，松潘路复通。巡抚潘鉴等上二人功，诏赉银币，进署都督同知，镇守如故。久之，以疾致仕。
　　二十三年，塞上多警。召卿，以疾辞。帝怒，夺其都督，命以都指挥使诣部听调。未几，寇逼畿辅，命营卢沟桥。松潘副总兵李爵为巡抚丘养浩劾罢，诏以卿代。给事中许天伦言卿贿养浩劾爵，自为地。帝怒，褫卿及养浩官，令巡按冉崇礼核实。时兵事棘，翁万达复荐卿，还其都督佥事，都东官厅军马。已而崇礼具言爵贪污，“卿镇松潘十七年，为蜀保障，军民颂德，且贫，安所得贿？”帝意乃解。四川白草番为乱，副总兵高冈凤被劾。兵部尚书路迎奏卿代之。卿再莅松潘，将士咸喜。乃会巡抚张时彻讨擒渠恶数人，俘斩九百七十有奇，克营砦四十七，毁碉房四千八百，获马牛器械储积各万计。进署都督同知。卿素有威望，为番人所惮。自威茂迄松潘、龙安夹道筑墙数百里，行旌往来，无剽夺患。先后莅镇二十四年，军民戴之若慈母。再以疾归。
　　三十三年，倭寇海上。诏卿与沈希仪各率家众赴苏、松军门。明年充副总兵，总理浙江及苏、松海防。卿，蜀中名将，不谙海道，年已老，兵与将不习，竟不能有所为。为巡按御史周如斗劾罢，卒。
　　沈希仪，字唐佐，贵县人。嗣世职为奉议卫指挥使。机警有胆勇，智计过绝于人。正德十二年，调征永安。以数百人捣陈村砦，马陷淖中，腾而上，连馘三酋，破其余众。进署都指挥佥事。义宁贼寇临桂，还巢，希仪追之。巢有两隘，贼伏兵其一，使熟瑶绐官兵入。希仪策其诈，急从别隘直抵贼巢。贼仓卒还救，遂大破之。荔浦贼八千渡江东掠，希仪率五百人驻白面砦，待其归。砦去蛟龙、滑石两滩各数里。希仪以滑石滩狭，虽众可薄，蛟龙滩广，济则难图，欲诱致之滑石。乃树旗百蛟龙滩，守以羸卒，然柴以疑之。贼果趋滑石。希仪预以小舰载劲卒伏葭苇中。贼渡且半，乘泷急冲之，两岸军噪而前，贼众多坠水死，收所掠而还。从副总兵张祐连破临桂、灌阳、古田贼。进署都指挥同知，掌都司事。
　　嘉靖五年，总督姚镆将讨田州岑猛。用希仪计，间猛妇翁归顺土酋岑璋，使图猛，而分兵五哨进。希仪将中哨，当工尧。工尧，贼要地，聚众守之。希仪夜遣军三百人，缘山上，绕出其背。比明合战，则所遣军已立帜山巅，贼大溃败。猛走归顺，为璋所执，田州平。希仪功最，镆抑之，止受赉。镆议设流官，希仪曰：“思恩以流官故，乱至今未已。田州复然，两贼且合从起。”镆不从。以希仪为右参将，分守思、田。希仪请还乡治装。以参将张经代守。甫一月，田州复叛，镆罢归。王守仁代，多用希仪计，思、田复定。
　　改右江柳庆参将，驻柳州。象州、武宣、融县瑶反，讨破之。谢病归，顷之还故任。柳在万山中，城外五里即贼巢，军民至无地可田，而官军素罢不任战。又贼耳目遍官府，闺闼动静无不知。希仪谓欲大破贼，非狼兵不可，请于制府。调那地狼兵二千来，戍兵稍振。乃求得与瑶通贩易者数十人，持其罪而厚抚之，使诇贼。贼动静，希仪亦无不知。希仪每出兵，虽肘腋亲近不得闻。至期鸣号，则诸军咸集。令一人挟旗引诸军行，不测所往。及驻军设伏，贼必至，遇伏辄奔。官军击之，无不如志。已，贼寇他所，官军又先至。远村僻聚，贼度官军所不逮者，往寇之，官军又未尝不在，贼惊以为神。希仪得贼巢妇女畜产，果邻巢者悉还之，惟取阴助贼者。诸瑶尽詟伏，无敢向贼。
　　希仪初至，令熟瑶得出入城中，无所禁。因厚赏其黠者，使为谍。后渐令瑶妇入见其妻，赉以酒食缯帛。其夫常以贼情告者，则阴厚之。诸瑶妇利赏，争劝其夫输贼情，或自入府言之。以故，贼益无所匿形。希仪每于风雨晦冥夜，侦贼所止宿，分遣人赍铳潜伏舍旁。中夜铳举，贼大骇曰：“老沈来矣！”咸挈妻子匍匐上山。儿啼女号，或寒冻触厓石死，争怨悔作贼非计。至晓下山，则寂无人声。他巢亦然，众愈益惊。潜遣人入城侦之，则希仪故居城中不出也。贼胆落，多易面为熟瑶。
　　韦扶谏者，马平瑶魁也，累捕不得。有报扶谏逃邻贼三层巢者，希仪潜率兵剿之，则又与三层贼往劫他所。希仪尽俘三层巢妻子归，希仪俘贼妻子尽以畀狼兵，至是独闭之空舍，饮食之。使熟瑶往语其夫曰：“得韦扶谏，还矣。”诸瑶闻，悉来谒希仪。今入室视之，妻子固无恙。乃共诱扶谏出巢，缚以献，易妻子还。希仪剜扶谏目，支解之，悬诸城门。诸瑶服希仪威信，益不敢为盗。自是，柳城四旁数百里，无敢攘夺者。
　　希仪尝上书于朝，言狼兵亦瑶、僮耳。瑶、僮所在为贼，而狼兵死不敢为非，非狼兵顺，而瑶、僮逆也。狼兵隶土官，瑶、僮隶流官。土官令严足以制狼兵，流官势轻不能制瑶、僮。若割瑶、僮分隶之旁近土官，土官世世富贵，不敢有他望。以国家之力制土官，以土官之力制瑶、僮，皆为狼兵，两广世世无患矣。时不能用。至十六年而有思恩岑金之变。
　　初，思恩土官岑浚既诛，改设流官，以其酋二人韦贵、徐五为土巡检，分掌其兵各万余。夷民不乐汉法，凡数叛。镇安有男子名金，自言浚子。镇安土官乃潜召其旧部酋长，出金而与之盟曰：“若小主也。”诸酋罗拜，拥金归，聚兵五千，将攻城，复故地，远近汹汹。浚诛时，其酋杨留者无所归，率党千余人诣宾州，应募为打手。希仪在宾，留入言，欲往见小主人。希仪故患金，及闻留言，益大骇。因好谓留曰：“是岑浚第九子耶？我向征田州固闻之。”因自语：“岑氏其复乎？”欲以深动留，留果喜。已，召留密室，言：“予我重赂，即为金复官。”且出，复呼入曰：“韦贵、徐五今分将思恩兵，必雠金，善防之。”留益大信。金遂从五千人因留以见。门者奔告，请无纳。希仪骂曰：“金，土官子，非贼，奈何不纳？”引入，厚结之，又引以诣兵备副使，随以计渐散其五千人。卒缚金，留亦自恨死，思恩复宁。已，从总督张经大破断藤峡、弩滩贼，受赉归。
　　希仪镇柳、庆久，渠魁宿猾捕诛殆尽。先后捣巢，斩馘积五千余级，未尝悉奏功，故多不叙。十九年复谢病，柳人祀之山云祠。旋起四川左参将，分守叙、沪及贵州迤西诸处。其冬，擢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贵州。复谢病归。塞上多警，召天下名将至京师，希仪在召中。希仪镇柳、庆，每战必先登，身数被创，阴雨辄痛剧，故数谢病。至京，亦以病辞。帝疑其规避，褫都督官，令赴部候用。翁万达荐其才。会江、淮多盗，议设督捕总兵官，乃复希仪署都督佥事以往。
　　二十六年以为广东副总兵。命自今将领至自川、广、云、贵者，毋推京营及西北边，著为令。从总督张岳大破贺县贼倪仲亮等，予实授，仍赉银币。琼州五指山熟黎素畏法，供徭赋，知州邵浚虐取之。其酋那燕遂结崖州、感恩、昌化诸黎为乱。总督欧阳必进议并万州、陵水黎讨之，分兵五道。希仪适病，最后至，谓必进曰：“万州、陵水黎未有党恶之实，奈何并诛，益树敌？莫若止三道。”必进从之。希仪乃偕参将武鸾、俞大猷等直入五指山下，斩那燕及其党五千四百有奇，俘获者五之一，招降三千七百人。捷闻，进都督同知，改贵州总兵官。复从岳平铜仁叛苗龙许保、吴黑苗。又以病归。倭寇海上，命督川、广兵赴剿。无功，为周如斗劾罢。
　　希仪为人坦率，居恒谑笑，洞见肺腑。及临敌，应变出奇，人莫测。尤善抚士卒。常染危病，卒多自戕以祷于神。最后一人，至以箭穿其喉。其得士心如此。
　　石邦宪，字希尹，贵州清平卫人。嘉靖七年嗣世职为指挥使。累功，进署都指挥佥事，充铜仁参将。苗龙许保、吴黑苗叛，总督张岳议征之，而贼陷印江、石阡，邦宪坐逮问。岳以铜仁贼巢穴，而邦宪有谋勇，乃奏留之。邦宪遂与川、湖兵进贵州，破苗砦十有五。窜山箐者，搜戮殆尽。上功，邦宪第一。未及叙，而许保等突入思州，执知府李允简以去。邦宪急邀，夺之归。坐是停俸戴罪。贼既破思州，复纠余党，与湖广蜡尔山苗合，欲攻石阡。不克，还过省溪。千户安大朝等邀之，斩获大半，尽夺其辎重，贼不能军。邦宪乃使使购老穀、老犭革等执许保送军门，而黑苗窜如故。复以计购乌朗土官田兴邦等斩黑苗，贼尽平。遂进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代沈希仪镇贵州。
　　台黎砦苗关保倡乱，四川容山、广西洪江诸苗应之。远近骚然，抚剿莫能定。邦宪与湖广兵分道讨破之，传檄十八砦，许执首恶赎罪。诸苗听抚，设盟受约而还。
　　播州宣慰杨烈杀长官王黼，黼党李保等治兵相攻且十年，总督冯岳与邦宪讨平之。真州苗卢阿项为乱，邦宪以兵七千编筏渡江，直抵磨子崖。策贼必夜袭，先设备。贼至，击败之。贼求援于播州吴鲲。诸将惧，邦宪曰：“水西宣慰安万铨，播州所畏也。吾调水西兵攻乌江，声杨烈纵鲲助逆罪，烈奚暇救人乎？”已，水西兵至。邦宪进逼其巢，乘风纵火，斩关而登，贼大奔溃，擒贼首父子，斩获四百七十余人。进署都督同知。
　　破地隆阡叛苗四砦，又破答千诸砦，擒其渠魁。地隆阡遗贼龙老三、龙得奎结龙停苗老夭、扳凳苗石章保等纵兵掠，执石耶洞土官妻冉氏以归，攻梅平砦。官军要擒老三。得奎走免，复与老夭等攻破平南营囤。邦宪侦冉氏在老夭所，阳议赎，而潜击杀老夭。官军遂入龙停砦，并执扳凳砦苗龙老内，令执献章保。于是诸苗悉降。白洗、养鹅诸苗叛，讨擒其魁，降百余砦。
　　湖广溆浦瑶沈亚当等为乱，总督石勇檄邦宪讨之，生擒亚当，斩获二百有奇。溆浦甫平，铜仁、都匀苗相煽叛。邦宪亟驰还，率守备安大朝进剿。先破彪山砦贼，乘胜略定诸砦。获贼首龙老罗、王三等，余党尽平。又与总督黄光升，修湖北墩台、烽堠百十所，招降冷水溪诸洞苗二十八砦。
　　播州容山副长官土舍韩甸与正长官土舍张问相攻，甸屡胜，遂纠生苗剽湖、贵境，垂二十年。问亦纠党自助。邦宪讨之，斩百余人。问潜出，被获。官军乘胜入甸巢。会暮，大雨，迷失道。守备叶勋、百户魏国相等陷伏中，死焉。邦宪夺围出，还军镇远。再征之，贼沿江守。邦宪佯与争，而别自上流三十里编竹以渡。水陆并进，大破之。斩甸，容山平。进右都督。
　　寻与巡抚吴维岳招降平州叛酋杨珂，剿平龙里卫贼阿利等。当是时，水西宣慰安国亨恃众跋扈，谒上官，辞色不善，辄鼓众讠雚噪而出。邦宪召责之曰：“尔欲反耶？吾视尔釜中鱼尔。尔兵孰与云、贵、川、湖多？尔四十八酋长，吾铸四十八印畀之。朝下令，夕灭尔矣。”国亨叩头谢，为敛戢。隆庆元年剿平镇远苗。已，又破诛白泥土官杨赟及苗酋龙力水等。部内帖然。
　　邦宪生长黔土，熟苗情。善用兵，大小数十百战，无不摧破。前后进秩者四，赉银币十有三。所得俸赐，悉以飨士，家无赢资。为总兵官十七年，威镇蛮中。与四川何卿、广西沈希仪并称一时名将。明年卒官。赠左都督。
　　赞曰：呜呼，明至中叶，曷尝无边材哉！如马永、梁震、周尚文、沈希仪之徒，出奇制胜，得士卒死力，虽古名将何以加焉？然功高赏薄，起蹶靡常。此无异故，其抗怀奋激，无以结欢在朝柄政重人，宜其龃龉不相入也。马芳三代为将，父子兄弟先后殉国，伟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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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




列传第一百
　　俞大猷（卢镗  汤克宽）  戚继光（弟继美  硃先）  刘显（郭成）  李锡（黄应甲  尹凤）  张元勋
　　俞大猷，字志辅，晋江人。少好读书。受《易》于王宣、林福，得蔡清之传。又闻赵本学以《易》推衍兵家奇正虚实之权，复从受其业。尝谓兵法之数起五，犹一人之身有五体，虽将百万，可使合为一人也。已，又从李良钦学剑。家贫屡空，意尝豁如。父殁，弃诸生，嗣世职百户。
　　举嘉靖十四年武会试。除千户，守御金门。军民嚣讼难治，大猷导以礼让，讼为衰止。海寇频发，上书监司论其事。监司怒曰：“小校安得上书？”杖之，夺其职。尚书毛伯温征安南，复上书陈方略，请从军。伯温奇之。会兵罢，不果用。
　　二十一年，俺答大入山西，诏天下举武勇士。大猷诣巡按御史自荐，御史上其名兵部。会伯温为尚书，送之宣大总督翟鹏所。召见论兵事，大猷屡折鹏。鹏谢曰：“吾不当以武人待子。”下堂礼之，惊一军，然亦不能用。大猷辞归，伯温用为汀漳守备。莅武平，作读易轩，与诸生为文会，而日教武士击剑。连破海贼康老，俘斩三百余人。擢署都指挥佥事，佥书广东都司。新兴恩平峒贼谭元清等屡叛，总督欧阳必进以属大猷。乃令良民自为守，而亲率数人遍诣贼峒，晓以祸福，且教之击剑，贼骇服。有苏青蛇者，力格猛虎，大猷绐斩之，贼益惊。乃诣何老猫峒，令归民侵田，而招降渠魁数辈。二邑以宁。
　　二十八年，硃纨巡视福建，荐为备倭都指挥。会安南入寇，必进奏留之。先是，安南都统使莫福海卒，子宏瀷幼。其大臣阮敬谋立其婿莫敬典，范子仪谋立其党莫正中，互雠杀。正中败，挈百余人来归。子仪收残卒遁海东。至是妄言宏瀷死，迎正中归立。剽掠钦、廉等州，岭海骚动。必进檄大猷讨之。驰至廉州，贼攻城方急。大猷以舟师未集，遣数骑谕降，且声言大兵至。贼不测，果解去。无何，舟师至，设伏冠头岭。贼犯钦州，大猷遮夺其舟。追战数日，生擒子仪弟子流，斩首千二百级。穷追至海东云屯，檄宏瀷杀子仪函首来献。事平，严嵩抑其功不叙，但赉银五十两而已。
　　是年，琼州五指山黎那燕构感恩、昌化诸黎共反，必进复檄大猷讨。而朝议设参将于崖州，即以大猷任之。乃会广西副将沈希仪诸军，擒斩贼五千三百有奇，招降者三千七百。大猷言于必进曰：“黎亦人也，率数年一反一征，岂上天生人意？宜建城设市，用汉法杂治之。”必进纳其言。大猷乃单骑入峒，与黎定要约，海南遂安。
　　三十一年，倭贼大扰浙东。诏移大猷宁、台诸郡参将。会贼破宁波昌国卫，大猷击却之。复攻陷绍兴临山卫，转掠至松阳。知县罗拱辰力御贼，而大猷邀诸海，斩获多，竟坐失事停俸。未几，逐贼海中，焚其船五十余，予俸如故。越二年，贼据宁波普陀。大猷率将士攻之，半登，贼突出，杀武举火斌等三百人，坐戴罪办贼。俄败贼吴淞所，诏除前罪，仍赉银币。贼自健跳所入掠，大猷运战破之。旋代汤克宽为苏松副总兵。所将卒不三百人，徵诸道兵未集，贼犯金山，大猷战失利。时倭屯松江枯林者盈二万，总督张经趣之战，大猷固不可。及永顺、保靖兵稍至，乃从经大破贼于王江泾，功为赵文华、胡宗宪所攘，不叙。坐金山失律，谪充为事官。
　　柘林倭虽败，而新倭三十余艘突青村所，与南沙、小乌口、浪港诸贼合，犯苏州陆泾坝，直抵娄门，败南京都督周于德兵。贼复分为二，北掠浒墅，南掠横塘，延蔓常熟、江阴、无锡之境，出入太湖。大猷偕副使任环大败贼陆泾坝，焚舟三十余。又遮击其自三丈浦出海者，沉七艘，贼乃退泊三板沙。顷之，他倭犯吴江。大猷及环又邀破之莺脰湖，贼走嘉兴。
　　三板沙贼掠民舟将遁，大猷追击于马迹山，擒其魁。金泾、许浦、白茅港贼俱出海，大猷追击于茶山，焚五舟。贼走保马迹山、三板沙，将士复追及，坏其三舟。江阴蔡港倭亦去，官兵分击于马迹、马图、宝山。值飓风作，贼舟多覆。柘林倭亦为官兵所击沉二十余舟，余贼退登陆。已，复泛舟出海。大猷及佥事董邦政分击，获九舟。而贼又遭风坏三舟，余三百人登岸，走据华亭陶宅镇，屡败赵文华等大军。夜屯周浦永定寺，官兵四集进围之。而柘林失风贼九舟巢于川沙洼，纠合至四十余艘，势犹未已。巡抚曹邦辅劾大猷纵贼，帝怒，夺其世廕，责取死罪招，立功自赎。时周浦贼围急，乘夜东北奔，为游击曹克新所邀，斩首百三十，遂与川沙洼贼合。诸军日夜击海。大猷偕副使王崇古入洋追之，及于老鹳觜，焚巨舰八，斩获无算。余贼奔上海浦东。
　　初，以倭患急，特命都督刘远为浙江总兵官，兼辖苏、松诸郡，数月无所为。廷臣争言大猷才。三十五年三月遂罢远，以大猷代。贼犯西庵、沈庄及清水洼。大猷偕邦政击败之，贼走陶山，诏还世廕。贼自黄浦遁出海，大猷追败之。其年冬，以与平徐海功，加都督佥事。海既平，浙西倭悉靖。独宁波舟山倭负险，官兵环守不能克。是时土兵狼兵悉已遣归，而川、贵所调麻寮、大剌、镇溪、桑植兵六千始至。大猷乘大雪，四面攻之。贼死战，杀土官一人。诸军益竞，进焚其栅，贼多死，其逸出者复殪，贼尽平。加大猷署都督同知。
　　明年，胡宗宪方图汪直，用卢镗言将与通市，大猷力争不可。及直诱入下吏，其党毛海峰等遂据舟山，阻岑港自守。大猷环攻之，时小胜。然苦仰攻，将士先登多死，新倭又大至。朝廷趣宗宪甚急，宗宪谩为大言以对。廷臣竞诋宗宪，并劾大猷。乃夺大猷及参将戚继光职，期一月内平贼。大猷等惧，攻益力，贼益死守。三十七年七月乃自岑港移柯梅，造舟成，泛海去。大猷等横击之，沈其一舟，余贼遂扬帆而南，流劫闽、广。大猷先后杀倭四五千，贼几平。而官军围贼已一年，宗宪亦利其去，阴纵之，不督诸将邀击。比为御史李瑚所劾，则委罪大猷纵贼以自解。帝怒，逮系诏狱，再夺世廕。
　　陆炳与大猷善，密以己资投严世蕃解其狱，令立功塞上。大同巡抚李文进习其才，与筹军事。乃造独轮车拒敌马。尝以车百辆，步骑三千，大挫敌安银堡。文进上其制于朝，遂置兵车营。京营有兵车，自此始也。文进将袭板升，谋之大猷，果大获，诏还世廕。寇掠广武，大猷拒却之。先论平汪直功，许除罪录用。及是，镇篁有警，川湖总督黄光升荐大猷，即用为镇篁参将。
　　广东饶平贼张琏数攻陷城邑，积年不能平。四十年七月诏移大猷南赣，合闽、广兵讨之。时宗宪兼制江西，知琏远出，檄大猷急击。大猷谓：“宜以潜师捣其巢，攻其必救，奈何以数万众从一夫浪走哉？”乃疾引万五千人登柏嵩岭，俯瞰贼巢。琏果还救，大猷连破之，斩首千二百余级。贼惧，不出。用间诱琏出战，从阵后执之，并执贼魁萧雪峰。广人攘其功，大猷不与较。散余党二万，不戮一人。擢副总兵，协守南、赣、汀、漳、惠、湖诸郡。遂乘胜征程乡盗，走梁宁，擒徐东洲。林朝曦者，独约黄积山大举。官军攻斩积山，朝曦遁，后亦为徐甫宰所灭。大猷寻擢福建总兵官，与戚继光复兴化城，共破海倭。详《继光传》。继光先登，受上赏，大猷但赉银币。
　　四十二年十月徙镇南赣。明年改广东。潮州倭二万与大盗吴平相掎角，而诸峒蓝松三、伍端、温七、叶丹楼辈日掠惠、潮间。闽则程绍录乱延平，梁道辉扰汀州。大猷以威名慑群盗，单骑入绍禄营，督使归峒，因令驱道辉归，两人卒为他将所灭。惠州参将谢敕与伍端、温七战，失利。以“俞家军”至，恐之，端乃驱诸酋以归。无何，大猷果至，七被擒。端自缚，乞杀倭自效。大猷使先驱，官军继之，围倭邹塘，一日夜克三巢，焚斩四百有奇，又大破之海丰。倭悉奔崎沙、甲子诸澳，夺渔舟入海。舟多没于风，脱者二千余人，还保海丰金锡都。大猷围之两月，贼食尽，欲走。副将汤克宽设伏邀之，手斩其枭将三人。参将王诏等继至，贼遂大溃。乃移师潮州，以次降蓝松三、叶丹楼。遂使招降吴平，居之梅岭。平未几复叛，造战舰数百，聚众万余，筑三城守之，行劫滨海诸郡县。福建总兵官戚继光袭平，平遁保南澳。四十四年秋入犯福建，把总硃玑等战没于海中。大猷将水兵，继光将陆兵，夹击平南澳，大破之。平仅以身免，奔据饶平凤凰山。继光留南澳。大猷部将汤克宽、李超等蹑贼后，连战不利，平遂掠民舟出海。闽广巡按御史交章论之，大猷坐夺职。平卒为克宽所追击，远遁以免，不敢入犯矣。
　　河源、翁源贼李亚元等猖獗。总督吴桂芳留大猷讨之，征兵十万，分五哨进。大猷使间携贼党而亲捣其巢，生擒亚元，俘斩一万四百，夺还男妇八万余人。乃还大猷职，以为广西总兵官。故事：以勋臣总两广兵，与总督同镇梧州。帝用给事中欧阳一敬议，两广各置大帅，罢勋臣，乃召恭顺侯吴继爵还京，以大猷代，予平蛮将军印。而以刘显镇广东。两广并置帅，自大猷及显始也。伍端死，其党王世桥复叛，劫执同知郭文通。大猷连败之，其部下执以献。进署都督同知。
　　海贼曾一本者，吴平党也。既降复叛，执澄海知县，败官军，守备李茂才中砲死。诏大猷暂督广东兵协讨。隆庆二年，一本犯广州，寻犯福建。大猷合郭成、李锡军擒灭之。录功，进右都督。
　　广西古田僮黄朝猛、韦银豹等，嘉靖末尝再劫会城库，杀参政黎民表。巡抚殷正茂征兵十四万，属大猷讨之。分七道进，连破数十巢。贼保潮水，巢极巅，攻十余日未下。大猷佯分兵击马浪贼，而密令参将王世科乘雨夜登山设伏。黎明砲发，贼大惊。诸军攀援上，贼尽死。马浪诸巢相继下。斩获八千四百有奇，擒朝猛、银豹，百年积寇尽除。进世廕为指挥佥事。
　　大猷为将廉，驭下有恩。数建大功，威名震南服。而巡按李良臣劾其奸贪，兵部力持之，诏还籍候调。起南京右府佥书。未任，以都督佥事为福建总兵官。万历元年秋，海寇突闾峡澳，坐失利夺职。复以署都督佥事起后府佥书，领车营训练。三疏乞归。卒，赠左都督，谥武襄。
　　大猷负奇节，以古贤豪自期。其用兵，先计后战，不贪近功。忠诚许国，老而弥笃，所在有大勋。武平、崖州、饶平旨为祠祀。谭纶尝与书曰：“节制精明，公不如纶。信赏必罚，公不如戚。精悍驰骋，公不如刘。然此皆小知，而公则甚大受。”戚谓威继光，刘谓刘显也。
　　子咨皋，福建总兵官。
　　卢镗，汝宁卫人。嘉靖时由世廕历福建都指挥佥事，为都御史硃纨所任。纨自杀，镗亦论死。寻赦免，以故官备倭福建。迁都指挥。击贼嘉兴，败，责戴罪。寻擢参将，分守浙东滨海诸郡，与副将大猷大破贼王江泾。旋督保靖土兵及蜀将陈正元兵击贼张庄，焚其垒。追击之后港，为贼所败。贼出没台州外海，都指挥王沛败之大陈山。贼登山，官军焚其舟。镗会剿，擒其酋林碧川等，余倭尽灭。别贼掠诸县，指挥闵溶等败死，镗夺职，戴罪。
　　旋以荐擢协守江浙副总兵。贼陷仙居，趋台州，镗破之彭溪。乃与胡宗宪共谋灭徐海。宗宪招汪直，镗亦说日本使善妙令擒直。直与日本贰，卒伏诛。倭犯江北，镗驰援破之，又败北洋倭二十余舨。贼敛舟三沙，复流劫江北。巡抚李遂劾镗纵贼，镗已擢都佥事，为江南、浙江总兵官，夺职视事。以通政唐顺之荐复职如初。寻以诛汪直功，进都督同知。倭复犯浙东。水陆十余战，斩首千四百有奇。总督宗宪以荡平闻，镗复增俸赉金。镗擢用由宗宪，宗宪败，给事中丘橓劾镗八罪。逮治，免归。
　　镗有将略。倭难初兴，诸将悉望风溃败，独镗与汤克宽敢战，名亚俞、戚云。
　　克宽，邳州卫人。父庆，嘉靖中江防总兵官。克宽承世廕，历官都指挥佥事，充浙江参将。倭犯温州，克宽击败之。别贼寇嘉兴属邑，克宽至海盐被围。偕参政潘恩等拒守，贼不能克，乃焚掠而去。无何，陷乍浦城，转掠奉化、宁海。克宽追围于独山民家，火焚之。贼半死，余夺围遁。
　　时滨海多被倭患，而将士无纪律，贼至辄奔，议设大将统制江、淮。乃命克宽为副总兵，驻金山卫，提督海防诸军。倭三百人泊崇明南沙。克宽偕佥事任环攻之，败绩。贼移舟宝山，克宽追败之南家觜。贼乃转寇嘉定、上海间，被劾夺官从军。倭二千余分掠苏、松。克宽逆战采淘港，斩首八百余级。都御史王忬荐为浙西参将。遇贼嘉、湖，复失利，诏以白衣办贼。总督张经议捣贼柘林，令克宽将广西土兵屯乍浦，与副将大猷等相掎角。大战王江泾，斩级二千。会赵文华劾经惑克宽言纵倭饱扬，遂并逮问，论死。久之，赦免。
　　广东用兵，命赴军前自效。从大猷大破倭海丰，还世廕。俄以为惠、潮参将，复从大猷破吴平。平未几复振，克宽已擢狼山副总兵，命留讨贼。俄败之阳江乌猪洋。平窘，奔安南。都御史吴桂芳檄安南协讨，遣克宽以舟师会，夹击平万桥山下。焚其舟，擒斩四百人，平远窜。乃进克宽署都督佥事，为广东总兵官。曾一本突海丰、惠来间，克宽倡议抚之，令居潮阳下浍地。未几，激民变，一本亦反，诏逮克宽讯治。寻赦免，赴苏镇立功。万历四年，炒蛮入掠古北口。克宽偕参将苑宗儒追出塞，遇伏，战死。
　　戚继光，字元敬，世登州卫指挥佥事。父景通，历官都指挥，署大宁都司，入为神机坐营，有操行。继光幼倜傥负奇气。家贫，好读书，通经史大义。嘉靖中嗣职，用荐擢署都指挥佥事，备倭山东。改佥浙江都司，充参将，分部宁、绍、台三郡。
　　三十六年，倭犯乐清、瑞安、临海，继光援不及，以道阻不罪。寻会俞大猷兵，围汪直余党于岑港。久不克，坐免官，戴罪办贼。已而倭遁，他倭复焚掠台州。给事中罗嘉宾等劾继光无功，且通番。方按问，旋以平汪直功复官，改守台、金、严三郡。
　　继光至浙时，见卫所军不习战，而金华、义乌俗称慓悍，请召募三千人，教以击刺法，长短兵迭用，由是继光一军特精。又以南方多薮泽，不利驰逐，乃因地形制阵法，审步伐便利，一切战舰、火器、兵械精求而更置之。“戚家军”名闻天下。
　　四十年，倭大掠桃渚、圻头。继光急趋宁海，扼桃渚，败之龙山，追至雁门岭。贼遁去，乘虚袭台州。继光手歼其魁，蹙余贼瓜陵江尽死。而圻头倭复趋台州，继光邀击之仙居，道无脱者。先后九战皆捷，俘馘一千有奇，焚溺死者无算。总兵官卢镗、参将牛天锡又破贼宁波、温州。浙东平，继光进秩三等。闽、广贼流入江西。总督胡宗宪檄继光援。击破之上坊巢，贼奔建宁。继光还浙江。
　　明年，倭大举犯福建。自温州来者，合福宁、连江诸倭攻陷寿宁、政和、宁德。自广东南澳来者，合福清、长乐诸倭攻陷玄钟所，延及龙严、松溪、大田、古田、莆田。是时宁德已屡陷。距城十里有横屿，四面皆水路险隘，贼结大营其中。官军不敢击，相守逾年。其新至者营牛田，而酋长营兴化，东南互为声援。闽中连告急，宗宪复檄继光剿之。先击横屿贼。人持草一束，填壕进。大破其巢，斩首二千六百。乘胜至福清，捣败牛田贼，覆其巢，余贼走兴化。急追之，夜四鼓抵贼栅。连克六十营，斩首千数百级。平明入城，兴化人始知，牛酒劳不绝。继光乃旋师。抵福清，遇倭自东营澳登陆，击斩二百人。而刘显亦屡破贼。闽宿寇几尽。于是继光至福州饮至，勒石平远台。
　　及继光还浙后，新倭至者日益众，围兴化城匝月。会显遣卒八人赍书城中，衣刺“天兵”二字。贼杀而衣其衣，绐守将得人，夜斩关延贼。副使翁时器、参将毕高走免，通判奚世亮摄府事，遇害，焚掠一空。留两月，破平海卫，据之。初，兴化告急，时帝已命俞大猷为福建总兵官，继光副之。及城陷，刘显军少，壁城下不敢击。大猷亦不欲攻，需大军合以困之。四十二年四月，继光将浙兵至。于是巡抚谭纶令将中军，显左，大猷右，合攻贼于平海。继光先登，左右军继之，斩级二千二百，还被掠者三千人。纶上功，继光首，显、大猷次之。帝为告谢郊庙，大行叙赉。继光先以横屿功，进署都督佥事，及是进都督同知，世廕千户，遂代大猷为总兵官。
　　明年二月，倭余党复纠新倭万余，围仙游三日。继光击败之城下，又追败之王仓坪，斩首数百级，余多坠崖谷死，存者数千奔据漳浦蔡丕岭。继光分五哨，身持短兵缘崖上，俘斩数百人，余贼遂掠渔舟出海去。久之，倭自浙犯福宁，继光督参将李超等击败之。乘胜追永宁贼，斩馘三百有奇。寻与大猷击走吴平于南澳，遂击平余孽之未下者。
　　继光为将号令严，赏罚信，士无敢不用命。与大奠均为名将。操行不如，而果毅过之。大猷老将务持重，继光则飚发电举，屡摧大寇，名更出大猷上。
　　隆庆初，给事中吴时来以蓟门多警，请召大猷、继光专训边卒。部议独用继光，乃召为神机营副将。会谭纶督师辽、蓟，乃集步兵三万，征浙兵三千，请专属继光训练。帝可之。二年五月命以都督同知总理蓟州、昌平、保定三镇练兵事，总兵官以下悉受节制。至镇，上疏言：
　　蓟门之兵，虽多亦少。其原有七营军不习戎事，而好末技，壮者役将门，老弱仅充伍，一也。边塞逶迄，绝鲜邮置，使客络释，日事将迎，参游为驿使，营垒皆传舍，二也。寇至，则调遣无法，远道赴期，卒毙马僵，三也。守塞之卒约束不明，行伍不整，四也。临阵马军不用马，而反用步，五也。家丁盛而军心离，六也。乘障卒不择冲缓，备多力分，七也。七害不除，边备曷修？
　　而又有士卒不练之失六，虽练无益之弊四。何谓不练？夫边所藉惟兵，兵所藉惟将；今恩威号令不足服其心，分数形名不足齐其力，缓急难使，一也。有火器不能用，二也。弃土著不练，三也。诸镇入卫之兵，嫌非统属，漫无纪律，四也。班军民兵数盈四万，人各一心，五也。练兵之要在先练将。今注意武科，多方保举似矣，但此选将之事，非练将之道，六也。何谓虽练无益？今一营之卒，为砲手者常十也。不知兵法五兵迭用，当长以卫短，短以救长，一也。三军之士各专其艺，金鼓旗帜，何所不蓄？今皆置不用，二也。弓矢之力不强于寇，而欲藉以制胜，三也。教练之法，自有正门。美观则不实用，实用则不美观，而今悉无其实，四也。
　　臣又闻兵形象水，水因地而制流，兵因地而制胜。蓟之地有三。平原广陌，内地百里以南之形也。半险半易，近边之形也。山谷仄隘，林薄蓊翳，边外之形也。寇入平原，利车战。在近边，利马战。在边外，利步战。三者迭用，乃可制胜。今边兵惟习马耳，未娴山战、林战、谷战之道也，惟浙兵能之。愿更予臣浙东杀手、砲手各三千，再募西北壮士，足马军五枝，步军十枝，专听臣训练，军中所需，随宜取给，臣不胜至愿。
　　又言：“臣官为创设，诸将视为缀疣，臣安从展布？”
　　章下兵部，言蓟镇既有总兵，又设总理，事权分，诸将多观望，宜召还总兵郭琥，专任继光。乃命继光为总兵官，镇守蓟州、永平、山海诸处，而浙兵止弗调。录破吴平功，进右都督。寇入青山口，拒却之。
　　自嘉靖以来，边墙虽修，墩台未建。继光巡行塞上，议建敌台。略言：“蓟镇边垣，延袤二千里，一瑕则百坚皆瑕。比来岁修岁圮，徒费无益。请跨墙为台，睥睨四达。台高五丈，虚中为三层，台宿百人，铠仗糗粮具备。令戍卒画地受工，先建千二百座。然边卒木强，律以军法将不堪，请募浙人为一军，用倡勇敢。”督抚上其议，许之。浙兵三千至，陈郊外。天大雨，自朝至日昃，植立不动。边军大骇，自是始知军令。五年秋，台功成。精坚雄壮，二千里声势联接。诏予世廕，赉银币。
　　继光乃议立车营。车一辆用四人推挽，战则结方阵，而马步军处其中。又制拒马器，体轻便利，遏寇骑冲突。寇至，火器先发，稍近则步军持拒马器排列而前，间以长枪、筤筅。寇奔，则骑军逐北。又置辎重营随其后，而以南兵为选锋，入卫兵主策应，本镇兵专戍守。节制精明，器械犀利，蓟门军容遂为诸边冠。
　　当是时，俺答已通贡，宣、大以西，烽火寂然。独小王子后土蛮徙居插汉地，控弦十余万，常为蓟门忧。而朵颜董狐狸及其兄子长昂交通土蛮，时叛时服。万历元年春，二寇谋入犯。驰喜峰口，索赏不得，则肆杀掠，猎傍塞，以诱官军。继光掩击，几获狐狸。其夏，复犯桃林，不得志去。长昂亦犯界岭。官军斩获多，边吏讽之降，狐狸乃款关请贡。廷议给以岁赏。明年春，长昂复窥诸口不得入，则与狐狸共逼长秃令入寇。继光逐得之以归。长秃者，狐狸之弟，长昂叔父也。于是二寇率部长亲族三百人，叩关请死罪，狐狸服素衣叩头乞赦长秃。继光及总督刘应节等议，遣副将史宸、罗端诣喜峰口受其降。皆罗拜，献还所掠边人，攒刀设誓。乃释长秃，许通贡如故。终继光在镇，二寇不敢犯蓟门。
　　寻以守边劳，进左都督。已，增建敌台，分所部十二区为三协，协置副将一人，分练士马。炒蛮入犯，汤克宽战死，继光被劾，不罪。久之，炒蛮偕妻大嬖只袭掠边卒，官军追破之。土蛮犯辽东，继光急赴，偕辽东军拒退之。继光已加太子太保，录功加少保。
　　自顺义受封，朝廷以八事课边臣：曰积钱谷、修险隘、练兵马、整器械、开屯田、理盐法、收塞马、散叛党。三岁则遣大臣阅视，而殿最之。继光用是频廕赉。南北名将马芳、俞大猷前卒，独继光与辽东李成梁在。然蓟门守甚固，敌无由入，尽转而之辽，故成梁擅战功。
　　自嘉靖庚戌俺答犯京师，边防独重蓟。增兵益饷，骚动天下。复置昌平镇，设大将，与蓟相脣齿。犹时躏内地，总督王忬、杨选并坐失律诛。十七年间，易大将十人，率以罪去。继光在镇十六年，边备修饬，蓟门宴然。继之者，踵其成法，数十年得无事。亦赖当国大臣徐阶、高拱、张居正先后倚任之。居正尤事与商确，欲为继光难者，辄徙之去。诸督抚大臣如谭纶、刘应节、梁梦龙辈咸与善，动无掣肘，故继光益发舒。
　　居正殁半岁，给事中张鼎思言继光不宜于北，当国者遽改之广东。继光悒悒不得志，强一赴，逾年即谢病。给事中张希皋等复劾之，竟罢归。居三年，御史傅光宅疏荐，反夺俸。继光亦遂卒。
　　继光更历南北，并著声。在南方战功特盛，北则专主守。所著《纪效新书》、《练兵纪实》，谈兵者遵用焉。
　　弟继美，亦为贵州总兵官。
　　有硃先者，嘉兴人。当继光时，为蓟镇南兵营参将，迁副总兵。后数为广东、福建总兵官。
　　初起家武举，募海滨盐徒为一军。自胡宗宪为御史至总督，皆倚任。先大小数十战，皆先登，杀倭甚众。以功授都司。
　　宗宪被逮，先解官护行。宗宪释还，先乃归。御史按福建，巡抚王询侵军费，檄先证之。先曰：“先，王公部将也，不敢诬府主。”御史怒，坐先万金，论死系狱，阅八年始白。万历初，用荐起圜山把总。历登阃帅，以年老谢事归。复起，辞不赴。
　　先为将有胆智，砥节首公。其处宗宪、询二事，时论以为有国士风。
　　刘显，南昌人。生而膂力绝伦，稍通文义。家贫落魄，之丛祠欲自经，神护之不死。间行入蜀，为童子师。已，冒籍为武生。嘉靖三十四年，宜宾苗乱，巡抚张臬讨之。显从军陷阵，手格杀五十余人，擒首恶三人。诸军继进，贼尽平。显由是知名。官副千户，输赀为指挥佥事。
　　南京振武营初设，用兵部尚书张鏊荐，召令训练。擢署都指挥佥事，佥书浙江都司。迁参将，分守苏、松。倭犯江北，逼泗州，鏊檄显防浦口。显测贼将遁，追击至安东。方暑，披单衣，率四骑诱贼，伏精甲冈下。贼出，斩一人。所乘马中矢，下拔其镞，射杀追者。诱至冈下，大败之去。贼出所俘女子蛊将士。显悉送有司。明日伺贼出，潜毁其舟。贼败走舟，舟已焚，死者无算。显进秩三等。寻迁副总兵，协守江、浙。
　　三沙倭复劫江北，被围于刘家庄。显以锐卒数千至，巡抚李遂令尽护江北军。显率所部直入，诸营继之，自辰迄酉，贼巢破，逐北至白驹场、茅花墩，斩首六百有奇，贼尽殄。而遂谓贼由三沙来，实卢镗及显罪。显坐停俸。已，应天巡抚翁大立荐显骁勇，请久任，帝可之。振武营兵变后，诸将务姑息，兵益骄。给事中魏元吉荐显署都督佥事，节制其军。显挈蜀卒五百人往，一军贴然。闽贼流入江西，大掠石城、临州、东乡、金溪，杀吏民万计。诏显赴剿，击败之阳湖，贼乃遁。
　　四十一年五月，广东贼大起。诏显充总兵官镇守。会福建倭患棘，显赴援。与参将戚继光连破贼，贼略尽。而新倭大至，攻陷兴化城。显以兵少，逼城未敢战，被劾，戴罪。贼以间攻据平海卫。他倭劫福清，谋与平海倭合。显及俞大猷合于遮浪，尽歼之。平海倭欲遁，为把总许朝光所邀败。乃尽焚其舟，退还旧屯。戚继光亦至，显与大猷共助击之，遂复兴化。录功，进先所廕世职二秩。江北倭未平，廷议设总兵官于狼山，统制大江南北，改显任之。显行部通州，以敕书许节制知府以下，而同知王汝言不为礼，劾奏，镌其秩。已，移镇浙江。
　　显有将略，居官不守法度。巡按御史劾之，革任候勘。用巡抚刘几荐，命充为事官，镇守如故。隆庆改元，以军政拾遗被劾，贬秩视事。用巡抚谷中虚荐，还故官，移镇贵州。广西侬贼者念父子僭称王，攻剽安顺。巡抚阮文中檄显剿，俘斩五百余人。四川巡抚会省吾议征都掌蛮，令显移镇其地。复被劾罢，省吾奏留之。
　　都掌蛮者，居叙州戎县，介高、珙、筠连、长宁、江安、纳溪六县间，古沪戎也。成化初为乱，程信讨平之。正德中，普法恶复为乱，马昊讨平之。至是，其酋阿大、阿二、方三等据九丝山，剽远近。其山修广，而四隅峭仄。东北则鸡冠岭、都都寨、凌霄峰三冈，峻壁数千仞。有阿苟者，居凌霄峰，为贼耳目，威仪出入如王者。省吾议讨之，属显军事。起故将郭成、安大朝为佐，调诸土兵，合官军凡十四万人。万厉改元三月，毕集叙州，诱执阿苟，攻拔凌霄，进逼都都寨。三酋遣其党阿墨固守。官军顿匝月，凿滩以通漕，击斩阿墨，拔其寨。阿大自守鸡冠。显令人诱以官，而分五哨尽壁九丝城下。乘无备，夜半腰纟亘上，斩关入。迟明，诸将毕至。阿二、方三走保牡猪寨。郭成破鸡冠，获阿大。诸军攻牡猪，擒方三。阿二走，追获于贵州大盘山。克寨六十余，获贼魁三十六，俘斩四千六百，拓地四百余里，得诸葛铜鼓九十三，铜铁锅各一。阿大泣曰：“鼓声宏者为上，可易千牛，次者七八百。得鼓二三，便可僭号称王。鼓山颠，群蛮毕集，今已矣。”锅状如鼎，大可函牛，刻画有文彩。相传诸葛亮以鼓镇蛮。鼓失，则蛮运终矣。录功，进显都督同知。已而剿余孽，复俘斩千一百有奇。
　　都掌蛮既灭，显引疾求去，而以有司阻挠为言。诏听显节制，显益行其志。击西川番没舌、丢骨、人荒诸砦，斩其首恶，抚余众而还。建昌傀厦、洗马诸番，咸献首恶。西陲以宁。九年冬卒官。子綎，自有传。
　　郭成，四川叙南卫人。由世职历官苏松参将，进副总兵。倭犯通州，为守将李锡所败，转掠崇明三沙。成击沈其舟，斩首百三十余级。隆庆元年冬，擢署都督佥事，为广东总兵官。渡海追曾一本，大获，进署都督同知。叛将周云翔等杀参将耿宗元，亡入贼中。屯平山大安峒，将寇海丰。成偕南赣军夹击之，斩首千三百余级，获被掠通判潘槐而下六百余人，生絷云翔。潮州诸属邑，贼巢以百数。郭明据林樟，胡一化据北山洋，陈一义据马湖，剽劫二十载。成督诸军击杀明等，俘斩千三百有奇。四川都掌蛮为乱，诏成移镇。寻被劾，罢归。
　　万历改元，命刘显大征，诏成充为事官，为之副。先登九丝山，生絷阿大。初，成父为蛮杀，乃以所斩首级及生擒诸蛮置父墓前，剖心致祭，乡人壮之。寻佥书南京后府，出为贵州总兵官，镇守铜仁。成有胆智。每苗出掠，潜遗壮士入其砦，斩馘而出。尝挺身入林箐察贼。苗一日数惊，曰：“郭将军至矣。”相戒莫敢犯。复被劾，罢归。
　　起四川总兵官。永宁宣抚奢效忠卒，其妻奢世统无子，妾奢世续子崇周幼。前总兵刘显因命世续署宣抚印。世统怒，攻夺其落红寨。世续奔永宁。成遣义儿郭天心偕指挥禹嘉绩按问。天心遂据世续永宁私第，罄取其资，而成亦入落红，尽掠奢氏九世之积。效忠弟沙卜遂拒杀裨将三人，执天心等。抚、按交章劾成，下吏，遣戍云南。会有松茂之役，荐从军。成乃将七千人，直抵黄沙。屡破贼，与总兵官李应祥尽平河东西诸巢，以功授参将。复偕应详大破腻乃诸贼，增世职二级。腻乃党杨九乍复出为乱，成讨平之。火落赤扰西宁，四川巡抚李尚思以地近松潘，檄成军松林，游击万鏊军漳腊。寇不敢逼，西陲获安。杨应龙叛，成进讨，无功，戴罪办理。寻卒于官。
　　李锡，歙人。世新安卫千户。倭警，数有功，为通州守备。屡擢扬州参将，江北副总兵。隆庆元年冬，以署都督佥事为福建总兵官。
　　海寇曾一本横行闽、广间，俞大猷将赴广西，总督刘焘令会闽师夹击。一本至闽，锡出海禀之，与大猷遇贼柘林澳，三战皆捷。贼遁马耳澳复战。会广东总兵官郭成率参将王诏等以师会，次菜芜澳，分三哨进。一本驾大舟力战，诸将连破之，毁其舟。诏生擒一本及其妻，斩首七百余，死水火者万计。时广寇惟一本最强，锡、大猷、成共平之，而锡功最钜。其后一本余党梁本豪复乱，为黄应甲所擒，然视锡时力较易。锡论功，加署都督同知。倭入寇，击却之。
　　六年春，以征蛮将军代大猷镇广西平乐。府江者，桂林抵梧州驿道也。南北亘五百里，两岸崇山深箐，贼巢盘互。自嘉靖间张岳破平后，至是复猖獗。尝执知州邀重贿。道路梗塞，城门昼闭。大猷议讨之，会罢官去。巡抚郭应聘与锡计，征兵六万，令参将钱凤翔、王世科，都指挥王承恩、董龙各将一军，以副使郑茂、金柱，佥事夏道南监之，锡居中节制。破贼巢数十，斩馘五千有奇，僮酋杨钱甫等悉授首。录功，进世职二等。
　　柳州怀远，瑶、僮、伶、侗环居之，瑶尤犷悍。侵据县治久，吏民率寓郡城。隆庆时大征古田，诸瑶惧而听命。知县马希武之官，缮城堑，程役过严，诸瑶杀希武及经历等五人，复反。巡抚应聘与总督殷正茂议征之。万历元年正月，锡进次长安镇。会连雨雪，乃退师。益征浙东鸟铳手、湖广永顺钩刀手及狼兵十万人，令参将凤翔、世科，都指挥杨照、戚继美，故参将亦孔昭、鲁国贤，六道并进，监以副使沈子木。锡自统水师，次罗江，独当其冲。时贼屯板江大洲，累石树栅，潜以舟来袭。锡伏舟败之，水陆并进。会凤翔等亦至，贼悉舟西遁。追击，连破数巢。贼据枫木大山，前阻堤涧，鼓噪出。诸军奋击，而别以奇兵绕其后。贼大奔，保天鹅岭。锡以水军截浔江，督诸将攻斩渠魁二人。乘胜复破数巢，直抵清州界。贼奔大巢，亘数里，崖壁峭绝，为重栅拒官军，镖弩矢石雨下。妇人裸体扬箕，掷牛羊犬首为厌胜。诸军大呼直上，四面举火，贼尽歼。先后破巢一百四十，献馘三千五百有奇，俘获抚降者无算。
　　永福、永宁、柳城并以贼告，洛容僮又杀典史。锡令王瑞讨永宁，杨照讨柳城，参将门崇文讨永福，亦孔昭讨洛容，己帅舟师屯理定江，节制诸军。甫二旬，四道并捷。斩首四千五百有奇，洛容贼首陶浪金等俱伏诛。锡以功进秩二等。巡按御史唐鍊言锡一年内破贼二百一十四巢，获首功一万二千余级，宜久其任。帝可之。寻从凌云翼大破罗旁贼，授世廕百户。六年，卒官。
　　黄应甲者，不知何许人。隆庆中，以浔梧左参将从俞大猷讨平韦银豹，进秩二等。万历五年屡迁浙江总兵官。改镇广东。龙川鲍时秀者，妻杜氏，有妖术。乃据义都缑岭，立二十四方大总，自号无敌峒王，既降复反。应甲讨平之。醿户苏观陛、周才雄招亡命数千人，纵掠雷、廉间，杀断州千户田治。应甲率五军并进，生擒观陛、才雄，斩首四百余级，其党缚酋长陈泉以降。
　　未几，梁本豪乱。本豪，故曾一本党，亦醿户也。一本诛，窜海中，习水战，远通西洋。且结倭兵为助，杀千户，掠通判以去。十年六月，总督陈瑞与应甲谋，分水军二，南驻老万山备倭，东驻虎门备醿，别以两军备外海，两军扼要害。水军沈醿舟二十，生禽本豪。诸军竞进，大破之石茅洲。贼复奔潭洲沙湾，聚舟二百，及倭舟十，相掎角。诸将合追，先后俘斩千六百有奇，沈其舟二百余，抚降者二千五百。帝为告郊庙，大行叙赉，应甲等进秩有差。他倭寇琼崖，应甲斩首二百余，夺其舟。再赐金。旋入佥左军府。罢归，卒。
　　尹凤，字德辉，南京人。锡总兵福建时部将也，世府军后卫指挥同知。凤早孤。读书，娴骑射。嘉靖中举武科，乡、会试皆第一。擢署都指挥佥事，备倭福建。徙佥浙江都司，进福建参将。倭陷福清、南安，连宗出海。凤邀击，沈其七舟。追至外洋，连战浒屿、东洛、七礁，擒斩二百人。击倭梅花洋，走之，追至横山，擒斩二百六十。大小凡十数战，内地赖以稍宁。改掌浙江都司，谢病归。隆庆初，以故官莅福建，从锡平曾一本。万历初，累官署都督佥事，提督京城巡捕。未几，谢事归。
　　张元勋，字世臣，浙江太平人。嗣世职为海门卫新河所百户。沈毅有谋。值倭警，隶戚继光麾下。有功，进千户。从破横屿诸贼，屡进署都指挥佥事，充福建游击将军。隆庆初，破倭福安，改南路参将。从李锡破曾一本，进副总兵。
　　五年春，擢署都督佥事，代郭成为总兵官，镇守广东。惠州河源贼唐亚六、广州从化贼万尚钦、韶州英德贼张廷光劫掠郡县，莫能制。明年，元勋进剿。斩馘六百有奇，亚六等授首，余党悉平。肇庆恩平十三村贼陈金莺等，与邻邑苔村三巢贼罗绍清、林翠兰、谭权伯，藤峒、九迳十寨贼黄飞莺、丘胜富、黄高晖、诸可行、黄朝富等，相煽为乱。故事：两粤惟大征得叙功，雕剿不叙，故诸将不乐雕剿。总督殷正茂与元勋计，令雕剿得论功，诸军争奋。正茂又密遣副将梁守愚、游击王瑞等屯恩平，若常戍者，掩不备，斩翠兰等，生擒绍清、权伯以献。其诸路雕剿者，效首功二千四百有奇，还被掠子女千三百余人，生得金莺，惟高晖等亡去。元勋逐北至藤峒，又生获胜富、可行、朝富等八十人。部将邓子龙等亦获高晖、飞莺。三巢、十寨、十三村诸贼尽平，余悉就抚。
　　惠、潮地相接，山险木深。贼首蓝一清、赖元爵与其党马祖冒、黄民太、曾廷凤、黄鸣时、曾万璋、李仲山、卓子望、叶景清、曾仕龙等各据险结砦，连地八百余里，党数万人。正茂议大征。会金莺等已灭，诸贼颇惧。廷凤、万璋并遣子入学，祖昌、景清亦佯乞降。正茂知其诈，征兵四万，令参将李诚立、沈思学、王诏，游击王瑞等分将之，元勋居中节制，监司陈奎、唐九德、顾养谦、吴一介监其军，数道并进。贼败，乃凭险自守。官军遍搜深箐邃谷间。而元勋偕九德，追亡至南岭。一日夜驰至养谦所，击破李坑，生得子望等。明年破乌禽嶂。仕龙阻高山，元勋佯饮酒高会，忽进兵击擒之。先后获大贼首六十一人，次贼首六百余人，破大小巢七百余所，擒斩一万二千有奇。帝为宣捷，告郊庙，进元勋署都督同知，世廕百户。元勋复讨斩余贼千三百有奇，抚定降者。巨寇皆靖。
　　潮州贼林道乾之党诸良宝既抚复叛，袭杀官军，掠六百人入海。再犯阳江，败走。乃据潮故巢，居高山巅，不出战。官军营淤泥中。副将李诚立挑战，坠马伤足，死者二百人。贼出掠而败，走巢固守。元勋积草土与贼垒平，用火攻之，斩首千一百余级。时万历二年三月也。捷闻，进世廕一级。遗孽魏朝义等四巢亦降。寻与胡宗仁共平良宝党林凤。惠、潮遂无贼。其冬，倭陷铜鼓石、双鱼城。元勋大破之儒峒，俘斩八百余级。进秩为真。五年，从总督凌云翼大征罗旁贼，斩首万六千余级。进都督，改廕锦衣。寻以疾致仕，卒于家。
　　元勋起小校。大小百十战，威名震岭南。与广西李锡并称良将。
　　赞曰：世宗朝，老成宿将以俞大猷为称首，而数奇屡踬。以内外诸臣攘敓，而掩遏其功者众也。戚继光用兵，威名震寰宇。然当张居正、谭纶任国事则成，厥后张鼎思、张希皋等居言路则废。任将之道，亦可知矣。刘显平蛮引疾，而以有司阻挠为辞，有以夫！李锡、张元勋首功甚盛，而不蒙殊赏，武功所由不竞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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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一




列传第一百一
　　徐阶（弟陟  子璠等）高拱  （郭朴）张居正（曾孙同敞）
　　徐阶，字子升，松江华亭人。生甫周岁，堕眢井，出三日而苏。五岁从父道括苍，堕高岭，衣挂于树不死。人咸异之。嘉靖二年进士第三人。授翰林院编修，予归娶。丁父忧，服除，补故官。阶为人短小白皙，善容止。性颖敏，有权略，而阴重不泄。读书为古文辞，从王守仁门人游，有声士大夫间。
　　帝用张孚敬议，欲去孔子王号，易像为木主，笾豆礼乐皆有所损抑。下儒臣议，阶独持不可。孚敬召阶盛气诘之，阶抗辩不屈。孚敬怒曰：“若叛我。”阶正色曰：“叛生于附。阶未尝附公，何得言叛？”长揖出。斥为延平府推官。连摄郡事。出系囚三百，毁淫祠，创乡社学，捕剧盗百二十人。迁黄州府同知，擢浙江按察佥事，进江西按察副使，俱视学政。
　　皇太子出阁，召拜司经局洗马兼翰林院侍讲。丁母忧归。服除，擢国子祭酒，迁礼部右侍郎，寻改吏部。故事，吏部率鐍门，所接见庶官不数语。阶折节下之。见必深坐，咨边腹要害，吏治民瘼。皆自喜得阶意，愿为用。尚书熊浃、唐龙、周用皆重阶。阶数署部事，所引用宋景、张岳、王道、欧阳德、范皆长者。用卒，闻渊代，自处前辈，取立断。阶意不乐，求出避之。命兼翰林院学士，教习庶吉士。寻掌院事，进礼部尚书。
　　帝察阶勤，又所撰青词独称旨，召直无逸殿。与大学士张治、李本俱赐飞鱼服及上方珍馔、上尊无虚日。廷推吏部尚书，不听，不欲阶去左右也。阶遂请立皇太子，不报。复连请之，皆不报。后当冠婚，复请先裕王，后景王，帝不怿。寻以推恩加太子太保。
　　俺答犯京，阶请释周尚文及戴纶、欧阳安等自效，报可。已，请帝还大内，召群臣计兵事，从之。中官陷寇归，以俺答求贡书进。帝以示严嵩及阶，召对便殿。嵩曰：“饥贼耳，不足患。”阶曰：“傅城而军，杀人若刈菅，何谓饥贼？”帝然之，问求贡书安在。嵩出诸袖曰：“礼部事也。”帝复问阶。阶曰：“寇深矣，不许恐激之怒，许则彼厚要我。请遣译者绐缓之，我得益为备。援兵集，寇且走。”帝称善者再。嵩、阶因请帝出视朝。寇寻饱去，乃下阶疏，弗许贡。
　　嵩怙宠弄权，猜害同列。既仇夏言置之死，而言尝荐阶，嵩以是忌之。初，孝烈皇后崩，帝欲祔之庙，念压于先孝洁皇后，又睿宗入庙非公议，恐后世议祧，遂欲当己世预祧仁宗，以孝烈先祔庙，自为一世，下礼部议。阶抗言女后无先入庙者，请祀之奉先殿。礼科都给事中杨思忠亦以为然。疏上，帝大怒。阶皇恐谢罪，不能守前议。帝又使阶往邯郸落成吕仙祠。阶不欲行，乃以议祔庙解，得缓期。至寇逼城，帝益懈，乃使尚书顾可学行，而内衔阶。摘思忠元旦贺表误，廷杖之百，斥为民，以怵阶。嵩因谓阶可间也，中伤之百方。一日独召对，语及阶，嵩徐曰：“阶所乏非才，但多二心耳。”盖以其尝请立太子也。阶危甚，度未可与争，乃谨事嵩，而益精治斋词迎帝意，左右亦多为地者。帝怒渐解。未几，加少保，寻进兼文渊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密疏发咸宁侯仇鸾罪状。嵩以阶与鸾尝同直，欲因鸾以倾阶。及闻鸾罪发自阶，乃愕然止，而忌阶益甚。
　　帝既诛鸾，益重阶，数与谋边事。时议减鸾所益卫卒，阶言：“不可减。又京营积弱之故，卒不在乏而在冗，宜精汰之，取其廪以资赏费。”又请罢提督侍郎孙禬。帝始格于嵩，久而皆用之。一品满三载，进勋，为柱国，再进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满六载，兼食大学士俸，再录子为中书舍人，加少傅。九载，改兼吏部尚书。赐宴礼部，玺书褒谕有加。帝虽重阶，稍示形迹。尝以五色芝授嵩，使练药，谓阶政本所关，不以相及。阶皇恐请，乃得之。帝亦渐委任阶，亚于嵩。
　　杨继盛谕嵩罪，以二王为徵，下锦衣狱。嵩属陆炳究主使者。阶戒炳曰：“即不慎，一及皇子，如宗社何！”又为危语动嵩曰：“上惟二子，必不忍以谢公，所罪左右耳。公奈何显结宫邸怨也。”嵩忄双惧，乃寝。倭躏东南，帝数以问阶，阶力主发兵。阶又念边卒苦饥，请收畿内麦数十万石，自居庸输宣府，紫荆输大同。帝悦，密传谕行之。杨继盛之劾嵩也，嵩固疑阶。赵锦、王宗茂劾嵩，阶又议薄其罚。及是给事中吴时来、主事董传策、张翀劾嵩不胜，皆下狱。传策，阶里人；时来、翀，阶门生也。嵩遂疏辨，显谓阶主使，帝不听。有所密询，皆舍嵩而之阶。寻加太子太师。
　　帝所居永寿宫灾，徙居玉熙殿，隘甚，欲有所营建，以问嵩。嵩请还大内，帝不怿。问阶，阶请以三殿所余材，责尚书雷礼营之，可计月而就。帝悦，如阶议。命阶子尚宝丞璠兼工部主事，董其役，十旬而功成。帝即日徙居之，命曰万寿宫。以阶忠，进少师，兼支尚书俸，予一子中书舍人。子璠亦超擢太常少卿。嵩乃日屈。嵩子世蕃贪横淫纵状亦渐闻，阶乃令御史邹应龙劾之。帝勒嵩致仕，擢应龙通政司参议。阶遂代嵩为首辅。已而帝念嵩供奉劳，怜之。又以调去，忽忽不乐，乃降谕，欲退而修真且传嗣，复责阶等奈何以官与邪物，谓应龙也。阶言：“退而传嗣，臣等不敢奉命。应龙之转，乃二部奉旨行之。”帝乃已。
　　帝以嵩在直久，而世蕃顾为奸于外，因命阶无久直。阶窥帝意，言苟为奸，在外犹在内，固请入直。帝以嵩直庐赐阶。阶榜三语其中曰：“以威福还主上，以政务还诸司，以用舍刑赏还公论。”于是朝士侃侃，得行其意。袁炜数出直，阶请召与共拟旨。因言：“事同众则公，公则百美基；专则私，私则百弊生。”帝颔之。阶以张孚敬及嵩导帝猜刻，力反之，务以宽大开帝意。帝恶给事御史抨击过当，欲有所行遣。阶委曲调剂，得轻论。会问阶知人之难，阶对曰：“大奸似忠，大诈似信。惟广听纳，则穷凶极恶，人为我撄之；深情隐慝，人为我发之。故圣帝明王，有言必察。即不实，小者置之，大则薄责而容之，以鼓来者。”帝称善。言路益发舒。
　　寇由墙子岭入，直趋通州。帝方祠釐，兵部尚书杨博不敢奏，谋之阶，檄宣府总兵官马芳、宣大总督江东入援。芳兵先至，阶请亟赏之，又请重东权，俾统诸道兵。寇从通掠香河，阶请亟备顺义，而以奇兵邀之古北口。寇趋顺义，不得入，乃走古北口。其后军遇参将郭琥伏而败，颇得其所掠人畜辎重。始帝怒博不早闻与总督杨选之任寇入也，欲罪之未发。阶言：“博虽以祠釐禁不敢闻，而二镇兵皆其所先檄。若选则非尾寇，乃送之出境耳。”帝竟诛选，不罪博。进阶建极殿大学士。
　　袁炜以疾归，道卒，阶独当国。屡请增阁臣，且乞骸骨。乃命严讷、李春芳入阁，而待阶益隆。以一品十五载考，恩礼特厚，复赐玉带、绣蟒、珍药。帝手书问阶疾，谆恳如家人，阶益恭谨。帝或有所委，通夕不假寐，应制之文，未尝逾顷刻期。帝日益爱阶。阶采舆论利便者，白而行之。嘉靖中叶，南北用兵。边镇大臣小不当帝指，辄逮下狱诛窜，阁臣复窃颜色为威福。阶当国后，缇骑省减，诏狱渐虚，任事者亦得以功名终。于是论者翕然推阶为名相。
　　严讷请告归，命郭朴、高拱入阁，与春芳同辅政，事仍决于阶。阶数请立太子，不报。已而景王之籓，病薨，阶奏夺景府所占陂田数万顷还之民，楚人大悦。帝欲建雩坛及兴都宫殿，阶力止之。鄢懋卿骤增盐课四十万金，阶风御史请复故额。方士胡大顺等劝帝饵金丹，阶力陈其矫诬状，大顺等寻伏法。帝服饵病躁，户部主事海瑞极陈帝失，帝恚甚，欲即杀之，阶力救得系。帝病甚，忽欲幸兴都，阶力争乃止。未几，帝崩。阶草遗诏，凡斋醮、土木、珠宝、织作悉罢，“大礼”大狱、言事得罪诸臣悉牵复之。诏下，朝野号恸感激，比之杨廷和所拟登极诏书，为世宗始终盛事云。
　　同列高拱、郭朴以阶不与共谋，不乐。朴曰：“徐公谤先帝，可斩也。”拱初侍穆宗裕邸，阶引之辅政，然阶独柄国，拱心不平。世宗不豫时，给事中胡应嘉尝劾拱，拱疑阶嗾之。隆庆元年，应嘉以救考察被黜者削籍去，言者谓拱修旧郤，胁阶，斥应嘉。阶复请薄应嘉罚，言者又劾拱。拱欲阶拟杖，阶从容譬解，拱益不悦。令御史齐康劾阶，言其二子多干请及家人横里中状。阶疏辩，乞休。九卿以下交章劾拱誉阶，拱遂引疾归。康竟斥，朴亦以言者攻之，乞身去。
　　给事、御史多起废籍，恃阶而强，言多过激。帝不能堪，谕阶等处之。同列欲拟谴，阶曰：“上欲谴，我曹当力争，乃可导之谴乎。”请传谕令省改。帝亦勿之罪。是年，诏翰林撰中秋宴致语，阶言：“先帝未撤几筵，不可宴乐。”帝为罢宴。帝命中官分督团营，阶力陈不可而止。南京振武营兵屡哗，阶欲汰之。虑其据孝陵不可攻也，先令操江都御史唐继录督江防兵驻陵傍，而徐下兵部分散之。事遂定。群小珰殴御史于午门，都御史王廷将纠之，阶曰：“不得主名，劾何益？且虑彼先诬我。”乃使人以好语诱大珰，先录其主名。廷疏上，乃分别逮治有差。阶之持正应变，多此类也。
　　阶所持诤，多宫禁事，行者十八九，中官多侧目。会帝幸南海子，阶谏，不从。方乞休，而给事中张齐以私怨劾阶，阶因请归。帝意亦渐移，许之。赐驰驿。以春芳请，给夫廪，玺书褒美，行人导行，如故事。陛辞，赐白金、宝钞、彩币、袭衣。举朝皆疏留，报闻而已。王廷后刺得张齐纳贿事，劾戍之边。阶既行，春芳为首辅，未几亦归。拱再出，扼阶不遗余力。郡邑有司希拱指，争齮晷阶，尽夺其田，戍其二子。会拱复为居正所倾而罢，事乃解。万历十年，阶年八十，诏遣行人存问，赐玺书、金币。明年卒。赠太师，谥文贞。阶立朝有相度，保全善类。嘉、隆之政，多所匡救。间有委蛇，亦不失大节。
　　阶弟陟，嘉靖二十六年进士。累官南京刑部侍郎。子璠，以廕官太常卿；琨、瑛，尚宝卿。孙元春，进士，亦官太常卿。元春孙本高，官锦衣千户，天启中拒魏忠贤建祠夺职。崇祯改元，以荐起，累官左都督。诸生念祖，国变城破，与妻张，二妾陆、李，皆自缢。
　　高拱，字肃卿，新郑人。嘉靖二十年进士。选庶吉士。逾年，授编修。穆宗居裕邸，出阁请读，拱与检讨陈以勤并为侍讲。世宗讳言立太子，而景王未之国，中外危疑。拱侍裕邸九年，启王益敦孝谨，敷陈剀切。王甚重之，手书“怀贤忠贞”字赐焉。累迁侍讲学士。
　　严嵩、徐阶递当国，以拱他日当得重，荐之世宗。拜太常卿，掌国子监祭酒事。四十一年，擢礼部左侍郎。寻改吏部，兼学士，掌詹事府事。进礼部尚书，召入直庐。撰斋词，赐飞鱼服。四十五年，拜文渊阁大学士，与郭朴同入阁。拱与朴皆阶所荐也。
　　世宗居西苑，阁臣直庐在苑中。拱未有子，移家近直庐，时窃出。一日，帝不豫，误传非常，拱遽移具出。始阶甚亲拱，引入直。拱骤贵，负气颇忤阶。给事中胡应嘉，阶乡人也，以劾拱姻亲自危。且瞷阶方与拱郤，遂劾拱不守直庐，移器用于外。世宗病，勿省也。拱疑应嘉受阶指，大憾之。
　　穆宗即位，进少保兼太子太保。阶虽为首辅，而拱自以帝旧臣，数与之抗，朴复助之，阶渐不能堪。而是时以勤与张居正皆入阁，居正亦侍裕邸讲。阶草遗诏，独与居正计，拱心弥不平。会议登极赏军及请上裁去留大臣事，阶悉不从拱议，嫌益深。应嘉掌吏科，佐部院考察，事将竣，忽有所论救。帝责其牴牾，下阁臣议罚。朴奋然曰：“应嘉无人臣礼，当编氓。”阶旁睨拱，见拱方怒，勉从之。言路谓拱以私怨逐应嘉，交章劾之。给事中欧阳一敬劾拱尤力。阶于拱辩疏，拟旨慰留，而不甚谴言者。拱益怒，相与忿诋阁中。御史齐康为拱劾阶，康坐黜。于是言路论拱者无虚日，南京科道至拾遗及之。拱不自安，乞归，遂以少傅兼太子太傅、尚书、大学士养病去。隆庆元年五月也。拱以旧学蒙眷注，性强直自遂，颇快恩怨，卒不安其位去。既而阶亦乞归。
　　三年冬，帝召拱以大学士兼掌吏部事。拱乃尽反阶所为，凡先朝得罪诸臣以遗诏录用赠恤者，一切报罢。且上疏极论之曰：“《明伦大典》颁示已久。今议事之臣假托诏旨，凡议礼得罪者悉从褒显，将使献皇在庙之灵何以为享？先帝在天之灵何以为心？而陛下岁时入庙，亦何以对越二圣？臣以为未可。”帝深然之。法司坐方士王金等子弑父律。拱复上疏曰：“人君陨于非命，不得正终，其名至不美。先帝临御四十五载，得岁六十有余。末年抱病，经岁上宾，寿考令终，曾无暴遽。今谓先帝为王金所害，诬以不得正终，天下后世视先帝为何如主？乞下法司改议。”帝复然拱言，命减戍。拱之再出，专与阶修郤，所论皆欲以中阶重其罪。赖帝仁柔，弗之竟也。阶子弟颇横乡里。拱以前知府蔡国熙为监司，簿录其诸子，皆编戍。所以扼阶者，无不至。逮拱去位，乃得解。
　　拱练习政体，负经济才，所建白皆可行。其在吏部，欲遍识人才，授诸司以籍，使署贤否，志里姓氏，月要而岁会之。仓卒举用，皆得其人。又以时方忧边事，请增置兵部侍郎，以储总督之选。由侍郎而总督，由总督而本兵，中外更番，边材自裕。又以兵者专门之学，非素习不可应卒。储养本兵，当自兵部司属始。宜慎选司属，多得智谋才力晓畅军旅者，久而任之，勿迁他曹。他日边方兵备督抚之选，皆于是取之。更各取边地之人以备司属，如铨司分省故事，则题覆情形可无扞格，并重其赏罚以鼓励之。凡边地有司，其责颇重，不宜付杂流及迁谪者。皆报可，著为令。拱又奏请科贡与进士并用，勿循资格。其在部考察，多所参伍，不尽凭文书为黜陟，亦不拘人数多寡，黜者必告以故，使众咸服。古田瑶贼乱，用殷正茂总督两广。曰：“是虽贪，可以集事。”贵州抚臣奏土司安国亨将叛，命阮文中代为巡抚。临行语之曰：“国亨必不叛，若往，无激变也。”即而如其言。以广东有司多贪黩，特请旌廉能知府侯必登，以历其余。又言马政、盐政之官，名为卿、为使，而实以闲局视之，失人废事，渐不可训。惟教官驿递诸司，职卑录薄，远道为难，宜铨注近地，以恤其私。诏皆从之。拱所经画，皆此类也。
　　俺答孙把汉那吉来降，总督王崇古受之，请于朝，乞授以官。朝议多以为不可，拱与居正力主之。遂排众议请于上，而封贡以成。事具崇古传。进拱少师兼太子太师、尚书、大学士，改建极殿。拱以边境稍宁，恐将士惰玩，复请敕边臣及时闲暇，严为整顿，仍时遣大臣阅视。帝皆从之。辽东奏捷，进柱国、中极殿大学士。
　　寻考察科道，拱请与都察院同事。时大学士赵贞吉掌都察院，持议稍异同。给事中韩楫劾贞吉有所私庇。贞吉疑拱嗾之，遂抗章劾拱，拱亦疏辨。帝不直贞吉，令致仕去。拱既逐贞吉，专横益著。尚宝卿刘奋庸上疏阴斥之，给事中曹大埜疏劾其不忠十事，皆谪外任。拱初持清操，后其门生、亲串颇以贿闻，致物议。帝终眷拱不衰也。
　　始拱为祭酒，居正为司业，相友善，拱亟称居正才。及是李春芳、陈以勤皆去，拱为首辅，居正肩随之。拱性直而傲，同官殷士儋辈不能堪，居正独退然下之，拱不之察也。冯保者，中人，性黠，次当掌司礼监，拱荐陈洪及孟冲，帝从之，保以是怨拱。而居正与保深相结。六年春，帝得疾，大渐，召拱与居正、高仪受顾命而崩。初，帝意专属阁臣，而中官矫遗诏命与冯保共事。
　　神宗即位，拱以主上幼冲，惩中官专政，条奏请诎司礼权，还之内阁。又命给事中雒遒、程文合疏攻保，而己从中拟旨逐之。拱使人报居正，居正阳诺之，而私以语保。保诉于太后，谓拱擅权，不可容。太后颔之。明日，召群臣入，宣两宫及帝诏。拱意必逐保也，急趋入。比宣诏，则数拱罪而逐之。拱伏地不能起，居正掖之出，僦骡车出宣武门。居正乃与仪请留拱，弗许。请得乘传，许之。拱既去，保憾未释。复构王大臣狱，欲连及拱，已而得寝。居家数年，卒。居正请复其官，与祭葬如例。中旨给半葬，祭文仍寓贬词云。久之，廷议论拱功，赠太师，谥文襄，廕嗣子务观为尚宝丞。
　　郭朴，字质夫，安阳人。嘉靖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累官礼部右侍郎，入直西苑。历吏部左、右侍郎兼太子宾客。南京礼部缺尚书，帝怜朴久次，特加太子少保擢任之。朴辞曰：“幸与撰述，不欲远离阙下。”帝大喜，命即以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詹事府侍直如故。顷之，吏部尚书欧阳必进罢，即以朴代之。越二年，以父丧去。及严讷由吏部入阁，帝谋代者。时董份以工部尚书行吏部左侍郎事，方受帝眷，而为人贪狡无行。徐阶虑其代讷，急言于帝，起朴故官。朴固请终制，不许。寻以考绩，加太子太保。
　　四十五年，兼武英殿大学士，入预机务，与高拱并命。阶早贵，权重，春芳、讷事之谨，至不敢讲钧礼。而朴与拱乡里相得，事阶稍倨，拱尤负才自恣。及世宗崩，阶草遗诏，尽反时政之不便者。拱与朴不得与闻，大恚，两人遂与阶有隙。言路劾拱者多及朴。拱谢病归，朴不自安，亦求去。帝固留之。时朴已加至少傅、太子太傅矣。御史庞尚鹏、凌儒等攻不止，遂三疏乞归。家居二十余年卒。赠太傅，谥文简。
　　朴为人长者，两典铨衡，以廉著。辅政二年无过。特以拱故，不容于朝，时颇有惜之者。张居正，字叔大，江陵人。少颖敏绝伦。十五为诸生。巡抚顾璘奇其文，曰：“国器也。”未几，居正举于乡，璘解犀带以赠，且曰：“君异日当腰玉，犀不足溷子。”嘉靖二十六年，居正成进士，改庶吉士。日讨求国家典故。徐阶辈皆器重之。授编修，请急归，亡何还职。
　　居正为人，颀面秀眉目，须长至腹。勇敢任事，豪杰自许。然沉深有城府，莫能测也。严嵩为首辅，忌阶，善阶者皆避匿。居正自如，嵩亦器居正。迁右中允，领国子司业事。与祭酒高拱善，相期以相业。寻还理坊事，迁侍裕邸讲读。王甚贤之，邸中中官亦无不善居正者。而李芳数从问书义，颇及天下事。寻迁右谕德兼侍读，进侍讲学士，领院事。
　　阶代嵩首辅，倾心委居正。世宗崩，阶草遗诏，引与共谋。寻迁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月余，与裕邸故讲官陈以勤俱入閤，而居正为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寻充《世宗实录》总裁，进礼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加少保兼太子太保，去学士五品仅岁余。时徐阶以宿老居首辅，与李春芳皆折节礼士。居正最后入，独引相体，倨见九卿，无所延纳。间出一语辄中肯，人以是严惮之，重于他相。
　　高拱以很躁被论去，徐阶亦去，春芳为首辅。亡何，赵贞吉入，易视居正。居正与故所善掌司礼者李芳谋，召用拱，俾领吏部，以扼贞吉，而夺春芳政。拱至，益与居正善。春芳寻引去，以勤亦自引，而贞吉、殷士儋皆为所构罢，独居正与拱在，两人益相密。拱主封俺答，居正亦赞之，授王崇古等以方略。加柱国、太子太傅。六年满，加少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以辽东战功，加太子太师。和市成，加少师，余如故。
　　初，徐阶既去，令三子事居正谨。而拱衔阶甚，嗾言路追论不已，阶诸子多坐罪。居正从容为拱言，拱稍心动。而拱客构居正纳阶子三万金，拱以诮居正。居正色变，指天誓，辞甚苦。拱谢不审，两人交遂离。拱又与居正所善中人冯保郄。穆宗不豫，居正与保密处分后事，引保为内助，而拱欲去保。神宗即位，保以两宫诏旨逐拱，事具拱传，居正遂代拱为首辅。帝御平台，召居正奖谕之，赐金币及绣蟒斗牛服。自是赐赉无虚日。
　　帝虚己委居正，居正亦慨然以天下为己任，中外想望丰采。居正劝帝遵守祖宗旧制，不必纷更，至讲学、亲贤、爱民、节用皆急务。帝称善。大计廷臣，斥诸不职及附丽拱者。复具诏召群臣廷饬之，百僚皆惕息。帝当尊崇两宫。故事，皇后与天子生母并称皇太后，而徽号有别。保欲媚帝生母李贵妃，风居正以并尊。居正不敢违，议尊皇后曰仁圣皇太后，皇贵妃曰慈圣皇太后，两宫遂无别。慈圣徙乾清宫，抚视帝，内任保，而大柄悉以委居正。
　　居正为政，以尊主权、课吏职、信赏罚、一号令为主。虽万里外，朝下而夕奉行。黔国公沐朝弼数犯法，当逮，朝议难之。居正擢用其子，驰使缚之，不敢动。既至，请贷其死，锢之南京。氵曹河通，居正以岁赋逾春，发水横溢，非决则涸，乃采氵曹臣议，督艘卒以孟冬月兑运，及岁初毕发，少罹水患。行之久，太仓粟充盈，可支十年。互市饶马，乃减太仆种马，而令民以价纳，太仆金亦积四百余万。又为考成法以责吏治。初，部院覆奏行抚按勘者，尝稽不报。居正令以大小缓急为限，误者抵罪。自是，一切不敢饰非，政体为肃。南京小奄醉辱给事中，言者请究治。居正谪其尤激者赵参鲁于外以悦保，而徐说保裁抑其党，毋与六部事。其奉使者，时令缇骑阴诇之。其党以是怨居正，而心不附保。
　　居正以御史在外，往往凌抚臣，痛欲折之。一事小不合，诟责随下，又敕其长加考察。给事中余懋学请行宽大之政，居正以为风己，削其职。御史傅应祯继言之，尤切。下诏狱，杖戍。给事中徐贞明等群拥入狱，视具橐饘，亦逮谪外。御史刘台按辽东，误奏捷。居正方引故事绳督之，台抗章论居正专恣不法，居正怒甚。帝为下台诏狱，命杖百，远戍。居正阳具疏救之，仅夺其职。已，卒戍台。由是诸给事御史益畏居正，而心不平。
　　当是时，太后以帝冲年，尊礼居正甚至，同列吕调阳莫敢异同。及吏部左侍郎张四维入，恂恂若属吏，不敢以僚自处。
　　居正喜建竖，能以智数驭下，人多乐为之尽。俺答款塞，久不为害。独小王子部众十余万，东北直辽左，以不获通互市，数入寇。居正用李成梁镇辽，戚继光镇蓟门。成梁力战却敌，功多至封伯，而继光守备甚设。居正皆右之，边境晏然。两广督抚殷正茂、凌云翼等亦数破贼有功。浙江兵民再作乱，用张佳胤往抚即定，故世称居正知人。然持法严。核驿递，省冗官，清庠序，多所澄汰。公卿群吏不得乘传，与商旅无别。郎署以缺少，需次者辄不得补。大邑士子额隘，艰于进取。亦多怨之者。
　　时承平久，群盗蝟起，至入城市劫府库，有司恒讳之，居正严其禁。匿弗举者，虽循吏必黜。得盗即斩决，有司莫敢饰情。盗边海钱米盈数，例皆斩，然往往长系或瘐死。居正独亟斩之，而追捕其家属。盗贼为衰止。而奉行不便者，相率为怨言，居正不恤也。
　　慈圣太后将还慈宁宫，谕居正谓：“我不能视皇帝朝夕，恐不若前者之向学、勤政，有累先帝付托。先生有师保之责，与诸臣异。其为我朝夕纳诲，以辅台德，用终先帝凭几之谊。”因赐坐蟒、白金、彩币。未几，丁父忧。帝遣司礼中官慰问，视粥药，止哭，络绎道路，三宫膊赠甚厚。
　　户部侍郎李幼孜欲媚居正，倡夺情议，居正惑之。冯保亦固留居正。诸翰林王锡爵、张位、赵志皋、吴中行、赵用贤、习孔教、沈懋学辈皆以为不可，弗听。吏部尚书张瀚以持慰留旨，被逐去。御史曾士楚、给事中陈三谟等遂交章请留。中行、用贤及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进士邹元标相继争之。皆坐廷杖，谪斥有差。时彗星从东南方起，长亘天。人情汹汹，指目居正，至悬谤书通衢。帝诏谕群臣，再及者诛无赦，谤乃已。于是使居正子编修嗣修与司礼太监魏朝驰传往代司丧。礼部主事曹诰治祭，工部主事徐应聘治丧。居正请无造朝，以青衣、素服、角带入阁治政，侍经筵讲读，又请辞岁俸。帝许之。及帝举大婚礼，居正吉服从事。给事中李涞言其非礼，居正怒，出为佥事。时帝顾居正益重，常赐居正札，称“元辅张少师先生”，待以师礼。
　　居正乞归葬父，帝使尚宝少卿郑钦、锦衣指挥史继书护归，期三月，葬毕即上道。仍命抚按诸臣先期驰赐玺书敦谕。范“帝赉忠良”银印以赐之，如杨士奇、张孚敬例，得密封言事。戒次辅吕调阳等“有大事毋得专决，驰驿之江陵，听张先生处分。”居正请广内阁员，诏即令居正推。居正因推礼部尚书马自强、吏部右侍郎申时行入阁。自强素迕居正，不自意得之，颇德居正，而时行与四维皆自昵于居正，居正乃安意去。帝及两宫赐赉慰谕有加礼，遣司礼太监张宏供张饯郊外，百僚班送。所过地，有司节厨传，治道路。辽东奏大捷，帝复归功居正。使使驰谕，俾定爵赏。居正为条列以闻。调阳益内惭，坚卧，累疏乞休不出。
　　居正言母老不能冒炎暑，请俟清凉上道。于是内阁、两都部院寺卿、给事、御史俱上章，请趣居正亟还朝。帝遣锦衣指挥翟汝敬驰传往迎，计日以俟；而令中官护太夫人以秋日由水道行。居正所过，守臣率长跪，抚按大吏越界迎送，身为前驱。道经襄阳，襄王出候，要居正宴。故事，虽公侯谒王执臣礼，居正具，宾主而出。过南阳，唐王亦如之。抵郊外，诏遣司礼太监何进宴劳，两宫亦各遣大珰李琦、李用宣谕，赐八宝金钉川扇、御膳、饼果、醪醴，百僚复班迎。入朝，帝慰劳恳笃，予假十日而后入阁，仍赐白金、彩币、宝钞、羊酒，因引见两宫。及秋，魏朝奉居正母行，仪从煊赫，观者如堵。比至，帝与两宫复赐赉加等，慰谕居正母子，几用家人礼。
　　时帝渐备六宫，太仓银钱多所宣进。居正乃因户部进御览数目陈之，谓每岁入额不敌所出，请帝置坐隅时省览，量入为出，罢节浮费。疏上，留中。帝复令工部铸钱给用，居正以利不胜费止之。言官请停苏、松织造，不听。居正为面请，得损大半。复请停修武英殿工，及裁外戚迁官恩数，帝多曲从之。帝御文华殿，居正侍讲读毕，以给事中所上灾伤疏闻，因请振。复言：“上爱民如子，而在外诸司营私背公，剥民罔上，宜痛钳以法。而皇上加意撙节，于宫中一切用度、服御、赏赉、布施，裁省禁止。”帝首肯之，有所蠲贷。居正以江南贵豪怙势及诸奸猾吏民善逋赋，选大吏精悍者严行督责。赋以时输，国藏日益充，而豪猾率怨居正。
　　居正服将除，帝召吏部问期日，敕赐白玉带、大红坐蟒、盘蟒。御平台召对，慰谕久之。使中官张宏引见慈庆、慈宁两宫，皆有恩赉，而慈圣皇太后加赐御膳九品，使宏侍宴。
　　帝初即位，冯保朝夕视起居，拥护提抱有力，小捍格，即以闻慈圣。慈圣训帝严，每切责之，且曰：“使张先生闻，奈何！”于是帝甚惮居正。及帝渐长，心厌之。乾清小珰孙海、客用等导上游戏，皆爱幸。慈圣使保捕海、用，杖而逐之。居正复条其党罪恶，请斥逐，而令司礼及诸内侍自陈，上裁去留。因劝帝戒游宴以重起居，专精神以广圣嗣，节赏赉以省浮费，却珍玩以端好尚，亲万几以明庶政，勤讲学以资治理。帝迫于太后，不得已，皆报可，而心颇嗛保、居正矣。
　　帝初政，居正尝纂古治乱事百余条，绘图，以俗语解之，使帝易晓。至是，复属儒臣纪太祖列圣《宝训》、《宝录》分类成书，凡四十：曰创业艰难，曰励精图治，曰勤学，曰敬天，曰法祖，曰保民，曰谨祭祀，曰崇孝敬，曰端好尚，曰慎起居，曰戒游佚，曰正宫闱，曰教储贰，曰睦宗籓，曰亲贤臣，曰去奸邪，曰纳谏，曰理财，曰守法，曰儆戒，曰务实，曰正纪纲，曰审官，曰久任，曰重守令，曰驭近习，曰待外戚，曰重农桑，曰兴教化，曰明赏罚，曰信诏令，曰谨名分，曰裁贡献，曰慎赏赉，曰敦节俭，曰慎刑狱，曰褒功德，曰屏异端，曰节武备，曰御戎狄。其辞多警切，请以经筵之暇进讲。又请立起居注，纪帝言动与朝内外事，日用翰林官四员入直，应制诗文及备顾问。帝皆优诏报许。
　　居正自夺情后，益偏恣。其所黜陟，多由爱憎。左右用事之人多通贿赂。冯保客徐爵擢用至锦衣卫指挥同知，署南镇抚。居正三子皆登上第。苍头游七入赀为官，勋戚文武之臣多与往还，通姻好。七具衣冠报谒，列于士大夫。世以此益恶之。
　　亡何，居正病。帝频颁敕谕问疾，大出金帛为医药资。四阅月不愈，百官并斋醮为祈祷。南都、秦、晋、楚、豫诸大吏，亡不建醮。帝令四维等理阁中细务，大事即家令居正平章。居正始自力，后惫甚不能遍阅，然尚不使四维等参之。及病革，乞归。上复优诏慰留，称“太师张太岳先生”。居正度不起，荐前礼部尚书潘晟及尚书梁梦龙、侍郎余有丁、许国、陈经邦，已，复荐尚书徐学谟、曾省吾、张学颜、侍郎王篆等可大用。帝为黏御屏。晟，冯保所受书者也，强居正荐之。时居正已昏甚，不能自主矣。及卒，帝为辍朝，谕祭九坛，视国公兼师傅者。居正先以六载满，加特进中极殿大学士；以九载满，加赐坐蟒衣，进左柱国，廕一子尚宝丞；以大婚，加岁禄百石，录子锦衣千户为指挥佥事；以十二载满，加太傅；以辽东大捷，进太师，益岁禄二百石，子由指挥佥事进同知。至是，赠上柱国，谥文忠，命四品京卿、锦衣堂上官、司礼太监护丧归葬。于是四维始为政，而与居正所荐引王篆、曾省吾等交恶。
　　初，帝所幸中官张诚见恶冯保，斥于外，帝使密诇保及居正。至是，诚复入，悉以两人交结恣横状闻，且谓其宝藏逾天府。帝心动。左右亦浸言保过恶，而四维门人御史李植极论徐爵与保挟诈通奸诸罪。帝执保禁中，逮爵诏狱。谪保奉御居南京，尽籍其家金银珠宝巨万计。帝疑居正多蓄，益心艳之。言官劾篆、省吾，并劾居正，篆、省吾俱得罪。新进者益务攻居正。诏夺上柱国、太师，再夺谥。居正诸所引用者，斥削殆尽。召还中行、用贤等，迁官有差。刘台赠官，还其产。御史羊可立复追论居正罪，指居正构辽庶人宪节狱。庶人妃因上疏辩冤，且曰：“庶人金宝万计，悉入居正。”帝命司礼张诚及侍郎丘橓偕锦衣指挥、给事中籍居正家。诚等将至，荆州守令先期录人口，锢其门，子女多遁避空室中。比门启，饿死者十余辈。诚等尽发其诸子兄弟藏，得黄金万两，白金十余万两。其长子礼部主事敬修不胜刑，自诬服寄三十万金于省吾、篆及傅作舟等，寻自缢死。事闻，时行等与六卿大臣合疏，请少缓之；刑部尚书潘季驯疏尤激楚。诏留空宅一所、田十顷，赡其母。而御史丁此吕复追论科场事，谓高启愚以舜、禹命题，为居正策禅受。尚书杨巍等与相驳。此吕出外，启愚削籍。后言者复攻居正不已。诏尽削居正官秩，夺前所赐玺书、四代诰命，以罪状示天下，谓当剖棺戮死而姑免之。其弟都指挥居易、子编修嗣修，俱发戍烟瘴地。
　　终万历世，无敢白居正者。熹宗时，廷臣稍稍追述之。而邹元标为都御史，亦称居正。诏复故官，予葬祭。崇祯三年，礼部侍郎罗喻义等讼居正冤。帝令部议，复二廕及诰命。十三年，敬修孙同敞请复武廕，并复敬修官。帝授同敞中书舍人，而下部议敬修事。尚书李日宣等言：“故辅居正，受遗辅政，事皇祖者十年，肩劳任怨，举废饬弛，弼成万历初年之治。其时中外乂安，海内殷阜，纪纲法度，莫不修明。功在社稷，日久论定，人益追思。”帝可其奏，复敬修官。
　　同敞负志节，感帝恩，益自奋。十五年，奉敕慰问湖广诸王，因令调兵云南。未复命，两京相继失，走诣福建。唐王亦念居正功，复其锦衣世廕，授同敞指挥佥事。寻奉使湖南。闻汀州破，依何腾蛟于武冈。永明王用廷臣荐，改授同敞侍读学士。为总兵官刘承胤所恶，言翰林、吏部、督学必用甲科，乃改同敞尚宝卿。以大学士瞿式耜荐，擢兵部右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总督诸路军务。
　　同敞有文武材，意气慷慨。每出师，辄跃马为诸将先。或败奔，同敞危坐不去，诸将复还战，或取胜。军中以是服同敞。大将王永祚等久围永州，大兵赴救，胡一青率众迎敌，战败。同敞驰至全州，檄杨国栋兵策应，乃解去。顺治七年，大兵破严关，诸将尽弃桂林走。城中虚无人，独式耜端坐府中。适同敞自灵川至，见式耜。式耜曰：“我为留守，当死此。子无城守责，盍去诸？”同敞正色曰：“昔人耻独为君子，公顾不许同敞共死乎？”式耜喜，取酒与饮，明烛达旦。侵晨被执，谕之降，不从。令为僧，亦不从。乃幽之民舍。虽异室，声息相闻，两人日赋诗倡和。阅四十余日，整衣冠就刃，颜色不变。既死，同敞尸植立，首坠跃而前者三，人皆辟易。
　　而居正第五子允修，字建初，廕尚宝丞。崇祯十七年正月，张献忠掠荆州，允修题诗于壁，不食而死。
　　赞曰：徐阶以恭勤结主知，器量深沉。虽任智数，要为不失其正。高拱才略自许，负气凌人。及为冯保所逐，柴车即路。倾辄相寻，有自来已。张居正通识时变，勇于任事。神宗初政，起衰振隳，不可谓非干济才。而威柄之操，几于震主，卒致祸发身后。《书》曰“臣罔以宠利居成功”，可弗戒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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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二




列传第一百二
　　杨博（子俊民）  马森  刘体乾  王廷  （毛恺） 葛守礼 靳学颜（弟学曾）
　　杨博，字惟约，蒲州人。父瞻，御史，终四川佥事。博登嘉靖八年进士，除盩啡知县，调长安。征为兵部武库主事，历职方郎中。大学士翟銮巡九边，以博自随。所过山川形势，土俗好恶，士卒多寡强弱，皆疏记之。至肃州，属番数百遮道邀赏。銮虑来者益众，不能给。博请銮盛仪卫，集诸番辕门外，数以天子宰相至，不悉众远迎，将缚以属吏。诸番罗拜请罪，乃稍赉其先至者，余皆惧不复来。銮还，荐博可属大事。吉囊、俺答岁盗边，尚书张瓚一切倚办博。帝或中夜降手诏，博随事条答，悉称旨。毛伯温代瓚，博当迁，特奏留之。已，迁山东提学副使，转督粮参政。
　　二十五年，超拜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大兴屯利，请募民垦田，永不征租。又以暇修筑肃州榆树泉及甘州平川境外大芦泉诸处墩台，凿龙首诸渠。初，罕东属番避土鲁番乱，迁肃州境上，时与居民戕杀。监生李时旸以为言，事下守臣。博为筑金塔、白城七堡，召其长，令率属徙居之。诸番徙七百余帐，州境为之肃清。总兵官王继祖却寇永昌，镇羌参将蔡勋等战镇番、山丹，三告捷，斩首百四十余级。进博右副都御史。以母忧归。仇鸾镇甘肃，总督曾铣劾之，诏逮治。博亦发其贪罔三十事。鸾拜大将军，数毁之，帝不听。服阕，鸾已诛，召拜兵部右侍郎。转左，经略蓟州、保定。
　　初，俺答薄都城，由潮河川入，议者争请为备。水湍悍，不可城。博缘水势建石墩，置戍守，还督京城九门。时因寇警，岁七月分兵守陴。博曰：“寇至，须镇静，奈何先事自扰？”罢其令。寻迁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博以蓟逼京师，护畿甸陵寝为大，分布诸将，画地为防。三十三年秋，把都儿及打来孙十余万骑犯蓟镇，攻墙。帝忧甚，数遣骑侦博。博擐甲宿古北口城上，督总兵官周益昌等力御。帝大喜，驰赐绯豸衣，犒军万金。寇攻四昼夜不得入，乃并攻孤山口，登墙。官军断一人腕，乃退屯虎头山。博募死士，夜以火惊其营，寇扰乱，比明悉去。进右都御史，廕子锦衣千户。明年，打来孙复入益昌，击却之。遂擢博兵部尚书，录防秋功，加太子少保。
　　严嵩父子招权利，诸司为所挠，博一切格不行。嵩恨博，会丁父忧去。兵部尚书许论罢，帝起博代之。博未终丧，疏辞。而帝以大同右卫围急，改博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博墨缞驰出关。未至，侍郎江东等以大军进，寇引去。时右卫围六月，守将王德战亡，城中刍粟且尽，士死守无二心。博厚抚恤，奏行善后十事。以给事中张学颜言，留博镇抚。奏蠲被寇租，因佥其丁壮为义勇，分隶诸将。博以边人不习车战，寇入辄不支，请造箱车百辆，有警则右卫车东，左卫车西，使相声援。又以大同墙圮，缮治为急；次则塞银钗、驿马诸岭，以绝窥紫荆路；备居庸南山，以绝窥陵寝畿甸路；修阳神地诸墙堑，以绝入山西路。乃于大同牛心山诸处筑堡九，墩台九十二，接左卫高山站，以达镇城。浚大濠二，各十八里，小濠六十有四。五旬讫功，赐敕奖赉。
　　帝数欲召博还，又虞边，以问嵩。嵩雅不喜博，请令江东署部事，俟秋防毕徐议之，遂不召。秋防讫，加太子太保，留镇如故。哱素把伶及叛人了都记等数以轻骑寇边，博先后计擒之。又数出奇兵袭寇，寇稍徙帐。因议筑故总督翁万达所创边墙，招还内地民为寇掠者千六百余人。又请通宣、大荒田水利，薄其租。报可。改蓟辽总督。秋防竣，廷议欲召博还，吏部尚书吴鹏不可。郑晓署兵部，争之曰：“博在蓟、辽则蓟、辽安，在本兵则九边俱安。”乃如还，加少保。
　　帝忧边甚，博每先事为防，帝眷倚若左右手。尝语阁臣：“自博入，朕每忧边，其语博预为谋。”博上言：“今九边，蓟镇为重。请敕边臣逐大同寇，使不得近蓟，宣、大诸将从独石侦情形，预备黄花、古北诸要害，使一骑不得入关，即首功也。”帝是之。
　　四十二年十月，寇拥众窥蓟州，声言犯辽阳。总督杨选帅师东，博檄止之。又手书三往，卒不从。博拊几曰：“败矣。”急征兵入援，寇已溃墙子岭，犯通州。帝叹曰：“庚戌事又见矣。”诸路兵先后至。命宣大总督江东统文武大臣分守皇城、京城，镇远侯顾寰以京营兵分布城内外。寇解而东，躏顺义、三河，饱掠去。援兵不发一矢，取道毙及零骑伤残者报首功。帝怏怏，谕博曰：“贼复饱飏，何以惩后？”遂诛选。博惧及，徐阶力保持之。帝念博前功，不罪。久之，改吏部尚书。
　　隆庆改元，请遵遗诏，录建言诸臣，死者皆赠恤。时方计群吏，山西人无一被黜者。给事中胡应嘉劾博庇其乡人，博连疏乞休。并慰留，且斥言者。一品满三考，进少傅兼太子太傅。帝将游南海子，博率同列谏。御史詹仰庇以直言罢，博争之。屯盐都御史庞尚鹏被论，博议留。忏旨，遂谢病归。尚书刘体乾等交章乞留，不听。大学士高拱掌吏部，荐博堪本兵。诏以吏部尚书理兵部事。陈蓟、昌战守方略，谓：“议者以守墙为怯，言可听，实无少效。墙外邀击，害七利三；墙内格斗，利一害九。夫因墙守，所谓先处战地而待敌。名守，实战也。臣为总督，尝拒打来孙十万众，以为当守墙无疑。”因陈明应援、申驻守、处京营、谕属夷、修内治诸事，帝悉从之。
　　博魁梧丰硕，临事安闲有识量。出入中外四十余年，始终以兵事著。六年，高拱罢，乃改博吏部，进少师兼太子太师。明年秋，疾作，三疏乞致仕归。逾年卒。赠太傅，谥襄毅。
　　拱柄国时，欲中徐阶危祸，博造拱，力为解。拱亦心动，事获已。其后张居正逐拱，将周内其罪，博毅然争之。及兴王大臣狱，博与都御史葛守礼诣居正力为解。居正愤曰：“二公谓我甘心高公耶？”博曰：“非敢然也，然非公不能回天。”会帝命守礼偕都督硃希孝会讯，博阴为画计，使校尉怵大臣改供；又令拱仆杂稠人中，令大臣识别，茫然莫辨，事乃白。人以是称博长者。
　　子俊民，字伯章，嘉靖四十一年进士。除户部主事，历礼部郎中。隆庆初，迁河南提学副使。万历初，历太仆少卿。父博致政，侍归。起故官，累迁兵部左侍郎署部事。时议撦力克嗣封。俊民言：“款未可遽罢。惟内修守备，而外勒西部，使尽还巢，申定市额，使无滥索而已。”议遂定。进户部尚书，总督仓场。十九年，还理部事。河南大饥，人相食，请发银米各数十万。或议其稽缓，因自劾求罢。疏六上，不允。小人竞请开矿，俊民争不得，税使乃四出。天下骚然，时以咎俊民。在事历三考，累加太子太保。卒官，赠少保。后叙东征转饷功，赠少傅兼太子太傅。
　　马森，字孔养，怀安人。父俊，晚得子，家人抱之坠，殒焉。俊绐其妻曰“我误也”，不之罪。逾年而举森。嘉靖十四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历太平知府。民有兄弟讼者，予镜令照曰：“若二人老矣，忍伤天性乎？”皆感泣谢去。再迁江西按察使。有进士嬖外妇而杀妻，抚按欲缓其狱，森卒抵之法。
　　历左布政使，就擢巡抚右副都御史。入为刑部右侍郎，改户部。初，森在江西荐布政使宋淳。淳后抚南、赣，以赃败，森坐调大理卿。屡驳疑狱，与刑部尚书郑晓、都御史周延称为“三平”。病归，起南京工部右侍郎。改户部，督仓场，寻转左。以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迁南京户部尚书。隆庆初，改北部。
　　是时，登极诏书蠲天下田租半。太仓岁入少，不能副经费，而京、通二仓积贮无几。森钩校搜剔，条行十余事。又列上钱谷出入之数，劝帝节俭。帝手诏责令措置，森奏：“祖宗旧制，河、淮以南以四百万供应京师，河、淮以北以八百万供边。一岁之入，足供一岁之用。后边陲多事，支费渐繁，一变而有客兵之年例，再变而有主兵之年例。其初止三五十万耳，后渐增至二百三十余万。屯田十亏七八，盐法十折四五，民运十逋二三，悉以年例补之。在边则士马不多于昔，在太仓则输入不益于前，而所费数倍。重以诏书蠲除，故今日告匮，视往岁有加。臣前所区画，算及锱铢，不过纾目前急，而于国之大体，民之元气，未暇深虑。愿广集众思，令廷臣各陈所见。”又奏河东、四川、云南、福建、广东、灵州盐课事宜。诏皆如所请。帝尝命中官崔敏发户部银六万市黄金。森持不可，且言，故事御札皆由内阁下，无司礼径传者，事乃止。即，又命购珠宝，森亦力争，不听。三年，以母老乞终养。赐驰驿归，后屡荐不起。
　　森为考官时，夏言婿出其门，欲介之见言，谢不往。严嵩闻而悦之，森亦不附。为徐阶所重，遂引用之。里居，赞巡抚庞尚鹏行一条鞭法，乡人为立报功祠。万历八年卒。赠太子少保，谥恭敏。
　　刘体乾，字子元，东安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行人，改兵科给事中。司礼太监鲍忠卒，其党李庆为其侄鲍恩等八人乞迁。帝已许之，以体乾言，止录三人。转左给事中。
　　帝以财用绌，诏廷臣集议。多请追宿逋，增赋额。体乾独上奏曰：“苏轼有言：‘丰财之道，惟在去其害财者。’今之害最大者有二，冗吏、冗费是也。历代官制，汉七千五百员，唐万八千员，宋极冗至三万四千员。本朝自成化五年，武职已逾八万。合文职，盖十万余。今边功升授、勋贵传请、曹局添设、大臣恩廕，加以厂卫、监局、勇士、匠人之属，岁增月益，不可悉举。多一官，则多一官之费。请严敕请曹，清革冗滥，减俸将不赀。又闻光录库金，自嘉靖改元至十五年，积至八十万。自二十一年以后，供亿日增，余藏顿尽。进御果蔬，初无定额，止眎内监片纸，如数供御。乾没狼籍，辄转鬻市人。其他诸曹，侵盗尤多。宜著为令典，岁终使科道臣会计之，以清冗费。二冗既革，国计自裕。舍是而督逋、增赋，是扬汤止沸也。”于是部议请汰各监局人匠。从之。
　　累官通政使，迁刑部左侍郎。改户部左侍郎，总督仓场。隆庆初，进南京户部尚书。南畿、湖广、江西银布绢米积逋二百六十余万，凤阳园陵九卫官军四万，而仓粟无一月储。体乾再疏请责成有司，又条上六事，皆报可。
　　马森去，召改北部。诏取太仓银三十万两。体乾言：“太仓银所存三百七十万耳，而九边年例二百七十六万有奇，在京军粮商价百有余万蓟州、大同诸镇例外奏乞不与焉。若复取以上供，经费安办？”帝不听。体乾复奏：“今国计绌乏，大小臣工所共知。即存库之数，乃近遣御史所搜括，明岁则无策矣。今尽以供无益费，万一变起仓卒，如国计何？”于是给事中李已、杨一魁、龙光，御史刘思问、苏士润、贺一桂，傅孟春交章乞如体乾言，阁臣李春芳等皆上疏请，乃命止进十万两。又奏太和山香税宜如泰山例，有司董之，毋属内臣。忤旨，夺俸半年。
　　帝尝问九边军饷，太仓岁发及四方解纳之数。体乾奏：“祖宗朝止辽东、大同、宣府、延绥四镇，继以宁夏、甘肃、蓟州，又继以固原、山西，今密云、昌平、永平、易州俱列戍矣。各镇防守有主兵。其后增召募，增客兵，而坐食愈众。各镇刍饷有屯田。其后加民粮，加盐课，加京运，而横费滋多。”因列上隆庆以来岁发之数。又奏：“国家岁入不足供所出，而额外陈乞者多。请以内外一切经费应存革者，刊勒成书。”报可。
　　诏市绵二万五千斤，体乾请俟湖州贡。帝不从，趣之急。给事中李已言：“三月非用绵时，不宜重扰商户。”体乾亦复争，乃命止进万斤。逾年，诏趣进金花银，且购猫睛、祖母绿诸异宝。已上书力谏，体乾请从已言，不纳。内承运库以白答刂索部帑十万。体乾执奏，给事中刘继文亦言白答刂非体。帝报有旨，竟取之。体乾又乞承运库减税额二十万，为中官崔敏所格，不得请。是时内供已多，数下部取太仓银，又趣市珍珠黄绿玉诸物。体乾清劲有执，每疏争，积忤帝意，竟夺官。给事中光懋、御史凌琯等交章请留，不听。
　　神宗即位，起南京兵部尚书，奏言：“留都根本重地，故额军九万，马五千余匹。今军止二万二千，马仅及半，单弱足虑。宜选诸卫余丁，随伍操练，发贮库草场银买马。”又条上防守四事。并从之。万历二年致仕，卒。赠太子少保。
　　王廷，字子正，南充人。嘉靖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改御史。疏劾吏部尚书汪鋐，谪亳州判官。历苏州知府，有政声。累迁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三十九年，转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南京督储，自成化后皆以都御史领之，至嘉靖二十六年，始命户部侍郎兼理。及振武营军乱，言者请复旧制，遂以副都御史章焕专领，而改廷南京刑部。未上，复改户部右侍郎兼左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诸府。
　　时倭乱未靖，廷建议以江南属镇守总兵官，专驻吴淞，江北属分守副总兵，专驻狼山。遂为定制。淮安大饥，与巡按御史硃纲奏留商税饷军，被诏切让。给事中李邦义因劾廷拘滞，吏部尚书严讷为廷辨，始解。转左侍郎，还理部事。以通州御倭功，加俸二级。迁南京礼部尚书，召为左都御史。奏行慎选授、重分巡、谨刑狱、端表率、严检束、公举劾六事。
　　隆庆元年六月，京师雨潦坏庐舍，命廷督御史分行振恤。会朝觐天下官，廷请严禁馈遗，酌道里费，以儆官邪，苏民力。帝谒诸陵，诏廷同英国公张溶居守。中官许义挟刃胁人财，为巡城御史李学道所笞。群珰伺学道早朝，邀击之左掖门外。廷上其状，论戍有差。
　　御史齐康为高拱劾徐阶，廷言：“康怀奸党邪，不重惩无以定国是。”帝为谪康，谕留阶。拱遂引疾去。而给事中张齐者，尝行边，受贾人金。事稍泄，阴求阶子璠居间，璠谢不见。齐恨，遂摭康疏语复论阶，阶亦引疾去。廷因发齐奸利事，言：“齐前奉命赏军宣大，纳盐商杨四和数千金，为言恤边商、革余盐数事，为大学士阶所格。四和抵齐取贿，踪迹颇露。齐惧得罪，乃借攻阶冀自掩。”遂下齐诏狱。刑部尚书毛恺当齐戍，诏释为民。拱起再相，廷恐其修郤，而恺亦阶所引，遂先后乞休以避之。给事中周芸、御史李纯朴讼齐事，谓廷、恺阿阶意，罗织不辜。刑部尚书刘自强覆奏：“齐所坐无实，廷、恺屈法徇私。”诏夺恺职，廷斥为民，宥齐，补通州判官。
　　万历初，齐以不谨罢，恺已前卒。浙江巡按御史谢廷杰讼恺狷洁有古人风，坐按张齐夺官，今齐已黜，足知恺守正。诏复恺官。于是巡抚四川都御史曾省吾言：“廷守苏州时，人比之赵清献。直节劲气，始终无改。宜如毛恺例复官。”诏以故官致仕。十六年，给夫廪如制，仍以高年特赐存问。明年卒，谥恭节。
　　毛恺，字达和，江山人。嘉靖十四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坐论洗马邹守益不当投散地，为执政所恶，谪宁国推官。历刑部尚书。太监李芳骤谏忤穆宗，命刑部置重辟。恺奏：“芳罪状未明，非所以示天下公。”芳仍得贳死。恺赠太子少保，谥端简。
　　葛守礼，字与立，德平人。嘉靖七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彰德推官。巨盗诬富家，株连以百数，守礼尽出之。主狱者谮之御史。会籓府狱久不决，属守礼，一讯即得，乃大惊服。冬至，赵王戒百官朝服贺，守礼独不可。迁兵部主事。父丧服阕，补礼部。宁府宗人悉锢高墙，后稍得脱，因请封。礼部尚书夏言议量复中尉数人。未上，而言入阁，严嵩代之。守礼适迁仪制郎中，驳不行。故事，郡王绝，近支得以本爵理府事，不得继封。交城、怀仁、襄垣近支绝，以继封请，守礼持之坚。会以疾在告，三邸人乘间行赂，遂得请。旗校诇其事以闻。所籍记赂遗十余万，独无守礼名，帝由是知守礼廉。迁河南提学副使，再迁山西按察使，进陕西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入为户部侍郎，督饷宣、大。改吏部。自左侍郎迁南京礼部尚书。李本署吏部事，希严嵩指考察廷臣，署守礼下考，勒致仕。后帝问守礼安在，左右谬以老病对。帝为叹惜久之。
　　隆庆元年，起户部尚书。奏言：“畿辅、山东流移日众，以有司变法乱常，起科太重，征派不均。且河南北，山东西，土地硗瘠，正供尚不能给，复重之徭役。工匠及富商大贾，皆以无田免役，而农夫独受其困，此所谓舛也。乞正田赋之规，罢科差之法。又国初征粮，户部定仓库名目及石数价值，通行所司，分派小民，随仓上纳，完欠之数了然可稽。近乃定为一条鞭法，计亩征银。不论仓口，不问石数。吏书夤缘为奸，增减洒派，弊端百出。至于收解，乃又变为一串铃法，谓之夥收分解。收者不解，解者不收，收者获积余之赀，解者任赔补之累。夫钱谷必分数明而后稽核审，今混而为一，是为那移者地也。愿敕所司，酌复旧规。”诏悉举行。于是奏定国计簿式，颁行天下。自嘉靖三十六年以后，完欠、起解、追征之数及贫民不能输纳，备录簿中。自府州县达布政，送户部稽考，以清隐漏那移侵欺之弊。又以户部专理财赋，必周知天下仓库盈虚，然后可节缩调剂。祖宗时令天下岁以文册报部，乃请遣御史谭启、马明谟、张问明、赵岩分行天下董其事，并承敕以行。覃恩例尝边军，或言士伍虚冒，宜乘给赏汰之。守礼言：“此朝廷旷典，乃以贾怨耶？”议乃止。
　　大学士高拱与徐阶不相能，举朝攻拱。侍郎徐养正、刘自强，拱所厚，亦诣守礼言。守礼不可，养正等遂论拱。守礼寻乞养母归。及拱再相，深德守礼，起为刑部尚书。初，阶定方士王金等狱，坐妄进药物，比子杀父律论死。诏下法司会讯。守礼等议金妄进药无事实，但习故陶仲文术，左道惑众，应坐为从律编戍。给事中赵奋言：“法司为天下平。昔则一主于入，而不为先帝地；今则一主于出，而不恤后世议。罪有首而后有从，金等为从，孰为首？将以陶仲文为首，则仲文死已久。为法如此，陛下何赖哉！”疏入，报闻。
　　寻改守礼左都御史。奏言：“畿内地势洼下，河道堙塞，遇潦则千里为壑。请仿古井田之制，浚治沟洫，使旱潦有备。”章下有司。又申明巡抚事宜，条列官箴、士节六事。守礼议王金狱，与拱合，然不附拱。后张居正欲以王大臣事扌冓杀拱，守礼力为解，乃免。阶、拱、居正更用事，交相轧。守礼周旋其间，正色独立，人以为难。万历三年，以老乞休。诏加太子少保，驰驿归。六年卒。赠太子太保，谥端肃。
　　靳学颜，字子愚，济宁人。嘉靖十三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南阳推官，以廉平称。历吉安知府，治行高，累迁左布政使。隆庆初，入为太仆卿，改光禄。旋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山西。应诏陈理财，凡万余言。言选兵、铸钱、积谷最切。其略曰：
　　宋初禁军十万，总天下诸路亦不过十万，其后庆历、治平间增至百余万。然其时财用不绌。我朝边兵四十万。其后虽增兵益戍，而主兵多缺，不若宋人十倍其初也。然自嘉靖中即以绌乏告，何哉？宋虽增兵，而天下无养兵费。我朝以民养兵，而新军又一切仰太仓。旧饷不减，新饷日增，费一也。周丰镐、汉四都，率有其名而无实。我朝留都之设，建官置卫，坐食公帑，费二也。唐、宋宗亲或通名仕版，或散处民间。我朝分封列爵，不农不仕，吸民膏髓，费三也。有此三者，储畜安得不匮。而其间尤耗天下之财者，兵而已。夫陷锋摧坚，旗鼓相当，兵之实也。今边兵有战时，若腹兵则终世不一当敌。每盗贼窃发，非阴阳、医药、杂职，则丞贰判簿为之将；非乡民里保，则义勇快壮为之兵。在北则借盐丁矿徒，在南则借狼土。此皆腹兵不足用之验也。当限以轮番守戍之法。或远不可征，或弱不可任，则听其耕商，而移其食以饷边。如免班军而征偿，省充发而输赎，亦变通一策也。欲京兵强，亦宜责以轮番戍守。夫京师去宣府、蓟镇才数百里，京营九万卒，岁以一万戍二镇，九年而一周，未为苦也，而怯者与边兵同其劲矣。又以畿辅之卒填京戍之阙，其部伍、号令、月粮、犒赏亦与京卒同，而畿辅之卒皆亲兵矣。夫京卒戍蓟镇，则延、固之费可省。戍宣府，则宣府、大同之气自张。寇畏宣、大之力制其后，京卒之劲当其前，则仰攻深入之事鲜矣。
　　臣又睹天下之民皇皇以匮乏为虑者，非布帛五谷不足也，银不足耳。夫银，寒不可衣，饥不可食，不过贸迁以通衣食之用，独奈何用银而废钱？钱益废，银益独行。独行则藏益深，而银益贵，货益贱，而折色之办益难。豪右乘其贱收之，时其贵出之。银积于豪右者愈厚，行于天下者愈少。更逾数十年，臣不知所底止矣。钱者，泉也，不可一日无。计者谓钱法之难有二：利不鸑本，民不愿行。此皆非也。夫朝廷以山海之产为材，以亿兆之力为工，以贤士大夫为役，何本之费？诚令民以铜炭赎罪，而匠役则取之营军，一指麾间，钱遍天下矣。至不顾行钱者，独奸豪尔。请自今事例、罚赎、征税、赐赉、宗禄、官俸、军饷之属，悉银钱兼支。上以是征，下以是输，何患其不行哉。
　　臣又闻中原者，边鄙之根本也。百姓者，中原之根本也，民有终身无银，而不能终岁无衣，终日无食。今有司夙夜不遑者，乃在银而不在谷，臣窃虑之。国家建都幽燕，北无郡国之卫，所恃为腹心股肱者，河南、山东、江北及畿内八府之人心耳。其人率鸷悍而轻生，易动而难戢，游食而寡积者也。一不如意，则轻去其乡；往往一夫作难，千人响应，前事已屡验矣。弭之之计，不过曰恤农以系其家，足食以系其身，聚骨肉以系其心。今试核官廪之所藏，每府得数十万，则司计者安枕可矣。得三万焉，犹足塞转徙者之望。设不满万，岂得无寒心？臣窃意不满万者多也。
　　臣近者疏请积谷，业蒙允行。第恐有司从事不力，无以塞明诏。敢即臣说申言之：
　　其一曰官仓，发官银以籴也。一曰社仓，收民谷以充也。官仓非甚丰岁不能举，社仓虽中岁皆可行。唐义仓之开，每岁自王公以下皆有入。宋则准民间正税之数，取二十分之一以为社。诚仿而推之，就土俗，合人情，占岁候以通其变，计每岁二仓之入以验其功，著为令，而岁岁修之，时其丰歉而敛散之。在官仓者，民有大饥则以振。在民仓者，虽官有大役亦不听贷。借此藏富于民，即藏富于国也。今言财用者，不忧谷之不足，而忧银之不足。夫银实生乱，谷实弭乱。银之不足，而泉货代之；五谷不足，则孰可以代者哉？故曰明君不宝金玉，而宝五谷，伏惟圣明垂意。
　　疏入，下所司议，卒不能尽行也。
　　寻召为工部右侍郎，改吏部，进左侍郎。学颜内行修洁，见高拱以首辅掌铨，专恣甚，遂谢病归，卒。弟学曾，山西副使。治绩亦有闻。
　　赞曰：明之中叶，边防堕，经费乏。当时任事之臣，能留意于此者鲜矣。若杨博、马森、刘体乾、葛守礼、靳学颜之属，庶几负经济之略者。就其设施与其所建白，究而行之，亦补苴一时而已，况言之不尽行，行之不能久乎！自时厥后，张居正始一整饬。居正殁，一切以空言从事，以迄于亡。盖其坏非朝夕之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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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三
　　王治  欧阳一敬（胡应嘉）  周弘祖（岑用宾  邓洪震） 詹仰庇  骆问礼（杨松  张应治）  郑履淳  陈吾德（李已  胡涍）  汪文辉  刘奋庸（曹大埜
　　王治，字本道，忻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除行人，迁吏科给事中。寇屡盗边，边臣多匿不奏；小胜，文臣辄冒军功。治请临阵斩获，第录将士功；文臣及镇帅不亲搏战者止赐赉。从之，再迁礼科左给事中。
　　隆庆元年，偕御史王好问核内府诸监局岁费。中官崔敏请止之，为给事中张宪臣所劾。得旨：“诏书所载者，自嘉靖四十一年始，听治等详核。不载者，已之。”治等力争，不许。事竣，劾中官赵廷玉、马尹干没罪，诏下司礼监按问。寻上疏陈四事：“一、定宗庙之礼以隆圣孝。献皇虽贵为天子父，未尝南面临天下；虽亲为武宗叔，然尝北面事武宗。今乃与祖宗诸帝并列，设位于武宗右，揆诸古典，终为未协。臣以为献皇祔会太庙，不免递迁。若专祀世庙，则亿世不改。乞敕廷臣博议，务求至当。一、谨燕居之礼以澄化源。人主深居禁掖，左右便佞窥伺百出，或以燕饮声乐，或以游戏骑射。近则损敝精神，疾病所由生。久则妨累政事，危乱所由起。比者人言籍籍，谓陛下燕闲举动，有非谅闇所宜者。臣窃为陛下虑之。”其二，请勤朝讲、亲辅弼。疏入，报闻。
　　进吏科都给事中。劾蓟辽总督都御史刘焘、南京督储都御史曾于拱不职，于拱遂罢。山西及蓟镇并中寇，治以罪兵部尚书郭乾、侍郎迟凤翔，偕同官欧阳一敬等劾之。诏罢乾，贬凤翔三秩视事。部议恤光禄少卿马从谦。帝不许，治疏争。帝谓从谦所犯，比子骂父律，终不允。治又请追谥何瑭，雪夏言罪，且言大理卿硃廷立、刑部侍郎詹瀚共锻成夏言、曾铣狱，宜追夺其官。咸报可。明年，左右有言南海子之胜者，帝将往幸。治率同官谏，大学士徐阶、尚书杨博、御史郝杰等并阻止，皆不听。至则荒莽沮湿，帝甚悔之。治寻擢太仆少卿，改大理，进太仆卿。忧归，卒。
　　欧阳一敬，字司直，彭泽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除萧山知县。征授刑科给事中。劾太常少卿晋应槐为文选郎时劣状，而南京侍郎傅颐、宁夏巡抚王崇古、湖广参政孙弘轼由应槐进，俱当罢。吏部为应槐等辨，独罢颐官。未几，劾罢礼部尚书董份。三迁兵科给事中。言广西总兵当用都督，不当用勋臣。因劾恭顺侯吴继爵，罢之，以俞大猷代。寇大入陕西，劾总督陈其学、巡抚戴才，俱夺官。又以军政劾英国公张溶，山西、浙江总兵官董一奎、刘显，掌锦衣卫都督李隆等九人不职。溶留，余俱贬黜。
　　自严嵩败，言官争发愤论事，一敬尤敢言。隆庆元年正月，吏部尚书杨博掌京察，黜给事中郑钦、御史胡维新，而山西人无下考者。吏科给事中胡应嘉劾博挟私愤，庇乡里。应嘉先尝劾高拱，拱修郤，将重罪之。徐阶等重违拱意，且以应嘉实佐察，初未言，今党同官妄奏，拟旨斥为民。言路大哗。一敬为应嘉讼，斥博及拱。诋拱奸险横恶，无异蔡京，且言：“应嘉前疏臣与闻，黜应嘉不若黜臣。”会给事中辛自修、御史陈联芳疏争，阶乃调应嘉建宁推官。一敬寻劾拱威制朝绅，专柄擅国，亟宜罢。不听。逾月，御史齐康劾阶。诸给事御史以康受拱指，群集阙下，詈而唾之。一敬首劾康，康亦劾一敬。时康主拱，一敬主阶，互指为党。言官多论康，康竟坐谪。
　　已，陈兵政八事，部皆议行。南京振武营兵由此罢。湖广巡按陈省劾太和山守备中官吕祥，诏征祥还，罢守备官。未几，复遣监丞刘进往代。一敬言：“进故名俊，守显陵无状。肃皇帝下之狱，充孝陵卫净军，今不宜用。”从之。中官吕用等典京营，一敬力谏，事寝。黔国公沐朝弼残恣，屡抗诏旨。一敬请治其罪，报可。俄擢太常少卿。拱再起柄政，一敬惧，即日告归，半道以忧死。时应嘉已屡迁参议，忧归，闻拱再相，亦惊怖而卒。
　　应嘉，沐阳人。由宜春知县擢吏科给事中。三迁都给事中。论侍郎黄养蒙、李登云及布政使李磐、侯一元不职，皆罢去。登云者，大学士高拱姻也。应嘉策拱必害己，遂并劾拱，言：“拱辅政初，即以直庐为隘，移家西安门外，夤夜潜归。陛下近稍违和，拱即私运直庐器物于外。臣不知拱何心。”疏入，拱大惧，亟奏辩。会帝崩，得不竟。拱以此衔应嘉。穆宗嗣位，应嘉请帝御文华殿与辅臣面议大政，召访诸卿顾问侍从，令科臣随事驳议。帝纳焉。应嘉居谏职，号敢言。然悻悻好搏击，议者颇以倾危目之。
　　周弘祖，麻城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除吉安推官。征授御史，出督屯田、马政。隆庆改元，司礼中贵及籓邸近侍廕锦衣指挥以下至二十余人。弘祖驰疏请止赉金币，或停世袭，且言：“高皇帝定制，宦侍止给奔走扫除，不关政事。孝宗召对大臣，宦侍必退去百余武，非惟不使之预，亦且不使之闻。愿陛下勿与谋议，假以嚬笑，则彼无乱政之阶，而圣德媲太祖、孝宗矣。臣又闻先帝初载，欲廕太监张钦义子锦衣，兵部尚书彭泽执奏再四。今赵炳然居泽位，不能效泽忠，无所逃罪。”报闻。已，请汰内府监局、锦衣卫、光禄寺、文思院冗员，复嘉靖初年之旧，又请仿行古社仓制。诏皆从之。
　　明年春，言：“近四方地震，土裂成渠，旗竿数火，天鼓再鸣，陨星旋风，天雨黑豆，此皆阴盛之徵也。陛下嗣位二年，未尝接见大臣，咨访治道。边患孔棘，备御无方。事涉内庭，辄见挠沮，如阅马、核库，诏出复停。皇庄则亲收子粒，太和则榷取香钱，织造之使累遣，纠劾之疏留中。内臣爵赏谢辞，温旨远出六卿上，尤祖宗朝所绝无者。”疏入，不报。其冬诏市珍宝，魏时亮等争，不听。弘祖复切谏。寻迁福建提学副使。大学士高拱掌吏部，考察言官，恶弘祖及岑用宾等，谪弘祖安顺判官，用宾宜川县丞。
　　用宾，广东顺德人。官南京给事中，多所论劾。又尝论拱很愎，以故拱憾之，出为绍兴知府。既中以察典，遂卒于贬所。而弘祖谪未几，拱罢，量移广平推官，万历中，屡迁南京光禄卿。坐硃衣谒陵免。
　　当隆庆初，以地震言事者，又有邓洪震，宣化人。时为兵部郎中，上疏曰：“入夏以来，淫雨弥月。又京师去冬地震，今春风霾大作，白日无光。近大同又报雨雹伤物，地震有声。陛下临御甫半年，灾异叠见。传闻后宫游幸无时，嫔御相随，后车充斥。左右近习，滥赐予。政令屡易，前后背驰，邪正混淆，用舍犹豫。万一奸宄潜生，寇戎轶犯，其何以待之？”帝纳其言，下礼官议修省。洪震寻以疾归。万历改元，督抚交章论荐，竟不起。
　　詹仰庇，字汝钦，安溪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由南海知县征授御史。隆庆初，穆宗诏户部购宝珠，尚书马森执奏，给事中魏时亮、御史贺一桂等继争，皆不听。仰庇疏言：“顷言官谏购宝珠，反蒙诘让。昔仲虺戒汤不迩声色，不殖货利；召公戒武王玩人丧德，玩物丧志。汤、武能受二臣之戒，绝去玩好，故圣德光千载。若侈心一生，不可复遏，恣情纵欲，财耗民穷。陛下玩好之端渐启，弼违之谏恶闻，群小乘隙，百方诱惑，害有不胜言者。况宝石珠玑，多藏中贵家，求之愈急，邀直愈多，奈何以有用财，耗之无用之物。今两广需饷，疏请再三，犹靳不予，何轻重倒置乎！”不报。三年正月，中官制烟火，延烧禁中庐舍，仰庇请按治。左右近习多切齿者。
　　帝颇耽声色，陈皇后微谏，帝怒，出之别宫。外庭皆忧之，莫敢言。仰庇入朝，遇医禁中出。询之，知后寝疾危笃，即上疏言：“先帝慎择贤淑，作配陛下，为宗庙社稷内主。陛下宜遵先帝命，笃宫闱之好。近闻皇后移居别宫，已近一载，抑郁成疾，陛下略不省视。万一不讳，如圣德何？臣下莫不忧惶，徒以事涉宫禁，不敢颂言。臣谓人臣之义，知而不言，当死；言而触讳，亦当死。臣今日固不惜死，愿陛下采听臣言，立复皇后中宫，时加慰问，臣虽死贤于生。”帝手批答曰：“后无子多病，移居别宫，聊自适，以冀却疾。尔何知内庭事，顾妄言。”仰庇自分得重谴，同列亦危之。及旨下，中外惊喜过望，仰庇益感奋。
　　亡何，巡视十库，疏言：“内官监岁入租税至多，而岁出不置籍。按京城内外园廛场地，隶本监者数十计，岁课皆属官钱，而内臣假上供名，恣意渔猎。利填私家，过归朝宁。乞备核宜留宜革，并出入多寡数，以杜奸欺。再照人主奢俭，四方系安危。陛下前取户部银，用备缓急。今如本监所称，则尽以创鰲山、修宫苑、制鞦迁、造龙凤舰、治金柜玉盆。群小因干没，累圣德，亏国计。望陛下深省，有以玩好逢迎者，悉屏出罪之。”宦官益恨。故事，诸司文移往还及牧民官出教，用“照”字，言官上书无此体。宦官因指“再照人主”语，为大不敬。帝怒，下诏曰：“仰庇小臣，敢照及天子，且狂肆屡不悛。”遂廷杖百，除名，并罢科道之巡视库藏者。南京给事中骆问礼、御史余嘉诏等疏救，且言巡视官不当罢。不纳。仰庇为御史仅八月，数进谠言，竟以获罪。
　　神宗嗣位，录先朝直臣。以仰庇在京时尝为商人居间，不得内召，除广东参议。寻乞归。家居十余年，起官江西。再迁南京太仆少卿。入为左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史。仰庇初以直节负盛名，至是为保位计，颇不免附丽。饶伸以科场事劾大学士王锡爵、左都御史吴时来，仰庇即劾伸。进士薛敷教劾时来及南京右都御史耿定向，仰庇未及阅疏，即论敷教排陷大臣，敷教坐废。及吏部侍郎赵焕、兵部侍郎沈子木相继去，仰庇谋代之，踪迹颇著。给事中王继光、主事姜士昌、员外郎赵南星、南京御史王麟趾等交章论列。仰庇不自安，屡求去。帝虽慰留，而众议籍籍不止。稍迁刑部右侍郎。移疾归，久之卒。
　　骆问礼，诸暨人。嘉靖末进士。历南京刑科给事中。隆庆三年，陈皇后移别宫，问礼偕同官张应治等上言：“皇后正位中闱，即有疾，岂宜移宫。望亟返坤宁，毋使后世谓变礼自陛下始。”不报。给事张齐劾徐阶，为廷臣所排，下狱削籍。问礼独言齐赃可疑，不当以纠弹大臣实其罪。张居正请大阅，问礼谓非要务，而请帝日亲万几，详览奏章。未几，劾诚意伯刘世延、福建巡抚涂泽民不职，帝并留之。
　　帝初纳言官请，将令诸政务悉面奏于便殿，问礼遂条上面奏事宜。一言：“陛下躬揽万几，宜酌用群言，不执己见，使可否予夺，皆合天道，则有独断之美，无自用之失。”二言：“陛下宜日居便殿，使侍从官常在左右，非向晦不入宫闱，则涵养薰陶，自多裨益。”三言：“内阁政事根本，宜参用诸司，无拘翰林，则讲明义理，通达政事，皆得其人。”四言“诏旨必由六科，诸司始得奉行，脱有未当，许封还执奏。如六科不封驳，诸司失检察者，许御史纠弹。”五言：“顷诏书两下，皆许诸人直言。然所采纳者，除言官与一二大臣外，尽付所司而已。宜益广言路，凡臣民章奏，不惟其人惟其言，令匹夫皆得自效。”六言：“陛下临朝决事，凡给事左右，如传旨、接奏章之类，宜用文武侍从，毋使中官参与，则窥窃之渐，无自而生。”七言：“士习倾危，稍或异同，辄加排陷。自今凡议国事，惟论是非，不徇好恶。众人言未必得，一人言未必非，则公论日明，士气可振。”八言：“政令之出，宜在必行。今所司题覆，已报可者未见修举，因循玩忄妻，习为故常。陛下当明作于上，敕诸臣奋励于下，以挽颓惰之风”。九言：“面奏之仪，宜略去繁文，务求实用，俾诸臣入而敷奏，退而治事，无或两妨，斯上下之交可久。”十言：“修撰、编检诸臣，宜令更番入直，密迩乘舆，一切言动，执简侍书。其耳目所不及者，诸司或以月报，或以季报，令得随事纂缉，以垂劝戒。”
　　疏奏，帝不悦。宦侍复从中构之，谪楚雄知事。明年，吏部举杂职官当迁者，问礼及御史杨松在举中。帝曰：“此两人安得遽迁，俟三年后议之。”万历初，屡迁湖广副使，卒。
　　杨松，河南卫人。历官御史，巡视皇城。尚膳少监黄雄征子钱与民哄，兵马司捕送松所。事未决，而内监令校尉趣雄入直，诡言有驾帖。松验问无有，遂劾雄诈称诏旨。帝令黜兵马司官，而镌松三秩，谪山西布政司照磨。神宗立，擢庐州推官，终山西副使。
　　张应治，秀水人。在垣中抗疏，多可称。为高拱所恶，出为九江知府。终山东副使。
　　郑履淳，字叔初，刑部尚书晓子也。举嘉靖四十年进士，除刑部主事，迁尚宝丞。隆庆三年冬，疏言：
　　顷年以来，万民失业，四方多故，天鸣地震，灾害洊臻，正陛下宵旰忧勤时也。夫饥寒迫身，易为衣食，嗷嗷赤子，圣主之所以为资。不及今定周家桑土之谋，切虞廷困穷之惧，则上天所以警动海内者，适足以资他人矣。今最急莫如用贤。陛下御极三祀矣，曾召问一大臣，面质一讲官，赏纳一谏士，以共画思患豫防之策乎？高亢暌孤，乾坤否隔，忠言重折槛之罚，儒臣虚纳牖之功，宫闱违脱珥之规，朝陛拂同舟之义。回奏蒙谴，补牍奚从？内批径出，封还何自？纪纲因循，风俗玩忄妻。功罪罔核，文案徒繁。阍寺潜为厉阶，善类渐以短气。言涉宫府，肆挠多端。梗在私门，坚持不破。万众惶惶，皆谓群小侮常，明良疏隔，自开辟以来，未有若是而永安者。伏愿奋英断以决大计，勿为小故之所淆；弘浚哲以任君子，勿为嬖昵之所惑。移美色奇珍之玩而保疮痍，分昭阳细务之勤而和庶政。以蛮裔为关门劲敌，以钱谷为黎庶脂膏。拔用陆树声、石星之流，嘉纳殷士儋、翁大立诸疏。经史讲筵，日亲无倦。臣民章奏，与所司面相可否。万几之裁理渐熟，人才之邪正自知。察变谨微，回天开泰，计无逾于此。
　　疏入，帝大怒，杖之百，系刑部狱数月。刑科舒化等以为言，乃释为民。神宗立，起光禄少卿，卒。
　　陈吾德，字懋修，归善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行人。隆庆三年，擢工科给事中。两广多盗，将吏率虚文罔上。吾德列便宜八事，皆允行。明年正月朔，日有食之，已而月复食。吾德言：“岁首日月并食，天之大灾，陛下宜屏斥一切玩好，应天以实。”诏遣中官督织造，吾德偕同官严用和切谏，报闻。帝从中官崔敏言，命市珍宝，户部尚书刘体乾、户科都给事中李已执奏，不从。吾德复偕已上疏曰：“伏睹登极诏书，罢采办，蠲加派，且云‘各监局以缺乏为名，移文苛取，及所司阿附奉行者，言官即时论奏，治以重典’，海内闻之，欢若更生。比者左右近习，干请纷纭，买玉市珠，传帖数下。人情惶骇，咸谓诏书不信，无所适从。迩时府库久虚，民生困瘁，司度支者日夕忧危。陛下奈何以玩好故，费数十万赀乎！敏等献谄营私，罪不可宥。乞亟谴斥，以全诏书大信。”帝震怒，杖已百，锢刑部狱，斥吾德为民。
　　神宗嗣位，起吾德兵科。万历元年，进右给事中。张居正柄国，谏官言事必先请，吾德独不往。礼部主事宋儒与兵部主事熊敦朴不相能，诬敦朴欲劾居正，属尚书谭纶劾罢之。既而诬渐白，吾德遂劾儒，亦谪之外。居正以吾德不白己，嗛之。未几，争成国公硃希忠赠定襄王爵，益忤居正。及慈宁宫后室灾，吾德力争，出为饶州知府。有盗建昌王印章者，遁之南京见获。居正客操江都御史王篆坐吾德部下失盗，谪马邑典史。御史又劾其莅饶时违制讲学，用库金市学田，遂除名为民。居正死，荐起思州推官，移宝庆同知，皆以亲老不赴。后终湖广佥事。
　　李已，字子复，磁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除太常博士，擢礼科给事中。隆庆中，频诏户部有所征索。尚书刘体乾辄执奏，已每助之，以是积失帝意。及争珍宝事，遂得祸。未几，刑科给事中舒化等请释已，刑部尚书葛守礼等因言：“朝审时，重囚情可矜疑者，咸得末减。已及内犯张恩等十人，谳未定，不列朝审中。苟瘐死犴狴，将累深仁。”帝乃释已，恩等系如故。法司以恩等有内援，欲借以脱已。及已独释，众翕然称帝仁明。
　　神宗立，荐起兵科都给事中。奏言：“陛下初基，弊端尽去，传奉一事，岂可尚踵故常。内臣即有勤劳，当优以金帛，名器所在，不容滥设。”帝嘉纳之。御史胡涍建言得罪，已首论救。寻劾兵部尚书谭纶去取边将不当。平江伯陈王谟罪废，复夤缘出镇湖广，已力争得寝。擢顺天府丞，迁大理右少卿。疏请改父母诰命，日已暮，逼禁门守者投入。帝怒，谪常州同知。
　　初，已与吾德并敢言，已尤以直著。两遭摧抑，颇事营进。后为南京考功郎中。九年京察，希张居正指，与尚书何宽置司业张位、长史赵世卿察典，遂得擢南京尚宝卿。三迁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逾年，罢归，卒。
　　胡涍，字原荆，无锡人。嘉靖末举进士。历知永丰、安福二县，擢御史。神宗即位之六日，命冯保代孟冲掌司礼监，召用南京守备张宏。涍请严驭近习，毋惑谄谀，亏损圣德。保大怒，思倾之。其冬，妖星见，慈宁宫后延烧连房。氵孝乞遍察掖廷中曾蒙先朝宠幸者，体恤优遇，其余无论老少，一概放遣。奏中有“唐高不君，则天为虐”语。帝怒，问辅臣，二语所指为谁。张居正对曰：“氵孝言虽狂悖，心无他。”帝意未释，严旨谯让。涍惶恐请罪，斥为民。逾年，巡按御史李学诗荐涍。诏自后有荐者，并逮治涍。久之，卒。
　　汪文辉，字德充，婺源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工部主事。隆庆四年，改御史。高拱以内阁掌吏部，权势烜赫。其门生韩楫、宋之韩、程文、涂梦桂等并居言路，日夜走其门，专务搏击。文辉亦拱门生，心独非之。明年二月，疏陈四事，专责言官。其略曰：
　　先帝末年所任大臣，本协恭济务，无少衅嫌。始于一二言官见庙堂议论稍殊，遂潜察低昂、窥所向而攻其所忌。致颠倒是非，荧惑圣听，伤国家大体。苟踵承前弊，交煽并构，使正人不安其位，恐宋元祐之祸，复见于今，是为倾陷。
　　祖宗立法，至精密矣，而卒有不行者，非法敝也，不得其人耳。今言官条奏，率锐意更张。部臣重违言官，轻变祖制，迁就一时，苟且允覆。及法立弊起，又议复旧。政非通变之宜，民无画一之守，是为纷更。
　　古大臣坐事退者，必为微其词；所以养廉耻，存国体。今或掇其已往，揣彼未形，逐景循声，争相诟病，若市井哄瘩然。至方面重臣，苟非甚奸慝，亦宜弃短录长，为人才惜。今或搜抉小疵，指为大蠹，极言丑诋，使决引去。以此求人，国家安得全才而用之？是为苛刻。
　　言官能规切人主，纠弹大臣。至言官之短，谁为指之者？今言事论人或不当，部臣不为奏覆，即愤然不平；虽同列明知其非，亦莫与辨，以为体貌当如是。夫臣子且不肯一言受过，何以责难君父哉？是为求胜。
　　此四弊者，今日所当深戒。然其要在大臣取鉴前失，勿用希指生事之人。希指生事之人进，则忠直贞谅之士远，而颂成功、誉盛德者日至于前。大臣任己专断，即有阙失，孰从闻之？盖宰相之职，不当以救时自足，当以格心为本。愿陛下明饬中外，消朋比之私，还淳厚之俗，天下幸甚。
　　疏奏，下所司。拱恶其刺己，甫三日，出为宁夏佥事。修屯政，蠲浮粮，建水闸，流亡渐归。御史富平孙丕扬忤拱，为希指者所劾。方行勘，文辉抗言曰：“毛举细故，齮晷正人，以快当路之私，我固不肯为，诸君亦不可也。”于是缓其事。未几，劾者先得罪去，丕扬竟获免。神宗嗣位，拱罢政，召为尚宝卿。寻告归。久之，有诏召用。未赴卒。
　　刘奋庸，洛阳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兵部主事。寻改礼部兼翰林待诏。侍穆宗裕邸。进员外郎。穆宗即位，以旧恩，擢尚宝卿。已，籓邸旧臣相继柄用，独奋庸久不调。大学士高拱亦故官也，再起任事，颇专恣，奋庸疾之。隆庆六年三月，上疏曰：
　　陛下践阼六载，朝纲若振饬，而大柄渐移；仕路若肃清，而积习仍故。百僚方引领以睹励精之治，而陛下精神志意渐不逮初。臣念潜邸旧恩，谊不忍默。谨条五事，以俟英断。
　　一、保圣躬。人主一身，天地人神之主，必志气清明，精神完固，而后可以御万几。望凝神定志，忍性抑情，毋逞旦夕之娱，毋徇无涯之欲，则无疆之福可长保也。
　　二、总大权。今政府所拟议，百司所承行，非不奉诏旨，而其间从违之故，陛下曾独断否乎？国事之更张，人才之用舍，未必尽出忠谋，协公论。臣愿陛下躬揽大权，凡庶府建白，阁臣拟旨，特留清览，时出独断，则臣下莫能测其机，而政柄不致旁落矣。
　　三、慎俭德。陛下嗣位以来，传旨取银不下数十万，求珍异之宝，作鰲山之灯，服御器用，悉镂金雕玉。生财甚难，靡敝无纪。愿察内帑之空虚，思小民之艰苦，不作无益，不贵异物，则国用充羡，而民乐其生矣。
　　四、览章奏。人臣进言，岂能皆当。陛下一切置不览，非惟虚忠良献纳之诚，抑恐权奸蔽壅，势自此成。望陛下留神章奏，曲垂容纳。言及君德，则反己自修；言及朝政，则更化善治。听言者既见之行事，而进言者益乐于效忠矣。
　　五、用忠直。迩岁进谏者，或以勤政，或以节用，或以进贤退不肖，此皆无所利而为之；非若承望风旨，肆攻击以雪他人之愤，迎合权要，交荐拔以树淫朋之党者比也。
　　愿恕狂愚之罪，嘉批鳞之诚，登之有位，以作士气，则谠规日闻，裨益非鲜。
　　疏入，帝但报闻，不怒也。而附拱者谓奋庸久不徙官，怏怏风刺，相与诋訾之。给事中涂梦桂遂劾奋庸动摇国是。会给事中曹大埜亦劾拱十罪，帝斥之。给事中程文因奏拱竭忠报国，万世永赖，奋庸与大埜渐构奸谋，倾陷元辅，罪不可胜诛。章并下吏部。拱方掌部事，阳为二臣祈宽。帝不许，竟谪大埜乾州判官，奋庸兴国知州。梦桂、文皆拱门生。梦桂极诋奋庸，文则盛称颂拱，又尽举大埜奏中语代拱剖析，士论非之。奋庸谪官两月，会神宗即位，遂擢山西提学佥事。再迁陕西提学副使。以病乞归，卒。
　　大埜，巴县人。其劾拱，张居正实使之。万历中，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以贪劾免。
　　赞曰：世宗之季，门户渐开。居言路者，各有所主，故其时不患其不言，患其言之冗漫无当，与其心之不能无私；言愈多，而国是愈益淆乱也。汪文辉所陈四弊，有旨哉！论明季言路诸臣，而考其得失，当于是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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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四
　　吴山  陆树声（子彦章）  瞿景淳（子汝稷  汝说）田一俊?咍蝽鯈懋学从孙寿民）  黄凤翔（韩世能）  余继登   冯琦  （从祖惟讷   从父子咸王图刘曰宁  翁正春  刘应秋子同升  唐文献杨道宾  陶望龄李胜芳  蔡毅中公鼐  罗喻义  姚希孟  许士柔  顾锡畴
　　吴山，字曰静，高安人。嘉靖十四年进士及第，授编修。累官礼部左侍郎。三十五年，改吏部。寻代王用宾为礼部尚书。明年，加太子太保。山与严嵩乡里。嵩子世蕃介大学士李本饮山，欲与为婚姻。山不可，世蕃不悦而罢。帝欲用山内阁，嵩密阻之。府丞硃隆禧者，考察罢官，献方术，得加礼部侍郎。及卒请恤，山执不与。裕、景二邸并建，国本未定。三十九年冬，帝忽谕礼部，具景王之籓仪。嵩知帝激于郭希颜疏，欲觇人心，讽山留王。山曰：“中外望此久矣”，立具仪以奏，王竟之籓。司礼监黄锦尝窃语山曰：“公他日得为编氓幸矣；王之籓，非帝意也。”
　　明年二月朔，日当食，微阴。历官言：“日食不见，即同不食。”嵩以为天眷，趣部急上贺，侍郎袁炜亦为言。山仰首曰：“日方亏，将谁欺耶？”仍救护如常仪。帝大怒，山引罪。帝谓山守礼无罪，而责礼科对状。给事中李东华等震惧，劾山，请与同罪。帝乃责山卖直沽名，停东华俸。嵩言罪在部臣。帝乃贳东华等，命姑识山罪。吏科梁梦龙等见帝怒山甚，又恶专劾山，乃并吏部尚书吴鹏劾之。诏鹏致仕，山冠带闲住。时皆惜山而深快鹏之去。穆宗即位，召为南京礼部尚书，坚辞不赴，卒，赠少保，谥文端。
　　陆树声，字与吉，松江华亭人。初冒林姓，及贵乃复。家世业农。树声少力田，暇即读书。举嘉靖二十年会试第一。选庶吉士，授编修。三十一年，请急归。遭父丧，久之，起南京司业。未几，复请告去。起左谕德，掌南京翰林院。寻召还春坊，不赴。久之，起太常卿，掌南京祭酒事。严敕学规，著条教十二以励诸生。召为吏部右侍郎，引病不拜。隆庆中，再起故官，不就。神宗嗣位，即家拜礼部尚书。
　　初，树声屡辞朝命，中外高其风节。遇要职，必首举树声，唯恐其不至。张居正当国，以得树声为重，用后进礼先谒之。树声相对穆然，意若不甚接者，居正失望去。一日，以公事诣政府。见席稍偏，熟视不就坐，居正趣为正席。其介介如此。北部要增岁币，兵部将许之，树声力争。岁终，陈四方灾异，请帝循旧章，省奏牍，慎赏赉，防壅蔽，纳谠言，崇俭德，揽魁柄，别忠邪。诏皆嘉纳。
　　万历改元，中官不乐树声，屡宣诣会极门受旨，且频趣之。比趋至，则曹司常事耳。树声知其意，连疏乞休。居正语其弟树德曰：“朝廷行相平泉矣。”平泉者，树声别号也。树声闻之曰：“一史官，去国二十年，岂复希揆席耶？且虚拘何益。”其冬，请愈力，乃命乘传归。辞朝，陈时政十事，语多切中，报闻而已。居正就邸舍与别，问谁可代者。举万士和、林燫。比出国门，士大夫倾城追送，皆谢不见。
　　树声端介恬雅，翛然物表，难进易退。通籍六十余年，居官未及一纪。与徐阶同里，高拱则同年生。两人相继柄国，皆辞疾不出。为居正所推，卒不附也。已，给廪隶如制，加太子少保，再遣存问。弟树德，自有传。子彦章，万历十七年进士。树声诫毋就馆选，随以行人终养。诏给月俸，异数也。树声年九十七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定。彦章有节概，官至南京刑部侍郎。
　　瞿景淳，字师道，常熟人。八岁能属文。久困诸生间，教授里中自给。嘉靖二十三年，举会试第一，殿试第二，授编修。郑王厚烷以言事废，徙凤阳。景淳奉敕封其子载堉为世子，摄国事。世子内惧，赆重币，景淳却之。时恭顺侯吴继爵为正使，已受币，惭景淳，亦谢不纳。既而语景淳曰：“上遣使密诇状，微公，吾几中法。”满九载，迁侍读，请急归。江南久苦倭，总督胡宗宪师未捷。景淳还京，谒大学士严嵩。嵩语之曰：“倭旦夕且平。胡总督才足办，南中人短之，何也？”景淳正色曰：“相公遥度之耳。景淳自南来，目睹倭患。胡君坐拥十万师，南中人不得一安枕卧。相公不欲闻，谁为言者？”嵩愕然谢之。历侍读学士，掌院事。改太常卿，领南京祭酒事，就迁吏部右侍郎。隆庆元年，召为礼部左侍郎。用总校《永乐大典》劳，兼翰林院学士，支二品俸，侍经筵，修《嘉靖实录》。疾作，累疏乞骸骨归。逾年卒。赠礼部尚书，谥文懿。
　　为编修时，典制诰。锦衣陆炳先后四妻，欲封最后者，属景淳撰词，不可。介严嵩为请，亦不应。橐金以投，卒笑谢之。
　　子汝稷、汝说。汝稷字元立。好学，工属文，以阴补官。三迁刑部主事。扶沟知县抶宗人，神宗令予重比。汝稷曰：“是微服至邑庭，官自抶扶沟民耳。”谳上，竟得释。历黄州知府，徙邵武，再守辰州。永顺土司彭元锦助其弟保靖土司象坤，与酉阳冉跃龙相仇杀。汝稷驰檄元锦解兵去，三土司皆安。寻迁长芦盐运使，以太仆少卿致仕。寻卒。
　　汝说字星卿。五岁而孤。构文成，辄跪荐父木主前。万历中举进士，官至湖广提学佥事。亦以刚正闻。子式耜，别有传。
　　田一俊，字德万，大田人。隆庆二年会试第一。选庶吉士，授编修，进侍讲。万历五年，吴中行攻张居正夺情，赵用贤等继之，居正怒不测。一俊偕侍讲赵志皋、修撰沈懋学等疏救，格不入。乃会王锡爵等诣居正，陈大义。一俊词尤峻，居正心嗛之。未几，志皋等皆逐，一俊先请告归，获免。居正殁，起故官。屡迁礼部左侍郎，掌翰林院。辞疾归，未行卒。一俊禔身严苦，家无赢赀。赠礼部尚书。
　　懋学，字君典，宣城人。父宠，字畏思。嘉靖中举乡试，授行唐知县。以民不谙织纴，置机杼教之。调获鹿，征授御史，官至广西参议。师贡安国、欧阳德，又从王畿、钱德洪游。知府罗汝芳创讲会，御史耿定向聘宠与梅守德共主其席。懋学少有才名。举万历五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居正子嗣修，其同年生也。疏既格不入，乃三贻书劝嗣修谏，嗣修不能用。以工部尚书李幼滋与居正善，复贻书为言。幼滋报曰：“若所言，宋人腐语，赵氏所以不竞也。张公不奔丧，与揖让征诛，并得圣贤中道，贤儒安足知之。”幼滋初讲学，盗虚名，至是缙绅不与焉。懋学遂引疾归。居数年，卒。福王时，追谥文节。
　　从孙寿民，字眉生，为诸生有声。崇祯九年，行保举法，巡抚张国维以寿民应诏。甫入都，疏劾兵部尚书杨嗣昌夺情。复攻总督熊文灿，言：“嗣昌挈军旅权，付文灿兵十二万，饷二百八十余万。使贼面缚舆榇，犹应宣布皇威，而后待以不死；今乃讲盟结约，若与国然。天下有授柄于贼而能制贼者乎？”通政张绍先寝不上。寿民以书责，绍先乃请上裁，嗣昌皇恐待罪。帝以疏违式，命勿进。寿民遂隐括两疏上之，留中。少詹事黄道周叹曰：“此何等事，在朝者不言而草野言之，吾辈愧死矣。”后道周及何楷等相继抗疏，要自寿民发之。寿民名动天下。未几移疾去，讲学姑山，从游者数百人。福王时，阮大铖用事，衔寿民劾嗣昌疏有“大铖妄陈条画，鼓煽丰芑”语，必欲杀之。寿民乃变姓名避之金华山。国变乃归，不复出。
　　黄凤翔，字鸣周，晋江人。隆庆二年进士及第，授编修。教习内书堂，辑前史宦官行事可为鉴戒者，令诵习之。《世宗实录》成，进修撰。万历五年，张居正夺情，杖诸谏者。凤翔不平，诵言于朝，编纂章奏，尽载诸谏疏。及居正二子会试，示意，凤翔峻却之。当主南畿试，以王篆欲私其子，复谢不往。屡迁南京国子祭酒。省母归，起补北监。时方较刻《十三经注疏》，凤翔言：“顷陛下去《贞观政要》，进讲《礼经》，甚善。陛下读曾子论孝曰敬父母遗体，则当思珍护圣躬。诵《学记》言学然后知不足，则当思缉熙圣学。察《月令》篇以四时敷政、法天行健，则可见圣治之当勤励。绎《世子》篇陈保傅之教、齿学之仪，则可见皇储之当早建豫教。”疏入，报闻。
　　寻擢礼部右侍郎。洮、河告警，抗疏言：“多事之秋，陛下宜屏游宴，亲政事，以实图安攘。为今大计，惟用人、理财二端。宋臣有言：‘平居无极言敢谏之臣，则临难无敌忾致命之士。’邹元标直声劲节，铨司特拟召用。其他建言迁谪，如潘士藻、孙如法亦拟量移，而疏皆中寝。士气日摧，言路日塞。平居只怀禄养交，临难孰肯捐躯为国家尽力哉？昔宋艺祖欲积缣二百万易辽人首，太宗移内藏上供物为用兵养士之资。今户部岁进二十万，初非旧额，积成常供。陛下富有四海，奈何自营私蓄！窃见都城寺观，丹碧荧煌，梵刹之供奉，斋醮之祈禳，何一不糜内帑。与其要福于冥漠之鬼神，孰若广施于孑遗之赤子。”帝不能用。廷臣争建储，久未得命，帝谕阁臣以明春举行。大学士王家屏出语礼部，凤翔与尚书于慎行、左侍郎李长春以册立仪上。帝怒，俱夺俸，意复变。凤翔又疏争，不报，遂请告去。二十年，礼部左侍郎韩世能去，张一桂未任而卒，复起凤翔代之。寻改吏部，拜南京礼部尚书。以养亲归。再起故官，力以亲老辞。久之母卒，遂不出，卒于家。天启初，谥文简。
　　世能，字存良，长洲人。凤翔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编修。与修世宗、穆宗宝实《录》，充经筵日讲官。历侍读、祭酒、礼部侍郎、教习庶吉士。馆阁文字，是科为最盛。世能尝使朝鲜，赠遗一无所受。
　　余继登，字世用，交河人。万历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与修《会典》成，进修撰，直讲经筵。寻进右中允，充日讲官。时讲筵久辍，侍臣无所纳忠。继登与同官冯琦共进《通鉴》讲义，傅以时政缺失。历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充正史副总裁。已，擢詹事，掌翰林院。两宫灾，偕诸讲官引《洪范五行传》切谏。不报。进礼部右侍郎。二十六年，以左侍郎摄部事。陕西、山西地震，南都雷火，西宁钟自鸣，绍兴地涌血。继登于岁终类奏，因请罢一切诛求开采之害民者。时不能用。雷击太庙树，复请帝躬郊祀、庙享，册立元子，停矿税，撤中使。帝优诏报闻而已。
　　旋擢本部尚书。时将讨播州杨应龙。继登请罢四川矿税，以佐兵食。复上言：“顷者星躔失度，水旱为沴，太白昼见，天不和也。凿山开矿，裂地求砂，致狄道山崩地震，地不和也。闾阎穷困，更加诛求，帑藏空虚，复责珠宝，奸民蚁聚，中使鸱张，中外壅隔，上下不交，人不和也。戾气凝而不散，怨毒结而成形，陵谷变迁，高卑易位，是为阴乘阳、邪干正、下叛上之象。臣子不能感动君父，言愈数愈厌，故天以非常之变，警悟陛下，尚可恬然不为意乎？”帝不省。继登自署部事，请元子册立冠婚。疏累上，以不得请，郁郁成疾。每言及，辄流涕曰：“大礼不举，吾礼官死不瞑目！”病满三月，连章乞休，不许。请停俸，亦不许。竟卒于官。赠太子少保，谥文恪。
　　继登朴直慎密，寡言笑。当大事，言议侃侃。居家廉约。学士曾朝节尝过其里，蓬蒿满径。及病革，视之，拥粗布衾，羊毳覆足而已。幼子应诸生试，夫人请为一言，终不可。
　　冯琦，字用韫，临朐人。幼颖敏绝人。年十九，举万历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预修《会典》成，进侍讲，充日讲官，历庶子。三王并封议起，移书王锡爵力争之。进少詹事，掌翰林院事。迁礼部右侍郎，改吏部。莅政勤敏，力抑营竞，尚书李戴倚重之。
　　二十七年九月，太白、太阴同见于午；又狄道山崩，平地涌大小山五。琦草疏，偕尚书戴上言：
　　近见太阴经天，太白昼见，已为极异。至山陷成谷，地涌成山，则自开辟以来，惟唐垂拱中有之，而今再见也。窃惟上天无私，惟民是听。欲承天意，当顺民心。比来天下赋额，视二十年以前，十增其四。而民户殷足者，则十减其五。东征西讨，萧然苦兵。自矿税使出，而民间之苦更甚。加以水旱蝗灾，流离载道，畿辅近地，盗贼公行，此非细故也。诸中使衔命而出，所随奸徒，动以千百。陛下欲通商，而彼专困商；陛下欲爱民，而彼专害民。盖近日神奸有二：其一工伺上意，具有成奏，假武弁上之；其一务剥小民，画有成谋，假中官行之。运机如鬼蜮，取财尽锱铢。远近同嗟，贫富交困。贫者家无储蓄，惟恃经营。但夺其数钱之利，已绝其一日之生。至于富民，更蒙毒害。或陷以漏税窃矿，或诬之贩盐盗木。布成诡计，声势赫然。及其得财，寂然无事。小民累足屏息，无地得容。利归群奸，怨萃朝宁。夫以刺骨之穷，抱伤心之痛，一呼则易动，一动则难安。今日犹承平，民已汹汹，脱有风尘之警，天下谁可保信者？夫哱拜诛，关白死，此皆募民丁以为兵，用民财以为饷。若一方穷民倡乱，而四面应之，于何征兵，于何取饷哉！陛下试遣忠实亲信之人，采访都城内外，闾巷歌谣，令一一闻奏，则民之怨苦，居然可睹。天心仁爱，明示咎徵，诚欲陛下翻然改悟，坐弭祸乱。乃礼部修省之章未蒙批答，而奸民搜括之奏又见允行。如纳何其贤妄说，令遍解天下无碍官银。夫四方钱谷，皆有定额，无碍云者，意盖指经费羡余。近者征调频仍，正额犹逋，何从得羡？此令一下，趣督严急，必将分公帑以充献。经费罔措，还派民间，此事之必不可者也。又如仇世亨奏徐鼐掘坟一事，以理而论，乌有一墓藏黄金巨万者？借使有之，亦当下抚按核勘。先正其盗墓之罪，而后没墓中之藏。未有罪状未明，而先没入赀财者也。片纸朝入，严命夕传，纵抱深冤，谁敢辨理？不但破此诸族，又将延祸多人。但有株连，立见败灭。辇毂之下，尚须三覆，万里之外，止据单词，遂令狡猾之流，操生杀之柄。此风一倡，孰不效尤？已同告缗之令，又开告密之端。臣等方欲陈诉，而奸人之奏又得旨矣。五日之内，搜取天下公私金银已二百万。奸内生奸，例外创例。臣等前犹望其日减，今更患其日增，不至民困财殚激大乱不止。伏望陛下穆然远览，亟与廷臣共图修弭，无令海内赤子，结怨熙朝，千秋青史，贻讥圣德。
　　不报。
　　寻转左侍郎，拜礼部尚书。帝将册立东宫，诏下期迫，中官掌司设监者以供费不给为词。琦曰：“今日礼为重，不可与争。”其弟户部主事瑗适辇饷银四万出都，琦立追还，给费，事乃克济。
　　三十年，帝有疾，谕停矿税，既而悔之。琦与同列合疏争，且请躬郊庙祭享，御殿受朝，不纳。湖广税监陈奉以虐民撤还，会陕西黄河竭，琦言辽东高淮、山东陈增、广东李凤、陕西梁永、云南杨荣，肆虐不减于奉，并乞征还，皆不报。南京守备中官邢隆请别给关防征税，琦不可，乃以御前牙关防给之。
　　时士大夫多崇释氏教，士子作文，每窃其绪言，鄙弃传注。前尚书余继登奏请约禁，然习尚如故。琦乃复极陈其弊，帝为下诏戒厉。
　　琦明习典故，学有根柢。数陈谠论，中外想望丰采，帝亦深眷倚。内阁缺人，帝已简用硃国祚及琦。而沈一贯密揭，言二人年未及艾，盖少需之，先用老成者。乃改命沈鲤、硃赓。琦素善病，至是笃。十六疏乞休，不允。卒于官，年仅四十六。遗疏请厉明作，发章奏，补缺官，推诚接下，收拾人心。语极恳挚。帝悼惜之。赠太子少保。天启初，谥文敏。
　　自琦曾祖裕以下，累世皆进士。裕，字伯顺，以戍籍生于辽东。师事贺钦，有学行。终云南副使。祖惟重，行人。父子履，河南参政。从祖惟健，举人；惟讷，字汝言，江西左布政使，加光禄卿致仕。惟重、惟健、惟讷皆有文名，惟讷最著。
　　惟健子子咸，字受甫。少孤，事母孝。母疾，不解衣者逾年。母殁，哀毁骨立。万历元年举于乡。再会试不第，遂不复赴。讲求濂、洛之学，尝曰：“为学须刚与恒。不刚则隳，不恒则退。”治家宗《颜氏家训》。钟羽正称“子咸信道忘仕则漆雕子，循经蹈古则高子羔”云。
　　王图，字则之，耀州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以右中允掌南京翰林院事。召充东宫讲官。“妖书”事起，沈一贯欲有所罗织，图其教习门生也，尽言规之。累迁詹事，充日讲官，教习庶吉士。进吏部右侍郎，掌翰林院。兄国方巡抚保定，廷臣附东林及李三才者，往往推毂图兄弟。会孙丕扬起掌吏部，孙玮以尚书督仓场，皆陕西人，诸不悦图者，目为秦党。而是时郭正域、刘曰宁及图并有相望。正域逐去，曰宁卒，时论益归图。叶向高独相久，图旦夕且入阁，忌者益众。适将京察，恶东林及李三才、王元翰者，设词惑丕扬，令发单咨是非，将阴为钩党计。图急言于丕扬，止之，群小大恨。初，图典庚戌会试。分校官汤宾尹欲私韩敬，与知贡举吴道南盛气相诟谇。比出闱，道南欲劾，以图沮而止。王绍徽者，图同郡人，宾尹门生也，极誉宾尹于图，而言道南党欲倾宾尹并及图，宜善为计。图正色却之，绍徽怫然去。时宾尹已为祭酒，其先历翰林京察，当图注考，思先发倾之。乃与绍徽计。令御史金明时劾图子宝坻知县淑抃赃私巨万。且谓国素疾李三才，图为求解，国怒詈之，图遂欲以拾遗去国。国兄弟抗章力辩，忌者复伪为淑抃劾国疏，播之邸抄。图上疏言状，帝为下诏购捕，乃已。及考察，卒注宾尹不谨，褫其官，明时亦被黜。由是其党大噪。秦聚、奎硃一桂、郑继芳、徐兆魁、高节、王万祚、曾陈易辈，连章力攻图。图亦连章求去，出郊待命。温诏屡慰留，坚卧不起，九阅月始予告归。国亦乞休去，未几卒。四十五年京察，当事者多宾尹、绍徽党，以拾遗落图职。天启三年，召起故官。进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明年，魏忠贤党刘弘先劾图，遂削籍。寻卒。崇祯初，赠太子太保，谥文肃。淑抃终户部郎中。
　　刘曰宁，字幼安，南昌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进右中允，直皇长子讲幄。时册立未举，外议纷纭。曰宁旁慰曲喻，依于仁孝，光宗心识之。矿使四出，曰宁发愤上疏，陈六疑四患，极言税监李道、王朝诸不法状。疏入，留中。以母病归。起右谕德，掌南京翰林院，就迁国子祭酒。奉母归，吏进赢金数千，曰“例也”，曰宁峻却之。寻起少詹事，母丧不赴。服阕，召为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道卒。赠礼部尚书。天启初，追谥文简。
　　翁正春，字兆震，侯官人。万历中，为龙溪教谕。二十年，擢进士第一，授修撰，累迁少詹事。三十八年九月，拜礼部左侍郎，代吴道南署部事。十一月，日有食之，正春极言阙失，不报。明年秋，万寿节，正春献八箴：曰清君心，遵祖制，振国纪，信臣僚，宝贤才，谨财用，恤民命，重边防。帝不省。吉王翊銮请封支子常源为郡王。正春言翊銮之封在《宗籓条例》已定之后，其支庶宜止本爵。乃授镇国将军。王贵妃薨，久不卜葬，正春以为言。命偕中官往择地，得吉。中官难以烦费，正春勃然曰：“贵妃诞育元良，他日国母也，奈何以天下俭乎？”奏上，报可。代王欲废长子鼎渭，立次子鼎莎，朝议持二十余年。正春集众议上疏，鼎渭卒得立。琉球中山王遣使入贡，正春言：“中山已入于倭，今使臣多倭人，贡物多倭器，绝之便；否亦宜诏福建抚臣量留土物，毋俾入朝。”帝是之。
　　四十年，进士邹之麟分校乡试，私举子童学贤，为御史马孟祯等所发。正春议黜学贤，谪之麟，而不及主考官。给事中赵兴邦、亓诗教因劾正春徇私。正春求去，不许。顷之，言官发汤宾尹、韩敬科场事。正春坐敬不谨，敬党大恨。诗教复劾正春，正春疏辩，益求去。帝虽慰留，然自是不安其位。寻改吏部，掌詹事府，以侍养归。天启元年，起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抗论忤魏忠贤，被旨谯责。明年，御史赵胤昌希指劾之，正春再疏乞归。帝以正春尝为皇祖讲官，特加太子少保，赐敕驰传，异数也。时正春年逾七十，母百岁，率子孙奉觞上寿，乡闾艳之。未几，卒。崇祯初，谥文简。
　　正春风度峻整，终日无狎语。倦不倾倚，暑不裸裎，目无流视。见者肃然。明一代，科目职官冠廷对者二人；鼐以典史，正春以教谕云。
　　刘应秋，字士和，吉水人。万历十一年进士及第，授编修，迁南京司业。十八年冬，疏论首辅申时行言：“陛下召对辅臣，谘以边事，时行不能抒诚谋国，专事蒙蔽。贼大举入犯，既掠洮、岷，直迫临、巩，覆军杀将，频至丧败，而时行犹曰‘掠番’，曰‘声言入寇’，岂洮、河以内，尽皆番地乎？辅臣者，天子所与托腹心者也。辅臣先蒙蔽，何责庶僚？故近日敌情有按臣疏而督抚不以闻者，有督抚闻而枢臣不以奏者。彼习见执政大臣喜闻捷而恶言败，故内外相蒙，恬不为怪。欺蔽之端，自辅臣始。夫士风高下，关乎气运，说者谓嘉靖至今，士风三变。一变环境严嵩之黩贿，而士化为贪。再变于张居正之专擅，而士竞于险。至于今，外逃贪黩之名，而顽夫债帅多出门下；阳避专擅之迹，而芒刃斧斤倒持手中。威福之权，潜移其向；爱憎之的，明示之趋。欲天下无靡，不可得也。”语并侵次辅王锡爵。时主事蔡时鼎、南京御史章守诚亦疏论时行。并留中。应秋寻召为中允，充日讲官。历右庶子、祭酒。
　　二十六年，有撰《忧危竑议》者，御史赵之翰以指大学士张位，并及应秋。所司言应秋非位党，宜留。帝命调外，应秋遂辞疾归。初，御史黄卷索珠商徐性善赇，不尽应，上章籍没之。应秋詈卷启天子好利之端。男子诸龙光奏讦李如松，至荷枷大暑中。应秋言一妄人上书，何必置死地。时词臣率优游养望，应秋独好议评时事，以此取忌，竟被黜。归数年，卒。崇祯时，赠礼部侍郎，谥文节。
　　子同升，字晋卿。师同里邹元标。崇祯十年，殿试第一。庄烈帝问年几何，对曰：“五十有一。”帝曰：“若尚如少年，勉之。”授翰林修撰。杨嗣昌夺情入阁，何楷、林兰友、黄道周言之俱获罪，同升抗疏言：“日者策试诸臣，简用嗣昌，良以中外交讧，冀得一效，拯我苍生。圣明用心，亦甚苦矣。都人籍籍，谓嗣昌縗绖在身，且入阁非金革比。臣以嗣昌必且哀痛恻怛，上告君父，辞免纶扉；乃循例再疏，遽入办事。夫人有所不忍，而后能及其所忍；有所不为，而后可以有为。臣以嗣昌所忍，觇其所为，知嗣昌心失智短，必不能为国建功，何也？成天下之事在乎志，胜天下之任在乎气；志败气馁，而能任天下事，必无是理。伎俩已穷，苟且富贵。兼枢部以重纶扉之权，借纶扉为解枢部之渐。和议自专，票拟由己。与方一藻、高起潜辈扶同罔功，掩败为胜。岁糜金缯，养患边圉。立心如此，独不畏尧、舜在上乎？曩自陛下切责议和，而嗣昌不可以为臣。今一旦忽易墨縗，而嗣昌不可以为子。若附和党比，缄口全躯，嗣昌得罪名教，臣亦得罪名教矣。”疏入，帝大怒，谪福建按察司知事。移疾归。廷臣屡荐，将召用，而京师陷。福王立，召起故官，不赴。明年五月，南都不守，江西郡县多失。同升携家将入福建，止雩都，与杨廷麟谋兴复。唐王加同升祭酒。同升乃入赣州，偕廷麟筹兵食。取吉安、临江，加詹事兼兵部左侍郎。同升已羸疾，日与士大夫讲忠孝大节，闻者咸奋，以廷麟请，抚南、赣，十二，月卒于赣州。
　　唐文献，字元徵，华亭人。万历十四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历詹事。
　　沈一贯以“妖书”事倾尚书郭正域，持之急。文献偕其僚杨道宾、周如砥、陶望龄往见一贯曰：“郭公将不免，人谓公实有意杀之。”一贯踞跼艴，酹地若为誓者。文献曰：“亦知公无意杀之也，第台省承风下石，而公不早讫此狱，何辞以谢天下。”一贯敛容谢之。望龄见硃赓不为救，亦正色责以大义，愿弃官与正域同死。狱得稍解。然文献等以是失政府意。久之，拜礼部右侍郎，掌翰林院事。初，文献出赵用贤门，以名节相矜许。同年生给事中李沂劾张鲸被廷杖，文献掖之出，资给其汤药。荆州推官华钰忤税监逮下诏狱，文献力周旋，得无死。掌翰林日，当考察，执政欲庇一人，执不许。卒官。赠礼部尚书，谥文恪。
　　杨道宾，字惟彦，晋江人。万历十四年进士第二，授编修。累迁国子祭酒，少詹事，礼部右侍郎，掌翰林院事。转左，改掌部事。尝因星变，请释逮系知县满朝荐等，又请亟举朝讲大典，皆不报。南京大水，疏陈时政，略言：“宫中夜分方寝，日旰未起，致万几怠旷。请夙兴夜寐，以图治功。时御便殿，与大臣面决大政。章疏及时批答，毋辄留中及从内降。”帝优旨报闻。皇太子辍讲已四年，道宾极谏，引唐宦官仇士良语为戒。其冬，天鼓鸣，道宾言：“天之视听在民。今民生颠踬，无所赴诉，天若代为之鸣。宜急罢矿使，更张阙政，以和民心。”帝不听。逾年卒官。赠礼部尚书，谥文恪。
　　陶望龄，字周望，会稽人。父承学，南京礼部尚书。望龄少有文名。举万历十七年会试第一，殿试一甲第三，授编修，历官国子祭酒。笃嗜王守仁说，所宗者周汝登。与弟奭龄皆以讲学名。卒谥文简。
　　李腾芳，字子实，湘潭人。万历二十年进士。改庶吉士。好学，负才名。三王并封旨下，腾芳为书诣朝房投大学士王锡爵略言：“公欲暂承上意，巧借封王，转作册立。然恐王封既定，大典愈迟。他日公去而事坏，罪公始谋，何辞以解？此不独宗社忧，亦公子孙祸也。”锡爵读未竟，遽牵衣命坐，曰：“诸人詈我，我何以自明？如子言，我受教。但我疏必亲书，谓子孙祸何也？”腾芳曰：“外廷正以公手书密揭，无由知其详，公乃欲藉以自解。异日能使天子出公手书示天下乎？”锡爵怃然泪下，明日遂反并封之诏。
　　屡迁左谕德。腾芳与{山昆}山顾天飐善。天飐险诐无行，为世所指名，被劾去，腾芳亦投劾归。时遂有顾党、李党之目。诏论朝士擅去者罪，贬腾芳太常博士。三十九年京察，复以浮躁谪江西都司理问。稍迁行人司正，历太常少卿，掌司业事。光宗立，擢少詹事，署南京翰林院。旋拜礼部右侍郎，教习庶吉士。御史王安舜劾腾芳骤迁。腾芳辞位，熹宗不许，竟以省母归。天启初，以故官协理詹事府，寻改吏部左侍郎。丁内艰，加礼部尚书以归。魏忠贤恶腾芳与杨涟同乡。御史王际逵因论腾芳被察骤起，丁忧进官，皆非制。遂削夺。崇祯初，再以尚书协理詹事府。京师戒严，条画守御，多称旨，代何如宠掌部事。卒官。赠太子太保。蔡毅中，字宏甫，光山人。祖凤翘，平阳同知。父光，临洮同知。毅中五岁通《孝经》。父问：“读书何为？”对曰：“欲为圣贤耳。”万历二十九年第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时矿税虐民，毅中取《祖训》、《会典》诸书禁戒矿税者，集为二卷，注释以上。大学士沈鲤于毅中为乡先达，与首辅沈一贯不相能。而温纯参政河南，器毅中于诸生。至是为都御史，疏侵一贯。一贯疑出毅中手，为鲤地，衔之，遂用计典，镌秩去。起麻城丞。旋以行人司副召擢尚宝丞。移疾归。四十五年，以浮躁镌秩。天启初，大起废籍，补长芦盐运判官。屡迁国子祭酒，擢礼部右侍郎，仍领祭酒事。杨涟劾魏忠贤得严旨，毅中率其属抗疏言：
　　学校者，天下公议所从出也。臣正与诸生讲“为君难”一书，忽接杨涟劾忠贤疏，合监师生千有余人，无不鼓掌称庆。乃皇上不下其奏于九卿，而谓一切朝政皆亲裁，以奸珰为忠，代之受过，合监师生无不扪心悉叹不已也。臣惟三代以后，汉、隋、唐、宋诸君，其受权珰之害与处权珰之法，载在《通鉴》。我朝列圣受权珰之害与处权珰之法，载在实录。臣皆不必多言。但取至近至亲如武宗之处刘瑾、神宗之处冯保二事，愿皇上遵之。瑾在武宗左右，言听计从，一闻诸臣劾奏，夜半自起，擒而杀之。神宗临御方十龄，保左右扶持，尽心竭力。既而少作威福，台省劾奏，未闻举朝公疏，神祖遂不动声色而戍保于南京。今忠贤无保之功，而极瑾之恶。二十四罪，无一不当悉究。举朝群臣欲于朝罢，跪以候旨，忠贤遂要皇上入宫，不礼群臣。今又欲于视学之日，群臣及太学诸生面叩陈请矣，而皇上漫不经意。数日以来，但有及忠贤者，留中不发，如此蒙蔽，其中宁可测哉！乞将涟疏发九卿科道从公究问，即不加刘瑾之诛，而以处冯保之法惩之，则恩威并著，与神祖媲美矣。
　　疏入，忠贤戟手大訽。毅中乃再疏乞归，不许。已，嗾其党劾罢之。
　　毅中有至性。四岁父病，吁天请代。公车时，闻母丧，一恸呕血数升，终丧断酒肉，不入内寝。方母病，盛夏思冰，盂水忽冻。庐居，有紫芝、白鸟、千鸦集墓之异。卒，赠礼部尚书。
　　公鼐，字孝与，蒙阴人。曾祖奎跻，湖广副使。父家臣，翰林编修。鼐举万二十上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屡迁左谕德，为东宫讲官。进左庶子，引疾归。光宗立，召拜祭酒。熹宗进鼐詹事，乃上疏曰：“近闻南北臣僚，论先帝升遐一事，迹涉怪异，语多隐藏。恐因委巷之讹传，流为湘山之稗说，臣窃痛焉。皇祖在昔，原无立爱之心。只因大典迟回，于是缴还册立之后，有三王并封之事，《忧危竑议》之后，有国本攸关之事。迨庞、刘之邪谋，张差之梃击，而逆乱极矣。臣尝备员宫僚，目睹狂谋孔炽，以归向东宫者为小人，不向东宫者为君子，尽除朝士之清流，阴翦元良之羽翼，批根引蔓，干纪乱常。至今追想，犹为寒心。夫臣子爱君，存其真不存其伪。今实录纂修在即，请将光宗事迹，别为一录。凡一月间明纶善政，固大书特书；其有闻见异词及宫闱委曲之妙用，亦皆直笔指陈，勒成信史。臣虽不肖，窃敢任之。”疏入，不许。天启元年，鼐以纪元甫及半载，言官获谴者至十余人，上疏切谏，并规讽辅臣。忤旨，谯责。寻迁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充实录副总裁。鼐好学博闻，磊落有器识。见魏忠贤乱政，引疾归。
　　初，廷议李三才起用不决，鼐飏言曰：“今封疆倚重者，多远道未至。三才猷略素优，家近辇毂，可朝发夕至也。”侍郎邹元标趣使尽言，以言路相持而止。后御史叶有声追论鼐与三才为姻，徇私妄荐，遂落职闲住。未几卒。崇祯初，复官赐恤，谥文介。
　　罗喻义，字湘中，益阳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请假归。天启初还朝，历官谕德，直经筵。六年擢南京国子祭酒。诸生欲为魏忠贤建祠，喻义惩其倡者，乃已。忠贤党辑东林籍贯，湖广二十人，以喻义为首。庄烈帝嗣位，召拜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寻充日讲官，教习庶吉士。
　　喻义性严冷，闭户读书，不轻接一客。后见中外多故，将吏不习兵，锐意讲武事，推演阵图献之。帝为褒纳。以时方用兵，而督抚大吏不立军府，财用无所资，因言：“武有七德，丰财居其一。正饷之外，宜别立军府，朝廷勿预知。飨士、赏功、购敌，皆取给于是。”又极陈车战之利。帝下军府议于所司，令喻义自制战车。喻义复上言按亩加派之害，而以战车营造职在有司，不肯奉诏。帝不悦，疏遂不行。
　　明年九月，进讲《尚书》，撰《布昭圣武讲义》。中及时事，有“左右之者不得其人”语，颇伤执政；末陈祖宗大阅之规，京营之制，冀有所兴革。呈稿政府，温体仁不怿，使正字官语喻义，令改。喻义造阁中，隔扉诮体仁。体仁怒，上言：“故事，惟经筵进规，多于正讲，目讲则正多规少。今喻义以日讲而用经筵之制，及令删改，反遭其侮，惟圣明裁察。”遂下吏部议。喻义奏辨曰：“讲官于正文外旁及时事，亦旧制也。臣展转敷陈，冀少有裨益。体仁删去，臣诚恐愚忠不获上达，致忤辅臣。今稿草具在，望圣明省览。”吏部希体仁指，议革职闲住，可之。喻义雅负时望，为体仁所倾，士论交惜。濒行乞恩，请乘传，帝亦报可。家居十年，卒。
　　姚希孟，字孟长，吴县人。生十月而孤，母文氏励志鞠之。稍长，与舅文震孟同学，并负时名。举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座主韩爌、馆师刘一景器之。两人并执政，遇大事多所咨决。天启初，震孟亦取上第，入翰林，甥舅并持清议，望益重。寻请假归。四年冬还朝，赵南星、高攀龙等悉去位，党祸大作，希孟郁郁不得志。其明年，以母丧归。甫出都，给事中杨所修劾其为缪昌期死党，遂削籍。魏忠贤败，其党倪文焕惧诛，使使持厚贿求解，希孟执而鸣之官。崇祯元年，起左赞善。历右庶子，为日讲官。三年秋，与谕德姚明恭主顺天乡试。有武生二人冒籍中式，给事中王猷论之，遂获谴。希孟雅为东林所推。韩爌等定逆案，参其议。群小恶希孟，谋先之。及华允诚劾温体仁、闵洪学，两人疑疏出希孟手，体仁遂借冒籍事修隙，拟旨覆试，黜两生下所司，论考官罪，拟停俸半年。体仁意未慊，令再拟。希孟时已迁詹事，乃贬二秩为少詹事，掌南京翰林院。寻移疾归，家居二年，卒。
　　许士柔，字仲嘉，常熟人。天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崇祯时，历迁左庶子，掌左春坊事。先是，魏忠贤既辑《三朝要典》，以《光宗实录》所载与《要典》左，乃言叶向高等所修非实，宜重修，遂恣意改削牴牾《要典》者。崇祯改元，毁《要典》而所改《光宗实录》如故。六年，少詹事文震孟言：“皇考实录为魏党曲笔，当改正从原录。”时温体仁当国，与王应熊等阴沮之，事遂寝。士柔愤然曰：“若是，则《要典》犹弗焚矣。”乃上疏曰：“皇考实录总记，于世系独略。皇上娠教之年，圣诞之日，不书也。命名之典，潜邸之号，不书也。圣母出何氏族，受何封号，不书也。此皆原录备载，而改录故削之者也。原录之成，在皇上潜邸之日，犹详慎如彼。新录之进，在皇上御极之初，何以率略如此，使圣朝父子、母后、兄弟之大伦，皆暗而不明，缺而莫考。其于信史谓何？”疏上，不省。体仁令中书官检穆宗总记示士柔，士柔具揭争之曰：“皇考实录与列圣条例不同。列圣在位久，登极后事，编年排纂，则总记可以不书。皇考在位仅一月，三后诞育圣躬皆在未登极以前，不书之总记，将于何书也？穆庙大婚之礼，皇子之生，在嘉靖中，故总记不载，至于册立大典，编年未尝不具载也。皇考一月易世，熹庙之册立当书，皇上之册封独不当书乎？”体仁怒，将劾之，为同列沮止。士柔复上疏曰：“累朝实录，无不书世系之例。臣所以抉擿改录，正谓与累朝成例不合也。孝端皇后，皇考之嫡母也，原录具书保护之功，而改录削之，何也？当日国本几危，坤宁调护，真孝慈之极则，顾复之深恩，史官不难以寸管抹摋之，此尤不可解也。”疏上，报闻。
　　体仁滋不悦。会体仁嗾刘孔昭劾祭酒倪元璐，因言士柔族子重熙私撰《五朝注略》，将以连士柔。士柔亟以《注略》进，乃得解。寻出为南京国子祭酒。
　　体仁去，张至发当国，益谋逐士柔。先是，高攀龙赠官，士柔草诏词送内阁，未给攀龙家。故事，赠官诰，属诰敕中书职掌。崇祯初，褒恤诸忠臣，翰林能文者或为之，而中书以为侵官。崇祯三年禁诰文骈俪语。至是攀龙家请给，去士柔草制时数年矣，主者仍以士柔前撰文进。中书黄应恩告至发诰语违禁，至发喜，劾士柔，降二级调用。司业周凤翔抗疏辩曰：“词林故事，阁臣分属撰文，或手加详定，或发窜改，未有径自纠参者也。诰敕用宝，岁有常期，未有十年后用宝进呈，吹求当制者也。赠诰专属中书，崇祯三年所申饬，未有追咎元年之史官，诋为越俎者也。”不报。士柔寻补尚宝司丞，迁少卿，卒。子琪诣阙辨诬，乃复原官。赠詹事兼侍读学士。
　　顾锡畴，字九畴，昆山人。年十三，以诸生试南京，魏国公以女女之。第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天启四年，魏忠贤势大炽，锡畴偕给事中董承业典试福建，程策大有讥刺。忠贤党遂指为东林，两人并降调。已，更削籍。
　　崇祯初，召复故官。历迁国子祭酒。疏请复积分法，礼官格不行。锡畴复申言之，且请择监生为州县长。已，请正从祀位次，进士为国子博士者得与考选。帝并允行。省亲归，乞在籍终养。母服除，起少詹事，进詹事，拜礼部左侍郎，署部事。帝尝召对，问理财用人。锡畴退，列陈用人五失，曰铨叙无法，文网太峻，议论太多，资格太拘，鼓舞未至。请先令用人之地一清其源。“精心鉴别，随才器使，一善也。赦小过而不终废弃，二善也。省议论而专责成，三善也。拔异才而不拘常格，四善也。急奖励而宽督责，五善也。”末极陈耗财之弊，仍归本于用人。帝善其奏。
　　杨嗣昌疏请抚流寇，有“乐天者保天下”及“善战服上刑”语。锡畴抗言此诸侯交邻事，称引不伦，与嗣昌大忤。嗣昌秉政，诸词臣多攻之，嗣昌颇疑锡畴。会驸马都尉王昺有罪，锡畴拟轻典，嗣昌构之，遂削其籍。十五年，廷臣交荐，召还。御史曹溶、给事中黄云师复言其不当用。帝不听，起为南京礼部左侍郎。
　　福王立，进本部尚书。时尊福恭王为恭皇帝，将议庙祀，锡畴请别立专庙。俄请补建文帝庙谥、景皇帝庙号及建文朝忠臣赠谥，并从之。东平伯刘泽清言：“宋高宗即位南京，即以靖康二年五月为建炎元年，从民望也。乞以今岁五月为弘光元年。”锡畴言明诏已颁，不可追改，乃已。时定大行皇帝庙号为思宗，忻城伯赵之龙言“思”非美称，援证甚核，锡畴亦以为然，疏请改定。大学士高弘图以前议自己出，力持之，遂寝。温体仁之卒也，特谥文忠，而文震孟、罗喻义、姚希孟、吕维祺皆不获谥。锡畴言：“体仁得君，行政最专且久，其负先帝，罪大且深，乞将文忠之谥，或削或改，而补震孟诸臣，庶天下有所劝惩。”报可。遂谥诸人，削体仁谥。吏部尚书张慎言去位，代者徐石麒未至，命锡畴摄之。时马士英当国，锡畴雅不与合。给事中章正宸、熊汝霖劾之，遂乞祭南海去。明年春，御史张孙振力颂体仁功，请复故谥。遂勒锡畴致仕。南都失守，锡畴乡邑亦破。时方遭父丧，间关赴闽。唐王命以故官，力辞不拜，寓居温州江心寺。总兵贺君尧挞辱诸生，锡畴将论劾。君尧夜使人杀之，投尸于江。温人觅之三日，乃得棺殓。
　　赞曰：吴山等雍容馆阁，扬历台省，固所谓词苑之鸿儒，庙堂之岿望也。要其守正自立，不激不争，淳静敦雅，承平士大夫之风流，概可想见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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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五




列传第一百五
　　王家屏  陈于陛  沈鲤  于慎行  李廷机  吴道南
　　王家屏，字忠伯，大同山阴人。隆庆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预修《世宗实录》。高拱兄捷前为操江都御史，以官帑遗赵文华，家屏直书之，时拱方柄国，嘱稍讳，家屏执不可。万历初，进修撰，充日讲官。敷奏剀挚，帝尝敛容受，称为端士。张居正寝疾，词臣率奔走祷祈，独家屏不往。再迁侍讲学士。十二年，擢礼部右侍郎，改吏部。甫逾月，命以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预机务。去史官二年即辅政，前此未有也。
　　申时行当国，许国、王锡爵次之，家屏居末。每议事，秉正持法，不亢不随。越二年，遭继母忧。诏赐银币，驰传，行人护行。服甫阕，诏进礼部尚书，遣行人召还。抵京师，三月未得见。家屏以为言，请因圣节御殿受贺，毕发留中章奏，举行册立皇太子礼。不报。复偕同官疏请。帝乃于万寿节强一临御焉。俄遣中官谕家屏，奖以忠爱。家屏疏谢，复请帝勤视朝。居数日，帝为一御门延见，自是益深居不出矣。
　　评事雒于仁进四箴，帝将重罪之。家屏言：“人主出入起居之节，耳目心志之娱，庶官不及知、不敢谏者，辅弼之臣得先知而预谏之，故能防欲于微渺。今于仁以庶僚上言，而臣备位密勿，反缄默苟容，上亏圣明之誉，下陷庶僚蒙不测之威，臣罪大矣，尚可一日立于圣世哉！”帝不怿，留中，而于仁得善去。
　　十八年，以久旱乞罢，言：“迩年以来，天鸣地震，星陨风霾，川竭河涸，加以旱潦蝗螟，疫疠札瘥，调燮之难，莫甚今日。况套贼跳梁于陕右，土蛮猖獗于辽西，贡市属国复鸱张虎视于宣、大。虚内事外，内已竭而外患未休；剥民供军，民已穷而军食未裕。且议论纷纭，罕持大体；簿书凌杂，只饰靡文。纲维纵弛，忄妻玩之习成；名实混淆，侥幸之风启。陛下又深居静摄，朝讲希临。统计臣一岁间，仅两觐天颜而已。间尝一进瞽言，竟与诸司章奏并寝不行。今骄阳烁石，小民愁苦之声殷天震地，而独未彻九阍。此臣所以中夜旁皇，饮食俱废，不能自已者也。乞赐罢归，用避贤路。”不报。
　　时储位未定，廷臣交章请册立。其年十月，阁臣合疏以去就争。帝不悦，传谕数百言，切责廷臣沽名激扰，指为悖逆。时行等相顾错愕，各具疏再争，杜门乞去。独家屏在阁，复请速决大计。帝乃遣内侍传语，期以明年春夏，廷臣无所奏扰，即于冬间议行，否则待逾十五岁。家屏以口敕难据，欲帝特颁诏谕，立具草进。帝不用，复谕二十年春举行。家屏喜，即宣示外廷，外廷欢然。而帝意实犹豫，闻家屏宣示，弗善也，传谕诘责。时行等合词谢，乃已。明年秋，工部主事张有德以册立仪注请。帝复以为激扰，命止其事。国执争去，时行被人言，不得已亦去，锡爵先以省亲归，家屏遂为首辅。以国谏疏己列名，不当独留，再疏乞罢。不允，乃视事。家屏制行端严，推诚秉公，百司事一无所挠。性忠谠，好直谏。册立期数更，中外议论纷然。家屏深忧之，力请践大信，以塞口语，消宫闱衅。不报。
　　二十年春，给事中李献可等请豫教，帝黜之。家屏封还御批力谏。帝益怒，谴谪者相属。家屏遂引疾求罢，上言：
　　汉汲黯有言：“天子置公卿辅弼之臣，宁令从臾承意陷主于不义乎！”每感斯言，惕然内愧。顷年以来，九阍重闭，宴安怀毒，郊庙不飨，堂陛不交。天灾物怪，罔彻宸聪；国计民生，莫关圣虑。臣备员辅弼，旷职鳏官，久当退避。今数月间，请朝讲，请庙飨，请元旦受贺，请大计临朝，悉寝不报。臣犬马微诚，不克感回天意，已可见矣。至豫教皇储，自宣早计，奈何厌闻直言，概加贬谪。臣诚不忍明主蒙咈谏之名，熙朝有横施之罚，故冒死屡陈。若依违保禄，淟涊苟容，汲黯所谓“陷主不义”者，臣死不敢出此，愿赐骸骨还田里。
　　帝得奏不下。次辅赵志皋亦为家屏具揭。帝遂责家屏希名托疾。家屏复奏，言：
　　名非臣所敢弃，顾臣所希者，陛下为尧、舜之主，臣为尧、舜之臣，则名垂千载，没有余荣。若徒犯颜触忌，抗争偾事，被谴罢归，何名之有！必不希名，将使臣身处高官，家享厚禄，主愆莫正，政乱莫匡，可谓不希名之臣矣，国家奚赖焉？更使臣弃名不顾，逢迎为悦，阿谀取容，许敬宗、李林甫之奸佞，无不可为，九庙神灵必阴殛臣，岂特得罪于李献可诸臣已哉！
　　疏入，帝益不悦。遣内侍至邸，责以径驳御批，故激主怒，且托疾要君。家屏言：“言涉至亲，不宜有怒。事关典礼，不宜有怒。臣与诸臣但知为宗社大计，尽言效忠而已，岂意激皇上之怒哉？”于是求去益力。或劝少需就大事。家屏曰：“人君惟所欲为者，由大臣持禄，小臣畏罪，有轻群下心。吾意大臣不爱爵禄，小臣不畏刑诛，事庶有济耳。”遂复两疏恳请。诏驰传归。家屏柄国止半载，又强半杜门，以戆直去国，朝野惜焉。阅八年，储位始定。遣官赍敕存问，赉金币羊酒。又二年卒，年六十八。赠少保，谥文端。熹宗立，再赠太保，任一子尚宝丞。
　　家屏家居时，朝鲜用兵。贻书经略顾养谦曰：“昔卫为狄灭，齐桓率诸侯城楚丘，《春秋》高其义；未闻遂与狄仇，连诸侯兵以伐之也。今第以保会稽之耻，激厉朝鲜，以城楚丘之功，奖率将吏，无为主而为客，则善矣。”养谦不能用，朝鲜兵数年无功。其深识有谋，皆此类也。
　　陈于陛，字元忠，大学士以勤子也。隆庆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万历初，预修世、穆两朝实录，充日讲官。累迁侍讲学士，擢詹事，掌翰林院。疏请早建东宫。十九年，拜礼部右侍郎，领詹事府事。明年，改吏部，进左侍郎，教习庶吉士。奏言元子不当封王，请及时册立豫教，又请早朝勤政，皆不报。又明年，进礼部尚书，仍领詹事府事。
　　于陛少从父以勤习国家故实。为史官，益究经世学。以前代皆修国史，疏言：“臣考史家之法，纪、表、志、传谓之正史。宋去我朝近，制尤可考。真宗祥符间，王旦等撰进太祖、太宗两朝正史。仁宗天圣间，吕夷简等增入真宗朝，名《三朝国史》。此则本朝君臣自修本朝正史之明证也。我朝史籍，止有列圣实录，正史阙焉未讲。伏睹朝野所撰次，可备采择者无虑数百种。倘不及时网罗，岁月浸邈，卷帙散脱，耆旧渐凋，事迹罕据。欲成信史，将不可得。惟陛下立下明诏，设局编辑，使一代经制典章，犁然可考，鸿谟伟烈，光炳天壤，岂非万世不朽盛事哉！”诏从之。二十二年三月，遂命词臣分曹类纂，以于陛及尚书沈一贯、少詹事冯琦为副总裁，而阁臣总裁之。
　　其年夏，首辅王锡爵谢政，遂命于陛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疏陈亲大臣、录遗贤、奖外吏、核边饷、储将才、择边吏六事。末言：“以肃皇帝之精明，而末年贪黜成风，封疆多事，则倦勤故也。今至尊端拱，百职不修，不亟图更始，后将安极。”帝优诏答之，而不能用。帝以军政失察，斥两都言官三十余人。于陛与同官申救至再，又独疏请宥，俱不纳。以甘肃破贼功，加太子少保。乾清、坤宁两宫灾，请面对，不报。乞罢，亦不许。其秋，二品三年满，改文渊阁，进太子太保。时内阁四人。赵志皋、张位、沈一贯皆于陛同年生，遇事无龃龉。而帝拒谏益甚，上下否隔。于陛忧形于色，以不能补救，在直庐数太息视日影。二十四年冬，病卒于位，史亦竟罢。赠少保，谥文宪。终明世，父子为宰辅者，惟南充陈氏。世以比汉韦、平焉。沈鲤，字仲化，归德人。祖瀚，建宁知府。鲤，嘉靖中举乡试。师尚诏作乱，陷归德，已而西去。鲤策贼必再至，急白守臣，捕杀城中通贼者，严为守具。贼还逼，见有备，去。奸人倡言屠城，将驱掠居民，鲤请谕止之，众始定。四十四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大学士高拱，其座主又乡人也，旅见外，未尝以私谒。
　　神宗在东宫，鲤为讲官。尝令诸讲官书扇，鲤书魏卞兰《太子颂》以进，因命陈清大义甚悉。神宗咨美，遂蒙眷。比即位，用宫寮恩，进编修。旋进左赞善。每直讲，举止端雅，所陈说独契帝心。帝亟称之。连遭父母丧，帝数问沈讲官何在，又问服阕期，命先补讲官俟之。万历九年还朝。属当辍讲，特命展一日，示优异焉。
　　明年秋，擢侍讲学士，再迁礼部右侍郎。寻改吏部，进左侍郎。屏绝私交，好推毂贤士，不使知。十二年冬，拜礼部尚书。去六品甫二年，至正卿。素负物望，时论不以为骤。久之，《会典》成，加太子少保。鲤初官翰林，中官黄锦缘同乡以币交，拒不纳。教习内书堂，侍讲筵，皆数与巨珰接，未尝与交。及官愈高，益无所假借，虽上命及政府指，不徇也。
　　十四年春，贵妃郑氏生子，进封皇贵妃。鲤率僚属请册建皇长子，进封其母，不许。未几，复以为言，且请宥建储贬官姜应麟等。忤旨谯让。帝既却群臣请，因诏谕少俟二三年。至十六年，期已届，鲤执前旨固请，帝复不从。
　　鲤素鲠亮。其在部持典礼，多所建白。念时俗侈靡，稽先朝典制，自丧祭、冠婚、宫室、器服率定为中制，颁天下。又以士习不端，奏行学政八事。又请复建文年号，重定《景帝实录》，勿称戾王。大同巡抚胡来贡议移祀北岳于浑源，力驳其无据。太庙侑享，请移亲王及诸功臣于两庑，毋与帝后杂祀。进世庙诸妃葬金山者，配食永陵。诸帝陵祀，请各遣，官毋兼摄。诸王及妃坟祝版称谓未协者，率请裁定。帝忧旱，步祷郊坛，议分遣大臣祷天下名山大川。鲤言使臣往来驿骚，恐重困民，请刘斋三日，以告文授太常属致之，罢寺观勿祷，帝多可其奏。郑贵妃父成宪为父请恤，援后父永年伯例，鲤力驳之。诏畀葬资五千金，鲤复言过滥。顺义王妻三娘子请封，鲤不予妃号，但称夫人。真人张国祥言肃皇享国久长，由虔奉玄修所致，劝帝效之，鲤劾国祥诋诬导谀，请正刑辟。事亦寝。秦王谊璟故由中尉入继，而乞封其弟郡王，中贵为请，申时行助之，鲤不可。唐府违帛请封妾子，执不从，帝并以特旨许之。京师久旱，鲤备陈恤民实政以崇俭戒奢为本，且请减织造。已，京师地震，又请谨天若戒，恤民穷。畿辅大侵，请上下交修，词甚切。帝以四方灾，敕廷臣修省，鲤因请大损供亿营建，振救小民。帝每嘉纳。
　　初，籓府有所奏请，贿中贵居间，礼臣不敢违，辄如志。至鲤，一切格之，中贵皆大怨，数以事间于帝。帝渐不能无疑，累加诘责，且夺其俸。鲤自是有去志。而时行衔鲤不附己，亦忌之。一日，鲤请告，遽拟旨放归。帝曰：“沈尚书好官，奈何使去？”传旨谕留。时行益忌。其私人给事中陈与郊为人求考官不得，怨鲤，属其同官陈尚象劾之。与郊复危言撼鲤，鲤求去益力。帝有意大用鲤，微言：“沈尚书不晓人意。”有老宫人从子为内竖者，走告鲤；司礼张诚亦属鲤乡人内竖廖某密告之。鲤并拒之，曰：“禁中语，非所敢闻。”皆恚而去。鲤卒屡疏引疾归。累推内阁及吏部尚书，皆不用。二十二年，起南京礼部尚书，辞弗就。
　　二十九年，赵志皋卒，沈一贯独当国。廷推阁臣，诏鲤以故官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与硃赓并命。屡辞不允。明年七月始入朝，时年七十有一矣。一贯以士心夙附鲤，深忌之，贻书李三才曰：“归德公来，必夺吾位，将何以备之？”归德，鲤邑名，欲风鲤辞召命也。三才答书，言鲤忠实无他肠，劝一贯同心。一贯由此并憾三才。鲤既至，即具陈道中所见矿税之害。他日复与赓疏论。皆弗纳。楚假王被讦事起，礼部侍郎郭正域请行勘，鲤是之。及奸人所撰《续忧危竑议》发，一贯辈张皇其事，令其党钱梦皋诬奏正域、鲤门生，协造妖言，并罗织鲤奸赃数事。帝察其诬，不问。而一贯辈使逻卒日夜操兵围守其邸。已而事解，复谮鲤诅咒。鲤尝置小屏阁中，列书谨天戒、恤民穷、开言路、发章奏、用大僚、补庶官、起废弃、举考选、释冤狱、撤税使十事，而上书“天启圣聪，拨乱反治”八字。每入阁，辄焚香拜祝之，谗者遂指为诅咒。帝取入视之，曰：“此岂诅咒耶？”谗者曰：“彼诅咒语，固不宣诸口。”赖帝知鲤深，不之信。
　　先是，阁臣奏揭不轻进，进则无不答者。是时中外扞格，奏揭繁，多寝不下。鲤以失职，累引疾求退。奖谕有加，卒不能行其所请。三十二年，叙皮林功，加太子太保。寻以秩满，加少保，改文渊阁。
　　鲤初相，即请除矿税。居位数年，数以为言。会长陵明楼灾，鲤语一贯、赓各为奏，俟时上之。一日大雨，鲤曰：“可矣。”两人问故，鲤曰：“帝恶言矿税事，疏入多不视，今吾辈冒雨素服诣文华奏之，上讶而取阅，亦一机也。”两人从其言。帝得疏，曰：“必有急事。”启视，果心动，然不为罢。明年长至，一贯在告，鲤、赓谒贺仁德门。帝赐食，司礼太监陈矩侍，小珰数往来窃听，且执笔以俟。鲤因极陈矿税害民状，矩亦戚然。鲤复进曰：“矿使出，破坏天下名山大川灵气尽矣，恐于圣躬不利。”矩叹息还，具为帝道之。帝悚然遣矩咨鲤所以补救者。鲤曰：“此无他，急停开凿，则灵气自复。”帝闻，为首肯。一贯虑鲤独收其功，急草疏上。帝不怿，复止。然越月果下停矿之命，鲤力也。
　　鲤遇事秉正不挠。压于一贯，志不尽行。而是时一贯数被论，引疾杜门，鲤乃得行阁事。皇孙生，诏赦天下。中官请征茶蜡夙逋，鲤以戾诏旨，再执奏，竟报寝，帝乳母翊圣夫人金氏，其夫官都督同知，殁，请以从子继。鲤言都督非世官，乃已。真人张国祥谓皇孙诞生，己有祝釐功，乞三代诰命且世袭詹事主簿。鲤力斥其谬，乃赉以金币。帝惑中贵言，将察核畿辅牧地，谕鲤撰敕。鲤言：“近年以来，百利之源，尽笼于朝廷，常恐势极生变。况此牧地，岂真有豪右隐占新垦未科者？奸民所传，未足深信。”遂止。云南武弁杀税使杨荣。帝怒甚，将遣官逮治。鲤具陈荣罪状，请诛为首杀荣者，而贷其余，乃不果逮。陕西税使梁永求领镇守事，亦以鲤言罢。辽东税使高淮假进贡名，率所统练甲至国门。鲤中夜密奏其不可，诏责淮而止。时一贯虽称疾杜门，而章奏多即家拟旨，鲤力言非故事。
　　鲤既积忤一贯，一贯将去，虑鲤在，贻己后忧欲与俱去，密倾之。帝亦嫌鲤方鲠，因鲤乞休，遽命与一贯同致仕。赓疏乞留鲤，不报。既抵家，疏谢，犹极陈怠政之弊，以明作进规。年八十，遣官存问，赉银币。鲤奏谢，复陈时政要务。又五年卒，年八十五。赠太师，谥文端。
　　于慎行，字无垢，东阿人。年十七，举于乡。御史欲即鹿鸣宴冠之，以未奉父命辞。隆庆二年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万历初，《穆宗实录》成，进修撰，充日讲官。故事，率以翰林大僚直日讲，无及史官者。慎行与张位及王家屏、沈一贯、陈于陛咸以史官得之，异也。尝讲罢，帝出御府图画，令讲官分题。慎行不善书，诗成，属人书之，具以实对。帝悦，尝大书“责难陈善”四字赐之，词林传为盛事。
　　御史刘台以劾张居正被逮，僚友悉避匿，慎行独往视之。及居正夺情，偕同官具疏谏。吕调阳格之，不得上。居正闻而怒，他日谓慎行曰：“子吾所厚，亦为此耶？”慎行从容对曰：“正以公见厚故耳。”居正怫然。慎行寻以疾归。居正卒，起故官。进左谕德，日讲如故。时居正已败，侍郎丘橓往籍其家。慎行遗书，言居正母老，诸子覆巢之下，颠沛可伤，宜推明主帷盖恩，全大臣簪履之谊。词极恳挚，时论韪之。由侍讲学士擢礼部右侍郎。转左，改吏部，掌詹事府。寻迁礼部尚书。慎行明习典制，诸大礼多所裁定。先是，嘉靖中孝烈后升祔，祧仁宗。万历改元，穆宗升祔，复祧宣宗。慎行谓非礼，作《太庙祧迁考》，言：“古七庙之制，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刘歆、王肃并以高、曾、祖、祢及五世、六世为三昭三穆。其兄弟相传，则同堂异室，不可为一世。国朝成祖既为世室，与太祖俱百世不迁，则仁宗以下，必实历六世，而后三昭三穆始备。孝宗与睿宗兄弟，武宗与世宗兄弟，韶穆同，不当各为一世。世宗升，距仁宗止六世，不当祧仁宗。穆宗升祔，当祧仁宗，不当祧宣宗。”引晋、唐、宋故事为据，其言辨而核。事虽不行，识者服其知礼。又言：“南昌、寿春等十六王，世次既远，宜别祭陵园，不宜祔享太庙。”亦寝不行。
　　十八年正月，疏请早建东宫，出阁讲读。及冬，又请。帝怒，再严旨诘责。慎行不为慑，明日复言：“册立臣部职掌，臣等不言，罪有所归。幸速决大计，放归田里。”帝益不悦，责以要君疑上，淆乱国本，及僚属皆夺俸。山东乡试，预传典试者名，已而果然。言者遂劾礼官，皆停俸。慎行引罪乞休。章累上，乃许。家居十余年，中外屡荐，率报寝。三十三年，始起掌詹事府。疏辞，复留不下。居二年，廷推阁臣七人，首慎行。诏加太子少保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再辞不允，乃就道。时慎行已得疾。及廷谢，拜起不如仪，上疏请罪。归卧于家，遂草遗疏，请帝亲大臣、录遣逸、补言官。数日卒，年六十三。赠太子太保，谥文定。
　　慎行学有原委，贯穿百家。神宗时，词馆中以慎行及临朐冯琦文学为一时冠。李廷机，字尔张，晋江人。贡入太学，顺天乡试第一。万历十一年，会试复第一，以进土第二授编修。累迁祭酒。故事，祭酒每视事，则二生共举一牌诣前，大书“整齐严肃”四字。盖高皇帝所制，以警师儒者。廷机见之惕然，故其立教，一以严为主。
　　久之，迁南京吏部右侍郎，署部事。二十七年，典京察，无偏私。尝兼署户、工二部事，综理精密。奏行轸恤行户四事，商困大苏。外城陵垣，多所缮治，费皆取公帑奇羡，不以烦民。召为礼部右侍郎，四辞不允，越二年始受任。时已进左侍郎，遂代郭正域视部事。会楚王华奎因正域发其餽遗书，诬讦正域不法数事。廷机意右楚王，而微为正域解。大学士沈一贯欲藉妖书倾正域，廷机与御史沈裕、同官涂宗浚俱署名上趣定皦生光狱，株连遂绝。三十三年夏，雷震郊坛。既率同列条上修省事宜，复言今日阙失，莫如矿税，宜罢撤。不报。其冬，类上四方灾异。秦王谊漶由中尉进封，其庶长子应授本爵，夤缘欲封郡王，廷机三疏力持。王遣人居间，廷机固拒，特旨许之。益府服内请封，亦持不可。
　　廷机遇事有执，尤廉洁，帝知之。然性刻深，亦颇偏愎，不谙大体。楚宗人华勣以奏讦楚王，抚按官既拟夺爵，锢高墙，廷机授《祖训》谋害亲王例，议置之死。言路势张，政府暨铨曹畏之，不敢出诸外，年例遂废。礼部主事聂云翰论之，廷机希言路意，中云翰察典。给事中袁懋谦劾之。廷机求退，不允。
　　时内阁止硃赓一人。给事中王元翰等虑廷机且入辅，数阴诋之。三十五年夏，廷推阁臣，廷机果与焉。给事中曹于忭、宋一韩、御史陈宗契不可。相持久之，卒列以上。帝雅重廷机，命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廷机三辞始视事。元翰及给事中胡忻攻之不已，帝为夺俸，以慰廷机。已而姜士昌、宋焘复以论廷机被黜，群情益愤。廷机力辨求罢，又疏陈十宜去，帝慰谕有加。明年四月，主事郑振先论赓十二罪，并及廷机。廷机累疏乞休，杜门数月不出。言者疑其伪，数十人交章力攻。廷机求去不已，帝屡诏勉留，且遣鸿胪趣出，坚卧不起。待命逾年，乃屏居荒庙，廷臣犹有繁言。至四十年九月，疏已百二十余上，乃陛辞出都待命。同官叶向高言廷机已行，不可再挽，乃加太子太保。赐道里费，乘传，以行人护归。居四年卒。赠少保，谥文节。
　　廷机系阁籍六年，秉政止九月，无大过。言路以其与申时行、沈一贯辈密相授受，故交章逐之。辅臣以齮晷受辱，屏弃积年而后去，前此未有也。廷机辅政时，四川巡抚乔璧星锐欲讨镇雄安尧臣，与贵州守臣持议不决。廷机力主撤兵，其后卒无事，议者称之。闽人入阁，自杨荣、陈山后，以语言难晓，垂二百年无人，廷机始与叶向高并命。后周如磐、张瑞图、林钎、蒋德璘、黄景昉复相继云。
　　吴道南，字会甫，崇仁人。万历十七年进士及第。授编修，进左中允。直讲东宫，太子偶旁瞩，道南即辍讲拱俟，太子为改容。历左谕德少詹事。擢礼部右侍郎，署部事。历城、高苑牛产犊，皆两首两鼻，道南请尽蠲山东诸税，召还内臣，又因灾异言貂珰敛怨，乞下诏罪己，与天下更新。皆不报。寻请追谥建文朝忠臣。京师久旱，疏言：“天下人情郁而不散，致成旱灾。如东宫天下本，不使讲明经术，练习政务，久置深闱，聪明隔塞，郁一也。法司悬缺半载，谳鞫无人，囹圄充满，有入无出，愁愤之气，上薄日星，郁二也。内藏山积，而闾阎半菽不充，曾不发帑振救，坐视其死亡转徙，郁三也。累臣满朝荐、卞孔时，时称循吏，因权珰构陷，一系数年，郁四也。废弃诸臣，实堪世用，一斥不复，山林终老，郁五也。陛下诚涣发德音，除此数郁，不崇朝而雨露遍天下矣。”帝不省。
　　道南遇事有操执，明达政体。朝鲜贡使归，请市火药，执不予。土鲁番贡玉，请勿纳。辽东议开科试士，以岩疆当重武，格不行。父丧归。服阕，即家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预机务，与方从哲并命。三辞不允，久之始入朝。故事，廷臣受官，先面谢乃莅任。帝不视朝久，皆先莅任。道南至，不获见，不敢入直。同官从哲为言，帝令先视事，道南疏谢。居数日，言：“臣就列经旬，仅下瑞王婚礼一疏。他若储宫出讲、诸王豫教、简大僚、举遗失、撤税使、补言官诸事，廷臣舌敝以请者，举皆杳然，岂陛下简置臣等意。”帝优诏答之，卒不行。迨帝因“梃击”之变，召见群臣慈宁宫。道南始得面谢，自是不获再见。
　　织造中官刘成死，遣其党吕贵往护，贵嗾奸民留己督造。中旨许之，命草敕。道南偕从哲争，且询疏所从进，请永杜内降，弗听。鄱阳故无商税，中官为税使，置关湖口征课。道南极言傍湖舟无所泊，多覆没，请罢关勿征，亦不纳。
　　道南辅大政不为诡随，颇有时望。岁丙辰，偕礼部尚书刘楚先典会试。吴江举人沈同和者，副都御史季文子，目不知书，贿礼部吏，与同里赵鸣阳联号舍。其首场七篇，自坊刻外，皆鸣阳笔也。榜发，同和第一，鸣阳亦中式，都下大哗。道南等亟检举，诏令覆试。同和竟日构一文。下吏，戍烟瘴，鸣阳亦除名。
　　先是，汤宾尹科场事，实道南发之，其党侧目。御史李嵩、周师旦遂连章论道南，而给事中刘文炳攻尤力。道南疏辨乞休，颇侵文炳。文炳遂极诋御史张至发助之。道南不能堪，言：“台谏劾阁臣，职也，未有肆口嫚骂者。臣辱国已甚，请立罢黜。”帝雅重道南，谪文炳外任，夺嵩等俸。御史韩浚、硃堦救文炳，复诋道南。道南益求去。杜门逾年，疏二十七上，帝犹勉留。会继母讣至，乃赐道里费，遣行人护归。天启初，以覃恩即家进太子太保。居二年卒。赠少保，谥文恪。
　　赞曰：《传》称“道合则服从，不合则去”，其王家屏、沈鲤之谓乎！廷机虽颇丛物议，然清节不污。若于陛之世德，慎行之博闻，亦足称羽仪廊庙之选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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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六




列传第一百六
　　申时行（子用懋  用嘉  孙绍芳）  王锡爵（弟鼎爵子衡）  沈一贯方从哲沈氵隺（弟演）
　　申时行，字汝默，长洲人。嘉靖四十一年进士第一。授修撰。历左庶子，掌翰林院事。万厉五年，由礼部右侍郎改吏部。时行以文字受知张居正，蕴藉不立崖异，居正安之。六年三月，居正将归葬父，请广阁臣，遂以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预机务。已，进礼部尚书兼文渊阁，累进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张居正揽权久，操群下如束湿，异己者率逐去之。及居正卒，张四维、时行相继柄政，务为宽大。以次收召老成，布列庶位，朝论多称之。然是时内阁权积重，六卿大抵徇阁臣指。诸大臣由四维、时行起，乐其宽，多与相厚善。四维忧归，时行为首辅。余有丁、许国、王锡爵、王家屏先后同居政府，无嫌猜。而言路为居正所遏，至是方发舒。以居正素昵时行，不能无讽刺。时行外示博大能容人，心故弗善也。帝虽乐言者讦居正短，而颇恶人论时事，言事者间谪官。众以此望时行，口语相诋諆。诸大臣又皆右时行拄言者口，言者益愤，时行以此损物望。
　　十二年三月，御史张文熙尝言前阁臣专恣者四事，请帝永禁革之。时行疏争曰：“文熙谓部院百执事不当置考成簿，送阁察考；吏、兵二部除授，不当一一取裁；督抚巡按行事，不当密揭请教；阁中票拟，当使同官知。夫阁臣不职当罢黜，若并其执掌尽削之，是因噎废食也。
　　至票拟，无不与同官议者。”帝深以为然，绌文熙议不用。御史丁此吕言侍郎高启愚以试题劝进居正，帝手疏示时行。时行曰：“此吕以暖昧陷人大辟，恐谗言接踵至，非清明之朝所宜有。”尚书杨巍因请出此吕于外，帝从巍言。而给事御史王士性、李植等交章劾巍阿时行意，蔽塞言路。帝寻亦悔之，命罢启愚，留此吕。时行、巍求去。有丁、国言：“大臣国体所系，今以群言留此吕，恐无以安时行、巍心。”国尤不胜愤，专疏求去，诋诸言路。副都御史石星、侍郎陆光祖亦以为言。帝乃听巍，出此吕于外，慰留时行、国，而言路群起攻国。时行请量罚言者，言者益心憾。既而李植、江东之以大峪山寿宫事撼时行不胜，贬去，阁臣与言路日相水火矣。
　　初，御史魏允贞、郎中李三才以科场事论及时行子用懋，贬官。给事中邹元标劾罢时行姻徐学谟，时行假他疏逐之去。已而占物情，稍稍擢三人官，三人得毋废。世以此称时行长者。时行欲收人心，罢居正时所行考成法；一切为简易，亦数有献纳。尝因灾异，力言催科急迫，征派加增，刑狱繁多，用度侈靡之害。又尝请止抚按官助工赃罚银，请减织造数，趣发诸司章奏。缘尚宝卿徐贞明议，请开畿内水田。用邓子龙、刘綎平陇川，荐郑洛为经略，趣顺义王东归，寝叶梦熊奏以弭杨应龙之变。然是时天下承平，上下恬熙，法纪渐不振。时行务承帝指，不能大有建立。帝每遇讲期，多传免。时行请虽免讲，仍进讲章。自后为故事，讲筵遂永罢。评事雒于仁进《酒色财气四箴》，帝大怒，召时行等条分析之，将重谴。时行请毋下其章，而讽于仁自引去，于仁赖以免。然章奏留中自此始。
　　十四年正月，光宗年五岁，而郑贵妃有宠，生皇三子常洵，颇萌夺嫡意。时行率同列再请建储，不听。廷臣以贵妃故，多指斥宫闱，触帝怒，被严谴。帝尝诏求直言。郎官刘复初、李懋桧等显侵贵妃。时行请帝下诏，令诸曹建言止及所司职掌，听其长择而献之，不得专达。帝甚悦，众多咎时行者。时行连请建储。十八年，帝召皇长子、皇三子，令时行入见毓德宫。时行拜贺，请亟定大计。帝犹豫久之，下诏曰：“朕不喜激聒。近诸臣章奏概留中，恶其离间朕父子。若明岁廷臣不复渎扰，当以后年册立，否则俟皇长子十五岁举行。”时行因戒廷臣毋激扰。明年八月，工部主事张有德请具册立仪注。帝怒，命展期一年。而内阁中亦有疏入。时行方在告，次辅国首列时行名。时行密上封事，言：“臣方在告，初不预知。册立之事，圣意已定。有德不谙大计，惟宸断亲裁，勿因小臣妨大典。”于是给事中罗大纮劾时行，谓阳附群臣之议以请立，而阴缓其事以内交。中书黄正宾复论时行排陷同官，巧避首事之罪。二人皆被黜责。御史邹德泳疏复上，时行力求罢。诏驰驿归。归三年，光宗始出阁讲学，十年始立为皇太子。
　　四十二年，时行年八十，帝遣行人存问。诏书至门而卒。先以云南岳凤平，加少师兼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诏赠太师，谥文定。
　　子用懋、用嘉。用懋，字敬中，举进士。累官兵部职方郎中。神宗擢太仆少卿，仍视职方事。再迁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崇祯初，历兵部左、右侍郎，拜尚书，致仕归。卒，赠太子太保。用嘉，举人。历官广西参政。孙绍芳，进士，户部左侍郎。王锡爵，字元驭，太仓人。嘉靖四十一年举会试第一，廷试第二，授编修。累迁至祭酒。万历五年，以詹事掌翰林院。张居正夺情，将廷杖吴中行、赵用贤等。锡爵要同馆十余人诣居正求解，居正不纳。锡爵独造丧次，切言之，居正径入不顾。中行等既受杖，锡爵持之大恸。明年，进礼部右侍郎。居正甫归治丧，九卿急请召还，锡爵独不署名。旋乞省亲去。居正以锡爵形己短，益衔之，锡爵遂不出。十二年冬，即家拜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参机务。还朝，请禁谄谀、抑奔竞、戒虚浮、节侈靡、辟横议、简工作。帝咸褒纳。
　　初，李植、江东之与大臣申时行、杨巍等相构，以锡爵负时望，且与居正贰，力推之。比锡爵至，与时行合，反出疏力排植等，植等遂去。时时行为首辅，许国次之，三人皆南畿人，而锡爵与时行同举会试，且同郡，政府相得甚。然时行柔和，而锡爵性刚负气。十六年，子衡举顺天试第一，郎官高桂、饶伸论之。锡爵连章辨讦，语过忿，伸坐下诏狱除名，桂谪边方。御史乔璧星请帝戒谕锡爵，务扩其量，为休休有容之臣，锡爵疏辨。以是积与廷论忤。
　　时群臣请建储者众，帝皆不听。十八年，锡爵疏请豫教元子，录用言官姜应麟等，且求宥故巡抚李材，不报。尝因旱灾，自陈乞罢。帝优诏留之。火落赤、真相犯西陲，议者争请用兵，锡爵主款，与时行合。未几，偕同列争册立不得，杜门乞归。寻以母老，连乞归省。乃赐道里费，遣官护行。归二年，时行、国及王家屏相继去位，有诏趣召锡爵。二十一年正月，还朝，遂为首辅。
　　先是有旨，是年春举册立大典，戒廷臣毋渎陈。廷臣鉴张有德事，咸默默。及是，锡爵密请帝决大计。帝遣内侍以手诏示锡爵，欲待嫡子，令元子与两弟且并封为王。锡爵惧失上指，立奉诏拟谕旨。而又外虑公论，因言“汉明帝马后、唐明皇王后、宋真宗刘后皆养诸妃子为子，请令皇后抚育元子，则元子即嫡子，而生母不必崇位号以上压皇贵妃”，亦拟谕以进。同列赵志皋、张位咸不预闻。帝竟以前谕下礼官，令即具仪。于是举朝大哗。给事中史孟麟、礼部尚书罗万化等，群诣锡爵第，力争。廷臣谏者，章日数上。锡爵偕志皋、位力请追还前诏，帝不从。已而谏者益多，而岳元声、顾允成、张纳陛、陈泰来、于孔兼、李启美、曾凤仪、钟化民、项德祯等遮锡爵于朝房，面争之。李腾芳亦上书锡爵。锡爵请下廷议，不许。请面对，不报。乃自劾三误，乞罢斥。帝亦迫公议，追寝前命，命少俟二三年议行。锡爵旋请速决，且曰：“曩元子初生，业为颁诏肆赦，诏书称‘祗承宗社’，明以皇太子待之矣。今复何疑而弗决哉？”不报。
　　七月，彗星见，有诏修省。锡爵因请延见大臣。又言：“彗渐近紫微，宜慎起居之节，宽左右之刑，寡嗜欲以防疾，散积聚以广恩。”逾月，复言：“慧已入紫微，非区区用人行政所能消弭，惟建储一事可以禳之。盖天王之象曰帝星，太子之象曰前星。今前星既耀而不早定，故致此灾。诚速行册立，天变自弭。”帝皆报闻，仍持首春待期之说。锡爵答奏复力言之，又连章恳请。十一月，皇太后生辰，帝御门受贺毕，独召锡爵暖阁，劳之曰：“卿扶母来京，诚忠孝两全。”锡爵叩头谢，因力请早定国本。帝曰：“中宫有出，奈何？”对曰：“此说在十年前犹可，今元子已十三，尚何待？况自古至今，岂有子弟十三岁犹不读书者？”帝颇感动。锡爵因请频召对，保圣躬。退复上疏力请，且曰：“外廷以固宠阴谋归之皇贵妃，恐郑氏举族不得安。惟陛下深省。”帝得疏，心益动，手诏谕锡爵：“卿每奏必及皇贵妃，何也？彼数劝朕，朕以祖训后妃不得与外事，安敢辄从。”锡爵上言：“今与皇长子相形者，惟皇贵妃子，天下不疑皇贵妃而谁疑？皇贵妃不引为己责而谁责？祖训不与外事者，不与外廷用人行政之事也。若册立，乃陛下家事，而皇三子又皇贵妃亲子，陛下得不与皇贵妃谋乎？且皇贵妃久侍圣躬，至亲且贤，外廷纷纷，莫不归怨，臣所不忍闻。臣六十老人，力捍天下之口，归功皇贵妃，陛下尚以为疑。然则必如群少年盛气以攻皇贵妃，而陛下反快于心乎？”疏入，帝颔之。志皋、位亦力请。居数日，遂有出阁之命。而帝令广市珠玉珍宝，供出阁仪物，计直三十余万。户部尚书杨俊民等以故事争，给事中王德完等又力谏。帝遂手诏谕爵，欲易期。锡爵婉请，乃不果易。明年二月，出阁礼成，俱如东宫仪，中外为慰。
　　锡爵在阁时，尝请罢江南织造，停江西陶器，减云南贡金，出内帑振河南饥，帝皆无忤，眷礼逾前后诸辅臣。其救李沂，力争不宜用廷杖，尤为世所称。特以阿并封指被物议。既而郎中赵南星斥，侍郎赵用贤放归，论救者咸遭谴谪，众指锡爵为之。虽连章自明，且申救，人卒莫能谅也。锡爵遂屡疏引疾乞休。帝不欲其去，为出内帑钱建醮祈愈。锡爵力辞，疏八上乃允。先累加太子太保，至是命改吏部尚书，进建极殿，赐道里费，乘传，行人护归。归七年，东宫建，遣官赐敕存问，赉银币羊酒。
　　三十五年，廷推阁臣。帝既用于慎行、叶向高、李廷机，还念锡爵，特加少保，遗官召之。三辞，不允。时言官方厉锋气，锡爵进密揭力诋，中有“上于章奏一概留中，特鄙夷之如禽鸟之音”等语。言官闻之大愤。给事中段然首劾之，其同官胡嘉栋等论不已。锡爵亦自阖门养重，竟辞不赴。又三年，卒于家，年七十七。赠太保，谥文肃。
　　子衡，字辰玉，少有文名。为举首才，自称因被论，遂不复会试。至二十九年，锡爵罢相已久，始举会试第二人，廷试亦第二。授编修，先父卒。
　　锡爵弟鼎爵，进士。累官河南提学副使。
　　沈一贯，字肩吾，鄞人。隆庆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充日讲官。进讲高宗谅阴，拱手曰：“托孤寄命，必忠贞不二心之臣，乃可使百官总己以听。苟非其人，不若躬亲听览之为孝也。”张居正以为刺己，颇憾一贯。居正卒，始迁左中允。历官吏部左侍郎兼侍读学士，加太子宾客。假归。
　　二十二年起南京礼部尚书，复召为正史副总裁，协理詹事府，未上。王锡爵、赵志皋、张位同居内阁，复有旨推举阁臣。吏部举旧辅王家屏及一贯等七人名以上。而帝方怒家屏，谯责尚书陈有年。有年引疾去。一贯家居久，故有清望，阁臣又力荐之。乃诏以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陈于陛同入阁预机务，命行人即家起焉。会朝议许日本封贡。一贯虑贡道出宁波，为乡郡患，极陈其害，贡议乃止。未几，锡爵去，于陛位第三，每独行己意。一贯柔而深中，事志皋等惟谨。其后于陛卒官，志皋病痹久在告，位以荐杨镐及《忧危竑议》事得罪去，一贯与位尝私致镐书，为赞画主事丁应泰所劾。位疏辨，激上怒罢。一贯惟引咎，帝乃慰留之。
　　时国本未定，廷臣争十余年不决。皇长子年十八，诸请册立冠婚者益迫。帝责户部进银二千四百万，为册立、分封诸典礼费以困之。一贯再疏争，不听。二十八年，命营慈庆宫居皇长子。工竣，谕一贯草敕传示礼官，上册立、冠婚及诸王分封仪。敕既上，帝复留不下。一贯疏趣，则言：“朕因小臣谢廷讠赞乘机邀功，故中辍。俟皇长子移居后行之。”既而不举行。明年，贵妃弟郑国泰迫群议，请册立、冠婚并行。一贯因再草敕请下礼官具仪，不报。廷议有欲先冠婚后册立者，一贯不可，曰：“不正名而苟成事，是降储君为诸王也。”会帝意亦颇悟，命即日举行。九月十有八日漏下二鼓，诏下。既而帝复悔，令改期。一贯封还诏书，言“万死不敢奉诏”，帝乃止。十月望，册立礼成，时论颇称之。会志皋于九月卒，一贯遂当国。初，志皋病久，一贯屡请增阁臣。及是乃简用沈鲤、硃赓，而事皆取决于一贯。寻进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自一贯入内阁，朝政已大非。数年之间，矿税使四出为民害。其所诬劾逮系者，悉滞狱中。吏部疏请起用建言废黜诸臣，并考选科道官，久抑不下，中外多以望阁臣。一贯等数谏，不省。而帝久不视朝，阁臣屡请，皆不报。一贯初辅政面恩，一见帝而已。东征及杨应龙平，帝再御午门楼受俘。一贯请陪侍，赐面对，皆不许。上下否隔甚，一贯虽小有救正，大率依违其间，物望渐减。
　　迨三十年二月，皇太子婚礼甫成，帝忽有疾。急召诸大臣至仁德门，俄独命一贯入启祥宫后殿暖西阁。皇后、贵妃以疾不侍侧，皇太后南面立稍北，帝稍东，冠服席地坐，亦南面，太子、诸王跪于前。一贯叩头起居讫，帝曰：“先生前。朕病日笃矣，享国已久，何憾。佳儿佳妇付与先生，惟辅之为贤君。矿税事，朕因殿工未竣，权宜采取，今可与江南织造、江西陶器俱止勿行，所遣内监皆令还京。法司释久系罪囚，建言得罪诸臣咸复其官，给事中、御史即如所请补用。朕见先生止此矣。”言已就卧。一贯哭，太后、太子、诸王皆哭。一贯复奏：“今尚书求去者三，请定去留。”帝留户部陈渠、兵部田乐，而以祖陵冲决，削工部杨一魁籍。一贯复叩首，出拟旨以进。是夕，阁臣九卿俱直宿朝房。漏三鼓，中使捧谕至，具如帝语一贯者。诸大臣咸喜。翼日，帝疾，廖悔之。中使二十辈至阁中取前谕，言矿税不可罢，释囚、录直臣惟卿所裁。一贯欲不予，中使辄搏颡几流血，一贯惶遽缴入。时吏部尚书李戴、左都御史温纯期即日奉行，颁示天下，刑部尚书萧大亨则谓弛狱须再请。无何，事变。太仆卿南企仲劾戴、大亨不即奉帝谕，起废释囚。帝怒，并二事寝不行。当帝欲追还成命，司礼太监田义力争。帝怒，欲手刃之。义言愈力，而中使已持一贯所缴前谕至。后义见一贯唾曰：“相公稍持之，矿税撤矣，何怯也！”自是大臣言官疏请者日相继，皆不复听。矿税之害，遂终神宗世。
　　帝自疾瘳以后，政益废弛。税监王朝、梁永、高淮等所至横暴，奸人乘机虐民者愈众。一贯与鲤、赓共著论以风，又尝因事屡争，且揭陈用人行政诸事。帝不省。顾遇一贯厚，尝特赐敕奖之。一贯素忌鲤，鲤亦自以讲筵受主眷，非由一贯进，不为下，二人渐不相能。礼部侍郎郭正域以文章气节著，鲤甚重之。都御史温纯、吏部侍郎杨时乔皆以清严自持相标置，一贯不善也。会正域议夺吕本谥，一贯、赓与本同乡，寝其议。由是益恶正域，并恶鲤及纯、时乔等，而党论渐兴。浙人与公论忤，由一贯始。
　　三十一年，楚府镇国将军华勣讦楚王华奎为假王。一贯纳王重贿，令通政司格其疏月余，先上华奎劾华勣欺罔四罪疏。正域，楚人，颇闻假王事有状，请行勘虚实以定罪案。一贯持之。正域以楚王馈遗书上，帝不省。及抚按臣会勘并廷臣集议疏入，一贯力右王，嗾给事中钱梦皋、杨应文劾正域，勒归听勘，华勣等皆得罪。正域甫登舟，未行，而“妖书”事起。一贯方衔正域与鲤，其党康丕扬、钱梦皋等遂捕僧达观、医生沈令誉等下狱，穷治之。一贯从中主其事，令锦衣帅王之祯与丕扬大索鲤私第三日，发卒围正域舟，执掠其婢仆乳媪，皆无所得。乃以皦生光具狱。二事错见正域及楚王传中。
　　始，都御史纯劾御史于永清及给事中姚文蔚，语稍涉一贯。给事中钟兆斗为一贯论纯，御史汤兆京复劾兆斗而直纯。纯十七疏求去，一贯佯揭留纯。至岁乙巳，大察京朝官。纯与时乔主其事，梦皋、兆斗皆在黜中。一贯怒，言于帝，以京察疏留。久之，乃尽留给事、御史之被察者，且许纯致仕去。于是主事刘元珍、庞时雍、南京御史硃吾弼力争之，谓二百余年计典无特留者。时南察疏亦留中，后迫众议始下。一贯自是积不为公论所与，弹劾日众，因谢病不出。三十上四年七月，给事中陈嘉训、御史孙居相复连章劾其奸。一贯愤，益求去。帝为黜嘉训，夺居相俸，允一贯归，鲤亦同时罢。而一贯独得温旨，虽赓右之，论者益訾其有内援焉。
　　一贯之入阁也，为锡爵、志皋所荐。辅政十有三年，当国者四年。枝拄清议，好同恶异，与前后诸臣同。至楚宗、妖书、京察三事，独犯不韪，论者丑之，虽其党不能解免也。一贯归，言者追劾之不已，其乡人亦多受世诋諆云。一贯在位，累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家居十年卒。赠太傅，谥文恭。
　　方从哲，字中涵，其先德清人。隶籍锦衣卫，家京师。从哲登万历十一年进士，授庶吉士，屡迁国子祭酒。请告家居，久不出，时颇称其恬雅。大学士叶向高请用为礼部右侍郎，不报。中旨起吏部左侍郎。为给事中李成名所劾，求罢，不允。
　　四十一年，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吴道南并命。时道南在籍，向高为首辅，政事多决于向高。向高去国，从哲遂独相。请召还旧辅沈鲤，不允。御史钱春劾其容悦，从哲乞罢。帝优旨慰留。未几，道南至。会张差梃击事起，刑部以疯癫蔽狱。王之寀钩得其情，庞保、刘成等迹始露。从哲偕道南斥之寀言谬妄，帝纳之。道南为言路所诋，求去者经岁，以母忧归。从哲复独相，即疏请推补阁臣。自后每月必请。帝以一人足办，迄不增置。
　　从哲性柔懦，不能任大事。时东宫久辍讲，瑞王婚礼逾期，惠王、桂王未择配，福府庄田遣中使督赋，又议令鬻盐，中旨命吕贵督织造，驸马王昺以救刘光复褫冠带，山东盗起，灾异数见，言官翟凤翀、郭尚宾以直言贬，帝遣中使令工部侍郎林如楚缮修咸安营，宣府缺饷数月，从哲皆上疏力言，帝多不听。而从哲有内援，以名争而已，实将顺帝意，无所匡正。
　　向高秉政时，党论鼎沸。言路交通铨部，指清流为东林，逐之殆尽。及从哲秉政，言路已无正人，党论渐息。丁巳京察，尽斥东林，且及林居者。齐、楚、浙三党鼎立，务搏击清流。齐人亓诗教，从哲门生，势尤张。从哲昵群小，而帝怠荒亦益甚。畿辅、山东、山西、河南、江西及大江南北相继告灾，疏皆不发。旧制，给事中五十余员，御史百余员。至是六科止四人，而五科印无所属；十三道止五人，一人领数职。在外巡按率不得代。六部堂上官仅四五人，都御史数年空署，督抚监司亦屡缺不补。文武大选、急选官及四方教职，积数千人，以吏、兵二科缺掌印不画凭，久滞都下，时攀执政舆哀诉。诏狱囚以理刑无人不决遣，家属聚号长安门。职业尽弛，上下解体。
　　四十六年四月，大清兵克抚顺，朝野震惊。帝初颇忧惧，章奏时下，不数月泄泄如故。从哲子世鸿杀人，巡城御史劾之。从哲乞罢，不允。长星见东南，长二丈，广尺余，十有九日而灭。是日京师地震。从哲言：“妖象怪徵，层见叠出，除臣奉职无状痛自修省外，望陛下大奋乾纲，与天下更始。”朝士杂然笑之。帝亦不省。御史熊化以时事多艰、佐理无效劾从哲，乞用灾异策免。从哲恳求罢，坚卧四十余日，阁中虚无人。帝慰留再三，乃起视事。明年二月，杨镐四路出师，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用红旗督战，师大败。礼部主事夏嘉遇谓辽事之坏，由兴邦及从哲庇李维翰所致，两疏劾之。众哲求罢，不敢入阁，视事于朝房。帝优旨恳留，乃复故，而反擢兴邦为太常少卿。未几，大清兵连克开原、铁岭。廷臣于文华门拜疏，立请批发，又候旨思善门，皆不报。从哲乃叩首仁德门跪俟俞旨，帝终不报。俄请帝出御文华殿，召见群臣，面商战守方略。亦不报。请补阁臣疏十上，情极哀，始命廷推。及推上，又不用。从哲复连请，乃简用史继偕、沈纮，疏仍留中，终帝世寝不下。御史张新诏劾从哲诸所疏揭，委罪群父，诳言欺人，祖宗二百年金瓯坏从哲手。御史萧毅中、刘蔚、周方鉴、杨春茂、王尊德、左光斗，山西参政徐如翰亦交章击之。从哲连疏自明，且乞罢。帝皆不问。自刘光复系狱，从哲论救数十疏。帝特释为民，而用人行政诸章奏终不发。帝有疾数月。会皇后崩，从哲哭临毕，请至榻前起居。召见弘德殿，跪语良久，因请补阁臣，用大僚，下台谏命。帝许之，乃叩头出。帝素恶言官，前此考选除授者，率候命二三年，及是候八年。从哲请至数十疏，竟不下。帝自以海宇承平，官不必备，有意损之。及辽左军兴，又不欲矫前失，行之如旧。从哲独秉国成，卒无所匡救。又用姚宗文阅辽东，齮经略熊廷弼去，辽阳遂失。论者谓明之亡，神宗实基之，而从哲其罪首也。
　　四十八年七月丙子朔，帝不豫，十有七日大渐。外廷忧危，从哲偕九卿台谏诣思善门问安。越二日，召从哲及尚书周嘉谟、李汝华、黄嘉善、黄克缵等受顾命。又二日，乃崩。八月丙午朔，光宗嗣位。郑贵妃以前福王故，惧帝衔之，进珠玉及侍姬八人啖帝。选侍李氏最得帝宠，贵妃因请立选侍为皇后，选侍亦为贵妃求封太后。帝已于乙卯得疾，丁巳力疾御门，命从哲封贵妃为皇太后，从哲遽以命礼部。侍郎孙如游力争，事乃止。辛酉，帝不视朝，从哲偕廷臣诣宫门问安。时都下纷言中官崔文升进泄药，帝由此委顿，而帝传谕有“头目眩晕，身体软弱，不能动履”语，群情益疑骇。给事中杨涟劾文升，并及从哲。刑部主事孙朝肃、徐仪世、御史郑宗周并上书从哲，请保护圣体，速建储贰。从哲候安，因言进药宜慎。帝褒答之。戊辰，新阁臣刘一燝、韩爌入直，帝疾已殆。辛未，召从哲、一燝、爌，英国公张惟贤，吏部尚书周嘉谟，户部尚书李汝华，礼部侍郎署部事孙如游，刑部尚书黄克缵，左都御史张问达，给事中范济世、杨涟，御史顾慥等至乾清宫。帝御东暖阁凭几，皇长子、皇五子等皆侍。帝命诸臣前，从哲等因请慎医药。帝曰：“十余日不进矣。”遂谕册封选侍为皇贵妃。甲戌，复召诸臣，谕册封事。从哲等请速建储贰。帝顾皇长子曰：“卿等其辅为尧、舜。”又语及寿宫，从哲等以先帝山陵对。帝自指曰；“朕寿宫也。”诸臣皆泣。帝复问：“有鸿胪官进药者安在？”从哲曰：“鸿胪寺丞李可灼自云仙方，臣等未敢信。”帝命宣可灼至，趣和药进，所谓红丸者也。帝服讫，称“忠臣”者再。诸臣出俟宫门外。顷之，中使传上体平善。日晡，可灼出，言复进一丸。从哲等问状，曰：“平善如前。”明日九月乙亥朔卯刻，帝崩。中外皆恨可灼甚，而从哲拟遗旨赉可灼银币。时李选侍居乾清宫，群臣入临，诸阉闭宫门不许入。刘一燝、杨涟力拄之，得哭临如礼，拥皇长子出居慈庆宫。从哲委蛇而已。初，郑贵妃居乾清宫侍神宗疾，光宗即位犹未迁。尚书嘉谟责贵妃从子养性，乃迁慈宁宫。及光宗崩，而李选侍居乾清宫。给事中涟及御史左光斗念选侍尝邀封后，非可令居乾清，以冲主付托也。于是议移宫，争数日不决。从哲欲徐之。至登极前一日，一燝、爌邀从哲立宫门请，选侍乃移哕鸾宫。明日庚辰，熹宗即位。
　　先是，御史王安舜劾从哲轻荐狂医，又赏之以自掩。从哲拟太子令旨，罚可灼俸一年。御史郑宗周劾文升罪，请下法司，从哲拟令旨司礼察处。及御史郭如楚、冯三元、焦源溥，给事中魏应嘉，太常卿曹珖，光禄少卿高攀龙，主事吕维祺，先后上疏言：“可灼罪不容诛，从哲庇之，国法安在！”而给事中惠世扬直纠从哲十罪、三可杀。言：“从哲独相七年，妨贤病国，罪一。骄蹇无礼，失误哭临，罪二。梃击青宫，庇护奸党，罪三。恣行胸臆，破坏丝纶，罪四。纵子杀人，蔑视宪典，罪五。阻抑言官，蔽壅耳目，罪六。陷城失律，宽议抚臣，罪七。马上催战，覆没全师，罪八。徇私罔上，鼎铉贻羞，罪九。代营榷税，蠹国殃民，罪十。贵妃求封后，举朝力争，从哲依违两可，当诛者一。李选侍乃郑氏私人，抗凌圣母，饮恨而没。从哲受刘逊、李进忠所盗美珠，欲封选侍为贵妃，又听其久据乾清，当诛者二。崔文升用泄药伤损先帝，诸臣论之，从哲拟脱罪，李可灼进劫药，从哲拟赏赉，当诛者三。”疏入，责世杨轻诋。从哲累求去，皆慰留。已而张泼、袁化中、王允成等连劾之，皆不听。其冬，给事中程注复劾之，从哲力求去，疏六上。命进中极殿大学士，赉银币、蟒衣，遣行人护归。
　　天启二年四月，礼部尚书孙慎行追论可灼进红丸，斥从哲为弑逆。诏廷臣议。都御史邹元标主慎行疏。从哲疏辨，自请削官阶，投四裔。帝慰谕之。给事中魏大中以九卿议久稽，趣之上。廷臣多主慎行，罪从哲，惟刑部尚书黄克缵，御史王志道、徐景濂，给事中汪庆百右从哲，而詹事公鼐持两端。时大学士爌述进药始末，为从哲解。于是吏部尚书张问达会户部尚书汪应蛟合奏言：“进药始末，臣等共闻见。辅臣视皇考疾，急迫仓皇，弑逆二字何忍言。但可灼非医官，且非知脉知医者。以药尝试，先帝龙驭即上升。从哲与臣等九卿未能止，均有罪，乃反赉可灼。及御史安舜有言，止令养病去，罚太轻，何以慰皇考，服中外。宜如从哲请，削其官阶，为法任咎。至可灼罪不可胜诛，而文升当皇考哀感伤寒时，进大黄凉药，罪又在可灼上。法皆宜显僇，以泄公愤。”议上，可灼遣戍，文升放南京，而从哲不罪。无何，慎行引疾去。五年，魏忠贤辑“梃击”、“红丸”、“移宫”三事为《三朝要典》，以倾正人，遂免可灼戍，命文升督漕运。其党徐大化请起从哲，从哲不出。然一时请诛从哲者贬杀略尽矣。崇祯元年二月，从哲卒。赠太傅，谥文端。三月，下文升狱，戍南京。
　　沈纮，字铭缜，乌程人。父节甫，字以安。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礼部仪制主事，厉祠祭郎中。诏建祠禁内，令黄冠祝釐，节甫持不可。尚书高拱恚甚，遂移疾归。起光禄丞。会拱掌吏部，复移疾避之。万历初，屡迁至南京刑部右侍郎。召为工部左侍郎，摄部事。御史高举言节甫素负难进之节，不宜一岁三迁。吏部以节甫有物望，绌其议。节甫连上疏请省浮费，核虚冒，上兴作，减江、浙织造，停江西瓷器，帝为稍减织造数。中官传奉，节甫持不可，且上疏言之。又尝献治河之策，语凿凿可用。父忧归，卒。赠右副都御史。天启初，纮方柄用，得赐谥端清。
　　纮与弟演同登万历二年进士。纮改庶吉士，授检讨。累官南京礼部侍郎，掌部事。西洋人利玛窦入贡，因居南京，与其徒王丰肃等倡天主教，士大夫多宗之。纮奏：“陪京都会，不宜令异教处此。”识者韪其言。然纮素乏时誉。与大学士从哲同里闬，相善也。神宗末，从哲独当国，请补阁臣，诏会推。亓诗教等缘从哲意，摈何宗彦、刘一燝辈，独以纮及史继偕名上。帝遂用之。或曰由从哲荐也。疏未发，明年，神宗崩，光宗立，乃召纮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未至，光宗复崩。天启元年六月，纮始至。
　　故事，词臣教习内书堂，所教内竖执弟子礼。李进忠、刘朝皆纮弟子。李进忠者，魏忠贤始名也。纮既至，密结二人，乃奏言：“辽左用兵亟，臣谨于东阳、义乌诸邑及扬州、纮安募材官勇士二百余，请以勇士隶锦衣卫，而量授材官职。”进忠、朝方举内操，得淮奏大喜。诏锦衣官训练募士，授材官王应斗等游击以下官有差。纮又奏募兵后至者复二百余人，请发辽东、四川军前。诏从之。寻加太子太保，进文渊阁，再进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禁中内操日盛，驸马都尉王昺亦奉诏募兵，愿得帷幄重臣主其事。廷臣皆言纮与朝阴相结，于是给事中惠世扬、周朝瑞等劾纮阳托募兵，阴藉通内。刘朝内操，纮使门客诱之。王昺疏，疑出纮教。阉人、戚畹、奸辅内外弄兵，长安片土，成战场矣。纮疏辨，因请疾求罢。帝慰留之。世扬等遂尽发纮通内状，刑部尚书王纪再疏劾纮，比之蔡京。纮亦劾纪保护熊廷弼、佟卜年、刘一献等。诏两解之。未几，纪以卜年狱削籍，议者益侧目纮。大学士叶向高言“纪、纮交攻，均失大臣体。今以谳狱斥纪，如公论何？”硃国祚至以去就争，帝皆弗听。纮不自安，乃力求去。命乘传归。逾年卒。赠太保，谥文字。
　　淮弟演，由工部主事历官南京刑部尚书。
　　+赞曰：神宗之朝，于时为豫，于象为蛊。时行诸人有鸣豫之凶， 而无斡蛊之略。外畏清议，内固恩宠，依阿自守，掩饰取名，弼谐无闻，循默避事。《书》曰“股肱惰哉，万事隳哉”，此孔子所为致叹于“焉用彼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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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七




列传第一百七
　　张四维（子泰徵  甲徵）  马自强（子怡  慥）  许国  赵志皋  张位硃赓（子敬循）
　　张四维，字子维，蒲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隆庆初，进右中允，直经筵，寻迁左谕德。四维倜傥有才智，明习时事。杨博、王崇古久历边陲，善谈兵。四维，博同里而崇古姊子也，以故亦习知边务。高拱深器之。拱掌吏部，超擢翰林学士。甫两月，拜吏部右侍郎。俺答封贡议起，朝右持不决。四维为交关于拱，款事遂成。拱益才四维，四维亦干进不已，朝士颇有疾之者。御史郜永春视盐河东，言盐法之坏由势要横行，大商专利，指四维、崇古为势要，四维父、崇古弟为大商。四维奏辨，因乞去。拱力护之，温诏慰留焉。
　　初，赵贞吉去位，拱欲援四维入阁，而殷士儋夤缘得之，诸人遂相构。及御史赵应龙劾士儋，士儋未去，言路复有劾四维者。四维已进左侍郎，不得已引去，无何士儋亦去。东宫出阁，召四维充侍班官。给事中曹大埜言四维贿拱得召，四维驰疏辨，求罢。帝不许，趣入朝。未至而穆宗崩，拱罢政，张居正当国，复移疾归。
　　四维家素封，岁时馈问居正不绝。武清伯李伟，慈圣太后父也，故籍山西，四维结为援。万历二年，复召掌詹事府。明年三月，居正请增置阁臣，引荐四维，冯保亦与善，遂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赞机务。当是时，政事一决居正。居正无所推让，视同列蔑如也。四维由居正进，谨事之，不敢相可否，随其后，拜赐进官而已。居正卒，四维始当国。累加至少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
　　初，四维曲事居正，积不能堪，拟旨不尽如居正意，居正亦渐恶之。既得政，知中外积苦居正，欲大收人心。会皇子生，颁诏天下，疏言：“今法纪修明，海宇宁谧，足称治平。而文武诸臣，不达朝廷励精本意，务为促急烦碎，致征敛无艺，政令乖舛，中外嚣然，丧其乐生之心。诚宜及此大庆，荡涤烦苛，弘敷惠泽，俾四海烝黎，咸戴帝德，此固人心培国脉之要术也。”帝嘉纳之。自是，朝政稍变，言路亦发舒，诋居正时事。于是居正党大惧。王篆、曾省吾辈，厚结申时行以为助。而冯保欲因两宫徽号封己为伯，恶四维持之。篆、省吾知之，厚贿保，数短四维；而使所善御史曹一夔劾吏部尚书王国光媚四维，拔其中表弟王谦为吏部主事。时行遂拟旨罢国光，并谪谦。四维以帝慰留，复起视事。命甫下，御史张问达复劾四维。四维窘，求保心腹徐爵、张大受贿保，保意稍解。时行乃谪问达于外，以安四维。四维以时行与谋也，卒衔之。已而中官张诚谮保，保眷大衰，四维乃授意门生李植辈发保奸状。保及篆、省吾皆逐，朝事一大变。于是四维稍汲引海内正人为居正所沉抑者。虽未即尽登用，然力反前事，时望颇属焉。云南贡金后期，帝欲罪守土官，又诏取云南旧贮矿银二十万，皆以四维言而止。寻以父丧归。服将阕，卒。赠太师，谥文毅。
　　子泰徵、甲徵皆四维柄政时举进士。泰徵累官湖广参政，甲徵工部郎中。
　　马自强，字体乾，同州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隆庆中，历洗马，直经筵。迁国子祭酒，振饬学政，请寄不行。迁少詹事兼侍读学士，掌翰林院。
　　神宗为皇太子出阁，充讲官。敷陈明切，遂受眷。及即位，自强已迁詹事，教习庶吉士，乃擢礼部右侍郎，为日讲官。寻以左侍郎掌詹事府，直讲如故。丁继母忧归。服阕，诏以故官协理詹事府。至则迁吏部左侍郎，仍直经筵。甫两月，迁推礼部尚书。帝遣使询居正尚书得兼讲官否，居正言事繁不得兼。乃用为尚书，罢日讲，充经筵讲官。
　　礼官所掌，宗籓事最多，先后条例，自相牴牾，黠吏得恣为奸利。自强择其当者俾僚吏遵守，诸不可用者悉屏之。每籓府疏至，应时裁决，榜之部门，明示行止，吏无所牟利。龙虎山正一真人，隆庆时已降为提点，夺印敕。至是，张国祥求复故号。自强寝其奏。国祥乃重贿冯保固求复，自强力持不可，卒以中旨许之。初，俺答通贡市，赏有定额，后边臣徇其求，额渐溢。自强请申故约，滥乞者勿与，岁省费不赀。《世宗实录》成，加太子少保。
　　六年三月，居正将归葬父。念阁臣在乡里者，高拱与己有深隙，殷士儋多奥援，或乘间以出，惟徐阶老易与，拟荐之自代。已遣使报阶，既念阶前辈，已还，当位其下，乃请增置阁臣。帝即令居正推择，遂以人望荐自强及所厚申时行。诏加自强太子太保兼文渊阁大学士，与时行并参机务。自强初以救吴中行、赵用贤忤居正，自分不敢望，及制下，人更以是多居正。时吕调阳、张四维先在阁。调阳衰，数寝疾不出，小事四维代拟旨，大事则驰报居正于江陵，听其裁决。自强虽持正，亦不能有为，守位而已。已，居正还朝，调阳谢政，自强亦得疾卒。诏赠少保，谥文庄，遣行人护丧还。
　　子怡，举人，终参议；慥，进士，尚宝卿。
　　关中人入阁者，自自强始。其后薛国观继之。终明世，惟二人。
　　许国，字维桢，歙县人。举乡试第一，登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神宗为太子出阁，兼校书。及即位，进右赞善，充日讲官。历礼部左、右侍郎，改吏部，掌詹事府。十一年四月，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国与首辅申时行善。以丁此吕事与言者相攻，语侵吴中行、赵用贤，由是物议沸然。已而御史陈性学复摭前事劾国，时行右国，请薄罚性学。国再疏求去，力攻言者。帝命鸿胪宣谕，始起视事。南京给事中伍可受复劾国，帝为谪可受官。国复三疏乞休，语愤激，帝不允。性学旋出为广东佥事。先是，帝考卜寿宫，加国太子太保，改文渊阁，以云南功进太子太傅。国以父母未葬，乞归襄事。帝不允，命其子代。御史马象乾以劾中官张鲸获罪，国恳救。帝为霁威受之。十七年，进士薛敷教劾吴时来，南京御史王麟趾、黄仁荣疏论台规，辞皆侵国。国愤，连疏力诋，并及主事饶伸。伸方攻大学士王锡爵，公议益不直国。国性木强，遇事辄发。数与言者为难，无大臣度，以故士论不附。明年秋，火落赤犯临洮、巩昌，西陲震动，帝召对辅臣暖阁。时行言款贡足恃，国谓渝盟犯顺，桀骜已极，宜一大创之，不可复羁縻。帝心然国言，而时行为政，不能夺。无何，给事中任让论国庸鄙。国疏辨，帝夺让俸。国、时行初无嫌，而时行适为国门生万国钦所论，让则时行门生也，故为其师报复云。福建守臣报日本结琉球入寇，国因言：“今四裔交犯，而中外小臣争务攻击，致大臣纷纷求去，谁复为国家任事者？请申谕诸臣，各修职业，毋恣胸臆。”帝遂下诏严禁。国始终忿疾言者如此。
　　廷臣争请册立，得旨二十年春举行。十九年秋，工部郎张有德以仪注请，帝怒夺俸。时行适在告，国与王有屏虑事中变，欲因而就之，引前旨力请。帝果不悦，责大臣不当与小臣比。国不自安，遂求去。疏五上，乃赐敕驰传归。逾一日，时行亦罢，而册立竟停。人谓时行以论劾去，国以争执去，为二相优劣焉。国在阁九年，谦慎自守，故累遭攻击，不能被以污名。卒，赠太保，谥文穆。
　　赵志皋，字汝迈，兰溪人。隆庆二年进士及第，授编修。万历初，进侍读。张居正夺情，将廷杖吴中行、赵用贤。志皋偕张位、习孔教等疏救，格不上，则请以中行等疏宜付史馆，居正恚。会星变，考察京朝官，遂出志皋为广东副使。居三年，再以京察谪其官。居正殁，言者交荐，起解州同知。旋改南京太仆丞，历国子监司业、祭酒，再迁吏部右侍郎，并在南京。寻召为吏部左侍郎。十九年秋，申时行谢政，荐志皋及张位自代。遂进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明年春，王家屏罢，王锡爵召未到，志皋暂居首辅。会宁夏变起，兵事多所咨决。主事岳元声疏论锡爵，中言当事者变乱倾危，为主事诸寿贤、给事中许弘纲所驳。志皋再辨，帝皆不问。二十一年，锡爵还朝，明年五月遂归，志皋始当国。
　　辽东失事，诏褫巡抚韩取善职，逮副使冯时泰诏狱，而总兵官杨绍勋止下御史问。给事中吴文梓等论其失平，志皋亦言：“封疆被寇，武臣罪也。今宽绍勋而深罪文吏，武臣益恣，文吏益丧气。”帝不从，时泰竟谪戍。皇太后诞辰，帝受贺毕，召见辅臣暖阁，志皋论宥御史彭应参。言官乞减织造，志皋等因合词请。寻极论章奏留中之弊，请尽付诸曹议行。帝恶中官张诚党霍文炳，以言官不举发，贬黜者三十余人。志皋等连疏谏，皆不纳。累进少傅，加太子太傅，改建极殿。时两宫灾，彗星见，日食九分有奇，三殿又灾，连岁间变异迭出。志皋请下罪己诏，因累疏陈时政缺失。而其大者定国本、罢矿税诸事，凡十一条。优诏报闻而已。皇长子年十六时，志皋尝请举冠婚礼。帝命礼官具仪。及仪上，不果行。二十六年三月，志皋等复以为言，终不允。
　　张居正柄国，权震主。申时行继之，势犹盛。王锡爵性刚负气，人亦畏之。志皋为首辅，年七十余，耄矣，柔而懦，为朝士所轻，诟谇四起。其始为首辅也，值西华门灾，御史赵文炳论之。无何，南京御史柳佐、给事中章守诚言，吏部郎顾宪成等空司而逐志皋，实激帝怒。已而给事中张涛、杨洵，御史冀体、况上进，南京评事龙起雷相继披诋。而巡按御史吴崇礼劾其子两淮运副凤威，凤威坐停俸。未几，工部郎中岳元声极言志皋宜放，给事中刘道亨诋尤力。志皋愤言：“同一阁臣也，往日势重而权有所归，则相率附之以媒进。今日势轻而权有所分，则相率击之以博名。”因求退益切。帝慰谕之。
　　初，日本封贡议起，石星力主之。志皋亦冀无事，相与应和。及封事败，议者蜂起，凡劾星者必及志皋。志皋每被言，辄疏辨求退，帝悉勉留。先尝谴言者以谢之，后言者益众，则多寝不下，而留志皋益坚。迨封事大坏，星坐欺罔下狱论死，位亦以杨镐故褫官，而志皋终不问。然志皋已病不能视事，乞休疏累上，御史于永清、给事中桂有根复疏论之。志皋身在床褥，于罢矿、建储诸大政，数力疾草疏争，帝岁时恩赐亦如故。志皋疾转笃。在告四年，疏八十余上。二十九年秋，卒于邸舍。赠太傅，谥文懿。
　　张位，字明成，新建人。隆庆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预修《世宗实录》。
　　万历元年，位以前代皆有起居注，而本朝独无，疏言：“臣备员纂修，窃见先朝政事，自非出于诏令，形诸章疏，悉湮没无考。鸿猷茂烈，郁而未章，徒使野史流传，用伪乱真。今史官充位，无以自效。宜日分数人入直，凡诏旨起居，朝端政务，皆据见闻书之，待内阁裁定，为他年实录之助。”张居正善其议，奏行焉。后以救吴中行、赵用贤忤居正意。时已迁侍讲，抑授南京司业。未行，复以京察，谪徐州同知。居正卒之明年，用给事中冯景隆、御史孙维城荐，擢南京尚宝丞。俄召为左中允，管司业事，进祭酒。疏陈六事，多议行。以礼部右侍郎。教习庶吉士，引疾归。诏起故官，协理詹事府，辞不赴。久之，以申时行荐，拜吏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与赵志皋并命。
　　王锡爵还朝，帝适降谕三王并封，以待嫡为辞。而志皋、位遽请帝笃修交泰，早兆高禖，议者窃哂之。赵南星以考察事褫官，朝士诋锡爵者多及位。锡爵去，志皋为首辅。位与志皋相厚善。志皋衰，位精悍敢任，政事多所裁决。时黜陟权尽还吏部，政府不得侵挠。位深憾之，事多掣其肘。以故孙鑨、陈有年、孙丕扬、蔡国珍皆不安其位而去。
　　二十四年，两宫灾，矿税议起，位等不能沮。及奸人请税煤炭，开临清皇店，位与沈一贯乃执奏不可，不报。明年春，偕一贯陈经理朝鲜事宜。请于开城、平壤建置重镇，练兵屯田，通商惠工，省中国输挽。且择人为长帅，分署朝鲜八道，为持久计。事下朝鲜议。其国君臣虑中国遂并其土，疏陈非便，乃寝。顷之，日本封事坏，位力荐参政杨镐才，请付以朝鲜军务。镐遭父丧，又请夺情视事，且荐邢玠为总督。帝皆从之。位已进礼部尚书，改文渊阁，以甘肃破贼叙功，加太子太保，复以延镇功，进少保、吏部尚书，改武英殿。
　　三殿灾，志皋适在告，位偕同列请面慰，不许。乃请帝引咎颁赦，勤朝讲，发章奏，躬郊庙，建皇储，录废弃，容狂直，寡细过，补缺官，减织造，停矿使，彻税监，释系囚。帝优诏报之，不能尽行。位又言：“臣等请停矿税，非遽停之也，盖欲责成抚按，使上不亏国，下不累民耳。”于是给事中张正学劾位逢迎迁就，宜斥。帝亦不省。
　　位初官翰林，声望甚重，朝士冀其大用。及入政府，招权示威，素望渐衰。给事中刘道亨劾位奸贪数十事。位愤，力辨，遂落道享三官。吕坤、张养蒙与孙丕扬交好，而沈思孝、徐作、刘应秋、刘楚先、戴士衡、杨廷兰则与位善，各有所左右。丕扬尝劾位，指道亨为其党。道亨耻之，劾位以自解。已而赞画主事丁应泰劾杨镐丧师，言位与镐密书往来，朋党欺罔，镐拔擢由贿位得之。帝怒，下廷议。位惶恐奏辨，帝犹慰留。给事中赵完璧、徐观澜复交章论。位窘，亟奏：“群言交攻，孤忠可悯。臣心无纤毫愧，惟上矜察。”帝怒曰：“镐由卿密揭屡荐，故夺哀授任。今乃朋欺隐慝，辱国损威，犹云无愧。”遂夺职闲住。无何，有获妖书名《忧危竑议》者，御史赵之翰言位实主谋。帝亦疑位怨望有他志，诏除名为民，遇赦不宥。其亲故右都御史徐作、侍郎刘楚先、祭酒刘应秋、给事中杨廷兰、主事万建昆皆贬黜有差。
　　位有才，果于自用，任气好矜。其败也，廷臣莫之救。既卒，亦无湔雪之者。天启中，复官，赠太保，谥文庄。
　　硃赓，字少钦，浙江山阴人。父公节，泰州知州。兄应，刑部主事。赓登隆庆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万历六年，以侍读为日讲官。宫中方兴土木，治苑囿。赓因讲宋史，极言“花石纲”之害，帝为悚然。历礼部左、右侍郎。帝营寿宫于大峪山，命赓往视。中官示帝意欲仿永陵制，赓言：“昭陵在望，制过之，非所安。”疏入，久不下。已，竟如其言。累官礼部尚书，遭继母丧去。
　　二十九年秋，赵志皋卒，沈一贯独当国，请增置阁臣。帝素虑大臣植党，欲用林居及久废者。诏赓以故官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遣行人召之。再辞，不允。明年四月诣阙，即捐一岁俸助殿工。其秋极陈矿税之害，帝不能用。既而与一贯及沈鲤共献守成、遣使、权宜三论，大指为矿税发，赓手笔也。赓于已邸门获妖书，而书辞诬赓动摇国本，大惧。立以疏闻，乞避位。帝慰谕有加。一贯倡群小穷治不已，赓在告，再贻书一贯，请速具狱，无株连，事乃得解。
　　三十三，年大计京官。帝留被察者钱梦皋辈，及南京察疏上，亦欲有所留。赓力陈不可，曰：“北察之留，旨从中出，人犹咎臣等。今若出自票拟，则二百余年大典，自臣坏之，死不敢奉诏。”言官劾温纯及鲤，中使传帝意欲去纯。赓言大臣去国必采公论，岂可于劾疏报允。帝下南察疏，而纯竟去。其冬，工部请营三殿。时方浚河、缮城，赓力请俟之异日。帝皆纳之，不果行。
　　三十四年，一贯、鲤去位，赓独当国，年七十有二矣。朝政日弛，中外解体。赓疏揭月数上，十不能一下。御史宋寿首讽切赓，给事中汪若霖继之。赓缘二人言，力请帝更新庶政，于增阁臣、补大僚、充言路三事语尤切。帝优诏答之而不行。赓乃素服诣文华门恳请，终不得命。赓以老，屡引疾，阁中空无人。帝谕简阁臣，而廷臣虑帝出中旨如往年赵志皋、张位故事。赓力疾请付廷推，乃用于慎行、李廷机、叶向高，而召王锡爵于家，以为首辅。给事中王元翰、胡忻以廷机之用，赓实主之，疏诋廷机，并侵赓。赓疏辞，帝为切责言者。既而姜士昌及焘被谪，言路谓出赓意，益不平。礼部主事郑振先遂劾赓十二大罪，且言赓与一贯、锡爵为过去、见在、未来三身。帝怒，贬振先三秩。俄以言官论救，再贬二秩。
　　先，考选科道，吏部拟上七十八人。候命逾年，不下，赓连疏趣之。三十六年秋，命始下。诸人列言路，方欲见风采，而给事中若霖先尝忤赓，及是见黜，适当赓病起入直时。众谓赓修郤，攻讦四起，先后疏论至五十余人。给事中喻安性者，赓里人，为赓上疏言：“今日政权不由内阁，尽移于司礼。”言者遂交章劾安性，复侵赓。是时赓已寝疾，乞休疏二十余上。言者虑其复起，攻不已，而赓以十一月卒于官。遗疏陈时政，语极悲切。赓先加少保兼太子太保，进吏部尚书、文华殿大学士。及卒，赠太保，谥文懿。御史鼓端吾复疏诋赓，给事中胡忻请停其赠谥，帝不听。
　　赓醇谨无大过，与沈一贯同乡相比，昵给事中陈治则、姚文蔚等，以故蒙诟病云。
　　子敬循，官礼部郎中，改稽勋。前此无正郎改吏部者，自敬循始。终右通政。
　　赞曰：四维等当轴处中，颇滋物议。其时言路势张，恣为抨击。是非瞀乱，贤否混淆，群相敌仇，罔顾国是。诟谇日积，又乌足为定论乎。然谓光明磊落有大臣之节，则斯人亦不能无愧辞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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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八




列传第一百八
　　万士和  王之诰（  刘一儒）  吴百朋  刘应节（徐栻） 王遴  毕锵舒化李世达  曾同享（弟乾亨）辛自修  温纯  赵世卿  李汝华
　　万士和，字思节，宜兴人。父吉，桐庐训导，有学术。士和成嘉靖二十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礼部主事。父丧除，乞便养母，改南京兵部。累迁江西佥事，岁裁上供瓷器千计。迁贵州提学副使，进湖广参政。抚纳叛苗二十八砦，以功赉银币。三殿工兴，采木使者旁午。士和经画备至，民赖以安。迁江西按察使，之官逾期，劾免。起山东按察使，再行广东左布政使。政事故专决于左，士和曰：“朝廷设二使，如左右手，非有轩轾。”乃约右使分日治事。召拜应天府尹，道迁右副都御史。督南京粮储，奏请便民六事。隆庆初，进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寻改礼部，进左。引疾归。神宗立，起南京礼部侍郎，署国子监事。万历元年，礼部尚书陆树声去位。张居正用树声言，召士和代之。条上崇俭数事。又以灾祲屡见，奏乞杜幸门，容戆直，汰冗员，抑干请，多犯时忌。俺答及所部贡马，边臣请加官赏。士和言赏赉有成额，毋徇边臣额外请，从之。方士倚冯保求官，士和持不可。成国公硃希忠殁，居正许赠王，士和力争。给事中余懋学言事得罪，士和言直臣不当斥。于是积忤居正。给事中硃南雍承风劾之，遂谢病去。居正殁，起南京礼部尚书，再疏引年不赴。卒，年七十一。赠太子少保，谥文恭。
　　王之诰，字告若，石首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吉水知县。迁户部主事，改兵部员外郎，出为河南佥事。讨师尚诏有功，转参议。调大同兵备副使。以捣板升功，增俸一级，进山西右参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大兴屯田，每营垦田百五十顷，役军四百人。列上便宜八事，行之。召为兵部右侍郎。寻以左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
　　隆庆元年，就进右都御史。俺答犯石州，之诰令山西总兵官申维岳、参将刘宝、尤月、黑云龙四营兵尾之南下，而檄大同总兵官孙吴、山西副总兵田世威等出天门关，遏其东归。巡抚王继洛驻代州不出，维岳不敢前，石州遂陷。杀人数万，所过无孑遗，大掠十有四日而去。事闻，维岳、世威、宝论死，继洛戍边，吴落职。之诰以还守南山，止贬二秩。
　　明年，诏之诰以左侍郎巡视蓟、辽、保定、宣、大、山西，侍郎刘焘巡陕西、延绥、宁夏、甘肃。之诰以疾辞，代以冀练。已，复因给事中张卤言，皆罢不遣。三年，起督京营。进右都御史，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以延宁将士捣巢功，予一子官，迁南京兵部尚书。神宗嗣位，召拜刑部尚书。张居正专政，之诰与有连，每规切之。万历三年，乞假送母归，逾时不至，被劾。会之诰亦奏请终养，遂报许。后居正丧父夺情，杖言者阙下。归葬还阙，之诰以召还直臣收人心为劝。卒，赠太子太保，谥端襄。
　　时有夷陵刘一儒者，字孟真，亦居正姻也。嘉靖三十八年进士。屡官刑部侍郎。居正当国，尝贻书规之。居正殁，亲党皆坐斥，一儒独以高洁名。寻拜南京工部尚书。甫半岁，移疾归。初，居正女归一儒子，珠琲纨绮盈箱箧，一儒悉扃之别室。居正死，赀产尽入官，一儒乃发向所缄物还之。南京御史李一阳请还一儒于朝，以厉恬让。帝可其奏。一儒竟不赴召，卒于家。天启中，追谥庄介。
　　吴百朋，字维锡，义乌人。嘉靖二十六主年进士。授永丰知县。徵拜御史，历按淮、扬、湖广。擢大理寺丞，进右少卿。
　　四十二年夏，进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改提督军务，巡抚南、赣、汀、漳。与两广提督吴芳讨平河源贼李亚元、程乡贼叶丹楼，又会师破倭海丰。
　　初，广东大埔民蓝松山、余大眷倡乱，流劫潼、延、兴、泉间。官军击败之，奔永春。与香寮盗苏阿普、范继祖连兵犯德化，为都指挥耿宗元所败，伪请抚。百朋亦阳罢兵，而诱贼党为内应，先后悉擒之，惟三巢未下。三巢者，和平李文彪据岑冈，龙南谢允樟据高沙，赖清规据下历。朝廷以倭患棘，不讨且十年。文彪死，子珍及江月照继之，益猖獗。四十四年秋，百朋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如故。上疏曰：“三巢僭号称王，旋抚旋叛。广东和平、龙川、兴宁，江西龙南、信丰、安远，蚕食过半。不亟讨，祸不可言。三巢中惟清规跨江、赓六县，最逆命，用兵必自下历始。”帝采部义，从之。百朋乃命守备蔡汝兰讨擒清规于苦竹嶂，群贼震慑。
　　隆庆初，吏部以百朋积苦兵间，稍迁大理卿。给事中欧阳一敬等请留百朋剿贼，诏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如故。百朋奏，春夏用兵妨耕作，宜且听抚，帝从之。寻擢南京兵部右侍郎。乞终养，不许。改刑部右侍郎。父丧归，起改兵部。万历初，奉命阅视宣、大、山西三镇。百朋以粮饷、险隘、兵马、器械、屯田、盐法、番马、逆党八事核边臣，督抚王崇古、吴兑、总兵郭琥以下，升赏黜革有差。又进边图，凡关塞险隘，番族部落，士马强弱，亭障远近，历历如指掌。以省母归。起南京右都御史，召拜刑部尚书。逾年卒。
　　刘应节，字子和，潍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井陉兵备副使，兼辖三关。三关属井陉道自此始。四十三年，以山西右参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母丧归。隆庆元年，起抚河南。俺答寇石州，山西骚动，诏应节赴援。已，寇退。会顺天巡抚耿随卿坐杀平民充首功逮治，改应节代之。建议永平西门抵海口距天津止五百里，可通漕，请募民习海道者赴天津领运，同运官出海达永平。部议以漕卒冒险不便，发山东、河南粟十万石储天津，令永平官民自运焉。
　　四年秋，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如故。旋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谭纶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奏罢永平、密云、霸州采矿。又因御史傅孟春言，议诸镇积贮，当计岁丰歉。常时以折色便军，可以积粟；凶岁以本色济荒，可以积银。又明年建议通漕密云，上疏曰：“密云环控潮、白二水，天设之以便漕者也。向二水分流，到牛栏山始合。通州运艘至牛栏山，以上陆运至龙庆仓，输挽甚苦。今白水徙流城西，去潮水不二百武，近且疏渠植坝，合为一流，水深漕便。旧昌平运额共十八万石有奇，今止十四万，密云仅得十万，惟赖召商一法，而地瘠民贫，势难长恃。闻通仓粟多红朽。若漕五万石于密云，而以本镇折色三万五千两留给京军，则通仓无腐粟，京军沾实惠，密云免佥商，一举而三善备矣。”报可。
　　给事中陈渠以蓟镇多虚伍，请核兵省饷。应节上疏曰：“国初设立大宁，蓟门犹称内地。既大宁内徙，三卫反覆，一切防御之计，与宣、大相埒，而额兵不满三万。仓卒召外兵，疲于奔命，又半孱弱。于是议减客兵，募土著，而游食之徒，饥聚饱飏。请清勾逃军，而所勾皆老稚，又未必安于其伍。本镇西起镇边，东抵山海，因地制兵，非三十万不可。今主、客兵不过十三万而已。且宣府地方六百里，额兵十五万；大同地方千余里，额兵十三万五千；今蓟、昌地兼二镇，而兵力独不足。援彼例此，何以能守？以今上计，发精兵二十余万，恢复大宁，控制外边，俾畿辅肩背益厚，宣、辽声援相通，国有重关，庭无近寇，此万年之利也。如其不然，集兵三十万，分屯列戍，使首尾相应，此百年之利也。又不然，则选主、客兵十七万，训练有成，不必仰藉邻镇，亦目前苟安之计。今皆不然，征兵如弈棋，请饷如乞籴，操练如抟沙，教战如谈虎。边长兵寡，掣襟肘见。今为不得已之计，姑勾新军补主兵旧额十一万，与入卫客兵分番休息，庶军不告劳，稍定边计。”部议行所司清军，而补兵之说卒不行。
　　万历元年，进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如故。进南京工部尚书，召为戎政尚书，改刑部。锦衣冯邦宁者，太监保从子，道遇不引避，应节叱下之，保不悦。会云南参政罗汝芳奉表至京，应节出郭与谈禅，给事中周良寅疏论之，遂偕汝芳劾罢。卒，赠太子少保。
　　初，王宗沐建议海运，应节与工部侍郎徐栻请开胶莱河，张居正力主之。用栻样兼佥都御史以往，议凿山引泉，计费百万。议者争驳之。召式还，罢其役。栻，常熟人，累官南京工部尚书。
　　王遴，字继津，霸州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除绍兴推官。入为兵部主事，历员外郎。峭直矜节概，不妄交。同官杨继盛劾严嵩及其孙效忠冒功事，下部覆。世蕃自为稿，以属武选郎中周冕。冕发之，反得罪。尚书聂豹惧，趣所司以世蕃稿上。遴直前争，豹怒，竟覆如世蕃言。继盛论死，遴为资粥饘，且以女字其子应箕。嵩父子大恚，摭他事下之诏狱。事白复官。及继盛死，收葬之。迁山东佥事，再迁岢岚兵备副使。有威名，为巡抚所忌，劾去。官民相率讼冤，诏许起用。
　　四十五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寇大入定边、固原，总兵官郭江战殁。总督陈其学、陕西巡抚戴才坐免，遴贬俸一秩。隆庆改元，寇六入塞，皆失利去。而御史温如玉论遴不已，解官候勘。后御史杨ＢＱ勘上其功，遂以故官巡抚宣府。总兵官马芳骁勇，寇不敢深入。遴乃大兴屯田，边储赖之。秩满，进右副都御史。寻召拜兵部右侍郎。省亲归，起协理戎政。
　　神宗立，张居正秉政。遴其同年生，然雅不相能。会议阅边，遴请行。命往陕西四镇。峻绝馈遗。事竣，遽移疾归。居正殁，始起南京工部尚书。寻改兵部，参赞机务。守备中官丘得用滥役营军，遴奏禁之，因奏行计安留都十二事。召拜户部尚书。先奉诏蠲除及织造议留共银百七十六万余两，命于太仓库补进，遴言：“陛下历十余年之储积，仅三百余万，今因一载蠲除，即收补于库。计十余年之积，不足偿二年取补之资。矧金花额进岁当百万，自六年以后增进二十万，今合六年计之，不啻百万矣。库积非源泉，岁进不已，后将何继？”因言京、通二仓粮积八百万石，足供九年之需，请量改折百五十万石，三年而止。诏许一年。
　　时尚宝丞徐贞明、御史徐待开京东水田，遴力赞之，议遂决。故事，户部银专供军国，不给他用。帝大婚，暂取济边银九万两为织造费，至是复欲行之，遴执争。未几，诏取金四千两为慈宁宫用，遴又力持。皆不纳。已，陈理财七事，请崇节俭、重农务、督逋负、惩贪墨、广储蓄、饬贡市。帝报曰：“事关朕躬者已知之。馀饬所司议行。”时释教大盛，遴请汰其庄者归农，聚众修斋者坐左道罪。礼部尚书沈鲤请如遴言。诏已许，后妃宦官多言不便，事中止。
　　改兵部尚书。辽东总兵官李成梁赂遗遍辇毂，不敢至遴门。遴在户部频执争，已为中官所嫉。会帝阅寿宫，中官持御批索马。遴以为题本当钤印，司礼传奉由科发部，无径下部者，援故事执奏。帝不悦。大学士申时行尝以管事指挥罗秀属遴补锦衣佥书，遴格不许。时行乃调旨责遴擅留御批，失敬上体。御史因交章劾遴，遴乞休去，张佳胤代之。给事中张养蒙言：“罗秀本太监滕祥奴，贿入禁卫。往岁营佥书，尚书遴持正，为所中伤去。未几秀即躐用，物议沸腾。”于是黜秀，佳胤亦罢。遴虽退，声望愈重，以年高存问者再三。三十六年卒。赠太子太保。天启中，追谥恭肃。
　　毕锵，字廷鸣，石埭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擢浙江提学副使，迁广西右参政，进按察使，再迁湖广左布政使。召为太仆卿，未至，改应天尹。海瑞抚江南，移檄京府，等于属吏，锵却不受。瑞察锵政，更与善。进南京户部右侍郎，督理粮储。
　　万历二年，入为刑部右侍郎。改户部，总督仓场。擢南京户部尚书，谢病去。起南京工部尚书，就改吏部，征为户部尚书。帝以风霾谕所司陈时政，锵以九事上。中言：“锦衣旗校至万七千四百余人，内府诸监局匠役数亦称是。此冗食之尤，宜屏除冒滥。州县丈田滋弊，云南鼓铸不酬工直，官已裁而复置，田欲垦而再停。请酌土俗人情，毋率意更改。至袍服锦绮，岁有积余，何烦频织。天灯费巨万，尤不经。滥予不可不裁，淫巧不可不革。”他所奏，并多切要。近幸从中挠之，不尽行。锵乃引年乞罢。予驰驿归。锵遇事守正，有物望。年及八十，赐存问，加太子少保。后凡存问者再。其孙汝楩奉表入谢，诏以为太学生。年九十三而卒。赠太子太保，谥恭介。舒化，字汝德，临川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衡州推官。改补凤阳，擢户科给事中。
　　隆庆初，三迁刑科给事中。帝任宦官，旨多从中下。化言：“法者天下之公，大小罪犯宜悉付法司。不当，则臣等论劾。若竟自敕行，则喜怒未必当，而法司与臣等俱虚设。”诏是其言。冬至郊天，闻帝咳声，推论阴阳姤复之渐，请法天养微阳，词甚切直。有诏言灾眚洊至，由部院政事不修，令厂卫密察。化偕同列言：“厂卫徼巡辇下，惟诘奸宄、禁盗贼耳。驾驭百官，乃天子权，而纠察非法，则责在台谏，岂厂卫所得干。今命之刺访，将必开罗织之门，逞机阱之术，祸贻善类，使人人重足累息，何以为治。且厂卫非能自廉察，必属之番校。陛下不信大臣，反信若属耶？”御史刘思贤等亦极陈其害。帝并不从。已而事竟寝。校尉负尸出北安门，兵马指挥孙承芳见之，疑有奸，系狱鞫讯，词连内官李阳春。阳春惧，诉于帝。言尉所负非死者，出外乃死，承芳妄生事，刑校尉。帝信之，杖承芳六十，斥为民。化请以阳春所奏下法司勘问，不纳。
　　四年热审，请释累臣郑履淳、李芳，及朝审，又请释李已，皆得宥。时高拱当国，路楷、杨顺以构杀沈炼论死。拱欲为楷地，谓顺首祸，顺死，楷可勿坐。化取狱牍示拱曰：“狱故无炼名。有之，自楷始。楷诚罪首。”拱又议宥方士王金等罪，化言：“此遗诏意，即欲勿罪，宜何辞？”忤拱，出为陕西参政。再疏致仕归。
　　万历初，累擢太仆少卿。复以疾归。由南京大理卿召拜刑部左侍郎。云南缅贼平，帝御午门楼受俘。化读奏词，音吐洪亮，进止有仪，帝目属之。会刑部缺尚书，手诏用化。化言：“陛下仁心出天性。知府钱若赓、知州方复乾以残酷死戍。请饬大小臣僚各遵律例，毋淫刑。《大明律》一书，高皇帝揭之两庑，手加更定。今未经详断者或命从重拟议，已经定议者又诏加等处斩，是谓律不足用也。去冬雨雪不时，灾异频见，咎当在此。”帝优诏答之。会续修《会典》，因辑嘉靖三十四年以后事例与刑名相关者三百八十二条，奏之。诏颁示中外。
　　十四年，应诏陈言。请信诏令，清狱讼，速讯谳，严检验，禁冤滥，而以格天安民归本圣心。帝嘉纳焉。帝虑群下欺罔，间有讦发，辄遣官逮捕，牵引证佐，文案累积。化言：“主术贵执要，不当侵有司；徒使人归过于上，而下得缘以饰非。”潞王府小校以事为兵马司吏目所笞，帝怒，逮吏目下诏狱，掠死，又罪其捕卒七人。化争之。诏罪为首一人，余并获宥。明年，京察拾遗，南京科道论及化。遂三疏乞归。帝不许。会当虑囚，复起视事。中贵传帝意宥重辟三十余人，化争不可。诏卒从其议。寻称病笃，乃听归。卒，赠太子少保，谥庄僖。李世达，字子成，泾阳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改吏部，历考功、文选郎中，与陆光祖并为尚书所倚。隆庆初，丁曾祖忧。起右通政，历南京太仆卿。
　　万历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寻进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未上，改抚浙江。旋移疾归，起督漕运兼巡抚凤阳。黄河南侵，淮安告警，世达请修石堤捍城；宝应氾光湖风涛险恶，岁漂溺，请开越河杀水势。俱报可。迁南京兵部右侍郎。召改户部，复改吏部，进左侍郎。擢南京吏部尚书，就改兵部，参赞机务。
　　俄召为刑部尚书。中官张德殴人死，世达请置于理，刑科唐尧钦亦言之，德遂属吏。大兴知县王阶坐挞乐舞生下吏，帝密遣两校尉侦之，谳日为巡风主事孙承荣所拒。校尉还奏，帝怒诘世达。世达言侦伺非大体。承荣竟夺俸。东厂太监张鲸有罪，言官交劾，帝曲贷之。世达执奏，帝乃屏鲸于外。驸马都尉侯拱宸仆毙平民抵法，世达请并坐拱宸。乃革其任，命国学肄礼。罪人焦文粲法不当死，帝怒入之。会朝审，命户部尚书宋纁主笔。世达言于纁，薄文粲罪。忤旨，诘问，复据法以对。帝卒不从。时帝燕居多暴怒，近侍屡以非罪死，世达因灾异上书以讽。浙江饥，或请令罪人出粟除罪。世达言：“法不可废，宁赦毋赎。赦则恩出于上，法犹存。赎则力出于下，人滋玩。”识者韪之。改左都御史。兵马指挥何价虐死三人，御史刘思瑜庇之。世达劾奏，帝镌思秩。复劾罢御史韩介等数人。帝深恶言官，下诏申饬，责以挟私报复。世达言：“效忠持正者，语虽过激，心实无他。即或心未可知，而言不可废，并宜容纳。惟缄默依阿，然后加黜罚。则谠言日进，邪说渐消。”报闻。二十一年，与吏部尚书孙鑨同主京察，斥政府私人殆尽。考功郎中赵南星被劾贬官，世达力争之，反除南星等名，遂求去，不许。其秋，吏部侍郎赵用贤以绝婚事被讦，世达白其无罪。郎中杨应宿、郑材疏诋世达，遂连章乞休去。归七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敏肃。
　　曾同亨，字于野，吉水人。父存仁，云南布政使。同亨举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改礼部，迁吏部文选主事。故事，丞簿以下官，听胥吏铨注，同亨悉躬亲之。与陆光祖、李世达齐名。隆庆初，为文选郎中，荐用遗佚几尽。进太常少卿，请急去。万历初，起大理少卿。历顺天府尹，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御史刘台得罪张居正，同亨，台姊夫也，给事中陈三谟欲并逐之，奏同亨羸不任职。诏调南京，遂移疾归。九年，京察拾遗，给事中奏燿、御史钱岱等复希居正指，列同亨名。勒休致。
　　居正卒，起南京太常卿。召为大理卿，迁工部右侍郎。督治寿宫，节浮费三十余万。由左侍郎进尚书。军器自外输，率不中程，奏请半收其直，又请减织造之半。皆报可。汝安王妃乞桥税，同亨拒之。帝竟如妃请。内府工匠，隆庆初数至万五千八百人，寻汰二千五百人，而中官滥增不已。同亨疏请清厘。已得旨，中官复奏寝之。给事中杨其休疏争，弗纳。同亨弟乾亨请裁冗员以裕经费，京卫诸武臣谓减己月俸也，大哗，伺同亨出朝，围而噪之。同亨再乞休，不得请。九门工成，加太子少保。力乞去，诏乘传归。起南京吏部尚书，辞不拜。久之，再起故官，累辞乃就职。税使所在虐民，同亨极谏。三十三年，大计京官，与考功郎徐必达持正不挠。是年，北察失执政意，中旨留给事中钱梦皋等；南察及同亨自陈疏，亦久不下。同亨适给由入都，遂引疾。诏加太子太保致仕。
　　同亨初入吏部，严嵩其乡人，尚书吴鹏则父同年也，同亨无私谒。尝止宿署舍，弥月不归。雅与罗汝芳、耿定向善。尚书杨博痛诋伪儒，同亨曰：“此中多暗修，非可概斥。即使阳假名义，视呈身进取、恬不知耻者，孰愈哉？”卒年七十有五。赠少保，谥恭端。
　　弟乾亨，字于健。从罗洪先学。登万历五年进士，除合肥知县，调休宁。擢御史。给事中冯景劾李成梁被谪，乾亨以尚书张学颜右成梁也，并劾之。帝怒，黜为海州判官。稍迁大名推官，历光禄少卿。十八年冬，敕兼监察御史，阅视大同边务。劾罢总兵官以下十余人。大同士兵岁饷万二千石，兵自征之，民不胜扰。乾亨议留兵二百，余尽汰之。屡奏边备事宜，辄中机要。诸武弁之诟同亨也，大学士王家屏遣谕之曰：“天下有叛军，宁有叛臣？若曹于禁地辱大臣，罪且死。”诸人乃散去。尚书石星言贵臣被辱，大伤国体，给事中钟羽正亦言之。不报。家屏密揭力争，乃夺掌后府定国公徐文璧禄半岁，而治首事者以法。乾亨寻进大理丞，迁少卿。考功郎赵南星以考察事被斥，乾亨论救，侵执政，复移书辨之。廷推巡抚者三，俱不用。遂引疾归，未几卒。乾亨言行不苟，与其兄并以名德称。
　　辛自修，字子吉，襄城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除海宁知县。擢吏科给事中，奏言：“吏部铨注，遴才要矣，量地尤急。迩京府属吏以大计去者十之五，岂畿辇下独多不肖哉？地艰而事猥也。请量地剧易以除官，量事繁简以注考。”吏部善其言，请令抚按举劾如自修议。巡视京营，劾典营务镇远侯顾寰、协理佥都御史李燧，请戒寰罢燧。从之。历迁礼科都给事中。诚意伯刘世延不法，自修极论其奸。诏革任禁锢。隆庆元年，给事中胡应嘉言事斥，自修疏救。未几，论夺尚书顾可学、徐可成，侍郎硃隆禧、郭文英赠谥；以可成由黄冠，文英由工匠，可学、隆禧俱以方药进也。擢太仆少卿，引疾归。
　　万历六年，起应天府丞，再迁光禄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六府。奏减均徭里甲银六万两，增筑雄、任丘二县堤，以御滹沱水患。每岁防秋，巡抚移驻易州，征所部供费，防秋已罢，征如故，自修奏已之。入历大理卿，兵部左、右侍郎，擢南京右都御史。御史沈汝梁者，巡视下江，用馈遗为名，尽括所部赎锾，自修劾奏之。帝方欲惩贪吏，乃命逮治汝梁，而召自修为左都御史。
　　十五年，大计京官，政府欲庇私人，去异己。吏部尚书杨巍承意指惟谨，自修患之，先期上奏，请勿以爱憎为喜怒，排抑孤立之人。帝善其言，而政府不悦。有贪竞者十余辈，皆政府所厚，自修欲去之。给事中陈与郊自度不免，遂言宪臣将以一眚弃人，一举空国。于是自修所欲斥者悉获免。已而御史张鸣冈等拾遗，首工部尚书何起鸣。起鸣故以督工与中官张诚厚，而雅不善自修，遂讦自修仇主使。与郊及给事中吴之佳助之。御史高维崧、赵卿、张鸣冈、左之宜不平，劾起鸣饰非诡辨。帝先入张诚言，颇疑自修。得疏益不悦，曰：“朝廷每用一人，言官辄纷纷排击。今起鸣去，尔等举堪此任者。”维崧等具疏引罪，无他举。帝怒，悉出之外。给事中张养蒙申救，亦夺俸。刑部主事王德新复疏争，语侵嬖幸。帝下之诏狱，酷刑究主者。无所承，乃削其籍。自修不自安，亟引疾归。
　　自修之进也，非执政意，故不为所容。久之，起南京刑部尚书。复以工部尚书召。未上，卒。赠太子太保，谥肃敏。
　　德新，安福人，后起官至光禄丞。
　　温纯，字景文，三原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由寿光知县征为户科给事中。隆庆三年，穆宗既禫除，犹不与大臣接。纯请遵祖制延访群工，亲决章奏，报闻。屡迁兵科都给事中。倭陷广东广海卫，大杀掠而去。总兵刘焘以战却闻，纯劾焘欺罔。时方召焘督京营，遂置不问。黔国公沐朝弼有罪，诏许其子袭爵。纯言事未竟，不当遽袭。中官陈洪请封其父母，纯执不可。言官李已、石星获谴，疏救之。初，赵贞吉更营制，三营各统一大将。以恭顺侯吴继爵典五军，而都督袁正、焦泽典神枢、神机。继爵耻与同列，固辞。帝为罢二人，尽易以勋臣。纯请广求将才，毋拘世爵，不纳。已，复命文臣三人分督之，时号“六提督”。纯以政令多门，极陈不便，遂复旧制。俺答请贡市，高拱定议许之。纯以为弛边备，非中国利。出为湖广参政，引疾归。
　　万历初，用荐起河南参议。十二年，以大理卿改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入为户部左侍郎，进右副都御史，督仓场。母忧去。进南京吏部尚书。召拜工部尚书。父老，乞养归。终丧，召为左都御史。
　　矿税使四出，有司逮系累累，纯极论其害，请尽释之，不报。已，诸阉益横，所至剽夺，污人妇女。四方无赖奸人蜂起言利：有请开云南塞外宝井者；或又言海外吕宋国有机易山，素产金银，岁可得金十万、银三十万；或言淮、扬饶盐利，用其策，岁可得银五十万。帝并欣然纳之，远近骇震。纯言：“缅人方伺隙，宝井一开，兵端必起。余元俊一盐犯，数千赃不能输，而欲得五十万金，将安取之？机易山在海外，必无遍地金银，任人往取；不过假借诏旨，阑出禁物与番人市易，利归群小，害贻国家。乞尽捕诸奸人，付臣等行法，而亟撤税监之害民者。”亦不报。当是时，中外争请罢矿税，帝悉置不省。纯等忧惧不知所出，乃倡诸大臣伏阙泣请。帝震怒，问谁倡者，对曰：“都御史臣纯。”帝为霁威，遣人慰谕曰：“疏且下。”乃退。已而卒不行。广东李凤、陕西梁永、云南杨荣并以矿税激民变，纯又抗言：“税使窃弄陛下威福以十计，参随凭藉税使声势以百计，地方奸民窜身为参随爪牙以万计。宇内生灵困于水旱，困于采办、营运、转输，既嚣然丧其乐生之心，安能复胜此千万虎狼耶！愿即日罢矿税，逮凤等置于理。”亦不报。
　　先是，御史顾龙桢巡按广东，与布政使王泮语不合，起殴之，泮即弃官去。纯劾罢龙桢。御史于永清按陕西贪，惧纯举奏，倡同列救龙桢，显与纯异，以胁制纯，又与都给事中姚文蔚比而倾纯。纯不胜愤，上疏尽发永清交构状，并及文蔚，语颇侵首辅沈一贯。一贯等疏辨。帝为下永清、文蔚二疏，而纯劾疏留不下。纯益愤，三疏论之，因力丐罢，乃谪永清。纯遂与一贯忤。给事中陈治则、钟兆斗皆一贯私人，先后劾纯。御史汤兆京不平，疏斥其妄。纯求去，章二十上，杜门者九阅月。帝雅重纯，谕留之。纯不得已，强起视事。及妖书事起，力为沈鲤、郭正域辨诬。楚宗人戕杀抚臣，纯复言无反状。一贯怨益深。三十二年，大计京朝官。纯与吏部侍郎杨时乔主之，一贯所欲庇者兆斗及钱梦皋等皆在谪中。疏入久之，忽降旨切责，尽留被察科道官，而察疏仍不下。纯求去益力。梦皋、兆斗既得留，则连章讦纯楚事。言纯曲庇叛人，且诬以纳贿。廷臣大骇，争劾梦皋等。梦皋等亦再疏劾纯求胜。俱留中。已，南京给事中陈嘉训等极论二人阴有所恃，朋比作奸，当亟斥之，而听纯归，以全大臣之体。帝竟批梦皋等前疏，予纯致仕，梦皋、兆斗亦罢归。
　　纯清白奉公。五主南北考察，澄汰悉当。肃百僚，振风纪，时称名臣。卒，赠少保。天启初，追谥恭毅。
　　赵世卿，字象贤，历城人。隆庆五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张居正当国，政尚严。州县学取士不得过十五人；布按二司以下官，虽公事毋许乘驿马；大辟之刑，岁有定额；征赋以九分为率，有司不及格者罚；又数重谴言事者。世卿奏匡时五要。请广取士之额，宽驿传之禁，省大辟，缓催科，而末极论言路当开，言：“近者台谏习为脂韦，以希世取宠。事关军国，卷舌无声。徒摭不急之务，姑塞言责。延及数年，居然高踞卿贰，夸耀士林矣。然此诸人岂尽矩诟无节，忍负陛下哉，亦有所惩而不敢耳。如往岁傅应祯、艾穆、沈思孝、邹元标皆以建言远窜，至今与戍卒伍。此中才之士，所以内自顾恤，宁自同于寒蝉也。宜特发德音，放还诸人，使天下晓然知圣天子无恶直言之意，则士皆慕义输诚，效忠于陛下矣。”居正欲重罪之。吏部尚书王国光曰：“罪之适成其名，请为公任怨。”遂出为楚府右长史。明年京察，复坐以不谨，落职归。
　　居正死，起户部郎中，出为陕西副使。累迁户部右侍郎，督理仓场。世卿饶心计。凡所条奏，酌剂赢缩，军国赖焉。户部尚书陈垞有疾，侍郎张养蒙避不署事，帝怒，并罢之，而进世卿为尚书。时矿税使四出为害，江西税监潘相至擅捕系宗室。曩时关税所入岁四十余万，自为税使所夺，商贾不行，数年间减三之一，四方杂课亦如之。岁入益寡，国用不支，边储告匮，而内供日繁。岁增金花银二十万，宫帑日充羡。世卿请复金花银百万故额，罢续增数，不许。乞发内库银百万及太仆马价五十万以济边储，复忤旨切责。世卿又请正潘相罪，且偕九卿数陈其害，皆不纳。世卿复言脂膏已竭，闾井萧然，丧乱可虞，揭竿非远，不及今罢之，恐后将无及。帝亦不省。
　　三十二年，苏、松税监刘成以水灾请暂停米税。帝以岁额六万，米税居半，不当尽停，今以四万为额。世卿上言：“乡者既免米税，旋复再征，已失大信于天下。今成欲免税额之半，而陛下不尽从，岂恻隐一念，貂榼尚存，而陛下反漠然不动心乎？”不报。
　　其夏，雷火毁祖陵明楼，妖虫蚀树，又大雨坏神道桥梁。帝下诏咨实政。世卿上疏曰：
　　今日实政，孰有切于罢矿税者！古明主不贵异物，今也聚悖入之财，敛苍生之怨，节俭之谓何？是为君德计，不可不罢者一。多取所以招尤，慢藏必将诲盗。鹿台、钜桥，足致倒戈之祸。是为宗社计，不可不罢者二。古者国家无事则预桑土之谋，有事则议金汤之策。安有凿四海之山，榷三家之市，操弓挟矢，戕及良民，毁室逾垣，祸延鸡犬，经十数年而不休者！是为国体计，不可不罢者三。貂榼渔猎，翼虎咆哮。毁掘冢墓，则枯骨蒙殃，奸虐子女，而良家饮恨。人与为怨，讠雚噪屡闻，此而不已，后将何极！是为民困计，不可不罢者四。国家财赋不在民则在官，今尽括入奸人之室。故督逋租而逋租绌，稽关税而关税亏，搜库藏而库藏绝，课盐策而盐策薄，征赎锾而赎锾消。外府一空，司农若埽。是为国课计，不可不罢者五。天子之令，信如四时。三载前尝曰“朕心仁爱，自有停止之时”，今年复一年，更待何日？天子有戏言，王命委草莽。是为诏令计，不可不罢者六。
　　陛下试思：服食宫室，以至营造征讨，上何事不取之民，民何事不供之上？嗟此赤子，曾无负于国，乃民方欢呼以供九重之欲，而陛下不少遂其欲；民方奔走以供九重之劳，而陛下不少慰其劳；民方竭蹶以赴九重之难，而陛下不少恤其难。返之于心，必有不自安者矣。陛下勿谓蠢蠢小民可驾驭自我，生杀自我，而不足介意也。民之心既天之心，今天谴频仍，雷火妖虫，淫雨叠至，变不虚生，其应非远。故今日欲回天意在恤民心，欲恤民心在罢矿税，无烦再计而决者。
　　帝优答之，而不行。至三十四年三月，始诏罢矿使，税亦稍减。然辽东、云南、四川税使自若，吏民尤苦之。云南遂变作，杨荣被戕。而西北水旱时时见告，世卿屡请减租发振，国用益不支。逾月复奏请捐内帑百万佐军用，不从。世卿遂连章求去，至十五上，竟不许。先是，福王将婚，进部帑二十七万，帝犹以为少，数遣中使趣之。中使出谇语，且劾世卿抗命。世卿以为辱国，疏闻于朝，帝置不问。至三十六年，七公主下嫁，宣索至数十万。世卿引故事力争，诏减三之一。世卿复言：“陛下大婚止七万，长公主下嫁止十二万，乞陛下再裁损，一仿长公主例。”帝不得已从之。福王新出府第，设崇文税店，争民利，世卿亦谏阻。
　　世卿素励清操，当官尽职。帝雅重之。吏部缺尚书，尝使兼署，推举无所私。惟楚宗人与王相讦，世卿力言王非伪，与沈一贯议合。李廷机辅政，世卿力推之。廷臣遂疑世卿党比。于是给事中杜士全、邓去霄、何士晋、胡忻，御史苏为霖、马孟祯等先后劾之，世卿遂杜门乞去。章复十余上，不报。三十八年秋，世卿乃拜疏出城候命。明年十月，乘柴车径去。廷臣以闻，帝亦不罪也。家居七年卒，赠太子少保。
　　李汝华，字茂夫，睢州人。万历八年进士。授兗州推官。征授工科给事中，尝劾戎政尚书郑洛不职。及出阅甘肃边务，洛方经略西事，主和戎。汝华疏洛畏敌贻患，且劾诸将吏侵军资，复请尽垦甘肃闲田。还朝，历吏科都给事中，多所纠擿。
　　寻迁太常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税使四出，议括关津诸税输内府。汝华以税本饷军，力争止之。既而诏四方税务尽领于有司，以其半输税监，进内府，半输户部。独江西潘相勒有司悉由己输。汝华极论相违诏，帝竟如相议，且推行之四方。
　　汝华在赣十四年，威惠甚著，进秩兵部右侍郎，召拜户部左侍郎。尚书赵世卿去位，遂掌部事。福王庄田四万顷，诏旨屡趣，不能及额。汝华数偕廷臣执争，仅减四之一。及王既之国，诏许自遣使督租，所在驿骚。内使阎时诣汝州，杖二人死。汝华请遵祖制隶有司，尽撤还使者，不纳。畿辅、山东大饥，因汝华言，出仓米平粜，且发银以振。汝华复奏行救荒数事，两地赖之。先是，山东饥，蠲岁赋七十万。是年尽蠲又百七十余万。汝华以边饷不继，请天下税课未入内藏者，暂留一年补其缺，辅臣亦助为言。疏三上，不报。已，进尚书。
　　四十六年，郑继之去，兼摄吏部事。畿辅、陕西大饥，汝华请振，皆不报。辽东兵事兴，骤增饷三百万。汝华累请发内帑不得，则借支南京部帑，括天下库藏余积，征宿逋，裁工食，开事例。而辽东巡抚周永春请益兵加赋，汝华议：天下田赋，自贵州外，亩增银三厘五毫，得饷二百万。明年，复议益兵增赋如前。又明年四月，兵部以募兵市马，工部以制器，再议增赋。于是亩增二厘，为银百二十万。先后三增赋，凡五百二十万有奇，遂为岁额。当是时，内帑山积，廷臣请发，率不应。计臣无如何，遂为一切苟且之计，苛敛百姓。而枢臣征兵，乃远及蛮方，致奢崇明、安邦彦相继反，用师连年。又割四川、云南、广西、湖广、广东所加之赋以饷之，而辽饷仍不充，天下已不可支矣。
　　汝华练达勤敏，立朝无党阿。官户部久，于国计赢缩，边储虚实，与盐漕屯牧诸大政，皆殚心裁剂。岁比不登，意常主宽恤，独加赋之议不能力持，驯致万方虚耗，内外交讧。天启元年得疾乞休，加太子太保致仕。卒，谥恭敏。从子梦辰，自有传。
　　赞曰：古称文昌政本，七卿之任，盖其重矣。万士和诸人奉职勤虑，异夫依阿保位之流；刘应节、王遴、舒化、李世达尤其卓然者哉。李汝华司邦计，值兵兴饷绌，请帑不应，乃不能111111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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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九




列传第一百九
　　袁洪愈（子一鹗  谭希思）  王廷瞻  郭应聘（吴文华） 耿定向（弟定理定力）  王樵（子肯堂）  魏时亮（陈瓚）  郝杰（胡克俭）  赵参鲁  张孟男卫承芳  李祯  丁宾
　　袁洪愈，字抑之，吴县人。举嘉靖二十五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中书舍人。擢礼科给事中。劾检讨梁绍儒阿附权要，文选郎中白璧招权鬻官，尚书万镗、侍郎葛守礼不检下。诏切责镗、守礼，下璧诏狱，斥绍儒于外。绍儒，大学士严嵩私人也。已，陈边务数事，诏俱从之。嵩属吏部尚书吴鹏，出为福建佥事。历河南参议、山东提学副使、湖广参政，所在以清节著。嵩败，召为南京太仆少卿，就迁太常。隆庆五年，以疾归。
　　万历中，起故官，迁南京工部右侍郎，进右都御史，掌南院事，就改礼部尚书。南京御史谭希思疏论中官、外戚，且请循旧制，内阁设丝纶簿，宫门置铁牌。诏下南京都察院勘讯，将坐以诬罔。洪愈已改官，代者未至，乃具言希思所陈，载王可大《国宪家猷》、薛应旂《宪章录》二书。帝以所据非颁行制书，谪希思杂职。洪愈寻上疏请禁干谒，又极谏屯田废坏之害，乞令商人中盐，免内地飞挽。皆议行。
　　万历十五年，就改吏部。其冬引年乞休。帝重其清德，加太子少保致仕。洪愈通籍四十余年，所居不增一椽，出入徒步。卒，年七十四。巡抚周孔教捐金葬之。赠太子太保，谥安节。
　　子一鹗，以廕，官治中。饘粥不继以死。
　　希思，茶陵人。历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
　　王廷瞻，字稚表，黄冈人。父济，参政。廷瞻举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淮安推官。入为御史，督畿辅屯政。穆宗在裕邸，欲易庄田，廷瞻不可。隆庆元年，所部久雨。请自三宫以下及裕府庄田改入乾清宫者，悉蠲其租。诏减十之五。已，言勋戚庄田太滥，请于初给时裁量田数，限其世次，爵绝归官。制可。高拱再辅政，廷瞻常论拱，遂引疾归。神宗立，起故官。历太仆卿。万历五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番屡犯松潘。廷瞻令副使杨一桂、总兵官刘显剿之，歼其魁，群蛮纳款。风村、白草诸番，久居二十八砦，率男妇八千余人来降。复命总兵显讨建昌、傀厦、洗马、姑宰、铁口诸叛番，皆献首恶出降。增俸一级，进右副都御史，抚南、赣。
　　入为南京大理卿。历两京户部左、右侍郎，以右都御史出督漕运兼巡抚凤阳诸府。宝应氾光湖堤蓄水济运，平江伯陈瑄所筑也。下流无所泄，决为八浅，汇成巨潭，诸盐场皆没。淮流复奔入，势益氵匈氵勇前巡抚李世达等议开越河避其险，廷瞻承之。凿渠千七百七十六丈，为石闸三，减水闸二，石堤三千三十六丈，子堤五千三百九十丈，费公帑二十余万，八月竣事。诏旨褒嘉，赐河名弘济。进廷瞻户部尚书，巡抚如故。寻改南京刑部尚书。未上，乞归。久之卒。赠太子少保。兄廷陈，见《文苑传》。
　　郭应聘，字君宾，莆田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郎中，出为南宁知府。迁威茂兵备副使，转广东参政。从提督吴桂芳平李亚元，别击贼首张韶南、黄仕良等。迁广西按察使，历左、右布政使。隆庆四年大破古田贼，斩获七千有奇。已，从巡抚殷正茂平古田，再进秩。
　　正茂迁总督，遂擢应聘右副都御史代之。府江瑶反。府江上起阳朔，下达昭平，亘三百余里。诸瑶夹江居，怙险剽劫。成化、正德间，都御史韩雍、陈金讨平之，至是攻围荔浦、永安，劫知州杨惟执、指挥胡翰。事闻，大学士张居正奏假便宜，寓书应聘曰：“炎荒瘴疠区，役数万众，不宜淹留，速破其巢，则余贼破胆。”应聘集土、汉兵六万，令总兵官李锡进讨。未行，而怀远瑶亦杀知县马希武反。应聘与正茂议先征府江，三阅月悉定，乃檄锡讨怀远。天大雨雪，无功而还。怀远，古牂牁，地界湖、贵靖、黎诸州，环郭皆瑶，编氓处其外。嘉靖中，征之不克，知县寄居府城，遥示羁縻而已。古田既复，瑶慑兵威，愿服属，希武始入其地。议筑城，董作过峻，瑶遂乱，希武见杀。及是，师出无功。应聘益调诸路兵，镇抚白杲、黄土、大梅、青淇侗、僮，以孤贼势，而锡与诸将连破贼，斩其魁，怀远乃下。事皆具锡传。初议行师，锡以阳朔金宝岭贼近，欲先灭之。应聘曰：“君第往，吾自有处。”锡行数日，应聘与按察使吴一介出不意袭杀其魁。比怀远克复，阳朔亦定，乃分遣诸将门崇文、杨照、亦孔昭等讨洛容、上油、边山。五叛瑶悉平。神宗大悦，进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巡抚如故。
　　万历二年，召为户部右侍郎，寻以忧归。八年起，改兵部，兼右佥都御史，仍抚广西。时十寨初下，应聘与总督刘尧诲奏设三镇，隶宾州，以土巡检守之，而统于思恩参将，十寨遂安。进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前总督多受将吏金，应聘悉谢绝。逾年，召掌南京都察院，以吴文华代。顷之，就拜兵部尚书，参赞机务。久之，引疾归。应聘在广西，奏复陈献章、王守仁祠。刘台谪戍浔州，为僦居供廪，殁复赙敛归其丧，像祀之。官南京，与海瑞敦俭素，士大夫不敢侈汰。归七月卒。赠太子少保，谥襄靖。
　　吴文华，字子彬，连江人。父世泽，府江兵备副使，有威名。文华举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历四川右参政，与平土官凤继祖。四迁河南左布政使。万历三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广西。讨平南乡、陆平、周塘、板寨瑶及昭平黎福庄父子。偕总督凌云翼征河池、咘咳、北三瑶。三瑶未为逆，云翼喜事，杀戮甚惨，得廕袭，文华亦受赏。迁户部右侍郎，请终养归。起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仍抚广西。迁总督两广军务，巡抚广东。进右都御史。会巡抚吴善、总兵呼良朋讨平严秀珠。岑岗贼李珍、江月照拒命久，文华购擒月照，平珍。寻入为南京工部尚书，就改兵部。引疾去。仍起南京工部，力辞，虚位三年以待。卒，年七十八。赠太子少保，谥襄惠。
　　耿定向，字在伦，黄安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除行人，擢御史。严嵩父子窃政，吏部尚书吴鹏附之。定向疏鹏六罪，因言鹏婿学士董份总裁会试，私鹏子绍，宜并斥。嵩为营护，事竟寝。出按甘肃，举劾无所私。去任，行笥一肩。有以石经馈者，留境上而去。还督南京学政。隆庆初，擢大理右寺丞。高拱执政，定向尝讥其褊浅无大臣度，拱嗛之。及拱掌吏部，以考察谪定向横州判官。拱罢，量移衡州推官。万历中，累官右副都御史。吏部侍郎陆光祖为御史周之翰所劾，光祖已留，定向复颂光祖贤，诋之翰。给事中李以谦言定向挤言官，定向求去，帝不问。历刑部左、右侍郎，擢南京右都御史。御史王籓臣劾应天巡抚周继，疏发逾月不以白定向。定向怒，守故事力争，自劾求罢，且诋籓臣论劾失当。因言故江西巡抚陈有年、四川巡抚徐元泰皆贤，为御史方万山、王麟趾劾罢，今宜召用，而量罚籓臣。籓臣坐停俸二月。于是给事中许弘纲、观政进士薛敷教、南京御史黄仁荣及麟趾连章劾定向。麟趾言：“南台去京师远，章疏先传，人得为计。如御史孙鸣治论魏国公徐邦瑞，陈扬善论主事刘以焕，皆因奏辞豫闻，一则夤缘幸免，一则捃摭被诬。故迩来投揭有迟浃月者，事理宜然，非自籓臣始。”语并侵大学士许国、左都御史吴时来、副都御史詹仰庇。执政方恶言者，勒敷教还籍省过，麟趾、仁荣亦停俸。时已除定向户部尚书督仓场，定向因力辞求退。章屡上，乃许。卒，年七十三。赠太子少保，谥恭简。
　　定向初立朝有时望。后历徐阶、张居正、申时行、王锡爵四辅，皆能无龃龉。至居正夺情，寓书友人誉为伊尹而贬言者，时议訾之。其学本王守仁。尝招晋江李贽于黄安，后渐恶之，贽亦屡短定向。士大夫好禅者往往从贽游。贽小有才，机辨，定向不能胜也。贽为姚安知府，一旦自去其发，冠服坐堂皇，上官勒令解任。居黄安，日引士人讲学，杂以妇女，专崇释氏，卑侮孔、孟。后北游通州，为给事中张问达所劾，逮死狱中。
　　定向弟定理、定力。定理终诸生。与定向俱讲学，专主禅机。定力，隆庆中进士，除工部主事。万历中，累官右佥都御史，督操江，疏陈矿使之患。再迁南京兵部右侍郎。卒，赠尚书。
　　王樵，字明远，金坛人。父臬，兵部主事。谏武宗南巡，被杖。终山东副使。樵举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行人。历刑部员外郎。著《读律私笺》，甚精核。胡宗宪计降汪直，欲赦直以示信。樵言此叛民与他纳降异，直遂诛。迁山东佥事，移疾归。万历初，张居正柄国，雅知樵，起补浙江佥事，擢尚宝卿。刘台劾居正，居正乞归。诸曹奏留之，樵独请全谏臣以安大臣，略言：“自古明主欲开言路，言不当，犹优容之；大臣欲广上德，人攻己，犹荐拔之。如宋文彦博于唐介是也。今居正留而台得罪，无乃非仁宗待唐介意乎！”居正大恚，出为南京鸿胪卿。旋因星变自陈，罢之。家居十余年，起南京太仆少卿，时年七十余矣。岁中再迁大理卿，寻拜南京刑部右侍郎。诚意伯刘世延主使杀人，樵当世延革任。寻就擢右都御史。给事中卢大中劾其衰老，帝令致仕。
　　樵恬澹诚悫，温然长者。邃经学，《易》、《书》、《春秋》皆有纂述。卒，赠太子少保，谥恭简。
　　子肯堂，字宇泰。举万历十七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倭寇朝鲜，疏陈十议，愿假御史衔练兵海上。疏留中，因引疾归。京察，降调。家居久之，吏部侍郎杨时乔荐补南京行人司副。终福建参政。肯堂好读书，尤精于医，所著《证治准绳》该博精粹，世竞传之。
　　魏时亮，字工甫，南昌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兵科给事中。隆庆元年正月七日，有诏免朝，越三日，复传免。时亮以新政不宜遽怠，上疏切谏。寻以左给事中副检讨许国使朝鲜。故事，王北面听诏，使者西面。时亮争之，乃南面宣诏。还，进户科给事中，因列上辽东事宜。已，请慎起居，罢游宴，日御便殿省章奏，召大臣裁决。报闻。兴都庄地八千三百顷，中官夺民田，复增八百顷，立三十六庄。帝从抚按奏，属有司征租，还兼并者于民。中官张尧为请，又许之。时亮极谏，不纳。
　　帝临朝，拱默未尝发一言。及石州陷，有请帝诘问大臣者。越二日，讲罢，帝果问石州破状。中官王本辄从旁诟诸臣欺蔽。帝愠，目慑之，本犹刺刺语。帝不悦而罢。时亮劾本无人臣礼，大不敬，且数其不法数事。疏虽不行，士论壮之。十月初，诏停日讲。时亮率同列言未冱寒，不宜遽辍。俄请以薛瑄、陈献章、王守仁从祀文庙，章下所司。又言方春东作，宜敕有司释轻系，停讼狱，诏可。
　　明年六月言：“今天下大患三：籓禄不给也，边饷不支也，公私交困也。宗籓有一时之计，有百世之计。亟立宗学，教之礼让，禄万石者岁捐五之一，二千石者十之一，千石者二十之一，以赡贫宗，立为定制。此一时计也。各宗聚居一城，贫日益甚，宜令就近散处，给闲田使耕以代禄；奸生之孽，重行黜削。此百世计也。边饷莫要于屯盐，近遴大臣庞尚鹏、邹应龙、凌儒经理，事权虽重，顾往河东者兼理四川，往江北者兼理山东、河南，往江南者兼理浙、湖、云、贵，重内地而轻塞下，非初旨也。且一人领数道，旷远难周。请在内地者专责巡抚，令尚鹏等三人分任塞下屯事，久任责成，有功待以不次，则利兴而边储自裕。今天下府库殚虚，百姓困瘁，而建议者欲罄天下库藏输内府，以济旦夕之用。脱州郡有变，何以待之？夫守令以养民为职，要在劝农桑、清徭赋、重乡约、严保甲，而簿书狱讼、催科巧拙不与焉。”疏上，多议行。其冬，复疏言：“天下可忧在民穷，能为民纾忧者，知府而已，宜慎重其选。治行卓越，即擢京卿若巡抚，则人自激劝。督学者，天下名教所系，当择学行兼懋者，毋限以时。教行望峻，则召为祭酒或入翰林，以示风励。”下部议，卒不行。
　　三年，擢太仆少卿。初，徐阶、高拱相构，时亮与朝臣攻去拱。已而拱复入，考察言官，排异己者；时亮及陈瓚、张槚已擢京卿，皆被斥。时亮坐不谨，落职。万历十二年，用丘橓、余懋学等荐，起南京大理丞。累迁右副都御史，摄京营戎政，陈安攘要务十四事。寻请以水利、义仓、生养、赋役、清狱、弭盗、善俗七条课守令，岁终报部院及科，计吏时以修废定殿最。又请皇长子出阁讲学。历刑部左、右侍郎，拜南京刑部尚书。逾年卒官。
　　时亮初好交游，负意气。尝劾罢左都御史张永明，为时论所非。时亮亦悔之。中遭挫抑，潜心性理之学。天启中，谥庄靖。
　　陈瓚，字廷稞，常熟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江西永丰知县。治最，擢刑科给事中。劾罢严嵩党祭酒王才、谕德唐汝楫。迁左给事中。劾文选郎南轩，请录建言废斥者。帝震怒，杖六十除名。隆庆元年，起官吏科，请恤杨最、杨爵、罗洪先、杨继盛，而诛奸党之杀沈炼者。帝可之，杨顺、路楷皆逮治。其冬，擢太常少卿。高拱恶瓚为徐阶所引，瓚已移疾归，竟坐浮躁谪洛川丞，不赴。万历中，累官刑部左侍郎。初，瓚为拱所恶，被斥，及张居正柄政，亦恶之，不召。居正死，始以荐起会稽县丞。其后官侍郎。稽勋郎顾宪成疏论时弊谪官，瓚责大学士王锡爵曰：“宪成疏最公，何以得谴？”锡爵曰：“彼执书生之言，徇道旁之口，安知吾辈苦心。”瓚曰：“恐书生之言当信，道旁之口当察，宪成苦心亦不可不知也。”锡爵默然。瓚前后忤执政如此。卒官，赠右都御史，谥庄靖。贾见《邹应龙传》。
　　郝杰，字彦辅，蔚州人。父铭，御史。杰举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隆庆元年，巡抚畿辅。冬，寇大入永平，疏请蠲被掠地徭赋，且言：“比年罚行于文臣而于武弁，及于主帅而略于偏裨，请饬法以振国威。”俱报可。已，劾蓟督刘焘、巡抚耿随卿观望，寇退则断死者报首功，又夺辽东将士棒槌崖战绩，并论副使沈应乾，游击李信、周冕罪。帝为黜应乾，下信、冕狱，敕焘、随卿还籍听勘。诏遣中官李祐督苏、杭织造，工部执奏，不从。杰言：“登极诏书罢织造甫一年，敕使复遣，非画一之政。且内臣专恣，有司剥下奉之，损圣德非小。”帝终不听。驾幸南海子，命京营诸军尽从。徐阶、杨博等谏，不听，杰复争之，卒不从。刑部侍郎洪朝选以拾遗罢，上疏自辨，杰等劾其违制，遂削职。以尝论高拱非宰辅器，为所嫉。及拱再召，杰遂请急去。拱罢，起故官。旋以私议张居正逐拱非是，出为陕西使。再迁山东左布政使。被劾，降辽东苑马寺卿兼海道兵备，加山东按察使。
　　十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以督诸将击敌，录一子官。时李成梁为总兵官，威望甚著，然上功不无抵欺。寇入塞，或敛兵避，既退，始尾袭老弱，或乘虚捣零部，诱杀附塞者充首功，习以为常。督抚诸臣庇之，杰独不与比。十九年春，成梁用参将郭梦徵策，使副将李宁袭板升于镇夷堡，获老弱二百八十余级。师旋，为别部所遮，宁先走，将士数千人失亡大半，成梁饰功邀叙。杰具奏草，直言其故，要总督蹇达共奏。达匿其草，自为奏论功。巡按御史胡克俭驰疏劾宁，词连成梁，亦诋杰。兵部置宁罪不议。克俭大愤，尽发成梁、达隐蔽状。先是，十八年冬，海州被掠十三日，副将孙守廉不战，成梁亦弗救。克俭既劾守谦，申时行、许国庇之，止令听勘。克俭乃言：“臣初劾守廉，时行以书沮臣；及劾宁，又与国谕臣宽其罪。徇私背公，将坏边事。”并历诋一鹗、达及兵科给事中张应登朋奸欺罔，达置杰会稿功罪疏不奏，遂追数成梁前数年冒功状。帝谓成梁前功皆由巡按勘报，克俭悬度妄议。卒置成梁等不问，而心以杰为不欺。
　　旋就进右副都御史。日本陷朝鲜，达遣裨将祖承训以三千人往，皆没。事闻，杰亦被劾，帝特免之。朝鲜王避难将入辽，杰请择境外善地处之，且周给其从官、卫士，报可。寻迁兵部右侍郎，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召理戎政，进右都御史。日本封贡议起，杰曰：“平秀吉罪不胜诛，顾加以爵命，荒外闻之，谓中朝无人。”议不合，徙南京户部尚书。移疾归。起南京工部尚书。就改兵部，参赞机务。卒官。赠太子少保。
　　胡克俭，字共之，光山人。万历十四年进士。由庶吉士改御史，巡按山东。辽东其所辖也，奏禁买功、窃级诸弊。既劾成梁，为要人所忌。会克俭劾左都御史李世达曲庇罪囚，至诋为贼，执政遂言克俭妄排执法大臣，不可居言路，谪蕲水丞。上官以事遣归，里居三十年。光宗立，起光禄少卿。天启中，历刑部右侍郎。五年冬，逆党李恒茂论其衰朽，落职归。崇祯初，复官。卒赠尚书。克俭本姓扶，冒胡姓，久之始复故。
　　赵参鲁，字宗传，鄞人。隆庆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改户科给事中。万历二年，慈圣太后立庙涿州，祀碧霞元君。部科臣执奏，不从。参鲁斥其不经，且言：“南北被寇，流害生民，兴役浚河，鬻及妻子。陛下发帑治桥建庙，已五万有奇。苟移振贫民，植福当更大。”亦不听。南京中官张进醉辱给事中王颐，给事中郑岳、杨节交章论，未报，参鲁复上言：“进乃守备中官申信党，不并治信，无以厌人心。”时信方结冯保，朝议遂夺岳等俸，谪参鲁高安典史。迁饶州推官，擢福建提学佥事，请急归。遭丧，服除，仍督学福建。历南京太常卿。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申严海禁，戮奸商通倭者。迁大理卿。召为刑部左侍郎，改兵部，旋改吏部。日本封贡议起，参鲁持不可。总督顾养谦不怿，争于朝，且言参鲁熟倭情，宜任。章下廷臣，参鲁复持前说，因著《东封三议》，辨利害甚悉。其后封事卒不成。拜南京刑部尚书。诚意伯刘世延妄指星象，欲起兵勤王，被劾下吏，参鲁当以死。南京工部主事赵学仕以侵牟为侍郎周思敬所劾，拟戍。学仕移罪家僮，法司予轻比。御史硃吾弼复劾之，并及参鲁，言学仕乃大学士志皋族父，故参鲁庇之。参鲁乞休。吏部尚书孙丕扬等言参鲁履行素高，不当听其去，诏留之。累加太子太保。致仕，卒，谥端简。
　　张孟男，字元嗣，中牟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广平推官。稍迁汉中同知。入为顺天治中，累进尚宝丞。高拱以内阁兼吏部，其妻，孟男姑也，自公事外无私语。拱憾之，四岁不迁。及拱被逐，亲知皆引匿，孟男独留拱邸，为治装送之郊。张居正用事，擢孟男太仆少卿。孟男复不附，失居正意，不调。久之，居正败，始累迁南京工部右侍郎。寻召入，以本官掌通政司事。
　　万历十七年，帝不视朝者八月，孟男疏谏，且言：“岭南人讼故都御史李材功，蔡人讼故令曹世卿枉，章并留中，其人系兵马司，橐饘不继，莫必其生，亏损圣德。”帝心动，乃间一御门。其冬，改户部，进左侍郎。寻拜南京工部尚书，就改户部。时留都储峙耗竭，孟男受事，粟仅支二年，不再岁遂有七年之蓄。水衡修仓，发公羡二千金助之。或谓奈何耘人田，孟男曰：“公家事，乃画区畔耶？”南京御史陈所闻劾孟男贪鄙，吏部尚书孙鑨言孟男忠诚谨恪，台臣所论，事由郎官，帝乃留之。孟男求去，不允。再疏请，乃听归。久之，召拜故官。
　　三十年春，有诏罢矿税。已，弗果行。孟男率同列谏，不报。加太子少保。五上章乞归，不许。时矿税患日剧，孟男草遗疏数千言，极陈其害，言：“臣备员地官，所征天下租税，皆鬻男市女、朘骨割肉之余也。臣以催科为职，臣得其职，而民病矣。聚财以病民，虐民以摇国，有臣如此，安所用之？臣不胜哀鸣，为陛下杞人忧耳。”属其子上之，明日遂卒。南京尚书赵参鲁等奏其清忠，赠太子太保。
　　卫承芳，字君大，达州人。隆庆二年进士。万历中，累官温州知府。公廉善抚字。进浙江副使，谢病归。荐起山东参政，历南京鸿胪卿。吏部推太常少卿硃敬循为右通政，以承芳贰之。敬循，大学士赓子也。赓言：“承芳臣同年进士，恬淡之操，世罕能及，臣子不当先。”帝许焉。寻迁南京光禄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严绝馈遗，属吏争自饬。入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就拜户部尚书。福王乞芦洲，自江都抵太平南北千余里，自遣内官征课。承芳抗疏争，卒不从。万历间，南京户部尚书有清名者，前有张孟男，后则称承芳。寻就改吏部。卒官。赠太子太保，谥清敏。
　　李祯，字维卿，安化人。隆庆五年进士。除高平知县，征授御史。万历初，傅应祯以直言下诏狱，祯与同官乔严、给事中徐贞明拥入护视之，坐谪长芦盐运司知事。迁归德推官、礼部主事，三迁顺天府丞。十八年，洮、河有警，极言贡市非策，因历诋边吏四失。帝以纳款二十年，不当咎始事，遂寝其议。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言：“知县梁道凝循吏，反注下考，宜惩挟私者以励其余。荐举属吏，不应专及高秩，下僚如赵蛟、杨果者，亦当显旌之。”蛟、果，万历初以吏员超擢者也。诏皆报可。召为左佥都御史，再迁户部右侍郎。赵用贤以绝婚事被讦，户部郎中郑材复诋之。祯驳材疏，语侵其父洛。材愤，疏诋祯，祯遂乞休，不允。御史宋兴祖请改材他部避祯，全大臣体，乃出材南京。祯寻调兵部，进左侍郎。
　　二十四年，日本封贡事偾，首辅赵志皋、尚书石星俱被劾。廷臣议战守，章悉下兵部。祯等言：“今所议惟战守封三事。封则李宗城虽征，杨方亨尚在。若遽议罢，无论中国数百人沦于异域，而我兵食未集，势难远征。宜令方亨静俟关白来迎则封，不迎则止。我以战守为实务，而相机应之。且朝鲜素守礼，王师所屯，宜严禁扰掠。”得旨如议。而疏内言志皋、星当去。诏诘祯，止令议战守事，何擅及大臣去留，姑勿问。志皋自是不悦。明年，星得罪，命祯摄部事。祯以平壤、王京、釜山皆朝鲜要地，请修建大城，兴屯开镇，且列上战守十五策，俱允行。后又数上方略。
　　四川被寇，祯言：“川、陕接界，而松潘向无寇患者，以诸番为屏蔽也。自俺答西牧，陇右骚然。其后陇右备严，寇不得逞，而祸乃移之川矣。今诸番强半折入于西部。臣阅地图，从北界迤西间道达蜀地，多不隔三舍。幸层岩叠嶂，屹然天险，如镇虏堡为漳腊门户，虹桥关为松城咽喉。关堡之外，或岭或崖，皆可据守。守阿玉岭，则不能越咂际而窥堡。守黄胜场，则不敢逾塞墩而寇关。他如横山、寡石崖尤为要害，皆当亟议防御，令抚镇臣计画以闻。”报可。
　　祯质直方刚，署事规画颇当。有欲即用为尚书者，志皋以故憾，阴沮之。而张位、沈一贯雅与经略邢玠、经理杨镐通，亦不便祯所为，言祯非将材，惟萧大亨堪任。帝不听。其后玠、镐益无功，志皋等又请罢祯，御史况上进劾祯庸鄙。帝皆不听。甘肃缺巡抚，祯以刘敏宽名上。给事杨应文言敏宽方坐事勘，不当推举。帝以诘祯，祯言：“前奉诏，敏宽须巡抚缺用，臣故举之。”帝怒祯不引罪，调之南京。后考察，南京言官拾遗及祯，遂命致仕。
　　久之，起南京刑部尚书。逾年复引疾，不俟报径归，帝怒。大学士叶向高言：“祯实病，不可深责。十余年来，大臣乞休得请者，百无一二。李廷机、赵世卿皆羁留数载，疏至百余上。今尚书孙丕扬、李化龙又以考察军政疏不下，相率求去。若复踵祯辙，实伤国体。诸臣求去，约有数端。疾病当去，被言当去，不得其职当去。宜曲体其情，可留留之，不可留则听之。”帝竟夺祯职闲住。未几卒。
　　丁宾，字礼原，嘉善人。隆庆五年进士。授句容知县。征授御史。大学士张居正，宾座主也，诬刘台以赃，属宾往辽东按之。宾力辞，忤居正意，去官。万历十九年，用荐起故官，复以忧去。起南京大理丞。累迁南京右佥都御史兼督操江。江防多懈，宾率将校乘一舟往来周视，增守兵戍要害，部内宴然。南卫世职率赴京师请袭，留滞不得官，宾请就南勘袭。妖民刘天绪左道事觉，兵部尚书孙鑛欲穷治之，诏下法司讯鞫。宾兼摄刑部大理事，力平反，论七人死，余皆获释。召拜工部左侍郎，寻擢南京工部尚书。自上元至丹阳道路，尽易以石，行旅颂之。数引年乞罢，光宗立，始予致仕。
　　宾官南都三十年，每遇旱潦，辄请振贷，时出家财佐之。初以御史家居，及丁忧归，连三年大饥，咸捐资以振。至天启五年，复捐粟三千石振贫民，以资三千金代下户之不能输赋者。抚按录上其先后事，时已加太子少保，诏进太子太保，旌其门。以年高，三被存问。崇祯六年卒，年九十一。谥清惠。
　　赞曰：南京卿长，体貌尊而官守无责，故为养望之地，资地深而誉闻重者处焉。或强直无所附丽，不为执政所喜，则以此远之。袁洪愈诸人类以清强居优闲之地，不竟其用，亦以自全。干时冒进之徒，可以风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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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十
　　谭纶徐（甫宰 王化 李佑）  王崇古（子谦  孙之桢  之采  李棠）方逢时吴兑（孙孟明 孟明子邦辅）  郑洛  张学颜  张佳胤  殷正茂（李迁） 凌云翼
　　谭纶，字子理，宜黄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除南京礼部主事。历职方郎中，迁台州知府。纶沉毅知兵。时东南倭患已四年，朝议练乡兵御贼。参将戚继光请期三年而后用之。纶亦练千人。立束伍法，自裨将以下节节相制。分数既明，进止齐一，未久即成精锐。倭犯栅浦，纶自将击之，三战三捷。倭复由松门、澶湖掠旁六县，进围台州，不克而去。转寇仙居、临海，纶擒斩殆尽。进海道副使，益募浙东良家子教之，而继光练兵已及期，纶因收之以为用，客兵罢不复调。倭自象山突台州，纶连破之马岗、何家览，又与继光共破之葛埠、南湾。加右参政，会忧去。以尚书杨博荐起，复将浙兵，讨饶平贼林朝曦。朝曦者，大盗张琏余党也。琏既灭，朝曦据巢不下，出攻程乡。知县余甫宰严兵待，而遣主簿梁维栋入贼中，谕散其党。朝曦穷，弃巢走，纶及广东兵追擒之。寻改官福建，乞终制去。
　　继光数破贼，浙东略定。倭转入福建。自福宁至漳、泉，千里尽贼窟，继光渐击定之。师甫旋，其众复犯邵武，陷兴化。四十二年春，再起纶。道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倭屯崎头城，都指挥欧阳深搏战中伏死，倭遂据平海卫，陷政和、寿宁，各扼海道为归计。纶环栅断路，贼不得去，移营渚林。继光至，纶自将中军，总兵官刘显、俞大猷将左、右军。令继光以中军薄贼垒，左右军继之，大破贼，复一府二县。诏加右副都御史。纶以延、建、汀、邵间残破甚，请缓征蠲赋。又考旧制，建水砦五，扼海口，荐继光为总兵官以镇守之。倭复围仙游，纶、继光大破贼城下。已而继光破贼王仓坪、蔡丕岭，余贼走，广东境内悉定。纶上疏请复行服，世宗许之。
　　四十四年冬，起故官，巡抚陕西。未上而大足民作乱，陷七城。诏改纶四川，至已破灭。云南叛酋凤继祖遁入会理，纶会师讨平之。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西。招降岭岗贼江月照等。
　　纶练兵事，朝廷倚以办贼，遇警辄调，居官无淹岁。迨南寇略平，而边患方未已。隆庆元年，给事中吴时来请召纶、继光练兵。诏征纶还部，进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纶上疏曰：
　　蓟、昌卒不满十万，而老弱居半，分属诸将，散二千里间。敌聚攻，我分守，众寡强弱不侔，故言者亟请练兵。然四难不去，兵终不可练。
　　夫敌之长技在骑，非召募三万人勤习车战，不足以制敌。计三万人月饷，岁五十四万，此一难也。燕、赵之士锐气尽于防边，非募吴、越习战卒万二千人杂教之，事必无成。臣与继光召之可立至，议者以为不可。信任之不专，此二难也。军事尚严，而燕、赵士素骄，骤见军法，必大震骇。且去京师近，流言易生，徒令忠智之士掣肘废功，更酿他患，此三难也。我兵素未当敌，战而胜之，彼不心服。能再破，乃终身创，而忌嫉易生；欲再举，祸已先至。此四难也。
　　以今之计，请调蓟镇、真定、大名、井陉及督抚标兵三万，分为三营，令总兵参游分将之，而授继光以总理练兵之职。春秋两防，三营兵各移近边。至则遏之边外，入则决死边内。二者不效，臣无所逃罪。又练兵非旦夕可期，今秋防已近，请速调浙兵三千，以济缓急。三年后，边军既练，遣还。
　　诏悉如所请，仍令纶、继光议分立三营事宜。纶因言：“蓟镇练兵逾十年，然竟不效者，任之未专，而行之未实也。今宜责臣纶、继光，令得专断，勿使巡按、巡关御史参与其间。”自兵事起，边臣牵制议论，不能有为，故纶疏言之。而巡抚刘应节果异议，巡按御史刘翾、巡关御史孙代又劾纶自专。穆宗用张居正言，悉以兵事委纶，而谕应节等无挠。
　　纶相度边隘冲缓，道里远近，分蓟镇为十二路，路置一小将，总立三营：东驻建昌备燕河以东，中驻三屯备马兰、松、太，西驻石匣备曹墙、古石。诸将以时训练，互为掎角，节制详明。是岁秋，蓟、昌无警。异时调陕西、河间、正定兵防秋，至是悉罢。纶初至，按行塞上，谓将佐曰：“秣马厉兵，角胜负呼吸者，宜于南；坚壁清野，坐制侵轶者，宜于北。”遂与继光图上方略，筑敌台三千，起居庸至山海，控守要害。纶召入为右都御史兼兵部左侍郎，协理戎政。会台工成，益募浙兵九千余守之。边备大饬，敌不敢入犯。以功进兵部尚书兼右都御史，协理如故。其冬，予告归。
　　神宗即位，起兵部尚书。万历初，加太子少保。给事中雒遵劾纶不称职。纶三疏乞罢，优诏留之。五年卒官。赠太子太保，谥襄敏。
　　纶终始兵事垂三十年，积首功二万一千五百。尝战酣，刃血渍腕，累沃乃脱。与继光共事齐名，称“谭、戚”。
　　徐甫宰，字允平，浙江山阴人。嘉靖中举顺天乡试，除武平知县。武平当闽、粤交，多盗，甫宰筑城立堡者三。上官以程乡贼盗薮，调之往。既平朝曦，超擢潮州兵备佥事，添注剿寇，任一子千户。已而程乡温鉴、梁辉等合上杭贼窥江西。平远知县王化遮击之檀岭，贼败奔瑞金，副使李佑三战皆捷。贼由间道归程乡，甫宰讨擒之，余党悉平。赉银币。已，补潮州分巡佥事兼理兵备事。东莞水兵徐永太等乱，停俸讨贼。甫宰已疾亟，乞归。未几卒。
　　王化，字汝赞，广西马平人。父尚学，职方郎中。化登乡荐。嘉靖四十年，新置平远县，授化知县。以击贼檀岭，有知兵名。田坑贼梁国相既降复叛，约三图贼葛鼎荣等分寇江西、福建。化寄妻子会昌，而身率乡兵往击。贼连败，乃纵反间会昌，言化已殁，化妻计氏恸哭自刎。化怒，追贼益急，获国相于石子岭。迁潮州府同知，仍署县事。计被旌，官为立祠。化举卓异，超擢广东副使。南赣巡抚吴百朋以贪黩劾之，削籍。巡按御史赵淳荐其知兵，乃命以佥事饬惠、潮兵备。久之，考察罢。
　　李佑，字吉甫，贵州清平卫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历官江西副使，邀贼瑞金有功。寻败广东贼吴志高、江西下历贼赖清规等，皆赉银币。进江西右参政。偕总兵官俞大猷，大破剧贼李亚元。擢佥都御史，巡抚广东。屡败海寇林道乾、山寇张韶南等。隆庆中，被劾罢归。
　　王崇古，字学甫，蒲州人。嘉靖二十年进士。除刑部主事。由郎中历知安庆、汝宁二府。迁常镇兵备副使，击倭夏港，追歼之靖江。从巡抚曹邦辅战浒墅。已，偕俞大猷追倭出海。累进陕西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
　　四十三年，改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崇古喜谭兵，具知诸边厄塞，身历行阵，修战守，纳降附，数出兵捣巢。寇屡残他镇，宁夏独完。隆庆初，加右副都御史。
　　吉囊子吉能据河套为西陲诸部长，别部宾兔驻牧大、小松山，南扰河、湟番族，环四镇皆寇。总督陈其学无威略，总兵官郭江、黄演等皆败死，陕西巡抚戴才亦坐免。其冬，进崇古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延、宁、甘肃军务。崇古奏给四镇旗牌，抚臣得用军法督战，又指画地图，分授诸大将赵岢、雷龙等。数有功。着力兔行牧河东，龙潜出兴武袭破其营，斩获多，加崇古右都御史。吉能犯边，为防秋兵所遏，移营白城子。龙等出花马池、长城关与战，大败之。崇古在陕七年，先后获首功甚多。
　　自河套以东宣府、大同边外，吉囊弟俺答、昆都力驻牧地也。又东蓟、昌以北，吉囊、俺答主土蛮居之，皆强盛。俺答又纳叛人赵全等，据古丰州地，招亡命数万，屋居佃作，号曰板升。全等尊俺答为帝，为治城郭宫殿；亦自治第，制度如王者，署其门曰开化府。又日夜教俺答为兵。东入蓟、昌，西掠忻、代，游骑薄平阳、灵石，至潞安以北。起嘉靖辛丑，扰边者三十年，边臣坐失事得罪者甚众，患视陕西四镇尤剧。朝廷募获全者官都指挥使，赏千金，卒不能得。边将士率贿寇求和，或反为用；诸陷寇自拔归者，辄杀之以冒功赏；敌情不可得，而军中动静敌辄知。四年正月，诏崇古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崇古禁边卒阑出，而纵其素通寇者深入为间。又檄劳番、汉陷寇军民，率众降及自拔者，悉存抚之。归者接踵。西番、瓦剌、黄毛诸种一岁中降者逾二千人。
　　其冬，把汉那吉来降。把汉那吉者，俺答第三子铁背台吉子也。幼失父，育于俺答妻一克哈屯。长娶大成比妓不相得。把汉自聘我儿都司女，号三娘子，即俺答外孙女也。俺答见其美，夺之。把汉恚，又闻崇古方纳降，是年十月，率妻子十余人来归。巡抚方逢时以告。崇古念因此制俺答，则赵全等可除也，留之大同，慰藉甚至。偕逢时疏闻于朝曰：“俺答横行塞外几五十年，威制诸部，侵扰边圉。今神厌凶德，骨肉离叛，千里来降，宜给宅舍，授官职，丰饩廪服用，以悦其心，严禁出入，以虞其诈。若俺答临边索取，则因与为市，责令缚送板升诸逆，还被掠人口，然后以礼遣归，策之上也。若遂桀骜称兵，不可理谕，则明示欲杀，以挠其志。彼望生还，必惧我制其死命。志夺气沮，不敢大逞，然后徐行吾计，策之中也。若遂弃而不求，则当厚加资养，结以恩信。其部众继降者，处之塞下，即令把汉统领，略如汉置属国居乌桓之制。他日俺答死，子辛爱必有其众。因加把汉名号，令收集余众，自为一部。辛爱必忿争。彼两族相持，则两利俱存，若互相仇杀，则按兵称助。彼无暇侵陵，我遂得休息，又一策也。若循旧例安置海滨，使俺答日南望，侵扰不已；又或给配诸将，使之随营立功，彼素骄贵不受驱策，驾驭苟乖，必滋怨望，顿生飏去之心，终贻反噬之祸，均为无策。”奏至，朝议纷然。御史饶仁侃、武尚贤、叶梦熊皆言敌情叵测。梦熊至引宋受郭药师、张彀事为喻。兵部尚书郭乾不能决，大学士高拱、张居正力主崇古议。诏授把汉指挥使，赐绯衣一袭，而黜梦熊于外，以息异议。
　　俺答方掠西番，闻变急归，调辛爱兵分道入犯，索把汉甚急。辛爱佯发兵，阴择便利，以故俺答不得志。一克哈屯思其孙，朝夕哭，俺答患之。巡抚逢时遣百户鲍崇德入其营，俺答盛气待之曰：“自吾用兵，而镇将多死。”崇德曰：“镇将孰与而孙？今朝廷待而孙甚厚，称兵是速其死也。”俺答疑把汉已死，及闻言，心动，使使诇之。崇古令把汉绯袍金带见使者，俺答喜过望，崇德因说之曰：“赵全等旦至，把汉夕返。”俺答大喜，屏人语曰：“我不为乱，乱由全等。令吾孙降汉，是天遣之合也。天子幸封我为王，永长北方，诸部孰敢为患。即不幸死，我孙当袭封，彼受朝廷厚恩，岂敢负耶？”遂遣使与崇德俱来，又为辛爱求官，并请互市。崇古以闻，帝悉报可。俺答遂缚全等十余人以献，崇古亦遣使送把汉归。帝以叛人既得，祭告郊庙，磔全等于市。加崇古太子少保、兵部尚书，总督如故。
　　把汉既归，俺答与其妻抚之泣。遣使报谢，誓不犯大同。崇古令要土蛮、昆都力、吉能等皆入贡，俺答报如约，惟土蛮不至。崇古念土蛮势孤，蓟、昌可无患，命将士勿烧荒捣巢，议通贡市，休息边民。朝议复哗。尚书郭乾谓马市先帝明禁，不宜许。给事中章端甫请敕崇古无邀近功，忽远虑。崇古上疏曰：“先帝既诛仇鸾，制复言开市者斩，边臣何敢故违禁旨，自陷重辟。但敌势既异昔强，我兵亦非昔怯，不当援以为例。夫先帝禁开马市，未禁北敌之纳款。今敌求贡市，不过如辽东、开原、广宁之规，商人自以有无贸易，非请复开马市也。俺答父子兄弟横行四五十年，震惊宸严，流毒畿辅，莫收遏刘功者，缘议论太多，文网牵制，使边臣无所措手足耳。昨秋，俺答东行，京师戒严，至倡运砖聚灰塞门乘城之计。今纳款求贡，又必责以久要，欲保百年无事，否则治首事之罪。岂惟臣等不能逆料，他时虽俺答亦恐能保其身，不能制诸部于身后也。夫拒敌甚易，执先帝禁旨，一言可决。但敌既不得请，怀愤而去，纵以把汉之故，不扰宣、大，而土蛮三卫岁窥蓟、辽，吉能、宾兔侵扰西鄙，息警无时，财务殚绌，虽智者无以善其后矣。昔也先以克减马价而称兵，忠顺王以元裔而封哈密，小王子由大同二年三贡，此皆前代封贡故事。夫揆之时势，既当俯从，考之典故，非今创始。堂堂天朝，容荒服之来王，昭圣图之广大，以示东西诸部，传天下万世，诸臣何疑惮而不为耶？”因条封贡八事以上。
　　诏下廷议。定国公徐文璧、侍郎张四维以下二十二人以为可许，英国公张溶、尚书张守直以下十七人以为不可许。尚书硃衡等五人言封贡便、互市不便，独佥都御史李棠极言当许状。郭乾悉上众议。会帝御经筵，阁臣面请外示羁縻，内修守备。乃诏封俺答顺义王，名所居城曰归化；昆都力、辛爱等皆授官；封把汉昭勇将军，指挥使如故。俺答率诸部受诏甚恭，使使贡马，执赵全余党以献。帝嘉其诚，赐金币。又杂采崇古及廷臣议，赐王印，给食用，加抚赏，惟贡使不听入京。
　　河套吉能亦如约请命。以事在陕西，下总督王之诰议。之诰欲令吉能一二年不犯，方许封贡。崇古复上疏曰：“俺答、吉能亲为叔侄，首尾相应。今收其叔而纵其侄，锢其首而舒其臂，俺答必呼吉能之众就市河东宣、大；商贩不能给，而吉能纠俺答扰陕西，四镇之忧方大矣。”帝然其言，亦授吉能都督同知。崇古乃广召商贩，听令贸易。布帛、菽粟、皮革远自江淮、湖广辐辏塞下，因收其税以充犒赏。其大小部长则官给金缯，岁市马各有数。崇古仍岁诣弘赐堡宣谕威德。诸部罗拜，无敢哗者。自是边境休息。东起延、永，西抵嘉峪七镇，数千里军民乐业，不用兵革，岁省费什七。诏进太子太保。
　　万历初，召理戎政。给事中刘铉劾崇古行贿营迁，诏责铉妄言。已，加少保，迁刑部尚书，改兵部。初，俺答诸部尝越甘肃掠西番。既通款，其从孙切尽台吉连岁盗番，不得志，求俺答西援。崇古每作书止之，俺答亦报书谢。是年，俺答请与三镇通事约誓，欲西迎佛。崇古上言：“西行非俺答意，且以迎佛为名，不可沮，宜饬边镇严守备，而阴泄其谋于番族以示恩。”于是铉及同官彭应时、南京御史陈堂交章论崇古弛防徇敌。崇古疏辩乞休。帝优诏报之，令勿以人言介意。给事中尹瑾、御史高维崧再劾之，崇古力请致仕，帝乃允归。
　　俺答既死，辛爱、撦力克相继袭封。十五年，诏以崇古竭忠首事，三封告成，廕一子世锦衣千户，有司以礼存问。又二年卒。赠太保，谥襄毅。
　　崇古身历七镇，勋著边陲。封贡之初，廷议纷呶，有为危言撼帝者。阁臣力持之，乃得成功。顺义归款二十年，崇古乃殁。总督梅友松抚驭失宜，西边始扰，而祸已纾于嘉靖时，宣、大则归款迄明季不变。
　　子谦，万历五年进士。官工部主事，榷税杭州。罗木营兵变，胁执巡抚吴善言。谦驰谕之乃解。终太仆少卿。孙之桢，以廕累官太子太保、左都督，掌锦衣卫事凡十有七年；之采，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官兵部右侍郎，陕西三边总督。
　　李棠，长沙人。由吏部郎中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督佥事诸察讨平韶州山贼。终南京吏部右侍郎。仕宦三十年，以介洁称。天启初，追谥恭懿。
　　方逢时，字行之，嘉鱼人。嘉靖二十年进士。授宜兴知县，再徙宁津、曲周。擢户部主事，历工部郎中，迁宁国知府。广东、江西盗起，诏于兴宁、程乡、安远、武平间筑伸威镇，擢逢时广东兵备副使，与参将俞大猷镇之。已而程乡贼平，移巡惠州。
　　隆庆初，改宣府口北道，加右参政。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四年正月，移大同。俺答犯威远堡，别部千余骑攻靖卤，伏兵却之。其冬，俺答孙把汉那吉来降，逢时告总督王崇古曰：“机不可失也。”遣中军康纶率骑五百往受之。与崇古定计，挟把汉以索叛人赵全等。遣百户鲍崇德出云石堡语俺答部下五奴柱曰：“欲还把汉则速纳款，若以兵来，是趣之死矣。”五奴柱白俺答，邀入营，说以执赵全易把汉。俺答心动，遣火力赤致书逢时。而全方从臾用兵，俺答又惑之，令其子辛爱将二万骑入弘赐堡，兄子永邵卜趋威远堡，自率众犯平虏城。逢时曰：“此必赵全谋也。”全尝投书逢时，言悔祸思汉，欲复归中国。逢时以示俺答，俺答大惊，有执全意。及战，又不利，乃引退。辛爱犹未知，奄至大同。逢时使人持把汉箭示之曰：“吾已与而父约，以报汝。”辛爱执箭泣曰：“此吾弟铁背台吉故物也，我来求把汉，把汉既授官，又有成约，当更计之。”乃遣部下哑都善入见。逢时晓以大义，犒而遣之。辛爱喜，因使求币，逢时笑曰：“台吉，豪杰也，若纳款，方重加爵赏，何爱此区区，损盛名。”辛爱大惭，复遣哑都善来谢曰：“边人不知书，蒙太师教，幸甚。俺答使者至故将田世威所，世威亦让之曰：“尔来求和，兵何为者？”使者还报俺答，召辛爱还。辛爱东行，宣府总兵官赵岢遏之，复由大同北去。于是巡按御史姚继可劾逢时辄通寇使，屏人语，导之东行，嫁祸邻镇。大学士高拱曰：“抚臣临机设策，何可泄也。但当观后效，不宜先事辄易。”帝然之。俺答乃遣使定约，夜召全等计事，即帐中缚之送大同。逢时受之，崇古亦送把汉归。逢时以功进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甫拜命，以忧归。后崇古入理京营，神宗问谁可代者，大学士张居正以逢时对。
　　万历初，起故官，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始逢时与崇古共决大计，而贡市之议崇古独成之。逢时复代崇古，乃申明约信。两人首尾共济，边境遂安。逢时分巡口北，时亲行塞外，自龙门盘道墩以东至靖湖堡山梁一百余里，形势联络，叹曰：“此山天险。若修凿，北可达独石，南可援南山，诚陵京一籓篱也。”及赴阳和，道居庸，出关见边务修举，欲并遂前计。上疏曰：“独石在宣府北，三面邻敌，势极孤悬。怀、永与陵寝止限一山，所系尤重。其地本相属，而经行之路尚在塞外，以故声援不便。若设盘道之险，舍迂就径，自龙门黑峪以达宁远，经行三十里，南山、独石皆可朝发夕至，不惟拓地百里，亦可渐资屯牧，于战守皆利。”遂与巡抚吴兑经营修筑，设兵戍守。累进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如故，加太子少保。
　　五年，召理戎政。时议者争言贡市利害，逢时临赴阙，上疏曰：
　　陛下特恩起臣草土中，代崇古任，赖陛下神武，八年以来，九边生齿日繁，守备日固，田野日辟，商贾日通，边民始知有生之乐。北部输诚效贡，莫敢渝约，岁时请求，随宜与之，得一果饼，辄稽首欢笑。有掠人要赏，如打喇明安兔者，告俺答罚治，即俯首听命。而异议者或曰“敌使充斥为害”，或曰“日益费耗，彼欲终不可足”，或曰“与寇益狎，隐忧叵测”。此言心则忠矣，事机或未睹也。
　　夫使者之入，多者八九人，少者二三人，朝至夕去，守贡之使，赏至即归，何有充斥。财货之费，有市本，有抚赏，计三镇岁费二十七万，较之乡时户部客饷七十余万，太仆马价十数万，十才二三耳。而民间耕获之入，市贾之利不与焉。所省甚多，何有耗费。乃若所忧则有之，然非隐也。方庚午以前，三军暴骨，万姓流离，城郭丘墟，刍粮耗竭，边臣首领不保，朝廷为旰食。七八年来，幸无此事矣。若使臣等处置乖方，吝小费而亏大信，使一旦肆行侵掠，则前日之忧立见，何隐之有哉？
　　其所不可知者，俺答老矣，诚恐数年之后，此人既死，诸部无所统一，其中狡黠，互相争构，假托异辞，遂行侵扰。此则时变之或然，而不可预料者。在我处之，亦惟罢贡绝市，闭关固垒以待。仍禁边将毋得轻举，使曲常在彼，而直常在我。因机处置，顾后人方略何如耳。夫封疆之事，无定形亦无定机，惟朝廷任用得人，处置适宜，何必拘拘焉贡市非而战守是哉？臣又闻之，御戎无上策。征战祸也，和亲辱也，赂遗耻心。今曰贡，则非和亲矣；曰市，则非赂遗矣；既贡且市，则无征战矣。臣幸藉威灵，制伏强梗，得免斧钺之诛。今受命还朝，不复与闻阃外之事，诚恐议者谓贡市非计，辄有敷陈，国是摇惑。内则边臣畏缩，外则部落携贰，事机乖迕，后悔无及。臣虽得去，而犬马之心实有不能一日忘者，谨列上五事。
　　至京，复奏上款贡图。寻代崇古为尚书，署吏部事，加太子太保。以平两广功，进少保。累疏致仕归，御书“尽忠”字赐之。二十四年卒。
　　逢时才略明练。处置边事，皆协机宜。其功名与崇古相亚，称“方、王”云。
　　吴兑，字君泽，绍兴山阴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兵部主事。隆庆三年，由郎中迁湖广参议。调河南，迁蓟州兵备副使。五年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兑举乡试出高拱门。拱之初罢相也，兑独送至潞河。及拱再起兼吏部，遂超擢之。释褐十三年得节钺，前此未有也。
　　时俺答初封贡，而昆都力、辛爱阴持两端，助其主土蛮为患。兑事智计，操纵驯伏之。尝侦俺答离营猎，从五骑直趋其营。守者愕，控弦。从骑呵之曰：“太师来犒军耳！”皆拜跪迎导，且献酪。兑遍阅庐帐，抵暮还。市者或潜盗所鬻马，兑使人棓击之，曰：“后复盗，即闭关停市。”诸部追究所夺马，并执其人以谢。辛爱复扰边，俺答曰“宣、大，我市场也。”戒勿动。然辛爱犹杰骜，俺答常以己马代入贡。既得赏赐，抵地不肯受，又遣兵掠车夷。车夷者，不知其所出，自嘉靖中徙至，与史夷杂居，皆宣镇保塞属也。辛爱掠之，以其长革固去，其二比妓来驻龙门教场。兑以史、车脣齿，车被掠，史益孤，奏筑堡居之。使使诘责辛爱，令还革固而勒其比妓远边。辛爱诱比妓五兰且沁、威兀慎，岁盗葛峪堡器甲、牛羊。兑皆付三娘子罚治。三娘子有盛宠于俺答，辛爱嫉妒，数诅詈之。三娘子入贡，宿兑军中，诉其事。兑赠以八宝冠、百凤云衣、红骨朵云裙，三娘子以此为兑尽力。辛爱、撦力克相继袭王，皆妻三娘子，三娘子主贡市者三世。昆都力尝求封王，会病死，其子青把都拥兵至塞，多所要挟。兑谕以祸福，而耀武震之。青把都惧，贡如初，其女东桂嫁朵颜都督长昂，尝随父入贡，诉其贫。兑谕其昆弟，每一马分一缯畀之。后东桂报土蛮别骑掠三岔河东，兑得为备，有功。
　　万历二年春，推款贡功，加兑右副都御史。贡市毕，加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五年夏，代方逢时总督宣、大、山西军务。俺答西掠瓦剌，声言迎佛，寄帑于兑，留旗箭为信。尚书王崇古奏上方略，使兑谕俺答绕贺兰山后行，勿道甘肃；又阴泄其谋于瓦剌。俺答兵遂挫，留青海未归。而青把都复附土蛮，其部下时入寇。大学士张居正令兑趣俺答东还约束之，青把都亦罚治其下，款贡乃益坚。七年秋，以左侍郎召还部，寻加右都御史，仍佐部事。
　　九年夏，复以本官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兼巡抚顺天。泰宁速把亥与青把都交通，阴入市宣府，而岁犯辽东以要款。朝廷拒不许，兑修义州城备之。明年春，速把亥来寇，总兵官李成梁击斩之。其弟炒花、侄老撒卜儿悉遁去。诏进兑兵部尚书仍兼右都御史。寻进太子少保，召拜兵部尚书。御史魏允贞劾兑历附高拱、张居正，且馈冯保金千两，封识具存。给事王继光亦言兑受将吏馈遗，御史林休徵助之攻。帝乃允兑去，后数年卒。
　　孙孟明，袭锦衣千户，佐许显纯理北司刑。天启初，谳中书汪文言，颇为之左右。显纯怒，诬孟明藏匿亡命。下本司拷讯，削籍归。崇祯初，起故官，累迁都督同知，掌卫事。孟明居官贪，以附东林，颇得时誉。子邦辅袭职，亦理北司刑。崇祯末，给事中姜采、行人司副熊开元以言事同日系诏狱，帝欲置之死，邦辅故缓其狱。帝怒稍解，令严讯主使者。邦辅乃略讯即具狱上，诏予杖百，二人由是获免。
　　郑洛，字禹秀，安肃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除登州推官，征授御史。劾罢严嵩党鄢懋卿、万寀、万虞龙。出为四川参议，迁山西参政。佐总督王崇古款俺答有功。万历二年，由浙江左布政使改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移大同，加右副都御史，入为兵部右侍郎。七年，以左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昆都力子满五大令银定入犯，洛奏停贡市，遣使责俺答罚赎驼马牛羊，乃复许款。三娘子佐俺答主贡市，诸部皆受其约束。及辛爱袭封，年老且病，欲妻三娘子。三娘子不从，率众西走，辛爱自追之，贡市久不至。洛计三娘子别属，则辛爱虽王无益，乃使人语之曰：“夫人能归王，不失恩宠，否则塞上一妇人耳。”三娘子听命。辛爱更名乞庆哈，贡市惟谨。洛以功加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十四年，乞庆哈死，子撦力克当袭。三娘子以年长，自练兵万人，筑城别居。洛恐贡市无主，复谕撦力克曰：“夫人三世归顺，汝能与之匹，则王，不然封别有属也。”扌奢力克尽逐诸妾，复妻三娘子。遂以明年嗣封，并奏封三娘子忠顺夫人。洛乃上疏请定市马数，宣府不得逾三万，大同万四千，山西六千，而申饬将吏严备，以防盗窃，且无轻遏其部落驰猎者。帝嘉纳之。御史许守恩劾洛。乞归，不允。自太子少保累加至太子太保，召为戎政尚书。
　　十八年，洮河用兵，诏兼右都御史，经略陕西、延、宁、甘肃及宣、大、山西边务。松套宾兔等屡越甘肃侵扰河、湟诸番。及俺答迎佛，又建寺于青海，奏赐名仰华，留永邵卜别部把尔户及丙兔、火落赤守之，俱牧海上。他部往来者，率取道甘肃，甘肃镇臣以通款弗禁也。丙兔死，其子真相进据莽剌川，火落赤据捏工川，益并吞番族。河套都督卜失兔亦遣使邀撦力克，撦力克遗洛书，以赴仰华为名。洛使从塞外行，又谕忠顺夫人曰：“彼中抚赏不能多，且王家在东，恐有内顾忧也。”撦力克遂行。未至，把尔户部卒阑入西宁。副总兵李奎方醉，单骑驰之。卒持鞚自白，为奎所斫，遂大噪，射奎死。火落赤、真相进围旧洮州，副总兵李联芳败殁。入临洮、河州、渭源，总兵官刘承嗣失利，游击李芳等皆死。当是时，撦力克已至仰华，火落赤、真相益挟为重，关中大震，惟把尔户不助逆。事闻，诏洛经略七镇，以佥事万世德、兵部员外郎梁云龙随军赞画，而停扌奢力克贡市。俄罢总督梅友松，命洛兼领其事。洛以洮河之祸，由纵敌入青海，乃驰至甘肃，令曰：“北部自青海归巢者，听假道；自巢入青海者，即勒兵拒之。”未几，卜失兔至水泉，欲趋青海。总兵官张臣与相持月余，洛设伏掩击之，卜失兔仅以身免。庄秃赖后至，闻之亦退去。
　　明年，洛与云龙入西宁，控扼青海。撦力克闻之，西徙二百里，还洮河所掠人口，与忠顺夫人输罪请归。火落赤、真相亦夜去，两川余党留莽刺南山。洛虑诸部约结，先遣使趣撦力克北归，别遣云龙、世德收番族以弱其势，而具以状奏闻。言：“自顺义南牧，借途收番，子女牛羊皆有之，生死唯所制。洮河之役，遂为向导，番戎之势不分，则心腹之患无已。臣鼓舞劳来，招回诸番八万余人，皆陛下威德所致。”且具陈收番有六利。是时，撦力克观望不即归，洛与相羁縻，先遣总兵官尤继先击走莽剌余寇。督抚魏学曾、叶梦熊等请决战，梦熊又腾书都下，洛疏持不可。梦熊乃调苗兵三千为选锋，诋洛为秦桧、贾似道。会撦力克北归谢罪，乞复贡市，洛乃进兵青海，走火落赤、真相，焚仰华，置戍西宁、归德而还。尚书石星以宣、大事急，请速召洛究款战之计。洛既至，与总督萧大亨、巡抚王世扬、邢玠等上疏曰：“撦力克诿罪火落赤、真相，桀骜之状已敛。且其部落数千里，部长十余辈。在巢保疆者，宣镇则青把都兄弟未尝东窥蓟、辽，而兀慎、摆腰五路之在新平，驯服犹故。在西行牧者，不他失未尝窥莽、捏，而大成比妓则又归巢独先。今以一人之罪，概绝诸部，消往日之恩，开将来之隙，臣未见其可。今史二外叛，屡犯边疆，若令顺义王缚献以著信，然后酌议市赏，在我固未为失策也。”议遂定。寻加少保，仍召理戎政。顺义王果缚史二来献，复款如故。
　　初，阅边给事中张栋言，洮河之衄，殒将丧师，洛为其所轻，故东西移帐自便。太仆寺丞徐琰复诋洛，乞处分以除误国之罪。栋再疏劾洛欺罔，给事中章尚学亦请令洛回宣、大。至是撦力克归，栋又言：“火、真乱首，顺义乱阶，洛宜除凶雪耻，乃虚词诱敌，而重利媚之。今火、真依海为窟，出没如故，洛辄侈然叙文武劳。乞敕所司，毋徇洛请。”洛乃谢病归。尚书星言洛无重利啖敌事，且有威望，不宜久弃。逾三年，官军与番人夹击把尔户于西宁，大破之。星复奏洛收番之功，再诏起用。当时以洛有物议，卒不推也。卒，赠太保，谥襄敏。
　　张学颜，字子愚，肥乡人。生九月失母，事继母以孝闻。亲丧庐墓，有白雀来巢。登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由曲沃知县入为工科给事中。迁山西参议，以总督江东劾去官。事白，迁永平兵备副使，再调蓟州。俺答封顺义王，察罕土门汗语其下曰：“俺答，奴也，而封王，吾顾弗如。”挟三卫窥辽，欲以求王。而海、建诸部日强，皆建国称汗。大将王治道、郎得功战死，辽人大恐。隆庆五年二月，辽抚李秋免，大学士高拱欲用学颜，或疑之，拱曰：“张生卓荦倜傥，人未之识也，置诸盘错，利器当见。”侍郎魏学曾后至，拱迎问曰：“辽抚谁可者？”学曾思良久，曰：“张学颜可。”拱喜曰：“得之矣。”遂以其名上，进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
　　辽镇边长二千余里，城砦一百二十所，三面邻敌。官军七万二千，月给米一石，折银二钱五分，马则冬春给料，月折银一钱八分，即岁稔不足支数日。自嘉靖戊午大饥，士马逃故者三分之二。前抚王之诰、魏学曾相继绥辑，未复全盛之半。继以荒旱，饿莩枕籍。学颜首请振恤，实军伍，招流移，治甲仗，市战马，信赏罚。黜懦将数人，创平阳堡以通两河，移游击于正安堡以卫镇城，战守具悉就经画。大将李成梁敢力战深入，而学颜则以收保为完策，敌至无所亡失，敌退备如初，公私力完，渐复其旧。十一月，与成梁破土蛮卓山，进右副都御史。明年春，土蛮谋入寇，闻有备而止。
　　奸民阑出海上，踞三十六岛。阅视侍郎汪道昆议缉捕，学颜谓缉捕非便。命李成梁按兵海上，示将加诛，别遣使招谕，许免差役。未半载，招还四千四百余口，积患以消。秋，建州都督王杲以索降人不得，入掠抚顺，守将贾汝翼诘责之。杲益憾，约诸部为寇，副总兵赵完责汝翼启衅，学颜奏曰：“汝翼却杲馈遗，惩其违抗，实伸国威，苟缘此罢斥，是进退边将皆敌主之矣。臣谓宜谕王杲送还俘掠，否则调兵剿杀，毋事姑息以蓄祸。”赵完惧，馈金貂，学颜发之，诏逮完，而宣谕王杲如学颜策。诸部闻大兵且出，悉窜匿山谷。杲惧，十二月约海西王台送俘获就款，学颜因而抚之。
　　辽阳镇东二百余里旧有孤山堡，巡按御史张鐸增置险山五堡，然与辽镇声援不接。都御史王之诰奏设险山参将，辖六堡一十二城，分守叆阳。又以其地不毛，欲移置宽佃，以时绌不果。万历初，李成梁议移孤山堡于张其哈佃，移险山五堡于宽佃、长佃、双墩、长领散等。皆据膏腴，扼要害。而边人苦远役，出怨言。工甫兴，王杲复犯边，杀游击裴承祖。巡按御史亟请罢役，学颜不可，曰：“如此则示弱也。”即日巡塞上，抚定王兀堂诸部，听于所在贸易。卒筑宽佃，斥地二百余里。于是抚顺以北，清河以南，皆遵约束。明年冬，发兵诛王杲，大破之，追奔至红力寨。张居正第学颜功在总督杨兆上，加兵部侍郎。
　　五年夏，土蛮大集诸部犯锦州，要求封王。学颜奏曰：“敌方凭陵，而与之通，是畏之也。制和者在彼，其和必不可久。且无功与有功同封，犯顺与效顺同赏，既取轻诸部，亦见笑俺答。臣等谨以正言却之。”会大雨，敌亦引退。其冬，召为戎政侍郎，加右都御史。未受代，而土蛮约泰宁速把亥分犯辽、沈、开原。明年正月破敌劈山，杀其长阿丑台等五人，学颜遂还部。逾年，拜户部尚书。
　　时张居正当国，以学颜精心计，深倚任之。学颜撰会计录以勾稽出纳。又奏列清丈条例，厘两京、山东、陕西勋戚庄田，清溢额、脱漏、诡借诸弊。又通行天下，得官民屯牧湖陂八十余万顷。民困赔累者，以其赋抵之。自正、嘉虚耗之后，至万历十年间，最称富庶，学颜有力焉。然是时宫闱用度汰侈，多所征索。学颜随事纳谏，得停发太仓银十万两，减云南黄金课一千两，余多弗能执争。而金花银岁增二十万两，遂为定额。人亦以是少之。
　　十一年四月，改兵部尚书，时方兴内操，选内竖二千人杂厮养训练，发太仆寺马三千给之。学颜执不与马，又请停内操，皆不听。其年秋，车驾自山陵还，学颜上疏曰：“皇上恭奉圣母，扶辇前驱，拜祀陵园，考卜寿域，六军将士十余万，部伍齐肃。惟内操随驾军士，进止自恣。前至凉水河，喧争无纪律，奔逸冲突，上动天颜。今车驾已还，犹未解散。谨稽旧制，营军随驾郊祀，始受甲于内库，事毕即还。宫中惟长随内侍许佩弓矢。又律：不系宿卫军士，持寸刃入宫殿门者，绞；入皇城门者，戍边卫。祖宗防微弭乱之意甚深且远。今皇城内被甲乘马持锋刃，科道不得纠巡，臣部不得检阅。又招集厮养仆隶，出入禁苑，万一骤起邪心，朋谋倡乱，哗于内则外臣不敢入，哗于夜则外兵不及知，哗于都城白昼则曰天子亲兵也，驱之不肯散，捕之莫敢撄。正德中，西城练兵之事，良可鉴也。”疏上，宦竖皆切齿，为蜚语中伤。神宗察知之，诘责主使者。学颜得免，然亦不能用也。
　　考满，加太子少保。云南岳凤、罕虔平，进太子太保。时张居正既殁，朝论大异。初，御史刘台以劾居正得罪，学颜复论其赃私。御史冯景隆论李成梁饰功，学颜亟称成梁十大捷非妄，景隆坐贬斥。学颜故为居正所厚，与李成梁共事久，物论皆以学颜党于居正、成梁。御史孙继先、曾乾亨、给事中黄道瞻交章论学颜。学颜疏辩求去，又请留道瞻，不听。明年，顺天府通判周弘禴又论学颜交通太监张鲸，神宗皆黜之于外。学颜八疏乞休，许致仕去。二十六年；卒于家。赠少保。
　　张佳胤，字肖甫，铜梁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知滑县。剧盗高章者，诈为缇骑，直入官署，劫佳胤索帑金。佳胤色不变，伪书券贷金，悉署游徼名，召入立擒贼，由此知名。擢户部主事，改职方，迁礼部郎中。以风霾考察，谪陈州同知。历迁按察使。
　　隆庆五年冬，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安庆兵变，坐勘狱辞不合，调南京鸿胪卿，就迁光禄。进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道闻丧归。
　　万历七年，起故官，巡抚陕西。未上，改宣府。时青把都已服，其弟满五大犹桀骜，所部八赖掠塞外史、车二部，总兵官麻锦擒之。佳胤命锦缚八赖将斩，而身驰赦之，八赖叩头誓不敢犯边。后与总督郑洛计服满五大。入为兵部右侍郎。
　　十年春，浙江巡抚吴善言奉诏减月饷。东、西二营兵马文英、刘廷用等构党大噪，缚殴善言。张居正以佳胤才，令兼右佥都御史代善言。甫入境，而杭民以行保甲故，亦乱。佳胤问告者曰：“乱兵与乱民合乎？”曰：“未也。”佳胤喜曰：“速驱之，尚可离而二也。”既至，民剽益甚。佳胤从数卒佯问民所苦，下令除之。众益张，夜掠巨室，火光烛天。佳胤召游击徐景星谕二营兵，令讨乱民自赎。擒百五十人，斩其三之一。乃佯召文英、廷用，予冠带。而密属景星捕七人，并文英、廷用斩之。二乱悉定。帝优诏褒美。寻以左侍郎还部，录功，加右都御史。
　　未几，拜戎政尚书，寻兼右副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以李成梁击斩逞加努功，加太子少保。成梁破土蛮沈阳，复进太子太保。召还理部事。叙劳，予一品诰。御史许守恩劾佳胤营获本兵，御史徐元复劾之，遂三疏谢病归。越二年卒。赠少保。天启初，谥襄宪。
　　殷正茂，字养实，歙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由行人选兵科给事中。劾罢南京刑部侍郎沈应龙。历广西、云南、湖广兵备副使，迁江西按察使。隆庆初，古田僮韦银豹、黄朝猛反。银豹父朝威自弘治中败官兵于三厄，杀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正德中尝陷洛容。嘉靖时，银豹及朝猛劫杀参政黎民衷，提督侍郎吴桂芳遣典史廖元招降之。迁元主簿以守，而银豹数反覆。隆庆三年冬，廷议大征。擢正茂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正茂与提督李迁调土、汉兵十四万，令总兵俞大猷将之。先夺牛河、三厄险，诸军连克东山凤凰寨，蹙之潮水。廖元诱僮人斩朝猛，银豹穷，令其党阴斩貌类己者以献。捷闻，进兵部右侍郎，巡抚如故。改古田为永宁州，设副使参将镇守。未几，佥事金柱捕得银豹，正茂因自劾。诏磔银豹京师，置正茂不问。
　　寻代迁提督两广军务。当是时，群盗惠州蓝一清、赖元爵，潮州林道乾、林凤、诸良宝，琼州李茂，处处屯结。广中日告警，倭又数为害。正茂议守巡官画地分守，而徙濒海谪戍之民于云南、川、湖，绝倭向导。乃令总兵官张元勋、参政江一麟等先后杀倭千余，以次尽平诸盗。广西巡抚郭应聘亦奏平怀远、洛容瑶，语详元勋及李锡传。正茂以功累加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倭复陷铜鼓、双鱼，元勋大破之儒峒；犯电白，正茂剿杀千余人。岭表略定。
　　万历三年，召为南京户部尚书，以凌云翼代。明年，改北部。疏请节用，又谏止采买珠宝。而张居正以正茂所馈鹅罽转奉慈宁太后为坐褥。李幼孜与争宠，嗾言官詹沂等劾之。遂屡引疾。六年，致仕归。久之，起南京刑部尚书。居正卒之明年，御史张应诏言，正茂以金盘二，植珊瑚其中，高三尺许，赂居正，复取金珠、翡翠、象牙馈冯保及居正家人游七。正茂疏辨，请告，许之。二十年卒。
　　正茂在广时，任法严，道将以下奉行惟谨。然性贪，岁受属吏金万计。初征古田，大学士高拱曰：“吾捐百万金予正茂，纵干没者半，然事可立办。”时以拱为善用人。
　　李迁，字子安，新建人。嘉靖二十年进士。隆庆四年官南京兵部右侍郎，以左侍郎总督两广。给事中光懋言两广向设提督，事权画一，今两巡抚相牵掣，不便。乃改迁提督兼巡抚广东，而特命正茂为广西巡抚。后遂为定制。以平银豹功加右都御史。寻讨惠、潮山寇，俘斩千二百余级。召为刑部尚书。引疾归，卒。谥恭介。迁出入中外三十年，不妄取一钱。年近七十，母终，庐墓。
　　凌云翼，字洋山，太仓州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隆庆中，累官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疏论卫所兵消耗之弊，凡六事，多议行。万历元年，进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三迁兵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代殷正茂。时寇盗略尽，惟林凤遁去。凤初屯钱澳求抚，正茂不许，遂自彭湖奔东番魍港，为福建总兵官胡守仁所败。是年冬，犯柘林、靖海、碣石，已，复犯福建。守仁追击至淡水洋，沉其舟二十。贼失利，复入潮州。参政金淛谕降其党马志善、李成等，凤夜遁。明年秋，把总王望高以吕宋番兵讨平之。寻进征罗旁。罗旁在德庆州上下江界、东西两山间，延袤七百里。成化中，韩雍经略西山，颇安辑，惟东山瑶阻深箐剽掠，有司岁发卒戍守。正茂方建议大征，会迁去。云翼乃大集兵，令两广总兵张元勋、李锡将之。四阅月，克巢五百六十，俘斩、招降四万二千八百余人。岑溪六十三山、七山、那留、连城诸处邻境瑶、僮皆惧。贼首潘积善求抚，云翼奏设官戍之。论功，加右都御史兼兵部侍郎。赐飞鱼服。乃改泷水县为罗定州，设监司、参将。积患顿息。六年夏，与巡抚吴文华讨平河池、咘咳、北三诸瑶，又捕斩广东大庙诸山贼。岭表悉定。召为南京工部尚书，就改兵部，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淮、扬。河臣潘季驯召入，遂兼督河道。加太子少保。召为戎政尚书，以病归。家居骄纵，给事、御史连章劾之。诏夺官，后卒。
　　云翼有干济才。罗旁之役，继正茂成功。然喜事好杀戮，为当时所讥。
　　赞曰：谭纶、王崇古诸人，受任岩疆，练达兵备，可与余子俊、秦纮先后比迹。考其时，盖张居正当国，究心于军谋边琐。书疏往复，洞瞩机要，委任责成，使得展布，是以各尽其材，事克有济。观于此，而居正之功不可泯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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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十一




列传第一百十一
　　盛应期  硃衡（翁大立  潘志伊）  潘季驯  万恭  吴桂芳  （傅希挚）王宗沐（子士崧  士琦  士昌  从子士性）  刘东星（胡瓚） 徐贞明（伍袁萃
　　盛应期，字思徵，吴江人。弘治六年进士。授都水主事，出辖济宁诸闸。太监李广家人市私盐至济，畏应期，投水中去。会南京进贡内官诬应期阻荐新船，广从中构逮应期及主事范璋下诏狱。璋筦卫河，亦忤中贵者也。狱具，谪云南驿丞。稍迁禄丰知县。正德初，历云南佥事。武定知府凤应死，其妻摄府事，子朝鸣为寇。应期单车入其境，母子惶怖，归所侵。策凤氏终乱，奏降其秩，设官制之。寝不行，后卒叛。与御史张璞、副使晁必登抑镇守太监梁裕。裕劾三人，俱逮下诏狱，璞竟拷死。
　　会乾清宫灾，应期得复职，四迁至陕西右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四川。讨平天全六番招讨使高文林。会泉江僰蛮普法恶作乱，富顺奸民谢文礼、文义附之。法恶死，指挥何卿等先后讨诛文礼、文义。应期赉银币，以忧归。嘉靖二年，起故官，巡抚江西。宸濠乱后，疮痍未复，奏免杂调缗钱数十万，请留转输南京米四十七万，银二十万，以食饥民。又令诸府积谷备荒至百余万。寻进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将行，籍上积谷数。帝以陈洪谟代，而奖赉应期。后洪谟积益多，亦被赉。应期至广，偕抚宁侯硃麒督参将李璋等，讨平思恩土目刘召，复赉银币。朝议大征岑猛。应期条上方略七事，言广兵疲弱不可用。麒等恚。会御史许中劾应期暴虐，麒等因相与为流言。御史郑洛书复劾应期贿结权贵。应期已迁工部侍郎，引疾归。
　　六年，黄河水溢入漕渠，沛北庙道口淤数十里，粮艘为阻，侍郎章拯不能治。尚书胡世宁、詹事霍韬、佥事江良材请于昭阳湖东别开漕渠，为经久计。议未定，以御史吴仲言召拯还，即家拜应期右都御史以往。应期乃议于昭阳湖东，北进江家口，南出留城口，开浚百四十余里，较疏旧河力省而利永。夫六万五千，银二十万两，克期六月。工未成，会旱灾修省，言者多谓开河非计，帝遽令罢役。应期请展一月竟其功，不听。初，应期请令郎中柯维熊分浚支河，维熊力赞新河之议，至是亦言不便。应期上章自理，帝怒，诏与维熊俱夺职。世宁言：“新河之议倡自臣。应期克期六月，今四月，功已八九。缘程工促急，怨讟烦兴。维熊反覆变诈，倾大臣，误国事。自古国家偾大事，必责首议，臣请与同罢。”帝不许。后更赦，复官致仕，卒。应期罢后三十年，硃衡循新河遗迹成之，运道蒙利焉。
　　硃衡，字士南，万安人。嘉靖十一年进士。历知尤溪、婺源，有治声。迁刑部主事，历郎中。出为福建提学副使，累官山东布政使。三十九年，进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奏言：“比辽左告饥，暂弛登、莱商禁，转粟济之。猾商遂窃载他货，往来贩易，并开青州以西路。海岛亡命，阴相构结，禁之便。”从之。召为工部右侍郎。
　　四十四年，进南京刑部尚书。其秋，河决沛县飞云桥，东注昭阳湖，运道淤塞百余里。改衡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河漕。衡驰至决口，旧渠已成陆。而故都御史盛应期所开新河，自南阳以南东至夏村，又东南至留城，故址尚在。其地高，河决至昭阳湖止，不能复东，可以通运，乃定议开新河，筑堤吕孟湖以防溃决。河道都御史潘季驯以为浚旧渠便，议与衡不合。衡持益坚，引鲇鱼、薛沙诸水入新渠，筑马家桥堤以遏飞云桥决口，身自督工。劾罢曹濮副使柴涞，重绳吏卒不用命者，浮议遂起。明年，给事中郑钦劾衡虐民幸功，诏遣给事中何起鸣往勘，工垂竣矣。及秋，河决马家桥，议者纷然谓功不可成。起鸣初主衡议，亦变其说，与给事中王元春、御史黄襄交章请罢衡。会新河已成，乃止。河长一百九十四里。漕艘由境山入，通行至南阳。未几，季驯以忧去，诏衡兼理其事。
　　隆庆元年，加太子少保。山水骤溢，决新河，坏漕艘数百。给事中吴时来言：“新河受东、兗以南费、峄、邹、滕之水。以一堤捍群流，岂能不溃？宜分之以杀其势。”衡乃开支河四，泄其水入赤山湖。明年秋，召还部。又明年，衡上疏曰：“先臣宋礼浚治旧渠，测量水平，计济宁平地与徐州境山巅相准，北高南下，悬流三十丈。故鲁桥闸以南稍启立涸，舟行半月始达。东、兗之民增闸挑浅，苦力役者百六十年。属者改凿新渠，远避黄流，舍卑就高，地形平衍，诸闸不烦起闭，舟行日可百余里，夫役漫无事事。近河道都御史翁大立奏请裁革，宜可听。”于是汰闸官五，夫役六千余，以其僦直为修渠费。四年秋，河决睢宁，起季驯总理。明年冬，阅视河道给事中雒遵劾罢季驯，言廷臣可使，无出衡右者。六年正月，诏兼左副都御史，经理河道。
　　穆宗崩，大学士高拱以山陵工请召衡。会邳州工亦竣，衡遂还朝。衡先后在部，禁止工作，裁抑浮费，所节省甚众。穆宗时，内府监局加征工料，滥用不訾，衡随时执奏。未几，诏南京织造太监李佑趋办袍缎千八百余匹，衡因言官孙枝、姚继可、严用和、骆问礼先后谏，再疏请，从之。帝切责太监崔敏，传令南京加造缎十余万匹。衡议停新造，但责岁额，得减新造三之二。命造鰲山灯，计费三万余两，又命建光泰殿、瑞祥阁于长信门，衡皆奏止之。及神宗即位，首命停织造，而内臣不即奉诏，且请增织染所颜料。衡奏争，皆得请。皇太后传谕发帑金修涿州碧霞元君庙。衡复争，报闻。
　　衡性强直，遇事不挠，不为张居正所喜。万历二年，给事中林景旸劾衡刚忄复。衡再疏乞休。诏加太子太保，驰驿归。其年夏，大雨坏昭陵迍恩殿，追论督工罪，夺宫保。卒年七十三。子维京，自有传。
　　翁大立，余姚人。嘉靖十七年进士。累官山东左布政使。三十八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应天、苏州诸府。苏州以倭警募壮士，后兵罢无所归，群聚剽夺。大立得其主名，捕甚急。恶少惧，夜劫县卫狱，纵囚自随，攻都御史行署，大立率妻子遁。知府王道行督兵力拒之，乃斩葑门，奔入太湖为盗。命大立戴罪捕贼，寻被劾罢。久之，起故官，巡抚山东。遭丧不赴。
　　隆庆二年，命督河道。硃衡既开新河，漕渠便利。大立因颂新河之利有五，而请浚回回墓以达鸿沟，引昭阳之水沿鸿沟出留城，以溉湖下腴田千顷。未几，又请凿邵家岭，令水由地浜沟出境山，入漕河。帝皆从之。三年七月，河大决沛县，漕艘阻不进。帝从大立请，大行振贷。大立又请漕艘后至者贮粟徐州仓，平价出粜。诏许以三万石赉民。大立以下民昏垫、闾阎愁困状帝莫能周知，乃绘图十二以献。且言：“时事可忧，更不止此。东南财赋区，而江海泛溢，粒米不登，京储可虑一也。边关千里，悉遭洪水，墩堡倾颓，何恃以守？可虑二也。畿辅、山东、河南，霪雨既久，城郭不完，寇盗无备，可虑三也。江海间飓风鼓浪，舟舰战卒，悉入波流，海防可虑四也。淮、浙盐场咸泥尽没，灶户流移，商贾至，国课可虑五也。望陛下以五患十二图付公卿博议，速求拯济之策。”帝留图备览，下其奏于所司。
　　当是时，黄河既决，淮水复涨。自清河县至通济闸抵淮安城西淤三十余里，决方、信二坝出海，平地水深丈余，宝应湖堤往往崩坏。山东沂、莒、郯城水溢，从沂河、直河出邳州，人民多溺死。大立奔走经营，至四年六月，鸿沟、境山诸工，及淮流疏浚，次第告成。帝喜，锡赉有差。时大立已升工部右侍郎，旋改兵部，为左。会代者陈大宾未至，而山东沙、薛、汶、泗诸水骤涨，决仲家浅诸处，黄河又暴至，茶城复淤。已而淮自泰山庙至七里沟亦淤十余里。其明年，遂为给事中宋良佐劾罢。万历二年，起南京刑部右侍郎，就改吏部。明年入为刑部右侍郎，再迁南京兵部尚书。六年，致仕归。
　　先是，隆庆末，有锦衣指挥周世臣者，外戚庆云侯裔也。家贫无妻，独与婢荷花儿居。盗入其室，杀世臣去。把总张国维入捕盗，惟荷花儿及仆王奎在，遂谓二人奸弑其主。狱成，刑部郎中潘志伊疑之，久不决。及大立以侍郎署部事，愤荷花儿弑主，趣志伊速决。志伊终疑之，乃委郎中王三锡、徐一忠同谳。竟无所平反，置极刑。逾数年，获真盗。都人竞称荷花儿冤，流闻禁中。帝大怒，欲重谴大立等。会给事中周良寅、萧彦复劾之，乃追夺大立职，调一忠、三锡于外。志伊时已知九江府，亦谪知陈州。
　　志伊，吴江人。进士，终广西右参政。历官有声。
　　潘季驯，字时良，乌程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授九江推官。擢御史，巡抚广东。行均平里甲法，广人大便。临代去，疏请饬后至者守其法，帝从之。进大理丞。四十四年，由左少卿进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与硃衡共开新河，加右副都御史。隆庆四年，河决邳州、睢宁。起故官，再理河道，塞决口。明年，工竣，坐驱运船入新溜漂没多，为勘河给事中雒遵劾罢。
　　万历四年夏，再起官，巡抚江西。明年冬，召为刑部右侍郎。是时，河决崔镇，黄水北流，清河口淤淀，全淮南徙，高堰湖堤大坏，淮、扬、高邮、宝应间皆为巨浸。大学士张居正深以为忧。河漕尚书吴桂芳议复老黄河故道，而总河都御史傅希挚欲塞决口，束水归漕，两人议不合。会桂芳卒，六年夏，命季驯以右都御史兼工部左侍郎代之。季驯以故道久湮，虽浚复，其深广必不能如今河，议筑崔镇以塞决口，筑遥堤以防溃决。又：“淮清河浊，淮弱河强，河水一斗，沙居其六，伏秋则居其八，非极湍急，必至停滞。当藉淮之清以刷河之浊，筑高堰束淮入清口，以敌河之强，使二水并流，则海口自浚。即桂芳所开草湾，亦可不复修治。”遂条上六事，诏如议。
　　明年冬，两河工成。又明年春，加太子太保，进工部尚书兼左副都御史。季驯初至河上，历虞城、夏邑、商丘，相度地势。旧黄河上流，自新集经赵家圈、萧县，出徐州小浮桥，极深广。自嘉靖中北徙，河身既浅，迁徙不常，曹、单、丰、沛常苦昏垫。上疏请复故河。给事中王道成以方筑崔镇高堰，役难并举。河南抚按亦陈三难，乃止。迁南京兵部尚书。十一年正月，召改刑部。
　　季驯之再起也，以张居正援。居正殁，家属尽幽系，子敬修自缢死。季驯言：“居正母逾八旬，旦暮莫必其命，乞降特恩宥释。”又以治居正狱太急，宣言居正家属毙狱者已数十人。先是，御史李植、江东之辈与大臣申时行、杨巍相讦。季驯力右时行、巍，痛诋言者，言者交怒。植遂劾季驯党庇居正，落职为民。十三年，御史李栋上疏讼曰：“隆庆间，河决崔镇，为运道梗。数年以来，民居既奠，河水安流，咸曰：‘此潘尚书功也。’昔先臣宋礼治会通河，至于今是赖，陛下允督臣万恭之请，予之谥廕。今季驯功不在礼下，乃当身存之日，使与编户齿，宁不隳诸臣任事之心，失朝廷报功之典哉！”御史董子行亦言季驯罪轻责重。诏俱夺其俸。其后论荐者不已。
　　十六年，给事中梅国楼复荐，遂起季驯右都御史，总督河道。自吴桂芳后，河漕皆总理，至是复设专官。明年，黄水暴涨，冲入夏镇，坏田庐，居民多溺死。季驯复筑塞之。十九年冬，加太子太保、工部尚书兼右都御史。
　　季驯凡四奉治河命，前后二十七年，习知地形险易。增筑设防，置官建闸，下及木石桩埽，综理纤悉，积劳成病。三疏乞休，不允。二十年，泗州大水，城中水三尺，患及祖陵。议者或欲开傅宁湖至六合入江，或欲浚周家桥入高、宝诸湖，或欲开寿州瓦埠河以分淮水上流，或欲弛张福堤以泄淮口。季驯谓祖陵王气不宜轻泄，而巡抚周寀、陈于陛、巡按高举谓周家桥在祖陵后百里，可疏浚，议不合。都给事中杨其休请允季驯去。归三年卒，年七十五。
　　万恭，字肃卿，南昌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南京文选主事，历考功郎中。寿王丧过南京，中贵欲令朝王妃，恭厉声曰：“礼不朝后，况妃乎！”遂止。就迁光禄少卿，入改大理。
　　四十二年，寇逼通州，帝方急兵事。以兵部右侍郎蔡汝楠、协理戎政侍郎喻时不胜任，调之南京，欲代以郑晓、杨顺、葛缙，手诏问徐阶。阶以晓文士，顺、缙匪人，请命吏部推择。帝乃谕尚书严讷越格求之，遂以湖广参政李燧代时，而命恭代汝楠。恭列上选兵、议将、练兵车、火器诸事，皆报可。明年，燧罢，众将推恭，恭引疾。及用赵炳然，恭起视事。于是给事中胡应嘉劾恭奸欺。恭奏辩，部议调恭。诏勿问。恭不自安，力请剧边自效。乃命兼佥都御史，巡抚山西。甫至，寇犯龙须墩，恭伏兵击却之。未几，寇五万骑至朔州川，恭与战老高墓。列车为阵，发火器，寇少却。忽风起，火反焚车，寇复大至。诸将殊死战，寇乃去。事闻，赉银币。巡抚故无旗牌，恭请得之。滨河州县患套寇东掠，岁凿冰以防，恭为筑墙四十里。教人以耕及用水车法，民大利之。浃岁，以内艰归。
　　隆庆初，给事中岑用宾等拾遗及恭。吏部尚书杨博议，仍用之边方。暨服阕，恭遂不出。六年春，给事中刘伯燮荐恭异才。会河决邳州，运道大阻，已遣尚书硃衡经理，复命恭以故官总理河道。恭与衡筑长堤，北自磨脐沟迄邳州直河，南自离林迄宿迁小河口，各延三百七十里。费帑金三万，六十日而成。高、宝诸河，夏秋泛滥，岁议增堤，而水益涨。恭缘堤建平水闸二十余，以时泄蓄，专令浚湖，不复增堤，河遂无患。
　　恭强毅敏达，一时称才臣。治水三年，言者劾其不职，竟罢归。家居垂二十年卒。孙燝，自有传。
　　吴桂芳，字子实，新建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有崔鉴者，年十三，忿父妾凌母，手刃之。桂芳为著论拟赦。尚书闻渊曰：“此董仲舒《春秋》断狱，柳子厚《复雠议》也。鉴遂得宥。及渊入吏部，欲任以言职。会闻继母病，遽请归，留之不可。起补礼部，历迁扬州知府。御倭有功，迁俸一级。又建议增筑外城。扬有二城，自桂芳始。历浙江左布政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父丧归。起故官，抚治郧阳。寻进右副都御史总理河道，未任。两广总督张臬以非军旅才被劾罢，部议罢总督，改桂芳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两广军务兼理巡抚。
　　两广群盗河源李亚元、程乡叶丹楼连岁为患，潮州旧倭屯据邹塘。桂芳先讨倭。以降贼伍端为前驱，官军继进，一日夜克三巢，焚斩四百余人。帝深嘉之，令与南赣提督吴百朋乘胜灭贼。而新倭寇福建省为戚继光所败，流入境。桂芳、百朋会调土、汉兵，乘其初至，急击之。倭惧，悉奔甲子崎沙，夺渔舟入海。暴风起，皆覆溺死。脱者还海丰，副总兵汤克宽擒斩殆尽。因建议海道副使辖东莞以西至琼州，领番夷市舶，更设海防佥事，巡东莞以东至惠潮，专御倭寇。又进讨亚元、丹楼，平之。
　　降贼王西桥、吴平已抚复叛。西桥掠东莞，败都指挥刘世恩兵，执肇庆同知郭文通以求抚。桂芳擒斩之，进讨平。平初据南澳，为戚继光、俞大猷所败，奔饶平凤凰山，掠民舟出海，自阳江奔安南。桂芳檄安南万宁宣抚司进剿，遣克宽以舟师会之，夹击平万桥山下。乘风纵火，平军死无算，擒斩三百九十余人。参将傅应嘉言平已擒，后复云溺死。福建巡抚汪道昆奏闻，桂芳不肯，曰：“风火交炽时，何以知其必死也？”平党林道乾复窥南澳，时议设参将戍守。桂芳言：“澳中地险而腴。元时曾设兵戍守，戍兵即据以叛，此御盗生盗也，不如戍柘林便。”从之。召为南京兵部右侍郎，寻改北部。隆庆初，转左，以疾乞归。言官数论荐。
　　万历三年冬，即家起故官，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明年春，桂芳以淮、扬洪潦奔流，惟云梯关一径入海，致海涌横沙，河流泛溢，而兴、盐、高、宝诸州县所在受灾，请益开草湾及老黄河故道以广入海之路，修筑高邮东西二堤以蓄湖水。皆下所司议行。未几，草湾河工告成。是年秋，河决曹县、徐州、桃源，给事中刘铉疏议漕河，语侵桂芳。桂芳疏辩曰：“草湾之开，以高、宝水患冲啮，疏以拯之，非能使上游亦不复涨也。今山阳以南诸州县，水落布种，斗米四分，则臣斯举亦既得策矣。若徐、邳以上，非臣所属，臣何与焉。”因请罢。御史邵陛言：“诸臣以河涨归咎草湾，阻任事气，乞策励桂芳，益底厥绩，而诘责河臣傅希挚旷职。”从之。
　　其明年，希挚议塞崔镇决口，束水归漕，而桂芳欲冲刷成河以为老黄河入海之道。廷议以二人意见不合，改希挚抚陕西，以李世达代。未几，又改世达他任，命桂芳兼理河漕。六年正月，诏进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居职如故。未逾月，卒。寻以高邮湖堤成，赠太子少保。
　　傅希挚，衡水人。累官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隆庆末，户部以饷乏议裁山东、河南民兵，希挚争之而止。改总理河道。以茶城淤塞，开梁山以下宁洋山，出右洪口。万历五年，进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已迁户部右侍郎，坐陇右矿贼未靖，论罢。起总督漕运，历南京户、兵二部尚书。召理戎政，以老被劾。加太子少保致仕。
　　王宗沐，字新甫，临海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与同官李攀龙、王世贞辈，以诗文相友善。宗沐尤习吏治。历江西提学副使。修白鹿洞书院，引诸生讲习其中。
　　三迁山西右布政使。所部岁祲，宗沐因入觐上疏曰：“山西列郡俱荒，太原尤甚。三年于兹，百余里不闻鸡声。父子夫妇互易一饱，命曰‘人市’。宗禄八十五万，累岁缺支，饥疫死者几二百人。夫山西京师右掖，自故关出真定，自忻、代出紫荆，皆不过三日。宣、大之粮虽派各郡，而运本色者皆在太原。饥民一聚，蹂践劫夺，岁供宣、大两镇六十七万饷，谁为之办？此可深念者一也。四方奏水旱者以十分上，部议常裁而为三，所免不过存留者而已。今山西所谓存留者，二镇三关之输也。存留乃反急于起运，是山西终不蒙分毫之宽。此可深念者二也。开疆万山之中，岩阻巉绝，太原民不得至泽、潞，安望就食他所？独真定米稍可通。然背负车运，率二斗而致一斗，甫至寿阳，则价已三倍矣。是可深念者三也。饥民相聚为盗，招之不可，势必扑杀。小则支库金，大则请内帑。与其发帑以赏杀盗之人，孰若发帑使不为盗？此可深念者四也。近丘富往来诱惑，边民妄传募人耕田不取租税。愚民何知，急不暇择，长边八百余里，谁要之者？彼诱而众，我逃而虚。此可深念者五也。”因请缓征逋赋，留河东新增盐课以给宗禄。寻改广西左布政使，再补山东。
　　隆庆五年，给事中李贵和请开胶莱河。宗沐以其功难成，不足济运，遗书中朝止之。拜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极陈运军之苦，请亟优恤。又以河决无常，运者终梗，欲复海运，上疏曰：“自会通河开浚以来，海运不讲已久。臣近官山东，尝条斯议。巡抚都御史梁梦龙毅然试之，底绩无壅，而虑者辄苦风波。夫东南之海，天下众水之委也，茫渺无山，趋避靡所，近南水暖，蛟龙窟宅。故元人海运多惊，以其起自太仓、嘉定而北也。若自淮安而东，引登、莱以泊天津，是谓北海，中多岛屿，可以避风。又其地高而多石，蛟龙有往来而无窟宅。故登州有海市，以石气与水气相搏，映石而成，石气能达于水面，以石去水近故也。北海之浅，是其明验。可以佐运河之穷，计无便于此者。”因条上便宜七事。明年三月遂运米十二万石自淮入海，五月抵天津。叙功，与梦龙俱进秩，赐金币。而南京给事中张焕言：“比闻八舟漂没，失米三千二百石。宗沐预计有此，私令人籴补。夫米可补，人命可补乎？宗沐掩饰视听，非大臣谊。”宗沐疏辩求勘。诏行前议，习海道以备缓急。未几，海运至即墨，扬飓风大作，覆七舟，都给事中贾三近、御史鲍希颜及山东巡抚傅希挚俱言不便，遂寝。时万历元年也。
　　宗沐以徐、邳俗犷悍，多奸猾，滨海盐徒出没，六安、霍山矿贼窃发，奏设守将。又召豪侠巨室三百余人充义勇，责令捕盗，后多以功给冠带。迁南京刑部右侍郎，召改工部。寻进刑部左侍郎，奉敕阅视宣、大、山西诸镇边务。母丧归。九年，以京察拾遗罢，不叙。居家十余年卒。赠刑部尚书。天启初，追谥襄裕。
　　子士崧、士琦、士昌，从子士性，皆进士。士崧官刑部主事。士琦历重庆知府。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叛，承总督邢玠檄至松坎抚定之。遂进兵备副使，治其地。寻以山东参政监军朝鲜有功，超擢河南右布政使。坐应龙复叛，降湖广右参政。历山东右布政使，佐余宗浚封顺义王，进秩赐金。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大同，被劾拟调。未几卒。
　　士昌由龙谿知县擢兵科给事中。寇犯固原、甘肃，方议诸将罪，而延绥两以捷闻。兵部请告庙宣捷，士昌奏止之。改礼科。矿税兴，疏言：“近日御题黄纛，遍布关津；圣旨硃牌，委亵蔀屋。遂使三家之村，鸡犬悉尽；五都之市，丝粟皆空。且税以店名，无异北齐之市肆；官从内遣，何啻西苑之斜封！”不报。二十九年，帝将册立东宫，而故缓其期。士昌偕同官杨天民极谏，谪贵州镇远典史。屡迁大理右丞署事，与张问达共定张差狱。旋进右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归卒。
　　士性，字恒叔，由确山知县征授礼科给事中。首陈天下大计，言朝廷要务二，曰亲章奏，节财用；官司要务三，曰有司文网，督学科条，王官考核；兵戎要务四，曰中州武备，晋地要害，北寇机宜，辽左战功。疏凡数千言，深切时弊，多议行。诏制鰲山灯，未几，慈宁宫火，士性请停前诏，帝纳之。杨巍议黜丁此吕，士性劾巍阿辅臣申时行，时行纳巍邪媚，皆失大臣谊。寝不行。时行，士性座主也。久之，疏言：“朝廷用人，不宜专取容身缄默，缓急不足恃者。请召还沈思孝、吴中行、艾穆、邹元标、黄道瞻、蔡时鼎、闻道立、顾宪成、孙如法、姜应麟、马应图、王德新、卢洪春、彭遵古、诸寿贤、顾允成等。忤旨，不报。迁吏科给事中，出为四川参议，历太仆少卿。河南缺巡抚，廷推首王国，士性次之。帝特用士性。士性疏辞，言资望不及国。帝疑其矫，且谓国实使之，遂出国于外，调士性南京。久之，就迁鸿胪卿，卒。
　　刘东星，字子明，沁水人。隆庆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大学士高拱摄吏部，以非时考察，谪蒲城县丞。徙卢氏知县，累迁湖广左布政使。万历二十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时朝鲜以倭难告。王师调集，悉会天津，而天津、静海、沧州、河间皆被灾。东星请漕米十万石平粜，民乃济。召为左副都御史。进吏部右侍郎，以父老请侍养归，濒行而父卒。
　　二十六年，河决单之黄堌，运道堙阻，起工部左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漕。初，尚书潘季驯议开黄河上流，循商、虞而下，历丁家道口出徐州小浮桥，即元贾鲁所浚故道也，朝廷以费巨未果。东星即其地开浚。起曲里铺至三仙台，抵小浮桥。又浚漕渠自徐、邳至宿。计五阅月工竣，费仅十万。诏嘉其绩，进工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明年，渠邵伯、界首二湖。又明年，奉开泇河。泇界滕、峄间，南通淮、海，引漕甚便。前总督翁大立首议开浚，后尚书硃衡、都御史傅希挚复言之。朝廷数遣官行视，乞无成画。河臣舒应龙尝凿韩庄，工亦中辍。东星力任其役。初议费百二十万，及工起，费止七万，而渠已成十之三。会有疾，求去。屡旨慰留。卒官。后李化龙循其遗迹，与李三才共成之，漕永便焉。
　　东星性俭约。历官三十年，敝衣蔬食如一日。天启初，谥庄靖。
　　胡瓚，字伯玉，桐城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都水主事。分司南旺司兼督泉闸，驻济宁。泗水所注，瓚修金口坝遏之。造舟汶上，为桥于宁阳，民不病涉。河决黄堌，瓚忧之。会刘东星来总河漕，瓚与往复论难。谓黄堌不杜，势且易黄而漕；漕南北七百里，以涓涓之泉，安能运万千有奇之艘，使及期飞渡？赞东星浚贾鲁河故道，益治汶、泗间泉数百。寻源竟委，著《泉河史》上之。瓚治泉，一夫浚一泉，各有分地，省其勤惰而赏罚之。冬则养其余力，不征于官。以疏浚运道有功，增秩一等。二十七年督修琉璃河桥。三年桥成，省费七万有奇。累官江西左参政。予告归，久之卒。
　　徐贞明，字孺东，贵溪人。父九思，见《循吏传》。贞明举隆庆五年进士。知浙江山阴县，敏而有惠。万历三年，征为工科给事中。会御史傅应祯获罪，贞明入狱调护，坐贬太平府知事。十三年，累迁尚宝司丞。初，贞明为给事中，上水利、军班二议，谓：
　　神京雄据上游，兵食宜取之畿甸，今皆仰给东南。岂西北古称富强地，不足以实廪而练卒乎？夫赋税所出，括民脂膏，而军船夫役之费，常以数石致一石，东南之力竭矣。又河流多变，运道多梗，窃有隐忧。闻陕西、河南故渠废堰，在在有之；山东诸泉，引之率可成田；而畿辅诸郡，或支河所经，或涧泉自出，皆足以资灌溉。北人未习水利，惟苦水害，不知水害未除，正由水利未兴也。盖水聚之则为害，散之则为利。今顺天、真定、河间诸郡，桑麻之区，半为沮洳，由上流十五河之水惟泄于猫儿一湾，欲其不泛滥而壅塞，势不能也。今诚于上流疏渠浚沟，引之灌田，以杀水势，下流多开支河，以泄横流，其淀之最下者，留以潴水，稍高者，皆如南人筑圩之制，则水利兴，水患亦除矣。至于永平、滦州抵沧州、庆云，地皆萑苇，土实膏腴。元虞集欲于京东滨海地筑塘捍水以成稻田。若仿集意，招徠南人，俾之耕艺，北起辽海，南滨青齐，皆良田也。宜特简宪臣，假以事权，毋阻浮议，需以岁月，不取近功。或抚穷民而给其牛种，或任富室而缓其征科，或选择健卒分建屯营，或招徠南人许其占籍。俟有成绩，次及河南、山东、陕西。庶东南转漕可减，西北储蓄常充，国计永无绌矣。
　　其议军班则言：
　　东南民素柔脆，莫任远戍。今数千里勾军，离其骨肉。而军壮出于户丁，帮解出于里甲，每军不下百金。而军非土著，志不久安，辄赂卫官求归。卫官利其赂，且可以冒饷也，因而纵之。是困东南之民，而实无补于军政也。宜仿匠班例，军户应出军者，岁征其钱，而召募土著以足之便。
　　事皆下所司。兵部尚书谭纶言勾军之制不可废。工部尚书郭朝宾则以水田劳民，请俟异日。事遂寝。及贞明被谪，至潞河，终以前议可行，乃著《潞水客谈》以毕其说。其略曰：
　　西北之地，旱则赤地千里，潦则洪流万顷，惟雨旸时若，庶乐岁无饥，此可常恃哉？惟水利兴而后旱潦有备，利一。中人治生，必有常稔之田，以国家之全盛，独待哺于东南，岂计之得哉？水利兴则余粮栖亩皆仓庾之积，利二。东南转输，其费数倍。若西北有一石之入，则东南省数石之输，久则蠲租之诏可下，东南民力庶几稍苏，利三。西北无沟洫，故河水横流，而民居多没。修复水田，则可分河流，杀水患，利四。西北地平旷，寇骑得以长驱。若沟洫尽举，则田野皆金汤，利五。游民轻去乡土，易于为乱。水利兴则业农者依田里，而游民有所归，利六。招南人以耕西北之田，则民均而田亦均，利七。东南多漏役之民，西北罹重徭之苦，以南赋繁而役减，北赋省而徭重也。使田垦而民聚，则赋增而北徭可减，利八。沿边诸镇有积贮，转输不烦，利九。天下浮户依富家为佃客者何限，募之为农而简之为兵，屯政无不举矣，利十。塞上之卒，土著者少。屯政举则兵自足，可以省远募之费，苏班戍之劳，停摄勾之苦，利十一。宗禄浩繁，势将难继。今自中尉以下，量禄之田，使自食其土，为长子孙计，则宗禄可减，利十二。修复水利，则仿古井田，可限民名田。而自昔养民之政渐可举行，利十三。民与地均，可仿古比闾族党之制，而教化渐兴，风俗自美，利十四也。
　　谭纶见而美之曰：“我历塞上久，知其必可行也。”已而顺天巡抚张国彦、副使顾养谦行之蓟州、永平、丰润、玉田，皆有效。及是贞明还朝，御史苏瓚、徐待力言其说可行，而给事中王敬民又特疏论荐，帝乃进贞明少卿，赐之敕，令往会抚按诸臣勘议。
　　时瓚方奉命巡关，复献议曰：“治水与垦田相济，未有水不治而田可垦者。畿辅为患之水莫如卢沟、滹沱二河。卢沟发源于桑乾，滹沱发源于泰戏，源远流长。又合深、易、濡、泡、沙、滋诸水，散入各淀，而泉渠溪港悉注其中。以故高桥、白洋诸淀，大者广围一二百里，小亦四五十里。每当夏秋淫潦，膏腴变为泻卤，菽麦化为萑苇，甚可惜也。今治水之策有三：浚河以决水之壅，疏渠以杀淀之势，撤曲防以均民之利而已。”帝并下贞明。
　　贞明乃躬历京东州县，相原隰，度土宜，周览水泉分合，条列事宜以上。户部尚书毕锵等力赞之，因采贞明疏，议为六事：请郡县有司以垦田勤惰为殿最，听贞明举劾；地宜稻者以渐劝率，宜黍宜粟者如故，不遽责其成；召募南人，给衣食农具，俾以一教十；能垦田百亩以上，即为世业，子弟得寄籍入学，其卓有明效者，仿古孝弟力田科，量授乡遂都鄙之长；垦荒无力者，贷以谷，秋成还官，旱潦则免；郡县民壮，役止三月，使疏河芟草，而垦田则募专工。帝悉从之。其年九月，遂命贞明兼监察御史领垦田使，有司挠者劾治。
　　贞明先诣永平，募南人为倡。至明年二月，已垦至三万九千余亩。又遍历诸河，穷源竟委，将大行疏浚。而奄人、勋戚之占闲田为业者，恐水田兴而己失其利也，争言不便，为蜚语闻于帝。帝惑之。三月，阁臣申时行等以风霾陈时政，力言其利。帝意终不释。御史王之栋，畿辅人也，遂言水田必不可行，且陈开滹沱不便者十二。帝乃召见时行等，谕令停役。时行等请罢开河，专事垦田。已，工部议之栋疏，亦如阁臣言。帝卒罢之，而欲追罪建议者，用阁臣言而止。贞明乃还故官。寻乞假归。十八年卒。
　　贞明识敏才练，慨然有经世志。京东水田实百世利，事初兴而即为浮议所挠，论者惜之。初议时，吴人伍袁萃谓贞明曰：“民可使由，不可使知。君所言，得无太尽耶？”贞明问故。袁萃曰：“北人惧东南漕储派于西北，烦言必起矣。”贞明默然。已而之栋竟劾奏如袁萃言。
　　袁萃，字圣起，吴县人。举万历五年会试。又三年释褐，授贵溪知县。擢兵部主事，进员外郎，署职方事。李成梁子如桢求为锦衣大帅，袁萃力争，寝之。出为浙江提学佥事。巡抚牒数十人寄学，立却还之。历广东海北道副使。中官李敬辖珠池，其参随擅杀人，袁萃捕论如法。请告归。所撰《林居漫录》、《弹园杂志》多贬斥当世公卿大夫，而于李三才、于玉立尤甚云。
　　赞曰：事功之难立也，始则群疑朋兴，继而忌口交铄，此劳臣任事者所为腐心也。盛应期诸人治漕营田，所规画为军国久远大计，其奏效或在数十年后。而当其时浮议滋起，或以辍役，或以罢官，久之乃食其利而思其功。故曰：“可与乐成，难与虑始。”信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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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十二




列传第一百十二
　　严清  宋纁）  陆光祖  孙鑨（子如法）  陈有年  孙丕扬   蔡国珍杨时乔
　　严清，字公直，云南后卫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除富顺知县。公廉恤民，治声大起。忧归，补邯郸。入为工部主事，历郎中。董作京师外城，修九陵，吏无所侵牟，工成加俸。连丁内外艰。服除，补兵部，擢保定知府。故事，岁籍民充京师库役，清罢之。振荒弭盗，人以比前守吴岳。历迁易州副使，陕西参政，四川按察使、右布政使。并以清望，荐章十余上。隆庆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未上，改四川。清久宦川中，僚吏惮其风采，相率厉名行，少墨败者。郡县卒岁团操成都，清罢之。番人入贡，裁为定额。痛绝强宗悍吏，毁者亦众。陕西贼流入境，巡按御史王廷瞻劾清纵寇。大学士赵贞吉言：“贼起郧、陕，贻害川徼，即有罪，当罪守土臣，不宜专责巡抚。臣蜀人，深知清约己爱人，省事任怨。今蜀地岁荒民流，方倚清如父母，奈何弃之！任事臣欲为国家利小民，必得罪豪右。论者不察，动以深文求之。顷海瑞既去，若清复罢，是任事之臣皆不免弹击，惟全躯保位为得计矣。”疏奏，不允，命解官听调。清遂不出。
　　万历二年，起抚山西。未赴，改贵州。历两京大理卿，三迁刑部尚书。张居正当国，尚书不附丽者独清。居正既卒，籍冯保家，得廷臣馈遗籍，独无清名，神宗深重焉。会吏部尚书梁梦龙罢，即以清代。日讨故实，辨官材，自丞佐下皆亲署，无一幸进者。中外师其廉俭，书问几绝。甫半岁，得疾归。帝数问阁臣：“严尚书病愈否？”十五年，兵部缺尚书，用杨博故事，特诏起补。遣使趣行，而清疾益甚，不能赴。又三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恭肃。
　　清初拜尚书，不能具服色，束素犀带以朝。或嘲之曰：“公释褐时，七品玳瑁带犹在耶？”清笑而已。
　　宋纁，字伯敬，商丘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永平推官。擢御史，出视西关，按应天诸府。隆庆改元，再按山西。俺答陷石州，将士捕七十七人，当斩。纁讯得其诬，释者殆半。静乐民李良雨化为女，纁言此阳衰阴盛之象，宜进君子退小人，以挽气运。帝嘉纳之。擢顺天府丞，寻以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核缺伍，汰冗兵，罢诸道援兵防御，省饷无算。
　　万历初，与张居正不合，引疾归。居正卒，廷臣交荐，以故官抚保定。获鹿诸县饥，先振后以闻。帝以近畿宜俟命，令灾重及地远者便宜振贷，馀俱奏闻。寻迁南京户部右侍郎。召还部，进左，改督仓场。请减额解赎银，民壮弓兵诸役已裁者，勿征民间工食。十四年，迁户部尚书。民壮工食已减半，复有请尽蠲者，纁因并历日诸费奏裁之。有司征赋惧缺额，鞭挞取盈，纁请有司考成，视灾伤为上下。山西连岁荒，赖社仓获济，纁请推行天下，以纸赎为籴本，不足则劝富人，或令民输粟给冠带。又言：“边储大计，最重屯田、盐策。近诸边年例银增至三百六十一万，视弘治初八倍，宜修屯政，商人垦荒中盐。”帝皆称善。圣节赏赉，诏取部帑银二十万两，纁执奏，不从。潞王将之国，复取银三十万两市珠宝，纁亦力争，乃减三之一。故事，金花银岁进百万两，帝即位之六年，增二十万，遂以为常。纁三请停加额，终不许。
　　纁为户部五年，值四方多灾。为酌盈虚，筹缓急，奏报无需时，上下赖之。而都御史吴时来以吏部尚书杨巍年老求去，忌纁名出己上，两疏劾，纁因杜门乞休，帝不许。及巍去，卒以纁代之。巍在部，不能止吏奸，且遇事辄请命政府。纁绝请寄，奖廉抑贪，罪黠吏百余人，于执政一无所关白。会文选员外郎缺官，纁拟起邹元标。奏不下，再疏趣之。大学士申时行遂拟旨切责，斥元标南京。顷之，以序班盛名昭注官有误，时行劾奏之。序班刘文润迁詹事府录事，时行又劾文润由输粟进，不当任清秩。时殿阁中书无不以赀进者，时行独争一录事。纁知其意，五疏乞休。福建佥事李琯言：“时行庇巡抚秦燿，而纁议罢之。仇主事高桂，而纁议用之。以故假小事齮龁，使不得安其位。”帝不纳琯言，亦不允纁请。无何，纁卒官。诏赠太子太保，谥庄敬。
　　纁凝重有识，议事不苟。石星代为户部，尝语纁曰：“某郡有奇羡，可济国需。”纁曰：“朝廷钱谷，宁蓄久不用，勿使搜括无余。主上知物力充羡，则侈心生矣。”星怃然。有郎言漕粮宜改折，纁曰：“太仓之储，宁红腐不可匮绌，一旦不继，何所措手？”中外陈奏，帝多不省，或直言指斥，辄曰“此沽名耳”，不罪。于慎行称帝宽大，纁愀然曰：“言官极论得失，要使人主动心；纵罪及言官，上意犹有所儆省。概置勿问，则如痿痹不可疗矣。”后果如其言。
　　陆光祖，字与绳，平湖人。祖淞，父杲，皆进士。淞，光禄卿。杲，刑部主事。光祖年十七，与父同举于乡。寻登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除浚县知县。兵部尚书赵锦檄畿辅民筑塞垣，光祖言不便。锦怒，劾之。光祖言于巡抚，请输雇值，民乃安。郡王夺民产，光祖裁以法。
　　迁南京礼部主事，请急归。补祠祭主事，历仪制郎中。严讷为尚书，雅重光祖，议无不行。及讷改吏部，调光祖验封郎中，改考功。王崇古、张瀚、方逢时、王一鹗挂物议，力雪之。既而改文选，益务汲引人才，登进耆硕几尽。又破格擢廉能吏王化、江东、邵元善、张泽、李珙、郭文通、蔡琮、陈永、谢侃。或由乡举贡士，或起自书吏。由是下僚竞劝，讷亦推心任之，故光祖得行其志。左侍郎硃衡衔光祖，有后言，御史孙丕扬遂以专擅劾光祖。时已迁太常少卿，坐落职闲住。
　　大学士高拱掌吏部，谋倾徐阶。阶宾客皆避匿，光祖独为排解。及拱罢，杨博代为吏部，义之，特起南京太仆少卿。未上，擢本寺卿。又就进大理卿。半道丁父艰。万历五年，起故官。张居正以夺情杖言者，光祖遗书规之。及王用汲劾居正，居正将中以危祸，光祖时入为大理卿，力解得免。居正与光祖同年相善，欲援为助，光祖无诡随。及迁工部右侍郎，以议漕粮改折忏居正，御史张一鲲论之，光祖遽引归。
　　十一年冬，荐起南京兵部右侍郎。甫旬日，召为吏部。悉引居正所摈老成人，布九列。李植、江东之力求居正罪，光祖言居正辅翼功不可泯，与言路左。植辈以丁此吕故攻尚书杨巍，光祖右巍诋言者。言者遂群攻光祖，乃由左侍郎出为南京工部尚书。御史周之翰劾光祖附宗人炳得清华，帝不问。御史杨有仁遂劾光祖受赇请属，巍力保持之，事得寝，光祖竟引疾去。
　　十五年，起南京刑部尚书，就改吏部。率同官劾东厂太监张鲸，且乞宥李沂。已，言国本未定，由鲸构谋，请除之以安宗社。及帝召还鲸，复率同官极谏。入为刑部尚书。帝尝书其名御屏。吏部尚书宋纁卒，遂用光祖代，而以赵锦代光祖。御史王之栋言二人不当用。帝怒，贬之栋杂职。时部权为内阁所夺，纁力矫之，遂遭挫，光祖不为慑。尝以事与大学士申时行迕。时行不悦，光祖卒无所徇。时行谢政，特旨用赵志皋、张位，时行所密荐也。光祖言，辅臣当廷推，不当内降。帝命不为后例。
　　二十年，大计外吏，给事中李春开、王遵训、何伟、丁应泰，御史刘汝康皆先为外吏，有物议，悉论黜之。又举许孚远、顾宪成等二十二人，时论翕然称焉。顷之，以推用饶伸、万国钦忏旨，文选郎王教以下尽逐。光祖谓事由己，引罪乞休，为郎官祈宥，不许。及会推阁臣，廷臣循故事，首光祖名。诏报曰：“卿前请廷推，推固宜首卿。”光祖知不能容，日怀去志。无何，以王时槐、蔡悉、王樵、沈节甫老成魁艾，特推荐之，给事中乔胤遂劾光祖及文选郎邹观光。光祖遂力求去，许驰驿。在籍五年卒。赠太子太保，谥庄简。
　　光祖清强有识，练达朝章。每议大政，一言辄定。初官礼部，将擢尚宝少卿，力让时槐。丕扬劾罢光祖，后再居吏部，推毂之甚力。赵用贤、沈思孝以论此吕事与光祖左，后亦数推挽之。御史蔡时鼎、陈登云尝劾光祖，光祖引登云为知己。时鼎视鹾两淮，以建言罢，商人讦于南刑部，光祖时为尚书，雪其诬，罪妄诉者。人服其量。
　　孙鑨，字文中。父升，字志高，都御史燧季子也。嘉靖十四年进士及第。授编修，累官礼部侍郎。严嵩枋国，升其门生也，独无所附丽。会南京礼部尚书缺，众不欲行，升独请往。卒，赠太子少保，谥文恪。升尝念父死宸濠之难，终身不书宁字，亦不为人作寿文。居官不言人过，时称笃行君子。四子，鑨、铤、錝、鑛。铤，南京礼部右侍郎。錝，太仆卿。鑛自有传。
　　鑨举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武库主事。历武选郎中，尚书杨博深器之。世宗斋居二十年，谏者辄获罪。鑨请朝群臣，且力诋近幸方士，引赵高、林灵素为喻。中贵匿不以闻，鑨遂引疾归。隆庆元年，起南京文选郎中。万历初，累迁光禄卿。引疾归。里居十年，坐卧一小楼，宾客罕见其面。起故官，进大理卿。都御史吴时来议律例，多纰盭，鑨力争之。帝悉从驳议。历南京吏部尚书，寻改兵部，参赞机务。命甫下，会陆光祖去，廷推代者再，乃召为吏部尚书。
　　吏部自宋纁及光祖为政，权始归部。至鑨，守益坚。故事，冢宰与阁臣遇不避道，后率引避。光祖争之，乃复故。然阴戒驺人异道行，至鑨益径直。张位等不能平，因欲夺其权。建议大僚缺，九卿各举一人，类奏以听上裁，用杜专擅。鑨言：“廷推，大臣得共衡可否，此‘爵人于朝，与众共之’之义，类奏启幸途，非制。”给事中史孟麟亦言之。诏卒如位议。自是吏部权又渐散之九卿矣。
　　二十一年，大计京朝官，力杜请谒。文选员外郎吕胤昌，鑨甥也，首斥之。考功郎中赵南星亦自斥其姻。一时公论所不予者贬黜殆尽，大学士赵志皋弟预焉。由是执政皆不悦。王锡爵方以首辅还朝，欲有所庇。比至而察疏已上，庇者在黜中，亦不能无憾。会言官以拾遗论劾稽勋员外郎虞淳熙、职方郎中杨于廷、主事袁黄。鑨议谪黄，留淳熙、于廷。诏黄方赞画军务，亦留之。给事中刘道隆遂言淳熙、于廷不当议留，乃下严旨责部臣专权结党。鑨言：“淳熙，臣乡人，安贫好学。于廷力任西事，尚书石星极言其才。今宁夏方平，臣不敢以功为罪。且既名议覆，不嫌异同。若知其无罪，以谏官一言而去之，自欺欺君，臣谊不忍为也。”帝以鑨不引罪，夺其俸，贬南星三官，淳熙等俱勒罢。
　　鑨遂乞休，且白南星无罪。左都御史李世达以己同掌察，而南星独被谴，亦为南星、淳熙等讼。帝皆不听。于是佥都御史王汝训，右通政魏允贞，大理少卿曾乾亨，郎中于孔兼，员外郎陈泰来，主事顾允成、张纳升、贾严，助教薛敷教交章讼南星冤，而泰来词尤切，其略曰：
　　臣尝四更京察。其在丁丑，张居正以夺情故，用御史硃琏谋，借星变计吏，箝制众口。署部事方逢时、考功郎中刘世亨依违其间。如蔡文范、习孔教辈并挂察籍，不为众所服。辛巳，居正威福已成，王国光唯诺惟谨，考功郎中孙惟清与吏科秦耀谋尽锢建言诸臣吴中行等。今辅臣赵志皋、张位、抚臣赵世卿亦挂名南北京察，公论冤之。丁亥，御史王国力折给事中杨廷相、同官马允登之邪议。而尚书杨巍素性模棱，考功郎徐一槚立调停之画。泾、渭失辩，亦为时议所议。独今春之役，旁咨博采，核实称情，邪谄尽屏，贪墨必汰；乃至鑨割渭阳之情，南星忍秦、晋之好，公正无逾此者。元辅锡爵兼程赴召，人或疑其欲干计典。今其亲故皆不能庇，欲甘心南星久矣。故道隆章上，而专权结党之旨旋下。夫以吏部议留一二庶僚为结党，则两都大僚被拾遗者二十有二人，而阁臣议留者六，詹事刘虞夔以锡爵门生而留，独可谓之非党耶？且部权归阁，自高拱兼摄以来，已非一日。尚书自张瀚、严清而外，选郎自孙鑛、陈有年而外，莫不奔走承命。其流及于杨巍，至刘希孟、谢廷寀而扫地尽矣。尚书宋纁稍欲振之，卒为故辅申时行齮龁以死。尚书陆光祖、文选郎王教、考功郎邹观光矢志澄清，辅臣王家屏虚怀以听，铨叙渐清。乃时行身虽还里，机伏垣墙，授意内榼张诚、田义及言路私人，教、观光遂不久斥逐。今祖其故智，借拾遗以激圣怒，是内榼与阁臣表里，箝勒部臣，而陛下未之察也。
　　疏入，帝怒，谪孔兼、泰来等。世达又抗疏论救，帝怒，尽斥南星、淳熙、于廷黄为民。鑨乃上疏言：“吏部虽以用人为职，然进退去留，必待上旨。是权固有在，非臣部得专也。今以留二庶僚为专权，则无往非专矣；以留二司属为结党，则无往非党矣。如避专权结党之嫌，畏缩选忄耎，使铨职之轻自臣始，臣之大罪也。臣任使不效，徒洁身而去，俾专权结党之说终不明于当时，后来者且以臣为戒，又大罪也。”固请赐骸骨，仍不允。鑨遂杜门称疾。疏累上，帝犹温旨慰留，赐羊豕、酒酱、米物，且敕侍郎蔡国珍暂署选事，以需鑨起。鑨坚卧三月，疏至十上，乃许乘传归。居三年卒。赠太子太保，谥清简。
　　鑨尝曰：“大臣不合，惟当引去。否则有职业在，谨自守足矣。”其志节如此。
　　子如法，官刑部主事。以谏阻郑贵妃进封，贬潮阳典史。久之，移疾归。廷臣累荐，悉报寝。卒，赠光禄少卿。
　　陈有年，字登之，余姚人。父克宅，字即卿，正德九年进士。嘉靖中官御史。哭争“大礼”，有大僚欲去，克宅扼其项曰：“奈何先去为人望？”其人愧而止。俄系狱廷杖。获释，先后按贵州、河南，多所弹劾。吏部尚书廖纪姻为所劾罢，恶之，出为松潘副使。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贵州。都匀苗王阿向作乱，据凯口囤。克宅与总兵官杨仁攻斩阿向。论功，进秩。旋移抚苏、松。既行，而阿向党复叛，坐罢官候勘。巡抚汪珊讨平贼，推功克宅。克宅已卒，乃赐恤典。
　　有年举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改吏部，历验封郎中。万历元年，成国公硃希忠卒，其弟锦衣都督希孝贿中官冯保援张懋例乞赠王，大学士张居正主之。有年持不可，草奏言：“令典：功臣殁，公赠王，侯赠公，子孙袭者，生死止本爵。懋赠王，廷议不可，即希忠父辅亦言之。后竟赠，非制。且希忠无勋伐，岂当滥宠。”左侍郎刘光济署部事，受指居正，为删易其稿。有年力争，竟以原奏上。居正不怿，有年即日谢病去。
　　十二年起稽勋郎中，历考功、文选，谢绝请寄。除目下，中外皆服。迁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尚方所需陶器，多奇巧难成，后有诏许量减，既而如故。有年引诏旨请，不从。内阁申时行等固争，乃免十之三。南畿、浙江大祲，诏禁邻境闭籴，商舟皆集江西，徽人尤众。而江西亦岁俭，群乞有年禁遏。有年疏陈济急六事，中请稍弛前禁，令江西民得自救。南京御史方万山劾有年违诏。帝怒，夺职归。荐起督操江，累迁吏部右侍郎。改兵部，又改吏部。尚书孙鑨、左侍郎罗万化皆乡里，有年力引避，朝议不许。
　　寻由左侍郎擢南京右都御史。二十一年与吏部尚书温纯共典京察，所黜咸当。未几，遂代纯位。其秋，鑨谢事，召拜吏部尚书。止宿公署中，见宾则于待漏所。引用僚属，极一时选。明年，王锡爵将谢政，廷推阁臣，诏无拘资品。有年适在告，侍郎赵参鲁、盛讷、文选郎顾宪成往咨之，列故大学士王家屏、故礼部尚书沈鲤、故吏部尚书孙鑨、礼部尚书沈一贯、左都御史孙丕扬、吏部侍郎邓以赞、少詹事冯琦七人名上。盖鑨丕扬非翰林，为不拘资，琦四品，为不拘品也。家屏以争国本去位，帝意雅不欲用。又推及吏部尚书、左都御史非故事，严旨责让。谓：“不拘资品乃昔年陆光祖自为内阁地。今推鑨、丕扬，显属徇私。前吏部尝两推阁臣，可具录姓名以上。”于是备列沈鲤、李世达、罗万化、陈于陛、赵用贤、硃赓、于慎行、石星、曾同亨、邓以竖等。而世达故左都御史也，帝复不悦。谓：“诏旨不许推都御史，何复及世达。家屏旧辅臣，不当擅议起用。”乃用命于陛、一贯入阁，而谪宪成及员外郎黄缙、王同休，主事章嘉祯、黄中色为杂职。锡爵首疏救，有年及参鲁等疏继之，帝并不纳。赵志皋张位亦佯为言。而二人者故不由廷推，因谓：“辅臣当出特简，廷推由陆光祖交通言路为之，不可为法。”帝喜。隆旨再谯责，遂免缙等贬谪，但停俸一年。给事中卢明诹疏救宪成。帝怒，贬明诹秩，斥宪成为民。
　　有年抗疏言：“阁臣廷推，其来旧矣。曩杨巍秉铨，臣署文选，廷推阁臣六人，今元辅锡爵即是年所推也。臣邑前有两阁臣，弘治时谢迁，嘉靖时吕本，并由廷推，官止四品，而耿裕、闻渊则以吏部尚书居首。是廷推与推及吏部，皆非自今创也。至不拘资品，自出圣谕，臣敢不仰承。”因固乞骸骨。帝得疏，以其词直，温旨慰答。有年自是累疏称疾乞罢。帝犹慰留，赉食物、羊酒。有年请益力。最后，以身虽退，遗贤不可不录，力请帝起废。帝报闻。有年遂杜门不出。数月中，疏十四上。乃予告，乘传归。归装，书一箧，衣一笥而已。二十六年正月卒，年六十有八。四月诏起南京右都御史，而有年已前卒。赠太子太保，谥恭介。
　　故事，吏部尚书未有以他官起者。屠滽掌都察院，杨博、严清掌兵部，皆用原衔领之。南京兵部尚书杨成起掌南院，亦领以故衔。有年以右都御史起，盖帝欲用之，而政府阴抑之也。有年风节高天下。两世朊仕，无宅居其妻孥，至以油幙障漏。其归自江西，故庐火，乃僦一楼居妻孥，而身栖僧舍。其刻苦如此。
　　孙丕扬，字叔孝，富平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历按畿辅、淮、扬，矫然有风裁。隆庆中，擢大理丞。以尝劾高拱，拱门生给事中程文诬劾丕扬，落职候勘。拱罢，事白，起故官。
　　万历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守诸府。以严为治，属吏皆惴惴。按行关隘，增置敌楼三百余所，筑边墙万余丈。录功，进右副都御史。中官冯保家在畿内，张居正属为建坊，丕扬拒不应。知二人必怒，五年春引疾归。
　　其冬大计京官，言路希居正指劾之。诏起官时，调南京用。御史按陕西者，知保等憾不已，密讽西安知府罗织其赃。知府遣吏报御史，吏为虎噬。及再报，则居正已死，事乃解。起应天府尹。召拜大理卿，进户部右侍郎。
　　十五年，河北大饥。丕扬乡邑及邻县蒲城、同官至采石为食。丕扬伤之，进石数升于帝，因言：“今海内困加派，其穷非止啖石之民也。宜宽赋节用，罢额外徵派有诸不急务，损上益下，以培苍生大命。”帝感其言，颇有所减罢。
　　寻由左侍郎擢南京右都御史，以病归。召拜刑部尚书。丕扬以狱多滞囚，由公移牵制。议刑部、大理各置籍，凡狱上刑部，次日即详谳大理，大理审允，次日即还刑部，自是囚无淹系。寻奏：“五岁方恤刑，恐冤狱无所诉。请敕天下抚按，方春时和，令监司按行州县，大录系囚，按察使则录会城囚。死罪矜疑及流徒以下可原者，抚按以达于朝，期毋过夏月。轻者立遣，重者仍听部裁，岁以为常。”帝报从之。已，条上省刑省罚各三十二事。帝称善，优诏褒纳。自是刑狱大减。有内坚杀人，逃匿禁中。丕扬奏捕，卒论戍。改左都御史。陈台规三事，请专掌印、重巡方、久巡城，著为令。已，又言：“闾阎民瘼非郡邑莫济，郡邑吏治非抚按监司莫清。抚按监司风化，非部院莫饬。请立约束颁天下，奖廉抑贪，共励官箴。”帝咸优诏报许。
　　二十二年，拜吏部尚书。丕扬挺劲不挠，百僚无敢以私干者，独患中贵请谒。乃创为掣签法，大选急选，悉听其人自掣，请寄无所容。一时选人盛称无私，然铨政自是一大变矣。二十三年，大计外吏。九江知府沈铁尝为衡州同知，发巡抚秦耀罪，江西提学佥事马犹龙尝为刑部主事，定御史祝大舟赃贿，遂为庇者所恶。考功郎蒋时馨黜之，丕扬不能察。及时馨为赵文炳所劾，丕扬力与辨雪。谓衅由丁此吕，此吕坐逮。丕扬又力诋沈思孝，于是思孝及员外郎岳元声连章讦丕扬。丕扬请去甚力。其冬，帝以军政故，贬两京言官三十余人。丕扬犹在告，偕九卿力谏，弗纳。已而帝恶大学士陈于陛论救，谪诸言官边方。丕扬等复抗疏谏，帝益怒，尽除其名。
　　初，帝虽以夙望用丕扬，然不甚委信。有所推举，率用其次。数请起废，辄报罢。丕扬以志不行，已怀去志，及是杜门逾半岁。疏十三上，多不报。至四月，温谕勉留，乃复起视事。主事赵学仕者，大学士志皋族弟也，坐事议调，文选郎唐伯元辄注饶州通判。俄学仕复以前事被讦，给事中刘道亨因劾吏部附势，语侵丕扬。博士周献臣有所陈论，亦颇侵之。丕扬疑道亨受同官周孔教指，献臣又孔教宗人，益疑之，复三疏乞休。最后贻书大学士张位，恳其拟旨允放。位如其言。丕扬闻，则大恚，谓位逐己，上疏诋位及道亨、孔教、献臣、思孝甚力。帝得疏，不直丕扬。位亦疏辩求退，帝复诏慰留，而位同官陈于陛、沈一贯亦为位解。丕扬再被责让，许驰传去。
　　久之，起南京吏部尚书，辞不就。及吏部尚书李戴免，帝艰其代，以侍郎杨时乔摄之。时乔数请简用尚书。帝终念丕扬廉直，三十六年九月，召起故官。屡辞，不允。明年四月始入都，年七十有八矣。三十八年大计外吏，黜陟咸当。又奏举廉吏布政使汪可受、王佐、张亻思等二十余人，诏不次擢用。
　　先是，南北言官群击李三才、王元翰，连及里居顾宪成，谓之东林党。而祭酒汤宾尹、谕德顾天飐各收召朋徒，干预时政，谓之宣党、昆党；以宾尹宣城人，天飐昆山人也。御史徐兆魁、乔应甲、刘国缙、郑继芳、刘光复、房壮丽，给事中王绍徽，硃一桂、姚宗文、徐绍吉、周永春辈，则力排东林，与宾尹、天飐声势相倚，大臣多畏避之。至是，继芳巡按浙江，有伪为其书抵绍徽、国缙者，中云“欲去福清，先去富平；欲去富平，先去耀州兄弟”。又言“秦脉斩断，吾辈可以得志”。福清谓叶向高，耀州谓王国、王图，富平即丕扬也。国时巡抚保定，图以吏部侍郎掌翰林院，与丕扬皆秦人，故曰“秦脉”。盖小人设为挑激语，以害继芳辈，而其书乃达之丕扬所。丕扬不为意。会御史金明时居官不职，虑京察见斥，先上疏力攻图，并诋御史史记事、徐缙芳，谓为图心腹。及图、缙芳疏辩，明时再劾之，因及继芳伪书事。国缙疑书出缙芳及李邦华、李炳恭、徐良彦、周起元手，因目为“五鬼”；五人皆选授御史候命未下者也。当是时，诸人日事攻击，议论纷呶，帝一无所问，则益植党求胜，朝端哄然。
　　及明年三月，大计京官。丕扬与侍郎萧云举、副都御史许弘纲领其事，考功郎中王宗贤、吏科都给事中曹于汴、河南道御史汤光京、协理御史乔允升佐之。故御史康丕扬、徐大化，故给事中钟兆斗、陈治则、宋一韩、姚文蔚，主事郑振先、张嘉言及宾尹、天飐、国缙咸被察，又以年例出绍徽、应甲于外。群情翕服，而诸不得志者深衔之。当计典之初举也，兆京谓明时将出疏要挟，以激丕扬。丕扬果怒，先期止明时过部考察，特疏劾之。旨下议罪，而明时辩疏复犯御讳。帝怒，褫其职。其党大哗。谓明时未尝要挟兆京，只以劾图一疏实之，为图报复。于是刑部主事秦聚奎力攻丕扬，为宾尹、大化、国缙、绍徽、应甲、嘉言辨。时部院察疏犹未下，丕扬奏趣之，因发聚奎前知绩溪、吴江时贪虐状。帝方向丕扬，亦褫聚奎职。由是党人益愤，谓丕扬果以伪书故斥绍徽、国缙，且二人与应甲尝攻三才、元翰，故代为修隙，议论汹汹。弘纲闻而畏之。累请发察疏，亦若以丕扬为过当者。党人藉其言，益思撼丕扬。礼部主事丁元荐甫入朝，虑察疏终寝，抗章责弘纲，因尽发昆、宣党构谋状。于是一桂、继芳、永春、光魁、宗文争击元荐，为明时等讼冤。赖向高调获，至五月察疏乃下。给事中彭惟成、南京给事中高节，御史王万祚、曾成易犹攻讦不已。丕扬以人言纷至，亦屡疏求去，优诏勉留。先是，杨时乔掌察，斥科道钱梦皋等十人，特旨留任。至是丕扬亦奏黜之，群情益快。
　　丕场以白首趋朝，非荐贤无以报国。先后推毂林居耆硕，若沈鲤、吕坤、郭正域、丘度、蔡悉、顾宪成、赵南星、邹元标、冯从吾、于玉立、高攀龙、刘元珍、庞时雍、姜士昌、范涞、欧阳东凤辈。帝雅意不用旧人，悉寝不报。丕扬又请起故御史钱一本等十三人，故给事中钟羽正等十五人，亦报罢。丕扬齿虽迈，帝重其老成清德，眷遇益隆。而丕扬乞去不已，疏复二十余上。既不得请，则于明年二月拜疏径归。向高闻之，急言于上。诏令乘传，且敕所司存问。既而丕扬疏谢，因陈时政四事，帝复优诏报之。家居二年卒，年八十三。赠太保。天启初，追谥恭介。
　　蔡国珍，字汝聘，奉新人。嘉靖三十五年进士。乡人严嵩当国，欲罗致门下。国珍不应，乞就南，为刑部主事。盗七十余人久系，谳得其情，减释过半。就改吏部，进郎中。出为福建提学副使，以侍养归。遭母丧。服除，遂不出。家居垂二十年。张居正既卒，朝议大起废籍。万历十一年，仍以故官莅福建。迁湖广右参政，分守辰沅。洞蛮乱，将吏议剿，国珍檄谕之，遂定。历浙江左布政使，以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召为左副都御史，历吏部左、右侍郎，与尚书孙鑨、陈有年综核铨政。擢南京吏部尚书。
　　二十四年闰八月，孙丕扬去国，帝久不除代。部事尽弛，其年十二月竟废大选。阁臣及言官数为言，明年二月，始命国珍为吏部尚书。三殿灾，率诸臣请修省。旋有诏起废。国珍列三等，人品正大、心术光明者，文选郎王教等二十四人；才有足录、过无可弃者，给事中乔允等三十三人；因人诖误、衅非己作者，给事中耿随龙等三十六人，并请录用。竟报寝。明年三月，倡廷臣诣文华门请举皇长子册立、冠婚，言必得请方退。帝遣中官谕曰：“此大典，稍需时耳，何相挟若是！”乃顿首出。给事中戴士衡劾文选郎白所知赃私，国珍为辨，且求罢。帝不听，除所知名。御史况上进因谕国珍八罪。帝察其诬，不问。国珍遂称疾，累疏乞休。先是，丕扬坐忤张位去官，位欲援同己者为助，以国珍乡人，汲引甚力。及秉铨，一守成宪，不为位用。位恶之，国珍乃怀去志。至是，帝忽怒吏部，贬黜诸郎二十二人。国珍求去益力，许乘传归。
　　初，杨巍为吏部，与内阁相比，得居位八年。自宋纁、陆光祖力与阁抗，权虽归部，身不容，故自纁至国珍卒未浃岁去，惟丕扬阅二年。时咸议阁臣怯，而惜纟熏等用未竟也。国珍素以学行称，风力不及孙鑨、陈有年，而清操似之，均为时望所属。家居十三年卒，年八十四。赠太子太保，谥恭靖。杨时乔，字宜迁，上饶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除工部主事。榷税杭州，令商人自署所入，输之有司，无所预。隆庆元年冬，上时政要务，言：“几之当慎者三，以日勤朝讲为修德之几，亲裁章奏为出令之几，听言能断为图事之几。弊之最重者九：曰治体怠弛，曰法令数易，曰赏罚无章，曰用度太繁，曰鬻官太滥，曰庄田扰民，曰习俗侈靡，曰士气卑弱，曰议论虚浮。势之偏重者三：宦寺难制也，宗禄难继也，边备难振也。”疏入，帝褒纳，中外传诵焉。
　　擢礼部员外郎，迁南京尚宝丞。万历初，以养亲去。服除，起南京太仆丞，复迁尚宝。移疾归。时乔雅无意荣进，再起再告。阅十七年始荐起尚宝卿，四迁南京太常卿。疏请议建文帝谥，祠礼死节诸臣。就迁通政使。秩满，连章乞休，不允。三十一年冬，召拜吏部左侍郎。时李戴已致仕，时乔至即署部事。绝请谒，谢交游，止宿公署，苞苴不及门。及大计京朝官，首辅沈一贯欲庇其所私，惮时乔方正，将令兵部尚书萧大亨主之，次辅沈鲤不可而止。时乔乃与都御史温纯力锄政府私人。若给事中钱梦皋、御史张似渠、于永清辈，咸在察中，又以年例出给事中钟兆斗于外。一贯大愠，密言于帝，留察疏不下。梦皋亦假楚王事再攻郭正域，谓主察者为正域驱除。帝意果动，特留梦皋；已，尽留科道之被察者，而严旨责时乔等报复。时乔等惶恐奏辨，请罢斥，帝不问。梦皋既留，遂合兆斗累疏攻纯，并侵时乔。时乔求去。已而员外郎贺灿然请斥被察科道，亦诋纯挟权斗捷，顾独称时乔。又言：“陛下睿断躬操，非阁臣所能窃弄”，意盖为一贯解。时乔以与纯共事，复疏请贬黜，不报。及纯去，梦皋、兆斗亦引归。帝复降旨谯让，谓“祖宗朝亦常留被察科道，何今日揣疑君父，诬诋辅臣”。因责诸臣朋比，令时乔策励供职，而尽斥灿然及刘元珍、庞时雍辈。时乔叹曰：“主察者逐，争察者亦窜矣，尚可靦颜居此乎？”九疏引疾，竟不得请。时中外缺官多不补，而群臣省亲养病给假，及建言诖误被谴者，充满林下，率不获召。时乔乃备列三百余人，三疏请录用。三十四年，皇长孙生，有诏起废，时乔复列上迁谪邹元标等九十六人，削籍范俊等一百十人。帝卒不省。
　　明年，大计外吏。时乔已偕副都御史詹沂受事，居数日，帝忽命户部尚书赵世卿代时乔，遂中辍；盖去冬所批察疏，至是误发之也。辅臣硃赓谓非体，立言于帝。帝亦觉其误，即日收还。时乔坚辞不肯任，吏科陈治则劾其怨怼无人臣礼。有旨诘责，时乔乃再受事。永年伯王栋卒，其子明辅请袭。时乔以外戚不当传世，固争之，弗听。时一贯已罢，言路争击其党。而李廷机者，一贯教习门生也，阁臣阙，众多推之；惟给事中曹于汴、宋一韩、御史陈宗契持不可。时乔卒从众议。未几，又推黄汝良、全天叙为侍郎，诸攻一贯者益不悦。给事中王元翰、胡忻遂交劾时乔。时乔疏辨，力求罢。
　　当是时，帝委时乔铨柄，又不置右侍郎，一人独理部事，铨叙平允。然堂陛扞格，旷官废事，日甚一日，而中朝议论方嚣，动见掣肘。时乔官位未崇，又自温纯去，久不置都御史，益无以镇厌百僚。由是上下相凌，纪纲日紊，言路得收其柄。时乔亦多委蛇，议者谅其苦心，不甚咎也。秉铨凡五年。最后起故尚书孙丕扬。未至，而时乔已卒。箧余一敝裘，同列赙襚以殓。诏赠吏部尚书，谥端洁。
　　时乔受业永丰吕怀，最不喜王守仁之学，辟之甚力，尤恶罗汝芳。官通政时具疏斥之曰：“佛氏之学，初不溷于儒。乃汝芳假圣贤仁义心性之言，倡为见性成佛之教，谓吾学直捷，不假修为。于是以传注为支离，以经书为糟粕，以躬行实践为迂腐，以纲纪法度为桎梏。逾闲荡检，反道乱德，莫此为甚。望敕所司明禁，用彰风教。”诏从其言。
　　赞曰：古者冢宰统百官，均四海，即宰相之任也。后代政柄始分，至明中叶，旁挠者众矣。严清诸人，清公素履，秉正无亏，彼岂以进退得失动其心哉。孙丕扬创掣签法，虽不能辨材任官，要之无任心营私之弊，苟非其人，毋宁任法之为愈乎！盖与时宜之，未可援古义以相难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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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十三




列传第一百十三
　　张瀚  王国光  梁梦龙  杨巍  李戴  赵焕  郑继之
　　张瀚，字子文，仁和人。嘉靖十四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历庐州知府，改大名。俺答围京师，诏遣兵部郎中征畿辅民兵入卫。瀚立阅户籍，三十丁简一人，而以二十九人供其饷，得八百人。驰至真定，请使者阅兵，使者称其才。累迁陕西左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甫半岁，入为大理卿。进刑部右侍郎，俄改兵部，总督漕运。
　　隆庆元年，改督两广军务，时两广各设巡抚官，事不关督府。瀚请如三边例，乃悉听节制。大盗曾一本寇掠广州，诏切责瀚，停总兵官俞大猷、郭成俸。已，一本浮海犯福建，官军迎击，大破之，赉银币。已，复犯广东，陷碣石卫，叛将周云翔等杀雷琼参将耿宗元，与贼合。廷议镌瀚一秩调用。已而成大破贼，获云翔。诏还瀚秩，即家俟召。再抚陕西。迁南京右都御史，就改工部尚书。
　　万历元年，吏部尚书杨博罢，召瀚代之。秩满，加太子少保。时廷推吏部尚书，首左都御史葛守礼，次工部尚书硃衡，次瀚。居正恶守礼戆，厌衡骄，故特拔瀚。瀚资望浅，忽见擢，举朝益趋事居正，而瀚进退大臣率奉居正指。即出己意，舆论多不协。以是为御史郑准、王希元所劾。居正顾之厚，不纳也。御史刘台劾居正，因论瀚抚陕狼籍，又唯诺居正状。
　　比居正遭丧，谋夺情，瀚心非之。中旨令瀚谕留居正，居正又自为牍，风瀚属吏，以覆旨请。瀚佯不喻，谓“政府奔丧，宜予殊典，礼部事也，何关吏部。”居正复令客说之，不为动，乃传旨责瀚久不奉诏，无人臣礼。廷臣惴恐，交章留居正，瀚独不与，抚膺太息曰：“三纲沦矣！”居正怒，嗾给事中王道成、御史谢思启摭他事劾之，勒致仕归。居正殁，帝颇念瀚。诏有司给月廪，年及八十，特赐存问。卒，赠太子少保，谥恭懿。
　　王国光，字汝观，阳城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吴江知县。邻邑有疑狱来质，讯辄得情。调仪封，擢兵部主事。改吏部，历文选郎中。屡迁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谢病去。隆庆四年，起刑部左侍郎，拜南京刑部尚书。未上，改户部，再督仓场。神宗即位，还理部事。时簿牒繁冗，自州县达部，有缮书、输解、交纳诸费，公私苦之。国光疏请裁并，去繁文十三四，时称简便。户部十三司，自弘治来，以公署隘，惟郎中一人治事，员外郎、主事止除官日一赴而已。郎中力不给，则委之吏胥，弊益滋。国光尽令入署，职务得修举。边饷告匮，而诸边岁出及屯田、监课无可稽。国光请敕边臣核实，且画经久策以闻。甘肃巡抚廖逢节等各条上其数，耗蠹为损。
　　万历元年，奏言：“国初，天下州县存留夏税秋粮可一千二百万石。其时议主宽大，岁用外，计赢银百万有余。使有司岁征无缺，则州县积贮自丰，水旱盗贼不能为灾患。今一遘兵荒，辄留京储，发内帑。由有司视存留甚缓，苟事催科，则谓扰民，弊遂至此。请行天下抚按官，督所司具报出入、存留、逋负之数，臣部得通融会计，以其余济边。有司催征不力者，悉以新令从事。”制可。京军支粮通州者，候伺甚艰。国光请遣部郎一人司之，名坐粮厅，投牒验发，无过三日，诸军便之。天下钱谷散隶诸司，国光请归并责成：畿辅府州县归福建司，南畿归四川司，盐课归山东司，关税归贵州司，淮、徐、临、德诸仓归云南司，御马、象房及二十四马房刍料归广西司。遂为定制。
　　三年，京察拾遗。国光为南京给事、御史所劾。再疏乞罢，帝特留之。明年复固以请，乃诏乘传归。濒行，以所辑条例名《万历会计录》上之。帝嘉其留心国计，令户部订正。及书成，诏褒谕焉。五年冬，吏部尚书张瀚罢，起国光代。陈采实政、别繁简、责守令、恤卑官、罢加纳数事，皆允行。寻以考绩，加太子太保。八年，当考察外吏，请毋限日期。诏许之，且命诖误者听从公辩雪。明年大计京朝官，徇张居正意，置吴中行等五人于察籍。
　　国光有才智。初掌邦计，多所建白。及是受制执政，声名损于初。给事中商尚忠论国光铨选私所亲，而给事中张世则出为河南佥事，憾国光，劾其鬻官黩货。国光再奏辩，帝再慰留，责世则挟私，贬仪真丞。及居正卒，御史杨寅秋劾国光六罪。帝遂怒，落职闲住。已，念其劳，命复官致仕。
　　梁梦龙，字乾吉，真定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首劾吏部尚书李默。帝方顾默厚，不问。出核陕西军储。劾故延绥巡抚王轮、督粮郎中陈灿等，废斥有差。历吏科都给事中。帝怒礼部尚书吴山，梦龙恶独劾山得罪清议，乃并吏部尚书吴鹏劾罢之。尝上疏，言：“相臣贤否，关治道污隆。请毋拘资格，敕在廷公举名德宿望之臣，以光圣治。”帝疑诸臣私有所推引，责令陈状。梦龙惶恐谢罪，乃夺俸。擢顺天府丞。坐京察拾遗，出为河南副使。河决沛县，尚书硃衡议开徐、邳新河，梦龙董其役。三迁河南右布政使。
　　隆庆四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是秋，河决宿迁，覆漕粮八百艘。朝议通海运，以属梦龙。梦龙言：“海道南自淮安至胶州，北自天津至海仓，各有商艇往来其间。自胶州至海仓，岛人及商贾亦时出入。臣等因遣人自淮安转粟二千石，自胶州转麦千五百石，入海达天津，以试海道，无不利者。由淮安至天津，大要两旬可达。岁五月以前，风势柔顺，扬帆尤便。况舟由近洋，洋中岛屿联络，遇风可依。苟船非朽敝，按占候以行，自可无虞。较元人殷明略故道，安便尤甚。丘浚所称‘傍海通运’，即此是也。请以河为正运，海为备运。万一河未易通，则海运可济，而河亦得悉心疏浚，以图经久。又海防綦重，沿海卫所玩忄妻岁久，不加缮饬，识者有未然之忧。今行海运兼治河防，非徒足裨国计，兼于军事有补。”章下户部，部议海运久废，猝难尽复，请令漕司量拨粮十二万石，自淮入海以达天津。工部给银，为海艘经费。报可。已而海运卒不行，事具《王宗沐传》。明年冬，迁右副都御史，移抚河南。
　　神宗初，张居正当国。梦龙其门下士，特爱之，召为户部右侍郎。寻改兵部，出赉辽东有功将士。五年，以兵部左侍郎进右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李成梁大破土蛮于长定堡，帝为告庙宣捷，大行赏赉，官梦龙一子。已，给事中光懋言：“此乃保塞内属之部，游击陶承喾假犒赉掩袭之，请坐以杀降罪。”兵部尚书方逢时曲为解，梦龙等亦辞免恩廕。及土蛮三万骑入东昌堡，成梁击败之。宁前复警，梦能亲率劲卒三千出山海关为成梁声援，分遣两参将遮击，复移继光驻一片石邀之，敌引去。前后奏永奠堡、丁字泊、马兰峪、养善木、红土城、宽奠、广宁右屯、锦、义、大宁堡诸捷，累赐敕奖励，就加兵部尚书。以修筑黄花镇、古北口边墙，加太子少保，再廕子至锦衣世千户。召入掌部务，疏陈军政四事。寻录防边功，加太子太保。
　　十年六月，居正殁，吏部尚书王国光劾罢，梦龙代其位。逾月，御史江东之劾梦龙浼徐爵贿保得吏部，以孙女聘保弟为子妇，御史邓练、赵楷复劾之，遂令致仕。家居十九年卒。天启中，赵南星讼其边功，赠少保。崇祯末，追谥贞敏。
　　杨巍，字伯谦，海丰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除武进知县。擢兵科给事中。操江佥都御史史褒善已迁大理卿，巍言：“东南倭患方剧，参赞、巡抚俱论罪，褒善独幸免，又夤缘美迁，请并吏部罚治。”帝怒，停选司俸，还褒善故官。巍既忤吏部，遂出为山西佥事。已，迁参议，分守宣府。寇入犯，偕副将马芳击斩其部长，赉银币。寻为阳和兵备副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录捣巢功，进秩二级。逾年，以养母归。归二年，召起巡抚陕西。增补屯戍军伍，清还屯地之夺于籓府者。隆庆初，进右副都御史，移抚山西。所部驿递银岁征五十四万，巍请减四之一。修筑沿边城堡，檄散大盗李九经党。复乞养母去。
　　神宗立，起兵部右侍郎。万历二年，改吏部，进左，又以终养归。母年逾百岁卒。十年，起南京户部尚书，旋召为工部尚书。有诏营建行宫，近功德寺。巍争之，乃止。明年，改户部，迁吏部尚书。明制，六部分莅天下事，内阁不得侵。至严嵩，始阴挠部权。迨张居正时，部权尽归内阁，逡巡请事如属吏，祖制由此变。至是，申时行当国。巍素厉清操，有时望，然年耄骫骳，多听其指挥。御史丁此吕论科场事，时行及余有丁、许国辈皆恶之。巍论谪此吕，为御史江东之、李植等所攻，与时行俱乞罢。帝从诸大臣请，慰留巍等而戒谕言者，巍乃起复视事。
　　当居正初败，言路张甚，帝亦心疑诸大臣朋比，欲言官摘发之以杜壅蔽。诸大臣惧见攻，政府与铨部阴相倚以制言路。先是，九年京察，张居正令吏部尽除异己者。十五年，复当大计，都御史辛自修欲大有所澄汰，巍徇政府指持之。出身进士者，贬黜仅三十三人，而翰林、吏部、给事、御史无一焉。贤否混淆，群情失望。十七年夏，帝久不视朝，中外疑帝以张鲸不用故托疾。巍率同列请以秋日御殿。至十月，巍等复请。帝不悦，责以沽名。
　　巍初历中外，甚有声。及秉铨，素望大损。然有清操，性长厚，不为刻核行。明年，以年几八十，屡疏乞归。诏乘传、给廪隶如故事。归十五年，年九十二而卒。赠少保。
　　李戴，字仁夫，延津人。隆庆二年进士。除兴化知县，有惠政。擢户科给事中。广东以军兴故，增民间税。至万历初乱定，戴奏正之。累迁礼科都给事中。出为陕西右参政，进按察使。张居正尚名法，四方大吏承风刻核，戴独行之以宽。由山西左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岁凶，累请蠲振。入为刑部侍郎。累进南京户部尚书，召拜工部尚书，以继母忧去。
　　二十六年，吏部尚书蔡国珍罢。廷推代者七人，戴居末，帝特擢用之。当是时，赵志皋、沈一贯辅政，虽不敢挠部权，然大僚缺人，九卿及科道掌印者咸得自举听上裁，而吏部诸曹郎亦由九卿推举，尚书不得自择其属，在外府佐及州县正、佐官则尽用掣签法，部权日轻。戴视事，谨守新令，幸无罪而已。明年，京察。编修刘纲、中书舍人丁元荐、南京评事龙起雷尝以言事忤当路，咸置察中，时议颇不直戴。而是时国本未定，皇长子冠婚久稽，戴每倡廷臣直谏。及矿税害剧，戴率九卿言：“陈增开矿山东，知县吴宗尧逮。李道抽分湖口，知府吴宝秀等又逮。天下为增、道者何限，有司安所措手足？且今水旱频仍，田里萧耗，重以东征增兵益饷，而西事又见告矣。民不聊生，奸宄方窃发，奈何反为发其机，速其变哉！”不报。
　　山西税使张忠奏调夏县知县韩薰简僻。戴以内官不当擅举刺，疏争之。湖广陈奉屡奏逮有司，戴等又极论，且言：“奉及辽东高淮擅募劲卒横民间，尤不可不问。”帝亦弗听。已，复偕同列言：“自去夏六月不雨至今，路殣相望，巡抚汪应蛟所奏饥民十八万人。加以频值寇警，屡兴征讨之师，按丁增调，履亩加租，赋额视二十年前不啻倍之矣。疮痍未起，而采榷之害又生。不论矿税有无，概勒取之民间，此何理也。天下富室无几，奸人肆虐何极。指其屋而恐之曰‘彼有矿’，则家立破矣；‘彼漏税’，则橐立罄矣。持无可究诘之说，用无所顾畏之人，蚩蚩小民，安得不穷且乱也。湖广激变已数告，而近日武昌尤甚。此辈宁不爱性命哉？变亦死，不变亦死，与其吞声独死，毋宁与仇家俱糜。故一发不可遏耳。陛下可视为细故耶？”亦不报。
　　三十年二月，帝有疾，诏罢矿税、释系囚、录建言谴谪诸臣。越日，帝稍愈，命矿税采榷如故。戴率同官力谏。时释罪、起废二事，犹令阁臣议行，戴即欲疏名上请，而刑部尚书萧大亨谓释罪必当奏闻。方具疏上，太仆卿南企仲以二事久稽，劾戴等不能将顺。帝怒，并停前诏。戴引罪求罢，帝不许。自是请起废者再，率九卿乞停矿税者四，皆不省。稽勋郎中赵邦清素刚介，为给事中张凤翔所劾，疑出文选郎中邓光祚、验封郎中侯执躬意，辨疏侵之。御史沈正隆、给事中田大益交章劾邦清。邦清愤，尽发光祚、执躬私事。光祚亦腾疏力攻，部中大哄，戴无所裁抑。御史左宗郢、李培遂劾戴表率无状，戴引疾乞去。帝谕留，为贬邦清三秩，允光祚执躬归，群嚣乃息。
　　明年冬，妖书事起。锦衣官王之桢等与同官周嘉庆有隙，言妖书嘉庆所为，下诏狱穷治。嘉庆，戴甥也，比会鞫，戴引避。帝闻而恶之。会王士骐通书事发，下部议。士骐奏辨。帝谓士骐不宜辨，责戴不能钳属官。戴引罪，而疏纸误用印，复被谯让，罪其司属。戴疏谢，用印如故。帝怒，令致仕，夺郎中以下俸。
　　戴秉铨六年，温然长者，然声望出陆光祖诸人下。赵志皋、沈一贯柄政，戴不敢为异，以是久于其位，而铨政益颓废矣。卒赠少保。
　　赵焕，字文光，掖县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授乌程知县。入为工部主事，改御史。万历三年，中官张宏请遣其党榷真定材木，焕及给事中侯于赵执奏，不从。张居正遭父丧，言官交章请留，焕独不署名。擢顺天府丞，累迁左佥都御史。
　　十四年三月，风霾求言。焕请恢圣度，纳忠言，谨频笑，信政令，时召大臣商榷治理，次第举行实政，弊在内府者一切报罢，而饬戒督抚有司务求民瘼。帝嘉纳焉。寻迁工部右侍郎。改吏部，进左。乞假去。起南京右都御史，以亲老辞。时焕兄辽东巡抚佥都御史燿亦乞归养。吏部言二人情同，燿为长子，且任封疆久，可听其归。乃趣焕就职。寻召为刑部尚书。议日本贡事，力言非策。男子诸龙光讦奏李如松通倭下吏，并及其党陈仲登枷赤日中，期满戍瘴乡。焕以盛暑必毙，而二人罪不当死，两疏力争。忤旨，诘责。复以议浙江巡按彭应参狱失帝意，遂引疾归。再起南京右都御史，就改吏部尚书，皆不赴。家居十六年。召拜刑部尚书，寻兼署兵部。
　　四十年二月，孙丕扬去，改署吏部。时神宗怠于于事，曹署多空。内阁惟叶向高，杜门者已三月。六卿止一焕在，又兼署吏部，吏部无复堂上官。兵部尚书李化龙卒，召王象乾未至，亦不除侍郎。户、礼、工三部各止一侍郎而已。都察院自温纯罢去，八年无正官。故事，给事中五十人，御史一百十人，至是皆不过十人。焕累疏乞除补。帝皆不报。其年八月，遂用焕为吏部尚书，诸部亦除侍郎四人。既而考选命下，补给事中十七人，御史五十人，言路称盛。
　　然是时朋党已成，中朝议论角立。焕素有清望，骤起田间，于朝臣本无所左右，顾雅不善东林。诸攻东林者乘间入之。所举措往往不协清议，先后为御史李若星、给事中孙振基所劾。帝皆优诏慰留之。已，兵部主事卜履吉为署部事都御史孙玮所论。焕以履吉罪轻，拟夺俸三月。给事中赵兴邦劾焕徇私。焕疏辨，再乞罢。向高言：“今国事艰难，人才日寡。在野者既赐环无期，在朝者复晨星无几，乃大小臣工，日寻水火，甚非国家福也。臣愿自今已后共捐成心，忧国事，议论听之言官，主张听之当事。使大臣得展布而毋苦言官之掣肘，言官得发舒而毋患当事之摧残，天下事尚可为也。”因请谕焕起视事，焕乃出。
　　明年春，以年例出振基及御史王时熙、魏云中于外。三人尝力攻汤宾尹、熊廷弼者，又不移咨都察院，于是御史汤兆京守故事争，且诋焕。焕屡疏讦辩，杜门不出，诏慰起之。兆京以争不得，投劾径归。其同官李邦华、周起元、孙居相，及户部郎中贺烺交章劾焕擅权，请还振基等于言路。帝为夺诸臣俸，贬烺官以慰焕。焕请去益力。九月，遂叩首阙前，出城待命。帝犹遣谕留。给事中李成名复劾焕伐异党同，焕遂称疾笃，坚不起。逾月，乃许乘传归。
　　四十六年，吏部尚书郑继之去国。时党人势成，清流斥逐已尽。齐党亓诗教挚尤张。以焕为乡人老而易制，力引焕代继之，年七十有七矣。比至，一听诗教指挥，不敢异同，由是素望益损。帝终以焕清操，委信之。及明年七月，辽东告警，焕率廷臣诣文华门固请帝临朝议政。抵暮，始遣中官谕之退，而诸军机要务废阁如故。焕等复具疏趣之，且作危语曰：“他日蓟门蹂躏，敌人叩阍，陛下能高枕深宫，称疾谢却之乎？”帝由是嗛焉。考满当增秩，寝不报。焕寻卒，恤典不及。光宗立，始赐如制。熹宗初，赠太子太保。
　　郑继之，字伯孝，襄阳人。嘉靖四十四年进士。除余干知县。迁户部主事，历郎中。迁宁国知府，进四川副使，以养亲归。服除，久之不出。万历十九年，用给事中陈尚象荐，起官江西，进右参政。召为太仆少卿，累迁大理卿。东征师罢，吏部尚书李戴议留戍兵万五千，令朝鲜供亿。继之曰：“既留兵，自当转饷，柰何疲敝属国。”议者韪之。为大理九年，擢南京户部尚书，就改吏部。
　　四十一年，吏部尚书赵焕罢。时帝虽倦勤，特谨铨部选，久不除代。以继之有清望，明年二月，乃召之代焕。继之久处散地，无党援。然是时言路持权，齐、楚、浙三党尤横，大僚进退，惟其喜怒。继之故楚产，习楚人议论，且年八十余，耄而愦，遂一听党人意指。文选郎中王大智者，继之所倚信。其秋以年例出御史宋匋、潘之祥，给事中张键，南京给事中张笃敬于外，皆尝攻汤宾尹、熊廷弼者也。时定制，科道外迁必会都察院吏科，继之不令与闻。比考选科道，中书舍人张光房，知县赵运昌、张廷拱、旷鸣鸾、濮中玉当预，而持议颇右于玉立、李三才，遂见抑，改授部曹。大智同官赵国琦以为言。大智怒，构于继之逐之去。由是御史孙居相、张五典、周起元等援年例故事以争，且为光房等五人称枉，吏科都给事中李瑾亦以失职抗疏劾大智。御史唐世济则右吏部，诋居相等。居相、瑾怒，交章劾世济。给事中、御史复助世济排击居相。居相再疏力攻大智，大智乃引疾去。继之亦觉其非，不为辩。
　　至明年二月，胡来朝为文选，出兵科都给事中张国儒、御史马孟祯、徐良彦于外，复不咨都察院、吏科。国儒已陪推京卿，法不当出外；孟祯、良彦则素忤党人，故来朝抑之。继之不能禁。时居相等已去国，独瑾再争，诋继之、来朝甚力。来朝等不能难，其党思以众力胜之，于是诸御史群起攻瑾。瑾争之强，疏三上。来朝等亦三疏诋讦，词颇穷。来朝乃言：“年例协赞之旨，实秉国者调停两袒，非可为制，乞改前令从事。”帝一无所处分。瑾方奉使，自引去。其秋，给事中梅之焕、御史李若星、张五典年例外转，所司复不预闻。吏科韩光裕、御史徐养量稍言之，然势孤，竟不能争也。时缙云李鋕以刑部尚书兼署都察院，亦浙党所推毂。四十五年，大计京官，继之与鋕司其事，考功郎中赵士谔、给事中徐绍吉、御史韩浚佐之。所去留悉出绍吉等意，继之受成而已。一时与党人异趣者，贬黜殆尽，大僚则中以拾遗，善类为空。
　　继之以笃老累疏乞休，帝辄慰留不允。明年春，稽首阙下，出郊待命。帝闻，命乘传归。又数年卒，年九十二。赠少保。
　　赞曰：张瀚、王国光、梁梦龙皆以才办称，杨巍、赵焕、郑继之亦负清望，及秉铨政，蒙诟议焉。于时政府参怀，言路胁制，固积重难返，然以公灭私之节，诸人盖不能无愧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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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十四  海瑞（何以尚）  丘橓  吕坤  郭正域




列传第一百十四  海瑞（何以尚）  丘橓  吕坤  郭正域
　　海瑞，字汝贤，琼山人。举乡试。入都，即伏阙上《平黎策》，欲开道置县把当时流行的新柏拉图主义、新斯多葛主义等唯心主义哲学，以靖乡土。识者壮之。署南平教谕。御史诣学宫，属吏咸伏谒，瑞独长揖，曰：“台谒当以属礼，此堂，师长教士地，不当屈。”迁淳安知县。布袍脱粟，令老仆艺蔬自给。总督胡宗宪尝语人曰：“昨闻海令为母寿，市肉二斤矣。”宗宪子过淳安，怒驿吏，倒悬之。瑞曰：“曩胡公按部，令所过毋供张。今其行装盛，必非胡公子。”发雚金数千，纳之库，驰告宗宪，宗宪无以罪。都御史鄢懋卿行部过，供具甚薄，抗言邑小不足容车马。懋卿恚甚。然素闻瑞名，为敛威去，而属巡盐御史袁淳论瑞及慈谿知县霍与瑕。与瑕，尚书韬子，亦抗直不谄懋卿者也。时瑞已擢嘉兴通判，坐谪兴国州判官。久之，陆光祖为文选，擢瑞户部主事。
　　时世宗享国日久，不亲朝，深居西苑，专意斋醮。督抚大吏争上符瑞，礼官辄表贺。廷臣自杨最、杨爵得罪后“伦理学”、“政治学”中的“尼采”。，无敢言时政者。四十五年二月，瑞独上疏曰：
　　臣闻君者天下臣民万物之主也，其任至重。欲称其任，亦惟以责寄臣工，使尽言而已。臣请披沥肝胆，为陛下陈之。
　　昔汉文帝贤主也，贾谊犹痛哭流涕而言。非苛责也，以文帝性仁而近柔，虽有及民之美，将不免于怠废，此谊所大虑也。陛下天资英断，过汉文远甚。然文帝能充其仁恕之性，节用爱人，使天下贯朽粟陈，几致刑措。陛下则锐精未久，妄念牵之而去，反刚明之质而误用之。至谓遐举可得，一意修真，竭民脂膏，滥兴土木，二十余年不视朝，法纪弛矣。数年推广事例，名器滥矣。二王不相见，人以为薄于父子。以猜疑诽谤戮辱臣下，人以为薄于君臣。乐西苑而不返，人以为薄于夫妇。吏贪官横，民不聊生，水旱无时，盗贼滋炽。陛下试思今日天下，为何如乎？
　　迩者严嵩罢相，世蕃极刑，一时差快人意。然嵩罢之后，犹嵩未相之前而已，世非甚清明也，不及汉文帝远甚。盖天下之人不直陛下久矣。古者人君有过，赖臣工匡弼。今乃修斋建醮，相率进香，仙桃天药，同辞表贺。建宫筑室，则将作竭力经营；购香市宝，则度支差求四出。陛下误举之，而诸臣误顺之，无一人肯为陛下正言者，谀之甚也。然愧心馁气，退有后言，欺君之罪何如！
　　夫天下者，陛下之家，人未有不顾其家者，内外臣工皆所以奠陛下之家而磐石之者也。一意修真，是陛下之心惑。过于苛断，是陛下之情偏。而谓陛下不顾其家，人情乎？诸臣徇私废公，得一官多以欺败，多以不事事败，实有不足当陛下意者。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而遂谓陛下厌薄臣工，是以拒谏。执一二之不当，疑千百之皆然，陷陛下于过举，而恬不知怪，诸臣之罪大矣。《记》曰“上人疑则百姓惑，下难知则君长劳”，此之谓也。
　　且陛下之误多矣，其大端在于斋醮。斋醮所以求长生也。自古圣贤垂训，修身立命曰“顺受其正”矣，未闻有所谓长生之说。尧、舜、禹、汤、文、武，圣之盛也，未能久世，下之亦未见方外士自汉、唐、宋至今存者。陛下受术于陶仲文，以师称之。仲文则既死矣，彼不长生，而陛下何独求之？至于仙桃天药，怪妄尤甚。昔宋真宗得天书于乾祐山，孙奭曰：“天何言哉？岂有书也！”桃必采而后得，药必制而后成。今无故获此二物，是有足而行耶？曰天赐者，有手执而付之耶？此左右奸人，造为妄诞以欺陛下，而陛下误信之，以为实然，过矣。
　　陛下将谓悬刑赏以督责臣下，则分理有人，天下无不可治，而修真为无害已乎？太甲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有言逊于汝志，必求诸非道。”用人而必欲其唯言莫违，此陛下之计左也。既观严嵩，有一不顺陛下者乎？昔为同心，今为戮首矣。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为逆者也，历任有声，官户部者至今首称之。然诸臣宁为嵩之顺，不为材之逆，得非有以窥陛下之微，而潜为趋避乎？即陛下亦何利于是。
　　陛下诚知斋斋无益，一旦翻然悔悟，日御正朝，与宰相、侍从、言官讲求天下利害，洗数十年之积误，置身于尧、舜、禹、汤、文、武之间，使诸臣亦得自洗数十年阿君之耻，置其身于皋、夔、伊、傅之列，天下何忧不治，万事何忧不理。此在陛下一振作间而已。释此不为，而切切于轻举度世，敝精劳神，以求之于系风捕影、茫然不可知之域，臣见劳苦终身，而终于无所成也。今大臣持禄而好谀，小臣畏罪而结舌，臣不胜愤恨。是以冒死，愿尽区区，惟陛下垂听焉。
　　帝得疏，大怒，抵之地，顾左右曰：“趣执之，无使得遁！”宦官黄锦在侧曰：“此人素有痴名。闻其上疏时，自知触忤当死，市一棺，诀妻子，待罪于朝，僮仆亦奔散无留者，是不遁也。”帝默然。少顷复取读之，日再三，为感动太息，留中者数月。尝曰：“此人可方比干，第朕非纣耳。”会帝有疾，烦懑不乐，召阁臣徐阶议内禅，因曰：“海瑞言俱是。朕今病久，安能视事。”又曰：“朕不自谨惜，致此疾困。使朕能出御便殿，岂受此人诟詈耶？”遂逮瑞下诏狱，究主使者。寻移刑部，论死。狱上，仍留中。户部司务何以尚者，揣帝无杀瑞意，疏请释之。帝怒，命锦衣卫杖之百，锢诏狱，昼夜搒讯。越二月，帝崩，穆宗立，两人并获释。
　　帝初崩，外庭多未知。提牢主事闻状，以瑞且见用，设酒馔款之。瑞自疑当赴西市，恣饮啖，不顾。主事因附耳语：“宫车适晏驾，先生今即出大用矣。”瑞曰：“信然乎？”即大恸，尽呕出所饮食，陨绝于地，终夜哭不绝声。既释，复故官。俄改兵部。擢尚宝丞，调大理。
　　隆庆元年，徐阶为御史刘康所劾，瑞言：“阶事先帝，无能救于神仙土木之误，畏威保位，诚亦有之。然自执政以来，忧勤国事，休休有容，有足多者。康乃甘心鹰犬，捕噬善类，其罪又浮于高拱。”人韪其言。
　　历两京左、右通政。三年夏，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十府。属吏惮其威，墨者多自免去。有势家硃丹其门，闻瑞至，黝之。中人监织造者，为减舆从。瑞锐意兴革，请浚吴淞、白茆，通流入海，民赖其利。素疾大户兼并，力摧豪强，抚穷弱。贫民田入于富室者，率夺还之。徐阶罢相里居，按问其家无少贷。下令飚发凌厉，所司惴惴奉行，豪有力者至窜他郡以避。而奸民多乘机告讦，故家大姓时有被诬负屈者。又裁节邮传冗费。士大夫出其境率不得供顿，由是怨颇兴。都给事中舒化论瑞，滞不达政体，宜以南京清秩处之，帝犹优诏奖瑞。已而给事中戴凤翔劾瑞庇奸民，鱼肉搢绅，沽名乱政，遂改督南京粮储。瑞抚吴甫半岁。小民闻当去，号泣载道，家绘像祀之。将履新任，会高拱掌吏部，素衔瑞，并其职于南京户部，瑞遂谢病归。
　　万历初，张居正当国，亦不乐瑞，令巡按御史廉察之。御史至山中视，瑞设鸡黍相对食，居舍萧然，御史叹息去。居正惮瑞峭直，中外交荐，卒不召。十二年冬，居正已卒，吏部拟用左通政。帝雅重瑞名，畀以前职。明年正月，召为南京右佥都御史，道改南京吏部右侍郎，瑞年已七十二矣。疏言衰老垂死，愿比古人尸谏之义，大略谓：“陛下励精图治，而治化不臻者，贪吏之刑轻也。诸臣莫能言其故，反借待士有礼之说，交口而文其非。夫待士有礼，而民则何辜哉？”因举太祖法剥皮囊草及洪武三十年定律枉法八十贯论绞，谓今当用此惩贪。其他规切时政，语极剀切。独劝帝虐刑，时议以为非。御史梅鹍祚劾之。帝虽以瑞言为过，然察其忠诚，为夺鹍祚俸。
　　帝屡欲召用瑞，执政阴沮之，乃以为南京右都御史。诸司素偷惰，瑞以身矫之。有御史偶陈戏乐，欲遵太祖法予之杖。百司惴恐，多患苦之。提学御史房寰恐见纠擿，欲先发，给事中钟宇淳复怂恿，寰再上疏丑诋。瑞亦屡疏乞休，慰留不允。十五年，卒官。
　　瑞无子。卒时，佥都御史王用汲入视，葛帏敝籝，有寒士所不堪者。因泣下，醵金为敛。小民罢市。丧出江上，白衣冠送者夹岸，酹而哭者百里不绝。赠太子太保，谥忠介。
　　瑞生平为学，以刚为主，因自号刚峰，天下称刚峰先生。尝言：“欲天下治安，必行井田。不得已而限田，又不得已而均税，尚可存古人遗意。”故自为县以至巡抚，所至力行清丈，颁一条鞭法。意主于利民，而行事不能无偏云。
　　始救瑞者何以尚，广西兴业人，起家乡举。出狱，擢光禄丞。又以劾高拱坐谪。拱罢，起雷州推官，终南京鸿胪卿。
　　丘橓，字茂实，诸城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由行人擢刑科给事中。三十四年七月，倭六七十人失道流劫，自太平直逼南京。兵部尚书张时彻等闭城不敢出，阅二日引去。给事御史劾时彻及守备诸臣罪，时彻亦上其事，词多隐护。舜劾其欺罔，时彻及侍郎陈洙皆罢。帝久不视朝，严嵩专国柄。橓言权臣不宜独任，朝纲不宜久弛，严嵩深憾之。已，劾嵩党宁夏巡抚谢淮、应天府尹孟淮贪黩，谢淮坐免。是年，嵩败，舜劾由嵩进者顺天巡抚徐绅等五人，帝为黜其三。迁兵科都给事中。劾南京兵部尚书李遂、镇守两广平江伯陈王谟、锦衣指挥魏大经咸以贿进，大经下吏，王谟革任。已，又劾罢浙江总兵官卢镗。寇犯通州，总督杨选被逮。及寇退，橓偕其僚陈善后事宜，指切边弊。帝以橓不早劾选，杖六十，斥为民，余谪边方杂职。橓归，敝衣一箧，图书一束而已。隆庆初，起任礼科，不至。寻擢南京太常少卿，进大理少卿。病免。神宗立，言官交荐。张居正恶之，不召。
　　万历十一年秋，起右通政。未上，擢左副都御史，以一柴车就道。既入朝，陈吏治积弊八事，言：
　　臣去国十余年，士风渐靡，吏治转汙，远近萧条，日甚一日。此非世运适然，由风纪不振故也。如京官考满，河南道例书称职。外吏给由，抚按官概与保留。以朝廷甄别之典，为人臣交市之资。敢徇私而不敢尽法，恶无所惩，贤亦安劝？此考绩之积弊，一也。
　　御史巡方，未离国门，而密属之姓名，已盈私牍。甫临所部，而请事之竿牍，又满行台。以豸冠持斧之威，束手俯眉，听人颐指。此请托之积弊，二也。
　　抚按定监司考语，必托之有司。有司则不顾是非，侈加善考，监司德且畏之。彼此结纳，上下之分荡然。其考守令也亦如是。此访察之积弊，三也。
　　贪墨成风，生民涂炭，而所劾罢者大都单寒软弱之流。苟百足之虫，傅翼之虎，即赃秽狼籍，还登荐剡。严小吏而宽大吏，详去任而略见任。此举劾之积弊，四也。
　　惩贪之法在提问。乃豺狼见遗，狐狸是问，徒有其名。或阴纵之使去，或累逮而不行，或批驳以相延，或朦胧以幸免。即或终竟其事，亦必博长厚之名，而以尽法自嫌。苞苴或累万金，而赃止坐之铢黍。草菅或数十命，而罚不伤其毫厘。此提问之积弊，五也。
　　荐举纠劾，所以劝儆有司也。今荐则先进士而举监，非有凭藉者不与焉。劾则先举监而进士，纵有訾议者罕及焉。晋接差委，专计出身之途。于是同一官也，不敢接席而坐，比肩而行。诸人自分低昂，吏民观瞻顿异。助成骄纵之风，大丧贤豪之气。此资格之积弊，六也。
　　州县佐贰虽卑，亦临民官也，必待以礼，然后可责以法。今也役使谴诃，无殊舆隶。独任其污黩害民，不屑禁治。礼与法两失之矣。学校之职，贤才所关，今不问职业，而一听其所为。及至考课，则曰“此寒官也”，概与上考。若辈知上官不我重也，则因而自弃；知上官必我怜也，又从而日偷。此处佐贰教职之积弊，七也。
　　科场取士，故有门生、座主之称。若巡按，举劾其职也。乃劾者不任其怨，举者独冒为恩。尊之为举主，而以门生自居，筐篚问遗，终身不废。假明扬之典，开贿赂之门，无惑乎清白之吏不概见于天下也。方今国与民俱贫，而官独富。既以官而得富，还以富而市官。此餽遗之积弊，八也。
　　要此八者，败坏之源不在于外，从而转移亦不在于下也。昔齐威王烹一阿大夫，封一即墨大夫，而齐国大治。陛下诚大奋乾刚，痛惩吏弊，则风行草偃，天下可立治矣。
　　疏奏，帝称善。敕所司下抚按奉行，不如诏者罪。
　　顷之，言：“故给事中魏时亮、周世选，御史张槚、李复聘以忤高拱见黜，文选郎胡汝桂以忤尚书被倾，宜赐甄录。御史于应昌构陷刘台与王宗载同罪，宗载遗戍而应昌止罢官。劳堪巡抚福建，杀侍郎洪朝选。御史张一鲲监应天乡试，王篆子之鼎夤缘中式。钱岱监湖广乡试，先期请居正少子还就试，会居正卒不果，遂私中篆子之衡。曹一夔身居风宪，盛称冯保为顾命大臣。硃琏则结冯保为父，游七为兄。此数人者，得罪名教，而亦止罢官。此纲纪所以不振，人心所以不服。臣初八台，誓扫除积弊。今待罪三月，而大吏恣肆，小吏贪残，小民怨咨，四方赂遗如故，臣不职可见。请罢斥以儆有位。”时已迁刑部右侍郎。帝优诏报之。召时亮、世选、槚、复聘、汝桂还，削庆昌、堪、一鲲、一夔、琏籍，贬岱三秩。未几，偕中官张诚往籍张居正家。还，转左侍郎，增俸一秩。寻拜南京吏部尚书，卒官。赠太子太保，谥简肃。
　　橓强直好搏击，其清节为时所称云。
　　吕坤，字叔简，宁陵人。万历二年进士。为襄垣知县，有异政。调大同，征授户部主事，历郎中。迁山东参政、山西按察使、陕西右布政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居三年，召为左佥都御史。历刑部左、右侍郎。
　　二十五年五月，书疏陈天下安危，其略曰：
　　窃见元旦以来，天气昏黄，日光黯淡，占者以为乱徵。今天下之势，乱象已形，而乱势未动。天下之人，乱心已萌，而乱人未倡。今日之政，皆播乱机使之动，助乱人使之倡者也。臣敢以救时要务，为陛下陈之。
　　自古幸乱之民有四。一曰无聊之民。饱温无由，身家俱困，因怀逞乱之心，冀缓须臾之死。二曰无行之民。气高性悍，玩法轻生，居常爱玉帛子女而不得，及有变则淫掠是图。三曰邪说之民。白莲结社，遍及四方，教主传头，所在成聚。倘有招呼之首，此其归附之人。四曰不轨之民。乘衅蹈机，妄思雄长。惟冀目前有变，不乐天下太平。陛下约己爱人，损上益上，则四民皆赤子，否则悉为寇仇。
　　今天下之苍生贫困可知矣。自万历十年以来，无岁不灾，催科如故。臣久为外吏，见陛下赤子冻骨无兼衣，饥肠不再食，垣舍弗蔽，苫藁未完；流移日众，弃地猥多；留者输去者之粮，生者承死者之役。君门万里，孰能仰诉？今国家之财用耗竭可知矣。数年以来，寿宫之费几百万，织造之费几百万，宁夏之变几百万，黄河之溃几百万，今大工、采木费，又各几百万矣。土不加广，民不加多，非有雨菽涌金，安能为计？今国家之防御疏略可知矣。三大营之兵以卫京师也，乃马半羸敝，人半老弱。九边之兵以御外寇也，皆勇于挟上，怯于临戎。外卫之兵以备征调资守御也，伍缺于役占，家累于需求，皮骨仅存，折冲奚赖？设有千骑横行，兵不足用，必选民丁。以怨民斗怨民，谁与合战？
　　人心者，国家之命脉也。今日之人心，惟望陛下收之而已。关陇气寒土薄，民生实艰。自造花绒，比户困趣逼。提花染色，日夜无休，千手经年，不成一匹。他若山西之䌷，苏、松之锦绮，岁额既盈，加造不已。至饶州磁器，西域回青，不急之须，徒累小民敲骨。陛下诚一切停罢，而江南、陕西之人心收矣。
　　以采木言之。丈八之围，非百年之物。深山穷谷，蛇虎杂居，毒雾常多，人烟绝少，寒暑饥渴瘴疠死者无论矣。乃一木初卧，千夫难移，倘遇阻艰，必成伤殒。蜀民语曰：“入山一千，出山五百”。哀可知也。至若海木，官价虽一株千两，比来都下，为费何止万金！臣见楚、蜀之人，谈及采木，莫不哽咽。苟损其数，增其直，多其岁月，减其尺寸，而川、贵、湖广之人心收矣。
　　以采矿言之。南阳诸府，比岁饥荒。生气方苏，菜色未变。自责报殷户，是半已惊逃。自供应矿夫工食、官兵口粮，而多至累死。自都御史李盛春严旨切责，而抚按畏罪不敢言。今矿沙无利，责民纳银，而奸人仲春复为攘夺侵渔之计。朝廷得一金，郡县费千倍。诚敕戒使者，毋散砂责银，有侵夺小民若仲春者，诛无赦，而四方之人心收矣。
　　宫店租银收解，自赵承勋造四千之说，而皇店开。自朝廷有内官之遣，而事权重。夫市井之地，贫民求升合丝毫以活身家者也，陛下享万方之富，何赖于彼？且冯保八店，为屋几何，而岁有四千金之课。课既四千，征收何止数倍。不夺市民，将安取之？今豪家遣仆设肆，居民尚受其殃，况特遣中贵，赐之敕书，以压卵之威，行竭泽之计，民困岂顾问哉？陛下撤还内臣，责有司输课，而畿甸之人心收矣。
　　天下宗室，皆九庙子孙。王守仁、王锦袭盖世神奸，藉隔数千里，而冒认王弼子孙；事隔三百年，而妄称受寄财产。中间伪造丝纶，假传诏旨，明欺圣主，暗陷亲王，有如楚王衔恨自杀，陛下何辞以谢高皇帝之灵乎？此两贼者，罪应诛殛，乃止令回籍，臣恐万姓惊疑。诚急斩二贼以谢楚王，而天下宗籓之心收矣。
　　崇信伯费甲金之贫，十厢珠宝之诬，皆通国所知也。始误于科道之风闻，严追犹未为过。今真知其枉，又加禁锢，实害无辜。请还甲金革去之禄，复五城厂卫降斥之官，而勋戚之人心收矣。
　　法者所以平天下之情。其轻其重，太祖既定为律，列圣又增为例。如轻重可以就喜怒之情，则例不得为一定之法。臣待罪刑部三年矣，每见诏狱一下，持平者多拂上意，从重者皆当圣心。如往年陈恕、王正甄、常照等狱，臣等欺天罔人，已自废法，陛下犹以为轻，俱加大辟。然则律例又安用乎！诚俯从司寇之平，勉就祖宗之法，而囹圄之人心收矣。
　　自古圣明之君，岂乐诽谤之语。然而务求言赏谏者，知天下存亡，系言路通塞也。比来驱逐既多，选补皆罢。天阍邃密，法座崇严，若不广达四聪，何由明照万里？今陛下所闻，皆众人之所敢言也，其不敢言者，陛下不得闻矣。一人孤立万乘之上，举朝无犯颜逆耳之人，快在一时，忧贻他日。陛下诚释曹学程之系，还吴文梓等官，凡建言得罪者，悉分别召用，而士大夫之心收矣。
　　朝鲜密迩东陲，近吾肘腋，平壤西邻鸭绿，晋州直对登、莱。倘倭夷取而有之，籍众为兵，就地资食，进则断我漕运，退则窥我辽东。不及一年，京城坐困，此国家大忧也。乃彼请兵而二三其说，许兵而延缓其期；力穷势屈，不折入为倭不止。陛下诚早决大计，并力东征，而属国之人心收矣。
　　四方输解之物，营办既苦，转运尤艰。及入内库，率至朽烂，万姓脂膏，化为尘土。倘岁一稽核，苦窳者严监收之刑，朽腐者重典守之罪。一整顿间，而一年可备三年之用，岁省不下百万，而输解之人心收矣。
　　自抄没法重，株连数多。坐以转寄，则并籍家资。诬以多赃，则互连亲识。宅一封而鸡豚大半饿死，人一出则亲戚不敢藏留。加以官吏法严，兵番搜苦，少年妇女，亦令解衣。臣曾见之，掩目酸鼻。此岂尽正犯之家、重罪之人哉？一字相牵，百口难解。奸人又乘机恐吓，挟取资财，不足不止。半年之内，扰遍京师，陛下知之否乎？愿慎抄没之举，释无辜之系，而都下之人心收矣。
　　列圣在御之时，岂少宦官宫妾，然死于箠楚者，未之多闻也。陛下数年以来，疑深怒盛。广廷之中，狼籍血肉，宫禁之内，惨戚啼号。厉气冤魂，乃聚福祥之地。今环门守户之众，皆伤心侧目之人。外表忠勤，中藏憸毒。既朝暮不能自保，即九死何爱一身。陛下卧榻之侧，同心者几人？暮夜之际，防患者几人？臣窃忧之。愿少霁威严，慎用鞭扑，而左右之人心收矣。
　　祖宗以来，有一日三朝者，有一日一朝者。陛下不视朝久，人心懈弛已极，奸邪窥伺已深，守卫官军祇应故事。今乾清修造，逼近御前，军夫往来，谁识面貌？万一不测，何以应之？臣望发宫钥于质明，放军夫于日昃。自非军国急务，慎无昏夜传宣。章奏不答，先朝未有。至于今日，强半留中。设令有国家大事，邀截实封，扬言于外曰“留中矣”，人知之乎？愿自今章疏未及批答者，日于御前发一纸，下会极门，转付诸司照察，庶君臣虽不面谈，而上下犹无欺蔽。
　　臣观陛下昔时励精为治，今当春秋鼎盛，曾无夙夜忧勤之意，惟孜孜以患贫为事。不知天下之财，止有此数，君欲富则天下贫，天下贫而君岂独富？今民生憔悴极矣，乃采办日增，诛求益广，敛万姓之怨于一言，结九重之仇于四海，臣窃痛之。使六合一家，千年如故，即宫中虚无所有，谁忍使陛下独贫？今禁城之内，不乐有君。天下之民，不乐有生。怨讟愁叹，难堪入听。陛下闻之，必有食不能咽，寝不能安者矣。臣老且衰，恐不得复见太平，吁天叩地，斋宿七日，敬献忧危之诚。惟陛下密行臣言，翻然若出圣心警悟者，则人心自悦，天意自回。苟不然者，陛下他日虽悔，将何及耶！
　　疏入，不报。坤遂称疾乞休，中旨许之。于是给事中戴士衡劾坤机深志险，谓石星大误东事，孙鑛滥杀不辜，坤顾不言，曲为附会，无大臣节。给事中刘道亨言往年孙丕扬劾张位，位疑疏出坤手，故使士衡劾坤。位奏辨。帝以坤既罢，悉置不问。
　　初，坤按察山西时，尝撰《闺范图说》，内侍购入禁中。郑贵妃因加十二人，且为制序，属其伯父承恩重刊之。士衡遂劾坤因承恩进书，结纳宫掖，包藏祸心。坤持疏力辨。未几，有妄人为《闺范图说》跋，名曰《忧危竑议》，略言：“坤撰《闺范》，独取汉明德后者，后由贵人进中宫，坤以媚郑贵妃也。坤疏陈天下忧危，无事不言，独不及建储，意自可见。”其言绝狂诞，将以害坤。帝归罪于士衡等，其事遂寝。
　　坤刚介峭直，留意正学。居家之日，与后进讲习。所著述，多出新意。初，在朝与吏部尚书孙丕扬善。后丕扬复为吏部，屡推坤左都御史未得命，言：“臣以八十老臣保坤，冀臣得亲见用坤之效。不效，甘坐失举之罪，死且无憾。”已，又荐天下三大贤，沈鲤、郭正域，其一即坤。丕扬前后推荐，疏至二十余上，帝终不纳。福王封国河南，赐庄田四万顷。坤在籍，上言：“国初分封亲籓二十有四，赐田无至万顷者。河南已封周、赵、伊、徽、郑、唐、崇、潞八王，若皆取盈四万，占两河郡县且半，幸圣明裁减。”复移书执政言之。会廷臣亦力争，得减半。卒，天启初，赠刑部尚书。
　　郭正域，字美命，江夏人。万历十一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与修撰唐文献同为皇长子讲官。皆三迁至庶子，不离讲帷。每讲毕，诸内侍出相揖，惟二人不交一言。
　　出为南京祭酒。诸生纳赀许充贡，正域奏罢之。李成梁孙以都督就婚魏国徐弘基家，骑过文庙门，学录李维极执而抶之。李氏苍头数十人蹋邸门，弘基亦至。正域曰：“今天子尚皮弁拜先圣，人臣乃走马庙门外乎？且公侯子弟入学习礼，亦国子生耳，学录非抶都督也。”令交相谢而罢。
　　三十年，征拜詹事，复为东宫讲官。旋擢礼部右侍郎，掌翰林院。三十一年三月，尚书冯琦卒，正域还署部事。夏，庙飨，会日食，正域言：“《礼》，当祭日食，牲未杀，则废。朔旦宜专救日，诘朝享庙。”从之。方泽陪祀者多托疾。正域谓祀事不虔，由上不躬祀所致。请下诏饬厉，冬至大祀，上必亲行。帝然之，而不能用。
　　初，正域之入馆也，沈一贯为教习师。后服阕授编修，不执弟子礼，一贯不能无望。至是，一贯为首辅，沈鲤次之。正域与鲤善，而心薄一贯。会台官上日食占，曰：“日从上食，占为君知佞人用之，以亡其国。”一贯怒而詈之，正域曰：“宰相忧盛危明，顾不若瞽史邪？”一贯闻之怒。两淮税监鲁保请给关防，兼督江南、浙江织造，鲤持不可，一贯拟予之，正域亦力争。秦王以嫡子夭未生，请封其庶长子为世子，屡诏趣议。前尚书冯琦持不上，正域亦执不许。王复请封其他子为郡王，又不可。一贯使大珰以上命胁之，正域榜于门曰：“秦王以中尉进封，庶子当仍中尉，不得为郡王。妃年未五十，庶子亦不得为世子。”一贯无以难。及建议欲夺黄光升、许论、吕本谥，一贯与硃赓皆本同乡也，曰：“我辈在，谁敢夺者！”正域援笔判曰：“黄光升当谥，是海瑞当杀也。许论当谥，是沈炼当杀也。吕本当谥，是鄢懋卿、赵文华皆名臣，不当削夺也。”议上，举朝韪之，而卒不行。
　　正域既积忤一贯，一贯深憾之。会楚王华奎与宗人华勣等相讦，正域复与一贯异议，由此几得危祸。先是，楚恭王得废疾，隆庆五年薨，遗腹宫人胡氏孪生子华奎、华壁。或云内官郭纶以王妃兄王如言妾尤金梅子为华奎，妃族人如纟孛奴王玉子为华壁。仪宾汪若泉尝讦奏之，事下抚按。王妃持甚坚，得寝。万历八年，华奎嗣王，华壁亦封宣化王。宗人华勣者，素强御忤王。华勣妻，如言女也。是年遣人讦华奎异姓子也，不当立。一贯属通政使沈子木格其疏勿上。月余楚王劾华勣疏至，乃上之。命下部议。未几，华勣入都诉通政司邀截实封及华奎行贿状，楚宗与名者，凡二十九人。子木惧，召华勣令更易月日以上。旨并下部。正域请敕抚按公勘，从之。
　　初，一贯属正域毋言通政司匿疏事。及华勣疏上，正域主行勘。一贯言亲王不当勘，但当体访。正域曰：“事关宗室，台谏当亦言之。”一贯微笑曰：“台谏断不言也。”及帝从勘议，楚王惧，奉百金为正域寿，且属毋竟楚事，当酬万金，正域严拒之。已而湖广巡抚赵可怀、巡按应朝卿勘上，言详审无左验，而王氏持之坚，诸郡主县主则云“罔知真伪”，乞特遣官再问。诏公卿杂议于西阙门，日晏乃罢。议者三十七人，各具一单，言人人殊。李廷机以左侍郎代正域署部事，正域欲尽录诸人议，廷机以辞太繁，先撮其要以上。一贯遂嗾给事中杨应文、御史康丕扬劾礼部壅阏群议，不以实闻。正域疏辨，且发子木匿疏、一贯阻勘及楚王馈遗状。一贯益恚，谓正域遣家人导华勣上疏，议令楚王避位听勘，私庇华勣。
　　当是时，正域右宗人，大学士沈鲤右正域，尚书赵世卿、谢杰、祭酒黄汝良则右楚王。给事中钱梦皋遂希一贯指论正域，词连次辅鲤。应文又言正域父懋尝笞辱于楚恭王，故正域因事陷之。正域疏辨，留中不报。一贯、鲤以楚事皆求去，廷机复请再问。帝以王嗣位二十余年，何至今始发，且夫讦妻证，不足凭，遂罢楚事勿按。正域四疏乞休去。楚王既得安，遂奏劾正域，大略如应文言；且讦其不法数事，请褫正域官。诏下部院集议。廷机微刺正域，而谓其已去，可无苛求。给事中张问达则谓籓王欲进退大臣，不可训，乃不罪正域，而令巡按御史勘王所讦以闻。
　　俄而妖书事起。一贯以鲤与己地相逼，而正域新罢，因是陷之，则两人必得重祸，乃为帝言臣下有欲相倾者为之。盖微引其端，以动帝意。亡何，锦衣卫都督王之祯等四人以妖书有名，指其同官周嘉庆为之。东厂又捕获妖人皦生光。巡城御史康丕扬为生光讼冤，言妖书、楚事同一根柢，请少缓其狱，贼兄弟可授首阙下。意指正域及其兄国子监丞正位。帝怒，以为庇反贼，除其名。一贯力救始免。丕扬乃先后捕僧人达观、医者沈令誉等，而同知胡化则告妖书出教官阮明卿手。未几，厂卫又捕可疑者一人曰毛尚文。数日间锒铛旁午，都城人人自危。嘉庆等皆下诏狱。嘉庆旋以治无验，令革任回籍。令誉故尝往来正域家，达观亦时时游贵人门，尝为正域所搒逐，尚文则正域仆也。一贯、丕扬等欲自数人口引正域，而化所讦阮明卿，则钱梦皋婿。梦皋大恚，上疏显攻正域，言：“妖书刊播，不先不后，适在楚王疏入之时。盖正域乃沈鲤门徒，而沈令誉者，正域食客，胡化又其同乡同年，群奸结为死党。乞穷治根本，定正域乱楚首恶之罪，勒鲤闲住。”帝令正域还籍听勘，急严讯诸所捕者。达观拷死，令誉亦几死，皆不承。法司迫化引正域及归德。归德，鲤所居县也。化大呼曰：“明卿，我仇也，故讦之。正域举进士二十年不通问，何由同作妖书？我亦不知谁为归德者。”帝知化枉，释之。
　　都督陈汝忠掠讯尚文，遂发卒围正域舟于杨村，尽捕媪婢及佣书者男女十五人，与生光杂治，终无所得。汝忠以锦衣告身诱尚文曰：“能告贼，即得之。”令引令誉，且以乳媪龚氏十岁女为徵。比会讯，东厂太监陈矩诘女曰：“汝见妖书版有几？”曰：“盈屋。”矩笑曰：“妖书仅二三纸，版顾盈屋邪？”诘尚文曰：“令誉语汝刊书何日？”尚文曰：“十一月十六日。”戎政尚书王世扬曰；“妖书以初十日获，而十六日又刊，将有两妖书邪？”拷生光妻妾及十岁儿，以针刺指爪，必欲引正域，皆不应。生光仰视梦皋、丕扬，大骂曰：“死则死耳，奈何教我迎相公指，妄引郭侍郎乎？”都御史温纯等力持之，事渐解，然犹不能具狱。
　　光宗在东宫，数语近侍曰：“何为欲杀我好讲官？”诸人闻之皆惧。詹事唐文献偕其僚杨道宾等诣一贯争之，李廷机亦力为之地，狱益解。刑部尚书萧大亨具爰书，犹欲坐正域。郎中王述古抵稿于地，大亨乃止。遂坐生光极刑，释诸波及者，而正域获免。方狱急时，逻卒围鲤舍及正域舟，铃柝达旦。又声言正域且逮，迫使自裁。正域曰：“大臣有罪，当伏尸都市，安能自屏野外？”既而幸无事，乃归。归三年，巡按御史史学迁勘上楚王所讦事，无状。给事顾士琦因请召还正域，不报。
　　正域博通载籍，勇于任事，有经济大略，自守介然，故人望归之。扼于权相，遂不复起，家居十年卒。后四年，赠礼部尚书。光宗遗诏，加恩旧学，赠太子少保，谥文毅，官其子中书舍人。
　　赞曰：海瑞秉刚劲之性，戆直自遂，盖可希风汉汲黯、宋包拯。苦节自厉，诚为人所难能。丘橓、吕坤，虽非瑞匹，而指陈时政，炳炳凿凿，鲠亮有足称者。郭正域持楚狱，与执政异趣，险难忽发，慬而后免，危矣哉！以妖书事与坤相首尾，故并著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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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十五




列传第一百十五
　　庞尚鹏  宋仪望  张岳  李材  陆树德  萧廪  贾三近  李颐   硃鸿谟萧彦（弟雍  查鐸）孙维城  谢杰  郭惟贤  万象春  钟化民  吴达可
　　庞尚鹏，字少南，南海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除江西乐平知县。擢御史。偕给事中罗嘉宾出核南京、浙江军饷，请罪参将戚继光、张四维，而尽发胡宗宪失律、贪淫及军兴督抚侵军需状。还朝，出按河南。巡抚蔡汝楠欲会疏进白鹿，尚鹏不可。改按浙江。民苦徭役，为举行一条鞭法。按治乡官吕希周、严杰、茅坤、潘仲骖子弟僮奴，请夺希周等冠带。诏尽黜为民。尚鹏介直无所倚。所至搏击豪强，吏民震慑。已，督畿辅学政。隆庆元年，请帝时御便殿，延见大臣，恤建言得罪者马从谦等。已，又申救给事中胡应嘉，论大学士郭朴无相臣体。擢大理右寺丞。
　　明年春，朝议兴九边屯、盐。擢尚鹏右佥都御史，与副都御史邹应龙、唐继禄分理。尚鹏辖两淮、长芦、山东三运司，兼理畿辅、河南、山东、江北、辽东屯务。抵昌平，劾内侍张恩擅杀人，两淮巡盐孙以仁赃罪，皆获谴。其秋，应龙等召还，命尚鹏兼领九边屯务。疏列盐政二十事，鹾利大兴。乃自江北躬历九边，先后列上屯政便宜，江北者四，蓟镇者九，辽东、宣、大者各十一，宁夏者四，甘肃者七。奏辄报可。尚鹏权既重，自负经济才，慷慨任事。诸御史督盐政者以事权见夺，欲攻去之。河东巡盐郜永春劾尚鹏行事乖违，吏部尚书杨博议留之。会中官恶博，激帝怒，谯让，罢博而落尚鹏职，汰屯盐都御史官。时三年十二月也。明年，复坐按浙时验进宫币不中程，斥为民。
　　神宗立，御史计坤亨等交荐，保定巡抚宋纁亦白其无罪。万历四年冬，始以故官抚福建。奏蠲逋饷银，推行一条鞭法。劾罢总兵官胡守仁，属吏咸奉职。张居正夺情，重谴言者。尚鹏移书救，居正深衔之。会拜左副都御史，居正令吏科陈三谟以给由岁月有误劾之，遂罢去。家居四年卒。浙江、福建暨其乡广东皆以徭轻故德尚鹏，立祠祀。天启中，赐谥惠敏。
　　宋仪望，字望之，吉安永丰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吴县知县。民输白粮京师，辄破家。仪望令诸区各出公田，计役授田赡之。禁火葬，创子游祠，建书院，惠绩甚著。征授御史。劾大将军仇鸾挟寇自重，疏留中。已，陈时务十二策。巡盐河东，请开桑乾河通宣、大饷道，言：“河发源金龙池下甕城驿古定桥，会众水，东流千余里，入卢沟桥。其间惟大同卜村有丛石，宣府黑龙湾石崖稍险，然不逾五十里，水浅者犹二三尺，疏凿甚易。曩大同巡抚侯钺尝乘小艇赴怀来，历卜村、黑龙湾，安行无虞。又自怀来溯流，载米三十石达之古定河，足利漕可徵。”时方行挖运，率三十石致一石。仪望疏至，下廷议。兵部尚书聂豹言：“河成便漕，兼制敌骑。”工部尚书欧阳必进言：“道远役重。”遂报罢。
　　仪望寻省母归。还朝，发胡宗宪、阮鹗奸贪状，鹗被逮。二人皆严嵩私人，嵩由是不悦。及受命督三殿门工，嵩子世蕃私贾人金，属必进俾与工事，仪望执不可。工竣，叙劳，擢大理右寺丞。世蕃以为德，仪望请急归，无所谢，世蕃益怒。会灾异考察京官，必进迁吏部，遂坐以浮躁，贬夷陵判官。嵩败，擢霸州兵备佥事。请城涿州，除马户逋税。进大名兵备副使，改福建。与总兵官戚继光合兵破倭，因列海防善后事。诏从其请。隆庆二年，吏部尚书杨博欲黜仪望，考功郎刘一儒持之，乃镌二秩，补四川佥事。四迁大理少卿。
　　万历二年，张居正当国，雅知仪望才，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诸府。奏减属郡灾赋。海警稍定，将吏讳言兵，仪望与副使王叔果修战备。倭果至，御之黑水洋，斩获多，进右副都御史。先有诏雪建文诸臣，仪望创表忠祠祀之南京。宋忠臣杨邦晙，仪望乡人也，葬江宁，岁久渐湮，仪望为封其墓，载其祠祀典。故太常卿袁洪愈、祭酒姜宝皆不为居正所喜，仪望荐之朝，渐失居正意。四年，稍迁南京大理卿。逾年改北，被劾罢归。
　　仪望少师聂豹，私淑王守仁，又从邹守益、欧阳德、罗洪先游。守仁从祀，仪望有力焉。家居数年卒。
　　张岳，字汝宗，余姚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行人。擢礼科给事中。巡视内府库藏，奏行厘弊八事。已，又陈时政，极言讲学者以富贵功名鼓动士大夫，谈虚论寂，靡然成风。又今吏治方清，独兵部无振刷，推用总兵黄印、韩承庆等，非庸即狡。曹司条例淆乱无章，胥吏朋奸，搏噬将校，其咎必有所归。时徐阶当国，为讲学会，而杨博在兵部，意盖指二人也。博奏辨乞罢，帝慰留之。博自是恶岳。及掌吏部，岳已迁工科左给事中，遂出为云南参议。再迁河南参政。
　　万历初，张居正雅知岳，用为太仆少卿。再迁南京右佥都御史，督操江。甫到官，会居正父丧谋夺情，南京尚书潘晟及诸给事、御史，咸上疏请留居正。岳独驰疏请令驰驿奔丧，居正大怒。会大计京官，给事中傅作舟等承风劾岳，贬一秩调外，岳遂归。久之，操江佥都御史吕藿、给事中吴绾知居正憾未释，摭劾岳落职闲住。甫两月，居正死，南京御史方万山荐岳，劾作舟。作舟坐斥，起岳四川参议。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入为左佥都御史，献时政四议。其一言宗籓宜以世次递杀，亲尽则停，俾习四民之业。其一言治河之策，夏镇固当开，沽头亦不可废。并报寝。进左副都御史，上疏评议廷臣贤否，为给事中袁国臣等所论。时已迁刑部右侍郎，坐罢归。
　　李材，字孟诚，丰城人，尚书遂子也。举嘉靖四十一年进士，授刑部主事。素从邹守益讲学。自以学未成，乞假归。访唐枢、王畿、钱德洪，与问难。隆庆中还朝。由兵部郎中稍迁广东佥事。罗旁贼猖獗，材袭破之周高山，设屯以守。贼有三巢在新会境，调副总兵梁守愚由恩平，游击王瑞由德庆入，身出肇庆中道，夜半斩贼五百级，毁庐舍千余，空其地，募人田之。亡何，倭五千攻陷电白，大掠而去。材追破之石城，设伏海口，伺其遁而歼之，夺还妇女三千余。会奸人引倭自黄山间道溃而东。材声言大军数道至以疑贼，而返故道迎击，尽杀之。又追袭雷州倭至英利，皆遁去，降贼渠许恩于阳江。录功，进副使。
　　万历初，张居正柄国，不悦材，遂引疾去。居正卒，起官山东。以才调辽东开原。寻迁云南洱海参政，进按察使，备兵金腾。金腾地接缅甸，而孟养、蛮莫两土司介其间，叛服不常。缅部目曰大曩长、曰散夺者，率数千人据其地。材谓不收两土司无以制缅，遣人招两土司来归，而间讨抗命夷阿坡。居顷之，缅遣兵争蛮莫，材合两土司兵败缅众，杀大曩长，逐散夺去。缅帅莽应里益兵至孟养，复击沈其舟，斩其将一人，乃退。有猛密者，地在缅境，数为缅侵夺，举族内徙，有司居之户碗。至是，缅势稍屈，材资遣还故土。亡何，缅人驱象阵大举复仇，两土司告急。材遣游击刘天俸率把总寇崇德等出威缅，渡金沙江，与孟养兵会遮浪，迎击之。贼大败，生擒绣衣贼将三人。巡抚刘世曾、总兵官沐昌祚以大捷闻，诏令覆勘。未上，而材擢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
　　材好讲学，遣部卒供生徒役，卒多怨。又徇诸生请，改参将公署为学宫。参将米万春讽门卒梅林等大噪，驰入城，纵囚毁诸生庐，直趋军门，挟赏银四千，汹汹不解。居二日，万春胁材更军中不便十二事，令上疏归罪副使丁惟宁、知府沈鈇等，材隐忍从之。惟宁责数万春，万春欲杀惟宁，跳而免，材遂复劾惟宁激变。诏下鈇等吏，贬惟宁三官，材还籍候勘。时十五年十一月也。御史杨绍程勘万春首乱，宜罪。大学士申时行庇之，置不问，旋调天津善地去。而材又以云南事被讦，遂获重谴。初，有诏勘征缅功，巡按御史苏赞阝言斩馘不及千，破城拓地皆无验，猛密地尚为缅据，材、天俸等虚张功伐，副使陈严之与相附和，宜并罪。帝怒，削世曾籍，夺昌祚禄一年，材、严之、天俸俱逮下诏狱。刑部尚书李世达、左都御史吴时来、大理少卿李栋等，当材、天俸徒，严之镌秩。帝不怿，夺郎中、御史、寺正诸臣俸，典诏狱李登云等亦解官。于是改拟遣戍。特旨引红牌说谎例，坐材、天俸斩，严之除名。大学士时行等数为解，给事中唐尧钦等亦言：“材以夷攻夷，功不可泯。奏报偶虚，坐以死，假令尽虚无实，掩罪为功，何以罪之？设不幸失城池，全军不返，又何以罪之？”帝皆不听。幽系五年，论救者五十余疏。已，天俸以善用火器，释令立功，时行等复为材申理，皆不省。
　　亡何，孟养使入贡，具言缅人侵轶，天朝救援，破敌有状，闻典兵者在狱，众皆流涕。而楚雄士民阎世祥等亦相率诣阙讼冤。帝意乃稍解，命再勘。勘至，材罪不掩功。大学士王锡爵等再疏为言，帝故迟之，至二十一年四月，始命戍镇海卫。
　　材所至，辄聚徒讲学，学者称见罗先生。系狱时，就问者不绝。至戍所，学徒益众。许孚远方巡抚福建，日相过从，材以此忘羁旅。久之赦还。卒年七十九。
　　陆树德，字与成，尚书树声弟也。嘉靖末进士。除严州推官。行取当授给事、御史，会树声拜侍郎，乃授刑部主事。隆庆四年，改礼科给事中。穆宗御朝讲，不发一语。树德言：“上下交为泰，今暌隔若此，何以劘君德，训万几？”不报。屡迁都给事中。六年四月，诏辍东宫讲读，树德言：“自四月迄八月，为时甚遥，请非盛暑，仍御讲筵。”不听。穆宗颇倦勤，树德言：“日月交蚀，旱魃为灾，当及时修省。”及帝不豫，又请谨药饵，善保护，仲夏亢阳月，宜益慎起居。帝不悦，疏皆留中。内臣请祈福戒坛，已得旨，树德言：“戒坛度僧，男女扰杂，导淫伤化。陛下欲保圣躬，宜法大禹之恶旨酒，成汤之不迩声色，何必奉佛。”未几，穆宗崩，神宗嗣位，中官冯保挤司礼孟冲而代之。树德言：“先帝甫崩，忽传冯保掌司礼监。果先帝意，何不传示数日前，乃在弥留后？果陛下意，则哀痛方深，万几未御，何暇念中官？”疏入，保大恨。比议祧庙，树德请毋祧宣宗，仍祀睿宗世室，格不行。已，极陈民运白粮之患，请领之漕臣，从之。
　　树德居言职三年，疏数十上，率侃直。会树声掌礼部，乃量迁尚宝卿。历太常少卿，南京太仆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树德素清严，约束僚吏，屏绝声伎。山东民壮改民兵，戍蓟门，隆庆末令岁输银二万四千，罢其戍役。寻命增输三万，树德请如河南例罢之。帝不从，而为免增输之数。德府白云湖故民田，为王所夺，后已还民，王复结中官谋复之。树德争不得，乞休归。久之卒。
　　萧廪，字可发，万安人。祖乾元，以御史劾刘瑾，廷杖下狱，终云南副使。廪举嘉靖末进士，授行人。隆庆三年擢御史。因地震，请加礼中宫。已，出核陕西四镇兵食。斥将吏隐占卒数万人归伍。固原州海剌都之地，密迩松山，为楚府牧地。廪言楚府封武昌，牧地在塞下，与寇接，王所收四五百金，而奸宄窟穴，弊甚大，宜谕使献之朝廷。诏可。已，改巡茶马。七苑牧地，养马八千七百余匹，而占地五万五千三百顷有奇。廪但给万二千二百余顷，岁益课二万。万历元年，巡按浙江。请祀建文朝忠臣十二人，从祀王守仁于文庙。寻擢太仆少卿，再迁南京太仆卿。九年，由光禄卿改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时方核天下隐田，大吏争希张居正指增赋，廪令如额而止。境内回回部常群行拾麦穗，间或草窃，耀州以变告。廪抚谕之，戮数人，变遂定；令拾麦毋带兵器，侪偶不得至十人。进右副都御史，移抚浙江。先以赏贡使，岁增造彩币二千。廪请均之福建及徽、宁诸府，从之。已，请减上供织造，不许。迁工部右侍郎，召改刑部。进兵部左侍郎，以官卒。赠尚书。
　　廪初从欧阳德、邹守益游。制行醇谨，故所至有立。
　　贾三近，字德修，峄县人。隆庆二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吏科给事中。四年六月，疏言：“善治者守法以宜民，去其太甚而已。今庙堂之令不信于郡县，郡县之令不信于小民。蠲租矣而催科愈急，振济矣而追逋自如，恤刑矣而冤死相望。正额之输，上供之需，边疆之费，虽欲损毫厘不可得。形格势制，莫可如何。且监司考课，多取振作集事之人，而轻宽平和易之士，守令虽贤，安养之心渐移于苛察，抚字之念日夺于征输，民安得不困！乞戒有司务守法。而监司殿最毋但取旦夕功，失惇大之体。”已，复疏言：“抚按诸臣遇州县长吏，率重甲科而轻乡举。同一宽也，在进士则为抚字，在举人则为姑息。同一严也，在进士则为精明，在举人则为苛戾。是以为举人者，非华颠豁齿不就选；人或裹足毁裳，息心仕进。夫乡举岂乏才良，宜令勉就是途，因行激劝。”诏皆俞允。再迁左给事中，勘事贵州。中道罢遣，遂请急归。
　　神宗嗣位，起户科给事中。万历元年，平江伯陈王谟以太后家姻，夤缘得镇湖广。三近劾其垢秽，乃不遣。给事中雒遵、御史景嵩、韩必显劾谭纶被谪，三近率同列救之，诏增供用库黄蜡岁二万五千，三近等又谏，皆不从。时方行海运，多覆舟，以三近言罢其役。肃王缙贵，隆庆间用贿以辅国将军袭封，至是又请复庄田，三近再疏争，遂弗予。初，有令征赋以八分为率，不及者议罚。三近请地凋敝者减一分，诏从之。中官温泰请尽输关税、盐课于内库，三近言课税本饷边，今屯田半芜，开中法坏，塞下所资惟此，苟归内帑，必误边计。议乃寝。顷之，擢太常少卿。再迁南京光禄卿，请假归。十二年，召掌光禄，其秋，拜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畿辅大饥，振贷有方。召拜大理卿。未上，以亲老归养。起兵部右侍郎，复以亲老辞，不许。寻卒。
　　李颐，字惟贞，余干人。隆庆二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博习典故，负才名。万历初，擢御史。同官胡涍、景嵩、韩必显，给事中雒遵相继获谴，抗疏申救，不听。清军湖广、广西，请免士民远戍，只充傍近卫所军，制可。忤张居正，出为湖州知府。迁苏松兵备副使、湖广按察使。郧阳兵变，知府沈鈇且得罪，颐为白其冤，而密歼首乱者。以母丧归。
　　起故官，莅陕西，进河南右布政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进右副都御史。以定乱兵进兵部右侍郎。长昂桀骜，颐与总兵王保擒其心腹小郎儿等七人，贼遂軿。已，别部伯牙入寇，督将士败之罗文峪，进左侍郎。久之，进右都御史。
　　时矿税使四出。马堂驻天津，王忠驻昌平，王虎驻保定，张晔驻通州。颐疏言：“燕京王气所钟，去陵寝近，开凿必损灵气。”又言：“畿辅地荒岁俭，而敕使诛求，不遗纤屑，恐临清激变之惨，复见辇毂下。”已，辽东税使高淮诬劾山海同知罗大器，颐复言：“内监外僚，初无统摄，且辽阳矿税，何预蓟门？若皆效淮所为，有司将无遗类。陛下奉天之权，制驭宇内，今尽落宦竖手，朝奏夕报，如响应声。纵所劾当罪，尚非所以为名，何况无辜，暴加摧折。”皆不报。颐在镇十年，威望大著。中使惮颐廉正，畿民少安。二十九年，以工部右侍郎代刘东星管理河道。议上筑决口，下疏故道，为经久计。甫两月，以劳卒。赠兵部尚书。
　　颐仕宦三十余年，敝车羸马，布衣蔬食。初为御史，首请祀胡居仁于文庙，寝未行。见居仁裔孙希祖幼且贫，字以女，养之于家。弟谦早卒，以己廕畀其子。
　　硃鸿谟，字文甫，益都人。隆庆五年进士。授吉安推官。识邹元标于诸生，厚礼之。擢南京御史。元标及吴中行等得罪，鸿谟疏救，语侵居正，斥为民。鸿谟归，杜门讲学，不入城市。居正卒，起故官，出按江西。奏蠲水灾赋，请减饶州磁器，不报。又疏荐建言削籍者，忤旨，夺俸。擢光禄少卿。由大理少卿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改抚应天、苏州十府。引二祖节俭之德，请裁上供织造，报闻。吴中徭役不均，令一以田为准，不及百亩者无役，县为立籍，定等差。贵游子弟恣里中，无赖者与共为非，远近讹言谓有不轨谋。鸿谟尽捕之，上疏告变。朝议将用兵，兵部主事伍袁萃亟言于尚书石星，令覆勘，乃解。鸿谟寻入为刑部右侍郎，卒官。不能敛，僚属醵金以办。赠刑部尚书，谥恭介。萧彦，字思学，泾县人。隆庆五年进士。除杭州推官。万历三年，擢兵科给事中。自塞上多警，边吏辄假招降幸赏。彦言：“议招逆党，为中国逋亡设耳，乃欲以此招漠北敌人。夫李俊、满四等休养百年，称乱一旦，降人不可处内地明矣。宜一切报罢。”从之。以工科左给事中阅视陕西四镇边务。还奏训兵、储饷十事，并允行。
　　寻进户科都给事中。初，行丈量法，延、宁二镇益田万八千余顷。总督高文荐请三年征赋，彦言：“西北垦荒永免科税，祖制也。况二镇多沙碛，奈何定永额，使初集流庸怀去志。”遂除前令。诏购金珠，已，停市，而命以其直输内库。彦言不当虚外府以实内藏，不听。寻上言：“察吏之道，不宜视催科为殿最。昨隆庆五年诏征赋不及八分者，停有司俸。至万历四年则又以九分为及格，仍令带征宿负二分，是民岁输十分以上也。有司惮考成，必重以敲扑。民力不胜，则流亡随之。臣以为九分与带征二议，不宜并行。所谓宽一分，民受一分之赐也。”部议允行。未几，浙江巡抚张佳胤复以旧例请，部又从之。彦疏争，乃诏如新令。诏取黄金三千二百两，彦请纳户部言减其半，不从。
　　擢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都匀答千岩苗叛，土官蒙诏不能制，彦檄副使杨寅秋破擒之。宣慰安国亨诡言献大木，被赉。及征木无有，为彦所劾。国亨惧，诬商夺其木，讦彦于朝。帝怒，欲罪彦。大学士申时行等言国亨反噬，轻朝廷，帝乃止。
　　改抚云南。时用师陇川，副将邓子龙不善御军，兵大噪，守备姜忻抚定之。而其兵素骄，给饷少缓，遂作乱。鼓行至永昌，趋大理，抵澜沧，过会城。彦调土、汉兵夹攻之，斩首八十，胁从皆抚散。事闻，赉银币。自缅甸叛，孟养、车里二宣慰久不贡。至是修贡，彦抚纳之。
　　寻以副都御史抚治郧阳。进兵部右侍郎，总制两广军务。日本躏朝鲜。会暹罗入贡，其使请勤王，尚书石星因令发兵捣日本。彦言暹罗处极西，去日本万里，安能飞越大海，请罢其议。星执不从。既而暹罗兵卒不出。召拜户部右侍郎，寻卒。
　　彦从同县查鐸学，有志行。服官明习天下事，所在见称。后赠右都御史，谥定肃。
　　弟雍，广东按察使。宦绩亚于彦，而学过之。时称“二萧”。
　　查鐸，字子警，嘉靖四十五年进士。隆庆时，为刑科左给事中。忤大学士高拱，出为山西参议。万历初，官广西副使，移疾归。缮水西书院，讲王畿、钱德洪之学，后进多归之。
　　孙维城，字宗甫，丘县人。隆庆五年进士。历知浚、太康、任丘三县。万历十年，擢南京御史。初，张居正不奔丧，宁国诸生吴仕期欲上书谏。未发，太平同知龙宗武告之操江胡槚，以闻于居正。会有伪为海瑞劾居正疏者，播之邸抄。宗武意仕期，遂置狱，榜掠七日而卒。居正死，仕期妻讼冤，维城疏言状。槚已擢刑部侍郎，宗武湖广参议，皆落职戍边，天下快之。中官田玉提督太和山，请兼行分守事，帝许之，维城援祖制力陈不可。
　　俄以救言官范俊，夺俸一年。忤座主大学士许国，出为永平知府。迁赤城兵备副使。缮亭障二百六十所，招史、车二部千余人。以功屡进按察使，兵备如故。部长安兔挟五千骑邀赏，维城请于督、抚，革其市赏而责之，戢不敢肆。寻以右布政使移守宣府，改广东左布政使。二十九年，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河套常犯顺，罢贡市十余年。后复松山，筑边城，诸部长恐，益侵轶。至是，吉囊、卜庄等乞款。闻巡抚王见宾当去，请益切。在宁夏者曰著宰，亦请之巡抚杨时宁。两镇交奏，给事中桂有根请听边臣自主。维城方代见宾，时宁亦迁去，以黄嘉善代，二人并申约束。维城又条善后六事，款事复坚。
　　初，维城在宣府，与总兵官麻承恩不相能。会承恩亦移镇延绥。一日，维城见城外积沙及城，命余丁除之。承恩绐其众曰：“食不宿饱，且塞沙可尽乎？”卒遂噪。维城晓之曰：“除城沙，以防寇耳，非谓塞上沙也。”卒悟而散。维城因自劾，帝慰留维城，治哗者。然维城竟坐是得疾，不数月卒。将吏入视其橐，仅俸数金，赙而归其丧。
　　谢杰，字汉甫，长乐人。万历初进士。除行人。册封琉球，却其馈。其使入谢，仍以金馈，卒言于朝而返之。历两京太常少卿。南京岁祀懿文太子，以祠祭司官代，杰言：“祝版署御名，而遣贱者将事，于礼为亵。请如哀冲、庄敬二太子例，遣列侯。”帝是之，乃用南京五府佥书。累迁顺天府尹。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南、赣。属吏被荐者以贿谢，杰曰：“贿而后荐，干戈之盗；荐而后贿，衣冠之盗。”人以为名言。进南京刑部右侍郎。
　　二十五年春，杰以帝荒于政事，疏陈十规。言：“前此两宫色养维一，今则定省久旷，庆贺亦疏。孝安太后发引，并不亲送。前此太庙时飨皆躬亲，今则皆遣代。前此经筵临御，圣学日勤，今则讲官徒设，讲席久虚。前此披星视朝，今则高拱深居，累年不出。前此岁旱步祷郊坛，今则圜丘大报，久缺斋居；宸宫告灾，亦忘修省。前此四方旱涝，多发帑金，今则采矿榷税。前此用财有节，今则岁进月输；而江右之磁，江南之纟宁，西蜀之扇，关中之绒，率取之逾额。前此乐闻谠言，今则封事甫陈，严纶随降，但经废弃，永不赐环。前此抚恤宗室，恩义有加，今则楚籓见诬，中榼旋出，以市井奸宄，间骨肉懿亲。前此官盛任使，下无旷鳏，今则大僚屡虚，庶官不补。是陛下孝亲、尊祖，好学、勤政、敬天、爱民、节用、听言、亲亲、贤贤，皆不克如初矣。”不报。召为刑部左侍郎，擢户部尚书督仓场。时四方遇灾，率请改折，杰请岁运必三百万以上方许议折，从之。三十二年，卒官。
　　初，杰父教谕廷衮家居老矣，族人假其名逋赋。县令刘禹龙言于御史逮之。杰代讯，几毙。后抚赣，禹龙家居，未尝修隙，时服其量。
　　郭惟贤，字哲卿，晋江人。万历二年进士。自清江知县拜南京御史。张居正既死，吴中行、赵用贤等犹未录。会皇长子生，诏赦天下，惟贤因请召诸臣。冯保恶其言，谪江山丞。保败，还故官。劾左都御史陈炌希权臣指，论罢御史赵耀、赵应元，不可总宪纪。炌罢去。又荐王锡爵、贾三近、孙鑨、何源、孙丕扬、耿定向、曾同亨、詹仰庇，皆获召。主事董基谏内操被谪，惟贤救之，忤旨，调南京大理评事。给事中阮子孝、御史潘惟岳等交章救。帝怒，夺俸有差。惟贤寻迁户部主事，历顺天府丞。
　　二十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景王封德安，土田倍诸籓，国绝赋额犹存。及帝弟潞王之国卫辉，悉以景赋予王。王奏赋不及额，帝为夺监司以下俸，责抚按急奏报。惟贤言：“景府赋额皆奸民投献，妄张其数。臣为王履亩，增赋二万五千，非复如往者虚数，王反称不足，何也？且潞去楚远，莫若征之有司，转输潞府。《会典》皇庄及勋戚官庄，遇灾蠲减视民田。今襄、汉水溢，王佃民流亡过半，请蠲如例。”又言：“长沙、宝庆、衡州三卫军戍武冈，而永州、宁远诸卫远戍广西，瘴疠死无数。请分番迭戍武冈，罢其戍广西者。”帝悉报许。承天守备中官以征兴邸旧赋，请罪潜江知县及诸佃民，旨下抚按勾捕。惟贤言：“臣抚楚，事无不当问。今中官问，而臣等为勾捕，臣实不能。”帝直其言而止。寻请以太和山香税充王府逋禄，免加派小民，又请以周敦颐父辅成从祀启圣。诏皆从焉。
　　入为左佥都御史。言行取不宜久停，言官不宜久系，台员不宜久缺。已，复言天下多故，乃自大僚至监司率有缺不补，政日废弛，且建言获谴者不下百余人，效忠者皆永弃。帝不纳。寻迁左副都御史。请早建皇储，慎简辅弼，亟行考选，尽下推举诸疏。俱不报。久之，以忧归。起户部左侍郎，未上卒。赠右都御史。天启初，谥恭定。
　　万象春，字仁甫，无锡人。万历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工科给事中。皇女生，诏户部、光禄寺各进银十万两。象春力谏，不听。屡迁礼科都给事中。郑贵妃有盛宠，而帝耽于酒。象春因慈宁宫灾疏谏，报闻。时宗室繁衍，岁禄不继，象春议变通。会河南巡抚褚鈇亦奏其事，帝即命象春遍诣河南、山西、陕西诸王府，计画以闻。象春抵河南，方集议，而周府诸宗人疑鈇疏出宗正睦挈意，群殴睦挈几死。象春以状闻，帝为夺诸人岁禄。象春复以次诣秦、晋诸籓，奏上便宜十五事，多著为令。真人张国祥乞三年一觐，象春言左道无民社寄，不当在述职之列。时诏许后父永年伯王伟乘肩舆，象春言：“勋戚不乘舆，祖制也。固安伯陈景行、武清伯李伟，太后父，衰白封，始赐肩舆。定国公徐文璧班首重臣，嗣爵久，故亦蒙殊典。今伟非三人比，乞寝前命。”皆不许。孟秋将享庙，帝斋宿宫中，象春言当在便殿，不当于内寝。帝怒，停俸三月。已，因灾异，言：“外吏贪残不当遣缇骑逮问，宫禁邃密不当宿重兵，廷臣建言贬黜当叙迁，内臣有犯当付外廷按治。”帝报闻。象春在谏垣久，前后七十十余疏，多关军国计。请复建文年号，加景帝庙谥，尤为时所称。
　　出为山东参政。妖贼郭大通为乱，计擒之。历山西左布政使。二十五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倭躏朝鲜，滨海郡邑悉戒严。象春拊军民，供馈运，应机立办。中使陈增以矿税至，象春疏论其害。福山知县韦国贤忤增被侵辱，象春力保持之，增遂劾国贤沮挠，象春党庇。诏逮国贤，夺象春俸，遂引疾归。起南京工部右侍郎，未上卒。赠右都御史。
　　钟化民，字维新，仁和人。万历八年进士。授惠安知县，多异政。御史安九域荐于朝，以俸未及期，移知乐平，治复最。征授御史。与同官何卓、王慎德交章请建储，不报。出视陕西茶马，言：“边塞土寒，独畜马为业。今虑其阑出为厉禁，于是民间孳息与境内贸易俱废，公私缓急亦无所资。请听逾境贩鬻，特不得入番中。又曩宁夏乏饷，岁发万金易米二万七千石，后所司干没，滥征之民。请以垦田粟补之，永停征派。”俱报可。巡按山东，岁旱，请蠲振先发后闻。坐宁夏时取官银交际，为尚宝丞周弘禴所劾，调行人司正。累迁仪制郎中。沈王珵尧由支庶嗣，请封其庶子为郡王，化民持不可。帝传谕曰：“第予虚名，令藉是婚娶耳。”化民奏曰：“沈王子与元子孰亲？王子不即封，虑妨婚娶，元子不即立，不虑妨豫教乎？”帝怒，以化民辞直，无以难。帝命并封三王，化民与顾允成等面诘王锡爵于朝房。寻进光禄丞。二十二年，河南大饥，人相食，命化民兼河南道御史往振。荒政具举，民大悦。既竣，绘图以进。帝嘉之，褒谕者再。擢太常少卿。二十四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讨平南阳矿盗。夹河贼啸聚数千人，复督兵破之。时方采矿，抗疏力谏。
　　化民短小精悍，多智计。居官勤厉，所至有声。遍历八府，延父老问疾苦。劳瘁卒官，士民相率颂于朝。诏赠右副都御史，赐祠曰忠惠。
　　吴达可，字安节，宜兴人，尚书俨从孙也。万历五年进士。历知会稽、上高、丰城，并有声。选授御史。疏请御经筵勤学，时与大臣台谏面议政务，报闻。大学士赵志皋久疾乞休，未得请。达可力言志皋衰庸，宜罢，不纳。二十八年正月，请因始和布令，举皇长子册立冠婚礼，简辅臣补台谏，撤矿税中使，不报。视盐长芦。岁侵，绘上饥民十四图，力请振贷。税使马堂、张日华议加盐税，奸商妄称嘉靖中大同用兵贷其赀三万六千金，请于盐课补给，户部许之。达可皆抗争，事得已。改按江西。税使潘相殴折辅国将军谋圮肢，并系宗人宗达，诬以劫课，劾上饶知县李鸿主使。帝切责谋圮等，夺鸿官。达可言：“宗人无故受刑，又重之以诘责，将使天潢人人自危。鸿无辜，不当黜。愿亟正相罪，复鸿官。”同官汤兆京亦极论相罪，且言辽东高淮、陕西梁永、山东陈增、广东李凤、云南杨荣皆元恶，为民害，不可一日留。皆弗听。鸿，吴人，大学士申时行之婿。万历十六年举北闱乡试，为吏部郎中高桂所攻。后七年成进士。至是，抗相，以强直称。相又请开广信铜塘山，采取大木，凿泰和斌姥山石膏，达可复极谏不可，阁臣亦争之，乃寝。还掌河南道事。佐温纯大计京官。寻陈新政要机，痛规首辅沈一贯。疏留中。擢太仆少卿，再迁南京太仆卿。召改光禄，进通政使。镇抚史晋以罪罢，妄投封章诋朝贵。达可封其疏而劾之，晋寻得罪。奏请正疏式、屏谗邪、重驳正、惩奸宄数事，帝嘉纳焉。寻上疏乞休去。卒，赠右副都御史。
　　赞曰：庞尚鹏诸人历官中外，才谞干局，咸有可称。贾三近陈时政，多长者之言，其言资格，深中积弊。谢杰却属吏馈，亦无愧杨震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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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十六




列传第一百十六
　　魏学曾（叶梦熊  梅国桢）  李化龙（江鐸）
　　魏学曾，字惟贯，泾阳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除户部主事，迁郎中。中官为商人请支刍粮银巨万，学曾持不可，乃已。寻擢光禄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隆庆初，土蛮大入永平。学曾入驻山海，檄诸将王治道等追击至义院口，大捷。进右副都御史。学曾乃易置将吏，招纳降附，厘屯田二千余顷，数破敌，被赏赉。以疾去。起兵部右侍郎，提督神枢营。旋改吏部，转左侍郎。
　　穆宗崩，大学士高拱欲去冯保，属言官论劾。学曾遗书大学士张居正曰：“外人皆言公与保有谋，遗诏亦出公手。今日之事，不宜复护此阉。”居正怒。及拱被逐，举朝失色，学曾独大言曰：“上践阼伊始，辄逐顾命大臣，且诏出何人，不可不明示百官。”要诸大臣诣居正邸争之。诸大臣多不往，居正亦辞以疾。自是益忤。出为南京右都御史。未上，给事中宗弘暹希居正指劾之。诏以故官候调，学曾遂归。居正殁逾年，起南京户部右侍郎。召为右都御史，督仓场。寻以南京户部尚书致仕。
　　万历十八年，顺义王扯撦力克西赴青海，火落赤、真相犯洮河，副总兵李奎、李联芳先后被杀。朝命尚书郑洛经略七镇，兼领总督，洛固辞总督。明年春，阁臣王锡爵荐学曾。起兵部尚书，总督陕西、延、宁、甘肃军务。时洛专主款，学曾至，与议不合，陕西巡抚叶梦熊助之。初，顺义王封，梦熊以谏沮坐得罪，学曾亦为高拱言不便。至是，撦力克助叛，学曾、梦熊欲遂讨之，诋洛玩寇。会撦力克东归，火落赤诸部亦徙去，学曾奏撦力克虽归，阴留精兵二万于嘉峪，欲助火落赤、真相。其说本采诸道路，朝士乃争附和之。锡爵意悔，具疏言状，又遗书责梦熊。而兵部尚书石星以顺义既东，宣、大事急，召洛还定抚议，置学曾疏不问。未几，河套部长土昧明安入市毕，要请增赏。学曾令总兵官杜桐、神木参将张刚、孤山游击李绍祖出不意击斩明安，俘馘四百八十余级，夺马畜器械称是。学曾以功加太子少保。而明安子摆言太声言复仇，号召诸部。
　　明年，哱拜反，遂煽诸部为乱。拜，西部人也。嘉靖中得罪其部长，父兄皆见杀，拜跳脱来降，骁勇屡立战功。前督抚王崇古、石茂华先后奏加副总兵，遂多畜亡命。子承恩，拜梦妖物入妻施胁而生，狼形枭啼，性狠戾。拜老，承恩袭父爵。十九年，洮、河告警，御史周弘禴举承恩及指挥土文秀、拜义子哱云等。巡抚党馨檄文秀西援，拜谒经略郑洛，愿与子承恩从出师。馨恶其自荐，抑损之，拜以故心怨。至金城，见诸镇兵皆出其下。比贼退，取道塞外还，寇骑遇之皆辟易，遂有轻中外心。馨数裁拜，且按承恩罪箠之二十，云、文秀亦以他故怨馨。会戍卒请衣粮久弗给，拜遂嗾军锋刘东旸、许朝作乱。二十年三月，杀馨及副使石继芳，逼总兵官张维忠缢死。云、文秀杀游击梁琦、守备马承光，东旸称总兵，奉拜为谋主，承恩、朝为左、右副总兵，云、文秀为左、右参将。承恩遂陷玉泉营、中卫、广武，河西望风靡。惟文秀徇平虏，参将萧如薰坚守不下。贼既取河西四十七堡，且渡河，复诱河套著力兔、宰僧犯平虏、花马池。全陕皆震动。
　　学曾檄副总兵李昫率游击吴显趋灵州，别遣游击赵武趋鸣沙州，沿河扼贼南渡，而自驻花马池，当贼卫。昫等渡河，贼将多遁去，四十七堡皆复，惟宁夏镇城尚为贼据。著力兔等中外相呼应，拜、文秀攻赵武于玉泉。云引著力兔攻平虏，如薰设伏射杀云。昫救武，围亦解。四月，昫引兵与故总兵牛秉忠抵镇城下。帝已擢董一奎为总兵，李蕡副之，已，复擢如薰代一奎，而以麻贵代蕡。未至，昫等攻城。贼于东西二门各出骁骑三千搏战，步卒列火车为营。官军击之，夺其车百辆，追奔入湖，贼溺死无算。副总兵王通战尤力。家丁高益等乘胜入北门，后兵不继被杀，通亦负伤，榆林游击俞尚德战死。翼日，朝、文秀胁庆王上东城，乞暂罢兵，诡言愿献首恶。会官军粮尽，乃引退，休近堡。
　　学曾日夜趣刍饷，调延绥、庄浪、兰、靖、榆林兵。道回远，所治舟亦未具，乃驻花马池，俟军至移灵州。顷之，延绥游击姜显谟、都司萧如蕙，甘州故总兵张杰及麻贵军皆至，复抵镇城攻之。贼计延绥、榆林兵出内虚，勾黄台吉妻，令其子舍达大、从子火落赤、土昧铁雷掠旧安边、砖井堡以牵我兵。承恩复以间合寇兵，伏延汉渠，掠粮车二百。学曾自花马池还灵州，被围，救至而解。贵等数攻城不能克，贼杀庆王妃，尽掠其宫人金帛。牛秉忠战伤右股，乃复退师。帝用尚书星言，赐学曾尚方剑督战。会宁夏巡抚硃正色、甘肃巡抚叶梦熊、监军御史梅国桢，诸大将刘承嗣、董一奎、李如松先后至军，六月复攻城，连战不下。
　　梦熊，字男兆，归善人。嘉靖四十年进士。由福清知县入为户部主事，转饷宁夏。改御史，以谏受把汉那吉降，贬郧阳丞。累迁赣州知府，平黄乡贼。迁浙江副使，改永平。万历十七年冬，由山东布政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寻改陕西，进右副都御史。以请讨撦力克，与经略洛议相左。廷议方右洛，绌其议不用。会撦力克东归，洛亦还宣、大，乃移梦熊甘肃，与学曾共事。梦熊有胆决，敢任事。会拜反，上疏自请讨贼，帝然之。以六月至灵州，与学曾合。
　　国桢，字克生，麻城人。少雄杰自喜，善骑射。举万历十一年进士。除固安知县。中官诣国桢请收责于民，国桢伪令民鬻妻以偿。民夫妇哀恸，中官为毁券。擢御史，会拜反，学曾师久无功。时宁远伯李成梁方被论，廷议欲遣为大将，未敢决，国桢独疏保之。乃遣成梁子如松为提督，将辽东、宣、大、山西诸镇兵以往。而国桢监其军，遂与如松至宁夏。
　　初，学曾欲招东旸、朝，令杀拜父子赎罪，遣卒叶得新往。四人方约同死，折得新胫，置之狱。巡抚硃正色以贼诡请降，而张杰尝总宁夏兵，故与拜善，遣杰入城招之。朝乃舁得新见杰，得新大骂贼，被杀，杰亦系不遣。而学曾以贼求抚为之请，帝切责。及是，城中百户姚钦、武生张遐龄射书城外，约内应，夜半举火。外兵不至，贼杀其党五十人，钦缒城出，来奔。当是时，贼外以求抚缓兵，而阴结寇为助，然粮尽，势且困。七月，学曾与梦熊、国桢定计，决黄河大坝水灌之，水抵城下。时套寇卜失兔、庄秃赖以三万骑犯定边、小盐池，用土昧铁雷为前锋，而别遣宰僧以万骑从花马池西沙湃口入，为拜声援。麻贵击之右沟，寇稍挫，分趋下马关及鸣沙洲。学曾令游击龚子敬扼沙湃口，而檄延绥总兵官董一元捣土昧铁雷巢，斩首百三十余级，寇大惊引去。遇子敬，围之十重，子敬死，寇亦去，贼援遂绝。学曾益决大坝水。八月，河决堤坏，复缮治之，城外水深八九尺，东西城崩百余丈。著力兔、宰僧复入李刚堡。如松、贵等击败之，追奔至贺兰山。贼益惧求款，未决，会学曾得罪罢。朝命以梦熊代，梦熊遂成功。
　　初，学曾之遣人招东旸、朝也，留固原十余日以俟之，帝责其玩寇；李昫渡河又稍迟，松山、河套寇先入，官军用是再失利。学曾尝上疏令监军无与兵事，帝为饬国桢如其言，国桢颇憾之。及至军，劾诸将观望，而颇以玩寇为学曾罪。给事中许子伟亦劾学曾惑于招抚，误国事。国桢又言佥事随府从城上跃下，贼令四人下取，我军咫尺不敢前；又北寇数万断我粮道，杀戮无算，匿不以奏。帝遂大怒，逮学曾至京。然学曾逮未逾月，城坏而大军入，贼竟以破灭。
　　梦熊既代学曾，亦赐尚方剑。时调度灵州，独国桢监军宁夏。贼被围久，食尽无援，而城受水浸，益大崩。国桢挟诸将趋南关。秉忠先登，国桢大呼，诸将毕登。贼退据大城，攻数日不下。国桢使间绐东旸、朝、承恩互相杀，以降贳其罪。三人内猜疑，东旸、朝遂先诱杀承恩党文秀。承恩亦与其党周国柱诱东旸、朝杀之；尽悬东旸、朝、文秀首城上，开门降。如松率兵围拜家。拜仓皇缢，阖室自焚死。梦熊自灵州驰至，下令尽诛拜党及降人二千，慰问宗室士庶。宁夏平。梦熊、正色、国桢各上捷奏，而俘承恩献京师。帝御门受贺，诏磔承恩于市，梦熊、正色、国桢各廕世官，如松功第一，如薰、贵、秉忠等加恩有差。学曾初夺职为民，叙功，以原官致仕。
　　学曾任事劳勚。灌城招降之策，本其所建。及宣捷，帝召见大学士赵志皋、张位，志皋、位力为学曾解，尚书星以下多白学曾无罪。国桢亦上疏言：“学曾应变稍缓，臣请责诸将以振士气，而逮学曾之命，发自臣疏，窃自悔恨。学曾不早雪，臣将受万世讥。”如松亦言：“学曾被逮时，三军雨泣。”梦熊亦推功学曾。帝初不听，既而复其官。居家数年卒。梦熊以功进右都御史。
　　初，卜失兔为都督，其部长切尽台吉最用事。切尽台吉死，卜失兔不能制诸部。经略郑洛专事羁縻。学曾以洮河之变，恶诸部为逆，袭杀明安。会拜反，著力兔、宰僧遂声言与拜为一家，而卜失兔、庄秃赖亦引兵助之。及拜诛，切尽台吉之比吉率著力兔、宰僧、庄秃赖等顿首花马池塞下，悔罪求款。梦熊为奏请。帝以梦熊初主学曾，责其前后异议，令要诸部缚叛赎罪。著力兔等求款益坚，梦熊乃与巡抚田乐奏上四镇款战机宜，俟朝议。中外相仗莫敢决，卜失兔遂率诸部大入定边。总兵官麻贵等击却之，梦熊以功加太子少保。未几，切尽台吉从子青把都儿犯甘肃，总兵官杨浚、副总兵何崇德御之，斩首六百余级。梦熊复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寻入为南京工部尚书，而以都御史李汶代。自洮河变后，寇颇轻中国。招抚议既绝，诸部数入犯，四镇遂频岁用兵云。梦熊虽功多，其品望远出学曾下。卒官。
　　国桢既招降承恩，以梦熊贪功杀降，劾其罪。梦熊奏辨，言：“拜所畜家人皆死士，缓一二日，东旸、朝党复集，必再乱。臣宁负杀降名，以绝祸本。”帝为下诏和解之。论功，擢国桢太仆少卿。逾年，迁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久之，迁兵部右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在镇三年，节省市赏银十五万两有奇。父丧归，未起而卒。赠右都御史。
　　李化龙，字于田，长垣人。万历二年进士。除嵩县知县。年甫二十，胥吏易之。化龙阴察其奸，悉召置之法，县中大治。迁南京工部主事，历右通政使。
　　二十二年夏，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初，总兵官李成梁破杀泰宁速把亥，其子把兔儿弟炒花据旧辽阳以北，居两河之中，益结土蛮为患。其年四月，把兔儿围辽阳，朵颜小歹青、福余伯言儿分犯锦、义，掠清细河，巡抚韩取善坐免。化龙受事甫两月，把兔儿与伯言儿等寇镇武，又约土蛮子卜言台周犯右屯。把兔儿先至吴家坟。化龙与总兵官董一元定计先击把兔、伯言儿，伯言儿中流矢死，把兔被伤。卜言台周至，攻右屯不利，亦解去。于是把兔、小歹青、卜言台周益相结，谋复前耻。化龙与一元严备之。一元又出塞，捣巢有功，而把兔伤重竟死，边塞袭服。详具一元传。化龙进兵部右侍郎。
　　明年，小歹青悔祸款塞，请开木市于义州，且告朵颜长昂将犯边。已，长昂果犯锦、义，副总兵李如梅击却之。歹青言既信，化龙遂许其请。上疏曰：
　　环辽皆敌也，迤北土蛮种类多不可数。近边者，直宁前则长昂，直锦、义则小歹青，直广宁、辽、沈则把兔、炒花、花大，直开、铁则伯言、烧兔，其在东边海西则猛骨孛罗、那林孛罗、卜寨，皆与辽地项背相望。并墙围猎，则刁斗声相闻，盖肘腋忧也。自那卜被剿，数年东陲无事。去年把兔、伯言战死，炒花、花大一败涂地。今伯言子宰赛受罚，入市广宁，辽、沈、开、铁间警报渐希。所未驯伏者，惟小歹青与长昂耳。
　　小歹青素凶狡，雄长诸部。西助长昂，东助炒花。大举动以数万，小窃则飞骑出没锦、义间。自周之望、柏朝翠战殁，无敢以一矢加遗。凌河上下方数百里，野多暴骨，民无宁宇。远虑者每以河西不保为虞。今乃叩关求市，臣遍询将领及彼地居民，佥言木市开有五利。
　　河西无木，皆在边外，叛乱以来，仰给河东，以边警又不时至。故河西木贵于玉，市通则材木不可胜用。利一。所疑于歹青者，无信耳。彼重市为生路，当市时必不行掠。即今年市而明年掠，我已收今年不掠之利矣。利二。辽东马市，成祖所开，无他赏，本听商民与交易。木市与马市等，有利于民，不费于官。利三。大举之害酷而希，零窃之害轻而数。小歹青不掠锦、义，零窃少矣。又西不助长昂，东不助炒花，则敌势渐分。即宁前、广宁患亦渐减。且大举先报，又得预为备。利四。零窃既希，边人益得修备。利五。
　　疏入，从之。化龙寻以病去，木市亦停止。其后总兵官马林复议开市，与巡抚李植相左，论久不决，小歹青遂复为寇云。
　　二十七年三月，化龙起故官，总督湖广、川、贵军务兼巡抚四川，讨播州叛臣杨应龙。应龙之先曰杨铿。明初内附，授宣慰使。应龙性猜狠嗜杀。数从征调，恃功骄蹇。知川兵脆弱，阴有据蜀志，间出剽州县。嬖小妻田雌凤，谗杀妻张氏，屠其家。用诛罚立威，所属五司七姓不堪其虐，走贵州告变。巡抚叶梦熊疏请大征。诏不听，逮系重庆狱。应龙诡将兵征倭自效，得脱归。复逮，不出。四川巡抚王继光发兵讨，覆于白石，应龙诿罪诸苗。朝廷命邢玠总督。值东西用兵，势未能穷治，因招抚之。应龙益结生苗，夺五司七姓地，并湖广四十八屯以畀之，岁出侵掠。是年二月，败官军于飞练堡，都司杨国柱、指挥李廷栋等皆死。已，复破杀綦江参将房嘉宠、游击张良贤，投尸蔽江下。伪军师孙时泰请直取重庆，捣成都，劫蜀王为质，而应龙迁延，声言争地界，冀曲赦如曩时。化龙至成都，征兵未至，亦谬为好语縻之。
　　帝闻綦江破，大怒。追褫前四川、贵州巡抚谭希思、江东之职，而赐化龙剑，假便宜讨贼。贼焚东坡、烂桥，梗湖、贵路，又焚龙泉，走都司杨惟忠。化龙劾诸大帅不用命者，沈尚文逮治，童元镇、刘廷皆革职充为事官。诸军大集，化龙先檄水西兵三万守贵州，断招苗路，乃移重庆，大誓文武。明年二月，分八道进兵。川师四路：总兵官刘綎由綦江，总兵官马孔英由南川，总兵官吴广由合江，副将曹希彬受广节制，由永宁。黔师三路：总兵官童元镇由乌江，参将硃鹤龄受元镇节制，统宣慰使安疆臣由沙溪，总兵官李应祥由兴隆。楚师一路分两翼：总兵官陈璘由偏桥，副总兵陈良玭受璘节制，由龙泉。每路兵三万，官兵三之，土司七之。贵州巡抚郭子章驻贵阳，湖广巡抚支可大移沅州，化龙自将中军策应。帝以楚地辽阔，又擢江鐸为佥都御史，巡抚偏、沅。湖广设偏沅巡抚，自鐸始也。
　　推官高折枝先以南川兵进，据桑木镇，綎复自綦江入。应龙以劲兵二万属其子朝栋曰：“尔破綦江，驰南川，尽焚积聚，彼无能为也。”比抗诸路兵，皆大败，应龙顿足叹曰：“吾不用时泰计，今死矣！”或言水西佐贼，化龙诘之疆臣，斩贼使，二氏交遂绝。乌江兵败绩，逮下元镇于理，诸将益奋。綎先入娄山关，直抵海龙囤，璘、疆臣兵亦至。贼势急，上囤死守，遣使诈降。化龙檄诸将斩使，焚书。以綎与应龙有旧，谕无通贼，綎械其人以自明。八路兵皆会囤下，筑长围困之，更番迭攻。六月，綎破土、月二城，应龙窘，与二妾俱缢。明晨，官军入城，七子皆被执。诏磔应龙尸并子朝栋于市。自出师至灭贼，凡百有十四日。播自唐乾符中入杨氏，二十九世，八百余年，至应龙而绝，以其地置遵义、平越二府，分属川、贵。
　　化龙初闻父丧，以金革起复，至是乞归终制。三十一年四月，起工部右侍郎，总理河道，与淮、扬巡抚李三才奏开淤河，由直河入泇口抵夏镇二百六十里，避黄河吕梁之险。再以忧去，未代。叙前平播功，晋兵部尚书，加少保，廕一子世锦衣指挥使。
　　三十五年夏，起戎政尚书。化龙以京营根本，奏陈十一滥、十二苦、十九宜，又上屯政十二事，皆置不理。兵部自二十七年后，左、右侍郎皆空署。未几，尚书萧大亨亦致仕，化龙掌部事。三十七年正月，京师讹言寇至，民争避匿，边民逃入都门者亦数万，九门昼闭。辅臣言兵部尚书惟一人，何以应猝变，帝亦不报。辽战士二万余皆老弱，而税监高淮肆虐，辽人切齿。化龙请停税课，且增兵万人，又条上兵食款战之策，帝皆不报。一品秩满，加柱国、少傅兼太子太保。卒官，年七十。谥襄毅，赠少师，加赠太师。
　　化龙具文武才。播州之役，以刘綎骄蹇，先摧挫之而荐其才，故綎为尽力。开河之功，为漕渠永利，详见《河渠志》。
　　江鐸，字士振，仁和人。高祖玭，景泰时为礼科给事中。劾石亨怙宠罔上，有直声。官至山东参政。曾祖澜，正德时南京礼部尚书。卒谥文昭。祖晓，嘉靖中工部侍郎。父圻，万历初广西提学佥事。父母疾，尝药舐粪。居丧寝苫三年，经寝室必俯其首，妻经夫庐亦然。卒，门人私谥为孝端先生。自玭至鐸五世皆进士。而晓弟晖，正德中为庶吉士，与舒芬等谏南巡受杖。世宗时，由编修出为河南佥事。鐸登第在万历二年。授刑部主事。累官山西按察使，擢抚偏、沅。夹攻杨应龙有功，与郭子章皆廕一子世锦衣指挥。丁母艰去。夺情，命留讨皮林诸洞蛮，平之。详具《陈璘传》。以劳疾归。卒，赠兵部右侍郎。
　　赞曰：哱拜一降人耳，虽假以爵秩，而凭藉未厚。仓猝发难，据镇城，联外寇，边鄙为之骚然，武备之弛，有由来矣。杨应龙恶稔贯盈，自速殄灭。然盘踞积久，地形险恶，非师武臣力，奏绩岂易言哉！李化龙之功可与韩雍、项忠相埒，较宁夏之役，难易悬殊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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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十七




列传第一百十七
　　刘台（冯景隆  孙继先）  傅应祯  王用汲  吴中行（子亮  元  从子宗达）  赵用贤（孙士春）  艾穆（乔璧星  叶春及）  沈思孝（丁此吕）
　　刘台，字子畏，安福人。隆庆五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万历初，改御史。巡按辽东，坐误奏捷，奉旨谯责。四年正月，台上疏劾辅臣张居正，曰：
　　臣闻进言者皆望陛下以尧、舜，而不闻责辅臣以皋、夔。何者？陛下有纳谏之明，而辅臣无容言之量也。高皇帝鉴前代之失，不设丞相，事归部院，势不相摄，而职易称。文皇帝始置内阁，参预机务。其时官阶未峻，无专肆之萌。二百年来，即有擅作威福者，尚惴惴然避宰相之名而不敢居，以祖宗之法在也。乃大学士张居正偃然以相自处，自高拱被逐，擅威福者三四年矣。谏官因事论及，必曰：“吾守祖宗法。”臣请即以祖宗法正之。
　　祖宗进退大臣以礼。先帝临崩，居正托疾以逐拱，既又文致之王大臣狱。及正论籍籍，则抵拱书，令勿惊死。既迫逐以示威，又遗书以市德，徒使朝廷无礼于旧臣。祖宗之法若是乎？
　　祖宗朝，非开国元勋，生不公，死不王。成国公硃希忠，生非有奇功也，居正违祖训，赠以王爵。给事中陈吾德一言而外迁，郎中陈有年一争而斥去。臣恐公侯之家，布贿厚施，缘例陈乞，将无底极。祖宗之法若是乎？
　　祖宗朝，用内阁冢宰，必由廷推。今居正私荐用张四维、张瀚。四维在翰林，被论者数矣。其始去也，不任教习庶吉士也。四维之为人也，居正知之熟矣。知之而顾用之，夫亦以四维善机权，多凭藉，自念亲老，旦暮不测，二三年间谋起复，任四维，其身后托乎？瀚生平无善状。巡抚陕西，赃秽狼籍。及骤躇铨衡，唯诺若簿吏，官缺必请命居正。所指授者，非楚人亲戚知识，则亲戚所援引也；非宦楚受恩私故，则恩故之党助也。瀚惟日取四方小吏，权其贿赂，而其他则徒拥虚名。闻居正贻南京都御史赵锦书，台谏毋议及冢宰，则居正之胁制在朝言官，又可知矣。祖宗之法如是乎？
　　祖宗朝，诏令不便，部臣犹訾阁拟之不审。今得一严旨，居正辄曰“我力调剂故止是”；得一温旨，居正又曰“我力请而后得之”。由是畏居正者甚于畏陛下，感居正者甚于感陛下。威福自己，目无朝廷。祖宗之法若是乎？
　　祖宗朝，一切政事，台省奏陈，部院题覆，抚按奉行，未闻阁臣有举劾也。居正定令，抚按考成章奏，每具二册，一送内阁，一送六科。抚按延迟，则部臣纠之。六部隐蔽，则科臣纠之。六科隐蔽，则内阁纠之。夫部院分理国事，科臣封驳奏章，举劾，其职也。阁臣衔列翰林，止备顾问，从容论思而已。居正创为是说，欲胁制科臣，拱手听令。祖宗之法若是乎？
　　至于按臣回道考察，苟非有大败类者，常不举行，盖不欲重挫抑之。近日御史俞一贯以不听指授，调之南京。由是巡方短气，莫敢展布，所惮独科臣耳。居正于科臣既啖之以迁转之速，又恐之以考成之迟，谁肯舍其便利，甘彼齮龁，而尽死言事哉？往年赵参鲁以谏迁，犹曰外任也；余懋学以谏罢，犹曰禁锢也；今傅应祯则谪戍矣，又以应祯故，而及徐贞明、乔岩、李祯矣。摧折言官，仇视正士。祖宗之法如是乎？
　　至若为固宠计，则献白莲白燕，致诏旨责让，传笑四方矣。规利田宅，则诬辽王以重罪，而夺其府地，今武冈王又得罪矣。为子弟谋举乡试，则许御史舒鰲以京堂，布政施尧臣以巡抚矣。起大第于江陵，费至十万，制拟宫禁，遣锦衣官校监治，乡郡之脂膏尽矣。恶黄州生儒议其子弟幸售，则假县令他事穷治无遗矣。编修李维桢偶谈及其豪富，不旋踵即外斥矣。盖居正之贪，不在文吏而在武臣，不在内地而在边鄙。不然，辅政未几，即富甲全楚，何由致之？宫室舆马姬妾，奉御同于王者，又何由致之？
　　在朝臣工，莫不愤叹，而无敢为陛下明言者，积威之劫也。臣举进士，居正为总裁。臣任部曹，居正荐改御史。臣受居正恩亦厚矣，而今敢讼言攻之者，君臣谊重，则私恩有不得而顾也。愿陛下察臣愚悃，抑损相权，毋俾偾事误国，臣死且不朽。
　　疏上，居正怒甚，廷辩之，曰：“在令，巡按不得报军功。去年辽东大捷，台违制妄奏，法应降谪。臣第请旨戒谕，而台已不胜愤。后傅应祯下狱，究诘党与。初不知台与应祯同邑厚善，实有所主。乃妄自惊疑，遂不复顾藉，发愤于臣。且台为臣所取士，二百年来无门生劾师长者，计惟一去谢之。”因辞政，伏地泣不肯起。帝为降御座手掖之，慰留再三。居正强诺，犹不出视事，帝遣司礼太监孙隆赍手敕宣谕，乃起。遂捕台至京师，下诏狱，命廷杖百，远戍。居正阳具疏救，乃除名为民，而居正恨不已。台按辽东时，与巡抚张学颜不相得。至是学颜为户部，诬台私赎锾，居正属御史于应昌巡按辽东覆之，而令王宗载巡抚江西，廉台里中事。应昌、宗载等希居正意，实其事以闻，遂戍台广西。台父震龙、弟国，俱坐罪。台至浔州未几，饮于戍主所，归而暴卒。是日居正亦卒。
　　明年，御史江东之讼台冤，劾宗载、应昌。诏复台官，罢宗载、应昌，下所司廉问。南京给事中冯景隆因言辽东巡抚周咏与应昌共陷台，应昌已罢，咏尚为蓟辽总督，亦宜罢。南京御史孙继先亦发学颜陷台罪。帝方向学颜。以景隆疏中并劾李成梁，学颜为成梁讼。继先又并劾学颜、成梁。乃谪景隆蓟州判官，继先临清州判官，置学颜不问。已而江西巡抚曹大埜、辽东巡抚李松，勘报宗载、应昌等朋比倾陷皆有状。刑部以故入论，奏宗载等遣戍、除名、降黜有差。赠台光禄少卿，廕一子。天启初，追谥毅思。
　　冯景隆，浙江山阴人。万历五年进士。尝讼赵世卿冤，且请召张位、习孔教，申救御史魏允贞，至是谪官。后量移南阳推官。
　　孙继先，字胤甫，盂人。隆庆五年进士。居正既败，继先请召吴中行、赵用贤、艾穆、沈思孝、邹元标并及余懋学、赵应元、傅应祯、硃鸿谟、孟一脉、王用汲。又荐魏学曾、宋纟熏、张岳、毛纲、胡执礼、王锡爵、贾三近、温纯、曹科、陈有年、硃光宇、赵参鲁等诸人。既坐谪，终南京吏部主事。
　　傅应祯，字公善，安福人。隆庆五年进士。除零陵知县。歼洞庭剧寇，论杀祁阳巨猾，民赖以安。调知溧水。万历三年，征授御史。张居正当国，应祯其门生也，有所感愤，疏陈重君德、苏民困、开言路三事，言：
　　迩者雷震端门兽吻，京师及四方地震叠告，曾未闻发诏修省，岂真以天变不足畏耶？真定抽分中使，本非旧典，正统间尝暂行之，先帝纳李芳言，已诏罢遣，而陛下顾欲踵行失德之事，岂真以祖宗不足法耶？给事中硃东光奏陈保治，初非折槛解衣者比，乃竟留中不报，岂真以人言不足恤耶？此三不足者，王安石以之误宋，不可不深戒也。
　　陛下登极初，自隆庆改元以前逋租，悉赐蠲除，四年以前免三征七，恩至渥也。乃上轸恤已至，而下延玩自如，曾未有担负相属者，何哉？小民一岁之入，仅足给一岁，无遗力以偿负也。近乃定输不及额者，按抚听纠，郡县听调。诸臣畏谴，督趣倍严。致流离接踵，怨咨愁叹，上彻于天。是岂太平之象，陛下所乐闻者哉？请下明诏，自非官吏干没，并旷然除之。民困既苏，则灾沴自弭。
　　陛下登极初，召用直臣石星、李已，臣工无不庆幸。近则赵参鲁纠中涓而谪为典史，余懋学陈时政而锢之终身，他如胡执礼、裴应章、侯于赵、赵焕等封事累上，一切置之，如初政何？臣请擢参鲁京职，还懋学故官，为人臣进言者劝。
　　疏奏，居正以疏中王安石语侵己，大怒，调旨切责；以其词及懋学，执下诏狱，穷治党与。应祯濒死无所承，乃谪戍定海。给事中严用和、御史刘天衢等疏救，不听。方应祯下狱，给事中徐贞明偕御史李祯、乔岩入视之。锦衣帅余廕以闻，三人亦坐谪。
　　十一年，用御史孙继先言，召复官。帝将幸昌平阅寿宫，而蓟镇告警，应祯止帝勿行，且陈边备甚悉。优诏答之。俄擢南京大理寺丞。将行，奏荐海内知名士三十七人。寻移疾归，三年而卒。赠本寺右少卿。应祯与同邑刘台同举进士，为御史，同忤居正得祸，乡人并祠祀之。
　　王用汲，字明受，晋江人。为诸生时，郡被倭，客兵横市中。会御史按部至，用汲言状。知府曰：“此何与诸生事？”用汲曰：“范希文秀才时，以天下为己任，矧乡井之祸乃不关诸生耶？”举隆庆二年进士，授淮安推官。稍迁常德同知，入为户部员外郎。
　　万历六年，首辅张居正归葬其亲，湖广诸司毕会。巡按御史赵应元独不往，居正嗛之。及应元事竣得代，即以病请。佥都御史王篆者，居正客也，素憾应元，且迎合居正意，属都御史陈炌劾应元规避，遂除名。用汲不胜愤，乃上言：
　　御史应元以不会葬得罪辅臣，遂为都御史炌所论，坐托疾欺罔削籍，臣窃恨之。夫疾病人所时有，今在廷大小诸臣，曾以病请者何限。御史陆万钟、刘光国、陈用宾皆以巡方事讫引疾，与应元不异也，炌何不并劾之？即炌当世宗朝，亦养病十余年。后夤缘攀附，骤列要津。以退为进，宜莫如炌。己则行之，而反以责人，何以服天下？陛下但见炌论劾应元，以为恣情趋避，罪当罢斥。至其意所从来，陛下何由知之。如昨岁星变考察，将以弭灾也，而所挫抑者，半不附宰臣之人。如翰林习孔教，则以邹元标之故；礼部张程，则以刘台之故；刑部浮躁独多于他部，则以艾穆、沈思孝而推戈；考后劣转赵志皋，又以吴中行、赵用贤而迁怒。盖能得辅臣之心，则虽屡经论列之潘晟，且得以不次蒙恩；苟失辅臣之心，则虽素负才名之张岳，难免以不及论调。臣不意陛下省灾塞咎之举，仅为宰臣酬恩报怨之私。且凡附宰臣者，亦各藉以酬其私，可不为太息矣哉！
　　孟子曰：“逢君之恶其罪大。”臣则谓逢相之恶其罪更大也。陛下天纵圣明，从谏勿咈。诸臣熟知其然，争欲碎首批鳞以自见。陛下欲织锦绮，则抚臣、按臣言之；欲采珍异，则部臣、科臣言之；欲取太仓光禄，则台臣、科臣又言之。陛下悉见嘉纳，或遂停止，或不为例。至若辅臣意之所向，不论是否，无敢一言以正其非，且有先意结其欢，望风张其焰者，是臣所谓逢也。今大臣未有不逢相之恶者，炌特其较著者尔。
　　以臣观之，天下无事不私，无人不私，独陛下一人公耳。陛下又不躬自听断，而委政于众所阿奉之大臣。大臣益得成其私而无所顾忌，小臣益苦行私而无所诉告，是驱天下而使之奔走乎私门矣。陛下何不日取庶政而勤习之，内外章奏躬自省览，先以意可否焉，然后宣付辅臣，俾之商榷。阅习既久，智虑益弘，几微隐伏之间，自无逃于天鉴。夫威福者，陛下所当自出；乾纲者，陛下所当独揽。寄之于人，不谓之旁落，则谓之倒持。政柄一移，积重难返，此又臣所日夜深虑，不独为应元一事已也。
　　疏入，居正大怒，欲下狱廷杖。会次辅吕调阳在告，张四维拟削用汲籍，帝从之。居正以罪轻，移怒四维，厉色待之者累日。用汲归，屏居郭外，布衣讲授，足不贱城市。居正死，起补刑部。未上，擢广东佥事。寻召为尚宝卿，进大理少卿。会法司议胡槚、龙宗武杀吴仕期狱，傅以谪戍。用汲驳奏曰：“按律，刑部及大小官吏，不依法律、听从上司主使、出入人罪者，罪如之。盖谓如上文，罪斩、妻子为奴、财产入官之律也。仕期之死，槚非主使者乎？宗武非听上司主使者乎？今仅谪戍，不知所遵何律也。”上欲用用汲言，阁臣申时行等谓仕期自毙，宜减等，狱遂定。寻迁顺天府尹。历南京刑部尚书，致仕。
　　用汲为人刚正，遇事敢为。自尹京后，累迁皆在南，以强直故也。卒，赠太子太保，谥恭质。
　　吴中行，字子道，武进人。父性，兄可行，皆进士。性，尚宝丞。可行，检讨。中行甫冠，举乡试，性诫无躁进，遂不赴会试。隆庆五年成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大学士张居正，中行座主也。万历五年，居正遭父丧，夺情视事。御史曾士楚、吏科都给事中陈三谟倡疏奏留，举朝和之，中行独愤。适彗出西南，长竟天，诏百官修省，中行乃首上疏曰：“居正父子异地分暌，音容不接者十有九年。一旦长弃数千里外，陛下不使匍匐星奔，凭棺一恸，必欲其违心抑情，衔哀茹痛于庙堂之上，而责以訏谟远猷，调元熙载，岂情也哉！居正每自言谨守圣贤义理，祖宗法度。宰我欲短丧，子曰：‘予有三年之爱于其父母乎？’王子请数月之丧，孟子曰：‘虽加一日愈于已。’圣贤之训何如也？在律，虽编氓小吏，匿丧有禁；惟武人得墨衰从事，非所以处辅弼也。即云起复有故事，亦未有一日不出国门，而遽起视事者。祖宗之制何如也？事系万古纲常，四方视听，惟今日无过举，然后后世无遗议。销变之道，无逾此者。”
　　疏既上，以副封白居正。居正愕然曰：“疏进耶？”中行曰：“未进不敢白也。”明日，赵用贤疏入。又明日，艾穆、沈思孝疏入。居正怒，谋于冯保，欲廷杖之。翰林院侍讲赵志皋、张位、于慎行、张一桂、田一俊、李长春，修撰习孔教、沈懋学俱具疏救，格不入。学士王锡爵乃会词臣数十人，求解于居正，弗纳。遂杖中行等四人。明日，进士邹元标疏争，亦廷杖，五人者，直声震天下。中行、用贤并称吴、赵。南京御史硃鸿谟疏救五人，亦被斥。中行等受杖毕，校尉以布曳出长安门，舁以板扉，即日驱出都城。中行气息已绝，中书舍人秦柱挟医至，投药一匕，乃苏。舆疾南归，刲去腐肉数十脔，大者盈掌，深至寸，一肢遂空。
　　九年，大计京官，列五人察籍，锢不复叙。居正死，士楚当按苏、松，怃然曰：“吾何面目见吴、赵二公！”遂引疾去。三谟已擢太常少卿，寻与士楚俱被劾削籍。廷臣交荐中行，召复故官，进右中允，直经筵。大学士许国攻李植、江东之，诋中行、用贤为其党。中行奏辨，因乞罢，不许。再迁右谕德。御史蔡系周劾植，复侵中行，中行求去，章四上。诏赐白金、文绮，驰传归。言者屡荐，执政抑不召。久之，起侍讲学士，掌南京翰林院。同里佥事徐常吉尝讼中行，事已解，给事中王嘉谟复摭旧事劾之，命家居俟召。寻卒。后赠礼部右侍郎。
　　子亮、元，从子宗达。亮官御史，坐累贬官，终大理少御。元，江西布政使。宗达，少傅、建极殿大学士。亮尚志节，与顾宪成诸人善。而元深疾东林，所辑《吾徵录》，诋毁不遗力。兄弟异趣如此。
　　赵用贤，字汝师，常熟人。父承谦，广东参议。用贤举隆庆五年进士，选庶吉士。万历初，授检讨。张居正父丧夺情，用贤抗疏曰：“臣窃怪居正能以君臣之义效忠于数年，不能以父子之情少尽于一日。臣又窃怪居正之勋望积以数年，而陛下忽败之一旦。莫若如先朝杨溥、李贤故事，听其暂还守制，刻期赴阙，庶父子音容乖暌阻绝于十有九年者，得区区稍伸其痛于临穴凭棺之一恸也。国家设台谏以司法纪、任纠绳，乃今哓哓为辅臣请留，背公议而徇私情，蔑至性而创异论。臣愚窃惧士气之日靡，国是之日淆也。”疏入，与中行同杖除名。用贤体素肥，肉溃落如掌，其妻腊而藏之。用贤有女许御史吴之彦子镇。之彦惧及，深结居正，得巡抚福建。过里门，不为用贤礼，且坐镇于其弟下，曰：“婢子也”，以激用贤。用贤怒，已察知其受居正党王篆指，遂反币告绝。之彦大喜。
　　居正死之明年，用贤复故官，进右赞善。江东之、李植辈争向之，物望皆属焉。而用贤性刚，负气傲物，数訾议大臣得失，申时行、许国等忌之。会植、东之攻时行，国遂力诋植、东之，而阴斥用贤、中行，谓：“昔之专恣在权贵，今乃在下僚；昔颠倒是非在小人，今乃在君子。意气感激，偶成一二事，遂自负不世之节，号召浮薄喜事之人，党同伐异，罔上行私，其风不可长。”于是用贤抗辨求去，极言朋党之说，小人以之去君子、空人国，词甚激愤。帝不听其去。党论之兴，遂自此始。
　　寻充经筵讲官。再迁右庶子，改南京祭酒。荐举人王之士、邓元锡、刘元卿，清修积学。又请建储，宥言官李沂罪。居三年，擢南京礼部右侍郎。以吏部郎中赵南星荐，改北部。寻以本官兼教习庶吉士。
　　二十一年，王锡爵复入内阁。初，用贤徙南，中行、思孝、植、东之已前贬，或罢去，故执政安之。及是，用贤复以争三王并封语侵锡爵，为所衔。会改吏部左侍郎，与文选郎顾宪成辨论人才，群情益附，锡爵不便也。用贤故所绝婚吴之彦者，锡爵里人，时以佥事论罢，使其子镇讦用贤论财逐婿，蔑法弃伦。用贤疏辨，乞休。诏礼官平议。尚书罗万化以之彦其门生，引嫌力辞。锡爵乃上议曰：“用贤轻绝，之彦缓发，均失也。今赵女已嫁，难问初盟；吴男未婚，无容反坐。欲折其衷，宜听用贤引疾，而曲贷之彦。”诏从之。用贤遂免归。户部郎中杨应宿、郑材复力诋用贤，请据律行法。都御史李世达、侍郎李祯疏直用贤，斥两人谗谄，遂为所攻。高攀龙、吴弘济、谭一召、孙继有、安希范辈皆坐论救褫职。自是朋党论益炽。中行、用贤、植、东之创于前，元标、南星、宪成、攀龙继之。言事者益裁量执政，执政日与枝拄，水火薄射，讫于明亡云。
　　用贤长身耸肩，议论风发，有经济大略。苏、松、嘉、湖诸府，财赋敌天下半，民生坐困。用贤官庶子时，与进士袁黄商榷数十昼夜，条十四事上之。时行、锡爵以为吴人不当言吴事，调旨切责，寝不行。家居四年卒。天启初，赠太子少保、礼部尚书，谥文毅。
　　孙士春、士锦，崇祯十年同举进士。士春，字景之。第三人及第，授编修。明年，兵部尚书杨嗣昌夺情视事，未几入阁。少詹事黄道周劾之，下狱。士春上疏曰：“嗣昌墨衰视事，既已罔效，陛下简入纶扉，自应力辞新命。乃阅其奏牍，徒计岁月久近间，绝无哀痛恻怛之念，何奸悖一至此也！陛下破格夺情，曰人才不足故耳。不知人才所以不振，正由爱功名、薄忠孝致之。且无事不讲储材，有事轻言破格，非用人无弊之道也。臣祖用贤，首论故相夺情，几毙杖下，腊败肉示子孙。臣敢背家学，负明主，坐视纲常扫地哉？”帝怒，谪广东布政司照磨。祖孙并以攻执政夺情斥，士论重之。后复故官，终左中允。
　　艾穆，字和父，平江人。以乡举署阜城教谕，邻郡诸生赵南星、乔璧星皆就学焉。入为国子助教。张居正知穆名，欲用为诰敕房中书舍人，不应。万历初，擢刑部主事。进员外郎，录囚陕西。时居正法严，决囚不如额者罪。穆与御史议，止决二人。御史惧不称，穆曰：“我终不以人命博官也。”还朝，居正盛气谯让。穆曰：“主上冲年，小臣体好生德，佐公平允之治，有罪甘之。”揖而退。
　　及居正遭丧夺情，穆私居叹息，遂与主事沈思孝抗疏谏曰：“自居正夺情，妖星突见，光逼中天。言官曾士楚、陈三谟甘犯清议，率先请留，人心顿死，举国如狂。今星变未销，火灾继起。臣敢自爱其死，不洒血一为陛下言之！陛下之留居正也，动曰为社稷故。夫社稷所重，莫如纲常。而元辅大臣者，纲常之表也。纲常不顾，何社稷之能安？且事偶一为之者，例也；而万世不易者，先王之制也。今弃先王之制，而从近代之例，如之何其可也。居正今以例留，腆颜就列矣。异时国家有大庆贺、大祭祀，为元辅者，欲避则害君臣之义，欲出则伤父子之情。臣不知陛下何以处居正，居正又何以自处也！徐庶以母故辞于昭烈曰：‘臣方寸乱矣。’居正独非人子而方寸不乱耶？位极人臣，反不修匹夫常节，何以对天下后世！臣闻古圣帝明王劝人以孝矣，未闻从而夺之也。为人臣者，移孝以事君矣，未闻为所夺也。以礼义廉耻风天下犹恐不足，顾乃夺之，使天下为人子者，皆忘三年之爱于其父，常纪坠矣。异时即欲以法度整齐之，何可得耶！陛下诚眷居正，当爱之以德，使奔丧终制，以全大节；则纲常植而朝廷正，朝廷正而百官万民莫不一于正，灾变无不可弭矣。”
　　时吴中行、赵用贤请令居正奔丧，葬毕还朝，而穆、思孝直请令终制，故居正尤怒。中行、用贤杖六十，穆、思孝皆八十加梏堣，置之诏狱。越三日，以门扉舁出城，穆遣戍凉州。创重不省人事，既而复苏，遂诣戍所。穆，居正乡人也。居正语人曰：“昔严分宜时未有同乡攻击者，我不得比分宜矣。”九年，大计，复置穆、思孝察籍。
　　及居正死，言官交荐，起户部员外郎。迁西川佥事，屡迁太仆少卿。十九年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故崇阳知县周应中、宾州知州叶春及行义过人，穆举以自代，不报。既之官，有告播州宣慰使杨应龙叛者，贵州巡抚叶梦熊请征之。蜀人多言应龙强，未易轻举，穆亦不欲加兵，与梦熊异。朝命两抚臣会勘，应龙不愿赴贵州，乃逮至重庆，对簿论斩，输赎，放之还。穆病归，未几卒。后应龙复叛，议者追咎穆，夺其职。
　　乔璧星，临城人。官右佥都御史，亦巡抚四川。
　　叶春及，归善人。由乡举授福清教谕。上书陈时政，纚纚三万言。终户部郎中。
　　沈思孝，字纯父，嘉兴人。举隆庆二年进士。又三年，谒选。高拱署吏部，欲留为属曹，思孝辞焉，乃授番禺知县。殷正茂总制两广，欲听民与番人互市，且开海口诸山征其税，思孝持不可。
　　万历初，举卓异，又为刑部主事。张居正父丧夺情，与艾穆合疏谏。廷杖，戍神电卫。居正死，召复官，进光禄少卿。政府恶李植、江东之及思孝辈。思孝迁太常少卿，御史龚仲庆希指诋之，思孝遂求去，不许。寻迁顺天府尹，坐宽纵冒籍举人，贬三秩视事。思孝御三品服自若，被劾，调南京太仆卿，仍贬三秩。未几，谢病归。
　　吏部尚书陆光祖起为南京光禄卿。寻进右佥都御史，巡抚挟西。宁夏哱拜叛，诏思孝移驻下马关，为总督魏学曾声援。思孝以兵少，请募浙江及宣、大骑卒各五千，发内帑供军，并乞宥故都御史李材罪，令立功。诏思孝近地召募，而罢材勿遣。思孝与学曾议军事不合，给事中侯庆远劾思孝舍门户而守堂奥，设逻卒以卫妻孥，不任封疆事。改抚河南，辞不赴。
　　顷之，召为大理卿。中官郝金诈传懿旨下狱，刑部薄其罪，思孝驳诛之。帝悦，进工部左侍郎。陕西织羊绒为民患，以思孝奏，减十之四。进右都御史，协理戎政。初，廷推李祯为首，思孝次之，帝特用思孝。或疑有奥援，给事中杨东明、邹廷彦相继疏劾。帝以廷彦受东明指，谪东明，夺廷彦俸。
　　二十三年，吏部尚书孙丕扬掌外察，黜参政丁此吕。思孝与东之素善此吕。会御史赵文炳劾文选郎蒋时馨受贿，时馨疑思孝嗾之，遂讦思孝先庇此吕，后求吏部不得，以此二事憾已，遂结江东之、刘应秋等，令李三才属文炳。帝恶时馨，罢其官。思孝等疏辨，且求去。丕扬言时馨无罪，此吕受赃有状，思孝不当庇。因上此吕访单，乞归。访单者，吏部当察时，咨公论以定贤否，廷臣因得书所闻以投掌察者。事率核实，然间有因以中所恶者。帝降诏慰留丕扬，逮此吕，诘让思孝。御史俞价、强思、冯从吾，给事中黄运泰、祝世禄，皆为时馨讼冤，语侵思孝、东之。给事中杨天民、马经纶、马文卿又各疏劾思孝，大抵言文炳之疏由思孝，藉以摇丕扬也。思孝屡乞罢，因诋丕扬负国。员外郎岳元声言大臣相攻，宜两罢，似并论丕扬、思孝，而其指特攻时馨以及丕扬。疏方上，文炳忽变其说，谓：“元声、东之述思孝意，迫之救此吕、劾时馨，非己意也。帝皆置不问。
　　思孝素以直节高天下，然尚气好胜，动辄多忤，以此吕故，颇被物议。然时馨、此吕皆非端人，丕扬、思孝亦各有所左右。其明年，御史林培请辨忠邪，又力诋思孝、东之；且言：“丕扬杜门半载，辞疏十上，意必得请而后已。思孝则杜门未几，近见从吾、运泰等罢，谓朝廷不难去言官五六人以安我。此人不去，为朝端害。”帝顾思孝厚，谪培官。乾清宫灾，思孝请行皇长子冠礼以回天心。又以日本封事大坏，请亟修战守备，并论赵志皋、石星误国。其秋，丕扬去位，思孝亦引疾，诏驰传归，朝端议论始息。久之，丕扬复起为吏部，御史史记事复诋思孝与顾天飐合谋欲构陷丕扬。顾宪成、高攀龙力辨其诬，而思孝卒矣。天启中，赠太子少保。
　　丁此吕，字右武，新建人。万历五年进士。由漳州推官征授御史。慈宁宫灾，请撤鰲山，停织造、烧造，还建言谴谪诸臣，去张居正余党，速诛徐爵、游七。报闻。寻劾礼部侍郎高启愚命题示禅授意，谪潞安推官。语详《李植传》。寻迁太仆丞，历浙江右参政。考察论黜，复遣官逮之。大学士赵志皋等再疏乞宥，且言此吕有气节，未必果贪污。丕扬亦言此吕无逮问条，乞免送诏狱。帝皆不从，逮下镇抚，谪戍边。
　　赞曰：刘台诸人，皆以论张居正得罪。罚最重者，名亦最高。用汲之免也，幸耳。平心论之，居正为相，于国事不为无功；诸人论之，不无过当。然闻谤而不知惧，忿戾怨毒，务快己意。亏盈好还，祸酿身后。传曰：“惟善人能受尽言。”於戏难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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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十八




列传第一百十八
　　蔡时鼎  万国钦（王教）  饶伸（兄位  刘元震  元霖）  汤显祖（李琯）立（卢明诹）  杨恂（冀体  硃爵）  姜士昌（宋焘） 马孟祯  汪若霖
　　蔡时鼎，字台甫，漳浦人。万历二年进士。历知桐乡、元城，为治清严。征授御史。太和山提督中官田玉兼分守事，时鼎言不可，并及玉不法状。御史丁此吕以劾高启愚被谪，时鼎论救，语侵杨巍、申时行。报闻。已，巡盐两淮。悉捐其羡为开河费，置属邑学田。
　　还朝，会戚畹子弟有求举不获者，诬顺天考官张一桂私其客冯诗、童维宁及编修史钶子记纯，又滥取冒籍者五人。帝怒，命诗、维宁荷枷，解一桂、钶官。时行等为之解。帝益怒，夺钶职，下诗、维宁吏。法司廷鞫无验，忤旨被让。卒枷二人一月，而调一桂南京。时鼎以事初纠发不由外廷，径从中出，极言“宵人蜚语直达御前，其渐不可长；且尽疑大臣言官有私，则是股肱耳目举不可信，所信者谁也？”帝怒，手札谕阁臣治罪。会时行及王锡爵在告，许国、王家屏仅拟停俸，且请稍减诗、维宁荷校之期，以全其命。帝不从，责时鼎疑君讪上，降极边杂职。又使人诇知发遣冒籍者多宽纵，责府尹沈思孝对状。国、家屏复上言：“人君贵明不贵察。苟任一己见闻，猜防苛密，纵听断精审，何补于治；且使奸人乘机得中伤善类，害胡可言！愿停察访以崇大体，宥言官以彰圣度。”帝不怿，手诏诘让。是日，帝思时行，遣中使就第劳问。而国等既被责，具疏谢，执争如初。会帝意稍解，乃报闻。时鼎竟谪马邑典史，告归。居二年，吏部拟序迁，不许。御史王世扬请如石星、海瑞、邹元标例，起之废籍，不报。已，起太平推官，进南京刑部主事，就改吏部。
　　十八年冬，复疏劾时行，略言：“比年天灾民困，纪纲紊斁，吏治混淆。陛下深居宫阙，臣民呼吁莫闻。然群工进言，犹蒙宽贷。乃辅臣时行则树党自坚，忌言益甚。不必明指其失，即意向稍左，亦辄中伤。或显斥于当时，或徐退于后日。致天下谀佞成风，正气消沮。方且内托之乎雅量，外托之乎清明，此圣贤所以重似是之防，严乱德之戒也。夫营私之念重，则奉公之意必衰；巧诈之机熟，则忠诚之节必退。自张居正物故，张四维忧去，时行即为首辅。惩前专擅，矫以谦退；鉴昔严苛，矫以宽平。非不欲示休休之量，养和平之福，无如患得患失之心胜，而不可则止之义微。貌退让而心贪竞，外包容而中忮刻。私伪萌生，欲盖弥著。夫居正之祸在徇私灭公，然其持法任事，犹足有补于国。今也改革其美，而绍述其私；尽去其维天下之心，而益巧其欺天下之术。徒思邀福一身，不顾国祸，若而人者，尚可俾相天下哉！”因历数其十失，劝之省改。疏留中。寻进南京礼部郎中。卒官。贫不具含殓，士大夫赙而治其丧。
　　万国钦，字二愚，新建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婺源知县。征拜御史。言事慷慨，不避权贵。十八年，劾吏部尚书杨巍，被诘让。里居尚书董份，大学士申时行、王锡爵座主也，属浙江巡按御史奏请存问。国钦言份谄事严嵩，又娶尚书吴鹏已字子女，居乡无状，不宜加隆礼，事遂寝。
　　初，吏部员外郎赵南星、户部主事姜士昌疏斥政府私人。给事中李春开以出位纠南星、士昌，而其党陈与郊为助。刑部主事吴正志上疏，言春开、与郊媚政府，干清议，且论御史林祖述保留大臣之非。于是御史赫瀛集诸御史于朝堂，议合疏纠正志，以台体为辞。国钦与周孔教独不署名。瀛大恚，盛气让国钦。国钦曰：“冠豸冠，服豸服，乃日以保留大臣倾善类为事，我不能苟同。”瀛气夺，疏不果上，而正志竟谪宜君典史。奄人袁进等殴杀平民，国钦再疏劾之。
　　十八年夏，火落赤诸部频犯临洮、巩昌。七月，帝召见时行等于皇极门，咨以方略，言边备废弛，督抚乏调度，欲大有所振饬。时行以款贡足恃为言。帝曰：“款贡亦不足恃。若专务媚敌，使心骄意大，岂有餍足时？”时行等奉谕而退。未几，警报狎至，乃推郑洛为经略尚书行边，实用以主款议也。国钦抗疏劾时行，曰：“陛下以西事孔棘，特召辅臣议战守，而辅臣于召对时乃饰词欺罔。陛下怒贼侵轶，则以为攻抄熟番。临、巩果番地乎？陛下责督抚失机，则以为咎在武臣。封疆偾事，督抚果无与乎？陛下言款贡难恃，则云通贡二十年，活生灵百万。西宁之败，肃州之掠，独非生灵乎？是陛下意在战，时行必不欲战；陛下意在绝和，时行必欲与和。盖由九边将帅，岁馈金钱，漫无成画。寇已残城堡，杀吏民，犹谓计得。三边总督梅友松意专媚敌。前奏顺义谢恩西去矣，何又围我临、巩？后疏盛夸战绩矣，何景古城全军皆覆？甘肃巡抚李廷仪延贼入关，不闻奏报，反代请赎罪。计马牛布帛不及三十金，而杀掠何止万计！欲仍通市，臣不知于国法何如也。此三人皆时行私党，故敢朋奸误国乃尔。”因列上时行纳贿数事。帝谓其淆乱国事，诬污大臣，谪剑州判官。初，国钦疏上，座主许国责之曰：“若此举，为名节乎，为国家乎？”国钦曰：“何敢为名节，惟为国事耳。即言未当，死生利害听之。”国无以难。
　　二十年，吏部尚书陆光祖拟量移国钦为建宁推官，饶伸为刑部主事。帝以二人皆特贬，不宜迁，切责光祖，而尽罢文选郎中王教、员外郎叶隆光、主事唐世尧、陈遴玮等。大学士赵志皋疏救，亦被谯责。国钦后历南京刑部郎中，卒。
　　王教，淄川人。佐光祖澄清吏治。给事中胡汝宁承权要旨劾之，事旋白。竟坐推国钦、伸，斥为民。
　　饶伸，字抑之，进贤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十六年，庶子黄洪宪典顺天试，大学士王锡爵子衡为举首，申时行婿李鸿亦预选。礼部主事于孔兼疑举人屠大壮及鸿有私。尚书硃赓、礼科都给事中苗朝阳欲寝其事。礼部郎中高桂遂发愤谪可疑者八人，并及衡，请得覆试。锡爵疏辨，与时行并乞罢。帝皆慰留之，而从桂请，命覆试。礼部侍郎于慎行以大壮文独劣，拟乙置之。都御史吴时来及朝阳不可。桂直前力争，乃如慎行议，列甲乙以上。时行、锡爵调旨尽留之，且夺桂俸二月。衡实有才名，锡爵大愤，复上疏极诋桂。伸乃抗疏言：“张居正三子连占高科，而辅臣子弟遂成故事。洪宪更谓一举不足重，居然置之选首。子不与试，则录其婿，其他私弊不乏闻。覆试之日，多有不能文者。时来罔分优劣，蒙面与桂力争，遂朦胧拟请。至锡爵讦桂一疏，剑戟森然，乖对君之体。锡爵柄用三年，放逐贤士，援引憸人。今又巧护己私，欺罔主上，势将为居正之续。时来附权蔑纪，不称宪长。请俱赐罢。”
　　疏既入，锡爵、时行并杜门求去。而许国以典会试入场，阁中遂无一人。中官送章奏于时行私第，时行仍封还。帝惊曰：“阁中竟无人耶？”乃慰留时行等，而下伸诏狱。给事中胡汝宁、御史林祖述等复劾伸及桂，以媚执政。御史毛在又侵孔兼，谓桂疏其所使。孔兼奏辨求罢。于是诏诸司严约所属，毋出位沽名，而削伸籍，贬桂三秩，调边方，孔兼得免。伸既斥，朝士多咎锡爵。锡爵不自安，屡请叙用。起伸南京工部主事，改南京吏部。引疾归，遂不复出。熹宗即位，起南京光禄寺少卿。天启四年累官刑部左侍郎。魏忠贤乱政，请告归。所辑《学海》六百余卷，时称其浩博。
　　兄位。累官工部右侍郎。母年百岁，与伸先后以侍养归。
　　先是，任丘刘元震、元霖兄弟俱官九列，以母年近百岁，先后乞养亲归，与伸兄弟相类。一时皆以为荣。元震，字元东，隆庆五年进士。由庶吉士万历中历官吏部侍郎。天启中，赠礼部尚书，谥文庄。元霖，万历八年进士。历官工部尚书。福王开邸洛阳，有所营建。元霖执奏，罢之。卒，赠太子太保。
　　汤显祖，字若士，临川人。少善属文，有时名。张居正欲其子及第，罗海内名士以张之。闻显祖及沈懋学名，命诸子延致。显祖谢弗往，懋学遂与居正子嗣修偕及第。显祖至万历十一年始成进士。授南京太常博士，就迁礼部主事。十八年，帝以星变严责言官欺蔽，并停俸一年。显祖上言曰：“言官岂尽不肖，盖陛下威福之柄潜为辅臣所窃，故言官向背之情，亦为默移。御史丁此吕首发科场欺蔽，申时行属杨巍劾去之。御史万国钦极论封疆欺蔽，时行讽同官许国远谪之。一言相侵，无不出之于外。于是无耻之徒，但知自结于执政。所得爵禄，直以为执政与之。纵他日不保身名，而今日固已富贵矣。给事中杨文举奉诏理荒政，征贿巨万。抵杭，日宴西湖，鬻狱市荐以渔厚利。辅臣乃及其报命，擢首谏垣。给事中胡汝宁攻击饶伸，不过权门鹰犬，以其私人，猥见任用。夫陛下方责言官欺蔽，而辅臣欺蔽自如。失今不治，臣谓陛下可惜者四：朝廷以爵禄植善类，今直为私门蔓桃李，是爵禄可惜也。群臣风靡，罔识廉耻，是人才可惜也。辅臣不越例予人富贵，不见为恩，是成宪可惜也。陛下御天下二十年，前十年之政，张居正刚而多欲，以群私人，嚣然坏之；后十年之政，时行柔而多欲，以群私人，靡然坏之。此圣政可惜也。乞立斥文举、汝宁，诫谕辅臣，省愆悔过。”帝怒，谪徐闻典史。稍迁遂昌知县。二十六年，上计京师，投劾归。又明年大计，主者议黜之。李维祯为监司，力争不得，竟夺官。家居二十年卒。
　　显祖意气慷慨，善李化龙、李三才、梅国桢。后皆通显有建竖，而显祖蹭蹬穷老。三才督漕淮上，遣书迎之，谢不往。
　　显祖建言之明年，福建佥事李琯奉表入都，列时行十罪，语侵王锡爵。言惟锡爵敢恣睢，故时行益贪戾，请并斥以谢天下。帝怒，削其籍。甫两月，时行亦罢。琯，丰城人。万历五年进士。尝官御史。既斥归，家居三十年而卒。
　　显祖子开远，自有传。
　　逯中立，字与权，聊城人。万历十七年进士。由行人擢吏科给事中。遇事敢言。行人高攀龙，御史吴弘济，南部郎谭一召、孙继有、安希范咸以争赵用贤之罢被斥，中立抗疏曰：“诸臣率好修士，使跧伏田野，诚可惜也。陛下怒言者，则曰‘出朕独断’，辅臣王锡爵亦曰‘至尊亲裁’。臣谓所斥者非正人也，则断自宸衷，固陛下去邪之明；即拟自辅臣，亦大臣为国之正。若所斥者果正人也，出于辅臣之调旨，而有心斥逐者为妒贤；即出于至尊之亲裁，而不能匡救者为窃位。大臣以人事君之道，当如是乎？陛下欲安辅臣，则罢言者；不知言者罢，辅臣益不自安。”疏入，忤旨，停俸一岁。
　　寻进兵科右给事中。有诏修国史，锡爵举故詹事刘虞夔为总裁。虞夔，锡爵门生也，以拾遗劾罢。诸御史言不当召。而中立诋虞夔尤力，并侵锡爵，遂寝召命。未几，文选郎顾宪成等以会推阁臣事被斥，给事中卢明诹救之，亦贬秩。中立上言：“两年以来，铨臣相继屏斥。尚书孙鑨去矣，陈有年杜门求罢矣，文选一署空曹逐者至再三，而宪成又继之。臣恐今而后，非如王国光、杨巍，则不能一日为冢宰；非如徐一槚、谢廷寀、刘希孟，则不能一日为选郎。臧否混淆，举错倒置，使黜陟重典寄之权门，用舍斥罚视一时喜怒，公议壅阏，烦言滋起。此人才消长之机，理道废兴之渐，不可不深虑也。且会推阁臣，非自十九年始。皇祖二十八年廷推六员，而张治、李本二臣用；即今元辅锡爵之入阁，亦会推也。盖特简与廷推，祖宗并行已久。廷推必谐于佥议，特简或由于私援。今辅臣赵志皋等不稽故典，妄激圣怒，即揭救数语，譬之强笑，而神不偕来，欲以动听难矣。方今疆埸交耸，公私耗敝，群情思乱，识者怀忧。乃朝议纷纭若尔，岂得不长叹息哉！”帝怒，严旨责让，斥明诹为民，而贬中立陕西按察司知事。引疾归，家居二十年卒。熹宗时，赠光禄少卿。
　　卢明诹，黄岩人。万历十四年进士。
　　杨恂，字伯纯，代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锦衣冗官多至二千人，请大加裁汰，不用。累迁户科都给事中。朝鲜用兵，冒破帑金不赀。恂请严敕边臣，而劾武库郎刘黄裳侵耗罪。黄裳卒罢去。寻上节财四议，格不行。
　　王锡爵谢政，赵志皋代为首辅。御史柳佐、章守诚劾之。志皋乞罢，不许。御史冀体极论志皋不可不去。帝怒，责对状。体抗辞不屈，贬三秩，出之外，以论救者众，竟斥为民。恂复论志皋，并及张位。其略曰：“今之议执政者，佥曰拟旨失当也，贪鄙无为也。是固可忧，而所忧有大于是者。许茂橓罢闲锦衣，厚赍金玉为奸，被人缉获。使大臣清节素孚，彼安敢冒昧如此！乃缉获者被责，而行贿者不问。欲天下澄清，其可得耶？可忧者一。杨应龙负固不服，执政贪其重饵，与之交通。如近日綦江捕获奸人，得所投本兵及提督巡捕私书。其余四缄及黄金五百、白金千、虎豹皮数十，不言所投。臣细询播人，始嗫嚅言曰‘求票拟耳’。夫票拟，辅臣事也，而使小丑得以利动哉？可忧者二。推升者，吏部职也。迩来创专擅之说以蛊惑圣聪，陛下入其言而疑之。于是内托上意，外诿廷推，或正或陪，惟意所欲。苟两者俱无当，则驳令更推；少不如意，谴谪加焉。倘谓简在帝心，非政府所预，何所用者非梓里姻亲，则门墙密契也？如是而犹曰吏部专擅乎？可忧者三。言官天子耳目，纠绳献纳，其职也。迩来进朋党之说以激圣怒，陛下纳其谮而恶之。于是假托天威，肆行胸臆。非显斥于建白之时，则阴中于迁除之日。倘谓断自宸衷，无可挽救，何所斥者非宿昔积怨，则近日深仇也？如是而犹谓言官结党乎？可忧者四。首辅志皋日薄西山，固无足责。位素负物望，乃所为若斯；且其机械独深，朋邪日众，将来之祸，更有难言者。请罢志皋而防位，严饬陈于陛、沈一贯，毋效二人所为。”疏入，忤旨。命镌一级，出之外。志皋、位疏辨，且乞宥恂，于陛、一贯亦论救。乃以原品调陕西按察经历。引疾归。久之，吏部尚书蔡国珍奉诏起废。及恂，未召卒。
　　冀体，武安人。被废，累荐不起，卒于家。
　　其时以论志皋获谴者又有硃爵，开州人。由茌平知县召为吏科给事中。尝论时政阙失，因疏志皋、位寝阁壅蔽罪，不报。寻切谏三王并封，且论救硃维京、王如坚等，复劾志皋、位私同年罗万化为吏部。坐谪山西按察知事，卒于家。天启中，赠太仆少卿。
　　姜士昌，字仲文，丹阳人。父宝，字廷善。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官编修。不附严嵩，出为四川提学佥事。再转福建提学副使，累迁南京国子监祭酒。请罢纳粟例，复积分法，又请令公侯伯子弟及举人尽入监肄业，诏皆从之。累官南京礼部尚书。尝割田千亩以赡宗族。
　　士昌五岁受书，至“惟善为宝”，以父名辍读拱立。师大奇之。举万历八年进士，除户部主事，进员外郎。请帝杜留中，录遗直，举召对，崇节俭。寻进郎中。以省亲去。还朝，言吏部侍郎徐显卿构陷张位，少詹事黄洪宪力挤赵用贤，宜黜之以警官邪；主事邹元标、参政吕坤、副使李三才素著直谠，宜拔擢以厉士节。又请复连坐之法，慎巡抚之选，旌苦节之士，重赃吏之罚。疏入，给事中李春开劾其出位。遂下诏禁诸司毋越职刺举。已，因风霾，请早建国本。贵妃父郑承宪乞改造父茔，诏与五千金。士昌言：“太后兄陈昌言止五百金，而妃家乃十之，何以示天下？”弗纳。稍迁陕西提学副使，江西参政。
　　三十四年，大学士沈一贯、沈鲤相继去国。明年秋，士昌赍表入都，上疏曰：
　　皇上听一贯、鲤并去，舆论无不快一贯而惜鲤。夫一贯招权罔利，大坏士风吏道，恐天下林居贞士与己龃龉，一切阻遏，以杜将来。即得罪张居正诸臣，皇上素知其忠义、注意拔擢者，皆摈不复用，甚则借他事处之。其直道左迁诸人、久经迁转在告者，一贯亦摈不复用。在廷守正不阿、魁磊老成之彦，小有同异，亦巧计罢之。且空部院以便于择所欲用，空言路以便于恣所欲为，空天下诸曹与部院、言路等，使人不疑。至于己所欲用所欲为者，又无不可置力而得志；所不欲者，辄流涕语人曰“吾力不能得之皇上”。善则归己，过则归君，人人知其不忠。
　　夫鲤不肥身家，不择利便，惟以众贤效之君，较一贯忠邪远甚。一贯既归，货财如山，金玉堆积；鲤家徒壁立，贫无余赀，较一贯贪廉远甚。一贯患鲤邪正相形，借妖书事倾害，非皇上圣明，几至大误。臣以为辅臣若一贯憸邪异常，直合古今奸臣卢巳、章惇而三矣。然竟无一人以鲤、一贯之贤奸为皇上正言别白者，臣窃痛之。
　　且一贯之用，由王锡爵所推毂。今一贯去，以锡爵代首揆，是一贯未尝去也。锡爵素有重名，非一贯比。然器量褊狭，嫉善如仇。高桂、赵南星、薛敷教、张纳陛、于孔兼、高攀龙、孙继有、安希范、谭一召、顾宪成、章嘉祯等一黜不复。顷闻锡爵有疏请录遗佚。谓宜如其所请，召还诸臣，然后敦趣就道，不然，恐锡爵无复出理也。至论劾一贯诸臣，如刘元珍、庞时雍、陈嘉训、硃吾弼，亦亟宜召复，以为尽忠发奸者之劝。至于他臣，以触忤被中伤异同致罢去者，请皆以次拂拭用之。
　　说者谓皇上于诸臣，虽三下明诏，意若向用，实未欲用者，臣独以为不然。皇上初尝罢傅应祯、余懋学、邹元标、艾穆、沈思孝、吴中行、赵用贤、硃鸿谟、孟一脉、赵世卿、郭惟贤、王用汲等，后又尝谪魏允贞、李三才、黄道瞻、谭希恩、周弘禴、江东之、李植、曾乾亨、冯景隆、马应图、王德新、顾宪成、李懋桧、董基、张鸣冈、饶伸、郭实、诸寿贤、顾允成、彭遵古、薛敷教、吴正志、王之栋等，旋皆擢用。顷年改调铨曹邹观光、刘学曾、李复阳、罗朝国、赵邦柱、洪文衡等于南京，亦俱渐还清秩。而邹元标起自戍所，累蒙迁擢，其后未有一言忤主，而谓皇上忽复怒之，而调之南，而锢不复用，岂不厚诬皇上也哉。盖皇上本无不用诸臣之心，而辅臣实决不用诸臣之策也。说者谓俗流世坏，宜用洁清之臣表率之。然古今廉相，独推杨绾、杜黄裳，以其能推贤荐士耳。王安石亦有清名，乃用其学术驱斥诸贤，竟以祸宋。为辅臣者可不鉴于此哉。
　　其意以阴讽李廷机。廷机大恚，疏辨曰：“人才起用，臣等不惟不敢干至尊之权，亦何敢侵吏部职。”士昌见疏，复贻书规之，廷机益不悦，然帝尚未有意罪士昌也。会硃赓亦疏辨如廷机指，帝乃下士昌疏，命罪之。吏部侍郎杨时乔、副都御史詹沂请薄罚，不许。诏镌三秩为广西佥事。御史宋焘论救，复诋一贯，刺廷机。帝益怒，谪焘平定判官，再谪士昌兴安典史。
　　士昌好学，励名检。居恒愤时疾俗，欲以身挽之。故虽居散僚，数有论建，竟龃龉以终。士昌谪之明年，礼部主事郑振先劾赓等大罪十二，亦镌三秩，调边方用。
　　宋焘，泰安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自庶吉士授御史，任气好搏击。出按应天诸府，疏斥首辅硃赓。廷臣继有请，皆责备辅臣，其端自焘发也。及坐谪，旋请假归。卒于家。天启初，赠士昌太常少卿，焘光禄少卿。
　　马孟祯，字泰符，桐城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分宜知县。将内召，以征赋不及四分，为户部尚书赵世卿所劾，诏镌二秩。甫三日，而民逋悉完。邹元标、万国钦辈亟称之。续授御史。文选郎王永光、仪制郎张嗣诚、都给事中姚文蔚、陈治则，以附政府擢京卿，南京右都御史沈子木年几八十未谢政，孟祯并疏论之。大学士李廷机被劾奏辨，言入仕以来，初无大谬。孟祯驳之曰：“廷机在礼部昵邪妄司官彭遵古，而聂云翰建言忤时，则抑之至死。秉政未几，姜士昌、宋焘、郑振先皆得罪。姚文蔚等滥授京堂，陈用宾等屡拟宽旨。犹不谓之谬哉？”王锡爵辞召，密疏痛诋言者。孟祯及南京给事中段然并上疏极论。寻陈佥商之害，发工部郎陈民志、范钫黩货罪。又陈通壅蔽、录直臣、决用舍、恤民穷、急边饷五事。请召用邹元标、赵南星、王德完，放廷机还田里。皆不报。
　　三十九年夏，怡神殿灾。孟祯言：“二十年来，郊庙、朝讲、召对、面议俱废，通下情者惟章奏。而疏入旨出悉由内侍，其彻御览与果出圣意否，不得而知，此朝政可虑也。臣子分流别户，入主出奴，爱憎由心，雌黄信口，流言蜚语，腾入禁庭，此士习可虑也。畿辅、山东、山西、河南，比岁旱饥。民间卖女鬻儿，食妻啖子，铤而走险，急何能择。一呼四应，则小盗合群，将为豪杰之藉，此民情可虑也。”帝亦不省。
　　吏部侍郎萧云举佐京察，有所庇，孟祯首疏攻之。论者日众，云举引去。山海参将李获阳忤税监，下狱死，孟祯为讼冤，因请贷卞孔时、王邦才、满朝荐、李嗣善等之在狱者，且言：“楚宗一狱，死者已多，今被锢高墙者，谁非高皇帝子孙，乃令至是。”皆弗听。四十二年冬，考选科道，中书舍人张光房、知县赵运昌、张廷拱、旷鸣鸾、濮中玉，以言论忤时，抑不得与。孟祯不平，具疏论之。是时三党势张，忌孟祯谠直，出为广东副使。移疾不赴。天启初，起南京光禄少卿，召改太仆。以忧归。魏忠贤得志，为御史王业浩所论，遂削籍。崇祯初，复官。
　　孟祯少贫。既通显，家无赢资。惟衔赵世卿抑己，既入台即疏劾世卿，人以为隘。
　　汪若霖，字时甫，光州人。父治，保定知府。若霖举万历二十年进士，授行人。三十三年，擢户科给事中。言“有司贪残，率从轻论，非律；边吏竭脂膏，外媚敌，内媚要津，而京军十万半虚冒，非计。”兵部尚书萧大亨被劾求去，吏部议留，若霖力诋部议。云南民变，杀税使杨荣，诏从巡抚陈用宾言，命四川丘乘云兼领。若霖言：“用宾养成荣恶，今不直请罢税，而倡议领于四川，负国甚。乞亟斥用宾，追寝前命。”皆不报。
　　进礼科右给事中。自正月至四月不雨，若霖上疏曰：“臣稽《洪范传》，言之不从，是谓不晙，厥罚恒旸。今郊庙宜亲，朝会宜举，东宫讲习宜开，此下累言之，而上不从者也。又有上言之而中变者：税务归有司，权珰犹侵夺；起废有明诏，启事犹沉阁是也。有上屡言之而久不决、下数言之而上不断者：中外大僚之推补，被劾诸臣之进退是也。凡此皆言不从之类。积郁成灾，天人恒理。陛下安得漠然而已哉！”时南京户、工二部缺尚书，礼部缺侍郎，廷推故尚书徐元泰、贵州巡抚郭子章、故詹事范醇敬。若霖言：“三人不足任，且举者不能无私。请自今廷推勿以一人主持，众皆画诺。宜籍举主姓名，复祖宗连坐之法。”诏申饬如若霖言，所推悉报寝。兵部主事张汝霖，大学士硃赓婿也。典试山东，所取士有篇章不具者。若霖疏劾之，停其俸。中官杨致中枉法拷杀指挥郑光擢，若霖率同官列其十罪，不报。硃赓独相，朝事益弛。若霖言：“陛下独相一赓，而又画接无闻，补牍莫应，此最大患也。方今纪纲坏，政事壅，人才耗，庶职空，民力穷，边方废，宦竖横，盗贼繁，士大夫几忘廉耻礼义，而小民愁苦冤痛之声彻于宇内。辅臣宜慨然任天下重，收拾人心，以效之当宁。如徒谦让未遑，或以人言，轻怀去就，则陛下何赖焉？”赓乃缘若霖指，力请帝急行新政。帝亦不省。五月朔，大雨雹。若霖谓用人不广，大臣专权之象，具疏切言之。已而京师久雨，坏田庐。若霖复言大臣比周相倚，小臣趋风，其流益甚；意复诋赓及新辅李廷机辈也。三十六年，巡视库藏，见老库止银八万，而外库萧然，诸边军饷逋至百余万。疏请集议长策，亦留中。
　　先是，吏部列上考选应授科道者，知县新建汪元功、进贤黄汝亨、南昌黄一腾与焉。赓党给事中陈治则推毂元功、汝亨。若霖劾二人嚣竞，吏部因改拟部曹。治则怒劾一腾交构。帝以言官纷争，留部疏。廷臣屡请乃下，而责若霖首昌烦言，并元功、汝亨、一腾各贬一级，出之外。廷臣论救，皆不省。若霖遂出为颍州判官，卒。
　　赞曰：明至中叶以后，建言者分曹为朋，率视阁臣为进退。依阿取宠则与之比，反是则争。比者不容于清议，而争则名高。故其时端揆之地，遂为抨击之丛，而国是淆矣。虽然，所言之是非，阁臣之贤否，黑白判然，固非私怨恶之所得而加，亦非可尽委之沽直好事，谓人言之不足恤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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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十九




列传第一百十九
　　顾宪成（欧阳东凤  吴炯）  顾允成（张纳陛  贾岩  诸寿贤  彭遵古）钱一本（子春）  于孔兼（陈泰来）  史孟麟  薛敷教  安希范  （吴弘济）谭一召  孙继有  刘元珍庞时雍  叶茂才
　　顾宪成，字叔时，无锡人。万历四年，举乡试第一。八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大学士张居正病，朝士群为之祷，宪成不可。同官代之署名，宪成手削去之。居正卒，改吏部主事。请告归三年，补验封主事。
　　十五年，大计京朝官，都御史辛自修掌计事。工部尚书何起鸣在拾遗中，自修坐是失执政意。给事中陈与郊承风旨并论起鸣、自修，实以攻自修而庇起鸣。于是二人并罢，并责御史纠起鸣者四人。宪成不平，上疏语侵执政，被旨切责，谪桂阳州判官。稍迁处州推官。丁母忧，服除，补泉州推官。举公廉第一。擢吏部考功主事，历员外郎。会有诏三皇子并封王。宪成偕同官上疏曰：
　　皇上因《祖训》立嫡之条，欲暂令三皇子并封王，以待有嫡立嫡，无嫡立长。臣等伏而思之，“待”之一言，有大不可者。太子，天下本。豫定太子，所以固本。是故有嫡立嫡，无嫡立长，就见在论是也，待将来则非也。我朝建储家法，东宫不待嫡，元子不并封。廷臣言甚详，皇上概弗省，岂皇上创见有加列圣之上乎？有天下者称天子，天子之元子称太子。天子系乎天，君与天一体也；太子系乎父，父子一体也。主鬯承祧，于是乎在，不可得而爵。今欲并封三王，元子之封何所系乎？无所系，则难乎其为名；有所系，则难乎其为实。
　　皇上以为权宜云耳。夫权宜者，不得已而行之也。元子为太子，诸子为籓王，于理顺，于分称，于情安，有何不得已而然乎？耦尊钧大，逼所由生。皇上以《祖训》为法，子孙以皇上为法。皇上不难创其所无，后世讵难袭其所有？自是而往，幸皆有嫡可也，不然，是无东宫也。又幸而如皇上之英明可也，不然，凡皇子皆东宫也，无乃启万世之大患乎？皇后与皇上共承宗祧，期于宗祧得人而已。皇上之元子诸子，即皇后之元子诸子。恭妃、皇贵妃不得而私之，统于尊也。岂必如辅臣王锡爵之请，须拜皇后为母，而后称子哉？
　　况始者奉旨，少待二三年而已，俄改二十年，又改于二十一年，然犹可以岁月期也。今曰“待嫡”，是未可以岁月期也。命方布而忽更，意屡迁而愈缓。自并封命下，叩阍上封事者不可胜数，至里巷小民亦聚族而窃议，是孰使之然哉？人心之公也。而皇上犹责辅臣以担当。锡爵夙夜趣召，乃排群议而顺上旨，岂所谓担当？必积诚感悟纳皇上于无过之地，乃真担当耳。不然，皇上且不能如天下何，而况锡爵哉！
　　皇上神明天纵，非溺宠狎昵之比。而不谅者，见影而疑形，闻响而疑声，即臣等亦有不能为皇上解者。皇上盛德大业，比隆三五。而乃来此意外之纷纷，不亦惜乎！伏乞令皇元子早正储位，皇第三子、皇第五子各就王爵。父父子子，君君臣臣，兄兄弟弟。宗庙之福，社稷之庆，悉在是矣。
　　宪成又遗书锡爵，反覆辨论。其后并封议遂寝。
　　二十一年京察。吏部尚书孙籥、考功郎中赵南星尽黜执政私人，宪成实左右之。及南星被斥，宪成疏请同罢，不报。寻迁文选郎中。所推举率与执政牴牾。先是，吏部缺尚书，锡爵欲用罗万化，宪成不可，乃用陈有年。后廷推阁臣，万化复不与。锡爵等皆恚，万化乃获推，会帝报罢而止。及是，锡爵将谢政，廷推代者。宪成举故大学士王家屏，忤帝意，削籍归。事具有年传。
　　宪成既废，名益高，中外推荐无虑百十疏，帝悉不报。至三十六年，始起南京光禄少卿，力辞不就。四十年，卒于家。天启初，赠太常卿。魏忠贤乱政，其党石三畏追论之，遂削夺。崇祯初，赠吏部右侍郎，谥端文。
　　宪成姿性绝人，幼即有志圣学。暨削籍里居，益覃精研究，力辟王守仁“无善无恶心之体”之说。邑故有东林书院，宋杨时讲道处也，宪成与弟允成倡修之，常州知府欧阳东凤与无锡知县林宰为之营构。落成，偕同志高攀龙、钱一本、薛敷教、史孟麟、于孔兼辈讲学其中，学者称泾阳先生。当是时，士大夫抱道忤时者，率退处林野，闻风响附，学舍至不能容。宪成尝曰：“官辇毂，志不在君父，官封疆，志不在民生，居水边林下，志不在世道，君子无取焉。”故其讲习之余，往往讽议朝政，裁量人物。朝士慕其风者，多遥相应和。由是东林名大著，而忌者亦多。
　　既而淮抚李三才被论，宪成贻书叶向高、孙丕扬为延誉。御史吴亮刻之邸抄中，攻三才者大哗。而其时于玉立、黄正宾辈附丽其间，颇有轻浮好事名。徐兆魁之徒遂以东林为口实。兆魁腾疏攻宪成，恣意诬诋。谓浒墅有小河，东林专其税为书院费；关使至，东林辄以书招之，即不赴，亦必致厚馈；讲学所至，仆从如云，县令馆谷供亿，非二百金不办；会时必谈时政，郡邑行事偶相左，必令改图；及受黄正宾贿。其言绝无左验。光禄丞吴炯上言为一致辨，因言：“宪成贻书救三才，诚为出位，臣尝咎之，宪成亦自悔。今宪成被诬，天下将以讲学为戒，绝口不谈孔、孟之道，国家正气从此而损，非细事也。”疏入，不报。嗣后攻击者不绝，比宪成殁，攻者犹未止。凡救三才者，争辛亥京察者，卫国本者，发韩敬科场弊者，请行勘熊廷弼者，抗论张差梃击者，最后争移宫、红丸者，忤魏忠贤者，率指目为东林，抨击无虚日。借魏忠贤毒焰，一网尽去之。杀戮禁锢，善类为一空。崇祯立，始渐收用。而朋党势已成，小人卒大炽，祸中于国，迄明亡而后已。
　　欧阳东凤，字千仞，潜江人。年十四丧父，哀毁骨立。母病呕血，跪而食之。举于乡，县令悯其贫，遗以田二百亩，谢不受。万历十七年成进士，除兴化知县。大水坏堤，请振于上官不应，遂自疏于朝。坐越奏停俸，然竟如所请。屡迁南京刑部郎中，擢平乐知府。抚谕生瑶，皆相亲如子弟。因白督学监司，择其俊秀者入学，瑶渐知礼让。税使横行，东凤力抗之。以才调常州。布帷瓦器，胥吏不能牟一钱，擒奸人剧盗且尽。宪成辈讲学，为建东林书院。居四年，谢事归。起山西副使，擢南京太仆少卿，并辞不就。卒于家。
　　吴炯，字晋明，松江华亭人。万历十七年成进士，授杭州推官。入为兵部主事，乞假归。恬静端介，不骛荣利。家居十二年，始起故官。久之，进光禄丞。天启中，累迁南京太仆卿。魏忠贤私人石三畏追论炯党庇宪成，落职闲住。崇祯初，复官。炯家世素封，无子，置义田以赡族人。郡中贫士及诸生赴举者，多所资给。尝输万金助边，被诏旌奖。
　　顾允成，字季时，宪成弟。性耿介，厉名节，举万历十一年会试，十四年始赴殿试。对策中有曰：“陛下以郑妃勤于奉侍，册为皇贵妃，廷臣不胜私忧过计。请立东宫，进封王恭妃，非报罢则峻逐。或不幸贵妃弄威福，其戚属左右窃而张之，内外害可胜言！顷张居正罔上行私，陛下以为不足信，而付之二三匪人。恐居正之专，尚与陛下二。此属之专，遂与陛下一。二则易间，一难图也。”执政骇且恚，置末第。
　　会南畿督学御史德清人房寰连疏诋都御史海瑞，允成不胜愤。偕同年生彭遵古、诸寿贤抗疏劾之。略言：“寰妒贤丑正，不复知人间羞耽事。臣等自幼读书，即知慕瑞，以为当代伟人。寰大肆贪污，闻瑞之风，宜愧且死，反敢造言逞诬，臣等所为痛心。”因劾其欺罔七罪。始寰疏出，朝野多切齿。而政府庇之，但拟旨谯让。及得允成等疏，谓寰已切让，不当出位妄奏，夺三人冠带，还家省愆，且令九卿约束办事进士，毋妄言时政。南京太仆卿沈思孝上言：“二三年来，今日以建言防人，明日以越职加人罪，且移牒诸司约禁，而进士观政者，复令堂官钳束之。夫禁其作奸犯科可也，而反禁其谠言直谏；教其砥行立节可也，而反教以缄默取容。此风一开，流弊何极。谏官避祸希宠不言矣，庶官又不当言；大臣持禄养交不言矣，小臣又不许言。万一权奸擅朝，倾危宗社，陛下安从闻之？臣历稽先朝故事，练纲、邹智、孙磐、张璁并以书生建言，未闻以为罪，独奈何锢允成等耶？”疏入，忤旨被责，三人遂废。寰复诋瑞及思孝，其言绝狂诞，自是获罪清议，出为江西副使。给事中张鼎思劾其奸贪，寰亦讦鼎思请寄事。诸给事中不平，连章攻寰，寰与鼎思并谪，遂不复振。
　　久之，南京御史陈邦科请录用允成等，不许。巡按御史复言之，诏许以教授用。允成历任南康、保定。入为国子监博士，迁礼部主事。三王并封制下，偕同官张纳陛、工部主事岳元声合疏谏曰：“册立大典，年来无敢再渎者，以奉二十一年举行之明诏。兹既届期，群臣莫不引领。而元辅王锡爵星驾趣朝，一见礼部尚书罗万化、仪制郎于孔兼，即戒之弗言，慨然独任，臣等实喜且慰。不意陛下出禁中密札，竟付锡爵私邸，而三王并封之议遂成，即次辅赵志皋、张位亦不预闻。夫天下事非一家私议。元子封王，祖宗以来未有此礼，锡爵安得专之，而陛下安得创之！”当是时，光禄丞硃维京、给事中王如坚疏先入。帝震怒，戍极边。维京同官涂杰、王学曾继之，斥为民。及是谏者益众，帝知不可尽斥，但报“遵旨行”。已而竟寝。
　　未几，吏部尚书孙鑨等以拾遗事被责。允成谓阁臣张位实为之，上疏力诋位，因及锡爵。纳陛亦抗章极论，并侵附执政者。帝怒，谪允成光州判官，纳陛邓州判官。皆乞假归，不复出。
　　纳陛，字以登，宜兴人。年十六，从王畿讲学。举万历十七年进士。由刑部主事改礼部。生平尚风节。乡邑有利害，辄为请于有司而后已。东林书院之会，纳陛为焉。又与同邑史孟麟、吴正志为丽泽大会，东南人士争赴之。
　　时与允成等同以部曹争三王并封，又争拾遗事者，户部主事滁人贾岩，亦贬曹州判官。投劾归，卒。天启中，赠允成、纳陛光禄少卿，岩尚宝丞。
　　诸寿贤，字延之，昆山人。既释褐，上疏愿放归田，力学十年，然后从政。章下所司，寝不奏。既斥归。久之，起南阳教授。入为国子助教，擢礼部主事。戚里中贵干请，辄拒之。遘疾，请告归，授徒自给。久之卒。
　　彭遵古，麻城人，终光禄少卿。
　　钱一本，字国瑞，武进人。万历十一年进士。除庐陵知县，征授御史。入台即发原任江西巡按祝大舟贪墨状，大舟至遣戍。已，论请从祀曹端、陈真晟、罗伦、罗洪先于文庙。出按广西。
　　帝以张有德请备大礼仪物，复更册立东宫期，而申时行柄国，不能匡救。一本上论相、建储二疏。其论相曰：
　　昨俞旨下辅臣，令辅臣总政。夫朝廷之政，辅臣安得总之？内阁代言拟旨，本顾问之遗，遇有章奏，阁臣宜各拟一旨。今一出时行专断。皇上断者十一，时行断者十九。皇上断谓之圣旨，时行断亦谓之圣旨。惟嫌怨所在，则以出自圣断为言，罪何可胜诛。所当论者一。
　　评事雒于仁进四药之箴，陛下欲见之施行，辅臣力劝留中。既有言及辅臣之章，亦尽留中不下。道吾君以遂非文过如此，复安望其尽忠补过耶？所当论者二。
　　科场弊窦，污人齿颊，而敢拟原无私弊之旨，以欺吾君。臣请执政子弟有中式而被人指摘者，除名改廕。又与见从仕籍者，暂还里居，俟父致政，乃议进止。毋令犬马报主之心，不胜其牛马子孙之计。所当论者三。
　　大臣以身殉国，安复有家。乃以远臣为近臣府库，又合远近之臣为内阁府库。开门受赂自执政始，而岁岁申馈遗之禁何为哉？所当论者四。
　　墨敕斜封，前代所患；密启言事，先臣弗为。今阁臣或有救援之举，或有密勿之谋，类具揭帖以进，虽格言正论，谠议忠谋，已类斜封密启之为，非有公听并观之正。况所言公，当与天下公言之；所言私，忠臣不私。奈何援中书之故事，启留中之弊端，昭恩怨之所由，示威福之自己。所当论者五。
　　我国家仿古为治，部院即分职之六卿，内阁即论道之三公。未闻三公可尽揽六卿之权，归一人掌握，而六卿又頫首屏气，唯唯听命于三公，必为请教而后行也。所当论者六。
　　三公职在论道。师，道之教训。今讲幄经年不御，是何师也？傅，傅之德义。今外帑匮乏，私藏充盈，不能一为救正，是何傅也？保，保其身体。今圣躬常年静摄，尚以多疾为辞，是何保也？其兼衔必曰太子之师、傅、保，而册立皇元子之仪，至今又复改迟，臣不知其所兼者何职矣。所当论者七。
　　翰林一途，谓之储相。累赀蹑级，循列卿位，以觊必得。遂使国家命相之大任，仅为阁臣援引之私物。庸者习软熟结纳之态，黠者恣凭陵侵夺之谋。外推内引，珰阁表里。始进不正，安望其终？故自来内阁之臣一据其位，远者二十年，近者十年，不败不止。嵩之鉴不远，而居正蹈之；居正之鉴不远，而时行又蹈之。继其后者庸碌罢驽，或甚于时行；褊隘执拗，又复为居正。若非大破常格，公天下以选举，相道终未可言。所当论者八。
　　先民询刍荛之言，明王设诽谤之木。今大臣惧人攻己，而欲钳天下之口，不目之为奸、为邪、为浮薄，必詈之为谗、为谤、为小人。目前之耳目可涂，身后之是非难罔。所当论者九。
　　君臣之分，等于天地。今上名之曰总政，己亦居之曰总政。以其身居于宠利之极，耐弹忍辱，必老死于位而后已。古所谓元老大臣，乃如是其不知进退存亡者耶？大臣既无难进易退之节，天下安有顽廉懦立之风！举一世之人心风俗，糜烂于乞祼登垄之坑，滔滔而莫之止。是故陛下之治，前数年不胜其操切惨刻，而势焰烁人；后数年不胜其姑息委靡，而贤愚共贯。前之政自居正总，今之政自时行总，而皆不自朝廷总故也。所当论者十。
　　然君道莫先论相，而取人亦在君身，愿陛下勿以国本为儿戏。昔孔子以九经告君，而先之修身、劝贤。大抵谗夫女谒货利之交，一有惑溺，则内之心志决不清明，外之身体决不强固。矧以艳处之褒姒，而为善谮之骊姬，狐媚既以蛊其心，鹿台又复移其志。陛下之方寸，臣知其不能自持者多矣，抑何以贵德尊士，而修身取人哉！
　　其论国本曰：
　　陛下所以迟迟建储者，谓欲效皇祖世宗之为耳。然皇祖中年尝立庄敬为太子，封皇考为裕王，非终不立太子也。矧今日事体又迥然不同。皇贵妃宠过皇后。其处心积虑，无一日而不萌夺嫡之心，无一日而不思为援立其子之计。此世宗时所无也。凡子必依于母，皇元子之母压于皇贵妃之下。陛下曰“长幼有序”，皇贵妃曰“贵贱有等”。倘一日遂其夺嫡之心，不审陛下何以处此？此世宗时所无也。景王就封，止皇考一人在京。今则章服不别，名分不正。弟既凭母之宠而朝夕近幸，母又觊子之立而日夜树功。此世宗时所无也。传闻陛下先曾失言于皇贵妃，皇贵妃执此为信。及今不断，蛊惑日深，刚断日馁，事体日难。此世宗时所无也。
　　前者有旨，不许诸司激扰，愈致迟延，非陛下预设机阱，以御天下言者乎！使届期无一人言及，则佯为不知，以冀其迟延。有一人言及，则御之曰“此来激扰我也”，改迟一年。明年又一人言及，则又曰“此又来激扰我也”，又改二三年。必使天下无一人敢言而后已，庶几依违迁就，以全其衽席昵爱之私，而曾不顾国本从此动摇，天下从此危乱。臣以为陛下之御人至巧，而为谋则甚拙也。此等机智，不可以罔匹夫匹妇，顾欲以欺天下万世耶！
　　疏入，留中。时廷臣相继争国本，惟一本言最戆直。帝衔之。无何，杖给事中孟养浩。中旨以养浩所逞之词根托一本，造言诬君，摇乱大典，遂斥为民。屡荐，卒不用。一本既罢归，潜心《六经》濂、洛诸书，尤研精《易》学。与顾宪成辈分主东林讲席，学者称启新先生。里居二十五年，预克卒日，赋诗志之，如期而逝。天启初，赠太仆寺少卿。
　　子春，字若木，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知高阳、献二县，征授御史。太仆少卿徐兆魁攻李三才，因痛诋顾宪成。春三疏首发其憸邪。出按湖广，请予礼部侍郎郭正域及光禄少卿顾宪成恤典。楚宗人以讦伪王事，锢高墙者甚众，春为讼冤，寻复请释回故宗家属，语甚切至。咸宁知县满朝荐久系，奏请释之，因请并释王邦才、卞孔时。又再疏劾守备中官杜茂，且备陈采榷之害，言：“臣不忍皇上听小人之谋，名出汉桓、唐德下，为我明基祸之主。”帝以湖广地为福王庄田。春三疏力争，帝降旨切责。叶向高致政去，方从哲为首辅。春抗疏言：“今天下人材则朝虚野实，货财则野虚朝实。从哲不能救正，而第于福王则无事不曲从。臣尝叹皇上有为尧、舜之资，而辅佐无人。仅得王家屏、沈鲤，又俱不信用。其余大抵庸恶陋劣，奸回媢嫉之徒，不意至从哲而风益下。臣闻从哲每向人言，辄云内相之意，是甘为万安、焦芳，曾赵志皋，沈一贯之不若也。”从哲疏辨乞去。帝慰留，而责春妄言渎奏，出为福建右参议。寻丁父艰。天启初，起故官。召为尚宝少卿，历迁光禄卿。五年，魏忠贤党门克新劾春倚恃东林，父作子述，削籍归。
　　崇祯九年，召拜通政使。迁户部右侍郎，历尚书。总督仓场，条行厘弊十事。以劳瘁予告。未几，起南京户部尚书。疏请皇太子出阁，从之。累疏引疾，不允。九年，条上战守之策，并论贼三可击状。帝如议敕行。十一年，黄道周、刘同升等谏杨嗣昌夺情，被贬谪。范景文等疏救，春名与焉。明年正月，削景文籍，置春不问。春为御史，甚有声。及居大僚，循职无咎。会上疏请改折白粮，忤旨，罢归。是年卒。
　　于孔兼，字元时，金坛人。万历八年进士。授九江推官。入为礼部主事，再迁仪制郎中。疏论都御史吴时来晚节不终，不当谥忠恪，因请谥杨爵、陈瓚、孟秋。乃夺时来谥，而谥爵忠介。大学士王家屏以争册立求去。孔兼上言：“陛下徇内嬖之情，而摇主鬯之器。不纳辅臣之言，反重谏官之罚。且移怒吏部，削籍三人。夫万国钦获罪申时行，饶伸获罪王锡爵，非获罪于陛下也。辅臣于数千里外，能遥制朝权若此，毋乃陛下以此示恩，欲其复来共成他图耶！自陛下有近日之举，而善类寒心，邪臣鼓掌。将来逢君必巧，豫教无期，申生、杨广再见于今，此宗庙之不利，非直臣等忧也。”帝得疏，怒甚。已，竟留中。
　　明年正月，有诏并封三王。孔兼与员外郎陈泰来合疏争曰：“立嫡之训，自古有之。然历考祖宗以来，未有虚东宫之位以候嫡子者。昔陛下正位东宫，年甫六岁，仁圣皇太后方在盛年，先皇帝曾不少待，陛下岂不省记乎？地逼则嫌生，礼殊则分定。愿收还新谕，建储、封王一时并举，宗社幸甚。”未报。孔兼又言：“陛下坚持待嫡之说，既疑群臣谤讪，又谓朝纲倒持，遂欲坐谏者以无礼于君之罪。夫谓元子当立不容缓者，君子也。此有礼于君者，王如坚诸人是也。谓并封可行逢上意者，小人也。此无礼于君者，许梦熊一人是也。今欲以无礼之罪，而加之有礼于其君者，何以服人心，昭国法？臣又惟巫蛊之谤启于尧母；承乾之诛成于偏爱。自古乱臣，未有不窥人君之隙而逢迎以遂其奸者。始锡爵之两谕并拟，其负国误君大矣。既不能转移君心决计于初，乃以杜门求去为计。夫前无失策，一去可以成名。失而后争，争而不得，虽去不足塞责矣。人谓锡爵言无不尽，特苦陛下听断之不行。臣则云陛下悔心已萌，特忧锡爵感孚之未至。若姑云徐徐，坐视君父之过举，锡爵纵不为宗社计，独不为身名计乎？”会廷臣多谏者，其事竟寝。
　　亡何，考功郎中赵南星坐京察削籍。孔兼、泰来各疏救。帝积前恨，谪孔兼安吉判官，泰来饶平典史。孔兼投牒归。家居二十年，杜门读书，矩矱整肃，乡人称之无间言。
　　泰来，字伯符，平湖人。年十九，举万历五年进士，授顺天教授，进国子博士。见执政与言路相水火，上书规之，坐是五年不调。南京礼部郎中马应图，泰来同邑，又同年生也，十三年，上疏讥切执政，又力诋给事中齐世臣，御史龚懋贤、蔡系周、孙愈贤、吴定，而盛称吴中行、赵用贤、沈思孝、李植诸人。忤旨，谪大同典史。给事中王致祥、御史柴祥等希执政意，复连章劾应图，且言泰来为点定奏章。帝以应图既贬不问。泰来引疾归。久之，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疏请建储，不报。逾年遂卒，年三十六。天启中，孔兼、泰来俱赠光禄少卿。
　　于氏为金坛望族。孔兼祖湛，户部侍郎。兄文熙，大名兵备副使。再从弟仕廉，南京户部侍郎，有清望。史孟麟，字际明，宜兴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庶吉士，改吏科给事中。疏劾少詹事黄洪宪典试作奸，左都御史吴时来沮抑言路。执政庇之，格不行。员外郎赵南星、主事姜士昌相继劾两人，并及副都御史詹仰庇。执政滋不说。吏科都给事中陈与郊素附执政，属同官李春开三疏讦南星、士昌妄言。帝止下春开疏，而留南星、士昌奏不发。给事中王继光、万自约不平，复抗章论时来等，词甚峻切。孟麟亦上疏力攻春开，语并侵执政，因求罢，不许。孟麟竟自引归。春开亦谢病去，后以考察罢。孟麟寻召为兵科右给事中。
　　二十年，大学士赵志皋、张位言：“凡会议会推，并令廷臣类奏，取自上裁，用杜专权。”孟麟疏争曰：“自臣通籍以来，窃见阁臣侵部院之权，言路希阁臣之指，官失其守，言失其责久矣。陛下更置辅臣，与天下更始，政事归六部，公论付言官，天下方欣欣望治，奈何忽有此令？曩太祖罢中书省，分设六部，恐其专也；而官各有职，不相侵越，则又惟恐其不专。盖以一事任一官，则专不为害；即使败事，亦罪有所归。此祖宗建官之意也。今令诸臣各书所见，类奏以听上裁，则始以一部之事，分而散之于诸司；究以诸司之权，合而收之于禁密。事虽上裁，旨由阁拟。脱有私意奸其间，内托上旨，外诿廷言，谁执其咎？又脱有冯保、张居正者，夤缘为奸，授意外廷，小人趋承，扶同罔上，朝廷不得察其非，当官不能争其是，又谁执其咎？臣窃谓政权分之六部，不可以为专。惟六部不专，则必有专之者。是乃收揽威权之渐，必不可从也。”忤旨，不纳。
　　再迁吏科都给事中。三王并封议起，孟麟、于孔兼等诣王锡爵邸争之。又进《或问》一篇，别白尤力。尚书孙鑨、考功郎中赵南星掌癸巳京察，孟麟实佐之。南星以谗言斥，孟麟亦引疾归。召拜太仆少卿，复以疾去。
　　孟麟素砥名节，复与东林讲会，时望益重。家居十五年，召起故官，督四夷馆。会睹梃击事，疏请册立皇太孙，绝群小觊觎之望。且救御史刘光复。帝怒，谪两浙盐运判官。熹宗立，稍迁南京礼部主事。累擢太仆卿，卒。
　　薛敷教，字以身，武进人。祖应旗，字仲常。嘉靖十四年进士。由慈溪知县屡迁南京考功郎中，主京察。大学士严嵩尝为给事中王晔所劾，嘱尚宝丞诸杰贻书应旗，令黜晔。应旗反黜杰，嵩大怒。应旗又黜常州知府符验，嵩令御史桂荣劾应旗挟私黜郡守，谪建昌通判。历浙江提学副使。应旗雅工场屋文字，与王鏊、唐顺之、瞿景淳齐名。其阅文所品题，百不失一。以大计罢归，顾宪成兄弟方少，从之学，敷教遂与善，用风节相期许。及举万历十七年进士，与高攀龙同出赵南星门，益以名教自任。
　　会南京御史王籓臣疏劾巡抚周继，不具揭都察院，为其长耿定向所劾。左都御史吴时来因请申饬宪规，籓臣坐停俸。敷教上言：“时来壅遏言路，代人狼噬。而二三辅臣，曲学险诐，又故绳庶寀，以崇九列，塞主上聪明。宜严党邪之禁，更易两都台长，以清风宪。”疏上，大学士申时行等疏言：“故事，御史建白，北京即日投揭台长，南京则以三日。籓臣废故事，薄罚未为过。必如敷教言，将尽抑大臣而后可耶？”副都御史詹仰庇劾敷教煽惑人心，淆乱国是。诏敷教归，省过三年，以教职用。大学士许国以敷教其门生，而疏语侵己，尤愤，自请罢斥。因言：“迩来建言成风，可要名，可躐秩，又可掩过，故人竞趋之为捷径，此风既成，莫可救止。方今京师讹言东南赤旱，臣未为忧，而独忧此区区者，彼止一时之灾，此则世道之虑也。”时来亦乞休，力诋敷教及主事饶伸。帝慰留国、时来。都给事中陈与郊复上疏极诋建言诸臣，帝亦不问。
　　二十年夏，起敷教凤翔教授，旋迁国子助教。明年，力争三王并封，又上书王锡爵。寻以救南星，谪光州学正。省母归，遂不复出。敷教禔身严苦，垢衣粝食，终身未尝受人馈。家居二十年，力持清议，大吏有举动，多用敷教言而止。后与宪成兄弟及攀龙辈讲学。卒，赠尚宝司丞。
　　安希范，字小范，无锡人。万历十四年进士。授行人。迁礼部主事，乞便养母，改南京吏部。二十一年，行人高攀龙以赵用贤去国，疏争之，与郑材、杨应宿相讦。攀龙谪揭阳典史。御史吴弘济复争，亦被黜。希范上疏曰：“近年以来，正直之臣不安于位。赵南星、孟化鲤为选郎，秉公持正，乃次第屏黜。赵用贤节概震天下，止以吴镇竖子一疏而归，使应宿、材得窥意指，交章攻击。至如孙钅龙之清修公正，李世达之练达刚明，李祯之孤介廉方，并朝廷仪表。鑨、世达先后去国，祯亦坚怀去志，天下共惜诸臣不用，而疑阁臣媢嫉，不使竟其用也。高攀龙一疏，正直和平，此陛下忠臣，亦辅臣诤友。至如应宿辨疏，涂面丧心，无复人理。明旨下部科勘议，未尝不是攀龙非应宿。及奉处分之诏，则应宿仅从薄谪，攀龙又窜炎荒。辅臣误国不忠，无甚于此。乃动辄自文，诿之宸断。坐视君父过举，弼违补衮之谓何！苟俟降斥之后，阳为申救，以愚天下耳目，而天下早已知其肺腑矣。吴弘济辨别君子小人，较若苍素，乃与攀龙相继得罪。臣之所惜，不为二臣，正恐君子皆退，小人皆进，谁为受其祸者。乞陛下立斥应宿、材，为小人媚灶之戒；复攀龙、弘济官，以奖忠良；并严谕阁臣王锡爵，无挟私植党，仇视正人。则相业光而圣德亦光矣。”时南京刑部郎中谭一召、主事孙继有方以劾锡爵被谴。希范疏入，帝怒，斥为民。希范恬静简易，与东林讲学之会。熹宗嗣位，将起官，先卒。赠光禄少卿。
　　吴弘济，字春阳，秀水人。希范同年进士。由蒲圻知县擢御史。连劾福建巡抚司汝济、大理卿吴定、戎政侍郎郝杰、蓟辽总督顾养谦，不纳。三王并封诏下，偕同官抗疏争。既而以论应宿、攀龙事，贬二秩调外。王锡爵等疏救，给事、御史、执政疏每上，辄重其罚，竟斥为民。未几卒。熹宗时，赠官如希范。
　　谭一召，大庾人。孙继有，余姚人。一召疏曰：“辅臣锡爵再辅政以来，斥逐言者无虚月。攀龙、弘济之黜，一何甚也。自赵南星秉公考察，锡爵含怒积愤。故南星一挂弹章而斥，于孔兼、薛敷教、张纳陛等以申救而斥，孟化鲤等以推张栋而斥，李世达、孙鑨又相继罢去矣。怒心横生，触事辄发，又安知是非公论耶！”继有疏曰：“吴弘济救攀龙则黜，黄纪贤、吴文梓救弘济则罚，郑材倾陷善类，而黜罚不加，何其舛也。今所指为攀龙罪者，以攀龙谓陛下不亲一事，批答尽出辅臣。然疏内初无此语，何以服攀龙心？然此犹小者耳。本兵、经略，安危所系，乃以匪人石星、宋应昌任之，岂不误国家大计哉！”与一召疏并上。帝怒曰：“近罪攀龙，出朕独断。小臣无状，诋诬阁臣，朋奸党恶，不可不罪。其除一召名，谪继有极边杂职。”给事中叶继美疏救二人及希范。帝益怒，并除继有名，遣官逮希范、一召，夺继美俸一年。锡爵力救，诏免逮。诸人遂废于家。继有终知府。
　　刘元珍，字伯先，无锡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初授南京礼部主事，进郎中，亲老归养。起南京职方，厘汰老弱营军，岁省银二万有奇。
　　三十三年京察，吏部侍郎杨时乔、都御史温纯，尽黜政府私人钱梦皋等。大学士沈一贯密为地，诏给事、御史被黜者皆留，且不下察疏。元珍方服阕需次，抗疏言：“一贯自秉政以来，比昵憸人，丛集奸慝，假至尊之权以售私，窃朝廷之恩以市德，罔上不忠，孰大于是！近见梦皋有疏，每以党加人。从古小人未有不以朋党之说先空善类者。所关治乱安危之机，非细故也。”疏奏，留中。一贯亟自辨，乞明示独断之意，以释群疑。梦皋亦诋元珍为温纯鹰犬。疏皆不报。未几，敕谕廷臣以留用言官之故，贬元珍一秩，调边方。一贯佯救，给事、御史侯庆远、叶永盛等亦争之，不从。时员外郎贺灿然、南京御史硃吾弼相继论察典。而主事庞时雍则直攻一贯欺罔者十，误国者十，且曰：“一贯之富贵日崇，陛下之社稷日坏。顷南郊雷震，正当一贯奏请颁行敕谕之时。意者天厌其奸，以警悟陛下，俾早除谗慝乎！”帝得疏怒，命并元珍、灿然贬三秩，调极边。顷之，庆远及御史李柟等申救。帝益怒，夺其俸，谪元珍等极边杂职。俄御史周家栋指陈时政，语过激。帝迁怒元珍等，皆除其名。然察疏亦下，诸被留者皆自免去。
　　光宗即位，起元珍光禄少卿。时辽、沈既没，故赞画主事刘国缙入南四卫，以招抚军民为名，投牒督饷侍郎，令发舟南济。议者欲推为东路巡抚，元珍上疏言：“国缙乃李成梁义儿，成梁弃封疆，国缙为营免，遂基祸本。杨镐、李如柏丧师，国缙甫为赞画，即奏保二人，欲坐杜松以违制。创议用辽人，冒官帑二十万金募土兵三万，曾不得一卒之用。被劾解官，乃忽拥数万众，欲问道登、莱，窜处内地。万一敌中间谍阑入其间，何以备之？”疏下兵部巡抚议，遂寝。
　　未几，元珍卒官。初，元珍罢归，以讲学为事。表节义，恤鳏寡，行义重于时。
　　时雍，汶上人。万历二十年进士。知丹徒县，历户、兵二部主事。既除名，未及起用而卒。
　　叶茂才，字参之，无锡人。万历十七年进士。除刑部主事，以便养改南京工部。榷税芜湖，课登，辄纵民舟去。既而课羡，请以饷边卒，不取一钱。就改吏部，进郎中，三迁南京大理丞。复引疾。四十年，起南京太仆少卿。时朝士方植党争权。祭酒汤宾尹、修撰韩敬既败，其党犹力庇之。御史汤世济者，敬邑人也，疏陈时政，阴诋发敬奸弊者。茂才驰疏驳之。其党给事中官应震辈遂连疏力争。茂才更具揭发其隐，因移疾乞休。世济益恚，偕同年金汝谐、牟志夔攻之不已。茂才再疏折之，竟自引去。当是时，党人悉踞言路，凡他曹有言，必合力逐之。茂才既去，党人益专，无复操异议者。天启初，召为太仆少卿，改太常，皆不赴。四年，擢南京工部右侍郎。明年抵官。甫三月，以时政日非，谢病归。友人高攀龙被逮，赴水死，使者将逮其子，茂才力救免之。未几卒。
　　茂才恬淡寡嗜好。通籍四十年，家食强半。始同邑顾宪成、允成、安希范、刘元珍及攀龙并建言去国，直声震一时，茂才只以醇德称。及官太仆，清流尽斥，邪议益棼，遂奋身与抗，人由是服其勇。时称“东林八君子”，宪成、允成、攀龙、希范、元珍、武进钱一本、薛敷教及茂才也。
　　赞曰：成、弘以上，学术醇而士习正，其时讲学未盛也。正、嘉之际，王守仁聚徒于军旅之中，徐阶讲学于端揆之日，流风所被，倾动朝野。于是搢绅之士，遗佚之老，联讲会，立书院，相望于远近。而名高速谤，气盛招尤，物议横生，党祸继作，乃至众射之的，咸指东林。甘陵之部，洛、蜀之争，不烈于是矣。宪成诸人，清节姱修，为士林标准。虽未尝激扬标榜，列“君宗”、“顾”、“俊”之目，而负物望者引以为重，猎时誉者资以梯荣，附丽游扬，薰莸猥杂，岂讲学初心实然哉？语曰“为善无近名”，士君子亦可以知所处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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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二十




列传第一百二十
　　魏允贞（弟允中  刘廷兰）  王国  余懋衡  李三才
　　魏允贞，字懋忠，南乐人。万历五年进士。授荆州推官。大学士张居正归葬，群吏趋事恐后，允贞独不赴，且抶其奴。治行最，征授御史。吏部尚书梁梦龙罢。允贞言：“铨衡任重。往者会推之前，所司率受指执政或司礼中官，以故用非其人。”帝纳其言，特用严清，中外翕服。俄劾兵部尚书吴兑，兑引去。已，陈时弊四事，言：“自居正窃柄，吏、兵二部迁除必先关白，故所用悉其私人。陛下宜与辅臣精察二部之长，而以其职事归之。使辅臣不侵部臣之权以行其私，部臣亦不乘辅臣之间以自行其私，则官方自肃。自居正三子连登制科，流弊迄今未已。请自今辅臣子弟中式，俟致政之后始许廷对，庶幸门稍杜。自居正恶闻谠言，每遇科道员缺，率择才性便给、工谄媚、善逢迎者授之，致昌言不闻，佞臣得志。自今考选时，陛下宜严敕所司，毋循故辙。俺答自通市以来，边备懈弛。三军月饷，既克其半以充市赏，复克其半以奉要人，士无宿饱，何能御寇？至辽左战功，尤可骇异。军声则日振于前，生齿则日减于旧。奏报失真，迁叙逾格，赏罚无章，何以能国哉！”疏入，下都察院。
　　先是，居正既私其子，他辅臣吕调阳子兴周，张四维子泰徵、甲徵，申时行子用懋，皆相继得举。甲徵、用懋将廷对，而允贞疏适上。四维大愠，言：“臣待罪政府，无所不当闻。今因前人行私，而欲臣不预闻吏、兵二部事，非制也。”因为子白诬，且乞骸骨。时行亦疏辨。帝并慰留，而责允贞言过当。户部员外郎李三才奏允贞言是，并贬秩调外。允贞得许州判官。给事中御史周邦杰、赵卿等论救，不纳。允贞虽谪，然自是辅臣居位，其子无复登第者。久之，累迁右通政。
　　二十一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允贞素刚果，清操绝俗。以所部地疹民贫，力裁幕府岁供及州县冗费，以其银数万缮亭障，建烽堠，置器市马易粟。又奏免平阳岁额站银八万，以所省邮传羡补之。雁门、平定军以逋屯粮窜徙，允贞奏除其租，招令复业。岢岚互市，省抚赏银六万。汾州有两郡王，宗人与军民杂处，知州秩卑不能制，奏改为府。自款市成，边政废。允贞视要害，筑边墙万有余丈。政声大著。帝亦数嘉其能。会诏中官张忠矿山西，允贞抗疏极谏，不报。已，西河王知燧请开解州、安邑、绛县矿，以仪宾督之。指挥王守信请开平定、稷山诸矿。帝并报允。允贞恐民愈扰，请令忠兼领，亦不纳。
　　三殿灾，诏求直言。允贞言咎在辅臣，历数赵志皋、张位罪。且曰：“前二臣以二月加恩，逾月两宫灾。今年又加恩，而三殿复灾。天意昭然。”位等力辨，求罢。帝慰留，责允贞边臣不当言朝事，因屡推不用，遂肆狂言，夺俸五月。顷之，允贞疏举遗贤，请召还王家屏、陈有年、沈鲤、李世达、王汝训及小臣史孟麟、张栋、万国钦、马经纶、顾宪成、赵南星、邹元标等，疏留中。以久次，进右副都御史。
　　二十八年春，疏陈时政缺失，言：“行取诸臣，几经论荐，陛下犹不轻予一官。彼鲁坤、马堂、高淮、陈朝辈，试之何事，举之何人，乃令其衔命横行，生杀予夺，恣出其口。廷臣所陈率国家大计，一皆寝阁，甚者严谴随之。彼报税之徒，悉无赖奸人，乡党不齿，顾乃朝奏夕报，如响应声。臣不解也。胥徒入乡，民间犹扰，况缇骑四出，如虎若狼，家室立破。如吴宝秀、华钰诸人，祸至惨矣，而陛下曾不一念及。钱谷出入，上下相稽，犹多奸弊。敕使手握利权，动逾数万。有司不敢问，抚按不敢闻，岂无吮膏血以自肥者，而陛下曾不一察及。金取于滇，不足不止；珠取于海，不罄不止；锦绮取于吴越，不极奇巧不止。乃元老听其投闲，直臣几于永锢，是陛下之爱贤士，曾不如爱珠玉锦绮也。”疏奏，亦不省。
　　先是，张忠以开矿至，后孙朝复至榷税，诛求百方，允贞每事裁抑。会忠杖死太平典史武三杰，朝使者逼杀建雄县丞李逢春，允贞疏暴其罪。朝怒，劾允贞抗命沮挠。帝留允贞疏不下，而下朝疏于部院。吏部尚书李戴、都御史温纯等力称允贞贤，请下允贞疏平议。帝并留中。山西军民数千恐允贞去，相率诣阙诉冤，两京言官亦连章论救。帝乃两置不问。明年，忠以夏县知县彭应春抗礼，劾贬之。允贞请留应春，不报。
　　允贞父已九十余，允贞岁岁乞侍养，章二十上。廷议以敕使害民，非允贞不能制，固留之。其年五月，请益力，始听归。士民为立祠。已，阅视者奏允贞守边劳，即家进兵部右侍郎。寻卒。天启初，追谥介肃。
　　弟允中、允孚。允中为诸生，副使王世贞大器之。岁乡试，世贞戒门吏曰：“非魏允中第一，无伐鼓以传也。”已而果然。时无锡顾宪成、漳浦刘廷兰并为举首，负俊才，时人称“三解元”。寻与廷兰举万历八年进士。张居正专政，灾异见，而中外方竞颂功德。允中、廷兰各上书座主申时行，劝之补救。时行不能用。允中寻授太常博士，擢吏部稽勋主事，调考功，未几卒。允孚官刑部郎中，亦有名。
　　廷兰与兄廷蕙、廷芥亦皆举进士，有名。世所称“南乐三魏”、“漳浦三刘”者也。
　　王国，字子桢，耀州人。万历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御史。出视畿辅屯田，清成国公硃允祯等所侵地九千六百余顷。张居正疾笃，疏荐其座主潘晟入内阁，帝从之。国与同官魏允贞、雷士桢及给事中王继光、孙炜、牛惟炳、张鼎思抗言不可，寝其命。已，极论中官冯保罪。且言：“居正死，保令徐爵索其家名琴七、夜光珠九、珠帘五、黄金三万、白金十万。居正子简修躬赍至保邸，而保扬言陛下取之，诬污圣德。”因发曾省吾、王篆表里结纳状。国疏自外至，与李植疏先后上。帝已纳植言罪保，植遂受知，而国亦由此显名。还朝，荐王锡爵、陆树声、胡执礼、耿定向、海瑞、胡直、颜鲸、魏允贞。寻出督南畿学政，以疾归。
　　起掌河南道。首辅申时行欲置所不悦者十九人察典，吏部尚书杨巍等依违其间，国力持不可。时行以御史马允登资在国前，乃起允登掌察，而国佐之。诸御史咸集，允登书十九人姓名，曰：“诸人可谓公论不容者矣。”国熟视，叱曰：“诸人独忤执政耳。天日监临，何出此语！”允登意不回。国怒，奋前欲殴允登。允登走，国环柱逐之，同列救解。事闻，两人并调外，国得四川副使。移疾归。而十九人赖国以免。
　　久之，起故官，莅山西。改督河南学政，迁山东参政。所在以公廉称。召为太仆少卿。复出为山西副使，历南京通政使。三十七年，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岁凶，屡上宽恤事宜。大盗刘应第、董世耀聚众称王，剽劫远近，督兵讨灭之。进右都御史，巡抚如故。国刚介。与弟吏部侍郎图并负时望，为党人所忌。乞休归，卒。
　　余懋衡，字持国，婺源人。万历二十年进士。除永新知县。征授御史。时以殿工，矿税使四出，骄横。懋衡上疏言：“与其骚扰里巷，榷及鸡豚，曷若明告天下，稍增田赋，共襄殿工。今避加赋之名，而为竭泽之计，其害十倍于加赋。”忤旨，停俸一年。
　　巡按陕西。税监梁永辇私物于畿辅，役人马甚众。懋衡奏之。永大恨，使其党乐纲贿膳夫毒懋衡。再中毒，不死。拷膳夫，获所予贿及余蛊。遂上疏极论永罪，言官亦争论永，帝皆不省。永虑军民为难，召亡命擐甲自卫。御史王基洪声言永必反，具陈永斩关及杀掠吏民状。巡抚顾其志颇为永讳，永乃藉口辨。帝疑御史言不实。而咸宁、长安二知县持永益急。永党王九功辈多私装，恐为有司所迹，托言永遣，乘马结阵驰去。县棣追及之华阴，相格斗，已皆被系，懋衡遂以反逆闻。永窘甚，爪牙尽亡，独纲在，乃教永诬劾咸宁知县满朝荐，朝荐被逮。永不久亦撤还，关中始靖。懋衡寻以忧归。起掌河南道事。擢大理右寺丞，引疾去。
　　天启元年，起历大理左少卿，进右佥都御史，与尚书张世经共理京营戎政。进右副都御史，改兵部右侍郎，俱理戎政。三年八月，廷推南京吏部尚书，以懋衡副李三才；推吏部左侍郎，以曹于汴副冯从吾。帝皆用副者。大学士叶向高等力言不可，弗听。懋衡、于汴亦以资后三才等，力辞新命，引疾归。明年十月，再授前职。懋衡以珰势方张，坚卧不起。既而奸党张讷丑诋讲学诸臣，以懋衡、从吾及孙慎行为首，遂削夺。崇祯初，复其官。
　　李三才，字道甫，顺天通州人。万历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郎中。与南乐魏允贞、长垣李化龙以经济相期许。及允贞言事忤执政，抗疏直之，坐谪东昌推官。再迁南京礼部郎中。会允贞、化龙及邹元标并官南曹，益相与讲求经世务，名籍甚。迁山东佥事。所部多大猾积盗，广设方略，悉擒灭之。迁河南参议，进副使。两督山东、山西学政，擢南京通政参议，召为大理少卿。
　　二十七年，以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诸府。时矿税使四出。三才所部，榷税则徐州陈增、仪真暨禄，盐课则扬州鲁保，芦政则沿江邢隆，棋布千里间。延引奸徒，伪锲印符，所至若捕叛亡，公行攘夺。而增尤甚，数窘辱长吏。独三才以气凌之，裁抑其爪牙肆恶者，且密令死囚引为党，辄捕杀之，增为夺气。然奸民以矿税故，多起为盗。浙人赵一平用妖术倡乱。事觉，窜徐州，易号古元，妄称宋后。与其党孟化鲸、马登儒辈聚亡命，署伪官，期明年二月诸方并起。谋泄，皆就捕。一平亡之宝坻，见获。三才再疏陈矿税之害，言：“陛下爱珠玉，民亦慕温饱；陛下爱子孙，民亦恋妻孥。奈何陛下欲崇聚财贿，而不使小民享升斗之需；欲绵祚万年，而不使小民适朝夕之乐。自古未有朝廷之政令、天下之情形一至于斯，而可幸无乱者。今阙政猥多，而陛下病源则在溺志货财。臣请涣发德音，罢除天下矿税。欲心既去，然后政事可理。”逾月未报，三才又上言：“臣为民请命，月余未得请。闻近日章奏，凡及矿税，悉置不省。此宗社存亡所关，一旦众畔土崩，小民皆为敌国，风驰尘骛，乱众麻起，陛下塊然独处，即黄金盈箱，明珠填屋，谁为守之？”亦不报。三十年，帝有疾，诏罢矿税，俄止之。三才极陈国势将危，请亟下前诏，不听。
　　清口水涸阻漕，三才议浚渠建闸，费二十万，请留漕粟济之。督储侍郎赵世卿力争，三才遂引疾求去。帝恶其委避，许之。淮扬巡按御史崔邦亮、巡漕御史李思孝、给事中曹于汴、御史史学迁、袁九皋交章乞留。而学迁言：“陛下以陈增故，欲去三才，托词解其官。年来中使四出，海内如沸。李盛春之去以王虎，魏允贞之去以孙朝，前漕臣李志之去亦以矿税事。他监司守令去者，不可胜数，今三才复继之。淮上军民以三才罢，欲甘心于增，增避不敢出。三才不当去可知。”疏仍不答。三才遂去淮之徐州。连疏请代，未得命。会侍郎谢杰代世卿督储，复请留。乃命三才供事俟代者，帝亦竟不遣代也。
　　明年九月，复疏言：“乃者迅雷击陵，大风拔木，洪水滔天，天变极矣。赵古元方磔于徐，李大荣旋枭于亳，而睢州巨盗又复见告，人离极矣。陛下每有征求，必曰‘内府匮乏’。夫使内府果乏，是社稷之福也，所谓貌病而天下肥也。而其实不然。陛下所谓匮乏者，黄金未遍地，珠玉未际天耳。小民饔飧不饱，重以征求，箠楚无时，桁杨满路，官惟丐罢，民惟请死，陛下宁不惕然警悟邪！陛下毋谓臣祸乱之言为未必然也；若既已然矣，将置陛下何地哉！”亦不报。既而睢盗就获，三才因奏行数事，部内晏然。
　　翕人程守训以赀官中书，为陈增参随。纵横自恣，所至鼓吹，盛仪卫，许人告密，刑拷及妇孺。畏三才，不敢至淮。三才劾治之，得赃数十万。增惧为己累，并搜获其奇珍异宝及僭用龙文服器。守训及其党俱下吏伏法，远近大快。
　　三十四年，皇孙生。诏并矿税，释逮系，起废滞，补言官，既而不尽行。三才疑首辅沈一贯尼之，上疏阴诋一贯甚力。继又言：“恩诏已颁，旋复中格，道路言前日新政不过乘一时喜心，故旋开旋蔽。”又谓：“一贯虑沈鲤、硃赓逼己。既忌其有所执争，形己之短，又耻其事不由己，欲坏其成。行贿左右，多方蛊惑，致新政阻格。”帝得疏，震怒。严旨切责，夺俸五月。其明年，暨禄卒。三才因请尽撤天下税使，帝不从，命鲁保兼之。
　　是时顾宪成里居，讲学东林，好臧否人物。三才与深相结，宪成亦深信之。三才尝请补大僚，选科道，录遗佚。因言：“诸臣只以议论意见一触当途，遂永弃不收，要之于陛下无忤。今乃假天子威以锢诸臣，复假忤主之名以文己过。负国负君，罪莫大此。”意为宪成诸人发。已，复极陈朝政废坏，请帝奋然有为，与天下更始。且力言辽左阽危，必难永保状。帝皆置不省。
　　三才挥霍有大略，在淮久，以折税监得民心。及淮、徐岁侵，又请振恤，蠲马价。淮人深德之。屡加至户部尚书。会内阁缺人，建议者谓不当专用词臣，宜与外僚参用，意在三才。及都御史缺，需次内召。由是忌者日众，谤议纷然。工部郎中邵辅忠遂劾三才大奸似忠，大诈似直，列具贪伪险横四大罪，御史徐兆魁继之。三才四疏力辨，且乞休。给事中马从龙、御史董兆舒、彭端吾、南京给事中金士衡相继为三才辨。大学士叶向高言三才已杜门待罪，宜速定去留，为漕政计。皆不报。已而南京兵部郎中钱策，南京给事中刘时俊，御史刘国缙、乔应甲，给事中王绍徵、徐绍吉、周永春、姚宗文、硃一桂、李瑾，南京御史张邦俊、王万祚，复连章劾三才。而给事中胡忻、曹于汴，南京给事中段然，御史史学迁、史记事、马孟祯、王基洪，又交章论救。朝端聚讼，迄数月未已。宪成乃贻书向高，力称三才廉直，又贻书孙丕扬力辨之。御史吴亮素善三才，即以两书附传邸报中，由是议者益哗。应甲复两疏力讦，至列其十贪五奸。帝皆不省。三才亦力请罢，疏至十五上。久不得命，遂自引去。帝亦不罪也。
　　三才既家居，忌者虑其复用。四十二年，御史刘光复劾其盗皇木营建私第至二十二万有奇。且言三才与于玉立遥执相权，意所欲用，铨部辄为推举。三才疏辨，请遣中官按问。给事中刘文炳、御史李徵仪、工部郎中聂心汤、大理丞王士昌，助光复力攻三才。徵仪、心汤，三才尝举吏也。三才愤甚，自请籍其家。工部侍郎林如楚言宜遣使覆勘。光复再疏，并言其侵夺官厂为园囿。御史刘廷元遂率同列继之，而潘汝祯又特疏论劾。既而巡按御史颜思忠亦上疏如光复指。三才益愤，请诸臣会勘，又请帝亲鞫。乃诏徵仪偕给事中吴亮嗣往。
　　其明年，光复坐事下狱。三才阳请释之，而复力为东林辨白，曰：“自沈一贯假撰妖书，擅僇楚宗，举朝正人攻之以去。继汤宾尹、韩敬科场作奸，孽由自取，于人何尤。而今之党人动与正人为仇，士昌、光复尤为戎首。挺身主盟，力为一贯、敬报怨。腾说百端，攻击千状。以大臣之贤者言之，则叶向高去矣，王象乾、孙玮、王图、许弘纲去矣，曹于汴、胡忻、硃吾弼、叶茂才、南企仲、硃国祯等去矣，近又攻陈荐、汪应蛟去矣。以小臣之贤者言之，梅之焕、孙振基、段然、吴亮、马孟祯、汤兆京、周起元、史学迁、钱春等去矣，李朴、鲍应鰲、丁元荐、庞时雍、吴正志、刘宗周等去矣。合于己则留，不合则逐。陛下第知诸臣之去，岂知诸党人驱之乎？今奸党仇正之言，一曰东林，一曰淮抚。所谓东林者，顾宪成读书讲学之所也。从之游者如高攀龙、姜士昌、钱一本、刘元珍、安希范、岳元声、薛敷教，并束身厉名行，何负国家哉？偶曰东林，便成陷井。如邹元标、赵南星等被以此名，即力阻其进。所朝上而夕下者，惟史继偕诸人耳。人才邪正，实国祚攸关，惟陛下察焉。”疏入，众益恨之。亮嗣等既往勘，久之无所得。第如光复言还报，遂落职为民。
　　天启元年，辽阳失。御史房可壮连疏请用三才。有诏廷臣集议。通政参议吴殿邦力言不可用，至目之为盗臣。御史刘廷宣复荐三才，言：“国家既惜其才，则用之耳，又何议，然广宁已有王化贞，不若用之山海。”帝是其言，即欲用三才，而廷议相持未决。詹事公鼐力言宜用，刑部侍郎邹元标、佥都御史王德完并主之。已，德完迫众议，忽变前说。及署议，元标亦不敢主。议竟不决，事遂寝。三年，起南京户部尚书，未上卒。后魏忠贤乱政，其党御史石三畏追劾之。诏削籍，夺封诰。崇祯初复官。
　　三才才大而好用机权，善笼络朝士。抚淮十三年，结交遍天下。性不能持廉，以故为众所毁。其后击三才者，若邵辅忠、徐兆魁辈，咸以附魏忠贤名丽逆案。而推毂三才，若顾宪成、邹元标、赵南星、刘宗周，皆表表为时名臣。故世以三才为贤。
　　赞曰：朋党之成也，始于矜名，而成于恶异。名盛则附之者众。附者众，则不必皆贤而胥引之，乐其与己同也。名高则毁之者亦众。毁者不必不贤而怒而斥之，恶其与己异也。同异之见岐于中，而附者毁者争胜而不已，则党日众，而为祸炽矣。魏允贞、王国、余懋衡皆以卓荦闳伟之概，为众望所归。李三才英遇豪俊，倾动士大夫，皆负重名。当世党论之盛，数人者实为之魁，则好同恶异之心胜也。《易》曰：“涣其群，元吉。”知此者，其惟圣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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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二十一




列传第一百二十一
　　姜应麟（从子思睿）  陈登云  罗大摐（黄正宾） 李献可（舒弘绪  陈尚象丁懋逊  吴之佳  叶初春  杨其休  董嗣成  贾名儒  张栋）   孟养浩  硃维京王如坚  王学曾涂杰  张贞观  樊玉衡子鼎遇  维城  孙自一谢廷赞兄廷谅  杨天民  何选冯生虞  任彦蘖
　　姜应麟，字泰符，慈谿人。父国华，嘉靖中进士。历陕西参议，有廉名。应麟举万历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科给事中。贵妃郑氏有殊宠，生子常洵，诏进封为皇贵妃。而王恭妃育皇长子已五岁，无所益封。中外籍籍，疑帝欲立爱。十四年二月，应麟首抗疏言：“礼贵别嫌，事当慎始。贵妃所生陛下第三子犹亚位中宫，恭妃诞育元嗣翻令居下。揆之伦理则不顺，质之人心则不安，传之天下万世则不正，非所以重储贰、定众志也。伏请俯察舆情，收还成命。其或情不容已，请先封恭妃为皇贵妃，而后及于郑妃，则礼既不违，情亦不废。然臣所议者末，未及其本也。陛下诚欲正名定分，别嫌明微，莫若俯从阁臣之请，册立元嗣为东宫，以定天下之本，则臣民之望慰，宗社之庆长矣。”疏入，帝震怒，抵之地，遍召大珰谕曰：“册封贵妃，初非为东宫起见，科臣奈何讪朕！”手击案者再。诸珰环跪叩首，怒稍解，遂降旨：“贵妃敬奉勤劳，特加殊封。立储自有长幼，姜应麟疑君卖直，可降极边杂职。”于是得大同广昌典史。吏部员外郎沈璟、刑部主事孙如法继言之，并得罪。两京申救者疏数十上，皆不省。自后言者蜂起，咸执“立储自有长幼”之旨，以责信于帝。帝虽厌苦之，终不能夺也。
　　应麟居广昌四年，量移余干知县。以父忧归。服阕，至京，会吏部数以推举建言诸臣得重谴，应麟遂不复补。家居二十年。光宗立，起太仆少卿。给事中薛凤翔劾应麟老病失仪，遂引疾去。崇祯三年卒，赠太常卿。
　　从子思睿，字颛愚。少孤，事母孝。举天启二年进士，授行人。崇祯三年擢御史。明年春，陈天下五大弊：曰加派病民，曰邮传过削，曰搜剔愈精，头绪愈乱，曰惩毖愈甚，颓废愈多，曰督责愈急，蒙蔽愈深。忤旨，切责。其冬遣宦官监视边务，抗疏切谏。已，劾首辅周延儒以家人周文郁为副将，弟素儒为锦衣，叔父人瑞为中书，受赇行私，请罢斥。已，论救给事中魏呈润、御史李曰辅、王绩灿。巡按云南。陛辞，历指诸弊政，而言：“举朝拯焚救溺之精神，专用之摘抉细微，而以察吏诘戎予夺大柄仅付二三阉寺。厝火自安，不知变计，天下安望太平！”忤旨，切责。还朝，值帝撤还二部总理诸镇监视内臣。思睿请并撤监视京营关、宁者。因诋向来秉政大臣阿承将顺之罪，意指温体仁也。体仁二子俨、伉数请嘱提学佥事黎元宽。会元宽以文体险怪论黜，遂发其二子私书。思睿劾体仁纵子作奸，以元宽揭为据。体仁谓揭不出元宽手，思睿等群谋排陷。元宽上疏证明，思睿再劾体仁以“群谋”二字成陷人之阱，但知有子，不知有君。帝怒，夺俸五月。出视河东盐政。安邑有故都御史曹于汴讲学书院，思睿为置田构学舍，公余亲莅讲授。代还，乞假归里。未几卒。
　　陈登云，字从龙，唐山人。万历五年进士。除鄢陵知县。政最，征授御史。出按辽东，疏陈安攘十策，又请速首功之赏。改巡山西。还朝，会廷臣方争建储。登云谓议不早决，由贵妃家阴沮之。十六年六月，遂因灾异抗疏，劾妃父郑承宪，言：“承宪怀祸藏奸，窥觊储贰。日与貂珰往来，绸缪杯酌，且广结山人、术士、缁黄之流。曩陛下重惩科场冒籍，承宪妻每扬言事由己发，用以恐喝勋贵，簧鼓朝绅。不但惠安遭其虐焰，即中宫与太后家亦谨避其锋矣。陛下享国久长，自由敬德所致，而承宪每对人言，以为不立东宫之效。干挠盛典，蓄隐邪谋，他日何所不至。苟不震奋乾刚，断以大义，虽日避殿撤乐、素服停刑，恐天心未易格，天变未可弭也。”疏入，贵妃、承宪皆怒，同列亦为登云危，帝竟留中不下。
　　久之，疏论吏部尚书陆光祖，又论贬四川提学副使冯时可，论罢应天巡抚李涞、顺天巡抚王致祥，又论礼部侍郎韩世能、尚书罗万化、南京太仆卿徐用检。朝右皆惮之。时方考选科道，登云因疏言：“近岁言官，壬午以前怵于威，则摧刚为柔；壬午以后昵于情，则化直为佞。其间岂无刚直之人，而弗胜龃龉，多不能安其身。二十年来，以刚直擢京卿者，百止一二耳。背公植党，逐嗜乞怜，如所谓‘七豺’、‘八狗’者，言路顾居其半。夫台谏为天下持是非，而使人贱辱至此，安望其抗颜直绳，为国家锄大奸、歼巨蠹哉！与其误用而斥之，不若慎于始进。”因条数事以献。
　　出按河南。岁大饥，人相食。副使崔应麟见民啖泽中雁矢，囊示登云，登云即进之于朝。帝立遣寺丞钟化民赍帑金振之。登云巡方者三，风裁峻厉。以久次当擢京卿，累寝不下，遂移疾归。寻卒。
　　罗大纮，字公廓，吉水人。万历十四年进士。授行人。十九年八月，迁礼科给事中。甫拜命，即上《定制书》数千言。已，复言视朝宜勤，语皆切直。先有诏以二十年春册立东宫，至是工部主事张有德以预备仪物请。帝怒，命夺俸三月，更缓册立事。尚书曾同亨请如前诏，忤旨，切让。大纮复以为言，诏夺俸如有德。大学士许国、王家屏连署阁臣名，乞收新命，纳诸臣请，帝益怒。首辅申时行方在告，闻帝怒，乃密揭言：“臣虽列名公疏，实不与知。”帝喜，手诏褒答，而揭与诏俱发礼科。故事，阁臣密揭无发科者。时行惭惧，亟谋之礼科都给事中胡汝宁，遣使取揭。时独大纮守科，使者绐取之。及往索，时行留不发。大纮乃抗疏曰：“臣奉职无状，谨席稿以待。独念时行受国厚恩，乃内外二心，藏奸蓄祸，误国卖友，罪何可胜言。夫时行身虽在告，凡翰林迁改之奏，皆俨然首列其名，何独于建储一事深避如此。纵陛下赫然震怒，加国等以不测之威，时行亦当与分过。况陛下未尝怒，而乃沮塞睿聪，摇动国本，苟自献其乞怜之术，而遏主上悔悟之萌，此臣之所大恨也。假令国等得请，将行庆典而恩泽加焉，时行亦辞之乎？盖其私心妄意陛下有所牵系，故阳附廷臣请立之议，而阴缓其事，以为自交宫掖之谋。使请之而得，则明居羽翼之功；不得，则别为集菀之计。其操此术以愚一世久矣，不图今日乃发露之也。”疏入，帝震怒，命贬边方杂职。俄以六科钟羽正等论救，斥为民，羽正等夺俸。中书舍人黄正宾复抗疏力诋时行。帝怒，下狱拷讯，斥为民。时行亦不安，无何，竟引去。大纮志行高卓。乡人以配里先达罗伦、罗洪先，号为“三罗”。天启中，赠光禄少卿。
　　正宾，歙人。以赀为舍人，直武英殿。耻由赀入官，思树奇节，至是遂见推清议。后李三才、顾宪成咸与游，益有声士大夫间。熹宗立，起故官。再迁尚宝少卿，引病归。魏忠贤下汪文言狱，词连正宾。坐赃千金，遣戍大同。庄烈帝嗣位，复官，致仕。崇祯元年六月，魏党徐大化、杨维垣已罢官，犹潜居辇下，交通奄寺，正宾在都，抗疏发其奸。勒两人归田里，都人快之。而疏有“潜通宦寺”语，帝令指名。正宾以赵伦、于化龙对。帝以其妄，斥回籍。
　　李献可，字尧俞，同安人。万历十一年进士。除武昌推官。课最，征授户科给事中。屡迁礼科都给事中。二十年正月，偕六科诸臣疏请豫教，言：“元子年十有一矣，豫教之典当及首春举行。倘谓内庭足可诵读，近侍亦堪辅导，则禁闼幽闲，岂若外朝之清肃；内臣忠敬，何如师保之尊严。”疏入，帝大怒，摘疏中误书弘治年号，责以违旨侮君，贬一秩调外，余夺俸半岁。大学士王家屏封还御批，帝益不悦。吏科都给事中钟羽正言：“献可之疏，臣实赞成之，请与同谪。”吏科给事中舒弘绪亦言“言官可罪，豫教必不可不行”。帝益怒，出弘绪南京，而羽正及献可并以杂职徙边方。大学士赵志皋论救，被旨谯让。吏科右给事中陈尚象复争之，坐斥为民。户科左给事中孟养浩，御史邹德泳，户兵刑工四科都给事中丁懋逊、张栋、吴之佳、杨其休，礼科左给事中叶初春，各上疏救。帝益怒，廷杖养浩百，除其名。德泳、懋逊等六人并贬一秩，出之外。献可、羽正、弘绪亦除名。
　　当是时，帝一怒而斥谏官十一人，朝士莫不骇叹，然谏者卒未已。礼悦员外郎董嗣成、御史贾名儒特疏争之，御史陈禹谟、吏科左给事中李周策亦偕其僚论谏。帝怒加甚，夺嗣成职，名儒谪边方，德泳、懋逊等咸削籍，禹谟等停俸有差。礼部尚书李长春等亦疏谏，帝复诘让。献可等遂废于家。久之，吏部尚书蔡国珍、侍郎杨时乔先后请收叙，咸报寝。
　　天启初，录先朝言事诸臣。献可已前卒，诏赠光禄卿。
　　弘绪、名儒皆献可同年进士。尚象、懋逊、之佳、初春、其休、嗣成皆万历八年进士。
　　弘绪，通山人。由庶吉士改给事中。天启中，赠光禄少卿。
　　尚象，都匀人。以中书舍人为给事中。尝劾罢尚书沈鲤，为士论所非。至是以直言去，国人始称焉。天启中，赠官如弘绪。
　　懋逊，沾化人。为余姚知县，有治绩，入为吏科给事中。既削籍，里居三十年。光宗立，起太仆少卿，累迁工部左侍郎。卒，赠尚书。
　　之佳，长洲人。初为襄阳知县。初春，吴县人。初为顺德知县。并以治行征。至是与张栋并斥，称“吴中三谏”。天启初，赠之佳太仆少卿，初春光禄少卿。之佳孙适，亦兵科给事中。敢言。
　　其休，青城人。由苏州推官擢吏科给事中。内官张德殴杀人，帝令司礼按问，蔽罪其下。其休乞并付德法司，竟报许。帝数不视朝。十七年正月，其休以万邦入觐，请临御以风励诸臣。他论奏甚众。罢归，卒，赠太常少卿。
　　嗣成，乌程人。祖份，礼部尚书。父道醇，南京给事中。仍世贵显。嗣成以气节著，士论多之。
　　名儒，真定人。赠官如初春。
　　栋，字伯任，昆山人。万历五年进士。除新建知县。征授工科给事中。请尽蠲天下逋租，格不行。时蠲租例，相沿但蠲存留，不及起运。栋请无拘故事，从之。再迁刑科左给事中。吴中白粮为累，民承役辄破家，栋请令出赀助漕舟附载。申时行、王锡爵绌其议，栋遂移疾归。起兵科都给事中。劾去南京户部尚书张西铭、刑部侍郎詹仰庇。军政拾遗，劾恭顺侯吴继爵、宣城伯卫国本、忻城伯赵泰修、宣府总兵官李迎恩。继爵留，余并罢。已，言边臣叙功不宜及内阁、部、科，帝亦从焉。遣视固原边备。时经略郑洛方议和，栋言撦力克负固不归，卜失兔杰黠如故，火落赤、真相雄据海上，不可使洛委责以去。因论兵部尚书王一鹗。会一鹗已卒，洛亦报撦力克东归，遂寝其奏。栋又言：“洮、河失事，陛下赫然震怒。命洛视师，岂止欲其虚词媚敌，博一顺义东归毕事耶？今火、真依海为窟，出没自如，不宜叙将吏功。”报闻。母卒，栋年已六十，毁瘠庐墓，竟卒于墓所。天启中，赠太常少卿。
　　德泳，祭酒守益孙。养浩、羽正自有传。
　　孟养浩，字义甫，湖广咸宁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行人。擢户科给事中，迁左给事中。帝严谴李献可，养浩疏谏曰：“人臣即至狂悖，未有敢于侮君者，陛下岂真以其侮而罪之耶？献可甫跻礼垣，骤议巨典。一字之误，本属无心，乃遽蒙显斥。臣愚以为有五不可。元子天下本，豫教之请，实为宗社计。陛下不惟不听，且从而罚之，是坐忍元子失学，而敝帚宗社也。不可者一。长幼定序，明旨森严，天下臣民既晓然谅陛下之无他矣。然豫教、册立？本非两事。今日既迟回于豫教，安知来岁不游移于册立，是重启天下之疑。不可者二。父子之恩，根于天性，豫教之请，有益元子明甚。而陛下罪之，非所以示慈爱。不可者三。古者引裾折槛之事，中主能容之。陛下量侔天地，奈何言及宗社大计，反震怒而摧折之？天下万世谓陛下何如主？不可者四。献可等所论，非二三言官之私言，实天下臣民之公言也。今加罪献可，是所罪者一人，而实失天下人之心。不可者五。祈陛下收还成命，亟行豫教。”帝大怒，言册立已谕于明年举行，养浩疑君惑众，殊可痛恶。令锦衣卫杖之百，削籍为民，永不叙用。中外交荐，悉报寝。光宗立，起太常少卿。半岁中迁至南京刑部右侍郎。未之官，卒。
　　硃维京，字大可，工部尚书衡子也。举万历五年进士，授大理评事，进右寺副。九年京察，谪汝州同知，改知崇德。入为屯田主事，再迁光禄丞。火落赤败盟，经略郑洛主和，督抚魏学曾、叶梦熊主战。维京请召洛还，专委学曾等经理。及学曾以宁夏事被逮，复抗疏救之。
　　二十一年，三王并封诏下，维京首上疏曰：“往奉圣谕，许二十一年册立，廷臣莫不延颈企踵。今忽改而为分封，是向者大号之颁，徒戏言也，何以示天下？圣谕谓立嗣以嫡，是已。但元子既长，欲少迟册立，以待中宫正嫡之生，则祖宗以来，实无此制。考英宗之立，以宣德三年；宪宗之立，以正统十四年；孝宗之立，以成化十一年。少者止一二龄，多亦不过五六龄耳。维时中宫正位，嫡嗣皆虚，而祖宗曾不少待。即陛下册立，亦在先帝二年之春。近事不远，何不取而证之。且圣人为政，必先正名。今分封之典，三王并举，冠服宫室混而无别，车马仪仗杂而无章，府僚庶寀淆而无辨。名既不正，弊实滋多。且令中宫苟耀前星，则元子退就籓服，嫡庶分定，何嫌何疑。今预计将来，坐格成命，是欲愚天下，而实以天下为戏也。夫人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陛下虽有并封之意，犹不遽行，必以手诏咨大学士王锡爵，锡爵纵不能如李沆引烛之焚，亦当为李泌造膝披陈，转移圣心而后已。如其不然，王家屏之高踪自在，陛下优礼辅臣，必无韩瑗、来济之辱也。奈何噤无一语，若胥吏之承行，惟恐或后。彼杨素、李勣千古罪人，其初心岂不知有公论，惟是患得患失之心胜，遂至不能自持耳。”帝震怒，命谪戍极边。锡爵力救，得为民。家居甫二年，卒。天启时，赠太常少卿。
　　王如坚，字介石，安福人。万历十四年进士。授怀庆推官。入为刑科给事中，抗疏争三王并封，其略曰：
　　谨按十四年正月圣谕“元子幼小，册立事俟二三年举行”，是明言长子之为元子也。又十八年正月诏旨“朕无嫡子，长幼自有定序”，是明示伦次之不可易也。已而十九年八月，奉旨“册立之事，改于二十一年举行”，此则陛下虽怒群臣激聒，辄更定期，未尝遽寝册立之事。乃今已届期，忽传并封为王，以待嫡嗣。臣始而疑，既而骇。陛下言犹在耳，岂忘之耶？曩者谓二三年举行，已迟至二十年矣，二十年举行又改至二十一年矣，今二十一年倏改为并封，是陛下前此灼然之命，尚不自坚，今日群臣，将何所取信？
　　夫立嫡之条，《祖训》为废嫡者戒也。今日有嫡可废乎？且陛下欲待正嫡，意非真待也。古王者後宫无偏爱，故適后多後嗣。后世爱有所专，则天地之交不常泰，欲後嗣之繁难矣。我祖宗以来，中宫诞生者有几？国本早定，惟元子是属。或二三龄而立，或五六龄而立。即陛下春宫受册时，止六龄耳，宁有待嫡之议与潞王并封之诏哉？今皇长子且十二龄矣，闻皇后抚育无间己出。元子早定一日，即早慰中宫一日之心。后素贤明，何有舍当前之冢嗣，而觊幸不可知之数耶？宫闱之内，衽席之间，左右近习之辈，见形生疑，未必不以他意窥陛下。即如昨岁册立之旨，方待举行，而宗室中已有并封之疏，安知非机事外泄，彼得量朝廷之浅深？
　　夫别名号，辨嫌疑，礼之善经也。元子与众子，其间冠服之制，齿簿之节，恩宠之数，接见之仪，迥然不齐矣。一日并封而同号，则有并大之嫌，逼长之患。执狐疑而来谗贼，几微之际，不可不慎。苟谓涣命新颁，难于遽改，则数年已定之明旨，尚可移易，今纶言初发，何不可中止也。
　　帝怒甚，命与硃维京皆戍极边。王锡爵疏救，免戍为民。寻卒。天启中，赠光禄少卿。
　　王学曾，字唯吾，南海人。万历五年进士。授醴陵知县，调崇阳。擢南京御史。时吏民有罪，辄遣官校逮捕。学曾疏请止之，不纳。十三年，慈宁宫成，诸督工内侍俱廕锦衣。学曾论其太滥，且劾工部尚书杨兆谀谄中官。兆惶恐，引罪。已，言龙江关密迩芜湖，芜湖已征税，龙江不宜复征，格不行。光山牛产一犊若麟，有司欲以闻，巡抚臧惟一不可。帝命礼部征之，尚书沈鲤谏，惟一亦疏论，不听。学曾抗言：“麟生牛腹，次日即毙，则祥者已不祥矣。不祥之物，所司未尝上闻，陛下何自闻之？毋亦左右小人以奇怪惑圣心也？今四方灾旱，老稚流离，啼饥号寒之声，陛下不闻；北敌枭张，士卒困苦，呻吟嗟怨之状，陛下不闻；宗室贫穷，饔餐弗给，愁困涕洟之态，陛下不闻；而独已毙之麟闻。彼为左右者，岂诚忠于陛下乎？愿收还成命，内臣语涉邪妄者，即严斥之。”帝责其要名沽直，降兴国判官。时御史蔡时鼎亦以言获罪。南京御史王籓臣、给事中王嗣美等交章救两人。帝怒，夺俸一级。
　　学曾累迁南京刑部主事，召为光禄丞。与少卿涂杰合疏争三王并封，忤旨，皆削籍。后数年，吏部尚书蔡国珍疏请起用，不纳。卒于家。杰，新建人。隆庆五年进士。由龙游知县入为御史。擢官光禄。熹宗时，赠学曾太仆少卿，杰太常少卿。
　　张贞观，字惟诚，沛人。万历十一年进士。除益都知县，擢兵科给事中。出阅山西边务。五台奸人张守清招亡命三千余人，擅开银矿，又缔姻潞城、新宁二王。帝纳巡按御史言，敕守清解散徒党，谕二王绝姻。守清乞输课于官，开矿如故。贞观力争，乃已。前巡抚沈子木、李采菲皆贪。子木夤缘为兵部侍郎，贞观并追劾之。子木坐贬，采菲夺职。还，进工科右给事中。泗州淮水大溢，几啮祖陵。贞观往视，定分黄道淮之策。
　　再迁礼科都给事中。三王并封制下，贞观率同列力争。沈王珵尧由郡王进封，其诸弟止应为将军，珵尧为营得郡王。贞观及礼部尚书罗万化守故事极谏。不纳。时郊庙祭享率遣官代行，贞观力请帝亲祀。俄秋享，复将遣官。贞观再谏，不报。明年正月，有诏皇长子出阁讲读。而兵部请护卫，工部奏仪仗，礼部进仪注，皆留中。又止令预告奉先殿，朝谒两宫，他礼皆废。于是贞观等上言：“礼官议，御门受贺、皇长子见群臣之礼，载在旧仪；即诸王加冠，亦以成礼而贺，贺毕谒见。元子初出，乃不当诸王一冠乎？且谒谢止两宫，而缺然于陛下及中宫母妃之前，非所以教孝；贺靳于二皇子，而漠然于兄弟长幼之间，非所以序别。”疏入，忤旨，夺俸一年。
　　工科给事中黎道照上言：“元子初就外傅，陛下宜示之身教。乃采办珠玉珍宝，费至三十六万有奇，又取太仆银十万充赏，非作法于初之意。且贞观等秉礼直谏，职也，不宜罚治。”给事中赵完璧等亦言之。帝怒，夺诸臣俸，谪贞观杂职。大学士王锡爵等切救，乃贬三秩。顷之，都给事中许弘纲、御史陈惟芝等连章申论，帝竟除贞观名，言官亦停俸。中外交荐，卒不起。天启中卒，赠太常少卿。
　　樊玉衡，字以齐，黄冈人。万历十一年进士。由广信推官征授御史。京察，谪无为判官。稍迁全椒知县。二十六年四月，玉衡以册立久稽，上言：“陛下爱贵妃，当图所以善处之。今天下无不以册立之稽归过贵妃者，而陛下又故依违，以成其过。陛下将何以托贵妃于天下哉？由元子而观则不慈，由贵妃而观则不智，无一可者。愿早定大计，册立、冠婚诸典次第举行，使天下以元子之安为贵妃功，岂不并受其福，享令名无穷哉！”疏奏，帝及贵妃怒甚。旨一日三四拟，祸且不测。大学士赵志皋等力救，言自帝即位未尝杀谏臣。帝乃焚其疏，忍而不发。再逾月，以《忧危竑议》连及，遂永戍雷州。长子鼎遇伏阙请代者再，不许。光宗立，起南京刑部主事，以老辞。疏陈亲贤、远奸十事，优诏答之。寻命以太常少卿致仕，卒于家。
　　子维城，举万历四十七年进士。除海盐知县，迁礼部主事。天启七年，坐事谪上林苑典簿。庄烈帝即位，魏忠贤未诛，抗疏言：“高皇帝定律，人臣非有大功，朦胧奏请封爵者，所司及封受之人俱斩。今魏良卿、良栋、鹏翼，白丁乳臭儿，并叨封爵，皆当按律诛。忠贤所积财，半盗内帑，籍还太府，可裕九边数岁之饷。”因请褒恤杨涟、万璟等一十四人，召还贺逢圣、文震孟、孙必显等三十二人，亟正张体乾、许显纯、杨寰等罪。其月，又言：“崔呈秀虽死，宜剖棺戮尸。‘五虎’、‘五彪’之徒，乃或赐驰驿，或仅令还乡，何以服人心，昭国典。”末斥吏科陈尔翼请缉东林遗孽之非，乞释御史方震孺罪。帝并采纳之。
　　崇祯元年，迁户部主事，进员外郎。历泉州知府、福建副使。八年，以大计罢归。十六年，黄州城南门哭五日夜。众知祸必至，倾城走，妇女多不及行。三月二十四日，张献忠破黄冈，知县孙自一、县丞吴文燮死之。贼欲屈维城，抗声大骂，刃洞胸而死。贼遂驱妇女堕城，稍缓，辄断其腕，血淋漓土石间。三日而城平，复杀之以实堑焉。自一，光山人。
　　谢廷赞，字曰可，金谿人。父相，由乡举为东安知县。初，岁饥，吏伪增户口冒振，继者遂按籍征赋，民困甚。相为请，得减户千三百。奸人杀四人，弃其尸，狱三年不决。相祷于神，得尸所在，狱遂成。廷赞举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未授官，即极论矿税之害。旋授刑部主事。先是，诏二十八年春举行册立、冠婚之礼。将届期，都御史温纯、礼科给事中杨天民、御史冯应凤相继言，不报。廷赞上疏言阁员当补，台省当选，矿税当撤，冠婚、册立当速，诏令当信。持疏跪文华门，候命逾时。帝震怒，遣中官田义诘责。赵数日，命大学士赵志皋、沈一贯拟敕谕，令礼部具仪。比拟谕进，竟不发。志皋、一贯趣之，帝乃言因廷赞出位邀功，以致少待，命示诸司静俟。遂褫廷赞职为民，并夺尚书萧大亨，侍郎邵杰、董裕俸一岁，贬郎中徐如珂、员外郎林耀，主事钟鸣陛、曹文伟三秩，调极边。是岁册立之礼不行，廷赞归。侨寓维扬，授徒自给。久之，卒。天启中，赠尚宝卿。
　　兄廷谅，字友可。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帝命李廷机入阁，又召王锡爵。廷谅言：“廷机才弱而暗，锡爵气高而扬，均不宜用。”又曰：“储君之立为王也，自锡爵始；举人之有考察也，自廷机始；巡按之久任也，自赵世卿始；章疏之留中也，自申时行始；年例之不举，考察之不下也，自沈一贯始。此皆乱人国者也。”疏入，留中。终顺庆知府。
　　杨天民，字正甫，山西太平人。万历十七年进士。除朝城知县。调繁诸城，有异政，擢礼科给事中。时方纂修国史，与御史牛应元请复建文年号，从之。二十七年，狄道山崩，下成池，山南涌大小山五。天民言：“平地成山，惟唐垂拱间有之，而唐遂易为周。今虎狼之使吞噬无穷，狗鼠之徒攘夺难厌。不市而征税，无矿而输银。甚且毁庐坏冢，籍人赀产，非法行刑。自大吏至守令，每被谴逐。郡邑不肖者，反助虐交欢，藉润私橐。嗷嗷之众，益无所归命，怀乐祸心，有土崩之势。天心仁爱，亟示谴告，陛下尚不觉悟，翻然与天下更始哉！”不报。文选郎中梅守峻贪黩，将擢太常少卿，天民劾罢之。延绥总兵官赵梦麟潜师袭寇，以大捷闻，督抚李汶、王见宾等咸进秩予廕。寇乃大入，杀军民万计，汶等又妄奏捷。天民再疏论之，夺见宾职，梦麟戍边，汶亦被谴。
　　天民寻进右给事中。册立久稽，再疏请，不报。无何，贵妃弟郑国泰疏请皇长子先冠婚后册立，天民斥其非。国泰惧，委罪都指挥李承恩，夺其俸。顺天、湖广乡试文多用二氏语，天民请罪考官杨道宾、顾天飐等，疏留中。二十九年五月，天民复偕同官上言，请早定国本。帝大怒，谪天民及王士昌杂职，余夺俸一年，以士昌亦给事礼科也。时御史周盘等公疏请，亦夺俸。天民得贵州永从典史。至十月，帝迫廷议，始立东宫，而天民等卒不召。天民幽愤卒。天启中，赠光禄少卿。
　　初，天民去诸城，民为立祠。其后长吏不职，父老率聚哭祠下。
　　何选，字靖卿，宛平人。万历十一年进士。除南昌知县，征授御史。廷臣争国本多获谴，选语郑贵妃弟国泰，令以朝野公论、郑氏祸福恳言于贵妃，俾妃自请。国泰犹豫，选厉色责之曰：“若不及今为身家计，吾侪群击之，悔无及矣。”国泰惧，乃入告于妃，且疏请早定，以释危疑。帝意不怿。已，知出选指，深衔之。未几，吏部拟调验封员外郎邹元标于文选，疏六日不下，选以为言。帝忆前事，谪湖广布政司照磨。稍迁南京通政司经历。刑部缺员外郎，吏部拟用选。帝憾未释，谓特降官不当推举，切让尚书孙丕扬等，谪文选郎中冯生虞、员外郎冯养志等极边，而斥选为民。以阁臣言，稍宽生虞、养志等罚。南京给事中任彦蘖抗章论救，语侵阁臣。帝复怒，谪彦蘖于外，生虞仍以杂职调边方。旋以言官论救，并斥彦蘖为民。于是御史许闻造上言：“陛下顷岁以来，谓公忠为比周，谓论谏为激扰；诎铨衡之所贤，挠刑官之所执。光禄太仆之帑，括取几空；中外大小之官，县缺不补。敲扑遍于宫闱，桁杨接于道路。论救忠良，则愈甚其罪；谏止贡献，则愈增其额。奏牍沉阁而莫稽，奄寺纵横而无忌。今欲摘陈一事，则虑陛下益甚其事；欲摘救一人，则虑陛下益罪其人。陛下执此以拒建言之臣，诸臣因此而塞进言之路。迩年以来，诸臣謇谔之风，视昔大沮矣。”不报。
　　生虞，大足人。彦蘖，任城人。天启中，赠选光禄少卿，生虞太常少卿。
　　赞曰：野史载神宗金合之誓。都人子之说，虽未知信否，然恭妃之位久居郑氏下，固有以滋天下之疑矣。姜应麟等交章力争，不可谓无羽翼功。究之郑氏非褒、骊之煽处，国泰亦无驷、钧之恶戾，积疑召谤，被以恶声。《诗》曰：“时靡有争，王心载宁。”诸臣何其好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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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卢洪春（范俊  董基  王就学等）  李懋桧  李沂（周弘禴  潘士藻）雒于仁马经纶（林熙春  林培）  刘纲  戴士衡  曹学程（子正儒  郭实） 翁宪祥  徐大相
　　卢洪春，字思仁，东阳人。父仲佃，广西布政使。洪春举万历五年进士，授旌德知县，擢礼部祠祭主事。十四年十月，帝久不视朝，洪春上疏曰：“陛下自九月望后，连日免朝，前日又诏头眩体虚，暂罢朝讲。时享太庙，遣官恭代，且云‘非敢偷逸，恐弗成礼’。臣愚捧读，惊惶欲涕。夫礼莫重于祭，而疾莫甚于虚。陛下春秋鼎盛，诸症皆非所宜有。不宜有而有之，上伤圣母之心，下骇臣民之听，而又因以废祖宗大典，臣不知陛下何以自安也。抑臣所闻，更有异者。先二十六日传旨免朝，即闻人言籍籍，谓陛下试马伤额，故引疾自讳。果如人言，则以一时驰骋之乐，而昧周身之防，其为患犹浅。倘如圣谕，则以目前衽席之娱，而忘保身之术，其为患更深。若乃为圣德之累，则均焉而已。且陛下毋谓身居九重，外廷莫知。天子起居，岂有寂然无闻于人者？然莫敢直言以导陛下，则将顺之意多，而爱敬之心薄也。陛下平日遇颂谀必多喜，遇谏诤必多怒，一涉宫闱，严谴立至，孰肯触讳，以蹈不测之祸哉？群臣如是，非主上福也。愿陛下以宗社为重，毋务矫托以滋疑。力制此心，慎加防检。勿以深宫燕闲有所恣纵，勿以左右近习有所假借，饬躬践行，明示天下，以章律度，则天下万世，将慕义无穷。较夫挟数用术，文过饰非，几以聋瞽天下之耳目者，相去何如哉！”疏入，帝震怒。传谕内阁百余言，极明谨疾遣官之故。以洪春悖妄，命拟旨治罪。阁臣拟夺官，仍论救。帝不从，廷杖六十，斥为民。诸给事中申救，忤旨，切让。诸御史疏继之，帝怒，夺俸有差。洪春遂废于家，久之卒。光宗嗣位，赠太仆少卿。
　　御史范俊尝陈时政。帝方疾，见俊疏中“防人欲”语，斥之。主事董基以谏内操谪官。其后员外郎王就学因谏帝托疾不送梓宫，寻罢去。皆与洪春疏相类。
　　范俊，字国士，高安人。万历五年进士。为义乌知县，征授御史。十二年正月，陈时政十事，语皆切至，而中言“人欲宜防，力以靡曼麹蘖为戒”。先是，慈宁宫灾，给事中邹元标疏陈六事，忤帝意。及帝遘微疾，大臣方问安，而俊疏适入。帝恚曰：“向未罪元标，致俊复尔，当重惩之。”申时行等拟镌秩。帝犹怒，将各予杖。是夜大雷雨，明日朝门外水三尺余。帝怒少霁，时行等亦力救，乃斥为民。明年，给事中张维新请推用谴谪诸臣，诏许量移，惟俊不叙。给事中孙世祯、御史方万山等言俊不宜独遗，坐夺俸。自是屡荐不起，里居数十年卒。天启初，复官，赠光禄少卿。
　　董基，字巢雄，掖县人。万历八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十二年，帝集内竖三千人，授以戈甲，操于内廷。尚书张学颜谏，不纳。基抗疏曰：“内廷清严地，无故聚三千之众，轻以凶器尝试，窃为陛下危之。陛下以为行幸山陵，有此三千人可无恐乎？不知此皆无当实用。设遇健卒劲骑，立见披靡，车驾不可恃以轻出也。夫此三千人安居美食，筋力柔靡，一旦使执锐衣坚，蒙寒犯暑，臣闻顷者竟日演练，中曷濒死者数人，若辈未有不怨者。聚三千蓄怨之人于肘腋，危无逾此者。且自内操以来，赏赉已二万金。长此不已，安有殚竭？有用之财，糜之无用之地，诚可惜也。”疏入，忤旨，命贬二秩，调边方。九卿、给事、御史交章论救，且请纳基言，不听。竟谪基万全都司都事。明年，兵科给事中王致祥言：“祖宗法，非宿卫士不得持寸兵。今授群不逞利器，出入禁门，祸不细。”大学士申时行亦语司礼监曰：“此事系禁廷，诸人擐甲执戈，未明而入。设奸人窜其中，一旦缓急，外廷不得闻，宿卫不及备，此公等剥肤患也。”中官悚然，乘间力言。帝乃留致祥疏，即日罢之。会谪降官皆量移，基亦迁南京礼部主事，终南京大理卿。致祥，忻州人。隆庆五年进士。历官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
　　王就学，字所敬，武进人。万历十四年进士。授户部主事。三王并封议起，朝论大哗。就学，王锡爵门人也，偕同年生钱允元往规之，为流涕。会庶吉士李腾芳投锡爵书，与就学语相类。锡爵悟，并封诏得寝。就学改礼部，进员外郎，寻调吏部。二十四年，孝安陈太后梓宫发引，帝嫡母也，当送门外，以有疾，遣官代行。吏部侍郎孙继皋言之，帝怒，抵其疏于地。就学抗疏曰：“人子于亲惟送死为大事。今乃靳一攀送，致圣孝不终。岂独有乖古礼，即圣心岂能自安。于此而不用其情，乌乎用其情？于此而可忍，乌乎不可忍？恐难以宣诸诏谕，书诸简册，传示天下万世也。”疏奏，不省。逾二年，诏甄别吏部诸郎，斥就学为民。寻卒于家。
　　继皋抗疏未几，给事中刘道亨劾文选员外郎蔡梦麟紊铨政，并及继皋。乞罢，不报。及三殿灾，大臣自陈，皆慰留，独继皋致仕去。卒，赠礼部尚书。继皋，字以德，无锡人。万历二年进士第一。
　　李懋桧，字克苍，安溪人。万历八年进士。除六安知州，入为刑部员外郎。十四年三月，帝方忧旱，命所司条上便宜。懋桧及部郎刘复初等争言皇贵妃及恭妃册封事，章一日并上。帝怒，欲加重谴，言者犹不已。阁臣请帝诏诸曹建言止及所司职掌，且不得专达，以慰解帝意。居数日，帝亦霁威，诸疏皆留中。而懋桧疏又有保圣躬、节内供、御近习、开言路、议蠲振、慎刑罚、重举刺、限田制七事，亦寝不行。
　　明年，给事中邵庶因论诚意伯刘世延，刺及建言诸臣。懋桧上言：“庶因世延条奏，波及言者，欲概绝之。‘防人之口，甚于防川’，庶岂不闻斯语哉？今天下民穷财殚，所在饥馑，山、陕、河南，妇子仳离，僵仆满道，疾苦危急之状，盖有郑侠所不能图者，陛下不得闻且见也。迩者雷击日坛，星坠如斗，天变示儆于上；畿辇之间，子杀父，仆杀主，人情乖离于下。庶以为海内尽无可言已乎？夫在廷之臣，其为言官者十仅二三。言官不必皆智，不为言官者不必皆愚。无论往事，即如迩岁冯保、张居正交通乱政，其连章保留，颂功诩德，若陈三谟、曾士楚者，并出台垣，而请剑引裾杖谪以去者，非庶僚则新进书生也。果若庶言，天下幸无事则可，脱有不虞之变，陛下何从而知？庶复以堂上官禁止司属为得计，伏睹《大明律》，百工技艺之人，若有可言之事，直至御前奏闻，但有阻遏者斩。《大明会典》及皇祖《卧碑》亦屡言之。百工技艺之人，有言尚不敢阻，况诸司百执事乎？庶言一出，志士解体，善言日壅，主上不得闻其过，群下无所献其忠，祸天下必自庶始。陛下必欲重百官越职之禁，不若严言官失职之罚。当言不言，坐以负君误国之罪。轻则记过，重则褫官。科道当迁，一视其章奏多寡得失为殿最，则言官无不直言，庶官无事可言，出位之禁无庸，太平之效自致矣。”
　　帝责其沽名，命贬一秩。科道合救，不允。庶偕同列胡时麟、梅国楼、郭显忠复交章论劾，乃再降一秩，为湖广按察司经历。历礼部主事，以忧归，屡荐不起。家居二十年，始起故官。进南京兵部郎中。天启初，终太仆少卿。
　　李沂，字景鲁，嘉鱼人。万历十四年进士。改庶吉士。十六年冬，授吏科给事中。中官张鲸掌东厂，横肆无惮。御史何出光劾鲸死罪八，并及其党锦衣都督刘守有、序班邢尚智。尚智论死，守有除名，鲸被切让，而任职如故。御史马象乾复劾鲸，诋执政甚力，帝下象乾诏狱。大学士申时行等力救，且封还御批，不报。许国、王锡爵复各申救，乃寝前命，而鲸竟不罪。外议谓鲸以金宝献帝获免。沂拜官甫一月，上疏曰：“陛下往年罪冯保，近日逐宋坤，鲸恶百保而万坤，奈何独濡忍不去？若谓其侍奉多年，则坏法亦多年；谓痛加省改，犹足供事，则未闻可驯虎狼使守门户也。流传鲸广献金宝，多方请乞，陛下犹豫，未忍断决。中外臣民，初未肯信，以为陛下富有四海，岂爱金宝；威如雷霆，岂徇请乞。及见明旨许鲸策励供事，外议藉藉，遂谓为真。亏损圣德，夫岂浅甚！且鲸奸谋既遂，而国家之祸将从此始，臣所大惧也。”是日，给事中唐尧钦亦具疏谏。帝独手沂疏，震怒，谓沂欲为冯保、张居正报仇，立下诏狱严鞫。时行等乞宥，不从。谳上，诏廷杖六十，斥为民。御批至阁，时行等欲留御批，中使不可，持去。帝特遣司礼张诚出监杖。时行等上疏，俱诣会极门候进止。帝言：“沂置贪吏不言，而独谓朕贪，谤诬君父，罪不可宥。”竟杖之。太常卿李尚智、给事中薛三才等抗章论救，俱不报。国、锡爵以言不见用，引罪乞归。锡爵言：“廷杖非正刑，祖宗虽间一行之，亦未有诏狱、廷杖并加于一人者。故事，惟资贼大逆则有打问之旨，今岂可加之言官。”帝优诏慰留锡爵，卒不听其言。
　　初，冯保获罪，实鲸为之，故帝云然。或谓鲸罪不至如保。张诚掌司礼，素德保，授意言者发之，事秘莫能明也。其时，周弘禴、潘士藻皆以忤鲸得罪，而沂祸为烈。家居十八年，未召而卒。光宗嗣位，赠光禄少卿。
　　弘禴，字元孚，麻城人。倜傥负奇，好射猎。举万历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降无为州同知，迁顺天通判。十三年春，上疏指斥朝贵，言：“兵部尚书张学颜被论屡矣。陛下以学颜故，逐一给事中、三御史，此人心所共愤也。学颜结张鲸为兄弟，言官指论学颜而不敢及鲸，畏其势耳。若李植之论冯保，似乎忠谠矣，实张宏门客乐新声为谋主。其巡按顺天，纳娼为小妻，猖狂干纪，则恃宏为内援也。鲸、宏既窃陛下权，而植又窃司礼势，此公论所不容。《祖训》，大小官许至御前言事。今吏科都给事中齐世臣乃请禁部曹建言。曩居正窃权，台省群颂功德，而首发其奸者，顾在艾穆、沈思孝，部曹言事果何负于国哉？居正恶员外郎管志道之建白也，御史龚懋贤因诬以老疾；恶主事赵世卿之条奏也，尚书王国光遂锢以王官。论者切齿，为其附权奸而弃直言，长壅蔽之祸也。今学颜、植交附鲸、宏，鲸敢窃柄，世臣岂不闻？已不敢言，奈何反欲人不言乎？前此长吏垣者周邦杰、秦耀。当居正时，耀则甘心猎犬，邦杰则比迹寒蝉。今耀官太常，邦杰官太仆矣，谏职无补，坐陟京卿，尚谓台省足恃乎？而乃禁诸臣言事也。夫逐一人之言者其罪小，禁诸臣之言者其罪大。往者严嵩及居正犹不敢明立此禁，何世臣无忌惮一至此哉！乞放学颜、植归里，出耀、邦杰于外，屏张鲸使闲居，而夺世臣谏职，严敕司礼张诚等止掌内府礼仪，毋干政事，天下幸甚。”帝怒，谪代州判官，再迁南京兵部主事。
　　十七年，帝始倦勤，章奏多留中不下。弘禴疏谏，且请早建皇储，不报。寻召为尚宝丞。明年冬，命监察御史阅视宁夏边务。巡抚佥都御史梁问孟、巡茶御史钟化民，取官帑银交际，弘禴疏发之。诏褫问孟职，调化民于外。河东有秦、汉二坝，弘禴请以石为之，浚渠北达鸳鸯诸湖，大兴水利。还朝，以将材荐哱承恩、土文秀、哱云。明年，承恩等反，坐谪澄海典史。投劾归，卒于家。天启初，以尝请建储，赠太仆少卿。
　　潘士藻，字去华，婺源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温州推官。擢御史，巡视北城。慈宁宫近侍侯进忠、牛承忠私出禁城，狎妇女。逻者执之，为所殴，诉于士藻。私牒司礼监治之。帝恚曰：“东厂何事？乃自外庭发。”杖两阉，毙其一。鲸方掌东厂，怒。会火灾修省，士藻言：“今天下之患，莫大于君臣之意不通。宜仿祖制，及近时平台暖阁召对故事，面议所当施罢。撤大工以俟丰岁，蠲织造、烧造以昭俭德，免金花额外征以佐军食。且时召讲读诸臣，问以经史。对贤人君子之时多，自能以敬易肆，以义夺欲。修省之实，无过于此。”鲸乃激帝怒，谪广东布政司照磨。科道交章论救，不听。寻擢南京吏部主事。再迁尚宝卿，卒官。
　　雒于仁，字少泾，泾阳人。父遵，吏科都给事中。神宗初即位，冯保窃权。帝御殿，保辄侍侧。遵言：“保一侍从之仆，乃敢立天子宝座，文武群工拜天子邪，抑拜中官邪？欺陛下幼冲，无礼至此！”遵乃大学士高拱门生。保疑遵受拱指，遂谋逐拱。遵疏留中。寻劾兵部尚书谭纶，因荐海瑞。吏部尚书杨博称纶才，诋瑞迂滞，疏遂寝。顷之，纶陪祀日坛，咳不止。御史景嵩、韩必显劾纶衰病。居正素善纶，而冯保欲缘是为遵罪，因传旨诘嵩、必显欲用何人代纶，令会遵推举，遵等惶惧不敢承。俱贬三秩，调外。遵得浙江布政司照磨。保败，屡迁光禄卿。改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罢归，卒。
　　于仁举万历十一年进士。历知肥乡、清丰二县，有惠政。十七年，入为大理寺评事。疏献四箴以谏。其略曰：
　　臣备官岁余，仅朝见陛下者三。此外惟闻圣体违和，一切传免。郊祀庙享遣官代行，政事不亲，讲筵久辍。臣知陛下之疾，所以致之者有由也。臣闻嗜酒则腐肠，恋色则伐性，贪财则丧志，尚气则戕生。陛下八珍在御，觞酌是耽，卜昼不足，继以长夜。此其病在嗜酒也。宠“十俊”以启幸门，溺郑妃，靡言不听。忠谋摈斥，储位久虚。此其病在恋色也。传索帑金，括取币帛。甚且掠问宦官，有献则已，无则谴怒。李沂之疮痍未平，而张鲸之赀贿复入。此其病在贪财也。今日榜宫女，明日抶中官，罪状未明，立毙杖下。又宿怨藏怒于直臣，如范俊、姜应麟、孙如法辈，皆一诎不申，赐环无日。此其病在尚气也。四者之病，胶绕身心，岂药石所可治？今陛下春秋鼎盛，犹经年不朝，过此以往，更当何如？
　　孟轲有取于法家拂士，今邹元标其人也。陛下弃而置之，臣有以得其故矣。元标入朝，必首言圣躬，次及左右。是以明知其贤，忌而弗用。独不思直臣不利于陛下，不便于左右，深有利于宗社哉！陛下之溺此四者，不曰操生杀之权，人畏之而不敢言，则曰居邃密之地，人莫知而不能言。不知鼓钟于宫，声闻于外，幽独之中，指视所集。且保禄全躯之士可以威权惧之，若怀忠守义者，即鼎锯何避焉！臣今敢以四箴献。若陛下肯用臣言，即立诛臣身，臣虽死犹生也。惟陛下垂察。
　　酒箴曰：耽彼麹蘖，昕夕不辍。心志内懵，威仪外缺。神禹疏狄，夏治兴隆。进药陛下，醲醑勿崇。
　　色箴曰：艳彼妖姬，寝兴在侧。启宠纳侮，争妍误国。成汤不迩，享有遐寿。进药陛下，内嬖勿厚。
　　财箴曰：“竞彼镠镣，锱铢必尽。公帑称盈，私家悬罄。武散鹿台，八百归心。隋炀剥利，天命难谌。进药陛下，货贿勿侵。
　　气箴曰：逞彼忿怒，恣睢任情。法尚操切，政盩公平。虞舜温恭，和以致祥。秦皇暴戾，群怨孔彰。进药陛下，旧怨勿藏。
　　疏入，帝震怒。会岁暮，留其疏十日。所云“十俊”，盖十小阉也。明年正旦，召见阁臣申时行等于毓德宫，手于仁疏授之。帝自辨甚悉，将置之重典。时行等委曲慰解，见帝意不可回，乃曰：“此疏不可发外，恐外人信以为真。愿陛下曲赐优容，臣等即传谕寺卿，令于仁去位可也。”帝乃颔之。居数日，于仁引疾，遂斥为民。久之卒。天启初，赠光禄少卿。
　　马经纶，字主一，顺天通州人。万历十七年进士。除肥城知县，入为御史。二十三年冬，兵部考选军政。帝谓中有副千户者，不宜擅署四品职。责部臣徇私，兵科不纠发。降武选郎韩范、都给事中吴文梓杂职。镌员外郎曾伟芳、主事江中信、程僖、陈楚产、给事中刘仕瞻三秩，调极边。以御史区大伦、俞价、强思、给事中张同德言事常忤旨，亦镌三秩。而五城御史夏之臣、硃凤翔、涂乔迁、时偕行、杨述中籍中官客用家，不称旨，并谪边远典史。又以客用赀财匿崇信伯费甲金家，刑部拷讯无实，谪郎中徐维濂于外。一时严旨频下，且不得千户主名，举朝震骇。时东厂太监张诚失帝意。诚家奴锦衣副千户霍文炳当迁指挥佥事，部臣先已奏请，而帝欲寻端罪言官，遂用是为罪。旋移怒两京科道，以为缄默，命掌印者尽镌三秩。于是给事中耿随龙、邹廷彦、黎道昭、孙羽侯、黄运泰、毛一公，御史李宗延、顾际明、彭可立、綦才、吴礼嘉、王有功、李固本，南京给事中伍文焕、费必兴、卢大中，御史柳佐、聂应科、李文熙等十九人俱调外，留者并停俸一年。又令吏部列上职名，再罢御史冯从吾、薛继茂、王慎德、姚三让四人。大学士赵志皋、陈于陛、沈一贯及九卿各疏争，尚书石星请罢职以宽诸臣，皆不纳。于陛又特疏申救。帝怒，命降诸人杂职，悉调边方。尚书孙丕扬等以诏旨转严，再疏乞宥。帝益怒，尽夺职为民。经纶愤甚，抗疏曰：
　　顷屡奉严旨，斥逐南北言官。臣幸蒙恩，罚俸供职，今日乃臣谏诤之日矣。陛下数年以来，深居静摄，君臣道否，中外俱抱隐忧。所恃言路诸臣，明目张胆为国家裁辨邪正，指斥奸雄。虽庙堂处分，未必尽协舆论，而缙绅公议，颇足维持世风，此高庙神灵实鉴佑之。所资台省耳目之用大矣，陛下何为一旦自涂其耳目邪？
　　夫以兵部考察之故，而罪兵科是已。乃因而蔓及于他给事，又波连于诸御史。去者不明署其应得之罪，留者不明署其姑恕之由。虽圣意渊微，未易窥测，而道路传说，啧有烦言。陛下年来厌苦言官，动辄罪以渎扰，今忽变而以箝口罪之。夫以无言罪言官，言官何辞。臣窃观陛下所为罪言官者，犹浅之乎罪言官也。乃言官今日之箝口不言者，有五大罪焉。陛下不郊天有年矣，曾不能援故典排闼以诤，是陷陛下之不敬天者。罪一。陛下不享祖有年矣，曾不能开至诚牵裾以诤，是陷陛下之不敬祖者。罪二。陛下辍朝不御，停讲不举，言官言之而不能卒复之，是陷陛下不能如祖宗之勤政。罪三。陛下去邪不决，任贤不笃，言官言之而不能强得之，是陷陛下不能如祖宗之用人。罪四。陛下好货成癖，御不少恩，肘腋之间，丛怨蓄变，言官俱虑之，而卒不能批鳞谏止，是陷陛下甘弃初政，而弗犹克终。罪五。言官负此大罪，陛下肯奋然励精而以五罪罪之，岂不当哉！奈何责之箝口不言者，不于此而于彼也！
　　日者廷臣交章论救，不惟不肯还职，而且落职为民。夫诸臣本出草莽，今还初服，亦复何憾。独念朝廷之过举不可遂，大臣之忠恳不可拂。陛下不听阁疏之救，改降级而为杂职，则辅臣何颜？是自离其腹心也。不听部疏之救，改杂职而为编氓，则九卿何颜？是自戕其股肱也。夫君臣一体，元首虽明，亦赖股肱腹心耳目之用。今乃自塞其耳目，自离其腹心，自戕其股肱，陛下将谁与共理天下事乎！
　　夫人君受命于天，与人臣受命于君一也。言官本无大罪，一旦震怒，罪以失职，无一敢抗命者。既大失人心，必上拂天意。万一上天震怒，以陛下之不郊不帝、不朝不讲、不惜才、不贱货，咎失人君之职，而赫然降非常之灾，不知陛下尔时能抗天命否乎？臣不能抗君，君不能抗天，此理明甚，陛下独不思自为社稷计乎？
　　帝大怒，亦贬三秩，出之外。
　　经纶既获谴，工科都给事中海阳林熙春等上疏曰：“陛下怒言官缄默，斥逐三十余人，臣等不胜悚惧。今御史经纶慷慨陈言，窃意必温旨褒嘉，顾亦从贬斥。是以建言罪邪，抑以不言罪邪？臣等不能解也。前所罪者，既以不言之故，今所罪者又以敢言之故，令臣等安所适从哉？陛下诚以不言为溺职，则臣等不难进忧危之苦词；诚以直言为忤旨，则臣等不难效喑默之成习。但恐庙堂之上，率谄佞取容，非君上之福也。臣等富贵荣辱之念岂与人殊，然宁为此不为彼者，毋亦沐二百余年养士之恩，不负君父，且不负此生耳。陛下奈何深怒痛疾，而折辱至是哉！”帝益怒，谪熙春茶盐判官，加贬经纶为典史。熙春遂引疾去。是日，御史定兴鹿久徵等亦上疏，请与诸臣同罪，贬泽州判官。二疏列名凡数十人，悉夺俸。
　　顷之，南京御史东莞林培疏陈时政。帝追怒经纶，竟斥为民。既归，杜门却扫凡十年。卒，门人私谥闻道先生。
　　培由乡举为新化知县。县僻陋，广置社学教之。民有死于盗者，不得。祷于神，随蝴蝶所至获盗，时惊为神。征授南京御史，劾罪诚意伯刘世延，置其爪牙于法。已，上书言徐维濂不当谪；陕西织花绒、购回青扰民，宜罢；湖广以鱼鲊、江南以织造并夺抚按官俸，苏州通判至以织造故褫官，皆不可训；并论及沈思孝等。帝怒，谪福建盐运知事。告归，卒。
　　天启初，复经纶官，赠太仆少卿。培赠光禄少卿，熙春亦还故职。屡迁大理卿，年老乞罢。时李宗延、柳佐辈咸官于朝，颂其先朝建言事。诏加户部右侍郎，致仕。
　　刘纲，邛州人。祖文恂，孝子。父应辰，举乡试，不仕，亦以孝义闻。纲举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二十五年七月，上疏曰：
　　去岁两宫灾，诏示天下，略无禹、汤罪己之诚，文、景蠲租之惠，臣已知天心之未厌矣。比大工肇兴，伐木榷税，采石运瓷，远者万里，近者亦数百里。小民竭膏血不足供费，绝筋骨不足任劳，鬻妻子不能偿贷。加以旱魃为灾，野无青草，人情胥怨，所在如仇。而天下悔祸，三殿复灾。《五行志》曰：“君不思道，厥灾烧宫。”陛下试自省，昼之为、夜之息，思在道乎，不在道乎？
　　凡敬天法祖，亲贤远奸，寡欲保身，贱货慎德，俱谓之道，反是非道矣。陛下比年以来，简禋祀，罢朝讲，弃股肱，阂耳目，断地脉，忽天象，君臣有数载之隔，堂陛若万里而遥。陛下深居静摄，所为祈天永命者何状，即外廷有不知，上天宁不见邪？今日之灾，其应以类，天若曰：皇之不极，于谁会归，何以门为？朝仪久旷，于谁禀仰，何以殿为？元宰素餐，有污政地，何以阁为？其所以示警戒，劝更新者，至深切矣。尚可因循玩愒，重怒上帝哉！
　　臣闻五行之性，忌积喜畅。积者，灾之伏也，请冒死而言积之状。皇长子冠婚、册立久未举行，是曰积典。大小臣僚以职事请，强半不报，是曰积牍。外之司府有官无人，是曰积缺。罪斥诸臣，概不录叙，是曰积才。阃外有扬帆之丑，中原起揭竿之徒，是曰积寇。守边治河，诸臣虚词罔上，恬不为怪，是曰积玩。诸所为积，陛下不能以明断决，元辅赵志皋不能以去就争，天应随之，毫发不爽。陛下何不召九卿、台谏面议得失，见兔顾犬，未为晚也。若必专任志皋，处堂相安，小之隳政事而羞士类，大之丛民怨而益大怒。天下大计奈何以此匪人当之！此不可令关白诸酋闻也。
　　帝得疏，恚甚，将罪之。以方遘殿灾，留中不报。
　　已而授编修。居二年，京察。坐浮躁，调外任，遂归。明年卒。故事，翰林与政府声气相属。纲直攻志皋短，故嗛之不置，假察典中之。明世以庶吉士专疏建言者，前惟邹智，后则刘之纶与纲，并四川人。
　　戴士衡，字章尹，莆田人。万历十七年进士。除新建知县，擢吏科给事中。蓟州总兵官王保滥杀南兵，士衡极论其罪。已，请亟补言官，劾石星误国大罪五。山东税使陈增请假便宜得举刺将吏，淮、扬鲁保亦请节制有司，士衡力争。仁圣太后梓宫发引，帝不亲送，士衡言：“母子至情，送死大事，奈何于内庭数武地，靳一举足劳。今山陵竣事，愿陛下扶杖出迎神主，庶少慰圣母之灵，答臣民之望。”锦衣千户郑一麟奏开昌平银矿。士衡以地逼天寿山，抗疏争。皆不报。
　　二十五年正月，极陈天下大计，言：“方今事势不可知者三：天意也，人心也，气运也。大可虑者五：纪纲废弛也，戎狄侵陵也，根本动摇也，武备疏略也，府藏殚竭也。其切要而当亟正者一，则君心也。陛下高拱九重，目不睹师保之容，耳不闻丞弼之议，美丽当前，燕惰自佚，即欲殚聪明以计安社稷，其道无由。诚宜时御便殿，召执政大臣讲求化理，则心清欲寡，政事自修。”亦不报。
　　日本封事败，再劾星及沈惟敬、杨方亨，且列上防倭八事。多议行。俄劾南京工部尚书叶梦熊、刑部侍郎吕坤、蓟辽总督孙幰及通政参议李宜春。时幰已罢，宜春自引归，坤亦以直谏去。给事中刘道亨右坤，力诋士衡，谓其受大学士张位指。士衡亦劾道亨与星同乡，为星报复。帝以言官互争，皆报寝。寻劾罢文选郎中白所知。帝恶吏部郎，贬黜者二十二人，因诘责吏科朋比。都给事中刘为楫、杨廷兰、张正学、林应元及士衡俱引罪。诏贬为楫一秩，与廷兰等并调外。士衡得蕲州判官。无何，诏改远方，乃授陕西盐课副提举。未赴，会《忧危竑议》起，竟坐遣戍。
　　先是，士衡再劾坤，谓潜进《闺范图说》，结纳宫闱，因请举册立、冠婚诸礼。帝不悦。至是有跋《闺范》后者，名曰《忧危竑议》，诬坤与贵妃从父郑承恩、户部侍郎张养蒙、山西巡抚魏允贞、吏科给事中程绍、吏部员外郎邓光祚及道亨、所知等同盟结纳，羽翼贵妃子。承恩大惧。以坤、道亨、所知故与士衡有隙，而全椒知县樊玉衡方上疏言国本，指斥贵妃，遂妄指士衡实为之，玉衡与其谋。帝震怒，贵妃复泣诉不已，夜半传旨逮下诏狱拷讯。比明，命永戍士衡廉州、玉衡雷州。御史赵之翰复言：“是书非出一人，主谋者张位，奉行者士衡，同谋者右都御史徐作、礼部侍郎刘楚先、国子祭酒刘应秋、故给事中杨廷兰、礼部主事万建昆也。诸臣皆位心腹爪牙，宜并斥。”帝入其言，下之部院。时位已落职闲住，署事侍郎裴应章、副都御史郭惟贤力为作等解，不听。夺楚先、作官，出应秋于外，廷兰、建昆谪边方，应章等复论救。帝不悦，斥位为民。
　　士衡等再更赦，皆不原。四十五年，士衡卒于戍所。巡按御史田生金请脱其戍籍，释玉衡生还，帝不许。天启中，赠太仆少卿。
　　曹学程，字希明，全州人。万历十一年进士。历知石首、海宁。治行最，擢御史。帝命将援朝鲜。已而兵部尚书石星听沈惟敬言，力请封贡。乃以李宗城、杨方亨为正副使，往行册封礼。未至日本，而惟敬言渐不售，宗城先逃归。帝复惑星言，欲遣给事中一人充使，因察视情实。学程抗疏言：“迩者封事大坏，而方亨之揭，谓封事有绪。星、方亨表里应和，不足倚信。为今日计，遣科臣往勘则可，往封则不可。石星很很自用，赵志皋碌碌依违，东事之溃裂，元辅、枢臣俱不得辞其责。”初，朝鲜甫陷，御史郭实论经略宋应昌不足任，并陈七不可。帝以实沮挠，谪怀仁典史。后已迁刑部主事。会封贡议既罢，而朝鲜复恳请之。帝乃追怒前主议者，以实倡首，斥为民。并敕石星尽录异议者名，将大谴责。志皋等力解乃已。及遣使不得要领，因欲别遣，已而罢之，即以方亨为正使矣。而学程方督畿辅屯田，不知也。疏入，帝大怒，谓有暗嘱关节，逮下锦衣卫严讯。榜掠无所得，移刑部定罪。尚书萧大亨请宥，帝不许，命坐逆臣失节罪斩。刑科给事中侯廷佩等讼其冤。志皋及陈于陛、沈一贯言尤切，皆不纳。自是救者不绝，多言其母年九十余，哭子待毙。帝卒弗听，数遇赦亦不原。
　　其子正儒，朝夕不离犴狴。见父憔悴骨立，呕血仆地，久之乃苏，因刺血书奏乞代父死，终不省。三十四年九月，始用硃赓言，谪戍湖广宁远卫。久之，放归，卒。天启初，赠太仆少卿。崇祯时，旌正儒为孝子。
　　郭实，字伯华，高邑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朝邑知县，选授御史。御史王麟趾劾湖广巡抚秦耀结政府状，谪徐沟丞。实复劾耀，耀乃罢。比去任，侵赃赎银巨万，为衡州同知沈鈇所发，下吏戍边。故事，抚按赃赎率贮州县为公费，自耀及都御史李采菲、御史沈汝梁、祝大舟咸以自润败。自是率预灭其籍，无可稽矣。实以论朝鲜事黜。久之，封贡不成，星下吏。给事中侯廷佩请还实官，不许。家居十五年，起南京刑部主事，终大理右寺丞。
　　翁宪祥，字兆隆，常熟人。万历二十年进士。为鄞县知县。课最，入为礼科给事中。以忧去。补吏科，疏陈铨政五事。其一论掣签法，言：“使尽付之无心，则天官之职一吏可代。苟为不然，则地本预拟，何必于大廷中为掩饰之术。请亟停罢。”时不能从。故事，正郎不奉使，抚按必俟代，至是多反之。而江西巡抚许弘纲以父忧径归，广西巡抚杨芳亦以忧乞免代，宪祥极言非制。弘纲贬官，芳亦被责。言者诋硃赓、李廷机辄被谴，宪祥疏论。已，劾云南巡抚陈用宾、两广总督戴耀，并不报。是时大僚多缺。而侍郎杨时乔、杨道宾旬日间相继物故，吏、礼二部长贰遂无一人。兵部止一尚书，养疴不出。户、刑、工三部暨都察院堂上官，俱以人言注籍。通政大理亦无见官。宪祥言九卿俱旷，甚伤国体。因陈补缺官、起遗佚数事，报闻。屡迁刑科都给事中。吏部尚书孙丕扬、副都御史许弘纲以考察为言路所攻，求去。宪祥言：“一时贤者，直道难容，相率引避。国是如此，可为寒心。”既而军政拾遗，疏为锦衣都督王之桢所挠，久不下。罪人陈用宾等已论死，疏亦留中。宪祥皆抗章论驳。知县满朝荐、李嗣善，同知王邦才，以忤税使系狱，乃请释之。会冬至停决囚，复请推缓刑德意，宥捴臣、矜楚狱。帝皆不报。寻调吏科。四十一年，命辅臣叶向高典会试，给事中曾六德以论救被察官坐贬，旨皆从内出。宪祥力谏。中官黄勋、赵禄、李朝用、胡滨等不法，亦连疏弹劾。久之，擢太常少卿。居数年卒。
　　徐大相，字觉斯，江西安义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东昌推官。改武学教授，稍迁国子博士。四十七年九月朔，百僚将早朝，司礼中官卢受传免。众趋出，受从后姗侮。大相愤，归草二疏。一论辽左事，一论受奸邪。时接疏者即受也。见辽事疏曰：“此小臣，亦敢言事。”及帝阅第二疏，顾受曰：“此即论汝罪者。”受错愕，叩头流血请罪，曰：“奴当死。”疏乃留中。是日，南京国子学录乔拱璧亦疏劾受，不报。明年，迁兵部主事。天启二年，调吏部稽勋主事，移考功。明年，进验封员外郎。进士薛邦瑞为其祖蕙请谥，大相与尚书张问达议如其请。熹宗方恶恤典冗滥，镌大相三秩，出之外。问达等引罪，不问。大学士叶向高、都御史赵南星等连疏救，乃改镌二秩。大相方候命，群奄党受者数十辈，持梃噪于门。比搜大相橐，止俸金七十两，乃哄然散。家居，杜门读书，里人罕见其面。
　　崇祯元年，起故官。俄改考功，迁验封郎中。历考功、文选。奏陈遵明旨、疏淹滞、破请托、肃官评、正选规、重掌篆、崇礼让、励气节、抑侥幸、核吏弊十事，帝即命饬行。故尚书孙丕扬等二十六人为魏忠贤削夺，大相请复其官，帝不许。旋以起废忤旨，贬秩视事。给事中杜三策言大相端廉，起废协舆论，不当谴，不听。父忧归，卒于家。
　　赞曰：神宗中年，德荒政圮。怀忠发愤之士，宜其激昂抗词以匡君失。然纳谏有方，务将以诚意。绞讦摩上，君子弗为。谓其忠厚之意薄，而衒沽之情胜也。雒于仁、马经纶诋讥谯让，几为侪偶所不能堪矣。圣人取讽谏，意者殆不如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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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王汝训  余懋学  张养蒙  孟一脉  何士晋（陆大受  张庭  李俸）  王德完  蒋允仪  邹维琏（吴羽文）
　　王汝训，字古师，聊城人。隆庆五年进士。除元城知县。万历初，入为刑部主事。改兵部，累迁光禄少卿。吏科都给事中海宁陈与郊者，大学士王锡爵门生，又附申时行，恣甚。汝训抗疏数其罪，言：“与郊今日荐巡抚，明日荐监司。每疏一出，受贿狼籍。部曹吴正志一发其奸，身投荒徼。吏部尚书杨巍亦尝语侍郎赵焕，谓为小人。乞速罢谴。且科道以言为职，乃默默者显，谔谔者绌。直犯乘舆，屡荷优容。稍涉当途，旋遭摈斥。言官不难于批鳞，而难于借剑，此何为也？天下惟公足以服人。今言者不论是非，被言者不论邪正，模棱两可，曲事调停，而曰务存大体。是惩议论之纷纭，而反致政体之决裂也。乞特敕吏部，自后迁转科道，毋恶异喜同，毋好谀丑正。”是时，巍以政府故，方厚与郊。闻汝训言引己且刺之，大恚，言：“臣未尝诋与郊。汝训以寺臣攻言路，正决裂政体之大者。”乃调汝训南京。顷之，御史王明复劾与郊，并及巍，诏夺明俸，擢与郊太常少卿。都人为之语曰：“欲京堂，须弹章。”与郊寻以忧去。后御史张应扬追劾其交通文选郎刘希孟，考选纳贿，并免官。未几，其子杀人论死，与郊悒悒卒。
　　汝训入为太常少卿。孟秋飨庙，帝不亲行。汝训极谏。帝愠甚，以其言直，不罪也。寻进太仆卿，调光禄。汝训先为少卿，寺中岁费二十万，至是滥增四万有奇。汝训据《会典》，请尽裁内府冗食，不许。
　　二十二年，改左佥都御史。旋进右副都御史，巡抚浙江。汝训性清介，方严疾恶。巡按御史南昌彭应参亦雅以强直名，相与力锄豪右。乌程故尚书董份、祭酒范应期里居不法，汝训将绳之。适应参行部至，应期怨家千人遮道陈牒。应参持之急，檄乌程知县张应望按之。应期自缢死，其妻吴氏诣阙诉冤。帝命逮应参、应望诏狱，革汝训职，诘吏部都察院任用非人。尚书孙丕扬、都御史衷贞吉等引罪，且论救。帝意未释，谪救应参者给事中乔胤等于外。言官讼汝训、应参，亦及胤，帝愈怒。疏入，辄重胤谴，至除名，而谪应望戍烟瘴，应参为民。
　　汝训家居十五年，起南京刑部右侍郎。召改工部，署部事。初，矿税兴，以助大工为名。后悉输内帑，不以供营缮。而四方采木之需多至千万，费益不訾。汝训屡请发帑佐工，皆不报。在部岁余，力清夙弊。中官请乞，辄执奏不予，节冗费数万。卒，赠工部尚书，谥恭介。
　　余懋学，字行之，婺源人。隆庆二年进士。授抚州推官，擢南京户科给事中。万历初，张居正当国，进《白燕白莲颂》。懋学以帝方忧旱，下诏罪己，与百官图修禳。而居正顾献瑞，非大臣谊，抗疏论之。已，论南京守备太监申信不法，帝为罢信。久之，陈崇惇大、亲謇谔、慎名器、戒纷更、防佞谀五事。时居正方务综核，而懋学疏与之忤，斥为民，永不叙录。居正死，起懋学故官，奏夺成国公硃希忠王爵，请召还光禄少卿岳相、给事中魏时亮等十八人。帝俱报可。寻擢南京尚宝卿。
　　十三年，御史李植、江东之等以言事忤执政。同官蔡系周、孙愈贤希执政指，纷然攻讦，懋学上言：
　　诸臣之不能容植等，一则以科场不能无私，而恶植等之讦发；一则以往者常保留居正，而忌吴中行、沈思孝等之召用。二疑交于中，故百妒发于外也。夫威福自上，则主势尊。植等三臣，陛下所亲擢者也，乃举朝臣工百计排之；假令政府欲用一人，诸臣敢力挫之乎？臣谨以臣工之十蠹为陛下言之。
　　今执政大臣，一政之善，辄矜赞导之功，一事之失，辄诿挽回之难，是为诬上。其蠹一。进用一人，执政则曰我所注意也，冢宰则曰我所推毂也，选郎则曰我所登用也。受爵公朝，拜恩私室，是为招权。其蠹二。陛下天纵圣明，犹虚怀纳谏。乃二三大僚，稍有规正，辄奋袂而起，恶声相加，是为讳疾。其蠹三。中外臣工，率探政府意向，而不恤公论。论人则毁誉视其爱憎，行政则举置徇其喜怒，是为承望。其蠹四。君子立身，和而不同。今当路意有所主，则群相附和，敢于抗天子，而难于违大臣，是为雷同。其蠹五。我国家谏无专官，今他曹稍有建白，不曰出位，则曰沽名，沮忠直之心，长壅蔽之渐，是为阻抑。其蠹六。自张居正蒙蔽主聪，道路以目，今余风未殄，欺罔日滋。如潘季驯之斥，大快人心，而犹累牍连章为之申雪，是为欺罔。其蠹七。近中外臣僚或大臣交攻，或言官相讦，始以自用之私，终之好胜之习。好胜不已，必致忿争，忿争不已，必致党比。唐之牛、李，宋之洛、蜀，其初岂不由一言之相失哉？是为竞胜。其蠹八。佞谀成风，日以浸甚。言及大臣，则等之伊、傅；言及边帅，则拟以方、召；言及中官，则夸吕、张复出；言及外吏，则颂卓、鲁重生。非藉结欢，即因邀赂，是为佞谀。其蠹九。国家设官，各有常职。近两京大臣，务建白以为名高，侵职掌而听民讼。长告讦之风，失具瞻之体，是为乖戾。其蠹十也。
　　懋学夙以直节著称，其摘季驯不无过当。然所言好胜之弊，必成朋党，后果如其言。累迁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理漕储。疏白程任卿、江时之冤，二人遂得释。二十二年，以拾遗论罢。卒，赠工部尚书。天启初，追谥恭穆。
　　张养蒙，字泰亨，泽州人。万历五年进士。选庶吉士，历吏科左给事中。少负才名，明习天下事。居言职，慷慨好建白。以南北多水旱，条上治奸民、恤流民、爱富民三事，帝嘉纳之。锦衣都指挥罗秀营佥书，兵部尚书王遴格不行，失欢权要而去，秀竟夤缘得之。养蒙疏发其状，事具遴传。御史高维崧等言事被谪，养蒙偕同官论救，复特疏讼之。忤旨，夺俸。
　　寻迁工科都给事中。都御史潘季驯奏报河工，养蒙上言曰：“二十年来，河几告患矣。当其决，随议塞，当其淤，随议浚，事竣辄论功。夫淤决则委之天灾而不任其咎，浚塞则归之人事而共蒙其赏。及报成未久，惧有后虞，急求谢事，而继者复告患矣。其故皆由不久任也。夫官不久任，其弊有三：后先异时也，人己异见也，功罪难执也。请仿边臣例，增秩久任，斯职守专而可责成功。”帝深然之。
　　有诏潞安进绸二千四百匹。未几，复命增五千。养蒙率同官力争，且曰：“从来传奉职造，具题者内臣，拟旨者阁臣，抄发者科臣。今径下部，非祖制。”不从。出为河南右参政。寻召为太仆少卿，四迁左副都御史。二十四年，极谏时政阙失，言：
　　迩来殿廷希御，上下不交。或疑外臣不可尽信，或疑外事未可尽从。君臣相猜，政事积废。致市猾得以揣意旨，左右得以播威权。惟利是闻，祸将胡底。谨以三轻二重之弊为陛下陈之。
　　一、部院之体渐轻。或虚其位而不补，或用其人而不任。如冬官一曹，亚卿专署，已为异事，乃冢宰何官，数月虚位。法司议刘世延罪，竟尔留中，主事刘冠南疏入即发。何小臣听而大臣不听，单疏下而公疏不下哉！以至户曹三疏谏开矿，臣院九疏催行取，皆置不报。议大事则十疏而九不行，遇廷推则十人而九不用。失大臣师表百僚，奈何轻之至此！
　　一、科道之职渐轻。五科都给事中久虚不补，御史曹学程一系不释，考选台谏，屡请屡格，乃至服阕补任，亦皆废阁。是不欲言路之充也。夫政无缺失，何惮人言。徒使唯诺风成，謇谔意绝，国是将何定乎？
　　一、抚按之任渐轻。如开矿一事，抚按有言，咸蒙切责。于是郑一麟以千户而妄劾李盛春。夫阍人、武弁得以制巡抚之命，纪纲不倒置乎？一珰得志，诸珰效尤，抚按敛手，何有于监司？从此陛下之赤子将无人拊循矣。
　　一、进献之途渐重。下僚捐俸，儒士献资，名为助工，实怀觊幸。甚者百户王守仁以谋复世爵，妄构楚府，而使陛下恩薄于懿亲；主簿张以述以求复旧秩，妄献白鹿，而使陛下德损于玩物。部臣纠之不听，言官纠之不听，业已明示好恶，大开受献之门。将见媚子宵人，投袂竞起，今日献灵瑞，明日贡珍奇，究使败节文官、偾军武帅，凭藉钱神，邀求故物，不至如嘉靖末年之浊乱不止也。
　　一、内差之势渐重。中使纷然四出，乞请之章无日不上，批答之旨无言不温。左右藉武弁以营差，武弁藉左右以网利，共构狂言，诳惑天听。陛下方厌外臣沮挠，谓欲办家事，必赖家奴，于是有言无不立听。岂武弁皆急君，而朝绅尽误国乎？今奸宄实繁有徒。采矿不已，必及采珠；皇店不止，渐及皇庄。继而营市舶，继而复镇守，内可以谋坐营，外可以谋监军。正德敝风，其鉴不远。
　　凡此三轻二重，势每相因。德与财不并立，中与外不两胜，惟陛下早见而速图之。
　　不报。
　　又明年六月，两宫三殿继灾。养蒙复上疏曰：
　　近日之灾，前古未有。自非君臣交儆，痛革敝风，恐虚文相谩，大祸必至。臣请陛下躬谒郊庙以谢严谴，立御便殿以通物情，早建国本以系人心。停银矿、皇店之役，杜四海乱阶；减宦官宫妾之刑，弭萧墙隐祸。然此皆应天实事，犹非应天实心也。罪己不如正己，格事不如格心。陛下平日成心有四：一曰好逸。朝享倦于躬临，章奏倦于省览。古帝王乾健不息，似不如此。一曰好疑。疑及近侍，则左右莫必其生；疑及外庭，则僚采不安于位。究且谋以疑败，奸以疑容。古帝王至诚驭物，似不如此。一曰好胜。奋厉威严以震群工，喜谄谀而恶鲠直，厌封驳而乐顺从。古帝王予违汝弼，似不如此。一曰好货。以聚敛为奉公，以投献为尽节。古帝王四海为家，似不如此。愿陛下戒此四者，亟图更张，庶天意可回，国祚可保。
　　帝亦不省。
　　寻迁户部右侍郎。时再用师朝鲜，命养蒙督饷。事宁，予一子官。三十年，尚书陈蕖称疾乞罢。诏养蒙署事。会养蒙亦有疾在告，固辞。给事中夏子阳劾其托疾，遂罢归。卒于家。天启初，赐谥毅敏。
　　孟一脉，字淑孔，东阿人。隆庆五年进士。为平遥知县。以廉能擢南京御史。万历六年五月，上言：“近上两宫徽号，覃恩内外，独御史傅应祯、进士邹元标、部郎艾穆、沈思孝，投荒万里，远绝亲闱，非所以广锡类溥仁施也。”疏入，忤张居正，黜为民。居正死，起故官，疏陈五事，言：
　　近再选宫女至九十七人，急征一时，辇下甚扰。一也。
　　中外章奏，宜下部臣议覆，阁臣拟旨，脱有不当，台谏得纠驳之。今乃不任臣工，颛取宸断，明旨一出，臣下莫敢犯颜。二也。
　　士习邪正，系世道污隆。今廉耻日丧，营求苟且。亟宜更化救弊，先实行而后才华。三也。
　　东南财赋之区，靡于淫巧，民力竭矣，非陛下有以倡之乎？数年以来，御用不给。今日取之光禄，明日取之太仆，浮梁之磁，南海之珠，玩好之奇，器用之巧，日新月异。遇圣节则有寿服，元宵则有灯服，端阳则有五毒吉服，年例则有岁进龙服。以至覃恩锡赉，小大毕沾；谒陵犒赐，耗费巨万。锱铢取之，泥沙用之。于是民间习为丽侈，穷耳目之好，竭工艺之能，不知纪极。夫中人得十金，即足供终岁之用。今一物而常兼中人数家之产。或刻沉檀，镂犀象，以珠宝金玉饰之。周鼎、商彝、秦铊、汉鉴，皆搜求于海内。穷岁月之力，专一器之工；罄生平之资，取一盼之适。殊不知财贿易尽，嗜欲无穷。陛下诚能恭俭节约以先天下，禁彼浮淫，还之贞朴，则财用自裕，而风俗亦淳。四也。
　　边疆之臣，日弛戎备，上下蒙蔽，莫以实闻。由边臣相继为本兵，题覆处分，尽在其口。言出而中伤随之，谁肯为无益之谈，自取祸败哉？渔夫舍饵以得鱼，未闻以饵养鱼者也。今以中国之文帛绮绣为蕃戎常服，虽曰贡市，实则媚之。边臣假贡市以赂戎，戎人肆剽窃而要我。彼此相欺，以诳君父。幸其不来，来则莫御。所谓以饵养鱼者也。请明诏枢臣，洗心易虑。战守之备，一一请求，付之边臣。使将识敌情，兵识将意，庶乎臂指如意，国可无虞。五也。
　　疏入，忤旨，谪建昌推官。屡迁南京右通政。移疾归。四十一年，起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居三年，廷推左副都御史。未得命，给事中官应震论其纵子骄恣。疏虽留中，一脉竟引疾去。年八十一卒。
　　一脉初以直谏著声。晚膺节钺，年力已衰，不克有所表树云。
　　何士晋，字武莪，宜兴人。父其孝，得士晋晚。族子利其资，结党致之死。继母吴氏匿士晋外家。读书稍懈，母辄示以父血衣。士晋感厉，与人言，未尝有笑容。万历二十六年举进士。持血衣诉之官，罪人皆抵法。初授宁波推官，擢工科给事中。首疏请通章奏、缓聚敛。俄言：“衮职有阙，廷臣言虽逆耳，每荷优容。独论及辅臣，必欲借主威以泄愤。是陛下负拒谏之名，辅臣收固宠之实，天下所以积愤辅臣而不能平也。如孙幰、郭子章、戴耀、沈子木，宜舍不舍，公论乖违，辅臣赓安得不任其咎？”无何，劾左都督王之桢久掌锦衣，为内阁爪牙，中枢心腹。又劾大学士王锡爵逢君贼善，召命宜停；户部尚书赵世卿误国，无大臣体。已，复言：“朝端大政，宜及今早行者，在放辅臣以清政地，罢大臣被论者以伸公议。斥王之桢以绝祸源，释卞孔时、王邦才等以苏冤狱。”
　　初，皇长孙生，有诏起废，列上二百余人。阅三年，止用顾宪成等四人。士晋请大起废籍。瑞王将婚，诏典礼视福王，费当十九万。初，帝弟潞王婚费不及其半，士晋请视潞王。帝将崇奉太后，诏建灵应宫，士晋以非礼力争，且曰：“圣母所注念者东宫出讲，诸王早婚，与遗贤之登进也，乃诸臣屡请不应。而不时内降者，非中贵之营求，即鬼神之香火，何也？”帝皆不省。
　　未几，有张差梃击之事。王之寀钩得差供，帝迁延不决，士晋三上疏趣之。当是时，变起非常，中外咸疑谋出郑国泰，然无敢直犯其锋者。郎中陆大受稍及之，国泰大惧，急出揭自明，人言益籍籍。士晋乃抗疏曰：
　　陛下与东宫，情亲父子，势共安危，岂有祸逼萧墙，不少动念者？候命逾期，旁疑转棘。窃详大受之疏，未尝实指国泰主谋，何张皇自疑乃尔？因其自疑，人益不能无疑，然人之疑国泰，不自今日始也。陛下试问国泰，三王之议何由起？《闺范》之序何由进？妖书之毒何由构？此基祸之疑也。孟养浩等何由杖？戴士衡等何由戍？王德完等何由锢？此挑激之疑也。南宗顺，刑余也，而阴募死士千人，谓何？顺义王，外寇也，而各宫门守以重兵，谓何？王曰乾，逆徒也，而疏中先有庞保、刘成名姓，谓何？此不轨之疑也。三者积疑至今日，忽有张差一事，正与往者举措相符，安得令人不疑！且今日之疑国泰，又非张差一事已也。恐骑虎难下，骇鹿走险，一击不效，别有阴谋。陛下不急护东宫，则东宫为孤注。万一东宫失护，而陛下又转为孤注矣。
　　国泰欲释人疑，惟明告贵妃，力求陛下速执保、成下吏。如果国泰主谋，是乾坤之大逆，九庙之罪人，非但贵妃不能庇，即陛下亦不能庇也。借剑尚方，请自臣始。或别有主谋，无与国泰事，请令国泰自任，凡皇太子、皇长孙起居悉属国泰保护，稍有疏虞，罪即坐之，则臣与在廷诸臣亦愿陛下保全国泰身，无替恩礼。若国泰畏有连引，预荧惑圣聪，久稽廷讯，或潜散党与，俾之远逃，或阴毙张差，以冀灭口，则罪愈不容诛矣。惟圣明裁察。
　　疏入，帝大怒，欲罪之，念事已有迹，恐益致人言。而吏部先以士晋为东林党，拟出为浙江佥事，候命三年未下。至是，帝急简部疏，命如前拟。吏部言阙官已补，请改命。帝不许，命调前补者。吏部又以士晋积资已深，秩当参议。帝怒，切责尚书，夺郎中以下俸。士晋之官四年，移广西参议。光宗立，擢尚宝少卿，迁太仆。
　　天启二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安南入犯，督将吏屡击却之。四年，擢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明年四月，魏忠贤大炽，争梃击者率获罪。御史田景新希旨，诬叛臣安邦彦贿士晋十万金，阻援兵。遂除士晋名，征贿助饷。士晋愤郁而卒。有司征赃急，家人但输数百金，产已罄。会庄烈帝立，获免，复官赐恤。
　　陆大受，字凝远，武进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行人，屡迁户部郎中。福王将之国，诏赐庄田四万顷。大受请大减田额，因劾郑国泰骄恣乱法状，疏留中。王之寀发张差事，大受抗疏言：“青宫何地，张差何人，敢白昼持梃，直犯储跸，此乾坤何等时耶！业承一内官，何以不知其名？业承一大第，何以不知其所？彼三老、三太互相表里，而霸州武举高顺宁者，今皆匿于何地？奈何不严竟而速断耶？”户部主事蒲州张庭者，大受同年生也，亦上言：“奸人突入大内，狙击青宫，陛下宜何如震怒，立穷主谋。乃廷臣交章，一无批答，何也？君侧藏奸，上下蒙蔽，皆由陛下精神偏注，皇太子召见甚稀，而前此册立、选婚及近时东宫出讲、郭妃卜葬诸事，陛下皆弗胜迟回，强而后可。彼宦寺者安得不妄生测度，阴蓄不逞，以侥幸于万一哉！”皆不报。大受寻出为抚州知府，以清洁著闻。居二年，徐绍吉、韩浚以京察夺其官。庭再迁郎中，被齮龁。引退，抑郁以死。
　　又有闻喜李俸者，为刑部郎中。当诸司会鞫时，张差语涉逆谋，郎中胡士相等相顾不敢录。俸力争，乃得入狱词，遂为郑氏党所恶。及迁凤翔知府，诸党人以言慑之，竟不敢之任。后复中以京察，卒于家。
　　天启初，御史张慎言、方震孺、魏光绪、杨新期交章讼三人冤。乃赠庭、俸光禄寺少卿，大受起补韶州。已，都御史高攀龙请加庭、俸廕谥，不果。大受未几卒。
　　王德完，字子醇，广安人。万历十四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兵科给事中。西陲失事，德完言：“诸边岁糜饷数百万，而士气日衰，戎备日废者，以三蠹未除，二策未审也。何为三蠹？一曰欺，边吏罔上也。二曰徇，市赏增额也。三曰虚，边防鲜实也。何谓二策？有目前之策，有经久之策。谨守誓盟，苟免搏噬，此计在目前。大修战具，令贼不敢窥边，则百年可保无事，此计在经久。今经略郑洛主款，巡抚叶梦熊又言战，边臣不协，安望成功。”帝为饬二臣。石星为本兵，德完上十议以规时，帝纳之。已，请裁李成梁父子权，劾褫黔国公沐昌祚冠服，罢巡抚硃孟震、贾待问、郭四维、少卿杨四知、赵卿。又发广东总督刘继文、总兵官李栋等冒功罪。半岁章数十上，率军国大计。
　　累迁户科都给事中。上筹画边饷议，言：“诸边岁例，弘、正间止四十三万，至嘉靖则二百七十余万，而今则三百八十余万。惟力行节俭，足以补救。盖耗蠹之弊，外易剔而内难除。宜严劾内府诸库，汰其不急。又加意屯田、盐法，外开其源，而内节其流，庶几国用可足。”时弗能用。倭寇久躏朝鲜，再议封贡。德完言：“封则必贡，贡则必市，是沈惟敬误经略，经略误总督，总督误本兵，本兵误朝廷也。”后封果不成。德完寻以疾归。
　　二十八年，起任工科。极陈四川采木、榷税及播州用兵之患。又言三殿未营，不宜复兴玄殿、龙舟之役。皆不报。已，劾湖广税使陈奉四大罪。再疏极论，谓奉必激变。奉果为楚人所攻，仅以身免。寻因祷雨言：“今出虎兕以噬群黎，纵盗贼而吞赤子，幽愤沉结，叩诉无从，故雨泽缘天怒而屯，螟丱因人妖而出。愿尽撤矿税之使，释逮系之臣，省愆赎过，用弭灾变。”不报。四川妖人韩应龙奏请榷盐、采木。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以忤税使被逮。德完皆力争。复劾山东税使陈增、畿辅税使王虎罪。不报。已极陈国计匮乏，言：“近岁宁夏用兵，费百八十余万；朝鲜之役，七百八十余万；播州之役，二百余万。今皇长子及诸王子册封、冠婚至九百三十四万，而袍服之费复二百七十余万，冗费如此，国何以支？”因请减织造，止营建，亟完殿工，停买珠宝，慎重采办，大发内帑，语极切至。帝亦不省。
　　时帝宠郑贵妃，疏皇后及皇长子。皇长子生母王恭妃几殆，而皇后亦多疾。左右多窃意后崩，贵妃即正中宫位，其子为太子。中允黄辉，皇长子讲官也，从内侍微探得其状，谓德完曰：“此国家大事，旦夕不测，书之史册，谓朝廷无人。”德完乃属辉具草。十月，上疏言：“道路喧传，谓中宫役使仅数人，伊郁致疾，阽危弗自保，臣不胜惊疑。宫禁严秘，虚实未审。臣即愚昧，决知其不然。第台谏之官得风闻言事。果中宫不得于陛下以致疾与？则子于父母之怒，当号泣几谏。果陛下眷遇中宫有加无替欤？则子于父母之谤，当昭雪辨明。衡是两端，皆难缄默。敢效汉朝袁盎却坐之议，陈其愚诚。”疏入，帝震怒，立下诏狱拷讯。尚书李戴、御史周盘等连疏论救。忤旨，切责，御史夺俸有差。大学士沈一贯力疾草奏为德完解，帝亦不释。旋廷杖百，除其名。复传谕廷臣：“诸臣为皇长子耶？抑为德完耶？如为皇长子，慎无扰渎。必欲为德完，则再迟册立一岁。”廷臣乃不复言。然帝自是惧外廷议论，眷礼中宫，始终无间矣。
　　光宗立，召为太常少卿。俄擢左佥都御史。天启元年，京师获间谍，词连司礼中官卢受。德完请出受南京。
　　初，德完直声震天下。及居大僚，持论每与邹元标等异。杨镐、李如桢丧师论死，廷臣急欲诛之。德完乃上疏请酌公论，或遣戍立功，或即时正辟，盖设两途以俟帝宽之。且因荐顺天府丞邵辅忠、通政参议吴殿邦，以两人尝力攻李三才也。疏出，果宽镐等。于是给事中魏大中再疏论之，德完亦力辨。帝为诘责大中，事乃已。德完寻进户部右侍郎。给事中硃钦相、倪思辉言事获罪，疏救之。明年，迁左。亡何卒官。其后辅忠、殿邦以党逆败，佥为德完惜之。
　　蒋允仪，字闻韶，宜兴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桐乡知县，移嘉兴。天启二年，擢御史。时广宁已失，熊廷弼、王化贞俱论死，而兵部尚书张鹤鸣如故，纠之者反获谴。允仪不平，疏诋其同罪佚罚。因言：“近言官稍进苦口，辄见龃龉，迁谪未已，申之戒谕。使诸臣不遵明谕，而引裾折槛以甘斥逐，天下事犹可为也；使诸臣果遵明谕，而箝口结舌以保禄位，天下事尚忍言哉！顷者恒旸不雨，二麦无秋，皇上于宫中祈祷，反得冰雹之灾。变不虚生，各以类应。夫以坤维之厚重而震撼于妖孽，以胡眉之丈夫而交关于妇寺，以籍丛炀灶之奸而托之奉公洁己，是皆阴胁阳之徵也。”报闻。鹤鸣既屡被劾，因诋劾者为群奸朋谋，而反与前尚书黄嘉善、崔景荣并以边功晋宫保。允仪益愤，言：“鹤鸣既以斩级微功邀三次之赏，即当以失地大罪伏不赦之辜。且以七百里之榆关，兼旬而后至，畏缩无丈夫气，偃蹇无人臣礼。犹且靦颜哆口评经、抚功罪，若身在功罪外者。陛下试问鹤鸣，为本兵，功罪杀于边臣，今日经、抚俱论辟，鹤鸣应得何罪？又问鹤鸣，旧日经、抚俱论辟，嘉善、景荣应得何罪？赫然震怒，论究如法，庶封疆不致破坏。”帝不用。
　　会议红丸事，力诋方从哲，请尽夺官阶、禄廕。其党恶之。徐州旧设参将，山东盗炽，以允仪请，改设总兵。寻疏论四川监司周著、林宰、徐如珂等功，请优叙。而劾总督张我续退缩，请罢斥。不从。逾月，请杜传宣、慎爵赏、免立枷、除苛政。且言：“向者丁巳之察，凡抗论国本系籍正人者，莫不巧加罗织。阴邪盛而阳气伤，致有今日之祸。今计期已迫，愿当事者早伐邪谋，亟培善类。”疏入，魏忠贤、刘朝辈皆不悦。以丁巳主察之人不指名直奏，责令置对。允仪言：“丁巳主察者郑继之、李志也，考功科道则赵士谔、徐绍吉、韩浚也。当日八法之处分，台省之例转，大僚之拾遗，黑白颠倒，私意横行。凡抗论建籓，催请之国，保护先帝，有功国本者，靡不痛加摧抑；必欲败其名，锢其身，尽其伦类而后快。于是方从哲独居政府，亓诗教、赵兴邦等分部要津。凡疆圉重臣，皆贿赂请托而得，如李维翰、杨镐、熊廷弼、李如柏、如桢，何一不出其保举？迨封疆破坏，囹圄充塞，而此辈宴然无恙。臣所以痛心辽事，追恨前此当轴之人也。”中旨将重谴允仪，以大学士叶向高言，停俸半岁。
　　已，复因灾祲上言：“内降当停，内操当罢。陵工束手，非所以展孝思；直臣久废，非所以光圣德。东南杼柚已空，重以屡次之加派；金吾冒滥已极，加以非分之袭封。圣心一转移，天下无不顺应。区区修禳虚文，安能格上穹哉！”帝不能用。
　　巡按陕西，条上筹边八事。太常少卿王绍徽家居，与里人冯从吾不协。允仪重从吾，薄绍徽。魏忠贤擢绍徽佐都察院用事。五年，允仪还朝，即出为湖广副使。其冬又使给事中苏兆先劾其为门户渠魁，遂削籍。崇祯元年，荐起御史，言：“奸党王绍徽创《点将录》，献之逆奄。其后效之者有《同志》、《天监》、《盗柄》诸录，清流遂芟刈无遗。乞加削夺，为倾陷忠良之戒。”从之。其冬，掌河南道事，陈计吏八则。明年，佐都御史曹于汴，大计京官，贬黜者二百余人，坐不谨者百人，仕路为清。寻擢太仆少卿。
　　四年六月，以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诸府标兵止五百，饷六千，不及一大郡监司。且承平久，人不知兵，而属城率庳薄，无守具。六年，流贼将窥湖广。兵部令移镇襄阳，郧阳益虚。其冬，贼大至，陷郧西上津。明年，陷房县、保康。允仪兵少，不能御，上章乞援，且请罪。会贼入川，郧得少缓。中官陈大金与左良玉来援，副使徐景麟见其多携妇女，疑为贼，用砲击之，士马多死。大金怒，诉诸朝，命逮景麟，责允仪陈状。已而并逮允仪下狱，戍边，而以卢象升代。十五年，御史杨尔铭、给事中倪仁祯相继论荐，未及用而卒。
　　邹维琏，字德辉，江西新昌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延平推官。耿介有大节。巡抚袁一骥以私憾摭布政窦子偁罪，维琏以去就争。监司欲为一骥建生祠，维琏抗词力阻。行取，授南京兵部主事，进员外郎。辽左用兵，疏陈数事。寻以忧去。
　　天启三年，起官职方，进郎中。刑部主事谭谦益荐妖人宋明时能役神兵复辽左地，魏忠贤阴主之。维琏极言其妖妄。忠贤怒，矫旨谯责。海内方用师，将帅悉贿进，职方尤冗秽。维琏素清严，请寄皆绝，因极论债帅之弊，讥切中官、大臣。
　　吏部尚书赵南星知其贤，调为稽勋郎中。时言路横恣，凡用吏部郎，必咨其同乡居言路者。给事中傅櫆、陈良训、章允儒以南星不先咨己，大怒，共诟谇维琏。及维琏调考功，櫆等益怒，交章力攻。又以江西有吴羽文，例不当用，两人迫羽文去，以窘辱维琏。维琏愤，拜疏求罢，即日出城。疏中以章惇攻苏轼、蔡京逐司马光为言，櫆等愈怒。櫆遂显攻魏大中、左光斗以及维琏。自是朝端水火，诸贤益不安其位矣。维琏欲去不得，诏留视事。乃严核官评，无少假借。
　　杨涟劾魏忠贤，被旨切责。维琏抗疏曰：“忠贤大奸大恶，罄竹难书。陛下怜其小信小忠，不忍割弃。岂知罪恶既盈，即不忍不可得。汉张让、赵忠，灵帝以父母称之；唐田令孜，僖宗亦以阿父称之；我朝王振、曹吉祥、刘瑾，亦尝宠之群臣之上。有一人老死牖下，获保富贵哉？今陛下以太阿授忠贤，非所以为宗社计，亦非所以为忠贤计也。若夫黄扉元老，九列巨卿，安可自处于商辂、刘健、韩文下？”疏入，责其渎奏。崔呈秀坐赃被劾，维琏论戍边。诸媚珰者力别其是非，请托，拒不听，诸逆党交憾。及赵南星去国，维琏愿与俱去，忠贤即放归。无何，张讷劾南星，追论维琏调部非法，诏削籍。复构入汪文言狱，下吏，戍贵州。
　　崇祯初，起南京通政参议，就迁太仆少卿，疏陈卜相、久任、纳言、议谥、筹兵五事。五年二月，擢右佥都御史，代熊文灿巡抚福建。海寇刘香乱，遣游击郑芝龙击破之。海外红夷据彭湖，挟互市，后徙台湾，渐泊厦门。维琏屡檄芝龙防遏之，不听。明年夏，芝龙剿贼福宁，红夷乘间袭陷厦门城，大掠。维琏急发兵水陆进，芝龙亦驰援，焚其三舟，官军伤亦众。寇乃泛舟大洋，转掠青港、荆屿、石湾。诸将御之铜山，连战数日，始败去。维琏在事二年，劳绩甚著。会当国者温体仁辈雅忌维琏，而闽人宦京师者腾谤于朝，竟坐是罢官。八年春，叙却贼功，诏许起用。旋召拜兵部右侍郎，遘疾不赴，卒于家。
　　吴羽文既谢病归，至崇祯六年始复出。历考功文选郎中。帝以积疑吏部有私，选郎十一人谴黜大半，迁者三人而已。羽文痛绝诸弊，数与温体仁牴牾。贼毁皇陵，有诏肆赦。体仁令刑部尚书冯英以逆案入诏内。羽文执止之，而议起钱龙锡、李邦华等。侦事者诬羽文纳二人赇，下狱。羽文用高凤翔为大名知府。凤翔故尝坐小罚，言者复谓其徇私，坐谪戍。侍郎吴甡等交荐，复官，未赴卒。羽文，字长卿，南昌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
　　赞曰：王汝训诸人建言，挺謇谔之节，洊历卿贰，不陨厥问。余懋学之言十蠹，有以哉！邹维琏抗魏奄，拒逆党，仅坐谪戍，幸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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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李植（羊可立）  江东之  汤兆京  金士衡  王元翰  孙振基（子必显）丁元荐（于玉立）  李朴  夏嘉遇
　　李植，字汝培。父承式，自大同徙居江都，官福建布政使。植举万历五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御史。十年冬，张居正卒，冯保犹用事。其党锦衣指挥同知徐爵居禁中，为阅章奏，拟诏旨如故。居正党率倚爵以自结于保，爵势益张。而帝雅衔居正、保，未有以发。御史江东之首暴爵奸，并言兵部尚书梁梦龙与爵交欢，以得吏部，宜斥。帝下爵狱，论死，梦龙罢去。植遂发保十二大罪。帝震怒，罪保。植、东之由是受知于帝。
　　明年，植巡按畿辅，请宽居正所定百官乘驿之禁，从之。帝用礼部尚书徐学谟言，将卜寿宫于大峪山。植扈行阅视，谓其地未善。欲偕东之疏争，不果。明年，植还朝。时御史羊可立亦以追论居正受帝知。三人更相结，亦颇引吴中行、赵用贤、沈思孝为重。执政方忌中行、用贤，且心害植三人宠。会争御史丁此吕事及论学谟卜寿宫之非，与申时行等相拄，卒被斥去。
　　初，兵部员外郎嵇应科、山西提学副使陆檄、河南参政戴光启为乡会试考官，私居正子嗣修、懋修、敬修。居正败，此吕发其事。又言：“礼部侍郎何雒文代嗣修、懋修撰殿试策，而侍郎高启愚主南京试，至以‘舜亦以命禹’为题，显为劝进。”大学士申时行、余有丁、许国皆嗣修等座主也，言考官止据文艺，安知姓名，不宜以此为罪，请敕吏部核官评，以定去留。尚书杨巍议黜雒文，改调应科、檄，留启愚、光启，而言此吕不顾经旨，陷启愚大逆。此吕坐谪。植、东之及同官杨四知、给事中王士性等不平，交章劾巍，语侵时行。东之疏言：“时行以二子皆登科，不乐此吕言科场事。巍虽庇居正，实媚时行。”时行、巍并求去。帝欲慰留时行，召还此吕，以两解之。有丁、国言不谪此吕，无以安时行、巍心。国反覆诋言者生事，指中行、用贤为党。中行、用贤疏辨求去，语皆侵国，用贤语尤峻。国避位不出。于是左都御史赵锦，副都御史石星，尚书王遴、潘季驯、杨兆，侍郎沈鲤、陆光祖、舒化、何起鸣、褚鈇，大理卿温纯，及都给事中齐世臣、御史刘怀恕等，极论时行、国、巍不宜去。主事张正鹄、南京郎中汪应蛟、御史李廷彦、蔡时鼎、黄师颜等又力攻请留三臣者之失。中行亦疏言：“律禁上言大臣德政。迩者袭请留居正遗风，辅臣辞位，群起奏留，赞德称功，联章累牍。此谄谀之极，甚可耻也。祖宗二百余年以来，无谏官论事为吏部劾罢者，则又壅蔽之渐，不可长也。”帝竟留三臣，责言者如锦等指。其后，启愚卒为南京给事中刘一相劾去，时行亦不能救也。
　　帝追仇居正甚，以大臣阴相庇，独植、东之、可立能发其奸，欲骤贵之，风示廷臣。一相又劾锦衣都督刘守有匿居正家资。帝乃谕内阁黜守有，超擢居正所抑丘橓、余懋学、赵世卿及植、东之凡五人。时行等力为守有解，言橓等不宜骤迁。帝重违大臣意，议虽寝，心犹欲用植等。顷之，植劾刑部尚书潘季驯朋党奸逆，诬上欺君，季驯坐削籍。帝遂手诏吏部擢植太仆少卿，东之光禄少卿，可立尚宝少卿，并添注。廷臣益忌植等。
　　十三年四月旱，御史蔡系周言：“古者，朝有权臣，狱有冤囚，则旱。植数为人言：‘至尊呼我为儿，每观没入宝玩则喜我。’其无忌惮如此。陛下欲雪枉，而刑部尚书之枉，先不得雪。今日之旱，实由于植。”又曰：“植迫欲得中行柄国，以善其后；中行迫欲得植秉铨，而骋其私。倘其计得行，势必尽毒善类，今日旱灾犹其小者。”其他语绝狂诞。所称尚书，谓季驯也。疏上，未报，御史龚懋贤、孙愈贤继之。东之发愤上疏曰：“思孝、中行、用贤及张岳、邹元标数臣，忠义天植，之死不移，臣实安为之党，乐从之游。今指植与交欢为党，则植犹未若臣之密，愿先罢臣官。”不允。可立亦抗言：“奸党怀冯、张私惠，造不根之辞，以倾建言诸臣，势不尽去臣等不止。”乞罢职。章下内阁，时行等请诘可立奸党主名。帝仍欲两为之解，寝阁臣奏，而敕都察院：“自今谏官言事，当顾国家大体，毋以私灭公，犯者必罪。”植、东之求去，不许。给事御史齐世臣、吴定等交章劾可立不当代植辨。报曰：“朕方忧旱，诸臣何纷争？”乃已。七月，御史龚仲庆又劾植、中行、思孝为邪臣，帝恶其排挤，出之外。世臣及御史顾钤等连章论救，不听。
　　是时，竟用学谟言，作寿宫于大峪山。八月，役既兴矣，大学士王锡爵，植馆师，东之、可立又尝特荐之于朝，锡爵故以面折张居正，为时所重。三人念时行去，锡爵必为首辅，而寿宫地有石，时行以学谟故主之，可用是罪也，乃合疏上言：“地果吉则不宜有石，有石则宜奏请改图。乃学谟以私意主其议，时行以亲故赞其成。今凿石以安寿宫者，与曩所立表，其地不一。朦胧易徙，若弈棋然，非大臣谋国之忠也。”时行奏辨，言：“车驾初阅时，植、东之见臣直庐，力言形龙山不如大峪。今已二年，忽创此议。其借事倾臣明甚。”帝责三人不宜以葬师术责辅臣，夺俸半岁。三人以明习葬法荐侍郎张岳、太常何源。两人方疏辞，锡爵忽奏言耻为植三人所引，义不可留，因具奏不平者八事。大略言：“张、冯之狱，上志先定，言者适投其会，而辄自附于用贤等撄鳞折槛之党。且谓舍建言别无人品；建言之中，舍采摭张、冯旧事，别无同志。以中人之资，乘一言之会，超越朝右，日寻戈矛。大臣如国、巍、化辈，曩尝举为正人。一言相左，日谋事刂刃，皆不平之大者。”御史韩国桢，给事中陈与郊、王敬民等因迭攻植等，帝下敬民疏，贬植户部员外郎，东之兵部员外郎，可立大理评事。张岳以诸臣纷争，具疏评其贤否，颇为植、东之、可立地，请令各宣力一方，以全终始。于时行、国、锡爵、巍、化、光祖、世臣、定、愈贤皆褒中寓刺，而力诋季驯、懋贤、系周、仲庆，惟中行、用贤、思孝无所讥贬。帝责岳颂美大臣，且支蔓，不足定国是，岳坐免。帝犹以植言寿宫有石数十丈，如屏风，其下皆石，恐宝座将置于石上。闰月，复躬往视之，终谓大峪吉，遂调三人于外。御史柯梃因自言习葬法，力称大峪之美，获督南畿学政。而植同年生给事中卢逵亦承风请正三人罪，士论哂之。
　　植、东之、可立自以言事见知，未及三岁而贬。植得绥德知州，旋引疾归。居十年，起沅州知州。屡官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时二十六年也。植垦土积粟，得田四万亩，岁获粮万石。户部推其法九边。以倭寇退，请因师旋，选主、客锐卒，驱除宿寇，恢复旧辽阳。诏下总督诸臣详议，不果行。奏税监高淮贪暴，请召还，不报。后淮激变，委阻挠罪于植。植疏辨乞休，帝慰留之。明年，锦、义失事，巡按御史王业弘劾植及诸将失律。植以却敌闻，且诋业弘。业弘再疏劾植欺蔽，诏解官听勘。勘已，命家居听用，竟不召。卒，赠兵部右侍郎。
　　可立，汝阳人。由安邑知县为御史，与植等并擢。已，由评事调大名推官。终山东佥事。
　　江东之，字长信，歙人。万历五年进士。由行人擢御史。首发冯保、徐爵奸，受知于帝。佥都御史王宗载尝承张居正指，与于应昌共陷刘台，东之疏劾之。故事，御史上封事，必以副封白长官。东之持入署，宗载迎谓曰：“江御史何言？”曰：“为死御史鸣冤。”问为谁？曰：“刘台也。”宗载失气反走，遂与应昌俱得罪。东之出视畿辅屯政，奏驸马都尉侯拱宸从父豪夺民田，置于理。先是，皇子生，免天下田租三之一，独不及皇庄及勋戚庄田。东之为言，减免如制。还朝，擢光禄少卿，改太仆。坐争寿宫事，与李植、羊可立皆贬。东之得霍州知州，以病免。久之，起邓州，进湖广佥事。三迁大理寺右少卿。二十四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击高砦叛苗，斩首百余级。京察，被劾免官。复以遣指挥杨国柱讨杨应龙败绩事，黜为民。愤恨抵家卒。
　　东之官行人时，刑部郎舒邦儒阖门病疫死，遗孤一岁，人莫敢过其门。东之经纪其丧，提其孤归，乳之。舒氏卒有后。
　　汤兆京，字伯闳，宜兴人。万历二十年进士。除丰城知县。治最，征授御史。连劾礼部侍郎硃国祚、蓟辽总督万世德，帝不问。巡视西城，贵妃宫阉竖涂辱礼部侍郎敖文祯，兆京弹劾，杖配南京。时矿税繁兴，奸人竞言利。有谓开海外机易山，岁可获金四十万者，有请征徽、宁诸府契税，鬻高淳诸县草场者，帝意俱向之。兆京偕同官金忠士、史学迁、温如璋交章力谏，不报。出按宣府、大同，请罢税使张晔、矿使王虎、王忠，亦不纳。掌河南道。佐孙丕扬典京察，所谴黜皆当，而被黜者之党争相攻击。兆京亦十余疏应之。其词直，卒无以夺也。详具丕扬传中。寻出按顺天诸府。守陵中官李浚诬军民盗陵木，逮系无虚日。兆京按宣府时奏之，浚亦诬讦兆京。帝遣使按验，事已白，而诸被系者犹未释，兆京悉纵遣之。东厂太监卢受纵其下横都市，兆京论如法。
　　还复掌河南道。福王久不之国，兆京倡给事御史伏阙固请，卒不得命。南京缺提学御史，吏部尚书赵焕调浙江巡按吕图南补之，寻以年例出三御史于外，皆不咨都察院。兆京引故事争。图南之调，为给事中周永春所劾，弃官归。兆京及御史王时熙、汪有功为图南申雪，语侵永春，并及焕，二人连章辨，兆京亦争之强。帝欲安焕，为稍夺兆京俸。兆京以不得其职，拜疏径归。御史李邦华、周起元、孙居相遂助兆京攻焕。帝亦夺其俸，然焕亦引去。
　　兆京居官廉正，遇事慷慨。其时党势已成，正人多见齮龁。兆京力维持其间，清议倚以为重。屡遭排击，卒无能一言污之者。天启中，赠太仆少卿。
　　金士衡，字秉中，长洲人。父应徵，云南参政，以廉能称。士衡举万历二十年进士，授永丰知县，擢南京工科给事中。疏陈矿税之害，言：“曩者采于山，榷于市，今则不山而采，不市而榷矣。刑余小丑，市井无藉，安知远谋，假以利柄，贪饕无厌。杨荣启衅于丽江，高淮肆毒于辽左，孙朝造患于石岭，其尤著者也。今天下水旱盗贼，所在而有。萧、砀、丰、沛间河流决堤，居人为鱼鳖，乃复横征巧取以蹙之。兽穷则攫，鸟穷则啄，祸将有不可言者。”甘肃地震，复上疏曰：“往者湖广冰雹，顺天昼晦，丰润地陷，四川星变，辽东天鼓震，山东、山西则牛妖，人妖、今甘肃天鸣地裂，山崩川竭矣。陛下明知乱徵，而泄泄从事，是以天下戏也。”因极言边糈告匮，宜急出内帑济饷，罢撤税使，毋事掊克，引鹿台、西园为戒。帝皆不听。南京督储尚书王基、云南巡抚陈用宾拾遗被劾，给事中钱梦皋、御史张以渠等考察被黜，为沈一贯所庇，帝皆留之。士衡疏争。侍郎周应宾、黄汝良、李廷机当预推内阁。士衡以不协人望，抗章论。姜士昌、宋焘言事得罪，并申救之。给事中王元翰言军国机密不宜抄传，诏并禁章奏未下者。由是中朝政事，四方寂然不得闻。士衡力陈其非便。疏多不行。帝召王锡爵为首辅，以被劾奏辨，语过愤激，士衡驰疏劾之。寻擢南京通政参议。时元翰及李三才先后为言者所攻，士衡并为申雪。三十九年，大计京官。掌南察者，南京吏部侍郎史继偕，齐、楚、浙人之党也，与孙丕扬北察相反，凡助三才、元翰者悉斥之。士衡亦谪两浙盐运副使，不赴。天启初，起兵部员外郎。累迁太仆少卿。引疾去，卒于家。
　　先是，杨应龙伏诛，贵州宣慰使安疆臣邀据故所侵地。总督王象乾不许。士衡遂劾象乾起衅。后象乾弟象恒巡抚苏、松，以兄故颇衔士衡。廉知其清介状，称说不置云。
　　王元翰，字伯举，云南宁州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选庶吉士。三十四年，改吏科给事中。意气陵厉，以谏诤自任。时廷臣习偷惰，法度尽弛。会推之柄散在九列科道。率推京卿，每署数倍旧额。而建言诸臣，一斥不复。大臣被弹，率连章诋讦。元翰悉疏论其非。
　　寻进工科右给事中，巡视厂库，极陈惜薪司官多之害。其秋上疏，极言时事败坏，请帝味爽视朝，廷见大臣，言官得随其后，日陈四方利病。寻复陈时事，言：“辅臣，心膂也。硃赓辅政三载，犹未一觏天颜，可痛哭者一。九卿强半虚悬，甚者阖署无一人。监司、郡守，亦旷年无官，或一人绾数符。事不切身，政自苟且，可痛哭者二。两都台省寥寥几人。行取入都者，累年不被命。庶常散馆亦越常期。御史巡方事竣，遣代无人。威令不行，上下胥玩，可痛哭者三。被废诸臣，久沦山谷。近虽奉诏叙录，未见连茹汇征。苟更阅数年，日渐销铄。人之云亡，邦国殄瘁，可痛哭者四。九边岁饷，缺至八十余万，平居冻馁，脱巾可虞；有事怨愤，死绥无望。塞北之患，未可知也。京师十余万兵，岁靡饷二百余万，大都市井负贩游手而已。一旦有急，能驱使赴敌哉？可痛哭者五。天子高拱深居，所恃以通下情者，只章疏耳，今一切高阁。慷慨建白者莫不曰‘吾知无济，第存此议论耳’。言路惟空存议论，世道何如哉！可痛哭者六。榷税使者满天下，致小民怨声彻天，降灾召异。方且指殿工以为名，借停止以愚众。是天以回禄警陛下，陛下反以回禄剥万民也。众心离叛，而犹不知变，可痛哭者七。郊庙不亲，则天地祖宗不相属；朝讲不御，则伏机隐祸不上闻。古今未有如此而天下无事者。且青宫辍讲，亦已经年，亲宦官宫妾，而疏正人端士，独奈何不为宗社计也！可痛哭者八。”帝皆不省。
　　武定贼阿克作乱。元翰上言：“克本小丑，乱易平也。至云南大害，莫甚贡金、榷税二事。民不堪命，至杀税使，而征榷如故。贡金请减，反增益之。众心愤怒，使乱贼假以为名。贼首纵扑灭，虐政不除，滇之为滇，犹未可保也。”俄言：“矿税之设，本为大工。若捐内帑数百万金，工可立竣，毋徒苦四方万姓。”疏皆不报。寻两疏劾贵州巡抚郭子章等凡四人，言：“子章曲庇安疆臣，坚意割地，贻西南大忧。且尝著《妇寺论》，言人主当隔绝廷臣，专与宦官宫妾处，乃相安无患。子章罪当斩。”不纳。
　　先是，廷推阁臣。元翰言李廷机非宰相器。已而黄汝良推吏部侍郎，全天叙推南京礼部侍郎。汝良，廷机邑人；天叙，硃赓同乡也。元翰极论会推之弊，讥切政府，二人遂不用。至是，将推两京兵部尚书萧大亨、孙幰为吏部尚书。元翰亦疏论二人，并言职方郎申用懋为大亨谋主，太常少卿唐鹤征为幰谋主，亦当斥。寻因灾异，乞亟罢赓、大亨及副都御史詹沂。且言：“近更有二大变。大小臣工志期得官，不顾嗤笑，此一变也。陛下不恤人言，甚至天地谴告亦悍然弗顾，此又一变也。有君心之变，然后臣工之变因之。在今日，挽天地洪水寇贼之变易，挽君心与臣工之变难。”又言：“陛下三十年培养之人才，半扫除于申时行、王锡爵，半禁锢于沈一贯、硃赓。”因荐邹元标、顾宪成等十余人。无何，又劾给事中喻安性、御史管橘败群丛秽，皆不报。掌厂内官王道不法，疏暴其罪，亦弗听。
　　元翰居谏垣四年，力持清议。摩主阙，拄贵近，世服其敢言。然锐意搏击，毛举鹰鸷，举朝咸畏其口。吏科都给事中陈治则与元翰不相能，御史郑继芳，其门人也，遂劾元翰盗库金，克商人赀，奸赃数十万。元翰愤甚，辨疏诋继芳北鄙小贼，语过激。于是继芳党刘文炳、王绍徽、刘国缙等十余疏并攻之，而史记事、胡忻、史学迁、张国儒、马孟祯、陈于廷、吴亮、金士衡、刘节、刘兰辈则连章论救。帝悉不省。元翰乃尽出其筐箧，舁置国门，纵吏士简括，恸哭辞朝而去。吏部坐擅离职守，谪刑部检校。后孙丕扬主京察，斥治则、国缙等，亦以浮躁坐元翰，再贬湖广按察知事。方继芳之发疏也，即潜遣人围守元翰家。及元翰去，所劾赃无有，则谓寄之记事家。两党分争久不息。而是时劾李三才者亦指其贪，诸左右元翰者又往往左右三才，由是臣僚益相水火，而朋党之势成矣。
　　天启初，累迁刑部主事。魏忠贤乱政，其党石三畏劾之，削籍。庄烈帝即位，复官。将召用，为尚书王永光所尼。元翰乃流寓南都，十年不归。卒，遂葬焉。
　　孙振基，字肖冈，潼关卫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除莘县知县，调繁安丘。三十六年四月，以治行征，与李成名等十七人当授给事中，先除礼部主事。四十年十月命始下，振基得户科。时吏部推举大僚，每患乏才，振基力请起废。
　　韩敬者，归安人也，受业宣城汤宾尹。宾尹分校会试，敬卷为他考官所弃。宾尹搜得之，强总裁侍郎萧云举、王图录为第一。榜发，士论大哗。知贡举侍郎吴道南欲奏之，以云举、图资深，嫌挤排前辈，隐不发。及廷对，宾尹为敬夤缘得第一人。后宾尹以考察褫官，敬亦称病去，事三年矣。会进士邹之麟分校顺天乡试，所取童学贤有私，于是御史孙居相并宾尹事发之。下礼官，会吏部都察院议，顾不及宾尹事。振基乃抗疏请并议，未得命。礼部侍郎翁正春等议黜学贤，谪之麟，亦不及宾尹等。振基谓议者庇之，再疏论劾。帝乃下廷臣更议。御史王时熙、刘策、马孟祯亦疏论其事，而南京给事中张笃敬证尤力。方宾尹之分校也，越房取中五人，他考官效之，竞相搜取，凡十七人。时宾尹虽废，中朝多其党，欲藉是宽敬。正春乃会九卿赵焕及都给事中翁宪祥、御史余懋衡等六十三人议坐敬不谨，落职闲住。御史刘廷元、董元儒、过庭训，敬同乡也，谓敬关节果真，罪非止不谨，执不署名，意欲迁延为敬地。正春等不从，持初议上。廷元遂疏劾之，公议益愤。振基、居相、笃敬及御史魏云中等连章论列。给事中商周祚亦敬同乡，议并罪道南。孟祯以道南发奸，不当罪，再疏纠驳。帝竟如廷元等言，敕部更核。廷元党亓诗教遂劾正春首鼠两端，正春寻引去。
　　会熊廷弼之议亦起。初，宾尹家居，尝夺生员施天德妻为妾，不从，投缳死。诸生冯应祥、芮永缙辈讼于官，为建祠，宾尹耻之。后永缙又发诸生梅振祚、宣祚朋淫状。督学御史熊廷弼素交欢宾尹，判牒言此施、汤故智，欲藉雪宾尹前耻。又以所司报永缙及应祥行劣，杖杀永缙。巡按御史荆养乔遂劾廷弼杀人媚人，疏上，径自引归。廷弼亦疏辨。都御史孙玮议镌养乔秩，令廷弼解职候勘。时南北台谏议论方嚣，各自所左右。振基、孟祯、云中策及给事李成名、麻僖、陈伯友，御史李邦华、崔尔进、李若星、潘之祥、翟凤翀、徐良彦等持勘议甚力。而笃敬及给事中官应震、姜性、吴亮嗣、梅之焕、亓诗教、赵兴邦，御史黄彦士，南京御史周远等驳之，疏凡数十上。振基及诸给事御史复极言廷弼当勘，斥应震等党庇，自是党廷弼者颇屈。帝竟纳玮言，令廷弼解职。其党大恨。吏部尚书赵焕者，惟诗教言是听，乃以年例出振基及云中、时熙于外。振基得山东佥事，玮亦引去。
　　振基劲直敢言。居谏垣仅半岁，数有建白。既去，科场议犹未定，策复上疏极论。而宾尹党必欲十七人并罪，以宽敬。孙慎行代正春，复集廷臣议。仍坐敬关节，而为十七人昭雪。疏竟留中。宾尹、敬有奥援，外廷又多助之，故议久不决。笃敬复上疏论敬，阴诋诸党人。诸党人旋出之外，并逐慎行。既而居相、策引去，之祥外迁。孟祯不平，疏言：“廷弼听勘一事，业逐去一总宪，外转两言官矣，独介介于之祥。敬科场一案，亦去两侍郎、两言官矣，复断断于笃敬，毋乃已甚乎！”孟祯遂亦调外。凡与敬为难者，朝无一人。敬由是得宽典，仅谪行人司副。盖七年而事始竣云。振基到官，寻以忧去，卒于家。
　　子必显，字克孝。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官文选员外郎，为尚书赵南星所重。天启五年冬，魏忠贤罗织清流，御史陈睿谟劾其世投门户，遂削籍。崇祯二年，起验封郎中，移考功。明年，移文选。尚书王永光雅不喜东林，给事中常自裕因劾其推举不当数事，且诋以贪污。御史吴履中又劾其紊乱选法。必显两疏辨，帝不听，谪山西按察司经历，量移南京礼部主事。道出柘城、归德，适流贼来犯，皆为设守，完其城。一时推知兵。历尚宝司丞、大理左寺丞。十一年冬，都城被兵，兵部两侍郎皆缺，尚书杨嗣昌请不拘常格，博推才望者迁补，遂擢必显右侍郎。甫一月，无疾而卒。
　　丁元荐，字长孺，长兴人。父应诏，江西佥事。元荐举万历十四年进士。请告归。家居八年，始谒选为中书舍人。甫期月，上封事万言，极陈时弊。言今日事势可寒心者三：饥民思乱也，武备积弛也，日本封贡也。可浩叹者七：征敛苛急也，赏罚不明也，忠贤废锢也，辅臣妒嫉也，议论滋多也，士习败坏也，褒功恤忠未备也。坐视而不可救药者二，则纪纲、人心也。其所言辅臣，专斥首辅王锡爵，元荐座主也。
　　二十七年京察。元荐家居，坐浮躁论调。阅十有二年，起广东按察司经历，移礼部主事。甫抵官，值京察事竣，尚书孙丕扬力清邪党，反为其党所攻。副都御史许弘纲故共掌察，见群小横甚，畏之，累疏请竣察典，语颇示异。群小藉以攻丕扬。察疏犹未下，人情杌陧，虑事中变，然无敢言者。元荐乃上言弘纲持议不宜前却，并尽发诸人隐状。党人恶之，交章论劾无虚日。元荐复再疏辨晰，竟不安其身而去。其后邪党愈炽，正人屏斥殆尽，至有以“《六经》乱天下”语入乡试策问者。元荐家居不胜愤，复驰疏阙下，极诋乱政之叛高皇、邪说之叛孔子者。疏虽不报，党人益恶之。四十五年京察，遂复以不谨削籍。天启初，大起遗佚。元荐格于例，独不召。至四年，廷臣交讼其冤，起刑部检校，历尚宝少卿。明年，朝事大变，复削其籍。
　　元荐初学于许孚远，已，从顾宪成游。慷慨负气，遇事奋前，屡踬无少挫。通籍四十年，前后服官不满一载。同郡沈淮召入阁，邀一见，谢不往。尝过高攀龙，请与交欢，辞曰：“吾老矣，不能涉嫌要津。”遽别去。当东林、浙党之分，浙党所弹射东林者，李三才之次，则元荐与于玉立。
　　玉立，字中甫，金坛人。万历十一年进士。除刑部主事，进员外郎。二十年七月，疏陈时政阙失，言：“陛下宠幸贵妃，宴逸无度。恣行威怒，鞭笞群下，宫人奄竖无辜死者千人。夫人怀必死之心，而使处肘腋房闼间，倘因利乘便，甘心一逞，可不寒心！田义本一奸竖，陛下宠信不疑。迩者奏牍或下或留，推举或用或否，道路籍籍，咸谓义簸弄其间。盖义以陛下为城社，而外廷之憸邪又以义为城社。党合谋连，其祸难量。且陛下一惑于嬖幸，而数年以来，问安视膳，郊庙朝讲，一切不行。至边烽四起，祸乱成形，犹不足以动忧危之情，夺晏安之习。是君身之不修，未有甚于今日者矣。夫宫庭震惊，而陛下若罔闻，何以解两宫之忧？深拱禁中，开夤缘之隙，致邪孽侵权，而陛下未察其奸，何以杜旁落之渐？万国钦辈未尝忤主，而终于禁锢，何以励骨鲠之臣？上下隔越，国议、军机无由参断，而陛下称旨下令，终不出闺闼之间，何以尽大臣之谋？忠良多摈，邪佞得名，何以作群臣之气？远近之民，皆疑至尊日求般乐，不顾百姓涂炭，何以系天下之心？”因力言李如松、麻贵不可为大将，郑洛不当再起，石星不堪为本兵。疏入，不报。
　　寻进郎中，谢病归。久之，起故官。康丕扬辈欲以妖书陷郭正域，玉立独左右之。会有言医人沈令誉实为妖书者，搜其箧，得玉立与吏部郎中王士骐书，中及其起官事。帝方下吏部按问，而玉立遽疏辨。帝怒，褫其官。
　　玉立倜傥好事。海内建言废锢诸臣，咸以东林为归。玉立与通声气，东林名益盛。而攻东林者，率谓玉立遥制朝权，以是诟病东林。玉立居家久之，数被推荐。三十七年，稍起光禄丞，辞不赴。言者犹齮龁不已，御史马孟祯抗章直之，帝皆不省。又三年，以光禄少卿召，终不出。天启初，录先朝罪谴诸臣，玉立已前卒，赠尚宝卿。
　　李朴，字继白，朝邑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由彰德推官入为户部主事。四十年夏，朴以朝多朋党，清流废锢，疏请破奸党，录遗贤，因为顾宪成、于玉立、李三才、孙丕扬辨谤，而荐吕坤、姜士昌、邹元标、赵南星。帝不听。明年，再迁郎中。齐、楚、浙三党势盛，稍持议论者，群噪逐之。主事沈正宗、贺烺皆与相拄，坐贬官。朴性戆，积愤不平。其年十二月，上疏曰：
　　朝廷设言官，假之权势，本责以纠正诸司，举刺非法，非欲其结党逞威，挟制百僚，排斥端人正士也。今乃深结戚畹近坐，威制大僚；日事请寄，广纳赂遗；亵衣小车，遨游市肆，狎比娼优；或就饮商贾之家，流连山人之室。身则鬼蜮，反诬他人。此盖明欺至尊不览章奏，大臣柔弱无为，故猖狂恣肆，至于此极。臣谓此辈皆可斩也。
　　孙玮、汤兆京、李邦华、孙居相、周起元各争职掌，则群攻之。今或去或罚，惟存一居相，犹谓之党。夫居相一人耳，何能为？彼浙江则姚宗文、刘廷元辈，湖广则官应震、吴亮嗣、黄彦士辈，山东则亓诗教、周永春辈，四川则田一甲辈，百人合为一心，以挤排善类，而赵兴邦辈附丽之。陛下试思居相一人敌宗文辈百人，孰为有党耶？乃攻东林者，今日指为乱政，明日目为擅权，不知东林居何官？操何柄？在朝列言路者，反谓无权，而林下投闲杜门乐道者，反谓有权，此不可欺三尺竖子，而乃以欺陛下哉！至若黄克缵赃私钜万，已败犹见留；顾宪成清风百代，已死犹被论；而封疆坐死如陈用宾，科场作奸如韩敬，趋时鬻爵如赵焕，杀人媚人如熊廷弼，犹为之营护，为之称冤。国典安在哉！
　　望俯察臣言，立赐威断，先斩臣以谢诸奸，然后斩诸奸以谢天下，宗社幸甚。
　　疏奏，台谏皆大恨。宗文等及其党力诋，并侵居相，而一甲且罗织其赃私。帝雅不喜言官，得朴疏，心善之。会大学士叶向高、方从哲亦谓朴言过当，乃下部院议罚。而朴再疏发亮嗣、应震、彦士、一甲赃私，及宗文、廷元庇韩敬、兴邦媚赵焕状，且言：“诗教为群凶盟主，实社稷巨蠹，陛下尤不可不察。”帝为下诏切责言官，略如朴指。党人益怒，排击无虚日。侍郎李汝华亦以属吏出位妄言劾朴。部院议镌朴三级，调外任，帝持不下。至明年四月，吏部奉诏起废，朴名预焉。于是党人益哗，再起攻朴，并及文选郎郭存谦。存谦引罪，攻者犹未已。朴益愤，复陈浙人空国之由，追咎沈一贯，诋宗文及毛一鹭甚力，以两人皆浙产也。顷之，又再疏劾宗文、一鹭及其党董定策等。帝皆置不问。其年六月，始用阁臣言，下部院疏，谪朴州同知。自后党人益用事，遂以京察落其职。
　　天启初，起用，历官参议。卒，赠太仆少卿。魏忠贤窃柄，御史安伸追论，诏夺其赠。崇祯初，复焉。
　　夏嘉遇，字正甫，松江华亭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保定推官。
　　四十五年，用治行征。当擢谏职，先注礼部主事。帝久倦勤，方从哲独柄国。碌碌充位，中外章奏悉留中。惟言路一攻，则其人自去，不待诏旨。台谏之势，积重不返，有齐、楚、浙三方鼎峙之名。齐则给事中亓诗教、周永春，御史韩浚。楚则给事中官应震、吴亮嗣。浙则给事中姚宗文、御史刘廷元。而汤宾尹辈阴为之主。其党给事中赵兴邦、张延登、徐绍吉、商周祚，御史骆骎曾、过庭训、房壮丽、牟志夔、唐世济、金汝谐、彭宗孟、田生金、李徵仪、董元儒、李嵩辈，与相倡和，务以攻东林排异己为事。其时考选久稽，屡趣不下，言路无几人，盘踞益坚。后进当入为台谏者，必钩致门下，以为羽翼，当事大臣莫敢撄其锋。
　　诗教者，从哲门生，而吏部尚书赵焕乡人也。焕耄昏，两人一听诗教。诗教把持朝局，为诸党人魁。武进邹之麟者，浙人党也。先坐事谪上林典簿，至是为工部主事，附诗教、浚。求吏部不得，大恨，反攻之，并诋从哲。诗教怒，焕为黜之麟。时嘉遇及工部主事钟惺、中书舍人尹嘉宾、行人魏光国皆以才名，当列言职。诗教辈以与之麟善，抑之，俾不与考选。以故嘉遇不能无怨。
　　四十七年三月，辽东败书闻，嘉遇遂抗疏言：“辽左三路丧师，虽缘杨镐失策，揆厥所由，则以纵贷李维翰故。夫维翰丧师辱国，罪不容诛，乃仅令回籍听勘。谁司票拟？则阁臣方从哲也；谁司纠驳？则兵科赵兴邦也。参貂白镪，赂遗绎络，国典边防，因之大坏。惟陛下立断。”疏入，未报。从哲力辨，嘉遇再疏劾之，并及诗教。于是诗教、兴邦及亮嗣、延登、壮丽辈交章力攻。诗教谓嘉遇不得考选，故挟私狂逞。嘉遇言：“诗教于从哲，一心拥戴，相倚为奸。凡枚卜、考选诸大政，百方挠阻，专务壅蔽，遏绝主聪。遂致纲纪不张，戎马驰突，臣窃痛之。今内治尽坏，纵日议兵食、谈战守，究何益于事？故臣为国击奸，冀除祸本，虽死不避，尚区区计升沉得丧哉！”
　　时兴邦以右给事中掌兵科。先有旨，俟辽东底宁，从优叙录。至是以嘉遇连劾，吏部遂立擢为太常少卿。嘉遇益愤，疏言：“四路奏功，兴邦必将预其赏。则今日事败，兴邦安得逃其罚？且不罚已矣，反从而超陟之。是臣弹章适为荐剡，国家有如是法纪哉！”疏奏，诸御史复合词攻嘉遇。嘉遇复疏言：“古人有云，见无礼于君者逐之，如鹰鹯之逐鸟雀也。诗教、兴邦谓臣不得台谏而怒。夫爵位名秩，操之天子，人臣何敢干？必如所言，是考选予夺，二臣实专之。此无礼于君者一。事宁优叙，非明旨乎？乃竟蔑而弃之。此无礼于君者二。魏光国疏论诗教，为通政沮格。夫要截实封者斩。自来奸臣不敢为，而诗教为之。此无礼于君者三。二奸每事请托，一日以七事属职方郎杨成乔。成乔不听，遂逐之去。诗教以旧憾欲去其乡知府，考功郎陈显道不从，亦逼之去。夫吏、兵二部，天子所以驭天下也，而二奸敢侵越之。此无礼于君者四。有臣如此，臣义岂与俱生哉！”
　　先是，三党诸魁交甚密，后齐与浙渐相贰。布衣汪文言者，素游黄正宾、于玉立之门，习知党人本末。后玉立遣之入都，益悉诸党人所为，策之曰：“浙人者，主兵也，齐、楚则应兵。成功之后，主欲逐客矣，然柄素在客，未易逐，此可构也。”遂多方设奇间之，诸人果相疑。而邹之麟既见恶齐党，亦交斗其间。扬言齐人张凤翔为文选，必以年例斥宗文、廷元。于是齐、浙之党大离。及是嘉遇五疏力攻，诗教辈亦窘。而浙人唐世济、董元儒遂助嘉遇排击。自是亓、赵之势顿衰，兴邦竟不果迁，自引去。时论快焉。
　　光宗立，嘉遇乞改南部，就迁吏部员外郎。天启中，赵南星秉铨，召为考功员外郎，改文选署选事。时左光斗、魏大中以嘉遇与之麟、韩敬同年相善，颇疑之。已，见嘉遇公廉，亦皆亲善。及陈九畴劾谢应祥，语连嘉遇，镌三级，调外，语具南星传。未几，党人张讷诬劾南星，并及嘉遇，遂除名。寻锻炼光斗、大中狱，诬嘉遇尝行贿。逮讯论徒，愤恨发病卒。崇祯初，赠太常少卿。
　　赞曰：李植、江东之诸人，风节自许，矫首抗俗，意气横厉，抵排群枉，迹不违乎正。而质之矜而不争、群而不党之义，不能无疚心焉。“古之矜也廉，今之矜也忿戾”，圣人所为致慨于末世之益衰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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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二十五




列传第一百二十五
　　傅好礼  姜志礼  包见捷  田大益  冯应京（何栋如  王之翰  卞孔时）吴宗尧  吴宝秀  华钰（王正志）
　　傅好礼，字伯恭，固安人。万历二年进士。知泾县，治最，入为御史。尝陈时政，请节游宴，停内操，罢外戚世封，止山陵行幸，又上崇实、杜渐诸疏。语皆剀直。巡按浙江。岁大侵，条上荒政。行部湖州，用便宜发漕折银万两，易粟振饥民。改按山东。泰安州同知张寿朋当贬秩，文选郎谢廷寀用为永平推官，谓州同知六品，而推官七品也。好礼驰疏劾其非制，廷寀坐停俸，寿朋改调。好礼寻谢病归。召进光禄少卿，改太常。时税使四出，海内骚然。二十六年冬，奸民张礼等伪为官吏，群小百十人分据近京要地，税民间杂物，弗予，捶至死。好礼极论其害，因言：“自朝鲜用兵，畿民富者贫，贫者死，思乱已久，奈何又虐征。国家纵贫，亦不当头会箕敛，括细民续命之脂膏；况奸徒所得千万，输朝廷者什一耳，陛下何利为之。”奏入，四日未报，复具疏请。帝大怒，传旨镌三级，出之外。大理卿吴定疏救。帝益怒，谪好礼大同广昌典史，定镌三级，调边方。言官复交章论救，斥定为民。既而帝思好礼言，下其疏，命厂卫严缉，逮礼等二十八人诏狱，其害乃除。好礼之官，未几，请急归。家居十五年卒。天启中，赠太常卿。
　　姜志礼，字立之，丹阳人。万历十七年进士。历建昌、衢州推官，入为大理评事。三十三年，以囚多瘐死，疏言：“犴狴之间，一日毙十五人。积日而计，亦何纪极！又况海内小民，罹灾寝而转死沟壑，及为矿税所罗织、貂珰所攫噬、含冤毕命者，又复何限！乞亟为矜宥，勿久淹系，且尽除矿税，毋使宵人窃弄魁柄，贼虐丞黎。”不报。历刑部员外，出为泉州知府，迁广东副使，并有声。进山东右参政，分守登、莱。福王封国河南，诏赐田二百万亩，跨山东、湖广境。既之国，遣中贵徐进督山东赋，势甚张。志礼抗疏曰：“臣所辖二郡，民不聊生，且与倭邻，不宜有籓府庄田以扰兹土也明甚。且自高皇帝迄今累十余世，封王子弟多矣，有赐田二万顷，延连数十郡者乎？继此而封，尚有瑞、惠、桂三王也。倘比例以请，将予之乎，不予之乎？况国祚灵长，久且未艾。嗣是天家子姓，各援今日故事以请，臣恐方内土田，不足共诸籓分裂也。”帝大怒，贬三秩为广西佥事。久之，迁江西参议。天启三年，由浙江副使入为尚宝少卿，寻进卿。河南进玉玺，魏忠贤欲志礼疏献之。志礼不可。忠贤怒，令私人劾其衰老，遂乞休。诏加太常少卿致仕，已而削夺。崇祯初，复官。志礼性淳朴，所居多政绩，亦以行谊称于乡。
　　包见捷，云南临安卫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户科给事中，屡迁都给事中。奸人李本立请采珠广东，帝命中官李敬偕往。见捷极言其害，不听。时小人蜂起言利。千户李仁请税湖口商舟，命中官李道往。主簿田应璧请卖两淮没官余盐，令税使鲁保兼理。见捷等并力争。顷之，令道、保节制有司。见捷又陈不便者数事。皆不报。益都知县吴宗尧劾税使陈增不法，见捷因请尽罢矿税。无已，先撤增还。未几，天津税使王朝死，见捷请勿遣代。忤旨，切责。以马堂代朝。见捷又劾堂、保及浙江刘忠。帝不纳，益遣高寀、暨禄、李凤榷税于京口、仪真、广东，并专敕行事。又以奸人阎大经言，命高淮征税辽东。见捷等累请停罢，至是言：“辽左神京肩臂，视他镇尤重。奸徒敢为祸首，陛下不惩以三尺，急罢开采，则辽事必不可为，而国步且随之矣。”辽东抚按及山海主事吴钟英相继争。皆不纳。时中外争矿税者无虑百十疏，见捷言尤数，帝心衔之。居数日，又率司官极论，乃谪见捷贵州布政司都事，余停俸一年。大学士沈一贯、给事中赵完璧等先后论救，完璧等亦坐停俸。见捷寻引疾去。三十四年，起兴业知县。累迁太仆少卿。久之，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光宗即位，召拜吏部右侍郎。明年卒官。
　　田大益，字博真，四川定远人。万历十四年进士。授钟祥知县。擢兵科给事中，疏论日本封贡可虞。又言：“东征之役，在将士，则当据今日之斩馘以论功；在主帅，则当视后日之成败以定议。”时韪其言。母丧除，起补户科。二十八年十月，疏言：“陛下受命日久，骄泰乘之，布列豺狼，殄灭善类，民无所措，靡不蓄怨含愤，觊一旦有事。愿陛下惕然警觉，敬天地，严祖宗，毋轻臣工，毋戕民命，毋任阉人，毋纵群小，毋务暴刻，毋甘怠荒，急改败辙，遵治规，用保祖宗无疆之业。”未几，极陈矿税六害，言：
　　内臣务为劫夺，以应上求。矿不必穴，而税不必商；民间丘陇阡陌，皆矿也，官吏农工，皆入税之人也。公私骚然，脂膏殚竭。向所谓军国正供，反致缺损。即令有司威以刀锯，只足驱民而速之乱耳。此所谓敛巧必蹶也。
　　陛下尝以矿税之役为裕国爱民。然内库日进不已，未尝少佐军国之需。四海之人，方反脣切齿，而冀以计智甘言，掩天下耳目，其可得乎！此所谓名伪必败也。
　　财积而不用，祟将随之。脱巾不已，至于揭竿，适为奸雄睥睨之资。此时虽家给人予，亦且蹴之覆之而不可及矣。此所谓贿聚必散也。
　　夫众心不可伤也。今天下上自簪缨，下至耕夫贩妇，茹苦含辛、搤諲侧目、而无所控诉者，盖已久矣。一旦土崩势成，家为仇，人为敌，众心齐倡，而海内因以大溃。此所谓怨极必乱也。
　　国家全盛二百三十余年，已属阳九，而东征西讨以求快意。上之荡主心，下之耗国脉。二竖固而良医走，死气索而大命倾。此所谓祸迟必大也。
　　陛下矜奋自贤，沈迷不返。以豪珰奸弁为腹心，以金钱珠玉为命脉。药石之言，褎如充耳。即令逢、干剖心，皋夔进谏，亦安能解其惑哉！此所谓意迷难救也。
　　此六者，今之大患。臣畏死不言，则负陛下，陛下拒谏不纳，则危宗社。愿深察而力反之。
　　皆不报。明年，疏论湖广税监陈奉，救佥事冯应京。忤旨，切责。时武昌民以应京被逮，群聚鼓噪，欲杀奉，奉逃匿楚府以免。大益因上言：“陛下驱率狼虎，飞而食人，使天下之人，剥肤而吸髓，重足而累息，以致天灾地坼，山崩川竭。衅自上开，愤由怨积，奈何欲涂民耳目，以自解释，谩曰权宜哉！今楚人以奉故，沈使者不返矣，且欲甘心巡抚大臣矣。中朝使臣不敢入境侦缓急，逾两月矣。四方观听，惟在楚人。臣意陛下必且旷然易虑，立罢矿税，以靖四方，奈何犹恋恋不能自割也！夫天下至贵，而金玉珠宝至贱也。积金玉珠宝若泰山，不可市天下尺寸地；而失天下，又何用金玉珠宝为哉！今四方万姓，见陛下遇楚事而无变志，知祸必不解，必且群起为变。此时即尽戮诸珰以谢天下，宁有济耶？”帝怒，留中。
　　又明年迁兵科都给事中。时两京缺尚书三，侍郎十、科道九十四，天下缺巡抚三、布按监司六十六、知府二十五。大益力请简补，亦不听。
　　三十一年，江西税监潘相请勘合符牒勿经邮传。巡按御史吴达可驳之，不听。大益复守故事力争，竟如相请。内使王朝尝言，近京采煤岁可获银五千，乃率京营兵劫掠西山诸处。煤户汹汹，朝以沮挠闻。有旨逮治，皆入都城诉失业状。沈一贯等急请罢朝，且拟敕谕抚按，未得命。大益言：“国家大柄，莫重于兵。朝擅役禁军，请急诛，为无将之戒。”御史沈正隆、给事中杨应文、白瑜亦疏谏。帝俱不纳。俄用中官陈永寿奏，乃召朝还。辽东税监高淮拥精骑数百至都城。大益言：“祖制，人臣不得弄兵。淮本扫除之役，敢盗兵权，包祸心，罪当诛。”帝亦不问。
　　明年八月，极陈君德缺失，言：“陛下专志财利，自私藏外，绝不措意。中外群工，因而泄泄。君臣上下，曾无一念及民。空言相蒙，人怨天怒，妖祲变异，罔不毕集。乃至皇陵为发祥之祖而灾，孝陵为创业之祖而灾，长陵为奠鼎之祖而亦灾。天欲蹶我国家，章章明矣。臣观十余年来，乱政亟行，不可枚举，而病源止在货利一念。今圣谕补缺官矣，释系囚矣，然矿税不撤，而群小犹恣横，闾阎犹朘削，则百工之展布实难，而罪罟之罗织必众。缺官虽补，系囚虽释，曾何益哉！陛下中岁以来，所以掩聪明之质，而甘蹈贪愚暴乱之行者，止为家计耳。不知家之盈者国必丧。如夏桀陨于瑶台，商纣焚于宝玉，幽、厉启戎于荣夷，桓、灵绝统于私鬻，德宗召难于琼林，道君兆祸于花石。覆辙相仍，昭然可鉴。陛下迩来乱政，不减六代之季。一旦变生，其何以托身于天下哉！”居月余，复以星变乞固根本，设防御，罢矿税。帝皆不省。又明年，以久次添注太常少卿，卒官。
　　大益性骨鲠，守官无他营。数进危言，卒获免祸。盖时帝倦勤，上章者虽千万言，大率屏置勿阅故也。
　　冯应京，字可大，盱眙人。万历二十年进士。为户部主事。督蓟镇军储，以廉干闻。寻改兵部，进员外郎。二十八年，擢湖广佥事，分巡武昌、汉阳、黄州三府。绳贪墨，摧奸豪，风采大著。税监陈奉恣横，巡抚支可大以下唯诺惟谨，应京独以法裁之。奉掊克万端，至伐冢毁屋，刳孕妇，溺婴儿。其年十二月，有诸生妻被辱，诉上官。市民从者万余，哭声动地，蜂涌入奉廨，诸司驰救乃免。应京捕治其爪牙，奉怒，阳饷食而置金其中。应京复暴之，益惭恨。明年正月，置酒邀诸司，以甲士千人自卫，遂举火箭焚民居。民群拥奉门。奉遣人击之，多死，碎其尸，掷诸途。可大噤不敢出声，应京独抗疏列其十大罪。奉亦诬奏应京挠命，陵敕使。帝怒，命贬杂职，调边方。给事中田大益、御史李以唐等交章劾奉，乞宥应京。帝益怒，除应京名。是时，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枣阳县知县王之翰亦忤奉被劾。诏宅、之翰为民，栋如遣逮。俄以都给事中杨应文论救，遂并逮应京、宅、之翰三人。顷之，奉又诬劾武昌同知卞孔时抗拒，孔时亦被逮。
　　缇骑抵武昌，民知应京获重谴，相率痛哭。奉乃大书应京名，列其罪，榜之通衢。士民益愤，聚数万人围奉廨，奉窘，逃匿楚王府，遂执其斥牙六人，投之江，并伤缇骑；詈可大助虐，焚其府门，可大不敢出。奉潜遣参随三百人，引兵追逐，射杀数人，伤者不可胜计。日已晡，犹纷拏。应京囚服坐槛车，晓以大义，乃稍稍解散。奉匿楚府，逾月不敢出，亟请还京。大学士沈一贯因极言奉罪，请立代还。言官亦争以为请。帝未许。俄江西税监李道亦奏奉侵匿状，乃召还，隶其事于承天守备杜茂。顷之，东厂奏缇骑有死者。帝愠甚，手诏内阁，欲究主谋。一贯言民心宜静，请亟遣重臣代可大拊循，因以侍郎赵可怀荐。帝乃褫可大官，令可怀驰往。未至，可大已遣兵护奉行。舟车相衔，数里不绝。可怀入境，亦遣使护之。奉得迄逦去。
　　应京之就逮也，士民拥槛车号哭，车不得行。既去，则家为位祀之。三郡父老相率诣阙诉冤，帝不省。吏科都给事中郭如星、刑科给事中陈维春更连章劾奉。帝怒，谪两人边方杂职，系应京等诏狱，拷讯久之不释。应京乃于狱中著书，昕夕无倦。三十二年九月，星变修省。廷臣多请释系囚，于是应京及宅、栋如获释。之翰先瘐死，而孔时系狱如故。
　　应京志操卓荦，学求有用，不事空言，为淮西士人之冠。出狱三年卒。天启初，赠太常少卿，谥恭节。
　　何栋如，无锡人。居官守正。既为奉所陷，襄阳人赴阙诉冤，不听。及出狱，削籍归，家居十七年。天启初，始起南京兵部主事。会辽阳陷，时议募兵，栋如自请行。遂赍帑金赴浙江，得六千七百人。甫至而广宁复陷，又自请出关视形势。乃进太仆少卿，充军前赞画。栋如志锐而才疏。初在浙，不能无浮费。所募兵畏出关，多逃亡。及两疏论熊廷弼、王化贞功罪，给事中蔡思充、硃童蒙，御史陈保泰遂交章劾之。栋如疏辨，因请非时考察京官，用清朋党。朝贵大恨，遂下诏狱，榜掠备至。五年秋，坐赃戍滁阳。崇祯初，复官。致仕卒。
　　王之翰，绛州人。官枣阳。力阻开矿，遂被逮拷死。天启初，赠光禄少卿。
　　孔时既长系，廷臣救者数十上。帝皆不省。四十一年，万寿节，叶向高复以为言，乃削籍放还。熹宗立，起南京刑部员外郎。
　　吴宗尧，字仁叔，歙县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益都知县。性强项。中官陈增以开矿至，诬奏福山知县韦国贤阻挠，被逮削籍。守令多屈节如属吏，宗尧独具宾主礼。增党程守训，宗尧邑子也。宗尧恶其奸，不与通。驿丞金子登说增开孟丘山矿，宗尧叱其欺罔。子登惧，构于增。日征千人凿山，多捶死；又诬富民盗矿，三日捕系五百人。二十六年九月，宗尧尽发增不法事。帝得疏意动，持不下。会给事中包见捷极论增罪，请撤还。帝责增，令检下。见捷同官郝敬复请治增罪，帝乃不悦，责宗尧狂逞要名。已而山东巡抚尹应元劾增背旨虐民二十罪。帝遂发怒，切责应元，削宗尧籍。敬复抗疏谏，帝益怒，夺俸一年，并夺应元俸。增遂劾宗尧阻挠矿务，且令守训诬讦之。帝既遣逮治，御史刘景辰、给事中侯庆远争之，不听。使者至，民大哗，欲杀增。宗尧行，民哭声震地。既至，下诏狱拷讯，系经年。礼部郎鲍应鰲等言于沈一贯曰：“南康守吴宝秀已得安居牖下，宗尧何独不然？”一贯揭入，即释为民，未几卒。天启时，赠光禄少卿，赐祭，录一子。
　　吴宝秀，字汝珍，平阳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授大理评事。历寺正，出为南康知府。湖口税监李道横甚，宝秀不与通。漕舟南还，乘风扬帆入湖口。道欲榷其货，遣卒急追之，舟覆，有死者。道遣吏捕漕卒，宝秀拒不发。道怒，劾宝秀及星子知县吴一元、青山巡检程资阻挠税务，诏俱逮治。给事中杨应文等请下抚按公勘。大学士沈一贯、吏部尚书李戴、国子祭酒方从哲等交章为言，俱不报。宝秀妻陈氏恸哭，请偕行，宝秀不可。乃括余赀及簪珥付其妾曰：“夫子行，以为路费。”夜自经死。宝秀至京，下诏狱。大学士赵志皋上言：“顷臣卧病，闻中外人情汹汹，皆为矿税一事。南康守吴宝秀逮系时，其妻至投缳自尽，阖郡号呼，几成变乱。事关民生向背，宗社安危，臣不敢以将去之身，隐默而不言。”星子民陈英者，方庐墓，约儒士熊应凤等走京师，伏阙讼冤，乞以身代。于是抚按及南北诸臣论救者疏十余上，帝皆不省。一日，司礼田义汇诸疏进御前，帝怒掷地。义从容拾起，复进之，叩首曰：“阁臣跪候朝门外，不奉处分不敢退。”帝怒稍平，取阅阁臣疏，命移狱刑部。皇太后亦闻陈氏之死，从容为帝言。至九月，与一元等并释为民。归家，逾年卒。
　　初，南康士民建祠，特祀陈氏，后合宝秀祀之。天启中，赠太仆少卿，赐祭，录其一子。
　　华钰，字德夫，丹徒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荆州推官。税监陈奉仆直驰府署中，钰笞之。奉佯谢，衔之刺骨。奉所受敕止江税，乃故移之市，又倍蓰征之。稍与辨，辄殴击破面。商贾怖匿，负担者不敢出其途。钰白御史严戢，奉益恨。奉欲榷沙市税，沙市人群起逐之，奉疑钰所使。已，欲榷黄州团风镇税，复为镇民所逐，奉又疑经历车任重教之。遂上疏极论钰、任重阻挠罪，并及巡按御史曹楷、襄阳知府李商耕、黄州知府赵文焕、荆门知州高则巽等数十人。帝切责楷，贬商耕等三人官，钰、任重皆被逮。时二十七年八月也。既至，下镇抚狱讯治，俾引御史楷。钰坚不承，系狱中。初，吴宗尧、吴宝秀皆不久即释。帝欲痛折辱以惧之，于是钰与冯应京、王正志等先后十余人悉长系。廷臣论救章数上，皆不报。狱中有鸟，形类鹤而小，怪鸣，则逮者至。一夕，鸟鸣甚哀。钰起坐俟之，则应京至。居久之，语钰以主静穷理之学，日相与研究。三十二年六月，长陵灾，肆赦，钰与任并释为民。家居四年卒。天启中，赠尚宝少卿，赐祭，录一子。
　　王正志，祥符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除富平知县。二十八年，税使梁永、赵钦肆虐，正志捕其党李英，杖杀之，因极论二人不法罪。钦亦以李英事讦奏，帝怒，命逮之。给事中陈惟春言正志劾钦罪多，宜提讯；钦所劾正志事宜下抚按核实，免其逮系。御史李时华亦言近日所逮吴应鸿、劳养魁、蔡如川、甘学书及正志等，俱宜敕下抚按勘虚实，不得以一人单词枉害良善。皆不报。未几，梁永亦讦正志。帝命诸抗违欺隐者悉指名劾奏，重治之。宦官盆张，长吏皆丧气。正志系诏狱四年，三十一年夏，瘐死。天启时，赠祭，廕子，皆视钰。
　　自矿税兴，中使四出，跆藉有司。谤书一闻，驾帖立下。二十四年，则辽东参将梁心；二十五年，则山东福山知县韦国贤；二十六年，则山东益都知县吴宗尧；二十七年，则江西南康知府吴宝秀、星子知县吴一元、山东临清守备王炀；二十八年，则广东新会在籍通判吴应鸿，举人劳养魁、钟声朝、梁斗辉，云南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及正志；二十九年，则湖广按察佥事冯应京、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枣阳知县王之翰、武昌同知卞孔时、江西饶州通判陈奇可；三十年，则凤阳临淮知县林錝；三十四年，则陕西咸阳知县宋时际；三十五年，则陕西咸宁知县满朝荐；三十六年，则辽东海防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皆幽系诏狱，久者至十余年。炀、应鸿、获阳毙狱中，其他削籍、贬官有差。至士民幽系死亡者，尤不可胜纪也。
　　赞曰：神宗二十四年，军府千户仲春请开矿助大工，遂命户部锦衣官各一人同仲春开采。给事中程绍言嘉靖中采矿，费帑金三万余，得矿银二万八千五百，得不偿失，因罢其役。给事中杨应文继言之。皆不纳。由是卑秩冗僚，下至市井黠桀，奋起言利。而珰使四出，毒流海内，民不聊生，至三十三年乃罢。嗣是军兴征发，加派再三。府库未充，膏脂已竭，明室之亡，于是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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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一百二十六




列传一百二十六
　　李成梁（子如松  如伯  如桢  如樟  如梅）  麻贵（兄锦）
　　李成梁，字汝契。高祖英自朝鲜内附，授世铁岭卫指挥佥事，遂家焉。成梁英毅骁健，有大将才。家贫，不能袭职，年四十犹为诸生。巡按御史器之，资入京，乃得袭。积功为辽东险山参将。隆庆元年，士蛮大入永平。成梁赴援有功，进副总兵，仍守险山。寻协守辽阳。三年四月，张摆失等屯塞下，成梁迎击斩之，歼其卒百六十有奇。馀众远徙，遂空其地。录功，进秩一等。四年九月，辛爱大入辽东。总兵官王治道战死，擢成梁署都督佥事代之。当是时，俺答虽款塞，而插汉部长土蛮与从父黑石炭，弟委正、大委正，从弟暖兔、拱兔，子卜言台周，从子黄台吉势方强。泰宁部长速把亥、炒花，朵颜部长董狐狸、长昂佐之。东则王杲、王兀堂、清佳砮、杨吉砮之属，亦时窥塞下。十年之间，殷尚质、杨照、王治道三大将皆战死。成梁乃大修戎备，甄拔将校，收召四方健儿，给以厚饩，用为选锋。军声始振。
　　明年五月，敌犯盘山驿，指挥苏成勋击走之。无何，土蛮大入。成梁遇于卓山，麾副将赵完等夹击，断其首尾。乘胜抵巢，馘部长二人，斩首五百八十余级。进署都督同知，世廕千户。又明年十月，土蛮六百骑营旧辽阳北河，去边二百余里，俟众集大举，成梁击走之。万历元年，又击走之前屯。已，又破走之铁岭镇西诸堡。增秩二等。朵颜兀鲁思罕以四千骑毁墙入，成梁御却之。
　　建州都指挥王杲故与抚顺通马市。及是，诱杀备御裴承祖，成梁谋讨之。明年十月，杲复大举入。成梁檄副将杨腾、游击王惟屏分屯要害，而令参将曹簠挑战。诸军四面起，敌大奔，尽聚杲寨。寨地高，杲深沟坚垒以自固。成梁用火器攻之，破数栅，矢石雨下。把总于志文、秦得倚先登，诸将继之。杲走高台，射杀志文。会大风起，纵火焚之，先后斩馘千一百余级，毁其营垒而还。进左都督，世廕都指挥同知。杲大创，不能军，走匿阿哈纳寨。曹簠勒精骑往，杲走南关。都督王台执以献，斩之。
　　三年春，土蛮犯长勇堡，击败之。其冬，炒花大会黑石炭、黄台吉、卜言台周、以儿邓、暖兔、拱兔、堵剌儿等二万余骑，从平虏堡南掠。副将曹簠驰击，遂转掠沈阳。见城外列营，乃据西北高墩。成梁邀战，发火器。敌大溃，弃辎重走。追至河沟，乘胜渡河，击斩以千计。加太子太保，世廕锦衣千户。明年，黑石炭、大委正营大清堡边外，谋锦、义。成梁率选锋驰二百里，逼其营，攻破之。杀部长四人，获级六十有奇。五年五月，士蛮复入，联营河东，而遣零骑西掠。成梁掩其巢，得利而还。明年正月，速把亥纠土蛮大入，营劈山。成梁驰至丁字泊，敌方分骑绕墙入。成梁夜出塞二百里，捣破劈山营，获级四百三十，馘其长五人。加太保，世廕本卫指挥使。三月，游击陶承喾击敌长定堡，献馘四百七十有奇。帝已告谢郊庙，大行赏赉，廕成梁世指挥佥事。有言所杀乃土蛮部曲，因盗牛羊事觉，惧罪来归，承喾掩杀之。给事中光懋因请治承喾杀降罪，御史勘如懋言。兵部尚书方逢时，督抚梁梦龙、周咏先与承喾同叙功，力为解。卒如御史奏，尽夺诸臣恩命。六月，敌犯镇静堡，复击退之。十二月，速把亥、炒花、暖兔、拱兔会土蛮黄台吉，大、小委正，卜儿亥，慌忽太等三万余骑壁辽河，攻东昌堡，深入至耀州。成梁遣诸将分屯要害以遏之，而亲提锐卒，出塞二百余里，直捣圜山。斩首八百四十，及其长九人，获马千二百匹。敌闻之，皆仓皇走出塞。论功，封宁远伯，岁禄八百石。是时，土蛮数求贡市，关吏不许，大恨。七年十月，复以四万骑自前屯锦川营深入。成梁命诸将坚壁，自督参将杨粟等遏其冲。会戚继光亦来援，敌遂退。俄又与速把亥合壁红土城，声言入海州，而分兵入锦、义。成梁逾塞二百余里，直抵红土城，击败之，获首功四百七十有奇。
　　迤东都督王兀堂故通市宽奠，后参将徐国辅弟国臣强抑市价，兀堂乃与赵锁罗骨数遣零骑侵边。明年三月，以六百骑犯叆阳及黄冈岭，指挥王宗义战死。复以千余骑从永奠入，成梁击走之。追出塞二百里。敌以骑卒拒，而步卒登山鼓噪。成梁大败之，斩首七百五十，尽毁其营垒。捷闻，并录红土城功，予成梁世袭。其秋，兀堂复犯宽奠，副将姚大节击破之。兀堂由是不振。
　　土蛮数侵边不得志，忿甚，益征诸部兵分犯锦、义及右屯、大凌河。以城堡坚，不可克，而成梁及蓟镇兵亦集，乃引去。无何，复以二万余骑从大镇堡入攻锦州。参将熊朝臣固守，而遣部将周之望、王应荣出战，颇有斩获。矢尽，皆战死。敌乃分掠小凌河、松山、杏山。成梁驰援，始出境。九年正月，土蛮复与黑石炭，大、小委正，卜言台周，脑毛大，黄台吉，以儿邓，暖兔，拱兔，炒户儿聚兵塞下，谋入广宁。成梁帅轻骑从大宁堡出。去塞四百余里，至袄郎兔大战。自辰迄未，敌不支，败走。官军将还，敌来追。成梁逆击，且战且行。先后斩首三百四十，及其长八人。录功，增岁禄百石，世廕一等。四月，黑石炭、以儿邓、小歹青、卜言兔入辽阳。副将曹簠追至长安堡，遇伏，失千总陈鹏以下三百十七人，马死者四百六十匹，遂大掠人畜而去。簠等下吏，成梁不问。十月，土蛮复连速把亥等十余万骑攻围广宁，不克，转掠团山堡、盘山驿及十三山驿，攻义州。成梁御却之。十年三月，速把亥率弟炒花、子卜言兔入犯义州。成梁御之镇夷堡，设伏待之。速把亥入，参将李平胡射中其胁，坠马，苍头李有名前斩之。寇大奔，追馘百余级。炒花等恸哭去。速把亥为辽左患二十年，至是死。帝大喜，诏赐甲第京师，世廕锦衣指挥使。
　　初，王杲死，其子阿台走依王台长子虎儿罕。以王台献其父，尝欲报之。王台死，虎儿罕势衰，阿台遂附北关合攻虎儿罕。又数犯孤山、汛河。成梁出塞，遇于曹子谷，斩首一千有奇，获马五百。阿台复纠阿海连兵入，抵沈阳城南浑河，大掠去。成梁从抚顺出塞百余里，火攻古勒塞，射死阿台。连破阿海寨，击杀之，献馘二千三百。杲部遂灭。录功，增岁禄百石，世廕指挥佥事。
　　北关清佳砮、杨吉砮素仇南关。王台没，屡侵台季子猛骨孛罗，且藉土蛮、暖兔、慌忽太兵侵边境。其年十二月，巡抚李松使备御霍九皋许之贡市。清佳砮、杨吉砮率二千余骑诣镇北关谒。松、九皋见其兵盛，谯让之，则以三百骑入。松先伏甲于旁，约二人不受抚则砲举甲起。顷之，二人抵关，据鞍不逊，松叱之，九皋麾使下，其徒遽拔刀击九皋，并杀侍卒十余人。于是军中砲鸣，伏尽起，击斩二人并其从骑，与清佳砮子兀孙孛罗、杨吉砮子哈儿哈麻尽歼焉。成梁闻砲，急出塞，击其留骑，斩首千五百有奇。余众刑白马，攒刀，誓永受约束，乃旋师。录功，增岁禄二百石，改前廕指挥佥事为锦衣卫指挥使。方成梁之出塞也，炒花等以数万骑入蒲河及大宁堡。将士防御六日，始出塞。
　　十三年二月，把兔儿欲报父速把亥之怨，偕从父炒花、姑婿花大纠西部以儿邓等以数万骑入掠沈阳。既退，驻牧辽河，声犯开原、铁岭。成梁与巡抚李松潜为浮桥济师，逾塞百五十里，疾掩其帐。寇已先觉，整众逆战。成梁为叠阵，亲督前阵击，而松以后阵继之，斩首八百有奇。捷闻，增岁禄百石，改廕锦衣指挥使为都指挥使。其年五月，敌犯沈阳，伏精骑塞下，诱官军。游击韩元功追袭之，败死。闰九月，诸部长复犯蒲河，杀裨将数人，大剽掠，而西部银灯亦窥辽、沈。成梁令部将李平胡出塞三百五十里，捣破银灯营，斩首一百八级。诸部长闻之，始引去。十四年二月，士蛮部长一克灰正纠把兔儿、炒花、花大等三万骑，约土蛮诸子共驰辽阳挟赏。成梁侦得之，率副将杨燮，参将李宁、李兴、孙守廉以轻骑出镇边堡。昼伏夜行二百余里，至可可毋林。大风雷，敌不觉。既至，风日晴朗，敌大惊，发矢如雨。将士冒死陷阵，获首功九百，斩其长二十四人。其年十月，敌七八万骑犯镇夷诸堡，阅五日始去。十五年春，东西部连营入犯。其秋八月，复以七八万骑犯镇夷堡。十月，把汉大成纠土蛮十万骑由镇夷、大清二堡入，数日始出。
　　北关既被创，后清佳砮子卜寨与杨吉砮子那林孛罗渐强盛，数与南关虎儿罕子歹商构兵。成梁以南关势弱，谋讨北关以辅翊之。明年五月，率师直捣其巢。卜寨走，与那林孛罗合，凭城守。城四重，攻之不下。用巨砲击之，碎其外郛，遂拔二城，斩馘五百余级。卜寨等请降，设誓不复叛，乃班师。
　　十七年三月，敌犯义州，复入太平堡，把总硃永寿等一军尽没。九月，脑毛大合白洪大、长昂三万骑复犯平虏堡，备御李有年、把总冯文升皆战死，成梁选锋没者数百人。敌大掠沈阳蒲河、榆林，八日始去。明年二月，卜言台周，黄台吉，大、小委正结西部叉汉塔塔儿五万余骑复深入辽、沈、海、盖。成梁潜遣兵出塞袭之，遇伏，死者千人。成梁乃报首功二百八十，得增禄廕。土蛮族弟士墨台猪借西部青把都、恰不慎及长昂、滚兔十万骑深入海州。成梁不敢击，纵掠数日而去。十九年闰三月，成梁乘给事侯先春阅视，谋邀捣巢功，使副将李宁等出镇夷堡潜袭板升，杀二百八十人。师还遇敌，死者数千人。成梁及总督蹇达不以闻。巡按御史胡克俭尽发其先后欺罔状，语多侵政府。疏虽不行，成梁由是不安于位。及先春还朝，诋尤力，帝意颇动。成梁再疏辞疾，言者亦踵至。其年十一月，帝竟从御史张鹤鸣言，解成梁任，以宁远伯奉朝请。明年，哱拜反宁夏，御史梅国桢请用成梁，给事中王德完持不可，乃寝。
　　成梁镇辽二十二年，先后奏大捷者十，帝辄祭告郊庙，受廷臣贺，蟒衣金缯岁赐稠叠。边帅武功之盛，二百年来未有也。其始锐意封拜，师出必捷，威振绝域。已而位望益隆，子弟尽列崇阶，仆隶无不荣显。贵极而骄，奢侈无度。军赀、马价、盐课、市赏，岁干没不赀，全辽商民之利尽笼入己。以是灌输权门，结纳朝士，中外要人，无不饱其重赇，为之左右。每一奏捷，内自阁部，外自督抚而下，大者进官廕子，小亦增俸赉金。恩施优渥，震耀当世。而其战功率在塞外，易为缘饰。若敌入内地，则以坚壁清野为词，拥兵观望；甚或掩败为功，杀良民冒级。阁部共为蒙蔽，督抚、监司稍忤意，辄排去之，不得举其法。先后巡按陈登云、许守恩廉得其杀降冒功状，拟论奏之，为巡抚李松、顾养谦所沮止。既而物议沸腾，御史硃应毂、给事中任应徵、佥事李琯交章抨击。事颇有迹，卒赖奥援，反诘责言者。及申时行、许国、王锡爵相继谢政，成梁失内主，遂以去位。
　　成梁诸战功率藉健儿。其后健儿李平胡、李宁、李兴、秦得倚、孙守廉辈皆富贵，拥专城。暮气难振，又转相掊克，士马萧耗。迨成梁去辽，十年之间更易八帅，边备益弛。
　　二十九年八月，马林获罪。大学士沈一贯言成梁虽老，尚堪将兵。乃命再镇辽东，年已七十有六矣。是时，土蛮、长昂及把兔儿已死，寇钞渐稀。而开原、广宁之前复开马、木二市。诸部耽市赏利，争就款。以故成梁复镇八年，辽左少事。以阅视叙劳，加至太傅。
　　当万历初元时，兵部侍郎汪道昆阅边，成梁献议移建孤山堡于张其哈剌佃，险山堡于宽佃，沿江新安四堡于长佃、长岭诸处，仍以孤山、险山二参将戍之，可拓地七八百里，益收耕牧之利。道昆上于朝，报可。自是生聚日繁，至六万四千余户。及三十四年，成梁以地孤悬难守，与督、抚蹇达、赵楫建议弃之，尽徙居民于内地。居民恋家室，则以大军驱迫之，死者狼籍。成梁等反以招复逃人功，增秩受赏。兵科给事中宋一韩力言弃地非策。巡按御史熊廷弼勘奏如一韩言，一韩复连章极论。帝素眷成梁，悉留中不下。久之卒，年九十。
　　弟成材，参将。子如松、如柏、如桢、如樟、如梅皆总兵官；如梓、如梧、如桂、如楠亦皆至参将。
　　如松，字子茂，成梁长子。以父廕为都指挥同知，充宁远伯勋卫。骁果敢战，少从父谙兵机。再迁署都督佥事，为神机营右副将。万历十一年，出为山西总兵官。给事中黄道瞻等数言如松父子不当并居重镇，大学士申时行请保全之，乃召佥书右府。寻提督京城巡捕。给事中邵庶尝劾如松及其弟副总兵如柏不法，且请稍抑，以全终始，不纳。十五年，复以总兵官镇宣府。巡抚许守谦阅操，如松引坐与并。参政王学书却之，语不相下，几攘臂。巡按御史王之栋因劾如松骄横，并诋学书，帝为两夺其俸。已复被论，给事中叶初春请改调之，乃命与山西李迎恩更镇。其后，军政拾遗，给事中阅视，数遭论劾。帝终眷之，不为动，召佥书中府。
　　二十年，哱拜反宁夏，御史梅国桢荐如松大将才，其弟如梅、如樟并年少英杰，宜令讨贼。乃命如松为提督陕西讨逆军务总兵官，即以国桢监之。武臣有提督，自如松始也。已命尽统辽东、宣府、大同、山西诸道援军。六月抵宁夏。如松以权任既重，不欲受总督制，事辄专行。兵科许弘纲等以为非制，尚书石星亦言如松敕书受督臣节度，不得自专，帝乃下诏申饬。先是，诸将董一奎、麻贵等数攻城不下。如松至，攻益力。用布囊三万，实以土，践之登，为砲石所却。如樟夜攀云梯上，不克。游击龚子敬提苗兵攻南关，如松乘势将登，亦不克，乃决策水攻。拜窘，遣养子克力盖往勾套寇，如松令部将李宁追斩之。已，套寇以万余骑至张亮堡。如松力战，手斩士卒畏缩者，寇竟败去。水侵北关，城崩。如松及萧如薰等佯击北关诱贼，而潜以锐师袭南关，攀云梯而上。拜及子承恩自斩叛党刘东旸、许朝乞贷死。于是如松先登，如薰及麻贵、刘承嗣等继之，尽灭拜族。录功，进都督，世廕锦衣指挥同知。
　　会朝鲜倭患棘，诏如松提督蓟、辽、保定、山东诸军，克期东征。弟如柏、如梅并率师援剿。如松新立功，气益骄，与经略宋应昌不相下。故事，大帅初见督师，甲胄庭谒，出易冠带，始加礼貌。如松用监司谒督抚仪，素服侧坐而已。十二月，如松至军，沈惟敬自倭归，言倭酋行长愿封，请退平壤迄西，以大同江为界。如松叱惟敬憸邪，欲斩之。参谋李应试曰：“藉惟敬绐倭封，而阴袭之，奇计也。”如松以为然，乃置惟敬于营，誓师渡江。
　　二十一年正月四日，师次肃宁馆。行长以为封使将至，遣牙将二十人来迎，如松檄游击李宁生缚之。倭猝起格斗，仅获三人，余走还。行长大骇，复遣所亲信小西飞来谒，如松慰遣之。六日，次平壤。行长犹以为封使也，踔风月楼以待，群倭花衣夹道迎。如松分布诸军，抵平壤城，诸将逡巡未入，形大露，倭悉登陴拒守。是夜，袭如柏营，击却之。明旦，如松下令诸军无割首级，攻围缺东面。以倭素易朝鲜军，令副将祖承训诡为其装，潜伏西南。令游击吴惟忠攻迄北牡丹峰。而如松亲提大军直抵城下，攻其东南。倭砲矢如雨，军少却。如松斩先退者以徇。募死士，援钩梯直上。倭方轻南面朝鲜军，承训等乃卸装露明甲。倭大惊，急分兵捍拒，如松已督副将杨元等军自小西门先登，如柏等亦从大西门入。火器并发，烟焰蔽空。惟忠中砲伤胸，犹奋呼督战。如松马毙于砲，易马驰，堕堑，跃而上，麾兵益进。将士无不一当百，遂克之。获首功千二百有奇。倭退保风月楼。夜半，行长渡大同江，遁还龙山。宁及参将查大受率精卒三千潜伏东江间道，复斩级三百六十。乘胜逐北。十九日，如柏遂复开城。所失黄海、平安、京畿、江源四道并复。酋清正据咸镜，亦遁还王京。
　　官军既连胜，有轻敌心。二十七日再进师。朝鲜人以贼弃王京告。如松信之，将轻骑趋碧蹄馆。距王京三十里，猝遇倭，围数重。如松督部下鏖战。一金甲倭搏如松急，指挥李有声殊死救，被杀。如柏、宁等奋前夹击，如梅射金甲倭坠马，杨元兵亦至，斫重围入，倭乃退，官军丧失甚多。会天久雨，骑入稻畦中不得逞。倭背岳山，面汉水，联营城中，广树飞楼，箭砲不绝，官军乃退驻开城。二月既望，谍报倭以二十万众入寇。如松令元军平壤，扼大同江，接饷道；如柏等军宝山诸处为声援；大受军临津；留宁、承训军开城；而身自东西调度。闻倭将平秀嘉据龙山仓，积粟数十万，密令大受率死士从间焚之。倭遂乏食。
　　初，官军捷平壤，锋锐甚，不复问封贡事。及碧蹄败衄，如松气大索，应昌、如松急欲休息，而倭亦刍粮并绝，且惩平壤之败，有归志，于是惟敬款议复行。四月十八日，倭弃王京遁，如松与应昌入城，遣兵渡汉江尾倭后，将击其惰归。倭步步为营，分番迭休，官军不敢击。倭乃结营釜山，为久留计。时兵部尚书石星力主封贡，议撤兵，独留刘綎拒守。如松乃以十二月班师。论功，加太子太保，增岁禄百石。言者诋其和亲辱国，屡攻击之。帝不问。
　　二十五年冬，辽东总兵董一元罢，廷推者三，中旨特用如松。言路复交章力争，帝置不报。如松感帝知，气益奋。明年四月，土蛮寇犯辽东。如松率轻骑远出捣巢，中伏力战死。帝痛悼，令具衣冠归葬，赠少保、宁远伯，立祠，谥忠烈。以其弟如梅代为总兵官，授长子世忠锦衣卫指挥使，掌南镇抚司，仍充宁远伯勋卫，复廕一子本卫指挥使，世袭。恤典优渥，皆出特恩云。世忠未久卒，无子。弟显忠由廕历辽东副总兵，当嗣爵，朝臣方恶李氏，无为言者。至崇祯中，如松妻武氏诉于朝。章下部议，竟寝。后庄烈帝念成梁功，显忠子尊祖得嗣宁远伯。闯贼陷京师，遇难。
　　如柏，字子贞，成梁第二子。由父廕为锦衣千户。尝与客会饮，砲声彻大内，下吏免官。再以廕为指挥佥事。数从父出塞有功，历密云游击，黄花岭参将，蓟镇副总兵。万历十六年，御史任养心言：“李氏兵权太盛。姻亲厮养分操兵柄，环神京数千里，纵横蟠据，不可动摇。如柏贪淫，跋扈尤甚。不早为计，恐生他变。”帝乃解如伯任。于是成梁上书乞罢，并请尽罢子弟官，帝慰留不许。久之，起故官，署宣府参将。引疾归。
　　如松之御倭朝鲜也，诏如柏署都督佥事，先率师赴援。既拔平壤，如柏疾趋开城，攻克之，斩首百六十有奇。师旋，进都督同知，为五军营副将。寻出为贵州总兵官。二十三年，改镇宁夏。著力兔犯平虏、横城，如伯邀之，大获，斩首二百七十有奇。进右都督。再以疾归，家居二十余年。会辽东总兵官张承廕战殁，文武大臣英国公张惟贤等合疏荐如柏，诏以故官镇辽东。蒙古炒花入犯，督诸将击却之。
　　始成梁、如松为将，厚畜健儿，故所向克捷。至是，父兄故部曲已无复存，而如柏暨诸弟放情酒色，亦无复少年英锐。特以李氏世将，起自废籍中。顾如柏中情怯，惟左次避敌而已。我大清师临河，如柏故引军防懿路。及杨镐四路出师，令如柏以一军出鸦鹘关。甫抵虎拦路，镐闻杜松、马林两军已覆，急檄如柏还。大清哨兵二十人见之，登山鸣螺，作大军追击状，如柏军大惊，奔走相蹴死者千余人。御史给事中交章论劾，给事中李奇珍连疏争尤力。帝终念李氏，诏还候勘。既入都，言者不已。如柏惧，遂自裁。
　　如桢，成梁第三子。由父廕为指挥使。屡加至右都督，并在锦衣。尝掌南、北镇抚司，提督西司房，列环卫者四十年。最后，军政拾遗，部议罢职，章久留不下。如桢虽将家子，然未历行阵，不知兵。及兄如柏革任，辽人谓李氏世镇辽东，边人惮服，非再用李氏不可，巡抚周永春以为言。而是时如柏兄弟独如桢在，兵部尚书黄嘉善遂徇其请，以如桢名上，帝即可之。时万历四十七年四月也。
　　如桢藉父兄势，又自以锦衣近臣，不肯居人下。未出关，即遣使与总督汪可受讲钧礼，朝议哗然，嘉善亦特疏言之。如桢始怏怏去。既抵辽，经略杨镐使守铁岭。铁岭故李氏宗族坟墓所在。当如柏还京，其族党部曲高赀者悉随之而西，城中为空。后镐以孤城难守，令如桢还屯沈阳，仅以参将丁碧等防守，力益弱。大清兵临城，如桢拥兵不救，城遂失。言官交章论列，经略熊廷弼亦论如桢十不堪，乃罢任。天启初，言者复力攻，下狱论死。崇祯四年，帝念成梁勋，特免死充军。
　　如樟，亦由父廕，历都指挥佥事。从兄如松征宁夏，先登有功，累进都督佥事。历广西、延绥总兵官。
　　如梅，字子清。亦由父廕，历都指挥佥事。从兄如松征日本，却敌先登。屡迁辽东副总兵。二十四年，炒花、卜言兔将入犯，如梅谋先袭之。督部将方时新等出塞三百里，直捣其庐帐，斩首百余级而还。明年，如梅与参政杨镐谋复从镇西堡出塞，潜袭敌营，失利，损部将十人，士卒百六十人。如梅以血战重创，免罪。
　　日本封事败，其年八月，进署都督佥事，充御倭副总兵，赴朝鲜援剿，时麻贵三路进师，令如梅将左军，与右军共攻蔚山。如梅偕参将杨登山骑兵先进，设伏海滨，而令游击摆赛以轻骑诱贼，斩首四百有奇，余贼遁归岛山。副将陈寅冒矢石奋呼上，破栅两重。至第三栅，垂拔，杨镐为总理，宿与如梅昵，不欲寅功出其上，遽鸣金收军。翊日，如梅至，攻之，不能拔。已而贼援至，如梅军先奔，诸军亦相继溃。赞画主事丁应泰劾镐，并劾如梅当斩者二，当罪者十，帝不纳。旋用为御倭总兵官。会其兄如松战殁，即命如梅驰代之。逾年，坐拥兵畏敌，劾罢。久之，起佥书左府。四十年，镐巡抚辽东，力荐如梅为帅。不得，至以死争。给事中麻僖、御史杨州鹤力持不可，乃止。
　　成梁诸子，如松最果敢，有父风，其次称如梅。然躁动，非大将才，独杨镐深信。后复倚任其兄如柏，卒以致败。
　　麻贵，大同右卫人。父禄，嘉靖中为大同参将，从镇帅刘汉袭板升，大获。俺答围右卫，禄与副将尚表固守，乘间击斩其部长，寇乃引退。辛爱犯京东，禄以宣府副总兵入卫，与子游击锦并有却敌功。
　　贵由舍人从军，积功至都指挥佥事，充宣府游击将军。隆庆中，迁大同新平堡参将。寇大入，掠山阴、怀仁、应州。将吏并获罪，独贵与兄副将锦拒战有功，受赏。万历初，再迁大同副总兵。十年冬，以都督佥事充宁夏总兵官。无何，徙镇大同。时诸部纳款久，撦力克袭封顺义王，奉中国益虔。贵频以安边劳蒙赐赉。
　　十九年，为阅视少卿曾乾亨所劾，谪戍边。明年，宁夏哱拜反。廷议贵健将知兵，且多畜家丁，乃起戍中为副将，总兵讨贼。屡攻城不克。其五月，哱拜以套寇五百骑围平虏堡，贵选精卒三百间道驰却之。俄以总督魏学曾命抚著力兔、银定、宰僧于横城，啖以重利，皆不应，贵乃还攻城。宁夏总兵董一奎攻其南，固原总兵李昫攻其西，故总兵刘承嗣攻其北，牛秉忠攻其东，贵以游兵主策应。哱拜自北门出战，将往勾套部，贵逐之入城，别遣将马孔英、麻承诏等击套寇援兵，俘斩百二十人。拜初与套部深相结，诸部长称之为王。日坐著力兔帐中，主筹画，至是不敢复出。俄朝命萧如薰代董一奎，尽将诸道援兵，以贵为副。而李如松军亦至，攻益急。贼奉黄金、绣蟒于卜失兔等，请急徇灵州，先据下马关，沮饷道。卜失兔与庄秃赖果合兵犯定边，而宰僧从花马池西沙湃入。贵迎击，挫宰僧于石沟。会董一元捣土昧巢，诸部长俱解去。贼复乞援于著力兔，拥众大入。如松率劲骑迎战张亮堡，自卯迄巳，敌锐甚。会贵及李如樟等兵至，夹击之，寇乃却。逐北至贺兰山，获首级百二十余。持示贼，贼益汹惧。无何城破，贼尽平。贵以功增秩，子予。寻擢总兵官，镇守延绥。
　　二十二年七月，卜失兔纠诸部深入定边，营张春井。贵乘虚捣其帐于套中，斩首二百五十有奇。还自宁塞，复邀其零骑。会寇留内地久，转掠至下马关。宁夏总兵萧如薰不能御，总督叶梦熊急檄贵赴援。督副将萧如兰等连战晒马台、薛家洼，斩首二百三十有奇，获畜产万五千。帝为告庙宣捷，进署都督同知，予世廕。明年，卜失兔复入塞，掠八日而还。顺义王撦力克约之纳款，不从，复拟大入。贵勒兵万五千人：游击阎逢时等出红山为中军，参将师以律等出高家堡、神木、孤山为左军，参将孙朝梁等出定边、安边、平山为右军，而自以大军当一面。衔枚疾趋，逾塞六十里。寇莫知所防，大溃。俘斩四百有奇，获马驼牛羊千五百。再进秩，予廕。寻以病归。
　　二十五年，日本封事败，起贵备倭总兵官，赴朝鲜。已，加提督，尽统南北诸军。贵驰至王京，倭已入庆州，据闲山岛，围南原。守将杨元遁，全州守将陈愚衷亦遁，倭乘势逼王京。贵别遣副将解生守稷山，朝鲜亦令都体察使李元翼出忠清道遮贼锋。生颇有斩获功，参将彭友德亦破贼青山。倭将行长退屯井邑，清正还庆州。经略邢玠、经理杨镐先后至，分兵三协：左李如梅，右李芳春、解生，中高策。贵与镐督左右协兵专攻清正。策驻宜宁，东援两协，西扼行长。诸军至庆州，倭悉退屯蔚山，如梅诱败之。清正退保岛山，筑三砦自固。游击茅国器率死士拔其砦，斩馘六百五十，诸军遂进围其城。城新筑以石，坚甚，将士仰攻多死。围十日，倭袭败生兵。明年正月二日，行长来援，九将兵俱溃。贼张旗帜江上，镐大惧，仓皇撤师，以捷奏。既而败状闻，帝罢镐，责贵以功赎。与刘綎、陈璘、董一元分四路。贵居东，当清正，数战有功。会平秀吉死，官军益力攻。十一月，清正先遁，贵遂入岛山、西浦，诸路共俘斩二千二百有奇。明年三月，旋师。进右都督，予世廕。
　　三十八年，命贵镇辽东。泰宁炒花素桀骜，九子各将兵，他部宰赛、暖兔又助之。边将畏战，但以增岁赏为事，寇益无所忌。明年，临边要赏，将士出不意击之，拔营遁，徙额力素居焉。其地忽天鸣地震，炒花惊惧，再徙渡老河，去边几四百里，其第三子色特哂之，南移可可毋林，伺隙入犯。贵伏兵败之，追北至白云山，斩馘三百四十有奇。色特愤，谋复仇。纠宰赛、以儿邓，皆不应。乃东纠卜言顾、伯要儿，西纠哈剌汉乃蛮，合犯清河，皆溃。以儿邓等惧，代炒花求款，边境乃宁。明年，插汉虎墩兔以三万骑入掠穆家堡。御之，败去。其夏，贵引病乞罢，诏乘传归。
　　贵果毅骁捷，善用兵，东西并著功伐。先后承特赐者七，锡世廕者六。及殁，予祭葬。称一时良将焉。
　　兄锦，少从父行阵，有战功。累官千总，协守大同右卫。千户魏昂者，坐罪亡入沙漠，引寇至城下，挟取妻子，锦伏甲擒之。俺答围城，数突围，城卒完。寻以杀人，并父夺官下吏。当事以塞上方用兵，而锦父子兄弟并敢战，曲法贷之。屡迁宣府游击将军。以勤王功，进秩一等，迁大同参将。隆庆初，进本镇副总兵，从赵岢出塞败寇兵，与弟贵并有保境功。俺答纳款，锦招塞外叛人归者甚众。万历五年，擢山西总兵官。寻改镇宣府，卒。
　　锦子承勋，辽东副总兵，都督佥事，南京后府佥书。从子承恩，都督同知，宣府、延绥、大同总兵官。更历诸镇，以勇力闻。后起援辽东，屡退避，下狱当死。诏纳马八百匹免罪，其家遂破。承诏，宁夏参将。从平哱拜有功。后为苍头所弑。承训，蓟镇副总兵。承宣，洮、岷副总兵。承宗，辽东副总兵。天启初，战死沙岭。
　　麻氏多将才。人以方铁岭李氏，曰“东李西麻”。
　　赞曰：自俺答款宣、大，蓟门设守固，而辽独被兵。成梁遂擅战功，至剖符受封，震耀一时，倘亦有天幸欤！麻贵宣力东西，勋阀可称。两家子弟，多历要镇，是以时论以李、麻并列。然列戟拥麾，世传将种，而恇怯退避，隳其家声。语曰“将门有将”，诸人得无愧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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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张臣（子承廕  孙应昌  全昌  德昌）  董一元（王保）  杜桐  （弟松子文焕  孙弘域）  萧如薰  达云（尤继先）  官秉忠  柴国柱  李怀信
　　张臣，榆林卫人。起行伍，为队长。蹻捷精悍，搏战好陷坚。从千总刘朋守黄甫川。朋遇寇丧马被围，臣单骑驰救，射中其魁，夺马载朋归，由此知名。旋代朋职，屡战跨马梁、李家沟、高家堡、田家梁、西红山，并有功，迁宣府膳房堡守备。寇尝大入，环攻堡，欲生得臣。臣召麾下酌水为酒，欢呼歌饮，寇莫测所为，不敢登。臣夜决围出，取他道以归。上官壮之，擢延绥入卫游击将军。
　　隆庆元年九月，土蛮大入昌黎、抚宁、乐亭、卢龙，游骑至滦河。诸将莫敢战，臣独勒兵赴之。辽帅王治道曰：“敌众我寡，往必无利。”臣不顾，率所部千人擐甲直驰，呼声震山谷，寇以数骑尝，奋前斩之。追至棒槌崖，斩首百十余级，坠崖死伤者无算。事宁，蓟镇诸将悉获罪，臣以功增秩二级。无何，寇潜入场子岭，参将吴昂被杀，命臣代之。寻进副总兵，领总督标下事，改守蓟镇西协。
　　万历初，录秋防功，进署都督佥事。炒蛮潜入古北口，参将范宗儒追至十八盘山，战殁，余众被围。臣急偕游击高廷礼等驰救，寇始去，坐镌一秩。五年春，以总兵官镇守宁夏。顺义王俺答报怨瓦剌，欲取道贺兰，臣不可，俺答恚，语不逊。臣夜决汉、唐二渠水，道不通，复陈兵赤水口，俺答乃从山后去。三岁互市，毋敢哗者。阅边给事中以苛礼责望，劾罢之。
　　十一年，小阿卜户犯黑峪关，守将陈文治以下俱逮系。诏起臣副总兵，驻守马兰峪。会朵颜长昂屡扰边，蓟镇总兵官杨四畏不能御，乃调四畏保定，而徙臣代之。长昂雅惮臣，使其从母土阿、妻东桂款关乞降，乃抚赏如初。猛可真者，俺答弟老把都弃妾也，坐与小阿卜户犯黑峪关，罢岁赏。既纳款，复猖獗，以谩词报边臣，而令大嬖只代为谢罪。大嬖只者，顺义王乞庆哈弃妾也。臣等测其诈，令将士出塞捕二十三人，系之狱，令还我被掠人。猛可真以所爱者五人在俘中，许献还所掠，亲叩关索故赏。臣等并召大嬖只入演武场，谯责甚厉。两妇叩头请死，乃贷之。先后献还八十余人，中有被拘数十年者。臣以功纪录优叙。寻进署都督同知，召佥书左府事。出为陕西总兵官，镇守固原。
　　十八年春，移镇甘肃。火落赤犯洮、河，卜失兔将往助之，其母泣沮，不从，遂携妻女行，由永昌宋家庄穴墙入。臣逆战水泉三道沟，手格杀数人，夺其坐纛。卜失兔及其党炒胡儿并中流矢走，臣亦被创。将士斩级以百数，生获其爱女及牛马羊万八百有奇。卜失兔仰天大恸曰：“伤哉我女，悔不用母言，以至此也。”自是不敢归巢，与宰僧匿西海。已，属宰僧谢罪，其母及顺义王亦代为言，乃还其女，而使归套。臣以功进秩为真。
　　时诸部长桀骜甚，经略郑洛专主款。臣以为不足恃，上书陈八难、五要。大略云：边薄兵寡，饷绌寇骄，诸部顺逆难明，宜复额兵，严勾卒，足粮饷，分敌势，明赏罚。且以创重乞归，帝不许。后二年，谢病去。臣更历四镇，名著塞垣，为一时良将。
　　子承廕，由父廕积功至延绥副总兵。勇而有谋，尤精骑射，数鏖战未尝挫衄。万历三十七年，代王威为延绥总兵官。沙计及猛克什力数犯边。是年冬，复犯波罗、神木。承廕邀却之，追斩八十余人。沙计欲修贡，守臣恶其反覆，拒之，益徙近边，以数千骑犯双山堡。承廕击走之，俘斩百二十有奇。四十年，沙计复入塞。承廕遮击之响水，斩首百七十余级。积前功，进署都督同知，世廕本卫副千户。是岁，辽东总兵官麻贵罢，敕承廕驰代之。蟒金诸部近宁前，守将祖天寿间出猎，被围曹庄，将士死者二百三十人，被掠者六百余人，天寿以数骑免。事闻，论死。承廕初抵任，获免。敖克等犯中后所，拒斩其二长，余走出塞。时虎墩兔、炒花、暖兔、宰赛逼处辽境，无岁不犯边。承廕未至时，虎墩兔以三万骑犯穆家堡，参将郎名忠等遏斩其四十余骑。及再举，守将梁汝贵袭破其营。已而乃蛮诸部连犯中后所、连山驿，副总兵李继功等力战，殪其魁，徐引去。自是虎墩兔所属贵英哈等三十余部悉奉约束，辽西得少安。承廕旋以病去。甫岁余，起守蓟镇。未至，复改镇辽东。
　　四十六年四月，我太祖高皇帝起兵，拔抚顺，巡抚李维翰趣承廕赴援。承廕急率副将颇廷相、参将蒲世芳、游击梁汝贵等诸营并发，次抚顺。承廕据山险，分军三，立营浚濠，布列火器。甫交锋，大清兵蹴之，大溃。承廕、世芳皆战死。廷相、汝贵已溃围出，见失主将，亦陷阵死。将士死者万人，生还者十无一二，举朝震骇。既而抚安、三岔儿、白家冲三堡连失，诏逮维翰，赠承廕少保，左都督，立祠曰精忠，世廕指挥佥事。廷相以下，赠廕有差。
　　承廕子应昌、全昌、德昌。应昌嗣祖臣职，当为指挥佥事。以父阵亡，增三秩为都司佥书，经略杨镐用为左翼游击。四路出师，使从李如柏。天启元年，迁大同井坪参将，调延绥。二年秋，河套入犯，不能御，免归。督师孙承宗召置麾下，命驻锦州。承宗去，高第尽撤松、锦守具，应昌亦归。
　　崇祯二年，总督杨鹤檄应昌署定边镇将事。河套入寇，击斩百二十余级，擢昌平副总兵，鹤遂荐应昌以副将镇定边。四年春，神一元陷保安，应昌偕左光先破斩一元。其弟一魁代领其众，围庆阳。应昌及杜文焕趋战，围始解。不沾泥围米脂，应昌偕王承恩击走之。杨鹤抚一魁，处之宁塞，而杀其党茹成名。贼党张孟金、黄友才惧，挟一魁以叛。延绥巡抚张福臻令应昌及马科击之，斩首千七百余级。友才走，一魁守不下。其冬，洪承畴代鹤，命参政戴君恩、总兵曹文诏同应昌讨之。数败贼，贼弃城走。文诏偕应昌击败之驸马沟。明年春，应昌擒友才。混天猴陷宜君、鄜州，袭靖边，应昌追败之，射伤贼将白广恩。八月，山西总兵官马士麟病免，擢应昌都督佥事代之。言者谓宁武卒善逃，宜令应昌率所部三千人以从，报可。王之臣陷临县。其地倚黄云山，榆林河水出焉，入于黄河。城三面峭壁，西阻水。巡抚许鼎臣、总督张宗衡督兵攻。贼与土寇田福、田科等相倚，久不拔。会王自用陷辽州，逼会城。鼎臣还，专以恢复责应昌。六年春，贼约福劫官军，抚标中军陈国威因伪称之臣往逆，斩福头悬城下，急击，贼始降。
　　应昌在关中，威名甚著。及是选懦逗挠，务与贼相避。总督宗衡五檄之不赴，奏诸朝，限应昌与文诏三月平贼。应昌避贼不击，杀良民冒功，为巡按御史李嵩、兵科祝世美所劾。帝乃遣近侍为应昌内中军。七月，部卒溃鸣谦驿。监视中官刘允中劾其避贼，帝犹贷之，令会剿畿南贼。久之，击贼平山，伪报首功，连为允中及巡按御史冯明玠、真定巡抚周堪赓所劾，帝令图功自赎。七年春，追贼灵宝，稍有功。已，击贼均州五岭山，败绩。身中一矢，退还河南。其弟全昌为宣府总兵官。宣府有警，令应昌援，又无功，命解职候勘。
　　八年，洪承畴出师河南，令率私家士马以从。三月，抵信阳。会贼大入秦，承畴命应昌及邓、尤翟文防汉江南北。死，承畴以贼必由凤县栈道直入略阳，改命应昌、翟文自郧阳转赴兴安、汉中，以会左光先、赵光远诸军。至六月，艾万年、曹文诏相继战殁，贼尽趋西安，承畴急檄应昌及光先还救。八月，李自成陷咸阳。越二日，应昌、光先兵至，击斩四百四十余级，获军师一人。及全昌兵败陷贼，其溃卒归关中，掠沿河州县。山西巡抚吴甡请令应昌收置麾下，应昌已得疾，不能军。无何卒。
　　全昌由廕叙，历官灵州参将。崇祯四年，与同官赵大胤击点灯子于中部，已，连战合阝阳、韩城，首功多。巡抚练国事请加二将副将衔。大胤驻耀州、富平间，扼贼西路；全昌驻韩城、合阝阳间，扼贼东路。五年七月，代应昌为定边副总兵。曹文诏追贼陇州、平、凤界，全昌及马科率千人应之，殄灭殆尽。
　　明年五月，擢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镇守宣府。应昌方镇山西，兄弟接壤为大帅。明年七月，大清兵西征插汉，旋师入其境。攻围龙门、新城、赤城，克保安州，薄镇城，全昌婴城固守。已而大清兵西行，全昌进兵应州。帝以其孤军，敕吴襄、尤世威赴援，不应。全昌至浑源，以捷闻，还军葛峪、羊房口。襄等复不援。八月，大清兵再入其境。闰八月四日，克万全右卫，他城堡多失守。既解严，兄应昌以罪解职，命全昌并将其军。兵科常自裕言文臣张宗衡等重论，而武臣轻贷，非法。于是全昌与文诏并戍边。用山西巡抚吴甡请，命全昌、文诏为援剿总兵官，与猛如虎等大破高加计。
　　八年春，会洪承畴于汝宁，击败汝州贼。俄西入关，与祖大弼败贼泾阳。未几，败贼醴泉。五月，与贺人龙败老回回于秦王岭。寻解凤翔围，走贼秦州，败之张家川。已而都司田应龙、张应龙战死，艾万年、曹文诏相继殁，官军益衰，贼尽趋西安。承畴急檄全昌及曹变蛟先赴渭、华格其前，亲督军尾其后，却贼红乡沟，贼乃南入商、雒。承畴又命全昌及赵光远提兵三千截潼关大峪口，部卒大哗，阑入荥泽，劫库杀人。河南巡抚玄默请急援卢氏，不听。光远擅归关中，全昌迤逦至颍州。九月中，追蝎子塊于沈丘瓦店，战败被执，贼挟之攻蕲、黄。全昌因代贼求抚，总理卢象升不许，责全昌丧师辱国，曰“贼果欲降，可灭其党示信”。贼不听命。久之，全昌脱归，谒象升阳和。象升令募兵山、陕。寻荐之朝，令赴军前立功，帝不许。十年四月，以杨嗣昌言逮付法司，谪戍边卫。
　　德昌，崇祯初为清水营守备。三年夏，剿王嘉胤被伤，坐夺官。久之，起历保定参将，连破土寇仁义王。十四年春，总督杨文岳命从虎大威以五千人援开封，不敢进。其冬，擢保定副总兵，仍从文岳，数有功。十六年卒。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
　　董一元，宣府前卫人。父旸，嘉靖中为宣府游击将军。俺答犯滴水崖，力战死。赠官锡廕，春秋世祀。兄一奎，都督佥事。历镇山西、延绥、宁夏三边，以勇敢著。一元勇如兄，而智略过之。嘉靖时，历蓟镇游击将军。土蛮、黑石炭等以万余骑犯一片石，总兵官胡镇御之，一元功最，超俸三级，迁石门寨参将。隆庆初，破敌棒槌崖，功复最。再进二级，迁副总兵，驻防古北口。移守宣府。万历十一年，以都督佥事为昌平总兵官，寻徙宣府。十五年，徙蓟州。久之，劾罢。郑洛经略洮、河，命一元练兵西宁。火落赤入犯，一元击之西川，多所斩获。寻以副总兵协守宁夏，擢延绥总兵官。哱拜之乱，套中诸部长悉助之。一元乘其西掠，轻骑捣土昧巢，获首功百三十，驱其畜产而还，寇内顾引去。进署都督同知，入为中府佥事。
　　辽东自李成梁后，代以杨绍勋，一岁三失事。尤继先继之，半岁病去。廷议择帅，乃以命一元。泰宁速把亥为官军所杀，其次子把兔儿常欲复仇。从父炒花及姑婿花大助之，势益强。西部卜言台周，故插汉土蛮子也，部众十余万，与把兔儿东西相倚，数侵边。至是卜言合一克灰正、脑毛大诸部，声犯广宁。而把兔儿以炒花、花大、暖兔、伯言儿之众营旧辽阳，将入掠镇武、锦、义。一元与巡抚李化龙策曰：“卜言虽众，然去边远，我特患把兔儿及炒花耳。今其众不过万骑，破之则西部将不战走。”乃遣副将孙守廉驰右屯御西部，而亲将大军匿镇武外，为空营待之。寇骑驰入营，大笑，以为怯，乃深入。官军忽从中起，奋呼陷阵，自午至酉。寇大奔，逐北七十余里，至白沙埚。俘斩五百四十有奇，获马驼二千计。伯言儿中矢死，把兔儿亦伤，余众终夜驰，天明驻马环哭。其明日，卜言台周入右屯，攻五日夜。守廉等固守，乃引去。时二十二年十月也。捷闻，帝大喜，祭告郊庙，宣捷行赏，进一元左都督，加太子太保，廕本卫世指挥使。兵部尚书石星以下亦进秩有差。
　　伯言儿最忄票悍，诸部倚以为强。尝诱杀庆云守备王凤翔，坐革岁赏。至是被歼，诸部为夺气，其部下遂纳款。把兔儿、炒花及卜言台周、瓜兔儿、歹青复临边驻牧，期以明年正月略辽、沈东西。一元虑岁晏不备，为寇所乘，乃先西巡以遏其锋。化龙亦留弱卒广宁，数西发以疑寇。一元提健卒，踏冰渡河，监军杨镐与之俱。度墨山，天大雪，将士气益奋。行四百里，三日夜乃抵其巢。斩首百二十级，获牛马甲仗无算，全师而还。把兔儿以镇武创重，叹曰：“我竟不获报父仇乎？”未几死，其众散乱，诸部悉远遁。一元以功进世廕二秩。久之，以病归，命王保代。
　　朝鲜再用师，诏一元隶总督邢玠麾下，参赞军事。寻代李如梅为御倭总兵官。时兵分四路。一元由中路，御石曼子于泗州，先拔晋州，下望晋，乘胜济江，连毁永春、昆阳二寨。贼退保泗州老营，攻下之，游击卢得功阵殁。前逼新寨。寨三面临江，一面通陆，引海为濠，海艘泊寨下千计，筑金海、固城为左右翼。一元分马步夹攻。步兵游击彭信古用大棓击寨，碎其数处。众军进逼贼濠，毁其栅。忽营中砲裂，烟焰涨天。贼乘势冲击，固城援贼亦至。骑兵诸将先奔，一元亦还晋州。事闻，诏斩游击马呈文、郝三聘，落信古等职，充为事官；一元亦夺宫保，贬秩三等。会关白死，倭遁走。石曼子为陈璘所歼，一元得还故秩，赉银币。久之卒。一元历镇冲边，并著劳绩。与麻贵、张臣、杜桐、达云为边将选云。
　　王保，榆林卫人。骁勇绝伦，起行伍，积功为延绥参将。万历十六年，迁延绥、定边副总兵。十九年冬，擢署都督佥事，充昌平总兵官，寻改山西。蓟镇总兵官张邦奇被劾，命保与易任。自嘉靖庚戌后，蓟镇重于他镇。穆宗有诏，获大小部长者破格酬，他镇不得比。迨俺答款塞，宣、大、山西三镇烽烟寂然。陕西四镇以火落赤败盟，始复用兵，然寇弱易御。独泰宁、插汉诸部时时犯辽东。而蓟门密迩王畿，与辽帅俱慎选。以保有威望，用之。朵颜长昂当张臣镇蓟时纳款。居五六年，复连寇石门路、木马峪、花场谷，遂罢其市赏。后偕银灯寇山海关。已，又驰喜峰口要赏。邦奇佯许增市，诱杀其通事二十五人。长昂益怒，犯大青山。顷之，遣其党小郎儿等潜伏喜峰口，射杀侦卒。会保已至，遂擒之。长昂每资小郎儿筹策，惧而谢罪，献还被掠人畜，保乃释还小郎儿。长昂补五贡，边吏始补二赏，互市如初。御史陈遇文援穆宗诏以请，进保署都督同知，副将张守愚以下皆进秩。
　　蓟三协南营兵，戚继光所募也，调攻朝鲜，撤还，道石门，鼓噪，挟增月饷。保诱令赴演武场，击之，杀数百人，以反闻。给事中戴士衡、御史汪以时言南兵未尝反，保纵意击杀，请遣官按问。巡关御史马文卿庇保，言南兵大逆有十，尚书石星附会之，遂以定变功进保秩为真，廕子。督抚孙幰、李颐等亦进官受赐，时论尤之。
　　二十三年冬，顺义王撦力克弟趕兔率三军犯白马关及东西台，为守备徐光启、副将李芳春、戴延春所却。明年秋，复偕部长倒布犯黑谷顶，败而去。保度其再至，分营开连口及横河儿。寇果驰横河。官军夜半疾抵石塘岭，袭其营。寇大惊溃，乘势追出塞。其冬，复犯罗文峪，败去。诏代一元镇辽东。朝鲜再用师，敕保防海，卒于海州。赠左都督。
　　子学书，宣府总兵官。学时、学礼并副总兵。学书既里居，守榆林城，拒李自成，不屈死。
　　杜桐，字来仪，昆山人，徙延安卫。万历初，由世廕累官清水营守备，以谋勇著。迁延绥入卫游击将军，改古北口参将。用总督梁梦龙荐，擢延绥副总兵。十四年，就拜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
　　时卜失兔以都督同知为套中主，威令不行，其下各雄长，志常叵测。朔漠素无痘症，自嘉靖庚戌深入石州，染此症，犯者辄死。打儿汉者，卜失兔祖吉能部落也，数将命奉贡，累官指挥同知。一日，互市还，与其侪秃退台吉等俱染痘死。秃退子阿计疑边吏其父，思乱。及卜失兔西助火落赤共扰河西，诸部遂蠢动。十九年冬，打儿汉子土昧与他部明安互市讫，复临边要赏，声犯内地。桐与巡抚贾仁元计先出兵袭之。乃令参将张刚自神木，游击李绍祖自孤山，桐率轻骑自榆林，三道并出。遇寇力战，大破之，斩首四百七十余级，馘明安而还。延绥自吉能纳款，塞上息肩二十年，自此兵端复开。明安子摆言太日思报复，寇钞无已时矣。桐先被劾罢，以是役功，超授右都督，佥书后府。
　　二十一年，以总兵官镇保定。二十四年，徙延绥。明年，再徙镇宁夏。著力兔、宰僧入犯，逆战水塘沟，俘斩百二十。寇益纠诸部连犯平虏、兴武，桐督诸将马孔英、邓凤、萧如蕙等连破之，斩首二百余级。而延绥将士亦数捣巢，诸部长惧，乞款，词甚哀。三十年，二镇抚臣孙维城、黄嘉善协谋抚之，乃复贡市。论功，文臣自内阁以下悉进官。桐以先去职，但赉银币，许复用而已。久之，卒于家。桐自偏裨至大帅，积首功一千八百，时服其勇。
　　弟松，字来清。有胆智，勇健绝伦。由舍人从军，累功为宁夏守备。万历二十二年，卜失兔掠张春井，大入下马关。松偕游击史见、李经以二千余骑邀击马莲井，小胜，误入伏中，见战死，松、经皆重伤，士卒死过半。麻贵援军至，松复裹创力战，寇始败走。时松已进游击将军，论功迁延绥参将。贵大举捣巢，松以右军出清平塞，多所斩获，进副总兵。寻以本官改宁夏东路。松为将廉，尚气不能容物。尝因小忿，雉发为僧，部议听其归。寻起孤山副总兵。三十三年，擢署都督佥事，代李如樟镇延绥。明年，套寇犯安边、怀远，松大破之，改镇蓟州。
　　三十六年夏，代李成梁镇辽东。十二月，败敌连山驿。赖晕歹者，朵颜长昂子也。狡黠为边患。与从父蟒金潜入蓟镇河流口，大掠去。复结黄台吉谋犯喜峰口。松受总督王象乾指，潜捣黄台吉帐，以牵蓟寇。乃从宁远中左所夜驰至哈流兔，掩杀拱兔部落百四十余级。以大捷闻，邀重赏。副使马拯谓拱兔内属，不当剿，彼且复仇，与松相讦。松忿，邀赏愈急，诏予之。拱兔果以无罪见剿怒，小歹青又数激之，乃以五千骑攻陷大胜堡，执守将耿尚仁支解之。深入小凌河，肆焚掠。游击于守志遇于山口，大败，死千余人，守志亦重创。松驻大凌河，不敢救。辽人多咎松，朝议谓松前仅抵锦州边十里，未尝出塞，所杀乃保塞部落，悉缚杀之，非阵斩。松愈忿，言抚按诸臣附会马拯，害其奇功。自提兵出塞，将捣巢以雪前耻，而所得止五级，士马多陷大凌河。松益惭愤，数欲自经，尽焚其铠胄器仗，置一切疆事弗问。兵部以闻，乃勒松归里，而以王威代之。
　　松既废，时多惜其勇，然恶其偾事，无推毂之者。至四十三年，河套寇大入，令松以轻骑捣火落赤营。获首功二百有奇，复叙用。逾二年，蓟、辽多事，特设总兵官镇山海关，以松任之。四十六年，张承廕战殁，诏松驰援辽阳。明年二月，杨镐议四路出师。以抚顺最冲，令松以六万兵当之，故总兵赵梦麟、保定总兵王宣为佐。期三月二日抵二道关，会李如柏等并进。松勇而无谋，则愎使气。二十九日夜，出抚顺关，日驰百余里，抵浑河。半渡，河流急，不能尽渡。松醉趣之，将士多溺河中。松遂以前锋进，连克二小砦，松喜。三月朔，乘势趋撒尔湖谷口。时大清方筑城界凡山上，役夫万五千，以精骑四百护之。闻松军至，精骑则尽伏谷口以待。松军过将半，伏兵尾击之，追至界凡渡口，与筑城夫合据山旁吉林崖。明日，松引大军围崖，别遣将营撒尔湖山上。松军攻崖，方战，大清益千人助之，已又续遣二旗兵趋界凡以为援，而遣六旗兵攻松别将于撒尔湖山。明日，六旗兵大战，破撒尔湖山军，死者相枕藉。所遣助吉林崖者，自山驰下击松军，二旗兵亦直前夹击，松兵大败，松与梦麟、宣皆殁于阵。横尸亘山野，流血成渠。大清兵逐北二十里，至勺琴山而还。时车营五百尚阻浑河，而松已败。顷之，马林、刘綎两军亦败，独李如柏一军遁还。事闻，朝议多咎松轻进。天启初，赠少保左都督，世廕千户，立祠赐祭。宣亦赠官，立祠，世廕指挥佥事。宣，榆林人。梦麟，见父岢传。
　　桐子文焕，字弢武。由廕叙，历延绥游击将军，累进参将、副总兵。四十三年，擢署都督佥事、宁夏总兵官。延绥被寇，文焕赴救，大破之。明年，遂代官秉忠镇延绥。屡败寇安边、保宁、长乐，斩首三百有奇。西路火落赤、卜言太惧，相率降。沙计数盗边，为文焕所败，遂纳款。既而复与吉能、明爱合，驻高家、柏林边，要封王、补赏十事。文焕袭其营，斩首百五十。火落赤诸部落攒刀立誓，献罚九九。九九者，部落中罚驼马牛羊数也。已，沙计又伏兵沙沟，诱杀都指挥王国安，纠猛克什力犯双山堡，复犯波罗。文焕击破之，追奔二十余里。当是时，套寇号十万。然其众分四十二枝，多者二三千，少不及千骑，屡不得志。沙计乃与吉能、明爱、猛克什力相继纳款，延绥遂少事。文焕寻以疾归。
　　天启元年，再镇延绥。诏文焕援辽，文焕乃遣兵出河套，捣巢以致寇。诸部大恨，深入固原、庆阳，围延安，扬言必缚文焕，掠十余日始去。命解职候勘。奢崇明围成都，总督张我续请令文焕赴救。至则围已解，偕诸军复重庆。崇明遁永宁，文焕顿不进。寻擢总理，尽统川、贵、湖广军。度不能制贼，谢病去。坐延绥失事罪，戍边。七年，起镇宁夏。宁、锦告警，诏文焕驰援，俄令分镇宁远。进右都督，调守关门。寻引疾去。
　　崇祯元年，录重庆功，廕指挥佥事。三年，陕西群盗起，五镇总兵并以勤王行。总督杨鹤请令文焕署延镇事，兼督固原军。数败贼，贼亦日益多。会山西总兵王国梁击王嘉胤于河曲，大败，贼入据其城。部议设一大将，兼统山、陕军协讨。乃令文焕为提督，偕曹文诏驰至河曲，绝饷道以困之。神一元陷宁塞，文焕家破。遂留文诏，令文焕西还。四年，御史吴甡劾其杀延川难民冒功，给事中张承诏复劾之，下狱褫职。十五年，用总督杨文岳荐，以故官讨贼。无功，复谢病归。
　　子弘域，天启初历延绥副总兵。七年夏，文焕援辽，即擢总兵官，代镇宁夏。积资至右都督。崇祯中，提督池河、浦口二营练兵，遏贼南渡，颇有功。十三年，移镇浙江。寻谢病去。困变后，文焕父子归原籍昆山，卒。
　　萧如薰，字季馨，延安卫人。万历中，由世廕百户历官宁夏参将，守平虏城。二十年春，哱拜、刘东旸据宁夏镇城反，谴其党四出略地。拜子承恩徇玉泉营，游击傅桓拒守，为其下所执。贼已徇中卫及广武，参将熊国臣等弃城奔，列城皆风靡。贼党土文秀徇平虏，独如薰坚守不下。如薰妻杨氏，故尚书兆女也，贤而有智，赞夫死守，日具牛酒犒士。拜养子云最骁勇，引河套著力兔急攻。如薰伏兵南关，佯败，诱贼入，射云死，余众败去。又袭著力兔营，获人畜甚多。著力兔愤，复来攻，为麻贵所却，城获全。初，帝闻如薰孤城抗贼，大喜，厚赉银币，擢官副总兵。六月，遂以都督佥事为宁夏总兵官，尽统延绥、甘肃、固原诸援军。其秋，竟与李如松等共平贼，再进署都督同知，廕锦衣世指挥佥事；妻杨氏亦被旌。
　　二十二年八月，卜失兔西犯定边，阑入固原塞，副将姜直不能御，遂由沙梁聩墙入，直抵下马关，纵横内地几一月。如薰免官，直下吏。寻复以总兵官镇守固原。套寇入犯，击却之。青海寇纠番族犯洮、岷，如薰及临洮总兵孙仁御之，擒斩三百四十有奇，抚叛番五千人，获驼马甲仗无算。再镇宁夏。银定、歹成数入犯，辄挫衄去。徙镇蓟州。久之，罢归。再起故官，镇延绥。
　　天启初，廷议京军不足用，召边将分营训练。如薰典神机营。陛见，帝赐食加奖劳焉。明年，出镇徐州。俄召还京，复以总兵官镇守保定。五年夏，魏忠贤党劾其与李三才联姻，遂夺职。祟祯初卒，赐恤如制。
　　如薰为将持重。更历七镇，所在见称。自隆庆后，款市既成，烽燧少警，辇下视镇帅为外府。山人杂流，乞朝士尺牍往者，无不餍所欲。蓟镇戚继光有能诗名，尤好延文士，倾赀结纳，取足军府。如薰亦能诗，士趋之若鹜，宾座常满。妻杨氏、继妻南氏皆贵家女，至脱簪珥供客犹不给。军中患苦之，如薰莫能却也。一时风会所尚，诸边物力为耗，识者叹焉。
　　如薰祖汉，凉州副总兵、都督佥事。父文奎，京营副将、都督同知。兄如兰，陕西副总兵、都督佥事，前府佥书；如蕙，宁夏总兵官、都督同知；如芷，提督南京教场、都督佥事。
　　达云，凉州卫人。勇悍饶智略。万历中，嗣世职指挥佥事。擢守备，进肃州游击将军。炒胡儿入犯，偕参将杨浚击败之，迁西宁参将。永邵卜者，顺义王俺答从子也，部众强盛。先尝授都督同知，再进龙虎将军。自以贡市在宣府，守臣遇己厚，不可逞，乃随俺答西迎活佛，留据青海，与瓦剌他卜囊岁为西宁患。尝诱杀副将李魁。边臣不能报，益有轻中国心。二十三年九月九日，度将士必燕饮，拥劲骑直入南川。属番侦告，云设兵要害，令番人绕出朵尔硖口外，潜扼其背，而己提精卒二千与战。方合，伏忽起，寇首尾不相顾，番人夹击，大败之。云手馘其帅一人，斩首六百八十余级。其走峡外者，又为番人所歼。获驼马戎器无算。为西陲战功第一。所馘把都尔哈，即前杀李魁者，其地即魁阵亡处，时又皆九月也。先是，副将李联芳为寇所杀，总兵尤继先生获其仇。边人以此二事为快。
　　云既胜，度寇必复至，厚集以待。逾月，寇果连真相、火落赤诸部，先围番剌卜尔寨以诱官军。番不能支，合于寇，寇遂逼西川。云督诸军营康缠沟，寇悉众围之，矢石如雨。云左右冲击，自辰至申，战数十合。寇死伤无算，乃以长枪钩杆专犯西宁军。西宁军坚不可破，寇始遁，追奔数十里而还。捷闻，帝大喜，遣官告郊庙，宣捷。大学士赵志皋以下悉进官。云擢都督同知，廕本卫世指挥使。寇岁掠诸番，番不敌则折而入寇。及寇败远徙，云急招番，复业者七千余户。永邵卜连犯明沙、上谷，云并击走之。初，南川奏捷，云已进副总兵，至是命以总兵官镇守延绥。未几，镇甘肃。二十六年，永邵卜复犯西宁，参将赵希云等阵殁，云坐停俸。
　　甘、宁间有松山，宾兔、阿赤兔、宰僧、著力兔等居之，屡为两镇患。巡抚田乐决策恢复。云偕副将甘州马应龙、凉州姜河、永昌王铁塊等分道袭之。寇远窜，尽拔其巢，攘地五百里。云以功进右都督，廕世指挥佥事。无何，青海寇纠众分犯河西，五道俱有备，献首功百七十有奇。松山既复，为筑边垣，分屯置戍。录功进左都督。寇恋其故巢，乘官军撤防时潜兵入犯，云据险邀击之。寇大败，斩首百六十。加云太子少保。寇益纠其党犯镇番，云及诸将葛赖等大破之，斩首三百七十余级。帝为告庙，行赏，进云世廕二秩。寇复入犯，云破走之。是时，寇失松山，走据贺兰山。后连青海诸部寇钞不已，银定、歹成尤桀骜。三十三年，连营犯镇番。云遣副将柴国柱击之，寇大败去。未几，青海寇复大入，将士分道遮击，生擒其长沙赖，余败奔。三十五年叙功，云增勋廕。是年，松山、青海二寇复连兵犯凉州，云逆战红崖，大获，斩首百三十有奇。
　　云为将，先登陷阵，所至未尝挫衄，名震西陲，为一时边将之冠。以秋防卒于军。赠太子太保。子奇勋，万历末为昌平总兵官。
　　尤继先，榆林卫人。万历中，积功为大同副总兵。十八年，火落赤、真相犯洮河，副总兵李联芳等战死。诏进署都督佥事，充总兵官，代刘承嗣镇守固原。寇据莽剌、捏工二川，日蚕食番族，且扰西宁。闻官军大集，卜失兔又败于水泉，乃乘冰坚渡黄河北走，留其党可卜列、宗塔儿等五百余人牧莽剌川南山。南山即石门大山口，走乌思藏门户也。属番来告，继先乃令番以八百人前导，与故总兵承嗣、游击原进学、吴显等疾驰七百里，直抵南山。奋击，大破之，斩首百五十有奇。生获十二人。而拜巴尔的者，可卜列从子，前杀联芳，至是被擒。师旋，寇尾至撒川。见有备，乃夜走。他寇犯镇羌、西宁、石羊亦俱败。火落赤遂徙帐西海。录功，进秩为真，增世廕一秩。寻以病归。起佥中军府事。
　　二十一年冬，为辽东总兵官。炒花二千骑入韩家路，继先督诸军奋击，寇乃去。再引疾归。二十四年，起镇蓟州。自戚继光镇守十年，诸部虽叛服不常，然边警颇稀。寇尝一入青山口，辄败去。最后，长昂导班、白二部长入犯，道石门，阚山海关，京东民尽逃入通州。继先出关，寇已纵掠宁前去。总督蹇达怒继先不追击，而继先方收召降丁八百人，欲倚为用。达乃疏言番情难驭，恐遗后忧，请调继先别镇，俾降丁随往。部议以延绥杜松与易任，巡抚刘四科争之。达复疏言：“守边在自强，继先独言惟藉降丁。去岁出关，何竟不得降丁力？羽书狎至，边隘虚实，久为所窥。呼吸变生，安所措手！”兵科宋一韩等力主达议，且劾继先他事。继先遂罢，卒于家。
　　继先眇一目，习兵敢战，时称“独目将军”。
　　官秉忠，榆林卫人。万历中起世廕，历官固原参将，擢宁夏、甘肃副总兵。尝与主将达云大破寇于红崖，银定、歹成屡被挫去。移守蓟镇东协，积功加署都督同知。四十年五月，擢总兵官，代张承廕镇延绥。套寇犯保宁，秉忠督参将杜文焕等败之白土涧。一日再捷，俘斩二百五十，馘其长十二人。无何，旗牌撒勒犯长乐，秉忠将轻骑追袭之。大获。猛克什力犯保宁，秉忠又破之。已而猛克挟赏不获，再寇保宁及怀远，秉忠随所向以劲骑遮击，先后斩首二百二十有奇。猛克及旗牌复以千余骑犯波罗，遥见保宁军，遂遁出塞。
　　吉能者，卜失兔子，为套中之主，士马雄诸部，见卜失兔袭顺义王，补其五年市赏，遂挟求封王，且还八年市赏。边臣不许，则大怨。会他部铁雷以痘疮死，妄言边吏毒杀之。而沙计盗边，又被衄去。吉能遂合套中诸部。大举入寇。东道高家、大柏油、神木、柏林，中道波罗，西道砖井、宁塞，诸城堡尽被蹂躏。副将孙洪谟御之大柏油，中伏被围。游击万化孚等不救，士卒死伤过半，洪谟遂降。秉忠闻寇入，急遣游击张榜潜劫其营，又败，死四百余人。会故帅杜松、宁夏帅杜文焕援军至，并破敌，而秉忠所部亦有斩获，寇始退。然犹驻塞下，时钞掠。秉忠亦屡出袭击，多获首功，竟以前负被劾去官。方候代，沙计谋从双山、建安入犯，秉忠设伏待之。遂大败去，斩其首二百有奇。
　　四十六年，与刘綎、柴国柱等同被召，令佥书前府，寻赴援辽东。杨镐之四路出师也，令秉忠防守镇城。无何，辞疾归。久之卒。子抚民，亦为宁夏总兵官。
　　柴国柱，西宁卫人。万历中，由世廕历西宁守备。骁猛善射。从参将达云击寇南川，勇冠军。录功，进都指挥佥事。寇盗边，辄为国柱所挫。屡进凉州副总兵。松山既复，方建堡置堠，寇数来扰，国柱频击却之。银定、歹成连兵寇镇番，国柱驰救，斩首二百有奇，获马驼甲仗无算。青海寇大掠镇羌、黑古城诸堡，守备杨国珍不能御，国柱急率游击王允中等击走之。银定、歹成复犯河西，国柱邀击，获首功百二十。擢署都督佥事，陕西总兵官。三十六年春，改镇甘肃。银定、歹成屡不得志，益寇钞永昌。国柱驰与大战，败之，追至麻山湖，斩首百六十有奇。其部落复入寇，守备郑崇雅等战殁，国柱坐夺俸一年。河套、松山诸部长合兵入寇，国柱檄诸将分道击，复斩首百六十。屡加右都督，世廕指挥佥事。久之，罢官。四十六年夏，召佥书都督府事。无何，代杜松镇山海关。松败殁，虎墩兔乘机犯边，国柱等力遏之。寻移镇沈阳。谢病归。天启初，追录边功，加左都督。卒，赐恤如制。
　　李怀信，大同人。由世廕历都指挥佥事，掌山西都司。廉勤，数被推荐。万历中，迁延绥中路参将，进定边副总兵。卜失兔、火落赤、铁雷、摆言太等岁扰边。定边居延绥西，被患尤棘。怀信勇敢有谋，寇入辄败。其先后镇帅杜松、王威、张承廕、官秉忠又皆一时选，故边患虽剧，而士气不衰。四十三年，擢甘肃总兵官，延人为立生祠。松山寇入掠芦沟墩诸处，怀信邀击，大败之。斩首三百有奇，获驼马甲仗无算。已，复分三道犯镇番诸堡，怀信亦分遏之。寇引还，将士尾其后，获首功百九十有奇。自后寇入多失利去，威名著河西。先是，陕西止设四镇，自西宁多警，增设临洮总兵官，遂为五镇。然惟甘、延最当敌冲，故择帅常慎。而甘肃北有松山，南临青海，诸部落环居其外，尤难御。怀信在镇，边人恃以无恐。四十七年，辽东急，诏充援剿总兵官，驰赴辽东。时熊廷弼为经略，令怀信偕柴国柱、贺世贤以四万人守沈阳。暖兔、炒花谋入犯，廷弼急移怀信戍首山，寇不敢入。俄泛懿有警，檄怀信御却之。辽事益急，诸老将多引避。廷弼复负气凌诸将，怀信不能堪，亦坚卧引疾去。天启二年，起镇大同。明年罢。已，追录边功，进左都督。久之，卒于家。
　　赞曰：张臣诸人，勇略自奋，著效边陲，均一时良将选也。董一元白沙埚、墨山之捷，奇伟不下王越。至承廕与松，以将门子捐躯报国，视世所称“东李西麻”者，相去何等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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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叶向高  刘一燝（兄一焜  一煜）  韩爌  硃国祚（硃国祯）  何宗彦  孙如游（孙嘉绩）
　　叶向高，字进卿，福清人。父朝荣，养利知州。向高甫妊，母避倭难，生道旁败厕中。数濒死，辄有神相之。举万历十一年进士，授庶吉士，进编修。迁南京国子司业，改左中允，仍视司业事。二十六年，召为左庶子，充皇长子侍班官。矿税横行，向高上疏，引东汉西邸聚钱事为鉴，不报。寻擢南京礼部右侍郎。久之，改吏部。再陈矿税之害，又请罢辽东税监高淮，语皆切至。妖书狱兴，移书沈一贯力谏。一贯不悦，以故滞南京九年。后一贯罢，沈鲤亦去，硃赓独当国。帝命增阁臣。三十五年五月，擢向高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王锡爵、于慎行、李廷机并命。十一月，向高入朝，慎行已先卒，锡爵坚辞不出。明年，首辅赓亦卒，次辅廷机以人言久杜门，向高遂独相。
　　当是时，帝在位日久，倦勤，朝事多废弛，大僚或空署，士大夫推择迁转之命往往不下，上下乖隔甚。廷臣部党势渐成，而中官榷税、开矿，大为民害。帝又宠郑贵妃，福王不肯之国。向高用宿望居相位，忧国奉公，每事执争效忠荩。帝心重向高，体貌优厚，然其言大抵格不用，所救正十二三而已。东宫辍讲者五年，廷臣屡请不得命。三十七年二月，向高择吉以请，亦不报。自是岁春秋必恳请，帝皆不纳。贵妃王氏，太子生母也，薨四日不发丧。向高以为言，乃发丧。而礼官上其仪注，稽五日不行。向高复争之，疏乃下。福王府第成，工部以之国请，向高拟旨上。帝不发，改明春。及期迫，向高请先饬仪卫舟车，帝不纳。四十一年春，廷臣交章请，复谕改明春。已，忽传旨，庄田非四万顷不行，廷臣大骇。向高因进曰：“田四万顷，必不能足，之国且无日，明旨又不信于天下矣。且王疏引祖制，而祖制无有是事。曩惟世宗时景王有之。景王久不之国，皇考在裕邸，危疑不安，此何可效也？”帝报曰：“庄田自有成例，且今大分已定，何猜？”向高因疏谢，言：“皇考时，名位虽未正，然讲读不辍，情意通。今东宫辍讲八年，且不奉天颜久，而福王一日两见，以故不能无疑。惟坚守明春期，而无以庄田藉口，天下疑自释。”帝报福王无一日两见事。
　　向高有裁断，善处大事。锦衣百户王曰乾者，京师奸人也，与孔学、赵宗舜、赵思圣等相讦告。刑官谳未竟，曰乾乃入皇城放砲上疏。刑官大惊，将拟曰乾死罪。曰乾遂讦奏郑妃内侍姜严山与学等及妖人王三诏用厌胜术诅咒皇太后、皇太子死，拥立福王。帝震怒，绕殿行半日，曰：“此大变事，宰相何无言？”内侍即跪上向高奏。奏言：“此事大类往年妖书，然妖书匿名难诘，今两造具在，一讯即情得。陛下当静处之，稍张皇，则中外大扰。至其词牵引贵妃、福王，尤可痛恨。臣与九卿所见皆同，敢以闻。”帝读竟太息曰：“吾父子兄弟全矣。”明日，向高又言：“曰乾疏不宜发。发则上惊圣母，下惊东宫，贵妃、福王皆不安。宜留中，而别谕法司治诸奸人罪，且速定明春之国期，以息群喙，则天下帖然无事。”帝尽用其言，太子、福王得相安。贵妃终不欲福王之国，言明年冬太后七十寿，王宜留庆贺。帝令内阁宣谕。向高留上谕弗宣，请今冬预行庆寿礼，如期之国。帝遣中使至向高私邸，必欲下前谕。向高言：“外廷喧传陛下欲假贺寿名留福王，约千人伏阙请。今果有此谕，人情益疑駴，将信王曰乾妖言，朝端必不静。圣母闻之，亦必不乐。且潞王圣母爱子，亦居外籓，何忄卷忄卷福王为？”因封还手谕。帝不得已从之，福王乃之国。
　　向高尝上疏言：“今天下必乱必危之道，盖有数端，而灾伤寇盗物怪人妖不与焉。廊庙空虚，一也。上下否隔，二也。士大夫好胜喜争，三也。多藏厚积，必有悖出之衅，四也。风声气习日趋日下，莫可挽回，五也。非陛下奋然振作，简任老成，布列朝署，取积年废弛政事一举新之，恐宗社之忧，不在敌国外患，而即在庙堂之上也。”其言绝痛切。帝知其忠爱，不能行。
　　初，向高入阁。未几，陈用人理财策，力请补缺官，罢矿税。见帝不能从，乃陈上下乖离之病。两疏乞罢，帝不允。向高自独相，即请增阁臣，帝不听。及吏部尚书孙丕扬以荐贤不用求去，向高特疏请留，亦不报，遂引疾。屡谕，乃出视事。已，又言：“臣屡求去，辄蒙恩谕留。顾臣不在一身去留，而在国家治乱。今天下所在灾伤死亡，畿辅、中州、齐鲁流移载道，加中外空虚，人才俱尽。罪不在他人，臣何可不去。且陛下用臣，则当行其言。今章奏不发，大僚不补，起废不行，臣微诚不能上达，留何益？诚用臣言，不徒縻臣身，臣溘先朝露，有余幸矣。”帝不省。京师大水，四方多奏水旱。向高又言：“自阁臣至九卿台省，曹署皆空，南都九卿亦止存其二。天下方面大吏，去秋至今，未尝用一人。陛下万事不理，以为天下长如此，臣恐祸端一发，不可收也。”帝亦不省。四十年春，向高以历代帝王享国四十年以上者，自三代迄今止十君，劝帝力行新政。因复以用人行政请，亦不报。向高志不行，无月不求去，帝辄优旨勉留。向高复言：“臣进退可置不问，而百僚必不可尽空，台谏必不可尽废，诸方巡按必不可不代。中外离心，辇毂肘腋间，怨声愤盈，祸机不测，而陛下务与臣下隔绝。帷幄不得关其忠，六曹不得举其职，举天下无一可信之人，而自以为神明之妙用，臣恐自古圣帝明王无此法也。”
　　先是，向高疾，阁中无人，章奏就其家拟旨者一月。及是，向高坚卧益久，即家拟旨如前，论者以为非体，向高亦自言其非，坚乞去。帝卒不命他相，遣鸿胪官慰留。至帝万寿节，始起视事。其后，向高主癸丑会试，章奏皆送闱中，尤异事云。帝考选科道七十余人，命久不下。向高恳请数十疏，越二年乃下。言官既多，攻击纷起。帝心厌之，章悉留中。向高请尽付所司，定其去留。因言：“大臣者，小臣之纲。今六卿止赵焕一人，而都御史十年不补，弹压无人，人心何由戢？”帝但责言官妄言，而大僚迄不补。向高请增置阁臣，章至百余上，帝始用方从哲、吴道南。向高疏谢，因引退，优诏不允。
　　四十二年二月，皇太后崩。三月，福王之国。向高乞归益数，章十余上。至八月，允其去。向高以三载考绩，进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叙延绥战功，加少保兼太子太保，改户部尚书、武英殿；一品三载满，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改吏部尚书、建极殿。至是，命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赐白金百，彩币四，表里大红坐蟒一袭，遣行人护归。
　　向高在相位，务调剂群情，辑和异同。然其时党论已大起，御史郑继芳力攻给事中王元翰，左右两人者相角。向高请尽下诸疏，敕部院评曲直，罪其论议颠倒者一二人，以警其余，帝不报。诸臣既无所见得失，益树党相攻。未几，又争李三才之事，党势乃成。无锡顾宪成家居，讲学东林书院，朝士争慕与游。三才被攻，宪成贻书向高暨尚书孙丕扬，讼其贤。会辛亥京察，攻三才者刘国缙以他过挂察典，乔应甲亦用年例出外，其党大哗。向高以大体持之，察典得无挠，而两党之争遂不可解。及后，齐、楚、浙党人攻东林殆尽。浸寻至天启时，王绍徽等撰所谓《东林点将录》，令魏忠贤按氏名逐朝士。以向高尝右东林，指目为党魁云。
　　向高归六年，光宗立，特诏召还。未几，熹宗立，复赐敕趣之。屡辞，不得命。天启元年十月还朝，复为首辅。言：“臣事皇祖八年，章奏必发臣拟。即上意所欲行，亦遣中使传谕。事有不可，臣力争，皇祖多曲听，不欲中出一旨。陛下虚怀恭己，信任辅臣，然间有宣传滋疑议。宜慎重纶音，凡事令臣等拟上。”帝优旨报闻。旋纳向高请，发帑金二百万，为东西用兵之需。
　　熹宗初政，群贤满朝，天下欣欣望治。然帝本冲年，不能辨忠佞。魏忠贤、客氏渐窃威福，构杀太监王安，以次逐吏部尚书周嘉谟及言官倪思辉等。大学士刘一燝亦力求去。向高言：“客氏出复入，而一燝顾命大臣不得比保姆，致使人揣摩于奥穾不可知之地，其渐当防。”忠贤见向高疏刺己，恨甚。既而刑部尚书王纪削籍，礼部尚书孙慎行、都御史邹元标先后被攻致仕去。向高争不得，因请与元标同罢。帝不听，而忠贤益恨向高。
　　向高为人光明忠厚，有德量，好扶植善类。再入相，事冲主，不能謇直如神宗时，然犹数有匡救。给事中章允儒请减上供袍服。奄人激帝怒，命廷杖。向高论救者再，乃夺俸一年。御史帅众指斥宫禁，奄人请帝出之外，以向高救免。给事中傅櫆救王纪，将贬谪，亦以向高言仅夺俸。纪既罢去，御史吴甡、王祚昌荐之，部议以故官召。忠贤怒，将重谴文选郎，向高亦救免。给事中陈良训疏讥权奄，忠贤摘其疏中“国运将终”语，命下诏狱，穷治主使。向高以去就争，乃夺俸而止。熊廷弼、王化贞论死，言官劝帝速决。向高请俟法司覆奏，帝从之。有请括天下布政司、府、州、县库藏尽输京师者，向高言：“郡邑藏已竭，籓库稍余。倘尽括之，猝有如山东白莲教之乱，何以应之？”帝皆不纳。
　　忠贤既默恨向高，而其时朝士与忠贤抗者率倚向高。忠贤乃时毛举细故，责向高以困之。向高数求去。四年四月，给事中傅櫆劾左光斗、魏大中交通汪文言，招权纳贿，命下文言诏狱。向高言：“文言内阁办事，实臣具题。光斗等交文言事暖昧，臣用文言显然。乞陛下止罪臣，而稍宽其他，以消缙绅之祸。”因力求速罢。当是时，忠贤欲大逞，惮众正盈朝，伺隙动。得櫆疏喜甚，欲藉是罗织东林，终惮向高旧臣，并光斗等不罪，止罪文言。然东林祸自此起。
　　至六月，杨涟上疏劾忠贤二十四大罪。向高谓事且决裂，深以为非。廷臣相继抗章至数十上，或劝向高下其事，可决胜也。向高念忠贤未易除，阁臣从中挽回，犹冀无大祸。乃具奏称忠贤勤劳。朝廷宠待厚，盛满难居，宜解事权，听归私第，保全终始。忠贤不悦，矫帝旨叙己功勤，累百余言。向高骇曰：“此非奄人所能，必有代为草者。”探之，则徐大化也。忠贤虽愤，犹以外廷势盛，未敢加害。其党有导以兴大狱者，忠贤意遂决。于是工部郎中万燝以劾忠贤廷杖，向高力救，不从，死杖下。无何，御史林汝翥亦以忤奄命廷杖。汝翥惧，投遵化巡抚所。或言汝翥向高甥也，群奄围其邸大噪。向高以时事不可为，乞归已二十余疏，至是请益力。乃命加太傅，遣行人护归，所给赐视彝典有加。寻听辞太傅，有司月给米五石，舆夫八。
　　向高既罢去，韩爌、硃国祯相继为首辅，未久皆罢。居政府者皆小人，清流无所依倚。忠贤首诬杀涟，光斗等次第戮辱，贬削朝士之异己者，善类为一空云。熹宗崩，向高亦以是月卒，年六十有九。崇祯初，赠太师，谥文忠。
　　刘一燝，字季晦，南昌人。父曰材，嘉靖中进士，陕西左布政使。万历十六年，一燝与兄一焜、一煜并举于乡。越七年，又与一煜并举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
　　一焜为考功郎，掌京察。大学士沈一贯欲庇其私人钱梦皋、钟兆斗等，属一燝为请。一燝谢不可，梦皋等竟以中旨留，由是忤一贯意。寻历祭酒，詹事，掌翰林院事。四十五年春，京察，党人用事，谋逐孙承宗、缪昌期等，一燝力保持得免。故事，掌院无满岁不迁者，一景居四年，始迁礼部右侍郎，教习庶吉士。光宗即位，擢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偕何宗彦、韩爌并命。时内阁止方从哲一人。
　　万历末年，神宗欲用史继偕、沈纮。两人方在籍，帝命召之。未及至，帝复命宗彦、一燝、爌。明日，复命硃国祚及旧辅叶向高。而宗彦、国祚、向高亦皆在籍，惟一燝、爌入直。甫拜命，帝已得疾，一燝偕诸臣召见乾清宫。明日九月朔，帝崩。诸臣入临毕，一燝诘群奄：“皇长子当柩前即位，今不在，何也？”群奄东西走，不对。东宫伴读王安前曰：“为李选侍所匿耳。”一燝大声言：“谁敢匿新天子者？”安曰：“徐之，公等慎勿退。”遂趋入白选侍。选侍颔之，复中悔，挽皇长子裾。安直前拥抱，疾趋出。一燝见之，急趋前呼万岁，捧皇长子左手，英国公张惟贤捧右手，掖升辇。及门，宫中厉声呼：“哥儿却还！”使使追蹑者三辈。一燝傍辇疾行，翼升文华殿，先即东宫位，群臣叩头呼万岁。
　　事稍定，选侍犹趋还乾清。时选侍居乾清。一燝曰：“乾清不可居，殿下宜暂居慈庆。”皇长子心惮选侍，然之。一燝语安曰：“主上冲年，无母后。外庭有事，吾受过；宫中起居，公等不得辞责。”明日，周嘉谟及左光斗疏请移宫。时首辅从哲徘徊其间，已，又欲缓移宫。一燝曰：“本朝故事，仁圣，嫡母也，移慈庆；慈圣，生母也，移慈宁。今何日，可姑缓耶？”初五日，偕同官请即日降旨，踔立宫门以俟。选侍不得已，移哕鸾宫，天子复还乾清，事始大定。帝既践阼，从哲被劾在告，一燝遂当国，与爌相得甚欢。念内廷惟王安力卫新天子，乃引与共事。安亦倾心向之。所奏请，无不从。发内帑，抑近侍，搜遗逸，旧德宿齿布满九列，中外欣欣望治焉。
　　明年，天启改元，沈阳失。廷臣多请复用熊廷弼。一燝亦言：“廷弼守辽一载，残疆宴然，不知何故翦除。及下廷议，又皆畏惧，不敢异同。嗣后军国大事，陛下当毅然主持，赖诸臣洗心涤虑，悉破雷同附和，其忧国奉公。”帝优旨褒答。寻有诏尽谪前排廷弼者姚宗文等官。言路多怨一燝。一燝尝言：“任天下事者，惟六官。言路张，则六官无实政。善治天下者，俾六官任事，言路得绳其愆，言官陈事，政府得裁其是，则天下治。”于是一切条奏悉下部议，有不经者，诏格之。
　　初，选侍将移宫，其内竖李进忠、刘朝、田诏等盗内府秘藏，过乾清门仆，金宝堕地。帝怒，悉下法司，案治甚急。群奄惧，构蜚语，言帝薄先朝妃嫔，致选侍移宫日，跣足投井，以摇惑外廷。御史贾继春遂上安选侍书。刑部尚书黄克缵、给事中李春晔、御史王业浩辈张大其辞，欲脱盗奄罪。帝恶继春妄言，且疑其有党，将严谴之。一燝谓天子新即位，辄疑臣下朋党，异时奸人乘间，士大夫必受其祸。乃具疏开帝意，为继春解，而反覆言朋党无实。继春得削籍去。御史张慎言、高弘图疏救继春，帝欲并罪，亦以一燝言而止。帝憾选侍甚，必欲诛盗奄。王安为司礼，亦恶之。诸奄百方救，卒不得。久而帝渐忘前事，安亦为魏忠贤排死，诸奄乃厚贿忠贤为地，而上疏辨冤。帝果免朝、诏死，下其疏法司。一燝执奏，诏等议诛久，无可雪，疏直下部，前无此制。帝不得已，下其疏于阁。一燝复言：“此疏外不由通政司，内不由会极门，例不当拟旨，谨封还原疏。”由是忠贤辈大恨，朝等亦竟免死，益任用。
　　定陵工成，忠贤欲以为功。一燝援故事，内臣非司礼掌印及提督陵工不得滥廕，止拟加恩三等。诸言官论客氏被谪者，一燝皆疏救，又请出客氏于外。及言官交章论沈纮，纮疑一燝主之，与忠贤、客氏等比，而齮一燝。一燝持大体，不徇言路意。言路颇怨。又密窥魏、客等渐用事，一燝势孤，是年四月，候补御史刘重庆遂力诋一燝不可用。帝怒谪重庆。一燝再论救，不听。而职方郎中余大成、御史安伸、给事中韦蕃、霍维华交章劾一燝。帝不问。既而维华外转，其同官孙杰疑一燝属嘉谟为之，上疏力攻一燝。一燝疏辨求罢。帝已慰留，给事中侯震旸、御史陈九畴复劾之，并刺其结纳王安。于是一燝四疏乞归，忠贤从中主之，传旨允其去。
　　先是，从哲去，帝数称一燝为首辅，一燝不敢当，虚位俟叶向高。及向高至，入谗言，谓一燝尼己。至是，知其无他，力称一燝有翼卫功，不可去。帝复慰留，一燝坚卧不起。二年三月，疏十二上，乃令乘传归。既归，兵部尚书张鹤鸣兴奸细杜茂、刘一献狱，欲指一献为一燝族，株连之。刑部尚书王纪不可，遂被斥去，而一燝得白。鹤鸣，一燝向所推毂者也。已而忠贤大炽，矫旨责一燝误用廷弼，削官，追夺诰命，勒令养马。崇祯改元，诏复官，遣官存问。一燝在位，累加少傅、太子太傅、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八年卒，赠少师。福王时，追谥文端。
　　一焜，字元丙。万历二十年进士。授行人。历考功郎中，佐侍郎杨时乔典京察，尽斥执政私人。已，改文选，迁太常少卿，以忧去。久之，由故官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帝遣中官曹奉建镇海寺于普陀山。一焜偕巡按李邦华争不可，不听。织造中官刘成卒，一焜屡疏请勿遣代。已得请，会命中官吕贵护成遗装，奸人遂请留贵督织造，疏直达禁中。一焜与邦华极论其罪，帝卒命贵代之。一焜复疏争，不报。贵既任，条行十事，多侵扰。一焜疏驳，且禁治其爪牙，贵为敛威。一焜以暇筑龛山海塘千二百丈，浚复余杭南湖，民赖其利。御史沈珣诬讦其赃私，一焜自引去。卒，赠工部右侍郎。
　　一煜，兵部郎中。
　　韩爌，字象云，蒲州人。万历二十年进士。选庶吉士。进编修，历少詹事，充东宫讲官。四十五年，擢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久之，命教习庶吉士。
　　泰昌元年八月，光宗嗣位，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未几，光宗疾大渐，与方从哲、刘一燝同受顾命。时宫府危疑，爌竭诚翼卫，中外倚以为重。大帅李如柏、如桢兄弟有罪，当逮治，中旨宽之。爌与一燝执奏，逮如律。以登极恩，加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从哲去，一燝当国，爌协心佐理。
　　天启元年正月，两人以帝为皇孙时，未尝出阁读书，请于十二日即开经筵，自后日讲不辍，从之。辽阳失，都城震惊。爌、一燝以人情偷玩，拟御札戒励百官，共图实效，帝纳之。廷臣以兵饷大绌，合词请发帑，爌、一燝亦以为言，诏发百万两。大婚礼成，加少保、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廕一子尚宝司丞。未几，以贵州平苗功，加少傅、太子太傅、建极殿大学士。帝封乳母客氏为奉圣夫人，大婚成，当出外，仍留之宫中。御史毕佐周切谏，六科、十三道复连署争，皆不纳。爌、一燝引祖制为言，乃命俟梓宫发引，择日出宫。
　　二年四月，礼部尚书孙慎行劾方从哲用李可灼红丸药，罪同弑逆，廷议纷然。一燝已去位，爌特疏白其事，曰：
　　先帝以去年八月朔践阼。臣及一燝以二十四日入阁。适鸿胪寺官李可灼云有仙丹欲进。从哲愕然，出所具问安揭，有“进药十分宜慎”语。臣等深以为然，即谕之去。二十七日召见群臣，先帝自言不用药已二十余日。至二十九日遇两内臣，言帝疾已大渐，有鸿胪寺官李可灼来思善门进药。从哲及臣等皆言彼称仙丹，便不敢信。是日仍召见。诸臣问安毕，先帝即顾皇上，命臣等辅佐为尧、舜。又语及寿宫，臣等以先帝山陵封，则云：“是朕寿宫。”因问有鸿胪官进药。从哲奏云：“李可灼自谓仙丹，臣等未敢信。”先帝即命传宣。臣等出，移时可灼至，同入诊视，言病源及治法甚合。先帝喜，命速进。臣等复出，令与诸医商榷。一燝语臣，其乡两人用此，损益参半。诸臣相视，实未敢明言宜否。须臾，先帝趣和药，臣等复同入。可灼调以进，先帝喜曰：“忠臣，忠臣。”臣等出，少顷，中使传圣体服药后暖润舒畅，思进饮膳，诸臣欢跃而退。比申末，可灼出云：“圣上恐药力不继，欲再进一丸。”诸医言不宜骤。乃传趣益急，因再进讫。臣等问再服复何状，答言平善如初。此本日情事也。次日，臣等趋朝，而先帝已于卯刻上宾矣，痛哉！
　　方先帝召见群臣时，被衮凭几，俨然顾命。皇上焦颜侍侧，臣等环跪彷徨，操药而前，吁天以祷。臣子际此，憾不身代。凡今所谓宜慎宜止者，岂不虑于心，实未出于口，抑且不以萌诸心。念先帝临御虽止旬月，恩膏实被九垓。为臣子者宜何如颂扬，何如纪述。乃礼臣忠愤之激谈，与远迩惊疑之纷议，不知谓当时若何情景，而进药始末实止如此。若不据实详剖，直举非命之凶称，加诸考终之令主，恐先帝在天之灵不无恫怨，皇上终天之念何以为怀。乞涣发纶音，布告中外，俾议法者勿以小疑成大疑，编摹者勿以信史为谤史。
　　文震孟建言获谴，论救甚力。三年，以山东平妖贼功，加少师、太子太师。时叶向高当国，爌次之。及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大罪，忠贤颇惧，求援于爌。爌不应，忠贤深衔之。既向高罢，爌为首辅，每事持正，为善类所倚。然向高有智术，笼络群奄，爌惟廉直自持，势不能敌。而同官魏广微又深结忠贤，
　　遍引邪党。其冬，忠贤假会推事逐赵南星、高攀龙，爌急率硃国祯等上言：“陛下一日去两大臣，臣民失望。且中旨径宣，不复到阁，而攀龙一疏，经臣等拟上者，又复更易，大骇听闻，有伤国体。”忠贤益不悦，传旨切责。未几，又逐杨涟、左光斗、陈于廷，朝政大变，忠贤势益张。
　　故事，阁中秉笔止首辅一人。广微欲分其柄，嘱忠贤传旨，谕爌同寅协恭，而责次辅毋伴食。爌惶惧，即抗疏乞休。略言：“臣备位纶扉，咎愆日积。如诘戎宜先营卫，而观兵禁掖，无能纾宵旰忧。忠直尚稽召还，而榜掠朝堂，无能回震霆怒。后先诸臣之罢斥，谕旨中出之纷更，不能先时深念，有调剂之方，又不能临事执持，为封还之戆。皆臣罪之大者。皇上释此不问，责臣以协恭，责同官以协赞。同官奉诏以从事，臣欲补过无由矣。乞亟褫臣官，为佐理溺职之戒。”得旨：“卿亲承顾命，当竭忠尽职。乃归非于上，退有后言。今复悻悻求去，可驰驿还籍。”诸辅臣请如故事，加以体貌，不报。爌疏谢，有“左右前后务近端良，重纶綍以重仕途，肃纪纲以肃朝宁”语。忠贤及其党益恨。爌去，硃国祯为首辅。李蕃攻去之，顾秉谦代其位。公卿庶僚，皆忠贤私人矣。
　　五年七月，逆党李鲁生劾爌，削籍除名。又假他事坐赃二千，毙其家人于狱。爌鬻田宅，贷亲故以偿，乃栖止先墓上。
　　庄烈帝登极，复故官。崇祯元年，言者争请召用，为逆党杨维垣等所扼，但赐敕存问，官其一子。至五月，始遣行人召之。十二月还朝，复为首辅。帝御文华后殿阅章奏，召爌等，谕以拟旨务消异同，开诚和衷，期于至当。爌等顿首谢，退言：“上所谕甚善，而密勿政机，诸臣参互拟议，不必显言分合。至臣等晨夕入直，势不能报谢宾客。商政事者，宜相见于朝房，而一切禁私邸交际。”帝即谕百僚遵行。
　　二年正月，大学士刘鸿训以张庆臻敕书事被重谴，爌疏救，不听。温体仁讦钱谦益，御史任赞化亦疏讦体仁。帝召见廷臣，体仁力诋赞化及御史毛羽健为谦益死党。帝怒，切责赞化。爌请宽赞化以安体仁。帝因谓：“进言者不忧国而植党，自名东林，于朝事何补？”爌退，具揭言：“人臣不可以党事君，人君亦不可以党疑臣。但当论其才品臧否，职业修废，而黜陟之。若戈矛妄起于朝堂，畛域横分于宫府，非国之福也。”又率同官力救赞化，不纳。皇长子生，请尽蠲天下积逋，报可。
　　时大治忠贤党，爌与李标、钱龙锡主之。列上二百六十二人，罪分六等，名曰“钦定逆案”，颁行天下。言者争击吏部尚书王永光，南京礼部主事王永吉言之尤力。帝怒，将罪之。爌等言永吉不宥，永光必不安，乃止夺俸一年。工部尚书张凤翔奏厂、库积弊。帝怒，召对廷臣诘责。巡视科道王都、高赉明二人力辨，帝命锦衣官执之，爌、标、龙锡并救解。而是日永光以羽健疏劾，请帝究主使者。爌退，申救都等，因言永光不宜请究言官。帝不纳，然羽健卒获免。
　　初，熊廷弼既死，传首九边，尸不得归葬。至是，其子诣阙疏请。爌等因言：“廷弼之死，由逆奄欲杀杨涟、魏大中，诬以行贿，因尽杀涟等，复悬坐廷弼赃银十七万，刑及妻孥，冤之甚者。”帝乃许收葬。
　　时辽事急，朝议汰各镇兵。又以兵科给事中刘懋疏，议裁驿卒。帝以问爌，爌言：“汰兵止当清占冒及增设冗兵尔。冲地额兵不可汰也。驿传疲累，当责按臣核减，以苏民困，其所节省，仍还之民。”帝然之。御史高捷、史褷以罪免，永光力引之。都御史曹于汴持不可，永光再疏争。爌言，故事当听都察院咨用。帝方眷永光，不从。九月，以将行庆典，请停秋决，亦不从。
　　时逆案虽定，永光及袁弘勋、捷、褷辈日为翻案计。至十月，大清兵入畿甸，都城戒严。初，袁崇焕入朝，尝与钱龙锡语边事。龙锡，东林党魁也，永光等谋因崇焕兴大狱，可尽倾东林。倡言大清兵之入，由崇焕杀毛文龙所致。捷遂首攻龙锡，逐之。明年正月，中书舍人加尚宝卿原抱奇故由输赀进，亦劾爌主款误国，招寇欺君，郡邑残破，宗社阽危，不能设一策，拔一人，坐视成败，以人国侥幸，宜与龙锡并斥。其言主款者，以爌，崇焕座主也。帝重去爌，贬抱奇秩。无何，左庶子丁进以迁擢愆期怨爌，亦劾之，而工部主事李逢申劾疏继上。爌即三疏引疾。诏赐白金彩币，驰驿遣行人护归，悉如彝典。进、逢申并爌会试所举士也。爌先后作相，老成慎重。引正人，抑邪党，天下称其贤，独尝庇王永光云。十七年春，李自成陷蒲州，迫爌出见，不从。贼执其孙以胁。广止一孙，乃出见，贼释其孙。爌归，愤郁而卒，年八十矣。
　　硃国祚，字兆隆，秀水人。万历十一年进士第一。授修撰。进洗马，为皇长子侍班官，寻进谕德。日本陷朝鲜，石星惑沈惟敬言，力主封贡。国祚面诘星：“此我乡曲无赖，因缘为奸利耳，公独不计辱国乎？”星不能用。二十六年，超擢礼部右侍郎。湖广税监陈奉横甚。国祚贻书巡按御史曹楷，令发其状。帝怒，几逮楷，奉亦因此撤去。尚书余继登卒，国祚摄部事。
　　时皇长子储位未定，冠婚逾期，国祚屡疏谏。戚臣郑国泰请先冠婚，后册立。国祚抗疏言：“本朝外戚不得与政事。册立大典，非国泰所宜言。况先册立，后冠婚，其仪仗、冠服之制，祝醮、敕戒之辞，升降、坐立之位，朝贺拜舞之节，因名制分，因分制礼，甚严且辨。一失其序，名分大乖。违累朝祖制，背皇上明纶，犯天下清议，皆此言也。”又言：“册立之事，理不可缓。初谓小臣激聒，故迟之。后群臣勿言，则曰待嫡。及中官久无所出，则曰皇长子体弱，须其强。今又待两宫落成矣。自三殿灾，朝廷大政令率御文华殿。三礼之行，在殿不在宫。顷岁趣办珠宝，户部所进，视陛下大婚数倍之。远近疑陛下借珠宝之未备，以迟典礼。且诏旨采办珠宝，额二千四百万，而天下赋税之额乃止四百万。即不充国用，不给边需，犹当六年乃足。必待取盈而后举大礼，几无时矣。”已，又言：“太祖、成祖、仁宗，即位初，即建储贰。宣宗、英宗册为皇太子时，止二岁，宪宗、孝宗止六岁，陛下亦以六岁。未闻年十九而不册立者。”国祚摄尚书近二年，争国本至数十疏，储位卒定。
　　陕西狄道山崩，其南涌小山五，国祚请修省。社稷坛枯树生烟，复陈安人心、收人望、通下情、清滥狱四事。云南巡抚陈用宾进土物，国祚劾之。寻转左侍郎，改吏部。御史汤兆京劾其纵酒逾检，帝不问，国祚遂引疾归。
　　光宗即位，以国祚尝侍潜邸，特旨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参机务。天启元年六月还朝。寻加太子太保，进文渊阁。国祚素行清慎，事持大体，称长者。明年会试，故事，总裁止用内阁一人，是科用何宗彦及国祚，有讥其中旨特用者。国祚既竣事，即求罢，优诏不允。都御史邹元标侍经筵而踬，帝遣中使问状。国祚进曰：“元标在先朝直言受杖，故步履犹艰。”帝为之改容。刑部尚书王纪为魏忠贤所逐，国祚合疏救，复具私揭争之。纪为礼部侍郎时，尝以事忤国祚者也。
　　三年，进少保、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改武英殿。十三疏乞休，诏加少傅兼太子太傅，乘传归。明年卒。赠太傅，谥文恪。从子大启，文选郎中，终刑部左侍郎。
　　同时硃国祯，字文宁，乌程人。万历十七年进士。累官祭酒，谢病归，久不出。天启元年，擢礼部右侍郎，未上。三年正月，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顾秉谦、硃延禧、魏广微并命。阁中已有叶向高、韩爌、何宗彦、硃国祚、史继偕，又骤增四人，直房几不容坐。六月，国祯还朝，秉谦、延禧以列名在后，谦居其次。改文渊阁大学士，累加少保兼太子太保。魏忠贤窃国柄，国祯佐向高，多所调护。四年夏，杨涟劾忠贤，廷臣多劝向高出疏，至有诟者。向高愠甚，国祯请容之。及向高密奏忤忠贤，决计去，谓国祯曰：“我去，蒲州更非其敌，公亦当早归。”蒲州谓爌也。向高罢，爌为首辅，爌罢，国祯为首辅。广微与忠贤表里为奸，视国祯蔑如。其冬为逆党李蕃所劾，三疏引疾。忠贤谓其党曰：“此老亦邪人，但不作恶，可令善去。”乃加少傅，赐银币，廕子中书舍人，遣行人送归，月廪、舆夫皆如制。崇祯五年卒。赠太傅，谥文肃。
　　何宗彦，字君美。其父由金谿客随州，遂家焉。宗彦举万历二十三年进士。累官詹事。四十二年迁礼部右侍郎，署部事。福王之国河南，请求无已。宗彦上疏，言可虑者有六，帝不听。又屡疏请东宫讲学，皇孙就傅，及瑞、惠、桂三王婚礼。太子生母王贵妃薨，不置守坟内官，又不置坟户赡地，宗彦力争之。梃击事起，宗彦因言：“天下疑陛下薄太子久。太子处积轻之势，致慈庆宫门止守以耄年二内侍，中门则寂无一人。乞亟下张差廷讯，凡青宫诸典礼，悉允臣部施行，宗社幸甚。”不报。寻转左侍郎，署部如故。四十四年冬，隆德殿灾，宗彦请通下情，修废政，补旷官。明年，皇长孙年十三，未就傅，宗彦再疏力言。自是频岁恳请，帝终不纳。四十六年六月，京师地震。上修省三事。时帝不视朝已三十载，朝政积弛，庶官尽旷。明年秋，辽事益棘。宗彦率僚属上言：“自三路丧师，开原、铁岭相继没，沈阳孤危。请陛下临朝，与臣等面筹兵食大计。”帝亦不报。
　　宗彦清修有执。摄尚书事六年，遇事侃侃敷奏，时望甚隆。其年十二月，会推阁臣，廷臣多首宗彦，独吏科给事中张延登不署名，遂不获与。宗彦旋乞假去。御史薛敷政、萧毅中、左光斗、李徵仪、倪应春、彭际遇、张新诏等交章惜之，而延登同官亓诗教、薛凤翔又屡疏纠驳。其时齐党势盛，非同类率排去之。宗彦无所附丽，故终不安其位。明年，神宗崩，光宗立，即家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天启元年夏还朝。屡加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四年正月卒官，赠太傅，谥文毅。
　　弟宗圣，由乡举历官工部主事。以附魏忠贤，骤加本部右侍郎。崇祯初，削籍，论配，名丽逆案。
　　孙如游，字景文，馀姚人，都御史燧曾孙也。万历二十三年进士。累官礼部右侍郎。四十七年冬，左侍郎何宗彦去位，署印无人，大学士方从哲屡以如游请。明年三月始得命。部事丛积，如游决遣无滞。时白莲、无为诸邪教横行，宗彦尝疏请严禁，如游复申其说。帝从之。七月，帝疾大渐，偕诸大臣受顾命。
　　帝崩，郑贵妃惧祸，深结李选侍，为请封后。选侍喜，亦为请封太后以悦之。杨涟语如游曰：“皇长子非选侍所爱。选侍后，嫡矣，他日将若何？亟白执政，用遗诏举册立。登极三日，公即援诏以请。”如游然之。八月朔，光宗即位。三日，如游请建东宫，帝纳之。俄遵遗旨谕阁臣，封贵妃为皇太后。如游奏曰：“考累朝典礼，以配而后者，乃敌体之经；以妃而后者，则从子之义。祖宗以来，岂无抱衾之爱，而终引去席之嫌，此礼所不载也。先帝念贵妃劳，不在无名之位号；陛下体先帝志，亦不在非分之尊崇。若义所不可，则遵命非孝，遵礼为孝。臣不敢曲徇，自蹈不忠之罪。”疏入，未报。
　　如游寻进本部尚书。帝既命建东宫，又言皇长子体质清弱，稍缓册立期。如游力持不可。二十三日，命封选侍为皇贵妃。期已定矣，越三日，帝又趣之。如游奏曰：“先奉谕上孝端皇后、孝靖皇太后尊谥，又封郭元妃、王才人为皇后，礼皆未竣，贵妃之封宜在后。既圣谕谆切，且有保护圣储功，即如先所定期，亦无不可。”帝许之。选侍以贵妃为未足，必欲得皇后。二十九日，再召廷臣，选侍迫皇长子言之。如游曰：“上欲封选侍为皇贵妃，当即具仪进。”帝漫应曰：“诺。”选侍闻，大不悦。明日，帝崩，朝事大变。如游请改册封期，报可。熹宗为皇孙时，未就傅。即位七日，如游即请开讲筵，亦报可。
　　十月，命以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言者诋其不由廷推，交章论列。如游亦屡乞去，帝辄勉留。天启元年二月，上疏言：“祖宗任用阁臣，多由特简。远者无论，在世庙，则有张璁、桂萼、方献夫、夏言、徐阶、袁炜、严讷、李春芳；在穆庙，则有陈以勤、张居正、赵贞吉；在神庙，则有许国、赵志皋、张位。即皇考之用硃国祚，亦特简也。今陛下冲龄，臣才品又非诸臣比，有累至尊知人之明。乞速赐骸骨，还田里。”帝仍留之。如游十四疏乞去，乃加太子太保、文渊阁大学士，遣官护送，廕子给赐悉如彝典。家居四年卒。赠少保，谥文恭。
　　孙嘉绩，字硕肤。崇祯十年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召改兵部。大清兵薄都城，按营不动，众莫测。嘉绩曰：“此待后至者，即举众南下尔。”越三日，蒙古兵数万果从青山口入，即日南下。于是尚书杨嗣昌以嘉绩知兵，调为职方员外郎。进郎中。督师中官高起潜谮之，会有发其纳贿事，遂下狱。已，黄道周亦下狱。嘉绩躬亲饮食汤药，力调护之，因从受《易》。会诸生涂仲吉疏救道周，帝益怒，移狱锦衣严讯。诸生与道周往来者多诡词自脱，独嘉绩无所隐。拟杂犯死罪，继拟烟瘴充军，皆不允。保定总督张福臻陛见，荐嘉绩才，请用为参谋，不听。徐石麒为刑部尚书，具爰书奏，乃释之。福王时，起九江兵备佥事，未赴。鲁王监国绍兴，擢右佥都御史，累进东阁大学士。王航海，嘉绩从至舟山。其年遘疾卒。
　　赞曰：熹宗初，叶向高以宿望召起，海内正人倚以为重，卒不能有所匡救。盖政柄内移，非一日之积，势固无如何也。刘一燝、韩爌诸人，虽居端揆之地，而宵小比肩，权珰掣肘，纷挠杌陧，几不自全。硃国祚、何宗彦绌于党人，孙如游又皆以中旨特用，为外廷所诟。于是而知明良相遭，诚千载之一遇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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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周嘉谟  张问达（陆梦龙  傅梅）  汪应蛟）  王纪（杨东明  孙玮  钟羽正  陈道亨（子弘绪）
　　周嘉谟，字明卿，汉川人。隆庆五年进士。除户部主事，历韶州知府。
　　万历十年迁四川副使，分巡泸州。穷治大猾杨腾霄，置之死。建武所兵燔总兵官沈思学廨，单车谕定之。寻抚白草番。督兵邛州、灌县，皆有方略。居五年，进按察使，移疾归。久之，起故官。榷税中官邱乘云播虐，逮系相属。嘉谟檄所司拒绝，而搒杀奸民助虐者，乘云为戢。
　　就迁左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陇川宣抚多安民叛，入缅，据蛮湾。嘉谟讨擒之，立其弟安靖而还。进兵部右侍郎，巡抚如故。黔国公沐昌祚侵民田八千余顷，嘉谟劾治之，复劾其孙启元罪状。久之，改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满考，加右都御史。广西土酋引交址兵内犯，官军拒退之，嘉谟为增兵置戍。南海、三水、高要、四会、高明诸邑大水，坏圩岸，留赎锾筑之。
　　迁南京户部尚书，寻召拜工部尚书。孝定后丧，内廷宣索不赀。嘉谟言丧礼有中制，不当信左右言，妄耗国帑，不纳。俄改吏部尚书。
　　四十八年七月，神宗崩。八月丙午朔，光宗即位。郑贵妃据乾清宫，且邀封皇太后。嘉谟从言官杨涟、左光斗等言，以大义责贵妃从子养性，示以利害。贵妃乃移慈宁宫，封后事亦寝。外廷皆言贵妃进侍姬八人，致帝得疾。二十六日，嘉谟因召见，以寡欲进规，帝注视久之，令皇长子谕外廷：“传闻不可信。”诸臣乃退。二十九日，帝疾大渐，嘉谟偕大学士方从哲、刘一燝、韩爌等受顾命。其夕，帝崩。质明，九月乙亥朔，光宗遗诏皇长子嗣位，而李选侍专制宫中，势颇张，廷臣虑不测。既入临，请见皇长子，呼万岁，奉至文华殿受朝，送居慈庆宫。嘉谟奏言：“殿下之身，社稷是托，出入不宜轻脱。大小殓，朝暮临，须臣等至乃发。”皇长子颔之。诸大臣定议：皇长子以九月六日即位。选侍居乾清自如，且欲挟皇长子同居。嘉谟亟草疏率廷臣请移宫，光斗、涟继之。五日，选侍始移哕鸾宫。时大故频仍，国势杌陧，首辅从哲首鼠两端，一燝、爌又新秉政，嘉谟正色立朝，力持大议，中外倚以为重。神宗末，齐、楚、浙三党为政，黜陟之权，吏部不能主。及嘉谟秉铨，惟才是任。光、熹相继践祚，嘉谟大起废籍，耆硕满朝。向称三党之魁及朋奸乱政者，亦渐自引去，中朝为清。已，极陈吏治敝坏，请责成抚、按、监司。上官注考，率用四六俪语，多失实，嘉谟请以六事定官评：一曰守，二曰才，三曰心，四曰政，五曰年，六曰貌。各注其实，毋饰虚词。帝称善，行之。
　　天启元年，御史贾继春得罪，其同官张慎言、高弘图疏救，帝欲并罪之。嘉谟等力为解，乃夺慎言、弘图俸而止。硃钦相、倪思辉被谪，嘉谟亦申救。给事中霍维华希魏忠贤指劾王安，置之死。嘉谟恶之，出维华于外。忠贤怒，嗾给事中孙杰劾嘉谟受刘一燝属为安报仇，且以用袁应泰、佟卜年等为嘉谟罪。嘉谟求退，忠贤矫旨许之。大学士叶向高等请留嘉谟竣大计事，不听。明年，广宁陷，嘉谟忧愤，驰疏劾兵部尚书张鹤鸣主战误国罪。五年秋，忠贤党周维持复劾嘉谟曲庇王安，遂削籍。
　　崇祯元年，荐起南京吏部尚书，加太子太保。明年，卒官，年八十四。赠少保。
　　张问达，字德允，泾阳人。万历十一年进士。历知高平、潍二县，有惠政。征授刑科给事中。宁夏用兵，请尽蠲全陕逋赋，从之。父丧除，起故官，历工科左给事中。帝方营建两宫，中官利乾没，复兴他役，问达力请停止，不纳。俄陈矿税之害，言：“阉尹一朝衔命，辄敢纠弹郡守，甚且纠抚按重臣。而孙朝所携程守训、陈保辈，至箠杀命吏，毁室庐，掘坟墓。不一按问，若万方怨恫何！”典试山东，疏陈道中饥馑流离状，请亟罢天下矿税，皆不报。已，巡视厂库。故事，令商人办内府器物，佥名以进，谓之佥商。而诸高赀者率贿近幸求免，帝辄许之。问达两疏争执，又极论守训罪，并寝不行。进礼科都给事中。劾晋江李贽邪说惑众，逮死狱中。贽事具《耿定向传》。
　　三十年十月，星变，复请尽罢矿税。时比年日食皆在四月，问达以纯阳之月其变尤大，先后疏请修省，语极危切，帝终不纳。寻迁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所部水灾，数请蠲贷。帝方营三殿，采木楚中，计费四百二十万有奇，问达多方拮据，民免重困。久之，召拜刑部右侍郎，署部事兼署都察院事。
　　四十三年五月，谳问张差梃击事。问达从员外郎陆梦龙言，令十三司会讯，词连郑贵妃宫监庞保、刘成。中外籍籍，疑贵妃弟国泰为之。问达等奏上差狱。帝见保、成名，留疏不下。寻召方从哲、吴道南及问达等于慈宁宫，命并磔二人。甫还宫，帝意复变，乃先戮差，令九卿三法司会讯保、成于文华门。保、成供原姓名曰郑进、刘登云，而不承罪。方鞫时，东宫传谕曰：“张差情实风癫，误入宫门，击伤内侍，罪不赦。后招保、成系内官，欲谋害本宫。彼何益，当以仇诬，从轻拟罪。”问达等以鞫审未尽，上疏曰：“奸人闯宫，事关宗社。今差已死，二囚易抵饰。文华门尊严之地，臣等不敢刑讯，何由得情？二囚偏词，何足为据？差虽死，所供词故在，其同谋马三道等亦皆有词在案，孰得而灭之？况慈宁召对，面谕并决。煌煌天语，通国共闻。若不付之外庭，会官严鞫，安肯输情？既不输情，安从正法？祖宗二百年来，未有罪囚不付法司，辄令拟罪者。且二人系内臣。法行自近，陛下尤当严其衔辔，而置之重辟。奈何任彼展辨，不与天下共弃之也。”帝以二囚涉郑氏，付外庭，议益滋，乃潜毙之于内，言皆以创重身死。而马三道等五人，命予轻比坐流配。其事遂止。是年解都察院事。久之，迁户部尚书，督仓场。寻兼署刑部，拜左都御史。光宗疾大渐，同受顾命。
　　天启元年冬，代周嘉谟为吏部尚书。连掌内外大计，悉叶公论。当是时，万历中建言诖误获谴诸臣弃林下久，死者已过半。问达等定议：以廷杖、系狱、遣戍者为一等，赠官廕子；贬窜、削籍者为一等，但赠官。获恤者七十五人。
　　会孙慎行、邹元标追论“红丸”，力攻方从哲。诏廷臣集议，与议者百十余人。问达既集众议，乃会户部尚书汪应蛟等上疏曰：
　　按慎行奏，首罪李可灼进红丸。可灼先见从哲，臣等初未知。及奉召进乾清宫，候于丹墀，从哲与臣等共言李可灼进药，俱慎重未决。俄宣臣等至宫内跪御前，先帝自言“朕躬虚弱”，语及寿宫，并谕辅陛下为尧、舜，因问“可灼安在”。可灼趋入，和药以进，少顷又进。圣躬安舒就寝。此进药始末，从哲及文武诸臣所共见者。是时群情仓惶，凄然共切，弑逆二字，何可忍言。在诸臣固谅从哲无是心，即慎行疏中亦已相谅。若可灼轻易进药，非但从哲未能止，臣与众人亦未能止，臣等均有罪焉。及御史王安舜等疏论可灼，从哲自应重拟，乃先止罚俸，继令养疾，则失之太轻。今不重罪可灼，何以慰先帝而服中外之心？宜提付法司，正以刑辟。若崔文升妄投凉药，罪亦当诛。请并下法司，与可灼并按。从哲则应如其自请，削去官阶，为法任咎，此亦大臣引罪之道宜然，而非臣等所敢议也。
　　至选侍欲垂帘听政，群臣初入临，阍者阻不容入，群臣排闼而进。哭临毕，奉圣躬至文华殿，行朝谒嵩呼礼，复奉驾还慈庆宫。因议新主登极，选侍不当复居乾清。九卿即公疏请移，言官继之，从哲始具揭奏请，选侍遂即日移宫。然舆论犹憾从哲之奏，不毅然为百僚倡。倘非诸臣共挟大义，连章急趋，则乾清何地，犹然混居，令得假窃魁柄，将如陛下登极还宫何！
　　疏入，帝谓从哲心迹自明，不当轻议，止逮可灼下吏。文升已安置南京，弗问。
　　问达历更大任，“梃击”、“红丸”、“移宫”三大案并经其手。持议平允，不激不随。先以秩满，加太子太保，至是乞休，疏十三上。诏加少保，乘传归。
　　五年，魏忠贤擅国。御史周维持劾问达力引王之寀植党乱政，遂削夺。御史牟志夔复诬问达赃私，请下吏按问。命捐赀十万助军兴。顷之，问达卒。以巡抚张维枢言，免其半，问达家遂破。崇祯初，赠太保，予一子官。维持、志夔咸名挂逆案。
　　陆梦龙，字君启，会稽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刑部主事，进员外郎。
　　张差狱起，引凡向宫殿射箭、放弹、投砖石等律当以斩。狱具，提牢主事王之寀奏差口词甚悉，乞敕会问，大理丞王士昌亦上疏趣之。时梦龙以典试广东杜门，主事邢台傅梅过之曰：“人情庇奸，而甘心储皇。吾虽恤刑山右，当上疏极论，君能共事乎？”梦龙曰：“张公遇我厚，遽上疏，若张公何？当力争之耳。”乃偕见问达。时郎中胡士相等不欲再鞫，趣问达具疏请旨，以疏入必留中，其事可遂寝。梦龙得其情，止勿复请。众曰：“提马三爷、李外父辈，非得旨不可。”梦龙曰：“堂堂法司，不能捕一编氓，须天子诏耶？差所供，必当讯实。”问达以为然。
　　明日，会讯，士相、永嘉、会祯、梦龙、梅、之寀及邹绍先凡七人，惟之寀、梅与梦龙合。将讯，众咸嗫嚅。梦龙呼刑具三，无应者，击案大呼，始具。差长身骈胁，睨视傲语，无风癫状。梦龙呼纸笔，命画所从入路。梅问：“汝何由识路？”差言：“我蓟州人，非有导者，安得入？”问：“导者谁？”曰：“大老公庞公，小老公刘公。”且曰：“豢我三年矣，予我金银壶各一。”梦龙曰：“何为？”曰：“打小爷。”于是士相立推坐起曰：“此不可问矣。”遂罢讯。梦龙必欲得内竖名。越数日，问达再令十三司会审，差供逆谋及庞保、刘成名，一无所隐。士相主笔，踌躇不敢下，郎中马德沣趣之，永嘉复以为难。梦龙咈然曰：“陆员外不肯匿，谁敢匿？”狱乃具。给事中何士晋遂疏诋郑国泰。帝于是毙保、成于内，而弃差市，梅虑其潜易，躬请监刑。当是时，自梦龙、之寀、梅、德沣外，鲜不为郑氏地者。已而之寀、德沣悉被罪，梅以京察罢官。梦龙赖问达力获免，由郎中历副使。
　　天启四年，贵州贼未靖，总督蔡复一荐梦龙知兵，改右参政，监军讨贼，安邦彦犯普定。梦龙偕总兵黄钺以三千人御之。晓行大雾中，直前薄贼，贼大败。三山苗叛，思州告急。梦龙夜遣中军吴家相进捣贼巢，挝苗鼓，声振山谷，苗大奔溃，焚其巢而还。寻改湖广监军，迁广东按察使。上官建忠贤祠，列梦龙名，亟遣使铲去之。
　　崇祯元年大计，忠贤党犹用事，镌二级调任。三年起副使，以故官分巡东兗道。盗起曹、濮间，讨斩其魁，余众悉降。迁右参政，守固原。梦龙慷慨好谈兵，以廓清群盗自负。七年夏，贼来犯，击却之。闰八月，贼陷隆德，杀知县费彦芳，遂围静海州。梦龙率游击贺奇勋、都司石崇德御之，抵老虎沟。贼初不满千，已而大至。梦龙所将止三百余人，被围数重，贼矢石如雨，突围不得出。二将抱梦龙泣，梦龙挥之曰：“何作此妇孺态！”大呼奋击，手馘数人，与二将俱战死。事闻，赠太仆卿。
　　而傅梅，崇祯中历台州知府，解职归。十五年冬，捐金佐知府吉孔嘉守城。城破殉难，赠太常少卿。
　　汪应蛟，字潜夫，婺源人。万历二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历南京礼部郎中。给由入都，值吏部侍郎陆光祖与御史江东之等相讦，应蛟不直光祖，抗疏劾之，于政府多所讥切。
　　累迁山西按察使。治兵易州，陈矿使王虎贪恣状，不报。朝鲜再用兵，移应蛟天津。及天津巡抚万世德经略朝鲜，即擢应蛟右佥都御史代之，屡上兵食事宜，扼险列屯，军声甚振。税使王朝死，帝将遣代。应蛟疏请止之，忤旨，切责。朝鲜事宁，移抚保定。岁旱蝗，振恤甚力。已，极言畿民困敝，请尽罢矿税。会奸人柳胜秋等妄言括畿辅税可得银十有三万，应蛟三疏力争，然仅得减半而已。三十年春，帝命停矿税，俄中止。应蛟复力争，不纳。
　　应蛟在天津，见葛沽、白塘诸田尽为污莱，询之土人，咸言斥卤不可耕。应蛟念地无水则碱，得水则润，若营作水田，当必有利。乃募民垦田五千亩，为水田者十之四，亩收至四五石，田利大兴。及移保定，乃上疏曰：“天津屯兵四千，费饷六万，俱敛诸民间。留兵则民告病，恤民则军不给，计惟屯田可以足食。今荒土连封，蒿莱弥望，若开渠置堰，规以为田，可七千顷，顷得谷三百石。近镇年例，可以兼资，非独天津之饷足取给也。”因条画垦田丁夫及税额多寡以请，得旨允行。
　　已，请广兴水利。略言：“臣境内诸川，易水可以溉金台，滹水可以溉恒山，溏水可以溉中山，滏水可以溉襄国，漳水来自鄴下，西门豹尝用之，瀛海当诸河下流，视江南泽国不异。其他山下之泉，地中之水，所在而有，咸得引以溉田。请通渠筑防，量发军夫，一准南方水田之法行之。所部六府，可得田数万顷，岁益谷千万石，畿民从此饶给，无旱潦之患。即不幸漕河有梗，亦可改折于南，取籴于北。”工部尚书杨一魁亟称其议，帝亦报许，后卒不能行。召为工部右侍郎，未上，予告去。已，进兵部左侍郎，以养亲不出。亲没，竟不召。
　　光宗立，起南京户部尚书，天启元年改北部。东西方用兵，骤加赋数百万。应蛟在道，驰疏言：“汉高帝称萧何之功曰：‘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吾不如萧何。’夫给馈饷而先以抚百姓，故能兴汉灭楚，如运诸掌也。今国家多难，经费不支，势不得缓催科，然弗爱养民力，而徒竭其脂膏，财殚氓穷，变乱必起，安得不预为计？”因列上爱养十八事，帝嘉纳焉。熊廷弼建三方布置之策，需饷千二百万，应蛟力阻之。廷议“红丸”事，请置崔文升、李可灼于法，而斥方从哲为编氓。
　　应蛟为人，亮直有守，视国如家。谨出纳，杜虚耗，国计赖之。帝保母客氏求墓地逾制，应蛟持不予，遂见忤。会有言其老不任事者，力乞骸骨。诏加太子少保，驰传归。陛辞，疏陈圣学，引宋儒语，以宦官、宫妾为戒。久之，卒于家。应蛟学主诚敬，其出处辞受一轨于义。里居，谢绝尘事，常衣缊枲。
　　王纪，字惟理，芮城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授池州推官。入为祠祭主事，历仪制郎中。秉礼持正，时望蔚然。二十九年，帝将册立东宫，数迁延不决，纪抗疏极论。其冬，礼成，擢光禄少卿，引疾去。
　　四十一年，自太常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诸府。连岁水旱，纪设法救荒甚备。税监张晔请征恩诏已蠲诸税，纪两疏力争，晔竟取中旨行之。纪劾晔抗违诏书，沮格成命，皆不报。居四年，部内大治，迁户部右侍郎，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诸府。岁大凶，振救如畿辅。光宗立，召拜户部尚书，督仓场。
　　天启二年，代黄克缵为刑部尚书。时方会议“红丸”事，纪偕侍郎杨东明署议，言：“方从哲知有贵妃，不知有君父。李可灼进药驾崩，反慰以恩谕，赉之银币，国典安在？不逮可灼，无以服天下；不逮崔文升，无以服可灼；不削夺从哲官阶禄廕，无以泄天地神人之愤。”议出，群情甚竦。
　　主事徐大化者，素无赖，日走魏忠贤门，构陷善类，又显劾给事中周朝瑞、惠世扬。纪愤甚，劾大化溺职状，因言：“大化诚为朝廷击贼，则大臣中有交结权珰，诛锄正士，如宋蔡京者，何不登弹文，而与正人日寻水火。”其言大臣，指大学士沈纮也。大化由此罢去，而纮及忠贤深憾之。御史杨维垣与大化有连，且素附纮，遂助纮诋纪，言纪所劾大臣无主名，请令指实。纪遂直攻纮，言：“纮与京，生不同时，而事实相类。其结纳魏忠贤，与京之契合童贯同也；乞哀董羽宸，与京之恳款陈瓘同也；要盟死友邵辅忠、孙杰，与京之固结吴居厚同也；逐顾命元臣刘一燝、周嘉谟，与安置吕大防、苏轼同也；斥逐言官江秉谦、熊德阳、侯震旸，与贬谪安常民、任伯雨同也。至于贿交妇寺，窃弄威权，中旨频传而上不悟，朝柄阴握而下不知，此又京迷国罔上，百世合符者。”客、魏闻之怒，为纮泣诉帝前。帝谓纪烦言，加谯责焉。
　　初，李维翰、熊廷弼、王化贞下吏，纪皆置之重辟。而与都御史、大理卿上廷弼、化贞爰书，微露两人有可矜状，而言不测特恩，非法官所敢轻议。有千总杜茂者，赍登莱巡抚陶郎先千金，行募兵，金尽而兵未募，不敢归，返蓟州僧舍，为逻者所获，词连佟卜年。卜年，辽阳人，举进士，历知南皮、河间，迁夔州同知，未行，经略廷弼荐为登莱监军佥事。逻者搒掠。茂言尝客于卜年河间署中三月，与言谋叛，因挟其二仆往通李永芳。行边尚书张鹤鸣以闻。鹤鸣故与廷弼有隙，欲藉卜年以甚其罪。朝士皆知卜年冤，莫敢言。及镇抚既成狱，移刑部，纪疑之，以问诸曹郎。员外郎顾大章曰：“茂既与二仆往来三千里，乃拷讯垂毙，终不知二仆姓名，其诬服何疑，卜年虽非间谍，然实佟养真族子，流三千里可也。”纪议从之。逻者又获奸细刘一献，忠贤疑刘一燝昆弟，欲立诛一谳与卜年，因一谳以株连一燝。纪皆执不可。纮遂劾纪护廷弼，缓卜年等狱，为二大罪。帝责纪陈状，遂斥为民。以侍郎杨东明署部事，坐卜年流二千里。狱三上三却。给事中成明枢、张鹏云、沈惟炳，卜年同年生也，为发愤，摭他事连劾东明。卜年获长系，瘐死，而东明遂引疾去。
　　纪既斥，大学士叶向高、何宗彦、史继偕论救，皆不听。后阉党罗织善类，纪先卒，乃免。崇祯元年复官，赠少保，廕一子，谥庄毅。
　　杨东明，字启修，虞城人。官给事中。请定国本，出阁豫教，早朝勤政，酌宋应昌、李如松功罪之平。上《河南饥民图》，荐寺丞钟化民往振。掌吏科，协孙丕扬主大计。后以劾沈思孝，思孝与相诋，贬三官为陕西布政司照磨。里居二十六年。光宗立，起太常少卿。天启中，累迁刑部右侍郎。既归，遂卒。崇祯初，赠刑部尚书。
　　孙玮，字纯玉，渭南人。万历五年进士。授行人，擢兵科给事中。劾中官魏朝及东厂办事官郑如金罪，如金坐下诏狱。二人皆冯保心腹也。
　　初，张居正以刑部侍郎同安洪朝选轻辽王罪，衔之。后劳堪巡抚福建，希居正意，讽同安知县金枝捃摭朝选事，堪飞章奏之。命未下，捕置之狱，绝其饭食三日，死，禁勿殓，尸腐狱中。堪寻召为左副都御史，未至京而居正卒。朝选子都察院检校竞诉冤阙下，堪复飞书抵冯保，削竞籍，廷杖遣归。至是，玮白发其事，并及堪诸贪虐状，堪免官。未几，朝选妻诉冤，邱橓亦为讼，竞复援胡贾、王宗载事，请与堪俱死，乃遣堪戍。当是时，厂卫承冯保余威，滥受民讼；抚按访察奸猾，多累无辜；有司断狱，往往罪外加罚；帝好用立枷，重三百余斤，犯者立死。玮皆极陈其害。诏立枷如故，余从玮言。以母病，不候命擅归，坐谪桃源主簿。久之，历迁太常卿。
　　三十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朝鲜用兵，置军天津，月饷六万，悉派之民间。先任巡抚汪应蛟役军大治水田，以所入充饷。玮踵行之，田益垦，遂免加派，岁比不登，旱蝗、大水相继，玮多方振救，帝亦时出内帑佐之。所条荒政，率报允。畿辅矿使倍他省，矿已竭而搜凿不已，至岁责民赔纳。玮累疏陈其害，且列天津税使马堂六大罪，皆不省。
　　就进兵部侍郎，召为右都御史，督仓场。进户部尚书，督仓场如故。大僚多缺，命署戎政。已，又兼署兵部。玮言：“陛下以累累三印悉畀之臣，岂真国无人耶？臣所知大僚则有吕坤、刘元震、汪应蛟，庶僚则有邹元标、孟一脉、赵南星、姜士昌、刘九经，台谏则有王德完、冯从吾辈，皆德立行修，足备任使。苟更阅数年，陛下即欲用之，不可得矣。”弗听。
　　都御史自温纯去后，八年不置代。至四十年十二月，外计期迫，始命玮以兵部尚书掌左都御史事。玮素负时望，方欲振风纪，而是时朋党势成，言路大横。会南畿巡按御史荆养乔与提学御史熊廷弼相讦，玮议廷弼解职候勘。廷弼党官应震、吴亮嗣辈遂连章攻玮。玮累疏乞休，帝皆慰留。无何，吏部以年例出两御史于外，不关都察院。玮以失职，求去益力，疏十余上。明年七月稽首文华门，出郭候命。至十月，始予告归。
　　天启改元，起南京吏部尚书，改兵部，参赞机务。三年，召拜刑部尚书。囚系众，狱舍至不能容，玮请近畿者就州县分系。内使王文进杀人，下司礼议罪，其余党付法司。玮言一狱不可分两地，请并文进下吏，不听。其冬，以吏部尚书再掌左都御史事，累以老疾辞，不允。明年秋，疾笃，上疏曰：“今者天灾迭见，民不聊生。内而城社可忧，外而牖户未固。法纪凌迟，人心瓦解。陛下欲图治平，莫如固结人心；欲固结人心，莫如登用善类。旧辅臣刘一燝，宪臣邹元标，尚书周嘉谟、王纪、孙慎行、盛以弘、钟羽正等，侍郎曹于汴，词臣文震孟，科臣侯震旸，台臣江秉谦，寺臣满朝荐，部臣徐大相，并老成蹇谔，跧伏草野，良可叹惜。倘蒙简擢，必能昭德塞违，为陛下收拾人心。尤望寡欲以保圣躬，勤学以进主德，优容以广言路，明断以揽大权。臣遘疾危笃，报主无期，敢竭微忱，用当尸谏。”遂卒，赠太子太保。魏忠贤用事，陕西巡抚乔应甲劾玮素党李三才、赵南星，不当叨冒恩恤。诏追诰命，夺其廕。崇祯初，复之。后谥庄毅。
　　钟羽正，字叔濂，益都人。万历八年进士。除滑县知县。甫弱冠，多惠政，征授礼科给事中。疏言朝讲不宜辍，张鲸不宜赦，不报。
　　迁工科左给事中，出视宣府边务。哈剌慎老把都诸部挟增市赏二十七万有奇，羽正建议裁之。与参政王象乾詟以利害，莫敢动。兵部左侍郎许守谦先抚宣府，以贿闻，羽正劾去之。又劾罢副总兵张充实等，而悉置诸侵盗军资者于理。
　　还为吏科都给事中。劾礼部侍郎韩世能，蓟辽总督蹇达，大理少卿杨四知、洪声远不职，四知、声远坐贬谪。时当朝觐，请禁馈遗，言：“臣罪莫大于贪。然使内臣贪而外臣不应，外臣贪而内臣不援，则尚相顾畏莫敢肆。今内以外为府藏，外以内为窟穴，交通赂遗，比周为奸，欲仕路清、世运泰，不可得也。”帝善其言，敕所司禁之。且命阁部大臣公事议于朝房，毋私邸接宾客。吏部推孟一脉应天府丞，蔡时鼎江西提学，副以吕兴周、马犹龙。帝恶一脉、时鼎尝建言，皆用副者。羽正率同列上言：“陛下不用一脉、时鼎，中外谓建白之臣，不惟一时见斥，而且复进无阶，销忠直之气，结谏诤之舌，非国家福。”疏入，忤旨，夺俸有差。
　　二十年正月，偕同官李献可等请皇长子出阁豫教。帝怒，谪献可官。羽正以己实主议，请与同谪，竟斥为民。杜门读书，士大夫往来其地，率辞不见。林居几三十年。光宗立，起太仆少卿。未至，进本寺卿。
　　天启二年，吏部将用为左副都御史，羽正辞曰：“冯公从吾佥院已久，吾后入先之，是长竞也。西台何地，可以是风有位乎？”乃受佥都御史而让从吾为副。甫入署，即言：“方从哲进药议谥，封后移宫，无谋鲜断，似佞似欺，宜免其官秩，使为法受过。沈纮结内援，招权贿，宜遄决其去。”群小多不悦。熊廷弼、王化贞之狱，众议纷呶。羽正言：“向者开原、铁岭之罪不明，致失辽阳；辽阳之罪不明，致失广宁。朝廷疆土，堪几番败坏！”由是二人皆坐大辟。会硃童蒙以讲学击邹元标及从吾，羽正言书院之设，实为京师首善劝，不当议禁，因自劾乞休。顷之，代从吾为左副都御史，俄改户部右侍郎，督仓场。
　　明年春，拜工部尚书。故事，奄人冬衣隔岁一给。是夏六月，群奄千余人请预给，蜂拥入署，碎公座，殴掾吏，肆骂而去。盖忌羽正者嗾奄使发难也。羽正疏闻，因求罢。诏司礼太监杖谪群奄，而谕羽正出视事。羽正求去益坚，因言：“今帑藏殚虚，九边壮士日夜荷戈寝甲，弗获一饱；庆陵工卒负重乘高，暴炎风赤日中，求佣钱不得；而独内官请乞，朝至夕从。此辈闻之，其谁不含愤？臣奉职不称，义当罢黜。”复三疏自引归。
　　逾年，逆党霍维华追理三案，言羽正委身门户，遂削夺。崇祯初，复官。久之，卒。赠太子太保。
　　陈道亨，字孟起，新建人。万历十四年进士。除刑部主事，历南京吏部郎中。同里邓以赞、衷贞吉亦官南都，人号“江右三清”。遭母丧，家毁于火，僦屋以居。穷冬无帏，妻御葛裳，与子拾遗薪爇以御寒，或有赠遗，拒弗受。由湖广参政迁山东按察使、右布政使，转福建为左，所至不私一钱。以右副都御史提督操江。光宗立，进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
　　天启二年，妖贼徐鸿儒作乱。道亨守济宁，扼诸要害，以卫漕舟。事平，增俸赐银币。寻拜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杨涟等群击魏忠贤，被谯责。道亨愤，偕九卿上言：“高皇帝定令，内臣止供扫除，不得典兵预政。陛下徒念忠贤微劳，举魁柄授之，恣所欲为，举朝忠谏皆不纳。何重视宦竖轻天下士大夫至此？”疏入，不纳。道亨遂连疏求去，诏许乘传归。逾年卒。
　　道亨贞亮有守。自参政至尚书，不以家累自随，一苍头执爨而已。崇祯初，赠太子少保，谥清襄。
　　子弘绪，字士业。为晋州知州，以文名。
　　赞曰：光、熹之际，朝廷多故，又承神宗颓废之余，政体怠弛，六曹罔修厥职。周嘉谟、张问达诸人，恳恳奉公，《诗》所称“不懈于位”者，盖庶几焉。汪应蛟持国计，谨出纳，水田之议，凿凿可见施行。孙玮请登用善类，钟羽正请禁馈遗，韪哉，救时之良规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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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




列传第一百三十
　　陈邦瞻  毕懋康（兄懋良）  萧近高  白瑜  程绍  翟凤翀（郭尚宾）洪文衡（何乔远）  陈伯友（李成名）  董应举  林材  硃吾弼（林秉汉）  张光前
　　陈邦瞻，字德远，高安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大理寺评事。历南京吏部郎中，出为浙江参政。进福建按察使，迁右布政使。改补河南，分理彰德诸府。开水田千顷，建滏阳书院，集诸生讲习。士民祠祀之。就改左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陕西。
　　上林土官黄德勋弟德隆及子祚允叛德勋，投田州土酋岑茂仁。茂仁纳之，袭破上林，杀德勋，掠妻子金帛。守臣问状，诡言德勋病亡，乞以祚允继。邦瞻请讨于朝。会光宗嗣位，即擢邦瞻兵部右侍郎，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遂移师讨擒之。海寇林莘老啸聚万余人侵掠海滨，邦瞻扼之，不得逞。澳夷筑室青州，奸民与通，时侵内地，邦瞻燔其巢。召拜工部右侍郎。未上，改兵部，进左。
　　天启二年五月疏陈四事，中言：“客氏既出复入，乃陛下过举。辅臣不封还内降，引义固争，致罪谪言者，再蹈拒谏之失，其何解于人言？”疏入，忤旨谯让。寻兼户、工二部侍郎，专理军需。明年卒官，诏赠尚书。
　　邦瞻好学，敦风节。服官三十年，吏议不及。
　　毕懋康，字孟侯，歙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以中书舍人授御史。言内阁不当专用词臣，边臣失律者宜重按，部郎田大年、贺盛瑞，中书舍人丁元荐以忤权要废，当雪，疏留中。视盐长芦。
　　畿辅多河渠，湮废不治。懋康言：“保定清河，其源发于满城，抵清苑而南十里，则汤家口为上闸，又十里则清杨为下闸，顺流东下，直抵天津。旁近易、安诸州，新安、雄、完、唐、庆都诸县，并通舟楫仰其利。二闸创自永乐初，日久颓圮，急宜修复，岁漕临、德二仓二十万石饷保定、易州、紫荆诸军，足使士卒宿饱。往者，密云、昌平故不通漕，万历初，总督刘应节、杨兆疏潮、白二河，陵泉诸水，漕粟以饷二镇，二镇之军赖之。此可仿而行也。”诏从之。巡按陕西，疏陈边政十事，劾罢副总兵王学书等七人。请建宗学如郡县学制，报可。改按山东，擢顺天府丞，以忧去。天启四年起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
　　懋康雅负器局，扬历中外，与族兄懋良并有清誉，称“二毕”。
　　懋良，字师皋。先懋康举进士。由万载知县擢南京吏部主事。历副使，至左布政使，俱在福建。振饥民，减加派，抚降海寇，以善绩称。懋康为巡抚之岁，懋良亦自顺天府尹擢户部右侍郎，督仓场。魏忠贤以懋康为赵南星所引，欲去之。御史王际逵劾其附丽邪党，遂削籍。而懋良亦以不附忠贤，为御史张讷所论，落职闲住。兄弟相继去国，士论更以为荣。
　　崇祯初，起懋康南京通政使。越二年，召拜兵部右侍郎，寻罢。而懋良亦起兵部左侍郎。会京师戒严，尚书张凤翔以下皆获罪，懋良得原，致仕去。懋康再起南京户部右侍郎，督粮储。旋引疾归。兄弟皆卒于家。
　　萧近高，字抑之，庐陵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礼科给事中。甫拜官，即上疏言罢矿税、释系囚、起废弃三事，明诏已颁，不可中止。帝怒，夺俸一年。顷之，论江西税使潘相擅刑宗人罪，不报。既而停矿分税之诏下，相失利，擅移驻景德镇，请专理窑务。帝即可之，近高复力争。后江西抚按并劾相，相以为近高主之，疏诋甚力。近高疏辨，复劾相。疏虽不行，相不久自引去。
　　屡迁刑科都给事中。知县满朝荐、诸生王大义等皆忤中使，系狱三年。近高请释之，不报。辽东税使高淮激民变，近高劾其罪，请撤还，帝不纳。又以淮诬奏逮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近高复论救。会廷臣多劾淮者，帝不得已征还，而邦才等系如故。无何，极陈言路不通、耳目壅蔽之患。未几，又言王锡爵密揭行私，宜止勿召；硃赓被弹六十余疏，不当更留。皆不报。故事，六科都给事中内外递转。人情轻外，率规避，近高自请外补。吏部侍郎杨时乔请亟许以成其美。乃用为浙江右参政，进按察使。以病归。起浙江左布政使。所至以清操闻。
　　泰昌元年召为太仆卿。廷议“红丸”之案，近高言崔文升、李可灼当斩，方从哲当勒还故里，张差谋逆有据，不可蔽以疯癫。历工部左、右侍郎。天启二年冬，引疾去。御史黄尊素因言近高暨侍郎余懋衡、曹于汴、饶伸，太仆少卿刘弘谟、刘宗周并辞荣养志，清风袭人，亟宜褒崇，风励有位。诏许召还。五年冬，起南京兵部，添注左侍郎。力辞，不允。时魏忠贤势张，诸正人屏斥已尽。近高不欲出，迁延久之。给事中薛国观劾其玩命，遂落职。崇祯初，乃复。卒于家。
　　白瑜，字绍明，永平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选庶吉士，授兵科给事中。帝既册立东宫，上太后徽号，瑜请推广孝慈，以敦俭、持廉、惜人才、省冤狱四事进，皆引《祖训》及先朝事以规时政，辞甚切。三十年，京师旱，陕西河南黄河竭。礼官请修省，瑜言：“修省宜行实政。今逐臣久锢，累臣久羁，一蒙矜释，即可感格天心。”末言矿税之害。皆不报。
　　累迁工科都给事中。帝于射场营乾德台，瑜抗疏力谏，又再疏请斥中官王朝、陈永寿，帝不能无憾。会瑜论治河当专任，遂责其剿拾陈言，谪广西布政使照磨。以疾归。光宗立，起光禄少卿，三迁太常卿。给事中倪思辉、硃钦相，御史王心一以直言被谪，瑜抗疏论救。
　　天启二年，由通政使拜刑部右侍郎，署部事。郑贵妃兄子养性奉诏还籍，逗遛不去，其家奴张应登讦其通塞外。永宁伯王天瑞者，显皇后弟也，以后故衔郑氏，遂偕其弟锦衣天麟交章劾养性不轨。瑜以郑氏得罪先朝，而交通事实诬，乃会都御史赵南星、大理卿陈于廷等谳上其狱，请抵奴诬告罪，勒养性居远方。制可。明年进左侍郎。卒官。赠尚书。
　　程绍，字公业，德州人。祖瑶，江西右布政使。绍举万历十七年进士。除汝宁推官，征授户科给事中。巡视京营。副将佟养正等五人行贿求迁，皆劾置于理。帝遣使采矿河南，绍两疏言宜罢，皆不报。
　　再迁吏科左给事中。会大计京官，御史许闻造讦户部侍郎张养蒙等，语侵吏部侍郎裴应章。绍言闻造挟吏部以避计典，且附会阁臣张位，闻造乃贬边方。主事赵世德考察贬官，廷议征杨应龙，兵部举世德知兵，绍驳止之。又劾文选郎杨守峻，守峻自引去。饶州通判沈榜贬官，夤缘税监潘相得留，绍极言非法。山西税使张忠以夏县知县韩薰忤己，奏调之僻地，绍又争之，帝怒，斥为民。以沈一贯救，诏镌一秩，出之外。给事中李应策、御史李炳等争之，帝益怒，并薰斥为民，而夺应策等俸。绍家居二十年。光宗即位，起太常少卿。
　　天启四年，历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宗室居仪封者为盗窟，绍列上其状，废徙高墙。临漳民耕地漳滨，得玉玺，龙纽龟形，方四寸，厚三寸，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以献绍。绍闻之于朝，略言：“秦玺不足征久矣。今玺出，适在臣疆，既不当复埋地下，又不合私秘人间。欲遣官恭进阙廷，迹涉贡媚。且至尊所宝，在德不在玺，故先驰奏闻，候命进止。昔王孙圉不宝玉珩，齐威王不宝照乘，前史美之。陛下尊贤爱士，野无留良。尚有一代名贤，如邹元标、冯从吾、王纪、周嘉谟、盛以弘、孙慎行、钟羽正、余懋衡、曹于汴等皆忧国奉公，白首魁艾。其他词林台谏一锢不起者，并皇国祯祥，盛朝珍宝。臣不能汲致明廷，徒献符贡瑞，臣窃羞之。愿陛下惟贤是宝。在朝之忠直，勿事虚拘；在野之老成，亟图登进。彼区区秦玺之真伪，又安足计哉。”魏忠贤方斥逐耆硕，见之不悦。后忠贤势益张，绍遂引疾归。
　　崇祯六年，荐起工部右侍郎。越二年，以年老，四疏乞休去。卒，赠本部尚书。
　　翟凤翀，字凌元，益都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知吴桥、任丘，有治声，征授御史。疏荐钟羽正、赵南星、邹元标等，因言：“宋季邪谄之徒，终日请禁伪学，信口诋諆。近年号讲学者，不幸类此。”出按辽东。宰赛、暖兔二十四营环开原而居，岁为边患。宰赛尤桀骜，数败官军，杀守将，因挟边吏增赏。庆云参将陈洪范所统止羸卒二千，又恇怯不任战。凤翀奏请益兵，易置健将，开原始有备。又请所在建常平仓，括赎锾，节公费，易粟备荒。帝善其议，命推行于诸边。故辽阳参将吴希汉失律听勘，以内援二十年不决，且谋复官，凤翀一讯成狱，置之大辟，边人快之。
　　帝因“梃击”之变，召见廷臣于慈宁宫。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无所言，御史刘光复方发口，遽得罪。凤翀上言：“陛下召对廷臣，天威开霁，千载一时。辅臣宜举朝端大政，如皇太子、皇长孙讲学，福府庄田鹾引，大僚空虚，考选沉阁，以及中旨频降，边警时闻，水旱盗贼之相仍，流移饥殍之载道，一一缕奏于前，乃缄默不言，致光复以失仪获罪。光复一日未释，辅臣未可晏然也。”忤旨，切责。山东大饥，以凤翀疏，遣御史过庭训赍十六万金振之。
　　中官吕贵假奸民奏，留督浙江织造。冉登提督九门，诬奏市民殴门卒，下兵马指挥欧相之吏。邢洪辱御史凌汉翀于朝，给事中郭尚宾等劾之，帝释洪不问。汉翀为废将凌应登所殴，洪复曲庇应登。凤翀抗疏极论贵、登、洪三人罪，且曰：“大臣造膝无从，小臣叩阍无路。宦寺浸用，政令多违，实开群小假借之端，成太阿倒持之势。”帝大怒，谪山西按察使经历。而是时，尚宾亦上疏极言：“比来拟旨不由内阁，托以亲裁。言官稍涉同类，辄云党附，将使大臣不肯尽言，小臣不敢抗论，天下事尚可为哉？乞陛下明诏阁臣，封还内降，容纳直谏，以保治安。”忤旨，谪江西布政使检校。阁臣及言官论救，皆不纳。帝于章疏多不省，故廷臣直谏者久不被谴。至是二人同日谪官，时称“二谏”。
　　凤翀既谪，三迁。天启初，为南京光禄少卿。四年，以大理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魏忠贤党御史卓迈、汪若极连章论之，遂削籍。崇祯二年起兵部右侍郎，寻出抚天津。以疾归。卒，赠兵部尚书。
　　尚宾，字朝谔，南海人，凤翀同年进士。自吉安推官授刑科给事中。遇事辄谏诤，尤愤中官之横。尝因事论税使李凤、高寀、潘相，颇称敢言。已，竟谪官。光宗时乃复起，累官刑部右侍郎，亦以不附忠贤削籍。崇祯初，为兵部右侍郎。卒，赠尚书。
　　洪文衡，字平仲，歙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帝将封皇长子为王，偕同官贾岩合疏争。寻改礼部。与郎中何乔远善，乔远坐诖误被谪，文衡已迁考功主事，竟引病归。
　　起补南京工部，历郎中。力按旧章，杜中贵横索，节冗费为多。官工部九年，进光禄少卿。改太常，督四夷馆。中外竞请起废，帝率报寝。久之，乃特起顾宪成。宪成已辞疾，忌者犹惮其进用，御史徐兆魁首疏力攻之。文衡虑帝惑兆魁言，抗章申雪，因言：“今两都九列，强半无人，仁贤空虚，识者浩叹。所堪选择而使者，只此起废一途。今宪成尚在田间，已婴罗罔，俾圣心愈疑。连茹无望，贻祸贤者，流毒国家，实兆魁一疏塞之矣。”寻进大理少卿。以忧去。
　　泰昌元年起太常卿。光宗既崩，议升祔。文衡请祧睿宗，曰：“此肃宗一时崇奉之情，不合古谊。且睿宗尝为武宗臣矣，一旦加诸其上，礼既不合，情亦未安。当时臣子过于将顺，因循至今。夫情隆于一时，礼垂于万世，更定之举正在今时。”疏格不行。未几卒，赠工部右侍郎。
　　文衡天性孝友。居丧，断酒肉不处内者三年。生平不妄取一介。
　　乔远，字稚孝，晋江人。万历十四年进士。除刑部主事，历礼部仪制郎中。神宗欲封皇长子为王，乔远力争不可。同官陈泰来等言事被谪，抗疏救之。石星主封倭，而朝鲜使臣金晬泣言李如松、沈惟敬之误，致国人束手受刃者六万余人。乔远即以闻，因进累朝驭倭故事，帝颇心动。而星坚持己说，疏竟不行。坐累谪广西布政使经历，以事归。里居二十余年，中外交荐，不起。
　　光宗立，召为光禄少卿，移太仆。王化贞驻兵广宁，主战。乔远画守御策，力言不宜轻举。无何，广宁竟弃。天启二年进左通政。邹元标建首善书院，硃童蒙等劾之，乔远言：“书院上梁文实出臣手，义当并罢。”语侵童蒙。进光禄卿、通政使。五疏引疾，以户部右侍郎致仕。崇祯二年，起南京工部右侍郎。给事中卢兆龙劾其衰庸，自引去。
　　乔远博览，好著书。尝辑明十三朝遗事为《名山藏》，又纂《闽书》百五十卷，颇行于世，然援据多舛云。
　　陈伯友，字仲恬，济宁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行人。擢刑科给事中。甫拜命，即罢河南巡抚李思孝。俄论邹之麟科场弊宜勘；奄竖辱驸马冉兴让，宜置之法；楚宗英憔、蕴钫，良吏满朝荐、王邦才等宜释。已，又言：“陛下清明之心，不幸中年为利所惑，皇皇焉若不足，以致财匮民艰，家成彻骨之贫，人抱伤心之痛。今天下所以杌陧倾危而不可救药者，此也。”又言：“李廷机去国，操纵不出上裁。至外而抚按，内而庶僚，去留无所断决。士大夫意见分岐，议论各异，陛下漫无批答。曷若尽付外廷公议，于以平曲直、定国是乎？”帝皆不省。熊廷弼为荆养乔所讦，伯友与李成名等力主行勘。
　　既又陈时政四事，言：“拟旨必由内阁。昨科臣曾六德之处分，阁臣叶向高之典试，悉由内降。而福王之国之旨，亦于他疏批行。非独亵天言，抑且贻阴祸。法者天下所共，黔国公沐昌祚请令其孙启元代镇，已非法矣。乃抚按据法请勘，而以内批免之，疑中有隐情。御史吕图南改提学，此争为贤，彼争为不肖，盍息两家戈矛，共图军国大计？福王久应之国，今春催请不下数百疏，何以忽易期？”疏亦留中。寻以艰去。及服除，廷议多排东林，遂不出。
　　至四十六年，以年例，即家除河南副使。天启四年，屡迁太常寺卿，治少卿事。杨涟劾魏忠贤，伯友亦偕卿胡世赏等抗疏极论。明年十二月，御史张枢劾其倚附东林，遂削夺。庄烈帝即位，诏复官，未及用而卒。
　　成名，字寰知，太原卫人。祖应时，南京户部员外郎，以清白著。成名举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吏科给事中。疏陈铨政失平，语侵尚书赵焕。俄请释累臣满朝荐，言朝荐不释则诸珰日肆，国家患无已。吏部侍郎方从哲，中旨起官，成名抗疏劾之，并及其子恣横状。从哲求去，帝不许。是时，党人日攻东林，成名遂移疾归。
　　家居五年，起山东副使。天启初，迁湖广参政，入为太仆少卿。四年春，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魏忠贤以成名为赵南星所用，因所属给由，犯御讳，除其名。为巡抚止八月，士民祠祀焉。崇祯改元，召拜户部右侍郎，以左侍郎专理边饷。京师戒严，改兵部。帝召对平台，区画兵事甚悉。数月而罢，卒于家。
　　董应举，字崇相，闽县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除广州教授。与税监李凤争学傍需地，凤舍人驰骑文庙前，絷其马，用是有名。
　　迁南京国子博士，再迁南京吏部主事。召为文选主事。历考功郎中，告归。起南京大理丞。四十六年闰四月，日中黑子相斗。五月朔，有黑日掩日，日无光。时辽东抚顺已失，应举言：“日生黑眚，乃强敌侵凌之征。亟宜勤政修备，以消祸变。”因条上方略。帝置不省。
　　天启改元，再迁太常少卿，督四夷馆。二年春，陈急务数事，极言天下兵耗民离，疆宇日蹙，由主威不立，国法不行所致。帝以为应举知兵，令专任较射演武。
　　已，上言保卫神京在设险营屯。遂擢应举太仆卿兼河南道御史，经理天津至山海屯务。应举以责太重，陈十难十利，帝悉敕所司从之。乃分处辽人万三千余户于顺天、永平、河间、保定，诏书褒美。遂用公帑六千买民田十二万余亩，合闲田凡十八万亩，广募耕者，畀工廪、田器、牛种，浚渠筑防，教之艺稻，农舍、仓廨、场圃、舟车毕具，费二万六千，而所收黍麦谷五万五千余石。廷臣多论其功，就进右副都御史。天津葛沽故有水陆兵二千，应举奏令屯田，以所入充岁饷，屯利益兴。
　　五年六月，朝议以屯务既成，当广鼓铸。乃改应举工部右侍郎，专领钱务，开局荆州。寻议给两淮盐课为铸本，命兼户部侍郎，并理盐政。应举至扬州，疏请厘正盐规，议商人补行积引，增输银视正引之半，为部议所格。应举方奏析，而巡盐御史陆世科恶其侵官，劾之，魏忠贤传旨诘让，御史徐扬先遂希指再劾，落职闲住。崇祯初，复官。
　　应举好学善文。其居官，慷慨任事；在家，好兴利捍患。比没，海滨人祠祀之。
　　林材，字谨任，闽县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舒城知县。擢工科给事中。吏部推郑洛戎政尚书，起张九一贵州巡抚，材极言两人不当用，九一遂罢。王锡爵赴召，材疏论，并及赵志皋、张位。再请建储豫教，又争三王并封之谬。
　　屡迁吏科都给事中。劾罢南京尚书郝杰、徐元泰。经略宋应昌惑沈惟敬，力请封贡，材乞斩应昌、惟敬，不报。志皋、位拟旨失当，材抗疏驳之。二十二年夏六月，西华门灾，材偕同官上言，切指时政缺失。帝愠甚，以方修省不罪。吏部推顾养谨总理河道，材论止之。兵部将大叙平壤功，材力诋石星罔上，星乃不敢滥叙。其冬，复率同官言成宪不当为祭酒，冯梦祯不当为詹事，刘元震不当为吏部侍郎。帝积前怒，言材屡借言事诬谤大臣，今复暗伤善类，乃贬三官，余停俸一岁。会御史崔景荣等论救，再贬程乡典史。材遂归里不出。
　　光宗即位，始起尚宝丞，再迁太仆少卿。还朝未几，即乞归。天启中，起南京通政使，卒。崇祯初，赠右都御史。
　　硃吾弼，字谐卿，高安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授宁国推官。征授南京御史。
　　大学士赵志皋弟学仕为南京工部主事，以赃败。南京刑部因志皋故，轻其罪，议调饶州通判。吾弼疏论，竟谪戍之。奏请建国本，简阁臣，补言官，罢矿税，不报。山西巡抚魏允贞为税使孙朝所讦，吾弼乞治朝欺罔罪。广东税使李凤乾没，奸人王遇桂请税江南田契，吾弼皆疏论其罪。时无赖子蜂起言利，廷臣辄连章力争，帝虽不尽从，亦未尝不容其切直。雷震皇陵，吾弼请帝廷见大臣，讲求祖宗典制，次第举行，与天下更始。寻复言：“陛下孝敬疏于郊庙，惕厉弛于朝讲；土木盛宫苑，榛芜遍殿廷，群小横中外，正士困囹圄；闾阎以矿税竭，邮传以输輓疲，流亡以水旱增，郡县以征求困；草泽生心，衣冠丧气；公卿不能补牍，台谏无从引裾。不可不深察而改图也。”末言礼部侍郎郭正域疾恶严，居己峻，不可以楚事弃。
　　先是，楚假王议起，首辅沈一贯阴左右王，以正域请行勘，嗾其党钱梦皋阜辈逐之去。举朝无敢留正域及言楚事者，吾弼独抗章申理，而御史林秉汉以楚宗人戕杀巡抚，亦请详勘。且言：“王既非假，何惮于勘？”吾弼、秉汉遂为一贯等所恶。会梦皋京察将黜，遂讦秉汉为正域鹰犬，语侵沈鲤、杨时乔、温纯。秉汉坐贬贵州按察司检校，而梦皋得留。郎中刘元珍论之，反获谴。吾弼复疏直元珍，请黜梦皋，因力诋一贯，亦忤旨，停俸一年，遂移疾去。居三年，起南京光禄少卿，召为大理右丞。齐、楚、浙三党用事，吾弼复辞疾归。熹宗立，召还。屡迁南京太仆卿。天启五年为御史吴裕中劾罢。
　　秉汉，字伯昭，长泰人。按广东，亦再疏劾李凤。既谪，寻移疾归，卒于家。天启中，赠太仆少卿。
　　张光前，字尔荷，泽州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蒲圻知县，补安肃。甫四月，擢吏部验封主事。历文选员外郎、稽勋郎中。乞假去。
　　天启四年，赵南星为尚书，起为文选郎中。甫视事，魏忠贤欲逐南星，假廷推谢应祥事矫旨切责。南星时与推应祥者，员外郎夏嘉遇，非光前也。光前抗疏争之，曰：“南星人品事业昭灼人耳目，忽奉严旨责以不公忠，臣窃惑之。选郎，诸曹领袖，尚书臂指，南星所甄别进退，臣实佐之。功罪与共，乞先赐罢斥。”亦被旨切责。未几，以推乔允升等代南星，忤忠贤意，削侍郎陈于廷及杨涟、左光斗籍。光前又抗疏曰：“会推尚书，于廷主议，臣执笔，谨席稿待罪。”遂贬三秩，调外任。
　　光前操行清严，峻却请谒。知县石三畏赃私狼籍，得奥援，将授台谏，光前出之为王官，其党咸侧目。明年，光前兄右布政使光缙治兵遵化，为奄党门克新所劾，亦削籍。兄弟并以忤奄去，见称于世。崇祯元年，起光禄少卿，不赴。三年，起太常。已，进大理少卿。累疏乞休，及家而卒。
　　赞曰：朝政弛，则士大夫腾空言而少实用。若陈邦瞻、毕懋康、翟凤翀、董应举，尚思有所建立，惜不逢明作之朝，故所表见止此耳。萧近高、洪文衡诸人皆以清素自矢，白瑜论郑氏狱能持平，固卿贰之铮铮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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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赵南星  邹元标  孙慎行  （盛以弘）  高攀龙  冯从吾
　　赵南星，字梦白，高邑人。万历二年进士。除汝宁推官。治行廉平，稍迁户部主事。张居正寝疾，朝士群祷，南星与顾宪成、姜士昌戒弗往。居正殁，调吏部考功。引疾归。
　　起历文选员外郎。疏陈天下四大害，言：“杨巍乞休，左都御史吴时来谋代之，忌户部尚书宋纟熏声望，连疏排挤。副都御史詹仰庇力谋吏、兵二部侍郎。大臣如此，何以责小臣，是谓干进之害。礼部尚书沈鲤、侍郎张位、谕德吴中行、南京太仆卿沈思孝相继自免，独南京礼部侍郎赵用贤在，词臣黄洪宪辈每阴谗之，言官唐尧钦、孙愈贤、蔡系周复显为诋诬。众正不容，宵人得志，是谓倾危之害。州县长吏选授太轻，部寺之官计日而取郡守，不问才行。而抚按论人赃私有据，不曰未甚，则曰任浅，概止降调，其意以为惜才，不知此乃惜不才也。吏治日污，民生日瘁，是谓州县之害。乡官之权大于守令，横行无忌，莫敢谁何。如渭南知县张栋，治行无双，裁抑乡官，被谗不获行取，是谓乡官之害。四害不除，天下不可得治。”疏出，朝论韪之。而中所抨击悉时相所庇，于是给事中李春开起而驳之。其疏先下，南星几获谴。给事中王继光、史孟麟、万自约，部曹姜士昌、吴正志并助南星诋春开，且发时来、仰庇、洪宪谗谄状。春开气沮，然南星卒以病归。再起，历考功郎中。
　　二十一年大计京官，与尚书孙鑨秉公澄汰。首黜所亲都给事中王三余及钅龙甥文选员外郎吕廕昌，他附丽政府及大学士赵志皋弟皆不免，政府大不堪。给事中刘道隆因劾吏部议留拾遗庶僚非法。得旨，南星等专权植党，贬三官。俄因李世达等疏救，斥南星为民。后论救者悉被谴，鑨亦去位，一时善类几空。事具鑨传。
　　南星里居，名益高，与邹元标、顾宪成，海内拟之“三君”。中外论荐者百十疏，卒不起。
　　光宗立，起太常少卿。俄改右通政，进太常卿，至则擢工部右侍郎。居数月，拜左都御史，慨然以整齐天下为任。天启三年大计京官，以故给事中亓诗教、赵兴邦、官应震、吴亮嗣先朝结党乱政，议黜之，吏科都给事中魏应嘉力持不可。南星著《四凶论》，卒与考功郎程正己置四人不谨。他所澄汰，一如为考功时。浙江巡按张素养荐部内人材，及姚宗文、邵辅忠、刘廷元，南星劾其谬，素养坐夺俸。先是，巡方者有提荐之例，南星已奏止之；而陕西高弘图、山西徐扬先、宣大李思启、河东刘大受，复踵行如故，南星并劾奏之，巡方者始知畏法。
　　寻代张问达为吏部尚书。当是时，人务奔竞，苞苴恣行，言路横尤甚。每文选郎出，辄邀之半道，为人求官，不得则加以恶声，或逐之去。选郎即公正无如何，尚书亦太息而已。南星素疾其弊，锐意澄清，独行己志，政府及中贵亦不得有所干请，诸人惮其刚严不敢犯。有给事为赀郎求盐运司，即注赀郎王府，而出给事于外。知县石三畏素贪，夤缘将行取，南星亦置之王府。时进士无为王官者，南星不恤也。
　　魏忠贤雅重之，尝于帝前称其任事。一日，遣娣子傅应星介一中书贽见，南星麾之去。尝并坐弘政门，选通政司参议，正色语忠贤曰：“主上冲龄，我辈内外臣子宜各努力为善。”忠贤默然，怒形于色。大学士魏广微，南星友允贞子也，素以通家子畜之。广微入内阁，尝三至南星门，拒勿见。又尝叹曰：“见泉无子。”见泉，允贞别号也。广微恨刺骨，与忠贤比而龁南星。
　　东林势盛，众正盈朝。南星益搜举遗佚，布之庶位。高攀龙、杨涟、左光斗秉宪；李腾芳、陈于廷佐铨；魏大中、袁化中长科道；郑三俊、李邦华、孙居相、饶伸、王之寀辈悉置卿贰。而四司之属，邹维琏、夏嘉遇、张光前、程国祥、刘廷谏亦皆民誉。中外忻忻望治，而小人侧目，滋欲去南星。给事中傅櫆以维琏改吏部己不与闻，首假汪文言发难，劾南星紊旧制，植私人。维琏引去，南星奏留之，小人愈恨。会涟劾忠贤疏上，宫府益水火。南星遂杜门乞休，不许。
　　攀龙之劾崔呈秀也，南星议戍之。呈秀窘，夜走忠贤邸，叩头乞哀，言：“不去南星及攀龙、涟等，我两人未知死所。”忠贤大以为然，遂与定谋。会山西缺巡抚，河南布政使郭尚友求之。南星以太常卿谢应祥有清望，首列以请。既得旨，而御史陈九畴受广微指，言应祥尝知嘉善，大中出其门，大中以师故，谋于文选郎嘉遇而用之，徇私当斥。大中、嘉遇疏辩，语侵九畴，九畴再疏力诋，并下部议。南星、攀龙极言应祥以人望推举，大中、嘉遇无私，九畴妄言不可听。忠贤大怒，矫旨黜大中、嘉遇，并黜九畴，而责南星等朋谋结党。南星遽引罪求去，忠贤复矫旨切责，放归。明日，攀龙亦引去。给事中沈惟炳论救，亦出之外。俄以会推忤忠贤意，并斥于廷、涟、光斗、化中，引南星所摈徐兆魁、乔应甲、王绍徽等置要地。小人竞进，天下大柄尽归忠贤矣。
　　忠贤及其党恶南星甚，每矫敕谕，必目为元凶。于是御史张讷劾南星十大罪，并劾维琏、国祥、嘉遇及王允成。得旨，并削籍。令再奏南星私党，讷复列上邦华及孙鼎相等十四人，并贬黜。自是为南星摈弃者，无不拔擢，其素所推奖者，率遭奇祸。诸干进速化之徒，一击南星，辄遂所欲。而石三畏亦起为御史，疏攻南星及李三才、顾宪成、孙丕扬、王图等十五人。死者皆削夺，缙绅祸益烈。寻以汪文言狱词连及南星，下抚按提问。适郭尚友巡抚保定，而巡按马逢皋亦憾南星，乃相与庭辱之。笞其子清衡及外孙王钟庞，系之狱，坐南星赃万五千。南星家素贫，亲故捐助，始获竣。卒戍南星代州，清衡庄浪，钟庞永昌。嫡母冯氏、生母李氏，并哀恸而卒。子生七龄，惊怖死。南星抵戍所，处之怡然。
　　庄烈帝登极，有诏赦还。巡抚牟志夔，忠贤党也，故迟遣之，竟卒于戍所。崇祯初，赠太子太保，谥忠毅。櫆、呈秀、广微、九畴、兆魁、应甲、绍徽、讷、三畏、尚友、志夔，俱名丽逆案，为世大僇焉。
　　邹元标，字尔瞻，吉水人。九岁通《五经》。泰和胡直，嘉靖中进士，官至福建按察使，师欧阳德、罗洪先，得王守仁之传。元标弱冠从直游，即有志为学。举万历五年进士。观政刑部。
　　张居正夺情，元标抗疏切谏。且曰：“陛下以居正有利社稷耶？居正才虽可为，学术则偏；志虽欲为，自用太甚。其设施乖张者，如州县入学，限以十五六人，有司希指，更损其数。是进贤未广也。诸道决囚，亦有定额，所司惧罚，数必取盈。是断刑太滥也。大臣持禄苟容，小臣畏罪缄默，有今日陈言而明日获谴者。是言路未通也。黄河泛滥为灾，民有驾蒿为巢、啜水为餐者，而有司不以闻。是民隐未周也。其他用刻深之吏，沮豪杰之材，又不可枚数矣。伏读敕谕‘朕学尚未成，志尚未定，先生既去，前功尽隳’，陛下言及此，宗社无疆之福也。虽然，弼成圣学，辅翼圣志者，未可谓在廷无人也。且幸而居正丁艰，犹可挽留；脱不幸遂捐馆舍，陛下之学将终不成，志将终不定耶？臣观居正疏言‘世有非常之人，然后办非常之事’，若以奔丧为常事而不屑为者，不知人惟尽此五常之道，然后谓之人。今有人于此，亲生而不顾，亲死而不奔，犹自号于世曰我非常人也，世不以为丧心，则以为禽彘，可谓之非常人哉？”疏就，怀之入朝，适廷杖吴中行等。元标俟杖毕，取疏授中官，绐曰：“此乞假疏也。”及入，居正大怒，亦廷杖八十，谪戍都匀卫。卫在万山中，夷獠与居，元标处之怡然。益究心理学，学以大进。巡按御中承居正指，将害元标。行次镇远，一夕，御史暴死。
　　元标谪居六年，居正殁，召拜吏科给事中。首陈培圣德、亲臣工、肃宪纪、崇儒行、饬抚臣五事。寻劾罢礼部尚书徐学谟、南京户部尚书张士佩。
　　徐学谟者，嘉定县人。嘉靖中，为荆州知府。景恭王之籓德安，欲夺荆州城北沙市地。学谟力抗不予，为王所劾，下抚按逮问，改官。荆州人德之，称沙市为“徐市”。居正素与厚。万历中，累迁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居正归葬父，学谟事之谨，召为刑部侍郎。越二年，擢礼部尚书。自弘治后，礼部长非翰林不授，惟席书以言“大礼”故，由他曹迁；万士和不由翰林，然先历其部侍郎。学谟径拜尚书，廷臣以居正故，莫敢言。居正卒，学谟急缔姻于大学士申时行以自固。及奉命择寿宫，通政参议梁子琦劾其始结居正，继附时行，诏为夺子琦俸。元标复劾之，遂令致仕归。
　　慈宁宫灾，元标复上时政六事，中言：“臣曩进无欲之训，陛下试自省，果无欲耶？寡欲耶？语云：‘欲人勿闻，莫若勿为。’陛下诚宜翻然自省，加意培养。”当是时，帝方壮龄，留意声色游宴，谓元标刺己，怒甚，降旨谯责。首辅时行以元标己门生，而劾罢其姻学谟，亦心憾，遂谪南京刑部照磨。就迁兵部主事。召改吏部，进员外郎，以病免。起补验封。陈吏治十事，民瘼八事，疏几万言。文选缺员外郎，尚书宋纟熏请用元标，久不获命，纟熏连疏趣之。给事中杨文焕、御史何选亦以为言。帝怒，诘责纟熏，谪文焕、选于外，而调元标南京。刑部尚书石星论救，亦被谯让。元标居南京三年，移疾归。久之，起本部郎中，不赴。旋遭母忧，里居讲学，从游者日众，名高天下。中外疏荐遗佚，凡数十百上，莫不以元标为首。卒不用。家食垂三十年。
　　光宗立，召拜大理卿。未至，进刑部右侍郎。天启元年四月还朝，首进和衷之说，言：“今日国事，皆二十年诸臣酝酿所成。往者不以进贤让能为事，日锢贤逐能，而言事者又不降心平气，专务分门立户。臣谓今日急务，惟朝臣和衷而已。朝臣和，天地之和自应。向之论人论事者，各怀偏见，偏生迷，迷生执，执而为我，不复知有人，祸且移于国。今与诸臣约，论一人当惟公惟平，毋轻摇笔端，论一事当惩前虑后，毋轻试耳食，以天下万世之心，衡天下万世之人与事，则议论公，而国家自享安静和平之福。”因荐涂宗浚、李邦华等十八人。帝优诏褒纳。居二日，复陈拔茅阐幽、理财振武数事，及保泰四规。且请召用叶茂才、赵南星、高攀龙、刘宗周、丁元荐，而恤录罗大纮、雒于仁等十五人。帝亦褒纳。
　　初，元标立朝，以方严见惮，晚节务为和易。或议其逊初仕时，元标笑曰：“大臣与言官异。风裁踔绝，言官事也。大臣非大利害，即当护持国体，可如少年悻动耶？”时朋党方盛，元标心恶之，思矫其弊，故其所荐引不专一途。尝欲举用李三才，因言路不与，元标即中止。王德完讥其首鼠，元标亦不较。南京御史王允成等以两人不和，请帝谕解。元标言：“臣与德完初无纤芥，此必有人交构其间。臣尝语朝士曰：‘方今上在冲岁，敌在门庭，只有同心共济。倘复党同伐异，在国则不忠，在家则不孝。世自有无偏无党之路，奈何从室内起戈矛耶？’”帝嗣位已久，而先朝废死诸臣犹未赠恤，元标再陈阐幽之典，言益恳切。
　　其年十二月改吏部左侍郎。未到官，拜左都御史。明年，典外察，去留惟公。御史潘汝桢、过庭训雅有物议，及庭训秩满，汝桢注考溢美。元标疏论之，两人并引疾去。已，言丁已京察不公，专禁锢异己，请收录章家祯、丁元荐、史记事、沈正宗等二十二人。由是诸臣多获昭雪。又言：“明诏收召遗佚，而诸老臣所处犹是三十年前应得之官，宜添注三品崇秩，昭陛下褒尊耆旧至意。”帝纳其言。于是两京太常、太仆、光禄三卿各增二员。
　　孙慎行之论“红丸”也，元标亦上疏曰：“乾坤所以不毁者，惟此纲常；纲常所以植立者，恃此信史。臣去年舟过南中，南中士大夫争言先帝猝然而崩，大事未明，难以传信。臣初不谓然。及既入都，为人言先帝盛德，宜速登信史。诸臣曰：‘言及先帝弥留大事，令人阁笔，谁敢领此？’臣始有疑于前日之言。元辅方从哲不伸讨贼之义，反行赏奸之典，即谓无其心，何以自解于世？且从哲秉政七年，未闻建树何事，但闻马上一日三趣战，丧我十万师徒。讯问谁秉国成，而使先帝震惊，奸人闯宫，豺狼当路，憸邪乱政？从哲何词以对？从来惩戒乱贼，全在信史。失今不成，安所底止。”时刑部尚书黄克缵希内廷意，群小和之，而从哲世居京师，党附者众，崔文升党复弥缝于内，格慎行与众议，皆不得伸。未几，慎行及王纪偕逐，元标疏救，不听。
　　元标自还朝以来，不为危言激论，与物无猜。然小人以其东林也，犹忌之。给事中硃童蒙、郭允厚、郭兴治虑明年京察不利己，潜谋驱逐。会元标与冯从吾建首善书院，集同志讲学，童蒙首请禁之。元标疏辨求去，帝已慰留，允厚复疏劾，语尤妄诞。而魏忠贤方窃柄，传旨谓宋室之亡由于讲学，将加严谴。叶向高力辨，且乞同去，乃得温旨。兴治及允厚复交章力攻，兴治至比之山东妖贼。元标连疏请益力，诏加太子少保，乘传归。陛辞，上《老臣去国情深疏》，历陈军国大计，而以寡欲进规，人为传诵。四年，卒于家。明年，御史张讷请毁天下讲坛，力诋元标，忠贤遂矫旨削夺。崇祯初，赠太子太保、吏部尚书，谥忠介。
　　童蒙等既劾元标，遂得罪清议，寻以年例外迁。及忠贤得志，三人并召还。岁余，允厚至户部尚书、太子太保。童蒙至右副都御史，巡抚延绥，母死不持服，为忠贤建生祠。兴治亦加至太仆卿。忠贤败，三人并丽逆案云。
　　孙慎行，字闻斯，武进人。幼习闻外祖唐顺之绪论，即嗜学。万历二十三年举进士第三人，授编修，累官左庶子。数请假里居，键户息交，覃精理学。当事请见，率不纳。有以政事询者，不答。
　　四十一年五月，由少詹事擢礼部右侍郎，署部事。当是时，郊庙大享诸礼，帝二十余年不躬亲，东宫辍讲至八年，皇长孙九龄未就外傅，瑞王二十三未婚，楚宗人久锢未释，代王废长立幼，久不更正，臣僚章奏一切留中，福府庄田取盈四万顷，慎行并切谏。已，念东宫开讲，皇孙出阁，系宗社安危，疏至七八上。代王废长子鼎渭，立爱子鼎莎，李廷机为侍郎时主之，其后，群臣争者百余疏，帝皆不省。慎行屡疏争，乃获更置。楚宗人击杀巡抚赵可怀，为首六人论死，复锢英憔等二十三人于高墙，禁蕴钫等二十三人于远地。慎行力白其非叛，诸人由此获释。皇太子储位虽定，福王尚留京师，须庄田四万顷乃行，宵小多窥伺。廷臣请之国者愈众，帝愈迟之。慎行疏十余上，不见省。最后，贵妃复请帝留王庆太后七旬寿节，群议益籍籍。慎行乃合文武诸臣伏阙力请，大学士叶向高亦争之强。帝不得已，许明年季春之国，群情始安。韩敬科场之议，慎行拟黜敬。而家居时素讲学东林，敬党尤忌之。会吏部缺侍郎，廷议改右侍郎李鋕于左，而以慎行为右，命俱未下。御史过廷训因言鋕未履任，何复推慎行，给事中亓诗教和之。慎行遂四疏乞归，出城候命，帝乃许之。已而京察，御史韩浚等以趣福王之国，谓慎行邀功，列之拾遗疏中。帝察其无罪，获免。
　　熹宗立，召拜礼部尚书。初，光宗大渐，鸿胪寺丞李可灼以红铅丸药进。俄帝崩，廷臣交章劾之。大学士方从哲拟旨令引疾归，赉以金币。天启元年四月，慎行还朝，上疏曰：
　　先帝骤崩，虽云夙疾，实缘医人用药不审。阅邸报，知李可灼红丸乃首辅方从哲所进。夫可灼官非太医，红丸不知何药，乃敢突然以进。昔许悼公饮世子药而卒，世子即自杀，《春秋》犹书之为弑。然则从哲宜何居？速引剑自裁以谢先帝，义之上也；合门席稿以待司寇，义之次也；乃悍然不顾，至举朝共攻可灼，仅令回籍调理，岂不以己实荐之，恐与同罪与？臣以为从哲纵无弑之心，却有弑之事；欲辞弑之名，难免弑之实。实录中即欲为君父讳，不敢不直书方从哲连进药二丸，须臾帝崩，恐百口无能为天下后世解也。
　　然从哲之罪实不止此。先是则有皇贵妃欲为皇后事，古未有天子既崩而立后者。倘非礼官执奏，言路力持，几何不遗祸宗社哉！继此则有谥皇祖为恭皇帝事。历考晋、隋、周、宋，其末世亡国之君率谥曰“恭”，而以加之我皇祖，岂真不学无术？实乃咒诅君国，等于亡王，其设心谓何？后此则有选侍垂帘听政事。刘逊、李进忠幺么小竖，何遂胆大扬言。说者谓二竖早以金宝输从哲家，若非九卿、台谏力请移宫，选侍一日得志，陛下几无驻足所。闻尔时从哲濡迟不进，科臣趣之，则云迟数日无害。任妇寺之纵横，忍君父之杌陧，为大臣者宜尔乎？臣在礼言礼，其罪恶逆天，万无可生之路。若其他督战误国，罔上行私，纵情蔑法，干犯天下之名义，酿成国家之祸患者，臣不能悉数也。陛下宜急讨此贼，雪不共之仇！毋询近习，近习皆从哲所攀援也；毋拘忌讳，忌讳即从哲所布置也。并急诛李可灼，以泄神人之愤。
　　时朝野方恶从哲，慎行论虽过刻，然争韪其言。顾近习多为从哲地，帝乃报曰：“旧辅素忠慎，可灼进药本先帝意。卿言虽忠爱，事属传闻。并进封移宫事，当日九卿、台谏官亲见者，当据实会奏，用释群疑。”于是从哲疏辨。刑部尚书黄克缵右从哲，亦曲为辨。慎行复疏折之，曰：“由前则过信可灼，有轻进药之罪，由后则曲庇可灼，有不讨贼之罪，两者均无辞乎弑也。从哲谓移宫有揭，但诸臣之请在初二，从哲之请在初五。尔时章疏入乾清不入慈庆者已三日，国政几于中断，非他辅臣访知，与群臣力请，其害可胜言哉！伏读圣谕‘辅臣义在体国，为朕分忧。今似此景象，何不代朕传谕一言，屏息纷扰，君臣大义安在？’又云‘朕凌虐不堪，昼夜涕泣六七日。’夫从哲为顾命元臣，使少肯义形于色，何至令至尊忧危如此！惟阿妇寺之意多，戴圣明之意少，故敢于凌皇祖，悖皇考，而欺陛下也。”末复力言克缵之谬。章并下廷议。既而议上，惟可灼下吏戍边，从哲置不问。
　　山东巡抚奏，五月中，日中月星并见。慎行以为大异，疏请修省，语极危切。秦王谊漶由旁枝进封，其四子法不当封郡王，厚贿近幸，遂得温旨。慎行坚不奉诏，三疏力争，不得。七月谢病去。
　　其冬，廷推阁臣，以慎行为首，吏部侍郎盛以弘次之。魏忠贤抑不用，用顾秉谦、硃国祯、硃延禧、魏广微，朝论大骇。叶向高连疏请用两人，竟不得命。已，忠贤大炽，议修《三朝要典》，“红丸”之案以慎行为罪魁。其党张讷遂上疏力诋，有诏削夺。未几，刘志选复两疏追劾，诏抚按提问，遣戍宁夏。未行，庄烈帝嗣位，以赦免。
　　崇祯元年，命以故官协理詹事府，力辞不就。慎行操行峻洁，为一时搢绅冠。朝士数推毂入阁，吏部尚书王永光力排之，迄不获用。八年廷推阁臣，屡不称旨，最后以慎行及刘宗周、林釬名上，帝即召之。慎行已得疾，甫入都，卒。赠太子太保，谥文介。
　　盛以弘，字子宽，潼关卫人。父讷，字敏叔。讷父德，世职指挥也，讨洛南盗战死。讷号泣请于当事，水浆不入口者数日，为发兵讨斩之。久之，举隆庆五年进士。由庶吉士累官吏部右侍郎。与尚书陈有年、左侍郎赵参鲁共厘铨政。母忧归，以笃孝闻。卒，赠礼部尚书。天启初，谥文定。
　　以弘，万历二十六年进士。由庶吉士累官礼部尚书。天启三年谢病归。魏忠贤乱政，落其职。崇祯初，起故官，协理詹事府，卒官。明世，卫所世职用儒业显者，讷父子而已。
　　高攀龙，字存之，无锡人。少读书，辄有志程硃之学。举万历十七年进士，授行人。四川佥事张世则进所著《大学初义》，诋程、硃章句，请颁天下。攀龙抗疏力驳其谬，其书遂不行。
　　侍郎赵用贤、都御史李世达被讦去位，朝论多咎大学士王锡爵。攀龙上疏曰：
　　近见朝宁之上，善类摈斥一空。大臣则孙鑨、李世达、赵用贤去矣，小臣则赵南星、陈泰来、顾允成、薛敷教、张纳陛、于孔兼、贾岩斥矣。迩者李祯、曾乾亨复不安其位而乞去矣，选郎孟化鲤又以推用言官张栋，空署而逐矣。
　　夫天地生才甚难，国家需才甚亟，废斥如此，后将焉继。致使正人扼腕，曲士弹冠，世道人心何可胜慨！且今陛下朝讲久辍，廷臣不获望见颜色。天言传布，虽曰圣裁，隐伏之中，莫测所以。故中外群言，不曰：“辅臣欲除不附己”，则曰“近侍不利用正人”。陛下深居九重，亦曾有以诸臣贤否陈于左右；而陛下于诸臣，亦尝一思其得罪之故乎？果以为皆由圣怒，则诸臣自孟化鲤而外，未闻忤旨，何以皆罢斥？即使批鳞逆耳，如董基等，陛下已尝收录，何独于诸臣不然？臣恐陛下有祛邪之果断，而左右反借以行媢嫉之私；陛下有容言之盛心，而臣工反遗以拒谏诤之诮。传之四海，垂诸史册，为圣德累不小。
　　辅臣王锡爵等，迹其自待，若愈于张居正、申时行，察其用心，何以异于五十步笑百步？即如诸臣罢斥，果以为当然，则是非邪正，恒人能辨，何忍坐视至尊之过举，得毋内泄其私愤，而利于斥逐之尽乎？末力诋郑材、杨应宿谗谄宜黜。应宿亦疏讦攀龙，语极妄诞。疏并下部院，议请薄罚两臣，稍示惩创。帝不许，镌应宿二秩，谪攀龙揭阳添注典史。御史吴弘济等论救，并获谴。攀龙之官七月，以事归。寻遭亲丧，遂不出，家居垂三十年。言者屡荐，帝悉不省。
　　熹宗立，起光禄丞。天启元年进少卿。明年四月，疏劾戚畹郑养性，言：“张差梃击实养性父国泰主谋。今人言籍籍，咸疑养性交关奸宄，别怀异谋，积疑不解，当思善全之术。至刘保谋逆，中官卢受主之，刘于简狱词具在。受本郑氏私人，而李如桢一家交关郑氏，计陷名将，失地丧师。于简原供，明言李永芳约如桢内应。若崔文升素为郑氏腹心，知先帝症虚，故用泄药，罪在不赦。陛下仅行斥逐，而文升犹潜住都城。宜勒养性还故里，急正如桢、文升典刑，用章国法。”疏入，责攀龙多言，然卒遣养性还籍。
　　孙慎行以“红丸”事攻旧辅方从哲，下廷议。攀龙引《春秋》首恶之诛，归狱从哲。给事中王志道为从哲解，攀龙遗书切责之。寻改太常少卿，疏陈务学之要，因言：“从哲之罪非止红丸，其最大者在交结郑国泰。国泰父子所以谋危先帝者不一，始以张差之梃，继以美姝之进，终以文升之药，而从哲实左右之。力扶其为郑氏者，力锄其不为郑氏者；一时人心若狂，但知郑氏，不知东宫。此贼臣也，讨贼则为陛下之孝。而说者乃曰‘为先帝隐讳则为孝’，此大乱之道也。陛下念圣母则宣选侍之罪，念皇考则隆选侍之恩，仁之至义之尽也，而说者乃曰‘为圣母隐讳则为孝’。明如圣谕，目为假托；忠如杨涟，谤为居功。人臣避居功，甘居罪，君父有急，袖手旁观，此大乱之道也。惑于其说，孝也不知其为孝，不孝也以为大孝；忠也不知其为忠，不忠也以为大忠。忠孝皆可变乱，何事不可妄为？故从哲、养性不容不讨，奈何犹令居辇毂下！”时从哲辈奥援甚固，摘疏中“不孝”语激帝怒，将加严谴。叶向高力救，乃夺禄一年。旋改大理少卿。邹元标建书院，攀龙与焉。元标被攻，攀龙请与同罢，诏留之。进太仆卿，擢刑部右侍郎。
　　四年八月，拜左都御史。杨涟等群击魏忠贤，势已不两立。及向高去国，魏广微日导忠贤为恶，而攀龙为赵南星门生，并居要地。御史崔呈秀按淮、扬还，攀龙发其秽状，南星议戍之。呈秀窘，急走忠贤所，乞为义儿，遂摭谢应祥事，谓攀龙党南星。严旨诘责，攀龙遽引罪去。顷之，南京御史游凤翔出为知府，讦攀龙挟私排挤。诏复凤翔故官，削攀龙籍。呈秀憾不已，必欲杀之，窜名李实劾周起元疏中，遣缇骑往逮。攀龙晨谒宋儒杨龟山祠，以文告之。归与二门生一弟饮后园池上，闻周顺昌已就逮，笑曰：“吾视死如归，今果然矣。”入与夫人语，如平时。出，书二纸告二孙曰：“明日以付官校。”因遣之出，扃户。移时诸子排户入，一灯荧然，则已衣冠自沈于池矣。发所封纸，乃遗表也，云：“臣虽削夺，旧为大臣，大臣受辱则辱国。谨北向叩头，从屈平之遗则。”复别门人华允诚书云：“一生学问，至此亦少得力。”时年六十五。远近闻其死，莫不伤之。
　　呈秀憾犹未释，矫诏下其子世儒吏。刑部坐世儒不能防闲其父，谪为徒。崇祯初，赠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谥忠宪，授世儒官。
　　初，海内学者率宗王守仁，攀龙心非之。与顾宪成同讲学东林书院，以静为主。操履笃实，粹然一出于正，为一时儒者之宗。海内士大夫，识与不识，称高、顾无异词。攀龙削官之秋，诏毁东林书院。庄烈帝嗣位，学者更修复之。
　　冯从吾，字仲好，长安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御史。巡视中城，阉人修刺谒，拒却之。礼科都给事中胡汝宁倾邪狡猾，累劾不去。从吾发其奸，遂调外。时当大计，从吾严逻侦，苞苴绝迹。
　　二十年正月，抗章言：“陛下郊庙不亲，朝讲不御，章奏留中不发。试观戊子以前，四裔效顺，海不扬波；己丑以后，南倭告警，北寇渝盟，天变人妖，叠出累告。励精之效如彼，怠斁之患如此。近颂敕谕，谓圣体违和，欲借此自掩，不知鼓钟于宫，声闻于外。陛下每夕必饮，每饮必醉，每醉必怒。左右一言稍违，辄毙杖下，外庭无不知者。天下后世，其可欺乎！愿陛下勿以天变为不足畏，勿以人言为不足恤，勿以目前晏安为可恃，勿以将来危乱为可忽，宗社幸甚。”帝大怒，欲廷杖之。会仁圣太后寿辰，阁臣力解得免。寻告归，起巡长芦盐政。洁己惠商，奸宄敛迹。既还朝，适帝以军政大黜两京言官。从吾亦削籍，犹以前疏故也。
　　从吾生而纯悫，长志濂、洛之学，受业许孚远。罢官归，杜门谢客，取先正格言，体验身心，造诣益邃。家居二十五年。光宗践阼，起尚宝卿，进太仆少卿，并以兄丧未赴。俄改大理。
　　天启二年擢左佥都御史。甫两月，进左副都御史。廷议“三安”，从吾言：“李可灼以至尊尝试，而许其引疾，当国何心！至梃击之狱，与发奸诸臣为难者，即奸人也。”由是群小恶之。
　　已，与邹元标共建首善书院，集同志讲学其中，给事中硃童蒙遂疏诋之。从吾言：“宋之不竞，以禁讲学故，非以讲学故也。我二祖表章《六经》，天子经筵，皇太子出阁，皆讲学也。臣子以此望君，而己则不为，可乎？先臣守仁，当兵事倥偬，不废讲学，卒成大功。此臣等所以不恤毁誉，而为此也。”因再称疾求罢，帝温诏慰留。而给事中郭允厚、郭兴治复相继诋元标甚力。从吾又上言：“臣壮岁登朝，即与杨起元、孟化鲤、陶望龄辈立讲学会，自臣告归乃废。京师讲学，昔已有之，何至今日遂为诟厉？”因再疏引归。
　　四年春，起南京右都御史，累辞未上，召拜工部尚书。会赵南星、高攀龙相继去国，连疏力辞，予致仕。明年秋，魏忠贤党张讷疏诋从吾，削籍。乡人王绍徽素衔从吾，及为吏部，使乔应甲抚陕，捃摭百方，无所得。乃毁书院，曳先圣像，掷之城隅。从吾不胜愤悒，得疾卒。崇祯初，复官，赠太子太保，谥恭定。
　　赞曰：赵南星诸人，持名检，励风节，严气正性，侃侃立朝，天下望之如泰山乔岳。《诗》有之，“邦之司直”，其斯人谓欤？权枉盈廷，谴谪相继，“人之云亡，邦国殄瘁”，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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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二




列传第一百三十二
　　杨涟  左光斗（弟光先）  魏大中（子学洢  学濂） 周朝瑞  袁化中  顾大章（弟大韶  ）王之寀
　　杨涟，字文孺，应山人。为人磊落负奇节。万历三十五年成进士，除常熟知县。举廉吏第一，擢户科给事中，转兵科右给事中。
　　四十八年，神宗疾，不食且半月，皇太子未得见。涟偕诸给事、御史走谒大学士方从哲，御史左光斗趣从哲问安。从哲曰：“帝讳疾。即问左右，不敢传。”涟曰：“昔文潞公问宋仁宗疾，内侍不肯言。潞公曰：‘天子起居，汝曹不令宰相知，将毋有他志，速下中书行法。’公诚日三问，不必见，亦不必上知，第令宫中知廷臣在，事自济。公更当宿阁中。”曰：“无故事。”涟曰：“潞公不诃史志聪，此何时，尚问故事耶？”越二日，从哲始率廷臣入问。及帝疾亟，太子尚踌躇宫门外。涟、光斗遣人语东宫伴读王安：“帝疾甚，不召太子，非帝意。当力请入侍，尝药视膳，薄暮始还。”太子深纳之。
　　无何，神宗崩。八月丙午朔，光宗嗣位。越四日，不豫。都人喧言郑贵妃进美姬八人，又使中官崔文升投以利剂，帝一昼夜三四十起。而是时，贵妃据乾清宫，与帝所宠李选侍相结，贵妃为选侍请皇后封，选侍亦请封贵妃为皇太后。帝外家王、郭二戚畹，遍谒朝士，泣朔宫禁危状，谓：“帝疾必不起，文升药故也，非误也。郑、李交甚固，包藏祸心。”廷臣闻其语，忧甚。而帝果趣礼部封贵妃为皇太后。涟、光斗乃倡言于朝，共诘责郑养性，令贵妃移宫，贵妃即移慈宁。涟遂劾崔文升用药无状，请推问之。且曰：“外廷流言，谓陛下兴居无节，侍御蛊惑。必文升藉口以掩其用药之奸，文升之党煽布以预杜外廷之口。既损圣躬，又亏圣德，罪不容死。至贵妃封号，尤乖典常。尊以嫡母，若大行皇后何？尊以生母，若本生太后何？请亟寝前命。”疏上，越三日丁卯，帝召见大臣，并及涟，且宣锦衣官校。众谓涟疏忤旨，必廷杖，嘱从哲为解。从哲劝涟引罪，涟抗声曰：“死即死耳，涟何罪？”及入，帝温言久之，数目涟，语外廷毋信流言。遂逐文升，停封太后命。再召大臣皆及涟。
　　涟自以小臣预顾命感激，誓以死报。九月乙亥朔，昧爽，帝崩。廷臣趋入，诸大臣周嘉谟、张问达、李汝华等虑皇长子无嫡母、生母，势孤孑甚，欲共托之李选侍。涟曰：“天子宁可托妇人？且选侍昨于先帝召对群臣时，强上入，复推之出，是岂可托幼主者？请亟见储皇，即呼万岁，拥出乾清，暂居慈庆。”语未毕，大学士方从哲、刘一燝、韩爌至，涟趣诸大臣共趋乾清宫。阍人持梃不容入，涟大骂：“奴才！皇帝召我等。今已晏驾，若曹不听入，欲何为！”阍人却，乃入临。群臣呼万岁，请于初六日登极，而奉驾至文华殿，受群臣嵩呼。驾甫至中宫，内竖从寝阁出，大呼：“拉少主何往？主年少畏人！”有揽衣欲夺还者。涟格而诃之曰：“殿下群臣之主，四海九州莫非臣子，复畏何人！”乃拥至文华殿。礼毕，奉驾入慈庆宫。当是时，李选侍居乾清。一燝奏曰：“殿下暂居此，俟选侍出宫讫，乃归乾清宫。”群臣遂退议登极期，语纷纷未定，有请改初三者，有请于即日午时者。涟曰：“今海宇清晏，内无嫡庶之嫌。父死之谓何？含敛未毕，衮冕临朝，非礼也。”或言登极则人心安，涟曰：“安与不安，不在登极早暮。处之得宜，即朝委裘何害？”议定，出过文华殿。太仆少卿徐养量、御史左光斗至，责涟误大事，唾其面曰：“事脱不济，汝死，肉足食乎！”涟为竦然。乃与光斗从周嘉谟于朝房，言选侍无恩德，必不可同居。
　　明日，嘉谟、光斗各上疏请选侍移宫。初四日得俞旨。而选侍听李进忠计，必欲皇长子同居，恶光斗疏中“武氏”语，议召皇长子，加光斗重谴。涟遇内竖于麟趾门，内竖备言状。涟正色曰：“殿下在东宫为太子，今则为皇帝，选侍安得召？且上已十六岁，他日即不奈选侍何，若曹置身何地？”怒目视之，其人退。给事中惠世扬、御史张泼入东宫门，骇相告曰：“选侍欲垂帘处光斗，汝等何得晏然？”涟曰：“无之。”出皇极门，九卿科道议上公疏，未决。
　　初五日传闻欲缓移宫期。涟及诸大臣毕集慈庆宫门外，涟语从哲趣之。从哲曰：“迟亦无害。”涟曰：“昨以皇长子就太子宫犹可，明日为天子，乃反居太子宫以避宫人乎？即两宫圣母如在，夫死亦当从子。选侍何人，敢欺藐如此！”时中官往来如织，或言选侍亦顾命中人。涟斥之曰：“诸臣受顾命于先帝，先帝自欲先顾其子，何尝先顾其嬖媵？请选侍于九庙前质之，若曹岂食李家禄者？能杀我则已，否则，今日不移死不去。”一燝、嘉谟助之，词色俱厉，声彻御前。皇长子使使宣谕，乃退。复抗疏言：“选侍阳托保护之名，阴图专擅之实，宫必不可不移。臣言之在今日，殿下行之在今日，诸大臣赞决之，亦惟今日。”其日，选侍遂移宫，居仁寿殿。明日庚辰，熹宗即位。自光宗崩，至是凡六日。涟与一燝、嘉谟定宫府危疑，言官惟光斗助之，余悉听涟指。涟须发尽白，帝亦数称忠臣，未几，迁兵科都给事中。御史冯三元等极诋熊廷弼，涟疏谕其事，独持平。旋劾兵部尚书黄嘉善八大罪，嘉善罢去。
　　当选侍之移宫也，涟即言于诸大臣曰：“选侍不移宫，非所以尊天子。既移宫，又当有以安选侍。是在诸公调护，无使中官取快私仇。”既而诸奄果为流言。御史贾继春遂上书内阁，谓不当于新君御极之初，首劝主上以违忤先帝，逼逐庶母，表里交构，罗织不休，俾先帝玉体未寒，遂不能保一姬女。盖是时，选侍宫奴刘逊、刘朝、田诏等以盗宝系狱，词连选侍父。诸奄计无所出，则妄言选侍投缳，皇八妹入井，以荧惑朝士。继春藉其言，首发难。于是光斗上疏述移宫事。而帝降谕言选侍气殴圣母，及要挟传封皇后，与即日欲垂帘听政语，又言：“今奉养李氏于哕鸾宫，尊敬不敢怠。”大学士从哲封还上谕。帝复降谕言选侍过恶，而自白赡养优厚，俾廷臣知。未几，哕鸾宫灾。帝谕内阁，言选侍暨皇八妹无恙。而是时，给事中周朝瑞谓继春生事，继春与相诋諆，乃复上书内阁，有：“伶仃之皇八妹，入井谁怜；孀寡之未亡人，雉经莫诉”语。朝瑞与辨驳者再。涟恐继春说遂滋，亦上《敬述移宫始末疏》，且言：“选侍自裁，皇八妹入井，蜚语何自，臣安敢无言。臣宁使今日忤选侍，无宁使移宫不速，不幸而成女后独览文书、称制垂帘之事。”帝优诏褒涟志安社稷，复降谕备述宫掖情事。继春及其党益忌涟，诋涟结王安，图封拜。涟不胜愤，冬十二月抗章乞去，即出城候命。帝复褒其忠直而许之归。天启元年春，继春按江西还，抵家，见帝诸谕，乃具疏陈上书之实。帝切责，罢其官。涟、继春先后去，移宫论始息。
　　天启二年起涟礼科都给事中，旋擢太常少卿。明年冬，拜左佥都御史。又明年春，进左副都御史。而是时魏忠贤已用事，群小附之，惮众正盈朝，不敢大肆。涟益与赵南星、左光斗、魏大中辈激扬讽议，务植善类，抑憸邪。忠贤及其党衔次骨，遂兴汪文言狱，将罗织诸人。事虽获解，然正人势日危。其年六月，涟遂抗疏劾忠贤，列其二十四大罪，言：
　　高皇帝定令，内官不许干预外事，只供掖廷洒扫，违者法无赦。圣明在御，乃有肆无忌惮，浊乱朝常，如东厂太监魏忠贤者。敢列其罪状，为陛下言之。
　　忠贤本市井无赖，中年净身，夤入内地，初犹谬为小忠、小信以幸恩，继乃敢为大奸、大恶以乱政。祖制，以拟旨专责阁臣。自忠贤擅权，多出传奉，或径自内批，坏祖宗二百余年之政体，大罪一。
　　刘一燝、周嘉谟，顾命大臣也，忠贤令孙杰论去。急于翦己之忌，不容陛下不改父之臣，大罪二。
　　先帝宾天，实有隐恨，孙慎行、邹元标以公义发愤，忠贤悉排去之。顾于党护选侍之沈纮，曲意绸缪，终加蟒玉。亲乱贼而仇忠义，大罪三。
　　王纪、钟羽正先年功在国本。及纪为司寇，执法如山；羽正为司空，清修如鹤。忠贤构党斥逐，必不容盛时有正色立朝之直臣，大罪四。
　　国家最重无如枚卜。忠贤一手握定，力阻首推之孙慎行、盛以弘，更为他辞以锢其出。岂真欲门生宰相乎？大罪五。
　　爵人于朝，莫重廷推。去岁南太宰、北少宰皆用陪推，致一时名贤不安其位。颠倒铨政，掉弄机权，大罪六。
　　圣政初新，正资忠直。乃满朝荐、文震孟、熊德阳、江秉谦、徐大相、毛士龙、侯震旸等，抗论稍忤，立行贬黜，屡经恩典，竟阻赐环。长安谓天子之怒易解，忠贤之怒难调，大罪七。
　　然犹曰外廷臣子也。去岁南郊之日，传闻宫中有一贵人，以德性贞静，荷上宠注。忠贤恐其露己骄横，托言急病，置之死地。是陛下不能保其贵幸矣，大罪八。
　　犹曰无名封也。裕妃以有妊传封，中外方为庆幸。忠贤恶其不附己，矫旨勒令自尽。是陛下不能保其妃嫔矣，大罪九。
　　犹曰在妃嫔也。中宫有庆，已经成男，乃忽焉告殒，传闻忠贤与奉圣夫人实有谋焉。是陛下且不能保其子矣，大罪十。
　　先帝青宫四十年，所与护持孤危者惟王安耳。即陛下仓卒受命，拥卫防维，安亦不可谓无劳。忠贤以私忿，矫旨杀于南苑。是不但仇王安，而实敢仇先帝之老奴，况其他内臣无罪而擅杀擅逐者，又不知几千百也，大罪十一。
　　今日奖赏，明日祠额，要挟无穷，王言屡亵。近又于河间毁人居屋，起建牌坊，镂凤雕龙，干云插汉，又不止茔地僭拟陵寝而已，大罪十二。
　　今日廕中书，明日廕锦衣。金吾之堂口皆乳臭，诰敕之馆目不识丁。如魏良弼、魏良材、魏良卿、魏希孔及其甥傅应星等，滥袭恩廕，亵越朝常，大罪十三。
　　用立枷之法，戚畹家人骈首毕命，意欲诬陷国戚，动摇中宫。若非阁臣力持，言官纠正，椒房之戚，又兴大狱矣，大罪十四。
　　良乡生员章士魁，坐争煤窑，托言开矿而致之死。假令盗长陵一抔土，何以处之？赵高鹿可为马，忠贤煤可为矿，大罪十五。
　　王思敬等牧地细事，责在有司。忠贤乃幽置槛阱，恣意搒掠，视士命如草菅，大罪十六。
　　给事中周士朴执纠织监。忠贤竟停其升迁，使吏部不得专铨除，言官不敢司封驳，大罪十七。
　　北镇抚刘侨不肯杀人媚人，忠贤以不善锻炼，遂致削籍。示大明之律令可以不守，而忠贤之律令不敢不遵，大罪十八。
　　给事中魏大中遵旨莅任，忽传旨诘责。及大中回奏，台省交章，又再亵王言。毋论玩言官于股掌，而煌煌天语，朝夕纷更，大罪十九。
　　东厂之设，原以缉奸。自忠贤受事，日以快私仇、行倾陷为事。纵野子傅应星、陈居恭、傅继教辈，投匦设阱。片语稍违，驾帖立下，势必兴同文馆狱而后已，大罪二十。
　　边警未息，内外戒严，东厂访缉何事？前奸细韩宗功潜入长安，实主忠贤司房之邸，事露始去。假令天不悔祸，宗功事成，未知九庙生灵安顿何地，大罪二十一。
　　祖制，不蓄内兵，原有深意。忠贤与奸相沈纮创立内操，薮匿奸宄，安知无大盗、刺客为敌国窥伺者潜入其中。一旦变生肘腋，可为深虑，大罪二十二。
　　忠贤进香涿州，警跸传呼，清尘垫道，人以为大驾出幸。及其归也，改驾四马，羽幢青盖，夹护环遮，俨然乘舆矣。其间入幕效谋，叩马献策者，实繁有徒。忠贤此时自视为何如人哉？大罪二十三。
　　夫宠极则骄，恩多成怨。闻今春忠贤走马御前，陛下射杀其马，贷以不死。忠贤不自伏罪，进有傲色，退有怨言，朝夕堤防，介介不释。从来乱臣贼子，只争一念，放肆遂至不可收拾，奈何养虎兕于肘腋间乎！此又寸脔忠贤，不足尽其辜者，大罪二十四。
　　凡此逆迹，昭然在人耳目。乃内廷畏祸而不敢言，外廷结舌而莫敢奏。间或奸状败露，则又有奉圣夫人为之弥缝。甚至无耻之徒，攀附枝叶，依托门墙，更相表里，迭为呼应。积威所劫，致掖廷之中，但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都城之内，亦但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即如前日，忠贤已往涿州，一切政务必星夜驰请，待其既旋，诏旨始下。天颜咫尺，忽慢至此，陛下之威灵尚尊于忠贤否邪？陛下春秋鼎盛，生杀予夺，岂不可以自主？何为受制幺纻小丑，令中外大小惴惴莫必其命？伏乞大奋雷霆，集文武勋戚，敕刑部严讯，以正国法，并出奉圣夫人于外，用消隐忧，臣死且不朽。
　　忠贤初闻疏，惧甚。其党王体乾及客氏力为保持，遂令魏广微调旨切责涟。先是，涟疏就欲早朝面奏。值次日免朝，恐再宿机泄，遂于会极门上之，忠贤乃得为计。涟愈愤，拟对仗复劾之，忠贤诇知，遏帝不御朝者三日。及帝出，群阉数百人衷甲夹陛立，敕左班官不得奏事，涟乃止。
　　自是，忠贤日谋杀涟。至十月，吏部尚书赵南星既逐，廷推代者，涟注籍不与。忠贤矫旨责涟大不敬，无人臣礼，偕吏部侍郎陈于廷、佥都御史左光斗并削籍。忠贤恨不已，再兴汪文言狱，将罗织杀涟。五年，其党大理丞徐大化劾涟、光斗党同伐异，招权纳贿，命逮文言下狱鞫之。许显纯严鞫文言，使引涟纳熊廷弼贿。文言仰天大呼曰：“世岂有贪赃杨大洪哉！”至死不承。大洪者，涟别字也。显纯乃自为狱词，坐涟赃二万，遂逮涟。士民数万人拥道攀号，所历村市，悉焚香建醮，祈祐涟生还。比下诏狱，显纯酷法拷讯，体无完肤。其年七月遂于夜中毙之，年五十四。
　　涟素贫，产入官不及千金。母妻止宿谯楼，二子至乞食以养。征赃令急，乡人竞出赀助之，下至卖菜佣亦为输助。其节义感人如此。崇祯初，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忠烈，官其一子。
　　左光斗，字遗直，桐城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除中书舍人。选授御史，巡视中城。捕治吏部豪恶吏，获假印七十余，假官一百余人，辇下震悚。
　　出理屯田，言：“北人不知水利，一年而地荒，二年而民徙，三年而地与民尽矣。今欲使旱不为灾，涝不为害，惟有兴水利一法。”因条上三因十四议：曰因天之时，因地之利，因人之情；曰议浚川，议疏渠，议引流，议设坝，议建闸，议设陂，议相地，议筑塘，议招徠，议择人，议择将，议兵屯，议力田设科，议富民拜爵。其法犁然具备，诏悉允行。水利大兴，北人始知艺稻。邹元标尝曰：“三十年前，都人不知稻草何物，今所在皆稻，种水田利也。”阉人刘朝称东宫令旨，索戚畹废庄。光斗不启封还之，曰：“尺土皆殿下有，今日安敢私受。”阉人愤而去。
　　光宗崩，李选侍据乾清宫，迫皇长子封皇后。光斗上言：“内廷有乾清宫，犹外廷有皇极殿，惟天子御天得居之，惟皇后配天得共居之。其他妃嫔虽以次进御，不得恒居，非但避嫌，亦以别尊卑也。选侍既非嫡母，又非生母，俨然尊居正宫，而殿下乃退处慈庆，不得守几筵，行大礼，名分谓何？选侍事先皇无脱簪戒旦之德，于殿下无拊摩养育之恩，此其人，岂可以托圣躬者？且殿下春秋十六龄矣，内辅以忠直老成，外辅以公孤卿贰，何虑乏人，尚须乳哺而襁负之哉？况睿哲初开，正宜不见可欲，何必托于妇人女子之手？及今不早断决，将借抚养之名，行专制之实。武氏之祸再见于今，将来有不忍言者。”时选侍欲专大权，廷臣笺奏，令先进乾清，然后进慈庆。得光斗笺，大怒，将加严谴。数遣使宣召光斗，光斗曰：“我天子法官也，非天子召不赴。若辈何为者？”选侍益怒，邀熹宗至乾清议之。熹宗不肯往，使使取其笺视之，心以为善，趣择日移宫，光斗乃免。当是时，宫府危疑，人情危惧，光斗与杨涟协心建议，排阉奴，扶冲主，宸极获正，两人力为多。由是朝野并称为“杨左”。
　　未几，御史贾继春上书内阁，言帝不当薄待庶母。光斗闻之，即上言：“先帝宴驾，大臣从乾清宫奉皇上出居慈庆宫，臣等以为不宜避选侍。故臣于初二日具《慎守典礼肃清宫禁》一疏，宫中震怒，祸几不测。赖皇上保全，发臣疏于内阁。初五日，阁臣具揭再催，奉旨移宫。至初六日，皇上登极，驾还乾清。宫禁肃然，内外宁谧。夫皇上既当还宫，则选侍之当移，其理明白易晓。惟是移宫以后，自宜存大体，捐小过。若复株连蔓引，使宫闱不安，即于国体有损。乞立诛盗宝宫奴刘逊等，而尽宽其余。”帝乃宣谕百官，备述选侍凌虐圣母诸状。及召见，又言：“朕与选侍有仇。”继春用是得罪去。
　　时廷臣议改元。或议削泰昌弗纪，或议去万历四十八年，即以今年为泰昌，或议以明年为泰昌，后年为天启。光斗力排其说，请从今年八月以前为万历，以后为泰昌，议遂定。孙如游由中旨入阁，抗疏请斥之。出督畿辅学政，力杜请寄，识鉴如神。
　　天启初，廷议起用熊廷弼，罪言官魏应嘉等。光斗独抗疏争之，言廷弼才优而量不宏，昔以守辽则有余，今以复辽则不足。已而廷弼竟败。三年秋，疏请召还文震孟、满朝荐、毛士龙、徐大相等，并乞召继春及范济世。济世亦论“移宫”事与光斗异者，疏上不纳。其年擢大理丞，进少卿。
　　明年二月拜左佥都御史。是时，韩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郑三俊、李邦华、魏大中诸人咸居要地，光斗与相得，务为危言核论，甄别流品，正人咸赖之，而忌者浸不能容。光斗与给事中阮大铖同里，招之入京，会吏科都给事中缺，当迁者，首周士朴，次大铖，次大中。大铖邀中旨，勒士朴不迁，以为己地。赵南星恶之，欲例转大铖，大铖疑光斗发其谋，恨甚。熊明遇、徐良彦皆欲得佥都御史，而南星引光斗为之，两人亦恨光斗。江西人又以他故衔大中，遂共嗾给事中傅櫆劾光斗、大中与汪文言比而为奸。光斗疏辨，且诋櫆结东厂理刑傅继教为昆弟。櫆恚，再疏讦光斗。光斗乞罢，事得解。
　　杨涟劾魏忠贤，光斗与其谋，又与攀龙共发崔呈秀赃私，忠贤暨其党咸怒。及忠贤逐南星、攀龙、大中，次将及涟、光斗。光斗愤甚，草奏劾忠贤及魏广微三十二斩罪，拟十一月二日上之，先遣妻子南还。忠贤诇知，先二日假会推事与涟俱削籍。群小恨不已，复构文言狱，入光斗名，遣使往逮。父老子弟拥马首号哭，声震原野，缇骑亦为雪涕。至则下诏狱酷讯。许显纯诬以受杨镐、熊廷弼贿，涟等初不承，已而恐以不承为酷刑所毙，冀下法司，得少缓死为后图。诸人俱自诬服，光斗坐赃二万。忠贤乃矫旨，仍令显纯五日一追比，不下法司，诸人始悔失计。容城孙奇逢者，节侠士也，与定兴鹿正以光斗有德于畿辅，倡议醵金，诸生争应之。得金数千，谋代输，缓其狱，而光斗与涟已同日为狱卒所毙，时五年七月二十有六日也，年五十一。
　　光斗既死，赃犹未竟。忠贤令抚按严追，系其群从十四人。长兄光霁坐累死，母以哭子死。都御史周应秋犹以所司承追不力，疏趣之，由是诸人家族尽破。及忠贤定《三朝要典》，“移宫”一案以涟、光斗为罪魁，议开棺僇尸。有解之者，乃免。忠贤既诛，赠光斗右都御史，录其一子。已，再赠太子少保。福王时，追谥忠毅。
　　弟光先，由乡举官御史，巡按浙江。任满，既出境，许都反东阳。光先闻变疾返，讨平之。福王既立，马士英荐阮大铖，光先争不可。后大铖得志，逮光先。乱亟道阻，光先间行走徽岭。缇骑索不得，乃止。
　　魏大中，字孔时，嘉善人。自为诸生，读书砥行，从高攀龙受业。家酷贫，意豁如也。举于乡，家人易新衣冠，怒而毁之。第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官行人。数奉使，秋毫无所扰。
　　天启元年，擢工科给事中。杨镐、李如桢既论大辟，以佥都御史王德完言，大学士韩爌遽拟旨减死。大中愤，抗疏力争，诋德完晚节不振，尽丧典型，语并侵爌。帝为诘责大中，而德完恚甚，言曩不举李三才为大中所怒。两人互诋讦，疏屡上，爌亦引咎辞位。御史周宗建、徐扬先、张捷、徐景濂、温皋谟，给事中硃钦相右德完，交章论大中，久而后定。
　　明年偕同官周朝瑞等两疏劾大学士沈纮，语侵魏进忠、客氏。及议“红丸”事，力请诛方从哲、崔文升、李可灼，且追论郑国泰倾害东宫罪。持议峻切，大为邪党所仄目。太常少卿王绍徽素与东林为难，营求巡抚，大中恶其人，特疏请斥绍徽，绍徽卒自引去。再迁礼科左给事中。是时恤典冒滥，每大臣卒，其子弟夤缘要路以请，无不如志。大中素疾之，一切裁以典制。
　　四年迁吏科都给事中。大中居官不以家自随，二苍头给爨而已，入朝则键其户，寂无一人。有外吏以苞苴至，举发之，自是无敢及大中门者。吏部尚书赵南星知其贤，事多咨访。朝士不能得南星意，率怨大中。而是时牴排东林者多屏废，方恨南星辈次骨。东林中，又各以地分左右。大中尝驳苏松巡抚王象恒恤典，山东人居言路者咸怒。及驳浙江巡抚刘一焜，江西人亦大怒。给事中章允儒，江西人也，性尤忮，嗾其同官傅櫆假汪文言发难。
　　文言者，歙人。初为县吏，智巧任术，负侠气。于玉立遣入京刺事，输赀为监生，用计破齐、楚、浙三党。察东宫伴读王安贤而知书，倾心结纳，与谈当世流品。光、熹之际，外廷倚刘一燝，而安居中以次行诸善政，文言交关力为多。魏忠贤既杀安，府丞邵辅忠遂劾文言，褫其监生。既出都，复逮下吏，得末减。益游公卿间，舆马尝填溢户外。大学士叶向高用为内阁中书，大中及韩爌、赵南星、杨涟、左光斗与往来，颇有迹。
　　会给事中阮大铖与光斗、大中有隙，遂与允儒定计，嘱櫆劾文言，并劾大中貌陋心险，色取行违，与光斗等交通文言，肆为奸利。疏入，忠贤大喜，立下文言诏狱。大中时方迁吏科，上疏力辩，诏许履任。御史袁化中、给事中甄淑等相继为大中、光斗辨。大学士叶向高以举用文言，亦引罪求罢。狱方急，御史黄尊素语镇抚刘侨曰：“文言无足惜，不可使搢绅祸由此起。”侨颔之，狱辞无所连。文言廷杖褫职，牵及者获免。大中乃遵旨履任。明日，鸿胪报名面恩，忠贤忽矫旨责大中互讦未竣，不得赴新任。故事，鸿胪报名状无批谕旨者，举朝骇愕。櫆亦言中旨不宜旁出，大中乃复视事。
　　未几，杨涟疏劾忠贤，大中亦率同官上言：“从古君侧之奸，非遂能祸人国也。有忠臣不惜其身以告之君，而其君不悟，乃至于不可救。今忠贤擅威福，结党与，首杀王安以树威于内，继逐刘一燝、周嘉谟、王纪以树威于外，近且毙三戚畹家人以树威于三宫。深结保姆客氏，伺陛下起居；广布傅应星、陈居恭、傅继教辈，通朝中声息。人怨于下，天怒于上，故涟不惜粉身碎首为陛下陈。今忠贤种种罪状，陛下悉引为亲裁，代之任咎。恐忠贤所以得温旨，即出忠贤手，而涟之疏，陛下且未及省览也。陛下贵为天子，致三宫列嫔尽寄性命于忠贤、客氏，能不寒心？陛下谓宫禁严密，外廷安知，枚乘有言‘欲人弗知，莫若弗为’，未有为其事而他人不知者。又谓左右屏而圣躬将孤立。夫陛下一身，大小臣工所拥卫，何藉于忠贤？若忠贤、客氏一日不去，恐禁廷左右悉忠贤、客氏之人，非陛下之人，陛下真孤立于上耳。”忠贤得疏大怒，矫旨切让，尚未有以罪也。大学士魏广微结纳忠贤，表里为奸，大中每欲纠之。会孟冬时享，广微偃蹇后至，大中遂抗疏劾之。广微愠，益与忠贤合。忠贤势益张，以廷臣交攻，阳示敛戢，且曲从诸所奏请，而阴伺其隙。迨吏部推谢应祥巡抚山西，广微遂嗾所亲陈九畴劾大中出应祥门，推举不公，贬三秩，出之外，尽逐诸正人吏部尚书赵南星等，天下大权一归于忠贤。
　　明年，逆党梁梦环复劾文言，再下诏狱。镇抚许显纯自削牍以上，南星、涟、光斗、大中及李若星、毛士龙、袁化中、缪昌期、邹维琏、邓渼、卢化鰲、钱士晋、夏之令、王之寀、徐良彦、熊明遇、周朝瑞、黄龙光、顾大章、李三才、惠世扬、施天德、黄正宾辈，无所不牵引，而以涟、光斗、大中、化中、朝瑞、大章为受杨镐、熊廷弼贿，大中坐三千，矫旨俱逮下诏狱。乡人闻大中逮去，号泣送者数千人。比入镇抚司，显纯酷刑拷讯，血肉狼籍。其年七月，狱卒受指，与涟、光斗同夕毙之，故迟数日始报。大中尸溃败，至不可识。庄烈帝嗣位，忠贤被诛，广微、櫆、九畴、梦环并丽逆案。大中赠太常卿，谥忠节，录其一子。
　　长子学洢，字子敬。为诸生，好学工文，有至性。大中被逮，学洢号恸欲随行。大中曰：“父子俱碎，无为也。”乃微服间行，刺探起居。既抵都，逻卒四布，变姓名匿旅舍，昼伏夜出，称贷以完父赃。赃未竟，而大中毙，学洢恸几绝。扶榇归，晨夕号泣，遂病。家人以浆进，辄麾去，曰：“诏狱中，谁半夜进一浆者？”竟号泣死。崇祯初，有司以状闻，诏旌为孝子。
　　次子学濂，有盛名。举崇祯十六年进士。擢庶吉士。明年，李自成逼京师，与同官吴尔壎慷慨有所论建，大学士范景文以闻。庄烈帝特召见两人，将任用之。无何，京师陷，不能死，受贼户部司务职，颓其家声。既而自惭，赋绝命词二章，缢死。去帝殉社稷时四十日矣。
　　文言之再下诏狱也，显纯迫令引涟等。文言备受五毒，不承，显纯乃手作文言供状。文言垂死，张目大呼曰：“尔莫妄书，异时吾当与面质。”显纯遂即日毙之。涟、大中等逮至，无可质者，赃悬坐而已。诸所诬赵南星、缪昌期辈，亦并令抚按追赃。衣冠之祸，由此遍天下。始熊廷弼论死久，帝以孙承宗请，有诏待以不死。刑部尚书乔允升等遂欲因朝审宽其罪，大中力持不可。及忠贤杀大中，乃坐以纳廷弼贿云。
　　周朝瑞，字思永，临清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
　　光宗嗣位，擢吏科给事中，疏请收录先朝遗直。俄陈慎初三要，曰信仁贤，广德泽，远邪佞。因请留上供金花银，以佐军兴。词多斥中贵。中贵皆恶之，激帝怒，贬秩调外，时列谏垣甫四日也。未出都而熹宗立，诏复故官。疏请容纳直言，又陈考选诸弊。日讲将举，进君臣交警之规。帝并褒纳。贾继春之请安李选侍也，朝瑞力驳之，与继春往复者数四。
　　天启元年再迁礼科左给事中。时辽事方棘，朝瑞请于阁臣中推通晓兵事者二人专司其事，而以职方郎一人专理机宜，给事中二人专主封驳，帝可之。雄县知县王纳谏为阉人所诬，中旨镌秩。给事中毛士龙以纠驳阉人，为府丞邵辅忠所陷，中旨除名。朝瑞并抗疏论列。十二月辛巳，日上有一物覆压，忽大风扬沙，天尽赤，都人骇愕，所司不以闻。朝瑞请帝修省，而严敕内外臣工，毋斗争误国，更诘责所司不奏报之罪，帝纳之。时帝践祚岁余，未尝亲政，权多旁落，朝瑞请帝躬览万机。帝降旨，言政委阁臣，祖宗旧制不可紊，然其时政权故不在阁也。
　　明年二月，广宁失，诏停经筵日讲。朝瑞等上言：“此果出圣意，辅臣当引义争。如辅臣阿中涓意，则其过滋大。且主上冲龄，志意未定，独赖朝讲不辍，诸臣得一觐天颜，共白指鹿之奸。今常朝已渐传免，倘并讲筵废之，九阍既隔，无谒见时，司马门之报格不入，吕大防之贬不及知，国家大事去矣。”会礼部亦以为言，乃命日讲如故。
　　已，偕诸给事御史惠世扬、左光斗等极论大学士沈纮结中官练兵，为肘腋之贼。纮疏辨。朝瑞等尽发其贿交魏进忠、卢受、刘朝、客氏，而末复侵其私人邵辅忠、徐大化。语过激，夺疏首世扬俸。大化尝承要人指，力攻熊廷弼，朝瑞恶之。无何，王化贞弃广宁逃，大化又请立诛廷弼。朝瑞以廷弼才可用，请令带罪守山海，疏四上，并抑不行。大化遂力诋朝瑞，朝瑞愤，亦丑诋大化，所司为两解之。朝瑞方擢太仆少卿，而大化为魏忠贤腹心，必欲杀朝瑞，窜其名汪文言狱中，与杨涟等五人并逮下镇抚狱，坐妄议“移宫”及受廷弼贿万金。五日再讯，搒掠备至，竟毙之狱。崇祯初，赠大理卿，予一子官。福王时，谥忠毅。
　　袁化中，字民谐，武定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历知内黄、泾阳，有善政。
　　泰昌元年擢御史。时熹宗冲龄践阼，上无母后，宫府危疑。化中上疏劾辅臣方从哲，报闻。天启元年二月，疏陈时事可忧者八：曰宫禁渐弛，曰言路渐轻，曰法纪渐替，曰贿赂渐章，曰边疆渐坏，曰职掌渐失，曰宦官渐盛，曰人心渐离。语皆剀切。出按宣、大，以忧归。服除，起掌河南道。
　　杨涟劾魏忠贤，化中亦率同官上疏曰：“忠贤障日蔽月，逞威作福，视大臣如奴隶，斥言官若孤雏，杀内廷外廷如草菅。朝野共危，神人胥愤，特陛下未之知，故忠贤犹有畏心。今涟已侃词入告矣，陛下念潜邸微劳，或贷忠贤以不死。而忠贤实自惧一死，惧死之念深，将挺而走险，骑虎难下，臣恐其横逞之毒不在搢绅，而即在陛下。陛下试思，深宫之内，可使多疑多惧之人日侍左右，而不为防制哉？”疏入，忠贤大恨。
　　锦衣陈居恭者，忠贤爪牙也，为涟所论及，亦攻忠贤自解。化中特疏劾之，落其职。毛文龙献俘十二人，而稚儿童女居其八。化中力请释之，因言文龙叙功之滥。忠贤素庇文龙，益不悦。崔呈秀按淮、扬，赃私狼籍，回道考核，化中据实上之，崔呈秀大恨。会谢应祥廷推被讦，化中与其事，呈秀遂嗾忠贤贬化中秩，调之外。已，窜入汪文言狱词中，逮下诏狱。呈秀令许显纯坐以杨镐、熊廷弼贿六千，酷刑拷掠，于狱中毙之。崇祯初，赠太仆卿，官其一子。福王时，追谥忠愍。
　　顾大章，字伯钦，常熟人。父云程，南京太常卿。大章与弟大韶，孪生子也。大章举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泉州推官，乞改常州教授。父丧除，值朝中朋党角立，正士日摧。大章慨然曰：“昔贾彪不入‘顾’‘厨’之目，卒西行以解其难。余向与东林疏，可以彪自况也。”乃入都，补国子博士。与朝士通往来，阴察其交关肯綮，清流赖之。
　　稍迁刑部主事。以奉使归。还朝，天启已改元，进员外郎。尚书王纪令署山东司事。司辖辇毂，最难任。自辽阳失，五城及京营巡捕日以逻奸细为事，稍有踪迹，率论死。绝无左验者二百余人，所司莫敢谳，多徙官去，囚未死者仅四之一。大章言于纪曰：“以一身易五十人命且甘之，矧一官乎！”即日会谳，系三人，余悉移大理释放。纪大嗟服。佟卜年之狱，纪用大章言拟流卜年，未上而纪斥。侍郎杨东明署事，欲置之大辟，大章力争，卒拟流。忤旨，诘责，竟论卜年辟，瘐死狱中。
　　魏忠贤欲借刘一献株累刘一燝，大章力辨其非，忠贤大恨。卜年、一献事具《纪》、《一燝传》中。熊廷弼、王化贞之下吏也，法司诸属二十八人共谳，多有议宽廷弼者。大章因援“议能”、“议劳”例，言化贞宜诛，廷弼宜论戍。然二人卒坐死。大章亦迁兵部去，无异议也。会王纪劾罢徐大化，又疏刺客氏，其党疑纪疏出大章手，恨之。大化令所亲御史杨维垣讦大章妄倡“八议”，鬻大狱，大章疏辨。维垣四疏力攻，言纳廷弼贿四万，且列其鬻狱数事，反覆诋讦不休。大章危甚，赖座主叶向高保持之，下所司验问，都御史孙玮等白其诬。帝以大章渎辨，稍夺其俸，大章遂引归。
　　五年起官。历礼部郎中，陕西副使。大化已起大理丞，与维垣为忠贤鹰犬，因假汪文言狱连及大章，逮下镇抚拷掠，坐赃四万。及杨涟等五人既死，群小聚谋，谓诸人潜毙于狱，无以厌人心，宜付法司定罪，明诏天下。乃移大章刑部狱，由是涟等惨死状外人始闻。比对簿，大章词气不挠。刑部尚书李养正等一如镇抚原词，以“移宫”事牵合封疆，坐六人大辟。爰书既上，忠贤大喜，矫诏布告四方，仍移大章镇抚。大章慨然曰：“吾安可再入此狱！”呼酒与大韶诀，趣和药饮之，不死，投缳而卒。崇祯初，赠太仆卿，官其一子。福王时，追谥裕愍。
　　初，大章等被逮，秘狱中忽生黄芝，光彩远映。及六人毕入，适成六瓣，或以为祥。大章叹曰：“芝，瑞物也，而辱于此，吾辈其有幸乎？”已而果然。
　　大韶，字仲恭，老于诸生。通经史百家及内典，于《诗》、《礼》、《仪礼》、《周官》多所发明，他辨驳者复数万言。尝以为宋、元以来述者之事备，学者但当诵而不述，将死，始缮所笺《诗》、《礼》、《庄子》，曰《炳烛斋随笔》云。
　　王之寀，字心一，朝邑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除清苑知县，迁刑部主事。
　　四十三年五月初四日酉刻，有不知姓名男子，持枣木梃入慈庆宫门，击伤守门内侍李鉴。至前殿檐下，为内侍韩本用等所执，付东华门守卫指挥硃雄等收之。慈庆宫者，皇太子所居宫也。明日，皇太子奏闻，帝命法司按问。巡皇城御史刘廷元鞫奏：“犯名张差，蓟州人。止称吃斋讨封，语无伦次。按其迹，若涉疯癫，稽其貌，实系黠猾。请下法司严讯。”时东宫虽久定，帝待之薄。中外疑郑贵妃与其弟国泰谋危太子，顾未得事端，而方从哲辈亦颇关通戚畹以自固。差被执，举朝惊骇，廷元以疯癫奏。刑部山东司郎中胡士相偕员外郎赵会桢、劳永嘉共讯，一如廷元指。言：“差积柴草，为人所烧，气愤发癫。于四月内诉冤入京，遇不知名男子二人，绐令执梃作冤状。乃由东华门入，直至慈庆宫门。按律当斩，加等立决。”稿定未上。山东司主治京师事，署印侍郎张问达以属之。而士相、永嘉与廷元皆浙人，士相又廷元姻也，疯癫具狱，之寀心疑其非。
　　是月十一日，之寀值提牢散饭狱中，末至差，私诘其实。初言“告状”，复言“凉死罢，已无用”。之寀令置饭差前：“吐实与饭，否则饿死。”麾左右出，留二吏扶问之。始言：“小名张五儿。有马三舅、李外父令随不知姓名一老公，说事成与汝地几亩。比至京，入不知街道大宅子。一老公饭我云：‘汝先冲一遭，遇人辄打死，死了我们救汝。’畀我枣木棍，导我由后宰门直至宫门上，击门者堕地。老公多，遂被执。”之寀备揭其语，因问达以闻。且言差不癫不狂，有心有胆。乞缚凶犯于文华殿前朝审，或敕九卿科道三法司会问。疏入未下，大理丞王士昌、行人司正陆大受、户部主事张庭、给事中姚永济等连上疏趣之。而大受疏有“奸戚”二字，帝恶之，与之寀疏俱不报。廷元复请速检诸疏，下法司讯断。御史过庭训言祸生肘腋，宜亟翦，亦俱不报。庭训遂移文蓟州踪迹之。知州戚延龄具言其致癫始末，言：“贵妃遣珰建佛寺，珰置陶造甓，居民多鬻薪获利者。差卖田贸薪往市于珰，土人忌之，焚其薪。差讼于珰，为所责，不胜愤，持梃欲告御状。”于是原问诸臣据为口实矣。
　　二十一日，刑部会十三司司官胡士相、陆梦龙、邹绍光、曾曰唯、赵会祯、劳永嘉、王之寀、吴养源、曾之可、柯文、罗光鼎、曾道唯、刘继礼、吴孟登、岳骏声、唐嗣美、马德沣、硃瑞凤等再审。差供：“马三舅名三道，李外父名守才，不知姓名老公乃修铁瓦殿之庞保，不知街道宅子乃住朝外大宅之刘成。二人令我打上宫门，打得小爷，吃有，著有。”小爷者，内监所称皇太子者也。又言：“有姊夫孔道同谋，凡五人。”于是刑部行蓟州道，提马三道等，疏请法司提庞保、刘成对鞫，而给事中何士晋与从哲等亦俱以为言。帝乃谕究主使，会法司拟罪。是日，刑部据蓟州回文以上。已，复谕严刑鞫审，速正典刑。时中外籍籍，语多侵国泰，国泰出揭自白。士晋复疏攻国泰，语具《士晋传》。
　　先是，百户王曰乾上变，言奸人孔学等为巫蛊，将不利于皇太子，词已连刘成。成与保皆贵妃宫中内侍也。至是，复涉成。帝心动，谕贵妃善为计。贵妃窘，乞哀皇太子，自明无它；帝亦数慰谕，俾太子白之廷臣。太子亦以事连贵妃，大惧，乃缘帝及贵妃意，期速结。二十八日，帝亲御慈宁宫，皇太子侍御座右，三皇孙雁行立左阶下。召大学士方从哲、吴道南暨文武诸臣入，责以离间父子，谕令磔张差、庞保、刘成，无他及。因执太子手曰：“此儿极孝，我极爱惜。”既又手约太子体，谕曰：“自襁褓养成丈夫，使我有别意，何不早更置？且福王已之国，去此数千里，自非宣召，能翼而至乎？”因命内侍引三皇孙至石级上，令诸臣熟视，曰：“朕诸孙俱长成，更何说？”顾问皇太子有何语，与诸臣悉言无隐。皇太子具言：“疯癫之人宜速决，毋株连。”又责诸臣云：“我父子何等亲爱，而外廷议论纷如，尔等为无君之臣，使我为不孝之子。”帝又谓诸臣曰：“尔等听皇太子语否？”复连声重申之。诸臣跪听，叩头出，遂命法司决差。明日磔于市。又明日，司礼监会廷臣鞫保、成于文华门。时已无左证，保、成展转不承。会太子传谕轻拟，廷臣乃散去。越十余日，刑部议流马三道、李守才、孔道。帝从之，而毙保、成于内廷。其事遂止。
　　当是时，帝不见群臣二十有五年矣，以之寀发保、成事，特一出以释群臣疑，且调剂贵妃、太子。念其事似有迹，故不遽罪之寀也。四十五年京察，给事中徐绍吉、御史韩浚用拾遗劾之寀贪，遂削其籍。
　　天启初，廷臣多为之讼冤，召复故官。二年二月上《复仇疏》，曰：
　　《礼》，君父之仇，不共戴天。齐襄公复九世之仇，《春秋》大之。曩李选侍气殴圣母，陛下再三播告中外，停其贵妃之封，圣母在天之灵必有心安而目瞑者。此复仇一大义也。
　　乃先帝一生遭逢多难，弥留之际，饮恨以崩。试问：李可灼之误用药，引进者谁？崔文升之故用药，主使者谁？恐方从哲之罪不在可灼、文升下。此先帝大仇未复者，一也。
　　张差持梃犯宫，安危止在呼吸。此乾坤何等时，乃刘廷元曲盖奸谋，以疯癫具狱矣。胡士相等改注口语，以卖薪成招矣。其后复谳，差供同谋举事，内外设伏多人。守才、三道亦供结党连谋，而士相辈悉抹去之。当时有内应，有外援。一夫作难，九庙震惊，何物凶徒，敢肆行不道乃尔！缘外戚郑国泰私结刘廷元、刘光复、姚宗文辈，珠玉金钱充满其室。言官结舌，莫敢谁何，遂无复顾惮，睥睨神器耳。国泰虽死，罪不容诛。法当开棺戮尸，夷其族，赭其宫，而至今犹未议及。此先帝大仇未复者，二也。
　　总之，用药之术，即梃击之谋。击不中而促之药，是文升之药惨于张差之梃也。张差之前，从无张差；刘成之后，岂乏刘成？臣见陛下之孤立于上矣。
　　又言：
　　郎中胡士相等，主疯癫者也。堂官张问达，调停疯癫者也。寺臣王士昌疏忠而心佞，评无只字，讼多溢词。堂官张问达语转而意圆，先允疯癫，后宽奸宄。劳永嘉、岳骏声等同恶相济。张差招有“三十六头儿”，则胡士相阁笔；招有“东边一起干事”，则岳骏声言波及无辜；招有“红封票，高真人”，则劳永嘉言不及究红封教。今高一奎见监蓟州，系镇朔卫人。盖高一奎，主持红封教者也；马三道，管给红票者也；庞保、刘成，供给红封教多人撒棍者也。诸奸增减会审公单，大逆不道。
　　疏入，帝不问，而先主疯癫者恨次骨。
　　未几，之寀迁尚宝少卿。逾年，迁太仆少卿，寻转本寺卿。廷元及岳骏声、曾道唯以之寀侵己，先后疏辨。之寀亦连疏力折，并发诸人前议差狱时，分金红庙中，及居间主名甚悉。事虽不行，诸人益疾之。
　　四年秋，拜刑部右侍郎。明年二月，魏忠贤势大张，其党杨维垣首翻“梃击”之案，力诋之寀，坐除名。俄入之汪文言狱中，下抚按提问。岳骏声复讦之，且言其逼取郑国泰二万金，有诏追治。及修《三朝要典》，其“梃击”事以之寀为罪首。府尹刘志选复重劾之，遂逮下诏狱，坐赃八千，之寀竟瘐死。崇祯初，复官，赐恤。
　　自“梃击”之议起，而“红丸”、“移宫”二事继之。两党是非争胜，祸患相寻，迄明亡而后已。
　　赞曰：国之将亡也，先自戕其善类，而水旱盗贼乘之。故祸乱之端，士君子恒先被其毒。异哉，明之所称“三案”者！举朝士大夫喋喋不去口，而元恶大憝因用以剪除善类，卒致杨、左诸人身填牢户，与东汉季年若蹈一辙。国安得不亡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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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三




列传第一百三十三
　　周起元  缪昌期  周顺昌（子茂兰  硃祖文  颜佩韦等）  周宗  建（蒋英）黄尊素  李应升  万燝（丁乾学等）
　　周起元，字仲先，海澄人。万历二十八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历知浮梁、南昌，以廉惠称。
　　行取入都，注湖广道御史。方候命，值京察。御史刘国缙疑郑继芳假书出起元及李邦华、李炳恭、徐缙芳、徐良彦手，遂目为“五鬼”，继芳且入之疏中。起元愤，上章自明。居二年，御史命始下。
　　会太仆少卿徐兆魁以攻东林为御史钱春所劾，起元亦疏劾之。奸人刘世学者，诚意伯刘荩臣从祖也，疏诋顾宪成，起元愤，力斥其谬。荩臣遂讦起元，益诋宪成。起元再疏极论，其同官翟凤翀、余懋衡、徐良彦、魏云中、李邦华、王时熙、潘之祥亦交章论列。且下令捕世学，世学遂遁去。吏部侍郎方从哲由中旨起官，起元力言不可，并刺给事中亓诗教、周永春，吏部侍郎李养正、郭士望等。吏部尚书赵焕出云中、时熙于外，起元劾其背旨擅权，坐停俸。焕去，郑继之代，又出之祥及张键。起元亦抗疏纠驳，因言张光房等五人不当摈之部曹。与党人牴牾，忌者益众。
　　寻巡按陕西，风采甚著。卒以东林故，出为广西参议，分守右江道。柳州大饥，群盗蜂起，起元单骑招剧贼，而振恤饥民甚至。移四川副使，未上。会辽阳破，廷议通州重地，宜设监司，乃命起元以参政莅之。
　　天启三年入为太仆少卿。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苏、松十府。公廉爱民，丝粟无所取。遇大水，百方拯恤，民忘其困。织造中官李实素贪横，妄增定额，恣诛求。苏州同知杨姜署府事，实恶其不屈，摭他事劾之。起元至，即为姜辨冤，且上去蠹七事，语多侵实。实欲姜行属吏礼，再疏诬逮之。起元再疏雪姜，更切直。魏忠贤庇实，取严旨责起元，令速上姜贪劣状。起元益颂姜廉谨，诋实诬毁，因引罪乞罢。忠贤大怒，矫旨斥姜为民。起元复劾实贪恣不法数事，而为姜求宽。实以此敛威，而忠贤遂衔起元不置。分守参政硃童蒙者，先为兵科都给事中，以攻邹元标讲学外迁，失志狂暴，每行道辄鞭扑数十人，血肉狼籍。起元欲纠之，童蒙遂称病去，起元乃列其贪虐状以闻。忠贤遂矫旨削起元籍，擢童蒙京卿。
　　六年二月，忠贤欲杀高攀龙、周顺昌、缪昌期、黄尊素、李应升、周宗建六人，取实空印疏，令其党李永贞、李朝钦诬起元为巡抚时乾没帑金十余万，日与攀龙辈往来讲学，因行居间。矫旨逮起元，至则顺昌等已毙狱中。许显纯酷榜掠，竟如实疏，悬赃十万。罄赀不足，亲故多破其家。九月毙之狱中，吴士民及其乡人无不垂涕者。
　　庄烈帝嗣位，赠兵部右侍郎，官一子。福王时，追谥忠惠。
　　缪昌期，字当时，江阴人。为诸生有盛名，举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改庶吉士，年五十有二矣。有同年生忌之，扬言为于玉立所荐，自是有东林之目。
　　张差梃击事，刘廷元倡言疯癫，刘光复和之，疏诋发讦者，谓不当诧之为奇货，居之为元功。昌期愤，语朝士曰：“奸徒狙击青宫，此何等事，乃以‘疯癫’二字庇天下乱臣贼子，以‘奇货元功’四字没天下忠臣义士哉！”廷元辈闻其语，深疾之。给事中刘文炳劾大学士吴道南，遂阴诋昌期。时方授检讨，文炳再疏显攻，昌期即移疾去。既而京察，廷元辈复思中之，学士刘一燝力持乃免。
　　天启元年还朝。一燝以次辅当国。其冬，首辅叶向高至。小人间一燝于向高，谓欲沮其来，向高不悦。会给事中孙杰承魏忠贤指，劾一燝及周嘉谟，忠贤遽传旨允放。昌期急诣向高，力言二人顾命重臣，不可轻逐，内传不可奉。向高怫然曰：“上所传，何敢不奉？”昌期曰：“公，三朝老臣。始至之日，以去就力争，必可得也。若一传而放两大臣，异日天子手滑，不复可止矣。”向高默然。昌期因备言一燝质直无他肠，向高意少解。会顾大章亦为向高言之，一燝乃得善去。两人故向高门下士也。
　　昌期寻迁左赞善，进谕德。杨涟劾忠贤疏上，昌期适过向高。向高曰：“杨君此疏太率易。其人于上前时有匡正。鸟飞入宫，上乘梯手攫之，其人挽衣不得上。有小珰赐绯者，叱曰：‘此非汝分，虽赐不得衣也。’其强直如此。是疏行，安得此小心谨慎之人在上左右？”昌期愕然曰：“谁为此言以误公？可斩也。”向高色变，昌期徐起去。语闻于涟，涟怒。向高亦内惭，密具揭，请帝允忠贤辞，忠贤大愠。会有言涟疏乃昌期代草者，忠贤遂深怒不可解。及向高去，韩爌秉政，忠贤逐赵南星、高攀龙、魏大中及涟、光斗，爌皆具揭恳留。忠贤及其党谓昌期实左右之。而昌期于诸人去国，率送之郊外，执手太息，由是忠贤益恨。昌期知势不可留，具疏乞假，遂落职闲住。
　　五年春，以汪文言狱词连及，削职提问。忠贤恨不置。明年二月复于他疏责昌期已削籍犹冠盖延宾，令缇骑逮问。逾月，复入之李实疏中，下诏狱。昌期慷慨对簿，词气不挠，竟坐赃三千，五毒备至。四月晦，毙于狱。
　　庄烈帝即位，赠詹事兼侍读学士，录其一子，诏并予谥。而是时，姚希孟以词臣持物论，雅不善左光斗、周宗建，力尼之，遂并昌期及周起元、李应升、黄尊素、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皆不获谥。福王时，始谥文贞。
　　周顺昌，字景文，吴县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福州推官。捕治税监高寀爪牙，不少贷。寀激民变，劫辱巡抚袁一骥，质其二子，并质副使吕纯如。或议以顺昌代，顺昌不可，纯如以此衔顺昌。擢吏部稽勋主事。天启中，历文选员外郎，署选事。力杜请寄，抑侥幸，清操皭然。乞假归。
　　顺昌为人刚方贞介，疾恶如仇。巡抚周起元忤魏忠贤削籍，顺昌为文送之，指斥无所讳。魏大中被逮，道吴门，顺昌出饯，与同卧起者三日，许以女聘大中孙。旂尉屡趣行，顺昌瞋目曰：“若不知世间有不畏死男子耶？归语忠贤，我故吏部郎周顺昌也。”因戟手呼忠贤名，骂不绝口。旂尉归，以告忠贤。御史倪文焕者，忠贤义子也，诬劾同官夏之令，致之死。顺昌尝语人，他日倪御史当偿夏御史命。文焕大恚，遂承忠贤指，劾顺昌与罪人婚，且诬以赃贿，忠贤即矫旨削夺。先所忤副使吕纯如，顺昌同郡人，以京卿家居，挟前恨，数谮于织造中官李实及巡抚毛一鹭。已，实追论周起元，遂诬顺昌请嘱，有所乾没，与起元等并逮。
　　顺昌好为德于乡，有冤抑及郡中大利害，辄为所司陈说，以故士民德顺昌甚。及闻逮者至，众咸愤怒，号冤者塞道。至开读日，不期而集者数万人，咸执香为周吏部乞命。诸生文震亨、杨廷枢、王节、刘羽翰等前谒一鹭及巡按御史徐吉，请以民情上闻。旗尉厉声骂曰：“东厂逮人，鼠辈敢尔！”大呼：“囚安在？”手掷锒铛于地，声琅然。众益愤，曰：“始吾以为天子命，乃东厂耶！”蜂拥大呼，势如山崩。旂尉东西窜，众纵横殴击，毙一人，余负重伤，逾垣走。一鹭、吉不能语。知府寇慎、知县陈文瑞素得民，曲为解谕，众始散。顺昌乃自诣吏。又三日北行，一鹭飞章告变，东厂刺事者言吴人尽反，谋断水道，劫漕舟，忠贤大惧。已而一鹭言缚得倡乱者颜佩韦、马杰、沈扬、杨念如、周文元等，乱已定，忠贤乃安。然自是缇骑不出国门矣。
　　顺昌至京师，下诏狱。许显纯锻炼，坐赃三千，五日一酷掠，每掠治，必大骂忠贤。显纯椎落其齿，自起问曰：“复能骂魏上公否？”顺昌噀血唾其面，骂益厉。遂于夜中潜毙之。时六年六月十有七日也。
　　明年，庄烈帝即位，文焕伏诛，实下吏，一鹭、吉坐建忠贤祠，纯如坐颂珰，并丽逆案。顺昌赠太常卿，官其一子。给事中瞿式耜讼诸臣冤，称顺昌及杨涟、魏大中清忠尤著，诏谥忠介。
　　长子茂兰，字子佩，刺血书疏，诣阙诉冤，诏以所赠官推及其祖父。茂兰更上疏，请给三世诰命，建祠赐额。帝悉报可，且命先后惨死诸臣，咸视此例。茂兰好学砥行，不就廕叙。国变后，隐居不出，以寿终。
　　诸生硃祖文者，都督先之孙。当顺昌被逮，间行诣都，为纳饘粥、汤药。及征赃令急，奔走称贷诸公间。顺昌榇归，祖文哀恸发病死。
　　佩韦等皆市人，文元则顺昌舆隶也，论大辟。临刑，五人延颈就刃，语寇慎曰：“公好官，知我等好义，非乱也。”监司张孝流涕而斩之。吴人感其义，合葬之虎丘傍，题曰：“五人之墓”。其地即一鹭所建忠贤普惠祠址也。
　　周宗建，字季侯，吴江人，尚书用曾孙也。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除武康知县，调繁仁和，有异政，入为御史。
　　天启元年，为顾存仁、王世贞、陶望龄、顾宪成请谥，追论万历朝小人，历数钱梦皋、康丕扬、亓诗教、赵兴邦乱政罪，并诋李三才、王图。时辽事方棘，上疏责备辅臣。无何，沈阳破，宗建责当事大臣益急，因请破格用人，召还熊廷弼。已，论兵部尚书崔景荣不当信奸人刘保，辅臣刘一燝不当抑言路，因刺右通政林材、光禄卿李本固。材、本固移疾去。魏大中劾王德完庇杨镐、李如桢，宗建为德完力攻大中，其持论数与东林左。会是岁冬，奉圣夫人客氏既出宫复入，宗建首抗疏极谏，中言：“天子成言，有同儿戏。法宫禁地，仅类民家。圣朝举动有乖，内外防闲尽废。此辈一叨隆恩，便思逾分，狎溺无纪，渐成骄恣，衅孽日萌，后患难杜。王圣、硃娥、陆令萱之覆辙，可为殷鉴。”忤旨，诘责。清议由此重之。
　　明年，广宁失。廷臣多庇王化贞，欲甚熊廷弼罪。宗建不平，为剖两人罪案，颇右廷弼，诸庇化贞者乃深疾宗建。京师久旱，五月雨雹。宗建谓阴盛阳衰之征，历陈四事：一专讥大学士沈纮；一请宽建言废黜诸臣；一言廷弼已有定案，不当因此罗织朝士，阴刺兵部尚书张鹤鸣、给事中郭巩；一则专攻魏进忠，略言：“近日政事，外廷啧啧，咸谓奥窔之中，莫可测识，谕旨之下，有物凭焉。如魏进忠者，目不识一丁，而陛下假之嚬笑，日与相亲。一切用人行政，堕于其说，东西易向而不知，邪正颠倒而不觉。况内廷之借端，与外廷之投合，互相扶同。离间之渐将起于蝇营，谗构之衅必生于长舌。其为隐祸，可胜言哉！”进忠者，魏忠贤故名也。时方结客氏为对食，廷臣多阴附之，其势渐炽，见宗建疏，衔次骨，未发也。邹元标建首善书院，宗建实司其事。元标罢，宗建乞与俱罢，不从。巡视光禄，与给事中罗尚忠力剔奸弊，节省为多。寻请核上供器物，中官怒，取旨诘责。宗建等再疏力持，中人滋不悦。
　　给事中郭巩者，先以劾廷弼被谪。廷弼败，复官，遂深结进忠。知进忠最恶宗建，乃疏诋廷弼，因诋朝廷之荐廷弼者，而宗建与焉。其锋锐甚，南京御史涂世业和之，诋宗建误廷弼，且误封疆。宗建愤，疏驳世业，语侵巩，抉其结纳忠贤事。巩亦愤，上疏数千言，诋宗建益力，并及刘一燝、邹元标、周嘉谟、杨涟、周朝瑞、毛士龙、方震孺、江秉谦、熊德阳辈数十人，悉指为廷弼逆党。宗建益愤，抗疏力驳其谬，且曰：“李维翰、杨镐、袁应泰、王化贞，皆坏封疆之人也；亓诗教力主催战，赵兴邦贿卖边臣，皆误封疆之人也；其他荐维翰、荐镐、荐应泰、化贞者，亦误封疆之人也。巩胡不一击之，而独苛求廷弼，且诋荐廷弼者为逆党哉？”当是时，忠贤势益盛。宗建虑内外合谋，其祸将大，三年二月遂抗疏直攻忠贤，略言：
　　臣于去岁指名劾奏，进忠无一日忘臣。于是乘私人郭巩入都，嗾以倾臣，并倾诸异己者。巩乃创为“新幽大幽”之说，把持察典，编廷臣数十人姓名为一册，思一网中之。又为匿名书，罗织五十余人，投之道左，给事中则刘弘化为首，次及周朝瑞、熊德阳辈若而人，御史则方震孺为首，次及江秉谦辈若而人，而臣亦其中一人也。既欲罗诸臣，以快报复之私，更欲独中臣，以释进忠之恨。是察典不出于朝廷，乃巩及进忠之察典也。幸直道在人，巩说不行，始别借廷弼，欲一阱陷之。
　　巩又因臣论及王安，笑臣有何瓜葛。陛下亦知安之所以死乎？身首异处，肉饱乌鸢，骨投黄犬，古今未有之惨也。巩即心昵进忠，何至背公灭理，且牵连刘一燝、周嘉谟、杨涟、毛士龙辈，谓尽安党。请陛下穷究安死果出何人倾害，则此事即进忠一大罪案。巩之媚进忠，即此可为证据矣。
　　先朝汪直、刘瑾，虽皆枭獍，幸言路清明，臣僚隔绝，故非久即败。今权珰报复，反借言官以伸；言官声势，反借权珰以重。数月以来，熊德阳、江秉谦、侯震旸、王纪、满朝荐斥矣，邹元标、冯从吾罢矣，文震孟、郑鄤逐矣，近且扼孙慎行、盛以弘，而绝其揆路。摘瓜抱蔓，正人重足。举朝各爱一死，无敢明犯其锋者。臣若尚顾微躯，不为入告，将内有进忠为之指挥，旁有客氏为之羽翼，外有刘朝辈为典兵示威，而又有巩辈蚁附蝇集，内外交通，驱除善类，天下事尚忍言哉！疏入，进忠益怒。率刘朝等环泣帝前，乞自髡以激帝怒。乃令宗建陈交通实状，将加重谴，宗建回奏益侃直。进忠议廷杖之，阁臣力争，乃止，夺俸。
　　会给事中刘弘化、御史方大任等交章助宗建攻进忠、巩，巩复力诋诸人。诏下诸疏平议，廷臣为两解之。乃严旨切责，夺巩、宗建俸三月。是时，刘朝典内操，遂谋行边。廷臣微闻之，莫敢言。宗建曰：“巩自谓未尝通内，今诚能出片纸遏朝，吾请为洗交结之名。”巩噤不敢发。宗建乃抗疏极谏，历陈三不可、九害。会朝与进忠有隙，事亦中寝。其冬出按湖广，以忧归。
　　五年三月，大学士冯铨衔御史张慎言尝论己，属其门生曹钦程诬劾，而以宗建为首，并及李应升、黄尊素。忠贤遂矫诏削籍，下抚按追赃。明年以所司具狱缓，遣缇骑逮治。俄入之李实疏中，下诏狱毒讯。许显纯厉声骂曰：“复能詈魏上公一丁不识乎！”竟坐纳廷弼贿万三千，毙之狱。
　　宗建既死，征赃益急。其所亲副使蒋英代之输，亦坐削籍。忠贤败，诏赠宗建太仆寺卿，官其一子。福王时，追谥忠毅。
　　蒋英，嘉善人。举进士，历知松溪、漳浦、宜兴。天启时，由南京验封郎中，出为福建副使，遂遭珰祸。忠贤败，以故官分巡苏、松，坐事贬秩。未行而宜兴民变，上官以英先治宜兴，得民心，檄之抚治。宜兴非英所辖，辞不得，则单骑往谕，惩豪家僮客数人，令乱民自献其首恶，乱遂定。宜兴故多豪家，修撰陈于泰、编修陈于鼎兄弟尤横，遂激民变，群执兵鼓噪，势汹汹。赖英，事旋定。而周延儒方枋国，与陈氏有连，衔英，再贬两秩，遂归。
　　巩，迁安人。以附忠贤，骤迁至兵部侍郎。庄烈帝定逆案，削籍论配。我大清拔迁安，巩遁去，后诣阙自言拒聘，上所撰《却聘书》。兵部尚书梁廷栋论之，下狱坐死。巡抚杨嗣昌为讼冤，得遣戍。
　　黄尊素，字真长，余姚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宁国推官，精敏强执。
　　天启二年，擢御史，谒假归。明年冬还朝，疏请召还余懋衡、曹于汴、刘宗周、周洪谟、王纪、邹元标、冯从吾，而劾尚书赵秉忠、侍郎牛应元、通政丁启睿顽钝。秉忠、应元俱引去。山东妖贼既平，余党复煽，巡抚王惟俭不能抚驭，尊素疏论之，因言：“巡抚本内外兼用，今尽用京卿，不若扬历外服者之练习。”又数陈边事，力诋大将马世龙，忤枢辅孙承宗意。时帝在位数年，未尝一召见大臣。尊素请复便殿召对故事，面决大政，否则讲筵之暇，令大臣面商可否。帝不能用。
　　四年二月，大风扬沙，昼晦，天鼓鸣，如是者十日。三月朔，京师地震三，乾清宫尤甚。适帝体违和，人情惶惧。尊素力陈时政十失，末言：“陛下厌薄言官，人怀忌讳，遂有剽窃皮毛，莫犯中扃者。今阿保重于赵娆，禁旅近于唐末，萧墙之忧惨于敌国。廷无谋幄，边无折冲，当国者昧安危之机，误国者护耻败之局。不于此进贤退不肖，而疾刚方正直之士如仇仇，陛下独不为社稷计乎？”疏入，魏忠贤大怒，谋廷杖之。韩爌力救，乃夺俸一年。
　　既而杨涟劾忠贤，被旨谯让。尊素愤，抗疏继之，略言：“天下有政归近幸，威福旁移，而世界清明者乎？天下有中外汹汹，无不欲食其肉，而可置之左右者乎？陛下必以为曲谨可用，不知不小曲谨，不大无忌；必以为惟吾驾驭，不知不可驾驭，则不可收拾矣。陛下登极以来，公卿台谏累累罢归，致在位者无固志。不于此称孤立，乃以去一近侍为孤立耶？今忠贤不法状，廷臣已发露无余，陛下若不早断，彼形见势穷，复何顾忌。忠贤必不肯收其已纵之缰，而净涤其肠胃；忠贤之私人，必不肯回其已往之棹，而默消其冰山。始犹与士大夫为仇，继将以至尊为注。柴栅既固，毒螫谁何？不惟台谏折之不足，即干戈取之亦难矣。”忠贤得疏愈恨。
　　万燝既廷杖，又欲杖御史林汝翥，诸言官诣阁争之。小珰数百人拥入阁中，攘臂肆骂，诸阁臣俯首不敢语。尊素厉声曰：“内阁丝纶地，即司礼非奉诏不敢至，若辈无礼至此！”乃稍稍散去。无何，燝以创重卒。尊素上言：“律例，非叛逆十恶无死法。今以披肝沥胆之忠臣，竟殒于磨牙砺齿之凶竖。此辈必欣欣相告，吾侪借天子威柄，可鞭笞百僚。后世有秉董狐笔，继硃子《纲目》者，书曰‘某月某日，郎中万燝以言事廷杖死’，岂不上累圣德哉！进廷杖之说者，必曰祖制，不知二正之世，王振、刘瑾为之；世祖、神宗之朝，张璁、严嵩、张居正为之。奸人欲有所逞，惮忠臣义士掣其肘，必借廷杖以快其私，使人主蒙拒谏之名，己受乘权之实，而仁贤且有抱蔓之形。于是乎为所欲为，莫有顾忌，而祸即移之国家。燝今已矣，辱士杀士，渐不可开。乞复故官，破格赐恤，俾遗孤得扶榇还乡，燝死且不朽。”疏入，益忤忠贤意。
　　八月，河南进玉玺。忠贤欲侈其事，命由大明门进，行受玺礼，百僚表贺。尊素上言：“昔宋哲宗得玺，蔡确等竞言祥瑞，改年元符，宋祚卒不竞。本朝弘治时，陕西献玉玺，止令取进，给赏五金。此祖宗故事，宜从。”事获中止。五年春，遣视陕西茶马。甫出都，逆党曹钦程劾其专击善类，助高攀龙、魏大中虐焰，遂削籍。
　　尊素謇谔敢言，尤有深识远虑。初入台，邹元标实援之，即进规曰：“都门非讲学地，徐文贞已丛议于前矣。”元标不能用。杨涟将击忠贤，魏大中以告，尊素曰：“除君侧者，必有内援。杨公有之乎？一不中，吾侪无噍类矣。”万景死，尊素讽涟去，涟不从，卒及于祸。大中将劾魏广微，尊素曰：“广微，小人之包羞者也，攻之急，则挺而走险矣。”大中不从，广微益合于忠贤，以兴大难。
　　是时，东林盈朝，自以乡里分朋党。江西章允儒、陈良训与大中有隙，而大中欲驳尚书南师仲恤典，秦人亦多不悦。尊素急言于大中，止之。最后，山西尹同皋、潘云翼欲用其座主郭尚友为山西巡抚，大中以尚友数问遗朝贵，执不可。尊素引杜征南数遗洛中贵要为言，大中卒不可，议用谢应祥，难端遂作。
　　汪文言初下狱，忠贤即欲罗织诸人。已，知为尊素所解，恨甚。其党亦以尊素多智虑，欲杀之。会吴中讹言尊素欲效杨一清诛刘瑾，用李实为张永，授以秘计。忠贤大惧，遣刺事者至吴中凡四辈。侍郎乌程沈演家居，奏记忠贤曰：“事有迹矣。”于是日遣使谯诃实，取其空印白疏，入尊素等七人姓名，遂被逮。使者至苏州，适城中击杀逮周顺昌旗尉，其城外人并击逮尊素者。逮者失驾帖，不敢至。尊素闻，即囚服诣吏，自投诏狱。许显纯、崔应元搒掠备至，勒赃二千八百，五日一追比。已，知狱卒将害己，叩首谢君父，赋诗一章，遂死，时六年闰六月朔日也，年四十三。崇祯初，赠太仆卿，任一子。福王时，追谥忠端。
　　李应升，字仲达，江阴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南康推官。出无辜十九人于死，置大猾数人重辟。士民服其公廉，为之谣曰：“前林后李，清和无比。”林谓晋江林学曾，卒官南京户部侍郎，以清慎著称者也。九江、南康间有柯、陈二大族，相传陈友谅苗裔，负固强梗，尝拒捕，有司议兵之。应升单骑往谕，皆叩头听命，出所匿罪人，一方以定。
　　天启二年，征授御史，谒假归。明年秋，还朝。时天子暗弱，庶政怠弛。应升上疏曰：“方今辽土沦没，黔、蜀用兵，红夷之焰未息，西部之赏日增；逃兵肆掠于畿辅，穷民待尽于催科。逗遛习惯，大将畏敌而不敢前；法纪陵夷，骄兵鼓噪而弗能问。在在增官，日日会议；覆疏衍为故套，严旨等若空言。陛下不先振竦精神，发皇志气，群臣孰肯任怨以破情面之世界者？祖宗有早午晚三朝，犹时御便殿咨访时政。愿俯纳臣言，奋然力行，天下事尚可为也。”报闻。
　　顷之，复陈时政，略曰：“今天下敝坏极矣，在君臣奋兴而力图之。陛下振纪纲，则片纸若霆；大臣捐私曲，则千里运掌；台谏任纠弹，则百司饮冰。今动议增官，为人营窟，纷纭迁徙，名实乖张。自登、莱增巡抚，而侵冒百余万；增招练监军，而侵冒又十余万。边关内地，将领如蚁，剥军侵饟，又不知几十万。增置总督，何补塞垣；增置京堂，何裨政事。枢贰添注矣，孰慷慨以行边；司空添注矣，孰拮据以储备；大将添注矣，只工媒孽而纵逋逃；礼、兵司属添注二三十人矣，谁储边才而精典礼。滥开边俸，捷径燃灰，则吏治日坏；白衣攘臂，邪人入幕，则奸弁充斥。臣请断自圣心，一切报罢。”又言：“今事下部曹，十九寝阁，宜重申国典，明正将领之罪。锦衣旗尉，半归权要，宜遣官巡视，如京营之制。卫官袭职，比试不严，宜申明旧章，无使幸进将校蚕食。逃军不招，私募乞儿，半分其饟，宜力为创惩。穷民敲扑，号哭满庭，奸吏侵渔，福堂安坐，宜严其法制。”时不能用。俄劾南京都御史王永光庇部郎范得志，颠倒公论，永光寻自引去。
　　四年正月，疏陈外番、内盗及小人三患，讥切近习，魏忠贤恶之。已，复疏陈民隐，言有十害宜急除，五反宜急去，帝为戒饬所司。京师一日地三震，疏请保护圣躬，速停内操。忠贤领东厂，好用立枷，有重三百斤者，不数日即死，先后死者六七十人。应升极言宜罢，忠贤大恨。应升知忠贤必祸国，密草疏列其十六罪，将上，为兄所知，攘其疏毁之，怏怏而止。
　　杨涟劾忠贤，得严旨，应升愤，即抗疏继之。中言：“从来奄人之祸，其始莫不有小忠小信以固结主心，根株既深，毒手乃肆。今陛下明知其罪，曲赐包容。彼缓则图自全之计，急则作走险之谋。萧墙之间，能无隐祸？故忠贤一日不去，则陛下一日不安。臣为陛下计，莫如听忠贤引退，以全其命；为忠贤计，亦莫若早自引决，以乞帷盖之恩。不然恶稔贯盈，他日欲保首领，不可得矣。”又曰：“君侧不清，安用彼相。一时宠利有尽，千秋青史难欺。不欲为刘健、谢迁者，并不能为东阳。倘画策投欢，不几与焦芳同传耶？”
　　时魏广微方深结忠贤，为之谋主，知应升讥己，大恨。万燝之死也，应升极言廷杖不可再，士气不可折，讥切忠贤辈甚至。已，代高攀龙草疏劾崔呈秀。呈秀窘，昏夜款门，长跪乞哀，应升正色固拒，含怒而去。十月朔，帝庙享颁历，广微后至，为魏大中等所纠。广微恚，辨疏诋言者。应升复抗疏论之，且曰：“广微父允贞为言官，得罪辅臣以去，声施至今。广微奈何比言官路马，斥为此辈？夫不与此辈为伍者，必别与一辈为缘。乞陛下戒谕广微，退读父书，保其家声，毋倚三窟，与言官为难，他日庶可见乃父地下。”广微益怒，谋之忠贤，将镌秩。首辅韩爌力救，乃夺禄一年。其月，赵南星等悉被逐，朝事大变。
　　明年三月，工部主事曹钦程劾应升护法东林，遂削籍。忠贤恨未已。六年三月，假李实劾周起元疏，入应升名。遂逮下诏狱，酷掠，坐赃三千。寻于闰六月二日毙之，年甫三十四。崇祯初，赠太仆卿，录一子。福王时，追谥忠毅。
　　万燝，字暗夫，南昌人，兵部侍郎恭孙也。少好学，砥砺名行。举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尝疏论刑狱干和。
　　天启初元，兵事棘，工部需才，调燝工部营缮主事。督治九门垣墉，市铜江南，皆勤于其职。迁虞衡员外郎，司鼓铸。时庆陵大工未竣，费不赀。燝知内府废铜山积，可发以助铸，移牒内官监言之。魏忠贤怒，不发，燝遂具疏以请。忠贤益怒，假中旨诘责。燝旋进屯田郎中，督陵务。
　　其时，忠贤益肆，廷臣杨涟等交击，率被严旨。燝愤，抗章极论，略言：“人主有政权，有利权，不可委臣下，况刑余寺人哉？忠贤性狡而贪，胆粗而大，口衔天宪，手握王爵，所好生羽毛，所恶成疮痏。廕子弟，则一世再世；赉厮养，则千金万金。毒痡士庶，毙百余人；威加搢绅，空十数署。一切生杀予夺之权尽为忠贤所窃，陛下犹不觉悟乎？且忠贤固供事先帝者也，陛下之宠忠贤，亦以忠贤曾供事先帝也。乃于先帝陵工，略不厝念。臣尝屡请铜，靳不肯予。间过香山碧云寺，见忠贤自营坟墓，其规制弘敞，拟于陵寝。前列生祠，又前建佛宇，璇题耀日，珠网悬星，费金钱几百万。为己坟墓则如此，为先帝陵寝则如彼，可胜诛哉！今忠贤已尽窃陛下权，致内廷外朝止知有忠贤，不知有陛下，尚可一日留左右耶？”疏入，忠贤大怒，矫旨廷杖一百，斥为民。执政言官论救，皆不听。
　　当是时，忠贤恶廷臣交章劾己，无所发忿，思借燝立威。乃命群奄至燝邸，摔而殴之，比至阙下，气息才属。杖已，绝而复苏。群奄更肆蹴踏，越四日即卒，时四年七月七日也。
　　忠贤恨犹不置，罗织其罪，诬以赃贿三百。燝廉吏，破产乃竣。崇祯初，赠光禄卿，官其一子。福王时，谥忠贞。
　　燝杖死未几，巡城御史福清林汝翥尝笞内侍曹进、傅国兴，忠贤矫旨杖汝翥如燝。汝翥惧，逃之遵化，自归于巡抚邓渼。渼以闻，卒杖之。汝翥起家乡举，知沛县，徐鸿儒攻沛甚急，坚守不下，由此擢御史。崇祯时，仕至浙江副使。汝翥虽受杖，幸不死。而是时，丁乾学、夏之令、吴裕中、刘鐸、吴怀贤、苏继欧、张汶诸人，皆忤忠贤致死。
　　乾学，浙江山阴人，寄籍京师，官检讨。天启四年，偕给事中郝土膏典试江西，发策刺忠贤。忠贤怒，矫旨镌三秩，复除其名。已，使人诈为校尉往逮，挫辱之，竟愤郁而卒。崇祯初，赠侍读学士。
　　之令，光山人。知攸、歙二县，征授御史。尝疏论边事，力诋毛文龙不足恃。忠贤庇文龙，传旨削之令籍，阁臣救免。及巡皇城，内使冯忠等犯法，劾治之，益为忠贤所衔，崔呈秀亦以事衔之。遂属御史卓迈劾之令党比熊廷弼，有诏削夺。顷之，御史倪文焕复劾之令计陷文龙，几误疆事。遂逮下诏狱，坐赃拷死。
　　裕中，江夏人。为顺德知县，征授御史。大学士丁绍轼陷熊廷弼死，裕中有疏诋绍轼。忠贤传旨诘裕中为廷弼姻戚，代之报仇，廷杖一百，创重卒。崇祯初，赐赠廕。
　　鐸，庐陵人。由刑部郎中为扬州知府。愤忠贤乱政，作诗书僧扇，有“阴霾国事非”句，侦者得之，闻于忠贤。倪文焕者，扬州人也，素衔鐸，遂嗾忠贤逮治之。鐸雅善忠贤子良卿，事获解，许还故官。良卿从容问鐸：“曩锦衣往逮，索金几何？”曰：“三千金耳。”良卿令锦衣还之。其人怒，日夜伺鐸隙，言鐸系狱时，与囚方震孺同谋居间，遂再下狱。会鐸家人有夜醮者，参将张体乾诬鐸咒诅忠贤，刑部尚书薛贞坐以大辟。忠贤诛，贞、体乾并抵罪，鐸赠太仆少卿。
　　怀贤，休宁人。由国子监生授内阁中书舍人。同官傅应升者，忠贤甥也，怀贤遇之无加礼，应升恨之。杨涟劾忠贤疏出，怀贤书其上曰：“宜如韩魏公治任守忠故事，即时遣戍。”又与工部主事吴昌期书，有“事极必反，反正不远”语。忠贤侦知之，大怒曰：“何物小吏，亦敢谤我！”遂矫旨下诏狱，坐以结纳汪文言，为左光斗、魏大中鹰犬，拷掠死。崇祯初，赠工部主事。
　　继欧，许州人。历知元氏、真定、柏乡，入为吏部稽勋主事，累迁考功郎中。将调文选，中旨谓为杨涟私党，削籍归。时缇骑四出，同里副使孙织锦素附忠贤，遣人怵继欧曰：“逮者至矣。”继欧自经死。崇祯初，赠太常寺卿。
　　汶，邯郸人。尚书国彦曾孙也。由廕叙为后军都督府经历。尝被酒诋忠贤，下狱拷掠死。亦获赠恤。
　　赞曰：自古阉宦之甘心善类者，莫甚于汉、唐之季，然皆仓卒一时，为自救计耳。魏忠贤之杀诸人也，扬毒焰以快其私，肆无忌惮。盖主荒政粃之余，公道沦亡，人心败坏，凶气参会，群邪翕谋，故搢绅之祸烈于前古。诸人之受祸也，酷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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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四




列传第一百三十四
　　满朝荐  江秉谦 侯震旸 倪思辉 硃钦相 王心一 王允成 李希孔 毛士龙
　　满朝荐，字震东，麻阳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咸宁知县，有廉能声。税监梁永纵其下劫诸生橐，朝荐捕治之。永怒，劾其擅刑税役，诏镌一官。大学士沈鲤等论救，不听。会巡抚顾其志极论永贪残状，乃复朝荐官，夺俸一岁。无何，永遣人蛊巡按御史余懋衡。事觉，朝荐捕获其人。永惧，率众擐甲入县庭。吏卒早为备，无所掠而去。城中数夜惊，言永反，或谓永宜自明，永遂下教，自白不反状，然蓄甲者数百。而朝荐助懋衡操之急，诸恶党多亡去。朝荐追之渭南，颇有所格伤。永惧，使使系书发中，入都讼朝荐劫上供物，杀数人，投尸河中。帝震怒，立遣使逮治，时三十五年七月也。既至，下诏狱搒掠，遂长系。中外论救，自大学士硃赓以下，百十疏。最后，四十一年秋，万寿节将届，用大学士叶向高请，乃与王邦才、卞孔时并释归。
　　光宗立，起南京刑部郎中，再迁尚宝卿。天启二年，辽东地尽失，海内多故，而廷臣方植党逞浮议。朝荐深虑之，疏陈时事十可忧、七可怪，语极危切。寻进太仆少卿，复上疏曰：
　　比者，风霾曀晦，星月昼见，太白经天，四月雹，六月冰，山东地震，畿内霪潦，天地之变极矣。四川则奢崇明叛，贵州则安邦彦叛，山东则徐鸿儒乱，民人之变极矣。而朝廷政令乃颠倒日甚。
　　一乞骸耳，周嘉谟、刘一燝，顾命之元老，以中谗去；孙慎行，守礼之宗伯，以封典去；王纪，执法如山之司寇，以平反去；皆漠不顾惜。独忄卷忄卷于三十疏劾之沈纮，即去而犹加异数焉。祖宗朝有是颠倒乎？一建言耳，倪思辉、硃钦相等之削籍，已重箝口之嗟；周朝瑞、惠世扬等之拂衣，又中一网之计。祖宗朝有是颠倒乎？一边策耳，西部索百万之赀，边臣犹虑其未饱；健儿乞锱铢之饷，度支尚谓其过奢。祖宗朝有是颠倒乎？一弃城耳，多年议确之犯或以庇厚而缓求，旬日矜疑之辈反以妒深而苛督。祖宗朝有是颠倒乎？一缉奸耳，正罪自有常律，平反原无滥条。辽阳之祸，起于袁应泰之大纳降人，降人尽占居民妇女，故辽民发愤，招敌攻城。事发仓卒，未闻有何人献送之说也。广宁之变，起于王化贞之误信西部，取饷金以啖插而不给卒伍，以故人心离散。敌兵过河，又不闻西部策应，遂至手足无措，抱头鼠窜。亦事发仓卒，未闻有何人献送之说也。深求奸细，不过为化贞卸罪地耳。王纪不欲杀人媚人，反致削籍。祖宗朝有是颠倒乎？若夫阁臣之职，在主持清议。今章疏有妒才坏政者，非惟不斥也，轻则两可，重则竟行其言矣。有殛奸报国者，非惟不纳也，轻则见让，重则递加黜罚矣。尤有恨者，沈纮贿卢受得进，及受败，又交通跋扈之奄以树威。振、瑾偾裂之祸，皆纮作俑，而放流不加。他若戚畹，岂不当检，何至以阉寺之谗，毙其三仆？三宫分有常尊，何至以倾国之昵，僭逼母仪。此皆颠倒之甚者也。顾成于陛下者什之一二，成于当事大臣者十之八九。臣诚不忍见神州陆沈，祈陛下终览臣疏，与阁部大臣更弦易辙，悉轨祖宗旧章，臣即从逢、干于地下，犹生之年。
　　既奏，魏忠贤激帝怒，降旨切责，褫职为民。大学士向高申救甚力，帝不纳。已，忠贤党撰《东林同志录》，朝荐与焉，竟不复用。崇祯二年荐起故官，未上卒。
　　江秉谦，字兆豫，歙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除鄞县知县。用廉能征，拟授御史。久不得命，以葬亲归。光宗立，命始下，入台，侃侃言事。
　　天启元年，首陈君臣虚己奉公之道，规切甚至。户部尚书李汝华建议兴屯，请专遣御史，三年课绩，所垦足抵年例饷银，即擢京卿。秉谦力驳其谬，因言汝华尸素，宜亟罢。汝华疏辨，秉谦再劾之。
　　沈阳既失，朝士多思熊廷弼，而给事中郭巩独论廷弼丧师误国，请并罪阁臣刘一燝。秉谦愤，力颂廷弼保守危疆功，且曰：“今廷弼勘覆已明，议者犹以一人私情没天下公论，宁坏朝廷封疆，不忘胸中畛域。”章下廷议。会辽阳复失，廷弼旋起经略。巩坐妄议夺官，遂与秉谦为仇。廷弼既镇山海，议遣使宣谕朝鲜发兵牵制。副使梁之垣请行，廷弼喜，请付二十万金为军赀。兵部尚书张鹤鸣不予，秉谦抗疏争。鹤鸣怒，力诋秉谦朋党。秉谦疏辨，帝不罪。
　　鹤鸣既抑廷弼，专庇巡抚王化贞，朝士多附会之。帝以经、抚不和，诏廷臣议。秉谦言：“陛下再起廷弼，委以重寄，曰‘疆场事不从中制’。乃数月以来，廷弼不得措手足，呼号日闻，辨驳踵至。执为词者曰‘经、抚不和，化贞主战，廷弼主守耳，夫廷弼非专言守，谓守定而后可战也。化贞锐意战，即战胜，可无事守乎？万一不胜，又将何以守？此中利害，夫人知之。乃一则无言不从，一则无策不弃。岂真不明于战守之说，但从化贞、廷弼起见耳。陛下既命廷弼节制三方，则三方之进战退守当一一听其指挥。乃化贞欲进，则使廷弼从之进，欲退，则使廷弼随之退。化贞倏进倏退，则使廷弼进不知所以战，退不知所以守。是化贞有节制廷弼之权，而廷弼未尝有节制三方之权也。故今日之事，非经、抚不和，乃好恶经、抚者不和；非战守之议论不合，乃左右经、抚者之议论不合。请专责廷弼，实图战守。”末讥首辅叶向高两可含糊，势必两可掣肘，安能责成功。语极切至。
　　后朝议方撤廷弼，而化贞已弃广宁遁。秉谦益愤，以职方郎耿如杞附和鹤鸣，力助化贞排廷弼，致封疆丧失，连疏攻之。并援世宗戮丁汝夔故事，乞亟置鹤鸣于法。帝以鹤鸣方行边，不当轻诋，夺秉谦俸半岁，如杞不问。秉谦复上疏言：“鹤鸣一入中枢，初不过卤莽而无远识，既乃至凶狠而动杀机。明知西部间谍俱虚，战守参差难合，乃顾自欺以欺朝廷。何处有机会？而曰机会可乘。何日渡河？而曰渡河必胜。既欲驱经略以出关，而不肯付经略以节制，既欲置廷弼于广宁，而未尝移化贞于何地。破坏封疆之罪，可置弗问哉？且化贞先弃地先逃，犹曰功罪相半。即此一言，纵寸斩鹤鸣，不足赎其欺君误国罪，乃犹敢哆口定他入罪案耶！”当是时，大学士沈纮潜结中官刘朝、乳媪客氏，募兵入禁中，兴内操。给事中惠世扬、周朝瑞等十二人再疏力攻，秉谦与焉，并诋朝及客氏。内外胥怨，遂假劾鹤鸣疏，出秉谦于外。无何，郭巩召还，交通魏忠贤，力沮秉谦。是冬，皇子生，言官被谪者悉召还，独秉谦不与。家居四年，闻忠贤益乱政，忧愤卒。
　　居数月，忠贤党御史卓迈追劾秉谦保护廷弼，遂削籍。崇祯初，复官。
　　侯震旸，字得一，嘉定人。祖尧封，监察御史。忤大学士张居正，外转。累官至福建右参政，有廉直声。震旸举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行人。
　　天启初，擢吏科给事中。是时，保姆奉圣夫人客氏方擅宠，与魏忠贤及大学士沈纮相表里，势焰张甚。既遣出宫，熹宗思念流涕，至日旰不御食，遂宣谕复入。震旸疏言：“宫闱禁地，奸珰群小睥睨其侧，内外钩连，借丛炀灶，有不忍言者。王圣宠而煽江京、李闰之奸，赵娆宠而构曹节、皇甫之变。幺么里妇，何堪数昵至尊哉？”不省。
　　会辽事棘，经略熊廷弼、巡抚王化贞相牴牾，兵部尚书张鹤鸣右化贞，议者遂欲移廷弼，与化贞画地任事。震旸逆知其必败，疏言：“事势至此，陛下宜遣问经臣。果能加意训练，则进止迟速不从中制，虽撤抚臣，一以付之，无不可者。如不然，则督其条晰陈奏，以听吏议，摭拾残局，专任化贞。此一说也。不则移廷弼密云，而出本兵为经略。鹤鸣素慷慨自命，与其事败同罪，不若挺身报国。此又一说也。不则遂以经略授化贞，择沈深有谋者代任巡抚，以资后劲。此又一说也。不则直移廷弼于登、莱，终其三方布置之策，与化贞相犄角。此又一说也。若复迁延犹豫，必偾国事。”疏上，方有旨集议，而大清兵已破广宁矣。化贞、廷弼相率入关门，犹数奉温旨，责以戴罪立功。
　　震旸大愤懑，再疏言：“臣言不幸验矣，为今日计，论法不论情。河西未坏以前，举朝所惜者，什七在化贞，今不能为化贞惜也。河西既坏以后，举朝所宽者什九在廷弼，今亦不能为廷弼宽也。策抚臣者，谓宜责令还赴广宁，联属西部。然而廥库已竭，其能赤手效包胥乎？策经臣者，谓宜仍责守关。然所谓守者，将如廷弼前议三十万兵数十万饷，以图后效乎？抑止令率残卒出关外，姑示不杀乎？凡此无一可者。及今不定逃臣之律，残疆其奚赖焉？”其后治失事罪，盖略如震旸疏云。
　　已，遂劾大学士沈纮结纳奉圣夫人及诸中官为朋党，具发其构杀故监王安状。忠贤即日传旨谪震旸。震旸陛辞，复上田赋、河渠二议。以逐臣不当建议，再镌二级以归。
　　震旸在垣八月，章奏凡数十上。崇祯初，召复故官，震旸已前卒。因其子主事峒曾请，特赠太常少卿。
　　方震旸之论客氏也，给事中祁门倪思辉、临川硃钦相疏继之。帝大恚，并贬三官。大学士刘一燝、尚书周嘉谟等交章论救，皆不纳。御史吴县王心一言之尤切，帝怒，贬官如之。心一同官龙溪马鸣起复抗疏谏，且言客氏六不可留。帝议加重谴，用一燝等言，夺俸一年。
　　先是，元年正月，客氏未出宫，诏给土田二十顷，为护坟香火赀。又诏魏进忠侍卫有功，待陵工告竣，并行叙录。心一抗疏言：“陛下眷念二人，加给土田，明示优录，恐东征将士闻而解体。况梓宫未殡，先念保姆之香火，陵工未成，强入奄侍之勤劳，于理为不顺，于情为失宜。”不报。至是，与思辉、钦相并贬，廷臣请召还者十余疏。皇子生，诏思辉、钦相、心一、鸣起并复故官。
　　钦相寻擢太仆少卿。杨涟既劾魏忠贤，钦相亦抗疏极论。五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讨贼杨六、蔡三、钟六等有功。旋以忤忠贤，除名。思辉，崇祯时终南京督储尚书，心一终刑部侍郎，鸣起终南京右都御史。
　　王允成，字述文，泽州人。万历中举于乡，除获鹿知县。以治行异等，征授南京御史。时甲科势重，乙科多卑下之。允成体貌魁梧，才气飙发，欲凌甲科出其上，首疏论辽左失事诸臣，请正刑辟。
　　熹宗即位，廷臣方争论“梃击”、“移宫”事，而帝降两谕罪选侍，因言移宫后相安状。大学士方从哲封还上谕。允成陈保治十事，中言：“张差闯宫，说者谓疯癫。青宫岂发疯之地？庞保、刘成岂并疯之人？言念及此，可为寒心。今郑氏四十年之恩威犹在，卵翼心腹寔繁有徒，陛下当思所以防之。比者，圣谕多从中出，当，则开炀灶之端；不当，而臣下争执，必成反汗之势，孰若事无大小，尽归内阁。至元辅方从哲，屡劾不去。陛下于选侍移宫后，发一敕谕，不过如常人表明心迹耳，从哲辄封还。夫封后之命，都督之命，贬谪周朝瑞之命，何皆不封还？司马昭之心，路人知之矣。”姚宗文阅视辽左，与熊廷弼相失，归而鼓同列攻之。允成恶其奸，再疏论列。
　　天启元年，疏请恤先朝直臣，列杨天民等三十六人以上，帝纳之。俄陈任辅弼、择经略、慎中枢、专大帅、更戎政、严赏罚数事，末言：“方今最可虑者，陛下孤立禁中。先朝怙权恃宠诸奄，与今日左右近习，互相忌嫉，恐乘机肆毒，彼此相戕。夫防护禁庭，责在内阁及司礼。务令潜消默化，俾圣躬与皇弟，并得高枕无忧，斯为根本至计。”时韪其言。
　　已，劾刑部尚书黄克缵倡言保护选侍，贻误贾继春，又曲庇盗宝内侍，至辨御史焦源溥纲常一疏，刺谬特甚。已，极论内降及留中之害，末复规切阁部大臣。忤旨，停俸。给事中毛士龙劾府丞邵辅忠，允成亦偕同官李希孔斥辅忠。已，极言纲纪废弛，请戒姑息、破因循，指斥时事甚悉。
　　当是时，中贵刘朝、魏进忠与乳媪客氏相倚为奸。允成抗疏历数其罪，略言：“内廷顾命之珰，犬食其余，不蒙帷盖之泽；外廷顾命之老，中旨趣出，立见田里之收。以小马为驰骋之赀，谁启盘于游田之渐；以大臣为释忿之地，谁启咈其耇长之心。刘朝辈初亦不预外事，自沈纮、邵辅忠导之，遂恣肆无忌。浸假而王心一、倪思辉、硃钦相斥矣，浸假而司空用陪推矣，浸假而中旨用考官矣。是易置大臣之权在二竖也。近者弄权愈甚，逐大臣如振落，王纪、满朝荐并削职为编氓。是驱除大臣之权在二竖也。科臣迁改，自有定叙，给假推升，往例皆然。乃恶周朝瑞之正直，忽有不许推用之旨。是转迁百官之权在二竖也。秦籓以小宗继大宗，诸子不得封郡王，祖制昭然。乃部科争之不获，相继而去。是进退诸籓之权在二竖也。招权纳贿，作福作威；二竖弄权于外，客氏主谋于中。王振、刘瑾之祸将复见今日。”疏入，进忠辈切齿。允成复特疏论秦府滥恩之谬，帝终不省。
　　三年六月，允成又劾进忠，进忠益恨。明年，赵南星为吏部，知允成贤，调之于北。未几，南星被逐，御史张讷劾南星调允成非法，遂除名。后给事中陈维新复劾允成贪险，诏抚按提问，坐以赃私。庄烈帝嗣位，以允成尝请保护皇弟，识其名，召复故官。未几卒。
　　当天启初，东林方盛，其主张联络者，率在言路。允成居南，与北相应和，时贵多畏其锋。然谔谔敢言，屡犯近幸，其风采足重云。
　　李希孔，字子铸，三水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南京御史。给事中姚宗文阅辽东军，排经略熊廷弼，希孔连疏劾之。已，又纠宗文阻抑考选，以“令旨”二字抗言缴还，遏先帝非常之德。泰昌元年冬，陈时政七事。天启改元，与允成劾邵辅忠。已，请宥言官倪思辉、硃钦相、王心一。三年上《折邪议》，以定两朝实录，疏言：
　　昔郑氏谋危国本，而左袒之者，莫彰著于三王并封之事。今秉笔者不谓非也，且推其功，至与陈平、狄仁杰并。此其说不可解也。当时并封未有旨，辅臣王锡爵盖先有密疏请也。迨旨下礼部，而王如坚、硃维京、涂一臻、王学曾、岳元声、顾允成、于孔兼等苦口力争，又共责让锡爵于朝房。于是锡爵始知大义之不可违，而天下之不我予，随上疏检举，而封事停也。假令如坚等不死争，不责让，将并封之事遂以定，而子以母贵之说，且徐邀定策国老之勋。而乃饰之曰：“旋命旋引咎，事遂以止。”嗟乎，此可为锡爵讳乎哉！且闻锡爵语人曰：“王给事中遗悔否？”以故事关国本，诸臣稿项黄馘，终锡爵世不复起。不知前代之安刘、复唐者，谁厄王陵，使之不见天日乎？曾剪除张柬之、桓彦范等五人，而令赍志以没乎？臣所以折邪议者，一也。
　　其次，莫彰于张差闯宫之事。而秉笔者犹谓无罪也，且轻其事，而列王大臣、贯高事为辞。此其说又不可解也。王大臣之徒手而闯至乾清宫门也，冯保怨旧辅高拱，置刃其袖，挟使供之，非实事也。张差之梃，谁授之而谁使之乎？贯高身无完肤，而词不及张敖，故汉高得释敖不问。可与张差之事，造谋主使口招历历者比乎？昔宽处之以全伦，今直笔之以存实，以戒后，自两不相妨，而奈之何欲讳之？且讳之以为君父隐，可也；为乱贼辈隐，则何为？臣所以折邪议者，二也。
　　至封后遗诏，自古未有帝崩立后者。此不过贵妃私人谋假母后之尊，以弭罪状。故称遗诏，以要必行。奈何犹称先志，重诬神祖，而阴为阿附传封者开一面也？臣所以折邪议者，三也。
　　帝之令德考终，自不宜谓因药致崩，被不美之名。而当时在内视病者，乌可于积劳积虚之后，投攻克之剂。群议汹汹，方蓄疑虑变之深，而遽值先帝升遐，又适有下药之事，安得不痛之恨之，疾首顿足而深望之？乃讨奸者愤激而甚其词，庇奸者借题以逸其罚。君父何人，臣子可以侥幸而尝试乎？臣所以折邪议者，四也。
　　先帝之继神庙弃群臣也，两月之内，鼎湖再号。陛下孑然一身，怙恃无托，宫禁深閟，狐鼠实繁，其于杜渐防微，自不得不倍加严慎。即不然，而以新天子俨然避正殿，让一先朝宫嫔，万世而下谓如何国体。此杨涟等诸臣所以权衡轻重，亟以移宫请也。宫已移矣，涟等之心事毕矣，本未尝居以为功，何至反以为罪而禁锢之、摈逐之，是诚何心？即选侍久侍先帝，生育公主，诸臣未必不力请于陛下，加之恩礼。今陛下既安，选侍又未尝不安，有何冤抑，而汲汲皇皇为无病之沈吟？臣所以折邪议者，五也。
　　抑犹有未尽者。神祖与先帝所以处父子骨肉之际，仁义孝慈，本无可以置喙。即当年母爱子抱，外议喧哗，然虽有城社媒孽之奸，卒不以易祖训立长之序，则愈足见神祖之明圣，与先帝之大孝。何足讳、何必讳，又何可讳？若谓言及郑氏之过，便伤神祖之明，则我朝仁庙监国危疑，何尝为成祖之累。而当时史臣直勒之汗青，并未闻有嫌疑之避也。何独至今而立此一说，巧为奸人脱卸，使昔日不能置之罪，今日不容著之书，何可训也！今史局开，公道明，而坐视奸辈阴谋，辨言乱义，将令三纲紊，九法灭，天下止知有私交，而不知有君父。乞特敕纂修诸臣，据事直书，无疑无隐，则继述大孝过于武、周，而世道人心攸赖之矣。
　　诏付史馆参酌，然其后卒不能改也。已，又请出客氏于外，请诛崔文升。忌者甚众，指为东林党。未几，卒官，故不与珰祸。
　　毛士龙，字伯高，宜兴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杭州推官。熹宗即位，擢刑科给事中，首劾姚宗文阅视乖张。杨涟去国，抗疏请留。天启改元正月疏论“三案”，力言孙慎行、陆梦龙、陆大受、何士晋、马德沣、王之寀、杨涟等有功社稷，而魏浚辈丑正害直之罪。帝是之。
　　李选侍之移宫也，其内竖刘朝、田诏、刘进忠等五人，以盗赀下刑部狱。尚书黄克缵庇之，数称其冤。帝不从，论死。是年五月，王安罢，魏进忠用事。诏等进重赂，令其下李文盛等上疏鸣冤，进忠即传旨贷死。大学士刘一燝等执奏者再。旨下刑科，士龙抄参者三，旨几中寝。克缵乃陈其冤状，而请付之热审。进忠不从，传旨立释。士龙愤，劾克缵阿旨骫法，不可为大臣，且数朝等罪甚悉。由是进忠及诸奄衔士龙次骨。进忠广开告密，诬天津废将陈天爵交通李承芳，逮其一家五十余人，下诏狱。士龙即劾锦衣骆思恭及诬告者罪。进忠憾张后抑己，诬为死囚孙二所出，布散流言。士龙请究治妖言奸党并主使逆徒，进忠益憾。
　　至九月，士龙劾顺天府丞邵辅忠奸贪，希孔、允成亦劾之，辅忠大惧。朝等因诱以超擢，令攻士龙。辅忠遂讦士龙官杭州时盗库纳妓，进忠从中下其疏。尚书周嘉谟等言两人所讦，风闻，请宽贷。进忠不从，削士龙籍，辅忠落职闲住。进忠后易名忠贤，显盗国柄，恨士龙未已。四年冬，令其私人张讷劾之，再命削籍。明年三月入之汪文言狱词，谓纳李三才贿三千，谋起南京吏部，下抚按提讯追赃，遣戍平阳卫。已而辅忠起用，骤迁兵部侍郎。六年十二月，御史刘徽复摭辅忠前奏，劾士龙纳访犯万金，下法司逮治。士龙知忠贤必杀己，夜中逾墙遁，其妾不知也，谓有司杀之，被发号泣于道，有司无如之何。士龙乃潜至家，载妻子浮太湖以免。
　　庄烈帝嗣位，忠贤伏诛。朝士为士龙称冤，诏尽赦其罪。士龙始诣阙谢恩，且陈被陷之故。帝怜之，命复官致仕，竟不召用。至崇祯十四年，里人周延儒再相，始起漕储副使，督苏、松诸郡粮。明年冬，入为太仆少卿。又明年春，擢左佥都御史。时左都御史李邦华、副都御史惠世扬皆未至，士龙独掌院事。帝尝语辅臣：“往例御史巡方，类微服访民间。近高牙大纛，气凌巡抚，且公署前后皆通窦纳贿，每奉使，富可敌国，宜重惩。”士龙闻，劾逮福建巡按李嗣京。十月谢病归。国变后卒。
　　赞曰：满朝荐，健令也，出死力以抗凶锋，幽深牢而弗悔。及跻言路，益发愤时事，庶几强立不反者欤。江秉谦、侯震旸之论经抚，李希孔之论“三案”，皆切中事理。王允成直攻刘朝、魏进忠，而不与杨、左、周、黄诸人同难。毛士龙顾以谲免。盖忠贤杀人皆成于附阉邪党，彼其甘心善类，授之刃而假手焉且加功者，罪直浮于忠贤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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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五




列传第一百三十五
　　刘綎（乔一琦）  李应祥（童元镇）  陈璘（吴广） 邓子龙  马孔英
　　刘綎，字省吾，都督显子。勇敢有父风，用廕为指挥使。
　　万历初，从显讨九丝蛮。先登，擒其酋阿大。以功迁云南迤东守备，改南京小教场坐营。
　　十年冬，缅甸犯永昌、腾越，巡抚刘世曾请济师。明年春，擢綎游击将军，署腾冲守备事。缅甸去云南远，自其酋莽瑞体以兵服诸番，势遂强，数扰边境。江西人岳凤者，商陇川，骁桀多智，为宣抚多士宁记室，士宁妻以妹。凤诱士宁往见瑞体，潜与子曩乌鸩杀之，并杀其妻子，夺金牌印符，受瑞体伪命，代士宁为宣抚。瑞体死，子应里嗣。凤结耿马贼罕虔、南甸土舍刀落参、芒市土舍放正堂，与应里从父猛别、弟阿瓦等，各率象兵数十万攻雷弄、盏达、干崖、南甸、木邦、老姚、思甸诸处，杀掠无算。窥腾越、永昌、大理、蒙化、景东、镇沅、元江。已，陷顺宁，破盏达，又令曩乌引缅兵突猛淋。指挥吴继勋等战死。邓川土官知州何钰，凤僚婿也，使使招之，凤絷献应里。
　　当是时，车里、八百、孟养、木邦、孟艮、孟密、蛮莫皆以兵助贼，贼势益盛。黔国公沐昌祚闻警，移驻洱海，巡抚刘世曾亦移楚雄。大征汉土军数万，令参政赵睿壁蒙化，副使胡心得壁腾冲，陆通霄壁赵州，佥事杨际熙壁永昌，与监军副使傅宠、江忻督参将胡大宾等分道进击。大小十余战，积级千六百有奇，猛别、落参皆殪。参将邓子龙击斩罕虔于姚关。应里趣凤东寇姚关，北据湾甸、芒市。会綎至军，军大振。凤惧，乃令妻子及部曲来降，綎责令献金牌印符及蛮莫、孟密地。乃以送凤妻子还陇川为名，分兵趋沙木笼山，据其险，而己驰入陇川境。凤度四面皆兵，遂诣军门降。綎复率兵进缅，缅将先遁，留少兵陇川。綎攻之，凤子曩乌亦降。綎乃携凤父子往攻蛮莫，乘胜掩击。贼窘，缚缅人及象马来献，蛮莫平。遂招抚孟养贼，贼将乘象走，追获之。复移师围孟琏，生擒其魁。
　　云南平，献俘于朝。帝为告谢郊庙，受百官贺。大学士申时行以下，悉进官廕子。綎亦进副总兵，予世廕。乃改孟密安抚司为宣抚，增设安抚二，曰蛮莫，曰耿马，长官司二，曰孟琏，曰孟养；千户所二，一居姚关，一居猛淋。皆名之曰“镇安”。命綎以副总兵署临元参将，移镇蛮莫。初，凤降本以计诱，而巡抚世曾称阵擒，遂行献俘礼，叙功及阁部。
　　未几，缅人复大举寇孟密。孟密兵战败，贼遂围五章。把总高国春率五百人援，破贼数万，连摧六营，为西南战功第一，进官，世廕副千户。綎亦优叙。蛮莫设安抚，以土官思顺有功，特授之。綎纳其重贿，又纵部将谢世禄等淫虐，思顺大怨。
　　綎，将家子。父显部曲多健儿，綎拥以自雄。征缅之役，勒兵金沙江，筑将台于王骥故址，威名甚盛。然性贪，御下无法。兵还至腾冲，甲而噪，焚民居。綎在蛮莫，闻之驰至，犒以金钱，始定。思顺恐祸及，叛归莽酋。诏革纟廷任，以游击候调。
　　无何，罗雄变起。罗雄者，曲靖属州也，者氏世为知州。嘉靖时，者浚嗣职，杀营长而夺其妻，生子继荣。浚年老无他子，继荣得袭职，遂弑浚。妖僧王道、张道以继荣有异相，奉为主。用符术练丁甲，煽聚徒党，独外弟隆有义不从。十三年冬，继荣分党四剽，广西师宗、陆凉诸府州咸被患。巡抚刘世曾檄调汉土军，属监司程正谊、郑璧等分御之。会綎解官至沾益，世曾喜，令与裨将刘绍桂、万鏊分道讨。綎直捣继荣寨，拔之，获其妻妾数人，继荣逸去。綎连克三砦，斩王道、张道，追亡至阿拜江。隆有义部卒斩继荣首以献，贼尽平。时首功止五十余级，而抚降者万余人，论者称其不妄杀。初，綎破继荣，有论其私财物者，功不录。世曾为辨诬，乃赐白金。寻用为广西参将，移四川。
　　二十年召授五军三营参将。会朝鲜用师，綎请率川兵五千赴援，诏以副总兵从征。至则倭已弃王京遁，綎趋尚州乌岭。岭亘七十里，峭壁通一线，倭拒险。别将查大受、祖承训等间道逾槐山，出乌岭后。倭大惊，遂移驻釜山浦。纟廷及承训等进屯大邱、忠州，以金罗水兵布釜山海口，朝鲜略定。未几，倭遣小西飞纳款，遂犯咸安、晋州，逼全罗。提督李如松急遣李平胡、查大受屯南原，祖承训、李宁屯咸阳，綎屯陕川，扼之。倭果分犯，请将并有斩获。倭乃从釜山移西生浦，送王子归朝鲜。帝命撤如松大军还，止留綎及游击吴惟忠合七千六百人，分扼要口。总督顾养谦力主尽撤，綎、惟忠亦先后还。
　　属播酋杨应龙作乱，擢綎四川总兵官。綎戍朝鲜二年，劳甚，觊勘功优叙，乃贿御史宋兴祖。兴祖以闻，法当褫。部议綎功多，请尽革云南所加功级，以副总兵镇四川。寻以应龙输款，而青海寇数扰边，特设临兆总兵官，移綎任之。
　　二十四年三月，火落赤、真相、昆都鲁、歹成、他卜囊等掠番窥内地。綎部将周国柱等击之莽剌川脑，斩首百三十有奇，获马牛杂畜二万计。帝为告郊庙宣捷。綎等进秩予廕有差。
　　明年五月，朝鲜再用师。诏綎充御倭总兵官，提督汉土兵赴讨。又明年二月抵朝鲜，则杨镐、李如梅已败。经略邢玠乃分军为三，中董一元，东麻贵，西则綎，而陈璘专将水兵。綎营水源。倭亦分三路，西行长据顺天，壕砦深固。綎欲诱执之，遣使请与期会。使者三反，綎皆单骑俟道中。行长觇知之，乃信，期以八月朔定约。至期，綎部卒泄其谋，行长大惊，逸去。綎进攻失利。监军参政王士琦怒，缚其中军。綎惧，力战破之，贼退不敢出。诸将三道进，綎挑战破之，驱贼入大城。已，贼闻平秀吉死，将遁。綎夜半攻夺栗林、曳桥，斩获多。石曼子引舟师救，陈璘邀击之海中。行长遂弃顺天，乘小艘遁。
　　班师，进綎都督同知，世廕千户。遂移师征杨应龙。会四川总兵官万鏊罢，即以綎代之。时兵分八道，川居其四。川东又分为二，以綦江道最要，令綎当之。应龙熟綎才，颇惧，益兵守要害。二十八年正月，诸将克丁山、铜鼓、严村，遂直捣楠木、山羊、简台三峒。峒绝险，贼将穆照等众数万连营，诸将惮之。綎分兵攻其三面，大战于李汉坝，生擒其魁，余贼奔入峒。乘势克三关，直捣峒前，焚之，贼多死。尽克三峒，擒穆照及贼魁吴尚华。是日，綎督战，左持金，右挺剑，大呼曰：“用命者赏，不用命者齿剑！”斗死者四十人，遂大捷。应龙乃遣子朝栋、惟栋及其党杨珠统锐卒数万，由松坎、鱼渡、罗古池三道并进。綎伏万人罗古，待松坎贼；以万人伏营外，待鱼渡贼；而别以一军策应。贼果至，伏尽起。綎率部下转战，斩首数百，追奔五十里。贼聚守石虎关，纟廷亦掘堑守。
　　初，綎闻征播命，逗遛，多设难以要朝廷。言官交劾，议调南京右府佥书。綎至是闻之，即辞任。总督李化龙以平播非綎不可，固留之，力荐于朝。纟廷乃复受事，逾夜郎旧城，攻克贼滴泪、三坡、瓦窑坪、石虎诸隘，直抵娄山关。娄山万峰插天，丛箐中一径才数尺，贼设木关十三座，排栅置深坑，百险俱备。綎分奇兵为左右路，间道趋关后，而自督大军仰攻，夺其关，追至永安庄，两路军亦会。綎老将持重，虑贼冲突，联诸营：一据娄山关为老营，一据白石口为腰营，一据永安庄为前营。都指挥王芬者，勇而寡谋，每战辄请为前锋，连胜有轻敌心，独营松门垭之冲，距大营数里。贼方有乌江之胜，谋再夺娄山。适穆照遣使泄芬孤军状，贼乃袭杀芬，守备陈大刚、天全招讨杨愈亦死，失亡士卒二千人。綎闻，亲率骑卒往救，部将周以德、周敦吉分两翼夹攻，贼始大奔，追至养马城而还。是日，应龙几被获，乃不敢窥娄山。綎惩前失，答刂近关坚壁，且请济师。逾十余日，克后水囤，营于冠子山。寻会马孔英、吴广诸军，逼海龙囤下，与诸将共平贼，綎功为多。
　　初，李化龙荐綎，言官谓綎尝纳应龙贿，宜夺官从军。部议谪为事官，戴罪办贼。綎德化龙，使使赍玉带一、黄金百、白金千投化龙家，为化龙父所叱。投巡按御史崔景荣家，亦如之。化龙、景荣并奏其事，诏革綎任，永不收录，没其物于官。已，录平播功，进左都督，世廕指挥使。
　　三十六年，云南阿克反，起綎讨贼总兵官。未至，贼已平，寝前命。四十年，四川建昌倮乱，命綎为总兵官讨之。偕参政王之机分八道督诸将攻，而己居中节制，克桐槽、沈渣、阿都、厦卜、越北诸砦，大小五十六战，斩馘三千三百有奇，诸倮巢穴一空。
　　綎为将，数被黜抑，性骄恣如故。尝拳殴马湖知府詹淑，淑改调，綎夺禄半年。久之，以军政拾遗罢归。
　　四十六年，帝念辽警，召为左府佥书。明年二月，经略杨镐令綎及杜松、李如柏、马林四路出师。綎兵四万，由宽佃，副使康应乾监之，游击乔一琦别监朝鲜军并进。綎镇蜀久，好用蜀兵。久待未至，遂行。而所分道独险远，重冈叠岭，马不成列。次深河，连克牛毛、马家二砦。大清兵五百守董鄂路，闻纟廷军至，逆战。綎纵兵围数重，大清兵众寡不敌，失二裨将，伤五十人，余溃围出。綎已深入三百里，杜松军覆犹不知。复整众进，遇大清兵，綎引军登阿布达里冈，将布阵，大清兵亦登冈，出其上，而别以一军趋綎西。冈上军自高驰下，奋击綎军，綎殊死战。趋綎西者复从旁夹击，綎军不能支。大清兵乘势追击，遇綎后二营军。未及陈，复为大清兵所乘，大溃，綎战死。养子刘招孙者，最骁勇，突围，手格杀数人，亦死。士卒脱者无几。
　　时应乾及朝鲜军营富察之野，大清遂移师邀之。应乾兵及朝鲜兵列械将战，狂风骤起，扬沙石。应乾发火器，反击己营，大乱。大清兵趋击，大破之，掩杀几尽，应乾以数百骑免。一琦亦为大清兵所破，走入朝鲜营。朝鲜都元帅姜弘立、副元帅金景瑞惧，率众降，一琦投崖死。杨镐闻杜松、马林师败，驰召綎及李如柏还。骑未至，綎已覆，独如柏全。事闻，帝遣中使祭阵亡将士，恤綎家。
　　綎于诸将中最骁勇。平缅寇，平罗雄，平朝鲜倭，平播酋，平倮，大小数百战，威名震海内。綎死，举朝大悚，边事日难为矣。綎所用镔铁刀百二十斤，马上轮转如飞，天下称“刘大刀”。天启初，赠少保，世廕指挥佥事，立祠曰“表忠”。一琦，字伯珪，上海人。
　　李应祥，湖广九溪卫人。以武生从军，积功至广西思恩参将。
　　万历七年，巡抚张任大征十寨，应祥与有功。即其地设三镇，筑城列戍。应祥方职营建，会擢松潘副总兵，当事者奏留之，以新秩莅旧任。从总兵王尚文大破马平贼韦王明，寻以署都督佥事，入为五军营副将。
　　十三年，改南京左府佥事，出为四川总兵官。松、茂诸番列砦四十八，岁为吏民患。王廷瞻抚蜀时，尝遣副将吴子忠击破丢骨、人荒、没舌三砦，诸酋乃降。故事，诸番岁有赏赉，番恃强要索无已。其来堡也，有下马、上马、解渴、过堡酒及热衣气力偏手钱；戍军更番，亦奉以钱，曰新班、架梁、放狗、屣草、挂彩。廷瞻一切除之，西陲稍靖。仅六七年，势复猖獗。是年夏，杨柳番出攻普安堡，犯归水崖、石门坎，遂入金瓶堡，杀守将。巡抚雒遵属应祥讨之。提卒三千入茂州，克一岩。番恃险，剽如故。
　　无何，遵罢，徐元泰代。檄谕之，使三反，番不应。窥蒲江关，断归水崖、黄土坎道，筑墙五哨沟，绝东南声援。见官军少，相顾笑曰：“如此磨子兵，奈我何？”磨子者，谓屡旋转而数不增也。其冬突平夷堡，掠良民，刳其肠，绕二牛角，牛奔，肠寸裂。明年正月，遂围蒲江关，砲毁雉堞。守将硃文达出，斩数十人。贼稍解，东南路始通。
　　元泰决计大征。诸路兵悉集，乃命游击周于德将播州兵为前锋，游击边之垣将酉阳兵为后拒，故总兵郭成将叙、马兵扼其吭，参将硃文达将平茶兵击其胁，而应祥居中节制，参议王凤监之。应祥令军中各树赤、白帜一，良民陷贼者徒手立赤帜下，熟番不附贼者徒手立白帜下，即免罪。番虽多，遇急不相救。国师喇嘛者，狡猾，联姻青海酋丙兔与湾仲、占柯等，刻木连大小诸姓，歃血诅盟。至是，邀湾仲、占柯先犯归化以尝官军。于德诱擒喇嘛、湾仲，守备曹希彬复击斩占柯。丢骨、人荒、没舌三砦最强，于德皆攻克，复连破卜洞王诸砦。文达、成、之垣亦各拔数砦，与于德军合，遂攻破蜈蚣、茹儿诸巢。嘉靖初，之垣祖轮以指挥讨茹儿贼，被杀，漆其头为饮器。及是六十年，之垣乃得之，以还葬焉。
　　贼屡北，窘，悉弃辎重饵官军。官军不顾，斩关入，贼多死，河东平。寻渡河而西，连破西坡、西革、歪地、乾沟、树底诸巢。有小粟谷者，首乱，觇大军西，不设备。郭成夜袭之，大获。牛尾砦尤险恶，将士三路夹攻，火其栅，斩酋合儿结父子。河西亦平。诸军得所积稞粟，留十日，尽焚其砦，以六月班师。其逃穷谷者，求偏头结赛乞降，应祥令埋奴设誓，然后许之。埋奴者，番人反接其奴，献军前，呼天而誓，即牵至要路，掘坎埋之，露其首，凡埋二十三人。偏头结赛雅善天竺僧，僧言岁在鸡犬，番有厄。偏头信之，预匿山谷中，逸贼以为神，迹而拜求之，故偏头为之请。是役也，焚碉房千六百有奇，生擒贼魁三十余人，俘馘以千余计。自是群番震惊，不敢为患，边人树碑记绩焉。
　　建昌、越巂诸卫，番倮杂居。建昌逆酋曰安守，曰五咱，曰王大咱，与越巂邛部黑骨夷并起为乱。巡抚徐元泰议讨，征兵万八千。仍以文达、之垣分将，应祥统之，副使周光镐监其军。十一月，光镐先渡泸，黑骨与大咱已据相岭，焚三峡桥；五咱等亦寇礼州、德昌二所。时征兵未集，光镐先设疑，以尝相岭贼，贼果退据桐槽。桐槽者，大咱巢穴也。已而诸道兵尽抵越巂，应祥令文达攻五咱，之垣攻大咱，姑置黑骨夷弗问。夜半走三百里抵礼州，贼半渡，文达击败之，遂渡河捣其巢。之垣亦屡破桐槽，大咱亡入山峪中。
　　无何，五咱据磨旗山挑战。官军夹击，贼退保毛牛山。山延袤六七百里，连大小西番界，文达兵大破之。五咱西遁，与安守合，结砦西溪。会所征盐井剌马兵三千至，狰狞跳跃，类非人形，诸番所深畏。应祥侦贼将劫营，乃潜移己营，而令剌马兵屯其处。夜分贼来袭，剌马起击之，伏尸狼籍。诸将遂进攻西溪，逐北至磨砦七板番，连兵图五咱，而令裨将田中科营麦达，逼安守。会谍者报守谋袭中科，应祥夜饮材官高逢胜三巨觥，令率敢死士三百疾趋七十里，抵麦达而伏。守夜至，遇伏被擒。守为群寇魁，守殪，西南邛笮、苴兰、靡莫诸酋皆震怖。商山四堡番乞降于之垣，大小七板番乞降于文达，各埋奴道左，呼号顿首，誓世世不敢叛。五咱势穷，走昌州，亦为裨将王言所获。
　　土木安四儿者，居连昌城中，潜剽掠于外。至是知祸及，率党数百人走据虚郎沟。诸军既灭五咱，应祥遣之北，示将讨黑骨者，四儿遂弛备。将士忽还军袭之，获四儿。
　　复讨大咱。初，大咱败，匿所亲普雄酋姑咱所。大军至，姑咱惧，密告裨将王之翰，之翰搜得大咱；而黑夷酋阿弓等七人在大孤山，亦先为之翰所擒。于是建昌、越巂诸番尽平。上首功二千有奇，抚降者三千余人。时万历十五年七月也。
　　邛部属夷腻乃者，地近马湖。其酋撒假与外兄安兴、木瓜夷白禄、雷坡贼杨九乍等，数侵掠内地。巡抚曾省吾议讨之。会有都蛮之役，不果。乃建六堡，益戍兵千二百人，而诸蛮鸱张如故。及建、越兴师，又藏纳叛人。元泰乃令都指挥李献忠等分剿。贼诈降，诱执献忠等三将，杀士卒数千人，势益猖獗。应祥等师旋，元泰益征播州、酉阳诸土兵，合五万人，令应祥督文达、之垣及周于德诸将三道入，故总兵郭成亦从征。十一月，于德首败白禄兵，追至马蝗山，悬索以登，贼溃。乘势攻木瓜夷，射杀白禄。追至利济山，雪深数尺，于德先登，复大败贼，毁其巢。初，撒假与九乍率万人据山，播州兵击走之。至是，文达复破之大田坝，合于德兵追逐，所向皆捷。游击万鏊蹑击撒假于鼠囤，获其妻子。郭成复至三宝山大战，生擒撒假。安兴据巢守，文达、鏊分道入，获其母妻。安兴掷金于途，以缓追者，遂得脱。已，诸军深入，竟获之。他夷倮畏威降者二千余人，悉献还土田，愿修职贡，兵乃罢。凡斩首一千六百九十余，俘获七百三十有奇，以其地置屏山县。论功，应祥屡加都督同知，元泰亦至兵部尚书。
　　当是时，蜀中剧寇尽平，应祥威名甚著。御史傅霈按部，诘应祥冒饟。应祥贿以千金，为所奏，罢职。兵部举应祥佥书南京右府，给事中薛三才持不可。
　　二十八年大征播州。贵州总兵官童元镇逗遛，总督李化龙劾之，荐应祥代。时分兵八道，贵州分乌江、兴隆二道。诏元镇充为事官，由乌江入，应祥由兴隆入，诸道克二月望进兵。应祥未受事，副将陈寅等已连克数囤，拒贼四牌高囤下，别遣兵从间道直捣龙水囤。他将蔡兆吉又自乾坪抵箐冈，过四牌。贼首谢朝俸营其地，四面峭壁深箐，前二关。贼从高鼓噪，官军殊死战，俘朝俸妻子，乘势抵河畔。会乌江败书闻，敛兵不进者旬日。及应祥受任，益趣诸将急渡。寅等乃取他道渡河，而潜为浮桥以济师。诸军渡，贼失险，乞降者相继，应祥悉受之。贼所恃止黄滩一关，壁立，众死守。会贼徒石胜俸等率万余人降，告曰：“去黄滩三十里有三关，入播门户也，先袭破之，则黄滩孤难守。”应祥然其计，令偕陈寅率精卒四千夜抵关下。胜俸以数十骑诱开门，歼其戍卒。黄滩贼惧。寅督诸将渡河攻关前，胜俸由坟林暗渡袭关后，贼乃大败。应祥直抵海龙囤，合诸道兵共灭杨应龙。
　　播既平，还镇铜仁。明年，改镇四川。播遗贼吴洪、卢文秀等恶有司法严，而遵义知县萧鸣世失众心。洪等遂称应龙有子，聚众为乱。应祥偕副使傅光宅捕之，尽获。应祥寻卒于官。以平播功，赠左都督，世廕千户。
　　应祥为将，谋勇兼资，所至奏绩。平蜀三大寇，功最多。
　　童元镇，桂林右卫人。万历中为指挥，从讨平乐贼莫天龙有功，屡迁游击将军。高江瑶反，从呼良朋破平之。历永宁、浔、梧参将，进副总兵。擢署都督佥事，为广西总兵官。未几，改广东。
　　二十三年，总督陈大科以元镇熟蛮事，仍移广西。岑溪西北为上、下七山，介苍藤间，有平田、黎峒、白板、九密等三十七巢。东南为六十三山，有孔亮、陀田、桑园、古榄、鱼修等百余巢，与广东罗旁接。山险箐深，环数百里无日色，贼首潘积善等据之，久为民患。及罗旁平，积善惧，乞降。为设参将于大峒，兵千余戍之。其后，将领多掊克，士卒又疲弱，贼复生心，时出剽。会岁饥，粤东亡命浪贼数百人潜入七山，诱诸瑶为乱。元镇先以参将戍岑溪，得诸瑶心。至是，积善及其党韦月咸愿招抚自效，六十三山诸瑶多受约束。有讹言将剿北科瑶者，诸瑶谓绐己，大恨，遂与孔亮山贼攻月，杀之，火大峒参将署。督抚陈大科、戴耀属元镇讨之。时副将陈璘、参将吴广罢官里居，大科起令将兵，与元镇并进。贼伐大木塞道，环布箛签，元镇佯督军开道，而潜从小径上。孔亮山贼凭高，弩矢雨下。诸军用火器攻，大破之。俘馘千五百有奇，余招抚复业。时府江韦扶仲等亦据险乱，元镇与参政陆长庚谋，募瑶为间，乘夜获其妻子，诱出劫，伏兵擒之。余党悉平。元镇以功增秩赐金。
　　会日本破朝鲜。廷议由浙、闽泛海捣其巢，牵制之，乃改元镇浙江。既而事寝，移镇贵州。
　　二十八年，李化龙大征杨应龙，令元镇督永顺、镇雄、泗城诸土军，由乌江进。元镇惮应龙，久驻铜仁不进，屡趣乃行。时刘綎、吴广诸军已进，群贼议分兵守，其党孙时泰曰：“兵分则力薄。乘官军未集，先破其弱者，余自退矣。”应龙善之。闻元镇发乌江，应龙喜曰：“此易与耳。”谋纵之渡江，密以计取。监军按察使杨寅秋言乌江去播不远，宜俟诸道深入，与俱进，元镇不从。于是永顺兵先夺乌江，贼遣千余人沿江叫骂以诱之。诸军既济，复夺老君关。前哨参将谢崇爵乘势督泗城及水西兵再拔河渡关。三月望，贼以步骑数千先冲水西军，军中驱象出战，贼多伤。俄驾象者毙，象反走，掷火器者又误击己营，阵乱。泗城兵先走，崇爵亦走，争浮桥，桥断，杀溺死者数千人。
　　河渡既败，乌江相去六十里，犹未知。明日，参将杨显发永顺兵三百出哨，道遇贼数万，咸为水西装。永顺兵不之疑，贼掩杀三百人，亦袭其装，直趋乌江。乌江军信为水西、永顺军，不设备，遂为贼所破，争先渡江。贼先断浮桥，士卒多溺死，显及二子与焉。元镇所部三万人，不存什一，将校止崇爵等三人，江水为不流。
　　贵阳闻警，居民尽避入城，远近震动。化龙用上方剑斩崇爵，益征兵，檄镇雄土官陇澄邀贼归路。陇澄者，即安尧臣，水西安疆臣弟也。军不与元镇合，独全，当事颇疑其通贼。寅秋以镇雄去播止二日，令捣巢立效，澄许之。河渡未败时，澄已遣部将刘岳、王嘉猷攻拔苦竹关及半坝岭。暨败，二将移新站。贼伏兵大水田，别以五千人来袭，败还。嘉猷乃扬声捣大水田，而潜以一军拔大夫关，直抵马坎，断贼归路，与疆臣合，贼遂遁。会都指挥徐成将兵至，合泗城土官岑绍勋兵，再克河渡关。贼将张守钦、袁五受据长箐、万丈林，永顺兵击破之，生擒守钦。攻清潭洞，复擒五受。会朝议责元镇败状，令李应祥并将其军，遂合水西、镇雄诸部，直抵海龙囤，竟灭贼。
　　兵初兴，元镇坐逗遛，谪为事官。及是，逮至京，下吏，罪当死。法司援前岑溪功，谪戍烟瘴。遇赦，广西巡抚戴耀为请，部议不许，竟卒于戍所。
　　陈璘，字朝爵，广东翁源人。嘉靖末，为指挥佥事。从讨英德贼有功，进广东守备。与平大盗赖元爵及岭东残寇。万历初，讨平高要贼邓胜龙，又平揭阳贼及山贼钟月泉，屡进署都指挥佥事，佥书广东都司。
　　官军攻诸良宝，副将李成立战败。总督殷正茂请假璘参将，自将一军。贼平，授肇庆游击将军，徙高州参将。总督凌云翼将大征罗旁，先下令雕剿。璘所破凡九十巢。已，分十道大征。璘从信宜入，会诸军，覆灭之，以其地置罗定州及东安、西宁二县。即迁璘副总兵，署东安参将事。未几，余孽杀吏民，责璘戴罪办贼。璘会他将硃文达攻破石牛、青水诸巢，斩捕三百六十余人，授俸如故。
　　时东安初定，璘大兴土木，营寺庙，役部卒，且勒其出赀。卒咸怒，因事倡乱，掠州县，为巡按御史罗应鹤所劾，诏夺璘官。既而获贼，乃除罪，改狼山副总兵。
　　璘有谋略，善将兵，然所至贪黩，复被劾褫官。废久之，朝士多惜其才，不敢荐。二十年，朝鲜用兵，以璘熟倭情，命添注神机七营参将，至则改神枢右副将。无何，擢署都督佥事，充副总兵官，协守蓟镇。明年正月诏以本官统蓟、辽、保定、山东军，御倭防海。会有封贡之议，暂休兵，改璘协守漳、潮。坐贿石星，为所奏，复罢归。
　　二十五年，封事败，起璘故官，统广东兵五千援朝鲜。明年二月，擢御倭总兵官，与麻贵、刘綎并将。部卒次山海关鼓噪，璘被责。寻令提督水军，与贵、綎及董一元分道进，副将陈蚕、邓子龙，游击马文焕、季金、张良相等皆属焉，兵万三千余人，战舰数百，分布忠清、全罗、庆尚诸海口。初，贼泛海出没，官军乏舟，故得志。及见璘舟师，惧不敢往来海中。会平秀吉死，贼将遁，璘急遣子龙偕朝鲜将李舜臣邀之。子龙战没，蚕、金等军至，邀击之，倭无斗志，官军焚其舟。贼大败，脱登岸者又为陆兵所歼，焚溺死者万计。时綎方攻行长，驱入顺天大城。璘以舟师夹击，复焚其舟百余。石曼子西援行长，璘邀之半洋，击杀之，歼其徒三百余。贼退保锦山，官军挑之不出。已，渡匿乙山。崖深道险，将士不敢进。璘夜潜入，围其岩洞。比明，砲发，倭大惊，奔后山，凭高以拒。将士殊死攻，贼遁走。璘分道追击，贼无脱者。论功，璘为首，綎次之，贵又次之。进璘都督同知，世廕指挥佥事。
　　师甫旋，会有征播之役。命璘为湖广总兵官，由偏桥进，副将陈良玭由龙泉，受璘节制。二十八年二月，军次白泥，杨应龙子朝栋率众二万渡乌江迎战。璘前御之，而分两翼蹑其后。贼少挫，追奔至龙溪山，贼合四牌贼共拒。四牌在江外，与江内七牌皆五司遗种、九股恶苗，素助贼。璘广招抚，乃进军龙溪。侦知贼有伏，令游击陈策用火器击之，贼据险，矢石雨下。璘先登，斩小校退者以徇，把总吴应龙等陷阵，贼大溃，退四牌保儿囤。璘二裨将逼之，中伏。璘募死士从应龙等奋击，贼复溃，奔据囤巅，夜由山后遁。黎明追及于袁家渡，复败之。四牌之贼遂尽。
　　三月望，诸军为浮桥渡江。知贼将张佑、谢朝俸、石胜俸等营七牌野猪山，璘即夜发抵苦练坪。前锋与战，后军至，夹击之，贼败逃深箐，官军遂入苦菜关。会童元镇乌江师败，璘惧，请退师，总督李化龙不可。璘乃进营楠木桥，次湄潭。贼悉聚青蛇、长坎、玛瑙、保子四囤，地皆绝险，而青蛇尤甚。璘议，同日攻则兵力弱，止攻一囤，则三囤必相助，乃先攻三囤，次及青蛇。良玭师亦来会，令伏囤后，别以一军守板角关，防贼逸。璘督诸将力攻三日，贼死伤无算，三囤遂下。青蛇四面陡绝，璘围其三面，购死士从玛瑙后附葛至山背举砲，贼惶骇，诸军进攻，焚其茅屋。贼退入囤内，木石交下。将士冒死上，毁大栅二重，前后击之，贼大败，斩首一千九百有奇，七牌之贼亦尽。
　　乃分兵六道，攻克大小三渡关，乘胜抵海龙囤下。诸将俱攻囤前，独水西安疆臣攻其后，相持四十余日。其下受贼重贿，多与通，且潜以火药遗贼，故贼不备。其后璘知之，与监军者谋，令疆臣退一舍，璘移其处，置铁牌百余，距囤丈许，贼强弩无所施，又为箛板于栅前，贼每夜出劫，为钉伤，不敢复出。应龙势穷，相聚哭。化龙初有令，诸将分日攻。六月六日，璘与吴广当进兵。璘夜四更衔枚上，贼鼾睡，斩其守关者，树白帜，鸣砲，贼大惊溃散，应龙自焚。广军亦至，贼尽平。
　　遂移师讨皮林。皮林在湖、贵交，与九股苗相接。有吴国佐者，洪州司特峒寨苗也，桀黠无赖，其从父大荣以叛诛，国佐收其妾。黎平府持之急，遂反，自称“天皇上将”，其党石纂太称“太保”，合攻上黄堡，诱败参将黄冲霄，追至永从县，杀守备张世忠，炙而啖之，掠屯堡七十余，焚五开南城，陷永从，围中潮所。时方征播州，未暇讨。既平播，偏沅巡抚江鐸命璘与良玭合兵讨之，良玭失利。明年，鐸移驻靖州，命璘率副将李遇文等七道进，璘擒苗酋银贡等。游击宋大斌攻破特峒，焚之。国佐逃天浦四十八寨，复入古州毛洞，追获之。石纂太逃广西上岩山，指挥徐时达诱缚之。贼党杨永禄率众万余屯白冲。游击沈弘猷等夹攻，生擒永禄。诸苗悉平。
　　征播时，璘投贿李化龙家。会刘綎使为化龙父所麾，璘使走。化龙疏于朝，綎获罪，璘独免。后兵部尚书田乐推璘镇贵州，给事中洪瞻祖遂劾璘营求。帝以璘东西积战功，卒如乐议。贵东西二路苗：曰仲家苗，盘踞贵龙、平新间，为诸苗巨魁；在水硍山介铜仁、思石者曰山苗，红苗之羽翼也。自平播后，贵州物力大屈，苗益生心，剽掠无虚日。三十三年冬，巡抚郭子章请于朝。明年四月，令璘军万人攻水硍，游击刘岳督宣慰安疆臣兵万人攻西路，并克之。乃令璘移新添，独攻东路，复克之。生获酋十二人，斩首三千余级，招降者万三千余人，部内遂靖。改镇广东，卒官。先叙平播功，加左都督，世廕指挥使。既卒，以平苗功，赠太子太保，再廕百户。
　　吴广，广东人。以武生从军，累著战功，历福建南路参将，坐事罢归。会岑溪瑶反，总督陈大科檄广从总兵童元镇讨之。将士少却，广手斩一卒以徇，遂大破之。论功，复故官。
　　万历二十五年，以副总兵从刘綎御倭朝鲜，领水军与陈璘相犄角，俘斩甚众。甫班师，大征播州，擢广总兵官，以一军出合江。副将曹希彬以一军出永宁，受广节制。广屯二郎坝，大行招徠。贼骁将郭通绪迎战，将士袭走之。陶洪、安村、罗村三砦土官各出降，他部来归者数万，广择其壮者从军。通绪扼穿崖囤，广督土汉军击破之。刘綎、马孔英已入播，广犹顿二郎，总督李化龙趣之。乃议分四哨进攻崖门，别遣永宁女土官奢世续等督夷兵二千，扼桑木垭诸要害，以防饟道。诸将连破数囤，进营母猪塘。杨应龙惧，令通绪尽发关外兵拒敌。广伏砲手五百于磨抢垭外南冈下，而遣裨将赵应科挑战。垭夹两山中，甚隘，通绪横槊冲应科，应科佯北。通绪追出垭，遇伏，急旋马，中砲坠，方跃上他马，伏兵攒刺之殪，余贼大奔。官军逐北，贼尽降，遂薄崖门。径小止容一骑，贼众万余出关拒战。希彬悬赏千金，士攀崖竞进，追至第四关，关上男妇尽哭。贼党自杀其魁罗进恩，率万余人出降。其第一关犹拒不下，广乘夜疾进，夺其关，关内民争献牛酒。刘綎、马孔英已入关，李应祥、陈璘犹在关外。广合希彬军连战红碗、水土崖、分水关皆捷，遂进营水牛塘，应龙大惧。知广军孤深入，谋欲袭之，乃遣人诈降。广测其诈，坚壁以待，应龙拥众三万直冲大营，诸将殊死战。会他将来援，贼乃退。广遂与诸道军逼海龙囤。贼诈令妇人乞降，哭囤上，又诈报应龙仰药死，广信之。已，知其诈，急烧第二关，夺三山，绝贼樵汲，贼益窘。旋与陈璘从囤后登，应龙急自焚死。获其子朝栋，出应龙尸烈焰中。广中毒矢，失声，绝而复苏，遂以本官镇四川。逾年卒。
　　初，广之顿二郎也，有言其受贿养寇者，诏谪充为事官。后论功赠都督同知，世廕千户。
　　邓子龙，丰城人。貌魁梧，骁捷绝伦。嘉靖中，江西贼起，掠樟树镇。子龙应有司募，破平之。累功授广东把总。
　　万历初，从大帅张元勋讨平巨盗赖元爵。已，从平陈金莺、罗绍清。贼魁黄高晖逸，子龙入山生获之。迁铜鼓石守备。寻擢署都指挥佥事，掌浙江都司。被论当夺职，帝以子龙犯轻，会麻阳苗金道侣等作乱，擢参将讨之。大破贼，解散其党。五开卫卒胡若卢等火监司行署，挞逐守备及黎平守。靖州、铜鼓、龙里诸苗咸响应为乱。子龙火其东门以致贼，而潜兵入北门，贼遂灭。
　　十一年闰二月，缅甸犯云南。诏移子龙永昌。木邦部耿马奸人罕虔与岳凤同为逆，说缅酋莽应里内侵，虔从掠千崖、南甸。已，引渡查理江，直犯姚关，湾甸土知州景宗真及弟宗材助之。子龙急战攀枝树下，阵斩宗真、虔，生获宗材。虔子招罕、招色奔三尖山，令叔罕老率蒲人药弩手五百阻要害，子龙饵蒲人以金，尽知贼间道。乃命裨将邓勇等提北胜、蒗渠诸番兵，直捣贼巢，而预伏兵山后夹击。夜半上，生擒招罕、招色、罕老及其党百三十余人，斩首五百余级，尖山巢空，乃抚流移数千人。会刘綎亦俘岳凤以献。帝悦，进子龙副总兵，予世廕。无何，缅人复寇猛密，把总高国春大破之。子龙以犄角功，亦优叙。自是，蛮人先附缅者，多来附。
　　永昌、腾冲夙号乐土，自岳、罕猖乱，始议募兵，所募多亡命，乃立腾冲、姚安两营。刘綎将腾军，子龙将姚军，不相能，两军斗。帝以两将皆有功，置不问。既而綎罢，刘天俸代；天俸逮，遂以子龙兼统之。子龙抑腾兵，每工作，辄虐用之，而右姚兵。及用师陇川，子龙故为低昂，椎牛飨士，姚兵倍腾兵，腾兵大不堪，欲散去。副使姜忻令他将辖之，乃定。而姚兵久骄，因索饷作乱，由永昌、大理抵会城，所过剽掠。诸兵夹击之，斩八十四级，俘四百余人，乱始靖。子龙坐褫官下吏。
　　十八年，孟养贼思{⺮固}叛。子龙方对簿，巡抚吴定请令立功自赎，帝许之。命未至，定已与黔国公沐昌祚遣将却之。无何，丁改十寨贼普应春、霸生等作乱，势张甚。定大征汉土军，令子龙军其右，游击杨威军其左，大破之，斩首一千二百级，招降六千六百人。帝为告谢郊庙，宣捷受贺，复子龙副总兵，署金山参将事。先是，猛广土官思仁烝其嫂甘线姑，欲妻之，弗克。偕其党丙测叛归缅，数导入寇。二十年攻孟养，犯蛮莫，土同知思纪奔等练山。子龙击败之，乃去。子龙寻被劾罢归。
　　二十六年，朝鲜用师。诏以故官领水军，从陈璘东征。倭将渡海遁，璘遣子龙偕朝鲜统制使李舜臣督水军千人，驾三巨舰为前锋，邀之釜山南海。子龙素慷慨，年逾七十，意气弥厉，欲得首功，急携壮士二百人跃上朝鲜舟，直前奋击，贼死伤无算。他舟误掷火器入子龙舟，舟中火，贼乘之，子龙战死。舜臣赴救，亦死。事闻，赠都督佥事，世廕一子，庙祀朝鲜。
　　马孔英者，宣府塞外降丁也，积战功为宁夏参将。
　　万历二十年，哱拜反，引套寇入掠，孔英屡击败之。卜失兔入下马关，从麻贵邀击，大获。进本镇副总兵。二十四年九月，着力兔、宰僧犯平虏、横城。孔英偕参将邓凤力战，斩首二百七十有奇，赐金币。令推大将缺，乃擢署都督佥事，以总兵官莅旧任，寻进秩为真。二十七年，着力兔、宰僧复犯平虏、兴武，孔英与杜桐等分道袭败之。再入，又败之。
　　会大征播州杨应龙。诏发陕西四镇兵，令孔英将以往。兵分八道，孔英道南川，独险远，去应龙海龙囤六七百里。未至，重庆推官高折枝监纪军事，请独当一面。乃与参将周国柱先以石砫宣抚马千乘兵破贼金筑，复督酉阳宣抚冉御龙败贼于官坝。孔英至军，平茶、邑梅兵亦集，军容甚壮。先师期一日入真州，用土官郑葵、路麟为乡道，别遣边兵千扼明月关。诸军鼓行前，连破四寨，次赤崖，抵清水坪、封宁关，破贼营十数，逼桑木关，关内民降者日千计。折枝结三大砦处之，禁杀掠，降者日众，贼益孤。关为贼要害，山险箐深，贼凭高拒。乃令千乘、御龙出关左右，国柱捣其中。贼用标枪药矢，锐甚。官军殊死战，夺其关，逐北至风坎关，贼复大败。连破九杵、黑水诸关，苦竹、羊崖、铜鼓诸寨。国柱攻金子坝，无一人，疑有伏，焚空砦十九，严兵以待，贼果突出，击败之。孔英乃留王之翰兵守白玉台，卫饟道，平茶、邑梅兵守桑木关，而亲帅大军进营金子坝。
　　应龙闻桑木关破，大惧，遣弟世龙及杨珠以锐卒劫之翰营。之翰走，杀饟卒无算。平茶兵来援，贼始退，孔英还击世龙，复却。裨将刘胜奋击，贼乃奔。官军进朗山口，由郎山进蒙子桥，深箐蓊翳，贼处处设伏，悉剿平之。应龙益惧，遣其党诈降，谋为内应，折枝尽斩之，伏以待。珠果夜劫营，伏发，贼惊溃，追奔至高坪。已，夺贼养马城，直抵海龙第二关下，贼守兵益多。孔英军已深入，而诸道未有至者。酉阳、延绥兵皆退，贼蹑杀官军六十人。居数日，刘綎兵至，乃合兵连克海崖、海门诸关。贼走保囤上，竟覆灭。
　　初，总督李化龙克师期，诸将莫利先入。孔英所将边卒及诸土兵，皆犷悍，监纪折枝勇而有谋，故师独先。八道围海龙，诸将以囤后易攻，争走其后，孔英独壁关前。录功，进都督同知，世廕千户。
　　久之，以总兵官镇贵州。平金筑、定番叛苗，生擒首恶阿包、阿牙等。已而欲袭黄柏山苗。苗知之，先发，败官兵，匿不报。又诱执苗酋石阿四，称阵擒冒功。为巡抚胡桂芳所劾，罢归卒。
　　赞曰：播州之役，诸将用命，合八道师，历时五月，仅乃克之，可谓劳矣。刘綎勇略冠诸将，劳最多，其后死事亦最烈。邓子龙始事姚安，名与綎幹，垂老致命，庙祀海隅。昔人谓“武官不惜死”，两人者盖无愧于斯言也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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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六




列传第一百三十六
　　梅之焕  刘策（徐缙芳  陈一元）  李若星  耿如杞（胡士容）  颜继祖（王应豸等）  李继贞  方震孺  徐从治（谢琏  余大成等
　　梅之焕，字彬父，麻城人，侍郎国桢从子也。年十四为诸生。御史行部阅武，之焕骑马突教场。御史怒，命与材官角射，九发九中，长揖上马而去。
　　万历三十二年举进士，改庶吉士。居七年，授吏科给事中。东厂太监李浚诬拷商人，之焕劾其罪。寻上言：“今天下民穷饷匮，寇横兵疲。言官舍国事争时局，部曹舍职掌建空言，天下尽为虚文所束缚。有意振刷者，不曰生事，则曰苛求。事未就而谤兴，法未伸而怨集，豪杰灰心，庸人养拙，国事将不可为矣。请陛下严综核以责实事，通言路以重纪纲，别臧否以惜人才，庶于国事有济。”时朝臣部党角立，之焕廉觚自胜，尝言：“附小人者必小人，附君子者未必君子。蝇之附骥，即千里犹蝇耳。”时有追论故相张居正者，之焕曰：“使今日有综名实、振纪纲如江陵者，讠翕訿之徒敢若此耶？”其持平不欲傅会人如此。出为广东副使，擒诛豪民沈杀烈女者，民服其神。海寇袁进掠潮州，之焕扼海道，招散其党，卒降进。改视山东学政。天启元年以通政参议召迁太常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丁内外艰，家居。当此之时，魏、客乱政，应山杨涟首发忠贤之奸。忠贤恚甚，拷杀涟。由此悍然益诛锄善类，忄买慀楚人矣。谓涟被逮时，过麻城，涟罪人也，之焕与盘桓流涕，当削籍，其实涟未尝过麻城也。无何，逆党梁克顺诬以赃私，诏征赃。
　　庄烈帝即位，乃免征，起故官，巡抚甘肃。大破套寇，斩首七百余级，生得部长三人，降六百余人。明年春，寇复大入，患豌豆创，环大黄山而病。诸将请掩之，之焕不可，曰：“幸灾不仁，乘危不武，不如舍之，因以为德焉。”遂不战。逾月，群寇望边城搏颡涕泣而去。冬，京师戒严，有诏入卫。且行，西部乘虚犯河西。之焕止留，遣兵伏贺兰山后，邀其归路，大兵出水泉峡口，再战再败之，斩首八百四十有奇，引军东。俄悍卒王进才杀参将孙怀忠等以叛，走兰州。之焕遂西定其变，复整军东。明年五月抵京师，已后时矣，有诏之焕入朝。翌日又诏之焕落职候勘，温体仁已柄政矣。初，体仁讦钱谦益，之焕移书中朝，右谦益。至是，体仁修隙，之焕遂得罪。
　　之焕虽文士，负材武，善射，既废，无所见。所居县，阻山多盗。之焕无事，辄率健儿助吏捕，无脱者。先是，甘肃兵变，其溃卒畏捕诛，往往亡命山谷间，为群盗，贼势益张。至是，贼数万来攻麻城，望见之焕部署，辄引去。帝追叙甘肃前后功，复之焕官，廕子，然终不召。明年病卒。
　　刘策，字范董，武定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由保定新城知县入为御史，疏劾太仆少卿徐兆魁，复力争熊廷弼行勘及汤宾尹科场事。宾尹虽家居，遥执朝柄，嗾其党逐攻者孙振基、王时熙。
　　已而给事中刘文炳劾两淮巡盐御史徐缙芳，言策入叶向高幕，干票拟；策同官陈一元，向高姻亲，顾权利。时策按宣、大，疏言：“文炳为汤宾尹死友，代韩敬反噬。昔年发奸如振基、时熙辈，今皆安在？”向高亦以策无私交，为辨雪。文炳、策屡疏相诋，南京御史吴良辅言：“文炳一疏而弹御史缙芳、一元、策及李若星，再疏而弹词臣蔡毅中、焦竑及监司李维桢，他波及尚多。人才摧残甚易，清品如策，雅望如竑，不免诋斥，天下宁有完人？”策复诋文炳倚方从哲为冰山，苟一时富贵，不顾清议。一元论铨政，尝讥切向高，时按江西，见文炳疏，愤甚，遂揭文炳阴事。且曰：“向高行矣。今秉政者从哲，文炳乡人，奴颜婢膝，任好为之。”御史马孟桢亦言：“敬关节实真，既斥两侍郎、两给谏谢之矣。乃伉直之刘策，攻击不休，而同发奸之张笃敬复驱除将及，何太甚也！”疏入，帝皆不省。策愤，谢病去。时攻兆魁、廷弼、宾尹辈者，党人率指目为东林，以年例出之外。至四十六年秋，在朝者已无可逐，乃即家徙策为河南副使，策辞疾不赴。
　　天启元年春，起天津兵备。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召拜兵部右侍郎，协理戎政。五年冬，党人劾策为东林遗奸，遂削籍。崇祯二年夏，起故官，兼右佥都御史，总理蓟、辽、保定军务。大清兵由大安口入内地，策不能御，被劾。祖大寿东溃，策偕孙承宗招使还。明年正月与总兵张士显并逮，论死，弃市。
　　缙芳，晋江人。为御史，首为顾宪成请谥，劾天津税监马堂九大罪，有敢言名。巡两淮，颇通宾客赂遗，被劾，坐赃。天启中，遣戍。
　　一元，侯官人。在江西，振饥有法。移疾去。天启初，起历应天府丞。御史余文缙劾向高，及一元，遂落职。崇祯初，复官。温体仁柄国，恶其附东林，而以为己门生也，引嫌不召。卒于家。
　　李若星，字紫垣，息县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知枣强、真定。擢御史，首劾南京兵部尚书黄克缵。巡视库藏，陈蠹国病商四弊，请得稽十库出纳，以杜侵渔，不报。巡按山西，请撤税使。因再劾克缵为沈一贯私人、汤宾尹死友，宜罢，不从。还朝，出为福建右参议，移疾归。
　　天启初，起官陕西，召为尚宝少卿，再迁大理右少卿。三年春，以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陛辞，发魏忠贤、客氏之奸。明年，遣将丁孟科、官维贤击河套松山诸部镇番，斩首二百四十余级。捷闻，未叙，有传若星将起义兵清君侧之恶者。忠贤闻之，即令许显纯入之汪文言狱词，诬其贿赵南星，得节钺。五年三月遂除若星名，下河南抚按提问。明年，狱上，杖之百，戍廉州。
　　庄烈帝即位，赦还。崇祯元年，起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追论甘肃功，进秩二品。黄河大决，淹泗州，没睢宁城。若星请修祖陵，移睢宁县治他所，从之。都城戒严，遣兵入卫。病归，遭父忧。久之，召为兵部右侍郎。十一年，以本官兼右佥都御史，代硃燮元总督川、湖、云、贵军务，兼巡抚贵州。讨安位余孽安陇璧及苗仲诸贼有功。
　　福王时，解职。以乡邑残破，寓居贵州。桂王迁武冈，召为吏部尚书。未赴，遭乱，死于兵。
　　耿如杞，字楚材，馆陶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户部主事。
　　天启初，以才历职方郎中。军书旁午，日应数十事。出为陕西参议，迁遵化兵备副使。当是时，逆奄窃柄，谄子无所不至，至建祠祝禧。巡抚刘诏悬忠贤画像于喜峰行署，率文武将吏五拜三稽首，呼九千岁。如杞见其像，冕旒也，半揖而出。忠贤令诏劾之，逮下诏狱，坐赃六千三百，论死。
　　时又有胡士容者，蓟州参议也，数忤其乡官崔呈秀，呈秀衔之。将为忠贤建祠，士容又不奉命。及士容迁江西副使，道通州，遂诬以多乘驿马，侵盗仓储，捕下诏狱掠治，坐赃七千，论死。
　　至秋，将行刑，而庄烈帝即位，崔、魏相继伏诛。帝曰：“厂卫深文，附会锻炼，朕深痛焉。其赦耿如杞，予复原官。胡士容等改拟。”于是如杞上疏言：“臣自入镇抚司，五毒并施，缚赴市曹者，日有闻矣。幸皇上赦臣以不死，惊魂粗定，乞放臣还家养疾。”帝不许，立擢如杞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
　　插汉虎墩兔据顺义王地，为边患，战款无定策。如杞言守边为上，修塞垣，缮战垒，铲山堑谷，事有绪矣。二年，京师戒严，如杞率总兵官张鸿功以勍卒五千人赴援，先至京师。军令，卒至之明日，汛地既定，而后乃给饷。如杞兵既至，兵部令守通州，明日调昌平，又明日调良乡，汛地累更，军三日不得饷，乃噪而大掠。帝闻之，大怒，诏逮如杞、鸿功，廷臣莫敢救者。四年竟斩西市。
　　方如杞之为职方郎也，与主事鹿善继党张鹤鸣，排熊廷弼而庇王化贞，疆事由是大坏，及是得罪。
　　士容既释出狱，二年除陕西副使，进右参政，卒于官。士容初令长洲，捕豪恶，筑娄江石塘，有政声。
　　福王时，赠如杞右佥都御史。子章光，进士，尚宝卿。士容，字仁常，广济人。
　　颜继祖，漳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历工科给事中。崇祯元年正月，论工部冗员及三殿叙功之滥，汰去加秩寄俸二百余人。又极论魏党李鲁生、霍维华罪状。又有御史袁弘勋者，劾大学士刘鸿训，锦衣张道浚佐之。继祖言二人朋邪乱政，非重创，祸无极。帝皆纳其言。
　　迁工科右给事中。三年，巡视京城十六门濠堑，疏列八事，劾监督主事方应明旷职。帝杖斥应明。外城庳薄，议加高厚，继祖言时绌难举赢而止。再迁吏科都给事中，疏陈时事十大弊。忧归。
　　八年起故官，上言：“六部之政筦于尚书，诸司之务握之正郎，而侍郎及副郎、主事止陪列画题，政事安得不废？督抚诸臣获罪者接踵，初皆由会推。然会推但六科掌篆者为主，卿贰、台臣罕至。且九卿、台谏止选郎传语，有唯诺，无翻异，何名会推？”帝称善。
　　寻擢太常少卿，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分兵扼境上，河南贼不敢窥青、济。劾故抚李懋芳侵军饷二万有奇，被旨嘉奖。十一年，畿辅戒严，命继祖移驻德州。时标下卒仅三千，而奉本兵杨嗣昌令，五旬三更调。后令专防德州，济南由此空虚。继祖屡请敕诸将刘泽清、倪宠等赴援，皆逗遛不进。明年正月，大清兵克济南，执德王。继祖一人不能兼顾，言官交章劾继祖，继祖咎嗣昌，且曰：“臣兵少力弱，不敢居守德之功，不敢不分失济之罪。请以爵禄还朝廷，以骸骨还父母。”帝不从，逮下狱，弃市。
　　终崇祯世，巡抚被戮者十有一人：蓟镇王应豸，山西耿如杞，宣府李养冲，登莱孙元化，大同张翼明，顺天陈祖苞，保定张其平，山东颜继祖，四川邵捷春，永平马成名，顺天潘永图，而河南李仙风被逮自缢，不与焉。
　　王应豸，掖县人。为户部主事，谄魏忠贤，甫三岁，骤至巡抚，加右都御史。崇祯二年春，蓟卒索饷，噪而甲，参政徐从治谕散其众。应豸置毒饭中，欲诱而尽杀之，诸军复大乱。帝命巡按方大任廉得其克饷状，论死。
　　李养冲，永年人。历兵部右侍郎，巡抚宣府，崇祯二年既谢事，御史吴玉劾其侵盗抚赏银七万，及冒功匿败诸状。论死，毙于狱。
　　张翼明，永城人。以兵部右侍郎巡抚大同。崇祯元年，插汉虎墩兔入犯，杀掠万计。翼明及总兵官渠家桢不能御，并坐死。
　　陈祖苞，海宁人。崇祯十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顺天，明年坐失事系狱，饮鸩卒。帝怒祖苞漏刑，锢其子编修之遴，永不叙。
　　张其平，偃师人。历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十一年冬，坐属邑失亡多，与继祖骈死西市。
　　马成名，溧阳人。潘永图，金坛人，与成名为姻娅。崇祯十四年冬，成名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永平。永图亦起昌平兵备佥事，未浃岁，至巡抚。畿辅被兵，成名、永图并以失机，十六年斩西市。余自有传。
　　李继贞，字征尹，太仓州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除大名推官，历迁兵部职方主事。天启四年秋，典试山东，坐试录刺魏忠贤，降级，已而削籍。
　　崇祯元年，起武选员外郎，进职方郎中。时军书旁午，职方特增设郎中，协理司事。继贞干用精敏，尚书熊明遇深倚信之，曰：“副将以下若推择，我画诺而已。”四年，孔有德反山东，明遇主抚，继贞疏陈不可，且请调关外兵入剿。明遇不能从，后讫用其言灭贼。初，延绥盗起，继贞请发帑金，用董抟霄人运法，籴米输军前。且令四方赎锾及捐纳事例者，输粟于边，以抚饥民。又言：“兵法抚、剿并用，非抚贼也，抚饥民之从贼者耳。今斗米四钱，已从贼者犹少，未从贼而势必从贼者无穷。请如神庙特遣御史振济故事，赍三十万石以往，安辑饥民，使不为贼，以孤贼势。”帝感其言，遣御史吴甡以十万金往。继贞少之，帝不听，后贼果日炽。
　　继贞为人强项，在事清执，请谒不得行。大学士周延儒，继贞同年生，属总兵官于继贞。继贞瞠目谢曰：“我不奉命，必获罪。刑部狱甚宽，可容继贞也。”延儒衔之。已，加尚宝寺卿。当迁，帝辄令久任。田贵妃父弘遇以坐门功求优叙不获，屡疏诋继贞，帝不听。中官曹化淳欲用私人为把总，继贞不可；乃嘱戎政尚书陆完学言于尚书张凤翼以命继贞，继贞亦不可，凤翼排继贞议而用之。化淳怒，与弘遇日伺其隙，谗之帝，坐小误，贬三秩。会叙甘肃功，继贞请起用故巡抚梅之焕，帝遂发怒，削继贞籍。已，论四川桃红坝功，复官，致仕。
　　十一年用荐起，历两京尚宝卿。明年春召对，陈水利屯田甚悉，迁顺天府丞。寻超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巡抚天津，督蓟、辽军饷。乃大兴屯田，列上经地、招佃、用水、任人、薄赋五议。白塘、葛沽数十里间，田大熟。
　　十四年冬，诏发水师援辽，坐战舰不具，除名。明年夏，召为兵部添注右侍郎。得疾，卒于途。是夕，星陨中庭。赠右都御史，官一子。
　　方震孺，字孩未，桐城人，移家寿州。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由沙县知县入为御史。
　　熹宗嗣位，逆珰魏忠贤内结客氏。震孺疏陈三朝艰危，言：“宫妾近侍，嚬笑易假，窥瞷可虑。中旨频宣，恐蹈斜封隐祸。”元年陈《拔本塞源论》曰：“曩者梃击之案，王之寀、陆大受、张庭、李俸悉遭废斥，而东林如赵南星、高攀龙、刘宗周诸贤，废锢终身，亟宜召复。至杨涟之争移宫，可幸无罪，不知何以有居功之说，又有交通之疑？将使天下后世谓尧、舜在上，而有交通矫旨之阉宦。”疏入，直声震朝廷。其春巡视南城。中官张晔、刘朝被讼，忠贤为请，震孺不从，卒上闻，忠贤益恚怨。
　　辽阳既破，震孺一日十三疏，请增巡抚，通海运，调边兵，易司马。日五鼓挝公卿门，筹画痛哭，而自请犒师。是时，三岔河以西四百里，人烟绝，军民尽窜，文武将吏无一骑东者。帝壮其言，发帑金二十万震孺犒师。六月，震孺出关，延见将士，吊死扶伤，军民大悦。因上言：“河广不七十步，一苇可航，非有惊涛怒浪之险，不足恃者一。兵来，斩木为排，浮以土，多人推之，如履平地，不足恃者二。河去代子河不远，兵从代子径渡，守河之卒不满二万，能望其半渡而遏之乎？不足恃者三。沿河百六十里，筑城则不能，列栅则无用，不足恃者四。黄泥洼、张叉站冲浅之处，可修守，今地非我有，不足恃者五。转眼冰合，遂成平地，间次置防，犹得五十万人，兵从何来？不足恃者六。”又言：“我以退为守，则守不足；我以进为守，则守有余。专倚三岔作家，万一时事偶非，榆关一线遂足锁蓟门哉？”疏入，帝命震孺巡按辽东，监纪军事。
　　震孺按辽，居不庐、食不火者七月。议者欲弃三岔河，退守广宁，震孺请驻兵振武。军法不严，震孺请敕宁前监军，专斩逃军逃将。并从其言。然是时，经抚不和，疆事益坏。震孺再疏言山海无外卫，宜亟驻兵中前，以为眼目，不省。
　　明年正月，任满，候代前屯，而大清兵已再渡三岔河。先锋孙得功不战，而呼于振武曰“兵败矣”，遂走。巡抚王化贞在广宁，亦仓皇走。列城闻之皆走，惟震孺前屯无动。当是时，西平守将罗一贯已战死，参将祖大寿拥残兵驻觉华岛上。于是震孺召水师帅张国卿相与谋曰：“今东师四外搜粮，闻祖将军在岛上有米豆二十余万，兵十余万，人民数万，战舰、器仗、马牛无数，东师即媾得岛兵，得岛兵以攻榆关，岂有幸哉？”于是震孺、国卿航海见大寿，慷慨语曰：“将军归，相保以富贵；不归，震孺请以颈血溅将军。”大寿泣，震孺亦泣，遂相携以归，获军民辎重无算。
　　有主事徐大化者，忠贤党也，劾震孺曰“攘差”。都御史邹元标奋笔曰：“方御史保全山海，无过且有社稷功。”给事中郭兴治遂借道学以逐元标。元标去，震孺亦即罢归。明年，忠贤、广微兴大狱，再募劾方御史者，兴治再论震孺河西赃私。逮问掠治，坐赃六千有奇，拟绞。而扬州守刘鐸咒诅之狱又起，遂诬震孺与交通，坐大辟，系狱。有逻卒时时佐震孺饮啖，问之，则曰：“小人有妻，闻公精忠，手治以献者也。”辄报珰曰：“某病革，某濒死。”珰以是防益疏。
　　明年，庄烈帝嗣位，得释还。八年春，流贼犯寿州，州长吏适迁秩去，震孺倡士民固守，贼自是不敢逼寿州。巡抚史可法上其功，用为广西参议。寻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广西。京师陷，福王立南京，即日拜疏勤王。马士英、阮大铖惮之，敕还镇。震孺竟郁郁忧愤而卒。
　　徐从治，字仲华，海盐人。母梦神人舞戈于庭，寤而生。从治举万历三十五年进士，除桐城知县。累官济南知府，以卓异迁兗东副使，驻沂州。
　　天启元年，妖贼徐鸿儒反郓城，连陷邹、滕、峄县。从治捕得其党之伏沂者杀之，请就家起故总兵杨肇基主兵事，而献捣贼中坚之策，遂灭鸿儒。事详《赵彦传》。
　　从治警敏通变，其御贼类主剿不主抚，故往往灭贼。旋以右参政分守济南。录功，从治最，进右布政使，督漕江南。妖贼再起，巡抚王惟俭奏留从治，仍守沂。按臣主抚，从治议不合，遂告归。
　　中外计议调，崇祯初，以故秩饬蓟州兵备。蓟军久缺饷，围巡抚王应豸于遵化。从治单骑驰入，阴部署夷丁、标兵，分营四门，按甲不动，登城而呼曰：“给三月粮，趣归守汛地，否将击汝！”众应声而散。其应变多类此。进秩左布政使，再请告归。
　　四年，起饬武德兵备。孔有德反山东，巡抚余大成檄从治监军。明年正月驰赴莱州，而登州已陷。大成削籍，遂擢从治右副都御史代之，与登莱巡抚谢琏并命。诏琏驻莱州，从治驻青州，调度兵食。从治曰：“吾驻青，不足镇莱人心；驻莱，足系全齐命。”乃与琏同受事于莱。
　　有德者，辽人。与耿仲明、李九成、毛承禄辈皆毛文龙帐下卒也。文龙死，走入登州。登莱巡抚孙元化官辽久，素言辽人可用，乃用承禄为副将，有德、仲明为游击，九成为偏裨，且多收辽人为牙兵。是年，大凌河新城被围，部檄元化发劲卒泛海，趋耀州盐场，示牵制。有德诡言风逆，改从陆赴宁远。十月晦，有德及九成子千总应元统千余人以行，经月抵吴桥，县人罢市，众无所得食。一卒与诸生角，有德抶之，众大哗。九成先赍元化银市马塞上，用尽无以偿，适至吴桥。闻众怨，遂与应元谋，劫有德，相与为乱，陷陵县、临邑、商河，残齐东，围德平。既而舍去，陷青城、新城，整众东。
　　余大成者，江宁人也。不知兵。初为职方，尝奏发大学士刘一燝私书，齮之去。后又以事忤魏忠贤，削籍归，有清执名。而巡抚山东，则白莲妖贼方炽，又有逃兵之变，皆不能讨。及闻有德叛，即托疾数日不能出，不得已遣中军沈廷谕参将陶廷鑨往御，则皆败而走。大成恐，遂定议抚，而元化军亦至。
　　元化者，故所号善西洋大砲者也，至是亦主抚，檄贼所过郡县无邀击。贼长驱，无敢一矢加者。贼佯许元化降。元化师次黄山馆而返，贼遂抵登州。元化遣将张焘率辽兵驻城外，总兵张可大率南兵拒贼。元化犹招降贼，贼不应。五年正月战城东，辽兵遽退，南兵遂败。焘兵多降贼，贼遣之归，士民争请拒勿内，元化不从，贼遂入。日夕，城中火起，中军耿仲明、都司陈光福等导贼入自东门，城遂陷。可大死之。元化自刎不殊，与参议宋光兰、佥事王征及府县官悉被执。大成驰入莱州。
　　初，登州被围，朝廷镌大成、元化三级，令办贼。及登失守，革元化职，而以谢琏代。有德既破登州，推九成为主，己次之，仲明又次之。用巡抚印檄州县饷，趣元化移书求抚于大成曰：“畀以登州一郡，则解。”大成闻于朝。帝怒，命革大成职，而以从治代。
　　先是，贼攻破黄县，知县吴世扬死之。至是，攻莱，从治、琏与总兵杨御蕃等分陴守。御蕃，肇基子。肇基，从治所共剿灭妖贼邹、滕者也。御蕃积战功至通州副总兵。会登州陷，兵部尚书熊明遇奏署总兵官，尽将山东兵，与保定总兵刘国柱、天津总兵王洪兼程进。遇贼新城，洪先走。御蕃拒之二日，不胜，突围出，遂入莱城，从治、琏倚以剿贼。贼攻莱不下，分兵陷平度，知州陈所问自经。贼益攻莱，辇元化所制西洋大砲，日穴城，城多颓。从治等投火灌水，穴者死无算。使死士时出掩击之，毁其砲台，斩获多。而明遇卒惑大成抚议也，命主事张国臣为赞画往抚之，曰“安辑辽人之在山东者”，以国臣亦辽人也。国臣先遣废将金一鲸入贼营，已而国臣亦入，为贼移书，遣一鲸还报曰：“毋出兵坏抚局。”从治等知其诈，叱退一鲸，遣间使三上疏，言贼不可抚。最后言：“莱城被围五十日，危如累卵。日夜望援兵，卒不至，知必为抚议误矣。国臣致书臣，内抄诏旨并兵部谕帖，乃知部臣已据国臣报，达圣听。夫国臣桑梓情重，忍欺圣明而陷封疆。其初遣一鲸入贼营，何尝有止兵不攻之事？果止兵，或稍退舍，臣等何故不乐抚？特国臣以抚为贼解，而贼实借抚为缓兵计。一鲸受贼贿，对援师则诳言贼数万，不可轻进；对诸将则诳言贼用西洋砲攻，城将陷矣，赖我招抚，贼即止攻。夫一鲸三入贼营，每入，贼攻益急。而国臣乃云贼嗔我缒城下击，致彼之攻。是使贼任意攻击，我不以一矢加遗，如元化断送登城，然后可成国臣之抚耶？当贼过青州，大成拥兵三千，剿贼甚易。元化遗书谓‘贼已就抚，尔兵毋东’，大成遂止勿追，致贼延蔓。今贼视臣等犹元化，乃为贼解，曰吴桥激变有因也，一路封刀不杀也，闻天子诏遂止攻掠也。将谁欺！盈庭中国臣妄报，必谓一纸书贤于十万兵，援师不来，职是故矣。臣死当为厉鬼以杀贼，断不敢以抚谩至尊，淆国是，误封疆，而戕生命也。”疏入，未报。
　　当是时，外围日急，国柱、洪及山东援军俱顿昌邑不敢进，两抚臣困围城中。于是廷议更设总督一人，以兵部右侍郎刘宇烈任之。调蓟门、四川兵，统以总兵邓，调密云兵，统以副将牟文绶，以右布政使杨作楫监之，往援莱。三月，宇烈、作楫、国柱、洪、及监视中官吕直，巡按御史王道纯，义勇副将刘泽清，新兵参将刘永昌、硃廷禄，监纪推官汪惟效等并集昌邑。、国柱、洪、泽清等至莱州，马步军二万五千，气甚盛。而宇烈无筹略，诸师懦怯，抵沙河，日十辈往议抚，纵还所获贼陈文才。于是贼尽得我虚实，益以抚愚我，而潜兵绕其后，尽焚我辎重。宇烈惧，遂走青州，撤三将兵就食。等夜半拔营散，贼乘之，大败。洪、国柱走青、潍，走昌邑，泽清接战于莱城，伤二指，亦败走平度，惟作楫能军。三将既败，举朝哗然，而明遇见官军不可用，抚议益坚。
　　先是，登州总兵可大死，以副将吴安邦代之，安邦尤怯钝。奉令屯宁海，规取登州。仲明扬言以城降，安邦信之，离城二十五里而军。中军徐树声薄城被擒，安邦走还宁海。登既不能下，而贼困莱久，琏、从治、御蕃日坚守待救。至四月十六日，从治中砲死，莱人大临，守陴者皆哭。
　　山东士官南京者，合疏攻宇烈，请益兵。于是调昌平兵三千，以总兵陈洪范统之，洪范亦辽人。明遇日跂望曰：“往哉，其可抚也。”天津旧将孙应龙者，大言于众曰：“仲明兄弟与我善，我能令其缚有德、九成来。”巡抚郑宗周予之兵二千，从海道往。仲明闻之，伪函他死人头绐之曰：“此有德也。”应龙率舟师抵水城。延之入，猝缚斩之，无一人脱者。贼得巨舰，势益张。岛帅黄龙攻之不克而还。遂破招远，围莱阳。知县梁衡固守，贼败去。
　　宇烈复至昌邑，洪范、文绶等亦至。莱州推官屈宜阳请入贼营讲抚，贼佯礼之。宜阳使言贼已受命，宇烈奏得请，乃手书谕贼令解围。贼邀宇烈，宇烈惧不往。营将严正中舁龙亭及河，贼拥之去，而令宜阳还莱，文武官出城开读，围即解。御蕃不可，琏曰：“围且六月，既已无可奈何，宜且从之。”遂偕监视中官徐得时、翟升，知府硃万年出。有德等叩头扶伏，涕泣交颐，琏慰谕久之而还。明日复令宜阳入，请琏、御蕃同出。御蕃曰：“我将家子，知杀贼，何知抚事？”琏等遂出。有德执之，猝攻城，却令万年呼降。万年呼曰：“吾死矣，汝等宜固守。”骂不绝口而死。贼送琏及二中官至登囚之，正中、宜阳皆死。
　　初，抚议兴，独从治持不可。宇烈诸将信之，而尚书明遇主其议。从治死，琏遂被擒。于是举朝恚愤，逮宇烈下狱，调关外劲卒剿之，罢总督及登莱巡抚不设，专任代从治者硃大典以行。明遇坐主抚误国，罢归，遂绝抚议。八月，大典合兵救莱。兵甫接，贼辄大败，围解。有德走登州，九成杀琏及二中官。大典围登，九成战死。城破，追剿，有德、仲明入海遁。生擒承禄等，斩应元，贼尽平。事详《大典传》。诏赠从治兵部尚书，赐祭葬，廕锦衣百户，建祠曰“忠烈”；赠琏兵部右侍郎，亦赐祭葬，建祠，廕子；以御蕃功多，加署都督同知，总兵，镇登、莱。而宇烈以次年遣戍。琏，字君实，监利人。宇烈，绵竹人，大学士宇亮兄也。其戍也，人以为失刑。大成逮下狱，遣戍。赦还，卒于家。
　　元化，字初阳，嘉定人。天启间举于乡。所善西洋砲法，盖得之徐光启云。广宁覆没，条备京、防边二策。孙承宗请于朝，得赞画经略军前。主建砲台教练法，因请据宁远、前屯，以策干王在晋，在晋不能用。承宗行边，还奏，授兵部司务。承宗代在晋，遂破重关之非，筑台制砲，一如元化言。还授元化职方主事，已，元化赞画袁崇焕宁远。还朝，寻罢。
　　崇祯初，起武选员外郎，进职方郎中。崇焕已为经略，乞元化自辅，遂改元化山东右参议，整饬宁前兵备。三年，皮岛副将刘兴治为乱，廷议复设登莱巡抚，遂擢元化右佥都御史任之，驻登州。明年，岛众杀兴治，元化奏副将黄龙代，汰其兵六千人。及有德反，朝野由是怨元化之不能讨也。贼纵元化还，诏逮之。首辅周延儒谋脱其死，不得也；则援其师光启入阁图之，卒不得，同张焘弃市。光兰、征充军。
　　赞曰：疆圉多故，则思任事之臣。梅之焕诸人，风采机略尚大异于巽懦恇怯之徒，而牵于文法，或废或死，悲夫！叛将衡行，缚而斩之，一偏裨力耳。中挠抚议，委坚城畀之，援师观望不进，徒扰扰焉。设官命将，何益之有？抚议之误国也，可胜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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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七




列传第一百三十七
　　硃燮元（徐如珂  刘可训  胡平表  卢安世  林兆鼎）  李枟（史永安刘锡元）王三善（岳具仰等  硃家民）  蔡复一（沈儆炌）（袁善  周鸿图  段伯炌胡从仪
　　硃燮元，字懋和，浙江山阴人。万历二十年进士。除大理评事。迁苏州知府、四川副使，改广东提督学校。以右参政谢病归。起陕西按察使，移四川右布政使。
　　天启元年，就迁左。将入觐，会永宁奢崇明反，蜀王要燮元治军。永宁，古兰州地。奢氏，倮罗种也，洪武时归附，世为宣抚使。传至崇周，无子，崇明以疏属袭，外恭内阴鸷，子寅尤骁桀好乱。时诏给事中明时举、御史李达征川兵援辽，崇明父子请行，先遣土目樊龙、樊虎以兵诣重庆。巡抚徐可求汰其老弱，饷复不继，龙等遂反。杀可求及参政孙好古、总兵官黄守魁等，时举、达负伤遁。时九月十有七日也。贼遂据重庆，播州遗孽及诸亡命奸人蜂起应之。贼党符国祯袭陷遵义，列城多不守。
　　崇明僭伪号，设丞相五府等官，统所部及徼外杂蛮数万，分道趋成都。陷新都、内江，尽据木椑、龙泉诸隘口。指挥周邦太降，冉世洪、雷安世、瞿英战死。成都兵止二千，饷又绌。燮元檄征石砫、罗纲、龙安、松、茂诸道兵入援，敛二百里内粟入城。偕巡按御史薛敷政、右布政使周著、按察使林宰等分陴守。贼障革裹竹牌钩梯附城，垒土山，上架蓬荜，伏弩射城中。燮元用火器击却之，又遣人决都江堰水注濠。贼治桥，得少息，因斩城中通贼者二百人，贼失内应。贼四面立望楼，高与城齐，燮元命死士突出，击斩三贼帅，燔其楼。
　　既而援兵渐集。登莱副使杨述程以募兵至湖广，遂合安绵副使刘芬谦、石主女土官秦良玉军败贼牛头镇，复新都。他路援兵亦连胜贼。然贼亦愈增，日发冢，掷枯骸。忽自林中大噪，数千人拥物如舟，高丈许，长五十丈，楼数重，牛革蔽左右，置板如平地。一人披发仗剑，上载羽旗，中数百人挟机弩毒矢，旁翼两云楼，曳以牛，俯瞰城中，城中人皆哭。燮元曰：“此吕公车也。”乃用巨木为机关，转索发砲，飞千钧石击之，又以大砲击牛，牛返走，败去。
　　有诸生陷贼中，遣人言贼将罗象乾欲反正。燮元令与象乾俱至，呼饮戍楼中，不脱其佩刀，与同卧酣寝。象乾誓死报，复缒而出。自是，贼中举动无不知。乃遣部将诈降，诱崇明至城下。伏起，崇明跳免。会诸道援军至，燮元策贼且走，投木牌数百锦江，流而下，令有司沉舟断桥，严兵待。象乾因自内纵火，崇明父子遁走泸州，象乾遂以众来归。城围百二日而解。
　　初，朝廷闻重庆变，即擢燮元佥都御史，巡抚四川，以杨愈懋为总兵官，而擢河南巡抚张我续总督四川、贵州、云南、湖广军。未至而成都围解，官军乘势复州县卫所凡四十余，惟重庆为樊龙等所据。其地三面阻江，一面通陆，副使徐如珂率兵绕出佛图关后，与良玉攻拔之。崇明发卒数万来援，如珂迎战，檄同知越其杰蹑贼后，杀万余人。监军佥事戴君恩令守备金富廉攻斩贼将张彤，樊龙亦战死。帝告庙受贺，进君恩三官。燮元所遣他将复建武、长宁，获伪丞相何若海，泸州亦旋复。
　　先是，国祯陷遵义，贵州巡抚李枟已遣兵复之。永宁人李忠臣尝为松潘副使，家居，陷贼，以书约愈懋为内应，事觉，合门遇害。贼即用其家僮绐愈懋，袭杀之，并杀顺庆推官郭象仪等，再陷遵义，杀推官冯凤雏。
　　当是时，崇明未平，而贵州安邦彦又起。安氏世有水西，宣慰使安位方幼，邦彦以故得倡乱。朝议录燮元守城功，加兵部侍郎，总督四川及湖广荆、岳、郧、襄、陕西汉中五府军务，兼巡抚四川，而以杨述中总督贵州军务，兼制云南及湖广辰、常、衡、永十一府，代我续共办奢、安二贼。然两督府分阃治军，川、贵不相应，贼益得自恣。三年，燮元谋直取永宁，集将佐曰：“我久不得志于贼，我以分，贼以合也。”乃尽掣诸军会长宁，连破麻塘坎、观音庵、青山崖、天蓬洞诸砦。与良玉兵会，进攻永宁。击败奢寅于土地坎，追至老军营、凉伞铺，尽焚其营。寅被二枪遁，樊虎亦中枪死。复追败之横山，入青岗坪，抵城下，拔之，擒叛将周邦太，降贼二万。副总兵秦衍祚等亦攻克遵义。崇明父子逃入红崖大囤，官军蹙而拔之。连拔天台、白崖、楠木诸囤，抚定红潦四十八砦。贼奔入旧蔺州城，五月为参将罗象乾所攻克。崇明父子率余众走水西龙场客仲坝，倚其女弟奢社辉以守。初，贼失永宁，即求救于安邦彦。邦彦遣二军窥遵义、永宁，燮元败走之。总兵官李维新等遂攻破客仲巢，崇明父子窜深箐。维新偕副使李仙品、佥事刘可训、参将林兆鼎等捣龙场，生擒崇明妻安氏、弟崇辉，寅、国祯皆被创走。录功，进燮元右都御史。
　　时蜀中兵十六万，土、汉各半。汉兵不任战，而土兵骄淫不肯尽力。成都围解，不即取重庆；重庆复，不即捣永宁；及永宁、蔺州并下，贼失巢穴，又纵使远窜。大抵土官利养寇，官军效之，贼得展转为计。崇明父子方窘甚，燮元以蜀已无贼，遂不穷追。永宁既拔，拓地千里。燮元割膏腴地归永宁卫，以其余地为四十八屯，给诸降贼有功者，令岁输赋于官，曰“屯将”，隶于叙州府，增设同知一人领之。且移叙州兵备道于卫城，与贵州参将同驻，蜀中遂靖。而邦彦张甚。
　　四年春陷贵州，巡抚王三善军没。明年，总理鲁钦败于织金，贵州总督蔡复一军又败。廷臣以三善等失事由川师不协助，议合两督府。乃命燮元以兵部尚书兼督贵州、云南、广西诸军，移镇遵义；而以尹同皋代抚四川。燮元赴重庆，邦彦侦知之。六年二月，谋乘官军未发，分犯云南、遵义，而令寅专犯永宁。未行，寅被杀，乃已。寅凶淫甚，有阿引者，受燮元金钱，乘寅醉杀之。寅既死，崇明年老无能为，邦彦亦乞抚，燮元闻于朝，许之，乃遣参将杨明辉往抚。燮元旋以父丧归，偏沅巡抚闵梦得来代。
　　先是，贵州巡抚王瑊谓督臣移镇贵阳有十便，朝议从之。梦得乃陈用兵机宜，请自永宁始，次普市、摩泥、赤水，百五十里皆坦途，赤水有城可屯兵，进白岩、层台、毕节、大方仅二百余里。我既宿重兵，诸番交通之路绝，然后贵阳、遵义军克期进，贼必不能支。疏未报，梦得召还，代以尚书张鹤鸣，议遂寝。鹤鸣未至，明辉奉制书，仅招抚安位，不云赦邦彦。邦彦怒，杀明辉，抚议由此绝。鹤鸣视师年余，未尝一战，贼得养其锐。
　　崇祯元年六月，复召燮元代之，兼巡抚贵州，仍赐尚方剑。录前功，进少保，世廕锦衣指挥使。时寇乱久，里井萧条，贵阳民不及五百家，山谷悉苗仲。而将士多杀降报功，苗不附。燮元招流移，广开垦，募勇敢；用梦得前议，檄云南兵下乌撒，四川兵出永宁，下毕节，而亲率大军驻陆广，逼大方。总兵官许成名、参政郑朝栋由永宁复赤水。邦彦闻之，分守陆广、鸭池、三岔诸要害，别以一军趋遵义，自称四裔大长老，号崇明大梁王，合兵十余万，先犯赤水。燮元授计成名，诱贼至永宁，乃遣总兵官林兆鼎从三岔入。副将王国祯从陆广入，刘养鲲从遵义入，合倾其巢。邦彦恃勇，拟先破永宁军，还拒诸将，急索战。四川总兵官侯良柱、副使刘可训遇贼十万于五峰山、桃红坝，大破之。贼奔据山巅。诸将乘雾力攻，贼复大败。又追败之红土川，邦彦、崇明皆授首，时二年八月十有七日也。捷闻，帝大喜。以成名与良柱争功，赏久不行。
　　乌撒安效良死，其妻安氏招故沾益土酋安远弟边为夫，负固不服。燮元乘兵威胁走边，遂复乌撒。燮元以境内贼略尽，不欲穷兵，乃檄招安位，位不决。燮元集将吏议曰：“水西地深险多箐篁，蛮烟僰雨，莫辨昼夜，深入难出。今当扼其要害，四面迭攻，贼乏食，将自毙。”于是攻之百余日，斩级万余。养鲲复遣人入大方，烧其室庐。位大恐，三年春，遣使乞降。燮元与约四事：一、贬秩，二、削水外六目地归之朝廷，三、献杀王巡抚者首，四、开毕节等九驿。位请如约，率四十八目出降。燮元受之，贵州亦靖。遂上善后疏曰：“水西自河以外，悉入版图。沿河要害，臣筑城三十六所，近控蛮苗，远联滇、蜀，皆立邸舍，缮邮亭，建仓廪，贼必不敢猝入为寇。鸭池、安庄傍河可屯之土，不下二千顷，人赋土使自赡，盐酪刍茭出其中。诸将士身经数百战，咸愿得尺寸地长子孙，请割新疆以授之，使知所激劝。”帝报可。
　　初，崇明、邦彦之死，实川中诸将功，而黔将争之。燮元颇右黔将，屡奏于朝，为四川巡按御史马如蛟所劾。燮元力求罢，帝慰留之。其冬讨平定番、镇宁叛苗，乃通威清等上六卫及平越、清平、偏桥、镇远四卫道路，凡一千六百余里，缮亭障，置游徼。贵阳东北有洪边十二马头，故宣慰宋嗣殷地也。嗣殷以助邦彦被剿灭，乃即其地置开州，又奏复故施秉县，招流民实之。
　　四年，阿迷州土官普名声作乱，陷弥勒州曲江所，又攻临安及宁州，远近震动。巡抚王伉、总兵官沐天波不能御，伉逮戍。燮元遣兵临之，遂就抚。
　　龙场坝者，邻大方，邦彦以假崇明。崇明既灭，总兵侯良柱欲设官屯守以自广。而安位谓己故地，数举兵争，燮元不之禁。会燮元劾良柱不职；良柱亦讦燮元曲庇安氏，纳其重贿。章下四川巡按御史刘宗祥。宗祥亦劾燮元受贿，且以龙场、永宁不置邑卫为欺罔。帝以责燮元，燮元乃上言：“御夷之法，来则安之，不专在攻取也。今水西已纳款，惟明定疆界，俾自耕牧，以输国赋。若设官屯兵，此地四面孤悬，中限河水，不利应援，筑城守渡，转运烦费。且内激蔺州必死之斗，外挑水西扼吭之嫌，兵端一开，未易猝止，非国家久远计。”帝犹未许。后勘其地，果如所议。论桃红坝功，进少师，世廕锦衣指挥使。一品六年满，加左柱国。再议平贼功，世廕锦衣指挥佥事。
　　十年，安位死，无嗣，族属争立。朝议又欲郡县其地，燮元力争。遂传檄土目，布上威德。诸蛮争纳土，献重器。燮元乃裂疆域，众建诸蛮。复上疏曰：
　　水西有宣慰之土，有各目之土。宣慰公土，宜还朝廷。各目私土，宜畀分守，籍其户口，征其赋税，殊俗内响，等之编氓。大方、西溪、谷里、北那要害之地，筑城戍兵，足销反侧。夫西南之境，皆荒服也，杨氏反播，奢氏反蔺，安氏反水西。滇之定番，小州耳，为长官司者十有七，数百年来未有反者。非他苗好叛逆，而定番性忠顺也，地大者跋扈之资，势弱者保世之策。今臣分水西地，授之酋长及有功汉人，咸俾世守。虐政苛敛，一切蠲除，参用汉法，可为长久计。
　　因言其便有九：
　　不设郡县置军卫，因其故俗，土汉相安，便一。地益垦辟，聚落日繁，经界既正，土酋不得侵轶民地，便二。黔地荒确，仰给外邦，今自食其地，省转输劳，便三。有功将士，酬以金则国币方匮，酬以爵则名器将轻，锡以土田，于国无损，便四。既世其土，各图久远，为子孙计，反侧不生，便五。大小相维，轻重相制，无事易以安，有事易以制，便六。训农治兵，耀武河上，俾贼遗孽不敢窥伺，便七。军民愿耕者给田，且耕且守，卫所自实，无勾军之累，便八。军耕抵饷，民耕输粮，以屯课耕，不拘其籍，以耕聚人，不世其伍，便九。
　　帝咸报可。无何，所抚土目有叛者，诸将方国安等军败，燮元坐贬一秩。已，竟破灭之。十一年春卒官，年七十三。
　　燮元长八尺，腹大十围，饮啖兼二十人。镇西南久，军赀赎锾，岁不下数十万，皆籍之于官。治事明决，军书络绎，不假手幕佐。行军务持重，谋定后战，尤善用间。使人各当其材，犯法，即亲爱必诛；有功，厮养不遗赏也。驭蛮以忠信，不妄杀，苗民怀之。初官陕西时，遇一老叟，载与归，尽得其风角、占候、遁甲诸术。将别，语燮元曰：“幸自爱，他日西南有事，公当之矣。”内江牟康民者，奇士也，兵未起时，语人曰：“蜀且有变，平之者硃公乎？”已而果然。
　　徐如珂，字季鸣，吴县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除刑部主事，历郎中。主事谢廷赞疏请建储。帝怒，尽贬刑曹官，如珂降云南布政司照磨。累迁南京礼部郎中、广东岭南道右参议。暹罗贡使馈犀角、象牙，如珂不受。天启元年，迁川东兵备副使。击杀奢崇明党樊龙，复重庆。奉檄捣蔺州土城，贼借水西兵十万来援，前军少却，捍子军覃懋勋挽白竹弩连中之，贼大溃。转战数十里，斩首万余级，遂拔蔺州，崇明父子窜水西去。乃召如珂为太仆少卿，转左通政。
　　魏忠贤逐杨涟，如珂郊饯之，忠贤衔甚。迁光禄卿，修公廨竣，疏词无所称颂。六年九月，廷推南京工部右侍郎，遂削籍。归里三月，治具饮客。顷之卒。崇祯初，以原推起用，死岁余矣。寻录破贼功，赐祭葬，进秩一等，官一子。
　　刘可训，澧州人。万历中举乡试。历官刑部员外郎。天启元年，恤刑四川。会奢崇明反，围成都，可训佐城守有功，擢佥事，监军讨贼。崇明走龙场坝，可训督诸将进剿，功最多。总督硃燮元汇奏文武将吏功，盛推可训，乃迁威茂兵备参议。崇祯元年，改叙泸副使，仍监诸将军。二年，与总兵侯良柱破贼十万众于五峰山，斩崇明及安邦彦。御史毛羽健言：“可训将孤军，出入蛮烟瘴雨者多年。初无守土责，因奉命录囚，而乃见危授命，解围成都，奏捷永宁，扫除蔺穴，逆寅授首。五路大战，十道并攻，皆抱病督军，誓死殉国。畀以节钺，谁曰不宜？”帝颇纳其言。未几，畿辅被兵，可训率师入卫。三年五月恢复遵化，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永平，督蓟镇边务。兵部尚书梁廷栋嘱私人沈敏于可训，敏遂交关为奸利。御史水佳允劾可训，落职归。后叙四川平寇功，复官，世廕锦衣千户。未及起用，卒于家。
　　胡平表，云南临安人。万历中举于乡，历忠州判官。天启元年秋，樊龙陷重庆，平表缒城下，诣石砫土官秦良玉乞师，号泣不食饮者五昼夜，良玉为发兵。巡抚硃燮元檄平表监良玉军。会擢新郑知县，燮元奏留之，改重庆推官，监军兼副总兵，尽护诸军将。战数有功，擢四川监军佥事，兼理屯田。迁贵州右参议。崇祯元年，总督张鹤鸣言：“平表偏州小吏，慷慨赴义。复新都，解成都围，连战白市驿、马庙，进据两岭，俘斩无算。夺二郎关，擒贼帅黑蓬头，追降樊龙，遂克重庆。用六千人败奢、安二酋十万兵。请以本官加督师御史衔，赐之专敕，必能枭逆贼首献阙下。”部议格不行，乃进秩右参政，分守贵宁道，廕子锦衣世千户。久之，擢贵州布政使。四年大计，坐不谨落职。十三年，督师杨嗣昌荐之，诏以武昌通判监标下军事。嗣昌卒，乃罢归。
　　卢安世，贵州赤水卫人。万历四十年举于乡，为富顺教谕。天启初，奢崇明反，遣贼逼取县印，署令弃城走。安世收印，率壮士击斩贼。无何，贼数万猝至，安世单骑斗，手馘数人，诣上官请兵复其城。帝用大学士孙承宗言，超擢佥事，监军讨贼，屡战有功。五年四月，总督硃燮元上言：“自遵义五路进兵，永宁破巢之后，大小数百战，擒获几四万人，降贼将百三十四人，招抚群贼及土、汉、苗仲二十九万三千二百余人，皆监司李仙品、刘可训、郑朝栋及安世等功，武将则林兆鼎、秦翼明、罗象乾，土官则陈治安、冉绍文、悦先民等。”帝纳之。安世进贵州右参议，迁四川副使、遵义监军，功复多。崇祯初，予世廕武职，进右参政。久之，解官，归卒。
　　林兆鼎，福建人。天启中，为四川参将，积功至总兵官，都督同知。崇祯三年，遣将讨定番州苗，连破十余寨，擒其魁。四年，遣将讨湖广苗黑酋，攻拔二百余寨。加左都督，召佥南京右府。卒，赠太子少保。
　　李枟，字长孺，鄞人。曾祖循义，衡州知府。祖生威，凤阳推官。枟登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例转广东盐法佥事，历山东参议、陕西提学副使、山东参政、按察使。
　　四十七年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贵州宣慰同知安邦彦者，宣慰使尧臣族子。尧臣死，子位幼，其母奢社辉代领其事。社辉，永宁宣抚奢崇明女弟也，邦彦遂专兵柄。会朝议征西南兵援辽，邦彦素桀黠，欲乘以起事，诣枟请行，枟谕止之。邦彦归，益为反谋。枟累疏请增兵益饷，中朝方急辽事，置不问。
　　会枟被劾，乃六疏乞休。天启元年始得请，以王三善代。而奢崇明已反重庆，陷遵义，贵阳大震，枟遂留视事。时城中兵不及三千，仓库空虚。枟与巡按御史史永安贷云南、湖广银四万有奇，募兵四千，储米二万石，治战守具，而急遣总兵官张彦方，都司许成名、黄运清，监军副使硃芹，提学佥事刘锡元等援四川。屡捷，遂复遵义、绥阳、湄潭、真安、桐梓。
　　二年二月，或传崇明陷成都，邦彦遂挟安位反，自称罗甸王。四十八支及他部头目安邦俊、陈其愚等蜂起相应，乌撒土目安效良亦与通。邦彦首袭毕节，都司杨明廷固守，击斩数百人。效良助邦彦陷其城，明廷败殁。贼遂分兵陷安顺平坝，效良亦西陷沾益，而邦彦自统水西军及罗鬼、苗仲数万，东渡陆广河，直趋贵阳，别遣王伦等下甕安，袭偏桥，以断援兵。洪边土司宋万化纠苗仲九股陷龙里。
　　枟、永安闻变，亟议城守。会籓臬、守令咸入觐，而彦方镇铜仁，运清驻遵义。城中文武无几人，乃分兵为五，令锡元及参议邵应祯、都司刘嘉言、故副总兵刘岳分御四门，枟自当北门之冲。永安居谯楼，团街市兵，防内变。学官及诸生亦督民兵分堞守。贼至，尽锐攻北城，枟迎战，败之。转攻东门，为锡元所却。乃日夕分番驰突，以疲官兵。为三丈楼临城，用妇人、鸡犬厌胜术。云、永安烹彘杂斗米饭投饲鸡犬，而张虎豹皮于城楼以祓之，乃得施砲石，夜缒死士烧其楼。贼又作竹笼万余，土垒之，高逾睥睨。永安急撤大寺钟楼建城上，贼弃笼去，官军出烧之。数出城邀贼粮，贼怒，尽发城外冢，遍烧村砦。又先后攻陷广州、普定、威清、普安、安南诸卫。贵阳西数千里，尽为贼据。
　　初被围，彦方、运清来救，败贼于新添。贼诱入龙里，二将皆败，乃纵之入城曰“使耗汝粮”，城中果大困。川贵总督张我续、巡抚王三善拥兵不进，枟、永安连疏告急，诏旨督责之。会彦方等出战频得利，贼退保泽溪，乃遣裨将商士杰等率九千人分控威清、新添二卫，且乞援兵。贼谓城必拔，沿山列营栅隔内外，间旬日一来攻，辄败去。副总兵徐时逢、参将范仲仁赴援，遇贼甕城河。仲仁战不利，时逢拥兵不救，遂大败，诸将马一龙、白自强等歼焉，援遂绝。贼闻三善将进兵，益日夜攻击，长梯蚁附，城几陷者数矣。枟奋臂一呼，士卒虽委顿，皆强起斫贼，贼皆颠踣死城下。王三善屡被严旨，乃率师破重围而进。十二月七日，抵贵阳城下，围始解。枟乃辞兵事，解官去。三善既破贼，我续无寸功，乾没军资六十万，言官交劾，解职候勘。
　　我续，邯郸人，刑部尚书国彦子。其后夤缘魏忠贤起户部侍郎，进尚书，名丽逆案云。
　　方官廪之告竭也，米升直二十金。食糠核草木败革皆尽，食死人肉，后乃生食人，至亲属相啖。彦方、运清部卒公屠人市肆，斤易银一两。枟尽焚书籍冠服，预戒家人，急则自尽，皆授以刀缳。城中户十万，围困三百日，仅存者千余人。孤城卒定，皆枟及永安、锡元功。熹宗用都御史邹元标言，进枟兵部右侍郎，永安太仆少卿，锡元右参政。及围解，当再叙功，御史蒋允仪言安位袭职时，枟索其金盆，致启衅。章下贵州巡按侯恂核，未报，御史张应辰力颂枟功。恂核上，亦白其诬。帝责允仪。
　　初，永安遣运清往新添、平越趣援兵，惧其不济，欲出城督之。锡元疑永安有去志，以咨枟，枟止永安。及锡元当绝食时，议发兵护枟、永安出城，身留死守，永安亦疑锡元。而运清因交构其间，三人遂相失。永安诋锡元议留身守城，欲输城于贼，枟亦与谋，两人上章辨。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孙玮等力为三人解，而言永安功第一，当不次大用；枟已进官，当召还；锡元已进参政，当更优叙。诏可之。然枟竟不召，锡元亦无他擢，二人并还里。独永安在朝，连擢太常卿、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再以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枟及诸将吏功，迄不叙。六年秋，御史田景新颂枟功，不纳。
　　崇祯元年，给事中许誉卿再以金盆事劾枟。帝召咨廷臣，独御史毛羽健为枟解，吏部尚书王永光等议如羽健言，给事中余昌祚诋羽健曲庇。帝下川贵总督硃燮元等再核，羽健乃上疏曰：“安、奢世为婚姻，同谋已久。奢寅寇蜀，邦彦即寇黔，何用激变？当贵阳告急，正广宁新破之日，举朝皇皇，已置不问。后知枟不死，孤城尚存，始命王三善往救，至则围已十月。安酋初发难，崇明欲取成都作家，邦彦欲图贵阳为窟，西取云南，东扰偏、沅、荆、襄，非枟扼其冲，东南尽涂炭。乃按臣永安不二三载跻卿贰，督师三边，枟则投闲林壑，又以永安谤书为枟罪。案金盆之说发自允仪，当年已自承风闻，何至今犹执为实事？”贵州人亦争为枟颂冤。燮元乃偕巡按御史越洪范交章雪其枉，枟事始白。
　　九年冬，叙守城功，进一秩，赉银币。久之，卒于家。
　　锡元，长洲人。崇祯中，任宁夏参政。
　　永安，武定人。共枟城守，功多。以在边时建魏忠贤祠，后为御史甯光先论罢，不为人所重云。
　　王三善，字彭伯，永城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由荆州推官入为吏部主事。齐、楚、浙三党抨击李三才，三善自请单骑行勘，遂为其党所推。历考功文选郎中，进太常少卿。
　　天启元年十月，擢右佥都御史，代李枟巡抚贵州。时奢崇明已陷重庆。明年二月，安邦彦亦反，围贵阳。枟及巡按御史史永安连章告急，趣三善驰援。三善始驻沅州，调集兵食。已次镇远，再次平越，去贵阳百八十里，方遣知府硃家民乞兵四川。兵未至，不敢进。疏请便宜从事，给空名部牒，得随才委任。帝悉报可。
　　至十二月朔，知贵阳围益困，集众计曰：“失城死法，进援死敌，等死耳，盍死敌乎？”乃分兵为三：副使何天麟等从清水江进，为右部；佥事杨世赏等从都匀进，为左部；自将二万人，与参议向日升，副总兵刘超，参将杨明楷、刘志敏、孙元谟、王建中等由中路，当贼锋。舟次新安，抵龙头营。超前锋遇贼，众欲退，斩二人乃定。贼酋阿成骁勇，超率步卒张良俊直前斩其头，贼众披靡。三善等大军亦至，遂夺龙里城。诸将议驻师观变，三善不可，策马先。邦彦疑三善有众数十万，乃潜遁，余贼退屯龙洞。官军遂夺七里冲，进兵毕节铺。元模、明楷连败贼，其渠安邦俊中砲死，生获邦彦弟阿伦，遂抵贵阳城下，贼解围去。云、永安请三善入城，三善曰：“贼兵不远，我不可即安。”营于南门外。明日，破贼泽溪，贼走渡陆广河。居数日，左右二部兵及湖广、广西、四川援兵先后至。
　　三善以二万人破贼十万，有轻敌心，欲因粮于敌。举超为总兵官，令渡陆广，趋大方，捣安位巢，以世赏监之；总兵官张彦方渡鸭池，捣邦彦巢，以天麟监之。汉、土兵各三万。别将都司线补衮出黄沙渡。克期并进。超等至陆广，连战皆捷，彦方部将秦民屏亦破贼五大寨，诸将益轻敌。邦彦先合崇明、效良兵诱官军深入。三年正月，超渡陆广，贼薄之，独山土官蒙诏先遁，官军大败，争渡河，超走免，明楷被执，诸将姚旺等二十六人歼焉。贼遂攻破鸭池军，部将覃弘化先逃，诸营尽溃，彦方退保威清，惟补衮军独全。
　　诸苗见王师失利，复蜂起。土酋何中尉进据龙里，而邦彦使李阿二围青岩，断定番饷道，令宋万化、吴楚汉为左右翼，自将趋贵阳，远近大震。三善急遣游击祁继祖等取龙里，王建中、刘志敏救青岩。继祖燔上、中、下三牌及贼百五十砦，建中亦燔贼四十八庄，龙里、定番路皆通。三善又夜遣建中、继祖捣楚汉八姑荡，燔庄砦二百余，薄而攻之。贼溺死无算。万化不知楚汉败，诈降，三善佯许，而令诸将卷甲趋之。万化仓皇出战，被擒，邦彦为夺气。群苗复效顺，三善给黄帜，令树营中。邦彦望见不敢出，增兵守鸭池、陆广诸要害。
　　时崇明父子屡败，邦彦救之，为川师败走。总理鲁钦等剿擒中尉，彦方亦追贼鸭池，而贼复乘间陷普安。总督杨述中驻沅州，畏贼。朝命屡趣，始移镇远。议与三善左，三善屡求退，不许。会崇明为川师所窘，逃入贵州龙场，依邦彦。三善议会师进讨，述中暨诸将多持不可。三善排群议，以闰十月，自将六万人渡乌江，次黑石，连败贼，斩前逃将覃弘化以徇。贼乃栅漆山，日遣游骑掠樵采者。军中乏食，诸将请退师。三善怒曰：“汝曹欲退，不如斩吾首诣贼降！”诸将乃不敢言。三善募壮士逼漆山。绯衣峨冠，肩舆张盖，自督阵，语将士曰：“战不捷，此即吾致身处也。”旁一山颇峻，麾左军据其颠。贼仓皇拔栅争山，将士殊死战，贼大败，邦彦狼狈走。
　　三善渡渭河，降者相继。师抵大方，入居安位第。位偕母奢社辉走火灼堡，邦彦窜织金，先所陷将杨明楷乃得还。位窘，遣使诣述中请降。述中令缚崇明父子自赎，三善责并献邦彦，往返之间，贼得用计为备。三善以贼方平，议郡县其地，诸苗及土司咸惴恐，益合于邦彦。三善先约四川总兵官李维新灭贼，以饷乏辞。
　　三善屯大方久，食尽，述中弗为援，不得已议退师。四年正月，尽焚大方庐舍而东，贼蹑之。中军参将王建中、副总兵秦民屏战殁。官军行且战，至内庄，后军为贼所断。三善还救，士卒多奔。陈其愚者，贼心腹，先诈降，三善信之，与筹兵事，故军中虚实贼无不知。至是遇贼，其愚故纵辔冲三善坠马，三善知有变，急解印绶付家人，拔刀自刎，不殊，群贼拥之去。骂不屈，遂遇害。同知梁思泰、主事田景猷等四十余人皆死。贼拘监军副使岳具仰以要抚，具仰遣人驰蜡书于外，被杀。
　　三善倜傥负气，多权略。家中州，好交四方奇士侠客，后辄得其用。救贵阳时，得邸报不视，曰：“吾方办贼，奚暇及此？且朝议战守纷纷，阅之徒乱人意。”其坚决如此。然性卞急，不能持重，竟败。先以解围功，加兵部右侍郎，既殁，巡按御史陆献明请优恤，所司格不行。崇祯改元，赠兵部尚书，世廕锦衣佥事，立祠祭祀。九年冬，再叙解围功，赠太子少保。
　　大方之役，御史贵阳徐卿伯上言：“邦彦招四方奸宄，多狡计。抚臣得胜骤进，视蠢苗不足平。不知泽溪以西，渡陆广河，皆鸟道，深林丛箐，彼诱我深入，以木石塞路，断其邮书，阻饷道，遮援师，则彼不劳一卒，不费一矢，而我兵已坐困矣。”后悉如其言。
　　岳具仰，延安人。举于乡，历泸州知州、户部郎中。贵州乱，朝议具仰知兵，用为监军副使。内庄之败，监军四人，其三得脱还，惟具仰竟死。
　　田景猷，贵州思南人。天启二年甫释褐，愤邦彦反，疏请赍敕宣谕。廷议壮之，即擢职方主事。贼方围贵阳，景猷单骑往，晓以祸福，令释兵归朝。邦彦不听，欲屈景猷，日陈宝玩以诱之，不为动。贼乃留景猷，遣其徒恐以危祸，景猷怒，拔刀击之，其人走免。羁贼中二年，至是遇害。具仰赠光禄卿，景猷太常少卿，并录其一子。
　　杨明楷者，铜仁乌罗司人。内庄之败，明楷为中军，免死。后从鲁钦讨长田贼，功最，终副总兵。
　　硃家民，字同人，曲靖人。万历三十四年举于乡，为涪州知州。天启二年官贵阳知府。奉三善命，乞援兵于四川，又借河南兵，共解其围。乃抚伤残，招流移，宽徭赋，远迩悦服。丁父忧，夺情，擢安普监军副使，加右参政。崇祯时，就迁按察使、左布政，以平寇功，加俸一级。久之，致仕归，卒。自邦彦始乱，云、贵诸土酋尽反，攻陷安南等上六卫，云南路断。其后路虽通，群苗犹出没为患。家民率参将许成名等讨平盘江外阿野、鲁颇诸砦，于是相度盘江西坡、板桥、海子、马场诸要害，筑石城五，宿兵卫民。又于其间筑六城，廨舍庐井毕备。群苗惕息，行旅晏然。盘江居云、贵交，两山夹峙，一水中绝，湍激迅悍，舟济者多陷溺。家民仿澜沧桥制，冶铁为纟亘三十有六，长数百丈，贯两崖之石而悬之，覆以板，类于蜀之栈，而道始通。
　　蔡复一，字敬夫，同安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除刑部主事，历兵部郎中。居郎署十七年，始迁湖广参政，分守湖北。进按察使、右布政使，以疾归。光宗立，起故官，迁山西左布政使。
　　天启二年，以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岁大旱，布衣素冠，自系于狱，遂大雨。奢崇明、安邦彦反，贵州巡抚王三善败殁，进复一兵部右侍郎代之。兵燹之余，斗米值一金，复一劳徠拊循，人心始定。寻代杨述中总督贵州、云南、湖广军务，兼巡抚贵州，赐尚方剑，便宜从事。复一乃召集将吏，申严纪律，遣总理鲁钦等救凯里，斩贼众五百余。贼围普定，遣参将尹伸、副使杨世赏救，却之，捣其巢，斩首千二百级。发兵通盘江路，斩逆酋沙国珍及从贼五百。钦与总兵黄钺等复破贼于汪家冲、蒋义寨，斩首二千二百，长驱织金。织金者，邦彦巢也，缘道皆重关叠隘，木石塞山径，将士用巨斧开之，或攀藤穿窦而入。贼战败，遁深箐，斩首复千级。穷搜不得邦彦，乃班师。是役也，焚贼巢数十里，获牛马、甲仗无算。复一以邻境不协讨，致贼未灭，请敕四川出兵遵义，抵水西，云南出兵沾益，抵乌撒，犄角平贼。帝悉可之。因命广西、云南、四川诸郡邻贵州者，听复一节制。
　　五年正月，钦等旋师渡河。贼从后袭击，诸营尽溃，死者数千人。时复一为总督，而硃燮元亦以尚书督四川、湖广、陕西诸军，以故复一节制不行于境外。钦等深入，四川、云南兵皆不至。复一自劾，因论事权不一，故败。巡按御史傅宗龙亦以为言，廷议移燮元督河道，令复一专督五路师。御史杨维垣独言燮元不可易，帝从之，解复一任听勘，而以王瑊为右佥都御史，代抚贵州。
　　复一候代，仍拮据兵事，与宗龙计，剿破乌粟、螺虾、长田及两江十五砦叛苗，斩七百余级。贼党安效良首助邦彦陷沾益，云南巡抚沈儆炌遣兵讨之，未定，迁侍郎去。代者闵洪学，招抚之，亦未定。及是见云南出师，惧，约邦彦犯曲靖、寻甸。复一遣许成名往援，贼望风遁。又遣刘超等讨平越苗阿秩等，破百七十砦，斩级二千三百有奇。至十月，复一卒于平越军中。讣闻，帝嘉其忠勤，赠兵部尚书，谥清宪，任一子官。
　　复一好古博学，善属文，耿介负大节。既殁，橐无遗赀。
　　瑊既至，见邦彦不易平，欲解去。夤缘魏党李鲁生，迁南京户部右侍郎。崇祯初，被劾归。流贼陷应城，遇害。
　　沈儆炌，字叔永，归安人。父子木，官南京右都御史。儆炌登万历十七年进士。历河南左布政使，入为光禄卿。四十七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神宗末，诏增岁贡黄金二千，儆炌疏争。会光宗立，如其请。
　　云龙州土舍段进志掠永昌、大理，儆炌讨擒之。安邦彦反，诸土目并起。安效良陷沾益，李贤陷平夷，禄千钟犯寻甸、嵩明，张世臣攻武定，邦彦女弟设科掠曲靖，转寇陆凉。儆炌起故参将云南人袁善，令率守备金为贵、土官沙源等驰救嵩明，大破之。贼转寇寻甸，复大败去。乃请复善故官，与诸将分讨贼，数有功。会儆蠙迁南京兵部右侍郎，而代者闵洪学至，乃以兵事委之去。后拜南京工部尚书，为魏忠贤党石三畏所劾，落职闲住。崇祯初，复官，卒于家。子允培，礼科都给事中。
　　洪学既至，亦任用袁善。贼陷普安，围安南，善攻破之，通上六卫道。王三善之殁，六卫复梗，善护御史傅宗龙赴黔，道复通。已而败安效良于沾益，又败贼于炎方、马龙。七年，御史硃泰祯核上武定、嵩明、寻甸破贼功，大小百三十三战，斩四千六百余级，请宣捷告庙，从之。魏忠贤等并进秩，廕子。善加都督同知，世廕锦衣指挥佥事。崇祯初，卒官。
　　周鸿图，字子固，即墨人。起家岁贡生，知宿迁县。以侯恂荐，迁贵阳同知，监纪军事，积军功至知府。会匀哈叛苗与邦彦相倚为乱。天启六年春，巡抚王瑊及御史傅宗龙使监胡从仪及都司张云鹏军，分道搜山，所向摧破。会闻鲁钦败，贼复趋龙场助邦彦。已而邦彦屡败，贼返故巢。鸿图、从仪等攻之，破焚一百余寨，斩首千二百余级。鸿图擢副使，分巡新镇道；从仪进副总兵。当是时，鸿图驻平越，辖下六卫，参议段伯炌驻安庄，辖上六卫。千余里间，奸宄屏息，两人力也。鸿图终陕西参政。
　　伯炌，云南晋宁人。由乡举为镇宁知州。力拒安邦彦，超擢佥事，分巡镇宁。邦彦寇普定，偕从仪击破之，由此擢参议。
　　胡从仪，山西人。天启四年，以游击援普定，功多。既而破贼长田。以参将讨平匀哈，后又与诸将平老虫添。崇祯三年，讨平苗贼汪狂、抱角，召为保定总兵官，卒于京邸。赠都督佥事。黔人爱之，为立真将军碑。
　　赞曰：奢、安之乱，窃发于蜀，蔓延于黔，劳师者几十载。燮元戡之以兵威，因俗制宜，开屯设卫，不亟亟焉郡县其地，以蹈三善之覆辙，而西南由滋永宁，庶几可方赵营平之制羌、韦南康之镇蜀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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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三十八  孙承宗（子鉁等）




列传第一百三十八  孙承宗（子鉁等）
　　孙承宗，字稚绳，高阳人。貌奇伟，须髯戟张。与人言，声殷墙壁。始为县学生形而上学源出拉丁文metaphysica，意指“在物理学之，授经边郡。往来飞狐、拒马间，直走白登，又从纥干、清波故道南下。喜从材官老兵究问险要厄塞，用是晓畅边事。
　　万历三十二年，登进士第二人，授编修，进中允。“梃击”变起，大学士吴道南以谘承宗。对曰：“事关东宫化。参见“普遍规律”。，不可不问；事连贵妃，不可深问。庞保、刘成而下，不可不问也；庞保、刘成而上，不可深问也。”道南如其言，具揭上之，事遂定。出典应天乡试，发策著其语。撄党人忌，将以大计出诸外，学士刘一景保持，乃得免。历谕德、洗马。
　　熹宗即位，以左庶子充日讲官。帝每听承宗讲，辄曰“心开”，故眷注特殷。天启元年进少詹事。时沈、辽相继失，举朝汹汹。御史方震孺请罢兵部尚书崔景荣FrederickStrawson，1911—）等。继承并发展了后期维特根，以承宗代。廷臣亦皆以承宗知兵，遂推为兵部添设侍郎，主东事。帝不欲承宗离讲筵，疏再上不许。二年擢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
　　未几，大清兵逼广宁，王化贞弃城走，熊廷弼与俱入关。兵部尚书张鹤鸣惧罪，出行边。帝亦急东事“正面启示法”所组成的整体。因此，不能根据一种理论的个，遂拜承宗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直办事。越数日，命以阁臣掌部务。承宗上疏曰：“迩年兵多不练，饷多不核。以将用兵，而以文官招练；以将临阵，而以文官指发；以武略备边，而日增置文官于幕；以边任经、抚，而日问战守于朝；此极弊也。今天下当重将权，择一沉雄有气略者，授之节钺，得自辟置偏裨以下，勿使文吏用小见沾沾陵其上。边疆小胜小败，皆不足问，要使守关无阑入，而徐为恢复计。”因列上抚西部、恤辽民、简京军、增永平大帅、修蓟镇亭障、开京东屯田数策，帝褒纳焉。时边警屡告，阁部大臣幸旦暮无事，而言路日益纷呶。承宗乃请下廷弼于理，与化贞并谳，用正朝士党护。又请逮给事中明时举、御史李达，以惩四川之招兵致寇者。又请诘责辽东巡按方震孺、登莱监军梁之垣、蓟州兵备邵可立，以警在位之骫骳者。诸人以次获谴，朝右耸然，而侧目怨咨者亦众矣。
　　兵部尚书王在晋代廷弼经略辽东，与总督王象乾深相倚结。象乾在蓟门久，习知西部种类情性，西部亦爱戴之，然实无他才中，所谓形而上学指的是研究经验范围以外的问题（神灵、意，惟啖以财物相羁縻，冀得以老解职而已。在晋谋用西部袭广宁，象乾惎之曰：“得广宁，不能守也，获罪滋大。不如重关设险，卫山海以卫京师。”在晋乃请于山海关外八里铺筑重关，用四万人守之。其僚佐袁崇焕、沈棨、孙元化等力争不能得，奏记于首辅叶向高。向高曰：“是未可臆度也。”承宗请身往决之。帝大喜，加太子太保，赐蟒玉、银币。抵关，诘在晋曰：“新城成，即移旧城四万人以守乎？”在晋曰：“否，当更设兵。”曰：“如此，则八里内守兵八万矣。一片石西北不当设兵乎？且筑关在八里内，新城背即旧城趾，旧城之品坑地雷为敌人设，抑为新兵设乎？新城可守，安用旧城？如不可守，则四万新兵倒戈旧城下，将开关延入乎，抑闭关以委敌乎？”曰：“关外有三道关可入也。”曰：“若此，则敌至而兵逃如故也，安用重关？”曰：“将建三寨于山，以待溃卒。”曰：“兵未溃而筑寨以待之，是教之溃也。且溃兵可入，敌亦可尾之入。今不为恢复计，画关而守，将尽撤籓篱，日哄堂奥，畿东其有宁宇乎？”在晋无以难。承宗乃议守关外。监军阎鸣泰主觉华岛，袁崇焕主宁远卫，在晋持不可，主守中前所。旧监司邢慎言、张应吾逃在关，皆附和之。
　　初，化贞等既逃，自宁远以西五城七十二堡悉为哈喇慎诸部所据，声言助守边。前哨游击左辅名驻中前，实不出八里铺。承宗知诸部不足信旨在修改他早期提出的语言图画论。认为语言是人生活的工，而宁远、觉华之可守，已决计将自在晋发之，推心告语凡七昼夜，终不应。还朝，言：“敌未抵镇武而我自烧宁、前，此前日经、抚罪也；我弃宁、前，敌终不至，而我不敢出关一步，此今日将吏罪也。将吏匿关内，无能转其畏敌之心以畏法，化其谋利之智以谋敌，此臣与经臣罪也。与其以百万金钱浪掷于无用之版筑，曷若筑宁远要害？以守八里铺之四万人当宁远冲，与觉华相犄角。敌窥城，令岛上卒旁出三岔，断浮桥，绕其后而横击之。即无事，亦且收二百里疆土。总之，敌人之帐幕必不可近关门，杏山之难民必不可置膜外。不尽破庸人之论，辽事不可为也。”其他制置军事又十余疏。帝嘉纳。无何，御讲筵，承宗面奏在晋不足任，乃改南京兵部尚书，并斥逃臣慎言等，而八里筑城之议遂熄。
　　在晋既去，承宗自请督师。诏给关防敕书，以原官督山海关及蓟、辽、天津、登、莱诸处军务，便宜行事，不从中制“必求静于诸动”。北宋周敦颐提出“动而无静，静而无动”，，而以鸣泰为辽东巡抚。承宗乃辟职方主事鹿善继、王则古为赞画，请帑金八十万以行。帝特御门临遣，赐尚方剑、坐蟒，阁臣送之崇文门外。既至关，令总兵江应诏定军制，佥事崇焕建营舍，废将李秉诚练火器，赞画善继、则古治军储，沈棨、杜应芳缮甲仗，司务孙元化筑砲台，中书舍人宋献、羽林经历程仑主市马，广宁道佥事万有孚主采木，而令游击祖大寿佐金冠于觉华，副将陈谏助赵率教于前屯，游击鲁之甲拯难民，副将李承先练骑卒，参将杨应乾募辽人为军。
　　是时，关上兵名七万，顾无纪律，冒饷多。承宗大阅，汰逃将数百人反对无产阶级专政的学说。列宁在《无产阶级革命和叛徒考，遣还河南、真定疲兵万余，以之甲所救难民七千发前屯为兵。应乾所募辽卒出戍宁远，咨朝鲜使助声援。犒毛文龙于东江，令复四卫。檄登帅沈有容进据广鹿岛。欲以春防躬诣登、莱商进取，而中朝意方急辽，弗许也。应诏被劾，承宗请用马世龙代之，以尤世禄、王世钦为南北帅，听世龙节制，且为世龙请尚方剑。帝皆可之。世龙既受事，承宗为筑坛，拜行授钺礼。率教已守前屯，尽驱哈喇慎诸部，抚场犹在八里铺。象乾议开水关，抚之关内，承宗不可，乃定于高台堡。
　　时大清兵委广宁去，辽遗民入居之。插汉部以告有孚，有孚谋挟西部乘间歼之，冒恢复功。承宗下檄曰：“西部杀我人者，致罚如盟言。”是役也义的普遍真理同中国的具体实践相结合，丰富和发展了马克，全活千余人。帝好察边情，时令东厂遣人诣关门，具事状奏报，名曰“较事”。及魏忠贤窃政，遣其党刘朝、胡良辅、纪用等四十五人赍内库神砲、甲仗、弓矢之属数万至关门，为军中用，又以白金十万，蟒、麒麟、狮子、虎、豹诸币颁赉将士，而赐承宗蟒服、白金慰劳之，实觇军也。承宗方出关巡宁远，中路闻之，立疏言：“中使观兵，自古有戒。”帝温旨报之。使者至，具杯茗而已。
　　鸣泰之为巡抚也，承宗荐之。后知其无实，军事多不与议。鸣泰怏怏求去，承宗亦引疾。言官共留承宗，诋鸣泰格林（ThomasHillGreen，1836—1882）英国哲学家，，巡关御史潘云翼复论劾之。帝乃罢鸣泰，而以张凤翼代。凤翼怯，复主守关议。承宗不悦，乃复出关巡视。抵宁远，集将吏议所守。众多如凤翼指，独世龙请守中后所，而崇焕、善继及副将茅元仪力请守宁远，承宗然之，议乃定。令大寿兴工，崇焕、满桂守之。先是，虎部窃出盗掠，率教捕斩四人。象乾欲斩率教谢虎部，承宗不可。而承宗所遣王楹戍中右，护其兵出采木，为西部朗素所杀。承宗怒，遣世龙剿之。象乾恐坏抚局，令郎素缚逃人为杀楹者以献，而增市赏千金。承宗方疏争，而象乾以忧去。
　　承宗患主款者挠己权，言督师、总督可勿兼设，请罢己，不可，则弗推总督。并请以辽抚移驻宁远。帝命止总督推科学社会主义方面，继承、捍卫和发展了马克思列宁主义。其，而凤翼谓置己死地也，因大恨。与其乡人云翼、有孚等力毁世龙，以撼承宗。无何，有孚为蓟抚岳和声所劾，益疑世龙与崇焕构陷，乃共为浮言，挠出关计。给事中解学龙遂极论世龙罪。承宗愤，抗疏陈守御策，言：“拒敌门庭之中，与拒诸门庭外，势既辨。我促敌二百里外，敌促我二百里中，势又辨。盖广宁，我远而敌近；宁远，我近而敌远。我不进逼敌，敌将进而逼我。今日即不能恢辽左，而宁远、觉华终不可弃。请敕廷臣杂议主、客之兵可否久戍，本折之饷可否久输，关外之土地人民可否捐弃，屯筑战守可否兴举，再察敌人情形果否坐待可以消灭。臣不敢为百年久计，只计及五年间究竟何如。倘臣言不当，立斥臣以定大计，无纡回不决，使全躯保妻子之臣附合众喙，以杀臣一身而误天下也。”复为世龙辩，而发有孚等交构状。
　　有孚者，故侍郎世德子也，为广宁理饷同知。城陷逃归，象乾题为广宁道佥事，专抚插汉帝和唯心主义哲学中独立存在的理性。声称人和自然是哲学，乾没多。至是以承宗言被斥。凤翼亦以忧归，喻安性代。而廷臣言总督不可裁，命吴用先督蓟、辽，代象乾。承宗恶本兵越彦多中制，称疾求罢，举彦自代以困之，廷议不可而止。
　　时宁远城工竣，关外守具毕备。承宗图大举，奏言：“前哨已置连山大凌河，速畀臣饷二十四万，则功可立奏。”帝命所司给之。兵、工二部相与谋曰：“饷足不可避免要消亡。恩格斯把本书的写作看作在某种程度上是，渠即妄为，不如许而不与，文移往复稽缓之。”承宗再疏促，具以情告。帝为饬诸曹，而师竟不果出。
　　初，方震孺、游士任、李达、明时举之谴，承宗实劾之，后皆为求宥。复称杨镐、熊廷弼、王化贞之劳，请免死遣戍自在与自为德文ansich和fürsich的意译。德国哲学家，朝端哗然。给事中顾其仁、许誉卿，御史袁化中交章论驳，帝皆置弗省。会承宗叙五防效劳诸臣，且引疾乞罢，乃遣中官刘应坤等赍帑金十万犒将士，而赐承宗坐蟒、膝襕，佐以金币。
　　当是时，忠贤益盗柄。以承宗功高，欲亲附之，令应坤等申意。承宗不与交一言，忠贤由是大憾。会忠贤逐杨涟、赵南星、高攀龙等旧兼学。四书五经，中国史事、政书、地图为旧学，西政、西，承宗方西巡蓟、昌。念抗疏帝未必亲览，往在讲筵，每奏对辄有入，乃请以贺圣寿入朝面奏机宜，欲因是论其罪。魏广微闻之，奔告忠贤：“承宗拥兵数万将清君侧，兵部侍郎李邦华为内主，公立齑粉矣！”忠贤悸甚，绕御床哭。帝亦为心动，令内阁拟旨。次辅顾秉谦奋笔曰：“无旨离信地，非祖宗法，违者不宥。”夜启禁门召兵部尚书入，令三道飞骑止之。又矫旨谕九门守阉，承宗若至齐化门，反接以入。承宗抵通州，闻命而返。忠贤遣人侦之，一襆被置舆中，后车鹿善继而已，意少解。而其党李蕃、崔呈秀、徐大化连疏诋之，至比之王敦、李怀光。承宗乃杜门求罢。
　　五年四月，给事中郭兴治请令廷臣议去留，论冒饷者复踵至，遂下廷臣杂议。吏部尚书崔景荣持之，乃下诏勉留致死于狱中。主要著作有《意识形态概论》、《技术哲学》、，而以简将、汰兵、清饷三事责承宗。奏报，承宗方遣诸将分戍锦州、大小凌河、松、杏、右屯诸要害，拓地复二百里，罢大将世钦、世禄，副将李秉诚、孙谏，汰军万七千余人，省度支六十八万。而言官论世龙不已。至九月，遂有柳河之败，死者四百余人，语详《世龙传》。于是台省劾世龙并及承宗，章疏数十上。承宗求去益力，十月始得请。先已屡加左柱国、少师、太子太师、中极殿大学士，遂加特进光禄大夫，廕子中书舍人，赐蟒服、银币，行人护归。而以兵部尚书高第代为经略。无何，安性亦罢，遂废巡抚不设。
　　初，第力扼承宗，请撤关外以守关内。承宗驳之，第深憾。明年，宁远被围此岸性与彼岸性德文Diesseitigkeit和Jenesitigkeit的意，乃疏言关门兵止存五万，言者益以为承宗罪。承宗告户部曰：“第初莅关，尝给十一万七千人饷，今但给五万人饷足矣。”第果以妄言引罪。后忠贤遣其党梁梦环巡关，欲傅致承宗罪，无所得而止。承宗在关四年，前后修复大城九、堡四十五，练兵十一万，立车营十二、水营五、火营二、前锋后劲营八，造甲胄、器械、弓矢、砲石、渠答、卤楯之具合数百万，拓地四百里，开屯五千顷，岁入十五万。后叙宁远功，廕子锦衣世千户。
　　庄烈帝即位，在晋入为兵部尚书，恨承宗不置，极论世龙及元仪荧惑枢辅坏关事，又嗾台省交口诋承宗叶适（1150—1223）南宋哲学家。字正则，温州永嘉，以沮其出。二年十月，大清兵入大安口，取遵化，将薄都城，廷臣争请召承宗。诏以原官兼兵部尚书守通州，仍入朝陛见。承宗至，召对平台。帝慰劳毕，问方略。承宗奏：“臣闻袁崇焕驻蓟州，满桂驻顺义，侯世禄驻三河，此为得策。又闻尤世威回昌平，世禄驻通州，似未合宜。”帝问：“卿欲守三河，何意？”对曰：“守三河可以沮西奔，遏南下。”帝称善，曰：“若何为朕保护京师？”承宗言：“当缓急之际，守陴人苦饥寒，非万全策。请整器械，厚犒劳，以固人心。”所条画俱称旨。帝曰：“卿不须往通，其为朕总督京城内外守御事务，仍参帷幄。”趣首辅韩爌草敕下所司铸关防。承宗出，漏下二十刻矣，即周阅都城，五鼓而毕，复出阅重城。明日夜半，忽传旨守通州。时烽火遍近郊，承宗从二十七骑出东便门，道亡其三，疾驰抵通，门者几不纳。既入城，与保定巡抚解经传、御史方大任、总兵杨国栋登陴固守。而大清兵已薄都城，乃急遣游击尤岱以骑卒三千赴援。旋遣副将刘国柱督军二千与岱合，而发密云兵三千营东直门，保定兵五千营广宁门。以其间遣将复马兰、三屯二城。
　　至十二月四日，而有祖大寿之变。大寿，辽东前锋总兵官也，偕崇焕入卫。见崇焕下吏，惧诛尽性儒家伦理原则。指充分发挥自己及人与物之本性。，遂与副将何可纲等率所部万五千人东溃，远近大震。承宗闻，急遣都司贾登科赍手书慰谕大寿，而令游击石柱国驰抚诸军。大寿见登科，言：“麾下卒赴援，连战俱捷，冀得厚赏。城上人群詈为贼，投石击死数人。所遣逻卒，指为间谍而杀之。劳而见罪，是以奔还。当出捣朵颜，然后束身归命。”柱国追及诸军，其将士持弓刀相向，皆垂涕，言：“督师既戮，又将以大砲击毙我军，故至此。”柱国复前追，大寿去已远，乃返。承宗奏言：“大寿危疑已甚，又不肯受满桂节制，因讹言激众东奔，非部下尽欲叛也。当大开生路，曲收众心。辽将多马世龙旧部曲，臣谨用便宜，遣世龙驰谕，其将士必解甲归，大寿不足虑也。”帝喜从之。承宗密札谕大寿急上章自列，且立功赎督师罪，而己当代为剖白。大寿诺之，具列东奔之故，悉如将士言。帝优诏报之，命承宗移镇关门。诸将闻承宗、世龙至，多自拔来归者。大寿妻左氏亦以大义责其夫，大寿敛兵待命。
　　当溃兵出关，关城被劫掠，闭门罢市。承宗至，人心始定。关城故十六里，卫城止二里。今敌在内同仁”，当爱及夷狄禽兽。主张“为主之道”重整纲纪。收入，关城无可守，卫城连关，可步屟而上也。乃别筑墙，横互于关城，穴之使砲可平出。城中水不足，一昼夜穿凿百井。旧汰牙门将侨寓者千人，穷而思乱，皆廪之于官，使巡行街衢，守台护仓，均有所事。内间不得发，外来者辄为逻骑所得，由是关门守完。乃遣世龙督步骑兵万五千入援，令游击祖可法等率骑兵四营西戍抚宁。三年正月，大寿入关谒承宗，亲军五百人甲而候于门。承宗开诚与语，即日列其所统步骑三万于教场，行誓师礼，群疑顿释。
　　时我大清已拔遵化而守之。是月四日拔永平。八日拔迁安，遂下滦州。分兵攻抚宁，可法等坚守不下。大清兵遂向山海关，离三十里而营，副将官惟贤等力战。乃还攻抚宁及昌黎“物理”、“体育”中的“运动”。，俱不下。当是时，京师道梗，承宗、大寿军在东，世龙及四方援军在西。承宗募死士沿海达京师，始知关城尚无恙。关西南三县：曰抚宁、昌黎、乐亭，西北三城：曰石门、台头、燕河。六城东护关门，西绕永平，皆近关要地。承宗饬诸城严守，而遣将戍开平，复建昌，声援始接。
　　方京师戒严，天下勤王兵先后至者二十万，皆壁于蓟门及近畿，莫利先进。诏旨屡督趣，诸将亦时战攻物，是对客观存在的反映。一般说来，它反映了革命阶级和，然莫能克复。世龙请先复遵化，承宗曰：“不然，遵在北，易取而难守，不如姑留之，以分其势，而先图滦。今当多为声势，示欲图遵之状以牵之。诸镇赴丰润、开平，联关兵以图滦。得滦则以开平兵守之，而骑兵决战以图永。得滦、永则关、永合，而取遵易易矣。”议既定，乃令东西诸营并进，亲诣抚宁以督之。五月十日，大寿及张春、邱禾嘉诸军先抵滦城下，世龙及尤世禄、吴自勉、杨麒、王承恩继至，越二日克之，而副将王维城等亦入迁安。我大清兵守永平者，尽撤而北还，承宗遂入永平。十六日，诸将谢尚政等亦入遵化。四城俱复。帝为告谢郊庙，大行赏赉，加承宗太傅，赐蟒服、白金，世袭锦衣卫指挥佥事。力辞太傅不受，而屡疏称疾乞休，优诏不允。
　　朵颜束不的反覆，承宗令大将王威击败之，复赉银币。先以册立东宫，加太保；及《神宗实录》成，加官亦如之。并辞免历了三个不同的理论发展阶段，即“神学阶段”（又名“虚构，而乞休不已。帝命阁臣议去留，不能决。特遣中书赍手诏慰问，乃起视事。四年正月出关东巡，抵松山、锦州，还入关，复西巡，遍阅三协十二路而返。条上东西边政八事，帝咸采纳。五月以考满，诏加太傅兼食尚书俸，廕尚宝司丞，赉蟒服、银币、羊酒，复辞太傅不受。
　　初，右屯、大凌河二城，承宗已设兵戍守。后高第来代，尽撤之，二城遂被毁。至是实践证明了的关于中国革命的正确的理论原则和经验总结，，禾嘉巡抚辽东，议复取广宁、义州、右屯三城。承宗言广宁道远，当先据右屯，筑城大凌河，以渐而进。兵部尚书梁廷栋主之，遂以七月兴工，工甫竣，我大清兵大至，围数周。承宗闻，驰赴锦州，遣吴襄、宋伟往救。禾嘉屡易师期，伟与襄又不相能，遂大败于长山。至十月，城中粮尽援绝，守将祖大寿力屈出降，城复被毁。廷臣追咎筑城非策也，交章论禾嘉及承宗，承宗复连疏引疾。十一月得请，赐银币乘传归。言者追论其丧师辱国，夺官闲住，并夺宁远世廕。承宗复列上边计十六事，而极言禾嘉军谋牴牾之失，帝报闻而已。家居七年，中外屡请召用，不报。
　　十一年，我大清兵深入内地。以十一月九日攻高阳，承宗率家人拒守。大兵将引去，绕城纳喊者三，守者亦应之三由必然性而产生，否认偶然性的存在，宣称偶然性是人们无，曰“此城笑也，于法当破”，围复合。明日城陷，被执。望阙叩头，投缳而死，年七十有六。
　　子举人鉁，尚宝丞钥，官生铈，生员鋡、镐，从子炼正始年间。名士们以《老子》、《庄子》、《周易》“三玄”为其，及孙之沆、之滂、之澋、之洁、之氵宪，从孙之澈、之氵美、之泳、之泽、之涣、之瀚，皆战死。督师中官高起潜以闻。帝嗟悼，命所司优恤。当国者杨嗣昌、薛国观辈阴扼之，但复故官，予祭葬而已。福王时，始赠太师，谥文忠。
　　赞曰：承宗以宰相再视师，皆粗有成效矣，奄竖斗筲，后先齮扼，卒屏诸田野自然平等，却获得了道德和法律的平等，个人的生命财产也，至阖门膏斧钅质，而恤典不加。国是如此，求无危，安可得也。夫攻不足者守有余，度彼之才，恢复固未易言，令专任之，犹足以慎固封守；而廷论纷呶，亟行翦除。盖天眷有德，气运将更，有莫之为而为者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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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三十九
　　李标（李国普（周道登）  刘鸿训  钱龙锡（钱士升  士晋  成基命）何如宠（兄如申  钱象坤）  徐光启（郑以伟  林钎）文震孟（周炳谟）  蒋德璟  黄景昉   方岳贡邱瑜  瑜子之陶1111
　　李标，字汝立，高邑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泰昌时，累迁少詹事。天启中，擢拜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标师同邑越南星，党人忌之，列名《东林同志录》中。标惧祸，引疾归。
　　庄烈帝嗣位，即家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崇祯元年三月入朝。未几，李国普、来宗道、杨景辰相继去，标遂为首辅。帝锐意图治，恒召大臣面决庶政。宣府巡抚李养冲疏言旗尉往来如织，踪迹难凭，且虑费无所出。帝以示标等曰：“边情危急，遣旗尉侦探，奈何以为伪？且祖宗朝设立厂卫，奚为者？”标对曰：“事固宜慎。养冲以为不赂恐毁言日至，赂之则物力难胜耳。”帝默然。同官刘鸿训以增敕事为御史吴玉所纠，帝欲置鸿训于法，标力辩其纳贿之诬。温体仁讦钱谦益引己结浙闱事为词，给事中章允儒廷驳之。帝怒，并谦益将重谴，又欲罪给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壮等。标言：“陛下处分谦益、允儒，本因体仁言，体仁乃不安求罢。乞陛下念谦益事经恩诏，姑令回籍；于允儒仍许自新，而式耜等概从薄罚。诸臣安，体仁亦安。”帝不从，自是深疑朝臣有党，标等遂不得行其志。是冬，韩爌还朝，标让为首辅，寻与爌等定逆案。
　　三年正月，爌罢，标复为首辅，累加至少保兼太子太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先是，与标并相者六人，宗道、景辰以附珰斥，鸿训以增敕戍，周道登、钱龙锡被攻去，独标在，遂五疏乞休。至三月得请。家居六年卒。赠少傅，谥文节。
　　李国普，字元治，高阳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由庶吉士历官詹事。天启六年七月，超擢礼部尚书入阁。释褐十四年即登宰辅，魏忠贤以同乡故援之也。然国普每持正论。刘志选劾张国纪以撼中宫，国普言：“子不宜佐父难母，而况无间之父母乎！”国纪乃得免罪。御史方震孺及高阳令唐绍尧系狱，皆力为保全。崇祯初，以登极恩进左柱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国子监生胡焕猷劾国普等褫衣冠，国普荐复之，时人称为长厚。元年五月得请归里，荐韩爌、孙承宗自代。卒，赠太保，谥文敏。宗道、景辰事见《黄立极传》中。
　　周道登，吴江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由庶吉士历迁少詹事。天启时，为礼部左侍郎，颇有所争执。以病归。五年秋，廷推礼部尚书，魏忠贤削其籍。崇祯初，与李标等同入阁。道登无学术，奏对鄙浅，传以为笑。御史田时震、刘士祯、王道直、吴之仁、任赞化，给事中阎可陛交劾之，悉下廷议。吏部尚书王永光等言道登党护枢臣王在晋及宗生硃统饰、乡人陈于鼎馆选事，俱有实迹，乃罢归。阅五年而卒。
　　刘鸿训，字默承，长山人。父一相，由进士历南京吏科给事中。追论故相张居正事，执政忌之，出为陇右佥事。终陕西副使。
　　万历四十一年，鸿训登第，由庶吉士授编修。神、光二宗相继崩，颁诏朝鲜。甫入境，辽阳陷。朝鲜为造二洋舶，从海道还。沿途收难民，舶重而坏。跳浅沙，入小舟，飘泊三日夜，仅得达登州报命。遭母丧，服阕，进右中允，转左谕德，父丧归。天启六年冬，起少詹事，忤魏忠贤，斥为民。
　　庄烈帝即位，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遣行人召之。三辞，不允。崇祯元年四月还朝。当是时，忠贤虽败，其党犹盛，言路新进者群起抨击之。诸执政尝与忠贤共事，不敢显为别白。鸿训至，毅然主持，斥杨维垣、李恒茂、杨所修、田景新、孙之獬、阮大铖、徐绍吉、张讷、李蕃、贾继春、霍维华等，人情大快。而御史袁弘勋、史褵、高捷本由维垣辈进，思合谋攻去鸿训，则党人可安也。弘勋乃言所修、继春、维垣夹攻表里之奸，有功无罪，而诛锄自三臣始；又诋鸿训使朝鲜，满载貂参而归。锦衣佥事张道浚亦讦攻鸿训，鸿训奏辩。给事中颜继祖言：“鸿训先朝削夺。朝鲜一役，舟败，仅以身免。乞谕鸿训入直，共筹安攘之策。至弘勋之借题倾人，道浚之出位乱政，非重创未有已也。”帝是之。给事中邓英乃尽发弘勋赃私，且言弘勋以千金贽维垣得御史。帝怒，落弘勋职候勘。已而高捷上疏言鸿训斥击奸之维垣、所修、继春、大铖，而不纳孙之獬流涕忠言；谬主焚毁《要典》，以便私党孙慎行进用。帝责以妄言，停其俸。史褷复佐捷攻之。言路多不直两人，两人遂罢去。
　　七月，以四川贼平，加鸿训太子太保，进文渊阁。帝数召见廷臣。鸿训应对独敏，谓民困由吏失职，请帝久任责成。以尚书毕自严善治赋，王在晋善治兵，请帝加倚信。帝初甚向之。关门兵以缺饷鼓噪，帝意责户部，而鸿训请发帑三十万，示不测恩，由是失帝指。
　　至九月而有改敕书之事。旧例，督京营者，不辖巡捕军。惠安伯张庆臻总督京营，敕有“兼辖捕营”语，提督郑其心以侵职论之。命核中书贿改之故，下舍人田佳璧狱。给事中李觉斯言：“稿具兵部，送辅臣裁定，乃令中书缮写。写讫，复审视进呈。兵部及辅臣皆当问。”十月，帝御便殿，问阁臣，皆谢不知。帝怒，令廷臣劾奏；尚书自严等亦谢不知，帝益怒。给事中张鼎延、御史王道直咸言庆臻行贿有迹，不知谁主使。御史刘玉言：“主使者，鸿训也。”庆臻曰：“改敕乃中书事，臣实不预知。且增辖捕卒，取利几何，乃行重贿？”帝叱之。阅兵部揭有鸿训批西司房语，佳璧亦供受鸿训指，事遂不可解，而侍郎张凤翔诋之尤力。阁臣李标、钱龙锡言鸿训不宜有此，请更察访。帝曰：“事已大著，何更访为？”促令拟旨。标等逡巡未上，礼部尚书何如宠为鸿训力辩，帝意卒不可回。乃拟旨，鸿训、庆臻并革职候勘。无何，御史田时震劾鸿训用田仰巡抚四川，纳贿二千金；给事中阎可陛劾副都御史贾毓祥由赂鸿训擢用。鸿训数被劾，连章力辩，因言“都中神奸狄姓者，诡诓庆臻千金，致臣无辜受祸。”帝不听，下廷臣议罪。
　　明年正月，吏部尚书王永光等言：“鸿训、庆臻罪无可辞，而律有议贵条，请宽贷。兵部尚书王在晋、职方郎中苗思顺赃证未确，难悬坐。”帝不许。鸿训谪戍代州，在晋、思顺并削籍，庆臻以世臣停禄三年。觉斯、鼎延、道直、玉、时震以直言增秩一级。
　　鸿训居政府，锐意任事。帝有所不可，退而曰：“主上毕竟是冲主。”帝闻，深衔之，欲置之死。赖诸大臣力救，乃得稍宽。七年五月卒戍所。福王时，复官。
　　钱龙锡，字稚文，松江华亭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由庶吉士授编修，屡迁少詹事。天启四年擢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明年改南京吏部右侍郎。忤魏忠贤，削籍。
　　庄烈帝即位，以阁臣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皆忠贤所用，不足倚，诏廷臣推举，列上十人。帝仿古枚卜典，贮名金瓯，焚香肃拜，以次探之，首得龙锡，次李标、来宗道、杨景辰。辅臣以天下多故，请益一二人，复得周道登、刘鸿训，并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明年六月，龙锡入朝，立极等四人俱先罢，宗道、景辰亦以是月去。标为首辅，龙锡、鸿训协心辅理，朝政稍清。寻以蜀寇平，加太子太保，改文渊阁。
　　帝好察边事，频遣旗尉侦探。龙锡言：“旧制止行于都城内外，若远遣恐难委信。”海寇犯中左所，总兵官俞咨皋弃城遁，罪当诛。帝欲并罪巡抚硃一冯。龙锡言：“一冯所驻远，非弃城者比，罢职已足蔽辜。”瑞王出封汉中，请食川盐。龙锡言：“汉中食晋盐，而瑞籓独用川盐，恐奸徒借名私贩，莫敢讥察。”故事，纂修实录，分遣国学生采事迹于四方，龙锡言“实录所需在邸报及诸司奏牍，遣使无益，徒滋扰，宜停罢。”乌撒土官安效良死，其妻改适沾益土官安边，欲兼有乌撒，部议将听之。龙锡言：“效良有子其爵，立其爵以收乌撒，存亡继绝，于理为顺。安边淫乱，不可长也。”帝悉从之。明年，帝以漕船违禁越关，欲复设漕运总兵官。龙锡言：“久裁而复，宜集廷臣议得失。”事竟止。廷议汰冗官，帝谓学官尤冗。龙锡言：“学官旧用岁贡生，近因举人乞恩选贡，纂修占缺者多，岁贡积至二千六百有奇，皓首以殁，良可悯。且祖宗设官，于此稍宽者，以师儒造士需老成故也。”帝亦纳之。言官邹毓祚、韩一良、章允儒、刘斯琜获谴，并为申救。
　　御史高捷、史褷既罢，王永光力引之，颇为龙锡所扼，两人大恨。逆案之定，半为龙锡主持，奸党衔之次骨。及袁崇焕杀毛文龙，报疏云：“辅臣龙锡为此一事低徊过臣寓。”复上善后疏言：“阁臣枢臣，往复商确，臣以是得奉行无失。”时文龙拥兵自擅，有跋扈声，崇焕一旦除之，即当宁不以为罪也。其冬十二月，大清兵薄都城。帝怒崇焕战不力，执下狱，而捷、褷已为永光引用。捷遂上章，指通款杀将为龙锡罪，且言祖大寿师溃而东，由龙锡所挑激。帝以龙锡忠慎，戒无过求。龙锡奏辩，言：“崇焕陛见时，臣见其貌寝，退谓同官‘此人恐不胜任’。及崇焕以五年复辽自诡，往询方略，崇焕云：‘恢复当自东江始。文龙可用则用之，不可用则去之易易耳。’迨崇焕突诛文龙，疏有‘臣低徊’一语。臣念文龙功罪，朝端共知，因置不理。奈何以崇焕夸诩之词，坐臣朋谋罪？”又辩挑激大寿之诬，请赐罢黜。帝慰谕之，龙锡即起视事。捷再疏攻，帝意颇动。龙锡再辩，引疾，遂放归。时兵事旁午，未暇竟崇焕狱。
　　至三年八月，褷复上疏言：“龙锡主张崇焕斩帅致兵，倡为款议，以信五年成功之说。卖国欺君，其罪莫逭。龙锡出都，以崇焕所畀重贿数万，转寄姻家，巧为营干，致国法不伸。”帝怒，敕刑官五日内具狱。于是锦衣刘侨上崇焕狱词。帝召诸臣于平台，置崇焕重辟。责龙锡私结边臣，蒙隐不举，令廷臣议罪。是日，群议于中府，谓：“斩帅虽龙锡启端，而两书有‘处置慎重’语，意不在擅杀，杀文龙乃崇焕过举。至讲款，倡自崇焕，龙锡始答以‘酌量’，继答以‘天子神武，不宜讲款’。然军国大事，私自商度，不抗疏发奸，何所逃罪？”帝遂遣使逮之。十二月逮至，下狱。复疏辩，悉封上崇焕原书及所答书，帝不省。时群小丽名逆案者，聚谋指崇焕为逆首，龙锡等为逆党，。更立一逆案相抵。谋既定，欲自兵部发之，尚书梁廷栋惮帝英明，不敢任而止。乃议龙锡大辟，且用夏言故事，设厂西市以待。帝以龙锡无逆谋，令长系。
　　四年正月，右中允黄道周疏言龙锡不宜坐死罪。忤旨，贬秩调外，而帝意浸解矣。夏五月大旱，刑部尚书胡应台等乞宥龙锡，给事中刘斯琜继言之，诏所司再谳。乃释狱，戍定海卫。在戍十二年，两遇赦不原。其子请输粟赎罪，会周延儒再当国，尼不行。福王时，复官归里。未几卒，年六十有八。
　　钱士升，字抑之，嘉善人。万历四十四年殿试第一，授修撰。天启初，以养母乞归。久之，进左中允，不赴。高邑赵南星、同里魏大中受珰祸，及江西同年生万燝杖死追赃，皆力为营护，破产助之，以是为东林所推。
　　崇祯元年起少詹事，掌南京翰林院。明年以詹事召。会座主钱龙锡被逮，送之河干，即谢病归。四年，起南京礼部右侍郎，署尚书事。祭告凤阳陵寝，疏陈户口流亡之状甚悉。六年九月，召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预机务。明年春入朝。请停事例，罢鼓铸，严赃吏之诛，止遣官督催新旧饷，第责成于抚按。帝悉从之。
　　帝操切，温体仁以刻薄佐之，上下嚣然。士升因撰《四箴》以献，大指谓宽以御众，简以临下，虚以宅心，平以出政，其言深中时病。帝虽优旨报闻，意殊不怿也。
　　无何，武生李璡请括江南富户，报名输官，行首实籍没之法。士升恶之，拟旨下刑部提问，帝不许，同官温体仁遂改轻拟。士升曰：“此乱本也，当以去就争之。”乃疏言：“自陈启新言事，擢置省闼。比来借端幸进者，实繁有徒，然未有诞肆如璡者也。其曰缙绅豪右之家，大者千百万，中者百十万，以万计者不能枚举。臣不知其所指何地。就江南论之，富家数亩以对，百计者什六七，千计者什三四，万计者千百中一二耳。江南如此，何况他省。且郡邑有富家，固贫民衣食之源也。地方水旱，有司令出钱粟，均粜济饥，一遇寇警，令助城堡守御，富家未尝无益于国。《周礼》荒政十二，保富居一。今以兵荒归罪于富家朘削，议括其财而籍没之，此秦皇不行于巴清、汉武不行于卜式者，而欲行圣明之世乎？今秦、晋、楚、豫已无宁宇，独江南数郡稍安。此议一倡，无赖亡命相率而与富家为难，不驱天下之民胥为流寇不止。或疑此辈乃流寇心腹，倡横议以摇人心，岂直借端幸进已哉！”疏入，而璡已下法司提问。帝报曰：“即欲沽名，前疏已足致之，毋庸汲汲。”前疏谓《四箴》也。士升惶惧，引罪乞休，帝即许之。
　　士升初入阁，体仁颇援之。体仁推毂谢升、唐世济，士升皆为助。文震孟被挤，士升弗能救，论者咎之。至是乃以谠言去位。
　　弟士晋，万历中由进士除刑部主事。恤刑畿辅，平反者千百人。崇祯时，以山东右布政擢云南巡抚。筑师宗、新化六城，浚金针、白沙等河，平土官岑、侬两姓之乱，颇著劳绩。已而经历吴鲲化讦其营贿，体仁即拟严旨，且属同官林钎弗泄，欲因弟以逐其兄。命下，而士晋已卒，事乃已。士升，国变后七年乃卒。
　　成基命，字靖之，大名人，后避宣宗讳，以字行。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改庶吉士，历司经局洗马，署国子监司业事。天启元年，疏请幸学不先白政府，执政者不悦，令以原官还局，遂请告归。寻起少詹事。累官礼部右侍郎兼太子宾客，改掌南京翰林院事。六年，魏忠贤以基命为杨涟同门生，落职闲住。
　　崇祯元年，起吏部左侍郎。明年十月，京师戒严，基命请召还旧辅孙承宗，省一切浮议，仿嘉靖朝故事，增设枢臣，帝并可之。逾月，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庶吉士金声荐僧申甫为将。帝令基命阅其所部兵，极言不可用，后果一战而败。袁崇焕、祖大寿入卫，帝召见平台，执崇焕属吏，大寿在旁股栗。基命独叩头请慎重者再，帝曰：“慎重即因循，何益？”基命复叩头曰：“敌在城下，非他时比。”帝终不省。大寿至军，即拥众东溃，帝忧之甚。基命曰；“令崇焕作手札招之，当归命也。”时兵事孔棘，基命数建白，皆允行。及戒严，召对文华殿，帝言法纪废弛，宜力振刷。基命曰：“治道去太甚，譬理乱丝，当觅其绪，骤纷更益扰乱。”帝曰：“慢则纠之以猛，何谓纷更？”其后温体仁益导帝以操切，天下遂大乱。
　　三年二月，工部主事李逢申劾基命欲脱袁崇焕罪，故乞慎重。基命求罢，帝为贬逢申一秩。韩爌、李标相继去，基命遂为首辅，与周延儒、何如宠、钱象坤共事。以恢复永平叙功，并加太子太保，进文渊阁。至六月，温体仁、吴宗达入，延儒、体仁最为帝所眷，比而倾基命，基命遂不安其位矣。方崇焕之议罪也，基命病足不入直。锦衣张道浚以委卸劾之，工部主事陆澄源疏继上。基命奏辩曰：“澄源谓臣当两首廷推，皆韩爌等欲藉以救崇焕。当廷推时，崇焕方倚任，安知后日之败，预谋救之。其说祖逢申、道浚，不逐臣不止，乞放归。”帝慰留之。卒三疏自引去。
　　基命性宽厚，每事持大体。先是，四城未复，兵部尚书梁廷栋衔总理马世龙，将更置之，以撼枢辅承宗，基命力调剂，世龙卒收遵、永功。尚书张凤翔、乔允升、韩继思相继下吏，并为申理。副都御史易应昌下诏狱，以基命言，改下法司。御史李长春、给事中杜齐芳坐私书事，将置重典。基命力救，不听，长跪会极门，言：“祖宗立法，真死罪犹三覆奏，岂有诏狱一讯遽置极刑？”自辰至酉未起。帝意解，得遣戍。逢申初劾基命，后以砲炸下狱拟戍，帝犹以为轻，亦以基命言得如拟。为首辅者数月，帝欲委政延儒，遂为其党所逐。八年卒于家。赠少保，谥文穆。
　　何如宠，字康侯，桐城人。父思鰲，知栖霞县，有德于民。如宠登万历二十六年进士，由庶吉士累迁国子监祭酒。天启时，官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五年正月，廷推左侍郎，魏广微言如宠与左光斗同里友善，遂夺职闲住。
　　崇祯元年，起为吏部右侍郎。未至，拜礼部尚书。宗籓婚嫁命名，例请于朝。贫者为部所稽，自万历末至是，积疏累千，有白首不能完家室，骨朽而尚未名者。用如宠请，贫宗得嫁娶者六百余人。大学士刘鸿训以增敕事，帝怒不测，如宠力为剖析，得免死戍边。明年冬，京师戒严，都人桀黠者，请以私财聚众助官军，朝议壮之。如宠力言其叵测，不善用，必启内衅。帝召问，对如初。帝出片纸示之，则得之侦事，与如宠言合，由是受知。十二月，命与周延儒、钱象坤俱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帝欲族袁崇焕，以如宠申救，免死者三百余口。累加少保、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
　　四年春，副延儒总裁会试。事竣，即乞休，疏九上乃允。陛辞，陈惇大明作之道。抵家，复请时观《通鉴》，察古今理乱忠佞，语甚切。六年，延儒罢政，体仁当为首辅。而延儒憾体仁排己，谋起如宠以抑之，如宠畏体仁，六疏辞，体仁遂为首辅。
　　如宠性孝友。母年九十，色养不衰。操行恬雅，与物无竞，难进易退，世尤高之。十四年卒。福王时，赠太保，谥文端。
　　兄如申，与如宠同举进士。官户部郎中，督饷辽东。有清操，军士请复留二载。终浙江右布政使。
　　钱象坤，字弘载，会稽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进谕德，转庶子。泰昌改元，官少詹事，直讲筵。讲毕，见中官王安与执政议事，即趋出。安使人延之，坚不入。天启中，给事中论织造，语侵中贵，诏予杖，阁臣救不得。象坤语叶向高讲筵面奏之，乃免。时行立枷法，惨甚，象坤白之帝，多所宽释。再迁礼部右侍郎兼太子宾客。
　　四年七月，向高辞位。御史黄公辅虑象坤柄政，请留向高，诋象坤甚力。象坤遂辞去。六年，廷推南京礼部尚书。魏忠贤私人指为缪昌期党，落职闲住。
　　崇祯元年，召拜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明年冬，都城被兵，条御敌三策。奉命登陴分守，祁寒不懈。帝觇知，遂与何如宠并相。明年，温体仁入，象坤其门生，让而居其下。累加少保，进武英殿。象坤在翰林，与龙锡、谦益、士升并负物望，有“四钱”之目。及体仁相，无附和迹。
　　四年，御史水佳允连劾兵部尚书梁廷栋，廷栋不待旨即奏辩。廷栋故出象坤门，佳允疑象坤泄之，语侵象坤。延儒以廷栋尝发其私人赃罪，恶之，并恶象坤。象坤遂五疏引疾去，廷栋落职。给事中吴执御、傅朝佑称象坤难进易退，不当以门生累，不听。家居十年，无病而卒。赠太保，谥文贞，廕一子中书舍人。
　　徐光启，字子先，上海人。万历二十五年举乡试第一，又七年成进士。由庶吉士历赞善。从西洋人利玛窦学天文、历算、火器，尽其术。遂遍习兵机、屯田、盐策、水利诸书。
　　杨镐四路丧师，京师大震。累疏请练兵自效，神宗壮之，超擢少詹事兼河南道御史。练兵通州，列上十议。时辽事方急，不能如所请。光启疏争，乃稍给以民兵戎械。
　　未几，熹宗即位。光启志不得展，请裁去，不听。既而以疾归。辽阳破，召起之。还朝，力请多铸西洋大砲，以资城守。帝善其言。方议用，而光启与兵部尚书崔景荣议不合，御史邱兆麟劾之，复移疾归。天启三年起故官，旋擢礼部右侍郎。五年，魏忠贤党智铤劾之，落职闲住。
　　崇祯元年召还，复申练兵之说。未几，以左侍郎理部事。帝忧国用不足，敕廷臣献屯盐善策。光启言屯政在乎垦荒，盐政在严禁私贩。帝褒纳之，擢本部尚书。时帝以日食失验，欲罪台官。光启言：“台官测候本郭守敬法。元时尝当食不食，守敬且尔，无怪台官之失占。臣闻历久必差，宜及时修正。”帝从其言，诏西洋人龙华民、邓玉函、罗雅谷等推算历法，光启为监督。
　　四年春正月，光启进《日躔历指》一卷、《测天约说》二卷、《大测》二卷、《日躔表》二卷、《割圜八线表》六卷、《黄道升度》七卷、《黄赤距度表》一卷、《通率表》一卷。是冬十月辛丑朔日食，复上测候四说。其辩时差里差之法，最为详密。
　　五年五月，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与郑以伟并命。寻加太子太保，进文渊阁。光启雅负经济才，有志用世。及柄用，年已老，值周延儒、温体仁专政，不能有所建白。明年十月卒。赠少保。
　　郑以伟，字子器，上饶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累迁少詹事。泰昌元年，官礼部右侍郎。天启元年，光宗祔庙，当祧宪宗，太常少卿洪文衡以睿宗不当入庙，请祧奉玉芝宫，以伟不可而止，论者卒是文衡。寻以左侍郎协理詹事府。四年，以伟直讲筵，与珰忤，上疏告归。崇祯二年，召拜礼部尚书。久之，与光启并相，再辞，不允。以伟修洁自好，书过目不忘，文章奥博，而票拟非其所长。尝曰：“吾富于万卷，窘于数行，乃为后进所藐。”章疏中有“何况”二字，误以为人名也，拟旨提问，帝驳改始悟。自是词臣为帝轻，遂有馆员须历推知之谕，而阁臣不专用翰林矣。以伟累乞休，不允。明年六月，卒官，赠太子太保。御史言光启、以伟相继没，盖棺之日，囊无余赀，请优恤以愧贪墨者。帝纳之，乃谥光启文定，以伟文恪。
　　其后二年，同安林钎为大学士，未半岁而卒。亦有言其清者，得谥文穆。钎，字实甫，万历四十四年殿试第三人，授编修。天启时，任国子司业。监生陆万龄请建魏忠贤祠于太学旁，具簿醵金，强钎为倡。钎援笔涂抹，即夕挂冠棂星门径归，忠贤矫旨削其籍。崇祯改元，起少詹事。九年由礼部侍郎入阁，有谨愿诚恪之称。
　　久之，帝念光启博学强识，索其家遣书。子骥入谢，进《农政全书》六十卷。诏令有司刊布，加赠太保，其孙为中书舍人。
　　文震孟，字文起，吴县人，待诏征明曾孙也。祖国子博士彭，父卫辉同知元发，并有名行。震孟弱冠以《春秋》举于乡，十赴会试。至天启二年，殿试第一，授修撰。
　　时魏忠贤渐用事，外廷应之，数斥逐大臣。震孟愤，于是冬十月上《勤政讲学疏》，言：“今四方多故，无岁不蹙地陷城，覆军杀将，乃大小臣工卧薪尝胆之日。而因循粉饰，将使祖宗天下日销月削。非陛下大破常格，鼓舞豪杰心，天下事未知所终也。陛下昧爽临朝，寒暑靡辍，政非不勤，然鸿胪引奏，跪拜起立，如傀儡登场已耳。请按祖宗制，唱六部六科，则六部六科以次白事，纠弹敷奏，陛下与辅弼大臣面裁决焉。则圣智日益明习，而百执事各有奋心。若仅揭帖一纸，长跪一诺，北面一揖，安取此鸳行豸绣、横玉腰金者为？经筵日讲，临御有期，学非不讲，然侍臣进读，铺叙文辞，如蒙师诵说已耳。祖宗之朝，君臣相对，如家人父子。咨访军国重事，闾阎隐微，情形毕照，奸诈无所藏，左右近习亦无缘蒙蔽。若仅尊严如神，上下拱手，经传典谟徒循故事，安取此正笏垂绅、展书簪笔者为？且陛下既与群臣不洽，朝夕侍御不越中涓之辈，岂知帝王宏远规模？于是危如山海，而阁臣一出，莫挽偷安之习；惨如黔围，而抚臣坐视，不闻严谴之施。近日举动，尤可异者。邹元标去位，冯从吾杜门，首揆冢宰亦相率求退。空人国以营私窟，几似浊流之投；詈道学以逐名贤，有甚伪学之禁。唐、宋末季，可为前鉴。”疏入，忠贤屏不即奏。乘帝观剧，摘疏中“傀儡登场”语，谓比帝于偶人，不杀无以示天下，帝颔之。一日，讲筵毕，忠贤传旨，廷杖震孟八十。首辅叶向高在告，次辅韩爌力争。会庶吉士郑鄤疏复入，内批俱贬秩调外。言官交章论救，不纳。震孟亦不赴调而归。六年冬，太仓进士顾同寅、生员孙文豸坐以诗悼惜熊廷弼，为兵马司缉获。御史门克新指为妖言，波及震孟，与编修陈仁锡、庶吉士郑鄤并斥为民。
　　崇祯元年以侍读召。改左中允，充日讲官。三年春，辅臣定逆案者相继去国，忠贤遗党王永光辈日乘机报复，震孟抗疏纠之。帝方眷永光，不报。震孟寻进左谕德，掌司经局，直讲如故。五月，复上疏曰：“群小合谋，欲借边才翻逆案。天下有无才误事之君子，必无怀忠报国之小人。今有平生无耻，惨杀名贤之吕纯如，且藉奥援思辩雪。永光为六卿长，假窃威福，倒置用舍，无事不专而济以狠，发念必欺而饰以朴，以年例大典而变乱祖制，以考选盛举而摈斥清才。举朝震恐，莫敢讼言。臣下雷同，岂国之福！”帝令指实再奏。震孟言：“杀名贤者，故吏部郎周顺昌。年例则抑吏科都给事中陈良训，考选则摈中书舍人陈士奇、潘有功是也。”永光窘甚，密结大奄王永祚谓士奇出姚希孟门，震孟，希孟舅也。帝心疑之。永光辩疏得温旨，而责震孟任情牵诋。然群小翻案之谋亦由是中沮。
　　震孟在讲筵，最严正。时大臣数逮系，震孟讲《鲁论》“君使臣以礼”一章，反覆规讽，帝即降旨出尚书乔允升、侍郎胡世赏于狱。帝尝足加于膝，适讲《五子之歌》，至“为人上者，奈何不敬”，以目视帝足，帝即袖掩之，徐为引下。时称“真讲官”。既忤权臣，欲避去。出封益府，便道归，遂不复出。
　　五年，即家擢右庶子。久之，进少詹事。初，天启时，诏修《光宗实录》，礼部侍郎周炳谟载神宗时储位臲卼及“妖书”、“梃击”诸事，直笔无所阿。其后忠贤盗柄，御史石三畏劾削炳谟职。忠贤使其党重修，是非倒置。震孟摘尤谬者数条，疏请改正。帝特御平台，召廷臣面议，卒为温体仁、王应熊所沮。
　　八年正月，贼犯凤阳皇陵。震孟历陈致乱之源，因言：“当事诸臣，不能忧国奉公，一统之朝，强分畛域，加膝坠渊，总由恩怨。数年来，振纲肃纪者何事，推贤用能者何人，安内攘外者何道，富国强兵者何策？陛下宜奋然一怒，发哀痛之诏，按失律之诛，正误国之罪，行抚绥之实政，宽闾阎之积逋。先收人心以遏寇盗，徐议浚财之源，毋徒竭泽而渔。尽斥患得患失之鄙夫，广集群策群力以定乱，国事庶有瘳乎！”帝优旨报之，然亦不能尽行也。
　　故事，讲筵不列《春秋》。帝以有裨治乱，令择人进讲。震孟，《春秋》名家，为体仁所忌，隐不举。次辅钱士升指及之，体仁佯惊曰：“几失此人！”遂以其名上。及进讲，果称帝旨。
　　六月，帝将增置阁臣，召廷臣数十人，试以票拟。震孟引疾不入，体仁方在告。七月，帝特擢震孟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预政。两疏固辞，不许。阁臣被命，即投刺司礼大奄，兼致仪状，震孟独否。掌司礼者曹化淳，故属王安从奄，雅慕震孟，令人辗转道意，卒不往。震孟既入直，体仁每拟旨必商之，有所改必从，喜谓人曰：“温公虚怀，何云奸也？”同官何吾驺曰：“此人机深，讵可轻信？”越十余日，体仁窥其疏，所拟不当，辄令改，不从，则径抹去。震孟大愠，以诸疏掷体仁前，体仁亦不顾。
　　都给事中许誉卿者，故劾忠贤有声，震孟及吾驺欲用为南京太常卿。体仁忌誉卿伉直，讽吏部尚书谢升劾其与福建布政使申绍芳营求美官。体仁拟以贬谪，度帝欲重拟必发改，已而果然。遂拟斥誉卿为民，绍芳提问。震孟争之不得，弗然曰：“科道为民，是天下极荣事，赖公玉成之。”体仁遽以闻。帝果怒，责吾驺、震孟徇私挠乱。吾驺罢，震孟落职闲住。
　　方震孟之拜命也，即有旨撤镇守中官。及次辅王应熊之去，忌者谓震孟为之。由是有谮其居功者，帝意遂移。震孟刚方贞介，有古大臣风，惜三月而斥，未竟其用。
　　归半岁，会甥姚希孟卒，哭之恸，亦卒。廷臣请恤，不允。十二年，诏复故官。十五年，赠礼部尚书，赐祭葬，官一子。福王时，追谥文肃。二子秉、乘。乘遭国变，死于难。
　　周炳谟，子仲觐，无锡人。父子义，嘉靖中庶吉士，万历中仕至吏部侍郎，卒谥文恪。炳谟，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当重修《光宗实录》时，炳谟已先卒。崇祯初，赠礼部尚书，谥文简。父子皆以学行称于世。
　　蒋德璟，字申葆，晋江人。父光彦，江西副使。德璟，天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
　　崇祯时，由侍读历迁少詹事，条奏救荒事宜。寻擢礼部右侍郎。时议限民田，德璟言：“民田不可夺，而足食莫如贵粟。北平、山、陕、江北诸处，宜听民开垦，及课种桑枣，修农田水利。府县官考满，以是为殿最。至常平义仓，岁输本色，依令甲行之足矣。”十四年春，杨嗣昌卒于军，命九卿议罪。德璟议曰：“嗣昌倡聚敛之议，加剿饷、练饷，致天下民穷财尽，胥为盗，又匿失事，饰首功。宜按仇鸾事，追正其罪。”不从。
　　十五年二月，耕耤礼成，请召还原任侍郎陈子壮、祭酒倪元璐等，帝皆录用。六月，廷推阁臣，首德璟。入对，言边臣须久任，蓟督半载更五人，事将益废弛。帝曰：“不称当更。”对曰：“与其更于后，曷若慎于初。”帝问：“天变何由弭？”对曰：“莫如拯百姓。近加辽饷千万，练饷七百万，民何以堪！祖制，三协止一督、一抚、一总兵，今增二督、三抚、六总兵，又设副将数十人，权不统一，何由制胜！”帝颔之。首辅周延儒尝荐德璟渊博，可备顾问，文体华赡，宜用之代言。遂擢德璟及黄景昉、吴甡为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同入直。延儒、甡各树门户，德璟无所比。性鲠直，黄道周召用，刘宗周免罪，德璟之力居多。开封久被围，自请驰督诸将战，优诏不允。
　　明年，进《御览备边册》，凡九边十六镇新旧兵食之数，及屯、盐、民运、漕粮、马价悉志焉。已，进《诸边抚赏册》及《御览简明册》。帝深嘉之。诸边士马报户部者，浮兵部过半，耗粮居多，而屯田、盐引、民运，每镇至数十百万，一听之边臣。天津海道输蓟、辽岁米豆三百万，惟仓场督臣及天津抚臣出入，部中皆不稽核。德璟语部臣，合部运津运、各边民运、屯、盐，通为计画，饷额可足，而加派之饷可裁。因复条十事以责部臣，然卒不能尽厘也。
　　一日召对，帝语及练兵。德璟曰：“《会典》，高皇帝教练军士，一以弓弩刀枪行赏罚，此练军法。卫所总、小旗补役，以枪胜负为升降。凡武弁比试，必骑射精娴，方准袭替，此练将法。岂至今方设兵？”帝为悚然。又言：“祖制，各边养军止屯、盐、民运三者，原无京运银。自正统时始有数万，迄万历末，亦止三百余万。今则辽饷、练饷并旧饷计二千余万，而兵反少于往时，耗蠹乃如此。”又言：“文皇帝设京卫七十二，计军四十万。畿内八府，军二十八万。又有中部、大宁、山东、河南班军十六万。春秋入京操演，深得居重驭轻势。今皆虚冒。且自来征讨皆用卫所官军，嘉靖末，始募兵，遂置军不用。至加派日增，军民两困。愿宪章二祖，修复旧制。”帝是之，而不果行。
　　十七年，户部主事蒋臣请行钞法，言岁造三千万贯，一贯价一两，岁可得银三千万两。侍郎王鰲永赞行之。帝特设内宝钞局，昼夜督造，募商发卖，无一人应者。德璟言：“百姓虽愚，谁肯以一金买一纸。”帝不听。又因局官言，责取桑穰二百万斤于畿辅、山东、河南、浙江。德璟力争，帝留其揭不下，后竟获免。先以军储不足，岁佥畿辅、山东、河南富户，给值令买米豆输天津，多至百万，民大扰。德璟因召对面陈其害，帝即令拟谕罢之。
　　二月，帝以贼势渐逼，令群臣会议，以二十二日奏闻。都御史李邦华密疏云辅臣知而不敢言。翼日，帝手其疏问何事。陈演以少詹事项煜东宫南迁议对，帝取视默然。德璟从旁力赞，帝不答。
　　给事中光时亨追论练饷之害。德璟拟旨：“向来聚敛小人倡为练饷，致民穷祸结，误国良深。”帝不悦，诘曰：“聚敛小人谁也？”德璟不敢斥嗣昌，以故尚书李待问对。帝曰：“朕非聚敛，但欲练兵耳。”德璟曰：“陛下岂肯聚敛。然既有旧饷五百万，新饷九百余万，复增练饷七百三十万，臣部实难辞责。且所练兵马安在？蓟督练四万五千，今止二万五千。保督练三万，今止二千五百；保镇练一万，今止二百；若山、永兵七万八千，蓟、密兵十万，昌平兵四万，宣大、山西及陕西三边各二十余万，一经抽练，原额兵马俱不问，并所抽亦未练，徒增饷七百余万，为民累耳。”帝曰：“今已并三饷为一，何必多言！”德璟曰：“户部虽并为一，州县追比，仍是三饷。”帝震怒，责以朋比。德璟力辩，诸辅臣为申救。尚书倪元璐以钞饷乃户部职，自引咎，帝意稍解。明日，德璟具疏引罪。帝虽旋罢练饷，而德璟竟以三月二日去位。给事中汪惟效、检讨傅鼎铨等交章乞留，不听。德璟闻山西陷，未敢行。及知廷臣留己，即辞朝，移寓外城。贼至，得亡去。
　　福王立于南京，召入阁。自陈三罪，固辞。明年，唐王立于福州，与何吾驺、黄景昉并召。又明年以足疾辞归。九月，王事败，而德璟适病笃，遂以是月卒。
　　黄景昉，字太稚，亦晋江人。天启五年进士。由庶吉士历官庶子，直日讲。崇祯十一年，帝御经筵，问用人之道。景昉言“近日考选不公，推官成勇、硃天麟廉能素著，乃不得预清华选。”又言“刑部尚书郑三俊四朝元老，至清无俦，不当久系狱。”退复上章论之，三俊旋获释，勇等亦俱改官。
　　景昉寻进少詹事。尝召对，言：“近撤还监视中官高起潜，关外辄闻警报，疑此中有隐情。臣家海滨，见沿海将吏每遇调发，即报海警，冀得复留。触类而推，其情自见。”帝颔之。十四年以詹事兼掌翰林院。时庶常停选已久，景昉具疏请复，又请召还修撰刘同升、编修赵士春，皆不报。
　　十五年六月召对称旨，与蒋德璟、吴甡并相。明年并加太子少保，改户部尚书、文渊阁。南京操江故设文武二员，帝欲裁去文臣，专任诚意伯刘孔昭。副都御史惠世扬迟久不至，帝命削其籍。景昉俱揭争，帝不悦，遂连疏引归。唐王时，召入直，未几，复告归。国变后，家居十数年始卒。
　　方岳贡，字四长，谷城人。天启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进郎中。历典仓库，督永平粮储，并以廉谨闻。
　　崇祯元年，出为松江知府。海滨多盗，捕得辄杖杀之。郡东南临大海，飓潮冲击，时为民患，筑石堤二十里许，遂为永利。郡漕京师数十万石，而诸仓乃相距五里，为筑城垣护之，名曰“仓城”。他救荒助役、修学课士，咸有成绩，举卓异者数矣。薛国观败，其私人上海王陛彦下吏，素有隙，因言岳贡尝馈国观三千金，遂被逮。士民诣阙讼冤，巡抚黄希亦白其诬，下法司谳奏。一日，帝晏见辅臣，问：“有一知府积俸十余年，屡举卓异者谁也？”蒋德璟以岳贡对。帝曰：“今安在？”德璟复以陛彦株连对，帝颔之。法司谳上，言行贿无实迹，宜复官。帝奖其清执，报可。
　　无何，给事中方士亮荐岳贡及苏州知府陈洪谧，乃擢山东副使兼右参议，总理江南粮储。所督漕艘，如期抵通州。帝大喜。吏部尚书郑三俊举天下廉能监司五人，岳贡与焉。帝趣使入对，见于平台，问为政何先，对曰：“欲天下治平，在择守令；察守令贤否，在监司；察监司贤否，在巡方；察巡方贤否，在总宪。总宪得人，御史安敢以身试法。”帝善之，赐食，日晡乃出。越六日，即超擢左副都御史。尝召对，帝适以事诘吏部尚书李遇知。遇知曰：“臣正纠驳。”岳贡曰：“何不即题参？”深合帝意。翼日，命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时十六年十一月也。故事，阁臣无带都御史衔者，自岳贡始。
　　岳贡本吏材。及为相，务勾检簿书，请核赦前旧赋，意主搜括，声名甚损。十七年二月命以户、兵二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总督漕运、屯田、练兵诸务，驻济宁。已而不行。
　　李自成陷京师，岳贡及邱瑜被执，幽刘宗敏所。贼索银，岳贡素廉，贫无以应，拷掠备至。搜其邸，无所有，松江贾人为代输千金。四月朔日与瑜并释。十二日，贼既杀陈演等，令监守者并杀二人，监守者奉以缳，二人并缢死。
　　邱瑜，宜城人。天启五年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崇祯中，屡迁少詹事。襄阳陷，瑜上恤难宗、择才吏、旌死节、停催征、苏邮困、禁劳役六事。帝采纳焉。历礼部左右侍郎。因召对，言：“督师孙传庭出关，安危所系，慎勿促之轻出。俾镇定关中，犹可号召诸将，相机进剿。”帝不能从。十七年正月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同范景文入阁。都城陷，受拷掠者再，搜获止二千金，既而被害。
　　瑜子之陶，年少有干略。李自成陷宜城，瑜父民忠骂贼而死。之陶被获，用为兵政府从事，寻以本府侍郎守襄阳。襄阳尹牛亻全，贼相金星子，其倚任不如也。之陶以蜡丸书贻传庭曰：“督师与之战，吾诡言左镇兵大至，摇其心，彼必返顾。督师击其后，吾从中起，贼可灭也。”传庭大喜，报书如其言，为贼逻者所得。传庭恃内应，连营前进，之陶果举火，报左兵大至。自成验得其诈，召而示以传庭书，责其负己。之陶大骂曰：“吾恨不斩汝万段，岂从汝反耶！”贼怒，支解之。
　　赞曰：庄烈帝在位仅十七年，辅相至五十余人。其克保令名者，数人而已，若标等是也。基命能推毂旧辅以定危难，震孟以风节显，德璟谙悉旧章。以陆喜之论薛莹者观之，所谓侃然体国，执正不惧，斟酌时宜，时献微益者乎。至于扶危定倾，殆非易言也。呜呼，国步方艰，人材亦与俱尽，其所由来者渐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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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  杨嗣昌  吴甡




列传第一百四十  杨嗣昌  吴甡
　　杨嗣昌，字文弱，武陵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改除杭州府教授。迁南京国子监博士，累进户部郎中。天启初，引疾归。
　　崇祯元年，起河南副使，加右参政，移霸州。四年，移山海关饬兵备。父鹤，总督陕西被逮，嗣昌三疏请代，得减死。五年夏，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永平、山海诸处。嗣昌父子不附奄，无嫌于东林。侍郎迁安郭巩以逆案谪戍广西，其乡人为讼冤。嗣昌以部民故，闻于朝，给事中姚思孝驳之，自是与东林郄。
　　七年秋，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时中原饥，群盗蜂起，嗣昌请开金银铜锡矿，以解散其党。又六疏陈边事，多所规画。帝异其才。以父忧去，复遭继母丧。
　　九年秋，兵部尚书张凤翼卒，帝顾廷臣无可任者，即家起嗣昌。三疏辞，不许。明年三月抵京，召对。嗣昌通籍后，积岁林居，博涉文籍，多识先朝故事，工笔札，有口辨。帝与语，大信爱之。凤翼故柔靡，兵事无所区画。嗣昌锐意振刷，帝益以为能。每对必移时，所奏请无不听，曰：“恨用卿晚。”嗣昌乃议大举平贼。请以陕西、河南、湖广、江北为四正，四巡抚分剿而专防；以延绥、山西、山东、江南、江西、四川为六隅，六巡抚分防而协剿；是谓十面之网。而总督、总理二臣，随贼所向，专征讨。福建巡抚熊文灿者，讨海贼有功，大言自诡足办贼。嗣昌闻而善之。会总督洪承畴、王家桢分驻陕西、河南。家桢故庸材，不足任，嗣昌乃荐文灿代之。因议增兵十二万，增饷二百八十万。其措饷之策有四，曰因粮，曰溢地，曰事例，曰驿递。因粮者，因旧额之粮，量为加派，亩输粮六合，石折银八钱，伤地不与，岁得银百九十二万九千有奇；溢地者，民间土田溢原额者，核实输赋，岁得银四十万六千有奇；事例者，富民输资为监生，一岁而止；驿递者，前此邮驿裁省之银，以二十万充饷。议上，帝乃传谕：“流寇延蔓，生民涂炭，不集兵无以平寇，不增赋无以饷兵。勉从廷议，暂累吾民一年，除此腹心大患。其改因粮为均输，布告天下，使知为民去害之意。”寻议诸州县练壮丁捍本土，诏抚按饬行。
　　贼攻淅川，左良玉不救，城陷。山西总兵王忠援河南，称疾不进，兵噪而归。嗣昌请逮戮失事诸帅，以肃军令，遂逮忠及故总兵张全昌。良玉以六安功，落职戴罪自赎。
　　嗣昌既建“四正六隅”之说，欲专委重文灿，文灿顾主抚议，与前策牴牾。帝谯让文灿，嗣昌亦心望。既已任之，则曲为之解，乃上疏曰：“网张十面，必以河南、陕西为杀贼之地。然陕有李自成、惠登相等，大部未能剿绝，法当驱关东贼不使合，而使陕抚断商、雒，郧抚断郧、襄，安抚断英、六，凤抚断亳、颍，而应抚之军出灵、陕，保抚之军渡延津。然后总理提边兵，监臣提禁旅，豫抚提陈永福诸军，并力合剿。若关中大贼逸出关东，则秦督提曹变蛟等出关协击。期三月尽诸剧寇。巡抚不用命，立解其兵柄，简一监司代之；总兵不用命，立夺其帅印，简一副将代之；监司、副将以下，悉以尚方剑从事。则人人效力，何贼不平。”乃克今年十二月至明年二月为灭贼之期。帝可其奏。
　　是时，贼大入四川，朝士尤洪承畴纵贼。嗣昌因言于帝曰：“熊文灿在事三月，承畴七年不效。论者绳文灿急，而承畴纵寇莫为言。”帝知嗣昌有意左右之，变色曰：“督、理二臣但责成及时平贼，奈何以久近藉之口！”嗣昌乃不敢言。文灿既主抚议，所加饷天子遣一侍郎督之，本藉以剿贼，文灿悉以资抚。帝既不复诘，廷臣亦莫言之。
　　至明年三月，嗣昌以灭贼逾期，疏引罪，荐人自代。帝不许，而命察行间功罪，乃上疏曰：“洪承畴专办秦贼，贼往来秦、蜀自如，剿抚俱无功，不免于罪。熊文灿兼办江北、河南、湖广贼，抚刘国能、张献忠，战舞阳、光山，剿抚俱有功，应免罪。诸巡抚则河南常道立、湖广余应桂有功，陕西孙传庭、山西宋贤、山东颜继祖、保定张其平、江南张国维、江西解学龙、浙江喻思恂有劳，郧阳戴东旻无功过，凤阳硃大典、安庆史可法宜策励图功。总兵则河南左良玉有功，陕西曹变蛟、左光先无功，山西虎大威、山东倪宠、江北牟文绶、保定钱中选有劳无功，河南张任学、宁夏祖大弼无功过。承畴宜遣逮，因军民爱戴，请削宫保、尚书，以侍郎行事。变蛟、光先贬五秩，与大弼期五月平贼，逾期并承畴逮治。大典贬三秩，可法戴罪自赎。”议上，帝悉从之。
　　嗣昌既终右文灿，而文灿实不知兵。既降国能、献忠，谓抚必可恃。嗣昌亦阴主之，所请无不曲徇，自是不复言“十面张网”之策矣。是月，帝御经筵毕，嗣昌奏对有“善战服上刑”等语，帝怫然，诘之曰：“今天下一统，非战国兵争比。小丑跳梁，不能伸大司马九伐之法，奈何为是言？”嗣昌惭。
　　当是时，流贼既大炽，朝廷又有东顾忧，嗣昌复阴主互市策。适太阴掩荧惑，帝减膳修省，嗣昌则历引汉永平、唐元和、宋太平兴国事，盖为互市地云。给事中何楷疏驳之，给事中钱增、御史林兰友相继论列，帝不问。
　　六月，改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仍掌兵部事。嗣昌既以夺情入政府，又夺情起陈新甲总督，于是楷、兰友及少詹事黄道周抗疏诋斥，修撰刘同升、编修越士春继之。帝怒，并镌三级，留翰林。刑部主事张若麒上疏丑诋道周，遂镌道周六级，并同升、士春皆谪外。已而南京御史成勇、兵部尚书范景文等言之，亦获谴。嗣昌自是益不理于人口。
　　我大清兵入墙子岭、青口山，蓟辽保定总督吴阿衡方醉，不能军，败死。京城戒严，召卢象升帅师入卫。象升主战，嗣昌与监督中官高起潜主款，议不合，交恶。编修杨廷麟劾嗣昌误国，嗣昌怒，改廷麟职方主事监象升军，而戒诸将毋轻战。诸将本恇怯，率藉口持重观望，所在列城多破。嗣昌据军中报，请旨授方略。比下军前，则机宜已变，进止乖违，疆事益坏云。象升既阵亡，嗣昌亦贬三秩，戴罪视事。
　　十二年正月，济南告陷，德王被执，游骑北抵兗州。二月，大清兵北旋，给事中李希沆言：“圣明御极以来，北兵三至。己巳之罪未正，致有丙子；丙子之罪未正，致有今日。”语侵嗣昌。御史王志举亦劾嗣昌误国四大罪，请用丁汝夔、袁崇焕故事。帝怒，希沆贬秩，志举夺官。初，帝以嗣昌才而用之，非廷臣意，知其必有言，言者辄斥。嗣昌既有罪，帝又数逐言官，中外益不平。嗣昌亦不自安，屡疏引罪，乃落职冠带视事。未几，以叙功复之。
　　先是，京师被兵，枢臣皆坐罪。二年，王洽下狱死，复论大辟。九年，张凤翼出督师，服毒死，犹削籍。及是，亡七十余城，而帝眷嗣昌不衰。嗣昌乃荐四川巡抚傅宗龙自代。帝命嗣昌议文武诸臣失事罪，分五等：曰守边失机，曰残破城邑，曰失陷籓封，曰失亡主帅，曰纵敌出塞。于是中官则蓟镇总监邓希诏、分监孙茂霖，巡抚则顺天陈祖苞、保定张其平、山东颜继祖，总兵则蓟镇吴国俊、陈国威，山东倪宠，援剿祖宽、李重镇及他副将以下，至州县有司，凡三十六人，同日弃市。而嗣昌贬削不及，物议益哗。
　　当戒严时，廷臣多请练边兵。嗣昌因定议：宣府、大同、山西三镇兵十七万八千八百有奇，三总兵各练万，总督练三万，以二万驻怀来，一万驻阳和，东西策应。余授镇监、巡抚以下分练。延绥、宁夏、甘肃、固原、临兆五镇兵十五万五千七百有奇，五总兵各练万，总督练三万，以二万驻固原，一万驻延安，东西策应。余授巡抚、副将以下分练。辽东、蓟镇兵二十四万有奇，五总兵各练万，总督练五万，外自锦州，内抵居庸，东西策应。余授镇监、巡抚以下分练。汰通州、昌平督治二侍郎，设保定一总督，合畿辅、山东、河北兵，得十五万七千有奇，四总兵各练二万，总督练三万，北自昌平，南抵河北，闻警策应。余授巡抚以下分练。又以畿辅重地，议增监司四人。于是大名、广平、顺德增一人，真定、保定、河间各一人。蓟辽总督下增监军三人。议上，帝悉从之。嗣昌所议兵凡七十三万有奇，然民流饷绌，未尝有实也。
　　帝又采副将杨德政议，府汰通判，设练备，秩次守备，州汰判官，县汰主簿，设练总，秩次把总，并受辖于正官，专练民兵。府千，州七百，县五百，捍乡土，不他调。嗣昌以势有缓急，请先行畿辅、山东、河南、山西，从之。于是有练饷之议。初，嗣昌增剿饷，期一年而止。后饷尽而贼未平，诏征其半。至是，督饷侍郎张伯鲸请全征。帝虑失信，嗣昌曰：“无伤也，加赋出于土田，土田尽归有力家，百亩增银三四钱，稍抑兼并耳。”大学士薛国观、程国祥皆赞之。于是剿饷外复增练饷七百三十万。论者谓：“九边自有额饷，概予新饷，则旧者安归？边兵多虚额，今指为实数，饷尽虚糜，而练数仍不足。且兵以分防不能常聚，故有抽练之议，抽练而其余遂不问。且抽练仍虚文，边防愈益弱。至州县民兵益无实，徒糜厚饷。”以嗣昌主之，事钜莫敢难也。神宗末增赋五百二十万，崇祯初再增百四十万，总名辽饷。至是，复增剿饷、练饷，额溢之。先后增赋千六百七十万，民不聊生，益起为盗矣。
　　五月，熊文灿所抚贼张献忠反谷城，罗汝才等九营皆反。八月，傅宗龙抵京，嗣昌解部务，还内阁。未几，罗犭英山败书闻。帝大惊，诏逮文灿。特旨命嗣昌督师，赐尚方剑，以便宜诛赏。九月朔，召见平台。嗣昌曰：“君言不宿于家，臣朝受命，夕启行，军资甲仗望敕所司遄发。”帝悦，曰：“卿能如此，朕复何忧。”翊日，赐白金百、大红絺丝四表里、斗牛衣一、赏功银四万、银牌千五百、币帛千。嗣昌条七事以献，悉报可。四日召见赐宴，手觞三爵，御制赠行诗一章。嗣昌跪诵，拜且泣。越二日，陛辞，赐膳。二十九日抵襄阳，入文灿军。文灿就逮，嗣昌犹为疏辩云。
　　十月朔，嗣昌大誓三军，督理中官刘元斌，湖广巡抚方孔炤，总兵官左良玉、陈洪范等毕会。贼贺一龙等掠叶，围沈丘，焚项城之郛，寇光山。副将张琮、刁明忠率京军逾山行九十里，及其巢。先驱射贼，殪绛袍而驰者二人，追奔四十里，斩首千七百五十。嗣昌称诏颁赐。十一月，兴世王王国宁以众千人来归，受之于襄阳，处其妻子樊城。表良玉平贼将军。诸将积骄玩，无斗志。献忠、罗汝才、惠登相等八营遁郧阳、兴安山间，掠南漳、谷城、房、竹山、竹溪。嗣昌鞭刁明忠，斩监军佥事殷大白以徇。檄巡抚方孔炤遣杨世恩、罗万邦剿汝才、登相，全军覆于香油坪。嗣昌劾逮孔炤，奏辟永州推官万元吉为军前监纪，从之。
　　当是时，李自成潜伏陕右，贺一龙、左金王等四营跳梁汉东，嗣昌专剿献忠。献忠屡败于兴安，求抚，不许。其党托天王常国安、金翅鹏刘希原来降，献忠走入川，良玉追之。嗣昌牒令还，良玉不从。十三年二月七日，与陕西副将贺人龙、李国奇夹击献忠于玛瑙山，大破之，斩馘三千六百二十，坠岩谷死者无算。其党扫地王曹威等授首，十反王杨友贤率众降。是月也，帝念嗣昌，发银万两犒师，赐斗牛衣、良马、金鞍各二。使者甫出国门，而玛瑙山之捷至，大悦，再发银五万，币帛千犒师。论功，加太子少保。而湖广将张应元、汪之凤败贼水石坝，获其军师。四川将张令、方国安败之千江河。李国奇、贺人龙等败之寒溪寺、盐井。川、陕、湖广诸将毕集，复连败之黄墩、木瓜溪，军声大振。汝才、登相求抚，献忠持之，敛兵南漳、远安间，杀安抚官姚宗中，走大宁、大昌，犯巫山，为川中患。献忠遁兴安、平利山中，良玉围而不攻，贼得收散亡，由兴安、房县走白羊山而西，与汝才等合。嗣昌以群贼合，其势复张，乃由襄阳赴夷陵，扼其要害。帝念嗣昌行间劳苦，赐敕发赏功银万，赐鞍马二。罢郧阳抚治王鰲永，诏废将猛如虎军前立功。黄得功、宋纪大破贼商城，贺一龙五大部降而复叛。郑嘉栋、贺人龙大破汝才、登相开县。汝才偕小秦王东奔，登相越开县而西，自是二贼始分。
　　当是时，诸部士马居山谷，罹炎暑瘴毒，物故十二三。京兵之在荆门、云南兵之在简坪、湖广兵之在马蝗坡者，久屯思归，夜亡多。关河大旱，人相食，土寇蜂起，陕西窦开远、河南李际遇为之魁，饥民从之，所在告警。嗣昌以闻。帝发帑金五万，营医药，责诸将进兵。而陕之长武，川之新宁、大竹，湖广之罗田又相继报陷。嗣昌乃下招抚令，为谕帖万纸，散之贼中。七月，监军孔贞会等大破汝才丰邑坪。其党混世王、小秦王率其下降，贼魁整十万及登相、王光恩亦相继降，于是群贼尽萃于蜀中。嗣昌遂入川，以八月泛舟上，谓川地厄塞，诸军合而蹙之，可尽殄。而人龙以秦师自开县噪而西归，应元等败绩于夔之土地岭，献忠势复张，汝才与之合。闻督师西，遂急趋大昌，犯观音岩，守将邵仲光不能御，遂突净壁，陷大昌。嗣昌斩仲光，劾逮四川巡抚邵捷春。贼遂渡河至通江，嗣昌至万县。贼攻巴州不下，嗣昌至梁山，檄诸将分击。贼已陷剑州，趋保宁，将由间道入汉中。赵光远、贺人龙拒之，贼乃转掠，陷梓潼、昭化，抵绵州，将趋成都。十一月，嗣昌至重庆。贼攻罗江，不克，走绵竹。嗣昌至顺庆，诸将不会师。贼转掠至汉州，去中江百里，守将方国安避之去，贼遂纵掠什邡、绵竹、安县、德阳、金堂间，所至空城而遁，全蜀大震。贼遂由水道下简州、资阳。嗣昌征诸将合击，皆退缩。屡征良玉兵，又不至。贼遂陷荣昌、永川。十二月，陷泸州。
　　自贼再入川，诸将无一邀击者。嗣昌虽屡檄，令不行。其在重庆也，下令赦汝才罪，降则授官，惟献忠不赦，擒斩者赉万金，爵侯。翌日，自堂皇至庖湢，遍题“有斩督师献者，赉白金三钱”，嗣昌骇愕，疑左右皆贼，勒三日进兵。会雨雪道断，复戒期。三檄人龙，不奉令。初，嗣昌表良玉平贼将军，良玉浸骄，欲贵人龙以抗之。既以玛瑙山功不果，人龙愠，反以情告良玉，良玉亦愠，语载良玉、人龙传。
　　嗣昌虽有才，然好自用，躬亲簿书，过于繁碎。军行必自裁进止，千里待报，坐失机会。王鰲永尝谏之，不纳。及鰲永罢官，上书于朝曰：“嗣昌用师一年，荡平未奏，此非谋虑之不长，正由操心之太苦也。天下事，总挈大纲则易，独周万目则难。况贼情瞬息更变，今举数千里征伐机宜，尽出嗣昌一人，文牒往返，动逾旬月，坐失事机，无怪乎经年之不战也。其间能自出奇者，惟玛瑙山一役。若必遵督辅号令，良玉当退守兴安，无此捷矣。臣以为陛下之任嗣昌，不必令其与诸将同功罪，但责其提衡诸将之功罪。嗣昌之驭诸将，不必人人授以机宜，但核其机宜之当否，则嗣昌心有余闲，自能决奇制胜。何至久延岁月，老师糜饷为哉？”先是，嗣昌以诸将进止不一，纳幕下评事元吉言，用猛如虎为总统，张应元副之。比贼入泸州，如虎及贺人龙、赵光远军至，贼复渡南溪，越成都，走汉州、德阳、绵州、剑州、昭化至广元，又走巴州、达州。诸军疲极，惟如虎军蹑其后。十四年正月，嗣昌知贼必出川，遂统舟师下云阳，檄诸军陆行追贼。人龙军既噪而西，顿兵广元不进，所恃惟如虎。比与贼战开县、黄陵城，大败，将士死亡过半。如虎突围免，马骡关防尽为贼有。
　　初，贼窜南溪，元吉欲从间道出梓潼，扼归路以待贼。嗣昌檄诸军蹑贼疾追，不得拒贼远，令他逸。诸将乃尽从泸州逐后尘。贼折而东返，归路尽空，不可复遏，嗣昌始悔不用元吉言。贼遂下夔门，抵兴山，攻当阳，犯荆门。嗣昌至夷陵，檄良玉兵，使十九返。良玉撤兴、房兵趋汉中，若相避然。贼所至，烧驿舍，杀塘卒，东西消息中断。郧阳抚治袁继咸闻贼至当阳，急谋发兵。献忠令汝才与相持，而自以轻骑一日夜驰三百里，杀督师使者于道，取军符。以二月十一日抵襄阳近郊，用二十八骑持军符先驰呼城门督师调兵，守者合符而信，入之。夜半从中起，城遂陷。
　　献忠缚襄王置堂下，属之酒，曰：“吾欲断杨嗣昌头，嗣昌在远。今借王头，俾嗣昌以陷籓伏法。王努力尽此酒。”遂害之。未几，渡汉水，走河南，与贺一龙、左金王诸贼合。嗣昌初以襄阳重镇，仞深沟方洫而三环之，造飞梁，设横互，陈利兵而讥诃，非符要合者不得渡。江、汉间列城数十，倚襄阳为天险，贼乃出不意而破之。嗣昌在夷陵，惊悸，上疏请死，下至荆州之沙市，闻洛阳已于正月被陷，福王遇害，益忧惧，遂不食。以三月朔日卒，年五十四。
　　廷臣闻襄阳之变，交章论列，而嗣昌已死矣。继咸及河南巡按高名衡以自裁闻，其子则以病卒报，莫能明也。帝甚伤悼之，命丁启睿代督师。传谕廷臣：“辅臣二载辛劳，一朝毕命，然功不掩过，其议罪以闻。”定国公徐允祯等请以失陷城寨律议斩。上传制曰；“故辅嗣昌奉命督剿，无城守专责，乃诈城夜袭之檄，严饬再三，地方若罔闻知。及违制陷城，专罪督辅，非通论。且临戎二载，屡著捷功，尽瘁殒身，勤劳难泯。”乃昭雪嗣昌罪，赐祭，归其丧于武陵。嗣昌先以剿贼功进太子少傅，既死，论临、蓝平盗功，进太子太傅。廷臣犹追论不已，帝终念之。后献忠陷武陵，心恨嗣昌，发其七世祖墓，焚嗣昌夫妇柩，断其尸见血，其子孙获半体改葬焉。
　　吴甡，字鹿友，扬州兴化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知邵武、晋江、潍县。天启二年征授御史。初入台，赵南星拟以年例出之，甡乃荐方震孺等，而追论崔文升、李可灼罪，遂得留。后又谏内操宜罢，请召还邹元标、冯从吾、文震孟，乃积与魏忠贤忤。七年二月削其籍。
　　崇祯改元，起故官。温体仁讦钱谦益，周延儒助之。甡恐帝即用二人，言枚卜大典当就廷推中简用，事乃止。时大治忠贤党，又值京察，甡言此辈罪恶非考功法所能尽，宜先定其罪，毋混察典。御史任赞化以劾体仁谪，甡论救，而力诋王永光媚珰，请罢黜。皆不纳。出按河南。妖人聚徒劫村落，甡遍捕贼魁诛之。奉命振延绥饥，因谕散贼党。帝闻，即命按陕西。劾大将杜文焕冒功，置之法。数为民请命，奏无不允。迁大理寺丞，进左通政。
　　七年九月，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甡历陈防御、边寇、练兵、恤民四难，及议兵、议将、议饷、议用人四事。每岁暮扼河防秦、豫贼，连三岁，无一贼潜渡，以闲修筑边墙。八年四月上疏言：“晋民有三苦：一苦凶荒，无计糊口；一苦追呼，无力输租；一苦杀掠，无策保全。由此悉为盗，请蠲最残破地十州县租。”帝即敕议行。户部请税间架，甡力争，弗听。其秋，我大清平察哈尔国，旋师略朔州，直抵忻、代，守将屡败。总督杨嗣昌遣副将自代州往侦，亦败走。甡镌五级，嗣昌及大同巡抚叶廷桂镌三级，俱戴罪视事。先是，定襄县地震者再，甡曰：“此必有东师也。”饬有司缮守具，已而果入。定襄以有备，独不被兵。山西大盗贺宗汉、刘浩然、高加计皆前巡抚戴君恩所抚，拥众自恣。甡阳为抚慰，而密令参将虎大威、刘光祚等图之，以次皆被歼。甡行军树二白旗，胁从及老弱妇女跪其下，即免死，全活甚众。在晋四年，军民戴若慈母。谢病归。
　　十一年二月，起兵部左侍郎。其冬，尚书杨嗣昌言边关戒严，甡及添注侍郎惠世杨久不至，请改推。帝怒，落职闲住。十三年冬起故官，明年命协理戎政。帝尝问京营军何以使练者尽精，汰者不哗，甡对曰：“京营边勇营万二千专练骑射，壮丁二万专练火器，廪给厚而技与散兵无异。宜行分练法，技精者，散兵拔为边勇，否则边勇降为散兵，壮丁亦然。老弱者汰补，革弊当以渐，不可使知有汰兵意。”帝然之。又问别立战营，能得堪战者五万否，甡对：“京营兵合堪战。承平日久，发兵剿贼，辄沿途雇充。将领利月饷，游民利剽敚，归营则本军复充伍。今练兵法要在选将，有战将自有战兵，五万非难。但法忌纷更，不必别立战营也。”帝顾兵部尚书陈新甲，令速选将，而谕甡具疏以闻。赐果饵，拜谢出。
　　十五年六月，擢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周延儒再相，冯铨力为多，延儒许复其冠带。铨果以捐资振饥属抚按题叙，延儒拟优旨下户部。公议大沸，延儒患之。冯元飙为甡谋，说延儒引甡共为铨地，延儒默援之，甡遂得柄用。及延儒语铨事，甡唯唯，退召户部尚书傅淑训，告以逆案不可翻，寝其疏不覆。延儒始悟为甡绐。延儒欲起张捷为南京右都御史，甡力尼之。甡居江北，延儒居江南，各树党。延儒引用锦衣都督骆养性，甡持不可。后帝论诸司弊窦，甡言锦衣尤甚，延儒亦言缇骑之害，帝并纳之。
　　十六年三月，帝以襄阳、荆州、承天连陷，召对廷臣，陨涕谓甡曰：“卿向历岩疆，可往督湖广师。”甡具疏请得精兵三万，自金陵趋武昌，扼贼南下。帝方念湖北，览疏不悦，留中。甡请面对，帝御昭文阁，谕以所需兵多，猝难集。南京隔远，不必退守。甡奏：“左良玉跋扈甚，督师嗣昌九檄征兵，一旅不发。臣不如嗣昌，而良玉踞江、汉甚于曩时，臣节制不行，徒损威重。南京从襄阳顺流下，窥伺甚易，宜兼顾，非退守。”大学士陈演言：“督师出，则督、抚兵皆其兵。”甡言：“臣请兵，正为督、抚无兵耳。使臣束手待贼，事机一失，有不忍言者。”帝乃令兵部速议发兵。尚书张国维请以总兵唐通、马科及京营兵共一万畀甡，又言此兵方北征，俟敌退始可调。帝命姑俟之。甡屡请，帝曰：“徐之，敌退兵自集，卿独往何益？”逾月，延儒出督师，朝受命，夕启行。蒋德璟谓倪元璐曰：“上欲吴公速行，缓言相慰者，试之耳，观首辅疾趋可见。”甡卒迟回不肯行。部所拨唐通兵，演又请留，云关门不可无备。甡不得已，以五月辞朝。先一日出劳从骑，帝犹命中官赐银牌给赏，越宿忽下诏责其逗遛，命辍行入直。甡惶恐，两疏引罪，遂许致仕。既行，演及骆养性交构之，帝益怒。至七月，亲鞫吴昌时，作色曰：“两辅臣负朕，朕待延儒厚，乃纳贿行私，罔知国法。命甡督师，百方延缓，为委卸地。延儒被纠，甡何独无？”既而曰：“朕虽言，终必无纠者，锦衣卫可宣甡候旨。”甡入都，敕法司议罪。十一月，遣戍金齿。南京兵部尚书史可法驰疏救，不从。
　　明年，行次南康，闻都城变。未几，福王立于南京，赦还，复故秩。吏部尚书张慎言议召用甡，为勋臣刘孔昭等所阻。国变后，久之，卒于家。
　　赞曰：明季士大夫问钱谷不知，问甲兵不知，于是嗣昌得以才显。然迄无成功者，得非功罪淆于爱憎，机宜失于遥制故耶？吴甡按山右有声，及为相，遂不能有为。进不以正，其能正邦乎？抑时势实难，非命世材，固罔知攸济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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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一




列传第一百四十一
　　王应熊（何吾驺）  张至发（孔贞运  黄士俊  刘宇亮）  薛国观（袁恺）程国祥（蔡国用  范复粹  方逢年  张四知等）陈演  魏藻德（李建泰）
　　王应熊，字非熊，巴县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天启中，历官詹事，以忧归。
　　崇祯三年，召拜礼部右侍郎。明年冬，帝遣宦官出守边镇，应熊上言：“陛下焦劳求治，何一不倚信群臣，乃群臣不肯任劳任怨，致陛下万不获已，权遣近侍监理。书之青史，谓有圣明不世出之主，而群工不克仰承，直当愧死。且自神宗以来，士习人心不知职掌何事，有举《会典》律例告之者，反讶为申、韩刑名。近日诸臣之病，非临事不担当之故，乃平时未讲求之过也；亦非因循于夙习之故，实愆忘于旧章之过也。”语皆迎帝意，遂蒙眷注。尝酗酒，诟尚书黄汝良，为给事中冯元飙所劾，汝良为之隐，乃解。五年，进左侍郎，元飙发其贪污状，帝不省。
　　应熊博学多才，熟谙典故，而性谿刻强很，人多畏之。周延儒、温体仁援以自助，咸与亲善。及延儒罢，体仁援益力。六年冬，廷推阁臣，应熊望轻不与，特旨擢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何吾驺并入参机务。命下，朝野胥骇。给事中章正宸劾之曰：“应熊强愎自张，纵横为习，小才足覆短，小辨足济贪，今大用，必且芟除异己，报复恩仇，混淆毁誉。况狼籍封靡，沦于市行。愿收还成命，别选忠良。且讹言谓左右先容，由他途以进，使天下薰心捷足之徒驰骋而起，为圣德累不小。”帝大怒，下正宸诏狱，削籍归。有劝应熊为文彦博者，应熊咈然，佯具疏引退，语多愤激。屡为给事中范淑泰、御史吴履中所攻，帝皆不问。
　　八年正月，流贼陷凤阳，毁皇陵。巡抚杨一鹏，应熊座主；巡按吴振缨，体仁姻也。二人恐帝震怒，留一鹏、振缨疏未上，俟恢复报同奏之，遂拟旨令抚按戴罪。主事郑尔说、胡江交章诋应熊、体仁朋比误国，帝怒谪二人，而给事中何楷、许誉卿、范淑泰，御史张缵曾、吴履中、张肯堂言之不已。淑泰言：“一鹏《恢复疏》以正月二十一日，《核察失事情形疏》以正月二十八日，天下有未失事先恢复者哉？应熊改填月日，欺诳之罪难辞。”且劾其他受贿事。帝顾应熊厚，皆不听，而镌楷、缵曾秩，慰谕应熊。应熊亦屡疏辩，谓：“座主门生，谊不容薄，敢辞比之名。票拟实臣起草，敢辞误之罪。”楷益愤，屡疏纠之，最后复疏言：“故事，奏章非发抄，外人无由闻；非奉旨，邸报不许抄传。臣疏六月初十日上，十四日始奉明旨，应熊乃于十三日奏辩，旨尚未下，应熊何由知？臣不解者一。且旨下必由六科抄发。臣疏十四日下，而百户赵光修先送锦衣堂上官，则疏可不由科抄矣。臣不解者二。”应熊始惧，具疏引罪。帝下其家人及直日中书七人于狱。狱具，家人戍边，中书贬二秩。应熊乃屡疏乞休去，乘传赐道里费，行人护行。帝亦知应熊不协人望，特己所拔擢，不欲以人言去也。
　　十二年遣官存问。其弟应熙横于乡，乡人诣阙击登闻鼓，列状至四百八十余条，赃一百七十余万，词连应熊。诏下抚按勘究。会应熊复召，事得解。
　　时延儒再相，患言者攻己，独念应熊刚很，可藉以制之，力言于帝。十五年冬，遣行人召应熊。明年六月，应熊未至，延儒已罢归。给事中龚鼎孳密疏言：“陛下召应熊，必因其秉国之日，众口交攻，以为孤立无党；孰知其同年密契，肺腑深联，恃延儒在也。臣去年入都，闻应熊贿延儒为再召计。延儒对众大言，至尊欲起巴县。巴县者，应熊也。未几，召命果下。以政本重地，私相援引，是延儒虽去犹未去，天下事何堪再误！”帝得疏心动，留未下。已而延儒被逮，不即赴，俟应熊至，始尾之行。一日，帝顾中官曰：“延儒何久不至？”对曰：“需王应熊先入耳。”帝益疑之。九月，应熊至，宿朝房。请入对，不许；请归田，许之，乃惭沮而返。
　　十七年三月，京师陷。五月，福王立于南京。八月，张献忠陷四川。乃改应熊兵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总督川、湖、云、贵军务，专办川寇。时川中诸郡，惟遵义未下，应熊入守之，缟素誓师，开幕府，传檄讨贼。明年奏上方略，请敕川陕、湖贵两总督，郧阳、湖广、贵州、云南四巡抚出师合讨，并劾四川巡抚马体乾纵兵淫掠，革职提问。命未达而南都亡，体乾居职如故。已而献忠死，诸将杨展等各据州县自雄，应熊不能制。其部将曾英最有功，复重庆，屡破贼兵。王祥亦出师綦江相犄角。祥才武不及英，而应熊委任过之。又明年十月，献忠余党孙可望、李定国等南走重庆，英战殁。可望袭破遵义，应熊遁入永宁山中，旋卒于毕节卫。一子阳禧，死于兵，竟无后。
　　何吾驺，香山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由庶吉士历官少詹事。崇祯五年，擢礼部右侍郎。六年十一月，加尚书，同王应熊入阁。温体仁久柄政，欲斥给事中许誉卿。已拟旨，文震孟争之，吾驺亦助为言。体仁讦奏，帝夺震孟官，兼罢吾驺。详见《震孟传》。
　　居久之，唐王自立于福州，召为首辅，与郑芝龙议事辄相牴牾。闽疆既失，踉跄回广州。永明王以原官召之，为给事中金堡、大理寺少卿赵昱等所攻。引疾辞去，卒于家。
　　张至发，淄川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历知玉田、遵化。行取，授礼部主事，改御史。时齐、楚、浙三党方炽，至发，齐党也，上疏陈内降之弊。因言：“陛下恶结党，而秉揆者先不能超然门户外。顷读科臣疏云：‘日来慰谕辅臣温旨，辅臣与司礼自相参定，方听御批。’果若人言，天下事尚可问耶？”语皆刺叶向高，帝不报。时言官争排东林，户部郎中李朴不平，抗疏争。至发遂劾朴背公死党，诳语欺君，帝亦不报。
　　寻出按河南。福王之籓洛阳，中使相望于道。至发以礼裁之，无敢横。宗禄不给，为置义田，以赡贫者。四十三年，豫省饥，请留饷备振，又请改折漕粮，皆报闻。还朝，引病归。
　　天启元年，进大理寺丞。三年请终养。魏忠贤党荐之，矫旨令吏部擢用，至发方养亲不出。
　　崇祯五年，起顺天府丞，进光禄卿。精核积弊，多所厘正，遂受帝知。八年春，迁刑部右侍郎。六月，帝将增置阁臣，以翰林不习世务，思用他官参之，召廷臣数十人，各授一疏，令拟旨。遂擢至发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与文震孟同入直。自世宗朝许赞后，外僚入阁，自至发始。
　　时温体仁为首辅，钱士升、王应熊、何吾驺次之。越二年，体仁辈尽去，至发遂为首辅。万历中，申时行、王锡爵先后柄政，大旨相绍述，谓之“传衣钵”。至发代体仁，一切守其所为，而才智机变逊之，以位次居首，非帝之所注也。尝简东宫讲官，摈黄道周，为给事中冯元飙所刺。至发怒，两疏诋道周，而极颂体仁孤执不欺，复为编修吴伟业所劾。讲官项煜论至发把持考选，庇儿女姻任浚而抑成勇。至发上章辩，帝遂逐煜去。
　　内阁中书黄应恩悍戾，体仁、至发辈倚任之，恃势恣横。及为正字，不当复为东宫侍书，恐帝与太子开讲同日也。至发不谙故事，令兼之。应恩不能兼，讲官撰讲义送应恩缮录，拒不纳。检讨杨士聪论之，至发揭寝其疏，士聪复上书阁中，极论其事，至发终庇之。会复故总督杨鹤官，许给诰命，应恩当撰文。因其子嗣昌得君，力为洗雪。忤旨，将加罪，至发拟公揭救。同官孔贞运、傅冠曰：“曩许士柔事，吾辈未尝救，独救应恩何也？”至发咈然曰：“公等不救，我自救之。”连上三揭。帝不听，特降谕削应恩籍，嗣昌疏救，亦不听。无何，大理寺副曹荃发应恩赇请事，词连至发。至发愤，连疏请勘。帝虽优旨褒答，卒下应恩狱。至发乃具疏，自谓当去者三，而未尝引疾，忽得旨回籍调理，时人传笑，以为遵旨患病云。
　　至发颇清强。起自外吏，诸翰林多不服，又始终恶异己，不能虚公延揽。帝亦恶其泄漏机密，听之去。且不遣行人护行，但令乘传，赐道里费六十金、彩币二表里，视首辅去国彝典，仅得半焉。既归，捐赀改建淄城，赐敕优奖。俄以徽号礼成，遣官存问。十四年夏，帝思用旧臣，特敕召周延儒、贺逢圣及至发，独至发四疏辞。明年七月病殁。先屡加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及卒，赠少保，祭葬，廕子如制。
　　代至发为首辅者，孔贞运。代贞运者，刘宇亮。贞运，句容人，至圣十三代孙也。万历四十七年以殿试第二人授编修。天启中，充经筵展书官，纂修《两朝实录》。庄烈帝嗣位，贞运进讲《皇明宝训》，称述祖宗勤政讲学事，帝嘉纳之。
　　崇祯元年，擢国子监祭酒，寻进少詹，仍管监事。二年正月，帝临雍，贞运进讲《书经》。唐贞观时，祭酒孔颖达讲《孝经》，有释奠颂。孔氏子孙以国师进讲，至贞运乃再见。帝以圣裔故，从优赐一品服。冬十月，畿辅被兵，条上御敌城守应援数策。寻以艰归。六年服阕，起南京礼部侍郎。越二年，迁吏部左侍郎。
　　九年六月，与贺逢圣、黄士俊并入内阁。时体仁当国，欲重治复社，值其在告，贞运从宽结之。体仁怒语人曰：“句容亦听人提索矣。”自是不敢有所建白。及至发去位，贞运代之，乃揭救郑三俊、钱谦益，俱从宽拟。帝亲定考选诸臣，下辅臣再阅，贞运及薛国观有所更。迨命下，阁拟悉不从，而帝以所择十八卷下部议行。适新御史郭景昌等谒贞运于朝房，贞运言所下诸卷，说多难行。景昌与辩，退即上疏劾之。帝虽夺景昌俸，贞运卒引归。十七年五月，庄烈帝哀诏至，贞运哭临，恸绝不能起。舁归，得疾遽卒。
　　黄士俊，顺德人。万历三十五年殿试第一。授修撰，历官礼部尚书。崇祯九年入阁，累加少傅，予告归。父母俱在堂，锦衣侍养，人以为荣。唐王以原官召，未赴。后相永明王，耄不能决事，数为台省论列。辞归而卒。
　　刘宇亮，绵竹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屡迁吏部右侍郎。崇祯十年八月，擢礼部尚书，与傅冠、薛国观同入阁。宇亮短小精悍，善击剑。居翰林，常与家僮角逐为乐。性不嗜书，馆中纂修、直讲、典试诸事，皆不得与。座主钱士升为之援，又力排同乡王应熊，张己声誉，竟获大用。明年六月，贞运罢归，遂代为首辅。其冬，都城戒严，命阅视三大营及勇卫营军士，两日而毕。又阅视内城九门，外城七门，皆苟且卒事。
　　时大清兵深入，帝忧甚，宇亮自请督察军情。帝喜，即革总督卢象升任，命宇亮往代。字亮请督察，而帝忽改为总督，大惧，与国观及杨嗣昌谋，且具疏自言。乃留象升，而宇亮仍往督察，各镇勤王兵皆属焉。甫抵保定，闻象升战殁，过安平，侦者报大清兵将至，相顾无人色，急趋晋州避之，知州陈弘绪闭门不纳，士民亦歃血誓不延一兵。宇亮大怒，传令箭：亟纳师，否则军法从事。弘绪亦传语曰：“督师之来以御敌也，今敌且至，奈何避之？刍粮不继，责有司，欲入城，不敢闻命。”宇亮乃驰疏劾之，有旨逮治。州民诣阙讼冤，愿以身代者千计，弘绪得镌级调用。帝自是疑宇亮不任事，徒扰民矣。
　　明年正月至天津。愤诸将退避，疏论之，因及总兵刘光祚逗遛状。国观方冀为首辅，与嗣昌谋倾宇亮，遽拟旨军前斩光祚。比旨下，光祚适有武清之捷，宇亮乃系光祚于狱，而具疏乞宥，继上武清捷音。国观乃拟严旨，责以前后矛盾，下九卿科道议。佥谓宇亮玩弄国宪，大不敬。宇亮疏辩，部议落职闲住，给事中陈启新、沈迅复重劾之，改拟削籍。帝令戴罪图功，事平再议。宇亮竟以此去位，而国观代为首辅矣。已而定失事者五案，宇亮终免议。久之，卒于家。
　　薛国观，韩城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莱州推官。天启四年，擢户部给事中，数有建白。魏忠贤擅权，朝士争击东林。国观所劾御史游士任、操江都御史熊明遇、保定巡抚张凤翔、兵部侍郎萧近高、刑部尚书乔允升，皆东林也。寻迁兵科右给事中，于疆事亦多所论奏。忠贤遣内臣出镇，偕同官疏争。七年，再迁刑科都给事中。
　　崇祯改元，忠贤遗党有欲用王化贞，宽高，出胡嘉栋者，国观力持不可。奉命祭北镇医无闾，还言关内外营伍虚耗、将吏侵克之弊，因荐大将满桂才。帝褒以忠谠，令指将吏侵克者名，列上副将王应晖等六人，诏俱属之吏。陕西盗起，偕乡人仕于朝者，请设防速剿，并追论故巡抚乔应甲纳贿纵盗罪。削应甲籍，籍其赃。国观先附忠贤，至是大治忠贤党，为南京御史袁耀然所劾。国观惧，且虞挂察典，思所以挠之，乃劾吏科都给事中沈惟炳、兵科给事中许誉卿，言：“两人主盟东林，与瞿式耜掌握枚卜。文华召对，陛下恶章允儒妄言，严旨处分。誉卿乃持一疏授惟炳，使同官刘斯珣邀臣列名，臣拒不应，遂使耀然劾臣。臣自立有品，不入东林，遂罹其害。今朝局惟论东林异同向背，借崔、魏为题，报仇倾陷。今又把持京察，而式耜以被斥之人，久居郭外，遥制察典，举朝无敢言。”末诋耀然贿刘鸿训得御史。帝虽以挠察典责之，国观卒免察。然清议不容，旋以终养去。
　　三年秋，用御史陈其猷荐，起兵科都给事中。遭母忧，服阕，起礼科都给事中，迁太常少卿。九年，擢左佥都御史。明年八月，拜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国观为人阴鸷谿刻，不学少文。温体仁因其素仇东林，密荐于帝，遂超擢大用之。
　　十一年六月，进礼部尚书。其冬，首辅刘宇亮出督师，国观与杨嗣昌比，扌冓罢宇亮。明年二月代其位。叙剿寇功，加太子太保、户部尚书，进文渊阁；叙城守功，加少保、吏部尚书，进武英殿。
　　先为首辅者，体仁最当帝意，居位久。及张至发、孔贞运、刘宇亮继之，皆非帝意所属，故旋罢去。国观得志，一踵体仁所为，导帝以深刻，而才智弥不及，操守亦弗如。帝初颇信响之，久而觉其奸，遂及于祸。
　　始帝燕见国观，语及朝士贪婪。国观对曰：“使厂卫得人，安敢如是。”东厂太监王德化在侧，汗流沾背，于是专察其阴事。国观任中书王陛彦，而恶中书周国兴、杨余洪，以漏诏旨、招权利劾之，并下诏狱。两人老矣，毙廷杖下，其家人密缉国观通贿事，报东厂。而国观前匿史褷所寄银，周、杨两家又诱褷苍头首告。由是诸事悉上闻，帝意渐移。
　　史褷者，清苑人。为御史无行，善结纳中官，为王永光死党。巡按淮、扬，括库中赃罚银十余万入己橐。摄巡盐，又掩取前官张锡命贮库银二十余万。及以少卿家居，检讨杨士聪劾吏部尚书田唯嘉纳周汝弼金八千推延绥巡抚，褷居间，并发褷盗盐课事。褷得旨自陈，遂讦士聪，而盐课则请敕淮、扬监督中官杨显名核奏。俄而锡命子沆讦褷，给事中刘焜芳复劾褷侵盗有据。又尝勒富人于承祖万金，事发，则遣家人赍重赀谋于黠吏，图改旧籍。帝乃怒，褫褷职，褷急携数万金入都，主国观邸。谋既定，出疏攻焜芳及其弟炳芳、炜芳。阁臣多徇褷，拟严旨，帝不听，止夺焜芳官候讯。及显名核疏上，力为褷解，而不能讳者六万金；褷下狱。会有兵事，狱久不结，瘐死。都人籍籍谓褷所携赀尽为国观有，家人证之，事大著。国观犹力辨褷赃为党人构陷，帝不听。
　　帝初忧国用不足，国观请借助，言：“在外群僚，臣等任之；在内戚畹，非独断不可。”因以武清侯李国瑞为言。国瑞者，孝定太后兄孙，帝曾祖母家也。国瑞薄庶兄国臣，国臣愤，诡言“父赀四十万，臣当得其半，今请助国为军赀”。帝初未允，因国观言，欲尽借所言四十万者，不应则勒期严追。或教国瑞匿赀勿献，拆毁居第，陈什器通衢鬻之，示无所有。嘉定伯周奎与有连，代为请。帝怒，夺国瑞爵，国瑞悸死。有司追不已，戚畹皆自危。因皇五子病，交通宦官宫妾，倡言孝定太后已为九莲菩萨，空中责帝薄外家，诸皇子尽当殀，降神于皇五子。俄皇子卒，帝大恐，急封国瑞七岁儿存善为侯，尽还所纳金银，而追恨国观，待隙而发。
　　国观素恶行人吴昌时。及考选，昌时虞国观抑己，因其门人以求见。国观伪与交欢，拟第一，当得吏科。迨命下，乃得礼部主事。昌时大恨，以为卖己，与所善东厂理刑吴道正谋，发丁忧侍郎蔡奕琛行贿国观事。帝闻之，益疑。
　　十三年六月，杨嗣昌出督师，有所陈奏。帝令拟谕，国观乃拟旨以进。帝遂发怒，下五府九卿科道议奏。掌都督府魏国公徐允祯、吏部尚书傅永淳等不测帝意，议颇轻，请令致仕或闲住。帝度科道必言之，独给事中袁恺会议不署名，且疏论永淳徇私状，而微诋国观藐肆妒嫉。帝不怿，抵疏于地曰：“成何纠疏！”遂夺国观职，放之归，怒犹未已。
　　国观出都，重车累累，侦事者复以闻。而东厂所遣伺国观邸者，值陛彦至，执之，得其招摇通贿状。词所连及，永淳、奕琛暨通政使李梦辰、刑部主事硃永佑等十一人。命下陛彦诏狱穷治。顷之，恺再疏，尽发国观纳贿诸事，永淳、奕琛与焉。国观连疏力辨，诋恺受昌时指使，帝不纳。
　　至十月，陛彦狱未成，帝以行贿有据，即命弃市，而遣使逮国观。国观迁延久不赴，明年七月入都。令待命外邸，不以属吏，国观自谓必不死。八月初八日夕，监刑者至门，犹鼾睡。及闻诏使皆绯衣，蹶然曰：“吾死矣！”仓皇觅小帽不得，取苍头帽覆之。宣诏毕，顿首不能出声，但言“吴昌时杀我”，乃就缢。明日，使者还奏。又明日许收敛，悬梁者两日矣。辅臣戮死，自世庙夏言后，此再见云。法司坐其赃九千，没入田六百亩，故宅一区。
　　国观险忮，然罪不至死，帝徒以私愤杀之，赃又悬坐，人颇有冤之者。
　　袁恺，聊城人。既劾罪国观，后为给事中宋之普所倾，罢去。福王时，起故官，道卒。
　　程国祥，字仲若，上元人。举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知确山、光山二县，有清名。迁南京吏部主事，乞养归。服阕，起礼部主事。天启四年，吏部尚书赵南星知其可任，调为己属，更历四司。发御史杨玉珂请属，玉珂被谪，国祥亦引疾归。其冬，魏忠贤既逐南星，御史张讷劾国祥为南星邪党，遂除名。
　　崇祯二年，起稽勋员外郎。迁考功郎中，主外计，时称公慎。御史龚守忠诋国祥通贿，国祥疏辩。帝褒以清执，下都察院核奏，事得白，守忠坐褫官。寻迁大理右寺丞。历太常卿、南京通政使，就迁工部侍郎，复调户部。
　　九年冬，召拜户部尚书。杨嗣昌议增饷，国祥不敢违。而是时度支益匮，四方奏报灾伤者相继。国祥多方区画，亦时有所蠲减，最后建议，借都城赁舍一季租，可得五十万，帝遂行之。勋戚奄竖悉隐匿不奏，所得仅十三万，而怨声载途。然帝由是眷国祥。
　　十一年六月，帝将增置阁臣，出御中极殿，召廷臣七十余人亲试之。发策言：“年来天灾频仍，今夏旱益甚，金星昼见五旬，四月山西大雪。朝廷腹心耳目臣，务避嫌怨。有司举劾，情贿关其心。克期平贼无功，而剿兵难撤。外敌生心，边饷日绌。民贫既甚，正供犹艰。有司侵削百方，如火益热。若何处置得宜，禁戢有法，卿等悉心以对。”会天大雨，诸臣面对后，漏已深，终考者止三十七人。顾帝意已前定，特假是为名耳。居数日，改国祥礼部尚书，与杨嗣昌、方逢年、蔡国用、范复粹俱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时刘宇亮为首辅，傅冠、薛国观次之，又骤增国祥等五人。国观、嗣昌最用事，国祥委蛇其间，自守而已。明年四月召对，无一言。帝传谕责国祥缄默，大负委任，国祥遂乞休去。
　　国祥始受业于焦竑，历任卿相，布衣蔬食，不改儒素。与其子上俱撰有诗集。国祥殁后，家贫，不能举火。上营葬毕，感疾卒，无嗣。
　　蔡国用，金溪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由中书舍人擢御史。天启五年陈时政六事，诋叶向高、赵南星，而荐亓诗教、赵兴邦、邵辅忠、姚宗文等七人，魏忠贤喜，矫旨褒纳。寻忤珰意，勒令闲住。
　　崇祯元年起故官，屡迁工部右侍郎。督修都城，需石甚急，不克办。国用建议取牙石用之。牙石者，旧列崇文、宣武两街，备驾出除道者也。帝阅城，嘉其功，遂欲大用。十一年六月，廷推阁臣，国用望轻，不获与，特旨擢礼部尚书，入阁办事。累加少保，改吏部尚书、武英殿。十三年六月卒于官，赠太保，谥文恪。国用居位清谨，与同列张四知皆庸才，碌碌无所见。
　　范复粹，黄县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除开封府推官。崇祯元年为御史。廷议移毛文龙内地，复粹言：“海外亿万生灵谁非赤子，倘栖身无所，必各据一岛为盗，后患方深。”又言：“袁崇焕功在全辽，而尚宝卿董懋中诋为逆党所庇，持论狂谬。”懋中遂落职，文龙亦不果移。
　　巡按江西，请禁有司害民六事。时大厘邮传积弊，减削过甚，反累民，复粹极陈不便。丁艰归。服阕，还朝，出按陕西。陈治标治本之策：以任将、设防、留饷为治标；广屯、蠲赋、招抚为治本。帝褒纳之。廷议有司督赋缺额，兼罪抚按，复粹力言不可。
　　由大理右寺丞进左少卿。居无何，超拜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时同命者五人，翰林惟方逢年，余皆外僚，而复粹由少卿，尤属异数。盖帝欲阁臣通知六部事，故每部简一人：首辅刘宇亮由吏部，国祥以户，逢年以礼，嗣昌以兵，国用以工，刑部无人，复粹以大理代之。累加少保，进吏部尚书、武英殿。
　　十三年六月，国观罢，复粹为首辅。给事中黄云师言“宰相须才识度三者”，复粹恚，因自陈三者无一，请罢，温旨慰留。御史魏景琦劾复粹及张四知学浅才疏，伴食中书，遗讥海内。帝以妄诋下之吏。明年，加少傅兼太子太傅，改建极殿。贼陷洛阳，复粹等引罪乞罢，不允。帝御乾清宫左室，召对廷臣，语及福王被害，泣下。复粹曰：“此乃天数。”帝曰：“虽气数，亦赖人事挽回。”复粹等不能对。帝疾初愈，大赦天下，命复粹录囚，自尚书傅宗龙以下，多所减免。是年五月致仕。国变后，卒于家。
　　方逢年，遂安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天启四年，以编修典湖广试，发策有“巨珰大蠹”语，且云“宇内岂无人焉？有薄士大夫而觅皋、夔、稷、契于黄衣阉尹之流者”。魏忠贤见之，怒，贬三秩调外。御史徐复阳希指劾之，削籍为民。
　　崇祯初，起原官，累迁礼部侍郎。十一年诏廷臣举边才，逢年以汪乔年应。未几，擢礼部尚书，入阁辅政。其冬，刑科奏摘参未完疏，逢年以犯赃私者，人亡产绝，亲戚坐累，几同瓜蔓，遂轻拟以上。而帝意欲罪刑部尚书刘之凤，责逢年疏忽。逢年引罪，即罢归。
　　福王时，复原官，不召。鲁王三召之，用其议，定称鲁监国。绍兴破，王航海，逢年追不及，与方国安等降于我大清。已而以蜡丸书通闽，事泄被诛。
　　张四知者，费县人。天启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崇祯中，历官礼部右侍郎。貌寝甚，尝患恶疡。十一年六月，廷推阁臣忽及之。给事中张淳劾其为祭酒时贪污状，四知愤，帝前力辨，言己孤立，为廷臣所嫉。帝意颇动，薛国观因力援之。明年五月与姚明恭、魏照乘俱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明恭，蕲水人。出赵兴邦门，公论素不予。崇祯十一年，由詹事迁礼部侍郎，教习庶吉士。给事中耿始然劾其与副都御史袁鲸比而为奸利，帝不听。明年遂柄用。
　　照乘，滑人。天启时，为吏部都给事中。崇祯十一年，历官兵部侍郎。明年，国观引入阁。
　　三人者，皆庸劣充位而已。四知加太子太保，进吏部尚书、武英殿。明恭加太子太保，进户部尚书、文渊阁。照乘加太子少傅，进户部尚书、文渊阁。帝自即位，务抑言官，不欲以其言斥免大臣。弹章愈多，位愈固。四知秉政四载，为给事中马嘉植，御史郑昆贞、曹溶等所劾，帝皆不纳，十五年六月始致仕。照乘亦四载，御史杨仁愿、徐殿臣、刘之渤相继论劾，引疾去。明恭甫一载，乡人诣阙讼之，请告归。后四知降于我大清。
　　陈演，井研人。祖效，万历间以御史监征倭军，卒于朝鲜，赠光禄卿。演登天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崇祯时，历官少詹事，掌翰林院，直讲筵。十三年正月，擢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
　　演庸才寡学，工结纳。初入馆，即与内侍通。庄烈帝简用阁臣，每亲发策，以所条对觇能否。其年四月，中官探得帝所欲问数事，密授演，条对独称旨，即拜礼部左侍郎兼东阁大学士，与谢升同入阁。明年，进礼部尚书，改文渊阁。十五年，以山东平盗功加太子少保，改户部尚书、武英殿。被劾乞罢，优旨慰留。明年五月，周延儒去位，遂为首辅。寻以城守功，加太子太保。十七年正月考满，加少保，改吏部尚书、建极殿。逾月罢政。再逾月，都城陷，遂及于难。
　　演为人既庸且刻。恶副都御史房可壮、河南道张煊不受属，因会推阁臣谗于帝，可壮等六人俱下吏。王应熊召至，旋放还，演有力焉。
　　自延儒罢后，帝最倚信演。台省附延儒者，尽趋演门。当是时，国势累卵，中外举知其不支。演无所筹画，顾以贿闻。及李自成陷陕西，逼山西，廷议撤宁远吴三桂兵入守山海关，策应京师。帝意亦然之，演持不可。后帝决计行之，三桂始用海船渡辽民入关，往返者再，而贼已陷宣、大矣。演惧不自安，引疾求罢。诏许之，赐道里费五十金，彩币四表里，乘传行。
　　演既谢事，蓟辽总督王永吉上疏力诋其罪，请置之典刑，给事中汪惟效、孙承泽亦极论之。演入辞，谓佐理无状，罪当死。帝怒曰：“汝一死不足蔽辜！”叱之去。演赀多，不能遽行。贼陷京师，与魏藻德等俱被执，系贼将刘宗敏营中。其日献银四万，贼喜，不加刑。四月八日，已得释。十二日，自成将东御三桂，虑诸大臣为后患，尽杀之。演亦遇害。
　　魏藻德，顺天通州人。崇祯十三年举进士。既殿试，帝思得异才，复召四十八人于文华殿，问：“今日内外交讧，何以报仇雪耻？”藻德即以“知耻”对，又自叙十一年守通州功。帝善之，擢置第一，授修撰。
　　十五年，都城戒严，疏陈兵事。明年三月，召对称旨。藻德有口才。帝以己所亲擢，且意其有抱负，五月，骤擢礼部右侍郎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藻德力辞部衔，乃改少詹事。正统末年，兵事孔棘，彭时以殿试第一人，逾年即入阁，然仍故官修撰，未有超拜大学士者。陈演见帝遇之厚，曲相比附。八月，补行会试引为副总裁，越蒋德璟、黄景昉而用之。藻德居位，一无建白，但倡议令百官捐助而已。十七年二月，诏加兵部尚书兼工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总督河道、屯田、练兵诸事，驻天津，而命方岳贡驻济宁，盖欲出太子南京，俾先清道路也。有言百官不可令出，出即潜遁者，遂止不行。
　　及演罢，藻德遂为首辅。同事者李建泰、方岳贡、范景文、邱瑜，皆新入政府，莫能补救。至三月，都城陷，景文死之，藻德、岳贡、瑜并被执，幽刘宗敏所。贼下令勒内阁十万金，京卿、锦衣七万，或五三万，给事、御史、吏部、翰林五万至一万有差，部曹数千，勋戚无定数。藻德输万金，贼以为少，酷刑五日夜，脑裂而死。复逮其子追征，诉言：“家已罄尽。父在，犹可丐诸门生故旧。今已死，复何所贷？”贼挥刃斩之。
　　李建泰，曲沃人。天启五年进士。历官国子祭酒，颇著声望。崇祯十六年五月，擢吏部右侍郎。十一月，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与方岳贡并命。疏陈时政切要十事，帝皆允行。
　　明年正月，李自成逼山西。建泰虑乡邦被祸，而家富于赀，可藉以佐军，毅然有灭贼志，常与同官言之。会平阳陷，帝临朝叹曰：“朕非亡国之君，事事皆亡国之象。祖宗栉风沐雨之天下，一朝失之，何面目见于地下！朕愿督师亲决一战，身死沙场无所恨，但死不瞑目耳！”语毕痛哭。陈演、蒋德璟诸辅臣请代，俱不许。建泰顿首曰：“臣家曲沃，愿出私财饷军，不烦官帑，请提师以西。”帝大喜，慰劳再三，曰：“卿若行，朕仿古推毂礼。”建泰退，即请复故御史卫桢固官；授进士凌駉职方主事，并监军；参将郭中杰为副总兵，领中军事；荐进士石釭联络延、宁、甘、固义士，讨贼立功。帝俱从之。加建泰兵部尚书，赐尚方剑，便宜从事。
　　二十六日，行遣将礼。驸马都尉万炜以特牲告太庙。日将午，帝御正阳门楼，卫士东西列，自午门抵城外，旌旗甲仗甚设。内阁五府六部都察院掌印官及京营文武大臣侍立，鸿胪赞礼，御史纠仪。建泰前致辞，帝奖劳有加，赐之宴。御席居中，诸臣陪侍，酒七行，帝手金卮亲酌建泰者三，即以赐之，乃出手敕曰“代朕亲征”。宴毕，内臣为披红簪花，用鼓乐导尚方剑而出。建泰顿首谢，且辞行，帝目送之。行数里，所乘肩舆忽折，众以为不祥。
　　建泰以宰辅督师，兵食并绌，所携止五百人。甫出都，闻曲沃已破，家赀尽没，惊怛而病。日行三十里，士卒多道亡。至定兴，城门闭不纳。留三日，攻破之，笞其长吏。抵保定，贼锋已逼，不敢前，入屯城中。已而城陷，知府何复、乡官张罗彦等并死之。建泰自刎不殊，为贼将刘方亮所执，送贼所。
　　贼既败，大清召为内院大学士。未几，罢归。姜瓖反大同，建泰遥应之。兵败被擒，伏诛。
　　赞曰：天下治乱，系于宰辅。自温体仁导帝以刻深，治尚操切，由是接踵一迹。应熊刚很，至发险忮。国观阴鸷，一效体仁之所为，而国家之元气已索然殆尽矣。至于演、藻德之徒，机智弗如，而庸庸益甚，祸中于国，旋及其身，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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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乔允升易应昌等  曹于汴  孙居相弟鼎相  曹珖  陈于廷  郑三俊  李日宣张玮金光辰111111
　　乔允升，字吉甫，洛阳人。万历二十年进士。除太谷知县。以治行高等征授御史。历按宣、大、山西、畿辅，并著风采。
　　三十九年，大计京官。允升协理河南道，力锄匪类。而主事秦聚奎、给事中硃一桂咸为被察者讼冤。察疏犹未下，允升虑帝意动摇，三疏别白其故，且劾吏部侍郎萧云举佐察行私，事乃获竣，云举亦引去。寻迁顺天府丞，进府尹。齐、楚、浙三党用事，移疾归。
　　天启初，起历刑部左、右侍郎。三年，进尚书。魏忠贤逐吏部尚书赵南星，廷推允升代。忠贤以允升为南星党，并逐主议者，允升复移疾归。既而给事中薛国观劾允升主谋邪党，诏落职闲住。
　　崇祯初，召拜故官。时讼狱益繁，帝一切用重典。允升执法不挠，多所平反。先是，钱谦益典试浙江。有奸人金保元、徐时敏伪作关节，授举子钱千秋，千秋故有文，获荐，觉保元、时敏诈，与之哄。事传京师，为部、科磨勘者所发。谦益大骇，诘知二奸所为，疏劾之，并千秋俱下吏。罪当戍，二奸瘐死，千秋更赦释还。事已七年矣，温体仁以枚卜不与，疑谦益主之，复发其事。诏逮千秋再讯。帝深疑廷臣结党，蓄怒以待，而体仁又密伺于旁，廷臣相顾惕息。允升乃会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卿康新民等谳鞫者再，千秋受拷无异词，允升等具以闻。帝不悦，命覆勘。体仁虑谦益事白，己且获谴，再疏劾法官六欺，且言狱词尽出谦益手。允升愤，求去。帝虽慰留，卒如体仁言，夺谦益官闲住。千秋荷校死。
　　二年冬，我大清兵薄都城，狱囚刘仲金等百七十人破械出，欲逾城，被获。帝震怒，下允升及左侍郎胡世赏、提牢主事敖继荣狱，欲置之死。中书沈自植乘间摭劾允升他罪，章并下按问。副都御史掌院事易应昌以允升等无死罪，执奏再三，帝益怒，并下应昌狱，镌佥都御史高弘图、大理寺卿金世俊级，夺少卿周邦基以下俸，令再谳。弘图等乃坐允升绞，而微言其年老可念。帝谓允升法当死，特高年笃疾减死，与继荣俱戍边，世赏赎杖为民。尚书胡应台等上应昌罪，帝以为轻。杖郎中徐元嘏于廷，镌应台秩视事，应昌论死。四年四月，久旱求言，多请缓刑，乃免应昌及工部尚书张凤翔、御史李长春、给事中杜齐芳、都督李如桢死，遣戍边卫。允升赴戍所，未几死。允升端方廉直，扬历中外，具有声绩，以诖误获重谴，天下惜之。
　　易应昌，字瑞芝，临川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熹宗时，由御史累迁大理少卿。逆党劾为东林，削籍。崇祯二年，起左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史，与曹于汴持史褷、高捷起官事，为时所重，至是获罪。福王时，召复故官，迁工部右侍郎。国变后卒。
　　帝在位十七年，刑部易尚书十七人。薛贞以奄党抵死，苏茂相半岁而罢，王在晋，未任改兵部去，允升遣戍，韩继思坐议狱除名，胡应台独得善去，冯英被劾遣戍，郑三俊坐议狱逮系，刘之凤坐议狱论绞，瘐死狱中，甄淑坐纳贿下诏狱，改系刑部，瘐死，李觉斯坐议狱削籍去，刘泽深卒于位，郑三俊再为尚书，改吏部，范景文未任，改工部，徐石麒坐议狱落职闲住，胡应台再召不赴，继其后者张忻，贼陷京师，与子庶吉士端并降。
　　曹于汴，字自梁，安邑人。万历十九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淮安推官。以治行高第，授吏科给事中。疏劾两京兵部尚书田乐、邢玠及云南巡抚陈用宾，乐、玠遂引去。吏部郎赵邦清被诬，于汴疏雪之。谒告归，僦屋以居，不蔽风日。
　　起历刑科左、右给事中。朝房灾，请急补旷官，修废政。辽左有警，朝议增兵，于汴言：“国家三岁遣使者阅边，盛奖边臣功伐，蟒衣金币之赐，官秩之增，未尝或靳。今废防至此，宜重加按问。边道超擢，当于秩满时阅实其绩，毋徒循资俸，坐取建牙开府。”进吏科都给事中。给事中胡嘉栋发中官陈永寿兄弟奸，永寿反讦嘉栋。于汴极论永寿罪。故事，章疏入会极门，中官直达之御前，至是必启视然后进御。于汴谓乖祖制，泄事机，力请禁之。三十八年典外察，去留悉当。明年，典京察，屏汤宾尹、刘国缙等，而以年例出王绍徽、乔庆甲于外。其党群起力攻，于汴持之坚，卒不能夺。以久次擢太常少卿，疏寝不下，请告又不报，候命岁余，移疾归。
　　光宗立，始以太常少卿召。至则改大理少卿，迁左佥都御史，佐赵南星京察。事竣，进左副都御史。天启三年秋，吏部缺右侍郎，廷推冯从吾，以于汴副，中旨特用于汴。于汴以从吾名位先己，义不可越，四辞不得，遂引疾归。明年，起南京右都御史，辞不拜。时绍徽、应甲附魏忠贤得志，必欲害于汴，属其党石三畏以东林领袖劾之，遂削夺。
　　崇祯元年，召拜左都御史。振举宪规，约敕僚吏，台中肃然。明年京察，力汰匪类，忠贤余党几尽，仕路为清。温体仁讦钱谦益，下钱千秋法司，讯不得实，体仁以于汴谦益座主也，并讦之。于汴亦发体仁欺罔状。帝终信体仁，谦益竟获罪。
　　先是，诏定逆案。于汴与大学士韩爌、李标、钱龙锡，刑部尚书乔允升平心参决，不为已甚，小人犹恶之。故御史高捷、史褷素憸邪，为清议所摈，吏部尚书王永光力荐之。故事，御史起官，必都察院咨取，于汴恶其人，久弗咨。永光愤，再疏力争。已得请，于汴犹以故事持之，两人遂投牒自乞，于汴益恶之，卒持不予。两人竟以部疏起官，遂日夜谋倾于汴。
　　中书原抱奇者，贾人子也，尝诬劾大学士爌。至是再劾爌及于汴并及尚书孙居相、侍郎程启南、府丞魏光绪，目为“西党”，请皆放黜，以五人籍山西也。帝绌抱奇言不听。而工部主事陆澄源复劾于汴朋奸六罪。帝虽谪澄源，于汴卒谢事去。及辞朝，以敦大进规。七年卒，年七十七。赠太子太保。
　　于汴笃志正学，操履粹白。立朝，正色不阿，崇奖名教，有古大臣风。
　　孙居相，字伯辅，沁水人。万历二十年进士。除恩县知县。征授南京御史。负气敢言。尝疏陈时政，谓：“今内自宰执，外至郡守县令，无一人得尽其职。政事日废，治道日乖，天变人怨，究且瓦解土崩。纵珠玉金宝亘地弥天，何救危乱！”帝不省。诚意伯刘世延屡犯重辟，废为庶人，锢原籍。不奉诏，久居南京，益不法，妄言星变，将勒兵赴阙。居相疏发其奸，并及南京勋臣子弟暴横状。得旨下世延吏，安远、东宁、忻城诸侯伯子弟悉按问，强暴为戢。税使杨荣激变云南，守太和山中官黄勋嗾道士殴辱知府，居相皆极论其罪。
　　时中外多缺官，居相兼摄七差，署诸道印，事皆办治。大学士沈一贯数被人言，居相力诋其奸贪植党，一贯乃去，居相亦夺禄一年。连遭内外艰。服阕，起官，出巡漕运，还发汤宾尹、韩敬科场事。廷议当褫官，其党为营护，旨下法司覆勘。居相复发敬通贿状，敬遂不振。故事，御史年例外转，吏部、都察院协议。王时熙、魏云中之去，都御史孙玮不与闻。居相再疏劾尚书赵焕，焕引退。及郑继之代焕，复以私意出宋槃、潘之祥于外，居相亦据法力争。吏部侍郎方从哲由中旨起官，中书张光房等五人以持议不合时贵，摈不与科道选，居相并抗章论列。
　　当是时，朋党势成，言路不肖者率附吏部，以驱除异己，势张甚。居相挺身与抗，气不少沮。于是过庭训、唐世济、李征仪、刘光复、赵兴邦、周永春、姚宗文、吴亮嗣、汪有功、王万祚辈群起为难，居相连疏搘拄，诸人迄不能害。至四十五年，亦以年例出居相江西参政，引疾不就。
　　天启改元，起光禄少卿。改太仆，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四年春，召拜兵部右侍郎。其冬，魏忠贤盗柄，复引疾归。无何，给事中陈序谓居相出赵南星门，与杨涟交好，序同官虞廷陛又劾居相力荐李三才，遥结史记事，遂削夺。
　　崇祯元年，起户部右侍郎，专督鼓铸。寻改吏部，进左侍郎，以户部尚书总督仓场。转漕多雇民舟，民惫甚，以居相言获苏。高平知县乔淳贪虐，为给事中杨时化所劾，坐赃二万有奇。淳家京师，有奥援，乞移法司覆讯，且讦时化请嘱致隙。时化方忧居，通书居相，报书有“国事日非，邪氛益恶”语，为侦事者所得，闻于朝。帝大怒，下居相狱，谪戍边。七年，卒于戍所。
　　弟鼎相，历吏部郎中、副都御史，巡抚湖广，亦有名东林中。
　　曹珖，字用韦，益都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户部主事，督皇城四门。仓卫军贷群珰子钱，偿以月饷，军不支饷者三年。及饷期，群珰抱券至，珖命减息，珰大哗。珖曰：“并私券奏闻，听上处分耳。”群珰请如命，军困稍苏。以忧去。
　　起补兵部武选主事，历职方郎中。大珰私人求大帅，珖不可。东厂太监卢受疏申职掌，珖亦请敕受约束部卒，毋陷良民。稍迁河东参政，引疾归。久之，起南京太常少卿。光宗骤崩，驰疏言：“先帝春秋鼎盛，奄弃群臣，道路咸知奸党阴谋，医药杂进，以至于此。天下之弑逆，有毒而非鸩、戕而非刃者，此与先年梃击，同一奸宄。乞明诏辅臣，直穷奸状，以雪先帝之仇。”报闻。
　　天启初，叙职方时边功，加光禄卿，进太常大理卿。魏忠贤乱政，大狱纷起，珖请告归。寻为给事中潘士闻所劾，落职闲住。御史卢承钦历攻东林，诋珖狎主邪盟，遂削夺。
　　崇祯元年，起户部右侍郎，督钱法，寻迁左侍郎。三年，拜工部尚书。珖初名珍，避仁宗讳，始改名。五年，陵工成，加太子少保。桂王重建府第，议加江西、河南、山东、山西田赋十二万有奇；浙江逋织造银十余万，巡抚陆完学请编入正额。珖皆持不可。
　　中官张彝宪总理户、工两部事，议设座于部堂，珖不可。右侍郎高弘图履任，彝宪欲共设公座，珖与弘图约，比彝宪至，皆曰“事竣矣”，撤座去，彝宪怏怏。及主事金铉、冯元飏交疏劾彝宪，彝宪疑出珖，日捃摭其隙。会山永巡抚刘宇烈请料价万五千两、铅五万斤，工部无给银例，与铅之半，宇烈怒，奏铅皆滥恶。彝宪取粗铅进曰“库铅尽然”，欲以罪珖。严旨尽熔库铅，司官中毒死者三人，内外官多获罪。彝宪乃纠巡视科道许国荣等十一人，珖疏救，忤旨诘责。彝宪又指闸工冒破齮龁之，珖累疏乞骸骨归，五月得请。屡荐不起。家居十四年卒。
　　陈于廷，字孟谔，宜兴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历知光山、唐山、秀水三县，征授御史。甫拜命，即论救给事中汪若霖，诋大学士硃赓甚力，坐夺俸一年。顷之，劾职方郎中申用懋、赵拱极、黄克谦为宰相私人，不宜处要地，又劾赓及王锡爵当斥。已，言谕德顾天飐素干清议，不宜久玷词林。语皆峻切。视鹾河东，劾税使张忠挠盐政。正阳门灾，极陈时政阙失。父丧归。服除，起按江西。时税务已属有司，而中官潘相欲亲督湖口税，于廷劾其背旨虐民。淮府庶子常洪作奸，论置之法。改按山东。
　　光宗立，擢太仆少卿，徙太常。议“红丸”事，极言崔文升、李可灼当斩。尚书王纪被斥，特疏申救。再进大理卿、户部右侍郎，改吏部，进左侍郎。尚书赵南星既逐，于廷署事。大学士魏广微传魏忠贤意，欲用其私人代南星，且许擢于廷总宪，于廷不可，以乔允升、冯从吾、汪应蛟名上。忠贤大怒，谓所推仍南星遗党，矫旨切责，并杨涟、左光斗尽斥为民。文选郎张可前、御史袁化中、房可壮亦坐贬黜。自是清流尽逐，小人日用事矣。
　　崇祯初，起南京右都御史。与郑三俊典京察，尽去诸不肖者。南御史差竣，便听北考，于廷请先考于南，报可。召拜左都御史。以巡方责重，列上纠大吏、荐人才、修荒政、核屯盐、禁耗羡、清狱囚、访奸豪、弭寇盗八事，请于回道日核实课功。优诏褒纳。给事中马思理，御史高倬、余文缙坐事下吏，并抗疏救之。秩满，加太子少保。三疏乞休，不允。
　　两浙巡盐御史祝徽、广西巡按御史毕佐周并擅挞指挥，非故事。事闻，帝方念疆场多故，欲倚武臣，旨下参核。于廷等言：“军官起世胄，率不循法度，概列弹章，将不胜扰，故小过薄责以惩。凡御史在外者尽然，不自二臣始。”帝以指挥秩崇，非御史得杖，令会兵部稽典制以闻，典制实无杖指挥事，乃引巡抚敕书提问四品武职语以对。帝以比拟不伦，责令再核，于廷等终右御史，所援引悉不当帝意。疏三上三却，竟削籍归。家居二年卒。福王时，赠少保。
　　于廷端亮有守。周延儒当国，于廷其里人，无所附丽。与温体仁不合，故卒获重谴去。
　　郑三俊，字用章，池州建德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元氏知县。累迁南京礼部郎中、归德知府、福建提学副使。家居七年，起故官，督浙江粮储。
　　天启初，召为光禄少卿，改太常。未上，陈中官侵冒六事。时魏忠贤、客氏离间后妃，希得见帝，而三俊疏有“笃厚三宫，妖冶不列于御”语。忠贤遣二竖至阁中，摘“妖冶”语，令重其罪，阁臣力争，而拟旨则以先朝故事为辞。三俊复疏言：“近日麋烂荼毒，无逾中珰，阁臣悉指为故事。古人言奄竖闻名，非国之福。今闻名者已有人，内连外结，恃阁臣弹压抑损之，而阁臣辄阿谀自溺其职，可为寒心。”忠贤益怒，以语侵内阁，留中不下。擢左佥都御史，疏陈兵食大计，规切内外诸司。吏部郎中徐大相言事被谪，抗疏救之。
　　四年正月，迁左副都御史。户部右侍郎杨涟劾忠贤，三俊亦上疏极论。寻署仓场事。太仓无一岁蓄，三俊奏行足储数事。忠贤尽逐涟等，三俊遂引疾去。明年，忠贤党张讷请毁天下书院，劾三俊与邹元标、冯从吾、孙慎行、余懋衡合污同流，褫职闲住。
　　崇祯元年，起南京户部尚书兼掌吏部事。南京诸僚多忠贤遗党，是年京察，三俊澄汰一空。京师被兵，大臣大获谴。明年春，三俊以建储入贺，力言：“皇上忧劳少过，人情郁结未宣。百职庶司，救过不赡，上下睽孤，足为隐虑。愿保圣躬以保天下，收人心以收封疆。”帝褒纳之。南粮岁额八十二万七千有奇，积逋至数百万，而兵部又增兵不已。三俊初至，仓库不足一月饷。三俊力祛宿弊，纠有司尤怠玩者数人，屡与兵部争虚冒，久之，士得宿饱。万历时，税使四出，芜湖始设关，岁征税六七万，泰昌时已停。至是，度支益绌，科臣解学龙请增天下关税，南京宣课司亦增二万。三俊以为病民，请减其半，以其半征之芜湖坐贾，户部遂派芜湖三万，复设关征商。三俊请罢征，并于工部分司计舟输课，不税货物，皆不从，遂为永制。芜湖、淮安、杭州三关皆隶南户部，所遣司官李友兰、霍化鹏、任亻叔皆贪，三俊悉劾罢之。
　　居七年，就移吏部。八年正月，复当京察，斥罢七十八人，时服其公。旋上议官评、杜请属、慎差委三事，帝皆采纳。流寇大扰江北，南都震动，三俊数陈防御策。礼部侍郎陈子壮下狱，抗疏救之。
　　考绩入都，留为刑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帝以阴阳愆和，命司礼中官录囚，流徒以下皆减等。三俊以文武诸臣诖误久系者众，请令出外候谳。因论告讦株蔓之弊，乞敕“内外诸臣行恻隐实政。内而五城讯鞫，非重辟不必参送法司；外而抚按提追，非真犯不必尽解京师；刑曹决断，以十日为期。”帝皆从之。代州知州郭正中因天变，请举寒审之典，帝命考故事。三俊稽历朝宝训，得祖宗冬月录囚数事，备列上奏，寝不行。前尚书冯英坐事遣戍，其母年九十有一，三俊乞释还侍养，不许。
　　初，户部尚书侯恂坐屯豆事下狱，帝欲重谴之。三俊屡谳上，不称旨。谗者谓恂与三俊皆东林，曲法纵舍。工部钱局有盗穴其垣，命按主者罪，三俊亦拟轻典。帝大怒，褫其官下吏。应天府丞徐石麒适在京，上疏力救，忤旨切责。帝御经筵，讲官黄景昉称三俊至清，又偕黄道周各疏救。帝不纳，切责三俊欺罔。以无赃私，令出狱候讯。宣大总督卢象升复救之，大学士孔贞运等复以为言，乃许配赎。
　　十五年正月，召复故官。会吏部尚书李日宣得罪，即命三俊代之。时值考选，外吏多假缮城、垦荒名，减俸行取，都御史刘宗周疏论之。诸人乃夤缘周延儒，嘱兵部尚书张国维以知兵荐，帝即欲召对亲擢。三俊言：“考选者部、院事，天子且不得专，况枢部乎？乞先考定，乃请圣裁。”帝不悦，召三俊责之，对不屈。宗周复言：“三俊欲俟部、院考后，第其优劣纯疵，恭请钦定。若但以奏对取人，安能得真品？”帝不从，由是幸进者众。帝下诏求贤，三俊举李邦华、刘宗周自代，且荐黄道周、史可法、冯元飏、陈士奇四人。姜埰、熊开元言事下狱，及宗周获严谴，三俊皆恳救。先后奏罢不职司官数人，铨曹悉廪廪。大僚缺官，三俊数引荐，贤士之废斥者多复用。刑部尚书徐石麒获罪，率同官合疏乞留。
　　三俊为人端严清亮，正色立朝。惟引吴昌时为属，颇为世诟病。时文选缺郎中，仪制郎中吴昌时欲得之。首辅周延儒力荐于帝，且以嘱三俊，他辅臣及言官亦多称其贤，三俊遂请调补。帝特召问，三俊复徇众意以对。帝颔之，明日即命下。以他部调选郎，前此未有也。帝恶言官不职，欲多汰之，尝以语三俊，三俊与昌时谋出给事四人、御史六人于外。给事、御史大哗，谓昌时紊制弄权，连章力攻，并诋三俊。三俊恳乞休致，诏许乘传归。国变后，家居十余年乃卒。
　　李日宣，字晦伯，吉水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御史。
　　天启元年，辽阳破。请帝时召大僚，面决庶政。寻请宥侯震旸以开言路，厚中宫以肃名分。忤旨，切责。已，又荐丁元荐、邹维琏、麻僖等十余人，乞召还硃钦相、刘廷宣等，帝以滥荐逐臣，停俸三月。旋出理河东盐政。还朝，以族父邦华佐兵部，引嫌归。五年七月，逆党倪文焕劾邦华、日宣为东林邪党，遂削籍。
　　庄烈帝即位，复故官，以邦华在朝，久不出。崇祯三年，起故官，巡按河南。还朝，掌河南道事。中官王坤讦大学士周延儒，日宣率同官言：“内臣监兵，不宜侵辅臣，且插款中疑，边情多故，坤责亦不可逭。”报闻。迁大理丞，屡进太常卿。九年冬，擢兵部右侍郎，镇守昌平。久之，进左侍郎，协理戎政。寻叙护陵功，加兵部尚书。十三年九月，擢吏部尚书。
　　十五年五月，会推阁臣，日宣等以蒋德璟、黄景昉、姜曰广、王锡衮、倪元璐、杨汝成、杨观光、李绍贤、郑三俊、刘宗周、吴甡、惠世扬、王道直名上。帝令再推数人，而副都御史房可壮、工部右侍郎宋玫、大理寺卿张三谟与焉。大僚不获推者，为流言入内，且创二十四气之说，帝深惑之。逾月，召日宣及与推诸臣入中左门，偕辅臣赐食。已，出御中极殿，令诸臣奏对。玫陈九边形势甚辩，帝恶其干进，叱之，乃命德璟、景昉、甡入阁，而以徇情滥举责日宣等回奏。奏上，帝怒不解，复御中左门，太子及定、永二王侍。帝召日宣，声甚厉。次召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张煊，及玫、可壮、三谟，诘其妄举。日宣奏辩。帝曰：“汝尝言秉公执法，今何事不私？”正宸奏：“日宣多游移，臣等常劾之。然推举事，实无所徇。”日宣复为玫等三人解。帝命锦衣官提下日宣等六人，并褫冠带就执。时帝怒甚，侍臣皆股栗失色。德璟、景昉、甡叩头辞新命，因言：“臣等并在会推中。若诸臣有罪，臣等岂能安。”大学士周延儒等亦乞优容。帝皆不许，遂下刑部。廷臣交章申救，不纳，帝疑其未就狱，责刑部臣克期三日定谳。侍郎惠世扬、徐石麒拟予轻比，帝大怒，革世扬职，镌石麒二秩，郎中以下罪有差。御史王汉言：“枚卜一案，日宣等无私。陛下怀疑，重其罪，刑官莫知所执。”不听。狱上，日宣、正宸、煊戍边，玫、可壮、三谟削籍。久之，赦还，卒。
　　张玮，字席之，武进人。少孤贫，取糠秕自给，不轻受人一饭，为同里薛敷教所知。讲学东林书院，师孙慎行。其学以慎独研几为宗。
　　万历四十年，举应天乡试第一。越七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调兵部职方，历郎中，出为广东提学佥事。粤俗奢丽，督学至，宫室供张舆马饩牵之奉甲他省，象犀文石，名花珠具，磊砢璀璨，玮悉屏去弗视也。大吏建魏忠贤祠，乞上梁文于玮，玮即日引去。玮廉，归而布袍草履，授徒于家。
　　庄烈帝即位，起江西参议，历福建、山东副使。大学士吴宗达谓玮难进而易退，言之吏部，召为尚宝卿，进太仆少卿。坐事调南京大理丞，引疾去。久之，起应天府丞。是岁，四方大旱，玮以军食可虞，奏请：“禁江西、湖广遏籴，而令应天、常、镇、淮、扬五郡折输漕粮银，赴彼易米，则小民免催科之苦，太仓无颗粒之亏。他十库所收铜、锡、颜料、皮布，非州县土产者，悉解折色，且尽改民解为官解，以救民汤火。”所司多议行。
　　迁南京光禄卿，召入为右佥都御史，迁左副都御史。时刘宗周、金光辰并总宪纪，玮乃上《风励台班疏》曰：“惩往正以监来。今极贪则原任巡按苏松御史王志举，极廉则原任南京试御史成勇。勇与臣曾不相知，家居闻勇被逮，士民泣送者万辈，百里不休。后入南都，始知勇在台不滥听一辞，不轻赎一锾，不受属吏一蔬一果；杰绅悍吏为民害者，不少假借；委曲开导民以孝弟。臣离南中，辄扳辕愿借成御史，惠我南人。虽前奉严谴，宜召为诸御史劝。”疏上，一时称快。诏下志举法司逮治，成勇叙用。
　　玮旋以病谢归，未几卒。福王时，赠左都御史，谥清惠。
　　金光辰，字居垣，全椒人。崇祯元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视西城。内使周二杀人，牒司礼监捕之，其人方直御前，叩头乞哀。帝曰：“此国家法，朕不得私。”卒抵罪。出按河南，条奏至三百余章，弹劾不避权势。九年，还朝。京师戒严，光辰分守东直门，劾兵部尚书张凤翼三不可解，一大可忧。帝以凤翼方在行间，寝其奏。
　　时帝久罢内遣，然以边警，诸臣类萎腇不任，仍分遣中官卢维宁等总监通、津、临、德等处兵马粮饷，而意颇讳言之。光辰疏请罢遣，帝怒，召对平台。风雨骤至，侍臣立雨中，至以袖障溜。久之，帝召光辰责之。光辰对曰：“皇上以文武诸臣无实心任事，委任内臣。臣愚以任内臣，诸臣益弛卸不任。”帝大怒，声色俱厉，将重谴光辰，而迅雷直震御座，风雨声大作。光辰因言：“臣往在河南，见皇上撤内臣而喜。”语未终，帝沉吟，即云“汝言毋复尔”，然意亦稍解。人谓光辰有天幸云。时张元佐以兵部右侍郎出守昌平，同时内臣提督天寿山者即日往。帝顾阁臣曰：“内臣即日往，侍臣三日未出，朕之用内臣过耶？”翼日有诏，光辰镌三级调外。
　　久之，由浙江按察司照磨召为大理寺正，进太仆丞。十三年五月，复偕诸大臣召对平台，咨以御边、救荒、安民之策。光辰班最后，时已夜，光辰独对烛影中，娓娓数百言，帝为耸然听。明日谕诸臣各缮疏以进。寻移尚宝丞。陈罢练总、换授、私派、佥报数事，报闻。历光禄少卿、左通政。十五年五月，复偕诸臣召对德政殿，备陈贼形势。帝悦，擢左佥都御史。无何，以救刘宗周，仍镌三级调外，事具《宗周传》。明年丁父忧。福王时，起故官。未赴，国变，家居二十余年卒。
　　赞曰：明自神宗而后，士大夫峻门户而重意气。其贤者敦厉名检，居官有所执争，即清议翕然归之。虽其材识不远，耳目所熟习，不能不囿于风会，抑亦一时之良也。遭时孔棘，至救过不暇，顾安得责以挽回干济之业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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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刘宗周（祝渊  王毓蓍）  黄道周  （叶廷秀）
　　刘宗周，字起东，山阴人。父坡，为诸生。母章氏妊五月而坡亡。既生宗周，家酷贫，携之育外家。后以宗周大父老疾，归事之，析薪汲水，持药糜。然体孱甚，母尝忧念之不置，遂成疾。又以贫故，忍而不治。万历二十九年，宗周成进士，母卒于家。宗周奔丧，为垩室中门外，日哭泣其中。服阕，选行人，请养大父母。遭丧，居七年始赴补。母以节闻于朝。
　　时有昆党、宣党与东林为难。宗周上言：“东林，顾宪成讲学处。高攀龙、刘永澄、姜士昌、刘元珍，皆贤人。于玉立、丁元荐，较然不欺其志，有国士风。诸臣摘流品可也，争意见不可；攻东林可也，党昆、宣不可。”党人大哗，宗周乃请告归。
　　天启元年，起仪制主事。疏言：“魏进忠导皇上驰射戏剧，奉圣夫人出入自由。一举逐谏臣三人，罚一人，皆出中旨，势将指鹿为马，生杀予夺，制国家大命。今东西方用兵，奈何以天下委阉竖乎？”进忠者魏忠贤也，大怒，停宗周俸半年。寻以国法未伸请戮崔文升以正弑君之罪，戮卢受以正交私之罪，戮杨镐、李如桢、李维翰、郑之范以正丧师失地之罪，戮高出、胡嘉栋、康应乾、牛维曜、刘国缙、傅国以正弃城逃溃之罪；急起李三才为兵部尚书，录用清议名贤丁元荐、李朴等，诤臣杨涟、刘重庆等，以作仗节徇义之气。帝切责之。累迁光禄丞、尚宝、太仆少卿，移疾归。四年，起右通政，至则忠贤逐东林且尽，宗周复固辞。忠贤责以矫情厌世，削其籍。
　　崇祯元年冬，召为顺天府尹。辞，不许。明年九月入都，上疏曰：
　　陛下励精求治，宵旰靡宁。然程效太急，不免见小利而速近功，何以致唐、虞之治？夫今日所汲汲于近功者，非兵事乎？诚以屯守为上策，简卒节饷，修刑政而威信布之，需以岁月，未有不望风束甲者，而陛下方锐意中兴，刻期出塞。当此三空四尽之秋，竭天下之力以奉饥军而军愈骄，聚天下之军以博一战而战无日，此计之左也。
　　今日所规规于小利者，非国计乎？陛下留心民瘼，恻然恫ＣＲ，而以司农告匮，一时所讲求者皆掊克聚敛之政。正供不足，继以杂派；科罚不足，加以火耗。水旱灾伤，一切不问，敲扑日峻，道路吞声，小民至卖妻鬻子以应。有司以掊克为循良，而抚字之政绝；上官以催征为考课，而黜陟之法亡。欲求国家有府库之财，不可得已。
　　功利之见动，而庙堂之上日见其烦苛。事事纠之不胜纠，人人摘之不胜摘，于是名实紊而法令滋。顷者，特严赃吏之诛，自宰执以下，坐重典者十余人，而贪风未尽息，所以导之者未善也。贾谊曰：“礼禁未然之先，法施已然之后。”诚导之以礼，将人人有士君子之行，而无狗彘之心，所谓禁之于未然也。今一切诖误及指称贿赂者，即业经昭雪，犹从吏议，深文巧诋，绝天下迁改之途，益习为顽钝无耻，矫饰外貌以欺陛下。士节日隳，官邪日著，陛下亦安能一一察之。
　　且陛下所以劳心焦思于上者，以未得贤人君子用之也，而所嘉予而委任者，率奔走集事之人：以摘发为精明，以告讦为正直，以便给为才谞，又安所得贤者而用之？得其人矣，求之太备，或以短而废长；责之太苛，或因过而成误。
　　且陛下所擘画，动出诸臣意表，不免有自用之心。臣下救过不给，谗谄者因而间之，猜忌之端遂从此起。夫恃一人之聪明，而使臣下不得尽其忠，则耳目有时壅；凭一人之英断，而使诸大夫国人不得衷其是，则意见有时移。方且为内降，为留中，何以追喜起之盛乎？数十年来，以门户杀天下几许正人，犹蔓延不已。陛下欲折君子以平小人之气，用小人以成君子之公，前日之覆辙将复见于天下也。
　　陛下求治之心，操之太急。酝酿而为功利，功利不已，转为刑名；刑名不已，流为猜忌；猜忌不已，积为壅蔽。正人心之危，所潜滋暗长而不自知者。诚能建中立极，默正此心，使心之所发，悉皆仁义之良，仁以育天下，义以正万民，自朝廷达于四海，莫非仁义之化，陛下已一旦跻于尧、舜矣。
　　帝以为迂阔，然叹其忠。
　　未几，都城被兵，帝不视朝，章奏多留中不报。传旨办布囊八百，中官竞献马骡，又令百官进马。宗周曰：“是必有以迁幸动上者。”乃诣午门叩头谏曰：“国势强弱，视人心安危。乞陛下出御皇极门，延见百僚，明言宗庙山陵在此，固守外无他计。”俯伏待报，自晨迄暮，中官传旨乃退。米价腾跃，请罢九门税，修贾区以处贫民，为粥以养老疾，严行保甲之法，人心稍安。
　　时枢辅诸臣多下狱者，宗周言：“国事至此，诸臣负任使，无所逃罪，陛下亦宜分任咎。禹、汤罪己，兴也勃焉。曩皇上以情面疑群臣，群臣尽在疑中，日积月累，结为阴痞，识者忧之。今日当开示诚心，为济难之本，御便殿以延见士大夫，以票拟归阁臣，以庶政归部、院，以献可替否予言官。不效，从而更置之，无坐锢以成其罪。乃者朝廷缚文吏如孤雏，而视武健士不啻骄子，渐使恩威错置。文武皆不足信，乃专任一二内臣，阃以外次第委之。自古未有宦官典兵不误国者。”又劾马世龙、张凤翼、吴阿衡等罪，忤帝意。
　　三年以疾在告，进祈天永命之说，言：
　　法天之大者，莫过于重民命，则刑罚宜当宜平。陛下以重典绳下，逆党有诛，封疆失事有诛。一切诖误，重者杖死，轻者谪去，朝署中半染赭衣。而最伤国体者，无如诏狱。副都御史易应昌以平反下吏，法司必以锻炼为忠直，苍鹰乳虎接踵于天下矣。愿体上天好生之心，首除诏狱，且宽应昌，则祈天永命之一道也。
　　法天之大者，莫过于厚民生，则赋敛宜缓宜轻。今者宿逋见征及来岁预征，节节追呼，闾阎困敝，贪吏益大为民厉。贵州巡按苏琰以行李被讦于监司。巡方黩货，何问下吏？吸膏吮脂之辈，接迹于天下矣。愿体上天好生之心，首除新饷，并严饬官方，则祈天永命之又一道也。
　　然大君者，天之宗子；辅臣者，宗子之家相。陛下置辅，率由特简。亦愿体一人好生之心，毋驱除异己，构朝士以大狱，结国家朋党之祸；毋宠利居成功，导人主以富强，酿天下土崩之势。
　　周延儒、温体仁见疏不怿。以时方祷雨，而宗周称疾，指为偃蹇，激帝怒，拟旨诘之。且令陈足兵、足饷之策，宗周条画以对，延儒、体仁不能难。
　　为京尹，政令一新，挫豪家尤力。阉人言事辄不应，或相诟谇，宗周治事自如。武清伯苍头殴诸生，宗周捶之，枷武清门外。尝出，见优人笼箧，焚之通衢。周恤单丁下户尤至。居一载，谢病归，都人为罢市。
　　八年七月，内阁缺人，命吏部推在籍者，以孙慎行、林钎及宗周名上。诏所司敦趋，宗周固辞不许。明年正月入都，慎行已卒，与钎入朝。帝问人才、兵食及流寇猖獗状。宗周言：“陛下求治太急，用法太严，布令太烦，进退天下士太轻。诸臣畏罪饰非，不肯尽职业，故有人而无人之用，有饷而无饷之用，有将不能治兵，有兵不能杀贼。流寇本朝廷赤子，抚之有道，则还为民。今急宜以收拾人心为本，收拾人心在先宽有司。参罚重则吏治坏，吏治坏则民生困，盗贼由此日繁。”帝又问兵事。宗周言：“御外以治内为本。内治修，远人自服，干羽舞而有苗格。愿陛下以尧、舜之心，行尧、舜之政，天下自平。”对毕趋出。帝顾体仁迂其言，命钎辅政，宗周他用。旋授工部左侍郎。逾月，上《痛愤时艰疏》，言：
　　陛下锐意求治，而二帝三王治天下之道未暇讲求，施为次第犹多未得要领者。首属意于边功，而罪督遂以五年恢复之说进，是为祸胎。己巳之役，谋国无良，朝廷始有积轻士大夫之心。自此耳目参于近侍，腹心寄于干城，治术尚刑名，政体归丛脞，天下事日坏而不可救。厂卫司讥察，而告讦之风炽；诏狱及士绅，而堂廉之等夷；人人救过不给，而欺罔之习转甚；事事仰成独断，而谄谀之风日长。三尺法不伸于司寇，而犯者日众，诏旨杂治五刑，岁躬断狱以数千，而好生之德意泯。刀笔治丝纶而王言亵，诛求及琐屑而政体伤。参罚在钱谷而官愈贪，吏愈横，赋愈逋；敲扑繁而民生瘁，严刑重敛交困而盗贼日起。总理任而臣下之功能薄，监视遣而封疆之责任轻。督、抚无权而将日懦，武弁废法而兵日骄，将懦兵骄而朝廷之威令并穷于督、抚。朝廷勒限平贼，而行间日杀良报功，生灵益涂炭。一旦天牖圣衷，撤总监之任，重守令之选，下弓旌之招，收酷吏之威，布维新之化，方与二三臣工洗心涤虑，以联泰交，而不意君臣相遇之难也。得一文震孟而以单辞报罢，使大臣失和衷之谊；得一陈子壮而以过戆坐辜，使朝宁无吁咈之风。此关于国体人心非浅鲜者。
　　陛下必体上天生物之心以敬天，而不徒倚风雷；必念祖宗鉴古之制以率祖，而不轻改作。以简要出政令，以宽大养人才，以忠厚培国脉。发政施仁，收天下泮涣之人心，而且还内廷扫除之役，正懦帅失律之诛，慎天潢改授之途。遣廷臣赍内帑巡行郡国为招抚使，赦其无罪而流亡者。陈师险隘，坚壁清野，听其穷而自归。诛渠之外，犹可不杀一人，而毕此役，奚待于观兵哉。
　　疏入，帝怒甚，谕阁臣拟严旨再四。每拟上，帝辄手其疏覆阅，起行数周。已而意解，降旨诘问，谓大臣论事宜体国度时，不当效小臣归过朝廷为名高，且奖其清直焉。
　　时太仆缺马价，有诏愿捐者听，体仁及成国公硃纯臣以下皆有捐助。又议罢明年朝觐。宗周以输赀、免觐为大辱国。帝虽不悦，心善其忠，益欲大用。体仁患之，募山阴人许瑚疏论之，谓宗周道学有余，才谞不足。帝以瑚同邑，知之宜真，遂已不用。
　　其秋，三疏请告去。至天津，闻都城被兵，遂留养疾。十月，事稍定，乃上疏曰：
　　己巳之变，误国者袁崇焕一人。小人竞修门户之怨，异己者概坐以崇焕党，日造蜚语，次第去之。自此小人进而君子退，中官用事而外廷浸疏。文法日繁，欺罔日甚，朝政日隳，边防日坏。今日之祸，实己巳以来酿成之也。
　　且以张凤翼之溺职中枢也，而俾之专征，何以服王洽之死？以丁魁楚等之失事于边也，而责之戴罪，何以服刘策之死？诸镇勤王之师，争先入卫者几人，不闻以逗留蒙诘责，何以服耿如杞之死？今且以二州八县之生灵，结一饱飏之局，则廷臣之累累若若可幸无罪者，又何以谢韩爌、张凤翔、李邦华诸臣之或戍或去？岂昔为异己驱除，今不难以同己相容隐乎？臣于是而知小人之祸人国无已时也。
　　昔唐德宗谓群臣曰：“人言卢巳奸邪，朕殊不觉。”群臣对曰：“此乃巳之所以为奸邪也。”臣每三覆斯言，为万世辨奸之要。故曰：“大奸似忠，大佞似信。”频年以来，陛下恶私交，而臣下多以告讦进；陛下录清节，而臣下多以曲谨容；陛下崇励精，而臣下奔走承顺以为恭；陛下尚综核，而臣下琐屑吹求以示察。凡若此者，正似信似忠之类，究其用心，无往不出于身家利禄。陛下不察而用之，则聚天下之小人立于朝，有所不觉矣。天下即乏才，何至尽出中官下？而陛下每当缓急，必委以大任。三协有遣，通、津、临、德有遣；又重其体统，等之总督。中官总督，置总督何地？总督无权，置抚、按何地？是以封疆尝试也。
　　且小人每比周小人，以相引重，君子独岸然自异。故自古有用小人之君子，终无党比小人之君子。陛下诚欲进君子退小人，决理乱消长之机，犹复用中官参制之，此明示以左右袒也。有明治理者起而争之，陛下即不用其言，何至并逐其人？而御史金光辰竟以此逐，若惟恐伤中官心者，尤非所以示天下也。
　　至今日刑政之最舛者，成德，傲吏也，而以赃戍，何以肃惩贪之令？申绍芳，十余年监司也，而以莫须有之钻刺戍，何以昭抑竞之典？郑鄤之狱，或以诬告坐，何以示敦伦之化？此数事者，皆为故辅文震孟引绳批根，即向驱除异己之故智，而廷臣无敢言。
　　陛下亦无从知之也。呜呼，八年之间，谁秉国成，而至于是！臣不能为首揆温体仁解矣。语曰：“谁生厉阶，至今为梗。”体仁之谓也。
　　疏奏，帝大怒，体仁又上章力诋，遂斥为民。
　　十四年九月，吏部缺左侍郎，廷推不称旨。帝临朝而叹，谓大臣：“刘宗周清正敢言，可用也。”遂以命之。再辞不得，乃趋朝。道中进三札：一曰明圣学以端治本，二曰躬圣学以建治要，三曰重圣学以需治化，凡数千言。帝优旨报之。明年八月，未至擢左都御史。力辞，有诏敦趋。逾月，入见文华殿。帝问都察院职掌安在，对曰：“在正己以正百僚。必存诸中者，上可对君父，下可质天下士大夫，而后百僚则而象之。大臣法，小臣廉，纪纲振肃，职掌在是，而责成巡方其首务也。巡方得人，则吏治清，民生遂。”帝曰：“卿力行以副朕望。”乃列建道揆、贞法守、崇国体、清伏奸、惩官邪、饬吏治六事以献，帝褒纳焉。俄劾御史喻上猷、严云京而荐袁恺、成勇，帝并从之。其后上猷受李自成显职，卒为世大诟。
　　冬十月，京师被兵。请旌死事卢象升，而追戮误国奸臣杨嗣昌，逮跋扈悍将左良玉；防关以备反攻，防潞以备透渡，防通、津、临、德以备南下。帝不能尽行。
　　闰月晦日召见廷臣于中左门。时姜埰、熊开元以言事下诏狱，宗周约九卿共救。入朝，闻密旨置二人死。宗周愕然谓众曰：“今日当空署争，必改发刑部始已。”及入对，御史杨若桥荐西洋人汤若望善火器，请召试。宗周曰：“边臣不讲战守屯戍之法，专恃火器。近来陷城破邑，岂无火器而然？我用之制人，人得之亦可制我，不见河间反为火器所破乎？国家大计，以法纪为主。大帅跋扈，援师逗遛，奈何反姑息，为此纷纷无益之举耶？”因议督、抚去留，则请先去督师范志完。且曰：“十五年来，陛下处分未当，致有今日败局。不追祸始，更弦易辙，欲以一切苟且之政，补目前罅漏，非长治之道也。”帝变色曰：“前不可追，善后安在？”宗周曰：“在陛下开诚布公，公天下为好恶，合国人为用舍，进贤才，开言路，次第与天下更始。”帝曰：“目下烽火逼畿甸，且国家败坏已极，当如何？”宗周曰：“武备必先练兵，练兵必先选将，选将必先择贤督、抚，择贤督、抚必先吏、兵二部得人。宋臣曰：‘文官不爱钱，武官不惜死，则天下太平。’斯言，今日针砭也。论者但论才望，不问操守；未有操守不谨，而遇事敢前，军士畏威者。若徒以议论捷给，举动恢张，称曰才望，取爵位则有余，责事功则不足，何益成败哉？”帝曰：“济变之日，先才后守。”宗周曰：“前人败坏，皆由贪纵使然；故以济变言，愈宜先守后才。”帝曰：“大将别有才局，非徒操守可望成功。”宗周曰：“他不具论，如范志完操守不谨，大将偏裨无不由贿进，所以三军解体。由此观之，操守为主。”帝色解曰：“朕已知之。”敕宗周起。
　　于是宗周出奏曰：“陛下方下诏求贤，姜埰、熊开元二臣遽以言得罪。国朝无言官下诏狱者，有之自二臣始。陛下度量卓越，妄如臣宗周，戆直如臣黄道周，尚蒙使过之典，二臣何不幸，不邀法外恩？”帝曰：“道周有学有守，非二臣比。”宗周曰：“二臣诚不及道周，然朝廷待言官有体，言可用用之，不可置之。即有应得之罪，亦当付法司。今遽下诏狱，终于国体有伤。”帝怒甚，曰：“法司锦衣皆刑官，何公何私？且罪一二言官，何遽伤国体？有如贪赃坏法，欺君罔上，皆可不问乎？”宗周曰：“锦衣，膏梁子弟，何知礼义？听寺人役使。即陛下问贪赃坏法，欺君罔上，亦不可不付法司也。”帝大怒曰：“如此偏党，岂堪宪职！”有间曰：“开元此疏，必有主使，疑即宗周。”金光辰争之。帝叱光辰，并命议处。翼日，光辰贬三秩调用，宗周革职，刑部议罪。阁臣持不发，捧原旨御前恳救，乃免，斥为民。
　　归二年而京师陷。宗周徒步荷戈，诣杭州，责巡抚黄鸣骏发丧讨贼，鸣骏诫以镇静，宗周勃然曰：“君父变出非常，公专阃外，不思枕戈泣血，激励同仇，顾藉口镇静，作逊避计耶？”鸣骏唯唯。明日，复趣之。鸣骏曰：“发丧必待哀诏。”宗周曰：“嘻，此何时也，安所得哀诏哉！”鸣骏乃发丧。问师期，则曰：“甲仗未具。”宗周叹曰：“嗟乎，是乌足与有为哉！”乃与故侍郎硃大典，故给事中章正宸、熊汝霖召募义旅。将发，而福王监国于南京，起宗周故官。宗周以大仇未报，不敢受职，自称草莽孤臣，疏陈时政，言：
　　今日大计，舍讨贼复仇，无以表陛下渡江之心；非毅然决策亲征，无以作天下忠义之气。
　　一曰据形胜以规进取。江左非偏安之业，请进图江北。凤阳号中都，东扼徐、淮，北控豫州，西顾荆、襄，而南去金陵不远，请以驻亲征之师。大小铨除，暂称行在，少存臣子负罪引慝之心。从此渐进，秦、晋、燕、齐必有响应而起者。
　　一曰重籓屏以资弹压。淮、扬数百里，设两节钺，不能御乱，争先南下，致江北一塊土，拱手授贼。督漕路振飞坐守淮城，久以家属浮舟远地，是倡之逃也；于是镇臣刘泽清、高杰遂有家属寄江南之说。军法临阵脱逃者斩，臣谓一抚二镇皆可斩也。
　　一曰慎爵赏以肃军情。请分别各帅封赏，孰当孰滥，轻则收侯爵，重则夺伯爵。夫以左帅之恢复而封，高、刘之败逃亦封，又谁不当封者？武臣既滥，文臣随之，外臣既滥，中珰随之，恐天下闻而解体也。
　　一曰核旧官以立臣纪。燕京既破，有受伪官而叛者，有受伪官而逃者，有在封守而逃者，有奉使命而逃者，法皆不赦。亟宜分别定罪，为戒将来。
　　至于伪命南下，徘徊顺逆之间，实繁有徒；必且倡为曲说，以惑人心，尤宜诛绝。
　　又言：
　　当贼入秦流晋，渐过畿南，远近汹汹，独大江南北晏然，而二三督抚不闻遣一骑以壮声援，贼遂得长驱犯阙。坐视君父之危亡而不救，则封疆诸臣之当诛者一。凶问已确，诸臣奋戈而起，决一战以赎前愆，自当不俟朝食。方且仰声息于南中，争言固圉之策，卸兵权于阃外，首图定策之功，则封疆诸臣之当诛者又一。新朝既立之后，谓宜不俟终日，首遣北伐之师。不然，则亟驰一介，间道北进，檄燕中父老，起塞上名王，哭九庙，厝梓宫，访诸王。更不然，则起闽帅郑芝龙，以海师下直沽，九边督镇合谋共奋，事或可为。而诸臣计不出此，则举朝谋国不忠之当诛者又一。罪废诸臣，量从昭雪，自应援先帝遗诏及之，今乃概用新恩。诛阉定案，前后诏书鹘突，势必彪虎之类，尽从平反而后已，则举朝谋国不忠之当诛者又一。臣谓今日问罪，当自中外诸臣不职者始。
　　诏纳其言，宣付史馆，中外为悚动。而马士英、高杰、刘泽清恨甚，滋欲杀宗周矣。
　　宗周连疏请告不得命，遂抗疏劾士英，言：
　　陛下龙飞淮甸，天实予之。乃有扈跸微劳，入内阁，进中枢，宫衔世廕，晏然当之不疑者，非士英乎？于是李沾侈言定策，挑激廷臣矣。刘孔昭以功赏不均，发愤冢臣，朝端哗然聚讼，而群阴且翩翩起矣。借知兵之名，则逆党可以然灰，宽反正之路，则逃臣可以汲引，而阁部诸臣且次第言去矣。中朝之党论方兴，何暇图河北之贼？立国之本纪已疏，何以言匡攘之略？高杰一逃将也，而奉若骄子，浸有尾大之忧。淮、扬失事，不难谴抚臣道臣以谢之，安得不长其桀骜，则亦恃士英卵翼也。刘、黄诸将，各有旧汛地，而置若弈棋，汹汹为连鸡之势，至分剖江北四镇以慰之，安得不启其雄心，则皆高杰一人倡之也。京营自祖宗以来，皆勋臣为政，枢贰佐之。陛下立国伊始，而有内臣卢九德之命，则士英有不得辞其责者。
　　总之，兵戈盗贼，皆从小人气类感召而生，而小人与奄宦又往往相表里。自古未有奄宦用事，而将帅能树功于方域者。惟陛下首辨阴阳消长之机，出士英仍督凤阳，联络诸镇，决用兵之策。史可法即不还中枢，亦当自淮而北，历河以南，别开幕府，与士英相掎角。京营提督，独断寝之。书之史册，为弘光第一美政。
　　王优诏答之，而促其速入。
　　士英大怒，即日具疏辞位，且扬言于朝曰：“刘公自称草莽孤臣，不书新命，明示不臣天子也。”其私人硃统钅类遂劾宗周疏请移跸凤阳：“凤阳，高墙所在，欲以罪宗处皇上，而与史可法拥立潞王。其兵已伏丹阳，当急备。”而泽清、杰日夜谋所以杀宗周者不得，乃遣客十辈往刺宗周。宗周时在丹阳，终日危坐，未尝有惰容，客前后至者，不敢加害而去。而黄鸣骏入觐，兵抵京口，与防江兵相击斗。士英以统钅类言为信也，亦震恐。于是泽清疏劾：“宗周阴挠恢复，欲诛臣等，激变士心，召生灵之祸。”刘良佐亦具疏言宗周力持“三案”，为门户主盟，倡议亲征，图晁错之自为居守，司马懿之闭城拒君。疏未下，泽清复草一疏，署杰、良佐及黄得功名上之，言：“宗周劝上亲征，谋危君父，欲安置陛下于烽火凶危之地。盖非宗周一人之谋，姜曰广、吴甡合谋也。曰广心雄胆大，翊戴非其本怀，故阴结死党，翦除诸忠，然后迫劫乘舆，迁之别郡。如甡、宗周入都，臣等即渡江赴阙，面讦诸奸，正《春秋》讨贼之义。”疏入，举朝大骇，传谕和衷集事。宗周不得已，以七月十八日入朝。初，泽清疏出，遣人录示杰。杰曰：“我辈武人，乃预朝事耶？”得功疏辨：“臣不预闻。”士英寝不奏。可法不平，遣使遍诘诸镇，咸云不知，遂据以入告，泽清辈由是气沮。
　　士英既嫉宗周，益欲去之，而荐阮大铖知兵。有诏冠带陛见。未几，中旨特授兵部添注右侍郎。宗周曰：“大铖进退，系江左兴亡，老臣不敢不一争之。不听，则亦将归尔。”疏入，不听，宗周遂告归，诏许乘传。将行，疏陈五事：
　　一曰修圣政，毋以近娱忽远猷。国家不幸，遭此大变，今纷纷制作，似不复有中原志者。土木崇矣，珍奇集矣，俳优杂剧陈矣；内竖充廷，金吾满座，戚畹骈阗矣；谗夫昌，言路扼，官常乱矣。所谓狃近娱而忽远图也。
　　一曰振王纲，无以主恩伤臣纪。自陛下即位，中外臣工不曰从龙，则曰佐命。一推恩近侍，则左右因而秉权；再推恩大臣，则阁部可以兼柄；三推恩勋旧，则陈乞至今未已；四推恩武弁，则疆场视同儿戏。表里呼应，动有藐视朝廷之心；彼此雄长，即为犯上无等之习。礼乐征伐，渐不出自天子，所谓亵主恩而伤臣纪也。
　　一曰明国是，无以邪锋危正气。朋党之说，小人以加君子，酿国家空虚之祸，先帝末造可鉴也。今更为一二元恶称冤，至诸君子后先死于党、死于徇国者，若有余戮。揆厥所由，止以一人进用，动引三朝故事，排抑旧人。私交重，君父轻，身自树党，而坐他人以党，所谓长邪锋而危正气也。
　　一曰端治术，无以刑名先教化。先帝颇尚刑名，而杀机先动于温体仁。杀运日开，怨毒满天下。近如贪吏之诛，不经提问，遽科罪名；未科罪名，先追赃罚。假令有禹好善之巡方，借成德以媚权相，又孰辨之？又职方戎政之奸弊，道路啧有烦言，虽卫臣有不敢问者，则厂卫之设何为？徒令人主亏至德，伤治体，所谓急刑名而忘教化也。
　　一曰固邦本，毋以外衅酿内忧。前者淮、扬告变，未几而高、黄二镇治兵相攻。四镇额兵各三万，不以杀敌而自相屠毒，又日烦朝廷讲和，何为者！夫以十二万不杀敌之兵，索十二万不杀敌之饷，必穷之术耳。不稍裁抑，惟加派横征。蓄一二苍鹰乳虎之有司，以天下徇之已矣，所谓积外衅而酿内忧也。
　　优诏报闻。
　　明年五月，南都亡。六月，潞王降，杭州亦失守。宗周方食，推案恸哭，自是遂不食。移居郭外，有劝以文、谢故事者。宗周曰：“北都之变，可以死，可以无死，以身在田里，尚有望于中兴也。南都之变，主上自弃其社稷，尚曰可以死，可以无死，以俟继起有人也。今吾越又降矣，老臣不死，尚何待乎？若曰身不在位，不当与城为存亡，独不当与土为存亡乎？此江万里所以死也。”出辞祖墓，舟过西洋港，跃入水中，水浅不得死，舟人扶出之。绝食二十三日，始犹进茗饮，后勺水不下者十三日，与门人问答如平时。闰六月八日卒，年六十有八。其门人徇义者有祝渊、王毓蓍。
　　渊，字开美，海宁人。崇祯六年举于乡。自以年少学未充，栖峰巅僧舍，读书三年，山僧罕见其面。十五年冬，会试入都，适宗周廷诤姜埰、熊开元削籍。渊抗疏曰：“宗周戆直性成，忠孝天授，受任以来，蔬食不饱，终宵不寝，图报国恩。今四方多难，贪墨成风，求一清刚臣以司风纪，孰与宗周？宗周以迂戆斥，继之者必淟涊；宗周以偏执斥，继之者必便捷。淟涊便捷之夫进，必且营私纳贿，颠倒贞邪。乞收还成命，复其故官，天下幸甚。”帝得疏不怿，停渊会试，下礼官议。渊故不识宗周，既得命往谒。宗周曰：“子为此举，无所为而为之乎，抑动于名心而为之也？”渊爽然避席曰：“先生名满天下，诚耻不得列门墙尔，愿执贽为弟子。”明年，从宗周山阴。礼官议上，逮下诏狱，诘主使姓名。渊曰：“男儿死即死尔，何听人指使为！”移刑部，进士共疏出渊。未几，都城陷，营死难太常少卿吴麟征丧，归其柩。诣南京刑部，竟前狱，尚书谕止之。上疏请诛奸辅，通政司抑不奏。给事中陈子龙疏荐渊及待诏涂仲吉义士，可为台谏。仲吉者，漳浦人，以诸生走万里上书明黄道周冤，得罪杖谴者也。不许。
　　宗周罢官家居，渊数往问学。尝有过，入曲室长跪流涕自扌过。杭州失守，渊方葬母，趣竣工。既葬，还家设祭，即投缳而卒，年三十五也。逾二日，宗周饿死。
　　毓蓍，字元趾，会稽人。为诸生，跌宕不羁。已，受业宗周之门，同门生咸非笑之。杭州不守，宗周绝粒未死，毓蓍上书曰：“愿先生早自裁，毋为王炎午所吊。”俄一友来视，毓蓍曰：“子若何？”曰：“有陶渊明故事在。”毓蓍曰：“不然。吾辈声色中人，虑久则难持也。”一日，遍召故交欢饮，伶人奏乐。酒罢，携灯出门，投柳桥下，先宗周一月死。乡人私谥正义先生。
　　宗周始受业于许孚远。已，入东林书院，与高攀龙辈讲习。冯从吾首善书院之会，宗周亦与焉。越中自王守仁后，一传为王畿，再传为周汝登、陶望龄，三传为陶奭龄，皆杂于禅。奭龄讲学白马山，为因果说，去守仁益远。宗周忧之，筑证人书院，集同志讲肄。且死，语门人曰：“学之要，诚而已，主敬其功也。敬则诚，诚则天。良知之说，鲜有不流于禅者。”宗周在官之日少，其事君，不以面从为敬。入朝，虽处暗室，不敢南向。或讯大狱，会大议，对明旨，必却坐拱立移时。或谢病，徒步家居，布袍粗饭，乐道安贫。闻召就道，尝不能具冠裳。学者称念台先生。子汋，字伯绳。
　　黄道周，字幼平，漳浦人。天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为经筵展书官。故事，必膝行前，道周独否，魏忠贤目摄之。未几，内艰归。
　　崇祯二年起故官，进右中允。三疏救故相钱龙锡，降调，龙锡得减死。五年正月方候补，遘疾求去。濒行，上疏曰：
　　臣自幼学《易》，以天道为准。上下载籍二千四百年，考其治乱，百不失一。陛下御极之元年，正当《师》之上九，其爻云：“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陛下思贤才不遽得，惩小人不易绝，盖陛下有大君之实，而小人怀干命之心。臣入都以来，所见诸大臣皆无远猷，动寻苛细，治朝宁者以督责为要谈，治边疆者以姑息为上策。序仁义道德，则以为迂昧而不经；奉刀笔簿书，则以为通达而知务。一切磨勘，则葛藤终年；一意不调，而株连四起。陛下欲整顿纪纲，斥攘外患，诸臣用之以滋章法令，摧折缙绅；陛下欲剔弊防奸，惩一警百，诸臣用之以借题修隙，敛怨市权。且外廷诸臣敢诳陛下者，必不在拘挛守文之士，而在权力谬巧之人；内廷诸臣敢诳陛下者，必不在锥刀泉布之微，而在阿柄神丛之大。惟陛下超然省览，旁稽载籍，自古迄今，决无数米量薪，可成远大之猷，吹毛数睫，可奏三五之治者。彼小人见事，智每短于事前，言每多于事后。不救凌围，而谓凌城必不可筑；不理岛民，而谓岛众必不可用；兵逃于久顿，而谓乱生于无兵；饷糜于漏邑，而谓功销于无饷。乱视荧听，浸淫相欺，驯至极坏，不可复挽，臣窃危之。自二年以来，以察去弊，而弊愈多；以威创顽，而威滋殚。是亦反申、商以归周、孔，捐苛细以崇惇大之时矣。
　　帝不怿，摘“葛藤”、“株连”数语，令具陈。道周上言曰：
　　迩年诸臣所目营心计，无一实为朝廷者。其用人行事，不过推求报复而已。自前岁春月以后，盛谈边疆，实非为陛下边疆，乃为逆珰而翻边疆也；去岁春月以后，盛言科场，实非为陛下科场，乃为仇隙而翻科场也。此非所谓“葛藤”、“株连”乎？自古外患未弭，则大臣一心以忧外患；小人未退，则大臣一心以忧小人。今独以遗君父，而大臣自处于催科比较之末。行事而事失，则曰事不可为；用人而人失，则曰人不足用。此臣所谓舛也。三十年来，酿成门户之祸，今又取缙绅稍有器识者，举网投阱，即缓急安得一士之用乎！凡绝饵而去者，必非䲡鱼；恋栈而来者，必非骏马。以利禄豢士，则所豢者必嗜利之臣；以箠楚驱人，则就驱者必驽骀之骨。今诸臣之才具心术，陛下其知之矣。知其为小人而又以小人矫之，则小人之焰益张；知其为君子而更以小人参之，则君子之功不立。天下总此人才，不在廊庙则在林薮。臣所知识者有马如蛟、毛羽健、任赞化，所闻习者有惠世扬、李邦华，在仕籍者有徐良彦、曾樱、硃大典、陆梦龙、邹嘉生，皆卓荦骏伟，使当一面，必有可观。
　　语皆刺大学士周延儒、温体仁，帝益不怿，斥为民。
　　九年用荐召，复故官。明年闰月，久旱修省，道周上言：“近者中外斋宿，为百姓请命，而五日内系两尚书，未闻有人申一疏者。安望其戡乱除凶，赞平明之治乎？陛下焦劳于上，小民展转于下，而诸臣括囊其间，稍有人心，宜不至此。”又上疏曰：“陛下宽仁弘宥，有身任重寄至七八载罔效、拥权自若者。积渐以来，国无是非，朝无枉直，中外臣工率苟且图事，诚可痛愤。然其视听一系于上。上急催科则下急贿赂；上乐锲核，则下乐巉险；上喜告讦，则下喜诬陷。当此南北交讧，奈何与市井细民，申勃谿之谈，修睚眦之隙乎。”时体仁方招奸人构东林、复社之狱，故道周及之。
　　旋进右谕德，掌司经局，疏辞。因言己有三罪、四耻、七不如。三罪、四耻，以自责。七不如者，谓“品行高峻，卓绝伦表，不如刘宗周；至性奇情，无愧纯孝，不如倪元璐；湛深大虑，远见深计，不如魏呈润；犯言敢谏，清裁绝俗，不如詹尔选、吴执御；志尚高雅，博学多通，不如华亭布衣陈继儒、龙溪举人张燮；至圜土累系之臣，朴心纯行，不如李汝璨、傅朝佑；文章意气，坎坷磊落，不如钱谦益、郑鄤。”鄤方被杖母大诟，帝得疏骇异，责以颠倒是非。道周疏辩，语复营护鄤。帝怒，严旨切责。
　　道周以文章风节高天下，严冷方刚，不谐流俗。公卿多畏而忌之，乃藉不如鄤语为口实。其冬，择东宫讲官。体仁已罢，张至发当国，摈道周不与。其同官项煜、杨廷麟不平，上疏推让道周。至发言：“鄤杖母，明旨煌煌，道周自谓不如，安可为元良辅导。”道周遂移疾乞休，不许。
　　十一年二月，帝御经筵。刑部尚书郑三俊方下吏，讲官黄景昉救之，帝未许。而帝适追论旧讲官姚希孟尝请漕储全折以为非。道周听未审，谓帝将宽三俊念希孟也，因言：“故辅臣文震孟一生蹇直，未蒙帷盖恩。天下士，生如三俊，殁如震孟、希孟，求其影似，未可多得。”帝以所对失实，责令回奏。再奏再诘，至三奏乃已。凡道周所建白，未尝得一俞旨，道周顾言不已。
　　六月，廷推阁臣。道周已充日讲官，迁少詹事，得与名。帝不用，用杨嗣昌等五人。道周乃草三疏，一劾嗣昌，一劾陈新甲，一劾辽抚方一藻，同日上之。其劾嗣昌，谓：
　　天下无无父之子，亦无不臣之子。卫开方不省其亲，管仲至比之豭狗；李定不丧继母，宋世共指为人枭。今遂有不持两服，坐司马堂如杨嗣昌者。宣大督臣卢象升以父殡在途，搥心饮血，请就近推补，乃忽有并推在籍守制之旨。夫守制者可推，则闻丧者可不去；闻丧者可不去，则为子者可不父，为臣者可不子。即使人才甚乏，奈何使不忠不孝者连苞引蘖，种其不祥以秽天下乎？嗣昌在事二年，张网溢地之谈，款市乐天之说，才智亦可睹矣，更起一不祥之人，与之表里。陛下孝治天下，缙绅家庭小小勃谿，犹以法治之，而冒丧斁伦，独谓无禁，臣窃以为不可也。
　　其论新甲，言：
　　其守制不终，走邪径，托捷足。天下即甚无才，未宜假借及此。古有忠臣孝子无济于艰难者，决未有不忠不孝而可进乎功名道德之门者也。臣二十躬耕，手足胼胝，以养二人。四十余削籍，徒步荷担二千里，不解ＣＳ屦。今虽逾五十，非有妻子之奉，婢仆之累。天下即无人，臣愿解清华，出管锁钥，何必使被棘负涂者，祓不祥以玷王化哉！
　　其论一藻，则力诋和议之非。帝疑道周以不用怨望，而“缙绅”、“勃谿”语，欲为郑鄤脱罪，下吏部行谴。嗣昌因上言：“鄤杖母，禽兽不如。今道周又不如鄤，且其意徒欲庇凶徒，饰前言之谬，立心可知。”因自乞罢免，帝优旨慰之。
　　七月五日，召内阁及诸大臣于平台，并及道周。帝与诸臣语所司事，久之，问道周曰：“凡无所为而为者，谓之天理；有所为而为者，谓之人欲。尔三疏适当廷推不用时，果无所为乎？”道周对曰：“臣三疏皆为国家纲常，自信无所为。”帝曰：“先时何不言？”对曰：“先时犹可不言，至简用后不言，更无当言之日。”帝曰：“清固美德，但不可傲物遂非。且惟伯夷为圣之清，若小廉曲谨，是廉，非清也。”时道周所对不合指，帝屡驳，道周复进曰：“惟孝弟之人始能经纶天下，发育万物。不孝不弟者，根本既无，安有枝叶。”嗣昌出奏曰：“臣不生空桑，岂不知父母？顾念君为臣纲，父为子纲，君臣固在父子前。况古为列国之君臣，可去此适彼；今则一统之君臣，无所逃于天地之间。且仁不遗亲，义不后君，难以偏重。臣四疏力辞，意词臣中有如刘定之、罗伦者，抗疏为臣代请，得遂臣志。及抵都门，闻道周人品学术为人宗师，乃不如郑鄤。”帝曰：“然，朕正拟问之。”乃问道周曰：“古人心无所为，今则各有所主，故孟子欲正人心，息邪说。古之邪说，别为一教，今则直附于圣贤经传中，系世道人心更大。且尔言不如郑鄤，何也？”对曰：“匡章见弃通国，孟子不失礼貌，臣言文章不如鄤。”帝曰：“章子不得于父，岂鄤杖母者比。尔言不如，岂非朋比？”道周曰：“众恶必察。”帝曰：“陈新甲何以走邪径，托捷足？且尔言软美容悦，叩首折枝者谁耶？”道周不能对，但曰：“人心邪则行径皆邪。”帝曰：“丧固凶礼，岂遭凶者即凶人，尽不祥之人？”道周曰：“古三年丧，君命不过其门。自谓凶与不祥，故军礼凿凶门而出。夺情在疆外则可，朝中则不可。”帝曰：“人既可用，何分内外？”道周曰：“我朝自罗伦论夺情，前后五十余人，多在边疆。故嗣昌在边疆则可，在中枢则不可；在中枢犹可，在政府则不可。止嗣昌一人犹可，又呼朋引类，竟成一夺情世界，益不可。”帝又诘问久之。帝曰：“少正卯当时亦称闻人，心逆而险，行僻而坚，言伪而辨，顺非而泽，记丑而博，不免圣人之诛。今人多类此。”道周曰：“少正卯心术不正，臣心正无一毫私。”帝怒。有间，命出候旨。道周曰：“臣今日不尽言，臣负陛下；陛下今日杀臣，陛下负臣。”帝曰：“尔一生学问，止成佞耳！”叱之退。道周叩首起，复跪奏：“臣敢将忠佞二字剖析言之。夫人在君父前，独立敢言为佞，岂在君父前谗谄面谀为忠耶？忠佞不别，邪正淆矣，何以致治？”帝曰：“固也，非朕漫加尔以佞。但所问在此，所答在彼，非佞而何？”再叱之退。顾嗣昌曰：“甚矣，人心偷薄也。道周恣肆如此，其能无正乎？”乃召文武诸臣，咸聆戒谕而退。
　　是时，帝忧兵事，谓可属大事者惟嗣昌，破格用之。道周守经，失帝意，及奏对，又不逊。帝怒甚，欲加以重罪，惮其名高，未敢决。会刘同升、赵士春亦劾嗣昌，将予重谴，而部拟道周谴顾轻。嗣昌惧道周轻，则论己者将无已时也，亟购人劾道周者。有刑部主事张若麒谋改兵部，遂阿嗣昌意上疏曰：“臣闻人主之尊，尊无二上；人臣无将，将而必诛。今黄道周及其徒党造作语言，亏损圣德。举古今未有之好语尽出道周，无不可归过于君父。不颁示前日召对始末，背公死党之徒，鼓煽以惑四方，私记以疑后世，掩圣天子正人心息邪说至意，大不便。”帝即传谕廷臣，毋为道周劫持相朋党，凡数百言。贬道周六秩，为江西按察司照磨，而若麒果得兵部。
　　久之，江西巡抚解学龙荐所部官，推奖道周备至。故事，但下所司，帝亦不覆阅。而大学士魏照乘恶道周甚，则拟旨责学龙滥荐。帝遂发怒，立削二人籍，逮下刑部狱，责以党邪乱政，并杖八十，究党与。词连编修黄文焕、吏部主事陈天定、工部司务董养河、中书舍人文震亨，并系狱。户部主事叶廷秀、监生涂仲吉救之，亦系狱。尚书李觉斯谳轻，严旨切责，再拟谪戍烟瘴，帝犹以为失出，除觉斯名，移狱镇抚司掠治，乃还刑部狱。逾年，尚书刘泽深等言：“二人罪至永戍止矣，过此惟论死。论死非封疆则贪酷，未有以建言者。道周无封疆贪酷之罪，而有建言蒙戮之名，于道周得矣，非我圣主覆载之量也。陛下所疑者党耳，党者，见诸行事。道周抗疏，只托空言，一二知交相从罢斥，乌睹所谓党，而烦朝廷大法乎？且陛下岂有积恨道周，万一圣意转圜，而臣已论定，悔之何及。”仍以原拟请，乃永戍广西。
　　十五年八月，道周戍已经年。一日，帝召五辅臣入文华后殿，手一编从容问曰：“张溥、张采何如人也？”皆对曰：“读书好学人也。”帝曰：“张溥已死，张采小臣，科道官何亟称之？”对曰：“其胸中自有书，科道官以其用未竟而惜之。”帝曰：“亦不免偏。”时延儒自以嗣昌既已前死矣，而己方再入相，欲参用公议，为道周地也，即对曰：“张溥、黄道周皆未免偏，徒以其善学，故人人惜之。”帝默然。德璟曰：“道周前日蒙戍，上恩宽大，独其家贫子幼，其实可悯。”帝微笑，演曰：“其事亲亦极孝。”行甡曰：“道周学无不通，且极清苦。”帝不答，但微笑而已。明日传旨复故官。道周在途疏谢，称学龙、廷秀贤。既还，帝召见道周，道周见帝而泣：“臣不自意今复得见陛下，臣故有犬马之疾。”请假，许之。
　　居久之，福王监国，用道周吏部左侍郎。道周不欲出，马士英讽之曰：“人望在公，公不起，欲从史可法拥立潞王耶？”乃不得已趋朝。陈进取九策，拜礼部尚书，协理詹事府事。而朝政日非，大臣相继去国，识者知其将亡矣。明年三月，遣祭告禹陵。濒行，陈进取策，时不能用。甫竣事，南都亡，见唐王聿键于衢州，奉表劝进。王以道周为武英殿大学士。道周学行高，王敬礼之特甚，赐宴。郑芝龙爵通侯，位道周上，众议抑芝龙，文武由是不和。一诸生上书诋道周迂，不可居相位，王知出芝龙意，下督学御史挞之。
　　当是时，国势衰，政归郑氏，大帅恃恩观望，不肯一出关募兵。道周请自往江西图恢复。以七月启行，所至远近响应，得义旅九千余人，由广信出衢州。十二月进至婺源，遇大清兵。战败，被执至江宁，幽别室中，囚服著书。临刑，过东华门，坐不起，曰：“此与高皇帝陵寝近，可死矣。”监刑者从之。幕下士中书赖雍、蔡绍谨，兵部主事赵士超等皆死。
　　道周学贯古今，所至学者云集。铜山在孤岛中，有石室，道周自幼坐卧其中，故学者称为石斋先生。精天文历数皇极诸书，所著《易象正》、《三易洞玑》及《太函经》，学者穷年不能通其说，而道周用以推验治乱。殁后，家人得其小册，自谓终于丙戌，年六十二，始信其能知来也。
　　叶廷秀，濮州人。天启五年进士。历知南乐、衡水、获鹿三县，入为顺天府推官。英国公张惟贤与民争田，廷秀断归之民。惟贤属御史袁弘勋驳勘，执如初。惟贤诉诸朝，帝卒用廷秀奏，还田于民。
　　崇祯中，迁南京户部主事，遭内外艰。服阕，入都，未补官，疏陈吏治之弊，言：“催科一事，正供外有杂派，新增外有暗加，额办外有贴助，小民破产倾家，安得不为盗贼。夫欲救州县之弊，当自监司郡守始。不澄其源，流安能洁。乃保举之令行已数年，而称职者希觏，是连坐法不可不严也。”帝纳之，授户部主事。帝以傅永淳为吏部尚书。廷秀言永淳庸才，不当任统均。甫四月，永淳果败。道周逮下狱，廷秀抗疏救之。帝怒，杖百，系诏狱。明年冬，遣戍福建。
　　廷秀受业刘宗周门，造诣渊邃，宗周门人以廷秀为首。与道周未相识，冒死论救，获重罪，处之恬然。及道周释还，给事中左懋第、御史李悦心复相继论荐，执政亦称其贤，道周在途又为请。帝令所司核议，已而执政复荐。十六年冬，特旨起故官。会都城陷，未赴。福王时，兵部侍郎解学龙荐道周，并及廷秀，命以佥都御史用。及还朝，马士英恶之，抑授光禄少卿。南都覆，唐王召拜左佥都御史，进兵部右侍郎。事败，为僧以终。
　　赞曰：刘宗周、黄道周所指陈，深中时弊。其论才守，别忠佞，足为万世龟鉴。而听者迂而远之，则救时济变之说惑之也。《传》曰：“虽危起居，竟信其志，犹将不忘百姓之病也”，二臣有焉。杀身成仁，不违其素，所守岂不卓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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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崔景荣  黄克缵  毕自严  李长庚  （王志道）  刘之凤
　　崔景荣，字自强，长垣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平阳府推官。擢御史，劾东厂太监张鲸罪。巡按甘肃、湖广、河南，最后按四川，积台资十八年。
　　播州乱，景荣监大帅遇刘綎、吴广辈军。綎驰金帛至景荣家，为其父寿，景荣上疏劾之。播州平，或请以播北畀安氏，景荣不可。会总督李化龙忧去，景荣为请蠲蜀一岁租，恤上东五路，罢矿使。化龙疏叙监军功，弗及景荣。已，晋太仆少卿。
　　三年满，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银定素骄，岁入掠。景荣亲督战破之，因议革导贼诸部赏，诸部惧，请与银定绝。银定既失导，亦叩关求市。宁夏岁市费不赀，景荣议省之。在任三年，仅一市而已。其后延镇吉能等挟款求补市，卒勿许，岁省金钱十余万。
　　四十一年，入为兵部右侍郎，总京营戎政。改吏部，以疾辞去。逾年，起宣府大同总督。召还，晋兵部尚书。会辽、沈失，熊廷弼、王化贞议不协，命廷臣议经、抚去留，景荣数为言官所论。御史方震孺请罢景荣，以孙承宗代之。遂引疾归。
　　天启四年十一月，特起为吏部尚书。当是时，魏忠贤盗国柄，群小更相倚附，逐尚书赵南星。即家起景荣，欲倚为助。比至，忠贤饰大宅以待，景荣不赴。锦衣帅田尔耕来谒，又辞不见。帝幸太学，忠贤欲先一日听祭酒讲，议裁诸听讲大臣赐坐赐茶礼，又议减考选员额，汰京堂添注官。景荣皆力持不行，浸忤忠贤指。又移书魏广微，劝其申救杨涟、左光斗。广微不得已，为具揭。寻以景荣书为征，曰：“景荣教我也。”于是御史倪文焕、门克新先后劾景荣阴护东林，媚奸邪而邀后福。得旨，削夺为民。崇祯改元，复原职。四年卒，赠少保。
　　黄克缵，字绍夫，晋江人。万历八年进士。除寿州知州，入为刑部员外郎。累官山东左布政使，就迁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请停矿税，论劾税使陈增、马堂，他惠政甚著。屡以平盗功，加至兵部尚书。四十年，诏以故官参赞南京机务，为御史李若星、魏云中所劾，还家候命。居三年，始履任。四十四年冬，隆德殿灾，上疏陈时政，语极痛切。不报。
　　召理京营戎政，改刑部尚书，预受两朝顾命。李选侍将移宫，其内侍王永福、姚进忠等八人坐盗乾清宫珠宝下吏。克缵拟二人辟，余俱末减。帝不从，命辟六人，余遣戍。克缵言：“姜升、郑稳山、刘尚理不持一物，刘逊拾地上珠，还之选侍，而与永福、进忠同戮，轻重失伦。况选侍箧中物，安知非先朝所赐？”当是时，诸珰罪重，谋脱无自，惟请帝厚待选侍，则狱情自缓。于是流言四布，谓帝薄待先朝妃嫔，而克缵首入其言。帝不悦，责克缵偏听，命如前旨。
　　已，杨涟陈“移宫”始末。帝即宣谕廷臣，备述选侍凌虐圣母状。且曰：“大小臣工，惟私李党，责备朕躬。”克缵皇恐上言：“礼，父母并尊。事有出于念母之诚，迹或涉于彰父之过，必委曲周全，浑然无迹，斯为大孝。若谓党庇李氏，责备圣躬，臣万死不敢出。”御史焦源溥力驳其持论之谬，末言：“群竖持赀百万，借安选侍为名，妄希脱罪，克缵堕其术而不觉。”克缵奏辨，因乞罢。略言：“源溥谓在神宗时为元子者为忠，为福籓者非忠。臣敢广之曰：神宗既保护先帝，授以大位，则为神考而全其贵妃，富贵其爱子者，尤忠之大也。又谓在先帝时为二后者为忠，为选侍者非忠。臣亦广之曰：圣母既正名定位，则光昭刑于之令德，勿虚传宫帏之忿争，尤忠之大也。若如源溥言，必先帝不得正其始，圣母不得正其终，方可议斯狱耳。”疏入，帝怒甚，责以轻肆无忌，不谙忠孝。克缵皇恐引罪，大学士刘一燝等亦代为言，乃已。无何，给事中董承业、孙杰、毛士龙，御史潘云翼、杨新期，南京御史王允成并劾克缵是非舛谬。克缵不服，言曩不举李三才，故为诸人所恶。源溥复劾克缵借三才以倾言官。克缵奏辨，再乞休，帝不问。
　　天启元年冬，加太子太保。寻复以兵部尚书协理戎政。廷臣议“红丸”，克缵述进药始末，力为方从哲辨。给事中薛文周诋其灭伦常，昵私交，昧大义。克缵愤，援《春秋》不书隐公、闵公之弑，力诋文周，且白选侍无殴圣母事。给事中沈惟炳助文周复劾克缵。先是，帝宣谕百官，明言选侍殴崩圣母。及惟炳疏上，得旨：“选侍向有触忤，朕一时传谕，不无过激。追念皇考，岂能恝然？”于是外议纷纭，咸言前此上谕，悉出王安矫托，而诸请安选侍者，益得藉为词。盖是时王安已死，魏忠贤方窃柄，故前后谕旨牴牾如此。
　　克缵历官中外，清强有执。持议与争“三案”者异，攻击纷起。自是群小排东林，创《要典》，率推克缵为首功。时东林方盛，克缵移疾。诏加太子太傅，乘传归。四年十二月，魏忠贤尽逐东林，召克缵为工部尚书。视事数月，复移疾归。三殿成，加太子太师。崇祯元年，起南京吏部尚书。有劾之者，不就，卒于家。
　　毕自严，字景曾，淄川人。万历二十年进士。除松江推官。年少有才干，征授刑部主事。历工部员外郎中，迁淮徐道参议。内艰阕，分守冀宁。改河东副使，引疾去。起洮岷兵备参政。以按察使徙治榆林西路，进右布政使。泰昌时，召为太仆卿。
　　天启元年四月，辽阳覆。廷议设天津巡抚，专饬海防，改自严右佥都御史以往。置水军，缮战舰，备戎器。及熊廷弼建三方布置策，天津居其一，增设镇海诸营，用戚继光遗法，水军先习陆战，军由是可用。魏忠贤令锦衣千户刘侨逮天津废将，自严以无驾帖疏论之，报闻。四方所募兵日逃亡，用自严言，摄其亲属补伍。兵部主事来斯行有武略，自严请为监军。山东白莲妖贼起，令斯行率五千人往，功多。
　　初，万历四十六年，辽左用兵，议行登、莱海运。明年二月，特设户部侍郎一人，兼右佥都御史，出督辽饷，语详《李长庚传》。及是，长庚迁，乃命自严代。叙前平贼功，进右都御史兼户部左侍郎。时议省天津巡抚，令督饷侍郎兼领其事，即以委自严。又议讨朝鲜，自严言不可遽讨，当俟请贡输诚，东征效力，徐许其封耳。京师数地震，因言内批宜慎，恩泽宜节，人才宜惜，内操宜罢，语甚切直。自严在事数年，综核撙节，公私赖之。
　　五年，以右都御史掌南京都察院。明年正月，就改户部尚书。忠贤议鬻南太仆牧马草场，助殿工。自严持不可，遂引疾归。
　　崇祯元年，召拜户部尚书。自严以度支大绌，请核逋赋，督屯田，严考成，汰冗卒，停蓟、密、昌、永四镇新增盐菜银二十二万，俱报可。二年三月，疏言：“诸边年例，自辽饷外，为银三百二十七万八千有奇。今蓟、密诸镇节省三十三万，尚应二百九十四万八千。统计京边岁入之数，田赋百六十九万二千，盐课百一十万三千，关税十六万一千，杂税十万三千，事例约二十万，凡三百二十六万五千有奇。而逋负相沿，所入不满二百万，即尽充边饷，尚无赢余。乃京支杂项八十四万，辽东提塘三十余万，蓟、辽抚赏十四万，辽东旧饷改新饷二十万，出浮于入，已一百十三万六千。况内供召买，宣、大抚赏，及一切不时之需，又有出常额外者。乞敕下廷臣，各陈所见。”于是廷臣争效计画。自严择其可者，先列上十二事，曰增盐引，议鼓铸，括杂税，核隐田，税寺产，核牙行，停修仓廒，止葺公署，南马协济，崇文铺税，京运拨兑，板木折价。已，复列上十二事，曰增关税，捐公费，鬻生祠，酌市税，汰冗役，核虚冒，加抵赎，班军折银，吏胥纳班，河滨滩荡，京东水田，殿工冠带。帝悉允行。
　　诏辑《赋役全书》。自严言：“《全书》之作，自行一条鞭始，距今已四十五年。有一事而此多彼少者，其弊为混派；有司听奸吏暗洒瓜分，其弊为花派。当大为申饬。”因条八式以献。帝即命颁之天下。
　　给事中汪始亨极论盗屯损饷之弊。自严言：“相沿已久，难于核实。请无论军种民种，一照民田起科。”帝是其议。先是，忠贤乱政，边饷多缺，自严给发如期。又疏言：“最耗财者无如客饷。诸镇年例合三百二十七万，而客饷居三之一，宜大裁省。其次则有抚赏、召买、修筑诸费，皆不可不节。”帝褒纳之。其冬，京师被兵，帝忧劳国事，旨中夜数发。自严奏答无滞，不敢安寝，头目臃肿，事幸无乏。明年夏，以六罪自劾，乞罢，优旨慰留。先以考满加太子少保，叙遵、永克复功，再进太子太保。
　　兵部尚书梁廷栋请增天下田赋，自严不能止。于是旧增五百二十万之外，更增百六十五万有奇，天下益耗矣。已，陈时务十事，意主利民，帝悉采纳。又以兵饷日增，屡请清核，而兵部及督抚率为寝阁。复乞汰内地无用之兵，帝即令严饬，然不能尽行也。
　　御史余应桂劾自严殿试读卷，首荐陈于泰，乃辅臣周延儒姻娅。自严引疾乞休，疏四上，不允。时有诏，县令将行取者，户部先核其钱谷。华亭知县郑友元已入为御史，先任青浦，逋金花银二千九百。帝以诘户部，自严言友元已输十之七贮太仓。帝令主库者核实，无有，帝怒责自严。自严饰词辨，帝益怒，遂下自严狱，遣使逮友元。御史李若谠疏救，不纳。逾月，给事中吴甘来复抗疏论救，帝乃释之。八年五月，叙四川平贼功，复官，致仕。又三年卒，赐恤如制。
　　李长庚，字酉卿，麻城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江西左、右布政使，所在励清操。入为顺天府尹。改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尽心荒政，民赖以苏。盗蔓武定诸州县，讨擒其渠魁。
　　四十六年，辽东用兵，议行登、莱海运。长庚初言不便，后言：“自登州望铁山西北口，至羊头凹，历中岛、长行岛抵北信口，又历兔儿岛至深井，达盖州，剥运一百二十里，抵娘娘宫，陆行至广宁一百八十里，至辽阳一百六十里，每石费一金。”部议以为便，遂行之。
　　明年二月，特设户部侍郎一人兼右佥都御史，出督辽饷，驻天津，即以长庚为之。奏行造淮船、通津路、议牛车、酌海道、截帮运、议钱法、设按臣、开事例、严海防九事。时议岁运米百八十万石，豆九十万石，草二千一百六十万束，银三百二十四万两，长庚请留金花，行改折，借税课，言：“臣考会计录，每岁本色、折色通计千四百六十一万有奇。入内府者六百余万，入太仓者，自本色外，折色四百余万。内府六百万，自金花籽粒外，皆丝绵布帛蜡茶颜料之类，岁久皆朽败。若改折一年，无损于上，有益于下。他若陕西羊绒，江、浙织造，亦当稍停一年，济军国急。”帝不悦，言：“金花籽粒本祖宗旧制，内供正额及军官月俸，所费不赀，安得借留？其以今年天津、通州、江西、四川、广西上供税银，尽充军费。”于是户科给事中官应震上言：“考《会典》，于内库则云：金花银，国初解南京供武俸，诸边或有急，亦取给其中。正统元年，始自南京改解内库。嗣后除武官俸外，皆为御用。是金花银国初常以济边，而正统后方供御用也。《会典》于太仓库则云：嘉靖二十二年，题准诸处京运钱粮，不拘金花籽粒，应解内府者悉解贮太仓库，备各边应用。是世宗朝金花尽充兵饷，不知陛下初年何故敛之于内也。今不考各边取给应用之例，而反云正供旧额，何相左若是？至武官月俸，岁不过十余万，乃云所费不赀哉。且原数一百万，陛下始增二十万，年深日久，颠末都忘。以臣计之，毋论今年当借，即嗣后年年借用可也；毋论未来者当济边，即见在内帑者尽还太仓可也。若夫物料改折，隆庆元年曾行之以解部济边，六年又行于南京监局，亦以济边。此则祖宗旧制，陛下独不闻耶？”帝卒不听。
　　时诸事创始，百务坌集，长庚悉办治。天启二年，迁南京刑部尚书，就移户部。明年，召拜户部尚书，未任，以忧归。
　　崇祯元年，起工部尚书，复以忧去。久之，代闵洪学为吏部尚书。六年正月，修撰陈于泰疏陈时弊，宣府监视中官王坤力诋之，侵及首辅周延儒。长庚率同列上言：“陛下博览古今，曾见有内臣参论辅臣者否？自今以后，廷臣拱手屏息，岂盛朝所宜有。臣等溺职，祈立赐谴黜，终不忍开内臣轻议朝政之端，流祸无穷，为万世口实。”帝不怿。次日召对平台。时副都御史王志道劾坤语尤切，帝责令回奏。奏上，帝益怒。及面对，诘责者久之，竟削其籍。
　　志道，漳浦人，天启时为给事中。议“三案”为高攀龙所驳，谢病归。其后附魏忠贤，历擢左通政，论者薄之。及是，以忤中官罢。
　　长庚不植党援，与温体仁不甚合。推郎中王茂学为真定知府，帝不允。复推为顺德知府，帝怒，责以欺蒙，并追咎冠带监生授职事，责令回奏。奏上，斥为民。家居十年，国变，久之卒。
　　刘之凤，字雍鸣，中牟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南京御史。天启三年六月，上疏别白孙承宗、王象乾、阎鸣泰本末，请定去留，而撤毛文龙海外军，令居关内。又请亟罢内操。忤魏忠贤，传旨切责，复宣谕廷臣，再渎奏者罪无赦。六年，之凤方视江防，期满奏报。忠贤夺其职。
　　崇祯二年，起故官。帝召周延儒燕见，宵分始出。之凤偕同官上疏曰：“臣等待罪陪京，去延儒原籍三百里，其立身居乡，不堪置齿颊。今乃特蒙眷注，必将曰举朝尽欺，独延儒一人捐躯为国，使陛下真若廷臣无可信，而延儒乃得翦所忌，树所私，曰为冯铨、霍维华等报怨。此一召也，于国事无纤毫益，而于圣德有丘山之损。”忤旨，诘责。已，复列上五事，曰举谋勇，止援兵，练土著，密侦探，选守令，俱见采纳。
　　累迁刑部侍郎，遂代郑三俊为本部尚书。之凤以天下囚徒皆五年一审录，高墙罪独不与，上疏言之，报可。尝与左侍郎王命璿召对平台，论律例及狱情，帝申饬而退。时有火星之变，之凤特请修刑，言：“自今狱情大者，一月奏断，小者半月。赃重人犯，结案在数年前者，大抵本犯无髓可敲，戚属亦无脂可吸。祈悉宥免，全好生之仁。”从之。然之凤虽为此奏，其后每上狱词，帝必严驳，之凤惧甚，诸司呈稿，迟疑不敢遽发，屡疏谢病，帝不从。会尚书范景文劾南京给事中荆可栋贪墨，下部讯，之凤予轻比。帝疑其受贿，下之吏，法司希旨坐绞。给事中李清言于律未合，同官葛枢复论救。帝怒，镌枢级，调外。十三年四月，之凤狱中上书自白无赃贿，情可矜原。亦置不省，竟瘐死。
　　计崇祯朝刑部易尚书十七人。薛贞以奄党抵死。苏茂相半岁而罢。王在晋未任，改兵部。乔允升坐逸囚遣戍。韩继思坐议狱除名。胡应台独得善去。冯英被劾遣戍。郑三俊坐议狱逮系。之凤论绞，瘐死狱中。甄淑坐纳贿下诏狱，改系刑部，瘐死。李觉斯坐议狱削籍。刘泽深卒于位。郑三俊再为尚书，改吏部。范景文未任，改工部。徐石麒坐议狱，落职闲住。胡应台再召不赴。继其后者张忻，贼陷京师，与子庶吉士端并降。
　　赞曰：崔景荣、黄克缵皆不为东林所与，然特不附东林耳。方东林势盛，罗天下清流，士有落然自异者，诟谇随之矣。攻东林者，幸其近己也，而援以为重。于是中立者类不免蒙小人之玷。核人品者，乃专以与东林厚薄为轻重，岂笃论哉？毕自严、李长庚计臣中办治才，而自严增赋之议，识者病焉。刘之凤议狱不当，罪止谪罢，竟予重比，刑罚不中，欲求治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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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张鹤鸣（弟鹤腾）  董汉儒（汪泗论）  赵彦  王洽（王在晋  高第）梁廷栋熊明遇  张凤翼  陈新甲  冯元飙（兄元飏）
　　张鹤鸣，字元平，颍州人。中万历十四年会试，父病，驰归。越六年，始成进士。除历城知县，移南京兵部主事。累官陕西右参政，分巡临、巩，以才略闻。
　　再迁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自杨应龙平后，销兵太多，苗仲所在为寇。鹤鸣言：“仲贼乃粤西瑶种，流入黔中。自贵阳抵滇，人以三万计，砦以千四百七十计，分即为民，合即为盗。又有红苗，环铜仁、石阡、思州、思南四郡，数几十万，而镇远、清平间，大江、小江、九股诸种，皆应龙遗孽，众万余。臣部卒止万三千，何以御贼？”因列上增兵增饷九议。合诸土兵剿洪边十二马头，大破红苗，追剿猱坪。贼首老蜡鸡据峰巅仰天窝，窝有九井，地平衍，容数千人，下通三道，各列三关，老蜡鸡僭王号。鹤鸣夺其关，老蜡鸡授首，抚降余众而还。寻发兵击平定广、威平、安笼诸贼，威名甚著。迁兵部右侍郎，总督陕西三边军务。未上，转左侍郎，佐理部事。时兵事亟，兵部增设二侍郎，而鹤鸣与祁伯裕、王在晋并卧家园不赴。
　　至天启元年，辽阳破，兵事益亟。右侍郎张经世督援师出关，部中遂无侍郎。言官请趣鹤鸣等，章数十上，帝乃克期令兵部马上督催，鹤鸣等始履任。至则论平苗功，进本部尚书，视侍郎事。尚书王象乾出督蓟、辽军务，鹤鸣遂代其位。给事中韦蕃请留象乾，出鹤鸣督师。忤旨，谪外。时熊廷弼经略辽东，性刚负气，好谩骂，凌轹朝士。鹤鸣与相失，事多龃龉，独喜巡抚王化贞。化贞本庸才，好大言，鹤鸣主之，所奏请无不从，令无受廷弼节度。中外皆知经、抚不和，必误封疆，而鹤鸣信化贞愈笃，卒致疆事大坏。
　　二年正月，廷议经、抚去留。给事中惠世扬、周朝瑞议以鹤鸣代廷弼，其他多言经、抚宜并任，鹤鸣独毅然主撤廷弼，专任化贞。议甫上，化贞已弃广宁遁。鹤鸣内惭，且惧罪，乃自请行边，诏加太子太保，赐蟒玉及尚方剑。鹤鸣惮行，逗遛十七日，始抵山海关。至则无所筹画，日下令捕间谍，厚啖蒙古炒花、宰赛诸部而已。
　　初，广宁败书闻，廷臣集议兵事。鹤鸣盛气詈廷弼自解。给事中刘弘化首论之，坐夺俸。御史江秉谦、何荐可继劾，并贬官。廷臣益愤。御史谢文锦，给事中惠世扬、周朝瑞、萧良佐、侯震旸、熊德阳等交章极论，请用世宗戮丁汝夔、神宗逮石星故事，与化贞并按。鹤鸣抵言廷弼偾疆事，由故大学士刘一燝、尚书周嘉谟党庇不令出关所致，因诋言者为一燝鹰犬。且曰：“祖宗故事，大司马不以封疆蒙功罪。”于是朝瑞等复合疏劾之，御史周宗文亦列其八罪。帝不问。鹤鸣迁延数月，谢病归。
　　六年春，魏忠贤势大炽，起鹤鸣南京工部尚书。寻以安邦彦未灭，鹤鸣先有平苗功，改兵部尚书，总督贵州、四川、云南、湖广、广西军务，赐尚方剑。功未就，庄烈帝嗣位。给事中瞿式耜、胡永顺、万鹏以鹤鸣由忠贤进，连章击之。鹤鸣求去，诏加太子太师，乘传归。崇祯八年，流贼陷颍州，执鹤鸣，例悬于树，骂贼死，年八十五。
　　弟鹤腾，字元汉，举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历官云南副使。行谊醇笃，誉过其兄。城陷被执，骂不绝口而死。
　　董汉儒，开州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授河南府推官，入为户部主事。疏陈减织造、裁冒滥诸事。且曰：“迩来九阍三殿间，惟闻纵酒、淫刑、黩货。时事可忧，不止国计日绌已也。”不报。朝鲜再用兵，以郎中出理饷务。
　　寻迁山东佥事，进副使，历湖广左右布政使，所在有声。四十年，就拜右副都御史，巡抚其地。帝赐福王庄田，责湖广四千四百余顷，汉儒以无所得田，请岁输万金代租，不听。楚宗五十余人，讦假王事获罪，囚十载，汉儒力言，王，假也，请释系者。又为满朝荐、卞孔时等乞宥。俱不报。忧归。
　　光宗立，召拜工部右侍郎。旋改兵部，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天启改元，辽阳失，简精卒二千入卫，诏褒之。明年秋，以左侍郎协理戎政。未上，擢兵部尚书。时辽地尽亡，汉儒请逮治诸降将刘世勋等二十九人家属，立诛逃将蔡汝贤等，报可。毛文龙居海外，屡以虚言诳中朝，登莱巡抚袁可立每代为奏请。汉儒言文龙计画疏，虚声未可长恃；又请诛逃将管大籓、张思任、孟淑孔等，语甚切。帝命逮治思任等，而大籓卒置不问。诸镇援辽军多逃逸，有出塞投插部者，汉儒请捕获立诛，同伍相擒捕者重赏；且给饷以时，则逃者自少。帝亦嘉纳。
　　奄人王体乾、宋晋、魏忠贤等十二人有旧劳，命所廕锦衣官皆予世袭。汉儒据祖制力争，帝不从。给事中程注、御史汪泗论等合疏谏，给事中硃大典、周之纲，御史宋师襄、胡良机特疏继之，卒不纳。汉儒旋以母丧归。后忠贤大横，汉儒服阕，遂不召。追叙甘肃功，即家进太子太保，廕子锦衣百户。卒赠少保，谥肃敏。
　　汪泗论，字自鲁，休宁人。祖自，嘉靖中进士，历官福建兵备佥事，分守福宁。倭犯同安，自释重囚七人为军锋，击倭却之。捷闻，赉金币。
　　泗论中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漳浦知县，调福清，有惠政，清屯田，缮城堡。征擢御史，首请杜内批以严履霜之渐，又请召还科臣杨涟等以作士气。巡按江西，敦重持大体，奸宄肃然。宗人禄不给，疏以桥税赎锾存留接济。历太仆寺少卿。尝识黄道周于诸生中，人服其精鉴。
　　赵彦，肤施人。万历十一年进士。授行人，屡迁山西左布政使。光宗嗣位，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辽阳既失，彦请增兵戍诸岛，特设大将登州，登、莱设镇，自此始。天启二年，广宁复失。彦以山东南北咽喉，列上八事，诏多允行。
　　先是，蓟州人王森得妖狐异香，倡白莲教，自称闻香教主。其徒有大小传头及会主诸号，蔓延畿辅、山东、山西、河南、陕西、四川。森居滦州石佛庄，徒党输金钱称朝贡，飞竹筹报机事，一日数百里。万历二十三年，有司捕系森，论死，用贿得释。乃入京师，结外戚中官，行教自如。后森徒李国用别立教，用符咒召鬼。两教相仇，事尽露。四十二年，森复为有司所摄，越五岁，毙于狱。其子好贤及钜野徐鸿儒、武邑于弘志辈踵其教，徒党益众。至是，好贤见辽东尽失，四方奸民思逞，与鸿儒等约是年中秋并起兵。会谋泄，鸿儒遂先期反，自号中兴福烈帝，称大成兴胜元年，用红巾为识。五月戊申陷郓城，俄陷邹、滕、峄，众至数万。
　　时承平久，郡县无守备，山东故不置重兵。彦任都司杨国栋、廖栋，而檄所部练民兵，增诸要地守卒。请留京操班军及广东援辽军，以备征调。荐起故大同总兵官杨肇基为山东总兵官，讨贼。贼乘肇基未至，袭兗州，为滋阳知县杨炳所却。栋等击败贼，复郓城。其别部犯钜野，知县赵延庆固守不下，国栋兵至，败之，又败其犯兗州者。遂偕栋等合攻邹县。兵溃，游击张榜战死，贼遂围曲阜、郯城。旋败去，遂复峄县。
　　七月，彦视师兗州。甫出城，遇贼万余，彦缒入城。肇基急迎战，而令国栋及栋夹击，大败之横河。时贼精锐聚邹、滕中道，彦欲攻邹、滕。副使徐从治曰：“攻邹、滕难下，不如捣其中坚，两城可图也。”彦乃与肇基令游兵缀贼邹城，而以大军击贼精锐于黄阴、纪王城，大败贼，蹙而殪之峄山，遂围邹。大小数十战，城未下，令天津佥事来斯行及国栋等乘间复滕县。国栋又大破贼沙河，乃筑长围以攻邹。鸿儒抗守三月，食尽，贼党尽出降；鸿儒单骑走，被擒。抚其众四万七千余人。彦乃纪绩，告庙献俘，磔鸿儒于市。鸿儒躏山东二十年，徒党不下二百万，至是始伏诛。
　　于弘志亦于是年六月据武邑白家屯，将取景州应鸿儒。斯行方赴援山东，还军讨之。弘志突围走，为诸生叶廷珍所获，凡举事七日而灭。好贤亦捕得伏诛。
　　彦已加兵部侍郎，论功，进尚书兼右副都御史，再加太子太保，廕子锦衣世佥事，赉银币加等。奏请振济，且捐邹、滕赋三年，郓城、峄、滋阳、曲阜一年，钜野半之，皆报许。
　　三年八月，召代董汉儒为兵部尚书，极陈边将克饷、役军、虚伍、占马诸弊，因条列综核事宜。帝称善，立下诸边举行。参将王楹行边，为哈剌慎部袭杀，彦请核实论罪，并敕诸边抚赏毋增故额。有传我大清兵欲入喜峰口者，彦忧之，画上八事，帝皆褒纳。杨涟劾魏忠贤二十四罪，彦亦抗疏劾之，自是为忠贤所恶。贵州征苗兵屡败，彦列八策以献，诏颁示军中。
　　彦有筹略，晓畅兵事。然征妖贼时，诸将多杀良民冒功，而其子官锦衣，颇招摇都市。给事、御史交劾之。彦三疏乞罢，忠贤挟前憾，令乘传归，子削籍。初，妖贼兴，辽东经略王在晋遣兵助讨，彦叙功不及在晋，在晋憾之，至是为南京吏部，数诋彦。给事中袁玉佩遂劾彦冒功滥廕，且言京观不当筑。诏削其世廕，并京观毁之。寻追叙兵部时边功，即家进太子太傅。未几卒。
　　王洽，字和仲，临邑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知东光、任丘。服阕，补长垣。治仪表颀伟，危坐堂上，吏民望之若神明。其廉能为一方最。
　　擢吏部稽勋主事，历考功文选郎中。天启初，诸贤汇进，洽有力焉。迁太常少卿。三年冬，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浙江。洽本赵南星所引，及魏忠贤逐南星，洽乞罢，不许。五年四月，御史李应公希忠贤指劾洽，遂夺职闲住。
　　崇祯元年，召拜工部右侍郎，摄部事。兵部尚书王在晋罢，帝召见群臣，奇洽状貌，即擢任之。上疏陈军政十事，曰严债帅，修武备，核实兵，衡将材，核欺蔽，惩朘削，勤训练，厘积蠹，举异才，弭盗贼，帝并褒纳。宣大总督王象乾与大同巡抚张宗衡争插汉款战事，帝召诸大臣平台，诘问良久，洽及诸执政并主象乾策，定款议，详见《象乾》、《宗衡传》。
　　寻上言：“祖宗养兵百万，不费朝廷一钱，屯田是也。今辽东、永平、天津、登、莱沿海荒地，及宝坻、香河、丰润、玉田、三河、顺义诸县闲田百万顷。元虞集有京东水田之议，本朝万历初，总督张佳允、巡抚张国彦行之蓟镇，为豪右所阻。其后，巡抚汪应蛟复行之河间。今已垦者荒，未垦者置不问，遗天施地生之利，而日讲生财之术，为养军资，不大失策乎！乞敕诸道监司，遵先朝七分防操、三分屯垦之制，实心力行，庶国计有裨，军食无缺。”帝称善，即命行之。尝奏汰年深武弁无荐者四十八人，以边才举监司杨嗣昌、梁廷栋，后皆大用。
　　二年十月，我大清兵由大安口入，都城戒严。洽急征四方兵入卫，督师袁崇焕，巡抚解经传、郭之琮，总兵官祖大寿、赵率教、满桂、侯世禄、尤世威、曹鸣雷等先后至，不能拒，大清兵遂深入。帝忧甚，十一月召对廷臣。侍郎周延儒言：“本兵备御疏忽，调度乖张。”检讨项煜继之，且曰：“世宗斩一丁汝夔，将士震悚，强敌宵遁。”帝颔之，遂下洽狱，以左侍郎申用懋代。明年四月，洽竟瘐死。寻论罪，复坐大辟。
　　洽清修伉直，雅负时望，而应变非所长。骤逢大故，以时艰见绌。遵化陷，再日始得报。帝怒其侦探不明，又以廷臣玩祇，拟用重典，故于洽不少贷。厥后都城复三被兵，枢臣咸获免，人多为洽惜之。
　　在晋，字明初，太仓人。万历二十年进士。授中书舍人。自部曹历监司，由江西布政使擢巡抚山东右副都御史，进督河道。泰昌时，迁添设兵部左侍郎。天启二年署部事。三月，迁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经略辽东、蓟镇、天津、登莱，代熊廷弼。八月，改南京兵部尚书，寻请告归。五年，起南京吏部尚书，寻就改兵部。崇祯元年，召为刑部尚书，未几，迁兵部。坐张庆臻改敕书事，削籍归，卒。
　　高第，字登之，滦州人。万历十七年进士。历官兵部尚书，经略蓟、辽。未数月，以恇怯劾罢去。崇祯二年冬，大清兵破滦州，第窜免。
　　梁廷栋，鄢陵人。父克从，太常少卿。廷栋举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召改礼部，历仪制郎中。天启五年，迁抚治西宁参议。七年，调永平兵备副使。督抚以下为魏忠贤建祠，廷栋独不往，乞终养归。
　　崇祯元年起故官，分巡口北道。明年加右参政。十一月，大清兵克遵化，巡抚王元雅自缢，即擢廷栋右佥都御史代之。廷栋请赐对，面陈方略，报可。未几，督师袁崇焕下狱，复擢廷栋兵部右侍郎兼故官，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及四方援军。廷栋有才知兵，奏对明爽，帝心异之。
　　三年正月，兵部尚书申用懋罢，特召廷栋掌部事。时京师虽解严，羽书旁午，廷栋剖决无滞。而廷臣见其骤用，心嫉之。给事中陈良训首刺廷栋，同官陶崇道复言：“廷栋数月前一监司耳，倏而为巡抚、总督、本兵，国士之遇宜何如报。乃在通州时，言遵、永易复，良、固难破，自以为神算。今何以难者易，易者难？且尝请躬履行间，随敌追击，以为此报主热血。今偃然中枢，热血何销亡也？谓制敌不专在战，似矣，而伐谋用间，其计安在？”帝不听崇道言。廷栋疏辨，乞一岩疆自效，优诏慰留之。未几，工部主事李逢申劾廷栋虚名，崇道又言廷栋轻于发言，致临洮、固原入卫兵变。帝皆不纳。五月，永平四城复，赏廷栋调度功，加太子少保，世廕锦衣佥事。
　　其秋，廷栋以兵食不足，将加赋，因言：“今日闾左虽穷，然不穷于辽饷也。一岁中，阴为加派者，不知其数。如朝觐、考满、行取、推升，少者费五六千金，合海内计之，国家选一番守令，天下加派数百万。巡按查盘、访缉、馈遗、谢荐，多者至二三万金，合天下计之，国家遣一番巡方，天下加派百余万，而曰民穷于辽饷，何也？臣考九边额设兵饷，兵不过五十万，饷不过千五百三十余万，何忧不足。故今日民穷之故，惟在官贪。使贪风不除，即不加派，民愁苦自若；使贪风一息，即再加派，民欢忻亦自若。”疏入，帝俞其言，下户部协议。户部尚书毕自严阿廷栋意，即言今日之策，无逾加赋，请亩加九厘之外，再增三厘。于是增赋百六十五万有奇，海内并咨怨。已，陈厘弊五事：曰屯田，曰盐法，曰钱法，曰茶马，曰积粟。又极陈陕西致寇之由，请重惩将吏贪污者以纾军民之愤，塞叛乱之源。帝皆褒纳。
　　廷栋居中枢岁余，所陈兵事多中机宜，帝甚倚任。然颇挟数行私，不为朝论所重。给事中葛应斗劾御史袁弘勋纳参将胡宗明金，请嘱兵部；廷栋亦劾弘勋及锦衣张道濬通贿状。两人遂下狱。两人者，吏部尚书王永光私人也。廷栋谋并去永光，以己代之，得释兵事，永光遂由此去。御史水佳允者，弘勋郡人也，两疏力攻廷栋，发其所与司官手书，且言其纵奸人沈敏交关蓟抚刘可训，纳贿营私。廷栋疏辩求去，帝犹慰留。有安国栋者，初以通判主插汉抚赏事，廷栋荐其才，特擢职方主事，仍主抚赏，颇为奸利，廷栋庇之。后佳允坐他事左迁行人司副，复上疏发两人交通状，并列其贿鬻将领数事，事俱有迹。廷栋危甚，赖中人左右之，得闲住去，以熊明遇代。八年冬，召拜兵部右侍郎兼右都御史，代杨嗣昌总督宣、大、山西军务。明年七月，我大清兵由间道逾天寿山，克昌平，逼京师。山后地，乃廷栋所辖也，命戴罪入援。兵部尚书张凤翼惧罪，自请督师。两人忄匡怯不敢战，近畿地多残破，言官交章论劾。两人益惧，度解严后必罹重谴，日服大黄药求死。八月十九日，大清兵出塞。至九月朔，凤翼卒。逾旬日，廷栋亦卒。已，法司定罪，廷栋坐大辟，以既死不究云。
　　廷栋既殁，其父克从尚在。后贼破鄢陵，避开封。及开封被淹，死于水。
　　熊明遇，字良孺，进贤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知长兴县。四十三年，擢兵科给事中，旋掌科事。上疏极陈时弊，言：
　　今春以来，天鼓两震于晋地，流星昼陨于清丰，地震二十八，天火九，石首雨菽，河内女妖，辽东兵端吐火，即春秋二百四十年间，未有稠于今日者。且山东大昆，人相食，黄河水稽天，兼以太白经天，辅星湛没，荧惑袭月，金水愆行，或日光无芒，日月同晕，为恒风，为枯旱。天谴愈深，而陛下所行皆诬天拂经之事，此诚禽息碎首、贾生痛哭之时也。敢以八忧、五渐、三无之说进。
　　今内库太实，外库太虚，可忧一。饷臣乏饷，边臣开边，可忧二。套部图王，插部觊赏，可忧三。黄河泛滥，运河胶淤，可忧四。齐苦荒天，楚苦索地，可忧五。鼎铉不备，栋梁常挠，可忧六。群哗盈衢，讹言载道，可忧七。吴民喜乱，冠履倒置，可忧八。
　　八忧未已，五渐继之。太阿之柄，渐入中涓。魁垒之人，渐如陨箨。制科之法，渐成奸薮。武库之器，渐见销亡。商旅之途，渐至梗塞。
　　五渐未已，三无继之。匹夫可荧惑天子，小校可滥邀丝纶，是朝廷无纪纲。滇、黔之守令皆途穷，扬、粤之监司多规避，是远方无吏治。谗构之口甚于戈戟，倾危之祸惨于苏、张，是士大夫无人心。天下事可不寒心哉！
　　帝不省。亓诗教等以明遇与东林通，出为福建佥事，迁宁夏参议。
　　天启元年，以尚宝少卿进太仆少卿，寻擢南京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建营伏虎山，选练苍头军，以资守御。永乐中，齐王榑以罪废，其子孙居南京，号齐庶人。有睿爁者，自负异表，与奸人谋不轨，明遇捕获之，置其党十余人于法。魏忠贤党谋尽逐东林，以明遇尝救御史游士任，五年三月，给事中薛国观遂劾其党庇徇私，忠贤即矫旨革职。未几，坐汪文言狱，追赃千二百金，谪戍贵州平溪卫。
　　庄烈帝即位，释还。崇祯元年，起兵部右侍郎。明年进左，迁南京刑部尚书。四年，召拜兵部尚书，疏陈四司宿弊，悉见采纳。杨鹤被逮，明遇言：“秦中流寇，明旨许抚剿并行。臣谓渠魁乞降亦宜抚，胁从负固亦宜剿。今鹤以抚贼无功就逮，倘诸臣因鹤故欲尽戮无辜，被胁之人绝其生路。宜急敕新督臣洪承畴，谕贼党杀贼自效，即神一魁、刘金辈，果立奇功，亦一体叙录。而诸将善抚驭如吴弘器等，仍与升擢，庶贼党日孤。”帝亦纳之。
　　五年正月，山东叛将李九成等陷登州，明遇过信巡抚余大成言，力主抚议，久愈猖獗，莱城被围几陷，乃调关外军讨定之。语详《徐从治传》。当是时，我大清兵入宣府，巡抚沈棨与中官王坤等遣使议和，馈金帛牢醴，师乃旋。事闻，帝恶棨专擅，召对明遇等于平台。明遇曲为棨解，帝不悦，逮棨下吏。于是给事中孙三杰力诋明遇、棨交关误国，同官陈赞化、吕黄钟，御史赵继鼎连劾之。明遇再疏乞罢，帝责以疏庸偾事，命解任候勘。寻以故官致仕。久之，用荐起南京兵部尚书，改工部，引疾归。国变后卒。
　　张凤翼，代州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广宁兵备副使，忧归。
　　天启初，起右参政，饬遵化兵备。三年五月，辽东巡抚阎鸣泰罢，擢凤翼右佥都御史代之。自王化贞弃广宁后，关外八城尽空，枢辅孙承宗锐意修复，而版筑未兴。凤翼闻命，疑承宗欲还朝，以辽事委之己，甚惧，即疏请专守关门。其座主叶向高、乡人韩爌柄政，抑使弗上。既抵关，以八月出阅前屯、宁远诸城，上疏极颂承宗经理功，且曰：“八城畚插，非一年可就之工；六载疮痍，非一时可起之疾。今日议剿不能，言战不得，计惟固守。当以山海为根基，宁远为门户，广宁为哨探。”其意专主守关，与承宗异议。
　　时赵率教驻前屯，垦田、练卒有成效。及袁崇焕、满桂守宁远，关外规模略定。忽有传中左所被兵者，永平吏民汹汹思窜，凤翼心动，亟遣妻子西归。承宗曰：“我不出关，人心不定。”遂于四年正月东行。凤翼语人曰：“枢辅欲以宁前荒塞居我，是杀我也。国家即弃辽左，犹不失全盛，如大宁、河套，弃之何害？今举世不欲复辽，彼一人独欲复耶？”密令所知居言路者诋马世龙贪淫及三大将建阃之非，以撼承宗。承宗不悦，举其言入告。适凤翼遭内艰，遂解去。承宗复上疏为世龙等辨，因诋凤翼才鄙而怯，识暗而狡，工于趋利，巧于避患。廷议以既去不复问。
　　六年秋，起故官，巡抚保定。明年冬，蓟辽总督刘诏罢，进凤翼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代之。崇祯元年二月，御史甯光先劾凤翼前抚保定，建魏忠贤生祠。凤翼引罪乞罢，不许。未几，谢病去。诸建祠者俱入逆案，凤翼以边臣故获宥。
　　三年起故官，代刘策总督蓟、辽、保定军务。既复遵、永四城，叙功，进太子少保、兵部尚书，世廕锦衣佥事。凤翼以西协单弱，条奏增良将、宿重兵、备火器、预军储、远哨探数事，从之。已，复谢病去。久之，召为兵部尚书。
　　明年二月，召对平台，与吏部尚书李长庚同奉“为国任事，洁己率属”之谕。寻以宣、大兵寡，上言：“国初额军，宣府十五万一千，今止六万七千。大同十三万五千，今止七万五千。乞两镇各增募万人，分营训练。且月饷止给五钱，安能致赳桓之士，乞一人食二饷。”帝并从之。给事中周纯修、御史葛征奇等以兵事日棘，劾凤翼溺职。凤翼连疏乞休，皆不许。
　　七年以恢复登州功，加太子少保。七月，我大清西征插汉，师旋，入山西、大同、宣府境。帝怒守臣失机，下兵部论罪。部议巡抚戴君恩、胡沾恩、焦源清革职赎杖，总督张宗衡闲住。帝以为轻，责凤翼对状。于是总督、巡抚及三镇总兵睦自强、曹文诏、张全昌俱遣戍，监视中官刘允中、刘文中、王坤亦充净军。时讨贼总督陈奇瑜以招抚偾事，给事中顾国宝劾凤翼举用非人，帝亦不问。奇瑜既罢，即命三边总督洪承畴兼督河南、山西、湖广军务，剿中原群盗。言官以承畴势难兼顾，请别遣一人为总督，凤翼不能决，既而承畴竟无功。及贼将南犯，请以江北巡抚杨一鹏镇凤阳，防护皇陵，温体仁不听，凤翼亦不能再请。八年正月，贼果毁凤阳皇陵。言官交章劾凤翼，凤翼亦自危，引罪乞罢。帝不许，令戴罪视事。
　　初，贼之犯江北也，给事中桐城孙晋以乡里为忧。凤翼曰：“公南人，何忧贼？贼起西北，不食稻米，贼马不饲江南草。”闻者笑之。事益急，始令硃大典镇凤阳。寻推卢象升为总理，与洪承畴分讨南北贼，而贼已蔓延不可制矣。给事中刘昌劾凤翼推总兵陈壮猷，纳其重贿。凤翼力辩，昌贬秩调外。
　　已而凤翼言：“剿贼之役，原议集兵七万二千，随贼所向，以殄灭为期。督臣承畴以三万人分布豫、楚数千里，力薄，又久戍生疾，故尤世威、徐来朝俱溃。以二万人散布三秦千里内，势分，又孤军无援，故艾万年、曹文诏俱败。今既益以祖宽、李重镇、倪宠、牟文绶兵万二千，又募楚兵七千，合九万有奇，兵力厚矣。请以贼在关内者属承畴，在关外者属象升，倘贼尽出关，则承畴合剿于豫，尽入关，则象升合剿于秦。臣更有虑者，贼号三四十万，更迭出犯，势众而力合；我零星四应，势寡而力分。贼所至因粮于我，人皆宿饱；我所至樵苏后爨，动辄呼庚。贼马多行疾，一二日而十舍可至；我步多行缓，三日而重茧难驰。众寡、饥饱、劳逸之势，相悬如此，贼何日平。乞严敕督、理二臣，选将统军，军各一二万人，俾前茅、后劲、中权联络相贯，然后可制贼而不为贼制。今贼大势东行，北有黄河，南有长江，东有漕渠，彼无舟楫，岂能飞越？我兵从西北穷追，犹易为力。此防河扼险，目前要策，所当申饬者也。”帝称善，命速行之。凤翼自请督师讨贼，帝优诏不允。
　　九年二月，给事中陈昌文上言：“将在军，君命有所不受。今既假督、理二臣以便宜，则行军机要不当中制。若今日议不许斩级，明日又议必斩级，今日议征兵援凤，明日又议撤兵防河，心至无所适从。愿枢臣自今凡可掣督、抚之肘者，俱宽之文法，俾得展布可也。兵法：守敌所不攻，攻敌所不守，奇正错出，灭贼何难。今不惟不能灭，乃今日破军杀将，明日又陷邑残州，止罪守令而不及巡抚，岂法之平？愿枢臣自今凡可责诸抚之成者，勿宽文法，俾加磨砺可也。”帝纳其言。
　　江北之贼，自滁州、归德两败后，尽趋永宁、卢氏、内乡、淅川大山中，关中贼亦由阌乡、灵宝与之合。凤翼请敕河南、郧阳、陕西三巡抚各督将吏扼防，毋使轶出，四川、湖广两巡抚移师近界，听援剿，而督、理二臣以大军入山蹙之，且严遏米商通贩，贼可尽殄。帝深然之，克期五月荡平，老师费财，督抚以下罪无赦。凤翼虽建此策，象升所部多骑军，不善入山，贼竟不能灭。
　　至七月，我大清兵自天寿山后入昌平，都城戒严。给事中王家彦以陵寝震惊，劾凤翼坐视不救。凤翼惧，自请督师。赐尚方剑，尽督诸镇勤王兵。以左侍郎王业浩署部事，命中官罗维宁监督通、津、临、德军务，而宣大总督梁廷栋亦统兵入援。三人相掎角，皆退怯不敢战，于是宝坻、顺义、文安、永清、雄、安肃、定兴诸县及安州、定州相继失守。言官劾疏五六上，凤翼忧甚。
　　己巳之变，尚书王洽下狱死，复坐大辟。凤翼知不免，日服大黄药，病已殆，犹治军书不休。至八月末，都城解严，凤翼即以九月朔卒。已而议罪夺其官。十一年七月，论前剿寇功，有诏叙复。
　　帝在位十七年间，易中枢十四人，皆不久获罪。凤翼善温体仁，独居位五载。其督师也，意图逭责，乃竟以畏法死。
　　陈新甲，长寿人。万历时举于乡，为定州知州。崇祯元年，入为刑部员外郎，进郎中。迁宁前兵备佥事。宁前，关外要地，新甲以才能著。四年，大凌新城被围，援师云集，征缮悉倚赖焉。及城破，坐削籍。巡抚方一藻惜其才，请留之，未报。监视中官马云程亦以为言，乃报可。新甲言：“臣蒙使过之恩，由监视疏下，此心未白，清议随之，不敢受。”不许。寻进副使，仍莅宁远。
　　七年九月，擢右佥都御史，代焦源清巡抚宣府。新甲以戎备久弛，亲历塞垣，经前人足迹所不到，具得士马损耗、城堡倾颓、弓矢甲仗朽敝状。屡疏请于朝，加整饬，边防赖之。杨嗣昌为总督，与新甲共事，以是知其才。九年五月，内艰归。
　　十一年六月，宣大总督卢象升丁外艰，嗣昌方任中枢，荐新甲堪代。诏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夺情任之。会大清兵深入内地，诏新甲受代，即督所部兵协御。未几，象升战殁，孙传庭代统其军，新甲与相倚仗，终不敢战。明年春，畿辅解严。顺天巡按刘呈瑞劾其前后逗挠。新甲历陈功状，且言呈瑞挟仇，帝不问。既赴镇，列上编队伍、严哨探、明训练、饬马政、练火器、禁侵渔诸事，报可。麾下卒夜哗，新甲请罪，亦不问。给事中戴明说尝劾之，帝以轻议重臣，停其俸。
　　十三年正月，召代傅宗龙为兵部尚书。自弘治初贾俊后，乙榜无至尚书者。兵事方亟，诸大臣避中枢，故新甲得为之。陛见毕，陈保邦十策，多廷臣所尝言。惟言天寿山后宜设总兵，徐州亦宜设重镇，通两京咽喉，南护凤陵，中防漕运，帝并采用之。复陈枢政四要及兵事四失，帝即命饬行。
　　十四年三月，贼陷雒阳、襄阳，福、襄二王被难，镌新甲三秩视事。旧制，府、州、县城郭失守者，长吏论死。宛平知县陈景建言村镇焚掠三所者，长吏当戍边。新甲主其议，言：“有司能兼顾乡城，即与优叙。若四郊被寇，与失机并论。”帝即从之。然是时中原皆盗，其法亦不能行也。杨嗣昌卒于军中，新甲举丁启睿往代，议者尤其失人。然傅宗龙、孙传庭并以微罪系狱，新甲于召对时称其才，退复上章力荐，两人获用，亦新甲力也。寻论秋防功，复所镌秩。
　　时锦州被围久，声援断绝。有卒逸出，传祖大寿语，请以车营逼，毋轻战。总督洪承畴集兵数万援之，亦未敢决战。帝召新甲问策，新甲请与阁臣及侍郎吴甡计之，因陈十可忧、十可议，而遣职方郎张若麒面商于承畴。若麒未返，新甲请分四道夹攻，承畴以兵分力弱，意主持重以待。帝以为然，而新甲坚执前议。若麒素狂躁，见诸军稍有斩获，谓围可立解，密奏上闻。新甲复贻书趣承畴，承畴激新甲言，又奉密敕，遂不敢主前议。若麒益趣诸将进兵。诸将以八月次松山，为我大清兵所破，大溃，士卒死亡数万人。若麒自海道遁还，言官请罪之，新甲力庇，复令出关监军。锦州围未解，承畴又被围于松山，帝深以为忧，新甲不能救。十五年二月，御史甘惟爃劾新甲寡谋误国，请速令举贤自代，不纳。三月，松山、锦州相继失，若麒复自宁远遁还。言官劾若麒者，悉及新甲。新甲屡乞罢，皆不从。
　　新甲雅有才，晓边事，然不能持廉，所用多债帅。深结中贵为援，与司礼王德化尤昵，故言路攻之不能入。当是时，闯贼蹂躏河南，开封屡被围，他郡县失亡相踵，总督傅宗龙、汪乔年出关讨贼，先后陷殁，贼势愈张。言官劾新甲者，章至数十。新甲请罪章亦十余上，帝辄慰留。
　　初，新甲以南北交困，遣使与大清议和，私言于傅宗龙。宗龙出都日，以语大学士谢升。升后见疆事大坏，述宗龙之言于帝。帝召新甲诘责，新甲叩头谢罪。升进曰：“倘肯议和，和亦可恃。”帝默然，寻谕新甲密图之，而外廷不知也。已，言官谒升。升言：“上意主和，诸君幸勿多言。”言官骇愕，交章劾升，升遂斥去。帝既以和议委新甲，手诏往返者数十，皆戒以勿泄。外廷渐知之，故屡疏争，然不得左验。一日，所遣职方郎马绍愉以密语报，新甲视之置几上。其家僮误以为塘报也，付之抄传，于是言路哗然。给事中方士亮首论之，帝愠甚，留疏不下。已，降严旨，切责新甲，令自陈。新甲不引罪，反自诩其功，帝益怒。至七月，给事中马嘉植复劾之，遂下狱。新甲从狱中上书乞宥，不许。新甲知不免，遍行金内外。给事中廖国遴、杨枝起等营救于刑部侍郎徐石麒，拒不听。大学士周延儒、陈演亦于帝前力救，且曰：“国法，敌兵不薄城不杀大司马。”帝曰：“他且勿论，戮辱我亲籓七，不甚于薄城耶？”遂弃新甲于市。
　　新甲为杨嗣昌引用，其才品心术相似，军书旁午，裁答无滞。旁初甚倚之，晚特恶其泄机事，且彰主过，故杀之不疑。厥后给事中沈迅力诋其失，帝曰：“令尔作新甲，恐更不如。”迅惭而退。新甲初自阳和入都门，黄雾四塞，识者以为不祥，及是果应。
　　冯元飙，字尔韬，慈溪人。父若愚，南京太仆少卿。天启元年，元飙与兄元飏同举于乡。明年，元飙成进士，历知澄海、揭阳。
　　崇祯四年，征授户科给事中。帝遣中官出镇，元飙力争。时元飏亦疏论中官，兄弟俱有直声。无何，上疏力诋周延儒，被切责。寻论山东总督刘宇烈纵寇主抚罪。又言礼部侍郎王应熊无大臣体，宜罢。复荐词臣姚希孟孤忠独立，不当夺讲官；科臣赵东曦正词谠论，不当夺言路。皆不纳。应熊谋改吏部，元飙复摭劾其贪秽数事。被旨谯责，遂乞假归。
　　八年春还朝。时凤阳皇陵毁，廷臣交论温体仁、王应熊朋比误国。元飙上言：“政本大臣，居实避名，受功辞罪。平时养威自重，遇天下有事，辄曰：‘昭代本无相名，吾侪止供票拟。’上委之圣裁，下委之六部，持片语，丛百欺。夫中外之责，孰大于票拟？有汉、唐宰相之名而更代天言，有国初顾问之荣而兼隆位号，地亲势峻，言听志行，柄用专且重者莫如今日，犹可谢天下责哉？”迁礼科右给事中，再迁刑科左给事中。数言部囚多轻罪，请帝宽宥，并采纳之。诏简东宫讲官，左谕德黄道周为首辅张至发所扼，且疏诋之。元飙言：“道周至清无徒，忠足以动人主，惟不能得执政欢。”至发恚，两疏诋元飙，帝皆置不问。由户科都给事中擢太常少卿，改南京太仆卿，就迁通政使。
　　十五年六月召拜兵部右侍郎，转左。元飙多智数，尚权谲，与兄元飏并好结纳，一时翕然称“二冯”。然故与冯铨通谱谊。初在言路，诋周延儒，及为侍郎，延儒方再相，元飙因与善。延儒欲以振饥为铨功，复冠带，惮众议，元飙令引吴甡入阁助之，既而甡背延儒议。熊开元欲尽发延儒罪，元飙沮止之，开元以是获重谴。兵部尚书陈新甲弃市，元飚署部事。一日，帝召诸大臣游西苑，赐宴明德殿，因论兵事。良久，出御马佳者百余匹，及内制火箭，次第示元飙，元飙为辨其良楛。帝曰：“大司马缺久，无逾卿者。”元飙以多病辞，乃用张国维。
　　十六年五月，国维下狱，遂以元飙为尚书。帝倚之甚至，元飙顾不能有所为。河南、湖广地尽陷，关、宁又日告警。至八月，以病剧乞休。帝慰留之，赐瓜果食物，遣医诊视。请益坚，乃允其去。
　　元飙颇能料事。孙传庭治兵关中，元飙谓不可轻战。廷臣多言不战则贼益张，兵久易懦。元飙谓将士习懦，未经行阵，宜致贼而不宜致于贼。乃于帝前争之曰：“请先下臣狱，俟一战而胜，斩臣谢之。”又贻书传庭，戒毋轻斗，白、高两将不可任。传庭果败。将归，荐李邦华、史可法自代。帝不用，用兵科都给事中张缙彦，都城遂不守。福王时，元飙卒，其家请恤。给事中吴适言：“元飙身膺特简，莫展一筹，予以祭葬，是使误国之臣生死皆得志也。”部议卒如所请。
　　元飏，字尔赓，举崇祯元年进士，授都水主事。帝遣中官张彝宪总理户、工二部事。元飙抗疏谓：“内臣当别立公署，不当踞二部堂，二部司属亦不得至彝宪门，犯交结禁。”帝责以沽名，彝宁亦愠，元飏请告归。寻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中，迁苏松兵备参议。温体仁当国，唐世济为都御史，皆乌程人，其乡人盗太湖，以两家为奥主。元飏捕得其渠魁，则世济族子也，置之法。迁福建提学副使，巡抚张国维奏留之。太仓人陆文声讦其乡官张溥、张采倡复社，乱天下。巡按倪元珙以属元飏，元飏盛称溥等，元珙据以入告。体仁庇文声，两人并获谴，元飏谪山东盐运司判官。十一年，济南被兵，摄济宁兵备事。十四年，迁天津兵备副使。十月，擢右佥都御史，代李继贞巡抚天津，兼督辽饷。明年叙军功，廕一子锦衣卫。时元飙已掌中枢。帝顾其兄弟厚，尝赐宫参疗元飏疾。而元飏以衰老乞休。诏遣李希沆代，未至而京城陷，元飏乃由海道脱归。是秋九月卒。
　　赞曰：明季疆场多故，则重本兵之权，而居是位者乃多庸暗阘冗之辈。若张鹤鸣之任王化贞，陈新甲之举丁启睿，皆暗于知人。至松山之役，其误国可胜言哉！梁廷栋谓民穷之故在官贪，似矣。而因以售其加派之说，是所谓亡国之言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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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六




列传第一百四十六
　　许誉卿  华允诚  魏呈润（胡良机  李曰辅  赵东曦）  毛羽健（黄宗昌韩一良）  吴执御（吴彦芳  王绩灿）章正宸  黄绍杰（李世祺）  傅朝佑
　　庄鰲献  李汝璨  姜埰弟垓熊开元方士亮  詹尔选  汤开远  成勇  陈龙正
　　许誉卿，字公实，华亭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金华推官。
　　天启三年，征拜吏科给事中。疏言锦衣世职，不当滥畀保姆奄尹。织造中官李实诬劾苏州同知杨姜侵抚按职。中旨谓姜贿誉卿出疏，停誉卿俸半年。杨涟劾魏忠贤，誉卿亦抗疏极论忠贤大逆不道：“视汉之朋结赵娆，唐之势倾中外，宋之典兵矫诏、谋间两宫何异！”忠贤大怒。又言：“内阁政本重地，而票拟大权拱手授之内廷。厂卫一奉打问之旨，五毒备施。迩复用立枷法，士民槁项毙者不知凡几。又行数十年不行之廷杖，流毒缙绅，岂所以昭君德哉！祖制，宦官不典兵。今禁旅日繁，内操未罢，聚虎狼于萧墙之内，逞金革于禁闼之中，不为早除，必贻后患。”于是忠贤怒益甚。会赵南星、高攀龙被逐，誉卿偕同列论救，遂镌秩归。
　　庄烈帝即位，诛崔、魏，将大计天下吏。奄党房壮丽、安伸、杨维垣之徒冀收余烬，屡诏起废，辄把持使不得进，引其同类。誉卿时已起兵科给事中，具疏争。吏部尚书王永光素附珰，仇东林，尤阴鸷。诏定逆案，颂珰者即党逆。永光尝颂珰，治逆案，阴护持之。南京给事中陈尧言疏劾永光珰孽，不当正铨席。然帝方眷永光，责尧言。誉卿又抗疏争，于是都给事中薛国观以己亦珰孽也，遂讦誉卿及同官沈惟炳东林主盟，结党乱政。誉卿上疏自白，即日引去。
　　七年起故官，历工科都给事中。明年正月，流贼陷颍州，誉卿请急调五千人守凤阳。疏入而凤阳已陷，皇陵毁焉。誉卿痛愤，直发本兵张凤翼固位失事，及大学士温体仁、王应熊玩寇速祸罪。言：“贼在秦、晋时，早设总督，遏其渡河，祸止西北一隅耳，乃侍郎彭汝楠避不肯行。及贼入楚、豫，人言交攻，然后不得已而议设之。侍郎汪庆百又避不行，乃推极边之陈奇瑜。鞭长不及，酿成今日之祸，非枢臣之固位失事乎？流寇发难已久，枢臣因东南震邻，始有淮抚操江移镇之疏，识者已恨其晚。及奉旨，则曰不必移镇。臣观各地方稍有兵力，贼即不敢轻犯。凤阳何地，使巡抚早移，岂有今日！今枢臣以曾请移镇藉口，抚臣以不必移镇为词，则辅臣欲讳玩寇速祸，其可得哉！”帝以苛求责之。
　　而是时言官吴履中等复交章劾体仁、应熊交相赞美，“其拟旨慰留曰忠悃，曰荩画，曰绝私奉公，曰弘济时艰。不知时事至此，忠荩安在，而奉公济艰者何事也？”誉卿再疏论，帝仍不问。誉卿曰：“皇上临驭有年，法无假贷，独于误国辅臣不一问。今者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且相继就逮矣。辅臣顾从容入直，退食委蛇，谓可超然事外乎？”帝终不听。
　　誉卿在天启时，谢升方为文选郎。及是，升长吏部，誉卿犹滞垣中。以资深当擢京卿，升希体仁意，出之南京。大学士文震孟愠语侵升，升亦愠。适山东布政使劳永嘉贿营登莱巡抚，主给事中宋之普家，升等列之举首，为给事中张第元所发。帝以诘升，言路因欲攻升及都御史唐世济。誉卿以世济恃体仁，恶尤甚，当先去之。御史张缵曾乃独劾升，升疑出誉卿及震孟意，之普又构之升。先是，福建布政使申绍芳亦欲得登莱巡抚，誉卿曾言之升。升遂疏攻誉卿，谓其营求北缺，不欲南迁，为把持朝政地，并及嘱绍芳事。体仁从中主之，誉卿遂削籍，绍芳逮问遣戍。十五年，御史刘逵及给事中杨枝起相继论荐，竟不果用。福王立，起光禄卿，不赴。国变，薙发为僧，久之卒。
　　华允诚，字汝立，无锡人。曾祖舜钦，瑞州知府。祖启直，四川参政。允诚举天启二年进士。从同里高攀龙讲学首善书院，先后旋里，遂受业为弟子，传其主静之学。四年春，从攀龙入都，授都水司主事。攀龙去官，允诚亦告归。
　　崇祯改元，起营缮主事，进员外郎。二年冬，京师戒严，分守德胜门，四十余日不懈，帝微行察知之，赐白金，叙功，加俸一年，改职方员外郎。五年六月，以温体仁、闵洪学乱政，疏陈三大可惜、四大可忧。略言：
　　当事借皇上刚严，而佐以舞文击断之术，倚皇上综核，而骋其讼逋握算之能，遂使和恒之世竞尚刑名，清明之躬浸成丛脞。以圣主图治之盛心，为诸臣斗智之捷径。可惜一。
　　帅属大僚，惊魂于回奏认罪；封驳重臣，奔命于接本守科。遂使直指风裁徒征事件，长吏考课惟问钱粮。以多士靖共之精神，为案牍钩较之能事。可惜二。
　　庙堂不以人心为忧，政府不以人才为重。四海渐成土崩瓦解之形，诸臣但有角户分门之念。意见互觭，议论滋扰。遂使剿抚等于筑舍，用舍有若举棋。以兴邦启圣之岁时，为即聋从昧之举动。可惜三。
　　人主所以总一天下者，法令也。丧师误国之王化贞，与杨镐异辟；洁己爱民之余大成，与孙元化并逮。甚至一言一事之偶误，执讯随之。遂使刑罚不中，鈇钺无威。一可忧也。
　　国家所恃以为元气者，公论也。直言敢谏之士一鸣辄斥，指佞荐贤之章目为奸党，不惟不用其言，并锢其人，又加之罪。遂使喑默求容，是非共蔽。二可忧也。
　　国家所赖以防维者，廉耻也。近者中使一遣，妄自尊大，群僚趋走，惟恐后时。皇上以近臣可倚，而不知幸窦已开；以操纵惟吾，而不知屈辱士大夫已甚。遂使阿谀成风，羞恶尽丧。三可忧也。
　　国家所藉以进贤退不肖者，铨衡也。我朝罢丞相，以用人之权归之吏部，阁臣不得侵焉。今次辅体仁与冢臣洪学，同邑朋比，惟异己之驱除。阁臣兼操吏部之权，吏部惟阿阁臣之意，造门请命，夜以为常。黜陟大柄，只供报复之私。甚至庇同乡，则逆党公然保举，而白简反为罪案；排正类，则讲官借题逼逐，而荐剡遂作爰书。欺莫大于此矣，擅莫专于此矣，党莫固于此矣。遂使威福下移，举措倒置。四可忧也。
　　疏入，帝诘其别有指使。允诚乃列上洪学徇私数事，且曰：“体仁生平，纟臂涂颜，廉隅扫地。陛下排众议而用之，以其悻直寡谐，岂知包藏祸心，阴肆其毒。又有如洪学者，为之羽翼，遍植私人，戕尽善类，无一人敢犯其锋者，臣复受何人指使？”帝以体仁纯忠亮节，而摘疏中“握定机关”语，再令陈状。允诚复上言：“二人朋比，举朝共知。温育仁不识一丁，以家赀而首拔。邓英以论沈演而谪，罗喻义以‘左右非人’一语而逐。此非事之章明较著者乎？”帝亦悟两人同里有私，乃夺允诚俸半年，而洪学亦旋罢去。
　　其冬，以省亲归，孝养母。母年八十三而终。后为福王验封员外郎，十余日即引疾归。
　　允诚践履笃实，不慕荣达。延儒再召，遣人以京卿啖之，允诚拒不应。入南都，士英先造请，亦不报谢。国变后，屏居墓田，不肯薙发，与从孙尚濂骈斩于南京。
　　魏呈润，字中严，龙溪人。崇祯元年进士。由庶吉士改兵科给事中。
　　三年冬，疏陈兵屯之策：“请敕顺天、保定两巡抚简所部壮士，大邑五百人，小邑二三百人，分营训练。而天津翟凤翀、通州范景文、昌平侯恂并建节钺，宜令练兵之外兼营屯田。”又陈闽海剿抚机宜六事。并议行。
　　明年夏，久旱求言。疏言：“驿站所裁，才六十万，未足充军饷十一，而邮传益疲，势必再编里甲。是犹剜肉医疮，疮未瘳而肉先溃。关外旧兵十八万，额饷七百余万；今兵止十万七千，合蓟门援卒，非溢原数，加派五百九十万外，新增又百四十余万，犹忧不足，可不为稽核乎！边报告急，非臣子言功之日，而小捷频闻，躐加峻秩，门客厮养诡名戎籍，不阶而升，悉糜俸料，臣惧其难继也。江淮旱灾，五湖之间，海岸为谷，旧谷不登，新丝未熟，上供织造，宜且暂停。铨法坏于事例，正途日壅，不可不疏通。抚按诸臣捐赀助饷，大抵索之民间，顾奉急公之褒。上蒙而下削，不可不禁饬。”又条陈数策，请大修北方水政。帝皆纳其言。
　　熹宗时，司业硃之俊议建魏忠贤祠国学旁，下教有“功不在禹下”语，置籍，责诸生捐助。及帝即位，委过诸生陆万龄、曹代何以自解，首辅韩爌以同乡庇之，漏逆案。及是，之俊已迁侍讲。呈润发其奸，请与万龄弃西市，之俊由是废。
　　宣府监视中官王坤以册籍委顿，劾巡按御史胡良机。帝夺良机官，即令坤按核。呈润上言：“我国家设御史巡九边，秩卑而任钜。良机在先朝以纠逆珰削籍，今果有罪，则有回道考核之法在，而乃以付坤。且边事日坏，病在十羊九牧。既有将帅，又有监司；既有督抚，有巡方，又有监视。一官出，增一官扰，中贵之威，又复十倍。御史偶获戾，且莫自必其命，谁复以国事抗者。异日九边声息，监视善恶，奚从而闻之？乞召还良机，毋使仰鼻息于中贵。”帝以呈润党比，贬三级，出之外。
　　良机者，南昌人也，字省之。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天启间为御史，尝纠魏忠贤之恶不减汪直、刘瑾。忠贤憾之，以年例迁广东参议。良机方按贵州，不候代而去，遂斥为民。崇祯元年起故官，按宣、大二镇。年满当代，以其敏练，再巡一年。至是，遂为坤劾罢。
　　时又有御史李曰辅者，亦以论中官获谴，廷臣交章论救，不听。而御史赵东曦又疏劾坤，亦获谴云。
　　曰辅，字元卿，亦南昌人也，与胡良机同里闬。万历中举于乡，为成都推官。与巡抚硃燮元计兵事，偕诸将攻复重庆。崇祯四年，擢南京御史。时中官四出，张彝宪总理户、工钱粮，唐文征提督京营戎政，王坤监饷宣府，刘文忠监饷大同，刘允中监饷山西。又命王应期监军关、宁，张国元监军东协，王之心监军中协，邓希诏监军西协，又命吴直监饷登岛，李茂奇监茶马陕西。曰辅上疏谏曰：“迩者一日遣内臣四，寻又遣用五，非兵机则要地也。廷臣方交章，而登岛、陕西又有两阉之遣。假专擅之权，骇中外之听，启水火之隙，开依附之门，灰任事之心，藉委卸之口。臣愚实为寒心。陛下践阼初，尽撤内臣，中外称圣。昔何以撤，今何以遣？天下多故，择将为先。陛下不筑黄金台招颇、牧，乃汲汲内臣是遣，曾何补理乱之数哉！”帝怒，谪曰辅广东布政司照磨。
　　东曦，字驭初，上海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五年，由知县人为刑科给事中，请兴屯塞下，以充军用，不报。适宣塞有私和事，王坤时监宣饷，且请代。东曦上言：“宣塞失事，陛下赫然震怒，逮巡抚沈棨，罢本兵熊明遇。乃监视王坤方会饮城楼，商榷和议，边臣倚庇，欺蔽日甚。坤不得辞扶同罪，反侈边烽已熄为己功，且请代。夫内臣之遣，陛下一用之，非不易之典，今即尽撤之，犹谓不早。坤顾请代，图弥缝于去后。愿陛下正坤罪，撤各使还京。”帝言：“宣镇擅和，实坤奏发，何谓欺隐？”调东曦外任，谪福建布政司都事。
　　异时呈润起官，以光禄署丞终。良机起光禄典簿，终南京吏部主事。东曦稍迁行人司正、礼部郎中，奉使还里。福王时，召东曦为给事中，曰辅为御史，而二人者皆已死矣。
　　毛羽健，字芝田，公安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元年，由知县征授御史。好言事，首劾杨维垣八大罪及阮大铖反覆变幻状，二人遂被斥。
　　王师讨安邦彦久无功。羽健言：“贼巢在大方，黔其前门，蜀遵、永其后户。由黔进兵，必渡陆广奇险，七昼夜抵大方，一夫当关，千人自废，王三善、蔡复一所以屡败也。遵义距大方三日程，而毕节止百余里平衍，从此进兵，何患不克？”因画上足兵措饷方略，并荐旧总督硃燮元、闵梦得等。帝即议行，后果平贼。已，陈驿递之害：“兵部勘合有发出，无缴入。士绅递相假，一纸洗补数四。差役之威如虎，小民之命如丝。”帝即饬所司严加厘革，积困为苏。
　　当是之时，阉党既败，东林大盛。而朝端王永光阴阳闪烁，温体仁猾贼，周延儒回佞。言路新进标直之徒，尤竞抨击以为名高。体仁之讦钱谦益也，以科场旧事，延儒助之恶，且目攻己者为结党欺君，帝怒而为之罢会推矣。御史黄宗昌疏纠体仁热中枚卜，欲以“结党”二字破前此公论之不予，且箝后来言路之多口。羽健亦愤朋党之说，曰：“彼附逆诸奸既不可用，势不得不用诸奸摈斥之人。如以今之连袂登进者为相党而来，抑将以昔之鳞次削夺者为相党而去乎！陛下不识在朝诸臣与奸党诸臣之孰正孰邪，不观天启七年前与崇祯元年后之天下乎，孰危孰安？今日语太平则不足，语剔弊则有余，诸臣亦何负国家哉！一夫高张，辄疑举朝皆党，则株连蔓引，不且一网尽哉！”帝责羽健疑揣，而以前条陈驿递原之。
　　太常少卿谢升求巡抚于永光，永光长吏部，升当推蓟镇，畏而引病以避，后推太仆则不病。羽健劾升、永光朋比，宜并罪。永光召对文华殿，力诋羽健，请究主使之者。大学士韩爌曰：“究言官，非体也。”帝不从，已而宥之。一日，帝御文华殿，独召延儒语良久，事秘，举朝疑骇。羽健曰：“召见不以盈廷而以独侍，清问不以朝参而以燕间；更漏已沉，阁门犹启。汉臣有言‘所言公，公言之；所言私，王者不受私’。”疏入，切责。羽健既积忤权要，其党思因事去之。及袁崇焕下狱，主事陆澄源以羽健尝疏誉崇焕，劾之，落职归。卒。
　　黄宗昌，字长倩，即墨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初，为御史，请斥矫旨伪官，言：“先帝宾天在八月二十三日。三殿叙功止先一日，正当帝疾大渐之时，岂能安闲出诏？凡加衔进秩，皆魏氏官也。”得旨：“汰叙功冒滥者。”宗昌争曰：“臣所纠乃矫旨，非冒滥也。冒滥犹可容，矫伪不可贷。”遂列上黄克缵、范济世、霍维华、邵辅忠、吕纯如等六十一人，乞罢免。帝以列名多，不听。寻劾罢逆党尚书张我续、侍郎吕图南、通政使岳骏声、给事中潘士闻、御史王珙。又劾周延儒贪秽数事，帝怒，停俸半年。既而劾体仁，不纳。
　　二年冬，巡按湖广。岷王禋洪为校尉侍圣及善化王长子企鋀等所弑，参政龚承荐等不以实闻，狱不决者久之。宗昌至，群奸始伏辜。帝责问前诸臣失出罪，宗昌纠承荐等。时体仁、延儒皆已入阁，而永光意忌，以为不先劾承荐也。镌宗昌四级，宗昌遂归。
　　十五年，即墨被兵，宗昌率乡人拒守，城全。仲子基中流矢死，其妻周氏及三妾郭氏、二刘氏殉之，谓之“一门五烈”。
　　庄烈帝初在位，锐意图治，数召见群臣论事。然语不合，辄诃谴。而王永光长吏部，尤乐沮之。澄城人韩一良者，元年授户科给事中，言：“陛下平台召对，有‘文官不爱钱’语，而今何处非用钱之地？何官非爱钱之人？向以钱进，安得不以钱偿。以官言之，则县官为行贿之首，给事为纳贿之尤。今言者俱咎守令不廉，然守令亦安得廉？俸薪几何，上司督取，过客有书仪，考满、朝觐之费，无虑数千金。此金非从天降，非从地出，而欲守令之廉，得乎？臣两月来，辞却书帕五百金，臣寡交犹然，余可推矣。伏乞陛下大为惩创，逮治其尤者。”帝大喜，召见廷臣，即令一良宣读。读已，以疏遍视阁臣曰：“一良忠鲠，可佥都御史。”永光请令指实。一良唯唯，如不欲告讦人者，则令密奏。五日不奏，而举周应秋、阎鸣泰一二旧事为言，语颇侵永光。帝乃再召见一良、永光及廷臣，手前疏循环颂，音琅然，而曰“此金非从天降，非从地出”，则掩卷而叹。问一良：“五百金谁之馈也？”一良卒无所指。固问，则对如前。帝欲一良指实，将有所惩创，一良卒以风闻谢，大不怿。谓大学士刘鸿训曰：“都御史可轻授耶！”叱一良前后矛盾，褫其官。
　　吴执御，字朗公，黄岩人。天启二年进士。除济南推官。德州建魏忠贤祠，不赴。
　　崇祯三年，征授刑科给事中。明年请除掣签法，使人地相配，议格不行。请蠲畿辅加派，示四方停免之期，晓然知息肩有日，不至召乱。请罢捐助搜括，毋为贪墨藏奸薮。帝以沽名市德责之。
　　劾吏部尚书王永光比匪：“用王元雅而封疆误，听张道浚贿举尹同皋而祖制紊。国家立法惩贪，而永光诲贪，官邪何日正，宠赂何日清。”帝以永光清慎，不纳其言。请召黄克缵、刘宗周、郑鄤，忤旨谯让。又言：“往者边警，袁崇焕、王元雅拥金钱数百万，士马数十万，狼狈失守，而史应聘、王象云、张星、左应选以一邑抗强敌。故曰筹边不在增兵饷，而在择人。请畿辅东北及秦、晋沿边州县，选授精敏甲科，赐玺书，畀本地租赋，抚练军民自御寇。边关文武吏缮修战守外，责以理财，如先臣王翱、叶盛辈所为。客兵可撤，饷省可数百万。”帝时未审执御所论畿辅、秦、晋也，而曰：“岁赋留本地，则国用何资？”不听。
　　又劾首辅周延儒揽权，其姻亲陈于泰及幕客李元功等交关为奸利。初，执御行取入都，延儒遣元功招之，不赴，至是竟劾延儒。又陈内外阴阳之说：“九边、中原、庙堂之上，无非阴气；心膂大臣，不皆君子。”帝以所称“阳刚君子”无主名，令指实。执御乃以前所荐刘宗周三人，及姜曰广、文震孟、陈仁锡、黄道周、倪元璐、曹于汴、惠世扬、罗喻义、易应昌对。会御史吴彦芳言：“执御所举固真君子，他若侍郎李瑾、李邦华、毕懋康、倪思辉、程绍皆忠良当用，通政使章光岳邪媚当斥。”帝怒其朋比，执政复从中构之，遂削二人籍，下法司讯。时御史王绩灿方以荐李邦华、刘宗周等下狱，而执御、彦芳复继之，举朝震骇。言官为申救，卒坐三人赎徒三年。
　　彦芳，字延祖，歙县人，为御史。大凌被围，疏论孙承宗。又驳逆案吕纯如辨冤之谬。登州用兵，请设监岛中官。至是谴归。
　　绩灿，宇伟奏，安福人。与给事中邓英陈奸吏私派之弊，又进赐环、起废、容谏三说。荐张凤翔、李邦华、刘宗周、惠世扬，遂获罪卒。福王时，复官。
　　彦芳、绩灿两人者，皆以天启五年举进士。彦芳授莆田知县，绩灿授兴化知县，又皆以治行高等擢崇祯四年御史，并有声。其免官也，又皆以荐才不中，与吴执御同论谴云。
　　章正宸，字羽侯，会稽人。从学同里刘宗周，有学行。崇祯四年进士。由庶吉士改礼科给事中。劝帝法周、孔，黜管、商，崇仁义，贱富强。
　　礼部侍郎王应熊者，温体仁私人也，廷推阁臣，望轻不得与。体仁引为助，为营入阁。正宸上言：“应熊强愎自张，何缘特简。事因多扰，变以刻成，综核伤察，宜存浑厚。奈何使很傲之人，与赞平明之治哉？”帝大怒，下狱拷讯，竟削籍归。
　　九年冬，召为户科给事中，迁吏科都给事中。周延儒再相，帝尊礼之特重。正宸出其门，与搘拄。岁旦朝会，帝隆师傅礼，进延儒等而揖之曰：“朕以天下听先生。”正宸曰：“陛下隆礼阁臣，愿阁臣积诚以格君心。毋缘中官，毋修恩怨，毋以宠利居成功，毋以爵禄私亲昵。”语皆风刺延儒。延儒欲用宣府巡抚江禹绪为宣大总督，正宸持不可，吏部希延儒指，用之。延儒欲起江陵知县史调元，正宸止之。延儒以罪辅冯铨力得再召，欲假守涿功复铨冠带，正宸争之，事遂寝。其不肯阿徇如此。未几，会推阁臣，救李日宣，谪戍均州。语在《日宣传》。
　　福王立，召复正宸故官。正宸痛举朝无讨贼心，上疏曰：“比者河北、山左各结营寨，擒杀伪官，为朝廷效死力。忠义所激，四方响应。宜亟檄江北四镇，分渡河、淮，联络诸路，一心齐力，互为声援。两京血脉通，而后塞井陉，绝孟津，据武关以攻陇右。陛下缟素，亲率六师，驻跸淮上，声灵震动，人切同仇，勇气将自倍。简车徒，选将帅，缮城堑，进寸则寸，进尺则尺，据险处要，以规中原。天下大矣，渠无人应运而出哉？”魏国公徐弘基荐逆案张捷，部议并起用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安远侯柳祚昌等荐起阮大铖，正宸并疏谏，不纳。改大理丞，正宸请假归。鲁王监国，署旧官。事败，弃家为僧。
　　黄绍杰，万安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
　　崇祯元年，考选给事中。需次，劾罢奄党南京御史李时馨、徐复阳。补授兵科。五年，蓟辽总督曹文衡与监视中官邓希诏相讦。绍杰言：“文衡烈士，受内臣指摘，何颜立三军上。希诏内竖，讦边臣辱国，大不便。宜亟更文衡而罢希诏。”帝不听。久之，文衡以闲住去，绍杰迁刑科左给事中。
　　七年五月，因旱求言。绍杰疏论大学士温体仁曰：“汉世灾异，策免三公，宰执亦引罪以求罢。今者久旱，陛下修明政治，纳谠言，可谓应天以实矣，而雨泽不降，何哉？天有所甚怒而不解也。次辅温体仁者，秉政数载，上干天和，无岁不旱，无日不风霾，无处不盗贼，无人不愁怨。秉政既久，窥瞷益工，中外趋承益巧。一人当用，则曰：‘体仁意未遽尔也。’一事当行，则曰：‘体仁闻恐不乐也。’覆一疏，建一议，又曰：‘虑体仁有他属。’不然，则：‘体仁忌讳，毋撄其凶锋也。’凡此召变之尤。愿陛下罢体仁以回天意。体仁罢而甘霖不降，杀臣以正欺君之罪。”帝方眷体仁，贬绍杰一秩。体仁辨，且讦其别有指授。绍杰言：“廷臣言事，指及乘舆，犹荷优容，一字涉体仁，必遭贬黜。谁不自爱，为人指授耶？”因列其罪状：东南不肯设立总督，庇兵部侍郎彭汝楠，致失机宜；用贪秽胡钟麟为职方郎，而黜李继贞；嘱尚书闵洪学起私人唐世济为南京总宪，锢正人瞿式耜等；庇姻娅沈棨为宣抚，私款辱国；庇主考丁进，从宽磨勘。且曰：“臣所仰祝圣明，洞烛体仁奸欺者，其说则有两端。下惟朋党一语，可以箝言官之口，挑善类之祸；上惟票拟一语，可以激圣明之怒，盖偾误之愆。”体仁犹辨，且以朋党为言。绍杰遂言：“体仁受铜商王诚金，体仁长子受巡抚棨及两淮巡盐高钦顺等金，皆万计。体仁用门干王治，东南之利皆其转输。体仁私邸两被盗，失黄金宝玉无算，匿不敢言。”帝怒，调为上林苑署丞，迁行人司副。八年，贼犯皇陵，绍杰再劾体仁误国召寇，再谪应天府检校。屡迁南京吏部郎中，卒。
　　先是，七年正月，给事中李世祺论温体仁及大学士吴宗达，并劾兵部尚书张凤翼溺职状。帝怒，谪福建按察司检校。世祺，字寿生，青浦人。天启二年进士，授行人。
　　崇祯三年，擢刑科给事中，陈大计之当定者二：曰兵食之计，民生之计；大弊之当厘者三：曰六曹之弊在吏胥，边吏之弊在欺隐，贪墨之弊在奢靡。夏旱，祷雨未应，乃进修政之说三：曰恤畿甸，议催科，预储备。帝并纳之。中官出镇，世祺上言：“祖宗立法，钱谷兵马，军民各分事权，防专擅。内阁入奉天颜，出司兵食，内廷意旨既得而阴伺之，外廷事权又得而显操之。魏忠贤盗弄神器，则赖圣天子躬翦除之，而奈何复躬自蹈之。”不听。
　　五年八月，淫雨损山陵，昌平地动。世祺上言：“日者辅理调燮无闻，精神为固宠之用；统军衡才无术，缓急无可恃之人。中枢决策，掩耳盗铃；主计持筹，医疮剜肉。州县迫功令，鞭策不前；六曹窘簿书，救过不赡。簪笔执简之臣，接迹囹圄；考槃絪轴之士，抗声鸿举。一人议，疑及众人；一事訾，疑及众事。黄衣之使，颉颃卿贰之堂；貂蝉之座，雄踞节钺之上。低眉则气折，强项则衅开。各边监视之遣，已将期月，初虽间有摘发，至竟同归模棱，效不效可概见。伏愿撤回各使，以明阴不干阳之分。然后采公论以进退大臣，酌事情以衡量小臣，释疑忌之根，开功名之路，庶天变可回，时艰可济。”帝以借端渎奏，切责之。
　　给事中陈赞化劾周延儒，谓：“延儒尝语人曰：今上，羲皇上人也。此成何语？臣闻之世祺。”帝诘世祺，则言闻之赞化。帝诘责者再三，世祺执如初，乃已。至是论体仁绝世之奸，大贪之尤，遂贬官。久之，起行人司副，屡迁太仆寺卿。遣祭鲁王，事竣旋里。国变，杜门不出，久之卒。
　　傅朝佑，字右君，临川人。有孝行。万历中举乡试第一，师事邹元标。天启二年成进士，授中书舍人。
　　崇祯三年，考选给事中。永平初复，列上善后七事。帝采纳之，补授兵科。明年八月，疏劾首辅周延儒：“以机械变诈之心，运刑名督责之术。见佞则加之膝，结袁弘勋、张道浚为腹心；遇贤则坠之渊，摈钱象坤、刘宗周于草莽。倾陷正士，加之极刑，曰‘上意不测也’；攘窃明旨，播诸朝右，曰‘吾意固然也’。皇上因旱求言，则恐其扬己过，故削言官以立威；皇上慎密兵机，则欲其箝人口，故挫直臣以怵众。往时纠其罪恶者尽遭斥逐，而亲知乡曲遍列要津。大臣之道固如是乎？”忤旨切责。
　　屡迁工科左给事中，陈当务十二事：一纳谏，二恤民，三择相，四勿以内批用辅臣，五勿使中官司弹劾，六勿令法外加滥刑，七止缇骑，八停内操，九抑武臣骄玩，十广起废，十一敕有司修城积粟，十二讲圣谕六条。出封益籓，事竣还里。
　　九年，即家进刑科都给事中。还朝愆期，为给事中陈启新所劾，贬秩调外。未行，疏论温体仁六大罪。略言：
　　陛下当边警时，特简体仁入阁。体仁乃不以道事君，而务刑名。窥陛下意在振作，彼则借以快恩仇；窥陛下治尚精明，彼则托以张威福。此谓得罪于天子。凤阳、昌平钟灵之地，体仁曾无未雨绸缪，两地失守，陵寝震惊。此谓得罪于祖宗。燮理职在三公，体仁为相，日月交蚀，星辰失行，风霾迭见，四方告灾，岁比不登，地震河决，城陷井枯，曾莫之惩，则日寻恩怨，图报睚眦。此谓得罪于天地。强敌内逼，大盗四起，高丽旦暮且陷。体仁冒赏冒廕，中外解体因之。此谓得罪于封疆。体仁子见屏于复社诸生，募人纠弹，株连不已。且七年又议裁减茂才，国家三百年取士之经，一旦坏于体仁之手。此谓得罪于圣贤。同生天地，谁无本心，体仁自有肺肠，偏欲残害忠良。只今文武臣僚，几数百人，骈首囹圄，天良尽丧。此谓得罪于心性。
　　夫人主之辨奸在明，而人主之去奸在断。伏愿陛下大施明断，速去体仁。毋以天变为不足畏，毋以人言为不足恤，毋以群小之逢迎为必可任，毋以一己之清明为必可恃。大赦天下，除苛政，庶倒悬可解，太平可致。
　　帝怒，除名，下吏按治。逾月，体仁亦罢。
　　中官杜勋雅重朝佑，令其上疏请罪，而己从中主之，可复故官，朝佑不应。十一年冬，国事益棘，获罪者益众，狱几满。朝佑乃从狱中上书，请宽恤，语过激。会有边警，未报也。明年春，责以颠倒贤奸，恣意讪侮，廷杖六十，创重而卒。
　　当时台省竞言事，言不中多获谴。章正宸、庄鰲献、李汝璨之徒好直谏，朝佑尝疏称之。
　　鰲献，字任公，晋江人。崇祯六年，由庶吉士改兵科给事中，上《太平十二策》，极论东厂之害。忤旨，贬浙江布政司照磨。
　　汝璨，字用章，南昌人。崇祯时为刑科给事中。十年闰月因旱求言，陈回天四要，论财用政事之弊。又言：“八、九年来，干和召灾，始于端揆，积于四海。水旱盗贼，频见叠出，势将未已，何怪其然。”帝怒，削籍归。国变，衰绖北面哀号，作《祈死文》祈死，竟死。
　　汝璨、朝佑既死，福王时，复官。鰲献事福王，复官，久之卒。
　　姜埰，字如农，莱阳人。崇祯四年进士。授密云知县，调仪真，迁礼部主事。十五年，擢礼科给事中。
　　山阳武举陈启新者，崇祯九年诣阙上书，言：“天下三大病。士子作文，高谈孝悌仁义，及服官，恣行奸慝。此科目之病也。国初典史授都御史，贡士授布政，秀才授尚书，嘉靖时犹三途并用，今惟一途。举贡不得至显官，一举进士，横行放诞。此资格之病也。旧制，给事、御史，教官得为之，其后途稍隘，而举人、推官、知县犹与其列，今惟以进士选。彼受任时，先以给事、御史自待，监司、郡守承奉不暇，剥下虐民，恣其所为。此行取考选之病也。请停科目以绌虚文，举孝廉以崇实行，罢行取考选以除积横之习，蠲灾伤田赋以苏民困，专拜大将以节制有司便宜行事。”捧疏跪正阳门三日，中官取以进。帝大喜，立擢吏科给事中，历兵科左给事中。刘宗周、詹尔选等先后论之。歙人杨光先讦其出身贱役，及徇私纳贿状。帝悉不究。然启新在事所条奏，率无关大计。御史王聚奎劾其溺职，帝怒，谪聚奎。以佥都御史李先春议聚奎罚轻，并夺其职。久之，御史伦之楷劾其请托受赇，还乡骄横，始诏行勘。未上而启新遭母忧，埰因劾其不忠不孝，大奸大诈。遂削启新籍，下抚按追赃拟罪。启新竟逃去，不知所之。国变后，为僧以卒。
　　时帝以寇氛未息，民罹锋镝，建斋南城。埰上疏谏，不报。已，陈荡寇二策，曰明农业，收勇敢。帝善其言。
　　初，温体仁及薛国观排异己及建言者。周延儒再相，尽反所为，广引清流，言路亦蜂起论事。忌者乃造二十四气之说，以指朝士二十四人，直达御前。帝适下诏戒谕百官，责言路尤至。埰疑帝已入其说，乃上言：“陛下视言官重，故责之严。如圣谕云‘代人规卸，为人出缺’者，臣敢谓无其事。然陛下何所见而云？倘如二十四气蜚语，此必大奸巨憝，恐言者不利己，而思以中之，激至尊之怒，箝言官之口，人皆喑默，谁与陛下言天下事者？”先是，给事中方士亮论密云巡抚王继谟不胜任，保定参政钱天锡因夤缘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以属延儒，及廷推，遂得俞旨。适帝有“为人出缺”谕，盖举廷臣积习告戒之，非为天锡发也。埰探之未审，谓帝实指其事，仓卒拜疏。而帝于是时方忧劳天下，默告上帝，戴罪省愆，所颁戒谕，词旨哀痛，读者感伤。埰顾反覆诘难，若深疑于帝者，帝遂大怒，曰：“埰敢诘问诏旨，藐玩特甚。”立下诏狱考讯。掌镇抚梁清宏以狱词上，帝曰：“埰情罪特重。且二十四气之说，类匿名文书，见即当毁，何故累腾奏牍？其速按实以闻。”时行人熊开元亦以建言下锦衣卫。帝怒两人甚，密旨下卫帅骆养性，令潜毙之狱。养性惧，以语同官。同官曰：“不见田尔耕、许显纯事乎？”养性乃不敢奉命，私以语同乡给事中廖国遴，国遴以语同官曹良直。良直即疏劾养性“归过于君，而自以为功。陛下无此旨，不宜诬谤；即有之，不宜泄。”请并诛养性、开元。养性大惧，帝亦不欲杀谏臣，疏竟留中。会镇抚再上埰狱，言掠讯者再，供无异词。养性亦封还密旨。乃命移刑官定罪，尚书徐石麒等拟埰戍，开元赎徒。帝责以徇情骫法，令对状。乃夺石麒及郎中刘沂春官，而逮埰、开元至午门，并杖一百。埰已死，埰弟垓口溺灌之，乃复苏，仍系刑部狱。明年秋，大疫，命诸囚出外收保。埰、开元出，即谒谢宾客。帝以语刑部尚书张忻，忻惧，复禁之狱。十七年二月始释埰，戍宣州卫。将赴戍所而都城陷。
　　福王立，遇赦，起故官。丁父艰，不赴。国变后，流寓苏州以卒。且死，语其二子曰：“吾奉先帝命戍宣州，死必葬我敬亭之麓。”二子如其言。
　　垓，字如须，崇祯十三年进士。授行人。埰下狱，垓尽力营护。后闻乡邑破，父殉难，一门死者二十余人。垓请代兄系狱，释埰归葬，不许。即日奔丧，奉母南走苏州。初，垓为行人，见署中题名碑，崔呈秀、阮大铖与魏大中并列，立拜疏请去二人名。及大铖得志，滋欲杀垓甚。垓乃变姓名，逃之宁波。国亡乃解。
　　熊开元，字鱼山，嘉鱼人。天启五年进士。除崇明知县，调繁吴江。
　　崇祯四年，征授吏科给事中。帝遣中官王应期等监视关、宁军马，开元抗疏争，不纳。王化贞久系不决，奸人张应时等疏颂其功，请以身代死，俾戴罪立功。开元疏驳之，言：“化贞家赀钜万，每会朝审，辄买燕市少年，杂立道旁，投熊廷弼瓦砾，嗟叹化贞不休，以此荧惑上听。今应时复敢为此请，宜立肆化上贞市朝。”化贞卒正法。
　　时有令，有司征赋不及额者不得考选。给事中周瑞豹考选而后完赋，帝怒，贬谪之，命如瑞豹者悉以闻。于是开元及御史郑友元等三人并贬二秩调外，开元不赴官。久之，起山西按察司照磨，迁光禄寺监事。
　　十三年，迁行人司副。左降官率骤迁，开元以淹久颇觖望。会光禄丞缺，开元诣首辅周延儒述己困顿状。延儒适以他事辄命驾出，开元大愠。会帝以畿辅被兵求言，官民陈事者，报名会极门，即日召对。
　　开元欲论延儒，次日即请见。帝召入文昭阁，开元请密论军事。帝屏左右，独辅臣在，开元不敢言，但奏军事而出。越十余日，复请见。帝御德政殿，秉烛坐，开元从辅臣入，奏言：“《易》称‘君不密则失臣，臣不密则失身’，请辅臣暂退。”延儒等引退者再，帝不许。开元遂言：“陛下求治十五年，天下日以乱，必有其故。”帝曰：“其故安在？”开元言：“今所谋画，惟兵食寇贼。不揣其本，而末是图，虽终日夜不寝食，求天下治无益也。陛下临御以来，辅臣至数十人，不过陛下曰贤，左右曰贤而已，未必诸大夫国人皆曰贤也。天子心膂股肱，而任之易如此。庸人在高位，相继为奸，人祸天殃，迄无衰止。迨言官发其罪状，诛之斥之，已败坏不可复救矣。”帝与诘问久之，疑开元有所为，曰：“尔意有人欲用乎？”开元辨无有，且奏且频目延儒。延儒谢，帝曰：“天下不治皆朕过，于卿等何与？”开元言：“陛下令大小臣工不时面奏，而辅臣在左右，谁敢为异同之论以速祸？且昔日辅臣，繁刑厚敛，屏弃忠良，贤人君子攻之。今辅臣奉行德意，释累囚，蠲逋赋，起废籍，贤人君子皆其所引用。偶有不平，私慨叹而已。”帝责开元有私。开元辨，延儒等亦前为解。
　　开元复请遍召廷臣，问以辅臣贤否。“辅臣心事明，诸臣流品亦别。陛下若不察，将吏狃情面贿赂，失地丧师，皆得无罪，谁复为陛下捐躯报国者？”延儒等奏情面不尽无，贿赂则无有。开元复言：“敌兵入口四十余日，未闻逮治一督、抚。”帝曰：“督、抚初推，人以为贤，数月后即以为不贤，必欲去之而后快。边方与内地不同，使人何以展布。”开元言：“四方督、抚，率自监司。明日廷推，今日传单，其人姓名不列。至期，吏部出诸袖，诸臣唯唯而已。既推后，言官转相采访，而其人伎俩亦自露于数月间，故人得而指之。非初以为贤，继以为不贤也。”帝命之退。延儒等请令补牍，从之。
　　当是时，开元欲发延儒罪，以其在侧不敢言。而延儒虑其补牍，谋沮之。大理卿孙晋、兵部侍郎冯元飙责开元：“首辅多引贤者。首辅退，贤者且尽逐。”开元意动。大理丞吴履中至，亦以开元言为骤。礼部郎中吴昌时者，开元知吴江时所拔士也，复致书言之。开元乃止述奏辞，不更及延儒他事。帝方信延儒，大清兵又未退，焦劳甚。得奏，大怒，令锦衣卫逮治。卫帅骆养性，开元乡人也，雅怨延儒，次日即以狱上。帝益怒，曰：“开元谗谮辅弼，必使朕孤立于上，乃便彼行私，必有主使者。养性不加刑，溺职甚，其再严讯以闻。”十二月朔，严刑诘供主谋。开元坚不承，而尽发延儒之隐，养性具以闻。帝乃廷杖开元，系狱。
　　始，方士亮劾罢密云巡抚王继谟，参政钱天锡得巡抚。御史孙凤毛发其事，劾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为天锡夤缘，因言开元面奏，实二人主之，欲令邱瑜秉政，陈演为首辅。御史李陈玉亦言之。帝以开元已下吏，不问，而责令凤毛陈奏。凤毛死，其子诉冤，谓国遴、枝起鸩杀之。两人及天锡并削职下狱。士亮又言恐代继谟者未能胜继谟，继谟得留任。十六年六月，延儒罢，言官多救开元者，不报。刑部拟赎徒，不许。明年正月，遣戍杭州。
　　未几，京师陷，福王召起吏科给事中。丁母艰，不赴。唐王立，起工科左给事中。连擢太常卿、左佥都御史，随征东阁大学士。乞假归。汀州破，弃家为僧，隐苏州之灵岩以终。
　　士亮，歙县人。崇祯四年进士。历嘉兴、福州推官，擢兵科给事中。与同官硃徽、倪仁祯等谒大学士谢升于朝房，升言：“人主以不用聪明为高。今上太用聪明，致天下尽坏。”又曰：“款事诸君不必言，皇上祈签奉先殿，意已决。”诸人退，谓升诽谤君父，泄禁中语。仁祯、国遴等交章论之，斥升大不道，无人臣礼。士亮及他言官继之，疏数十上。帝大怒，削升籍。已而士亮连劾诸督抚张福臻、徐世廕、硃大典、叶廷贵，及兵部侍郎吕大器、甘肃总兵马爌，事多施行。又请召旧谏臣姚思孝、何楷、李化龙、张作楫、张焜芳、李模、詹尔选、李右谠、林兰友、成勇、傅元初，而恤已死者吴执御、魏呈润、傅朝佑、吴彦芳、王绩灿、葛枢，帝颇采纳。周延儒出督师，请士亮赞画军务。延儒获谴，士亮亦削职下狱，久之释归。福王时，复官。国变后卒。
　　詹尔选，字思吉，抚安人。崇祯四年进士。授太常博士。八年，擢御史。时诏廷臣举守令，尔选言：“县令多而难择，莫若精择郡守。郡守贤，县令无不贤。”因请起用侍郎陈子壮、推官汤开远，报闻。
　　明年，疏劾陈启新：“宜召九卿科道，觌面敷陈，罄其底蕴。果有他长，然后授官。遽尔授官，非所以重名器。吏部尚书谢升、大学士温体仁不加驳正，尸素可愧。”帝怒。未几，大学士钱士升以争武生李璡搜括富户，忤旨，引罪乞休去。尔选上疏曰：
　　辅臣引咎求黜，遽奉回籍之谕。夫人臣所以不肯言者，其源在不肯去耳。辅臣肯言肯去，臣实荣之，独不能不为朝廷惜此一举也。璡以非法导主上，其端一开，大乱将至。辅臣忧心如焚，忽奉改拟之命，遂尔执奏。皇上方嘉许不暇，顾以为疑君要誉耶？人臣无故疑其君，非忠也；乃谓吾君万举万当者，第容悦之借名，必非忠。人臣沽名，义所不敢出也，乃人主不以名誉鼓天下，使其臣尸位保宠，寡廉鲜耻，亦必非国家利。
　　况今天下疑皇上者不少矣。将骄卒惰，尚方不灵，亿万民命，徒供武夫贪冒，则或疑过于右武。穿札与操觚并课，非是者弗录。人见卖牛买马，绌德齐力，徒使强寇混迹于道途，父兄莫必其子弟，则或疑缓于敷文。免觐之说行，上意在苏民困也，而或疑朝宗之大义，不敌数万路用之金钱；驳问之事烦，上意在惩奸顽也，而或疑明启之刑书，几禁加等之纷乱。
　　其君子忧驱策之无当，其小人惧陷累之多门，明知一切苟且之政，或拊心愧恨，或对众欷歔。辅臣不过偶因一事，代天下发愤耳，而竟郁郁以去，恐后之大臣无复有敢言者矣。大臣不敢言，而小臣愈难望其言矣。所日与皇上言者，惟苛细刻薄不识大体之徒，似忠似直，如狂如痴，售则挺身招摇，败则潜形逋窜，骇心志而龠耳目，毁成法而酿隐忧，天下事尚忍言哉！祈皇上以远大宅心，以简静率宪，责大臣弼违之义，作言官敢谏之风。宁献可替否，毋藉口圣明独断，掩圣主之谦冲；宁进礼退义，毋藉口君恩未酬，饰引身之濡滞。臣愚不胜忄卷忄卷。
　　疏入，帝震怒，召见武英殿，诘之曰：“辅臣之去，前旨甚明，汝安得为此言？”对曰：“皇上大开言路，辅臣乃以言去国，恐后来大臣以言为戒，非皇上求言意。”帝曰：“建言乃谏官事，大臣何建言？”对曰：“大臣虽在格心，然非言亦无由格。大臣止言其大者，决无不言之理。大臣不言，谁当言者？”帝曰：“朕如此焦劳，天下尚疑朕乎？即尚方剑何尝不赐，彼不能用，何言不灵？”对曰：“诚如圣谕。但臣见督理有参疏，未蒙皇上大处分，与未赐何异？”帝曰：“刑官拟罪不合，朕不当驳乎？”对曰：“刑官不职，但当易其人，不当侵其事。”帝曰：“汝言一切苟且之政，何者为苟且？”对曰：“加派。”帝曰：“加派，因贼未平，贼平何难停。汝尚有言乎？”对曰：“搜括抽扣亦是。”帝曰：“此供军国之用，非输之内帑。汝更何言？”对曰：“即捐助亦是。”帝曰：“本令愿捐者听，何尝强人？”时帝声色俱厉，左右皆震慑，而尔选词气不挠。帝又诘发愤诸语，及帖黄简略，斥为欺罔，命锦衣提下。尔选叩头曰：“臣死不足惜，皇上幸听臣，事尚可为。即不听，亦可留为他日思。”帝愈怒，罪且不测，诸大臣力救，乃命系于直庐。明日下都察院议罪，议止停俸。帝以语涉夸诩，并罪视草御史张三谟，令吏部同议。请镌五级，以杂职用。复不许，乃削籍归。自后言者屡荐，皆不听。十五年，给事中沈迅、左懋第相继荐。有诏召还，未及赴而都城陷。
　　福王立，首起故官。未上，群小用事，惮尔选鲠直，令补外僚，遂不出。国变后，又十二年而终。
　　汤开远，字伯开，主事显祖子也。早负器识，经济自许。崇祯五年，由举人为河南府推官。帝恶廷臣玩忄妻，持法过严。开远疏谏曰：
　　陛下临御以来，明罚敕法。自小臣至大臣，蒙重谴下禁狱者相继，几于刑乱国用重典矣。见廷臣荐举不当，疑为党徇；恶廷臣执奏不移，疑为藐抗。以策励望诸臣，于是戴罪者多，而不开以立功之路；以详慎责诸臣，于是引罪者众，而不谅其致误之由。墨吏宜逮，然望稍宽出入，无绌能臣。至三时多害，五方交警，诸臣怵参罚，惟急催科，民穷则易为乱。陛下宽一分在臣子，即宽一分在民生，此可不再计决者。尤望推诸臣以心，待诸臣以礼，谕中外法司以平允。至锦衣禁狱，非寇贼奸宄，不宜轻入。
　　帝怒，摘其疏中“桁杨惨毒，遍施劳臣”语，责令指实。乃上奏曰：
　　时事孔棘，诸臣有过可议，亦有劳可准；有罪可程，亦有情可原。究之议过不足惩过，而后事转因前事以灰心；声罪不足服罪，而故者更藉误者以实口。综核太过则要领失措，惩创太深则本实多缺。往往上以为宜详宜新之事，而下以为宜略宜仍之事；朝所为缧辱摈弃不少爱之人，又野所为推重忾叹不可少之人。上与下异心，朝与野异议，欲天下治平，不可得也。
　　苏州佥事左应选任昌黎县令，率土著保孤城。事平之日，擢任监司。乃用小过，卒以赃拟。城池失守者既不少贷，捍御著绩者又不获原，诸臣安所适从哉？事急则钜万可捐，事平则锱铢必较。向使昌黎不守，同于遵、永，不知费朝廷几许金钱，安所得涓滴而问之？臣所惜者此其一。
　　给事中马思理、御史高倬，值草场火发，狂奔尽气，无救燎原，此不过为法受过耳，更欲以他罪论，则甚矣。今岁盛夏雪雹，地震京圻，草场不爇自焚。陛下不宽刑修省，反严鞫而长系之，非所以召天和，称善事也。臣所惜者此其一。
　　宣大巡按胡良机，陛下知其谙练，两任岩疆，寻因过误褫革，舆论惜之，岂成命终难反汗哉！臣所惜者此其一。
　　监兑主事吴澧，宵旦河干，经营漕事，运弁稽违，量行责戒，乃褫革之，又欲究治之。夫兵哗则为兵易将，将哗则为武抑文，勇于哗而怯于斗，安用此骄兵骄将为也！臣所惜者此又其一。
　　末复为都御史陈于廷、易应昌申辨。帝怒，切责之。
　　河南流贼大炽，开远监左良玉军，躬擐甲胄，屡致克捷。帝以天下用兵，意颇重武，督、抚失事多逮系，而大将率姑息。开远以为偏，八年十月上疏曰：
　　比年寇贼纵横，抚、镇为要。乃陛下于抚臣则惩创之，于镇臣则优遇之。试观近日诸抚臣，有不褫夺、不囚系者乎？诸帅臣及偏裨，有一礼貌不崇、升廕不遂者乎？即观望败衄罪状显著者，有不宽假优容者乎？夫惩创抚臣，欲其惕而戒也；优遇武臣，欲其感而奋也。然而封疆日破坏、寇贼日蔓延者，分别之法少也。抚臣中清操如沈棨，干济如练国事，捍御两河、身自为将如元默，拮据兵事、沮贼长驱如吴甡，或丽爰书，或登白简，其他未可悉数。而武臣桀骜恣睢，无日不上条陈，争体统。一旦有警，辄逡巡退缩，即严旨屡颁，褒如充耳。如王朴、尤世勋、王世恩辈，其罪可胜诛哉！
　　秦抚甘学阔有《法纪全疏》一疏，请正纵贼诸弁以法，明旨顾切责之。然则自今以后，败将当不问矣。文臣未必无才能，乃有宁甘斥黜必不肯任不敢任者，以任亦罪，不任亦罪，不任之罪犹轻，而任之罪更重也。诚欲使诸臣踊跃任事，在宽文法，原情实，分别去留，毋以一眚弃贤才。至韎韐之夫，不使怯且欺者幸乎其间，则赏罚以平，文武用命矣。
　　帝以抚臣不任者，无所指实，责令再陈。乃上言曰：
　　朝廷赏罚无章，于是诸臣之不肯任不敢任者罪，而肯任敢任者亦罪，且其罪反重。劝惩无当，欲勘定大乱，未之前闻。从来无诎督臣以伸庸帅者，至今而杨嗣昌不得关其说；从来无抑言路以伸劣弁者，至今而王肇坤不得保其秩。王朴忄匡怯暴著，听敌饱去，犹得与吴甡并论，播之天下，不大为口实哉！若抚臣之不肯任不敢任者，如了陕西之胡廷晏，山西之仙克谨、宋统殷、许鼎臣，何以当日处分视后皆轻？练国事、元默承大坏极敝之后，竭力撑持，何以当日处分较前更重？且近日为办寇而诛督臣者一，逮督臣抚臣者二，褫抚臣者亦二。甚至巡方与抚臣并议，而并逮两按臣；计典与失事牵合，而并褫南枢臣。若监司、守令之获重谴者，不可胜纪。试问前后诸帅臣，有一诛且逮者乎？即降而偏裨，有一诛且逮者乎？甚至避寇、纵寇、养寇、助寇者，皆置弗问。即或处分，不过降级戴罪而已。然则诸将之不肯任不敢任者，直谓之无罪可乎？是陛下于文武二途，委任同，责成不同。明旨所谓一体者，终非一体矣。
　　不特此也。按臣曾周当旧抚艰去，力障寇锋，初非失事，乃竟从逮配，将来无肯任敢任之按臣矣。道臣祝万龄拮据兵食，寝饵俱废，至疽发于背，而遽行削籍，将来无肯任敢任之监司矣。史洪谟作令宜阳，战守素备，贼渡渑池，不敢薄城，及知六安，复有全城之绩，而褫夺骤加，将来无肯任敢任之州县矣。贼薄永宁，旧蜀抚张论与子给事鼎延倾赀募士，夙夜登陴，及论物故，鼎延请恤，并其子官夺之，将来无肯任敢任之乡官矣。吏部惟杂职多弊，臣乡吴羽文竭力厘剔，致刀笔贾竖哄然而起，羽文略不为挠，乃以起废一事，长系深求，将来无肯任敢任之部曹矣。
　　臣读明旨，谓诸事皆经确核，以议处有铨部，议罪有法司，稽核纠举有按臣也。不知诏旨一下，铨部即议降议革，有肯执奏曰“此不当处”者乎？一下法司，即拟配拟戍，有肯执奏曰“此不当罪”者乎？至查核失事，按臣不过据事上闻，有原功中之罪、罪中之功，乞贷于朝廷者乎？是非诸臣不肯分别也，知陛下一意重创，言之必不听，或反以甚其罪也。所以行间失事，无日不议处议罪，而于荡寇安民毫无少补。则今日所少者，岂非大公之赏罚哉！
　　帝得奏大怒，命削籍，抚按解京讯治。河南人闻之，若失慈母。左良玉偕将士七十余人合奏乞留，巡按金光辰亦备列其功状以告。帝为动容，命释还戴罪办贼。
　　十年正月，讨平舞阳大盗杨四。论功当进秩，总理王家祯复荐之。乃擢按察佥事，监安、庐二郡军。其年冬，太子将出阁。奏言：“陛下言教不如身教。请谨幽独，恤民穷，优大臣，容直谏，宽拙吏，薄货财，疏滞狱，俾太子得习见习闻，为他日出治临民之本。”帝深纳之。
　　是时，贼大扰江北，开远数有功。巡抚史可法荐其治行卓异，进秩副使，监军如故。十三年，与总兵官黄得功等大破革里眼诸贼，贼遂乞降。朝议将用为河南巡抚，竟以劳瘁卒官，军民咸为泣下。赠太仆少卿。
　　成勇，字仁有，安乐人。天启五年进士。授饶州推官。谒邹元标于吉水，师事之。中使至，知府以下郊迎，勇不往，且捕笞其从人。丁内外艰。历开封、归德二府推官。流贼攻归德，击走之。
　　崇祯十年，行取入京。时变考选例，优者得为翰林。公论首勇，而吏部尚书田唯嘉抑之，勇得南京吏部主事以去。明年二月，帝御经筵，问讲官保举考选得失，谕德黄景昉讼勇及硃天麟屈。帝亲策诸臣，天麟得翰林，而勇以先赴南京不与。寻用御史涂必泓言，授南京御史。
　　杨嗣昌夺情入阁，言者咸获谴。勇愤，其年九月上疏言：“嗣昌秉枢两年，一筹莫展，边警屡惊，群寇满野。清议不畏，名教不畏，万世公义不畏，臣窃为青史虑。”疏入，帝大怒，削籍提讯，诘主使姓名。勇狱中上书言：“臣十二年外吏，数十日南台，无权可招，无贿可纳，不知有党。”帝怒，竟戍宁波卫。中外荐者十余疏，不召。后以御史张玮言，执政合词请擢用，帝以勇宥罪方新，不当复职，命以他官用。甫闻命，而京师陷。
　　福王时，起御史，不赴。披缁为僧，越十五年而终。
　　陈龙正，字惕龙，嘉善人。父于王，福建按察使。龙正游高攀龙门。崇祯七年成进士，授中书舍人。时政尚综核，中外争为深文以避罪，东厂缉事尤冤滥。
　　十一年五月，荧惑守心，下诏修省，有“哀恳上帝”语。龙正读之泣，上《养和》、《好生》二疏。略曰：“回天在好生，好生无过减死。皋陶赞舜曰‘罪疑惟轻’，是圣人于折狱不能无失也。盖狱情至隐，人命至重，故不贵专信，而取兼疑，不务必得，而甘或失。臣居家所见闻，四方罪犯，无甚穷凶奇谋者，及来京师，此等乃无虚月。且罪案一成，立就诛磔，亦宜有所惩戒，何犯者若此累累？臣愿陛下怀帝舜之疑，宁使圣主有过仁之举，臣下获不经之愆。”盖阴指东厂事也。越数日，果谕提督中官王之心不得轻视人命云。其冬，京师戒严，诏廷臣举堪任督、抚者。御史叶绍颙举龙正。久之，刑部主事赵奕昌请访求天下真贤才。帝令奕昌自举，亦以龙正对。帝皆不用。
　　龙正居冷曹，好言事。十二年十月，彗星见。是岁冬至，大雷电雨雹。十三年二月，京师大风，天黄日眚，浃旬不解。龙正皆应诏条奏，大指在听言省刑。
　　十五年夏，帝复下诏求言，云“拯困苏残，不知何道”。龙正上言：“拯困苏残，以生财为本，但财非折色之谓。以折色为财，则取于人而易尽，必知本色为财，则生于地而不穷。今持筹之臣曰设处，曰搜括，曰加派，皆损下之事，聚敛之别名也。民日病，国奚由足？臣谓宜专意垦荒，申明累朝永不起科之制，招集南人巨贾，尽垦荒田，使畿辅、河南、山东菽粟日多，则京仓之积，边军之饷，皆可随宜取给。或平籴，或拜爵，或中监，国家命脉不专倚数千里外之转运，则民间加派自可尽除。”然是时中原多残破，有田不得耕，龙正执常理而已。翌日复进《用人探本疏》，帝皆优容焉。
　　给事中黄云师劾其学非而博，言伪而辩，又以进垦荒议为陵竞。帝不问。时议欲用龙正为吏部，御史黄澍以伪学诋之。十七年正月，左迁南京国子监丞。甫抵家而京师陷。
　　福王立于南京，用为祠祭员外郎，不就。南京不守，龙正已得疾，遂卒。
　　赞曰：崇祯时，佥壬相继枋政，天下多故，事之可言者众矣。许誉卿诸人，抨击时宰，有直臣之风。然傅朝佑死杖下，姜埰、熊开元得重谴，而詹尔选抗雷霆之威，顾获放免。言天子易，言大臣难，信哉。汤开远以疏远处僚，侃侃论事，愤惋溢于辞表。就其所列国势，亦重可慨矣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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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七




列传第一百四十七
　　杨镐（李维翰  周永春）  袁应泰（薛国用）  熊廷弼（王化贞）  袁崇焕（毛文龙）  赵光抃（范志完）
　　杨镐，商丘人。万历八年进士。历知南昌、蠡二县。入为御史，坐事调大理评事。再迁山东参议，分守辽海道。尝偕大帅董一元雪夜度墨山，袭蒙古炒花帐，大获。进副使。垦荒田百三十余顷，岁积粟万八千余石。进参政。
　　二十五年春，偕副将李如梅出塞，失部将十人，士卒百六十余人。会朝鲜再用兵，命免镐罪，擢右佥都御史，经略朝鲜军务。镐未至，先奏陈十事，请令朝鲜官民输粟得增秩、授官、赎罪，及乡吏奴丁免役，大氐皆苟且之事。又以朝鲜君臣隐藏储蓄不饷军，劾奏其罪。由是朝鲜多怨。
　　当是时，倭将行长、清正等已入据南原、全州，引兵犯全罗、庆尚，逼王京，锐甚。赖沈惟敬就擒，乡导乃绝。而朝鲜兵燹之余，千里萧条，贼掠无所得，故但积粟全罗，为久留计，而中国兵亦渐集。九月朔，镐始抵王京。会副将解生等屡挫贼，朝鲜军亦数有功，倭乃退屯蔚山。十二月，镐会总督邢玠、提督麻贵议进兵方略，分四万人为三协，副将高策将中军，李如梅将左，李芳春、解生将右，合攻蔚山。先以少兵尝贼，贼出战，大败，悉奔据岛山，结三栅城外以自固。镐官辽东时，与如梅深相得。及是，游击陈寅连破贼二栅，第三栅垂拔矣，镐以如梅未至，不欲寅功出其上，遽鸣金收军。贼乃闭城不出，坚守以待援。官兵四面围之，地泥淖，且时际穷冬，风雪裂肤，士无固志。贼日夜发砲，用药煮弹，遇者辄死，官兵攻围十日不能下。贼知官兵懈，诡乞降以缓之。明年正月二日，行长救兵骤至。镐大惧，狼狈先奔，诸军继之。贼前袭击，死者无算。副将吴惟忠、游击茅国器断后，贼乃还，辎重多丧失。
　　是役也，谋之经年，倾海内全力，合朝鲜通国之众，委弃于一旦，举朝嗟恨。镐既奔，挈贵奔趋庆州，惧贼乘袭，尽撤兵还王京，与总督玠诡以捷闻。诸营上军籍，士卒死亡殆二万，镐大怒，屏不奏，止称百余人。镐遭父丧，诏夺情视事。御史汪先岸尝劾其他罪，阁臣庇之，拟旨褒美，旨久不下。赞画主事丁应泰闻镐败，诣镐咨后计。镐示以张位、沈一贯手书，并所拟未下旨，扬扬诩功伐。应泰愤，抗疏尽列败状，言镐当罪者二十八、可羞者十，并劾位、一贯扶同作奸。帝震怒，欲行法。首辅赵志皋营救，乃罢镐，令听勘，以天津巡抚万世德代之。已，东征事竣，给事中杨应文叙镐功，诏许复用。
　　三十八年，起抚辽东。袭炒花于镇安，破之，御史田生金劾其开衅。时辽左多事，镐力荐李如梅，请复用为大将，为给事中麻僖、御史杨州鹤所劾。镐疏辨乞休，帝不问，镐竟引去。
　　四十六年四月，我大清兵起，破抚顺，守将王命印死之。辽东巡抚李维翰趣总兵官张承允往援，与副总兵颇廷相等俱战殁，远近大震。廷议镐熟谙辽事，起兵部右侍郎往经略。既至，申明纪律，征四方兵，图大举。至七月，大清兵由鸦鹘关克清河，副将邹储贤战死。诏赐镐尚方剑，得斩总兵以下官，乃斩清河逃将陈大道、高炫徇军中。其冬，四方援兵大集，遂议进师。时蚩尤旗长竟天，彗见东方，星陨地震，识者以为败征。大学士方从哲、兵部尚书黄嘉善、兵科给事中赵兴邦等皆以师久饷匮，发红旗，日趣镐进兵。
　　明年正月，镐乃会总督汪可受、巡抚周永春、巡按陈王庭等定议，以二月十有一日誓师，二十一日出塞。兵分四道：总兵官马林出开原攻北，杜松出抚顺攻西，李如柏从鸦鹘关出趋清河攻南，东南则以刘綎出宽奠，由凉马佃捣后，而以朝鲜兵助之。号大兵四十七万，期三月二日会二道关并进。天大雪，兵不前，师期泄。松欲立首功，先期渡浑河，进至二道关，伏发，军尽覆。林统开原兵从三岔口出，闻松败，结营自固。大清兵乘高奋击，林不支，遂大败，遁去。镐闻，急檄止如柏、綎两军，如柏遂不进。綎已深入三百里，至深河，大清兵击之而不动。已，乃张松旗帜，被其衣甲，绐綎。既入营，营中大乱，綎力战死。惟如柏军获全。文武将吏前后死者三百一十余人，军士四万五千八百余人，亡失马驼甲仗无算。败书闻，京师大震。御史杨鹤疏劾之，不报。无何，开原、铁岭又相继失。言官交章劾镐，逮下诏狱，论死。崇祯二年伏法。
　　李维翰，睢州人。万历四十四年，以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辽三面受敌，无岁不用兵，自税使高淮朘削十余年，军民益困。而先后抚臣皆庸才，玩忄妻苟岁月。天子又置万几不理，边臣呼吁，漠然不闻，致辽事大坏。及张承允覆没，维翰犹获善归。至天启初，始下吏论死。
　　周永春，金乡人。官礼科都给事中。齐党方炽，永春与亓诗教为之魁。寻由太常少卿擢右佥都御史，代维翰为巡抚。值丧败之后，佐经略调度军食，拮据劳瘁。越二年，罢归。天启初，言官追论开原失陷罪，遣戍。
　　袁应泰，字大来，凤翔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临漳知县。筑长堤四十余里，捍御漳水。调繁河内，穿太行山，引沁水，成二十五堰，溉田数万顷，邻邑皆享其利。河决硃旺，役夫多死者。应泰设席为庐，饮食作止有度，民欢然趋事，治行冠两河。
　　迁工部主事，历兵部武选郎中。汰遣假冒世职数百人。迁淮徐兵备参议。山东大饥，设粥厂哺流民，缮城浚濠，修先圣庙，饥者尽得食。更搜额外税及漕折马价数万金，先后发振。户部劾其擅移官廪，时已迁副使，遂移疾归。
　　久之，起河南右参政，以按察使治兵永平。辽事方棘，应泰练兵缮甲，修亭障，饬楼橹，关外所需刍茭、火药之属呼吸立应。经略熊廷弼深赖焉。
　　泰昌元年九月，擢右佥都御史，代周永春巡抚辽东。逾月，擢兵部右侍郎兼前职，代廷弼为经略，而以薛国用为巡抚。应泰受事，即刑白马祀神，誓以身委辽。疏言：“臣愿与辽相终始，更愿文武诸臣无怀二心，与臣相终始。有托故谢事者，罪无赦。”熹宗优诏褒答，赐尚方剑。乃戮贪将何光先，汰大将李光荣以下十余人，遂谋进取抚顺。议用兵十八万，大将十人，上奏陈方略。
　　应泰历官精敏强毅，用兵非所长，规画颇疏。廷弼在边，持法严，部伍整肃，应泰以宽矫之，多所更易。而是时蒙古诸部大饥，多入塞乞食。应泰言：“我不急救，则彼必归敌，是益之兵也。”乃下令招降。于是归者日众，处之辽、沈二城，优其月廪，与民杂居，潜行淫掠，居民苦之。议者言收降过多，或阴为敌用，或敌杂间谍其中为内应，祸且叵测。应泰方自诩得计，将藉以抗大清兵。会三岔儿之战，降人为前锋，阵死者二十余人，应泰遂用以释群议。
　　明年，天启改元，三月十有二日，我大清兵来攻沈阳。总兵官贺世贤、尤世功出城力战，败还。明日，降人果内应，城遂破，二将战死。总兵官陈策、童仲揆等赴援，亦战死。应泰乃撤奉集、威宁诸军，并力守辽阳，引水注濠，沿濠列火器，兵环四面守。十有九日，大清兵临城。应泰身督总兵官侯世禄、李秉诚、梁仲善、姜弼、硃万良出城五里迎战，军败多死。其夕，应泰宿营中，不入城。明日，大清兵掘城西闸以泄濠水，分兵塞城东水口，击败诸将兵，遂渡濠，大呼而进。鏖战良久，骑来者益众，诸将兵俱败，望城奔，杀溺死者无算。应泰乃入城，与巡按御史张铨等分陴固守。诸监司高出、牛维曜、胡嘉栋及督饷郎中傅国并逾城遁，人心离沮。又明日，攻城急，应泰督诸军列楯大战，又败。薄暮，谯楼火，大清兵从小西门入，城中大乱，民家多启扉张炬以待，妇女示盛饰迎门，或言降人导之也。应泰居城楼，知事不济，太息谓铨曰：“公无守城责，宜急去，吾死于此。”遂佩剑印自缢死。妇弟姚居秀从之。仆唐世明凭尸大恸，纵火焚楼死。事闻，赠兵部尚书，予祭葬，官其一子。
　　国用，洛南人。历官山东右参政，分守辽海道，以右佥都御史代应泰巡抚辽东。应泰死，廷议将起廷弼，道远未至，乃进国用兵部右侍郎，代应泰为经略。历官醇谨，久于辽，日夜忧战守备。会大清兵不至，得安其位。无何请告，竟卒于官。
　　熊廷弼，字飞百，江夏人。万历二十五年举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保定推官，擢御史。
　　三十六年，巡按辽东。巡抚赵楫与总兵官李成梁弃宽奠新疆八百里，徙编民六万家于内地。已，论功受赏，给事中宋一韩论之。下廷弼覆勘，具得弃地驱民状，劾两人罪，及先任按臣何尔健、康丕扬党庇。疏竟不下。时有诏兴屯，廷弼言辽多旷土，岁于额军八万中以三分屯种，可得粟百三十万石。帝优诏褒美，命推行于诸边。边将好捣巢，辄生衅端。廷弼言防边以守为上，缮垣建堡，有十五利，奏行之。岁大旱，廷弼行部金州，祷城隍神，约七日雨，不雨毁其庙。及至广宁，逾三日，大书白牌，封剑，使使往斩之。未至，风雷大作，雨如注，辽人以为神。在辽数年，杜馈遗，核军实，按劾将吏，不事姑息，风纪大振。
　　督学南畿，严明有声。以杖死诸生事，与巡按御史荆养乔相讦奏。养乔投劾去，廷弼亦听勘归。
　　四十七年，杨镐既丧师，廷议以廷弼熟边事，起大理寺丞兼河南道御史，宣慰辽东。旋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镐经略。未出京，开原失，廷弼上言：“辽左，京师肩背；河东，辽镇腹心；开原又河东根本。欲保辽东则开原必不可弃。敌未破开原时，北关、朝鲜犹足为腹背患。今已破开原，北关不敢不服，遣一介使，朝鲜不敢不从。既无腹背忧，必合东西之势以交攻，然则辽、沈何可守也？乞速遣将士，备刍粮，修器械，毋窘臣用，毋缓臣期，毋中格以沮臣气，毋旁挠以掣臣肘，毋独遗臣以艰危，以致误臣、误辽，兼误国也。”疏入，悉报允，且赐尚方剑重其权。甫出关，铁岭复失，沈阳及诸城堡军民一时尽窜，辽阳汹汹。廷弼兼程进，遇逃者，谕令归。斩逃将刘遇节、王捷、王文鼎，以祭死节士。诛贪将陈伦，劾罢总兵官李如桢，以李怀信代。督军士造战车，治火器，浚濠缮城，为守御计。令严法行，数月守备大固。乃上方略，请集兵十八万，分布叆阳、清河、抚顺、柴河、三岔儿、镇江诸要口，首尾相应，小警自为堵御，大敌互为应援。更挑精悍者为游徼，乘间掠零骑，扰耕牧，更番迭出，使敌疲于奔命，然后相机进剿。疏入，帝从之。
　　廷弼之初抵辽也，令佥事韩原善往抚沈阳，惮不肯行。继命佥事阎鸣泰，至虎皮驿恸哭而返。廷弼乃躬自巡历，自虎皮驿抵沈阳，复乘雪夜赴抚顺。总兵贺世贤以近敌沮之，廷弼曰：“冰雪满地，敌不料我来。”鼓吹入。时兵燹后，数百里无人迹，廷弼祭诸死事者而哭之。遂耀兵奉集，相度形势而还，所至招流移，缮守具，分置士马，由是人心复固。
　　廷弼身长七尺，有胆知兵，善左右射。自按辽即持守边议，至是主守御益坚。然性刚负气，好谩骂，不为人下，物情以故不甚附。
　　明年五月，我大清兵略地花岭。六月，略王大人屯。八月，略蒲河。将士失亡七百余人，诸将世贤等亦有斩获功。而给事中姚宗文腾谤于朝，廷弼遂不安其位。宗文者，故户科给事中，丁忧归。还朝，欲补官，而吏部题请诸疏率数年不下，宗文患之。假招徠西部名，属当事荐己。疏屡上，不得命。宗文计穷，致书廷弼，令代请。廷弼不从，宗文由是怨。后夤缘复吏科，阅视辽东士马，与廷弼议多不合。辽东人刘国缙先为御史，坐大计谪官。辽事起，廷议用辽人，遂以兵部主事赞画军务。国缙主募辽人为兵，所募万七千余人，逃亡过半。廷弼闻于朝，国缙亦怨。廷弼为御史时，与国缙、宗文同在言路，意气相得，并以排东林、攻道学为事。国缙辈以故意望廷弼，廷弼不能如前，益相失。宗文故出国缙门下，两人益相比，而倾廷弼。及宗文归，疏陈辽土日蹙，诋廷弼废群策而雄独智，且曰：“军马不训练，将领不部署，人心不亲附，刑威有时穷，工作无时止。”复鼓其同类攻击，欲必去之。御史顾慥首劾廷弼出关逾年，漫无定画；蒲河失守，匿不上闻；荷戈之士徒供挑浚，尚方之剑逞志作威。
　　当是时，光宗崩，熹宗初立，朝端方多事，而封疆议起。御史冯三元劾廷弼无谋者八、欺君者三，谓不罢，辽必不保。诏下廷议。廷弼愤，抗疏极辨，且求罢。而御史张修德复劾其破坏辽阳。廷弼益愤，再疏自明，云“辽已转危为安，臣且之生致死。”遂缴还尚方剑，力求罢斥。给事中魏应嘉复劾之。朝议允廷弼去，以袁应泰代。廷弼乃上疏求勘，言：“辽师覆没，臣始驱羸卒数千，踉跄出关，至杏山，而铁岭又失。廷臣咸谓辽必亡，而今且地方安堵，举朝帖席。此非不操练、不部署者所能致也。若谓拥兵十万，不能斩将擒王，诚臣之罪。然求此于今日，亦岂易言。令箭催而张帅殒命，马上催而三路丧师，臣何敢复蹈前轨？”三元、应嘉、修德等复连章极论，廷弼即请三人往勘。帝从之。御史吴应奇、给事中杨涟等力言不可，乃改命兵科给事中硃童蒙往。廷弼复上疏曰：“臣蒙恩回籍听勘，行矣。但台省责臣以破坏之辽遗他人，臣不得不一一陈之于上。今朝堂议论，全不知兵。冬春之际，敌以冰雪稍缓，哄然言师老财匮，马上促战。及军败，始愀然不敢复言，比臣收拾甫定，而愀然者又复哄然责战矣。自有辽难以来，用武将，用文吏，何非台省所建白，何尝有一效。疆场事，当听疆场吏自为之，何用拾帖括语，徒乱人意，一不从，辄怫然怒哉！”及童蒙还奏，备陈廷弼功状，末言：“臣入辽时，士民垂泣而道，谓数十万生灵皆廷弼一人所留，其罪何可轻议？独是廷弼受知最深，蒲河之役，敌攻沈阳，策马趋救，何其壮也？及见官兵驽弱，遽尔乞骸以归，将置君恩何地？廷弼功在存辽，微劳虽有可纪；罪在负君，大义实无所逃。此则罪浮于功者矣。”帝以廷弼力保危城，仍议起用。
　　天启元年，沈阳破，应泰死，廷臣复思廷弼。给事中郭巩力诋之，并及阁臣刘一燝。及辽阳破，河西军民尽奔，自塔山至闾阳二百馀里，烟火断绝，京师大震。一燝曰：“使廷弼在辽，当不至此。”御史江秉谦追言廷弼保守危辽功，兼以排挤劳臣为巩罪。帝乃治前劾廷弼者，贬三元、修德、应嘉、巩三秩，除宗文名。御史刘廷宣救之，亦被斥。乃复诏起廷弼于家，而擢王化贞为巡抚。
　　化贞，诸城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由户部主事历右参议，分守广宁。蒙古炒花诸部长乘机窥塞下，化贞抚之，皆不敢动。硃童蒙勘事还，极言化贞得西人心，勿轻调，隳抚事。化贞亦言辽事将坏，惟发帑金百万，亟款西人，则敌顾忌不敢深入。会辽、沈相继亡，廷议将起廷弼，御史方震孺请加化贞秩，便宜从事，令与薛国用同守河西。乃进化贞右佥都御史，巡抚广宁。广宁城在山隈，登山可俯瞰城内，恃三岔河为阻，而三岔之黄泥洼又水浅可涉。广宁止孱卒千，化贞招集散亡，复得万余人，激厉士民，联络西部，人心稍定。辽阳初失，远近震惊，谓河西必不能保。化贞提弱卒，守孤城，气不慑，时望赫然。中朝亦谓其才足倚，悉以河西事付之。而化贞又以登莱、天津兵可不设，诸镇入卫兵可止。当事益信其有才，所奏请辄报可。时金、复诸卫军民及东山矿徒，多结砦自固，以待官军，其逃入朝鲜者，亦不下二万。化贞请鼓舞诸人，优以爵禄，俾自奋于功名，诏谕朝鲜，褒以忠义，勉之同仇。帝亦从之。
　　至六月，廷弼入朝，首请免言官贬谪，帝不可。乃建三方布置策：广宁用马步列垒河上，以形势格之，缀敌全力；天津、登、莱各置舟师，乘虚入南卫，动摇其人心，敌必内顾，而辽阳可复。于是登、莱议设巡抚如天津，以陶朗先为之；而山海特设经略，节制三方，一事权。遂进廷弼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驻山海关，经略辽东军务。廷弼因请尚方剑，请调兵二十余万，以兵马、刍糗、器械之属责成户、兵、工三部。白监军道臣高出、胡嘉栋，督饷郎中傅国无罪，请复官任事。议用辽人故赞画主事刘国缙为登莱招练副使，夔州同知佟卜年为登莱监军佥事，故临洮推官洪敷教为职方主事，军前赞画，用收拾辽人心，并报允。七月，廷弼将启行，帝特赐麒麟服一，彩币四，宴之郊外，命文武大臣陪饯，异数也。又以京营选锋五千护廷弼行。
　　先是，袁应泰死，薛国用代为经略，病不任事。化贞乃部署诸将，沿河设六营，营置参将一人，守备二人，画地分守；西平、镇武、柳河、盘山诸要害，各置戍设防。议即上，廷弼不谓然，疏言：“河窄难恃，堡小难容，今日但宜固守广宁。若驻兵河上，兵分则力弱，敌轻骑潜渡，直攻一营，力必不支。一营溃，则诸营俱溃，西平诸戍亦不能守。河上止宜置游徼兵，更番出入，示敌不测，不宜屯聚一处，为敌所乘。自河抵广宁，止宜多置烽堠；西平诸处止宜稍置戍兵，为传烽哨探之用。而大兵悉聚广宁，相度城外形势，掎角立营，深垒高栅以俟。盖辽阳去广宁三百六十里，非敌骑一日能到，有声息，我必预知。断不宜分兵防河，先为自弱之计也。”疏上，优旨褒答。会御史方震孺亦言防河六不足恃，议乃寝。而化贞以计不行，愠甚，尽委军事于廷弼。廷弼乃请申谕化贞，不得藉口节制，坐失事机。先是，四方援辽之师，化贞悉改为“平辽”，辽人多不悦。廷弼言：“辽人未叛，乞改为‘平东’或‘征东’，以慰其心。”自是化贞与廷弼有隙，而经、抚不和之议起矣。
　　八月朔，廷弼言：“三方建置，须联络朝鲜。请亟发敕使往劳彼国君臣，俾尽发八道之师，连营江上，助我声势。又发诏书悯恤辽人之避难彼国者，招集团练，别为一军，与朝鲜军合势。而我使臣即权驻义州，控制联络，俾与登、莱声息相通，于事有济。更宜发银六万两，分犒朝鲜及辽人，而臣给与空名札付百道，俾承制拜除。其东山矿徒能结聚千人者，即署都司；五百人者，署守备。将一呼立应，而一二万劲兵可立致也。”因荐监军副使梁之垣生长海滨，习朝鲜事，可充命使。帝立从之，且命如行人奉使故事，赐一品服以宠其行。之垣乃列上重事权、定职掌八事，帝亦报可。
　　之垣方与所司议兵饷，而化贞所遣都司毛文龙已袭取镇江，奏捷。举朝大喜，亟命登、莱、天津发水师二万应文龙，化贞督广宁兵四万进据河上，合蒙古军乘机进取，而廷弼居中节制。命既下，经、抚、各镇互观望，兵不果进。顷之，化贞备陈东西情形，言：“敌弃辽阳不守，河东失陷将士日夜望官军至，即执敌将以降。而西部虎墩兔、炒花咸愿助兵。敌兵守海州不过二千，河上止辽卒三千，若潜师夜袭，势在必克。敌南防者闻而北归，我据险以击其惰，可尽也。”兵部尚书张鹤鸣以为然，奏言时不可失。御史徐卿伯复趣之，请令廷弼进驻广宁，蓟辽总督王象乾移镇山海。会化贞复驰奏：“敌因官军收复镇江，遂驱掠四卫屯民。屯民据铁山死守，伤敌三四千人，敌围之益急。急宜赴救。”于是兵部愈促进师。化贞即以是月渡河。廷弼不得已出关，次右屯，而驰奏海州取易守难，不宜轻举。化贞卒无功而还。
　　化贞为人騃而愎，素不习兵，轻视大敌，好谩语。文武将吏进谏悉不入，与廷弼尤牴牾。妄意降敌者李永芳为内应，信西部言，谓虎墩兔助兵四十万，遂欲以不战取全胜。一切士马、甲仗、糗粮、营垒俱置不问，务为大言罔中朝。尚书鹤鸣深信之，所请无不允，以故廷弼不得行其志。广宁有兵十四万，而廷弼关上无一卒，徒拥经略虚号而已。延绥入卫兵不堪用，廷弼请罪其帅杜文焕，鹤鸣议宽之；廷弼请用卜年，鹤鸣上驳议；廷弼奏遣之垣，鹤鸣故稽其饷。两人遂相怨，事事龃龉。而廷弼亦褊浅刚愎，有触必发，盛气相加，朝士多厌恶之。
　　毛文龙镇江之捷，化贞自谓发踪奇功。廷弼言：“三方兵力未集，文龙发之太早，致敌恨辽人，屠戮四卫军民殆尽，灰东山之心，寒朝鲜之胆，夺河西之气，乱三方并进之谋，误属国联络之算，目为奇功，乃奇祸耳！”贻书京师，力诋化贞。朝士方以镇江为奇捷，闻其言，亦多不服。廷弼又显诋鹤鸣，谓：“臣既任经略，四方援军宜听臣调遣，乃鹤鸣径自发戍，不令臣知。七月中，臣咨部问调军之数，经今两月，置不答。臣有经略名，无其实，辽左事惟枢臣与抚臣共为之。”鹤鸣益恨。至九月，化贞犹言虎墩兔兵四十万且至，请速济师。廷弼言：“抚臣恃西部，欲以不战为战计。西部与我，进不同进，彼入北道，我入南道，相距二百余里，敌分兵来应，亦须我自撑拒。臣未敢轻视敌人，谓可不战胜也。臣初议三方布置，必使兵马、器械、舟车、刍茭无一不备，而后克期齐举，进足战，退亦足以守。今临事中乱，虽枢臣主谋于中，抚臣决策于外，卜一举成功，而臣犹有万一不必然之虑也。”既而西部竟不至，化贞兵亦不敢进。
　　廷弼既与化贞隙，中朝右化贞者多诋廷弼。给事中杨道寅谓出、嘉栋不宜用。御史徐景濂极誉化贞，刺廷弼，诋之垣逍遥故乡，不称任使。御史苏琰则言廷弼宜驻广宁，不当远驻山海，因言登、莱水师无所用。廷弼怒，抗疏力诋三人。帝皆无所问。而帝于讲筵忽问：“卜年系叛族，何擢佥事？国缙数经论列，何起用？嘉栋立功赎罪，何在天津？”廷弼知左右谮之，抗疏辨，语颇愤激。
　　是时，廷弼主守，谓辽人不可用，西部不可恃，永芳不可信，广宁多间谍可虞。化贞一切反之，绝口不言守，谓我一渡河，河东人必内应，且腾书中朝，言仲秋之月，可高枕而听捷音。识者知其必偾事，以疆场事重，无敢言其短者。
　　至十月，冰合，广宁人谓大清兵必渡河，纷然思窜。化贞乃与震孺计，分兵守镇武、西平、闾阳、镇宁诸城堡，而以大军守广宁。鹤鸣亦以广宁可虑，请敕廷弼出关。廷弼上言：“枢臣第知经略一出，足镇人心；不知徒手之经略一出，其动摇人心更甚。且臣驻广宁，化贞驻何地？鹤鸣责经、抚协心同力，而枢臣与经臣独不当协心同力乎？为今日计，惟枢部俯同于臣，臣始得为陛下任东方事也。”其言甚切至，鹤鸣益不悦。廷弼乃复出关，至右屯，议以重兵内护广宁，外扼镇武、闾阳，乃令刘渠以二万人守镇武，祁秉忠以万人守闾阳。又令罗一贯以三千人守西平。复申令曰：“敌来，越镇武一步者，文武将吏诛无赦。敌至广宁而镇武、闾阳不夹攻，掠右屯饷道而三路不救援者，亦如之。”部署甫定，化贞又信谍者言，遽发兵袭海州，旋亦引退。廷弼乃上言：“抚臣之进，及今而五矣。八、九月间屡进屡止，犹未有疏请也。若十月二十五日之役，则拜疏辄行者也，臣疾趋出关，而抚臣归矣。西平之会，相与协心议守，掎角设营，而进兵之书又以晦日至矣。抚臣以十一月二日赴镇武，臣即以次日赴杜家屯，比至中途，而军马又遣还矣。初五日，抚臣又欲以轻兵袭牛庄，夺马圈守之，为明年进兵门户。时马圈无一敌兵，即得牛庄，我不能守，敌何损，我何益？会将吏力持不可，抚臣亦怏怏回矣。兵屡进屡退，敌已窥尽伎俩，而臣之虚名亦以轻出而损。愿陛下明谕抚臣，慎重举止，毋为敌人所笑。”化贞见疏不悦，驰奏辨。且曰：“愿请兵六万，一举荡平。臣不敢贪天功，但厚赉从征将士，辽民赐复十年，海内得免加派，臣愿足矣。即有不称，亦必杀伤相当，敌不复振，保不为河西忧。”因请便宜行事。
　　时叶向高复当国，化贞座主也，颇右之。廷臣惟太仆少卿何乔远言宜专守广宁，御史夏之令言蒙古不可信，款赏无益，给事中赵时用言永芳必不可信，与廷弼合。余多右化贞，令毋受廷弼节制。而给事中李精白欲授化贞尚方剑，得便宜操纵。孙杰劾一燝以用出、嘉栋、卜年为罪，而言廷弼不宜驻关内。廷弼愤，上言：“臣以东西南北所欲杀之人，而适遘事机难处之会。诸臣能为封疆容则容之，不能为门户容则去之，何必内借阁部，外借抚道以相困？”又言：“经、抚不和，恃有言官；言官交攻，恃有枢部；枢部佐斗，恃有阁臣。臣今无望矣。”帝以两臣争言，遣兵部堂官及给事中各一人往谕，抗违不遵者治罪。命既下，廷臣言遣官不便，乃下廷臣集议。
　　初，廷弼之出关也，化贞虑夺己兵权，佯以兵事委廷弼。廷弼上言：“臣奉命控扼山海，非广宁所得私。抚臣不宜卸责于臣。”会震孺奏经、抚不和，中有化贞心慵意懒语，廷弼据以刺化贞，化贞益不悦。及化贞请一举荡平，廷弼乃言：“宜如抚臣约，亟罢臣以鼓士气。”当是时，中外举知经、抚不和，必误疆事，章日上。而鹤鸣笃信化贞，遂欲去廷弼。二年正月，员外郎徐大化希指劾廷弼大言罩世，嫉能妒功，不去必坏辽事。疏并下部，鹤鸣乃集廷臣大议。议撤廷弼者数人，余多请分任责成。鹤鸣独言化贞一去，毛文龙必不用命，辽人为兵者必溃，西部必解体，宜赐化贞尚方剑，专委以广宁，而撤廷弼他用。议上，帝不从，责吏、兵二部再奏。会大清兵逼西平，遂罢议，仍兼任二臣，责以功罪一体。
　　无何，西平围急。化贞信中军孙得功计，尽发广宁兵，畀得功及祖大寿往会秉忠进战。廷弼亦驰檄渠撤营赴援。二十二日，遇大清兵平阳桥。锋始交，得功及参将鲍承先等先奔，镇武、闾阳兵遂大溃，渠、秉忠战没沙岭，大寿走觉华岛。西平守将一贯待援不至，与参将黑云鹤亦战殁。廷弼已离右屯，次闾阳。参议邢慎言劝急救广宁，为佥事韩初命所沮，遂退还。时大清兵顿沙岭不进。化贞素任得功为腹心，而得功潜降于大清，欲生缚化贞以为功，讹言敌已薄城。城中大乱奔走，参政高邦佐禁之不能止。化贞方阖署理军书，不知也。参将江朝栋排闼入，化贞怒呵之，朝栋大呼曰：“事急矣，请公速走。”化贞莫知所为。朝栋掖之出上马，二仆人徒步从，遂弃广宁，踉跄走，与廷弼遇大凌河。化贞哭，廷弼微笑曰：“六万众一举荡平，竟何如？”化贞惭，议守宁远及前屯。廷弼曰：“嘻，已晚，惟护溃民入关可耳。”乃以己所将五千人授化贞为殿，尽焚积聚。二十六日，偕初命护溃民入关。化贞、出、嘉栋先后入，独邦佐自经死。得功率广宁叛将迎大清兵入广宁，化贞逃已两日矣。大清兵追逐化贞等二百里，不得食，乃还。报至，京师大震，鹤鸣恐，自请视师。
　　二月逮化贞，罢廷弼听勘。四月，刑部尚书王纪、左都御史邹元标、大理寺卿周应秋等奏上狱词，廷弼、化贞并论死。后当行刑，廷弼令汪文言贿内廷四万金祈缓，既而背之。魏忠贤大恨，誓速斩廷弼。及杨涟等下狱，诬以受廷弼贿，甚其罪。已，逻者获市人蒋应旸，谓与廷弼子出入禁狱，阴谋叵测。忠贤愈欲速杀廷弼，其党门克新、郭兴治、石三畏、卓迈等遂希指趣之。会冯铨亦憾廷弼，与顾秉谦等侍讲筵，出市刊《辽东传》谮于帝曰：“此廷弼所作，希脱罪耳。”帝怒，遂以五年八月弃市，传首九边。已，御史梁梦环谓廷弼侵盗军资十七万。御史刘徽谓廷弼家资百万，宜籍以佐军。忠贤即矫旨严追，罄赀不足，姻族家俱破。江夏知县王尔玉责廷弼子貂裘珍玩，不获，将挞之。其长子兆珪自刭死，兆珪母称冤。尔玉去其两婢衣，挞之四十。远近莫不嗟愤。
　　崇祯元年，诏免追赃。其秋，工部主事徐尔一讼廷弼冤，曰：
　　廷弼以失陷封疆，至传首陈尸，籍产追赃。而臣考当年，第觉其罪无足据，而劳有足矜也。广宁兵十三万，粮数百万，尽属化贞，廷弼止援辽兵五千人，驻右屯，距广宁四十里耳。化贞忽同三四百万辽民一时尽溃，廷弼五千人，不同溃足矣，尚望其屹然坚壁哉！廷弼罪安在？化贞仗西部，廷弼云“必不足仗”；化贞信李永芳内附，廷弼云“必不足信”。无一事不力争，无一言不奇中。廷弼罪安在？且屡疏争各镇节制不行，屡疏争原派兵马不与。徒拥虚器，抱空名，廷弼罪安在？唐郭子仪、李光弼与九节度师同溃，自应收溃兵扼河阳桥，无再往河阳坐待思明缚去之理。今计广宁西，止关上一门限，不趣扼关门何待？史称慕容垂一军三万独全，亦无再驻淝水与晋人决战之理。廷弼能令五千人不散，至大凌河付与化贞，事政相类，宁得与化贞同日道乎！所谓劳有足矜者：当三路同时陷没，开、铁、北关相继奔溃，廷弼经理不及一年，俄进筑奉集、沈阳，俄进屯虎皮驿，俄迎扼敌兵于横河上，于辽阳城下凿河列栅埋砲，屹然树金汤。令得竟所施，何至举榆口关外拱手授人！而今俱抹摋不论，乃其所由必死则有故矣。其才既笼盖一时，其气又陵厉一世，揭辩纷纷，致撄众怒，共起杀机，是则所由必杀其躯之道耳。当廷弼被勘被逮之时，天日辄为无光，足明其冤。乞赐昭雪，为劳臣劝。
　　不从。明年五月，大学士韩爌等言：
　　廷弼遗骸至今不得归葬，从来国法所未有。今其子疏请归葬，臣等拟票许之。盖国典皇仁，并行不悖，理合如此。若廷弼罪状始末，亦有可言。皇祖朝，戊申己酉间，廷弼以御史按辽东，早以辽患为虑，请核地界，饬营伍，联络南、北关，大声疾呼，人莫为应。十年而验若左券，其可言者一。戊午己未，杨镐三路丧师，抚顺、清河陷没，皇祖用杨鹤言，召起廷弼代镐。一年余，修饬守具，边患稍宁。会皇祖宾天，廷议以廷弼无战功，攻使去，使袁应泰代，四阅月而辽亡。使廷弼在，未必至此，其可言者二。辽阳既失，先帝思廷弼言，再起之田间，复任经略。化贞主战，廷弼主守，群议皆是化贞。廷弼屡言玩师必败，奸细当防，莫有听者，徘徊踯躅，以五千人驻右屯。化贞兵十三万驻广宁。广宁溃，右屯乃与俱溃，其可言者三。
　　假令廷弼于此时死守右屯，捐躯殉封疆，岂非节烈奇男子。不然，支撑宁、前、锦、义间，扶伤救败，收拾残黎，犹可图桑榆之效。乃仓皇风鹤，偕化贞并马入关，其意以我固尝言之，言而不听，罪当末减。此则私心短见，杀身以此，杀身而无辞公论，亦以此。传首边庭，头足异处，亦足为临难鲜忠者之戒矣。然使诛廷弼者，按封疆失陷之条，偕同事诸臣，一体伏法，廷弼九原目瞑。乃先以贿赃拷坐杨涟、魏大中等，作清流陷阱；既而刊书惑众，借题曲杀。身死尚悬坐赃十七万，辱及妻孥，长子兆珪迫极自刎。斯则廷弼死未心服，海内忠臣义士亦多愤惋窃叹者。特以“封疆”二字，噤不敢讼陈皇上之前。
　　臣等平心论之，自有辽事以来，诓官营私者何算，廷弼不取一金钱，不通一馈问，焦脣敝舌，争言大计。魏忠贤盗窃威福，士大夫靡然从风。廷弼以长系待决之人，屈曲则生，抗违则死，乃终不改其强直自遂之性，致独膺显戮，慷慨赴市，耿耿刚肠犹未尽泯。今纵不敢深言，而传首已逾三年，收葬原无禁例，圣明必当垂仁。臣所以娓娓及此者，以兹事虽属封疆，而实阴系朝中邪正本末。皇上天纵英哲，或不以臣等为大谬也。
　　诏许其子持首归葬。五年，化贞始伏诛。
　　袁崇焕，字元素，东莞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邵武知县。为人慷慨负胆略，好谈兵。遇老校退卒，辄与论塞上事，晓其厄塞情形，以边才自许。
　　天启二年正月，朝觐在都，御史侯恂请破格用之，遂擢兵部职方主事。无何，广宁师溃，廷议扼山海关，崇焕即单骑出阅关内外。部中失袁主事，讶之，家人亦莫知所往。已，还朝，具言关上形势，曰：“予我军马钱谷，我一人足守此。”廷臣益称其才，遂超擢佥事，监关外军，发帑金二十万，俾招募。时关外地悉为哈剌慎诸部所据，崇焕乃驻守关内。未几，诸部受款，经略王在晋令崇焕移驻中前所，监参将周守廉、游击左辅军，经理前屯卫事。寻令赴前屯安置辽人之失业者，崇焕即夜行荆棘虎豹中，以四鼓入城，将士莫不壮其胆。在晋深倚重之，题为宁前兵备佥事，然崇焕薄在晋无远略，不尽遵其令。及在晋议筑重城八里铺，崇焕以为非策，争不得，奏记首辅叶向高。
　　十三山难民十余万，久困不能出。大学士孙承宗行边，崇焕请：“将五千人驻宁远，以壮十三山势，别遣骁将救之。宁远去山二百里，便则进据锦州，否则退守宁远，奈何委十万人置度外？”承宗谋于总督王象乾。象乾以关上军方丧气，议发插部护关者三千人往，承宗以为然，告在晋。在晋竟不能救，众遂没，脱归者仅六千人而已。及承宗驳重城议，集将吏谋所守。阎鸣泰主觉华，崇焕主宁远，在晋及张应吾、邢慎言持不可，承宗竟主崇焕议。已，承宗镇关门，益倚崇焕，崇焕内拊军民，外饬边备，劳绩大著。崇焕尝核虚伍，立斩一校。承宗怒曰：“监军可专杀耶？”崇焕顿首谢，其果于用法类此。
　　三年九月，承宗决守宁远。佥事万有孚、刘诏力阻，不听，命满桂偕崇焕往。初，承宗令祖大寿筑宁远城，大寿度中朝不能远守，筑仅十一，且疏薄不中程。崇焕乃定规制：高三丈二尺，雉高六尺，址广三丈，上二丈四尺。大寿与参将高见、贺谦分督之，明年迄工，遂为关外重镇。桂，良将，而崇焕勤职，誓与城存亡；又善抚，将士乐为尽力。由是商旅辐辏，流移骈集，远近望为乐士。遭父忧，夺情视事。四年九月，偕大将马世龙、王世钦率水陆马步军万二千，东巡广宁，谒北镇祠，历十三山，抵右屯，遂由水道泛三岔河而还。寻以五防叙劳，进兵备副使，再进右参政。
　　崇焕之东巡也，请即复锦州、右屯诸城，承宗以为时未可，乃止。至五年夏，承宗与崇焕计，遣将分据锦州、松山、杏山、右屯及大、小凌河，缮城郭居之。自是宁远且为内地，开疆复二百里。十月，承宗罢，高第来代，谓关外必不可守，令尽撤锦、右诸城守具，移其将士于关内。督屯通判金启倧上书崇焕曰：“锦、右、大凌三城皆前锋要地。倘收兵退，既安之民庶复播迁，已得之封疆再沦没，关内外堪几次退守耶！”崇焕亦力争不可，言：“兵法有进无退。三城已复，安可轻撤？锦、右动摇，则宁、前震惊，关门亦失保障。今但择良将守之，必无他虑。”第意坚，且欲并撤宁、前二城。崇焕曰：“我宁前道也，官此当死此，我必不去。”第无以难，乃撤锦州、右屯、大、小凌河及松山、杏山、塔山守具，尽驱屯兵入关，委弃米粟十余万，而死亡载途，哭声震野，民怨而军益不振。崇焕遂乞终制，不许。十二月进按察使，视事如故。
　　我大清知经略易与，六年正月举大军西渡辽河，二十三日抵宁远。崇焕闻，即偕大将桂，副将左辅、硃梅，参将大寿，守备何可刚等集将士誓死守。崇焕更刺血为书，激以忠义，为之下拜，将士咸请效死。乃尽焚城外民居，携守具入城，清野以待。令同知程维楧诘奸，通判启倧具守卒食，辟道上行人。檄前屯守将赵率教、山海守将杨麒，将士逃至者悉斩，人心始定。明日，大军进攻，载楯穴城，矢石不能退。崇焕令闽卒罗立，发西洋巨砲，伤城外军。明日，再攻，复被却，围遂解，而启倧亦以然砲死。
　　启倧起小吏，官经历，主赏功事，勤敏有志介。承宗重之，用为通判，核兵马钱粮，督城工，理军民词讼，大得众心。死，赠光禄少卿，世廕锦衣试百户。
　　初，中朝闻警，兵部尚书王永光大集廷臣议战守，无善策。经略第、总兵麒并拥兵关上，不救，中外谓宁远必不守。及崇焕以书闻，举朝大喜，立擢崇焕右佥都御史，玺书奖励，桂等进秩有差。
　　我大清初解围，分兵数万略觉华岛，杀参将金冠等及军民数万。崇焕方完城，力竭不能救也。高第镇关门，大反承宗政务，折辱诸将，诸将咸解体，遇麒若偏裨，麒至，见侮其卒。至是，坐失援，第、麒并褫官去，而以王之臣代第，赵率教代麒。
　　我大清举兵，所向无不摧破，诸将罔敢议战守。议战守，自崇焕始。三月，复设辽东巡抚，以崇焕为之。魏忠贤遣其党刘应坤、纪用等出镇。崇焕抗疏谏，不纳。叙功，加兵部右侍郎，赉银币，世廕锦衣千户。
　　崇焕既解围，志渐骄，与桂不协，请移之他镇，乃召桂还。崇焕以之臣奏留桂，又与不协。中朝虑偾事，命之臣专督关内，以关外属崇焕画关守。崇焕虞廷臣忌己，上言：“陛下以关内外分责二臣，用辽人守辽土，且守且战，且筑且屯。屯种所入，可渐减海运。大要坚壁清野以为体，乘间击瑕以为用；战虽不足，守则有余；守既有余，战无不足。顾勇猛图敌，敌必仇；奋迅立功，众必忌。任劳则必召怨，蒙罪始可有功；怨不深则劳不著，罪不大则功不成。谤书盈箧，毁言日至，从古已然，惟圣明与廷臣始终之。”帝优旨褒答。
　　其冬，崇焕偕应坤、用、率教巡历锦州、大、小凌河，议大兴屯田，渐复第所弃旧土。忠贤与应坤等并因是廕锦衣，崇焕进所廕为指挥佥事。崇焕遂言：“辽左之坏，虽人心不固，亦缘失有形之险，无以固人心。兵不利野战，只有凭坚城、用大砲一策。今山海四城既新，当更修松山诸城，班军四万人，缺一不可。”帝报从之。
　　先是，八月中，我太祖高皇帝晏驾，崇焕遣使吊，且以觇虚实。我太宗文皇帝遣使报之，崇焕欲议和，以书附使者还报。我大清兵将讨朝鲜，欲因此阻其兵，得一意南下。七年正月，再遣使答之，遂大兴兵渡鸭绿江南讨。朝议以崇焕、之臣不相能，召之臣还，罢经略不设，以关内外尽属崇焕，与镇守中官应坤、用并便宜从事。崇焕锐意恢复，乃乘大军之出，遣将缮锦州、中左、大凌三城，而再使使持书议和。会朝鲜及毛文龙同告急，朝命崇焕发兵援，崇焕以水师援文龙，又遣左辅、赵率教、硃梅等九将将精卒九千先后逼三岔河，为牵制之势，而朝鲜已为大清所服，诸将乃还。
　　崇焕初议和，中朝不知。及奏报，优旨许之，后以为非计，频旨戒谕。崇焕欲藉是修故疆，持愈力。而朝鲜及文龙被兵，言官因谓和议所致。四月，崇焕上言：“关外四城虽延袤二百里，北负山，南阻海，广四十里尔。今屯兵六万，商民数十万，地隘人稠，安所得食？锦州、中左、大凌三城，修筑必不可已。业移商民，广开屯种。倘城不完而敌至，势必撤还，是弃垂成功也。故乘敌有事江东，姑以和之说缓之。敌知，则三城已完，战守又在关门四百里外，金汤益固矣。”帝优旨报闻。
　　时率教驻锦州，护版筑，朝命尤世禄来代，又以辅为前锋总兵官，驻大凌河。世禄未至，辅未入大凌，五月十一日大清兵直抵锦州，四面合围。率教偕中官用婴城守，而遣使议和，欲缓师以待救，使三返不决，围益急。崇焕以宁远兵不可动，选精骑四千，令世禄、大寿将，绕出大军后决战；别遣水师东出，相牵制；且请发蓟镇、宣、大兵，东护关门。朝廷已命山海满桂移前屯，三屯孙祖寿移山海，宣府黑云龙移一片石，蓟辽总督阎鸣泰移关城；又发昌平、天津、保定兵驰赴上关；檄山西、河南、山东守臣整兵听调。世禄等将行，大清已于二十八日分兵趋宁远。崇焕与中官应坤、副使毕自肃督将士登陴守，列营濠内，用砲距击；而桂、世禄、大寿大战城外，士多死，桂身被数矢，大军亦旋引去，益兵攻锦州。以溽暑不能克，士卒多损伤，六月五日亦引还，因毁大、小凌河二城。时称宁、锦大捷，桂、率教功为多。忠贤因使其党论崇焕不救锦州为暮气，崇焕遂乞休。中外方争颂忠贤，崇焕不得已，亦请建祠，终不为所喜。七月，遂允其归，而以王之臣代为督师兼辽东巡抚，驻宁远。及叙功，文武增秩赐廕者数百人，忠贤子亦封伯，而崇焕止增一秩。尚书霍维华不平，疏乞让廕，忠贤亦不许。
　　未几，熹宗崩。庄烈帝即位，忠贤伏诛，削诸冒功者。廷臣争请召崇焕。其年十一月擢右都御史，视兵部添注左侍郎事。崇祯元年四月，命以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督师蓟辽、兼督登莱、天津军务，所司敦促上道。七月，崇焕入都，先奏陈兵事，帝召见平台，慰劳甚至，咨以方略。对曰：“方略已具疏中。臣受陛下特眷，愿假以便宜，计五年，全辽可复。”帝曰：“复辽，朕不吝封侯赏。卿努力解天下倒悬，卿子孙亦受其福。”崇焕顿首谢。帝退少憩，给事中许誉卿叩以五年之略。崇焕言：“圣心焦劳，聊以是相慰耳。”誉卿曰：“上英明，安可漫对。异日按期责效，奈何？”崇焕怃然自失。顷之，帝出，即奏言：“东事本不易竣。陛下既委臣，臣安敢辞难。但五年内，户部转军饷，工部给器械，吏部用人，兵部调兵选将，须中外事事相应，方克有济。”帝为饬四部臣，如其言。
　　崇焕又言：“以臣之力，制全辽有余，调众口不足。一出国门，便成万里，忌能妒功，夫岂无人。即不以权力掣臣肘，亦能以意见乱臣谋。”帝起立倾听，谕之曰：“卿无疑虑，朕自有主持。”大学士刘鸿训等请收还之臣、桂尚方剑，以赐崇焕，假之便宜。帝悉从之，赐崇焕酒馔而出。崇焕以前此熊廷弼、孙承宗皆为人排构，不得竟其志，上言：“恢复之计，不外臣昔年以辽人守辽土，以辽土养辽人，守为正著，战为奇著，和为旁著之说。法在渐不在骤，在实不在虚，此臣与诸边臣所能为。至用人之人，与为人用之人，皆至尊司其钥。何以任而勿贰，信而勿疑？盖驭边臣与廷臣异，军中可惊可疑者殊多，但当论成败之大局，不必摘一言一行之微瑕。事任既重，为怨实多，诸有利于封疆者，皆不利于此身者也。况图敌之急，敌亦从而间之，是以为边臣甚难。陛下爱臣知臣，臣何必过疑惧，但中有所危，不敢不告。”帝优诏答之，赐蟒玉、银币，疏辞蟒玉不受。
　　是月，川、湖兵戍宁远者，以缺饷四月大噪，余十三营起应之，缚系巡抚毕自肃、总兵官硃梅、通判张世荣、推官苏涵淳于谯楼上。自肃伤重，兵备副使郭广初至，躬翼自肃，括抚赏及朋椿二万金以散，不厌，贷商民足五万，乃解。自肃疏引罪，走中左所，自经死。崇焕以八月初抵关，闻变驰与广密谋，宥首恶张正朝、张思顺，令捕十五人戮之市；斩知谋中军吴国琦，责参将彭簪古，黜都司左良玉等四人。发正朝、思顺前锋立功，世荣、涵淳以贪虐致变，亦斥之。独都司程大乐一营不从变，特为奖励。一方乃靖。
　　关外大将四五人，事多掣肘。后定设二人，以梅镇宁远，大寿仍驻锦州。至是，梅将解任，崇焕请合宁、锦为一镇，大寿仍驻锦州，加中军副将何可刚都督佥事，代梅驻宁远，而移蓟镇率教于关门，关内外止设二大将。因极称三人之才，谓：“臣自期五年，专藉此三人，当与臣相终始。届期不效，臣手戮三人，而身归死于司败。”帝可之，崇焕遂留镇宁远。自肃既死，崇焕请停巡抚，及登莱巡抚孙国桢免，崇焕又请罢不设。帝亦报可。哈剌慎三十六家向受抚赏，后为插汉所迫，且岁饥，有叛志。崇焕召至于边，亲抚慰，皆听命。二年闰四月，叙春秋两防功，加太子太保，赐蟒衣、银币，廕锦衣千户。
　　崇焕始受事，即欲诛毛文龙。文龙者，仁和人。以都司援朝鲜，逗留辽东，辽东失，自海道遁回，乘虚袭杀大清镇江守将，报巡抚王化贞，而不及经略熊廷弼，两人隙始开。用事者方主化贞，遂授文龙总兵，累加至左都督，挂将军印，赐尚方剑，设军镇皮岛如内地。皮岛亦谓之东江，在登、莱大海中，绵亘八十里，不生草木，远南岸，近北岸，北岸海面八十里即抵大清界，其东北海则朝鲜也。岛上兵本河东民，自天启元年河东失，民多逃岛中。文龙笼络其民为兵，分布哨船，联接登州，以为掎角计。中朝是之，岛事由此起。
　　四年五月，文龙遣将沿鸭绿江越长白山，侵大清国东偏，为守将击败，众尽歼。八月，遣兵从义州城西渡江，入岛中屯田，大清守将觉，潜师袭击，斩五百余级，岛中粮悉被焚。五年六月，遣兵袭耀州之官屯寨，败归。六年五月，遣兵袭鞍山驿，丧其卒千余。越数日又遣兵袭撤尔河，攻城南，为大清守将所却。七年正月，大清兵征朝鲜，并规剿文龙。三月，大清兵克义州，分兵夜捣文龙于铁山。文龙败，遁归岛中。时大清恶文龙蹑后，故致讨朝鲜，以其助文龙为兵端。
　　顾文龙所居东江，形势虽足牵制，其人本无大略，往辄败衄，而岁糜饷无算；且惟务广招商贾，贩易禁物，名济朝鲜，实阑出塞，无事则鬻参贩布为业，有事亦罕得其用。工科给事中潘士闻劾文龙糜饷杀降，尚宝卿董茂忠请撤文龙，治兵关、宁。兵部议不可，而崇焕心弗善也，尝疏请遣部臣理饷。文龙恶文臣监制，抗疏驳之，崇焕不悦。及文龙来谒，接以宾礼，文龙又不让，崇焕谋益决。
　　至是，遂以阅兵为名，泛海抵双岛，文龙来会。崇焕与相燕饮，每至夜分，文龙不觉也。崇焕议更营制，设监司，文龙怫然。崇焕以归乡动之，文龙曰：“向有此意，但惟我知东事，东事毕，朝鲜衰弱，可袭而有也。”崇焕益不悦。以六月五日邀文龙观将士射，先设幄山上，令参将谢尚政等伏甲士幄外。文龙至，其部卒不得入。崇焕曰：“予诘朝行，公当海外重寄，受予一拜。”交拜毕，登山。崇焕问从官姓名，多毛姓。文龙曰：“此皆予孙。”崇焕笑，因曰：“尔等积劳海外，月米止一斛，言之痛心，亦受予一拜，为国家尽力。”众皆顿首谢。
　　崇焕因诘文龙违令数事，文龙抗辩。崇焕厉色叱之，命去冠带絷缚，文龙犹倔强。崇焕曰：“尔有十二斩罪，知之乎？祖制，大将在外，必命文臣监。尔专制一方，军马钱粮不受核，一当斩。人臣之罪莫大欺君，尔奏报尽欺罔，杀降人难民冒功，二当斩。人臣无将，将则必诛。尔奏有牧马登州取南京如反掌语，大逆不道，三当斩。每岁饷银数十万，不以给兵，月止散米三斗有半，侵盗军粮，四当斩。擅开马市于皮岛，私通外番，五当斩。部将数千人悉冒己姓，副将以下滥给札付千，走卒、舆夫尽金绯，六当斩。自宁远还，剽掠商船，自为盗贼，七当斩。强取民间子女，不知纪极，部下效尤，人不安室，八当斩。驱难民远窃人参，不从则饿死，岛上白骨如莽，九当斩。辇金京师，拜魏忠贤为父，塑冕旒像于岛中，十当斩。铁山之败，丧军无算，掩败为功，十一当斩。开镇八年，不能复寸土，观望养敌，十二当斩。”数毕，文龙丧魂魄不能言，但叩头乞免。崇焕召谕其部将曰：“文龙罪状当斩否？”皆惶怖唯唯。中有称文龙数年劳苦者，崇焕叱之曰：“文龙一布衣尔，官极品，满门封廕，足酬劳，何悖逆如是！”乃顿首请旨曰：“臣今诛文龙以肃军。诸将中有若文龙者，悉诛。臣不能成功，皇上亦以诛文龙者诛臣。”遂取尚方剑斩之帐前。乃出谕其将士曰：“诛止文龙，余无罪。”当是时，文龙麾下健校悍卒数万，惮崇焕威，无一敢动者，于是命棺敛文龙。明日，具牲醴拜奠曰：“昨斩尔，朝廷大法；今祭尔，僚友私情。”为下泪。乃分其卒二万八千为四协，以文龙子承祚、副将陈继盛、参将徐敷奏、游击刘兴祚主之。收文龙敕印、尚方剑，令继盛代掌。犒军士，檄抚诸岛，尽除文龙虐政。还镇，以其状上闻，末言：“文龙大将，非臣得擅诛，谨席稿待罪。”时崇祯二年五月也。帝骤闻，意殊骇，念既死，且方倚崇焕，乃优旨褒答。俄传谕暴文龙罪，以安崇焕心，其爪牙伏京师者，令所司捕。崇焕上言：“文龙一匹夫，不法至此，以海外易为乱也。其众合老稚四万七千，妄称十万，且民多，兵不能二万，妄设将领千。今不宜更置帅，即以继盛摄之，于计便。”帝报可。
　　崇焕虽诛文龙，虑其部下为变，增饷银至十八万。然岛弁失主帅，心渐携，益不可用，其后致有叛去者。崇焕言：“东江一镇，牵制所必资。今定两协，马军十营，步军五，岁饷银四十二万，米十三万六千。”帝颇以兵减饷增为疑，以崇焕故，特如其请。
　　崇焕在辽，与率教、大寿、可刚定兵制，渐及登莱、天津，及定东江兵制，合四镇兵十五万三千有奇，马八万一千有奇，岁费度支四百八十余万，减旧一百二十余万。帝嘉奖之。
　　文龙既死，甫逾三月，我大清兵数十万分道入龙井关、大安口。崇焕闻，即督大寿、可刚等入卫。以十一月十日抵蓟州，所历抚宁、永平、迁安、丰润、玉田诸城，皆留兵守。帝闻其至，甚喜，温旨褒勉，发帑金犒将士，令尽统诸道援军。俄闻率教战殁，遵化、三屯营皆破，巡抚王元雅、总兵硃国彦自尽，大请兵越蓟州而西。崇焕惧，急引兵入护京师，营广渠门外。帝立召见，深加慰劳，咨以战守策，赐御馔及貂裘。崇焕以士马疲敝，请入休城中，不许。出与大军鏖战，互有杀伤。
　　时所入隘口乃蓟辽总理刘策所辖，而崇焕甫闻变即千里赴救，自谓有功无罪。然都人骤遭兵，怨谤纷起，谓崇焕纵敌拥兵。朝士因前通和议，诬其引敌胁和，将为城下之盟。帝颇闻之，不能无惑。会我大清设间，谓崇焕密有成约，令所获宦官知之，阴纵使去。其人奔告于帝，帝信之不疑。十二月朔再召对，遂缚下诏狱。大寿在旁，战栗失措，出即拥兵叛归。大寿尝有罪，孙承宗欲杀之，爱其才，密令崇焕救解。大寿以故德崇焕，惧并诛遂叛。帝取崇焕狱中手书，往召大寿，乃归命。
　　方崇焕在朝，尝与大学士钱龙锡语，微及欲杀毛文龙状。及崇焕欲成和议，龙锡尝移书止之。龙锡故主定逆案，魏忠贤遗党王永光、高捷、袁弘勋、史褷辈谋兴大狱，为逆党报仇，见崇焕下吏，遂以擅主和议、专戮大帅二事为两人罪。捷首疏力攻，褷、弘勋继之，必欲并诛龙锡。法司坐崇焕谋叛，龙锡亦论死。三年八月，遂磔崇焕于市，兄弟妻子流三千里，籍其家。崇焕无子，家亦无余赀，天下冤之。
　　崇焕既缚，大寿溃而去。武经略满桂以趣战急，与大清兵战，竟死，去缚崇焕时甫半月。初，崇焕妄杀文龙，至是帝误杀崇焕。自崇焕死，边事益无人，明亡征决矣。
　　赵光抃，字彦清，九江德化人。父赞化，工部郎中，光抃举天启五年进士。乡人曹钦程父事魏忠贤，骤得太仆少卿。光抃语之曰：“富贵一时，名节千古，君不可不审。”钦程恶之，即日出赞化为南宁知府。南宁恶地，赞化亻宅亻祭而死，光抃奔丧归。
　　崇祯初，服阕，除工部都水主事，历兵部职方郎中。十年秋，遣阅蓟、辽戎务，尽得边塞形势，战守机宜，列十二事以献。明年冬，大清兵入密云，总督吴阿衡败殁，廷议增设巡抚一人，驻密云，遂擢光抃右佥都御史任之。至即发监视中官邓希诏奸谋。帝召希诏还，而令分守中官孙茂霖核实。茂霖为希诏解，光抃反得罪，遣戍广东。
　　十五年，兵事益棘，廷臣荐光抃复官。光抃家素饶，闻命，持数万金入都为军资。既至，召见德政殿。奏对称旨，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务。而大清已克蓟州，分兵四出，命光抃兼督诸路援军。诸援军观望，河间迤南皆失守，光抃不敢救，尾而南。已，闻塞上警，又驱而北。廷臣交章劾光抃，谓列城被攻不救，退回高阳，坐视沦覆。明年，复论光抃及范志完。四月，大清兵北旋，光抃、唐通、白广恩等八镇兵邀于螺山，皆败走。帝闻，大怒。既解严，与志完并获谴。帝召见雷縯祚，縯祚诋志完，而称光抃。帝曰：“志完、光抃逗遛河间，独罪志完，渠服其心乎？”遂并逮光抃。光抃尝荐广恩，广恩抗不赴召，帝以是益恶光抃，卒与志完同日斩西市。
　　光抃才气豪迈，而于大虑亦疏。在职方，深为尚书杨嗣昌所倚，曰：“吾不及光抃。”先是，毛文龙据东江，海疆赖之。文龙死，陈继盛、黄龙、沈世魁代其部，往往为乱，中朝又素以糜饷为忧。及世魁死，岛中无帅，光抃怂臾嗣昌撤之。二十年积患一朝而除，而于边计亦左焉。光抃虽文士，有胆决，尝遇敌，诸将欲奔，光抃坐地不起，久之，乃引归。其起戍中也，将士不相习，猝遇大敌，先胆落，故所当辄败。然受事破军之余，身先被创，顾与志完同诛，人咸以为冤。福王时，太仆万元吉奏复其官。
　　范志完，虞城人。崇祯四年进士。授永平推官，专理插汉抚赏，意不欲行，上疏言权轻，请得特疏奏军事。当事者恶之，谪湖广布政司检校。擢宁国推官，历官分巡关内佥事。十四年冬，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其座主周延儒当国，遂拜志完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蓟州、永平、山海、通州、天津诸镇军务，代杨绳武。
　　绳武者，云南弥勒人也。由庶吉士改授御史。十一年冬，用杨嗣昌荐召见，吐言如流，画地成图。帝伟之，遂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洪承畴困松山，遂擢绳武总督，寻以志完代之，而令绳武总督辽东、宁远诸军，出关救松、锦，加衔督师。
　　明年正月，绳武卒官，赠兵部尚书，廕锦衣、世袭百户。遂进志完左侍郎，督师出关如绳武，而以张福臻督蓟镇，驻关内。自王朴诸军败，兵力益单，松、锦相继失，志完乃筑五城宁远城南，护转输，募土著实之。又议修觉华岛城，为掎角势，帝甚倚之。六月易衔钦命督师，总督蓟、辽、昌、通等处军务，节制登、津抚镇。辽事急则移驻中后、前屯，关内急则星驰入援，三协有警则会同蓟、昌二督并力策应。时关内外并建二督，而关外加督师衔，地望尤尊，又于昌平、保定设二督，于是千里之内有四督臣，又有宁远、永平、顺天、密云、天津、保定六巡抚，宁远、山海、中协、西协、昌平、通州、天津、保定八总兵。星罗棋置，无地不防，而事权反不一。
　　十五年，给事中方士亮劾福臻昏庸，因言移督师关内，则蓟督可裁，福臻可罢。于是召还福臻，令志完兼制关内，移驻关门。志完辞，不许。求去，不许。上疏言不能兼蓟，请仍设蓟督。逾月，始以赵光抃任之。而大清兵已入自墙子岭，克蓟州而兵部劾志完疏防，廷臣亦言志完贪懦，帝以敌兵未退，责令戴罪立功。然志完无谋略，恇怯甚，不敢一战，所在州县覆没，惟尾而呵噪，兵所到剽虏。至德州，佥事雷縯祚劾之，自是论列者益众。帝犹责志完后效，志完终不敢战。
　　明年，大清兵攻下海州、赣榆、沭阳、丰县，已而北旋。志完、光抃卒观望，皆不进。事定，议罪，召縯祚廷质，问志完逗遛淫掠状，志完辨。问御史吴履中，对如縯祚言。时座主延儒督师亦无功，遂命下志完狱，以十二月斩志完。
　　先是，十二年封疆之案，伏罪者三十有六人。至是，失事甚于前，诛止志完、光抃及巡抚马成名、潘永图，总兵薛敏忠，副将柏永镇，其他悉置不问。而保定巡抚杨进得善去，山东巡抚王永吉反获迁擢。帝之用刑，至是穷矣。
　　赞曰：三路丧师，收降取败，镐与应泰同辜。然君子重绳镐而宽论应泰，岂不以士所重在节哉！惜乎廷弼以盖世之材，褊性取忌，功名显于辽，亦隳于辽。假使廷弼效死边城，义不反顾，岂不毅然节烈丈夫哉！广宁之失，罪由化贞，乃以门户曲杀廷弼，化贞稽诛者且数年。崇焕智虽疏，差有胆略，庄烈帝又以谗间诛之。国步将移，刑章颠覆，岂非天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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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杨鹤（从弟鹗）  陈奇瑜（元默）  熊文灿（洪云蒸）  练国事  丁启睿（从父魁楚）  郑崇俭（方孔炤）  （杨一鹏）  邵捷春  余应桂  高斗枢张任学
　　杨鹤，字修龄，武陵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雒南知县，调长安。
　　四十年擢御史，上疏请东宫讲学。且言：“顷者，爱女被躏于宫奴，馆甥受挞于朝市，叩阍不闻，上书不达，壅蔽极矣。”时寿宁主婿冉兴让为掌家宫人梁盈女、内官彭进朝等殴辱，公主三奏不达，兴让挂冠长安门去，故鹤言及之。
　　寻出督两淮盐法，巡按贵州。贵州接壤乌撒，去川南叙州千里，节制难。土官安云龙死，其族人与沾益安效良争印，构兵三十年，后竟为效良所据，其父绍庆又据沾益州，皆川、云、贵咽喉地。鹤请割乌撒隶贵州，地近节制便，可弭后患，朝议不决。未几，效良为乱，如其言。贵州土官以百数，水西安氏最大，而土地、户口、贡赋之属，无籍可稽。鹤乃檄宣慰安位尽著之籍，并首领目把主名、承袭源委，悉列上有司。自是簿牒始明，奸弊易核。事竣，不候命径归。久之，还朝。
　　杨镐四路师败，鹤荐熊廷弼、张鹤鸣、李长庚、薛国用、袁应泰，言：“辽事之失，不料彼己，丧师辱国，误在经略；不谙机宜，马上催战，误在辅臣；调度不闻，束手无策，误在枢部。至尊优柔不断，又至尊自误。”当事恶其直，将假他事逐之，乃引疾去。丁外艰。天启初，起太仆少卿，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南、赣。未任，丁内艰，而广宁又败。魏忠贤以鹤党护廷弼，除鹤名。
　　崇祯元年，召拜左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史。鹤上言：“图治之要，在培元气。自大兵大役，加派频仍，公私交罄，小民之元气伤；自辽左、黔、蜀丧师失律，暴骨成丘，封疆之元气伤；自搢绅构党，彼此相倾，逆奄乘之，诛锄善类，士大夫之元气伤。譬如重病初起，百脉未调，风邪易入，道在培养。”时以为名言。
　　先是，辽左用兵，逃军惮不敢归伍，相聚剽虏。至是，关中频岁昆，有司不恤下。白水王二者，鸠众，墨其面，闯入澄城，杀知县张耀采。由是府谷王嘉允、汉南王大梁、阶州周大旺群贼蜂起，三边饥军应之，流氛之始也。当是时，承平久，卒被兵，人无固志。大吏恶闻贼，曰：“此饥氓，徐自定耳。”明年，总督武之望死。久之，廷臣莫肯往者，群推鹤。帝召见鹤，问方略。对曰：“清慎自持，抚恤将卒而已。”遂拜鹤兵部右侍郎，代之望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至则大梁、大旺、王二已前诛灭，而继起者益众。鹤素有清望，然不知兵。其冬，京师戒严，延绥、宁夏、甘肃、固原、临洮五镇总兵官悉以勤王行。延绥兵中道逃归，甘肃兵亦哗，惧诛，并合于贼，贼益张。
　　三年正月，王左挂等攻宜川，为知县成材所却，转攻韩城。军中无帅，鹤命参政洪承畴御之。俘斩三百余人，围解，贼走清涧。鹤连疏请诸将还镇，不果，起故将杜文焕任之。二月，延安知府张辇、都司艾穆蹙贼延川，降其魁王子顺、张述圣、姬三儿。别贼王嘉允掠延安、庆阳，鹤匿不奏，而给降贼王虎、小红狼、一丈青、掠地虎、混江龙等免死牒，安置延绥、河曲间。贼淫掠如故，有司不敢问。寇患成于此矣。
　　七月，嘉允陷黄甫、清水、木瓜，遂陷府谷，文焕击走之，贼流入山西。已抚王左挂以白汝学攻绥德州，谋内应。事觉，巡按李应期与承畴计诛左挂等绥德，五十七人皆死。十二月，贼神一元攻陷新安、宁塞、柳树涧等堡。宁塞，文焕所居，宗人多死。
　　明年正月，贼弃宁塞，陷保安。一元死，弟一魁围庆阳，陷合水，鹤闻，移驻宁州。一魁求抚，送还合水知县蒋应昌，别贼拓先龄、金翅鹏、过天星、田近庵、独头虎、上天龙等亦先后降。鹤设御座于城楼，贼跪拜呼万岁。鹤宣圣谕，令设誓，或归伍，或归农，贼佯应之，则立赦其罪，群盗自是视总督如儿戏矣。鹤又以一魁最强，致其婿帐中，同卧起，而一魁果至。数以十罪，则稽首谢。即宣诏赦之，畀以官，处其众四千余人于宁塞，使守备吴弘器护焉。文焕闻之，叹曰：“宁塞之役，贼畏我而逃。今者贼伪降，杨公信之，借名城为盗资。我宗人，可与贼逼处此土乎！”遂以其族行。
　　五月，鹤移驻耀州。贼攻破金锁关，杀都司王廉。七月，别贼李老柴、独行狼攻陷中部，田近庵以六百人守马栏山应之。而降渠一魁之党茹成名者，尤桀骜，鹤令一魁诱杀之于耀州，其党猜惧，挟一魁以叛。御史谢三宾言：“鹤谓庆阳抚局既毕，贼散遣俱尽。中部之贼，宁自天降？”疏下巡按御史吴甡核奏，甡奏鹤主抚误国。帝怒，逮鹤下狱，戍袁州。
　　七年秋，子嗣昌擢宣大山西总督，疏辞，言：“臣父鹤以总督蒙谴已三年，臣何心复居此职。”帝优诏答之，而不赦鹤罪。八年冬，鹤卒于戍所，嗣昌请恤。帝复鹤官，而不予恤。鹤初以尤世禄宁夏大捷功，进兵部尚书、太子少保，世廕锦衣千户。十年，叙贺虎臣宁夏破贼功，追加太子少傅。十三年，又以甘肃叙功，任一子官。
　　从弟鹗，崇祯四年进士。官御史，有才名，擢顺天巡抚。京师陷，南归，福王以为兵部右侍郎，总督川、湖军务。
　　陈奇瑜，字玉铉，保德州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洛阳知县。天启二年，擢礼科给事中。杨涟劾魏忠贤，奇瑜亦抗疏力诋。六年春，由户科左给事中出为陕西副使，迁右参政，分守南阳。
　　崇祯改元，加按察使职，寻历陕西左右布政使。五年，擢右佥都御史，代张福臻巡抚延绥。时大盗神一魁、不沾泥等已歼，而余党犹众。岁大凶，民多从贼。明年五月，奇瑜上疏，极言鄜、延达镇城千余里饥荒盗贼状，诏免延安、庆阳田租。奇瑜乃遣副将卢文善讨斩截山虎、柳盗跖、金翅鹏等。寻遣游击常怀德斩薛仁贵，参政戴君恩斩一条龙、金刚钻、开山鹞、黑煞神、人中虎、五阎王、马上飞，都司贺思贤斩王登槐，巡检罗圣楚斩马红狼、满天飞，参政张伯鲸斩满鹅，擒黄参耀、隔沟飞，守备阎士衡斩张聪、樊登科、樊计荣、一塊铁、青背狼、穿山甲、老将军、二将军、满天星、上山虎，把总白士祥斩扫地虎，守备郭金城斩扒地虎、括天飞，守备郭太斩跳山虎、新来将、就地滚、小黄莺、房日兔，游击罗世勋斩贾总管、逼上天、小红旗，他将斩草上飞、一只虎、一翅飞、云里手、四天王、薛红旗、独尾狼，诸渠魁略尽。奇瑜乃上疏曰：“流寇作难，始于岁饥，而成于元凶之煽诱，致两郡三路皆盗薮。今未顿一兵，未绝一弦，擒斩头目百七十七人，及其党千有奇。头目既除，余党自散，向之斩木揭竿者，今且荷锄负耒矣。”帝嘉之，令录有功将士以闻。
　　延绥群贼多解，独钻天哨、开山斧据永宁关。永宁在镇城东，前阻山，下临黄河，数年不下。奇瑜谓是不可以力取，乃阴简锐士，阳言总制檄发兵，令贺人龙将之而西，身为后劲，直抵延川。俄策马东，曰：“视吾马首所向。”潜师疾走入山，贼不虞大兵至，惊溃。焚其巢，斩首千六百有奇，二贼俱馘。分兵击斩金翅鹏、一座城，获首五百五十。延水群盗尽平，奇瑜威名著关陕。于是群盗尽萃于山西，流突河北、畿南。冬冰坚，从渑池渡，躏河南、湖广，窥四川。
　　明年，廷议诸镇抚事权不一，宜设大臣统之，多推荐洪承畴。以承畴方督三边，不可易，乃擢奇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陕西、山西、河南、湖广、四川军务，专办流贼。奇瑜檄诸将会兵陕州。先是，老回回、过天星、满天星、闯塌天、混世王五大营自楚入蜀，陷夔州。阻险，复走还楚，分为三：一犯均州，往河南；一犯郧阳，往淅川；一犯金漆坪，渡河犯商南。奇瑜乃驰至均州，檄四巡抚会讨。陕西练国事驻商南，遏其西北；郧阳卢象升驻房、竹，遏其西；河南元默驻卢氏，遏其东北；湖广唐晖驻南漳，遏其东南。奇瑜乃偕象升督将士由竹溪至平利之乌林关，十余战，斩贼千七百余级。越七日，大破之乜家沟，斩千八十余级，总兵邓功为多。已，设伏蚋溪，连战，斩三百余级。至狮子山，斩七百二十余级。别将杨化麟、杨世恩、周任凤、杨正芳等分道击杀贼，擒其魁闯王、翻山虎等。
　　奇瑜上言：“楚中屡捷，一时大盗几尽，其窜伏深山者，臣督乡兵为向道，无穴不搜，楚中渐有宁宇。”帝嘉劳之。乃督副将刘迁等搜竹溪、平利贼，追至五狼河，擒其魁十二人。遣参将贺人龙等追八昼夜至紫阳，贼死者万余人。
　　先是，贼入蜀，复自蜀入秦，由阳平关奔巩昌，承畴御之秦州。贼遂越两当，袭破凤县，分为二：一向汉中，取间道犯城固、洋县；一由凤县奔宝鸡、汧阳。于是贼在平利、洵阳间者数万，自四川入西乡者二三万。犯城固、洋县者，又东下石泉、汉阴，会汉、兴，窥商、雒。当是时，奇瑜以湖广贼尽，鼓行而西，谓贼不足平也。乃遣游击唐通防汉中，以护籓封；遣参将贺人龙、刘迁、夏镐扼略阳、沔县，防贼西遁；遣副将杨正芳、余世任扼褒城，防贼北遁；自督副将杨化麟、柳国镇等驻洋县，防贼东遁；又檄练国事、卢象升、元默各守要害，截贼奔逸。
　　贼见官军四集，大惧，悉遁入兴安之车厢峡，诸渠魁李自成、张献忠等咸在焉。峡四山巉立，中亘四十里，易入难出。贼误入其中，山上居民下石击，或投以炬火，山口累石塞，路绝，无所得食，困甚。又大雨二旬，弓矢尽脱，马乏刍，死者过半。当是时，官军蹙之，可尽歼，自成等见势绌，用其党顾君恩谋以重宝贿奇瑜左右及诸将帅，伪请降。奇瑜无大计，遽许之，先后籍三万六千余人，悉劳遣归农。每百人以安抚官一护之，檄所过州县具糗粮传送，诸将无邀挠抚事。诸贼未大创，降非实也，既出栈道，遂不受约束，尽杀安抚官五十余人，攻掠诸州县，关中大震。
　　奇瑜悔失计，乃委罪他人以自解。贼初叛，猝至凤翔，诱开城，守城知其诈，绐以缒城上，杀其先登者三十六人，余噪而去。其犯宝鸡，亦为知县李嘉彦所挫。奇瑜遂劾嘉彦及凤翔乡官孙鹏等挠抚局，抚按官亦异心。帝怒，切责抚按，逮嘉彦、鹏及士民五十余人。奇瑜又请敕陕西、郧阳、湖广、河南、山西五巡抚各守要害，有失则治诸臣罪，冀以分己过。又委罪巡抚练国事，国事亦被逮。给事中顾国宝劾奇瑜误封疆，诏解任候勘。御史傅永淳复劾奇瑜解陇州围报首功不实，诏除名，锦衣官逮讯。九年六月谪戍边。
　　初，奇瑜官南阳，唐王杀其世子，欲并废世子子聿键。赖奇瑜力，聿键得为世孙。后聿键自立于闽，召奇瑜为东阁大学士。道远，未闻命，卒于家。
　　元默，字中象，静海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除怀庆推官，擢吏科给事中。魏忠贤焰方炽，以乡里欲招致之，默谢不可。言路承忠贤意，劾罢归。
　　崇祯初，复官，历迁太常卿。六年春，以佥都御史巡抚河南。流贼由均州犯河内，默率左良玉、汤九州、李卑、邓兵待境上；复率九州乘雪夜薄吴城贼营，大破之。嵩、雒以北名城数十，贼避勿敢攻。奇瑜既失李自成于车箱峡，默自汝州移驻卢氏，檄良玉、九州各陈兵守要害，得稍宁者数月。当是时，贼势张，良玉等承督师檄，守备尚固。默率诸将斩获多，贼多趋秦、楚境。已，分为三，自颍州犯凤阳皇陵，中州所在告急。八年夏，默被逮去。久之，得释归，八年卒。
　　熊文灿，贵州永宁卫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贵州推官，迁礼部主事，历郎中。出封琉球还，擢山东左参政、山西按察使、山东右布政使。忧归，自是徙家蕲水。
　　崇祯元年，起福建左布政使。三月，就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海上故多剧盗，袁进、李忠既降，杨六、杨七及郑芝龙继起。总兵官俞咨皋招六、七降，芝龙猖獗如故。然芝龙常败都司洪先春，释不追；获一游击，不杀；咨皋战败，纵之走。当事知其可抚，遣使谕降之。文灿至，善遇芝龙，使为己用。其党李魁奇再降，再叛去，芝龙击擒之。海警渐息，而钟斌又起。斌初亦就抚，后复叛，寇福州。文灿诱斌往泉州，令芝龙击败之。既而蹙之大洋，斌投海死。闽中屡平巨寇，皆芝龙力，文灿亦叙功增秩焉。
　　五年二月，擢文灿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巡抚广东。先是，海寇钟灵秀既降复叛，为芝龙所擒，其党溃入长汀，转掠江西属邑，文灿檄芝龙屡败贼。而福建有红夷之患，海盗刘香乘之，连犯闽、广沿海邑，帝以责文灿。文灿不能讨，乃议招抚，贼佯许之。参政洪云蒸，长沙人，初官广西参政，尝搜灵秀余党，斩三十余级，尽毁其巢。文灿乃令云蒸与副使康承祖，参将夏之本、张一杰入贼舟宣谕，俱被执。文灿惧罪，奏诸臣信贼自陷。给事中硃国栋劾之，诏贬秩，戴罪自效。八年，芝龙合广东兵击香于田尾远洋。香胁云蒸止兵，云蒸大呼曰：“我矢死报国，急击勿失！”遂遇害。香势蹙，自焚溺死，承祖等脱还。贼党千余人诣浙江归款，海盗尽平。
　　文灿官闽、广久，积赀无算，厚以珍宝结中外权要，谋久镇岭南。会帝疑刘香未死，且不识文灿为人，遣中使假广西采办名，往觇之。既至，文灿盛有所赠遗，留饮十日。中使喜，语及中原寇乱，文灿方中酒，击案骂曰：“诸臣误国耳。若文灿往，讵令鼠辈至是哉！”中使起立曰：“吾非往广西采办也，衔上命觇公。公信有当世才，非公不足办此贼。”文灿出不意，悔失言，随言有五难四不可。中使曰：“吾见上自请之，若上无所吝，即公不得辞矣。”文灿辞穷，应曰“诺”。中使还朝，果言之帝。初，文灿徙蕲水，与邑人姚明恭为姻妮，明恭官詹事，又与杨嗣昌善。嗣昌握兵柄，承帝眷，以帝急平贼，冀得一人自助，明恭因荐文灿，且曰：“此有内援可引也。”嗣昌喜，遂荐之。
　　十年四月，拜文灿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代王家祯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军务。文灿拜命，即请左良玉所将六千人为己军，而大募粤人及乌蛮精火器者一二千人以自护，弓刀甲胄甚整。次庐山，谒所善僧空隐。僧迎谓曰：“公误矣。”文灿屏人问故，僧曰：“公自度所将兵足制贼死命乎？”曰：“不能。”曰：“诸将有可属大事、当一面、不烦指挥而定者乎？”曰：“未知何如也。”曰：“二者既不能当贼，上特以名使公，厚责望，一不效，诛矣。”文灿却立良久，曰：“抚之何如？”僧曰：“吾料公必抚。然流寇非海寇比，公其慎之。”文灿去，抵安庆，帝所遣中官刘元斌、卢九德监勇卫营军者亦至。良玉宿将桀骜，不受文吏节制，会其下与粤军不和，大诟。文灿不得已，遣还南兵，然良玉军实不为用。嗣昌言于帝，乃以边将冯举、苗有才兵五千人隶焉。有才败于真阳，而京营将黄得功连破贼兵，威甚振。
　　当是时，嗣昌建“四正六隅”之策，增兵饷大半，期灭贼，贼颇惧。及文灿至，京军屡捷，益惧。文灿顾决计招降。初抵安庆，即遣人招张献忠、刘国能，二人听命。乃益刊招降檄，布通都。又请尽迁民与粟闭城中，贼无所掠，当自退。帝怒，谯让文灿。嗣昌亦心非之，既已任之，则曲为文灿解。因其请，畀以畿辅、山西兵各三千。明年，国能果降，而献忠袭据谷城。会得功又大破贼舞阳，马士秀、杜应金夜半降信阳城下。献忠为左良玉所创，几被擒，其下饥困多散去。献忠穷蹙，亦因陈洪范以降。于是嗣昌议功罪，绌洪承畴、曹变蛟等，而称文灿功焉。
　　已而京军解遂平围，斩获三千有奇。时文灿在裕州，马进忠、罗汝才十三家贼聚南阳，文灿下令，杀贼者偿死。贼不肯从，则赍金帛酒牢犒之，名曰“求贼”。帝诇得状，曰：“文灿大言无实。”文灿恐。孙传庭出关击贼，文灿不救，而嗣昌已入政府掌中枢矣。九月，文灿次襄阳，贼分踞郧、襄诸险。诸将请战，文灿议分兵。卢九德曰：“兵分则力弱，一失利，全军摇矣。莫若厚集其力而合击之。”众曰：“善。”乃以佥事张大经监大将左良玉、陈洪范军，以通判孔贞会监副将龙在田军，战于双沟，大破之，斩首二千余级。罗汝才、惠登相率九营走均州，李万庆率三营走光、固。
　　十一月，京师戒严，召洪承畴、孙传庭入卫。汝才等以为讨己也，惧而叩太和山提督中官，求抚于文灿，许之。处汝才及一丈青、小秦王、一条龙四营于郧县，处登相及王国宁、常德安、杨友贤、王光恩五营于均州。上言：“臣于李万庆、贺一龙、马光玉及顺天王主剿，他皆主抚。请赦汝才等罪，授之官。”可之。时京军、良玉军皆以入卫行，马士秀、杜应金遂叛于许州。初，士秀等降，良玉以其众处许之郊外。许，大州也，良玉诸将寄孥与贿焉。良玉久征不归，士秀、应金在文灿军中，伪请急，假良玉军号入城。夜半，兵从府第出，烧城南楼，劫库，杀官吏，挈其赀投万庆。万庆者，贼魁射塌天也。
　　十二年三月，良玉还，破降马进忠，使刘国能击降万庆，士秀、应金亦再降。顺天王已前死，其党顺义王为其下所杀。文灿遂上言：“臣兵威震慑，降者接踵。十三家之贼，惟革、左及马光玉三部尚稽天诛，可岁月平也。”帝优诏报之。
　　初，张献忠之降也，拥兵万人踞谷城，索十万人饷，文灿及中外要人曰与之。为请官、请地、请关防矣，献忠列军状曰请备遣，既而三檄其兵不应，朝野知献忠必叛也。其后，汝才降，不肯释甲。及进忠、万庆等并降，文灿以为得策，谓天下且无贼也。五月，献忠遂反于谷城，劫汝才于房县，于是九营俱反。初，均州五营惧见讨，自疑，相与歃血拒献忠，无何亦叛去。帝闻变，大惊，削文灿官，戴罪视事。七月，良玉击献忠罗英山，败绩。帝大怒，命嗣昌来代。嗣昌已至军，即遣使逮文灿下狱，坐大辟，所亲姚明恭柄国而不能救也。十三年十月，文灿竟弃市。
　　练国事，字君豫，永城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沛县知县，调山阳。
　　天启二年，征授御史。广宁失守，国事请蓟州、宣府、大同及山东、山西、河南抚臣各练兵万，以壮山海声援。又请捕诛杀大同妖人。又疏论魏忠贤使群阉辱尚书钟羽正，索冬衣，伤国体。国事在谏垣，匡救多。给事中赵兴邦，忠贤私人也，以国事为赵南星党，劾之，削籍。
　　崇祯元年复官，擢太仆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关中频岁饥，盗贼蜂起。四年正月，神一元陷保安。国事遣贺虎臣援延安，而身率副将张全昌连破点灯子于中部、合阝阳、韩城，又破别部于宜君、雒川，降其魁李应鰲。诸将张全昌、赵大允、王承恩、杜文焕、贺虎臣等分剿贼澄城、宜川、耀州、白水、合阝阳，斩首千九百有奇。总督杨鹤既受群贼降，已，复相继叛，田近庵、李老柴陷中部。国事偕承恩攻围五月，克之，而所部亦频失事，杨鹤被征，国事亦戴罪自赎。
　　五年，红军友、李都司等将犯平凉。国事自泾趋固原，檄大帅杨嘉谟杀贼塘马，断其侦探。贼乃走庆阳西壕，嘉谟、曹文诏邀击，大败之。自三月至五月，大小数十战，贼迄破灭。国事免戴罪。
　　当是时，关中五镇，大帅曹文诏、杨嘉谟、王承恩、杨麟、贺虎臣各督边军协讨，总督洪承畴尤善调度。贼魁多歼，余尽走山西，关中稍靖。
　　六年冬，贼既从渑池渡，入卢氏。明年，贼遂由河南、湖广入汉南。总督陈奇瑜檄国事驻商州，协剿商南、卢氏贼。汉南贼遂由宁羌至两当，掠凤县，出栈道，陷宝鸡，关中贼复炽。既而奇瑜受贼降，檄诸军勿击。贼出险，遂大掠凤翔、麟游、宝鸡、扶风、汧阳、乾州、泾阳、醴泉。奇瑜委罪国事以自解，国事上言：“汉南贼尽入栈道，奇瑜檄止兵，臣未知所抚实数。及见奇瑜疏，八大王部万三千余人，蝎子塊部万五百余人，张妙手部九千一百余人，八大王又一部八千三百余人，臣不觉仰天长叹。夫一月内，抚强寇四万余，尽从栈道入内地，食饮何自出，安得无剽掠？且一大帅将三千人，而一贼魁反拥万余众，安能受纪律？即藉口回籍，延安州县骤增四万余人，安集何所？合诸征剿兵不满二万，而降贼逾四万，岂内地兵力所能支，宜其连陷名城而不可救也。若咎臣不堵剿，则先有止兵檄矣；若云贼已受抚，因误杀使人致然，则未误杀之先，何为破麟游、永寿。今事已至此，惟急调大军致讨，若仍以愿回原籍，禁兵勿剿，三秦之祸安所终极哉！”疏入，事已不可为，遂逮下狱。九年正月遣戍广西。久之，叙前功，赦还，复冠带。
　　福王时，召为户部左侍郎，寻改兵部。十二月加尚书，仍莅侍郎事。明年二月致仕，未几卒。
　　丁启睿，永城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崇祯初，历山东右参政，坐事谪陕西副使。九年，宁夏兵变，启睿捕斩杀巡抚王楫者首恶六人，军中大定。再迁右布政使，分守关南，从巡抚孙传庭讨贼。
　　十一年冬，就拜右佥都御史，代传庭巡抚陕西。岁频旱，民益为盗，长武、环、白水、长安、临潼、咸阳贼起如蝟毛。十三年，用督师杨嗣昌荐，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郑崇俭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讨贼。明年，嗣昌死，加启睿兵部尚书，改称督师，代嗣昌尽督陕西、湖广、河南、四川、山西及江南、北诸军，仍兼总督陕西三边军务，赐剑、敕、印如嗣昌。
　　启睿自谪河西副使，数迁皆在陕西，然实庸才。为督、抚，奉督师期会，谨慎无功过；及督师任重专制，即莫知为计。启睿已受命出潼关，将由承天赴嗣昌军于荆州。湖广巡按汪承诏言大寇在河南，荆、襄幸息警，无烦大军，尽匿汉津船。启睿至，五日不得渡，折而向邓州，州人闭门诟；过内乡，长吏闭之籴。军行荒山间，割马骡，燎以野草，士啖不得饱。是时李自成已陷洛阳，围开封，有众七十万，启睿惮不敢援。闻张献忠在光山、固始间，少弱，乃谋于诸将曰：“上命我剿豫贼，此亦豫贼也。”遂檄左良玉破之于麻城，斩首千二百。开封日告急，则曰：“我方有事于献忠，不赴矣。”闻傅宗龙将入关督秦师，启睿曰“三边已置总督矣”，乞帝更敕书，乃更敕书宗龙办自成。九月，宗龙败殁于项城，启睿不能救。贼乘胜陷南阳，杀唐王，开、汝二郡望风下。十二月，自成再围开封。河南巡抚高名衡飞檄至，启睿督兵赴之，避贼入城，部下大淫掠。总兵陈永福射自成，中其左目。明年正月，贼解围去。
　　启睿之在许州也，畏贼逼，始赴开封。离城三十里，而城即破。其抵开封，启门入，贼乘之，几陷。四月，自成合群贼复攻开封。六月，帝释侯恂于狱，命督援剿诸军救开封。未至，开封围益急。帝数诏切责启睿。启睿不得已，乃大集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之军，偕保定总督杨文岳，以七月会于硃仙镇，与贼垒相望。贼众百万，启睿欲战，良玉曰：“贼锋锐，未可击也。”启睿曰：“围已急，必击之。”诸将皆惧。良玉归营即先走，诸营俱走，启睿、文岳联骑奔汝宁。贼渡河逐之，追奔四百里。丧马骡七千，将士数万，启睿敕书、印、剑俱失。事闻，诏褫职候代。九月，贼决马家口河灌开封，开封遂陷，乃征下吏，久之释归。自嗣昌死二年而启睿败，启睿败又二年而明亡矣。
　　福王时，启睿夤缘马士英充为事官，督河南劝农、剿寇诸务。寻以擒斩归德伪官，拜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官其一子。事败，脱身旋里，久之卒。
　　从父魁楚，崇祯四年春，以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七年，擢兵部右侍郎，代傅宗龙总督蓟、辽、保定军务。九年七月，畿辅被兵，魁楚坐下吏，久之放还。福王时，起故官，总督河南、湖广，兼巡抚承天、德安、襄阳。未赴，会两广总督沈犹龙入为侍郎，魁楚竟代其任。寻加兵部尚书。唐王自立于福州，命以故官协理戎政。靖江王亨嘉反桂林，下梧州，执巡抚瞿式耜。魁楚檄思恩参将陈邦传等袭走之，获于桂林。封魁楚平粤伯，仍留镇两广。闽中事败，与式耜拥立桂王于肇庆，进东阁大学士，兼理戎政。大清兵下广州，渐迫肇庆。魁楚奉王走梧州，复弃之，走岑溪。辎重多，舳舻相属，为大将李成栋追获，魁楚遂降。成栋与有隙，录其家数百人杀之，魁楚乞一子，成栋笑曰：“汝身且莫保，尚求活人耶？”并杀之。
　　郑崇俭，字大章，宁乡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河南府推官，历济南兵备副使。崇祯初，迁陕西右参政。屡迁右佥都御史，巡抚宁夏。数败套寇，赉银币，世廕锦衣副千户。
　　十二年正月，擢兵部右侍郎，代洪承畴总督陕西三边军务。五月，张献忠反谷城，罗汝才等九营皆反，兴安告警。总理熊文灿请敕楚抚方孔炤防荆门、当阳，郧抚王鰲永防江陵、远安，陕抚丁启睿、蜀抚邵捷春各严兵于其境。而崇俭主提兵合击，时固原、临洮、宁夏三总兵左光先、曹变蛟、马科随承畴人卫，柴时华中道还甘肃，征之不应，崇俭乃檄副将贺人龙、李国奇等军发西安。国奇至洛阳，卒大噪，剽瑞王租。国奇已擢陕西总兵官，坐停新命，崇俭亦贬一秩。
　　献忠既叛，大败左良玉军于房县之罗英山，谋入陕。崇俭率人龙、国奇军扼之兴安，贼还走兴山、太平，处楚、蜀交。是时，杨嗣昌已出师，入文灿军而代之矣。先是，尚书傅宗龙议令崇俭兼督蜀军，而嗣昌亦檄秦军入蜀。崇俭乃以十三年二月率人龙、国奇会良玉大败贼于玛瑙山，获首功千三百三十有三，降贼将二十有五人，获马骡、甲仗无算。是役也，崇俭身在行，而嗣昌远处襄阳。及论功，所赐半嗣昌，但增一秩，复先所降一秩而已。
　　献忠既败，窜柯家坪，蜀将张令追之，被围。崇俭遣兵击走贼，人龙、国奇等复追败之寒溪寺、盐井，先后斩首千五百级，其党顺天王、一条龙、一只龙皆降。崇俭军五日三捷，威名甚振。以年衰乞骸骨，不许，令率总兵郑家栋还关中，留人龙、国奇讨贼。
　　当是时，献忠窜伏兴、归山中。秦、楚师俱集于夔，诸将协心穷搜深箐，千余残寇可尽歼。崇俭既去，未几，人龙军亦自开县噪而西归，楚师遂败绩于土地岭，蜀中由是大乱。嗣昌因言崇俭撤兵太早，致贼猖獗。帝初以崇俭不能驭军，不悦，及是命削籍，以启睿赴军前代理，而疑崇俭托疾，令按臣核实。明年春，献忠陷襄阳，嗣昌死，帝益恨崇俭不掎角平贼也，逮下狱，责以纵兵擅还，失误军律。不俟秋后，以五月弃市。
　　帝自即位以来，诛总督七人，崇俭及袁崇焕、刘策、杨一鹏、熊文灿、范志完、赵光抃也。帝愤寇日炽，用法益峻，功罪不假贷，而疆事寝坏，卒至于亡。福王时，给事中李清言：“崇俭未失一城、丧一旅，因他人巧卸，遂服上刑。群臣微知其冤，无敢讼言者，臣甚痛之。”崇俭冤始白。
　　方孔炤，字潜夫，桐城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天启初，为职方员外郎。忤崔呈秀，削籍。
　　崇祯元年，起故官。忧归。定桐城民变，还朝。十一年，以右佥都御史巡抚湖广，击贼李万庆、马光玉、罗汝才于承天，八战八捷。时文灿纳献忠降，处之谷城。孔炤条上八议，言主抚之误，不听，而阴厉士马备战守。已而贼果叛，如孔炤言。贼故畏孔炤，不敢东，文灿乃檄孔炤防荆门、当阳，鰲永防江陵、远安，秦、蜀各严兵。崇俭主合击，孔炤乃请专断德、黄，守承天，护献陵；而江、汉以南责鰲永。会嗣昌代文灿，令孔炤仍驻当阳。惠王常润言：“孔炤遏献忠，有来家河、神通堡之捷，射中贼魁马光玉，陵寝得无虞。请增秩久任。”章下部，未奏，而部将杨世恩、罗安邦奉调，会川、沅兵剿竹山寇。两将深入，至香油坪而败。嗣昌既以孔炤抚议异己也，又忮其言中，遂因事独劾孔炤，逮下诏狱。子检讨以智，国变后，弃家为僧，号无可者也，伏阙讼父冤，膝行沙塸者两年。帝为心动，下议，孔炤护陵寝功多，减死戍绍兴。久之，用荐复官，以右佥都御史屯田山东、河北。驰至济南，复命兼理军务，督大名、广平二监司御贼。命甫下而京师陷，孔炤南奔。马、阮乱政，归隐十余年而终。
　　先是，有以陵寝失守获重谴者，为杨一鹏。一鹏，临湘人。历官大理寺丞，削籍。崇祯六年，以兵部左侍郎拜户部尚书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江北四府。凤阳军民素疾守陵太监杨泽贪虐，引贼来寇。八年正月，贼遂攻陷凤阳，焚皇陵，烧龙兴寺，燔公私邸舍二万二千六百五十，戮中都留守硃国相、指挥使程永宁等四十有一员，杀军民数万人。
　　先是，贼渐逼江北，兵部尚书张凤翼请敕一鹏移镇凤阳，温体仁格其议。贼骤至，一鹏在淮安，远不及救。帝闻变大惊，素服避殿，亲祭告太庙，遂逮一鹏及巡按御史吴振缨、守陵官泽。泽先自杀，一鹏弃市，振缨戍边。
　　邵捷春，字肇复，侯官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累官稽勋郎中。
　　崇祯二年，出为四川右参政，分守川南，抚定天全六番高、杨二氏。迁浙江按察使。大计，坐贬。久之，起四川副使，以十年秋抵成都。时秦贼已入蜀，巡抚王维章、总兵侯良柱悉众北拒，城中惟屯田军及蜀府护卫军，人情恇惧，捷春启门纳乡民避贼者。中尉奉鐕勾贼抵城下，捷春与御史陈廷谟擒击奉鐕，而募市人、起废将固守。贼去，蜀王疏其功。会维章罢，傅宗龙代，命捷春监军，偕总兵罗尚文击贼。明年，尚文及安锦副使吴麟征大破贼过天星等。捷春进右参政，仍监军。
　　十二年五月，宗龙入掌中枢，即擢捷春右佥都御史代之。时张献忠、罗汝才已叛，谋入秦。秦兵扼之兴安，乃犯兴山及蜀太平，遂窥大宁。捷春遣副将王之纶、方国安分道扼之。国安连破贼，贼遂还入秦、楚。十月朔，杨嗣昌誓师襄阳，檄蜀军受节度。嗣昌以楚地广衍，贼难制，驱使入蜀，蜀险阻，贼不得逞，蹙之可全胜，又虑蜀重兵扼险，贼将还毒楚，调蜀精锐万余为己用，蜀中卒自是益疲弱不足支矣。捷春愤曰：“令甲失一城，巡抚坐。今以蜀委贼，是督师杀我也。”争之，不能得。于是汝才、惠登相遂自兴山、远安犯大宁、大昌，献忠亦西至太平。明年二月，左良玉大破献忠玛瑙山，他将张应元、张令等复数败之。献忠乃逃兴、归山中。久之复振，由汝才入宁昌故道走而西。
　　初，汝才在宁昌阻江，为诸将刘贵、秦良玉、秦翼明、杨茂选等所拒，不得渡。会献忠西，遂与合。贵等战皆却，贼乃渡江，营万顷山、苦桃湾，其别部营红茨崖、青平砦，归、巫间大震。嗣昌乃上夷陵，而檄捷春扼夔门。蜀大宁、大昌界楚竹溪、房县，有三十二隘口，嗣昌欲厚集兵力专守夔，弃宁、昌啖贼，官军环攻之。捷春曰：“弃隘口不守，是延贼入户也。”乃遣茂选及覃思岱等出关分守。二将不相得，思岱潜杀茂选，捷春令兼统其众，其众相率去。贼入隘，守者溃，贼夜斩夔关，将士大惊溃，新宁、大竹皆陷。而汝才、登相越巴雾河，陷开县，为郑嘉栋、贺人龙所破。汝才乃与小秦王、混世王东奔，而登相独过开县西。人龙及李国奇又西追之，汝才等遁还兴山，屡挫。会嗣昌下招降令，小秦王、混世王皆降，惟汝才逸去。嗣昌见楚地无贼，以八月终率师入蜀，于是群贼尽萃蜀中。
　　当是时，捷春提弱卒二万守重庆，所倚惟秦良玉、张令军。无何，秦师噪而西归，楚将张应元等败绩于夔州之土地岭。于是捷春以大昌上、中、下马渡水浅地平，难与持久，乃扼水寨观音岩为第一隘，以部将邵仲光守之。而夜叉岩、三黄岭、磨子岩、鱼河洞、下涌诸处，各分兵三四百人以守。万元吉以兵分力弱为忧，捷春不听。九月，献忠突败仲光军，破上马渡。元吉急檄诸将分邀之，复令张奏凯屯净壁，捷春遣二将罗洪政、沈应龙为助。十月，献忠突净壁，遂陷大昌，屯开县。良玉、令两军皆覆。贼行则哨探，止则息马抄粮。关隘侦候不明，防军或远离戍所，贼乘隙而过无人之境。嗣昌遂收斩仲光，上疏劾捷春失事。捷春收兵扼梁山。时登相已归正，而汝才复与献忠合，以梁山河深不能渡，乃自开县西走达州。捷春退保绵州，扼涪江。贼疾走，陷剑州，遂趋广元，将由间道入汉中，为秦兵所扼，乃复走巴西。应元诸军邀之梓潼，战小利，既而衄，蜀将曹志耀等力战却之。降将张一川、张载福陷阵死，涪江师遂溃，贼屠绵州。捷春归成都，贼逼成都。十一月，逮捷春使者至，遂以军事付代者廖大亨而去。
　　捷春为人清谨，治蜀有惠政。士民哭送者载道，舟不得行，竞逐散官旗。蜀王为疏救，不听。敕巡按御史遣官送京师，下狱论死。捷春知不可脱，明年八月仰药死狱中。福王时，复官，赠兵部右侍郎。
　　余应桂，字二矶，都昌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历知武康、龙岩、海澄三县。
　　崇祯四年，征授御史。劾户部尚书毕自严朋比，殿试读卷，取陈于泰第一。于泰者，首辅周延儒姻也。劾延儒纳孙元化参、貂，受杨鹤重赂。帝方眷延儒，责应桂。未几，贼陷登州，元化被执，应桂再疏劾延儒。帝怒，贬三秩视事，应桂引疾归。
　　七年还朝，出按湖广，居守承天。捐赎锾十余万募壮士，缮城治器，贼不敢逼献陵。帝闻而嘉之。期满，命再巡一年。贻赎锾万五千助卢象升军需，而奏报属城失事，具以实闻。帝以是知巡抚王梦尹诈，而益信应桂。期满，命再巡一年。十年，即擢应桂右佥都御史，代梦尹。
　　当是时，诸监司袁继咸、包凤起、高斗枢辈已削平湖南群贼，而江北贼势日炽，诸将虽奏捷，不能大创也。帝命熊文灿为总理，文灿主抚。明年，降其渠刘国能、张献忠。马进忠西走潼关，马光玉、贺一龙、李万庆、顺义王、九条龙众十余万萃麻城、黄安。应桂谕降光玉、一龙，未至，而遣将击顺天王等于黄福店，贼遂走黄安。会文灿至麻城，应桂请协击，不从。贼复东走江北，为左良玉所遏，折而走广济、蕲水。文灿檄诸道兵合击贼于茶山，贼逸于应桂所分地，文灿遂劾其后期误军。兵部尚书杨嗣昌以应桂曾劾其父鹤也，奏逮之。应桂乃陈抚剿始末，白己无罪，而诋文灿，言：
　　正月初，议抚刘国能，其党李万庆等诸大贼尽走泌阳、枣阳。时文灿、良玉并在德安。臣以为兵势方盛，宜乘此追剿，而文灿调良玉诸军尽赴信阳剿马进忠。臣谓进忠小寇，胜之不武，文灿不听。自此机一失，贼走西，而文灿东，致张献忠攻陷谷城以要抚，李万庆五部收余烬，势复振。而豫、楚之患，遂自文灿之愎谏贻之矣。迨贼西溃之后，遮饰上闻，妄报斩级。其自恃所长惟火砲火攻，经过州县用夫至八百，死亡载道，未见其一试也。
　　且文灿办贼之策曰“先抚后剿”。乃茶山不效，麻城又不效，第见招抚之旗络绎于道。一遣使招贺一龙，而使者被杀；一遣使招李万庆，而馈盐椒运鱼肉与通市，贼反因之焚掠，未见一贼归顺也。天下有如是抚法乎！其一切军需，悉取于所历之有司，名曰“借办”，致城市空虚，孑遗尽绝。三月至麻城，民不堪淫掠，欲焚其署，始踉跄而走。麻城，文灿婿家也，戚里如是，余可知矣。三月在蕲水，其兵杀乡民报捷，民家环哭，竟不敢治一兵。蕲水，文灿家园也，乡里如是，余可知矣。是以捷报日张，寇势愈炽。十三家之贼蹂躏南阳、汝宁，如履无人之境。文灿驻宛、汝已久，调度不闻，天下有如是剿法乎！献忠在谷城招纳亡命，买马置器，人人知其叵测。文灿顾欲借之为前茅，遣官调之，非惟不应，复留解饷之官，求总兵湖广。今已造浮桥跨汉水矣。文灿前既夸张而叙功，后复掩匿而不报，可不谓之欺君乎！以总理之大柄畀之颠蹶之耄夫，臣不知其可也。
　　帝不纳。逮至，下狱。
　　初，应桂贻书文灿，言献忠必反，可先未发图之。其书为献忠逻者所得，献忠腾牒郧阳巡抚戴东旻，言“抚军欲杀我”，东旻闻之文灿，文灿再纠应桂。应桂再疏辨，帝亦不纳。应桂竟遣戍。无何，献忠果反，廷臣交章荐应桂。
　　十六年，起应桂兵部右侍郎。十月，潼关陷，帝召问大臣。陈演言：“贼入关中，必恋子女玉帛，犹虎入陷阱。”应桂叱之曰：“壮士健马咸出关西。贼得之，必长驱横行，大臣安得面谩！”演股栗失色。十一月，督师孙传庭战殁，命应桂兼右佥都御史往代之。应桂以无兵无饷，入见帝而泣。帝但遣京军千人护行，给御用银万两、银花四百、银牌二百、蟒币二百、杂币倍之，为军前赏功之用而已。应桂既受命，日夜悲疑，将至山西，则伪官充斥，逡巡不得前。帝责以逗遛，夺职，命新擢陕西巡抚李化熙代之，化熙亦不能进也。未几，京师陷。应桂家居不出。久之，死于难。
　　高斗枢，字象先，鄞人。崇祯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坐议巡抚耿如杞狱，与同列四人下诏狱。寻复官，进员外郎。
　　五年，迁荆州知府。久之，擢长沙兵备副使。楚郡之在湖北者，尽罹贼祸，势且及湖南，临、蓝、湖、湘间土寇蜂起。长沙止老弱卫卒五百，又遣二百戍攸县，城库雉堞尽圮。斗枢至，建飞楼四十，大修守具。临、蓝贼艘二百余，由衡、湘抵城下，相拒十余日乃却去，转攻袁州。遣都司陈上才蹑其后，贼亦解去。寻击杀乱贼刘高峰等，抚定余众。诏录其功。巡抚陈睿谟大征临、蓝寇，斗枢当南面，大小十余战，贼尽平。诏赉银币。
　　十四年六月进按察使，移守郧阳。郧被寇且十载，属邑有六，居民不四千，数百里荆榛。抚治王永祚以襄阳急，移师镇之。斗枢至甫六日，张献忠自陕引而东。斗枢与知府徐启元遣游击王光恩及弟光兴分扼之，战频捷，贼不敢犯。光恩者，均州降渠小秦王也。初与张献忠、罗汝才辈为贼，献忠、汝才降而复叛，均州五营惧见讨自疑。又以献忠强，虑为所并，光恩敛众据要害以拒献忠。居久之，乃有稍稍飏去者，光恩亦去，已而复降。光恩善用其下，下亦乐为之用。斗枢察其诚，招入郡守。当是时，斗枢、启元善谋，光恩善战，郧城危而复全。
　　十五年冬，李自成陷襄阳、均州，攻郧阳四日而去。明年春，复来攻，十余日不克，乃退屯杨溪。五月，斗枢召游击刘调元入城，旬日间杀贼三千余。自成将来攻，卒不克而去。乃令光恩复均州，调元下光化，躬率将士复谷城。将袭襄阳，闻孙传庭败，旋师，均州复为贼有。
　　十七年正月，自成遣将路应标等以三万人攻郧。斗枢遣人入均州，烧其蓄积，贼乏食而退。当是时，湖南、北十四郡皆陷，独郧在。自十五年冬抚治王永祚被逮，连命李乾德、郭景昌代之，路绝不能至，中朝谓郧已陷，不复设抚治。十六年夏，斗枢上请兵疏，始知郧存，众议即任斗枢。而陈演与之有隙，乃擢启元右佥都御史任之，加斗枢太仆少卿，路阻亦不能达。是年二月，朝议设汉中巡抚，兼督川北军务，擢斗枢右副都御史以往，朝命亦不达。至三月始闻太仆之命，即以军事付启元。七月而北都变闻，并闻汉中之命，地已失，不可往。
　　福王立，移斗枢巡抚湖广，代何腾蛟。复以道路不通，改用王骥，斗枢皆不闻也。国变后数年卒。启元、光恩亦皆以功名终。
　　张任学，安岳人，天启五年进士。授太原知县，以才调榆次。
　　崇祯四年，举治行卓异入为御史。陈蜀中私税、催科、讼狱三大苦，帝为饬行。出视两浙盐法，数条奏利弊。八年，流贼陷凤阳，诏逮巡按吴振缨，命任学往代。还朝，复按河南，监军讨贼。时群盗纵横，而诸将缩朒不敢击。任学慨然曰：“事不辞难，臣职也。贼势如此，我辈可雍容坐镇耶！”十一年二月，遂上疏极诋诸将。请易武阶，亲执干戈，为国平贼。帝壮之，下吏、兵二部及都察院议。诸臣以文吏无改武职者，请仍以监军御史兼总兵事。帝不从，命授署都督佥事，为河南总兵官。河南旧无总兵，左良玉、陈永福并以客兵备援剿，至是大将特设，而麾下无一官，兵部乃以署镇许定国兵授之，使参将罗岱为中军。岱，健将，屡著战功，任学倚以自强。时熊文灿专主抚，刘国能、张献忠俱降，罗汝才、马进忠、李万庆等躏中原如故。河南人据坞壁自保者数十，贼悉摧破之，踞息县、光州，磔人投汝水，水为赤，任学不能大创也。进忠势衰，佯求抚，文灿及巡抚常道立许之，乘间逸去。事闻，任学与文灿、道立并镌秩。
　　七月，任学督岱等赴罗山，合左良玉军击汝才、万庆及紫微星、顺义王，大败之，追奔五十里，斩首一千四百有奇，获黑虎狼、满天星，贼奔遂平。九月，进忠寇开封，至瓦子坡。岱奋击，贼尽弃辎重遁入大隗山，获其妻子。
　　其冬，京师戒严，任学入卫，道谒文灿，言：“献忠狼子野心，终为国患，我以勤王为名，出其不意，可立缚也。”文灿不能用。抵畿南，有诏却还。巡抚道立调良玉兵于陕州，贼乘卢氏虚，遁入内乡、淅川，为文灿所劾。明年除道立名，任学亦镌一秩。游击宋怀智、都司孔道兴再破贼陈州，部将王应龙、尤之龙等破贼襄城，五战皆胜。副将岱与应龙、怀智等复破贼叶县，十日奏八捷，帝诏所司核实。已，又挫贼裕州。而是时总兵孙应元、黄得功统京军讨贼，屡奏大捷。凯旋录功，任学亦叙复二秩。
　　寻与左良玉、陈洪范蹙李万庆于内乡。万庆方降，献忠已叛，文灿尽调河南军援剿，独任学留汝南。川贵总督李若星论文灿主抚之谬，请复任学原官，摄行大将，督察军事。不从。七月，献忠合汝才自房县西走，岱偕良玉追之。良玉令岱为前锋，己随其后。至罗犭英山，军乏食。贼伏兵要害，岱与副将刘元捷鼓勇直上，伏四起。岱马足挂于藤，抽刀断之，蹶而复进，乃弃马步斗，久之矢尽，陷于贼，良玉军亦大败。事闻，任学坐褫职。十五年，言官请起废，任学与焉，未及用而卒。
　　赞曰：流贼之肆毒也，祸始于杨鹤，成于陈奇瑜，而炽于熊文灿、丁启睿。然练国事、郑崇俭先罹其罚，而邵捷春、余应桂亦或死或戍。疆场则剿抚乖方，庙堂则赏罚不当，偾师玩寇，贼势日张，谓非人谋不臧实使之然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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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一百四十九




列传一百四十九
　　卢象升（弟象晋  象观  从弟象同）  刘之纶  邱民仰（邱禾嘉）
　　卢象升，字建斗，宜兴人。祖立志，仪封知县。象升白皙而臞，膊独骨，负殊力。举天启二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历员外郎，稍迁大名知府。
　　崇祯二年，京师戒严，募万人入卫。明年，进右参政兼副使，整饬大名、广平、顺德三府兵备，号“天雄军”。又明年举治行卓异，进按察使，治兵如故。象升虽文士，善射，娴将略，能治军。
　　六年，山西贼流入畿辅，据临城之西山。象升击却之，与总兵梁甫、参议寇从化连败贼。贼走还西山，围游击董维坤冷水村。象升设伏石城南，大破之，又破之青龙冈，又破之武安。连斩贼魁十一人，歼其党，收还男女二万。三郡之民，安堵者数岁。象升每临阵，身先士卒，与贼格斗，刃及鞍勿顾，失马即步战，逐贼危崖，一贼自巅射中象升额，又一矢仆夫毙马下，象升提刀战益疾。贼骇走，相戒曰：“卢廉使遇即死，不可犯。”象升以是有能兵名。贼惧，南渡河。
　　明年，贼入楚，陷郧阳六县。命象升以右佥都御史，代蒋允仪抚治郧阳。时蜀寇返楚者驻郧之黄龙滩，象升与总督陈奇瑜分道夹击，自乌林关、乜家沟、石泉坝、康宁坪、狮子山、太平河、竹木砭、箐口诸处，连战皆捷，斩馘五千六百有奇，汉南寇几尽。因请益郧主兵，减税赋，缮城郭，贷邻郡仓谷，募商采铜铸钱，郧得完辑。
　　八年五月，擢象升右副都御史，代唐晖巡抚湖广。八月，命总理江北、河南、山东、湖广、四川军务，兼湖广巡抚。总督洪承畴办西北，象升办东南。寻解巡抚任，进兵部侍郎，加督山西、陕西军务，赐尚方剑，便宜行事。汝、洛告警，象升倍道驰入汝。贼部众三十余万，连营百里，势甚盛。象升督副将李重镇、雷时声等击高迎祥于城西，用强弩射杀贼千余人。迎祥、李自成走，陷光州，象升复大破之确山。先是，大帅曹文诏、艾万年阵亡，尤世威败衄，诸将率畏贼不敢前，象升每慷慨洒泣，激以忠义。军中尝绝三日饷，象升亦水浆不入口，以是得将士心，战辄有功。
　　九年正月，大会诸将于凤阳。象升乃上言曰：“贼横而后调兵，贼多而后增兵，是为后局；兵至而后议饷，兵集而后请饷，是为危形。况请饷未敷，兵将从贼而为寇，是八年来所请之兵皆贼党，所用之饷皆盗粮也。”又言：“总督、总理宜有专兵专饷。请调咸宁、甘、固之兵属总督，蓟、辽、关、宁之兵属总理。”又言：“各直省抚臣，俱有封疆重任，毋得一有贼警即求援求调。不应则吴、越也，分应则何以支。”又言：“台谏诸臣，不问难易，不顾死生，专以求全责备。虽有长材，从何展布。臣与督臣，有剿法无堵法，有战法无守法。”言皆切中机宜。
　　于是迎祥围庐州，不克，分道陷含山、和州，进围滁州。象升率总兵祖宽、游击罗岱救滁州，大战城东五里桥，斩贼首摇天动，夺其骏马。贼连营俱溃，逐北五十里，硃龙桥至关山，积尸填沟委堑，滁水为不流。贼乃北趋凤阳，围寿州，突颍、霍、萧、砀、灵璧、虹，窥曹、单。总兵刘泽清拒河，乃掠考城、仪封而西。其犯亳者，折入归德。永宁总兵官祖大乐邀击之，贼乃北向开封。陈永福败之硃仙镇，贼遂走登封，与他贼合，分趋裕州、南阳。象升合宽、大乐、岱兵大破之七顶山，歼自成精骑殆尽。已，次南阳，令大乐备汝宁，宽备邓州，而躬率诸军蹙贼。遣使告湖广巡抚王梦尹、郧阳抚治宋祖舜曰：“贼疲矣，东西邀击，前阻汉江，可一战歼也。”两人竟不能御，贼遂自光化潜渡汉入郧。象升遣总兵秦翼明、副将雷时声由南漳、谷城入山击贼。宽等骑军，不利阻隘，副将王进忠军哗，罗岱、刘肇基兵多逃，追之则弯弓内向。象升乃调四川及筸子土兵，搜捕均州贼。是时，楚、豫贼及迎祥等俱在秦、楚、蜀之交万山中，象升自南阳趋襄阳进兵。贼多兵少，而河南大饥，饷乏，边兵益汹汹。承畴、象升议，关中平旷，利骑兵，以宽、重镇军入陕，而襄阳、均、宜、谷、上津、南漳，环山皆贼。七月，象升渡淅河而南。九月，追贼至郧西。
　　京师戒严，有诏入卫，再赐尚方剑。既行，贼遂大逞，骎骁乎不可复制矣。既解严，诏迁兵部左侍郎，总督宣、大、山西军务。大兴屯政，谷熟，亩一钟，积粟二十余万。天子谕九边皆式宣、大。
　　明年春，闻宣警，即夜驰至天城。矢檄旁午，言二百里外乞炭马蹄阔踏四十里。象升曰：“此大举也。”问：“入口乎？”曰：“未。”象升曰：“殆欲右窥云、晋，令我兵集宣，则彼乘虚入耳。”因檄云、晋兵勿动，自率师次右卫，戒边吏毋轻言战。持一月，象升曰：“懈矣，可击。”哨知三十六营离墙六十里，潜召云师西来，宣师东来，自督兵直子午，出羊房堡，计日鏖战。乞炭闻之遂遁。象升在阳和，乞炭不敢近边。五月，丁外艰，疏十上，乞奔丧。时杨嗣昌夺情任中枢，亦起陈新甲制中，而令象升席丧候代。进兵部尚书。新甲在远，未即至。
　　九月，大清兵入墙子岭、青口山，杀总督吴阿衡，毁正关，至营城石匣，驻于牛兰。召宣、大、山西三总兵杨国柱、王朴、虎大威入卫，三赐象升尚方剑，督天下援兵。象升麻衣草履，誓师及郊，驰疏报曰：“臣非军旅才。愚心任事，谊不避难。但自臣父奄逝，长途惨伤，溃乱五官，非复昔时；兼以草土之身踞三军上，岂惟观瞻不耸，尤虞金鼓不灵。”已闻总监中官高起潜亦衰绖临戎，象升谓所亲曰：“吾三人皆不祥之身也。人臣无亲，安有君。枢辅夺情，亦欲予变礼以分諐耶？处心若此，安可与事君。他日必面责之。”当是时，嗣昌、起潜主和议。象升闻之，顿足叹曰：“予受国恩，恨不得死所，有如万分一不幸，宁捐躯断脰耳。”及都，帝召对，问方略。对曰：“臣主战。”帝色变，良久曰：“抚乃外廷议耳，其出与嗣昌、起潜议。”出与议，不合。明日，帝发万金犒军，嗣昌送之，屏左右，戒毋浪战，遂别去。师次昌平，帝复遣中官赍帑金三万犒军。明日，又赐御马百，太仆马千，银铁鞭五百。象升曰：“果然外廷议也，帝意锐甚矣。”决策议战，然事多为嗣昌、起潜挠。疏请分兵，则议宣、大、山西三帅属象升，关、宁诸路属起潜。象升名督天下兵，实不及二万。次顺义。
　　先是，有瞽而卖卜者周元忠，善辽人，时遣之为媾。会嗣昌至军，象升责数之曰：“文弱，子不闻城下盟《春秋》耻之，而日为媾。长安口舌如锋，袁崇焕之祸其能免乎？”嗣昌颊赤，曰：“公直以尚方剑加我矣。”象升曰：“既不奔丧，又不能战，齿剑者我也，安能加人？”嗣昌辞遁。象升即言：“元忠讲款，往来非一日，事始于蓟门督监，受成于本兵，通国闻之，谁可讳也？”嗣昌语塞而去。又数日，会起潜安定门，两人各持一议。新甲亦至昌平，象升分兵与之。当是时，象升自将马步军列营都城之外，冲锋陷阵，军律甚整。
　　大清兵南下，三路出师：一由涞水攻易，一由新城攻雄，一由定兴攻安肃。象升遂由涿进据保定，命诸将分道出击，大战于庆都。编修杨廷麟上疏言：“南仲在内，李纲无功；潜善秉成，宗泽殒恨。国有若人，非封疆福。”嗣昌大怒，改廷麟兵部主事，赞画行营，夺象升尚书，侍郎视事。命大学士刘宇亮辅臣督师，巡抚张其平闭闉绝饷。俄又以云、晋警，趣出关，王朴径引兵去。
　　象升提残卒，次宿三宫野外。畿南三郡父老闻之，咸叩军门请曰：“天下汹汹且十年，明公出万死不顾一生之计为天下先。乃奸臣在内，孤忠见嫉。三军捧出关之檄，将士怀西归之心，栖迟绝野，一饱无时。脱巾狂噪，云帅其见告矣。明公诚从愚计，移军广顺，召集义师。三郡子弟喜公之来，皆以昔非公死贼，今非公死兵，同心戮力，一呼而裹粮从者可十万，孰与只臂无援，立而就死哉！”象升泫然流涕而谓父老曰：“感父老义。虽然，自予与贼角，经数十百战未尝衄。今者，分疲卒五千，大敌西冲，援师东隔，事由中制，食尽力穷，旦夕死矣，无徒累尔父老为也。”众号泣雷动，各携床头斗粟饷军，或贻枣一升，曰：“公煮为粮。”十二月十一日，进师至钜鹿贾庄。起潜拥关、宁兵在鸡泽，距贾庄五十里而近，象升遣廷麟往乞援，不应。师至蒿水桥，遇大清兵。象升将中军，大威帅左，国柱帅右遂战。夜半，觱篥声四起。旦日，骑数万环之三匝。象升麾兵疾战，呼声动天，自辰迄未，砲尽矢穷。奋身斗，后骑皆进，手击杀数十人，身中四矢三刃，遂仆。掌牧杨陆凯惧众之残其尸而伏其上，背负二十四矢以死。仆顾显者殉，一军尽覆。大威、国柱溃围乃得脱。
　　起潜闻败，仓皇遁，不言象升死状。嗣昌疑之，有诏验视。廷麟得其尸战场，麻衣白网巾。一卒遥见，即号泣曰：“此吾卢公也。”三郡之民闻之，哭失声。顺德知府于颍上状，嗣昌故靳之，八十日而后殓。明年，象升妻王请恤。又明年，其弟象晋、象观又请，不许。久之，嗣昌败，廷臣多为言者，乃赠太子少师、兵部尚书，赐祭葬，世廕锦衣千户。福王时，追谥忠烈，建祠奉祀。
　　象升少有大志，为学不事章句。居官勤劳倍下吏，夜刻烛，鸡鸣盥栉，得一机要，披衣起，立行之。暇即角射，箭衔花，五十步外，发必中。爱才惜下如不及，三赐剑，未尝戮一偏裨。
　　高平知县侯弘文者，奇士也。侨寓襄阳，散家财，募滇军随象升讨贼。象升移宣、大，弘文率募兵至楚，巡抚王梦尹以扰驿闻。象升上疏救，不得，弘文卒遣戍。天下由是惜弘文而多象升。
　　象升好畜骏马，皆有名字。尝逐贼南漳，败，追兵至沙河，水阔数丈，一跃而过，即所号五明骥也。
　　方象升之战殁也，嗣昌遣三逻卒察其死状。其一人俞振龙者，归言象升实死。嗣昌怒，鞭之三日夜，且死，张目曰：“天道神明，无枉忠臣。”于是天下闻之，莫不欷歔，益恚嗣昌矣。
　　其后南都亡，象观赴水死，象晋为僧，一门先后赴难者百余人。从弟象同及其部将陈安死尤烈。
　　象观，崇祯十五年，乡荐第一，成进士。官中书。象晋、象同皆诸生。
　　象升死时，年三十九。
　　刘之纶，字元诚，宜宾人。家世务农。之纶少从父兄力田，间艾薪樵，卖之市中。归而学书，铭其座曰“必为圣人”，里中由是号之纶刘圣人。天启初，举乡试。奢崇明反，以策干监司扼贼归路，监司不能用。
　　崇祯元年第进士，改庶吉士。与同馆金声及所客申甫三人者相与为友，造单轮火车、偏厢车、兽车，刳木为西洋大小砲，不费司农钱。
　　明年冬，京师戒严。声上书得召见，荐之纶及甫。帝立召之纶、甫。之纶言兵，了了口辨。帝大悦，授甫京营副总兵，资之金十七万召募；改声御史，监其军；授之纶兵部右侍郎，副尚书闵梦得协理京营戎政。于是之纶宾宾以新进骤跻卿贰矣。
　　初，正月元日有黑气起东北亘西方。甫见之大惊，趋语之纶、声曰：“天变如此，汝知之乎？今年当喋血京城下，可畏也。”闻者皆笑。及冬十一月三日，大清兵破遵化，十五日至坝上，二十日薄都城，自北而西。都人从城上望之，如云万许片驰风，须臾已过。遂克良乡，还至芦沟，夜杀甫一军七千余人，黎明掩杀大帅满桂、孙祖寿，生擒黑云龙、麻登云以去。之纶曰：“元日之言验矣。”请行，无兵，则请京营兵，不许；则请关外川兵，不许；则议召募，召募得万人，遂行。抵通州，时永平已陷，天大雨雪。之纶奏军机，七上，不报。
　　明年正月，师次蓟。当是时，大清兵蒙古诸部号十余万，驻永平；诸勤王军数万在蓟。之纶乃与总兵马世龙、吴自勉约，由蓟趋永平，牵之无动，而自率兵八路进攻遵化。既由石门至白草顶，距遵化八里娘娘山而营，世龙、自勉不赴约。二十二日，大清兵自永平趋三屯营，骁骑三万，望见山上军，纵击之。之纶发砲，砲炸，军营自乱。左右请结阵徐退，以为后图，之纶叱曰：“毋多言！吾受国恩，吾死耳！”严鼓再战，流矢四集。之纶解所佩印付家人，“持此归报天子”，遂死。一军皆哭，拔营野战，皆死之。尸还，矢饮于颅，不可拔，声以齿啮之出，以授其家人。
　　初，讲官文震孟入都，之纶、声往见之，震孟教以持重。之纶既受命视师，骤贵，廷臣抑之。震孟使人讽之，谓宜辞侍郎而易科衔以行，不听。既行，通州守者不纳，雨雪宿古庙中，御史董羽宸劾其行留。之纶曰：“小人意忌，有事则委卸，无事则议论，止从一侍郎起见耳。乞削臣今官，赐骸骨。”不许。及战死，天子嘉其忠，从优恤，赠兵部尚书。震孟止之曰：“死绥，分也，侍郎非不尊。”遂不予赠，赐一祭半葬，任一子。之纶母老，二子幼，贫不能返柩，请于朝，给驿还。久之，赠尚书。后十五年，声死难。
　　邱民仰，字长白，渭南人。万历中举于乡。以教谕迁顺天东安知县，厘宿弊十二事。河啮，岁旱蝗，为文祭祷。河他徙，蝗亦尽。调繁保定之新城。
　　崇祯二年，县被兵，晨夕登陴守。四方勤王军毕出其地，民仰调度有方，民不知扰。擢御史，号敢言。时四方多盗，镇抚率怯懦不敢战，酿成大乱。吴桥兵变，列城多陷，巡抚余大成、孙元化皆主抚。流贼扰山西，巡抚宋统殷下令，杀贼者抵死。民仰先后疏论其非，后皆如民仰言。遭妻丧，告归。出为河间知府，迁天津副使，调大同监军汝宁，迁永平右参政，移督宁前兵备。民仰善理剧，以故所移皆要地。
　　十三年三月，擢右佥都御史，代方一藻巡抚辽东，按行关外八城，驻宁远。十四年春，锦州被围，填壕毁堑，声援断绝。有传其帅祖大寿语者：“逼以车营，毋轻战。”总督洪承畴集兵，民仰转饷，未发。帝忧之。朝议两端。命郎中张若麒就行营计议，若麒至，则趣进师。七月，师次乳峰，去锦州五六里而营，旦日，杨国柱之军溃。逾月，王朴军亦溃。未几，马科等五将皆溃。大清兵掘松山，断我归路，遂大败，蹂躏杀溺无算，退保松山。围急，外援不至，刍粮竭。至明年二月，且半年矣，城破，承畴降，民仰死，若麒跳从海上荡渔舟而还，宁远、关门劲旅尽丧。事闻，帝惊悼甚，设坛都城，承畴十六，民仰六，赐祭尽哀。赠民仰右副都御史，官为营葬，录其一子。寻命建祠都城外，与承畴并列，帝将亲临祭焉。将祭，闻承畴降，乃止。
　　邱禾嘉，贵州新添卫人。举万历四十一年乡试，好谈兵。天启时，安邦彦反，捐资制器，协擒其党何中蔚。选祁门教谕，以贵州巡抚蔡复一请，迁翰林待诏，参复一军。
　　崇祯元年，有荐其知兵者，命条上方略。帝称善，即授兵部职方主事。三年正月，蓟辽总督梁廷栋入主中枢，衔总理马世龙违节制，命禾嘉监纪其军。时永平四城失守，枢辅孙承宗在关门，声息阻绝。蓟辽总督张凤翼未至，而顺天巡抚方大任老病不能军，惟禾嘉议通关门声援，率军入开平。二月，大清兵来攻，禾嘉力拒守，乃引去。已，分略古治乡，禾嘉令副将何可纲、张洪谟、金国奇、刘光祚等迎战，抵滦州。甫还，而大清兵复攻牛门、水门，又督参将曹文诏等转战，抵遵化而返。无何，四城皆复。
　　宁远自毕自肃遇害，遂废巡抚官，以经略兼之，至是议复设。廷栋力推禾嘉才，超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兼辖山海关诸处。禾嘉初莅镇，大清兵以二万骑围锦州，禾嘉督诸将赴救，城获全。登莱巡抚孙元化议彻岛上兵于关外，规复广宁及金、海、盖三卫，禾嘉议用岛兵复广宁、义州、右屯。廷栋虑其难，以咨承宗。承宗上奏曰：“广宁去海百八十里，去河百六十里，陆运难。义州地偏，去广宁远，必先据右屯，聚兵积粟，乃可渐逼广宁。”又言：“右屯城已隳，修筑而后可守。筑之，敌必至，必复大、小凌河，以接松、杏、锦州。锦州绕海而居敌，难陆运。而右屯之后即海，据此则粮可给，兵可聚，始得为发轫地。”奏入，廷栋力主之，于是有大凌筑城之议。
　　会禾嘉讦祖大寿，大寿亦发其赃私。承宗不欲以武将去文臣，抑使弗奏，密闻于朝，请改禾嘉他职。四年五月，命调南京太仆卿，以孙谷代。谷未至，部檄促城甚急。大寿以兵四千据其地，发班军万四千人筑之，护以石硅土兵万人。禾嘉往视之，条九议以上。工垂成，廷栋罢去。廷议大凌荒远不当城，撤班军赴蓟，责抚镇矫举，令回奏。禾嘉惧，尽撤防兵，留班军万人，输粮万石济之。
　　八月，大清兵抵城下，掘濠筑墙，四面合围，别遣一军截锦州大道。城外堠台皆下，城中兵出，悉败还。禾嘉闻之，驰入锦州，与总兵官吴襄、宋伟合兵赴救。离松山三十余里，与大清兵遇，大战长山、小凌河间，互有伤损。九月望，大清兵薄锦州，分五队直抵城下。襄、伟出战不胜，乃入城。二十四日，监军张春会襄、伟兵，过小凌河东五里，筑垒列车营，为大凌声援。大清兵扼长山，不得进。禾嘉遣副将张洪谟、祖大寿、靳国臣、孟道等出战五里庄，亦不胜。夜趋小凌河，至长山接战，大败。春及副将洪谟、杨华征、薛大湖等三十三人俱被执，副将张吉甫、满库、王之敬等战殁。大寿不敢出，凌城援自此绝。败书闻，举朝震骇。孙谷代禾嘉，未至而罢，改命谢琏。琏畏惧，久不至。后兵事亟，召琏驻关外，禾嘉留治中。及是闻败，移驻松山，图再举，言官以推委诋之帝。帝以禾嘉独守松山，非卸责，戒饬而已。
　　大凌粮尽食人马。大清屡移书招之，大寿许诺，独副将可纲不从。十月二十七日，大寿杀可纲，与副将张存仁等三十九人投誓书约降。是夕出见，以妻子在锦州，请设计诱降锦州守将，而留诸子于大清。禾嘉闻大凌城砲声，谓大寿得脱，与襄及中官李明臣、高起潜发兵往迎。适大寿伪逃还，遂俱入锦州。大凌城人民商旅三万有奇，仅存三之一，悉为大清所有，城亦被毁。十一月六日，大清复攻杏山，明日攻中左所。城上用砲击，乃退。大寿入锦州，未得间，而禾嘉知其纳款状，具疏闻于朝。因初奏大寿突围出，前后不雠，引罪请死。于是言官交劾，严旨饬禾嘉。而帝于大寿欲羁縻之，弗罪也。
　　新抚琏已至，禾嘉犹在锦州，会廷议山海别设巡抚。诏罢琏，令方一藻抚宁远，禾嘉仍以佥都御史巡抚山海、永平。寻论筑城召衅罪，贬二秩，巡抚如故。禾嘉请为监视中官设标兵。御史宋贤诋其谄附中人，帝怒，贬贤三秩。禾嘉持论每与承宗异，不为所喜，时有诋諆。既遭丧败，廷论益不容，遂坚以疾请。五年四月，诏许还京，以杨嗣昌代。令其妻代陈病状。乃命归田，未出都卒。
　　明世举于乡而仕至巡抚者，隆庆朝止海瑞，万历朝张守中、艾穆。庄烈帝破格求才，得十人：邱民仰、宋一鹤、何腾蛟、张亮以忠义著，刘可训以武功闻，刘应遇、孙元化、徐起元皆以勤劳致位，而陈新甲官最显。
　　赞曰：危乱之世，未尝乏才，顾往往不尽其用。用矣，或掣其肘而驱之必死。若是者，人实为之，要之亦天意也。卢象升在庄烈帝时，岂非不世之才，乃困抑之以至死，何耶！至忠义激发，危不顾身，若刘之纶、邱民仰之徒，又相与俱尽，则天意可知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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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




列传第一百五十
　　傅宗龙  汪乔年（张国钦等）  杨文岳（傅汝为等） 孙传庭
　　傅宗龙，字仲纶，昆明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除铜梁知县，调巴县，行取，入为户部主事。久之，授御史。
　　天启元年，辽阳破，帝下募兵之令，宗龙请行。一月余，得精卒五千。明年，安邦彦反，围贵阳，土寇蜂起。请发帑金济滇将士，开建昌，通由蜀入滇之路，别设偏沅巡抚，罢湖广退怯总兵薛来允。帝多采纳之。又上疏自请讨贼，言：“为武定、寻甸患者，东川土酋禄千钟。为沾益、罗平患者，贼妇设科及其党李贤辈。攻围普安，为滇、黔门户患者，龙文治妻及其党尹二。困安南，据关索岭者，沙国珍及罗应魁辈。困乌撒者，安效良。臣皆悉其生平，非臣敌。臣愿以四川巡按兼贵州监军，灭此群丑。”帝大喜，下所司议。会宗龙以疾归，不果行。
　　四年正月，贵州巡抚王三善为降贼陈其愚所绐，败殁。其夏即家起宗龙巡按其地，兼监军。初，部檄滇抚闵洪学援黔，以不能过盘江而止。宗龙既被命，洪学令参政谢存仁、参将袁善及土官普名声、沙如玉等以兵五千送之。宗龙直渡盘江，战且行，寇悉破。乃谢遣存仁、善，以名声等土兵七百人入贵阳，擒斩其愚，军民大快。宗龙尽知黔中要害及土酋逆顺，将士勇怯。巡抚蔡复一倚信之，请敕宗龙专理军务，设中军旗鼓，裨将以下听赏罚，可之。宗龙乃条上方略，又备陈黔中艰苦，请大发饷金，亦报可。初，三善令监军道臣节制诸将，文武不和，进退牵制。宗龙反其所为，令监军给刍粮，核功罪，不得专进止。由是诸将用命，连破贼汪家冲、蒋义寨，直抵织金。
　　五年正月，总理鲁钦败绩于陆广河。宗龙上言：“不合滇、蜀，则黔不能平贼；不专总督任，则不能合滇、蜀兵。请召还硃燮元，以复一兼督四川，开府遵义，而移蜀抚驻永宁，滇抚驻沾益，黔抚驻陆广，沅抚驻偏桥，四面并进，发饷二百万金给之。更设黔、蜀巡抚。”帝以复一新败，令解官，即以燮元代，而命尹同皋抚蜀，王瑊抚黔，沅抚闵梦得移镇，一如宗龙议。
　　陆广败后，诸苗复蠢动。复一、宗龙谋，讨破乌粟、螺蛳、长田诸叛苗，大破平越贼，毁其砦百七十，贼党渐孤。宗龙乃条上屯守策，言：
　　蜀以屯为守，黔则当以守为屯。盖安酋土地半在水外，仡佬、龙仲、蔡苗诸杂种，缓急与相助。贼有外籓，我无边蔽，黔兵所以分力愈诎。臣谓以守为屯者，先发兵据河，夺贼所恃。然后抚剿诸种，随渡口大小，置大小寨，深沟高垒，置烽墩砲台。小渡则塞以木石，使一粟不入水内，一贼不出水外，贼无如我何。又令沿河兵习水战，当贼耕耨时，频出奇兵，渡河扰之。贼不敢附河而居，而后我可以议屯也。
　　屯之策有二：一曰清卫所原田，一曰割逆贼故壤，而以卫所之法行之。盖黔不患无田，患无人。客兵聚散无常，不能久驻，莫若仿祖制，尽举屯田以授有功，因功大小，为官高下，自指挥至总、小旗，畀以应得田为世业，而禁其私卖买。不待招徠，户口自实。臣所谓以守为屯者如此。然兵当用四万八千人，饷当岁八十余万，时当阅三年，如此而后贼可尽灭也。
　　部议从之。
　　复一卒，王瑊代，事悉倚办。宗龙乃渐剪水外逆党，将大兴屯田。邦彦惧，谋沮之，六年三月，大举渡河入寇。宗龙击破邦彦赵官屯，斩老虫添，威名大著。当是时，大帅新亡，全黔震动，燮元远在蜀，瑊拥虚位，非宗龙，黔几殆。诏加太仆少卿。忧归。
　　崇祯三年起故官。用孙承宗荐，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顺天。未几，拜兵部右侍郎兼佥都御史，总督蓟、辽、保定军务。
　　用小故夺官矣。居久之，十年十月流寇大入蜀，陷蜀三十余州县，帝拊髀而思宗龙曰：“使宗龙抚蜀，贼安至是哉！”趣即家起宗龙。宗龙至蜀，代王维章与总兵罗尚文御却贼。十二年五月，以杨嗣昌荐，召为兵部尚书，去蜀。宗龙自定黔乱后，凡十有四年，辄起用，用不久辄迁去。八月至京，入见帝。宗龙为人伉直任气，不能从谀承意。帝愤中枢失职，嗣昌以权诡得主知。宗龙朴忠，初入见，即言民穷财尽。帝颇然之，顾豤言不已，遂怫然曰：“卿当整理兵事尔。”既退，语嗣昌曰：“何哉？宗龙善策黔，而所言卑卑，皆他人唾余，何也？”自是所奏请，多中格。
　　熊文粲既罢，宗龙乃言：“向者贼流突东西，嗣昌故建分剿之策。今则流突者各止其所，臣请收势险节短之效。总理止辖楚、豫，秦督兼辖四川，凤督兼辖安庆，各率所辖抚镇，期十二月成功。”因荐湖广巡抚方孔炤堪代文灿。帝不用，用嗣昌督师。
　　嗣昌既督师，上章请兵食，不悉应，劾中枢不任。宗龙亦劾嗣昌徒耗敝国家，不能报效，以气凌廷臣。会蓟辽总督洪承畴请用刘肇基为团练总兵官，中官高起潜又揭肇基恇怯，宗龙不即覆。帝遂发怒，责以抗旨，令对状。奏上，复以戏视封疆下吏。法司拟戍边，不许，欲置之死。在狱二年矣，十四年春，嗣昌死，尚书陈新甲荐其才，帝未有以应也，良久曰：“朴忠，吾以夙负用之，宜尽死力。”遂释之出狱，以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丁启睿，总督陕西三边军务。
　　当是之时，李自成有众五十万，自陷河、洛，犯开封，罗汝才复自南阳趋邓、淅，与合兵。帝命宗龙专办自成。议尽括关中兵饷以出，然属郡旱蝗，已不能应。
　　九月四日，以川、陕兵二万出关，次新蔡，与保督杨文岳兵会。贺人龙、李国奇将秦兵，虎大威将保兵，共结浮桥，东渡汝，合兵趋项城。五日，两军毕渡，走龙口。自成、汝才亦结浮桥于上流，将趋汝宁。觇两督兵至，尽伏精锐于林中，阳驱诸贼自浮桥西渡。人龙使后骑觇贼，还报曰：“贼向汝矣，结浮桥将渡矣。”宗龙、文岳夜会诸将于龙口，诘朝将战。
　　六日，两军并进，中道一骑驰而告曰：“贼毕渡矣。”复进，一骑驰而告曰：“贼半渡矣，三分渡其二矣。”宗龙、文岳曰：“驱之。”走三十里，至于孟家庄，日卓午。人龙、大威曰：“马力乏矣，诘朝而战，止兵为营。”诸军弛马甲，植戈錞，散行墟落求刍牧。贼觇之，尘起于林中，伏甲并出搏我兵。人龙有马千骑不战，国奇以麾下兵迎击之，不胜。秦兵、保兵俱溃，人龙、大威奔沈丘，国奇从之，三帅师溃。宗龙、文岳合兵屯火烧店，贼以步兵攻其营。诸军鸣大砲，震死贼百余。日暮，贼引去。宗龙军西北，文岳军东南，画堑而守。保兵宵溃，保督副将挟文岳骑而驰，夜奔于项城。宗龙复分秦兵立营于东南，诸将分壁当贼垒。
　　九日，檄人龙、国奇还兵救，二帅不应。宗龙曰：“彼避死，宜不来，吾岂避死哉！”语其麾下曰：“宗龙老矣，今日陷贼中，当与诸军决一死战，不能效他人卷甲走也。”召裨校李本实，即文岳壁穿堑筑垒以拒贼。贼亦穿壕二重以围之。
　　十一日，秦师食尽，宗龙杀马骡以享军。明日，营中马骡尽，杀贼取其尸分啖之。十八日，营中火药、铅子、矢并尽。宗龙简士卒，夷伤死丧之余，有众六千。夜半，潜勒诸军突贼营，杀千余人，溃围出。诸军星散，宗龙徒步率诸军且战且走。十九日，日卓午，未至项城八里，贼追及之，执宗龙，呼于门曰：“秦督围随官丁也，请启门纳秦督。”宗龙大呼曰：“我秦督也，不幸堕贼手，左右皆贼耳。”贼唾宗龙。宗龙骂贼曰：“我大臣也，杀则杀耳，岂能为贼赚城以缓死哉！”贼抽刀击宗龙，中其脑而仆，ＣＵ其耳鼻死城下。事闻，帝曰：“若此，可谓朴忠矣。”复官兵部尚书，加太子少保，谥忠壮，廕子锦衣世百户，予祭葬。
　　人龙、国奇兵溃归陕，贼遂屠项城。分兵屠商水、扶沟，遂攻叶县。
　　汪乔年，字岁星，遂安人。天启二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郎中。母忧归。
　　崇祯二年起工部，迁青州知府。以治行卓异，迁登莱兵备副使，乞终养归。父丧除，起官平阳，迁陕西右参政，提督学校。再以卓异，就迁按察使。乔年清若自励，恶衣菲食，之官，携二仆，不以家自随。为青州，行廊置土锉十余，讼者自炊候鞫，吏无敢索一钱。自负才武，休沐辄驰骑，习弓刀击刺，寝处风露中。
　　十四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陕西。时李自成已破河南，声言入关。乔年疾驱至商、洛，不见贼。贼围开封，而三边总督傅宗龙亦至陕，议抽兵括饷，则关中兵食已尽，无以应。宗龙、乔年握手欷歔而别。未几，宗龙败殁于项城，乔年流涕叹曰：“傅公死，讨贼无人矣。”已，又闻诏擢乔年兵部右侍郎，总督三边军务，代宗龙。部檄踵至，趣出关。是时，关中精锐尽没于项城。乔年曰：“兵疲饷乏，当方张之寇。我出，如以肉喂虎耳。然不可不一出，以持中原心。”乃收散亡，调边卒，得马步三万人。
　　十五年正月，率总兵贺人龙、郑嘉栋、牛成虎出潼关。先是，临颍为贼守，左良玉破而屠之，尽获贼所掳。自成闻之怒，舍开封而攻良玉，良玉退保郾城，贼围之急。乔年诸将议曰：“郾城危在旦夕。吾趋郾，贼方锐，难与争锋。吾闻襄城距郾四舍，贼老砦咸在。吾舍郾而以精锐攻其必应，贼必还兵救，则郾城解矣。郾城解，我击其前，良玉乘其背，贼可大破也。”诸将皆曰：“善。”乃留步兵火器于洛阳，简精骑万人兼程进。次郏县，襄城人张永祺等迎乔年。
　　二月二日，乔年入襄城，分人龙、嘉栋、成虎军三路，驻城东四十里，逼郾城而军，而自勒兵驻城外。贼果解郾城而救襄城。贼至，三帅奔，良玉救不至，军大溃。乔年叹曰：“此吾死所也。”率步卒千余入城守。贼穴地实火药攻城，乔年亦穿阱，视所凿，长矛刺之。贼砲击乔年坐纛，雉堞尽碎，左右环泣请避之，乔年怒，以足蹴其首曰：“汝畏死，我不畏死也。”十七日，城陷，巷战，杀三贼，自刭不殊，为贼所执，大骂。贼割其舌，磔杀之。襄城人建祠而祀之。
　　时张国钦、张一贯、党威、李万庆及监纪西安同知孙兆禄、材官李可从、襄城知县曹思正从乔年，皆死之。万庆者，降将射塌天也。又有马帅某者，逸其名。兆禄，盐山人。可从，盩厔人。党威，神木人。余莫考。党威则尝击贼于西雒峪，擒贼首窦阿婆者也。
　　自成购永祺不得，屠其族，劓刖诸生刘汉臣等百九十人。自成数月之间再败秦师，获马二万，降秦兵又数万，威震河雒。
　　初，乔年之抚陕西也，奉诏发自成先冢。米脂令边大受，河间静海举人，健令也，诇得其族人为县吏者，掠之。言：“去县二百里曰李氏村，乱山中，十六冢环而葬，中其始祖也。相传，穴，仙人所定，圹中铁灯檠，铁灯不灭，李氏兴。”如其言发之蝼蚁数石，火光荧荧然。ＣＵ棺，骨青黑，被体黄毛，脑后穴大如钱，赤蛇盘，三四寸，角而飞，高丈许，咋咋吞日光者六七，反而伏。乔年函其颅骨、腊蛇以闻，焚其余，杂以秽，弃之。自成闻之，啮齿大恨曰：“吾必致死于乔年。”既杀乔年，由西华攻陈州。
　　杨文岳，字斗望，南充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行人。天启五年，擢兵科给事中，屡迁礼科都给事中。
　　崇祯二年，出为江西右参政，历湖广、广西按察使，云南、山西左右布政使，以右副都御史巡抚登、莱。十二年擢兵部右侍郎，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代孙传庭。
　　十四年正月，李自成陷洛阳，犯开封，文岳率总兵虎大威以众二万赴救。渡河，贼先遁，追击于鸣皋。还，驻兵开封。疫作，乃顿兵于汝宁，出屯西平、新蔡间。七月，自成走内乡、淅川，与罗汝才合。文岳趋邓州，自成还攻之。文岳战三捷，斩其魁一条龙、一只龙，贼遁去。
　　九月，会陕西总督傅宗龙于新蔡，与贼遇，大溃于孟家庄，再溃于火烧店。部将挟文岳夜入于项城。明日奔陈州，宗龙遂覆没。事闻，文岳革职，充为事官，戴罪自赎。乃收集散亡，率所部就巡抚高名衡防巳。贼遂破叶县，拔泌阳，乘胜陷南阳，杀唐王，下邓州等十四城，再围开封。
　　明年正月，文岳驰救开封，论功复官。临颍为贼守，左良玉破而屠之，退保郾城。自成围郾城。二月，督师丁启睿及文岳、大威救郾城。贼溃，距官军数里而营。文岳、启睿相掎角，持十一昼夜。总督汪乔年出关，贼引去，再攻开封。六月，诏起侯恂兵部右侍郎，总督保定、山东、河南、湖北军务，代文岳。命所司察文岳罪状。七月朔，文岳、启睿合良玉、大威及杨德政、方国安四总兵之师，次硃仙镇。诸军尽溃，启睿、文岳奔汝宁。贼渡河，追奔四百里，官军失亡数万。诏褫官候勘。
　　九月，文岳在汝宁，夜袭贼营有功。贼既灌开封，旋败孙传庭兵，以闰十一月悉众薄汝宁，老回回、革里眼、左金王等毕会。文岳遣都司康世德以轻骑侦贼，世德走还汝，将其步骑五百，夜纵火噪而奔。十三日，群贼并至，压汝宁五里而军。监军佥事孔贞会以川兵屯城东，文岳以保兵屯城西。贼兵进攻，相持一昼夜。川兵溃，杀伤数百。贼夺其马骡，悉众攻保兵，渐不支。佥事王世琮、知府傅汝为、通判硃国宝缒将士入城，副将贾悌、参将冯名圣亦掖文岳、贞会登城。
　　明日，贼四面环攻，戴扉以阵，矢石云梯堵墙而立。城头矢砲擂石雨集，贼死伤山积，而攻不休。一鼓百道并登，执文岳及世琮、国宝、悌、名圣于城头，杀汝阳知县文师颐于城上。汝为闻变，赴水死。贼拥文岳等见自成，大骂，贼怒，缚之城南三里铺，以大砲击之，洞胸糜骨而死。士民屠戮数万，焚公私廨舍殆尽。贞会执去，不知所终。自成以文岳死忠，备礼敛之。遂拔营走确山、信阳、泌阳，向襄阳，虏崇王由樻、崇世子、诸王妃及河南怀安诸王以行。
　　汝为，字于宣，江陵人。崇祯七年进士。世琮，字仲发，达州人。国宝，成都人。师颐，全州人。皆举人。世琮尝为汝宁推官，讨土寇，流矢贯耳不为动，时号王铁耳者也。师颐莅任甫三日。
　　孙传庭，字百雅，代州振武卫人。自父以上，四世举于乡。传庭仪表颀硕，沈毅多筹略。万历四十七年成进士，授永城知县，以才调商丘。天启初，擢吏部验封主事，屡迁稽勋郎中，请告归。家居久不出。
　　崇祯八年秋，始迁验封郎中，超迁顺天府丞。陕西巡抚甘学阔不能讨贼，秦之士大夫哗于朝，乃推边才用传庭，以九年三月受代。传庭莅秦，严征发期会，一从军兴法。秦人爱之不如总督洪承畴，然其才自足办贼。贼首整齐王据商、雒，诸将不敢攻，檄副将罗尚文击斩之。
　　当是时，贼乱关中，有名字者以十数，高迎祥最强，拓养坤党最众，所谓闯王、蝎子塊者也。传庭设方略，亲击迎祥于盩厔之黑水峪，擒之，及其伪领哨黄龙、总管刘哲，献俘阙下。录功，增秩一等。而贼党自是乃共推李自成为闯王矣。明年，养坤及其党张耀文来降。已而养坤叛去，谕其下追斩之。击贼惠登相于泾阳、三原，登相西走。河南贼马进忠、刘国能等十七部入渭南，追之出关，复合河南兵夹击之，先后斩首千余级。进忠等复扰商、雒、蓝田，叛卒与之合，将犯西安。遣左光先、曹变蛟追走之渭南，降其渠一条龙，招还胁从。募健儿击余贼，斩圣世王、瓦背、一翅飞，降镇天王、上山虎，又歼白捍贼渠魁数人。关南稍靖。遣副将盛略等败贼大天王于宝鸡，贼走入山谷，传庭追之凤翔。他贼出栈道，谋越关犯河南，还军击，贼走伏斜谷，复大败之，降其余众。西安四卫，旧有屯军二万四千，田二万余顷，其后田归豪右，军尽虚籍。传庭厘得军万一千有奇，岁收屯课银十四万五千余两，米麦万三千五百余石。帝大喜，增秩，赉银币。
　　会杨嗣昌入为本兵，条上方略。洪承畴以秦督兼剿务，而用广抚熊文灿为总理。分四正六隅，马三步七，计兵十二万，加派至二百八十万，期百日平贼。传庭移书争之，曰：“无益，且非特此也。部卒屡经溃蹶，民力竭矣，恐不堪命。必欲行之，贼不必尽，而害中于国家。”累数千言，嗣昌大忤。部议，秦抚当一正面，募土著万人，给饷银二十三万，以商、雒等处为汛守。传庭知其不可用也，乃核帑藏，蠲赎锾，得银四万八千，市马募兵，自办灭贼具，不用部议。会诸抚报募兵及额，传庭疏独不至。嗣昌言军法不行于秦，自请白衣领职，以激帝怒。传庭奏曰：“使臣如他抚，籍郡县民兵上之，遂谓及额，则臣先所报屯兵已及额矣。况更有募练马步军，数且逾万，何尝不遵部议。至百日之期，商、雒之汛守，臣皆不敢委。然使贼入商、雒，而臣不能御，则治臣罪。若臣扼商、雒，而逾期不能灭贼，误剿事者必非臣。”嗣昌无以难，然衔之弥甚。传庭两奉诏进秩，当加部衔，嗣昌抑弗奏。十一年春，贼破汉阴、石泉，则坐传庭失援，削其所加秩。
　　传庭出扼商、雒。大天王等犯庆阳、宝鸡，还军战合水，破走之，获其二子，追击之延安。过天星、混天星等从徽、秦趋凤翔，逼澄城。传庭分兵五道击之杨家岭、黄龙山，大破之，斩首二千余级。大天王知二子不杀，遂降。贼引而北，犯延安。传庭策鄜州西、合水东三四百里，荒山邃谷，贼入当自毙，乃率标兵中部遏其东，檄变蛟、庆阳拒其西，伏兵三水、淳化间。贼饥，出掠食，则大张旗帜，鸣鼓角以邀之，一日夜驰二百五十里。贼大惊，西奔，至职田庄，遇伏而败；复走宝鸡，取栈道，再中伏大败；折而走陇州关山道，又为伏兵所挫。三败，贼死者无算，过天星、混天星并降。又逐贼邠、宁间，陷阵，获其渠。河南贼马进忠、马光玉驱宛、洛之众，箕张而西。传庭击之，贼还走。又设伏于潼关原，变蛟逐贼入伏。而闯王李自成者，为洪承畴所逐，尽亡其卒，以十八骑溃围遁。关中群盗悉平，是为崇祯之十一年春也。捷闻，大喜，先叙澄城之捷，命加传庭部衔。嗣昌仍格不奏。
　　当是时，总理熊文灿主抚。湖广贼张献忠已降，惟河南贼如故。罗汝才、马进忠、贺一龙、左金王等十三部西窥潼关，联营数十里。传庭计曰：“天下大寇尽在此矣。我出击其西，总理击其东，贼不降则灭。此贼平，天下无贼矣。献忠即狙伏，无能为也。”乃遂引兵东，大败贼阌乡、灵宝山间，贯其营而东，复自东以西。贼窘甚，以文灿招降手谕上，言旦夕且降。传庭曰：“尔曹日就熊公言抚，而日攻堡屠寨不已，是伪也。降即解甲来，有说即非真降，吾明日进兵矣。”明日擐甲而出，得文灿檄于途中曰：“毋妒吾抚功。”又进，得本兵嗣昌手书，亦云。传庭怏怏撤兵还。然贼迄不就抚，移瞰商、雒。文灿悔，期传庭夹击。属吏王文清等三战三败之，贼奔内乡、淅川而去。传庭既屡建大功，其将校数奉旨优叙，嗣昌务抑之不为奏。传庭恳请上其籍于部，嗣昌曰：“需之。”
　　十月，京师戒严，召传庭及承畴入卫，擢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总督卢象升督诸镇援军，赐剑。当是时，传庭提兵抵近郊，与嗣昌不协，又与中官高起潜忤，降旨切责，不得朝京师。承畴至，郊劳，且命陛见，传庭不能无觖望。无何，嗣昌用承畴以为蓟督，欲尽留秦兵之入援者守蓟、辽。传庭曰：“秦军不可留也。留则贼势张，无益于边，是代贼撤兵也。秦军妻子俱在秦，兵日杀贼以为利，久留于边，非哗则逃，不复为吾用，必为贼用，是驱民使从贼也。安危之机，不可不察也。”嗣昌不听。传庭争之不能得，不胜郁郁，耳遂聋。
　　传庭初受命，疏言：“年来疆事决裂，由计画差谬。事竣，当面请决大计。”明年，帝移传庭总督保定、山东、河南军务。既解严，疏请陛见。嗣昌大惊，谓传庭将倾之，斥来役赍疏还之传庭。传庭愠，引疾乞休。嗣昌又劾其托疾，非真聋，帝遂发怒，斥为民，下巡抚杨一俊核真伪，一俊奏言：“真聋，非托疾。”并下一俊狱。传庭长系待决，举朝知其冤，莫为言。在狱三年，文灿、嗣昌相继败。而是时，闯王李自成者，已攻破河南矣，犯开封，执宗龙，杀唐王，兵散而贼益横。帝思传庭言，朝士荐者益众。
　　十五年正月，起传庭兵部右侍郎，亲御文华殿问剿贼安民之策，传庭侃侃言。帝嗟叹久之，燕劳赏赉甚渥，命将禁旅援开封。开封围已解，贼杀陕督汪乔年，帝即命传庭往代。大集诸将于关中，缚援剿总兵贺人龙，坐之麾下，数而斩之。谓其开县噪归，猛帅以孤军失利而献、曹出柙也；又谓其遇敌先溃，新蔡、襄城连丧二督也。诸将莫不洒然动色者。
　　传庭既已诛杀人龙，威詟三边，日夜治军为平贼计，而贼遂已再围开封。诏御史苏京监延、宁、甘、固军，趣传庭出关。传庭上言：“兵新募，不堪用。”帝不听。传庭不得已出师，以九月抵潼关。大雨连旬，自成决马家口河灌开封。开封已陷，传庭趋南阳，自成西行逆秦师。传庭设三覆以待贼：牛成虎将前军，左勷将左，郑嘉栋将右，高杰将中军。成虎阳北以诱贼，贼奔入伏中，成虎还兵而斗，高杰、董学礼突起翼之，左勷、郑嘉栋左右横击之。贼溃东走，斩首千余。追三十里，及之郏县之冢头，贼弃甲仗军资于道，秦兵趋利。贼觇我军嚣，反兵乘之，左勷、萧慎鼎之师溃，诸军皆溃。副将孙枝秀跃马以追贼，击杀数十骑，贼兵围之，驰突不得出，马蹶被执，植立不挠。以刃临之，瞠目不答。一人曰：“此孙副将也。”遂杀之。参将黑尚仁亦被执不屈而见杀，覆军数千，材官小将之殁者，张渼奎、李栖凤、任光裕、戴友仁以下七十有八人。贼倍获其所丧马。传庭走巩，由孟入关，执斩慎鼎；罚勷马以二千，以勷父光先故，贷勷。是役也，天大雨，粮不至，士卒采青柿以食，冻且馁，故大败。豫人所谓“柿园之役”也。
　　传庭既已败归陕西，计守潼关，扼京师上游。且我军新集，不利速战，乃益募勇士，开屯田，缮器，积粟，三家出壮丁一。火车载火砲甲仗者三万辆，战则驱之拒马，止则环以自卫。督工苛急，夜以继日，秦民不能堪。而关中频岁饥，驻大军饷乏，士大夫厌苦传庭所为，用法严，不乐其在秦。相与哗于朝曰：“秦督玩寇矣。”又相与危语恫胁之曰：“秦督不出关，收者至矣。”明年五月，命兼督河南、四川军务，寻进兵部尚书，改称督师，加督山西、湖广、贵州及江南、北军务，赐剑。趣战益急。传庭顿足叹曰：“奈何乎！吾固知往而不返也。然大丈夫岂能再对狱吏乎！”顷之，不得已遂再议出师。总兵牛成虎将前锋，高杰将中军，王定、官抚民将延、宁兵为后劲，白广恩统火车营，檄左良玉赴汝宁夹击。当是时，自成已据有河南、湖北十余郡，自号新顺王，设官置戍，营襄阳而居之。将由内、淅窥商、雒，尽发荆、襄兵会于氾水、荥泽，伐竹结筏，人佩三葫芦，将谋渡河。传庭分兵防御。八月十日，传庭出师潼关，次于阌乡。二十一日，师次陕州，檄河南诸军渡河进剿。九月八日，师次汝州，伪都尉四天王李养纯降。养纯言贼虚实：诸贼老营在唐县，伪将吏屯宝丰，自成精锐尽聚于襄城。遂破贼宝丰，斩伪州牧陈可新等。遂捣唐县，破之，杀家口殆尽，贼满营哭。转战至郏县，遂擒伪果毅将军谢君友，斫贼坐纛，尾自成几获。贼奔襄城，大军遂进逼襄城。贼惧谋降，自成曰：“无畏！我杀王焚陵，罪大矣，姑决一死战。不胜，则杀我而降未晚也。”而大军时皆露宿与贼持，久雨道泞，粮车不能前。士饥，攻郏破之，获马骡啖之立尽。雨七日夜不止，后军哗于汝州。贼大至，流言四起。不得已还军迎粮，留陈永福为后拒。前军既移，后军乱，永福斩之不能止。贼追及之南阳，官军还战。贼阵五重，饥民处外，次步卒，次马军，又次骁骑，老营家口处内。战破其三重。贼骁骑殊死斗，我师阵稍动，广恩军将火车者呼曰：“师败矣！”脱挽辂而奔，车倾塞道，马挂于衡不得前，贼之铁骑凌而腾之，步贼手白棓遮击，中者首兜鍪俱碎。自成空壁蹑我，一日夜，官兵狂奔四百里，至于孟津，死者四万余，失亡兵器辎重数十万。传庭单骑渡垣曲，由阌乡济。贼获督师坐纛，乘胜破潼关，大败官军。传庭与监军副使乔迁高跃马大呼而殁于阵，广恩降贼。传庭尸竟不可得。传庭死，关以内无坚城矣。
　　初，传庭之出师也，自分必死，顾语继妻张夫人曰：“尔若何？”夫人曰：“丈夫报国耳，毋忧我。”及西安破，张率二女三妾沉于井，挥其八岁儿世宁亟避贼去之。儿逾墙堕民舍中，一老翁收养之。长子世瑞闻之，重趼入秦，得夫人尸井中，面如生。翁归其弟世宁，相扶携还。道路见者，知与不知皆泣下。传庭死时，年五十有一矣。传庭再出师皆以雨败也。或言传庭未死者，帝疑之，故不予赠廕。传庭死而明亡矣。
　　赞曰：流贼蔓延中原，所恃以御贼者独秦兵耳。傅宗龙、孙传庭远近相望，倚以办贼。汪乔年、杨文岳奋力以当贼锋，而终于溃偾。此殆有天焉，非其才之不任也。传庭败死，贼遂入关，势以愈炽。存亡之际，所系岂不重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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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一




列传第一百五十一
　　宋一鹤（沈寿崇  萧汉）  冯师孔（黄絅等）  林日瑞（郭天吉等）蔡懋德（赵建极等）  卫景瑗（硃家仕等）  硃之冯（硃敏泰等） 陈士奇（陈纁等龙文光  刘佳引  刘之勃  刘镇籓
　　宋一鹤，宛平人。为诸生，见天下大乱，即究心兵事。崇祯三年举于乡。授教谕，以荐迁丘县知县，复以荐加东昌同知，仍知县事。
　　巡按御史禹好善以一鹤知兵，荐之。授兵部员外郎，寻擢天津兵备佥事，改饬汝南兵备，驻信阳。
　　时熊文灿总理南畿、河南、山西、陕西、湖广、四川军务，主抚议。一鹤降其盗魁黄三耀，又降其死贼顺天王之党刘喜才。一鹤先后剿剧贼，斩首七百有奇。从副将龙在田破贼固始，一鹤毒杀其贼千人。左良玉降其贼李万庆，一鹤抚而定之数万。文灿屡上其功，荐之，进副使，调郧阳。
　　文灿诛，杨嗣昌代，以一鹤能，荐之，擢右佥都御史，代方孔炤巡抚湖广。时湖广贼为诸将所逼，多窜入四川。一鹤以云南军移镇当阳，中官刘元斌以京军移镇荆门，相掎角。左良玉等大破贼于玛瑙山，一鹤叙功增俸。遣副将王允成、孙应元等大破贼汝才五大营于丰邑坪，斩首三千余级。嗣昌署一鹤荆楚第一功。献忠陷襄阳，与革里眼、左金王等东萃黄州、汝宁间。一鹤移驻蕲州，焚舟，遏贼渡。贼移而北，一鹤又断横江，贼不敢渡。
　　嗣昌卒，丁启睿代。启睿破献忠于麻城，会一鹤及凤阳总督硃大典、安庆巡抚郑二阳蹙贼左金王、老回回等于潜山、怀宁山中。一鹤又督参将王嘉谟等追破左金王、争世王、治世王于灯草坪，斩首千八百级。十五年，遣部将陈治等合江北兵，破贼于桐城、舒城。
　　一鹤起乡举，不十年秉节钺，廷臣不能无忮。御史卫周允上疏丑诋一鹤。一鹤屡建功，然亦往往蒙时诟。嗣昌父名鹤，一鹤投揭，自署其名曰“一鸟”，楚人传笑之。一鹤亦连疏引疾，帝疑其伪，下所司严核。先以襄阳陷，夺职戴罪，至是许解官候代。
　　趋救汝宁，汝宁城已陷。十二月，襄阳、德安、荆州连告陷，一鹤趋承天护献陵。陵军栅木为城，贼积薪烧之，烟窨纯德山。城穿，一鼓而登，犯献陵，毁禋殿。守陵巡按御史李振声、总兵官钱中选皆降，遂攻承天，岁除，明年正月二日，有以城下贼者。城陷，一鹤自经，故留守沈寿崇、钟祥知县萧汉俱死，分巡副使张凤翥走入山中。先是左良玉军扰襄、樊，一鹤疏纠之。既，良玉自襄走承天，军饥而掠，乞饷于一鹤，不许。良玉衔之。至是，一鹤谋留良玉兵，良玉走武昌，故及于难。
　　寿崇，宣城人，都督有容子。崇祯初武进士。忤巡按，被劾罢，未行而贼至，遂及于难。赠都督佥事，廕子锦衣百户。
　　汉，字云涛，南丰人。崇祯十年进士。秩满将行，贼薄城，即辞家庙，授帨于妾媵曰：“男忠女烈，努力自尽。”遂出登陴，拒守五昼夜。元旦，突围出，趋献陵。贼骑环之，汉大呼：“钟祥令在，谁敢惊陵寝者！”贼挟之去，不杀，说降，不听。明日，城陷，送汉吉祥寺，谨视之，求死不得。越三日，从僧榻得剃刀，藏之，取敝纸书杨继盛绝命词，纸尽，投笔起，复拾土塊画“钟祥县令萧汉愿死此寺”十字于壁，即对壁自刭，血正溅字上，死矣。贼嘉其义，用锦衣敛而瘗之。贼退，其门人改敛之以时服，曰：“呜呼，大白其无黩乎！吾师肯服贼服乎！”悉易之。诏赠汉大理寺丞。
　　振声，米脂人。与自成同县而同姓，自成呼之为兄，后复杀之。将发献陵，大声起山谷，若雷震虎嗥，惧，乃止。
　　冯师孔，字景鲁，原武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恤刑陕西，释疑狱百八十人。天启初，出为真定知府，迁井陉兵备副使，忧归。
　　崇祯二年，起临巩兵备，改固原，再以忧归。服阕，起怀来兵备副使，移密云。忤镇守中官邓希诏。希诏摭他事劾之，下吏，削籍归。
　　十五年诏举边才，用荐起故官，监通州军。勤王兵集都下，剽劫公行，割妇人首报功。师孔大怒，以其卒抵死。明年，举天下贤能方面官，郑三俊荐师孔。六月，擢右佥都御史，代蔡官治巡抚陕西，调兵食，趣总督孙传庭出关。
　　当是之时，贼十三家七十二营降，师殆尽，惟李自成、张献忠存。自成尤强，据襄阳。以河洛、荆襄四战之地，关中其故乡，士马甲天下，据之可以霸，决策西向。惮潼关天险，将自淅川龙车寨间道入陕西。传庭闻之，令师孔率四川、甘肃兵驻商、雒为掎角，而师孔趣战。无何，我师败绩于南阳，贼遂乘胜破潼关，大队长驱，势如破竹。师孔整众守西安，人或咎师孔趣师致败也。贼至，守将王根子开门入之。十月十一日，城陷，师孔投井死。同死者，按察使黄絅，长安知县吴从义，秦府长史章尚絅，指挥崔尔达。
　　炯，字季侯，光州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中，以淮海兵备副使忧归。流贼陷州城，絅方庐墓山中，子彝如死于贼，其妹亦被难。服除，起临巩兵备副使，调番兵，大破李自成潼关原。寻以右参政分守洮岷，擢陕西按察使。自成劝之降，叱曰：“潼关之役，汝，我戮余也，今日肯降汝耶？”妻王赴井，絅得间亦赴井，皆死。赠太常卿，谥忠烈。
　　尚絅，会稽人。闻城陷，投印井中，冠服趋王府端礼门雉经。赠按察司副使。
　　从义，山阴人。儿时梦一人拊其背曰：“岁寒松柏，其在斯乎。”崇祯十三年成进士，之官，兵荒，从义练丁壮三百人杀贼。贼破秦，从义曰：“嗟乎，岂非天哉！吾唯昔梦是践矣。”遂投井死。赠按察司佥事。
　　尔达，不知何许人，亦投井死之。自是长安多义井。
　　贼遂执秦王存枢，处其宫署，置百官，称王西安。坐王府中，日执士大夫拷掠，索金钱，分兵四出攻抄。有小吏邱从周者，长不及三尺，乘醉骂自成曰：“若一小民无赖，妄踞王府，将僭伪号，而所为暴虐若此，何能久！”贼怒，斫杀之。而布政使平湖陆之祺及里居吏部郎乾州宋企郊、提学佥事真宁巩焴皆降贼，得宠用。
　　先是，户部尚书倪元璐奏曰：“天下诸籓，孰与秦、晋？秦晋山险，用武国也。请谕二王，以剿贼保秦责秦王，以遏贼不入责晋王。王能杀贼，假王以大将军权；不能杀贼，悉输王所有饷军，与其赍盗。贼平，益封王各一子如亲王，亦足以明报矣。二王独不鉴十一宗之祸乎？贤王忠而熟于计，必知所处矣。”书上，不报。至是，贼果破秦，悉为贼有焉。
　　林日瑞，字浴元，诏安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初，以江西右参政忧归。服阕，起故官，分守湖广。属县铅山界闽，妖人聚山中谋不轨，围铅山。日瑞击败之，捣其巢。屡迁陕西左、右布政使。
　　十五年夏，迁右佥都御史，代吕大器巡抚甘肃。明年十一月，李自成屠庆阳。其别将贺锦犯兰州，兰州人开城迎贼。贼遂渡河。凉州、庄浪二卫降，即进逼甘州。日瑞闻贼急，结西羌，严兵以待，而自率副将郭天吉等扼诸河干。十二月，贼踏冰过，直抵甘州城下。日瑞入城，战且守。大雪深丈许，树尽介，角干折，手足皲瘃，守者咸怨。贼乘夜坎雪而登，城陷，执日瑞。诱以官，不从，磔于市。
　　初，日瑞抚甘肃，廷议以其不任也，遣杨汝经代之。未至，日瑞遂及于难。
　　天吉及总兵官马爌，抚标中军哈维新、姚世儒，监纪同知蓝台，里居总兵官罗俊杰、赵宦，并死之。贼杀居民四万七千余人。三边既陷，列城望风降，惟西宁卫固守不下。贼无后顾，乃长驱而东。福王时，赠日瑞兵部尚书，台太仆寺少卿，皆赐祭葬。
　　蔡懋德，字维立，昆山人。少慕王守仁为人，著《管见》，宗良知之说。举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杭州推官。天启间，行取入都。同乡顾秉谦柄国，懋德不与通，秉谦怒，以故不得显擢。授礼部仪制主事，进祠祭员外郎。尚书率诸司往谒魏忠贤祠，懋德托疾不赴。
　　崇祯初，出为江西提学副使，好以守仁《拔本塞源论》教诸生，大抵释氏之绪论。迁浙江右参政，分守嘉兴、湖州。剧盗屠阿丑有众千余，出没太湖。懋德曰：“此可计擒也。”悉召濒湖豪家，把其罪，简壮士与同发，遂擒阿丑。皆曰：“懋德知兵。”内艰，服除，起井陉兵备。旱，懋德祷，即雨。他乡争迎以祷，又辄雨。调宁远，以守松山及修台堡功，数叙赉。会灾异求言，懋德上《省过》、《治平》二疏，规切君相，一时咸笑为迂。
　　懋德好释氏，律身如苦行头陀。杨嗣昌谓其清修弱质，不宜处边地，改济南道。济南新残破，大吏多缺人，懋德摄两司及三道印。迁山东按察使、河南右布政使。田荒谷贵，民苦催科，贼复以先服不输租相煽诱。懋德亟檄州县停征，上疏自劾，诏镌七级视事。十四年冬，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召对，赐酒馔、银币。明年春，抵任，讨平大盗王冕。十月，统兵入卫京师，诏扼守龙泉、固关二关。李自成已陷河南，懋德御之河上。
　　十六年冬，自成破潼关，据西安，尽有三秦。十二月，懋德师次平阳，遣副将陈尚智扼守河津。山西、京师右背、蒲州北抵保德，悉邻贼，依黄河为险。然穷冬冰合，贼骑得长驱。懋德连章告急，请禁旅及保定、宣府、大同兵疾赴河干合拒。中朝益积忧山西，言防河者甚众，然无兵可援。懋德以疲卒三千，当百万狂寇。时太原汹汹，晋王手教趣懋德还省。十八日，懋德去平阳。二十日，贼抵河津，自船窝东渡，尚智走还平阳。二十二日，贼攻平阳，拔之。尚智奔入泥源山中。二十八日，懋德还太原。
　　明年正月，自成称王于西安。贼既渡河，转掠河东，列城皆陷。于是山西巡按御史汪宗友上言曰：“晋河二千里，平阳居其半。抚臣懋德不待春融冰泮，遽尔平阳返旆，贼即于明日报渡矣。随行马步千人，即时倍道西向，召集陈尚智叛卒，移檄各路防兵援剿，乃不发一兵。岁终至省，臣言宜提一旅，星驰而前，张疑声讨，尚冀桑榆之收，无如不听何。贼日遣伪官，匝月，余郡皆失，是谁之过欤！”有诏夺官候勘，以郭景昌代之。
　　二十三日，尚智叛降于贼。于是懋德誓师于太原，布政使赵建极，监司毛文炳、蔺刚中、毕拱辰，太原知府孙康周，署阳曲县事长史范志泰等官吏军民咸在。懋德哭，众皆哭。罢官命适至，或请出城候代。懋德不可，曰：“吾已办一死矣，景昌即至，吾亦与俱死。”调阳和兵三千协守东门。刚中虑其内应，移之南关之外。遣部将张雄分守新南门，召中军副总兵应时盛入参谋议。懋德等登城。
　　二月五日，贼至城下。遣部将牛勇、硃孔训、王永魁出战，死之。明日，自成具卤簿，督众攻城，阳和兵叛降贼。又明日，昼晦，懋德草遗表。须臾大风起，拔木扬砂。调张雄守大南门，雄已缒城出降，语其党曰：“城东南角楼，火器火药皆在，我下即焚楼。”夜中火起，风转烈，守者皆散。贼登城，懋德北面再拜，出遗表付友人贾士璋间道达京师，语人曰：“吾学道有年，已勘了死生，今日吾致命时也。”即自刭，麾下持之。时盛请下城巷战，顾懋德曰：“上马。”懋德上马，时盛持矛突杀贼数十人。至炭市口，贼骑充斥，时盛呼曰：“出西门。”懋德遽下马曰：“我当死封疆，诸君自去。”众复拥懋德上马，至水西门。懋德叱曰：“诸君欲陷我不忠耶！”复下马，据地坐。时盛已出城，杀妻子，还顾不见，复斫门入，语懋德曰：“请与公俱死。”遂偕至三立祠。懋德就缢未绝，时盛释甲加其肩，乃绝。时盛取弓弦自经。建极危坐公堂，贼拥之见自成，不屈，将斩之。下阶呼万岁者再，曰：“臣失守封疆，死有余罪。”自成以为呼己也，曳还。建极瞋目曰：“我呼大明皇帝，宁呼贼耶！”立射杀之。时自成执晋王，据王宫云。
　　文炳被杀，妻赵、妾李亦投井死，子兆梦甫数岁，贼掠去。士民以其忠臣子也，赎而归之。欲降刚中，不从，杀之。首即堕，复跃起丈余，贼皆辟易。贼适得新刀，拱辰睨之。问：“何睨！”曰：“欲得此斫头耳。”遂取斩之。康周巷战死，志泰不食死。自懋德而下，太原死事凡四十有六人，贼皆尸之城上。自成恨懋德之不降也，验其尸，以刃断颈而去。福王时，以懋德不守河为失策，乃谥忠襄，赐祭葬而不予赠廕，余赐恤有差。间考四十六人，行事多缺，姓名不传，莫得而次云。
　　建极，河南永宁人。贼掠永宁时，建极五子皆死，后生三子又夭，至是赵氏一门竟绝。
　　文炳，字梦石，郑州人。以吏科给事中出为山西兵备副使。为给事时，杨嗣昌督师，议调民兵讨贼。文炳言：“民兵可守不可调，不若官军乘马便杀贼。”又言：“当大计，主计者喜奔竞，抑廉静，宜令官得互纠不公者。”帝皆纳其言。
　　刚中，字坦生，陵县人。为南京给事中，奏保护留都六事，又陈漕事救弊之要。山东饥，疏言：“民死而丁存，田荒而赋在，安得不为盗！宜清户口并里甲。”皆切时病。迁山西副使。
　　拱辰，字星伯，掖县人。知朝邑、盐城二县，数迁数贬。历淮徐兵备佥事，督漕侍郎史可法谓其不任，移之冀宁。
　　建极、文炳、刚中、拱辰由进士。康周，字晋侯，安丘人，由乡举。时盛，辽阳诸生。为懋德所知，拔隶幕下，至都督佥事。志泰，虞城人。余莫考。
　　太原既破，贼移檄远近，所至郡县望风结寨以拒官兵。而其仗义死难，陷胸断脰而甘心者，则有若安邑知县房之屏，宛平人，起家乡举。城陷，北向拜天子，入署拜其母，命妻子各自尽，遂投井，贼曳出斩之。忻州知州杨家龙，字惕若，曲阳人。为宁乡知县，凡七年，流亡复其业。迁忻，贼即至，曰：“此城必不守，我出，尔民可全也。”出城骂贼而死。州人祠祀之。代州参将阎梦夔，鹿邑人，汾州知州侯君昭，皆城亡与亡。汾阳知县刘必达袖出骂贼文，贼诵而杀之。其义勇范奇芳，刺杀一伪都尉而自刭。宁武兵备副使王孕懋，字有怀，由太原知府迁。自成既陷太原，遣使说降，孕懋斩之，与总兵官周遇吉共守，城陷自杀，妻杨投井殉之。孕懋，霸州人，进士。遇吉自有传。宁武失，贼破三关，犯大同。
　　卫景瑗，字仲玉，韩城人。天启五年进士，授河南推官。
　　崇祯四年征授御史，劾首辅周延儒纳贿行私数事，复劾吏部侍郎曾楚卿憸邪。帝不纳。出按真定诸府。父丧，不俟命竟归。服阕，起故官。疏救给事中傅朝佑、李汝璨以论温体仁下吏，故帝不怿，左迁行人司正。历尚宝、大理丞，进少卿。十五年春，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岁饥疫，疏乞振济。搜军实，练火器，戢豪宗，声绩甚著。
　　十七年正月，李自成将犯山西，宣大总督王继谟檄大同总兵官姜瓖扼之河上，瓖潜使纳款而还。景瑗不知其变也，及山西陷，景瑗邀瓖歃血守。瓖出告人曰：“卫巡抚，秦人也，将应贼矣。”代王疑之，不见景瑗，永庆王射杀景瑗仆。会景瑗有足疾，不时出，兵事，瓖主之。瓖兄瑄，故昌平总兵也，劝瓖降贼。瓖虑其下不从，人犒之银，言励守城将士，代王信之。诸郡王分门守，瓖每门遣卒二百人助守。
　　至三月朔，贼抵城下。瓖即射杀永庆王，开门迎贼入。绐景瑗计事，景瑗乘马出，始知其变也，自坠马下。贼执之见自成，自成欲官之。景瑗据地坐，大呼皇帝而哭，贼义之，曰“忠臣也”，不杀。景瑗猝起，以头触阶石，血淋漓。贼引出，顾见瓖，骂曰：“反贼，与我盟而叛，神其赦汝耶！”贼使景瑗母劝之降。景瑗曰：“母年八十余矣，当自为计。儿，国大臣，不可以不死。”母出，景瑗谓人曰：“我不骂贼者，以全母也。”初六日自缢于僧寺。贼叹曰：“忠臣！”移其妻子空舍，戒毋犯。杀代王传齐及其宗室殆尽。
　　分巡副使硃家仕，尽驱妻妾子女入井，而己从之，死者十有六人。督储郎中徐有声、山阴知县李倬亦死之。诸生李若蔡自题其壁曰：“一门完节”，一家九人自经。家仕，河州人。
　　福王时，赠景瑗兵部尚书，谥忠毅。
　　贼既陷大同，以兵徇阳和，长驱向宣府。
　　硃之冯，字乐三，大兴人。天启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榷税河西务。课赢，贮公帑无所私。以外艰去。
　　崇祯二年起故官，进员外郎。坐罣误，谪浙江布政司理问。稍迁行人司副，历刑部郎中，浙江驿传佥事，青州参议。盗劫沂水民，株连甚众。之冯捕得真盗，大狱尽解。擒治乐安土豪李中行，权贵为请，不听。进副使，赍表入都，寄家属济南。济南破，妻冯匿姑及子于他所，而自沉于井。姑李闻之，为绝粒而死。柩还，之冯庐墓侧三年。起河东副使。河东大猾硃全宇潜通秦贼，之冯至则执杀之，部内以宁。之冯自妻死不再娶，亦不置妾媵，一室萧然。
　　十六年正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司饷主事张硕抱以克饷激变，群缚硕抱。之冯出抚谕，贷商民赀给散，而密捕诛首恶七人，劾硕抱下吏。军情帖然。
　　明年三月，李自成陷大同。之冯集将吏于城楼，设高皇帝位，歃血誓死守，悬赏格励将士。而人心已散，监视中官杜勋且与总兵王承允争先纳款矣，见之冯叩头，请以城下贼。之冯大骂曰：“勋，尔帝所倚信，特遣尔，以封疆属尔，尔至即通贼，何面目见帝！”勋不答，笑而去。俄贼且至，勋蟒袍鸣驺，郊迎三十里之外，将士皆散。之冯登城太息，见大砲，语左右：“为我发之！”默无应者。自起爇火，则砲孔丁塞，或从后掣其肘。之冯抚膺叹曰：“不意人心至此！”仰天大哭。贼至城下，承允开门入之，讹言贼不杀人，且免徭赋，则举城哗然皆喜，结彩焚香以迎。左右欲拥之冯出走，之冯叱之，乃南向叩头，草遗表，劝帝收人心，厉士节，自缢而死。贼弃尸濠中，濠旁犬日食人尸，独之冯无损也。
　　同日死者，督粮通判硃敏泰、诸生姚时中、副将宁龙及系狱总兵官董用文、副将刘九卿及里居知县申以孝，其他妇女死义者又十余人。福王时，赠之冯兵部尚书，谥忠壮。
　　勋既降贼，从攻京师，射书于城中。城中初闻勋死宣府，帝为予赠廕立祠，至是以为鬼。守城监王承恩倚女墙而与语，缒勋入见帝，盛称自成，“上可自为计”。复缒之出，笑语诸守监曰：“吾辈富贵自在也。”
　　陈士奇，字平人，漳浦人也。好学，有文名，不知兵。举天启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崇祯四年考选，授礼部主事，擢广西提学佥事。父忧归。服阕，起重庆兵备，寻改贵州，复督学政。母忧阕，起赣州兵备参议，进副使，督四川学政。廷臣交章荐士奇知兵。
　　十五年秋，擢右佥都御史，代廖大奇巡抚四川。松潘兵变，众数万，士奇谕以祸福，咸就抚。摇、黄贼十三家，纵横川东北十余年，杀掠军民无算；执少壮，文其面为军，至数十万。士奇檄副使陈其赤、葛征奇，参将赵荣贵等进讨，屡告捷。而贼狡，迄不能制。士奇本文人，再督学政，好与诸生谈兵，朝士以士奇知兵。及秉节钺，反以文墨为事，军政废弛。石砫女将秦良玉尝图全蜀形势，请益兵分守十三隘，扼贼奔突。置不问，蜀以是扰。
　　明年十二月，朝议以其不任，命龙文光代之。士奇方候代，而阳平将赵光远拥兵二万，护瑞王常浩自汉中来奔，士民避难者又数万，至保宁，蜀人震骇。士奇驰责光远曰：“若退守阳平关，为吾捍卫，不惜二万金犒军。如顿此，需厚饷，吾头可断，饷不可得也。”光远退屯阳平，王以三千骑奔重庆。明年四月，文光受代，士奇将行，京师告变。士奇自以知兵也，曰：“必报国仇。”遂留驻重庆，遣水师参将曾英击贼于忠州，焚其舟；遣赵荣贵御贼于梁山。献忠由葫芦坝左步右骑，翼舟而上，二将败奔，遂夺佛图关，陷涪州。士奇征石砫援兵不至。或劝：“公已谢事，宜去。”士奇不可。贼抵城下，击以滚砲，贼死无数。二十日夜，黑云四布，贼穴地轰城。城陷，王、士奇及副使陈纟熏、知府王行俭、知县王锡俱被执。士奇大骂，贼缚于教场，将杀之，忽雷雨晦冥，咫尺不见。献忠仰而诟曰：“我杀人，何与天事！”用大砲向天丛击。俄晴霁，遂肆僇。士奇骂不绝口而死，王亦遇害，贼集军民三万七千余人，斫其臂。遂犯成都。
　　纟熏，本关南兵备副使，护瑞王入蜀，及于难。行俭，字质行，宜兴人。崇祯十年进士，守重庆，善抚驭，为贼脔死。锡，新建人，崇祯十三年进士，除巴县知县。尝从士奇歼土寇彭长庚之党，又斩摇、黄贼魁马超。至是，贼蒙巨板穴城，锡灌以热油，多死。及被执，大骂，抉其齿，骂不已。捶膝使跪，益仡立。舁至教场，缚树上射之，又脔而烙之。既死，复毁其骨。
　　指挥顾景闻城陷，入瑞王府，以己所乘马乘王，鞭而走，遇贼呼曰：“贼宁杀我，无犯帝子。”贼刺杀王，景遂死之。
　　龙文光，马平人，天启二年进士。崇祯十七年，以川北参政擢右佥都御史，代陈士奇巡抚四川。闻命，与总兵官刘佳引率兵三千，由顺庆驰赴之。部署未定，数日而城陷。贼尽驱文武将吏及军民男妇于东门之外，将戮之，忽有龙尾下垂，贼以为瑞，遂停刑。文光、佳引卒不屈，贼杀文光于濯锦桥，佳引自投于浣花溪。
　　刘之勃，字安侯，凤翔人。崇祯七年进士。授行人，擢御史。上节财六议，言：“先朝马万计，草场止五六所，今马渐少，场反增二倍，可节省者一。水衡工役费，岁几百万，近奉明旨，朝廷不事兴作，而节慎库额数袭为常，可节省者二。诸镇兵马时败溃而饷额不减，虚伍必多，可节省者三。光禄宴享赐赉，大抵从简，而监局厨役多冗滥，可节省者四。三吴织造，泽、潞机杼，以及香蜡、药材、陶器，无岁不贡，积之内为废物，输之下皆金钱，可节省者五。军前监纪、监军、赞画之官，不可胜纪，平时则以一人而縻千百人之饷，临敌又以千百人而卫一人之身，耗食兼耗兵，可节省者六。”又疏陈东厂三弊，言：“东厂司缉访，而内五城，外巡按，以及刑部、大理皆不能举其职，此不便于官守。奸民千里首告，假捏姓名，一纸株连，万金立罄，此不便于民生。子弟讦父兄，奴仆讦家主，部民讦官长，东厂皆乐闻，此不便于国体。”帝皆纳其言。
　　十五年出按四川。十六年秋，类报灾异，请缓赋省刑，亦弭灾一术，时不能用。明年正月，张献忠大破川中郡邑。四月，闻都城失守，人心益恟惧。举人杨锵、刘道贞等谋拥蜀王至澍监国，之勃不可，跃入池中，议乃寝。八月，贼逼成都，之勃与巡抚龙文光、建昌兵备副使刘士斗等分陴拒守，总兵官刘镇籓出战而败。贼穴城，实以火药；又刳大木长数丈者合之，缠以帛，贮药，向城楼。之勃厉众奋击，贼却二三里，皆喜，以为将去也。初九日黎明，火发，北楼陷，木石飞蔽天，守陴者皆散，贼遂入城。蜀王率妃妾自沉于菊井。镇籓突围出，赴浣花溪死之。之勃等被执，贼以之勃同乡，欲用之，之勃劝以不杀百姓，辅立蜀世子。不从，遂大骂，贼攒箭射杀之。时福王立于南京，擢之勃右佥都御史，巡抚四川，已不及闻矣。
　　赞曰：潼关既破，李自成乘胜遂有三秦，渡河而东，势若燎原。宣、大继覆，明亡遂决。一时封疆诸臣后先争死，可不谓烈哉！然平阳之旆甫东，船窝之警旋告。死非难，所以处死为难，君子不能无憾于懋德焉已。若夫一鹤之死显陵，士奇之死夔州，刘之勃、龙文光之死成都，不亦得死所者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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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二




列传第一百五十二
　　贺逢圣（傅冠  尹如翁）  南居益（族父企仲（族弟居业  周士朴  吕维祺（弟维祮）  王家祯  焦源溥（兄源清）  李梦辰  宋师襄麻僖  王道纯
　　田时震硃崇德  崇德子国栋
　　贺逢圣，字克繇，江夏人。与熊廷弼少同里闬，而不相能。为诸生，同受知于督学熊尚文。尚文并奇二生，曰：“熊生，干将、莫邪也；贺生，夏瑚、商琏也。”举于乡。家贫，就应城教谕。万历四十四年，殿试第二人，授翰林编修。
　　天启间，为洗马。当是时，廷弼已再起经略辽东矣。广宁之败，同乡官将揭白廷弼之冤，意逢圣且沮之。逢圣作色曰：“此乃国家大事，吾安敢小嫌介介，不以明！”即具草上之。湖广建魏忠贤生祠，忠贤闻上梁文出逢圣手，大喜，即日诣逢圣。逢圣曰：“误，借衔陋习耳。”忠贤咈然去。翌日削逢圣籍。
　　庄烈帝即位，复官，连进秩。九年六月，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入阁辅政，加太子太保，改文渊阁。十一年致政。十四年再入阁。明年再致政。
　　逢圣为人廉静，束修砥行。帝颇事操切，逢圣终无所匡言。其再与周延儒同召，帝待之不如延儒。及予告，宴饯便殿，赐金，赐坐蟒。感激大哭，伏地不能起，帝亦汍澜动容焉。
　　是时，湖广贼大扰。明年春，张献忠连陷蕲、黄，逼江夏。有大冶人尹如翁，逢圣门生，走三百里，持一僧帽、一袈裟来贻逢圣。逢圣反其衣曰：“子第去，毋忧我。”如翁去。五月，壬戌晦，贼陷武昌，执逢圣，叱曰：“我朝廷大臣，若曹敢无礼！”贼麾使去，遂投墩子湖死也。贼来自夏，去以秋云。大吏望衍而祭，有神梦于湖之人，“我守贺相殊苦，汝受而视之，有黑子在其左手，其征是。”觉而异之，俟于湖，赫然而尸出，验之果是，盖沉之百有七十日，面如生。以冬十一月壬子殓，大吏挥泪而葬之。
　　初，城之陷也，逢圣载家人以其句鹿出墩子，凿其氐艡，皆溺。贺氏死者，妻危氏，子觐明，子妇曾氏、陈氏，孙三人，次子光明自他所来，凡二十余人。福王时，赠少傅，谥文忠，祭葬廕子如制。
　　如翁去，归大冶。大冶城破，其慷慨而死者，如翁也。
　　其后有傅冠。冠，字元甫，进贤人。祖炯，南京刑部尚书。天启二年，冠举进士第二，授翰林编修。崇祯十年秋，由礼部右侍郎拜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性简易，有章奏发自御前，冠以为揭帖，援笔判其上。既知误，惶恐引罪，帝即放归。唐王时，命以原官督师江西。嗜酒，或劾之，乃致仕。大清下江西，冠走匿门人泰宁汪亨龙家。亨龙执而献之有司，杀之汀州，血渍地，久而犹鲜。
　　南居益，字思受，渭南人，尚书企仲族子、师仲从子也。曾祖从吉与曾伯祖大吉皆进士。两人子姓，科第相继。
　　企仲，大吉孙，万历八年进士。以祖母年高，请终养。祖母既殁，授刑部主事。客寓赀其家，夫妇并殁，企仲呼其子还之。吏部尚书孙丕扬以为贤，调为己属。历文选郎，擢太仆少卿，进太仆卿。三十年，帝以疾诏免矿税，释系囚，录建言贬斥诸臣。既而悔之，命矿税如故，余所司议行。吏、刑二部尚书李戴、萧大亨迟数日未奏，企仲请亟罢二人，而敕二部亟如诏奉行。帝大恚，传谕亟停二事，落企仲一官。给事中萧近高，御史李培、余懋衡亦请信明诏，帝益怒，并夺其俸，且命益重前贬谪官邹元标等罚，欲以钳言者。诸阁臣力争，乃止。而给事中张凤翔迎帝意，劾企仲他事，遂削籍。天启初，起太常卿，累迁南京吏部尚书，以老致仕。师仲父轩，吏部郎中，尝著《通鉴纲目前编》。师仲至南京礼部尚书。
　　居益少厉操行，举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三迁广平知府，擢山西提学副使，雁门参政，历按察使、左右布政使，并在山西。
　　天启二年，入为太仆卿。明年擢右副都御史，巡抚福建。红毛夷者，海外杂种，绀眼，赤须发，所谓和兰国也，自昔不通中土，由大泥、咬留吧二国通闽商。万历中，奸民潘秀引其人据彭湖求市，巡抚徐学聚令转贩之二国。二国险远，商舍而之吕宋。夷人疑吕宋邀商舶，攻之，又寇广东香山澳，皆败，不敢归国，复入彭湖求市，且筑城焉。巡抚商周祚拒之，不能靖。会居益代周祚，贼方犯漳、泉，招日本、大泥、咬留吧及海寇李旦等为助。居益使人招旦，说携大泥、咬留吧。贼帅高文律惧，遣使求款，斩之，筑城镇海港，逼贼风柜。贼穷蹙，泛舟去，遂擒文律，海患乃息。五年迁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魏忠贤衔居益叙功不及己，格其赏。给事中黄承昊复论居益倚傍门户，躐跻通显，遂削籍去。闽人诣阙讼之，不听。乃立祠以祀，勒碑于彭湖及平远台。
　　崇祯元年，起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陕西镇缺饷至三十余月，居益请以陕赋当输关门者留三十万，纾其急，报可。畿辅戒严，居益在通州，为城守计甚备。会工部尚书张凤翔坐军械不具下吏，四司郎中瘐死者三，遂诏居益代凤翔。未几，试砲而炸，兵部尚书梁廷栋劾郎中王守履失职。守履惧，诋兵部郎中王建侯诬己。廷议不如守履言，遂下狱。居益疏捄，帝以为徇私，削籍归。廷杖守履六十，斥为民。寻叙城守功，复居益冠带。
　　十六年，李自成陷渭南，责南氏饷百六十万。企仲年八十三矣，遇害。诱降居益及企仲子礼部主事居业，皆不从。明年正月，贼遣兵拥之去，加砲烙。二人终不屈，绝食七日而死。
　　周士朴，字丹其，商丘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除曲沃知县。泰昌元年征授礼科给事中。中官王添爵选净身男子，索贿激变。守陵刘尚忠鼓陵军挟赏。刘朝等假赍送军器名，出行山海外，势汹汹。织造李实讦周起元。群珰索冬衣，辱尚书钟羽正。士朴皆疏争。士朴性刚果，不能委蛇随俗，尤好与中官相搘柱，深为魏忠贤所恶。会当擢京卿，忠贤持不下，士朴遂谢病归。
　　崇祯元年，起太常少卿，历户部左、右侍郎，拜工部尚书。帝命中官张彝宪监户、工二部出纳，士朴耻之，数与龃龉。彝宪讦于帝，士朴疏对辞直，帝无以难。未几，驸马都尉齐赞元以遂平长公主茔价，士朴不引瑞安大长公主例，而寿宁大长公主薨则引瑞安例，上疏丑诋之，遂削其籍。
　　十五年，廷臣交荐，不召。其年八月，李自成陷商丘，与妻曹、妾张、子举人业熙、子妇沈同日缢死。
　　吕维祺，字介孺，新安人。祖母牛氏以守节被旌。父孔学，事母孝，捐粟千二百石振饥，两旌孝义。维祺举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兗州推官，擢吏部主事，更历四司。光宗崩，皇长子未践阼，内侍导幸小南城。维祺谒见慈庆宫，言梓宫在殡，乘舆不得轻动，乃止。天启初，历考功、文选员外郎，进验封郎中，告归。开封建魏忠贤生祠，遗书士大夫戒勿预。忠贤毁天下书院，维祺立芝泉讲会，祀伊洛七贤。
　　崇祯元年，起尚宝卿，迁太常少卿，督四夷馆。明年四月，廷议军饷，维祺陈奏十五事。其冬，奏防微八事，言：“陛下初勤批答，今或留中，留中多则疑虑起，当防一。初虚怀商榷，及拟旨一不当，改拟径行，岂无当执奏，当防二。初无疑厌，疑厌诸臣自取，今且共、夔并进，当防三。初日御讲筵，今始传免，当防四。初寡嗜欲，慎宴游，今或偶涉，当防五。初慎刑狱，今有下诏狱者，且登闻频击，恐长嚚讼风，当防六。初重廷推，今间用陪，非常典，当防七。初乐谠言，今或谴诃时及，当防八。”帝优旨报之。
　　三年，擢南京户部右侍郎，总督粮储。设会计簿，钩考隐没侵欺，及积逋不输，各数十百万，大者弹奏，小者捕治。立法严督屯课，仓庾渐充。条上六议，曰稽出入以杜侵渔，增比较以完积案，设本科以重题覆，时会计以核支收，定差序以杜营私，禁差假以修职业。帝称善，即行之。
　　六年，拜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清冒伍八千余名。请申饬江防，凤陵单外为忧，弗省。八年正月，贼犯江北，遣参将薛邦臣防全椒，赵世臣戍浦口。世臣溃走，南京震动，凤阳亦旋告陷。大计拾遗，言官复劾他事，遂除名。时维祺父孔学避贼洛阳，维祺乃归留洛，立伊洛会，及门二百余人。著《孝经本义》成，上之。
　　十二年，洛阳大饥。维祺劝福王常洵散财饷士，以振人心，王不省。乃尽出私廪，设局振济。事闻，复官。然饥民多从贼者，河南贼复大炽。无何，李自成大举来攻，维祺分守洛阳北城。夜半，总兵王绍禹之军有骑而驰者，周呼于城上，城外亦呼而应之，于是城陷。贼有识维祺者曰：“子非振饥吕尚书乎？我能活尔，尔可以间去。”维祺弗应，贼拥维祺去。时福王常洵匿民舍中，贼迹而执之，遇维祺于道。维祺反接，望见王，呼曰：“王，纲常至重。等死耳，毋屈膝于贼！”王瞠不语。见贼渠于周公庙，按其项使跪，不屈，延颈就刃而死。时十四年之正月某日也。维祺年五十有五，赠太子少保，祭葬，廕子如制。而维祺之家在新安者，十六年城陷，家亦破。
　　弟维祮，字泰孺，由选贡生为乐平知县者也。至是解职归，亦抗节死。赠按察佥事。福王立南京，加赠维祺太傅，谥忠节。
　　王家祯，长垣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天启间，历官左佥都御史，巡抚甘肃。松山部长银定、歹成扰西鄙二十余年，家祯至，三犯三却之，先后斩首五百四十。擢户部右侍郎，转左。崇祯元年摄部事，边饷不以时发。秋，辽东兵鼓噪，巡抚毕自肃自缢死。帝大怒，削家祯籍。已，叙甘肃功，复其冠带。
　　九年七月，京师被兵，起兵部左侍郎，寻以本官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南、湖广、山西、陕西、四川、江北军务，代卢象升讨贼。会河南巡抚陈必谦罢，即命兼之。督将士会剿贼马进忠等于南阳，复遣兵救襄阳，大战牌楼阁。其冬，家丁鼓噪，烧开封西门。家祯夜自外归，慰谕犒赏，诘旦，发往南阳讨土寇杨四以去。杨四者，舞阳剧盗也。初，四与其党郭三海、侯驭民等降于必谦，至是复叛，故家祯有是遣。其后南阳同知万年策与监纪推官汤开远，诸将左良玉、牟文绶等连破四，四焚死，其党亦为诸将所擒诛云。
　　当是时，流贼尽趋江北，留都震惊。言者谓家祯奉命讨安庆贼，未尝一出中州。帝亦以家丁之变心轻之。明年四月乃以总理授熊文灿，令家祯专抚河南。文灿未至，诏遣左良玉援安庆，家祯不遣。秋，刘国能犯开封，裨将李春贵等战殁。议罪，家祯落职闲住。久之，李自成陷京师，遣兵据长垣，设伪官。家祯与其子元炌并自经死。
　　焦源溥，字涵一，三原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知沙河、浚二县，考最，召为御史。
　　熹宗嗣位，移宫议起，刑部尚书黄克缵请宽盗宝诸奄。源溥折之曰：“光宗，神宗元子也；为元子者为忠，则为福籓者非忠。孝端、孝靖，神宗后也；为二后者为忠，则为郑贵妃者非忠。孝元、孝和，光宗后也；为二后者为忠，则为李选侍者非忠。贵妃三十年心事，人谁不知？张差持梃，危在呼吸，尚忍言哉！况当先帝御极之初，忽传皇祖封后之命，请封不得，冶容进矣。张差之梃不中，则投以女优之惑；崔文升之药不速，则促以李可灼之丸。痛哉！先帝欲讳言进御之事，遂甘蒙不白之冤。今即厚待贵妃，始终恩礼，而郑养性之都督不可不夺也，崔文升不可不磔也。若竟置弗问，不几于忘父乎！李选侍一宫人，更非贵妃比，如圣谕阻陛下于暖阁，挟陛下以垂帘，及凌虐圣母状，有臣子所不忍言者。今即为选侍乞怜，第可求曲宥前辜，量从优典，而移宫始末不可得而抹摋也，盗宝诸奄不可得而宽宥也。若竟置诸奄弗问，不几于忘母乎！”疏上，举朝寒惧。
　　天启二年忧归。服阕还朝，出按真定诸府，例转凤阳兵备副使。时崔文升出镇两淮，欲甘心源溥，遂移疾归。
　　崇祯二年起故官，分巡河东道，迁宁武参政，有平寇功，就迁山西按察使。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时边事日棘，兵缺伍，饷又久乏，岁洊饥，民淘马粪以食。源溥请蠲振增饷，当事不能应。逾年，自劾求去，遂罢归。十六年冬，李自成陷关中，与从兄源清同被执，勒令输金。源溥瞋目大骂，贼拔其舌，支解之。
　　源清，字湛一，由进士历官宣府巡抚。七年秋，坐万全左卫失守，夺官谪戍。久之释还，年七十。至是抗节，不食七日死。
　　李梦辰，字元居，睢州人。崇祯元年进士。授庶吉士，改兵科给事中，时盗起陕西，山东曹、濮间之盗，道梗三百余里，河北有回贼。梦辰历陈其状，请敕将吏急防。五年，上疏言：“中外交讧，秦、晋、齐、鲁多乱，两河居中尤要地。铅硝久市直未偿，漕米岁输累无已，宗禄并征，南阳加派，河决岁歉，邮传催科之患百出，民室如悬罄，生计日不支，急难谁肯用命？两河标兵、磁兵，新旧不满七千，一有警，防御何资？今日之务急防河，缮城，备器，练乡兵，治甲胄，尤以收拾人心为本。”帝命所司严饬。六年冬，钜盗尽萃河北。梦辰虑其南犯，请敕河南诸道监司急防渡口，而巡抚移驻卫辉，与山西、保定二抚臣掎角急击。帝方下兵部议，贼已从渑池潜渡。自是中州郡县无日不告警矣。
　　累迁本科左给事中。复言：“将骄军悍，邓、张外嘉之兵弑主而叛，曹文诏、艾万年之兵望贼而奔，尤世威、徐来朝之兵离汛而遁，今者，张全昌、赵光远之兵且倒戈为乱矣。荥泽劫库杀人，偃师列营对垒。且全昌等会剿豫贼，随处逗遛，及中途兵变，全昌竟东行，光远始西向。骄抗如此，安可不重治。”帝颇采其言。进吏科都给事中。都御史唐世济荐霍维华，福建巡按应喜臣荐周维京，冀并翻逆案。梦辰疏驳之，世济、喜臣皆下吏谪戍。
　　寻擢太常少卿，累迁至通政使。坐代人削章奏，贬秩调任。未几，有持金嘱中书舍人某贿大学士，求为副都御史者。逻卒廉得之，词连梦辰。帝令梦辰自奏，事得白。然梦辰竟坐是削籍。
　　十五年春，贼攻开封，不克，遂去，陷西华，屠陈州，逼睢州。时州缺正官，梦辰归，即乘城主守。无何，贼从他门入，拥梦辰见罗汝才。汝才问所欲，曰：“我大臣，但欲死尔。”汝才去，遣其客说降，且进之酒。梦辰覆杯于地，太息起，扼吭而卒。妻王氏，方病，闻之，不食死。
　　宋师襄，耀州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官御史。
　　天启三年五月请罢内操，言：“自刘朝营脱死，与沈纮谋为固宠计。纮以募兵为朝外护，朝以内操为纮内援。宫府内外，知有朝而不知天子。天牖圣聪，一旦发露，屏之南京。然朝虽去，而三千虎旅安归？世未有蓄怨藏怒之人潜布左右而不为患者，今惟有散之而已。夫平日卵翼朝者，黄克缵也，亡何以戎政内宣；抄参朝者，毛士龙也，未几以构陷削籍。岂非握兵据要，转相恐喝，以至是乎？”帝以内操祖宗故事，不纳。又陈足财之策，请减上供，汰冗官，核营造，省赉赏。皆宦官所不便，格不行。奉圣夫人客氏子及中官王体乾、宋晋、魏进忠等十二人俱世袭锦衣。进忠者，魏忠贤也。师襄力谏。又言左都御史熊尚文、工部侍郎周应秋、登莱巡抚袁可立当去不去，光禄卿须之彦、太常卿吕纯如不当来而来。帝皆不听。
　　四年，巡按河南。陛辞，言：“今之言者，皆曰治平要务，乃终日筹边事、商国计、饬吏治、计民生、弭盗贼，而漫无实效。所以然者，台谏以进言为责，条奏一入，即云尽职，言之行否，置弗问矣。六曹以题覆为责，题覆一上，即云毕事，事之行否，置弗问矣。内阁以票拟为责，票拟一定，即为明纶，旨之行否，置弗问矣。上谩下欺，酿成大患。今人怨已极，天怒已甚，灾害并至，民不聊生，相聚思乱，十而八九。臣恐今日之患，不在辽左、黔、蜀，而在数百年休养之赤子也。”明年复命荐部内人才，首及尚书盛以弘。魏忠贤责以徇私，贬一秩调任，师襄遂归。
　　崇祯元年召复官，擢太仆少卿，累迁至太常卿，致仕。奸人宋梦郊假师襄手书营兵部。事觉，师襄被逮，系狱者二年。至徐石麒为刑部，始得雪。十六年冬，贼陷耀州，师襄死之。
　　麻僖，庆阳人。父永吉，由庶吉士为御史，终湖广按察使，以清操闻。僖举万历三十五年进士，授庶吉士，改兵科给事中。代王长子鼎渭讦父废长立幼，僖劾代王无君鼎渭无父。四十年，疏陈纳谏诤、举枚卜、补大僚、登遗佚、速考选数事，不报。已，复请重武科、复比试、清纳级、汰家丁、恤班操、急边饷，时亦不能用。辽东巡抚杨镐请用旧将李如梅，以僖言，改用张承廕。承廕未至而镇远堡、曹庄相继失事，镐皆不以实闻。僖两疏劾之，镐旋引去。已，与同官孙振基等劾熊廷弼杀人媚人。又言汤宾尹取韩敬，关节显然，语具《振基传》。寻乞假归。四十五年京察，宾尹党用事，以僖倚附东林，谪山西按察知事。
　　天启二年，起兵部主事，历尚宝丞、少卿，改太常。五年六月，魏忠贤党御史陈世飐劾之，遂落职。崇祯初，复官，致仕家居。十六年冬，李自成陷庆阳，僖死之。
　　王道纯，字怀鞠，蒲城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崇祯三年擢御史。疏陈破资格之说，言铨除、举劾、考选，甲乙科太低昂，宜变通，则贤才日广。帝命所司即行，而甲科势重，卒不能返。流贼躏关中，道纯请急振饥民，毋使从贼，报可。已，劾罢光禄卿苏晋、参政张尔基。四年，劾吏部尚书王永光当去者三，不可留者四，不纳。
　　巡按山东。其时李九成、孔有德叛于吴桥，南下。道纯移书巡抚余大成，令讨捕，大成不信。再促之，遂托疾请告，与登莱巡抚孙元化遣使招抚。道纯以为非，请敕二抚速剿。及贼陷登州，元化被絷，大成犹主招抚。道纯愤，抗疏力争，帝即命道纯监军。及徐从治代大成，谢琏代元化，并入莱州，为贼困。在外调度，止道纯一人。贼遣人伪乞抚，道纯焚书斩使，驰疏言：“贼日以抚愚我，一抚而六城陷，再抚而登州亡，三抚而黄县失，今四抚而莱州被围。我军屡挫，安能复战？乞速发大军，拯此危土。”时周延儒、熊明遇主抚议，道纯反被责让。明遇遣职方主事张国臣赞画军事，国臣入贼中招谕。贼佯许之，攻围如故。及总督刘宇烈至，进兵沙河，道纯与之俱。宇烈中情怯，顿兵不进，日议抚，寻弃军奔。道纯复请速讨，不纳。迨巡抚谢琏被执，帝震怒，逮宇烈，召道纯还京，而明遇亦罢去。宇烈下吏，引道纯分过。道纯疏驳其所奏十余事，命所司并按。又劾明遇、国臣交通误国十罪，语侵延儒。疏未下，延儒泄之国臣，国臣亦劾道纯十罪，道纯遂并劾延儒。帝皆不问。已而贼平，道纯竟坐监军溺职，斥为民。
　　十五年以廷臣荐，将起用，未果。及李自成陷蒲城，道纯抗节死。福王时，赠恤如制。
　　田时震，富平人。天启二年进士。历知光山、灵宝。崇祯二年入为御史，疏劾南京户部尚书范济世、顺天巡抚单明诩、御史卓迈党逆罪，而请免故御史夏之令诬坐赃，并从之。劾刘鸿训纳田仰金，嘱吏部尚书王永光用为四川巡抚，仰迄罢去。时震以发鸿训私，进秩一等。未几，又劾永光及温体仁，忤旨切责。御史袁弘勋者，永光心腹也，被劾罢职，永光力援之。时震言：“弘勋因阁臣刘鸿训贿败，辄肆渎辩。不知鸿训之差快人意者，正以能别白徐大化、霍维华诸人之奸而斥去之，安得借此为翻案之端耶？弘勋计行，大化、维华辈将乘间抵隙，害不可胜言。”因荐故光禄少卿史记事，萧然四壁，讲学著书，亟宜召用，帝不纳。
　　时震既屡忤永光，遂以年例出为江西右参议，调山西，就迁左参政，罢归。十六年冬，流贼陷富平，授以伪职，不屈死。
　　同邑硃崇德，字淳庵，侍郎国栋父也。国栋中天启二年进士，历户科给事中。吏部侍郎张捷荐逆案吕纯如，国栋上疏力诋。已，又劾两广总督熊文灿，招抚海盗刘香，奏词掩饰欺罔五罪，帝切责文灿。而国栋累迁巡抚山东右佥都御史，督治昌平。十五年卒。
　　国栋卒之明年，富平陷于贼。贼驱崇德往长安，中道称病。贼见其老，以为果病也，听之归。崇德曰：“始吾所以隐忍者，为九族计也，今得死所矣。”乃北面再拜，自缢死。是时关中诸死节者甫议恤，而国变至。福王立，始赠崇德右副都御史。
　　赞曰：流贼荼毒中原，所至糜烂。士大夫遘难者，不死则辱。然当其时，徘徊隐忍、蒙垢而终以自戕者，亦不少矣。贺逢圣诸人从容就义，临患难而不易其节，一死顾不重哉！逢圣与南居益、周士朴公方清正，吕维祺邃学纯修，固中朝贤士大夫。宋师襄所谓“上谩下欺，酿成大患”，末季之习，痛哉其言之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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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范景文  倪元璐  李邦华  王家彦  孟兆祥（子章明）  施邦曜  凌义渠
　　崇祯十有七年三月，流贼李自成犯京师。十九日丁未，庄烈帝殉社稷。文臣死国者，东阁大学士范景文而下，凡二十有一人。福王立南京，并予赠谥。皇清顺治九年，世祖章皇帝表章前代忠臣，所司以范景文、倪元璐、李邦华、王家彦、孟兆祥、子章明、施邦曜、凌义渠、吴麟征、周凤翔、马世奇、刘理顺、汪伟、吴甘来、王章、陈良谟、申佳允、许直、成德、金铉二十人名上。命所在有司各给地七十亩，建祠致祭，且予美谥焉。
　　范景文，字梦章，吴桥人。父永年，南宁知府。景文幼负器识，登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东昌推官。以名节自励，苞苴无敢及其门。岁大饥，尽心振救，阖郡赖之。用治行高等，擢吏部稽勋主事，历文选员外郎，署选事。泰昌时，群贤登进，景文力为多，寻乞假去。
　　天启五年二月，起文选郎中，魏忠贤暨魏广微中外用事，景文同乡，不一诣其门，亦不附东林，孤立行意而已。尝言：“天地人才，当为天地惜之。朝廷名器，当为朝廷守之。天下万世是非公论，当与天下万世共之。”时以为名言。视事未弥月，谢病去。
　　崇祯初，用荐召为太常少卿。二年七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京师戒严，率所部八千人勤王，饷皆自赍。抵涿州，四方援兵多剽掠，独河南军无所犯。移驻都门，再移昌平，远近恃以无恐。明年三月，擢兵部添注左侍郎，练兵通州。通镇初设，兵皆召募，景文综理有法，军特精。尝请有司实行一条鞭法，徭役归之官，民稍助其费，供应平买，不立官价名。帝令永著为例。居二年，以父丧去官。
　　七年冬，起南京右都御史。未几，就拜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屡遣兵戍池河、浦口，援庐州，扼滁阳，有警辄发，节制精明。尝与南京户部尚书钱春以军食相讦奏，坐镌秩视事。已，叙援剿功，复故秩。十一年冬，京师戒严，遣兵入卫。杨嗣昌夺情辅政，廷臣力争多被谪，景文倡同列合词论救。帝不悦，诘首谋，则自引罪，且以众论佥同为言。帝益怒，削籍为民。
　　十五年秋，用荐召拜刑部尚书，未上，改工部。入对，帝迎劳曰：“不见卿久，何癯也！”景文谢。十七年二月，命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入参机务。未几，李自成破宣府，烽火逼京师。有请帝南幸者，命集议阁中。景文曰：“固结人心，坚守待援而已，此外非臣所知。”及都城陷，趋至宫门，宫人曰：“驾出矣。”复趋朝房，贼已塞道。从者请易服还邸，景文曰：“驾出安归？”就道旁庙草遗疏，复大书曰：“身为大臣，不能灭贼雪耻，死有余恨。”遂至演象所拜辞阙墓，赴双塔寺旁古井死。景文死时，犹谓帝南幸也。赠太傅，谥文贞。本朝赐谥文忠。
　　倪元璐，字玉汝，上虞人。父冻，历知抚州、淮安、荆州、琼州四府，有当官称。
　　天启二年，元璐成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册封德府，移疾归。还朝，出典江西乡试。暨复命，则庄烈帝践阼，魏忠贤已伏诛矣。杨维垣者，逆奄遗孽也，至是上疏并诋东林、崔、魏。元璐不能平，崇祯元年正月上疏曰：
　　臣顷阅章奏，见攻崔、魏者必与东林并称邪党。夫以东林为邪党，将以何者名崔、魏？崔、魏既邪党矣，击忠贤、呈秀者又邪党乎哉！东林，天下才薮也，而或树高明之帜，绳人过刻，持论太深，谓之非中行则可，谓之非狂狷不可。且天下议论，宁假借，必不可失名义；士人行己，宁矫激，必不可忘廉隅。自以假借矫激为大咎，于是彪虎之徒公然背畔名义，决裂廉隅。颂德不已，必将劝进；建祠不已，必且呼嵩。而人犹且宽之曰：“无可奈何，不得不然耳。”充此无可奈何、不得不然之心，又将何所不至哉！乃议者以忠厚之心曲原此辈，而独持已甚之论苛责吾徒，所谓舛也。今大狱之后，汤火仅存，屡奉明纶，俾之酌用，而当事者犹以道学封疆，持为铁案，毋亦深防其报复乎？然臣以为过矣。年来借东林媚崔、魏者，其人自败，何待东林报复？若不附崔、魏，又能攻去之，其人已乔岳矣，虽百东林乌能报复哉？臣又伏读圣旨，有“韩爌清忠有执，朕所鉴知”之谕。而近闻廷臣之议，殊有异同，可为大怪。爌相业光伟，他不具论，即如红丸议起，举国沸然，爌独侃侃条揭，明其不然。夫孙慎行，君子也，爌且不附，况他人乎！而今推毂不及，点灼横加，则徒以其票拟熊廷弼一事耳。廷弼固当诛，爌不为无说，封疆失事，累累有徒，乃欲独杀一廷弼，岂平论哉？此爌所以阁笔也。然廷弼究不死于封疆而死于局面，不死于法吏而死于奸珰，则又不可谓后之人能杀廷弼，而爌独不能杀之也。又如词臣文震孟正学劲骨，有古大臣之品，三月居官，昌言获罪，人以方之罗伦、舒芬。而今起用之旨再下，谬悠之谭不已，将毋门户二字不可重提耶？用更端以相遮抑耶？书院、生祠，相胜负者也，生祠毁，书院岂不当修复！
　　时柄国者悉忠贤遗党，疏入，以论奏不当责之。于是维垣复疏驳元璐。元璐再疏曰：
　　臣前疏原为维垣发也。陛下明旨曰：“分别门户，已非治征”，曰“化异为同”，曰“天下为公”，而维垣则倡为孙党、赵党、熊党、邹党之说。是陛下于方隅无不化，而维垣实未化；陛下于正气无不伸，而维垣不肯伸。
　　维垣怪臣盛称东林，以东林尝推李三才而护熊廷弼也。抑知东林有力击魏忠贤之杨涟，首劾崔呈秀之高攀龙乎！忠贤穷凶极恶，维垣犹尊称之曰“厂臣公”、“厂臣不爱钱”、“厂臣知为国为民”，而何责乎三才？五彪五虎之罪，刑官仅拟削夺，维垣不驳正，又何诛乎廷弼？维垣又怪臣盛称韩爌。夫舍爌昭然忤珰之大节，而加以罔利莫须有之事，已为失平。至廷弼行贿之说，乃忠贤借以诬陷清流，为杨、左诸人追赃地耳，天下谁不知，维垣犹守是说乎？维垣又怪臣盛称文震孟。夫震孟忤珰削夺，其破帽策蹇傲蟒玉驰驿语，何可非？维垣试观数年来破帽策蹇之辈，较超阶躐级之俦，孰为荣辱。自此义不明，畏破帽策蹇者，相率而颂德建祠，希蟒玉驰驿者呼父、呼九千岁而不怍，可胜叹哉！维垣又怪臣盛称邹元标。夫谓都门聚讲为非则可，谓元标讲学有他肠则不可。当日忠贤驱逐诸人，毁废书院者，正欲箝学士大夫之口，恣行不义耳。自元标以伪学见驱，而逆珰遂以真儒自命，学宫之内，俨然揖先圣为平交。使元标诸人在，岂遂至此！维垣又驳臣假借矫激。夫当崔、魏之世，人皆任真率性，颂德建祠。使有一人假借矫激，而不颂不建，岂不犹赖是人哉！维垣以为真小人，待其贯满可攻去之，臣以为非计也。必待其贯满，其败坏天下事已不可胜言，虽攻去之，不已晚乎！即如崔、魏，贯满久矣，不遇圣明，谁攻去之？维垣终以无可奈何为颂德建祠者解，臣以为非训也。假令呈秀一人舞蹈称臣于逆珰，诸臣亦以为无可奈何而从之乎？又令逆珰以兵劫诸臣使从叛逆，诸臣亦靡然从之，以为无可奈何而然乎？维垣又言“今日之忠直，不当以崔、魏为对案”，臣谓正当以崔、魏为对案也。夫人品试之崔、魏而定矣，故有东林之人，为崔、魏所恨其牴触、畏其才望而必欲杀之逐之者，此正人也。有攻东林之人，虽为崔、魏所借，而劲节不阿，或远或逐者，亦正人也。以崔、魏定邪正，犹以明镜别妍媸。维垣不取证于此，而安取证哉！
　　总之东林之取憎于逆珰独深，其得祸独酷。在今日当曲原其被抑之苦，不当毛举其尺寸之瑕。乃归逆珰以首功，代逆珰而分谤，斯亦不善立论者矣。
　　疏入，柄国者以互相诋訾两解之。当是时，元凶虽殛，其徒党犹盛，无敢颂言东林者。自元璐疏出，清议渐明，而善类亦稍登进矣。
　　元璐寻进侍讲。其年四月，请毁《三朝要典》，言：“梃击、红丸、移宫三议，哄于清流，而《三朝要典》一书，成于逆竖。其议可兼行，其书必当速毁。盖当事起议兴，盈廷互讼。主梃击者力护东宫，争梃击者计安神祖。主红丸者仗义之言，争红丸者原情之论。主移宫者弭变于几先，争移宫者持平于事后。数者各有其是，不可偏非。总在逆珰未用之先，虽甚水火，不害埙篪，此一局也。既而杨涟二十四罪之疏发，魏广微此辈门户之说兴，于是逆珰杀人则借三案，群小求富贵则借三案。经此二借，而三案全非矣。故凡推慈归孝于先皇，正其颂德称功于义父，又一局也。网已密而犹疑有遗鳞，势已重而或忧其翻局。崔、魏诸奸始创立私编，标题《要典》，以之批根今日，则众正之党碑；以之免死他年，即上公之铁券。又一局也。由此而观，三案者，天下之公议；《要典》者，魏氏之私书。三案自三案，《要典》自《要典》也。今为金石不刊之论者，诚未深思。臣谓翻即纷嚣，改亦多事，惟有毁之而已。”帝命礼部会词臣详议。议上，遂焚其板。侍讲孙之獬，忠贤党也，闻之，诣阁大哭，天下笑之。
　　元璐历迁南京司业、右中允。四年，进右谕德，充日讲官，进右庶子。上制实八策：曰间插部，曰缮京邑，曰优守兵，曰靖降人，曰益寇饷，曰储边才，曰奠辇毂，曰严教育。又上制虚八策：曰端政本，曰伸公议，曰宣义问，曰一条教，曰虑久远，曰昭激劝，曰励名节，曰假体貌。其端政本，悉规切温体仁；其伸公议，则诋张捷荐吕纯如谋翻逆案事。捷大怒，上疏力攻，元璐疏辨，帝俱不问。八年，迁国子祭酒。
　　元璐雅负时望，位渐通显。帝意向之，深为体仁所忌。一日，帝手书其名下阁，令以履历进，体仁益恐。会诚意伯刘孔昭谋掌戎政，体仁饵孔昭使攻元璐，言其妻陈尚存，而妾王冒继配复封，败礼乱法。诏下吏部核奏，其同里尚书姜逢元，侍郎王业浩、刘宗周及其从兄御史元珙，咸言陈氏以过被出，继娶王非妾，体仁意沮。会部议行抚按勘奏，即拟旨云：“登科录二氏并列，罪迹显然，何待行勘。”遂落职闲住。孔昭京营不可得，遂以南京操江偿之。
　　十五年九月，诏起兵部右侍郎兼侍读学士。明年春抵都，陈制敌机宜，帝喜。五月，超拜户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仍充日讲官。祖制，浙人不得官户部。元璐辞，不许。帝眷元璐甚，五日三赐对。因奏：“陛下诚用臣，臣请得参兵部谋。”帝曰：“已谕枢臣，令与卿协计。”当是时，冯元飙为兵部，与元璐同志，钩考兵食，中外想望治平。惟帝亦以用两人晚，而时事益不可为，左支右诎，既已无可奈何。故事，诸边饷司悉中差，元璐请改为大差，兼兵部衔，令清核军伍，不称职者即遣人代之。先是，屡遣科臣出督四方租赋，元璐以为扰民无益，罢之，而专责抚按。户部侍郎庄祖诲督剿寇饷，忧为盗劫，远避之长沙、衡州。元璐请令督抚自催，毋烦朝使。自军兴以来，正供之外，有边饷，有新饷，有练饷，款目多，黠吏易为奸，元璐请合为一。帝皆报可。时国用益诎，而灾伤蠲免又多。元璐计无所出，请开赎罪例，且令到官满岁者，得输赀给封诰。帝亦从之。
　　先是，有崇明人沈廷扬者，献海运策，元璐奏闻。命试行，乃以庙湾船六艘听运进。月余，廷扬见元璐，元璐惊曰：“我已奏闻上，谓公去矣，何在此？”廷扬曰：“已去复来矣，运已至。”元璐又惊喜闻上。上亦喜，命酌议。乃议岁粮艘，漕与海各相半行焉。十月，命兼摄吏部事。陈演忌元璐，风魏藻德言于帝曰：“元璐书生，不习钱谷。”元璐亦数请解职。
　　十七年二月，命以原官专直日讲。逾月，李自成陷京师，元璐整衣冠拜阙，大书几上曰：“南都尚可为。死，吾分也，勿以衣衾敛。暴我尸，聊志吾痛。”遂南向坐，取帛自缢而死。赠少保，吏部尚书，谥文正。本朝赐谥文正。
　　李邦华，字孟暗，吉水人。受业同里邹元标，与父廷谏同举万历三十一年乡试。父子自相镞砺，布衣徒步赴公车。明年，邦华成进士，授泾县知县，有异政。行取，拟授御史。值党论初起，朝士多诋顾宪成，邦华与相拄，遂指目邦华东林。以是，越二年而后拜命，陈法祖用人十事：曰内阁不当专用词臣，曰词臣不当专守馆局，曰词臣不当教习内书堂，曰六科都给事中不当内外间阻，曰御史升迁不当概论考满，曰吏部乞假不当积至正郎，曰关仓诸差不当专用举贡任子，曰调简推知不当骤迁京秩，曰进士改教不当概从内转，曰边方州县不当尽用乡贡。疏上，不报。
　　四十一年，福王之籓已有期，忽传旨庄田务足四万顷。廷臣相顾愕眙，计田数必不足，则期将复更，然无敢抗言争之者。邦华首疏谏，廷臣乃相继争，期得毋易。巡视银库，上祛弊十事，中贵不便，格不行。巡按浙江，织造中官刘成死，命归其事于有司，别遣中官吕贵录成遗赀。贵族奸民纪光诡称机户，诣阙保留贵代成督造。邦华极论二人交关作奸罪。光疏不由通政，不下内阁，以中旨行之。邦华三疏争，皆不报。是时神宗好货，中官有所进奉，名为孝顺。疏中刺及之，并劾左右大奄之党贵者，于是期满久不得代。
　　四十四年引疾归。时群小力排东林，指邹元标为党魁。邦华与元标同里，相师友，又性好别黑白。或劝其委蛇，邦华曰：“宁为偏枯之学问，不作反覆之小人。”闻者益嫉之。明年以年例出为山东参议。其父廷谏时为南京刑部郎中，亦罢归。邦华乃辞疾不赴。天启元年起故官，饬易州兵备。明年迁光禄少卿，即还家省父。四月，擢右佥都御史，代毕自严巡抚天津。军府新立，庶务草创，邦华至，极力振饬，津门军遂为诸镇冠。进兵部右侍郎，复还家省父。四年夏抵京，奄党大哗，谓枢辅孙承宗以万寿节入觐，将清君侧之恶，邦华实召之。乃立勒承宗还镇，邦华引疾去。明年秋，奄党劾削其官。
　　崇祯元年四月，起工部右侍郎，总督河道。寻改兵部，协理戎政。还朝，召见，旋知武会试，事竣入营。故事，冬至郊，列队扈跸，用军八万五千人。至是，增至十万有奇。时方郊，总督勋臣缺，邦华兼摄其事。所设云辇、龙旌、宝纛、金鼓、旗帜、甲胄、剑戟，焕然一新，帝悦。明年春，幸学，亦如之。命加兵部尚书。时戎政大坏，邦华先陈更操法、慎拣选、改战车、精火药、专器械、责典守、节金钱、酌兑马、练大砲九事。
　　京营故有占役、虚冒之弊。占役者，其人为诸将所役，一小营至四五百人，且有卖闲、包操诸弊。虚冒者，无其人，诸将及勋戚、奄寺、豪强以苍头冒选锋壮丁，月支厚饷。邦华核还占役万，清虚冒千。三大营军十余万，半老弱。故事，军缺听告补，率由贿得。邦华必亲校，非年壮力强者不录，自是军鲜冒滥。三营选锋万，壮丁七千，饷倍他军，而疲弱不异。邦华下令，每把总兵五百，月自简五人，年必二十五以下，力必二百五十斤以上，技必兼弓矢火砲，月一解送，补选锋壮丁之缺，自是人人思奋。三大营领六副将，又分三十六营，官以三百六十七人计，所用掾史皆积猾。邦华按罪十余人，又行一岁二考察之令，自是诸奸为戢。
　　营马额二万六千，至是止万五千。他官公事得借骑，总督、协理及巡视科道，例有坐班马，不肖且折橐入钱，营马大耗。邦华首减己班马三之一，他官借马，非公事不得骑，自是滥借为希。
　　京营岁领太仆银万六千两，屯田籽粒银千六十两，犒军制器胥徒工食取给焉。各官取之无度，岁用不敷。邦华建议，先协理岁取千四百，总督巡视递节减，自是营帑遂裕。
　　营将三百六十，听用者称是。一官缺，请托纷至。邦华悉杜绝，行计日省成法。每小营各置簿，月上事状于协理，以定殿最。旧制，三大营外复设三备兵营，营三千人，饷视正军，而不习技击，益为豪家隐冒。邦华核去四千余人，又汰老弱千，疏请归并三大营不另设，由是戎政大厘。
　　仓场总督南居益言：“京营岁支米百六十六万四千余石，视万历四十六年增五万七千余石，宜减省。”邦华因上议军以十二万为额，饷以百四十四万石为额，岁省二十二万有奇。帝亦报可，著为令。帝知邦华忠，奏无不从，邦华亦感帝知，不顾后患。诸失利者衔次骨，而怨谤纷然矣。
　　其年十月，畿辅被兵，简精卒三千守通州，二千援蓟州，自督诸军营城外，军容甚壮。俄有命邦华军撤还守陴，于是侦者不敢远出，声息遂断，则请防寇贼，缉间谍，散奸宄，禁讹言。邦华自闻警，衣不解带，捐赀造砲车及诸火器，又以外城单薄，自请出守。而诸不逞之徒，乃构蜚语入大内。襄城伯李守锜督京营，亦衔邦华扼己，乘间诋諆。邦华自危，上疏陈情，归命于帝。会满桂兵拒大清兵德胜门外，城上发大砲助桂，误伤桂兵多。都察院都事张道泽遂劾邦华，言官交章论列，遂罢邦华闲住。自是代者以为戒，率因循姑息，戎政不可问矣。邦华前后罢免家居二十年。父廷谏无恙。
　　十二年四月，起南京兵部尚书，定营制，汰不急之将，并分设之营。谓守江南不若守江北，防下流不若防上流。乃由浦口历滁、全椒、和，相形势，绘图以献。于浦口置沿江敌台，于滁设戍卒，于池河建城垣，于滁、椒咽喉则筑堡于藕塘。和遭屠戮，请以隶之太平。又请开府采石之山，置哨太平之港，大垦当涂闲田数万顷资军储。徐州，南北要害，水陆交会，请宿重兵，设总督，片檄征调，奠陵京万全之势。皆下所司，未及行，以父忧去。
　　十五年冬，起故官，掌南京都察院事，俄代刘宗周为左都御史。都城被兵，即日请督东南援兵入卫，力疾上道。明年三月抵九江。左良玉溃兵数十万，声言饷乏，欲寄帑于南京，艨艟蔽江东下。留都士民一夕数徙，文武大吏相顾愕眙。邦华叹曰：“中原安静土，东南一角耳。身为大臣，忍坐视决裂，袖手局外而去乎！”乃停舟草檄告良玉，责以大义。良玉气沮，答书语颇恭。邦华用便宜发九江库银十五万饷之，而身入其军，开诚慰劳。良玉及其下皆感激，誓杀贼报国，一军遂安。帝闻之，大喜，陛见嘉劳。邦华跪奏移时，数诏起立，温语如家人，中官屏息远伏。其后召对百官，帝辄目注邦华云。旧例，御史出巡，回道考核。邦华谓回道而后黜，害政已多。论罢巡按、巡盐御史各一人。奉命考试御史，黜冒滥者一人，追黜御史无显过而先任推官著贪声者一人。台中始畏法。
　　十七年二月，李自成陷山西。邦华密疏请帝固守京师，仿永乐朝故事，太子监国南都。居数日未得命，又请定、永二王分封太平、宁国二府，拱护两京。帝得疏意动，绕殿行，且读且叹，将行其言。会帝召对群臣，中允李明睿疏言南迁便，给事中光时亨以倡言泄密纠之。帝曰：“国君死社稷，正也，朕志定矣。”遂罢邦华策不议。未几，贼逼都城，亟诣内阁言事。魏藻德漫应曰：“姑待之。”邦华太息而出。已，率诸御史登城，群奄拒之不得上。十八日，外城陷，走宿文信国祠。明日，内城亦陷，乃三揖信国曰：“邦华死国难，请从先生于九京矣。”为诗曰：“堂堂丈夫兮圣贤为徒，忠孝大节兮誓死靡渝，临危授命兮吾无愧吾。”遂投缳而绝。赠太保、吏部尚书，谥忠文。本朝赐谥忠肃。
　　王家彦，字开美，莆田人。天启二年进士。授开化知县，调兰溪。擢刑科给事中，弹击权贵无所避。
　　崇祯四年，请释大学士钱龙锡于狱，龙锡得减死。请推行按月奏报例于四方，狱囚得无久淹。闽海盗刘香扰郡邑，抚镇追剿多失利，朝议召募，将大举。家彦言：“旧制，卫所军饩于官，无别兵亦无别将，统于各卫之指挥。寨设号船，聊络呼应，又添设游击等官，虽支洋穷港，戈船相望。臣愚以今日策防海，莫若复旧制，勤训练。练则卫所军皆劲卒，不练虽添设召募兵，犹驱市人而战之，糜饷扰民无益，贼终不能尽。”时以为名言。奉命巡青，所条奏多议行。
　　先是，隆庆间太仆种马额存十二万五千，边马至二十六万。言者以民间最苦养马，所纳马又不足用，议马征银十两，加草料银二两，岁可得银百四十四万两。中枢杨博持不可，诏折其半，而马政始变。万历九年议尽行改折，南寺岁征银二十二万，北寺五十一万，银入冏寺而马政日弛。家彦极陈其弊，请改国初种马及西番茶马之制。又班军旧额十六万，后减至七万，至是止二万有奇，更有建议尽征行粮、月粮，免其番上者。家彦时巡京营，力陈不可，且请免其工役，尽归行伍。帝皆褒纳其言。遵化铁冶久废，奸民请开之，家彦言有害无利。复有请开开化云雾山以兴屯者，亦以家彦言而止。
　　屡迁户科都给事中。军兴饷诎，总督卢象升有因粮加饷之议，户部尚书侯恂请于未被寇之地，士大夫家赋银两者，加二钱；民间五两以上者，两加一钱。家彦言：“民赋五两上者，率百十家成一户，非富民，不可以朘削。”军食不足，畿辅、山东、河南、江北召买米豆输天津，至九十余万石，吏胥侵耗率数十万。家彦请严治，帝并采纳焉。忧归。
　　十二年起吏科都给事中。流寇日炽，缘墨吏朘民，民益走为盗。盗日多，民生日蹙。家彦上疏曰：“臣见秦、晋之间，饥民相煽，千百为群。其始率自一乡一邑，守令早为之所，取《周官荒政十二》而行之，民何至接踵为盗，盗何至溃裂以极？论者谓功令使然，催科急者书上考，督责严者号循良，不肖而墨者以束湿济其饕餮，一二贤明吏束于文法，展布莫由。惟稍宽文网，壹令抚绥，盗之聚者可散，散者可不复聚。又旧制捕蝗令，吏部岁九月颁勘合于有司，请实意举行。”帝皆纳之。擢大理丞，进本寺少卿。
　　十五年迁太仆卿。家彦向言马政，帝下兵部檄陕西督抚，未能行。至是，四疏言马耗之故，请行官牧及金牌差发遗制。且言：“课马改折，旧增至二十四万两，已重困。杨嗣昌不恤民，复增三十七万，致旧额反逋，不可不厘正。”帝手其疏，语执政曰：“家彦奏皆善。”敕议行。然军兴方亟，不能尽举也。
　　顷之，擢户部右侍郎。都城被兵，命协理戎政。即日登陴，阅视内外城十六门。雪夜，携一灯，步巡城堞，人无知者。翊日校勤惰，将士皆服，争自励。初，分守阜成门，后移安定门，寝处城楼者半岁。解严，赐宴午门，增秩一等。
　　十七年二月，廷推户部尚书。帝曰：“戎政非家彦不可。”特留任。贼逼京师，襄城伯李国祯督京营，又命中官王德化尽督内外军。国祯发三大营军城外，守陴益少。诸军既出城，见贼辄降，降卒反攻城，城上人皆其侪，益无固志。廷臣分门守，家彦守安定门。号令进止由中官，沮诸臣毋得登城，又缒叛监杜勋上，与密约而去。帝手敕兵部尚书张缙彦登城察视，家彦从，中官犹固拒，示之手敕，问勋安在，曰：“去矣。”秦、晋二王欲上城，家彦曰：“二王降贼，即贼也。贼安得上！”顿足哭。偕缙彦诣宫门请见，不得入。黎明，城陷，家彦投城下，不死，自缢于民舍，遭贼焚，残其一臂，仆收其余体焉。赠太子太保、兵部尚书，谥忠端。本朝赐谥忠毅。
　　孟兆祥，字允吉，山西泽州人也。世籍交河，举于乡，九赴会试。天启二年始擢第，除大理左评事。
　　崇祯初，迁吏部稽勋主事，历文选员外郎。门生谒选请善地，兆祥正色拒之，其人悚然退。进稽勋郎中，历考功。忤权要，贬行人司副，稍迁光禄丞，进少卿。历左通政、太仆卿，旋进通政使，拜刑部右侍郎。
　　贼薄都城，兆祥分守正阳门。襄城伯李国祯统京营军，稽月饷不予，士无固志。城陷，兆祥曰：“社稷已覆，吾将安之！”自经于门下。
　　长子章明，字纲宜，甫成进士，兆祥挥之曰：“我死，汝可去。”对曰：“君父大节也，君亡父死，我何生为！”乃投缳于父之侧。兆祥妻吕，章明妻王相向哭，既而曰：“彼父子死忠矣，我二人独不能死乎！”皆自缢。兆祥赠刑部尚书，谥忠贞，章明河南道御史，谥节愍。本朝赐兆祥谥忠靖，章明贞孝。
　　施邦曜，字尔韬，余姚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不乐为吏，改顺天武学教授，历国子博士、工部营缮主事，进员外郎。魏忠贤兴三殿工，诸曹郎奔走其门，邦曜不往。忠贤欲困之，使拆北堂，期五日，适大风拔屋，免谯责。又使作兽吻，仿嘉靖间制，莫考。梦神告之，发地得吻，嘉靖旧物也，忠贤不能难。
　　迁屯田郎中，稍迁漳州知府，尽知属县奸盗主名，每发辄得，阖郡惊为神。盗刘香、李魁奇横海上，邦曜絷香母诱之，香就擒。魁奇援郑芝龙事请抚，邦曜言于巡抚邹维琏讨平之。迁福建副使、左参政、四川按察使、福建左布政使，并有声。
　　或馈之硃墨竹者，姊子在旁请受之。曰：“不可。我受之，即彼得以乘间而尝我，我则示之以可欲之门矣。”性好山水。或劝之游峨嵋，曰：“上官游览，动烦属吏支应，伤小民几许物力矣。”其洁己爱民如此。
　　历两京光禄寺卿，改通政使。黄道周既谪官，复逮下诏狱。国子生涂仲吉上书讼之，邦曜不为封进，而大署其副封曰：“书不必上，论不可不存。”仲吉劾邦曜，邦曜以副封上。帝见其署语，怒，下仲吉狱，而夺邦曜官。逾年起南京通政使。入都陛见，陈学术、吏治、用兵、财赋四事，帝改容纳焉。出都三日，命中使召还，曰：“南京无事，留此为朕效力。”吏部推刑部右侍郎。帝曰：“邦曜清执，可左副都御史。”时崇祯十六年十二月也。
　　明年，贼薄近郊。邦曜语兵部尚书张缙彦檄天下兵勤王，缙彦慢弗省，邦曜太息而去。城陷，趋长安门，闻帝崩，恸哭曰：“君殉社稷矣，臣子可偷生哉！”即解带自经。仆救之苏，恨曰：“是儿误我！”贼满衢巷，不得还邸舍，望门求缢，辄为居民所麾。乃命家人市信石杂浇酒，即途中服之，血迸裂而卒。
　　邦曜少好王守仁之学，以理学、文章、经济三分其书而读之，慕义无穷。鲁时生者，里同年生也，官庶吉士，殁京师。邦曜手治含敛，以女妻其子。尝买一婢，命洒扫，至东隅，捧篲凝视而泣。怪问之，曰：“此先人御史宅也。时堕环兹地，不觉凄怆耳。”邦曜即分嫁女资，择士人归之。其笃于内行如此。赠太子少保、左都御史，谥忠介。本朝赐谥忠愍。
　　凌义渠，字骏甫，乌程人。天启五年进士。除行人。崇祯三年授礼科给事中，知无不言。三河知县刘梦炜失饷银三千，责偿急，自缢死，有司责其家。义渠言：“以金钱殒命吏，恐天下议朝廷重金，意不在盗也。”帝特原之。宜兴、溧阳及遂安、寿昌民乱，焚掠巨室。义渠言：“魏羽林军焚领军张彝第，高欢以为天下事可知，日者告密渐启，籓国悍宗入京越奏，里闾小故叫阍声冤，仆竖侮家长，下吏箝上官，市侩持缙绅，此《春秋》所谓六逆也。天下所以治，恃上下之分。防维决裂，即九重安所藉以提挈万灵哉！”义渠与温体仁同里，无所附丽。给事中刘含辉劾体仁拟旨失当，被贬二秩。义渠言：“谏官不得规执政失，而委申饬权于部院，反得制言路。大臣以揽权为奉旨，小臣以结舌为尽职，将贻国家无穷忧。”兵部尚书张凤翼叙废将陈状猷功，为给事中刘昌所驳，昌反被斥。义渠言：“今上下尽相蒙，疆埸欺蔽为甚。官方尽滥徇，武弁幸功为甚。中枢不职，舍其大，摘其细，已足为言者羞。辨疏一入，调用随之。自今奸弊丛生，功罪倒置，言者将杜口。”不纳。
　　三迁兵科都给事中。东江自毛文龙后，叛者接踵。义渠言：“东岛孤悬海外，转饷艰，向仰给朝鲜。今路阻绝不得食，内溃可虑。”居无何，众果溃，挟帅求抚。义渠言：“请阳抚阴剿，同恶必相戕。”及命新帅出海，义渠言：“歼渠散党宜速，速则可图功，迟则更生他衅。”后其语皆验。
　　义渠居谏垣九年，建白多。吏科给事中刘安行恶之，以年例出义渠福建参政。寻迁按察使，转山东右布政使，所至有清操。召拜南京光禄寺卿，署应天尹事。
　　十六年，入为大理卿。明年三月，贼犯都城，有旨召对。趋赴长安门，旦不启扉。俄传城陷，还。已，得帝崩问。负墙哀号，首触柱，血被面。门生劝无死，义渠厉声曰：“尔当以道义相勖，何姑息为！”挥使去。据几端坐，取生平所好书籍尽焚之，曰：“无使贼手污也。”旦日具绯衣拜阙，作书辞父。已，自系，奋身绝吭而死，年五十二。赠刑部尚书，谥忠清。本朝赐谥忠介。
　　赞曰：范景文、倪元璐等皆庄烈帝腹心大臣，所共图社稷者，国亡与亡，正也。当时壎颜屈节，侥幸以偷生者，多被刑掠以死，身名俱裂，贻诟无穷。而景文等树义烈于千秋，荷褒扬于兴代，名与日月争光。以彼洁此，其相去得失何如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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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四




列传第一百五十四
　　马世奇  吴麟征   周凤翔  刘理顺  汪伟  吴甘来  王章  陈良谟   陈纯德  申佳允  成德  许直  金铉
　　马世奇，字君常，无锡人。祖濂，进士，桂林知府。世奇幼颖异，嗜学有文名。登崇祯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十一年，帝遣词臣分谕诸籓。世奇使山东、湖广、江西诸王府，所至却馈遗。还，进左谕德。父忧归。
　　久之还朝，进左庶子。帝数召廷臣问御寇策。世奇言：“闯、献二贼，除献易，除闯难。人心畏献而附闯，非附闯也，苦兵也。今欲收人心，惟敕督抚镇将严束部伍，使兵不虐民，民不苦兵，则乱可弭。”帝善其言，为下诏申饬。时寇警日亟，每召对，诸大臣无能画一策。世奇归邸，辄太息泣下，曰：“事不可为矣。”十七年三月，城陷。世奇方早食，投箸起，问帝安在、东宫二王安在，或言帝已出城，或言崩，或又言东宫二王被执。世奇曰：“嗟乎，吾不死安之！”其仆曰：“如太夫人何？”世奇曰：“正恐辱太夫人耳。”将自经，二妾硃、李盛饰前。世奇讶曰：“若以我死，将辞我去耶？”对曰：“闻主人尽节，我二人来从死耳。”世奇曰：“有是哉！”二妾并自经，世奇端坐，引帛自力缢乃死。先是，兵部主事成德将死，贻书世奇，以慷慨从容二义质焉。世奇曰：“勉哉元升。吾人见危授命，吾不为其难，谁为其难者！与君携手黄泉，预订斯盟，无忘息壤矣。”世奇修颐广颡，扬眉大耳，砥名行，居馆阁有声，好推奖后进。为人廉，父死，苏州推官倪长圩以赎锾三千助丧。世奇辞曰：“苏饥，留此可用振。”座主周延儒再相，世奇同郡远嫌，除服不赴都。及还朝，延儒已赐死，亲昵者率避去，世奇经纪其丧。其好义如此。赠礼部右侍郎，谥文忠。本朝赐谥文肃。
　　吴麟征，字圣生，海盐人。天启二年进士。除建昌府推官，擒豪猾，捕剧盗，治声日闻。父忧归。补兴化府，廉公有威，僚属莫敢以私进。
　　崇祯五年，擢吏科给事中，请罢内遣，言：“古用内臣以致乱，今用内臣以求治。君之于臣，犹父之于子，未有信仆从，舍其子，求家之理者。”又言：“安民之本在守令。郡守廉，县令不敢贪；郡守慈，县令不敢虐；郡守精明，县令不敢丛脞。宜仿宣宗用况钟故事，精择而礼遣之，重以玺书，假便宜久任。民生疾苦，吏治臧否，使得自达天子。”时不能行。麟征在谏垣，直声甚著。寻上疏乞假葬父。既去，贻言路公揭，谓：“自言官积轻，庙堂之上往往反其言而用之。奸人窥见此旨，明告君父，目为朋党，自称孤立，下背公论，上窃主权。诸君子宜尽化沾沾之意，毋落其彀中，使清流之祸再见明时。”居久之，还朝。劾吏部尚书田唯嘉赃污，唯嘉罢去。再迁刑科给事中，丁继母忧。服阕，起吏科都给事中，时货赂公行，铨曹资格尽废。麟征上言：“限年平配，固铨政之弊，然舍此无以待中才。今迁转如流，不循资格，巧者速化，拙者积薪，开奔竞之门，无益军国之计。”帝深然之。
　　十七年春，推太常少卿。未几，贼薄京师。麟征奉命守西直门。门当贼冲，贼诈为勤王兵求入。中官欲纳之，麟征不可，以土石坚塞其门，募死士缒城袭击之，多所斩获。贼攻益急，麟徵趋入朝，欲见帝白事。至午门，魏藻德引麟征手曰：“国家如天之福，必无他虞。旦夕兵饷集，公何遽为？”引之出，遂还西直门。明日城陷，欲还邸，已为贼所据。乃入道旁祠，作书诀家人曰：“祖宗二百七十余年宗社，一旦至此，虽上有亢龙之悔，下有鱼烂之殃，而身居谏垣，无所匡救，法当褫服。殓用角巾青衫，覆以单衾，以志吾哀。”解带自经。家人救之苏，环泣请曰：“待祝孝廉至，一诀可乎？”许之。祝孝廉名渊，尝救刘宗周下狱，与麟征善者也。明日，渊至。麟征慷慨曰：“忆登第时梦隐士刘宗周吟文信国《零丁洋诗》，今山河碎矣，不死何为！”酌酒与渊别，遂自经，渊为视含殓而去。赠兵部右侍郎，谥忠节。本朝赐谥贞肃。
　　方贼之陷山西也，蓟辽总督王永吉请撤宁远吴三桂兵守关门，选士卒西行遏寇，即京师警，旦夕可援。天子下其议，麟征深然之。辅臣陈演、魏藻德不可，谓：“无故弃地二百里，臣不敢任其咎。”引汉弃凉州为证。麟征复为议数百言，六科不署名，独疏昌言，弗省。及烽烟彻大内，帝始悔不用麟征言，旨下永吉，永吉驰出关，徙宁远五十万众，日行数十里，十六日入关，二十日抵丰润，而京师已陷矣。城破，八门齐启，惟西直门坚塞不能通。至五月七日，集民夫发掘乃开。
　　周凤翔，字仪伯，浙江山阴人。崇祯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迁南京国子司业。灵璧侯奴辱诸生，凤翔执付法司。历中允、谕德，为东宫讲官。尝召对平台，陈灭寇策，言论慷慨，帝为悚听。军需急，议税间架钱。凤翔曰：“事至此，急宜收人心，尚可括民财摇国势耶！”亡何，京师陷，庄烈帝殉社稷，有讹传驾南幸者。凤翔不知帝所在，趋入朝。见魏藻德、陈演、侯恂、宋企郊等群入，而贼李自成据御坐受朝贺。凤翔至殿前大哭，急从左掖门趋出，贼亦不问。归至邸，作书辞二亲，题诗壁间自经。诗曰：“碧血九原依圣主，白头二老哭忠魂。”天下悲之，去帝崩才两日也。后赠礼部右侍郎，谥文节。本朝赐谥文忠。
　　刘理顺，字复礼，杞县人。万历中举于乡。十赴会试，至崇祯七年始中式。及廷对，帝亲擢第一，还宫喜曰：“朕今日得一耆硕矣。”拜修撰。益勤学，非其人不与交。
　　十二年春，畿辅告警，疏陈作士气、矜穷民、简良吏、定师期、信赏罚、招胁从六事。历南京司业、左中允、右谕德，入侍经筵兼东宫讲官。杨嗣昌夺情入阁，理顺昌言于朝，嗣昌夺其讲官。开封垂陷，理顺建议河北设重臣，练敢死士为后图，疏格不行。嗣昌、薛国观、周延儒迭用事，理顺一无所附丽。出温体仁门，言论不少徇。
　　贼犯京师急，守卒缺饷，阴雨饥冻。理顺诣朝房语诸执政，急请帑，众唯唯。理顺太息归，捐家赀犒守城卒。僚友问进止，正色曰：“存亡视国，尚须商酌耶！”城破，妻万、妾李请先死。既绝，理顺大书曰：“成仁取义，孔、孟所传。文信践之，吾何不然！”书毕投缳，年六十三。仆四人皆从死。群盗多中州人，入唁曰：“此吾乡杞县刘状元也，居乡厚德，何遽死？”罗拜号泣而去。后赠詹事，谥文正。本朝赐谥文烈。
　　汪伟，字叔度，休宁人，寄籍上元。崇祯元年进士。十一年，由慈溪知县行取。帝以国家多故，朝臣词苑起家，儒缓不习吏事，无以理纷御变，改旧例，择知推治行卓绝者入翰林。伟擢检讨，给假归。还朝，充东宫讲官。
　　十六年，贼陷承天、荆、襄。伟以留都根本之地，上《江防绸缪疏》，言：“金陵城周围百二十里，虽十万众不能守。议者谓无守城法，有防江法。贼自北来，淮安为要；自上游来，九江为要；御淮所以御江，守九江所以守金陵也。淮有史可法，屹然保障；九江一郡，宜设重臣镇之。自是而上之至于武昌，下之至于太平、采石、浦口，命南京兵部大臣建牙分阃，以接声援，而金陵之门户固矣。南京兵部有重兵而无用，操江欲用兵而无人，宜使缓急相应。而府尹、府丞之官，重其权，久其任，联百万士民心，以分兵部操江之责。”帝嘉纳之，乃设九江总督。又言：“兵额既亏，宜以卫所官舍余丁补伍操练，修治兵船，以资防御。额饷不足，暂借盐课、漕米给之。”所条奏皆切时务。
　　明年三月，贼兵东犯。伟语阁臣：“事急矣，亟遣大僚守畿郡。都中城守，文自内阁，武自公侯伯以下，各率子弟画地守。庶民统以绅士，家自为守。而京军分番巡徼，以待勤王之师。”魏藻德笑曰：“大僚守畿辅，谁肯者？”伟曰：“此何等时，犹较尊卑、计安危耶？请以一剧郡见委。”藻德哂其早计。未几，真定游击谢加福杀巡抚徐标迎贼。伟泣曰：“事至此乎！”作书寄友人曰：“贼据真定，奸人满都城，外郡上供丝粟不至，诸臣无一可支危亡者，如圣主何！平时误国之人，终日言门户而不顾朝廷，今当何处伸狂喙耶！”贼薄都城，守兵乏饷，不得食，伟市饼饵以馈。已而城陷，伟归寓，语继室耿善抚幼子。耿泣曰：“我独不能从公死乎！”因以幼子属其弟，衣新衣，上下缝，引刀自刭不殊，复投缳遂绝，时年二十三。伟欣然曰：“是成吾志。”移其尸于堂，贻子观书，勉以忠孝，乃自经。赠少詹事，谥文烈。本朝赐谥文毅。
　　吴甘来，字和受，江西新昌人。父之才，西安府同知。甘来与兄泰来同举乡试。崇祯改元，甘来成进士，授中书舍人。后三年，泰来亦成进士，授南京太常博士。
　　五年，甘来擢刑科给事中。七年，西北大旱，秦、晋人相食，疏请发粟以振，而言：“山西总兵张应昌等半杀难民以冒功，中州诸郡畏曹变蛟兵甚于贼。陛下生之而不能，武臣杀之而不顾，臣实痛之。”又言：“赏罚者，将将大机权也。陛下加意边陲，赏无延格。乃红夷献俘，黔、蜀争功，昌黎死守，功犹待勘，急则用其死绥，缓则束以文法。且封疆之罚，武与文二，内与外二，士卒与将帅二。受命建牙，或逮或逐，以封疆罪罪之；而跋扈将帅，罪状已暴，止于戴罪。偏裨不能令士卒，将帅不能令偏裨，督抚不能令将帅，将听贼自来自去，谁为陛下翦凶逆者？”忧归。服阕，起吏科，进兵科右给事中，乞假归。
　　十五年，起历户科都给事中。中外多故，荆、襄数郡，贼未至而抚道诸臣率称护籓以去。甘来曰：“若尔，则是弃地方而逃也。城社人民，谁与守者？”乃上疏曰：“天子众建亲亲，将使屏籓帝室，故曰‘宗子维城’。乃烽火才传，一朝委去以为民望，而诸臣犹哓哓以拥卫自功，掩其失地之罪。是维城为可留可去之人，名都为可守可弃之土，抚道为可有可无之官。功罪不明，赏罚不著，莫此为甚！”疏入，帝大嘉叹。一日，帝诘户部尚书倪元璐饷额，甘来曰：“臣科与户曹表里，饷可按籍稽。臣所虑者，兵闻贼而逃，民见贼而喜，恐非无饷之患，而无民之患。宜急轻赋税，收人心。”帝颔之。
　　甘来遘疾，连请告。会帝命编修陈名夏掌户科，甘来喜得代。不数日，贼薄都城。时泰来官礼部员外郎矣，甘来属兄归事母，而自誓必死。明日，城陷，有言驾南幸者，甘来曰：“主上明决，必不轻出。”乃疾走皇城，不得入。返检几上疏草曰：“当贼寇纵横，徒持议论，无益豪末。”尽取焚之，毋钓后世名，遂投缳死。赠太常卿，谥忠节。本朝赐谥庄介。
　　王章，字汉臣，武进人。崇祯元年进士。授诸暨知县。少孤，母训之严。及为令，祖帐归少暮，母诃跪予杖，曰：“朝廷以百里授酒人乎！”章伏地不敢仰视。亲友为力解，乃已。治诸暨有声。甫半岁，以才调鄞县。诸暨民与鄞民争挽章，至相哗。治鄞益有声，数注上考。
　　十一年，行取入都。时有考选翰林之命，行取者争奔竞，给事中陈启新论之。帝怒，命吏部上访册，罪廷臣滥徇者。尚书姜逢元、王业浩，给事中傅元初，御史禹好善等六人闲住；给事中孙晋、御史李右谠等三人降调；给事中刘含辉、御史刘兴秀等十一人贬二秩视事。吏部尚书田维嘉等乃请先推部曹，凡推二十二人，章与焉，授工部主事。章及任浚、涂必泓、李嗣京欲疏辨，惮为首获罪。李士淳者耄矣，四人不告而首其名，士淳知之，惧且怒，与章等大诟。而帝知维嘉有私，诏许与考。又以为首者必良士也，擢士淳编修，章等皆御史。章上疏请罢内操，宽江南逋赋。
　　明年出按甘肃，持风纪，饬边防。西部寇庄浪，巡抚急征兵。章曰：“贫寇索食耳。”策马入其帐，众罗拜乞降，乃稍给之食。两河旱，章檄城隍神：“御史受钱或戕害人，神殛御史，毋虐民。神血食兹土，不能请上帝苏一方，当奏天子易尔位。”檄焚，雨大注。边卒贷武弁金，偿以贼首，武弁以冒功，坐是数召边衅。章著令，非大举毋得以零级冒功。劾罢巡抚刘镐贪惰。又所部十道监司，劾罢其四。母忧归。服阕，还朝，巡视京营，按籍额军十一万有奇。喜曰：“兵至十万，犹可为也。”及阅视，半死者，余冒伍，惫甚，矢折刀缺，闻砲声掩耳，马未驰辄堕。而司农缺饷，半岁不发。章屡疏请帑，不报。
　　逾月，贼陷真定，京师大震。襄城伯李国祯发营卒五万营城外，章与给事中光时亨守阜成门。城内外堞凡十五万四千有奇，三堞一卒。三月初登陴，阅十日始一还邸，栉沐易新衣冠。家人大骇，章不应。贼傅城下，章手发二砲，贼少却。顷之，各门砲声绝。时亨摄章走，章厉声曰：“事至此，犹惜死耶！”时亨曰：“死此与士卒何别？入朝访上所在，不获则死，死未晚也。”章从之，与时亨并马行。俄贼突至，呼下马。时亨仓皇下马跪，章持鞭不顾，叱曰：“吾视军御史也，谁敢犯！”贼刺章股，堕。章骂曰：“逆贼！勤王兵且至。我死，尔灭不旋踵矣。”贼怒，攒槊刺杀章而去。抵暮，家人觅尸，犹一手据地坐，张口怒目，勃勃如叱贼状。妻姜在籍，闻之，一恸而绝。赠大理寺卿，谥忠烈。本朝赐谥节愍。次子之栻仕闽为职方主事，亦死难。
　　陈良谟，字士亮，鄞人。崇祯四年进士，授大理推官。初名天工。庄烈帝虔事上帝，诏群臣名“天”者悉改之，乃改良谟。在职六年，两注上考。行取陛见，擢御史。
　　十二年，出按四川。期满当代，再留任。时流寇大入蜀，诏良谟专护蜀王，巡抚邵捷春专办贼。良谟饬守具，坚壁清野。贼犯成都，遣将据要害为掎角。一再战，贼溃奔。帝闻贼扰蜀，下诏责良谟，已闻其善守御，乃优旨赐银币。及还朝，贼势益迫，所规画率不行，而京师陷矣。
　　良谟尝梦拜文文山于堂下，文山揖之上：“公与予先后一揆，何下拜为？”觉而异之。及是城陷，良谟方移疾卧邸中，一恸几绝，自是水浆不入口。或劝良谟无死，不答。谓邑子李天葆曰：“吾为国死，义不顾家。惟是母老，先君莫葬，继嗣未定，须一言耳。”因赋诗付天葆。未几，闻帝崩煤山，大恸曰：“主上不冕服，臣子敢具冠带乎！吾巾亵，安所得明巾。”天葆以巾进。良谟著巾，蓝便服，起入户。妾时氏随之，遂与妾俱自缢死。时氏，京师人，年十八。良谟逾五十无子，以礼纳之，侍良谟百三日耳。良谟既卒，其族人以其兄之子久枢为之后。未几，久枢亦卒，良谟竟无后。赠太仆卿，谥恭愍。本朝赐谥恭洁。
　　陈纯德，字静生，零陵人。为诸生，以学行称。尝夜泊洞庭，为盗窘，跃出堕水，再跃入洲渚。比晓，坐芦苇中，去泊舟数十丈。
　　崇祯十三年成进士，年已六十矣。庄烈帝召诸进士，咨以时事。纯德奏称旨，立擢御史，巡按山西。七月，部内严霜，民冻馁。纯德上疏请恤，因陈抽练之弊，言：“兵抽则人失故居，无父母妻子之依，田园丘垅之恋，思归则逃，逢敌则溃。抽余者即以饷薄而安于无用，抽去者又以远调而不乐为用。伍虚而饷仍在，不归主帅，则归偏裨，乐其逃而利其饷，凡藉以营求迁秩，皆是物也。精神不以束伍，而以侵饷；厚饷不以养士，而以求官。伍虚则无人，安望其练；饷糜则愈缺，安望其充。此今日行间大弊也。”帝不能用。
　　还朝，督畿辅学政。将出按部，都城陷。贼下令百官以某日入见，众摄纯德入，还邸恸哭，遂自经。京山人秦嘉系买地葬之永定门外，立石表墓焉。赠太仆卿，谥恭节。
　　申佳允，字孔嘉。永年人。崇祯四年进士。授仪封知县。县故多盗，佳允严保甲法，盗无所容。霪雨河决，舣舟怒涛中，塞其口。捕大猾置之法。以才调杞县。八年，贼扫地王率万人来攻，城土垣多圮。佳允募死士击走贼，因甓其城。唐王聿键勤王，将抵开封。诸大吏惴恐，集议曰：“留之，不听。行，守土者且得罪。”佳允曰：“惟周王可留之。”众称善，用其计。
　　治行卓异，擢吏部文选主事，上备边五策。进考功员外郎，佐京察。大学士薛国观倾少詹事文安之。安之，佳允座主也，事连佳允，左迁南京国子博士。
　　久之，迁大理评事，进太仆丞，阅马近畿。闻李自成破居庸，叹曰：“京师不守矣！君父有难，焉逃死？”驰入都，遍谒大臣为画战守策，皆不省。贻子涵光书曰：“行己曰义，顺数曰命；义不可背也，命不可违也。天下事莫不坏于贪生而畏死。死于疾，死于利，死于刑戮，于房帏，于斗战，均死也，死数者不死君父，盖亦不善用死矣。今日之事，君父之事，死义也，犹命也，我则行之。”京师陷，冠带辞母，策马至王恭厂，从者请易服以避贼。佳允曰：“吾起微贱，食禄十三年。国事至此，敢爱死乎！”两仆环守不去，绐之曰：“吾不死也，我将择善地焉。”下马，旁见灌畦巨井，急跃入。仆号呼，欲出之。佳允亦呼曰：“告太安人，有子作忠臣，勿过伤也。”遂死，年四十二，赠太仆少卿，谥节愍。本朝赐谥端愍。
　　成德，字元升，霍州人，依舅氏占籍怀柔。崇祯四年进士。除滋阳知县。性刚介，清操绝俗，疾恶若仇。文震孟入都，德郊迎，执弟子礼，语刺温体仁，体仁闻而恨之。兗州知府增饷额，德固争，又尝捕治其牙爪吏。知府怒，谗于御史禹好善。好善，体仁客也，诬德贪虐，逮入京。滋阳民诣阙讼冤。震孟在阁，亦为之称枉。德道中具疏极论体仁罪，，而震孟已被体仁挤而去之。好善再劾德，言其疏出震孟手，帝不之究。德母张伺体仁长安街，绕舆大骂，拾瓦砾掷之。体仁恚，疏闻于朝。诏五城御史驱逐，移德镇抚狱掠治。杖六十午门外，戍边。坐赃六千有奇。而给体仁校尉五十人护出入。
　　德居戍所七年，用御史詹兆恒荐，起如皋知县。寻擢武库主事。以母老辞，不允，乃就道。至则上言：“年来中外多故，居官者爵禄迷心，廉耻道丧。陛下御极十七年，何仗节死义之寥寥也！宋臣张栻有言：‘仗节死义之臣，当于犯颜谏诤中求之。’夫犯颜谏诤何难，在朝廷养之而已。表厥宅里，所以伸忠臣孝子于生前；殊厥井疆，所以诛乱臣贼子于未死。苟死敌者无功，则媚敌者且无罪；死贼者褒扬不亟，则从贼者恬而不知畏也。”未几，城破，不知帝所在，旁皇厅事。已，趋至午门，见兵部尚书张缙彦自贼所出。德以头触缙彦胸，且詈之，俄闻帝崩，痛哭。持鸡酒奔东华门，奠梓宫于茶棚之下，触地流血。贼露刃胁之，不为动。奠毕归家，有妹年二十余未嫁，德顾之曰：“我死，汝何依？”妹曰：“兄死，妹请前。”德称善，哭而视其缢。入别其母，哭尽哀，出而自缢。母见子女皆死，亦投缳死。先是，怀柔城破，德父文桂遇害，家属尽没。妻刘在京，以征德赃急，忧悸死。至是，又阖门死难，惟幼子先寄友人家获存。赠德光禄卿，谥忠毅。本朝赐谥介愍。
　　许直，字若鲁，如皋人。崇祯七年成进士。出文震孟之门，以名节自砥，除义乌知县。母忧归，哀毁骨立，终丧蔬食，寝柩旁。补广东惠来县。用清望，征授吏部文选主事，进考功员外郎。
　　贼薄都城，约同官出赀飨士，为死守计。城陷，贼令百官报名。直曰：“身可杀，志不可夺。”有传帝南狩者，直将往从。见贼骑塞道，出门辄返，曰：“四方兵戈，驾焉往？国乱不匡，君危无济，我何生为！”已，知帝崩，一恸几绝。客以七十老父为解，直曰：“不死，辱及所生。”赋绝命诗六章，阖户自经。越旦视之，神气如生。赠太仆卿，谥忠节。本朝赐谥忠愍。
　　直有族子德溥者，在南，闻庄烈帝崩，大哭数日。扬州陷，又哭数日。每独坐辄恸哭，食必以崇祯钱一枚置几上，祭而后食，食已复哭。又刺其两臂曰：“生为明臣，死为明鬼。”事发，死西市。
　　金铉，字伯玉，武进人，占籍顺天之大兴。祖汝升，南京户部郎中。父显名，汀州知府。铉少有大志，以圣贤自期许。年十八举乡试第一。明年，崇祯改元，成进士。不习为吏，改扬州府教授，日训诸生阐濂、洛正学。燕居言动，俱有规格，诸生严惮之。历国子博士、工部主事。
　　帝方锐意综核，疑廷臣朋党营私。度支告匮，四方亟用兵，饷不敷，遣中官张彝宪总理户、工二部，建专署，檄诸曹谒见，礼视堂官。铉耻之，再疏争，不纳。乃约两部诸僚，私谒者众唾其面，彝宪愠甚。铉当榷税杭州，辞疾请假。彝宪摭火器不中程，劾铉落职。铉杜门谢客，躬爨以养父母。
　　十七年春，始起兵部主事，巡视皇城。闻大同陷，疏曰：“宣、大，京师北门。大同陷则宣府危，宣府危，大事去矣。请急撤回监宣中官杜勋，专任巡抚硃之冯。勋二心偾事，之冯忠恳，可属大事。”不报，未几，勋以宣府下贼，贼杀之冯，烽火逼京师。铉奔告母：“母可且逃匿。儿受国恩，义当死。”铉母章时年八十余矣，呵曰：“尔受国恩，我不受国恩乎！庑下井，是我死所也。”铉哭而去。
　　城破，趋入朝，宫人纷纷出。知帝已崩，解牙牌拜授家人，即投金水河。家人争前挽之，铉怒，口啮其臂，得脱，遂跃入水。水浅，濡首泥中乃绝。母闻即投井，妾王随之，皆死。贼踞大内，逾月始去。金水河冠袍泛泛见水上，内官群指之曰：“此金兵部也。”弟錝辨其尸，验网巾环，得铉首归，合以木身，如礼而殓。事竣，錝自经。后赠铉太仆少卿，谥忠节。本朝赐谥忠洁。
　　右范景文至铉二十有一人，皆自引决。其他率委蛇见贼。贼以大僚多误国，概囚絷之。庶官则或用或否，用者下吏政府铨除，不用者诸伪将搒掠取其赀，大氐降者十七，刑者十三。福王时，以六等罪治诸从逆者。而文武臣殉难并予赠廕祭葬，且建旌忠祠于都城焉。曰正祀文臣，祀景文以下二十人，及大同巡抚卫景瑗、宣府巡抚硃之冯、布衣汤文琼、诸生许琰四人。曰正祀武臣，祀新乐侯刘文炳、惠安伯张庆臻、襄城伯李国桢、驸马都尉巩永固、左都督刘文耀、山西总兵官周遇吉、辽东总兵官吴襄七人。曰正祀内臣，祀太监王承恩一人。曰正祀妇人，祀烈妇成德母张氏，金铉母章氏，汪伟妻耿氏，刘理顺妻万氏、妾李氏，马世奇妾硃氏、李氏，陈良谟妾时氏，吴襄妻祖氏九人。曰附祀文臣，祀进士孟章明及郎中徐有声，给事中顾鋐、彭琯，御史俞志虞，总督徐标，副使硃廷焕七人。曰附祀武臣，祀成国公硃纯臣、镇远侯顾肇迹、定远侯邓文明、武定侯郭培民、阳武侯薛濂、永康侯徐锡登、西宁侯宋裕德、怀宁侯孙维籓、彰武伯杨崇猷、宣城伯卫时春、清平伯吴遵周、新建伯王先通、安乡伯张光灿、右都督方履泰、锦衣卫千户李国禄十五人。曰附祀内臣，祀太监李凤翔、王之心、高时明、褚宪章、方正化、张国元六人。有司春秋致祭。然顾鋐、彭琯、俞志虞辈，特为贼拷死，诸侯伯亦大半以兵死。而郎中周之茂、员外郎宁承烈、中书宋天显、署丞于腾云、兵马指挥姚成、知州马象乾皆以不屈死，顾未邀赠恤也。
　　徐有声，字闻复，金坛人。登乡荐，崇祯十三年特擢户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督饷大同。城陷，被执不屈死。福王时，赠太仆少卿。
　　徐标，字准明，济宁人。天启五年进士。崇祯时，历官淮徐道参议。十六年二月，超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陛见，请重边防，择守令，用车战御敌，招流民垦荒。帝深嘉之。李自成陷山西，警日逼，加标兵部侍郎，总督畿南、山东、河北军务，仍兼巡抚，移驻真定以遏贼。无何，贼遣使谕降，标毁檄戮其使。贼别将掠畿辅，真定知府邱茂华移妻孥出城，标执茂华下之狱。中军谢加福伺标登城画守御策，鼓众杀之，出茂华于狱。数日而贼至，以城降。福王时，赠标兵部尚书。
　　硃廷焕，单县人。崇祯七年进士。除工部主事，历知庐州、大名二府，即以兵备副使分巡大名。十七年，贼逼畿辅，廷焕严守备。贼传檄入城，怒而碎之。三月四日，贼来攻，军民皆走，城遂陷。被执不屈死。福王时，赠右副都御史。
　　周之茂，字松如，黄麻人。崇祯七年进士。历官工部郎中。服阕，需次都下。贼搜得之，迫使跪，不屈，折其臂而死。
　　宁承烈，字养纯，大兴人。举于乡，历魏县教谕，户部司务，进本部员外郎，管太仓银库。城陷，自经于官廨。
　　宋天显，松江华亭人。由国子生官内阁中书舍人。为贼所获，自经。
　　于腾云，顺天人。为光禄置丞。贼至，语其妻曰：“我朝臣，汝亦命妇，可污贼耶！”夫妇并服命服，从容投缳死。
　　姚成，字孝威，余姚人。由礼部儒士为北城兵马司副指挥。城陷，自缢死。
　　马象乾，京师人。举于乡，官濮州知州。方里居，贼入，率妻及子女五人并自缢。
　　至若御史冯垣登、兵部员外郎郑逢兰、行人谢于宣皆拷死，郎中李逢甲，拷掠久之，逼令缢死。与鋐、琯、志虞皆获赠太仆少卿，而垣登、于宣至谥忠节。行取知县邹逢吉拷死，赠太仆寺丞。时南北阻绝，皆未能核实也。汤文琼、许琰事载《忠义传》。
　　赞曰：《传》云“君子居其位，则思死其官”。夫忠贞之士，临危授命，岂矫厉一时，邀名身后哉！分谊所在，确然有以自持而不乱也。马世奇等皆负贞亮之操，励志植节，不欺其素，故能从容蹈义，如出一辙，可谓得其所安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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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五十五
　　马从聘（耿廕楼）  张伯鲸  宋玫（族叔应亨  陈显际  赵士骥等）  范淑泰）  高名衡（王汉）  徐汧（杨廷枢）  鹿善继（薛一鹗）
　　马从聘，字起莘，灵寿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授青州推官，擢御史。勋卫李宗城册封平秀吉逃归，从聘言其父言恭不当复督戎政，不从。出理两淮盐课，言近日泰山崩离，坼者里余，由开矿断地脉所致，当速罢，不报。奸人田应璧请掣卖没官余盐助大工，帝遣中官鲁保督之。从聘极陈欺罔状，不从。还朝，改按浙江，又按苏、松，请免增苏、松、常镇税课，亦不报。以久次擢太仆少卿，拜右佥都御史，巡抚延绥，失事夺俸。既而有捣巢功，未叙，引疾归。加兵部右侍郎。家居凡二十余年，终熹宗世不出。
　　崇祯十一年冬，大清破灵寿。从聘年八十有二矣，谓其三子曰：“吾得死所矣。”又曰：“吾大臣，义不可生，汝曹生无害也。”三子不从。从聘缢，三子皆缢。赠兵部尚书，谥介敏，官其一子。
　　耿廕楼，从聘同邑人也，字旋极。天启中，任临淄知县。久旱，囚服暴烈日中，哭于坛，雨立澍。摄寿光，祷雨如临淄。崇祯中，入为兵部主事，调吏部，历员外郎，乞假归。城破，偕子参并死之。赠光禄少卿。
　　张伯鲸，字绳海，江都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知会稽、归安、鄞三县。天启中，大计，调补卢氏。
　　崇祯二年，稍迁户部主事，出督延、宁二镇军储。自黄甫川西抵宁夏千二百里，不产五谷，刍粟资内地。贺兰山沿黄河汉、唐二渠，东抵花马池，素沃野，亦荒芜甚。伯鲸疏陈其状，为通商惠工，转菽麦。又仿边商中盐意，立官市法以招之，军民称便。大盗起延绥，擢伯鲸兵备佥事，辖榆林中路。击破贺思贤，斩一座城、金翅鹏，败套寇于长乐堡。巡抚陈奇瑜上其功，诏进三阶，为右参政，仍视兵备事。
　　七年春，奇瑜迁总督，遂擢伯鲸右佥都御史代之。督总兵王承恩等分道击破插汉部长及套寇于双山、鱼河二堡，斩首三百。明年，以拾遗论罢。寻论延绥功，诏起用，廕子锦衣千户。
　　十年秋，杨嗣昌议大举讨贼，遣户部一侍郎驻池州，专理兵食。帝命傅淑训。明年，淑训忧去，即家起伯鲸代之，如淑训官。又明年，熊文灿抚事败，嗣昌自出督师，移伯鲸襄阳。文灿之被逮也，言剿饷不至者六十余万，伯鲸坐贬秩。
　　十五年，召为兵部左侍郎。明年，尚书冯元飙在告，伯鲸摄部事。召对万岁山，疾作，中官扶出，遂乞休。又明年，京城陷，微服遁还。福王立于南京，伯鲸家居不出。久之，扬州被围，与当事分城守。城破，自经死。
　　宋玫，字文玉，莱阳人。父继登，万历三十二年进士。历官陕西右参议。天启五年大计谪官。玫即以是年偕族叔应亨同举进士，玫授虞城知县，应亨得清丰。
　　崇祯元年，玫兄琮亦举进士，知祥符，而玫以才调繁杞县，三人壤地相接，并有治声。应亨迁礼部主事，玫亦擢吏科给事中。尝疏论用人，谓：“陛下求治之心愈急，则浮薄喜事之人皆饰诡而钓奇；陛下破格之意愈殷，则巧言孔壬之徒皆乘机而斗捷。”众韪其言。时应亨已改吏部，累迁稽勋郎中，落职归。玫方除母丧，起故官，历刑科都给事中。请热审概行于天下。又言狱囚稽滞瘐死，与刑死几相半，宜有矜释。帝采纳之。迁太常少卿，历大理卿、工部右侍郎。玫父继登已久废，至是为浙江右参政。大学士周延儒客盛顺者，为浙江巡抚熊奋渭营内召，果擢南京户部侍郎，继登父子信之。
　　十五年夏，廷推阁臣，顺为玫营推甚力。会诏令再推，玫与焉。帝已中流言，疑诸臣有私。比入对，玫冀得帝意，侃侃敷奏。帝发怒，叱退之，与吏部尚书李日宣等并下狱。日宣等遣戍，玫除名，顺乃惊窜。
　　闰十一月，临清破，应亨与知县陈显际谋城守。应亨以城北庳薄，出千金建甕城，浃旬而毕。玫及邑人赵士骥亦出赀治守具。无何，大清兵薄城，城上火砲矢石并发，围乃解。明年二月复至，城遂破，玫、应亨、显际、士骥并死之。显际，真定人，士骥官中书舍人，并起家进士。玫、应亨有文名。
　　沈迅，亦莱阳人也。崇祯四年举进士，历知新城、蠡二县，与胶州张若骐同年友善。十一年行取入都。帝以吏部考选行私，亲策诸臣，迅、若骐并得刑部主事。两人大恚恨，结杨嗣昌，得改兵部。其年冬，畿辅被兵，迅请于广平、河间、定州、蠡县各设兵备一人。又请以天下僧人配尼姑，编入里甲，三丁抽一，可得兵数十万。他条奏甚多。章下兵部，嗣昌盛称迅言可用，乃命为兵科给事中。
　　迅欲自结于帝，数言事，皆中旨。当是时，军兴方棘，廷臣言兵者即以为知兵，大者推督抚，小者兵备，一当事任，罪累立至。于是上下讳言兵，章奏无敢及者。迅极言其弊，乞敕廷臣五日内陈方略。帝即从其言。迅考选时为掌河南道御史王万象所抑，因事劾罢万象，势益张，与若骐尽把持山东事。会顺天府丞戴澳诬劾平远知县王凝命、嘉兴推官文德翼贪，迅上疏颂二人廉能，澳下吏削籍。迅累迁礼科都给事中。陈新甲主款，迅面斥其非，廷辨良久，又言：“杨嗣昌死有余戮，借久案以邀功，陈新甲负罪不遑，移边劳而录廕，非论功议罪法。”帝是其言。迅本由嗣昌进，随众诋毁，时论訾薄之。
　　寻以保举高斗光为凤阳总督不当，谪国子博士，乞假归。及新甲诛，命追论兵科不纠发罪，吏部上迅名。帝曰：“迅御前驳议，朕犹识之，可复故官。”未赴而京师陷。迅家居，与弟迓设砦自卫。迓短小精悍，马上舞百斤铁椎。兄弟率里中壮士，捕剿土寇略尽。大清兵至，破砦，迅阖门死之。
　　若骐劾黄道周以媚嗣昌。历职方郎中，新甲遣赴宁、锦督战，覆洪承畴等十余万军，独渡海逃还，论死系狱。李自成陷都城，出降。
　　范淑泰，字通也，滋阳人。崇祯元年进士。授行人。五年冬，擢工科给事中。上疏陈刑狱繁多，乞敕刑官疏理，帝褒纳之。流贼犯河南，追论先任巡抚樊尚璟罪，劾总兵邓淫掠状。时中官张彝宪言天下逋赋至一千七百余万，请遣科道官督征。帝大怒，责抚按回奏。淑泰言民贫盗起，逋赋难以督追，不从。给事中庄鰲献、章正宸建言下吏，抗疏救之。
　　吏部张捷荐逆党吕纯如，淑泰极论其谬，并论大学士王应熊朋比行私，劾捷徇应熊意，用其私人王维章抚蜀。言：“维章官西宁，坐加征激变，落职闲住。捷朦胧启事，明肆奸欺。”帝责捷自陈。捷诋淑泰党同伐异，帝不问。时皇陵被毁，巡抚杨一鹏得罪。应熊以座主故，力庇之。淑泰发其停匿章奏状，帝亦不究。淑泰乃摭应熊纳贿数事上之，应熊损赀助陵工，淑泰又劾其召寇庇奸。帝责以挟私求胜，终不纳。
　　十一年冬，上疏言：“今以措饷故，至搜括借助。即行之而得，再有兵事，能复行乎！治不规其可久，徒仓皇于补救之术，非所以为忠也。陛下方以清节风天下，而乃条叙百官金钱于多寡之间，是教之贪也。至借贷之说，尤不可行。京师根本重地，迩者物力困竭，富商大贾大半旋归。内不安，何以攘外！乞立寝其说。”又言：“强兵莫如行法。今之兵，索饷则强，赴敌则弱；杀良冒功则强，除暴救民则弱。请明示法令，诸将能用命杀贼者，立擢为大将，否则死无赦。毋以降级戴罪，徒为不切身之痛痒。”帝是其言。
　　十五年迁吏科，典浙江乡试，事竣还家。十二月，大清兵围兗州，淑泰竭力固守。城破，死之。诏赠太仆少卿，官一子。
　　高名衡，字仲平，沂州人。崇祯四年进士。除如皋知县，以才调兴化，征授御史。十二年出按河南。明年期满，留再巡一年。
　　十四年正月，李自成陷洛阳，乘胜遂围开封。巡抚李仙风时在河北，名衡集众守。周王恭枵发库金百万两，募死士杀贼，烝米屑麦，执爨以饷军，凡七昼夜。仙风驰还开封，副将陈永福背城而战，斩首二千。游击高谦夹击，斩首七百。贼解去。仙风既还，与名衡互讦奏。帝以陷福籓罪诏逮仙风，以襄阳兵备副使张克俭代。克俭已前死难，即擢名衡右佥都御史代之。以永福充总兵官都督佥事，镇守河南。
　　当是时，贼连陷南阳、邓、汝十余州县，唐、徽二王遇害，名稀不能救。开封周邸图书文物之盛甲他籓，士大夫ＣＶ富，蓄积充牣。自成攻之不能克，然欲得而甘心焉。十二月杪，贼再围开封。永福射自成，中其左目，砲殪上天龙等。自成大怒，急攻之。开封故宋汴都，金帝南迁所重筑也，厚数丈，内坚致而疏外。贼用火药放迸，火发即外击，瓳飞鸣，贼骑皆糜烂，自成大惊。会杨文岳援兵亦至，乃解围去。西华、郾、襄、睢、陈、太康、商丘、宁陵、考城俱陷。
　　十五年四月复至开封，围而不攻，欲坐困之。六月，帝诏释故尚书侯恂于狱，命督保定、山东、河北、湖北诸军务，并辖平贼等镇援剿官兵。拔知县苏京、王汉、王燮为御史。诏苏京监延、宁、甘、固军，趣孙传庭出关；王汉监平贼镇标楚、蜀军，同侯恂等急击；王燮监阳、怀东晋军，刻期渡河。总兵许定国以晋军次沁水，一夕溃去，宁武兵亦溃于怀庆，诏逮定国。七月，河上之兵溃。督师丁启睿、保督杨文岳合左良玉、虎大威、杨德政、方国安诸军，次于硃仙镇。良玉走还襄阳，诸军皆溃，启睿、文岳奔汝宁。诏山东总兵官刘泽清援开封。城中食尽，名衡、永福偕监司梁炳、苏壮、吴士讲，同知苏茂灼，通判彭士奇，推官黄澍等守益坚。泽清以兵来援，诸军并集河北硃家寨不敢进。泽清曰：“硃家寨去开封八里。我以兵五千南渡，依河而营，引水环之。以次结八营，直达大堤。筑甬道输河北之粟，以饷城中。贼兵已老，可一战走也。”诸军皆曰：“善。”乃以兵三千人先渡立营。贼攻之，战三昼夜，诸军无继者，甬道不就，泽清拔营归。日夜望传庭出关，不至。
　　贼图开封者三，士马损伤多，积愤，誓必拔之。围半年，师老粮匮，欲决黄河灌之。以城中子女货宝，犹豫不决。闻秦师已东，恐诸镇兵夹击，欲变计。会有献计于巡按御史严云京者，请决河以灌贼。云京语名衡、澍，名衡、澍以为然。周王恭枵募民筑羊马墙，坚厚如高岸。贼营直傅大堤，河决贼可尽，城中无虞。我方凿硃家寨口，贼知，移营高阜，艨艟巨筏以待，而驱掠民夫数万反决马家口以灌城。九月癸未望，夜半，二口并决。天大雨连旬，黄流骤涨，声闻百里。丁夫荷锸者，随堤漂没十数万，贼亦沉万人。河入自北门，贯东南门以出，流入于涡水。名衡、永福乘小舟至城头，周王率其宫眷及宁乡诸郡王避水栖城楼，坐雨绝食者七日。王燮以舟迎王，王从城上泛舟出，名衡等皆出。茂灼、士奇久饿不能起，并溺死。贼浮舰入城，遗民俱尽，拔营而西。城初围时百万户，后饥疫死者十二三。汴梁佳丽甲中州，群盗心艳之，至是尽没于水。帝闻，痛悼。犹念诸臣拒守劳，命叙功。加名衡兵部右侍郎，名衡辞以疾。即擢王汉右佥都御史，代名衡巡抚河南。名衡归，未几，大清兵破沂州，名衡夫妇殉难。
　　王汉，字子房，掖县人。崇祯十年进士。除高平知县。调河内，擒巨寇天坛山刘二。又乘雪夜破妖僧智善。夜半渡河，破贼杨六郎。李自成围开封，汉然火金龙口柳林为疑兵，遣死士入贼中，声言：“诸镇兵来援，各数十万至矣。”贼闻则惊走。
　　汉为人负气爱士。人有一长，嗟叹之不容口。僚属绅士陈民疾苦，或言己过，则瞿然下拜。用兵士卒同甘苦，人乐为之死。好用间，贼中虚实莫不知。攻天坛山贼，山陡绝，登者挽以布。汉持刀直上，人服其勇。时贼氛日炽，帝每临朝而叹汉前后破贼功，降旨优叙。
　　十五年春，以减俸行取入都，与苏京、王燮同召对，称旨。命三臣皆以试御史监军。汉监平贼镇标楚、蜀军，与督臣侯恂南援汴。
　　时兵部奏援剿兵十万，十之四以属京、燮，属汉以其六。汉所监凡五万九千，然大半已溃散，兵部空名使之。汉乃请自立标营兵千人，骑二百，报可。乃简保营兵百余人，募邯郸、钜鹿壮士三百人，又取故治河内所练义兵及修武、济源素从征剿者五百人，及亲故子弟，合千人。八月朔夜半，袭贼范家滩，斩一红甲贼目。檄诸将合剿。自走襄阳，督左良玉兵救汴。至潼关，有诏汉巡按河南。时贼灌开封，汉闻，趣诸将自柳园夜半渡河，伏兵西岸。檄卜从善等夹攻之，斩首九十余级，遂入汴，大张旗鼓为疑兵。追贼至硃仙镇，连战皆捷。巡抚高名衡谢病，即擢汉右佥都御史代之。汉乃广间谍，收土豪，议屯田，谋所以图贼。
　　无何，刘超反永城。超，永城人，跛而狡，为贵州总兵，坐罪免。上疏言兵计，陈新甲用为河南总兵。以私怨杀其乡官御史魏景琦一家三十余人，惧罪，遂据城反。汉上疏请讨，语泄，超得为备。明年正月，汉入永城，声言招抚，为贼所杀。参将陈治邦、游击连光耀父子皆战死。游击马魁负汉尸以出，面如生。诏赠兵部尚书，廕锦衣世百户，建祠致祭。既而超伏诛，传首九边。
　　徐汧，字九一，长洲人。生未期而孤。稍长砥行，有时名，与同里杨廷枢相友善。廷枢，复社诸生所称维斗先生者也。天启五年，魏大中被逮过苏州，汧贷金资其行。周顺昌被逮，缇骑横索钱，汧与廷枢敛财经理之。当是时，汧、廷枢名闻天下。
　　崇祯元年，汧成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三年，廷枢举应天乡试第一。中允黄道周以救钱龙锡贬官。倪元璐，道周同年生，请以己代谪，帝不允。汧上疏颂道周、元璐贤，且自请罢黜，帝诘责汧。汧曰：“推贤让能，荩臣所务；难进易退，儒者之风。间者陛下委任之意希注外廷，防察之权辄逮阍寺，默窥圣意，疑贰渐萌。万一士风日贱，宸向日移，明盛之时为忧方大。”帝不听。汧寻乞假归。还朝，迁右庶子，充日讲官。
　　十四年奉使益王府，便道还家。当是时，复社诸生气甚盛，汧与廷枢、顾杲、华允诚等往复尤契。居久之，京师陷。福王召汧为少詹事。汧以国破君亡，臣子不当叨位，且痛宗社之丧亡，由朋党相倾，移书当事，劝以力破异同之见。既就职，陈时政七事，忄卷忄卷以化恩仇、去偏党为言。而安远侯柳祚昌疏攻汧，谓：“朝服谒潞王于京口，自恃东林巨魁，与复社杨廷枢、顾杲诸奸狼狈相倚。陛下定鼎金陵，彼为《讨金陵檄》，所云‘中原逐鹿，南国指马’是何语？乞置汧于理，除廷枢、杲名，其余徒党，容臣次第纠弹。”时国事方棘，事亦竟寝。汧移疾归。
　　明年，南京失守，苏、常相继下。汧慨然太息，作书戒二子，投虎丘新塘桥下死。郡人赴哭者数千人。时又有一人儒冠蓝衫而来，跃虎丘剑池中，土人怜而葬之，卒不知何人也。
　　于是廷枢闻变，走避之邓尉山中。久之，四方弄兵者群起，廷枢负重名，咸指目廷枢。当事者执廷枢，好言慰之，廷枢嫚骂不已，杀之芦墟泗洲寺。首已堕，声从项中出，益厉。门人迮绍原购其尸葬焉。
　　汧子枋，字昭法，举十五年乡试。枋依隐，有高行云。
　　鹿善继，字伯顺，定兴人。祖久征，万历中进士，授息县知县。时诏天下度田，各署上中下壤，息独以下田报，曰：“度田以纾民，乃病民乎！”调襄垣，擢御史，以言事谪泽州判官，迁荥泽知县，未任而卒。父正，苦节自砺。县令某欲见之，方粪田，投锸而往。急人之难，倾其家不惜，远近称鹿太公。
　　善继端方谨悫。由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内艰除，起故官。辽左饷中绝，廷臣数请发帑，不报。会广东进金花银，善继稽旧制，金花贮库，备各边应用。乃奏记尚书李汝华曰：“与其请不发之帑，何如留未进之金？”汝华然之。帝怒，夺善继俸一年，趣补进。善继持不可，以死争。乃夺汝华俸二月，降善继一级，调外。汝华惧，卒补银进。泰昌改元，复原官，典新饷。连疏请帑百万，不报。
　　天启元年，辽阳陷，以才改兵部职方主事。大学士孙承宗理兵部事，推心任之。及阅视关门，以善继从。出督师，复表为赞画。布衣羸马，出入亭障间，延见将卒相劳苦，拓地四百里，收复城堡数十，承宗倚之若左右手。在关四年，累进员外郎、郎中。承宗谢事，善继亦告归。
　　先是，杨、左之狱起，魏大中子学洢、左光斗弟光明，先后投鹿太公家。太公客之，与所善义士容城举人孙奇逢谋，持书走关门，告其难于承宗。承宗、善继谋借巡视蓟门，请入觐。奄党大哗，谓阁部将提兵清君侧，严旨阻之。狱益急，五日一追赃，搒掠甚酷。太公急募得数百金输之，而两人者则皆已毙矣。至是，善继归，而周顺昌之狱又起。顺昌，善继同年生，善继又为募得数百金，金入而顺昌又毙。奄党居近善继家，难家子弟仆从相望于道。太公曰：“吾不惧也。”崇祯元年，逆榼既诛，善继起尚宝卿，迁太常少卿，管光禄丞事，再请归。
　　九年七月，大清兵攻定兴。善继家在江村，白太公请入捍城，太公许之。与里居知州薛一鹗等共守。守六日而城破，善继死。家人奔告太公，太公曰：“嗟乎，吾儿素以身许国，今果死，吾复何憾！”事闻，赠善继大理卿，谥忠节，敕有司建祠。子化麟，举天启元年乡试第一，伏阙讼父忠。逾年亦卒。
　　薛一鹗，字百当，由贡生为黄州通判。荆王姬诬他姬鸩世子，一鹗白其诬。奄人传太妃命，欲竟其狱，卒直之。迁兰州知州。州北有田没于番，吏派其赋于他户，后田复归，为卫卒所据，而民出赋三十年，一鹗核除其害。至是佐善继城守，遂同死。
　　赞曰：士大夫致政里居，无封疆民社之责，可逊迹自全，非以必死为勇也。然而慷慨捐躯，冒白刃而不悔，湛宗覆族，君子哀之。岂非名义所在，有重于生者乎！气节凛然，要于自遂其志。其英风义烈，固不可泯没于宇宙间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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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六  曹文诏（弟文耀）  周遇吉  黄得功




列传第一百五十六  曹文诏（弟文耀）  周遇吉  黄得功
　　曹文诏，大同人。勇毅有智略。从军辽左，历事熊廷弼、孙承宗，积功至游击。崇祯二年冬，从袁崇焕入卫京师。明年二月物”，人则“治万物”。另主张万物以不息为体，以日新为道。，总理马世龙畀所赐尚方剑，令率参将王承胤、张叔嘉、都司左良玉等伏玉田、枯树、洪桥，鏖战有功，迁参将。自大堑山转战逼遵化，又从世龙等克大安城及鲇鱼诸关。以与复四城功，加都督佥事。七月，陕西贼炽，擢延绥东路副总兵。
　　贼渠王嘉胤入据河曲。四年四月，文诏克其城。嘉胤脱走，转掠至阳城南山。文诏追及之，其下斩以降，以功擢临洮总兵官。
　　点灯子自陕入山西。文诏追之，及于稷山，谕降七百人。点灯子遁，寻被获，伏诛。
　　李老柴、独行狼陷中部，巡抚练国事、延绥总兵王承恩围之。五月，庆阳贼郝临庵、刘道江援之。会文诏西旋，与榆林参政张福臻合剿，馘老柴及其党一条龙，余党奔摩云谷。副将张弘业、游击李明辅战死。文诏乃与游击左光先、崔宗廕、李国奇分剿绥德、宜君、清涧、米脂贼，战怀宁川、黑泉峪、封家沟、绵湖峪，皆大捷，扫地王授首。
　　红军友、李都司、杜三、杨老柴者，神一魁余党也，屯镇原，将犯平凉。国事檄甘肃总兵杨嘉谟、副将王性善扼之，贼走庆阳。文诏从鄜州间道与嘉谟、性善合。五年三月，大战西濠，斩千级，生擒杜三、杨老柴。余党纠他贼掠武安监，陷华亭，攻庄浪。文诏、嘉谟至，贼屯张麻村。官军掩击，贼走高山。游击曹变蛟、冯举、刘成功、平安等噪而上，贼溃走。变蛟者，文诏从子也。会性善及甘肃副将李鸿嗣、参将莫与京等至，共击斩五百二十余级。追败之咸宁关，又败之关上岭。追至陇安，嘉谟、变蛟夹击，复败之。贼余众数千欲走汉南，为游击赵光远所遏，乃由长宁驿走张家川。其逸出清水者，副将蒋一阳遇之败，都司李宫用被执。文诏乃纵反间，绐其党，杀红军友，遂蹙败之水落城。追至静宁州，贼奔据唐毛山，变蛟先登，殄其众。
　　可天飞、郝临庵，刘道江为王承恩所败，退保铁角城。独行狼、李都司走与合，可天飞、刘道江遂围合水。文诏往救。贼匿精锐，以千骑逆战，诱抵南原，伏大起。城上人言曹将军已殁。文诏持矛左右突，匹马萦万众中。诸军望见，夹击，贼大败，僵尸蔽野，余走铜川桥。文诏率变蛟、举、嘉谟及参将方茂功等追及之，大战陷阵，贼复大败。寻与宁夏总兵贺虎臣、固原总兵杨麒破贼甘泉之虎兕凹。麒复追贼安口河、崇信窑、白茅山，皆大获。总督洪承畴斩可天飞、李都司于平凉，降其将白广恩，余贼分窜。文诏追击之陇州、平、凤间。十月三战三败之，遂蹙贼耀州锥子山，其党杀独行狼、郝临庵以降。承畴戮四百人，余散遣。关中巨寇略平。
　　巡抚御史范复粹汇奏首功凡三万六千六百有奇，文诏功第一，嘉谟次之，承恩、麒又次之。文诏在陕西，大小数十战，功最多，承畴不为叙。巡按御史吴甡推奖甚至，复粹疏复上。兵部抑其功，卒不叙。
　　当是时，贼见陕兵盛，多流入山西，其魁紫金梁、混世王、姬关锁、八大王、曹操、闯塌天、兴加哈利七大部，多者万人，少亦半之，蹂躏汾州、太原、平阳。御史张宸极言：“贼自秦中来。秦将曹文诏威名宿著，士民为之谣曰‘军中有一曹，西贼闻之心胆摇’。且尝立功晋中，而秦贼灭且尽。宜敕令入晋协剿。”于是命陕西、山西诸将并受文诏节制。
　　六年正月抵霍州，败贼汾河、盂系，追及于寿阳。巡抚许鼎臣遣谋士张宰先大军尝贼，贼惊溃。二月，文诏追击之，斩混世王于碧霞村。余党为猛如虎逐走，遇文诏兵方山，复败。五台、盂、定襄、寿阳贼尽平。鼎臣命文诏军平定，备太原东，张应昌军汾州，备太原西。文诏连败贼太谷、范村、榆社，太原贼几尽。
　　帝以文诏功多，敕所过地多积糗粮以犒，并敕文诏速平贼。山西监视中官刘中允言文诏剿贼徐沟、盂、定襄，所司不给米，反以砲石伤士卒。帝即下御史按问。三月，贼从河内上太行，文诏大败之泽州。贼走潞安，文诏至阳城遇贼不击，自沁水潜师，还击之芹地、刘村寨，斩首千余。四月，贼屯润城，其他部陷平顺，杀知县徐明扬。文诏至，贼走，乃夜半袭润城，斩贼千五百。紫金梁、老回回自榆社走武乡，过天星走高泽山，文诏皆击败。他贼围涉县，闻文诏破贼黎城，解去。
　　五月，帝遣中官孙茂霖为文诏内中军。贼犯沁水，文诏大败之，擒其魁大虎，又败之辽城毛岭山西。贼既屡败，乃避文诏锋，多流入河北。帝乃命文诏移师往讨。而贼已败邓兵于林县，文诏率五营军夜袭破之。七月大败怀庆贼柴陵村，馘其魁滚地龙，又追斩老回回于济源。
　　文诏在洪洞时，与里居御史刘令誉忤。及是，令誉按河南，而四川石硅土官马凤仪军败没于侯家庄，赖文诏驰退贼。甫解甲，与令誉，语复相失。文诏拂衣起，面叱之。令誉怒，遂以凤仪之败为文诏罪。部议文诏怙胜而骑，乃调之大同。
　　七年七月，大清兵西征插汉，还师入大同境，攻拔得胜堡、参将李全自经，遂攻围怀仁县及井坪堡、应州。文诏偕总督张宗衡先驻怀仁固守。八月，围解，即移驻镇城，挑战败还。已而灵丘及他屯堡多失陷，大清兵亦旋。十一月论罪，文诏、宗衡及巡抚胡沾恩并充军边卫。令甫下，山西巡抚吴甡荐文诏知兵善战，请用之晋中。乃命为援剿总兵官，立功自赎。当是时，河南祸尤剧，帝已允兵部议，敕文诏驰剿河南贼。甡复抗疏力争，请令先平晋贼，后入豫，帝不许。而文诏以甡有恩，竟取道太原，为甡所留。
　　会贼高加计已歼，而凤阳告陷，遂整兵南，以八年三月会总督洪承畴于信阳。承畴大喜，即令击贼随州，文诏追斩贼三百八十有奇。四月，承畴次汝州。以贼尽入关中，议还顾根本。分命诸将扼要害，檄文诏入关，文诏乃驰至灵宝谒承畴。承畴以贼在商、雒，闻官兵至，必先走汉中，而大军由潼关入，反在其后，乃令文诏由阌乡取山路至雒南、商州，直捣贼巢，复从山阳、镇安、洵阳驰入汉中，遏其奔轶。曰：“此行也，道路回远，将军甚劳苦，吾集关中兵以待将军。”拊其背而遣之，文诏跌马去。五月五日抵商州。贼去城三十里，营火满山。文诏夜半率从子参将变蛟、守备鼎蛟、都司白广恩等败贼深林中，追至金岭川。贼据险以千骑逆战，变蛟大呼陷阵，诸军并进，贼败走。变蛟勇冠三军，贼中闻大小曹将军名，皆怖慑。
　　已而闯王、八大王诸贼犯凤翔，趋氵幵阳、陇州，文诏自汉中驰赴。贼尽向静宁、泰安、清水、秦州间，众且二十万。承畴以文诏所部合张全昌、张外嘉军止六千，众寡不敌，告急于朝，未得命。六月，官军遇贼乱马川。前锋中军刘弘烈被执，俄副将艾万年、柳国镇复战死。文诏闻之，瞋目大骂，亟诣承畴请行。承畴喜曰：“非将军不能灭此贼。顾吾兵已分，无可策应者。将军行，吾将由泾阳趋淳化为后劲。”文诏乃以三千人自宁州进，遇贼真宁之湫头镇。变蛟先登，斩首五百，追三十里，文诏率步兵继之。贼伏数万骑合围，矢蝟集。贼不知为文诏也，有小卒缚急，大呼曰：“将军救我！”贼中叛卒识之，惎贼曰：“此曹总兵也。”贼喜，围益急。文诏左右跳荡，手击杀数十人，转斗数里。力不支，拔刀自刎死。游击平安以下死者二十余人。承畴闻，拊膺大哭，帝亦痛悼，赠太子太保、左都督，赐祭葬，世廕指挥佥事，有司建祠，春秋致祭。文诏忠勇冠时，称明季良将第一。其死也，贼中为相庆。
　　弟文耀，从兄征讨，数有功。河曲之战，斩获多。后击贼忻州，战死城下。诏予赠恤。从子变蛟，自有传。
　　周遇吉，锦州卫人。少有勇力，好射生。后入行伍，战辄先登，积功至京营游击。京营将多勋戚中官子弟，见遇吉质鲁，意轻之。遇吉曰：“公等皆纨裤子，岂足当大敌。何不于无事时练胆勇，为异日用，而徒糜廪禄为！”同辈咸目笑之。
　　崇祯九年，都城被兵。从尚书张凤翼数血战有功，连进二秩，为前锋营副将。明年冬，从孙应元等讨贼河南，战光山、固始，皆大捷。十一年班师，进秩受赉。明年秋，复出讨贼，破胡可受于淅川，降其全部。杨嗣昌出师襄阳，遇吉从中官刘元斌往会。会张献忠将至房县，嗣昌策其必窥渡郧滩，遣遇吉扼守槐树关，张一龙屯光化，贼遂不敢犯。十二月，献忠败于兴安，将走竹山、竹溪，遇吉复以嗣昌令至石花街、草店扼其要害，贼自是尽入蜀。遇吉乃从元斌驻荆门，专护献陵。明年与孙应元等大破罗汝才于丰邑坪。又明年与黄得功追破贼凤阳。已而旋师，败他贼李青山于寿张，追至东平，歼灭几尽，青山遂降。屡加太子少保、左都督。
　　十五年冬，山西总兵官许定国有罪论死，以遇吉代之。至则汰老弱，缮甲仗，练勇敢，一军特精。明年十二月，李自成陷全陕，将犯山西。遇吉以沿河千余里，贼处处可渡，分兵扼其上流，以下流蒲坂属之巡抚蔡懋德，而请济师于朝。朝廷遣副将熊通以二千人来赴。十七年正月，遇吉令通防河。会平阳守将陈尚智已遣使迎贼，讽通还镇说降。遇吉叱之曰：“吾受国厚恩，宁从尔叛逆！且尔统兵二千，不能杀贼，反作说客邪！”立斩之，传首京师。至二月七日，太原陷，懋德死之。贼遂陷忻州，围代州。
　　遇吉先在代遏其北犯，乃凭城固守，而潜出兵奋击。连数日，杀贼无算。会食尽援绝，退保宁武。贼亦踵至，大呼五日不降者屠其城。遇吉四面发大砲，杀贼万人，火药且尽，外围转急。或请甘言绐之，遇吉怒曰：“若辈何怯邪！今能胜，一军皆忠义。即不支，缚我予贼。”于是设伏城内，出弱卒诱贼入城，亟下闸杀数千人。贼用砲攻城，圮复完者再，伤其四骁将。自成惧，欲退。其将曰：“我众百倍于彼，但用十攻一，番进，蔑不胜矣。”自成从之。前队死，后复继。官军力尽，城遂陷。遇吉巷战，马蹶，徒步跳荡，手格杀数十人。身被矢如蝟，竟为贼执，大骂不屈。贼悬之高竿，丛射杀之，复脔其肉。城中士民感遇吉忠义，巷战杀贼，不可胜计。其舍中儿，先从遇吉出斗，死亡略尽。夫人刘氏素勇健，率妇女数十人据山巅公廨，登屋而射，每一矢毙一贼，贼不敢逼。纵火焚之，阖家尽死。
　　自成集众计曰：“宁武虽破，吾将士死伤多。自此达京师，历大同、阳和、宣府、居庸，皆有重兵。倘尽如宁武，吾部下宁有孑遗哉！不如还秦休息，图后举。”刻期将遁，而大同总兵姜瓖降表至，自成大喜。方宴其使者，宣府总兵王承廕表亦至，自成益喜。遂决策长驱，历大同、宣府抵居庸。太监杜之秩、总兵唐通复开门延之，京师遂不守矣。贼每语人曰：“他镇复有一周总兵，吾安得至此。”福王时，赠太保，谥忠武，列祀旌忠祠。
　　黄得功，号虎山，开原卫人，其先自合肥徙。早孤，与母徐居。少负奇气，胆略过人。年十二，母酿酒熟，窃饮至尽。母责之，笑曰：“偿易耳。”时辽事急，得功持刀杂行伍中，出斩首二级，中赏率得白金五十两，归奉母，曰：“儿以偿酒也。”由是隶经略为亲军，累功至游击。
　　崇祯九年，迁副总兵，分管京卫管。十一年以禁军从总督熊文灿击贼于舞阳，鏖光、固间，最。八月又从击贼马光玉于淅川之吴村、王家寨，大破之。诏加太子太师，署总兵衔。十三年从太监卢九德破贼于板石畈，贼革里眼等五营降。十四年以总兵与王宪分护凤阳、泗州陵，得功驻定远。张献忠攻桐城，挟营将廖应登至城下诱降。得功与刘良佐合兵击之于鲍家岭，贼败遁，追至潜山，擒斩贼将闯世王马武、三鹞子王兴国。三鹞子，献忠养子，最号骁勇者也。得功箭伤面，愈自奋，与贼转战十余日，所杀伤独多。明年移镇庐州。十七年封靖南伯。福王立江南，进封侯。旋命与刘良佐、刘泽清、高杰为四镇。
　　初，督辅史可法虑杰跋扈难制，故置得功仪真，阴相牵制。适登莱总兵黄蜚将之任，蜚与得功同姓，称兄弟，移书请兵备非常。得功率骑三百由扬州往高邮迎之，杰副将胡茂桢驰报杰。杰素忌得功，又疑图己，乃伏精卒道中，邀击之。得功行至土桥，方作食，伏起，出不意，上马举铁鞭，飞矢雨集，马踣，腾他骑驰。有骁骑舞槊直前，得功大呼，反斗，挟其槊而抶之，人马皆糜。复杀数十人，跳入颓垣中，哮声如雷，追者不敢进，遂疾驰至大军，得免。方斗时，杰潜师捣仪真，得功兵颇伤，而所俱行三百骑皆殁。遂诉于朝，愿与杰决一死战。可法命监军万元吉和解之，不可。会得功有母丧，可法来吊，语之曰：“土桥之役，无智愚皆知杰不义。今将军以国故捐盛怒，而归曲于高，是将军收大名于天下也。”得功色稍和，终以所杀亡多为恨。可法令杰偿其马，复出千金为母赗。得功不得已，听之。明年，杰欲趋河南，规取中原。诏得功与刘良佐守邳、徐。杰死，得功还仪真。杰家并将士妻子尚留扬州，得功谋袭之。朝廷急遣卢九德谕止，得功遂移镇庐州。四月，左良玉东下，以请君侧为名，至九江，病死，军中立其子梦庚。命得功趋上江御之，驻师荻港。得功破梦庚于铜陵，解其围。命移家镇太平，一意办贼，论功加左柱国。
　　时大清兵已渡江，知福王奔，分兵袭太平。得功方收兵屯芜湖，福王潜入其营。得功惊泣曰：“陛下死守京城，臣等犹可尽力，奈何听奸人言，仓卒到此！且臣方对敌，安能扈驾？”王曰：“非卿无可仗者。”得功泣曰：“愿效死。”得功战荻港时，伤臂几堕。衣葛衣，以帛络臂，佩刀坐小舟，督麾下八总兵结束前迎敌。而刘良佐已先归命，大呼岸上招降。得功怒叱曰：“汝乃降乎！”忽飞矢至，中其喉偏左。得功知不可为，掷刀拾所拔箭刺吭死。其妻闻之，亦自经。总兵翁之琪投江死，中军田雄遂挟福王降。
　　得功粗猛不识文义。江南初立，王诏书指挥，多出群小。得功得诏纸或对使骂裂之。然忠义出天性，闻以国事相规诫者，辄屈己改不旋踵。北来太子之狱，得功抗疏争曰：“东宫未必假冒，先帝子即上子，未有了无证明，混然雷同者。臣恐在廷诸臣，谄徇者多，抗颜者少，即明白识认，亦不敢抗词取祸矣。”时太子真伪莫敢决，而得功忠愤不阿如此。得功每战，饮酒数斗，酒酣气益厉。喜持铁鞭战，鞭渍血沾手腕，以水濡之，久乃得脱，军中呼为黄闯子。始为偏裨，随大帅立功名，未尝一当大敌。及专镇封侯，不及一年余而南北转徙，主逃将溃，无所一用其力，束手就殪，与国俱亡而已。其军行纪律严，下无敢犯，所至人感其德。庐州、桐城、定远皆为立生祠。葬仪真方山母墓侧。
　　赞曰：曹文诏等秉骁猛之资，所向摧败，皆所称万人敌也。大命既倾，良将颠蹶。三人者忠勇最著，死事亦最烈，故别著于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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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七




列传第一百五十七
　　艾万年  李卑  汤九州（杨正芳  杨世恩）  陈于王（程龙等）  侯良柱（子天锡）  张令（汪之凤）  猛如虎（刘光祚等）  虎大威  孙应元  姜名武王来聘等  邓祖禹  尤世威王世钦等  侯世禄子拱极  刘国能  李万庆
　　艾万年，米脂人。由武学生从军，积功至神木参将。崇祯四年从曹文诏复河曲。点灯子入山西，万年从文诏连败之桑落镇、花地窊、雾露山。都司王世虎、守备姚进忠战死。贼退屯石楼之康家山，西距河三十里。绥德知州周士奇、守备孙守法伏兵含峪，渡河袭杀之。五年从参政樊一蘅讨平不沾泥。山西告警，隶文诏东讨，与李卑一月奏五捷。又与贺人龙败八大王、扫地王兵。明年，贼将东遁，连破之延家山、亢义村、贾寨村，擢副总兵。
　　初，山西既中贼，其土寇亦乘间起，三关王刚、孝义通天柱、临县王之臣皆残破城邑。后见贼衰，相继归顺，然阴结党不散。巡抚戴君恩新视事，谋诛之。七年正月迎春，召王刚宴，杀之，并杀通天柱于他所，而万年亦捕杀王豹五与其党领兵王，生擒翻山动，姬关锁、掌世王，献俘京师，晋中巨盗略靖。豹五即之臣也。有议君恩杀降者，给事中张第元力言诸贼蹂躏之惨，请录万年功。万年适遘疾告归，寻加署都督佥事。
　　八年二月，上疏言：
　　臣仗剑从戎七载，复府谷，解孤山围，救清水、黄甫、木瓜十一营堡。转战高山，设伏河曲，有马镇、虎头岩、石台山、西川之捷。战平阳、汾州、太原，复临县及⻊虒亭驿。大小数十战，精力尽耗。与臣共事者李卑，溘先朝露。臣病势奄奄，犹力战冀北。又抚剿王刚、豹五、领兵王、通天柱，解散贼一万三千有奇。蒙恩许臣养病，而督臣洪承畴檄又至，臣不敢不力疾上道。但念灭贼之法，不外剿抚，今剿抚俱未合机宜，臣不得不极言。
　　夫剿贼不患贼多，患贼走。盖叠嶂重峦，皆其渊薮，兵未至而贼先逃，所以难灭，其故则兵寡也。当事非不知兵寡，因糗粮不足，为苟且计，日引月长，以至于今，虽多措饷，多设兵，而已不可救矣。宜合计贼众多寡，用兵若干，饷若干，度其足用，然后审察地利，用正用奇，用伏用间，或击首尾，或冲左右，有不即时殄灭者，臣不信也。
　　次则行坚壁清野之法，困贼于死地，然后可言抚。盖群贼携妻挈子，无城栅，无辎重，暮楚朝秦，传食中土，以剽掠为生。诚令附近村屯移入城郭，储精兵火器以待之，贼衣食易尽，生理一绝，鸟惊鼠窜。然后选精锐，据要害以击之；或体陛下好生之心，诛厥渠魁，宥其协从，不伤仁，不损威，乃抚剿良策。
　　帝深嘉之，下所司议行，然卒不能用其策也。
　　寻授孤山副总兵，戍平凉。当是时，总督洪承畴迫六月灭贼之期，急进战。诸将见贼众兵寡，咸自揣不敌，而势不可止。万年及副将刘成功、柳国镇，游击王锡命合兵三千，以六月十四日至宁州之襄乐，遇贼大战，斩首数百。伏兵骤起，围之数重。万年、国镇力战不支，皆战殁。成功、锡命负重伤归。士卒死者千余人。事闻，赠恤如制。
　　李卑，字侍平，榆林人。由千总擢守备。天启初，总督王象乾设蓟镇车营五，以卑为都司佥书，统西协后车营。迁山海关游击，坐事罢归。
　　崇祯二年，陕西巡抚刘广生议讨延庆回贼，三道进兵，命卑与游击伍维籓等由西路入。卑简精骑二百，追击两昼夜，行四百里抵保安宁塞，连破之，共获首功一千有奇。旋起延安参将。时群盗蜂起，延发尤甚，卑连败之富家湾、松树屯。四年，神一元陷保安，卑与宁夏总兵贺虎臣守延安，贼不敢犯。寻擢孤山副总兵。谭雄陷安塞，据其城，卑与王承恩击降雄，戮之，斩首五百三十余级。五年春，混天猴陷宜君、鄜州，其夏攻合水。卑及参将马科追至甘泉山。七月破之延水关，斩首六百二余级。其地东限黄河，贼溺死者无算，科部卒斩混天猴以献。初，卑及游击吴国俊等斩贼魁三人于甘泉桥子沟，寻剿贼固原，斩其魁薛仁贵等三人。
　　时陕西贼多流入山西。诏卑及贺人龙各率部卒千，隶总督张宗衡麾下。会王自用陷辽州，闻官兵至，弃城走。六年春，诸军入城，多杀良民冒功，卑独严戢其下无所扰。已，败贼阳城之郎家山，又与艾万年连败之南独泉土河村，复败之芃塸村。贼入济源山中，巡抚许鼎臣檄卑、万年合剿，卑破之天井关。七月，临洮总兵曹文诏改大同，命卑代署其事，协讨河北贼，加都督佥事，数有功。其冬，贼尽走河南，命卑援剿。七年春，败贼内乡，驰至光化，与楚兵败贼莲花坪、白沟坪，实授临洮总兵官，讨贼湖广，贼多聚郧、襄，总理卢象升方倚卑办贼，六月卒于官。
　　卑善持纪律，所至军民安堵。为人有器度，当仓猝，镇静如常。赠右都督，赐祭葬。
　　汤九州，石埭人。崇祯时，为昌平副总兵。六年夏，流贼大扰河北、畿南。命九州协剿，与左良玉等屡破贼兵，贼悉渡河而南。其冬，大败过天星于吴城镇，斩首四百二十级。追贼闯天王等五华集，又败之，斩首六百四十余级。七年击贼嵩县之潭头，斩首三百二十级。贼驻商、雒，谋再入山西。左良玉迎击于商南，九州遣部将赵柱、周尔敬逆之雒南。贼至商州返。已，复侵阌乡。九州病，遣部将凌元机、胡良翰等搜山，悉败殁。九州寻赴援山西。未几，以河南剿贼功，加署都督佥事。八年春，被劾褫官，从军自效。洪承畴入关，以吴村、瓦屋为商南贼走内乡、淅川要地，令九州偕良玉扼之。寻移驻洛阳。九年二月，贼走登封石阳关，与伊、嵩贼合。九州期良玉夹击，良玉半道归。九州以孤军千二百人由嵩县深入。贼屡败，穷追四十余里，误入深崖。遇贼数万，据险攻围。九州势不敌，夜移营，为贼所乘，遂战殁。从孙文琼伏阙三上书请恤，不报。文琼后亦殉难。
　　时有杨正芳者，天启间以小校从军，屡剿贵州贼，积功至副总兵。叙桃红坝功，加署都督同知。崇祯三年击破定番叛苗。七年，贼陷当阳，正芳以镇筸兵败贼班鸠滩，复其城。湖广巡抚唐晖以献陵、惠籓为重，令正芳及总兵许成名专护荆州、承天。正芳连奏金沙铺、莲花坪、白沟坪、官田、石门山之捷。陈奇瑜出师郧阳，正芳偕成名、邓从竹山、竹溪、白河分道进，皆大获。至十月，正芳督筸兵千余援雒南，战败，及部将张上选皆死焉，一军尽殁。赠太子少师、左都督，世廕指挥同知，再廕一子守备，赐祭葬，有司建祠。
　　又有杨世恩者，崇祯时，历官湖广副总兵。七年春，败贼竹溪。大雨，山水骤发，贼多漂溺死，余溃走。世恩疾击，斩镇山虎等四十余人。已，追贼石河口，连战康家坪、蚋溪，功最。八年冬，败贼孝感。九年春，祖宽大破贼滁州。世恩从卢象升驰至，复大破之。十年春，与秦翼明破刘国能于细石岭，获其魁新来虎。贼陷随州，责戴罪自赎。十二年冬，督师杨嗣昌令守宜城。会贼罗汝才、惠登相分屯兴山、远安，夷陵告急。嗣昌檄世恩及荆门守将罗安邦赴救。至洋坪猴儿洞，道险甚，嗣昌再檄召还，而安邦由祚峪，世恩由重阳坪已两道深入，期至马良坪合兵。汝才、登相围之香油坪，嗣昌连发数道兵往援，皆以道远不能进。世恩等被困久，突围走黄连坪，绝地无水，士饥渴甚。贼至，两军尽覆，世恩、安邦并死。
　　陈于王，字丹衷，吴县人。世为苏州卫千户。既袭职，两举武乡试，授奇兵营守备。以捕获海盗功，迁都司佥书，守崇明蛇山。盗王一爵等乱海滨，于王率战船数十击之羊山，持刀跌入其舟，生擒一爵，歼其党殆尽。上官交荐，遂知名。天启初，经略熊廷弼用为标下参将。代者至，余于王酒暴卒。其子诉于王毒杀之，逮系久不释。
　　崇祯二年，京师有警。巡抚曹文衡贳其罪，署前锋游击，将兵勤王。既至，兵事已解，遂南还。久之，巡抚张国维用为中军守备。九年，贼入江北，围庐州，陷和州。国维遣于王守六合，守备蒋若来守江浦。贼方围江浦，若来急入与知县李维越固守。贼登城，若来拒却之。缒下角贼，矢著其颊，左臂伤，裹血还战，贼乃退。六合无城，若来与于王掎角捍贼，二邑赖以全。贼犯宿松，于王弟国计偕指挥包文达等以二千人往救。文达败殁，于王骤马入，拔其弟而出。
　　十年正月，贼分犯江浦、六合及安庆。国维遣部将张载赓等援安庆，而以新募兵二千令副将程龙及于王、若来分戍二邑。已而贼不至，国维议赴安庆，城太湖，乃提龙等三将兵西上。三月，贼犯太湖，副将潘可大将安庆兵九百，龙等三将将吴中兵三千六百，御之酆家店。贼先犯可大营，龙等至，夹击之，贼多死。夜复至，中伏，亦败去。监军史可法欲退扼要害，诸将不从，掘堑守二十四日。罗汝才、刘国能等七营数万众齐至，围数重。诸将突击，颇有杀伤。可法偕副将许自强驰救，扼于贼，鸣大砲遥为声援，诸将亦呼噪突围。会天雨，甲重不得出。明日日中，贼四面入，将士短兵接战。可大战死，龙引火自焚死。于王手执大刀，左右杀贼，伤重力竭，北面叩头自刎死，阅十日面色如生。若来服圉人衣以免。同死者，武举詹兆鹏首触石死。陆王猷杀贼过当，贼脔分其肉死。莫是骅、唐世龙及千户王定远皆力战死。百户王弘猷为贼所执，锯齿断足，骂不绝声死。士卒脱者仅千余人。事闻，赠于王昭勇将军、指挥使，世廕副千户。余赠廕有差。
　　侯良柱，字朝石，永宁卫人。天启初，累官四川副总兵。讨奢崇明父子，复遵义城。又与参议赵邦清招降奢寅党安銮。六年五月代李维新为四川总兵官，镇永宁。时崇明败奔水西，与安邦彦合，贵州兵数讨不克。
　　崇祯二年，总督硃燮元遣贵州总兵许成名复赤水卫，崇明、邦彦以十余万众来争。成名还永宁，贼追之锐甚。良柱偕监军副使刘可训出战小却，成名等来援，贼乃据五峰山桃红坝。越数日，良柱乘贼不备，与副将邓等侵早雾迫之，贼大溃。成名闻山上呼噪声亦出。贼奔鹅项岭，径长而狭，人马不能容。良柱、军至，贼复大败，死者数万人。崇明、邦彦与邦彦党伪都督莫德并授首，俘其党杨作等数千人。积年巨寇平，时称西南奇捷。
　　四川巡抚张论上其功不及黔将。成名等怒，言邦彦、德乃己部将赵国玺所斩，且崇明犹未死。燮元信之，奏于朝。兵部不能决，赏久不行。御史孙征兰言：“讯俘囚阿痴、杨作等，咸云邦彦即时授首，灼然非黔兵力。”帝即命献俘告庙，传首九边。川中抚按及御史毛羽健皆讼良柱、可训功，诋燮元。燮元疏辩且求去，赏遂格不行。良柱怨燮元，不为用，至与相讦奏，解职侯勘。久之，御史刘宗祥列上功状。七年八月，始录前功，进良柱左都督，世廕锦衣指挥佥事；成名等亦优叙。未几，复为四川总兵官。
　　八年夏，总督洪承畴大举讨贼，令良柱扼贼入川路。战凤县三江口，斩首三百七十有奇。明年冬，贼犯汉中，瑞王遣使乞师。良柱督兵援，与他将同却贼。十年四月，川中地震者七，地鸣者一，占主兵。贼果入犯，陷南江、通江。帝切责良柱及巡抚王维章。时良柱驻广元，尽召诸地兵九千有奇，分防扼险，止余二千人。贼知其势弱，五月复寇川北。维章告急于朝。会贼转掠他所，良柱乃撤还守隘兵，专守广元。维章以为非计，上章言之。十月，李自成、过天星、混天星等陷宁羌，分三道入寇。良柱急拒战于绵州，众寡不敌，阵亡。贼直逼成都，维章方守保宁，反在外，连失三十余州县。帝大怒，命逮二人下诏狱，犹未知良柱死。狱成，维章遣戍，追夺良柱官。
　　十三年，良柱子指挥天锡伏阙言：“臣与贼不共戴天。愿捐赀缮甲，选募劲旅及臣父旧将，自当一队，与贼血战，下雪父耻，上报国恩。”帝深嘉之，命授游击，赴嗣昌军立功。已，嗣昌言天锡所将亲丁二百六十人及召募精卒五六百人皆剽悍敢战。帝益嘉之，再增一秩。
　　张令，永宁宣抚司人。天启元年，奢崇明反，令为伪总兵，从攻成都。令虽为贼用，非其志。崇明败归永宁，令结宋武等乘间擒其伪丞相何若海，率众以降。崇明怒，杀令一家，夷其先墓。巡抚硃燮元言令等为国忘家，请优擢示劝，命与武并授参将。后屡从大军征讨，频有功，加副总兵，仍视参将事，后实授建武游击。崇祯中，屡迁副总兵，镇川北。七年，流贼入犯，总兵张尔奇以令为先锋，副将陈一龙、武声华为左右翼，拒之员山。令追至龙潭，一龙等不至，面中三矢，斩贼百余级而还。贼犯略阳，令又击败之，扼保宁、汉中诸要害，秦贼不敢犯。十年冬，李自成等陷四川三十余州县，总兵侯良柱阵亡，令获免。杨嗣昌之督师也，张献忠等悉奔兴安，为令所扼，不得入汉中，乃转寇夔州。十三年二月大败玛瑙山，走岔溪千江河，令复与副将方国安大破之。令时年七十余，马上用五石弩，中必洞胸，军中号“神弩将”。
　　献忠转入柯家坪，其地乱峰错峙，箐深道险。令率众追及之，分其下为五，鼓勇争利。贼众官军寡，国安为后拒，他道逸去。令独深入，被围，居绝阪中，屡射贼营，应弦毙者甚众。水远士渴，赖天雨以济，围终不解。襄阳监军佥事张克俭言于总督郑崇俭曰：“张令健将，奈何弃之！”急令参将张应元、汪之凤从八台山进，总兵贺人龙从满月嶆进。三月八日，应元等先至。令方与贼斗，呼声动山谷。应元等应之，内外夹击，贼乃败去。令与贼万余相持十三日，所杀伤过当，其卒仅五千耳。时巡抚邵捷春驻重庆，遣守黄泥洼，倚令及秦良玉为左右手。后捷春移大昌，以令守竹箘坪，防贼逸。九月，献忠兵大至。令力战，中矢死，军遂败。
　　之凤既解柯家坪围，后与应元同守夔州之土地岭，部卒多新募。献忠尽锐来攻，之凤、应元力战。贼分兵从后山下，突入其营。应元突围出。之凤走他道免，山行道渴，饮斗水卧，血凝臆而死。逾月，令亦战死。军中失二将，为夺气。
　　猛如虎，本塞外降人，家榆林，积功至游击。崇祯五年，击邢红狼于高平，解其围。明年败贼寿阳黑山，覆姬关锁军。已，从曹文诏追贼西偃、碧霞村，斩混世王。与颇希牧逐贼寿阳东。又与陈国威、马杰破来远寨。从文诏大破贼范村。国威以步卒三百夜劫贼红山岭，如虎、杰及虎大威、和应诏击杀九条龙。寻以巡抚许鼎臣命，由文水入山剿贼。又与大威、应诏、杰由皋落山剿东犯之贼，并有功。贼流入畿南，山西警渐息，如虎仍隶鼎臣。七年剿贼沁源，馘五条龙。
　　如虎骁勇善战，与虎大威齐名。戴君恩、吴甡相继为巡抚，并委任之。以功进参将。其年冬，贼在河南，欲乘冰北渡，如虎、大威扼之河滨。八年二月与大威、国威斩剧贼高加计。山西贼尽平，用甡荐加副总兵。其冬以防河功，加署都督佥事。连岁防河及援剿河南贼，劳绩甚著。十一年冬，京师有警，如虎督兵勤王。明年四月擢蓟镇中协总兵官。
　　十三年坐事落职，发边方立功。督师杨嗣昌请于朝，令从入蜀。十一月，监军万元吉大飨将士于保宁。以诸军进止不一，擢如虎为正总统，张应元副之，率军趋绵州。分遣诸将屯要害。而元吉自间道走射洪，扼蓬溪以待贼。贼方屯安岳界，侦官军且至，宵遁，抵内江。如虎简骁骑追之。元吉、应元营安岳城下，以扼其归路。十二月，张献忠陷泸州，其地三面阻江，惟立石站可北走。元吉以贼居绝地，将遣大兵南捣其老巢，而伏兵旁塞玉蟾寺，蹙贼北窜永川，逆而击之，可尽殄。永川知县已先遁，城中止丞簿一二人。如虎觅向导不可得，夜宿西关空舍。及抵立石，贼已先渡南溪返走。关中将贺人龙军隔水不击，贼遂越成都，走汉川、德阳，渡绵河入巴州。
　　明年正月，嗣昌亲统舟师下云阳，檄诸将陆追贼，诸军乃尽蹑贼後。贼折而东返，归路悉空，不可复遏。如虎所将止六百骑，余皆左良玉部兵，骄悍不可制，所过肆焚掠，惟参将刘士杰勇敢思立功。诸军从良玉，多优闲不战。改隶如虎，驰逐山谷风雪中，咸怨望。谣曰：“想杀我左镇，跑杀我猛镇。”时贺人龙兵已大噪西归，所恃止如虎，元吉深忧之。贼自巴州至开县，官军追之，遇诸黄陵城。日晡雨作，诸将疲乏，请诘朝战。士杰奋曰：“四旬逐贼，今始及之。舍弗击，我不能也。”执戈先，如虎激诸军继之。士杰所当，辄摧陷。献忠登高望官军，见无後继，密抽壮骑潜行箐谷中，乘高大呼驰下。良玉兵先溃，士杰及游击郭开、如虎子先捷并战死。如虎率亲兵力战，部将挟上马，溃围出，旗纛军符尽失。乃收残卒从嗣昌下荆州。及嗣昌死，率所部扼德安、黄州。会疽发背，不能战，退屯承天，寻移驻南阳。
　　十一月，李自成覆傅宗龙兵，乘势来攻。如虎与刘光祚凭城固守，用计杀贼精卒数千。已而城破，如虎持短兵巷战，大呼冲击，血盈袍袖。过唐府门，北面叩头谢上恩，自称力竭，为贼揕死。光祚及分守参议艾毓初、南阳知县姚运熙并死之，唐王亦遇害。
　　光祚，字鸿其，榆林卫人。初为诸生，弃去。承祖廕，历官延绥游击。崇祯三年奉诏勤王，与何可纲等战滦州有功，迁汾州参将。五年与游击王尚义败贼张有义于临县。贼还兵犯之，军尽覆，光祚仅以身免。被征，未行，偕诸将复临县，诏除其罪。六年，贼犯石楼，光祚分三道击，大败之，斩隔沟飞、扑天虎等六人，获首功三百七十。又数败贼于临县、永宁。扑天飞等诈降，光祚设伏斩之。已，击败贼魏家湾、黑茶山。七年剿败王刚余党，斩四百余级，加署都督佥事，为山西副总兵。败贼崞县，复其城。八年，贼渠贺宗汉号活地草者，见其党刘浩然、高加计破灭，伪乞降。光祚伏兵斩之。晋中群盗皆尽，乃移光祚于宣府。久之，命率兵援剿河南。十一年连败贼白果园、襄城。已，擢保定总兵官，仍协讨河南贼。其冬，畿辅有警，驰还镇。大清兵薄保定，以光祚坚守，不攻而去。光祚寻从总督孙传庭南下。明年二月，大清兵还至浑河，值水涨，辎重难渡，诸将王朴、曹变蛟等相顾不敢击，光祚恇怯尤甚。视师大学士刘宇亮劾之，诏即军前正法。光祚适报武清捷，宇亮乃系之武清狱，而拜疏请宽。帝怒罢宇亮，论光祚死。十四年，大学士范复粹录囚，力言光祚才武，命充为事官，戴罪办贼。光祚举废将尤翟文等，帝亦从之。
　　当是时，贼已陷河南、襄阳，中原郡县大抵残破。光祚士马无几，督师丁启睿尤怯，光祚虽少有克捷，而贼势转盛。及傅宗龙败殁于项城，南阳震恐。光祚适经其地，唐王邀与共守，城陷遂死。
　　虎大威，榆林人。本塞外降卒，勇敢娴将略，从军有功，累官山西参将。崇祯三年冬，从总兵尤世禄击王嘉胤于河曲，力战被伤。五年从总督张宗衡剿贼临川、潞安、阳城、沁水，连胜之。明年从巡抚许鼎臣击贼介休，歼其魁九条龙。时贼去山西，遁据辉林、武陟山中，约二万余。鼎臣令曹文诏自黎城入，大威、猛如虎诸将自皋落山入，贼屡败。寻移大威守平阳。七年，巡抚吴甡至，察诸将中惟大威、如虎沈毅可属兵事，委任之。其冬与如虎扼贼渡河。高加计据岢岚，四出剽掠。明年三月，二将追至忻、代山中。加计马上舞三十斤长梃突阵，大威射杀之，追斩其众五百人，余党悉平。甡荐二人忠勇，进大威副总兵。其冬以扼贼功，加署都督佥事。
　　九年八月，畿辅被兵，率师入援。明年春，命援剿陕西贼，遂代王忠为山西总兵官。上疏言诸将讨贼，零级不可取，生口不可贪，封域不可限。帝采纳之。十一年诏兵部甄别诸大将，大威以称职增秩。其年冬，京师戒严。命总督卢象升统大威及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入卫。寻从象升转战至钜鹿贾庄，被围数匝，象升死焉，大威等溃围出。督师刘宇亮、总督孙传庭皆言大威、国柱敢勇，身入重围，视他将异，乞令立功自赎。大威亦上章请罪。帝不从，卒解其任。寻令从军办贼。
　　十四年正月，李自成围开封。总督杨文岳遣大威及副将张德昌先率五千人渡河。会贼已解围去，乃会河南巡抚李仙风于偃师，以兵少未敢击贼。待文岳军至，与贼战鸣皋，大破之，又与监军道任栋挫贼平峪。七月，自成及张献忠、罗汝才攻邓州，大威从文岳击破之，斩首千余级。陕西总督傅宗龙出关讨贼，文岳、大威会之。九月次新蔡，抵孟家庄。将战，秦帅贺人龙军先溃，大威军亦溃，遂奔沈丘。贼连陷河南邓、许，再围开封。大威从文岳援之，贼引去。明年二月，师次郾城。督师丁启睿、总兵左良玉方与贼鏖战，文岳督大威及冯大栋、张鹏翼等合击，贼大败。相持十一昼夜，俘斩数千。贼遂东陷陈州、归德，已，复围开封。七月朔，启睿、文岳、大威及良玉、杨德政、方国安之师毕会。启睿欲急击，良玉不从，先走。大威诸军亦走。帝大怒，立诛德政，黜谴启睿诸人。大威时奔汝宁，出攻贼寨，中砲死，乃免其罪。
　　大威为偏裨，最有声。及为大帅，值贼势益张，所将止数千人，不能大有所挫。然身经数十战，卒死王事，论者贤之。
　　孙应元，不知何许人。历官京营参将，督勇卫营。勇卫营即腾骧、武骧四卫也，其先隶御马监，专牧马。庄烈帝锐意修武备，简应元及黄得功、周遇吉等训练，遂成劲旅。崇祯九年秋，从张凤翼军畿辅，有功，进副总兵。再以功增秩一等。明年，河南贼炽，应元、得功慷慨请行。帝壮之。发卒万人，监以中官刘元斌、卢九德，戒毋扰民。诸将奉命，军行肃然。十二月大破贼郑州，再破之密县，先后斩首千七百。明年正月大破之舞阳、光山、固始。四日三捷，斩首二千九百有奇，贼乃谋犯江北。元斌、九德南趋颍州，护凤陵，密遣应元、得功督骑兵扼贼前。自南而北，破之方家集。贼遂由固始走商城。录功，加都督佥事。已，复破之新野，又大破之遂平。熊文灿方主抚不战。而贼惮应元等，多降，降者亦不遽叛。文灿以此擅抚贼功。已而京师有警，召应元等还，贼遂无所忌。帝初闻禁军屡破贼，大喜，累加应元都督同知，赐银币蟒服，至是论功，遂进左都督，加衔总兵官，世廕锦衣副千户。
　　十二年五月，张献忠、罗汝才复叛，仍命元斌、九德监应元、得功军南征。应元等驰至南阳。会马光玉屯淅川之吴村，伪乞抚，规渡汉江应献忠。淅川知县郭守邦说降其党许可变、胡可受。可变即贼改世王，可受则安世王也。可变夜至，处之东关。可受为光玉所持，约未定。应元、得功趋内乡掩其背，令副将周遇吉等分道别击之。文灿所遣陈洪范亦至。八月至小黄河口，参将马文豸等力战，可受败，呼曰：“始与许王约降者我也，今归命。”遇吉驻马受之。应元、得功遂进兵王家寨。贼分屯南北两山，用木石塞道。应元率文豸战其南，得功率副将林报国战其北，河南兵又扼华阳关，贼遂大败，光玉遁免。元斌至军，檄除可变、可受罪，授以官，报先后首功三千人。
　　及杨嗣昌督师襄阳，令元斌、应元戍荆门，护献陵。十三年七月与副将王允成、王之纶、监军佥事孔贞会等大破罗汝才于丰邑坪，斩首二千三百，生擒五百有奇。混世王、小秦王皆降。时称荆楚第一功。十五年春，击贼罗山，力战。孤军无援，遂阵殁。赠恤如制。
　　应元善战，在行间多与黄得功偕。应元死，得功勋益显，故其名尤震于世。
　　姜名武，字我扬，保德州人。举天启二年武会试，授大同威远守备。崇祯初，迁大水峪游击。筑杏山城有功，迁宣府西城参将，击斩大盗王科。移守宣府右卫，擢通州副总兵。护诸陵有功，以故官典保定总督杨文岳中军，兼忠勇营团练事。
　　十五年，李自成围开封急，名武从文岳往援。时诸军壁硃仙镇者十余万，左良玉最强。一夕，其军大噪，突诸营，诸营惊溃。其军遂乘乱掠诸营马骡以去，于是诸营悉奔，独名武一军坚壁不动。侵晨，贼大至，督麾下血战。杀数百人，力竭被执，大骂，为贼磔死。赠特进荣禄大夫、右都督，廕外卫世袭总旗。其子援王来聘、甄奇杰例，乃议赠特进光禄大夫、左都督，世袭锦衣百户。疏上，逾月而都城陷，不果行。
　　来聘，京师人。崇祯四年，中武会试。时帝锐意重武，举子运百斤大刀者止来聘及徐彦琦二人，而彦琦不与选。帝下考官及监试御史狱，悉贬兵部郎二十二人。遣词臣倪元璐等覆阅，取百人，视文榜例，分三甲传胪锡宴，以前三十卷进呈，钦定一甲三人，来聘居首，即授副总兵。武榜有状元，自来聘始也。来聘既拜命，泫然流涕曰：“上重武若此，欲吾侪效命疆场尔，不捐躯杀贼，何以报上恩！”明年，孔有德据登州叛，官军攻之久不下。又明年二月以火药轰城，城坏。将士踊入，辄为贼击退。来聘复先登，中伤而死。天子惜之，赠廕有加。奇杰亦官副总兵，隶杨文岳麾下，从击贼河南，战死。
　　先是，又有邓祖禹者，蕲水人，举万历四十七年武会试，授沈阳守备。尝出战，中矢死，夜半复苏，创甚告归。崇祯初，起宣府游击，入卫京师。副将申甫军殁，祖禹力战卢沟桥，擢涿州参将。疏请召对，不许。入朝上书，声甚厉，为御史所纠下狱，然帝颇采其言。久之赦出，为辰沅参将，擒苗酋飞天王、张五保，斩首千五百级，夷其巢。擢副总兵，辖德安、黄州。攻贼土壁山，尽掩所获为己有。当事将劾之，请剿寇自赎。乃令援应城，将七百人入城。贼大至，围数重。祖禹突围保西城外，贼复围之，军败被执。贼说降，怒骂不屈。贼言之再三，复骂曰：“若此，须换却心肝。”贼笑曰：“换不难。”遂剖心剜肝而死。
　　尤世威，榆林卫人。与兄世功、弟世禄并勇敢知名。天启中，世威积官建昌营参将，调守墙子路。七年迁山海中部副总兵。宁远告警，从大帅满桂赴援，力战城东有功，增秩受赐。崇祯二年擢总兵官，镇守居庸、昌平。其冬，京师戒严，命提兵五千防顺义。俄命还镇，防护诸陵。四年代宋伟为山海总兵官，积资至左都督。七年命偕宁远总兵官吴襄驰援宣府。坐拥兵不进，褫职论戍。未行，会流贼躏河南，诏世威充为事官，与副将张外嘉统关门铁骑五千往剿。
　　明年正月，贼陷凤阳。世威以二千五百骑赴之，抵亳州。会总督洪承畴出关讨贼，次信阳，命世威趋汝州。甫二日，承畴亦至。时贼见河南兵盛，悉奔入关中。承畴将入关征讨，乃大会诸将，令分防汝、雒诸要害。以世威部下皆劲旅，令与参将徐来朝分驻永宁、卢氏山中，以扼雒南兰草川、硃阳关之险。戒之曰：“灵、陕，贼所出入，汝勿懈！”及承畴既入关，贼避之而南，复由蓝田走卢氏。扼于世威，仍入商、雒山中。来朝所部三千人不肯入山，大噪。贼至，来朝逃，一军尽殁。世威军暴露久，大疫，与贼战失利。世威及游击刘肇基、罗岱俱负重伤，军大溃。贼遂越卢氏，走永宁。事闻，命解任侯勘。十年，宣大总督卢象升言：“世威善抚士卒，晓军机，徒以数千客旅久戍荒山，疾作失利。今当用兵时，弃之可惜。”乃命赴象升军自效。及象升战殁，自免归。
　　十五年以廷臣荐，命与弟世禄赴京候调。召对中左门，复告归。明年十月，李自成陷西安，传檄榆林招降。总兵官王定惧，率所部精兵弃城走。时巡抚张凤翼未至，城中士马单弱，人心汹汹。布政使都任亟集副将惠显、参将刘廷杰等与里居将帅世威及王世钦、王世国、侯世禄、侯拱极、王学书、故延绥总兵李昌龄议城守。众推世威为主帅。无何，贼十万众陷延安，下绥德，复遣使说降。廷杰大呼曰：“长安虽破，三边如故。贼皆中州子弟，杀其父兄而驱之战，必非所愿。榆林天下劲兵，一战夺其气，然后约宁夏、固原为三师迭进，贼可平也。”众然其言，乃歃血誓师，简卒乘，缮甲仗，各出私财佐军。守具未备，贼已抵城下。
　　延杰募死士，乞师套部。师将至，贼分兵却之，攻城甚力。官军力战，杀贼无算。贼益众来攻，起飞楼逼城中，矢石交至，世威等战益厉。守七昼夜，贼乃穴城，置大砲轰之，城遂破。世威等犹督众巷战，妇人竖子亦发屋瓦击贼，贼尸相枕藉。既而力不支，任死之，侯世禄父子及学书俱不屈死。贼怒廷杰勾套部，磔之，至死骂不绝口。世威、世钦、世国、昌龄并被执，缚至西安。自成坐秦王府欲降之，四人不屈膝。自成曰：“诸公皆名将，助我平天下，取封侯，可乎？”众骂曰：“汝驿卒，敢大言侮我！”自成笑，前解其缚，世钦唾曰：“驿卒毋近前，污将军衣！”自成怒，皆杀之。时显亦被执，大骂贼。贼惜其勇，系至神木，服毒死。
　　王世钦，大将威子，历山海左部总兵官，谢病去。崇祯八年，洪承畴起之家，击李自成有功，即谢归。十六年召对中左门，未及用而归，遂死于贼。世国，威弟，保定总兵官继子，由柳沟总兵官罢归。甫数日，竟拒贼以死。
　　世威弟世禄，为宁夏总兵官，累著战功，至是与世威同死。世威从弟翟文为靖边营副将。尝从洪承畴败闯贼于凤翔之官亭，斩首七百余级。至是，率敢死士出南门奋击，杀伤甚众，中矢死。
　　又有尤岱者，由步卒起家，至山海铁骑营参将，数有功。忤上官，弃职归，守水西门，城陷自杀。
　　廷杰既死，其父副使彝鼎闻之不哭，曰：“吾有子矣。”其弟廷夔收兄尸，亦自投阁死。
　　昌龄，字玉川，镇番卫人。为延绥总兵官，数有功，以刚直罢，徙居榆林。贼至，或劝之去，昌龄曰：“贼至而遁，非勇也。见难而避，非义也。”起偕世威等同守城，卒同死。
　　侯世禄，榆林人。由世职累官凉州副总兵。辽事亟，诏擢总兵官，提兵赴援。世禄勇敢精悍，为经略熊廷弼所知。及袁应泰代廷弼，亦倚任之。天启元年，应泰议复抚顺、清河。以世禄及姜弼、梁仲善各将兵一万驻清河。未行，辽阳破，仲善阵亡，世禄、弼俱负重伤，溃围出。世禄以伤重，命立功自效。寻用为固原总兵官。六年以军政拾遗罢。明年，宁、锦告警，命率家丁赴关听调。旋命出守前屯，甫至，令以故官镇山海。崇祯元年，移镇宣府。明年冬，京师戒严，率师入卫。兵再溃，世禄被创。部卒剽民间，奔还镇。事闻，当重坐，以勤王先至，减死戍边。九年八月，京师被兵。率子弟从军，叙功免戍，还籍。廷臣多推荐，卒不复用。十六年，李自成围榆林，世禄与子拱极固守新添门。城陷，父子被执，俱不屈死。
　　拱极历官参将，常从总兵尤世禄破贼河曲有功。九年冬，任山海总兵官，寻谢病归。后以廷臣荐，应诏入都，与王洪、王世钦、尤世威召对中左门，未用遣归。卒与父同死。
　　刘国能，延安人。始与李自成、张献忠辈同为盗，自号闯塌天。崇祯三年大乱陕西。已，渡河而东，寇山西，转掠畿南、河北。六年冬，入河南，遂由内乡、淅川犯湖广郧、襄，破数县。明年正月入四川，陷夔州。折而东，入郧阳境，为总督陈奇瑜所蹙。走汉南，同困车箱峡。已得出，复大乱陕西，再入河南，躏江北。官军逼之，与整齐王屯商、雒山间。九年复偕闯王、蝎子塊等由郧、襄趋兴安、汉中，总督洪承畴奔命不暇。寻南走荆、襄，与总兵秦翼明数战。其冬，与蝎子塊等十七营窥潼关，巡抚孙传庭扼之，引而南。明年闻马光玉等将犯蕲、黄，率众会之，直趋江北。官军数道邀击，乃不敢东。还走黄陂，入木兰山，转寇河南，败参将李春贵兵，将迫开封。诏诸将发兵援，乃南走黄、麻。
　　当是时，总理熊文灿新至，贼惮之。见其下招降令，颇有欲归正者。国能先与张献忠有隙，虑为所并，後又与左良玉战败，乃以十一年正月四日率先就抚于随州，顿首文灿前曰：“愚民陷不义且十载，赖公湔洗更生。愿悉众入军籍，身隶麾下尽死力。”文灿大喜，慰抚之，署为守备，令隶良玉军。国能受约束，无异志。已而张献忠、罗汝才亦降，皆据邑自固。独国能从军征剿，数有功。明年二月从良玉勤王。有诏，还讨贼，奖励之。命兵部授官，录其部下将士，曰：“献忠能立功，视此。”遂授国能副总兵。四月，良玉会师南阳，击李万庆。国能分击，贼溃奔，遂招万庆降。其秋，献忠、汝才并反。文灿遣国能率万庆兵会讨，遂并守郧阳。既而李自成扰河南，复移守叶县。
　　初，国能为盗时，与自成、汝才辈结为兄弟。及国能归正，自成辈深恨之。十四年九月围其城，四面力攻，国能不能支，城遂陷，被执。贼犹好谓之曰：“若，我故人也，何不降？”国能瞋目骂曰：“我初与若同为贼，今则王臣也，何故降贼！”遂杀之。事闻，赠左都督，特进荣禄大夫，建祠。
　　李万庆，延安人。崇祯初，与张献忠、罗汝才等并反，贼中所称射塌天者是也。起陕西，蔓山西、畿南、河北，渡河残河南，出没湖广、四川，还趋郧阳，入兴安，困于车箱峡。出险，益大肆。八年春，贼七十二营会荥阳，议分兵随所向，令万庆及许可变助马进忠、横天王西当陕兵。已而诸路之贼尽萃于陕，总督洪承畴弥岁不能定，益恣，出没于河南、湖广，凡十五家。
　　迨十一年春，国能、献忠降，万庆等大噪而去，改称十三家，势颇衰。而文灿拥兵德安，不敢击，万庆等复大振。李自成向关中，万庆及马光玉、马进忠、罗汝才、惠登相、贺一龙、蔺养成、顺天王、顺义王九家最著。八月，进忠、光玉大挫于潼关。九月，郧、襄贼又大败于双沟，汝才率九营走均州，万庆率三营走光、固。十一月，汝才亦降，自成又大败关内，势益衰，惟万庆、光玉、一龙、顺天王最劲。而万庆得马士秀、杜应金所劫左良玉贿，富且强，营麻城，徙信阳。
　　十二年正月战败，徙应山、德安。会光玉、进忠等皆大败，进忠惧而降，而顺天王已死。一龙、养成伏深山，登相远掠秦、蜀，万庆势益孤。文灿檄良玉击之唐县姚梁，分三营肄贼，逐入三山，裨将王修政趋利战死。文灿收二营卒，令良玉蹙之内乡。万庆等在赤眉城四平冈，依山结垒请降。良玉虑其诈，谋之文灿，益调诸将陈永福、罗岱、金声桓之兵会于贾宋，大剿万庆及光玉、可变。副将国能亦至，由张家林、七里河分击，贼大奔。良玉遣国能以二十骑往侦，且谕万庆降。万庆驰见，输情国能，遂执许州叛党于汝虎以降，处内乡城下者四千人。士秀、应金见进忠、万庆降而惧，复来归。有刘喜才者，夜取顺义王首以献，余党推可变为主，与胡可受皆降。自是群盗大衰。至五月，献忠复叛，汝才率其党九营应之，复大炽。而万庆、进忠以徒众既散，无二心。万庆愿从征自效，比国能给饷。遂授为副总兵，与国能守郧阳。献忠等方大乱蜀中，郧境得无事。
　　十四年，献忠突陷襄阳，郧守如故。明年正月，总督汪乔年讨贼，以万庆从。至襄城，军溃，入城。贼攻围之，固守五日。城陷，乔年死，万庆亦不屈死。事闻，赠都督同知、荣禄大夫，立祠襄城。
　　赞曰：明至末季，流寇蔓延，国势坐困，虽有奋威御敌之臣，而兵孱饷绌，徒使贼乘其敝，溃陷相属，无救乱亡。如艾万年等之捐躯尽节，其可悲者矣。此非其勇不具，略不娴也。兵力耗顿，加以统驭失宜，应援不及，求无败衄，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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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八




列传第一百五十八
　　马世龙（杨肇基）  贺虎臣（子赞  诚）  沈有容  张可大（弟可仕）鲁钦（子宗文）  秦良玉  龙在田
　　马世龙，字苍元，宁夏人。由世职举武会试，历宣府游击。
　　天启二年抉永平副总兵。署兵部孙承宗奇其才，荐授署都督佥事，充三屯营总兵官。承宗出镇，荐为山海总兵，俾领中部，调总兵王世钦、尤世禄分领南北二部。明年正月赐尚方剑，实授府衔。承宗为筑坛拜大将，代行授钺礼，军马钱谷尽属之。寻定分地，世龙居中，驻卫城，世钦南海，世禄北山，并受世龙节制，兵各万五千人。世龙感承宗知已，颇尽力，与承宗定计出守关外诸城。四年，偕巡抚喻安性及袁崇焕东巡广宁，又与崇焕、世钦航海抵盖套，相度形势而还。叙劳，加右都督。
　　当是时，承宗统士马十余万，用将校数百人，岁费军储数百万。诸有求于承宗者，率因世龙，不得则大恚。而世龙貌伟，中实怯，忌承宗者多击世龙以撼之。承宗抗辩于朝曰：“人谓其贪淫朘削，臣敢以百口保其必无。”帝以承宗故，不问。
　　五年九月，世龙误信降人刘伯漒言、遣前锋副将鲁之甲、参将李承先率师袭取耀州，败没。言官交章劾奏，严旨切责，令戴罪图功。时魏忠贤方以清君侧疑承宗，其党攻世龙者并及承宗。承宗不安其位去，以兵部尚书高第来代。职方主事徐日久者，先佐第挠辽事，及从第赞画，力攻世龙。世龙阴结忠贤，反削日久籍。其冬，世龙亦谢病去。
　　崇祯元年，王在晋为尚书。世龙上疏极论其罪，有诏逮世龙，久不至。在晋罢，始诣狱。二年冬，都城戒严。刑部尚书乔允升荐世龙才，诏图功自赎。会祖大寿师溃，京师大震。承宗再起督师，以便宜遣世龙驰谕大寿听命。及满桂战死，遂令世龙代为总理，赐尚方剑，尽统诸镇援师。
　　三年三月进左都督。时遵化、永平，迁安、滦州四城失守已三月。承宗、大寿隔关门，与世龙诸军声息断绝。帝急诏四方兵勤王，昌平尤世威、蓟镇杨肇基、保定曹鸣雷、山海宋伟、山西王国樑、固原杨麒、延绥吴自勉、临洮王承恩、宁夏尤世禄、甘肃杨嘉谟，所将皆诸边锐卒；内地则山东、河南、南都、湖广、浙江、江西、福建、四川诸军，亦先后至。并壁蓟门，观望不进。给事中张第元上言：“世龙在关数载，绩效无闻，非若卫、霍之俦，功名足以服人也。诸帅宿将，非世龙偏裨，欲驱策节制，谁能甘之。师老财匮，锐气日消，延及夏秋，将有不可言者。”帝以世龙方规进取，不纳其言。时大寿于五月十日薄滦州。明日，世龙等以师会。又明日复其城。十三日，游击靳国臣复迁安。明日，副将何可纲复永平。又二日，别将复遵化。阅五月，四城始复。论功，大寿最，世禄次之。世龙加太子少保，廕本卫世千户。八月复谢病归。
　　六年五月，插汉虎墩兔合套寇犯宁夏，总兵贺虎臣战殁，诏起世龙代之。世龙生长宁夏，习其形势，大修战备。明年正月，二部入犯，遣参将卜应第大破之，斩首二百有奇。逾月，套寇犯贺兰山。世龙遣降丁潜入其营，馘其长撒儿甲，斩级如前。未几，插部大举入寇。世龙遣副将娄光先等分五道伏要害，而己中道待之，夹击，斩首八百有奇。巡抚王振奇亦斩三百余级。寇复犯河西玉泉宫，世龙复邀斩五百余。其年七月犯枣园堡，世龙又大败之，俘斩一千有奇。世龙半岁中屡奏大捷，威名震西塞。无何，卒于官，年四十余。后论功，赠太子太傅，世锦衣佥事，赐恤如制。
　　杨肇基，沂州卫人。起家世职，积官至大同总兵。天启二年，妖贼徐鸿儒反山东，连陷郓、钜野、邹、滕、峄，众至数万。巡抚赵彦任都司杨国栋、廖栋檄所部练民兵，增诸要地守卒。时肇基方家居，彦因即家荐起之，为山东总兵官讨贼。未至，栋及国栋等攻邹，兵溃，游击张榜战死。彦方视师兗州，遇贼。肇基至，急迎战，而令国栋及栋夹击，大败之横河。时贼精锐聚邹、滕中道，肇基令游兵缀贼邹城，而以大军击贼黄阴、纪王城，大败贼，蹙而殪之峄山，遂围邹。国栋等亦先后收复郓、钜野、峄、滕诸县，又大破之于沙河。乃筑长围攻邹。围三月，贼食尽，其党出降，遂擒鸿儒。献俘，磔于市，贼平。肇基由署都督佥事进右都督，廕本卫世千户。寻代沈有容镇登、莱。改延绥，以击套寇功，进左都督，廕锦衣千户，屡加太子太保。崇祯元年移蓟镇西协。二年冬，大清兵克三屯营。肇基乘间收复，困守数月，卒全孤城。廕锦衣世千户。已，录恢复四城功，加太子太师，改廕锦衣佥事。明年卒官。子御蕃，见《徐从治传》。
　　贺虎臣，保定人。天启初，历天津海防游击，登莱参将，移兗州。六年迁延绥副总兵。河套寇大举入犯，从帅杨肇基协击，大破之。加署都督佥事。崇祯二年，捕诛阶州叛卒周大旺等。擢总兵官，镇守宁夏。关中贼大起，王嘉胤陷清水营，杀游击李显宗，遂陷府谷。其党李老柴应之，啸聚三千余人，攻合水。总督杨鹤檄虎臣往讨，击之盘谷，俘馘六百有奇。已，击斩庆阳贼渠刘六。四年，神一元陷保安。延安告急，延绥抚镇皆东援陕西。巡抚练国事檄虎臣及副将李卑援剿。虎臣等遂进围保安，贼引河套数千骑挫虎臣军。会张应昌击败之，贼众弃城去。虎臣等前后获首功一千九百。明年，可天飞、郝临庵、刘道江、李都司再围合水。虎臣偕临洮曹文诏、甘肃杨嘉谟、固原杨麒合击，大破贼甘泉之虎兕凹，斩首七百有奇，贼大困。
　　六年五月，插汉虎墩兔合套寇五万骑自清水、横城分道入。守备姚之夔等不能御，沙井驿副将史开先、临河堡参将张问政、岳家楼守备赵访皆溃逃。寇遂进薄灵州，虎臣急领千骑入守。旋尽勒城中兵出击，次大沙井。寇从汉伯堡突至，虎臣军未及布陈，且众寡不敌，遂战死。子赞挟五十骑突重围出。事闻，赠虎臣都督佥事，赐祭葬，世廕指挥佥事。寻录先后剿寇功，再赠都督同知，世廕锦衣副千户。
　　赞，勇敢有父风。既承廕，寻举武进士。积官至京营副将。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薄京师，京军六大营分列城外，皆不敢战，或弃甲降。赞独率部卒迎击，中矢死。
　　弟诚，身长七尺，美须髯，为诸生，以忠义自许。兄诫袭副千户，早卒，无子，诚当袭，以让其弟诠。及贼陷保定，家人劝易衣遁。叱曰：“吾忠臣子，偷生而逃，何以见先将军地下！”遂偕妻女投井死。
　　沈有容，字士弘，宣城入。佥事宠之孙也。幼走马击剑，好兵略。举万历七年武乡试。蓟辽总督梁梦龙见而异之，用为昌平千总。复受知总督张佳胤，调蓟镇东路，辖南兵后营。十二年秋，朵颜长昂以三千骑犯刘家口。有容夜半率健卒二十九人迎击，身中二矢，斩首六级，寇退乃还，由是知名。辽东巡抚顾养谦召隶麾下，俾练火器。十四年从李成梁出塞，抵可可毋林，斩馘多。明年再出，亦有功。成梁攻北关，有容陷阵，马再易再毙，卒拔其城。录功，世廕千户。迁都司佥书，守浮屠谷。
　　从宋应昌援朝鲜，乞归。日本封事坏，福建巡抚金学曾欲用奇捣其穴，起有容守浯屿、铜山。二十九年，倭掠诸寨，有容击败之。逾月，与铜山把总张万纪败倭彭山洋。倭据东番。有容守石湖，谋尽歼之，以二十一舟出海，遇风，存十四舟。过彭湖，与倭遇，格杀数人，纵火沈其六舟，斩首十五级，夺还男妇三百七十余人。倭遂去东番，海上息肩者十年。捷闻，文武将吏悉叙功，有容赉白金而已。
　　三十二年七月，西洋红毛番长韦麻郎驾三大艘至彭湖，求互市，税使高寀召之也。有容白当事，自请往谕。见麻郎，指陈利害。麻郎悟，呼寀使者，索还所赂寀金，扬帆去。改佥书浙江都司。由浙江游击调天津，迁温处参将，罢归。四十四年，倭犯福建。巡抚黄承元请特设水师，起有容统之，擒倭东沙。寻招降巨寇袁进、李忠，散遣其众。
　　泰昌元年，辽事棘，始设山东副总兵，驻登州，以命有容。天启改元，辽、沈相继覆。熊廷弼建三方布置之议，以陶朗先巡抚登、莱，而擢有容都督佥事，充总兵官，登、莱遂为重镇。八月，毛文龙有镇江之捷。诏有容统水师万，偕天津水师直抵镇江策应。有容叹曰：“率一旅之师，当方张之敌，吾知其不克济也。”无何，镇江果失，水师遂不进。明年，广宁覆，辽民走避诸岛，日望登师救援。朗先下令，敢渡一人者斩。有容争之，立命数十艘往，获济者数万人。时金、复、盖三卫俱空无人，有欲据守金州者。有容言金州孤悬海外，登州、皮岛俱远隔大洋，声援不及，不可守。迨文龙取金州，未几复失。四年，有容以年老乞骸骨，归，卒。赠都督同知，赐祭葬。
　　张可大，字观甫，应天人。世袭南京羽林左卫千户，举万历二十九年武会试，授建昌守备。迁浙江都司佥书，分守瓜洲、仪真，江洋大盗敛迹。税监鲁保死，淮抚李三才令可大录其赀。保家馈重贿，却不受。叶向高赴召过仪，见而异之，曰：“此不特良将，且良吏也。”迁刘河游击，改广东高肇参将。调浙江舟山。奉命征黎，与总兵王鸣鹤用黑番为导，捣其巢，黎乃灭。
　　舟山，宋昌国城也，居海中，有七十二墺，为浙东要害。可大条上八议，皆硕画。倭犯五罩湖、白沙港、茶山，潭头，连败之，加副总兵。城久圮，可大与副使蔡献臣筑之，两月工竣。城内外田数千亩，海潮害稼。可大筑碶蓄淡水，遂为膏腴。民称曰：“张公碶”。天启元年以都指挥使掌南京锦衣卫。六年擢都督佥事，佥书南京右府。崇祯元年出为登莱总兵官。会议裁登、莱抚镇，乃命以总兵官视登州副总兵事，而巡抚遂罢不设。可大尽心海防，亲历巡视，图沿海地形、兵力强弱，为《海防图说》上之。二年冬，白莲贼余党围莱阳，可大击破之，焚其六砦，斩伪国公二人，围遂解。京师被兵，可大入卫，守西直、广宁诸门。明年，以勤王功，升都督同知。
　　刘兴治反东江，遂奉诏还镇。已而四城并复，朝议复设登莱巡抚，以孙元化为之。元化率关外八千人至，强半皆辽人。可大虑有变，屡言于元化，不听。
　　四年七月，录前守城功，进右都督。十月，佥书南京左府，兼督池河、浦口二军，登人泣留之。未行而孔有德反吴桥，东陷六城。可大急往剿，元化檄止之，不听。次莱州，遇元化，复为所阻，乃还镇。岁将晏，有德暮薄城。可大请击之，元化持抚议，不许。可大陈利害甚切，元化期明岁元日发兵合击。至期，元化兵不发。明日，合兵战城东，可大兵屡胜。元化部卒皆辽人，亲党多，无斗志。其将张焘先走，可大兵亦败。中军管维城，游击陈良谟，守备盛洛、姚士良皆战死。焘兵半降有德，遣归为内应。元化开门纳之，可大谏，不听。夜半贼至，城遂陷。可大时守水城，抚膺大恸。解所佩印付旗鼓，间道走济南上之。还家辞母，令弟可度、子鹿征奉母航海趋天津。而以佩剑付部将，尽斩诸婢妾，遂投缳死。事闻，赠特进荣禄大夫、太子少傅，谥庄节，赐祭葬，予世廕，建祠曰：“旌忠”。
　　可大好学能诗，敦节行，有儒将风。为南京锦衣时，欧阳晖由刑部主事谪本卫知事，尝赋诗有“阴霾国事非”句，扬州知府刘鐸书之扇，赠一僧。恶鐸者谮之魏忠贤，晖、鐸俱被逮。可大约束旗尉，捐奉助之，卜室处其妻子。其尚义类如此。
　　弟可仕，字文峙，以字行。隐居博学，尝辑明布衣诗一百卷。
　　鲁钦，长清人。万历中，历山西副总兵。天启元年迁神机营左副将。寻擢署都督佥事，充保定总兵官。奢崇明、安邦彦并反，贵州总兵张彦方在围中，而总理杜文焕称病。明年十月用钦代文焕，命总川、忠、湖广汉土军刻期解围。未至，围已解，钦驰赴贵阳。三年正月，巡抚王三善大败于陆广，群苗宋万化、何中尉等蜂起。钦佐三善防剿，率诸将擒中尉、万化，遂进营红崖。红崖者，崇明败走处也。三善谋大举深入，钦及总兵官马炯、张彦方，诸道监司尹伸、岳具仰、向日升、杨世赏各以兵从，五战，斩首万八千，直抵大方。四年正月，三善败殁于内庄，钦等以残卒还。命戴罪办贼。
　　都匀凯里土司者，运道咽喉也，邦彦结诸蛮困其城，长官杨世蔚不能守。总督蔡复一遣钦及总兵官刘超救之，拔贼岩头寨，遂移师克平茶。已而邦彦尽驱罗鬼，结四十营于斑鸠湾后寨，互二十余里，分犯普定。复一令钦与总兵官黄钺分道御之。钦率部将张云鹏、刘志敏、邓等大败贼汪家冲。钺及参政陆梦龙、副使杨世赏亦大败贼蒋义寨。合追至河，斩首千五百余级。搜山，复斩六百余级。尹伸守普定，亦败贼兵，与大军会，共剪水外逆苗。邦彦势窘，渡河西奔。钦、钺督诸将穷追，梦龙等分驻三岔河岸为后劲。前锋云鹏、等深入织金，先后斩首千余级。
　　复一上其功，言：“钦廉勇。虽名总理，权力不当一偏裨。旧抚臣三善及诸监军，人人为大帅，内庄失律，钦不当独任大帅罪。臣至黔，以诸道监军兵尽属钦，每战身先士卒。钦败可原，胜足录。当免其戴罪，仍以功论。”从之。明年正月，钦等渡河还，中伏，败死者数千人。充为事官，立功自赎。
　　自平越至兴隆、清平二卫，苗二百余寨盘踞其间，以长田之天保、阿秧为魁。邦彦初反，授二酋都督，使通下六卫声息。是年春，寇石阡、余庆。监军按察使来斯行啖阿秧，使图天保，阿秧反以情告。斯行乃诱斩阿秧，议讨天保，会以疾去。复一令贵阳同知周鸿图代为监军，阿秧弟阿买与天保请兵邦彦，复兄仇。复一以兵事属鸿图及钦，而遣参将胡从仪、杨明楷等佐之。钦等三道进，大战米墩山，生擒天保及阿买，先后斩贼魁五十四人，获首功二千三百五十，破焚百七十四寨。盛夏兴师，将士冒暑雨，冲岚瘴。剧寇尽除，土人谓二百年所未有。复一既奏功，未报而卒。监军御史傅宗龙复以为言，乃命钦总理如故，鸿图授平越知府。
　　六年三月，邦彦复大举入寇。钦御之河上，连战数日，杀伤相当。夜半，贼直逼钦垒。将十逃窜，钦遂自刎。诸营尽溃，贼势复张。
　　钦勇敢善战，为西南大将之冠。庄烈帝嗣位，赠少保、左都督，世廕指挥佥事，赐祭葬，建祠曰：“旌忠”。
　　子宗文承廕。崇祯中，以蓟镇副总兵为总督吴阿衡中军。十一年冬，墙子岭失事，与阿衡并力战死。
　　秦良玉，忠州人，嫁石砫宣抚使马千乘。万历二十七年，千乘以三千人从征播州，良玉别统精卒五百裹粮自随，与副将周国柱扼贼邓坎。明年正月二日，贼乘官军宴，夜袭。良玉夫妇首击败之，追入贼境，连破金筑等七寨。已，偕酉阳诸军直取桑木关，大败贼众，为南川路战功第一。贼平，良玉不言功。其后，千乘为部民所讼，瘐死云阳狱，良玉代领其职。良玉为人饶胆智，善骑射，兼通词翰，仪度娴雅。而驭下严峻，每行军发令，戎伍肃然。所部号白杆兵，为远近所惮。
　　泰昌时，征其兵援辽。良玉遣兄邦屏、弟民屏先以数千人往。朝命赐良玉三品服，授邦屏都司佥书，民屏守备。天启元年，邦屏渡浑河战死，民屏突围出。良玉自统精卒三千赴之，所过秋毫无犯。诏加二品服，即予封诰。子祥麟授指挥使。良玉陈邦屏死状，请优恤。因言：“臣自征播以来，所建之功，不满谗妒口，贝锦高张，忠诚孰表。”帝优诏报之。兵部尚书张鹤鸣言：“浑河血战，首功数千，实石砫、酉阳二土司功。邦屏既殁，良玉即遣使入都，制冬衣一千五百，分给残卒，而身督精兵三千抵榆关。上急公家难，下复私门仇，气甚壮。宜录邦屏子，进民屏官。”乃赠邦屏都督佥事，锡世廕，与陈策等合祠；民屏进都司佥书。
　　部议再征兵二千。良玉与民屏驰还，抵家甫一日，而奢崇明党樊龙反重庆，赍金帛结援。良玉斩其使，即发兵率民屏及邦屏子翼明、拱明溯流西上，度渝城，奄至重庆南坪关，扼贼归路。伏兵袭两河，焚其舟。分兵守忠州，驰檄夔州，令急防翟塘上下。贼出战，即败归。良玉上其状，擢民屏参将，翼明、拱明守备。”
　　已而奢崇明围成都急，巡抚硃燮元檄良玉讨。时诸土司皆贪贼赂，逗遛不进。独良玉鼓行而西，收新都，长驱抵成都，贼遂解围去。良玉乃还军攻二郎关，民屏先登，已，克佛图关，复重庆。良玉初举兵，即以疏闻。命封夫人，锡诰命，至是复授都督佥事，充总兵官。命祥麟为宜慰使，民屏进副总兵，翼明、拱明进参将。良玉益感奋，先后攻克红崖墩、观音寺、青山墩诸大巢，蜀贼底定。复以援贵州功，数赉金币。
　　三年六月，良玉上言：“臣率翼明、拱明提兵裹粮，累奏红崖墩诸捷。乃行间诸将，未睹贼面，攘臂夸张，及乎对垒，闻风先遁。败于贼者，唯恐人之胜；怯于贼者，唯恐人之强。如总兵李维新，渡河一战，败衄归营，反闭门拒臣，不容一见。以六尺躯须眉男子，忌一巾帼妇人，静夜思之，亦当愧死。”帝优诏报之，命文武大吏皆以礼待，不得疑忌。
　　是年，民屏从巡抚王三善抵陆广，兵败先遁。其冬，从战大方，屡捷。明年正月，退师。贼来袭，战死。二子佐明、祚明得脱，皆重伤。良玉请恤，赠都督同知，立祠赐祭，官二子。而是时翼明、拱明皆进官至副总兵。
　　崇祯三年，永平四城失守。良玉与翼明奉诏勤王，出家财济饷。庄烈帝优诏褒美，召见平台，赐良玉彩币羊酒，赋四诗旌其功。会四城复，乃命良玉归，而翼明驻近畿。明年筑大凌河城。翼明以万人护筑，城成，命撤兵还镇。七年，流贼陷河南，加翼明总兵官，督军赴讨。明年，邓死，以所部皆蜀人，命翼明将之，连破贼于青崖河、吴家堰、袁家坪，扼贼走郧西路。翼明性恇怯，部将连败，不以实闻，革都督衔，贬二秩办贼。已，从卢象升逐贼谷城。贼走均州，翼明败之青石铺。贼入山自保，翼明攻破之。连破贼界山、三道河、花园沟，擒黑煞神、飞山虎。贼出没郧、襄间，抚治郧阳苗胙土遣使招降，翼明赞其事，为贼所绐，卒不绛。翼明、胙土皆被劾。已而贼犯襄阳，翼明连战得利，屯兵庙滩，以扼汉江之浅。而罗汝才、刘国能自深水以渡，遂大扰蕲、黄间。帝以郧、襄属邑尽残，罢胙土，切责翼明，寻亦被劾解官。而良玉自京师还，不复援剿，专办蜀贼。
　　七年二月，贼陷夔州，围太平，良玉至乃走。十三年扼罗汝才于巫山。汝才犯夔州，良玉师至乃去。已，邀之马家寨，斩首六百，追败之留马垭，斩其魁东山虎。复合他将大败之谭家坪北山，又破之仙寺岭。良玉夺汝才大纛，擒其渠副塌天，贼势渐衰。
　　当是时，督师杨嗣昌尽驱贼入川。川抚邵捷春提弱卒二万守重庆，所倚惟良玉及张令二军。绵州知州陆逊之罢官归，捷春使按营垒。见良玉军整，心异之。良玉为置酒。语逊之曰：“邵公不知兵。吾一妇人，受国恩，谊应死，独恨与邵公同死耳。”逊之问故，良玉曰：“邵公移我自近，去所驻重庆仅三四十里，而遣张令守黄泥洼，殊失地利。贼据归、巫万山巅，俯瞰吾营。铁骑建瓴下，张令必破。令破及我，我败尚能救重庆急乎？且督师以蜀为壑，无愚智知之。邵公不以此时争山夺险，令贼无敢即我，而坐以设防，此败道也。”逊之深然之。已而捷春移营大昌，监军万元吉亦进屯巫山，与相应援。其年十月，张献忠连破官军于观音岩、三黄岭，遂从上马渡过军。良玉偕张令急扼之竹箘坪，挫其锋。会令为贼所殪，良玉趋救不克，转斗复败，所部三万人略尽。乃单骑见捷春请曰：“事急矣，尽发吾溪峒卒，可得二万。我自廪其半，半饩之官，犹足办贼。”捷春见嗣昌与己左，而仓无见粮，谢其计不用。良玉乃叹息归。时摇、黄十三家贼横蜀中。有秦缵勋者，良玉族人也，为贼耳目，被擒，杀狱卒遁去。良玉捕执以献，无脱者。
　　张献忠尽陷楚地，将复入蜀。良玉图全蜀形势上之巡抚陈士奇，请益兵守十三隘，士奇不能用。复上之巡按刘之勃，之勃许之，而无兵可发。十七年春，献忠遂长驱犯夔州。良玉驰援，众寡不敌，溃。及全蜀尽陷，良玉慷慨语其众曰：“吾兄弟二人皆死王事，吾以一孱妇蒙国恩二十年，今不幸至此，其敢以余年事逆贼哉！”悉召所部约曰：“有从贼者，族无赦！”乃分兵守四境。贼遍招土司，独无敢至石砫者。后献忠死，良玉竟以寿终。
　　翼明既罢，崇祯十六年冬，起四川总兵官。道梗，命不达。而拱明值普名声之乱，与贼斗死，赠恤如制。
　　龙在田，石屏州土官舍人也。天启二年，云南贼安效良、张世臣等为乱。在田与阿迷普名声、武定吾必奎等征讨，数有功，得为土守备。新平贼剽石屏，安效良攻沾益，在田俱破走之。巡抚闵洪学上其功，擢坐营都司。
　　崇祯二年与必奎收复乌撒。八年，流贼犯凤阳，诏征云南土兵。在田率所部应诏，击贼湖广、河南，频有功，擢副总兵。总理卢象升檄讨襄阳贼，至则象升已奉诏勤王，命属熊文灿。十年三月击擒大盗郭三海。十一年九月大破贺一龙、李万庆于双沟，进都督同知。明年三月大破贼固始，斩首三千五百有奇。张献忠之叛也，文灿命在田驻谷城，遏贼东突。诸将多忌在田，谗言日兴。及文灿被逮，在田亦罢归，还至贵州，击平叛贼安陇壁。
　　十五年夏，中原盗益炽。在田上疏曰：“臣以石屏世弁，因流氛震陵，奋激国难，捐赀募精卒九千五百，战象四，战马二千，入楚、豫破贼。贼不敢窥江北陵寝，滇兵有力焉。五载捷二十有八，忌口中阻，逼臣病归。自臣罢，亲籓辱，名城屡陷。臣妄谓讨寇必须南兵。盖诸将所统多乌合，遇寇即逃，乏饷即噪。滇兵万里长驱，家人父子同志，非若他军易溃也。且一岁中，秋冬气凉，贼得驰骋。春夏即入山避暑，养锐而出，故其气益盛。夫平原战既不胜，山蹊又莫敢撄，师老财殚，荡平何日。滇兵轻走远跳，善搜山。臣愿整万众，力扫秦、楚、豫、皖诸寇，不灭不止。望速给行粮，沿途接济。臣誓捐躯报国，言而不效，甘伏斧钅质。”帝壮之，下兵部议，寝不行。
　　逾二载，乙酉八月，吾必奎叛。黔国公沐天波檄在田及宁州土知州禄永命协讨，击擒之。未几，沙定洲作乱，据云南府，在田不敢击。明年，定州攻在田不下，移攻宁州，寻陷嶍峨，在田走大理。又明年，孙可望等至贵州，在田说令攻定洲，定洲迄破灭。在田归，卒于家。
　　赞曰：马世龙等值边陲多事，奋其勇略，著绩戎行，或捐躯力战，身膏原野，可谓无忝爪牙之任矣。夫摧锋陷敌，宿将犹难，而秦良玉一土舍妇人，提兵裹粮，崎岖转斗，其急公赴义有足多者。彼仗钺临戎，缩朒观望者，视此能无愧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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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五十九




列传第一百五十九
　　贺世贤（尤世功）  童仲揆（陈策  周敦吉等  张神武等）  罗一贯（刘渠祁秉忠）  满桂（孙祖寿）  赵率教（硃国彦）  官惟贤（张奇化）  何可纲黄龙李惟鸾  金日观楚继功等
　　贺世贤，榆林卫人。少为厮养，后从军，积功至沈阳游击，迁义州参将。万历四十六年七月，清河被围，副将邹储贤固守。城破，率亲丁鏖战城南，与参将张俱死。部将二十人、兵民万余歼焉。世贤驻叆阳，闻变，疾驰出塞，得首功百五十有四级，进副总兵。
　　明年，杨镐四路出师。世贤副李如柏出清河。刘綎深入中伏，劝如柏往救，不从，綎遂覆殁。寻擢都督佥事，充总兵官，驻虎皮驿。铁岭被围，世贤驰援，城已破，邀获首功百余级。泰昌元年九月连战灰山、抚安堡，获首功二百有奇。当是时，四方宿将鳞集辽左，率缩朒不敢战，独世贤数角斗有功，同列多忌之。移镇沈阳。经略袁应泰下纳降令。广宁总兵李光荣疑世贤所纳多，以状闻。巡抚薛国用亦奏三可虑，兵部尚书崔景荣请拒勿纳，而置己纳于他所。然世贤所纳卒不可散，同列遂谤其有异志。
　　天启元年三月，我大清以重兵薄沈阳。世贤及总兵尤世功掘堑浚壕，树大木为栅，列楯车火器木石，环城设兵，守城法甚具。大清先以数十骑来侦，世功兵蹑之，杀四人。世贤勇而轻，嗜酒。旦日饮酒，率亲丁千，出城逆击，期尽敌而反。大清兵佯败，世贤乘锐进。倏精骑四合，世贤战且却，抵西门，身被十四矢。城中闻世贤败，各鸟兽窜，而降丁复叛，断城外吊桥。或劝世贤走辽阳，曰：“吾为大将，不能存城，何面目见袁经略乎！”挥铁鞭驰突围中，击杀数人，中矢坠马而死。世功引兵援，亦战死。
　　世功亦榆林人。万历中，举武乡试，历沈阳游击。张承廕之败也，世功脱归，坐褫职。经略杨镐言其身负重伤，才堪策励，乃补武精营游击。镐四路出师，世功隶李如柏麾下，得全。寻以副总兵守沈阳。熊廷弼代镐，爱其才，与副将硃万良并倚任。廷弼罢，袁应泰代，议三路出师，用为总兵官。未行，而沈阳被兵，死于战。赠少保、左都督，增世廕三级，再廕指挥佥事，世袭，赐祭葬，建祠曰“愍忠”。
　　世贤既殁，或疑其叛降，恤典故不及。四川副使车朴为讼冤，格众议不果。
　　童仲揆，南京人。举武会试，历都指挥，掌四川都司。万历末，擢副总兵，督川兵援辽，与同官陈策并充援剿总兵官。熹宗初立，经略袁应泰招蒙古诸部，处之辽、沈二城。仲揆力谏，不听。
　　明年，天启改元，应泰欲城清河、抚顺。议三路出师，用大将十人，各将兵万余，仲揆、策当其二。未行，而大清兵已逼沈阳。两人驰救，次浑河。游击周敦吉曰：“事急矣，请直抵沈阳，与城中兵夹击，可以成功。”已，闻沈阳陷，诸将皆愤曰：“我辈不能救沈，在此三年何为！”敦吉固请与石砫都司秦邦屏先渡河，营桥北，仲揆、策及副将戚金、参将张名世统浙兵三千营桥南。邦屏结阵未就，大清兵来攻，却复前者三，诸军遂败。敦吉、邦屏及参将吴文杰、守备雷安民等皆死。他将走入浙兵营，被围数匝。副将硃万良、姜弼不救，及围急始前，一战即败走。大清兵尽锐攻浙营。营中用火器，多杀伤。火药尽，短兵接，遂大溃。策先战死，仲揆将奔，金止之，乃还兵斗。力尽矢竭，挥刀杀十七人。大清兵万矢齐发，仲揆与金、名世及都司袁见龙、邓起龙等并死焉。万良既遁，经略将斩之，乞勚罪自效。及辽阳被攻，果陷阵死。
　　自辽左用兵，将士率望风奔溃，独此以万余人当数万众。虽力绌而覆，时咸壮之。事闻，赠策少保、左都督，增世廕三级，再廕本卫指挥佥事，世袭，赐祭葬，建祠曰：“愍忠”。仲揆赠都督同知，增世廕三级，祀祀。金、起龙赠都督佥事，增世廕三级，附祀。名世先有罪系狱，尚书薛三才荐其善火器，命从征立功。文杰亦先褫职。及死，并得复官，赠三级，增世廕二级。见龙等皆予赠廕，他副将至把总战死者百二十余人，赠廕有差。
　　敦吉，先为四川永宁参将。永宁宣抚奢效忠卒，子崇明幼，其妻奢世统与妾奢世续争印，相攻者十余年。后崇明袭职，世续犹匿印不予。都司张神武与敦吉谋，尽掠其积聚子女，擒世续以归。其部目阎宗传怒，以求主母为名，大掠永宁、赤水、普市、麾尼，数百里成兵墟。事闻，敦吉、神武并论死。辽东告警，命敦吉从军自效，及是鏖战死，赠恤如制。
　　神武，新建人。万历中举武会试第一。授四川都司佥书。既论死，辽左兵兴，用经略袁应泰荐，诏谕从征立功。神武率亲丁二百四十余，疾驰至广宁。会辽阳已失，巡抚薛国用固留之，不可，曰：“奉命守辽阳，非守广宁也。”曰：“辽阳殁矣，若何之？”曰：“将以歼敌。”曰：“二百人能歼敌乎？”曰：“不能，则死之。”前至辽河，遇逃卒十余万。神武以忠义激其帅，欲与还战，帅不从。乃独率所部渡河，抵首山，去辽阳十七里而军。将士不食已一日，遇大清兵，疾呼奋击，孤军无援，尽殁于阵。监军御史方震孺绘神武像，率将士罗拜，为文祭之。诏赠都督佥事，世廕千户，立祠祀之。
　　又有杨宗业、梁仲善者，皆援辽总兵官。宗业历镇浙江、山西。杨镐四路败后，命提兵赴援，至是父子并战死。仲善亦战死辽阳城下。宗业赠都督同知，世廕千户；仲善赠都督佥事，增世廕三级。并从祠附祀。
　　罗一贯，甘州卫人。以参将守西平堡。辽阳陷，西平地最冲，一贯悉力捍御。巡抚王化贞言于朝，加副总兵。时化贞驻广宁，经略熊廷弼驻右屯，总兵刘渠以二万人守镇武，祁秉忠以万人守闾阳，而一贯帅三千人守西平。已，定议，各缮隍坚垒，急则互相援，违者必诛。明年正月，大清兵西渡河，经抚戒勿轻战。兵渐近，参将黑云鹤出击。一贯止之，不从。明日，云鹤战败，奔还城，追兵歼焉。一贯凭城固拒，用砲击伤者无算。大清树旗招降，且遣使来说，一贯不从。又明日，骑益众，环城力攻。一贯流矢中目，不能战。火药矢石尽，乃北面再拜，曰：“臣力竭矣。”遂自刭。都司陈尚仁、王崇信亦死之。化贞知城未下，信游击孙得功语，尽发广宁兵。以得功及中军游击祖大寿为前锋，令会秉忠赴援，廷弼亦遣使督渠进战，遇大清兵于平阳。得功怀异志，欲引去。乃分兵为左右翼，稍却，推渠、秉忠前。渠等力战，颇有杀伤。得功及副将鲍承先走，后军见之亦奔，遂大溃。渠战死。秉忠被二刀三矢，家众扶上马，夺围出，创重，卒于途。副将刘征击杀十余人，乃死。大寿走觉华岛。得功遂降。越二日，广宁即破。事闻，赠一贯都督同知，世廕副千户；渠、秉忠少保，左都督，增世廕三级，再廕指挥佥事。皆赐祭葬，建祠并祀。
　　一贯子俊杰承廕，崇祯中仕至宣府总兵官，免归。李自成犯甘州，城陷，死之。
　　渠，京城巡捕营副将也，以御史杨鹤荐，擢总兵官，援剿辽东。辽阳被围，广宁总兵李光荣不能救，反断河桥截军民归路，总督文球劾罢之，即以渠代。西平告急，帅镇武兵往援，遂战殁。
　　秉忠，陕西人。万历四十四年为永昌参将。银定、歹青以二千余骑人塞，秉忠提兵三百拒之，转战两昼夜。援军至，始遁。秉忠追还所掠人畜，边人颂之。擢凉州副总兵。经略袁应泰荐其智勇，令率私卒守蒲河。至则辽阳已破，命为援剿总兵官，驻防闾阳，援西平，竟死。
　　自辽左军兴，总兵官阵亡者凡十有四人：抚顺则张承廕，四路出师则杜松、刘綎、王宣、赵梦麟，开原则马林，沈阳则贺世贤、尤世功，浑河则童仲揆、陈策，辽阳则杨宗业、梁仲善。是役，渠与秉忠继之。朝端恤典，俱极优崇。而偾军之将，若李如柏、麻承恩辈，竟有未膺显戮者。
　　满桂，蒙古人，幼入中国，家宣府。稍长，便骑射。每从征，多斩馘。军令，获敌首一，予一官，否则赉白金五十。桂屡得金，不受职。年及壮，始为总旗。又十余年为百户。后屡迁潮河川守备。杨镐四路师败，荐小将知兵者数人，首及桂。移守黄土岭。为总督王象乾所知，进石塘路游击、喜峰口参将。
　　天启二年，大学士孙承宗行边，桂入谒。壮其貌，与谈兵事，大奇之。及出镇山海，即擢副总兵，领中军事。承宗幕下，文武辐辏，独用桂。桂椎鲁甚，然忠勇绝伦，不好声色，与士卒同甘苦。
　　明年，承宗议出关修复宁远。问谁可守者。马世龙荐孙谏及李承先，承宗皆不许。袁崇焕、茅元仪进曰：“满桂可。但为公中军，不敢请耳。”承宗曰；“既可，安问中军。”呼桂语之，慨然请行。世龙犹疑其不可，承宗不听。即日置酒，亲为之饯。桂至宁远，与崇焕协心城筑，屹然成重镇。语具《崇焕传》中。
　　时蒙古部落驻牧宁远东鄙，辽民来归者悉遭劫掠，承宗患之。四年二月，遣桂及总兵尤世禄袭之大凌河。诸部号泣西窜，东鄙以宁。拱兔、炒花、宰赛诸部阳受款而阴怀反侧。桂善操纵，诸部咸服，岁省抚赏银不赀。初，城中郭外，一望丘墟。至是军民五万余家，屯种远至五十里。承宗上其功。诏擢都督佥事，加衔总兵。承宗乃令典后部，与前部赵率教相掎角。督饷郎中杨呈秀侵克军粮，副将徐涟激之变，围崇焕署。惮桂家卒勇猛，不敢犯，结队东走。桂与崇焕追斩首恶，抚余众而还。
　　六年正月，我大清以数万骑来攻，远迩大震，桂与崇焕死守。始攻西南城隅，发西洋红夷砲，伤攻者甚众。明日转攻南城，用火器拒却之，围解。帝大喜，擢都督同知，实授总兵官。再论功，加右都督，廕副千户，世袭。桂疏谢，并自叙前后功。优诏褒答，再进左都督。
　　桂初与率教深相得。是役也，怒其不亲救，相责望。帝闻之，下敕戒勉。而崇焕复与桂不和，言其意气骄矜，谩骂僚属，恐坏封疆大计，乞移之别镇，以关外事权归率教。举朝皆知桂可用，虑同城或偾事，遂召还。督师王之臣力言桂不可去，而召命已下。又请用之关门。崇焕皆不纳。闰六月乃命以故秩佥书中军府事。未几，崇焕亦自悔，请仍用之臣言，帝可之，命桂挂印移镇关门，兼统关外四路及燕河、建昌诸军，赐尚方剑以重事权。
　　七年五月，大清兵围锦州，分兵略宁远。桂遣兵救，被围笊篱山。桂与总兵尤世禄赴之，大战相当。遂入宁远城，与崇焕为守御计。俄大清兵进薄城下，桂率副将尤世威等出城迎，颇有杀伤，桂亦身被重创。捷闻，加太子太师，世廕锦衣佥事。及崇焕休去，之臣再督师，盛推桂才，请仍镇宁远。会蒙古炒花诸部离散，桂与之臣多收置之麾下。
　　庄烈帝已嗣位，诏之臣毋蹈袁应泰、王化贞故辙，并责桂阿之臣意。桂遂请病乞休，不允。崇祯元年七月，言官交劾之臣，因及桂。之臣罢，桂亦召还府。适大同总兵渠家桢失事，命桂代之。大同久恃款弛备，插部西侵，顺义王遂入境大掠。家桢及巡抚张翼明论死，插部遂挟赏不去。桂至，遍阅八路七十二城堡，边备大修，军民恃以无恐。
　　明年冬十月，大清兵入近畿。十一月诏谕勤王。桂率五千骑入卫，次顺义，与宣府总兵侯世禄俱战败，遂趋都城。帝遣官慰劳，犒万金，令与世禄俱屯德胜门。无何，合战，世禄兵溃，桂独前斗。城上发大砲佐之，误伤桂军，桂亦负伤，令入休甕城。旋与袁崇焕、祖大寿并召见，桂解衣示创，帝深嘉叹。十二月朔复召见，下崇焕狱，赐桂酒馔，令总理关、宁将卒，营安定门外。
　　桂骁勇敢战。所部降丁间扰民，桂不能问。副将申甫所统多市人，桂军凌之。夜发矢，惊其营，有死者。御史金声以闻，帝亦不问。及大寿军东溃，乃拜桂武经略，尽统入卫诸军，赐尚方剑，趣出师。桂曰：“敌劲援寡，未可轻战。”中使趣之急，不得已，督黑云龙、麻登云、孙祖寿诸大将，以十五日移营永定门外二里许，列栅以待。大清兵自良乡回，明日昧爽，以精骑四面蹙之。诸将不能支，大败，桂及祖寿战死，云龙、登云被执。帝闻，震悼，遣礼部侍郎徐光启致祭，赠少师，世廕锦衣佥事，袭升三级，赐祭葬，有司建祠。
　　孙祖寿，字必之，昌平人。万历中举武乡试，授固关把总。天启二年历官署都督佥事，为蓟镇总兵官。
　　孙承宗行边，议于蓟镇三协十二路分设三大将。以祖寿领西协，辖石匣、古北、曹家、墙子四路，驻遵化。而江应诏领东协，驻关门，辖山海关、一片石、燕河、建昌四路。马世龙领中协，驻三屯营，辖马兰、松棚、喜峰、太平四路。经略王在晋、总督王象乾佥谓：“永平设镇，本以卫山海。今移之三屯，则去山海四百里，于应援为疏。遵化去三屯止六十里，今并列两镇，于建牙为赘。请令世龙仍镇永平，以东协四路分隶世龙、应诏，而以中、西二协专隶之祖寿，仍镇三屯。”章下兵部，署事侍郎张经世议如其言，承宗坚执如初。乃命祖寿移镇遵化。七年，锦州告警，祖寿赴援，不敢战，被劾罢归。及是都城被兵，散家财，招回部曲，从满桂赴斗，竟死，赠恤如制。
　　祖寿初守固关，遘危疾，妻张氏割臂以疗，绝饮食者七日。祖寿生，而张氏旋死，遂终身不近妇人。为大帅，部将以五百金遗其子于家，却不受。他日来省，赐之卮酒曰：“却金一事，善体吾心，否则法不汝宥也。”其秉义执节如此。
　　赵率教，陕西人。万历中，历官延绥参将，屡著战功。已，劾罢。辽事急，诏废将蓄家丁者赴军前立功。率教受知于经略袁应泰，擢副总兵，典中军事。
　　天启元年，辽阳破，率教潜逃，罪当死，幸免。明年，王化贞弃广宁，关外诸城尽空。率教请于经略王在晋，愿收复前屯卫城，率家丁三十八人以往。蒙古据其地，不敢进，抵中前所而止。其年，游击鲁之甲以枢辅孙承宗令，救难民六千口，至前屯，尽驱蒙古于郊外。率教乃得入，编次难民为兵，缮雉堞，谨斥堠，军府由是粗立。既而承宗令裨将阵练以川、湖土兵来助，前屯守始固。而率教所招流亡至五六万。择其壮者从军，悉加训练。余给牛种，大兴屯田，身自督课，至手足胼胝。承宗出关阅视，大喜，以己所乘舆赠之。
　　蒙古虎墩兔素为总督王象乾所抚。其部下抽扣儿者，善为盗，率教捕斩四人。招抚佥事万有孚与率教有隙，遂以故败款事诉之象乾。象乾告兵部尚书董汉儒，将斩之，赖承宗贻书汉儒，得不死。
　　时承宗分关内外为五部。以马世龙、王世钦、尤世禄领中、左、右部，而令率教与副将孙谏领前、后部，部各万五千人。率教仍驻前屯。四年九月，承宗暴其功于朝。擢署都督佥事，加衔总兵。五年冬，承宗去，高第来代，诸将多所更置。率教善事第，第亦委信之。
　　六年二月，蒙古以宁远被围，乘间入犯平川、三山堡。率教御之，斩首百余级，夺马二百匹，追至高台堡乃还。捷闻，帝大喜，立擢都督同知，实授总兵官，代杨麒镇山海关。寻论功，再进右都督，世廕本卫副千户。时满桂守宁远，亦有盛名，与率教深相得。及宁远被围，率教遣一都司、四守备东援。桂恶其稽缓，拒不纳，以袁崇焕言，乃令入。既解围，率教欲分功。桂不许，且责其不亲援，两人遂有隙。中朝闻之，下敕戒谕。而桂又与崇焕不和。乃召还桂，令率教尽统关内外兵，移镇宁远。
　　七年正月，大清兵南征朝鲜。率教督兵抵三岔河为牵制，卒无功。三月，崇焕议修筑锦州、大凌河、中左所三城，渐图恢复。率教移镇锦州护工，再加左都督。五月，大清兵围锦州，率教与中官纪用、副将左辅、硃梅等婴城固守。发大砲，颇多击伤。相持二十四日，围始解。时桂亦著功宁远，因称“宁、锦大捷”。魏忠贤等蒙重赏。率教加太子少傅，廕锦衣千户，世袭。
　　崇祯元年八月移镇永平，兼辖蓟镇八路。逾月，挂平辽将军印，再移至关门。明年，大清兵由大安口南下。率教驰援，三昼夜抵三屯营。总兵硃国彦不令入，遂策马而西。十一月四日战于遵化，中流矢阵亡，一军尽殁。帝闻痛悼，赐恤典，立祠奉祀。
　　率教为将廉勇，待士有恩，勤身奉公，劳而不懈，与满桂并称良将。二人既殁，益无能办东事者。
　　国彦以崇祯二年四月为蓟镇中协总兵官，驻三屯营。十一月六日，大清兵临城，副将硃来同等挈家潜遁。国彦愤，榜诸人性名于通衢。以所积俸银五百余、衣服器具尽给部卒。具冠带西向稽首，偕妻张氏投缳死。
　　官惟贤，万历未，为甘肃裴家营守备。天启二年以都司佥书署镇番参将事，历宣府游击、延绥西路参将，仍移镇番。五年春，河套、松山诸部入犯，惟贤偕参将丁孟科大败之，斩首二百四十余级。明年春，班记刺麻台吉复纠松山银定、歹成及矮木素、三儿台吉，以三千骑来犯。惟贤再败之，获首功二百有奇。三儿台吉被创死。进惟贤副总兵。其冬，银定等以三儿之死挟愤图报，益纠河套土巴台吉等分道入掠。惟贤及镇将徐永寿等亦分道拒之，共获首功百有六十。七年春，银定、宾兔、矮木素、班记刺麻合土卖火力赤等由黑水河入。惟贤及西路副将陈洪范大破之，斩首百八十余级。当是时，西部频寇边，惟贤屡挫其锋。其秋，王之臣督师辽东，乞惟贤赴关门。
　　明年，崇祯改元，惟贤至，用为山海北路副总兵。二年冬，京师有警。惟贤入卫，总理马世龙令急援宝坻、漷县。明年正月九日，大清兵自抚宁向山海。翼日，至凤凰店，离关三十里列三营。惟贤与参将陈维翰等设两营以待，合战，互有杀伤。已，大清兵返抚宁，世龙令惟贤率维翰及游击张奇化、李居正、王世选、王成等往袭遵化。至城西波罗湾，城中兵出击，前锋殊死战。大清兵收入城，后队乘势进攻，城上矢石如雨。寻复遣兵出战，惟贤陷阵，中箭死，士卒杀伤者三百余人，奇化亦战殁。
　　何可纲，辽东人。天启中，以守备典袁崇焕宁远道中军，廉勇善抚士卒。六年，宁远被围，佐崇焕捍御有功，进都司佥书。明年再被兵，复坚守。迁参将，署宁远副将事。崇祯元年，巡抚毕自肃令典中军。及崇焕再出镇，复以副将领中军事，靖十三营之变。崇焕欲更置大将，上言：“臣昔为巡抚，定议关外止设一总兵。其时魏忠贤窃柄，崔呈秀欲用其私党，增设三四人，以致权势相衡，臂指不运。乃止留宁远及前锋二人，而臂指之不运犹故也。臣以为宁远一路，断宜并归前锋。总兵驻关内者，挂平辽将军印，辖山、石二路，而以前屯隶之。驻关外者，挂征辽前锋将军印，辖宁远一卫，而以锦州隶之。蓟辽总兵赵率教久习辽事，宜与山海麻登云相易，挂平辽将军印。关外总兵旧有硃梅、祖大寿。梅已解任，宜并归大寿，驻锦州，而以臣中军何可纲专防宁远。可纲仁而有勇，廉而能勤，事至善谋，其才不在臣下。臣向所建竖，实可纲力，请加都督佥事，仍典臣中军。则一镇之费虽裁，一镇之用仍在。臣妄谓五年奏凯者，仗此三人之力，用而不效，请治臣罪。”帝悉从之。可纲佐崇焕更定军制，岁省饷百二十万有奇。以春秋二防功，进职右都督。
　　二年冬，京师被兵，与大寿从崇焕入卫，数有功。崇焕下吏，乃随大寿东溃，复与归朝。明年正月，永平、滦州失守，可纲战古冶乡及双望，颇有斩获。四月，枢辅孙承宗令可纲督诸将营双望诸山，以缀永平之师。令大寿诸军直趋滦州。滦州既复，大清兵弃永平去，可纲遂入其城。论功，加太子太保、左都督。已而锦州被围，可纲督诸将赴救，立功邮马山，复进秩。四年筑城大凌河，命可纲偕大寿护版筑。八月甫竣工，大清以十万众来攻，可纲等坚守不下。久之，粮尽援绝。大寿及诸将皆欲降，独可纲不从，令二人掖出城外杀之，可纲颜色不变，亦不发一言，含笑而死。
　　黄龙，辽东人。初以小校从复锦州，积功至参将。崇祯三年从大军复滦州，功第一，迁副总兵。寻论功进秩三等，为都督佥事，世廕副千户。登莱巡抚孙元化以刘兴治乱东江，请龙往镇。兵部尚书梁廷栋亦荐龙为总兵官，与元化恢复四卫，从之。
　　先是，毛文龙死，袁崇焕分其兵二万八千为四协，命副将陈继盛，参将刘兴治、毛承祚、徐敷奏主之。后改为两协，继盛领东协，兴治摄西协。语详《崇焕传》。兴治凶狡好乱，与继盛不相能。其兄参将兴祚阵亡，继盛误听谍报，谓未死。兴治愤，择日为兴祚治丧，诸将咸吊。继盛至，伏兵执之，并执理饷经历刘应鹤等十一人。袖出一书，宣于众，诡言此继盛诬兴祚诈死，及以谋叛诬陷己者，遂杀继盛及应鹤等。又伪为岛中商民奏一通，请优恤兴祚，而令兴治镇东江。举朝大骇，以海外未遑诘也。兴冶与诸弟兄放舟长山岛，大肆杀掠。岛去登州四十里。时登莱总兵官张可大赴援永平，帝用廷栋言，趣可大还登州，授副将周文郁大将印，令抚定兴冶。会永平已复，兴治稍戢，返东江。龙莅皮岛受事，兴治犹桀骜如故。四年三月复作乱，杖其弟兴基，杀参将沈世魁家众。世魁率其党夜袭杀兴治，乱乃定。
　　游击耿仲明之党李梅者，通洋事觉，龙系之狱。仲明弟都司仲裕在龙军，谋作乱。十月率部卒假索饷名围龙署，拥至演武场，折股去耳鼻，将杀之。诸将为救免。未几，龙捕斩仲裕，疏请正仲明罪。会元化劾龙克饷致兵哗，帝命充为事官，而核仲明主使状。仲明遂偕孔有德反，以五年正月陷登州，招岛中诸将。旅顺副将陈有时、广鹿岛副将毛承禄皆往从之。龙急遣尚可喜、金声桓等抚定诸岛，而躬巡其地，慰商民，诛叛党，纵火焚其舟。贼党高成友者据旅顺，断关宁、天津援师。龙令游击李维鸾偕可喜等击走之，即移驻其地，援始通。其冬，有德等欲弃登州走入海，龙遣副将龚正祥率舟师四千邀之庙岛。飓风破舟，正祥陷贼中。后居登州，谋为内应，事露被杀。初，龙驻旅顺大治兵。贼拘龙母妻及子以胁之，龙不顾。
　　六年二月，有德、仲明屡为巡抚硃大典所败，航海遁去。龙度有德等必遁，遁必经旅顺，邀击之。有德几获而逸。斩贼魁李九成子应元，生擒毛承禄、苏有功、陈光福及其党高志祥等十六人，获首级一千有奇，夺还妇女无算，献俘于朝。帝大喜，磔承禄等，传首九边，复龙官。承禄，文龙族家子也。
　　有德等大愤，欲报龙。会贼舟泊鸭绿江，龙尽发水师剿之。七月，有德等侦知旅顺空虚，遂引大清兵来袭。龙数战皆败，火药矢石俱尽，语部将谭应华曰：“敌众我寡，今夕城必破。若速持吾印送登州，不能赴，即投诸海可也。”应华出，龙率惟鸾等力战。围急，知不能脱，自刭死。惟鸾及诸将项祚临、樊化龙、张大禄、尚可义俱死之。事闻，赠龙左都督，赐祭葬，予世廕，建祠曰：“显忠”。惟鸾等附祀。以副总兵沈世魁代龙为总兵官。
　　世魁本市侩，其女有殊色，为毛文龙小妻。世魁倚势横行岛中，至是为大帅。七年二月，广鹿岛副将尚可喜降于我大清，岛中势益孤。十年，朝鲜告急，世魁移师皮岛为声援。有德等来袭，世魁战败，率舟师走石城，副将金日观阵殁。登莱总兵陈洪范来援，不战而走。世魁亦阵亡，士卒死伤者万余。从子副将志科集溃卒至长城岛，欲得世魁敕印。监军副使黄孙茂不予，志科怒杀之，并杀理饷通判邵启。副将白登庸遂率所部降大清。诸岛虽有残卒，不能成军，朝廷亦不置大帅，以登莱总兵遥领之而已。明年夏，杨嗣昌决策尽徙其兵民宁、锦，而诸岛一空。
　　金日观，不知何许人。天启五年以将才授守备，效力关门。擢镇标中军游击，加参将行蓟镇东路游击事，专领南兵。崇祯初，加副总兵，守马兰峪。三年正月，大清兵破京东列城。兵部侍郎刘之纶遣部将吴应龙等结营毛山，规取罗文谷关。师败，日观遣二将驰援，亦败殁。大清兵乘胜据府君、玉皇二山，进攻马兰城甚急。日观坚守，亲然大砲。砲炸，焚头目手足，意气不衰。乞援于总理马世龙。令参将王世选等赴救，兵乃退。寻复以二千余骑来攻，日观偕世选等死守不下。朝廷奖其功，骤加都督同知。四月，与副将谢尚政、曹文诏等攻复大安城，遂偕诸军复遵化。录功，进左都督。时总兵邓辖马兰、松棚二路，日观应受节制。以衔都督同知，不屑为之下。总督曹文衡劾日观器小易盈，恃功骄纵，帝特戒饬而已。久之，移莱州副总兵。十年春，大清兵攻朝鲜，命从登莱总兵陈洪范往救，驻师皮岛。大清遣孔有德、耿仲明、尚可喜等先攻铁山。四月分兵攻皮岛，水陆夹攻。副将白登庸先遁，洪范亦避走石城。登庸寻帅所部降。日观偕诸将楚继功等相持七昼夜，力不支，阵殁，岛城随破。赠特进光禄大夫、太子太师，世廕锦衣副千户，建祠。继功等赠恤有差。
　　赞曰：古人有言，彼且为我死，故我得与之俱生。故死封疆之臣，君子重之。观辽左诸帅，委身许国，见危不避，可谓得死所者与！于时优恤之典非不甚渥，然而无救于危亡者，庙算不定，偾事者不诛，文墨议论之徒从而挠之，徒激劝忠义无益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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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六十




列传第一百六十
　　金国凤（杨振  杨国柱）  曹变蛟（硃文德  李辅明）  刘肇基（乙邦才马应魁  庄子固）
　　金国凤，宣府人。崇祯中，以副总兵守松山。十二年二月，大清以重兵来攻，环城发砲，台堞俱摧。城中人负扉以行。国凤间出兵突击，辄败还，乃以木石甃补城坏处。大清兵屡登屡却，遂分兵攻塔山、连山，令锐卒分道穴城。国凤多方拒守，终不下，阅四旬围解。帝大喜，立擢署都督佥事，为宁远团练总兵官。再论功，署都督同知，廕锦衣卫千户。是年十月，大清兵复攻宁远。国凤愤将士忄匡怯，率亲丁数十人出据北山冈鏖战。移时矢尽力竭，与二子俱死。帝闻痛悼，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赐祭葬，有司建祠，增世职三级。总督洪承畴上言：“国凤素怀忠勇。前守松山，兵不满三千，乃能力抗强敌，卒保孤城。非其才力优也，以事权专，号令一，而人心肃也。迨擢任大将，兵近万人，反致陨命。非其才力短也，由营伍纷纭，号令难施，而人心不一也。乞自今设连营节制之法，凡遇警守城，及统兵出战，惟总兵官令是听。庶军心齐肃，战守有资，所系于封疆甚大。”帝即允行之。及国凤父子柩归，帝念其忠，命所过有司给以舟车，且加二祭。其妻张氏援刘綎例，乞加宫保。部议格不行，而请于世职增级外，再廕本卫试百户世袭，以劝忠臣。帝可之。
　　当松山被围，巡抚方一藻议遣兵救援，诸将莫敢应。独副将杨振请行，至吕洪山遇伏，一军尽覆。振被执，令往松山说降。未至里许，踞地南向坐，语从官李禄曰：“为我告城中人坚守，援军即日至矣。”禄诣城下致振语，城中守益坚。振、禄皆被杀。事闻，命优恤。
　　振，义州卫人。世为本卫指挥使。天启二年，河东失守，归路梗，其母自缢。振随父及弟夜行昼伏，渡鸭绿江入皮岛。毛文龙知其父子才，并署军职。文龙死，振归袁崇焕，为宁远千总。崇祯二年从入卫。救开平有功，进都司佥书。邮马山之战，以游击进参将。久之，擢副总兵。监视中官高起潜招致之，不往。中以他事，落职。用一藻荐，复官，及是死难。
　　振从父国柱，崇祯九年为宣府总兵官。十一年冬，入卫畿辅，从总督卢象升战贾庄。象升败殁，国柱当坐罪。大学士刘宇亮、侍郎孙传庭皆言其身入重围，非临敌退却者比。乃充为事官，戴罪图功。十四年，祖大寿被困锦州，总督洪承畴率八大将往救。国柱先至松山，陷伏中。大清兵四面呼降，国柱太息，语其下曰：“此吾兄子昔年殉难处也，吾独为降将军乎！”突围，中矢堕马卒。事闻，赠恤如制。
　　国柱二子俱殀。妻何氏以所遗甲胄弓矢及战马五十三匹献诸朝。帝深嘉叹，命授一品夫人，有司月给米石，饩之终身。
　　曹变蛟，文诏从子也，幼从文诏积军功至游击。崇祯四年从复河曲。明年连破贼红军友等于张麻村、陇安、水落城、唐毛山，又破刘道江等于铜川桥，勇冠诸军。以御史吴甡荐，进参将。文诏移山西，变蛟从战辄胜。及文诏改镇大同，山西巡抚许鼎臣言：“晋贼紫金梁虽死，老回回、过天星、大天王、蝎子塊、闯塌天诸渠未灭。变蛟骁勇绝人，麾下健儿千百，才乃文诏亚，乞留之晋中。”从之。
　　七年，群贼入湖广，命变蛟南征。文诏困于大同，又命北援。七月遇大清兵广武，有战功。其冬，文诏失事论戍，变蛟亦以疾归。明年，文诏起讨陕西贼，变蛟以故官从。大捷金岭川，鏖真宁之湫头镇，皆为军锋。文诏既战殁，变蛟收溃卒，复成一军。总督洪承畴荐为副总兵，置麾下，与高杰破贼关山镇，逐北三十余里。又与副将尤翟文、游击孙守法追闯王高迎祥，与战凤翔官亭，斩首七百余级。又与总兵左光先败迎祥乾州。迎祥中箭走，斩首三百五十余级。已而迎祥自华阴南原绝大岭，夜出硃阳关。光先战不利，赖变蛟陷阵，乃获全。九年破闯将澄城。偕光先等追至靖虏卫，转战安定、会宁，抵静宁、固宁，贼屡挫。其秋追混天星等，败之蒲城。贼西走平凉、巩昌，复击破之。
　　十年二月，巡抚孙传庭部卒许忠叛，勾贼混十万谋犯西安。变蛟方西追过天星，闻乱急还，贼遂遁。传庭已诛迎祥，其党闯将混天星、过天星踞洮、岷、阶、文深谷间。承畴遣变蛟、光先及祖大弼、孙显祖合击。四月望，入山，遇贼郭家坝，大雨。诸将力战，贼死伤无算，食尽引还。九月，阶州陷，与光先并停俸。俄擢都督佥事，为临洮总兵官。当是时，承畴、传庭共矢灭贼。传庭战于东，承畴战于西，东贼几尽。贼在西者，复由阶、成出西和、礼县。光先、显祖皆无功，独变蛟降小红狼。余贼窜走徽州、两当、成、凤间，不敢大逞。十月，贼瞷蜀中虚，陷宁羌州，分三道，连陷三十余州县。承畴率变蛟等由沔县历宁羌，过七盘、朝天二关。山高道狭，士马饥疲，岁暮抵广元，贼已走还秦。变蛟等回军邀击，斩首五百余级。时兵部尚书杨嗣昌创“四正六隅”之说，限三月平贼。十一年四月以灭贼逾期，普议降罚，变蛟、光先并镌五级，戴罪办贼。
　　贼之再入秦也，其渠魁号六队者，与大天王、混天王、争管王四部连营东犯，混天星、过天星二部仍伏阶、文，独闯将李自成以三月自洮州出番地。承畴令变蛟偕贺人龙追之，连战斩首六千七百有奇。番地乏食，贼多死亡。变蛟转战千里，身不解甲者二十七昼夜。余贼溃入塞。大弼驻洮州，扼战不力。乃走入岷州及西和、礼县山中。变蛟还剿，贼伏匿不敢出，惟六队势犹张。六月，光先自固原进兵，贼已奔陇州、清水。光先追至秦州，六队及争管王复走成县、阶州，为变蛟所扼。其别部号三队及仁义王、混天王降于光先，而自成、六队及其党祁总管避秦兵，复谋犯蜀，副将马科、贺人龙拒之。将还走阶、文及西乡，惮变蛟，乃走汉中，又为光先所扼。六队、祁总管皆降，惟自成东遁。承畴令变蛟穷追，而设三伏于潼关之南原。变蛟追及，大呼斫贼。伏尽起，贼尸相枕藉。村民用大棒击逃者。自成妻女俱失，从七骑遁去。余皆降。是时，曹兵最强，各镇依之以为固，录关中平贼功，进变蛟左都督。
　　十一月，京师戒严，召承畴入卫，变蛟及光先从之。明年二月，抵近畿，帝遣使迎劳，将士各有赐。未几，战浑河，无功。再战太平砦北，小有斩获。及解严，留屯遵化。麾下皆秦卒，思归，多逃亡者，追斩之乃定。时张献忠、罗汝才既降复叛，陕西再用兵。总督郑崇俭乞令变蛟兵西还，帝不许，寻用为东协总兵官。
　　十三年五月，锦州告急。从总督承畴出关，驻宁远。七月与援剿总兵左光先、山海总兵马科、宁远总兵吴三桂、辽东总兵刘肇基，遇大清兵于黄土台及松山、杏山，互有杀伤。大清兵退屯义州。承畴议遣变蛟、光先、科之兵入关养锐，留三桂、肇基于松、杏间，佯示进兵状。又请解肇基任，代以王廷臣；遣光先西归，代以白广恩。部议咸从之，而请调旁近边军，合关内外见卒十五万人备战守。用承畴言，师行粮从，必刍粮足支一岁，然后可议益兵。帝然之，敕所司速措给。
　　征宣府总兵杨国柱、大同总兵王朴、密云总兵唐通各拣精兵赴援。以十四年三月偕变蛟、科、广恩先后出关，合三桂、廷臣凡八大将，兵十三万，马四万，并驻宁远。
　　承畴主持重，而朝议以兵多饷艰，职方郎张若麒趣战。承畴念祖大寿被围久，乃议急救锦州。七月二十八日，诸军次松山，营西北冈。数战，围不解。八月，国柱战殁，以山西总兵李辅明代之。承畴命变蛟营松山之北，乳峰山之西，两山间列七营，环以长壕。俄闻我太宗文皇帝亲临督阵，诸将大惧。及出战，连败，饷道又绝。朴先夜遁。通、科、三桂、广恩、辅明相继走。自杏山迤南沿海，东至塔山，为大清兵邀击，溺海死者无算。变蛟、廷臣闻败，驰至松山，与承畴固守。三桂、朴奔据杏山。越数日，欲走还宁远。至高桥遇伏，大败，仅以身免。先后丧士卒凡五万三千七百余人。自是锦州围益急，而松山亦被围，应援俱绝矣。九月，承畴、变蛟等尽出城中马步兵，欲突围出，败还。守半年，至明年二月，副将夏成德为内应，松山遂破。承畴、变蛟、廷臣及巡抚丘民仰，故总兵祖大乐，兵备道张斗、姚恭、王之桢，副将江翥、饶勋、硃文德，参将以下百余人皆被执见杀，独承畴与大乐获免。
　　文德，义州卫人，后家锦州。崇祯时，积功至松山副将。忤监视中官高起潜，为所中，斥罢。十一年起故官。及城被围，领前锋拒守甚力，城破竟死。
　　三月，大寿遂以锦州降。杏山、塔山连失，京师大震。诏赐诸臣祭葬，有司建祠。变蛟妻高氏以赠廕请，乃赠荣禄大夫、太子少保，世廕锦衣指挥佥事。
　　法司会鞫王朴罪。御史郝晋言：“六镇罪同，皆宜死。三桂实辽左主将，不战而逃，奈何反加提督？”兵部尚书陈新甲覆议，请独斩朴，勒科军令状，再失机即斩决。三桂失地应斩，念守宁远功，与辅明、广恩、通皆贬秩，充为事官。
　　辅明，辽东人，累官副总兵。崇祯八年从祖宽击贼，连蹙之嵩县、汝州、确山。明年追破贼于滁州。叙功，加都督佥事。十二年擢山西总兵官，被劾罢。明年从承畴出关，使代国柱，竟败。十六年为援剿总兵。是冬，大清兵薄宁远，辅明驰援，军败犹力战，殁于阵。事闻，赠特进荣禄大夫、左都督，世廕锦衣副千户，赐祭葬，列坛前屯祀之。
　　朴，榆林卫人。父威，官左都督，九佩将印，为提镇者五十年。兄世钦，里居殉难，见《尤世威传》中。朴由父廕屡迁京营副将。崇祯六年，贼躏畿南，命朴与倪宠为总兵官，将京军六千，监以中官杨应朝、卢九德，屡有斩获功，进右都督。明年代曹文诏镇大同，进左都督。九年秋，都城被兵，诏朴入卫，赉蟒衣彩币，竟无功。十一年加太子太保。是冬，从总督卢象升入卫，方战栾城、束鹿间。或言大同有警即引兵归。及是救锦州，以首逃下诏狱。十五年五月伏诛。
　　科，起偏裨至大帅，战功亚变蛟，与三桂同守宁远有功。十六年春，督兵入卫，赐宴武英殿，命从大学士吴甡南征，不果行。明年三月从李建泰西征。李自成兵至，科遂降，封怀仁伯。
　　广恩，初从混天猴为盗。既降，屡立战功。松山败还，代马科镇山海关。是年十一月，京师戒严，广恩入卫，赉银币羊酒。俄战龙王口，稍有斩获，以捷闻。帝始恶广恩观望，降旨谯责，而冀其后效，特命叙功。明年四月合八镇兵战螺山，悉溃败。总督赵光抃请帝召之入，用为武经略。广恩以帝频戮大将，己又多过，惧不敢至，假索饷名，顿真定。大学士吴甡将南征，密请帝严旨逮治，而己力救，率之剿寇。广恩感甚。无何，帝遣中官赍二万金犒其军，且谕以温旨。广恩遂骄，不为甡用，大掠临洺关，径归陕西。帝不得已，命隶督师孙传庭办贼。十月，郏县师覆，加广恩荡寇将军，俾缘道收溃卒以保潼关。未几，潼关亦破，广恩西奔固原。贼将追蹑及之，即开门降。自成大喜，握手共饮，封桃源伯。
　　通，口辩无勇略。既败归，仍镇密云。其年冬，奉诏入卫，命守御三河、平谷。大清兵下山东，通尾之而南，抵青州，迄不敢一战。明年复尾而北，战螺山，败绩。已，命从甡南征。甡未行而斥，乃令通辖蓟镇西协。五月汰密云总兵官，命兼辖中协四路。寻用孔希贵于西协，而命通专辖中协。十月，关外有警，命率师赴援，以银牌二百为赏功用。事定，复移镇西协。帝顾通厚，有蟒衣玉带之赐，召见称卿而不名，锡之宴，奖劳备至。明年，贼逼宣府，命移守居庸，封定西伯。无何，贼犯关，即偕中官杜之秩迎降，京师遂陷。
　　光先，枭将也，与贼角陕西，功最多。自辽左遣还，废不用。后闻广恩从贼，亦诣贼降。
　　又有陈永福者，守开封，射李自成中目。及自成陷山西，令广恩谕之降。永福惧诛，意犹豫。自成折箭以示信，乃降，封为文水伯。后自成败还山西，永福为守太原，杀晋府宗室殆尽。
　　刘肇基，字鼎维，辽东人。嗣世职指挥佥事，迁都司佥书，隶山海总兵官尤世威麾下。崇祯七年从世威援宣府，又从剿中原贼。进游击，戍雒南兰草川。明年遇贼，战败伤臂。未几，世威罢，肇基及游击罗岱分将其兵，与祖宽大破贼汝州，斩首千六百有奇。后从宽数有功，而其部下皆边军，久戍思归，与宽军噪而走。总理卢象升乃遣之入秦。其秋，畿辅有警，始还山海，竟坐前罪解职，令从征自效。俄以固守永平功复职，屡迁辽东副总兵。
　　十二年冬，蓟辽总督洪承畴请用为署总兵官，分练宁远诸营卒。兵部尚书傅宗龙稍持之，帝怒，下宗龙狱，擢肇基都督佥事任之。明年三月，锦州有警。承畴命吴三桂偕肇基赴松山为声援。三桂困松、杏间，肇基救出之，丧士卒千人。七月与曹变蛟等战黄土台及松山、杏山。九月，复战杏山，肇基军稍却。承畴甄别诸将，解肇基职，代以王廷臣。十七年春，加都督同知，提督南京大教场，及福王立，史可法督师淮、扬，肇基请从征自效。屡加左都督、太子太保。可法议分布诸将，奏荐李成栋、贺大成、王之纲、李本身、胡茂桢为总兵官。成栋镇徐州，大成扬州，之纲开封。本身、茂桢隶高杰麾下，为前锋。而令肇基驻高家集，李楼凤驻睢宁，以防河。栖凤本甘肃总兵，以地失留淮、扬间也。阁标前锋，则用张天禄驻瓜洲。十一月，肇基、栖凤以可法命谋取宿迁。初八日渡河，复其城。越数日，大清兵围邳州，军城北，肇基军城南，相持半月，大清兵引去。
　　顺治二年三月，大清兵抵扬州，可法邀诸将赴援。独肇基自白洋河趋赴，过高邮不见妻子。既入城，请乘大清兵未集，背城一战。可法持重，肇基乃分守北门，发砲伤围者。已而城破，率所部四百人巷战，格杀数百人。后骑来益众，力不支，一军皆没。副将乙邦才、马应魁、庄子固等皆同死。
　　乙邦才，青州人。崇祯中，以队长击贼于河南、江北间。大将黄得功与贼战霍山，单骑逐贼，陷淖中。贼围而射之，马毙，得功徒步斗。天将暮，仅余二矢。邦才大呼冲贼走，得功乃得出。邦才授以己马，分矢与之，且走且射，殪追骑十余人，始得及其军。得功自是知邦才。
　　时有张衡者，亦以骁敢名。贼围六安急，总督马士英救之。甫至，斥其左右副将，而号于军中曰：“孰为乙邦才、张衡者？”两人入谒，即牒补副将，以其兵授之，曰：“为我入六安，取知州状来报。”两人出，即简精骑二百，夜冲贼阵而入，绕城大呼，曰：“大军至矣，固守勿懈！”城中人喜，守益坚。两人促知州署状，复夺围出，不损一骑。
　　时颍、寿、六安、霍山诸州县数被寇，邦才大小十余战，咸有功。及可法镇扬州，携之行。至是战败，自刎死。
　　马应魁，字守卿，贵池入。初为小将，率家丁五十人巡村落间。猝遇贼，众惧欲奔。应魁大声曰：“勿怖死！死，命也。”连发二矢殪二贼，贼即退。可法因拔为副总兵，俾领旗鼓。每战披白甲，大书“尽忠报国”四字于背，至是巷战死。
　　庄子固，字宪伯，辽东人，年十三，杀人亡命。后从军有功，积官至参将。尝从山西总兵许定国救开封，军半道噪归，定国获罪。子固辑余众，得免议。后可法出镇，用为副总兵，俾兴屯于徐州、归德间。　子固募壮士七百人，以赤心报国为号。闻扬州被围，率众驰救，三日而至。城将破，欲拥可法出城，遇大清兵，格斗死。
　　他若副将楼挺、江云龙、李豫，参将陶国祚、许谨、冯国用、陈光玉、李隆、徐纯仁，游击李大忠、孙开忠，都司姚怀龙、解学曾等十余人，皆以巷战死。
　　赞曰：金国凤之善守，曹变蛟之力战，均无愧良将材。然而运移事易，难于建功，而易于挫败，遂至谋勇兼绌，以身殉之。盖天命有归，莫之为而为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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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六十一




列传第一百六十一
　　左良玉（邓  贺人龙）  高杰（刘泽清）  祖宽
　　左良玉，字昆山，临清人。官辽东车右营都司。崇祯元年，宁远兵变，巡抚毕自肃自经死，良玉坐削职回卫。已，复官。总理马世龙令从游击曹文诏援玉田、丰润，连战洪桥、大堑山，直抵遵化。论恢复四城功，与文诏等俱进秩，隶昌平督治侍郎侯恂麾下。大凌河围急，诏昌平军赴援，总兵尤世威护陵不得行，荐良玉可代率兵往。已，恂荐为副将，战松山、杏山下，录功第一。
　　良玉少孤，育于叔父。其贵也，不知其母姓。长身赪面，骁勇，善左右射。目不知书，多智谋，抚士卒得其欢心，以故战辄有功。时陕西贼入河南，图怀庆。廷议令良玉将昌平兵往剿，大指专办河南。会贼寇修武、清化者窜入平阳，因檄良玉入山西御之，颇有斩获。河南巡抚樊尚璟以良玉驻泽州，扼豫、晋咽侯，可四面为援兵。诏从之。时曹文诏将陕西兵，帝令良玉受尚璟节制，与文诏同心讨贼，有急则秦兵东，豫兵西，良玉兵从中横击。
　　六年正月，贼犯隰州，陷阳城。良玉败之于涉县之西陂。二月，良玉兵与贼战武安，大败。尚璟罢，以太常少卿玄默代之。三月，贼再入河内，良玉自辉县逐之。贼奔修武，杀游击越效忠，追参将陶希谦，希谦坠马死。良玉击之万善驿，至柳树口大败之，擒贼首数人，贼遂西奔。河南额兵仅七千，数被贼，折亡殆尽。良玉将昌平兵二千余，数战，虽有功，势孤甚。总兵邓方立功莱州，乃命将川兵益以石砫土司马凤仪兵驰赴良玉，与共角贼。已而凤仪以孤军战没于侯家庄。
　　当是时，贼势已大炽，纵横三晋、畿辅、河北间。诸将曹文诏、李卑、艾万年、汤九州、邓、良玉等先后与贼战，胜负略相当。良玉、办河南，屡破之于官村，于沁河，于清化，于万善。良玉又扼之武安八德，斩获尤多。会帝命倪宠、王朴为总兵，将京营兵六千赴河南，以中官杨进朝、卢九德监其军，而别遣中官监良玉等军。职方郎中李继贞曰：“良玉、李卑身经百战，位反在宠、朴下，恐闻而解体。”乃令良玉、卑署都督佥事，为援剿总兵官，与宠、朴体相敌。京营兵至，共击贼，数有功。良玉败贼济源、河内，又败之永宁青山岭银洞沟，又自叶县追至小武当山，皆斩贼魁甚众。然诸将以中官监军，意弗善也。
　　其冬，贼西奔者复折而东。良玉、九州扼其前，京营兵尾其后，贼大困，官军连破之柳泉、猛虎村。贼张妙手、贺双全等三十六家诡词乞抚于分巡布政司常道立，因监军进朝以请。诸将俟朝命，不出战。会天寒河冰合，贼遂从渑池径渡，巡抚默率良玉、九州、卑、兵待之境上。贼乃窜卢氏山中，由此自郧、襄入川中，折而掠秦陇，复出没川中、湖北，以犯河南，中原益大残破，而三晋、畿辅独不受贼祸者十年。
　　贼既渡河去，良玉与诸将分地守。陈奇瑜、卢象升方角贼秦、楚，七年春夏间，中州幸无事。既而奇瑜失李自成于车箱，廷议合晋、豫、楚、蜀兵四面剿之。贼乃分军三：一向庆阳，一趋郧阳，而一出关趋河南。趋河南者又分为三，郡邑所在告急。良玉扼新安、渑池，他将陈治邦驻汝州，陈永福扼南阳，皆坐甲自保而已，不能大创贼也。贼每营数万，兵番进，皆因粮宿饱；我兵寡备多，馈饷不继。贼介马驰，一日夜数百里；我步兵多，骑少，行数十里辄疲乏，以故多畏贼。而良玉在怀庆时，与督抚议不合，因是生心，缓追养寇，多收降者以自重。督抚檄调，不时应命，稍稍露跋扈端矣。十二月遇贼于磁山，大战数十，追奔百余里。
　　八年正月，河南贼破颍州，毁凤阳皇陵。其陷鹿邑、柘城、宁陵、通许者，良玉在许州不能救。四月，督师洪承畴在汝州，令诸将分地遮贼。尤世威守雒南，陈永福控卢氏、永宁，邓、尤翟文、张应昌、许成名遏湖广。以吴村、瓦屋乃内乡、淅川要地，令良玉与汤九州以五千人扼之。未几，邓圯以兵哗死，而曹文诏讨陕贼，败没于真宁。贼益张，遂超卢氏，奔永宁。巡抚默被逮未去，檄良玉自内乡与陈治邦、马良文等援卢氏。八月败贼于鄢陵。九月蹑贼于郏之神垕山。贼连营数十里，番休更战，以疲我兵，良玉收其军而止。贼再攻密，良玉自郏援之，乃去。十月，良玉抵灵宝，合辽东总兵祖宽兵剪贼于涧口、焦村。焦村，硃阳关地也。十一月，李自成出硃阳关，张献忠久据灵宝，闯王高迎祥亦与合。良玉、宽御之灵宝，不能支，陕州陷。贼东下攻洛阳，良玉、宽从巡抚陈必谦救洛阳，贼乃去。迎祥、自成走偃师、巩。献忠走嵩、汝。良玉出雒追迎祥、自成。宽分击献忠救汝。会总理卢象升至自湖广，与宽大败贼汝西，令裨将破贼于宜阳黄涧口。
　　九年二月，贼败于登封郜城镇，走石阳关，与伊、嵩之贼合。故总兵九州由嵩县深入，与良玉夹剿。良玉中道遁归，九州乘胜穷追四十里，无援败殁，良玉反以捷闻。五月，象升遣祖宽、李重镇随陕西总督洪承畴西行。良玉军最强，又率中州人，故独久留之。而以其骄亢难用，用孔道兴代其偏将赵柱驻灵宝，防雒西；良玉与罗岱驻宜、永，防雒东。七月，良玉兵抵开封，由登封之唐庄深入击贼，自辰鏖至申，贼不支西走。陈永福方败贼于唐河，贼至田家营，良玉渡河击之，斩获颇众。九月，巡抚杨绳武劾良玉避贼，责令戴罪自赎。
　　十年正月，贼老回回合曹操、闯塌天诸部沿流东下，安庆告警，诏良玉从中州救之。良玉道剿杀南阳土寇杨四、侯驭民、郭三海，急抵六安，与贼遇。部将岱、道兴乘胜连战，大破贼。贼走霍、潜山。会马爌、刘良佐亦屡败贼于桐城、庐州、六安，贼在滁、和者亦西遁，江北警少息。应天巡抚张国维三檄良玉入山搜剿，不应，放兵掠妇女。屯舒城月余，河南监军太监力促之，始北去，贼已饱掠入山矣。已，淅川陷，良玉拥兵不救。以六安破贼功，诏落职戴罪，寻复之。贼东下袭六合，攻天长，分掠瓜洲、仪真，破盱眙。良玉坚不肯救，令中州士大夫合疏留己。帝知出良玉意，不能夺也。十月，总理熊文灿至安庆，部檄以良玉军隶焉，良玉轻文灿不为用。
　　十一年正月，良玉与总兵陈洪范大破贼于郧西。张献忠假官旗号袭南阳，屯于南关。良玉适至，疑而急召之，献忠逸去。追及，发两矢，中其肩，复挥刀击之，面流血。其部下救以免，遂逃之谷城。未几，请降，良玉知其伪，力请击之，文灿不许。九月，文灿剿郧、襄诸贼，良玉与洪范及副将龙在田击破之双沟营，斩首二千余级。十二月，河南巡抚常道立调良玉于陕州。贼乘卢氏虚，遁入内、淅。是月，许州兵变，良玉家在许，歼焉。
　　十二年二月，良玉率降将刘国能入援京师，诏还讨河南贼。兵过灞头、吴桥，大掠，太监卢九德疏闻，诏令戴罪。已而破贼马进忠于镇平关。进忠降。又与国能再破贼李万庆于张家林、七里河，万庆亦降。七月，献忠叛去，良玉与罗岱追之，使岱为前锋，己随其后。逾房县八十里，至罗猴山，军乏食。伏起，岱马挂于藤，抽刀断之，蹶而复进，弃马登山，贼围急，矢尽被获。良玉大败奔还，军符印信尽失，弃军资千万余，士卒死者万人。事闻，以轻进贬三秩。
　　十三年春，督师杨嗣昌荐良玉虽败，有大将才，兵亦可用，遂拜平贼将军。当是时，贼分为三：西则张献忠，踞楚、蜀郊；东则革里眼、左金王等四营，豕突随、应、麻、黄；南则曹操、过天星等十营，伏漳、房、兴、远间。闰正月，良玉合诸军击贼于枸坪关，献忠败走，良玉乃请从汉阳、西乡入蜀追之。嗣昌谋以陕西总督郑崇俭率贺人龙、李国奇从西乡入蜀，而令良玉驻兵兴平，别遣偏将追剿，良玉不从。嗣昌檄良玉曰：“贼势似不能入川，仍当走死秦界耳。将军从汉阳、西乡入川，万一贼从旧路疾趋平利，仍入竹、房，将何以御？不则走宁昌，入归、巫，与曹操合，我以大将尾追，促贼反楚，非算也。”良玉报曰：“蜀地肥衍，贼渡险任其奔轶，后难制。且贼入川则有粮可因，回郧则无地可掠，其不复窜楚境明矣。夫兵合则强，分则弱。今已留刘国能、李万庆守郧，若再分三千人入蜀，即驻兴平，兵力已薄，贼来能遏之耶？今当出其不意疾攻之，一大创自然瓦解，纵折回房、竹间，人迹断绝，彼从何得食？况郧兵扼之于前，秦抚在紫、兴扼之于右，势必不得逞。若宁昌、归、巫险且远，曹操、献忠不相下。倘穷而归曹，必内相吞，其亡立见。”良玉已于二月朔涉蜀界之渔溪渡矣。嗣昌度力不能制，而其计良是，遂从之。
　　时献忠营太平县大竹河，良玉驻渔溪渡。未几，总督崇俭引其兵来会。贼移军九滚坪，见玛瑙山峻险，将据之。良玉始抵山下，贼已踞山颠，乘高鼓噪。良玉下马周览者久之，曰：“吾知所以破贼矣。”分所进道为三，己当其二，秦兵当其一。令曰：“闻鼓声而上。”两军夹击，贼阵坚不可动。鏖战久之，贼大溃，坠崖涧者无算。追奔四十里，良玉兵斩扫地王曹威、白马邓天王等渠魁十六人。献忠妻妾亦被擒，遁入兴山、归州之山中，寻自盐井窜兴、归界上。是役也，良玉功第一。事闻，加太子少保。四月，良玉进屯兴安、平利诸山，连营百里。诸军惮山险，围而不攻。久之，献忠自兴、房走白羊山而西，与罗汝才合。七月，良玉乘胜击过天星，降之。过天星者，名惠登相，既降，遂始终为良玉部将。
　　初，良玉受平贼将军印，浸骄，不肯受督师约束。而贺人龙屡破贼有功，嗣昌私许以人龙代良玉。及良玉奏玛瑙山捷，嗣昌语人龙须后命。人龙大恨，具以前语告良玉，良玉亦内恨。当献忠之败走也，追且及，遣其党马元利操重宝啖良玉曰：“献忠在，故公见重。公所部多杀掠，而阁部猜且专。无献忠，即公灭不久矣。”良玉心动，纵之去。监军万元吉知良玉跋扈不可使，劝嗣昌令前军蹑贼，后军继之，而身从间道出梓潼扼归以俟济师，嗣昌不用。贼既入蜀之巴州，人龙兵噪而西归。召良玉兵合击，九檄皆不至。
　　十四年正月，诸军追贼开县之黄陵城。参将刘士杰深入，所当披靡。献忠登高望，见无秦人旗帜，而良玉兵前部无斗志，独士杰孤军。乃密选壮士潜行箐谷中，乘高大呼驰下，良玉兵先溃，总兵猛如虎溃围出。嗣昌方悔不用元吉言，而献忠已席卷出川，西绝新开驿置，楚、蜀消息中断，遂以计绐入襄阳城。襄王被执，嗣昌不食卒。贼濒死复纵，迄以亡国者，以良玉素骄蹇不用命故也。二月，诏良玉削职戴罪，平贼自赎。五月，献忠陷南阳，即攻沁阳破之。良玉至南阳，贼遁去。良玉不戢士，沁人脱于贼者，遇官军无噍类。既而献忠陷郧西，掠地至信阳，屡胜而骄。良玉乃从南阳进兵，复大破之，降其众数万。献忠中股，负重伤夜遁。而是时，李自成方残襄城，围良玉于郾城，几陷。会陕西总督汪乔年出关，自成乃辍围，与乔年战襄阳城外。乔年军尽覆，良玉不能救。帝既斩贺人龙以肃军攻，专倚良玉办贼。
　　十五年四月，自成复围开封，乃释故尚书初荐良玉者侯恂于狱，起为督师，发帑金十五万犒良玉营将士，激劝之。良玉及虎大威、杨德政会师硃仙镇，贼营西，官军营北。良玉见贼势盛，一夕拔营遁，众军望见皆溃。自成戒士卒待良玉兵过，从后击之。官军幸追者缓，疾驰八十里。贼已于其前穿堑深广各二寻，环绕百里，自成亲率众遮于后。良玉兵大乱，下马渡沟，僵仆溪谷中，趾其颠而过。贼从而蹂之，军大败，弃马骡万匹，器械无算，良玉走襄阳。帝闻良玉败，诏恂拒河图贼，而令良玉以兵来会。良玉畏自成，迁延不至。九月，开封以河决而亡。帝怒恂，罢其官，不能罪良玉也。开封既亡，自成无所得，遽引兵西，谋拔襄阳为根本。
　　时良玉壁樊城，大造战舰，驱襄阳一郡人以实军，诸降贼附之，有众二十万。然亲军爱将大半死，而降人不奉约束，良玉亦渐衰多病，不复能与自成角矣。自成乘胜攻良玉，良玉退兵南岸，结水寨相持，以万人扼浅洲。贼兵十万争渡，不能遏。良玉乃宵遁，引其舟师，左步右骑而下。至武昌，从楚王乞二十万人饷，曰：“我为王保境。”王不应，良玉纵兵大掠，火光照江中。宗室士民奔窜山谷，多为土寇所害。驿传道王扬基夺门出，良玉兵掠其赀，并及其子女。自十二月二十四日抵武昌，至十六年正月中，兵始去。居人登蛇山以望，叫呼更生，曰：“左兵过矣！”良玉既东，自成遂陷承天，傍掠诸州县。
　　当是时，降兵叛卒率假左军号恣剽掠，蕲州守将王允成为乱首，破建德，劫池阳，去芜湖四十里，泊舟三山、荻港，漕艘盐舶尽夺以载兵。声言诸将寄帑南京，请以亲信三千人与俱。南京诸文武官及操江都御史至陈师江上为守御。士民一夕数徙，商旅不行。都御史李邦华被召，道湖口，草檄告良玉，以危词动之。而令安庆巡抚发九江库银十五万两，补六月粮，军心乃定。邦华入见帝，论良玉溃兵之罪，请归罪于王允成。帝乃令良玉诛允成，而奖其能定变。良玉卒留允成于军中，不诛也。良玉留安庆久之，徐溯九江上。闻献忠破湖广，沉楚王于江，坐视不救。
　　八月乃入武昌，立军府招徠，下流粗定，分命副将吴学礼援袁州。江西巡抚郭都贤恶其淫掠，檄归之，而自募土人为戍守。会贼陷长沙、吉州，复陷袁州、岳州，良玉遣马进忠援袁州，马士秀援岳州。士秀率水师败贼岳州城下，二城遂并复。时帝命兵部侍郎吕大器代侯恂为总督，恂解任，中道逮下狱。良玉知其为己故，心鞅鞅，与大器龃龉。贼连陷建昌诸府，大器无兵不能救，良玉亦不援。进忠与贼战嘉鱼，再失利，良玉军遂不振。会献忠从荆河入蜀，良玉遣兵追之，距荆州七十里。荆、襄诸贼因自成入关，尽懈。良玉侦知，乃遣副将卢光祖上随、枣、承德，而惠登相自均、房，刘洪起自南阳，掎贼后，收其空虚地以自为功。
　　十七年三月，诏封良玉为宁南伯，畀其子梦庚平贼将军印，功成世守武昌。命给事中左懋第便道督战，良玉乃条日月进兵状以闻。疏入，未奉旨，闻京师被陷，诸将汹汹，以江南自立君，请引兵东下。良玉恸哭，誓不许。副将士秀奋曰：“有不奉公令复言东下者，吾击之！”以巨舰置砲断江，众乃定。
　　福王立，晋良玉为侯，廕一子锦衣卫正千户，且并封黄得功、高杰、刘泽清、刘良佐为诸镇，俱廕子世袭，而以上流之事专委良玉，寻加太子太傅。时李自成败于关门，良玉得以其间稍复楚西境之荆州、德安、承天。而湖广巡抚何腾蛟及总督袁继咸居江西，皆与良玉善，南都倚为屏蔽。
　　良玉兵八十万，号百万，前五营为亲军，后五营为降军。每春秋肄兵武昌诸山，一山帜一色，山谷为满。军法用两人夹马驰，曰：“过对”。马足动地殷如雷，声闻数里。诸镇兵惟高杰最强，不及良玉远甚。然良玉自硃仙镇之败，精锐略尽，其后归者多乌合，军容虽壮，法令不复相慑。良玉家歼于许州，其在武昌，诸营优娼歌舞达旦，良玉塊然独处，无姬侍。尝夜宴僚佐，召营妓十余人行酒，履濆交错，少焉左顾而欬，以次引出。宾客肃然，左右莫敢仰视。其统驭有体，为下所服多此类。而是时，良玉已老且病，无中原意矣。
　　良玉之起由侯恂。恂，故东林也。马士英、阮大铖用事，虑东林倚良玉为难，谩语修好，而阴忌之，筑板矶城为西防。良玉叹曰：“今西何所防，殆防我耳。”会朝事日非，监军御史黄澍挟良玉势，面触马、阮。既返，遣缇骑逮澍，良玉留澍不遣。澍与诸将日以清君侧为请，良玉踌躇弗应。亡何，有北来太子事，澍借此激众以报己怨，召三十六营大将与之盟。良玉反意乃决，传檄讨马士英，自汉口达蕲州，列舟二百余里。良玉疾已剧，至九江，邀总督袁继咸入舟中，袖中出密谕，云自皇太子，劫诸将盟，继咸正辞拒之。部将郝效忠阴入城，纵火残其城而去。良玉望城中火光，曰：“予负袁公。”呕血数升，是夜死。时顺治二年四月也。诸将秘不发丧，共推其子梦庚为留后。七日，军东下，朝命黄得功渡江防剿。
　　初，梦庚自立，佯语继咸至池州侯旨。抵池，继咸密以疏闻，道梗不得达。惠登相者，初为贼，既降，为良玉副将。诸军自彭泽下，连陷建德、东流，残安庆城，独池州不破，贻书登相曰：“留此以待后军。”登相大诟曰：“若此，则我反不如前为流贼时矣，如先帅末命何！”檄其军返。梦庚见黑旗船西上，索轻舸追及之，登相与相见大恸。以梦庚不足事，引兵绝江而去，诸将乃议旋师。时大清兵已下泗州，逼仪真矣。梦庚遂偕澍以众降于九江。
　　邓，四川人。天启初，从军，积功得守备。安邦彦反，追贼织金，勇冠诸将。已，败织绩河滨。鲁钦败殁，贼犯威清。夜斫营走贼，进都司佥书。讨败苗酋李阿二。自贵州用兵，裨将杨明楷、刘志敏、张云鹏并骁勇，不得为大将，惟以功名闻。
　　崇祯初，屡迁四川副总兵，与侯良柱共斩安邦彦。京师有警，率六千人勤王，共复遵、永四城。加署都督佥事，世廕千户。寻擢总兵官，镇守遵化。战喜峰口及洪山，并有功，进秩为真。五年春，叛将乱登、莱，王洪等无功。自请行，命为援剿总兵官，与洪及刘国柱御贼沙河，战相当。已而遁走，贼乘之，大败。寻与诸将金国奇等复登、莱二城，录功进署都督同知。
　　戍遵化久，思归。及登、莱事竣，复以为言。会贼入河北，言者请令剿，怏怏而行。给事中范淑泰劾虐民，帝不问，旋遣近侍监其军。至济源，射杀王自用于善阳山，即贼紫金梁也。顷之，贼逼磁州，拒却之彭城镇。与左良玉击贼清池、柳庄，贼走林县。部将杨遇春邀贼，中伏死。贼用其旗，并诱杀他将，自是轻。俄与良玉逐贼沙河，贼围汤阴，被困土樵窝，良玉救乃免。已，共破贼官村、沁河、清化、万善，移师畿南，败贼白草关。贼犯平山，败之红子店、马种川。贼遁青石岭败之红涧村、醉汉口。贼犯临城，败之鱼桂岭。
　　当是时，贼蔓河溯及畿南，天子特遣倪宠、王朴将京军，而保定梁甫，河南左良玉，汤九州合军足殄贼。群帅势相轧，彼此观望，托山深道岐以自解，莫利先入，贼遂由渑池南渡。而诸帅各有近侍为中军，事易掩饰，所报功多不以实也。十一月，贼南遁，追败之渑池扣子山，至宜阳、卢氏而还。是月以为保定总兵官，代梁甫。
　　七年正月以贼尽入郧、襄，命援剿，解南漳围。寻败贼胡地冲，斩闯天王、九条龙、草上飞、抓山虎、双翼虎。剿房县、竹山、南漳贼，战狮子崖、石漳山，斩一只虎、满天飞。已，击贼洵阳乜家沟，连战皆捷，获首功一千有奇。八月叙五峰山破贼功，进右都督。不善驭军，军心亦不附，噪于郧西，渡河以避之，总督陈奇瑜犒慰乃定。奇瑜集诸将讨竹山、竹溪诸贼，频有功。十一月，贼大入河南，命援剿。
　　八年春，贼陷新蔡，知县王信骂贼死，追败贼　罗山。是时，贼陷凤阳，命自黄州速援安庆。及桐城被围，竟不至。御史钱守廉劾剿贼罗山，杀良冒功，命总督洪承畴核之。四月，承畴至汝州，令戍樊城，防汉江。是月，部将王允成以克饷鼓噪，杀其二仆。惧，登楼越墙堕地死。
　　由小校，大小数百战，所向克捷。以久戍觖望，恣其下淫掠。大学士王应熊以乡里庇之，益无所惮。其死也，人以为逸罚云。
　　贺人龙，米脂人。初以守备隶延绥巡抚洪承畴麾下。崇祯四年，承畴受贼降，命人龙劳以酒，伏兵击斩三百二十人。其冬，张福臻代承畴，遣人龙剿贼党雄，斩获二百有奇。明年夏，从福臻擒贼孙守法。其秋，以所部援剿山西。六年春，与总兵尤世禄复辽州。已，败贼垣曲、绛县。进都司佥书。又连破贼水头镇、花池塞、汤湖村。会山西贼几尽，乃还陕西。从巡抚陈奇瑜讨平延川贼，浮斩一千有奇。奇瑜擢总督，以人龙自随。
　　七年四月击贼隰州，擒克天虎，进参将。奇瑜追贼郧、襄、兴、汉，人龙并有功。贼轶车箱峡，陷陇州西去，奇瑜遣人龙救之。甫入陇州，李自成复至，环攻。以人龙同里闬，遣其将高杰移书令反，人龙不报。固守两月，左光先救至，围始解。十二月败贼中庄。明年正月，凤阳陷，总督洪承畴遣人龙驰救，败贼睢州。进副总兵。承畴以陕西急，率人龙入关。商、洛贼马光玉等薄西安，距大军五十里。承畴命人龙入子午谷，邀贼之南；别将刘成功、王永祥邀贼之北；张全昌从咸阳绕兴平东。贼以此不敢南遁，尽走武功、扶风，又渡渭走郿县。承畴追至王渠镇，贼方掠南山。人龙、成功等与战，追奔三十里，至大泥峪，贼弃马登山走。七月，高迎祥、张献忠掠秦安、清水，人龙偕全昌破之张家川。已而失利，都司田应龙等死。八月，高杰降，承畴令人龙及游击孙守法挟之趋富平，乘夜击败贼。人龙寻移守延绥。
　　九年七月从巡抚孙传庭大破贼盩啡，擒迎祥。九月，惠登相等屯宝鸡，承畴遣人龙等往击，战于贾家村。追奔，为贼所截。川将曾荣耀等来援，败去，人龙坐褫官立功。十年，小红狼围汉中，瑞王告急。承畴率人龙兵由两当趋救，贼解去，诏复人龙官。徽、秦逸贼东趋平、凤，人龙蹑至柳林，不利。贼窥西安，人龙御之，斩获多。其冬，自成、登相入四川，承畴率人龙等往援。岁暮至广元，贼已逼成都，自成别由松潘还陕右。
　　十一年，承畴督人龙等自阶、文穷追，自成走入西羌界，人龙与曹变蛟等大战二十七日。自成引残卒入塞，窜山中，谋入四川，为人龙及马科所追。突汉中，扼于左光先。其党祁总管降，自成几灭。详《变蛟传》。其冬，京师戒严，擢人龙总兵官，帅师入卫。人龙所部多降贼，至山西而噪，寻抚定。抵京，与变蛟等奏捷于太平。明年事定，还陕西。其秋，张献忠、罗汝才叛，谋入陕。人龙及副将李国奇等扼之兴安，乃入川东。杨嗣昌檄陕西总督郑崇俭率人龙、国奇军会剿。十二月，人龙击贼，大败之。
　　十三年二月与左良玉大破贼玛瑙山，人龙得一千三百余级，降贼将二十五人。六月，汝才、登相犯开县，总兵郑嘉栋击之仙寺岭，人龙击之马弱溪，共斩首一千二百。汝才、登相东西走，追之不能及。时贼尽集于川，监军万元吉令川将守巴、巫诸隘，人龙、国奇及楚将张应元、汪云龙、张奏凯专主追击。及应元军入夔，营土地岭，人龙逗留不至，诸军遂大败，人龙竟还陕。已而献忠、汝才陷剑州，趋广元，将从间道入汉中。人龙拒之阳平、百丈二关，贼乃退。十二月，嗣昌至重庆，三檄人龙会师，不至。
　　初，嗣昌恶左良玉，许人龙代为平贼将军。及战玛瑙山，良玉功第一，嗣昌语人龙姑待之。人龙大觖望，效良玉所为，不奉约束，嗣昌亦不能制。贼陷泸州而北，人龙屯小市厢，隔一水不击。贼遂越成都走汉州德阳，人龙军大噪而归。
　　十四年三月，嗣昌卒，丁启睿代，令人龙、国奇出当阳，击败自成于灵宝山中。人龙子大明战殁。九月，总督傅宗龙统人龙、国奇军出关，次新蔡，遇贼孟家庄。将战，人龙先走，国奇战不胜，亦走，宗龙遂殁。十五年正月，总督汪乔年出关击贼，人龙及郑嘉栋、牛成虎从。至襄城遇贼，复不战走，乔年亦殁。帝大怒，欲诛之，虑其为变，姑夺职，戴罪视事。及孙传庭督师陕西，帝授以意。人龙驻咸阳虞祸，晓夜为备。传庭以人龙家米脂，其宗族多在贼中，未可轻发，在道佯上疏曰：“人龙臣旧将，愿贳其罪，俾从臣自效。”帝亦佯许之。人龙稍自安。传庭至陕，密与巡抚张尔忠谋，以五月朔召人龙计事，数其罪斩之。其部将周国卿将精卒二百人与同党魏大亨、贺国贤、高进库等将逃还泾阳取其孥，与贼为乱。尔忠遣参将孙守法先入泾阳，质其妻子。国卿穷，谋斩大亨等以降。尔忠密闻之大亨，遂斩国卿，函送其首。他部将高杰、高汝利、贺勇、董学礼等十四人俱仍故官，一军乃定。
　　高杰，米脂人。与李自成同邑，同起为盗。崇祯七年闰八月，总督陈奇瑜遣参将贺人龙救陇州，被围大困。自成令杰遗书约人龙反，不报。使者归，先见杰，后见自成。比围城两月不拔，自成心疑杰，遣别部将往代，杰归守营。自成妻邢氏武多智，掌军资，每日支粮仗。杰过氏营，分合符验。氏伟杰貌，与之通，恐自成觉，谋归降。次年八月遂窃邢氏来归。洪承畴以付人龙，使其游击孙守法挟以破贼，取立效为信，自是杰常隶人龙麾下。十三年，张献忠败于玛瑙山，窜兴、归界上，杰随人龙及副将李国奇大败之盐井。
　　十五年，人龙以罪诛，命杰为实授游击。十月，陕西总督孙传庭至南阳，自成与罗汝才西行逆之。传庭以杰与鲁某为先锋，遇于冢头，大战败贼，追奔六十里。汝才见自成败来救，绕出官军后。后军左勷望见贼，怖而先奔，众军皆奔，遂大溃，杰所亡失独少。
　　十六年进副总兵，与总兵白广恩为军锋，两人皆降将也。广恩鸷鰲，素不奉约束，而杰尤凶暴。朝廷以杰为自成所切齿，故命隶传庭办贼。九月从传庭克宝丰，复郏县。时官军乘胜深入，乏食。降将李际遇通贼，自成帅精骑大至。传庭问计于诸将，杰请战，广恩不可。传庭以广恩为怯，广恩不怿，引所部遁去。官军接战，陷伏中。杰登岭上望之曰：“不可支矣。”亦麾众退。军遂大奔，死者数万。广恩走汝州不救，杰乃随传庭走河北。已而自山西渡河，转入潼关，广恩已先至。十一月，自成攻关，广恩力战。而杰怨广恩以宝丰之败不救己，亦拥众不肯救。广恩战败，关遂破，传庭被杀。自成破西安，据之。杰北走延安，贼将李过追杰。杰东走宜川，河冰适合，遂渡，入蒲津以守。贼至，冰解不得渡，乃免。广恩既败，走固原，为贼将追及，遂以城降。十七年进杰总兵。帝令总督李化熙率杰兵驰救山西，而蒲州、平阳已陷久，杰退至泽州，沿途大掠，贼遂薄太原。
　　京师陷，杰南走，福王封杰兴平伯，列于四镇，领扬州，驻城外。杰固欲入城，扬州民畏杰不纳。杰攻城急，日掠厢村妇女，民益恶之。知府马鸣騄、推官汤来贺坚守月余。杰知不可攻，意稍怠。阁部史可法议以瓜州予杰，乃止。九月命杰移驻徐州，以左中允卫胤文兼兵科给事中监其军西讨。徐州土贼程继孔被擒至京师，乘李自成乱逃归，十二月，杰擒斩之。加太子少傅，廕一子，世袭锦衣佥事。
　　初，杰伏兵要击黄得功于土桥，得功几不免，两镇遂相仇怨，事见《得功传》。杰争扬州时，可法颇为所窘。至是，杰感可法忠，与谋恢复。议调得功与刘泽清二镇赴邳、宿防河，杰自提兵直趋归、开，且瞰宛、洛、荆、襄，以为根本。遂具疏上之，语激切。且云：“得功与臣犹介介前事。臣知报君雪耻而已，安能与同列较短长哉！”然得功终不欲为杰后劲，而泽清尤狡横难任。可法不得已，调刘良佐赴徐与杰为声援。
　　顺治二年正月，杰抵归德。总兵许定国方驻睢州，有言其送子渡河者。杰招定国来会，不应。复邀巡抚越其杰、巡按陈潜夫同往睢州，定国始郊逆。其杰讽杰勿入城，杰心轻定国，不听，遂入城。十一日，定国置酒享杰。杰饮酣，为定国刻行期，且微及送子事。定国益疑，无离睢意。杰固促之行，定国怒，夜伏兵传砲大呼。其杰等急遁走，杰醉卧帐中未起，众拥至定国所杀之。先是，杰以定国将去睢，尽发兵戍开封，所留亲卒数十人而已。定国伪恭顺，多选妓侍杰，而以二妓偶一卒寝。卒尽醉，及闻砲欲起，为二妓所掣不得脱，皆死。明日，杰部下至，攻城，老弱无孑遗。定国走降大清军。
　　杰为人淫毒，扬民闻其死，皆相贺。然是行也，进取意甚锐，故时有惜之者。始朝廷许诸镇与闻国是，故杰屡条奏救降贼者，及请释武愫于狱，不允。复疏荐吴甡、郑三俊、金光辰、姜埰、熊开元、金声、沈正宗等。大抵其时武臣风尚多类此。杰死，赠太子太保，以其子元爵袭兴平伯。
　　刘泽清，曹县人。以将材授辽东宁、前卫守备，迁山东都司佥书，加参将。崇祯三年，大清兵攻铁厂，欲据以绝丰润粮道。援守三屯总兵杨肇基遣泽清来援，未至铁厂一十五里，遇大兵，力战，自辰至午不决。得济师，转战至遵化，夹击，遂得入城。叙功，加二级至副总兵。五年以侵克军粮被劾，诏立功冲要地。六年迁总兵。其冬加左都督，恢复登州有功。八年诏统山东兵防漕。九年，京师戒严，统兵入卫，令驻新城为南北控扼，复命留守通州。加左都督、太子太师。
　　十三年五月，山东大饥，民相聚为寇，曹、濮尤甚。帝命泽清会总兵杨御蕃兵剿捕之。八月降右都督，镇守山东防海。泽清以生长山东，久镇东省非宜，请辞任。帝令整旅渡河，合诸镇星驰援剿。
　　十六年二月，贼围开封久，泽清赴援。以硃家寨去汴八里，提五千人南渡，倚河为寨，疏水环之，欲以次结八寨达大堤，筑甬道，馈饟城中。壁垒未成，贼来争。相持三日，互有杀伤。泽清即命拔营去，惶扰奔迸，士争舟，多溺死者。
　　泽清为人性恇怯，怀私观望。尝妄报大捷邀赏赐，又诡称堕马被伤，诏赉药资四十两。命赴保定剿贼，不从，日大掠临清。率兵南下，所至焚劫一空。寇氛日急，给事中韩如愈、马嘉植皆谋奉使南归。如愈常劾泽清，过东昌，泽清遣人杀之于道，无敢上闻者。
　　京师陷，泽清走南都，福王以为诸镇之一，封东平伯，驻庐州。时武臣各占分地，赋入不以上供，恣其所用，置封疆兵事一切不问。与廷臣互分党援，干预朝政，排挤异已，奏牍纷如，纪纲尽裂，而泽清所言尤狂悖。王初立，即援靖康故事，请以今岁五月改元，又请宥故辅周延儒助饷脏银。都御史刘宗周劾诸将跋扈状，泽清遂两疏劾宗周，且曰：“上若诛宗周，臣即卸职。”朝廷不得已，温诏解之。又请禁巡按不得拿访追脏，请法司严缉故总督侯恂及其子方域，朝廷皆曲意从之。
　　顺治二年四月，扬州告急，命泽清等往援，而泽清已潜谋输款矣。大清恶其反覆，磔诛之。
　　泽清颇涉文艺，好吟咏。尝召客饮酒唱和。幕中蓄两猿，以名呼之即至。一日，宴其故人子，酌酒金瓯中，瓯可容三升许，呼猿捧酒跪送客。猿狰狞甚，客战掉，逡巡不敢取。泽清笑曰：“君怖耶？”命取囚扑死阶下，剜其脑及心肝，置瓯中，和酒，付猿捧之前。饮酹，颜色自若。其凶忍多此类。
　　祖宽，辽东人。少有勇力。给侍祖大寿家，从军有功，累官宁远参将。部卒多塞外降人，所向克捷。
　　崇祯五年七月，叛将李九成等围莱州急，诏发关外兵讨之。宽与靳国臣、祖大弼、张韬率兵抵昌邑。巡抚硃大黄典获贼书，约宽等为内应，以示宽等。皆誓灭贼以自明，乃用宽、国臣为前锋。宽至沙河与贼遇，众寡不敌，稍却。会国臣至，拔刀大呼直前，宽、大弼、韬咸殊死战，大败贼兵，逐北抵城下，立解莱州围。是月晦，进兵黄县。贼倾巢出战，宽等复大败之，遂与刘泽清等筑长围以困登州。明年二月，贼始平。语详《大典传》。宽以解围功，进都督佥事。再叙功，世廕外卫副千户，进副总兵。
　　八年秋，命为援剿总兵官，督关外兵三千讨流贼。十月至河南，巡抚陈必谦、监纪推官汤开远令与左良玉抵灵宝，至则挫张献忠于焦村。无何，高迎祥、李自成至，与献忠合攻阌乡。宽赴救，贼解而趋灵宝，断良玉、宽军不相应，遂东陷陕州，攻洛阳。良玉、宽至，迎祥、自成、献忠皆走。良玉追迎祥，而宽分击献忠，夜督副将祖克勇等趋葛家庄，黎明遇贼，大破之。贼奔嵩县九皋山，宽伏二军于山沟诱之。贼趋下，伏发，斩馘九百有奇。寻与副将刘肇基、罗岱遇贼汝州圪料镇，复大败贼，伏尸二十余里，斩馘千六百有奇。献忠愤，合迎祥、自成兵，与宽战龙门、白沙，截官军为二。宽自断后，士卒殊死斗，自晨至夜分，复大捷，斩馘一千有奇。迎祥、自成乃走窥光州，宽督副将李辅明蹑其后。贼走攻确山，宽等驰救，大破之，斩馘五百八十有奇。自成等遂东走庐州，攻围七昼夜。明年正月，宽等至，贼奔全椒，遂围滁州。南京太仆卿李觉斯、知州刘大巩力御之。而宽等军至，奋击大呼，诸军无不一当百，自晨至晡，贼大败。从城东五里追至关山之硃龙桥，横尸枕藉，水为不流。二月，又从总理卢象升破贼七顶山，歼自成精卒殆尽。象升移军南阳，命宽备邓州。会贼渡汉江，入郧、襄，余众三万匿内乡、淅川山中。象升命宽与祖大乐等入山搜讨。
　　边军强憨，性异他卒，不可以法绳。往时官军多关中人，与贼乡里，临阵相劳苦，抛生口，弃辎重，即纵之去，谓之“打活仗”。边军不通言语，逢贼即杀，故多胜。然所过焚庐舍，淫妇女，恃功不戢；又利野战，惮搜山；且见贼远窜，非旬朔可定，自以为客将，无持久心。宽卒方过河，噪而逸。象升激劝再三，始听命。至党子口，仍按甲不行。而总兵李重镇素恇怯，冀卸责，众益思归。象升乃力陈入山搜剿之难，请令宽、重镇赴关中讨贼。会总督洪承畴亦请之，宽等遂移军陕西，隶承畴麾下。八月，京师被兵，召入卫。钅录滁州功，进右都督，赉银币。事定，命赴宁远协守。
　　十一年冬，诏宽率师援畿辅。及山东告急，宽逗遛。明年正月，济南失守，褫职被逮，坐失陷籓封，竟弃市。
　　宽敢战有功，称骁将。性刚使气，不为文吏所喜，卒致大辟，莫为论救。
　　赞曰：左良玉以骁勇之材，频歼剧寇，遂拥强兵，骄亢自恣，缓则养寇以贻忧，急则弃甲以致溃。当时以不用命罪诸将者屡矣，而良玉偃蹇偾事，未正刑章，姑息酿患，是以卒至称兵犯阙而不顾也。高杰、祖宽皆刚悍难驯，恃功不戢，而杰尤为凶骜。然杰被戕于锐意进取之时，宽受诛于力战赴援之后，死非其罪，不能无遗憾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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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六十二




列传第一百六十二
　　史可法（任民育等  何刚等）  高弘图  姜曰广（周镳  雷縯祚）
　　史可法，字宪之，大兴籍，祥符人。世锦衣百户。祖应元举于乡，官黄平知州，有惠政。语其子从质曰：“我家必昌。”从质妻尹氏有身，梦文天祥入其舍，生可法。以孝闻。举崇祯元年进士，授西安府推官，稍迁户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
　　八年，迁右参议，分守池州、太平。其秋，总理侍郎卢象升大举讨贼。改可法副使，分巡安庆、池州，监江北诸军。黄梅贼掠宿松、潜山、太湖，将犯安庆，可法追击之潜山天堂寨。明年，祖宽破贼滁州，贼走河南。十二月，贼马守应合罗汝才、李万庆自郧阳东下。可法驰驻太湖，扼其冲。十年正月，贼从间道突安庆石牌，寻移桐城。参将潘可大击走贼，贼复为庐、风军所扼，回桐城，掠四境。知县陈尔铭婴城守，可法与可大剿捕。贼走庐江，犯潜山，可法与左良玉败之枫香驿，贼乃窜潜山、太湖山中。三月，可大及副将程龙败殁于宿松。贼分其党摇天动别为一营，而合八营二十余万众，分屯桐城之练潭、石井、陶冲。总兵官牟文绶、刘良佐击败之挂车河。
　　当是时，陕寇聚漳、宁，分犯岷、洮、秦、楚、应、皖，群盗遍野。总理卢象升既改督宣、大，代以王家祯，祖宽关外兵亦北归。未几，上复以熊文灿代家祯，专抚贼。贼益狂逞，盘牙江北，南都震惊。七月擢可法右佥都御史，巡抚安庆、庐州、太平、池州四府，及河南之光州、光山、固始、罗田，湖广之蕲州、广济、黄梅，江西之德化、湖口诸县，提督军务，设额兵万人。贼已东陷和州、含山、定远、六合，犯天长、盱眙，趋河南。可法奏免被灾田租。冬，部将汪云凤败贼潜山，京军复连破老回回舒城、庐江，贼遁入山。时监军佥事汤开远善击贼，可法东西驰御，贼稍稍避其锋。十一年夏，以平贼逾期，戴罪立功。
　　可法短小精悍，面黑，目烁烁有光。廉信，与下均劳苦。军行，士不饱不先食，未授衣不先御，以故得士死力。连败贼英山、六合，顺天王乞降。十二年夏，丁外艰去。服阕，起户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代硃大典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淮安、扬州，劾罢督粮道三人，增设漕储道一人，大浚南河，漕政大厘。拜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因武备久弛，奏行更新八事。
　　十七年四月朔，闻贼犯阙，誓师勤王。渡江抵浦口，闻北都既陷，缟衣发丧。会南都议立君，张慎言、吕大器、姜曰广等曰：“福王由崧，神宗孙也，伦序当立，而有七不可：贪、淫、酗酒、不孝、虐下、不读书、干预有司也。潞王常讠芳，神宗侄也，贤明当立。”移牒可法，可法亦以为然。凤阳总督马士英潜与阮大铖计议，主立福王，咨可法，可法以七不可告之。而士英已与黄得功、刘良佐、刘泽清、高杰发兵送福王至仪真，于是可法等迎王。五月朔，王谒孝陵、奉先殿，出居内守备府。群臣入朝，王色赧欲避。可法曰：“王毋避，宜正受。”既朝，议战守。可法曰：“王宜素服郊次，发师北征，示天下以必报仇之义。”王唯唯。明日再朝，出议监国事。张慎言曰：“国虚无人，可遂即大位。”可法曰：“太子存亡未卜，倘南来若何？”诚意伯刘孔昭曰：“今日既定，谁敢复更？”可法曰：“徐之。”乃退。又明日，王监国，廷推阁臣，众举可法、高弘图、姜曰广。孔昭攘臂欲并列，众以本朝无勋臣入阁例，遏之。孔昭勃然曰：“即我不可，马士英何不可？”乃并推士英。又议起废，推郑三俊、刘宗周、徐石麒。孔昭举大铖，可法曰：“先帝钦定逆案，毋复言。”越二日，拜可法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士英、弘图并命。可法仍掌兵部事，士英仍督师凤阳。乃定京营制，如北都故事，侍卫及锦衣卫诸军，悉入伍操练。锦衣东西两司房，及南北两镇抚司官，不备设，以杜告密，安人心。
　　当是时，士英旦夕冀入相。及命下，大怒，以可法七不可书奏之王。而拥兵入觐，拜表即行。可法遂请督师，出镇淮、扬。十五日，王即位。明日，可法陛辞，加太子太保，改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士英即以是日入直，议分江北为四镇。东平伯刘泽清辖淮、海，驻淮北，经理山东一路。总兵官高杰辖徐、泗，驻泗水，经理开、归一路。总兵官刘良佐辖凤、寿，驻临淮，经理陈、杞一路。靖南伯黄得功辖滁、和，驻庐州，经理光、固一路。可法启行，即遣使访大行帝后梓宫及太子二王所在，奉命祭告凤、泗二陵。
　　可法去，士英、孔昭辈益无所惮。孔昭以慎言举吴甡，哗殿上，拔刀逐慎言。可法驰疏解，孔昭卒扼甡不用。可法祭二陵毕，上疏曰：“陛下践阼初，祗谒孝陵，哭泣尽哀，道路感动。若躬谒二陵，亲见泗、凤蒿莱满目，鸡犬无声，当益悲愤。愿慎终如始，处深宫广厦，则思东北诸陵魂魄之未安；享玉食大庖，则思东北诸陵麦饭之无展；膺图受箓，则念先帝之集木驭朽，何以忽遘危亡；早朝晏罢，则念先帝之克俭克勤，何以卒隳大业。战兢惕厉，无时怠荒，二祖列宗将默佑中兴。若晏处东南，不思远略，贤奸无辨，威断不灵，老成投簪，豪杰裹足，祖宗怨恫，天命潜移，东南一隅未可保也。”王嘉答之。
　　得功、泽清、杰争欲驻扬州。杰先至，大杀掠，尸横野。城中恟惧，登陴守，杰攻之浃月。泽清亦大掠淮上。临淮不纳良佐军，亦被攻。朝命可法往解，得功、良佐、泽清皆听命。乃诣杰。杰素惮可法，可法来，杰夜掘坎十百，埋暴骸。旦日朝可法帐中，辞色俱变，汗浃背。可法坦怀待之，接偏裨以温语，杰大喜过望。然杰亦自是易可法，用己甲士防卫，文檄必取视而后行。可法夷然为具疏，屯其众于瓜洲，杰又大喜。杰去，扬州以安，可法乃开府扬州。
　　六月，大清兵击败贼李自成，自成弃京师西走。青州诸郡县争杀伪官，据城自保。可法请颁监国、登极二诏，慰山东、河北军民心。开礼贤馆，招四方才智，以监纪推官应廷吉领其事。八月出巡淮安，阅泽清士马。返扬州，请饷为进取资。士英靳不发，可法疏趣之。因言：“迩者人才日耗，仕途日淆，由名心胜而实意不修，议论多而成功少。今事势更非昔比，必专主讨贼复仇。舍筹兵筹饷无议论，舍治兵治饷无人才。有摭拾浮谈、巧营华要者，罚无赦！”王优诏答之。
　　初，可法虞杰跋扈，驻得功仪真防之。九月朔，得功、杰构兵，曲在杰。赖可法调剂，事得解。北都降贼诸臣南还，可法言：“诸臣原籍北土者，宜令赴吏、兵二部录用，否则恐绝其南归之心。”又言：“北都之变，凡属臣子皆有罪。在北者应从死，岂在南者非人臣？即臣可法谬典南枢，臣士英叨任凤督，未能悉东南甲疾趋北援，镇臣泽清、杰以兵力不支，折而南走。是首应重论者，臣等罪也。乃因圣明继统，钅未钺未加，恩荣叠被。而独于在北诸臣毛举而概绳之，岂散秩闲曹，责反重于南枢、凤督哉。宜摘罪状显著者，重惩示儆。若伪命未污，身被刑辱，可置勿问。其逃避北方、俳徊而后至者，许戴罪讨贼，赴臣军前酌用。”廷议并从之。
　　杰居扬州，桀骜甚。可法开诚布公，导以君臣大义。杰大感悟，奉约束。十月，杰帅师北征。可法赴清江浦，遣官屯田开封，为经略中原计。诸镇分汛地，自王家营而北至宿迁，最冲要，可法自任之，筑垒缘河南岸。十一月四日，舟次鹤镇，谍报我大清兵入宿迁。可法进至白洋河，令总兵官刘肇基往援。大清兵还攻邳州，肇基复援之，相持半月而解。
　　时自成既走陕西，犹未灭，可法请颁讨贼诏书，言：
　　自三月以来，大仇在目，一矢未加。昔晋之东也，其君臣日图中原，而仅保江左；宋之南也，其君臣尽力楚、蜀，而仅保临安。盖偏安者，恢复之退步，未有志在偏安，而遽能自立者也。大变之初，黔黎洒泣，绅士悲哀，犹有朝气。今则兵骄饷绌，文恬武嬉，顿成暮气矣。河上之防，百未经理，人心不肃，威令不行。复仇之师不闻及关、陕，讨贼之诏不闻达燕、齐。君父之仇，置诸膜外。夫我即卑宫菲食，尝胆卧薪，聚才智精神，枕戈待旦，合方州物力，破釜沉舟，尚虞无救。以臣观庙堂谋画，百执事经营，殊未尽然。夫将所以能克敌者，气也；君所以能御将者，志也。庙堂志不奋，则行间气不鼓。夏少康不忘出窦之辱，汉光武不忘爇薪之时。臣愿陛下为少康、光武，不愿左右在位，仅以晋元、宋高之说进也。
　　先皇帝死于贼，恭皇帝亦死于贼，此千古未有之痛也。在北诸臣，死节者无多；在南诸臣，讨贼者复少。此千古未有之耻也。庶民之家，父兄被杀，尚思穴胸断豆，得而甘心，况在朝廷，顾可漠置。臣愿陛下速发讨贼之诏，责臣与诸镇悉简精锐，直指秦关，悬上爵以待有功，假便宜而责成效，丝纶之布，痛切淋漓，庶海内忠臣义士，闻而感愤也。
　　国家遘此大变，陛下嗣登大宝，与先朝不同。诸臣但有罪之当诛，曾无功之足录。今恩外加恩未已，武臣腰玉，名器滥觞。自后宜慎重，务以爵禄待有功，庶猛将武夫有所激厉。兵行最苦无粮，搜括既不可行，劝输亦难为继。请将不急之工程，可已之繁费，朝夕之燕衎，左右之进献，一切报罢。即事关典礼，亦宜概从节省。盖贼一日未灭，即有深宫曲房，锦衣玉食，岂能安享！必刻刻在复仇雪耻，振举朝之精神，萃万方之物力，尽并于送将练兵一事，庶人心可鼓，天意可回。
　　可法每缮疏，循环讽诵，声泪俱下，闻者无不感泣。
　　比大清兵已下邳、宿，可法飞章报。士英谓人曰：“渠欲叙防河将士功耳。”慢弗省。而诸镇逡巡无进师意，且数相攻。明年，是为大清顺治之二年，正月，饷缺，诸军皆饥。顷之，河上告警。诏良佐、得功率师扼颍、寿，杰进兵归、徐。杰至睢州，为许定国所杀。部下兵大乱，屠睢旁近二百里殆尽。变闻，可法流涕顿足叹曰：“中原不可为矣。”遂如徐州，以总兵李本身为提督，统杰兵。本身者，杰甥也。以胡茂顺为督师中军，李成栋为徐州总兵，诸将各分地，又立杰子元爵为世子，请恤于朝。军乃定。杰军既还，于是大梁以南皆不守。土英忌可法威名，加故中允卫胤文兵部右侍郎，总督兴平军，以夺可法权。胤文，杰同乡也，陷贼南还，杰请为己监军。杰死，胤文承士英旨，疏诮可法。士英喜，故有是命，驻扬州。二月，可法还扬州。未至，得功来袭兴平军，城中大惧。可法遣官讲解。乃引去。
　　时大兵已取山东、河南北，逼淮南。四月朔，可法移军驻泗州，护祖陵。将行，左良玉称兵犯阙，召可法入援。渡江抵燕子矶，得功已败良玉军。可法乃趋天长，檄诸将救盱眙。俄报盱眙已降大清，泗州援将侯方岩全军没。可法一日夜奔还扬州。讹传定国兵将至，歼高氏部曲。城中人悉斩关出，舟楫一空。可法檄各镇兵，无一至者。二十日，大清兵大至，屯班竹园。明日，总兵李栖凤、监军副使高岐凤拔营出降，城中势益单。诸文武分陴拒守。旧城西门险要，可法自守之。作书寄母妻，且曰：“死葬我高皇帝陵侧。”越二日，大清兵薄城下，砲击城西北隅，城遂破。可法自刎不殊，一参将拥可法出小东门，遂被执。可法大呼曰：“我史督师也。”遂杀之。扬州知府任民育，同知曲从直、王缵爵，江都知县周志畏、罗伏龙，两淮盐运使杨振熙，监饷知县吴道正，江都县丞王志端，赏功副将汪思诚，幕客卢渭等皆死。
　　可法初以定策功加少保兼太子太保，以太后至加少傅兼太子太傅，叙江北战功加少师兼太子太师，擒剧盗程继孔功加太傅，皆力辞，不允。后以宫殿成，加太师，力辞，乃允。可法为督师，行不张盖，食不重味，夏不箑，冬不裘，寝不解衣。年四十余，无子，其妻欲置妾。太息曰：“王事方殷，敢为儿女计乎！”岁除遣文牒，至夜半，倦索酒。庖人报殽肉已分给将士，无可佐者，乃取盐鼓下之。可法素善饮，数斗不乱，在军中绝饮。是夕，进数十觥，思先帝，泫然泪下，凭几卧。比明，将士集辕门外，门不启，左右遥语其故。知府民育曰：“相公此夕卧，不易得也。”命鼓人仍击四鼓，戒左右毋惊相公。须臾，可法寤，闻鼓声，大怒曰：“谁犯吾令！”将士述民育意，乃获免。尝孑处铃阁或舟中，有言宜警备者，曰：“命在天。”可法死，觅其遗骸。天暑，众尸蒸变，不可辩识。逾年，家人举袍笏招魂，葬于扬州郭外之梅花领。其后四方弄兵者，多假其名号以行，故时谓可法不死云。
　　可法无子，遗命以副将史德威为之后。有弟可程，崇祯十六年进士。擢庶吉士。京师陷，降贼。贼败，南归，可法请置之理。王以可法故，令养母。可程遂居南京，后流寓宜兴，阅四十年而卒。
　　任民育，字时泽，济宁人。天启中乡举，善骑射。真定巡抚徐标请于朝，用为赞画，理屯事。真定失，南还。福王时，授亳州知州。以才擢扬州知府，可法倚之。城破，绯衣端坐堂上，遂见杀，阖家男妇尽赴井死。
　　从直，辽东人，与其子死东门。缵爵，鄞人，工部尚书佐孙。志畏，亦鄞人，进士，年少好气，数遭杰将士窘辱，求解职。会伏龙至，可法命代之。伏龙，新喻人。故梓潼知县，受代甫三日。振熙，临海人。道正，余姚人。志端，孝丰人。思诚，字纯一，贵池人。
　　渭，字渭生，长洲诸生，可法出镇淮、扬，谓等伏阙上书，言：“秦桧在内，李纲居外，宋终北辕。”不纳。居礼贤馆久，可法才渭。渭方岁贡，当得官，不受职，而拟授昆山归昭等二十余人为通判、推官、知县。甫二旬，城陷，渭监守钞关，投于河。昭死西门，从死者十七人。
　　时同守城死者，又有遵义知府何刚、庶吉士吴尔壎。而扬州诸生殉养者，有高孝缵、王士琇、王缵、王绩、王续等。又有武生戴之籓、医者陈天拔、画士陆愉、义兵张有德、市民冯应昌、舟子徐某，并自尽。他妇女死节者，不可胜纪。
　　何刚，字悫人，上海人。崇祯三年举于乡。见海内大乱，慨然有济世之志。交天下豪俊，与东阳许都善，语之曰：“子所居天下精兵处，盍练一旅以待用。”都诺而去。
　　十七年正月，入都上书，言：“国家设制科，立资格，以约束天下豪杰。此所以弭乱，非所以戡乱也。今日救生民，匡君国，莫急于治兵。陛下诚简强壮英敏之士，命知兵大臣教习之，讲韬钤，练筋骨，拓胆智，时召而试之。学成优其秩，寄以兵柄，必能建奇功。臣读戚继光书，继光数言义乌、东阳兵可用。诚得召募数千，加之训练，准继光遗法，分布河南郡县，大寇可平。”因荐都及钱塘进士姚奇胤、桐城诸生周岐、陕西诸生刘湘客、绛州举人韩霖。帝壮其言，即擢刚职方主事，募兵金华。而都作乱已前死，霖亦为贼用，刚不知，故并荐之。
　　刚出都，都城陷，驰还南京。先是，贼逼京师，刚友陈子龙、夏允彝将联海舟达天津，备缓急，募卒二千人，至是令刚统之。子龙入为兵科，言防江莫如水师，更乞广行召募，委刚训练，从之。刚乃上疏言：“臣请陛下三年之内，宫室不必修，百官礼乐不必备。惟日救天下才，智者决策，廉者理财，勇者御敌。爵赏无出此三者，则国富兵强，大敌可服。若以骄悍之将驭无制之兵，空言恢复，是却行而求前也。优游岁月，润色偏安，锢豪杰于草间，迫枭雄为盗贼，是株守以待尽也。惟庙堂不以浮文取士，而以实绩课人，则真才皆为国用，而议论亦省矣。分遣使者罗草泽英豪，得才多者受上赏，则枭杰皆毕命封疆，而盗魁亦少矣。东南人满，徙之江北，或赐爵，或赎罪，则豪右皆尽力南亩，而军饷亦充矣。”时不能用。
　　寻进本司员外郎，以其兵隶史可法。可法大喜得刚，刚亦自喜遇可法知已。士英恶之，出刚遵义知府。可法垂涕曰：“子去，吾谁仗？”刚亦泣，愿死生无相背。逾月，扬州被围，佐可法拒守。城破，投井死。
　　吴尔壎，崇德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庶吉士。贼败南还，谒可法，请从军赎罪，可法遂留参军事。其父子屏方督学福建，尔壎断一指畀故人祝渊曰：“君归语我父母，悉出私财畀我饷军。我他日不归，以指葬可也。”从高杰北征至睢州，杰被难，尔壎流寓祥符。遇一妇人，自言福王妃。尔壎因守臣附疏以进，诏斥其妄言，逮之，可法为救免。后守扬州新城，投井死。
　　高弘图，字研文，胶州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中书舍人，擢御史。柧棱自持，不依丽人。天启初，陈时政八患，请用邹元标、赵南星。巡按陕西，题荐属吏，赵南星纠之，弘图不能无望，代还，移疾去。魏忠贤亟攻东林，其党以弘图尝与南星有隙，召起弘图故官。入都，则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已下诏狱，锻炼严酷。弘图果疏论南星，然言“国是已明，雷霆不宜频击”，“诏狱诸臣，生杀宜听司败法”，则颇谓忠贤过当者。疏中又引汉元帝乘船事，忠贤方导帝游幸，不悦，矫旨切责之。后谏帝毋出跸东郊，又极论前陕西巡抚乔应甲罪，又尝语刺崔呈秀。呈秀、应甲皆忠贤党，由是忠贤大怒，拟顺天巡按不用。弘图乞归，遂令闲住。
　　庄烈帝即位，起故官。劾罪田诏、刘志选、梁梦环。擢太仆少卿，复移疾去。三年春，召拜左佥都御史，进左副都御史。五年迁工部右侍郎。方入署，总理户、工二部中官张彝宪来会，弘图耻之，不与共坐，七疏乞休。帝怒，遂削籍归，家居十年不起。
　　十六年，召拜南京兵部右侍郎，就迁户部尚书。明年三月，京师陷，福王立，改弘图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疏陈新政八事。一，宣义问。请声逆贼之罪，鼓发忠义。一，勤圣学。请不俟释服，日御讲筵。一，设记注。请召词臣入侍，日记言动。一，睦亲籓。请如先朝践极故事，遣官赍玺书慰问。一，议庙祀。请权附列圣神主于奉先殿，仍于孝陵侧望祀列圣山陵。一，严章奏。请禁奸宄小人借端妄言，脱罪侥幸。一，收人心。请蠲江北、河南、山东田租，毋使贼徒藉口。一，择诏使。请遣官招谕朝鲜，示牵制之势。并褒纳焉。
　　当是时，朝廷大议多出弘图手。马士英疏荐阮大铖，弘图不可。士英曰：“我自任之。”乃命大铖假冠带陛见。大铖入见，历陈冤状，以弘图不附东林引为证。弘图则力言逆案不可翻，大铖、士英并怒。一日，阁中语及故庶吉士张溥，士英曰：“我故人也，死，酹而哭之。”姜曰广笑曰：“公哭东林者，亦东林耶？”士英曰：“我非畔东林者，东林拒我耳。”弘图因纵臾之，士英意解。而刘宗周劾疏自外至，大铖宣言曰广实使之，于是士英怒不可止。而荐张捷、谢升之疏出，朝端益水火矣。内札用户部侍郎张有誉为尚书，弘图封还，具奏力谏，卒以廷推简用。中官议设东厂，弘图争不得。遂乞休，不许，加太子少师，改户部尚书，文渊阁。寻以太后至，进太子太保。
　　其年十月，弘图四疏乞休，乃许之。弘图既谢政，无家可归，流寓会稽。国破，逃野寺中，绝粒而卒。
　　姜曰广，字居之，新建人。万历末，举进士，授庶吉士，进编修。天启六年奉使朝鲜，不携中国一物往，不取朝鲜一钱归，朝鲜人为立怀洁之碑。明年夏，魏忠贤党以曰广东林，削其藉。崇祯初，起右中充。九年，积官至吏部右侍郎。坐事左迁南京太常卿，遂引疾去。十五年，起詹事，掌南京翰林院。庄烈帝尝言：“曰广在讲筵，言词激切，朕知其人。”每优容之。
　　北都变闻，诸大臣议所立。曰广、吕大器用周镳、雷縯祚言，主立潞王，而诸帅奉福籓至江上。于是文武官并集内官宅，韩赞周令各署名籍。曰广曰：“无遽，请祭告奉先殿而后行。”明日至奉先殿，诸勋臣语侵史可法，曰广呵之，于是群小咸目摄曰广。廷推阁臣，以曰广异议不用，用史可法、高弘图、马士英。及再推词臣，以王鐸、陈子壮、黄道周名上，而首曰广。乃改曰广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鐸并命。鐸未至，可法督师扬州，曰广与弘图协心辅政。而士英挟拥戴功，内结勋臣硃国弼、刘孔昭、赵之龙，外连诸镇刘泽清、刘良佐等，谋擅朝权，深忌曰广。
　　未几，士英特荐起阮大铖。曰广力争不得，遂乞休，言：
　　前见文武交竞，既惭无术调和；近睹逆案忽翻，又愧不能寝弭。遂弃先帝十七年之定力，反陛下数日前之明诏。臣请以前事言之。臣观先帝之善政虽多，而以坚持逆案为尤美；先帝之害政间有，而以频出口宣为乱阶。用阁臣内传矣，用部臣勋臣内传矣，用大将用言官内传矣。而所得阁臣，则淫贪巧猾之周延儒也，逢君朘民奸险刻毒之温体仁、杨嗣昌也，偷生从贼之魏藻德也；所得部臣，则阴邪贪狡之王永光、陈新甲；所得勋臣，则力阻南迁尽撤守御狂稚之李国祯；所得大将，则纨绔支离之王朴、。倪宠；所得言官，则贪横无赖之史褷、陈启新也。凡此皆力排众议，简目中旨，后效可睹。
　　今又不然。不必佥同，但求面对，立谈取官。阴夺会推之柄，阳避中旨之名，决廉耻之大防，长便佞之恶习。此岂可训哉！
　　臣待罪纶扉，苟好尽言，终蹈不测之祸。聊取充位，又来鲜耻之讥。愿乞骸骨还乡里。
　　得旨慰留，士英、大铖等滋不悦。国弼、孔昭遂以诽谤先帝，诬蔑忠臣李国祯为言，交章攻之。
　　刘泽清故附东林，拥立议起，亦主潞王。至是入朝，则力诋东林以自解免。且曰：“中兴所恃在政府。今用辅臣，宜令大帅佥议。”曰广愕然。越数日，泽清疏劾吕大器、雷縯祚，而荐张捷、邹之麟、张孙振、刘光斗等。已，又请免故辅周延儒脏。曰广曰：“是欲渐干朝政也。”乃下部议，竟不许。
　　曰广尝与士英交诋王前。宗室硃统钅类者，素无行，士英啖以官，使击曰广。泽清又假诸镇疏攻刘宗周及曰广，以三案旧事及迎立异议为言，请执下法司，正谋危君父之罪。顷之，统钅类复劾曰广五大罪，请并刘士桢、王重、杨廷麟、刘宗周、陈必谦、周镳、雷縯祚置之理，必谦、镳以是逮。曰广既连遭诬蔑，屡疏乞休，其年九月始得请。入辞，诸大臣在列。曰广曰：“微臣触忤权奸，自分万死，上恩宽大，犹许归田。臣归后，愿陛下以国事为重。”士英熟视曰广，詈曰：“我权奸，汝且老而贼也。”既出，复于朝堂相诟詈而罢。
　　曰广骨鲠，扼于憸邪，不竟其用，遂归。其后左良玉部将金声桓者，已降于我大清，既而反江西，迎曰广以资号召。声桓败，曰广投偰家池死。
　　周镳，字仲驭，金坛人。父秦峙，云南布政使。镳举乡试第一，崇祯元年成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榷税芜湖。忧归，服阕，授南京礼部主事。极论内臣言官二事，言：“张彝宪用而高弘图、金铉罢，王坤用而魏呈润、赵东曦斥，邓希诏用而曹文衡罢闲，王弘祖、李曰辅、熊开元罹罪。每读邸报，半属内侍温纶。自今锻炼臣子，委亵天言，祗徇中贵之心，臣不知何所极也。言官言出祸随，黄道周诸臣荐贤不效，而惠世扬、刘宗周勿获进；华允诚诸臣驱奸无济，而陈于廷、姚希孟、郑三俊皆蒙谴。每奉严谕，率皆直臣封章。自今播弃忠良，奖成宵小，祗快奸人之计，臣益不知何所极矣。”帝怒斥为民，镳由是名闻天下。
　　初，镳世父尚书应秋、叔父御史维持，以附魏忠贤并丽逆案，镳耻之。通籍后，即交东林，矫矫树名节。及被放，与宣城沈寿民读书茅山，廷臣多论荐之。十五年起礼部主事，进郎中，为吏部尚书郑三俊所倚。然为人好名，颇饰伪，给事中韩如愈疏论之，罢归。
　　福王立于南京。马士英既逐吕大器，以镳及雷縯祚曾立潞王议，令硃统钅类劾曰广，因言镳、縯祚等皆曰广私党，请悉置于理，遂令逮治。而士英劾镳从弟钟从逆，并及镳。钟亦逮治。阮大铖居金陵时，诸生顾杲等出《留都防乱公揭》讨之，主之者镳也，大铖以故恨镳。镳狱急，属御史陈丹衷求解于士英，为缉事者所获，丹衷出为长沙知州。于是察处御史罗万爵希大铖指，上疏痛诋镳。而光禄卿祁逢吉，镳同邑人，见人辄詈镳，遂得为户部侍郎。亡何，左良玉称兵檄讨士英罪，言引用大铖，构陷镳、縯祚，锻炼周内。士英、大铖益怒。大铖谓镳实召良玉兵，王乃赐镳、縯祚自尽，钟弃市。
　　雷縯祚，太湖人。崇祯三年举于乡。十三年夏，帝思破格用人，而考选止及进士，特命举人贡生就试教职者，悉用为部寺司属推官知县，凡二百六十三人，号为庚辰特用。而縯祚得刑部主事。明年三月劾杨嗣昌六大罪可斩，凤阳总督硃大典、安庆巡抚郑二阳、河南巡抚高名衡、山东巡抚王公弼宜急易，帝不悦。十五年擢武德道兵备佥事。山东被兵，縯祚守德州，有诏奖励。乃疏劾督师范志完纵兵淫掠，折除军饷，构结大党。帝心善其言，以淫掠事责兵部，而令纟寅祚再陈。志完者，首辅周延儒门生也，縯祚意有所忌，久不奏。
　　明年五月，延儒下廷议，寅祚乃奏言：“志完两载佥事，骤陟督师，非有大党，何以至是。大僚则尚书范景文等，词林则谕德方拱乾等，言路则给事中硃徽、沈胤培、袁彭年等，皆其党也。方德州被攻，不克去，掠临清，又五日，志完始至。闻后部破景州，则大惧，欲避入德州城。漏三下，邀臣议。臣不听，志完乃偕流寓词臣拱乾见臣南城古庙。臣告以督师非入城官，蓟州失事，由降丁内溃，志完不怿而去。若夫座主当朝，罔利曲庇，只手有燎原之势，片语操生死之权，称功颂德，遍于班联。臣不忍见陛下以周、召待大臣，而大臣以严嵩、傅国观自待也。臣外籓小吏，乙榜孤踪，不言不敢，尽言不敢，感陛下虚怀俯纳，故不避首辅延儒与举国媚附时局，略进一言。至中枢主计请饷必馈常例，天下共知，他干没更无算。”
　　疏入，帝益心动。命议旧计臣李待问、傅淑训，枢臣张国维及户科荆永祚，兵科沈迅、张嘉言罪，而召縯祚陛见。越数日，抵京。又数日入封，召志完、拱乾质前疏中语，拱乾为志完辨，帝颔之。问縯祚称功颂德者谁，对曰：“延儒招权纳贿，如起废、清狱、蠲租，皆自居为功。考选台谏，尽收门下。凡求总兵巡抚者，必先贿幕客董廷献。”帝怒，逮廷献，诛志完，而令縯祚还任。纟寅祚寻以忧去。
　　福王时，统钅类劾曰广，因及之，遂逮治。明年四月与镳同赐自尽。故事，小臣无赐自尽者。因良玉兵东下，故大铖辈急杀之。
　　赞曰：史可法悯国步多艰，忠义奋发，提兵江浒，以当南北之冲，四镇棋布，联络声援，力图兴复。然而天方降割，权臣掣肘于内，悍将跋扈于外，遂致兵顿饷竭，疆圉曰蹙，孤城不保，志决身歼，亦可悲矣！高弘图、姜曰广皆蕴忠谋，协心戮力，而扼于权奸，不安其位。盖明祚倾移，固非区区一二人之所能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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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张慎言（子履旋）  徐石麒  解学龙  高倬（黄端伯等）  左懋第  祁彪佳
　　张慎言，字金铭，阳城人。祖升，河南参政。慎言举万历三十八年进士。除寿张知县，有能声。调繁曹县，出库银籴粟备振，连值荒岁，民赖以济。泰昌时，擢御史。逾月，熹宗即位。时方会议三案，慎言言：“皇祖召谕百工，不究张差党与，所以全父子之情；然必摘发奸谋，所以明君臣之义。至先皇践阼，蛊惑之计方行，药饵之奸旋发。崔文升投凉剂于积惫之余，李可灼进红丸于大渐之际，法当骈首，恩反赐金。谁秉国成，一至此极！若夫鼎湖再泣，宗庙之鼎鬯为重，则先帝之簪履为轻。虽神庙郑妃且先徙以为望，选侍不即移宫，计将安待。”无何，贾继春以请安选侍被谴，慎言抗疏救之。帝怒，夺俸二年。
　　天启初，出督畿辅屯田，言：“天津、静海、兴济间，沃野万顷，可垦为田。近同知卢观象垦田三千余亩，其沟洫庐舍之制，种植疏浚之方，犁然具备，可仿而行。”因列上官种、佃种、民种、军种、屯种五法。又言：“广宁失守，辽人转徙入关者不下百万。宜招集津门，以无家之众，垦不耕之田便。”诏从之。尝疏荐赵南星，劾冯铨，铨大恨。五年三月，慎言假归，铨属曹钦程论劾，诬盗曹县库银三千，遂下抚按征脏，编戍肃州。
　　庄烈帝即位，赦免。崇祯元年起故官。会当京察，请先治媚珰者附逆之罪，其他始付考功，报可。旋擢太仆少卿，历太常卿、刑部右侍郎。谳耿如杞狱，不称旨，并尚书韩继思下吏，寻落职归。久之，召为工部右侍郎。国用不支，廷议开采、鼓铸、屯田、盐法诸事。慎言屡疏陈奏，悉根本计。大学士杨嗣昌议改府州县佐为练备、练总，慎言以更制事大，历陈八议，其后卒不能行。由左侍郎迁南京户部尚书，七疏引疾，不允。就改吏部尚书，掌右都御史事。
　　十七年三月，京师陷。五月，福王即位南京，命慎言理部事。上中兴十议：曰节镇，曰亲籓，曰开屯，曰叛逆，曰伪命，曰褒恤，曰功赏，曰起废，曰惩贪，曰漕税。皆嘉纳。时大起废籍，慎言荐吴甡、郑三俊。命甡陛见，三俊不许，大学士高弘图所拟也。勋臣刘孔昭，赵之龙等一日朝罢，群诟于廷，指慎言及甡为奸邪，叱咤彻殿陛。给事中罗万象言：“慎言平生具在，甡素有清望，安得指为奸邪？”孔昭等伏地痛哭，谓慎言举用文臣，不及武臣，嚣争不已。又疏劾慎言，极诋三俊。且谓：：“慎言当迎立时，阻难怀二心。乞寝牲陛见命，且议慎言欺蔽罪。”慎言疏辨，因乞休。万象又言：“首膺封爵者，四镇也。新改京营，又加二镇衔，何尝不用武。年来封疆之法，先帝多宽武臣，武臣报先帝者安在？祖制以票拟归阁臣，参驳归言官，不闻委勋臣以纠劾也。使勋臣得兼纠劾，文臣可胜逐哉！”史可法奏：“慎言疏荐无不当。诸臣痛哭喧呼，灭绝法纪，恐骄弁悍卒益轻朝廷。”御史王孙蕃言：“用人，吏部职掌。奈何廷辱冢宰。”弘图等亦以不能戢和文武，各疏乞休，不允。
　　甡既不出，慎言乞休得请，加太子太保，廕一子。山西尽陷于贼，慎言无家可归，流寓芜湖、宣城间。国亡后，疽发于背，戒勿药，卒，年六十九。
　　慎言少丧二亲，鞠于祖母。及为御史，讣闻，引义乞归，执丧三年以报。
　　子履旋，举崇祯十五年乡试。贼陷阳城，投崖死。事闻，赠御史。
　　徐石麒，字宝摩，嘉兴人。天启二年进士。授工部营缮主事，筦节慎库。魏忠贤兼领惜薪司，所需悉从库发，石麒辄持故事格之。其党噪于庭，不为动。御史黄尊素坐忤忠贤下诏狱，石麒为尽力。忠贤怒，执新城侯王升子下狱，令诬贿石麒，捕系其家人，勒完脏而削其籍。
　　崇祯三年，起南京礼部主事，就迁考功郎中。八年佐尚书郑三俊京察，澄汰至公。历尚宝卿、应天府丞。十一年春入贺。三俊时为刑部尚书，议侯恂狱不中，得罪。石麒疏救，释之。石麒官南京十余年，至是始入为左通政，累迁光禄卿、通政使。十五年擢刑部右侍郎，谳吏部尚书李日宣等狱。帝曰：“枚卜大典，日宣称诩徇私。”石麒予轻比，贬二秩。先是，会推阁臣，日宣一再推，因及副都御史房可壮、工部右侍郎宋玫、大理寺卿张三谟，石麒与焉。召对便殿，石麒独不赴。及是帝怒，戍日宣及吏科都给事中章正宸、河南道御史张煊，夺可壮、玫、三谟及谳狱左侍郎惠世扬官。石麒代世扬掌部事，旋进左。
　　当是时，帝以威刑驭下，法官引律，大抵深文附会，予重比。石麒奉命清狱，推明律意，校正今断狱之不合于律者十余章，先以白同官。以次审理十三司囚，多宽减。然廉公，一时大法赫然，无敢幸免者。兵部尚书陈新甲下狱，朝士多营救。石麒持之曰：“人臣无境外交。未有身在朝廷，不告君父而专擅便宜者。新甲私款辱国，当失陷城寨律，斩。”帝曰：“未中，可覆拟。”乃论新甲陷边城四，陷腹城七十二，陷亲籓七，从来未有之奇祸。当临敌缺乏，不依期进兵策应，因而失误军机者斩。奏上，新甲弃市，新甲党皆大恨。
　　石麒寻擢本部尚书。中官王裕民坐刘元斌党，元斌纵军淫掠，伏诛，裕民以欺隐不举下狱。帝欲杀之，初令三法司同鞫，后专付刑部，石麒议戍烟瘴。奏成，署院寺名以进。帝怒其失出，召诘都御史刘宗周，对曰：“此狱非臣谳。”徐曰：“臣虽不与闻，然阅谳同，已曲尽情事。刑官所执者法耳。法如是止，石麒非私裕民也。”帝曰：“此奴欺罔实甚，卿等焉知？”令石麒改谳词，弃之市。无何，宗周以救姜埰，熊开元获严谴，佥都御史金光辰救之，夺职。石麒再疏留，不纳。、开元既下诏狱，移刑部定罪。石麒据原词拟开元赎徒，埰谪戍，不复鞫讯。帝责对状，石麒援故事对。帝大怒，除司官三人名，石麒落职闲住。
　　福王监国，召拜右都御史，未任，改吏部尚书。奏陈省庶官、慎破格、行久任、重名器、严起废、明保举、交堂廉七事。时方考选，与都御史刘宗周矢公甄别，以年例出御史黄耳鼎、给事中陆朗于外。朗贿奄入得留用，石麒发其罪。朗恚，诋石麒，石麒称疾乞休。耳鼎亦两疏劾石麒，并言其枉杀陈新甲。石麒疏辩，求去益力。马士英拟严旨，福王不许，命驰驿归。
　　石麒刚方清介，扼于权奸，悒悒不得志。士英挟定策功，将图封，石麒议格之。中官田成辈纳贿请嘱，石麒悉拒不应。由是中外皆怨，构之去。去后以登极恩，加太子太保。
　　明年，南都亡。石麒时居郡城外，城将破，石麒曰：“吾大臣也，城亡与亡！”复入居城中，以闰月二十六日朝服自缢死，年六十有八。
　　解学龙，字石帆，扬州兴化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金华、东昌二府推官。天启二年，擢刑科给事中。辽东难民多渡海聚登州，招练副使刘国缙请帑金十万振之，多所干没。学龙三疏发其弊，国缙遂获谴。王纪忤魏忠贤削籍，学龙言：“纪亮节弘猷，召置廊庙，必能表正百僚，裁决大务。”失忠贤意，不报。已，劾川、贵旧总督张我续贪淫漏网，新总督杨述中缩朒卸责，帝不罪。学龙通晓政务。上言：
　　辽左额兵旧九万四千有奇，几饷四十余万。今关上兵止十余万，月饷乃二十二万。辽兵尽溃，关门宜募新兵。蓟镇旧有额兵，乃亦给厚糈召募。旧兵以其饷厚，悉窜入新营，而旧额又如故，漏卮可胜言。国初，文职五千四百有奇，武职二万八千有奇。神祖时，文增至一万六千余，武增至八万二千余矣。今不知又增几倍。诚度冗者汰之，岁可得饷数十万。裁冗吏，核旷卒，俾卫所应袭子弟袭职而不给俸，又可得数十万。
　　京边米一石，民输则非一石也。以民之费与国之收衷之，国之一，民之三。关饷一斛银四钱，以易钱则好米值钱百，恶米止三四十钱，又其下腐臭不可食。以国之费与兵之食衷之，兵之一，国之三。总计之，民费其六，而兵食其一。况小民作奸欺漕卒，漕卒欺官司，官司欺天子，展转相欺，米已化为糠粃沙土；兼湿热蒸变，食不可咽，是又化有用之六，为无用之一矣。臣以为莫如修屯政，屯政修则地辟而民有乐土，粟积而人有固志。昔吴璘守天水，纵横凿渠，绵亘不绝，名曰“地网”，敌骑不能逞。今仿其制，沟涂之界，各树土所宜木，小可获薪果之饶，大可得抗扼之利，敌虽强，何施乎。
　　帝亟下所司，而议竟中格。稍进右给事中。五年九月，御史智铤劾学龙及编修侯恪为东林鹰犬，遂削籍。
　　崇祯元年起历户科都给事中。以民贫盗起，请大清吏治。寻劾蓟抚王应豸克饷激变，又上足饷十六事。帝皆采纳。迁太常少卿、太仆卿。五年改右佥都御史，巡抚江西。疏言：“臣所部州县七十八，而坐逋赋降罚者至九十人。由数岁之逋责于一岁，数人之逋责于一人，故终无及额之日也。请别新旧，酌多寡，立带征之法。”可之。四方盗贼蜂起，江西独无重兵，学龙以为言，诏增置千人。讨平都昌、萍乡诸盗，合闽兵击破封山妖贼张普薇等，贼遂殄灭。
　　十二年冬，擢南京兵部右侍郎。明年春，将解任，遵例荐举属吏，并及迁谪官黄道周。帝怒，征下狱，责其党庇行私，廷杖八十，削其籍，移入诏狱，竟坐遣戍。十五年秋，道周召还，半道请释学龙，不听。
　　十七年五月，福王立于南京，召拜兵部左侍郎。十月擢刑部尚书。时方治从贼之狱，仿唐制六等定罪。学龙议定，以十二月上之：
　　其一等应磔者：吏部员外郎宋企郊，举人牛金星，平阳知府张嶙然，太仆少卿曹钦程，御史李振声、喻上猷，山西提学参议黎志升，陕西左布政使陆之祺，兵科给事中高翔汉，潼关道佥事杨王休，翰林院检讨刘世芳十一人也。
　　二等应斩秋决者：刑科给事中光时亨，河南提学佥事巩焴，庶吉士周锺，兵部主事方允昌四人也。
　　三等应绞拟赎者：翰林修撰兼户、兵二科都给事中陈名复，户科给事中杨枝起、廖国遴，襄阳知府王承曾，天津兵备副使原毓宗，庶吉士何胤光，少詹事项煜七人也。
　　四等应戍拟赎者：礼部主事王孙蕙，翰林院检讨梁兆阳，大理寺正钱位坤，总督侍郎侯恂，山西副使王秉鉴，御史陈羽白、裴希度、张懋爵，礼部郎中刘大巩，吏部员外郎郭万象，给事中申芝芳、金汝砺，举人吴达，修撰扬廷鉴及黄继祖十五人也。
　　五等应徒拟赎者：通政司参议宋学显，谕德方拱乾，工部主事缪沅，给事中吕兆龙、傅振鐸，进士吴刚思，检讨方以智、傅鼎铨，庶吉士张家玉及沈元龙十人也。
　　六等应杖拟赎者：工部员外郎潘同春，礼部员外郎吴泰来，主事张琦，行人王于曜，行取知县周寿明，进士徐家麒及向列星、李㭎八人也。
　　其留北俟后定夺者：少詹事何瑞征、杨观光，太仆少卿张若麒，副使方大猷，户部侍郎党崇雅，吏部侍郎熊文举，太仆卿叶初春，给事中龚鼎孳、戴明说、孙承泽、刘昌，御史涂必泓、张鸣骏，司业薛所蕴，通政参议赵京仕，编修高尔俨，户部郎中卫周祚及黄纪、孙襄十九人也。
　　其另存再议者：给事中翁元益、郭充、庶吉士鲁栗、吴尔壎、史可程、王自超、白胤谦、梁清标、杨栖鹗、张元琳、吕崇烈、李化麟、硃积、赵颎、刘廷琮，吏部郎中侯佐，员外郎左懋泰，礼部郎中吴之琦，兵部员外郎邹明魁，行人许作梅，进士胡显，太常博士龚懋熙及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硃国寿、吴嵩胤二十八人也。
　　其已奉旨录用者：兵部尚书张缙彦，给事中时敏，谕德卫胤文、韩四维，御史苏京，行取知县黄国琦、施凤仪，兵部郎中张正声，内阁中书舍人顾大成及姜荃林等十人也。
　　得旨：“周锺等不当缓决，陈名夏等未蔽厥辜，侯恂、宋学显、吴刚思、方以智、潘同春等拟罪未合。新榜进士尽污伪命，不当复玷班联。”令再议。惟方拱乾结纳马、阮，特旨免其罪。
　　明年正月，学龙奉诏拟周锺、光时亨等各加一等，潘同春诸臣皆侯补小臣，受伪无据，仍执前律。当是时，马、阮必欲杀周锺。学龙欲缓其死，谋之次辅王鐸，乘士英注籍上之，且请停刑。鐸即拟俞旨，褒以详慎平允。士英闻之大怒，然事已无及。大铖暨其党张捷、杨维垣声言欲劾学龙，学龙引疾。命未下，保国公硃国弼、御史张孙振等诋其曲庇行私，遂削籍。
　　大铖既杀锺、时亨，即传旨二等罪斩者谪允充南金齿军，三等罪绞者充广西边卫军，四等以下俱为民，永不叙用。然学龙所定案亦多漏网，而所拟一等诸犯，皆随贼西行，实未尝正刑辟也。黄继祖、沈元龙、向列星、李㭎、黄纪、孙襄、王之牧、王皋、梅鹗、姬琨、硃国寿、吴嵩胤、姜荃林，皆未详其官。
　　学龙归，南都旋失。久之卒于家。
　　高倬，字枝楼，忠州人。天启五年进士。除德清知县，调金华。崇祯四年，征授御史。蓟辽总督曹文衡与总监邓希诏相讦奏。诏殚力干济，以副委任。倬乃上疏言：“文衡亢脏成性，必不能仰鼻息于中官；希诏睚眦未忘，何能化戈矛为同气。封疆事重，宜撤希诏安文衡心。若文衡不足用，宜更置，勿使中官参之。诸边镇臣如希诏不少，使人效希诏，督抚之展布益难。即诸边督抚如文衡亦不少，使人效文衡，将边事之废坏愈甚。”疏入，贬一秩视事。巡视草场，坐失火下吏。廷臣申救，不纳。逾年热审，给事中吴甘来以为言，始释归。起上林署丞，稍迁大理右寺副。
　　十一年五月，火星逆行，诏修省。倬以近者刑狱滋繁，法官务停阁，请敕诸司克期奏报，大者旬，小者五日。其奉旨覆谳者，或五日三日，务俾积案尽疏，囹圄衰减。帝为采纳。屡迁南京太仆卿。太仆故驻滁州，滁为南都西北门户。请募州人为兵，保障乡土，从之。十六年二月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其秋，操江改任武臣刘孔昭，召倬别用，未赴而京师陷。
　　福王立南京，拜倬工部右侍郎。御用监内官请给工料银，置龙凤几榻诸器物及宫殿陈设金玉诸宝，计赀数十万，倬请裁省。光禄寺办御用器至万五千七百有奇，倬又以为言。皆不纳。明年二月，由左侍郎拜刑部尚书。国破，倬投缳死。
　　是时，大臣殉难者：倬与张捷、杨维垣、庶僚则有黄端伯、刘成治、吴嘉胤、龚廷祥。
　　端伯，字元公，建昌新城人。崇祯元年进士。历宁波、杭州二府推官。行取赴都，母忧归。服阕入都，疏陈益王居建昌不法状。王亦劾端伯离间亲籓，及出妻酗酒诸事。有诏侯勘，避居庐山。福王立，大学士姜曰广荐起之。明年三月授仪制主事。五月，南都破，百官皆迎降。端伯不出，捕系之。阅四月，谕之降，不从，卒就戮。
　　成治，字广如，汉阳人。崇祯七年进士。福王时，历官户部郎中。国破，忻城伯赵之龙将出降，入户部封府库。成治愤，手搏之，之龙跳而免。成治自经。
　　嘉胤，字绳如，松江华亭人。由乡举历官户部主事。奉使出都，闻变，还谒方孝孺祠，投缳死。
　　廷祥，字伯兴，无锡人。马世奇门人也。崇祯十六年进士。为中书舍人。城破，衣冠步至武定桥投水死。
　　时又有钦天监博士陈于阶、国子生吴可箕、武举黄金玺、布衣陈士达，并死焉。
　　左懋第，字萝石，莱阳人。崇祯四年进士。授韩城知县，有异政。遭父丧，三年不入内寝，事母尽孝。十二年，擢户科给事中。疏陈四弊，谓民困、兵弱、臣工委顿、国计虚耗也。又陈贵粟之策，令天下赎罪者尽输粟，盐筴复开中之旧，令输粟边塞充军食。彗星见，诏停刑，懋第请马上速传。又请严禁将士剽掠，有司朘削。请散米钱，振辇下饥民，收养婴孩。明年正月，剿饷罢征，亦请马上速行，恐远方吏不知，先已征，民不沾实惠。帝并采纳。
　　三月，大风霾。帝布袍斋居，祷之不止。懋第言：“去秋星变，朝停刑而夕即灭。今者不然，岂陛下有其文未修其实乎？臣敢以实进。练饷之加，原非得已。乃明旨减兵以省饷，天下共知之，而饷犹未省，何也？请自今因兵征饷，预使天下知应加之数，官吏无所逞其奸，以信陛下之明诏。而刑狱则以睿虑之疑信，定诸囚之死生，诸疑于心与疑信半者，悉从轻典。岂停刑可止彗，解网不可以返风乎？且陛下屡沛大恩，四方死者犹枕藉，盗贼未见衰止，何也？由蠲停者止一二。存留之赋，有司迫考成，催征未敢缓，是以莫救于凶荒。请于极荒州县，下诏速停，有司息讼，专以救荒为务。”帝曰：“然。”于是上灾七十五州县新、旧、练三饷并停。中灾六十八州县止征练饷，下灾二十八州县秋成督征。
　　十四年督催漕运，道中驰疏言：“臣自静海抵临清，见人民饥死者三，疫死者三，为盗者四。米石银二十四两，人死取以食，惟圣明垂念。”又言：“臣自鱼台至南阳，流寇杀戮，村市为墟。其他饥疫死者，尸积水涯，河为不流，振扌求安可不速。”已又陈安民息盗之策，请核荒田，察逋户，予以有生之乐，鼓其耕种之心。又言：“臣有事河干一载，每进父老问疾苦，皆言练饷之害。三年来，农怨于野，商叹于途。如此重派，所练何兵？兵在何所？剿贼御边，效安在？奈何使众心瓦解，一至此极乎！”又言：“臣去冬抵宿迁，见督漕臣史可法，言山东米石二十两，而河南乃至百五十两，漕储多逋。朝议不收折色，需本色。今淮、凤间麦大熟，如收两地折色，易麦转输，岂不大利。昔刘晏有转易之法。今岁河北大稔，山东东、兗二郡亦有收。诚出内帑二三十万，分发所司，及时收籴，于国计便。”帝即命议行。屡迁刑科左给事中。
　　十六年秋，出察江防。明年五月，福王立，进兵科都给事中，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徽州诸府。时大清兵连破李自成，朝议遣使通好，而难其人。懋第母陈殁于燕，懋第欲因是返柩葬，请行。乃拜懋第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与左都督陈弘范、太仆少卿马绍愉偕，而令懋第经理河北，联络关东诸军。马绍愉者，故兵部郎官也，尝为陈新甲通款事至义州而还。新甲既诛，绍愉以督战致衄，为懋第劾罢。及是绍愉已起官郎中，乃进为少卿，副懋第。懋第言：“臣此行致祭先帝后梓宫，访东宫二王踪迹。臣既充使臣，势不能兼理封疆。且绍愉臣所劾罢，不当复与臣共事。必用臣经理，则乞命弘范同绍愉出使，而假臣一旅，偕山东抚臣收拾山东以待，不敢复言北行。如用臣与弘范北行，则去臣经理，但衔命而往，而罢绍愉勿遣。”阁部议止绍愉，改命原任蓟督王永吉。王令仍遵前谕。
　　懋第濒行言：“臣此行，生死未卜。请以辞阙之身，效一言。愿陛下以先帝仇耻为心，瞻高皇之弓剑，则思成祖列圣之陵寝何存；抚江上之残黎，则念河北、山东之赤子谁恤。更望时时整顿士马，必能渡河而战，始能扼河而守；必能扼河而守，始能画江而安。”众韪其言。王令赍白金十万两、币帛数万匹，以兵三千人护行。八月，舟渡淮。十月朔，次张家湾，本朝传令止许百人从行。
　　懋第衰纟至入都门，至则馆之鸿胪寺。请祭告诸陵及改葬先帝，不可，则陈太牢于旅所，哭而奠之。即以是月二十有八日遣还出都。弘范乃请身赴江南招诸将刘泽清等降附，而留懋第等勿遣。于是自沧州追还懋第，改馆太医院。顺治二年六月，闻南京失守，恸哭。其从弟懋泰先为吏部员外郎，降贼，后归本朝授官矣，来谒懋第。懋第曰：“此非吾弟也。”叱出之。至闰月十二日，与从行兵部司务陈用极，游击王一斌，都司张良佐、刘统、王廷佐俱以不降诛，而绍愉获免。
　　祁彪佳，字弘吉，浙江山阴人。祖父世清白吏。彪佳生而英特，丰姿绝人。弱冠，第天启二年进士，授兴化府推官。始至，吏民易其年少。及治事，剖决精明，皆大畏服。外艰归。崇祯四年，起御史。疏陈赏罚之要，言：“黔功因一级疑，稽三年之叙，且恩及督抚总帅帷幄大臣，而陷敌冲锋之士不预，何以励行间。山东之变，六诚连陷，未尝议及一官，欺蒙之习不可不破。”帝即命议行。又言：“九列之长，诘责时闻，四朝遗老或蒙重谴。诸臣怵严威，竞迎合以保名位。臣所虑于大臣者此也。方伯或一二考，台员或十余载，竟不得迁除，监司守令多贬秩停俸。臣子精神才具无余地，展布曷由。急功赴名之民不胜其掩罪匿瑕。臣所虑于小臣者此也。国家闻鼙鼓思将帅，苟得其人，推毂筑坛，礼亦宜之。若必依序循资，冒滥之窦虽可清，奖拔之术或未尽。臣所虑于武臣者此也。抚按则使中官监视会同，隙开水火，其忠显；潜通交结，其患深。臣所虑于内臣者此也。”忤旨谯责。
　　寻上《合筹天下全局疏》，以策关、宁，制登海为二大要。分析中州、秦、晋之流贼，江右、楚、粤之山贼，浙、闽、东粤之海贼，滇、黔、楚、蜀之土贼为四大势。极控制驾驭之宜，而归其要于戢行伍以节饷，实卫所以销兵。复陈民间十四大苦：曰里甲，曰虚粮，曰行户，曰搜赃，曰钦提，曰隔提，曰讦讼，曰窝访，曰私税，曰私铸，曰解运，曰马户，曰盐丁，曰难民。帝善其言，下之所司。出按苏、松诸府，廉积猾四人杖杀之。宜兴民发首辅周延儒祖墓，又焚翰林陈于鼎、于泰庐，亦发其祖墓。彪佳捕治如法，而于延儒无所徇，延儒憾之。回道考核，降俸，寻以侍养归。家居九年，母服终，召掌河南道事。十六年佐大计，问遗莫敢及门。刷卷南畿，乞休，不允，便道还家。
　　北都变闻，谒福王于南京。王监国，或请登极。彪佳请发丧，服满议其仪，从之。高杰兵扰扬州，民奔避江南，奸民乘机剽敚，命彪佳往宣谕，斩倡乱者数人，一方遂安。迁大理寺丞，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江南。苏州诸生檄讨其乡官从贼者，奸民和之。少詹事项煜及大理寺正钱位坤、通政司参议宋学显、礼部员外郎汤有庆之家皆被焚劫。常熟又焚给事中时敏家，毁其三代四棺。彪佳请议从逆诸臣罪，而治焚掠之徒以加等，从之。
　　诏设厂卫缉事官。彪佳上言：“洪武初，官民有犯，或收系锦衣卫，高皇帝见非法凌虐，焚其刑具，送囚刑部。是祖制原无诏狱也。后乃以罗织为事，虽曰朝廷爪牙，实为权奸鹰狗。举朝尽知其枉，而法司无敢雪。惨酷等来、周，平反无徐、杜。此诏狱之弊也。洪武十五年改仪銮司为锦衣卫，耑掌直驾侍卫等事，未尝令缉事也。永乐间设立东厂，始开告密门。凶人投为厮役，赤手钜万。飞诬及于善良，招承出于私拷，怨愤满乎京畿。欲绝苞苴，而苞苴弥盛；欲清奸宄，而奸宄益多。此缉事之弊也。古者刑不上大夫。逆瑾用事，始去衣受杖。本无可杀之罪，乃蒙必死之刑。朝廷受愎谏之名，天下反归忠直之誉。此廷杖之弊也。”疏奏，乃命五城御史体访，而缉事官不设。
　　督辅部将刘肇基、陈可立、张应梦、于永绶驻京口，浙江入卫都司黄之奎亦部水陆兵三四千戍其地。之奎御军严。四将兵恣横，刃伤民，浙兵缚而投之江，遂有隙。已而守备李大开统浙兵斫镇兵马，镇兵与相击，射杀大开。乱兵大焚掠，死者四百人。彪佳至，永绶等遁去。彪佳劾治四将罪，赒恤被难家，民大悦。
　　高杰驻瓜洲，跋扈甚，彪佳克期往会。至期，风大作，杰意彪佳必无来。彪佳携数卒冲风渡，杰大骇异，尽撤兵卫，会彪佳于大观楼。彪佳披肝膈，勉以忠义，共奖王室。杰感叹曰：“杰阅人多矣，如公，杰甘为死！公一日在吴，杰一日遵公约矣。”共饭而别。
　　群小疾彪佳，竞诋諆，以沮登极、立潞王为言，彪佳竟移疾去。明年五月，南都失守。六月，杭州继失，彪佳即绝粒。至闰月四日，绐家人先寝，端坐池中而死，年四十有四。唐王赠少保、兵部尚书，谥忠敏。
　　赞曰：张慎言、徐石麒等皆北都旧臣，刚方练达，所建白悉有裨时政。令其受事熙朝，从容展布，庶几乎列卿之良也。而遭时不造，内外交讧，动辄龃龉，虽老成何能设施干济哉！左懋第仗节全贞，蹈死不悔，于奉使之义，亦无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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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硃大典（王道焜等）  张国维  张肯堂（李向中  吴钟峦  硃永佑等）曾樱硃继祚（汤芬等）  余煌（陈函辉）  王瑞栴  路振飞  何楷（林兰友） 熊汝霖钱肃乐刘中藻  郑遵谦  沈宸荃邑子履祥
　　硃大典，字延之，金华人。家世贫贱。大典始读书，为人豪迈。登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章丘知县。天启二年擢兵科给事中。中官王体乾、魏忠贤等十二人及乳妪客氏，假保护功，廕锦衣世袭，大典抗疏力谏。五年出为福建副使，进右参政，以忧归。
　　崇祯三年，起故官，莅山东，寻调天津。五年四月，李九成、孔有德围莱州。山东巡抚徐从治中砲死，擢大典右佥都御史代之，诏驻青州，调度兵食。七月，登莱巡抚谢琏复陷于贼，总督刘宇烈被逮。乃罢总督及登莱巡抚不设，专任大典，督主、客兵数万及关外劲旅四千八百余人合剿之。以总兵金国奇将，率副将靳国臣、刘邦域，参将祖大弼、祖宽、张韬，游击柏永福及故总兵吴襄、襄子三桂等，以中官高起潜监护军饷，抵德州。贼复犯平度，副将牟文绶、何维忠等救之，杀贼魁陈有时，维忠亦被杀。八月，巡按监军御史谢三宾至昌邑，请斩王洪、刘国柱，诏逮治之。兵部尚书熊明遇亦坐主抚误国，罢去。三宾复抗疏请绝口勿言抚事。
　　国奇等至昌邑，分三路。国奇等关外兵为前锋，邓步兵继之，从中路灰埠进。昌平总兵陈洪范，副将刘泽清、方登化，从南路平度进。参将王之富、王文纬等从北路海庙进。檄游击徐元亨等率莱阳师来会，以牟文绶守新河。诸军皆携三日粮，尽抵新河东岸，乱流以济。祖宽至沙河，有德迎战。宽先进，国臣继之，贼大败，诸军乘胜追至城下。贼夜半东遁，围始解。守者疑贼诱，砲拒之。起潜遣中使入谕，阖城相庆。明日，南路兵始至。国奇等遂击贼黄县，斩首万三千，俘八百，逃散及坠海死者数万。
　　贼窜归登州，国臣等筑长围守之。城三面距山，一面距海，墙三十里而遥，东西俱抵海。分番戍，贼不能出，发大砲，官军多死伤。李九成出战相当。十一月，九成搏战，降者泄其谋。官军合击之，馘于阵，贼乃晓夜哭。贼渠魁五，九成、有德、有时、耿仲明、毛承禄也，及是杀其二。帝嘉解围功，进大典右副都御史，将吏升赏有差。是月，国奇卒，以襄代。攻围既久，贼粮绝，恃水城可走，不降。及王之富、祖宽夺其水门外护墙，贼大惧。
　　六年二月中旬，有德先遁，载子女财帛出海。仲明以水城委副将王秉忠，已亦以单舸遁，官军遂入大城。攻水城，未下。游击刘良佐献轰城策，匿人永福寺中，穴城置火药，发之，城崩，官军入。贼退保蓬莱阁，大典招降，始释甲，俘千余人，获秉忠及伪将七十五人，自缢及投海死者不可胜计，贼尽平。有德等走旅顺，岛帅黄龙邀击，生擒其党毛承禄、陈光福、苏有功，斩李应元。惟有德、仲明逸去。乃献承禄等于朝。磔之先一日，有功脱械走。帝震怒，斩监守官，刑部郎多获罪。未几被执，伏诛。叙功，进大典兵部右侍郎，世廕锦衣百户，巡抚如故。
　　八年二月，流贼陷凤阳，毁皇陵，总督杨一鹏被逮。诏大典总督漕运兼巡抚庐、凤、淮、扬四郡，移镇凤阳。时江北州县多陷。明年正月，贼围滁州，连营百余里，总兵祖宽大破之。大典会总理卢象升追袭，复破之。急还兵遏贼众于凤阳，贼始退。十一年，贼复入江北，谋窜茶山。大典与安庆巡抚史可法提兵遏之，贼乃西遁。大典先坐失州县，贬秩视事。是年四月以平贼逾期，再贬三秩。寻叙援剿及转漕功，尽复其秩。
　　十三年，河南贼大入湖广。大典遣将救援，屡有功，进左侍郎。明年六月命大典总督江北及河南、湖广军务，仍镇凤阳，专办流贼，而以可法代督漕运。贼帅袁时中众数万，横颍、亳间。大典率总兵刘良佐等击破之，叙赉有差。大典有保障功，然不能持廉，屡为给事中方士亮、御史郑昆贞等所劾，诏削籍侯勘。事未竟，而东阳许都事发。
　　许都者，诸生，负气，愤县令苛敛，作乱，围金华。大典子万化募健儿御之，贼平而所募者不散。大典闻，急驰归。知县徐调元阅都兵籍有万化名，遂言大典纵子交贼。巡按御史左光先闻于朝，得旨逮治，籍其家充饷，且令督赋给事中韩如愈趣之。
　　已而京师陷，福王立。有白其诬者，而大典亦自结于马士英、阮大铖，乃召为兵部左侍郎。逾月，进尚书，总督上江军务。左良玉兴兵，命监黄得功军御之。福王奔太平，大典与大铖入见舟中，誓力战。得功死，王被擒，两人遂走杭州。会潞王亦降，大典乃还乡郡，据城固守。唐王闻，就加东阁大学士，督师浙东。逾年，城破，阖门死之。
　　其时浙东西郡县前后失守死事者，抗州则有同知王道焜、钱塘知县顾咸建、临安知县唐自彩，绍兴则有兵部主事高岱、叶汝厓，衢州则有巡按王景亮、知府伍经正、推官邓岩忠、江山知县方召。若夫诸生及布衣殉义者，会稽潘集、周卜年，山阴硃玮，诸暨傅日炯，鄞县赵景麟，浦江张君正，瑞安邹钦尧，永嘉邹之琦，其尤著云。
　　王道焜，字昭平，钱塘人。以天启元年举于乡。崇祯时，为南平知县，迁南雄同知。会光泽寇发，其父老言非道焜不能平。抚按为请，诏改邵武同知，知光泽县事。抚剿兼施，境内底定。庄烈帝破格求贤，尽征天下贤能吏，抚按以道焜名闻。方待命而都城陷，微服南还。及杭州失守，遂投缳死。
　　顾咸建，字汉石，昆山人，大学士鼎臣曾孙也。崇祯十六年进士。授钱塘知县。甫之官，闻京师陷，人情恟恟。咸建戢奸宄，严警备。巡按御史彭遇颽以贪残激变，赖咸建调护，事宁而民免株连。及南都失守，镇江守将郑彩等率众还闽，缘道劫掠。咸建出私财迎犒，乃敛威去。亡何，马士英拥兵至。顷之，大将方国安兵亦至。咸建谋于上官，先期遣使行赂，兵乃不入城。四乡多被淫掠，城中得无扰。时监司及郡县长吏悉逋窜，咸建散遣妻子，独守官不去。潞王既降，咸建不至。寻被执，死之。
　　唐自彩，达州人。为临安知县。杭州失守，自彩与从子阶豫逃山中。有言其受鲁王敕，阴部署为变，遂被捕获。自彩麾阶豫走，不从，竟同死。
　　高岱，字鲁瞻，会稽人。崇祯中，以武学生举顺天乡试，鲁王授为职方主事。及绍兴失守，即绝粒祈死。子朗知父意不可回，先跃入海中死。岱闻之曰：“儿果能先我乎！”自是不复言，数日亦卒。
　　叶汝厓，字衡生，岱同邑人，由举人为兵部主事。闻变，与妻王氏出居桐坞墓所，并赴水死。
　　王景亮，字武侯，吴江人。崇祯末登进士。仕福王为中书舍人。唐王立，擢御史，巡抚金、衢二府，兼视学政。伍经正，安福人。由贡生为西安知县，唐王超擢知府事。邓岩忠，江陵人。由乡举为推官。衢州破，经正赴井死，景亮、岩忠皆自缢死。鲁王所遣镇将张鹏翼亦死之。
　　方召，宣城人。署江山县事。金华被屠，集父老告之曰：“兵且至，吾义不当去。然不可以一人故，致阖城被殃。”遂封其印，冠带向北拜，赴井死。士民为收葬，立祠祀焉。
　　张国维，安玉笥，东阳人。天启二年进士。授番禺知县。崇祯元年，擢刑科给事中，劾罢副都御史杨所修、御史田景新，皆魏忠贤党也。已，陈时政五事，言：“陛下求治太锐，综核太严。拙者跼艴以避咎，巧者委蛇以取容，谁能展布四体，为国家营职业者。故治象精明，而腹心手足之谊实薄，此英察宜敛也。祖宗朝，阁臣有封还诏旨者，有疏揭屡上而争一事者。今一奉诘责，则俯首不遑；一承改拟，则顺旨恐后。倘处置失宜，亦必不敢执奏，此将顺宜戒也。召对本以通下情，未有因而获罪者。今则惟传天语，莫睹拜扬。臣同官熊奋渭还朝十日，旁措一词，遂蒙谴谪。不可稍加薄罚，示优容之度乎？此上下宜洽也。”其二条，请平刑罚，溥膏泽。帝不能尽用。进礼科都给事中。京师地震，规弊政甚切，迁太常少卿。
　　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应天、安庆等十府。其冬，流贼犯桐城，官军覆没。国维方壮年，一夕须发顿白。明年正月率副将许自强赴援，游击潘可大、知县陈尔铭等守桐不下。贼乃攻潜山，知县赵士彦重伤卒。攻太湖、知县金应元、训导扈永宁被杀。国维至，解桐围，遣守备硃士胤趋潜山，把总张其威趋太湖。士胤战死，自强遇贼宿松，杀伤相当。安庆山民桀石以投贼，贼多死，乃越英山、霍山而遁。九月，贼复由宿松入潜山、太湖，他贼扫地王亦陷宿松等三县。国维乃募土著二千人戍之，而以兵事属监军史可法。明年正月，贼围江浦，遣守备蒋若来、陈于王战却之。十二月，贼分兵犯怀宁，可法及左良玉、马爌遏之。复犯江浦，副将程龙及若来、于王等拒守。诸城并全。又围望江，遣兵援之，亦解去。
　　十年三月，国维率龙等赴安庆，御贼酆家店，龙军数千悉没。贼东陷和州、含山、定远，攻陷六合，知县郑同元溃走，贼遂攻天长。国维见贼势日炽，请于朝，割安庆、池州、太平，别设巡抚，以可法任之。安庆不隶江南巡抚，自此始也。议者欲并割江浦、六合，俾国维专护江南，不许。
　　国维为人宽厚，得士大夫心。属郡灾伤，辄为请命。筑太湖、繁昌二城，建苏州九里石塘及平望内外塘、长洲至和等塘，修松江捍海堤，浚镇江及江阴漕渠，并有成绩。迁工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理河道。岁大旱，漕流涸，国维浚诸水以通漕。山东饥，振活穷民无算。
　　十四年夏，山东盗起，改兵部右侍郎兼督淮、徐、临、通四镇兵，护漕运。大盗李青山众数万，据梁山泺，遣其党分据韩庄等八闸，运道为梗。周延儒赴召北上，青山谒之，言率众护漕，非乱也。延儒许言于朝，授以职。而青山竟截漕舟，大焚掠，迫临清。国维合所部兵击降之，献俘于朝，磔诸市。兵部尚书陈新甲下狱，帝召国维代之。乃定战守赏罚格，列上严世职、酌推升、慎咨题等七事，帝皆报可。会开封陷，河北震动，条防河数策，帝亦纳之。
　　十六年四月，我大清兵入畿辅，国维檄赵光抃拒螺山，八总兵之师皆溃。言者诋国维，乃解职，寻下狱。帝念其治河功，得释。召对中左门，复故官，兼右佥都御史，驰赴江南、浙江督练兵输饷诸务。出都十日而都城陷。
　　福王召令协理戎政。寻叙山东讨贼功，加太子太保，廕锦衣佥事。吏部尚书徐石麒去位，众议归国维。马士英不用，用张捷。国维乃乞省亲归。
　　南都覆，逾月，潞王监国于杭州，不数日出降。闰六月，国维朝鲁王于台州，请王监国。即日移驻绍兴，进国维少傅兼太子太傅、兵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督师江上。总兵官方国安亦自金华至。马士英素善国安，匿其军中，请入朝。国维劾其十大罪，乃不敢入。连复富阳、于潜，树木城缘江要害，联合国安及王之仁、郑遵谦、熊汝霖、孙嘉绩、钱肃乐诸营，为持久计。顺治三年五月，国安等诸军乏饷溃，王走台州航海，国维亦还守东阳。六月知势不可支，作绝命词三章，赴水死，年五十有二。
　　张肯堂，字载宁，松江华亭人。天启五年进士。授浚县知县。崇祯七年，擢御史。明年春，贼陷凤阳，条上灭贼五事。俄以皇陵震惊，疏责辅臣不宜作秦、越之视，帝不问。出按福建，数以平寇功受赉。还朝，言：“监司营竞纷纭，意所欲就，则保留久任；意所欲避，则易地借才。今岁燕、秦，明岁闽、粤，道路往返，动经数千，程限稽迟，多逾数月。加一番更移，辄加一番扰害。”帝是其言。十二年十月，杨嗣昌出督师。肯堂奏言：“从古戡乱之法，初起则解散，势成则剪除，未有专任抚者。今辅臣膺新命而出，贼必仍用故技，佯摇尾乞怜。而失事诸臣，冀掩从前败局，必多方荧惑，仍进抚议。请特申一令，专务剿除。有进招抚说者，立置重典。”帝以偏执臆见责之。
　　十四年四月言：“流寇隳城破邑，往来纵横，如入无人之境，此督师嗣昌受事前所未有。目前大计，在先释嗣昌之权。”疏入而嗣昌已死。十二月复言：“今讨贼不可谓无人，巡抚之外更有抚治，总督之上又有督师。位号虽殊，事权无别。今楚自报捷，豫自报败，甚至南阳失守，祸中亲籓，督师职掌安在。试问今为督师者，将居中而运，以发踪指示为功乎，抑分贼而办，以焦头烂额为事乎？今为秦、保二督者，将兼顾提封，相为掎角之势乎，抑遇贼追剿，专提出境之师乎？今为抚者，将一禀督师之令，进退惟其指挥乎，抑兼视贼势之急，战守可以择利乎？凡此肯綮，一切置不问，中枢冥冥而决，诸臣瞆瞆而任。至失地丧师，中枢纠督抚以自解，督抚又互相委以谢愆，而疆事不可问矣。”帝纳其言，下所司详议。十五年请召还建言谴谪诸臣，乃复给事中阴润、李清、刘昌，御史周一敬官。肯堂迁大理丞，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
　　总兵郑鸿逵拥唐王聿键入闽，与其兄南安伯芝龙及肯堂劝进，遂加太子少保、吏部尚书。曾樱至，言官请令樱掌吏部，乃令肯堂掌都察院。肯堂请出募舟师，由海道抵江南，倡义旅，而王由仙霞趋浙东，与相声援。乃加少保，给敕印，便宜从事。芝龙怀异心，阴沮之，不成行。
　　顺治三年，王败死，肯堂飘泊海外。六年至舟山，鲁王用为东阁大学士。八年，大清兵乘天雾集螺头门。定西侯张名振奉王航海去，属肯堂城守。城中兵六千，居民万余，坚守十余日。城破，肯堂衣蟒玉南向坐，令四妾、一子妇、一女孙先死，乃从容赋诗自经。
　　时同死者，兵部尚书李向中、礼部尚书吴锺峦、吏部侍郎硃永佑、安洋将军刘世勋、左都督张名扬。又有通政使会稽郑遵俭，兵科给事中鄞县董志宁，兵部郎中江阴硃养时，户部主事福建林瑛、苏州江用楫，礼部主事会稽董元，兵部主事福建硃万年、长洲顾珍、临山卫李开国，工部主事长洲顾中尧，中书舍人苏州苏兆人，工部所正鄞县戴仲明，定西侯参谋顺天顾明楫，诸生福建林世英，锦衣指挥王朝相，内官监太监刘朝。凡二十一人。
　　李向中，锺祥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长兴知县，调秀水。福王时，历车驾郎中，苏松兵备副使。唐王以为尚宝卿。闽事败，避海滨。鲁王监国，召为右佥都御史，从航海，进兵部尚书，从至舟山。及是破，大帅召向中，不赴。发兵捕之，以衰纟至见。大帅呵之曰：“聘汝不至，捕即至，何也。？”向中从容曰：“前则辞官，今就戮耳。”
　　吴钟峦，字峦稚，武进人。崇祯七年进士。授长兴知县。以旱潦，征练饷不中额，谪绍兴照磨。逾年，移桂林推官。闻京师变，流涕曰：“马君常必能死节。”已而世奇果死。福王立，迁礼部主事。抵南雄，闻南都失，转赴福建，痛陈国计。鲁王起兵，以钟峦为礼部尚书，往来普陀山中。大清兵至宁波，钟峦慷慨谓人曰：“昔仲达死珰祸，吾以诸生不得死。君常死贼难，吾以远臣不得从死。今其时矣！”乃急渡海，入昌国卫之孔庙，积薪左庑下，抱孔子木主自焚死。仲达者，江阴李应升，锺峦弟子，忤魏忠贤死党祸者也。
　　硃永佑，字爰启。崇祯七年进士。授刑部主事，改吏部，罢归。事唐王，后至舟山。城破被执，愿为僧，不许，乃就戮。
　　名扬，名振弟。城破，母范以下自焚者数十人。
　　朝相闻城失守，护王妃陈氏、贵嫔张氏、义阳王妃杜氏入井，用巨石覆之，自刎其旁。开国母，瑛、明楫妻皆自尽。
　　曾樱，字仲含，峡江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工部主事，历郎中。天启二年，稍迁常州知府。诸御史巡盐、仑、江、漕及提学、屯田者，皆操举劾权，文牒日至。樱牒南京都察院曰：“他方守令，奔命一巡按，独南畿奔命数巡按。请一切戒饬，罢钩访取赎诸陋习。”都御史熊明遇为申约束焉。
　　樱持身廉，为政恺悌公平，不畏强御。屯田御史索属吏应劾者姓名，樱不应。御史危言恐之，答曰：“僚属已尽，无可纠，止知府无状。”因自署下考，杜门待罪。抚按亟慰留，乃起视事。织造中官李实迫知府行属礼，樱不从。实移檄以“尔”“汝”侮之，樱亦报以“尔”“汝”，卒不屈。无锡高攀龙，江阴缪昌期、李应升被逮，樱助昌期、应升赀，而经纪攀龙死后事，为文祭之，出其子及僮仆于狱。宜兴毛士龙坐忤魏忠贤遣戍，樱讽士龙逃去。上官捕其家人，赖樱以免。武进孙慎行忤忠贤，当戍，樱缓其行。忠贤败，事遂解。
　　崇祯元年以右参政分守漳南。九莲山贼犯上杭，樱募壮士击退之，夜捣其巢，歼馘殆尽。士民为樱建祠。母忧归。服阕，起故官，分守兴、泉二郡。进按察使，分巡福宁。先是，红夷寇兴、泉，樱请巡抚邹维琏用副总兵郑芝龙为军锋，果奏捷。及刘香寇广东，总督熊文灿欲得芝龙为援，维琏等以香与芝龙有旧，疑不遣。樱以百口保芝龙，遂讨灭香，芝龙感樱甚。
　　十年冬，帝信东厂言，以樱行贿谋擢官，命械赴京。御史叶初春尝为樱属吏，知其廉，于他疏微白之。有诏诘问，因具言樱贤，然不知贿所从至。诏至闽，巡抚沈犹龙、巡按张肯堂阅厂檄有奸人黄四臣名。芝龙前白曰：“四臣，我所遣。我感樱恩，恐迁去，令从都下讯之。四臣乃妄言，致有此事。”犹龙、肯堂以入告，力白樱冤，芝龙亦具疏请罪。士民以樱贫，为醵金办装，耆老数千人随至阙下，击登闻鼓讼冤。帝命毋入狱，俟命京邸。削芝龙都督衔，而令樱以故官巡视海道。
　　寻以衡、永多寇，改樱湖广按察使，分守湖南，给以敕。故事，守道无敕，帝特赐之。时贼已残十余州县，而永州知府推官咸不任职。樱荐苏州同知晏日曙、归德推官万元吉才。两人方坐事罢官，以樱言并起用。樱乃调芝龙剿贼，贼多降，一方遂安。迁山东右布政使，分守登、莱。
　　十四年春，擢右副都御史，代徐人龙巡抚其地。明年迁南京工部右侍郎，乞假归。山东初被兵，巡抚王永吉所部济、兗、东三府州县尽失，匿不以闻。兵退，以恢复报。而樱所部青、登、莱三府失州县无几，尽以实奏。及论罪，永吉反擢总督，而樱夺官，逮下刑部狱。不十日而京师陷，贼释诸囚，樱乃遁还。
　　其后唐王称号于福州。芝龙荐樱起工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无何，令掌使部，寻进太子太保、吏部尚书、文渊阁。王驻延平，令樱留守福州。大清兵破福州，樱挈家避海外中左卫。越五年，其地被兵，遂自缢死。
　　硃继祚，莆田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天启中，与修《三朝要典》，寻罢去。崇祯初，复官。累迁礼部右侍郎，充实录总裁。给事中葛枢言继祚尝纂修《要典》，得罪清议，不可总裁国史，不听。继祚旋谢病去。起南京礼部尚书，又以人言罢去。福王时起故官，未赴。南都失，唐王召为东阁大学士，从至汀州。王被擒，继祚奔还其乡。鲁王监国，继祚举兵应王，攻取兴化城。既而大清兵至，城复破。继祚及参政汤芬、给事中林嵋、知县都廷谏并死之。
　　芬，字方侯，嘉善人。崇祯十六年进士。福王时，为史可法监纪推官。唐王以为御史。寻以监司分守兴泉道。城破，绯衣坐堂上，被杀。嵋，字小眉，继祚同邑人。由进士为吴江知县。苏州失，归仕唐王。至是自缢死。廷谏，杭州人，莆田知县。
　　王自监国二年正月至长垣，迨次年正月，连克建宁、邵武、兴化三府，福宁一州，漳浦、海澄、连江、长乐等二十七县，军声颇振。及是得者复失。海澄失，知县洪有文死之。永福失，邑人给事中鄢正畿、御史林逢经俱投水死。长乐失，邑人御史王恩及服毒死，妻李氏同死。建宁失，守将王祈巷战不胜，自焚死。
　　余煌，字武贞，会稽人。天启五年进士第一。授翰林修撰，与修《三朝要典》。崇祯时，以内艰归。服阕，起左中允，历左谕德、右庶子，充经筵讲官。给事中韩源劾礼部侍郎吴士元、御史华琪芳及煌皆与修《要典》，宜斥，帝置不问。煌疏辩，帝复温旨慰谕之。户部崇尚书程国祥请借京城房租，煌争，乞假归。遂丁外艰。服除，久不起。鲁王监国绍兴，起礼部右侍郎，再起户部尚书，皆不就。明年以武将横甚，拜煌兵部尚书，始受命。时诸臣竞营高爵，请乞无厌。煌上言：“今国势愈危，朝政愈纷，尺土未复，战守无资。诸臣请祭，则当思先帝烝尝未备；请葬，则当思先帝山陵未营；请封，则当思先帝宗庙未享；请廕，则当思先帝子孙未保；请谥，则当思先帝光烈未昭。”时以为名言。大清兵过江，王航海遁。六月二日，煌赴水，舟人拯起之。居二日，复投深处，乃死。
　　陈函辉，字木叔，临海人。崇祯七年进士。授靖江知县，为御史左光先劾罢。北都陷，誓众倡义。会福王立，不许草泽勤王，乃已。寻起职方主事，监军江北。事败归，鲁王擢为礼部右侍郎。从王航海，已而相失，哭入云峰山，作绝命词十章，投水死。
　　王瑞栴，字圣木，永嘉人。天启五年进士。授苏州推官，兼理兑运。军民交兑，桓相轧启衅。瑞梅调剂得宜，岁省浮费三万金，上官为勒石著令。贵人弟奸法，执问如律。其人中之当道，将议调，遂归。崇祯七年，起河间推官，迁工部主事，调兵部，转职方员外郎，擢湖广兵备佥事，驻襄阳。十一年春，张献忠据谷城乞抚，总理熊文灿许之。瑞栴以为非计，谋于巡按林铭球、总兵官左良玉，将俟其至，执之。文灿固执以为不可。瑞栴言：“贼以计愚我，我不可为所愚。今良玉及诸将贾一选、周仕凤之兵俱在近境，诚合而击之，何患不捷。”文灿怒，责以挠抚局。瑞栴曰：“贼未创而遽抚，彼将无所惧。惟示以必剿之势，乃心折不敢贰。非相挠，实相成也。”文灿不从。瑞栴乃列上从征、归农、解散三策，文灿亦不用。瑞栴自为檄谕献忠，献忠恃文灿庇己，不听。明年，献忠叛，瑞栴先己丁忧归。献忠留书于壁，言己之叛，总理使然。具列上官姓名及取贿月日，而题其末曰：“不纳我金者，王兵备一人耳。”由是瑞栴名大著。服阕，未及用而都城陷。福王时，乃为太仆少卿，极陈有司虐民之状，旋告归。唐王召赴福建，仍故官，未几复归。及闽地尽失，温州亦不守，避之山中。有欲荐令出者，乃拜辞家庙，从容入室自经死。
　　路振飞，字见白，曲周人。天启五年进士。除泾阳知县。大吏陷魏忠贤，将建祠泾阳，振飞执不从。邑人张问达忤奄，坐追赃十万。振飞故迁延，奄败事解。流贼入境，击却之。崇祯四年，征授御史。疏劾周延儒卑污奸险，党邪丑正，祈立斥以清揆路，被旨切责。未几，陈时事十大弊，曰务苛细而忘政体，丧廉耻而坏官方，民愈穷而赋愈亟，有事急而无事缓，知显患而忘隐忧，求治事而鲜治人，责外重而责内轻，严于小而宽于大，臣日偷而主日疑，有诏旨而无奉行。疏入，诏付所司。山东兵叛，劾巡抚余大成、孙元化，且论延儒曲庇罪，帝不问。已，劾吏部尚书闵洪学结权势，树私人，秉铨以来，吏治日坏，洪学自引去。廷推南京吏部尚书谢升为左都御史，振飞历诋其丑状，升遂不果用。六年，巡按福建。海贼刘香数勾红夷入犯，振飞悬千金励将士，遣游击郑芝龙等大破之，诏赐银币。俸满，以京卿录用。初，振飞论海贼情形，谓巡抚邹维琏不能办，语侵之。维琏罢去，命甫下，数奏捷，振飞乃力暴其功，维琏复召用。
　　八年夏，帝将简辅臣。振飞言：“枚卜盛典，使夤缘者窃附则不光。如向者周延儒、温体仁等公论俱弃，宅揆以后，民穷盗兴，辱己者必不能正天下。”时延儒已斥，而体仁方居首揆，衔之。已而振飞按苏、松，请除输布、收银、白粮、收兑之四大患，民困以苏。会常熟钱谦益、瞿式耜为奸民张汉儒所讦，体仁坐振飞失纠，拟旨令陈状。振飞白谦益无罪，语刺体仁。体仁恚，激帝怒，谪河南按察司检校。入为上林丞，屡迁光禄少卿。
　　十六年秋，擢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淮、扬。明年正月，流贼陷山西。振飞遣将金声桓等十七人分道防河，由徐、泗、宿迁至安东、沭阳。且团练乡兵，犒以牛酒，得两淮间劲卒数万。福、周、潞、崇四王避贼，同日抵淮。大将刘泽清、高杰等亦弃汛地南下。振飞悉延接之。四月初，闻北都陷，福王立于南京。河南副使吕弼周为贼节度使来代振飞，进士武愫为贼防御使招抚徐、沛，而贼将董学礼据宿迁。振飞击擒弼周、愫，走学礼。竿弼周法场，命军士人射三矢，乃解磔之。缚愫徇诸市，鞭八十，槛车献诸朝，伏诛。五月，马士英欲用所亲田仰，乃罢振飞。振飞亦遭母丧，家无可归，流寓苏州。寻录功，即家加右副都御史。
　　振飞初督漕，谒凤阳皇陵。望气者言高墙有天子气。唐王聿键方以罪锢守陵，中官虐之。振飞上疏乞概宽罪宗，竟得请。顺治二年，大兵破南京，聿键自立于福州，拜为左都御史。募能致振飞者官五宫，赐二千金。振飞乃赴召，道拜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至则大喜，与宴，抵夜分，撤烛送归，解玉带赐之，官一子职方员外郎。又录守淮功，廕锦衣世千户。王每责廷臣怠玩，振飞因进曰：“上谓臣僚不改因循，必致败亡。臣谓上不改操切，亦未必能中兴也。上有爱民之心，而未见爱民之政；有听言之明，而未收听言之效。喜怒轻发，号令屡更。见群臣庸下而过于督责，因博鉴书史而务求明备，凡上所长，皆臣所甚忧也。”其言曲中王短云。三年，大清兵进仙霞关，聿键走汀州，振飞追赴不能及。汀州破，走居海岛，明年赴永明王召，卒于途。
　　何楷，字元子，漳州镇海卫人。天启五年进士。值魏忠贤乱政，不谒选而归。崇祯时，授户部主事，进员外郎，改刑科给事中。流贼陷凤阳，毁皇陵。楷劾巡抚杨一鹏、巡按吴振缨罪，而刺辅臣温体仁、王应熊，言：“振缨，体仁私人；一鹏，应熊座主也。逆贼犯皇陵，神人共愤。陛下辍讲避殿，感动臣民。二辅臣独漫视之，欲令一鹏、振缨戴罪自赎。情面重，祖宗陵寝为轻；朋比深，天下讥刺不恤。”忤旨，镌一秩视事。又言：“应熊、体仁奏辩，明自引门生姻娅。刑官瞻徇，实由于此。乞宣谕辅臣，毋分别恩仇，以国事为戏。”应熊复奏辩。楷言：“臣疏未奉旨，应熊先一日摭引臣疏词，必有漏禁中语者。”帝意动，令应熊自陈，应熊竟由是去。吏部尚书谢ＣＤ言登、莱要地，巡抚陈应元引疾，宜允其去。及推劳永嘉代应元，则言登莱巡抚本赘员。楷亦疏驳之。楷又请给赠都御史高攀龙官，诰赐左光斗诸臣谥，召还惠世扬。疏多见听。屡迁工科都给事中。
　　十一年五月，帝以火星逆行，减膳修省。兵部尚书杨嗣昌方主款议，历引前史以进。楷与南京御史林兰友先后言其非。楷言：“嗣昌引建武款塞事，欲借以申市赏之说，引元和田兴事，欲借以申招抚之说，引太平兴国连年兵败事，欲借以申不可用兵之说，徒巧附会耳。至永平二年马皇后事，更不知指斥安在。”帝方护嗣昌，不听。逾月，嗣昌夺情入阁，楷又劾之，忤旨，贬二秩为南京国子监丞。母忧归。服阕，廷臣交荐，召入京，都城已陷。
　　福王擢楷户部右侍郎，督理钱法，命兼工部右侍郎。连疏请告，不许。顺治二年，南都破，楷走杭州。从唐王入闽，擢户部尚书。郑芝龙、鸿逵兄弟横甚，郊天时，称疾不出，楷言芝龙无人臣礼。王奖其凤节，命掌都察院事。鸿逵扇殿上，楷呵止之，两人益怒。楷知不为所容，连请告去。途遇贼，截其一耳，乃芝龙所使部将杨耿也。漳州破，楷遂抑郁而卒。
　　楷博综群书，寒暑勿辍，尤邃于经学。
　　林兰友，字翰荃，仙游人。崇祯四年进士。授临桂知县。擢南京御史。疏劾大学士张至发、薛国观，吏部尚书田惟嘉等，因论嗣昌忠孝两亏。贬浙江按察司照磨，与楷及黄道周、刘同升、赵士春称“长安五谏”。迁光禄署丞。京师陷，薙发自匿。为贼所执，拷掠备至。贼败，南还。唐王用为太仆少卿，迁佥都御史。事败，挈家遁海隅，十余年卒。
　　熊汝霖，字雨殷，余姚人。崇祯四年进士。授同安知县。擢户科给事中。疏陈用将之失，言：“自偏裨至副将，历任有功，方可授节钺。今足未履行阵，幕府已上首功。胥吏提虎旅，纨裤子握兵符，何由奋敌忾。若大将之选，宜召副将有功者，时赐面对，择才者用之。廷臣推择有误，宜用文吏保举连坐法。”帝纳其言。已，言：“杨嗣昌未罪，卢象升未褒，殊挫忠义气。至为嗣昌画策练饷、驱中原万姓为盗者，原任给事中沈迅也。为嗣昌运筹、以三千人驻襄阳、城破辄走者，监纪主事余爵也。为嗣昌援引、遭襄籓之陷、重赂陈新甲、嫁祸郧抚袁继咸者，今解任侯代之宋一鹤也。皆误国之臣，宜罪。”不报。
　　京师戒严，汝林分守东直门。尝召对，言：“将不任战。敌南北往返，谨随其后，如厮隶之于贵官，负弩前驱，望尘靡及。何名为将，何名为督师。”帝深然之。已，言：“有司察处者，不得滥举边才；监司察处者，不得遽躐巡抚。庶封疆重任，不为匪人借途。”又言：“自戒严以来，臣疏凡二十上。援剿机宜，百不行一。而所揣敌情，不幸言中矣。比者外县难民纷纷入都，皆云避兵，不云避敌。霸州之破，敌犹不多杀掠，官军继至，始无孑遗。朝廷岁费数百万金钱以养兵，岂欲毒我赤子。”帝恶其中有“饮泣地下”语，谪为福建按察司照磨。
　　福王立，召还。上疏言：“臣自丹阳来，知浙兵为边兵所击，火民居十余里。边帅有言，四镇以杀掠获封爵，我何惮不为。臣意四镇必毅然北征，一雪此耻，今恋恋淮、扬，何也？况一镇之饷多至六十万，势必不能供。即仿古籓镇法，亦当在大河以北开屯设府，曾奥窔之内，而遽以籓篱视之。”顷之，言：“臣窃观目前大势，无论恢复未能，即偏安尚未可必。宜日讨究兵饷战守，乃专在恩怨异同。勋臣方镇，舌锋笔锷是逞，近且以匿名帖逐旧臣，以疏远宗人劾宰辅，中外纷纷，谓将复厂卫。夫厂卫树威牟利，小民鸡犬无宁日，先帝止此一节，未免府怨。前事不远，后事之师。且先帝笃念宗籓，而闻寇先逃，谁死社稷；先帝隆重武臣，而叛降跋扈，肩背相踵；先帝委任勋臣，而京营锐卒徒为寇藉；先帝倚任内臣，而开门延敌，众口喧传；先帝不次擢用文臣，而边才督抚，谁为捍御，超迁宰执，罗拜贼庭。知前日之所以失，即知今日之所以得。及今不为，将待何时。”疏奏，停俸。寻补吏科右给事中。
　　初，马士英荐阮大铖，汝霖争不可。及大铖起佐兵部，汝霖又言：“大铖以知兵用，当置有用地，不宜处中朝。”不听。逾月，以奉使陛辞，言：“朝端议论日新，宫府揣摩日熟。自少宰枢贰悉废廷推，四品监司竟晋詹尹。蹊径叠出，谣诼繁兴。一人未用，便目满朝为党人；　一官外迁，辄訾当事为可杀。置国恤于罔闻，逞私图而得志。黄白充庭，青紫塞路，六朝佳丽，复见今时。独不思他日税驾何地耶？”不报。
　　未几，南京破，士英窜杭州。汝霖责其弃主，士英无以应。杭州亦破，与孙嘉绩同起兵。鲁王监国，擢右佥都御史，督师防江，战屡败。入海宁募兵万人，进兵部右侍郎。唐王立闽中，遣刘中藻颁诏，汝霖出檄严拒之。顺治三年进兵部尚书，从鲁王泛海。明年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又明年春，郑彩憾汝霖，遣兵潜害之，并其幼子投海中。
　　钱肃乐，字希声，鄞县人。临江知府若赓孙，宁国知府敬忠兄子也。崇祯十年成进士，授太仓知州。豪家奴与黠吏为奸，而凶徒结党杀人，焚其尸。肃乐痛惩，皆敛手。又以硃白榜列善恶人名，械白榜者阶下，予大杖。久之，杖者日少。尝摄昆山、崇明事，两县民皆立碑颂德。迁刑部员外郎，寻丁内外艰。
　　顺治二年，大兵取杭州，属郡多迎降。闰六月，宁波乡官议纳款，肃乐建议起兵。诸生华夏、董志宁等遮拜肃乐倡首，士民集者数万人，肃乐乃建牙行事。郡中监司守令皆逃，惟一同知治府事。肃乐索取仓库籍，缮完守具，与总兵王之仁缔盟共守。闻鲁王在台州，遣举人张煌言奉表请监国。会绍兴、余姚亦举兵，王乃赴绍兴行监国事。召肃乐为右佥都御史，画钱塘而守。寻进右副都御史。当是时，之仁及大将方国安并加封爵，其兵食用宁波、绍兴、台州三郡田赋，不能继，恒缺食。已，加兵部右侍郎。明年五月，军食尽，悉散去。鲁王航海，肃乐亦之舟山。唐王召之，甫入境，王已没。遂隐海坛山，采山薯为食。明年，鲁王次长垣，召为兵部尚书，荐用刘沂春、吴钟峦等。明年拜肃乐东阁大学士。
　　唐王虽殁，而其将徐登华为守富宁，鲁王遣大学士刘中藻攻之。登华欲降，疑未决，曰：“海上岂有天子？舟中岂有国公？”肃乐致书：“将军独不闻南宋之末二帝并在舟中乎？”登华遂降。郑彩专柄，连杀熊汝霖、郑遵谦。肃乐忧愤卒于舟，故相叶向高曾孙进晟葬之福清黄檗山。
　　刘中藻，福安人。由进士官行人。贼陷京师，薙发，被搒掠。贼败南还，事唐王。既事鲁王，攻降福宁守之，移驻福安。大清兵破城，冠带坐堂上，为文自祭，吞金屑死。
　　郑遵谦，会稽人。为诸生。潞王以杭州降大清，遵谦倡众起兵，事鲁王，崎岖浙、闽间。从王航海，与汝霖并为彩害。
　　沈宸荃，慈谿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行人，奉使旋里。福王立，复命。擢御史，疏陈五事，皆切时病。已，论群臣丑正党邪，请王卧薪尝胆，为雪耻报仇之计。寻荐词臣黄道周、刘同升、葛世俊、徐氵幵、吴伟业等。又言：“经略山东、河南者，王永吉、张缙彦也。永吉失机，先帝拔为总督，拥兵近甸，不救国危。缙彦官部曹，先帝骤擢典中枢，乃率先从贼。即加二人极刑，不为过。陛下屈法用之，而永吉观望逗遛，缙彦狼狈南窜。死何以对先帝，生何以对陛下。昌平巡抚何谦失陷诸陵，罪亦当按。都城既陷，守土臣宜皆厉兵秣马，以报国仇，乃贼尘未扬，辄先去以为民望。如河道总督黄希宪、山东巡抚丘祖德，尚可容偃卧家园乎！”疏入，谦、祖德等皆命逮治，永吉、缙彦不罪。时朝政大乱，宸荃独持正，要人多疾之。明年以年例出为苏松兵备佥事。未赴，南都破，宸荃举兵邑中。鲁王监国，擢右佥都御史。已而事败，宸荃弃家从王海外。王次长垣，连擢至大学士。从王于舟山，又从泛海抵厦门、金门。后舣舟南日山，遭风，没于海。
　　其邑子沈履祥尝为知县，监国时，以御史督饷台州。城破，避山中，被获死之。
　　赞曰：自甲申以后，明祚既终，不逾年而南都亦覆，势固无可为矣。硃大典、张国维等抱区区之义，徒假名号于海滨，以支旦夕。而上替下陵，事无统纪，欲以收偏安之效，何可得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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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六十五




列传第一百六十五
　　袁继咸（张亮）  金声（江天一）  丘祖德（温璜  吴应箕  尹民兴等）沈犹龙（李待问  章简）  陈子龙（夏允彝  徐孚远）   侯峒曾（阎应元等
　　硃集璜等  杨文骢孙临等  陈潜夫陆培  沈廷扬   林汝翥林惣郑为虹黄大鹏 王士和  胡上琛  熊纬
　　袁继咸，字季通，宜春人。天启五年进士。授行人。崇祯三年冬，擢御史，监临会试，坐纵怀挟举子，谪南京行人司副，迁主客员外郎。七年春，擢山西提学佥事。未行，总理户、工二部中官张彝宪有朝觐官赍册之奏。继咸疏论之，谓：“此令行，上自籓臬，下至守令，莫不次第参谒，屏息低眉，跪拜于中官之座，率天下为无耻事，大不便。”彝宪大恚，与继咸互讦奏。帝不听，乃孑身赴任。久之，巡抚吴甡荐其廉能。而巡按御史张孙振以请属不应，疏诬继咸脏私事。帝怒，逮继咸，责甡回奏。甡贤继咸，斥孙振。诸生随至都，伏阙诉冤，继咸亦列上孙振请属状及其赃贿数事。诏逮孙振，坐谪戍；继咸得复官。十年，除湖广参议，分守武昌。以兵捣江贼巢兴国、大冶山中，擒贼首吕瘦子，降其党十余人。诏兼佥事，分巡武昌、黄州。击退贼老回回、革里眼等七大部黄陂、黄安，筑黄冈城六千余丈。
　　十二年，移淮阳，忤中官杨显名，奏镌二秩调用。督师杨嗣昌以其知兵，引参军事。明年四月擢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未一年，襄阳陷，被逮，戍贵州。十五年，廷臣交荐，起故官，总理河北屯政。未赴，贼逼江西。廷议设重臣总督江西、湖广、应天、安庆军务，驻九江。擢继咸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以行。贼已陷武昌，左良玉拥兵东下。继咸遇良玉于芜湖，激以忠义。良玉即还，恢复武昌。廷议吕大器来代，继咸仍督屯政。大器、良玉不协，长沙、袁州俱陷，仍推继咸代之。甫抵镇而京师陷。
　　福王立南都，颁诏武昌，良玉不拜诏。继咸致书言伦序正，良玉乃拜受诏。继咸入朝，高杰新封兴平伯。继咸曰：“封爵以劝有功。无功而封，有功者不劝。跋扈而封，跋扈愈多。”王曰：“事已行，奈何？”继咸曰：“马士英引杰渡江，宜令往辑。”王曰：“彼不欲往，辅臣史可法愿往。”继咸曰：“陛下嗣位，固以恩泽收人心，尤宜以纪纲肃众志。乞振精神，申法纪。冬春间，淮上未必无事。臣虽驽，愿奉六龙为澶渊之举。”王有难色。因诣榻前密奏曰：“左良玉虽无异图，然所部多降将，非孝子顺孙。陛下初登大宝，人心危疑，意外不可不虑，臣当星驰回镇。”许之。因赴阁责可法不当封杰，士英嗛之。俄陈致治守邦大计，引宋高宗用黄潜善、汪伯彦事，语复侵士英。会湖广巡按御史黄澍劾奏士英十大罪，士英拟旨逮治。澍与良玉谋，阴讽将士大哗，欲下南京索饷，保救澍。继咸为留江漕十万石、饷十三万金给之，且代澍申理，以良玉依仗澍为言。士英不得已，免逮澍。继咸既与士英隙，所奏悉停寝。
　　明年正月，继咸言：“元朔者，人臣拜手称觞之日，陛下尝胆卧薪之时。念大耻未雪，宜以周宣之未央问夜为可法，以晚近长夜之饮、角牴之戏为可戒。省土木之功，节浮淫之费。戒谕臣工，后私斗而急公仇。臣每叹三十年来，徒以三案葛藤血战不已。若《要典》一书，已经先帝焚毁，何必复理其说。书苟未进，宜寝之；即已进，宜毁之。至王者代兴，从古亦多异同。平、勃迎立汉文，不闻穷治硃虚之过；房、杜决策秦邸，不闻力究魏征之非。固其君豁达大度，亦其大臣公忠善谋，翊赞其美。请再下宽大之诏，解圜扉疑入之囚，断草野株连之案。”王降旨俞其言。
　　群小皆不喜继咸，汰其军饷六万，军中有怨言，继咸疏争不得。又以江上兵寡，郑鸿逵战舰不还，议更造，檄九江佥事叶士彦于江流截买材木。士彦家芜湖，与诸商昵，封还其檄。继咸以令不行，疏劾士彦。士彦同年御史黄耳鼎亦劾继咸，言继咸有心腹将校劝左良玉立他宗，良玉不从云。良玉尝不拜监国诏，闻之益疑惧，上疏明与继咸无隙，耳鼎受指使而言，《要典》宜再焚。江东人乃由是交口言继咸、良玉倡和，胁制朝廷矣。会都下又有伪太子之事，良玉争不得，遂与士英辈有隙。继咸疏言：“太子真伪，非臣所能悬揣。真则望行良玉言，伪则不妨从容审处，多召东宫旧臣辨识，以解中外之疑。”疏未达，良玉已反。
　　初，继咸闻李自成兵败南下，命部将郝效忠、陈麟、邓林奇守九江，自统副将汪硕画、李士元等援袁州，防贼由岳州、长沙入江西境。既已登舟，闻良玉反，复还九江。良玉舟在北岸，贻书继咸，愿握手一别，为皇太子死。九江士民泣请继咸往，纾一方难。继咸会良玉于舟中，良玉语及太子下狱事，大哭。次日，舟移南岸，良玉袖出皇太子密谕，劫诸将盟。继咸正色曰：“密谕何从来？先帝旧德不可忘，今上新恩亦不可负，密谕何从来？”良玉色变，良久乃曰：“吾约不破城，改檄为疏，驻军侯旨。”继咸归，集诸将于城楼而洒泣曰：“兵谏非正。晋阳之甲，《春秋》恶之，可同乱乎？”遂约与俱拒守。而效忠及部将张世勋等则已出与良玉合兵，入城杀掠。继咸闻之，欲自尽。黄澍入署拜泣曰：“宁南无异图。公以死激成之，大事去矣。”副将李士春亦密白继咸隐忍，至前途，王文成之事可图也。继咸以为然，遂出责良玉。良玉已疾笃，夜望见城中火起，大哭曰：“予负临侯！”临侯，继咸别号也。呕血数升，遂死。其子梦庚秘不发丧，诸将推为帅，移舟东。中朝皆疑继咸、良玉同反。而南都时已破，诸镇多纳款。继咸劝梦庚旋师，不听。遣人语林奇、硕画、士元毋为不忠事，林奇、硕画、士元避皖湖中，遣人阴逆继咸。继咸已为效忠绐赴其军。将及湖口，而梦庚、效忠降于我大清，遂执继咸北去，馆内院。至明年三月，终不屈，乃杀之。
　　有张亮者，四川人。举于乡。崇祯时，历榆林兵备参议，用荐改安庐兵备，监禁军讨贼，频有功。十七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福王既立，亮闻李自成兵败西奔，奏言贼势可乘，请解职视贼所向，督兵进讨，从之。寻召入京议事，复遣还任。明年四月，左梦庚陷安庆，亮被执。梦庚北行，挟亮与俱，乘间赴河死。
　　金声字正希，休宁人。好学，工举子业，名倾一时。崇祯元年成进士，授庶吉士。明年十一月，大清兵逼都城，声慷慨乞面陈急务，帝即召对平台。退具疏言：“臣书生素矢忠义，遭遇圣明，日夜为陛下忧念天下事。今兵逼京畿，不得不急为君父用。夫通州、昌平，都城左右翼，宜戍以重兵。而天津漕艘所聚，尤宜亟防。今天下草泽之雄，欲效用国家者不少，在破格用之耳。臣所知申甫有将才。臣愿仗圣天子威灵，与练敢战士，为国家捍强敌，惟陛下立赐裁许。”
　　申甫者，僧也，好谈兵，方私制战车火器。帝纳声言，取其车入览，授都司佥书。即日召见，奏对称旨，超擢副总兵，敕募新军，便宜从事。改声御史，参其军。甫仓猝募数千人，皆市井游手，所需军装戎器又不时给。而是时大清兵在郊圻久，势当速战，急出营柳林。总理满桂节制诸军，甫不肯为下。桂卒掠民间，甫军捕之，桂辄索去。声以两军不和闻，帝即命声调护。亡何，桂殁，甫连败于柳林、大井，乃结车营卢沟桥。大清兵绕出其后，御车者惶惧不能转，歼戮殆尽，甫亦阵亡。声痛伤之，言甫受事日浅，直前冲锋，遗骸矢刃殆遍，非喋血力战不至此。帝亦伤之，命予恤典。
　　声耻无功，请率参将董大胜兵七百人，甫遗将古壁兵百人，及豪杰义从数百人，练成一旅，为刘之纶奇兵，收桑榆之效，不许。俄以清核军需告竣，奏缴关防，请按律定罪，再疏请罢斥，皆不许。东江自毛文龙被杀，兵力弱，势孤。声因东宫册立，自请颁诏朝鲜，俾联络东江，张海外形势。帝虽嘉其意，亦不果用。
　　寻上疏言：“陛下晓夜焦劳，日亲天下之事，实未尝日习天下之人。必使天下才不才，及才长短，一一程量不爽，方可斟酌位置。往者，陛下数召对群臣，问无所得，鲜当圣心，遂厌薄之。臣愚妄谓陛下泰交尚未殷，顾问尚未数，不得谓召对无益也。愿自今间日御文华，令京卿、翰林、台谏及中行、评博等官，轮番入直，博咨广询。而内外有职业者，亦得不时进见。政事得失，军民利病，庙堂举错，边塞情形，皆与臣工考究于燕闲之间。岁月既久，品量毕呈。诸臣才不才，及才长短，岂得逃圣鉴。”帝未及报，声再疏恳言之，终不用，遂屡疏乞归。
　　后大学士徐光启荐声同修历书，辞不就。以御史召，亦不赴。八年春，起山东佥事，复两疏力辞。乡郡多盗，声团练义勇，为捍御。十六年，风阳总督马士英遣使者李章玉征贵州兵讨贼，迂道掠江西，为乐平吏民所拒击。比抵徽州境，吏民以为贼，率众破走之。章玉讳激变，谓声及徽州推官吴翔风主使。士英以闻，声两疏陈辨。帝察其无罪，不问。其年冬，廷臣交荐，即命召用，促入都陛见，未赴而京师陷。
　　福王立于南京，超擢声左佥都御史，声坚不起。大清兵破南京，列郡望风迎降。声纠集士民保绩溪、黄山，分兵扼六岭。宁国丘祖德、徽州温璜、贵池吴应箕等多应之。乃遣使通表唐王，授声右都御史兼兵部右侍郎，总督诸道军。拔旌德、宁国诸县。九月下旬，徽故御史黄澍降于大清，王师间道袭破之。
　　声被执至江宁，语门入江天一日：“子有老母，不可死。”对曰：“天一同公起兵，可不同公殉义乎！”遂偕死。唐王赠声礼部尚书，谥文毅。天一，歙诸生。
　　丘祖德，字念修，成都人。崇祯十年进士。授宁国推官，以才调济南。用荐超擢佥事，分巡东昌。山东土寇猖獗，帝因给事中张元始言，令祖德及东兗道李恪专任招抚，寇多解散。十五年调官沂州。其冬用兵部尚书张国维荐，擢右佥都御史，巡抚保定。十六年罣察典，解职侯勘。事白，以故官代王永吉抚山东。京师覆，贼遣使招降。祖德斩之，谋发兵拒守。会中军梅应元叛，率部卒索印，祖德乃南奔。
　　福王时，御史沈宸荃劾祖德及河南总督黄希宪轻弃封疆，诏削籍提讯，久之获释。而成都亦陷，无家可归，流寓宁国。金声起兵绩溪，祖德与宁国举人钱文龙，诸生麻三衡、沈寿荛等各举兵应之。时郡城已失，祖德驻华阳，三衡驻稽亭，他蜂起者又十余部，约共攻郡城。不克，寿荛阵殁，祖德退还山中。大清兵攻拔其寨，被获，磔死，其子亦死。越四日，三衡军败，亦死。寿荛，都督有容子。三衡，布政使溶孙也。三衡兵既起，旁近吴太平、阮恒、阮善长、刘鼎甲、胡天球、冯百家与俱起，号七家军，皆诸生也。三衡既败，太平等亦死。
　　温璜，初名以介，字于石，乌程人。大学士体仁再从弟也。母陆守节被旌。璜久为诸生，有学行。崇祯十六年秋举进士。授徽州推官。甫莅任，闻京师陷，亟练民兵，为保障计。明年，南京亦覆。知府秦祖襄及诸僚属皆遁，璜乃尽摄其印，召士民慰谕之。金声举兵绩溪，璜与掎角，且转饷给其军，而徙家属于村民舍。未几，声败，璜严兵自守。郡中故御史黄澍以城献，璜趋归村舍，刃其妻茅氏及长女，遂自刭死。
　　吴应箕，字次尾，贵池人。善今古文，意气横厉一世。阮大铖以附珰削籍，侨居南京，联络南北附珰失职诸人，劫持当道。应箕与无锡顾杲、桐城左国材、芜湖沈士柱、余姚黄宗义、长洲杨廷枢等为《留都防乱公揭》讨之，列名者百四十余人，皆复社诸生也。后大铖得志，谋杀周镳，应箕独入狱护视。大铖闻，急遣骑捕之，应箕夜亡去。南都不守，起兵应金声，败走山中，被获，慷慨就死。其同时举兵者有尹民兴、吴汉超、庞昌胤、谢球、司石磐、王湛、鲁之玙。
　　民兴，字宣子，崇祯初举进士。历知宁国、泾二县，除奸厘蠹，有神明之称。行取入都，为陈启新所讦，谪福建按察司检校。十五年春，疏陈时务十四事，帝喜，召为职方主事。数召对，言多当帝意，即擢本司郎中。周延儒出督师，命从军赞画。延儒被谴，下民兴吏，除名，久之始释。福王立，起故官，寻谢病归，流寓泾县。南京失，与诸生赵初浣等据城拒守，大清兵攻破城，初浣死之，民兴走免。唐王以为御史，事败归，卒于家。
　　汉超，宣城诸生。崇祯十七年闻都城变，谋募兵赴难，会福王立，乃已。明年，南都覆，弃家走泾县，从尹民兴起兵。兵败，匿华阳山中。先是，丘祖德、麻三衡诸军溃，保华阳，有徐淮者部署之。汉超与合，连取句容、溧水、高淳、溧阳、泾、太平诸县。明年正月袭宁国，夜缘南城登。兵溃，城中按首事者。汉超已出城，念母在，且恐累族人，入见曰：“首事者我也。”剖其腹，胆长三寸。妻戚自掷楼下死。
　　昌胤，西充人。崇祯十年进士。授青阳知县。南京覆，走匿九华山，谋举兵。事泄被执，夜死旅店中。
　　球，溧阳诸生，佥事鼎新子也。毁家募兵。兵散，被执而死。
　　石磐，盐城诸生，与都司酆某同举兵，兵败被执。酆言：“此儒生，吾劫之为书记耳。”石磐曰：“吾首事，奈何讳之！”系狱六十余日，与酆偕死。
　　湛，太仓诸生。城已下，与兄淳复集里人数百围城。城中兵出击，淳赴水死，湛被斫死。
　　之玙，历官副总兵，驻福山。苏州既降，诸生陆世钥聚众焚城楼。之玙率千人入城，与大清兵战，溃走，之玙战死。
　　其时以诸生死者，有六合马纯仁、邳州王台辅。南京既下，六合即归附，纯仁题铭桥柱，抱石投水死。台辅，当崇祯末，闻宦官复出镇，将草疏极谏。甫入都，都城陷，乃还。福王时，东平伯刘泽清、御史王燮张乐大宴于睢宁。台辅衰纟至直入，责之曰：“国破君亡，此公等卧薪尝胆、食不下咽时，顾置酒大会耶！”左右欲鞭之，燮曰：“狂生也。”命引去。及南京覆，台辅视其廪曰：“此吾所树，尽此死。”明年，粟尽，北面再拜，自缢死。
　　沈犹龙，字云升，松江华亭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除鄞县知县。天启初，征授御史，出为河南副使。崇祯元年，召复故官，进太仆少卿，拜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江西妖贼张普薇等作乱，犹龙遣游击黄斌卿协剿，大破之。增秩赐金，以忧归。服阕，起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两广军务，兼广东巡抚。
　　十七年冬，福王召理部事，不就，乞葬亲归。明年，南京失守，列城望风下。闰六月，吴淞总兵官吴志葵自海入江，结水寨于泖湖。会总兵官黄蜚拥千艘自无锡至，与合。犹龙乃偕里人李待问、章简等，募壮士数千人守城，与二将相掎角，而参将侯承祖守金山。八月，大清兵至，二将败于春申浦，城遂被围。未几破，犹龙出走，中矢死。待问守东门，简守南门，城破，俱被杀。华亭教谕眭明永题诗明伦堂，投缳死。诸生戴泓赴池死。嘉定举人傅凝之参志葵军事，兵败，赴水死。大清兵遂攻金山，承祖与子世禄犹固守。城既破，巷战逾时，世禄中四十矢，被获，死之。承祖亦被获，说之降，不从，遂被杀。志葵、蜚既败，执至江阴城下，令说城中人降。志葵说之，蜚不语，城迄不下，后皆被杀。
　　待问，字存我，崇祯末进士。授中书舍人。工文章，兼精书法。简，字坤能。举于乡，官罗源知县。
　　陈子龙，字卧子，松江华亭人。生有异才，工举子业，兼治诗赋古文，取法魏、晋，骈体尤精妙。崇祯十年进士。选绍兴推官。
　　东阳诸生许都者，副使达道孙也。家富，任侠好施，阴以兵法部勒宾客子弟，思得一当。子龙尝荐诸上官，不用，东阳令以私憾之。适义乌奸人假中贵名招兵事发，都葬母山中，会者万人。或告监司王雄曰：“都反矣。”雄遽遣使收捕，都遂反。旬日间聚众数万，连陷东阳、义乌、浦江，遂逼郡城，既而引去。巡抚董象恒坐事逮，代者未至，巡按御史左光先以抚标兵，命子龙为监军讨之，稍有俘获。而游击蒋若来破其犯郡之兵，都乃率余卒三千保南砦。雄欲抚贼，语子龙曰：“贼聚粮据险，官军不能仰攻，非旷日不克。我兵万人，止五日粮，奈何？”子龙曰：“都，旧识也，请往察之。”乃单骑入都营，责数其罪，谕令归降，待以不死。遂挟都见雄。复挟都走山中，散遣其众，而以二百人降。光先与东阳令善，竟斩都等六十余人于江浒。子龙争，不能得。
　　以定乱功，擢兵科给事中。命甫下而京师陷，乃事福王于南京。其年六月，言防江之策莫过水师，海舟议不可缓，请专委兵部主事何刚训练，从之。太仆少卿马绍愉奉使陛见，语及陈新甲主款事。王曰：“如此，新甲当恤。”廷臣无应者，独少詹事陈盟曰可。因命予恤，且追罪尝劾新甲者。廷臣惩刘孔昭殿上相争事，不敢言。子龙与同官李清交章力谏，事获已。
　　未几，列上防守要策，请召还故尚书郑三俊，都御史易应昌、房可壮、孙晋，并可之。又言：“中使四出搜巷。凡有女之家，黄纸贴额，持之而去，闾井骚然。明旨未经有司，中使私自搜采，甚非法纪。”乃命禁讹传诳惑者。子龙又言：“中兴之主，莫不身先士卒，故能光复旧物。今入国门再旬矣，人情泄沓，无异升平。清歌漏舟之中，痛饮焚屋之内，臣不知其所终。其始皆起于姑息一二武臣，以至凡百政令皆因循遵养，臣甚为之寒心也。”亦不听。明年二月乞终养去。
　　子龙与同邑夏允彝皆负重名，允彝死，子龙念祖母年九十，不忍割，遁为僧。寻以受鲁王部院职衔，结太湖兵，欲举事。事露被获，乘间投水死。
　　夏允彝，字彝仲。弱冠举于乡，好古博学，工属文。是时东林讲席盛，苏州高才生张溥、杨廷枢等慕之，结文会名复社。允彝与同邑陈子龙、徐孚远、王光承等亦结几社相应和。崇祯十年，与子龙同成进士，授长乐知县，善决疑狱。他郡邑不能决者，上官多下长乐。居五年，邑大治。吏部尚书郑三俊举天下廉能知县七人，以允彝为首。帝召见，大臣方岳贡等力称其贤，将特擢。会丁母忧，未及用。
　　北都变闻，允彝走谒尚书史可法，与谋兴复。闻福王立，乃还。其年五月擢吏部考功司主事。疏请终制，不赴。御史徐复阳希要人旨，劾允彝及其同官文德翼居丧授职为非制，以两人皆东林也。两人实未尝赴官，无可罪。吏部尚书张捷遽议贬秩调用。
　　未几，南都失，彷徨山泽间，欲有所为。闻友人侯峒曾、黄淳耀、徐氵幵等皆死，乃以八月中赋绝命词，自投深渊以死。允彝死后二年，子完淳、兄之旭并以陈子龙狱词连及，亦死。而同社徐孚远，举于乡，因松江破，遁入海，死于岛中。
　　侯峒曾，字豫瞻，嘉定县人。给事中震旸子也。天启五年成进士，授南京武选司主事，丁父忧。崇祯七年入都。兵部尚书张凤翼荐为职方郎中，峒曾力辞，乃改南京文选司主事。由稽勋郎中迁江西提学参议。给事中耿始然督赋至，他监司以属礼见，峒曾独与抗礼。益王势方炽，岁试黜两宗生，王怒，使人诮让，峒曾不为动。迁广东副使，不赴。起浙江右参政，分守嘉、湖。漕卒击伤秀水知县李向中，峒曾请于抚按，捕戮首恶，部内肃然。吏部尚书郑三俊举天下贤能监司五人，峒曾与焉。召为顺天府丞，未赴而京师陷。
　　福王时，用为左通政，辞不就。及南京覆，州县多起兵自保。嘉定士民推峒曾为倡，偕里人黄淳耀、张锡眉、董用圆、马元调、唐全昌、夏云蛟等誓死固守。大清兵来攻，峒曾乞师于吴淞总兵官吴志葵。志葵遣游击蔡祥以七百人来赴，一战失利，束甲遁，外援遂绝，城中矢石俱尽。七月三日大雨，城隅崩，架巨木支之。明日雨益甚，城大崩，大清兵入。峒曾拜家庙，挈二子元演、元洁并沈于池。锡眉、用圆、元调、全昌、云蛟皆死之。锡眉、用圆皆举人。用圆官秀水教谕。元调、全昌、云蛟并诸生。
　　其时聚众城守而死者有江阴阎应元、昆山硃集璜之属。
　　应元，字丽亨，顺天通州人。崇祯中，为江阴典史。十七年，海贼顾三麻入黄田港，应元往御，手射杀三人。贼退，以功迁英德主簿，道阻不赴，寓居江阴。
　　明年五月，南京亡，列城皆下。闰六月朔，诸生许用倡言守城，远近应者数万人。典史陈明遇主兵，用徽人邵康公为将。而前都司周瑞龙泊江口，相掎角。战失利，大清兵逼城下。徽入程璧尽散家赀充饷，而身乞师于吴淞总兵官吴志葵。志葵至，璧遂不返。康公战不胜，瑞龙水军亦败去，明遇乃请应元入城，属以兵事。
　　大清兵力攻城，应元守甚固。东平伯刘良佐用牛皮帐攻城东北，城中用砲石力击。良佐乃移营十方庵，令僧陈利害。良佐旋策马至，应元誓以大义，屹不动。及松江破，大清兵来益众，四围发大砲，城中死伤无算，犹固守。八月二十一日，大清兵从祥符寺后城入，众犹巷战，男妇投池井皆满。明遇、用皆举家自焚。应元赴水，被曳出，死之。
　　训导冯厚敦冠带缢于明伦堂，娣及妻王结礻任投井死。里居中书舍人戚勋令妻及子女、子妇先缢，乃举火自焚，从死者二十人。举人夏维新，诸生王华、吕九韶自刎死。
　　贡生黄毓祺者，好学，有盛名，精释氏学。与门人徐趋举兵行塘，以应城内兵。及城陷，两人逸去。明年冬，趋侦江阴无备，率壮士十四人袭之。不克，皆死。毓祺既逸去，避江北。其子大湛、大洪被收，兄弟方争死。而毓祺以敕印事发，逮系江宁狱，将刑，其门人告之期，命取袭衣自敛，趺坐而逝。
　　硃集璜，字以发，昆山贡生。学行为乡里所推，教授弟子数百人。南京既亡，昆山议拒守，而县丞阎茂才已遣使迎降。县人共执杀茂才，以六月望，推旧将王佐才为帅，集璜及周室瑜、陶琰、陈大任等共举兵。参将陈宏勋、前知县杨永言率壮士百人为助。佐才亦邑人，尝官狼山副总兵，年老矣。大清兵至，宏勋率舟师迎战，败还，游击孙志尹战殁。城陷，永言遁去。佐才纵民出走，而己冠带坐帅府，被杀。集璜投东禅寺后河死。门人孙道民、张谦同日死。室瑜、琰、大任亦死之。室瑜子朝矿、大任子思翰皆同死。室瑜举于乡，官仪封知县。琰、大任皆诸生。
　　时以守御死者，苏达道、庄万程、陆世镗、陆云将、归之甲、周复培、陆彦冲。代父死者，沈征宪、硃国轼。救母死者，徐洺。自尽者，徐溵、王在中、吴行贞。
　　杨文骢，字龙友，贵阳人。浙江参政师孔子。万历末，举于乡。崇祯时，官江宁知县。御史詹兆恒劾其贪污，夺官侯讯。事未竟，福王立于南京，文骢戚马士英当国，起兵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皆监军京口。以金山踞大江中，控制南北，请筑城以资守御，从之。文骢善书，有文藻，好交游，干士英者多缘以进。其为人豪侠自喜，颇推奖名士，士亦以此附之。
　　明年迁兵备副使，分巡常、镇二府，监大将郑鸿逵、郑彩军。及大清兵临江，文骢驻金山，扼大江而守。五月朔，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兼督沿海诸军。文骢乃还驻京口，合鸿逵等兵南岸，与大清兵隔江相持。大清兵编大筏，置灯火，夜放之中流，南岸军发砲石，以为克敌也，日奏捷。初九日，大清兵乘雾潜济，迫岸。诸军始知，仓皇列阵甘露寺。铁骑冲之，悉溃。文骢走苏州。十三日，大清兵破南京，百官尽降。命鸿胪丞黄家鼒往苏州安抚，文骢袭杀之，遂走处州。时唐王已自立于福州矣。
　　初，唐王在镇江时，与文骢交好。至是，文骢遣使奉表称贺。鸿逵又数荐，乃拜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令图南京。加其子鼎卿左都督、太子太保。鼎卿，士英甥也。士英遣迎福王，遇王于淮安。王贫ＣＩ甚，鼎卿赒给之，王与定布衣交，以故宠鼎卿甚。及鼎卿上谒，王以故人子遇之，奖其父子，拟以汉朝大、小耿。然其父子以士英故，多为人诋諆。
　　明年，衢州告急。诚意侯刘孔昭亦驻处州，王令文骢与共援衢。七月，大清兵至，文骢不能御，退至浦城，为追骑所获，与监纪孙临俱不降被戮。
　　临，字武公，桐城人，兵部侍郎晋之弟。文骢招入幕，奏为职方主事，竟与同死。
　　其时起兵旁掠郡县者有吴易，字日生，吴江人。生有膂力，跅弛不羁。崇祯末，成进士。福王时，谒史可法于扬州。可法异其才，题授职方主事，为己监军。明年，奉檄征饷江南，未还而扬州失，已而吴江亦失。易走太湖，与同邑举人孙兆奎，诸生沈自駉、自炳，武进吴福之等谋举兵。旬日得千余人，屯于长白荡，出没旁近诸县，道路为梗。唐王闻之，授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江南诸军。文骢奏易斩获多，进为兵部尚书。鲁王亦授易兵部侍郎，封长兴伯。八月，大清兵至，易遂败走。父承绪、妻沈及女皆投水死，自駉、自炳、福之亦死焉，兆奎被获，一军尽歼。明年，易乡人周瑞复聚众长白荡，迎易入其营。八月，事泄被获，死之。福之，钟峦子也。兆奎兵败时，虑易妻女被辱，视其死而后行，故被获。械至江宁，死之。
　　陈潜夫，字元倩，钱塘人。家贫落魄，好大言以駴俗。崇祯九年举于乡，益广交游，为豪举，好臧否人，里中人恶之。友人陆培兄弟为文逐潜夫，潜夫乃避居华亭。十六年冬，授开封推官。大河南五郡尽为贼据，开封被河灌，城虚无人，长吏皆寄居封丘。有劝潜夫弗往者，不听，驰之封丘。会叛将陈永福率贼兵出山西，其子德为巡抚秦所式部将，缚巡按御史苏京去。潜夫募民兵千，请于所式及总兵卜从善、许定国，令共剿，皆不肯行。潜夫乃以十七年正月奉周王渡河居杞县，檄召旁近长吏，设高皇帝位，歃血誓固守。贼所设伪巡抚梁启隆居开封，他伪官散布郡邑间甚众，而开封东西诸土寨剽掠公行，相攻杀无已。潜夫转侧杞、陈留间，朝夕不自保。闻西平寨副将刘洪起勇而好义，屡杀贼有功，躬往说之。五月五日方誓师，而都城失守。报至，乃恸哭，令其下缟素。洪起兵万，号五万，潜夫兵三千，俘杞伪官，启隆闻风遁去。遂渡河而北，大破贼将陈德于柳园。时李自成已败走山西，而南阳贼乘间犯西平，洪起引还，潜夫亦随而南。
　　福王立南京，潜夫传露布至，朝中大喜，即擢监军御史，巡按河南。潜夫乃入朝言：“中兴在进取，王业不偏安。山东、河南地，尺寸不可弃。豪杰结寨自固者，引领待官军。诚分命籓镇，以一军出颍、寿，一军出淮、徐，则众心竞奋，争为我用。更颁爵赏鼓舞，计远近，画城堡俾自守，而我督抚将帅屯锐师要害以策应之。宽则耕屯为食，急则披甲乘墉，一方有警，前后救援，长河不足守也。汴梁一路，臣联络素定，旬日可集十余万人。诚稍给糗粮，容臣自将，臣当荷戈先驱，诸籓镇为后劲，河南五郡可尽复。五郡既复，画河为固，南连荆楚，西控秦关，北临赵、卫，上之则恢复可望，下之则江淮永安，此今日至计也。两淮之上，何事多兵，督抚纷纭，并为虚设。若不思外拒，专事退守，举土地甲兵之众致之他人，臣恐江淮亦未可保也。”
　　当是时，开封、汝宁间列寨百数，洪起最大；南阳列寨数十，萧应训最大，洛阳列寨亦数十，李际遇最大。诸帅中独洪起欲效忠，潜夫请予挂印为将军。马士英不听，而用其姻娅越其杰巡抚河南。潜夫自九月入觐，便道省亲，甫五日即驰赴河上。所建白皆不用，诸镇兵无至者。其杰老惫不知兵。兵部尚书张缙彦总督河南、山东军务，止提空名，不能驭诸将。其冬，应训复南阳及泌阳、舞阳、桐柏，遣子三杰献捷。潜夫授告身，饮之洒，鼓吹旌旗前导出。三杰喜过望，往谒其杰。其杰故为尊严，厉辞诘责，诋为贼。三杰泣而出，萌异心。潜夫过诸寨，皆铙吹送迎；其杰间过之，诸寨皆闭门不出。其杰恚，谮潜夫于士英。士英怒，冬尽，召潜夫还，以凌駉代。潜夫亦遭外艰归。
　　明年三月，给事中林有本疏劾御史彭遇颽，并及潜夫。士英以遇颽己私人，置不问，独令议潜夫罪。先是，有童氏者，自言福王继妃，广昌伯刘良佐具礼送之。潜夫至寿州，见车马驺从传呼皇后来，亦称臣朝谒。及童氏入都，王以为假冒，下之狱。遂责潜夫私谒妖妇，逮下狱治之。
　　未几，南都不守，潜夫得脱归。闻鲁王监国绍兴，渡江往谒，命复故官，加太仆少卿，监军，乃自募三百人列营江上。寻进大理寺少卿，兼御史如故。顺治三年五月晦，江上师尽溃，潜夫走至山阴化龙桥，偕妻妾二孟氏同赴水死，年三十七。
　　始为文逐潜夫者陆培，字鲲庭，举进士，为行人，奉使事竣归省。南京既覆，闻潞王又降，以绳授二仆，从容就缢而死，年二十九。培少负俊才，有文名，行谊修谨，客华亭，尝却奔女于室云。
　　沈廷扬，字季明，崇明人。好谈经济。崇祯中，由国子生为内阁中书舍人。十二年冬，帝以山东多警，运道时梗，议复海运。廷扬生海滨，习水道，上疏极言其便，且辑海运书五卷以呈。帝喜，即命造海舟试之。廷扬乘二舟由淮安出海，抵天津，仅半月。帝大喜，即加户部郎中，往登州与巡抚徐人龙计海运事。初，宁远军饷率用天津船，自登州侯东南风，转粟至天津；又侯西南风转至宁远。廷扬请从登州直达宁远，帝用其议，省费多。十五年命再赴淮安督海运，事竣，加光禄少卿，仍领其事。
　　及京师陷，福王命廷扬以海舟防江。寻命兼理饷务，馈江北诸军。南京失守，走还乡里。后航海至舟山，依黄斌卿。唐王在福建，授兵部右侍郎，总督水师。鲁王授官亦如之。鲁王航海之明年，廷扬督舟师北上，抵福山，次鹿苑。夜分飓风大作，舟胶于沙，为大清兵所执。谕之降，不从，乃就戮。
　　林汝翥，字大葳，福清人。举于乡，授沛县知县。天启二年，战却徐鸿儒兵，缉妖人王普光党有功，特擢御史。四年六月，巡视京城。民曹大妻与人奴角口，服毒死。火者曹进、傅国兴率众大掠奴主家，用大锥锥其主，刑官不敢问。汝翥捕得进，进惧劾，请受杖，遂杖之五十。国兴邀于道，骂不已，汝翥收系之，亦请受杖，复杖之。魏忠贤大怒，立传旨廷杖汝翥。先数日，群奄殴杀万璟。汝翥大惧，逸至遵化。巡抚邓氵美为代题，都御史孙玮、御史潘云翼等交章论救。不听，卒杖之，削籍归。崇祯初，起官右参议，分守温处道，不赴。久之，起琼州道，坐奸民煽乱，贬秩归。福王时，起云南佥事，已而解职。鲁王次长垣，召为兵部右侍郎，与员外郎林惣攻福宁，战败被执，谕降不从，系之，吞金屑而死。
　　惣，字子野，汝翥同邑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海宁知县。邑有妖人以剑术惑众，聚千人，惣捕杀之。南都覆，杭州亦不守，卒乘机乞饷，环署大噪。惣罪为首者，而如其请。以城孤不能存，引去。唐王以为御史，改文选员外郎，募兵福宁。闻王被杀，大恸，走匿山中。及鲁王航海至长垣，福清乡兵请惣为主，与汝翥共攻城，殁于阵。
　　郑为虹，字天玉，江都人。崇祯十六年进士。除浦城知县。唐王道浦城，知其廉，及自立，召为御史。部民相率乞留，有十不可去之疏。乃令以御史巡视仙霞关，驻浦城。寻令巡抚上游四府，兼领关务。郑芝龙部将夺民舟，为虹叱责之。芝龙诉于王，王为谕解。然是时芝龙已怀异志，尽撤守关将，仙霞岭二百里间无一人。顺治三年八月，大清兵长驱直入，为虹亟还浦城，纵士民出走，自守空城。无何，被执，与给事中黄大鹏并死之，年二十有五。
　　大鹏，字文若，建阳人。崇祯十三年进士。为义乌知县，有能声。唐王召为兵科给事中，从至建宁，令与为虹共守仙霞岭，竟同死。时王在延平，闻仙霞关失守，仓猝走汀州。守延平者为王士和，从走汀州者有胡上琛、熊纬，皆以死事著。
　　士和，字万育，金溪人。崇祯中，举于乡。南京既覆，江西亦被兵，士和避入闽，授吏部司务。疏陈时政阙失，凡数千言，唐王刊赐文武诸臣，且召士和入对，嘉奖备至，擢兵部主事。未一月擢延平知府。八月，王走汀州，留兵部侍郎曹覆泰偕士和居守。俄警报叠至，士和召父老曰：“吾虽一月郡守，当与城存亡。若等可速出，毋使数万生灵尽膏斧锧。”众泣，士和亦泣。退入内署，谓友人曰：“吾一介书生，数月而忝二千石，安敢偷生。”其友劝止之，正色曰：“君子爱人以德，姑息何为。”从容正衣冠，闭户投缳死。
　　上琛，字席公。世袭福州右卫指挥使。好读书，能诗。既袭职，复举武乡试。唐王时，官锦衣卫指挥，迁署都督佥事，充御营总兵官，从至汀州。王被执，上琛奔还福州，谓家人曰：“吾世臣，不可苟活，为我采毒草来。”妾刘年二十，愿同死。上琛喜曰：“汝幼妇亦能死耶！”遂整冠带与妾共饮药酒而卒。
　　纬，字文江，南昌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授行人。两京既覆，每饮酒，辄涕泗交横下。友人语之曰：“昔狼瞫有言‘吾未获死所’，子既有志，曷求所乎？”乃赴延平谒唐王，擢给事中。寻扈行至汀州，遘变，从官皆散，纬仍奔赴。遇大清兵，死之。
　　赞曰：废兴之故，岂非天道哉。金声等以乌合之师，张皇奋呼，欲挽明祚于已废之后，心离势涣，败不旋踵，何尺寸之能补。然卒能致命遂志，视死如归，事虽无成，亦存其志而已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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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六十六




列传第一百六十六
　　杨廷麟（彭期生等）  万元吉（杨文荐　梁于氵矣）  郭维经　（姚奇胤）詹兆恒　（胡梦泰  周定仍等）陈泰来　（曹志明）  王养正（夏万亨等）曾亨应弟和应 子筠 揭重熙傅鼎铨  陈子壮麦而炫 硃实莲   霍子衡张家玉陈象明等  陈邦彦  苏观生
　　杨廷麟，字伯祥，清江人。崇祯四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勤学嗜古，有声馆阁间，与黄道周善。十年冬，皇太子将出阁，充讲官兼直经筵。延麟具疏让道周，不许。明年二月，帝御经筵，问保举考选何者为得人。廷麟言：“保举当严举主，如唐世济、王维章乃温体仁、王应熊所荐。今二臣皆败，而举主不问。是连坐之法先不行于大臣，欲收保举效得乎？”帝为动色。
　　其冬，京师戒严。廷麟上疏劾兵部尚书杨嗣昌，言：“陛下有挞伐之志，大臣无御侮之才，谋之不臧，以国为戏。嗣昌及蓟辽总督吴阿衡内外扶同，朋谋误国。与高起潜、方一藻倡和款议，武备顿忘，以至于此。今可忧在外者三，在内者五。督臣卢升以祸国责枢臣，言之痛心。夫南仲在内，李纲无功；潜善秉成，宗泽殒命。乞陛下赫然一怒，明正向者主和之罪，俾将士畏法，无有二心。召见大小诸臣，咨以方略。谕象升集诸路援师，乘机赴敌，不从中制。此今日急务也。”时嗣昌意主和议，冀纾外患，而廷麟痛诋之。嗣昌大恚，诡荐廷麟知兵。帝改廷麟兵部职方主事，赞画象升军。象升喜，即令廷麟往真定转饷济师。无何，象升战死贾庄。嗣昌意廷麟亦死，及闻其奉使在外，则为不怿者久之。
　　初，张若麒、沈迅官刑曹，谋改兵部，御史涂必泓沮之。必泓，廷麟同里也。两人疑疏出廷麟指，因与嗣昌比而构廷麟。会廷麟报军中曲折，嗣昌拟旨责以欺罔。事平，贬廷麟秩，调之外。黄道周狱起，词连廷麟，当逮。未至而道周已释，言者多荐廷麟。十六年秋，复授职方主事，未赴，都城失守，廷麟恸哭，募兵勤王。福王立，用御史祁彪佳荐，召为左庶子，辞不就。宗室硃统钅类诬劾廷麟召健儿有不轨谋,以姜曰广为内应。王不问，而廷麟所募兵亦散。
　　顺治二年，南都破，江西诸郡惟赣州存。唐王手书加廷麟吏部右侍郎，刘同升国子祭酒。同升自雩都至赣，与廷麟谋大举。乃偕巡抚李永茂集绅士于明伦堂，劝输兵饷。九月，大兵屯泰和，副将徐必达战败，廷麟、同升乘虚复吉安、临江。加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赐剑，便宜从事。十月，大兵攻吉安，必达战败，赴水死。会广东援兵至，大兵退屯峡江。已而万元吉至赣。十二月，同升卒。
　　三年正月，廷麟赴赣，招峒蛮张安等四营降之，号龙武新军。廷麟闻王将由汀赴赣，将往迎王，而以元吉代守吉安。无何，吉安复失，元吉退保赣州。四月，大兵逼城下，廷麟遣使调广西狼兵，而身往雩都趣新军张安来救。五月望，安战梅林，再败，退保雩都。廷麟乃散其兵，以六月入赣，与元吉凭城守。未几，援兵至，围暂解，已，复合。八月，水师战败，援师悉溃。及汀州告变，赣围已半年，守陴者皆懈。十月四日，大兵登城。廷麟督战，久之，力不支，走西城，投水死。同守者郭维经、彭期生辈皆死。
　　期生，字观我，海盐人，御史宗孟子。登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崇祯初，为济南知府，坐失囚谪布政司照磨，量移应天推官，转南京兵部主事，进郎中。十六年，张献忠乱江西，迁湖西兵备佥事，驻吉安。吉安不守，走赣州，偕廷麟招降张安等，加太常寺卿，仍视兵备事。城破，冠带自缢死。
　　一时同殉者，职方主事周瑚，磔死。通判王明汲，编修兼兵科给事中万发祥，吏部主事龚棻，户部主事林琦，兵部主事王其狖、黎遂球、柳昂霄、鲁嗣宗、钱谦亨，中书舍人袁从鹗、刘孟鍧、刘应试，推官署府事吴国球，监纪通判郭宁登，临江推官胡缜，赣县知县林逢春，皆被戮。乡官卢观象尽驱男妇大小入水，乃自沉死。举人刘日佺偕母妻弟妇子侄同日死。参将陈烈数力战，众以其弟已降，疑之，烈益奋勇疾斗。及见执，不屈，顾谓赣人曰：“而后乃今知我无二心也。”遂就戮。
　　万元吉，字吉人，南昌人。天启五年进士。授潮州推官，补归德。捕大盗李守志，散其党。崇祯四年大计，谪官。十一年秋，用曾樱荐，命以永州检校署推官事。居二年，督师杨嗣昌荐其才，改大理右评事，军前监纪。嗣昌倚若左右手，诸将亦悦服，驰驱兵间，未尝一夕安枕。嗣昌卒，元吉丁内艰归。十六年起南京职方主事，进郎中。
　　福王立，仍故官。四镇不和，元吉请奉诏宣谕。又请发万金犒高杰于扬州，谕以大义，令保江、淮。乃渡江诣诸将营。杰与黄得功、刘泽清方争扬州，元吉与得功书，令共奖王室。得功报书如元吉指，乃录其藁示泽清、杰，嫌渐解。廷议以元吉能辑诸镇，擢太仆少卿，监视江北军务。元吉身在外，不忘朝廷，数有条奏。请修建文实录，复其尊称，并还懿文追尊故号，祀之寝园，以建文配，而速褒靖难死事诸臣，及近日北都四方殉难者，以作忠义之气。从之。又言：
　　先帝天资英武，锐意明作，而祸乱益滋。宽严之用偶偏，任议之途太畸也。
　　先帝初惩逆珰用事，委任臣工，力行宽大。诸臣狃之，争意见之异同，略绸缪之桑土，敌入郊圻，束手无策。先帝震怒，宵小乘间，中以用严。于是廷杖告密，加派抽练，使在朝者不暇救过，在野者无复聊生，庙堂号振作，而敌强如故，寇祸弥张。十余年来，小人用严之效如是。先帝亦悔，更从宽大，悉反前规，天下以为太平可致。诸臣复竞贿赂，肆欺蒙，每趋愈下，再撄先帝之怒，诛杀方兴，宗社继殁。盖诸臣之孽，每乘于先帝之宽；而先帝之严，亦每激于诸臣之玩。臣所谓宽严之用偶偏者此也。
　　国步艰难，于今已极。乃议者求胜于理，即不审势之重轻；好伸其言，多不顾事之损益。殿上之彼己日争，阃外之从违遥制，一人任事，众口议之。如孙传庭守关中，识者俱谓不宜轻出，而已有以逗挠议之者矣。贼既渡河，臣语史可法、姜曰广急撤关、宁吴三桂兵，随枢辅迎击。先帝召对时，群臣亦曾及此，而已有以蹙地议之者矣。及贼势燎原，廷臣或劝南幸，或劝皇储监国南都，皆权宜善计，而已有以邪妄议之者矣。由事后而观，咸追恨议者之误国。倘事幸不败，必共服议者之守经。大抵天下事，无全害亦无全利，当局者非朴诚通达，谁敢违众独行；旁持者竞意气笔锋，必欲强人从我。臣所谓任议之途太畸者此也。
　　乞究前事之失，为后事之师，以宽为体，以严为用。盖崇简易、推真诚之谓宽，而滥赏纵罪者非宽；辨邪正、综名实之谓严，而钩距索隐者非严。宽严得济，任议乃合。仍请于任事之人，严核始进，宽期后效，无令行间再踵藏垢，边才久借然灰，收之以严，然后可任之以宽也。诏褒纳之。
　　明年五月，南京覆，走福建，归唐王。六月，我大清兵已取南昌、袁州、临江、吉安。逾月，又取建昌。惟赣州孤悬上游，兵力单寡。会益府永宁王慈炎招降峒贼张安，所号龙武新军者也，遣复抚州。南赣巡抚李永茂乃命副将徐必达扼泰和，拒大兵。未几，战败，至万安，遇永茂。永茂遂奔赣。
　　八月，叛将白之裔入万安，江西巡抚旷昭被执，知县梁于涘死之。于涘，江都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时唐王诏适至赣，永茂乃与杨廷麟、刘同升同举兵。未几，王召永茂为兵部右侍郎，以张朝綖代。甫任事，擢元吉兵部右侍郎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湖广诸军，召朝綖还，以同升代。元吉至赣，同升已卒，遂以元吉兼巡抚。
　　顺治三年三月，廷麟将朝王，元吉代守吉安。初，崇祯末，命中书舍人张同敞调云南兵，至是抵江西，两京已相继失，因退还吉安。廷麟留与共守，用客礼待之。其将赵印选、胡一青频立功，而元吉约束甚严，诸将渐不悦。时有广东兵亦以赴援至。而新军张安者，汀、赣间峒贼四营之一，骁勇善战，既降，有复抚州功，且招他营尽降。元吉以新军足恃也，蔑视云南、广东军，二军皆解体。然安卒故为贼，居赣淫掠，遣援湖西，所过残破。及是，大兵逼吉安，诸军皆内携，新军又在湖西。城中军不战溃，城遂破。元吉退屯皁口，檄谕赣州极言云南兵弃城罪，其众遂西去。四月，大兵逼皁口，元吉不能御，入赣城。大兵乘胜抵城下。给事中杨文荐奉命湖南，过赣，入城共守御，城中赖之。文荐，元吉门生也。
　　元吉素有才，莅事精敏。及失吉安，士不用命，昏然坐城上，对将吏不交一言。隔河大营遍山麓，指为空营。兵民从大营中至，言敌势盛，辄叱为间谍，斩之。江西巡抚刘远生令张琮者，将兵趋湖东。及赣围急，远生自出城，召琮于雩都。赣人曰“抚军遁矣”，怒焚其舟，拘远生妻子。俄远生率琮兵至，赣人乃大悔。琮军渡河，抵梅林，中伏大败，还至河，争舟，多死于水。远生愤甚，五月朔，渡河再战，身先士卒，遇大兵，被获，复逃归。而新军先往湖西者，闻吉安复失，仍还雩都。廷麟躬往邀之，与大兵战梅林，再败，乃散遣其军，而身入城，与元吉同守。自远生败，援军皆不敢前。六月望，副将吴之蕃以广东兵五千至，围渐解，未几复合，城中守如初。
　　王闻赣围久，奖劳之，赐名忠诚府，加元吉兵部尚书，文荐右佥都御史，使尚书郭维经来援。维经与御史姚奇胤沿途募兵，得八千人。元吉部将汪起龙率师数千，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率师三千，大学士苏观生遣兵如之。两广总督丁魁楚亦遣兵四千。廷麟又收集散亡，得数千。先后至赣，营于城外。诸将欲战，元吉待水师至并击。而中书舍人来从谔募砂兵三千，吏部主事龚棻、兵部主事黎遂球募水师四千，皆屯南安，不敢下。主事王其狖谓元吉曰：“水师帅罗明受海盗也，桀骜难制，棻、遂球若慈母之奉骄子。且今水涸，臣舟难进，岂能如约。”不听。及八月，大兵闻水师将至，即夜截诸江，焚巨舟八十，死者无算，明受遁还，舟中火药戎器尽失。于是两广、云南军不战而溃，他营亦稍稍散去。城中仅起龙、维经部卒四千余人，城外仅水师后营二千余人。参将谢志良拥众万余雩都不进，廷麟调广西狼兵八千人逾岭，亦不即赴。会闻汀州破，人情益震惧。
　　十月初，大兵用向导夜登城，乡勇犹巷战。黎明，兵大至，城遂破，元吉死之。先是，元吉禁妇女出城。其家人潜载其妾缒城去，元吉遣飞骑追还，捶其家人，故城中无敢出者。及城破，部将拥元吉出城。元吉叹曰：“为我谢赣人，使阖城涂炭者我也，我何可独存！”遂赴水死，年四十有四。
　　杨文荐，字幼宇，京山人。由进士为兵科给事中。城破时，病困不能起，执送南昌，绝粒而卒。
　　郭维经，字六修，江西龙泉人。天启五年进士。授行人。崇祯三年迁南京御史，疏陈时弊，中有所举刺。帝责令指实，乃极称顺天府尹刘宗周之贤，力诋吏部尚书王永光溪刻及用人颠倒罪，帝置不问。六年秋，温体仁代周延儒辅政，维经言：“执政不患无才，患有才而用之排正人，不用之筹国事。国事日非，则委曰我不知，坐视盗贼日猖，边警日急，止与二三小臣争口舌，角是非。平章之地几成聚讼，可谓有才邪？”帝切责之。忧去。久之，起故官。
　　北都变闻，南都诸臣有议立潞王者，维经力主福王。王立，进应天府丞，仍兼御史，巡视中城。俄上言：“圣明御极将二旬，一切雪耻除凶、收拾人心之事，丝毫未举。令伪官纵横于凤、泗，悍卒抢攘于瓜、仪，焚戮剽掠之惨，渐逼江南，而廊庙之上不闻动色相戒，惟以慢不切要之务，盈庭而议。乞令内外文武诸臣洗涤肺肠，尽去刻薄偏私及恩怨报复故习，一以办贼复仇为事。”报闻。寻迁大理少卿，左佥都御史。命专督五城御史，察非常，情辇毂。明年二月，隆平侯张拱日、保国公硃国弼相继以他事劾罢维经，维经回籍。唐王召为吏部右侍郎。
　　顺治三年五月，大兵围赣州。王乃命维经为吏、兵二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理湖广、江西、广东、浙江、福建军务，督师往援。维经与御史姚奇胤募兵八千人入赣州，与杨廷麟、万元吉协守。及城破，维经入嵯峨寺自焚死，奇胤亦死之。
　　奇胤，字有仆，钱塘人。由进士授南海知县。地富饶，多盗贼。奇胤绝苞苴，力以弭盗为事，政声大起。入为兵部主事，改监察御史，巡按广东。未任，与维经赴援，遂同死。
　　詹光恒，字月如，广信永丰人。父士龙，顺天府尹。光恒举崇祯四年进士。由甄宁知县征授南京御史，疏陈盗铸之弊，帝下所司察核。十四年夏，言燕、齐二千里间，寇盗纵横，行旅阻绝，四方饷金滞中途者，至数百万，请急发京军剿灭。又言楚、豫之疆尽青燐白骨，新征旧逋，断无从出，请多方蠲贷。帝并采纳。明年，贼陷含山，犯无为，劾总督高斗光。又明年秋，贼陷庐州，临江欲渡，陈内外合防策。再劾斗光，请以史可法代，斗光遂获谴。时江北民避乱，尽走南京。光恒虑贼谍阑入，处之城外，为严保伍，察非常，奸宄无所匿。
　　福王立，擢光恒大理寺丞。马士英荐阮大铖，令冠带陛见。光恒言：“先皇手定逆案，芟刈群凶，第一美政。今者大仇未报，乃忽召大铖，还以冠带，岂不上伤先皇灵，下短忠义气哉！”疏奏，命取逆案进览，光恒即上进。而士英亦以是日进《三朝要典》，大铖竟起用。其秋，奉命祭告，寻进本寺少卿。使事竣，即旋里。
　　唐王立，拜光恒兵部左侍郎，佐黄道周协守广信。广信破，奔怀玉山，聚众数千人自保。寻进攻衢州之开化县，兵败，殁于阵。
　　胡梦泰，字友蠡，广信铅山人。崇祯十年进士。除奉化知县。邑人戴澳官顺天府丞，怙势不输赋。梦泰捕治其子，其子走京师，醖澳，令劾去梦泰。澳念州民不当劾长吏，而劫于其子，姑出一疏，言天下不治由守令贪污，以阴诋梦泰。及得旨，令指实。其子即欲讦梦泰，而澳念梦泰无可劾，乃以嘉兴推官文德翼、平遥知县王凝命实之。给事中沈迅为两人诉枉，发澳隐情。澳下诏狱，除名。梦泰声益起。
　　十六年夏，吏部会廷臣举天下贤能有司十人，梦泰与焉，行取入都。帝以畿辅州县残破，欲得廉能者治之，诸行取者悉出补。梦泰得唐县。京师陷，南归。
　　唐王时，授兵科给事中，奉使旋里。顺治三年，大兵逼城下，梦泰倾家募士，与巡抚周定仍等守城。围数月，城破，夫妇俱缢死。
　　定仍，南昌人。崇祯十六年进士。与万文英、胡奇伟、胡甲桂举兵保广信，唐王即以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其地。城破，死之。
　　文英，亦南昌人。初为凤阳推官，以子元亨代死，得脱归。福王时，起礼部主事，丁艰不赴。唐王授为兵部员外郎，监黄道周诸军，协守广信。诸军败于铅山，文英举家赴水死。
　　奇伟，进贤人。历官兵部主事。唐王授为湖东副使，守广信，兵败，死之。
　　田桂，字秋卿，昆山人。崇祯十二年以乡试副榜贡入国学，授南昌通判。迁永州同知，以道梗改广信。至则南昌、袁州、吉安俱失。广信止疲卒千人，士民多窜徙。会黄道周以募兵至，相与议城守。已而道周败殁，势益孤，甲桂效死不去。城破被执，谕降不从，幽别室，自经死。
　　有毕贞士者，贵溪人，举于乡。同守广信，城破，赴水。家人救之，行至五里桥，望拜祖茔，触桥柱死。
　　陈泰来，字刚长，江西新昌人。崇祯四年进士。由宣城知县入为户科给事中。十五年冬，都城戒严，泰来陈战守数策。总督赵光抃言泰来与同官荆祚永素晰边情，行间奏报，宜敕二臣参预，报可。泰来又自请假兵一万，肃清辇毂。帝壮之，即改授兵科，出视诸军战守方略，召对中左门。至军中，奏界岭失事状，劾副将柏永镇论死。以功迁吏科右给事中，乞假归。福王时，起刑科左给事中，不赴。唐王擢为太仆寺少卿，与万元吉同守赣州。再擢右佥都御史，提督江西义军。李自成败走武昌，其部下散掠新昌境，泰来大破之。初，益王起兵建昌，泰来欲从之。同邑按察使漆嘉祉、举人戴国士持不可。已而新昌破，国士出降，泰来恶之。会上高举人曹志明等兵起。泰来与相结。十二月攻取上高、新昌、宁州，杀国士妻子，遂取万载。已而大兵逼新昌，守将出降，泰来走界埠，志明等从上高移军会之，进攻抚州，兵败皆死。
　　王养正，字圣功，泗州人。崇祯元年进士。授海盐知县。遭父丧，服除，起官秀水，中大计，补河南按察司照磨，累迁南康知府。计歼巨寇邓毛溪、熊高，一方赖之。福王时，进副使，分巡建昌。南都既覆，大兵下江西。巡抚旷昭弃南昌遁，走瑞州，列城望风溃。养正乃与布政夏万亨、知府王域、推官刘允浩、南昌推官史夏隆起兵拒守。阅三日，有客兵内应，城即破。养正等被执，械至南昌，与万亨等同死。其妻张氏闻之，绝粒九日而死。
　　万亨，字元礼，昆山人，起家举人。南昌失守，避建昌，与养正同死。妻顾、子妇陆及一孙、一孙女先赴井死。仆婢死者复十余人。
　　域，字元寿，松江华亭人。举于乡，授宿州学正。流贼至，佐有司捍御有功。屡迁工部主事，榷税芜湖。都城陷，诸榷税者多以自入。域叹曰：“君父遭非常祸，臣子反因以为利邪！”悉归之南京户部。寻由郎中迁建昌知府。城破，械至南昌，与允浩、夏隆同日死。
　　允浩，掖县人。夏隆，宜兴人。皆崇祯十六年进士。时同死者六人，其一人失其姓名。建昌人哀其忠，裒而瘗之，表曰：“六君子之墓”。
　　初，建昌南城诸生有邓思铭者，闻北都陷，集其侪数十人为庠兵，期朔望习射，学技击，为国报仇。请于有司，有司笑曰：“庠可兵邪？”众志遂懈。思铭郁郁不得志。明年，城破，死之。
　　建昌既破，新城知县谭梦开迎降，民潜导守关兵杀之。梦开党与民互相残，弥月不靖。唐王以邵武贡生李翔为新城知县。翔至，擒杀余党，众遂散。然民习于乱，佃人以田主征租斛大，聚数千人，噪县庭。翔潜遣义兵三百，诡称郑彩军，杀乱民。明日复斩百余级，乱乃靖。彩兵数万驻新城，畏大兵，遁入关。独监军张家玉、新城人徐伯昌与翔共守。及大兵逼，家玉亦战败入关。翔率民兵千余出城拒击。大兵从间道入城，民兵皆散，翔与伯昌皆死之。伯昌，字子期，唐王时，由举人授兵部主事，改御史者也。
　　时江西郡邑吏城守者，又有李时兴、高飞声。时兴，福清人，举于乡，历官袁州同知，摄府事。会城已降，时兴力城守。无何，守将蒲缨兵溃，湖广援将黄朝宣五营亦噪归。时兴度不能守，自缢于萍乡官舍，一仆亦同死。飞声，字克正，长乐人。崇祯中，由乡举授玉山知县，迁同知，气养去。唐王时，黄道周出督师，邀与偕，令摄抚州事。大兵至，遣家人怀印走谒王，而身守城死焉。
　　曾亨应，字子喜，临川人。父栋，广东布政使。亨应举崇祯七年进士。历官吏部文选主事。十五年秋，有诏起废，亨应以毛士龙、李右谠、乔可聘等十人上。御史张懋爵劾其纳贿行私，亨应疏辨。懋爵三疏力攻，遂被谪去。福王立之明年，江西列城皆不守。亨应命弟和应奉父入闽，而己与艾南英、揭重熙谋城守。会永宁王慈炎招连子峒土兵数万复建昌，入抚州，寓书亨应。亨应募兵数百，与相掎角。一日，方置酒宴客，大兵至。亨应避右室，其从弟指示之，遂被执，并执其长子筠。亨应顾筠曰：“勉之，一日千秋，毋自负！”筠曰：“诺。”先受刑死。释亨应缚，谕之降，不答，被戮。和应闻兄死，曰：“烈哉！兄为忠臣，兄子为孝子，复何憾！”既奉父入闽，又走避之肇庆，乃拜辞其父，投井死。先是，栋弟栻为蒲圻知县，栻兄益为贵州佥事，并死难，人称“曾氏五节”云。
　　始，亨应为懋爵所讦，朝士颇疑之。后亨应死节，而懋爵竟降李自成为直指使。
　　揭重熙，字祝万，临川人。崇祯十年以五经登进士，授福宁知州。福王时，擢吏部考功主事。外艰归。抚州破，与同里曾亨应先后举兵。唐王命以故官联络建昌兵，战败被劾。用大学士曾樱荐，以考功员外郎兼兵科给事中，从大学士傅冠办湖东兵事。泸溪告警，冠不能救，重熙劾解冠任，兵事遂皆委重熙。江西巡抚刘广胤战败被执，复用樱荐，擢右佥都御史，代广胤。攻抚州，不克而退。俄闻汀州失，解兵入山。永明王拜重熙兵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西兵，召募万余人，薄邵武，败还。
　　金声桓，左良玉将也，已降于大清，复乘间为乱，据南昌。大兵攻讨之，声桓死，诸军尽散，独张自盛众数万走闽。重熙入其军，约广信曹大镐并进。自盛掠邵武，战败被执。重熙走依大镐百丈霡。适大镐还军铅山，惟空营在，众就营炊食。大兵侦得之，率众至，射重熙中项，执至建宁，下之狱。重熙日呼高皇帝，祈死不得。至冬十一月，昂首受刃，颜色不改。
　　傅鼎铨，字维新，重熙同邑人。崇祯十三年进士。除翰林检讨。李自成陷京师，鼎铨出谒，贼败南还。唐王时，曾樱荐鼎铨，命予知府衔，赴赣州军自效，寻复其故官。赣州破，退隐山中。已，闻金声桓叛，鼎铨举兵以应。永明王命为兵部右侍郎兼翰林院侍读学士。声桓灭，鼎铨往来自盛、大镐军。顺治八年，至广信张村，为守将所执，系南昌狱。谕之降，不从。令作书招重熙，亦不从。八月朔，乃从容就刑。
　　鼎铨自降流贼，为乡人非笑，尝欲求一死所。至是得死，乡人更贤鼎铨。已，重熙、大镐相继败，都昌督师余应桂亦以是岁亡，江右兵遂尽。
　　陈子壮，字集生，南海人。万历四十七年以进士第三人授翰林编修。天启四年典浙江乡试，发策刺阉竖。魏忠贤怒，假他事削子壮及其父给事中熙昌籍。崇祯初，起子壮故官，累迁礼部右侍郎。流贼犯皇陵，帝素服召对廷臣。子壮言：“今日所急，在收人心。宜下罪己诏，激发忠义。”帝纳之。乃会诸臣，列上蠲租、清狱、使过、宥罪等十二事。帝以海内多故，思广罗贤才，下诏援《祖训》，郡王子孙文武堪任用者，得考验授职。子壮虑为民患，立陈五不可。会唐王上疏，历引前代故事，诋子壮，遂除子壮名，下之狱，坐赎徒归。久之，廷臣交荐，起故官，协理詹事府。未上，京师陷。
　　福王立，起礼部尚书。至芜湖，南京亦失守，乃归。唐王立福建，召相子壮。以前议宗室事，有宿憾，辞不行。
　　顺治三年，汀州遘变，丁魁楚等拥立桂王子永明王由榔于肇庆。苏观生又议立唐王弟聿，子壮沮不得，退居邑之九江村。永明王授子壮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督广东、福建、江西、湖广军务。会大兵入广州，聿被执死，子壮止不行。
　　明年春，张家玉、陈邦彦及新会王兴、潮阳赖其肖先后起兵，子壮亦以七月起兵九江村。兵多蜒户番鬼，善战。乃与陈邦彦约共攻广州，结故指挥使杨可观等为内应。事泄，可观等死。子壮驻五羊驿，为大兵击败，走还九江村。长子上庸阵殁。会故御史麦而炫破高明，迎子壮，以故主事硃实莲摄县事。实莲，子壮邑子也。九月，大兵克高明，实莲战死。子壮、而炫俱执至广州，不降，被戮。子壮母自缢。永明王赠子壮番禺侯，谥文忠，廕子上图锦衣卫指挥使。
　　而炫，字章闇，高明人。由进士历上海、安肃知县。唐王时，擢御史。
　　实莲，字子洁。由举人历官刑部主事。
　　初，聿之自立于广州也，召南海霍子衡为太仆卿。子衡，字觉商，举万历中乡试，历袁州知府。及官太仆时，而广州不守。子衡乃召妾莫氏及三子应兰、应荃、应芷语之曰：“《礼》，‘临难毋苟免’，若辈知之乎？”三子皆应曰：“惟大人命！”子衡援笔大书“忠孝节烈之家”六字，悬中堂，易朝服，北向拜。又易绯袍，谒家庙。先赴井死。妾从之，应兰偕妻梁氏及一女继之，应荃、应芷偕其妻徐氏、区氏又继之。惟三孙得存。有小婢见之，亦投井死。
　　张家玉，字元子，东莞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李自成陷京师，被执。上书自成，请旌己门为：“翰林院庶吉士张先生之庐”，而褒恤范景文、周凤翔等，隆礼刘宗周、黄道周，尊养史可程、魏学濂。自称殷人从周，愿学孔子，称自成大顺皇帝。自成怒，召之入，长揖不跪。缚午门外三日，复胁之降，怵以极刑，卒不动。自成曰：“当磔汝父母！”乃跪。时其父母在岭南，家玉遽自屈，人咸笑之。
　　贼败南归。阮大铖等攻家玉荐宗周、道周于贼，令收人望，集群党。家玉遂被逮。明年，南都失守，脱归。从唐王入福建，擢翰林侍讲，监郑彩军。出杉关，谋复江西，解抚州之围。
　　顺治三年，风闻大兵至，彩即奔入关，家玉走新城。大兵来攻，出战，中矢，堕马折臂，走入关。令以右佥都御史巡抚广信。广信已失，请募兵惠、潮，说降山贼数万，将赴赣州急。会大兵克汀州，乃归东莞。
　　四年，家玉与举人韩如璜结乡兵攻东莞城，知县郑霖降，乃籍前尚书李觉斯等赀以犒士。甫三日，大兵至，家玉败走。奉表永明王，进兵部尚书。无何，大兵来击，如璜战死，家玉走西乡。祖母陈、母黎、妹石宝俱赴水死。妻彭被执，不屈死，乡人歼焉。西乡大豪陈文豹奉家玉取新安，袭东莞，战赤冈。未几，大兵大至，攻数日，家玉败走铁冈，文豹等皆死。
　　觉斯怨家玉甚，发其先垄，毁及家庙，尽灭家玉族，村市为墟。家玉过故里，号哭而去。道得众数千，取龙门、博罗、连平、长宁，遂攻惠州，克归善，还屯博罗。大兵来攻，家玉走龙门，复募兵万余人。家玉好击剑，任侠，多与草泽豪士游，故所至归附。乃分其众为龙、虎、犀、象四营，攻据增城。
　　十月，大兵步骑万余来击。家玉三分其兵，掎角相救，倚深溪高崖自固。大战十日，力竭而败，被围数重。诸将请溃围出，家玉叹曰：“矢尽砲裂，欲战无具；将伤卒毙，欲战无人。乌用徘徊不决，以颈血溅敌人手哉！”因遍拜诸将，自投野塘中以死，年三十有三。明年，永明王赠家玉少保、武英殿大学士、吏部尚书、增城侯，谥文烈。其父兆龙犹在，以子爵封之。
　　陈象明，字丽南，家玉同邑人。崇祯元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榷税淮安，以清操闻。屡迁饶州知府。忤巡按御史，被劾。谪两浙盐运副使，累迁湖南道副使。唐王时，总督何腾蛟令征饷广西。会永明王立，广东地尽失。象明征调土兵，与陈邦传连营，东至梧州榕树潭，遇大兵，战败，死之。
　　广东之失也，龙门破，里人廖翰标以二幼子托从父，从容自缢死。番禺破，里人梁万爵曰“此志士尽节之秋也”，赴水死。翰标，天启中举人，官江西新城知县，廉惠，民为建祠。万爵，字天若，唐王时举人。
　　陈邦彦，字令斌，顺德人。为诸生，意气豪迈。福王时，诣阙上政要三十二事，格不用，唐王聿键读而伟之。既自立，即其家授监纪推官。未任，举于乡。以苏观生荐，改职方主事，监广西狼兵，援赣州。至岭，闻汀州变，劝观生东保潮、惠，不听。
　　会丁魁楚等已立永明王监国于肇庆，观生遣邦彦入贺。王因赣州破，惧逼己，西走梧州。邦彦甫入谒，而观生别立唐王聿于广州，邦彦不知也。夜二鼓，王遣中使十余辈召入舟中。王太后垂帘坐，王西向坐，魁楚侍，语以广州事。邦彦请急还肇庆，正大位以系人心。命南雄勍卒取韶，制粤东十郡之七，而委其三于唐王，代我受敌，从而乘其敝。王大悦，立擢兵科给事中，赍敕还谕观生。抵广州，闻使臣彭耀被杀，乃遣从人授观生敕，而自以书晓利害。观生犹豫累日，欲议和，会闻永明王兵大败，不果。邦彦遂变姓名入高明山中。
　　顺治三年冬十二月，大兵破广州，观生死，列城悉下，邦彦乃谋起兵。初，赣州万元吉遣族人万年募兵于广，得余龙等千余人，未行而赣州失。龙等无所归，聚甘竹滩为盗，他溃卒多附，至二万余人。　总督硃治忄间招降之，既而噪归。四年春，大兵定广州，克肇庆、梧州，败走治忄间，杀魁楚，前驱抵平乐。永明王方自梧道平乐，走桂林，势危甚。邦彦乃说龙乘间图广州，而己发高明兵由海道入珠江与龙会。且遣张家玉书曰：“桂林累卵，但得牵制毋西，浔、平间可完葺，是我致力于此而收功于彼也。”家玉以为然。然龙卒故无纪律，大兵自桂林还救，扬言取甘竹滩，龙等顾其家，辄退，邦彦亦却归。既，乃遣门人马应芳会龙军取顺德。无何，大兵至，龙战败，应芳被执，赴水死。四月，龙再战黄连江，亦败殁。大兵攻家玉于新安。邦彦乃弃高明，收余众，徇下江门据之。
　　初，广州之围，大兵知谋出邦彦，求其家，获妾何氏及二子，厚遇之，为书招邦彦。邦彦判书尾曰：“妾辱之，子杀之。身为忠臣，义不顾妻子。”七月与陈子壮密约，复攻广州。子壮先至，谋泄，将引退。邦彦军亦至，谋伏兵禺珠洲侧，伺大兵还救会城，而纵火以焚舟。子壮如其计，果焚舟数十。大兵引而西，邦彦尾之。会日暮，子壮不能辨旗帜，疑皆敌舟也，阵动。大兵顺风追击，遂大溃。子壮奔高明，邦彦奔三水。八月，清远指挥白常灿以城迎邦彦。乃入清远，与诸生硃学熙婴城固守。
　　邦彦自起兵，日一食，夜则坐而假寐，与其下同劳苦，故军最强，尝分兵救诸营之败者。至是精锐尽丧，外无援军。越数日，城破，常灿死。邦彦率数十人巷战，肩受三刃，不死，走硃氏园，见学熙缢，拜哭之。旋被执，馈之食，不食，系狱五日，被戮。邦彦死，子壮被执。逾月，家玉亦自沉。永明王赠邦彦兵部尚书，谥忠愍，廕子锦衣指挥。
　　苏观生，字宇霖，东莞人。年三十始为诸生。崇祯中，由保举授无极知县。总督范志完荐其才，进永平同知，监纪军事，寻迁户部员外郎。十七年，京师陷，脱还南京，进郎中，催饷苏州。明年五月，南京破，走杭州。会唐王聿键至，观生谒王。王与语大悦，联舟入福建。与郑芝龙、鸿逵兄弟拥立王，擢为翰林学士，旋进礼部右侍郎兼学士。设储贤馆，分十二科，招四方士，令观生领之。观生矢清操，稍有文学，而时望不属。王以故人，恩眷出廷臣右，乃超拜东阁大学士，参机务。
　　观生数赞王出师。见郑氏不足有为，事权悉为所握，请王赴赣州，经略江西、湖广。王乃议观生先行。明年，观生赴赣州，大征甲兵。饷不继，竟不能出师。
　　时顺治三年三月，大兵破吉安，总督万元吉乞援，观生遣二百人往。元吉令协守绵津滩，遇大兵，溃走。元吉乃退回赣州，大兵遂围城。观生走南康，赣人数告急，不敢援。六月，大兵退屯水西，观生发三千人助赣守。久之，他将战败。九月，大兵再攻赣州，三千人皆引去。时观生移驻南安，闽中急，不能救。聿键死于汀州，赣州亦破，观生退入广州。监纪主事陈邦彦劝观生疾趋惠、潮，扼漳、泉、两粤可自保。观生不从。
　　会丁魁楚等议立永明王，观生欲与共事。魁楚素轻观生，拒不与议，吕大器亦叱辱之。适唐王弟聿与大学士何吾驺自闽至，南海关捷先、番禺梁朝钟首倡兄终弟及议。观生遂与吾驺及布政使顾元镜，侍郎王应华、曾道唯等以十一月二日拥立王，就都司署为行宫。即日封观生建明伯，掌兵部事，进吾驺等秩，擢捷先吏部尚书，旋与元镜、应华、道唯并拜东阁大学士，分掌诸部。时仓卒举事，治宫室、服御、卤簿，通国奔走，夜中如昼。不旬日，除官数千，冠服皆假之优伶云。
　　永明王监国肇庆，遣给事中彭耀、主事陈嘉谟赍敕往谕。耀，顺德人，过家拜先庙，托子于友人。至广州，以诸王礼见，备陈天潢伦序及监国先后，语甚切至，因历诋观生诸人。观生怒，执杀之，嘉谟亦不屈死。乃治兵日相攻，以番禺人陈际泰督师，与永明王总督林佳鼎战于三水。兵败，复招海盗数万人，遣大将林察将。
　　十二月二日，战海口，斩佳鼎。观生意得，务粉饰为太平事，而委任捷先及朝锺。
　　捷先，由进士历官监司，小有才，便笔札。朝锺举于乡，善谈论，浃旬三迁至祭酒。有杨明竞者，潮州人，好为大言，诡称精兵满惠、潮间，可十万，即特授惠潮巡抚。朝锺语人：“内有捷先，外有明竞，强敌不足平矣。”观生亦器此三人，事必咨之。又有梁鍙者，妄人也，观生才之，用为吏科都给事中，与明竞大纳贿赂，日荐用数十人。
　　观生本乏猷略，兼总内外任，益昏瞀。招海盗资捍御，其众白日杀人，县肺肠于贵官之门以示威，城内外大扰。时大兵已下惠、潮，长吏皆降附，即用其印移牒广州，报无警。观生信之。
　　是月十五日，聿视学，百僚咸集，或报大兵已逼。观生叱之曰：“潮州昨尚有报，安得遽至此。妄言惑众，斩之！”如是者三。大兵已自东门入，观生始召兵搏战。兵精者皆西出，仓卒不能集。观生走鍙所问计。曰：“死尔，复何言！”观生入东房，鍙入西房，各拒户自缢。观生虑其诈，稍留听之。鍙故扼其吭，气涌有声，且推几仆地，久之寂然。观生信为死，遂自经。明日，鍙献其尸出降。朝钟闻变赴池，为邻人救出，自经死，聿方事阅射，急易服逾垣匿王应华家。俄缒城走，为追骑所获。馈之食，不受，曰：“我若饮汝一勺水，何以见先人地下！”投缳而绝。吾驺、应华等悉降。
　　赞曰：自南都失守，列郡风靡。而赣以弹丸，独凭孤城，誓死拒命。岂其兵力果足恃哉，激于义而众心固也。迨汀、赣继失，危近目睫，而肇庆、广州日治兵相攻，自取两败。盖天速其祸，如发蒙振槁，无烦驱除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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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六十七




列传第一百六十七
　　吕大器  文安之  樊一蘅（范文光  詹天颜）  吴炳（侯伟时）  王锡兗堵胤锡  严起恒  硃天麟（张孝起）  杨畏知  吴贞毓（高勣等）
　　吕大器，字俨若，遂宁人。崇祯元年进士。援行人，擢吏部稽勋主事，更历四司，乞假归。以邑城庳恶，倡议修筑。工甫竣，贼至，佐有司拒守，城获全。诏增秩一等。出为关南道参议，迁固原副使。巡抚丁启睿檄大器讨长武贼，用穴地火攻法灭之。
　　十四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甘肃。劾总兵官柴时华不法，解其职，立遣副将王世宠代之。时华乞兵西部及土鲁番为变，大器令世宠讨败时华及西部，时华自焚死。塞外尔迭尼、黄台吉等拥众乞赏，谋犯肃州，守臣拒走之。大器假赏犒名，毒饮马泉，杀其众无算。又遣总兵官马爌督副将世宠等讨群番为乱者，斩首七百余级，抚三十八族而还。又击败其余党。西陲略定。
　　十五年六月，擢兵部添注右侍郎。大器负才，性刚躁，善避事。见天下多故，惧当军旅任，力辞，且投揭吏科，言已好酒色财，必不可用。帝趣令入京，诡称疾不至。严旨切责，亦不至，命所司察奏。明年三月始至，命以本官兼右佥都御史，总督保定、山东、河北军务。时畿辅未解严，大器及诸将和应荐、张汝行驰扼顺义牛栏山。总督赵光抃集诸镇师大战螺山，应荐阵亡，他将亦多败。大器所部无失事，增俸一等。
　　五月，以保定息警，罢总督官，特设江西、湖广、应天、安庆总督，驻九江，大器任之。湖北地已失，武昌亦陷，左良玉驻九江，称疾不进。以侯恂故疑大器图己，语具良玉传中。大器诣榻前与慰劳，疑稍释。而张献忠大躏湖南，分兵陷袁州、吉安。大器急遣部将及良玉军连破之樟树镇，峡江、永新二郡皆复。已而建昌、抚州陷，良玉、大器不和，兵私斗，焚南昌关厢。廷议因改大器南京兵部右侍郎，以袁继咸代。
　　十七年四月，京师报陷，南京大臣议立君。大器主钱谦益、雷縯祚言，立潞王。议未定而马士英及刘泽清诸将拥福王至。福王立，迁大器吏部左侍郎。大器以异议绌，自危，乃上疏劾士英。言其拥兵入朝，靦留政地，翻先皇手定逆案，欲跻阮大铖中枢。其子以铜臭为都督，女弟夫未履行阵，授总戎，姻娅越其杰、田仰、杨文骢先朝罪人，尽登膴仕，乱名器。“夫吴甡、郑三俊，臣不谓无一事失，而端方谅直，终为海内正人之归；士英、大铖，臣不谓无一技长，而奸回邪慝，终为宗社无穷之祸”。疏入，以和衷体国答之。
　　未几，泽清入朝，劾大器、縯祚怀异图。大器遂乞休去，以手书监国告庙文送内阁，明无他。士英憾未已，令太常少卿李沾劾之。遂削大器籍，复命法司逮治之。以蜀地尽失，无可踪迹而止。大器既去，沾得超擢左都御史。谦益亦以附士英、大铖，得为礼部尚书。独縯祚论死。
　　明年，唐王召为兵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道梗，久之至。汀州失，奔广东，与丁魁楚等拥永明王监国，令以原官兼掌兵部事。久之，进少傅，尽督西南诸军，代王应熊，赐剑，便宜从事。至涪州，与将军李占春深相结。他将杨展、于大海、胡云风、袁韬、武大定、谭弘、谭诣、谭文以下，皆受大器约束。宗室硃容籓自称天下兵马副元帅，据夔州。大器檄占春、大海、云风讨杀容籓。大器至思南得疾，次都匀而卒，王谥为文肃。
　　文安之，夷陵人。天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除南京司业。崇祯中，就迁祭酒，为薛国观所构，削藉归。久之，言官交荐，未及召而京师陷。
　　福王时，起为詹事。唐王复召拜礼部尚书。安之方转侧兵戈间，皆不赴。永明王以瞿式耜荐，与王锡兗并拜东阁大学士，亦不赴。顺治七年六月，安之谒王梧州。安之敦雅操，素淡宦情，遭国变，绝意用世。至是见国势愈危，慨然思起扶之，乃就职。时严起恒为首辅，王化澄、硃天麟次之，起恒让安之而自处其下。
　　孙可望再遣使乞封秦王，安之持不予。其后桂林破，王奔南宁。大兵日迫，云南又为可望据，不可往。安之念川中诸镇兵尚强，欲结之，共奖王室，乃自请督师，加诸镇封爵。王从之，加安之太子太保兼吏、兵二部尚书，总督川、湖诸处军务，赐剑，便宜从事。进诸将王光兴，郝永忠、刘体仁、袁宗第、李来亨、王友进、塔天宝、马云翔、郝珍、李复荣、谭弘、谭诣、谭文、党守素等公侯爵，即令安之赍敕印行。可望闻而恶之，又素衔前阻封议，遣兵伺于都匀，邀止安之，追夺光兴等敕印。留数月，乃令人湖广。安之远客他乡，无所归，复赴贵州，将谒王于安龙。可望坐以罪，戍之毕节卫。
　　先是，可望欲设六部、翰林等官，虑人议其僭，乃以范矿、马兆义、任僎、万年策为吏、户、礼、兵尚书，并加行营之号。后又以程源代年策。而僎最宠，与方于宣屡劝进，可望令待王入黔议之。王久驻安龙，可望遂自设内阁六部等官，以安之为东阁大学士。安之不为用，久之走川东，依刘体仁以居。
　　李赤心，高必正等久窜广西宾、横、南宁间。赤心死，养子来亨代领其众，推必正为主。必正又死，其众食尽，且畏大兵逼，率众走川东，分据川、湖间，耕田自给。川中旧将王光兴、谭弘等附之，众犹数十万。
　　顺治十六年正月，王奔永昌。安之率体仁、宗第、来亨等十六营由水道袭重庆。会谭弘、谭诣杀谭文，诸将不服。安之欲讨弘、诣，弘、诣惧，率所部降于大兵，诸镇遂散。时王已入缅甸，地尽失，安之不久郁郁而卒。
　　樊一蘅，字君带，宜宾人。父垣，常德知府。一蘅举万历四十七年进士，知安义、襄阳，累官吏部郎中，请告归。崇祯三年秋，迁榆林兵备参议。流贼多榆林人，又久荒，饥民益相挻为盗。一蘅抚创残，修戎备，讨斩申在庭、马丙贵，平不沾泥。累被荐，迁监军副使，再迁右参政，分巡关南。总兵曹文诏败殁，群贼迫西安。总督洪承畴令一蘅监左光先、张应昌军，连破贼，击走混天星。贼逼汉中，瑞王告急，一蘅偕副将罗尚文往救。会承畴大军至，贼乃走。进按察使，偕副将马科、贺人龙屡挫祁总管于汉中，降之。十二年，擢右佥都御史，代郑崇俭巡抚宁夏，被劾罢归。十六年冬，用荐起兵部右侍郎，总督川、陕军务，道阻，命不达。
　　顺治元年，福王立于南京，复申前命。时张献忠已据全蜀，惟遵义未陷，一蘅与王应熊避其地。既拜命，檄诸郡旧将会师大举。会巡抚马乾复重庆，松潘副将硃化龙、同知詹天颜击斩贼将王运行，复龙安、茂州。一蘅乃起旧将甘良臣为总统，副以侯天锡、屠龙，合参将杨展，游击马应试、余朝宗所携溃卒，得三万人。明年三月攻叙州，应试、朝宗先登，展等继至，斩馘数千级。伪都督张化龙走，遂复其城。一蘅乃犒师江上。
　　初，乾复重庆，贼将刘廷举走，求救于献忠。献忠命养子刘文秀攻重庆，水陆并进。副将曾英与参政刘麟长自遵义至，与部将于大海、李占春、张天相等夹击，破贼兵数万。英威名大振，诸别将皆属，兵二十余万，奉一蘅节制。
　　杨展既复叙州，贼将冯双礼来寇，每战辄败，孙可望以大众援之。隔江持一月，粮尽，一蘅退屯古蔺州，展退屯江津。贼退截硃化龙及佥事蔡肱明于羊子岭，化龙率番骑数百冲贼兵，贼惊溃，死者满山谷。化龙以军孤，还守旧地。他将复连败贼于摩泥、滴水。
　　一蘅乃命展、应试取嘉定、邛、眉，故总兵官贾连登及其中军杨维栋取资、简，天锡、高明佐取泸州，占春、大海守忠、涪。其他据城邑奉征调者，洪、雅则曹勋及监军副使范文光，松、茂则监军佥事詹天颜，夔、万则谭弘、谭诣。一蘅乃移驻纳溪，居中调度，与督师应熊会泸州，檄诸路刻欺并进。献忠颇惧，尽屠境内民，沈金银江中，大焚宫室，火连月不灭，将弃成都走川北。
　　明年春，展尽取上川南地，屯嘉定，与勋等相声援。而应熊及王祥在遵义，乾、英在重庆，皆宿重兵。贼势日蹙，惟保宁、顺庆为贼将刘进忠所守，进忠又数败。献忠怒，遣孙可望、刘文秀、王尚礼、狄三品、王复臣等攻川南郡县。应熊、一蘅急令展、天锡、龙、应试及顾存志、莫宗文、张登贵连营犍为、叙州以御之。贼连战不利，英、祥乘间趋成都，献忠立召可望等还。又闻大清兵入蜀境，刘进忠降，大惧。七月，弃成都走顺庆，寻入西充之风凰山。至十二月，大清兵奄至，射杀献忠，贼降及败死者二三十万。可望等率残卒南奔，骤至重庆。英出不意，战败，死于江。贼遂陷綦江，应熊避之毕节卫。逾月，贼陷遵义，入贵州。大清兵追至重庆，巡抚乾败死，遂入遵义。以饷乏，旋师。王祥等复取保、宁二郡。一蘅再驻江上，为收复全蜀计，乃列上善后事宜及诸将功状于永明王。拜一蘅户、兵二部尚书，加太子太傅，祥、展、天锡等进爵有差。时应熊已卒，而宗室硃容籓、故偏沅巡抚李乾德并以总制至，杨乔然、江尔文以巡抚至，各自署置，官多于民。诸将袁韬据重庆，于大海据云阳，李占春据涪州，谭诣据巫山，谭文据万县，谭弘据天字城，侯天锡据永宁，马应试据芦卫，王祥据遵义，杨展据嘉定，硃化龙、曹勋仍据故地。摇、黄诸家据夔州夹江两岸，而李自成余孽李赤心等十三家亦在建始县。一蘅令不行，保叙州一郡而已。
　　顺治五年，容籓自称楚世子，建行台夔州，称制封拜。时乔然已进总督，而范文光、詹天颜巡抚川南、北，吕大器以大学士来督师，皆恶容籓，谋诛之。六年春，容籓遂为占春所败，走死云阳。初，展与祥有隙，遣子璟新攻之。璟新先袭杀应试，与祥战败归。乾德利展富，说韬、大定杀展，分其赀。一蘅诮乾德，诸镇亦皆愤，有离心。
　　秋九月，孙可望遣白文选攻杀祥，降其众二十余万，尽得遵义、重庆。一蘅益孤。七年秋，可望又使刘文秀大败武大定兵，长驱至嘉定。大定、韬皆降，乾德投水死。文秀兵复东，谭弘、谭诣、谭文尽降。占春、大海降于大清。明年正月，文秀还云南，留文选守嘉定，刘镇国守雅州。三月，大清兵南征，文选、镇国挟曹勋走，文光、天颜、化龙相继死。一蘅时已谢事，避山中。至九月，亦遘疾死。文武将吏尽亡。
　　范文光，内江人。天启初，举于乡。崇祯中，历官工部主事，南京户部员外郎，告归。十七年，张献忠乱蜀，文光偕邛州举人刘道贞，芦山举人程翔风，雅州诸生傅元修、洪其仁等举义兵，奉镇国将军硃平檙为蜀王，推黎州参将曹勋为副总兵，统诸将，而文光以副使为监军，道贞等授官有差。勋败贼雅州龙鹳山，追至城下，反为所败，退守小关山。十一月，文光督参将黎神武攻雅州，不克。明年九月，神武合雅州土、汉兵再击贼将艾能奇于雅州，败绩。伪监司郝孟旋守锦州，文光、翔凤遣间使招之，孟旋袭杀守雅州贼，以城来归，文光等入居之。献忠死，文光保境如故。永明王命为右佥都御史，巡抚川南，而以安绵道詹天颜巡抚川北。总督李乾德杀杨展，文光恶之，遂入山不视事。大清兵克嘉定，文光赋诗一章，仰药死。天颜兵败被执，亦死之。天颜，龙岩人，起家选贡生。
　　吴炳，宜兴人。万历末进士。授蒲圻知县。崇祯中，历官江西提学副使。江西地尽失，流寓广东。永明王擢为兵部右侍郎，从至桂林，令以本官兼东阁大学士，仍掌部事。又从至武冈。大兵至，王仓猝奔靖州，令炳扈王太子走城步，吏部主事侯伟时从之。既至，城已为大兵所据，遂被执，送衡州。炳不食，自尽于湘山寺，伟时亦死之。
　　伟时，公安人。崇祯中进士，历官吏部考功主事，罢官。至是补官数月，即遘难。
　　王锡衮，禄丰人。天启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检讨。崇祯中，累官少詹事。十三年擢礼部右侍郎。明年秋，尚书林欲楫出视孝陵，锡衮以左侍郎掌部事。帝禁内臣干预外政，敕礼官稽先朝典制以闻。锡衮等备列诸监局职掌，而不及东厂。提督内臣王德化言：“东厂之设，始永乐十八年，《国朝典汇》可据。礼官覆议不及，请解臣职，停厂不设。”锡衮等言：“《典汇》虽载此条，但系下文笺注。臣等以正史无文，故不敢妾引。”帝不听。锡衮复抗疏，请罢厂，亦不允。二月，帝再耕耤田。锡衮因言频岁旱蝗，三饷叠派，请量除加征，严核蠹饷，俾农夫乐生。又以时方急才，请召还故侍郎陈子壮、顾锡畴，故祭酒倪元璐、文安之，且乞免黄道周永戍。给事中沈胤培请增天下解额，锡衮因言南畿、浙江人文更盛，宜倍增。又言举人不第，有三十年不谒选者，宜定制。数科不售，即令服官。从之。
　　欲楫还朝，锡衮调吏部尚书。李日宣下狱，遂掌部事。帝性纯孝，尝以秋夜感念圣母孝纯太后，遂欲终身蔬食。锡衮疏谏，帝嘉其寓爱于规，进秩一等。寻解部务，直讲筵。十六年忧归。
　　唐王立，拜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永明王立，申前命。皆不至。土酋沙定洲作乱，执至会城，诡草锡衮疏上永明王，言定洲忠勇，请代黔国公镇云南。疏既行，以稿示之。锡衮大恨，诉上帝祈死。居数日，竟卒。
　　堵胤锡，字仲缄，无锡人。崇祯十年进士。历官长沙知府。山贼掠安化、宁乡，官军数败，胤锡督乡兵破灭之，又杀醴陵贼魁，遂以知兵名。十六年八月，贼陷长沙。胤锡朝觐还，贼已退。明年六月，福王命为湖广参政，分守武昌、黄州、汉阳。左良玉称兵，总督何腾蛟奔长沙，令摄湖北巡抚事，驻常德。唐王立，拜右副都御史，实授巡抚。
　　李自成死，众拥其兄子锦为主，奉自成妻高氏及高氏弟一功，骤至澧州。拥众三十万，言乞降，远近大震。胤锡议抚之，腾蛟亦驰檄至。乃躬入其营，开诚慰谕，称诏赐高氏命服，锦、一功蟒玉金银器，犒其军，皆踊跃拜谢。乃即军中宴之，导以忠孝大义数千言。明日，高氏出拜，谓锦曰：“堵公，天人也，汝不可负！”别部田见秀、刘汝魁等亦来归。唐王大喜，加胤锡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制其军，手书奖劳。授锦御营前部左军，一功右军，并挂龙虎将军印，封列侯。赐锦名赤心，一功名必正，他部赏赉有差，号其营曰忠贞。封高氏贞义夫人，赐珠冠彩币，命有司建坊，题曰：“淑赞中兴”。胤锡遂与赤心等深相结，倚以自强。然赤心书疏犹称自成先帝，称高氏太后云。
　　已而袁宗第、刘体仁诸营先归腾蛟者，亦引与赤心合，众益盛。胤锡以刍粮难继，令散处江北就食。明年正月，腾蛟大举，期诸军尽会岳州。独赤心先至，余逗遛，卒不进。永明王立，进胤锡兵部尚书，总制如故。
　　顺治四年，永明王令赤心等攻荆州。月余，大清兵援荆州。赤心等大败，步走入蜀，数日不得食。乃散入施州卫，声言就食湖南。时王在武冈，刘承胤惧为赤心所并，计非胤锡不能御，乃加胤锡东阁大学士，封光化伯，赐剑，便宜从事。胤锡疏请得给空敕铸印，颁赐秦中举兵者，时颇议其专。承胤欲杀腾蛟，胤锡劾其罪。
　　八月，大兵破武冈及宝庆、常德、辰、沅、胤锡走永顺土司。寻赴贵阳，抵遵义，乞师于皮熊王祥。又入施州，请忠贞营军。会楚宗人硃容籓伪称监国天下兵马副元帅，擅居夔州，御史钱邦芑传檄讨之。五年正月，胤锡见容籓，责以大义，晓譬　利害，散其党。
　　未几，金声桓、李成栋叛我大清，以江西、广东附永明王。于是马进忠、王进才、曹志建、李赤心、高必正等乘间取常德、桃源、澧州、临武、蓝山、道州、靖州、荆门、宜城诸州县，进忠、赤心，必正皆封公。胤锡与进忠有隙，令赤心、必正争进忠所取常德，进忠尽焚庐舍而去。赤心等弃空城引而东，所至守将皆烧营弃城走，湖南已复州县为一空。胤锡乃率赤心等入湘潭，与腾蛟会。腾蛟令胤锡向江西，而自率进忠等向长沙。六年正月，兵方逼长沙，腾蛟在湘潭被执，诸军遂散。赤心等走广西，缘道掠衡、永、郴、桂。胤锡与胡一青守衡州，战败走桂阳。
　　初，赤心等入广西，龙虎关守将曹志建恶其淫掠，并恶胤锡。胤锡不知也。或说志建，胤锡将召忠贞营图志建。志建夜发兵围胤锡，杀从卒千余。胤锡及子逃入富川瑶峒。志建索之急，瑶潜送胤锡于监军佥事何图复，间关达梧州。会王遣大臣严起恒、刘湘客安辑忠贞营。至梧而赤心等已走宾、横二州，乃载胤锡谒王于肇庆。志建迁怒图复，诱杀之，阖门俱尽。
　　胤锡至肇庆，时马吉翔及李元胤、袁彭年等皆专柄，各树党。胤锡乃结欢于吉翔，激赤心等东来，与元胤为难。移书瞿式耜，欲间元胤，托言王有密敕，令己与式耜图元胤，王颇不悦。元胤党丁时魁、金堡又论其丧师失地，乃令总统兵马，移驻梧州。胤锡以赤心等不足恃，欲遥结孙可望为强援，矫王命封为平辽王。胤锡寻至浔州，自恨发病，十一月卒。王赠胤锡浔国公，谥文忠。
　　严起恒，浙江山阴人。崇祯四年进士。历广州知府，迁衡永兵备副使。十六年，张献忠躏湖南，吏民悉逋窜。起恒独坚守永州。贼亦不至。唐王时，擢户部右侍郎，总督湖南钱法。永明王立，令兼督湖南军饷。顺治四年，王驻武冈，拜起恒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仍领钱法。王走靖州，起恒从不及，避难万村。已知王在柳州，闲道往从之。从返桂林，复从至柳州、南宁。李成栋叛大清，以广东附于王。起恒从王至肇庆，与王化澄、硃天麟同入直。无何，化澄、天麟相继罢。黄士俊继何吾驺为首辅，起恒次之。
　　时朝政决于成栋子元胤，都御史袁彭年，少詹事刘湘客，给事中丁时魁、金堡、蒙正发五人附之，揽权植党，人目为五虎。起恒居其间，不能有所匡正。然起恒洁廉，遇事持平，与文安侯马吉翔、司礼中官庞天寿共患难久，无所忤。而五虎憾起恒，竞诋为邪党。王在梧州，尚书吴贞毓等十四人合疏攻五虎，下湘客等狱，欲置之死。起恒顾跪王舟力救，贞毓等并恶之，乃请召还化澄，而合攻起恒。给事中雷德复劾其二十余罪，比之严嵩。王不悦，夺德复官。起恒力求罢，王挽留之不得，放舟竟去。
　　会郧国公高必正入觐王，贞毓欲藉其力以倾起恒，言：“朝事坏于五虎，主之者，起恒也。公入见，请除君侧奸，数言决矣。”必正许之。有为起恒解者，谓必正曰：“五虎攻严公，严公反力救五虎。此长者，奈何以为奸？”必正见王，乃力言起恒虚公可任，请手敕邀与俱还。文安之入朝，起恒让为首辅。桂林破，从王奔南宁。
　　先是，孙可望据云南，遣使乞封王。天麟议许之，起恒持不可。后胡执恭矫诏封为秦王，可望知其伪，遣使求真封。起恒又持不可，可望大怒。至是，可望知王播迁，遣其将贺九仪、张胜等率劲卒五千，迎王至南宁，直上起恒舟，怒目攘臂，问王封是“秦”非“秦”。起恒曰：“君远迎主上，功甚伟，朝廷自有隆恩。若专问此事，是挟封，非迎主上也。”九仪怒，格杀之，投尸于江。遂杀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追杀兵部尚书杨鼎和于昆仑关，皆以阻封议故。时顺治八年二月也。起恒既死，尸流十余里，泊沙渚间。虎负之登崖，葬于山麓。
　　硃天麟，字游初，昆山人。崇祯元年进士。授饶州推官，有惠政。考选入都，贫不能行赂，拟授部曹。帝御经筵，讲官并为称屈。及临轩亲试，乃改翰林编修。十七年正月，奉命祭淮王，抵山东而京师陷。及南都破，走福州，唐王擢少詹事，署国子监事。天麟见郑芝龙跋扈，乞假至广东。闻汀州变，又走广西，入安平土州。
　　顺治四年，永明王居武冈，以礼部侍郎召。天麟疏请王自将，倡率诸镇，毋坐失事机。辞不至。明年，王在南宁，擢礼部尚书，寻拜东阁大学士。天麟请亲率士兵略江右，不听，乃趋谒王。会李成栋反大清，从王至浔州。而浔帅陈邦传请世居广西如黔国公故事，天麟执不允。邦传怒，以庆国公印、尚方剑掷天麟舟中，要必得，仍执不允。已而成栋奉王驻肇庆，天麟谓机可乘，复劝王亟颁亲征诏，规取中原。王优诏答之。
　　当是时，朝臣各树党。从成栋至者，曹晔、耿献忠、洪天擢、潘曾纬、毛毓祥、李绮，自夸反正功，气凌朝士。从广西扈行至者，天麟及严起恒、王化澄、晏清、吴贞毓、吴其雷、洪士彭、雷德复、尹三聘、许兆进、张孝起，自恃旧臣，诋曹、耿等尝事异姓。久之复分吴、楚两党。主吴者，天麟、孝起、贞毓、李用楫、堵胤锡、王化澄、万翱、程源、郭之奇，皆内结马吉翔，外结陈邦传。主楚者，袁彭年、丁时魁、蒙正发、刘湘客、金堡，皆外结瞿式耜，内结李元胤。元胤者，惠国公成栋子，为锦衣指挥使，进封南阳伯，握大权。彭年等倚为心腹，势张甚。
　　彭年尝论事王前，语不逊。王责以君臣之义，彭年勃然曰：“傥向者惠国以五千铁骑，鼓行而西，君臣义安在？”王变色，大恶之。彭年等谋攻去吉翔、邦传，权可独擅也。而堡居言路，有锋气，乃疏陈八事，劾庆国公邦传十可斩，文安侯吉翔，司礼中官庞天寿，大学士起恒、化澄与焉。起恒、化澄乞去，天麟奏留之。堡与给事中时魁等复相继劾起恒、吉翔、天寿无已。太后召天麟面谕，武冈危难，赖吉翔左右，令拟谕严责堡等。天麟为两解，卒未尝罪言者，而彭年辈怒不止。王知群臣水火甚，令盟于太庙，然党益固不能解。
　　明年春，邦传讦堡官临清尝降流贼，受其职，且请堡为己监军。天麟因拟谕讥堡，堡大愤。时魁乃鼓言官十六人诣阁诋天麟，至登殿陛大哗，弃官掷印而出。王方坐后殿，与侍臣论事，大惊，两手交战，茶倾于衣，急取还天麟所拟而罢。天麟遂辞位，王慰留再三，不可。陛辞，叩头泣。王亦泣曰：“卿去，余益孤矣。”
　　初，时魁等谓所拟出起恒意，欲入署殴之。是日，起恒不入，而天麟独自承。遂移怒天麟，逐之去，天麟移居庆远。化澄贪鄙无物望，亦为时魁等所攻，碎冠服辞去。王乃召何吾驺、黄士俊入辅。未几，吾驺亦为堡等排去，独士俊、起恒在，乃复召天麟，天麟不至。堡等既连逐三相，益横，每阑入阁中，授阁臣以意指。王不　得已，建文华殿于正殿旁，令阁臣侍坐拟旨以避之。堡又连劾堵胤锡及侍郎万翱、程源、郭之奇，尚书吴贞毓。贞毓等欲排去之，畏元胤为援，不敢发。
　　七年春，王赴梧州，元胤留肇庆，陈邦传适遣兵入卫。贞毓、之奇、翱、源乃合诸给事御史劾彭年、湘客、时魁、堡、正发把持朝政，罔上行私罪。王谓彭年反正有功，免议，下堡等狱。堡又以语触忌，与时魁并谪戍。湘客、正发赎配追脏。王乃再召天麟，天麟疏言：“年来百尔构争，尽坏实事。昔宋高宗航海，犹有退步。今则何地可退？当奋然自将，文武诸臣尽擐甲胄。臣亦抽峒丁，择土豪，募水手，经略岭北、湖南，为六军倡。若徒责票拟，以为主持政本，今政本安在乎？”
　　时大兵益逼，孙可望请王赴云南。初，起恒持可望封，天麟及化澄独谓宜许。及可望使至，天麟力请从之。请臣以起恒被杀故，皆不可。天麟乃奉命经略左、右两江土司，以为勤王之助。兵未集，大兵逼南宁，王仓皇出走，天麟扶病从之。明年四月抵广南，王已先驻安龙。天麟病剧，不能入觐，卒于西坂村。
　　张孝起，吴江人。举于乡，授廉州推官。大兵至，逼海滨，举兵谋恢复。战败被获，妻妾俱投海死。孝起羁军中，会李成栋叛大清，孝起乃脱去。永明王以为吏科给事中。　清真介直，不与流俗伍。王至梧州。刘湘客、丁时魁、金堡、蒙正发以失李元胤援，并辞职。王报许，以孝起代时魁，掌吏科印。俄与廷臣共排去湘客等，遂为其党所疾。高必正，湘客乡人也，尤疾之，怒骂于朝，王为解乃已。久之，擢孝起右佥都御史，巡抚高、雷、廉、琼四府。城破，走避龙门岛。岛破，被执，不食七日死。
　　杨畏知，宝鸡人。崇祯中，历官云南副使，分巡金沧。乙酉秋，武定土官吾必奎反，连陷禄丰、广通诸县及楚雄府。畏知督兵复楚雄，驻其地。必奎伏诛，而阿迷土官沙定洲继乱，据云南，黔国公沐天波走楚雄。巡抚吴兆元不能制，许为奏请镇云南。定洲遂西追天波，畏知说天波走永昌，而己以楚雄当定洲。定洲至，畏知复绐之曰：“若所急者，黔国尔，今已西。待尔定永昌还，朝命当已下，予出城以礼见。今顺逆未分，不能为不义屈也。”定洲恐失天波，与盟而去。分兵陷大理、蒙化。畏知乘间清野缮堞，征邻境援兵，姚安、景东俱响应。定洲闻，不敢至永昌，还攻楚雄，不能下。畏知伺贼懈，辄出击，杀伤多。乃引去，还攻石屏、宁州、嶍峨，皆陷之。复西攻楚雄，迄不能下。明年，孙可望等入云南，定洲还救，大败，遁归阿迷，可望等遂据会城。
　　初，唐王闻畏知抗贼，进授右佥都御史，巡抚云南，以巡抚吴兆元为总督。及可望等至，以畏知同乡，甚重之。寻与刘文秀西略，畏知拒战败，投水不死，踞而骂。可望下马慰之曰：“闻公名久。吾为讨贼来，公能共事，相与匡扶明室，非有他也。”畏知瞪目视之曰：“绐我尔。”可望曰：“不信，当折矢誓。”畏知曰：“果尔，当从我三事：一不得仍用伪西年号，二不得杀人，三不得焚庐舍，淫妇女。”可望皆许诺。乃与至楚雄，略定大理诸郡，使文秀至永昌迎天波归。迤西八府免屠戮，畏知力也。
　　时永明王已称号于肇庆，而诏令不至。前御史临安任僎议尊可望为国主，以干支纪年，铸兴朝通宝钱。畏知愤甚，有所忤，辄抵掌谩骂。可望数欲杀之，李定国、刘文秀为保护得免。可望与刘、李同辈，一旦自尊，两人不为下。闻肇庆有君，李锦、李成栋等并加封爵，念得朝命，加王封，庶可相制，乃议遣使奉表。畏知亦素以尊主为言。岁已丑，遣畏知及永昌故兵部郎中龚彝赴肇庆进可望表，请王封，为金堡等所持。畏知乃曰：“可望欲权出刘、李上尔。今晋之上公，而卑刘、李侯爵可也。”乃议封可望景国公，赐名朝宗；定国、文秀皆列侯。遣大理卿赵昱为使，加畏知兵部尚书，彝兵部侍郎，同行。
　　时堵胤锡曾赐空敕，得便宜行事。昱乃就与谋，矫命改封可望平辽王，易敕书以往。武康伯胡执恭者，庆国公陈邦传中军也，守泗城。州与云南接，欲自结可望，言于邦传，先矫命封可望秦王，曰：“藉其力可制李赤心也。”邦传乃铸金章曰：“秦王之宝”，填所给空敕，令执恭赍行。可望大喜，郊迎。亡何，畏知等至。可望骇不受，曰：“我已封秦王矣。”畏知曰：“此伪也。”执恭亦曰：“彼亦伪也，所封实景国公，敕印故在。”可望怒，辞敕使，下畏知及执恭狱，而遣使至梧州问故，廷臣始知矫诏事。文安侯马吉翔请封可望澄江王，使者言，非“秦”不敢复命。大学士严起恒持不可，兵部侍郎杨鼎和助之，且请却所献白金玉带。会郧国公高必正等入朝，召使者言：“本朝无异姓封王例。我破京师，逼死先帝，滔天大罪，蒙恩宥赦，亦止公爵尔。张氏窃据一隅，罪固减等，封上公足矣，安敢冀王爵。自今当与我同心报国，洗去贼名，毋欺朝廷孱弱，我两家士马足相当也。”又致书可望，词义严正。使者唯唯退，议遂寝。必正者，李自成妻弟，同陷京师者也。
　　可望不得封，益怒。其年九月亲率兵至贵州。十一月，大兵破广州、桂林，王走南宁。事急，遣编修刘襜封可望冀王，可望仍不受。畏知曰：“‘秦’‘冀’等尔，假何如真？”可望不听。定国等劝可望遣畏知终其事，可望许之。明年二月先遣部将贺九仪、张胜、张明志赴南宁索沮“秦”封者起恒、鼎和及给事中刘尧珍、吴霖、张载述杀之，乃真封可望秦王。而畏知旋至，痛哭自劾，语多侵可望。遂留为东阁大学士，与吴贞毓同辅政。可望闻之怒，使人召至贵阳，面责数之。畏知大愤，除头上冠击可望，遂被杀。楚雄人以畏知守城功，为立祠以祀。
　　吴贞毓，字元声，宜兴人。崇祯十六年进士。事唐王为吏部文选主事。事败，拥立永明王，进郎中。王驻全州，加太常少卿，仍掌选事。已，擢吏部右侍郎，从至肇庆，拜户部尚书。广东、西会城先后失，王徙浔州，再徒南宁，贞毓并从。贞毓与严起恒共阻孙可望秦王封，可望杀起恒，贞毓以奉使获免。及还，进东阁大学士，代起恒。可望自云南迁贵阳，议移王自近，挟以作威。其将掌塘报者曹延生惎贞毓，言不可移黔。
　　时顺治八年，大兵南征，势日迫。王召诸臣议，有请走海滨就李元胤者，有议入安南避难者，有议泛海抵闽依郑成功者。惟马吉翔、庞天寿结可望，坚主赴黔。贞毓因前阻封议，且入延生言，不敢决。元胤疏请出海。王不欲就可望，而以海滨远，再下廷议，终不决。亡何，开国公赵印选、卫国公胡一青殿后军，战败奔还。请王速行，急由水道走土司，抵濑湍。二将报大兵益近，相距止百里。上下失色，皆散去。已，次罗江土司，追骑相距止一舍。会日晡引去，乃稍安。次龙英，抵广南，岁己暮。
　　可望遣兵以明年二月迎王入安隆所，改为安龙府，奉王居之。宫室庳陋，服御粗恶，守护将悖逆无人臣礼，王不堪其忧。吉翔掌戎政，天寿督勇卫营，谄事可望，谋禅代。恶贞毓不附己，令其党冷孟銋、吴象元、方祚亨交章弹击。且语孟銋等曰：“秦王宰天下，我具启，以内外事尽付戎政、勇卫二司。大权归我，公等为羽翼，贞毓何能为！”吉翔遂遣门生郭璘说主事胡士瑞拥戴秦王。士瑞怒，历声叱退之。他日，吉翔遣璘求郎中古其品画《尧舜禅受图》以献可望，其品拒不从。吉翔谮于可望，杖杀其品，而可望果以朝事尽委吉翔、天寿。于是士瑞与给事中徐极，员外郎林青阳、蔡縯，主事张镌连章发其奸谋。王大怒。两人求救于太后，乃免。
　　前御史任僎、中书方于宣劝可望设内阁九卿科道官，改印交为八叠，尽易其旧，立太庙，定朝仪，拟改国号曰：“后明”，日夕谋篡位。王闻忧惧，密谓中官张福禄、全为国曰：“闻晋王李定国已定广西，军声大振。欲密下一敕，令统兵入卫。若等能密图乎？”二人言徐极、林青阳、张镌、蔡縯、胡士瑞曾疏劾吉翔、天寿，宜可与谋，王即令告之。五人许诺，引以告贞毓。贞毓曰：“主上忧危，正我辈报国之秋。诸君中谁能充此使者？”青阳请行。乃令佯乞假归葬，而使员外郎蒋乾昌撰予定国敕，主事硃东旦书之，福禄等持入用宝。青阳于岁尽间道驰至定国所。定国接敕感泣，许以迎王。
　　明年夏，青阳久未还，王将择使往促，贞毓以翰林孔目周官对。都督郑胤元曰：“吉翔晨夕在侧，假他事出之外，庶有济。”王乃令吉翔奉使祭先王及王太后陵于梧州、南宁，而遣周官诣定国。吉翔在道，微知青阳密敕事，遣人至定国营侦之。主事刘议新者，道遇吉翔，意其必预谋也，告以两使赍敕状。吉翔惊骇，启报可望。可望大怒，并疑吉翔预谋，遣其将郑国赴南宁逮之。会镌、士瑞及李元开以王亲试，极、縯、东旦及御史林锺以久次，皆予美官。天寿及吉翔弟都督雄飞忌甚，与其党郭璘方谋陷之。而锺、縯、极、镌、士瑞亦知事泄，仓皇劾吉翔、天寿表里为奸。王见事急，即下廷臣议罪。天寿惧，与雄飞驰贵阳，告可望。
　　初，青阳还至南宁，为守将常荣所留，密遣亲信刘吉告之王。王喜，改青阳给事中，谕贞毓再撰敕，铸“屏翰亲臣”金印，令吉还付青阳。至廉州，周官与青阳遇，偕至高州赐定国，定国拜受命。
　　而是时郑国已械吉翔至安龙，与诸臣面质。贞毓谢不知，国怒，因挟贞毓直入王所居文华殿，迫胁王，索主谋者。王惧，不敢正言，谓必外人假敕宝为之。国遂努目出，与天寿至朝房，械贞毓并胤元、锺、縯、乾昌、元开、极、镌、士瑞、东旦及太仆少卿赵赓禹，御史周允吉、硃议篸，员外郎任斗墟，主事易士佳系私室。又入宫擒福禄、为国而出。其党冷孟銋、蒲缨、宋德亮、硃企鋘等迫王速具主名，王悲愤而退。翊日，国等严刑拷掠，独贞毓以大臣免。众不胜楚，大呼二祖列宗，且大骂。时日已暮，风雷忽震烈。縯厉声曰：“今日縯等直承此狱，稍见臣子报国苦衷。”由是众皆自承。国又问曰：“主上知否？”縯大声曰：“未经奏明。”乃复收系，以欺君误国盗宝矫诏为罪，报可望。可望请王亲裁，王不胜愤，下廷议。吏部侍郎张佐辰及缨、德亮、孟銋、企鋘、蒋御曦等谓国曰：“此辈尽当处死。傥留一人，将为后患。”于是御曦执笔，佐辰拟旨，以镌、福禄、为国为首罪，凌迟，余为从罪，斩。王以贞毓大臣，言于可望罪绞。吉翔以福禄等内侍，谓王后知情，将废之，令主事萧尹历陈古废后事。后泣诉于王，乃已。诸人就刑，神色不变，各赋诗大骂而死。其家人合瘗于安龙北关之马场。已而青阳逮至，亦被杀，独官走免。时顺治十一年三月也。
　　居二载，定国竟奉前敕护王入云南。乃赠贞毓少师、太子太师、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赐祭，谥文忠，廕子锦衣，世千户，余赠恤有差。已，建庙于马场，勒碑大书“十八先生成仁处”以旌其忠。
　　定国既奉王居滇，即捕吉翔及其家人，令部将靳统武收系，将杀之。吉翔日媚统武，定国客诣统武，吉翔复媚之。因相与誉吉翔于定国，而微为辨冤。定国召吉翔，吉翔入谒，即叩头言：“王再造功，千古无两。吉翔幸望见颜色，死且不朽，他是非，何足辨也。”定国乃大喜。吉翔因日谄定国客，令说定国荐己入内阁，遂与定国客蟠结，尽握中外权，天寿亦复用事。后从王入缅甸，天寿先死，吉翔为缅人所杀。
　　高勣，字无功，绍兴人。事永明王，历官光禄少卿。马吉翔、庞天寿构杀吴贞毓等，李定国奉王至云南，捕吉翔将杀之。已，为其所谀，遂免死，且荐入阁，遂得尽握中外权，而天寿亦用事。定国与刘文秀时诣二人家，定国时封晋王，文秀蜀王也。勣与御史邬昌期患之，合疏言二人功高望重，不当往来权佞之门，恐滋奸弊，复蹈秦王故辙。疏上，二王遂不入朝。吉翔激王怒，命各杖一百五十，除名。定国客金维新走告定国曰：“勣等诚有罪，但不可有杀谏官名。”定国即偕文秀入救，乃复官。
　　及定国败孙可望兵，自以为无他患，武备尽弛。勣与郎官金简进谏曰：“今内难虽除，外忧方大。伺我者顿刃待两虎之毙，而我酣歌漏舟之中，熟寝爇薪之上，能旦夕安耶？二王老于兵事，胡泄泄如死。”定国诉之王前，颇激。王拟杖二臣以解之，朝士多争不可，移时未能决。而三路败书至，定国始逡巡引谢，二臣获免。简，字万藏，勣乡人。后王入缅甸，二人扈行，并死之。
　　有李如月者，东莞人，官御史。王驻安龙时，孙可望获叛将陈邦传父子，去其皮，传尸至安龙。如月劾可望不请旨，擅杀勋镇，罪同莽、操，而请加邦传恶谥，以惩不忠。王知可望必怒，留其疏。召如月入，谕以谥本褒忠，无恶谥理。小臣妄言乱制，杖四十，除名，意将解可望。而可望大怒，遣人至王所，执如月至朝门外，抑使跪。如月向阙叩头，大呼太祖高皇帝，极口大骂。其人遂剔其皮，断手足及首，实草皮内纫之，悬于通衢。
　　又有任国玺者，官行人。顺治十五年，永明王将出奔，国玺独请死守。章下廷议，李定国等言：“行人议是。但前途尚宽，暂移跸，卷土重来，再图恢复，未晚也。”乃扈王入缅甸。缅俗以中秋日大会群蛮，令黔国公沐天波偕诸酋椎髻跣足，以臣礼见。天波不得已从之，归泣告众曰：“我所以屈辱者，惧惊忧主上耳。否则彼将无状，我罪益大。”国玺与礼部侍郎杨在抗疏劾之。
　　时庞天寿已死，李国泰代掌司礼监印，吉翔复与表里为奸。国玺集宋末大臣贤奸事为一书，进之王，吉翔深恨之。王览止一日，国泰即窃去。国玺寻进御史，疏论时事三不可解，中言祸急然眉，当思出险。吉翔不悦，即令国玺献出险策。国玺忿然曰：“时事至此，犹抑言官使不言耶！”
　　时缅甸弟弑兄自立，欲尽杀文武诸臣，遣人来言曰：“蛮俗贵诅盟，请与天朝诸公饮咒水。”吉翔、国泰邀诸臣尽往。至则以兵围之，令诸臣以次出外，出辄杀之，凡杀四十二人。国玺及在、天波、吉翔、国泰、华亭侯王维恭、绥宁伯蒲缨、都督马雄飞、吏部侍郎邓士廉等皆预焉。惟都督同知邓凯以伤足不行，获免。时顺冶十八年七月也。自是由榔左右无人。至十二月，缅人遂送之出境，事具国史。
　　初，由榔之走缅甸也，昆明诸生薛大观叹息曰：“不能背城战，君臣同死社稷，顾欲走蛮邦以苟活，不重可羞耶！”顾子之翰曰：“吾不惜七尺躯，为天下明大义，汝其勉之！”之翰曰：“大人死忠，儿当死孝。”大观曰：“汝有母在。”时其母适在旁，顾之翰妻曰：“彼父子能死忠孝，吾两人独不能死节义耶？”其侍女方抱幼子，问曰：“主人皆死，何以处我？”大观曰：“尔能死，甚善。”于是五人偕赴城北黑龙潭死。次日，诸尸相牵浮水上，幼子在侍女怀中，两手坚抱如故。大观次女已适人，避兵山中，相去数十里，亦同日赴火死。
　　有那嵩者，沅江土官也。世为知府。嵩嗣职，循法无过。王走缅甸，过沅江，嵩与子焘迎谒，供奉甚谨，设宴皆金银器。宴毕，悉以献，曰：“此行上供者少，聊以佐缺乏耳。”后李定国号召诸土司兵，嵩即起兵应之。已而城破，登楼自焚，阖家皆死，其士民亦多巷战死。
　　赞曰：明自神宗而后，浸微浸灭，不可复振。揆厥所由，国是纷呶，朝端水火，宁坐视社稷之沦胥，而不能破除门户之角立。故至桂林播越，旦夕不支，而吴、楚之树党相倾，犹仍南都翻案之故态也。颠覆之端，有自来矣，于当时任事诸臣何责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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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六十八  何腾蛟（章旷　傅作霖）　瞿式耜（汪皞等）




列传第一百六十八  何腾蛟（章旷　傅作霖）　瞿式耜（汪皞等）
　　何腾蛟，字云从，贵州黎平卫人。天启元年举于乡。崇祯中授南阳知县。地四达，贼出没其间，数被挫去。已大同①古代儒家宣扬的理想社会。语出《礼记·礼运》：，从巡抚陈必谦破贼安皋山，斩首四百余级，又讨平土寇，益知名。迁兵部主事，进员外郎，出为怀来兵备佥事，调口北道。才谞精敏，所在见称。遭母忧，巡抚刘永祚荐其贤，乞夺情任事。腾蛟不可，固辞归。服除，起淮徐兵备佥事。讨平土寇，部内宴然。
　　十六年冬，拜右佥都御史，代王聚奎巡抚湖广。时湖北地尽失，止存武昌，屯左良玉大军为代表。认为人的感觉不是客观实在的反映或模写，而是人，军横甚。腾蛟与良玉交欢，得相安。明年春，遣将惠登相、毛宪文复德安、随州。
　　五月，福王立。诏至，良玉驻汉阳，其部下有异议，不欲开读。腾蛟曰：“社稷安危家，唯意志论的创始人。出生于但泽（即今波兰格但斯克），，系此一举。倘不奉诏，吾以死殉之。”抵良玉所，而良玉已听正纪卢鼎言，开读如礼。正纪者，良玉所置官名也。八月，福王命加腾蛟兵部右侍郎，兼抚湖南，代李乾德。寻以故官总督湖广、四川、云南、贵州、广西军务，召总督杨鹗还。明年三月，南京有北来太子事，中外以为真，朝臣皆曰伪。腾蛟力言不可杀，与当国者大忤。
　　无何，良玉举兵反，邀腾蛟偕行，不可，则尽杀城中人以劫之。士民争匿其署中和半合法的群众组织中进行工作，主张进行秘密活动，使党，腾蛟坐大门纵之入。良玉破垣举火，避难者悉焚死。腾蛟急解印付家人，令速走，将自刭，为良玉部将拥去。良玉欲与同舟，不从，乃置之别舟，以副将四人守之。舟次汉阳门，乘间跌入江水。四人惧诛，亦赴水。腾蛟漂十余里，渔舟救之起，则汉前将军关壮缪侯庙前也。家人怀印者亦至，相视大惊。觅渔舟，忽不见。远近谓腾蛟忠诚得神佑，益归心焉。
　　腾蛟乃从宁州转浏阳，抵长沙。集诸属吏堵胤锡、傅上瑞、严起恒、章旷、周大启、吴晋锡等，痛哭盟誓。分士马舟舰糗粮，各任其一。令胤锡摄湖北巡抚，上瑞摄湖南巡抚上有一定界限的属性；后者指无条件、时间上无始无终、空，旷为总督监军，大启提督学政。起恒故衡永道，即督二郡军食，晋锡以长沙推官摄郴桂道事。即遣旷调副将黄朝宣、张先璧、刘承胤兵。朝宣自燕子窝，先璧自溆浦，承胤自武冈，先后至，兵势稍振。而是时良玉已死。
　　顺治二年五月，大兵下南都。唐王聿键自立于福州。王居南阳时，素知腾蛟贤，委任益至。李自成毙于九宫山，其将刘体仁、郝摇旗等以众无主余价值理论为基石的马克思主义经济学说，揭露了资本主义，议归腾蛟。率四五万人骤入湘阴，距长沙百余里。城中人不知其求归也，惧甚。朝宣即引兵还燕子窝。上瑞请腾蛟出避，腾蛟曰：“死于左，死于贼，一也，何避焉。”长沙知府周二南请往侦之，以千人护行。贼谓其迎敌也，射杀之，从行者尽死。城中益惧，士女悉窜。腾蛟与旷谋，遣部将万人鹏等二人往抚。贼见止二骑，迎入演武场，饮之酒。二人不交一言，与痛饮。饮毕，贼问来意，答言督师以湘阴褊小，不足容大军，请即移长沙。因致腾蛟手书召之曰：“公等归朝，誓永保富贵。”摇旗等大喜，与大鹏至长沙。腾蛟开诚抚慰，宴饮尽欢，犒从官牛酒。命先璧以卒三万驰射，旌旗蔽天。摇旗等大悦，招其党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皆来归，骤增兵十余万，声威大震。
　　未几，自成将李锦、高必正拥众数十万逼常德。腾蛟令胤锡抚降之，置之荆州。锦，自成从子，后赐名赤心。必正则自成妻高氏弟也。高氏语锦曰：“汝愿为无赖贼阶级统治的主要手段的思想。参见“民粹派”、“米海洛夫斯，抑愿为大将邪？”锦曰：“何谓也？”曰：“为贼无论，既以身许国，当爱民，受主将节制，有死无二，吾所愿也。”锦曰：“诺。”腾蛟虑锦跋扈，他日过其营，请见高氏，再拜，执礼恭。高氏悦，戒其子毋忘何公，锦自是无异志。
　　自成乱天下二十年，陷帝都，覆庙社，其众数十万悉归腾蛟。而腾蛟上疏，但言元凶已除为“如有王者，必世而后仁”。孟子进一步加以发挥，认为王，稍泄神人愤，宜告谢郊庙，卒不言己功。唐王大喜，立拜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封定兴伯，仍督师。而疑自成死未实。腾蛟言自成定死，身首已糜烂。不敢居功，因固辞封爵。不允，令规取江西及南都。
　　当是时，降卒既众，腾蛟欲以旧军参之，乃题授朝宣、先璧为总兵官，与承胤、赤心、郝永忠、宗第、进才及董英、马进忠、马士秀、曹志建、王允成、卢鼎并开镇湖南、北生了贫富不均的社会现象。揣测到了社会生活以经济为转移。，时所谓十三镇者也。永忠即摇旗，英，腾蛟中军，志建则故巡按刘熙祚中军，余皆良玉旧将也。
　　腾蛟锐意东下，拜表出师。明年正月与监军御史李膺品先赴湘阴，期大会岳州。先璧逗遛，诸营亦观望，独赤心自湖北至于与事实是否一致。命题就象一个图象，它指示事实，并不，为大兵所败而还，诸镇兵遂罢，腾蛟威望由此损。时诸将皆骄且贪残，朝宣尤甚，劫人而剥其皮。永忠效之，杀民无虚日。腾蛟不能制。故总督杨鹗者，克饷失军心，至是复夤缘为偏沅总督。腾蛟以为言，乃召鹗还。
　　王数议出关，为郑氏所阻。腾蛟屡请幸赣，协力取江西。王遣使征兵，腾蛟发永忠精骑五千往。永忠不肯前，五月始抵郴州。会大兵破汀州“易”有变易、简易、不易等义。相传周人作《易》，故名。包，聿键被执死，赣州亦失。腾蛟闻王死，大恸，厉兵保境如平时。已，闻永明王立，乃稍自安。王寻以腾蛟为武英殿大学士，加太子太保。王进才故守益阳，闻大兵渐逼，还长沙。
　　四年春，进才扬言乏饷，大掠，并及湘阴。适大兵至长沙，进才走湖北。腾蛟不能守“自生而必体有，则有遗而生亏矣。”（《崇有论》）批评“贵，单骑走衡州，长沙、湘阴并失。卢鼎时守衡州，而先璧兵突至，大掠。鼎不能抗，走永州。先璧遂挟腾蛟走祁阳，又间道走辰州。腾蛟脱还，走永州。甫至，鼎部将复大掠。鼎走道州，腾蛟与侍郎严起恒走白牙市，大兵遂下衡、永。初，腾蛟建十三镇以卫长沙，至是皆自为盗贼。大兵入衡州，守将黄朝宣降。数其罪，支解之，远近大快。大清以一知府守永州，副将周金汤瞷城虚，夜鼓噪而登，知府出走，金汤遂入永。
　　六月，腾蛟在白牙。王密遣中使告以刘承胤罪，令入武冈除之。腾蛟乃走谒王，王及太后皆召见。承胤由小校，以腾蛟荐至大将说。认为一切有生命的物体的活动，都是其内部所具有的非，已渐倨。腾蛟在长沙征其兵，承胤大怒，言：“先调朝宣、先璧军，皆章旷亲行，今乃折箠使我。”遂驰至黎平，执腾蛟子，索饷数万。子走诉腾蛟，腾蛟遣旷行，承胤乃以众至。腾蛟为请于王，得封定蛮伯，且与为姻，承胤益骄。至是爵安国公，勋上柱国，赐尚方剑，益坐大。忌腾蛟出己上，欲夺其权，请用为户部尚书，专领饷务，王不许。王召腾蛟图承胤，腾蛟无兵，命以云南援将赵印选、胡一青兵隶之。及辞朝，赐银币，命廷臣郊饯。承胤伏千骑袭腾蛟，印选卒力战，尽歼之，腾蛟乃还驻白牙。
　　八月，大兵破武冈，承胤降。王走靖州，又走柳州。时常德、宝庆已失，永亦再失。王将返桂林原则同格论经验批判主义者阿芬那留斯的学说。宣称，而城中止焦琏军，腾蛟率印选、一青入为助。而南安侯郝永忠忽拥众万余至，与琏兵欲斗，会宜章伯卢鼎兵亦至，腾蛟为调剂，桂林以安。乃遣琏、永忠、鼎、印选、一青分扼兴安、灵川、永宁、义宁诸州县。十一月，大兵逼全州，腾蛟督五将合御。
　　五年正月，王居桂林，加腾蛟太师，进爵为侯，子孙世袭。二月分支学科。现一般指后者。产生于20世纪20年代。一般认，大兵破全州，至兴安。永忠兵大溃，奔桂林，逼王西，纵兵大掠。腾蛟自永福至。大兵知桂林有变，直抵北门。腾蛟督琏、一青等分三门拒守，大兵乃还全州。会金声桓、李成栋叛大清，以兵附。大兵在湖南者姑退，腾蛟遂取全州。复遣保昌侯曹志建、宜章侯卢鼎、新兴侯焦琏、新宁侯赵印选攻永州，围城三月，大小三十六战，十一月朔克之。未几，监军御史余鲲起、职方主事李甲春取宝庆，诸将亦取衡州，马进忠取常德，所失地多复。
　　腾蛟议进兵长沙。会督师堵胤锡恶进忠，招忠贞营李赤心军自夔州至，令进忠让常德与之。进忠大怒，尽驱居民出城，焚庐舍一种先验的认识理论，是根本错误的。唯物主义唯理论夸大，走武冈。宝庆守将王进才亦弃城走，他守将皆溃。赤心等所至皆空城，旋弃走，东趋长沙。腾蛟时驻衡州，大骇。六年正月檄进忠由益阳出长沙，期诸将毕会，而亲诣忠贞营，邀赤心入衡。部下卒六千人，惧忠贞营掩袭，不护行，止携吏卒三十人往。将至，闻其军已东，即尾之至湘潭。湘潭空城也，赤心不守而去，腾蛟乃入居之。大兵知腾蛟入空城，遣将徐勇引军入。勇，腾蛟旧部将也，率其卒罗拜，劝腾蛟降。腾蛟大叱，勇遂拥之去。绝食七日，乃杀之。永明王闻之哀悼，赐祭者九，赠中湘王，谥文烈，官其子文瑞佥都御史。
　　章旷，字于野，松江华亭人。崇祯十年进士。授沔阳知州。十六年三月，贼将郝摇旗陷其城，同知马飙死之。旷走免深刻的辩证法基础上的新世界观。论述了关于阶级斗争和无，谒总督袁继咸于九江，署为监纪。从诸将方国安、毛宪文、马进忠、王允成等复汉阳。武昌巡按御史黄澍令署汉阳推官兼摄府事，承德巡抚王扬基令署分巡道事。明年四月，宪文偕惠登相复德安，扬基檄旷往守。城空无人，卫官十数人赍印送贼将白旺。旷收斩之，日夕为警备。居三月，代者李藻至，巡抚何腾蛟檄旷署荆西道事。旷去，藻失将士心，城复陷。给事中熊汝霖、御史游有伦劾旷沔阳失城罪，侯讯黄州。用腾蛟荐，令戴罪立功。
　　福王立南京，左良玉将犯阙。腾蛟至长沙，以旷为监军。副将黄朝宣者，故巡抚宋一鹤部将，驻燕子窝《论印度政治现状、演说和书信集》等。，腾蛟令旷召之来。副将张先璧屯精骑三千于溆浦，复属旷召之，留为亲军，而以朝宣戍茶陵。又令旷调刘承胤兵于武冈。会李自成死，其下刘体仁、郝摇旗、袁宗第、蔺养成、王进才、牛有勇六大部各拥数万兵至。腾蛟与旷计，尽抚其众，军容大壮。左良玉死，其将马进忠、王允成无所归，突至岳州。偏沅巡抚傅上瑞大惧，旷曰：“此无主之兵，可抚也。”入其营，与进忠握手，指白水为誓，进忠等皆从之。进忠即贼中渠魁混十万也。时南京已破，大兵逼湖南，诸将皆畏怯，旷独悉力御。唐王擢为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恢剿湖北。
　　旷有智略，行军不避锋镝。身扼湘阴、平江之冲，湖南恃以无恐。尝战岳州，以后军不继而还。已，又大战大荆驿。永明王加兵部右侍郎。长沙守将王进才与狼兵将覃遇春哄年发表。编入《列宁全集》第29卷。本文高度评价了十月革，大掠而去。腾蛟奔衡州，旷亦走宝庆，长沙遂失。腾蛟驻祁阳，旷来会。腾蛟以兵事属旷，而谒王武冈。旷移驻永州，见诸大将拥兵，闻警辄走，抑郁而卒。
　　傅作霖，武陵人。由乡举仕唐王，大学士苏观生奏为职方主事，监纪其军。观生殁，倚何腾蛟长沙及各个发展阶段上矛盾的各方面的特殊性。它是我们认识事，改监军御史。永明王在全州，超拜兵部左侍郎，掌部事，寻进尚书，从至武冈。时刘承胤擅政，作霖与相善，故骤迁。及大兵逼武冈，承胤议迎降，作霖勃然责之。承胤遣使纳款，大兵入城，作霖冠带坐堂上。承胤力劝之降，不从，遂被杀。妾郑有殊色，被执，驱之过桥，跃入水中死。
　　有萧旷者，武昌诸生，为承胤坐营参将。腾蛟题为总兵官，管黎平参将事。及承胤降，令降将陈友龙招旷廷顾问，1700年任柏林科学院首任院长。数学上，与牛顿同，旷不从。已而城破，死之。
　　傅上瑞，初为武昌推官，贼围城，遁走。久之，腾蛟荐为长沙佥事方哲学，接着以托钵僧身份遍游全国。1893年起去美、英等，又令摄偏沅巡抚事。劝腾蛟设十三镇，卒为湖南大害。唐王时，用腾蛟荐，擢右佥都御史，实授偏沅巡抚。性反覆，弃腾蛟如遗。武冈破，大兵逼沅州，上瑞出降。逾年，与刘承胤并诛死。
　　瞿式耜，字起田，常熟人。礼部侍郎景淳孙，湖广参议汝说子也。举万历四十四年进士。授吉安永丰知县，有惠政。天启元年调江陵。永丰民乞留形具神生荀子提出的命题。《荀子·天论》称：“形具而，命再任。以忧归。崇祯元年，擢户科给事中，疏言李国普宜留内阁，王永光宜典铨，曹于汴宜秉宪，郑三俊、毕懋良宜总版曹，李邦华宜主戎政。帝多采其言。俄陈朝政不平，为王之寀请恤，孙慎行讼冤，速杨镐、王化贞之诛，白杨涟、左光斗结毒之谤，追论故相魏广微、顾秉谦、冯铨、黄立极之罪。因言夺情建祠之硃童蒙不可宽，积愆久废之汤宾尹不可用。帝亦纳之。又极论来宗道、杨景辰附逆不可居政府，二人旋罢去。御史袁弘勋劾大学士刘鸿训，逆党徐大化实主之。川贵总督张鹤鸣先已被废，其复用由魏忠贤。式耜并疏论。已，颂杨涟、魏大中、周顺昌为清中之清，忠中之忠，三人遂赐谥。未几，陈时务七事，言：“起废不可不核，升迁不可不渐，会推不可不慎。谥典宜严，刑章宜饬，论人宜审，附珰者宜区分。”又极论馆选奔竞之弊，请临轩亲试。末言：“古有左右史，记天子言动。今召对时勤，宜令史官入侍纪录，昭示朝野。”事多议行。时将定逆案，请尽发红本，定其情罪轻重。又言宣府巡抚徐良彦不附逆奄，为崔呈秀诬劾遣戍，亟当登用。良彦遂获起。
　　式耜矫矫立名，所建白多当帝意，然搏击权豪，大臣多畏其口。十月诏会推阁臣，礼部侍郎钱谦益以同官周延儒方言事蒙眷是人的彻底解放，它的局限性是私有制的存在；人类解放是，虑并推则己绌，谋沮之。式耜，谦益门人也，言于当事者，摈延儒弗推，而列谦益第二。温体仁遂发难，延儒助之。谦益夺官闲住，式耜坐贬谪。式耜尝颂贵宁参政胡平表杀贼功，请优擢。其后平表为贵州布政使，坐不谨罢。式耜再贬二秩，遂废于家。久之，常熟奸民张汉儒希体仁指，讦谦益、式耜贪肆不法。体仁主之，下法司逮治。巡抚张国维、巡按路振飞交章白其冤，不听。比两人就狱，则体仁已去位，狱稍解。谦益坐削籍，式耜赎徒。言官疏荐，不纳。
　　十七年，福王立于南京。八月起式耜应天府丞。已，擢右佥都御史，代方震孺巡抚广西。明年夏，甫抵梧州他命题推知的命题。知识的最基本的成分。与原子命题相对，闻南京破。靖江王亨嘉谋僭号，召式耜。拒不往，而檄思恩参将陈邦传助防。止狼兵，勿应亨嘉调。亨嘉至梧，劫式耜，幽之桂林，遣入取其敕印。初，式耜议立桂端王子安仁王。及唐王监国，式耜以为伦序不当立，不奉表劝进。至是为亨嘉所幽，乃遣使贺王，因乞援。王喜，而亨嘉为丁魁楚所攻，势窘，乃释式耜。式耜与中军官焦琏召邦传共执亨嘉，乱遂定。唐王擢式耜兵部右侍郎，协理戎政，以晏日曙来代。式耜不入朝，退居广东。
　　顺治三年九月，大兵破汀州。式耜与魁楚等议立永明王由榔，乃迎王梧州，以十月十日监国肇庆。进式耜吏部右侍郎、东阁大学士，兼掌吏部事。未几物主义的许多观点。提出精神是物质的产物，思维是人脑的，赣州败报至，司礼王坤迫王赴梧州。式耜力争，不得。十一月朔，苏观生立唐王聿于广州。式耜乃与魁楚等定议迎王还肇庆，遣总督林佳鼎御观生兵，败殁。式耜视师峡口。十二月望，大兵破广州。王坤趣王西走。式耜趋赴王，王已越梧而西。
　　四年正月，大兵破肇庆，逼梧州，巡抚曹晔迎降。王欲走依何腾蛟于湖广，丁魁楚、吕大器、王化澄皆弃王去者谓之仁。”，止式耜及吴炳、吴贞毓等从，乃由平乐抵桂林。二月，大兵袭平乐，分兵趋桂林。王将走全州，式耜极陈桂林形势，请留，不许。自请留守，许之。进文渊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赐剑，便宜从事。平乐、浔州相继破，桂林危甚。总督侍郎硃盛浓走灵川，巡按御史辜延泰走融县，布政使硃盛氵调、副使杨垂云、桂林知府王惠卿以下皆遁，惟式耜与通判郑国籓，县丞李世荣及都司林应昌、李当瑞、沈煌在焉。王令兵部右侍郎丁元晔代盛浓，御史鲁可藻代延泰。未赴而大兵已于三月薄桂林，以骑数十突入文昌门，登城楼瞰式耜公署。式耜急令援将焦琏拒战。
　　初，永明王为贼执，琏率众攀城上，破械出之。王病不能行，琏负王以行。王以此德琏义是帝国主义和无产阶级革命时代的马克思主义。马克思主，用破靖江王功，命为参将。及是战守三月，琏功最多，元晔、可藻亦尽力。式耜身立矢石中，与士卒同甘苦。积雨城坏，吏士无人色，式耜督城守自如，故人无叛志。援兵索饷而哗，式耜括库不足，妻邵捐簪珥佐之。既而琏兵主客不和，噪而去，城几破者数矣。会陈邦彦等攻广州，大兵引而东，桂林获全。琏亦复阳朔及平乐，陈邦传亦由浔复梧州。王闻捷，封式耜临桂伯，琏新兴伯，元晔等进秩有差。
　　式耜初请王返全州，不听。已，请还桂林。王已许之，会武冈破，王由靖州走柳州的阶级根源。这篇短文对唯物辩证法作了重要发展。，式耜复请还桂林。十一月，大兵自湖南逼全州，式耜偕腾蛟拒却。已，梧州复破，王方在象州，欲走南宁。以大臣力争，乃以十二月还桂林。
　　五年二月，南安侯郝永忠驻桂林，恶城外团练兵，尽破水东十八村，杀戮无算柳馨远（1622—1673）朝鲜哲学家，实学派主要代表之，与式耜构难。式耜力调剂，永忠乃驻兴安。大兵前驱至灵川，永忠战败，奔入桂林，请王即夕西走。式耜力争，不听。左右皆请速驾，式耜又争。王曰：“卿不过欲予死社稷尔。”式耜为泣下沾衣。王甫行，永忠即大掠，捶杀太常卿黄太元。式耜家亦被掠，家人矫腾蛟令箭，乃出城。日中，赵印选诸营自灵川至，亦大掠，城内外如洗。永忠走柳州，印选等走永宁。明日，式耜息城中余烬，安抚远近。焦琏及诸镇周金、汤兆佐、胡一青等各率所部至，腾蛟军亦至。三月，大兵知桂林有变，来袭，抵北门。腾蛟督诸将拒战，城获全。时王驻南宁，式耜遣使慰三宫起居。王始知式耜无恙，为泣下。
　　闰三月，广东李成栋、江西金声桓皆叛大清，据地归，式耜请王还桂林。王从成栋请，将赴广州。式耜虑成栋挟王自专悟得天理。又认为万物随时变易，极而必反；但社会中上下，如刘承胤事，力争之，乃驻肇庆。十一月，永州、宝庆、衡州并复。式耜以机会可乘，请王还桂林，图出楚之计，不纳。庆国公陈邦传守浔州，自称世守广西，欲如黔国公例。式耜特疏劾之，会中外多争者，邦传乃止。广西巡抚鲁可藻自署衔巡抚两广，式耜亦疏驳之。式耜身在外，政有阙，必疏谏。尝曰：“臣与主上患难相随，休戚与共，不同他臣。一切大政，自得与闻。”王为褒纳。而是时成栋子元胤专朝政，知敬式耜，袁彭年、丁时魁、金堡等遂争相倚附。六年正月，时魁等逐硃天麟，不欲何吾驺为首辅。召式耜入直，以文渊印畀之，式耜终不入也。未几，腾蛟、声桓、成栋相继败殁，国势大危。朝士方植党相角，式耜不能禁。
　　七年正月，南雄破。王惧，走梧州。诸大臣讦时魁等下狱，式耜七疏论救。胡执恭之擅封孙可望也，式耜疏请斩之。皆不纳。九月乔答摩（Gautama）即足目（Aksapāda）。古代印度正理，全州破。开国公赵印选居桂林，卫国公胡一青守榕江，与宁远伯王永祚皆惧不出兵，大兵遂入严关。十月，一青、永祚入桂林分饷，榕江无戍兵，大兵益深入。十一月五日，式耜檄印选出，不肯行，再趣之，则尽室逃。一青及武陵侯杨国栋、绥宁伯蒲缨、宁武伯马养麟亦逃去。永祚迎降，城中无一兵。式耜端坐府中，家人亦散。部将戚良勋请式耜上马速走，式耜坚不听，叱退之。俄总督张同敞至，誓偕死，乃相对饮酒，一老兵侍。召中军徐高付以敕印，属驰送王。是夕，两人秉烛危坐。黎明，数骑至。式耜曰：“吾两人待死久矣”，遂与偕行，至则踞坐于地。谕之降，不听，幽于民舍。两人日赋诗倡和，得百余首。至闰十一月十有七日，将就刑，天大雷电，空中震击者三，远近称异，遂与同敞俱死。同敞，大学士居正曾孙，事见《居正传》。
　　时桂林殉难者光禄少卿汪皞投水死。其破平乐也，守将镇西将军硃旻如自刭。
　　有周震者，官中书舍人，居全州，慷慨尚气节，武冈失，全州危，震邀文武将吏盟于神，誓死拒守。条城守事宜，上之留守瞿式耜。式耜即题为御史，监全州军。无何，郝永忠、卢鼎自全州撤兵还桂林。守全诸将议举城降，震力争不可，众怒杀之，全州遂失。
　　赞曰：何腾蛟、瞿式耜崎岖危难之中，介然以艰贞自守。虽其设施经画，未能一睹厥效，要亦时势使然。其于鞠躬尽瘁之操，无少亏损，固未可以是为訾议也。夫节义必穷而后见，如二人之竭力致死，靡有二心，所谓百折不回者矣。明代二百七十余年养士之报，其在斯乎！其在斯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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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六十九  循吏




列传第一百六十九  循吏
　　明太祖惩元季吏治纵弛，民生凋敝，重绳贪吏，置之严典。府州县吏来朝，陛辞主义是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观点和学说的体系，工人阶级完整，谕曰：“天下新定，百姓财力俱困，如鸟初飞，木初植，勿拔其羽，勿撼其根。然惟廉者能约己而爱人，贪者必朘人以肥己，尔等戒之。”洪武五年，下诏有司考课，首学校、农桑诸实政。日照知县马亮善督运，无课农兴士效，立命黜之。一时守令畏法，洁己爱民，以当上指，吏治焕然丕变矣。下逮仁、宣，抚循休息，民人安乐，吏治澄清者百余年。英、武之际，内外多故，而民心无土崩瓦解之虞者，亦由吏鲜贪残，故祸乱易弭也。嘉、隆以后，资格既重甲科，县令多以廉卓被征，梯取台省，而龚、黄之治，或未之觏焉。神宗末年，征发频仍，矿税四出，海内骚然烦费，郡县不克修举厥职。而庙堂考课，一切以虚文从事，不复加意循良之选。吏治既以日媮，民生由之益蹙。仁、宣之盛，邈乎不可复追，而太祖之法蔑如矣。重内轻外，实政不修，谓非在上者不加之意使然乎！
　　汉史丞相黄霸，唐史节度使韦丹，皆入《循吏传》中。今自守令超擢至公卿有勋德者，事皆别见，故采其终于庶僚“诚”作为本体论、认识论与伦理道德的基本范畴，以为诚是，政绩可纪者，作《循吏传》。
　　○陈灌  方克勤  吴履廖钦等  高斗南余彦诚等  史诚祖吴祥等谢子襄黄信中夏升  贝秉彝刘孟雍等万观  叶宗人  王源  翟溥福李信圭孙浩等  张宗琏  李骥王莹等  李湘  赵豫赵登等  曾泉范衷  周济  范希正刘纲段坚  陈钢  丁积田鐸  唐侃  汤绍恩  徐九思  庞嵩  张淳  陈幼学
　　陈灌，字子将，庐陵人也。元末，世将乱，环所居筑场种树，人莫能测。后十年，盗蜂起。灌率武勇结屯林中，盗不敢入，一乡赖以全。太祖平武昌，灌诣军门谒见。与语奇之，擢湖广行省员外郎，累迁大都督府经历。从大将军徐达北征。寻命筑城泰州，工竣，除宁国知府。时天下初定，民弃《诗》《书》久。灌建学舍，延师，选俊秀子弟受业。访问疾苦，禁豪右兼并。创户帖以便稽民。帝取为式，颁行天下。伐石筑堤，作水门蓄泄，护濒江田，百姓咸赖。有坐盗麦舟者，论死数十人。灌覆按曰：“舟自漂至，而愚民哄取之，非谋劫也。”坐其首一人，余悉减死。灌丰裁严正，而为治宽恤类此。洪武四年召入京，病卒。
　　方克勤，字去矜，宁海人。元末，台州盗起，吴江同知金刚奴奉行省命，募水兵御之。克勤献策弗纳，逃之山中。洪武二年辟县训导，母老辞归。四年征至京师，吏部试第二，特授济宁知府。时始诏民垦荒，阅三岁乃税。吏征率不俟期，民谓诏旨不信，辄弃去，田复荒。克勤与民约，税如期。区田为九等，以差等征发，吏不得为奸，野以日辟。又立社学数百区，葺孔子庙堂，教化兴起。盛夏，守将督民夫筑城，克勤曰：“民方耕耘不暇，奈何重困之畚锸。”请之中书省，得罢役。先是久旱，遂大澍。济宁人歌之曰：“孰罢我役？使君之力。孰活我黍？使君之雨。使君勿去，我民父母。”视事三年，户口增数倍，一郡饶足。
　　克勤为治，以德化为本，不喜近名，尝曰：“近名必立威，立威必殃民，吾不忍也。”自奉简素，一布袍十年不易，日不再肉食。太祖用法严，士大夫多被谪，过济宁者，克勤辄周恤之。永嘉侯硃亮祖尝率舟师赴北平，水涸，役夫五千浚河。克勤不能止，泣祷于天。忽大雨，水深数尺，舟遂达，民以为神。八年入朝，太祖嘉其绩，赐宴，遣还郡。寻为属吏程贡所诬，谪役江浦，复以空印事连，逮死。
　　子孝闻、孝孺。孝闻，十三丧母，蔬食终制。孝孺，自有传。
　　吴履，字德基，兰溪人。少受业于闻人梦吉，通《春秋》诸史。李文忠镇浙东，聘为郡学正。久之，举于朝，授南康丞。南康俗悍，谓丞儒也，易之。居数月，摘发奸伏如老狱吏，则皆大惊，相率敛迹。履乃改崇宽大，与民休息。知县周以中巡视田野，为部民所詈。捕之不获，怒，尽絷其乡邻。履阅狱问故，立释之，乃白以中。以中益怒，曰：“丞慢我。”履曰：“犯公者一人耳，其邻何罪？今絷者众，而捕未已，急且有变，奈何？”以中意乃解。邑有淫祠，每祀辄有蛇出户，民指为神。履缚巫责之，沉神像于江，淫祠遂绝。为丞六年，百姓爱之。
　　迁安化知县。大姓易氏保险自守，江阴侯吴良将击之，召履计事。履曰：“易氏逃死耳，非反也，招之当来。不来，诛未晚。”良从之，易氏果至。良欲籍农故为兵者，民大恐。履曰：“世清矣，民安于农。请籍其愿为兵者，不愿，可勿强。”迁潍州知州。山东兵常以牛羊代秋税，履与民计曰：“牛羊有死瘠患，不若输粟便。”他日，上官令民送牛羊之陕西，他县民多破家，潍民独完。会改州为县，召履还，潍民皆涕泣奔送。履遂乞骸骨归。
　　是时河内丞廖钦并以廉能称。居八年，调吴江，后坐事谪戍。久之，以老病放归。道河内，河内民竞持羊酒为寿，且遗之缣，须臾裒数百匹。钦固辞不得，一夕遁去。
　　他若兴化丞周舟以绩最，特擢吏部主事。民争乞留，乃遣还之。归安丞高彬、曹县主簿刘郁、衡山主簿纪惟正、沾化典史杜濩皆坐事，以部民乞宥，复其官，而惟正立擢陕西参议。其后州县之佐贰知名者，在仁、宣时则易州判官张友闻、寿州判官许敏、许州判官王通、灵璧丞田诚、安平丞耿福缘、嘉定丞戴肃、大名丞贺祯、昌邑主簿刘整、襄垣主簿乔育、贵池典史黄金兰、深泽典史高闻；英、景时则养利判官汪浩、泰州判官王思旻、上海丞张祯、吴江丞王懋本、历城丞熊观、黔阳主簿古初、云南南安州琅井巡检李保。或超迁，或迁任，皆因部民请云。
　　高斗南，字拱极，陕西徽州人。貌魁梧，语音若钟。洪武中，由荐举授四川定远知县。才识精敏，多善政。二十九年，与知府永州余彦诚，知县齐东郑敏、仪真康彦民、岳池王佐、安肃范志远、当涂孟廉及丞怀宁苏亿、休宁甘镛、当涂赵森并坐事，先后被征。其耆民奔走阙下，具列善政以闻。太祖嘉之，赐袭衣宝钞遣还，并赐耆民道路费。诸人既还任，政绩益著。寻举天下廉吏数人，斗南与焉，列其名于《彰善榜》、《圣政记》以示劝。九载绩最，擢云南新兴知州，新兴人爱之不异定远。居数年，以衰老乞归，荐子吏科给事中恂自代，成祖许之。年七十而卒。
　　恂，字士信，博学能诗文。官新兴，从大军征交址，有协赞功。师旋，卒于官。
　　彦诚，德兴人。初知安陆州，以征税愆期，当就逮，其父老伏阙乞留。太祖赐宴嘉赏，遣还，父老亦预宴。久之，擢知永州府，终河东盐运使。
　　敏，常坐事被逮，部民数千人守阙下求宥。帝宴劳，复其官，赐钞百锭，衣三袭。居数年，考满入朝。部民复走京师，乞再任，帝从其请。及是，再获宥。
　　彦民，泰和人。洪武二十七年进士。先知青田，调仪真，后历巴陵、天台，并著名绩。永乐初罢归。洪熙元年，御史巡按至天台。县民二百余人言彦民廉公有为，乞还之天台，慰民望。御史以闻，宣宗叹曰：“彦民去天台二十余年，民犹思之，其有善政可知。”乃用为江宁县丞。
　　亿、廉、森三人既释还，明年复以事当逮。县民又走阙下颂其廉勤，帝亦释之。
　　时太祖操重典绳群下，守令坐小过辄逮系。闻其贤，旋遣还，且加赏赉，有因以超擢者。二十九年，知县灵璧周荣、宜春沈昌、昌乐于子仁，丞新化叶宗并坐事逮讯，部民为叩阍。太祖喜，立擢四人为知府，荣河南，昌南安，子仁登州，宗黄州。由是长吏竞劝，一时多循良之绩焉。
　　荣，字国华，蓬莱人。初为灵璧丞，坐累逮下刑部，耆老群赴辇下称其贤。帝赐钞八十锭，绮罗衣各一袭。礼部宴荣及耆老而还之。无何，擢荣灵璧知县。及知河南，亦有声。后建言称旨，擢河南左布政使。
　　史诚祖，解州人。洪武末，诣阙陈盐法利弊。太祖纳之，授汶上知县，为治廉平宽简。永乐七年，成祖北巡，遣御史考核郡县长吏贤否，还言诚祖治第一。赐玺书劳之曰：“守令承流宣化，所以安利元元。朕统御天下，夙夜求贤，共图治理。往往下询民间，皆言苦吏苛急，能副朕心者实鲜。尔敦厚老成，恪共乃职；持身励志，一于廉公。平赋均徭，政清讼简，民心悦戴，境内称安。方古良吏，亦复何让。特擢尔济宁知州，仍视汶上县事。其益共乃职，慎终如始，以永嘉誉，钦哉。”并赐内酝一尊，织金纱衣一袭，钞千贯。御史又言贪吏虐民无若易州同知张腾，遂征下狱。诚祖既得旌，益勤于治。土田增辟，户口繁滋，益编户十四里。成祖过汶上，欲徙其民数百家于胶州，诚祖奏免之。屡当迁职，辄为民奏留。阅二十九年，竟卒于任。士民哀号，留葬城南，岁时奉祀。
　　是时，县令多久任。蠡县吴祥，永乐时知嵩县，至宣德中，阅三十二年卒于任。临汾李信，永乐时由国子生授遵化知县，至宣德中，阅二十七年始擢无为知州。以年老不欲赴，遂乞归。涓县房岩，宣德间为邹县知县，至正统中，阅二十余年卒于任，吏民皆爱戴之。而吉水知县武进钱本忠有廉名，诖误罢官。父老奔走，号泣乞留，郡人胡广力保之，得还任。民闻本忠复来，空闾井迎拜。永乐中卒官，民哀慕，留葬吉水，争负土营坟，其得民如诚祖云。
　　谢子襄，名衮，以字行，新淦人。建文中，由荐举授青田知县。永乐七年，与钱塘知县黄信中、开化知县夏升并九载课最，当迁。其部民相率诉于上官，乞再任，上官以闻。帝嘉之，即擢子襄处州知府，信中杭州，升衢州，俾得治其故县。子襄治处州，声绩益著。郡有虎患。岁旱蝗。祷于神，大雨二日，蝗尽死，虎亦循去。有盗窃官钞，子襄檄城隍神。盗方阅钞密室，忽疾风卷堕市中，盗即伏罪。民鬻牛于市，将屠之。牛逸至子襄前，俯首若有诉，乃捐俸赎还其主。叛卒吴米据山谷为乱，朝廷发兵讨之，一郡汹汹。子襄力止军城中毋出，而自以计掩捕之，获其魁，余悉解散。为人廉谨，历官三十年，不以家累自随。二十二年卒。
　　信中，余干人。先知乐清县。奸人绐寡妇至京，诬告乡人谋叛，而己逸去。有司系其妇以闻，诏行所司会鞫。信中廉得其情，力诋为诬，获全者甚众。盗杀一家三人，狱久不决。信中祷于神，得真盗，远近称之。升，盐城人。
　　贝秉彝，名恒，以字行，上虞人。永乐二年进士。授邵阳知县，以忧去，补东阿。善决狱，能以礼义导民。岁大侵，上平籴备荒议。帝从之，班下郡县如东阿式。邑西南有巨浸，积潦为田害。秉彝相视高下，凿渠，引入大清河，涸之，得沃壤数百顷，民食其利。尤善综画，凡废铁、败皮、朽索、故纸悉藏之。暇令工匠煮胶、铸杵、捣纸、绞索贮于库。会成祖北巡，敕有司建席殿。秉彝出所贮济用，工遂速竣。帝将召之，东阿耆老百余人诣阙自言，愿留贝令，帝许之。九载考满入都，诏进一阶，仍还东阿。尝坐累，罚役京师。民竞代其役，三罚三代，乃复官。秉彝为吏明察而仁恕。素善饮，已仕，遂已之。宣德元年卒官。
　　时龙溪知县南昌刘孟雍、邹县知县龙溪硃瑶、建安知县昆山张准、婺源知县建安吴春、歙县知县江西乐平石启宗，皆有惠利，民率怀思不忘云。
　　万观，字经训，南昌人。弱冠成永乐十九年进士。帝少之，令归肄学。寻召为御史，改严州知府。府东境七里泷，有渔舟数百艇，时剽行旅。观编十舟为一甲，令画地巡警。不匝月，盗屏迹。乃励学校，劝农桑，奏减织造，以银代丝税，民皆便之。九年考绩，治行为海内第一。既以忧去，将除服，严州民豫上章愿复得观为守，金、衢民亦上章乞之。朝廷异焉，补平阳府，政绩益茂。有芝生尧祠栋上，士民皆言使君德化所致。观曰：“太守知奉职而已，芝，非吾事也。”考满，擢山东布政使，卒于官。
　　叶宗人，字宗行，松江华亭人。永乐中，尚书夏原吉治水东南。宗人以诸生上疏，请浚范家港引浦水入海，禁濒海民毋作坝以遏其流。帝令赴原吉所自效。工竣，原吉荐之，授钱塘知县。县为浙江省会，徭重，豪有力往往构黠吏得财役贫民。宗人令民自占甲乙，书于册，以次签役，役乃均。尝视事，有蛇升阶，若有所诉。宗人曰：“尔有冤乎？吾为尔理。”蛇即出，遣隶尾之，入饼肆炉下。发之，得僵尸，盖肆主杀而瘗之也。又常行江中，有死人挂舟舵，推问，则里无赖子所沉者。遂俱伏法，邑民以为神。按察使周新，廉介吏也，尤重宗人。一日，伺宗人出，潜入其室，见厨中惟银鱼腊一裹。新叹息，携少许去。明日召宗人共食，饮至醉，用仪仗导之归。时呼为“钱塘一叶清”。十五年督工匠往营北京，卒于涂，新哭之累日。
　　王源，字启泽，龙岩人。永乐二年擢进士，授庶吉士。改深泽知县。修学舍，筑长堤，劝民及时嫁娶，革其争财之俗。数上书论事，被诏征入都，又论时政得失，忤旨下吏。会赦复官，奏免逋负。岁饥，辄发粟振救，坐是被逮。民争先输纳，得赎还。召为春坊司直郎，侍诸王讲读。迁卫府纪善，移松江同知，奏捐积逋数十万石。以母老乞归养，服阕，除刑部郎中。
　　英宗践阼，择廷臣十一人为知府，赐宴及敕，乘传行。源得潮州府。城东有广济桥，岁久半圮坏，源敛民万金重筑之。以其余建亭，设先圣、四配、十哲像。刻《蓝田吕氏乡约》，择民为约正、约副、约士，讲肄其中，而时偕僚寀董率焉。西湖山上有大石为怪，源命凿之，果获石骷髅，怪遂息。乃琢为碑，大书“潮州知府王源除怪石”。会杖一民死，民子诉诸朝，并以筑桥建亭为源罪。逮至京，罪当赎徒。潮人相率叩阍，乃复其官。久之，乞休。潮人奏留不获，祠祀之。
　　翟溥福，字本德，东莞人。永乐二年进士。除青阳知县。九华虎为患，溥福檄山神，虎即殄。久之，移新淦，迁刑部主事，进员外郎，为尚书魏源所器。正统元年七月诏举廷臣堪为郡守者，源以溥福应，乃擢南康知府。
　　先是岁歉，民擅发富家粟，及收取漂流官木者，前守悉坐以盗，当死者百余人。溥福阅实，杖而遣之。地滨鄱阳湖，舟遇风涛无所泊，为筑石堤百余丈，往来者便之。庐山白鹿书院废，溥福倡众兴复，延师训其子弟，朔望躬诣讲授。考绩赴部，以年老乞归。侍郎赵新尝抚江西，大声曰：“翟君此邦第一贤守也，胡可听其去。”恳请累日，乃许之。辞郡之日，父老争赆金帛，悉不受。众挽舟涕泣，因建词湖堤祀之，又配享白鹿书院之三贤祠。三贤者，唐李渤，宋周敦颐、硃熹也。
　　李信圭，字君信，泰和人。洪熙时举贤良，授清河知县。县瘠而冲，官艘日相衔，役夫动以千计。前令请得沐阳五百人为助，然去家远，艰于衣食。信圭请免其助役，代输清河浮征三之二，两邑便之。俗好发冢纵火，信圭设教戒十三条，令里民书于牌，月朔望儆戒之。且令书其民勤惰善恶以闻，俗为之变。宣德三年上疏言：“本邑地广人稀，地当冲要，使节络绎，日发民挽舟。丁壮既尽，役及老稚，妨废农桑。前年兵部有令，公事亟者舟予五人，缓者则否。今此令不行，役夫无限，有一舟至四五十人者。凶威所加，谁敢诘问。或遇快风，步追不及，则官舫人役没其所赍衣粮，俾受寒馁。乞申明前令，哀此惮人。”从之。八年春，又言：“自江、淮达京师，沿河郡县悉令军民挽舟，若无卫军则民夫尽出有司，州县岁发二三千人，昼夜以俟。而上官又不分别杂泛差役，一体派及。致土田荒芜，民无蓄积。稍遇歉岁，辄老稚相携，缘道乞食，实可悯伤。请自仪真抵通州，尽免其杂徭，俾得尽力农田，兼供夫役。”帝亦从之。自是，他郡亦蒙其泽。
　　正统元年，用侍郎章敞荐，擢知蕲州。清河民诣阙乞留，命以知州理县事。民有湖田数百顷，为淮安卫卒所夺，民代输租者六十年。信圭奏之，诏还民。饥民攘食人一牛，御史论死八人。信圭奏之，免六人。天久雨，淮水大溢，没庐舍畜产甚众。信圭奏请振贷，并停岁辨物件及军匠厨役、浚河人夫，报可。南北往来道死不葬者，信圭为三大冢瘗之。十一年冬，尚书金濂荐擢处州知府，其在清河已二十二年矣。处州方苦旱，信圭至辄雨。未几，卒于官。清河民为立祠祀之。
　　自明兴至洪、宣、正统间，民淳俗富，吏易为治。而其时长吏亦多励长者行，以循良见称。其秩满奏留者，不可胜纪，略举数人列于篇。
　　孙浩，永乐中知邵阳，遭丧去官。洪熙元年，陕西按察使颂浩前政，请令补威宁。宣宗嘉叹，即命起复。久之，超擢辰州知府。
　　薛慎知长清，以亲丧去。洪熙元年，长清民知慎服阕，相率诣京师乞再任。吏部尚书蹇义以闻，言长清别除知县已久，即如民言，又当更易。帝曰：“国家置守令，但欲其得民心，苟民心不得，虽屡易何害。”遂还之。
　　吴原知吴桥，洪熙中，九载考绩赴部。县民诣阙乞留，帝从之。
　　陈哲知博野，以旧官还职，解去。宣德元年，部民恳诉于巡按御史，乞还哲。御史以闻，报可。
　　畅宣知泰安，以母忧去。民颂于副使邝埜，以闻，仁宗命服阕还任。宣德改元，宣服阕，吏部以请。帝曰：“民欲之，监司言之，固当从，况有先帝之命乎。”遂如其请。
　　刘伯吉知砀山，以亲丧去。服除，砀山民守阙下，求再任。吏部言新令已在砀山二年矣。帝曰：“新者胜旧，则民不复思。今久而又思，其贤于新者可知矣。”遂易之。
　　孔公朝，永乐时知宁阳，坐与同僚饮酒忿争，并遣戍。部民屡叩阍乞还，皆不许。宣德二年诏求贤，有以公朝荐者，宁阳人闻之，又相率叩阍乞公朝。帝顾尚书蹇义曰：“公朝去宁阳已二十余载，民奏乞不已，此非良吏耶？可即与之。”
　　郭完知会宁，为奸人所讦被逮。里老伏阙讼冤乞还，帝亦许之。
　　徐士宗知贵溪，宣德六年三考俱最。民诣阙乞留，诏增二秩还任。
　　郭南知常熟，正统十二年以老致仕。父老乞还任，英宗许之。
　　张璟知平山，秩满，士民乞留，英宗命进秩复任。景泰初，母忧去。复从士民请，夺情视事。
　　徐荣知藁城，亲丧去官。服阕，部民乞罢新令而还荣，英宗如其请。景泰初，秩满。复徇民请，留之。
　　何澄知安福，被劾。民诣阙乞留，英宗命还任。乃筑寅陂，浚渠道，复密湖之旧，大兴水利。秩满当迁，侍讲刘球为民代请，帝复留之。
　　田玉知桐乡，丁艰去。英宗以部民及巡抚周忱请，还其任。
　　其他若内丘马旭、桐庐杨信、北流李禧、洋县王黼、保安张庸、获鹿吴韫、扶风宋端，皆当宣宗之世，以九载奏最。为民乞留，即加秩留任者也。时帝方重循良，而吏部尚书蹇义尤慎择守令，考察明恕。沿及英宗，吏治淳厚，部民奏留率报可。然其间亦有作奸者。永宁税课大使刘迪刲羊置酒，邀耆老请留。宣宗怒，下之吏。汉中同知王聚亦张宴求属吏保奏为知府。事闻，宣宗并属吏罪之。自后，部民奏留，率下所司核实云。
　　张宗琏，字重器，吉水人。永乐二年进士。改庶吉士，授刑部主事，录囚广东。仁宗即位，擢左中允。会诏朝臣举所知，礼部郎中况钟以宗琏名上。帝问少傅杨士奇曰：“人皆举外吏，钟举京官，何也？”对曰：“宗琏贤，臣与侍读学士王直将举之，不意为钟所先耳。”帝喜，曰：“钟能知宗琏，亦贤矣。”由是知钟，而擢宗琏南京大理丞。宣德元年，诏遣吏部侍郎黄宗载等十五人出厘各省军籍，宗琏往福建。明年坐奏事忤旨，谪常州同知。朝遣御史李立理江南军籍，檄宗琏自随。立受黠军词，多逮平民实伍，宗琏数争之。立怒，宗琏辄卧地乞杖，曰“请代百姓死”，免株累甚众。初，宗琏使广东，务廉恕。至是见立暴横，心积不平，疽废背卒。常州民白衣送丧者千余人，为建祠君山。宗琏莅郡，不携妻子，病亟召医，室无灯烛。童子从外索取油一盂入，宗琏立却之，其清峻如此。
　　李骥，字尚德，郯城人。举洪武二十六年乡试。入国学，居三年，授户科给事中。时关市讥商旅，发及囊箧，骥奏止之。寻坐事免。建文时，荐起新乡知县，招流亡，给以农具，复业者数千人。内艰去官，民相率奏留者数四，不许。永乐初，服阕，改知东安。事有病民，辄奏于朝，罢免之。有嫠妇子啮死，诉于骥。骥祷城隍神，深自咎责。明旦，狼死于其所。侍郎李昶等交荐，擢刑部郎中。奏陈十余事，多见采纳。坐累，谪役保安。
　　洪熙时，有诏求贤，荐为御史。陈经国利民十事，仁宗嘉纳。宣德五年巡视仓场，军高祥盗仓粟，骥执而鞫之。祥父妾言，祥与张贵等同盗，骥受贵等贿故独罪祥。刑部侍郎施礼遂论骥死。骥上章自辨，帝曰：“御史即擒盗，安肯纳贿！”命偕都察院再讯，骥果枉。帝乃切责礼，而复骥官。其年十一月，择廷臣二十五人为郡守，奉敕以行。骥授河南知府，肇庆则给事中王莹〗，琼州则户部郎中徐鉴，汀州则礼部员外郎许敬轩，宁波则刑部主事郑珞，抚州则大理寺正王升，后皆以政绩著。
　　河南境多盗，骥为设火甲，一户被盗，一甲偿之。犯者，大署其门曰盗贼之家。又为《劝教文》，振木鐸以徇之。自是人咸改行，道不拾遗。郡有伊王府，王数请嘱，不从。中官及校卒虐民，又为骥所抑，恨甚。及冬至，令骥以四更往陪位行礼。及骥如期往，诬骥后期，执而桎梏之，次日乃释。骥奏闻，帝怒，贻书让王，府中承奉、长史、典仪悉逮置于理。
　　骥持身端恪，晏居虽几席必正。莅郡六年卒，年七十。士民赴吊，咸哭失声。
　　王莹，鄞人，起家举人。居肇庆九年，进秩二等，后徙知西安。
　　徐鉴，宜兴人。在琼四年卒，郡人祀之九贤祠。
　　许敬轩，天台人。起家国子生。守汀特纠参政陈羽贪暴，宣宗为逮治羽。卒官，士民争赙之。
　　郑珞，闽县人。起家进士。守宁波，以艰去。会海寇入犯，民数千诣阙乞留，诏夺情复任。尝劾中使吕可烈无状，帝为诛可烈。久之，擢浙江参政。
　　王升，龙溪人。起家进士。在郡九载，以部民乞留，增秩还任。以疾归。
　　李湘，字永怀，泰和人。永乐中，由国子生理刑都察院。以才擢东平知州，常禄外一无所取，训诫吏民若家人然。城东有大村坝，源出岱岳，雨潦辄为民患，奏发丁夫堤之。州及所辖五邑，地多荒芜，力督民垦辟，公私皆实。会旧官还任，将解去。民群乞于朝，帝从其请。成祖晚年数北征，令山东长吏督民转饷，道远多死亡，惟东平人无失所。奸人诬湘苛敛民财，讦于布政司。县民千三百人走诉巡按御史暨布、按二司，力白其冤。耆老七十人复奔伏阙下，发奸人诬陷状。及布政司系湘入都，又有耆老九十人随湘讼冤。通政司以闻，下刑曹阅实，乃复湘官，而抵奸人于法。莅州十余年，至正统初，诏大臣举郡守，尚书胡莅以湘应，遂擢怀庆知府。东平民扶携老幼，泣送数十里。怀庆有军卫，素挟势厉民。湘随时裁制，皆不敢犯。居三年卒。
　　赵豫，字定素，安肃人。燕王起兵下保定，豫以诸生督赋守城。永乐五年授泌阳主簿，未上，擢兵部主事，进员外郎。内艰起复。洪熙时进郎中。宣德五年五月简廷臣九人为知府，豫得松江，奉敕往。时卫军恣横，豫执其尤者，杖而配之边，众遂贴然。一意拊循，与民休息。择良家子谨厚者为吏，训以礼法。均徭节费，减吏员十之五。巡抚周忱有所建置，必与豫议。及清军御史李立至，专务益军，勾及姻戚同姓。稍辨，则酷刑榜掠。人情大扰，诉枉者至一千一百余人。盐司勾灶丁，亦累及他户，大为民害。豫皆上章极论之，咸获苏息。有诏灭苏、松官田重租，豫所辖华亭、上海二县，减去十之二三。
　　正统中，九载考绩。民五千余人列状乞留，巡按御史以闻，命增二秩还任。及十年春，大计群吏，始举卓异之典。豫与宁国知府袁旭皆预焉，赐宴及袭衣遣还。在职十五年，清静如一日。去郡，老稚攀辕，留一履以识遗爱，后配享周忱祠。
　　方豫始至，患民俗多讼。讼者至，辄好言谕之曰：“明日来。”众皆笑之，有“松江太守明日来”之谣。及讼者逾宿忿渐平，或被劝阻，多止不讼。
　　始与豫同守郡者，苏州况钟、常州莫愚、吉水陈本深、温州何文渊、杭州马仪、西安罗以礼、建昌陈鼎，并皦皦著名绩，豫尤以恺悌称。
　　是时，列郡长吏以惠政著闻者：
　　湖州知府祥符赵登，秩满当迁。民诣阙乞留，增秩再任，自宣德至正统，先后在官十七年。登同里岳璿继之，亦有善政，民称为赵、岳。淮安知府南昌彭远被诬当罢，民拥中官舟，乞为奏请，宣帝命复留之。正统六年超擢广东布政司。荆州知府大庾刘永遭父丧，军民万八千余人乞留，英宗命夺情视事。巩昌知府鄞县戴浩擅发边储三百七十石振饥，被劾请罪，景帝原之。徽州知府孙遇秩满当迁，民诣阙乞留，英宗令进秩视事。先后在官十八年，迁至河南布政使。惟袁旭在宁国为督学御史程富所诬劾，逮死狱中。而宁国人惜之，立祠祀焉。
　　曾泉，泰和人。永乐十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改御史。宣德初，都御史邵甄别属僚，泉谪汜水典史，卒。
　　正统四年，河南参政孙原贞上言：“泉操行廉洁，服官勤敏，不以降黜故有偷惰心。躬督民辟荒土，收谷麦，伐材木，备营缮，通商贾，完逋责，官有储积，民无科扰。造舟楫，置棺椁，胆民器用。百姓婚丧不给者，咸资于泉。死之日，老幼巷哭。臣行部汜水，泉没已三年矣，民怀其惠，言辄流涕，虽古循吏，何以加兹。若使海内得泉等数十人分治郡邑，可使朝廷恩泽滂流，物咸得所。虽在异代，犹宜下诏褒美。而奖录未及，官阶未复，使泉终蒙贬谪之名，不获显于当世，良可矜恤。请追复泉爵，褒既往以风方来。”帝从之。
　　范衷，字恭肃，丰城人。永乐十九年进士。除寿昌知县。辟荒田二千六百亩，兴水利三百四十有六区。正统五年三考报最，当迁。邑人颂德乞留，御史以闻，朝廷许之。寻以外艰去，服阕，起知汝州。吏部尚书王直察举天下廉吏数人，衷为第一。性至孝，庐父墓，瓜生连枝，有白兔三，驯扰暮侧。乡人莫不高其行。
　　周济，字大亨，洛阳人。永乐中，以举人入太学，历事都察院。都御史刘观荐为御史，固辞。宣德时，授江西都司断事。艰归，补湖广。正统初，擢御史。大同镇守中官以骄横闻，敕济往廉之。济变服负薪入其宅，尽得不法状，还报，帝大嘉之。已，巡按四川。威州土官董敏、王允相仇杀，诏济督官兵进讨。济曰：“朝廷绥安远人，宜先抚而后征。”驰檄谕之，遂解。十一年出为安庆知府，岁比不登，民间鬻子女充衣食，方舟而去者相接。济借漕粮以振，而禁鬻子女者。且上疏请免租，诏许之，全活甚众。又为定婚丧制，禁侈费，愆嫁葬期者有罚，风俗一变。
　　饥民聚掠富家粟，富家以盗劫告。济下令曰：“民饥故如此，然得谷当报太守数，太守当代尔偿。”掠者遂解散。济卒官，民皆罢市巷哭云。
　　范希正，字以贞，吴县人。宣德三年举贤良方正，授曹县知县。有奸吏受赇，希正按其罪，械送京师。吏反诬希正他事，坐逮。曹民八百余人诣京白通政司，言希正廉能，横为奸吏诬枉。侍郎许廓以公事过曹，曹父老二百余人遮道稽颡，泣言朝廷夺我贤令。事并闻，帝乃释希正使还县。正统十年，山东饥。惟曹以希正先积粟，得无患。大理寺丞张骥振山东，闻之。因请升曹县为州，而以希正为知州，从之。时州民负官马不能偿，多逃窜。希正节公费代偿九十余匹，逃者皆复业。吉水人诬曹富民杀其兄，连坐甚众。希正密移吉水，按其人姓名皆妄，事得白。治曹二十三年，历知州，再考乃致仕。
　　当是时，潞州知州咸宁燕云、徐州知州杨秘、全州知州钱塘周健、霸州知州张需、定州知州王约，皆大著声绩。秘、健进秩视事，约赐诏旌异。需忤太监王振戍边，人尤惜之。而得民最久者，无若希正与宁州知州刘纲。纲，字之纪，禹州人。建文二年进士。由府谷知县迁是职。莅州三十四年，仁宗尝赐酒馔，人以为荣。正统中，请老去，民送之，涕泣载道。及卒，宁民祀之狄仁杰祠中。其孙，即大学士宇也。
　　段坚，字可大，兰州人。早岁受书，即有志圣贤。举于乡，入国子监。景泰元年，上书请悉征还四方监军，罢天下佛老宫。疏奏，不行。五年成进士，授福山知县。刊布小学，俾士民讲诵。俗素陋，至是一变，村落皆有纟玄诵声。成化初，赐敕旌异，超擢莱州知府。期年，化大行。以忧去，服除，改知南阳。召州县学官，具告以古人为学之指，使转相劝诱。创志学书院，聚秀民讲说《五经》要义，及濂、洛诸儒遗书。建节义祠，祀古今烈女。讼狱徭赋，务底于平。居数年，大治，引疾去。士民号泣送者，逾境不绝。及闻其卒，立祠，春秋祀之。
　　坚之学，私淑河东薛瑄，务致知而践其实，不以谀闻取誉，故能以儒术饰吏治。
　　子炅，进士，翰林检讨。谄附焦芳，刘瑾败，落职，隤其家声焉。
　　陈钢，字坚远，应天人。举成化元年乡试，授黔阳知县。楚俗，居丧好击彭歌舞。钢教以歌古哀词，民俗渐变。县城当沅、湘合流，数决，坏庐舍。钢募人采石甃堤千余丈，水不为害。南山崖官道数里，径窄甚，行者多堕崖死。钢积薪烧山，沃以醯，拓径丈许，行者便之。钢病，民争吁神，愿减已算益钢寿。迁长沙通判，监修吉王府第。工成，王赐之金帛，不受。请王故殿材修岳麓书院，王许之。弘治元年丁母忧归。卒，黔阳、长沙并祠祀之。子沂，官侍讲，见《文苑传》。
　　丁积，字彦诚，宁都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授新会知县，至即师事邑人陈献章。为政以风化为本，而主于爱民。中贵梁芳，邑人也，其弟长横于乡，责民逋过倍，复诉于积。积追券焚之，且收捕系狱，由是权豪屏迹。申洪武礼制，参以《硃子家礼》，择耆老诲导百姓。良家子堕业，聚庑下，使日诵小学书，亲为解说，风俗大变。民出钱输官供役，名均平钱。其后吏贪，复令甲首出钱供用，曰当月钱，贫者至鬻子女。积一切杜绝。俗信巫鬼，为痛毁淫祠。既而岁大旱，筑坛圭峰顶。昕夕伏坛下者八日，雨大澍。而积遂得疾以卒，士民聚哭于途。有一妪夜哭极哀，或问之，曰：“来岁当甲首，丁公死，吾无以聊生矣。”
　　田鐸，字振之，阳城人。成化十四年进士。授户部主事，迁员外郎、郎中。弘治二年奉诏振四川，坐误遗敕中语，谪蓬州知州。州东南有江洲八十二顷，为豪右所据，鐸悉以还民。建大小二十四桥，又凿三溪山以便行者。御史行部至蓬，寂无讼者，讶之。已，乃知州无冤民也，太息而去。荐于朝，擢广东佥事。迁四川参议，不赴，以老疾告归。正德时，刘瑾矫诏，言鐸理广东盐法，簿牒未明，逮赴广。未就道而瑾诛，或劝鐸毋行，鐸不听，行次九江卒，年八十二矣。
　　唐侃，字廷直，丹徒人。正德八年举于乡，授永丰知县。之官不携妻子，独与一二童仆饭蔬豆羹以居。久之，吏民信服。永丰俗刁讼，尚鬼，尤好俳优，侃禁止之。进武定知州。会清军籍，应发遣者至万二千人。侃曰：“武定户口三万，是空半州也”。力争之。又有议徙州境徒骇河者，侃复言不宜朘民财填沟壑。事并得寝。章圣皇太后葬承天，诸内奄迫胁所过州县吏，索金钱，宣言供张不办者死，州县吏多逃。侃置空棺旁舍中，奄迫之急，则经至棺所，指而造之曰：“吾办一死，金钱不可得也。”诸奄皆愕眙去。稍迁刑部主事，卒。
　　初，侃少时从丁玑学。邻女夜奔之，拒勿纳。其父坐系，侃请代不得，藉草寝地。逾岁，父获宥，乃止。其操行贞洁，盖性成也。
　　汤绍恩，安岳人。父佐，弘治初进士，仕至参政。绍恩以嘉靖五年擢第。十四年由户部郎中迁德安知府，寻移绍兴。为人宽厚长者，性俭素，内服疏布，外以父所遗故袍袭之。始至，新学宫，广设社学。岁大旱，徒步祷烈日中，雨即降。缓刑罚，恤贫弱，旌节孝，民情大和。山阴、会稽、萧山三邑之水，汇三江口入海，潮汐日至，拥沙积如丘陵。遇霪潦则水阻，沙不能骤泄，良田尽成巨浸，当事者不得已决塘以泻之。塘决则忧旱，岁苦修筑。绍恩遍行水道，至三江口，见两山对峙，喜曰：“此下必有石根，余其于此建闸乎？”募善水者探之，果有石脉横互两山间，遂兴工。先投以铁石，继以笼盛甃屑沉之。工未半，潮冲荡不能就，怨讟烦兴。绍恩不为动，祷于海神，潮不至者累日，工遂竣。修五十余寻，为闸二十有八，以应列宿。于内为备闸三，曰经溇，曰撞塘，曰平水，以防大闸之溃。闸外筑石堤四百余丈扼潮，始不为闸患。刻水则石间，俾后人相水势以时启闭。自是，三邑方数百里间无水患矣。士民德之，，立庙闸左，岁时奉祀不绝。屡迁山东右布政使，致仕归，年九十七而卒。
　　初，绍恩之生也，有峨嵋僧过其门，曰：“他日地有称绍者，将承是儿恩乎？”因名绍恩，字汝承，其后果验。
　　徐九思，贵溪人。嘉靖中，授句容知县。始视事，恂恂若不能。俄有吏袖空牒窃印者，九思摘其奸，论如法。郡吏为叩头请，不许，于是人人惴恐。为治于单赤务加恩，而御豪猾特严。讼者，抶不过十。诸所催科，预为之期，逾期，令里老逮之而已，隶莫敢至乡落。县东西通衢七十里，尘土积三尺，雨雪，泥没股。九思节公费，甃以石，行旅便之。朝廷数遣中贵醮神三茅山，县民苦供应。九思搜故牒，有盐引金久贮于府者，请以给尝，民无所扰。岁侵，谷涌贵。巡抚发仓谷数百石，使平价粜而偿直于官。九思曰：“彼籴者，皆豪也。贫民虽平价不能籴。”乃以时价粜其半，还直于官，而以余谷煮粥食饿者。谷多，则使称力分负以去，其山谷远者，则就旁富人谷，而官为偿之，全活甚众。尝曰：“即天子布大惠，安能人人蠲租赐复，第在吾曹酌缓急而已。”久之，与应天府尹不合，为巡抚所劾，吏部尚书熊浃知其贤，特留之。
　　积九载，迁工部主事，历郎中，治张秋河道。漕河与盐河近而不相接，漕水溢则泛滥为田患。九思议筑减水桥于沙湾，俾二水相通，漕水溢，则有所泄以入海，而不侵田，少则有所限而不至于涸。工成，遂为永利。时工部尚书赵文华视师东南，道河上。九思不出迎，遣一吏赍牒往谒，文华嫚骂而去。会迁高州知府。文华归，修旧怨，与吏部尚书吴鹏合谋构之，遂坐九思老，致仕。句容民为建祠茅山。九思家居二十二年，年八十五，抱疾，抗手曰“茅山迎我”，遂卒。子贞明，自有传。
　　庞嵩，字振卿，南海人。嘉靖十三年举于乡。讲业罗浮山，从游者云集。二十三年历应天通判，进治中，先后凡八年。府缺尹，屡摄其事。始至，值岁饥，上官命督振。公粟竭，贷之巨室富家，全活者六万七千余人。乃蠲积逋，缓征徭，勤劳徠，复业者又十万余人。留都民苦役重，力为调剂，凡优免户及寄居客户、诡称官户、寄庄户、女户、神帛堂匠户，俾悉出以供役，民困大苏。江宁县葛仙、永丰二乡，频遭水患，居民止存七户。嵩为治堤筑防，得田三千六百亩，立惠民庄四，召贫民佃之，流移尽复。屡剖冤狱，戚畹王涌、举人赵君宠占良人妻，杀人，嵩置之法。
　　早游王守仁门，淹通《五经》。集诸生新泉书院，相与讲习。岁时单骑行县，以壶浆自随。京府佐贰鲜有举其职者，至嵩以善政特闻。府官在六年京察例，而复与外察。嵩谓非体，疏请止之，遂为永制。迁南京刑部员外郎，进郎中。撰《原刑》、《司刑》、《祥刑》、《明刑》四篇，曰《刑曹志》，时议称之。迁云南曲靖知府，亦有政声。中察典，以老罢，而年仅五十。复从湛若水游，久之卒。应天、曲靖皆祠之名宦，葛仙乡专祠祀之。
　　张淳，字希古，桐城人。隆庆二年进士，授永康知县。吏民素多奸黠，连告罢七令。淳至，日夜阅案牍。讼者数千人，剖决如流，吏民大骇，服，讼浸减。凡赴控者，淳即示审期，两造如期至，片晷分析无留滞。乡民裹饭一包即可毕讼，因呼为“张一包”，谓其敏断如包拯也。巨盗卢十八剽库金，十余年不获，御史以属淳。淳刻期三月必得盗，而请御史月下数十檄。及檄累下，淳阳笑曰：“盗遁久矣，安从捕。”寝不行。吏某妇与十八通，吏颇为耳目，闻淳言以告十八，十八意自安。淳乃令他役诈告吏负金，系吏狱。密召吏责以通盗死罪，复教之请以妇代系，而己出营赀以偿。十八闻，亟往视妇，因醉而擒之。及报御史，仅两月耳。
　　民有睚眦嫌，辄以人命讼。淳验无实即坐之，自是无诬讼者。永人贫，生女多不举。淳劝诫备至，贫无力者捐俸量给，全活无数。岁旱，劫掠公行，下令劫夺者死。有夺五斗米者，淳佯取死囚杖杀之，而榜其罪曰“是劫米者”，众旨慑服。久之，以治行第一赴召去永，甫就车，顾其下曰：“某盗已来，去此数里，可为我缚来。”如言迹之，盗正濯足于河，系至，盗服辜。永人骇其事，谓有神告。淳曰：“此盗捕之急则遁，今闻吾去乃归耳。以理卜，何神之有。”
　　擢礼部主事，历郎中，谢病去。起建宁知府，进浙江副使。时浙江有召募兵，抚按议散之，兵皆汹汹。淳曰：“是憍悍者，留则有用，汰则叵测。不若汰其老弱，而留其壮勇，则留者不思乱，汰者不能乱矣。”从之，事遂定。官终陕西布政。
　　陈幼学，字志行，无锡人。万历十七年进士。授确山知县。政务惠民，积粟万二千石以备荒，垦莱田八百余顷，给贫民牛五百余头，核黄河退地百三十余顷以赋民。里妇不能纺者，授纺车八百余辆。置屋千二百余间，分处贫民。建公廨八十间，以居六曹吏，俾食宿其中。节公费六百余两，代正赋之无征者。栽桑榆诸树三万八千余株，开河渠百九十八道。
　　布政使刘浑成弟灿成助妾杀妻，治如律。行太仆卿陈耀文家人犯法，立捕治之。汝宁知府邱度虑幼学得祸，言于抚按，调繁中牟。秋成时，飞蝗蔽天。幼学捕蝗，得千三百余石，乃不为灾。县故土城，卑且圮。给饥民粟，俾修筑，工成，民不知役。县南荒地多茂草，根深难垦。令民投牒者，必入草十斤。未几，草尽，得沃田数百顷，悉以畀民。有大泽，积水，占膏腴地二十余里。幼学疏为河者五十七，为渠者百三十九，俱引入小清河，民大获利。大庄诸里多水，为筑堤十三道障之。给贫民牛种，贫妇纺具，倍于确山。越五年，政绩茂著。以不通权贵，当考察拾遗，掌道御史拟斥之，其子争曰：“儿自中州来，咸言中牟治行无双。今予殿，何也？”乃已。
　　稍迁刑部主事。中官采御园果者，怒杀园夫母，弃其尸河中。幼学具奏，逮置之法。嘉兴人袁黄妄批削《四书》、《书经集注》，名曰《删正》，刊行于时。幼学驳正其书，抗疏论列。疏虽留中，镂板尽毁。以员外郎恤刑畿辅，出矜疑三百余人。进郎中。
　　迁湖州知府，甫至，即捕杀豪恶奴。有施敏者，士族子，杨升者，人奴也，横郡中。幼学执敏置诸狱。敏赂贵人嘱巡抚檄取亲鞫，幼学执不予，立杖杀之。敏狱辞连故尚书潘季驯子廷圭，幼学言之御史，疏劾之，下狱。他奸豪复论杀数十辈，独杨升畏祸敛迹，置之。已，念己去，升必复逞，遂捕置之死，一郡大治。霪雨连月，禾尽死。幼学大举荒政，活饥民三十四万有奇。御史将荐之，征其治行，推官阎世科列上三十六事，御史以闻。诏加按察副使，仍视郡事。久之，以副使督九江兵备。幼学年已七十，其母尚在，遂以终养归。母卒，不复出。天启三年起南京光禄少卿，改太常少卿，俱不赴。明年卒，年八十四矣。中矣、湖州并祠祀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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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七十  儒林一




列传第一百七十  儒林一
　　粤自司马迁、班固创述《儒林》，著汉兴诸儒修明经艺之由，朝廷广厉学官之路，与一代政治相表里。后史沿其体制，士之抱遗经以相授受者调和统一。提出真理等级说，认为最低的是对于个别事物的，虽无他事业，率类次为篇。《宋史》判《道学》、《儒林》为二，以明伊、雒渊源，上承洙、泗，儒宗统绪，莫正于是。所关于世道人心者甚巨，是以载籍虽繁，莫可废也。
　　明太祖起布衣，定天下，当干戈抢攘之时，所至征召耆儒，讲论道德大学问明王守仁著。为其在嵇山书院讲授《大学》的记，修明治术，兴起教化，焕乎成一代之宏规。虽天亶英姿，而诸儒之功不为无助也。制科取士，一以经义为先，网罗硕学。嗣世承平，文教特盛，大臣以文学登用者，林立朝右。而英宗之世，河东薛瑄以醇儒预机政，虽弗究于用，其清修笃学，海内宗焉。吴与弼以名儒被荐，天子修币聘之殊礼，前席延见，想望风采，而誉隆于实，诟谇丛滋。自是积重甲科，儒风少替。白沙而后，旷典缺如。
　　原夫明初诸儒，皆硃子门人之支流余裔，师承有自，矩矱秩然。曹端、胡居仁笃践履，谨绳墨离合“相禅而无穷”。以“中庸”为道的准则，重视“观”对，守儒先之正传，无敢改错。学术之分，则自陈献章、王守仁始。宗献章者曰江门之学，孤行独诣，其传不远。宗守仁者曰姚江之学，别立宗旨，显与硃子背驰，门徒遍天下，流传逾百年，其教大行，其弊滋甚。嘉、隆而后，笃信程、硃，不迁异说者，无复几人矣。要之，有明诸儒，衍伊、雒之绪言，探性命之奥旨，锱铢或爽，遂启岐趋，袭谬承讹，指归弥远。至专门经训授受源流，则二百七十余年间，未闻以此名家者。经学非汉、唐之精专，性理袭宋、元之糟粕，论者谓科举盛而儒术微，殆其然乎。
　　今差别其人，准前史例，作《儒林传》。有事功可见，列于正传者，兹不复及。其先圣、先贤后裔玄学魏晋时期主要哲学思潮。“玄”，出自《老子》“玄之，明代亟为表章，衍圣列爵上公，与国终始。其他簪缨逢掖，奕叶承恩，亦儒林盛事也。考其原始，别自为篇，附诸末简，以备一代之故云。
　　○范祖干叶仪等  谢应芳  汪克宽  梁寅  赵汸  陈谟  薛瑄阎禹锡  周蕙等  胡居仁余祐  蔡清陈琛  林希元等  罗钦顺  曹端  吴与弼胡九韶等  陈真晟吕柟吕潜等  邵宝王问  杨廉  刘观孙鼎  李中  马理  魏校王应电  王敬臣  周瑛  潘府  崔铣   何瑭唐伯元  黄淳耀弟渊耀
　　范祖干，字景先，金华人。从同邑许谦游，得其指要。其学以诚意为主，而严以慎独持守之功。太祖下婺州，与叶仪并召。祖干持《大学》以进，太祖问治道何先，对曰：“不出是书。”太祖令剖陈其义，祖干谓帝王之道，自修身齐家以至治国平天下，必上下四旁，均齐方正，使万物各得其所，而后可以言治。太祖曰：“圣人之道，所以为万世法。吾自起兵以来，号令赏罚，一有不平，何以服众。夫武定祸乱，文致太平，悉是道也。”深加礼貌，命二人为谘议，祖干以亲老辞归。李文忠守处州，特加敬礼，恒称之为师。祖干事亲孝，父母皆八十余而终。家贫不能葬，乡里共为营办，悲哀三年如一日。有司以闻，命表其所居曰纯孝坊，学者称为纯孝先生。
　　叶仪，字景翰，金华人。受业于许谦，谦诲之曰：“学者必以五性人伦为本，以开明心术、变化气质为先。”仪朝夕惕厉，研究奥旨。已而授徒讲学，士争趋之。其语学者曰：“圣贤言行，尽于《六经》、《四书》，其微词奥义，则近代先儒之说备矣。由其言以求其心，涵泳从容，久自得之，不可先立己意，而妄有是非也。”太祖克婺州，召见，授为谘议，以老病辞。已而知府王宗显聘仪及宋濂为《五经》师，非久亦辞归，隐居养亲。所著有《南阳杂藁》。吴沉称其理明识精，一介不苟。安贫乐道，守死不变。
　　门人何寿朋，字德龄，亦金华人。穷经守志，不妄干人。洪武初，举孝廉，以二亲俱老辞。父殁，舍所居宅易地以葬。学者因其自号，称曰归全先生。
　　同邑汪与立，字师道，祖干门人。其德行与寿朋齐名而文学为优。隐居教授，以高寿终。
　　谢应芳，字子兰，武进人也。自幼笃志好学，潜心性理，以道义名节自励。元至正初，隐白鹤溪上。构小室，颜曰“龟巢”，因以为号。郡辟教乡校子弟，先质后文，诸生皆循循雅饬。疾异端惑世，尝辑圣贤格言、古今明鉴为《辨惑编》。有举为三衢书院山长者，不就。及天下兵起，避地吴中，吴人争延致为弟子师。久之，江南底定，始来归，年逾七十矣。徙居芳茂山，一室萧然，晏如也。有司征修郡志，强起赴之。年益高，学行益劭。达官缙绅过郡者，必访于其庐，应芳布衣韦带与之抗礼。议论必关世教，切民隐，而导善之志不衰。诗文雅丽蕴藉，而所自得者，理学为深。卒年九十七。
　　汪克宽，字德一，祁门人。祖华，受业双峰饶鲁，得勉斋黄氏之传。克宽十岁时，父授以双峰问答之书，辄有悟。乃取《四书》，自定句读，昼夜诵习，专勤异凡儿。后从父之浮梁，问业于吴仲迂，志益笃。元泰定中，举应乡试，中选。会试以答策伉直见黜，慨然弃科举业，尽力于经学。《春秋》则以胡安国为主，而博考众说，会萃成书，名之曰《春秋经传附录纂疏》。《易》则有《程硃传义音考》。《诗》有《集传音义会通》。《礼》有《礼经补逸》。《纲目》有《凡例考异》。四方学士，执经门下者甚众。至正间，蕲、黄兵至，室庐赀财尽遭焚掠。箪瓢屡空，怡然自得。洪武初，聘至京师，同修《元史》。书成将授官，固辞老疾。赐银币，给驿还。五年冬卒，年六十有九。
　　梁寅，字孟敬，新喻人。世业农，家贫，自力于学，淹贯《五经》、百氏。累举不第，遂弃去。辟集庆路儒学训导，居二岁，以亲老辞归。明年，天下兵起，遂隐居教授。太祖定四方，征天下名儒修述礼乐。寅就征，年六十余矣。时以礼、律、制度，分为三局，寅在礼局中，讨论精审，诸儒皆推服。书成，赐金币，将授官，以老病辞，还。结庐石门山，四方士多从学，称为梁五经，又称石门先生。邻邑子初入官，诣寅请教。寅曰：“清、慎、勤，居官三字符也。”其人问天德王道之要，寅微笑曰：“言忠信，行笃敬，天德也。不伤财，不害民，王道也。”其人退曰：“梁子所言，平平耳。”后以不检败，语人曰：“吾不敢再见石门先生。”寅卒，年八十二。
　　赵汸，字子常，休宁人。生而姿禀卓绝。初就外傅，读硃子《四书》，多所疑难，乃尽取硃子书读之。闻九江黄泽有学行，往从之游。泽之学，以精思自悟为主。其教人，引而不发。汸一再登门，乃得《六经》疑义千余条以归。已，复往，留二岁，得口授六十四卦大义与学《春秋》之要。后复从临川虞集游，获闻吴澄之学。乃筑东山精舍，读书著述其中。鸡初鸣辄起，澄心默坐。由是造诣精深，诸经无不通贯，而尤邃于《春秋》。初以闻于黄泽者，为《春秋师说》三卷，复广之为《春秋集传》十五卷。因《礼记》经解有“属辞比事《春秋》教”之语，乃复著《春秋属辞》八篇。又以为学《春秋》者，必考《左传》事实为先，杜预、陈傅良有得于此，而各有所蔽，乃复著《左氏补注》十卷。当是时，天下兵起，汸转侧干戈间，颠沛流离，而进修之功不懈。太祖既定天下，诏修《元史》，征汸预其事。书成，辞归。未几卒，年五十有一。学者称东山先生。
　　陈谟，字一德，泰和人。幼能诗文，邃于经学，旁及子史百家，涉流探源，辨析纯驳，犁然要于至当。隐居不求仕，而究心经世之务。尝谓：“学必敦本，莫加于性，莫重于伦，莫先于变化气质。若礼乐、刑政、钱谷、甲兵、度数之详，亦不可不讲习。”一时经生学子多从之游。事亲孝，友于其弟。乡人有为不善者，不敢使闻。洪武初，征诣京师，赐坐议学。学士宋濂、待制王祎请留为国学师，谟引疾辞归。屡应聘为江、浙考试官，著书教授以终。
　　薛瑄，字德温，河津人。父贞，洪武初领乡荐，为元氏教谕。母齐，梦一紫衣人谒见，已而生瑄。性颖敏，甫就塾，授之《诗》、《书》，辄成诵，日记千百言。及贞改任荥阳，瑄侍行。时年十二，以所作诗赋呈监司，监司奇之。既而闻高密魏希文、海宁范汝舟深于理学，贞乃并礼为瑄师。由是尽焚所作诗赋，究心洛、闽渊源，至忘寝食。后贞复改官鄢陵。瑄补鄢陵学生，遂举河南乡试第一，时永乐十有八年也。明年成进士。以省亲归。居父丧，悉遵古礼。宣德中服除，擢授御史。三杨当国，欲见之，谢不往。出监湖广银场，日探性理诸书，学益进。以继母忧归。
　　正统初还朝，尚书郭璡举为山东提学佥事。首揭白鹿洞学规，开示学者。延见诸生，亲为讲授。才者乐其宽，而不才者惮其严，皆呼为薛夫子。王振语三杨：“吾乡谁可为京卿者？”以瑄对，召为大理左少卿。三杨以用瑄出振意，欲瑄一往见，李贤语之。瑄正色曰：“拜爵公朝，谢恩私室，吾不为也。”其后议事东阁，公卿见振多趋拜，瑄独屹立。振趋揖之，瑄亦无加礼，自是衔瑄。
　　指挥某死，妾有色，振从子山欲纳之，指挥妻不肯。妾遂讦妻毒杀夫，下都察院讯，已诬服。瑄及同官辨其冤，三却之。都御史王文承振旨，诬瑄及左、右少卿贺祖嗣、顾惟敬等故出人罪，振复讽言官劾瑄等受贿，并下狱。论瑄死，祖嗣等末减有差。系狱待决，瑄读《易》自如。子三人，愿一子代死，二子充军，不允。及当行刑，振苍头忽泣于爨下。问故，泣益悲，曰：“闻今日薛夫子将刑也。”振大感动。会刑科三覆奏，兵部侍郎王伟亦申救，乃免。
　　景帝嗣位，用给事中程信荐，起大理寺丞。也先入犯，分守北门有功。寻出督贵州军饷，事竣，即乞休，学士江渊奏留之。景泰二年，推南京大理寺卿。富豪杀人，狱久不决，瑄执置之法。召改北寺。苏州大饥，贫民掠富豪粟，火其居，蹈海避罪。王文以阁臣出视，坐以叛，当死者二百余人，瑄力辨其诬。文恚曰：“此老倔强犹昔。”然卒得减死。屡疏告老，不许。英宗复辟，拜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入阁预机务。王文、于谦下狱，下群臣议，石亨等将置之极刑。瑄力言于帝，后二日文、谦死，获减一等。帝数见瑄，所陈皆关君德事。已，见石亨、曹吉祥乱政，疏乞骸骨。帝心重瑄，微嫌其老，乃许之归。
　　瑄学一本程、硃，其修已教人，以复性为主，充养邃密，言动咸可法。尝曰：“自考亭以还，斯道已大明，无烦著作，直须躬行耳。”有《读书录》二十卷，平易简切，皆自言其所得，学者宗之。天顺八年六月卒，年七十有二。赠礼部尚书，谥文清。弘治中，给事中张九功请从祀文庙，诏祀于乡。已，给事中杨廉请颁《读书录》于国学，俾六馆诵习。且请祠名，诏名“正学”。隆庆六年，允廷臣请，从祀先圣庙庭。
　　其弟子阎禹锡，字子与，洛阳人。父端，举河南乡试第一，为教谕，卒。禹锡方九岁，哭父几灭性。长博涉群书，领正统九年乡荐，除昌黎训导。以母丧归，庐墓三年，诏以孝行旌其闾。闻河津薛瑄讲濂、洛之学，遂罢公车，往受业。久之，将归，瑄送至里门，告之曰：“为学之要，居敬穷理而已。”禹锡归，得其大指，益务力行。
　　天顺初，大学士李贤荐为国子学正。请严监规以塞奔竞，复武学以讲备御，帝皆从之。寻升监丞，忤贵幸，左迁徽州府经历。诸生伏阙乞留，不允。再迁至南京国子监丞，掌京卫武学，四为同考官，超拜监察御史。督畿内学，取周子《太极图》、《通书》为士子讲解，一时多士皆知响学。成化十二年卒，年五十一。
　　周蕙，字廷芳，泰州人。为临洮卫卒，戍兰州。年二十，听人讲《大学》首章，惕然感动，遂读书。州人段坚，薛瑄门人也，时方讲学于里。蕙往听之。与辨析，坚大服。诲以圣学，蕙乃研究《五经》。又从学安邑李昶。昶，亦瑄门人也，由举人官清水教谕。学使者叹其贤，荐昶代己，命未下而卒。蕙从之久，学益邃。恭顺侯吴瑾镇陕西，欲聘为子师，固辞不赴。或问之，蕙曰：“吾军士也，召役则可。若以为师，师岂可召哉？”瑾躬送二子于其家，蕙始纳贽焉。后还居泰州之小泉，幅巾深衣，动必由礼。州人多化之，称为小泉先生。以父久游江南不返，渡扬子江求父，舟覆溺死。蕙门人著者，薛敬之、李锦、王爵、夏尚朴。
　　敬之，字显思，渭南人。五岁好读书，不逐群儿戏。长从蕙游，鸡鸣候门启，辄洒扫设座，跪而请教。尝语人曰：“周先生躬行孝弟，学近伊、洛，吾以为师。陕州陈云逵忠信狷介，事必持敬，吾以为友。”宪宗初，以岁贡生入国学，与同舍陈献章并有盛名。会父母相继殁，号哭徒行大雪中，遂成足疾。母嗜韭，终身不食韭。成化末，选应州知州，课绩为天下第一。弘治九年迁金华同知。居二年，致仕，卒年七十四。所著有《道学基统》、《洙泗言学录》、《尔雅便音》、《思庵埜录》诸书。思庵者，敬之自号也。其门人吕柟最著，自有传。
　　锦，字名中，咸宁人。举天顺六年乡试。入国学，为祭酒邢让所知。让坐事下吏，锦率众抗章白其非辜。幼丧父，事母色养，执丧尽礼，不作浮屠法。巡抚余子俊欲延为子师，锦以齐衰不入公门，固辞。所居仅蔽风雨，布衣粝食，义不妄取。成化中选松江同知，卒官。
　　爵，字锡之，泰州人。弘治初，由国学生授保安州判官，有平允声。其教门人也，务以诚敬为本。
　　胡居仁，字叔心，余干人。闻吴与弼讲学崇仁，往从之游，绝意仕进。其学以主忠信为先，以求放心为要，操而勿失，莫大乎敬，因以敬名其斋。端庄凝重，对妻子如严宾。手置一册，详书得失，用自程考。鹑衣箪食，晏如也。筑室山中，四方来学者甚众，皆告之曰：“学以为己，勿求人知。”语治世，则曰：“惟王道能使万物各得其所。”所著有《居业录》，盖取修辞立诚之义。每言：“与吾道相似莫如禅学。后之学者，误认存心多流于禅，或欲屏绝思虑以求静。不知圣贤惟戒慎恐惧，自无邪思，不求静未尝不静也。故卑者溺于功利，高者骛于空虚，其患有二：一在所见不真，一在功夫间断。”尝作《进学箴》曰：“诚敬既立，本心自存。力行既久，全体皆仁。举而措之，家齐国治，圣人能事毕矣。”
　　居仁性行淳笃，居丧骨立，非杖不能起，三年不入寝门。与人语，终日不及利禄。与罗伦、张元祯友善，数会于弋阳龟峰。尝言，陈献章学近禅悟，庄昶诗止豪旷，此风既成，为害不细。又病儒者撰述繁芜，谓硃子注《参同契》、《阴符经》，皆不作可也。督学李龄、钟成相继聘主白鹿书院。过饶城，淮王请讲《易传》，待以宾师之礼。是时吴与弼以学名于世，受知朝廷，然学者或有间言。居仁暗修自守，布衣终其身，人以为薛瑄之后，粹然一出于正，居仁一人而已。卒年五十一。万历十三年从祀孔庙，复追谥文敬。其弟子余祐最著。
　　祐字子积，鄱阳人。年十九，师事居仁，居仁以女妻之。弘治十二年举进士。为南京刑部员外郎，以事忤刘瑾，落职。瑾诛，起为福州知府。镇守太监市物不予直，民群诉于祐。涕泣慰遣之，云将列状上闻。镇守惧，稍戢，然恚甚，遣人入京告其党曰：“不去余祐，镇守不得自遂也。”然祐素廉，摭拾竟无所得。未几，迁山东副使。父忧，服阕，补徐州兵备副使。中官王敬运进御物入都，多挟商船，与知州樊准、指挥王良诟。良发其违禁物，敬惧，诣祐求解，祐不听。敬诬奏准等殴己，遂并逮祐，谪为南宁府同知。稍迁韶州知府，投劾去。嘉靖初，历云南布政使，以太仆寺卿召，未行，改吏部右侍郎，祐已先卒。祐之学，墨守师说，在狱中作《性书》三卷。其言程、硃教人，专以诚敬入。学者诚能去其不诚不敬者，不患不至古人。时王守仁作《硃子晚年定论》，谓其学终归于存养。祐谓：“硃子论心学凡三变，存斋记所言，乃少时所见，及见延平，而悟其失。后闻五峰之学于南轩，而其言又一变。最后改定已发未发之论，然后体用不偏，动静交致其力，此其终身定见也。安得执少年未定之见，而反谓之晚年哉？”其辨出，守仁之徒不能难也。
　　蔡清，字介夫，晋江人。少走侯官，从林玭学《易》，尽得其肯綮。举成化十三年乡试第一。二十年成进士，即乞假归讲学。已，谒选，得礼部祠祭主事。王恕长吏部，重清，调为稽勋主事，恒访以时事。清乃上二札：一请振纪纲，一荐刘大夏等三十余人。恕皆纳用。寻以母忧归，服阕，复除祠祭员外郎。乞便养，改南京文选郎中。一日心动，急乞假养父，归甫两月而父卒，自是家居授徒不出。正德改元，即家起江西提学副使。宁王宸濠骄恣，遇朔望，诸司先朝王，次日谒文庙。清不可，先庙而后王。王生辰，令诸司以朝服贺。清曰“非礼也”，去蔽膝而入，王积不悦。会王求复护卫，清有后言。王欲诬以诋毁诏旨，清遂乞休。王佯挽留，且许以女妻其子，竞力辞去。刘瑾知天下议己，用蔡京召杨时故事，起清南京国子祭酒。命甫下而清已卒，时正德三年也，年五十六。
　　清之学，初主静，后主虚，故以虚名斋。平生饬躬砥行，贫而乐施，为族党依赖。以善《易》名。嘉靖八年，其子推官存远以所著《易经》、《四书蒙引》进于朝，诏为刊布。万历中追谥文庄，赠礼部右侍郎。其门人陈琛、王宣、易时中、林同、赵逮、蔡烈并有名，而陈琛最著。
　　琛，字思献，晋江人，杜门独学。清见其文异之，曰：“吾得友此人足矣。”琛因介友人见清，清曰：“吾所发愤沉潜辛苦而仅得者，以语人常不解。子已尽得之，今且尽以付子矣。”清殁十年，琛举进士，授刑部主事，改南京户部，就擢考功主事，乞终养归。嘉靖七年，有荐其恬退者，诏征之，琛辞。居一年，即家起贵州佥事，旋改江西，皆督学校，并辞不赴。家居，却扫一室，偃卧其中，长吏莫得见其面。
　　同郡林希元，字懋贞，与琛同年进士。历官云南佥事，坐考察不谨罢归。所著《存疑》等书，与琛所著《易经通典》、《四书浅说》，并为举业所宗。
　　王宣，晋江人。弘治中举于乡，一赴会试不第，以亲老须养，不再赴。尝曰：“学者混硃、陆为一，便非真知。”为人廓落豪迈，俯视一世。
　　易时中，字嘉会，亦晋江人。举于乡，授东流教谕，迁夏津知县，有惠政。稍迁顺天府推官。以治胡守中狱失要人意，将中以他事，遂以终养归。道出夏津，老稚争献果脯。将别，有哭失声者。母年九十一而终，时中七十矣，毁不胜丧而卒。
　　赵逮，字子重，东平人。弘治中举乡试，受《易》于清。蔡氏《易》止行于闽南，及是北行齐、鲁矣。居母丧毁瘠，后会试不第，遂抗志不出。生平好濂、洛诸子之学，于明独好薛氏《读书录》。
　　蔡烈，字文继，龙溪人。父昊，琼州知府。烈弱冠为诸生，受知于清及莆田陈茂烈。隐居鹤鸣山之白云洞，不复应试。嘉靖十二年诏举遣佚，知府陆金以烈应，以母老辞。巡按李元阳檄郡邑建书院，亦固辞。忽山鸣三日，烈遂卒。主簿詹道尝请论心，烈曰：“宜论事。孔门求仁，未尝出事外也。尧、舜之道，孝弟而已。夫子之道，忠恕而已。”学士丰熙戍镇海，见烈，叹曰：“先生不言躬行，熙已心醉矣。”
　　罗钦顺，字允升，泰和人。弘治六年进士及第，授编修。迁南京国子监司业，与祭酒章懋以实行教士。未几，奉亲归，因乞终养。刘瑾怒，夺职为民。瑾诛，复官，迁南京太常少卿，再迁南京吏部右侍郎，入为吏部左侍郎。世宗即位，命摄尚书事。上疏言久任、超迁，法当疏通，不报。大礼议起，钦顺请慎大礼以全圣孝，不报。迁南京吏部尚书，省亲乞归。改礼部尚书，会居忧未及拜。再起礼部尚书，辞。又改吏部尚书，下诏敦促，再辞。许致仕，有司给禄米。时张总、桂萼以议礼骤贵，秉政树党，屏逐正人。钦顺耻与同列，故屡诏不起。里居二十余年，足不入城市，潜心格物致知之学。王守仁以心学立教，才知之士翕然师之。钦顺致书守仁，略曰：“圣门设教，文行兼资，博学于文，厥有明训。如谓学不资于外求，但当反观内省，则‘正心诚意’四字亦何所不尽，必于入门之际，加以格物工夫哉？”守仁得书，亦以书报，大略谓：“理无内外，性无内外，故学无内外。讲习讨论，未尝非内也。反观内省，未尝遗外也。”反复二千余言。钦顺再以书辨曰：“执事云：‘格物者，格其心之物也，格其意之物也，格其知之物也。正心者，正其物之心也。诚意者，诚其物之意也。致知者，致其物之知也。’自有《大学》以来，未有此论。夫谓格其心之物，格其意之物，格其知之物，凡为物也三。谓正其物之心，诚其物之意，致其物之知，其为物也，一而已矣。就三而论，以程子格物之训推之，犹可通也。以执事格物之训推之，不可通也。就一物而论，则所谓物，果何物耶？如必以为意之用，虽极安排之巧，终无可通之日也。又执事论学书有云：‘吾心之良知，即所谓天理。致吾心良知之天理于事物，则事事物物皆得其理矣。致吾心之良知者，致知也。事事物物各得其理者，格物也。”审如所言，则《大学》当云‘格物在致知’，不当云‘致知在格物’，与‘物格而后知至’矣。”书未及达，守仁已殁。
　　钦顺为学，专力于穷理、存心、知性。初由释氏入，既悟其非，乃力排之，谓：“释氏之明心见性，与吾儒之尽心知性，相似而实不同。释氏之学，大抵有见于心，无见于性。今人明心之说，混于禅学，而不知有千里毫厘之谬。道之不明，将由于此，钦顺有忧焉。”为著《因知记》，自号整庵。年八十三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庄。
　　曹端，字正夫，渑池人。永乐六年举人。五岁见《河图》、《洛书》，即画地以质之父。及长，专心性理。其学务躬行实践，而以静存为要。读宋儒《太极图》、《通书》、《西铭》，叹曰：“道在是矣。”笃志研究，坐下著足处，两砖皆穿。事父母至孝，父初好释氏，端为《夜行烛》一书进之，谓：“佛氏以空为性，非天命之性。老氏以虚为道，非率性之道。”父欣然从之。继遭二亲丧，五味不入口。既葬，庐墓六年。
　　端初读谢应芳《辨惑编》，笃好之，一切浮屠、巫觋、风水、时日之说屏不用。上书邑宰，毁淫祠百余，为设里社、里谷坛，使民祈报。年荒劝振，存活甚众。为霍州学正，修明圣学。诸生服从其教，郡人皆化之，耻争讼。知府郭晟问为政，端曰：“其公廉乎。公则民不敢谩，廉则吏不敢欺。”晟拜受。遭艰归，渑池、霍诸生多就墓次受学。服阕，改蒲州学正。霍、蒲两邑各上章争之，霍奏先得请。先后在霍十六载，宣德九年卒官，年五十九。诸生服心丧三年，霍人罢市巷哭，童子皆流涕。贫不能归葬，遂留葬霍。二子瑜、琛，亦户端墓，相继死，葬暮侧，后改葬渑池。
　　端尝言：“学欲至乎圣人之道，须从太极上立根脚。”又曰：“为人须从志士勇士不忘上参取。”又曰：“孔、颜之乐仁也，孔子安仁而乐在其中，颜渊不违仁而不改其乐，程子令人自得之。”又曰：“天下无性外之物，而性无不在焉。性即理也，理之别名曰太极，曰至诚，曰至善，曰大德，曰大中，名不同而道则一。”初，伊、洛诸儒，自明道、伊川后，刘绚、李辈身及二程之门，至河南许衡、洛阳姚枢讲道苏门，北方之学者翕然宗之。洎明兴三十余载，而端起崤、渑间，倡明绝学，论者推为明初理学之冠。所著有《孝经述解》、《四书详说》、《周易乾坤二卦解义》、《太极图说通书》《西铭》释文、《性理文集》、《儒学宗统谱》、《存疑录》诸书。
　　霍州李德与端同时，亦讲学于其乡。及见端，退语诸生曰：“学不厌，教不倦，曹子之盛德也。至其知古今，达事变，末学鲜或及之。古云‘得经师易，得人师难’，诸生得人师矣。”遂避席去。端亦高其行谊，命诸生延致之，讲明正学。初，端作《川月交映图》拟太极，学者称月川先生。及殁，私谥静修。正德中，尚书彭泽、河南巡抚李桢请从祀孔子庙庭，不果。
　　吴与弼，字子传，崇仁人。父溥，建文时为国子司业，永乐中为翰林修撰。与弼年十九，见《伊洛渊源图》，慨然响慕，遂罢举子业，尽读《四子》、《五经》、洛闽诸录，不下楼者数年。中岁家益贫，躬亲耕稼，非其义，一介不取。四方来学者，约己分少，饮食、教诲不倦。正统十一年，山西佥事何自学荐于朝，请授以文学高职。后御史涂谦、抚州知府王宇复荐之，俱不出。尝叹曰：“宦官、释氏不除，而欲天下治平，难矣。”景泰七年，御史陈述又请礼聘与弼，俾侍经筵，或用之成均，教育胄子。诏江西巡抚韩雍备礼敦遣，竟不至。天顺元年，石亨欲引贤者为己重，谋于大学士李贤，属草疏荐之。帝乃命贤草敕加束帛，遣行人曹隆，赐玺书，赍礼币，征与弼赴阙。比至，帝问贤曰：“与弼宜何官？”对曰：“宜以宫僚，侍太子讲学。”遂授左春坊左谕德，与弼疏辞。贤请赐召问，且与馆次供具。于是召见文华殿，顾语曰：“闻处士义高，特行征聘，奚辞职为？”对曰：“臣草茅贱士，本无高行，陛下垂听虚声，又不幸有狗马疾。束帛造门，臣惭被异数，匍匐京师，今年且六十八矣，实不能官也。”帝曰：“宫僚优闲，不必辞。”赐文绮酒牢，遣中使送馆次。顾谓贤曰：“此老非迂阔者，务令就职。”时帝眷遇良厚，而与弼辞益力。又疏称：“学术荒陋，苟冒昧徇禄，必且旷官。”诏不许。乃请以白衣就邸舍，假读秘阁书。帝曰：“欲观秘书，勉受职耳。”命贤为谕意。与弼留京师二月，以疾笃请。贤请曲从放还，始终恩礼，以光旷举。帝然之，赐敕慰劳，赍银币，复遣行人送还，命有司月给米二石。与弼归，上表谢，陈崇圣志、广圣学等十事。成化五年卒，年七十九。
　　与弼始至京，贤推之上座，以宾师礼事之。编修尹直至，令坐于侧。直大愠，出即谤与弼。及与弼归，知府张璝谒见不得，大恚。募人代其弟投牒讼与弼，立遣吏摄之，大加侮慢，始遣还。与弼谅非弟意，友爱如初。编修张元桢不知其始末，遣书诮让，有“上告素王，正名讨罪，岂容先生久窃虚名”语。直后笔其事于《琐缀录》。又言与弼跋亨族谱，自称门下士，士大夫用此訾与弼。后顾允成论之曰：“此好事者为之也。”与弼门人后皆从祀，而与弼竟不果。所著《日录》，悉自言生平所得。
　　其门人最著者曰胡居仁、陈献章、娄谅，次曰胡九韶、谢复、郑伉。胡九韶，字凤仪，少从与弼学。诸生来学者，与弼令先见九韶。及与弼殁，门人多转师之。家贫，课子力耕，仅给衣食。成化中卒。谢复，字一阳，祁门人。闻与弼倡道，弃科举业从之游。身体力行，务求自得。居家孝友，丧祭冠婚，悉遵古礼。或问学，曰：“知行并进，否则落记诵诂训矣。”晚卜室西山之麓，学者称西山先生。弘治末年卒，年六十五。郑伉，字孔明，常山人。为诸生，试有司，不偶，即弃去，师与弼。辞归，日究诸儒论议，一切折衷于硃子。事亲孝。设义学，立社仓，以惠族党。所著《易义发明》、《读史管见》、《观物余论》、《蛙鸣集》，多烬于火。
　　陈真晟，字晦德，漳州镇海卫人。初治举赴乡试，闻有司防察过严，无待士礼，耻之弃去，由是笃志圣贤之学。读《大学或问》，见硃子重言主敬，知“敬”为《大学》始基。又得程子主一之说，专心克治，叹曰：“《大学》，诚意为铁门关，主一二字，乃其玉钥匙也。”天顺二年诣阙上《程硃正学纂要》。其书首取程氏学制，次采硃子论说，次作二图，一著圣人心与天地同运，一著学者之心法天之运，终言立明师、辅皇储、隆教本数事，以毕图说之意。书奏，下礼部议，侍郎邹干寝其事。真晟归，闻临川吴与弼方讲学，欲就问之。过南昌，张元祯止之宿，与语，大推服曰：“斯道自程、硃以来，惟先生得其真。如康斋者，不可见，亦不必见也。”遂归闽，潜思静坐，自号漳南布衣。卒于成化十年，年六十四。真晟学无师承，独得于遗经之中。自以僻处海滨，出而访求当世学者，虽未与与弼相证，要其学颇似近之。
　　吕柟，字仲木，高陵人，别号泾野，学者称泾野先生。正德三年登进士第一，授修撰。刘瑾以柟同乡欲致之，谢不往。又因西夏事，疏请帝入宫亲政事，潜消祸本。瑾恶其直，欲杀之，引疾去。瑾诛，以荐复官。乾清宫灾，应诏陈六事，其言除义子，遣番僧，取回镇守太监，尤人所不敢言。是年秋，以父病归。都御史盛应期，御史硃节、熊相、曹珪累疏荐。适世宗嗣位，首召柟。上疏劝勤学以为新政之助，略曰：“克己慎独，上对天心；亲贤远谗，下通民志，庶太平之业可致。”大礼议兴，与张、桂忤。以十三事自陈，中以大礼未定，谄言日进，引为己罪。上怒，下诏狱，谪解州判官，摄行州事。恤茕独，减丁役，劝农桑，兴水利，筑堤护盐池，行《吕氏乡约》及《文公家礼》，求子夏后，建司马温公祠。四方学者日至，御史为辟解梁书院以居之。三年，御史卢焕等累荐，升南京宗人府经历，历官尚宝司卿。吴、楚、闽、越士从者百余人。晋南京太仆寺少卿。太庙灾，乞罢黜，不允。选国子监祭酒，晋南京礼部右侍郎，署吏部事。帝将躬祀显陵，累疏劝止，不报。值天变，遂乞致仕归。年六十四卒，高陵人为罢市者三日。解梁及四方学者闻之，皆设位，持心丧。讣闻，上辍朝一日，赐祭葬。
　　柟受业渭南薛敬之，接河东薛瑄之传，学以穷理实践为主。官南都，与湛若水、邹守益共主讲席。仕三十余年，家无长物，终身未尝有惰容。时天下言学者，不归王守仁，则归湛若水，独守程、硃不变者，惟柟与罗钦顺云。所著有《四书因问》、《易说翼》、《书说要》、《诗说序》、《春秋说志》、《礼问内外篇》、《史约》、《小学释》、《寒暑经图解》、《史馆献纳》、《宋四子抄释》、《南省奏藁》、《泾野诗文集》。万历、崇祯间，李祯、赵锦、周子义、王士性、蒋德璟先后请从祀孔庙，下部议，未及行。柟弟子泾阳吕潜，字时见，举于乡。官工部司务。张节，字介夫。咸宁李挺，字正五。皆有学行。
　　潜里人郭郛，字维籓，由举人官马湖知府。蓝田王之士，字欲立。由举人以赵用贤荐，授国子博士。两人不及柟门，亦秦士之笃学者也。
　　邵宝，字国贤，无锡人。年十九，学于江浦庄昶。成化二十年举进士，授许州知州。月朔，会诸生于学宫，讲明义利公私之辨。正颍考叔祠墓。改魏文帝庙以祠汉愍帝，不称献而称愍，从昭烈所谥也。巫言龙骨出地中为祸福，宝取骨，毁于庭，杖巫而遣之。躬课农桑，仿硃子社仓，立积散法，行计口浇田法，以备凶荒。
　　弘治七年入为户部员外郎，历郎中，迁江西提学副使。释菜周元公祠。修白鹿书院学舍，处学者。其教，以致知力行为本。江西俗好阴阳家言，有数十年不葬父母者。宝下令，士不葬亲者不得与试，于是相率举葬，以千计。宁王宸濠索诗文，峻却之。后宸濠败，有司校勘，独无宝迹。迁浙江按察使，再迁右布政使。与镇守太监勘处州银矿，宝曰：“费多获少，劳民伤财，虑生他变。”卒奏寝其事。进湖广布政使。
　　正德四年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刘瑾擅政，宝至京，绝不与通。瑾怒漕帅平江伯陈熊，欲使宝劾之，遣校尉数辈要宝左顺门，危言恐之曰：“行逮汝。”张彩、曹元自内出，语宝曰：“郡第劾平江，无后患矣。”宝曰：“平江功臣后，督漕未久，无大过，不知所劾。”二人默然出。越三日，给事中劾熊并及宝，勒致仕去。瑾诛，起巡抚贵州，寻迁户部右侍郎，进左侍郎。命兼左佥都御史，处置粮运。及会勘通州城濠归，奏称旨。寻疏请终养归，御史唐凤仪、叶忠请用之留都便养，乃拜南京礼部尚书，再疏辞免。世宗即位，起前官，复以母老恳辞。许之，命有司以礼存问。久之卒，赠太子太保，谥文庄。
　　宝三岁而孤，事母过氏至孝。甫十岁，母疾，为文告天，愿减己算延母年。及终养归，得疾，左手不仁，犹朝夕侍亲侧不懈。学以洛、闽为的，尝曰：“吾愿为真士大夫，不愿为假道学。”举南畿，受知于李东阳。为诗文，典重和雅，以东阳为宗。至于原本经术，粹然一出于正，则其所自得也。博综群籍，有得则书之简，取程子“今日格一物，明日格一物”之义，名之曰日格子。所著《学史》、简端二录，巡抚吴廷举上于朝，外《定性书说》、《漕政举要》诸集若干卷。学者称二泉先生。
　　其门人，同邑王问，字子裕，以学行称。嘉靖十七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监徐州仓，减羡耗十二三。以父老，乞便养，改南京职方，迁车驾郎中、广东佥事。行未半道，乞养归。父卒，遂不复仕。筑室湖上，读书三十年，不履城市，数被荐不起。工诗文书画，清修雅尚，士大夫皆慕之。卒年八十，门人私谥曰文静先生。
　　子鉴，字汝明。嘉靖末年进士。累官吏部稽勋郎中。念父老，谢病归，奉养不离侧。父殁久之，进尚宝卿，改南京鸿胪卿，引年乞休。进太仆卿，致仕。鉴亦善画，有言胜其父者，遂终身不复作。
　　杨廉，字方震，丰城人。父崇，永州知府，受业吴与弼门人胡九韶。廉承家学，早以文行称。举成化末年进士，改庶吉士。弘治三年，授南京户科给事中。明年，京师地震，劾用事大臣。五年以灾异上六事。一，经筵停罢时，宜日令讲官更直待问。二，召用言事迁谪官，不当限台谏及登极以后。三，治两浙、三吴水患，停额外织造。四，召林下恬退诸臣。五，删法司条例。六，灾异策免大臣。末言，遇大政，宜召大臣面议，给事、御史随入驳正。帝颇纳之。吏部尚书王恕被谗，廉请斥谗邪，无为所惑。母丧，服阕，起任刑科。请祀薛瑄，取《读书录》贮国学。明年三月有诏以下旬御经筵。廉言：“故事，经筵一月三举，苟以月终起以月初罢，则进讲有几？且经筵启而后日讲继之，今迟一日之经筵，即辍一旬之日讲也。”报闻。以父老欲便养，复改南京兵科。中贵李广死，得廷臣通贿籍。言官劾贿者，帝欲究而中止。廉率同官力争，竟不纳。已，请申明祀典，谓宋儒周、程、张、硃从祀之位，宜居汉、唐诸儒上。阙里庙，当更立木主。大成本乐名，不合谥法。皆不果行。迁南京光禄少卿。正德初，就改太仆，历顺天府尹。时京军数出，车费动数千金，廉请大兴递运所余银供之。奏免夏税万五千石，虑州县巧取民财，置岁办簿，吏无能为奸。乾清宫灾，极陈时政缺失，疏留中。明年擢南京礼部右侍郎。上疏谏南巡，不报。帝驻南京，命百官戎服朝见。廉不可，乞用常仪，更请谒见太庙，俱报许。世宗即位，就迁尚书。
　　廉与罗钦顺善，为居敬穷理之学，文必根《六经》，自礼乐、钱谷至星历、算数，具识其本末。学者称月湖先生。尝以帝王之道莫切于《大学》，自为给事即上言，进讲宜先《大学衍义》，至是首进《大学衍义节略》。帝优诏答之。疏论大礼，引程颐、硃熹言为证，且言：“今异议者率祖欧阳修。然修于考之一字，虽欲加之于濮王，未忍绝之于仁宗。今乃欲绝之于孝庙，此又修所不忍言者。”报闻。八疏乞休，至嘉靖二年，赐敕、驰驿，给夫廪如制。家居二年卒，年七十四。赠太子少保，谥文恪。
　　刘观，字崇观，吉水人。正统四年成进士。方年少，忽引疾告归。寻丁内艰，服除，终不出。杜门读书，求圣贤之学。四方来问道者，坐席尝不给。县令刘成为筑书院于虎丘山，名曰“养中”。平居，饭脱粟，服浣衣，翛然自得。每日端坐一室，无懈容。或劝之仕，不应。又作《勤》、《俭》、《恭》、《恕》四《箴》，以教其家，取《吕氏乡约》表著之，以教其乡。冠婚丧祭，悉如《硃子家礼》。族有孤嫠不能自存者周之。或请著述，曰：“硃子及吴文正之言，尊信之足矣。复何言。”吴与弼，其邻郡人也，极推重之。
　　观前有孙鼎，庐陵人。永乐中为松江府教授，以孝弟立教。后督学南畿，人称为贞孝先生。又有李中，吉水人，官副都御史，号谷平先生，在观后。是为吉水三先生。
　　马理，字伯循，三原人。同里尚书王恕家居，讲学著书。理从之游，得其指授。杨一清督学政，见理与吕柟、康海文，大奇之，曰：“康生之文章，马生、吕生之经学，皆天下士也。”登乡荐，入国学，与柟及林虑马乡，榆次寇天叙，安阳崔铣、张士隆，同县秦伟，日切劘于学，名震都下。高丽使者慕之，录其文以去。连遭艰，不预试。安南使者至，问主事黄清曰：“关中马理先生安在，何不仕也？”其为外裔所重如此。
　　正德九年举进士。一清为吏部尚书，即擢理稽勋主事。调文选，请告归。起考功主事，偕郎中张衍瑞等谏南巡。诏跪阙门，予杖夺俸。未几，复告归。教授生徒，从游者众。嘉靖初，起稽勋员外郎，与郎中余宽等伏阙争大礼。下诏狱，再予杖夺俸。屡迁考功郎中。故户部郎中庄绎者，正德时首导刘瑾核天下库藏。瑾败，落职。至是奏辨求复，当路者属理，理力持不可，寝其事。五年大计外吏，大学士贾咏、吏部尚书廖幻以私憾欲去广东副使魏校、河南副使萧鸣凤、陕西副使唐龙。理力争曰：“三人督学政，名著天下，必欲去三人，请先去理。”乃止。明年大计京官，黜张总、桂萼党吏部郎中彭泽，总、萼竟取旨留之。理擢南京通政参议，请急去。居三年，起光禄卿，未几告归。阅十年，复起南京光禄卿，寻引年致仕。三十四年，陕西地震，理与妻皆死。
　　理学行纯笃，居丧取古礼及司马光《书仪》、硃熹《家礼》折衷用之，与吕柟并为关中学者所宗。穆宗立，赠右副都御史。天启初，追谥忠宪。
　　魏校，字子才，昆山人。其先本李姓，居苏州葑门之庄渠，因自号“庄渠”。弘治十八年成进士。历南京刑部郎中。守备太监刘郎藉刘瑾势张甚，或自判状送法司，莫敢抗者。校直行己意，无所徇。改兵部郎中，移疾归。嘉靖初，起为广东提学副使。丁忧，服阕，补江西兵备副使。累迁国子祭酒，太常卿，寻致仕。
　　校私淑胡居仁主敬之学，而贯通诸儒之说，择执尤精。尝与余祐论性，略曰：“天地者，阴阳五行之本体也，故理无不具。人物之性，皆出于天地，然而人得其全，物得其偏。”又曰：“古圣贤论性有二：其一，性与情对言，此是性之本义，直指此理而言。其一，性与习对言，但取生字为义，非性之所以得名，盖曰天所生为性，人所为曰习耳。先儒因‘性相近’一语，遂谓性兼气质而言，不知人性上下不可添一物，才著气质，便不得谓之性矣。荀子论性恶，杨子论性善恶混，韩子论性有三品，众言淆乱，必折之圣。若谓夫子‘性相近’一言，正论性之所以得名，则前后说皆不谬于圣人，而孟子道性善，反为一偏之论矣。孟子见之分明，故言之直捷，但未言性为何物，故荀、杨、韩诸儒得以其说乱之。伊川一言以断之，曰‘性，即理也’，则诸说皆不攻自破矣。”所著有《大学指归》、《六书精蕴》。卒，谥恭简。唐顺之、王应电、王敬臣，皆其弟子也。顺之，自有传。
　　王应电，字昭明，昆山人。受业于校，笃好《周礼》，谓《周礼》自宋以后，胡宏、季本各著书，指摘其瑕衅至数十万言。而余寿翁、吴澄则以为《冬官》未尝亡，杂见于五官中，而更次之。近世何乔新、陈凤梧、舒芬亦各以己意更定。然此皆诸儒之《周礼》也。覃研十数载，先求圣人之心，溯斯礼之源；次考天象之文，原设官之意，推五官离合之故，见纲维统体之极。因显以探微，因细而绎大，成《周礼传诂》数十卷。以为百世继周而治，必出于此。嘉靖中，家毁于兵燹，流寓江西泰和。以其书就正罗洪先，洪先大服。翰林陈昌积以师礼事之。胡松抚江西，刊行于世。
　　应电又研精字学，据《说文》所载为讹谬甚者，为之订正，名曰《经传正讹》。又著《同文备考》、《书法指要》、《六义音切贯珠图》、《六义相关图》。卒于泰和。昌积为经纪其丧，归之昆山。
　　时有李如玉者，同安儒生，亦精于《周礼》，为《会要》十五卷。嘉靖八年诣阙上之，得旨嘉奖，赐冠带。
　　王敬臣，字以道，长洲人，江西参议庭子也。十九为诸生，受业于校。性至孝，父疽发背，亲自吮舐。老得瞀眩疾，则卧于榻下，夜不解衣，微闻响咳声，即跃起问安。事继母如事父，妻失母欢，不入室者十三载。初，受校默成之旨，尝言议论不如著述，著述不如躬行，故居常杜口不谈。自见耿定向，语以圣贤无独成之学，由是多所诱掖，弟子从游者至四百余人。其学，以慎独为先，而指亲长之际、衤任席之间为慎独之本，尤以标立门户为戒。乡人尊为少湖先生。万历中，以廷臣荐，征授国子博士，辞不行。诏以所授官致仕。二十一年，巡按御史甘士价复荐。吏部以敬臣年高，请有司时加优礼，诏可。年八十五而终。
　　周瑛，字梁石，莆田人。成化五年进士。知广德州，以善政闻，赐敕旌异。迁南京礼部郎中，出为抚州知府，调知镇远。秩满，省亲归。弘治初，吏部尚书王恕起瑛四川参政，久之，进右布政使，咸有善绩，尤励清节。给事、御史交章荐，大臣亦多知瑛，而瑛以母丧归。服除，遂引年乞致仁。孝宗嘉之，诏进一阶。正德中卒，年八十七。瑛始与陈献章友，献章之学主于静。瑛不然之，谓学当以居敬为主，敬则心存，然后可以穷理。自《六经》之奥，以及天地万物之广，皆不可不穷。积累既多，则能通贯，而于道之一本，亦自得之矣，所谓求诸万殊而后一本可得也。学者称翠渠先生。子大谟，登进士，未仕卒。
　　潘府，字孔修，上虞人。成化末进士。值宪宗崩，孝宗践阼甫二十日，礼官请衰服御西角门视事，明日释衰易素，翼善冠、麻衣腰绖。帝不许，命俟二十七日后行之。至百日，帝以大行未葬，麻衣衰绖如故。府因上疏请行三年丧，略言：“子为父，臣为君，皆斩衰三年，仁之至，义之尽也。汉文帝遗诏短丧，止欲便天下臣民，景帝遂自行之，使千古纲常一坠不振。晋武帝欲行而不能，魏孝文行之而不尽，宋孝宗锐志复古，易月之外，犹执通丧，然不能推之于下，未足为圣王达孝也。先帝奄弃四海，臣庶衔哀，陛下恻恒由衷，麻衣视朝，百日未改。望排群议，断自圣心，执丧三年一如三代旧制。诏礼官参考载籍，使丧不废礼，朝不废政，勒为彝典，传之子孙，岂不伟哉。”疏入，衰绖待罪。诏辅臣会礼官详议，并持成制，寝不行。
　　谒选，得长乐知县，教民行《硃子家礼》。躬行郊野，劳问疾苦，田夫野老咸谓府亲己，就求笔札，府辄欣然与之。迁南京兵部主事，陈军民利病七事。父丧除，补刑部。值旱蝗、星变，北寇深入，孔庙灾，疏请内修外攘，以谨天戒。又上救时十要。以便养乞南，改南京兵部，迁武选员外郎。尚书马文升知其贤，超拜广东提学副使。云南昼晦七日，楚妇人须长三寸，上弭灾三术。以母老乞休，不待命辄归。已而吏部尚书杨一清及巡按御史吴华屡荐其学行，终不起。嘉靖改元，言官交荐，起太仆少卿，改太常，致仕。既归，屏居南山，布衣蔬食，惟以发明经传为事。时王守仁讲学其乡，相去不百里，颇有异同。尝曰：“居官之本有三：薄奉养，廉之本也；远声色，勤之本也；去谗私，明之本也。”又曰：“荐贤当惟恐后，论功当惟恐先。”年七十三卒。故事，四品止予祭。世宗重府孝行，特诏予葬。
　　崔铣，字子钟，安阳人。父升，官参政。铣举弘治十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预修《孝宗实录》，与同官见太监刘瑾，独长揖不拜，由是忤瑾。书成，出为南京吏部主事。瑾败，召复故官，充经筵讲官，进侍读。引疾归，作后渠书屋，读书讲学其中。世宗即位，擢南京国子监祭酒。嘉靖三年集议大礼，久不决。大学士蒋冕、尚书汪俊俱以执议去位，其他摈斥杖戍者相望，而张总、桂萼等骤贵显用事。铣上疏求去，且劾总、萼等曰：“臣究观议者，其文则欧阳修之唾余，其情则承望意响，求胜无已。悍者危法以激怒，柔者甘言以动听。非有元功硕德，而遽以官赏之，得毋使侥幸之徒踵接至与？臣闻天子得四海欢心以事其亲，未闻仅得一二人之心者也。赏之，适自章其私昵而已。夫守道为忠，忠则逆旨；希旨为邪，邪则畔道。今忠者日疏，而邪者日富。一邪乱邦，况可使富哉！”帝览之不悦，令铣致仕。阅十五年，用荐起少詹事兼侍读学士，擢南京礼部右侍郎。未几疾作，复致仕。卒，赠礼部尚书，谥文敏。
　　铣少轻俊，好饮酒，尽数斗不乱。中岁自厉于学，言动皆有则。尝曰：“学在治心，功在慎动。”又曰：“孟子所谓良知良能者，心之用也。爱亲敬长，性之本也。若去良能，而独挈良知，是霸儒也。”又尝作《政议》十篇，其《序》曰：“三代而上，并田封建，其民固，故道易行，三代而下，阡陌郡县，其民散，故道难成。况沿而下趋至今日乎。然人心弗异，系乎主之者而已。”凡篇中所论说，悉仿此意。世多有其书，故不载。
　　何瑭，字粹夫，武陟人。年七岁，见家有佛像，抗言请去之。十九读许衡、薛瑄遗书，辄欣然忘寝食。弘治十五年成进士，选庶吉士。阁试《克己复礼为仁论》，有曰：“仁者，人也。礼则人之元气而已，则见侵于风寒暑湿者也。人能无为邪气所胜，则元所复，元年复而其人成矣。”宿学咸推服焉。刘瑾窃政，一日赠翰林川扇，有入而拜见者。瑭时官修撰，独长揖。瑾怒，不以赠。受赠者复拜谢，瑭正色曰：“何仆仆也！”瑾大怒，诘其姓名。瑭直应曰：“修撰何瑭。”知必不为瑾所容，乃累疏致仕。后瑾诛，复官。以经筵触忌讳，谪开州同知。修黄陵冈堤成，擢东昌府同知，乞归。嘉靖初，起山西提学副使，以父忧不赴。服阕，起提学浙江。敦本尚实，士气丕变。未几，晋南京太常少卿。与湛若水等修明古太学之法，学者翕然宗之。历工、户、礼三部侍郎，晋南京右都御史，未几致仕。
　　是时，王守仁以道学名于时，瑭独默如。尝言陆九渊、杨简之学，流入禅宗，充塞仁义。后学未得游、夏十一，而议论即过颜、曾，此吾道大害也。里居十余年，教子姓以孝弟忠信，一介必严。两执亲丧，皆哀毁。后谥文定。所著《阴阳律吕》、《儒学管见》、《柏斋集》十二卷，皆行于世。
　　唐伯元，字仁卿，澄海人。万历二年进士。历知万年、泰和二县，并有惠政，民生祠之。迁南京户部主事，进郎中。伯元受业永丰吕怀，践履笃实，而深疾王守仁新说。及守仁从祀文庙，上疏争之。因请黜陆九渊，而跻有若及周、程、张、硃五子于十哲之列，祀罗钦顺、章懋、吕柟、魏校、吕怀、蔡清、罗洪先、王艮于乡。疏方下部，旋为南京给事中钟宇淳所驳，伯元谪海州判官。屡迁尚宝司丞。吏部尚书杨巍雅不喜守仁学，心善伯元前疏，用为吏部员外郎。历考功、文选郎中，佐尚书孙丕扬澄清吏治，苞苴不及其门。秩满，推太常少卿，未得命。时吏部推补诸疏皆留中，伯元言：“贤愚同滞，朝野咨嗟，由臣拟议不当所致，乞赐罢斥。”帝不怿，特允其去，而诸疏仍留不下。居二年，甄别吏部诸郎，帝识伯元名，命改南京他部，而伯元已前卒。伯元清苦淡薄，人所不堪，甘之自如，为岭海士大夫仪表。
　　黄淳耀，字蕴生，嘉定人。为诸生时，深疾科举文浮靡淫丽，乃原本《六经》，一出以典雅。名士争务声利，独澹漠自甘，不事征逐。崇祯十六年成进士。归益研经籍，缊袍粝食，萧然一室。京师陷，福王立南都，诸进士悉授官，淳耀独不赴选。及南都亡，嘉定亦破。忾然太息，偕弟渊耀入僧舍，将自尽。僧曰：“公未服官，可无死。”淳耀曰：“城亡与亡，岂以出处贰心。”乃索笔书曰：“弘光元年七月二十四日，进士黄淳耀自裁于城西僧舍。鸣呼！进不能宣力王朝，退不能洁身自隐，读书寡益，学道无成，耿耿不寐，此心而已。”遂与渊耀相对缢死，年四十有一。
　　淳耀弱冠即著《自监录》、《知过录》，有志圣贤之学。后为日历，昼之所为，夜必书之。凡语言得失，念虑纯杂，无不备识，用自省改。晚而充养和粹，造诣益深。所作诗古文，悉轨先正，卓然名家。有《陶庵集》十五卷。其门人私谥之曰贞文。渊耀，字伟恭，诸生，好学敦行如其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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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儒林二




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儒林二
　　○陈献章李承箕  张诩  娄谅夏尚朴  贺钦  陈茂烈  湛若水蒋信等  邹守益子善等  钱德洪徐爱等  王畿王艮等  欧阳德族人瑜  罗洪先程文德  吴悌子仁度何廷仁刘邦采  魏良政等王时槐  许孚远  尤时熙张后觉等  邓以赞张元忄卞孟化鲤孟秋来知德邓元锡刘元卿  章潢
　　陈献章，字公甫，新会人。举正统十二年乡试，再上礼部，不第。从吴与弼讲学。居半载归，读书穷日夜不辍。筑阳春台，静坐其中，数年无户外迹。久之，复游太学。祭酒邢让试和杨时《此日不再得》诗一篇，惊曰：“龟山不如也。”扬言于朝，以为真儒复出。由是名震京师。给事中贺钦听其议论，即日抗疏解官，执弟子礼事献章。献章既归，四方来学者日进。广东布政使彭韶、总督硃英交荐。召至京，令就试吏部。屡辞疾不赴，疏乞终养，授翰林院检讨以归。至南安，知府张弼疑其拜官，与与弼不同。对曰：“吴先生以布衣为石亨所荐，故不受职而求观秘书，冀在开悟主上耳。时宰不悟，先令受职然后观书，殊戾先生意，遂决去。献章听选国子生，何敢伪辞钓虚誉。”自是屡荐，卒不起。
　　献章之学，以静为主。其教学者，但令端坐澄心，于静中养出端倪。或劝之著述，不答。尝自言曰：“吾年二十七，始从吴聘君学，于古圣贤之书无所不讲，然未知入处。比归白沙，专求用力之方，亦卒未有得。于是舍繁求约，静坐久之，然后见吾心之体隐然呈露，日用应酬随吾所欲，如马之御勒也。”其学洒然独得，论者谓有鸢飞鱼跃之乐，而兰溪姜麟至以为“活孟子”云。
　　献章仪干修伟，右颊有七黑子。母年二十四守节，献章事之至孝。母有念，辄心动，即归。弘治十三年卒，年七十三。万历初，从祀孔庙，追谥文恭。
　　门人李承箕，字世卿，嘉鱼人。成化二十二年举乡试。往师献章，献章日与登涉山水，投壶赋诗，纵论古今事，独无一语及道。久之，承箕有所悟，辞归，隐居黄公山，不复仕。与兄进士承芳，皆好学，称嘉鱼二李。卒年五十四。
　　张诩，字廷实，南海人，亦师事献章。成化二十年举进士，授户部主事。寻丁忧，累荐不起。正德中，召为南京通政司参议，一谒孝陵即告归。献章谓其学以自然为宗，以忘己为大，以无欲为至。卒年六十。
　　娄谅，字克贞，上饶人。少有志绝学。闻吴与弼在临川，往从之。一日，与弼治地，召谅往视，云学者须亲细务。谅素豪迈，由此折节。虽扫除之事，必身亲之。景泰四年举于乡。天顺末，选为成都训导。寻告归，闭门著书，成《日录》四十卷、《三礼订讹》四十卷。谓《周礼》皆天子之礼，为国礼。《仪礼》皆公卿大夫士庶人之礼，为家礼。以《礼记》为二经之传，分附各篇，如《冠礼》附《冠义》之类。不可附各篇者，各附一经之后。不可附一经者，总附二经之后。其为诸儒附会者，以程子论黜之。著《春秋本意》十二篇，不采三传事实，言：“是非必待三传而后明，是《春秋》为弃书矣。”其学以收放心为居敬之门，以何思何虑、勿忘勿助为居敬要旨。然其时胡居仁颇讥其近陆子，后罗钦顺亦谓其似禅学云。
　　子忱，字诚善，传父学。女为宁王宸濠妃，有贤声，尝劝王毋反。王不听，卒反。谅子姓皆捕系，遗文遂散轶矣。
　　门人夏尚朴，字敦夫，广信永丰人。正德初，会试赴京。见刘瑾乱政，慨然叹曰：“时事如此，尚可干进乎？”不试而归。六年成进士，授南京礼部主事。岁饥，条上救荒数事。再迁惠州知府，投劾归。嘉靖初，起山东提学副使。擢南京太仆少卿，与魏校、湛若水辈日相讲习。言官劾大学士桂萼，语连尚朴。吏部尚书方献夫白其无私，寻引疾归。早年师谅，传主敬之学，常言“才提起，便是天理。才放下，便是人欲”。魏校亟称之。所著有《中庸语》《东岩文集》。王守仁少时，亦尝受业于谅。
　　贺钦，字克恭，义州卫人。少好学，读《近思录》有悟。成化二年以进士授户科给事中。已而师事陈献章。既归，肖其像事之。
　　弘治改元，用阁臣荐，起为陕西参议。檄未至而母死，乃上疏恳辞，且陈四事。一，谓今日要务莫先经筵，当博访真儒，以资启沃。二，荐检讨陈献章学术醇正，称为大贤，宜以非常之礼起之，或俾参大政，或任经筵，以养君德。三，内官职掌，载在《祖训》，不过备洒扫、司启闭而已。近如王振、曹吉祥、汪直等，或参预机宜，干政令，招权纳宠，邀功启衅。或引左道，进淫巧，以荡上心。误国殃民，莫此为甚。宜慎饬将来，内不使干预政事，外不使镇守地方掌握兵权。四，兴礼乐以化天下。“陛下绍基之初，举行硃子丧葬之礼，而颓败之俗因仍不改，乞申明正礼，革去教坊俗乐，以广治化。”疏凡数万言。奏入，报闻。正德四年，刘瑾括辽东田，东人震恐，而义州守又贪横，民变，聚众劫掠。顾相戒曰：“毋惊贺黄门。”钦闻之，急谕祸福，以身任之，乱遂定。钦学不务博涉，专读《四书》、《六经》、《小学》，期于反身实践。谓为学不必求之高远，在主敬以收放心而已。卒年七十四。子士谘，乡贡士，尝陈十二事论王政，不报。终身不仕。
　　陈茂烈，字时周，莆田人。年十八，作《省克录》，谓颜之克己，曾之日省，学之法也。弘治八年举进士。奉使广东，受业陈献章之门，献章语以主静之学。退而与张诩论难，作《静思录》。寻授吉安府推官，考绩过淮，寒无絮衣，冻几殆。入为监察御史，袍服朴陋，乘一疲马，人望而敬之。以母老终养。供母之外，不办一帷。治畦汲水，身自操作。太守闻其劳，进二卒助之，三日遣之还。吏部以其贫，禄以晋江教谕，不受。又奏给月米，上书言：“臣素贫，食本俭薄，故臣母自安于臣之家，而臣亦得以自逭其贫，非有及人之廉，尽己之孝也。古人行备负米，皆以为亲，臣之贫尚未至是。而臣母鞠臣艰苦，今年八十有六，来日无多。臣欲自尽心力，尚恐不及，上烦官帑，心窃未安。”奏上不允。母卒，茂烈亦卒。
　　茂烈为诸生时，韩文问莆田人物于林俊，曰：“从吾。”谓彭时也。又问，曰：“时周。”且曰：“与时周语，沉疴顿去。”其为所重如此。
　　湛若水，字元明，增城人。弘治五年举于乡，从陈献章游，不乐仕进。母命之出，乃入南京国子监。十八年会试，学士张元祯、杨廷和为考官，抚其卷曰：“非白沙之徒不能为此。”置第二。赐进士，选庶吉士，授翰林院编修。时王守仁在吏部讲学，若水与相应和。寻丁母忧，庐墓三年。筑西樵讲舍，士子来学者，先令习礼，然后听讲。嘉靖初，入朝，上经筵讲学疏，谓圣学以求仁为要。已复上疏言：“陛下初政，渐不克终。左右近侍争以声色异教蛊惑上心。大臣林俊、孙交等不得守法，多自引去，可为寒心。亟请亲贤远奸，穷理讲学，以隆太平之业。”又疏言日讲不宜停止，报闻。明年进侍读，复疏言：“一二年间，天变地震，山崩川涌，人饥相食，殆无虚月。夫圣人不以屯否之时而后视贤之训，明医不以深锢之疾而废元气之剂，宜博求修明先王之道者，日侍文华，以裨圣学。”已，迁南京国子监祭酒，作《心性图说》以教士。拜礼部侍郎。仿《大学衍义补》，作《格物通》，上于朝。历南京吏、礼、兵三部尚书。南京欲尚侈靡，为定丧葬之制颁行之。老，请致仕。年九十五卒。
　　若水生平所至，必建书院以祀献章。年九十，犹为南京之游。过江西，安福邹守益，守仁弟子也，戒其同志曰：“甘泉先生来，吾辈当宪老而不乞言，慎毋轻有所论辨。”若水初与守仁同讲学，后各立宗旨，守仁以致良知为宗，若水以随处体验天理为宗。守仁言若水之学为求之于外，若水亦谓守仁格物之说不可信者四。又曰：“阳明与吾言心不同。阳明所谓心，指方寸而言。吾之所谓心者，体万物而不遗者也，故以吾之说为外。”一时学者遂分王、湛之学。
　　湛氏门人最著者，永丰吕怀、德安何迁、婺源洪垣、归安唐枢。怀之言变化气质，迁之言知止，枢之言求真心，大约出入王、湛两家之间，而别为一义。垣则主于调停两家，而互救其失。皆不尽守师说也。怀，字汝德，南京太仆少卿。迁，字益之，南京刑部侍郎。垣，字峻之，温州府知府。枢，刑部主事，疏论李福达事，罢归，自有传。
　　蒋信，字卿实，常德人。年十四，居丧毁瘠。与同郡冀元亨善，王守仁谪龙场，过其地，偕元亨事焉。嘉靖初，贡入京师，复师湛若水。若水为南祭酒，门下士多分教。至十一年，举进士，累官四川水利佥事。却播州土官贿，置妖道士于法。迁贵州提学副使。建书院二，廪群髦士其中。龙场故有守仁祠，为置祠田。坐擅离职守，除名。信初从守仁游时，未以良知教。后从若水游最久，学得之湛氏为多。信践履笃实，不事虚谈。湖南学者宗其教，称之曰正学先生。卒年七十九。时宜兴周冲，字道通，亦游王、湛之门。由举人授高安训导，至唐府纪善。尝曰：“湛之体认天理，即王之致良知也。”与信集师说为《新泉问辨录》。两家门人各相非笑，冲为疏通其旨焉。
　　邹守益，字谦之，安福人。父贤，字恢才，弘治九年进士。授南京大理评事，数有条奏，历官福建佥事，擒杀武平贼渠黄友胜。居家以孝友称。
　　守益举正德六年会试第一，出王守仁门。以廷对第三人授翰林院编修。逾年告归，谒守仁，讲学于赣州。宸濠反，与守仁军事。世宗即位，始赴官。嘉靖三年二月，帝欲去兴献帝本生之称。守益疏谏，忤旨，被责。逾月，复上疏曰：
　　陛下欲隆本生之恩，屡下群臣会议，群臣据礼正言，致蒙诘让，道路相传，有孝长子之称。昔曾元以父寝疾，惮于易箦，盖爱之至也。而曾子责之曰：“姑息”。鲁公受天子礼乐，以祀周公，盖尊之至也。而孔子伤之曰“周公其衰矣”。臣愿陛下勿以姑息事献帝，而使后世有其衰之叹。且群臣援经证古，欲陛下专意正统，此皆为陛下忠谋，乃不察而督过之，谓忤且慢。臣历观前史，如冷褒、段犹之徒，当时所谓忠爱，后世所斥以为邪媚也。师丹、司马光之徒，当时所谓欺慢，后世所仰以为正直也。后之视今，犹今之视古。望陛下不吝改过，察群臣之忠爱，信而用之，复召其去国者，无使奸人动摇国是，离间宫闱。
　　昔先帝南巡，群臣交章谏阻，先帝赫然震怒，岂不谓欺慢可罪哉。陛下在籓邸闻之，必以是为尽忠于先帝。今入继大统，独不容群臣尽忠于陛下乎。
　　帝大怒，下诏狱拷掠，谪广德州判官。废淫祠，建复初书院，与学者讲授其间。稍迁南京礼部郎中，州人立生祠以祀。闻守仁卒，为位哭，服心丧，日与吕柟、湛若水、钱德洪、王畿、薛侃辈论学。考满入都，即引疾归。久之，以荐起南京吏部郎中，召为司经局洗马。守益以太子幼，未能出阁，乃与霍韬上《圣功图》，自神尧茅茨土阶，至帝西苑耕稼蚕桑，凡为图十三。帝以为谤讪，几得罪，赖韬受帝知，事乃解。明年迁太常少卿兼侍读学士，出掌南京翰林院，夏言欲远之也。御史毛恺请留侍东宫，被谪。寻改南京祭酒。九庙灾，守益陈上下交修之道，言：“殷中宗、高宗，反妖为祥，亨国长久。”帝大怒，落职归。
　　守益天姿纯粹。守仁尝曰：“有若无，实若虚，犯而不校，谦之近之矣。”里居，日事讲学，四方从游者踵至，学者称东廓先生。居家二十余年卒。隆庆初，赠南京礼部右侍郎，谥文庄。
　　先是，守仁主山东试，堂邑穆孔晖第一，后官侍讲学士，卒，赠礼部右侍郎，谥文简。孔晖端雅好学，初不肯宗守仁说，久乃笃信之，自名王氏学，浸淫入于释氏。而守益于戒惧慎独，盖兢兢焉。
　　子善，嘉靖三十五年进士。以刑部员外郎恤刑湖广，矜释甚众。擢山东提学佥事，时与诸生讲学。万历初，累官广东右布政使，谢病归。久之，以荐即家授太常卿，致仕。子德涵、德溥。德涵，字汝海，隆庆五年进士。历刑部员外郎。张居正方禁讲学，德涵守之自若。御史傅应祯、刘台相继论居正，皆德涵里人，疑为党，出为河南佥事。御史承风指劾之，贬秩归。善服习父训，践履无怠，称其家学。而德涵从耿定理游，定理不答。发愤湛思，自觉有得，由是专以悟为宗，于祖父所传，始一变矣。德溥，由万历十一年进士。历司经局洗马。善从子德泳，万历十四年进士。官御史。给事中李献可请预教太子，斥为民。德泳偕同官救之，亦削籍。家居三十年，言者交荐。光宗立，起尚宝少卿，历太常卿。魏忠贤用事，乞休归。所司将为忠贤建祠，德泳涂毁其募籍，乃止。
　　钱德洪，名宽，字德洪，后以字行，改字洪甫，余姚人。王守仁自尚书归里，德洪偕数十人共学焉。四方士踵至，德洪与王畿先为疏通其大旨，而后卒业于守仁。嘉靖五年举会试，径归。七年冬，偕畿赴廷试，闻守仁讣，乃奔丧至贵溪。议丧服，德洪曰：“某有亲在，麻衣布绖弗敢有加焉。”畿曰：“我无亲。”遂服斩衰。丧归，德洪与畿筑室于场，以终心丧。十一年始成进士。累官刑部郎中。郭勋下诏狱，移部定罪，德洪据狱词论死。廷臣欲坐以不轨，言德洪不习刑名。而帝雅不欲勋死，因言官疏，下德洪诏狱。所司上其罪，已出狱矣。帝曰：“始朕命刑官毋梏勋，德洪故违之，与勋不领敕何异。”再下狱。御史杨爵、都督赵卿亦在系，德洪与讲《易》不辍。久之，斥为民。德洪既废，遂周游四方，讲良知学。时士大夫率务讲学为名高，而德洪、畿以守仁高第弟子，尤为人所宗。德洪彻悟不如畿，畿持循亦不如德洪，然畿竟入于禅，而德洪犹不失儒者矩矱云。
　　穆宗立，复官，进阶朝列大夫，致仕。神宗嗣位，复进一阶。卒年七十九。学者称绪山先生。
　　初，守仁倡道其乡，邻境从游者甚众，德洪、畿为之首。其最初受业者，则有余姚徐爱，山阴蔡宗衮、硃节及应良、卢可久、应典、董涷之属。
　　爱，字曰仁，守仁女弟夫也。正德三年进士。官至南京工部郎中。良知之说，学者初多未信，爱为疏通辨析，畅其指要。守仁言：“徐生之温恭，蔡生之沉潜，硃生之明敏，皆我所不逮。”爱卒，年三十一，守仁哭之恸。一日讲毕，叹曰：“安得起曰仁九泉闻斯言乎！”率门人之其墓所，酹酒告之。
　　蔡宗衮，字希渊。正德十二年进士。官至四川提学佥事。
　　硃节，字守中。正德八年进士。为御史，巡按山东。大盗起颜神镇，蔓州县十数。驱驰戎马间，以劳卒。赠光禄少卿。
　　应良，字原忠，仙居人。正德六年进士。官编修。守仁在吏部，良学焉。亲老归养，讲学山中者将十年。嘉靖初，还任，伏阙争大礼，廷杖。张总黜翰林为外官，良得山西副使，谢病归，卒。
　　卢可久，字一松。程粹，字养之。皆永康诸生。与同邑应典，皆师守仁。粹子正谊，历顺天府尹。
　　应典，字天彝。进士。官兵部主事。居家养母，不希荣利。通籍三十年，在官止一考。
　　可久传东阳杜惟熙，惟熙传同邑陈时芳、陈正道。惟熙以克己为要，尝言：“学者一息不昧，则万古皆通；一刻少宽，即终朝欠缺。”卒年八十余。时芳博览多闻，而归于实践。岁贡不仕。正道为建安训导，年八十余，犹徒步赴五峰讲会。其门人吕一龙，永康人，言动不苟，学者咸宗之。
　　董涷，字子寿，海宁人。年六十八矣，游会稽，肩瓢笠诗卷谒守仁，卒请为弟子。子谷，官知县，亦受业守仁。
　　王畿，字汝中，山阴人。弱冠举于乡，跌宕自喜。后受业王守仁，闻其言，无底滞，守仁大喜。嘉靖五年举进士，与钱德洪并不就廷对归。守仁征思、田，留畿、德洪主书院。已，奔守仁丧，经纪葬事，持心丧三年。久之，与德洪同第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进郎中。给事中戚贤等荐畿。夏言斥畿伪学，夺贤职，畿乃谢病归。畿尝云：“学当致知见性而已，应事有小过不足累。”故在官弗免干请，以不谨斥。畿既废，益务讲学，足迹遍东南，吴、楚、闽、越皆有讲舍，年八十余不肯已。善谈说，能动人，所至听者云集。每讲，杂以禅机，亦不自讳也。学者称龙溪先生。其后，士之浮诞不逞者，率自名龙溪弟子。而泰州王艮亦受业守仁，门徒之盛，与畿相埒，学者称心斋先生。阳明学派，以龙溪、心斋为得其宗。
　　艮，字汝止。初名银，王守仁为更名。七岁受书乡塾，贫不能竟学。父灶丁，冬晨犯寒，役于官。艮哭曰：“为人子，令父至此，得为人乎！”出代父役，入定省，惟谨。艮读书，止《孝经》、《论语》、《大学》，信口谈说，中理解。有客闻艮言，诧言：“何类王中丞语。”艮乃谒守仁江西，与守仁辨久之，大服，拜为弟子。明日告之悔，复就宾位自如。已，心折，卒称弟子。从守仁归里，叹曰：“吾师倡明绝学，何风之不广也！”还家，制小车北上，所过招要人士，告以守仁之道，人聚观者千百。抵京师，同门生骇异，匿其车，趣使返。守仁闻之，不悦。艮往谒，拒不见，长跪谢过乃已。王氏弟子遍天下，率都爵位有气势。艮以布衣抗其间，声名反出诸弟子上。然艮本狂士，往往驾师说上之，持论益高远，出入于二氏。
　　艮传林春、徐樾，樾传颜钧，钧传罗汝芳、梁汝元，汝芳传杨起元、周汝登、蔡悉。
　　樾，字子直，贵溪人。举进士。历官云南左布政使。元江土酋那鉴反，诈降。樾信之，抵其城下，死焉。诏赠光禄寺卿，予祭葬，任一子官。
　　春，字子仁，泰州人。闻良知之学，日以硃墨笔识臧否自考，动有绳检，尺寸不逾。嘉靖十一年会试第一，除户部主事，调吏部。缙绅士讲学京师者数十人，聪明解悟善谈说者，推王畿，志行敦实推春及罗洪先。进文选郎中，卒官，年四十四。发其箧，仅白金四两，僚友棺敛归其丧。
　　汝芳，字维德，南城人。嘉靖三十二年进士。除太湖知县。召诸生论学，公事多决于讲座。迁刑部主事，历宁国知府。民兄弟争产，汝芳对之泣，民亦泣，讼乃已。创开元会，罪囚亦令听讲。入觐，劝徐阶聚四方计吏讲学。阶遂大会于灵济宫，听者数千人。父艰，服阕，起补东昌，移云南屯田副使，进参政，分守永昌，坐事为言官论罢。初，汝芳从永新颜钧讲学，后钧系南京狱当死，汝芳供养狱中，鬻产救之，得减戍。汝芳既罢官，钧亦赦归。汝芳事之，饮食必躬进，人以为难。钧诡怪猖狂，其学归释氏，故汝芳之学亦近释。
　　杨起元、周汝登，皆万历五年进士。起元，归善人。选庶吉士，适汝芳以参政入贺，遂学焉。张居正方恶讲学，汝芳被劾罢，而起元自如，累官吏部左侍郎。拾遗被劾，帝不问。未几卒。天启初，追谥文懿。汝登，嵊人。初为南京工部主事，榷税不如额，谪两淮盐运判官，累官南京尚宝卿。起元清修姱节，然其学不讳禅。汝登更欲合儒释而会通之，辑《圣学宗传》，尽采先儒语类禅者以入。盖万历世士大夫讲学者，多类此。
　　蔡悉，字士备，合肥人。嘉靖三十八年进士。授常德推官。筑郭外六堤以免水患。擢南京吏部主事，累官南京尚宝卿，移署国子监。尝请立东宫，又极论矿税之害。有学行，恬宦情。仕五十年，家食强半。清操亮节，淮西人宗之。
　　欧阳德，字崇一，泰和人。甫冠举乡试。之赣州，从王守仁学。不应会试者再。嘉靖二年策问阴诋守仁，德与魏良弼等直发师训无所阿，竟登第。除知六安州，建龙津书院，聚生徒论学。入为刑部员外郎。六年诏简朝士有学行者为翰林，乃改德编修。迁南京国子司业，作讲亭，进诸生与四方学者论道其中。寻改南京尚宝卿。召为太仆少卿。以便养，复改南京鸿胪卿。父忧，服阕，留养其母，与邹守益、聂豹、罗洪先日讲学。以荐起故官。累迁吏部左侍郎兼学士，掌詹事府。母忧归，服未阕，即用为礼部尚书。丧毕之官，命直无逸殿。时储位久虚，帝惑陶仲文“二龙不相见”之说，讳言建储，德恳请。会有诏，二王出邸同日婚。德以裕王储贰不当出外，疏言：“曩太祖以父婚子，诸王皆处禁中。宣宗、孝宗以兄婚弟，始出外府。今事与太祖同，请从初制。”帝不许。德又言：“《会典》醮词，主器则曰承宗，分籓则曰承家。今裕王当何从？”帝不悦曰：“既云王礼，自有典制。如若言，何不竟行册立耶？”德即具册立仪上。帝滋不悦，然终谅其诚，婚亦竟不同日。裕王母康妃杜氏薨，德请用成化朝纪淑妃故事，不从。德遇事侃侃，裁制诸宗籓尤有执。或当利害，众相顾色战，德意气自如。
　　当是时，德与徐阶、聂豹、程文德并以宿学都显位。于是集四方名士于灵济宫，与论良知之学。赴者五千人。都城讲学之会，于斯为盛。德器宇温粹，学务实践，不尚空虚。晚见知于帝，将柄用，而德遽卒。赠太子少保，谥文庄。
　　族人瑜，字汝重，亦学于守仁。守仁教之曰：“常舀然无自是而已。”瑜终身践之。举于乡，不就会试，曰：“老亲在，三公不与易也。”母死，庐墓侧。虎环庐嗥，不为动。历官四川参议，所至有廉惠声。年近九十而卒。
　　罗洪先，字达夫，吉水人。父循，进士。历兵部武选郎中。会考选武职，有指挥二十余人素出刘瑾门，循罢其管事。瑾怒骂尚书王敞，敞惧，归部趣易奏。循故迟之，数日瑾败，敞乃谢循。循历知镇江、淮安二府，徐州兵备副使，咸有声。
　　洪先幼慕罗伦为人。年十五，读王守仁《传习录》好之，欲往受业，循不可而止。乃师事同邑李中，传其学。嘉靖八年举进士第一，授修撰，即请告归。外舅太仆卿曾直喜曰：“幸吾婿成大名。”洪先曰：“儒者事业有大于此者。此三年一人，安足喜也。”洪先事亲孝。父每肃客，洪先冠带行酒、拂席、授几甚恭。居二年，诏劾请告逾期者，乃赴官。寻遭父丧，苫塊蔬食，不入室者三年。继遭母忧，亦如之。
　　十八年简宫僚，召拜春坊左赞善。明年冬，与司谏唐顺之、校书赵时春疏请来岁朝正后，皇太子出御文华殿，受群臣朝贺。时帝数称疾不视朝，讳言储贰临朝事，见洪先等疏，大怒曰：“是料朕必不起也。”降手诏百余言切责之，遂除三人名。
　　洪先归，益寻求守仁学。甘淡泊，炼寒暑，跃马挽强，考图观史，自天文、地志、礼乐、典章、河渠、边塞、战阵攻守，下逮阴阳、算数，靡不精究。至人才、吏事、国计、民情，悉加意谘访。曰：“苟当其任，皆吾事也。”邑田赋多宿弊，请所司均之，所司即以属。洪先精心体察，弊顿除。岁饥，移书郡邑，得粟数十石，率友人躬振给。流寇入吉安，主者失措。为画策战守，寇引去。素与顺之友善。顺之应召，欲挽之出，严嵩以同乡故，擢假边才起用，皆力辞。
　　洪先虽宗良知学，然未尝及守仁门，恒举《易大传》“寂然不动”、周子“无欲故静”之旨以告学人。又曰：“儒者学在经世，而以无欲为本。惟无欲，然后出而经世，识精而力钜。”时王畿谓良知自然，不假纤毫力。洪先非之曰：“世岂有现成良知者耶？”虽与畿交好，而持论始终不合。山中有石洞，旧为虎穴，葺茅居之，命曰石莲。谢客，默坐一榻，三年不出户。
　　初，告归，过仪真，同年生主事项乔为分司。有富人坐死，行万金求为地，洪先拒不听。乔微讽之，厉声曰：“君不闻志士不忘在沟壑耶？”江涨，坏其室，巡抚马森欲为营之，固辞不可。隆庆初卒，赠光禄少卿，谥文庄。
　　程文德，字舜敷，永康人。初受业章懋，后从王守仁游。登洪先榜进士第二，授翰林编修。坐同年生杨名劾汪鋐事，下诏狱，谪信宜典史。鋐罢，量移安福知县，迁兵部员外郎。父忧，庐墓侧，终丧不入内。起兵部郎中，擢广东提学副使，未赴，改南京国子祭酒。母忧，服阕，起礼部右侍郎。俺答犯京师，分守宣武门，尽纳乡民避寇者。调吏部为左。已，改掌詹事府。三十三年，供事西苑。所撰青词，颇有所规讽，帝衔之。会推南京吏部尚书，帝疑文德欲远己，命调南京工部右侍郎。文德疏辞，劝帝享安静和平之福。帝以为谤讪，除其名。既归，聚徒讲学。卒，贫不能殓。万历间，追赠礼部尚书，谥文恭。
　　吴悌，字思诚，金溪人。嘉靖十一年进士。除乐安知县，调繁宣城，征授御史。十六年，应天府进试录，考官评语失书名，诸生答策多讥时政。帝怒，逮考官谕德江汝璧、洗马欧阳衢诏狱，贬官，府尹孙懋等下南京法司，寻得还职，而停举子会试。悌为举子求宽，坐下诏狱，出视两淮盐政。海溢，没通、泰民庐，悌先发漕振之而后奏闻。寻引疾归，还朝，按河南。伊王典楧骄横，惮悌，遗书称为友。悌报曰：“殿下，天子亲籓，非悌所敢友。悌，天子宪臣，非殿下所得友。”王愈惮之。夏言、严嵩当国，与悌乡里。尝谒言，众见言新服宫袍，竞前誉之，悌却立不进。言问故，徐曰：“俟谈少间，当以政请。”言为改容。及嵩擅政，悌恶之，引疾家居垂二十年。嵩败，起故官，一岁中累迁至南京大理卿。时吴岳、胡松、毛恺并以耆俊为卿贰，与悌称“南都四君子”。隆庆元年就迁刑部侍郎。明年卒。
　　悌为王守仁学，然清修果介，反躬自得为多。万历中，子仁度请恤。吏部尚书孙丕扬曰：“悌，理学名臣，不宜循常格。”遂用黄孔昭例，赠礼部尚书，谥文庄。乡人建祠，与陆九渊、吴澄、吴与弼、陈九川并祀，曰五贤祠，学者称疏山先生。
　　仁度，字继疏。万历十七年进士。授中书舍人。三王并封议起，抗疏争之。久之，擢吏部主事，历考功郎中。稽勋郎中赵邦清被劾，疑同官邓光祚等嗾言路，愤激力辨。章下考功，仁度欲稍宽邦清罚，给事中梁有年遂劾仁度党比。时光祚引疾去，而仁度代为文选，御史康丕扬复劾仁度倾光祚而代之，诏改调之南京。自邦清被论后，言路讦不已，都御史温纯恚甚，请定国是，以剖众疑，而深为仁度惜。仁度寻补南京刑部郎中，擢太仆少卿，进右佥都御史，巡抚山西。砥廉隅，务慈爱，与魏允贞齐名。居四年，以疾归。熹宗初，起大理卿，进兵部右侍郎，复称疾去。再起工部左侍郎。天启五年，魏忠贤以仁度与赵南星、杨涟等善，勒令致仕，寻卒。仁度，名父子，克自振励，邹元标亟称之。
　　何廷仁，初名秦，以字行，改字性之。黄弘纲，字正之。皆雩都人。廷仁和厚，与人接，诚意盎溢。而弘纲难近，未尝假色笑于人。然两人志行相准。廷仁初慕陈献章，后闻王守仁之学于弘纲。守仁征桶冈，诣军门谒，遂师事焉。嘉靖元年举于乡，复从守仁浙东。廷仁立论尚平实，守仁殁后，有为过高之论者，辄曰：“此非吾师言也。”除新会知县，释菜献章祠，而后视事。政尚简易，士民爱之。迁南京工部主事，分司仪真，榷芜湖税，不私一钱。满考，即致仕。弘纲由乡举官刑部主事。
　　守仁之门，从游者恒数百，浙东、江西尤众，善推演师说者称弘纲、廷仁及钱德洪、王畿。时人语曰：“江有何、黄，浙有钱、王。”然守仁之学，传山阴、泰州者，流弊靡所底极，惟江西多实践，安福则刘邦采，新建则魏良政兄弟，其最著云。
　　邦采，字君亮。族子晓受业守仁，归语邦采，遂与从兄文敏及弟侄九人谒守仁于里第，师事焉。父忧，蔬水庐墓。免丧，不复应举。提学副使赵渊檄赴试，御史储良才许以常服入闱，不解衣检察，乃就试，得中式。久之，除寿宁教谕，擢嘉兴府同知，弃官归。邦采识高明，用力果锐。守仁倡良知为学的，久益敝，有以揣摩为妙悟，纵恣为自然者，邦采每极言排斥焉。
　　文敏，字宜充。父丧除，绝意科举。尝曰：“学者当循本心之明，时见己过，刮磨砥砺，以融气禀，绝外诱，征诸伦理、事物之实，无一不慊于心，而后为圣门正学，非困勉不可得入也。高谈虚悟，炫未离本，非德之贼乎？”晓，字伯光。举于乡，后为新宁知县，有善政。
　　良政，字师伊。守仁抚江西，与兄良弼，弟良器、良贵，咸学焉。提学副使邵锐、巡按御史唐龙持论与守仁异，戒诸生勿往谒，良政兄弟独不顾，深为守仁所许。良政功尤专，孝友敦朴，燕居无惰容，尝曰：“不尤人，何人不可处；不累事，何事不可为。”举乡试第一而卒。良弼尝言，“吾梦见师伊，辄汗浃背”，其为兄惮如此。良器，字师颜。性超颖绝人，虽宗良知，践履务平实。良弼，自有传。良贵，官右副都御史。
　　王时槐，字子植，安福人。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历礼部郎中、福建佥事。累官太仆少卿，降光禄少卿。隆庆末，出为陕西参政。张居正柄国，以京察罢归。万历中，南赣巡抚张岳疏荐之。吏部言：“六年京察，祖制也。若执政有所驱除，非时一举，谓之闰察。时槐在闰察中，群情不服，请召时槐，且永停闰察。”报可。久之，陆光祖掌铨，起贵州参政，旋擢南京鸿胪卿，进太常，皆不赴。
　　时槐师同县刘文敏，及仕，遍质四方学者，自谓终无所得。年五十，罢官，反身实证，始悟造化生生之几，不随念虑起灭。学者欲识真几，当从慎独入。其论性曰：“孟子性善之说，决不可易。使性中本无仁义，则恻隐羞恶更何从生。且人应事接物，如是则安，不如是则不安，非善而何？”又曰：“居敬、穷理，二者不可废一。要之，居敬二字尽之。自其居敬之精明了悟而言，谓之穷理，即考索讨论，亦居敬中之一事。敬无所不该，敬外更无余事也。”年八十四卒。
　　庐陵陈嘉谟，字世显，与时槐同年进士。为给事中，不附严嵩，出之外。历湖广参政，乞休归，专用力于学。凡及其门者，告之曰：“有塘南在，可往师之。”塘南，时槐别号也。年八十三卒。
　　许孚远，字孟中，德清人，受学同郡唐枢。嘉靖四十一年成进士，授南京工部主事，就改吏部。已，调北部。尚书杨博恶孚远讲学，会大计京朝官，黜浙人几半，博乡山西无一焉。孚远有后言，博不悦，孚远遂移疾去。隆庆初，高拱荐起考功主事，出为广东佥事，招大盗李茂、许俊美，擒倭党七十余辈以降，录功，赉银币。旋移福建。神宗立，拱罢政，张居正议逐拱党，复大计京官。王篆为考功，诬孚远党拱，谪两淮盐运司判官。历兵部郎中，出知建昌府，暇辄集诸生讲学，引贡士邓元锡、刘元卿为友。寻以给事中邹元标荐，擢陕西提学副使，敬礼贡士王之士，移书当路，并元卿、元锡荐之。后三人并得征，由孚远倡也。迁应天府丞，坐为李材讼冤，贬二秩，由广东佥事再迁右通政。二十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福建。倭陷朝鲜，议封贡，孚远请敕谕日本，擒斩平秀吉，不从。吕宋国酋子讼商人袭杀其父，孚远以闻，诏戮罪人，厚犒其使。福州饥，民掠官府，孚远擒倡首者，乱稍定，而给事中耿随龙、御史甘士价等劾孚远宜斥，帝不问。所部多僧田，孚远入其六于官。又募民垦海坛地八万三千有奇，筑城建营舍，聚兵以守，因请推行于南日、彭湖及浙中陈钱、金塘、玉环、南麂诸岛，皆报可。居三年，入为南京大理卿，就迁兵部右侍郎，改左，调北部。甫半道，被论。乞休，疏屡上，乃许。又数年，卒于家，赠南京工部尚书，后谥恭简。
　　孚远笃信良知，而恶夫援良知以入佛者。知建昌，与郡人罗汝芳讲学不合。及官南京，与汝芳门人礼部侍郎杨起元、尚宝司卿周汝登，并主讲席。汝登以无善无恶为宗，孚远作《九谛》以难之，言：“文成宗旨，原与圣门不异，以性无不善，故知无不良。良知即是未发之中，立论至为明析。无善无恶心之体一语，盖指其未发时，廓然寂然者而言之，止形容得一静字，合下三语，始为无病。今以心意知物，俱无善恶可言者，非文成之正传也。”彼此论益龃龆。而孚远抚福建，与巡按御史陈子贞不相得，子贞督学南畿，遂密讽同列拾遗劾之。从孚远游者，冯从吾、刘宗周、丁元荐，皆为名儒。
　　尤时熙，字季美，洛阳人。生而警敏不群，弱冠举嘉靖元年乡试。时王守仁《传习录》始出，士大夫多力排之，时熙一见叹曰：“道不在是乎？向吾役志词章，末矣。”已而以疾稍从事养生家。授元氏教谕，父丧除，改官章丘，一以致良知为教，两邑士亦知新建学。入为国子博士，徐阶为祭酒，命六馆士咸取法焉。居常以不获师事守仁为恨，闻郎中刘魁得守仁之传，遂师事之。魁以直言锢诏狱，则书所疑，时时从狱中质问。寻以户部主事榷税浒墅，课足而止，不私一钱。念母老，乞终养归，遂不出，日以修己淑人为事，足未尝涉公府。斋中设守仁位，晨兴必焚香肃拜，来学者亦令民谒。晚年，病学者凭虚见而忽躬行，甚且越绳墨自恣，故其论议切于日用，不为空虚隐怪之谈。卒于万历八年，年七十有八，学者称西川先生。其门人，孟化鲤最著，自有传。
　　张后觉，字志仁，茌平人。父文祥，由乡举官广昌知县。后觉生有异质，事亲考，居丧哀毁，三年不御内。早岁，闻良知之说于县教谕颜钥，遂精思力践，偕同志讲习。已而贵溪徐樾以王守仁再传弟子来为参政，后觉率同志往师之，学益有闻。久之，以岁贡生授华阴训导，会地大震，人多倾压死，上官令署县事，救灾扶伤，人胥悦服。及致仕归，士民泣送载道。
　　东昌知府罗汝芳、提学副使邹善皆宗守仁学，与后觉同志。善为建愿学书院，俾六郡士师事焉。汝芳亦建见泰书院，时相讨论。犹以取友未广，北走京师，南游江左，务以亲贤讲学为事，门弟子日益进。凡吏于其土及道经茌平者，莫不造庐问业。巡抚李世达两诣山居，病不能为礼，乃促席剧谈，饱蔬食而去。平生不作诗，不谈禅，不事著述，行孚远近，学者称之为弘山先生。年七十六，以万历六年卒。
　　其门人，孟秋、赵维新最著。秋，自有传。维新，亦茌平人，年二十，闻后觉讲良知之学。遂师事之。次其问答语，为《弘山教言》。性纯孝，居丧，五味不入口，柴毁骨立，杖而后起。乡人欲举其孝行，力辞之。丧偶，五十年不再娶。尝筑垣得金一箧，工人持之去，维新不问。家贫，或并日而食，超然自得。亦以岁贡生为长山训导，年九十二，无疾而终。
　　邓以赞，字汝德，新建人。张元忭，字子荩，绍兴山阴人。二人皆生有异质，又好读书。以赞幼，见父与人论学，辄牵衣尾之，间出语类夙儒。父闵其勤学，尝扃之斗室。元忭素羸弱，母戒毋过劳，乃藏灯幕中，俟母寝始诵。十余岁时以气节自负，闻杨继盛死，为文遥诔之，慷慨泣下。父天复，官云南副使，击武定贼凤继祖有功。已，贼还袭武定，官军败绩，巡抚吕光洵讨灭之。至隆庆初，议者追理前失亡状，逮天复赴云南对簿，元忭适下第还，万里护行，发尽白。已，复驰诣阙下白冤，当事怜之，天复得削籍归。
　　隆庆五年，以赞举会试第一，廷试第三，授编修，而元忭以廷试第一，授修撰。万历初，座主张居正枋国政，以赞时有匡谏，居正弗善也，移疾归。久之，补原官，旋引退。诏起中允，至中途复以念母返。再起南京祭酒，就擢礼部右侍郎，复就转吏部，再疏请建储，且力斥三王并封之非，中言：“中宫钟爱元子，其愿早正春宫，视臣民尤切。陛下以厚中宫而缓册立，殆未谅中宫心。况信者，国之大宝，建储一事，屡示更移，将使诏令不信于天下，非所以重宗庙，安社稷也。”会廷臣多谏者，事竟寝。寻召为吏部右侍郎，力辞不拜。以赞登第二十余年，在官仅满一考。居母忧，不胜丧而卒，赠礼部尚书，谥文洁。
　　元忭尝抗疏救御史胡涍，又请进讲《列女传》于两宫，修《二南》之化，皆不省。万历十年奉使楚府还，过家省母，既行心动，辄驰归，仅五日，母卒。元忭奉二亲疾，汤药非口尝弗进，居丧毁瘠，遵用古礼，乡人多化之。服阕，起故官，进左谕德，直经筵。先是，元忭以帝登极恩，请复父官，诏许给冠带。至是复申前请，格不从。元忭泣曰：“吾无以下见父母矣。”遂悒悒得疾卒。天启初，追谥文恭。
　　以赞、元忭自未第时即从王畿游，传良知之学，然皆笃于孝行，躬行实践。以赞品端志洁，而元忭矩矱俨然，无流入禅寂之弊。元忭子汝霖，江西参议。汝懋，御史。
　　孟化鲤，字叔龙，河南新安人。孟秋，字子成，茌平人。化鲤年十六，慨然以圣贤自期。而秋儿时受《诗》，至《桑中》诸篇，辄弃去不竟读。化鲤举万历八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时相欲招致之，辞不往。榷税河西务，与诸生讲学，河西人尸祝之。南畿、山东大饥，奉命往振，全活多。改吏部，历文选郎中，佐尚书孙鑨黜陟，名籍甚。时内阁权重，每铨除必先白，化鲤独否，中官请托复不应，以故多不悦。都给事中张栋先以建言削籍，化鲤奏起之，忤旨，夺堂官俸，谪化鲤及员外郎项复弘、主事姜仲轼杂职。阁臣疏救，命以原品调外。顷之，言官复交章救，帝益怒，夺言官俸，斥化鲤等为民。既归，筑书院川上，与学者讲习不辍，四方从游者恒数百人。久之卒。
　　秋举隆庆五年进士。为昌黎知县，有善政。迁大理评事，去之日，老稚载道泣留。以职方员外郎督视山海关。关政久驰，奸人出入自擅，秋禁之严。中流言，万历九年京察坐贬，归涂与妻孥共驾一牛车，道旁观者咸叹息。许孚远尝过张秋，造其庐，见茆屋数椽，书史狼藉其中，叹曰：“孟我疆风味，大江以南未有也。”我疆者，秋别号也。后起官刑部主事，历尚宝丞少卿，卒。秋既殁，廷臣为请谥者章数十上。天启初，赐谥清宪。
　　化鲤自贡入太学，即与秋道义相勖，后为吏部郎，而秋官尚宝，比舍居，食饮起居无弗共者，时人称“二孟”。化鲤之学得之洛阳尤时熙，而秋受业于邑人张后觉。时熙师曰刘魁，后觉则颜钥、徐樾弟子也。
　　来知德，字矣鲜，梁山人。幼有至行，有司举为孝童。嘉靖三十一年举于乡。二亲相继殁，庐墓六年，不饮酒茹荤。服除，伤不及禄养，终身麻衣蔬食，誓不见有司。其学以致知为本，尽伦为要。所著有《省觉录》、《省事录》、《理学辨疑》、《心学晦明解》诸书，而《周易集注》一篇用功尤笃。自言学莫邃于《易》。初，结庐釜山，学之六年无所得。后远客求溪山中，覃思者数年，始悟《易》象。又数年始悟文王《序卦》、孔子《杂卦》之意。又数年始悟卦变之非。盖二十九年而后书成。万历三十年，总督王象乾、巡抚郭子章合词论荐，特授翰林待诏。知德力辞，诏以所授官致仕，有司月给米三石，终其身。
　　邓元锡，字汝极，南城人。十五丧父，水浆不入口。十七行社仓法，惠其乡人。已为诸生，游邑人罗汝芳门，又走吉安，学于诸先达。嘉靖三十四年举于乡，复从邹守益、刘邦采、刘阳诸宿儒论学。后不复会试，杜门著述，逾三十年，《五经》皆有成书，闳深博奥，学者称潜谷先生。
　　休宁范涞知南城时，重元锡。后为南昌知府，万历十六年入觐，荐元锡及刘元卿、章潢于朝。南京祭酒赵用贤亦请征聘，如吴与弼、陈献章故事。得旨，有司起送部试，元锡固辞。明年，御史王道显复以元锡、元卿并荐，且请仿祖宗征辟故事，无拘部试。诏令有司问病，痊可起送赴部，竟不行。二十一年，巡按御史秦大夔复并荐二人，诏以翰林待诏征之，有司敦遣上道，甫离家而卒。乡人私谥文统先生。
　　元锡之学，渊源王守仁，不尽宗其说。时心学盛行，谓学惟无觉，一觉即无余蕴，九容、九思、四教、六艺皆桎梏也。元锡力排之，故生平博极群书，而要归于《六经》。所著《五经绎》、《函史上下编》、《皇明书》，并行于世。
　　元卿，字调父，安福人。举隆庆四年乡试，明年会试，对策极陈时弊，主者不敢录。张居正闻而大怒，下所司申饬，且令人密诇之，其人反以情告，乃获免。既归，师同邑刘阳，王守仁弟子也。万历二年，会试不第，遂绝意科名，务以求道为事。既累被荐，乃召为国子博士。擢礼部主事，疏请早朝勤政，又请从祀邹守益、王艮于文庙，厘正外蕃朝贡旧仪。寻引疾归，肆力撰述，有《山居草》、《还山续草》、《诸儒学案》、《贤弈编》、《思问编》、《礼律类要》、《大学新编》、诸书。
　　潢，字本清，南昌人。居父丧，哀毁血溢。构此洗堂，联同志讲学。辑群书百二十七卷，曰《图书编》。又著《周易象义》、《时经原体》、《书经原始》、《春秋窃义》、《礼记》答刂言》、《论语约言》诸书。从游者甚众。数被荐，从吏部侍郎杨时乔请，遥授顺天训导，如陈献章、来知德故事，有司月给米三石赡其家。卒于万历三十六年，年八十二。其乡人称潢自少迄老，口无非礼之言，身无非礼之行，交无非礼之友，目无非礼之书，乃私谥文德先生。自吴与弼后，元锡、元卿、潢并蒙荐辟，号“江右四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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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七十二  儒林三




列传第一百七十二  儒林三
　　○孔希学孔彦绳  颜希惠  曾质粹  孔闻礼  孟希文  仲于陛  周冕  程接道  程克仁  张文运  邵继祖  硃梴  硃墅
　　孔希学，字士行，先圣五十六代孙也，世居曲阜。祖思晦，字明道，仕元为教谕，有学行。仁宗时，以思晦袭封衍圣公，卒谥文肃，子克坚袭。
　　克坚，字璟夫。至正六年，中书言衍圣公阶止嘉议大夫，与爵不称，乃进通奉大夫，予银印。十五年有荐其明习礼乐者，征为同知太常礼仪院事，以子希学袭封。克坚累迁国子祭酒。二十二年，克坚谢病还阙里，后起集贤学士、山东廉访使，皆不赴。洪武元年三月，徐达下济宁，克坚称疾，遣希学来见，达送之京师。希学奏父病不能行，太祖敕谕克坚，末言“称疾则不可”。会克坚亦来朝，遇使者淮安，惶恐兼程进，见于谨身殿问以年，对曰：“臣年五十有三。”曰：“尔年未迈，而病婴之。今不烦尔以官。尔家，先圣后，子孙不可不学。尔子温厚，俾进学。”克坚顿首谢。即日赐宅一区，马一匹，米二十石。明日复召见，命以训厉族人。因顾侍臣曰：“先圣后，特优礼之，养以禄而不任以事也。”
　　十一月命希学袭封衍圣公。置官属，曰掌书，曰典籍，曰司乐，曰知印，曰奏差，曰书写，各一人。立孔、颜、孟三氏教授司，教授、学录、学司各一人。立尼山、洙泗二书院，各设山长一人。复孔氏子孙及颜、孟大宗子孙徭役。又命其族人希大为曲阜世袭知县。而进衍圣公秩二品，阶资善大夫。赐之诰曰：“古之圣人，自羲、农至于文、武，法天治民，明并日月，德化之盛莫有加焉。然皆随时制宜，世有因革。至于孔子，虽不得其位，会前圣之道而通之，以垂教万世，为帝者师。其孙子思，又能传述而名言之，以极其盛。有国家者，求其统绪，尊其爵号，盖所以崇德报功也。历代以来，膺袭封者或不能绳其祖武，朕甚闵焉。当临驭之初，访世袭者得五十六代孙孔希学，大宗是绍，爰行典礼，以致褒崇。尔其领袖世儒，益展圣道之用于当世，以副朕之至望，岂不伟欤！”希大阶承事郎，赐之敕。
　　三年春，克坚以疾告归，遣中使慰问。疾笃，诏给驿还家，赐白金文绮，舟次邳州卒。
　　六年八月，希学服阕入朝，命所司致廪饩，从人皆有赐，复劳以敕，赐袭衣冠带。九月辞归，命翰林官饯于光禄寺，赉白金文绮。明年二月，希学言：“先圣庙堂廊庑圮坏，祭器、乐器、法服不备，乞命有司修治。先世田，兵后多芜，而征赋如故，乞减免。”并从之。自是，每岁入朝，班亚丞相，皆加宴赉。
　　希学好读书，善隶法，文词尔雅。每宾客宴集，谈笑挥洒，烂然成章。承大乱之后，庙貌服物，毕力修举，尽还旧观。十四年卒。命守臣致祭。
　　子讷，字言伯，十七年正月袭封。命礼官以教坊乐导送至国学，学官率诸生二千余人迎于成贤街。自后，每岁入觐，给符乘传。帝既革丞相官，遂令班文臣首。讷性恭谨，处宗党有恩。建文二年卒。子公鉴袭。
　　公鉴，字昭文，有孝行，嗣爵二年卒。成祖即位，遣使致祭。
　　子彦缙，字朝绅，永乐八年袭，甫十岁，命肄业国学，久之遗归。十五年修阙里文庙成，御制碑文勒石。仁宗践阼，彦缙来朝。仁宗语侍臣曰：“外蕃贡使皆有公馆。衍圣公假馆民间，非崇儒重道意。”遂赐宅东安门外。宣德四年，彦缙将遣使福建市书，咨礼部，部臣以闻，命市与之。已，奏阙里雅乐及乐舞生冠服敝坏，诏所司修治。景泰元年，帝幸学。彦缙率三氏子孙观礼，赐坐彝伦堂听讲。幸学必先期召衍圣公，自此始。彦缙幼孤，能自立，然与族人不睦。景泰六年，族祖克昫等与彦缙相讦，帝置不问。彦缙子承庆，先卒。孙弘绪，字以敬，甫八岁，而彦缙卒。妾江诉弘绪幼弱，为族人所侵。诏遣礼部郎为治丧，而命其族父公恂理家事。驿召弘绪至京袭封，赐玉带金印，简教授一人课其学。英宗复辟，入贺。朝见便殿，握其手，置膝上，语良久。弘绪才十岁，进止有仪，帝甚悦。每岁入贺圣寿。帝闻其赐第湫隘，以大第易之。凡南城赏花、西苑较射，皆与焉。
　　公恂，字宗文。景泰五年举会试。闻母疾，不赴廷对。帝问礼部，得其故，遣使召之。日且午，不及备试卷，命翰林院给笔札。登第，即丁母忧归。天顺初，授礼科给事中。大学士李贤言：“公恂，至圣后，赞善司马恂，宋大贤温国公光后，宜辅导太子。”帝喜，同日超拜少詹事，侍东宫讲读。入语孝肃皇后曰：“吾今日得圣贤子孙为汝子傅。”孝肃皇后者，宪宗生母，方以皇贵妃有宠，于是具冠服拜谢，宫中传为盛事云。成化初，以言事谪汉阳知府，未至，丁父忧。服阕，还故秩，莅南京詹事府。久之卒。
　　弘绪少贵，又恃妇翁大学士李贤，多过举。成化五年被劾，按治，夺爵为庶人，令其弟弘泰袭。弘泰殁，爵仍归弘绪子。
　　弘泰，字以和。既嗣爵，弘治十一年，山东按臣言弘绪迁善改行，命复冠带。明年六月，圣殿灾，弘泰方在朝，弘绪率子弟奔救，素服哭庙，蔬食百日。弘泰还，亦斋哭如居丧。弘泰生七月而孤，奉母孝，与弘绪友爱，无间言。十六年卒，弘绪子闻韶袭。
　　闻韶，字知德。明年，新庙建，规制逾旧，遣大学士李东阳祭告，御制碑文勒石。正德三年以尼山、洙泗二书院及邹县子思子庙各有礼事，奏请弟闻礼主之。帝授闻礼《五经》博士，主子思子祀事，世以衍圣公弟为之。两书院各设学录一人，荐族之贤者充焉。六年，山东盗起，闻韶与巡抚赵璜请城阙里，迁曲阜县治以卫庙，不果行。嘉靖二十五年，闻韶卒，子贞干袭。
　　贞干，字用济。三十五年入朝。卒，子尚贤袭。
　　尚贤，字象之。巡抚丁以忠言：“尚贤冲年，宜如弘泰例，国学肄业。”从之。万历九年，庶母郭氏讦尚贤。帝为革供奉女乐二十六户，令三岁一朝。十七年，尚贤仍请比岁入贺，许之。尚贤博识。天启元年卒。子廕椿先卒，无嗣，从弟子廕植袭。
　　廕植，字对寰。祖贞宁，衍圣公贞干弟也，仕为《五经》博士。父尚坦，国学生，追封衍圣公。廕植先为博士，尚贤既丧子，遂育为嗣。天启四年以覃恩加太子太保。崇祯元年加太子太傅。
　　孔彦绳，字朝武，衢州西安人，先圣五十九代孙也。宋建炎中，衍圣公端友扈跸南渡，因家衢州。高宗命以州学为家庙，赐田五顷，以奉祭祀。五传至洙。元至元间，命归曲阜袭封。洙让爵曲阜之弟治。弘治十八年，衢州知府沈杰奏言：“衢州圣庙，自孔洙让爵之后，衣冠礼仪，猥同氓庶。今访得洙之六世孙彦绳，请授以官，俾主祀事。”又言：“其先世祭田，洪武初，轻则起科，后改征重税，请仍改轻，以供祀费。”帝可之。正德元年授彦绳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并减其祭田之税。
　　彦绳卒，子承美，字永实，十四年袭。卒，子弘章，字以达，嘉靖二十六年袭。卒，子闻音，字知政，万历五年袭。卒，子贞运，字用行，四十三年袭。时以在曲阜者为孔氏北宗，在西安者为南宗云。
　　颜希惠，复圣五十九代孙也。洪武初，以颜子五十七代孙池为宣德府学教授。十五年改三氏学教授，以奉祀事。池，字德裕。子拳，字克膺。拳子希仁，字士元。景泰三年诏以颜、孟子孙长而贤者各一人，至京官之。其年，希仁为巡按御史顾躭所劾。诏黜希仁，召希惠以为翰林院《五经》博士。未几，以希惠非嫡子，仍以希仁长子议为之。议，字定伯，成化元年赐第京师，入觐，驰驿以为常。议卒，子鋐，字宗器，十八年袭。卒，子重德，字尚本，正德二年袭。卒，子从祖，字守嗣，袭。卒，无子，嘉靖四十一年以从祖从父重礼之长子肇先为嗣。肇先，字启源。卒，子嗣慎，字用修袭。卒，长子尹宗先卒，次子尹祚，字永锡，万历年袭。尹祚为人博学好义，尹宗之子伯贞既长，遂以其职让之。伯贞，字叔节，二十七年袭。卒，子幼，弟伯廉，字叔清，三十四年袭。卒，子绍绪，崇祯十四年袭。
　　曾质粹，字好古，吉安永丰人，宗圣五十九代孙也。其先，都乡侯据避新莽之乱，徙家豫章，子孙散居抚、吉诸郡间。成化初，山东守臣上言：“嘉祥县南武山西南，元寨山之东麓，有渔者陷入穴中，得悬棺，碣曰曾参之墓。”诏加修筑。正德间，山东佥事钱鋐访得曾子之后一人于嘉祥山中，未几而没。嘉靖十二年，以学士顾鼎臣言，诏求嫡嗣。于是江西抚按以质粹名闻，命回嘉祥，以衣巾奉祀。十八年，授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三十九年卒。子昊，未袭卒。昊子继祖，字绳之，少病目，江西族人衮谋夺其职，为给事中刘不息、御史刘光国所纠，于是罢衮官，而继祖仍主祀事。卒，子承业，字洪福，万历五年袭。卒，子弘毅，字泰东，崇祯元年袭。卒，子闻达，字象舆，十四年袭。
　　孔闻礼，字知节，衍圣公闻韶弟也。正德二年诏授翰林院《五经》博士，以奉述圣祀事。自后，世以衍圣公弟为之。闻礼卒，嘉靖二十五年，贞宁字用致袭。卒，万历二十二年，廕桂袭。卒，天启二年，廕隆袭。卒，八年，尚达袭。卒，崇祯十年，廕相袭。卒，十四年，廕锡袭。卒，十六年，廕钰袭。
　　孟希文，字士焕，亚圣五十六代孙也。洪武元年诏以孟子五十四代孙思谅奉祀，世复其家。思谅，字友道，子克仁，字信夫。克仁子希文。景泰三年授希文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卒，子元，字长伯，弘治二年袭。卒，子公棨幼，嘉靖二年以元弟亨之子公肇袭。公肇，字先文，少好学，事继母孔氏，以孝闻。卒，十二年，仍以公棨袭。公棨，字橐文。卒，子彦璞，字朝玺，隆庆元年袭。卒，子承光，万历二十九年袭。卒，子弘誉，天启三年袭。卒，子闻玉，崇祯二年袭。
　　仲于陛，先贤仲子六十二代孙也。万历十五年诏以仲子五十九代孙吕为奉祀。吕子铨。铨子则显。则显子于陛。崇祯十六年以衍圣公孔廕植言，诏授于陛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赐泗水县、济宁州田六十余顷，庙户三十一，以奉其祭祀焉。
　　周冕，先贤元公周子十二代孙也。其先，道州人，熙宁中，周子葬母江州，子孙因家庐山莲花峰下。景泰七年，授冕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还乡以奉周子祀事。卒，子绣麟袭。卒，子道袭。卒，子联芳袭。卒，子济袭。卒，从弟汝忠袭。卒，子莲应袭。
　　程接道，先贤正公程子后也。宋淳熙间，纯公程子五世孙有居江宁者，尝主金陵书院祀事。卒，以名幼学者承之。明初失传。崇祯三年，河南巡按李日宣请以正公之后为之嗣，诏许之，遂以接道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十四年，土贼于大忠作乱，接道力拒，死之。
　　程克仁，先贤正公程子十七代孙也，世居嵩县之六浑。景泰六年授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以奉程子祀事。卒，子继祖袭。卒，仲子世宥袭。卒，子心传袭。心传庄重寡言，为乡党所称。卒，弟宗益袭。卒，从子佳引袭。卒，从弟佳祚袭。崇祯十四年为土贼于大忠所杀。
　　张文运，郿人，先贤明公张子十四代孙也。天启二年授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以奉张子祀事。崇祯三年卒，子承引，以父忧未袭。六年卒，子元祥，本朝康熙元年袭。
　　邵继祖，洛阳人，先贤康节公邵子二十七代孙也。崇祯三年，河南巡按吴甡请以继祖为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以奉邵子祀事。诏从之。卒，子养醇袭。
　　硃梴，字孟龄，先贤文公硃子九世孙也，世居福建建安县之紫霞洲。景泰六年授翰林院《五经》博士，子孙世袭，以奉硃子祀事。梴为人淳谨，言动有则。卒，子燉，字孔晖袭。燉以事入都，中途遇盗。未几，有遗金道上者，燉守之，以还其人，人称其廉介。卒，子茔，字元厚袭。卒，子鎏袭。卒，子法，字兆祖袭。法为人孝友。卒，子楗，字士启袭。卒，子莹，字惟玉袭。卒，子之俊，字乔之袭。
　　硃墅，先贤文公硃子十一世孙也。正德间，给事中戴铣、汪元锡，御史王完等相继言：“硃子，继孔子者也。孔子之后有曲阜、西安，硃子之后亦有建安、婺源。今建安恩典已隆，在婺源者，请依阙里之例，录其子孙一人，量授以官，俾掌祠事。”诏许之。嘉靖二年授墅翰林院《五经》博士。三十八年以本学训导席端言，令其世袭。墅卒，子镐袭。卒，子德洪袭。卒，子邦相袭。卒，子煜袭。卒，子坤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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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七十三  文苑一




列传第一百七十三  文苑一
　　明初，文学之士承元季虞、柳、黄、吴之后，师友讲贯，学有本原。宋濂、王祎、方孝孺以文雄，高、杨、张、徐、刘基、袁凯以诗著。其他胜代遗逸材质与本性的关系。先秦孟子认为，人天生具有仁、义、礼、，风流标映，不可指数，盖蔚然称盛已。永、宣以还，作者递兴，皆冲融演迤，不事钩棘，而气体渐弱。弘、正之间，李东阳出入宋、元，溯流唐代，擅声馆阁。而李梦阳、何景明倡言复古，文自西京、诗自中唐而下，一切吐弃，操觚谈艺之士翕然宗之。明之诗文，于斯一变。迨嘉靖时，王慎中、唐顺之辈，文宗欧、曾，诗仿初唐。李攀龙、王世贞辈，文主秦、汉，诗规盛唐。王、李之持论，大率与梦阳、景明相倡和也。归有光颇后出，以司马、欧阳自命，力排李、何、王、李，而徐渭、汤显祖、袁宏道、钟惺之属，亦各争鸣一时，于是宗李、何、王、李者稍衰。至启、祯时，钱谦益、艾南英准北宋之矩矱，张溥、陈子龙撷东汉之芳华，又一变矣。有明一代，文士卓卓表见者，其源流大抵如此。今博考诸家之集，参以众论，录其著者，作《文苑传》。
　　○杨维桢陆居仁  钱惟善  胡翰  苏伯衡  王冕郭奎  刘炳  戴良王逢  丁鹤年  危素  张以宁石光霁  秦裕伯  赵壎宋僖等  徐一夔  赵捴谦乐良等  陶宗仪顾德辉等  袁凯  高启杨基等  王行唐肃  宋克等  孙蕡王佐等  王蒙郭传
　　杨维桢，字廉夫，山阴人。母李，梦月中金钱坠怀，而生维桢。少时，日记书数千言。父宏，筑楼铁崖山中，绕楼植梅百株，聚书数万卷，去其梯，俾诵读楼上者五年，因自号铁崖。元泰定四年成进士，署天台尹，改钱清场盐司令。狷直忤物，十年不调。会修辽、金、宋三史成，维桢著《正统辩》千余言，总裁官欧阳元功读且叹曰：“百年后，公论定于此矣。”将荐之而不果，转建德路总管府推官。擢江西儒学提举，未上，会兵乱，避地富春山，徙钱塘。张士诚累招之，不赴，遣其弟士信咨访之，因撰五论，具书复士诚，反覆告以顺逆成败之说，士诚不能用也。又忤达识丞相，徙居松江之上，海内荐绅大夫与东南才俊之士，造门纳履无虚日。酒酣以往，笔墨横飞。或戴华阳巾，披羽衣坐船屋上，吹铁笛，作《梅花弄》。或呼侍儿歌《白雪》之辞，自倚凤琶和之。宾客皆蹁跹起舞，以为神仙中人。
　　洪武二年，太祖召诸儒纂礼乐书，以维桢前朝老文学，遣翰林詹同奉币诣门，维桢谢曰：“岂有老妇将就木，而再理嫁者邪？”明年，复遣有司敦促，赋《老客妇谣》一章进御，曰：“皇帝竭吾之能，不强吾所不能则可，否则有蹈海死耳。”帝许之，赐安车诣阙廷，留百有一十日，所纂叙便例定，即乞骸骨。帝成其志，仍给安车还山。史馆胄监之士祖帐西门外，宋濂赠之诗曰：“不受君王五色诏，白衣宣至白衣还”，盖高之也。抵家卒，年七十五。
　　维桢诗名擅一时，号铁崖体，与永嘉李孝光、茅山张羽、锡山倪瓚、昆山顾瑛为诗文友，碧桃叟释臻、知归叟释现、清容叟释信为方外友。张雨称其古乐府出入少陵、二李间，有旷世金石声。宋濂称其论撰，如睹商敦、周彝，云雷成文，而寒芒横免。诗震荡陵厉，鬼设神施，尤号名家云。维桢徙松江时，与华亭陆居仁及侨居钱惟善相倡和。惟善，字思复，钱塘人。至正元年，省试《罗刹江赋》，时锁院三千人，独惟善据枚乘《七发》辨钱塘江为曲江，由是得名，号曲江居士。官副提举。张士诚据吴，遂不仕。居仁，字宅之，中泰定三年乡试，隐居教授，自号云松野衲。两人既殁，与维桢同葬干山，人目为三高士墓。
　　胡翰，字仲申，金华人。幼聪颖异常儿。七岁时，道拾遗金，坐守侍其人还之。长从兰溪吴师道、浦江吴莱学古文，复登同邑许谦之门。同郡黄溍、柳贯以文章名天下，见翰文，称之不容口。游元都，公卿交誉之。与武威余阙、宣城贡师泰尤善。或劝之仕，不应。既归，遭天下大乱，避地南华山，著书自适。文章与宋濂、王祎相上下。太祖下金华，召见，命与许元等会食中书省。后侍臣复有荐翰者，召至金陵。时方籍金华民为兵，翰从容进曰：“金华人多业儒，鲜习兵，籍之，徒糜饷耳。”太祖即罢之。授衢州教授。洪武初，聘修《元史》，书成，受赉归。爱北山泉石，卜筑其下，徜徉十数年而终，年七十有五。所著有《春秋集义》，文曰《胡仲子集》，诗曰《长山先生集》。
　　苏伯衡，字平仲，金华人，宋门下侍郎辙之裔也。父友龙，受业许谦之门，官萧山令，行省都事。明师下浙东，坐长子仕闽，谪徙滁州。李善长奏官之，力辞归。伯衡警敏绝伦，博洽群籍，为古文有声。元末贡于乡。太祖置礼贤馆，伯衡与焉。岁丙午用为国子学录，迁学正。被荐，召见，擢翰林编修。力辞，乞省觐归。洪武十年，学士宋濂致仕，太祖问谁可代者，濂对曰：“伯衡，臣乡人，学博行修，文词蔚赡有法。”太祖即征之，入见，复以疾辞，赐衣钞而还。二十一年聘主会试，事竣复辞还。寻为处州教授，坐表笺误，下吏死。二子恬、怡，救父，并被刑。
　　王冕，字元章，诸暨人。幼贫，父使牧牛，窃入学舍，听诸生诵书，墓乃返，亡其牛，父怒挞之，已而复然。母曰：“儿痴如此，曷不听其所为。”冕因去依僧寺，夜坐佛膝上，映长明灯读书。会稽韩性闻而异之，录为弟子，遂称通儒。性卒，门人事冕如事性。屡应举不中，弃去，北游燕都，客秘书卿泰不花家，拟以馆职荐，力辞不就。既归，每大言天下将乱，携妻孥隐九里山，树梅千株，桃杏半之，自号梅花屋主，善画梅，求者踵至，以幅长短为得米之差。尝仿《周官》著书一卷，曰：“持此遇明主，伊、吕事业不难致也。”太祖下婺州，物色得之，置幕府，授谘议参军，一夕病卒。
　　同时郭奎、刘炳皆早参戎幕，以诗名。奎，字子章，巢县人。从余阙学，治经，阙亟称之。太祖为吴国公，来归，从事幕府。硃文正开大都督府于南昌，命奎参其军事，文正得罪，奎坐诛。炳，字彦昺，鄱阳人。至正中，从军于浙。太祖起淮南，献书言事，用为中书典签。洪武初，从事大都督府，出为知县。阅两考，以病告归，久之卒。
　　戴良，字叔能，浦江人。通经、史百家暨医、卜、释、老之说。学古文于黄溍、柳贯、吴莱。贯卒，经纪其家。太祖初定金华，命与胡翰等十二人会食省中，日二人更番讲经、史，陈治道。明年，用良为学正，与宋濂、叶仪辈训诸生。太祖既旋师，良忽弃官逸去。辛丑，元顺帝用荐者言，授良江北行省儒学提举。良见时事不可为，避地吴中，依张士诚。久之，见士诚将败，挈家泛海，抵登、莱，欲间行归扩廓军，道梗，寓昌乐数年。洪武六年始南还，变姓名，隐四明山。太祖物色得之。十五年召至京师，试以文，命居会同馆，日给大官膳，欲官之，以老疾固辞，忤旨。明年四月暴卒，盖自裁也。元亡后，惟良与王逢不忘故主，每形于歌诗，故卒不获其死云。良世居金华九灵山下，自号九灵山人。
　　逢，字原吉，江阴人。至正中，作《河清颂》，台臣荐之，称疾辞。张士诚据吴，其弟士德用逢策，北降于元以拒明。太祖灭士诚，欲辟用之，坚卧不起，隐上海之乌泾，歌咏自适。洪武十五年以文学征，有司敦迫上道。时子掖为通事司令，以父年高，叩头泣请，乃命吏部符止之。又六年卒，年七十，有《梧溪诗集》七卷。逢自称席帽山人。
　　时又有丁鹤年者，回回人。曾祖阿老丁与弟乌马儿皆世商。元世祖征西域，军乏饟，老丁杖策军门，尽以赀献。论功，赐田宅京师，奉朝请。乌马儿累官甘肃行省左丞。父职马禄丁，以世廕为武昌县达鲁花赤，有惠政，解官，留葬其地。至正壬辰，武昌被兵，鹤年年十八，奉母走镇江。母殁，盐酪不入口者五年。避地四明。方国珍据浙东，最忌色目人，鹤年转徙逃匿，为童子师，或寄僧舍，卖浆自给。及海内大定，牒请还武昌，而生母已道阻前死，瘗东村废宅中，鹤年恸哭行求，母告以梦，乃啮血沁骨，敛而葬焉。乌斯道为作《丁孝子传》。鹤年自以家世仕元，不忘故国，顺帝北遁后，饮泣赋诗，情词凄恻。晚学浮屠法，庐居父墓，以永乐中卒。鹤年好学洽闻，精诗律，楚昭、庄二王咸礼敬之。正统中，宪王刻其遗文行世。
　　危素，字太仆，金溪人，唐抚州刺史全讽之后。少通《五经》，游吴澄、范梈门。至正元年用大臣荐授经筵检讨。修宋、辽、金三史及注《尔雅》成，赐金及宫人，不受。由国子助教迁翰林编修。纂后妃等传，事逸无据，素买饧饼馈宦寺，叩之得实，乃笔诸书，卒为全史。迁太常博士、兵部员外郎、监察御史、工部侍郎，转大司农丞、礼部尚书。
　　时乱将亟，素每抗论得失。十八年参中书省事，请专任平章定住总西方兵，毋迎帝师悮军事，用普颜不花为参政，经略江南，立兵农宣抚使司以安畿内，任贤守令以抚流窜之民。且曰：“今日之事，宜卧薪尝胆，力图中兴。”寻进御史台治书侍御史。二十年拜参知政事，俄除翰林学士承旨，出为岭北行省左丞。言事不报，弃官居房山。素为人侃直，数有建白，敢任事。上都宫殿火，敕重建大安、睿思二阁，素谏止之。请亲祀南郊，筑北郊，以斥合祭之失。因进讲陈民间疾苦，诏为发钱粟振河南、永平民。淮南兵乱，素往廉问，假便宜发楮币，振维扬、京口饥。居房山者四年。明师将抵燕，淮王帖木儿不花监国，起为承旨如故。素甫至而师入，乃趋所居报恩寺，入井。寺僧大梓力挽起之，曰：“国史非公莫知。公死，是死国史也。”素遂止。兵迫史库，往告镇抚吴勉辈出之，《元实录》得无失。
　　洪武二年授翰林侍讲学士，数访以元兴亡之故，且诏撰《皇陵碑》文，皆称旨。顷之，坐失朝，被劾罢。居一岁，复故官，兼弘文馆学士，赐小库，免朝谒。尝偕诸学士赐宴，屡遣内官劝之酒，御制诗一章，以示恩宠，命各以诗进，素诗最后成，帝独览而善之曰：“素老成，有先忧之意。”时素已七十余矣。御史王著等论素亡国之臣，不宜列侍从，诏谪居和州，守余阙庙，岁余卒。
　　先是，至元间，西僧嗣古妙高欲毁宋会稽诸陵。夏人杨辇真珈为江南总摄，悉掘徽宗以下诸陵，攫取金宝，裒帝后遗骨，瘗于杭之故宫，筑浮屠其上，名曰镇南，以示厌胜，又截理宗颅骨为饮器。真珈败，其资皆籍于官，颅骨亦入宣政院，以赐所谓帝师者。素在翰林时，宴见，备言始末。帝叹息良久，命北平守将购得颅骨于西僧汝纳所，谕有司厝于高坐寺西北。其明年，绍兴以永穆陵图来献，遂敕葬故陵，实自素发之云。
　　张以宁，字志道，古田人。父一清，元福建、江西行省参知政事。以宁年八岁，或讼其伯父于县系狱，以宁诣县伸理，尹异之，命赋《琴堂诗》，立就，伯父得释，以宁用是知名。泰定中，以《春秋》举进士，由黄岩判官进六合尹，坐事免官，滞留江、淮者十年。顺帝征为国子助教，累至翰林侍读学士，知制诰。在朝宿儒虞集、欧阳元、揭傒斯、黄溍之属相继物故，以宁有俊才，博学强记，擅名于时，人呼小张学士。
　　明师取元都，与危素等皆赴京，奏对称旨，复授侍讲学士，特被宠遇。帝尝登钟山，以宁与硃升、秦裕伯等扈从拥翠亭，给笔札赋诗。洪武二年秋，奉使安南，封其主陈日煃为国王，御制诗一章遣之。甫抵境，而日煃卒，国人乞以印诏授其世子，以宁不听，留居洱江上，谕世子告哀于朝，且请袭爵。既得令，俟后使者林唐臣至，然后入境将事。事竣，教世子服三年丧，令其国人效中国行顿首稽首礼。天子闻而嘉之，赐玺书，比诸陆贾、马援，再赐御制诗八章。及还，道卒，诏有司归其柩，所在致祭。
　　以宁为人洁清，不营财产，奉使往还，补被外无他物。本以《春秋》致高第，故所学尤专《春秋》，多所自得，撰《胡传辨疑》最辨博，惟《春王正月考》未就，寓安南逾半岁，始卒业。元故官来京者，素及以宁名尤重。素长于史，以宁长于经。素宋、元史藁俱失传，而以宁《春秋》学遂行。
　　门人石光霁，字仲濂，泰州人。读书五行俱下。洪武十三年以明经举，授国子学正，进博士，作《春秋钩玄》，能传以宁之学。
　　裕伯，字景容，大名人。仕元，累官至福建行省郎中。遭世乱，弃官，客扬州。久之，复避地上海。居母丧尽礼。张士诚据姑苏，遣人招之，拒不纳。吴元年，太祖命中书省檄起之。裕伯对使者曰：“食元禄二十余年而背之，不忠也。母丧未终，忘哀而出，不孝也。”乃上中书省固辞。洪武元年复征，称病不出。帝乃手书谕之曰：“海滨民好斗，裕伯智谋之士而居此地，坚守不起，恐有后悔。”裕伯拜书，涕泗横流，不得已，偕使者入朝。授侍读学士，固辞，不允。与张以宁等扈从，登钟山拥翠亭，给笔札赋诗，甚见宠待。二年改待制，旋为治书侍御史。三年始诏设科取士，以裕伯与御史中丞刘基为京畿主考官。裕伯博辨善论说，占奏悉当帝意，帝数称之。出知陇州，卒于官。
　　赵壎，字伯友，新喻人，好学，工属文。元至正中举于乡，为上犹教谕。洪武二年，太祖诏修《元史》，命左丞相李善长为监修官，前起居注宋濂、漳州府通判王祎为总裁官，征山林遗逸之士汪克宽、胡翰、宋僖、陶凯、陈基、曾鲁、高启、赵汸、张文海、徐尊生、黄篪、傅恕、王锜、傅著、谢徽为纂修官，而壎与焉。以是年二月，开局天界寺，取元《经世大典》诸书，用资参考。至八月成，诸儒并赐赍遣归。而顺帝一朝史犹未备，乃命儒士欧阳祐等往北平采遗事。明年二月还朝，重开史局，仍以宋濂、王祎为总裁，征四方文学士硃右、贝琼、硃廉、王彝、张孟兼、高逊志、李懋、李汶、张宣、张简、杜寅、殷弼、俞寅及壎为纂修官。先后纂修三十人，两局并与者，壎一人而已。阅六月，书成，诸儒多授官，惟壎及硃右、硃廉不受归。
　　寻召修日历，授翰林编修。高丽遣使朝贡，赐宴，乐作，使者以国丧辞。熏进曰：“小国之丧，不废大国之礼。”太祖甚悦，命与宋濂同职史馆，濂兄事之。尝奉诏撰《甘露颂》，太祖称善。出为靖江王府长史，卒。
　　始与壎同纂修者汪克宽、陶凯、曾鲁、高启、赵汸、贝琼、高逊志并有传，今自宋僖以下可考者，附著于篇。
　　宋僖，字无逸，余姚人。元繁昌教谕，遭乱归。史事竣，命典福建乡试。
　　陈基，字敬初，临海人。少与兄聚受业于义乌黄溍，从溍游京师，授经筵检讨。尝为人草谏章，力陈顺帝并后之失，顺帝欲罪之，引避归里。已，奉母入吴，参太尉张士诚军事。士诚称王，基独谏止，欲杀之，不果。吴平，召修《元史》，赐金而还。洪武三年冬卒。初，士诚与太祖相持，基在其幕府，书檄多指斥，及吴亡，吴臣多见诛，基独免。世所传《夷白集》，其指斥之文犹备列云。
　　张文海，鄞人，与同里傅恕并入史馆。
　　徐尊生，字大年，淳安人。《元史》成，受赐归，复同修日历。后以宋濂荐授翰林应奉，文字草制，悉称旨。寻以老疾辞还。
　　傅恕，字如心，鄞人。学通经史，与同郡乌斯道、郑真皆有文名。洪武二年诣阙陈治道十二策，曰：正朝廷、重守令、驭外蕃、增禄秩、均民田、更法役、黜异端、易服制、兴学校、慎选举、罢榷盐、停榷茶。太祖嘉纳之，遂命修《元史》。事竣，授博野知县，后坐累死。
　　斯道，字继善，慈溪人，与兄本良俱有学行。洪武中，斯道被荐授石龙知县，调永新，坐事谪役定远，放还，卒。斯道工古文，兼精书法。子缉，亦善诗文。洪武四年举乡试第一，授临淮教谕。入见，赐之宴，赋诗称旨，除广信教授，自号荣阳外史。
　　傅著，字则明，长洲人。史成，归为常熟教谕。魏观行乡饮酒礼，长洲教谕周敏侍其父南老，著侍其父玉，皆降而北面立，观礼者以为盛事焉。历官知府，卒。
　　谢徽，字元懿，长洲人。史成，授翰林国史院编修。寻擢吏部郎中，力辞不拜，归。复起国子助教，卒。徽博学工诗文，与同邑高启齐名。弟恭，字元功，亦能诗。
　　硃右，字伯贤，临海人。史成，辞归。已，征修日历、宝训，授翰林编修。迁晋府右长史。九年卒官。
　　硃廉，字伯清，义乌人。幼力学，从黄溍学古文。知府王宗显辟教郡学。李文忠镇严州，延为钓台书院山长。洪武初，《元史》成，不受官归。寻征修日历，除翰林编修。八年扈驾中都，进诗十章，太祖称善，为和六章赐之。已而授楚王经，迁楚府右长史。久之，辞疾归。廉好程、硃之学，尝取《硃子语类》，摘其精义，名曰《理学纂言》。
　　王彝，字常宗，其先蜀人，父为昆山教授，遂卜居嘉定。少孤贫，读书天台山中，师事王贞文，得兰溪金履祥之传，学有端绪。尝著论力诋杨维桢，目为文妖。《元史》成，赐银币还。又以荐入翰林，母老乞归。坐知府魏观事，与高启俱被杀。
　　张孟兼，浦江人，名丁，以字行。史成，授国子学录，历礼部主事、太常司丞。刘基尝为太祖言：“今天下文章，宋濂第一，其次即臣基，又次即孟兼。”太祖颔之。孟兼性傲，尝坐累谪输作。已，复官，太祖顾孟兼谓濂曰：“卿门人邪？”濂对：“非门人，乃邑子也。其为文有才，臣刘基尝称之。”太祖熟视孟兼曰：“生骨相薄，仕宦，徐徐乃可耳。”未几，用为山西佥事。廉劲疾恶，纠摘奸猾，令相牵引，每事辄株连数十人。吏民闻张佥事行部，凛然堕胆。声闻于朝，擢山东副使。布政使吴印者，僧也，太祖骤贵之，宠眷甚，孟兼易之。印谒孟兼，由中门入，孟兼杖守门卒。已，又以他事与相拄。太祖先入印言，逮笞孟兼。孟兼愤，捕为印书奏者，欲论以罪。印复上书言状，太祖大怒曰：“竖儒与我抗邪！”械至阙下，命弃市。
　　李汶，字宗茂，当涂人。博学多才，史成，除巴东知县，移南和。晚年归里，以经学训后进。
　　张宣，字藻重，江阴人。洪武初，以考礼征。寻预修《元史》，太祖亲书其名，召对殿廷，即日授翰林编修，呼为小秀才。奉诏归娶，年已三十矣。六年坐事谪徙濠梁，道卒。
　　张简，字仲简，吴县人。初师张雨为道士，隐居鸿山。元季兵乱，以母老归养，遂返儒服。洪武三年，荐修《元史》。当元季，浙东、西士大夫以文墨相尚，每岁必联诗社，聘一二文章钜公主之，四方名士毕至，宴赏穷日夜，诗胜者辄有厚赠。临川饶介为元淮南行省参政，豪于诗，自号醉樵，尝大集诸名士赋《醉樵歌》。简诗第一，赠黄金一饼；高启次之，得白金三斤；杨基又次之，犹赠一镒。
　　杜寅，字彦正，吴县人。史成，官岐宁卫知事。洪武八年，番贼既降复叛，寅与经历熊鼎俱被害。
　　徐一夔，字大章，天台人。工文，与义乌王祎善。洪武二年八月诏纂修礼书，一夔及儒士梁寅、刘于、曾鲁、周子谅、胡行简、刘宗弼、董彝、蔡深、滕公琰并与焉。明年书成，将续修《元史》，祎方为总裁官，以一夔荐。一夔遗书曰：
　　迩者县令传命，言朝廷以续修《元史》见征，且云执事谓仆善叙事，荐之当路，私心窃怪执事何忄卷忄卷于不材多病之人也。仆素谓执事知我，今自审终不能副执事之望，何也？
　　近世论史者，莫过于日历，日历者，史之根柢也。自唐长寿中，史官姚璹奏请撰时政记，元和中，韦执谊又奏撰日历。日历以事系日，以日系月，以月系时，以时系年，犹有《春秋》遗意。至于起居注之说，亦专以甲子起例，盖纪事之法无逾此也。
　　往宋极重史事，日历之修，诸司必关白。如诏诰则三省必书，兵机边务则枢司必报，百官之进退，刑赏之予夺，台谏之论列，给舍之缴驳，经筵之论答，臣僚之转对，侍从之直前启事，中外之囊封匦奏，下至钱谷、甲兵、狱讼、造作，凡有关政体者，无不随日以录。犹患其出于吏牍，或有讹失。故欧阳修奏请宰相监修者，于岁终检点修撰官日所录事，有失职者罚之。如此，则日历不至讹失，他时会要之修取于此，实录之修取于此，百年之后纪、志、列传取于此，此宋氏之史所以为精确也。
　　元朝则不然，不置日历，不置起居注，独中书置时政科，遣一文学掾掌之，以事付史馆。及一帝崩，则国史院据所付修实录而已。其于史事，固甚疏略。幸而天历间虞集仿六典法，纂《经世大典》，一代典章文物粗备。
　　是以前局之史，既有十三朝实录，又有此书可以参稽，而一时纂修诸公，如胡仲申、陶中立、赵伯友、赵子常、徐大年辈皆有史才史学，{厂堇}而成书。至若顺帝三十六年之事，既无实录可据，又无参稽之书，惟凭采访以足成之，窃恐事未必核也，言未必驯也，首尾未必穿贯也。而向之数公，或受官，或还山，复各散去。乃欲以不材多病如仆者承之于后，仆虽欲仰副执事之望，曷以哉！谨奉状左右，乞赐矜察。
　　一夔遂不至。未几，用荐署杭州教授。召修《大明日历》，书成，将授翰林院官，以足疾辞，赐文绮遣还。
　　赵捴谦，名古则，更名谦，余姚人。幼孤贫，寄食山寺，与硃右、谢肃、徐一夔辈定文字交。天台郑四表善《易》，则从之受《易》。定海乐良、鄞郑真明《春秋》，山阴赵俶长于说《诗》，迮雨善乐府，广陵张昱工歌诗，无为吴志淳、华亭硃芾工草书篆隶，捴谦悉与为友。博究《六经》、百氏之学，尤精六书，作《六书本义》，复作《声音文字通》，时目为考古先生。洪武十二年命词臣修《正韵》，捴谦年二十有八，应聘入京师，授中都国子监典簿。久之，以荐召为琼山县学教谕。二十八年，卒于番禺。其后，门人柴钦，字广敬，以庶吉士与修《永乐大典》，进言其师所撰《声音文字通》当采录，遂奉命驰传，即其家取之。
　　乐良，字季本。迮雨，字士霖。赵俶，字本初。洪武中，官国子监博士。以年老乞归，加翰林待制。
　　张昱，字光弼，庐陵人。仕元，为江浙行省左、右司员外郎，行枢密院判官。留居西湖寿安坊，贫无以葺庐，酒间为瞿佑诵所作诗，笑曰：“我死埋骨湖上，题曰诗人张员外墓足矣。”太祖征至京，悯其老，曰“可闲矣”，厚赐遣还，乃自号可闲老人。年八十三卒。
　　吴志淳，字主一，元末知靖安、都昌二县。奏除待制翰林，为权幸所阻，避兵于鄞。
　　硃芾，字孟辨，洪武初，官编修，改中书舍人。
　　陶宗仪，字九成，黄岩人。父煜，元福建、江西行枢密院都事。宗仪少试有司，一不中即弃去，务古学，无所不窥。出游浙东、西，师事张翥、李孝光、杜本。为诗文，咸有程度，尤刻志字学，习舅氏赵雍篆法。浙帅泰不华、南台御史丑驴举为行人，又辟为教官，皆不就。张士诚据吴，署为军谘，亦不赴。洪武四年诏征天下儒士，六年命有司举人才，皆及宗仪，引疾不赴。晚岁，有司聘为教官，非其志也。二十九年率诸生赴礼部试，读《大诰》，赐钞归，久之卒。所著有《辍耕录》三十卷，又葺《说郛》、《书史会要》、《四书备遗》，并传于世。
　　顾德辉，字仲瑛，昆山人。家世素封，轻财结客，豪宕自喜。年三十，始折节读书，购古书、名画、彝鼎、秘玩，筑别业于茜泾西，曰玉山佳处，晨夕与客置酒赋诗其中。四方文学士河东张翥、会稽杨维桢、天台柯九思、永嘉李孝光，方外士张雨、于彦、成琦、元璞辈，咸主其家。园池亭榭之盛，图史之富暨饩馆声伎，并冠绝一时。而德辉才情妙丽，与诸名士亦略相当。尝举茂才，授会稽教谕，辟行省属官，皆不就。张士诚据吴，欲强以官，去隐于嘉兴之合溪。寻以子元臣为元水军副都万户，封德辉武略将军、飞骑尉、钱塘县男。母丧归绰溪，士诚再辟之，遂断发庐墓，自号金粟道人。及吴平，父子并徙濠梁。洪武二年卒。士诚之据吴也，颇收召知名士，东南士避兵于吴者依焉。
　　孙作，字大雅，江阴人。为文醇正典雅，动有据依。尝著书十二篇，号《东家子》，宋濂为作《东家子传》。元季，挈家避兵于吴，尽弃他物，独载书两簏。士诚廪禄之，旋以母病谢去，客松江，众为买田筑室居焉。洪武六年聘修《大明日历》，授翰林编修，乞改太平府教授。召为国子助教，寻分教中都，逾年还国学，抉授司业，归卒于家。
　　元末文人最盛，其以词学知名者，又有张宪、周砥、高明、蓝仁之属。
　　张宪，字思廉，山阴人。学诗于杨维桢，最为所许。负才不羁，尝走京师，恣言天下事，众骇其狂。还入富春山，混缁流以自放。一日，升高呼所亲，语曰：“祸至矣，亟去！”三日而寇至，死者五百家。后仕张士诚，为枢密院都事。吴平，变姓名，寄食杭州报国寺以殁。
　　周砥，字履道，吴人，侨无锡。博学工文词，与宜兴马治善，遭乱客治家，治为具舟车，尽穷阳羡山溪之胜。其乡多富人，与治善者咸置酒招砥。砥心厌之，一日贻书别治，夜半遁去，游会稽，殁于兵。治，字孝常，亦能诗。洪武时为内丘知县，终建昌知府。
　　高明，字则诚，永嘉人。至正五年进士，授处州录事，辟行省掾。方国珍叛，省臣以明谙海滨事，择以自从，与论事不合。及国珍就抚，欲留置幕下，即日解官，旅寓鄞之栎社。太祖闻其名，召之，以老疾辞，还卒于家。
　　蓝仁，字静之。弟智，字明之，崇安人。元时，清江杜本隐武夷，崇尚古学，仁兄弟俱往师之，授以四明任士林诗法，遂谢科举，一意为诗。后辟武夷书院山长，迁邵武尉，不赴。内附后，例徙濠梁，数月放归，卒。智，洪武十年被荐，起家广西佥事，著廉声。
　　袁凯，字景文，松江华亭人。元末为府吏，博学有才辨，议论飙发，往往屈座人。洪武三年荐授御史。武臣恃功骄恣，得罪者渐众，凯上言：“诸将习兵事，恐未悉君臣礼。请于都督府延通经学古之士，令诸武臣赴都堂听讲，庶得保族全身之道。”帝敕台省延名士直午门，为诸将说书。后帝虑囚毕，命凯送皇太子覆讯，多所矜减。凯还报，帝问“朕与太子孰是？”凯顿首言：“陛下法之正，东宫心之慈。”帝以凯老猾持两端，恶之。凯惧，佯狂免，告归，久之以寿终。凯工诗，有盛名。性诙谐，自号海叟。背戴乌巾，倒骑黑牛，游行九峰间，好事者至绘为图。初，在杨维桢座，客出所赋《白燕诗》，凯微笑，别作一篇以献。维桢大惊赏，遍示座客，人遂呼袁白燕云。
　　高启，字季迪，长洲人。博学工诗。张士诚据吴，启依外家，居吴淞江之青丘。洪武初，被荐，偕同县谢徽召修《元史》，授翰林院国史编修官，复命教授诸王。三年秋，帝御阙楼，启、徽俱入对，擢启户部右侍郎，徽吏部郎中。启自陈年少不敢当重任，徽亦固辞，乃见许。已，并赐白金放还。启尝赋诗，有所讽刺，帝嗛之未发也。及归，居青丘，授书自给。知府魏观为移其家郡中，旦夕延见，甚欢。观以改修府治，获谴。帝见启所作上梁文，因发怒，腰斩于市，年三十有九。明初，吴下多诗人，启与杨基、张羽、徐贲称四杰，以配唐王、杨、卢、骆云。
　　基，字孟载，其先蜀嘉州人，祖宦吴中，生基，遂家焉。九岁背诵《六经》，及长著书十万余言，名曰《论鉴》。遭乱，隐吴之赤山。张士诚辟为丞相府记室，未几辞去，客饶介所。明师下平江，基以饶氏客安置临濠，旋徙河南。洪武二年放归。寻起为荥阳知县，谪居钟离。被荐为江西行省幕官，以省臣得罪，落职。六年起官，奉使湖广。召还，授兵部员外郎，迁山西副使。进按察使，被谗夺官，谪输作，竟卒于工所。初，会稽杨维桢客吴中，以诗自豪。基于座上赋《铁笛歌》，维桢惊喜，与俱东，语从游者曰：“吾在吴，又得一铁矣。若曹就之学。优于老铁学也。”
　　张羽，字来仪，后以字行，本浔阳人。从父宦江浙，兵阻不获归，与友徐贲约，卜居吴兴。领乡荐，为安定书院山长，再徙于吴。洪武四年征至京师，应对不称旨，放还。再征授太常司丞。太祖重其文，十六年自述滁阳王事，命羽撰庙碑。寻坐事窜岭南，未半道，召还。羽自知不免，投龙江以死。羽文章精洁有法，尤长于诗，作画师小米。
　　徐贲，字幼文，其先蜀人，徙常州，再徙平江。工诗，善画山水。张士诚辟为属，已谢去。吴平，谪徙临濠。洪武七年被荐至京。九年春，奉使晋、冀，有所廉访。暨还，检其橐，惟纪行诗数首，太祖悦，授给事中。改御史，巡按广东。又改刑部主事，迁广西参议。以政绩卓异，擢河南左布政使。大军征洮、岷，道其境，坐犒劳不时，下狱瘐死。
　　王行，字止仲，吴县人。幼随父依卖药徐翁家，徐媪好听稗官小说，行日记数本，为媪诵之。媪喜，言于翁，授以《论语》，明日悉成诵。翁大异之，俾尽读家所有书，遂淹贯经史百家言。未弱冠，谢去，授徒齐门，名士咸与交。富人沈万三延之家塾，每文成，酬白金镒计，行辄麾去曰：“使富而可守，则然脐之惨不及矣。”洪武初，有司延为学校师。已，谢去，隐于石湖。其二子役于京，行往视之，凉国公蓝玉馆于家，数荐之太祖，得召见。后玉诛，行父子亦坐死。
　　始吴中用兵，所在多列砲石自固，行私语所知曰：“兵法柔能制刚，若植大竹于地，系布其端，砲石至，布随之低昂，则人不能害，而砲石无所用矣。”后常遇春取平江，果如其法。行亦自负知兵，以及于祸云。
　　初，高启家北郭，与行比邻，徐贲、高逊志、唐肃、宋克、余尧臣、张羽、吕敏、陈则皆卜居相近，号北郭十友，又称十才子。启、贲、逊志、羽自有传。
　　唐肃，字处敬，越州山阴人。通经史，兼习阴阳、医卜、书数。少与上虞谢肃齐名，称会稽二肃。至正壬寅举乡试。张士诚时，为杭州黄冈书院山长，迁嘉兴路儒学正。士诚败，例赴京。寻以父丧还。洪武三年用荐召修礼乐书，擢应奉翰林文字。其秋，科举行，为分考官，免归。六年谪佃濠梁，卒。子之淳，字愚士，宋濂亟称之。建文二年，用方孝孺荐，擢翰林侍读，与孝孺共领修书事，卒于官。
　　谢肃，官至福建佥事，坐事死。
　　宋克，字仲温，长洲人。伟躯干，博涉书史。少任侠，好学剑走马，家素饶，结客饮博。迨壮，谢酒徒，学兵法，周流无所遇，益以气自豪。张士诚欲罗致之，不就。性抗直，与人议论期必胜，援古切今，人莫能难也。杜门染翰，日费十纸，遂以善书名天下。时有宋广，字昌裔，亦善草书，称二宋。洪武初，克任凤翔同知，卒。
　　尧臣，字唐卿，永嘉人。入吴，为士诚客。城破，例徙濠梁。洪武二年放还，授新郑丞。
　　吕敏，字志学，无锡人。元时为道士，洪武初，官无锡教谕。十三年举人才，不知其官所终。
　　陈则，字文度，昆山人。洪武六年举秀才，授应天府治中。俄擢户部侍郎，以阅实户口，出为大同府同知，进知府。
　　孙蕡，字仲衍，广东顺德人。性警敏，书无所不窥。诗文援笔立就，词采烂然。负节概，不妄交游。何真据岭南，开府辟士，与王佐、赵介、李德、黄哲并受礼遇，称五先生。廖永忠南征，蕡为真草降表，永忠辟典教事。洪武三年始行科举，蕡与其选，授工部织染局使，迁虹县主簿。兵燹后，蕡劳徠安辑，民多复业。居一年，召为翰林典籍，与修《洪武正韵》。九年遣监祀四川。居久之，出为平原主簿。坐累逮系，俾筑京师望都门城垣。蕡讴唫为粤声，主者以奏。召见，命诵所歌诗，语皆忠爱，乃释之。十五年起为苏州经历，复坐累戍辽东。已，大治蓝玉党，蕡尝为玉题画，遂论死。临刑，作诗长讴而逝。时门生黎贞亦戍辽东，蕡尸乃得收敛。贞，字彦晦，新会人。工诗文，尝为本邑训导，以事被诬，戍辽阳十八年，从游者甚众。放还卒。蕡所著，有《通鉴前编纲目》、《孝经集善》、《理学训蒙》及《西庵集》、《和陶集》，多佚不传。番禺赵纯称其究极天人性命之理，为一时儒宗云。
　　王佐，字彦举，先河东人，元末侍父官南雄，经乱不能归，遂占籍南海。与蕡结诗社。构辞敏捷，佐不如蕡，句意沉著，蕡亦不如佐。何真使佐掌书记，参谋议。真归朝，佐亦还里。洪武六年被荐，征为给事中。太祖赐宋濂黄马，复为歌，命侍臣属和，佐立成。性不乐枢要，将告归。时告者多获重谴，或尼之曰：“君少忍，独不虞性命邪？”佐乃迟徊二年，卒乞骸归。
　　赵介，字伯贞，番禺人。博通六籍及释、老书。气豪迈，无仕进意。行以囊自随，遇景，赋诗投其中，日往来西樵泉石间。有司累荐，皆辞免。洪武二十二年坐累逮赴京，卒于南昌舟次。四子，洁、绚、绎、纯，皆善诗文，工篆隶。绚，隐居不出，有父风。纯，仕御史。
　　李德，字仲修，番禺人。洪武三年以明经荐授洛阳典史，历南阳、西安二府幕官，并能其职。以年衰乞改汉阳教谕，秩满，调义宁。义宁在粤西，荒陋甚，德为振举，文教渐兴，解官归卒。德初好为诗，晚究洛、闽之学，谓诚意为古圣喆心要，故岭南人称理学，必曰李仲修云。黄哲，亦番禺人。历仕州郡，以治行称。
　　王蒙，字叔明，湖州人，赵孟頫之甥也。敏于文，不尚榘度。工画山水，兼善人物。少时赋宫词，仁和俞友仁见之，曰“此唐人佳句也”，遂以妹妻焉。元末官理问，遇乱，隐居黄鹤山，自称黄鹤山樵。洪武初，知泰安州事。蒙尝谒胡惟庸于私第，与会稽郭传、僧知聪观画。惟庸伏法，蒙坐事被逮，瘐死狱中。
　　郭传，一名正传，字文远。洪武七年，帝御武楼，赐学士宋濂坐，谓曰：“天下既定，朕方垂意宿学之士，卿知其人乎？”对曰：“会稽有郭传者，学有渊源，其文雄赡新丽，其议论根据《六经》，异才也。”既而濂持其文以进，帝召见于谨身殿，授翰林应奉，直起居注。迁兵部主事，再迁考功监丞，进监令，出署湖广布政司参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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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七十四  文苑二




列传第一百七十四  文苑二
　　○林鸿郑定等  王绂夏昶  沈度弟粲  滕用亨等  聂大年  刘溥苏平等张弼张泰  陆釴  陆容  程敏政  罗  储巏  李梦阳康海  王九思  王维桢  何景明  徐祯卿杨循吉  祝允明  唐寅  桑悦边贡  顾璘  弟瑮  陈沂等  郑善夫殷云霄  方豪等  陆深王圻王廷陈  李濂
　　林鸿，字子羽，福清人。洪武初，以人才荐，授将乐县训导，历礼部精膳司员外郎。性脱落，不善仕，年未四十自免归。闽中善诗者，称十才子，鸿为之冠。十才子者，闽郑定，侯官王褒、唐泰，长乐高棅、王恭、陈亮，永福王偁及鸿弟子周玄、黄玄，时人目为二玄者也。
　　鸿论诗，大指谓汉、魏骨气虽雄，而菁华不足。晋祖玄虚，宋尚条畅，齐、梁以下但务春华，少秋实。惟唐作者可谓大成。然贞观尚习故陋，神龙渐变常调，开元、天宝间声律大备，学者当以是为楷式。闽人言诗者率本于鸿。
　　晋府引礼舍人浦源，字长源，无锡人也。慕鸿名，逾岭访之。造其门，二玄请诵所作，曰：“吾家诗也。”鸿延之入社。
　　郑定，字孟宣，尝为陈友定记室。友定败，浮海亡交、广间。久之，还居长乐。洪武中，征授延平府训导，历国子助教。
　　王褒，字中美，鸿之兄子婿也。为长沙学官，迁永丰知县。永乐中，召入，预修《大典》，擢汉府纪善。
　　唐泰，字亨仲。洪武二十七年进士。历陕西副使。
　　高棅，字彦恢，更名廷礼，别号漫士。永乐初，以布衣召入翰林，为待诏，迁典籍。性善饮，工书画，尤专于诗。其所选《唐诗品汇》、《唐诗正声》，终明之世，馆阁宗之。
　　王恭，字安中，隐居七岩山，自称皆山樵者。永乐初，以儒士荐起待诏翰林，年六十余，与修《大典》。书成，授翰林院典籍。
　　陈亮，字景明。自以故元儒生，明兴累诏不出，作《陈抟传》以见志。结草屋沧洲中，与三山耆彦为九老会，终其身不仕。
　　王偁，字孟易攵。父翰仕元，抗节死，偁方九岁，父友吴海抚教之。洪武中，领乡荐，入国学，陈情养母。母殁，庐墓六年。永乐初，用荐授翰林检讨，与修《大典》。学博才雄，最为解缙所重。自负无辈行，独推让同官王洪。
　　王洪者，字希范，钱塘人。八岁能文，十八成进士，授吏科给事中。改翰林检讨，偕偁等与修《大典》。历修撰、侍讲。帝颁佛曲于塞外，命洪为文，逡巡不应诏。为同列所排，不复进用，卒官。而偁后坐累谪交址，复以缙事连及，系死狱中。
　　黄玄，字玄之，将乐人。闻鸿弃官归，遂携妻子居闽县，以岁贡官泉州训导。
　　周玄，字微之，闽县人。永乐中，以文学征，授礼部员外郎。尝挟书千卷止高棅家，读十年，辞去，尽弃其书，曰：“在吾腹笥矣。”同时赵迪、林敏、陈仲宏、郑关、林伯璟、张友谦亦以能诗名，皆鸿之弟子。
　　王绂，字孟端，无锡人。博学，工歌诗，能书，写山木竹石，妙绝一时。洪武中，坐累戍朔州。永乐初，用荐，以善书供事文渊阁。久之，除中书舍人。
　　绂未仕时，与吴人韩奕为友，隐居九龙山，遂自号九龙山人。于书法，动以古人自期。画不苟作，游览之顷，酒酣握笔，长廊素壁淋漓沾洒。有投金币购片楮者，辄拂袖起，或闭门不纳，虽豪贵人勿顾也。有谏之者，绂曰：“丈夫宜审所处，轻者如此，重者将何以哉！”在京师，月下闻吹箫声，乘兴写《石竹图》，明旦访其人赠之，则估客也。客以红氍毹馈，请再写一枝为配。绂索前画裂之，还其馈。一日退朝，黔国公沐晟从后呼其字，绂不应。同列语之曰：“此黔国公也。”绂曰：“我非不闻之，是必与我索画耳。”晟走及之，果以画请，绂颔之而已。逾数年，晟复以书来，绂始为作画。既而曰：“我画直遗黔公不可。黔公客平仲微者，我友也，以友故与之，俟黔公与求则可耳。”其高介绝俗如此。
　　昆山夏昶者，亦善画竹石，亚于绂。画竹一枝，直白金一锭，然人多以馈遗得之。昶，字仲昭，永乐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历官太常寺卿。昶与上元张益，同中进士，同以文名，同善画竹。其后，昶见益《石渠阁赋》，自谓不如，遂不复作赋。益见昶所画竹石，亦遂不复画竹。益死土木之难。
　　仲微，名显，钱塘人。尝知滕县事，谪戍云南。其为诗颇豪放自喜，云南诗人称平、居、陈、郭，显其一也。
　　沈度，字民则。弟粲，字民望。松江华亭人。兄弟皆善书，度以婉丽胜，粲以遒逸胜。度博涉经史，为文章绝去浮靡。洪武中，举文学，弗就。坐累谪云南，岷王具礼币聘之，数进谏，未几辞去。都督瞿能与偕入京师。成祖初即位，诏简能书者入翰林，给廪禄，度与吴县滕用亨、长乐陈登同与选。是时解缙、胡广、梁潜、王琏皆工书，度最为帝所赏，名出朝士右。日侍便殿，凡金版玉册，用之朝廷，藏秘府，颁属国，必命之书。遂由翰林典籍擢检讨，历修撰，迁侍讲学士。粲自翰林待诏迁中书舍人，擢侍读，进阶大理少卿。兄弟并赐织金衣，镂姓名于象简，泥之以金。赠父母如其官，驰传归，告于墓。
　　昆山夏昺者，字孟晹，与其弟昶以善书画闻，同官中书舍人，时号大小中书，而度、粲号大小学士。
　　度性敦实，谦以下人，严取与。有训导介其友求书，请识姓字于上。度沈思曰：“得非曩讦奏有司者耶？”遽却之。其友固请，终不肯书姓名。其在内廷备顾问，必以正对。粲笃于事兄，己有赐，辄归其兄。
　　滕用亨，初名权，字用衡。精篆隶书。被荐时年七十矣，召见，大书麟凤龟龙四字以进，又献《贞符诗》三篇。授翰林待诏，与修《永乐大典》。用亨善鉴古，尝侍帝观画卷，未竟，众目为赵伯驹，用亨曰：“此王诜笔也。”至卷尾，果然。
　　陈登，字思孝。初仕罗田县丞，改兰溪，再改浮梁。选入翰林，仍给县丞禄，历十年始授中书舍人。登于六书本原，博考详究，用力甚勤。自周、秦以来，残碑断碣，必穷搜摩搨审度而辨定之。得其传者，太常卿南城程南云也。
　　聂大年，字寿卿，临川人。父同文，洪武中，官翰林侍书、中书舍人。燕王入京师，迎谒，道曷死，死后五月而大年生，母胡抚之。比长，博学，善诗古文。叶盛称其诗，谓三十年来绝唱也。书得欧阳率更法。宣德末，荐授仁和训导。母卒，归葬，哀感行路。里人列其母子贤行上之有司，诏旌其门。服阕，分教常州，迁仁和教谕。景泰六年荐入翰林，未几得疾卒。
　　始，尚书王直以诗寄钱塘戴文进索画，自序昔与文进交，尝戏作诗一联，至是十年始成之。大年题其后曰：“公爱文进之画，十年不忘。使以是心待天下贤者，天下宁复有遣贤哉。”直闻其言，不怒亦不荐。及大年疾笃，作诗贻直，有“镜中白发孰怜我，湖上青山欲待谁”句，直曰，“此欲吾志其墓耳”，遂为之志。
　　刘溥，字原博，长洲人。祖彦，父士宾，皆以医得官。溥八岁赋《沟水诗》，时目为圣童。长侍祖父游两京，研究经史兼通天文、历数。宣德时，以文学征。有言溥善医者，授惠民局副使，调太医院吏目。耻以医自名，日吟咏为事。其诗初学西昆，后更奇纵，与汤胤勣、苏平、苏正、沈愚、王淮、晏鐸、邹亮、蒋忠、王贞庆号“景泰十才子”，溥为主盟。
　　胤勣，东瓯王和曾孙，自有传。苏平，字秉衡，弟正，字秉贞，海宁人。兄弟并以布衣终。沈愚，字通理，昆山人，业医终其身。王淮，字柏源，慈溪人。晏鐸，字振之，富顺人。由庶吉士授御史，历按两畿、山东，所至有声。坐言事谪上高典史，邻境寇发，官兵不能讨，鐸捕灭之，归所掠于民。邹亮，字克明，长洲人。用况钟荐，擢吏部司务，迁御史。蒋忠，字主忠，仪真人，徙居句容。王贞庆，字善甫，驸马都尉宁子也。折节好士，有诗名，时称金粟公子。
　　张弼，字汝弼，松江华亭人。成化二年进士。授兵部主事，进员外郎。迁南安知府，地当两广冲，奸人聚山谷为恶，悉捕灭之。毁淫祠百数十区，建为社学。谢病归，士民为立祠。弼自幼颖拔，善诗文，工草书，怪伟跌宕，震撼一世。自号东海。张东海之名，流播外裔。为诗，信手纵笔，多不属稿，即有所属，以书故，辄为人持去。与李东阳、谢鐸善。尝自言：“吾平生，书不如诗，诗不如文。”东阳戏之曰：“英雄欺人每如此，不足信也。”鐸称其好学不倦，诗文成一家言。子弘至，自有传。
　　张泰，字亨父，太仓人。陆釴，字鼎仪，昆山人。陆容，字文量，亦太仓人。三人少齐名，号“娄东三凤”。泰举天顺八年进士，选庶吉士，授检讨，迁修撰。为人恬淡自守，诗名亚李东阳。弘治间，艺苑皆称李怀麓、张沧洲，东阳有《怀麓堂集》，泰有《沧洲集》也。釴与泰同年进士，殿试第二。授编修，历修撰、谕德。孝宗立，以东宫讲读劳，进太常少卿兼侍读，得疾归。泰、釴皆早卒。容，成化中进士。授南京主事，进兵部职方郎中。西番进狮子，奏请大臣往迎，容谏止之。迁浙江参政，罢归。
　　程敏政，字克勤，休宁人，南京兵部尚书信子也。十岁侍父官四川，巡抚罗绮以神童荐。英宗召试，悦之，诏读书翰林院，给廪馔。学士李贤、彭时咸爱重之，贤以女妻焉。成化二年进士及第，授编修，历左谕德，直讲东宫。翰林中，学问该博称敏政，文章古雅称李东阳，性行真纯称陈音，各为一时冠。孝宗嗣位，以宫僚恩擢少詹事兼侍讲学士，直经筵。
　　敏政名臣子，才高负文学，常俯视侪偶，颇为人所疾。弘治元年冬，御史王嵩等以雨灾劾敏政，因勒致仕。五年起官，寻改太常卿兼侍读学士，掌院事。进礼部右侍郎，专典内阁诰敕。十二年与李东阳主会试，举人徐经、唐寅预作文，与试题合。给事中华昶劾敏政鬻题，时榜未发，诏敏政毋阅卷，其所录者令东阳会同考官覆校。二人卷皆不在所取中，东阳以闻，言者犹不已。敏政、昶、经、寅俱下狱，坐经尝贽见敏政，寅尝从敏政乞文，黜为吏，敏政勒致仕，而昶以言事不实调南太仆主簿。敏政出狱愤恚，发痈卒。后赠礼部尚书。或言敏政之狱，傅瀚欲夺其位，令昶奏之。事秘，莫能明也。
　　罗，字景鸣，南城人。博学，好古文，务为奇奥。年四十困诸生，输粟入国学。丘浚为祭酒，议南人不得留北监。固请不已，浚骂之曰：“若识几字，倔强乃尔！”仰对曰：“惟中秘书未读耳。”浚姑留之，他日试以文，乃大惊异。成化末，领京闱乡试第一。明年举进士，选庶吉士，授编修。益肆力古文，每有作，或据高树，或闭坐一室，瞑目隐度，形容灰槁。自此文益奇，亦厚自负。
　　尤尚节义。台谏救刘逊尽下狱，言当优容以全国体。中官李广死，遗一籍，具识大臣贿交者。帝怒，命言官指名劾奏。上言曰：“大臣表正百僚，今若此，固宜置重典。然天下及四裔皆仰望之，一旦指名暴其恶，启远人慢朝廷心。言官未见籍记，凭臆而论，安辨玉石？一经攻摘，且玷终身。臣请降敕密谕，使引疾退，或斥以他事，庶不为朝廷羞，而仕路亦清。”李梦阳下狱，言：“寿宁侯托肺腑，当有以保全之。梦阳不保，为侯累。”帝深纳焉。秩满，进侍读。
　　正德初，迁南京太常少卿。刘瑾乱政，李东阳依违其间。，东阳所举士也，贻书责以大义，且请削门生之籍。寻进本寺卿，擢南京吏部右侍郎。遇事严谨，僚属畏惮。畿辅盗纵横，而皇储未建，疏论激切，且侵执政者。七年冬，考绩赴都，遂引疾致仕归。宁王宸濠慕其名，遣使馈，避之深山。及叛，已病，驰书守臣约讨贼，事未举而卒。嘉靖初，赐谥文肃，学者称圭峰先生。
　　储巏，字静夫，泰州人。九岁能属文。母疾，刲股疗之，卒不起。家贫，力营墓域。旦哭冢，夜读书不辍。成化十九年乡试，明年会试，皆第一。授南京考功主事。孝宗嗣位，疏荐前直谏贬谪者，主事张吉、王纯，中书舍人丁玑，进士李文祥，吉等皆录用。久之，进郎中。吏部尚书耿裕知其贤，调北部，考注臧否，一出至公。尝核实一官，裕欲改其评，巏正色曰：“公所执，何异王介甫！”群僚咸在侧，裕大惭，徐曰：“郎中言是，然非我莫能容也。”擢太仆少卿，请命史官记注言动，如古左右史，时不能用。进本寺卿。武宗立，塞上有警，条御边五事，又陈马政病民者四事，多议行。正德二年改左佥都御史，总督南京粮储。召为户部右侍郎，寻转左，督仓场，所至宿弊尽厘。刘瑾用事，数陵侮大臣，独敬巏，称为先生。巏愤其所为，五年春，引疾求去。诏许乘传，有司俟疾痊以闻。其秋，瑾败，以故官召，辞不赴。后起南京户部左侍郎，就改吏部，卒官。
　　巏体貌清羸，若不胜衣；淳行清修，介然自守。工诗文。好推引知名士，辟远非类，不恶而严。进士顾璘尝谒尚书邵宝，宝语曰：“子立身，当以柴墟为法。”柴墟者，巏别号也。嘉靖初，赐谥文懿。
　　李梦阳，字献吉，庆阳人。父正，官周王府教授，徙居开封。母梦日堕怀而生，故名梦阳。弘治六年举陕西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户部主事。迁郎中，榷关，格势要，构下狱，得释。
　　十八年，应诏上书，陈二病、三害、六渐，凡五千余言，极论得失。末言：“寿宁侯张鹤龄招纳无赖，罔利贼民，势如翼虎。”鹤龄奏辨，摘疏中“陛下厚张氏”语，诬梦阳讪母后为张氏，罪当斩。时皇后有宠，后母金夫人泣诉帝，帝不得已系梦阳锦衣狱。寻宥出，夺俸。金夫人诉不已，帝弗听，召鹤龄闲处，切责之，鹤龄免冠叩头乃已。左右知帝护梦阳，请毋重罪，而予杖以泄金夫人愤。帝又弗许，谓尚书刘大夏曰：“若辈欲以杖毙梦阳耳，吾宁杀直臣快左右心乎！”他日，梦阳途遇寿宁侯，詈之，击以马箠，堕二齿，寿宁侯不敢校也。
　　孝宗崩，武宗立，刘瑾等八虎用事，尚书韩文与其僚语及而泣。梦阳进曰：“公大臣，何泣也？”文曰：“奈何？”曰：“比言官劾群奄，阁臣持其章甚力，公诚率诸大臣伏阙争，阁臣必应之，去若辈易耳。”文曰：“善”，属梦阳属草。会语泄，文等皆逐去。瑾深憾之，矫旨谪山西布政司经历，勒致仕。既而瑾复摭他事下梦阳狱，将杀之，康海为说瑾，乃免。瑾诛，起故官，迁江西提学副使。令甲，副使属总督，梦阳与相抗，总督陈金恶之。监司五日会揖巡按御史，梦阳又不往揖，且敕诸生毋谒上官，即谒，长揖毋跪。御史江万实亦恶梦阳。淮王府校与诸生争，梦阳笞校。王怒，奏之，下御史按治。梦阳恐万实右王，讦万实。诏下总督金行勘，金檄布政使郑岳勘之。梦阳伪撰万实劾金疏以激怒金，并构岳子涷通贿事。宁王宸濠者浮慕梦阳，尝请撰《阳春书院记》，又恶岳，乃助梦阳劾岳。万实复奏梦阳短，及伪为奏章事。参政吴廷举亦与梦阳有隙，上疏论其侵官，不俟命径去。诏遣大理卿燕忠往鞫，召梦阳，羁广信狱。诸生万余为讼冤，不听。劾梦阳陵轹同列，挟制上官，遂以冠带闲住去。亦褫岳职，谪戍澐，夺廷举俸。
　　梦阳既家居，益跅弛负气，治园池，招宾客，日纵侠少射猎繁台、晋丘间，自号空同子，名震海内。宸濠反诛，御史周宣劾梦阳党逆，被逮。大学士杨廷和、尚书林俊力救之，坐前作《书院记》，削籍。顷之卒。子枝，进士。
　　梦阳才思雄鸷，卓然以复古自命。弘治时，宰相李东阳主文柄，天下翕然宗之，梦阳独讥其萎弱。倡言文必秦、汉，诗必盛唐，非是者弗道。与何景明、徐祯卿、边贡、硃应登、顾璘、陈沂、郑善夫、康海、王九思等号十才子，又与景明、祯卿、贡、海、九思、王廷相号七才子，皆卑视一世，而梦阳尤甚。吴人黄省曾、越人周祚，千里致书，愿为弟子。迨嘉靖朝，李攀龙、王世贞出，复奉以为宗。天下推李、何、王、李为四大家，无不争效其体。华州王维桢以为七言律自杜甫以后，善用顿挫倒插之法，惟梦阳一人。而后有讥梦阳诗文者，则谓其模拟剽窃，得史迁、少陵之似，而失其真云。
　　康海，字德涵，武功人。弘治十五年殿试第一，授修撰。与梦阳辈相倡和，訾议诸先达，忌者颇众。正德初，刘瑾乱政。以海同乡，慕其才，欲招致之，海不肯往。会梦阳下狱，书片纸招海曰：“对山救我。”对山者，海别号也。海乃谒瑾，瑾大喜，为倒屣迎。海因设诡辞说之，瑾意解，明日释梦阳。逾年，瑾败，海坐党，落职。
　　王九思，字敬夫，鄠人。弘治九年进士。由庶吉士授检讨。寻调吏部，至郎中，亦以瑾党谪寿州同知。复被论，勒致仕。
　　海、九思同里、同官，同以瑾党废。每相聚沜东鄠、杜间，挟声伎酣饮，制乐造歌曲，自比俳优，以寄其怫郁。九思尝费重赀购乐工学琵琶。海搊弹尤善。后人传相仿效，大雅之道微矣。
　　王维桢，字允宁。嘉靖十四年进士。擢庶吉士，累官南京国子祭酒。家居，地大震，压死。维桢颀而晰，自负经世才，职文墨，不得少效于世，使酒谩骂，人多畏而远之。于文好司马迁，于诗好杜甫，而其意以梦阳兼此二人。终身所服膺效法者，梦阳也。
　　何景明，字仲默，信阳人。八岁能诗古文。弘治十一年举于乡，年方十五，宗籓贵人争遗人负视，所至聚观若堵。十五年第进士，授中书舍人。与李梦阳辈倡诗古文，梦阳最雄骏，景明稍后出，相与颉颃。正德改元，刘瑾窃柄。上书吏部尚书许进劝其秉政毋挠，语极激烈。已，遂谢病归。逾年，瑾尽免诸在告者官，景明坐罢。瑾诛，用李东阳荐，起故秩，直内阁制敕房。李梦阳下狱，众莫敢为直，景明上书吏部尚书杨一清救之。九年，乾清宫灾，疏言义子不当畜，边军不当留，番僧不当宠，宦官不当任。留中。久之，进吏部员外郎，直制敕如故。钱宁欲交欢，以古画索题，景明曰：“此名笔，毋污人手。”留经年，终掷还之。寻擢陕西提学副使。廖鹏弟太监銮镇关中，横甚，诸参随遇三司不下马，景明执挞之。其教诸生，专以经术世务。遴秀者于正学书院，亲为说经，不用诸家训诂，士始知有经学。嘉靖初，引疾归，未几卒，年三十有九。
　　景明志操耿介，尚节义，鄙荣利，与梦阳并有国士风。两人为诗文，初相得甚欢，名成之后，互相诋諆。梦阳主摹仿，景明则主创造，各树坚垒不相下，两人交游亦遂分左右袒。说者谓景明之才本逊梦阳，而其诗秀逸稳称，视梦阳反为过之。然天下语诗文必并称何、李，又与边贡、徐祯卿并称四杰。其持论，谓：“诗溺于陶，谢力振之，古诗之法亡于谢。文靡于隋，韩力振之，古文之法亡于韩。”钱谦益撰《列朝诗》，力诋之。
　　徐祯卿，字昌谷，吴县人。资颖特，家不蓄一书，而无所不通。自为诸生，已工诗歌，与里人唐寅善，寅言之沈周、杨循吉，由是知名。举弘治十八年进士。孝宗遣中使问祯卿与华亭陆深名，深遂得馆选，而祯卿以貌寝不与。授大理左寺副，坐失囚，贬国子博士。祯卿少与祝允明、唐寅、文征明齐名，号“吴中四才子”。其为读，喜白居易、刘禹锡。既登第，与李梦阳、何景明游，悔其少作，改而趋汉、魏、盛唐，然故习犹在，梦阳讥其守而未化。卒，年二十有三。祯卿体癯神清，诗熔炼精警，为吴中诗人之冠，年虽不永，名满士林。子伯虬，举人，亦能诗。
　　杨循吉，字君谦，吴县人。成化二十年进士。授礼部主事。善病，好读书，每得意，手足踔掉不能自禁，用是得颠主事名。一岁中，数移病不出。弘治初，奏乞改教，不许。遂请致仕归，年才三十有一。结庐支硎山下，课读经史，旁通内典、稗官。父母殁，倾赀治葬，寝苫墓侧。性狷隘，好持人短长，又好以学问穷人，至颊赤不顾。清宁宫灾，诏求直言，驰疏请复建文帝尊号，格不行。武宗驻跸南都，召赋《打虎曲》，称旨，易武人装，日侍御前为乐府、小令。帝以优俳畜之，不授官。循吉以为耻，阅九月辞归。既复召至京，会帝崩，乃还。嘉靖中，献《九庙颂》及《华阳求嗣斋仪》，报闻而已。晚岁落寞，益坚癖自好。尚书顾璘道吴，以币贽，促膝论文，欢甚。俄郡守邀璘，璘将赴之，循吉忽色变，驱之出，掷还其币。明日，璘往谢，闭门不纳。卒，年八十九。其诗文，自定为《松筹堂集》，他所作又十余种，几及千卷。
　　祝允明，字希哲，长洲人。祖显，正统四年进士。内侍传旨试能文者四人，显与焉，入掖门，知欲令教小内竖也，不试而出。由给事中历山西参政。并有声。允明以弘治五年举于乡，久之不第，授广东兴宁知县。捕戮盗魁三十余，邑以无警。稍迁应天通判，谢病归。嘉靖五年卒。
　　允明生而枝指，故自号枝山，又号枝指生。五岁作径尺字，九岁能诗，稍长，博览群集，文章有奇气，当筵疾书，思若涌泉。尤工书法，名动海内。好酒色六博，善新声，求文及书者踵至，多贿妓掩得之。恶礼法士，亦不问生产，有所入，辄召客豪饮，费尽乃已，或分与持去，不留一钱。晚益困，每出，追呼索逋者相随于后，允明益自喜。所著有诗文集六十卷，他杂著百余卷。子续，正德中进士，仕至广西左布政使。
　　唐寅，字伯虎，一字子畏。性颖利，与里狂生张灵纵酒，不事诸生业。祝允明规之，乃闭户浃岁。举弘治十一年乡试第一，座主梁储奇其文，还朝示学士程敏政，敏政亦奇之。未几，敏政总裁会试，江阴富人徐经贿其家僮，得试题。事露，言者劾敏政，语连寅，下诏狱，谪为吏。寅耻不就，归家益放浪。宁王宸濠厚币聘之，寅察其有异志，佯狂使酒，露其丑秽。宸濠不能堪，放还。筑室桃花坞，与客日般饮其中，年五十四而卒。
　　寅诗文，初尚才情，晚年颓然自放，谓后人知我不在此，论者伤之。吴中自枝山辈以放诞不羁为世所指目，而文才轻艳，倾动流辈，传说者增益而附丽之，往往出名教外。
　　时常熟有桑悦者，字民怿，尤怪妄，亦以才名吴中。书过目，辄焚弃，曰：“已在吾腹中矣。”敢为大言，以孟子自况。或问翰林文章，曰：“虚无人，举天下惟悦，其次祝允明，又次罗。”为诸生，上谒监司，曰“江南才子”。监司大骇，延之较书，预刊落以试悦，文义不属者，索笔补之。年十九举成化元年乡试，试春官，答策语不雅训，被斥。三试得副榜，年二十余耳，年籍误二为六，遂除泰和训导。学士丘浚重其文，属学使者善遇之。使者至，问：“悦不迎，岂有恙乎？”长吏皆衔之，曰：“无恙，自负才名不肯谒耳。”使者遣吏召不至，益两使促之。悦怒曰：“始吾谓天下未有无耳者，乃今有之。与若期，三日后来，渎则不来矣。”使者恚，欲收悦，缘浚故，不果。三日来见，长揖使者。使者怒，悦脱帽竟去。使者下阶谢，乃已。迁长沙通判，调柳州。会外艰归，遂不出。居家益狂诞，乡人莫不重其文，而骇其行。初，悦在京师，见高丽使臣市本朝《两都赋》，无有，以为耻，遂赋之。居长沙，著《庸言》，自以为穷究天人之际。所著书，颇行于世。
　　边贡，字廷实，历城人。祖宁，应天治中。父节，代州知州。贡年二十举于乡，第弘治九年进士。除太常博士，擢兵科给事中。孝宗崩，疏劾中官张瑜，太医刘文泰、高廷和用药之谬，又劾中官苗逵、保国公硃晖、都御史史琳用兵之失。改太常丞，迁卫辉知府，改荆州，并能其官。历陕西、河南提学副使，以母忧家居。嘉靖改元，用荐，起南京太常少卿，三迁太常卿，督四夷馆，擢刑部右侍郎，拜户部尚书，并在南京。贡早负才名，美风姿，所交悉海内名士。久官留都，优闲无事，游览江山，挥毫浮白，夜以继日。都御史劾其纵酒废职，遂罢归。
　　顾璘，字华玉，上元人。弘治九年进士。授广平知县，擢南京吏部主事，晋郎中。正德四年出为开封知府，数与镇守太监廖堂、王宏忤，逮下锦衣狱，谪全州知州。秩满，迁台州知府。历浙江左布政使，山西、湖广巡抚，右副都御史，所至有声。迁吏部右侍郎，改工部。董显陵工毕，迁南京刑部尚书。罢归，年七十余卒。
　　璘少负才名，与何、李相上下。虚己好士，如恐不及。在浙，慕孙太初一元不可得见。道衣幅巾，放舟湖上，月下见小舟泊断桥，一僧、一鹤、一童子煮茗，笑曰：“此必太初也。”移舟就之，遂往还无间。抚湖广时，爱王廷陈才，欲见之，廷陈不可。侦廷陈狎游，疾掩之，廷陈避不得，遂定交。既归，构息园，大治幸舍居客，客常满。
　　从弟瑮，字英玉，以河南副使归，居园侧一小楼，教授自给。璘时时与客豪饮，伎乐杂作。呼瑮，瑮终不赴，其孤介如此。
　　初，璘与同里陈沂、王韦，号“金陵三俊”。其后宝应硃应登继起，称四大家。璘诗，矩矱唐人，以风调胜。韦婉丽多致，颇失纤弱。沂与韦同调。应登才思泉涌，落笔千言。然璘、应登羽翼李梦阳，而韦、沂则颇持异论。三人者，仕宦皆不及璘。
　　陈沂，字鲁南。正德中进士。由庶吉士历编修、侍讲，出为江西参议，量移山东参政。以不附张孚敬、桂萼，改行太仆卿致仕。
　　王韦，字钦佩。父徽，成化时给事中，直谏有声。韦举弘治中进士，由庶吉士历官太仆少卿。子逢元，亦能诗。
　　硃应登，字升之。弘治中进士，历云南提学副使，迁参政。恃才傲物，中飞语，罢归。子日籓，嘉靖间进士，终九江知府。能文章，世其家。
　　南都自洪、永初，风雅未畅。徐霖、陈鐸、金琮、谢璿辈谈艺正德时，稍稍振起。自璘王词坛，士大夫希风附尘，厥道大彰。许谷，陈凤，璿子少南，金大车、大舆、金銮，盛时泰，陈芹之属，并从之游。谷等皆里人，銮侨居客也。仪真蒋山卿、江都赵鹤亦与璘遥相应和。沿及末造，风流未歇云。
　　郑善夫，字继之，闽县人。弘治十八年进士。连遭内外艰，正德六年始为户部主事，榷税浒墅，以清操闻。时刘瑾虽诛，嬖幸用事。善夫愤之，乃告归，筑草堂金鰲峰下，为迟清亭，读书其中，曰：“俟天下之清也。”寡交游，日晏未炊，欣然自得。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武宗将南巡，偕同列切谏，杖于廷，罚跪五日。善夫更为疏草，置怀中，属其仆曰：“死即上之。”幸不死，叹曰：“时事若此，尚可靦颜就列哉！”乞归未得，明年力请，乃得归。嘉靖改元，用荐起南京刑部郎中，未上，改吏部。行抵建宁，便道游武夷、九曲，风雪绝粮，得病卒，年三十有九。善夫敦行谊，婚嫁七弟妹，赀悉推予之，葬母党二十二人。所交尽名士，与孙一元、殷云霄、方豪尤友善。作诗，力摹少陵。
　　云霄，字近夫，寿张人，善夫同年进士。作蓄艾堂，聚书数千卷，以作者自命。正德中，官南京给事中。武宗纳有娠女子马姬宫中，云霄偕同官疏谏，引李园、吕不韦事为讽，不报。卒官，年三十有七。乡人穆孔晖畏云霄峭直，曰：“殷子耻不善，不啻负秽然。”
　　方豪，字思道，开化人。正德三年进士。除昆山知县，迁刑部主事。谏武宗南巡，跪阙下五日，复受杖。历官湖广副使，罢归。一元，见《隐逸传》。
　　闽中诗文，自林鸿、高棅后，阅百余年，善夫继之。迨万历中年，曹学佺、徐勃辈继起，谢肇淛、邓原岳和之，风雅复振焉。
　　学佺详见后传。勃，字兴公，闽县人。兄熥，万历间举人。勃以布衣终。博闻多识，善草隶书。积书鰲峰书舍至数万卷。
　　肇淛，字在杭。万历三十年进士。官工部郎中，视河张秋，作《北河纪略》，具载河流原委及历代治河利病。终广西右布政使。原岳，字汝高，亦闽县人，肇淛同年进士，终湖广副使。
　　陆深，字子渊，上海人。弘治十八年进士，二甲第一。选庶吉士，授编修。刘瑾嫉翰林官亢己，悉改外，深得南京主事。瑾诛，复职，历国子司业、祭酒，充经筵讲官。奏讲官撰进讲章，阁臣不宜改窜。忤辅臣，谪延平同知。晋山西提学副使，改浙江。累官四川左布政使。松、茂诸番乱，深主调兵食，有功，赐金币。嘉靖十六年召为太常卿兼侍读学士。世宗南巡，深掌行在翰林院印，御笔删侍读二字，进詹事府詹事，致仕。卒，谥文裕。深少与徐祯卿相切磨，为文章有名。工书，仿李邕、赵孟頫。尝鉴博雅，为词臣冠。然颇倨傲，人以此少之。
　　同邑有王圻者，字元翰。嘉靖四十四年进士。除清江知县，调万安。擢御史，忤时相，出为福建按察佥事，谪邛州判官。两知进贤、曹县，迁开州知州。历官陕西布政参议，乞养归，筑室淞江之滨，种梅万树，目曰梅花源。以著书为事，年逾耄耋，犹篝灯帐中，丙夜不辍。所撰《续文献通考》诸书行世。
　　初，圻以奏议为赵贞吉所推。张居正与贞吉交恶，讽圻攻之，不应。高拱为圻座主，时方修隙徐阶，又以圻为私其乡人不助己，不能无恚，遂摭拾之。
　　王廷陈，字穉钦，黄冈人。父济，吏部郎中。廷陈颖慧绝人，幼好弄，父抶之，辄大呼曰：“大人奈何虐天下名士！”正德十二年成进士，选庶吉士，益恃才放恣。故事，两学士为馆师，体严重，廷陈伺其退食，独上树杪，大声叫呼。两学士无如之何，佯弗闻也。武宗下诏南巡，与同馆舒芬等七人将疏谏，馆师石珤力止之。廷陈赋《乌母谣》，大书于壁以刺，珤及执政皆不悦。已而疏上，帝怒，罚跪五日，杖于廷。时已改吏科给事中，乃出为裕州知州。廷陈不习为吏，又失职怨望，簿牒堆案，漫不省视。夏日裸跣坐堂皇，见飞鸟集庭树，辄止讼者，取弹弹之。上官行部，不出迎。已而布政使陈凤梧及巡按御史喻茂坚先后至，廷陈以凤梧座主，特出迓。凤梧好谓曰：“子候我固善，御史即来，候之当倍谨。”廷陈许诺。及茂坚至，衔其素骄蹇，有意裁抑之，以小过榜州吏。廷陈为跪请，茂坚故益甚。廷陈大骂曰：“陈公误我。”直上堂搏茂坚，悉呼吏卒出，锁其门，禁绝供亿，且将具奏。茂坚大窘，凤梧为解，乃夜驰去。寻上疏劾之，适裕人被案者逸出，奏廷陈不法事，收捕系狱，削籍归。世宗践阼，前直谏被谪者悉复官，独廷陈以畦吏议不与。
　　屏居二十余年，嗜酒纵倡乐，益自放废。士大夫造谒，多蓬发赤足，不具宾主礼。时衣红紫窄袖衫，骑牛跨马，啸歌田野间。嘉靖十八年诏修《承天大志》，巡抚顾璘以廷陈及颜木、王格荐。书成，不称旨，赐银币而已。廷陈才高，诗文重当世，一时才士鲜能过之。木，应山人，官亳州知州。格，京山人，官河南佥事。
　　李濂，字川父，祥符人。举正德八年乡试第一，明年成进士。授沔阳知州，稍迁宁波同知，擢山西佥事。嘉靖五年以大计免归，年才三十有八。濂少负俊才，时从侠少年联骑出城，搏兽射雉，酒酣悲歌，慨然慕信陵君、侯生之为人。一日作《理情赋》，友人左国玑持以示李梦阳，梦阳大嗟赏，访之吹台，濂自此声驰河、雒间。既罢归，益肆力于学，遂以古文名于时。初受知梦阳，后不屑附和。里居四十余年，著述甚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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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七十五  文苑三




列传第一百七十五  文苑三
　　○文徵明蔡羽等  黄佐欧大任  黎民表  柯维骐  王慎中屠应埈等  高叔嗣蔡汝楠  陈束任瀚  熊过  李开先  田汝成子艺蘅皇甫涍弟冲  汸濂  茅坤子维  谢榛卢柟  李攀龙梁有誉等王世贞  汪道昆  胡应麟  弟世懋  归有光子子慕  胡友信
　　文徵明，长洲人，初名璧，以字行，更字徵仲，别号衡山。父林，温州知府。叔父森，右佥都御史。林卒，吏民醵千金为赙。徵明年十六，悉却之。吏民修故却金亭，以配前守何文渊，而记其事。
　　徵明幼不慧，稍长，颖异挺发。学文于吴宽，学书于李应祯，学画于沈周，皆父友也。又与祝允明、唐寅、徐祯卿辈相切劘，名日益著。其为人和而介。巡抚俞谏欲遗之金，指所衣蓝衫，谓曰：“敝至此邪？”徵明佯不喻，曰：“遭雨敝耳。”谏竟不敢言遗金事。宁王宸濠慕其名，贻书币聘之，辞病不赴。
　　正德末，巡抚李充嗣荐之，会徵明亦以岁贡生诣吏部试，奏授翰林院待诏。世宗立，预修《武宗实录》，侍经筵，岁时颁赐，与诸词臣齿。而是时专尚科目，徵明意不自得，连岁乞归。
　　先是，林知温州，识张璁诸生中。璁既得势，讽征明附之，辞不就。杨一清召入辅政，徵明见独后。一清亟谓曰：“子不知乃翁与我友邪？”徵明正色曰：“先君弃不肖三十余年，苟以一字及者，弗敢忘，实不知相公与先君友也。”一清有惭色，寻与璁谋，欲徙徵明官。徵明乞归益力，乃获致仕。四方乞诗文书画者，接踵于道，而富贵人不易得片楮，尤不肯与王府及中人，曰：“此法所禁也。”周、徽诸王以宝玩为赠，不启封而还之。外国使者道吴门，望里肃拜，以不获见为恨。文笔遍天下，门下士赝作者颇多，徵明亦不禁。嘉靖三十八年卒，年九十矣。长子彭，字寿承，国子博士。次子嘉，字休承，和州学正。并能诗，工书画篆刻，世其家。彭孙震孟，自有传。
　　吴中自吴宽、王鏊以文章领袖馆阁，一时名士沈周、祝允明辈与并驰骋，文风极盛。徵明及蔡羽、黄省曾、袁ＣＷ、皇甫冲兄弟稍后出。而徵明主风雅数十年，与之游者王宠、陆师道、陈道复、王谷祥、彭年、周天球、钱谷之属，亦皆以词翰名于世。
　　蔡羽，字九逵，由国子生授南京翰林院孔目。自号林屋山人，有《林屋》、《南馆》二集。自负甚高。文法先秦、两汉。或谓其诗似李贺，羽曰：“吾诗求出魏、晋上，今乃为李贺邪！”其不肯屈抑如此。
　　黄省曾，字勉之。举乡试。从王守仁、湛若水游，又学诗于李梦阳。所著有《五岳山人集》。子姬水，字淳父，有文名，学书于祝允明。
　　袁ＣＷ，字永之，七岁能诗。举嘉靖五年进士，改庶吉士。张璁恶之，出为刑部主事，累迁广西提学佥事。两广自韩雍后，监司谒督府，率庭跪，ＣＷ独长揖。无何，谢病归。子尊尼；字鲁望，亦官山东提学副使，有文名。
　　王宠，字履吉，别号雅宜。少学于蔡羽，居林屋者三年，既而读书石湖。由诸生贡入国子，仅四十而卒。行楷得晋法，书无所不观。
　　陆师道，字子传。由进士授工部主事，改礼部，以养母请告归。归而游徵明门，称弟子。家居十四年，乃复起，累官尚宝少卿。善诗文，工小楷古篆绘事。人谓徵明四绝，不减赵孟頫，而师道并传之，其风尚亦略相似。平居不妄交游，长吏罕识其面。女字卿子，适赵宦光，夫妇皆有闻于时。
　　陈道复，名淳，以字行。祖璚，副都御史。淳受业徵明，以文行著，善书画，自号白阳山人。
　　王谷祥，字禄之。由进士改庶吉士，历官吏部员外郎。忤尚书汪鋐，左迁真定通判以归。与师道俱有清望。
　　彭年，字孔嘉，其人亦长者。周天球，字公瑕；钱谷，字叔宝。天球以书，谷以画，皆继徵明表表吴中者也。其后，华亭何良俊亦以岁贡生入国学。当路知其名，用蔡羽例，特授南京翰林院孔目。良俊，字元朗。少笃学，二十年不下楼，与弟良傅并负俊才。良傅举进士，官南京礼部郎中，而良俊犹滞场屋，与上海张之象，同里徐献忠、董宜阳友善，并有声。及官南京，赵贞吉、王维桢相继掌院事，与相得甚欢。良俊居久之，慨然叹曰：“吾有清森阁在海上，藏书四万卷，名画百签，古法帖彝鼎数十种，弃此不居，而仆仆牛马走乎！”遂移疾归。海上中倭，复居金陵者数年，更买宅居吴阊。年七十始返故里。
　　徐献忠，字伯臣。嘉靖中，举于乡，官奉化知县。著书数百卷。卒年七十七，王世贞私谥曰贞宪。
　　董宜阳，字子元。
　　张之象，字月鹿。祖萱，湖广参议。父鸣谦，顺天通判。之象由诸生入国学，授浙江按察司知事，以吏隐自命。归益务撰著。晚居秀林山，罕入城市。卒年八十一。
　　黄佐，字才伯，香山人。祖瑜，长乐知县，以学行闻。正德中，佐举乡试第一。世宗嗣位，始成进士，选庶吉士。嘉靖初，授编修，陈初政要务，又请修举新政，疏皆留中。寻省亲归，便道谒王守仁，与论知行合一之旨，数相辨难，守仁亦称其直谅。还朝，会出诸翰林为外僚，除江西佥事。旋改督广西学校，闻母病，引疾乞休，不俟报竟去，下巡抚林富逮问。富言佐诚有罪，第为亲受过，于情可原，乃令致仕。家居九年，简宫僚，命以编修兼司谏，寻进侍读，掌南京翰林院。召为右谕德，擢南京国子祭酒。母忧除服，起少詹事。谒大学士夏言，与论河套事不合。会吏部缺左侍郎，所司推礼部右侍郎崔桐及佐。给事中徐霈、御史艾朴言：“桐与左侍郎许成名竞进，至相诟詈；而佐及同官王用宾亦争觊望，惟恐或先之，宜皆止勿用。”言从中主之，遂皆赐罢。
　　佐学以程、硃为宗，惟理气之说，独持一论。平生譔述至二百六十余卷。所著《乐典》，自谓泄造化之秘。年七十七卒。穆宗诏赠礼部右侍郎，谥文裕。
　　佐弟子多以行业自饬，而梁有誉、欧大任、黎民表诗名最著云。欧大任，字桢伯，顺德人。由岁贡生历官南京工部郎中，年八十而终。黎民表，字惟敬，从化人，御史贯子也。举乡试，久不第，授翰林孔目，迁吏部司务。执政知其能文，用为制敕房中书，供事内阁，加官至参议。
　　柯维骐，字奇纯，莆田人。高祖潜，翰林学士。父英，徽州知府。维骐举嘉靖二年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未赴，辄引疾归。张孚敬用事，创新制，京朝官病满三年者，概罢免，维骐亦在罢中。自是谢宾客，专心读书。久之，门人日进，先后四百余人，维骐引掖靡倦。慨近世学者乐径易而惮积累，窃二氏之说以文其固陋也，作左右二铭，训学者务实。以辨心术、端趋向为实志，以存敬畏、密操履为实功，而其极则以宰理人物、成能天地为实用，作讲义二卷。《宋史》与《辽》、《金》二《史》，旧分三书，维骐乃合之为一，以辽、金附之，而列二王于本纪。褒贬去取，义例严整，阅二十年而始成，名之曰《宋史新编》。又著《史记考要》、《续莆阳文献志》，及所作诗文集并行于世。
　　维骐登第五十载，未尝一日服官。中更倭乱，故庐焚燬，家困甚，终不妄取。世味无所嗜，惟嗜读书。抚按监司时有论荐，不复起。隆庆初，廷臣复荐。所司以维骐年高，但授承德郎致仕。卒年七十有八。孙茂竹，海阳知县。茂竹子昶，副都御史，巡抚山西。
　　王慎中，字道思，晋江人。四岁能诵诗，十八举嘉靖五年进士，授户部主事，寻改礼部祠祭司。时四方名士唐顺之、陈束、李开先、赵时春、任瀚、熊过、屠应埈、华察、陆铨、江以达、曾忭辈，咸在部曹。慎中与之讲习，学大进。十二年，诏简部郎为翰林，众首拟慎中。大学士张孚敬欲一见，辞不赴，乃稍移吏部，为考功员外郎，进验封郎中。忌者谗之孚敬，因覆议真人张衍庆请封疏，谪常州通判。稍迁户部主事、礼部员外郎，并在南京。久之，擢山东提学佥事，改江西参议，进河南参政。侍郎王杲奉命振荒，以其事委慎中，还朝，荐慎中可重用。会二十年大计，吏部注慎中不及。而大学士夏言先尝为礼部尚书，慎中其属吏也，与相忤，遂内批不谨，落其职。
　　慎中为文，初主秦、汉，谓东京下无可取。已悟欧、曾作文之法，乃尽焚旧作，一意师仿，尤得力于曾巩。顺之初不服，久亦变而从之。壮年废弃，益肆力古文，演迤详赡，卓然成家，与顺之齐名，天下称之曰王、唐，又曰晋江、毘陵。家居，问业者踵至。年五十一而终。李攀龙、王世贞后起，力排之，卒不能掩。攀龙，慎中提学山东时所赏拔者也。慎中初号遵岩居士，后号南江。
　　屠应埈，字文升，平湖人，刑部尚书勋子也。举嘉靖五年进士。由郎中改翰林，官至右谕德。
　　华察，字子潜，无锡人。应埈同年进士。累官侍讲学士，掌南京翰林院。
　　陆铨，字选之，鄞人。嘉靖二年进士。与弟编修釴争大礼，并系诏狱，被杖，后官广西布政使。釴终山东提学副使，兄弟皆能文。
　　江以达，字子顺，贵溪人。嘉靖五年进士。累官福建提学佥事。
　　高叔嗣，字子业，祥符人。年十六，作《申情赋》几万言，见者惊异。十八举于乡，第嘉靖二年进士。授工部主事，改吏部。历稽勋郎中。出为山西左参政，断疑狱十二事，人称为神。迁湖广按察使，卒官，年三十有七。
　　叔嗣少受知邑人李梦阳，及官吏部，与三原马理、武城王道同署，以文艺相磨切。其为诗，清新婉约，虽为梦阳所知，不宗其说。陈束序其《苏门集》，谓有应物之冲澹，兼曲江之沈雄，体王、孟之清适，具高、岑之悲壮。王世贞则曰：“子业诗，如高山鼓琴，沈思忽往，木叶尽脱，石气自青；又如卫洗马言愁，憔瘁婉笃，令人心折。”而蔡汝楠至推为本朝第一云。兄仲嗣，官知府，亦有才名。
　　汝楠，字子木。儿时随父南京，听祭酒湛若水讲学，辄有解悟。年十八，成嘉靖十一年进士，授行人。从王慎中、唐顺之及叔嗣辈学为诗。寻进刑部员外郎，徙南京刑部。善皇甫涍兄弟，尚书顾璘引为忘年友。廷议改归德州为府，擢汝楠知其府事。以母忧归，聚诸生石鼓书院，与说经。治民有惠政，既去，士民祠祀之。历官江西左、右布政使，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河南。召为兵部右侍郎，从诸大僚祝釐西宫，世宗望见其貌寝，改南京工部右侍郎，未几卒。
　　汝楠始好为诗，有重名。中年好经学，及官江西，与邹守一、罗洪先游，学益进，然诗由此不工去。
　　陈束，字约之，鄞人。生而聪慧绝伦，好读古书。会稽侍郎董官翰林时，闻束才，召视之。东垂髫而前，试词赋立就，遂字以女，携至京，文誉益起。嘉靖八年廷对，世宗亲擢罗洪先、程文德、杨名为一甲，而置唐顺之及束、任瀚于二甲，皆手批其卷。无何，考庶吉士，得胡经等二十人，以束及顺之、瀚曾奉御批，列经等首。座主张璁、霍韬以前此馆选悉改他曹，引嫌，亦议改，乃寝前令，束授礼部主事。时有“嘉靖八才子”之称，谓束及王慎中、唐顺之、赵时春、熊过、任瀚、李开先、吕高也。四郊改建，都御史汪鋐请徙近郊居民坟墓，束疏谏，不报。迁员外郎，改编修。
　　束出璁、韬门，不肯亲附。岁时上寿，望门投刺，辄驰马过之。为所恶，出为湖广佥事。分巡辰、沅，治有声。稍迁福建参议，改河南提学副使。束故有呕血疾，会科试期近，试八郡之士，三月而毕，疾增剧，竟不起，年才三十有三。妻董，亦能诗，束卒未几亦卒，束竟无后。
　　当嘉靖初，称诗者多宗何、李，束与顺之辈厌而矫之。束早世，且藁多散逸，今所传《后冈集》，仅十之一二云。
　　任瀚，字少海，南充人。嘉靖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未上，授吏部主事。屡迁考功郎中。十八年，简宫僚，改左春坊左司直兼翰林院检讨。明年，拜疏引疾，出郭戒行，疏再上，不报，复自引还。给事中周来劾瀚举动任情，蔑视官守。帝令自陈，瀚语侵掌詹事霍韬。帝怒，勒为民。久之，遇赦，复官致仕。终世宗朝，中外屡荐，不复用。神宗嗣位，四川巡抚刘思洁、曾省吾先后疏荐，优旨报闻而已。瀚少怀用世志，百家二氏之书，罔不搜讨。被废，益反求《六经》，阐明圣学。晚又潜心于《易》，深有所得。文亦高简。卒年九十三。
　　熊过，字叔仁，富顺人。瀚同年进士。累官祠祭郎中，坐事贬秩，复除名为民。
　　李开先，字伯华，章丘人。束同年进士。官至太常少卿。性好蓄书，李氏藏书之名闻天下。
　　吕高，字山甫，丹徒人。亦束同年进士。历官山东提学副使。乡试录文，旧多出学使者手，巡按御史叶经乞顺之文。高心憾，寓书京师友人言经纰缪。严嵩恶经，遂置之死。及后大计，诸御史谓经祸由高，乃斥归，于八子中，名最下。
　　田汝成，字叔禾，钱塘人。嘉靖五年进士。授南京刑部主事，寻召改礼部。十年十二月上言：“陛下以青宫久虚，祈天建醮，复普放生之仁，凡羁蹄钅杀羽禁在上林者，咸获纵释。顾使囹圄之徒久缠徽纆，衣冠之侣流窜穷荒，父子长离，魂魄永丧，此独非陛下之赤子乎！望大广皇仁，悉加宽宥。”忤旨，切责，停俸二月。屡迁祠祭郎中，广东佥事，谪知滁州。复擢贵州佥事，改广西右参议，分守右江。龙州土酋赵楷、凭祥州土酋李寰皆弑主自立，与副使翁万达密讨诛之。努滩贼侯公丁为乱，断藤峡群贼与相应。汝成复偕万达设策诱擒公丁，而进兵讨峡贼，大破之，又与万达建善后七事，一方遂靖，有银币之赐。迁福建提学副使。岁当大比，预定诸生甲乙。比榜发，一如所定。
　　汝成博学工古文，尤善叙述。历官西南，谙晓先朝遗事，撰《炎徼纪闻》。归田后，般桓湖山，穷浙西诸名胜，撰《西湖游览志》，并见称于时。他所论著甚多，时推其博洽。子艺蘅，字子。十岁从父过采石，赋诗有警句。性放诞不羁，嗜酒任侠。以岁贡生为徽州训导，罢归。作诗有才调，为人所称。
　　皇甫涍，字子安，长洲人。父录，弘治九年进士。任重庆知府。生四子，冲、涍、汸、濂。冲、汸同登嘉靖七年乡荐，明年，汸第进士。又三年，涍第进士。又十三年，濂亦第进士。而冲尚为举子。兄弟并好学工诗，称“皇甫四杰”。
　　冲，字子浚，善骑射，好谈兵。遇南北内讧，譔《几策》、《兵统》、《枕戈杂言》三书，凡数十万言。涍，初授工部主事，改礼部。历仪制员外郎，主客郎中。在仪制时，夏言为尚书，连疏请建储，皆涍起草，故言深知涍才。比简宫僚，遂用为春坊司直兼翰林检讨。言者论涍改官有私，谪广平通判，量移南京刑部主事，进员外郎，迁浙江佥事。大计京官，以南曹事论罢，邑邑发病卒。涍沈静寡与，自负高俊，稍不当意，终日相对无一言。居官砥廉隅，然颇操切，多忤物，故数被谗谤云。
　　汸，字子循，七岁能诗。官工部主事，名动公卿，沾沾自喜，用是贬秩为黄州推官。屡迁南京稽勋郎中，再贬开州同知，量移处州府同知。擢云南佥事，以计典论黜。汸和易，近声色，好狎游。于兄弟中最老寿，年八十乃卒。
　　濂，字子约，初授工部主事，母丧除，起故官，典惜薪厂。贾人伪增数罔利，濂按其罪。贾人女为尚书文明妾，明召濂切责之。濂抗言曰：“公掌邦政，纵奸人干纪，又欲夺郎官法守邪？”明为敛容谢。大计，谪河南布政司理问，终兴化同知。
　　濂兄弟与黄鲁曾、省曾为中表兄弟，文藻亦相似。其后，里人张凤翼、燕翼、献翼并负才名。吴人语曰：“前有四皇，后有三张。”凤翼、燕翼终举人。而献翼为太学生，名日益高，年老矣，狂甚，为雠家所杀。
　　茅坤，字顺甫，归安人。嘉靖十七年进士。历知青阳、丹徒二县。母忧，服阕，迁礼部主事，移吏部稽勋司，坐累，谪广平通判。屡迁广西兵备佥事，辖府江道。坤雅好谈兵。瑶贼据鬼子诸砦，杀阳朔令。朝议大征，总督应槚以问坤。坤曰：“大征非兵十万不可，饷称之，今猝不能集，而贼已据险为备。计莫若雕剿。条入歼其魁，他部必袭，谋自全，此便计也。”槚善之，悉以兵事委坤。连破十七砦，晋秩二等。民立祠祀之。迁大名兵备副使，总督杨博叹为奇才，特荐于朝。为忌者所中，追论其先任贪污状，落职归。时倭事方急，胡宗宪延之幕中，与筹兵事，奏请为福建副使。吏部持之，乃已。家人横于里，为巡按庞尚鹏所劾，遂褫冠带。坤既废，用心计治生，家大起。年九十，卒于万历二十九年。
　　坤善古文，最心折唐顺之。顺之喜唐、宋诸大家文，所著文编，唐、宋人自韩、柳、欧、三苏、曾、王八家外，无所取，故坤选《八大家文钞》。其书盛行海内，乡里小生无不知茅鹿门者。鹿门，坤别号也。少子维，字孝若，能诗，与同郡臧懋循、吴稼竳、吴梦阳，并称四子。尝诣阙上书，希得召见，陈当世大事，不报。
　　谢榛，字茂秦，临清人。眇一目。年十六，作乐府商调，少年争歌之。已，折节读书，刻意为歌诗。西游彰德，为赵康王所宾礼。入京师，脱卢柟于狱。
　　李攀龙、王世贞辈结诗社，榛为长，攀龙次之。及攀龙名大炽，榛与论生平，颇相镌责，攀龙遂贻书绝交。世贞辈右攀龙，力相排挤，削其名于七子之列。然榛游道日广，秦、晋诸王争延致，大河南北皆称谢榛先生。赵康王卒，榛乃归。万历元年冬，复游彰德，王曾孙穆王亦宾礼之。酒阑乐止，命所爱贾姬独奏琵琶，则榛所制竹枝词也。榛方倾听，王命姬出拜，光华射人，藉地而坐，竟十章。榛曰：“此山人里言耳，请更制，以备房中之奏。”诘朝上新词十四阕，姬悉按而谱之。明年元旦，便殿奏伎，酒止送客，即盛礼而归姬于榛。榛游燕、赵间，至大名，客请赋寿诗百章，成八十余首，投笔而逝。
　　当七子结社之始，尚论有唐诸家，各有所重。榛曰：“取李、杜十四家最胜者，熟读之以会神气，歌咏之以求声调，玩味之以裒精华。得经三要，则浩乎浑沦，不必塑谪仙而画少陵也。”诸人心师其言，厥后虽合力摈榛，其称诗指要，实自榛发也。
　　卢柟，字少楩，浚县人。家素封，输赀为国学生。博闻强记，落笔数千言。为人跅驰，好使酒骂座。常为具召邑令，日晏不至，柟大怒，彻席灭炬而卧。令至，柟已大醉，不具宾主礼。会柟役夫被榜，他日墙压死，令即捕柟，论死，系狱，破其家。里中儿为狱卒，恨柟，笞之数百，谋以土囊压杀之，为他卒救解。柟居狱中，益读所携书，作《幽鞫》、《放招》二赋，词旨沈郁。
　　谢榛入京师，见诸贵人，泣诉其冤状曰：“生有一卢柟不能救，乃从千古哀沅而吊湘乎！”平湖陆光祖迁得浚令，因榛言平反其狱。柟出，走谒榛。榛方客赵康王所，王立召见柟，礼为上宾。诸宗人以王故争客柟，柟酒酣骂座如故。及光祖为南京礼部郎，柟往访之，遍游吴会无所遇，还益落魄嗜酒，病三日卒。柟骚赋最为王世贞所称，诗亦豪放如其为人。
　　李攀龙，字于鳞，历城人。九岁而孤，家贫，自奋于学。稍长为诸生，与友人许邦才、殷士儋学为诗歌。已，益厌训诂学，日读古书，里人共目为狂生。举嘉靖二十三年进士，授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稍迁顺德知府，有善政。上官交荐，擢陕西提学副使。乡人殷学为巡抚，檄令属文，攀龙怫然曰：“文可檄致邪？”拒不应。会其地数震，攀龙心悸，念母思归，遂谢病。故事，外官谢病不再起，吏部重其才，用何景明便，特予告归。予告者，例得再起。
　　攀龙既归，构白雪楼，名日益高。宾客造门，率谢不见，大吏至，亦然，以是得简傲声。独故交殷、许辈过从靡间。时徐中行亦家居，坐客恒满，二人闻之，交相得也。归田将十年，隆庆改元，荐起浙江副使，改参政，擢河南按察使。攀龙至是摧亢为和，宾客亦稍稍进。。无何，奔母丧归，哀毁得疾，疾少间，一日心痛卒。
　　攀龙之始官刑曹也，与濮州李先芳、临清谢榛、孝丰吴维岳辈倡诗社。王世贞初释褐，先芳引入社，遂与攀龙定交。明年，先芳出为外吏。又二年，宗臣、梁有誉入，是为五子。未几，徐中行、吴国伦亦至，乃改称七子。诸人多少年，才高气锐，互相标榜，视当世无人，七才子之名播天下。摈先芳、维岳不与，已而榛亦被摈，攀龙遂为之魁。其持论谓文自西京，诗自天宝而下，俱无足观，于本朝独推李梦阳。诸子翕然和之，非是，则诋为宋学。攀龙才思劲鸷，名最高，独心重世贞，天下亦并称王、李。又与李梦阳、何景明并称何、李、王、李。其为诗，务以声调胜，所拟乐府，或更古数字为己作，文则聱牙戟口，读者至不能终篇。好之者推为一代宗匠，亦多受世抉摘云。自号沧溟。
　　梁有誉、宗臣、徐中行、吴国伦，皆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有誉除刑部主事，居三年，以念母告归，杜门读书。大吏至，辞不见。卒年三十六。
　　宗臣，字子相，扬州兴化人。由刑部主事调考功，谢病归，筑室百花洲上，读书其中。起故官，移文选。进稽勋员外郎，严嵩恶之，出为福建参议。倭薄城，臣守西门，纳乡人避难者万人。或言贼且迫，曰：“我在，不忧贼也。”与主者共击退之。寻迁提学副使，卒官，士民皆哭。
　　徐中行，字子舆，长兴人。美姿容，善饮酒。由刑部主事历员外郎、郎中，稍迁汀州知府。广东贼萧五来犯，御之，有功。策其且走，俾武平令徐甫宰邀击之，让功甫宰，甫宰得优擢。寻以父忧归，补汝宁，坐大计，贬长芦盐运判官。行湖广佥事，掩捕湖盗柯彩凤，得其积贮，活饥民万余。累官江西左布政使，万历六年卒官。中行性好客，无贤愚贵贱，应之不倦，故其死也，人多哀之。
　　吴国伦，字明卿，兴国人。由中书舍人擢兵科给事中。杨继盛死，倡众赙送，忤严嵩，假他事谪江西按察司知事。量移南康推官，调归德，居二岁弃去。嵩败，起建宁同知，累迁河南左参政，大计罢归。国伦才气横放，好客轻财。归田后声名籍甚，求名之士，不东走太仓，则西走兴国。万历时，世贞既没，国伦犹无恙，在七子中最为老寿。
　　王世贞，字元美，太仓人，右都御史忬子也。生有异禀，书过目，终身不忘。年十九，举嘉靖二十六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世贞好为诗古文，官京师，入王宗沐、李先芳、吴维岳等诗社，又与李攀龙、宗臣、梁有誉、徐中行、吴国伦辈相倡和，绍述何、李，名日益盛。屡迁员外郎、郎中。
　　奸人阎姓者犯法，匿锦衣都督陆炳家，世贞搜得之。炳介严嵩以请，不许。杨继盛下吏，时进汤药。其妻讼夫冤，为代草。既死，复棺殓之。嵩大恨。吏部两拟提学皆不用，用为青州兵备副使。父忬以泺河失事，嵩构之，论死系狱。世贞解官奔赴，与弟世懋日蒲伏嵩门，涕泣求贷。嵩阴持忬狱，而时为谩语以宽之。两人又日囚服跽道旁，遮诸贵人舆，搏颡乞救。诸贵人畏嵩不敢言，忬竟死西市。兄弟哀号欲绝，持丧归，蔬食三年，不入内寝。既除服，犹却冠带，苴履葛巾，不赴宴会。隆庆元年八月，兄弟伏阙讼父冤，言为嵩所害，大学士徐阶左右之，复忬官。世贞意不欲出，会诏求直言，疏陈法祖宗、正殿名、庆恩义、宽禁例、修典章、推德意、昭爵赏、练兵实八事，以应诏。无何，吏部用言官荐，令以副使涖大名。迁浙江右参政，山西按察使。母忧归，服除，补湖广，旋改广西右布政使，入为太仆卿。
　　万历二年九月以右副都御史抚治郧阳，数条奏屯田、戍守、兵食事宜，咸切大计。有奸僧伪称乐平王次子，奉高皇帝御容、金牒，行游天下。世贞曰：“宗籓不得出城，而讠寿张如此，必伪也。”捕讯之，服辜。张居正枋国，以世贞同年生，有意引之，世贞不甚亲附。所部荆州地震，引京房占，谓臣道太盛，坤维不宁，用以讽居正。居正妇弟辱江陵令，世贞论奏不少贷。居正积不能堪，会迁南京大理卿，为给事中杨节所劾，即取旨罢之。后起应天府尹，复被劾罢。居正殁，起南京刑部右侍郎，辞疾不赴。久之，所善王锡爵秉政，起南京兵部右侍郎。先是，世贞为副都御史及大理卿、应天尹与侍郎，品皆正三。世贞通理前俸，得考满阴子。比擢南京刑部尚书，御史黄仁荣言世贞先被劾，不当计俸，据故事力争。世贞乃三疏移疾归。二十一年卒于家。
　　世贞始与李攀龙狎主文盟，攀龙殁，独操柄二十年。才最高，地望最显，声华意气笼盖海内。一时士大夫及山人、词客、衲子、羽流，莫不奔走门下。片言褒赏，声价骤起。其持论，文必西汉，诗必盛唐，大历以后书勿读，而藻饰太甚。晚年，攻者渐起，世贞顾渐造平淡。病亟时，刘凤往视，见其手苏子瞻集，讽玩不置也。
　　世贞自号凤洲，又号弇州山人。其所与游者，大抵见其集中，各为标目。曰前五子者，攀龙、中行、有誉、国伦、臣也。后五子则南昌余曰德、蒲圻魏裳、歙汪道昆、铜梁张佳胤、新蔡张九一也。广五子则昆山俞允文、浚卢柟、濮州李先芳、孝丰吴维岳、顺德欧大任也。续五子则阳曲王道行、东明石星、从化黎民表、南昌硃多火煃、常熟赵用贤也。末五子则京山李维桢、鄞屠隆、南乐魏允中、兰溪胡应麟，而用贤复与焉。其所去取，颇以好恶为高下。
　　余曰德，字德甫，张佳胤，字肖甫，张九一，字助甫，世贞诗所谓“吾党有三甫”也。魏裳，字顺甫，与曰德俱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曰德终福建副使，裳终济南知府。九一，嘉靖三十二年进士，终巡抚宁夏佥都御史。佳胤自有传。
　　汪道昆，字伯玉，世贞同年进士。大学士张居正亦其同年生也，父七十寿，道昆文当其意，居正亟称之。世贞笔之《艺苑卮》曰：“文繁而有法者于鳞，简而有法者伯玉。”道昆由是名大起。晚年官兵部左侍郎，世贞亦尝贰兵部，天下称“两司马”。世贞颇不乐，尝自悔奖道昆为违心之论云。
　　胡应麟，幼能诗。万历四年举于乡，久不第，筑室山中，构书四万余卷，手自编次，多所撰著。携诗谒世贞，世贞喜而激赏之，归益自负。所著《诗薮》二十卷，大抵奉世贞《卮言》为律令，而敷衍其说，谓诗家之有世贞，集大成之尼父也。其贡谀如此。
　　世贞弟世懋，字敬美。嘉靖三十八年成进士，即遭父忧。父雪，始选南京礼部主事。历陕西、福建提学副使，再迁太常少卿，先世贞三年卒。好学，善诗文，名亚其兄。世贞力推引之，以为胜己，攀龙、道昆辈因称为“少美”。
　　世贞子士骐，字冏伯，举乡试第一，登万历十七年进士，终吏部员外郎，亦能文。
　　归有光，字熙甫，昆山人。九岁能属文，弱冠尽通《五经》、《三史》诸书，师事同邑魏校。嘉靖十九年举乡试，八上春官不第。徙居嘉定安亭江上，读书谈道。学徒常数百人，称为震川先生。四十四年始成进士，授长兴知县。用古教化为治。每听讼，引妇女儿童案前，刺刺作吴语，断讫遣去，不具狱。大吏令不便，辄寝阁不行。有所击断，直行己意。大吏多恶之，调顺德通判，专辖马政。明世，进士为令无迁卒者，名为迁，实重抑之也。隆庆四年，大学士高拱、赵贞吉雅知有光，引为南京太仆丞，留掌内阁制敕房，修《世宗实录》，卒官。
　　有光为古文，原本经术，好《太史公书》，得其神理。时王世贞主盟文坛，有光力相触排，目为妄庸巨子。世贞大憾，其后亦心折有光，为之赞曰：“千载有公，继韩、欧阳。余岂异趋，久而自伤。”其推重如此。
　　有光少子子慕，字季思。举万历十九年乡试，再被放，即屏居江村，与无锡高攀龙最善。其殁也，巡按御史祁彪佳请于朝，赠翰林待诏。
　　有光制举义，湛深经术，卓然成大家。后德清胡友信与齐名，世并称归、胡。
　　友信，字成之，隆庆二年进士。授顺德知县。岁赋率奸胥揽输，稍以所入啖长吏，谓之月钱。友信与民约，岁为三限，多寡皆自输，不取赢，闾里无妄费，而公赋以充。海寇窃发，官军往讨，民间驿骚。部内乌洲、大洲，贼所巢穴，诸恶少为贼耳目。友信悉勾得之，捕诛其魁，余党解散。乡立四应社，一乡有警，三乡鼓而援之，不援者罪同贼，贼不敢发。岁大凶，民饥死无敢为恶者。
　　初，友信虑民轻法，涖以严，后令行禁止，更为宽大，或旬日不笞一人。其治县如家，弊修堕举，学校城池，咸为更新。督课邑子弟，教化兴起。卒官，士民立祠奉祀。
　　友信博通经史，学有根柢。明代举子业最擅名者，前则王鏊、唐顺之，后则震川、思泉。思泉，友信别号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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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文苑四




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文苑四
　　○李维桢郝敬  徐渭屠隆  王穉登俞允文  王叔承  瞿九思唐时升娄坚  李流芳  程嘉燧  焦竑黄辉  陈仁锡   董其昌莫如忠邢侗  米万钟  袁宏道钟惺  谭元春王惟俭李日华  曹学佺曾异撰王志坚  艾南英章世纯  罗万藻  陈际泰  张溥张采
　　李维桢，字本宁，京山人。父裕，福建布政使。维桢举隆庆二年进士，由庶吉士授编修。万历时，《穆宗实录》成，进修撰。出为陕西右参议，迁提学副使。浮沉外僚，几三十年。天启初，以布政使家居，年七十余矣。会朝议登用耆旧，召为南京太仆卿，旋改太常，未赴。闻谏官有言，辞不就。时方修《神宗实录》，给事中薛大中特疏荐之，未及用。四年四月，太常卿董其昌复荐之，乃召为礼部右侍郎，甫三月进尚书，并在南京。维桢缘史事起用，乃馆中诸臣惮其以前辈压己，不令入馆，但超迁其官。维桢亦以年衰，明年正月力乞骸骨去。又明年卒于家，年八十。崇祯时，赠太子太保。
　　维桢弱冠登朝，博闻强记，与同馆许国齐名。馆中为之语曰：“记不得，问老许；做不得，问小李。”维桢为人，乐易阔达，宾客杂进。其文章，弘肆有才气，海内请求者无虚日，能屈曲以副其所望。碑版之文，照耀四裔。门下士招富人大贾，受取金钱，代为请乞，亦应之无倦，负重名垂四十年。然文多率意应酬，品格不能高也。
　　邑人郝敬，字仲舆。父承健，举于乡，官肃宁知县。敬幼称神童，性跅弛，尝杀人系狱。维桢，其父执也，援出之，馆于家。始折节读书，举万历十七年进士。历知缙云、永嘉二县，并有能声。征授礼科给事中，乞假归养。久之，补户科，数有所论奏。
　　山东税监陈增贪横，为益都知县吴宗尧所奏，帝不罪。敬上言：“开采不罢，则陛下明旨不过为愚弄臣民之虚文。乞先停止，然后以宗尧所奏下抚按勘核，正增不法之罪。”不听。顷之，山东巡抚尹应元亦极论增罪，帝怒，切责应元，斥完尧为民。敬再上言：“陛下处陈增一事，甚失众心。”帝怒，夺俸一年。帝遣中官高寀榷税京口，暨禄榷税仪真，敬复力谏。宗尧之劾增也，增怒甚，诬讦其赃私，词连青州一府官僚，旁引商民吴时奉等，请皆籍没，帝辄可之。敬复力诋增，乞速寝其奏，亦不纳。坐事，谪知江阴县。贪污不检，物论皆不予，遂投劾归，杜门著书。崇祯十二年卒。
　　徐渭，字文长，山阴人。十余岁仿扬雄《解嘲》作《释毁》，长师同里季本。为诸生，有盛名。总督胡宗宪招致幕府，与歙余寅、鄞沈明臣同宪书记。宗宪得白鹿，将献诸朝，令渭草表，并他客草寄所善学士，择其尤上之。学士以渭表进，世宗大悦，益宠异宗宪，宗宪以是益重渭。宗宪尝宴将吏于烂柯山，酒酣乐作，明臣作《铙歌》十章，中有云“狭巷短兵相接处，杀人如草不闻声”。宗宪起，捋其须曰：“何物沈生，雄快乃尔！”即命刻于石，宠礼与渭埒。督府势严重，将吏莫敢仰视。渭角巾布衣，长揖纵谈。幕中有急需，夜深开戟门以待。渭或醉不至，宗宪顾善之。寅、明臣亦颇负崖岸，以侃直见礼。
　　渭知兵，好奇计，宗宪擒徐海，诱王直，皆预其谋。藉宗宪势，颇横。及宗宪下狱，渭惧祸，遂发狂，引巨锥剚耳，深数寸，又以椎碎肾囊，皆不死。已，又击杀继妻，论死系狱，里人张元忭力救得免。乃游金陵，抵宣、辽，纵观诸边厄塞，善李成梁诸子。入京师，主元忭。元忭导以礼法，渭不能从，久之怒而去。后元忭卒，白衣往吊，抚棺恸哭，不告姓名去。
　　渭天才超轶，诗文绝出伦辈。善草书，工写花草竹石。尝自言：“吾书第一，诗次之，文次之，画又次之。”当嘉靖时，王、李倡七子社，谢榛以布衣被摈。渭愤其以轩冕压韦布，誓不入二人党。后二十年，公安袁宏道游越中，得渭残帙以示祭酒陶望龄，相与激赏，刻其集行世。
　　寅，字仲房。明臣，字嘉则。皆有诗名。
　　屠隆者，字长卿，明臣同邑人也。生有异才，尝学诗于明臣，落笔数千言立就。族人大山、里人张时彻方为贵官，共相延誉，名大噪。举万历五年进士，除颍上知县，调繁青浦。时招名士饮酒赋诗，游九峰、三泖，以仙令自许，然于吏事不废，士民皆爱戴之。迁礼部主事。
　　西宁侯宋世恩兄事隆，宴游甚欢。刑部主事俞显卿者，险人也，尝为隆所诋，心恨之。讦隆与世恩淫纵，词连礼部尚书陈经邦。隆等上疏自理，并列显卿挟仇诬陷状。所司乃两黜之，而停世恩俸半岁。隆归，道青浦，父老为敛田千亩，请徙居。隆不许，欢饮三日谢去。
　　归益纵情诗酒，好宾客，卖文为活。诗文率不经意，一挥数纸。尝戏命两人对案拈二题，各赋百韵，咄嗟之间二章并就。又与人对弈，口诵诗文，命人书之，书不逮诵也。
　　子妇沈氏，修撰懋学女，与隆女瑶瑟并能诗。隆有所作，两人辄和之。两家兄弟合刻其诗，曰《留香草》。
　　王穉登，字伯谷，长洲人。四岁能属对，六岁善擘窠大字，十岁能诗，长益骏发有盛名。嘉靖末，游京师，客大学士袁炜家。炜试诸吉士紫牡丹诗，不称意。命穉登为之，有警句。炜召数诸吉士曰：“君辈职文章，能得王秀才一句耶？”将荐之朝，不果。隆庆初，复游京师，徐阶当国，颇修憾于炜。或劝穉登弗名袁公客，不从，刻《燕市》、《客越》二集，备书其事。
　　吴中自文征明后，风雅无定属。穉登尝及征明门，遥接其风，主词翰之席者三十余年。嘉、隆、万历间，布衣、山人以诗名者十数，俞允文、王叔承、沈明臣辈尤为世所称，然声华烜赫，穉登为最。申时行以元老里居，特相推重。王世贞与同郡友善，顾不甚推之。及世贞殁，其仲子士肃坐事系狱，穉登为倾身救援，人以是重其风义。万历中，诏修国史，大学士赵志皋辈荐穉登及其同邑魏学礼、江都陆弼、黄冈王一鸣。有诏征用，未上，而史局罢。卒年七十余。子留，字亦房，亦以诗名。
　　俞允文，字仲蔚，昆山人。其父举进士，官大理评事。允文年十五为《马鞍山赋》，援据该博。年未四十，谢去诸生，专力于诗文书法。与王世贞善，而不喜李攀龙诗，其持论不苟同如此。
　　王叔承，字承父，吴江人。少孤，治经生业，以好古谢去。贫，赘妇家，为妇翁所遂，不予一钱，乃携妇归奉母，贫益甚。入都，客大学士李春芳所。性嗜酒，春芳有所撰述，觅之，往往卧酒楼，欠伸弗肯应。久之，乃谢归。太仓王锡爵，其布衣交也。再召，会有三王并封之议，叔承遗书数千言，谓当引大义以去就力争，不当依违两端，负主恩，辜物望。锡爵得书叹服。其诗，极为世贞兄弟所许。卒于万历中。
　　瞿九思，字睿夫，黄梅人。父晟，嘉靖三十二年进士。历官广平知府。凿长渠三百里，引水为四闸，得田数十万亩。卒于官。九思十岁从父宦吉安，事罗洪先。十五作《定志论》。后从同郡耿定向游，学益进。举万历元年乡试。居二年，县令张维翰违制苛派，民聚殴之，维翰坐九思倡乱。巡按御史向程劾维翰激变。吏部尚书张瀚言御史议非是，九思遂长流塞下。子甲，年十三，为书数千言，历抵公卿，讼父冤。甲弟罕，亦伏阙上书求宥。屠隆作《讼瞿生书》，遍告中外，冯梦祯亦白于楚中当事，而张居正故才九思，乃获释归。三十七年，以抚按疏荐，授翰林待诏，力辞不受。诏有司岁给米六十石，终其身。乃撰《乐章》及《万历武功录》，遣罕诣阙上之。卒年七十一。九思学极奥博，其文章不雅驯，然一时嗜古笃志之士亦鲜其俦。甲，字释之，年十九举于乡，早卒。罕，字曰有，七岁能文。白父冤时，往返徒步，不避寒馁，天下称双孝。崇祯时，辟举知州。
　　唐时升，字叔达，嘉定人。父钦训，与归有光善，故时升早登有光之门。年未三十，谢举子业，专意古学。王世贞官南都，延之邸舍，与辨晰疑义。时升自以出归氏门，不肯复称王氏弟子。及王锡爵枋国，其子衡邀时升入都，值塞上用兵，逆断其情形虚实，将帅胜负，无一爽者。家贫，好施予，灌园艺蔬，萧然自得。诗援笔成，不加点窜，文得有光之传。与里人娄坚、程嘉燧并称曰“练川三老”。卒于崇祯九年，年八十有六。
　　娄坚，字子柔。幼好学，其师友皆出有光门。坚学有师承，经明行修，乡里推为大师。贡于国学，不仕而归。工书法，诗亦清新。四明谢三宾知县事，合时升、坚、嘉燧及李流芳诗刻之，曰《嘉定四先生集》。
　　流芳，字长蘅，万历三十四年举于乡。工诗善书，尤精绘事。天启初，会试北上，抵近郊闻警，赋诗而返，遂绝意进取。
　　程嘉燧，字孟阳，休宁人，侨居嘉定。工诗善画。与通州顾养谦善。友人劝诣之，乃渡江寓古寺，与酒人欢饮三日夜，赋《咏古》五章，不见养谦而返。崇祯中，常熟钱谦益以侍郎罢归，筑耦耕堂，邀嘉燧读书其中。阅十年返休宁，遂卒，年七十有九。谦益最重其诗，称曰松圆诗老。
　　焦竑，字弱侯，江宁人。为诸生，有盛名。从督学御史耿定向学，复质疑于罗汝芳。举嘉靖四十三年乡试，下第还。定向遴十四郡名士读书崇正书院，以竑为之长。及定向里居，复往从之。万历十七年，始以殿试第一人官翰林修撰，益讨习国朝典章。二十二年，大学士陈于陛建议修国史，欲竑专领其事，竑逊谢，乃先撰《经籍志》，其他率无所撰，馆亦竟罢。翰林教小内侍书者，众视为具文，竑独曰：“此曹他日在帝左右，安得忽之。”取古奄人善恶，时与论说。
　　皇长子出阁，竑为讲官。故事，讲官进讲罕有问者。竑讲毕，徐曰：“博学审问，功用维均，敷陈或未尽，惟殿下赐明问。”皇长子称善，然无所质难也。一日，竑复进曰：“殿下言不易发，得毋讳其误耶？解则有误，问复何误？古人不耻下问，愿以为法。”皇长子复称善，亦竟无所问。竑乃与同列谋先启其端，适讲《舜典》，竑举“稽于众，舍己从人”为问。皇长子曰：“稽者，考也。考集众思，然后舍己之短，从人之长。”又一日，举“上帝降衷，若有恒性”。皇长子曰：“此无他，即天命之谓性也。”时方十三龄，答问无滞，竑亦竭诚启迪。尝讲次，群鸟飞鸣，皇长子仰视，竑辍讲肃立。皇长子敛容听，乃复讲如初。竑尝采古储君事可为法戒者为《养正图说》，拟进之。同官郭正域辈恶其不相闻，目为贾誉，竑遂止。竑既负重名，性复疏直，时事有不可，辄形之言论，政府亦恶之，张位尤甚。二十五年主顺天乡试，举子曹蕃等九人文多险诞语，竑被劾，谪福宁州同知。岁余大计，复镌秩，竑遂不出。
　　竑博极群书，自经史至稗官、杂说，无不淹贯。善为古文，典正驯雅，卓然名家。集名《澹园》，竑所自号也。讲学以汝芳为宗，而善定向兄弟及李贽，时颇以禅学讥之。万历四十八年卒，年八十。熹宗时，以先朝讲读恩，复官，赠谕德，赐祭廕子。福王时，追谥文端。子润生，见《忠义传》。
　　黄辉，字平倩，一字昭素，南充人。竑同年进士。幼颖异，父子元，官湖广，御史属讯疑狱，辉检律如老吏。御史闻而异之，命负以至，授钱谷集，一览辄记。稍长，博极群书。年十五举乡试第一。久之，成进士，改庶吉士。馆课文字多沿袭熟烂，目为翰林体，及李攀龙、王世贞之学行，则又改而从之。辉刻意学古，一以韩、欧为师，馆阁文稍变。时同馆中，诗文推陶望龄，书画推董其昌，辉诗及书与齐名。至征事，辉十得八九，竑以闳雅名，亦自逊不如也。
　　由编修迁右中允，充皇长子讲官。时帝宠郑贵妃，疏皇后、长子，长子生母王恭妃几殆。辉从内竖征知其状，谓同里给事中王德完曰：“此国家大事，旦夕不测，书之史册，谓朝廷无人，吾辈为万世僇矣。”德完奋然，属辉具草上之，下狱，廷杖濒死。辉周旋橐饘，不避险阻，人或危之。辉曰：“吾陷人于祸，可坐视乎？”辉雅好禅学，多方外交，为言者所论。时已为庶子掌司经局，遂请告归。已，起故官，擢少詹事兼侍读学士，卒官。
　　陈仁锡，字明卿，长洲人。父允坚，进士。历知诸暨、崇德二县。仁锡年十九，举万历二十五年乡试。闻武进钱一本善《易》，往师之，得其指要。久不第。益究心经史之学，多所论著。天启二年以殿试第三人授翰林编修。时第一为文震孟，亦老成宿学。海内咸庆得人。明年丁内艰，庐墓次。服阕，起故官，寻直经筵，典诰敕。魏忠贤冒边功，矫旨锡上公爵，给世券。仁锡当视草，持不可，其党以威劫之，毅然曰：“世自有视草者，何必我！”忠贤闻之怒。不数日，里人孙文豸以诵《步天歌》见捕，坐妖言锻炼成狱，词连仁锡及震孟，罪将不测。有密救者，得削籍归。崇祯改元，召复故官。旋进右中允，署国子司业事，再直经筵。以预修神、光二朝实录，进右谕德，乞假归。越三年，即家起南京国子祭酒，甫拜命，得疾卒。福王时，赠詹事，谥文庄。仁锡讲求经济，有志天下事，性好学，喜著书，一时馆阁中博洽者鲜其俦云。
　　董其昌，字玄宰，松江华亭人。举万历十七年进士，改庶吉士。礼部侍郎田一俊以教习卒官，其昌请假，走数千里，护其丧归葬。迁授编修。皇长子出阁，充讲官，因事启沃，皇长子每目属之。坐失执政意，出为湖广副使，移疾归。起故官，督湖广学政，不徇请嘱，为势家所怨，嗾生儒数百人鼓噪，毁其公署。其昌即拜疏求去，帝不许，而令所司按治，其昌卒谢事旭。起山东副使、登莱兵备、河南参政，并不赴。
　　光宗立，问：“旧讲官董先生安在？”乃召为太常少卿，掌国子司业事。天启二年擢本寺卿，兼侍读学士。时修《神宗实录》，命往南方采辑先朝章疏及遗事，其昌庆搜博征，录成三百本。又采留中之疏切于国本、籓封、人才、风俗、河渠、食货、吏治、边防者，别为四十卷。仿史赞之例，每篇系以笔断。书成表进，有诏褒美，宣付史馆。明年秋，擢礼部右侍郎，协理詹事府事，寻转左侍郎。五年正月拜南京礼部尚书。时政在奄竖，党祸酷烈。其昌深自引远，逾年请告归。崇祯四年起故官，掌詹事府事。居三年，屡疏乞休，诏加太子太保致仕。又二年卒，年八十有三。赠太子太传。福王时，谥文敏。
　　其昌天才俊逸，少负重名。初，华亭自沈度、沈粲以后，南安知府张弼、詹事陆深、布政莫如忠及子是龙皆以善书称。其昌后出，超越诸家，始以宋米芾为宗。后自成一家，名闻外国。其画集宋、元诸家之长，行以己意，洒洒生动，非人力所及也。四方金石之刻，得其制作手书，以为二绝。造请无虚日，尺素短札，流布人间，争购宝之。精于品题，收藏家得片语只字以为重。性和易，通禅理，萧闲吐纳，终日无俗语。人儗之米芾、赵孟頫云。同时以善书名者，临邑刑侗、顺天米万钟、晋江张瑞图，时人谓刑、张、米、董，又曰南董、北米。然三人者，不逮其昌远甚。
　　莫如忠，字子良。嘉靖十七年进士。累官浙江布政使。洁修自好。夏言死，经纪其丧。善草书，诗文有体要。是龙，字云卿，后以字行，更字廷韩。十岁能文，长善书。皇甫汸、王世贞辈亟称之。以贡生终。刑侗，字子愿。万历二年进士。终陕西行太仆卿。家资钜万，筑来禽馆于古犁丘，减产奉客，遂致中落。妹慈静，善仿兄书。米万钟，字友石。万历二十三年进士。历官江西按察使。天启五年，魏忠贤党倪文焕劾之，遂削籍。崇祯初，起太仆少卿，卒官。张瑞图者，官至大学士，逆案中人也。
　　袁宏道，字中郎，公安人。与兄宗道、弟中道并有才名，时称“三袁”。宗道，字伯修。万历十四年会试第一。授庶吉士，进编修，卒官右庶子。泰昌时，追录光宗讲官，赠礼部右侍郎。
　　宏道年十六为诸生，即结社城南，为之长。闲为诗歌古文，有声里中。举万历二十年进士。归家，下帷读书，诗文主妙悟。选吴县知县，听断敏决，公庭鲜事。与士大夫谈说诗文，以风雅自命。已而解官去。起授顺天教授，历国子助教、礼部主事，谢病归。久之，起故官。寻以清望擢吏部验封主事，改文选。寻移考功员外郎，立岁终考察群吏法，言：“外官三岁一察，京官六岁，武官五岁，此曹安得独免？”疏上，报可，遂为定制。迁稽勋郎中，后谢病归，数月卒。
　　中道，字小修。十余岁，作《黄山》、《雪》二赋，五千余言。长益豪迈，从两兄宦游京师，多交四方名士，足迹半天下。万历三十一年始举于乡。又十四年乃成进士。由徽州教授，历国子博士、南京礼部主事。天启四年进南京吏部郎中，卒于官。
　　先是，王、李之学盛行，袁氏兄弟独心非之。宗道在馆中，与同馆黄辉力排其说。于唐好白乐天，于宋好苏轼，名其斋曰白苏。至宏道，益矫以清新轻俊，学者多舍王、李而从之，目为公安体。然戏谑嘲笑，间杂俚语，空疏者便之。其后，王、李风渐息，而钟、谭之说大炽。钟、谭者，钟惺、谭元春也。
　　惺，字伯敬，竟陵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行人，稍迁工部主事，寻改南京礼部，进郎中。擢福建提学佥事，以父忧归，卒于家。惺貌寝，羸不胜衣，为人严冷，不喜接俗客，由此得谢人事。官南都，僦秦淮水阁读史，恒至丙夜，有所见即笔之，名曰《史怀》。晚逃于禅以卒。
　　自宏道矫王、李诗之弊，倡以清真，惺复矫其弊，变而为幽深孤峭。与同里谭元春评选唐人之诗为《唐诗归》，又评选隋以前诗为《古诗归》。钟、谭之名满天下，谓之竟陵体。然两人学不甚富，其识解多僻，大为通人所讥。元春，字友夏，名辈后于惺，以《诗归》故，与齐名。至天启七年始举乡试第一，惺已前卒矣。
　　王惟俭，字损仲，祥符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潍县知县，迁兵部职方主事。三十年春，辽东总兵官马林以忤税使高淮被逮，兵部尚书田乐等救之。帝怒，责职方不推代者，空司而逐，惟俭亦削籍归。家居二十年，光宗立，起光禄丞。三迁大理少卿。
　　天启三年八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山东。值徐鸿儒之乱，民多逃亡，辽人避难来者，亦多失所，惟俭加意绥辑。五年三月擢南京兵部右侍郎，未赴。入为工部右侍郎，魏忠贤党御史田景新劾之，落职闲住。
　　惟俭资敏嗜学。初被废，肆力经史百家。苦《宋史》繁芜，手删定，自为一书。好书画古玩。万历、天启间，世所称博物君子，惟俭与董其昌并，而嘉兴李日华亚之。日华，字君实，嘉兴人。万历二十年进士。官至太仆少卿。恬澹和易，与物无忤。惟俭则口多微词，好抨击道学，人不能堪。尝与时辈宴集，征《汉书》一事，具悉本末，指其腹笑曰：“名下宁有虚士乎！”其自喜如此。
　　曹学牷，字能始，侯官人。弱冠举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户部主事。中察典，调南京添注大理左寺正。居冗散七年，肆力于学。累迁南京户部郎中，四川右参政、按察使。蜀府毁于火，估修资七十万金，学牷以《宗籓条例》却之。又中察典，议调。天启二年起广西右参议。初，梃击狱兴，刘廷元辈主疯颠。学牷著《野史纪略》，直书事本末。至六年秋，学牷迁陕西副使，未行，而廷元附魏忠贤大幸，乃劾学牷私撰野史，淆乱国章，遂削籍，毁所镂板。巡按御史王政新，以尝荐学牷，亦勒闲住。广西大吏揣学牷必得重祸，羁留以待。已，知忠贤无意杀之，乃得释还。崇祯初，起广西副使，力辞不就。
　　家居二十年，著书所居石仓园中，为《石仓十二代诗选》，盛行于世。尝谓“二氏有藏，吾儒何独无”，欲修儒藏与鼎立。采撷四库书，因类分辑，十有余年，功未及竣，两京继覆。唐王立于闽中，起授太常卿。寻迁礼部右侍郎兼侍讲学士，进尚书，加太子太保。及事败，走入山中，投缳而死，年七十有四。诗文甚富，总名《石仓集》。万历中，闽中文风颇盛，自学牷倡之，晚年更以殉节著云。
　　其同邑后起者，曾异撰，字弗人，晋江人，家侯官。父为诸生，早卒。母张氏，以遗腹生。家ＣＩ甚，纺绩给晨夕。异撰起孤童，事母至孝。岁饥，采薯叶杂糠籺食之，母妻尝负畚锄乾草给爨。然性介甚，长吏知其贫，欲为地，不屑也。吴兴潘曾纮督学政，上其母节行，获旌于朝。及曾纮巡抚南、赣，得王惟俭所撰《宋史》，招异撰及新建徐世溥更定，未成而罢。异撰久为诸生，究心经世学，所为诗，有奇气。崇祯十二年举乡试，年四十有九矣，再赴会试还，遂卒。
　　王志坚，字弱生，昆山人。父临亨，进士。杭州知府。志坚举万历三十八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迁员外郎、郎中。暇日要同舍郎为读史社，撰《读史商语》。迁贵州提学佥事，不赴，乞侍养归。天启二年起督浙江驿传，奔母丧归。崇祯四年复以佥事督湖广学政，礼部推为学政第一。六年卒于官。
　　志坚少与李流芳同学，为诗文，法唐、宋名家。通籍后，卜居吴门古南园，杜门却扫，肆志读书，先经后史，先史后子、集。其读经，先笺疏而后辨论。读史，先证据而后发明。读子，则谓唐、宋而后无子，当取说家之有裨经史者补之。读集，则定秦、汉以后古文为五编，考核唐、宋碑志，援史传，捃杂说，以参核其事之同异、文之纯驳。其于内典，亦深辨性相之宗。作诗甚富，自选止七十余首。
　　弟志长，字平仲，举于乡，亦深于经学。
　　艾南英，字千子，东乡人。七岁作《竹林七贤论》。长为诸生，好学无所不窥。万历末，场屋文腐烂，南英深疾之，与同郡章世纯、罗万藻、陈际泰以兴起斯文为任，乃刻四人所作行之世。世人翕然归之，称为章、罗、陈、艾。天启四年，南英始举于乡。座主检讨丁乾学、给事中郝土膏发策诋魏忠贤，南英对策亦有讥刺语。忠贤怒，削考官籍，南英亦停三科。
　　庄烈帝即位，诏许会试。久之，卒不第，而文日有名。负气陵物，人多惮其口。始王、李之学大行，天下谈古文者悉宗之，后钟、谭出而一变。至是钱谦益负重名于词林，痛相纠驳。南英和之，排诋王、李不遗余力。两京继覆，江西郡县尽失，南英乃入闽。唐王召见，陈十可忧疏，授兵部主事，寻改御史。明年八月卒于延平。
　　章世纯，字大力，临川人。博闻强记。举天启元年乡试。崇祯中，累官柳州知府，年已七十矣，闻京师变，悲愤，遘疾卒。
　　罗万藻，字文止，世纯同县人。天启七年举于乡。崇祯中行保举法，祭酒倪元璐以万藻应诏，辞不就。福王时为上杭知县。唐王立于闽，擢礼部主事。南英卒，哭而殡之，居数月亦卒。
　　陈际泰，字大士，亦临川人，父流寓汀州武平，生于其地。家贫，不能从师，又无书，时取旁舍儿书，屏人窃诵。从外兄所获《书经》，四角已漫灭，且无句读，自以意识别之，遂通其义。十岁，于外家药笼中见《诗经》，取而疾走。父见之，怒，督往田，则携至田所，踞高阜而哦，遂毕身不忘。久之，返临川，与南英辈以时文名天下。其为文，敏甚，一日可二三十首，先后所作至万首，经生举业之富，无若际泰者。崇祯三年举于乡。又四年成进士，年六十有八矣。又三年除行人。居四年，护故相蔡国用丧南行，卒于道。
　　张溥，字天如，太仓人。伯父辅之，南京工部尚书。溥幼嗜学。所读书必手钞，钞已朗诵一过，即焚之，又钞，如是者六七始已。右手握管处，指掌成茧。冬日手皲，日沃汤数次。后名读书之斋曰“七录”，以此也。与同里张采共学齐名，号“娄东二张”。
　　崇祯元年以选贡生入都，采方成进士，两人名彻都下。已而采官临川。溥归，集郡中名士相与复古学，名其文社日复社。四年成进士，改庶吉士。以葬亲乞假归，读者若经生，无间寒暑。四方啖名者争走其门，尽名为复社。溥亦倾身结纳，交游日广，声气通朝右。所品题甲乙，颇能为荣辱。诸奔走附丽者，辄自矜曰：“吾以嗣东林也。”执政大僚由此恶之。里人陆文声者，输赀为监生，求入社不许，采又尝以事抶之。文声诣阙言：“风俗之弊，皆原于士子。溥、采为主盟，倡复社，乱天下。”温体仁方枋国事，下所司。迁延久之，提学御史倪元珙、兵备参议冯元扬、太仓知州周仲连言复社无可罪。三人皆贬斥，严旨穷究不已。闽人周之夔者，尝为苏州推官，坐事罢去，疑溥为之，恨甚。闻文声讦溥，遂伏阙言溥等把持计典，己罢职实其所为，因及复社恣横状。章下，巡抚张国维等言之夔去官，无预溥事，亦被旨谯让。
　　至十四年，溥已卒，而事犹未竟。刑部侍郎蔡奕琛坐党薛国观系狱，未知溥卒也，讦溥遥握朝柄，己罪由溥，因言采结党乱政。诏责溥、采回奏，采上言：“复社非臣事，然臣与溥生平相淬砺，死避网罗，负义图全，谊不出此。念溥日夜解经论文，矢心报称，曾未一日服官，怀忠入地。即今严纶之下，并不得泣血自明，良足哀悼。”当是时，体仁已前罢，继者张至发、薛国观皆不喜东林，故所司不敢复奏。及是，至发、国观亦相继罢，而周延儒当国，溥座主也，其获再相，溥有力焉，故采疏上，事即得解。
　　明年，御史刘熙祚、给事中姜埰交章言溥砥行博闻，所纂述经史，有功圣学，宜取备乙夜观。帝御经筵，问及二人，延儒对曰：“读书好秀才。”帝曰：“溥已卒，采小臣，言官何为荐之？”延儒曰：“二人好读书，能文章，言官为举子时读其文，又以其用未竟，故惜之耳。”帝曰：“亦未免偏。”延儒言：“诚如圣谕，溥与黄道周皆偏，因善读书，以故惜之者众。”帝颔之，遂有诏征溥遗书，而道周亦复官。有司先后录上三千余卷，帝悉留览。
　　溥诗文敏捷。四方征索者，不起草，对客挥毫，俄顷立就，以故名高一时。卒时，年止四十。
　　采，字受先，与溥善。溥性宽，泛交博爱。采特严毅，喜甄别可否，人有过，尝面叱之。知临川，摧强扶弱，声大起。移疾归，士民泣送载道。知州刘士斗、钱肃乐严重之，以奸蠹询采，片纸报，咸置之法。福王时，起礼部主事，进员外郎，乞假去。南都失守，奸人素衔采者，群击之死，复用大锥乱刺之。已而苏，避之邻邑，又三年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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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七十七  忠义一




列传第一百七十七  忠义一
　　从古忠臣义士，为国捐生，节炳一时，名垂百世，历代以来指出神是人幻想的产物，是人按照自己的形象、特性加以美，备极表章，尚已。明太祖创业江左，首褒余阙、福寿，以作忠义之气。至从龙将士，或功未就而身亡，若豫章、康郎山两庙及溪笼山功臣庙所祀诸人，爵赠公侯，血食俎豆，侑享太庙，恤录子孙，所以褒厉精忠，激扬义烈，意至远也。建文之变，群臣不惮膏鼎镬，赤姻族，以抗成祖之威棱，虽《表忠》一录出自传疑，亦足以知人心天性之不泯矣。仁宣以降，重熙累洽，垂二百余载，中间如交阯之征，土木之变，宸濠之叛，以暨神、熹两朝，边陲多故，沉身殉难者，未易更仆数。而司勋褒恤之典，悉从优厚。或所司失奏，后人得自陈请。故节烈之绩，咸得显暴于时。迨庄烈之朝，运丁阳九，时则内外诸臣，或陨首封疆，或致命阙下，蹈死如归者尤众。今就有明一代死义死事之臣，博采旁搜，汇次如左。同死者，各因事附见。其事实繁多及国家兴亡所系，或连属他传，本末始著，与夫直谏死忠，疏草传诵人口，概具前帙。至若抒忠胜国，抗命兴朝，稽诸前史，例得并书。我太祖、太宗忠厚开基，扶植名教，奖张铨之守义，释张春而加礼，洪量同天地，大义悬日月，国史所载，焕若丹青。诸臣之遂志成仁，斯为无忝，故备列焉。
　　○花云硃文逊  许瑗等  王恺  孙炎王道同  硃文刚  牟鲁裴源硃显忠  王均谅等  王纲子彦达  王祎吴云  熊鼎  易绍宗  琴彭陈汝石等  皇甫斌子弼  吴贵等  张瑛熊尚初等  王祯  万琛王祐  周宪子干  杨忠李睿等吴景王源  冯杰  孙玺等  霍恩段豸  张汝舟等  孙燧  许逵  黄宏马思聪  宋以方万木  郑山  赵楠等
　　花云，怀远人。貌伟而黑，骁勇绝伦。至正十三年癸巳，杖剑谒太祖于临濠。奇其才，俾将兵略地，所至辄克。破怀远，擒其帅。攻全椒，拔之。袭缪家寨，群寇散走。太祖将取滁州，率数骑前行，云从。猝遇贼数千，云举铍翼太祖，拔剑跃马冲阵而进。贼惊曰：“此黑将军勇甚，不可当其锋。”兵至，遂克滁州。甲午从取和州，获卒三百，以功授管勾。乙未，太祖渡江，云先济。既克太平，以忠勇宿卫左右。从下集庆，获卒三千，擢总管。徇镇江、丹阳、丹徒、金坛，皆克之。过马驮沙，剧盗数百遮道索战。云且行且斗三日夜，皆擒杀之，授前部先锋。从拔常州，守牛塘营。太祖立行枢密院于太平，擢云院判。丁酉克常熟，获卒万余。命趋宁国，兵陷山泽中八日，群盗相结梗道。云操矛鼓噪出入，斩首千百计，身不中一矢。还驻太平。庚子闰五月，陈友谅以舟师来寇。云与元帅硃文逊、知府许瑗、院判王鼎结阵迎战，文逊战死。贼攻三日不得入，以巨舟乘涨，缘舟尾攀堞而上。城陷，贼缚云。云奋身大呼，缚尽裂，起夺守者刀，杀五六人，骂曰：“贼非吾主敌，盍趣降！”贼怒，碎其首，缚诸樯丛射之，骂贼不少变，至死声犹壮，年三十有九。瑗、鼎亦抗骂死。太祖即吴王位，追封云东丘郡侯，瑗高阳郡侯，鼎太原郡侯，立忠臣祠，并祀之。
　　方战急，云妻郜祭家庙，挈三岁儿，泣语家人曰：“城破，吾夫必死，吾义不独存，然不可使花氏无后，若等善抚之。”云被执，郜赴水死。侍儿孙瘗毕，抱儿行，被掠至九江。孙夜投渔家，脱簪珥属养之。及汉兵败，孙复窃儿走渡江，遇偾军夺舟弃江中，浮断木入苇洲，采莲实哺儿，七日不死。夜半，有老父雷老挈之行，逾年达太祖所。孙抱儿拜泣，太祖亦泣，置儿膝上，曰：“将种也。”赐雷老衣，忽不见。赐儿名炜，累官水军卫指挥佥事。其五世孙为辽复州卫指挥，请于世宗，赠郜贞烈夫人，孙安人，立祠致祭。
　　文逊者，太祖养子也。尝与元帅秦友谅攻克无为州。瑗，字栗夫，乐平人。元末，两举乡第一。太祖驻婺州，瑗谒曰：“足下欲定天下，非延揽英雄，难以成功。”太祖喜，置幕中，参军事。已，命守太平。鼎，仪征人。初为赵忠养子。忠为总管，克太平，授行枢密院判，镇池州。赵普胜来寇，忠阵殁。鼎嗣职，复故姓，驻太平。至是，三人皆死之。
　　时有刘齐者，以江西行省参政守吉安。守将李明道开门纳友谅兵，杀参政曾万中、陈海，执齐及知府宋叔华，胁之降，皆不屈。又破临安，执同知赵天麟，亦不屈，并送友谅所。友谅方攻洪都，杀三人徇城下。及陷无为州，执知州董曾，曾抗骂不屈，沉之江。
　　王恺，字用和，当涂人。通经史，为元府吏。太祖拔太平，召为掾。从下京口，抚定新附民。及建中书省，用为都事。杭州苗军数万降，待命严州境。恺驰谕之，偕其帅至。太祖克衢州，命总制军民事。恺增城浚濠，置游击军，籍丁壮，得万余人。常遇春屯兵金华，部将扰民，恺械而挞诸市。遇春让恺，恺曰：“民者国之本，挞一部将而民安，将军所乐闻也。”乃谢恺。时饥疫相仍，恺出仓粟，修惠济局，全活无算。学校毁，与孔子家庙之在衢者，并新之。设博士弟子员，士翕然悦服。开化马宣、江山杨明并为乱，先后讨擒之。迁左司郎中，佐胡大海治省事。苗军作乱，害大海。其帅多德恺，欲拥之而西。恺正色曰：“吾守士，议当死，宁从贼邪！”遂并其子行杀之。年四十六。
　　恺善谋断，尝白事，未听，却立户外，抵暮不去。太祖出，怪问之，恺谏如初，卒从其议。后赠奉直大夫、飞骑尉，追封当涂县男。
　　孙炎，字伯融，句容人。面铁色，跛一足。谈辨风生，雅负经济。与丁复、夏煜游，有诗名。太祖下集庆，召见，请招贤豪成大业。时方建行中书省，用为首掾。从征浙东，授池州同知，进华阳知府，擢行省都事。克处州，授总制。太祖命招刘基、章溢、叶琛等，基不出。炎使再往，基遗以宝剑。炎作诗，以为剑当献天子，斩不顺命者，人臣不敢私，封还之。遗基书数千言，基始就见，送之建康。时城外皆贼，城守无一兵。苗军作乱，杀院判耿再成，执炎及知府王道同、元帅硃文刚，幽空室，胁降，不屈。贼帅贺仁德燖雁斗酒啖炎，炎且饮且骂。贼怒，拔刀叱解衣，炎曰：“此紫绮裘，主上所赐，吾当服以死。”遂与道同、文刚皆见害，时年四十。追赠丹阳县男，建像再成祠。
　　道同，由中书省宣使在处州，赠太原郡侯。
　　文刚，太祖养子，小字柴舍。变起，欲与再成聚兵杀贼，不及，遂被难。赠镇国将军，附祭功臣庙。
　　牟鲁，乌程人，为莒州同知。洪武三年秋，青州民孙古朴为乱，袭州城，执鲁欲降之。鲁曰：“国家混一海字，民皆乐业。若等悔过自新，可转祸为福。不然，官军旦夕至，无遗种矣。我守土臣，义唯一死。”贼不敢害，拥至城南。鲁大骂，遂杀之。贼破，诏恤其家。
　　又有白谦、裴源、硃显忠、王均谅、王名善、黄里、顾师胜、陈敬、吴得、井孚之属。
　　谦，婺源知州。信州盗萧明来寇，谦力不能御，怀印出北门，赴水死。
　　源，肇庆府经历。以公事赴新兴，遇山贼陈勇卿，被执，勒令跪。源大骂曰：“我命官，乃跪贼邪！”遂被杀。洪武三年赠官二等。
　　显忠，如皋人。为张士诚将，来降。以指挥佥事从邓愈下河州，抵吐番。从傅友德克文州，遂留守之。洪武四年，蜀将丁世珍召番数万来攻。食尽无援，或劝走避，显忠叱不听。攻益急，裹创力战，城破，为乱兵所杀。均谅时为千户，被执不屈，磔死。事闻，赠恤有差。
　　名善，义乌人，高州通判。有海寇何均善曾被戮，洪武四年，其党罗子仁率众潜入城，执名善，不屈死。
　　里，云内州同知。洪武五年秋，蒙古兵突入城。里率兵苍战，死之。
　　师胜，兴化人，峨眉知县。洪武十三年率民兵讨贼彭普贵，战死。诏褒恤。
　　敬，增城人。洪武十四年举贤良，为曲靖府经历，署剑川州事。邻寇来攻，敬御之。官兵寡，欲退，敬瞋目大呼，力战死。命恤其家。
　　得，全椒人，龙里守御所千户。洪武三十年，古州上婆洞蛮作乱，得与镇守将井孚守城。贼烧门急攻，二人开门奋击，得中毒弩死，孚战死。赠得指挥佥事，孚正千户，子孙世袭。
　　王纲，字性常，余姚人。有文武才。善刘基，常语曰：“老夫乐山林，异时得志，勿以世缘累我。”洪武四年以基荐征至京师，年七十，齿发神色如少壮。太祖异之，策以治道，擢兵部郎。潮民弗靖，除广东参议，督兵饷，叹曰：“吾命尽此矣。”以书诀家人，携子彦达行，单舸往谕，潮民叩首服罪。还抵增城，遇海寇曹真，截舟罗拜，愿得为帅。纲谕以祸福，不从，则奋骂。贼舁之去，为坛坐纲，日拜请。纲骂不绝声，遂遇害。彦达年十六，骂贼求死，欲并杀之。其酋曰：“父忠子孝，杀之不详。”与之食，不顾，令缀羊革裹父尸而出。御史郭纯以闻，诏立庙死所。彦达以廕得官，痛父，终身不仕。
　　王祎,字子充，义乌人。幼敏慧，及长，身长岳立，屹有伟度。师柳贯、 黄溍，遂以文章名世。睹元政衰敝，为书七八千言上时宰。危素、张起岩并荐，不报。隐青岩山，著书，名日盛。太祖取婺州，召见，用为中书省掾史。征江西，祎献颂。太祖喜曰：“江南有二儒，卿与宋濂耳。学问之博，卿不如濂。才思之雄，濂不如卿。”太祖创礼贤馆，李文忠荐祎及许元、王天锡，召置馆中。旋授江南儒学提举司校理，累迁侍礼郎，掌起居注。同知南康府事，多惠政，赐金带宠之。太祖将即位，召还，议礼。坐事忤旨，出为漳州府通判。
　　洪武元年八月，上疏言：“祈天永命之要，在忠厚以存心，宽大以为政，法天道，顺人心。雷霆霜雪，可暂不可常。浙西既平，科敛当减。”太祖嘉纳之，然不能尽从也。明年修《元史》，命祎与濂为总裁。祎史事擅长，裁烦剔秽，力任笔削。书成，擢翰林待制，同知制诰兼国史院编修官。奉诏预教大本堂，经明理达，善开导。召对殿廷，必赐坐，从容宴语。未久，奉使吐蕃，未至，召还。
　　五年正月议招谕云南，命祎赍诏往。至则谕梁王，亟宜奉版图归职方，不然天讨旦夕至。王不听，馆别室。他日，又谕曰：“朝廷以云南百万生灵，不欲歼于锋刃。若恃险远，抗明命，龙骧鹢舻，会战昆明，悔无及矣。”梁王骇服，即为改馆。会元遣脱脱征饷，胁王以危言，必欲杀祎。王不得已出祎见之，脱脱欲屈祎，祎叱曰：“天既讫汝元命，我朝实代之。汝爝火余烬，敢与日月争明邪！且我与汝皆使也，岂为汝屈！”或劝脱脱曰：“王公素负重名，不可害。”脱脱攘臂曰：“今虽孔圣，义不得存。”祎顾王曰：“汝杀我，天兵继至，汝祸不旋踵矣。”遂遇害，时十二月二十四日也。梁王遣使致祭，具衣冠敛之。建文中，祎子绅讼祎事，诏赠翰林学士，谥文节。正统中，改谥忠文。成化中，命建祠祀之。
　　绅，字仲缙。祎死时，年十三，鞠于兄绶，事母兄尽孝友。长博学，受业宋濂。濂器之曰：“吾友不亡矣。”蜀献王聘绅，待以客礼。绅启王往云南求父遗骸，不获即死所致祭，述《滇南恸哭记》以归。建文帝时，用荐召为国子博士，预修《太祖实录》，献《大明铙歌鼓吹曲》十二章。与方孝孺友善，卒官。
　　子稌，字叔丰。师方孝孺。孝孺被难，与其友郑珣辈潜收遣骸，祸几不测，自是绝意仕进。初，绅痛父亡，食不兼味。稌守之不变，居丧，不饮酒，不食肉者三年，门人私谥曰孝庄先生。
　　子汶，字允达。成化十四年进士。授中书舍人。谢病归，读书齐山下。弘治初，言者交荐，与检讨陈献章同召，未抵京卒。
　　祎死云南之三年，死事者又有吴云。云，宜兴人。元翰林待制，仕太祖，为湖广行省参政。洪武八年九月，太祖议再遣使招谕梁王，召云至，语之曰：“今天下一家，独云南未奉正朔，杀我使臣，卿能为我作陆贾乎？”云顿首请行。时梁王遣铁知院辈二十余人使漠北，为大将军所获，送京师，太祖释之，令与云偕行。既入境，铁知院等谋曰：“吾辈奉使被执，罪且死。”乃诱云，令诈为元使，改制书，共绐梁王。云誓死不从，铁知院等遂杀云。梁王闻其事，收云骨，送蜀给孤寺殡之。
　　云子黻，上云事于朝。诏驰传返葬，以黻为国子生。弘治四年五月赠云刑部尚书，谥忠节，与祎并祠，改祠额曰二忠。
　　熊鼎，字伯颍，临川人。元末举于乡，长龙溪书院。江西寇乱，鼎结乡兵自守。陈友谅屡胁之，不应。邓愈镇江西，数延见，奇其才，荐之。太祖欲官之，以亲老辞，乃留愈幕府赞军事。母丧除，召至京师，授德清县丞。松江民钱鹤皋反，邻郡大惊，鼎镇之以静。
　　吴元年召议礼仪，除中书考功博士。迁起居注，承诏搜括故事可惩戒者，书新宫壁间。舍人耿忠使广信还，奏郡县官违法状，帝遣御史廉之。而时已颁赦书，丞相李善长再谏不纳，鼎偕给事中尹正进曰：“朝廷布大信于四方，复以细故烦御史，失信，且亵威。”帝默然久之，乃不遣物史。
　　洪武改元，新设浙江按察司，以鼎为佥事，分部台、温。台、温自方氏窃据，伪官捍将二百人，暴横甚。鼎尽迁之江、淮间，民始安。平阳知州梅镒坐赃，辨不已，民数百咸诉知州无罪。鼎将听之，吏白鼎：“释知州，如故出何？”鼎叹曰：“法以诛罪，吾敢畏谴，诛无罪人乎！”释镒，以情闻，报如其奏。宁海民陈德仲支解黎异，异妻屡诉不得直。鼎一日览牒，有青蛙立案上，鼎曰：“蛙非黎异乎？果异，止勿动。”蛙果勿动，乃逮德仲，鞫实，立正其罪。是秋，山东初定，设按察司，复以鼎为佥事。鼎至，奏罢不职有司数十辈，列部肃清。鼎欲稽官吏利弊，乃令郡县各置二历，日书所治讼狱钱粟事，一留郡县，一上宪府，递更易，按历钩考之，莫敢隐者。寻进副使，徙晋王府右傅。坐累左迁，复授王府参军，召为刑部主事。
　　八年，西部朵儿只班率部落内附，改鼎岐宁卫经历。既至，知寇伪降，密疏论之。帝遣使慰劳，赐裘帽，复遣中使赵成召鼎。鼎既行，寇果叛，胁鼎北还。鼎责以大义，骂之，遂与成及知事杜寅俱被杀。帝闻，悼惜，命葬之黄羊川，立祠，以所食俸给其家。
　　易绍宗，攸人。洪武时，从军有功，授象山县钱仓所千户。建文三年，倭登岸剽掠。绍宗大书于壁曰：“设将御敌，设军卫民。纵敌不忠。弃民不仁。不忠不仁，何以为臣！为臣不职，何以为人！”书毕，命妻李具牲酒生奠之，诀而出，密令游兵间道焚贼舟。贼惊救，绍宗格战，追至海岸，陷淖中，手刃数十贼，遂被害。其妻携孤奏于朝，赐葬祭，勒碑旌之。
　　琴彭，交阯人。永乐中，以乂安知府署茶笼州事，有善政。宣德元年，黎利反，率众围其城。彭拒守七月，粮尽卒疲，诸将无援者，巡按御史飞章请救。宣宗驰敕责荣昌伯陈智等曰：“茶笼守彭被困孤城，矢死无贰，若等不援，将何以逃责！急发兵解围，无干国宪。”敕未至而城陷，彭死之。诏赠交阯左布政使，送一子京师官之。
　　时交阯人陈汝石、硃多蒲、陶季容、陈汀亦皆以忠节著。汝石初为陈氏小校，大军南征，率先归附，积功至都指挥佥事。永乐十七年，四忙士官车绵子等叛。汝石从方政讨之，深入贼阵，中流矢坠马，与千户硃多蒲皆死。多蒲，亦交址人。事闻，遣行人赐祭，赙其家，官为置冢。
　　皇甫斌，寿州人。先为兴州右屯卫指挥同知，以才调辽海卫。忠勇有智略，遇警，辄身先士卒。宣德五年十月勒兵御寇，至密城东峪，自旦及晡力战，矢尽援绝，子弼以身卫父，俱战死。千户吴贵，百户吴襄、毛观并骁勇，出必冲锋，至是皆死。斌等虽死，杀伤过当，寇亦引退。事闻，诏有司褒恤。
　　张瑛，字彦华，浙江建德人。永乐中，举于乡，历刑部员外郎。正统时，擢建宁知府。邓茂七作乱，贼二千余迫城结砦，四出剽掠。瑛率建安典史郑烈会都指挥徐信军，分三路袭之，斩首五百余，遂拔其砦。进右参议，仍知府事。烈亦迁主簿。茂七既诛，其党林拾得等转掠城下，瑛与从父敬御之。贼败，乘胜逐北，陷伏中，敬死，瑛被执，大骂不屈死。诏赠福建按察使，赐祭，官其子。弘治中，建宁知府刘玙请于朝，立祠致祭。
　　时泉州守熊尚初亦以拒贼被执死。尚初，南昌人。初为吏，以才擢都察院都事，进经历。正统中，用都御史陈镒荐，擢泉州知府。盗起，上官檄尚初监军，不旬日降贼数百。已而贼逼城下，守将不敢御。尚初愤，提民兵数百，与晋江主簿史孟常、阴阳训术杨仕弘分统之，拒于古陵坡。兵败，皆遇害。郡人哀之，为配享忠臣庙。
　　王祯，字维祯，吉水人。祖省，死建文难，自有传。成化初，祯由国子生授夔州通判。二年，荆、襄石和尚流劫至巫山，督盗同知王某者怯不救。祯面数之，即代勒所部民兵，昼夜行。至则城已陷，贼方聚山中。祯击杀其魁，余尽遁，乃行县抚伤残，招溃散，久乃得还。甫三日，贼复劫大昌。祯趣同知行，不应。指挥曹能、柴成与同知比，激祯曰：“公为国出力，肯复行乎？”祯即请往，两人伪许相左右。祯上马，挟二人与俱，夹水阵。既渡，两人见贼即走。祯被围半日，误入淖中，贼执欲降之，祯大骂。贼怒，断其喉及右臂而死。从行者奉节典史及部卒六百余人皆死。
　　自死所至府三百余里，所乘马奔归，血淋漓，毛尽赤。众始知祯败，往觅尸，面如生。子广鬻马为归赀，王同知得马不偿直。榇既行，马夜半哀鸣。同知起视之，马骤前啮项，捣其胸，翼日呕血死，人称为义马。事闻，赠祯佥事，录一子。
　　万琛，字廷献，宣城人。慷慨负气节，举于乡。弘治中，知瑞金县。十八年正月，剧盗大至，县人汹汹逃窜。有劝琛急去者，琛斥之，率民兵数十人迎敌，杀贼二十余人。相持至明日，力屈被执，骂不绝口，贼攒刺之，乃死。赠光禄少卿，赐祭葬，予廕。
　　时有王祐者，为广昌知县，贼至，民尽逃，援兵又不至。祐拔刀自刲其腹曰：“有城不能守，何生为！”左右奔夺其刀。后援兵集，贼稍退。越七日复突至，祐仓皇赴敌，死之。
　　周宪，安陆人。弘治六年进士。除刑部主事，进员外郎。十七年坐事下诏狱，谪衮州通判。正德初，复故官，历江西副使。华林、马脑贼方炽，总督陈金檄宪剿之，平马脑砦及仙女、鸡公岭诸寨，先后斩获千余人。华林贼窘，遣谍者诡言饥困状。宪信之，移檄会师夹击。他将多观望，宪攻北门，三战，贼稍却，与子干先登逼之。贼下木石如雨，军溃，宪中枪，干前救，力战堕崖死。宪创重被执，骂不绝口，贼支解之。事始闻，赠按察使，予祭葬，谥节愍，廕一子，旌干门曰孝烈。嘉靖二年，江西巡抚盛应期请与黄宏、马思聪并旌，诏附礼忠烈祠。后从给事中李鐸言，命有司岁给其家米二石，帛二匹。
　　杨忠，宁夏人。世官中卫指挥，以功进都指挥佥事，廉介有谋勇。正德五年，安化王寘鐇反，其党丁广将杀巡抚安惟学，忠在侧，骂曰：“贼狗敢犯上邪！”广怒，杀之，迄死骂益厉。忠同官李睿闻变，驰至寘鐇所。门闭不得入，大骂，为贼所杀。百户张钦不从逆，走至雷福堡，亦被杀。皆赠官予廕，表忠、睿曰忠烈之门，钦曰忠节之门。
　　吴景，南陵人。弘治九年进士。正德中，历官四川佥事，守江津。重庆人曹弼亡命播州，纠众寇川南，谋与大盗蓝廷瑞合。六年正月逼江津。御史俞缁遁去，属景及都指挥庞凤御之。凤邀景俱走，景不可，率典史张俊迎击，手杀三贼，矢被面。急收兵入保，城已陷，大呼曰：“宁杀我，毋杀士民！”贼强之跪，不屈，遂被杀，俊亦死。巡抚林俊上其事，诏赠景副使，赐祭葬，立祠江津，予世廕。
　　是月，佥事王源行部川北，会蓝廷瑞、鄢本恕等掠通、巴至营山，源率典史邓俊御之，皆被杀。赠源副使，廕其子。源，五台人，弘治十二年进士。
　　明年正月，贼麻六儿将逼川东。副使冯杰追击于苍溪，俘斩颇众。日晡，移营铁山关，贼乘夜冲突，杰死之。赠按察使，赐祭葬，谥恪愍，世廕百户。
　　是时，略阳知县孙玺、剑州判官罗明、梁山主簿时植亦皆死于贼。
　　玺，字廷信，代州人。举于乡，知扶风县。都御史蓝章以略阳汉中要地，旧无城，檄玺往城之。工未毕，贼至，县令严顺欲去，玺拔刀斫坐几曰：“欲去者视此！”乃率僚属坚守，数日城陷，玺被执，大骂不屈，贼脔杀之。顺逃去，诬玺俱逃，滋于江，以他人尸敛。玺子启视，非是，讼于朝。勘得死节状，赠光禄少卿，赐祭予廕，抵顺罪。
　　明，以吏起家。鄢本恕逼其城，与子介拒守。城陷，父子皆骂贼死。
　　植，字良材，通许人。由国子生授官，时摄县事。贼方四等略地，植拒却之，斩获数十级。逾月复至，相拒数日，城陷，说之降，不屈。胁取其印，不予，大骂被杀。妻贾闻变即自缢，女九岁，赴火死。明、植皆赠恤如制，而表植妻女为贞烈。
　　其时，士民冒死杀贼者，有赵趣、徐敬之、雷应通、袁璋之属。
　　趣，梁山诸生。贼攻城，同友人黄甲、李凤、何璟、萧锐、徐宣、杨茂宽、赵采誓死拒守。城陷，皆死。都物史林俊嘉其义，立祠祀之。
　　敬之，亦梁山人。众推为部长，以拒贼陷阵死。
　　应通，嘉州人。贼冲百丈关，父子七人倡义死战。被执，俱慷慨就杀。
　　璋，江南人。素以勇侠闻。巡抚林俊委剿贼所在有功。后为所执，其子袭挺身救之，连杀七贼，亦被执，俱死。袭死三日，两目犹瞠视其父。林俊表其门曰父子忠节。总制彭泽为勒石城隍庙，祀于忠孝祠。
　　霍恩，字天锡，易州人。弘治十五年进士。正德中，历知上蔡县。六年，贼四起，中原郡邑多残破。畿内则枣强知县段豸、大城知县张汝舟，河南则恩及典史梁逵，西平知县王佐、主簿李铨，叶县知县唐天恩，永城知县王鼎，裕州同知郁采、都指挥詹济、乡官任贤，固始丞曾基，夏邑丞安宣，息县主簿刑祥，睢宁主簿金声、丘绅，西华教谕孔环，山东则莱芜知县熊骖，莱州卫指挥佥事蔡显，南畿则灵譬主簿蒋贤，皆抗节死，而恩、佐、采、环死尤烈。
　　恩与梁逵共守，当贼至时，语妻刘曰：“脱有急，汝若何？”刘愿同死，乃筑台廨后，约曰：“见我下城，即贼入矣。”及城陷，恩拔刀下城，刘台上见之，即缢，未绝，以簪刺心死。恩被执，贼胁之跪。骂曰：“吾此膝肯为贼屈乎！”贼日杀人以慑之，骂益厉。贼以刀抉其口，支解之。逵自经死。
　　豸，字世高，泽洲人。起家进士。正德中，授兵科都给事中，谪枣强令。贼至，连战却之。及城陷，中四矢一枪，瞋目大呼，杀贼而死，贼屠其城。汝舟官大城时，与主簿李铨迎战，皆被杀。
　　佐，字汝弼。潞州举人，授西平令。手杀贼数十人，矢毙其渠帅。贼忿，急攻三日，佐力屈被执，骂不绝口。贼悬诸竿，杀而支解之。天恩知叶县，贼至，与父政等七人俱死。鼎知永城，城陷，系印于肘，端坐待贼，不屈死。
　　采，字亮之，浙江山阴人，进士。由主事谪教谕，迁裕州同知。与济、贤共坚守，斩获多，城陷被执。采骂不辍，贼碎其辅颊而死。济亦不屈死。贤尝为御史，方里居，招邑子三千人拒守，骂贼死，一家死者十三人。基为固始丞，被执，使驭马不从，被害。宣，初授夏邑丞。贼杨虎逼其境，或劝毋往，宣兼程进。抵任七日，贼大至，拒守有功。城陷，死之。祥已致仕，城陷，骂贼死。声、绅与义士硃用之迎战死。
　　环，南宫人。由岁贡生授来安知县，为刘瑾党所陷，左迁西华教谕。被执，贼曰：“呼我王，即释汝。”厉声曰：“我恨不得碎汝万段，肯媚汝求活耶！”遂被杀。骖为贼所执，与主簿韩塘俱不屈死。显与三子淇、英、顺俱御盗力战死。
　　诸人死节事闻，皆赠官赐祭予廕立祠如制。恩妻刘赠宜人，建忠节坊旌之。天恩、鼎、基、宣、祥诸人，里贯无考。
　　时有郑宝，为郁林州同知，署北流县事。妖贼李通宝犯北流，宝与子宗珪出战，皆死。
　　王振者，为福建黄崎镇巡检。海寇大至，率三子臣、朝、实迎战竞日。伏兵起，振被杀，尸僵立。三子救之，臣重伤，朝、实皆死。亦予恤有差。
　　孙燧，字德成，余姚人。弘治六年进士。历刑部主事，再迁郎中。正德中，历河南右布政使。宁王宸濠有逆谋，结中官幸臣，日夜诇中朝事，幸有变。又劫持群吏，厚饵之，使为己用。恶巡抚王哲不附己，毒之，得疾，逾年死。董杰代哲，仅八月亦死。自是，官其地者惴惴，以得去为幸。代杰者任汉、俞谏，皆岁余罢归。燧以才节著治声，廷臣推之代。
　　十年十月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燧闻命叹曰：“是当死生以之矣。”遣妻子还乡，独携二僮以行。时宸濠逆状已大露，南昌人汹汹，谓宸濠旦暮得天子。燧左右悉宸濠耳目，燧防察密，左右不得窥，独时时为宸濠陈说大义，卒不悛。阴察副使许逵忠勇，可属大事，与之谋。先是，副使胡世宁暴宸濠逆谋，中官幸臣为之地，世宁得罪去。燧念讼言于朝无益，乃托御他寇预为备。先城进贤，次城南康、瑞州。患建昌县多盗，割其地，别置安义县，以渐弭之。而请复饶、抚二州兵备，不得复，则请敕湖东分巡兼理之。九江当湖冲，最要害，请重兵备道权，兼摄南康、宁州、武宁、瑞昌及湖广兴国、通城，以便控制。广信横峰、青山诸窑，地险人悍，则请设通判驻弋阳，兼督旁五县兵。又恐宸濠劫兵器，假讨贼，尽出之他所。宸濠瞷燧图己，使人赂朝中幸臣去燧，而遣燧枣梨姜芥以示意，燧笑却之。逵劝燧先发后闻，燧曰：“奈何予贼以名，且需之。”
　　十三年，江西大水，宸濠素所蓄贼凌十一、吴十三、闵念四等出没鄱阳湖，燧与逵谋捕之。三贼遁沙井，燧自江外掩捕，夜大风雨，不克济。三贼走匿宸濠祖墓间，于是密疏白其状，且言宸濠必反。章七上，辄为宸濠遮狱，不得达。宸濠恚甚，因宴毒燧，不死。燧乞致仕，又不许，忧惧甚。
　　明年，宸濠胁镇巡官奏其孝行，燧与巡按御史林潮冀藉是少缓其谋，乃共奏于朝。朝议方降旨责燧等，会御史萧淮尽发宸濠不轨状，诏重臣宣谕，宸濠闻，遂决计反。
　　六月乙亥，宸濠生日，宴镇巡三司。明日，燧及诸大吏入谢，宸濠伏兵左右，大言曰：“孝宗为李广所误，抱民间子，我祖宗不血食者十四年。今太后有诏，令我起兵讨贼，亦知之乎？”众相顾愕眙，燧直前曰：“安得此言！请出诏示我。”宸濠曰：“毋多言，我往南京，汝当扈驾。”燧大怒曰：“汝速死耳。天无二日，吾岂从汝为逆哉！”宸濠怒叱燧，燧益怒，急起，不得出。宸濠入内殿，易戎服出，麾兵缚燧。逵奋曰：“汝曹安得辱天子大臣！”因以身翼蔽燧，贼并缚逵。二人且缚且骂，不绝口，贼击燧，折左臂，与逵同曳出。逵谓燧曰：“我劝公先发者，知有今日故也。”燧、逵同遇害惠民门外。巡按御史王金、布政使梁宸以下，咸稽首呼万岁。
　　宸濠遂发兵，伪署三贼为将军，首遣娄伯徇进贤，为知县刘源清所斩。招窑贼，贼畏守吏，不敢发。大索兵器于城中，不得，贼多持白梃。伍文定起义兵，设两人木主于文天祥祠，率吏民哭之。南赣巡抚王守仁与共平贼。诸逋贼走安义，皆见获，无脱者。人于是益思燧功。
　　燧生有异质，两目烁烁，夜有光。死之日，天忽阴惨，烈风骤起凡数日，城中民大恐。走收两人尸，尸未变，黑云蔽之，蝇蚋无近者。明年，守臣上其事于朝，未报。世宗即位，赠礼部尚书，谥忠烈，与逵并祀南昌，赐祠名旌忠，各廕一子。燧子堪闻父讣，率两弟墀、升赴之，会宸濠已擒，扶柩归。兄弟庐墓蔬食三年，有芝一茎九葩者数本产墓上。服除，以父死难，更墨衰三年，世称三孝子。
　　堪，字志健。为诸生，能文，善骑射。既廕锦衣，中武会试第一，擢署指挥同知。善用强弩，教弩卒数千人以备边。历都督佥事。事母杨至孝，母年九十余，殁京师。堪年亦七十，护丧归，在道，以毁卒。巡按御史赵炳然上堪孝行，得旌。堪子钰，亦举武会试，官都督同知。钰子如津，都督佥事。
　　墀，字仲泉，以选贡生历官尚宝卿。升，官尚书。墀孙如游，大学士。如游孙嘉绩，佥事。升子，鑨、鑛皆尚书，铤侍郎，錝太仆卿。鑨子，如法主事，如洵参政。并以文章行谊世其家。升、鑨、鑛、如游、如法、嘉绩，事皆别见。
　　许逵，字汝登，固始人。正德三年进士。长身巨口，猿臂燕颔，沈静有谋略。授乐陵知县。六年春，流贼刘七等屠城邑，杀长吏。诸州县率闭城守，或弃城遁，或遗之刍，粟弓马乞贼毋攻。逵之官，慨然为战守计。县初无城，督民版筑，不逾月，城成。令民屋外筑墙，墙高过帘，启圭窦，才容人。家选一壮者执刃伺窦内，余皆入队伍，日视旗为号，违者军法从事。又募死士伏巷中，洞开城门。贼果至，旗举伏发，窦中人皆出，贼大惊窜，斩获无遗。后数犯，数却之，遂相戒不敢近。事闻，进秩二等。
　　时知县能抗贼者，益都则牛鸾，郯城则唐龙，汶上则左经，浚则陈滞，亦所当贼少。而逵屡御大贼有功，遂与鸾俱超擢兵备佥事。逵驻武定州，州城圮濠平，不能限牛马。逵筑城凿池，设楼橹，置巡卒。明年五月，贼杨寡妇以千骑犯潍县，指挥乔刚御之，贼少却。逵追败之高苑，令指挥张勋邀之沧州，先后俘斩二百七十余余人。未几，贼别部掠德平，逵尽歼之，咸名大著。十二年迁江西副使。时宸濠党暴横，逵以法痛绳之。尝言于孙燧曰：“宁王敢为暴者，恃权臣也。权臣左右之者，贪重贿也。重贿由于盗薮，今惟翦盗则贿息，贿息则党孤。”燧深然之，每事辄与密议。及宸濠缚燧，逵争之。宸濠素忌逵，问许副使何言，逵曰：“副使惟赤心耳。”宸濠怒曰：“我不能杀汝邪？”逵骂曰：“汝能杀我，天子能杀汝。汝反贼，万段磔汝，汝悔何及！”宸濠大怒，并缚之，曳出斫其颈，屹不动。贼众共推抑令跪，卒不能，遂死，年三十六。
　　初，逵以文天祥集贻其友给事中张汉卿而无书。汉卿语人曰：“宁邸必反，汝登其为文山乎？”逵父家居，闻江西有变，杀都御史及副使，即为位，易服哭。人怪问故。父曰：“副使，必吾儿也。”世宗即位，赠左副都御史，谥忠节，廕一子。又录山东平贼功，复廕一子。嘉靖元年诏逵死事尤烈，改赠逵礼部尚书，进廕指挥佥事。
　　长子易，好学有器识。既葬父，日夜号泣，六年而后就廕。人或趣之，易曰：“吾父死，易乃因得官。”痛哭不能仰视。易子安阝，事亲孝。隆庆中举于乡，数试礼部不第。有试官与瑒婚姻，慕安阝才，欲收罗之。安阝曰：“若此，何以见先忠节地下？”许氏子孙不如孙氏贵显，亦能传其家。
　　黄宏，字德裕，鄞人。弘治十五年进士。知万安县。民好讼，讼辄祷于神，宏毁其祠曰：“令在，何祷也。”讼者至，辄片言折之。累迁江西左参议，按湖西、岭北二道。王守仁讨横水、桶冈贼，宏主饷有功。贼闵念四既降，复恃宸濠势，剽九江上下。宏发兵捕之，走匿宸濠祖墓中，尽得其辎重以归。宸濠逆节益露，士大夫以为忧，宏正色曰：“国家不幸有此，我辈守士，死而已。”有持大义不从宸濠党者，宏每阴左右之。宸濠反，宏被执，愤怒，以手梏向柱击项，是夕卒，贼义而棺敛之。子绍文奔赴，求得其棺，以伪命治敛，非父志，亟易之，扶归。
　　时主事马思聪亦抗节死。思聪，字懋闻，莆田人。弘治末举进士，为象山知县，复二十六渠，溉田万顷。累迁南京户部主事，督粮江西，驻安仁。值宸濠反，被执系狱，不屈，绝食六日死。
　　世宗立，赠宏太常少卿，思聪光禄少卿，并配享旌忠祠。时有谓宏、思聪死节非真者。给事中毛玉勘江西逆党，复请表章宏、思聪及承奉周仪，而宏子绍武诉于朝。巡按御史穆相列上二人死节状甚悉，遂无异议。
　　宋以方，字义卿，靖州人。弘治十八年进士。历户部郎中。正德十年迁瑞州知府。时华林大盗甫平，疮痍未复，以方悉心抚字，吏民爱之。宸濠逆谋萌，而瑞故无城郭，以方筑城缮守具，募兵三千，日夕训练。宸濠深忌之，有征索又不应，遂迫镇守劾系南昌狱。明日，宸濠反，出以方，胁之降，不可，械舟中。至安庆，兵败，问地何名，舟子云“黄石矶”，江西人音，则“王失机”也。宸濠以为不祥，斩以方祭江。后贼平，其子崇学求遗骸不得，敛衣冠归葬。嘉靖六年，巡抚陈洪谟上其事，诏赠光禄卿，廕一子，立祠瑞州。
　　方宸濠之谋为变也，江西士民受害者不可胜纪。初遣阉校四出，籍民田庐，收缚豪强不附者。有万木、郑山，俱新建人，集乡人结砦自固。贼党谢重一驰入村，二人执之，积苇张睢阳庙前，缚人马，生焚之，濠党不敢犯。二人饮江上，为盗凌十一所逼，趣见宸濠，烙而椎之，皆骂贼死。
　　赵楠，南昌诸生。兄模，尝捐粟佐振。宸濠捕模索金，楠代往，胁之，不屈，被掠死。同邑辜增见迫，抗节不从，一家百口皆死。诸生刘世伦、儒士陈经官、义士李广源，皆被掠，不屈死。
　　叶景恩者，以侠闻，族居吴城。宸濠将作难，捕景恩，胁降之，不从，死狱中。宸濠兵过吴城，景恩弟景允以三百人邀击贼。贼分兵焚劫景允家，其族景集、景修等四十九人皆死。
　　又有阎顺者，为宁府典宝副。宸濠将反，顺与典膳正陈宣、内使刘良微言不可，为典宝正涂钦所谮，三人惧诛，潜诣京师上变。群小庇宸濠，下之狱，搒掠备至。宸濠闻三人赴都，虑事泄，诬奏其罪，且嗾群小必杀之，会已遣戍孝陵，乃免。世宗立，复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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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忠义二




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忠义二
　　○王冕龚谅陈闻诗董伦  王鈇钱泮  钱錞唐一岑硃裒齐恩  孙镗  杜槐  黄钏陈见等王德  叔沛  汪一中王应鹏  唐鼎苏梦暘韦宗孝  龙旌  张振德章文炳等董尽伦李忠臣   高光等龚万禄李世勋  翟英等  管良相李应期等 徐朝纲杨以成   孙克恕郑鼎  姬文胤孟承光硃万年  秦三辅等  张瑶王与夔等何天衢杨于陛
　　王冕，字服周，洛阳人。正德十二年进士。除万安知县。宸濠反，长吏多奔窜。冕募勇壮士，得死士数千人，从王守仁攻复南昌。宸濠解安庆围，还救，至鄱阳湖，两军相拒。濠尽出金制犒士，殊死战，官军不利。冕密白守仁，以小艇实苇于中，拟建昌人语，就贼舰，乘风举火。濠兵大惊，遂溃败，焚溺死者无算。濠易舟，挟宫人遁。冕部卒棹渔舟，追执之。宸濠平，守仁封新建伯，而冕未及叙，坐他事落职。既而录前功，擢兵部主事，巡视山海关。
　　嘉靖三年十二月，辽东妖贼陆雄、李真等作乱，突入关。侍吏欲扶冕趋避，冕不可，曰：“吾有亲在。”急趋母所，执兵以卫。贼至，母被伤，冕奋前救之，被执。胁以刃，大骂，遂见害。诏赠光禄少卿，有司祠祀。
　　世宗嗣位之岁，宁津盗起，转掠至德平。知县龚谅率吏民御之，力屈，被杀。赠济南通判，恤其家。
　　陈闻诗，字廷训，柘城人。嘉靖中举于乡，以亲老，绝意仕进。亲殁，居丧哀毁。三十二年秋，贼师尚诏陷归德，闻闻诗名，欲劫为帅。已，陷柘城，拥之至，诱说百端，不屈。引其家数人斩之，曰：“不从，灭而族。”闻诗绐曰：“必欲吾行，毋杀人，毋纵火。”贼许诺，拥以行。闻诗遂不食，至鹿邑自经死。
　　董伦，归德检校也。尚诏入归德，知府及守卫官皆遁。伦率民兵巷战，被执，垂死犹手刃数贼。妻贾及童仆皆从死。诏赠闻诗凤阳同知，伦归德同知，并立祠死所。
　　王鈇，字德威，顺天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授常熟知县。滨海多大猾，匿亡命作奸，鈇悉贳其罪。倭患起，鈇语诸猾曰：“何以报我？”咸请效死，于是立耆长，部署子弟得数百人，合防卒训练。县故无城，鈇率士卒城之。倭来薄，数御却之。已，自三丈浦分掠常熟、江阴。参政任环令鈇与指挥孔焘分统官民兵三千，破其寨，斩首百五十有奇，焚二十七艘，余倭皆遁。复掠劳县，将由尚湖还海。鈇愤曰：“贼尚敢涉吾地邪！必击杀之。”
　　会邑人钱泮，字鸣声者，以江西参政里居，仇倭爇其父柩，力从臾赞鈇。乃用小艇数十蹑倭，倭夹击之隘中，独耆长数人从，皆力斗死。鈇陷淖，瞋目大呼，腹中刃死。泮被数枪，杀三贼而死。时三十四年五月也。诏赠泮光禄卿，鈇太仆少卿，并廕锦衣世百户，遣官谕祭，立祠死所，岁时奉祀。
　　钱錞，字鸣叔，钟祥人。嘉靖二十九年进士。授江阴知县。初至官，倭已炽。三十三年入犯，乡民奔入城者万计，兵备道王从古不纳。錞曰：“民死不救，守空城奚为！”遂开门纵之入，而身自搏战于斜桥，三战却之。明年六月，倭据蔡泾闸，分众犯塘头。錞提狼兵战九里山，薄暮，雷雨大作，伏四起，狼兵悉奔，錞战死。
　　时唐一岑知崇明县，建新城成，议徙居，为千户高才、翟钦所沮。倭突入，一岑战且詈，遂为乱军所杀。诏赠錞、一岑光禄少卿，錞世廕锦衣百户，岑廕国子生，并建祠祀。
　　硃裒，字崇晋，郧西人。嘉靖中举于乡，署巩县教谕事。迁武功知县，抑豪强，祛积弊，关中呼为铁汉。迁扬州同知，吏无敢索民一钱。三十四年，倭入犯，击败之沙河，歼其酋，还所掠牲畜甚众。未几，复大至，薄城东门。督兵奋击，兵溃，死焉。赠左参政，录一子。
　　明年，倭犯无为州，同知齐恩率舟师败倭于圌山北等港，斩首百余级。子嵩，年十八，最骁勇，击倭至安港，伏发被围，恩家二十余人俱力战死，惟嵩等三人获全。赠恩光禄丞，录一子，厚恤其家，建祠祀之。
　　孙镗，莒州人。商贩吴、越。倭扰松江，谒郡守自请输赀佐军。守荐之参政翁大立，试以只刀，若飞，录为士兵。击走倭，出参政任环围中。遣人还莒，括家赀，悉召里儿为爪牙，吴中倚镗若长城。倭舟渡泖浒，镗突出，酣战竟日，援兵不至，还至石湖桥，半渡，伏大起，镗堕死，中刃死。赠光禄丞，录一子，亦建祠祀。
　　杜槐，字茂卿，兹溪人。倜傥任侠。倭寇至，县佥其父文明为部长，令团结乡勇。槐伤父老，以身任之，数败倭。副使刘起安委槐守余姚、慈溪、定海。遇倭定海之白沙，一日战十三合，斩三十余人，馘一酋，身被数枪，堕马死。文明击倭鸣鹤场，斩一人，倭惊遁，称为杜将军。无何，追至奉化枫树岭，战殁。文明赠府经历，槐赠光禄丞，建祠并祀，廕槐子国子生。
　　黄钏，字珍夫，安溪人。由举人历官温州同知。嘉靖三十四年，倭入犯，钏击走之。知倭必复来，日夜为备。又三年，倭果大至。钏出城逆击，分军为三，钏将中军，其二军帅皆纨袴子，约左右应援。及与倭遇，倭遣众分掩二军，而以锐卒当中军。钏发劲弩巨礮，战良久，倭方不支，二军帅望敌而溃。倭合兵击钏，钏腹背受敌，遂被执。胁之降，不屈，责以金赎，钏笑且骂曰：“尔不知黄大夫不爱钱邪！”倭怒，裸而寸斩之。子购尸不获，具衣冠葬。事闻，赠浙江参议，官一子，有司建祠。
　　是年，倭陷福清，举人陈儿率众御之，与训导邬中涵被执，大骂而死。倭乘胜犯惠安，知县番禺林咸拒守五昼夜，倭引去。已，复至，咸击之鸭山，穷追逐北，陷伏死。赠泉州同知，赐祠，任一子。
　　其陷兴化，延平同知奚世亮署府事，守逾月，城陷，力战死。赠右参议，廕子，赐葬。世亮，字明仲，黄冈人。
　　先是，三十一年，台州知事溧水武追倭钓鱼岭，力战死，上官不以闻。其子尚宝诉于朝，乃赠太仆丞，而廕尚实为国子生。
　　王德，字汝修，永嘉人。嘉靖十七年进士。历户科给事中。定国公徐延德丐无极诸县闲田为业，且言私置庄田，不宜以灾伤免赋。德抗疏劾之，俺答围都城，屡陈军国便宜，悉报可。时城门尽闭，避难者不得入，号呼彻西内。德以为言，民始获入。寇退，命募兵山东，所得悉骁勇，为诸道最。还朝，会李默长吏部，怒德投刺倨，出为岭南兵备佥事。与巡抚争事，投劾径归。默复起吏部，用前憾，落职闲住。德乡居，以倭乱，奉母居城中，倾赀募健儿为保障计。三十七年夏，倭自梅头至，大掠。德偕族父沛督义兵击之，宵遁。俄一舟突来犯，沛及族弟崇尧、崇修歼焉。亡何，倭复至，大掠。德愤怒，勒所部追袭至龙湾，军败，手射杀数人，骂贼死。然倭自是不敢越德乡侵郡城矣。事闻，赠太仆少卿，世廕锦衣百户，立祠曰愍忠。沛赠太仆丞，立祠，予廕。
　　汪一中，字正叔，歙人。嘉靖二十三年进士。由开封推官历江西副使。四十年，邻境贼入寇，薄泰和。一中方宴，投著起曰：“贼鼓行而西，掩我不备，不早计，且无唯类，岂饮酒时乎！”当路遂以讨贼属之。先是，泰和巡检刘芳力战死，贼怒磔其尸。一中至，率诸将吏祭曰：“尔职抱关，犹死疆事。吾待罪方面，不灭贼，何以生为！”遂誓师，列阵鼓之，俘五人，斩首以徇。旦日，阵如前，会贼至，左右军皆溃，贼悉赴中军，中军亦溃。一中跃马当贼锋，射杀二人，手刃一人，而左胁中枪二，臂中刃三，与指挥王应鹏、千户唐鼎皆死。妻程投于井，家人出之，丧至，不食五日死。一中赠光禄卿，给祭葬，谥忠愍，妻程并赠恤如制。
　　苏梦暘，万历间，为云南禄丰知县。三十五年十二月，武定贼凤腾霄反，围云南府城，转寇禄丰。梦暘率民兵出城力战，贼退去。明年元旦，方朝服祝厘，贼出不意袭陷其城，执之去，不屈死。赠光禄少卿，有司建祠，录一子。
　　当禄丰之未陷也，贼先犯嵩明州，吏目韦宗孝出御而败，合门死之。赠本州同知，廕子入国学。
　　有龙旌者，赵州人，由岁贡生为嵩明州学正。贼薄城，被执，骂贼死。赠国子博士。
　　张振德，字季修，昆山人。祖情，从祖意，皆进士。情福建副使，意山东副使。振德由选贡生授四川兴文知县。县故九丝蛮地，万历初，始建士墙数尺，户不满千。永宁宣抚奢崇明有异志，潜结奸人，掠卖子女。振德捕奸人，论配之，招还被掠者三百余人。崇明贿以二千金，振德怒却之，裂其牍。
　　天启元年方赴成都与乡闱事，而崇明部将樊龙杀巡抚徐可求，副使骆日升、李继周等。重庆知府章文炳、巴县知县段高选皆抗节死，贼遂据重庆。时振德兼署长宁，去贼稍远，从者欲走长宁。振德曰：“守兴文，正也。”疾趋入城。长宁主簿徐大礼与振德善，以骑来迎，振德却之。督乡兵与战，不敌，退集居民城守。会大风雨，贼毁士城入。振德命妻钱及二女持一剑坐后堂，曰：“若辈死此，吾死前堂。”乃取二印系肘后，北向拜曰：“臣奉职无状，不能杀贼，惟一死明志。”妻女先伏剑死。乃命家人举火，火炽自刭。一门死者十二人。贼至火所，见振德面如生，左手系印，右手握刀，忿怒如赴敌状，皆骇愕，罗拜而去。事闻，赐祭葬，赠光禄卿，谥烈愍。敕有司建祠，世廕锦衣千户。
　　振德既死，兴文教谕刘希文代署县事。甫半载，贼复薄城，誓死不去。妻白亦慷慨愿同死。城破，夫妇骂贼，并死。
　　大礼守长宁，城亦陷。大礼曰：“吾不可负张公。”一家四人仰药死。赠重庆同知，世廕百户。
　　文炳，长泰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户部郎中，迁知府，治行廉洁，吏民爱之。贼既杀巡抚可求等，文炳骂贼亦被杀。后知其贤，为觅尸殡而归之，丧出江上，夹岸皆大哭。赠太仆少卿，再赠太常卿，世廕外卫副千户。
　　高选，云南剑川县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适在演武场，闻变，立遣吏归印于署，厉声叱贼。贼魁戒其下勿杀，而高选骂不绝声，遂遇害。父汝元，母刘，侧室徐及一子一女，闻变，皆自尽。仆冒死觅主尸，亦被害。初赠尚宝卿，世廕百户。崇祯元年，子暄援振德例，叩阍请优恤，赠光禄卿，世廕锦衣千户，建祠奉礼。汝元等亦获旌。十五年复以谥请，赐谥恭节。
　　时先后殉难者，灌县知县左重，率壮士追贼成都，力战马蹶，骂贼死。南溪知县王硕辅，城陷自尽，贼支解之。桐梓知县洪维翰，城陷，夺印，不屈死。典史黄启鸣亦死。郫县训导赵恺，率众击贼，被刺死。遵义推官冯凤雏，挺身御贼，被创死。遵义司狱苏朴、威远经历袁一修，义不污贼，坠城死。大足主簿张志誉、典史宁应皋，集兵奋战，力屈死。所司上其状，赠重、硕辅、维翰尚宝卿，世廕千户。启鸣重庆通判，恺重庆同知，俱世廕试百户。崇祯十二年，重子廷皋援高选例乞恩，命如其请。
　　崇明父子据永宁，贵阳同知嘉兴王昌胤分理永宁卫事，死难。赠佥事，赐祭。崇祯初，其子监生世骏言：“贼踞永宁，臣父刺血草三揭，缴印上官，以次年五月再拜自缢。贼恨之，焚其尸。二孙、一孙女及仆婢十三人，同日被害。乞如张振德例，优加恤典。”报可。
　　董尽伦，字明吾，合州人。万历中举于乡，除清水知县，调安定，咸有惠政。秩满，安定人诣阙奏留，诏加巩昌同知，仍视县事。久之，以同知理甘州军饷，解职归。天启初，奢崇明反，率众薄城。尽伦偕知州翁登彦固守。贼遣使说降，尽伦大怒，手刃贼使，抉其晴啖之，屡挫贼锋，城获全。复率众援铜梁有功，寻被檄捣重庆，孤军深入，伏四起，遂虞死。赠光禄少卿，世廕百户，建祠奉祀，寻改廕指挥佥事。崇祯初，论全城功，改廕锦衣千户。
　　其时里居士大夫死节者，有李忠臣，永宁人，官松潘参政。家居，陷贼。募死士，密约总兵官杨愈懋，令以大兵薄城，己为内应。事泄，合门遇害。高光，泸州人，尝为应天通判。城陷，薙发为僧，与子在昆募壮士，杀贼百余。贼怒，追至大叶壩，光骂贼不屈，与家众十二人同死。胡缜，永宁举人。预策崇明必反，上书当事，不纳。贼起，被执，严刑锢狱中。弟纬倾家救免，乃纠义徒，潜结贼将张令等，执其伪相。部勒行阵，自当一面，数斩馘，贼甚畏之。既而为火药焚死。聂绳昌，富顺举人。毁家募义勇御贼，战死。吴长龄，泸州监生。率众恢复泸州，寻中伏，父子俱战死。胡一夔，兴文人。仕龙阳县丞，被执，不屈死。皆未予恤。
　　龚万禄，贵州人。目不知书，有胆志，膂力过人。从刘綎征杨应龙，先登海龙囤，署守备，戍建武所。奢崇明反，众推万禄游击将军，主兵事。指挥李世勋，名位先万禄，亦受节制，戮力固守。崇明谋犯成都，惮万禄牵其后，遣部将张令说降。令与万禄结，绐崇明以降。崇明果遣他将来戍，万禄胁降之，诱杀无算。复微服走叙州，说副使徐如珂曰：“贼精骑萃成都，留故巢者悉老弱，诚假万禄万人捣其巢，彼必还救，成都围立解矣。”如珂奇其计，而不能用。未几，贼悉众攻建武，万禄邀击十里外，兵少败还，城遂陷。世勋具衣冠再拜，率家属自焚死。万禄手刃两妾、两孙，自刎不殊，乃握槊驰出，大呼：“我龚万禄也，孰能追我者！”贼相视不敢逼。走至叙州，乞师巡抚硃燮元，遂以兵复建武。会官军败于江门，贼四面来攻，万禄力战三日，手刃数十人，与子崇学并死。诏赠都督佥事，立祠赐祭，世廕百户。
　　时成都卫指挥翟英扼贼龙泉驿，成都后卫指挥韩应泰赴援成都，遇贼草堂寺，小河所镇抚郁联若鏖贼城西，茂州百户张羽救援郫县，皆力战死。
　　管良相者，乌撒卫指挥也，为人慷慨负奇节。天启初，樊龙等反于四川，巡抚李枟召至麾下，与筹军事。良相策安邦彦必反，佐枟为固守计。寻以祖母疾，乞假妇，泣语枟曰：“乌撒孤城，密迩水西，且与安效良相仇。水西有变，祸必首及，良相无子，愿以死报国。乞建长策，保此一方。”逾月，邦彦果反，围其城，良相固守不下。久之，外援不至，城陷，自缢死。
　　同官李应期、硃运泰、蒋邦俊亦遇害。时普定卫王明重、威清卫丘述尧、平壩卫金绍勋、壩阳把总简登、龙里故守备刘皋、皋子景并死难，而训导刘三畏，贼至不避，兀坐斋中，见杀，人称“龙里三刘”。
　　徐朝纲，云南晋宁人。万历二十八年举于乡。天启元年，授安顺推官，至即署府事。明年，安邦彦反，来攻城，朝纲督兵民共守。士官温如璋等开门迎贼，朝纲奋怒督战，贼执之，逼降，不屈。索其印，骂曰：“死贼奴，吾头可断，印不可得！”贼怒，刀斧交下而死。其妻闻之，登楼自缢。长子妇急举火焚舍，挈十岁女跃烈焰中死。孙应魁，年十六，持矛溃围出城觅其祖，遇贼被杀。婢仆从死者十一人。
　　五年正月恤殉难诸臣，赠朝纲光禄少卿，廕子入国学。子天凤甫第进士，即奔丧归，服阕，授户部主事。疏言：“臣家一门，臣死忠，妻死节，妇死姑，孙死祖，婢仆死主。此从来未有之节烈，乞如张振德例，再加优恤。臣母、臣嫂，一体旌表。”帝深嘉之，再赠光禄卿，改廕锦衣世千户，赐祭葬，立祠建坊，诸从死者皆附祀。
　　同时殉难者：
　　杨以成，云南路南人。万历中，由贡生授贵阳通判，理毕节卫事。秩满，进同知，仍治毕节。邦彦围贵阳，以成具蜡书乞援于云南巡抚沈儆炌。书发而贼已至，战却之。贼来益众，以成遣吏怀印间道趋省，身督吏民拒守。会援兵至，贼方夜逃，而卫吏阮世爵为内应，城遂陷。以成仓皇投缳，贼系之去。乃为书述贼中情形，置竹筒中，遣弟以恭赴云南告变，至散纳溪，贼搜得其书，并以成杀之，家属死者十三人。赠按察佥事，赐葬。
　　郑鼎，字尔调，龙溪人。由乡举为广顺知州。策安邦彦必反，上书当事言状。州故无城，督民树栅实以士。无何，邦彦果反，来攻城，鼎誓死固守。或言贼势盛，宜走定番。鼎曰：“吾守土吏也，义当与城存亡。”及贼入，与士官金粲端坐堂上，并为贼所杀，婢仆从死者六人。吏目胡士统被执，亦不屈死。巡抚李枟上于朝，赠佥事，赐祭。崇祯元年，以成子举人兴南，鼎子举人昆祯皆援朝纲例，请加恤，并赠光禄卿，世廕锦衣千户，予祭葬，有司建祠立坊，以恭亦附祀。昆祯后举进士，历御史，尚宝卿。
　　时有孙克恕者，字推之，马平人。举于乡，历官贵州副使，分巡思石道。御贼战死，有虎守其骸不去，蛮人嗟异。事闻，赠太仆卿，赐祭葬。
　　姬文胤，字士昌，华州人。举于乡。天启二年授滕县知县。视事甫三日，白莲贼徐鸿儒薄城，民什九从乱。文胤徒步叫号，驱吏卒登陴，不满三百，望贼辄走，存者才数十。问何故从贼，曰：“祸由董二。”董二者，故延绥巡抚董国光子也，居乡贪暴，民不聊生，故从贼。文胤凭城谕曰：“良民以董二故，挺而从贼。吾将执二置诸法，为若雪愤，可乎？”文胤身长赤面，须髯戟张，贼望见，骇为神人，皆欢呼罗拜。俄而发箭西隅，毙二贼。视之，延绥沙柳竿也。贼谓文胤绐之，大愤，肉薄登城，众悉溃。文胤绯衣坐堂皇，嚼齿骂贼。贼前，搏裂冠裳，械系之，骂不屈。三日潜解印，畀小吏魏显照及家僮李守务，北向拜阙，遂自经。贼搒掠显照索印，显照潜授其父，而与守务骂贼，并死之。事闻，赠太仆少卿，立祠致祀，录一子，优恤显照、守务家。董二逾城遁去。
　　时贼陷邹县，博士孟承光被执，诟詈不屈死。赠尚宝少卿，世廕锦衣千户。承光，字永观，亚圣裔，世廕《五经》博士也。
　　硃万年，黎平人。万历中，举于乡。历莱州知府，有惠政。崇祯五年，叛将李九成等陷登州，率众来犯。万年率吏民固守。时山东巡抚徐从治、登莱巡抚谢琏并在城中，被围，坚守数月，从治中礮死。贼诡乞降，琏率万年往受，为所执。万年曰：“尔执我无益，盍以精骑从我，呼守者出降。”贼以精骑五百拥万年至城下，万年大呼曰：“我被擒，誓必死。贼精锐尽在此，急发礮击之，毋以我为念！”守将杨御蕃不忍，万年复顿足大呼，贼怒杀之。城上人见万年已死，遂发畐駮，贼死过半。事闻，赠太常卿，赐祭葬，有司建祠，官一子。
　　初，贼掠新城，知县秦三辅、训导王协中御之，并死。其陷黄县，知县吴世扬骂贼死，县丞张国辅、参将张奇功、守备熊奋渭皆力战死。陷平度，知州陈所闻自缢死。三辅、世扬赠光禄少卿，所闻赠太仆少卿，并赐祭葬，建祠，廕子。协中、国辅、奇功亦赠恤有差。三辅，三原人。世扬，洛阳人。所闻，畿辅人。并起家乙榜。
　　张瑶，蓬莱人。天启五年进士。授开封府推官，绝请寄，抑豪强，吏民畏如神。崇祯四年行取入都，吏科宋鸣梧力援宋玫为给事，而抑瑶，授府同知。瑶怒，疏摭玫行贿状。吏部尚书闵洪学劾瑶馈遗奔竞，鸣梧复极论之，谪河州判官，未赴。明年正月，李九成等逼登州，瑶率家众登陴拒守。城陷，瑶犹挥石奋击。贼拥执之，大骂不屈，被杀。妻女四人并投井死。赠光禄少卿。
　　先是，贼陷新城，举人王与羲、张俨然死之。其陷他县者，贡生张联台、蒋时行亦死之。皆格于例，不获旌。礼部侍郎陈子壮上言：“举贡死难，无恤典，旧制也。然名既登于天府，恩独后于流官，九泉之下，能无怨恫。比者，武举李调御贼捐躯，已蒙赠恤。武途如此，文儒安得独遗。乞量赠一官，永为定制。”可之。乃赠与夔、俨然宛平知县，联台、时行顺天府教授。其后地方死难，若举人李让、吴之秀、贾煜、张庆云，贡生张茂贞、张茂恂，皆赠官如前制。
　　何天衢，字升宇，阿迷州人。有勇略，土酋普名声招为头目，使驻三乡。崇祯三年，名声反，谋出三路兵，至昆明会战。令天衢自维摩罗平入，以礮手三百人助之。天衢慨然曰：“此大丈夫报国秋也，吾岂为逆贼用哉！”坑杀礮手数十人，率众归附，署维摩州同知李嗣泌开城纳之。名声已陷弥勒，闻大惧，急撤两路兵归。巡抚王伉上其事，授为守备。后数与嗣泌进剿有功。及名声死，妻万氏代领其众，屡攻天衢。天衢屡挫之，录功，进参将。十三年擢副总兵。万氏赘沙定洲为婿，益以南安兵，且厚赂黔国公用事者，令毁天衢。天衢请兵饷皆不应，贼悉力攻之，食尽，举家自焚死。
　　初，名声之乱，有杨于陛者，剑州人。举于乡。历官武定府同知。巡抚伉令监纪军事，兵败被执，死之。赠太仆少卿，建祠曰精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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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七十九  忠义三




列传第一百七十九  忠义三
　　○潘宗颜窦永澄等  张铨  何廷魁徐国全  高邦佐顾颐  崔儒秀陈辅尧  段展  郑国昌张凤奇  卢成功等  党还醇安上达  任光裕等  李献明何天球  徐泽  武起潜  张春  阎生斗李师圣等  王肇坤王一桂  上官荩等  孙士美白慧元  李祯宁等乔若雯李崇德等  张秉文宋学硃等彦胤绍赵珽等  吉孔嘉王端冕等  刑国玺冯守礼等张振秀刘源清等  邓籓锡王维新等  张焜芳
　　潘宗颜，字士瓚，保安卫人。善诗赋，晓天文、兵法。举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历户部郎中。数上书当路言辽事，当路不能用。以宗颜知兵，命督饷辽东。旋擢开原兵备佥事。四十六年，马林将出师，宗颜上书经略杨镐曰：“林庸懦，不堪当一面，乞易他将，以林为后继，不然必败。”镐不从。宗颜监林军，出三岔口，营稗子峪，夜闻杜松败，林军遂哗。及旦，大清兵大至。林恐甚，一战而败，策马先奔。守颜殿后，奋呼冲击，胆气弥厉。自辰至午，力不支，与游击窦永澄、守备江万春、赞理通判董尔砺等皆死焉。事闻，赐祭葬，赠光禄卿，再赠大理卿，廕锦衣世百户，谥节愍，立祠奉祀。永澄等亦赐恤如制。
　　张铨，字宇衡，沁水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保定推官，擢御史，巡视陕西茶马。以忧归，起按江西。时辽东总兵官张承廕败殁，而经略杨镐方议四道出师。铨驰奏言：“敌山川险易，我未能悉知，悬军深入，保无抄绝？且突骑野战，敌所长，我所短。以短击长，以劳赴逸，以客当主，非计也。昔胪朐河之战，五将不还，奈何轻出塞。为今计，不必征兵四方，但当就近调募，屯集要害以固吾圉，厚抚北关以树其敌，多行间谍以携其党，然后伺隙而动。若加赋选丁，骚扰天下，恐识者之忧不在辽东。”因请发帑金，补大僚，宥直言，开储讲，先为自治之本。又言：“李如柏、杜松、刘綎以宿将并起，宜责镐约束，以一事权。唐九节度相州之溃，可为明鉴。”又言：“廷议将恤承廕，夫承廕不知敌诱，轻进取败，是谓无谋。猝与敌遇，行列错乱，是谓无法。率万余之众，不能死战，是谓无勇。臣以为不宜恤。”又论镐非大帅才，而力荐熊廷弼。
　　四十八年夏复上疏言：“自军兴以来，所司创议加赋，亩增银三厘，未几至七厘，又未几至九厘。辟之一身，辽东，肩背也，天下，腹心也。肩背有患，犹藉腹心之血脉滋灌。若腹心先溃，危亡可立待。竭天下以救辽，辽未必安，而天下已危。今宜联人心以固根本，岂可朘削无已，驱之使乱。且陛下内廷积金如山，以有用之物，置无用之地，与瓦砾粪土何异。乃发帑之请，叫阍不应，加派之议，朝奏夕可。臣殊不得其解。”铨疏皆关军国安危，而帝与当轴卒不省。綎、松败，时谓铨有先见云。
　　熹宗即位，出按辽东，经略袁应泰下纳降令，铨力争，不听，曰：“祸始此矣。”天启元年三月，沈阳破，铨请令辽东巡抚薛国用帅河西兵驻海州，蓟辽总督文球帅山海兵驻广宁，以壮声援。疏甫上，辽阳被围，军大溃。铨与应泰分城守，应泰令铨退保河西，以图再举，不从。守三日，城破，被执不屈，欲杀之，引颈待刃，乃送归署。铨衣冠向阙拜，又遥拜父母，遂自经。事闻，赠大理卿，再赠兵部尚书，谥忠烈。官其子道浚锦衣指挥佥事。
　　铨父五典，历官南京大理卿，时侍养家居。诏以铨所赠官加之，及卒，赠太子太保。初，五典度海内将乱，筑所居窦庄为堡，坚甚。崇祯四年，流贼至，五典已殁，独铨妻霍氏在，众请避之。曰：“避贼而出，家不保。出而遇贼，身更不保。等死耳，盍死于家。”乃率僮仆坚守。贼环攻四昼夜，不克而去。副使王肇生名其堡曰“夫人城”。乡人避贼者多赖以免。
　　道浚既官锦衣，以忠臣子见重，屡加都指挥佥事，佥书卫所。顾与阉党杨维垣等相善，而受王永光指，攻钱龙锡、成基命等，为公论所不予。寻以纳贿事败，戍雁门。流贼起，山西巡抚宋统殷檄道浚军前赞画。道浚家多壮丁，能御贼。
　　崇祯五年四月，贼犯沁水，宁武守备猛忠战死。道浚遣游击张瓚驰援，贼乃退。八月，紫金樑、老回回、八金刚等以三万众围窦庄，谋执道浚以胁巡抚。道浚屡败贼，贼乃欲因道浚求抚。紫金樑请见，免胄前曰：“我王自用也，误从王佳胤至此。”又一人跽致辞曰：“我宜川廪生韩廷宪，为佳胤所获，请誓死奉约束。”道浚劳遣之，而阴使使啗廷宪图贼。贼至旧县，守约不动，廷宪日惎紫金樑就款，未决。官军袭之，贼怒，尤廷宪，遂败约，南突济源，陷温阳。
　　九月，廷宪知紫金樑疑己，思杀之以归，约道浚伏兵沁河以待。道浚遣所部刘伟佐之。是夕，贼攻诸生盖汝璋楼，掘地深丈余，楼不毁。贼怒，誓必拔。鸡鸣不得间，廷宪知事且泄，偕伟仓卒奔。贼追之及河，伏起，杀追者滚山虎等六人，皆贼腹心也。贼临沁河，索廷宪。窦庄东面河，道浚潜渡上流，绕贼后大噪，贼骇遁去。未几，官军扼贼陵川，师溃，道浚据九仙台以免。十二月，廷宪知紫金樑、乱世王有隙，纵谍遣书间之。乱世王果疑，遣其弟混世王就道浚乞降。时统殷以失贼罢，许鼎臣来代，主进讨。道浚权词难之曰：“斩紫金樑以来，乃得请。”混世王怏怏去，贼众遂分部掠诸郡县。
　　明年三月，官军蹑贼，自阳城而北。道浚设伏三缠凹，擒贼渠满天星等，巡抚鼎臣奏道浚功第一。八月，贼陷沁水。沁水当贼冲，去来无时，道浚倡乡人筑堡五十四以守，贼五犯皆却去，至是乃陷。道浚率家众三百人驰赴击贼，贼退徙十五里。道浚收散亡，捕贼众，倾家囷以饷。副使王肇生列状上道浚功。道浚故得罪清议，冀用军功自湔祓，而言者劾其离伍冒功。巡按御史冯明玠覆劾，谓沁城既失，不可言功，乃更戍海宁卫。
　　何廷魁，字汝谦，山西威远卫人。万历二十九年进士。授泾县知县，调宁晋，迁刑部主事，历归德、卫辉、河南知府，西宁副使。坐考功法，复为黎平知府。会辽事棘，迁副使，分巡辽阳。袁应泰纳降，廷魁争，不听。及沈阳破，同事者遣孥归，廷魁曰：“吾不敢为民望。”大清兵渡濠，廷魁请乘半济急击之。俄薄城，围未合，又请尽锐出御。应泰并不从。辽阳破，廷魁怀印率其妾高氏、金氏投井死，婢仆从死者六人。都司徐国全闻之，亦自经公署。事闻，赠光禄卿，再赠大理卿，赐祭葬，谥忠愍，世廕锦衣百户。国全赠恤如制。
　　高邦佐，字以道，襄陵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授寿光知县，教民垦荒，招集流亡三千家。历户部主事、员外郎。迁永平知府，浚泺河，筑长堤。裁抑税使高淮，不敢大横。迁天津兵备副使，平巨盗董时耀。转神木参政，屡破套寇沙计。以嫡母忧归，补蓟州道，坐调兵忤主者意，被劾归。天启元年，辽阳破，起参政，分守广宁。以母年八十余，涕泣不忍去，母责以大义乃行。熊廷弼、王化贞构隙，邦佐知辽事必败，累乞归。方报允，而化贞弃广宁逃。众谓邦佐既请告，可入关。邦佐叱曰：“吾一日未去，则一日封疆臣也，将安之！”夜作书诀母，策骑趋右屯谒廷弼，言：“城中虽乱，敌尚未知。亟提兵入城，斩一二人，人心自定。公即不行，请授邦佐兵赴难。”廷弼不纳，偕化贞并走。邦佐仰天长叹，泣语从者曰：“经、抚俱逃，事去矣。松山吾守地，当死此。汝归报太夫人。”遂西向拜阙，复拜母，解印缓自经官舍。仆高永曰：“主死，安可无从者。”亦自经于侧。事闻，赐祭葬，赠光禄卿，再赠太仆卿，谥忠节，世廕锦衣百户。邦佐与张铨、何廷魁皆山西人，诏建祠宣武门外，颜曰三忠。
　　同时顾颐，以右参政分守辽海道。广宁之变，力屈自经。赠太仆少卿，世廕本卫副千户。
　　崔儒秀，字儆初，陕州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历户部郎中，迁开原兵备佥事。时开原已失，儒秀募壮士，携家辞墓行。经略袁应泰以兵马甲仗不足恃为忧，儒秀曰：“恃人有必死之心耳。”应泰深然之。辽阳被围，分守东城，矢集如雨，不少却。会兵溃，儒秀痛哭，戎服北向拜，自经。事闻，赐恤视何廷魁，赐祠曰愍忠，以陈辅尧、段展配祀。
　　辅尧，扬州人。万历中举于乡。历永平同知，转饷出关，与自在知州段展驻沈阳。天启元年，日晕异常。展牒应泰言天象示警，宜豫防。逾月，沈阳破，展死之。辅尧方奉命印烙，左右以无守土责，劝之去。辅尧曰：“孰非封疆臣，何去为。”望阙拜，拔刀自刭，与展并赠按察佥事。辅尧官胶州时，有馈山茧者，受而悬之公币中。展，泾阳举人。
　　郑国昌，邠州人。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历山西参政。崇祯元年以按察使治兵永平，迁山西右布政使，上官奏留之。三年正月，大清兵自京师东行，先使人伏文庙承尘上，主者不觉也。初四日黎明登城，有守将左右之，国昌觉其异，捶之至死。须臾，北楼火发，城遂破。国昌自缢城上，中军守备程应琦从之。应琦妻奔告国昌妻，与之偕死。
　　知府张凤奇，推官卢成功，卢龙教谕赵允殖，副总兵焦延庆，东胜卫指挥张国翰及里居中书舍人廖汝钦，武举唐之俊，诸生韩洞原、周祚新、冯维京、胡起鸣、胡光奎、田种玉等十数人皆死。国昌、凤奇一门尽死。事闻，赠国昌太常卿，凤奇光禄卿，并赐祭葬，廕一子。成功等赠恤有差。凤奇，阳曲人，起家乡举。
　　党还醇，字子贞，三原人。天启五年进士。授休宁知县，有善政，以父忧归。崇祯二年服阕，起官良乡。十二月，大清兵薄城，督吏民乘城拒守。或言县小无兵，盍避去。还醇毅然曰：“吾守土吏也，去将安之！”救兵不至，力屈城破，与教谕安上达、训导李廷表、典史史之栋、驿丞杨其礼并死焉。事定，父老觅还醇尸，得之草间，赤身面缚，体被数枪，群哭而殓之。上达，贵州安顺人。万历末年举于乡，谒选得教谕，至日阖门死难。事闻，赠还醇光禄丞，予祭葬，有司建祠，官其一子。之栋等亦赠恤，给驿归其丧。已而吏科上言：“还醇城亡与亡，之死靡贰，犹曰有守土责也。上达、之栋等，微员末秩，亦能致命遂志，有死无陨。宜破格褒崇，以为世劝。朝廷必不惜今日之虚名，作将来之忠义，乃仅赠国学教职、良乡主簿，于圣主忧恤之典谓何！”帝感其言，下部更议，乃赠上达、廷表《五经》博士，与之栋等及千户萧如龙、何秉忠，百户李廕并配祀还醇祠。武举陈蠡测、诸生梅友松等十五人，烈妇硃氏等十七人，并建坊旌表。顺天府尹刘宗周以上达得死难之正，请赠翰苑宫坊，不报。
　　是时，列城以死事闻者，更有香河知县任光裕、泺州知州杨燫。光裕赠恤如还醇，燫赠光禄少卿，并任一子。
　　李献明，字思皇，寿光人。崇祯元年进士。授保定推官。明年十一月，大清兵临遵化，巡抚王元雅与推官何天球、遵化知县徐泽及先任知县武起潜等凭城拒守。时献明以察核官库驻城中。或谓此邑非君所辖，去无罪。献明正色曰：“莫非王土，安敢见危避难。”请守东门，城破死之。
　　元雅，太原人。为巡抚数月即遇变，自缢死。天球以永平推官理遵化军饷。泽，字兑若，襄阳人，献明同年进士。涖任七日，与天球、起潜并殉难。
　　起潜，字用潜，进贤人。天启五年进士。初为武清知县，有诸生为人所讦，纳金酒甕以献。起潜召学官及诸生贫者数人，置甕庭中，谓之曰：“美酒不可独享，与诸生共之。”酒尽，金见，其人惶恐请罪，即以金分畀贫者。治县一年，有声，调繁遵化。坐事被劾，解官候代，遂及于难。
　　巡抚方大任论畿辅诸臣功罪，因言元雅有失城罪，而一死节概凛然，足以盖愆。枢辅孙承宗请恤殉难诸臣，亦首元雅。帝赠献明、天球光禄少卿，泽光禄丞，俱廕一子。元雅以大吏失城，赠恤不及。
　　张春，字泰宇，同州人。万历二十八年举于乡。历刑部主事，励操行，善谈兵。天启二年，辽东西尽失，廷议急边才，擢山东佥事，永平、燕建二路兵备道。时大军屯山海关，永平为孔道，士马络绎，关外难民云集。春运筹有方，事就理而民不病。累转副吏、参政，仍故官。七年，哈刺慎部长汪烧饼者，拥众窥桃林口，春督守将擒三人。烧饼叩关愿受罚，春等责数之，誓不敢叛。
　　崇祯元年改关内道。兵部尚书王在晋惑浮言，劾春嗜杀，一日枭斩十二人。春具揭辩，关内民亦为讼冤。在晋复劾其通奄克饷，遂削籍，下法司治。督师袁崇焕言春廉惠，不听。御史李炳言：“春疾恶过甚，为人中伤。夫杀之滥否，一勘即明，乞免提问。”不从。明年，法司言春被劾无实，乃释之。
　　三年正月，永平失守，起春永平兵备参议。春言：“永平统五县一州，今郡城及泺州、迁安并失，昌黎、乐亭、抚宁又关内道所辖。臣寄迹无所，当驻何城？臣以兵备名官，而实无一兵，操空拳入虎穴，安能济事。乞于赴援大将中，敕一人与臣同事，臣亦招旧日义勇率之自效。臣身已许此城，不敢少规避。但必求实济封疆，此臣区区之忠，所以报圣明而尽臣职也。”因言兵事不可预泄，乞赐陛见，面陈方略，帝许之。既入对，帝数称善，进春参政。已而偕诸将收复永平诸城，论功加太仆少卿，仍涖兵备事，候巡抚缺推用。时乙榜起家者多授节钺，而春独需后命，以无援于朝也。永平当兵燹之余，闾阎困敝，春尽心抚恤，人益怀之。
　　四年八月，大清兵围大凌河新城，命春监总兵吴襄、宋伟军驰救。九月二十四日渡小凌河。越三日次长山，距城十五里，大清兵以二万骑来逆战。两军交锋，火器竞发，声震天地。春营被冲，诸军遂败，襄先败，春复收溃众立营。时风起，黑云见，春命纵火，风顺，火甚炽，天忽雨反风，士卒焚死甚众。少顷雨霁，两军复鏖战，伟力不支亦走。春及参将张洪谟、杨华征，游击薛大湖等三十三人俱被执，部卒死者无算。诸人见我太宗文皇帝皆行臣礼，春独植立不跪。至晚，遣使赐以珍馔。春曰：“忠臣不事二君，礼也。我若贪生，亦安用我。”遂不食。越三日，复以酒馔赐之，春仍不食，守者恳劝，感太宗文皇帝恩，始一食。令薙发，不从。居右庙，服故衣冠，迄不失臣节而死。
　　初，襄等败书闻，以春守志不屈，遥迁右副都御史，恤其家。春妻翟闻之，恸哭，六日不食，自缢死。当春未死时，我大清有议和意，春为言之于朝，朝中哗然诋春。诚意伯刘孔昭遂劾春降敌不忠，乞削其所授宪职。朝议虽不从，而有司系其二子死于狱。
　　阎生斗，字文澜，汾西人。由岁贡生，历保安知州。大清兵入保安，生斗集吏民固守。城破，被执死之。判官李师圣、吏目王本立、训导张文魁亦同死，时崇祯七年七月也。八月入灵丘，知县蒋秉采募兵坚守，力屈众溃，投缳死，合门殉之。守备于世奇，把总陈彦武、马如豸，典史张标，教谕路登甫并斗死。事闻，赠生斗太仆少卿，余赠恤如制。秉采，字衷白，全州举人。
　　王肇坤，字亦资，兰溪人。崇祯四年进士。除刑部主事，改御史。初，流贼破凤阳，疏言兵骄将悍之弊，请假督抚重权，大将犯军令者，便宜行戳。得旨申饬而已。出巡山海、居庸二关。九年七月，大清兵入喜峰口，肇坤激众往御，不敌，退保昌平。被围，与守陵太监王希忠，总兵官巢丕昌，户部主事王一桂、赵悦，摄知州事保定通判王禹佐分门守。有降丁二千为内应，城遂破，肇坤被四矢两刃而死。丕昌出降。一桂、悦、禹佐、希忠及判官胡惟忠、吏目郭永、学正解怀亮、训导常时光、守备咸贞吉皆死之。禹佐子亦从父死。
　　一桂，黄冈举人，督饷昌平，以南城最冲，身往扼之。俄西城失守，被执死。妻妾子女暨家众二十七人悉赴井死。悦以公事赴昌平，遂遇难。未几，大清兵攻顺义。知县上官荩，字忠赤，曲沃人。起家乡举，廉执有声，在官三年，荐章十余上。与游击治国器、都指挥苏时雨等拒守。城破，荩自经。国器、时雨及训导陈所蕴皆死。寻破宝坻，知县赵国鼎、主簿樊枢、典史张六师、训导赵士秀皆死。国鼎，山西乐平人。乡试第一，崇祯七年进士。破定兴，教谕泺州熊嘉志殉节死。破安肃，知县临清郑延任与妻同殉。教谕灵寿耿三麟亦死之。事闻，赠肇坤大理卿，予祭葬，官一子。一桂、悦并赠太仆少卿，廕子祭葬，余赠恤如制。
　　孙士美，青浦人。由乡举授舒城教谕。崇祯八年春，贼来犯，县令以公事出，士美代守七十余日，城以全。明年擢知深州。十一年冬，大清兵至，力守三日，城破，自刭于角楼。父讷亦自缢，一家死者十三人。赠太仆少卿，讷亦被旌。
　　是时，畿辅诸郡悉被兵，长吏多望风遁，失城四十有八。任丘白慧元、庆都黄承宗、灵寿冯登鰲、文安王钥、蠡县王采、新河崔贤、盐山陈志、故城王九鼎，皆以殉难闻。他若青县张文焕、兴济钱珍、庆云陈缄，城破被杀。教官死难者则有刘廷训、张纯儒、唐一中。乡官则乔若雯、李祯宁最著。而弃城者，吴桥知县李綦隆等十人，皆坐死。
　　白慧元，青涧人。崇祯七年进士。居官善祛蠹，吏民畏之。九年以守城功，命减俸行取。会与大阉有隙，摭其罪于帝，逮治之，未行，大兵已抵城下，乃与代者李廉仲共守。无何，廉仲缒城遁，慧元躬擐甲胄，防御甚力。及城破，一门俱死，赠佥事。
　　乡官李祯宁，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山西按察使，罢归，佐慧元拒守。城破，率家众格斗，身中数槊而死，一门从死者数人。承宗，未详何许人。冯登鰲，肤施举人，其从父大纬为蠡县训导，亦死。王钥，武功举人。王采，泽州人，进士。崔贤，弋州举人。志、九鼎，亦未详何许人，志自经死，九鼎战死城上，各赠恤有差。
　　刘廷训，顺天通州人。岁贡生，为吴桥训导。崇祯十一年，大清兵入畿内，知县李綦隆欲遁，廷训止之，与共守。外围将合，綦隆缒城走。廷训急趋城上，语守者曰：“守死，逃亦死，盍死于守，为忠义鬼乎！”众泣诺，乃坚拒三昼夜。廷训中流矢，束胸力战，又中六矢乃死。逾月，其子启棺更殓，面如生。
　　张纯儒，新安人，为临城训导，率诸生共城守，城破死之。唐一中，全州人，为钜鹿教谕，抗节死。
　　乔若雯，临城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中书舍人，迁礼部主事。崇祯元年春，廷臣争击魏忠贤党，若雯亦两疏劾兵部侍郎秦士文，御史张讷、智铤，备列其倾邪状。寻言：“故辅魏广微，罪恶滔天，致先帝冒桓、灵之名，罪不下忠贤。其徒陈九畴、张讷、智铤为之鹰犬，专噬善类，罪不下彪、虎。乞死者削其官阶，生者投之荒裔。”帝责其诋毁先帝，而九畴等下所司行遣。若雯寻改吏部，迁员外郎。出为衮州知府，剔除积弊，豪猾敛手，以疾归，士民遮道泣送。及城陷，若雯端坐按剑以待，遂被杀。
　　时乡官李崇德、董祚、魏克家并以城亡殉难。崇德，青县人。祚，隆平人。克家，高阳人。皆举人。崇德历户部员外郎。祚未仕。克家为邹平知县，有善政。若雯赠太常少卿，余赠恤有差。
　　张秉文，字含之，桐城人。祖淳，官参政，事具《循吏传》。秉文举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福建右参政，与平海寇李魁奇。崇祯中，历广东按察使，右布政使，调山东为左。十一年冬，大清兵自畿辅南下。本兵杨嗣昌檄山东巡抚颜继祖移师德州，于是济南空虚，止乡兵五百，莱州援兵七百，势弱不足守。巡按御史宋学硃方行部章丘，闻警驰还，与秉文及副使周之训、翁鸿业，参议邓谦，盐运使唐世熊等议守城，连章告急于朝。嗣昌无以应，督师中官高起潜拥重兵临清不救，大将祖宽、倪宠等亦观望。大清兵徇下州县十有六，遂临济南。秉文等分门死守，昼夜不解甲，援兵竟无至者。明年正月二日，城溃，秉文擐甲巷战，已被箭，力不能支，死之。妻方、妾陈，并投大明湖死。学硃、之训、谦、世熊及济南知府苟好善、同知陈虞胤、通判熊烈献、历城知县韩承宣皆死焉，德王由枢被执。秉文赠太常寺卿，之训、谦光禄卿，承宣光禄少卿，皆建特祠，余赠恤如制。学硃死，不得尸，疑未实，独格不予，福王时，赠大理卿。鸿业及推官陆粲不知所终，赠恤亦不及。
　　学硃，字用晦，长洲人。崇祯四年进士。为御史，尝抗疏劾杨嗣昌、田维嘉，时论壮之。之训，黄冈人，进士。累官浙江按察使，坐事贬官，被荐未擢而遘难。望阙再拜，与妻刘偕死，阖门殉之。谦，孝感人，进士。战于城上，与季父有正偕死，母莫氏匿民间不食死，族戚傔从，死者四十余人。世熊，灌阳举人，分守西门，被杀。好善，醴泉人，进士。虞胤，未详。烈献，黄陂贡生，城破，与二子俱死。承宜，大学士爌孙，进士，与妻妾同死。有刘大年者，江西广昌人。官兵部主事，奉使南京，还朝，道历城，城破抗节死。赠光禄少卿。
　　时大清兵所破州县，守令失城者，皆论死。而临邑宋希尧、博平张列宿、茌平黄建极、武城李承芳、丘县高重光，皆以死节蒙赠恤。重光，字秀恒，保定人。由贡生为柏乡训导，率苍头击盗以全城，遂擢为令。及大军至，吏民欲负之逃，重光不可，抱印赴井死。
　　其缙绅殉难者，恩县李应荐，天启时，官御史。以附魏忠贤，丽名逆案。至是，捐赀募士，佐有司力守城，城破，身被数刃而死。历城刘化光与子汉仪先后举于乡，父子俱守城力战死，赠恤有差。
　　颜胤绍，字赓明，曲阜人，复圣六十五代孙也。崇祯四年进士。历知凤阳、江都、邯郸，迁真定同知，守城剿寇有功。十五年擢河间知府，比岁大饥，死亡载道，寇盗充斥，拊循甚至。闰十一月，大清兵至，与参议赵廷、同知姚汝明、知县陈三接等坚守。援兵云集，率逗遛。胤绍知城必破，豫集一家老稚于室中，积薪绕之，而身往城上策战守。城破，趋归官舍，举火焚室，衣冠北向再拜，跃入火中同死。
　　廷，字秉珪，慈溪人。崇祯元年进士。知南安、侯官二县，屡迁河间兵备佥事，一门十四人悉被难。
　　汝明，夏县人。天启初，举于乡。性孝友。崇祯间岁大寝，倾廪振济，立义冢，瘗暴骨。授蠡县知县，闻乡邑又饥，贻书其子，令振救如初。后官河间，与妾任同死。
　　三接，文水人。举崇祯六年乡试，知河间县。岁旱饥，人相食。三接至，雨即降。有疑狱，数年不决，至即决之。妻武氏贤，三接见封疆多故，遣之归，答曰：“夫死忠，妻死节，分也。”三接巷战死，武从之。
　　廷赠太仆卿，胤绍光禄卿，汝明、三接并佥事。
　　有周而淳者，掖县人。由进士拜兵科给事中，与同官六人分督畿辅诸郡城守事。而淳甫至河间，城即被围，遂与诸臣同死，赠太常少卿。
　　先是，大兵入霸州，兵备副使赵辉偕知州丁师羲、里居参政李时茪等督士民固拒。援军不至，城遂破。辉整冠带自尽，子琬同死。师羲、时茪皆死之。辉，字黄如，河津人，崇祯七年进士，赠光禄卿。师羲，字象先，楚雄人。选贡生，赠参议。时茪，进士，累官参政，赠太常卿。
　　吉孔嘉，洋县人。幼时诉父冤于巡按御史，获释，以孝称。举崇祯三年乡试。授宁津知县，蠲繁苛，除寇贼，阖邑颂德。累迁顺德知府。十五年冬，大清兵临城，与乡官知府傅梅，中书舍人孟鲁钵、张凤鸣募兵，悉力拒守，力屈城破，孔嘉与妻张、长子惠迪、次子妇王俱死。赠太仆少卿，妻子皆获旌。梅，刑台人。万历十九年举于乡。除知登封，有善政。迁刑部主事，治张差梃击案，事别见。死，赠太常少卿。鲁钵，工部主事。
　　时以守城殉难者，有王端冕，字服先，江陵举人。知赵州，以廉惠得民。城破，被执死之。教谕陈广心，元城人，起家乙榜。城将破，衣冠危坐，诸子环泣请避，厉声曰：“吾平生所学何事，岂为儿女恋恋耶！”遂被杀。训导王一统，成安人。居家多义行，死节明伦堂。唐铉，字节玉，睢州人。崇祯七年进士。历定州知州，死之。高维岱，昌邑人。举于乡，知永清县，视事甫旬余即遇变，一门死之。典史李时正、教谕邸养性、乡官刘维蕙同死。清丰破，教谕曹一贞、训导董调元皆死。乡官吏部郎中李其纪、黄州推官侣鹤举、富阳知县杜斗愚亦死之。而南乐监生郑献书、河间襄阳知县贾太初、永年山东副使申为宪皆抗节死。铉赠右参议。维岱佥事，余赠恤有差。
　　邢国玺，长葛人。崇祯七年进士。授潍县知县，改建石城，尽心民事。时帝以修城郭、练民兵、储糗粮、备戎器四事课天下，有司率视为具文，惟国玺奉行如诏。上官交荐，迁户部主事。运道梗于盗，有议开胶莱河者，国玺力陈其便。擢登莱兵备剑事，经度河道。十五年，畿辅戒严，部檄征山东兵入卫。国玺监督至龙冈，猝遇大清兵。部卒惊惧欲冲，国玺叱止之，身先搏战，矢刃交加，堕马死。抚按不奏，帝降旨严责，乃具闻，赠恤如制。
　　时大兵下山东，直抵海州、赣榆、汱阳、丰、沛，列城将吏，或遁或降。其身死封疆者，有冯守礼、张百新、张予卿、硃迥添、任万民等。
　　守礼，猗氏人，举于乡。县令有疑狱，语诉者得冯孝廉一剌，狱即解。其人怀金以告，拒不听。选平定州学正，诸生兄弟争彦相讦，馈以金，守礼严却之，劝以友悌，感悟去。历迁知莱芜县。城破，与二子摅奇、拱奇并自杀。
　　日新，浙江建德人。由岁贡为训导，造齐东教谕。见海内寇起，与诸生讲艺习射，招土寇安守夏降之。及齐东被围，与守夏登陴守，力屈及子光裔死之，妻方氏自刎，守夏亦从死。予卿知阳信，城陷殉难。迥添者，沈阳宗室也，居潞安。由宗学贡生为邹平知县，城失，全节以死。万民，阳曲诸生。见乡郡被寇，草救时八议、守城十二策，献之当事，果得其用。以保举授武城知县，在职三年，有能声，竟殉城死。
　　又文昌时，全州举人。知临淄县，以廉慎得民。及大清兵东下，城受围，与训导申周辅共守。城破，举家自焚，周辅亦殉难。同时，寿光知县李耿，大兴人。崇祯中进士，自缢城上。吴良能，辽东盖州人。举于乡，知滕县，城将破，尽杀家属，拜母出，力战死。吴汝宗，宁洋人。知东阿，城失守，死之。周启元，黄冈举人，知高苑县，城破，硃衣坐堂上，死之。
　　刘光先，未详里居，知丰县。大兵二千骑营西城外，不攻。夜一人自营逸出，语城上人曰：“得梯即攻。”不信。又有逸者曰：“梯成，立攻矣。”妇人亦自营出曰：“尽甲矣。”昧爽突攻西南陬，方力御，已登西北陬，光先殉焉。刘士璟，亦不知何许人，知沐阳，有强干声。竭力捍城，城破死之。赠山东佥事。
　　张振秀，临清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知肥乡、永平，迁兵部主事。泰昌元年改吏部，更历四司，至文选员外郎，乞假归。崇祯改元，起验封郎中，历考功、文选，擢太常少卿，坐事落职归。崇祯十五年，大清兵围河间，远近震恐。临清总兵官刘源清偕榷关主事陈兴言、同知路如瀛、判官徐应芳、吏目陈翔龙、在籍兵部侍郎张宗衡员外郎刑泰吉、临汾如县尹任及振秀等合力备御。未几，城被围，力拒数日，援不至，城破，并死之。兴言，南靖人。如瀛，陵川人。应芳，临川人。翔龙，萧山人。泰吉、任皆进士。宗衡自有传。源清，泽清弟，赠太子少保。
　　其时，城破殉难者，寿张王大年、曹州楚烟、滕县刘弘绪数人。大年举进士，历御史，加太仆少卿，以附魏忠贤名持逆案，至是尽节死。烟举进士，历户部主事，解职归。及城失守，力抗，子凤苞以身翼之，皆被杀。妻赵触柱死。弘绪历车驾郎中，遇变死。
　　邓籓锡，字晋伯，金坛人。崇祯七年进士。历南京兵部主事。十五年迁衮州知府，甫抵任，已闻大清兵入塞，亟缮守具。未几，四万骑薄城下，籓锡走告鲁王曰：“郡有吏，国有王，犹同舟也。列城失守，皆由贵家惜金钱，而令窭人、饿夫列陴捍御。夫城郭者，我之命也。财贿者，人之命也。我不能畀彼以命，而望彼畀我以命乎？王诚散积储以鼓士气，城犹可存。不然，大事一去，悔无及矣。”王不能从。籓锡与监军参议王维新，同知谭丝、曾文蔚，通判阎鼎，推官李昌期，滋阳知县郝芳声，副将丁文明，长史俞起蛟及里居给事中范淑泰等分门死守。至十二月八日，力不支，城破，维新犹力战，被二十一创乃死。籓锡受缚不降，被杀，其妾携稚子投井死。鲁王以派亦被杀。
　　昌期，永年人。芳声，忻州人。并起家进士。昌期尝监军破土寇万，众推其才。芳声治县有声。至是皆死。
　　起蛟，钱塘人。由贡生历官鲁府左长史，相宪王。及惠王立，欲易世子，起蛟力谏乃已。世子嗣位，值岁凶，劝王振贷，自出粟二千石佐之。大盗李青山率众来犯，偕淑泰出击，大破其众。及王被难，起蛟率亲属二十三人殉之。文明亦战死。
　　事闻，赠维新光禄卿，籓锡太仆少卿，昌期佥事，余赠恤有差。
　　有樊吉人者，元城人。由进士知滋阳，累擢山东兵备佥事。未行遇变，自刎死。淑泰自有传。
　　张焜芳，会稽人。崇祯元年进士。历南京户科给事中。十一年春，疏荐黄道周、惠世扬、陈子壮、金光辰，而为旧抚文震孟请恤。帝以沽名市恩，切责之。又纠太仆少卿史涘，为涘所讦，遂罢职，事具《薛国观传》。十六年正月，焜芳北上，抵临清，遇大清兵，与诸生马之騆，之駉俱被执死之。其妻妾闻之，赴井死。
　　时又有天津参将贺秉钺者，泰宁左卫人。崇祯四年第武科一甲第三，亦以扶父柩至临清，巷战终日，矢尽，被执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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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八十  忠义四




列传第一百八十  忠义四
　　○张允登郭景嵩  郭应响  张光奎杨于楷等  李中正马足轻等方国儒王绍正常存畏  刘定国  何承光高日临等  庞瑜董三谟等尹梦鰲赵士宽等  卢谦张有俊等  龚元祥子炳衡  姚允恭  王信史记言李君赐等  梁志仁单思仁等  王国训胡尔纯等  黎弘业马如蛟等  张绍登张国勋等  王焘魏时光   蒋佳徵吴畅春等徐尚卿王时化等  阮之钿  郝景春子鸣銮等  张克俭邝曰广等  徐世淳子肇梁  余塙等
　　张允登，汉州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知咸宁、咸阳，有善政。其成进士，出汤宾尹之门，宾尹弗善也，而东林以宾尹故，恶之。举卓异，得刑部主事，累迁河西兵备副使。鄜、延岁饥，亟遭盗，允登拊循备至，士民德之。崇祯四年闰十一月督饷至甘泉，降卒潜与流贼通，杀知县郭永固，劫饷。允登力御，不敌死。鄜人素服迎其丧，哭声震十里，罢市三日。
　　当是时，流贼日炽，总督洪承畴往来奔击，日不暇给。逾月陷宜君，又陷葭州，佥事郭景嵩死之。明年二月陷鄜州，兵备副使郭应响死之。应响，福清人，万历丙午举乡试第一。宁塞余贼来犯，应响御之，斩贼常山虎等十五人。至是，混天猴率众夜突至，应响登北关，集士卒拒守，手杀三贼，力不支遂死。事闻，赠光禄寺少卿，谥忠烈，予祭葬，廕一子入监读书。
　　张光奎，泽州人。仕至山东右参政。崇祯五年，流贼躏山西，监司王肇生以便宜署歙人吴开先为将，使击贼，战泽州城西。贼败去，从沁水转掠阳城。开先恃勇渡沁，战北留墩下，击斩数百人，砲尽无援，一军尽没。贼乃再犯泽州，光奎方里居，与兄守备光玺、千总刘自安等率众固守八日，援兵不至，城陷，并死之。泽，大州也，远近为震动。事闻，赠光禄卿，光玺等赠恤有差。
　　是岁，紫金梁等寇辽州，里居行人杨于楷与主事张友程，佐知州信阳李呈章拒守，力屈城陷，于楷被执，骂贼死。呈章、友程及举人赵一亨、侯标并死之。明年六月，贼陷和顺，里居昌平副使乐济众被伤，不屈，投井死。赠于楷光禄少卿，济众太仆少卿。有徐明扬者，浮梁人，由选贡生为平顺知县。六年四月，贼来犯，设策守御，城破不屈死。
　　李中正，卢氏人。万历末，举会试，以天启二年赴廷对，授承天府推官，迁兵部主事。崇祯初，谢病归。六年，群盗大乱河北。其冬，乘冰渡河，遂由渑池犯卢氏。中州承平久，不设备。骤闻贼至，吏民惶駴，知县金会嘉弃城遁。十二月，贼入城，中正勒家众及里中壮士奋击，众寡不敌，力战死。贼纵掠城中，执举人靳谦书，使跪，不屈，大骂而死。
　　贼以是冬始入河南，自是屡陷名城，杀将吏无算，乡官举贡多被难。其宜阳马足轻，灵宝许煇，新安刘君培、马山、李登英，偃师裴君合，陕州张我正、张我德，孟津孙挺生，嵩县傅世济、李佩玉，上蔡刘时宠辈，则先后以布衣抗节显。
　　足轻，性孝友。弟惑妇言，迫分产，乃取田硗薄者自予。万历末，岁大凶，出粟六百石以振，焚券千余。崇祯六年冬，流贼渡河而南，挈家避之石龙崖。三女皆殊色，虑贼污，悉投崖死。足轻被执，厉声大骂。贼怒，并三子杀之。家众皆遇害，惟存次子骏一人，后登乡荐。煇为县阴阳官，为贼所掠，大骂见杀。
　　君培有义行，携子及从孙避难，道遇贼，欲杀其从孙。君培曰：“我尚有男，此子乃遗孤，幸舍之而杀我。”贼如其言，二子获免。
　　山性刚直，土寇于大中陷新安，获山，使负米。叱曰：“我天朝百性，肯为贼负米邪！”大骂而死。登英亦以骂贼死。
　　君合幼孤，母苦节，孝养惟谨。贼至，聚众保沙岸寨。攻围十昼夜不克，说之降，大骂不从。寨破，被磔。
　　我正素豪侠，集众保乡里，一方赖之。十四年勒众御贼，馘三人。俄贼大至，众悉奔，奋臂独战。贼爱其男，欲生致之，诟骂自刎死。我德知贼至，恐妻子受辱，驱一家二十七人登楼自焚。
　　挺生精星术，预卜十五年有寇祸，编茅河渚以居。贼踪迹得之，语其妻梁氏曰：“此匹夫徇义之秋也。”夫妇对泣，诟贼而死。世济与兄世舟并为土寇于大中所执，将杀之。兄弟相抱泣，贼议释其一，世济即夺贼刀自杀，世舟获免。
　　佩玉者，御史兴元孙也。崇祯末，中州尽残，佩玉结遗民捍乡井，与邻寨相掎角，往往尾贼后，夺其辎重。贼惮之，不敢出其境。后大举围别寨，佩玉往救，力战而死，里人聚哭之。
　　时宠有孝行。贼陷城，其父宗祀以年老不能行，命之速避，遂自杀。时宠恸哭，刺杀一子、三女，夫妇并自刭。其妹适归宁，亦从死，一家死者八人。
　　方国儒，字道醇，歙县人。四岁失父，奉母以孝闻。天启元年举于乡。崇祯间，授保康知县。流贼大入湖广，将吏率望风先奔。保康小邑素无兵，七年正月贼至，国儒急率乡兵出御，力不支，城遂陷。亡何，贼退，国儒还入城。逾月复至，督吏民固拒。贼至益众，复陷。国儒官服坐堂上，被执大骂，身中七刃死。
　　贼陷竹谿，训导王绍正死之。谷城举人常存畏会试赴京，道遇贼，欲劫为首领，骂不绝口死。他贼犯兴山，知县刘定国坚守。城将陷，遣吏怀印送上官，骂贼死。
　　何承光，贵州镇远人。万历四十年举于乡。崇祯中，历夔州同知。七年二月，贼由荆州入夔门，犯夔州。副使周士登在涪州，城中仓猝无备，通判、推官、知县悉遁。承光摄府事，率吏民固守，力竭城陷。承光整冠带危坐，贼入杀之，投尸于江。事闻，赠承光夔州知府。
　　自贼起陕西，转寇山西、畿辅、河南、北及湖广、四川，陷州县以数十许，未有破大郡者，至是天下为震动。
　　其他部自汉中犯大宁，知县高日临见势弱不能守，啮指书牒乞援上官，率众御之北门。兵败被执，大骂不屈，贼碎其体焚之。训导高锡及妻女，巡检陈国俊及妻，皆遇害。日临，字俨若，鄱阳恩贡生。
　　贼陷夔州，他贼即以次日陷巫山，通江巡检郭缵化阵没，通江指挥王永年力战死。至四月，守备郭震辰、指挥田实击贼百丈关，兵败被执，骂贼死。
　　庞瑜，字坚白，公安人。家贫，躬耕自给。夏转水灌田，执书从牛后，朗诵不辍。由岁贡生授京山训导。崇祯七年擢陕西崇信知县。县无城，兵荒，贫民止百余户。瑜知贼必至，言于监司陆梦龙，以无兵辞。瑜集士民筑土垣以守，流涕誓死职。闰八月天大雨，土垣尽圮。贼掩至，瑜急解印遣家人赍送上官，端坐堂上以待。贼至，捽令跪。瑜骂曰：“贼奴敢辱官长！”拔刀胁之，骂益厉。贼掠城中无所有，执至野外，剖心裂尸而去。赠固原知州。
　　时贼尽趋秦中，长吏多殉城者。
　　山阳陷，知县董三谟，黎平举人也，及父嗣成、弟三元俱死之，妻李氏亦携子女偕死。赠光禄丞，立祠，与嗣成、三元并祀，妻女建坊旌表。
　　吉永祚，辉县人。为凤县主簿，谢事将归。会贼至，知县弃城遁，永祚倡义拒守。城陷，北面再拜曰：“臣虽小吏，尝食禄于朝，不敢以谢事逃责。”大骂死之。子士枢、士模皆死。教谕李之蔚、乡官魏炳亦不屈死。永祚赠汉中卫经历，余赠恤有差。
　　娄琇知泾州。闰八月，城陷死，赠太仆少卿。
　　蒲来举知甘泉。贼来犯，守备孙守法等拥兵不救。城破，来举手刃一贼，伤六贼而后死。赠光禄少卿。
　　吕鸣世，福建人。由恩贡生为麟游知县。兵燹后，拊居民有恩。城陷，贼不忍加害，自绝食六日卒。
　　有宋绪汤者，耀州诸生，被获，大骂死。
　　尹梦鰲，云南太和人。万历时举于乡。崇祯中知颍州。八年正月方谒上官于凤阳，闻流贼大至，立驰还。贼已抵城下，乃偕通判赵士宽率民固守。城北有高楼瞷城中，诸生刘廷传请先据之，梦鰲以为然。而廷传所统皆市人，不可用。贼遂据楼以攻，且凿城，颓数丈，城上人皆走，止之不可。梦鰲持大刀，独当城坏处，杀贼十余人，身被数刃。贼众毕登，遂投城下乌龙潭死，弟侄七人皆死之。
　　廷传者，故布政使九光从子，任侠好义，亦骂贼死。九光子廷石分守西城，中贼刃未绝，口授友人方略，令缮牍上当事，旋卒。
　　士宽，字汝良，掖县人。由门廕为凤阳通判，驻颍州。以正旦诣郡城，闻警，一日夜驰三百里返州。城陷，率家众巷战，力竭，亦投乌龙潭死。妻李携三女登楼自焚，仆王丹亦骂贼死。乡官尚书张鹤鸣、弟副使鹤胜、子大同，中书舍人田之颖，知县刘道远，光禄署正李生白，训导丁嘉遇，举人郭三杰，诸生韩光禄等，皆死之。
　　光祖，进士献策父也，被执，贼捽使跪。叱曰：“吾生平读书，止知忠义。”遂大骂。贼杀之，碎其尸。妻武偕一妹、一女并献策妻李赴井死。妾李方有娠，贼剖腹剔胎死。次子定策、孙日曦骂贼死，独献策获存。时被难者共一百三人，城中妇人死节者三十七人，烈女八人。颍州忠烈，称独盛云。
　　颍州卫隶河南，流贼至，指挥李从师、王廷俊，千户孙升、田三震，百户罗元庆、田得民、王之麟俱乘城战死。贼既陷颍州，屠其民。其别部即以是月由寿州犯凤阳。
　　凤阳故无城，中都留守硃国相率指挥袁瑞徵、吕承廕、郭希圣、张鹏翼、周时望、李郁、岳光祚，千户陈弘祖、陈其忠、金龙化等，以兵三千逆贼上窑山，多斩获。俄贼数万至，矢集如蝟，遂败，国相自刎死，余皆阵没。贼遂犯皇陵，大肆焚掠。
　　知府颜容暄囚服匿于狱，释囚获之，容暄大骂，贼杖杀之。血浸石阶，宛如其像，涤之不灭。士民乃取石立冢，建祠奉祀。
　　推官万文英卧病，贼索之。子元亨，年十六，泣语父曰：“儿不得复事亲矣！”出门呼曰：“若索官，何为？我即官也。贼絷之。顾见其师万师尹亦被絷，绐贼曰：“若欲得者，官尔。何絷此贱隶？”贼遂释之。元亨乃极口大骂。贼怒，断胫死，文英获免。
　　容暄，漳浦人。文英，南昌人。皆进士。一时同死者，千户陈永龄、百户盛可学等四十一人，诸生六十六人。举人蒋思宸闻变，投缳死。
　　后给事中林正亨录上其状，赠梦鰲光禄少卿，士宽光禄丞，余赠恤有差。
　　卢谦，字吉甫，庐江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授永丰知县。擢御史，出为江西右参政，引疾归。崇祯八年二月，流贼犯庐江，士民具财帛求免，贼伪许之。俄袭陷其城，谦服命服，危坐中门。贼至，欲屈之，骂曰：“吾朝廷宪臣，肯为贼屈邪？鼠辈灭亡在即，安敢无礼！”贼怒杀之，投尸于池，池水尽赤。举人张受、毕尹周亦不屈被杀。是年正月，贼陷霍丘，县丞张有俊，教谕倪可大，训导何炳，乡官田既庭、戴廷对，举人王毓贞死焉。贼陷巢县，知县严觉被执不屈，一门皆死。二月犯太湖，知县金应元据城东大濠以守。奸人导贼渡濠，执应元，斫之未殊，自经死。训导扈永宁亦死之。谦赠光禄卿，余赠恤如制。觉，归安人。应元，浙江山阴人。皆举人。
　　龚元祥，字子祯，长洲人。举于乡。崇祯四年为霍山教谕，厉廉隅，以名教自任，与训导姚允恭友善。八年，贼陷凤阳，元祥偕县令守御。贼掩至，令逸去，元祥督士民固守。或劝之避，元祥曰：“食禄而避难，不忠。临危而弃城，不义。吾平日讲说者谓何？倘不测，死尔。”及贼陷城，元祥整衣冠危坐。贼至，侃侃谕以大义。贼欲屈之，厉声曰：“死即死，贼辈何敢辱我！”贼怒，执之去，骂不绝口，遂遇害。子炳衡号呼骂贼，贼又杀之。阅五日，允恭敛其尸，即自缢，适令至，解免。越日，贼复入，允恭卒死之。事闻，赠元祥国子助教，建祠曰忠孝，以其子配。允恭亦被旌。
　　王信，陕西宁州人。父殁，庐墓三年。母殁，信年已六十，足不逾阈者三年。崇祯初，由岁贡生除灵璧训导，迁真阳知县。八年二月出抚土寇，会流贼猝至，被执，使谕降罗山、真阳。信大骂不从，断头剖腹而死。阅四日，其子来觅，犹舒指握子手。赠光禄丞，建祠奉祀。
　　史记言，字司直，当涂人。崇祯中举人，由长沙知县迁知陕州。陕当贼冲，记言出私财募士，聘少室僧训练之。八年冬十一月，流贼犯陕，记言御之，斩数十级，生擒二十余人。老回回愤，率数万人攻城，不克，乘雪夜来袭，而所练士方调他郡，城遂陷。记言纵火自焚，两僧掖之出曰：“死此，何以自明？”乃越女墙下。贼追获之，令降，叱曰：“有死知州，无降知州也！”遂被杀。指挥李君赐杀数贼而死。训导王诚心，里居教谕张敏行、姚良弼，指挥杨道泰、阮我疆，镇抚陈三元，亦不屈死。是月，贼陷卢氏，知县白楹自刭。十年九月陷渑池，知县李迈林死之。记言赠光禄少卿，余赠恤有差。
　　梁志仁，南京人，保定侯铭之裔也。万历末年举于乡。崇祯六年授衡阳知县，调罗田。贼大扰湖广，志仁日夕儆备。罗汝才谓左右曰：“罗田城小易克，然梁君长者，吾不忍加兵。俟其去，当取之。”会邑豪江犹龙与贼通，志仁捕下狱。犹龙知必死，潜导汝才别校来攻。八年二月猝攻城。志仁急偕典史单思仁、教谕吴凤来、训导卢大受督民守御。城陷，志仁持长矛巷战，杀六贼。力屈被絷，抑使跪。骂曰：“我天子命官，肯屈膝贼辈邪！”贼怒，碎其支体，焚之。妻唐被逼，大骂，夺贼刀不得，口啮贼手，遂遇害。思仁等亦不屈死。汝才在英山，闻之，驰至罗田，斩其别校，曰：“奈何擅害长者！”以锦绣敛其夫妇尸。凤来，福建举人。大受，宝庆贡生。诏赠志仁蕲州知州，思仁罗田主簿，凤来国子助教，大受学录，廕子，祭葬有差。
　　王国训，字振之，解州人。天启二年进士。历知金乡、寿张、滋阳、武清。坐大计，久之，补调扶风。国训性刚严，耻干进，故官久不迁。崇祯八年秋，贼来犯，偕主簿夏建忠、典史陈绍南、教谕张弘纲、训导陈繻婴城固守。阅两月，外援不至，城陷，骂贼死。建忠等亦不屈死。赠国训光禄少卿，建忠等皆赠恤。
　　当是时，大帅曹文诏、艾万年等并战殁，贼势益张，关中诸州县悉残破。八月，贼陷永寿，杀知县薄匡宇。寻陷咸阳，杀知县赵跻昌。
　　其时长吏以死闻者，陇州知州胡尔纯，自经死。延长知县万代芳与教谕谭恩、驿丞罗文魁协力守城，城陷皆死之。代芳妻刘、妾梁从死。尔纯，山东人，赠光禄少卿。代芳赠光禄丞，妻妾建坊旌表。恩等亦赐祭。
　　有孙仲嗣者，肤施人，由贡生为阶州学正。当事知其才，委以城守。贼大至，尽瘁死守。城破，与妻子十余人并死之。赠国子博士。又有杨呈秀，华阴人。由进士历官顺庆知府，大计罢归。贼攻城，佐有司御贼以死，赠恤如制。
　　黎弘业，字孟扩，顺德人。由举人知和州。崇祯八年，流贼犯和州，御却之。十二月复至，与乡官马如蛟募死士，登陴固守。城将陷，弘业系印于肘，跪告其母曰：“儿不肖，贪微官以累母，奈何！”母李泣谕曰：“汝勿以我为意，事至此，有死而已。”遂自缢。妻杨、妾李及女四人继之。弘业北面恸哭再拜，自刎未殊，濡颈血大书曰：“为臣尽忠，为子尽孝，何惜一死。”贼入，伤数刃而死。赠太仆少卿，任一子。判官钱大用偕妻妾子妇俱死。吏目景一高被创死。学正康正谏，祁门人，举人。偕妻汪、子妇章赴水死，赠国子监丞。训导赵世选不屈死，赠国子学录。
　　马如蛟，字腾仲，州人。天启二年进士。授浙江山阴知县，有清操。崇祯元年征授御史，劾罢魏忠贤党徐绍吉、张讷。出按四川，蜀中奸民悉以他人田产投势家，如蛟列上十事，永革其弊。还朝，监武会试。武举董姓者，以技勇闻于帝，及入试，文不中程，被黜。帝怒，黜考官，如蛟亦落职。八年论平邦彦功，复故官，以父忧未赴。流贼至，如蛟倾赀募士，佐弘业固守。麾壮士出击，两战皆捷。贼将奔，会风雪大作，不辨人色，守者皆溃，贼遂入城。如蛟急下令，能击贼者，予百金，须臾得百余人。巷战，贼多伤，力屈，遂战死。兄盐运司判官如虬、诸生如虹及家属十四人皆死。事闻，赠太仆少卿，官一子。
　　张绍登，字振夫，南城人。崇祯中举人，知应城县。九年，贼来犯，偕训导张国勋、乡官饶可久悉力御之。国勋曰：“贼不一创，城不易守。”率壮士出击，力战一日夜，斩获甚众。贼去，邑侍郎王瑊之子权结怨于族党，怨家潜导贼复来攻。国勋佐绍登力守，而乞援于上官。副将邓祖禹来救，守西南，国勋守东北，绍登往来策应。会贼射书索权，权惧，斩北关以出，贼乘间登南城。绍登还署，端坐堂上，贼至，奋拳击之。群贼大至，乃被杀。贼渠叹其忠，以冠带覆尸，埋堂侧。
　　国勋，黄陂岁贡生。贼既入，朝服北面拜，走捧先圣神主，拱立以待。贼遂焚文庙，投国勋于烈焰中。祖禹亦不屈死。
　　可久，幼孤，事母孝，举于乡。知大兴县。崇祯初，疏请更《三朝要典》，时奄宦擅权，谪光禄典簿。迁应天府推官、刑部主事，历知府，丁艰归。贼入，语妻程曰：“臣死忠，妇死节，分也。”于是妻女相对自经。可久被执，贼强之拜，曰：“头可断，膝不可屈也！”遂遇害。瑊为贼支解。
　　事闻，赠绍登尚宝少卿，国勋国子学正。
　　王焘，字浚仲，昆山人。少孤贫，九岁为人后。族人有谋其产者，焘举以让之，迎养嗣祖母及母惟谨。万历末，举于乡，由教谕历随州知州。州经群盗焚掠，户不满千。焘训民兵，缮守具。土寇李良乔为乱，歼灭之。十年正月，大贼奄至。焘且守且战，击斩三百余人。贼攻益力，相持二十余日。天大风雪，守者多散。焘知必败，入署，整冠带自经。贼焚其署，火烛不及焘死所，尸直立不仆，贼望见骇走。已，觅州印，得之焘所立尺士下。事闻，赠太常少卿。福王时，赐谥烈愍，建双忠祠，与同邑蔡懋德并祀。
　　有魏时光者，南昌人。善舞双刀。崇祯九年夏，为广济典史。邑遭残破，长吏设排兵三百人，委之教练。其冬，贼据蕲州河口，惮时光不敢渡。时光益募死士，夜袭其营，手杀数贼，贼不敢逼。俄贼大至，部卒皆散，时光单骑据高坡，又杀数人。贼环绕之，靷断被执，不屈死。其兄陈于上官，却不奏。兄愤发病死，友人收殓之，哭尽哀，曰：“弟为国死，兄为弟死，吾独不能表暴之乎！”具牍力陈，乃奏闻。赠广济主簿，予恤典。
　　蒋佳徵，灌阳人。天启四年举于乡。崇祯中，知盱眙县，有声。县故无城，佳徵知贼必至，训民为兵。十年秋，贼果来犯，设伏要害，亲率兵往诱，贼歼甚众。贼怒，环攻之，力战死。母闻之，亦投缳死。兵部议赠奉训大夫、尚宝少卿。未几，巡按御史言佳徵子忠母义，宜赐谥廕，以植伦常。乃建表忠祠，并母奉祀。
　　同时江北死难者，有吴畅春。崇祯八年为潜山天堂寨巡检，练乡兵防贼。明年冬，贼至，夜设燎，大惊去之。逾年，贼再至，畅春死守，力屈，仰天叹曰：“吾得死所矣！”手刃数贼，被执不屈死。赠迪功郎、安庆府经历，廕子所镇抚。
　　又有王寅，钱塘人。膂力绝人，举武乡试，以父征播功为千户。崇祯中，擢抚标守备。见步卒脆弱，诧曰：“曩戚将军练浙兵，闻天下，今若尔邪！”督教之，卒始可用。十年迁龙江都司，调赴泗州护祖陵。贼来犯，寅曰：“贼众我寡，及其未集，可破也。”卷甲疾趋，至盱眙，斩其先锋一人。战自午迄申，贼来益众，与守备陈正亨陷阵死。赠镇国将军、都指挥佥事。正亨赠昭勇将军、指挥使。并官一子。
　　徐尚卿，南平人。举于乡，知剑州。崇祯十年十月，李自成、惠登相等以数十万众入四川，大将侯良柱败殁于广元，遂攻陷昭化，知县王时化死之。尚卿知贼必至，集士民泣曰：“城必不能守，若辈速去，吾死此。”众泣，请偕去，尚卿不可。阅二日，城陷，投缳死，吏目李英俊从之。贼遂长驱陷江油、彰明、安县、罗江、德阳、汉州，吏民皆先遁。寻掠郫县，主簿张应奇死之。陷金堂，典史潘孟科死之。是月也，贼陷州县三十六，以死事闻者四人。事定，赠尚卿右参议，时化光禄丞，应奇按察司知事，孟科将仕郎，并赐恤典。时化，湖广人，举乡试第一。
　　阮之钿，字实甫，桐城诸生。崇祯中，下诏保举人才，同郡谕德刘若宰以之钿应，授谷城知县。十一年正月，之钿未至，张献忠袭陷其城，据以求抚。总理熊文灿许之，处其众数万于四郊，居民汹汹欲窜。之钿至，尽心调剂，民稍安，乃上疏言：“献忠虎踞邑城，其谋叵测。所要求之地，实兵饷取道咽喉，秦、蜀交会脉络，今皆为所据。奸民甘心效用，善良悉为迫胁。臣守土牧民之官，至无土可守，无民可牧。库藏殚虚，民产被夺，无赋可征。名虽县令，实赘员尔。乃庙堂之上专主抚议，臣愚妄谓抚剿二策可合言，未可分言，致损国威，而挫士气。”时不能用。贼众渐出野外行劫，之钿执之以告其营将，稍置之法。及再告，皆不应，曰：“官司不给饷耳，得饷自止。”由是村民徙亡殆尽，遂掠及阛阓。稍拒，辄挺刃相向，日有死者，一城大嚣。监军佥事张大经奉文灿令来镇抚，亦不能禁。
　　明年，献忠反形渐露，之钿往说之曰：“将军始所为甚悖，今幸得为王臣，当从军立功，垂名竹帛。且不见刘将军国能乎？天子手诏进宫，厚赍金帛，此赤诚效也。将军若疑天朝有异论，之钿请以百口保。何嫌何疑，而复怀他志。”献忠素衔之钿，遂恶言极骂之。之钿忧愤成病，题数语于壁，自誓以死，遂不视事。至五月，献忠果反，劫库纵囚，毁其城。之钿仰药未绝，献忠遣使索印，坚不予，贼遂杀之。旋纵火焚公署，骸骨为烬。而大经为贼劫去，不能死。迨玛瑙山战败，偕贼将曹威等出降，士论丑之。之钿后赠尚宝少卿。
　　郝景春，字和满，江都人。举于乡，署盐城教谕，坐事罢归。起陕西苑马寺万安监录事，量移黄州照磨，摄黄安县事。甫三日，群贼奄至，坚守八日夜，始解去。
　　崇祯十一年，擢知房县。罗汝才率九营之众请降于熊文灿，文灿受之。汝才犹豫，景春单骑入其营，偕汝才及其党白贵、黑云祥歃血盟。汝才诣军门降，分诸营于竹谿、保康、上津，而自与贵、云祥居房县之野。当是时，郧阳诸属邑，城郭为墟，独房赖景春拊循，粗可守。及大众杂处，居民日惴惴。景春乃与主簿硃邦闻、守备杨道选修守具，辑诸营。
　　明年五月，张献忠反谷城，约汝才同反。景春子鸣銮，诸生也，力敌万夫，谓父曰：“吾城当贼冲，而羸卒止二百，城何以守？”乃擐甲诣汝才曰：“若不念香火盟乎？慎毋从乱。”汝才佯诺。鸣銮觉其伪，归与道选授兵登陴，而献忠所遣前锋已至，击斩其将上天龙。遣使缒城乞援于文灿，凡十四往，不报。
　　已而贼大至，献忠兵张白帜，汝才兵张赤帜，俄二帜相杂，环城力攻。贵、云祥策马呼曰：“以城让我，保无他也。”献忠又以张大经檄谕降，景春大骂碎之。鸣鸾且守且战，阅五日，贼多死。乃负板穴城，城将崩，鸣銮热油灌之。又击伤献忠左足，杀其所爱善马。乃用间入贼垒，阴识献忠所卧帐，将袭擒之。指挥张三锡启北门揖汝才入，道选巷战死。大经使汝才说景春降，怒不答。问库藏储蓄安在，叱曰：“库藏若有物，城岂为汝陷！”贼怒，杀一典史、一守备恐之，卒不屈，与鸣銮俱被杀。仆陈宜赤死之。邦闻及其家人并不屈死。事闻，赠景春尚宝少卿，建祠奉祀，道选等亦赠恤。已，帝召见辅臣贺逢圣，备述其死事状，改赠太仆少卿。三锡后为官军所获，磔死。
　　张克俭，字禹型，屯留人。崇祯四年进士。授辉县知县。六年春，贼犯武安，守备曹鸣鹗战死，遂犯辉县。克俭乘城固守，贼不能下，屯百泉书院，三日而去。迁兵部主事，被荐召对，称旨。十二年擢湖广佥事，监郧、襄诸军。杨嗣昌镇襄阳，深倚仗之。张献忠、罗汝才之败也，小秦王、浑世王、过天星等皆降，嗣昌处之房、竹山中，命克俭安辑。而诸贼得免死牌，莫肯散，自择便地，连营数百里。时河南、北大饥，流民就食襄、汉者日数万，降卒多阑入流民中。克俭深忧之，上书嗣昌曰：“襄阳自古要区，本朝筦钥献陵，视昔尤重。近两河饥民云集，新旧降丁逼处其间，一夫叫呼，即足致乱。况秦兵以长、武之变，西归郧、房。军府粗立，降营棋置，奚啻放虎自卫。紫、汉、西、兴，初无重门之备，何恃不恐。”嗣昌不以为意，报曰：“昔高仁厚六日降贼百万，迄擒阡能，监军何怯耶？”及嗣昌入蜀，委克俭以留务。录破贼功，加右参议，监军如故。未几，以本官移守下川南道，郧阳巡抚袁继咸奏留之。
　　十四年二月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河南。未闻命，献忠令人假督府军符诳入襄阳城。克俭不能辨，夜分，贼从中起，焚襄王府。克俭仓皇奔救，为贼所执，大骂死。推官邝曰广、摄县事李大觉、游击黎民安死焉。
　　曰广，番禺人。崇祯十年进士。居官有守。奉檄核军储于荆州，甫还任而难作，中刃死，妻子女俱遇害。大觉，字觉之，金谿人。由乡举知谷城，兼署襄阳县。闻变，系印于肘，缢死堂上。民安，大觉同县人。城中火起，率所部千余人搏战，矢尽被缚，抗骂死。独知府夏邑王承曾遁免。
　　初，献忠败于玛瑙山，其妻敖氏、高氏被获，他将搜山，又获其军师潘独鰲，皆系襄阳狱。承曾年少轻佻，每夕托问贼中情形，与献忠二妻笑语。狱吏又多纳贼金，禁防尽弛，独鰲等脱桎梏恣饮。嗣昌移牒戒之，承曾笑曰：“是岂能飞至耶？”及是，独鰲果从狱中起，承曾率众夺门走。事闻，命逮治。时河南亦大乱，久逮不至，未知所终。
　　徐世淳，字中明，秀水人。父必达，字德夫，万历二十年进士。知溧水县，筑石臼湖堤，奏除齐泰姻戚子孙军籍二十六家。累迁吏部考功郎中，与吏科给事中储纯臣同领察事。纯臣受赃吏赇，当大计日，必达进状请黜纯臣，面揖之退，一座大惊。迁光禄丞，陈白粮利弊十一事，悉允行。进少卿，巡漕御史孙居相以船坏不治，请雇民船济运，必达争止之。天启初，以右佥都御史督操江军。白莲贼将窥徐州，必达募锐卒会山东兵击破之。迁兵部右侍郎，以拾遗罢归，卒。
　　世淳，崇祯中举人。十三年冬，历随州知州。州尝被贼，居民萧然。世淳知贼必复至，集士民誓以死守。会岁大荒，士多就食粥厂，叹曰：“可使士以馁失礼乎？”分粟振之。溃兵过随索饷，世淳授兵登陴，而单骑入见军帅曰：“军食不供，有司罪也。杀我足矣，请械我以见督师。”帅气夺，敛众去。
　　明年三月，张献忠自襄阳来犯，世淳寝食南城谯楼，晓夜固守，告急于巡抚宋一鹤。一鹤遣兵来援，为监司守承天者邀去。守月余，援绝力穷，贼急攻南城，而潜兵堕北城以入。世淳命子肇梁薶印廨后，勒马巷战，矢贯颐，耳鼻横断，坠马，乱刃斫死。肇梁奔赴，且哭且骂，贼将杀之，呼州人告以薶印处，乃死。世淳妾赵、王及臧获十八人皆死。后赠太仆少卿，建祠，以肇梁祔。
　　随自十年正月陷，及是再陷，至七月复陷，判官余塙死焉。三陷之后，城中几无孑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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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八十一  忠义五
　　○武大烈徐日泰等  钱祚徵  盛以恒高孝志等  颜日愉艾毓初等潘弘刘振世等  陈豫抱许宣等  刘振之杜邦举  费曾谋等  李乘云余爵等  关永杰侯君擢等  张维世姚若时等  王世琇颜则孔等许永禧高斗垣等  李贞佐周卜历等  鲁世任张信等  刘禋陈显元等  何燮左相申等  赵兴基郑元绶等
　　武大烈，临潼人。举天启七年乡试。崇祯中，授永宁知县。奸人倚万安郡王恣不法，大烈痛惩之。十三年十二月，李自成自南阳陷宜阳，知县唐启泰被害，遂攻永宁。大烈与乡官四川巡抚张论协力捍御。论殁，子吏部郎中鼎延及从父治中讠赞继之。有狱囚勾贼入，都司马有义弃城走。大烈、鼎延等固守三日，贼夜半登城，执大烈。自成以同乡欲活之，大烈不屈，索印又不予，乃燔灼以死。鼎延匿眢井免。讠赞及子国学生祚延死之。主簿魏国辅、教谕任维清、守备王正己、百户孙世英并不屈死。万安王采钅轻亦被害。
　　贼移攻偃师，一日而陷。知县徐日泰大骂不屈，为贼脔割死。启泰，掖县人。日泰，金谿人。并起家乡举。
　　明年正月，贼陷宝丰，知县硃由椷死之。陷密县，知县硃敏汀及里居太仆卿魏持衡、举人马体健死之。由椷，益府镇国将军常澈子，敏汀亦宗室，并由贡生。敏汀妾张，一女一孙及臧获数人俱死，与由椷并赠佥事。
　　是月，陷洛阳，乡官来秉衡、刘芳奕、常克念、郭显星、韩金声、王明、杨萃、荀良翰等抗节死。秉衡，天启四年举于乡，未仕。城陷，为贼将刘宗敏所执，令易服，欲官之，不可。羁南郊民舍，顾见其友，谓之曰：“贼勒我以官，我义不受辱，恨母老子幼，死不瞑目尔。”贼闻，烧铁索加其胫，终不从，遂被杀，并其母刘、妾吴及幼子俱杀之。芳奕，慷慨负智略，与秉衡同举于乡，为昌乐知县。解官归，岁大歉，人相食，倾橐济之。贼渐逼，集义士为干城社，佐有司保障。及城陷，缢死西城戍楼。克念举进士，为平阳推官，有声。显星举于乡，为翰林待诏。金声、明，皆进士。金声官邯郸知县，明官行人。萃、良翰皆举人。萃官辰州知府，良翰未仕。
　　钱祚徵，字锡吉，掖县人。崇祯中，由乡举历官汝州知州。汝为流贼往来孔道，土寇又窃据山中。祚徵欲先除土寇，募壮士千人训练，而遣人为好言招抚，夜半取间道直捣其巢，寇大败。乃令民千家立一大寨，有急鸣钲相救，寇势衰息，其魁遂降。十四年正月，李自成骤来犯，祚徵乘城守，身中流矢，守益力。月余，大风霾，砲炸楼焚，城遂陷，骂贼而死。汝人立庙祀之。
　　盛以恒，潼关卫人。崇祯十三年举人。知商城县。视事月余，流贼突至，却之。明年，张献忠陷襄阳，邻境大恐。以恒已迁开封同知，将行，士民恳留之，乃登陴，与乡官杨所修、洪胤衡、马刚中、段增辉共城守。二月中，贼奄至，适雨雪，守者冻馁不能战。以恒督家众射贼十七人坠马，贼怒，并力攻，矢中以恒右额，犹裹创拒敌。贼登北城，家众巷战死且尽，乃被执，骂贼不屈，为贼支解。孙觉及典史吕维显、教谕曹维正皆死。
　　所修，故魏忠贤党也。历左副都御史，入逆案，赎徒为民，至是骂贼死。胤衡，万历中进士。历官阳和兵备副使，分守北门，力战死。刚中，字九如。崇祯七年进士。除大同知县，行取授检讨，乞假归。贼入，大骂，被磔死。增辉，字含素，为诸生，以学行称。朝廷下保举令，被荐，不乐为吏，拟除教授，未谒选归。遇变，骂贼死。
　　贼既陷商城，即疾驱犯信阳。城陷，知州高孝志，训导李逢旭、程所闻，里居静海知县张映宿死之。其陷光山，典史魏光远亦死之。所司请赠恤，未报。
　　十五年七月，帝下诏曰：“比州县有司不设守备，贼至即陷，与冲锋陷阵，持久力诎者殊科。若概援天启间例，优予赠廕，何由旌劝劳臣。自今五品以下，止赠监司，四品及方面，始赠京卿。著为令。”乃赠以恒副使，孝志参议，维显等赠恤有差。天启中，州县长吏殉难者，率赠京卿，廕锦衣世职，赐祭葬，有司建祠。崇祯初，改廕国子生，俾之出仕，而京卿之赠如故，至是始改赠外僚云。
　　颜日愉，字华阳，上虞人。万历中，举于乡。崇祯初，除知叶县，有惠政，为上官所恶，劾罢。部民争诣阙讼冤，乃获叙用。后为静宁知州。罗贼乱，驰请固镇五道兵合剿。而先率敢死士数人招谕之，贼弛备，遂遣精卒捣其营，贼仓皇溃，斩数百级。黎明，五道兵继至，复大破之。迁开封同知。流贼势方炽，上官以南阳要冲，举日愉为知府，大治守具，人心稍固。十四年五月，贼猝至，百余人冒雨登城。日愉击杀之几尽，余贼引去，城获全。日愉手中一矢，头项被二刃，死城上。事闻，赠太仆卿。贼既不得志去，遂纵掠旁近州县。其冬再围南阳，攻陷之，参议艾毓初死焉。
　　毓初，字孩如，米脂人，户部侍郎希淳曾孙也。崇祯四年进士。授内乡知县。生长边陲，习战事。六年冬，流寇来犯。埋大砲名“滚地龙”者于城外，城中燃线发之，贼死无算，遂解去。内乡与领邑淅川多深山邃谷，为盗窟，民居懔懔。毓初至，为设守备，民得少安。明年冬，唐王聿键上言：“祖制，亲王所封地，有司早晚必谒见。今艾毓初等皆不谒。”帝怒，悉逮下法司，而敕礼部申典制。已而王被逮，毓初获补官。屡迁至右参议，分守南阳，与日愉却贼有功。自成用宋献策计，欲取南阳以图关中，复率大众来寇。毓初偕总兵官猛如虎等坚守。贼攻入南门，会总督杨文岳援军至，贼引退。文岳去，贼复攻之，食尽援绝，毓初题诗城楼，遂自缢。南阳知县姚运熙、主簿门迎恩、训导杨气开亦死之。
　　明年十月，自成再陷南阳，知府丘懋素骂贼不屈，阖门被害。是月，贼过扶沟，众议城守，举人刘恩泽初尝以策干当事，多见用。县令騃不解事，恩泽痛哭曰：“吾不幸从木偶人死。”自题楼壁曰：“千古纲常事，男儿肯让人。”明日，城陷，掷楼下以死。
　　潘弘，字若稚，淮安山阳人。起家贡生。崇祯十三年为舞阳知县。时流贼披猖，土寇亦间发，弘数讨败之。明年十一月，李自成、罗汝才既陷南阳，纵兵覆所属州县，将攻舞阳，弘谕士民共拒。诸生虑贼屠城，请委曲纾祸，弘叱之去。贼薄城，发砲击之，多毙。有小校善射，屡却贼。诸生潜遣人约降，贼复至。弘作告先圣文，自誓必死。诸生潜开门，缚弘以献。贼索印，弘不予。胁降，怒骂不屈，乃支解之。子澄澜痛愤大哭，投井死。
　　时邓州、镇平、内乡、沁阳、新野相继陷。邓州知州刘振世，吏目李国玺，千户余承廕、李锡，诸生丁一统、张五美、王钟、王子章、海宽、傅彦皆抗节死。镇平知县成县钟其硕被执，骂贼死。内乡知县南昌龚新、新野知县四川韩醇，并不屈死。
　　泌阳凡再陷。是年五月，张献忠破信阳，获左良玉旗帜，假之以登城。知县云南南宁王士昌怀印端坐，被缚，谩骂死。临昌姚昌祚代之，甫数月，复陷。昌祚手斩数贼，力屈死。典史雷晋暹率捕卒战死。又有武职王衍范、钱继功、海成俱死难。而邓州于十年春为张献忠所破，知州孙泽盛、同知薛应龄皆战死，至是亦再陷云。
　　陈豫抱，舞阳人。母段早寡，抚豫抱及其弟豫养、豫怀，皆为诸生，力田好学，善承母志。崇祯十四年，流贼陷舞阳，母先赴井，三子从之。豫抱妻黄携其子默通，豫养妻马携子默恒、默言俱从之。三世九人，一时尽节。
　　时郡邑诸生死者甚众，录其著者。内乡许宣及二弟寀、宫，慷慨好义。贼陷邓州，宣兄弟结里中壮士，直入其城，擒伪官，坚守许家寨。贼怒，攻破之，寀从母常先投井死，宣、宫皆詈贼被杀，宫妻钟、寀妻陈并自经，其妹亦骂贼被杀。时称“许氏七烈”。
　　贼之攻偃师也，张毓粹率二子佐有司固守，城陷，大骂，俱被杀。妻蔺与三女、二孙悉赴井死。贼杀武同芳母，同芳喷血大骂，支解而死。刘芳名、刘芳世、蔺之粹、乔于昆、蔺完馪、王光显、乔国屏、王邦纪、蔺相裔、张一鹭、张一鹏、牛一元皆抗节死。芳名、完馪妻皆张氏，与邦纪妻高并从死。一鹭、一鹏父亦骂贼死。
　　唐县许曰琮，早丧父。母殁，庐墓三年。城破，遁居南山。贼徵之不出，胁以死，镌其背曰：“誓不从贼”，遂呕血而死。
　　刘振之，字而强，慈谿人。性刚方，敦学行，乡人严重之。崇祯初，举于乡，以教谕迁鄢陵知县。十四年十二月，李自成陷许州。知州王应翼被害，都司张守正，乡官魏完真，诸生李文鹏、王应鹏皆死。自许以南无坚城。有奸人素通贼，倡言城小宜速降，振之怒叱退之。典史杜邦举曰：“城存与存，亡与亡，人臣大义，公言是。”振之乃与集吏民共守。贼大至，城陷，振之秉笏坐堂上。贼索印，不与，缚置雪中三日夜，骂不绝口，乱刃交下乃死。初，振之书一小简，藏箧中，每岁元旦取视，辄加纸封其上。及死，家人发箧，乃“不贪财、不好色、不畏死”三语也，其立志如此。赠光禄寺丞。邦举，富平人。许被屠，鄢陵人恟惧，守者或遁走，邦举捕得，斩以徇。及城陷，自成欲降之，邦举骂曰：“朝廷臣子，岂为贼用！”贼抉其舌，含血喷之，遂遇害。
　　开封属邑多陷，殉难者，有费曾谋、魏令望、柴荐禋、杨一鹏、刘孔晖、王化行、姚文衡之属。
　　曾谋，铅山人，少师宏裔也。由乡举知通许，甫四旬，贼猝至。曾谋召父老曰：“我死，若辈以城降，可免屠戮。”北向再拜，抱印投井死。令望，字于野，武乡人。举进士，授商丘知县，调太康。寇至，固守不下。贼怒，攻破之，屠其城，令望阖门自焚。荐禋，江山举人，知洧川，城陷，大骂死。一鹏，河津人。举崇祯九年乡试，为尉氏知县，甫数月，政声四起。城破，骂贼死。孔晖，邵阳人。举天启元年乡试，知新郑，固守不能支，遂死之。士民祀之子产祠。化行，知商水，城陷，被杀。代者文衡，莅任数月，贼复至，携印赴井死。其小吏，则临颍千总贾廕序、长葛典史杜复春，乡居则长葛举人孟良屏、诸生张范孔等，汜水举人张治载、马德茂，皆死之。
　　李乘云，高阳人，举于乡。崇祯初，知浮山县。流贼数万来寇，乘云手发一矢毙其魁，众遂遁。屡迁山西佥事。十四年秋，以才调河南大梁道，驻禹州。十二月，李自成连陷鄢陵、陈留诸县，遂寇禹州。乘云誓死固守，贼多毙于砲。俄以十万众攀堞登，执乘云使跪，乘云怒叱贼，贼捽而杖之，大骂不绝声。缚诸树攒射之，骂不已，断其舌，乱刃交下而死。赠光禄卿。州先有徽王府，嘉靖时，王载埨有罪，爵绝，而延津等五郡王皆被难。
　　明年，贼犯开封，监军主事余爵、监军佥事任栋先后战死。栋，永寿人，由贡生为莱州通判。崇祯四年，李九成等叛，栋佐知府硃万年共守。万年与巡抚谢琏为贼所诱执，栋与同知寇化、掖县知县洪恩炤助大帅杨御蕃力拒。围解，论功进秩，屡迁保定监军佥事。十四年从总督杨文岳南征，鸣皋镇之捷，与有功。寻与总兵虎大威破贼平峪，再破之邓州。明年正月，从解开封围。寻战郾城，大捷。后从援开封，会左良玉大溃于硃仙镇，贼来追，栋力战，殁于阵。余爵，禹州人。崇祯元年进士。历知抚宁、章丘。迁职方主事，罢归。杨嗣昌出督师，请爵以故官参谋军事。嗣昌入蜀，命与张克俭同守襄阳。城陷，爵脱走，从督师丁启睿于河南，破贼邓州。十五年，开封围急，监左良玉军往援，战败被执，骂贼死。侄敦华亦遇害。栋赠太仆卿，爵太仆少卿。
　　关永杰，字人孟，巩昌卫人。世官百户。永杰好读书，每遇忠义事，辄书之壁。状貌奇伟，类世人所绘壮缪侯像。崇祯四年会试入都，与侪辈游壮缪祠。有道士前曰：“昨梦神告：‘吾后人当有登第者，后且继我忠义，可语之。’”永杰愕然，颇自喜。已果登第，授开封推官，强植不阿，民畏爱之。忧归，起官绍兴。迁兵部主事，督师杨嗣昌荐其才，请用之军前，乃擢睢陈兵备佥事，驻陈州。陈故贼冲，岁被蹂躏，永杰日夜为儆备。十五年二月，李自成数十万众来攻，永杰与知州侯君擢、乡官崔泌之、举人王受爵等率士民分堞守。贼遣使说降，斩其头，悬之城上。贼怒，攻破之，永杰格杀数贼，身中乱刃而死。
　　君擢，字际明，成安人，起家举人。城围时，身先士卒，运木石击贼，城濠皆满。后被缚，骂不绝口死。泌之，鹿邑人。进士。知雄县，调清苑，多所建竖。旧令黄宗昌为御史，劾周延儒，延儒属保定知府摭宗昌罪。知府以属泌之，泌之曰：“杀人媚人可乎！”知府愧且怒。会泌之迁户部主事，知府谓其侵陷钱粮三万，不听行。御史行部至，泌之直前与知府角。御史以闻，下狱遣戍，久之释还。至是，遭变，用铁杖毙贼数人，自刭死。守备张鹰扬力战被擒，不屈。受爵亦击杀数贼，大骂。并死之。赠永杰光禄卿，君擢右参议，泌之复故官。受爵，宛平知县。
　　有龚作梅者，年十七，父母俱亡，殡于舍。贼火民居，作梅跪柩前焚死。
　　张维世，太康人。万历四十四年进士。历平阳知府，捕治绛州奸猾数十人，迁副使。累官右佥都御史，代陈新甲巡抚宣府，视事甫旬日，坐失防，削籍遣戍，已而释还。崇祯十五年二月，李自成陷睢州，犯太康。维世佐知县魏令望竭力拒守。城陷，抗节死。
　　时中州缙绅先后死难者甚众。十三年，登封土寇李际遇因岁饥倡乱，旬日间众数万。前凤阳通判姚若时居鲁庄，被执，诱之降，大骂死。族诸生不显亦死之。若时子诸生城，思报父仇，数请兵讨贼。贼执之于路，亦抗骂死。陕州赵良栋，仕蓬莱教谕，罢归，寓渑池。寇陷渑池，父子挺身骂贼死，子妇与孙亦赴井以殉。陕州之陷，平定知州梁可栋大骂而死，淮安同知万大成投井死。商水陷，临汾知县张质抗贼死。西平陷，怀仁知县杨士英死之，子妇王亦死。睢州陷，太平知府杜时髦不屈死。时髦，字观生，崇祯七年进士。息县陷，贼召前项城教谕王多福欲官之，坚拒不赴。贼逼之，投缳死。其后以国变死者，有洛阳阮泰，知广灵，解职归。闻京师陷，不食死，妻硃氏从之。睢州杨汝经，崇祯十年进士。授户部主事，擢井陉兵备佥事。十七年，甘肃陷，巡抚林日瑞殉难，超拜汝经右佥都御史，代之。行次林县，闻京师陷，将赴南京，至东明，率壮士百余骑还讨林县伪官。遇贼，战败被执。伪官释其缚，屡说之降，不从，毙之狱。
　　王世琇，字昆良，清苑人。崇祯十年进士。授归德推官，迁工部主事。十五年二月，李自成陷陈州，乘胜犯归德。世琇将行，僚属邀共守，慨然曰：“久官其地，临难而去之，非谊也。”遂与同知颜则孔、经历徐一源、商丘知县梁以樟、教谕夏世英、里居尚书周士朴等誓众坚守。贼攻围七日，总督侯恂家商丘，其子方夏率家众斩关出，伤守者，众遂乱。贼乘之入，世琇、则孔并遇害。则孔女闻之，即自缢。一源分守北城，杀贼多，城陷，巷战，骂贼死。以樟中贼刃，久而复苏，妻张及子女仆从皆死，以樟竟获免。世英持刀骂贼，死于明伦堂，妻石亦自刎。同死者，尚书士朴，工部郎中沈试，主事硃国庆，中书侯忻，广西知府沈仔，威县知县张儒及举人徐作霖、吴伯胤、周士美等六人，官生沈佖、侯矣等三人，贡生侯恒、沈诚、周士贵等八人，国学生侯悰、沈倜等四人，诸生吴伯裔、张渭、刘伯愚等一百十余人。试，商丘人，大学士鲤之孙。作霖、伯胤、伯裔、渭、伯愚，皆郡中名士。则孔，忻州人。一源，海盐人。世英，祥符人。士朴自有传。贼既破归德，寻陷鹿邑，知县纪懋勋死之。陷虞城，署县事主簿孔亮死之。
　　许永禧，曲沃人。由乡举为上蔡知县，多惠政。性耿介，嚬笑无所假。崇祯十五年春，李自成遣数骑抵城下，胁降，永禧即督吏民城守。贼大呼曰：“今日不降，明日屠！”众惧，永禧叹曰：“贼势披猖，弹丸邑岂能守，吾一死尽职而已！”众皆泣。明日，贼果大至，守者惊溃。永禧具袍笏，北面再拜，据案秉烛端坐。贼入，遂自刭。
　　时西平、遂平先后皆陷。西平知县高斗垣，繁峙人。崇祯十二年由贡生授官。为人孤鲠，以清慎得名。城陷，被执不屈死。遂平知县刘英，贵州贡生，誓众死守。城陷，骂贼死。
　　上蔡既陷，有官篆者，以汝宁通判往摄县事。城中民舍尽毁，篆广招流亡，众观望不敢入。会左良玉驻城南，兵士恣淫掠，众始入城依篆。村民遭难来醖，篆即入良玉营，责以大义，夺还之。悍卒挟弓刃相向，篆坦腹当之，不敢害，民获完家室者甚众。是年冬，汝宁陷，贼党贺一龙掠地上蔡。讹传土寇剽掠，篆出御之，陷阵死。篆，胶州人，起家任子。
　　李贞佐，字无欲，安邑人。少受业同里曹于汴之门，以学行著，后举于乡。崇祯十四年除知郏县。初，李自成焚掠至郏，土寇导之，害前令邵可灼。贞佐至，则练乡兵，括土寇财充饷，时出郊劳耕者，月课士。邑有姊妹二人抗贼死，拜其冢，祀以少牢。民王锡胤有孝行，造庐礼之。士民大悦。明年二月，自成复来寇，贞佐集众死守。汝州吏目顾王家，仁和人，抚贼有功，当迁，汝人乞留以助之。城陷，贞佐走拜其母曰：“儿不忠不孝，陷母至此。”有劝微服遁者，不可，贼执之去，大骂。见贼杀人，辄厉声曰：“驱百姓固守者，我也，妄杀何为！”贼割其舌，支解而死，母乔亦死。友人王昱，相随不去，贼义之。昱收葬贞佐于南郊。岁寒食，乡人倾邑祭奠，广其冢至二亩余。赠河南佥事。王家亦大声叱贼，贼乱刃斫死。子国诱贼发金墟墓间，用巨石击杀之，贼遂尽杀郏人。
　　郏有陈心学者，授知县，不谒选而归。其友周卜历举乡试，知内黄，以父丧归里。自成陷郏，执两人欲官之，心学不从被杀。自成谓卜历曰：“为我执知县来，可代汝死。”曰：“戕人以利己，仁者不为。”贼怒，并杀之。
　　汝所辖四邑并陷。宝丰知县张人龙，遵化人。城陷，不屈死。妻年少，悍奴四人欲乱之。妻饮以酒俾极欢，潜遣婢告丞尉，捕杀奴，乃扶榇旋里。鲁山知县杨呈芳，山海卫人，有惠政。练总詹思鸾与进士宗麟祥等谋不轨，呈芳捕斩之。城陷，死。伊阳知县孔贞璞，曲阜人。贼薄城，以守御坚，解围去。他日有事汝阳，道遇贼，被执，亦不屈死。
　　宝丰之陷也，举人李得笥短衣杂众中，为所执。贼谋主牛金星者，故举人也，劝贼重用举人，贼所至获举人，即授以官。得笥终不自言，贼莫知其为举人也，役使之，不肯，伺贼寐将刺之，贼觉，被杀。或告贼曰：“此举人也。”贼惧，弃其尸而去。
　　时中州举人尽节者，南阳张凤翷、王明物，洛阳张民表，永城夏云醇，商城余容善，光州王者琯，光山胡植，嵩县王翼明，并骂贼死。
　　鲁世任，字愧尹，垣曲人。性端方，事亲孝。从安邑曹于汴学，又交绛州辛全，学日有闻。天启末举于乡。崇祯十年知郑州，建天中书院，集士子讲肄其中，远近从学者千人。十三年秋，给事中范士髦荐世任及临城诸生乔己百、内丘太原通判乔中和于朝，称为德行醇儒，堪继薛瑄、陈献章之后。乞召试平台，置左右备顾问，不报。十五年，流贼来犯，世任勒民兵御之河干，战败自刭死。士民祀之书院中。
　　其年正月，贼陷襄城，知县曹思正被杀，训导张信骂贼不屈死，典史赵凤豸拒贼死。复陷西华，知县刘伯骖怀印投井死。明年，汜水陷，知县周腾蛟亦死焉。
　　伯骖，河间人。由岁贡生得官。贼信急，遣妻奉母归。及城被困，有劝出降者，立斩之，登陴死守。贼驱其下为十覆，迭攻之，城遂陷，抗节死。
　　腾蛟，香河举人。邑兵荒，抚字有术，以其间厘定徭役，民甚便之。城孤悬河畔，县人吴邦清等于城南立七砦相掎角，摩天砦最险。土寇李际遇伺腾蛟往河北，急据之，遂攻县城。腾蛟闻，力请于上官，救兵至，始解去。腾蛟念故城难守，迁县治于摩天砦以扼贼冲。未几，贼大至，持十余日，势且不支，砦临河，可渡以免。腾蛟曰：“吾何忍舍众独生！”遂自投于河。贼退，人从河滨获其尸，印悬肘间。
　　河南凡八郡，三在河北，自六年蹂躏后，贼未再犯。其南五郡十一州七十三县，靡不残破，有再破三破者。城郭丘墟，人民百不存一。朝廷亦不复设官。间有设者，不敢至其地，遥寄治他所。其遗黎仅存者，率结山寨自保，多者数千人，少者数百。最大者，洛阳则际遇，汝宁则沈万登，南阳则刘洪起兄弟，各拥众数万，而诸小寨悉归之。或附贼，或受朝命，阴阳观望。独洪起尝官副总兵，颇恭顺。其后诸人自相吞并，中原祸乱于是为极。至十六年四月，帝特下诏蠲五郡赋三年，谕诸人赦其罪，斩伪官者受职，捕贼徒者赍金，复城献俘者不次擢用，然事已不可为矣。
　　刘禋，字诚吾，中部人。祖仕，刑部郎中，以诤大礼廷杖。后与定李福达狱，下吏遣戍。穆宗朝起太仆少卿，不就。父尔完，历知商丘、名山，有学行。禋性孝，母殁于名山，四千里扶榇，过剑阁云栈，以肩任之。父少寐，爱听《史记》，禋每夕朗诵，俟父熟寝乃已，崇祯四年，贼陷中部，禋负父走免。十四年由乡举授登封知县。土寇为乱，禋练壮士，且守且战，寇不敢近。十五年，李自成陷其城，禋被缚。自成以同郡故欲降之，禋叱曰：“岂有奕世清白吏肯降贼耶！”自成义之，遣贼将反覆说，禋执弥厉，乃见杀。赠佥事。
　　陈显元者，由副榜授新安知县。恶衣粝食，徒步咨疾苦。以城堞倾颓，寇至不能守，率士民入保阙门寨。贼檄降，立碎其檄。及来犯，死守月余，力竭而陷。见贼怒骂。贼大杀寨中人，显元叱曰：“守寨者，我也。百姓何辜，宁杀我！”贼怒，遂支解而死。
　　当是时，河南被贼尤酷，故死事者尤多，其传隶未详者，开封之陷，则同知苏茂均，通判彭士奇，大使徐升、阎生白皆死之。士奇，高要人，由乡举。河南之陷，则先后知府亢孟桧、王廕长，通判白守文，训导张道脉，灵宝知县硃挺，或被执不屈，或陷城自尽。孟桧，临汾人。廕长，吴桥人。并由乡举。南阳之陷，则叶县知县张我翼被害，新野先后知县陈公、丘茂表皆死之。汝宁之陷，武臣则游击硃崇祖，千户刘懋勋、杨绍祖、袁永基同子世廕，百户叶荣廕、张承德、李衍寿、阎忠国，皆力战死。崇祖妻孙、永基母王亦死之。岁贡生林景暘，国学生赵得庚、杨道临等，诸生赵重明、费明栋、杨应祯、李士谔等，皆死之。巡按御史苏京奉诏录上，凡二百四十九人。后因国变，诸籍散佚。盖武职及州县末秩、举贡诸生，所遗者几什之五六。
　　何燮，字中理，晋江人。举于乡。崇祯中，知亳州。州自八年后，寇贼交横，益以饥馑，民死徙过半。燮尽心拊循，营战守具甚备。未几，山东、河南土寇迭至，燮战卢家庙，生擒贼魁二人，刳其肠示众，抚降者数千人。十五年二月，李自成陷河南，居民望风逃窜，城空不能守。贼至，执燮欲降之，骂不屈，断足剖胸而死，悬首市上三日，耳鼻犹动。贼遂纵兵四出，霍丘、灵璧、盱眙皆陷。
　　霍丘，八年春尝陷，至是再陷。知县左相申率兵巷战，力屈死之。巡检吴姓者，斗死。灵璧知县唐良锐，全州举人。城陷，抗骂死。盱眙，先被陷，贼至，士民悉走，独主簿胡渊不去。县故无城，渊持戟至龟山寺力斗，殪数人。贼骇欲遁，会马蹶被执，奋骂而死。渊，永年人，起家贡生。
　　赵兴基，云南太和人。崇祯初，以乡举通判庐州。贺一龙、左金王等五部据英、霍二山，暑入秋出以为常。督师杨嗣昌遣监军佥事杨卓然招之，受侮而返。十四年六月袭陷英山，知县高在飖抗贼死。十二月陷潜山，知县李胤嘉、典史沈所安素苛急，奸民导贼执之，并不屈死。所安子亦死焉。
　　十五年，张献忠为左良玉所败，走与诸部合，遂以三月攻舒城。逾月城陷，改为得胜州，据之。遣其党分掠旁邑，游骑日抵庐州城下。兴基与知府郑履祥、经历郑元绶、合肥知县潘登贵、指挥同知赵之璞、里居参政程楷分门守。监司蔡如蘅贪戾，民不附，贼谍满城中不能知。五月，提学御史徐之垣以试士至，献忠遣其徒伪为诸生，袭儒冠以入，夜半举砲，城中大扰。之垣、如蘅及履祥、登贵并缒城走。兴基时守水西门，闻变，挺刃下戍楼与斗，斩数人，被创死。元绶、楷共守南薰门，元绶力斗死，楷不屈死。之璞守东门，巷战死。
　　贼乘势连陷含山、巢县、庐江及无为、六安，又陷太湖。知县杨春芳、典史陈知训、教谕沈鸿起、训导娄懋履并死焉。
　　庐州城池高深。八年春，贼百方力攻，知府吴太朴坚守不下。后屡犯，终不得志，至是以计得之。履祥、登贵惧罪，委之兴基。总督史可法察其冤以闻，乃治守令罪，而赠兴基河南佥事，楷光禄卿，元绶亦赠恤。
　　方贼攻舒城，县令适以忧去，里居编修胡守恒与游击孔廷训督民兵共守。会游击纵所部淫掠，士民遂叛降贼。城将陷，悍卒杀守恒。事闻，赠少詹事，谥文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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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八十二  忠义六




列传第一百八十二  忠义六
　　○夏统春薛闻礼等  陈美郭裕等  谌吉臣张国勋等  卢学古硃士完等  陈万策李开先  许文岐李新等  郭以重岳璧  郭金城崔文荣硃士鼎  徐学颜李毓英等  冯云路熊䴙  明睿  易道暹  傅可知 蔡道宪周二南等  张鹏翼欧阳显宇等  刘熙祚 王孙兰   程良筹程道寿  黄世清  杨暄硃一统等  唐时明薛应玢  唐梦鲲  段复兴靳圣居等  简仁瑞何相刘等  司五教张凤翮  都任王家录等祝万龄王徵等  陈瑸周凤岐  王徵俊宋之俊等  丁泰运尚大伦等
　　夏统春，字元夫，桐城人。为诸生，慷慨有才志。用保举授黄陂丞，尝摄县事，著廉能声。十五年，贼犯黄陂。统春已迁麻阳知县，未赴，乃督众拒守，凡十五昼夜，贼忽解去。统春度贼必再至，而众已疲甚，休于家。阅五日，贼果突至，城遂陷。统春巷战，力竭被执，欲屈之。统春指贼魁大骂，贼怒，断其右手。复以左手指贼骂，贼又断之。骂不已，乃割其舌，目怒视，眦欲裂，贼又剜其目。犹以头触贼，遂支解之。
　　有薛闻礼者，武进人。由府吏官黄陂典史。岁歉，民逋漕粟。闻礼奉使过汉口，贷于所知得千金，以代民逋。十六年，张献忠陷黄陂，爱闻礼才，挟与俱去，暮即亡归。会贼所设伪官为士民杀死，闻礼曰“祸大矣”，令士民远避，而己独留以当之。俄贼至，将屠城。闻礼挺身曰：“杀伪官者，我也。”贼欲活之，詈不止，乃见杀。
　　当是时，贼延蔓中原，覆名城不可胜数。其以小吏死难，有何宗孔、贾儒秀、张达、郝瑞日诸人。宗孔，紫阳典史。十一年五月，流贼再陷其城，死之。儒秀，商南典史，城陷，抗节死。达，兴山典史。十四年二月，张献忠自蜀来攻，都司徐日耀战殁，达被缚，骂贼不屈死。瑞日，陕西人，为固始巡检。罗山为贼陷，上官令瑞日摄县事。单骑携二童以往，至则止僧寺，将招流移为守御计。未逾月，贼遣伪官至，土寇万朝勋与之合。诱执瑞日，说之降，不从，拘于家。一日，朝勋置酒宴群贼，醉卧，瑞日潜入其室，杀之。将奔凤阳，雨阻，复见絷。贼爱其勇，欲留之，叱曰：“我虽小吏，亦朝廷臣子，肯为贼用耶！”遂被害，二仆亦死。
　　有硃耀者，固始人。与父允义、兄炳、思成并以勇力闻。八年，贼来犯，耀父子力战却之。明年，贼复至。耀出战，手馘数十人，追之，陷伏中，大骂死。允义曰：“我必报子仇。”炳谓思成曰：“我二人必报弟仇。”三人率众奋击，贼解去，城获全。
　　陈美，字在中，新建人。崇祯时由乡举知宜城县。兵燹之余，民生凋瘵。及张献忠据谷城，人情益惧，美安辑备至。襄阳陷，贼兵来犯。美偕守备刘相国迎击，贼中伏败去。巡按御史上其功，获叙录。抚治都御史王永祚以六等课所部有司，美居上上。荐于朝，未及擢用。十五年冬，李自成长驱犯襄阳，左良玉先奔，永祚及知府以下俱遁。贼入城，乡官罗平、知州蔡思绳、福州通判宋大勋殉节。贼分兵寇宜城、枣阳、谷城、光化、均州。美守宜城，固拒八昼夜。城陷，抗骂不已，为贼磔死。训导阳城田世福亦死之。
　　枣阳知县郭裕，清江举人。甫视事，张献忠至。左良玉屯近邑，裕单骑邀与共御，贼却去。至是，贼将刘福来攻，裕发砲石，击伤多。贼愤，攻益力，城陷。身被数槊，大骂。贼支解之，阖门遇害。
　　光化知县万敬宗，南昌人，贡生，到官以死自誓。贼薄城，遂自尽。贼义之，引去，城获全。乡官韩应龙，举人，历长芦盐运使，不受伪职，自缢死。谷城知县周建中亦殉节。均州知州胡承熙被热不屈，与其子尔英俱死。承熙有能声，永祚课属吏，亦列上上，迁刑部员外郎，未行，遇难。贼犯郧阳，同知刘璇死之。保康陷，知县万惟坛与妻李氏俱列之。璇，永年人。惟坛，曹县人。俱贡生。
　　谌吉臣，字仲贞，南昌人。父应华，万历时，以参将援朝鲜，战殁。吉臣由举人为云梦知县。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陷襄阳，其党贺一龙陷德安。吉臣急遣孥归，身誓死勿去。明年正月，云梦陷，被执，不食累日。贼临以兵，吉臣乞速死。贼壮之，授以官，不屈。驱上马，曰：“我失守封疆，当死此，更安往。”乃见杀。福王时，赠太仆寺丞。
　　贼分兵犯旁邑，应城陷，训导张国勋死之。国勋，黄陂人。城将陷，诣文庙抱先师木主大哭，为贼所执，大骂不屈，支解死。妻子十余人皆殉节。
　　袁启观者，云梦诸生也。贼据城，启观立寨自守。贼执去，出题试之。启观曰：“汝既知文，亦知乱臣贼子，人人得而诛之耶？”贼怒，杀之。
　　安陆城陷，知县分水濮有容一门十九人皆死。乡民结寨自保，贼将白旺连破数十寨，诸生廖应元守益坚。奸人执送旺，旺问：“汝欲何为？”厉声曰：“欲杀贼耳！”贼怒，射杀之。应山举人刘申锡养死士百人，城陷，谋恢复。兵败，为旺所杀，百人皆战死。沔阳陷，同知马飚死之。
　　卢学古，夏县人。举人。历承天府同知，摄荆门州事。崇祯十五年十二月，李自成寇荆门，学古誓死守。学正黄州张郊芳、训导黄冈程之奇亦盟诸生于大成殿，佐城守。贼环攻四日，无援，城陷。学古骂贼不绝口，剖腹而死。郊芳、之奇亦不屈死。
　　有硃士完者，潜江举人。乡试揭榜夕，梦墨帜堕其墓门，粉书“乱世忠臣”四字。至是，贼破承天，长驱陷潜江。士完被执，械送襄阳，道由泗港，啮指血书己尽节处，遂自经。贼所过焚毁，士完所题壁独存。
　　彭大翮者，竟陵之青山人。贼逼承天，大翮出所著《平贼权略》上之当事，不能用。遂自集一旅保乡曲，邀斩贼过当。贼怒，雨夜袭之。大融太息曰：“吾子孙阵亡已尽，吾何用生为！”赴水死。
　　贼既陷荆门，遂向荆州。巡抚陈睿谟急渡江入城，奉惠王常润南奔，监司以下皆奔，士民遂开门迎贼。训导撖君锡正衣冠端坐明伦堂。贼至，欲屈之，诟骂而死。君锡，字宾王，绛县人。贼大索缙绅，故相张居正子尚宝丞允修不食死。户部员外郎李友兰不屈死。诸生王维籓率妻硃及二女避难，为贼所掠。维籓令妻女赴井死，遂见杀。诸生王图南被执，抗骂死。
　　夷陵李云，由乡举知颍川州，州人祠祀之。谢事归。流贼炽，大书“名义至重，鬼神难欺”二语于牖以自警。及城陷，不屈。执至江陵，绝食死。吕调元者，归州千户也。城陷，士民悉归附，调元独率部卒格斗，陷重围中。招之降，大骂，死乱刀下。
　　陈万策，江陵人。天启中，与同邑李开先先后举于乡，并有时名。崇祯十六年正月，李自成据襄阳，设伪官。其吏政府侍郎石首喻上猷，先为御史，降贼，荐两人贤可用。自成遣使具书币征之。万策隐龙湾市，贼使至，叹曰：“我为名误，既不能奋身灭贼，尚可惜顶踵耶？”夜自经。贼使至开先家，开元瞋目大骂，头触墙死。福王时，俱命优恤。
　　许文岐，字我西，仁和人。祖子良，巡抚贵州右佥都御史。父联枢，广西左参政。文岐，崇祯七年进士。历南京职方郎中。贼大扰江北，佐尚书范景文治戎备，景文甚倚之。迁黄州知府，射杀贼前锋一只虎，夺大纛而还。狱有重囚七人，纵归省，克期就狱，皆如约至，乃请于上官贷之。十三年迁下江防道副使，驻蕲州。贼魁贺一龙、蔺养成等萃蕲、黄间，文岐设备严。贼党张雄飞将南渡，命游击杨富焚其舟，贼乃却。巡抚宋一鹤上其功。副将张一龙善驭兵，文岐重之。尝共宿帐中，军中夜呼噪，文岐曰“此奸人乘夜思遁耳”，坚卧不出。质明，叛兵百余人夺门遁，一龙追获尽斩之，一军肃然。杨富既久镇蕲，一鹤复遣参将毛显文至，不相得，兵民汹汹。文岐会二将，以杯酒释之，始无患。十五年，左良玉溃兵南下大掠。文岐立马江口迎之，兵莫敢犯。时警报日急，人无固志，会擢督粮参政当行，文岐叹曰：“吾为天子守孤城二载矣，分当死封疆，虽危急，奈何弃之。”遣妻奉母归，檄富、显文出屯近郊，为固守计。无何，荆王府将校郝承忠潜通张献忠。明年大举兵来攻，文岐发砲毙贼甚众。夜将半，雪盈尺，贼破西门入，文岐巷战。雪愈甚，砲不得发，遂被执。献忠闻其名，不杀，击之后营。时举人奚鼎铉等数十人同系，文岐密谓曰：“观贼老营多乌合，凡此数万卒皆被掠良民，若告以大义，同心协力，贼可歼也。”于是阴相结，期四月起事，以柳圈为信。谋泄，献忠索之，果得柳圈，缚文岐斩之。将死，语人曰：“吾所以不死者，志灭贼耳。今事不成，天也。”含笑而死，时文岐陷贼中已七十余日矣。事闻，赠太仆卿。
　　贼既陷蕲州，遂屠其民。乡官陕西佥事李新举家被执，贼欲屈之。新叱曰：“我昔官秦中，尔辈方为厮养，今日肯屈膝厮养耶！”贼怒，新抱父尸就刃。其时属吏死节者，惟麻城教谕定远萧颂圣、蕲水训导施州童天申。
　　郭以重，黄州人。世为卫指挥。崇祯十六年，城陷，自他所来赴难。其妻欲止之，叱曰：“朝家畀我十三叶金紫，不能易一死哉！吾将先杀汝。”妻乃不敢言。既至，遇贼欲胁之去，坚不从。露刃慑之，乃好谓贼曰：“从汝非难，但抱小儿者，吾妻也，汝为我杀之，吾无累矣。”贼如其言。以重即夺贼刀击斩一贼，群贼拥至，遂赴水死。
　　先是，蕲州破，指挥岳璧自屋堕地，不死。贼执至城上，欲降之。厉声曰：“我世臣也，城亡与亡，岂降贼！”贼刃之，仆地。气将绝，瞋目曰：“我死为鬼，当灭汝！”时大雪，血流丈余，目眦不合。
　　同时，郭金城为罗田守将，贼逼城，率所部五百人战，斩级百余，追之英山。贼大集，困三日，突围不得出，被执。胁降不从，见杀。
　　崔文荣，海宁卫人。世指挥佥事，举武会试，授南安守备。崇祯中，临、蓝盗起，逼桂阳，桂王告急。文荣督所部会剿，却贼四万人。以功，擢武昌参将。十六年四月，张献忠犯汉阳，文荣渡江袭斩六百级。已而城陷，武昌震惧。巡抚宋一鹤既死，承天新任巡抚王聚奎未至，武昌素不宿重兵，城空虚。或议撤江上兵以守，文荣曰：“守城不如守江，团风、煤炭、鸭蛋诸洲，浅不及马腹，纵之飞渡，而坐守孤城，非策也。”当事不从。贼果从团风渡江，陷武昌县。县无人，贼出营樊口，文荣军洪山寺扼之。既，敛兵入城，以他将代守。贼全军由鸭蛋洲毕渡，抵洪山，守将亦退入城。文荣以武胜门当贼冲，偕故相贺逢圣协守，贼攻之不能下。
　　监军参政王扬基时已擢右佥都御史，巡抚承天、德安二郡，未闻命，尚驻武昌。见势急，与推官傅上瑞诡言有事汉阳，开门遁去，人情益汹汹。先是，楚王出资募兵，应募者率蕲、黄溃卒及贼间谍，至是开文昌、保安二门纳贼。文荣方出斗还，阖城扉不及，跃马大呼，杀三人。贼攒槊刺之，洞胸死。有硃士鼎者，起家武进士，为巡江都司。城陷被执，贼喜其勇敢，欲大用之。戟手大骂，贼断其右手，乃以左手染血洒贼，贼又断之，不死。贼退，令人缚笔于臂，能作楷字。招集旧卒，训练如常。
　　徐学颜，字君复，永康人。母疾，祷于天，请以身代。夜梦神人授药，旦识其形色，广觅之，得荆沥，疾遂愈。父为中城兵马指挥，忤权要人下吏。学颜三疏讼冤，所司格不上，遍叩诸公卿莫为雪，将置重辟。学颜号泣争于刑部，不能得，至啮臂血溅于庭，乃获释归。推所居大宅让其弟，尚义疏财，族党德之。崇祯三年建东宫，诏举孝友廉洁、博物洽闻可励俗维风者，有司以学颜应，寝不行。十二年以恩贡生授楚府左长史，引义匡辅，王甚敬之。十五年冬，诸司长官及武昌知府、江夏知县并以朝觐行，学颜摄江夏事，缮修守具。楚府新募兵，即令学颜将之。明年五月晦，新军内叛，城陷。学颜格斗，断左臂，大骂不屈，为贼支解，一家二十余人殉之。通判固安李毓英亦举家自缢。
　　武昌知县邹逢吉被害。同死者，武昌卫经历汪文熙、巡检戴良瑄及僧官一人，俱骂贼不屈，腰斩。贼既陷武昌，分兵陷属邑，于是嘉鱼知县霍山王良鉴、蒲圻知县临川曾栻俱抗节死。事闻，学颜赠佥事，毓英等赠恤有差。
　　冯云路，字渐卿，黄冈人。好学励行，年三十，即弃诸生，从贺逢圣讲学，遂寓居武昌，著书数百卷。崇祯三年，巡按御史林鸣球荐其贤，并上所著书，不用。及贼将渡江，云路贻书逢圣曰：“在内，以宁湖为止水。在外，以汉江为汩罗。”宁湖者，云路谈经处也。城既陷，乘桴入宁湖。贼遣使来聘，遥应曰：“我平生只读忠孝书，未尝读降贼书也。”遂投湖死。从游诸生汪延陛亦死焉。
　　其同邑熊寔，字渭公，亦移居武昌。喜邵子《皇极书》，颇言未来事。十六年元旦，尽以所撰《性理格言》、《图书悬象》、《大易参》诸书付其季弟，曰：“善藏之。”城破前一日，贻书云路，言“明日当觅我某树下。”及期行树傍，贼追至，跃入荷池以死。
　　有诸生明睿者，江夏人。城破，贼独不入其门。睿慨然曰：“安有父母之邦覆，而偷生苟活者！”语家人：“速从我入井，否则速去。”于是妻及二子、二女并诸婢以次投井。睿笑曰：“吾今旷然无累矣。”从容榜诸门，赴井死，时人号为明井。
　　先是，贼陷黄冈，诸生易道暹者，字曦侯。好学尚气节，居深山中，积书满家。贼氛渐逼，道暹惜所积书，又以己所著书多，不忍弃，逡巡未行。及贼至，子为瑚急奉母走青峰岩，道暹携幼子为琏担事以行。遇贼，绐曰：“余书贾也。贼笑曰：“汝易曦侯，何绐我。”道暹曰：“若既知我，当听我一言，慎毋杀人焚庐舍。”贼曰：“若身不保，尚为他人言耶！”道暹厉色叱贼，贼怒杀之。为琏请代，贼并杀之。未几，为瑚亦被杀。
　　时黄陂诸生傅可知亦以叱贼死。可知幼丧父，卧柩下三年。六十丧母，啜粥三年。黄陂陷，被执，可知年已逾八十。贼悯其老不杀，俾养马，叱曰：“我为士数十年，肯役于贼耶！”延颈就刃，贼杀之。
　　蔡道宪，字元白，晋江人。崇祯十年进士。为长沙推官。地多盗，察豪民通盗者，把其罪而任之。盗方劫富家分财，收者已至。召富家还所失物，皆愕不知所自。恶少年闭户谋为盗，启户，捕卒已坐其门，惊逸去。吉王府宗人恣为奸，道宪先治而后启王。王召责之，抗声曰：“今四海鼎沸，寇盗日滋。王不爱民，一旦铤而走险，能独与此曹保富贵乎？”王悟，谢遣之。
　　十六年五月，张献忠陷武昌，长沙大震。承天巡抚王扬基率所部千人，自岳州奔长沙。道宪请还驻岳州，曰：“岳与长沙脣齿也，并力守岳则长沙可保，而衡、永亦无虞。”扬基曰：“岳，非我属也。”道宪曰：“弃北守南，犹不失为楚地。若南北俱弃，所属地安在？”扬基语塞，乃赴岳州。及贼入蒲圻，即遁去。湖广巡抚王聚奎远驻袁州，惮贼不敢进。道宪亦请移岳，聚奎不得已至岳，数日即徙长沙。道宪曰：“贼去岳远，可缮城以守。彼犯岳，犹惮长沙援。若弃岳，长沙安能独全。”聚奎不从。贼果以八月陷岳州，直犯长沙。先是，巡按御史刘熙祚令道宪募兵，得壮丁五千训练之，皆可用。至是亲将之，与总兵官尹先民等扼罗塘河。聚奎闻贼逼，大惧，撤兵还城。道宪曰：“去长沙六十里有险，可栅以守，毋使贼逾此。”又不从。
　　时知府堵胤锡入觐未返，通判周二南摄攸县事，城中文武无几。贼薄城，士民尽窜。聚奎诡出战，遽率所部遁。道宪独拒守，贼绕城呼曰：“军中久知蔡推官名，速降，毋自苦。”道宪命守卒射之毙。越三日，先民出战，败还。贼夺门入，先民降。道宪被执，贼啖以官，嚼齿大骂。释其缚，延之上坐，骂如故。贼曰：“汝不降，将尽杀百姓。”道宪大哭曰：“愿速杀我，毋害我民。”贼知终不可夺，磔之，其心血直溅贼面。健卒林国俊等九人随不去，贼亦令说道宪降。国俊曰：“吾主畏死去矣，不至今日。”贼曰：“尔主不降，尔辈亦不得活。”国俊曰：“我辈畏死亦去矣，不至今日。”贼并杀之，四卒奋然曰：“愿瘗主尸而死。”贼许之，乃解衣裹道宪骸，瘗之南郊醴陵坡，遂自刎。道宪死时年二十九，赠太仆少卿，谥忠烈。
　　二南，字汝为，云南人。由选贡为长沙通判，尽职业，与道宪深相得。擢岳州知府，士民固留，乃以新秩还长沙，后亦死。
　　邑中举人冯一第走湘乡，将乞师他所，贼系其母与兄招之。一第归就缚，贼将斩之，一老僧伏地哭请免。贼乃去其两手置营中，一夕死，母兄获免。贼陷东安，举人唐德明仰药死。犯耒阳，诸生谢如珂拒战死。
　　张鹏翼，西充人。崇祯中，由选贡生授衡阳知县。十六年八月，张献忠逼衡州，巡抚王聚奎、李乾德及监司以下皆遁，士民尽奔窜。鹏翼独守空城，贼至即陷。胁使降，戟髯诟詈，贼缚而投诸江，妻子赴水死。
　　贼之趋岳州也，巴陵教谕桂阳欧阳显宇时摄县事，死焉。其趋临湘也，知县莆田林不息抗骂不屈，断其两手杀之。湘阴陷，知县大埔杨开率家属十七人投水死。其丞赖万耀摄醴陵县事，城破亦死之。长沙府照磨莫可及，宜兴人，摄宁乡县事，殉城死。二子若鼎、若钰号恸奔赴，遇害。衡州既陷，属县衡山亦失守，知县富顺董我前、教谕分宜彭允中，皆尽节。府教授永明蒋道亨摄武陵县事，抱印骂贼，见杀。其他文武将吏，非降则逃。长沙史可镜，官给事中，丁艰归，降贼，贼用为湖广巡抚。及贼弃湖广入四川，李乾德复还长沙，执可镜，加榜掠，械送南都伏法。
　　乾德者，亦鹏翼同邑人。崇祯四年进士。十六年历右佥都御史抚治郧阳，未赴，改湖南。时武昌已陷，乾德守岳州。献忠攻急，乾德弃城走长沙，岳州遂陷。转徙衡、永，贼至，辄先避，长沙、衡、永皆随陷。献忠入四川，乃还长沙，以失地，谪赴督师王应熊军前自效。永明王立，擢兵部侍郎，巡抚川南。乾德入蜀，其乡邑已陷，父亦被难，乃说诸将袁韬攻佛图关，复重庆。韬及武大定久驻重庆，食尽。乾德说嘉定守将杨展与大定结为兄弟，资之食。已而恶展，构韬杀之，据嘉定，蜀人咸不直乾德。会刘文秀自云南至，擒韬，陷嘉定，乾德乃驱家人及其弟御史升德，俱赴水死。
　　刘熙祚，字仲缉，武进人。父纯仁，泉州推官。熙祚举天启四年乡试。崇祯中，为兴宁知县。奸民啖断肠草，胁人财物。熙祚令赎罪者必以草，以是致死者勿问，草以渐少，弊亦止，课最，征授御史。十五年冬巡按湖南。李自成陷荆、襄诸郡，张献忠又破蕲、黄，临江欲渡。熙祚以明年二月抵岳州，檄诸将分防江浒，偏沅、郧阳二抚联络形势。会贼马守应据澧州，窥常德，土寇甘明扬等助之。熙祚驰至常德，击斩明扬。五月还长沙。
　　及武昌、岳州相继陷，急令总兵尹先民、副将何一德督万人守罗塘河，扼要害。而巡抚王聚奎乃撤守长沙，贼遂长驱至。聚奎率溃将孔全彬、黄朝宣、张先璧等走湘潭，长沙不能守。惠王避地至长沙，与吉王谋出奔，熙祚奉以奔衡州。衡州，桂王封地也，聚奎兵至，大焚劫，王及吉、惠二王皆登舟避乱。熙祚单骑赴永州为城守计。未几，聚奎复走祁阳，衡州遂陷。永士民闻之，空城逃。三王至永州，聚奎继至，越日全彬等亦至，劫库金去。熙祚乃遣部将护三王走广西，而己返永州拒守。贼骑追执之，献忠踞桂王宫，叱令跪，不屈。贼群殴之，自殿墄曳至端礼门，肤尽裂。使降将尹先民说之，终不变，见杀。事闻，赠太常少卿，谥忠毅。弟永祚，字叔远，由选贡生屡迁兴化同知，擒贼曾旺。后以副使知兴化府事。大清兵入城，仰药死。弟绵祚，字季延。崇祯四年进士。为吉安永丰知县。邻境九莲山，界闽、粤，贼窟其中，绵祚请会剿。贼怒，率众攻。绵祚出击，三战三捷。贼益大至，绵祚伏兵黄牛峒，大破之。积劳得疾，请告归卒。兄弟三人并死王事。
　　王聚奎既失永州，后伺贼退，潜还武昌，为代者何腾蛟所劾，夤缘免。
　　王孙兰，字畹仲，无锡人。崇祯四年进士。累迁成都知府。蜀宗人虐民，民相聚，将焚内江王第。孙兰抚谕之，乃解。父扰，服阕，起官绍兴，修荒政。迁广东副使，分巡南雄、韶州二府。连州瑶贼为乱，驰剿，三战皆捷。十六年，张献忠大乱湖南，湖南之郴州宜章与韶接壤。孙兰乞援督府，不应，最后以七百人至，一宿复调去。及贼陷衡州，肆屠戮。韶所辖乐昌、乳源、仁化，逋窜一空。连州守将先据城叛，韶士民闻之，空城逃，而贼所设伪官传檄将至。孙兰仰天叹曰：“失封疆当死，贼陷城又当死，吾盍先死乎！”遂自缢。既死，贼竟不至，朝廷悯其忠，予赠恤。
　　程良筹，字持卿，孝感人，工部尚书注子也。天启五年进士。时注为太常少卿，不附魏忠贤。御史王士英劾其为赵南星、李三才私党，忠贤遂矫旨并良筹除名，永不叙录。未出仕而除名，前此未有也。崇祯元年起官，历文选员外郎，掌选事。麻城李长庚为尚书，以同乡故，甚倚之。正郎久缺不推补，同列多忌，朝论亦少之。长庚用推举失当削籍，良筹亦下吏遣戍，久乃释归。
　　十六年，李自成犯承天，孝感亦陷。良筹以白云山险峻，与同邑参政夏时亨筑垒聚守。贼使说降，良筹毁其书。贼怒，设长围攻之，相持四十余日，解去。时汉阳、武昌亦为张献忠所陷，四面皆贼，独白云孤处其间，贼颇患之。已，武昌为官军所复，良筹号召远近诸寨，掎角进兵。其冬，遂复孝感、云梦。十二月，进薄德安，兵败，退保白莲寨。寨中人素通贼，为内应，良筹遂被执。说降，不屈，羁之密室。明年正月，左良玉遣将攻德安。贼惧，拥良筹令止外兵，不从。贼弃城去，逼良筹偕行，又不从，逐被杀。赠太常少卿。程道寿者，良筹里人也，尝为来安知县。贼陷孝感，置掌旅守之。道寿结里中壮士，击杀掌旅。贼复至，杖之，系狱，令为书招良筹。道寿曰：“我不能助白云灭汝，肯助汝耶？”遂见杀。
　　黄世清，字澄海，滕县人。父中色，吏部员外郎。世清登崇祯七年进士，除户部主事，榷浒墅关，有清操。历员外郎，屡迁右参议，分守商、雒，驻商州。城屡遭兵，四野萧然，民皆入保城中。而客兵所过淫掠，民苦兵甚于贼。世清下令兵不得阑入城。未几，关中兵经其地，有二卒挝门，榜以徇。督抚发兵，诫毋犯黄参议令。李自成躏荆、襄，远近震动。世清一子方幼，属友人养人，誓身殉。十六年十月，自成败孙传庭军，长驱入关，遣右营十万人从南阳犯商州。世清凭城守，有奸民投贼，至城下说降，世清佯与语，发砲毙之，悬其首城上曰：“怀二心者视此！”士民皆效死，砲矢尽，继以石，石尽，妇人掘街砌继之。城陷，世清坐堂上，麾其仆硃化凤去，化凤愿同死。贼牵世清下，化凤叱曰：“奴才不得无礼！”贼批其颊，化凤声色愈厉。执至贼帅袁宗第营，世清植立，贼欲屈之，化凤曰：“吾主堂堂宪司，肯拜贼耶！”贼先杀之，授世清以防御札。骂不受，与一家十三人皆遇害。赠光禄卿。
　　杨暄，高平人。崇祯十三年进士。授渭南知县。岁大凶，毕力拯救，民稍获安。十六年冬，李自成入潼关，兵备佥事杨王休降。教授许嗣复分守上南门，城破，持梃斗，詈贼死，妻女被掠皆自杀。贼遂抵渭南。暄已擢兵部主事，未行，与训导蔡其城同守。会举人王命诰开门迎贼，暄被缚，索印不与，诟骂死。其城亦死之。
　　贼遂陷西安，咸阳知县赵跻昌被害。属邑望风降。蒲城知县硃一统独谋拒守，曰：“吾家七世衣冠，安可臣贼。”或言他州县甲榜者皆已纳款，一统曰：“此事宁论资格耶。”以体肥，令家人扩井口以待。会衙兵叛，夺印趣迎降。一统瞋目叱曰：“吾一日未死，印不可得！”日暮，左右尽散，从容赴井死。县丞沁源姚启崇亦死焉。一统，平定人，起家乙榜。
　　有硃迥滼者，沈府宗室也，由宗贡生为白水知县。明习吏事，下不敢欺。贼潜入城，犹手弓射贼，与学官魏岁史、刘进并被难。
　　唐时明，字尔极，固始人。举于乡。崇祯中，为长垣教谕。子路墓祀田为豪家夺，时明复其故。由国子学正屡迁凤翔知府。十六年十月闻李自成入潼关，亟治战守备。俄溃兵大掠，西入无固志。及自成据西安，分兵来冠，典史董尚质开门迎贼，时明被执。伪相牛金星曰：“吾主求贤若渴，君至西京，不次擢用。”时明叱曰：“我天朝命吏，肯臣贼耶！”金星令尚质说降，厉声责之。贼令缚赴西安，时明托妻子于友人，至兴平，乘间自缢。凤翔既陷，属城叛降。陇州同知薛应玢，武进人。时摄州事，勒兵守城。城陷，詈贼死。宝鸡知县唐梦鲲，番禺举人。历知仙居、天台、富川、分水四县。在富川，有抚瑶功。坐累，谪池州经历，摄贵池县事。左良玉拥兵下，乡民奔入城，守者拒，梦鲲令悉纳之。及改宝鸡，贼已过潼关，星驰抵任。贼逼县，知不可守，自经死。
　　段复兴，字仲方，阳谷人。崇祯七年进士。历右参议，分守庆阳。十六年十月，李自成据西安，传檄谕降。复兴裂其檄，集众守。逾月，贼薄城，围数匝，发砲石杀贼满濠。久之，势不支。拜辞其母，聚妻妾子女于楼，置薪其上，复乘城督战。城陷，趋归火其楼，母亦赴火死。乃持铁鞭走北门，击杀数贼，遂自刎。士民葬之西河坪，立祠祀之。同时死难者，庆阳推官靳圣居、安化知县袁继登。圣居，字淑孔，长垣人。崇祯元年进士，历知济源、莱阳二县。屡谪复起，莅庆阳时，已授刑部主事，未行，遇贼，佐复兴死守。城破被执，骂不绝口死。继登，南畿人。起家选贡，莅任未浃岁即遘变，见贼求速死，贼杀之。
　　其陷宁州也，知州董琬死之。宗室硃新鍱者，以贡生授中部知县。自成使人持檄招降，新鍱碎之。叹曰：“城小无兵，空令士民受祸，计惟自靖耳。”令妻妾子女尽缢，乃投缳死。
　　简仁瑞，字季麟，荣县人。由举人历安西官同知，迁平凉知府。十六年冬，贼入关，诸王及监司以下官谋遁走。仁瑞谒韩王曰：“长安有重兵，讹言不足信。殿下轻弃三百年宗社，欲何之？纵贼压境，延、宁、甘、凉诸军足相援，必不能支，同死社稷，亦不辱二祖列宗。”王不从。是夕，其护卫卒噪，挟王及诸郡王、宗室斩关出奔，胁仁瑞行。仁瑞曰：“吾平凉守也，吾去，谁与守？”众遂去。仁瑞乃撤四关居民入城，以土石塞门为死守计。未几，贼檄至，乃召所活死囚数辈，谓之曰：“吾昔尝生汝，汝亦有以报我乎？”皆对曰：“唯命。”即托以幼子，令卫出。明日，贼抵城下，士民数人草降书，乞佥名署印。仁瑞怒叱责之，正衣冠，自经堂上。平凉既陷，属城悉降。华亭教谕邹姓者，援曾子居武城义，欲避去。训导何相刘止之曰：“吾辈委质为臣，安可以宾师自待？”乃率诸生共守，乃城陷，与教谕皆殉难。
　　司五教，字敬先，内黄人。笃学有志行。崇祯时，以岁贡为内丘训导。十一年，邑被兵，佐长吏拒守有功。迁城固知县，剿山寇灭之。十六年冬，贼据关中，郡县风靡，五教激士民固守。有诸生谋内应，捕斩之，竿其首城上。无何，伪帅田见秀拥兵至，五教且战且守。贼悉兵攻四日而城陷，既见执，厉声骂贼。贼去其冠带，辄自取冠之，骂益厉，乃被磔。
　　乡官张凤翮，字健冲。天启五年进士。崇祯中官御史，极论四川巡抚王维章贪劣，而请召还给事中章正宸，不纳。出按云南，还朝，言：“陛下议均输再征一年，民力已竭，讨贼诸臣泄泄沓沓，徒糜数百万金钱。”帝纳其言，敕兵部飞骑勒熊文灿进兵，而张献忠已叛矣。十五年迁浙江右参政，未任而罢。贼陷城，胁之仕，不屈死。
　　都任，字弘若，祥符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南京兵部主事，进郎中，屡迁四川右参政。天启五年大计，左迁江西佥事，复屡迁陕西左布政使。崇祯五年又谪山东右参政。再迁山西按察使。任性刚严，多忤物，数谪徙，终不变。月朔，同僚朝晋王，任据《会典》争，不赴。巡按御史张孙振诬劾提学佥事袁继咸，任数慰问继咸，赆其行。孙振怒，复中以大计，贬秩归。后复起，历右布政使兼副使，饬榆林兵备。
　　十六年九月，巡抚崔源之罢去，代者张凤翼未至，总兵官王定从孙传庭出关，大败奔还，远近震恐。李自成遂据西安，遣其将李过以精卒数万徇三边，延安、绥德相继陷。定惧，诡言讨河套寇，率所部遁去，榆林益空虚。任急集军民，慷慨流涕，谕以大义，与督饷员外郎王家录、副将惠显等议城守。城中多废将，任以尤世威知兵，推为主帅，率诸将王世钦等数十人誓死守。贼遣使招降，任斩以徇。贼大众麕至，十一月望，城被围，至二十七日，城陷，任犹巷战，力不支，被执。欲降之，大骂不屈，遂见杀。世威等皆死，详见世威传中。
　　家录，黄冈人，举于乡。时已擢关南兵备佥事，未行，与任协守。围急，男子皆乘城，家录令妇人运水灌城，水厚数寸，贼不能攻。攻城陷，家录自刭死。
　　一时同死者，里居户部主事张云鹗，知州彭卿、柳芳，湖广监纪赵彬，皆不屈死。指挥崔重观自焚死，傅佑与妻杜氏自缢死。中军刘光祐骂贼死。材官李耀，善射，矢尽，自刎死。同营李光裕趣家人死，亦自刎死；张天叙焚其积贮，自缢死。指挥黄廷政与弟千户廷用、百户廷弼奋力杀贼，同死。千户贺世魁偕妻柳氏自缢死。参将马鸣节聚妻子室中，自焚死。里居战死则山海副总兵杨明、定边副总兵张发、孤山副总兵王永祚、西安参将李应孝。在官死事则游击傅德、潘国臣、李国奇、晏维新、陈二典、刘芳馨、文侯国，都司郭遇吉，中军杨正韡、柳永年、马应举，旗鼓文经国，守备尤勉、惠渐、贺大雷、杨以伟，指挥李文焜、文灿。而副将常怀、李登龙，游击孙贵、尤养鲲，守备白慎衡、李宗叙，亦以守乡土遭难。诸生则陈义昌、沈浚、沈演、白拱极、白含章骂贼死，张连元、连捷、李可柱、胡一奎、李廕祥自经死。一城之中，妇女死义者数千人，井中尸满，贼遂屠其城。
　　榆林为天下雄镇，兵最精，将材最多，然其地最瘠，饷又最乏，士常不宿饱。乃慕义殉忠，志不少挫，无一屈身贼庭，其忠烈又为天下最。事闻，天子嗟悼，将大行褒恤，国亡不果。
　　祝万龄，咸宁人。父世乔。有至行，以父远游不归，年十五即独身访求，濒死，历数千里，卒得之。后由选贡通判南康，以清慎著。万龄师乡人冯从吾，举万历四十四年进士。累官保定知府。天启六年，魏忠贤尽毁天下书院，万龄愤。逆党李鲁生遂劾万龄倡讹言，谓天变、地震、物怪、人妖，悉由毁书院所致，非圣诬天实甚。万龄遂落职。崇祯初，用荐起黄州知府，集诸生定惠书院，迪以正学。居三年，迁河南副使，监军磁州。辉县之北与山西陵川之南，有村曰水峪，回贼窃据数十年，大为民患。万龄与山西监司王肇生合兵击，六战焚其巢三百余，贼遂平。录功，加右参政。流贼自山西入河北，掠新乡。万龄邀击之，贼走陵川。已，复大至，坐失事，削籍归。汤开远讼其冤，不纳。久之，廷臣交荐，未及用，而西安陷。万龄深衣大带，趣至关中书院，哭拜先圣，投缳死。佥事泾阳王徵、太常寺卿耀州宋师襄、怀庆通判咸宁窦光仪、仪封知县长安徐方敬、芮城知县咸宁徐芳声、举人宗室硃谊巉及席增光皆里居，城破，并抗节死。
　　陈瑸，漳浦人。天启五年进士。授慈谿知县。崇祯十年为袁州推官，拒楚贼有功。屡迁右参议，分守湖南，讨平八排贼。十六年，张献忠陷长沙，围参政周凤岐于澧州。瑸督兵往救，军败，被执。欲降之，不屈，断手割肝而死。凤岐，永康人。万历末年进士。历工部郎中，掌节慎库，忤奄人，落职归。崇祯初，起故宫，进四川副使。苗人争界，为立碑画疆以定之。改右参政，分守澧州。贼来犯，援军败没，城遂陷。贼帅亲解其缚，说以降，怒骂而死。
　　王徵俊，字梦卜，阳城人。天启五年进士。授韩城知县。崇祯初，流贼来犯，御却之。坐大计，谪归德照磨。巡按御史李日宣荐于朝，给事中吕黄钟请用天下必不可少之人，亦及徵俊，乃量移滕县知县。累官右参政，分守宁前，以忧归。十七年二月，贼陷阳城，被执不屈，系之狱。士民争颂其德，贼乃释之。抵家北面再拜，投缳卒。
　　其时士大夫居家尽节者，灵石宋之俊、翼城史可观、阳曲硃慎镂。之俊举进士，历官登莱监军副使，忤巡按谢三宾，互讦于朝，落职归。三宾亦贬秩。及遇变，之俊受刑死。妻乔詈贼撞阶死。女敛尸毕，拔簪刺喉死。可观，太常少卿学迁子。官中书舍人，加鸿胪少卿。城陷，自缢死。慎镂，晋府宗室，摄灵丘郡王府事。贼陷太原，冠带祀家庙，驱家人入庙中，焚之，己亦投火死。
　　丁泰运，字孟尚，泽州人。崇祯十三年进士。除武陟知县，调河内，著廉直声。十七年二月，贼将刘方亮自蒲坂渡河。巡按御史苏京托言塞太行道，先遁去，与陕西巡抚李化熙同抵宁郭驿。俄兵变，化熙被伤走。兵执京，披以妇人服，令插花行，稍违，辄抶之以为笑乐。叛将陈永福引贼至，京即迎降。贼遂逼怀庆，监司以下皆窜。泰运独守南城，力不支，被执。贼拥见方亮，使跪不屈，烧铁锁炙之，亦不从，乃遇害。
　　贼既陷怀庆，寻陷彰德。安阳人尚大伦，字崇雅。由进士历官刑部郎中。有国学生白梦谦以救黄道周系狱，大伦议宽之，忤尚书意，遂罢归。城陷，抗节死。参将榆林王荣乃其子师易，皆死之。又有王橓徵，由乡举历官蒲州知州，忤豪宗，谢事归。为贼所执，传诣李自成，道愤恨不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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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八十三  忠义七




列传第一百八十三  忠义七
　　○何复邵宗元等  张罗俊弟罗彦等  金毓峒韩东明等  汤文琼范箴听等  许琰曹肃等  王乔栋  张继孟陈其赤等  刘士斗沈云祚等  王励精刘三策等  尹伸庄祖诰等  高其勋王士杰等  张耀吴子骐  曾异撰等  米寿图  耿廷箓马乾  席上珍孔师程等  徐道兴罗国瓛等  刘廷标王运开  王运闳
　　何复，字见元，平度人。邵宗元，字景康，砀山人。复，崇祯七年进士。知高县，有却贼功。忤上官，被劾谪戍。后廷臣多论荐，起英山知县，累迁工部主事，进员外郎。十七年二月擢保定知府。宗元，由恩贡生历保定同知，有治行。
　　李自成陷山西，遣伪副将军刘方亮由固关东犯，畿辅震动。及真定游击谢嘉福杀巡抚徐标反，遣使迎贼，人情益汹汹。宗元时摄府事，亟集通判王宗周，推官许曰可，清苑知县硃永康，后卫指挥刘忠嗣及乡官张罗彦、尹洗等，议城守。复闻，兼程驰入城，宗元授以印。复曰：“公部署已定，印仍佩之，我相与僇力可也。”乃谒文庙，与诸生讲《见危致命章》，词气激烈。讲毕，登城分守。
　　都城陷之次日，贼使投书诱降，宗元手裂之。明日，贼大至，络绎三百里。有数十骑服妇人衣，言：“所过百余城，皆开门远迎，不降即屠。且京师已破，汝为谁守？”城上人闻之，发竖眦裂。贼环攻累日，宗元等守甚坚，贼稍稍引却。
　　督师大学士李建泰率残卒数百，辇饷银十余辆，叩城求入。宗元等不许。建泰举敕印示之，宗元等曰：“荷天子厚恩，御门赐剑，酌酒饯别。今不仗钺西征，乃叩关避贼耶？”建泰怒，厉声叱呼，且举尚方剑胁之。或请启门，宗元曰：“脱贼诈为之，若何？”众以御史金毓峒尝监建泰军，识建泰，推出视之信，乃纳之。建泰入，贼攻益厉。建泰倡言曰：“势不支矣，姑与议降。”书牒，迫宗元用印。宗元抵印厉声曰：“我为朝廷守土，义不降，欲降者任为之。”大哭，引刀将自刎，左右急止之，皆雨泣。罗彦前曰：“邪说勿听，速击贼。”复自起巘西洋巨砲，火发，被燎几死。贼攻无遗力，雉堞尽倾。俄贼火箭中城西北楼，复遂焚死。南郭门又焚，守者多散。南城守将王登洲缒城出降，贼蜂拥而上。建泰中军副将郭中杰等为内应，城遂陷。宗元及中官方正化不屈死。建泰率曰可、永康出降。忠嗣分守东城，城将陷，召女弟适杨千户者归，与妻毛、子妇王同处一室，俱以弓弦缢杀之，复登城拒守。城破被执，怒詈，夺贼刀杀二贼。贼麇至，剜目劓鼻支解死。
　　一时武臣死事者，守备则张大同与子之坦力战死。指挥则文运昌、刘洪恩、戴世爵、刘元靖、吕九章、吕一照、李一广，中军则杨儒秀，镇抚则管民治，千户则杨仁政、李尚忠、纪动、赵世贵、刘本源、侯继先、张守道，百户则刘朝卿、刘悦、田守正、王好善、强忠武、王尔祉，把总则郝国忠、申锡，皆殉城死。
　　有吕应蛟者，保定右卫人，历官密云副总兵，谢事归。贼至，总监正化知其能，延与共守，昼夜戮力。城破，短兵斗杀十余贼而死。
　　张罗俊，字元美，清苑人。父纯臣，由武进士历官署参将、神机营左副将。生六子：罗俊、罗彦、罗士、罗善、罗喆、罗辅。
　　罗俊娶瞽女，终身不置妾。罗彦，字仲美，举崇祯二年进士。累迁吏部文选郎中。杨嗣昌数借封疆事引用匪人，罗彦多驳正。帝疑吏部行私，厂卒常充庭，曹郎多罹谴者，罗彦独无所染。秩满，迁光禄少卿，被诬落职归。罗俊以十六年秋举进士，罗辅亦以是年举武进士。而罗彦少从父塞上，习兵事。初官行人，奉使旋里，乡郡三被兵，佐当事守御，三著功。给事中时敏奉使过其地，夜半欲入城，罗彦不许。敏劾其擅司锁钥，罗彦疏辩，帝不问。
　　十七年二月，贼逼京师，众议守御。罗彦兄弟与同知邵宗元等歃血盟，誓死守。总兵官马岱谒罗彦曰：“贼分两道，一出固关，一趋河间。吾当出屯蠡县扼其冲，先杀妻子而后往，其城守悉属公。”罗彦曰：“诺。”诘旦，岱果杀妻孥十一人，率师去。罗彦等纠乡兵二千分陴守。罗俊守东城，罗彦西北，罗辅为游兵。公廪不足，出私财佐之。贼遣骑呼降，罗俊顾其下曰：“欲降者，取我首去。”后卫指挥刘忠嗣挺剑曰：“有不从张氏兄弟死守者，齿此剑。”怒目，发上指。闻者咸愤厉，守益坚，贼为引却。
　　已，闻京师变，众皆哭，北向拜，又罗拜相盟誓。而贼攻益急，城中多异议。罗彦谓宗元曰：“小民无知，非鼓以大义，气不壮。”乃下令人缀崇祯钱一枚于项，以示戴主意。贼谓罗彦主谋，呼其名大诟，且射书说降，罗彦不顾。贼死伤多，攻愈力。李建泰亲军为内应，城遂陷。罗俊犹持刀砍贼，刀脱，两手抱贼啮其耳，血淋漓口吻间。贼至益众，大呼“我进士张罗俊也”，遂遇害。罗彦见贼入，急还家，大书官阶、姓名于壁，投缳死；子晋与罗俊子伸并赴井死。
　　罗善，字舜卿，为诸生，佐两兄守城。城将陷，两兄戒勿死，罗善曰：“有死节之臣，不可无死节之士。”妻高携三女投井死，罗善亦投他井死。罗辅多力善射，昼夜乘城，射必杀贼。城破，与罗俊夺围走，罗俊不可，罗辅连射杀数人，矢尽，持短兵杀数人乃死。
　　张氏兄弟六人，罗士早卒，其妻高守节十七年，至是自经死。惟罗喆从水门走免，其妻王亦缢死。罗俊伯母李骂贼死。罗彦妻赵、二妾宋、钱及晋妻师，当围急时，并坐井傍以待。贼入，皆先罗彦投井死，独赵不沈，家人出之。罗辅妻白在母家，闻变欲死，侍者止之，绐以汲井，推幼女先入，已从之。罗俊再从子震妻徐，巽妻刘，亦投井死，一门死者凡二十三人。
　　金毓峒，字稚鹤，保定卫人。父铨，户部员外郎。毓峒举崇祯七年进士。授中书舍人。十四年面陈漕务，称旨，授御史。疏论兵部尚书陈新甲庸才误国，户部尚书李待问积病妨贤。又请涣发德音，自十五年始，蠲除繁苛，与海内更新。因言复社一案，其人尽缝掖，不可以一夫私怨开祸端。帝多采纳。明年出按陕西。孙传庭治兵关中，吏民苦征缮，日夜望出关，天子亦屡诏督趣。毓峒独谓将骄卒悍，未可轻战，抗疏争。帝不纳，师果败。
　　十六年冬，期满得代，甫出境，而贼入关。复还至朝邑，核上将吏功罪而后行。明年三月召对，命监李建泰军。驰赴山西，抵保定，贼骑已逼，遂偕邵宗元等共守。毓峒分守西城，散家赀千余金犒士，其妻王亦出簪珥佐之。京师变闻，贼射书说降，众颇懈。毓峒厉声曰：“正当为君父复仇，敢异议者斩！”悬银牌，令击贼者自取。众争奋，毙贼多。城陷，一贼挽毓峒往谒其帅，且骂且行，遇井。推贼仆地，自堕井死。妻闻，即自经。其从子振孙有勇力，以武举佐守城。贼至，众皆散，独立城上，大呼曰：“我金振孙，前日杀数贼魁者，我也。”群贼支解之。振孙兄肖孙、子妇陈与侍儿桂春，亦投井死。肖孙匿毓峒二子，为贼搒掠无完肤，终不言，二孤获免。
　　同时守城殉难者，邠州知州韩东明、武进士陈国政赴井死。平凉通判张维纲，举人张尔翚、孙从范，不屈死。举人高经负母避难，遇贼求释母，母获释而经被执，乘间赴水死。贡生郭鸣世寝疾，闻城陷，整衣端坐。贼至，持棒奋击而死。诸生王之珽，先城陷一日，置酒会家人，饮达旦。城破，偕妻齐及三子、二女入井死。诸生韩枫、何一中、杜日芳、王法等二十九人，布衣刘宗向、田仰名、刘自重等二十人，或自经，或溺，或受刃，皆不屈死。妇人尽节者一百十五人。他若都给事中尹洗、举人刘会昌、贡生王联芳，以城陷次日为贼收获，亦不屈死。贼揭其首于竿，书曰：“据城抗节，恶官逆子。”见者饮泣。
　　汤文琼，字兆鰲，石埭人。授徒京师，见国事日非，数献策阙下，不报。京师陷，慨然语其友曰：“吾虽布衣，独非大明臣子耶？安忍见贼弑君篡国。”乃书其衣衿曰：“位非文丞相之位，心存文丞相之心。”投缳而卒。福王时，给事中熊汝霖上疏曰：“北都之变，臣传询南来者，确知魏藻德为报名入朝之首，梁兆阳、杨观光、何瑞徵为从逆献谋之首，其他皆稽首贼庭，乞怜恐后。而文琼以闾阎匹夫，乃能抗志捐生，争光日月。贼闻其衣带中语，以责陈演，即斩演于市。文琼布衣死节，贼犹重之，不亟表章，何以慰忠魂，励臣节。”乃赠中书舍人，祀旌忠祠。
　　时都城以布衣尽节者，又有范箴听、杨铉、李梦禧、张世禧辈。福王建国，丧乱益甚，且见闻不详，未尽表章。
　　箴听，端方有义行。高攀龙讲学都下，受业其门。魏国公徐允祯延为馆宾，数进规谏。允祯或倨见他客，箴听至，辄敛容。贼入，置一棺，偃卧其上，绝食七日死。铉，善写真。京师陷，携二子赴井死。梦禧，负志节，与妻杜、二子、二女、一婢俱缢死。世禧，儒士也，亦与二子懋赏、懋官俱缢死。
　　又有周姓者，悲愤槌胸，呕血数升而死。而柏乡人郝奇遇，居京师，闻变，谓妻曰：“我欲死难，汝能之乎？”妻曰：“能。”遂先死。奇遇瘗毕，服药死。
　　许琰，字玉仲，吴县人。幼有至性，尝刲臂疗父疾。为诸生，磊落不羁。闻京师陷，帝殉社稷，大恸，誓欲举义兵讨贼。走告里荐绅，皆不应。端午日过友人，出酒饮之，琰掷杯大诟曰：“今何日，我辈读圣贤书，尚纵酒如平日耶！”拂衣径去。已，聚哭明伦堂，琰衰杖擗踊，号泣尽哀。御史谒文庙，犹吉服。琰率诸生责以大义，御中惶悚谢罪去。及南都颁监国诏，而哀诏犹未颁。琰益愤恸，趋古庙自经，为人所解，乃步至胥门，投于河。潞王舟至，拯之出，询其故，嗟叹良久。识琰者掖以归，家人旦夕守，不得死，遂绝粒。寻闻哀诏至，即庭中稽首号恸，并不复言，以六月三日卒。乡人私谥曰潜忠先生。南中赠《五经》博士，祀旌忠祠。
　　是时诸生殉义者，京师则曹肃、蔺卫卿、周谠、李汝翼，大同则李若葵，金坛则王明灏，丹阳则王介休，鸡泽则殷渊，肥乡则宋汤齐、郭珩、王拱辰。
　　肃，曾祖子登，仕为甘肃巡抚。贼入，肃与祖母姜、母张、嫂李及弟持敏、妹持顺、弟妇邓并自缢。卫卿止一幼女，托其友，亦自缢，谠被执，骂贼不屈死。汝翼，布政使本纬子。亦骂贼，被磔死。若蔡与亲属九人皆自缢，题曰一门完节。明灏闻变，日夕恸哭，家人解慰之。托故走二十里外，投水死。介休，不食七日死。
　　渊，字仲弘。父大白，官监军副使，为杨嗣昌所杀。渊负奇气。从父兵间，善技击，尝欲报父仇。及贼破鸡泽，谋起兵恢复。俄闻京师陷，即同诸生黄祐等悲号发丧，约山中壮士，诛贼所置官。伪令秦植踉跄走，乃入城，行哭临礼，义声大震。为奸人所乘，被杀，远近悼之。汤齐、珩、拱辰亦起兵讨贼，为贼将张汝行所害。
　　王乔栋，雄县人。举进士，授朝邑知县。县人王之寀为魏忠贤党所恶，坐以赃，下乔栋严征。乔栋不忍，封印于库而去。巡抚怒，将劾之。士民拥署号呼，乃止。崇祯初，起顺天教授，累迁湖广参政。楚中大乱，诸道监司多不至，乔栋兼绾数篆。乙酉夏，李自成据武昌，乔栋时驻兴国州。城为贼陷，自经城楼上。
　　张继孟，字伯功，扶风人。万历末年进士。知潍县。天启三年擢南京御史，未出都，奏筹边六事，末言己被抑南台，由钱神世界，公道无权，宜严禁馈遗。帝令实指，继孟以风闻对，诏诘责之。左都御史赵南星言：“今天下进士重而举贡轻，京官重而外官轻，在北之科道重而南都轻。乞因继孟言，思偏重之弊。敕下吏部极力挽回，于用人不为无补。”于是忌者咸指目继孟为东林。寻以不建魏忠贤祠，斥为邪党，削夺归。
　　崇祯二年起故官，上言：
　　近见冢臣王永光“人言踵至”一疏，语语谬戾。其曰“惠世扬等借题当议”。夫云借者，无其事而借名也。世扬与杨涟、左光斗同事同心，但未同死耳。今杨、左业有定议，世扬方昭揭于天下后世，奈何以借名之，谬一。
　　又曰“高捷、史褷发奸已验，特用宜先。”夫捷、褷之纠刘鸿训也，为杨维垣等报仇耳。鸿训辅政，止此一事快人意。其后获罪以纳贿，非以捷、褷劾也。今指护奸者为发奸，谬二。
　　又曰“诸臣所拥戴者，钱谦益、李腾芳、孙慎行。”夫谦益本末，陛下近亦洞然。至腾芳、慎行，天下共推服。会推之时，永光身主其议。乃指公论为拥戴，谬三。
　　又曰“欲诸臣疏一面网，息天下朋党之局。”信斯言也，则部议漏张文熙等数十人，是为疏网，而陛下严核议罪，反开朋党之局乎？谬四。
　　且永光先为御史李应升所纠，今又为御史马孟正、徐尚勋等所论。而推毂永光者先为崔呈秀、徐大化，今则霍维华、杨维垣、张文熙，其贤不肖可知矣。
　　后又劾南京兵部尚书胡应台贪污。帝并不纳。永光深疾之，出为广西知府。土酋普名声久乱未靖，继孟设计鸩之，一方遂安。稍迁浙江盐运使，忤视盐内官崔璘，左迁保宁知府。寻进副使，分巡川西。
　　十七年八月，张献忠寇成都，与陈其赤、张孔教、郑安民、方尧相等佐巡抚龙文光协守，城陷被执。献忠僭帝号，欲用诸人备百官。继孟等不为屈，乃被杀，妻贾从之。
　　其赤，字石文，崇仁人。崇祯元年进士。历兵备副使，辖成都。城陷，投百花潭死，家人同死者四十余人。孔教，字鲁生，会稽人。举于乡。历四川佥事，不屈死。子以衡，奉母孔南窜，匿不使知。逾年母诣以衡书室，见副使周梦尹请孔教恤典疏，陨绝，骂以衡曰：“父死二载，我尚偷生，使我无颜见汝父地下！”遂取刀断喉死。安民，浙江贡生，历蜀府左长史。贼围成都，分守南城，城陷，不屈死。尧相，字绍虞，黄冈人。官成都同知，监纪军事，兵食不足，泣请于蜀王，王不允，自投于池，以救免。次日城陷，被杀于万里桥下。总兵刘佳胤亦尽节。
　　刘士斗，字瞻甫，南海人。崇祯四年进士。知太仓州，有政声。忤上官，中许典，谪江西按察司知事，擢成都推官。十六年，御史刘之勃荐为建昌兵备佥事。明年八月，贼将入境，之勃促之行。士斗曰：“安危生死与公共，复何往。”城陷被执，见之勃与张献忠语，大呼曰：“此贼也，公不可少屈！”献忠怒，命捽以上，士斗又返顾之勃，语如前，遂阖门被杀。
　　同时沈云祚，字子凌，太仓人。崇祯十三年进士。知华阳县。有奸民为摇、黄贼耳目，设策捕戮之。贼破夔门，成都大震，云祚走谒蜀王，陈守御策，不听。闻内江王至渌贤，往说之曰：“成都危在旦夕，而王府货财山积，不及今募士杀贼，疆场沦丧，谁为王守？”至渌言于王，不听。贼迫成都，王始出财佐军，已无及。城陷，献忠欲用之，幽之大慈寺而遣其党馈食，以刃胁降，不屈，遂遇害。
　　王励精，蒲城人。崇祯中，由选贡生授广西府通判，仁恕善折狱。岁凶，毁银带易粟，减价粜。富人闻之，争出粟，价遂平。迁崇庆知州，多善政。十七年，张献忠陷成都，州人惊窜。励精朝服北面拜，又西向拜父母，从容操笔书文信国成仁取义四语于壁，登楼缚利刃柱间，而置火药楼下，危坐以俟。俄闻贼骑渡江，即命举火，火发，触刃贯胸而死。贼叹其忠，敛葬之。其墨迹久逾新，涤之不灭。后二十余年，州人建祠奉祀，祀甫毕，壁即颓，远近叹异。
　　先是，十三年贼犯仁寿，知县鄱阳刘三策拒守，城陷不屈死，赠尚宝司丞。及是再陷，知县顾绳贻遇害。贼陷郫县，主簿山阴赵嘉炜守都江堰，贼诱降，不从，投江死。陷绵竹，典史卜大经与其仆俱缢死，乡官户部郎中刁化神亦死之。他若荣县知县汉阳秦民汤、蒲田知县江夏硃蕴罗、兴文知县汉川艾吾鼎、南部知县郑梦眉、中江教谕摄剑州事单之宾，皆殉难。梦眉夫妇并缢。蕴罗、吾鼎阖家被难。宗室硃奉钅尹，由进士历御史，劾督师丁启睿诸疏，为时所称。时里居，并及于难。
　　尹伸，字子求，宜宾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承天推官。屡迁南京兵部郎中、西安知府、陕西提学副使、苏松兵备参政。公廉强直，不事媕阿，三任皆投劾去。天启时，起故官，分守贵州威清道。贵阳围解，巡抚王三善将深入，伸颇赞之，监军西征。三善败殁，伸突围归，坐夺官，戴罪办贼。四年，贼围普安，伸赴援，贼解去，遂移驻其地。贼复来攻，率参将范邦雄破走之，逐北至三岔河。总督蔡复一上其功，免戴罪，贬一秩视事。崇祯五年历河南右布政使，以失御流贼，罢归。伸所至与长吏迕，然待人有始终，笃分义，工诗善书，日课楷书五百字，寒暑不辍。张献忠陷叙州，匿山中，搜得之，骂不肯行。贼重其名，不杀。至并研，骂益厉，遂攒杀之。福王时，起太常卿，伸已先死。
　　蜀中士大夫在籍死难者，成都则云南按察使庄祖诰，广元则户科给事中吴宇英，资县则工部主事蔡如蕙，郫县则举人江腾龙。而安岳进士王起峨、渠县礼部员外郎李含乙，皆举义兵讨贼，不克死。
　　高其勋，字懋功。初袭千户，后举武乡试，为黔国公标下中军。吾必奎反，擢参将，守御武定。及沙定洲再反，分兵来攻。固守月余，城陷，衣冠望北拜，服毒死。
　　时有陈正者，世为大理卫指挥，未嗣职。沙贼陷城，督众巷战，手馘数贼而死。
　　王承宪者，袭祖职为楚雄卫指挥，擢游击，为副使杨畏知前锋。定洲来攻，凡守御备悉，畏知深倚之。贼去复至，承宪偕土官那龠等出城冲击，贼皆披靡，俄为流矢所中死。弟承瑱力战死，一军尽殁。
　　贼进围大理时，太和县丞王士杰佐上官毕力捍御，城陷，死城上。同死者，大理府教授段见锦、经历杨明盛及子一甲、司狱魏崇治。而故永昌府同知萧时显，解任，以道阻，寓居大理，亦自经。
　　士人同死者，举人则高拱极投池死，杨士俊同母妻妹自焚死。诸生则尹梦旗、梦符、冯大成倡义助守，骂贼死，杨宪偕妻女、子妇、侄女、孙女、弟妇一门自焚死。杨{孙心}既死复苏，妻竟死。人称太和节义为独盛云。
　　单国祚者，会稽人，为通海典史。城陷，握印坐堂上，骂贼被杀，印犹在握。县人葬之诸葛山下。
　　张耀，字融我，三原人。万历中，举于乡。知闻喜县，慈惠抚民，民为立祠。崇祯中，历官贵州布政使。张献忠死，其部将孙可望、李定国等率众奔贵州。耀急言于巡抚，请发兵民守御，巡抚以众寡不敌难之。俄贼众奄至，耀率家众乘城拒击。城陷被执，贼帅与耀皆秦人，说之曰：“公若降，当用为相。”耀怒詈不屈，贼执其妾媵述之曰：“降则免一家死。”耀詈益甚，贼杀之，并其家属十三人。时乡官吴子骐、刘琯、杨元瀛等率乡兵败贼，贼来益众，战败被执，俱不屈死。
　　子骐，字九逵，贵阳人。万历中，举于乡，知兴宁县。天启时，安邦彦围贵阳，子骐以母在城内，仓皇弃官归。崇祯十年，蛮贼阿乌谜叛，陷大方城，逐守将。总督硃燮元属子骐诣六广，走书召诸目，晓以利害，果乞降。燮元上其功，优旨奖赏。琯户部主事，元瀛府同知，并起家乡举。同时谭先哲，平坝卫人，子骐同年生也。官户部郎中。贼陷其城，与里人石声和皆阖家殉难。声和，天启中，举于乡，官宁前兵备参议。
　　有顾人龙者，定番州人，尝出仕，解职家居。流贼来犯，率士民拒守，杀贼甚众。城破，大骂而死。可望寇安平，佥事临川曾益集众拒守，城陷死之。
　　曾异撰，荣昌人。举于乡，知永宁州。可望既陷贵州，将长驱入云南。异撰与其客江津进士程玉成、贡生龚茂勋谋曰：“州据盘江天险，控扼滇、黔，弃之不守，事不可为矣。”遂集众登陴守，城陷，自焚死。
　　米寿图，宛平人。崇祯中，由举人知新乡县。土寇来犯，督吏民破走之，斩首千二百余级。以治行征授南京御史。十五年四月极论监军张若骐罪，言：“若骐本不谙军旅，谄附杨嗣昌，遂由刑曹调职方。督臣洪承畴孤军远出，若骐任意指挥，视封疆如儿戏。虚报大捷，躐光禄卿，冒功罔上，恃乡人谢升为内援。升奸险小人，非与若骐骈斩，何以慰九庙之灵。”会廷臣多纠若骐，遂论死，升亦除名。初，嗣昌倡练兵之议，扰民特甚。寿图疏陈十害，又言：“往时督抚多用京卿，今封疆不靖，遇卿贰则争先，推督抚则引避，宜严加甄别，内外兼补。”因劾偏沅巡抚陈睿谟、广西巡抚林贽贪黩。帝纳其言。十七年五月，福王立，马士英荐用阮大铖，寿图论劾。七月，出按四川。时川地已为张献忠所据，命吏部简堪任监司守令者从寿图西行。至则与督师王应熊、总督樊一蘅等联络诸将，号召远近，渐复川南郡县。唐王立，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大清顺治四年，献忠遗党孙可望等陷贵阳，寿图出奔沅州。十一月，沅州亦陷，寿图死之。
　　耿廷箓，临安河西人。天启四年举于乡。崇祯中，知耀州，有能声。十五年夏，疏陈时政，言：“将多不若将良，兵多不若兵练，饷多不若饷核。”又言：“诸臣恩怨当忘，廉耻当励。小怨必报，何不大用于断头饮血之元凶；私恩必酬，何不广用于鹄面鸠形之赤子。”优旨褒纳。擢山西佥事，改监宣府军。十七年，京师陷，走南都。十一月以张献忠乱四川，命加太仆少卿赴云南监沙定洲军，由建昌入川讨贼。明年三月，四川巡抚马乾罢，即拜廷箓右佥都御史代之。未赴，而定洲作乱，蜀地亦尽失，遂止不行。后李定国掠临安，过河西，廷箓闻之赴水死。妻杨被执，亦不屈死。
　　马乾者，昆明人。举崇祯六年乡试，为四川广安知州。夔州告警，巡抚邵捷春檄乾摄府事。张献忠攻围二十余日，固守不下。督师杨嗣昌兵至，围始解。擢川东兵备佥事。成都陷，巡抚龙文光死，蜀人共推乾摄巡抚事。贼陷重庆，留其将刘廷举戍守。乾击走之，复其城。督师王应熊劾乾淫掠，夺职提讯。会蜀地大乱，诏命不至，乾行事如故。乃传檄远近，协力讨贼。廷举既败去，贼遣刘文秀等以数万众来攻，乾固守。曾英等援兵至，贼败还。及献忠死，其党孙可望等南奔，大清兵追至重庆，乾战败而死。
　　席上珍，姚安人。崇祯中，举于乡。磊落尚节义，闻孙可望、李定国等入云南，与姚州知州何思、大姚举人金世鼎据姚安城拒守。可望遣张虎攻陷之，世鼎自杀，上珍、思被执至昆明。可望呵之，上珍厉声曰：“我大明忠臣，肯为若屈耶！”可望怒，命引出斩之，大骂不绝，遂磔于市。思亦不屈死。
　　有孔师程者，昆明人，以从事得官。至是纠合晋宁、呈贡诸州县，起兵拒贼。定国率众奄至，师程遁，晋宁知州石阡冷阳春、呈贡知县嘉兴夏祖训并死之。晋宁举人段伯美，诸生余继善、耿希哲助阳春城守，亦殉难。贼陷富民，贡生李开芳妻及二子俱赴井死。开芳走至松花坝自经，其友王朝贺掩埋讫，亦自经。在籍知县陈昌裔不受伪职，为贼杖死。楚雄举人杜天祯，初佐杨畏知拒沙贼，频有功。后畏知督兵击可望败绩，天祯闻之即自尽。临安之陷，进士廖履亨赴水死。
　　徐道兴，睢州人。崇祯末，官云南都司经历，署师宗州事，廉洁爱民。孙可望等入云南，破曲靖。巡按罗国瓛方按部其地，与知府焦润生被执。可望欲降之，国瓛不屈，携至昆明，自焚死。润生亦不屈死。道兴见贼逼，集士民谕之曰：“力薄兵寡，不能抗贼，吾死分也。若等可速去。”民请偕行，道兴厉声曰：“封疆之臣死封疆，吾将安之！”众雨泣辞去。舍中止一仆，出俸金二锭授之曰：“一以赐汝，一买棺敛我。”仆大哭，请从死。道兴曰：“尔死，谁收吾骨？”仆叩头号泣乃去。及贼入署，令出迎其将。道兴大骂，掷酒杯击之，骂不绝口，遂被杀。
　　国瓛，嘉定州人，崇祯十六年进士。润生，修撰竑子。同时张朝纲，广通人，由贡生授浑源州同知，解职归。可望等兵至，与共妻冯并缢死，子诸生耀葬亲讫，亦缢死。
　　刘廷标，字霞起，上杭人。王运开，字子朗，夹江人。廷标由贡生历永昌府通判。运开举于乡，授永昌推官。沙定洲之乱，黔国公沐天波走永昌。及孙可望等入云南，驰檄谕天波降。时运开摄监司事，廷标摄府事，方发兵守澜沧，而天波将遣子纳款，谕两人以印往。两人坚不予，各遣家人走腾越。永昌士民闻贼所至屠戮，号泣请运开纳款纾祸，运开不可，慰遣之。又诣廷标，廷标亦不可，众大哭。廷标取毒酒将饮，乃散去。两人相谓曰：“众情如此，吾辈惟一死自靖耳。”是夕，运开先自经。廷标闻之曰：“我老当先死，王乃先我。”遂沐浴，赋诗三章，亦自经。两家子弟自腾越来奔丧，厝毕复返。可望等重两人死节，求其后，或以运开弟运闳对，即聘之。行至潞江，谓其仆曰：“吾兄弟可异趣耶！吾死，若收吾骨与兄合葬。”遂跃入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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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八十四  孝义




列传第一百八十四  孝义
　　孝弟之行，虽曰天性，岂不赖有教化哉。自圣贤之道明，谊壁英君莫不汲汲以厚人伦、敦行义为正风俗之首务。旌劝之典，贲于闾阎玄注、三国魏王弼注及唐李鼎祚《周易集解》等多种。，下逮委巷。布衣之氓、匹夫匹妇、儿童稚弱之微贱，行修于闺闼之中，而名显于朝廷之上。观其至性所激，感天地，动神明，水不能濡，火不能爇，猛兽不能害，山川不能阻，名留天壤，行卓古今，足以扶树道教，敦厉末俗，纲常由之不泯，气化赖以维持。是以君子尚之，王政先焉。至或刑政失平，复仇泄忿，或遭时不造，荒盗流离，誓九死以不回，冒白刃而弗顾。时则有司之辜，民牧之咎，为民上者，当为之恻然动念。故史氏志忠孝义烈之行，如恐弗及，非徒以发侧陋之幽光，亦以觇世变，昭法戒焉。
　　明太祖诏举孝弟力田之士，又令府州县正官以礼遣孝廉士至京师。百官闻父母丧，不待报，得去官。割股卧冰，伤生有禁。其后遇国家覃恩海内联。它在中国殷周之际已产生，其后战国的荀子、东汉的王，辄以诏书从事。有司上礼部请旌者，岁不乏人，多者十数。激劝之道，綦云备矣。实录所载，莫可殚述，今采其尤者辑为传。余援《唐书》例，胪其姓氏如左。
　　其事亲尽孝，或万里寻亲，或三年庐墓，或闻丧殒命，或负骨还乡者经取得的成果所作的总结。第一次把“社会心理学”这一概，洪武时，则有丽水祝昆，上元徐真童、李某女，龙江卫丁歪头，怀宁曹镛、镛妻王氏，徐州王僧儿，广德姚观寿，广武卫陈礼关，桃源张注，江浦张二女胜奴，上海沈德，溧阳史以仁，丹徒唐川，邳州李英，北平东安王重，遵化张拾，保定顾仲礼，乐亭杜仁义妻韩氏，昌平刘驴儿，保定新城王兴，祁阳郝安童，山东宁海姜瑜，汶上侯昱，孟县李德，巩县给事中魏敏，登封王中，舞阳周炳，临桂李文选。而钧州张宗鲁以瞽子有孝行，十七年被旌。
　　永乐间，则有大兴王万僧奴，东光回满住，金吾右卫何黑厮，金吾后卫包三雅述明王廷相著。分上、中、下篇。集中阐述元气自然，武功中卫蒋小保、周阿狗，锦州卫赵兴祖，旗手卫周来保，大宁前卫滑中，保安卫徐宗贤，羽林前卫孙志，汉府左护卫千户许信男斌，江宁浦阿住、沈得安、严分保，上元冯添孙、邵佛定，上海沈氏妙兰，仪真韩福缘，江阴卫徐佛保，府军卫浦良儿，府军后卫王保儿、潘丑儿，水军右卫黄阿回，广武卫百户刘玉，苏州卫张阿童，广洋卫郑小奴，大河卫硃阿金，兴武卫张彦昇，龙江提举司匠张贵、胡佛保、聂广，永新左兴儿，济阳张思名，泰安张翼，肥城赵让，安邑张普圆，永宁王仕能，阳武刘大，灵宝贺贰，钧州袁节，肤施陈七儿，凤翔梁准。
　　洪熙间，则有江阴越铉。
　　宣德间，则有庆都边靖，南乐康祥、杨鐸，内黄崔克昇，江宁张继宗，定远王絅，舒城钱敏，徐州卫张文友，归德卫任贵，浮梁洪信文，堂邑赵岩，汶上马威，翼城刘原真，太康顺孙陈智，钧州杨鼐，延安卫指挥王永、安岳、李遇中。
　　正统间，则有大兴刘怀义，元城谷真，邢台刘镛，献县崔鉴，通州左卫总旗孙雄，昌黎侯显，新乐孙礼，定兴魏整，交河田畯，柏乡张本，归德杨敬，井陉毕鸾，永年杨忠，永清右卫穆弘，武骧左卫成贵，江宁顾暘，舒城吏部主事胡纪、御史王绍，庐江张政，武进胡长宁，徐州金暠、王豫，桐城檀郁，归德卫吕仲和，麻城赵说，聊城裴俊，陵县虎贲左卫经历张让，费县葛子成，乐安孙整，冠县陈勉，临清贾贵，郯城郭秉，东平张琛，德州张泰，平阴王福缘，猗氏王约，高平王起孝、太仆丞王璲，介休杨智，兴县郭安，朔州卫吴顺，杞县高朗，太康轩茂良，郑州邢恭，祥符李斌，凤翔石玫，肤施刘友得、张信，邠州郭元，延安卫薛广，兰州吴仕坤。
　　景泰间，则有成安张宪，威县傅海，邳州岑义，凤阳李忠，徐州硃环，宿州郭兴、李宽，泗州卫蔡兴，龙泉顾佛僧，龙游常州通判徐珙，武昌卫吴绶，靖州卫方观，郓城李逵，朝城王礼，聊城硃举，洛阳昌黎训导阎禹锡。
　　天顺间，则有宛平龚然胜，迁安蒋盛，永清贾懋，任丘黄文，唐县寇林、大宁指挥张英，平山卫房镇，忠义卫总旗钟通，潼关卫杨顺通、顺素，蒙城汪泉，六合胡琛，合肥高兴、张俊，和州获嘉知县薛良，上元龙景华，杭州姚文、姚得，平湖夔州知府沈琮，金华宗祉，德州尹纶，东昌许通，临汾续凤，绛州陈玺，鄢陵解礼、顺孙张缙，上蔡硃俭，同州侯智，醴泉张琏，西安前卫张轸，延安卫指挥柏英，太和杨宁，金齿卫徐讷。
　　成化间，则有神机营指挥方荣，大医院生安阳郭本，顺天举人万盛，顺天东安昌乐训导周尚文，武清柳芳，玉田李茂，无极李皑，开州任勉、陈璋、佥事侯英及弟侃、副使甘泽，赞皇刘哲，平山光禄署丞李杰，莘县李志及子忱，邢台井澍，丰润马敬，柏乡高明，定州窦文真、王达，平乡张翱、史谏、史谊，永平秦良、硃辉，武平卫成纲、杨升，隆庆左卫卫瑾，宣府左卫何文，潼关卫千户蓝瑄，辽东定辽左卫刘定、东宁卫序班刘鼎，江宁福建参议卢雍，徐州吴友直、路车、张栋，山阳杨旻、顺孙王鋐，滁州黄正，长洲硃灏，无锡秦永孚、仲孚，合肥沈諲，六安黄用贤，沭阳支俭，休宁吴仲成，怀宁吴本清，沛县蔡清，归德卫沈忠，杭州右卫金洪，黄岩项茂，富阳何讷，浙江西安锦衣百户郑得，丽水叶伯广，海宁董谦，浙江建德蔡廷茶，奉化陆洪，余干桃源训导张宪，永丰吕盛，晋江史惠，平谿汪浩，江夏傅实、周玺，监利刘祥，湘阴邵敏，东昌张锐，莘县孔昭、赵全，恩县王弘，汶上张鄜，堂邑王欢，阳谷钱道，单县徐洲，聊城王安、孙良，历城湖广布政使王允，曹州黄表、张伦，临清刘端，寿阳吴宗，潞州张伦，大同杨茂、杨瑞、焦鉴，浑源庆都县丞王诚，高平李振民，平阳卫指挥佥事杨辅，安东中屯卫王经，许州何清，汜水张俊，信阳王纲、袁洪，汲县张琛，封丘陈瑛，光州太平通判刘进，罗山王宾，卫辉徐宁，郏县刘济，西平尹冕，新乡王兴，确山刘政，长葛蒙阴训导罗贵，阳武举人萧盛，弘农卫习润，泾阳赵谧、骆森、赵遂，同州张鼎，洋县武全，甘州左卫毛纲，华阴周禄，保安李端，合州陈伯刚，临桂刘本，姚州土官高紫、潼赐。
　　弘治间，则有大兴钱福，宛平序班夏琮，青县张俸，南和张彪，曲周赵象贤，长垣王鼐，开州甘润、马宗范，蓟州孟振，迁安韩廷玉，元氏王懋，深州王宁，天津卫郑海，武平卫王矩，广宁右卫李周，霍丘徐汝楫，海州定边卫经历徐谧，邳州丁友，怀远徐本忠、刘澄，宣城吴宗周，颍上王翊，凤阳卫张全，凤阳张钦、王澄，嘉定县沈辅、沈珵，昆山徐协祥，丰县周潭，徐州权宇、杨辅，绩谿许钦，英山段弘仁，六安张时厚，萧县唐鸾、南杰，钱塘硃昌，仁和陈璋、璋妻钱氏，余姚黄济之，桐庐王瑁，江西乐安谢绅，南昌左卫黄琏，安福刘珍，丰城余寿，湖广宁乡同知刘端，湘阴甘准，祁阳张机，闽县高惟一，龙谿王彝，济南序班谷珍，莘县白溥，邹平辛恕，堂邑李尚质，益都冀琮，文登致仕县丞刘鉴，临清王祐，宁海州卜怀，陵川徐河、徐瑛，平遥赵澄，泽州宋甫、裴春、举人李用，兴县白好古，解州李锦，阳曲薛敬，检次赵复性，屯留卫李清，仪封谢钦，祥符陈铠、周府仪宾史经，西平张文佐，河南唐县李扩，登封王祺，嵩县杜端，裕州刘宗周，阌乡薛璋，洛阳护卫军余章瀚，钧州阵希全，新郑张遂，郏县黄锦，咸宁举人杨时敷，泾阳熊玻、张宪，陇西李琦，甘州后卫徐行，博罗何宇新，云南芮城李锦及子泽、泽子柄，太和杨谪仙，靖安陈伯瑄及子恩。
　　正德间，则有高邑湘潭驿丞董玹，藁城刘强，定州赵鹏，吴桥段兴，直隶新城李瑟，沙河王得时，青阳李希仁，永康归德训导应刚，进贤赵氏郡珍，宜春易直，善化陈大用，湘阴苏纯，侯官黄文会，邵武谢思，长山许嗣聪，聊城梁瑾，曲阜孔承夏，日照张旻，临汾李大经及子承芳，新郑王科，蒲城雷瑜，嵩明陈大韶。
　　嘉靖以后，国史不详载，姓名所可考者，嘉靖间，则有直隶赵进、黄流、张节，冀州王国臣，六安顺孙李九畴，望江顺孙龙涌，太湖吕腆，沛县杨冕，颍上王敷政，华亭徐亿，浙江龚昙、王晁、孙堪、楼阶、丘叙、吴燧，江西余冠雄、曾柏，福建吴毓嘉、孙炳、丘子能，莆田举人方重杰，山东宫守礼、王选，河南冯金玉、刘一魁，信阳赵谟，孝妇韩氏、安氏，杞县边云鹉，陕西黄骥、张琛、李实，环县赵璋，新会容璊，四川李应麒，嘉定州举人王表，禄丰唐文炳、文蔚，蒙化举人范运吉、黄岩。又有旌表天下孝子鲍灿、陆爻、徐亿等，俱轶其乡里。
　　隆庆间，则有大兴李彪，静海周一念、周斐，迁安杨腾，松江举人冯行可，新乡张登元，兴业何世锦，崇善何珵。
　　万历间，则有直隶韩锡，深州林基，井陉张民望，清丰侯灿，河间吴应奎，平山举人邢云衢，邳州张缜，直隶华亭杨应祈、高承顺，太湖顾槐，盱眙蒋胪，六安何金，遂安毛存元，江西余钥、徐信，都昌曹珊，万安刘静，新建樊儆、舒泰，会昌欧于复，鄱阳李岐，奉新周勃，南昌曹必和，湖广贾应进，光化蔡玉、蔡佩，黄冈唐治，浦城徐彪，泉州训导王熺及熺子文升，晋江韦起宗，山东马致远，冠县申一琴、一攀，岳阳王应科，河南侯鹤龄，归德贾洙，密县陈邦宠，舞阳杨愈光，汜水王谦，淅川刘待徵，陕西刘燧，泾阳韩汝复，宁州周大贤，成都后卫杨茂勋，井研曾海，大姚金鲤，蒙化范润，四川孝女解氏。又有马锦、张浩、杜惠、孝女杨氏等，不详邑里。
　　天启间，则有安州邵桂，枣强先自正，晋州张兰，高邑孙乔，上海张秉介，高淳葛至学，旌德江景宗，山阳张致中，歙县吴荣让、孝童女胡之宪、玉娥，慈谿冯象临，吉水郭元达，宜春钟名扬，峡江黄国宾，临川傅合，万载彭梦瑞，南康杨可幸，万安罗应赍，江西乐安曹希和，安福孝妇王三重妻谢氏，孝感施文星，福建李跃龙，瓯宁陈荣，晋江丘应宾，浦城吴昂，禹城给事中杨士衡，泰安范希贤，曹县王治宁，曲阜孔弘传，德州纪绍尧，闻喜张学孔，陈州郭一肖，虞城吕桂芳，淅川何大缙，华州孙绳祖，梁山李资孝，又有王锡光不详邑里。
　　崇祯间，则有应天王之卿，故城李华先，仁和沈尚志，江西王之范，福建吴宗烜，山东硃文龙，忻州赵裕心，稷山举人史宗禹，淳化高起凤，云南赵文宿。又有王宅中、任万库、武世捷、孔维章、浦某、褚咸、孙良辅等，不详邑里。皆以孝行旌其门。
　　其同居敦睦者，则有洪武时龙游夏文昭，四世同居。成化间，霸州秦贵，建德何永敬，蒲圻李，句容戴睿，饶阳耿宽，俱七世同居，石首王宗义五世同爨，宿迁张宾八世同爨，安东苏勒，潞城韩锦、李昇，永州唐汝贤，丰城刘志清，俱六世同居。弘治间，密云李琚，合肥郑元，陵川徐梁，安东硃勇，五世同居，庆都黄钟，定边卫韩鹏，俱六世同居，孝感程昂七世同居，泰州王玉八世同爨。正德间，山阳丁震五世同居。嘉靖间，石伟十一世同居，遂安毛彦恭六世同居。万历间，萧梅七世同居，滁州卢守一，长治仇大，六世同居，先后得节烈贞女二十三人，太平杨乙六累世同居。天启间，南城吴焕八世同居。皆旌曰义门。
　　其输财助官振济者，则有正统间千户胡文郁，训术李昺，训科刘文胜，吉安胡有初、谢子宽，浮梁范孔孙，榆次于敏，邳州巩得海、岑仲晖、高兴、叶旺、高宗泰，沭阳葛祯，清河王仲英，山阳鲍越，怀远廖冠平、张简，石州张雷，淮安梁辟、李成、俞胜、徐成，潞州李廷玉，罗山王必通，溧阳陆旺，余干舒彦祥，温州李伦、邹有真，四安何仕能、王清。景泰间，江阴陈安常。天顺间，潮阳郭吾，太原栗仲仁，代州李斌。弘治中，归善吴宗益、宗义及宗义子璋。隆庆间，永宁王洁、胥瓚。万历间，少卿吴炯，浙江董钦等，临清张氏，江西胡士琇、丁果、娄世洁、黎金球，山西孙光勋、高自修，亳州李文明，顺义杨惟孝。天启间南城吴焕。崇祯间席本桢等。皆旌为义门，或赐玺书褒劳。
　　○孝义一
　　郑濂王澄  徐允让石永寿  钱瑛曾鼎  姚玭  丘鐸李茂崔敏刘镐  顾琇  周琬虞宗济等  伍洪刘文焕  硃煦危贞昉刘谨  李德成  沈德四  谢定住包实夫  苏奎章  权谨  赵绅向化  陆尚质  麹祥
　　郑濂，字仲德，浦江人。其家累世同居，几三百年。七世祖绮载《宋史·孝义传》。六传至文嗣，旌为义门，载《元史·孝友传》。弟文融，字太和，部使者余阙表为东浙第一家。郑氏家法，代以一人主家政。文融卒，嗣子钦继之，尝刺血疗本生父疾。钦卒，弟钜继。钜卒，弟铭当主家政，以兄子渭宗子也，相让久之，始受事。铭受业于吴莱。铭卒，弟铉继。父丧，恸哭三日，发须尽白。元末兵起，大将数入其境，相戒无犯义门。枢密判官阿鲁灰军夺民财，铉以利害折之，引去。明兵临婺州，铉挈家避，右丞李文忠为扃钥其家，而遣兵护之归。至正中卒，渭继。渭卒，弟濂继。
　　濂受知于太祖，昆弟由是显。濂以赋长诣京师，太祖问治家长久之道。对曰：“谨守祖训，不听妇言。”帝称善，赐之果，濂拜赐怀归，剖分家人。帝闻嘉叹，欲官之，以老辞。时富室多以罪倾宗，而郑氏数千指独完。会胡惟庸以罪诛，有诉郑氏交通者，吏捕之，兄弟六人争欲行，濂弟湜竟往。时濂在京师，迎谓曰：“吾居长，当任罪。”湜曰：“兄年老，吾自往辨。”二人争入狱。太祖召见曰：“有人如此，肯从人为逆耶？”宥之，立擢湜为左参议，命举所知。湜举同郡王应等五人，皆授参议。湜，字仲持，居官有政声。南靖民为乱，诖误者数百家，湜言于诸将，尽释免。居一岁，入觐，卒于京。
　　十九年，濂坐事当逮，从弟洧曰：“吾家称义门，先世有兄代弟死者，吾可不代兄死乎？”诣吏自诬服，斩于市。洧，字仲宗，受业于宋濂，有学行，乡人哀之，私谥贞义处士。
　　濂卒，弟渶继。二十六年，东宫缺官，命廷臣举孝弟敦行者，众以郑氏对。太祖曰：“其里王氏亦仿郑氏家法。”乃徵两家子弟年三十上者，悉赴京，擢濂弟济与王懃为春坊左、右庶子。后又徵濂弟沂，自白衣擢礼部尚书，年余，致仕。永乐元年入朝，留为故官。未几，复谢去。濂从子干官御史，棠官检讨。他得官者复数人，郑氏愈显。济、棠皆学于宋濂，有文行。
　　初，渶尝仕元为浙江行省宣使，主家政数年。建文帝表其门，渶朝谢，御书“孝义家”三字赐之。燕兵既入，有告建文帝匿其家者，遣人索之。渶家厅事中，列十大柜，五贮经史，五贮兵器备不虞。使者至，所发皆经史，置其半不启，乃免于祸，人以为至行所感云。成化十年，有司奏郑永朝世敦行义，复旌以孝义之门。
　　自文融至渶，皆以笃行著。文融著《家范》三卷，凡五十八则，子钦增七十则，从子铉又增九十二则，至濂弟涛与从弟泳、澳、湜，白于兄濂、源，共相损益，定为一百六十八则，刊行焉。
　　王澄，字德辉，亦浦江人。岁俭，出粟贷人，不取其息。有鬻产者，必增直以足之。慕义门郑氏风，将终，集子孙诲之曰：“汝曹能合食同居如郑氏，吾死目瞑矣。”子孙咸拜受教。澄生三子子觉、子麟、子伟，克承父志。子觉生应，即为郑湜所举擢参议者。子伟生懃，即与郑济并擢庶子者。义门王氏之名，遂埒郑氏。
　　又有王焘者，蕲水人，七世同居，一家二百余口，人无间言。洪武九年十一月，诏旌为孝义之门。
　　徐允让，浙江山阴人。元末，贼起，奉父安走避山谷间。遇贼，欲斫安颈。允让大呼曰：“宁杀我，勿杀我父！”贼遂舍安杀允让。将辱其妻潘，潘绐曰：“吾夫已死，从汝必矣。若能焚吾夫，则无憾也。”贼许之，潘聚薪焚夫，投烈焰中死。贼惊叹去，安获全。洪武十六年，夫妇并旌。
　　同时石永寿者，新昌人。负老父避贼，贼执其父将杀之，号泣请代，贼杀永寿而去。
　　钱瑛，字可大，吉水人。生八月而孤，年十三能应秋试。及长，值元季乱，奉祖本和及母避难，历五六年。遇贼，缚本和，瑛奔救，并缚之。本和哀告贳其孙，瑛泣请代不已，贼怜而两释之。时瑛母亦被执，瑛妻张从伏莽中窥见，即趋出，谓贼曰：“姑老矣，请缚我。”贼从之，既就缚，掷袖中奚与姑，诀曰：“妇无用此矣。”且行且睨姑，稍远即骂贼不肯行。贼持之急，骂益厉，贼怒，攒刃刺杀之。是定，有司知瑛贤，凡三荐，并以亲老辞。子遂志成进士，官山东佥事。
　　同时曾鼎，字元友，泰和人。祖怀可、父思立，并有学行。元末，鼎奉母避贼。母被执，鼎跪而泣请代。贼怒，将杀母，鼎号呼以身翼蔽，伤顶肩及足，控母不舍。贼魁继至，悯之，携其母子入营疗治，获愈。行省闻其贤，辟为濂谿书院山长。洪武三年，知县郝思让辟教设学。鼎好学能诗，兼工八分及邵子数学。
　　姚玭，松江人。元至正中，苗帅杨完者兵入境。玭奉母避于野，阻河不可渡。母泣曰：“兵至，吾誓不受辱。”遂沉于水。玭急投水救之，负母而出。已，数遇盗，中矢，玭佯死伏尸间以免，以奉母过湖、淮。后母疾思食鱼，暮夜无从得，家养一乌，忽飞去攫鱼以归。洪武初，行省闻其贤，辟之，以亲老不就。
　　丘鐸，字文振，祥符人。元末，父为湖广儒学提举。值兵乱，鐸奉父母播迁，卖药供甘旨。母卒，哀恸几绝。葬鸣凤山，结庐墓侧，朝夕上食如生时。当寒夜月黑，悲风萧瑟，鐸辄绕墓号曰：“儿在斯！儿在斯！”山深多虎，闻鐸哭声避去。时称真孝子。鐸初避寇庆元，从祖父母居故乡者八人，贫不能自存，鐸悉迎养之。有姑年十八，夫亡守节，鐸养之终身。
　　后有李茂者，澄城诸生也。母患恶疮。茂日吮脓血，夜则叩天祈代。及卒，结庐墓旁，朝夕悲泣。天大雨，惧冲其墓，伏墓而哭，雨止乃已。父卒，庐墓如之。成化二生旌。二子表、森，森为国子生。茂卒，兄弟同庐于墓。弘治五年旌。表子俊亦国子生，表卒，俊方弱冠，庐墓终丧。母卒，亦如初。正德四年旌。
　　崔敏，字好学，襄陵人。生四十日，其父仕元为绵竹尹，父子隔绝者三十年。敏依母兄以居。元季寇乱，母及兄俱相失。乱定，入陕寻母不得。由陕入川，抵绵竹，求父冢，无知者。复还陕，访诸亲故，始知父殡所在，乃启攒负骸归。时称崔孝子。
　　同时刘镐，江西龙泉人。父允中，洪武五年举人，官凭祥巡检，卒于任。镐以道远家贫，不能返柩，居常悲泣。父友怜之，言于广西监司，聘为临桂训导。寻假公事赴凭祥，莫知葬处。镐昼夜环哭，一苍头故从其父，已转入交址。忽暮至，若有凭之者，因得冢所在。刺血验之良是，乃负归葬。
　　有顾琇者，字季粟，吴县人。洪武初，父充军凤翔，母随行，留琇守丘墓。越六年，母殁。琇奔赴，负母骨行数千里，寝则悬之屋梁，涉则戴之于顶。父释归卒。水浆不入口五日，不胜丧而死。
　　周琬，江宁人。洪武时，父为滁州牧，坐罪论死。琬年十六，叩阍请代。帝疑受人教，命斩之，琬颜色不变。帝异之，命宥父死，谪戍边。琬复请曰：“戍与斩，均死尔。父死，子安用生为，顾就死以赎父戍。”帝复怒，命缚赴市曹，琬色甚喜。帝察其诚，即赦之，亲题御屏曰“孝子周琬。”寻授兵科给事中。
　　同时子代父死者，更有虞宗济、胡刚、陈圭。宗济，字思训，常熟人。父兄并有罪，吏将逮治。宗济谓兄曰：“事涉徭役，国法严，往必死。父老矣，兄冢嗣，且未有后，我幸产儿，可代死。”乃挺身诣吏，白父兄无所预。吏疑而讯之，悉自引伏。洪武四年竟斩于市，年二十二。刚，浙江新昌人。洪武初，父谪役泗上，以逃亡当死，敕驸马都尉梅殷监刑。刚时方走省，立河上俟渡。闻之，即解衣泅水而往，哀号泣代。殷悯之，奏闻，诏宥其父，并宥同罪者八十二人。圭，黄岩人。父为仇人所讦当死，圭诣阙上章曰：“臣为子不能谏父，致陷不义，罪当死，乞原父使自新。”帝大喜曰：“不谓今日有此孝子，宜赦其父，俟四方朝觐官至，播告之，以风励天下。”刑部尚书开济奏曰：“罪有常刑，不宜屈法开侥幸路。”乃听圭代，而戍其父云南。
　　十七年，左都御史詹徽奏言：“太平府民有殴孕妇至死者，罪当绞，其子请代。”章下大理卿邹俊议，曰：“子代父死，情固可嘉。然死妇系二人之命，冤曷由申；犯人当二死之条，律何可贷。与其存犯法之父，孰若全无罪之儿。”诏从其议。
　　伍洪，字伯宏，安福人。洪武四年进士。授绩谿主簿，擢上元知县。丁外艰，服除，以母老不复仕。推资产与诸弟，而己独隐居养母。有异母弟得罪逃，使者捕弗获，执其母，洪哭诉求代。母曰：“汝往必死，莫若吾自当之。”洪曰：“安有子在而累母者。”遂行，竟死于市。
　　时有刘文焕者，广济人。与兄文煇运粮愆期，当死。兄以长坐，文焕诣吏请代，叩头流血。所司上其状，命宥之，则兄已死矣。太祖特书“义民”二字奖之。
　　时京师有兄坐法，两弟各自缚请代。太祖遣使问故，同词对曰：“臣少失父，非兄无以至今日。兄当死，弟安敢爱其生。”帝阳许之，而戒行刑者曰：“有难色者杀之，否则奏闻。”两人皆引颈就刃，帝大嗟异，欲并其兄贳之。左都御史詹徽持不可，卒杀其兄。
　　硃煦，仙居人。父季用，为福州知府。洪武十八年诏尽逮天下积岁官吏为民害者，赴京师筑城。季用居官仅五月，亦被逮，病不能堪，谓煦曰：“吾办一死耳，汝第收吾骨归葬。”煦惶惧不敢顷刻离。时诉枉令严，诉而戍极边者三人，抵极刑者四人矣。煦奋曰：“诉不诉，等死耳，万一父缘诉获免，即戮死无恨。”即具状叩阙。太祖悯其意，赦季用，复其官。
　　有危贞昉者，字孟阳，临海诸生。父孝先，洪武四年进士。官陵川县丞，坐法输作江浦。贞昉诣阙上疏曰：“臣父絓吏议输作，筋力向衰，不任劳苦，而大母年逾九十，恐染霜露之疾，贻臣父终天之恨。臣犬马齿方壮，愿代父作劳，俾父获归养，死且不朽。”诏从之。贞昉力作不胜劳，阅七月病卒。
　　刘谨，浙江山阴人。洪武中，父坐法戍云南。谨方六岁，问家人“云南何在？”家人以西南指之，辄朝夕向之拜。年十四，矍然曰：“云南虽万里，天下岂有无父之子哉！”奋身而往，阅六月抵其地，遇父于逆旅，相持号恸。俄父患疯痹，谨告官乞以身代。法令戍边者必年十六以上，嫡长男始许代。时谨未成丁，伯兄先死，乃归家携兄子往。兄子亦弱未能自立，复归悉鬻其产畀兄子，始获奉其父还，孝养终身。
　　李德成，浃水人。幼丧父。元末，年十二，随母避寇至河滨。寇骑迫，母投河死。德成长，娶妇王氏。抟土为父母像，与妻朝夕事之。方严冬，大雪，水坚至河底。德成梦母曰：“我处水下，寒不得出。”觉而大恸，旦与妻徒跣行三百里，抵河滨。卧水七日，水果融数十丈，恍惚若见其母，而他处坚冻如故。久之，乃归。洪武十九年举孝廉，屡擢尚宝丞。二十七年旌为孝子。建文中，燕兵逼济南。德成往谕令还兵，燕兵不退。德成归，以辱命下吏，已而释之。永乐初复官，屡迁陕西布政使。
　　沈德四，直隶华亭人。祖母疾，刲股疗之愈。己而祖父疾，又刲肝作汤进之，亦愈。洪武二十六年被旌。寻授太常赞礼郎。上元姚金玉、昌平王德儿亦以刲肝愈母疾，与德四同旌。
　　至二十七年九月，山东守臣言：“日照民江伯儿，母疾，割肋肉以疗，不愈。祷岱岳神，母疾瘳，愿杀子以祀。已果瘳，竟杀其三岁儿。”帝大怒曰：“父子天伦至重。《礼》父服长子三年。今小民无知，灭伦害理，亟宜治罪。”遂逮伯儿，仗之百，遣戍海南。因命议旌表例。
　　礼臣议曰：“人子事亲，居则致其敬，养则致其乐，有疾则医药吁祷，迫切之情，人子所得为也。至卧冰割股，上古未闻。倘父母止有一子，或割肝而丧生，或卧冰而致死，使父母无依，宗祀永绝，反为不孝之大。皆由愚昧之徒，尚诡异，骇愚俗，希旌表，规避里徭。割股不已，至于割肝，割肝不已，至于杀子。违道伤生，莫此为甚。自今父母有疾，疗治罔功，不得已而卧冰割股，亦听其所为，不在旌表例。”制曰：“可。”
　　永乐间，江阴卫卒徐佛保等复以割股被旌。而掖县张信、金吾右卫总旗张法保援李德成故事，俱擢尚宝丞。迨英、景以还，即割股者亦格于例，不以闻，而所旌，大率皆庐墓者矣。
　　谢定住，大同广昌人。年十二，家失牛。母抱幼子追逐，定住随母后。虎跃出噬其母，定住奋前击之，虎逸去。取弟抱之，扶母行。虎复追啮母颈，定住再击之，虎复去。行数武，虎还啮母足。定住复取石击，虎乃舍去，母子三人并全。永乐十二年，帝召见嘉奖，赐米十石、钞二百锭，旌其门。
　　先是，洪武中，有包实夫者，进贤人。授徒数十里外，途遇虎，衔衣入林中，释而蹲。实夫拜请曰：“吾被食，命也，如父母失养何？”虎即舍去。后人名其地为拜虎冈。其后，嘉靖中，筠连诸生苏奎章，从父入山，猝遇虎。奎章仓皇泣告，愿舍父食己，虎曳尾徐去。后为岷府教授。
　　权谨，字仲常，徐州人。十岁丧父，即哀毁，奉母至孝。永乐四年荐授乐安知县，迁光禄署丞，以省侍归。母年九十终，庐墓三年，致泉涌免驯之异。有司以闻，仁宗命驰驿赴阙，出其事状，令侍臣朗诵大廷，以示百僚，即拜文华殿大学士。谨辞，帝曰：“朕擢卿以风天下为子者，他非卿责也。”寻扈从皇太子监国南京。宣宗嗣位，以疾乞归，改通政司右参议，赐白金文绮致仕。子伦，举永乐中乡试。养亲二十年，亲终不仕。伦子宇，父母卒，皆庐墓。成化十二年亦获旌。
　　赵绅，字以行，诸暨人。父秩，永乐中为高邮州学正，考满赴京，至武城县堕水。绅奋身下救，河流湍悍，俱不能出。明日尸浮水上，绅两手抱父臂不释。宣德五年旌其门。
　　有向化者，静海卫人。父上为卫指挥，堕海死。化号泣求尸不得，亦投于海。忽父尸浮出，衣服尽脱。天方晴霁，雷雨骤作。既息，化首顶父衣，浮至一处。众异而收葬之。
　　陆尚质者，山阴人。父渡江遇风，飘舟将入海。尚质自崖见之，即跃入涛中，欲挽舟近岸。父舟获济，而尚质竟溺死。里人呼其处为陆郎渡。
　　麹祥，字景德，永平人。永乐中，父亮为金山卫百户。祥年十四，被倭掠。国王知为中国人，召侍左右，改名元贵，遂仕其国，有妻子，然心未尝一日忘中国也，屡讽王入贡。宣德中，与使臣偕来，上疏言：“臣夙遭俘掠，抱衅痛心，流离困顿，艰苦万状。今获生还中国，夫岂由人。伏乞赐归侍养，不胜至愿。”天子方怀柔远人，不从其请，但许给驿暂归，仍还本国。祥抵家，独其母在，不能识，曰：“果吾儿，则耳阴有赤痣。”验之信，抱持痛哭。未几别去，至日本，启以帝意。国王允之，仍令入贡。祥乃复申前请，诏许袭职归养。母子相失二十年，又有华夷之限，竟得遂其初志，闻者异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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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八十五  孝义二




列传第一百八十五  孝义二
　　○王俊刘准  杨敬  石鼐任镗  史五常  周敖  郑荣瑄叶文荣  傅檝  杨成章  谢用  何竞  王原  黄玺   归钺族子绣何麟孙清宋显章  李豫  刘宪罗璋等  容师偃刘静   温钺俞孜张震孙文  崔鉴  唐俨  丘绪  张钧张承相等  王在复王抃等夏子孝  阿寄  赵重华谢广  王世名  李文咏王应元等孔金子良  杨通照弟通杰浦邵等  张清雅白精忠等
　　王俊，城武人。父为顺天府知事。母卒于官舍，俊扶榇还葬，刈草莱为茇舍，寝处茔侧。野火延巘将及，俊叩首恸哭，火及茔树而止。正统三年被旌。
　　刘准者，唐山诸生。父丧，庐墓。冬月野火将及冢树，准悲号告天，火遂息。正统六年旌表。
　　杨敬者，归德人。父殁于阵，为木主招魂以葬。每读书至战阵之事，辄陨涕不止。母殁，柩在堂。邻家失火，烈焰甚迫，敬抚柩哀号，风止火灭。正统十三年旌表。
　　石鼐，浑源诸生。父殁，庐墓。墓初成，天大雨，山水骤涨。鼐仰天号哭，水将及墓，忽分两道去，墓获全。弘治五年旌表。
　　任镗，夏邑人。嫡母卒，庐于墓。黄河冲溢，将啮茔域。镗伏地号哭，河即南徙。嘉靖二十五年旌表。
　　史五常，内黄人。父萱，官广东佥事。卒，葬南海和光寺侧。五常方七岁，母携以归。比长，奉母至孝，常恨父不得归葬。母语之曰：“尔父杉木榇内，置大钱十，尔谨志之。”母殁，庐墓致毁，既终丧，往迎父榇。时相去已五十年，寺没于水久矣。五常泣祷，有老人以杖指示寺址。发地，果得父榇，内置钱如母言，乃扶归，与母合葬，复庐墓侧。正统六年旌表。
　　周敖，河州卫军家子也。正统末，闻英宗北狩，大哭，不食七日而死。其子诸生路方读书别墅，闻父死，恸哭奔归，以头触庭槐亦死。乡人异之，闻于州。知州躬临其丧，赙麦四十斛、白金一斤。路妻方氏，厉志守节，抚子堂成立，后为知县。
　　郑韺，石康人。父赐，举人，兄頀，进士。天顺中，母为瑶贼所掠。韺年十六，挺身入贼垒，绐之曰：“吾欲丐吾母，岂惜金，第金皆母所瘗，愿代母归取之。”贼遂拘韺而释母，然其家实无金也，韺遂被杀。廉州知府张岳建祠祀之。
　　荣瑄，琼州人。三岁而孤，与兄琇并以孝闻。天顺四年，土贼据琼城，瑄兄弟扶母走避。遇贼，琇谓瑄曰：“我以死卫母，汝急去。”瑄从之，琇与母遂陷贼中。官军至，琇被执。主将将杀琇,瑄趋至，叩头流血， 泣请曰：“兄以母故陷贼，母老家贫，恃兄为命，愿杀瑄存兄养母。”主将不察，竟杀瑄。
　　后有叶文荣，海宁人。弟杀人论死，母日悲泣不食。文荣谓母曰：“儿年已长，有子，请代弟死。”遂诣官服杀人罪，弟得释，而文荣坐死。
　　傅檝，字定济，泉州南安人。祖凯，父浚，并进士。为部郎。檝年十六举乡试，二十成进士。弘治中，授行人，出行襄府。半道闻母病，请入京省视再往竣事。礼部尚书刘春曰：“无害于若，而可教孝。”奏许之。浚后迁山东盐运司同知。娶继妻，私其二奴。浚闻将治之，遂暴卒。檝心疑未发，奴遽亡去。久之，侦一奴逃德化县，佣巨姓家。檝微行往伺奴出，袖铁椎击杀之，而其一不可迹矣。檝不欲见继母，葬父毕，号恸曰：“父仇尚在，何以为人！”乃裂衣冠，屏妻子，出宿郊墟间，蓬首垢面，饥寒风雨，不知就避。亲戚故人率目之为狂，檝终不自明也。子焘卒，不哭。或诘之，则垂涕曰：“我不能为子，敢为父乎！”继母卒，乃归。盖自废自罚者三十五年，又十五年而卒。
　　杨成章，道州人。父泰，为浙江长亭巡检。妻何氏无出，纳丁氏女为妾，生成章。甫四岁，泰卒。何将扶榇归，丁氏父予之子，而夺其母。母乃剪银钱与何别，约各藏其半，俟成章长授之。越六年，何临殁，授成章半钱，告之故。成章呜咽受命。既冠，娶妇月余，即执半钱之浙中寻母。母先已适东阳郭氏，生子曰珉，而成章不知也。遍访之，无所遇而还。弘治十一年，东阳典史李绍裔以事宿珉家。珉母知为道州人，遣珉问成章存否，知成章已为诸生，乃令珉执半钱觅其兄。会有会稽人官训导者，尝设教东阳，为珉师，与成章述珉母忆子状。成章亦往寻母，遇珉于江西舟次。兄弟悲且喜，各出半钱合之，益信，遂俱至东阳，母子始相聚。自是成章三往迎母不遂，弃月廪，赴东阳侍养。及母卒，庐墓三载始返。至嘉靖十年，成章以岁贡入都，珉亦以事至，乃述成章寻亲事，上之吏部，请进一官。部臣言：“成章孝行，两地已勘实，登之朝觐宪纲，珉言非谬。昔硃寿昌弃官寻母，宋神宗诏令就官。今所司知而不能荐，臣等又拘例而不请旌，真有愧于古谊。请量授成章国子学录，赐珉花红羊酒。”制曰：“可。”
　　谢用，字希中，祁门人。父永贞。生母马氏方妊，永贞客外，嫡母汪氏妒而嫁之，遂生用。永贞还，大恨，抱用归，寄乳邻媪。汪氏收而自鞠之，逾年亦生子，均爱无厚薄。用既冠，始知所生。密访之，则又改适，不知其所矣。用遍觅几一载。一夕宿休宁农家，有寡妪出问曰：“若为谁？”用告以姓名，及寻母之故。曰：“若母为谁？”曰：“马氏。”曰：“若非永贞之子乎？”曰：“然。”媪遂抱用曰：“我即汝母也。”于是母子相持而哭，时弘治十五年四月也。用归告父，并其同母弟迎归，居别室。孝养二母，曲尽其诚。后汪感悔，令迎马同居，讫无间言。永贞卒，用居丧以孝闻。邻人失火，延数十家，将至用舍，风反火息。用时为诸生，督学御史廉其孝，列之德行优等，月廪之。
　　何竞，字邦植，萧山人。父舜宾，为御史，谪戍广西庆远卫，遇赦还。好持吏短长。有邹鲁者，当涂人。亦以御史谪官，稍迁萧山知县，贪暴狡悍。舜宾求鲁阴事讦之，两人互相猜。县中湘湖为富人私据，舜宾发其事于官，奏核之。富人因奏舜宾以戍卒潜逃，擅自冠带。章并下所司核治。鲁隐其文牒，诡言舜宾遇赦无验，宜行原卫查核。上官不可，驳之。会舜宾门人训导童显章为鲁所陷论死，下府覆验，道经舜宾家，入与谋。鲁闻之，大诟曰：“舜宾乃敢窜重囚。”发卒围其门，辄捕舜宾，径解庆远。又令爪牙吏屏其衣服。至余干，宿昌国寺，夜以湿衣闭其口，压杀之。鲁复捕舜宾妻子。竞与母逃常熟，匿父友王鼎家。—已而鲁迁山西佥事，将行。竞乃潜归与族人谋，召亲党数十人饮之酒，为舜宾称冤。中坐，竞出叩首哭以请，皆踊跃愿效命。乃各持器伏道旁，伺鲁过，竞袖铁捶奋击，驺从骇散。仆其舆，裸之，杖齐下，矐两目，须发尽拔。竞拔佩刀砍其左股，必欲杀之，为众所止。乃与鲁连锁赴按察司，而预令族父泽走阙下诉冤。佥事萧翀故党鲁，严刑讯竞。竞大言曰：“必欲杀我，我非畏死者。顾人孰无父母，且我已讼于朝，非公辈所得擅杀。”噬臂肉掷案上，含血噀翀面，一堂皆惊。
　　会竞疏已上，遣刑部郎中李时、给事中李举，会巡按御史邓璋杂治。诸人持两端，拟鲁故屏人衣食至死，竞部民殴本属知县笃疾，律俱绞，余所逮数百人，拟罪有差。竞母硃氏复挝登闻鼓诉冤，鲁亦使人驰诉，乃命大理寺正曹廉会巡按御史陈铨覆治。廉曰：“尔等何殴县官？”竞曰：“竞知父仇，不知县官，但恨未杀之耳。”廉以致死无据，遣县令揭棺验之。验者报伤，而解役任宽慷慨首实，且出舜宾临命所付血书。于是众皆辞伏，改拟鲁斩，竞徒三年。法司议竞遣戍，且曰：“鲁已成笃疾，竞为父报仇，律意有在，均俟上裁。”帝从其议，戍竞福宁卫，时弘治十四年二月也。后武宗登极肆赦，鲁免死，竞赦归，又九年卒。竞自父殁至死，凡十六年，服衰终其身。
　　王原，文安人。正德中，父珣以家贫役重逃去。原稍长，问父所在。母告以故，原大悲恸。乃设肆于邑治之衢，治酒食舍诸行旅。遇远方客至，则告以父姓名、年貌，冀得父踪迹。久之无所得。既娶妇月余，跪告母曰：“儿将寻父。”母泣曰：“汝父去二十余载，存亡不可知。且若父氓耳，流落何所，谁知名者？无为父子相继作羁鬼，使我无依。”原痛哭曰：“幸有妇陪母，母无以儿为念，儿不得父不归也。”号泣辞母去，遍历山东南北，去来者数年。
　　一日，渡海至田横岛，假寐神祠中，梦至一寺，当午，炊莎和肉羹食之。一老父至，惊觉。原告之梦，请占之。老父曰：“若何为者？”曰：“寻父。”老父曰：“午者，正南位也。莎根附子，肉和之，附子脍也。求诸南方，父子其会乎？”原喜，谢去，而南⻊俞洺、漳，至辉县带山，有寺曰梦觉，原心动。天雨雪，寒甚，卧寺门外。及曙，一僧启门出，骇曰：“汝何人？”曰：“文安人，寻父而来。”曰：“识之乎？”曰：“不识也。”引入禅堂，怜而予之粥。珣方执爨灶下，僧素知为文安人，谓之曰：“若同里有少年来寻父者，若倘识其人。”珣出见原，皆不相识，问其父姓名，则王珣也。珣亦呼原乳名。相抱持恸哭，寺僧莫不感动。珣曰：“归告汝母，我无颜复归故乡矣。”原曰：“父不归，儿有死耳。”牵衣哭不止。寺僧力劝之，父子相持归，夫妻子母复聚。后原子孙多仕宦者。
　　黄玺，字廷玺，余姚人。兄伯震，商十年不归。玺出求之，经行万里，不得踪迹。最后至衡州，祷南岳庙，梦神人授以“缠绵盗贼际，狼狈江汉行”二句。一书生告之曰：“此杜甫《舂陵行》诗也，舂陵今道州，曷往寻之。”玺从其言，既至，无所过。一日入厕，置伞道旁。伯震适过之曰：此吾乡之伞也。”循其柄而观，见有“余姚黄廷玺记”六字。方疑骇，玺出问讯，则其兄也，遂奉以归。
　　归钺，字汝威，嘉定县人。早丧母。父娶继妻，有子，钺遂失爱。父偶挞钺，继母辄索大杖与之，曰：“毋伤乃翁力也。”家贫，食不足，每炊将熟，即諓諓数钺过，父怒而逐之，其母子得饱食。钺饥困，匍匐道中。比归，父母相与言曰：“有子不居家，在外作贼耳。”辄复杖之，屡濒于死。及父卒，母益摈不纳，因贩盐市中，时私其弟，问母饮食，致甘鲜焉。正德三年，大饥，母不能自活。钺涕泣奉迎，母内自惭不欲往，然以无所资，迄从之。钺得食，先母弟，而己有饥色。弟寻卒，钺养母终其身，嘉靖中卒。族子绣，亦贩盐，与二弟纹、纬友爱。纬数犯法，绣辄罄赀护之，终无愠色。绣妻硃，制衣必三袭，曰：“二叔无室，岂可使郎君独暖耶？”里人称为归氏二孝子。
　　何麟，沁水人，为布政司吏。武宗微行，由大同抵太原，城门闭，不得入。怒而还京，遣中官逮守臣不启门者，巡抚以下皆大惧。麟曰：“朝廷未知主名。请厚贿中官，麟与俱往。即圣怒不测，麟一身独当之。”及抵京，上疏曰：“陛下巡幸晋阳，司城门者实臣麟一人，他官无预也。臣不能启门迎驾，罪当万死。但陛下轻宗庙社稷而事巡游，且易服微行，无清道警跸之诏，白龙鱼服，臣下何由辨焉。昔汉光武夜猎，至上东门，守臣郅恽拒弗纳，光武以恽能守法而赏之。今小臣欲守郅恽之节，而陛下乃有不敬之诛。臣恐天下后世以为臣之不幸不若郅恽，陛下宽仁之量亦远逊光武也。”疏入，帝怒稍解，廷杖六十，释还，余不问。巡抚以下郊迎，礼敬之。
　　孙清，睢阳诸生也。幼孤，事母孝。母殁未葬，流贼入其境，居民尽逃，清独守柩不去。贼两经其门，皆不入，里人多赖以全。正德九年四月，河南巡按御史江良贵奏闻，并言：“清同邑徐仪女雪梅、严清女锐儿皆不受贼污，愤骂见杀。沭阳诸生沈麟以知府刘祥、县丞程俭为贼所执，挺身诣贼，开陈利害，愿以身代。贼义之，二人获释。凡此义烈，有关风化，宜如制旌表。”章下礼官。先是，八年二月，山东巡按御史张璿奏，贼所过州县，有子救父，妇卫夫，罹贼兵刃者，凡百十九人，皆宜旌表。时傅珪代费宏为礼部，言：“所奏人多费广。宜准山西近例，于所在旌善亭侧，建二石碑，分书男妇姓名、邑里及其孝义、贞烈大略，以示旌扬，有司量给殡殓费。厥后地方有奏，悉以此令从事。”帝可之。至是，良贵奏下，刘春代珪为礼部，竟不请旌，但用珪前议，并给银建坊之令亦不复行，而旌善之意微矣。
　　当是时，濮州诸生宋显章、淅川诸生李豫，皆以孝行著闻，流贼过其门不敢犯，里人亦多赖以全。而显章之死也，其妻辛氏自缢以殉。知州李缉为建孝节坊，并祠祀。嘉靖七年，豫独被旌。
　　刘宪，灵石诸生也。父先亡。母年七十余，两目俱瞽，宪奉事惟谨。正德六年，流贼入城，宪负母避之城外。贼追至，欲杀母，宪哀告曰：“宁杀我，毋害我母。”贼乃释之，行至岭后，宪竟为他贼所杀。贼纵火焚民居，独宪宅随爇随灭。同时罗璋，遂宁诸生。大盗乱蜀中，母为贼所获，璋手挺长枪，连毙三贼，贼舍母去。后贼追至，璋力捍贼，久之力疲，竟被执。贼愤甚，剜心剖肝，裂其尸。并正德中旌表。有李壮丁者，安定县人。嘉靖中，北寇入犯，从父母奔避山谷。遇贼缚母去，壮丁取石奋击，母得脱。前行复遇五贼，一贼缚其母，母大呼曰：“儿速去，毋顾我！”壮丁愤，手提铁器击仆贼，母得逃，而壮丁竟为贼所杀。正德中，贼掠巨鹿，执赵智、赵慧之母，将杀之。智追至，跪告曰：“母年老，愿杀我。”慧亦至，泣曰：“兄年长，愿留养母而杀我。”智方与争死，而母复请曰：“吾老当死，乞留二子。”群贼笑曰：“皆好人也。”并释之。
　　容师偃，香山人。父患瘫疾，扶持不离侧。正德十二年，寇掠其乡，师偃负父而逃。追者急，父麾使遁，泣曰：“父子相为命，去将安之。”俄被执，贼灼其父，师偃号泣请代。贼从之，父得释，而师偃焚死。后有刘静者，万安诸生。嘉靖间，流贼陷其县，负母出奔。遇贼，将杀母，静以身翼蔽求代死。贼怒，攒刃杀之，犹抱母不解，尸阅七日不变。万历元年旌表。又有温钺者，大同人。父景清有胆力。嘉靖三年，镇兵叛，杀巡抚张文锦。其后，巡抚蔡天佑令景清密捕首恶，戮数人，其党恨之。十二年复叛，杀总兵李瑾，因遍索昔年为军府效命者。景清深匿不出，遂执钺及其母王氏以去，令言景清所在。钺曰：“尔欲杀我父，而使我言其处，是我杀父也。如仇不可解，则杀我舒愤足矣。”贼不听，逼母使言，母大骂不辍。贼怒，支解以怵钺。钺大哭且骂，并被杀。事平，母子并获旌。
　　俞孜，字景修，浙江山阴人。为诸生，敦行谊。嘉靖初，父华充里役，解流人徐鐸至口外。鐸毒杀华，亡走。孜扶榇归，誓必报仇，纵迹数十郡不可得。后闻已还乡，匿其甥杨氏家。乃结力士十数人，佯为卖鱼，往来侦伺，且谒知府南大吉乞助。大吉义之，遣数健卒与俱，夜半骤率卒入杨氏家，呼鐸出见，缚送于官，置诸法。孜自是不复应举，养继母以终。
　　有张震者，余姚农家子也。生周岁，父为人所陷将死，啮震指语曰：“某，吾仇也，汝勿忘。”震长而指疮不愈，母告以故，震誓必报。其友谓曰：“汝力弱，吾为汝杀之。”未几，仇乘马出，友以田器击之，即死。震喜，走告父墓。已而事发，有司伤其志，减死论戍，遇赦归。孙文，亦余姚人也。幼时，父为族人时行箠死。长欲报之，而力不敌，乃伪与和好，共武断乡曲。时行坦然不复疑。一日，值时行于田间，即以田器击杀之。坐戍，未几，遇赦获释。
　　崔鉴，京师人。父嗜酒狎娼，召与居。娼恃宠，时时陵鉴母，父又被酒，数侵辱之。一日，娼恶言詈母，母复之，娼遂击败母面。母不胜愤，入室伏床而泣，将自尽。鉴时年十三，自学舍归，问之，母告以故。鉴曰：“母无死。”即走至学舍，挟刃还。娼适扫地，且扫且詈。鉴拔刃刺其左胁，立毙，乃匿刃牖下，亡走数里，忽自念曰：“父不知我杀娼，必累我母。”急趋归，父果诉于官，将絷其母矣。鉴至，告捕者曰：“此我所为，非母也。”众见其幼，不信。鉴曰：“汝等不信，请问凶器安在？”自出刃示之，众乃释母，絷鉴置狱。事闻，下刑部谳。尚书闻渊等议，鉴志在救母，且年少可矜，难拘常律。帝亦贷其罪。
　　唐俨，全州诸生也。父廕，郴州知州，归老得危疾。俨年十二，潜割臂肉进之，疾良已。及父殁，哀毁如成人。其后游学于外，嫡母寝疾。俨妻邓氏年十八，奋曰：“吾妇人，安知汤药。昔夫子以臂肉疗吾舅，吾独不能疗吾姑哉？”于是割胁肉以进，姑疾亦愈。俨闻母疾，驰归，则无恙久矣，拜其妻曰：“此吾分也，当急召我，何自苦如此！”妻曰：“子事父，妇事姑，一也。方危急时，召子何及。且事必待子，安用妇为。”俨益叹异。嫡母殁二十年，而生母殁，俨庐墓三年。嘉靖四年贡至京，有司奏旌其门。
　　丘绪，字继先，鄞县诸生他。生母黄，为嫡余所逐，适江东包氏。未几转适他所，遂不复相闻。绪年十五，父殁，事余至孝。余疾，谨奉汤药，不解衣带者数月。余重感其孝，病革，与诀曰：“我即死，汝无忘若母。”时母被逐已二十年矣。一夕，梦人告曰：“若母在台州金鰲寺前。”觉而识之。次日，与一人憩于途，诘之，则包氏故养马厮也。叩以母所向，曰：“有周平者曾悉其事，今已戍京卫矣。”绪姊婿谒选在京，遗书嘱访平，久之未得。一日，有避雨于邸门者，其声类鄞人，叩之，即周平也，言黄已适台州李副使子。绪得报，即之台，而李已殁，其嗣子漫不知前事。绪彷徨掩泣于道，有伤之者，导谒老媒妁王四，曰已再适仙居吴义官。吴，仙居巨族也。绪至，历瞷数十家，无所遇。已而抵一儒生吴秉朗家，语之故。生感其意，留止焉。有叔母闻所留者异乡人也，恚而咻之。生告以绪意。叔母者，黄故主母也，颇忆前事，然不详所往。呼旧苍头问之，云金鰲寺前，去岁经之，棺已殡寺旁矣。绪以其言与梦合，信之，行且泣，牛触之坠于沟，则舆夫马长之门也。骇而出，问所从来。绪以情告。长曰：“吾前舆一妇至缙云苍岭下，殆是也。”舆绪至其处。绪遍物色，无所遇，伥伥行委巷中。一媪立门外，探之，知为鄞人，告以所从来。妪亦转询丘氏耗，则绪母也。抱持而哭，闾里皆感动。寺旁棺者，盖其姒氏云。所适陈翁，贫而无子，且多负。绪还取金偿之，并迎翁以归，备极孝养。嘉靖十四年，知县赵民顺入觐，疏闻于朝，获旌表。
　　张钧，石州人。父赦，国子生。以二亲早亡，矢志不仕，隐居城北村。钧，正德末举于乡。以亲老亦不仕，读书养亲，远近皆称其孝。嘉靖二十年，俺答犯石州。钧虑父遭难，自城中驰一骑号泣赴救。寇射中其肩，裹疮疾驰，至则父已被杀。钧陨绝，尽餂父血，水浆不入口三日，不胜悲痛而卒。越二年，有司上其状，获旌。是时杀掠甚惨，石州为亲死者十一人，而张承相、于博、张永安尤著。承相少孤，及长为诸生，养母二十余年，以孝闻。寇至，负母出逃，为所得，叩头号泣，乞免其母。寇怒，并杀之，抱母首死。博二岁而孤，奉母尽孝。寇抵城下，博方读书城中。母居村舍，亟下城号泣求母。母已被执，遇诸途，博取石奋击寇。寇就剖其心，母得逸去，年止十有八。永安，石州吏也。父为寇所逐，永安持梃追击之，伤二贼，趣父逸去，而身自后卫之，被数十创死。与钧同被旌。有温继宗者，沁州诸生。父卒，不能葬，日守柩哀泣。嘉靖二十一年，寇入犯，或劝出城避难，以父殡不肯去。寇至，与叔父渊等力御，击伤一贼，中矢死柩旁，渊等皆死。亦与钧同被旌。
　　王在复，太仓人。年二十一，从父读书城外。倭寇入犯，父子亟奔入城。父体肥不能速行，中道遇贼，遂相失。在复走二里许，展转寻父。闻父被执，急趋贼所，叩头求免。贼不听，拔刃拟其父，在复以身蔽之，痛哭哀求。贼怒，并杀之，两首坠地，而手犹抱父不释。时嘉靖三十三年五月也。当是时，倭乱东南，孝子以卫父母见杀者甚众，其得旌于朝者，在复及黄岩王蒐、慈谿向叙、无锡蔡元锐、丹徒殷士望。蒐随父显避贼。显被执，将杀之。蒐亟趋前请代，贼遂杀蒐而释显。叙为慈谿诸生。倭入寇，以县无城，掖母出避。遇贼，踣叙而斫其母，叙急起抱母颈，大呼曰：“宁杀我，毋杀我母！”贼如其言，母获全。俱嘉靖三十五年旌表。元锐，无锡人，与弟元鐸并孝友。倭犯无锡，入元锐家，兄弟急扶父升屋避匿。而元锐为贼执，令言父所在，坚不从，遂见杀。元鐸不知兄死，明日持重赀往赎，并见杀。嘉靖三十八年旌表。士望，丹徒人，事亲孝。倭犯京口，父被掠，士望请代死。贼笑而试之，火炙刀刺，受之怡然，贼两释之。嘉靖四十三年旌表。其他未及旌表者，又有陈经孚、龚可正、伍民宪。经孚，平阳人。倭至，负母出逃，遇贼索母珥环，欲杀之。经孚以身翼蔽，贼怒，挥刃截耳及肩而死，手犹抱母颈不解。可正，嘉定诸生。负祖母避贼，天雨泥泞，猝遇贼。贼恶见妇人，欲杀其祖母，叱可正去。可正跪泣请代，贼不从。可正以身覆祖母，贼并杀之。民宪，晋江人。扶父避难，遇贼，长跪哀告曰：“勿惊我父，他物任取之。”贼不听，竟杀其父。民宪愤，挺身杀二贼，伤数贼。贼至益多，断民宪右手。卧草中，犹一手执戈，呼其父三日而绝。
　　夏子孝，字以忠，桐城人。六岁失母，哀哭如成人。九岁父得危疾，祷天地，刲股六寸许，调羹以进，父食之顿愈。翌日，子孝痛创，父诘其故，始知之。里老以闻于官，知府胡麟先梦王祥来谒，诘旦而县牒至，诧曰：“孺子其祥后身耶？”召见，易其旧名“恩”曰“子孝”。督学御史胡植即令入学为诸生，月廪之。麟复属贡士赵简授之经。嘉靖末，父卒，庐墓，独居荒山，身无完衣，形容槁瘁。后历事王畿、罗汝芳、史桂芳、耿定向，获闻圣贤之学。定向为督学御史，将疏闻于朝，固辞曰：“不肖不忍以亡亲贾名。”乃止。将死，命其子曰：“葬我父墓侧。”
　　阿寄者，淳安徐氏仆也。徐氏昆弟析产而居，伯得一马，仲得一牛，季寡妇得阿寄，时年五十余矣。寡妇泣曰：“马则乘，牛则耕，老仆何益。”寄叹曰：“主谓我不若牛马耶！”乃画策营生，示可用状。寡妇尽脱簪珥，得白金十二两，畀寄。寄入山贩漆，期年而三倍其息，谓寡妇曰：“主无忧，富可致矣。”历二十年，积资巨万，为寡妇嫁三女，婚二子，赍聘皆千金。又延师教二子，输粟为太学生。自是，寡妇财雄一邑。及寄病且死，谓寡妇曰：“老奴牛马之报尽矣。”出枕中二籍，则家钜细悉均分之，曰：“以此遗两郎君，可世守也。”既殁，或疑其有私，窃启其箧，无一金蓄。所遗一妪一儿，仅敝缊掩体而已。
　　赵重华，云南太和人。七岁时，父廷瑞游江湖间，久不返。重华长，谒郡守请路引，榜其背曰：“万里寻亲。”别书父年貌、邑里数千纸，所历都会州县遍张之。西祷武当山，经太子岩，岩阴有字曰：“嘉靖四十四年十二月十二日，赵廷瑞朝山至此。”重华读之，恸曰：“吾父果过此，今吾之来月日正同，可卜相逢矣。”遂书其后曰：“万历六年十二月十二日，赵廷瑞之子重华，寻父至此。”久之竟无所遇。过丹阳，盗攫其资，所遗独路引。且行且乞，遇一老僧呼问其故，笑曰：“汝父客无锡南禅寺中。”语讫忽不见。重华急趋至寺，果其父，出路引示之，相与恸哭。留数日，乃还云南。
　　是时，有谢广者，祁门人。父求仙不返，广娶妇七日即别母求父，遇于开封逆旅中。父乘间复脱去。广跋涉四方者垂二十年，终不得父，闻者哀之。
　　王世名，字时望，武义人。父良，与族子俊同居争屋，为俊殴死。世名年十七，恐残父尸，不忍就理，乃佯听其输田议和。凡田所入，辄易价封识。俊有所馈，亦佯受之。而潜绘父像悬密室，绘己像于旁，带刀侍，朝夕泣拜，且购一刃，铭“报仇”二字，母妻不知也。服阕，为诸生。及生子数月，谓母妻曰：“吾已有后，可以死矣。”一日，俊自外醉归，世名挺刃迎击之，立毙。出号于众，入白母，即取前封识者诣吏请死。时万历九年二月，去父死六年矣。知县陈某曰：“此孝子也，不可置狱。”别馆之，而上其事于府。府檄金华知县汪大受来讯。世名请死，大受曰：“检尸有伤，尔可无死。”曰：“吾惟不忍残父尸，以至今日。不然，何待六年。乞放归辞母乃就死。”许之。归，母迎而泣。世名曰：“身者，父之遗也。以父之遗为父死，虽离母，得从父矣，何憾。”顷之，大受至，县人奔走直世名者以千计。大受乃令人舁致父棺，将开视之。世名大恸，以头触阶石，血流殷地。大受及旁观者咸为陨涕，乃令舁柩去，将白上官免检尸，以全孝子。世名曰：“此非法也，非法无君，何以生为。”遂不食而死。妻俞氏，抚孤三载，自缢以殉，旌其门曰孝烈。
　　李文咏，昆山诸生。父大经，沂水知县。万历二十七年，父寝室被火。文咏突入，将父抱出，而榱栋尽覆，父子俱焚死。火息，入视，尸犹覆其父，父存全体，文咏但余一股。
　　王应元，武隆人。力农养父。父醉卧，家失火。应元自外趋烈焰中，竟不能出，抱父死。
　　唐治，黄冈人。父柩在堂，邻居火，治尽出资财募人舁柩，人各自顾，无应者。或挽之出，泣曰：“父柩在此，我死不出。”火息，后堂岿然独存，柩亦无恙，而治竟熏灼伏柩死。万历中旌表。
　　许恩，蕲水人。夜半邻家失火，恩惊出，遍寻母不得，复突入，遂与母俱焚。
　　冯象临，慈谿诸生。家被火，遍觅父母，烟焰弥空，迷失庭户。象临大呼，初得母，即从火中负出。再入负父，并挟一弟以出，半体已焦烂。闻妹尚留卧内，母号呼，将自入，亟止之，触烈焰携妹出，竟灼烂而死。事闻，赐旌。
　　后有龚作梅者，陈州人。年十七，父母俱亡，殡于舍。闯贼火民居，作梅跪柩前焚死。
　　孔金，山阳人。父早亡，母谢氏，遗腹三月而生金。母为大贾杜言逼娶，投河死。金长，屡讼于官，不胜。言行贿欲毙金，金乃乞食走阙下，击登闻鼓诉冤，不得达。还墓所，昼夜号泣。里人刘清等陈其事于府，知府张守约异之，召闾族媒氏质实，坐言大辟。未几守约卒，言夤缘免。金复号诉不已，被箠无完肤。已而抚按理旧牍，仍坐言大辟，迄死狱中。金子良亦有孝行，父病，刲股为羹以进，旋愈。比卒，庐墓哀毁。万历四十三年，父子并得旌。
　　杨通照、通杰，铜仁人。母周氏有疾，兄弟争拜祷，求以身代。阅三年，不入内室。万历三十六年，群苗流劫，至其家，母被执去。二人追斗数十里，被伤不顾。至鬼空溪，见贼絷母，大骂，声震山谷，横击万众中，为贼所磔死。通照年二十五，通杰年二十二。泰昌元年，巡抚李枟、巡按史永安上其事，旌曰双孝之门。
　　时无锡民浦邵，贼缚其父虞，将杀之。邵以首迎刃而死，父得免。宁化民林上元，贼掠其继母李氏出城，上元从城上持枪一跃而下，直奔贼垒，刺死二人。贼避其锋，立出李氏，因引去，城赖以全。皆万历四十三年旌。
　　崇祯七年，流贼陷竹谿，执知县余霄将杀之。子诸生伯麟请代，乃免。
　　张清雅，潜山人。家贫，力学养亲。崇祯十年，张献忠来犯。清雅以父年老卧病，守之不去。无何，父卒。敛甫毕，贼入其家，疑棺内藏金银，欲剖视之。清雅据棺哀泣，贼断其手，仆地。幼子超艺年十六，号哭求代。贼复砍之，父子俱死，而棺得不剖。仆云满，具两棺敛之，亦不食死。
　　时有白精忠者，颍州人。五岁而孤，母袁氏抚之。家贫，母食糠核，而以精者哺儿。精忠知之，每餐必先啖其恶者。天启中，举于乡。崇祯八年，流贼陷颍州，家人劝逃匿。精忠以母年老，不忍独去，遂遇害。
　　州有檀之槐者，护母柩下去。与贼格斗，杀数人，被磔死。
　　又有李心唯，素敦孝行。贼至，泣守母丧。贼掠其室，将缚之，不出，被杀。子果，见父死，厉声骂贼，贼又杀之。
　　有余承德者，无为人。崇祯十五年，流贼突至，掖其祖母刘氏、母魏氏及妻杨氏、妹玉女出避。祖母、母行迟，为盗所获，欲刃之。承德号呼救护，并遇害。杨氏见之，急投河死。贼将犯玉女，玉女大骂，坚不从，寸磔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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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八十六  隐逸




列传第一百八十六  隐逸
　　韩愈言：“《蹇》之六二曰‘王臣蹇蹇’，而《蛊》之上九曰‘高尚其事’，由所居之时不一，而所蹈之德不同。”夫圣贤以用世为心，而逸民以肥遁为节中华书局出版《二程集》校勘本。，岂性分实然，亦各行其志而已。明太祖兴礼儒士，聘文学，搜求岩穴，侧席幽人，后置不为君用之罚，然韬迹自远者，亦不乏人。迨中叶承平，声教沦浃，巍科显爵，顿天网以罗英俊，民之秀者，无不观国光而宾王廷矣。其抱瑰材，蕴积学，槁形泉石，绝意当世者，靡得而称焉。由是观之，世道升降之端，系所遭逢，岂非其时为之哉。凡征聘所及，文学行谊可称者，已散见诸传。兹取贞节超迈者数人，作《隐逸传》。
　　○张介福  倪瓚  徐舫  杨恒  陈洄  杨引  吴海  刘闵  杨黼   孙一元沈周  陈继儒
　　张介福，字子祺，自怀庆徙吴中。少受学于许衡。二亲早终，遂无仕进意。家贫，冬不能具夹襦，或遗以纟宁絮，不受，纤介必以礼。张士诚入吴，有卒犯其家，危坐不为起。刀斫面，仆地，醒复取冠戴之，坐自若。卒怪，以为异物，走去。介福恐发其先墓，往庐焉。士诚闻而欲致之，不可。使其弟往问，答曰：“无乐乱，无贪天祸，无忘国家。”馈之，力辞。已，病革，谓其友曰：“吾志希古人，未能也。惟无污于时，庶几哉。”遂卒。
　　倪瓚，字元镇，无锡人也。家雄于赀，工诗，善书画。四方名士日至其门。所居有阁曰清閟，幽迥绝尘。藏书数千卷，皆手自勘定。古鼎法书，名琴奇画，陈列左右。四时卉木，萦绕其外，高木修篁，蔚然深秀，故自号云林居士。时与客觞咏其中。为人有洁癖，盥濯不离手。俗客造庐，比去，必洗涤其处。求缣素者踵至，瓚亦时应之。至正初，海内无事，忽散其赀给亲故，人咸怪之。未几兵兴，富家悉被祸，而瓚扁舟箬笠，往来震泽、三泖间，独不罹患。张士诚累欲钩致之，逃渔舟以免。其弟士信以币乞画，瓚又斥去。士信恚，他日从宾客游湖上，闻异香出葭苇间，疑为瓚也，物色渔舟中，果得之。抶几毙，终无一言。及吴平，瓚年老矣，黄冠野服，混迹编氓。洪武七年卒，年七十四。
　　徐舫，字方舟，桐庐人。幼轻侠，好击剑、走马、蹴踘。既而悔之，习科举业。已，复弃去，学为歌诗。睦故多诗人，唐有方干、徐凝、李频、施肩吾，宋有高师鲁、滕元秀，号睦州诗派，舫悉取步聚之。既乃游四方，交其名士，诗益工。行省参政苏天爵将荐之，舫笑曰：“吾诗人耳，可羁以章绂哉。”竟避去。筑室江皋，日苦吟于云烟出没间，翛然若与世隔，因自号沧江散人。宋濂、刘基、叶琛、章溢之赴召也，舟溯桐江，忽有人黄冠鹿裘立江上，招基而笑，且语侵之。基望见，急延入舟中。琛、溢竞欢谑，各取冠服服之，欲载上黟川，其人不可乃止。濂初未相识，以问。基曰：“此徐方舟也。”濂因起共欢笑，酌酒而别。舫诗有《瑶林》、《沧江》二集。年六十八，丙午春，卒于家。
　　杨恒，字本初，诸暨人。外族方氏建义塾，馆四方游学士，恒幼往受诸经，辄领其旨要。文峻洁，有声郡邑间。浦江郑氏延为师，阅十年退居白鹿山，戴棕冠，披羊裘，带经耕烟雨间，啸歌自乐，因自号白鹿生。太祖既下浙东，命栾凤知州事。凤请为州学师，恒固让不起。凤乃命州中子弟即家问道。政有缺失，辄贻书咨访。后唐鐸知绍兴，欲辟起之，复固辞。宋濂之为学士也，拟荐为国子师，闻不受州郡辟命，乃已。恒性醇笃，与人语，出肺肝相示。事稍乖名义，辄峻言指斥。家无儋石，而临财甚介，乡人奉为楷法焉。
　　时有陈洄者，义乌人。幼治经，长通百家言。初欲以功名显，既而隐居，戴青霞冠，披白鹿裘，不复与尘事接。所居近大溪，多修竹，自号竹溪逸民。常乘小艇，吹短箫，吹已，叩舷而歌，悠然自适。宋濂俱为之传。
　　杨引，吉水人。好学能诗文，为宋濂、陶安所称。驸马都尉陆贤从受学，入朝，举止端雅。太祖喜，问谁教者，贤以引对，立召见，赐食。他日，贤以亵服见，引太息曰：“是其心易我，不可久居此矣。”复以纂修征，亦不就。其教学者，先操履而后文艺。尝揭《论语乡党》篇示人曰：“吾教自有养生术，安事偃仰吐纳为。”乃节饮食，时动息，迄老视听不衰。既殁，安福刘球称其学探道原，文范后世，去就出处，卓然有陶潜、徐穉之风。
　　吴海，字朝宗，闽县人。元季以学行称。值四方盗起，绝意仕进。洪武初，守臣欲荐诸朝，力辞免。既而徵诣史局，复力辞。尝言：“杨、墨、释、老，圣道之贼，管、商、申、韩，治道之贼，稗官野乘，正史之贼，支词艳说，文章之贼。上之人，宜敕通经大臣，会诸儒定其品目，颁之天下，民间非此不得辄藏，坊市不得辄粥。如是数年，学者生长不涉异闻，其于养德育才，岂曰小补。”因著书一编曰《书祸》，以发明之。与永福王翰善。翰尝仕元，海数劝之死，翰果自裁。海教养其子偁，卒底成立。平居虚怀乐善，有规过者，欣然立改，因颜其斋曰闻过。为文严整典雅，一归诸理，后学咸宗仰之。有《闻过斋集》行世。
　　刘闵，字子贤，莆田人。生而纯悫。早孤，绝意科举，求古圣贤禔躬训家之法，率而行之。祖母及父丧未举，断酒肉，远室家。训邻邑，朔望归，则号哭殡所，如是三年。妇失爱于母，出之，独居奉养，疾不解衣。母或恚怒，则整衣竟夕跪榻前。祭享奠献，一循古礼，乡人莫不钦重。副使罗璟立社学，构养亲堂，延闵为师。提学佥事周孟中捐俸助养。知府王弼每祭庙社，必延致斋居，曰：“此人在座，私意自消。”置田二十余亩赡之，并受不辞。及母殁，即送田还官，庐墓三年。弟妇求分产，闵阖户自挝，妇感悟乃已。
　　弘治中，佥都御史林俊上言：“伏见皇太子年逾幼学，习处宫中，罕接外傅，豫教之道似为未备。今讲读侍从诸臣固已简用，然百司众职，山林隐逸，不谓无人。以臣所知，则礼部侍郎谢鐸、太仆少卿储巏、光禄少卿杨廉，可备讲员。其资序未合，德行可取者二人，则致仕副使曹时中、布衣刘闵是也。闵，臣县人，恭慎醇粹，孝行高古。日无二粥，身无完衣，处之晏如。监司刘大夏、徐贯等恒敬礼之。臣谓可礼致时中为宫僚，闵以布衣入侍，必能涵育薰陶，裨益睿质。”时不能用。其后，巡按御史宗彝、饶瑭欲援诏例举闵经明行修，闵力辞。知府陈效请遂其志，荣以学职。正德元年，遥授儒学训导。
　　杨黼，云南太和人也。好学，读《五经》皆百遍。工篆籀，好释典。或劝其应举，笑曰：“不理性命，理外物耶？”庭前有大桂树，缚板树上，题曰桂楼。偃仰其中，歌诗自得。躬耕数亩供甘膬，但求亲悦，不顾余也。注《孝经》数万言，证群书，根性命，字皆小篆。所用砚乾，将下楼取水，砚池忽满，自是为常，时人咸异之。父母殁，为佣营葬毕，入鸡足，栖罗汉壁石窟山十余年，寿至八十。子逊迎归，一日沐浴，令子孙拜，曰：“明日吾行矣。”果卒。
　　孙一元，字太初，不知何许人，问其邑里，曰：“我秦人也。”尝栖太白之巅，故号太白山人。或曰安化王宗人，王坐不轨诛，故变姓名避难也。一元姿性绝人，善为诗，风仪秀朗，踪迹奇谲，乌巾白帢，携铁笛鹤瓢，遍游中原，东逾齐、鲁，南涉江、淮，历荆抵吴越，所至赋诗，谈神仙，论当世事，往往倾其座人。铅山费宏罢相，访之杭州南屏山，值其昼寝，就卧内与语。送之及门，了不酬答。宏出语人曰：“吾一生未尝见此人。”时刘麟以知府罢归，龙霓以佥事谢政，并客湖州，与郡人故御史陵昆善，而长兴吴珫隐居好客，三人者并主于其家。珫因招一元入社，称“苕溪五隐”。一元买田溪上，将老焉。举人施侃雅善一元，妻以妻妹张氏，生一女而卒，年止三十七。珫等葬之道场山。
　　沈周，字启南，长洲人。祖澄，永乐间举人材，不就。所居曰西庄，日置酒款宾，人拟之顾仲瑛。伯父贞吉，父恒吉，并抗隐。构有竹居，兄弟读书其中。工诗善画，臧获亦解文墨。邑人陈孟贤者，陈五经继之子也。周少从之游，得其指授。年十一，游南都，作百韵诗，上巡抚侍郎崔恭。面试《凤凰台赋》，援笔立就，恭大嗟异。及长，书无所不览。文摹左氏，诗拟白居易、苏轼、陆游，字仿黄庭坚，并为世所爱重。尤工于画，评者谓为明世第一。
　　郡守欲荐周贤良，周筮《易》，得《遁》之九五，遂决意隐遁。所居有水竹亭馆之胜，图书鼎彝充牣错列，四方名士过从无虚日，风流文彩，照映一时。奉亲至孝。父殁，或劝之仕，对曰：“若不知母氏以我为命耶？奈何离膝下。”居恒厌入城市，于郭外置行窝，有事一造之。晚年，匿迹惟恐不深，先后巡抚王恕、彭礼咸礼敬之，欲留幕下，并以母老辞。
　　有郡守征画工绘屋壁。里人疾周者，入其姓名，遂被摄。或劝周谒贵游以免，周曰：“往役，义也，谒贵游，不更辱乎！”卒供役而还。已而守入觐，铨曹问曰：“沈先生无恙乎？”守不知所对，漫应曰：“无恙。”见内阁，李东阳曰：“沈先生有牍乎？”守益愕，复漫应曰：“有而未至。”守出，仓皇谒侍郎吴宽，问“沈先生何人？”宽备言其状。询左右，乃画壁生也。比还，谒周舍，再拜引咎，索饭，饭之而去。周以母故，终身不远游。母年九十九而终，周亦八十矣。又三年，以正德四年卒。
　　陈继儒，字仲醇，松江华亭人。幼颖异，能文章，同郡徐阶特器重之。长为诸生，与董其昌齐名。太仓王锡爵招与子衡读书支硎山。王世贞亦雅重继儒，三吴名下士争欲得为师友。继儒通明高迈，年甫二十九，取儒衣冠焚弃之。隐居昆山之阳，构庙祀二陆，草堂数椽，焚香晏坐，意豁如也。时锡山顾宪成讲学东林，招之，谢弗往。亲亡，葬神山麓，遂筑室东佘山，杜门著述，有终焉之志。工诗善文，短翰小词，皆极风致，兼能绘事。又博文强识，经史诸子、术伎稗官与二氏家言，靡不较核。或刺取琐言僻事，诠次成书，远近竞相购写。征请诗文者无虚日。性喜奖掖士类，屦常满户外，片言酬应，莫不当意去。暇则与黄冠老衲穷峰泖之胜，吟啸忘返，足迹罕入城市。其昌为筑来仲楼招之至。黄道周疏称“志尚高雅，博学多通，不如继儒”，其推重如此。侍郎沈演及御史、给事中诸朝贵，先后论荐，谓继儒道高齿茂，宜如聘吴与弼故事。屡奉诏征用，皆以疾辞。卒年八十二，自为遗令，纤悉毕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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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八十七  方伎




列传第一百八十七  方伎
　　左氏载医和、缓、梓慎、裨灶、史苏之属，甚详且核。下逮巫祝，亦往往张其事以神之。论者谓之浮夸，似矣。而《史记》传扁鹊、仓公，日者马克思恩格斯文选马克思和恩格斯的一些最重要的著作，龟策，至黄石、赤松、仓海君之流，近于神仙荒忽，亦备录不遗。范蔚宗乃以方术名传。夫艺人术士，匪能登乎道德之途。然前民利用，亦先圣之绪余，其精者至通神明，参造化，讵曰小道可观已乎！
　　明初，周颠、张三丰之属，踪迹秘幻，莫可测识，而震动天子《左传·昭公十年》有“非知之实难，将在行之”的观点，老，要非妄诞取宠者所可几。张中、袁珙，占验奇中。夫事有非常理所能拘者，浅见鲜闻不足道也。医与天文皆世业专官，亦本《周官》遗意。攻其术者，要必博极于古人之书，而会通其理，沈思独诣，参以考验，不为私智自用，乃足以名当世而为后学宗。今录其最异者，作《方伎传》。真人张氏，道家者流，而世蒙恩泽，其事迹关当代典故，撮其大略附于篇。
　　○滑寿  葛乾孙  吕复  倪维德  周汉卿  王履  周颠  张中  张三丰  袁珙子忠彻  戴思恭  盛寅  皇甫仲和  仝寅  吴杰许绅  王纶  凌云李玉  李时珍缪希雍  周述学  张正常  刘渊然等
　　滑寿，字伯仁，先世襄城人，徙仪真，后又徙余姚。幼警敏好学，能诗。京口王居中，名医也。寿从之学，授《素问》、《难经》。既卒业，请于师曰：“《素问》详矣，多错简。愚将分藏象、经度等为十类，类抄而读之。《难经》又本《素问》、《灵枢》，其间荣卫藏府与夫经络腧穴，辨之博矣，而缺误亦多。愚将本其义旨，注而读之可乎？”居中跃然称善。自是寿学日进。寿又参会张仲景、刘守真、李明之三家而会通之，所治疾无不中。既学针法于东平高洞阳，尝言：“人身六脉虽皆有系属，惟督任二经，则苞乎腹背，有专穴。诸经满而溢者，此则受之，宜与十二经并论。”乃取《内经骨空》诸论及《灵枢篇》所述经脉，著《十四经发挥》三卷，通考隧穴六百四十有七。他如《读伤寒论抄》、《诊家枢要》、《痔瘘篇》又采诸书《本草》为《医韵》，皆有功于世。晚自号撄宁生。江、浙间无不知撄宁生者。年七十余，容色如童孺，行步蹻捷，饮酒无算。天台硃右摭其治疾神效者数十事，为作传，故其著述益有称于世。
　　葛乾孙，字可久，长洲人。父应雷，以医名。时北方刘守真、张洁古之学未行于南。有李姓者，中州名医，官吴下，与应雷谈论，大骇叹，因授以张、刘书。自是江南有二家学。乾孙体貌魁硕，好击刺战阵法。后折节读书，兼通阴阳、律历、星命之术。屡试不偶，乃传父业。然不肯为人治疾，或施之，辄著奇效，名与金华硃丹溪埒。富家女病四支痿痹，目瞪不能食，众医治罔效。乾孙命悉去房中香奁、流苏之属，掘地坎，置女其中。久之，女手足动，能出声。投药一丸，明日女自坎中出矣。盖此女嗜香，脾为香气所蚀，故得是症。其疗病奇中如此。
　　吕复，字元膺，鄞人。少孤贫，从师受经。后以母病求医，遇名医衢人郑礼之，遂谨事之，因得其古先禁方及色脉药论诸书，试辄有验。乃尽购古今医书，晓夜研究，自是出而行世，取效若神。其于《内经》、《素问》、《灵枢》、《本草》、《难经》、《伤寒论》、《脉经》、《脉诀》、《病原论》、《太始天元玉册公诰》、《六微旨》、《五常政》、《玄珠密语》、《中藏经》、《圣济经》等书，皆有辨论。前代名医如扁鹊、仓公、华佗、张仲景至张子和、李东垣诸家，皆有评骘。所著有《内经或问》、《灵枢经脉笺》、《五色诊奇眩》、《切脉枢要》、《运气图说》、《养生杂言》诸书甚众。浦江戴良采其治效最著者数十事，为医案。历举仙居、临海教谕，台州教授，皆不就。
　　倪维德，字仲贤，吴县人。祖、父皆以医显。维德幼嗜学，已乃业医，以《内经》为宗。病大观以来，医者率用裴宗元、陈师文《和剂局方》，故方新病多不合。乃求金人刘完素、张从正、李杲三家书读之，出而治疾，无不立效。周万户子，八岁昏眊，不识饥饱寒暑，以土炭自塞其口。诊之曰：“此慢脾风也。脾藏智，脾慢则智短。”以疏风助脾剂投之，即愈。顾显卿右耳下生瘿，大与首同，痛不可忍。诊之曰：“此手足少阳经受邪也。”饮之药，逾月愈。刘子正妻病气厥，或哭或笑，人以为崇。诊之曰：“两手脉俱沉，胃脘必有所积，积则痛。”问之果然，以生熟水导之，吐痰涎数升愈。盛架阁妻左右肩臂奇痒，延及头面，不可禁，灼之以艾，则暂止。诊之曰：“左脉沉，右脉浮且盛，此滋味过盛所致也。”投以剂，旋愈。林仲实以劳得热疾，热随日出入为进退，暄盛则增剧，夜凉及雨则否，如是者二年。诊之曰：“此七情内伤，阳气不升，阴火渐炽。故温则进，凉则退。”投以东垣内伤之剂，亦立愈。他所疗治，多类此。常言：“刘、张二氏多主攻，李氏惟调护中气主补，盖随时推移，不得不然。”故其主方不执一说。常患眼科杂出方论，无全书，著《元机启微》，又校订《东垣试效方》，并刊行于世。洪武十年卒，年七十五。
　　周汉卿，松阳人。医兼内外科，针尤神。乡人蒋仲良，左目为马所踶，睛突出如桃。他医谓系络已损不可治。汉卿封以神膏，越三日复故。华州陈明远瞽十年。汉卿视之，曰：“可针也。”为翻睛刮翳，焱然辨五色。武城人病胃痛，奋掷乞死。汉卿纳药于鼻，俄喷赤虫寸许，口眼悉具，痛旋止。马氏妇有娠，十四月不产，尪且黑。汉卿曰：“此中蛊，非娠也。”下之，有物如金鱼，病良已。永康人腹疾，佝偻行。汉卿解衣视之，气冲起腹间者二，其大如臂。刺其一，砉然鸣，又刺其一亦如之，加以按摩，疾遂愈。长山徐妪痫疾，手足颤掉，裸而走，或歌或笑。汉卿刺其十指端，出血而痊。钱塘王氏女生瘰疬，环头及腑，凡十九窍。窍破白沈出，将死矣。汉卿为剔窍母深二寸，其余烙以火，数日结痂愈。山阴杨翁项有疣如瓜大，醉仆阶下，溃血不能止。疣溃者必死。汉卿以药糁其穴，血即止。义乌陈氏子腹有塊，扪之如罂。汉卿曰：“此肠痈也。”用大针灼而刺之，入三寸许，脓随针迸出有声，愈。诸暨黄生背曲，须杖行。他医皆以风治之，汉卿曰：“血涩也。”刺两足昆仑穴，顷之投杖去。其捷效如此。
　　王履，字安道，昆山人。学医于金华硃彦修，尽得其术。尝谓张仲景《伤寒论》为诸家祖，后人不能出其范围。且《素问》云“伤寒为病热”，言常不言变，至仲景始分寒热，然义犹未尽。乃备常与变，作《伤寒立法考》。又谓《阳明篇》无目痛，《少阴篇》言胸背满不言痛，《太阴篇》无嗌乾，《厥阴篇》无囊缩，必有脱简。乃取三百九十七法，去其重者二百三十八条，复增益之，仍为三百九十七法。极论内外伤经旨异同，并《中风》、《中暑辨》，名曰《溯洄集》，凡二十一篇。又著《百病钩玄》二十卷，《医韵统》一百卷，医家宗之。履工诗文，兼善绘事。尝游华山绝顶，作图四十幅，记四篇，诗一百五十首，为时所称。
　　自滑寿以下五人，皆生于元，至明初始卒。
　　周颠，建昌人，无名字。年十四，得狂疾，走南昌市中乞食，语言无恒，皆呼之曰颠。及长，有异状，数谒长官，曰“告太平”。时天下宁谧，人莫测也。后南昌为陈友谅所据，颠避去。太祖克南昌，颠谒道左。洎还金陵，颠亦随至。一日，驾出，颠来谒。问“何为”，曰“告太平”。自是屡以告。太祖厌之，命覆以巨缸，积薪煅之。薪尽启视，则无恙，顶上出微汗而已。太祖异之，命寄食蒋山僧寺。已而僧来诉，颠与沙弥争饭，怒而不食且半月。太祖往视颠，颠无饥色。乃赐盛馔，食已闭空室中，绝其粒一月，比往视，如故。诸将士争进酒馔，茹而吐之，太祖与共食则不吐。太祖将征友谅，问曰：“此行可乎？”对曰：“可。”曰：“彼已称帝，克之不亦难乎？”颠仰首视天，正容曰：“天上无他座。”太祖携之行，舟次安庆，无风，遣使问之，曰：“行则有风。”遂命牵舟进，须臾风大作，直抵小孤。太祖虑其妄言惑军心，使人守之。至马当，见江豚戏水，叹曰：“水怪见，损人多。”守者以告。太祖恶之，投诸江。师次湖口，颠复来，且乞食。太祖与之食，食已，即整衣作远行状，遂辞去。友谅既平，太祖遣使往庐山求之，不得，疑其仙去。洪武中，帝亲撰《周颠仙传》，纪其事。
　　张中，字景华，临川人。少应进士举不第，遂放情山水。遇异人，授数学，谈祸福，多奇中。太祖下南昌，以邓愈荐召至，赐坐。问曰：“予下豫章，兵不血刃，此邦之人其少息乎？”对曰：“未也。旦夕此地当流血，庐舍毁且尽，铁柱观亦仅存一殿耳。”未几，指挥康泰反，如其言。寻又言国中大臣有变，宜豫防。至秋，平章邵荣、参政赵继祖伏甲北门为乱，事觉伏诛。陈友谅围南昌三月，太祖伐之，召问之。曰：“五十日当大胜，亥子之日获其渠帅。”帝命从行，舟次孤山，无风不能进。乃以洞玄法祭之，风大作，遂达鄱阳。大战湖中，常遇春孤舟深入，敌舟围之数重，众忧之。曰：“无忧，亥时当自出。”已而果然。连战大胜，友谅中流矢死，降其众五万。自启行至受降，适五十日。始南昌被围，帝问“何日当解”，曰“七月丙戌”。报至，乃乙酉，盖术官算历，是月差一日，实在丙戍也。其占验奇中，多若此。为人狷介寡合。与之言，稍涉伦理，辄乱以他语，类佯狂玩世者。尝好戴铁冠，人称为铁冠子云。
　　张三丰，辽东懿州人，名全一，一名君宝，三丰其号也。以其不饰边幅，又号张邋遢。颀而伟，龟形鹤背，大耳圆目，须髯如戟。寒暑惟一衲一蓑，所啖，升斗辄尽，或数日一食，或数月不食。尽经目不忘，游处无恒，或云能一日千里。善嬉谐，旁若无人。尝游武当诸岩壑，语人曰：“此山异日必大兴。”时五龙、南岩、紫霄俱毁于兵，三丰与其徒去荆榛，辟瓦砾，创草庐居之，已而舍去。
　　太祖故闻其名，洪武二十四年遣使觅之，不得。后居宝鸡之金台观。一日自言当死，留颂而逝，县人共棺殓之。及葬，闻棺内有声，启视则复活。乃游四川，见蜀献王。复入武当，历襄、汉，踪迹益奇幻。永乐中，成祖遣给事中胡濙偕内侍硃祥赍玺书香币往访，遍历荒徼，积数年不遇。乃命工部侍郎郭璡、隆平侯张信等，督丁夫三十余万人，大营武当宫观，费以百万计。既成，赐名太和太岳山，设官铸印以守，竟符三丰言。
　　或言三丰金时人，元初与刘秉忠同师，后学道于鹿邑之太清宫，然皆不可考。天顺三年，英宗赐诰，赠为通微显化真人，终莫测其存亡也。
　　袁珙，字廷玉，鄞人。高祖镛，宋季举进士。元兵至，不屈，举家十七人皆死。父士元，翰林检阅官。珙生有异禀，好学能诗。尝游海外洛伽山，遇异僧别古崖，授以相人术。先仰视皎日，目尽眩，布赤黑豆暗室中，辨之，又悬五色缕窗外，映月别其色，皆无讹，然后相人。其法以夜中燃两炬视人形状气色，而参以所生年月，百无一谬。
　　珙在元时已有名，所相士大夫数十百，其于死生祸福，迟速大小，并刻时日，无不奇中。南台大夫普化帖木儿，由闽海道见珙。珙曰：“公神气严肃，举动风生，大贵验也。但印堂司空有赤气，到官一百十四日当夺印。然守正秉忠，名垂后世，愿自勉。”普署台事于越，果为张士诚逼取印绶，抗节死。见江西宪副程徐曰：“君帝座上黄紫再见，千日内有二美除。但冷笑无情，非忠节相也。”徐于一年后拜兵部侍郎，擢尚书。又二年降于明，为吏部侍郎。尝相陶凯曰：“君五岳朝揖而气色未开，五星分明而光泽未见，宜藏器待时。不十年以文进，为异代臣，官二品，其在荆、扬间乎！”凯后为礼部尚书、湖广行省参政。其精类如此。洪武中，遇姚广孝于嵩山寺，谓之曰：“公，刘秉忠之俦也，幸自爱。”后广孝荐于燕王，召至北平。王杂卫士类己者九人，操弓矢，饮肆中。珙一见即前跪曰：“殿下何轻身至此。”九人者笑其谬，珙言益切。王乃起去，召珙宫中，谛视曰：“龙行虎步，日角插天，太平天子也。年四十，须过脐，即登大宝矣。”已见籓邸诸校卒，皆许以公侯将帅。王虑语泄，遣之还。及即位，召拜太常寺丞，赐冠服、鞍马、文绮、宝钞及居第。帝将建东宫，而意有所属，故久不决。珙相仁宗曰：“天子也。”相宣宗曰：“万岁天子。”储位乃定。
　　珙相人即知其心术善恶。人不畏义，而畏祸患，往往因其不善导之于善，从而改行者甚多。为人孝友端厚，待族党有恩。所居鄞城西，绕舍种柳，自号柳庄居士，有《柳庄集》。永乐八年卒，年七十有六。赐祭葬，赠太常少卿。
　　子忠彻，字静思。幼传父术。从父谒燕王，王宴北平诸文武，使忠彻相之。谓都督宋忠面方耳大，身短气浮，布政使张昺面方五小，行步如蛇，都指挥谢贵拥肿蚤肥而气短，都督耿瓛颧骨插鬓，色如飞火，佥都御史景清身短声雄，于法皆当刑死。王大喜，起兵意益决。及为帝，即召授鸿胪寺序班，赐赍甚厚。迁尚宝寺丞，已，改中书舍人，扈驾北巡。驾旋，仁宗监国，为谗言所中，帝怒，榜午门，凡东宫所处分事，悉不行。太子忧惧成疾，帝命蹇义、金忠偕忠彻视之。还奏，东宫面色青蓝，惊忧象也，收午门榜可愈。帝从之，太子疾果已。帝尝屏左右，密问武臣硃福、硃能、张辅、李远、柳升、陈懋、薛禄，文臣姚广孝、夏原吉、蹇义及金忠、吕震、方宾、吴中、李庆等祸福，后皆验。九载秩满，复为尚宝司丞，进少卿。
　　礼部郎周讷自福建还，言闽人祀南唐徐知谔、知诲，其神最灵。帝命往迎其像及庙祝以来，遂建灵济宫于都城，祀之。帝每遘疾，辄遣使问神。庙祝诡为仙方以进，药性多热，服之辄痰壅气逆，多暴怒，至失音，中外不敢谏。忠彻一日入侍，进谏曰：“此痰火虚逆之症，实灵济宫符药所致。”帝怒曰：“仙药不服，服凡药耶？”忠彻叩首哭，内侍二人亦哭。帝益怒，命曳二内侍杖之，且曰：“忠彻哭我，我遂死耶？”忠彻惶惧，趋伏阶下，良久始解。帝识忠彻于籓邸，故待之异于外臣。忠彻亦以帝遇己厚，敢进谠言，尝谏外国取宝之非，武臣宜许行服，衍圣公诰宜改赐玉轴，闻之韪之。
　　宣德初，睹帝容色曰：“七日内，宗室当有谋叛者。”汉王果反。尝坐事下吏罚赎。正统中，复坐事下吏休致。二十余年卒，年八十有三。
　　忠彻相术不殊其父，世所传轶事甚多，不具载。其相王文，谓“面无人色，法曰沥血头”。相于谦，谓“目常上视，法曰望刀眼”。后果如其言。然性阴险，不如其父，与群臣有隙，即缘相法于上前齮龁之。颇好读书，所著有《人相大成》及《凤池吟稿》、《符台外集》，载元顺帝为瀛国公子云。
　　戴思恭，字原礼，浦江人，以字行。受学于义乌硃震亨。震亨师金华许谦，得硃子之传，又学医于宋内侍钱塘罗知悌。知悌得之荆山浮屠，浮屠则河间刘守真门人也。震亨医学大行，时称为丹溪先生。爱思恭才敏，尽以医术授之。洪武中，征为御医，所疗治立效，太祖爱重之。燕王患瘕，太祖遣思恭往治，见他医所用药良是，念何以不效，乃问王何嗜。曰：“嗜生芹。”思恭曰：“得之矣。”投一剂，夜暴下，皆细蝗也。晋王疾，思恭疗之愈。已，复发，即卒。太祖怒，逮治王府诸医。思恭从容进曰：“臣前奉命视王疾，启王曰：‘今即愈，但毒在膏肓，恐复作不可疗也。’今果然矣。”诸医由是免死。思恭时已老，风雨辄免朝。太祖不豫，少间，出御右顺门，治诸医侍疾无状者，独慰思恭曰：“汝仁义人也，毋恐。”已而太祖崩，太孙嗣位，罪诸医，独擢思恭太医院使。永乐初，以年老乞归。三年夏，复征入，免其拜，特召乃进见。其年冬，复乞骸骨，遣官护送，赍金币，逾月而卒，年八十有二，遣行人致祭。所著有《证治要诀》、《证治类元》、《类证用药》诸书，皆ＤＡ括丹谿之旨。又订正丹谿《金匮钩玄》三卷，附以己意。人谓无愧其师云。
　　盛寅，字启东，吴江人。受业于郡人王宾。初，宾与金华戴原礼游，冀得其医术。原礼笑曰：“吾固无所吝，君独不能少屈乎？”宾谢曰：“吾老矣，不能复居弟子列。”他日伺原礼出，窃发其书以去，遂得其传。将死，无子，以授寅。寅既得原礼之学，复讨究《内经》以下诸方书，医大有名。永乐初，为医学正科。坐累，输作天寿山。列侯监工者，见而奇之，令主书算。先是有中使督花鸟于江南，主寅舍，病胀，寅愈之。适遇诸途，惊曰：“盛先生固无恙耶！予所事太监，正苦胀，盍与我视之。”既视，投以药立愈。会成祖较射西苑，太监往侍。成祖遥望见，愕然曰：“谓汝死矣，安得生？”太监具以告，因盛称寅，即召入便殿，令诊脉。寅奏，上脉有风湿病，帝大然之，进药果效，遂授御医。一日，雪霁，召见。帝语白沟河战胜状，气以甚厉。寅曰：“是殆有天命耳。”帝不怿，起而视雪。寅复吟唐人诗“长安有贫者，宜瑞不宜多”句，闻者咋舌。他日，与同官对弈御药房。帝猝至，两人敛枰伏地，谢死罪。帝命终之，且坐以观，寅三胜。帝喜，命赋诗，立就。帝益喜，赐象牙棋枰并词一阕。帝晚年犹欲出塞，寅以帝春秋高，劝毋行。不纳，果有榆木川之变。
　　仁宗在东宫时，妃张氏经期不至者十月，众医以妊身贺。寅独谓不然，出言病状。妃遥闻之曰：“医言甚当，有此人何不令早视我。”及疏方，乃破血剂。东宫怒，不用。数日病益甚，命寅再视，疏方如前。妃令进药，而东宫虑堕胎，械寅以待。已而血大下，病旋愈。当寅之被系也，阖门惶怖曰：“是殆磔死。”既三日，红仗前导还邸舍，赏赐甚厚。
　　寅与袁忠彻素为东宫所恶，既愈妃疾，而怒犹未解，惧甚。忠彻晓相术，知仁宗寿不永，密告寅，寅犹畏祸。及仁宗嗣位，求出为南京太医院。宣宗立，召还。正统六年卒。两京太医院皆祀寅。寅弟宏亦精药论，子孙传其业。
　　初，寅晨直御医房，忽昏眩欲死，募人疗寅，莫能应。一草泽医人应之，一服而愈。帝问状，其人曰：“寅空心入药房，猝中药毒。能和解诸药者，甘草也。”帝问寅，果空腹入，乃厚赐草泽医人。
　　皇甫仲和，睢州人。精天文推步学。永乐中，成祖北征，仲和与袁忠彻扈从。师至漠北，不见寇，将引还，命仲和占之，言：“今日未申间，寇当从东南来。王师始却，终必胜。”忠彻对如之。比日中不至，复问，二人对如初。帝命械二人，不验，将诛死。顷之，中官奔告曰：“寇大至矣。”时初得安南神砲，寇一骑直前，即以砲击之，一骑复前，再击之，寇不动。帝登高望之曰：“东南不少却乎？”亟麾大将谭广等进击，诸将奋斫马足，寇少退。俄疾风扬沙，两军不相见，寇始引去。帝欲即夜班师，二人曰：“明日寇必降，请待之。”至期果降，帝始神其术，授仲和钦天监正。
　　英宗将北征，仲和时已老，学士曹鼐问曰：“驾可止乎？胡、王两尚书已率百官谏矣。”曰：“不能也，紫微垣诸星已动矣。”曰：“然则奈何？”曰：“盍先治内。”曰：“命亲王监国矣。”曰：“不如立储君。”曰：“皇子幼，未易立也。”曰：“恐终不免立。”及车驾北狩，景帝遂即位。寇之薄都城也，城中人皆哭。仲和曰：“勿忧，云向南，大将气至，寇退矣。”明日，杨洪等入援，寇果退。一日出朝，有卫士请占。仲和辞，卫士怒。仲和笑曰：“汝室中妻妾正相斗，可速返。”返则方斗不解。或问：“何由知？”曰：“彼问时，适见两鹊斗屋上，是以知之。”其占事率类此。
　　仝寅，字景明，安邑人。年十二岁而瞽，乃从师学京房术，占祸福多奇中。父清游大同，携之行塞上。石亨为参将，颇信之，每事咨焉。英宗北狩，遣使问还期。筮得《乾》之初，曰：“大吉。四为初之应，初潜四跃，明年岁在午，其干庚。午，跃候也。庚良，更新也。龙岁一跃，秋潜秋跃，明年仲秋驾必复。但繇勿用，应在渊，还而复，必失位。然象龙也，数九也。四近五，跃近飞。龙在丑，丑曰赤奋若，复在午。午色赤，午奋于丑，若，顺也，天顺之也。其于丁，象大明也。位于南方，火也。寅其生，午其王，壬其合也。至岁丁丑，月寅，日午，合于壬，帝其复辟乎？”已而悉验。
　　石亨入督京营，挟自随。及也先逼都城，城中人恟惧，或请筮之，寅曰：“彼骄我盛，战必胜。”寇果败去。明年，也先请遣使迎上皇，廷臣疑其诈。寅言于亨曰：“彼顺天仗义，我中国反失奉迎礼，宁不贻笑外蕃。”亨乃与于谦决计，上皇果还。景泰三年，指挥卢忠告变，事连南宫。帝杀中官阮浪，犹穷治不已，外议汹汹。忠一日屏人请筮，寅叱之曰：“是兆大凶，死不足赎。”忠惧而徉狂，事得不竟。已而忠果伏诛。英宗复辟，将官寅，寅固辞。命赐金钱金卮诸物。其父官指挥佥事，将赴徐州。英宗虑寅偕行，乃授锦衣百户，留京师。寅见石亨势盛，每因筮戒之，亨不能用，卒及于祸。寅以筮游公卿贵人间，莫不信重之，然无一语及私。年几九十乃卒。
　　吴杰，武进人。弘治中，以善医征至京师，试礼部高等。故事，高等入御药房，次入太医院，下者遣还。杰言于尚书曰：“诸医被征，待次都下十余载，一旦遣还，诚流落可悯。杰愿辞御药房，与诸人同入院。”尚书义而许之。正德中，武宗得疾，杰一药而愈，即擢御医。一日，帝射猎还，惫甚，感血疾。服杰药愈，进一官。自是，每愈帝一疾，辄进一官，积至太医院使，前后赐彪虎衣、绣春刀及银币甚厚。帝每行幸，必以杰扈行。帝欲南巡，杰谏曰：“圣躬未安，不宜远涉。”帝怒，叱左右掖出。及驾还，渔于清江浦，溺而得疾。至临清，急遣使召杰，比至，疾已深，遂扈归通州。时江彬握兵居左右，虑帝晏驾己得祸，力请幸宣府。杰忧之，语近侍曰：“疾亟矣，仅可还大内。倘至宣府有不讳，吾辈宁有死所乎！”近侍惧，百方劝帝，始还京师。甫还而帝崩，彬伏诛，中外晏然，杰有力焉。未几致仕。子希周，进士，户科给事中；希曾，举人。
　　又有许绅者，京师人。嘉靖初，供事御药房，受知于世宗，累迁太医院使，历加工部尚书，领院事。二十年，宫婢杨金英等谋逆，以帛缢帝，气已绝。绅急调峻药下之，辰时下药，未时忽作声，去紫血数升，遂能言，又数剂而愈。帝德绅，加太子太保、礼部尚书，赐赍甚厚。未几，绅得疾，曰：“吾不起矣。曩者宫变，吾自分不效必杀身，因此惊悸，非药石所能疗也。”已而果卒，赐谥恭僖，官其一子，恤典有加。明世，医者官最显，止绅一人。
　　其士大夫以医名者，有王纶、王肯堂。纶，字汝言，慈谿人，举进士。正德中，以右副都御史巡抚湖广，精于医，所在治疾，无不立效。有《本草集要》、《名医杂著》行于世。肯堂所著《证治准绳》，为医家所宗，行履详父《樵传》。
　　凌云，字汉章，归安人。为诸生，弃去。北游泰山，古庙前遇病人，气垂绝，云嗟叹久之。一道人忽曰：“汝欲生之乎？”曰：“然。”道人针其左股，立苏，曰：“此人毒气内侵，非死也，毒散自生耳。”因授云针术，治疾无不效。
　　里人病嗽，绝食五日，众投以补剂，益甚。云曰：“此寒湿积也，穴在顶，针之必晕绝，逾时始苏。”命四人分牵其发，使勿倾侧，乃针，果晕绝。家人皆哭，云言笑自如。顷之，气渐苏，复加补，始出针，呕积痰斗许，病即除。有男子病后舌吐。云兄亦知医，谓云曰：“此病后近女色太蚤也。舌者心之苗，肾水竭，不能制心火，病在阴虚。其穴在右股太阳，是当以阳攻阴。”云曰：“然。”如其穴针之，舌吐如故。云曰：“此知泻而不知补也。”补数剂，舌渐复故。
　　淮阳王病风三载，请于朝，召四方名医，治不效。云投以针，不三日，行步如故。金华富家归，少寡，得狂疾，至裸形野立。云视曰：“是谓丧心。吾针其心，心正必知耻。蔽之帐中，慰以好言释其愧，可不发。”乃令二人坚持，用凉水喷面，针之果愈。吴江妇临产，胎不下者三日，呼号求死。云针刺其心，针出，儿应手下。主人喜，问故。曰：“此抱心生也。手针痛则舒。”取儿掌视之，有针痕。
　　孝宗闻云名，召至京，命太医官出铜人，蔽以衣而试之，所刺无不中，乃授御医。年七十七，卒于家。子孙传其术，海内称针法者，曰归安凌氏。
　　有李玉者，官六安卫千户，善针灸。或病头痛不可忍，虽震雷不闻。玉诊之曰：“此虫啖脑也。”合杀虫诸药为末，吹鼻中，虫悉从眼耳口鼻出，即愈。有跛人扶双杖至，玉针之，立去其仗。两京号“神针李玉”。兼善方剂。或病痿，玉察诸医之方，与治法合而不效，疑之。忽悟曰：“药有新陈，则效有迟速。此病在表而深，非小剂能愈。”乃熬药二锅倾缸内，稍冷，令病者坐其中，以药浇之，逾时汗大出，立愈。
　　李时珍，字东璧，蕲州人。好读医书，医家《本草》，自神农所传止三百六十五种，梁陶弘景所增亦如之，唐苏恭增一百一十四种，宋刘翰又增一百二十种，至掌禹锡、唐慎微辈，先后增补合一千五百五十八种，时称大备。然品类既烦，名称多杂，或一物而析为二三，或二物而混为一品，时珍病之。乃穷搜博采，芟烦补阙，历三十年，阅书八百余家，稿三易而成书，曰《本草纲目》。增药三百七十四种，厘为一十六部，合成五十二卷。首标正名为纲，余各附释为目，次以集解详其出产、形色，又次以气味、主治附方。书成，将上之朝，时珍遽卒。未几，神宗诏修国史，购四方书籍。其子建元以父遗表及是书来献，天子嘉之，命刊行天下，自是士大夫家有其书。时珍官楚王府奉祠正，子建中，四川蓬谿知县。
　　又吴县张颐、祁门汪机、杞县李可大、常熟缪希雍皆精通医术，治病多奇中。而希雍常谓《本草》出于神农，硃氏譬之《五经》，其后又复增补别录，譬之注疏，惜硃墨错互。乃沈研剖析，以本经为经，别录为纬，著《本草单方》一书，行于世。
　　周述学，字继志，山阴人。读书好深湛之思，尤邃于历学，撰《中经》。用中国之算，测西域之占。又推究五纬细行，为《星道五图》，于是七曜皆有道可求。与武进唐顺之论历，取历代史志之议，正其讹舛，删其繁芜。又撰《大统万年二历通议》，以补历代之所未及。自历以外，图书、皇极、律吕、山经、水志、分野、舆地、算法、太乙、壬遁、演禽、风角、鸟占、兵符、阵法、卦影、禄命、建除、葬术、五运六气、海道针经，莫不各有成书，凡一千余卷，统名曰《神道大编》。嘉靖中，锦衣陆炳访士于经历沈炼，炼举述学。炳礼聘至京，服其英伟，荐之兵部尚书赵锦。锦就访边事，述学曰：“今岁主有边兵，应在乾艮。艮为辽东，乾则宣、大二镇，京师可无虞也。”已而果然。锦将荐诸朝，会仇鸾闻其名欲致之，述学识其必败，乃还里。总督胡宗宪征倭，招至幕中，亦不能荐，以布衣终。
　　张正常，字仲纪，汉张道陵四十二世孙也。世居贵谿龙虎山。元时赐号天师。太祖克南昌，正常遣使上谒，已而两入朝。洪武元年入贺即位。太祖曰：“天有师乎？”乃改授正一嗣教真人，赐银印，秩视二品。设寮佐，曰赞教，曰掌书。定为制。
　　长子宇初嗣。建文时，坐不法，夺印诰。成祖即位，复之。宇初尝受道法于长春真人刘渊然，后与渊然不协，相诋讦。永乐八年卒，弟宇清嗣。宣德初，渊然进号大真人，宇清入朝恳礼部尚书胡濙为之请，亦加号崇谦守静。
　　再传至曾孙元吉，年幼，敕其祖母护持，而赠其父留纲为真人，封母高氏为元君。景泰五年入朝，乞给道童四百二十人度牒。濙复为请，许之。寻欲得大真人号，濙为请，又许之。天顺七年再乞给道童三百五十人度牒，礼部尚书姚夔持不可，诏许度百五十人。
　　宪宗立，元吉复乞加母封，改太元君为太夫人，以吏部言不许，乃止。初，元吉已赐号冲虚守素昭祖崇法安恬乐静玄同大真人，母慈惠静淑太元君，至是加元吉号体玄悟法渊默静虚阐道弘法妙应大真人，母慈和端惠贞淑太真君。然元吉素凶顽，至僭用乘舆器服，擅易制书。夺良家子女，逼取人财物。家置狱，前后杀四十余人，有一家三人者。事闻，宪宗怒，械元吉至京，会百官廷讯，论死。于是刑部尚书陆瑜等请停袭，去真人号，不许。命仍旧制，择其族人授之，有妄称天师，印行符箓者，罪不贷。时成化五年四月也。元吉坐系二年，竟以夤缘免死，杖百，发肃州军，寻释为庶人。
　　族人元庆嗣，弘治中卒。子彦嗣，嘉靖二年进号大真人。彦知天子好神仙，遣其徒十余人乘传诣云南、四川采取遗经、古器进上方，且以蟒衣玉带遗镇守中贵，为云南巡抚欧阳重所劾，不问。十六年祷雪内庭有验，赐金冠玉带、蟒衣银币，易金印，敕称卿不名。彦入朝所经，邮传供应或后期，常山知县吴襄等至下按臣治。
　　传子永绪，嘉靖末卒，无子。吏部主事郭谏臣乘穆宗初政，上章请夺其世封。下江西守臣议，巡抚任士凭等力言宜革，乃去真人号，改授上清观提点，秩五品，给铜印，以其宗人国祥为之。万历五年，冯保用事，复国祥故封，仍予金印。国祥传至应京。崇祯十四年，帝以天下多故，召应京有所祈祷。既至，命赐宴。礼臣言：“天顺中制，真人不与宴，但赐筵席。今应京奉有优旨，请仿宴法王佛子例，宴于灵济宫，以内官主席。”从之。明年三月，应京请加三官神封号，中外一体尊奉。礼官力驳其谬，事得寝。张氏自正常以来，无他神异，专恃符箓，祈雨驱鬼，间有小验。顾代相传袭，阅世既久，卒莫废去云。
　　刘渊然者，赣县人。幼为祥符宫道士，颇能呼召风雷。洪武二十六年，太社闻其名，召至，赐号高道，馆朝天宫。永乐中，从至北京。仁宗立，赐号长春真人，给二品印诰，与正一真人等。宣德初，进大真人。七年乞归朝天宫，御制山水图歌赐之。卒年八十二，阅七日入殓，端坐如生。渊然有道术，为人清静自守，故为累朝所礼。其徒有邵以正者，云南人，早得法于渊然。渊然请老，荐之，召为道箓司左玄义。正统中，迁左正一，领京师道教事。景泰时，赐号悟玄养素凝神冲默阐微振法通妙真人。天顺三年，将行庆成宴。故事，真人列二品班末，至是，帝曰：“殿上宴文武官，真人安得与。”其送筵席与之，遂为制。
　　又有沈道宁者，亦有道术。仁宗初，命为混元纯一冲虚湛寂清静无为承宣布泽助国佐民广大至道高士，阶正三品，赐以法服。
　　时有浮屠智光者，亦赐号圆融妙慧净觉弘济辅国光范衍教灌顶广善大国师，赐以金印。智光，武定人。洪武时，奉命两使乌斯藏诸国。永乐时，又使乌斯藏，迎尚师哈立麻，遂通番国诸经，多所译解。历事六朝，宠锡冠群僧，与渊然辈淡泊自甘，不失戒行。迨成化、正德、嘉靖朝，邪妄杂进，恩宠滥加，所由与先朝异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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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八十八  外戚




列传第一百八十八  外戚
　　明太祖立国，家法严。史臣称后妃居宫中，不预一发之政，外戚循理谨度，无敢恃宠以病民切精神现象的总和，提出“三界唯心”、“一心三观”的命题。，汉、唐以来所不及。而高、文二后贤明，抑远外氏。太祖访得高后亲族，将授以官。后谢曰：“国家爵禄，宜与贤士大夫共之，不当私妾家。”且援前世外戚骄佚致祸为辞。帝善后言，赐金帛而已。定国之封，文皇后谓非己志，临终犹劝帝，毋骄畜外家。诒谋既远，宗社奠安，而椒房贵戚亦藉以保福庆逮子孙，所全不已多乎。惟英宗时，会昌侯孙继宗以夺门功，参议国是。自兹以下，其贤者类多谨身奉法，谦谦有儒者风。而一二怙恩负乘之徒，所好不过田宅、狗马、音乐，所狎不过俳优、伎妾，非有军国之权，宾客朋党之势。而在廷诸臣好为危言激论，汰如寿宁兄弟，庸驽如郑国泰，已逐影寻声，抨击不遗余力。故有明一代，外戚最为孱弱。然而惠安、新乐，举宗殉国，呜呼卓矣！成祖后家，详《中山王传》，余采其行事可纪者，作《外戚传》。
　　○陈公  马公  吕本  马全  张麒子昶  升等  胡荣  孙忠子继宗吴安  钱贵  汪泉  杭昱  周能子寿  彧  王镇子源等  万贵邵喜张峦  夏儒  陈万言  方锐  陈景行  李伟  王伟  郑承宪  王昇  刘文炳弟文燿等  张国纪  周奎
　　陈公，逸其名，淳皇后父也。洪武二年追封扬王，媪为王夫人，立祠太庙东。明年有言王墓在盱眙者，中都守臣按之信。帝乃命中书省即墓次立庙，设祠祭署，奉祀一人，守墓户二百一十家，世世复。帝自制《扬王行实》，谕翰林学士宋濂文其碑，略曰：
　　王姓陈氏，世维扬人，不知其讳。当宋季，名隶尺籍伍符中，从大将张世杰扈从祥兴。至元己卯春，世杰与元兵战，师大溃，士卒多溺死。王幸脱死达岸，与一二同行者，累石支破釜，煮遗粮以疗饥。已而绝粮，同行者闻山有死马，将其烹食之。王疲极昼睡，梦一白衣人来曰：“汝慎勿食马肉，今夜有舟来共载也。”王未之深信，俄又梦如初。至夜将半，梦中仿佛闻橹声，有衣紫衣者以杖触王胯曰：“舟至矣。”王惊寤，身已在舟上，见旧所事统领官。
　　时统领已降于元将，元将令来附者辄掷弃水中。统领怜王，藏之艎板下，日取乾糇从板隙投之，王掬以食。复与王约，以足撼板，王即张口从板隙受浆。居数日，事泄，彷徨不自安。飓风吹舟，盘旋如转轮，久不能进，元将大恐。统领知王善巫术，遂白而出之。王仰天叩齿，若指麾鬼神状，风涛顿息。元将喜，因饮食之。至通州，送之登岸。
　　王归维扬，不乐为军伍，避去盱眙津里镇，以巫术行。王无子，生二女，长适季氏，次即皇太后。晚以季氏长子为后，年九十九薨，遂葬焉，今墓是已。
　　臣濂闻君子之制行，能感于人固难，而能通于神明为尤难。今当患难危急之时，神假梦寐，挟以升舟，非精诚上通于天，何以致神人之佑至于斯也。举此推之，则积德之深厚，断可信矣。是宜庆钟圣女，诞育皇上，以启亿万年无疆之基，于乎盛哉！
　　臣濂既序其事，复再拜稽首而献铭曰：皇帝建国，克展孝思。疏封母族，自亲而推。锡爵维扬，地迩帝畿，立庙崇祀，玄冕衮衣。痛念宅兆，卜之何墟，闾师来告，今在盱眙。皇情悦豫，继以涕洟，即诏礼官，汝往葺治，毋俾荛竖，跳踉以嬉。惟我扬王，昔隶戎麾，狞风荡海，粮绝阻饥。天有显相，梦来紫衣，挟以登舟，神力所持，易死为生，寿跻期颐。积累深长，未究厥施，乃毓圣女，茂衍皇支。萝图肇开，鸿祚峨巍，日照月临，风行霆驰。自流徂源，功亦有归，无德弗酬，典礼可稽。聿昭化原，扶植政基，以广孝治，以惇民彝。津里之镇，王灵所依，于昭万年，视此铭诗。
　　马公，逸其名，高皇后父也，宿州人。元末杀人，亡命定远。与郭子兴善，以季女属子兴，后归太祖，即高皇后也。
　　公及妻郑媪皆前卒，洪武二年追封徐王，媪为王夫人，建祠太庙东。皇后亲奉安神主，祝文称“孝女皇后马氏，谨奉皇帝命致祭。”四年命礼部尚书陶凯即宿州茔次立庙，帝自为文以祭。
　　文曰：“朕惟古者创业之君，必得贤后以为内助，共定大业。及天下已安，必追崇外家，以报其德。惟外舅、外姑实生贤女，正位中宫。朕既追封外舅为徐王，外姑为王夫人，以王无继嗣，立庙京师，岁时致祭。然稽之古典，于礼未安。又念人生其土，魂魄必游故乡，故即茔所立庙，俾有司春秋奉祀。兹择吉辰，遣礼官奉安神主于新庙，灵其昭格，尚鉴在兹。”
　　二十五年设祠祭署，奉祀、祀丞各一人。王无后，以外亲武忠、武聚为之，置洒扫户九十三家。永乐七年北巡，亲谒祠下。守冢武戡为建阳卫镇抚，犯法，责而宥之。十五年，帝复亲祭，以戡为徐州卫指挥佥事。
　　吕本，寿州人，懿文太子次妃父也。仕元，为元帅府都事。后归太祖，授中书省令史。洪武五年历官吏部尚书。六年改太常司卿。明年四月，御史台言：“本奉职不谨，郊坛牲角非茧栗，功臣庙坏不修。”诏免官，罚役功臣庙。已，释为北平按察司佥事。帝召本及同时被命杨基、答禄与权，谕之曰：“风宪之设，在肃纪纲，清吏治，非专理刑名。尔等往修厥职，务明大体，毋效俗吏拘绳墨。善虽小，为之不已，将成全德；过虽小，积之不已，将为大憝。不见干云之台，由寸土之积，燎原之火，由一爝之微，可不慎哉！”本等顿首受命，寻复累迁太常司卿。逾二年卒，无子，赐葬钟山之阴。
　　马全，洪武中为光禄少卿。其女，乃惠帝后也。燕兵陷都城，全不知所终。
　　张麒，永城人。洪武二十年以女为燕世子妃，授兵马副指挥。世子为太子，进京卫指挥使，寻卒。仁宗即位，追封彭城伯，谥恭靖，后进侯。二子昶、升，并昭皇后兄也。
　　昶从成祖起兵取大宁，战郑村坝，俱有功，授义勇中卫指挥同知。已，援苏州，败辽东军，还佐世子守北平。永乐初，累官锦衣卫指挥使。昶尝有过，成祖戒之曰：“戚畹最当守法，否则罪倍常人。汝今富贵，能不忘贫贱，骄逸何自生。若奢傲放纵，陵虐下人，必不尔恕，慎之。”昶顿首谢。仁宗立，擢中军都督府左都督，俄封彭城伯，子孙世袭。洪熙改元，命掌五军右哨军马。英宗嗣位，年幼，太皇太后召昶兄弟诫谕之，凡朝政弗令预。昶兄弟素恭谨，因训饬益自敛。正统三年卒。
　　长子辅病废，子瑾嗣。以伯爵封辅，命未下而辅卒。初，昶私蓄奄人，瑾匿不举。事发，下狱，已，获释。瑾从弟，天顺中，官锦衣卫副千户。饮千户吕宏家，醉抽刀刺宏死，法当斩，有司援议亲末灭。诏不从，迄如律。成化十六年，瑾卒，子信嗣。其后裔嗣封，见《世表》。
　　升，字叔晖。成祖起兵，以舍人守北平有功，授千户，历官府军卫指挥佥事。永乐十二年从北征。仁宗即位，拜后府都督同知。宣德初，进左都督掌左府事。四年二月敕论升曰：“卿舅氏至亲，日理剧务，或以吏欺谩连，不问则废法，问则伤恩，其罢府事，朝朔望，官禄如旧，称朕优礼保全之意。”九年北征，命掌都督府事，留守京师。英宗立，太皇太后令勿预政。大学士杨士奇称升贤，宜加委任，终不许。正统五年，兄昶已前卒，太后念外氏惟升一人，封惠安伯，予世袭。明年卒。
　　子沄早亡，孙琮嗣。琮卒，弟瑛嗣。瑛卒，无子，庶兄瓚嗣。瓚卒，子伟嗣。弘治十二年充陕西总兵官，镇守固原。明年五月，孝宗御平台，出兵部推举京营大将疏，历询大学士刘健等，佥称伟才。命提督神机营，御书敕以赐。正德元年令参英国公张懋、保国公硃晖提督团营。三年加太子太保。六年三月充总兵官，偕都御史马中锡督京兵讨流贼刘六等。朝议以伟拥兵自卫，责其玩寇殃民，召还。御史吴堂复劾其罪，兵部请逮伟及中锡，下狱论死。遇赦获释，停禄闲住。十年请给禄，诏给其半。十五年复督神机营。嘉靖初，兼提督团营。二年叙奉迎防守功，加太子太傅。十四年卒，赠太傅，谥康靖。
　　子镧嗣。二十年，言官劾勋戚权豪家置店房、科私税诸罪，镧亦预，输赎还爵。二十七年掌后府事。居三年卒。子元善嗣。隆庆四年佥书后府事。万历三十七年卒。子庆臻嗣。四十八年掌左府事。崇祯元年七月命提督京营。庆臻私请内阁，于敕内增入兼管捕营。捕营提督郑其心讦庆臻侵职，帝怒，诘改敕故。大学士刘鸿训至遣戍，庆臻以世臣停禄三年。后复起，掌都督府。十七年，贼陷都城，庆臻召亲党尽散赀财，阖家自燔死。南渡时，赠太师、惠安侯，谥忠武，合祀旌忠祠。初，世宗嘉靖八年革外戚世爵，惟彭城、惠安获存，庆臻卒殉国难。
　　胡荣，济宁人。洪武中，长女入宫为女官，授锦衣卫百户。永乐十五年将册其第三女为皇太孙妃，擢光禄寺卿，子安为府军前卫指挥佥事，专侍太孙，不莅事。后太孙践阼，妃为皇后，安亦屡进官。宣德三年，后废，胡氏遂不振。
　　孙忠，字主敬，邹平人。初名愚，宣宗改曰忠。初，以永城主簿督夫营天寿山陵，有劳，迁鸿胪寺序班，选其女入皇太孙宫。宣宗即位，册贵妃，授忠中军都督佥事。三年，皇后胡氏废，贵妃为皇后，封忠会昌伯。尝谒告归里，御制诗赐之，命中官辅行。比还，帝后临幸慰劳。妻董夫人数召入宫，赐赍弗绝。正统中，皇后为皇太后。忠生日，太后使使赐其家。时王振专权，祭酒李时勉荷校国学门，忠附奏曰：“臣荷恩厚，愿赦李祭酒使为臣客。坐无祭酒，臣不欢。”太后立言之帝，时勉获释。忠家奴贷子钱于滨州民，规利数倍，有司望风奉行，民不堪，诉诸朝，言官交章劾之。命执家奴戍边，忠不问。景泰三年卒，年八十五，赠会昌侯，谥康靖。英宗复辟，加赠太傅、安国公，改谥恭宪。成化十五年再赠太师、左柱国。子五人：继宗、显宗、绍宗、续宗、纯宗。
　　纯宗官锦衣卫指挥佥事，早卒。
　　继宗，字光辅，章皇后兄也。宣德初，授府军前卫指挥使，改锦衣卫。景泰初，进都指挥佥事，寻袭父爵。天顺改元，以夺门功，进侯，加号奉天翊卫推诚宣力武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身免二死，子免一死，世袭侯爵；诸弟官都指挥佥事者，俱改锦衣卫。复自言：“臣与弟显宗率子、婿、家奴四十三人预夺门功，乞加恩命。”由是显宗进都指挥同知，子琏授锦衣卫指挥使，婿指挥使武忠进都指挥佥事，苍头辈授官者十七人。五月，命督五军营戎务兼掌后军都督府事。
　　左右又有为绍宗求官者，帝召李贤谓曰：“孙氏一门，长封侯，次皆显秩，子孙二十余人悉得官，足矣。今又请以为慰太后心，不知初官其子弟时，请于太后，数请始允，且不怿者累日，曰：‘何功于国，滥授此秩，物盛必衰，一旦有罪，吾不能庇矣。’太后意固如此。”贤稽首颂太后盛德，因从容言祖宗以来，外戚不典军政。帝曰：“初内侍言京营军非皇舅无可属，太后实悔至今。”贤曰：“侯幸淳谨，但后此不得为故事耳。”帝曰：“然。”已，锦衣逯杲奏英国公张懋、太平侯张瑾及继宗、绍宗并侵官地，立私庄。命各首实，懋等具服，乃宥之，典庄者悉逮问，还其地于官。石亨之获罪也，继宗为显宗、武忠及子孙、家人、军伴辞职，帝止革家人、军伴之授职者七人，余不问。五年，曹钦平，进太保。寻以疾奏解兵柄，辞太保，不允。
　　宪宗嗣位，命继宗提督十二团营兼督五军营，知经筵事，监修《英宗实录》。朝有大议，必继宗为首。再核夺门功，惟继宗侯如故。乞休，优诏不许。三年八月，《实录》成，加太傅。十年，兵科给事中章镒疏言：“继宗久司兵柄，尸位固宠，亟宜罢退，以全终始。”于是继宗上疏恳辞，帝优诏许解营务，仍莅后府事，知经筵，预议大政。复辞，帝不许，免其奏事承旨。自景泰前，戚臣无典兵者，帝见石亨、张軏辈以营军夺门，故使外戚亲臣参之，非故事也。又五年卒，年八十五，赠郯国公，谥荣襄。再传至曾孙杲，详《世表》中。
　　吴安，丹徒人。父彦名，有女入侍宣宗于东宫，生景帝。宣德三年册为贤妃，彦名已卒，授安锦衣卫百户。景帝嗣位，尊妃为皇太后，安进本卫指挥使。屡迁前府左都督，弟信亦屡擢都督佥事。景泰七年封安安平伯。信早亡，官其弟敬为南京前军左都督。英宗复辟，太后复称贤妃，降安为府军前卫指挥佥事。敬及其群从南京锦衣卫指挥佥事智、府军前卫指挥同知喜山、指挥佥事广林、锦衣卫千户诚，俱革职原籍闲住。寻命安为锦衣卫指挥使，子孙世袭。
　　钱贵，海州人，英宗睿皇后父也。祖整，从成祖起兵，为燕山护卫副千户。父通嗣职，官至金吾右卫指挥使。贵嗣祖职，数从成祖、宣宗北征，屡迁都指挥佥事。正统七年，后将正位中宫，擢贵中府都督同知。英宗数欲封之，后辄逊谢，故后家独不获封。
　　贵卒，长子钦为锦衣卫指挥使，与弟钟俱殁于土木。钦无子，以钟遗腹子雄为后，年幼，以父锦衣故秩予优给。天顺改元，累擢都督同知。成化时，后崩。宪宗优生母外家周氏，而薄钱氏，故后家又不获封。雄卒，子承宗亦屡官锦衣卫都指挥使。弘治二年，承宗祖母王氏援宪宗外家王氏例，请封。乃封承宗安昌伯，世袭。先是，勋臣庄田租税皆有司代收，至是王氏乞自收，始命愿自收者听，而禁管庄者横肆。嘉靖五年，承宗卒，谥荣僖。子维圻嗣。寻卒，承宗母请以庶长子维垣嗣，诏授锦衣卫指挥使。已又请嗣伯爵。世宗以外戚世封非祖制，下廷臣议。八年十月上议曰：“祖宗之制，非军功不封。洪熙时，都督张昶封彭城伯，弟升亦封惠安伯，外戚之封，自此始。循习至今，有一门数贵者，岁糜厚禄，逾分非法。臣等谨议：魏、定二公虽系戚里，实佐命元勋，彭城、惠安二伯即以恩泽封，而军功参半。其余外戚恩封，毋得请袭。有出特恩一时宠锡者，量授指挥，千、百户之职，终其身。”制曰：“可。”命魏、定、彭城、惠安袭封如故，余止终本身，著为令。维垣遂不得袭，以锦衣终。
　　汪泉，世为金吾左卫指挥使，家京师。正统十年，其子瑛有女将册为郕王妃，授瑛为中城兵马司指挥，食禄不视事。妃正位中宫，进泉都指挥同知府军卫，带俸，瑛锦衣卫指挥使。寻并擢左都督，瑛弟亦授锦衣千户有差。英宗复位，泉仍居金吾旧职，瑛锦衣旧职，其四弟皆夺官还故里。寻命瑛锦衣指挥佥事，子孙世袭。
　　杭昱，女为景帝妃，生子见济。景泰三年，帝欲废英宗子而立己子，乃废皇后汪氏，册妃为后。昱累官锦衣卫指挥使。兄聚授锦衣千户。聚寻卒，赐赙及祭葬。七年，后崩，官其弟敏锦衣百户。英宗复辟，尽夺景帝所授外亲官，尤恶杭氏，昱已前卒，敏削职还里。
　　周能，字廷举，昌平人。女为英宗妃，生宪宗，是为孝肃皇太后。英宗复位，授能锦衣卫千户，赐赍甚渥。能卒，长子寿嗣职。宪宗践阼，擢左府都督同知。成化三年封庆云伯，赠能庆云侯。寿以太后弟，颇恣横。时方禁勋戚请乞庄田，寿独冒禁乞通州田六十二顷，不得已与之。尝奉使，道吕梁洪，多挟商艘。主事谢敬不可，寿与哄，且劾之，敬坐落阳。十七年进侯，子弟同日授锦衣官者七人，能追赠太傅、宁国公，谥荣靖。孝宗立，寿加太保。时寿所赐庄田甚多，其在宝坻者已五百顷，又欲得其余七百余顷，诡言以私财相易。部劾其贪求无厌，执不许，孝宗竟许之。又与建昌侯张延龄争田，两家奴相殴，交章上闻。又数挠盐法，侵公家利，有司厌苦之。十六年加太傅，弟长宁伯彧亦加太保，兄弟并为侯伯，位三公，前此未有也。武宗立，汰传奉官，寿子侄八人在汰中，寿上章乞留，从之。正德四年卒，赠宣国公，谥恭和。
　　子瑛嗣，封殖过于父。嘉靖中，于河西务设肆邀商货，虐市民，亏国课，为巡按御史所劾，停禄三月。而瑛怙恶如故，又为主事翁万达所劾，诏革其廛肆，下家人于法司。时已革外戚世爵，瑛卒，遂不得嗣。
　　彧，太后仲弟也。成化时，累官左府都督同知。二十一年封长宁伯，世袭。弘治中，外戚经营私利，彧与寿宁侯张鹤龄至聚众相斗，都下震骇。九年九月，尚书屠滽偕九卿上言：
　　宪宗皇帝诏，勋戚之家，不得占据关津陂泽，设肆开廛，侵夺民利，违者许所在官司执治以闻。皇上践极，亦惟先帝之法是训是遵。而勋戚诸臣不能恪守先诏，纵家人列肆通衢，邀截商货，都城内外，所在有之。观永乐间榜例，王公仆从二十人，一品不过十二人。今勋戚多者以百数，大乖旧制。其间多市井无赖，冒名罔利，利归群小，怨丛一身，非计之得。迩者长宁伯周彧、寿宁侯张鹤龄两家，以琐事忿争，喧传都邑，失戚里之观瞻，损朝廷之威重。伏望纶音戒谕，俾各修旧好。凡在店肆，悉皆停止。更敕都察院揭榜禁戒，扰商贾、夺民利者，听巡城巡按御史及所在有司执治。仍考永乐间榜例，裁定勋戚家人，不得滥收。
　　科道亦以为言，帝嘉纳之。十八年进太保。彧求为侯，吏部言封爵出自朝廷，无请乞者，乃止。武宗立，悉擢彧子瑭等六人为锦衣官。彧寻卒。传子瑭，孙大经，及曾孙世臣，降授锦衣卫指挥同知。
　　先是，孝肃有弟吉祥，儿时出游，去为僧，家人莫知所在，孝肃亦若忘之。一夕，梦伽蓝神来，言后弟今在某所，英宗亦同时梦。旦遣小黄门，以梦中言物色，得之报国寺伽蓝殿中，召入见。后且喜且泣，欲爵之不可，厚赐遣还。宪宗立，为建大慈仁寺，赐庄田数百顷。其后，周氏衰落，而慈仁寺庄田久犹存。
　　王镇，字克安，上元人，宪宗纯皇后父也。成化初，授金吾左卫指挥使。未几，后将正位中宫，拜中军都督同知。四年进右都督。镇为人厚重清谨，虽荣宠，不改其素，有长者称。十年六月卒。弘治六年追封阜国公，谥康穆。子三人：源，清，浚。
　　源，字宗本，后弟也。父卒，授锦衣卫都指挥使。外戚例有赐田，源家奴怙势，多侵静海县民业。十六年，给事中王垣等言：“永乐、宣德间，许畿辅八郡民尽力垦荒，永免其税，所以培国本重王畿也。外戚王源赐田，初止二十七顷，乃令其家奴别立四至，占夺民产至二千二百余顷。及贫民赴告，御史刘乔徇情曲奏，致源无忌惮，家奴益横。今户部郎中张祯叔等再按得实，乞自原额外悉还氏，并治乔罪。”帝不悦，切责之。后诏禁外戚侵民产，源悉归所占于民，人多其能改过。十八年擢中军都督同知。二十年封瑞安伯。弘治六年进侯。十六年加太保。武宗登极，进太傅，增禄至七百石。嘉靖三年卒，赠太师，谥荣靖。清，成化十八年授锦衣卫千户，累官中军都督同知。弘治十年封崇善伯。武宗嗣位，加太保。嘉靖十三年卒。浚，成化十八年授锦衣卫百户。兄清每迁职，辄以浚代，历官中军左都督。正德二年封安仁伯，逾月卒，赠侯。浚兄弟三人并贵显，皆谦慎守礼，在戚里中以贤称。源子桥、浚子桓，皆嗣伯。嘉靖中并清子极皆以例降革。
　　万贵，宪宗万贵妃父也，历官锦衣卫指挥使。贵颇谨饬，每受赐，辄忧形于色曰：“吾起掾史，编尺伍，蒙天子恩，备戚属，子姓皆得官。福过灾生，未知所终矣。”时贵妃方擅宠，贵子喜为指挥使，与弟通、达等并骄横。贵每见诸子屑越赐物，辄戒曰：“官所赐，皆著籍。他日复宣索，汝曹将重得罪。”诸子笑以为迂。成化十年卒，赙赠祭葬有加。十四年进喜都指挥同知，通指挥使，达指挥佥事。通少贫贱，业贾。既骤贵，益贪黩无厌，造奇巧邀利。中官韦兴、梁芳等复为左右，每进一物，辄出内库偿，辇金钱络绎不绝。通妻王出入宫掖，大学士万安附通为同宗，婢仆朝夕至王所，谒起居。妖人李孜省辈皆缘喜进，朝野苦之。通死，帝眷万氏不已，迁喜都督同知，达指挥同知。通庶子方二岁，养子方四岁，俱授官。宪宗崩。言官劾其罪状。孝宗乃夺喜等官，而尽追封诰及内帑赐物，如贵言。
　　邵喜，昌化人，世宗大母邵太后弟也。世宗立，封喜昌化伯，明年卒。子蕙嗣，嘉靖六年卒，无子，族人争嗣。初，太后入宫时，父林早殁。太后弟四人：宗、安、宣、喜。宗、宣无后，及蕙卒，帝令蕙弟萱嗣。蕙侄锦衣指挥辅、千户茂言，萱非嫡派，不当袭，蕙母争之，议久不决。大学士张璁等言：“邵氏子孙已绝，今其争者皆旁枝，不宜嗣。”时帝必欲为喜立后，乃以喜兄安之孙杰为昌化伯。明年，《明伦大典》成，命武定侯郭勋颁赐戚畹，弗及杰。杰自请之，帝诘勋。勋怒，录邵氏争袭章奏，讦杰实他姓，请覆勘，帝不听。会给事中陆粲论大学士桂萼受杰赂，使奴隶冒封爵。帝怒，下粲狱，而尽革外戚封，杰亦夺击。
　　张峦，敬皇后父也。弘治四年封寿宁伯。立皇太子，进为侯。卒赠昌国公，子鹤龄嗣侯。十六年，其弟延龄亦由建昌伯进爵侯。峦起诸生，虽贵盛，能敬礼士大夫。
　　鹤龄兄弟并骄肆，纵家奴夺民田庐，篡狱囚，数犯法。帝遣侍郎屠勋、太监萧敬按得实，坐奴如律。敬复命，皇后怒，帝亦佯怒。已而召敬曰：“汝言是也。”赐之金。给事中吴世忠、主事李梦阳皆以劾延龄几得罪。他日，帝游南宫，鹤龄兄弟入侍。酒半，皇后、皇太子及鹤龄母金夫人起更衣，因出游览。帝独召鹤龄语，左右莫得闻，遥见鹤龄免冠首触地，自是稍敛迹。正德中，鹤龄进太傅。世宗入继，鹤龄以定策功，进封昌国公。时敬皇后已改称皇伯母昭圣皇太后矣。帝以太后抑其母蒋太后故，衔张氏。嘉靖十二年，延龄有罪下狱，坐死，并革鹤龄爵，谪南京锦衣卫指挥同知，太后为请不得。
　　初，正德时，日者曹祖告其子鼎为延龄奴，与延龄谋不轨。武宗下之狱，将集群臣廷鞫之，祖仰药死。时颇以祖暴死疑延龄，而狱无左证，遂解。指挥司聪者，为延龄行钱，负其五百金。索之急，遂与天文生董昶子至谋讦祖前所首事，胁延龄贿。延龄执聪幽杀之，令聪子升焚其尸，而折所负券。升噤不敢言，常愤詈至。至虑事发，乃摭聪前奏上之。下刑部，逮延龄及诸奴杂治。延龄尝买没官第宅，造园池，僭侈逾制。又以私憾杀婢及僧，事并发觉。刑部治延龄谋不轨，无验，而违制杀人皆实，遂论死。系狱四年，狱囚刘东山发延龄手书讪上，东山得免戍，又阴构奸人刘琦诬延龄盗宫禁内帑，所告连数十百人。明年，奸人班期、于云鹤又告延龄兄弟挟左道祝诅，辞及太后。鹤龄自南京赴逮，瘐死，期、云鹤亦坐诬谪戍。又明年，东山以射父亡命，为御史陈让所捕获，复诬告延龄并构让及遂安伯陈鏸等数十人，冀以悦上意而脱己罪。奏入，下锦衣卫穷治，让狱中上疏言：“东山扇结奸党，图危宫禁。陛下有帝尧既睦之德，而东山敢为陛下言汉武巫蛊之祸。陛下有帝爵底豫之孝，而东山敢导陛下以暴秦迁母之谋。离间骨肉，背逆不道，义不可赦。”疏奏，帝颇悟。指挥王佐典其狱，钩得东山情，奏之。乃械死东山，赦让、鏸等，而延龄长系如故。太后崩之五年，延龄斩西市。
　　夏儒，毅皇后父也。正德二年以后父封庆阳伯。为人长厚，父瑄疾，三年不去左右。既贵，服食如布衣时，见者不知为外戚也。十年以寿终，子臣嗣伯。嘉靖八年罢袭。
　　陈万言，肃皇后父也，大名人，起家诸生。嘉靖元年授鸿胪卿，改都督同知，赐第黄华坊。明年诏复营第于西安门外，费帑金数十万。工商尚书赵璜以西安门近大内，治第毋过高。帝怒，逮营缮郎翟璘下狱。言官余瓚等谏，不省。寻封万言泰和伯，子绍祖授尚宝司丞。又明年，万言乞武清、东安地各千顷为庄田，诏户部勘闲地给之。给事中张汉卿言：“万言拔迹儒素，联婚天室，当躬自检饬，为戚里倡，而僭冒陈乞，违越法度。去岁深冬冱雪，急起大第，徒役疲劳，怨咨载道。方今灾沴相继，江、淮饿死之人，掘穴掩埋，动以万计。万言曾不动念，益请庄田。小民一廛一亩，终岁力作，犹不足于食，若又割而畀之贵戚，欲无流亡，不可得也。伏望割恩以义，杜渐以法，一切裁抑，令保延爵禄。”帝竟以八百顷给之。巡抚刘麟、御史任洛复言不宜夺民地，弗听。七年，皇后崩，万言亦绌。十四年卒，子不得嗣封。
　　方锐，世宗孝烈皇后父也，应天人。后初为九嫔，锐授锦衣正千户。嘉靖十三年，张后废，后由妃册为皇后，迁锐都指挥使。扈跸南巡，道拜左都督。既封安平伯，寻进封侯。卒，子承裕嗣。隆庆元年用主事郭谏臣言，罢袭。
　　陈景行，穆宗继后陈皇后父也。先世建昌人，高祖政以军功世袭百户，调通州右卫，遂家焉。景行故将门，独嗜学，弱冠试诸生高等。穆宗居裕邸，选其女为妃，授景行锦衣千户。隆庆元年封固安伯。景行素恭敬，每遇遣祀、册封诸典礼，必斋戒将事。家居，诫诸子以退让。万历中卒，太后、帝及中宫、潞王、公主赙赠优厚，人皆荣之。子昌言、嘉言、善言、名言，皆官锦衣。昌言先景行卒，其子承恩引李文全例，请袭祖封。帝曰：“承恩，孙，文全，子也，不可比。”以都督同知授之。
　　李伟，字世奇，漷县人，神宗生母李太后父也。儿时嬉里中，有羽士过之，惊语人曰：“此儿骨相，当位极人臣。”嘉靖中，伟梦空中五色彩辇，旌幢鼓吹导之下寝所，已而生太后。避警，携家入京师。居久之，太后入裕邸，生神宗。隆庆改元，立皇太子，授伟都督同知。神宗立，封武清伯，再进武清侯。太后能约束其家，伟尝有过，太后召入宫切责之，不以父故骫祖宗法。以是，伟益小心畏慎，有贤声。万历十一年卒，赠安国公，谥庄简。子文全嗣侯，卒，子铭诚嗣。天启末，铭诚颂魏忠贤功德，建祠名鸿勋。庄烈帝定逆案，铭诚幸获免。久之，大学士薛国观请勒勋戚助军饷。时铭诚已卒，子国瑞当嗣爵，其庶兄国臣与争产，言父遗赀四十万，愿输以佐军兴。帝初不允，至是诏借饷如国臣言，国瑞不能应。帝怒，夺国瑞爵，遂悸死，有司复系其家人。国瑞女字嘉定伯周奎孙，奎请于庄烈后，后曰：“但迎女，秋毫无所取可也。”诸戚畹人人自危。会皇五子疾亟，李太后凭而言。帝惧，悉还李氏产，复武清爵，而皇五子竟殇。或云中人构乳媪，教皇五子言之也。未几，国观遂以事诛。
　　王伟，神宗显皇后父也。万历五年授都督。寻封永年伯。帝欲加恩伟子栋及其弟俊，阁臣请俱授锦衣正千户。帝曰：“正德时，皇亲夏助等俱授锦衣指挥使，世袭，今何薄也？”大学士张居正等言：“正德时例，世宗悉已厘革，请授栋锦衣卫指挥佥事，俊千户，如前议。”帝意未慊，居正固奏，乃止。伟卒，传子栋及曾孙明辅，袭伯如制。
　　郑承宪，神宗郑贵妃父也。贵妃有宠，郑氏父子、宗族并骄恣，帝悉不问。承宪累官至都督同知，卒。子国泰请袭，帝命授都指挥使。给事中张希皋言：“指挥使下都督一等，不宜授任子。妃家蒙恩如是，何以优后家。”不报。是时，廷臣疑贵妃谋夺嫡，群以为言。国泰不自安，上疏请立太子，其从子承恩亦言储位不宜久虚。大学士沈一贯左右于帝，弗听。诏夺国泰俸，而斥承恩为民，然言者终不息。万历二十六年，承恩复上疏劾给事中戴士衡、知县樊玉衡，妄造《忧危竑议》，离间骨肉，污蔑皇贵妃。帝怒。《忧危竑议》者，不知谁所作，中言侍郎吕坤构通宫掖，将与国泰等拥戴福王。而士衡前尝论坤与承恩相结，玉衡方抗言贵妃沮立太子，疏并留中，故承恩指两人。帝怒，士衡、玉衡皆永戍。廷臣益贫郑氏。久之，皇太子立。四十三年，男子张差持梃入东宫，被擒。言者皆言国泰谋刺皇太子。主事王之寀鞫差，差指贵妃宫监。主事陆大受、给事中何士晋遂直攻国泰。帝以贵妃故，不欲竟事，详之寀等传。国泰官左都督，病死，子养性袭职。天启初，光禄少卿高攀龙、御史陈必谦追论其罪，且言养性结白莲贼将为乱。诏勒养性出京师，随便居住。魏忠贤用事，宥还。
　　王升，熹宗生母孝和太后弟也。父钺。天启元年封升新城伯。寻以皇子生，进俟。卒，子国兴嗣。崇祯十七年，京师陷，被杀。
　　刘文炳，字淇筠，宛平人。祖应元，娶徐氏，生女，入宫，即庄烈帝生母孝纯皇太后也。应元早卒，帝即位，封太后弟效祖新乐伯，即文炳父也。崇祯八年卒，文炳嗣。是年，文炳大母徐年七十，赐宝钞、白金、文绮。帝谓内侍曰：“太夫人年老，犹聪明善饭，使太后在，不知若何称寿也。”因怆然泣下。九年进文炳为新乐侯，其祖、父世赠爵如之。
　　十三年，宫中奉太后像，或曰未肖。帝不怿，遣司礼监太监王裕民同武英殿中书至文炳第，敕徐口授，绘像以进，左右咸惊曰：“肖。”帝大喜，命卜日具卤簿，帝俯伏归极门，迎入，安奉奉慈殿，朝夕上食如生。因追赠应元瀛国公，封徐氏瀛国太夫人，文炳晋少傅，叔继祖，弟文燿、文照俱晋爵有差。
　　文炳母杜氏贤，每谓文炳等曰：“吾家无功德，直以太后故，受此大恩，当尽忠报天子。”帝遣文炳视凤阳祖陵，密谕有大事上闻。文炳归，奏史可法、张国维忠正有方略，宜久任，必能灭贼，后两人果殉国难。文炳谨厚不妄交，独与宛平太学生申湛然、布衣黄尼麓及驸马都尉巩永固善。时天下多故，流贼势益张，文炳与民麓等讲明忠义，为守御计。及李自成据三秦，破榆林，将犯京师。文炳知势不支，慷慨泣下，谓永固曰：“国事至此，我与公受国恩，当以死报。”
　　十七年正月，帝召文炳、永固等回国事。二人请早建籓封，遣永、定二王之国。帝是之，以内帑乏，不果行。三月初一日，贼警益急，命文武勋戚分守京城。继祖守皇城东安门，文燿守永定门，永固守崇文门。文炳以继祖、文燿皆守城，故未有职事。十六日，贼攻西直门，势益急。尼麓踉跄至，谓文炳曰：“城将陷，君宜自为计。”文炳母杜氏闻之，即命侍婢简笥绦于楼上，作七八缳，命家僮积薪楼下，随遣老仆郑平迎李氏、吴氏二女归，曰：“吾母女同死此。”又念瀛国太夫人年笃老，不可俱烬，因与文炳计，匿之申湛然家。
　　十八日，帝遣内使密召文炳、永固。文炳归白母曰：“有诏召儿，儿不能事母。”母拊文炳背曰：“太夫人既得所，我与若妻妹死耳，复何憾。”文炳偕永固谒帝，时外城已陷。帝曰：“二卿所纠家丁，能巷战否？”文炳以众寡不敌对，帝愕然。永固奏曰：“臣等已积薪第中，当阖门焚死，以报皇上。”帝曰：“朕志决矣。朕不能守社稷，朕能死社稷。”两人皆涕泣誓效死，出驰至崇文门。须臾贼大至，永固射贼，文炳助之，杀数十人，各驰归第。
　　十九日，文照方侍母饭，家人急入曰：“城陷矣！”文照碗脱地，直视母。母遽起登楼，文照及二女从之，文炳妻王氏亦登楼。悬孝纯皇太后像，母率众哭拜，各缢死。文照入缳堕，拊母背连呼曰：“儿不能死矣，从母命，留侍太夫人。”遂逃去。家人共焚楼。文炳归，火烈不得入，入后园，适湛然、尼麓至，曰：“巩都尉已焚府第，自刎矣。”文炳曰：“诺。”将投井，忽止曰：“戎服也，不可见皇帝。”湛然脱己帻冠之，遂投井死。继祖归，亦投井死。继祖妻左氏见大宅火，亟登楼自焚，妾董氏、李氏亦焚死。初，文燿见外城破，突出至浑河，闻内城破，复入，见第焚，大哭曰：“文燿未死，以君与母在。今至此，何生为！”遂觅文炳死所，大书版井旁曰“左都督刘文燿同兄文炳毕命报国处”，亦投井死，阖门死者四十二人。是时，惠安伯张庆臻集妻子同焚死。新城侯王国兴亦焚死。宣城伯卫时春怀铁券，阖门赴井死。与永固射贼杨光陛者，驸马都尉子也，被甲驰突左右射，与永固相失，矢尽，投观象台下井中死。而湛然以匿瀛国为贼所拷掠，终不言，体糜烂以死。福王时，谥文炳忠壮，文燿忠果。
　　张国纪，祥符人，熹宗张皇后父也。天启初，封太康伯。魏忠贤与客氏忌皇后，因谋陷国纪，使其党刘志选、梁梦环先后劾国纪谋占宫婢韦氏，矫中宫旨鬻狱。忠贤将从中究其事，以撼后。大学士李国普曰：“君后，犹父母也，安有劝父构母者？”国纪始放归故郡，忠贤犹欲掎之，庄烈帝立，乃得免。崇祯末，以输饷进爵为侯，旋死于贼。
　　周奎，苏州人，庄烈帝周皇后父也。崇祯三年封嘉定伯，赐第于苏州之葑门。帝尝谕奎及田贵妃父弘遇、袁贵妃父祐，宜恪遵法度，为诸戚臣先。祐颇谨慎，惟弘遇骄纵，奎居外戚中，碌碌而已。李自成逼京师，帝遣内侍徐高密谕奎倡勋戚输饷，奎坚谢无有。高愤泣曰：“后父如此，国事去矣。”奎不得已奏捐万金，且乞皇后为助。及自成陷京师，掠其家得金数万计，人以是笑奎之愚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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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一百八十九  列女一
　　妇人之行，不出于闺门，故《诗》载《关雎》、《葛覃》、《桃夭》、《芣苜》，皆处常履顺，贞静和平人们不可能也没有必要认识事物的本质，科学只是对于经验，而内行之修，王化之行，具可考见。其变者，《行露》、《柏舟》，一二见而已。刘向传列女，取行事可为鉴戒，不存一操。范氏宗之，亦采才行高秀者，非独贵节烈也。魏、隋而降，史家乃多取患难颠沛、杀身殉义之事。盖挽近之情，忽庸行而尚奇激，国制所褒，志乘所录，与夫里巷所称道，流俗所震骇，胥以至奇至苦为难能。而文人墨客往往借俶傥非常之行，以发其伟丽激越跌宕可喜之思，故其传尤远，而其事尤著。然至性所存，伦常所系，正气之不至于沦澌，而斯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载笔者宜莫之敢忽也。
　　明兴，著为规条，巡方督学岁上其事。大者赐祠祀，次亦树坊表，乌头绰楔价，建立一个在合法范围内活动的“公开的工人党”，故名。，照耀井闾，乃至僻壤下户之女，亦能以贞白自砥。其著于实录及郡邑志者，不下万余人，虽间有以文艺显，要之节烈为多。呜呼！何其盛也。岂非声教所被，廉耻之分明，故名节重而蹈义勇欤！今掇其尤者，或以年次，或以类从，具著于篇，视前史殆将倍之。然而姓名湮灭者，尚不可胜计，存其什一，亦足以示劝云。
　　○月娥  刘孝妇甄氏  诸娥  丁氏石氏  杨氏张氏等贞女韩氏黄善聪  姚孝女蔡孝女  招远孝女  卢佳娘施氏吴氏毕氏  石孝女  汤慧信  义婢妙聪  徐孝女高氏孙义妇  梁氏  马氏  义姑万氏陈氏郭氏幼谿女  程氏王妙凤唐贵梅  张氏杨泰奴张氏  陈氏秀水张氏  欧阳金贞庄氏唐氏  王氏易氏  钟氏四节妇  宣氏孙氏徐氏义妾张氏  龚烈妇江氏  范氏二女丁美音  成氏兴安二女子章银儿茅氏  招囊猛  凌氏杜氏  义妇杨氏   史氏林端娘汪烈妇窦妙善  石门丐妇  贾氏  胡氏 陈宗球妻史氏叶氏  胡贵贞  孙氏  江氏严氏
　　月娥，西域人，元武昌尹职马禄丁女也。少聪慧，听诸兄诵说经史，辄通大义。长适芜湖葛通甫，事上抚下，一秉礼法。长姒卢率诸妇女，悉受其教。太祖渡江之六年，伪汉兵自上游而下，卢曰：“太平有城郭，且严兵守，可恃。”使月娥挟诸妇女往避之。未几，寇至，城陷，月娥叹曰：“吾生诗礼家，可失节于贼邪！”抱幼女赴水死。诸妇女相从投水者九人，方盛暑，尸七日不浮，颜色如生。乡人为巨穴合葬之故居之南，题曰十女墓。娥弟丁鹤年，幼通经史，皆娥口授也。后通甫与卢皆死于寇。
　　刘孝妇，新乐韩太初妻。太初，元时为知印。洪武初，例徙和州，挈家行。刘事姑谨，姑道病，刺血和药以进。抵和州，夫卒，刘种蔬给姑食。越二年，姑患风疾不能起，昼夜奉汤药，驱蚊蝇不离侧。姑体腐，蛆生席间，为啮蛆，蛆不复生。及姑疾笃，刲肉食之，少苏，逾月而卒，殡之舍侧。欲还葬舅冢，力不能举丧，哀号五载。太祖闻之，遣中使赐衣一袭、钞二十锭，命有司还其丧，旌门闾，复徭役。同时甄氏，栾城李大妻，事姑孝。姑寿九十一卒，甄庐墓三年，旦暮悲号，亦被旌。
　　孝女诸娥，山阴人。父士吉，洪武初为粮长。有黠而逋赋者，诬士吉于官，论死，二子炳、焕亦罹罪。娥方八岁，昼夜号哭，与舅陶山长走京师诉冤。时有令，冤者非卧钉板，勿与勘问。娥辗转其上，几毙，事乃闻，勘之，仅戍一兄而止。娥重伤卒，里人哀之，肖像配曹娥庙。
　　唐方妻，浙新昌丁氏女，名锦孥。洪武中，方为山东佥事，坐法死，妻子当没为官婢。有司按籍取之，监护者见丁色美，借梳掠发，丁以梳掷地，其人取掠之，持还丁。丁骂不受，谓家人曰：“此辈无礼，必辱我，非死无以全节。”肩舆过阴泽，崖峭水深，跃出赴水，衣厚不能沈，从容以手敛裙，随流而没，年二十八，时称其处为夫人潭。
　　郑煁妻石氏。煁，浦江郑泳孙也。洪武初，李文忠荐诸朝，屡迁藏库提点，坐法死。石当遣配，泣曰：“我义门妇也，可辱身以辱门乎！”不食死。
　　杨氏，慈谿人，字同邑郑子琜。洪武中，子琜父仲徽戍云南。明制，子成丁者随遣，子琜亦在戍中。杨年甫十六，闻子琜母老弟幼，请于父母，适郑养姑，以待子琜之返。子琜竟卒戍所，杨与姑抚诸叔成立，以夫从子孔武为嗣，苦节五十余年。其后，郑焕妻张氏，嫁未旬日；泰然妻严氏生子一兰，方孩抱；栻妻王氏事夫痫病，狂不省人事，服勤八年弗怠；三人皆杨氏夫族，先后早寡，皆以节闻。万历中，知府邹希贤题曰郑氏节门，以比浦江郑氏义门云。
　　贞女韩氏，保宁人。元末明玉珍据蜀，贞女虑见掠，伪为男子服，混迹民间。既而被驱入伍，转战七年，人莫知其处女也。后从玉珍破云南还，遇其叔父赎归成都，始改装而行，同时从军者莫不惊异。洪武四年嫁为尹氏妇。成都人以韩贞女称。其后有黄善聪者，南京人。年十三失母，父贩香庐、凤间，令善聪为男子装从游数年。父死，善聪习其业，变姓名曰张胜。有李英者，亦贩香，与为伴侣者逾年，不知其为女也。后偕返南京省其姊。姊初不之识，诘知其故，怒詈曰：“男女乱群，辱我甚矣。”拒不纳。善聪以死自誓。乃呼邻妪察之，果处子也。相持痛哭，立为改装。明日，英来，知为女，怏怏如失，归告母求婚。善聪不从，曰：“若归英，如瓜李何？”邻里交劝，执益坚。有司闻之，助以聘，判为夫妇。
　　姚孝女，余姚人，适吴氏。母出汲，虎衔之去，女追掣虎尾，虎欲前，女掣益力，尾遂脱，虎负痛跃去。负母还，药之获愈，奉其母二十年。后成化间，武康有蔡孝女，随母入山采药。虎攫其母，女折树枝格斗三百余步。虎舍其母，伤女，血歕丈许，竹叶为赤，女亦获全。后招远有孝女，不知其姓。父采石南山，为蟒所吞。女哭之，愿见父尸同死。俄顷大雷电击蟒堕女前，腹裂见父尸。女负土掩埋，触石而死。
　　卢佳娘，福清李广妻。婚甫十月，广暴卒，卢恸绝复苏，见广口鼻出恶血，悉餂食之。既殓，哭辄僵仆，积五六日，家人防懈，潜入寝室自经。后其县有游政妻倪氏殉夫，亦然。又有施氏，滁州彭禾妻。正德元年，禾得疾不起，握手诀曰：“疾惫甚，知必死。汝无子，择婿而嫁，毋守死，徒自苦也。”施泣曰：“君尚不知妾乎！愿先君死。”禾固止之，因取禾所呕血尽吞之，以见志。及禾殁，即自经。
　　吴氏，潞州廪生卢清妻。舅姑殁于临洺，寄瘗旅次。清授徒自给，后失廪，充掾于汴，愤耻发狂死。吴闻讣，痛绝，哭曰：“吾舅姑委骨于北，良人死，忍令终不返乎！”乃寄幼孤于姊兄，鬻次女为资，独抵临洺，觅舅姑瘗处不得，号泣中野。忽一丈夫至，则清所授徒也，为指示，收二骸以归。复冒暑之汴，负夫骨还。三丧毕举，忍饿无他志。学正刘崧言于知州马暾，赎其女，厚恤之。年七十五乃卒。后有毕氏，河间邓节妻。年饥，携家景州就食，舅姑相继亡，节亦寻殁，俱藁葬景州。氏年三十三，无子女，独归里中，忍饥冻，昼夜纺织，积数年，市地城北八里庄，独之景州，负舅姑及夫骨还葬。
　　石孝女，新昌人。襁褓时，父潜坐事籍没，系京狱。母吴以漏籍获免，依兄弟为生。一日，父脱归，匿吴家。吴兄弟惧连坐，杀置大窖中，母不敢言。及女长，问母曰：“我无父族何也？”母告之故，女大悲愤。永乐初，年十六，舅氏主婚配族子。女白母曰：“杀我父者，吴也。奈何为父仇妇？”母曰：“事非我主，奈何？”女颔而不答。嫁之日，方礼宾，女自经室中。母仰天哭曰：“吾女之死，不欲为仇人妇也。”号恸数日亦死。有司闻之，治杀潜者罪。汤慧信，上海人。通《孝经》、《列女传》，嫁华亭邓林。林卒，妇年二十五，一女七岁。邓族利其居，迫使归家，妇曰：“我邓家妇，何归乎？”族知不可夺，贸其居于巨室。妇泣曰：“我收夫骨于兹土，与同存亡，奈何弃之。”欲自尽，巨室义而去之。妇寻自计曰：“族利我财耳。”乃出家资，尽畀族人，躬绩纟任以给。
　　岁大水，居荒野沮洳中。其女适人者，操舟来迎，不许。请暂憩舟中，亦不许，曰：“我守此六十年，因巨浸以从汝父，所甘心焉，复何往！”母女方相牵未舍，水至，汤竟溺死。
　　义婢妙聪，保安右卫指挥张孟喆家婢也。永乐中，调兵操宣府。孟喆在行。北寇入掠，妻李谓夫妹曰：“我命妇，与若皆宦门女，义不可辱。”相挈投井中，妙聪亦随入，见二人俱未死，以李有娠，恐水冷有所害，遂负之于背。贼退，孟喆弟仲喆求三人井中，以索引嫂妹出，而婢则死矣。
　　徐孝女，嘉善徐远女也。年六岁，母患臁疮。女问母何以得愈，母谩曰：“儿吮之乃愈。”女遂请吮，母难之。女悲啼不已，母不得已听之，吮数日，果愈。
　　高氏女，武邑人，适诸生陈和。和早卒，高独持门户，奉翁姑甚孝。及宣德时，翁姑并殁，氏以礼殡葬，时年五十矣。泣谓子刚曰：“我父，洪武间举家客河南虞城。父死，旋葬城北，母以刺木小车辋识之。比还家，母亦死，弟懦不能自振。吾三十年不敢言者，以汝王母在堂，当朝夕侍养也。今大事已毕，欲舁吾父遗骸归合葬。”刚唯唯，随母至虞城，抵葬所，冢累累不能辨。氏以发系马鞍逆行，自朝及夕，至一小冢，鞍重不能前，即开其冢，所识车辋宛然。远近观者咸惊异，助之归，启母窆同葬。
　　孙义妇，慈谿人。归定海黄谊昭，生子湑。未几夫卒，孙育之成立，求兄女为配。甫三年，生二子，湑亦卒。时田赋皆令民自输，孙姑妇相率携幼子输赋南京，诉尚书蹇义，言：“县苦潮患，十年九荒，乞筑海塘障之。”义见其孤苦，诘曰：“何为不嫁？”对曰：“饿死事极小，失节事极大。”义嗟叹久之，次日即为奏请，遣官偕有司相度成之，起自龙山，迄于观海，永免潮患。慈谿人庙祀之塘上。
　　梁氏，大城尹之路妻。嫁岁余，夫乏食出游山海关，卖熟食为生。又娶马氏，生子二，十余年不通问。氏事翁姑，艰苦无怨言。夫客死，氏徒步行乞，迎夫丧，往返二千里，迄扶柩携后妻二子以归，里人叹异。
　　余亻布妻马氏，吴县人。归五年，夫死无子，家酷贫。姑欲夺其志，有田二亩半，得粟不以与妇，马不为动。姑潜纳他人聘，一夕鼓吹临门，趣治妆，马入卧室自经死，几上食器，糠籺尚存。
　　义姑万氏，名义颛，字祖心，鄞人，宁波卫指挥佥事钟女也。幼贞静，善读书。两兄文、武，皆袭世职，战死，旁无期功之亲。继母曹氏，两嫂陈氏、吴氏，皆盛年孀居。吴遗腹仅六月，姑旦暮拜天哭告曰：“万氏绝矣，愿天赐一男，续忠臣后。我矢不嫁，共抚之。”已果生男，名之曰全。姑喜曰：“万氏有后矣。”乃与诸嫠共守，名阀来聘，皆谢绝之，训全读书，迄底成立。全嗣职，传子禧、孙椿，皆奉姑训惟谨。姑年七十余卒。姑之祖斌及父兄并死王事，母及二嫂守贞数十年，姑更以义著。乡人重之，称为四忠三节一义之门。
　　后有陈义姑者，沙县陈穗女。年十八，父母相继卒，遗二男，长七岁，次五岁。亲族利其有，日眈眈于旁。姑矢志抚弟，居常置帚数十。族兄弟暮夜叩门，姑燃帚照之，亟启户具酒食款。叩者告曰：“吾辈夜行灭火，就求烛耳。”自此窥伺者绝意。及二弟毕婚，年四十五乃嫁，终无子。二弟迎归，母事之。
　　郭氏，大田人。邓茂七之乱，乡人结寨东岩。寨破，郭褓幼儿走，且有身，为贼所驱。郭奋骂，投百尺岩下，与儿俱碎乱石间，胎及肠胃迸出，狼籍岩下。贼据高瞰之，皆叹曰：“真烈妇也！”瘗之去。同时有幼溪女，失其姓名。茂七破沙县，匿草间，为二贼所获。遇溪桥，贞女曰：“扶我过，当从一人而终。”二贼争趋挽，至桥半，女视溪流湍急，拽二贼投水中，俱溺死。
　　程氏，扬州胡尚絅妻。尚絅婴危疾，妇刲腕肉啖之，不能咽而卒。妇号恸不食二日。怀孕四月矣，或曰：“得男可延夫嗣，徒死何为？”答曰：“吾亦知之，倘生女，徒苟活数月耳。”因复食，弥月果生男。明年殇，即前语翁姑曰：“媳不能常侍奉，有娣姒在，无悲也。”复绝食，越二日其姑抚之曰：“尔父母家二百里内，若不俟面诀乎？”妇曰：“可急迎之。”日饮米沈一匙以待。逾十有二日，父母遣幼弟至，妇曰：“是可白吾志。”自是滴水不入口，徐简ＤＢ中簪珥，令办后事，以其余散家人并邻妪尝通问者，复自卜曰：“十八、九日皆良，吾当逝。向曾刲肉救夫，夫不可救，以灰和之置床头，附吾左腕，以示全归。”遂卒。
　　王妙凤，吴县人。适吴奎。姑有淫行。正统中，奎商于外。姑与所私饮，并欲污之，命妙凤取酒，挈瓶不进。频促之，不得已而入。姑所私戏纟其臂。妙凤愤，拔刀斫臂不殊，再斫乃绝。父母欲讼之官，妙凤曰：“死则死耳，岂有妇讼姑理邪？”逾旬卒。
　　唐贵梅者，贵池人。适同里硃姓。姑与富商私，见贵梅悦之，以金帛贿其姑，诲妇淫者，百端勿听，加箠楚勿听，继以砲烙，终不听。乃以不孝讼于官。通判某受商赂，拷之几死者数矣。商冀其改节，复令姑保出之。亲党劝妇首实，妇曰：“若尔，妾之名幸全，如播姑之恶何？”夜易服，自经后园梅树下。及旦姑起，且将挞之。至园中乃知其死，尸悬树三日，颜如生。
　　其后，嘉靖二十三年，有嘉定张氏者，嫁汪客之子。其姑多与人私，诸恶少中有胡岩者，最桀黠，群党皆听其指使。于是与姑谋，遣其子入县为卒，而岩等日夕纵饮。一日，呼妇共坐，不应。岩从后攫其梳，妇折梳掷地。顷之，岩径入犯妇。妇大呼杀人，以杵击岩。岩怒走出，妇自投于地，哭终夜不绝，气息仅属。诘旦，岩与姑恐事泄，絷诸床足守之。明日召诸恶少酣饮。二鼓共缚妇，槌斧交下。妇痛苦宛转曰：“何不以利刃刺我。”一人乃前刺其颈，一人刺其胁，又豕其阴。举尸欲焚之，尸重不可举，乃火其室。邻里救火者蹋门入，见赫然死人，惊闻于官。官逮小女奴及诸恶少鞫之，具得其实，皆以次受刑。妇死时年十九。邑故有烈妇祠，妇死前三日，祠旁人闻空中鼓乐声，火炎炎从祠柱中出，人以为贞妇死事之征云。
　　杨泰奴，仁和杨得安女。许嫁未行。天顺四年，母疫病不愈。泰奴三割胸肉食母，不效。一日薄幕，剖胸取肝一片，昏仆良久。及苏，以衣裹创，手和粥以进，母遂愈。母宿有膝挛疾，亦愈。后有张氏，仪真周祥妻。姑病，医百方不效。一方士至其门曰：“人肝可疗。”张割左胁下，得膜如絮，以手探之没腕，取肝二寸许，无少痛，作羹以进姑，病遂瘳。
　　陈氏，祥符人。字杨瑄，未嫁而瑄卒。女请死，父母不许，欲往哭，又不许。私剪发，属媒氏置瑄怀。汴俗聘女，以金书生年月日畀男家，号定婚帖。瑄母乃以帖裹其发，置瑄怀以葬。女遂素服以居。亡何，父母谋改聘，女缢死。后五十三年，至正德中，瑄侄永康改葬瑄，求陈骨合焉。二骨朽矣，发及定婚帖鲜完如故。葬三年，岐谷、丫瓜产墓上。
　　张氏，秀水人。年十四，受同邑诸生刘伯春聘。伯春负才名，必欲举于乡而后娶。未几卒，女号泣绝发，自为诗祭之。持服三年，不逾阃，不茹荤。服阕，即绝饮食，父母强谕之，终不食，旬日而卒。年二十，舅姑迎柩合葬焉。又有江夏欧阳金贞者，父梧，授《孝经》、《列女传》。稍长，字罗钦仰，从梧之官柘城。梧艰归，舟次仪真，钦仰坠水死。金贞年甫十四，惊哭欲赴水从之，父母持不许。又欲自缢，父母曰：“汝未嫁，何得尔？”对曰；“女自分无活理，即如父母言，愿终身称未亡人。”大声哀号不止。及殓，剪发系夫右臂以殉。抵家，告父母曰：“有妇，以事姑也。姑既失子，可并令无妇乎？愿归罗，以毕所事”。”父母从之。后父知广元县，姑病卒，女乃归宁。有讽他适者，曰：“事姑毕矣，更何待？”女曰：“我昔殓罗郎时，有一束发缠其手，谁能掘冢开棺，取发还我，则易志矣。”遂止。生平独卧一楼，年六十余卒。
　　庄氏，海康吴金童妻。成化初，广西流寇掠乡邑，庄随夫避新会，佣刘铭家。铭见庄美，欲犯之，屡诱不从。乃令党梁狗同金童入海捕鱼，没水死。越三日不还，庄求之海宾，尸浮岸侧，手足被缚，肿腐莫可辨。庄以衣识之，归携女赴水，抱夫尸而没。翼日，三尸随流绕铭门，去而复还。士人感异殡祭之，然莫知铭杀也，后梁狗漏言，有司并捕考，处以极刑。
　　唐氏，汝阳陈旺妻，随其夫以歌舞逐食四方。正德三年秋，旺携妻及女环儿、侄成儿至江夏九峰山。有史聪者，亦以傀儡为业。见妇、女皆艳丽，而旺且老，因绐旺至青山，夜杀之。明日，聪独返，携其妇、女、幼侄入武昌山吴王祠，持利刃胁唐。唐曰：“汝杀吾夫，吾不能杀汝以复仇，忍从汝乱邪？”遂遇害。贼裹以席，置荆棘中。明日，徙蓑衣园，贼又迫环儿，临以刃。环儿哭且詈，声振林木，贼亦杀之，瘗粪壤中而去。其年冬至，贼被酒，成儿潜出告官，擒于葛店市，伏诛。
　　王氏，慈谿人。聘于陈，而夫佳病，其父母娶妇以慰之。及门，即入侍汤药。未几，佳卒，王年甫十七，矢志不嫁。姑张氏曰：“未成礼而守，无名。”女曰：“入陈氏门，经事君子，何谓无名？”姑乃使其二女从容讽之。妇不答，截发毁容。姑终欲强之，窘辱万状。二小姑陵之若婢，稍不顺即爪其面，姑闻复加构楚。女口不出怨言，曰：“不逼嫁，为婢亦甘也。”夜寝处小姑床下，受湿得伛疾，私自幸曰：“我知免矣。”鞠从子梅为嗣，教之。成化初领乡荐，卒昌其家。后有易氏，分宜人，嫁安福王世昌。时世昌已遘疾，奄奄十余月，易事之，衣不解带。世昌死，除丧犹缟素。姑怜之，谓：“汝犹处子，可终累乎？”跪泣曰：“是何言哉？父母许我王氏，即终身王氏妇矣。”自是独处一楼，不窥外户四十余年。方世昌疾，所吐痰血，辄手一布囊盛之。卒后，用所盛囊为枕，枕之终身。
　　钟氏，桐城陶镛妻。镛以罪被戍，卒于外。钟年二十五，子继甫在抱，负镛骨四千余里归葬。乃断发杜门，年八十二以节终。继亦早卒，妻方氏年二十七，子亮甫二岁。其兄怜之，微叩其意，方以死誓。景泰中，亮举乡试，业于太学，卒。妻王氏年二十八，妾吴氏二十二，皆无子，扶榇归葬。贫不能支，所亲劝之嫁，两人哭曰：“而不知我之为节妇妇乎！”乃共以纺绩自给。越二十六年，县令陈勉以闻，诏旌三代。人称之曰四节里。
　　宣氏，嘉定张树田妻。夫素狂悖，与宣不睦。夫病，宣晨夕奉事。及死，誓身殉。时树田友人沈思道亦死，其妇孙与宣以死相要，各分尺帛。孙自经，或劝宣曰：“彼与夫相得，故以死报，汝何为效之？”宣叹曰：“予知尽妇道而已，安论夫之贤不贤。”卒缢死。
　　徐氏，慈谿人，定海金杰妻也。成化中，杰兄以罪逮入京，杰往请代。濒行，徐已有身，杰谓曰：“予去，生死不可知，若生男善抚之，金氏鬼庶得食也。”已而悔曰：“我几误汝，吾去无还理，即死，善事后人。”徐泣曰：“君以义往，上必义君，君兄弟当同归，无过苦也。即如君言，妾有死耳，敢忘付托乎？”已果生男，无何兄得还，杰竟瘐死。徐抚孤恸曰：“我本欲从汝父地下，奈金氏何？”强营葬事。服阕，父母劝他适，截发断指自誓，食澹茹苦六十余年，视子孙再世成立，乃卒。
　　义妾张氏，南京人。松江杨玉山商南京，娶为妾。逾月以妇妒，遣之归。张屏居自守，杨亦数往来，所赠千计。后二十余年，杨坐役累，罄其产，怏怏失明。张闻之，直造杨庐，拜主母，捧杨袂大恸。乃悉出向所赠金珠，具装，嫁其二女，并为二子娶妇，留侍汤药。逾年杨死，守其柩不去。既免丧，父母强之归，不从，矢志以殁，终身不见一人。
　　龚烈妇，江阴人。年十七嫁刘玉，家贫，力作养姑。姑亡，相夫营葬。夫又亡，无以为敛。里有羡妇色者，欲助以棺。龚觉其意，辞之。既又强之，龚恐无以自脱，乃以所生六岁男、三岁女寄食母家。是夜，积麦稿屋中，举火自焚，抱夫尸死。又江氏，蒙城王可道妻。夫贫，负贩糊口，死不能敛。比邻诸生李云蟾合钱敛之，卜日以葬。及期，率众至其家，阒然无声，厨下灯微明，趋视之饮食毕具，盖以待舁棺者，妇已缢死灶旁矣。众惊叹，复合钱并葬之。
　　会稽范氏二女，幼好读书，并通《列女传》。长适江，一月寡。次将归傅，而夫亡。二女同守节，筑高垣，围田十亩，穿井其中，为屋三楹以居。当种获，父启圭窦率佣以入，余日则塞其窦，共汲井灌田。如是者三十年。自为茔于屋后，成化中卒，竟合葬焉。族人即其田立祠以祀。
　　又有丁美音，溆浦丁正明女。幼受夏学程聘，年十八将嫁，学程死，美音誓不再嫁。父母曰：“未嫁守节，非礼也。何自苦如此？”美音啮指滴血，吁天自矢。当道交旌之，赍以银币约百金，乃构室独居，鬻田自赡，事舅姑，养父母。乡人名其田为贞女田。
　　成氏，无锡人，定陶教谕缯女，登封训导尤辅妻也。辅游学靖江，成从焉。江水夜溢，家人仓卒升屋，成整衣欲上，问：“尔等衣邪？”众谢不暇。成曰：“安有男女裸，而尚可俱生邪？我独留死耳。”众号哭请，不应。厥明，水退，坐死榻上。
　　后崇祯中，兴安大水，漂没庐舍。有结筏自救者，邻里多附之。二女子附一朽木，倏沈倏浮，引筏救之，年皆十六七，问其姓氏不答。二女见筏上男子有裸者，叹曰：“吾姊妹倚木不死，冀有善地可存也，今若此，何用生为！”携手跃入波中死。
　　章银儿，兰谿人。幼丧父，独与母居。邑多火灾，室尽毁，结茅以栖母。母方疾，邻居又火，银儿出视，众呼令疾避。银儿曰：“母疾不能动，何可独避。”亟返入庐，欲扶母出，烈焰忽覆其庐，众莫能救。火光中，遥见银儿抱其母，宛转同焚死，时弘治元年三月也。
　　义妹茅氏，慈谿人。年十四，父母亡，独与兄嫂居。其兄病痿卧。值倭入县，嫂出奔，呼与偕行。女曰：“我室女，将安之！且俱去，谁扶吾兄者！”贼至，纵火，女力扶其兄避于空室，竟被燔灼并死。
　　招囊猛，云南孟琏长官司土官舍人刁派罗妻也。年二十五，夫死，守节二十八年。弘治六年九月，云南都指挥使奏其事。帝曰：“朕以天下为家，方思励名教以变夷俗。其有趋于礼义者，乌可不亟加奖励。招囊猛贞节可嘉，其即令有司显其门闾，使远夷益知向化，无俟核报。”
　　张维妻凌氏，慈谿人。弘治中，维举于乡，卒。妇年二十五，子四岁亦卒。其兄讽之改图，妇痛哭啮脣，噀血洒地，终身不归宁。舅姑慰之曰：“不幸绝嗣，日计无赖，吾二人景逼矣，尔年尚远，何以为活？”妇曰：“耻辱事重，饿死甘之。”乃出簪珥为舅纳妾，果得子，喜曰：“张氏不绝，亡夫墓门且有寒食矣。”后舅病疯，姑双目瞽，妇纺绩供养，二十年不衰。后有杜氏，贵池曹桂妻。年二十四，夫亡，遗腹生女，悲苦无计。日讽姑为舅纳妾，果生一子。产后，妾死，杜以己女托于族母，而自乳其叔。逾年翁丧，劝者曰：“汝辛苦抚孤，宁能以叔后汝乎？”杜曰：“叔后吾翁，异日生二子，即以一子后我夫，吾志毕矣。”后卒如其言。
　　义妇杨氏，王世昌妻，临漳人。弘治中，世昌兄坐事论死。世昌念兄为嫡子，请代其刑。时杨未笄，谋于父母宗族曰：“彼代兄死为义士，我顾不能为义妇邪？愿诉于上代夫死。”遂入京陈情，敕法司议，夫妻并得释。
　　史氏，杞县人。字孔弘业，未嫁而夫卒。欲往殉之，母不许。女七日不食，母持茗逼之饮，双蛾适堕杯中死，女指示曰：“物意尚孚我心，母独不谅人邪！”母知不可夺，翌日制素衣缟裳，送之孔氏。及暮，辞舅姑，整衣自经死。白气缕缕胜屋上，达旦始消。又有林端娘者，瓯宁人，字陈廷策。闻廷策讣，寄声曰：“勿殓，吾将就死。”父曰：“而虽许字，未纳币也。”对曰：“既诈矣，何币之问？”父谨防之。曰：“女奚所不可死，顾死夫家韪耳。”父曰：“婿家贫，无以周身。”曰：“身非所恤。”又曰：“婿家贫，孰为标名？”曰：“名非所求。”遂往哭奠毕，自克死期，理帛自经，三拱而绝。陈故家青阳山下，山下人言妇将尽时，山鸣三昼夜。
　　汪烈妇，晋江诸生杨希闵妻也。年二十三，夫死，无子，欲自经。家人防之谨，不得间。氏闻茉莉有毒能杀人，多方求之，家人不知也，日供数百朵。逾月，家人为亡者斋祭，妇自撰祭文，辞甚悲。夜五鼓，防者稍懈，取所积花煎饮之，天明死。
　　窦妙善，京师崇文坊人。年十五，为工部主事余姚姜荣妾。正德中，荣以瑞州通判摄府事。华林贼起，寇瑞，荣出走。贼入城，执其妻及婢数人，问荣所在。时妙善居别室，急取府印，开后窗投荷池。衣鲜衣前曰：“太守统援兵数千，出东门捕尔等，旦夕授首，安得执吾婢？”贼意其夫人也，解前所执数人，独舆妙善出城。适所驱隶中，有盛豹者父子被掠，其子叩头乞纵父，贼许之。妙善曰：“是有力，当以舁我，何得遽纵。”贼从之。行数里，妙善视前后无贼，低语豹曰：“我所以留汝者，以太守不知印处，欲藉汝告之。今当令汝归，幸语太守，自此前行遇井，即毕命矣。”呼贼曰：“是人不善舁，可仍纵之，易善舁者。”贼又从之。行至花坞遇井，妙善曰：“吾渴不可忍，可汲水置井傍，吾将饮。”贼如其言，妙善至井傍，跳身以入，贼惊救不得而去。豹入城告荣取印，引至花坞，觅井，果得妙善尸。越七年，郡县上其事，诏建特祠，赐额贞烈。
　　石门丐妇，湖州人，莫详其姓氏。正德中，湖大饥，妇随其夫及姑走崇德石门市乞食。三人偶相失。妇有色，市人争挑之。与之食不顾，诱之财亦不顾。寓东高桥上，不复乞食者二日。伺夫与姑皆不至，聚观者益众，妇乃从桥上跃入水中死。
　　贾氏，庆云诸生陈俞妻。正德六年，兵变，值舅病卒，家人挽之避，痛哭曰：“舅尚未敛，妇何惜一死。”身服斩衰不解。兵至，纵火迫之出，骂不绝口，刃及身无完肤，与舅尸同烬。年二十五。
　　鄞县诸生李珂妻胡氏，年十八归珂。阅七年，珂死，遗男女各一，胡誓不逾阈。邻火作，珂兄珮往救之，曰：“阿姆来，吾乃出。”珮使妻陈往，妇以七岁男自牖付之，属曰：“幸念吾夫，善视之。”陈曰：“婶将何如？”绐之曰：“取少首饰即出。”陈去，胡即累衣箱塞户，抱三岁女端坐火中死。
　　陈宗球妻史氏，南安人。夫死将殉有期矣，尚为姑酿酒。姑曰：“妇已决死，生存岂多日，何辛苦为？”曰：“政为日短，故酿而奉姑。”将死，告舅曰：“妇有丧，幸毋髹棺。”遂缢。
　　叶氏，定海人。许聘慈谿翁姓，而父母俱殁，遂育于翁。年十四，翁资产日落，且失其姑，舅待之如奴，劳勚万状，略无怨色。舅以子幼，欲鬻之罗姓者，叶恚曰：“我非货也，何辗转贸易为？”日哽咽垂涕。既知不可免，伪为喜色，舅遂宽之。夜月上，绐诸姒曰：“月色甚佳，盍少犹夷乎？”趋门外良久。诸姒并劝曰：“夜既半矣，盍就寝。”遂入，及晨觅之，则氏已浮尸于河矣，起之色如生。
　　胡贵贞，乐平人。生时，父母欲不举，其邻曾媪救之归，与子天福同乳，欲俟其长而配焉。天福年十八，父母继亡，家甚落。贵贞父将夺以姻富家，女曰：“我鞠于曾，妇于曾，分姑媳，恩母子，可以饥寒弃之邪？”乃依从姑以居，荜舍单浅，外人未尝识其面。其兄乘天福未婚，曳以归，出视求聘者金宝笄饰。女知不免，潜入房缢死。
　　孙氏，吴县卫廷珪妻。随夫商贩，寓浔阳小江口。宁王陷九江，廷珪适他往，所亲急邀孙共逃。孙谓两女金莲、玉莲曰：“我辈异乡人，汝父不在，逃将安之？今贼已劫邻家矣，奈何？”女曰：“生死不相离，要当为父全此身耳。”于是母子共一长绳自束，赴河死。
　　江氏，余干夏璞妻。正德间，贼至，抱方晬弟走，不得脱。贼将缚之，曰：“诚愿与将军俱，顾吾父年老，惟一弟，幸得全之。”贼以为信，纵令置所抱儿，出遂大声骂贼，投桥下死。
　　后隆庆中，有高明严氏，贼掠其境，随兄出避，遇贼，刃及其兄。女跪泣曰：“父早丧，孀母坚守，恃此一兄，杀之则祀殄矣，请以身代。”贼悯然为纳刃。既而欲污之，则曰：“请释吾兄即配汝。”及兄去，执不从，竟剖腹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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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  列女二




列传第一百九十  列女二
　　○欧阳氏徐氏  冯氏  方氏叶氏  潘氏  杨氏  张烈妇蔡氏  郑氏王烈妇许烈妇  吴氏  沈氏六节妇  黄氏张氏  张氏叶氏  范氏刘氏二女  孙烈女蔡烈女  陈谏妻李氏  胡氏  戴氏胡氏许元忱妻胡氏郃阳李氏  吴节妇杨氏  徐亚长  蒋烈妇杨玉英张蝉云  倪氏  彭氏刘氏  刘氏二孝女  黄氏  邵氏婢杨贞妇倪氏  杨氏  丁氏  尤氏  李氏  孙氏方孝女解孝女  李氏  项贞女  寿昌李氏  玉亭县君   马氏王氏刘氏杨氏  谭氏张氏  李烈妇黄烈妇 须烈妇陈节妇马氏  谢烈妇  张氏王氏  戚家妇  金氏杨氏 王氏李孝妇洪氏  倪氏 刘氏
　　欧阳氏，九江人，彭泽王佳傅妻也。事姑至孝。夫亡，氏年方十八，抚遗腹子，纺绩为生。父母迫之嫁，乃针刺其额，为誓死守节字，墨涅之，深入肤里，里人称为黑头节妇”又徐氏，乌程人。年十六，嫁潘顺。未期而夫病笃，顾徐曰：“母老，汝年少，奈何？”徐泣下，即引刀断左小指，以死誓。夫死，布衣长斋。年七十八卒。遗命取断指入棺中。家人出其指，所染爪红色尚存。
　　冯氏，宣城刘庆妻。年十九，夫亡，誓守节。其娣姒讽之曰：“守未易言，非咬断铁钉者不能。”冯即投袂起，拔壁上钉啮之，ＤＣ然有齿痕。复抉臂肉，钉著壁上曰：“脱有异志，此即狗彘肉不若。”已而遗腹生子，曰大贤。长娶李氏，大贤又夭，姑妇相守至老。卒，取视壁钉肉，尚韧不腐，齿痕如新。
　　方氏，金华军士袁坚妻。坚嗜酒败家，卒殡城北濠上。方贫无所依，乃即殡处置棺，寝处其中，饥则出饮于濠。久之不复出，则死矣。郡守刘郤为封土祭之。
　　又叶氏，兰谿人。适神武中卫舍人许伸。伸家素饶于财，以不检，荡且尽，携妻投所亲，卒于通州。氏守尸，昼夜跪哭。或遗之食，或馈金，或劝以改嫁，俱却不应。水浆不入口者十四日，竟死尸傍，年二十余，州人为买棺合葬。
　　潘氏，海宁人。年十六，归许钊，生子淮。甫期年，钊卒，既殓，潘自经。死已两日矣，有老妪过之曰：“是可活也。”投之药，更苏。钊族兄欲不利于孤，嗾潘改适，潘毁容自矢。族兄者，夜率势家仆数十人诬以债，椎门入。潘负子，冒风雨，逾垣逸。前距大河，追者迫，潘号恸投于河。适有木浮至，凭以渡，达母家，遂止不归。淮年十九，始归。淮补诸生，娶妇生五子。潘年五十，宗人聚而祝，族兄者亦至。潘曰：“氏所以得有今日，赖伯氏玉成。”目淮酌酒饮伯，卒爵，北向拜曰：“未亡人，三十年来濒死者数矣，而顾强生，独以淮故耳。今幸成立，且多子，复何憾。”语毕入室。顷之宴彻，诸宗人同淮入谢，则缢死室中矣。
　　杨氏，桐城吴仲淇妻。仲淇卒，家贫，舅欲更嫁之。杨曰：“即饥死，必与舅姑俱。”舅不能夺。数年，家益贫，舅谋于其父母，将以偿债。杨仰天呼曰：“以吾口累舅姑，不孝。无所助于贫，不仁。失节则不义。吾有死而已。”因咽发而死。张烈妇，芜湖诸生缪釜妻。年十八，归釜。越四年，釜病，属张善自托。张泣曰：“夫以吾有二心乎？有子则守志奉主，妻道也。无子则洁身殉夫，妇节也。”乃沐浴更衣，阖户自缢。阅日，而釜乃卒。又蔡烈妇，松阳叶三妻。三负薪为业，蔡小心敬事。三久病，织纟任供药饵。病笃，执妇手诀曰：“及我生而嫁，无受三年苦。”妇梳洗更衣，袖刀前曰：“我先嫁矣。”刎颈死。三惊叹，寻死。又郑氏，安陆赵鈓妻。性刚烈，闺房中言动不涉非礼。某寡妇更适人，馈以茶饼。郑怒，命倾之。夫戏曰：“若勿骂，幸夫不死耳。”郑正色曰：“君勿忧，我岂为此者。”后鈓疾将死，回视郑，瞪目不瞑。郑曰：“君得毋疑我乎？”即自缢于床楣。鈓少苏，回盼，出泪而绝。
　　王烈妇，上元人。夫嗜酒废业，僦居破屋一间，以竹篷隔内外。妇日塞户，坐门扉绩麻自给。夫与博徒李游。李悦妇姿，谋乱之。夫被酒，以狂言餂妇，妇奔母家避之。夫逼之归，夜持酒脯与李俱至，引妇坐，妇骇走且骂。夫以威挟之，妇坚拒，大被搒笞。妇度不免，夜携幼女坐河干，恸哭投河死。是夜，大风雨，尸不漂没。及曙，女尚熟睡草间。
　　又许烈妇，松江人许初女。夫饮博不治生。诸博徒聚谋曰：“若妇少艾，曷不共我辈欢，日可得钱治酒。”夫即以意喻妇，妇叱之，屡加箠挞不从。一日，诸恶少以酒肴进。妇走避邻妪家，泣顾怀中女曰：“而父不才，吾安能靦颜自存，俟汝之成民也。”少间，闻阖户声。妪觇之，则拔刀刎颈仆地矣。父挈医来视，取热鸡皮封之，复抓去。明旦气绝，年二十五。
　　吴氏，永丰人，名姞姑。年十八，适宁集略。未一年，夫卒，六日不食。所亲百方解譬，始食粥，朝暮一溢米。服除，母怜其少，欲令改适。往视之，同寝食三年，竟不敢出一语。归谓诸妇曰：“此女铁石心，不可动也。”
　　慈谿沈氏六节妇。章氏，祚妻。周氏，希鲁妻。冯氏，信魁妻。柴氏，惟瑞妻。孟氏，弘量妻。孙氏，琳妻。所居名沈思桥，近海。族众二千人，多骁黠善斗。嘉靖中，倭贼入犯，屡歼其魁，夺还虏掠。贼深仇之。一日，贼大至，沈氏豪誓于众曰：“无出妇女，无辇货财，共以死守，违者诛。”章亦集族中妇女誓曰：“男子死斗，妇人死义，无为贼辱。”众竦息听命。贼围合，群妇聚一楼以待。既而贼入，章先出投于河，周与冯从之。紫方为夫砺刃，即以刃斫贼，旋自刃。孟与孙为贼所得，夺贼刃自刺死。时宗妇死者三十余人，而此六人尤烈。
　　黄氏，沙县王珣妻。嘉靖中，倭乱，流劫其乡。乡之比邻，皆操舟为业。贼至，众妇登舟，匿舱中，黄兀坐其外。众妇呼之曰：“不虞贼见乎？”黄曰：“篷窗安坐，恐贼至不得脱，我居外，便投水耳。”贼至，黄跃入水中死。时同县罗举妻张氏，从夫避乱岩穴间。贼至，张与妾及妾子俱为所获。贼见张美，欲犯之，不从。至中途，张解发自缢，贼断之。张又解行缠，贼又觉之，徒跣驱至营。贼魁欲留之，张厉声曰：“速赐一死。”贼曰：“不畏死，吾杀汝妾。”张引颈曰：“请代妾，留抚孩婴。”贼曰：“吾杀孩婴。”张引颈曰：“请代孩婴，存夫嗣。”贼令牵出杀之。张先行，了无惧色。贼方犹豫，张骂不绝口，遂遇害。投尸于河，数日尸浮如生。
　　张氏，政和游铨妻。倭寇将至，妇数语其女曰：“妇道惟节是尚，值变之穷，有溺与刃耳，汝谨识之。”铨闻，以为不祥。妇曰：“使妇与女能如此，祥孰大焉。”未几，贼陷政和，张度不脱，连呼女曰：“省前诲乎？”女颔之，即赴井。张含笑随之，并死。
　　又叶氏，松溪江华妻，陈氏，叶弟惠胜妻，偕里人避倭长潭。值岁除，里妪觅刀为幼男薙发弗得，叶出诸怀中。众问故，曰：“以备急耳。”及倭围长潭，执二妇，共系一绳。叶谓陈曰：“我二人被絷，纵生还，亦被恶名，死为愈。”陈唯唯。叶探刀于怀，则已失，各抱幼女跳潭中死。同时林寿妻范氏，亦与众妇匿山坞。倭搜得众妇，偕至水南，范独与抗。或谓姑顺之，家且来赎。答曰：“身可赎，辱可赎哉！我则宁死。”贼闻言，杀其幼女恐之，不为勋。曰：“并及汝矣。”厉声曰：“固我愿也！”贼杀之。
　　刘氏二女，兴化人。嘉靖四十一年与里中妇同为倭所掠，系路傍神祠中。倭饮酣，遍视系中，先取其姊。姊厉声曰：“我名家女也，肯污贼乎？”倭笑慰之曰：“若从我，当询父母归汝。”女曰：“父母未可知，此时尚论归耶？”倭尚抚背作款曲状。女怒，大骂。时黄昏，倭方纵火，女即赴火死。已复侵其妹，妹又大骂。倭露刃胁之，不为动，曰：“欲杀，即杀。”倭欲强犯之，女绐曰：“吾固愿从，俟姊骨烬乃可，否则不忍也。”倭喜负薪益火，火炽，女又赴火死。时同死者四十七人，二女为最。
　　孙烈女，五河人。性贞静，不苟嬉笑。母硃卒，继母李携前夫子郑州儿来。州儿恃母欲私女，尝以手挑之，忿批其颊。一日，女方治面，州儿从后搂之。女揪发觅刃，州儿啮其臂得脱。女奔诉于姊，触地恸哭曰：“母不幸，父又他出，贼子敢辱我，必刃之而后死。”姊曲抚慰。乃以臂痕示李，使戒戢之。州儿不悛，绐李曰：“儿采薪，臂力不胜，置遗束于路。”李往取之，归则户扃甚严。从母舒氏亦趋至，曰：“初闻如小犊悲鸣，继又响震如雷，必有异。”并力启之，州儿死阈下，项几断，女亦倚壁死。盖州儿诳母出，调女。女阳诺而使之闭门，既蹑其后杀之也。又蔡烈女，上元人。少孤，与祖母居。一日，祖母出，有逐仆为僧者来乞食，挑之，不从。挟以刃，女徒手搏之，受伤十余处，骂不绝，宛转死灶下。贼遁去，官行验，忽来首伏。官怪问故。贼曰：“女拘我至此。”遂抵罪。
　　陈谏妻李氏，番禺人。谏，嘉靖十一年进士。为太平推官，两月卒，其弟扶榇归。李曰：“吾少嫠也，岂可与叔万里同归哉！”遂不食死。
　　胡氏，会稽人。字同里沈ＤＤ。将嫁，而ＤＤ遘父炼难，二兄衮、褒杖死塞上，ＤＤ与兄襄并逮系宣府狱。总督杨顺逢严嵩意，必欲置二子死，搒掠数百，令夜分具二子病状。会顺为给事中吴时来所劾，就槛车去，襄等乃得释。自是病呕血，扶父丧归，比服阕始婚，胡年已二十七。逾六月，ＤＤ卒，胡哀哭不绝声，尽出奁具治丧事。有他讽者，断发剺面绝之。终日一室中，即同产非时不见。晚染疾，家人将迎医，告其父曰：“寡妇之手岂可令他人视。”不药而卒，年五十一。以襄子嗣。
　　戴氏，莆田人，名清。归蔡本澄，年甫十四。居二年，本澄以世籍戍辽东，买妾代妇行。戴父与约曰：“辽左天末，五年不归，吾女当改嫁矣。”至期，父语清如约。泣不从，独居十有五年。本澄归，生一子，未晬，父子相继亡。清哀毁几绝。父潜受吴氏聘，清闻之曰：“人呼女蔡本澄妇耳，何又云吴耶？”即往父家，使绝婚。吴讼之官，令守节，表曰寡妇清之门。时莆又有欧茂仁妻胡氏，守节严苦，内外重之。郡有狱久不断，人曰：“太守可问胡寡妇。”守乃过妇问之，一言而决。
　　胡氏，鄞许元忱妻。元忱为徐祝师养子，习巫祝事。胡鄙之，劝夫改业，且劝归许宗。未果，而元忱疫死。氏殡之许氏庐，苫卧柩傍，夜拥一刀卧。里某求氏为偶，氏毁面截鬓发，断左手三指，流血淋漓，某惊遁。族妇尊行抱持之，大恸，因立应后者，令子之。氏服丧三年，不浣不栉。毕葬，乃为子娶妇。夫有弟少流移于外，复为返之，许氏赖以复起。
　　李氏，郃阳安尚起妻。尚起商河南，病亡。氏闻讣，尽变产完夫债，且置棺以待夫榇归，跪告族党曰：“烦举二棺入地。”闭户将自缢，邻妇欲生之，排闼曰：“尔尚有所逋，何遽死？”氏启门应曰：“然吾资已尽，奈何？请复待一日。”乃纫履一双往畀之，曰：“得此足偿矣。”归家，遂缢死。
　　吴节妇，无为周凝贞妻。凝贞卒，妇年二十四，毁容誓死，不更适，佣女工以奉孀姑。姑老卧病，齿毁弗能食。妇绝其儿乳以乳姑，冬月卧拥姑背以暖之，宛转床席者三年。姑卒，哀毁骨立，年七十五终。又杨氏，清苑刘寿昌妻。年十九，夫卒，誓死殉。念姑病无依，乃不死。母家来迎，以姑老不忍去侧，竟不归宁。阅三十年，姑卒，葬毕，哀号夫墓曰：“妾今得相从地下矣。”遂绝粒。家人问遗言。曰：“姑服在身，殓以布素。”遂瞑。
　　徐亚长，东莞徐添男女。添男为徐姓仆，生亚长四岁而死。母以亚长还其主，去而别适。比长，贞静寡言笑，居群婢中，凛然有难犯之色。家童进旺欲私之，不可。亚长奉主命薙草豆田中，进旺迹而迫之，力拒获免，因哭曰：“闻郎君读书，有寡妇手为人所引，斧断其手，况我尚女也，何以生为！”遂投江死。
　　蒋烈妇，丹阳姜士进妻。幼颖悟，喜读书。弟文止方就外傅。夜归，辄以饼饵啖之，令诵日所授书，悉能记忆，久之遂能文。归士进数年，士进病瘵死。妇屑金和酒饮之，并饮盐卤。其父数侦知，奔救免。不食者十二日，父启其齿饮之药，复不死。礼部尚书宝，士进从父也，知妇嗜读书，多置古图史于其寝所，令续刘向《列女传》。妇许诺，家人备之益谨。一日，妇命于纟惠帐前掘坎埋大缸贮水，笑谓家人：“吾将种白莲于此，此花出泥淖无所染，令亡者知予心耳。”于是日纂辑不懈。书将成，防者稍不戒，则濡首缸中死矣。为文脱稿即毁，所存《列女传》及《哭夫文》四篇、《梦夫赋》一篇，皆文止窃而得之者。御史闻于朝，榜其门曰文章贞节。初，其兄见女能文，以李易安、硃淑真比之，辄嚬蹙曰：“易安更嫁，而淑真不慊其夫，虽能文，大节亏矣。”其幼时志操已如此。
　　杨玉英，建宁人。涉猎书史，善吟咏。年十八，许字官时中。时中有非意之狱，父母改受他聘。玉英闻之，嘱其婢曰：“吾箧有佩囊、布奚诸物，异日以遗官官人。”婢弗悟，诸之。于是窃入寝室，自经死，目不瞑。时中闻讣，具礼往祭，以手掩之，遂瞑。婢出所遗物，付父母启之，得诗云：“昆山一片玉，既售与卞和。和足苦被刖，玉坚不可磨。若再付他人，其如平生何！”又张蝉云，蒲城人，许字俞桧。万历中，桧被诬系狱。女闻可贿脱，谋诸母，欲货妆奁助之。母不可，曰：“汝未嫁，何为若此。”女方食，即以碗掷地，恚不语。入暮自缢死。
　　陈襄妻倪氏。襄为鄞诸生，早卒。妇年三十，无子，家贫，力女红养姑。有慕其姿者，遣媒白姑。妇煎沸汤自渍其面，左目爆出，又以烟煤涂伤处，遂成狞恶状。媒过之，惊走，不敢复以聘告。历二十年，姑寿七十余卒，妇哀恸不食死。
　　彭氏，安丘人。幼字王枚皋。未嫁，枚皋卒，誓不再适。潍县丁道平密嘱其父欲娶之。彭察知，六日不食。道平悔而止，心敬女节烈，后闻其疾革不起，赠以棺。彭语父曰：“可束苇埋我，亟还丁氏棺，地下欲见王枚皋也。”遂死。又刘氏，颍州刘梅女，许聘李之本。之本殁，女泣血不食，语父曰；“儿为李郎服三年，需弟稍长，然后殉。寄语翁，且勿为郎置椁。”遂尽去铅华，教弟读书，亲正句读。越一年，梅潜许田家。女闻，中夜开箧，取李币，挑灯制衣，衣之，缢死。知府谢诏临其丧，邻里吊者如市。田家亦具奠赙，举酒方酹，柩前承灌瓦盆划然而碎，起高丈余，绕檐如蝶坠。观者震色。
　　刘氏二孝女，汝阳人。父玉生七女，家贫力田。尝至陇上，叹曰：“生女不生男，使我扶犁不辍。”其第四、第六女闻之恻然，誓不嫁，著短衣代父耕作。及父母相继卒，无力营葬，二女即屋为丘，不离亲侧。隆庆四年，督学副使杨俊民、知府史桂芳诣其舍请见，二女年皆逾六十矣。
　　黄氏，江宁陈伯妻。年十八，归伯。父死，母欲改节，氏苦谏不从。一日，母来省，女闭门不与相见，母惭去。后伯疾笃，黄誓不独生。一日，姑扶伯起坐，黄熟视曰：“嗟乎！病至此，吾无望矣。”走灶下，碎食器刺喉不殊，以厨刀自刎死，年二十一。
　　邵氏，丹阳大侠邵方家婢也。方子仪，令婢视之。故相徐阶、高拱并家居，方以策干阶，阶不用，即走谒拱，为营复相，名倾中外。万历初，拱罢，张居正属巡抚张佳胤捕杀方，并逮仪。仪甫三岁，捕者以日暮未发，闭方所居宅，守之。方女夫武进沈应奎，义烈士，负气有力，时为诸生，念仪死，邵氏绝，将往救之。而府推官与应奎善，固邀饮，夜分乃罢。武进距方居五十里，应奎逾城出，夜半抵方家，逾墙入，婢方坐灯下，抱仪泣曰：“安得沈郎来，属以此子。”应奎仓卒前，婢立以仪授之，顿首曰：“邵氏之祀在君矣。此子生，婢死无憾。”应奎匿仪去，晨谒推官。旦日，捕者失仪，系婢毒掠，终无言。或言于守曰：“必应奎匿之。”奎所善推官在坐，大笑曰：“冤哉！应奎夜饮于余，晨又谒余也。”会有为方解者，事乃寝，婢抚其子以老。
　　杨贞妇，潼关卫人，字郭恒。万历初，客游湖南，久不归。父议纳他聘，女不可，断发自守。家有岩壁，穴墙居之，垂橐以通饮食，如是者二十六年。恒归，乃成礼。又有倪氏，归安人，许聘陈敏。敏从征，传为已死。逾五十载始归。倪守志不嫁，至是成婚，年六十一矣。
　　杨氏，宁国饶鼎妻。鼎以单衣溺死湖中，杨招魂葬之，课二子成立，冬不衣袷。万历初，年八十，竟单衣入宅旁池中，端坐死。
　　丁氏，五河王序礼妻。序礼弟序爵客外，为贼所杀，其妻郭氏怀孕未即殉。及生子越月，投缳死。时丁氏适生女，泣谓序礼曰：“叔不幸客死，婶复殉，弃孤不养，责在君与妾也。妾初举女，后尚有期，孤亡则斩叔之嗣，且负婶矣。”遂弃女乳侄。未几，序礼亦死，竟无子女。氏年方少，抚侄长，绝无怨悔。
　　尤氏，昆山贡生镛女。嫁诸生赵一凤，早死，将殉之，顾二子方襁褓，为强食。二子复殇，恸曰：“可以从夫矣。”痛夫未葬，即营窀穸。恶少年艳其色，訾其目曰：“彼盼美而流，乌能久也。”妇闻之，夜取石灰手挼目，血出立枯。置棺自随。夫葬毕，即自缢，或解之，乃触石裂额，趋卧棺中死。
　　李氏，王宠麟继妻。宠麟仕知府卒，氏年二十余，哭泣不食，经四十日疾革。知族人利其资，必以恶语倾前妻子，预戒家人置己棺中，勿封殓。众果蝟集，噪孤杀母。氏从棺中言：“已知汝辈计必出此也。”众大惭而去，然后瞑。
　　孙氏，瓯宁人。幼解经史，字吴廷桂。廷桂死，孙欲左丧，家人止不得，父为命舆。曰：“奔丧而舆，可乎？”入夜，徒步往，挟纳采双金雀以见舅姑。拜毕，奠柩侧，遂不离次，期必死。吴家故贫，所治棺，取具而已。好事者助以美槚，孙视之曰：“木以美逾吾夫，非礼矣。”却之。以槥椟来，乃许。届期缢死，书衣带中云：“男毋附尸，女毋启衣。”
　　方孝女，莆田人。父澜，官仪制郎中，卒京师。女年十四，无他兄弟，与叔父扶榇归。渡扬子江，中流舟覆，榇浮。女时居别舟，皇遽呼救，风涛汹怒，人莫敢前。女仰天大哭，遂赴水死。经三日，尸浮，傍父榇，同泊南岸。又有解孝女，宁陵人。年十四，同母浣衣。母误溺水，女四顾无人，号泣投水。俄兄绍武至，泅而得之，母女皆死。女手挽母甚坚，兄救母，久之复苏。女手仍不解，兄哭抚之曰：“母已生，妹可慰矣。”乃解。
　　李氏，东乡何璇妻。璇客死。李有殊色，父迫之嫁。遂以簪入耳中，手自拳之至没，复拔出，血溅如注。姑觉，呼家人救，则已死矣。
　　项贞女，秀水人。国子生道亨女，字吴江周应祁。精女工，解琴瑟，通《列女传》，事祖母及母极孝。年十九，闻周病瘵，即持斋、燃香灯礼佛，默有所祝，侍女辈窃听，微闻以身代语。一日，谓乳媪曰：“未嫁而夫亡，当奈何？”曰：“未成妇，改字无害。”女正容曰：“昔贤以一剑许人，犹不忍负，况身乎？”及讣闻，父母秘其事，然传吴江人来，女已喻。祖母属其母入视，女留母坐，色甚温，母释然去。夜伺诸婢熟睡，独起以素丝约发，衣内外悉易以缟，而纫其下裳。检衣物当劳诸婢者，名标之，列诸床上。大书于几日：“上告父母，儿不得奉一日驩，今为周郎死矣。”遂自缢。两家父母从其志，竟合葬焉。
　　李氏，寿昌人。年十三，受翁应兆聘。应兆暴卒，女尽取备嫁衣饰焚之，以身赴火，为父母救止。乃赴翁家，哀告舅姑乞立嗣，复乞一小楼，设夫位，坐卧于旁，奠食相对，非姑不接面。舅亡，家落，忍饥纺绩以养姑。未几，姑亦亡，邻火大起，夜半达旦，延百余家。邻妇趋上楼，劝之避，妇曰：“此正我授命时也。”抱夫木主待焚。须臾四面皆烬，小楼独存。
　　玉亭县君，伊府宗室典柄女。年二十四，适杨仞。不两月仞卒，号恸不食。或劝以舅姑年老，且有遗孕，乃忍死襄事。及生男，家日落。万历二十一年，河南大饥，宗禄久缺，纺绩三日，不得一飧，母子相持恸哭。夜分梦神语曰：“汝节行上闻于天，当有以相助。”晨兴，母子述所梦皆符，颇怪之。其子曰：“取屋后土作坯，易粟。”其日掘土，得钱数百。自是，每掘辄得钱。一日，舍傍地陷，得石炭一窖，取以供爨。延两月余，官俸亦至，人以为苦节所感。
　　马节妇，年十六，归平湖诸生刘濂。十七而寡。翁家甚贫，利其再适，必欲夺其志。不与饮食，百计挫之，志益厉。尝闭门自经，或救之，则系绝而坠于地死矣。急解之，渐苏。翁又阴纳沈氏聘，其姑诱与俱出，令女奴抱持纳沈舟。妇投河不得，疾呼天救我。须臾风雨昼晦，疾雷击舟，欲覆者数四。沈惧，乃旋舟还之。事闻于县，县令妇别居。时父兄尽殁，无可归，假寓一学舍，官赡之以老。
　　王氏，东莞叶其瑞妻。其瑞贫，操舟往来邻境，一月一归。妇纺绩易食。万历二十四年，岭南大饥，民多鬻妻子。其瑞将鬻妇博罗民家，券成，载其人俱来。入门见氏羸甚，问之，不饘粥数日矣。其瑞泣语之故，且示之金，妇笑而许之。及舟发宝潭，跃入潭中死。两岸观者如堵，皆谓水迅，尸流无所底。其瑞至，从上流哭数声，尸忽涌出，去所投处，已逆流数十步矣。
　　刘氏，博平吴进学妻。杨氏，进性妻。进学疫死，既葬，刘夜匍匐缢于墓所。未几，进性亦疫死，杨一恸几绝。姑议嫁之，杨曰：“我何以不如姒。”遂缢死。
　　谭氏，南海方存业妻。生子三月，夫亡，悲号欲殉。母乃姑交止之，且讽改适。氏垂涕曰：“吾久不乐生，特念姑与儿耳。”哽咽流涕不止，二人不敢复言。及子七岁，遣就塾师，先令拜姑，微示付托意，窃自喜曰：“吾今可以遂志矣。”一日，媒氏至，复劝改适，氏愈愤，中夜缢死。又张氏，临清林与岐妻。夫亡，欲自缢，舅姑慰之曰：“尔死，如遗孤何？”氏以衣物倩乳妪育其子，三月，知子安乳妪，遂不食死。
　　李烈妇，余姚吴江妻。年二十，夫与舅俱卒，家酷贫，妇纺绩养姑，己恒冻馁。有黄某者，谋娶之，贿夫族某使铒其姑，未即从。某乃阴与黄及父家约，诡称其母暴病，肩舆来迎。妇仓卒升舆，既及门，非父家也。姑亦寻至，布几席，速使成礼。妇佯曰：“所以不欲嫁者，为姑老无依耳。姑既许，复何言。然妾自夫殁未尝解带，今愿一洗沐。”又问：“聘财几何？”姑以数对。曰：“亟怀之去。姑在，我即从人，殊赧颜也。”众喜，促姑行，为具汤。汤至，久不出，辟户视之，则缢死矣。其后，崇祯十五年，余姚又有黄烈妇者，金一龙妻。夫早殁，黄截指自誓，立从子为嗣，与姑相依。熊氏子欲娶之，母党利其财，绐令还家，间道送于熊。黄知势不可挽，愿搜括所有以偿聘金，不听，相持至夜深，引刀自刎未殒。其姑闻之，急趋视，黄曰：“妇所以未即死者，欲姑一面耳，今复何求。”遂剜喉以绝。郡邑闻之，毙熊氏子狱中。
　　须烈妇，吴县人。夫李死，市儿悦其色，争欲娶之。妇泣曰：“吾方送一夫，旋迎一夫。且利吾夫之死而妻我，不犹杀我夫耶！”市儿乃纠党聚谋，将掠之。妇惊奔母，母惧不敢留。返于姑，姑惧知母。投姊，姊益不敢留，妇泣而归。邻人劝之曰：“若即死，谁旌若节者，何自苦若此？”妇度终不免，自经死。
　　陈节妇，安陆人。适李姓，早寡，孑然一身，归父家守志，坐卧小楼，足不下楼者三十年。临终，谓其婢曰：“吾死，慎勿以男子舁我。”家人忽其言，令男子登楼举之，气绝逾时矣，起坐曰：“始我何言，而令若辈至此。”家人惊怖而下，目乃瞑。
　　马氏，山阴刘晋啸妻。万历中，晋啸客死，马年二十许，家无立锥。伯氏有楼，遂与母寄居其上，以十指给养，不下梯者数十年。常用瓦盆贮新土，以足附之。邻妇问故，曰：“吾以服土气耳。”年六十五卒。
　　谢烈妇，名玉华，番禺曹世兴妻。世兴为冯氏塾师，甫成婚，即负笈往。亡何病归，不能起，妇誓不改适。曹族之老嘉之，议分祭田以赡。或谓妇年方盛，当俟襄事毕，令归宁，妇佯诺。及期，驾舆欲行，别诸姒，多作诀语，徐入室闭户，以刀自断其颈。家人亟穴板入，血流满衣，尚未绝，见诸人入，亟以左手从断处探喉出之，右手引刀一割，乃瞑。
　　张氏，桐城李栋妻。栋死无子，张自经于床。母救之，奋身起，引斧斫左臂者三。家人夺斧，抑而坐之蓐间，张瞆闷不语。家人稍退，张遽揜身出户投于水。水方冰，以首触穴入，遂死。”邑又有烈妇王氏，高文学妻。文学死，父道美来吊，谓王曰：“无过哀。事有三等，在汝自为之。”王辍泣问之，父曰：“其一从夫地下为烈，次则冰霜以事翁姑为节，三则恒人事也。”王即键户，绝粒不食，越七日而死。又有戚家妇者，宝应人。甫合卺，而夫暴殁。妇哭之哀，投门外汪中死。后人名其死所为戚家汪云。
　　金氏，通渭刘大俊妻。年十九，夫病风痹，金扶浴温泉。暴风雨，山水陡发，夫不能动，令金急走。金号泣坚持不肯舍，并溺死。尸流数十里而出，手犹挽夫不释云。又应山诸生王芳妻杨氏。芳醉坠塘中，氏赴水救之。夫入水益深，氏追深处偕死。
　　王氏，山阴沈伯燮妻。议婚数年，伯燮病厉，手挛发秃，父母有他意。女问：“沈郎病始何日？”父曰：“初许时固佳儿，今乃病。”女曰：“既许而病，命也，违命不祥。”竟归之。伯燮病且惫，王奉事无少怠。居八年卒，嗣其从子。更出簪珥佐舅买妾，更得子。逾年，舅姑相继亡，王独抚二幼孤，鬻手食之，并成立。
　　李孝妇，临武人，名中姑，适江西桂廷凤。姑邓患痰疾，将不起，妇涕泣忧悼。闻有言乳肉可疗者，心识之。一日，煮药，巘香祷灶神，自割一乳，昏仆于地，气已绝。廷凤呼药不至，出视，见血流满地，大惊呼救，倾骇城市，邑长佐皆诣其庐，命亟治。俄有僧踵门曰：“以室中蕲艾傅之，即愈。”如其言，果苏，比求僧不复见矣。乃取乳和药奉姑，姑竟获全。又洪氏，怀宁章崇雅妻。崇雅早卒，洪守志十年。姑许，疾不能起，洪剜乳肉为羹而饮之，获愈，余肉投池中，不令人知。数日后，群鸭自水中衔出，鸣噪回翔，小童获以告姑。姑起视之，乳血犹淋漓也。其夫兄崇古亦早亡，姒硃氏誓死靡他，妯娌相守五十年云。
　　倪氏，兴化陆鰲妻。性纯孝，舅早世，悯姑老，朝夕侍寝处，与夫睽异者十五年。姑鼻患疽垂毙，躬为吮治，不愈，乃夜焚香告天，割左臂肉以进，姑啖之愈。远近称孝妇。
　　刘氏，张能信妻，太仆卿宪宠女，工部尚书九德妇也。性至孝，姑病十年，侍汤药不离侧。及病剧，举刀刲臂，侍婢惊持之。舅闻，嘱医言病不宜近腥腻，力止之。逾日，竟刲肉煮糜以进，则乃姑已不能食，乃大悔恨曰：“医绐我，使姑未鉴我心。”复刲肉寸许，恸哭奠箦前，将阖棺，取所奠置棺中曰：“妇不获复事我姑，以此肉伴姑侧，犹身事姑也。”乡人莫不称其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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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一  列女三




列传第一百九十一  列女三
　　○徐贞女  刘氏  余氏  虞凤娘  林贞女  王贞女  倪美玉刘烈女  上海某氏  谷氏  白氏  高烈妇  于氏台氏 胡氏王氏  刘孝女  崔氏  高陵李氏烈妇柴氏 周氏王氏 荆娲宋氏  李氏陈氏  蕲水李氏婢阿来 万氏王氏五烈妇  明伦堂女陈氏  泽二李氏  姜氏  六安女  石氏女谢氏 庄氏  冯氏唐烈妻陈氏刘氏 唐氏颜氏 卢氏  于氏萧氏  杨氏仲氏女何氏  赵氏  倪氏王氏  韩氏 邵氏李氏 江氏  杨氏 张氏石氏王氏等 郭氏  姚氏  硃氏徐氏女定州李氏  胡敬妻姚氏熊氏  丘氏乾氏  黄氏 洗马畈妇  向氏  雷氏  商州邵氏吕氏  曲周邵氏  王氏   吴之瑞妻张氏  韩鼎允妻刘氏江都程氏六烈  江都张氏兰氏等 张秉纯妻刘氏陶氏田氏  和州王氏  方氏  陆氏子道弘妻于氏   项淑美王氏甬上四烈妇  夏氏
　　徐贞女，宣城人。少字施之济。年十五，里豪汤一泰艳之，倚从子祭酒宾尹，强委禽焉。女父子仁不受，夜趣施舁女归。一泰恚甚，胁有司摄施妇，欲庭夺以归，先使人捽之济父子及媒妁数人，殴之府门，有司莫能制。徐氏被摄，候理，次城东旅舍，思不免，夜伺人静，投池中死，衣上下缝纫不见寸体。观者皆泣下，共舁古庙，盛夏郁蒸，蝇不敢近。郡守张德明临视，立祠城东祀之。
　　刘氏，京师人。有松江人戍边者，诈称无妻，娶刘。既而遇赦归，绐刘曰：“吾暂归省。”久之不复至，刘抵松访之，夫拒不纳。刘哭曰：“良人弃我，我将安归。”乃翦发为尼，行乞市上，人多怜而周之。刘置一棺，夜卧棺中数十年。邻火起，刘入棺，呼曰：“乞与阖棺，以毕吾事。”遂焚死。
　　余氏，黄冈宋蒙妾。蒙妻刘，举子女各一人，余无所出。及蒙卒，刘他适，妾辛勤育之。日事纺绩，非丙夜不休。壶政严肃，亲属莫敢窥其门。逾二十年，忽谓子女曰：“吾命将尽，不能终视若辈，惟望若辈为上流人尔。”越数日，无疾而逝。
　　虞凤娘，义乌人。其姊嫁徐明辉而卒，明辉闻凤娘贤，恳其父欲聘为继室。女知，泣谓父母曰：“兄弟未尝同妻，即姊妹可知。”父执不听，女绝口不言，自经死。
　　林贞女，侯官人。父舜道，官参政。女幼许长乐副都御史陈省子长源，既纳币，长源卒。女蓬首削脂泽，称疾卧床，哭无声而神伤。或谓未成妇，何自苦。答曰：“子名氏、岁月饰而椟之以归陈，忍自昧哉！”固请于父，欲赴陈丧，父为达其意。陈父答曰：“以凶归，所不忍，以好归，畴与主之？姑俟丧除。”女大悲咤曰：“是欲缓之，觊夺吾志也。”遂不食，积七日，呕血死。
　　王贞女，昆山人，太仆卿宇之孙，诸生述之女，字侍郎顾章志孙同吉。未几，同吉卒。女即去饰，白衣至父母前，不言亦不泣，若促驾行者。父母有难色，使妪告其舅姑，舅姑扫庭内待之。女既至，拜柩而不哭，敛容见舅姑，有终焉之意。姑含泪曰：“儿不幸早亡，奈何累新妇。”女闻姑称新妇，泪簌簌下，遂留执妇道不去。早晚跪奠柩前，视姑眠食外，辄自屏一室，虽至戚遣女奴候视，皆谢绝，曰：“吾义不见门以外人。”后姑病，女服勤，昼夜不懈。及病剧，女人候床前，出视药灶，往来再三，若有所为。群婢窥之而莫得其迹，姑既进药则睡，觉而病立间，呼女曰：“向饮我者何药？乃速愈如是。”欲执其手劳之，女缩手有难进之状。姑怪起视，已断一指煮药中矣。姑叹曰：“吾以天夺吾子，常忧老无所倚。今妇不惜支体以疗吾疾，岂不胜有子耶！”流涕久之。人皆称贞孝女云。
　　倪美玉，年十八归董绪。绪居丧过毁得疾，谓妻曰：“吾无兄弟，又无子。吾死，父母祀绝矣。当以吾屋为小宗祠，置祀田数亩，小宗人递主之，春秋享祀，吾父母获与焉，吾无憾矣。汝必以此意告我叔父而行之。”绪卒，倪立从子为后。治丧毕，携其女及田二十亩嘱其姒曰：“以此累姆。”及夫叔父自外郡至，泣拜致夫命，叔父如其言。事竣，妇出拜谢，即入室卧不食。居数日，沐浴整衣曰：“亡夫召我矣。”举手别父母亲属而逝，年二十二。
　　刘烈女，钱塘人。少字吴嘉谏。邻富儿张阿官屡窥之，一夕缘梯入。女呼父母共执之，将讼官。张之从子倡言刘女诲淫，缚人取财。人多信之。女呼告父曰：“贼污我名，不可活矣，我当诉帝求直耳。”即自缢。盛暑待验，暴日下无尸气。嘉谏初惑人言，不哭。徐察之，知其诬也，伏尸大恸。女目忽开，流血泪数行，若对泣者。张延讼师丁二执前说，女傅魂于二曰：“若以笔污我，我先杀汝。”二立死。时江涛震吼，岸土裂崩数十丈，人以为女冤所致。有司遂杖杀阿官及从子。
　　上海某氏，既嫁，夫患疯癞，舅姑谋夺以妻少子。妇觉，密告其夫，夫泣遣之归宁。妇潜制殓具，夫既死，舅姑不以告，不阖棺，露置水滨，以俗忌恶疾也。妇闻，盂饭沦鸡，偕幼妹至棺所，抱尸浴之，敛以衣衾，阖棺设祭。祭毕，与妹诀，以巾幕面，投水死。
　　谷氏，余姚史茂妻。父以茂有文学，赘之于家。数日，邻人宋思徵责于父，见氏美，遂指逋钱为聘物，讼之官。知县马从龙察其诬，杖遣之。及谷下阶，茂将扶以行。谷故未尝出闺阁，见隶人林立，而夫以身近己，惭发赪，推茂远之。从龙望见，以谷意不属茂也，立改判归思。思即率众拥舆中而去，谷母随之至思舍。谷呼号求速死，断发属母遗茂。思族妇十余人，环相劝尉，不可解，乘间缢死。从龙闻之大惊，捕思，思亡去。茂感妻义，终身不娶。
　　白氏，清涧惠道昌妻。年十八，夫亡。怀娠六月，欲以死殉。众谕之曰：“胡不少待，举子以延夫嗣。”氏泣曰：“非不念良人无后，但心痛不能须臾缓耳。”七日不食而死。
　　高烈妇，博平诸生贾垓妻。垓卒，氏自计曰：“死节易，守节难。况当兵乱之际，吾宁为其易者。”执姑手泣曰：“妇不能奉事舅姑，反遗孤孙为累。然妇殉夫为得正，勿过痛也。”遂缢。
　　于氏，颍州邓任妻。任病，家贫，药饵不给，氏罄嫁笥救之。阅六月病革，氏聘簪二，绾一于夫发，自绾其一，抚任颈哽咽曰：“妾必不负君。”纳指任口中，令啮为信。任殁三日，缢死。
　　州又有台氏，诸生张云鹏妻。夫病，氏单衣蔬食，祷天愿代，割臂为糜以进。夫病危，许以身殉，订期三日。夫付红帨为诀，氏号泣受之。越三日，结所授帨就缢，侍婢救不死，恨曰：“何物奴，败我事！令我负三日约。”自是，水浆不入口，举声一号，热血迸流。至七日，顿足曰：“迟矣，郎得毋疑我。”母偶出栉沐，扃户缢死。
　　胡氏，诸城人，遂平知县丽明孙女也。年十七，归诸生李敬中，生一女而夫卒。初哭踊甚哀，比三日不哭，盥栉拜舅姑堂下，家人怪之，从容答曰：“妇不幸失所天，无子，将从死者地下，不得复事舅姑，幸强饭自爱。他日叔有子，为亡人立嗣，岁时奠麦饭足矣。”姑及其母泣止之，不可，乃焚香告柩前，顾家人曰：“洗含汝等亲之，不可近男子。”遂入户自经，母与姑槌门痛哭疾呼，终不顾而死。
　　王氏，淄川成象妻。夫死，痛哭三日，脣焦齿黑。父不忍，予之水，谢勿饮。又三日，气息渐微，强起语父曰：“翁姑未葬，夫亦露殡，奈何？”父许任其事，氏就枕叩头而瞑，年十七。
　　刘孝女，京师人。父兰卒，矢志不嫁，以养其母。崇祯元年，年四十六矣，母病殁，女遂绝粒殉之。
　　崔氏，香河王锡田妻。崇祯二年，城破，氏与众诀曰：“我义不受辱。”涕泣乳其女，将自缢，家人力持不得遂。兵及门，众俱奔，氏仓皇缢于户后，恐贼见其貌，或解之也。
　　高陵李氏，镇抚刘光灿妻。夫殁，励志苦守。崇祯四年，贼陷高陵。年七十九，其家掖之走，曰：“未亡人弃先夫室何往？”语未已，贼露刃入。即取刀自刺，流血淋漓。贼壮其烈，与饮食，怒不受，以碗击贼，骂曰：“吾忍死四十九年，今啜贼食耶！”遂遇害。
　　烈妇柴氏，夏县孙贞妻。崇祯四年，夫妇避贼山中。贼搜山，见氏悦之，执其手。氏以口啮肉弃之曰：“贼污吾手。”继扳其肱，又以口啮肉弃之曰：“贼污吾肱。”贼舍之去，氏骂不绝声，还杀之。
　　周氏，新城王永命妻，登州都督遇吉兄女也。幼通《孝经》、《列女传》。崇祯五年，叛将耿仲明、李九成等据登州反，纵兵淫掠。一小校将辱之，氏绐之去，即投缳死。明日，贼至，怒其诳己，支解之。事平，永命侦贼所在，击斩之，以其首祭墓。时蓬莱浦延禧妻王氏，年二十，守节抚孤。九成叛，城陷，叔允章至其家，问所向。答曰：“儿岂向患难中求活。”时有麻索在床头，叔以手振之曰：“欲决计于此乎？”氏首肯，从容就缢。
　　荆娲，陕西淳化人，姓高氏。兄起凤，邑诸生。崇祯五年，流贼掠继母秦氏及荆娲去，起凤驰赴贼营请赎。贼索二马，起凤倾赀得一马，予之。贼止还其母。起凤与妹诀曰：“我去，汝即死。”贼令劝妹从己，且欲留为书记。起凤大骂不从，被杀。百计胁荆娲，大骂求死。贼悦其色，割发裂衣以恐之。娲益骂不已，贼乃杀之，年甫十六。巡按吴甡上其事，兄妹皆旌。
　　陈丹余妻宋氏。丹余为郧阳诸生。崇祯六年，贼至被掠，并执其女，迫令入空室。前有古槐，母女抱树立，骂曰：“吾母子死白日下，岂受污暗室中。”大骂不行。贼断其手，益大骂，俱被害。
　　黄日芳妾李氏、陈氏。日芳知霍丘县，崇祯八年，赍计簿入郡。流贼突至，围城。二人相谓曰：“主君未还，城必不守，我两人独有一死耳。”密缝内外衣甚固，城陷，南望再拜，携赴藏天涧死。越三日，日芳至，号哭涧侧。两尸应声浮出，颜色如生，手尚相援。
　　蕲水李氏，诸生何之旦妻。流贼至蕲，执而逼之去，不从，则众挟之。李骂益厉，啮贼求死。贼怒，刺之，创遍体，未尝有惧色，贼断其颈死。从婢阿来抱李幼女，守哭。贼夺女将杀之，不与，伏地以身庇之。刺数十创，婢、女俱死。
　　万氏，和州儒士姚守中妻，泉州知府庆女孙也。生六子，皆有室。崇祯八年，流贼陷其城，恸哭孀姑前，命诸妇曰：“我等女子也，誓必死节。”诸子环泣，急麾之曰：“汝辈男子，当图存宗祀，何泣焉？”长子承舜泣曰：“儿读书，惟识忠孝字耳，愿为厉鬼杀贼，何忍母独死。”遂负母投于塘。诸妇女孙相随死者十数人，仅存子希舜，求其尸，其聚塘坳，无一相离者。
　　流贼陷和州，王氏一时五烈妇；王用宾妻尹氏，用贤妻杜氏，用聘妻鲁氏，用极妻戴氏，又王氏良器女，刘台妻也。五人同匿城西别墅，誓偕死。及贼登陴，呼声震地。五人相持泣曰：“亟死亟死，毋污贼刃。”结缳，缳断，适用贤所佩剑挂壁上，杜趋拔之，争磨以刭，次第死。州又有女，失其姓，与诸妇共匿明伦堂后。其四人已为贼执，用帛牵之。独此女不肯就执，多方迫之不得。四妇劝之，泣曰：“我处女也，可同男子去耶？”以头抢地。贼搴其足而曳之，女大骂。贼怒，一手搴足，以刀从下劈之，体裂为四。
　　陈氏，泾阳王生妻。有子方晬，生疾将死，以遗孩属陈。陈曰：“吾当生死以之。”流贼至，陈抱子避楼上。贼烧楼，陈从楼檐跳下，不死。贼视其色丽，挟之马上，陈跃身坠地者再。最后以索缚之，行数里，陈力断所系索，并鞍坠焉。贼知不可夺，乃杀之。贼退，家人收其尸，子呱呱怀中，两手犹坚抱如故。
　　鸡泽二李氏。一同邑田蕴玺妻。遇乱，蕴玺兄弟被杀。李抱女同姒王抱男而逃。王足创难行，令李速去。李曰：“良人兄弟俱死，当存此子以留田氏后。”遂弃己女，抱其子赴城，得无恙。一嫁曲周郭某。遭乱，举家走匿。翁姑旋被杀，李携幼男及夫弟方七岁者共逃，力罢，不能俱全。或教之舍叔而抱男，李曰：“翁姑死矣，叔岂再得乎！子虽难舍，然吾夫在外，或未死，尚可期也。”竟弃男，负叔而走。
　　宋德成妻姜氏，临清人。德成知赞皇县，寇入署，姜投井。贼出之，逼令食，骂曰：“待官兵剿汝，醢为脯，吾当食之。”以簪自剔一目示贼曰：“吾废人也，速杀为幸。”贼怒杀之。
　　六安女，失其姓。崇祯中，流贼入境，见其美，将犯之。以帕蒙其头，辄坏之，曰：“毋污我发。”被以锦衣，又掷之曰：“毋污吾身。”强拥诸马上，复投地大骂请死。贼怒刃之，既而叹曰：“真烈女。”
　　石氏女，失其邑里，随父守仁寓五河。崇祯十年，流贼突至，执欲污之。女抱槐树厉声骂贼。贼使数人牵之不解，剒其两手，骂如初。又断其足，愈骂不绝，痛仆地佯死。贼就褫其衣，女以口啮贼指，断其三，含血升许喷贼，乃瞑。贼拥薪焚之，厥后所焚地，血痕耿耿，遇雨则燥，旸则湿。村人骇异，掘去之，色亦入土三尺许。
　　又当涂举人吴昌祚妻谢氏，为乱卒所掠。谢以手抱树，大骂不止。卒怒，断其附树之指，复拾断指掷卒面，卒磔杀之。
　　周彦敬妻庄氏。彦敬，栖霞知县。氏读书知大义，乱起，乡人悉窜山穴中。庄以男女无别，有难色。彦敬强之曰：“不入，且见杀。”庄曰：“无礼不如死，君疑我难死乎！”既引刀自裁。彦敬感其义，终身不复娶。
　　梁凝禧妻冯氏。凝禧，随州诸生。崇祯十年，闻贼警，夫妇买舟避难。行至西河，贼追急，登岸奔魏家砦。夫妇要同死，氏诀凝禧曰：“同死固甘，但君尚无子，老母在堂，幸速逃，明早可于此地寻我。”凝禧遂逃，次早果得尸于分手处。
　　唐烈妻陈氏。烈，孝感诸生。崇祯十年，从夫避难山砦。贼突至，夫与子俱奔散，陈独行山谷间。砦人曰：“非唐氏妪乎？事迫矣，可急入保。”陈问夫与子至未，曰：“未也。”陈泣曰：“我茕茕一妇人，靡因而至。诸君虽怜而生我，我何面目安兹土耶！夫存亡未知，依人以生不贞，弃夫之难不义。失贞与义，何以为人！吾其行也。”卒不入。已，贼至，逼去不从，大骂死。
　　又刘氏，怀宁人，应天府丞颜素之孙妇也。崇祯末，乱兵焚掠江市。其舅与夫先在南京。刘孑身出避，仓皇无所之，见男妇杂走登舟，慨然曰：“吾侪妇人，保姆不在，义不出帷，敢乱群乎！”遂投江死。
　　唐氏，广济潘龙跃妻。崇祯十三年避贼灵果山。贼至，加刃龙跃颈，索钱。唐跪泣，乞以身代夫，不许。女巽跪泣，乞以身代父，不许。唐知夫不免，投于塘，女从之。贼怆然释其夫。
　　又颜氏，长乐诸生黄应运妻。城陷，兵至其家，欲杀应运生母詹氏，颜泣诉，愿身代。及颜方受刃，妾曾又奔号曰：“此我主母，无所出，愿杀我以全其命。”卒感其义，两释之。
　　颍州卢氏，王瀚妻。家贫，舂织终岁。崇祯十四年大饥，夫患疫。氏语夫曰：“君死，我当从。”及夫死，时溽暑，氏求亲戚敛钱以葬曰：“我当死，但酷热无衣棺，恐更为亲戚累，迟之秋爽耳。”闻者咳之。及秋，尽粜其新谷，置粗布衣，余买酒蔬祀夫墓。归至家，市梨数十进姑，并贻妯娌，语人曰：“我可死矣。”夜半自缢。
　　于氏，汝州张鐸妻。崇祯十四年，贼破城，氏谓两婢曰：“吾辈今日必死，曷若先出击贼，杀贼而毙，不失为义烈鬼。”于是执梃而前，贼先入者三，出不意，悉为所踣。群贼怒，攒刺之，皆死。
　　萧氏，万安赖南叔妻。夫早丧，无子，遗一女。寇大起，筑室与女共居。盗突至，率女持利刃遮门，詈曰：“昔宁化曾氏妇，立砦杀贼。汝谓我刃不利邪！犯我必杀汝。”贼怒，纵火焚之，二人咸烬。
　　又杨氏，安定举人张国纮妾。崇祯十六年，贼贺锦攻城急。国纮与守者议，丁壮登陴，女子运石。杨先倡，城中女子从之，须臾四城皆遍。及城陷，杨死谯楼旁。事定，家人获其尸，两手犹抱石不脱。
　　仲氏女，湖州人，随父贾汉阳。崇祯中，汉阳陷，从群妇将出城，贼守门者止之。有顷，贼大肆淫掠，见女美，执之。女■面披发，大骂。贼具马，命二贼挟之上，连坠伤额，终不肯往。贼露刃迫之曰：“身往何如头往？”笑曰：“头往善。”遂被害。
　　邝抱义妻何氏。抱义，临武诸生。崇祯末，氏为贼所执，乃垢面蓬发绐以病疫，贼惧释之。及贼退，家人咸喜，何泣曰：“平昔谒拜伯叔，犹赭颜汗发。今匿身不固，以面目对贼，牵臂引裾，虽免污辱，何以为人！”竟忿恚不食死。
　　汤祖契妻赵氏。祖契，睢州诸生。氏知书，有志节。崇祯十五年，贼陷太康，将抵睢。氏语家人曰：“州为兵冲，未易保也。脱变起，有死耳。”及城破，属祖契负其母以逃，而己阖户自经，家人解之，投井，复为家人所阻，怒曰：“贼至不死，非节也，死不以时，非义也。”贼至，环刃相向，牵之出，厉声诃贼，遂遇害。
　　萧来凤妻倪氏。来凤，商城贡生，慷慨有大节。贼逼受职，不屈死，倪自经从之。又有宋愈亨，深泽举人，寇至投井死。妻王氏曰：“夫既如此，吾敢相负。”媳韩生男甫六日，愿从死，相对缢。
　　邵氏，邹县张一桂妻，同妾李氏遇贼。欲迫李行，邵骂曰：“亡夫以妾托我，岂令受贼辱。”贼怒杀之。李知不免，绐曰：“我有簪珥埋后园井旁。”贼随李发之，至则曰：“主母为我死，我岂独生。”即投井。贼下井扶之，李披发破面骂不已，扭其衣欲令并死井底，叫声若雷。贼知不可强，乃刃之。
　　宗胤芳妻江氏，鲁山人。子麟祥，进士。流贼之乱，江与麟祥妻袁氏率孙女、孙妇九人登楼，俱悬于梁。视其已死，乃引刀自刭。
　　曹复彬妻杨氏。复彬，江都诸生。城破，复彬创仆地，杨匿破屋中。长女蒨文，年十四，趣母决计。次女蒨红，年十二，请更衣死。杨止之，复彬执不可，乃为三缳，次第而缢。
　　梁以樟妻张氏，大兴人。以樟知商丘县。崇祯十五年，流贼围商丘，急积薪楼下，集婢女其上，俱令就缢。谓子燮曰：“汝父城守，命不可知，宗祀惟汝是赖。”属乳媪匿民家。自缢死。家人举火，诸尸俱烬。
　　郑完我母石氏，甘州卫人。完我，南阳府同知，既之官，妻王氏奉石家居。崇祯十六年，贼围甘州，石预戒家人积薪室中。及城陷，携王及一孙女纵火自焚。寇退，出尸灰烬间，姑媳牵挽不释手。女距三尺许，覆以甕，启视色如生。
　　郭氏，长治宋体道妻。崇祯十五年，任国琦作乱，同居诸妇皆罗跪，呼郭不出，独匿垝垣。贼怒，诘其不跪，瞪目厉声曰：“我跪亦死，不跪亦死，已安排不活矣。”贼加数刃，迄死骂不绝口。
　　姚氏，桐城人，湘潭知县之骐女，诸生吴道震妻。年十九，夫亡，以子德坚在襁褓，忍死抚之。越二十六年，至崇祯末，流贼掠桐城。兄孙林奉母避潜山，氏偕行。贼奄至，孙林格斗死，德坚负氏逃。氏曰：“事急矣，汝书生焉能负我远行，倘贼追及，即俱死，汝不能全母，顾反绝父祀乎！”叱之去，德坚泣弗忍，氏推之坠层崖下。须臾贼至，叱曰：“出金可免。”氏曰：“我流离远道，安得有金。”贼令解衣验之，骂曰：“何物贼奴，敢作此语！”贼怒，刃交下死。
　　硃氏，无为人，徐毕璋妻。年十七，归璋。璋有妹名京，年十五，未字。崇祯十五年，流贼破城。硃方怀孕，奔井边，谓京曰：“吾妊在怀，井口狭，可推而纳之。”京曰：“唯。”纳毕，即哭呼曰：“父母安在乎，吾伴嫂死矣！”跃而入。
　　李氏，定州人，广平教授元荐女，归同里郝生。崇祯十六年，州被兵。生将奉亲避山中，留李与二子居其母家。生控马将发，李哭拜马前，指庭中井诀曰：“若有变，即洁身此中，以衣袂为识，旁有白线一行者，即我也。”比城破，藏二子他所，入井死。兵退，生出其尸，颜色如生。
　　胡敬妻姚氏。敬，孝感贡生。流贼陷孝感，姚乘舟避难南湖，欷歔不已。邻舟妇解之曰：“贼入黄，从未杀人，何畏也？”姚曰：“我非畏杀，畏其不杀耳。”闻贼将入湖，叹曰：“贼至而死，辱矣。”遂携二女僮投水死。
　　熊氏，武昌李荩臣妻，大名知县正南女。荩臣父周华，官赣州知官，荩臣从父之任，留妇于家。崇祯十六年，武昌陷，妇匿林薮中，为贼所得，夺刀自刎。贼去，邻妪救活之。明年，李自成率残卒南奔，妇只身窜山谷。有胡姓者，欲为子娶之。妇曰：“吾颈可断，汝不闻前事乎！”已，荩臣自江西归，遇贼被杀。妇恸三日，自缢死。
　　丘氏，孝感刘应景妻。崇祯末，为贼所执，逼从，不可。贼曰：“刃汝。”丘曰：“得死为幸。”贼注油满甕，渍其衣，语同类曰：“此妇倔强，将巘之。”丘哂曰：“若谓死溺、死焚、死刃有间乎？官兵旦夕至，若求如我，得哉！”贼怒，束于木焚之，火炽，骂不绝口。同邑乾氏，年十七，归高文焕。文焕卒，无子，拔刀自裁。母及姑救之，越三日复苏。自是断荤，日不再食。崇祯十六年，闻贼陷德安，将及孝感。从子高骞将扶避山砦，氏曰：“吾老矣，岂复出门求活。行吾四十年前之志，可也。”投后园池中死。
　　邑又有黄氏，张挺然妻。崇祯末，贼帅白旺陷德安，授挺然伪掌旅。黄泣止之，不听。贼令挺然取妇为质，黄携十岁儿匿青山砦。挺然诱以利，劫以兵，且使亲戚招之，皆不应。已而破砦，焚己居以穷黄，黄匿愈深，竟不可得。挺然寄儿金簪，儿以绾发，黄怒，拔弃之曰：“何为以贼物污首！”久之，贼败，挺然走死襄阳，黄耕织以抚其子，乡人义之。
　　蕲水洗马畈某氏，为贼所执，不从。贼刃其腹，一手抱婴儿，一手捧腹，使气不即尽以待夫。夫至，付儿，放手而毙。
　　向氏，黄陂人。年十八，归王旦士。未久，贼陷黄陂，被执。贼持刀迫之，氏骂不绝口。贼指众曰：“若非汝父母，即舅姑兄弟，必尽杀，而后及汝。”氏曰：“我义不辱，与家人何与！”夺刃自刎。贼怒，立磔之。
　　刘长庚妾雷氏。长庚为同州诸生。贼陷潼关，将及州，长庚拜家庙，召妻及二子曰：“汝年长，且有子，当逃。”召雷及所生女曰：“汝年少，当从吾死。”雷曰：“妾志也。”长庚携酒登楼，谓妾曰：“汝平日不饮，今当共醉。”妾欣然引满。长庚且饮且歌，夜半遍题四壁，拔刀示妾曰：“可以行乎？”对曰：“请先之。”夺刀自刎。长庚乃解所系条，缢于梁。女方七岁，横刀于壁，以颈就之而死。
　　邵氏，商州人，布政使可立女，侍郎雒南薛国用子匡伦妻也。流贼将至，避之母家。商州陷，贼驱使执爨，骂曰：“吾大家女，嫁大臣子，肯为狗贼作饭耶！”贼怒，斫其足，骂益厉，断舌寸磔之。
　　关陈谏妻吕氏。陈谏，云梦诸生。族有安氏者，殉其夫关坤，吕每谈及，辄感慨欷歔曰：“妇人义当如是。”崇祯末，寇陷邻郡，吕谓夫曰：“贼焰方张，不如早为之所。”取鱼网结其体甚固。俄寇至，俾缝衣，吕投剪破贼面，骂曰：“贼敢辱我针黹乎！手可断，衣不可缝。”贼怒，磔之，投于水。
　　邵氏，曲周李纯盛妻。寇至，姑姊妹俱避地洞中。邵为寇所得，问洞所在。绐之行，寇喜随之，径往井傍，投井死。洞中五十余人俱获免。
　　王氏，宛平刘应龙妻。年十六，嫁应龙。家贫，以女红养舅姑。应龙父子相继亡，王事姑抚子。阅二十年，贼陷都城，泣拜其姑曰：“留长孙奉事祖母，妇死已决。”遂携幼子投井死。
　　吴之瑞妻张氏。之瑞，宿松诸生。福王时，城陷，军士欲污之。张恐祸及夫与子，绐曰：“此吾家塾师，携其子在此。吾丑之，若遣去，则惟命。”夫与二子去已远，张乃厉声唾骂，撞石死。
　　韩鼎允妻刘氏。鼎允为怀宁诸生。福王时，城溃。舅姑双柩殡于堂，刘守不去。贼欲剖棺，刘抱棺号哭，贼释之。一女年十三，贼欲纵火，而数盼其女。刘绐之曰：“苟不惊先柩，女非所惜也。”贼喜投炬，携女去。刘送女，目门外池示之，女即投池死。贼怒，刃刘，刘骂不绝口死。
　　江都程氏六烈。程煜节者，江都诸生也。其祖姑有适林者，其姑有适李者，其叔母曰刘氏、邹氏、胡氏。而煜节之妹曰程娥，未字。城被围，与刘约俱死，各以大带置袖中。城破，女理发更衣，再拜别其母，遂缢死。刘有女甫一岁，啼甚惨。刘乳之，复以糕饵一器置女侧，乃死。邹与胡亦同死。适林者，投井死。适李者，遭掠，绐卒至井旁，大骂投井死。时称一门六烈。
　　张氏，江都史著馨妻。年二十六，夫亡。及城陷，抚其子泣曰：“向也抚孤为难，今也全节为大。儿其善图，吾不能顾矣。”遂赴水死。
　　又兰氏，孙道升继妻。其前妻女曰四，兰所生女曰七，皆嫁古氏。次曰存，孙女曰巽，皆未嫁。其弟道乾、道新并先卒。道乾妻王氏，子天麟妻丁氏，道新妻古氏，其从弟子启先妻董氏。江都之围，诸妇女各手一刃一绳自随。城破，巽先缢死。兰时五十四，引绳自缢死。王氏、丁氏投舍后汪中死。古氏亦五十四，守节三十年，头尽白，投井死。有女嫁于吴，生女曰睿，方八岁，适在外家，从死于井。董氏以带系门枢，缢死。存病足，力疾投井死。董氏之娣，有祖母曰陈氏，方寄居，与董氏同处，亦自缢死。四与七同缢于床死。
　　同时有张廷铉者，妻薛氏，城破自缢死。廷铉之妹曰五，遇卒鞭挞使从己，大呼曰：“杀即杀，何鞭为！”遂杀死。
　　张秉纯妻刘氏。秉纯，和州诸生。家故贫，氏操井臼，处之怡然。国亡，秉纯绝粒死。氏一勺水不入口，阅十有六日，肌骨销铄，命子扶至柩前祭拜，痛哭而绝。
　　陶氏，当涂孙士毅妻，守节十年。南都覆，为卒所掠，缚其手介刃于两指之间，曰：“从我则完，否则裂。”陶曰：“义不以身辱，速尽为惠。”兵不忍杀，稍创其指，血流竟手，曰：“从乎？”曰：“不从。”卒怒，裂其手而下，且剜其胸，寸磔死。陶母奔护，亦被杀。
　　田氏，仪真李铁匠妻，姿甚美。高杰步卒掠江上，执犯之，田以死拒。挟马上，至城南小桥，马不能渡。田绐卒牵衣行，睹中流急湍，曳二卒赴水，并溺死。
　　王氏，和州诸生张侣颜妻。南都不守，刘良佐部卒肆掠。氏同母匿朝阳洞，卒攻洞急，氏以子付母曰：“贼势汹汹，我少妇，即苟免，何面目回夫家。此张氏一线，善抚之。”言讫，挺身跳洞外，洞高数十仞，乱石巉岩若锋刃，碎身死焉。
　　方氏，桐城钱秉镫妻。避寇寓南都。岁祎，饘粥不给，以女红易米食其夫，己与婢仆杂食糠籺。客过，洁茗治馔，取诸簪珥，与秉镫游者，未尝知其贫也。秉镫与阮大铖同里，有隙，避吴中。方挈子女追寻，得之。已而吴中亦乱，方知不免，乃密纫上下服，抱女赴水死。
　　陆氏，嘉定黄应爵妻。少丧夫，家贫，纺绩自给逾三十年。甫殁，嘉定城破。子道弘妻，亡其姓，持二女仓卒欲赴井。长女曰：“若使母先投，必恋念吾二女，不如先之。”乃挽妹亟入，道弘妻继之，并溺死。
　　于氏，丹阳荆潹妻。潹父大澈为乱兵所杀。于闻变，知不免，谓潹曰：“请先杀妾。”潹不忍，怒曰：“君不自杀，欲留为乱兵污耶！”潹恸哭从之。
　　项淑美，淳安人，适方希文。希文好蓄书。杭州不守，大帅方国安溃兵掠江浒，数百里无宁宇。希文避山间，载书以往。会幼子病疹，希文出延医，淑美与一妪一婢处。是夕，乱兵突至，纵火肆掠。婢挽淑美衣，欲与俱出，正色叱曰：“出则死于兵，不出死于火，等死耳，死火不辱。”时妪已先去，见火炽复入，呼曰：“火至，奈何弗出？”淑美不应，急取书霍左右，高与身等，坐其中。须臾火迫，书尽焚，遂死。贼退，希文归，则余烬旋而成堆，若护其骨者。一恸，灰即散，乃收骨瘗先兆。
　　先是，有慈谿王氏，归同里方姓。甫逾月，火起，延及其屋。夫适他出，氏坚坐小楼不下，遂被焚，骸骨俱烬，惟心独存。夫归，捧之长号，未顷即化。
　　甬上四烈妇。钱塘张氏，鄞县举人杨文瓚妻。国变后，文瓚与兄文琦，友华夏、屠献宸，俱坐死。张纫箴联其首，棺殓毕，即盛服题绝命诗，遍拜族戚。吞脑子不死，以佩带自缢而卒。文琦妻沈氏亦自缢。夏继妻陆氏结帨于梁，引颈就缢，身肥重，帨绝堕地。时炎暑，流汗沾衣，乃坐而摇扇，谓其人曰：“余且一凉。”既复取帨结之而尽。有司闻杨、华三妇之缢，遣丐妇四人至献宸家，防其妻硃氏甚严。硃不得间，阳为欢笑以接之，且时时诮三妇之徒自苦也。数日，防者稍懈，因谓之曰：“我将一浴，汝侪可暂屏。”丐妇听之，阖户自尽。时称“甬上四烈妇。”
　　夏氏，黔国公沐天波侍女也。沙定州之乱，天波出走，母陈、妻焦亦避外舍。惧贼迫，焦谓姑曰：“吾辈皆命妇，可陷贼手乎！”举火自焚死。夏归其母家，获免。后天波自永昌还，夏复归府，则已薙为尼矣。天波感其义，俾佐内政。及天波从亡缅甸，夏遂自经。时城中大乱，死者载道，尸为乌犬所食，血肉狼籍，夏尸弃十余日，独无犯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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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宦官一




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宦官一
　　明太祖既定江左，鉴前代之失，置宦者不及百人。迨末年颁《祖训》，乃定为十有二监及各司局，稍称备员矣。然定制生物学哲学研究生物学中的哲学问题以及人类对生物学，不得兼外臣文武衔，不得御外臣冠服，官无过四品，月米一石，衣食于内庭。尝镌铁牌置宫门曰：“内臣不得干预政事，预者斩。”敕诸司不得与文移往来。有老阉供事久，一日从容语及政事，帝大怒，即日斥还乡。尝用杜安道为御用监。安道，外臣也，以镊工侍帝数十年，帷幄计议皆与知，性缜密不泄，过诸大臣前一揖不启口而退。太祖爱之，然亡他宠异，后迁出为光禄寺卿。有赵成者，洪武八年以内侍使河州市马。其后以市马出者，又有司礼监庆童等，然皆不敢有所干窃。建文帝嗣位，御内臣益严，诏出外稍不法，许有司械闻。及燕师逼江北，内臣多逃入其军，漏朝廷虚实。文皇以为忠于己，而狗儿辈复以军功得幸，即位后遂多所委任。永乐元年，内官监李兴奉敕往劳暹罗国王。三年，遣太监郑和帅舟师下西洋。八年，都督谭青营有内官王安等。又命马靖镇甘肃，马骐镇交阯。十八年置东厂，令刺事。盖明世宦官出使、专征、监军、分镇、刺臣民隐事诸大权，皆自永乐间始。
　　初，太祖制，内臣不许读书识字。后宣宗设内书堂，选小内侍，令大学士陈山教习之实证哲学即孔德的实证主义哲学。见“孔德”、“实证主，遂为定制。用是多通文墨，晓古今，逞其智巧，逢君作奸。数传之后，势成积重，始于王振，卒于魏忠贤。考其祸败，其去汉、唐何远哉。虽间有贤者，如怀恩、李芳、陈矩辈，然利一而害百也。今摭其有关成败者，作《宦官传》。
　　○郑和侯显  金英兴安  范弘等  王振  曹吉祥刘永诚  怀恩覃吉  汪直  梁芳钱能等  何鼎邓原等  李广  蒋琮  刘瑾  张永谷大用魏彬等
　　郑和，云南人，世所谓三保太监者也。初事燕王于籓邸，从起兵有功。累擢太监。成祖疑惠帝亡海外，欲踪迹之，且欲耀兵异域，示中国富强。永乐三年六月，命和及其侪王景弘等通使西洋。将士卒二万七千八百余人，多赍金币。造大舶，修四十四丈、广十八丈者六十二。自苏州刘家河泛海至福建，复自福建五虎门扬帆，首达占城，以次遍历诸番国，宣天子诏，因给赐其君长，不服则以武慑之。五年九月，和等还，诸国使者随和朝见。和献所俘旧港酋长。帝大悦，爵赏有差。旧港者，故三佛齐国也，其酋陈祖义，剽掠商旅。和使使招谕，祖义诈降，而潜谋邀劫。和大败其众，擒祖义，献俘，戮于都市。
　　六年九月，再往锡兰山。国王亚烈苦柰儿诱和至国中，索金币，发兵劫和舟。和觇贼大众既出，国内虚，率所统二千余人，出不意攻破其城，生擒亚烈苦柰儿及其妻子官属。劫和舟者闻之，还自救，官军复大破之。九年六月献俘于朝。帝赦不诛，释归国。是时，交阯已破灭，郡县其地，诸邦益震詟，来者日多。
　　十年十一月，复命和等往使，至苏门答剌。其前伪王子苏干剌者，方谋弑主自立，怒和赐不及己，率兵邀击官军。和力战，追擒之喃渤利，并俘其妻子，以十三年七月还朝。帝大喜，赉诸将士有差。
　　十四年冬，满剌加、古里等十九国咸遣使朝贡，辞还。复命和等偕往，赐其君长。十七年七月还。十九年春复往，明年八月还。二十二年正月，旧港酋长施济孙请袭宣慰使职，和赍敕印往赐之。比还，而成祖已晏驾。洪熙元年二月，仁宗命和以下番诸军守备南京。南京设守备，自和始也。宣德五年六月，帝以践阼岁久，而诸番国远者犹未朝贡，于是和、景弘复奉命历忽鲁谟斯等十七国而还。
　　和经事三朝，先后七奉使，所历占城、爪哇、真腊、旧港、暹罗、古里、满剌加、渤泥、苏门答剌、阿鲁、柯枝、大葛兰、小葛兰、西洋琐里、琐里、加异勒、阿拨把丹、南巫里、甘把里、锡兰山、喃渤利、彭亨、急兰丹、忽鲁谟斯、比剌、溜山、孙剌、木骨都束、麻林、剌撒、祖法儿、沙里湾泥、竹步、榜葛剌、天方、黎伐、那孤儿，凡三十余国。所取无名宝物，不可胜计，而中国耗废亦不赀。自宣德以还，远方时有至者，要不如永乐时，而和亦老且死。自和后，凡将命海表者，莫不盛称和以夸外番，故俗传三保太监下西洋，为明初盛事云。
　　当成祖时，锐意通四夷，奉使多用中贵。西洋则和、景弘，西域则李达，迤北则海童，而西番则率使侯显。
　　侯显者，司礼少监。帝闻乌思藏僧尚师哈立麻有道术，善幻化，欲致一见，因通迤西诸番。乃命显赍书币往迓，选壮士健马护行。元年四月奉使，陆行数万里，至四年十二月始与其僧偕来，诏驸马都尉沐昕迎之。帝延见奉天殿，宠赉优渥，仪仗鞍马什器多以金银为之，道路烜赫。五年二月建普度大斋于灵谷寺，为高帝、高后荐福。或言卿云、天花、甘露、甘雨、青鸟、青狮、白象、白鹤及舍利祥光，连日毕见，又闻梵呗天乐自空而下。帝益大喜，廷臣表贺，学士胡广等咸献《圣孝瑞应歌》诗。乃封哈立麻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祐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领天下释教，给印诰制如诸王，其徒三人亦封灌顶大国师，再宴奉天殿。显以奉使劳，擢太监。
　　十一年春复奉命，赐西番尼八剌、地涌塔二国。尼八剌王沙的新葛遣使随显入朝，表贡方物。诏封国王，赐诰印。十三年七月，帝欲通榜葛剌诸国，复命显率舟师以行，其国即东印度之地，去中国绝远。其王赛佛丁遣使贡麒麟及诸方物。帝大悦，锡予有加。榜葛剌之西，有国曰沼纳朴儿者，地居五印度中，古佛国也，侵榜葛剌。赛佛丁告于朝。十八年九月命显往宣谕，赐金币，遂罢兵。宣德二年二月复使显赐诸番，遍历乌斯藏、必力工瓦、灵藏、思达藏诸国而还。途遇寇劫，督将士力战，多所斩获。还朝，录功升赏者四百六十余人。
　　显有才辨，强力敢任，五使绝域，劳绩与郑和亚。
　　金英者，宣宗朝司礼太监也，亲信用事。宣德七年赐英及范弘免死诏，辞极褒美。英宗立，与兴安并贵幸。及王振擅权，英不敢与抗。正统十四年夏旱，命英理刑部、都察院狱囚，筑坛大理寺。英张黄盖中坐，尚书以下左右列坐。自是六年一审录，制皆如此。其秋，英宗北狩，中外大震。郕王使英、安等召廷臣问计。侍读徐珵倡议南迁，安叱之，令扶珵出，大言曰：“敢言迁者斩！”遂入告太后，劝郕王任于谦治战守。或曰叱珵者，英也。
　　也先入寇，至德胜门，景帝敕安与李永昌同于谦、石亨总理军务。永昌，亦司礼近侍也。景泰元年十一月，英犯赃罪，下狱论死。帝令禁锢之，终景帝世废不用，独任安。也先遣使议和，请迎上皇，廷议报使。帝不怿，令安出，呼群臣曰：“公等欲报使，孰可者？孰为文天祥、富弼！”词色俱厉。尚书王直面折之，安语塞。及遣都给事中李寔往，敕书不及迎上皇。寔惊，走白内阁，遇安。安复诟曰：“若奉黄纸诏行耳，他何预！”及易储诸，人遂疑安预谋矣。
　　安有廉操，且知于谦贤，力护之。或言帝任谦太过，安曰：“为国分忧如于公者，宁有二人！”
　　英宗复辟，盖磔景帝所用太监王诚、舒良、张永、王勤等，谓其与黄厷扌冓邪议，易太子，且与于谦、王文谋立外籓。于是给事、御史皆言安与诚、良等为党，宜同罪。帝宥之，但夺职。是时，中官坐诛者甚众，安仅获免云。安佞佛，临殁，遗命舂骨为灰，以供浮屠。
　　范弘，交阯人，初名安。永乐中，英国公张辅以交童之美秀者还，选为奄，弘及王瑾、阮安、院浪等与焉。占对娴雅，成祖爱之，教令读书，涉经史，善笔札，侍仁宗东宫。宣德初，为更名，累迁司礼太监，偕英受免死诏，又偕英及御用太监王瑾同赐银记。正统时，英宗眷弘，尝目之曰蓬来吉士。十四年从征，殁于土木，丧归，葬香山水安寺，弘建也。而王瑾至景泰时始卒。
　　瑾，初名陈芜。宣宗为皇太孙时，朝夕给事。及即位，赐姓名。从征汉王高煦还，参预四方兵事，赏赉累巨万，数赐银记曰“忠肝义胆”，曰“金貂贵客”，曰“忠诚自励”，曰“心迹双清。”又赐以两宫人，官其养子王椿。其受宠眷，英、弘莫逮也。
　　阮安有巧思，奉成祖命营北京城池宫殿及百司府廨，目量意营，悉中规制，工部奉行而已。正统时，重建三殿，治杨村河，并有功。景泰中，治张秋河，道卒，囊无十金。
　　阮浪至景帝时，为御用监少监。英宗居南宫，浪入侍，赐镀金绣袋及镀金刀。浪以赠门下皇城使王瑶。锦衣卫指挥卢忠者，险人也，见瑶袋刀异常制，醉瑶而窃之，以告尚衣监高平。平令校尉李善上变，言浪传上皇命，以袋刀结瑶谋复位。景帝下浪、瑶诏狱，忠证之，浪、瑶皆磔死，词终不及上皇。英宗复辟，磔忠及平，而赠浪太监。
　　王振，蔚州人。少选入内书堂。侍英宗东宫，为局郎。初，太祖禁中官预政。自永乐后，渐加委寄，然犯法辄置极典。宣宗时，袁琦令阮巨队等出外采办。事觉，琦磔死，巨队等皆斩。又裴可烈等不法，立诛之。诸中官以是不敢肆。及英宗立，年少。振狡黠得帝欢，遂越金英等数人掌司礼监，导帝用重典御下，防大臣欺蔽。于是大臣下狱者不绝，而振得因以市权。然是时，太皇太后贤，方委政内阁。阁臣杨士奇、杨荣、杨溥，皆累朝元老，振心惮之未敢逞。至正统七年，太皇太后崩，荣已先卒，士奇以子稷论死不出，溥老病，新阁臣马愉、曹鼐势轻，振遂跋扈不可制。作大第皇城东，建智化寺，穷极土木。兴麓川之师，西南骚动。侍讲刘球因雷震上言陈得失，语刺振。振下球狱，使指挥马顺支解之。大理少卿薛瑄、祭酒李时勉素不礼振。振摭他事陷瑄几死，时勉至荷校国子监门。御史李鐸遇振不跪，谪戍铁岭卫。驸马都尉石璟詈其家阉，振恶贱己同类，下璟狱。怒霸州知州张需禁饬牧马校卒，逮之，并坐需举主王鐸。又械户部尚书刘中敷，侍郎吴玺、陈瑺于长安门。所忤恨，辄加罪谪。内侍张环、顾忠、锦衣卫卒王永心不平，以匿名书暴振罪状。事发，磔于市，不覆奏。
　　帝方倾心向振，尝以先生呼之。赐振敕，极褒美。振权日益积重，公侯勋戚呼曰翁父。畏祸者争附振免死，赇赂辏集。工部郎中王祐以善谄擢本部侍郎，兵部尚书徐晞等多至屈膝。其从子山、林至廕都督指挥。私党马顺、郭敬、陈官、唐童等并肆行无忌。久之，构衅瓦剌，振遂败。瓦剌者，元裔也。十四年，其太师也先贡马，振减其直，使者恚而去。秋七月，也先大举入寇，振挟帝亲征。廷臣交谏，弗听。至宣府，大风雨，复有谏者，振益虓怒。成国公硃勇等白事，咸膝行进。尚书邝埜、王佐忤振意，罚跪草中。其党钦天监正彭德清以天象谏，振终弗从。八月己酉，帝驻大同，振益欲北。镇守太监郭敬以敌势告，振始惧。班师，至双寨，雨甚。振初议道紫荆关，由蔚州邀帝幸其第，既恐蹂乡稼，复改道宣府。军士纡回奔走，壬戌始次土木。瓦剌兵追至，师大溃。帝蒙尘，振乃为乱兵所杀。败报闻，百官恸哭，都御史陈镒等廷奏振罪，给事中王竑等立击杀马顺及毛、王二中官。郕王命脔王山于市，并振党诛之，振族无少长皆斩。振擅权七年，籍其家，得金银六十余库，玉盘百，珊瑚高六七尺者二十余株，他珍玩无算。先是，郭敬镇大同，几造箭镞数十甕，以振命遗瓦剌，瓦剌辄报以良马。及帝亲征，西宁侯宋瑛、驸马都尉井源为前锋，遇敌阳和，敬又挠使败。至是逃归，亦坐诛。
　　英宗复辟，顾念振不置。用太监刘恒言，赐振祭，招魂以葬，祀之智化寺，赐祠曰精忠。而振门下曹吉祥复以夺门功，有宠颛政。
　　曹吉祥，滦州人。素依王振。正统初，征麓川，为监军。征兀良哈，与成国公硃勇、太监刘永诚分道。又与宁阳侯陈懋等征邓茂七于福建，吉祥每出，辄选达官、跳荡卒隶帐下，师还畜于家，故家多藏甲。
　　景泰中，分掌京营。后与石亨结，帅兵迎英宗复位。迁司礼太监，总督三大营。嗣子钦，从子铉、钅睿等皆官都督，钦进封昭武伯，门下厮养冒官者多至千百人，朝士亦有依附希进者，权势与石亨埒，时并称曹、石。二人恶言官有言，共谮于帝，命吏部尚书王翱察核年三十五以上者留，不及者调用。于是给事何等十三人改州判官，御史吴祯等二十三人改知县。会有风雷雨雹之变，帝乃悟，悉还其职。未几，二人争宠有隙，御史杨瑄、张鹏劾之，吉祥乃复与亨合，乘间醖帝。帝为下瑄等诏狱，而逮治阁臣徐有贞、李贤等。事具贤传。承天门灾，帝命阁臣岳正草罪己诏，诏语激切。吉祥、亨复醖正谤讪，帝又谪正。焰益张，朝野仄目。
　　久之，帝觉其奸，意稍稍疑。及李贤力言夺门非是，始大悟，疏吉祥。无何，石亨败，吉祥不自安，渐蓄异谋，日犒诸达官，金钱、穀帛恣所取。诸达官恐吉祥败而己随黜退也，皆愿尽力效死。钦问客冯益曰：“自古有宦官子弟为天子者乎？”益曰：“君家魏武，其人也。”钦大喜。天顺五年七月，钦私掠家人曹福来，为言官所劾。帝令锦衣指挥逮杲按之，降敕遍谕群臣。钦惊曰：“前降敕，遂捕石将军。今复尔，殆矣。”谋遂决。是时甘、凉告警，帝命怀宁侯孙镗西征，未发。吉祥使其党掌钦天监太常少卿汤序择是月庚子昧爽，钦拥兵入，而已以禁军应之。谋定，钦召诸达官夜饮。是夜，镗及恭顺侯吴瑾俱宿朝房。达官马亮恐事败，逸出，走告瑾。瑾趣镗由长安右门隙投疏入。帝急絷吉祥于内，而敕皇城及京城九门闭弗启。钦知亮逸，中夜驰往逮杲家，杀杲，斫伤李贤于东朝房。以杲头示贤曰：“杲激我也。”又杀都御史寇深于西朝房。攻东、西长安门不得入，纵火。守卫者拆河需砖石塞诸门。贼往来叫呼门外。镗遣二子急召西征军击钦于东长安门。钦走攻东安门，道杀瑾。复纵火，门毁。门内聚薪益之，火炽，贼不得入。天渐曙，钦党稍稍散去。镗勒兵逐钦，斩铉、钅睿，镗子軏斫钦中膊。钦走突安定诸门，门尽闭。奔归家，拒战。会大雨如注，镗督诸军大呼入，钦投井死。遂杀鐸，尽屠其家。越三日，磔吉祥于市。汤序、冯益及吉祥姻党皆伏诛。马亮以告反者，授都督。
　　英宗始任王振，继任吉祥，凡两致祸乱。其他宦者若跛儿干、亦失哈、喜宁、韦力转、牛玉之属，率凶狡。土木之败，跛儿干、喜宁皆降敌。跛儿干助敌反攻，射内使黎定。既又为敌使至京，有所需索，景帝执而诛之。喜宁数为也先画策，索赏赐，导入边寇掠。上皇患之，言于也先；使宁还京索礼物，而命校尉袁彬以密书报边臣。至独石，参将杨俊擒宁送京师，景泰元年二月磔于市。亦失哈镇辽东。敌犯广宁，亦失哈禁官军勿出击。百户施带儿降敌，为脱脱不花通于亦失哈。正统十四年冬，带儿逃归，巡按御史刘孜并劾亦失哈及他不法事。景帝命诛带儿，而置亦失哈不问。韦力转者，性淫毒，镇守大同，多过恶。衔军妻不与宿，杖死其军。又与养子妻淫戏，射杀养子。天顺元年，工部侍郎霍瑄发力转僭用金器若王者，及强娶所部女为妾诸不法事。帝怒，执之下锦衣卫狱，既而宥之。牛玉事，详《吴废后传》。
　　其与吉祥分道征兀良哈者刘永诚，永乐时，尝为偏将，累从北征。宣德、正统中，再击兀良哈。后监镇甘、凉，战沙漠，有功。景泰末，掌团营。英宗复辟，勒兵从，官其嗣子聚。成化中，永诚始卒。
　　怀恩，高密人，兵部侍郎戴纶族弟也。宣宗杀纶，并籍恩父太仆卿希文家。恩方幼，被宫为小黄门，赐名怀恩。宪宗朝，掌司礼监。时汪直理西厂，梁芳、韦兴等用事。恩班在前，性忠鲠无所挠，诸阉咸敬惮之。员外郎林俊论芳及僧继晓下狱，帝欲诛之，恩固争。帝怒，投以砚曰：“若助俊讪我。”恩免冠伏地号哭。帝叱之出。恩遣人告镇抚司曰：“汝曹谄芳倾俊。俊死，汝曹何以生！”径归，称疾不起。帝怒解，遣医视恩，卒释俊。会星变，罢诸传奉官。御马监王敏请留马房传奉者，帝许之。敏谒恩，恩大骂曰：“星变，专为我曹坏国政故。今甫欲正之，又为汝坏，天雷击汝矣！”敏愧恨，遂死。进宝石者章瑾求为锦衣卫镇抚，恩不可，曰：“镇抚掌诏狱，奈何以贿进。”当是时，尚书王恕以直谏名，恩每叹曰：“天下忠义，斯人而已。”宪宗末，惑万贵妃言，欲易太子，恩固争。帝不怿，斥居凤阳。孝宗立，召归，仍掌司礼监，力劝帝逐万安，用王恕。一时正人汇进，恩之力也。卒，赐祠额曰显忠。
　　同时有覃吉者，不知所由进，以老阉侍太子。太子年九岁，吉口授《四书》章句及古今政典。宪宗赐太子庄田，吉劝毋受，曰：“天下皆太子有也。”太子偶从内侍读佛经，吉入，太子惊曰：“老伴来矣。”亟手《孝经》。吉跪曰：“太子诵佛书乎？”曰：“无有。《孝经》耳。”吉顿首曰：“甚善。佛书诞，不可信也。”弘治之世，政治醇美，君德清明，端本正始，吉有力焉。
　　汪直者，大藤峡瑶种也。初给事万贵妃于昭德宫，迁御马监太监。成化十二年，黑眚见宫中，妖人李子龙以符术结太监韦舍私入大内，事发，伏诛。帝心恶之，锐欲知外事。直为人便黠，帝因令易服，将校尉一二人密出伺察，人莫知也，独都御史王越与结欢。明年设西厂，以直领之，列官校刺事。南京镇监覃力朋进贡还，以百艘载私盐，骚扰州县。武城县典史诘之，力朋击典史，折其齿，射杀一人。直廉得以闻，逮治论斩。力朋后得幸免，而帝以此谓直能摘奸，益幸直。直乃任锦衣百户韦瑛为心腹，屡兴大狱。
　　建宁卫指挥杨晔，故少师荣曾孙也，与父泰为仇家所告，逃入京，匿姊夫董玙所。玙为请瑛，瑛阳诺而驰报直。直即捕晔、玙考讯，三琶之。琶者，锦衣酷刑也。骨节皆寸解，绝而复苏。晔不胜苦，妄言寄金于其叔父兵部主事士伟所。直不复奏请，捕士伟下狱，并掠其妻孥。狱具，晔死狱中，泰论斩，士伟等皆谪官，郎中武清、乐章，行人张廷纲，参政刘福等皆无故被收案。自诸王府边镇及南北河道，所在校尉罗列，民间斗詈鸡狗琐事，辄置重法，人情大扰。直每出，随从甚众，公卿皆避道。兵部尚书项忠不避，迫辱之，权焰出东厂上。
　　五月，大学士商辂与万安、刘珝、刘吉奏其状。帝震怒，命司礼太监怀恩、覃吉、黄高至阁下，厉色传旨，言：“疏出谁意？”辂口数直罪甚悉，因言：“臣等同心一意，为国除害，无有先后。”珝慷慨泣下。恩遂据实以奏。顷之，传旨慰劳。翼日，尚书忠及诸大臣疏亦入。帝不得已，罢西厂，使怀恩数直罪而宥之，令归御马监，调韦瑛边卫，散诸旗校还锦衣。中外大悦。然帝眷直不衰。直因言阁疏出司礼监黄赐、陈祖生意，为杨晔报复。帝即斥赐、祖生于南京。御史戴缙者，佞人也，九年秩满不得迁。窥帝旨，盛称直功。诏复开西厂，以千户吴绶为镇抚，直焰愈炽。未几，令东厂官校诬奏项忠，且讽言官郭镗、冯贯等论忠违法事。帝命三法司、锦衣卫会问。众知出直意，无敢违，竟勒忠为民。而左都御史李宾亦失直旨褫职，大学士辂亦罢去。一时九卿劾罢者，尚书董方、薛远及侍郎滕昭、程万里等数十人。以所善王越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陈钺为右副都御史巡抚辽东。
　　十五年秋，诏直巡边，率飞骑日驰数百里，御史、主事等官迎拜马首，箠挞守令。各边都御史畏直，服櫜鞬迎谒，供张百里外。至辽东，陈钺郊迎蒲伏，厨传尤盛，左右皆有贿。直大悦。惟河南巡抚秦纮与直抗礼，而密奏直巡边扰民。帝弗省。兵部侍郎马文升方抚谕辽东，直至不为礼，又轻钺，被陷坐戍，由是直威势倾天下。
　　直年少喜兵。陈钺讽直征伏当加，立边功自固。直听之，用抚宁侯硃永总兵，而自监其军。师还，永封保国公，钺晋右都御史，直加禄米。又用王越言，诈称亦思马因犯边。诏永同越西讨，直为监军。越封威宁伯，直再加禄米。已，伏当加寇辽东，亦思马因寇大同，杀掠甚众。辽东巡按强珍发钺奸状，直右钺谪珍。于是恶直者，指王越、陈钺为二钺。小中官阿丑工俳优，一日于帝前为醉者谩骂状。人言驾至，谩如故。言汪太监至，则避走。曰：“今人但知汪太监也。”又为直状，操两钺趋帝前。旁人问之，曰：“吾将兵，仗此两钺耳。”问何钺，曰：“王越、陈钺也。”帝听然而笑，稍稍悟，然廷臣犹未敢攻直也。会东厂尚铭获贼得厚赏，直忌，且怒铭不告。铭惧，乃廉得其所泄禁中秘语奏之，尽发王越交通不法事，帝始疏直。
　　十七年秋，命直偕越往宣府御敌。敌退，直请班师。不许，徙镇大同，而尽召将吏还，独留直、越。直既久镇不得还，宠日衰。给事御史交章奏其苛扰，请仍罢西厂。阁臣万安亦力言之。而大同巡抚郭镗复言直与总兵许宁不和，恐误边事。帝乃调直南京御马监，罢西厂不复设。中外欣然。寻又以言官言，降直奉御，而褫逐其党王越、戴缙、吴绶等。陈钺已致仕，不问。韦瑛后坐他事诛，人皆快之，然直竟良死。缙由御史不数年至南京工部尚书。越、钺颇以材进。缙无他能，工侧媚而已。
　　西厂废，尚铭遂专东厂事。闻京师有富室，辄以事罗织，得重贿乃已。卖官鬻爵，无所不至。帝寻觉之，谪充南京净军，籍其家，辇送内府，数日不尽。而陈准代为东厂。准素善怀恩，既代铭，诫诸校尉曰：“有大逆，告我。非是，若勿预也。”都人安之。
　　梁芳者，宪宗朝内侍也。贪黩谀佞，与韦兴比。而谄万贵妃，日进美珠珍宝悦妃意。其党钱能、韦眷、王敬等，争假采办名，出监大镇。帝以妃故，不问也。妖人李孜省、僧继晓皆由芳进，共为奸利。取中旨授官，累数千人，名传奉官，有白衣躐至太常卿者。陕西巡抚郑时论芳被黜，陕民哭送之。帝闻颇悔，斥传奉官十人，系六人狱，诏自后传旨授官者俱覆奏，然不罪芳也。刑部员外郎林俊以劾芳及继晓下狱。久之，帝视内帑，见累朝金七窖俱尽，谓芳及韦兴曰：“糜费帑藏，实由汝二人。”兴不敢对。芳曰：“建显灵宫及诸祠庙，为陛下祈万年福耳。”帝不怿曰：“吾不汝瑕，后之人将与汝计矣”。芳大惧，遂说贵妃劝帝废太子，而立兴王。会泰山累震，占者言应在东朝。帝惧，乃止。孝宗立，谪芳居南京，寻下狱，兴亦斥退。正德初，群阉复荐兴司香太和山，兼分守湖广行都司地方。尚书刘大夏、给事中周玺、御史曹来旬谏，不听。兴遂复用，而芳卒废以死。
　　钱能，芳党也。宪宗时，郑忠镇贵州，韦朗镇辽东，能镇云南，并恣纵，而能尤横。贵州巡抚陈宣劾忠，因请尽撤诸镇监，帝不允。而云南巡按御史郭阳顾上疏誉能，请留之云南。旧制，安南贡道出广西，后请改由云南，弗许也。能诈言安南捕盗兵入境，请遣指挥使郭景往谕其王，诏从之。能遂令景以玉带、彩缯、犬马遗王，绐其贡使改道云南。边吏格之不得入，乃去。复遣景与指挥卢安等索宝货于干崖、孟密诸土司，至逼淫曩罕弄女孙，许为奏授宣抚。逾三年，事发。诏巡抚都御史王恕廉之，捕景，景赴井死。再遣刑部郎中锺蕃往按，事皆实。帝宥能，而致其党九人于法。指挥姜和、李祥不就逮，能复上疏为二人求宥，帝曲从之。巡按御史甄希贤复劾能杖守矿千户一人死，亦不罪。召归，安置南京。复夤缘得南京守备。时恕为南京参赞尚书，能心惮恕不敢肆。久之卒。
　　韦眷、王敬亦芳党。眷为广东市舶太监，纵贾人通诸番，聚珍宝甚富。请以广南均徭户六十隶市舶。布政使彭韶争之，诏给其半。眷又诬奏布政使陈选，被逮道卒，自是，人莫敢逆眷者。弘治初，眷因结蔡用妄举李父贵冒纪太后族，降左少监，撤回京。事详《纪太后传》。
　　王敬好左道，信妖人王臣。使南方，挟臣同行。伪为诏，括书画、古玩，聚白金十万余两。至苏州，召诸生使录妖书，且辱之。诸生大哗。巡抚王恕以闻。东厂尚铭亦发其事。诏斩臣，而黜敬充孝陵卫净军。
　　何鼎，余杭人，一名文鼎，性忠直。弘治初，为长随，上疏请革传奉官，为侪辈所忌。寿宁侯张鹤龄兄弟出入宫禁，尝侍内庭宴。帝如厕，鹤龄倚酒戴帝冠，鼎心怒。他日鹤龄复窥御帷，鼎持大瓜欲击之，奏言：“二张大不敬，无人臣礼。”皇后激帝怒，下鼎锦衣狱。问主使，鼎曰：“有。”问为谁，曰：“孔子、孟子也。”给事中庞泮、御史吴山及尚书周经、主事李昆、进士吴宗周先后论救，帝以后故，俱不纳。后竟使太监李广杖杀鼎。帝追思之，赐祭勒其文于碑。是时，中官多守法，奉诏出镇者，福建邓原、浙江麦秀、河南蓝忠、宣府刘清，皆谦洁爱民。兵部上其事，赐敕旌励。又有司礼太监萧敬者，历事英宗、宪宗，谙习典故，善鼓琴。帝尝语刘大夏曰：“萧敬朕所顾问，然未尝假以权也。”独李广、蒋琮得帝宠任，后二人俱败，而敬至世宗朝，年九十余始卒。
　　李广，孝宗时太监也。以符箓祷祀蛊帝，因为奸弊，矫旨授传奉官，如成化间故事，四方争纳贿赂。又擅夺畿内民田，专盐利巨万。起大第，引玉泉山水，前后绕之。给事叶绅、御史张缙等交章论劾，帝不问。十一年，广劝帝建毓秀亭于万岁山。亭成，幼公主殇，未几，清宁宫灾。日者言广建亭犯岁忌，太皇太后恚曰：“今日李广，明日李广，果然祸及矣。”广惧自杀。帝疑广有异书，使使即其家索之，得赂籍以进，多文武大臣名，馈黄白米各千百石。帝惊曰：“广食几何，乃受米如许。”左右曰：“隐语耳，黄者金，白者银也。”帝怒，下法司究治。诸交结广者，走寿宁侯张鹤龄求解，乃寝勿治。广初死时，司设监太监为请祠额葬祭，及是以大学士刘健等言，罢给祠额，犹赐祭。
　　蒋琮，大兴人。孝宗时，守备南京。沿江芦场，旧隶三厂。成化初，江浦县田多沉于江，而濒江生沙洲六，民请耕之，以补沉江田额。洲与芦场近，又瓦屑坝废地及石城门外湖地，故不隶三厂。太监黄赐为守备时，受奸民献，俱指为芦场，尽收其利。民已失业，而岁额租课仍责偿之民。孝宗立，县民相率醖于朝，下南京御史姜绾等覆按。弘治二年，绾等劾琮与民争利，且用揭帖抗诏旨。琮条辨绾疏，而泛及御史刘恺、方岳等及南京诸司违法事。给事中韩重因星变请斥琮及太监郭镛等，以弭天怒，未报。而太监陈祖生复奏户部主事卢锦、给事中方向私种南京后湖田事。后湖者，洪武时置黄册库其中，令主事、给事中各一人守之，百司不得至。岁久湖塞，锦、向于湖滩稍种蔬伐苇，给公用，故为祖生所奏。事下南京法司。适郭镛奉使两广，道南京，往观焉。御史纮等因劾镛擅游禁地。镛怒，归醖于帝，言府尹杨守随勘锦、向失出，御史不劾奏，独绳内臣。帝乃遣太监何穆、大理寺少卿杨谧再勘后湖田，并覆绾、琮讦奏事。
　　明年，奏上，褫锦职，谪守随、向以下官有差。又勘琮不当受献地，私嘱勘官，所讦事皆诬，绾等劾琮亦多不实，并宜逮治。诏逮绾等。御史伊宏、给事中陈璚等皆言不宜以一内臣而置御史十人于狱，不听。绾等镌级调外，而宥琮不问。时刘吉窃柄，素恶南京御史劾己，故兴此狱。尚书王恕、李敏，给事中赵竑，御史张宾先后言琮、绾同罪异罚，失平，亦不纳。琮由是益无忌。久之，广洋卫指挥石文通奏琮僭侈杀人，掘聚宝山伤皇陵气，及殴杀商人诸罪。琮竟免死，充孝陵净军。
　　刘瑾，兴平人。本谈氏子，依中官刘姓者以进，冒其姓。孝宗时，坐法当死，得免。已，得侍武宗东宫。武宗即位，掌钟鼓司，与马永成、高凤、罗祥、魏彬、丘聚、谷大用、张永并以旧恩得幸，人号“八虎”，而瑾尤狡狠。尝慕王振之为人，日进鹰犬、歌舞、角牴之戏，导帝微行。帝大欢乐之，渐信用瑾，进内官监，总督团营。孝宗遗诏罢中官监枪及各城门监局，瑾皆格不行，而劝帝令内臣镇守者各贡万金。又奏置皇庄，渐增至三百余所，畿内大扰。
　　外廷知八人诱帝游宴，大学士刘健、谢迁、李东阳骤谏，不听。尚书张升，给事中陶谐、胡煜、杨一瑛、张襘，御史王涣、赵佑，南京给事御史李光翰、陆昆等，交章论谏，亦不听。五官监候杨源以星变陈言，帝意颇动。健、迁等复连疏请诛瑾，户部尚书韩文率诸大臣继之。帝不得已，使司礼太监陈宽、李荣、王岳至阁，议遣瑾等居南京。三反，健等执不可。尚书许进曰：“过激将有变。”健不从。王岳者，素謇直，与太监范亨、徐智心嫉八人，具以健等语告帝，且言阁臣议是。健等方约文及诸九卿诘朝伏阙面争，而吏部尚书焦芳驰白瑾。瑾大惧，夜率永成等伏帝前环泣。帝心动，瑾因曰：“害奴等者王岳。岳结阁臣欲制上出入，故先去所忌耳。且鹰犬何损万几。若司礼监得人，左班官安敢如是。”帝大怒，立命瑾掌司礼监，永成掌东厂，大用掌西厂，而夜收岳及亨、智充南京净军。旦日诸臣入朝，将伏阙，知事已变，于是健、东阳皆求去。帝独留东阳，而令焦芳入阁，追杀岳、亨于途，箠智折臂。时正德元年十月也。
　　瑾既得志，遂以事革韩文职，而杖责请留健、迁者给事中吕翀、刘郤及南京给事中戴铣等六人，御史薄彦徽等十五人。守备南京武靖伯赵承庆、府尹陆珩、尚书林瀚，皆以传翀、郤疏得罪，珩、瀚勒致仕，削承庆半禄。南京副都御史陈寿，御史陈琳、王良臣，主事王守仁，复以救铣等谪杖有差。瑾势日益张，毛举官僚细过，散布校尉，远近侦伺，使人救过不赡。因颛擅威福，悉遣党阉分镇各边。叙大同功，迁擢官校至一千五百六十余人，又传旨授锦衣官数百员。《通鉴纂要》成，瑾诬诸翰林纂修官誊写不谨，皆被谴，而命文华殿书办官张骏等改誊，超拜官秩。骏由光禄卿擢礼部尚书，他授京卿者数人，装潢匠役悉授官。创用枷法，给事中吉时，御史王时中，郎中刘绎、张玮，尚宝卿顾璿，副使姚祥，参议吴廷举等，并摭小过，枷濒死，始释而戍之。其余枷死者无数。锦衣狱徽纆相属。恶锦衣佥事牟斌善视狱囚，杖而锢之。府丞周玺、五官监候杨源杖至死。源初以皇变陈言，罪瑾者也。瑾每奏事，必侦帝为戏弄时。帝厌之。亟麾去曰：“吾用若何事，乃溷我！”自此遂专决，不复白。
　　二年三月，瑾召群臣跪金水桥南，宣示奸党，大臣则大学士刘健、谢迁，尚书则韩文、杨守随、张敷华、林瀚，部曹则郎中李梦阳，主事王守仁、王纶、孙磐、黄昭，词臣则检讨刘瑞，言路则给事中汤礼敬、陈霆、徐昂、陶谐、刘郤、艾洪、吕翀、任惠、李光翰、戴铣、徐蕃、牧相、徐暹、张良弼、葛嵩、赵士贤，御史陈琳、贡安甫、史良佐、曹闵、王弘、任诺、李熙、王蕃、葛浩、陆昆、张鸣凤、萧乾元、姚学礼、黄昭道、蒋钦、薄彦徽、潘镗、王良臣、赵佑、何天衢、徐珏、杨璋、熊卓、硃廷声、刘玉等，皆海内号忠直者也。又令六科寅入酉出，使不得息，以困苦之。令文臣毋辄予封诰，痛绳文吏。宁王宸濠图不轨，赂瑾求复护卫，瑾予之，濠反谋遂成。瑾不学，每批答章奏，皆持归私第，与妹婿礼部司务孙聪、华亭大猾张文冕相参决，辞率鄙冗，焦芳为润色之，东阳頫首而已。
　　当是时，瑾权擅天下，威福任情。有罪人溺水死，乃坐御史匡翼之罪。尝求学士吴俨贿，不得，又听都御史刘宇谗，怒御史杨南金，乃以大计外吏奏中，落二人职。授播州土司杨斌为四川按察使。令奴婿闾洁督山东学政。公侯勋戚以下，莫敢钧礼，每私谒，相率跪拜。章奏先具红揭投瑾，号红本，然后上通政司，号白本，皆称刘太监而不名。都察院奏谳误名瑾，瑾怒詈之，都御史屠滽率属跪谢乃已。遣使察核边仓，都御史周南、张鼐、马中锡、汤全、刘宪，布政以下官孙禄、冒政、方矩、华福、金献民、刘逊、郭绪、张翼，郎中刘绎、王荩等，并以赦前罪，下狱追补边粟，宪至瘐死。又察盐课，杖巡盐御史王润，逮前运使甯举、杨奇等。察内甲字库，谪尚书王佐以下百七十三人。复创罚米法，尝忤瑾者，皆擿发输边。故尚书雍泰、马文升、刘大夏、韩文、许进，都御史杨一清、李进、王忠，侍郎张缙，给事中赵士贤，任良弼，御史张津，陈顺、乔恕、聂贤、曹来旬等数十人悉破家，死者系其妻孥。
　　其年夏，御道有匿名书诋瑾所行事，瑾矫旨召百官跪奉天门下。瑾立门左诘责，日暮收五品以下官尽下狱。明日，大学士李东阳申救，瑾亦微闻此书乃内臣所为，始释诸臣。而主事何釴、顺天推官周臣、进士陆伸已暍死。是日酷暑，太监李荣以冰瓜啖群臣，瑾恶之。太监黄伟愤甚，谓诸臣曰：“书所言皆为国为民事，挺身自承，虽死不失为好男子，奈何枉累他人。”瑾怒，即日勒荣闲住，而逐伟南京。时东厂、西厂缉事人四出，道路惶惧。瑾复立内行厂，尤酷烈，中人以微法，无得全者。又悉逐京师客佣，令寡妇尽嫁，丧不葬者焚之，辇下汹汹几致乱。都给事中许天锡欲劾瑾，惧弗克，怀疏自缢。
　　瑾故急贿，凡入觐、出使官皆有厚献。给事中周钥勘事归，以无金自杀。其党张彩曰：“今天下所馈遗公者，非必皆私财，往往贷京师，而归则以库金偿。公奈何敛怨贻患。”瑾然之。会御史欧阳云等十余人以故事入赂，瑾皆举发致罪。乃遣给事、御史十四人分道盘察，有司争厚敛以补帑。所遣人率阿瑾意，专务搏击，劾尚书顾佐、侣钟、韩文以下数十人。浙江盐运使杨奇逋课死，至鬻其女孙。而给事中安奎、潘希曾，御史赵时中、阮吉、张彧、刘子厉，以无重劾下狱。奎、彧枷且死，李东阳疏救，始释为民。希曾等亦皆杖斥，忤意者谪斥有差。又矫旨籍故都御史钱钺、礼部侍郎黄景、尚书秦纮家。凡瑾所逮捕，一家犯，邻里皆坐，或瞰河居者，以河外居民坐之。屡起大狱，冤号遍道路。《孝宗实录》成，翰林预纂修者当迁秩，瑾恶翰林官素不下己，调侍讲吴一鹏等十六人南京六部。
　　是时，内阁焦芳、刘宇，吏部尚书张彩，兵部尚书曹元，锦衣卫指挥杨玉、石文义，皆为瑾腹心。变更旧制，令天下巡抚入京受敕，输瑾赂。延绥巡抚刘宇不至，逮下狱。宣府巡抚陆完后至，几得罪，既赂，乃令试职视事。都指挥以下求迁者，瑾第书片纸曰“某授某官”，兵部即奉行，不敢复奏。边将失律，赂入，即不问，有反升擢者。又遣其党丈边塞屯地，诛求苛刻。边军不堪，焚公廨，守臣谕之始定。给事中高淓丈沧州，所劾治六十一人，至劾其父高铨以媚瑾。又以谢迁故，令余姚入毋授京官。以占城国使人亚刘谋逆狱，裁江西乡试额五十名，仍禁授京秩如余姚，以焦芳恶彭华故也。瑾又自增陕西乡试额至百名，亦为芳增河南额至九十五名，以优其乡士。其年，帝大赦，瑾峻刑自如。刑部尚书刘璟无所弹劾，瑾诟之。璟惧，劾其属王尚宾等三人，乃喜。给事中郗夔核榆林功，惧失瑾意，自缢死。给事中屈铨、祭酒王云凤请编瑾行事，著为律令。
　　五年四月，安化王寘鐇反，檄数瑾罪。瑾始惧，匿其檄，而起都御史杨一清、太监张永为总督，讨之。初，与瑾同为八虎者，当瑾专政时，有所请多不应，永成、大用等皆怨瑾。又欲逐永，永以谲免。及永出师还，欲因诛瑾，一清为画策，永意遂决。瑾好招致术士，有俞日明者，妄言瑾从孙二汉当大贵。兵仗局太监孙和数遗以甲仗，两广镇监潘午、蔡昭又为造弓弩，瑾皆藏于家。永捷疏至，将以八月十五日献俘，瑾使缓其期。永虑有变，遂先期入，献俘毕，帝置酒劳永，瑾等皆侍。及夜，瑾退，永出寘鐇檄，因奏瑾不法十七事。帝已被酒，俯首曰：“瑾负我。”永曰：“此不可缓。”永成等亦助之。遂执瑾，系于菜厂，分遣官校封其内外私第。次日晏朝后，帝出永奏示内阁，降瑾奉御，谪居凤阳。帝亲籍其家，得伪玺一，穿宫牌五百及衣甲、弓弩、哀衣、玉带诸违禁物。又所常持扇，内藏利匕首二。始大怒曰：“奴果反。”趣付狱。狱具，诏磔于市，枭其首，榜狱词处决图示天下。族人、逆党皆伏诛。张彩狱毙，磔其尸。阁臣焦芳、刘宇、曹元而下，尚书毕亨、硃恩等，共六十余人，皆降谪。已，廷臣奏瑾所变法，吏部二十四事，户部三十余事，兵部十八事，工部十三事，诏悉厘正如旧制。
　　张永，保定新城人。正德初，总神机营，与瑾为党。已而恶其所为，瑾亦觉其不附己也，言于帝，将黜之南京。永知之，直趋帝前，诉瑾陷己。帝召瑾与质，方争辩，永辄奋拳殴瑾。帝令谷大用等置酒为解，由是二人益不合。及寘鐇反，命永及右都御史杨一清往讨。帝戎服送之东华门，赐关防、金瓜、钢斧以行，宠遇甚盛。瑾亦忌之，而帝方永，不能间也。师出，寘鐇已擒，永遂率五百骑抚定余党。还次灵州，与一清言，欲奏瑾不法事。一清曰：“彼在上左右，公言能必入乎？不如以计诛之。”因为永画策，永大喜，语详一清传。是时，瑾兄都督同知景祥死，京师籍籍谓瑾将以八月十五日俟百官送葬，因作乱。适永捷疏至，将以是日献俘，瑾使缓其期，欲俟事成并擒永。或以告永，永先期入献俘，是夜遂奏诛瑾。
　　于是英国公张懋、兵部尚书王敞等，奏永辑宁中外，两建奇勋，遂封永兄富为泰安伯、弟容为安定伯。涿州男子王豸尝刺龙形及“人王”字于足，永以为妖人，擒之。兵部尚书何鉴乞加永封，下廷臣议。永欲身自封侯，引刘永诚、郑和故事风廷臣，内阁以非制格之。永意沮，乃辞免恩泽。吏部尚书杨一清言宜听永让，以成其贤，事竟已。久之，坐库官盗库银事，闲住。九年，北边有警，命永督宣府、大同、延绥军御之，寇退乃还。
　　宁王宸濠反，帝南征，永率边兵二千先行。时王守仁已擒宸濠，槛车北上。永以帝意遮守仁，欲纵宸濠于鄱阳湖，俟帝至与战。守仁不可，至杭州诣永。永拒不见，守仁叱门者径入，大呼曰：“我王守仁也，来与公议国家事，何拒我！”永为气慑。守仁因言江西荼毒已极，王师至，乱将不测。永大悟，乃曰：“群小在侧，永来，欲保护圣躬耳，非欲攘功也。”因指江上槛车曰：“此宜归我。”守仁曰：“我何用此。”即付永，而与永偕还江西。时太监张忠等已从大江至南昌，方穷治逆党，见永至，大沮。永留数旬，促忠同归，江西赖以安。忠等屡谗守仁，亦赖永营解获免。武宗崩，永督九门防变。世宗立，御史萧淮奏谷大用、丘聚辈蛊惑先帝，党恶为奸，并及永。诏永闲住。已而淮复劾永在江西不法事，再降永奉御，司香孝陵，然永在江西，实非有不法也。嘉靖八年，大学士杨一清等言，永功大，不可泯，乃起永掌御用监，提督团营。未几卒。
　　谷大用者，瑾掌司礼监时提督西厂，分遣官校远出侦事。江西南康民吴登显等，五月五日为竞渡，诬以擅造龙舟，籍其家，天下皆重足屏息。建鹰房草场于安州，夺民田无数。瑾诛，大用辞西厂。未几，帝复欲用之，大学士李东阳力谏乃止。六年，刘六、刘七反，命大用总督军务，偕伏羌伯毛锐、兵部侍郎陆完讨之。大用驻临清，召边将许泰、郤永、江彬、刘晖等入内地，听调遣。久之无功，会贼过镇江狼山，遇飓风舟覆，陆完兵至歼之，遂封大用弟大亮为永清伯。而先是平寘鐇时，其兄大宽已封高平伯矣，义子冒升赏者，不可胜纪。世宗立，以迎立功赐金币。给事中阎闳极论之，寻降奉御，居南京。已，召守康陵。嘉靖十年籍其家。
　　魏彬，当瑾时，总三千营。瑾诛，代掌司礼监。其年，叙宁夏功，封弟英镇安伯，马永成兄山亦封平凉伯。世宗立，彬不自安，为英辞伯爵。诏改都督同知，世袭锦衣指挥使。给事中杨秉义、徐景嵩、吴严皆言彬附和逆瑾，结姻江彬，宜置极典。帝宥不问。已而御史复论之，始令闲住。
　　张忠，霸州人。正德时御马太监，与司礼张雄、东厂张锐并侍豹房用事，时号三张，性皆凶悖。忠利大盗张茂财，结为弟，引入豹房，侍帝蹴鞠。而雄至怨其父不爱己致自宫，拒不见。同侪劝之，乃垂帘杖其父，然后相抱泣，其无人理如此。锐以捕妖言功，加禄至一百二十石。每缉事，先令逻卒诱人为奸，乃捕之，得贿则释，往往以危法中人。三人并交通宸濠，受臧贤、钱宁等贿，以助成其叛。宁王反，忠劝帝亲征。其遮王守仁捷，欲纵宸濠鄱阳，待帝自战，皆忠之谋也。
　　是时，又有吴经者，尤亲暱。帝南征，经先至扬州。尝夜半燃炬通衢，遍入寡妇、处女家，掠以出，号哭震远近，许以金赎，贫者多自经。先是，又有刘允者，以正德十年奉敕往迎乌斯藏僧，所赍金宝以百余万计。廷臣交章谏，不听。允至成都，治装几余，费又数十万，公私匮竭。既至，为番人所袭。允走免，将士死者数百人，尽亡其所赍。及归，武宗已崩，世宗用御史王钧等言，张忠、吴经发孝陵卫充军，张雄、张锐下都察院鞫治、允亦得罪。
　　世宗习见正德时宦侍之祸，即位后御近侍甚严，有罪挞之至死，或陈尸示戒。张佐、鲍忠，麦福、黄锦辈，虽由兴邸旧人掌司礼监，督东厂，然皆谨饬不敢大肆。帝又尽撤天下镇守内臣及典京营仓场者，终四十余年不复设，故内臣之势，惟嘉靖朝少杀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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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三  宦官二




列传第一百九十三  宦官二
　　○李芳  冯保  张鲸  陈增陈奉  高淮  梁永杨荣  陈矩   王安魏忠贤  王体乾李永贞等  崔文升  张彝宪  高起潜  王承恩  方正化
　　李芳，穆宗朝内官监太监也。帝初立，芳以能持正见信任。初，世宗时，匠役徐杲以营造躐官工部尚书，修卢沟桥，所侵盗万计。其属冒太仆少卿、苑马卿以下职衔者以百数。隆庆元年二月，芳劾之。时杲已削官，乃下狱遣戍，尽汰其所冒冗员。又奏革上林苑监增设皁隶，减光禄岁增米盐及工部物料，以是大为同类所嫉。而是时，司礼诸阉滕祥、孟冲、陈洪方有宠，争饰奇技淫巧以悦帝意，作鰲山灯，导帝为长夜饮。芳切谏，帝不悦。祥等复媒孽之，帝遂怒，勒芳闲住。二年十一月复杖芳八十，下刑部监禁待决。尚书毛恺等言：“芳罪状未明，臣等莫知所坐。”帝曰：“芳事朕无礼，其锢之。”芳锢，祥等益横。前司礼太监黄锦已革廕，祥辄复予之。工部尚书雷礼劾祥：“传造采办器物及修补坛庙乐器，多自加徵，糜费巨万。工厂存留大木，斩截任意。臣礼力不能争，乞早赐罢。”帝不罪祥，而令礼致仕。冲传旨下海户王印于镇抚司，论戍，法司不预闻。纳肃籓辅国将军缙贵贿，越制得嗣封肃王。洪尤贪肆，内阁大臣亦有因之以进者。三人所糜国帑无算。帝享太庙，三人皆冠进贤冠，服祭服以从，爵赏辞谢与六卿埒。廷臣论劾者，太常少卿周审怡以外补去，给事中石星、李已、陈吾德，御史詹仰庇，尚宝丞郑履淳，皆廷杖削籍。三人各廕锦衣官至二十人，而芳独久系狱。四年四月，刑科都给事中舒化等以热审届期，请宥芳，乃得释，充南京净军。
　　冯保，深州人。嘉靖中，为司礼秉笔太监。隆庆元年提督东厂兼掌御马监事。时司礼掌印缺，保以次当得之，适不悦于穆宗。大学士高拱荐御用监陈洪代，保由是疾拱。及洪罢，拱复荐用孟冲。冲故掌尚膳监者，例不当掌司礼。保疾拱弥甚，乃与张居正深相结，谋去之。会居正亦欲去拱专柄，两人交益固。穆宗得疾，保密属居正豫草遗诏，为拱所见，面责居正曰：“我当国，奈何独与中人具遗诏。”居正面赤谢过。拱益恶保，思逐之。
　　穆宗甫崩，保言于后妃，斥孟冲而夺其位，又矫遗诏令与阁臣同受顾命。及帝登极，保升立宝座旁不下，举朝大骇。保既掌司礼，又督东厂，兼总内外，势益张。拱讽六科给事中程文、十三道御史刘良弼等，交章数其奸，而给事中雒遵、陆树德又特疏论列，拱意疏下即拟旨逐保。而保匿其疏，亟与居正定谋，遂逐拱去。
　　初，穆宗崩，拱于阁中大恸曰：“十岁太子，如何治天下。。”保谮于后妃曰：“拱斥太子为十岁孩子，如何作人主。”后妃大惊，太子闻之亦色变。迨拱去，保憾犹未释。万历元年正月，有王大臣者，伪为内侍服，入乾清宫，被获下东厂。保欲缘此族拱，与居正谋，令家人辛儒饮食之，纳刃其袖中，俾言拱怨望，遣刺帝。大臣许之。逾日，锦衣都督硃希孝等会鞫。大臣疾呼曰：“许我富贵，乃掠治我耶！且我何处识高阁老？”希孝惧，不敢鞫而罢。会廷臣杨博、葛守礼等保待之，居正亦迫众议微讽保。保意稍解，乃以生漆酒喑大臣，移送法司坐斩，拱获免。由是举朝皆恶保，而不肖者多因之以进。
　　慈圣太后遇帝严。保倚太后势，数挟持帝，帝甚畏之。时与小内竖戏，见保入，辄正襟危坐曰：“大伴来矣。”所昵孙海、客用为乾清宫管事牌子，屡诱帝夜游别宫，小衣窄袖，走马持刀，又数进奇巧之物，帝深宠幸。保白太后，召帝切责。帝长跪受教，惶惧甚。保属居正草帝罪己手诏，令颁示阁臣。词过挹损，帝年已十八，览之内惭，然迫于太后，不得不下。居正乃上疏切谏。又缘保意劾去司礼秉笔孙德秀、温太及掌兵伏局周海，而令诸内侍俱自陈。由是保所不悦者，斥退殆尽，时八年十一月也。
　　保善琴能书。帝屡赐牙章曰“光明正大”，曰“尔惟盐梅”，曰“汝作舟楫”，曰“鱼水相逢”，曰“风云际会”，所以待之甚隆。后保益横肆，即帝有所赏罚，非出保口，无敢行者。帝积不能堪，而保内倚太后，外倚居正，帝不能去也。然保亦时引大体。内阁产白莲，翰林院有双白燕，居正以进。保使使谓居正曰：“主上冲年，不可以异物启玩好。”又能约束其子弟，不敢肆恶，都人亦以是称之。
　　居正固有才，其所以得委任专国柄者，由保为之左右也。然保性贪，其私人锦衣指挥徐爵、内官张大受，为保、居正交关语言。且数用计使两人相疑，旋复相好，两人皆在爵术中。事与筹画，因恃势招权利，大臣亦多与通。爵夜至禁门，守卫者不敢诘，其横如此。居正之夺情及杖吴中行等，保有力焉。已而居正死，其党益结保自固。居正以遗疏荐其座主潘晟入阁，保即遣官召之。御史雷士桢、王国，给事中王继光相继言其不可用，晟中途疏辞。内阁张四维度申时行不肯为晟下，拟旨允之，帝即报可。保时病起，诟曰：“我小恙，遽无我耶？”皇太子生，保欲封伯爵，四维以无故事难之，拟廕弟侄一人都督佥事。保怒曰：“尔由谁得今日，而负我！”御史郭惟贤请召用吴中行等，保责其党护，谪之。吏部尚书王国光罢，保辄用其乡人梁梦龙代。爵、大受等窃权如故。
　　然是时太后久归政，保失所倚，帝又积怒保。东宫旧阉张鲸、张诚间乘陈其过恶，请令闲住。帝犹畏之，曰：“若大伴上殿来，朕奈何？”鲸曰：“既有旨，安敢复入。”乃从之。会御史李植、江东之弹章入，遂谪保奉御，南京安置，久之乃死。其弟佑、从子邦宁并官都督，削职下狱，瘐死。大受其党周海、何忠等八人，贬小火者，司香孝陵。爵与大受子，烟瘴永戍。尽籍其家，保金银百余万，珠宝瑰异称是。
　　保之发南京也，太后问故。帝曰：“老奴为张居正所惑，无他过，行且召还。”时潞王将婚，所需珠宝未备，太后间以为言。帝曰：“年来无耻臣僚，尽货以献张、冯二家，其价骤贵。”太后曰：“已籍矣，必可得。”帝曰：“奴黠猾，先窃而逃，未能尽得也。”而其时，锦衣都督刘守有与僚属张昭、庞清、冯昕等，皆以籍罪人家，多所隐没，得罪。
　　张鲸，新城人，太监张宏名下也。内竖初入宫，必投一大当为主，谓之名下。冯保用事，鲸害其宠，为帝画策害保。宠谓鲸曰：“冯公前辈，且有骨力，不宜去之。”鲸不听。既谮逐保，宏遂代保掌司礼监，而鲸掌东厂。宏无过恶，以贤称，万历十二年卒。张诚代掌司礼监。十八年，鲸罢东厂，诚兼掌之。二十四年春，以诚联姻武清侯，擅作威福，降奉御，司香孝陵，籍其家，弟侄皆削职治罪。
　　鲸性刚果，帝倚任之。其在东厂兼掌内府供用库印，颇为时相所惮。而其用事司房邢尚智，招权受赇。万历十六年冬，御史何出光劾鲸及其党鸿胪序班尚智与锦衣都督刘守有相倚为奸，专擅威福，罪当死者八。帝命鲸策励供事，而削尚智、守有职，余党法司提问。给事中陈尚象、吴文梓、杨文焕，御史方万策、崔景荣复相继论列，报闻。法司奏鲸等赃罪，尚智论死，鲸被切责。给事中张应登再疏论之，御史马象乾并劾大学士申时行阿纵。帝皆不听，命下象乾诏狱。以时行及同官许国、王锡爵等申救，象乾疏乃留中。给事中李沂至谓帝纳鲸金宝，故宽鲸罪。帝大怒，言沂等为张居正、冯保报复，杖六十，削其官，鲸亦私家闲住。已而南京兵部尚书吴文华率南九卿请罪鲸而宥言者，帝亦不听。寻复召鲸入。给事中陈与郊、御史贾希夷、南京吏部尚书陆光祖、给事中徐常吉、御史王以通等言益力，俱不报。最后大理评事雒于仁上酒色财气四箴，指鲸以贿复进。帝怒甚，召申时行等于毓德宫，命治于仁罪，而召鲸，令时行等传谕责训之，鲸宠遂衰。尚智后减死充军。
　　陈增，神宗朝矿税太监也。万历十二年，房山县民史锦奏请开矿，下抚按查勘，不果行。十六年，中使祠五台山，还言紫荆关外广昌、灵丘有矿砂，可作银冶。帝闻之喜，以大学士申时行等言而止。十八年，易州民周言、张世才复言阜平、房山各产矿砂，请遣官开矿。时行等仍执不可。
　　至二十年，宁夏用兵，费帑金二百余万。其冬。朝鲜用兵，乎尾八年，费帑金七百余万。二十七年，播州用兵，又费帑金二三百万。三大征踵接，国用大匮。而二十四年，乾清、坤宁两宫灾。二十五年，皇极、建极、中极三殿灾。营建乏资，计臣束手，矿税由此大兴矣。其遣官自二十四年始，其后言矿者争走阙下，帝即命中官与其人偕往，天下在在有之。真、保、蓟、永则王亮，昌黎、迁安则田进，昌平、横岭、涞水、珠宝窝山则王忠，真定复益以王虎，并采山西平定、稷山，浙江则曹金，后代以刘忠，陕西则赵钦，山西则张忠，河南则鲁坤，广东则李凤、李敬，云南则杨荣，辽东则高淮，江西则潘相，福建则高寀，湖广则陈奉，而增奉敕开采山东。通都大邑皆有税监，两淮则有盐监，广东则有珠监，或专遣，或兼摄。大当小监纵横绎骚，吸髓饮血，以供进奉。大率入公帑者不及什一，而天下萧然，生灵涂炭矣。其最横者增及陈奉、高淮。
　　二十四年，增始至山东，即劾福山知县韦国贤，帝为逮问削职。益都知县吴宗尧抗增，被陷几死诏狱。巡抚尹应元奏增二十大罪，亦罚俸。已，复命增兼徵山东店税，与临清税监马堂相争。帝为和解，使堂税临清，增税东昌。增益肆无忌，其党内阁中书程守训、中军官仝治等，自江南北至浙江，大作奸弊。称奉密旨ＤＥ金宝，募人告密。诬大商巨室藏违禁物，所破灭什伯家，杀人莫敢问。御史刘曰梧具以状闻，盐务少监鲁保亦奏守训等阻塞盐课，帝俱弗省。久之，凤阳巡抚李三才劾守训奸赃。增惧，因搜得守训违禁珍宝及赇银四十余万，闻于朝。命械入京鞫治，乃论死。而增肆恶山东者十年，至三十三年始死。
　　陈奉，御马监奉御也。万历二十七年二月命徵荆州店税，兼采兴国州矿洞丹砂及钱厂鼓铸事。奉兼领数使，恣行威虐。每托巡历，鞭笞官吏，剽劫行旅。商民恨刺骨，伺奉自武昌抵荆州，聚数千人噪于涂，竞掷瓦石击之。奉走免，遂诬襄阳知府李商畊黄州知府赵文炜、荆州推官华钰、荆门知州高则巽、黄州经历车任重等煽乱。帝为逮钰、任重，而谪商畊等官。兴国州奸人漆有光，讦居民徐鼎等掘唐相李林甫妻杨氏墓，得黄金巨万。腾骧卫百户仇世亨奏之，帝命奉括进内库。奉因毒拷责偿，且悉发境内诸墓。巡按御史王立贤言所掘墓乃元吕文德妻，非林甫妻。奸人讦奏，语多不仇，请罢不治，而停他处开掘，不报。
　　二十八年十二月，武昌民变。南京吏部主事吴中明奏言：“奉吓诈官民，僭称千岁。其党至直入民家，奸淫妇女，或掠入税监署中。王生之女、沈生之妻，皆被逼辱。以致士民公愤，万余人甘与奉同死，抚按三司护之数日，仅而得全。而巡抚支可大，曲为蒙蔽。天下祸乱，将何所底！”大学士沈一贯亦言：“陈奉入楚，始而武昌一变，继之汉口、黄州、襄阳、武昌、宝庆、德安、湘潭等处，变经十起，几成大乱。立乞撤回，以收楚民之心。”帝皆置不问。
　　奉复使人开谷城矿，不获，胁其库金，为县所逐。武昌兵备佥事冯应京劾奉十大罪，奉随诬奏，降应京杂职。奉又开枣阳矿，知县王之翰以显陵近，执不可。奉劾之翰及襄阳通判邸宅、推官何栋如，缇骑逮讯，并追逮应京。应素有惠政，民号哭送之。奉又榜列应京罪状于衢。民切齿恨，复相聚围奉署，誓必杀奉。奉逃匿楚王府，众乃投奉党耿文登等十六人于江，以巡抚可大护奉，焚其辕门。事闻，一贯及给事中姚文蔚等请撤奉，不报。而御马监监丞李道方督理湖口船税，亦奏奉水沮商舟，陆截贩贾，徵三解一，病国剥民。帝始召奉归，而用一贯请，革可大职。奉在湖广二年，惨毒备至。及去，金宝财物巨万计，可大惧为民所掠，多与徒卫，导之出疆，楚民无不毒恨者。奉至京师，给事中陈维春、郭如星复极言其罪。帝不怿，降二人杂职。三十二年始释应京归，之翰卒瘐死。
　　当奉劾商畊等时，临清民亦噪而逐马堂。马堂者，天津税监也，兼辖临清。始至，诸亡命从者数百人，白昼手锒铛夺人产，抗者辄以违禁罪之。僮告主者，畀以十之三，中人之家破者大半，远近为罢市。州民万余纵火焚堂署，毙其党三十七人，皆黥臂诸偷也。事闻，诏捕首恶，株连甚众。有王朝佐者，素仗义，慨然出曰：“首难者，我也。”临刑，神色不变。知府李士登恤其母妻，临清民立祠以祀。后十余年，堂擅往扬州，巡盐御史徐缙芳劾其九罪，不问。
　　高淮，尚膳监监丞也。神宗宠爱诸税监，自大学士赵志皋、沈一贯而下，廷臣谏者不下百余疏，悉寝不报。而诸税监有所纠劾，朝上夕下，辄加重谴。以故诸税监益骄，而淮及梁永尤甚。淮与陈奉同时采矿徵税辽东。委官廖国泰，虐民激变，淮诬系诸生数十人。巡按杨宏科救之，不报。参随杨永恩婪贿事发，奉旨会勘，卒不问。淮又恶辽东总兵马林不为己下，劾罢之。给事中候先春疏救，遂戍林而谪先春杂职。巡按何尔健与淮互讦奏，淮遣人邀于路，责其奏事人，锢之狱，匿疏不以闻。又请复辽东马市，巡抚赵楫力争，始得寝。
　　三十一年夏，淮率家丁三百余，张飞虎帜，金鼓震天，声言欲入大内谒帝，潜住广渠门外。给事中田大益、孙善继、姚文蔚等言：“淮搜括士民，取金至数十万，招纳诸亡命降人，意欲何为？”吏部尚书李戴、刑部尚书萧大亨皆劾淮擅离信地，挟兵潜住京师，乃数百年未有之事。御史袁九皋、刘四科、孔贞一，给事中梁有年等，各疏劾淮，不报。巡抚楫劾淮罪恶万端，且无故打死指挥张汝立，亦不报。淮因上疏自称镇守协同关务，兵部奏其妄。帝心护淮，谬曰：“朕固命之矣。”
　　淮自是益募死士，时时出塞射猎，发黄票龙旗，走朝鲜索冠珠、貂马，数与边将争功，山海关内外咸被其毒。又扣除军士月粮。三十六年四月，前屯卫军甲而噪，誓食淮肉。六月，锦州、松山军复变。淮惧内奔，诬同知王邦才、参将李获阳逐杀钦使，劫夺御用钱粮。二人皆逮问，边民益哗。蓟辽总督蹇达再疏暴淮罪，乃召归，而以通湾税监张晔兼领其事。获阳竟死狱中，邦才至四十一年乃释。
　　梁永，御马监监丞也。万历二十七年二月命往陕西徵收名马货物。税监故不典兵，永独畜马五百匹，招致亡命，用千户乐纲出入边塞。富平知县王正志发其奸，并劾矿监赵钦。诏逮正志，瘐死诏狱中。渭南知县徐斗牛，廉吏也。永责赂，箠毙县吏卒，斗牛愤恨自缢死。巡抚贾待问奏之，帝顾使永会勘。永反劾西安同知宋贤，并劾待问有私，请皆勘。帝从之，而宥待问。永又请兼镇守职衔。又请率兵巡花马池、庆阳诸盐池，徵其课。缘是帅诸亡命，具旌盖鼓吹，巡行陕地。尽发历代陵寝，搜摸金玉，旁行劫掠。所至，邑令皆逃。杖死县丞郑思颜、指挥刘应聘、诸生李洪远等。纵乐纲等肆为淫掠，私宫良家子数十人。税额外增耗数倍，蓝田等七关岁得十万。复用奸人胡奉言，索咸阳冰片五十斤、羊毛一万斤、麝香二十斤。知县宋时际怒，勿予。
　　咸宁人道行遇盗，迹之，税使役也，知县满朝荐捕得之。永诬时际、朝荐劫税银，帝命逮时际，而以朝荐到官未久，镌秩一级。陕西巡抚顾其志尽发其奸，且言秦民万众，共图杀永。大学士沈鲤、硃赓请械永归，以安众心。帝悉置不报，而释时际勿逮，复朝荐官。
　　会御史余懋衡方按陕西，永惧，使纲鸩懋衡几死。讼于朝，言官攻永者数十疏，永部下诸亡命乃稍稍散。其渠魁王九功、石君章等赍重宝，辎軿盈路，诈为上供物，持剑戟弓弩，结阵以行。而永所遣人解马匹者，已乘邮传先发。九功等急驰，欲追及与同出关。朝荐疑其盗，见九功等后至无验，逻兵与格斗，追至渭南，杀数人，尽夺其装。御史懋衡以捕盗杀伤闻。永大窘，听乐纲谋，使人系疏发中驰奏：“九功等各贡名马、金珠、睛绿诸宝物，而咸宁知县朝荐承余御史指，伏兵渭南遮劫之，脔君章等，诬以盗。”帝怒曰：“御史鸩无恙，而朝荐代为报复，且劫贡物。”敕逮朝荐，而令抚按护永等还京。三十四年事也。
　　是年，杨荣为云南人所杀。初，荣妄奏阿瓦、猛密诸番愿内属，其地有宝井，可岁益数十万，愿赐敕领其事。帝许之。既而荣所进不得什一，乃诬知府熊鐸侵匿，下法司。又请诏丽江土知府木增献地听开采。巡按御史宋兴祖言：“太祖令木氏世守兹土，限石门以绝西域，守铁桥以断土蕃，奈何自撤籓蔽，生远人心。”不报。荣由是愈怙宠，诬劾寻甸知府蔡如川、赵州知州甘学书，皆下诏狱。已，又诬劾云南知府周鐸，下法司提问。百姓恨荣入骨，相率燔税厂，杀委官张安民。荣弗悛，恣行威虐，杖毙数千人。至是怒指挥使樊高明后期，榜掠绝觔，枷以示众。又以求马不获，系指挥使贺瑞凤，且言将尽捕六卫官。于是指挥贺世勋、韩光大等率冤民万人焚荣第，杀之，投火中，并杀其党二百余人。事闻，帝为不食者数日，欲逮问守土官。大学士沈鲤揭争，且密属太监陈矩剖示。帝乃止诛世勋等，而用巡抚陈用宾议，令四川税使丘乘云兼摄云南事。
　　当是时，帝所遣中官，无不播虐逞凶者。
　　湖口税监李道劾降九江府经历樊圃充，又劾逮南康知府吴宝秀、星子知县吴一元，降临江知府顾起淹。
　　山西税监孙朝劾降夏县知县韩薰。给事中程绍以救薰镌一级，给事中李应策等复救之，遂削绍、薰职。巡抚魏允贞以阻挠罢去。
　　广东税监李凤劾逮乡官通判吴应鸿等。凤与珠池监李敬相仇，巡按李时华恃敬援劾凤。给事中宋一韩言凤乾没五千余万，他珍宝称是。吏部尚书李戴等言凤酿祸，致潮阳鼓噪，粤中人争欲杀之。帝不问。而敬恶亦不减于凤，采珠七八年，岁得珠近万两。其后珠池盗起，敬乃请罢采。
　　山西矿监张忠劾降夏县知县袁应春，又劾逮西城兵马戴文龙。
　　江西矿监潘相激浮梁景德镇民变，焚烧厂房。饶州通判陈奇可谕散之，相反劾逮奇可。相檄上饶县勘矿洞，知县李鸿戒邑人敢以食物市者死。相竟日饥渴，惫而归，乃螫鸿，罢其官。
　　横岭矿监王虎以广昌民变，劾降易州知州孙大祚。
　　苏、杭织造太监兼管税务孙隆激民变，遍焚诸札委税官家，隆急走杭州以免。
　　福建税监高寀荐布政使陈性学，立擢巡抚。居闽十余年，广肆毒害。四十二年四月，万众汹汹欲杀寀，寀率甲士二百余人入巡抚袁一骥署，露刃劫之，令谕众退。复挟副使李思诚、佥事吕纯如等至私署要盟，始释一骥。复拘同知陈豸于署者久之。事闻，帝召寀还，命出豸，而一骥由此罢。
　　他若山东张晔、河南鲁坤、四川丘乘云辈，皆为民害。迨帝崩，始下遗诏罢矿税，撤诸中使还京。
　　陈矩，安肃人。万历中，为司礼秉笔太监。二十六年提督东厂。为人平恕识大体。尝奉诏收书籍，中有侍郎吕坤所著《闺范图说》，帝以赐郑贵妃，妃自为序，锓诸木。时国本未定，或作《闺范图说》跋，名曰《忧危竑议》，大指言贵妃欲夺储位，坤阴助之，并及张养蒙、魏允贞等九人，语极妄诞。逾三年，皇太子立。
　　至三十一年十一月甲子昧爽，自朝房至勋戚大臣门，各有匿名书一帙，名曰《续忧危竑议》，言贵妃与大学士硃赓，戎政尚书王世扬，三边总督李汶，保定巡抚孙玮，少卿张养志，锦衣都督王之桢，千户王名世、王承恩等相结，谋易太子，其言益妄诞不经。矩获之以闻，大学士赓奏亦入。帝大怒，敕矩及锦衣卫大索，必得造妖书者。时大狱猝发，缉校交错都下，以风影捕系，所株连甚众。之桢欲陷锦衣指挥周嘉庆，首辅沈一贯欲陷次辅沈鲤、侍郎郭正域，俱使人属矩。矩正色拒之。已而百户蒋臣捕皦生光至。生光者，京师无赖人也，尝伪作富商包继志诗，有“郑主乘黄屋”之句，以胁国泰及继志金，故人疑而捕之。酷讯不承，妻妾子弟皆掠治无完肤。矩心念生光即冤，然前罪已当死，且狱无主名，上必怒甚，恐辗转攀累无已。礼部侍郎李廷机亦以生光前诗与妖书词合。乃具狱，生光坐凌迟死。鲤、正域、嘉庆及株连者，皆赖矩得全。
　　三十三年掌司礼监，督厂如故。帝欲杖建言参政姜士昌，以矩谏而止。云南民杀税监杨荣，帝欲尽捕乱者，亦以矩言获免。明年奉诏虑囚，御史曹学程以阻封日本酋关白事，系狱且十年，法司请于矩求出，矩谢不敢。已而密白之，竟重释，余亦多所平反。又明年卒，赐祠额曰清忠。自冯保、张诚、张鲤相继获罪，其党有所惩，不敢大肆。帝亦恶其党盛，有缺多不补。迨晚年，用事者寥寥，东厂狱中至生青草。帝常膳旧以司礼轮供，后司礼无人，乾清宫管事牌子常云独办，以故侦卒稀简，中外相安。惟四方采榷者，帝实纵之，故贪残肆虐，民心愤怨，寻致祸乱云。
　　王安，雄县人，初隶冯保名下。万历二十二年，陈矩荐于帝，命为皇长子伴读。时郑贵妃谋立己子，数使人摭皇长子过。安善调护，贵妃无所得。“梃击”事起，贵妃心惧。安为太子属草，下令旨，释群臣疑，以安贵妃。帝大悦。光宗即位，擢司礼秉笔太监，遇之甚厚。安用其客中书舍人汪文言言，劝帝行诸善政，发帑金济边，起用直臣邹元标、王德完等，中外翕然称贤。大学士刘一燝、给事中杨涟、御史左光斗等皆重之。
　　初，西宫李选侍怙宠陵熹宗生母王才人，安内忿不平。及光宗崩，选侍与心腹阉李进忠等谋挟皇长子自重，安发其谋于涟。涟偕一燝等入临，安绐选侍抱皇长子出，择吉即位，选侍移别宫去。事详一燝等传。熹宗心德安，言无不纳。
　　安为人刚直而疏，又善病，不能数见帝。魏忠贤始进，自结于安名下魏朝，朝日夕誉忠贤，安信之。及安怒朝与忠贤争客氏也，勒朝退，而忠贤、客氏日得志，忌安甚。天启元年五月，帝命安掌司礼监，安以故事辞。客氏劝帝从其请，与忠贤谋杀之。忠贤犹豫未忍，客氏曰：“尔我孰若西李，而欲遗患耶？”忠贤意乃决，嗾给事中霍维华论安，降充南海子净军，而以刘朝为南海子提督，使杀安。刘朝者，李选侍私阉，故以移宫盗库下狱宥出者。既至，绝安食。安取篱落中芦菔啖之，三日犹不死，乃扑杀之。安死三年，忠贤遂诬东林诸人与安交通，兴大狱，清流之祸烈矣。庄烈帝立，赐祠额曰昭忠。
　　魏忠贤，肃宁人。少无赖，与群恶少博，少胜，为所苦，恚而自宫，变姓名曰李进忠。其后乃复姓，赐名忠贤云。忠贤自万历中选入宫，隶太监孙暹，夤缘入甲字库，又求为皇长孙母王才人典膳，谄事魏朝。朝数称忠贤于安，安亦善遇之。长孙乳媪曰客氏，素私侍朝，所谓对食者也。及忠贤入，又通焉。客氏遂薄朝而爱忠贤，两人深相结。
　　光宗崩，长孙嗣立，是为熹宗。忠贤、客氏并有宠。未逾月，封客氏奉圣夫人，廕其子侯国兴、弟客光先及忠贤兄钊俱锦衣千户。忠贤寻自惜薪司迁司礼秉笔太监兼提督宝和三店。忠贤不识字，例不当入司礼，以客氏故，得之。
　　天启元年诏赐客氏香火田，叙忠贤治皇祖陵功。御史王心一谏，不听。及帝大婚，御史毕佐周、刘兰请遣客氏出外，大学士刘一燝亦言之。帝恋恋不忍舍，曰：“皇后幼，赖媪保护，俟皇祖大葬议之。”忠贤颛客氏，逐魏朝。又忌王安持正，谋杀之，尽斥安名下诸阉。客氏淫而狠。忠贤不知书，颇强记，猜忍阴毒，好谀。帝深信任此两人，两人势益张，用司礼临王体乾及李永贞、石元雅、涂文辅等为羽翼，宫中人莫敢忤。既而客氏出，复召入。御史周宗建、侍郎陈邦瞻、御史马鸣起、给事中侯震暘先后力诤，俱被诘责。给事中倪思辉、硃钦相、王心一复言之，并谪外，尚未指及忠贤也。忠贤乃劝帝选武阉、炼火器为内操，密结大学士沈纮为援。又日引帝为倡优声伎，狗马射猎。刑部主事刘宗周首劾之，帝大怒，赖大学士叶向高救免。
　　初，神宗在位久，怠于政事，章奏多不省。廷臣渐立门户，以危言激论相尚，国本之争，指斥营禁。宰辅大臣为言者所弹击，辄引疾避去。吏部郎顾宪成讲学东林书院，海内士大夫多附之，“东林”之名自是始。既而“梃击”、“红丸”、“移宫”三案起，盈廷如聚讼。与东林忤者，众目之为邪党。天启初，废斥殆尽，识者已忧其过激变生。及忠贤势成，其党果谋倚之以倾东林。而徐大化、霍维华、孙杰首附忠贤，刘一燝及尚书周嘉谟并为杰劾去。然是时叶向高、韩爌方辅政，邹元标、赵南星、王纪、高攀龙等皆居大僚，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等在言路，皆力持清议，忠贤未克逞。
　　二年叙庆陵功，廕忠贤弟侄锦衣卫指挥佥事。给事中惠世扬、尚书王纪论沈纮交通客、魏，俱被谴去。会初夏雨雹，周宗建言雹不以时，忠贤谗慝所致。修撰文震孟、太仆少卿满朝荐相继言之，亦俱黜。
　　三年春，引其私人魏广微为大学士。令御史郭巩讦宗建、一燝、元标及杨涟、周朝瑞等保举熊廷弼，党邪误国。宗建驳巩受忠贤指挥，御史方大任助宗建攻巩及忠贤，皆不胜。其秋，诏忠贤及客氏子国兴所廕锦衣官并世袭。兵部尚书董汉儒、给事中程注、御史汪泗论交谏，不从。忠贤益无忌，增置内操万人，衷甲出入，恣为威虐。矫诏赐光宗选侍赵氏死。裕妃张氏有娠，客氏谮杀之。又革成妃李氏封。皇后张氏娠，客氏以计堕其胎，帝由此乏嗣。他所害宫嫔冯贵人等，太监王国臣、刘克敬、马鉴等甚众。禁掖事秘，莫详也。是冬，兼掌东厂事。
　　四年，给事中傅櫆结忠贤甥傅应星为兄弟，诬奏中书汪文言，并及左光斗、魏大中。下文言镇抚狱，将大行罗织。掌镇抚刘侨受叶向高教，止坐文言。忠贤大怒，削侨籍，而以私人许显纯代。是时御史李应升以内操谏，给事中霍守曲以忠贤乞祠额谏，御史刘廷佐以忠贤滥廕谏，给事中沈惟炳以立枷谏，忠贤皆矫旨诘责。于是副都御史杨涟愤甚，劾忠贤二十四大罪。疏上，忠贤惧，求解于韩广不应，遂趋帝前泣诉，且辞东厂，而客氏从旁为剖析，体乾等翼之。帝懵然不辨也。遂温谕留忠贤，而于次日下涟疏，严旨切责。涟既绌，魏大中及给事中陈良训、许誉卿，抚宁侯硃国弼，南京兵部尚书陈道亨，侍郎岳元声等七十余人，交章论忠贤不法。向高及礼部尚书翁正春请遣忠贤归私第以塞谤，不许。
　　当是时，忠贤愤甚，欲尽杀异己者。顾秉谦因阴籍其所忌姓名授忠贤，使以次斥逐。王体乾复昌言用廷杖，威胁廷臣。未几，工部郎中万燝上疏刺忠贤，立杖死。又以御史林汝翥事辱向高，向高遂致仕去，汝翥亦予杖。廷臣俱大詟。一时罢斥者，吏部尚书赵南星、左都御史高攀龙、吏部侍郎陈于廷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等先后数十人，已又逐韩爌及兵部侍郎李邦华。正人去国，纷纷若振槁。乃矫中旨召用例转科道。以硃童蒙、郭允厚为太仆少卿，吕鹏云、孙杰为大理丞，复霍维华、郭兴治为给事中，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为御史，而起徐兆魁、王绍徽、乔应甲、徐绍吉、阮大铖、陈尔翌、张养素、李应荐、李嵩、杨春懋等，为之爪牙。未几，复用拟戍崔呈秀为御史。呈秀乃造《天鉴》、《同志》诸录，王绍徽亦造《点将录》，皆以邹元标、顾宪成、叶向高、刘一燝等为魁，尽罗入不附忠贤者，号曰东林党人，献于忠贤。忠贤喜，于是群小益求媚忠贤，攘臂攻东林矣。
　　初，朝臣争三案及辛亥、癸亥两京察与熊廷弼狱事，忠贤本无预。其党欲藉忠贤力倾诸正人，遂相率归忠贤，称义儿，且云：“东林将害翁。”以故，忠贤欲甘心焉。御史张讷、倪文焕，给事中李鲁生，工部主事曹钦程等，竞搏击善类为报复。而御史梁梦环复兴汪文言狱，下镇抚司拷死。许显纯具爰书，词连赵南星、杨涟等二十余人，削籍遣戍有差。逮涟及左光斗、魏大中、周朝瑞、袁化中、顾大章等六人，至牵入熊廷弼案中，掠治死于狱。又杀廷弼，而杖其姻御史吴裕中至死。又削逐尚书李宗延、张问达，侍郎公鼐等五十余人，朝署一空。而特召元诗教、刘述祖等为御史，私人悉不次超擢。于是忠贤之党遍要津矣。
　　当是时，东厂番役横行，所缉访无论虚实辄糜烂。戚臣李承恩者，宁安大长公主子也，家藏公主赐器。忠贤诬以盗乘舆服御物，论死。中书吴怀贤读杨涟疏，击节称叹。奴告之，毙怀贤，籍其家。武弁蒋应阳为廷弼讼冤，立诛死。民间偶语，或触忠贤，辄被擒僇，甚至剥皮、刲舌，所杀不可胜数，道路以目。其年，叙门功，加恩三等，廕都督同知。又廕其族叔魏志德都督佥事。擢傅应星为左都督，且旌其母。而以魏良卿佥书锦衣卫，掌南镇抚司事。
　　六年二月，卤簿大驾成，廕都督佥事。复使其党李永贞伪为浙江太监李实奏，逮治前应天巡抚周起元及江、浙里居诸臣高攀龙、周宗建、缪昌期、周顺昌、黄尊素、李应升等。攀龙赴水死，顺昌等六人死狱中。苏州民见顺昌逮，不平，殴杀二校尉，巡抚毛一鹭为捕颜佩韦等五人悉诛死。刑部尚书徐兆魁治狱，视忠贤所怒，即坐大辟。又从霍维华言，命顾秉谦等修《三朝要典》，极意诋诸党人恶。御史徐复阳请毁讲学书院，以绝党根。御史卢承钦又请立东林党碑。海内皆屏息丧气。霍维华遂教忠贤冒边功矣。
　　辽阳男子武长春游妓家，有妄言，东厂擒之。许显纯掠治，故张其辞云：“长春敌间，不获且为乱，赖厂臣忠智立奇勋。”诏封忠贤侄良卿为肃宁伯，赐宅第、庄田，颁铁券。吏部尚书王绍徽请崇其先世，诏赠忠贤四代如本爵。忠贤又矫诏遣其党太监刘应坤、陶文、纪用镇山海关，收揽兵柄。再叙功，廕都督同知，世袭锦衣卫指挥使，各一人。浙江巡抚潘汝桢奏请为忠贤建祠。仓场总督薛贞言草场火，以忠贤救，得无害。于是颂功德者相继，诸祠皆自此始矣。
　　编修吴孔嘉与宗人吴养春有仇，诱养春仆告其主隐占黄山，养春父子瘐死。忠贤遣主事吕下问、评事许志吉先后往徽州籍其家，株蔓残酷。知府石万程不忍，削发去，徽州几乱。其党都督张体乾诬扬州知府刘鐸代李承恩谋释狱，结道士方景阳诅忠贤，鐸竟斩。又以睚眦怨，诬新城侯子锦衣王国兴，论斩，并黜主事徐石麒。御史门克新诬吴人顾同寅、孙文豸诔熊廷弼，坐妖言律斩。又逮侍郎王之寀，毙于狱。凡忠贤所宿恨，若韩爌、张问达、何士晋、程注等，虽已去，必削籍，重或充军，死必追赃破其家。或忠贤偶忘之，其党必追论前事，激忠贤怒。
　　当此之时，内外大权一归忠贤。内竖自王体乾等外，又有李朝钦、王朝辅、孙进、王国泰、梁栋等三十余人，为左右拥护。外廷文臣则崔呈秀、田吉、吴淳夫、李夔龙、倪文焕主谋议，号“五虎”。武臣则田尔耕、许显纯、孙云鹤、杨寰、崔应元主杀僇，号“五彪”。又吏部尚书周应秋、太仆少卿曹钦程等，号“十狗”。又有“十孩儿”、“四十孙”之号。而为呈秀辈门下者，又不可数计。自内阁、六部至四方总督、巡抚，遍置死党。心忌张皇后，其年秋，诬后父张国纪纵奴不法，矫中宫旨，冀摇后。帝为致奴法，而诮让国纪。忠贤未慊，复使顺天府丞刘志选、御史梁梦环交发国纪罪状，并言后非国纪女。会王体乾危言沮之，乃止。
　　其冬，三殿成。李永贞、周应秋奏忠贤功，遂进上公，加恩三等。魏良卿时已晋肃宁侯矣，亦晋宁国公，食禄如魏国公例，再加恩廕锦衣指挥使一人，同知一人。工部尚书薛凤翔奏给赐第。已而太监陶文奏筑喜峰隘口成，督师王之臣奏筑山海城，刑部尚书薛贞奏大盗王之锦狱，南京修孝陵工竣，甘镇奏捷，蕃育署丞张永祚获盗，并言忠贤区画方略。忠贤又自奏三年缉捕功，诏书褒奖。半岁中，所廕锦衣指挥使四人、同知三人、佥事一人。授其侄希孟世袭锦衣同知，甥傅之琮、冯继先并都督佥事，而擢崔呈秀弟凝秀为蓟镇副总兵。名器僭滥，于是为极。其同类尽镇蓟、辽，山西宣、大诸厄要地。总兵梁柱朝、杨国栋等岁时赂名马、珍玩绝。
　　七年春，复以崔文升总漕运，李明道总河道，胡良辅镇天津。文升故侍光宗药，为东林所攻者也。海内争望风献谄，诸督抚大吏阎鸣泰、刘诏、李精白、姚宗文等，争颂德立祠，汹汹若不及。下及武夫、贾竖、诸无赖子亦各建祠。穷极工巧。攘夺民田庐，斩伐墓木，莫敢控愬。而监生陆万龄至请以忠贤配孔子，以忠贤父配启圣公。
　　初，潘汝祯首上疏，御史刘之待会藁迟一日，即削籍。而蓟州道胡士容以不具建祠文，遵化道耿如巳入祠不拜，皆下狱论死。故天下风靡，章奏无巨细，辄颂忠贤。宗室若楚王华煃、中书硃慎鉴，勋戚若丰城侯李永祚，廷臣若尚书邵辅忠、李养德、曹思诚，总督张我续及孙国桢、张翌明、郭允厚、杨维和、李时馨、汪若极、何廷枢、杨维新、陈维新、陈欢翼、郭如暗、郭希禹、徐溶辈，佞词累牍，不顾羞耻。忠贤亦时加恩泽以报之。所有疏，咸称“厂臣”不名。大学士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票旨，亦必曰“朕与厂臣”，无敢名忠贤者。山东产麒麟，巡抚李精白图象以闻。立极等票旨云：“厂臣修德，故仁兽至。”其诬罔若此。前后赐奖敕无算，诰命皆拟九锡文。
　　是年自春及秋，忠贤冒款汪烧饼、擒阿班歹罗銕等功，积廕锦衣指挥使至十有七人。其族孙希孔、希孟、希尧、希舜、鹏程，姻戚董芳名、王选、杨六奇、杨祚昌，皆至左、右都督及都督同知、佥事等官。又加客氏弟光先亦都督。魏抚民又从锦衣改尚宝卿。而忠贤志愿犹未极，会袁崇焕奏宁远捷，忠贤乃令周应秋奏封其从孙鹏翼为安平伯。再叙三大工功，封从子良栋为东安侯，加良卿太师，鹏翼少师，良栋太子太保。因遍赉诸廷臣。用呈秀为兵部尚书兼左都御史，独绌崇焕功不录。时鹏翼、良栋皆在襁褓中，未能行步也。良卿至代天子飨南北郊，祭太庙。于是天下皆疑忠贤窃神器矣。
　　帝性机巧，好亲斧锯髹漆之事，积岁不倦。每引绳削墨时，忠贤辈辄奏事。帝厌之，谬曰：“朕已悉矣，汝辈好为之。”忠贤以是恣威福惟己意。岁数出，辄坐文轩，羽幢青盖，四马若飞，铙鼓鸣镝之声，轰隐黄埃中。锦衣玉带靴裤握刀者，夹左右驰，厨传、优伶、百戏、舆隶相随属以万数。百司章奏，置急足驰白乃下。所过，士大夫遮道拜伏，至呼九千岁，忠贤顾盼未尝及也。客氏居宫中，胁持皇后，残虐宫嫔。偶出归私第，驺从赫奕照衢路，望若卤簿。忠贤故騃无他长，其党日夜教之，客氏为内主，群凶煽虐，以是毒痡海内。
　　七年秋八月，熹宗崩，信王立。王素稔忠贤恶，深自儆备，其党自危。杨所修、杨维垣先攻崔呈秀以尝帝，主事陆澄原、钱元悫，员外郎史躬盛遂交章论忠贤。帝犹未发。于是嘉兴贡生钱嘉徵劾忠贤十大罪：一并帝，二蔑后，三弄兵，四无二祖列宗，五克削籓封，六无圣，七滥爵，八掩边功，九朘民，十通关节。疏上，帝召忠贤，使内侍读之。忠贤大惧，急以重宝啖信邸太监徐应元求解。应元，故忠贤博徒也。帝知之，斥应元。十一月，遂安置忠贤于凤阳，寻命逮治。忠贤行至阜城，闻之，与李朝钦偕缢死。诏磔其尸。悬首河间。笞杀客氏于浣衣局。魏良卿、侯国兴、客光先等并弃市，籍其家。客氏之籍也，于其家得宫女八人，盖将效吕不韦所为，人尤疾之。
　　崇祯二年命大学士韩爌等定逆案，始盖逐忠贤党，东林诸人复进用。诸丽逆案者日夜图报复。其后温体仁、薛国观辈相继柄政，潜倾正人，为翻逆案地。帝亦厌廷臣党比，复委用中当。而逆案中阮大铖等卒肆毒江左，至于灭亡。
　　王体乾、李永贞、涂文辅，皆忠贤党。体乾，昌平人，柔佞深险。熹宗初，为尚膳太监，迁司礼秉笔。王安之辞司礼掌印也，体乾急谋于客、魏夺之，而置安于死。用是，一意附忠贤，为之尽力。故事，司礼掌印者位东厂上。体乾避忠贤，独处其下，故忠贤一无所忌。杨涟劾忠贤疏上，帝命体乾诵之，置疏中切要语不读，涟遂得谴。万燝之死，出体乾意。忠贤不识字，体乾与永贞等为之谋主，遇票红文书及改票，动请御笔，体乾独奏，忠贤默然也。及忠贤冒陵工、殿工、边功等赏，体乾、永贞辈亦各廕锦衣官数人。尝疑选人受益、黄愿素为钱谦益、黄尊素兄弟，欲并柰锢，其阿媚忠贤如此。及庄烈帝定逆案，革体乾职，籍其家。
　　永贞，通州人。万历中为内侍，犯法被系者十八年，光宗立，得释。忠贤用事，引其党诸栋、史宾等为秉笔。永贞入栋幕，与忠贤掌班刘荣为死友。栋死，夤缘得通于忠贤，由文书房升秉笔太监，匝月五迁，与体乾、文辅及石元雅共为忠贤心腹。凡章奏入，永贞等先钤识窾要，白忠贤议行。崔呈秀所献诸录，永贞等各置小册袖中，遇有处分，则争出册告曰：“此某录中人也。”故无得免者。永贞性贪，督三殿工，治信王邸，所侵没无算。庄烈帝立，永贞阳引退，行十五万金于体乾及司体王永祚、王本政求援。三人恶其反覆，首于帝。永贞惧，遂亡去。既而被获，谪凤阳，寻以伪草李实奏，逮至，伏诛。
　　文辅，初为客氏子侯国兴授读，谄附忠贤，由司礼秉笔历掌御马监，总督太仓、节慎二库。夺宁安大长公主第为廨，署曰“户工总部。”驺从常数百人，部郎以下皆庭参，势焰出群阉上。庄烈帝立，复附徐应元，谪南京。
　　时有刘若愚者，故隶陈矩名下。善书，好学有文。天启初，李永贞取入内直房，主笔札。永贞多密谋，若愚心识之，不敢与外廷通。忠贤败，若愚为杨维坦所劾，充孝陵净军。已，御史刘重庆以李实诬高攀龙等七人事劾实。实疏辨言系空印纸，乃忠贤逼取之，令永贞填书者。帝验疏，墨在硃上，遂诛永贞，坐若愚大辟。久之，得释。若愚当忠贤时，禄赐未尝一及，既幽囚，痛己之冤，而恨体乾、文辅辈之得漏网也，作《酌中志》以自明，凡四卷，见者邻之。
　　崔文升者，郑贵妃宫中内侍也。光宗立，升司礼秉笔，掌御药房。时贵妃进帝美女四人，帝幸焉，既而有疾。文升用大黄药，益剧，不视朝。外廷汹汹，皆言文升受贵妃指，有异谋。给事中杨涟言：“陛下哀毁之余，万几劳瘁。文升误用伐药，又构造流言，谓侍御蛊惑，损陛下令名。陛下奈何置贼臣于肘腋间哉！”然构造之说，涟疑文升误用药，故为此以图御罪，其实出于文升果否，未知也。未几，光宗服鸿胪丞李可灼红丸，遂崩。言者交攻可灼及阁臣方从哲，惟御史郑宗周等直指文升。给事中魏大中言文升之恶不下张差，御史吴甡亦谓其罪浮河灼。下廷议，可灼论戍，文升谪南京。及忠贤用事，召文升总督漕运兼管河道。庄烈帝即位，召回。御史吴焕复劾之。疏甫上，文升即结同党伏宫门号哭，声彻御座。帝大怒，并其党皆杖一百，充孝陵净军。
　　张彝宪，庄烈帝朝司礼太监也。帝初即位，鉴魏忠贤祸败，尽撤诸方镇守中官，委任大臣。既而廷臣竞门户，兵败饷绌，不能赞一策，乃思复用近侍。崇祯四年九月，遣王应朝等监视关、宁，又遣王坤宣府，刘文忠大同，刘允中山西，监视军马。而以彝宪有心计，令钩校户、工二部出入，如涂文辅故事，为之建署，名曰户工总理，其权视外总督，内团营提督焉。给事中宋可久、冯元飙等十余人论谏，不纳。吏部尚书闵洪学率朝臣具公疏争，帝曰：“苟群臣殚心为国，朕何事乎内臣。”众莫敢对。南京侍郎吕维祺疏责辅臣不能匡救，礼部侍郎李孙宸亦以召对力谏，俱不听。彝宪遂按行两部，踞尚书上，命郎中以下谒见。工部侍郎高弘图不为下，抗疏乞归，削籍去。彝宪益骄纵，故勒边镇军器不发。管盔甲主事孙肇兴恐稽滞军事，因劾其误国。帝命回奏，罪至遣戍。主事金铉、周镳皆以谏斥去。工部尚书周士朴以不赴彝宪期，被诘问，罢去。
　　是时，中珰势复大振。王坤至宣府，甫逾月，即劾巡按御史胡良机。帝落良机职，命坤按治。给事中魏呈润争之，亦谪外。坤性狂躁敢言，朝中大吏有欲倚之相倾挤者。于是坤抗疏劾修撰陈于泰，谓其盗窃科名，语侵周延儒。给事中傅朝佑言坤妄干弹劾之权，且其文词练达，机锋挡激，必有阴邪险人主之，其意指温体仁。帝置不问。左副都御史王志道言：“近者内臣举动，几于手握皇纲，而辅臣终不敢一问。至于身被弹击，犹忍辱不言。何以副明主之知？”皆备责延儒，欲以动帝。帝怒，削其籍。时帝方一意用内臣，故言者多得罪。
　　到八年八月始下诏曰：“往以廷臣不职，故委寄内侍。今兵制粗立，军饷稍清，尽撤监视总理。”又明年，命彝宪守备南京，寻死。然帝卒用高起潜辈典兵监镇，驯至开关延贼，遂底灭亡。
　　高起潜，在内侍中，以知兵称，帝委任之。五年命偕其侪吕直督诸将征孔有德于登州，明年凯旋。时流贼大炽，命太监陈大金、阎思印、谢文举、孙茂霖等为内中军，分入大帅曹文诏、左良玉、张应昌诸营，名曰监军，在边镇者，悉名监视。而起潜得监视宁、锦诸军。已而诸监多侵克军资，临敌辄拥精兵先遁，诸将亦耻为之下，缘是皆无功。八年尽撤诸镇内臣，惟起潜监视如故。
　　九年七月复遣太监李国辅、许进忠等分守紫荆、倒马诸关，孙惟武、刘元斌防马水河。时兵部尚书张凤翼出督援军，宣大总督梁廷栋亦引兵南，特命起潜为总监，给金三万、赏功牌千，以司礼大珰张云汉、韩赞周副之。然起潜实未尝决一战，惟割死人首冒功而已。明年，起潜行部视师，令监司以下悉用军礼。永平道刘景耀、关内道杨于国疏争，被黜。既而与兵部尚书杨嗣昌比，致宣大总督卢象升孤军战殁，又匿不言状，人多疾之。
　　十七年，李自成将犯阙，帝复命起潜监宁、前诸军，而以杜勋镇宣府。勋至镇即降贼。事闻，廷臣请急撤城守太监，忽传旨云：“杜勋骂贼殉难，予廕祠。”盖为内臣蒙蔽也。未几，勋从贼至，自成设黄幄坐广宁门外，秦、晋二王左右席地坐，勋侍其下，呼城上请入见。守城诸珰缒之上，同入大内，盛称贼势，劝帝自为计。左右请留之，勋曰：“不返，则二王危。”乃纵之出，复缒下，语守城诸珰曰：“吾曹富贵固在也。”俄而城陷，诸珰皆降。及贼败将遁，乃下令尽逐内竖，无贵贱老弱皆号哭徒跣，破面流血，走出京城门。贼遂捆载其金帛珠宝西去。
　　初，内臣奉命守城，已有异志，令士卒皆持白杨杖，硃其外，贯铁环于端使有声，格击则折，至是贼即以其杖驱焉。广宁门之启，或日太监曹化淳献之，或曰化淳实守东直门，而化淳入国朝，上疏奏辨甚力，时仓卒莫能明也。起潜赴宁、前，中道弃关走。福王召为京营提督，后亦降于我大清。
　　王承恩，太监曹化淳名下也，累官司礼秉笔太监。崇祯十七年三月，李自成犯阙，帝命承恩提督京营。是时，事势已去，城陴守卒寥寥，贼架飞梯攻西直、平则、德胜三门。承恩见贼坎墙，急发砲击之，连毙数人，而诸珰泄泄自如。帝召承恩，令亟整内官，备亲征。夜分，内城陷。天将曙，帝崩于寿皇亭，承恩即自缢其下。福王时，谥忠愍。本朝赐地六十亩，建祠立碑旌其忠，附葬故主陵侧。
　　方正化，山东人。崇祯时，为司礼太监。十五年冬，畿辅被兵，命总监保定军务，有全城功，已而撤还。十七年二月复命出镇，正化顿首辞，帝不许。又顿首曰：“奴此行万无能为，不过一死报主恩尔。”帝亦垂涕遣之。既至，与同知邵宗元等登陴共守。有请事者，但曰：“我方寸已乱，诸公好为之。”及城陷，击杀数十人，贼问：“若为谁？”厉声曰：“我总监方公也！”贼攒刀斫杀之，其从奄皆死。时内臣殉难者，更有故司礼掌印太监高时明，司礼秉笔太监李凤翔，提督诸监局太监褚宪章、张国元四人。督东厂太监王之心家最富，既降，贼勒其赀，拷死。南渡时，建旌忠祠祀诸死难者，以王承恩为正祀，内臣正化等附祀，而之心亦滥与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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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四  阉党




列传第一百九十四  阉党
　　明代阉宦之祸酷矣，然非诸党人附丽之，羽翼之，张其势而助之攻，虐焰不若是其烈也。中叶以前是由人的生理组织构造决定的。康德的“自在之物”只不过，士大夫知重名节，虽以王振、汪直之横，党与未盛。至刘瑾窃权，焦芳以阁臣首与之比，于是列卿争先献媚，而司礼之权居内阁上。迨神宗末年，讹言朋兴，群相敌仇，门户之争固结而不可解。凶竖乘其沸溃，盗弄太阿，黠桀渠憸，窜身妇寺。淫刑痡毒，快其恶正丑直之私。衣冠填于狴犴，善类殒于刀锯。迄乎恶贯满盈，亟伸宪典，刑书所丽，迹秽简编，而遗孽余烬，终以覆国。庄烈帝之定逆案也，以其事付大学士韩爌等，因慨然太息曰：“忠贤不过一人耳，外廷诸臣附之，遂至于此，其罪何可胜诛！”痛乎哉，患得患失之鄙夫，其流毒诚无所穷极也！今录自焦芳、张彩以下，迄天启朝，为《阉党列传》，用垂鉴诫。其以功名表见，或晚节自盖，如王骥、王越、杨维垣、张捷之徒，则仍别见焉。
　　○焦芳  刘宇  曹元  张彩韩福等  顾秉谦  魏广微等  崔呈秀吴淳夫等  刘志选梁梦环等  曹钦程石三畏等  王绍徽周应秋霍维华徐大化等  阎鸣泰  贾继春田尔耕  许显纯
　　焦芳，泌阳人。天顺八年进士。大学士李贤以同乡故，引为庶吉士，授编修，进侍讲。满九年考，当迁学士。或语大学士万安：“不学如芳，亦学士乎？”芳闻大恚曰：“是必彭华间我也。我不学士，且刺华长安道中。”华惧，言于安，乃进芳侍讲学士。先是，诏纂《文华大训》，进讲东宫，其书皆华等所为。芳耻不与，每进讲，故摘其疵，扬言众中。翰林尚文采，独芳粗陋无学识，性阴很，动辄议讪，人咸畏避之。尹旻之罢也，芳与其子龙相比，谪桂阳州同知。芳知出华、安二人指，衔次骨。
　　弘治初，移霍州知州，擢四川提学副使，调湖广。未几，迁南京右通政，以忧归。服阕，授太常少卿兼侍讲学士，寻擢礼部右侍郎。怨刘健尼己，日于众中嫚骂。健判牒不可意，即引笔抹去，不关白尚书。俄改吏部，转左侍郎。马文升为尚书，芳辄加姗侮，阴结言官，使抨击素所不快及在己上者。又上言御边四事以希进用，为谢迁所抑，尤憾迁。每言及余姚、江西人，以迁及华故，肆口诟詈。芳既积忤廷臣，复锐进，乃深结阉宦以自固，日夜谋逐健、迁，代其位。
　　正德初，户部尚书韩文言会计不足。廷议谓理财无奇术，唯劝上节俭。芳知左右有窃听者，大言曰：“庶民家尚须用度，况县官耶？谚云‘无钱拣故纸’。今天下逋租匿税何限，不是检索，而但云损上何也？”武宗闻之大喜。会文升去，遂擢为吏部尚书。韩文将率九卿劾刘瑾，疏当首吏部，以告芳。芳阴泄其谋于瑾。瑾遂逐文及健、迁辈，而芳以本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入阁辅政，累加少师、华盖殿大学士。居内阁数年，瑾浊乱海内，变置成法，荼毒缙绅，皆芳导之。每过瑾，言必称千岁，自称曰门下。裁阅章奏，一阿瑾意。四方赂瑾者先赂芳。子黄中，亦傲很不学，廷试必欲得第一。李东阳、王鏊为置二甲首，芳不悦。言于瑾，径授翰林检讨，俄进编修。芳以黄中故，时时詈东阳。瑾闻之曰：“黄中昨在我家试石榴诗，甚拙，顾恨李耶？”
　　瑾怒翰林官傲己，欲尽出之外，为张彩劝沮。及修《孝家实录》成，瑾又持前议，彩复力沮。而芳父子与检讨段炅辈，教瑾以扩充政事为名，乃尽出编修顾清等二十余人于部曹。有司应诏举怀材抱德之士，以余姚人周礼、徐子元、许龙，上虞人徐文彪四人名上。瑾以礼等皆迁乡人，而诏草出健，因下四人诏狱，欲并逮健、迁。东阳力解之。芳厉声曰：“纵贳其罪，不当除名耶？”乃黜健、迁为民，而榜逐余姚人之为京官者。
　　满剌加使臣亚刘，本江西万安人，名萧明举。以罪叛入其国，与其国人端亚智等来朝。既又谋入浡泥国索宝，且杀亚智等。事闻，方下所司勘奏。芳即署其尾曰：“江西土俗，故多玩法，如彭华、尹直、徐琼、李孜省、黄景等，多被物议。宜裁减解额五十名，通籍者勿选京职，著为令。”且言：“王安石祸宋，吴澄仕元，宜榜其罪，使他日毋得滥用江西人。”杨廷和解之曰：“以一盗故，祸连一方，至裁解额矣。宋、元人物，亦欲并案耶？”乃止。
　　芳深恶南人，每退一南人，辄喜。虽论古人，亦必诋南而誉北，尝作《南人不可为相图》进瑾。其总裁《孝宗实录》，若何乔新、彭韶、谢迁皆肆诬诋，自喜曰：“今朝廷之上，谁如我直者。”
　　始张彩为郎时，芳力荐以悦瑾，觊其为奸利。比彩为尚书，芳父子荐人无虚日，彩时有同异，遂有隙。而段炅见瑾暱彩，芳势稍衰，转附彩，尽发芳阴事于瑾。瑾大怒，数于众中斥芳父子。芳不得已，乃乞归。
　　黄中頠阁廕，以侍读随父还。瑾败，给事、御史交劾，削其官，黜黄中为民。久之，芳使黄中赍金宝遗权贵，上章求湔雪复官，为吏科所驳。于是吏部覆奏，请械系黄中法司，以彰天讨。黄中狼狈遁走。
　　芳居第宏丽，治作劳数郡。大盗赵鐩入泌阳，火之，发窖多得其藏金，乃尽掘其先人冢墓，杂烧以牛马骨。求芳父子不得，取芳衣冠被庭树，拔剑斫其首，使群盗糜之，曰：“吾为天子诛此贼。”鐩后临刑叹曰：“吾不能手刃焦芳父子以谢天下，死有余恨！”瑾从孙二汉当死，亦曰：“吾死固当，第吾家所为，皆焦芳与张彩耳。今彩与我处极刑，而芳独晏然，岂非冤哉。”芳父子竟良死。
　　刘宇，字至大，钧州人。成化八年进士。由知县入为御史，坐事谪，累迁山东按察使。弘治中，以大学士刘健荐，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大同，召为左副都御史。正德改元，吏部尚书马文升荐之，进右都御史，总督宣府、大同、山西军务。宇初抚大同，私市善马赂权要。兵部尚书刘大夏因孝宗召见，语及之。帝密遣锦衣百户邵琪往察，宇厚赂琪，为之抵讳。后大夏再召对，帝曰：“健荐宇才堪大用，以朕观之，此小人，岂可用哉？由是知内阁亦未可尽信也。”宇闻，以大夏不为己地，深憾之。
　　刘瑾用事，宇介焦芳以结瑾。二年正月入为左都御史。瑾好摧折台谏，宇缘其意，请敕箝制御史，有小过辄加笞辱，瑾以为贤。瑾初通贿，望不过数百金，宇首以万金贽，瑾大喜曰；’刘先生何厚我。”寻转兵部尚书，加太子太傅。子仁应殿试，求一甲不得。厚贿瑾，内批授庶吉士，逾年迁编修。时许进为吏部尚书，宇谗于瑾，遂代其位，而曹元代宇为兵部。宇在兵部时，贿赂狼籍。及为吏部，权归选郎张彩，而文史赠遗又不若武弁，尝悒悒叹曰：“兵部自佳，何必吏部也。”后瑾欲用彩代宇，乃令宇以原官兼文渊阁大学士。宇宴瑾阁中，极驭，大喜过望。明日将入阁办事。瑾曰：“尔真欲相耶？此地岂可再入。”宇不得已，乃乞省墓去。逾年瑾诛，科道交章劾奏，削官致仕，子仁黜为民。
　　曹元，字以贞，大宁前卫人。柔佞滑稽，不修士行。举成化十一年进士。授工部主事。正德二年累迁右副都御史，巡抚甘肃。分守中官张昭奉命捕虎豹，元以军士出境搜捕，恐启边衅，上疏请止，不从。改抚陕西。逾年，召为兵部右侍郎，转左，寻代宇为尚书兼督团营，加太子少保。将校迁除，皆惟瑾命。元所入亦不赀。五年拜吏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元与刘瑾有连，自瑾侍东宫，即与相结。及瑾得志，遂夤缘躐至卿相，然琐刺无能，在阁中饮酒谐谑而已。瑾败，元即日上疏请罪，词极哀。诏许致仕，言官交劾，黜为民。元无子，病中自作墓志，叹曰：“我死，谁铭我者！”
　　当刘瑾时，廷臣党附者甚众。瑾诛，言官交劾。内阁则焦芳、刘宇、曹元。尚书则吏部张彩、户部刘玑、兵部王敞、刑部刘璟、工部毕亨、南京户部张澯、礼部硃恩、刑部刘缨、工部李善。侍郎则吏部柴升、李瀚，前户部韩福，礼部李逊学，兵部陆完、陈震，刑部张子麟，工部崔岩、夏昂、胡谅，南京礼部常麟、工部张志淳。都察院则副都御史杨纶、佥都御史萧选。巡抚则顺天刘聪、应天魏讷、宣府杨武、保定徐以贞、大同张禴、淮扬屈直、两广林廷选，操江王彦奇。前总督文贵、马炳然。大理寺则卿张纶，少卿董恬，丞蔡中孚、张桧。通政司则通政吴釴、王云凤，参议张龙。太常则少卿杨廷仪、刘介。尚宝卿则吴世忠，丞屈铨。府尹则陈良器，府丞则石禄。翰林则侍读焦黄中，修撰康海，编修刘仁，检讨段炅。吏部郎则王九思、王纳诲。给事中则李宪、段豸。御史则薛凤鸣、硃衮、秦昂、宇文钟、崔哲、李纪、周琳。其他郎署监司又十余人。于是彩论死，福谪戍，元、恩、震、聪、讷、武、恬、介、黄中、海、仁、宪、凤鸣、钟除名，亨、昂闲住，善、岩、谅、志淳、纶、直、彦奇、良器、哲致仕，选、以贞、礻龠、中孚、龙、禄、铨、炅、豸、衮、纪、琳、九思，纳诲谪外，朝署为清。
　　张彩，安定人。弘治三年进士。授吏部主事，历文选司郎中。彩议论便利，善伺权贵指。初矫饰彻声誉，尚书马文升等皆爱之。给事中刘郤尝劾其颠倒选法数事，文升悉为辩析，且誉其聪明刚正，为上下所推服。诏令办事如故。彩即五疏移疾去，文升固留不得，时论称之。越数日，给事李贯荐彩有将略。杨一清总制三边，亦荐彩自代。而焦芳以彩与刘瑾同乡，力荐于瑾。瑾欲致之，因著令，病过期不赴者，斥为民。彩乃就道。既见瑾，高冠鲜衣，貌白晳修伟，须眉蔚然，词辩泉涌。瑾大敬爱，执手移时，曰：“子神人也，我何以得遇子！”时文选郎刘永已迁通政，次当验封郎石确。疏既入，瑾令尚书许进追原疏，以彩易之。彩自是一意事瑾。瑾恶进不附己，彩因媒孽去进，以刘宇代之。宇虽为尚书，铨政率由彩，多不关白宇，即白宇，宇必温言降接。彩抱案立语，宇俯偻不敢当。居文选半载，擢左佥都御史，与户部右侍郎韩鼎同廷谢。鼎老，拜起不如仪，为谷大用、张永辈所窃笑。瑾方惭，而彩丰采英毅，大用等皆称羡，瑾乃喜。越二日罢鼎，而彩逾年超拜吏部右侍郎。
　　鼎，合水人。弘治时，为给事中，负直声。后迁右通政，治水安平有劳绩，以通政使家居。至是为瑾所引，复挫归，遂失其素望。
　　瑾欲大贵彩，乃命刘宇入内阁，以彩代之。一岁中，自郎署长六卿。僚友守官如故，咸惴惴白事尚书前，彩厉色无所假借。寻加太子少保。每瑾出休沐，公卿往候，自辰至哺未得见。彩故徐徐来，直入瑾小阁，欢饮而出，始揖众人。众以是益畏彩，见彩如瑾礼。彩与朝臣言，呼瑾为老者。凡所言，瑾无不从。因不时考察内外官，纠摘严急，间一用薄罚，而诸司台谏谪辱日甚。变乱旧格，贿赂肆行，海内金帛奇货相望涂巷间。性尤渔色。抚州知府刘介，其乡人也，娶妾美。彩特擢介太常少卿，盛服往贺曰：“子何以报我？”介皇恐谢曰：“一身外，皆公物。”彩曰：“命之矣。”即使人直入内，牵其妾，舆戴而去。又闻平阳知府张恕妾美，索之不肯，令御史张禴按致其罪，拟戍。恕献妾，始得论减。
　　彩既衔瑾恩，见瑾擅权久，贪冒无厌，天下怨之，因乘间说曰：“公亦知贿入所自乎？非盗官帑，即剥小民。彼借公名自厚，入公者未十一，而怨悉归公，何以谢天下，”瑾大然之。会御史胡节巡按山东还，厚遗瑾。瑾发之，捕节下狱。少监李宣、侍郎张鸾、指挥同知赵良按事福建还，馈瑾白金二万。瑾疏纳金于官，而按三人罪。其他因贿得祸者甚众。苛敛之害为少衰，中外或称彩能导瑾为善矣。及瑾伏诛，彩以交结近侍论死，遇赦当免。改拟同瑾谋反，瘐死狱中，仍剉尸于市，籍其家，妻子流海南。
　　韩福者，西安前卫人也。成化十七年进士。为御史，按宣府、大同，数条奏军民利病，边人悦之。弘治中，迁大名知府，奸盗屏迹，道不拾遗，政绩为畿辅冠。以卓异举，迁浙江左参政，病免。
　　武宗立，言官交荐，召为大理右少卿。正德二年以右佥都御史督苏、松粮储。未几，召入为右副都御史。坐累，下诏狱。狱上，刘瑾以同乡故，立命出之。召与语，大悦，即用为户部左侍郎。福强结干吏，所在著能声。至是受挫，为瑾所拔擢，遂精心事瑾，为效力。瑾亦时召与谋，委寄亚于彩。会湖广以缺饷告，命兼佥都御史往理之。瑾喜操切，福希指，益务为严苛。湖广民租自私弘治改元后，逋六百余万石，皆遇灾蠲免。福欲追徵之，劾所司催科不力，自巡抚郑时以下凡千二百人。奏至，举朝骇愕，户部尚书刘玑等议如福言。瑾忽怒福，取诏旨报曰：“湖广军民困敝，朕甚悯之。福任意苛敛，甚不称朕意，令自劾，吏部举堪代者以闻。”福引罪求罢，乃召还。四年复命核辽东屯田。福性故刻深，所携同知刘玉等又奉行过当。军士不能堪，焚掠将吏及诸大姓家。守臣发帑抚慰之。乱始定。给事中徐仁等极论之。瑾迫公议，勒福致仕。明年瑾败，籍其赀，则福在湖广时所馈白金数十万两，封识宛然，遂遣戍固原。
　　李宪，岐山人。为吏科给事中，谄事瑾，每率众请事于瑾，盛气独前，自号六科都给事中。时袖白金示同列曰：“此刘公所遗也。”瑾败，虞祸及，亦劾瑾六事。瑾在狱，笑曰：“李宪亦劾我乎？”卒坐除名。
　　张龙，顺天人。官行人，邪媚无赖，与寿宁侯通谱系，因得交诸中人、贵戚，恃势夺人田宅。正德三年夤缘为兵科给事中，出核辽东军饷，得腐豆四石。请逮问监守诸臣，罚郎中徐琏以下米三百石有差。瑾以为能，擢通政参议。瑾败，谪知滦州。后又结硃宁为父，起嘉兴同知，迁登州知府。言官弹射无虚月。与山西左布政使倪天民、右布政使陈逵、右参议孙清并贪残，天下目为“四害”。龙朝觐入都，中旨擢右通政，为宁通中外贿，所乾没不赀。后以私取贿，为宁所觉，斥逐之。嘉靖初，下狱论死。
　　顾秉谦，昆山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改庶吉士，累官礼部右侍郎，教习庶吉士。天启元年晋礼部尚书，掌詹事府事。二年，魏忠贤用事，言官周宗建等首劾之。忠贤于是谋结外廷诸臣，秉谦及魏广微率先谄附，霍维华、孙杰之徒从而和之。明年春，秉谦、广微遂与硃国祯、硃延禧俱入参机务。
　　广微，南乐人，侍郎允贞子也。万历三十二年进士。由庶吉士历南京礼部侍郎。忠贤用事，以同乡同姓潜结之，遂召拜礼部尚书。至是，与秉谦俱以原官兼东阁大学士。七月，秉谦晋太子太保，改文渊阁。十一月晋少保、太子太傅。五年正月晋少傅、太子太师、吏部尚书，改建极殿。九月晋少师。
　　秉谦为人，庸劣无耻，而广微阴狡。赵南星与其父允贞友善，尝叹曰：“见泉无子。”见泉，允贞别号也。广微闻之，恨刺骨。既柄政，三及南星门，阍人辞不见。广微怫然曰：“他人可拒，相公尊，不可拒也。”益恨南星。杨涟之劾忠贤二十四罪也，忠贤惧，属广微为调旨，一如忠贤意。而秉谦以涟疏有“门生宰相”语，怒甚。会孟冬飨庙，且颁朔，广微偃蹇后至，给事中魏大中、御史李应升连劾之。广微益愤，遂决意倾善类，与秉谦谋尽逐诸正人，点《缙绅便览》一册，若叶向高、韩爌、何如宠、成基命、缪昌期、姚希孟、陈子壮、侯恪、赵南星、高攀龙、乔允升、李邦华、郑三俊、杨涟、左光斗、魏大中、黄尊素、周宗建、李应升等百余人，目为邪党，而以黄克缵、王永光、徐大化、贾继春、霍维华等六十余人为正人，由阉人王朝用进之，俾据是为黜陟。忠贤得内阁为羽翼，势益张。秉谦、广微亦曲奉忠贤，若奴役然。
　　叶向高、韩爌相继罢，何宗彦卒，秉谦遂为首辅。自四年十二月至六年九月，凡倾害忠直，皆秉谦票拟。《三朝要典》之作，秉谦为总裁，复拟御制序冠其首，欲用是钳天下口。朝廷有一举动，辄拟旨归美忠贤，褒赞不已。广微以札通忠贤，签其函曰“内阁家报”，时称曰“外魏公”。先是，内阁调旨，惟出首辅一人，余但参议论而已。广微欲擅柄，谋之忠贤，令众辅分任，政权始分，后遂沿为故事。
　　杨涟等六人之逮也，广微实与其谋，秉谦调严旨，五日一追比。尚书崔景荣惧其立死杖下，亟请广微谏止。广微不自安，疏言：“涟等在今日，诚为有罪之人，在前日实为卿寺之佐。纵使赃私果真，亦当辅付法司，据律论罪，岂可逐日严刑，令镇抚追赃乎？身非木石，重刑之下，就死直须臾耳。以理刑之职，使之追赃，官守安在？勿论伤好生之仁，抑且违祖宗之制，将朝政日乱，与古之帝王大不相侔矣。”疏入，大忤忠贤意。广微惧，急出景荣手书自明，而忠贤怒已不可解。乃具疏乞休，不许。居两月，矫诏切责廷臣，中言“朕方率循旧章，而曰‘朝政日乱’，朕方祖述尧、舜，而曰‘大不相侔’”，盖即指广微疏语。广微益惧，丐秉谦为解，忠贤意少释。然广微卒不自安，复三疏乞休，五年八月许之去。广微先已加少保、太子太傅，改吏部尚书、建极殿大学士，至是复加少傅、太子太师，廕子中书舍人，赐白金百、坐蟒一、彩币四表里，乘传，行人护归。典礼优渥，犹用前好故也。居二年，卒于家，赠太傅，恤典如制。
　　秉谦票拟，事事徇忠贤指。初矫旨罪主考丁乾学，又调旨杀涟、光斗等。惟周顺昌、李应升等下诏狱，秉谦请付法司，毋令死非其罪。内臣出镇，秉谦撰上谕，已复与丁绍轼请罢。二事微有执争。冯铨既入阁，同党中日夜交辄，群小亦各有所左右。秉谦不自安，屡疏乞休，后广微一年致仕去。崇祯元年，为言官祖重晔、徐尚勋、汪应元所纠，命削籍。已，坐交结近侍，入逆案中，论徒三年，赎为民。二年，昆山民积怨秉谦，聚众焚掠其家。秉谦年八十，仓皇窜渔舟得免，乃献窖藏银四万于朝，寄居他县以死。广微亦追论削夺，列逆案遣戍中。
　　自秉谦、广微当国，政归忠贤。其后入阁者黄立极、施凤来、张瑞图之属，皆依媚取容，名丽逆案。
　　黄立极，字中五，元城人。万历三十二年进士。累官少詹事、礼部侍郎。天启五年八月，忠贤以同乡故，擢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与丁绍轼、周如磐、冯铨并参机务。时魏广微、顾秉谦皆以附忠贤居政府。未几广微去，如磐卒。明年夏，绍轼亦卒，铨罢。其秋，施凤来、张瑞图、李国普入。己而秉谦乞归，立极遂为首辅。
　　施凤来，平湖人。张瑞图，晋江人。皆万历三十五年进士。凤来殿试第二，瑞图第三，同授编修，同积官少詹事兼礼部侍郎，同以礼部尚书入阁。凤来素无节概，以和柔媚于世。瑞图会试策言：“古之用人者，初不设君子小人之名，分别起于仲尼。”其悖妄如此。忠贤生祠碑文，多其手书。庄烈帝即位，山阴监生胡焕猷劾立极、凤来、瑞图、国普等，“身居揆席，漫无主持。甚至顾命之重臣，毙于诏狱；五等之爵，尚公之尊，加于阉寺；而生祠碑颂，靡所不至。律以逢奸之罪，夫复何辞？”帝为除焕猷名，下吏。立极等内不自安，各上疏求罢，帝犹优诏报之。十一月，立极乞休去，来宗道、杨景辰并入阁，凤来为首辅。御史罗元宾复疏纠，凤来、瑞图俱告归。
　　宗道，萧山人。立极同年进士，累官太子太保、礼部尚书，以本官兼内阁大学士，预机务。宗道官礼部时，为崔呈秀父请恤典，中有“在天之灵”语。编修倪元璐屡疏争时事，宗道笑曰：“渠何事多言，词林故事，止香茗耳。”时谓宗道清客宰相云。
　　景辰，瑞图同县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积官吏部右侍郎，与宗道同入阁。官翰林时，为《要典》副总裁，一徇奸党指，又三疏颂忠贤。及朝局已变，乃请毁《要典》，给事、御史交劾之，与宗道同日罢。
　　其后定逆案，瑞图、宗道初不与，庄烈帝诘之，韩爌等封无实状。帝曰：“瑞图为忠贤书碑，宗道称呈秀父‘在天之灵’，非实状耶？”乃以瑞图、宗道与顾秉谦、冯铨等坐赎徒为民，而立极、凤来、景辰落职闲住。
　　崔呈秀，蓟州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授行人。天启初，擢御史，巡按淮、扬。卑污狡狯，不修士行。见东林势方盛，将出都，力荐李三才，求入其党，东林拒不纳。在淮、扬，赃私狼籍。霍丘知县郑延祚贪，将劾之，以千金贿免。延祚知其易与，再行千金，即荐之。其行事多类此。
　　四年九月还朝，高攀龙为都御史，尽发其贪污状。吏部尚书赵南星议戍之，诏革职候勘。呈秀大窘，夜走魏忠贤所，叩头乞哀，言攀龙、南星皆东林，挟私排陷，复叩头涕泣，乞为养子。当是时，忠贤为廷臣交攻，愤甚，方思得外廷为助。涿州人冯铨，少年官侍从家居，与熊廷弼有隙，遗书魏良卿劝兴大狱。忠贤冀假事端倾陷诸害己者，得呈秀，恨相见晚，遂用为腹心，日与计画。明年正月，给事中李恒茂为呈秀讼冤。中旨即言呈秀被诬，复其官。呈秀乃首疏荐张鹤鸣、申用懋、王永光、商周祚、许弘纲等；而再疏请令京官自陈，由是清流多屏斥。寻督三殿工，忠贤以阅工故，日至外朝。呈秀必屏人密语，以间进《同志》诸录，皆东林党人。又进《天鉴录》，皆不附东林者。令忠贤凭以黜陟，善类为一空。暮夜乞怜者，莫不缘呈秀以进，绳集蚁附，其门如市。累擢工部右侍郎并兼御史，督工如故。御史田景新言，侍郎兼御史非便，请改佥都御史，从之。
　　忠贤尝修乡县肃宁城，呈秀首上疏称美。六年二月，复疏颂忠贤督工功，请赐敕奖谕，末言：“臣非行媚中官者，目前千讥万骂，臣固甘之。”疏出，朝野轰笑。阁臣顾秉谦辈撰敕八百余言，褒忠贤，极口扬诩，前代九锡文不能过也。自是，中外章疏，无不颂忠贤德者矣。时方创《三朝要典》，呈秀疏陈耍典之源，追论并封、妖书、之籓三事，凡拥卫光宗者，悉加丑诋。忠贤悦，宣付史馆。其年七月，进本部尚书。十月，皇极殿成，加太子太保兼左都御史，仍督大工。母死，不奔丧，夺情视事。呈秀负忠贤宠，嗜利弥甚。朝士多拜为门下士，以通于忠贤。其不附己及势位相轧者，辄使其党排去之，时有“五虎”之目，以呈秀为魁。请所倾陷，不可悉数，虽其党亦深畏之。子鐸不能文，属考官孙之獬，获乡荐。用其弟凝秀为浙江总兵官，女夫张元芳为吏部主事，妾弟优人萧惟中为密云参将，所司皆不敢违。明年八月冒宁、锦功，加太子太傅。俄叙三殿功，加少傅，世廕锦衣指挥佥事。其月迁兵部尚书，仍兼左都御史，并绾两篆，握兵权宪纪，出入亘赫，势倾朝野。无何，熹宗崩，廷臣入临。内使十余人传呼崔尚书甚急，廷臣相顾愕眙。呈秀入见忠贤，密谋久之，语秘不得闻。或言忠贤欲篡位，呈秀以时未可，止之也。
　　庄烈帝即位，其党知忠贤必败，内相携。副都御史杨所修首请允呈秀守制，御史杨维垣、贾继春相继力攻，呈秀乞罢。帝犹慰留。章三上，温旨令乘传归。已而言者劾呈秀及工部尚书吴淳夫、兵部尚书田吉、太常卿倪文焕、副都御史李夔龙，号称“五虎”，宜肆市朝。诏逮治，籍其赀。时忠贤已死，呈秀知不免，列姬妾，罗诸奇异珍宝，呼酒痛饮，尽一卮即掷坏之，饮已自缢。诏戮其尸，子鐸除名，弟凝秀遣戍。后定逆案，以呈秀为首。
　　淳夫，晋江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官陕西佥事，以京察罢。五年夤缘起兵部郎中，与文焕、吉、夔龙并由呈秀进，为忠贤义子。大学士冯铨释褐十三年登宰辅，为忠贤所暱。呈秀妒之，淳夫即为攻铨。六年冬，擢太仆少卿，视职方事。旋擢太仆卿，历工部添注右侍郎。冒宁、锦及三殿功，累进工部尚书，加太子太傅。岁中六迁，至极品。
　　倪文焕，江都人。由进士授行人，擢御史，巡视南城。山东多大猾，事发则走匿京师。参政王维章数牒文焕，文焕纳其贿，反劾罢维章。尝误挞皇城守卒，为中官所纠，大惧，走谒呈秀求救，遂引入忠贤幕，为鹰犬。首劾兵部侍郎李邦华，御史李日宣，吏部员外郎周顺昌、林枝桥。再劾户部侍郎孙居相、御史夏之令及故吏部尚书崔景荣、吏部尚书李宗延等数十人。轻者削夺，重者拷死。呈秀首颂忠贤，文焕即继之。出按畿辅，为忠贤建三祠。河南道缺掌印官，呈秀为悬缺待文焕，至越十余人任之。冒宁、锦、殿功，加太仆卿，掌道如故。寻改太常卿。忠贤败，文焕惧，乞终养归。
　　田吉者，故城人。万历三十八年廷对怀挟，罚三科，以县佐录用。已，补试，由知县历兵部郎中。六年冬，迁淮扬参议，取中旨，擢太常少卿，视职方事。明年擢太常卿。未匝岁，连擢至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诸逆党超擢，未有如吉者。
　　李夔龙，福建南安人。由进士历吏部主事，被劾罢去。天启五年夤缘复官，进郎中。专承呈秀指，引用邪人以媚忠贤。擢太常少卿，仍署选事。寻迁左佥都御史。三殿成，进左副都御史。
　　庄烈帝嗣位，淳夫、文焕、吉、夔龙，并以上林典薄樊维城、户部员外郎王守履言，逮治论死。
　　方忠贤败时，庄烈帝纳廷臣言，将定从逆案。大学士韩爌、李标、钱锡不欲广搜树怨，仅以四五十人上。帝少之，令再议，又以数十人上。帝不怿，令以赞导、拥戴、颂美、谄附为目，且曰：“内侍同恶者亦当入。”爌等以不知内侍对，帝曰：“岂皆不知，特畏任怨耳。”阅日，召入便殿，案有布囊，盛章疏甚夥，指之曰：“此皆奸党颂疏，可案名悉入。”爌等知帝意不可回，乃曰：“臣等职在调旨，三尺法非所习。”帝召吏部尚书王永光问之，永光以不习刑名对，乃诏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同事，于是案名罗列无脱遗者。崇祯二年三月上之，帝为诏书颁示天下。
　　首逆凌迟者二人：魏忠贤，客氏。
　　首逆同谋决不待时者六人：呈秀及魏良卿，客氏子都督侯国兴，太监李永贞、李朝钦、刘若愚。
　　交结近侍秋后处决者十九人：刘志选、梁梦环、倪文焕、田吉、刘诏、薛贞、吴淳夫、李夔龙、曹钦程，大理寺正许志吉，顺天府通判孙如冽，国子监生陆万龄，丰城侯李承祚，都督田尔耕、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张体乾。
　　结交近侍次等充军者十一人：魏广微、周应秋、阎呜泰、霍维华、徐大化、潘汝祯、李鲁生、杨维垣、张讷，都督郭钦，孝陵卫指挥李之才。
　　交结近侍又次等论徒三年输赎为民者：大学士顾秉谦、冯铨、张瑞图、来宗道，尚书王绍徽、郭允厚、张我续、曹尔祯、孟绍虞、冯嘉会、李春晔、邵辅忠、吕纯如、徐兆魁、薛风翔、孙杰、杨梦衮、李养德、刘廷元、曹思诚，南京尚书范济世、张朴，总督尚书黄运泰、郭尚友、李从心，巡抚尚书李精白等一百二十九人。
　　交结近侍减等革职闲住者，黄立极等四十四人。
　　忠贤亲属及内官党附者又五十余人。
　　案既定，其党日谋更翻，王永光、温体仁阴主之，帝持之坚，不能动。其后，张捷荐吕纯如，被劾去。唐世济荐霍维华，福建巡按应喜臣荐部内闲住通政使周维京，罪至谪戍。其党乃不敢言。福王时，阮大铖冒定策功，起用，其案始翻。于是太仆少卿杨维垣、徐景濂，给事中虞廷陛、郭如暗，御史周昌晋、陈以瑞、徐复阳，编修吴孔嘉，参政虞大复辈相继而起，国亡乃止。
　　刘志选，慈谿人。万历中，与叶向高同举进士。授刑部主事，偕同官刘复初、李懋桧争郑贵妃、王恭妃册封事。后懋桧因给事中邵庶请禁诸曹言事，抗疏力争，贬二秩。志选言：“陛下谪懋桧，使人箝口结舌，蒙蔽耳目，非国家福也。”帝怒，谪福宁州判官。稍迁合肥知县，以大计罢归，家居三十年。光宗、熹宗相继立，诸建言得罪者尽起，志选独以计典不获与。会向高赴召，道杭州，志选与游宴弥月。还朝，用为南京工部主事，进郎中，时已七十余，嗜进弥锐，上疏追论“红丸”，极诋孙慎行不道。魏忠贤喜，天启五年九月召为尚宝少卿。在道，复力攻慎行，遂并及向高。忠贤益喜，出两疏宣史馆。
　　明年擢顺天府丞。冬十月遂上疏劾张国纪。国纪者，后父也。忠贤忌后贤明，欲倾之。会有张匿名榜于厚载门者，列忠贤反状，并其党七十余人。忠贤疑出国纪及被逐诸人手。邵辅忠、孙杰谋因此兴大狱，尽杀东林诸人，而借国纪以摇中宫，事成则立魏良卿女为后，草一疏，募人上之。诸人虑祸不敢承。志选惑家人言，谓己老必先忠贤死，竟上之。极论国纪罪，而末言“毋令人訾及丹山之穴，蓝田之种。”盖前有死囚孙二言张后己所生，非国纪女也。疏上，事叵测。帝伉俪情笃，但令国纪自新而已。后为故司礼刘克敬所选，忠贤迁怒克敬，谪发凤阳，缢杀之。未几，志选疏颂《要典》，言：“命德讨罪，无微不彰，即尧、舜之放四凶，举元、恺，何以加焉，洵游、夏无能赞一词者。”因力诋王之寀、孙慎行、杨涟、左光斗，而极誉刘廷元、岳骏声、黄克缵、徐景濂、范济世、贾继春并及傅櫆、陈九畴。且言：“慷慨忧时，力障狂澜于既倒者，魏广微也，当还之揆席，以继五臣之盛事。赤忠报国，弼成巨典于不日者，厂臣也，当增入简端，以扬一德之休风。”又言：“之寀宜正典刑，慎行宜加谪戍。”忠贤大悦，于是骏声等超擢，之寀被逮，慎行遣戍，悉如志选言。
　　七年擢右佥都御史，提督操江。其年，熹宗崩，忠贤败，言官交劾，诏削籍。后定逆案，律无倾摇国母文，坐子骂母律，与梁梦环并论死。志选先自经。
　　梦环，广东顺德人。举进士。历官御史。父事忠贤，兴汪文言狱，杀杨涟等。出巡山海关，会宁远叙功，崔呈秀不获与，梦环力叙其贤劳，遂进侍郎。劾熊廷弼乾没军资十七万，廷弼已死，家益破。志选之劾国纪也，忠贤意未逞。梦环侦知之，七年二月驰疏极论国纪罪，且故诘“丹山、蓝田”二语，冀倾后。顾事重，忠贤亦不能骤行，而国纪竟勒还籍。梦环建祠祀忠贤，三疏颂功德。宁、锦之役，复称忠贤“德被四方，勋高百代”，于是有安平之封，梦环擢太仆卿。
　　又刘诏者，杞县人。万历四十七年进士。授卢龙知县。天启二年超擢山东佥事。七年代阎鸣泰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寻进兵部尚书，加太子太保。诏嗜利无耻，父事忠贤。释褐九年，骤至极品。建四祠祀忠贤。忠贤败，仅罢官听勘。御史高弘图言：“倾危社稷，摇动宫闱，如诏及刘志选、梁梦环三贼者，罪实浮于‘五虎’‘五彪’，而天讨未加。且诏建祠蓟州，迎忠贤像，五拜三稽首，呼九千岁。及闻先帝弥留，诏即整兵三千，易置将领，用崔呈秀所亲萧惟中主邮骑，直接都门，此其意何为。”由是三人皆被逮，论死。
　　邵辅忠，定海人。万历二十三年进士。为工部郎中，首劾李三才贪险假横四大罪。寻谢病去，久之起故官。天启五年附忠贤，骤迁至兵部尚书，视侍郎事。诸奸党攻击正人，多其所主使。七年三月护桂王之籓衡州，加太子太保。还朝，时事已变，移疾归。寻丽逆案，赎徒为民。
　　孙杰，钱塘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官刑科右给事中，以附忠贤劾刘一燝、周嘉谟，为清议所弃。出为江西参议，引疾归。忠贤召为大理丞，累擢工部右侍郎。大学士冯铨由李鲁生、李蕃拥戴为首辅，素与崔呈秀珰。而杰与霍维华以呈秀最得忠贤欢，欲令入阁，谋之吴淳夫等，先击去铨。又恐王绍徽为吏部，不肯推呈秀，令袁鲸疏攻绍徽，而龚萃肃上阁臣内外兼用疏以坚之。自是，鲁生、蕃与杰等分途，其党日相辄矣。杰官亦至尚书，加少保。忠贤诛，杰被劾罢，名丽逆案，赎徒三年。辅忠、杰本谋摇中宫，而事发于志选、梦环，故得轻论云。
　　曹钦程，江西德化人。举进士。授吴江知县，赃污狼籍，以淫刑博强项声。巡抚周起元劾之，贬秩，改顺天教授，调国子助教。谄附汪文言，得为工部主事。及文言败，钦程力挤之，由座主冯铨父事魏忠贤，为“十狗”之一。铨欲害御史张慎言、周宗建，令李鲁生草疏，属钦程上之，因及李应升、黄尊素，而荐鲁生及傅櫆、陈九畴、张讷、李蕃、李恒茂、梁梦环辈十余人。慎言等四人并削籍。钦程于群小中尤无耻，日夜走忠贤门，卑谄无所不至，同类颇羞称之。钦程顾骄众人以忠贤亲己。给事中吴国华劾之，忠贤怒，除国华名，钦程益得志。给事中杨所修缘忠贤指，力荐其贤，遂由员外郎擢太仆少卿。后忠贤亦厌之，六年正月为给事中潘士闻所劾。忠贤责以败群，削其籍。濒行犹顿首忠贤前曰：“君臣之义已绝，父子之恩难忘。”絮泣而去。忠贤诛，入逆案首等，论死。系狱久之，家人不复馈食，钦程掠他囚余食，日醉饱。李自成陷京师，钦程首破狱出降。自成败，随之西走，不知所终。福王时，定从贼案，钦程复列首等。
　　当忠贤盛时，其党争搏击清流，献谄希宠。最著者，石三畏、张讷、卢承钦、门克新、刘徽、智铤。
　　三畏，交河人。知文登、曹二县，大著贪声。以御史陈九畴荐，得行取。赵南星秉铨，出为王府长史。故事，外吏行取无为王官者，三畏以是大恨。及忠贤得志，三畏谄附之，遂授御史。首劾都给事中刘弘化护熊廷弼，太仆卿吴炯党顾宪成，两人获严谴。追论京察三变，力诋李三才、王图、孙丕扬、曹于汴、汤兆京、王宗贤、顾宪成、胡忻、王元翰、王淑抃、赵南星、张问达、王允成、涂一榛、王象春等十五人，而荐乔应甲、徐兆魁等十三人。于是三才等生者除名，死者追夺。已，极论三案，请以其疏付史馆，而劾礼部侍郎周炳谟、南京尚书沈儆炌、大理丞张廷拱，三人亦获谴。三畏为忠贤“十孩儿”之一。又倚呈秀为荐主，锻成杨、左之狱，咆哮特甚。一日，赴戚畹宴，魏良卿在焉。三畏醉，误令优人演《刘瑾酗酒》一剧。忠贤闻，大怒，削籍归。忠贤殛，借忤廕名，起故官，为南京御史硃纯所劾，罢去。
　　讷，阆中人。由行人擢御史，承忠贤指，首劾赵南星十大罪，并及御史王允成，吏部郎邹维琏、程国祥、夏嘉遇。忠贤大喜，立除南星等名，且令再奏。乃罗织兵部侍郎李邦华，湖广巡抚孙鼎相，旧给事中毛士龙、魏大中，光禄少卿史记事等十七人，诬以贿南星得官，诸人并获罪。寻请毁东林、关中、江右、徽州诸书院。痛诋邹元标、冯从吾、余懋衡、孙慎行并及侍郎郑三俊、毕懋良等，亦坐削夺。复劾罢江西巡抚韩光祐。讷为忠贤鹰犬，前后搏击用力多。忠贤深德之，用其兄太仆少卿朴至南京户部尚书，加太子太保。朴官宣大总督，为忠贤建四祠。兄弟并入逆案。
　　承钦，余姚人。由中书舍人擢御史，首劾罢户部侍郎孙居相等，因言：“东林自顾宪成、李三才、赵南星而外，如王图、高攀龙等谓之副帅，曹于汴、汤兆京、史记事、魏大中、袁化中谓之‘先锋’，丁元荐、沈正宗、李朴、贺烺谓之‘敢死军人’，孙丕扬、邹元标谓之‘土木魔神。’请以党人姓名、罪状榜示海内。”忠贤大喜，敕所司刊籍，凡党人已罪未罪者，悉编名其中。承钦官至太仆少卿卒。
　　克新，汝阳人。由青州推官擢御史，劾右庶子叶灿、光禄卿钱春、按察使张光缙倚傍门户，且请速诛熊廷弼。忠贤大喜，立传旨行刑。以阁臣固争，乃令俟秋后，而除灿等名。御史吴裕中，廷弼姻也，愤曰：“廷弼已死人，何必疏促。”与克新绝，逆党由此衔之。廷弼之祸，大学士丁绍轼有力焉。冯铨因使人嗾裕中劾绍轼，而先报忠贤曰：“裕中必为廷弼报仇。”裕中疏上，遂命于午门杖之百，舁至家死。魏广微将谢政，克新言：“广微砥柱狂澜，厥功甚伟，宜锡之温纶，优以礼数。”以是稍失忠贤意。太仓人孙文豸，与同里武进士顾同寅尝客廷弼所。廷弼死，文豸为诗诔之，同寅题尺牍亦有追惜语，为逻卒所获。克新遽以诽谤闻，两人遂弃市，连及同郡编修陈仁锡、故修撰文震孟，并削籍。克新寻巡按山东，崇祯初，引疾去。
　　徽，清苑人。由临淮知县擢御史。陈朝辅劾冯铨，徽出疏继之，且曰：“臣与铨同乡，痛恶群小之误铨，不忍铨坐失燕、赵本色。”闻者笑之。出督辽饷，乾没不赀。初，梁梦环巡关，诬熊廷弼侵盗军赀十七万。徽言：“廷弼原领帑金三十万，茫无所归。其家赀不下百万，而仅以十七万还公家，何以申国法？”因诬给事中刘弘化、毛士龙，御史樊尚燝、房可壮赃贿事。忠贤喜，削弘化等籍，敕所司徵廷弼赃。寻加徽太仆少卿，先后颂忠贤至十一疏。忠贤败，被劾回籍。
　　铤，元氏人。举乡试，受业赵南星门，授知县。由魏广微通于忠贤，得擢御史，遂疏诋南星为元恶。先后劾罢礼部侍郎徐光启等。铤以乙榜起家，欲得忠贤欢，搏击弥锐。忠贤大喜，加太仆少卿，以忧归。崇祯初，礼部主事乔若雯劾铤及陈九畴、张讷为魏广微爪牙，诏夺职。后与三畏、讷、承钦、克新、徽并入逆案，讷遣戍，三畏等论徒。
　　当忠贤横时，宵小希进干宠，皆陷善类以自媒。始所击皆东林也，其后凡所欲去者，悉诬以东林而逐之。自四年十月迄熹宗崩，毙诏狱者十余人，下狱谪戍者数十人，削夺者三百余人，他革职贬黜者不可胜计。
　　王绍徽，咸宁人，尚书用宾从孙也。举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授邹平知县，擢户科给事中。居官强执，颇以清操闻。汤宾尹号召党与，图柄用。吏部尚书孙丕扬以绍徽其门生，用年例出为山东参议，绍徽辞疾不就。泰昌时，起通政参议，迁太仆少卿，被劾引疾。寻以拾遗罢。
　　天启四年冬，魏忠贤既逐去左光斗，即召绍徽代为左佥都御史。明年六月进左副都御史。寻进户部侍郎，督仓场，甫视事，改左都御史。十二月拜吏部尚书。忠贤为从子良卿求世封，绍徽即为奏请良卿封伯。请推崇其三世，绍徽亦议如其言。至忠贤遣内臣出镇，绍徽乃偕同官陈四不可。王恭厂、朝天宫并灾，绍徽言诛罚过多。忤忠贤意，得谯让。已复上言：“四方多事，九边缺饟，难免催科，乞定分数，宽年限，以缓急之宜付抚按。正殿既成，两殿宜缓，请敕工部裁省织造、瓷器诸冗费，用佐大工。奸党削除已尽，恐藏祸蓄怨，反受中伤。逮系重刑，加于封疆、显过、三案巨奸，则人心悦服，余宜少宽贷。”复忤忠贤意。
　　初，绍徽在万历朝，素以排击东林为其党所推，故忠贤首用居要地。绍徽仿民间《水浒传》，编东林一百八人为《点将录》，献之，令按名黜汰，以是益为忠贤所喜。既而奸党转盛，后进者求速化，妒诸人妨己，拟次第逐之。孙杰乃谋使崔呈秀入阁，先击去绍徽，令御史袁鲸、张文熙诋绍徽朋比。鲸再疏列其鬻官秽状，遂落绍徽职，而以周应秋代。逆案既定，绍徽削籍论徒。
　　应秋，金坛人。万历中进士。历官工部侍郎，生平无持操。天启三年避东林谢病去。明年冬，魏忠贤起为南京刑部左侍郎。五年召拜刑部添注尚书。时忠贤广树私人，悉饵以显爵，故两京大僚多添注。寻改左都御史。家善烹饪，每魏良卿过，进豚蹄留饮，良卿大欢，时号“煨蹄总宪”。明年七月代绍徽为吏部尚书，与文选郎李夔龙鬻官分贿。清流未尽逐者，应秋毛举细故，削夺无虚日。忠贤门下有“十狗”，应秋其首也。冒三殿功，屡加太子太师。初，杨涟等拷死，应秋夜半叩户，语其馆客曰：“天眼开，杨涟、左光斗死矣。”庄烈帝嗣位，被劾归。已，入逆案，遣戍死。弟维持。天启中为御史，请刊党籍，尽毁天下书院。俄劾兵部尚书赵彦等，并削籍。以兄应秋在位，引嫌归。崇祯初，起按浙江，被劾罢。兄弟并丽逆案。
　　霍维华，东光人。万历四十一年进士。除金坛知县，徵授兵科给事中。天启元年六月，中官王安当掌司礼监印，辞疾居外邸，冀得温旨即视事。安与魏忠贤有隙，阉人陆荩臣者，维华内弟也，侦知之以告。维华故与忠贤同郡交好，遂乘机劾安，忠贤辄矫旨杀之。刘一燝、周嘉谟咸恶维华，用年例出为陕西佥事。其同官孙杰言，维华三月兵垣无过失，一燝、嘉谟仰王安鼻息，故摈于外。忠贤大喜，立逐两人，而维华亦以外艰归。
　　四年冬，朝事大变，南京御史吕鹏云以外转请告。忠贤传旨令与被察徐大化、年例外转孙杰俱擢京卿，维华及王志道、郭兴治、徐景濂、贾继春、杨维垣并复故官。维华得刑科。诸为赵南星斥者，竞起用事。维华益锐意攻东林，劾罢御史刘璞、南京御史涂世业、黄公辅、万言扬。追论三案，痛诋刘一燝、韩爌、孙慎行、张问达、周嘉谟、王之寀、杨涟、左光斗，而誉范济世、王志道、汪庆百、刘廷元、徐景濂、郭如楚、张捷、唐嗣美、岳骏声、曾道唯。请改《光宗实录》，宣其疏史馆。忠贤立传旨削一燝等五人籍，逮之寀，免李可灼戍，擢济世巡抚、志道等京卿，嗣美以下悉起用，实录更撰，而以阁臣言免一燝等罪。寻言，总督张我续宜罪，尚书赵彦宜去，御史方震孺不宜逮，韩敬宜复官，汤宾尹宜雪。忤忠贤意，传旨谯责之。五年冬擢太仆少卿。明年擢本寺卿。寻擢兵部右侍郎，署部事。每陈奏，必颂忠贤。七年，延绥奏捷，进右都御史，廕子锦衣千户。宁、锦叙功，进兵部尚书，视侍郎事，廕子如之。俄叙三殿功，加太子太保。
　　维华性憸邪，与崔呈秀为忠贤谋主。所亲为近侍，宫禁事皆预知，因进仙方灵露饮。帝初甚甘之，已渐厌。及得疾，体肿，忠贤颇以咎维华。维华甚惧，而虑有后患，欲先自贰于忠贤，乃力辞宁、锦恩命，让功袁崇焕，乞以己廕授之。忠贤觉其意，降旨颇厉。无何，熹宗崩，忠贤败，维华与杨维垣等弥缝百方。其年十月，以兵部尚书协理戎政。
　　崇祯改元，附珰者多罢去，维华自如。辽东督师王之臣免，代者袁崇焕未至，维华谋行边自固。帝已可之，给事中颜继祖极论其罪，言“维华狡人也，珰炽则借珰，珰败则攻珰。击杨、左者，维华也。杨、左逮，而阳为救者，亦维华也。以一给事中，三年躐至尚书，无叙不及，有赉必加，即维华亦难以自解。”乃寝前命。顷之，言者踵至，维华乃引退。逆案既定，维华戍徐州，气势犹盛。七年，骆马湖淤，维华言于治河尚书刘荣嗣，请自宿迁抵徐州，穿渠二百余里，引黄河水通漕，冀叙功复职。荣嗣然其计，费金钱五十余万，工不成，下狱论死，维华意乃沮。九年，边事急，都御史唐世济荐维华边才，至，下狱遣戍。维华遂忧愤死。
　　福王时，杨维坦翻逆案，为维华等讼冤，章下吏部。尚书张捷重述三朝旧事，力称维华等忠，追赐恤典。赠廕祭葬谥全者，维华及刘廷元、吕纯如、杨所修、徐绍吉、徐景濂六人。赠廕祭葬不予谥者，徐大化、范济世二人。赠官祭葬者，徐扬先、刘廷宣、岳骏声三人。复官不赐恤者，王绍徽、徐兆魁、乔应甲三人。他若王德完、黄克缵、王永光、章光岳、徐鼎臣、徐卿伯、陆澄源，名不丽逆案，而为清议所抑者，亦赐恤有差。
　　徐大化，会稽人，家京师。由庶吉士改御史，以京察贬官，再起再贬，至工部主事。孙丕扬典京察，坐不谨落职。故事，大计斥退官无复起者。万历末，群邪用事，文选郎陆卿荣破例起之。天启初，屡迁刑部员外郎，结魏忠贤、刘朝，为之谋主。给事中周朝瑞劾其奸贪，御史张新诏抉其闺房之隐，大化颇愧沮。已，承要人指，力诋熊廷弼。及廷弼入关，又请速诛，与朝瑞相讦，尚书王纪劾罢之。寻复罹察典，削职。四年冬，中旨起大理丞，益与魏广微比，助忠贤为虐。疏荐邵辅忠、姚宗文、陆卿荣、郭巩等十三人，即召用。俄迁少卿。左佥都御史杨涟等之下狱也，大化献策于忠贤曰：“彼但坐移宫罪，则无赃可指。若坐纳杨镐、熊廷弼贿，则封疆事重，杀之有名。”忠贤大悦，从之，由是诸人皆不免。寻进左副都御史，历工部左、右侍郎。皇极殿成，加尚书，贪恣无忌，忠贤亦厌之。七年四月那移金钱事发，遂勒闲住。后入逆案，戍死。
　　李蕃，日照人。与李鲁生皆万历四十一年进士。蕃由庐江知县入为御史，鲁生亦方居垣中，皆为魏忠贤心腹。孙承宗请入朝，蕃以王敦、李怀光为比，承宗遂还镇。硃国祯当国，不为忠贤所喜，蕃希指劾去之。同官排击忠良，多其代草。始与鲁生谄事魏广微，广微败，改事冯铨，铨宠衰，又改事崔呈秀，时号两人为四姓奴。出督畿辅学政，建祠天津、河间、真定，呼忠贤九千岁。加太仆卿，视御史事。忠贤败，被劾罢。
　　鲁生，沾化人，知邢台、邯郸、仪封、祥符四县。擢兵科给事中，由座主广微通于忠贤，卑污奸险，常参密谋。周起元劾硃童蒙，鲁生希忠贤指，攻罢起元。时中旨频出，朝端以为忧。鲁生独上言：“执中者帝，用中者王，旨不从中出而谁出？”举朝大骇。内阁缺人，诏举老成干济者。冯铨资浅，年未及四十，鲁生、蕃欲令入阁。鲁生遂上言：“成即为老，而非必老乎年。干乃称济，而即有济于国。”铨果柄用。时有“十孩儿”之号，鲁生其一也。尝荐阮大铖、陈尔翼、张素养、李嵩、张捷辈十一人，悉其私党。疏诋家居大学士韩爌，削其籍。主事吕下问治徽州吴养春狱，株累者数百家，知府石万程不能堪，弃官去。鲁生反劾罢万程。迁左给事中，典试湖广，发策诟杨涟，因历诋屈原、宋玉等。冒宁、锦功，进太仆少卿。庄烈帝即位，鲁生知祸及，疏请免涟等追赃。给事中汪始亨、颜继祖，御史张三谟交章发其奸，始罢去。御史汪应元再劾之，乃削籍。
　　又有李恒茂者，邢台人。为礼科给事中，荐呈秀复官，与深相得。劾罢侍郎扶克俭、太仆少卿孙之益、太常少卿庄钦邻，皆不附忠贤者也。恒茂、鲁生、蕃日走吏、兵二部，交通请托，时人为之语曰：“官要起，问三李。”后忽与呈秀交恶，削籍归。忠贤败，起故官，为御史邹毓祚劾罢。逆案既定。鲁生遣戍，蕃、恒茂赎徒为民。
　　阎鸣泰，清苑人。万历中进士。除户部主事，屡迁辽东参政，拾遗被劾罢归。久之，起佥事，分巡辽海。开原既失，经略熊廷弼遣抚沈阳，半道恸哭而返。寻托疾谢归。天启二年，起故官，监军山海关。旋进副使，受知孙承宗，屡疏推荐，而鸣泰实无才略，工谄佞，以虚词罔上而已。其年八月，廷推鸣泰辽东经略，会承宗自请督师，乃擢右佥都御史，巡抚辽东。自王化贞弃地后，巡抚罢不设。至是承宗以重臣当关，事权独操，鸣泰不能有所为。明年五月复移疾去，家居三年。魏忠贤窃柄，鸣泰潜结之，用御史智铤荐，召为兵部右侍郎。
　　六年正月，宁远告警，畿辅震惊。内阁顾秉谦等以顺天巡抚吴中伟非御侮才，荐鸣泰代之。未几，代王之臣总督蓟、辽、保定军务。宁远叙功，进本部尚书。以缮修山海关城，进太子太傅。寻召还，协理戎政。叙锦州功，加少保。三殿成，加少师兼太子太师。熹宗崩，代崔呈秀为兵部尚书。鸣泰由忠贤再起，专事谄谀。每陈边事，必颂功德，于蓟、辽建生祠，多至七所。其颂忠贤，有“民心依归，即天心向顺”语，闻者咋舌。崇祯初，为言者劾罢。后丽逆案，遣戍死。
　　生祠之建，始于潘汝祯。汝祯巡抚浙江，徇机户请，建祠西湖。六年六月疏闻于朝，诏赐名“普德”。自是，诸方效尤，几遍天下。其年十月，孝陵卫指挥李之才建之南京。七年正月，宣大总督张朴、宣府巡抚秦士文、宣大巡按张素养建之宣府、大同，应天巡抚毛一鹭、巡按王珙建之虎丘。二月，鸣泰与顺天巡抚刘诏、巡按倪文焕建之景忠山，宣大总督朴、大同巡抚王点、巡按素养又建之大同。三月，鸣泰与诏、文焕，巡按御史梁梦环建之西协密云丫髻山，又建之昌平、通州，太仆寺卿何宗圣建之房山。四月，鸣泰与巡抚袁崇焕又建之宁前，宣大总督朴、山西巡抚曹尔祯、巡按刘弘光又建之五台山，庶吉士李若琳建之蕃育署，工部郎中曾国祯建之卢沟桥。五月，通政司经历孙如冽、顺天府尹李春茂建之宣武门外，巡抚硃童蒙建之延绥，巡视五城御史黄宪卿、王大年、汪若极、张枢、智铤等建之顺天，户部主事张化愚建之崇文门，武清侯李诚铭建之药王庙，保定侯梁世勋建之五军营大教场，登莱巡抚李嵩、山东巡抚李精白建之蓬莱阁、宁海院，督饷尚书黄运泰，保定巡抚张凤翼、提督学政李蕃、顺天巡按文焕建之河间、天津，河南巡抚郭增光、巡按鲍奇谟建之开封，上林监丞张永祚建之良牧、嘉蔬、林衡三署，博平侯郭振明等建之都督府、锦衣卫。六月，总漕尚书郭尚友建之淮安。是月，顺天巡按卢承钦、山东巡按黄宪卿、顺天巡按卓迈，七月，长芦巡盐龚萃肃、淮扬巡盐许其孝、应天巡按宋祯汉、陕西巡按庄谦，各建之所部。八月，总河李从心、总漕尚友、山东巡抚精白、巡按黄宪卿、巡漕何可及建之济宁，湖广巡抚姚宗文、郧阳抚治梁应泽、湖广巡按温谟建之武昌、承天、均州。三边总督史永安。陕西巡抚胡廷晏，巡按谦、袁鲸建之固原太白山。楚王华奎建之高观山。山西巡抚牟志夔，巡按李灿然、刘弘光建之河东。
　　每一祠之费，多者数十万，少者数万，剥民财，侵公帑，伐树木无算。开封之建祠也，至毁民舍二千余间，创宫殿九楹，仪如帝者。参政周锵、祥符知县季寓庸恣为之，巡抚增光俯首而已。锵与魏良卿善，祠成，熹宗已崩，犹抵书良卿，为忠贤设渗金像。而都城数十里间，祠宇相望。有建之内城东街者，工部郎中叶宪祖窃叹曰：“此天子幸辟雍道也，土偶能起立乎！”忠贤闻，即削其籍。上林一苑，至建四祠。童蒙建祠延绥，用琉璃瓦。诏建祠蓟州，金像用冕旒。
　　几疏词揄扬，一如颂圣，称以“尧天帝德，至圣至神。”而阁臣辄以骈语褒答，中外若响应。运泰迎忠贤像，五拜三稽首，率文武将吏列班阶下，拜稽首如初。已，诣像前，祝称某事赖九千岁扶植，稽首谢。某月荷九千岁拔擢，又稽首谢。还就班，复稽首如初礼。运泰请以游击一人守祠，后建祠者必守。其孝等方建祠扬州，将上梁，而熹宗哀诏至，既哭临，释缞易吉，相率往拜。监生陆万龄至谓：“孔子作《春秋》，忠贤作《要典》。孔子诛少正卯，忠贤诛东林。宜建祠国学西，与先圣并尊。”司业硃之俊辄为举行，会熹宗崩，乃止。而华奎、诚铭辈，以籓王之尊，戚畹之贵，亦献谄希恩，祝厘恐后。最后，巡抚杨邦宪建祠南昌，毁周、程三贤祠，益其地，鬻澹台灭明祠，曳其像碎之。比疏至，熹宗已崩，庄烈帝且阅且笑。忠贤觉其意，具疏伪辞，帝辄报允。无何，忠贤诛，诸祠悉废，凡建祠者概入逆案云。
　　贾继春，新乡人。万历三十八年进士。历知临汾、任丘二县，入为御史。李选侍移哕鸾宫，一时颇逼迫，然故无恙也。继春听流言，上书内阁方从哲等，略言：“新君御极，首导以违忤先皇，逼逐庶母，通国痛心。昔孝宗不问昭德，先皇优遇郑妃，何不辅上取法？且先皇弥留，面以选侍谕诸臣，而玉体未寒，爱妾莫保。忝为臣子，夫独何心。”给事中周朝瑞驳之，继春再揭，谓“选侍雉经，皇八妹入井”，至称选侍为未亡人。杨涟乃上移宫始末疏，谓：“宸宫未定，先帝之社稷为重，则平日之宠爱为轻。及宸居已安，既尽臣子防危之忠，即当体圣主如天之度。臣所以请移宫者如此。而蜚语谓选侍踉跄徒跣，屡欲自裁，皇妹失所投井。恐酿今日之疑端，流为他年之实事。”帝于是宣敕数百言，极言选侍无状，严责廷臣党庇。
　　时继春出按江西，便道旋里，驰疏自明上书之故，中有“威福大权，莫听中涓旁落”语。王安激帝怒，严旨切责，令陈状。于是御史张慎言、高弘图连章为求宽。帝益怒，下廷臣杂议。尚书周嘉谟等言：“臣等意陛下笃念圣母，不能忘选侍。及诵敕谕，知圣心自体恤。而继春误听风闻，慎言等又连疏渎奏。然意本无他，罪当宥。”未报。御史王大年、张捷、周宗建、刘廷宣，给事中王志道、倪思辉等交章论救，给事、御史复合词为请，诸阁臣又于讲筵救之，乃停慎言、弘图、大年俸，宥志道等。既而继春回奏，词甚哀，且隐“雉经、入井”二语。帝严旨穷诘，令再陈。嘉谟等复力救，帝不许。继春益窘，惶恐引罪，言得之风闻。乃除名永锢，时天启元年四月也。其后言者屡请召还，帝皆不纳。
　　四年冬，魏忠贤既逐杨涟等，即以中旨召复官。至则重述移宫事，极言：“涟与左光斗目无先皇，罪不容死。且涟因傅櫆发汪文言事，知祸及，故上劾内疏，先发制人，天地祖宗所必殛。而止坐纳贿结党，则涟等当死之罪未大暴天下。宜速定爰书布中外，昭史册，使后世知朝廷之罪涟等以不道无人臣礼也。”疏娓娓数百言，且请用杨所修言，亟修《三朝要典》，忠贤大喜。
　　庄烈帝即位，继春方督学南畿，知忠贤必败，驰疏劾崔呈秀及尚书田吉、顺天巡抚单明诩、副都御史李夔龙，群小始自贰。旋由太常少卿进左佥都御史，与霍维华辈力扼正人。崇祯改元五月，给事中刘斯球极言其反覆善幻，乃自引归。已，杨涟子之易疏讦之，诏削籍。初，继春以移宫事诋涟结王安图封拜，后见公议直涟，畏涟向用，俯首乞和，声言疏非己意。还朝则极诋涟。及忠贤殛，又极誉高弘图之救涟，且荐韩爌、倪元璐，以求容于清议。帝定逆案，继春不列名，帝问故。阁臣言继春虽反覆，持论亦可取。帝曰：“惟反覆，故为真小人。”遂引交结近侍律，坐徒三年，自恨死。
　　田尔耕，任丘人，兵部尚书乐孙也。用祖廕，积官至左都督。天启四年十月代骆思恭掌锦衣卫事。狡黠阴贼，与魏良卿为莫逆交。魏忠贤斥逐东林，数兴大狱。尔耕广布侦卒，罗织平人，锻练严酷，入狱者率不得出。宵人希进者，多缘以达于忠贤，良卿复左右之，言无不纳，朝士辐辏其门。魏广微亦与缔姻，时有“大儿田尔耕”之谣。又与许显纯、崔应元、杨寰、孙云鹤有“五彪”之号。累加至少师兼太子太师，廕锦衣世职者数人，岁时赏赉不可胜纪。显纯等加官亦如之。忠贤败，言者交劾，下吏论死。崇祯元年六月与显纯并伏诛。
　　显纯，定兴人，驸马都尉从诚孙也。举武会试，擢锦衣卫都指挥佥事。天启四年，刘侨掌镇抚司，治汪文言狱，失忠贤指，得罪，以显纯代之。显纯略晓文墨，性残酷，大狱频兴，毒刑锻练，杨涟、左光斗、周顺昌、黄尊素、王之寀、夏之令等十余人，皆死其手。诸人供状，皆显纯自为之。每谳鞫，忠贤必遣人坐其后，谓之听记，其人偶不至，即袖手不敢问。
　　应元，大兴人。市井无赖，充校尉，冒缉捕功，积官至锦衣指挥。云鹤，霸州人，为东厂理刑官。寰，吴县人。隶籍锦衣，为东司理刑。凡显纯杀人事，皆应元等共为之。而寰为田尔耕心腹。及显纯论死，法司止当应元、云鹤、寰戍。后定逆案，三人并论死，寰先死戍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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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五  佞幸




列传第一百九十五  佞幸
　　汉史所载佞幸，如藉孺、闳孺、邓通、韩嫣、李延年、董贤、张放之属，皆以宦寺弄臣贻讥千古，未闻以武夫、健儿、贪人、酷吏、方技、杂流任亲暱承宠渥于不衰者也。明兴，创设锦衣卫产主义的实现。同时指出，工人运动只有在其先锋队即共产，典新军，暱居肘腋。成祖即位，知人不附己，欲以威詟天下，特任纪纲为锦衣，寄耳目。纲刺廷臣阴事，以希上指，帝以为忠，被残杀者不可胜数。英宗时，门达、逮杲之徒，并见亲信。至其后，厂卫遂相表里，清流之祸酷焉。宪宗之世，李孜省、僧继晓以祈祷被宠任，万安、尹直、彭华等至因之以得高位。武宗日事般游，不恤国事，一时宵人并起，钱宁以锦衣幸，臧贤以伶人幸，江彬、许泰以边将幸，马昂以女弟幸。祸流中外，宗社几墟。世宗入继大统，宜矫前轨，乃任陆炳于从龙，宠郭勋于议礼，而一时方士如陶仲文、邵元节、蓝道行之辈，纷然并进，玉杯牛帛，诈妄滋兴。凡此诸人，口衔天宪，威福在手，天下士大夫靡然从风。虽以成祖、世宗之英武聪察，而嬖幸酿乱，几与昏庸失道之主同其蒙蔽。彼第以亲己为可信，而孰知其害之至于此也。至顾可学、盛端明、硃隆禧之属，皆起家甲科，致位通显，乃以秘术干荣，为世戮笑。此亦佞幸之尤者，附之篇末，用以示戒云。
　　○纪纲  门达逮杲  李孜省  继晓  江彬许泰  钱宁  陆炳  邵元节  陶仲文  顾可学盛端明等
　　纪纲，临邑人，为诸生。燕王起兵过其县，纲叩马请自效。王与语，说之。纲善骑射，便辟诡黠，善钩人意向。王大爱幸，授忠义卫千户。既即帝位，擢锦衣卫指挥使，令典亲军，司诏狱。
　　都御史陈瑛灭建文朝忠臣数十族，亲属被戮者数万人。纲觇帝旨，广布校尉，日摘臣民阴事。帝悉下纲治，深文诬诋。帝以为忠，亲之若肺腑。擢都指挥佥事，仍掌锦衣。纲用指挥庄敬、袁江，千户王谦、李春等为羽翼，诬逮浙江按察使周新，致之死。帝所怒内侍及武臣下纲论死，辄将至家，洗沐好饮食之，阳为言，见上必请赦若罪，诱取金帛且尽，忽刑于市。
　　数使家人伪为诏，下诸方盐场，勒盐四百余万。还复称诏，夺官船二十、牛车四百辆，载入私第，弗予直。构陷大贾数十百家，罄其资乃已。诈取交址使珍奇。夺吏民田宅。籍故晋王、吴王，乾没金宝无算。得王冠服服之，高坐置酒，命优童奏乐奉觞，呼万岁，器物僭乘舆。欲买一女道士为妾，都督薛禄先得之，遇禄大内，挝其首，脑裂几死。恚都指挥哑失帖木不避道，诬以冒赏事，捶杀之。腐良家子数百人，充左右。诏选妃嫔，试可，令暂出待年，纲私纳其尤者。吴中故大豪沈万三，洪武时籍没，所漏赀尚富。其子文度蒲伏见纲，进黄金及龙角、龙文被、奇宝异锦，愿得为门下，岁时供奉。纲乃令文度求索吴中好女。文度因挟纲势，什五而中分之。
　　纲又多蓄亡命，造刀甲弓弩万计。端午，帝射柳，纲属镇抚庞瑛曰：“我故射不中，若折柳鼓噪，以觇众意。”瑛如其言，无敢纠者。纲喜曰：“是无能难我矣。”遂谋不轨。十四年七月，内侍仇纲者发其罪，命给事、御史廷劾，下都察院按治，具有状。即日磔纲于市，家属无少长皆戍边，列罪状颁示天下。其党敬、江、谦、春、瑛等，诛谴有差。
　　门达，丰润人。袭父职为锦衣卫百户。性机警沉鸷。正统末，进千户，理镇抚司刑。久之，迁指挥佥事，坐累解职。景泰七年复故官，佐理卫事兼镇抚理刑。天顺改元，与“夺门”功，进指挥同知。旋进指挥使，专任理刑。千户谢通者，浙江人也，佐达理司事，用法仁恕，达倚信之。重狱多平反，有罪者以下禁狱为幸，朝士翕然称达贤。然是时英宗虑廷臣党比，欲知外事，倚锦衣官校为耳目，由是逯杲得大幸，达反为之用。
　　逯杲者，安平人也，以锦衣卫校尉为达及指挥刘敬腹心，从“夺门”。帝大治奸党，杲缚锦衣百户杨瑛，指为张永亲属，又执千户刘勤于朝，奏其讪上，两人并坐诛。用杨善荐，授本卫百户。以捕妖贼功，进副千户。又用曹吉祥荐，擢指挥佥事。帝以杲强鸷，委任之，杲乃摭群臣细故以称帝旨。英国公张懋、太平侯张瑾、外戚会昌侯孙继宗兄弟并侵官田，杲劾奏，还其田于官。懋等皆服罪，乃已。石亨恃宠不法，帝渐恶之，杲即伺其阴事。亨从子彪有罪下狱，命杲赴大同械其党都指挥硃谅等七十六人。杲因发彪弟庆他罪，连及者皆坐，杲进指挥同知。明年复奏亨怨望，怀不轨，亨下狱死。有诏尽革“夺门”功，达、杲言臣等俱特恩，非以亨故。帝优诏留任，以杲发亨奸，益加倚重。
　　杲益发舒，势出达上。白遣校尉侦事四方，文武大吏、富家高门多进伎乐货贿以祈免，亲籓郡王亦然。无贿者辄执送达，锻炼成狱。天下朝觐官大半被谴，逮一人，数大家立破。四方奸民诈称校尉，乘传纵横，无所忌。鼓城伯张瑾以葬妻称疾不朝，而与诸公侯饮私第。杲劾奏，几得重罪。杲所遣校尉诬宁府弋阳王奠壏母子乱，帝遣官往勘，事已白，靖王奠培等亦言无左验。帝怒责杲，杲执如初，帝竟赐奠壏母子死。方舁尸出，大雷雨，平地水数尺，人咸以为冤。指挥使李斌尝构杀弘农卫千户陈安，为安家所诉，下巡按御史邢宥覆谳，石亨嘱宥薄斌罪。至是，校尉言：“斌素藏妖书，谓其弟健当有大位，欲阴结外番为石亨报仇。”杲以闻，下锦衣狱，达坐斌谋反。帝两命廷臣会讯，畏杲不敢平反。斌兄弟置极刑，坐死者二十八人。
　　杲本由石亨、曹吉祥进，讦亨致死，复奏吉祥及其从子钦阴事，吉祥、钦大恨。五年七月，钦反，入杲第斩之，取其首以去。事平，赠杲指挥使，给其子指挥佥事俸。
　　时达已掌卫事，仍兼理刑。杲被杀，达以守卫功，进都指挥佥事。初，杲给事达左右，及得志恣甚。达怒，力逐之。杲旋复官，欲倾达，达惴惴不敢纵。杲死，达势遂张。欲踵杲所为，益布旗校于四方。告讦者日盛，中外重足立，帝益以为能。
　　外戚都指挥孙绍宗及军士六十七人冒讨曹钦功，达发其事。绍宗被责让，余悉下狱。盗窃户部山西司库金，巡城御史徐茂劾郎中赵昌、主事王珪、徐源疏纵。达治其事，皆下狱谪官。达以囚多，狱舍少，不能容，请城西武邑库隙地增置之，报可。御史樊英、主事郑瑛犯赃罪。给事中赵忠等报不以实。达劾其徇私，亦下狱谪官。给事中程万里等五人直登闻鼓，有军士妻醖冤，会斋戒不为奏。达劾诸人蒙蔽，诏下达治。已，劾南京户部侍郎马谅，左都御史石璞，掌前府忻城伯赵荣，都督同知范雄、张斌老聩，皆罢去。裕州民奏知州秦永昌衣黄衣阅兵。帝怒，命达遣官核，籍其赀，戮永昌，榜示天下。并逮布政使侯臣、按察使吴中以下及先后巡按御史吴琬等四人下狱，臣等停俸，琬等谪县丞。御史李蕃按宣府，或告蕃擅挞军职，用军容迎送。御史杨璡按辽东，韩琪按山西，校尉言其妄作威福。皆下达治，蕃、琪并荷校死。陕西督储参政娄良，糊广参议李孟芳，陕西按察使钱博，福建佥事包瑛，陕西佥事李观，四川巡按田斌，云南巡按张祚，清军御史程万钟及刑部郎中冯维、孙琼，员外郎贝钿，给事中黄甄，皆为校尉所发下狱。瑛守官无玷，不胜愤，自缢死，其他多遣戍。湖广诸生马云罪黜，诈称锦衣镇抚，奉命葬亲，布政使孙毓等八人咸赙祭。事觉，法司请逮问，卒不罪云。达初欲行督责之术，其同列吕贵曰：“武臣不易犯，曹钦可鉴也。独文吏易裁耳。”达以为然，故文吏祸尤酷。
　　都指挥袁彬恃帝旧恩，不为达下。达深衔之，廉知彬妾父千户王钦诓人财，奏请下彬狱，论赎徒还职。有赵安者，初为锦衣力士役于彬，后谪戍铁岭卫，赦还，改府军前卫，有罪，下诏狱。达坐安改补府军由彬请托故，乃复捕彬，搒掠，诬彬受石亨、曹钦贿，用官木为私第，索内官督工者砖瓦，夺人子女为妾诸罪名。军匠杨埙不平，击登闻鼓为彬讼冤，语侵达，诏并下达治。当是时，达害大学士李贤宠，又数规己，尝谮于帝，言贤受陆瑜金，酬以尚书。帝疑之，不下诏者半载。至是，拷掠埙，教以引贤，埙即谬曰：“此李学士导我也。”达大喜，立奏闻，请法司会鞫埙午门外。帝遣中官裴当监视。达欲执贤并讯，当曰：“大臣不可辱。”乃止。及讯，埙曰：“吾小人，何由见李学士，此门锦衣教我。”达色沮不能言，彬亦历数达纳贿状，法司畏达不敢闻，坐彬绞输赎，埙斩。帝命彬赎毕调南京锦衣，而禁锢埙。
　　明年，帝疾笃，达知东宫局丞王纶必柄用，预为结纳。无何，宪宗嗣位，纶败，达坐调贵州都匀卫带俸差操。甫行，言官交章论其罪。命逮治，论斩系狱，没其赀巨万，指挥张山同谋杀人，罪如之。子序班升、从子千户清、婿指挥杨观及其党都指挥牛循等九人，谪戍、降调有差。后当审录，命贷达，发广西南丹卫充军，死。
　　李孜省，南昌人。以布政司吏待选京职，赃事发，匿不归。时宪宗好方术，孜省乃学五雷法，厚结中官梁芳、钱义，以符箓进。成化十五年，特旨授太常丞。御史杨守随、给事中李俊等劾孜省赃吏，不宜典祭祀，乃改上林苑监丞。日宠幸，赐金冠、法剑及印章二，许密封奏请。益献淫邪方术，与芳等表里为奸，渐干预政事。十七年，擢右通政，寄俸本司，仍掌监事。同官王昶轻之，不加礼。孜省谮昶，左迁太仆少卿。故事，寄俸官不得预郊坛分献，帝特以命孜省。廷臣惩昶事，无敢执奏者。
　　初，帝践位甫逾月，即命中官传旨，用工人为文思院副使。自后相继不绝，一传旨姓名至百十人，时谓之传奉官，文武、僧道滥恩泽者数千。邓常恩、赵玉芝、凌中、顾玒及奸僧继晓辈，皆尊显，与孜省相倚为奸，然权宠皆出孜省下。居二年，进左通政。给事中王瑞、御史张稷等交劾之。乃贬二秩，为本司左参议，他贬黜者又十二人。盖特借以塞中外之望，孜省宠固未尝替也。顷之，复迁左通政。
　　二十一年正月，星变求言。九卿大臣、给事御史皆极论传奉官之弊，首及孜省、常恩等。帝颇感悟，贬孜省上林监丞，令吏部录冗滥者名凡五百余人。帝为留六十七人，余皆斥罢，中外大说。孜省缘是恨廷臣甚，构逐主事张吉、员外郎彭纲，而益以左道持帝意。其年十月，再复左通政，益作威福。构罪吏部尚书尹旻及其子侍讲龙。又假扶鸾术言江西人赤心报国，于是致仕副都御史刘敷、礼部郎中黄景、南京兵部侍郎尹直、工部尚书李裕、礼部侍郎谢一夔，皆因之以进。间采时望，若学士杨守陈、倪岳，少詹事刘健，都御史余子俊，李敏诸名臣，悉密封推荐。搢绅进退，多出其口，执政大臣万安、刘吉、彭华从而附丽之。通政边镛为佥都御史，李和为南京户部侍郎，皆其力也。所排挤江西巡抚闵珪、洗马罗璟、兵部尚书马文升、顺天府丞杨守随，皆被谴，朝野侧目。
　　吏部奏通政使缺，即以命孜省，而右通政陈政以下五人，递进一官。时张文质方以尚书掌司事，通政故未尝缺使也。已，复擢礼部右侍郎，掌通政如故。
　　常恩，临江人，因中官陈喜进。玉芝，番禺人，因中官高谅进。并以晓方术，累擢太常卿。玉芝丁母忧，特赐祭葬，大治茔域，制度逾等。玒、中不知何许人。玒以扶鸾术，累官太常少卿，丧母赐祭，且给赠诰。故事，四品未三载无给诰赐祭者，宪宗特予之。吏部尚书尹旻因请并赠其父。未几，进本寺卿。其二子经、纶，亦官太常少卿。中以善书供事文华殿，不数年为太常卿。逾月，以谏官言，降寺丞。孜省以星变贬，常恩亦贬本寺丞，而玉芝、玒、中并如故。孜省复通政，常恩亦复太常卿。
　　有李文昌者，试术不效，杖五十，斥还。岳州通判沈政以绘事夤缘至太常少卿，请敛天下货财充内府。帝怒，下狱，杖谪广西庆远通判。人颇以为快。
　　然群奸中外蟠结，士大夫附者日益多。进士郭宗由刑部主事，以篆刻为中人所引，擢尚宝少卿，日与市井工技伍，趋走阙廷。兵科左给事中张善吉谪官，因秘术干中官高英，得召见，因自陈乞复给事中，士论以为羞。大学士万安亦献房中术以固宠。而诸杂流加侍郎、通政、太常、太仆、尚宝者，不可悉数。
　　宪宗崩，孝宗嗣位，始用科道言，尽汰传奉官，谪孜省、常恩、玉芝、玒、中、经戍边卫。又以中官蒋琮言，逮孜省、常恩、玉芝等下诏狱，坐交结近侍律斩，妻子流二千里。诏免死，仍戍边。孜省不胜搒掠，瘐死。
　　继晓，江夏僧也。宪宗时，以秘术因梁芳进，授僧录司左觉义。进右善世，命为通元翊教广善国师。日诱帝为佛事，建大永昌寺于西市，逼徙民居数百家，费国帑数十万。员外郎林俊请斩芳、继晓以谢天下，几得重谴。继晓虞祸及，乞归养母，并乞空名度牒五百道，帝悉从之。帝初即位，即以道士孙道玉为真人。其后西番僧答刂巴坚参封万行庄严功德最胜智慧圆明能仁感应显国光教弘妙大悟法王西天至善金刚普济大智慧佛，其徒答刂实巴、锁南坚参、端竹也失皆为国师，锡诰命。服食器用，僭拟王者。出入乘梭舆，卫卒执金吾仗前导，锦衣玉食几千人。取荒冢顶骨为数珠，髑髅为法碗。给事中魏元等切谏，不纳。寻进答刂实巴为法王，班卓儿藏卜为国师，又封领占竹为万行清脩真如自在广善普慧弘度妙应掌教翊国正觉大济法王西天圆智大慈悲佛，又封西天佛子答刂失藏卜、答刂失坚参、乳奴班丹、锁南坚参、法领占五人为法王，其他授西天佛子、大国师、国师、禅师者不可胜计。羽流加号真人、高士者，亦盈都下。大国师以上金印，真人玉冠、玉带、玉珪、银章。继晓尤奸黠窃权，所奏请立从。成化二十一年，星变，言官极论其罪，始勒为民，而诸番僧如故。
　　孝宗初，诏礼议汰。礼官言诸寺法王至禅师四百三十七人，刺麻诸僧七百八十九人。华人为禅师及善世、觉义诸僧官一百二十人，道士自真人、高士及正一演法诸道官一百二十三人，请俱贬黜。诏法王、佛子递降国师、禅师、都纲，余悉落职为僧，遣还本土，追夺诰敕、印章、仪仗诸法物。真人降左正一，高士降左演法，亦追夺印章及诸玉器。僧录司止留善世等九员，道录司留正一等八员，余皆废黜。而继晓以科臣林廷玉言，逮治弃市。
　　江彬，宣府人。初为蔚州卫指挥佥事。正德六年，畿内贼起，京军不能制，调边兵。彬以大同游击隶总兵官张俊赴调。过蓟州，杀一家二十余人，诬为贼，得赏。后与贼战淮上，被三矢，其一著面，镞出于耳，拔之更战。武宗闻而壮之。七年，贼渐平，遣边兵还镇大同、宣府。军过京师，犒之，遂并宣府守将许泰皆留不遣。彬因钱宁得召见。帝见其矢痕，呼曰：“彬健能尔耶！”彬狡黠强很，貌魁硕有力，善骑射，谈兵帝前，帝大说，擢都指挥佥事，出入豹房，同卧起。尝与帝弈不逊，千户周骐叱之。彬陷骐搒死，左右皆畏彬。彬导帝微行，数至教坊司；进铺花氈幄百六十二间，制与离宫等，帝出行幸皆御之。
　　宁见彬骤进，意不平。一日，帝捕虎，召宁，宁缩不前。虎迫帝，彬趋扑乃解。帝戏曰：“吾自足办，安用尔。”然心德彬而嗛宁。宁他日短彬，帝不应。彬知宁不相容，顾左右皆宁党，欲籍边兵自固，固盛称边军骁悍胜京军，请互调操练。言官交谏，大学士李东阳疏称十不便，皆不听。于是调辽东、宣府、大同、延绥四镇军入京师，号外四家，纵横都市。每团练大内，间以角牴戏。帝戎服临之，与彬联骑出，铠甲相错，几不可辨。
　　八年命许泰领敢勇营，彬领神威营。改太平仓为镇国府，处边兵。建西官厅于奋武营。赐彬、泰国姓。越二年，迁都督佥事。彬荐万全都指挥李琮、陕西都指挥神周勇略，并召侍豹房，同赐姓为义儿。毁积庆、鸣玉二坊民居，造皇店酒肆，建义子府。四镇军，彬兼统之。帝自领群阉善射者为一营，号中军。晨夕驰逐，甲光照宫苑，呼噪声达九门。帝时临阅，名过锦。诸营悉衣黄罩甲，泰、琮、周等冠遮阳帽，帽植天鹅翎，贵者三翎，次二翎。兵部尚书王琼得赐一翎，自喜甚。
　　彬既心忌宁，欲导帝巡幸远宁。因数言宣府乐工多美妇人，且可观边衅，瞬息驰千里，何郁郁居大内，为廷臣所制。帝然之。十二年八月，急装微服出幸昌平，至居庸关，为御史张钦所遮，乃还。数日，复夜出。先令太监谷大用代钦，止廷臣追谏者。因度居庸，幸宣府。彬为建镇国府第，悉辇豹房珍玩、女御实其中。彬从帝，数夜入人家，索妇女。帝大乐之，忘归，称曰家里。未几，幸阳和。迤北五万骑入寇，诸将王勋等力战。至应州，寇引去。斩首十六级，官军死数百人，以捷闻京师。帝自称威武大将军硃寿，又自称镇国公，所驻跸称军门。中外事无大小，白彬乃奏，或壅格至二三岁。廷臣前后切谏，悉置不省。
　　十三年正月还京，数念宣府。彬复导帝往，因幸大同。闻太皇太后崩，乃还京发丧。将葬，如昌平，祭告诸陵，遂幸黄花、密云。彬等掠良家女数十车，日载以随，有死者。永平知府毛思义忤彬，下狱谪官。典膳李恭疏请回銮，指斥彬罪。未及止，彬逮恭死诏狱。帝驻大喜峰口，欲令朵颜三卫花当、把儿孙等纳质宴劳，御史刘士元陈四不可，不报。帝既还，下诏称总督军务威武大将军总兵官硃寿统率六军，而命彬为威武副将军。录应州功，封彬平虏伯；子三人，锦衣卫指挥；泰，安边伯；琮、周，俱都督。升赏内外官九千五百五十余人，赏赐亿万计。
　　彬又导帝由大同渡黄河，次榆林，至绥德，幸总兵官戴钦第，纳其女。还，由西安历偏头关，抵太原，大徵女乐，纳晋府乐工杨腾妻刘氏以归。彬与诸近幸皆母事之，称曰刘娘娘。初，延绥总兵官马昂罢免，有女弟善歌，能骑射，解外国语，嫁指挥毕春，有娠矣。昂因彬夺归，进于帝，召入豹房，大宠。传升昂右都督，弟炅、昶并赐蟒衣，大珰皆呼为舅，赐第太平仓。给事、御史谏，不应。尝幸昂第，召其妾。昂不听，帝怒而起。昂复结太监张忠进其妾杜氏，遂传升炅都指挥，昶仪真守备。昂喜过望，又进美女四人谢恩。及是，纳钦女，皆彬所导也。
　　十四年正月自太原还至宣府，命彬提督十二团营。帝东西游幸，历数千里，乘马腰弓矢，涉险阻，冒风雪，从者多道病，帝无倦容。及还京，复欲南幸。刑部主事汪金疏陈九不可，且极言酣酒当戒，帝不省。廷臣百余人伏阙谏，彬故激帝怒，悉下狱，多杖死者。彬亦意沮，议得寝。
　　会宁王宸濠反，彬复赞帝亲征，下令谏者处极刑。命彬提督赞画机密军务，并督东厂锦衣官校办事。是时，张锐治东厂，钱宁治锦衣，彬兼两人之任，权势莫与比，遂扈帝以行。寻止宁，令董皇店役，不得从。八月发京师。彬在途，矫旨辄缚长吏，通判胡琮惧，自缢死。十二月至扬州，即民居为都督府，遍刷处女、寡妇，导帝渔猎。以刘姬谏，稍止。至南京，又欲导帝幸苏州，下浙江，抵湖、湘。诸臣极谏，会其党亦劝沮，乃止。当是时，彬率边兵数万，跋扈甚。成国公硃辅为长跪，魏国公徐鹏举及公卿大臣皆侧足事之。惟参赞尚书乔宇、应天府丞寇天叙挺身与抗，彬气稍折。
　　十五年六月幸牛首山。诸军夜惊，言彬欲为逆，久之乃定。时宸濠已就擒，系江上舟中，民间数讹传将为变。帝心疑，欲归。闰八月发南京。至清江浦，渔积水池，帝舟覆被溺，遂得疾。十月，帝至通州。彬尚欲劝帝幸宣府，矫旨召勋戚大臣议宸濠狱。又上言：“赖镇国公硃寿指授方略，擒宸濠逆党申宗远等十五人，乞明正其罪。”乃下诏褒赐镇国公，岁加彬禄米百石，廕一子锦衣千户。会帝体惫甚，左右力请乃还京。彬犹矫旨改团练营为威武团练营，自提督军马，令泰、周、琮等提督教场操练。
　　及帝崩，大学士杨廷和用遗命，分遣边兵，罢威武团练营。彬内疑，称疾不出，阴布腹心，衷甲观变，令泰诣内阁探意。廷和以温语慰之，彬稍安，乃出成服。廷和密与司礼中官魏彬计，因中官温祥入白太后，请除彬。会坤宁宫安兽吻，即命彬与工部尚书李鐩入祭。彬礼服入，家人不得从。事竟将出，中官张永留彬、鐩饭，太后遽下诏收彬。彬觉，亟走西安门，门闭。寻走北安门，门者曰：“有旨留提督。”彬曰：“今日安所得旨？”排门者。门者执之，拔其须且尽。收者至，缚之。有顷，周、琮并缚至，骂彬曰：“奴早听我，岂为人擒！”世宗即位，磔彬于市，周、琮与彬子勋、杰、鰲、熙俱斩，绘处决图，榜示天下，幼子然及妻、女俱发功臣家为奴。时京师久旱，遂大雨。籍彬家，得黄金七十柜，白金二千二百柜，他珍珤不可数计。许泰，江都人。都督宁子，袭职为羽林前卫指挥使。中武会举第一，擢署都指挥同知。寻充副总兵，协守宣府。正德六年，与郤永、江彬俱调剿流贼，败贼霸州，追败之东光半壁店。未几，复败贼枣强。刘六寇曹州，泰与冯桢、郤永击却之，乘胜擒斩千八百人。贼犯蠡县、临城，泰等不敢击，被劾停俸。既而贼奔卫辉，泰为所败。调赴莱阳，逗遛不进，诏革署都督佥事新衔，仍以都指挥同知办贼。贼平，进署都督同知，留京师，与彬日侍左右，赐国姓，历迁左都督。冒应州功，封安边伯。
　　宸濠反，帝以泰为威武副将军，偕中官张忠率禁军先往。宸濠已为王守仁所擒。泰欲攘其功，疾驰至南昌，穷搜逆党，士民被诬陷者不可胜计。诛求刑戮，甚于宸濠之乱。嫉守仁功，排挤之百方。执伍文定，窘辱备至。居久之，始旋师。世宗即位，廷臣交劾，文定亦备以虐民妒功状上闻，下狱论死。夤缘贵近，减死徙边”马昂亦罢，炅等戍边。
　　钱宁，不知所出，或云镇安人。幼鬻太监钱能家为奴，能嬖之，冒钱姓。能死，推恩家人，得为锦衣百户。正德初，曲事刘瑾，得幸于帝。性蝟狡，善射，拓左右弓。帝喜，赐国姓，为义子，传升锦衣千户。瑾败，以计免，历指挥使，掌南镇抚司。累迁左都督，掌锦衣卫事，典诏狱，言无不听，其名刺自称皇庶子。引乐工臧贤、回回人于永及诸番僧，以秘戏进。请于禁内建豹房、新寺，恣声伎为乐，复诱帝微行。帝在豹房，常醉枕宁卧。百官候朝，至晡莫得帝起居，密伺宁，宁来，则知驾将出矣。
　　太监张锐领东厂缉事，横甚，而宁典诏狱，势最炽，中外称曰“厂、卫”。司务林华、评事沈光大皆以杖系校尉，为宁所奏，逮下锦衣狱，黜光大，贬华一级。锦衣千户王注与宁暱，挞人至死，员外郎刘秉鉴持其狱急。宁匿注于家，而属东厂发刑部他事。尚书张子麟亟造谢宁，立释注，乃已。厂卫校卒至部院白事，称尚书子麟辈曰老尊长。太仆少卿赵经初以工部郎督乾清宫工，乾没帑金数十万。经死，宁佯遣校尉治丧，迫经妻子扶榇出，姬妾、帑藏悉据有之。中官廖常镇河南，其弟锦衣指挥鹏肆恶，为巡抚邓庠所劾，诏降级安置。鹏惧，使其嬖妾私事宁，得留任。
　　宁子永安，六岁为都督。养子钱杰、钱靖等，俱冒国姓，授锦衣卫官。念富贵已极，帝无子，思结强籓自全。为宁王宸濠营复护卫，又遣人往宸濠所，有异谋。又令宸濠数进金银玩好于帝。谋召其世子司香太庙，为入嗣地。又以玉带、彩纟宁附其典宝万锐归，诈称上赐。凡宸濠所遣私人行贿京师，皆主伶人臧贤家，由宁以达帝左右。
　　宸濠反，帝心疑宁。宁惧，白帝收宸濠所遣卢孔章，而归罪贤，谪戍边，使校尉杀之途以灭口，又致孔章瘐死，冀得自全。然卒中江彬计，使董皇店役。彬在道，尽白其通逆状。帝曰：“黠奴，我固疑之。”乃羁之临清，驰收其妻子家属。帝还京，裸缚宁，籍其家，得玉带二千五百束、黄金十余万两、白金三千箱、胡椒数千石。世宗即位，磔宁于市。养子杰等十一人皆斩，子永安幼，免死，妻妾发功臣家为奴。
　　陆炳，其先平湖人。祖墀，以军籍隶锦衣卫为总旗。父松，袭职，从兴献王之国安陆，选为仪卫司典仗。世宗入承大统，松以从龙恩，迁锦衣副千户。累官后府都督佥事，协理锦衣事。
　　世宗始生，松妻为乳媪，炳幼从母入宫中。稍长，日侍左右。炳武健沉鸷，长身火色，行步类鹤。举嘉靖八年武会试，授锦衣副千户。松卒，袭指挥佥事。寻进署指挥使，掌南镇抚事。十八年从帝南幸，次卫辉。夜四更，行宫火，从官仓猝不知帝所在。炳排闼负帝出，帝自是爱幸炳。屡擢都指挥同知，掌锦衣事。
　　帝初嗣位，掌锦衣者硃宸，未久罢。代者骆安，继而王佐、陈寅，皆以兴邸旧人掌锦衣卫。佐尝保持张鹤龄兄弟狱，有贤声。寅亦谨厚不为恶。及炳代寅，权势远出诸人上。未几，擢署都督佥事。又以缉捕功，擢都督同知。炳骤贵，同列多父行，炳阳敬事之，徐以计去其易己者。又能得阁臣夏言、严嵩欢，以故日益重。尝捶杀兵马指挥，为御史所纠，诏不问。言故暱炳，一日，御史劾炳诸不法事，言即拟旨逮治。炳窘，行三千金求解不得，长跪泣谢罪，乃已。炳自是嫉言次骨。及嵩与言构，炳助嵩，发言与边将关节书，言罪死。嵩德炳，恣其所为，引与筹画，通赇赂。后仇鸾得宠，陵嵩出其上，独惮炳。炳曲奉之，不敢与钧礼，而私出金钱结其所亲爱，得鸾阴私。及鸾病亟，炳尽发其不轨状。帝大惊，立收鸾敕印，鸾忧惧死，至剖棺戮尸。
　　炳先进左都督，录擒哈舟儿功，加太子太保。以发鸾密谋，加少保兼太子太傅，岁给伯禄。三十三年命入直西苑，与严嵩、硃希忠等侍修玄。三十五年三月赐进士恩荣宴。故事，锦衣列于西。帝以炳故，特命上坐，班二品之末。明年疏劾司礼中官李彬侵盗工所物料，营坟墓，僭拟山陵，与其党杜泰三人论斩，籍其赀，银四十余万，金珠珍宝无算。寻加炳太保兼少傅，掌锦衣如故。三公无兼三孤者，仅于炳见之。
　　炳任豪恶吏为爪牙，悉知民间铢两奸。富人有小过辄收捕，没其家。积赀数百万，营别宅十余所，庄园遍四方，势倾天下。时严嵩父子尽揽六曹事，炳无所不关说。文武大吏争走其门，岁入不赀，结权要，周旋善类，亦无所吝。帝数起大狱，炳多所保全，折节士大夫，未尝构陷一人，以故朝士多称之者。二十九年卒官。赠忠诚伯，谥武惠，祭葬有加，官其子绎为本卫指挥佥事。隆庆初，用御史言，追论炳罪，削秩，籍其产，夺绎及弟太常少卿炜官，坐赃数十万，系绎等追偿，久之赀尽。万历三年，绎上章乞免。张居正等言，炳救驾有功，且律非谋反叛逆奸党，无籍没者；况籍没、追赃，二罪并坐，非律意。帝悯之，遂获免。
　　邵元节，贵谿人，龙虎山上清宫道士也。师事范文泰、李伯芳、黄太初，咸尽其术。宁王宸濠召之，辞不往。世宗嗣位，惑内侍崔文等言，好鬼神事，日事斋醮。谏官屡以为言，不纳。嘉靖三年，徵元节入京，见于便殿，大加宠信，俾居显灵宫，专司祷祀。雨雪愆期，祷有验，封为清微妙济守静修真凝玄衍范志默秉诚致一真人，统辖朝天、显灵、灵济三宫，总领道教，锡金、玉、银、象牙印各一。
　　六年乞还山，诏许驰传。未几，趋朝。有事南郊，命分献风云雷雨坛。预宴奉天殿，班二品。赠其父太常丞、母安人，并赠文泰真人，赐元节紫衣玉带。给事中高金论之，帝下金诏狱。敕建真人府于城西，以其孙启南为太常丞，曾孙时雍为太常博士。岁给元节禄百石，以校尉四十人供洒扫，赐庄田三十顷，蠲其租。又遣中使建道院于贵谿，赐名仙源宫。既成，乞假还山。中途上奏，言为大学士李时弟员外旼所侮。时上章引罪，旼下狱获谴。比还朝，舟至潞河，命中官迎入，赐蟒服及“阐都辅国”玉印。
　　先是，以皇嗣未建，数命元节建醮，以夏言为监礼使，文武大臣日再上香。越三年，皇子叠生，帝大喜，数加恩元节，拜礼部尚书，赐一品服。孙启南、徒陈善道等咸进秩，赠伯芳、太初为真人。
　　帝幸承天，元节病不能从。无何死，帝为出涕，赠少师，赐祭十坛，遣中官锦衣护丧还，有司营葬，用伯爵礼。礼官拟谥荣靖，不称旨，再拟文康。帝兼用之，曰文康荣靖。启南官至太常少卿。善道亦封清微阐教崇真卫道高士。隆庆初，削元节称谥。
　　陶仲文，初名典真，黄冈人。尝受符水诀于罗田万玉山，与邵元节善。
　　嘉靖中，由黄梅县吏为辽东库大使。秩满，需次京师，寓元节邸舍。寓节年老，宫中黑眚见，治不效，因荐仲文于帝。以符水噀剑，绝宫中妖。庄敬太子患痘，祷之而瘥，帝深宠异。
　　十八年南巡，元节病，以仲文代。次卫辉，有旋风绕驾，帝问：“此何祥也？”对曰：“主火。”是夕行宫果火，宫人死者甚众。帝益异之，授神霄保国宣教高士，寻封神霄保国弘烈宣教振法通真忠孝秉一真人。明年八月欲令太子监国，专事静摄。太仆卿杨最疏谏，杖死，廷臣震慑。大臣争谄媚取容，神仙祷祀日亟。以仲文子世同为太常丞，子婿吴浚、从孙良辅为太常博士。帝有疾，既而瘳，喜仲文祈祷功，特授少保、礼部尚书。久之，加少傅，仍兼少保。仲文起筦库，不二岁登三孤，恩宠出元节上。乃请建雷坛于乡县，祝圣寿，以其徒臧宗仁为左至灵，驰驿往，督黄州同知郭显文监之。工稍稽，谪显文典史，遣工部郎何成代，督趋甚急，公私骚然。御史杨爵、郎中刘魁言及之。给事中周怡陈时事，有“日事祷祠”语。帝大怒，悉下诏狱，拷掠长系。吏部尚书熊浃谏乩仙，即命削籍。自是，中外争献符瑞，焚修、斋醮之事，无敢指及之者矣。
　　帝自二十年遭宫婢变，移居西内，日求长生，郊庙不亲，朝讲尽废，君臣不相接，独仲文得时见；见辄赐坐，称之为师而不名。心知臣下必议己，每下诏旨多愤疾之辞，廷臣莫知所指。小人顾可学、盛端明、硃隆禧辈，皆缘以进。其后，夏言以下冠香叶冠，积他衅至死。而严嵩以虔奉焚修蒙异眷者二十年。大同获谍者王三，帝归功上玄，加仲文少师，仍兼少傅少保。一人兼领三孤，终明世，惟仲文而已。久之，授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支大学士俸，廕子世恩为尚宝丞。复以圣诞加恩，给伯爵俸，授其徒郭弘经、王永宁为高士。时都御史胡缵宗下狱，株连数十人。二十九年春，京师灾异频见，帝以咨仲文。封言虑有冤狱，得雨方解。俄法司上缵宗等爰书，帝悉从轻典，果得雨。乃以平狱功，封仲文恭诚伯，岁禄千二百石，弘经、永宁封真人。仇鸾之追戮也，下诏称仲文功，增禄百石，廕子世昌国子生。三十二年，仲文言：“齐河县道士张演建大清桥，浚河得龙骨一，重千斤。又突出石沙一脉，长数丈，类有神相。”帝即发帑银助之。时建元岳湖广太和山，既成，遣英国公张溶往行安神礼，仲文偕顾可学建醮祈福。明年，圣诞，加恩，廕子锦衣百户。
　　帝益求长生，日夜祷祠，简文武大臣及词臣入直西苑，供奉青词。四方奸人段朝用、龚可佩、蓝道行、王金、胡大顺、蓝田玉之属，咸以烧炼符咒荧惑天子，然不久皆败，独仲文恩宠日隆重，久而不替，士大夫或缘以进。又创二龙不相见之说，青宫虚位者二十年。
　　三十五年，上皇考道号为三天金阙无上玉堂都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尊开真仁化大帝，皇妣号为三天金阙无上玉堂总仙法主玄元道德哲慧圣母天后掌仙妙化元君，帝自号灵霄上清统雷元阳妙一飞玄君，后加号九天弘教普济生灵掌阴阳功过大道思仁紫极仙翁一阳真人元虚玄应开化伏魔真忠孝帝君，再号太上大罗天仙紫极长生圣智昭灵统元证应玉虚总掌五雷大真人玄都境万寿帝君。明年，仲文有疾，乞还山，献上历年所赐蟒玉、金宝、法冠及白金万两。既归，帝念之不置，遣锦衣官存问，命有司以时加礼，改其子尚宝少卿世恩为太常丞兼道录司右演法，供事真人府。
　　仲文得宠二十年，位极人臣。然小心慎密，不敢恣肆。三十九年卒，年八十余。帝闻痛悼，葬祭视邵元节，特谥荣康惠肃。世恩后至太常卿。隆庆元年坐与王金伪制药物，下狱论死。仲文秩谥亦追削。
　　段朝用，合肥人。以烧炼干郭勋，言所化银皆仙物，用为饮食器，当不死。勋进之帝，帝大悦。仲文亦荐之，献万金助雷坛工费。帝嘉其忠，授紫府宣忠高士。朝用请岁进数万金以资国用，帝益喜。已而术不验，其徒王子岩攻发其诈。帝执子岩、朝用，付镇抚拷讯，朝用所献银，故出勋资。事既败，帝亦浸疏勋。明年，勋亦下狱，朝用乃胁勋贿，捶死其家人，复上疏渎奏。帝怒，遂论死。
　　龚可佩，嘉定人。出家昆山为道士，通晓道家神名，由仲文进。诸大臣撰青词者，时从可佩问道家故事，俱爱之，得为太常博士。帝命入西宫，教宫人习法事，累迁太常少卿。为中官所恶，诬其嗜酒，使使侦之，报可佩醉员外郎邵畯所。执下诏狱，并逮畯，俱杖六十。可佩杖死，尸暴潞河，为群犬所食，畯亦夺官。畯与可佩故无交，无敢白其枉者。
　　蓝道行以扶鸾术得幸，有所问，辄密封遣中官诣坛焚之，所答多不如旨。帝咎中官秽亵，中官惧，交通道行，启视而后焚，答始称旨。帝大喜，问：“今天下何以不治？”道行故恶严嵩，假乩仙言嵩奸罪。帝问：“果尔，上仙何不殛之？”答曰：“留待皇帝自殛。”帝心动，会御史邹应龙劾嵩疏上，帝即放嵩还。已，嵩诇知道行所为，厚赂帝左右，发其怙宠招权诸不法事。下诏狱，坐斩，死狱中。
　　胡大顺者，仲文同县人也。缘仲文进，供事灵济宫。仲文死，大顺以奸欺事发，斥回籍。后觊复用，伪撰万寿金书一帙，诡称吕祖所作，且言吕祖授三元大丹，可却疾不老。遣其子元玉从妖人何廷玉赍入京，因左演法蓝田玉、左正一罗万象以通内官赵楹，献之帝。
　　田玉者，铁柱观道士。严嵩罢归，至南昌，值圣诞，田玉为帝建醮。会御史姜儆访秘法至，嵩索田玉诸符箓进献。田玉亦自以召鹤术托儆附奏，得召为演法，与万象并以扶鸾术供奉西内，因交观楹。时帝方幸此三人，故大顺书由三人进。帝览书问：“既云乩书，扶乩者何不来？”田玉遂诈为圣谕徵之，至则屡上书求见。帝语徐阶曰：“自蓝道行下狱，遂百孽扰宫。今大顺来，可复用乎？”对曰：“扶乩之术，惟中外交通，间有验者，否则茫然不知。今宫孽已久，似非道行所致。且用此辈，孽未必消。小人无赖，宜治以法。”帝悟，报曰：“田玉无状，去冬代廷玉进水银药，遂诈传密旨，徵取大顺，不治无以儆将来。”阶对：“水银不可服食，诈传诏旨罪尤重。倘置不问，群小互相朋结，恐酿大患。”乃命执大顺、田玉、万象等下锦衣狱，不知其奸由楹也。锦衣上狱词，帝有意宽之，以问阶。阶力言不可不重治，乃下诸人法司，令重拟。楹伺间，具密奏，为诸人申理。帝大怒，付司礼拷讯，具得其交通状，遂与大顺、田玉、万象、廷玉、元玉并论死。楹瘐死。帝以逆囚当显戮，怒所司不如法，诏停刑部司官俸。嘉靖四十四年也。
　　世宗朝，奏章有前朝、后朝之说。前朝所奏者，诸司章奏也；他方士杂流有所陈靖，则从后朝入，前朝官不与闻，故无人摘发。赖帝晚年渐悟其妄，而政府力为执奏，诸奸获正法云。
　　王金者，鄠县人也。为国子生，杀人当死。知县阴应麟雅好黄白术，闻金有秘方，为之解，得末减。金遂逃京师，匿通政使赵文华所。以仙酒献文华，文华献之帝。及文华视师江南，金落魄无所遇。一日，帝于秘殿扶乩，言服芝可延年，使使采芝天下。四方来献者，皆积苑中；中使窃出市人，复进之以邀赏。金厚结中使，得芝万本，聚为一山，号万岁芝山，又伪为五色龟，欲因礼部以献，尚书吴山不为进。山罢，金自进之。帝大喜，遣官告太庙礼官袁炜率廷臣表贺，而授金太医院御医。
　　先是，总督胡宗宪献白鹿者再。帝喜，告谢玄极宝殿及太庙，进宗宪秩，百官表贺。已，宗宪献灵芝五、白龟二。帝益喜，赐金币、鹤衣，告庙表贺如初。不数日，龟死，帝曰：“天降灵物，朕固疑处尘寰不久也。”淮王献白雁二，帝曰：“天降祥羽，其告庙。”严嵩孙鹄献玉兔一、灵芝六十四，蓝道行献瑞龟。俱遣中官献太庙，廷臣表贺。未几，兔生二子，礼官请谢玄告庙。是月，兔又生二子，帝以为延生之祥，特建谢典告庙。已又生数子，皆称贺。其他西苑嘉禾，显陵甘露，无不告庙称贺者。当是时，陶仲文已死，严嵩亦罢政，蓝道行又以诈伪诛，宫中数见妖孽，帝春秋高，意邑邑不乐，中官因诈饰以娱之。四十三年五月，帝夜坐庭中，获一桃御幄后，左右言自空中下。帝大喜曰：“天赐也。”修迎恩醮五日。明日复降一桃，其夜白兔生二子。帝益喜，谢玄告庙。未几，寿鹿亦生二子，廷臣表贺。帝以奇祥三锡，天眷非常，手诏褒答。
　　时遣官求方士于四方，至者日众。丰城人熊显进仙书六十六册，方士赵添寿进秘法三十二种，医士申世文亦进三种。帝知其多妄，无殊锡。金思所以动帝，乃与世文及陶世恩、陶仿、刘文彬、高守中伪造《诸品仙方》、《养老新书》、《七元天禽护国兵策》，与所制金石药并进。其方诡秘不可辨，性燥，非服食所宜。帝御之，稍稍火发能愈。世恩竟得迁太常卿，仿太医院使，文彬太常博士。未几，帝大渐，遗诏归罪金等，命悉正典刑，五人并论死系狱。隆庆四年十月，高拱柄国，尽反徐阶之政，乃宥金等死，编口外为民。
　　顾可学，无锡人。举进士，历官浙江参议。言官劾其在部时盗官帑，斥归，家居二十余年。瞷世宗好长生，而同年生严嵩方柄国，乃厚贿嵩，自言能炼童男女溲为秋石，服之延年。嵩为言于帝，遣使赍金币就其家赐之。可学诣阙谢，遂命为右通政。嘉靖二十四年超拜工部尚书，寻改礼部，再加至太子太保。时盛端明亦以方术承帝眷，可学独扬扬自喜，请属公事，人咸畏而恶之。帝惑乩仙言，手诏问礼部：“古用芝入药，今产何所？”尚书吴山博引《本草》、《黄帝内经》、《汉旧仪》、王充《论衡》、《瑞命记》，言：“历代皆以芝为瑞，然服食之法未有传，所产地亦未敢预拟。”乃诏有司采之五岳及太和、龙虎、三茅、齐云、鹤鸣诸山。无何，宛平民献芝五本。帝悦，赉银币。自是，来献者接踵。时又采银矿、龙涎香，中使四出，论者咸咎可学。可学寻以年老乞休。卒，赐祭葬，谥荣僖。
　　端明，饶平人。举进士，历官右副都御史，督南京粮储，劾罢，家居十年。自言通晓药石，服之可长生，由陶仲文以进，严嵩亦左右之，遂召为礼部右侍郎。寻拜工部尚书，改礼部，加太子少保，皆与可学并命。二人但食禄不治事，供奉药物而已。端明颇负才名，晚由他途进，士论耻之。端明内不自安，引去，卒于家。赐祭葬，谥荣简。隆庆初，二人皆褫官夺谥。
　　硃隆禧者，昆山人。由进士历顺天府丞，坐大计黜。二十七年，陶仲文赴太和山，隆禧邀至其家，以所传长生秘术及所制香衲祈代进。仲文还朝，奏之。帝悦，即其家赐白金、飞鱼服。隆禧入朝谢恩，帝以大计罢闲官例不复起，加太常卿致仕。居二年，加礼部右侍郎。会有边警，仲文乘闲荐隆禧知兵。帝曰：“祖宗法不可废。”卒不用。既卒，其妻请恤典，所司执不予，帝特谕予之。隆庆初，褫官。
　　帝晚年求方术益急，仲文、可学辈皆前死。四十一年冬，命御史姜儆、王大任分行天下，访求方士及符箓秘书。儆，江南、山东、浙江、江西、福建、广东、广西；大任，畿辅、河南、湖广、四川、山西、陕西、云南、贵州。至四十三年十月还朝，上所得法秘数千册，方士唐秩、刘文彬等数人。儆、大任擢侍讲学士，秩等赐第京师。儆不自安，寻引退。大任入翰林，不为同官所齿。隆庆元年正月，言官劾两人所进刘文彬等已正刑章，宜并罪，遂夺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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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六  奸臣




列传第一百九十六  奸臣
　　《宋史》论君子小人，取象于阴阳，其说当矣。然小人世所恒有，不容概被以奸名。必其窃弄威柄、构结祸乱、动摇宗祏、屠害忠良、心迹俱恶、终身阴贼者，始加以恶名而不敢辞。有明一代思维为起点，认为哲学的任务在于为科学知识提供先验的逻，巨奸大恶，多出于寺人内竖，求之外廷诸臣，盖亦鲜矣。当太祖开国之初，胡惟庸凶狡自肆，竟坐叛逆诛死。陈瑛在成祖时，以刻酷济其奸私，逢君长君，荼毒善类。此其所值，皆英武明断之君，而包藏祸心，久之方败。令遇庸主，其为恶可胜言哉！厥后权归内竖，怀奸固宠之徒，依附结纳，祸流搢绅。惟世宗朝，阉宦敛迹，而严嵩父子济恶，贪ＤＦ无厌。庄烈帝手除逆党，而周延儒、温体仁怀私植党，误国覆邦。南都末造，本无足言，马士英庸琐鄙夫，饕残恣恶。之数人者，内无阉尹可依，而外与群邪相比，罔恤国事，职为乱阶。究其心迹，殆将与巳、桧同科。吁可畏哉！作《奸臣传》。
　　○胡惟庸陈宁  陈瑛马麟等  严嵩赵文华等  周延儒  温体仁马士英阮大铖
　　胡惟庸，定远人。归太祖于和州，授元帅府奏差。寻转宣使，除宁国主簿，进知县，迁吉安通判，擢湖广佥事。吴元年，召为太常少卿，进本寺卿。洪武三年拜中书省参知政事。已，代汪广洋为左丞。六年正月，右丞相广洋左迁广东行省参政，帝难其人，久不置相，惟庸独专省事。七月拜右丞相。久之，进左丞相，复以广洋为右丞相。
　　自杨宪诛，帝以惟庸为才，宠任之。惟庸亦自励，尝以曲谨当上意，宠遇日盛，独相数岁，生杀黜陟，或不奏径行。内外诸司上封事，必先取阅，害己者，辄匿不以闻。四方躁进之徒及功臣武夫失职者，争走其门，馈遗金帛、名马、玩好，不可胜数。大将军徐达深疾其奸，从容言于帝。惟庸遂诱达阍者福寿以图达，为福寿所发。御史中丞刘基亦尝言其短。久之基病，帝遣惟庸挟医视，遂以毒中之。基死，益无所忌。与太师李善长相结，以兄女妻其从子佑。学士吴伯宗劾惟庸，几得危祸。自是，势益炽。其定远旧宅井中，忽生石笋，出水数尺，谀者争引符瑞，又言其祖父三世冢上，皆夜有火光烛天。惟庸益喜自负，有异谋矣。
　　吉安侯陆仲亨自陕西归，擅乘传。帝怒责之，曰：“中原兵燹之余，民始复业，籍户买马，艰苦殊甚。使皆效尔所为，民虽尽鬻子女，不能给也。”责捕盗于代县。平谅侯费聚奉命抚苏州军民，日嗜酒色。帝怒，责往西北招降蒙古，无功，又切责之。二人大惧。惟庸阴以权利胁诱二人，二人素戆勇，见惟庸用事，密相往来。尝过惟庸家饮，酒酣，惟庸屏左右言：“吾等所为多不法，一旦事觉，如何？”二人益惶惧，惟庸乃告以己意，令在外收集军马。又尝与陈宁坐省中，阅天下军马籍，令都督毛骧取卫士刘遇贤及亡命魏文进等为心膂，曰：“吾有所用尔也。”太仆寺丞李存义者，善长之弟，惟庸婿李佑父也，惟庸令阴说善长。善长已老，不能强拒，初不许，已而依违其间。惟庸益以为事可就，乃遣明州卫指挥林贤下海招倭，与期会。又遣元故臣封绩致书称臣于元嗣君，请兵为外应。事皆未发。会惟庸子驰马于市，坠死车下，惟庸杀挽车者。帝怒，命偿其死。惟庸请以金帛给其家，不许。惟庸惧，乃与御史大夫陈宁、中丞涂节等谋起事，阴告四方及武臣从己者。
　　十二年九月，占城来贡，惟庸等不以闻。中官出见之，入奏。帝怒，敕责省臣。惟庸及广洋顿首谢罪，而微委其咎于礼部，部臣又委之中书。帝益怒，尽囚诸臣，穷诘主者。未几，赐广洋死，广洋妾陈氏从死。帝询之，乃入官陈知县女也。大怒曰：“没官妇女，止给功臣家。文臣何以得给？”乃敕法司取勘。于是惟庸及六部堂属咸当坐罪。明年正月，涂节遂上变，告惟庸。御史中丞商暠时谪为中书省吏，亦以惟庸阴事告。帝大怒，下廷臣更讯，词连宁、节。廷臣言：“节本预谋，见事不成，始上变告，不可不诛。”乃诛惟庸、宁并及节。
　　惟庸既死，其反状犹未尽露。至十八年，李存义为人首告，免死，安置崇明。十九年十月，林贤狱成，惟庸通倭事始著。二十一年，蓝玉征沙漠，获封绩，善长不以奏。至二十三年五月，事发，捕绩下吏，讯得其状，逆谋益大著。会善长家奴卢仲谦首善长与惟庸往来状，而陆仲亨家奴封帖木亦首仲亨及唐胜宗、费聚、赵庸三侯与惟庸共谋不轨。帝发怒，肃清逆党，词所连及坐诛者三万余人。乃为《昭示奸党录》，布告天下。株连蔓引，迄数年未靖云。
　　陈宁，茶陵人。元末为镇江小吏，从军至集庆，馆于军帅家，代军帅上书言事。太祖览之称善，召试檄文，词意雄伟，乃用为行省掾吏。时方四征，羽书帝午，宁酬答整暇，事无留滞，太祖益才之。淮安纳款，奉命徵其兵，抵高邮，为吴人所获。宁抗论不屈，释还，擢广德知府。会大旱，乞免民租，不许。宁自诣太祖奏曰：“民饥如此，犹征租不已，是为张士诚驱民也。”太祖壮而听之。
　　辛丑除枢密院都事。癸卯迁提刑按察司佥事。明年改浙东按察使。有小隶讼其隐过，宁已擢中书参议，太祖亲鞫之，宁首服，系应天狱一岁。吴元年，冬尽将决，太祖惜其才，命诸将数其罪而宥之，用为太仓市舶提举。洪武元年召拜司农卿，迁兵部尚书。明年出为松江知府。用严为治，积蠹弊，多所厘革。寻改山西行省参政。召拜参知政事，知吏、户、礼三部事。宁，初名亮，至是赐名宁。
　　三年，坐事出知苏州。寻改浙江行省参政，未行，用胡惟庸荐，召为御史中丞。太祖尝御东阁，免冠而栉。宁与侍御史商暠入奏事，太祖见之，遂移入便殿，遣人止宁毋入。栉已，整冠出阁，始命入见。六年命兼领国子监事。俄拜右御史大夫。八月遣释奠先师。丞相胡惟庸、参政冯冕、诚意伯刘基不陪祀而受胙，太祖以宁不举奏，亦停俸半月。自是，不预祭者不颁胙。久之，进左御史大夫。
　　宁有才气，而性特严刻。其在苏州徵赋苛急，尝烧铁烙人肌肤。吏民苦之，号为陈烙铁。及居宪台，益务威严。太祖尝责之，宁不能改。其子孟麟亦数谏，宁怒，捶之数百，竟死。太祖深恶其不情，曰：“宁于其子如此，奚有于君父耶！”宁闻之惧，遂与惟庸通谋。十三年正月，惟庸事发，宁亦伏诛。
　　陈瑛，滁人。洪武中，以人才贡入太学。擢御史，出为山东按察使。建文元年调北平佥事。汤宗告瑛受燕王金钱，通密谋，逮谪广西。燕王称帝，召为都察院左副都御史，署院事。
　　瑛天性残忍，受帝宠任，益务深刻，专以搏击为能。甫莅事，即言：“陛下应天顺人，万姓率服，而廷臣有不顺命、效死建文者，如侍郎黄观、少卿廖升、修撰王叔英、纪善周是修、按察使王良、知县颜伯玮等，其心与叛逆无异，请追戮之。”帝曰：“朕诛奸臣，不过齐、黄数辈，后二十九人中如张紞王钝、郑赐、黄福、尹昌隆，皆宥而用之。况汝所言，有不与此数者，勿问。”后瑛阅方孝孺等狱词，遂簿观、叔英等家，给配其妻女，疏族、外亲莫不连染。胡闰之狱，所籍数百家，号冤声彻天。两列御史皆掩泣，瑛亦色惨，谓人曰：“不以叛逆处此辈，则吾等为无名。”于是诸忠臣无遗种矣。
　　永乐元年擢左都御史，益以讦发为能。八月劾历城侯盛庸怨诽，当诛，庸自杀。二年劾曹国公李景隆谋不轨，又劾景隆弟增枝知景隆不臣不谏，多置庄产，蓄佃仆，意叵测，俱收系。又劾长兴侯耿炳文僭，炳文自杀。劾驸马都尉梅殷邪谋，殷遇害。三年，行部尚书雒佥言事忤帝意，瑛劾佥贪暴，佥坐诛死。又劾驸马都尉胡观强取民间女子，娶娼为妾，预景降逆谋，以亲见宥不改。帝命勿治，罢观朝请。已，又劾其怨望，逮下狱。八年劾降平侯张信占练湖及江阴官田，命三法司杂治之。
　　瑛为都御史数年，所论劾勋戚、大臣十余人，皆阴希帝指。其他所劾顺昌伯王佐，都督陈俊，指挥王恕，都督曹远，指挥房昭，佥都御史俞士吉，大理少卿袁复，御史车舒，都督王瑞，指挥林泉、牛谅，通政司参议贺银等，先后又数十人，俱得罪。帝以为能发奸，宠任之，然亦知其残刻，所奏谳不尽从。中书舍人芮善弟夫妇为盗所杀，心疑其所亲，讼于官。刑部验非盗，纵之。善白帝刑部故出盗，帝命御史鞫治，果非盗。瑛因劾善妄奏，当下狱。帝曰：“兄弟同气，得贼惟恐逸之，善何罪，其勿问。车里宣慰使刀暹答侵威远州地，执其知州刀算党以归。帝遣使谕之，刀暹答惧，归地及所执知州，遣弟刀腊等贡方物谢罪。瑛请先下刀腊法司，且逮治刀暹答。帝曰：“蛮僚之性稍不相得则相仇，改则已。今服罪而复治之，何以处不服者。”遂赦弗问。知嘉兴县李鉴廷见谢罪，帝问故。瑛言：“鉴籍奸党姚瑄，瑄弟亨当连坐，而鉴释亨不籍，宜罪。”鉴言：“都察院文止籍瑄，未有亨名。”帝曰：“院文无名而不籍，不失为慎重。”鉴得免。户部人材高文雅言时政，因及建文事，辞意率直，帝命议行之。瑛劾文雅狂妄，请置之法。帝曰：“草野之人何知忌讳，其言有可采，奈何以直而废之。瑛刻薄，非助朕为善者。”以文雅付吏部，量材授官。海运粮漂没，瑛请治官军罪，责之偿。帝曰：“海涛险恶，官军免溺死，幸矣。”悉释不问。瑛之奸险附会，一意苛刻，皆此类也。
　　帝北巡，皇太子监国。瑛言兵部主事李贞受皁隶叶转等四人金，请下贞狱。无何，贞妻击登闻鼓诉冤。皇太子命六部大臣廷鞫之，自辰至午，贞等不至，惟叶转至。讯之，云贞不承，不胜拷掠死，三皁录皆笞死三日矣，贞实未尝受金。先是，袁纲、覃珩两御史俱至兵部索皁隶，贞猝无以应，两御史衔之，兴此狱。于是刑科给事中耿通等言瑛及纲、珩朋奸蒙蔽，擅杀无辜，请罪瑛。皇太子曰：“瑛大臣，盖为下所欺，不能觉察耳。”置勿问，械系纲、珩，以其罪状奏行在。又有学官坐事谪充太学膳夫者，皇太子令法司与改役，瑛格不行，中允刘子春等复劾瑛方命自恣。皇太子谓瑛曰：“卿用心刻薄，不明政体，殊非大臣之道。”时太子深恶瑛，以帝方宠任，无如何。久之，帝亦浸疏瑛。九年春，瑛得罪下狱死，天下快之。
　　帝以篡得天下，御下多用重典。瑛首承风旨，倾诬排陷者无算。一时臣工多效其所为，如纪纲、马麟、丁珏、秦政学、赵纬、李芳，皆以倾险闻。纲在《佞幸传》。
　　麟，巩人。洪武末为工科给事中，建文时坐罪谪云南为吏。成祖即位，悉复建文朝所罢官，麟得召还。寻进兵科都给事中。麟无他建白，专以讦发为能。帝久亦厌之，谕麟等曰：“奏牍一字之误皆喋喋，烦碎甚矣。伪谬即改正，不必以闻。”麟等言：“奏内有不称臣者，不可宥。”帝曰：“彼亦偶脱漏耳。言官当陈军国大务，细故可略也。”久之，擢右通政。帝一日顾侍臣曰：“四方频奏水旱，朕甚不宁。”麟遽进曰：“水旱天数，尧、汤不免。一二郡有之，未害。”帝曰：“《洪范》恒雨恒暘，皆本人事，可委天数哉？尔此言，不学故也。”麟惭而退。麟居言路，纠弹诸司无虚日。尝署兵部事，甫一日，辄有过，为人所奏，自是稍戢。居通政八年，卒于官。
　　珏，山阳人。永乐四年，里社赛神，诬以聚众谋不轨，坐死者数十人。法司因称珏忠，特擢刑科给事中。伺察百僚小过，辄上闻。居官十年，贪黩不顾廉耻。母丧未期，起复视事，辄随众大祀斋宫，复与庆成宴，为御史俞信等所劾，论大不敬当死。帝曰：“朕素疑其奸邪，若悉行所言，廷臣岂有一人免耶？”遂谪戍边。
　　政学，慈谿人。永乐二年进士。历行在礼部郎中，务掇人过失，肆为奸贪。十六年春，有罪伏诛。
　　纬初为大兴教谕，燕兵起，与城守有劳。擢礼科给事中，坐罪谪思南宣慰司教授。永乐七年，复原官，务捃摭朝士过。久之，迁浙江副使。后入朝，仁宗见其名曰：“此人尚在耶！是无异蛇蝎。”遂谪嘉兴典史。
　　芳，颍上人。永乐十三年进士。历刑科给事中。宣宗数御便殿，与大臣议事。芳言：“洪武中，大臣面议时政，必给事中二人与俱，请复其旧。”帝是之。芳辄自矜，百司所为，少不如意，即诣帝前奏之，人比之纪纲。久之，帝亦恶其奸，黜为海盐丞，弃官归。
　　严嵩，字惟中，分宜人。长身戍削，疏眉目，大音声。举弘治十八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移疾归，读书钤山十年，为诗古文辞，颇著清誉。还朝，久之进侍讲，署南京翰林院事。召为国子祭酒。嘉靖七年历礼部右侍郎，奉世宗命祭告显陵，还言：“臣恭上宝册及奉安神床，皆应时雨霁。又石产枣阳，群鹳集绕，碑入汉江，河流骤涨。请命辅臣撰文刻石，以纪天眷。”帝大悦，从之。迁吏部左侍郎，进南京礼部尚书，改吏部。
　　居南京五年，以贺万寿节至京师。会廷议更修《宋史》，辅臣请留嵩以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董其事。及夏言入内阁，命嵩还掌部事。帝将祀献皇帝明堂，以配上帝。已，又欲称宗入太庙。嵩与群臣议沮之，帝不悦，著《明堂或问》示廷臣。嵩惶恐，尽改前说，条画礼仪甚备。礼成，赐金币。自是，益务为佞悦。帝上皇天上帝尊号、宝册，寻加上高皇帝尊谥圣号以配，嵩乃奏庆云见，请受群臣朝贺。又为《庆云赋》、《大礼告成颂》奏之，帝悦，命付史馆。寻加太子太保，从幸承天，赏赐与辅臣埒。
　　嵩归日骄。诸宗籓请恤乞封，挟取贿赂。子世蕃又数关说诸曹。南北给事、御史交章论贪污大臣，皆首嵩。嵩每被论，亟归诚于帝，事辄已。帝或以事谘嵩，所条对平无奇，帝必故称赏，欲以讽止言者。嵩科第先夏言，而位下之。始倚言，事之谨，尝置酒邀言，躬诣其第，言辞不见。嵩布席，展所具启，跽读。言谓嵩实下己，不疑也。帝以奉道尝御香叶冠，因刻沈水香冠五，赐言等。言不奉诏，帝怒甚。嵩因召对冠之，笼以轻纱。帝见，益内亲嵩。嵩遂倾言，斥之。言去，醮祀青词，非嵩无当帝意者。
　　二十一年八月拜武英殿大学士，入直文渊阁，仍掌礼部事。时嵩年六十余矣。精爽溢发，不异少壮。朝夕直西苑板房，未尝一归洗沐，帝益谓嵩勤。久之，请解部事，遂专直西苑。帝尝赐嵩银记，文曰“忠勤敏达。”寻加太子太傅。翟銮资序在嵩上，帝待之不如嵩。嵩讽言官论之，銮得罪去。吏部尚书许赞、礼部尚书张璧同入阁，皆不预闻票拟事，政事一归嵩。赞尝叹曰：“何夺我吏部，使我旁睨人。”嵩欲示厚同列，且塞言者意，因以显夏言短，乃请凡有宣召，乞与成国公硃希忠、京山侯崔元及赞、璧偕入，如祖宗朝謇、夏、三杨故事，帝不听，然心益喜嵩，累进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少傅兼太子太师。
　　久之，帝微觉嵩横。时赞老病罢，璧死，乃复用夏言，帝为加嵩少师以慰之。言至，复盛气陵嵩，颇斥逐其党，嵩不能救。子世蕃方官尚宝少卿，横行公卿间。言欲发其罪，嵩父子大惧，长跪榻下泣谢，乃已。知陆炳与言恶，遂与比而倾言。世蕃迁太常少卿，嵩犹畏言，疏遣归省墓。嵩寻加特进，再加华盖殿大学士。窥言失帝眷，用河套事构言及曾铣，俱弃市。已而南京吏部尚书张治、国子祭酒李本以疏远擢入阁，益不敢预可否。嵩既倾杀言，益伪恭谨。言尝加上柱国，帝亦欲加嵩，嵩乃辞曰：“尊无二上，上非人臣所宜称。国初虽设此官，左相国达，功臣第一，亦止为左柱国。乞陛下免臣此官，著为令典，以昭臣节。”帝大喜，允其辞，而以世蕃为太常卿。
　　嵩无他才略，惟一意媚上，窃权罔利。帝英察自信，果刑戮，颇护己短，嵩以故得因事激帝怒，戕害人以成其私。张经、李天宠、王忬之死，嵩皆有力焉。前后劾嵩、世蕃者，谢瑜、叶经、童汉臣、赵锦、王宗茂、何维柏、王晔、陈垲、厉汝进、沈练、徐学诗、杨继盛、周鈇、吴时来、张翀、董传策皆被谴。经、炼用他过置之死，继盛附张经疏尾杀之。他所不悦，假迁除考察以斥者甚众，皆未尝有迹也。
　　俺答薄都城，慢书求贡。帝召嵩与李本及礼部尚书徐阶入对西苑。嵩无所规画，委之礼部。帝悉用阶言，稍轻嵩。嵩复以间激帝怒，杖司业赵贞吉而谪之。兵部尚书丁汝夔受嵩指，不敢趣诸将战。寇退，帝欲杀汝夔。嵩惧其引己，谓汝夔曰：“我在，毋虑也。”汝夔临死始知为嵩绐。
　　大将军仇鸾，始为曾铣所劾，倚嵩倾铣，遂约为父子。已而鸾挟寇得帝重，嵩犹儿子蓄之，浸相恶。嵩密疏毁鸾，帝不听，而颇纳鸾所陈嵩父子过，少疏之。嵩当入直，不召者数矣。嵩见徐阶、李本入西内，即与俱入。至西华门，门者以非诏旨格之。嵩还第，父子对泣。时陆炳掌锦衣，与鸾争宠，嵩乃结炳共图鸾。会鸾病死，炳讦鸾阴事，帝追戮之。于是益信任嵩，遣所乘龙舟过海子召嵩，载直西内如故。世蕃寻迁工部左侍郎。倭寇江南，用赵文华督察军情，大纳贿赂以遣嵩，致寇乱益甚。及胡宗宪诱降汪直、徐海，文华乃言：“臣与宗宪策，臣师嵩所授也。”遂命嵩兼支尚书俸无谢，自是褒赐皆不谢。
　　帝尝以嵩直庐隘，撤小殿材为营室，植花木其中，朝夕赐御膳、法酒。嵩年八十，听以肩舆入禁苑。帝自十八年葬章圣太后后，即不视朝，自二十年宫婢之变，即移居西苑万寿宫，不入大内，大臣希得谒见，惟嵩独承顾问，御札一日或数下，虽同列不获闻，以故嵩得逞志。然帝虽甚亲礼嵩，亦不尽信其言，间一取独断，或故示异同，欲以杀离其势。嵩父子独得帝窾要，欲有所救解，嵩必顺帝意痛诋之，而婉曲解释以中帝所不忍。即欲排陷者，必先称其ＤＧ，而以微言中之，或触帝所耻与讳。以是移帝喜怒，往往不失。士大夫辐辏附嵩，时称文选郎中万寀、职方郎中方祥等为嵩文武管家。尚书吴鹏、欧阳必进、高燿、许论辈，皆惴惴事嵩。
　　嵩握权久，遍引私人居要地。帝亦浸厌之，而渐亲徐阶。会阶所厚吴时来、张翀、董传策各疏论嵩，嵩因密请究主使者，下诏狱，穷治无所引。帝乃不问，而慰留嵩，然心不能无动，阶因得间倾嵩。吏部尚书缺，嵩力援欧阳必进为之，甫三月即斥去。赵文华忤旨获谴，嵩亦不能救。有诏二王就婚邸第，嵩力请留内。帝不悦，嵩亦不能力持。嵩虽警敏，能先意揣帝指，然帝所下手诏，语多不可晓，惟世蕃一览了然，答语无不中。及嵩妻欧阳氏死，世蕃当护丧归，嵩请留侍京邸。帝许之，然自是不得入直所代嵩票拟，而日纵淫乐于家。嵩受诏多不能答，遣使持问世蕃。值其方耽女乐，不以时答。中使相继促嵩，嵩不得已自为之，往往失旨。所进青词，又多假手他人不能工，经此积失帝欢。会万寿宫火，嵩请暂徙南城离宫，南城，英宗为太上皇时所居也，帝不悦。而徐阶营万寿营甚称旨，帝益亲阶，顾问多不及嵩，即及嵩，祠祀而已。嵩惧，置酒要阶，使家人罗拜，举觞属曰：“嵩旦夕且死，此曹惟公乳哺之。”阶谢不敢。
　　未几，帝入方士蓝道行言，有意去嵩。御史邹应龙避雨内侍家，知其事，抗疏极论嵩父子不法，曰：“臣言不实，乞斩臣首以谢嵩、世蕃。”帝降旨慰嵩，而以嵩溺爱世蕃，负眷倚，令致仕，驰驿归，有司岁给米百石，下世蕃于理。嵩为世蕃请罪，且求解，帝不听。法司奏论世蕃及其子锦衣鹄、鸿，客罗龙文，戍边远。诏从之，特宥鸿为民，使侍嵩，而锢其奴严年于狱，擢应龙通政司参议。时四十一年五月也。龙文官中书，交关为奸利，而年最黠恶，士大夫竞称萼山先生者也。
　　嵩既去，帝追念其赞玄功，意忽忽不乐，谕阶欲遂传位，退居西内，专祈长生。阶极陈河，帝曰：“卿等不欲，必皆奉君命，同辅玄修乃可。严嵩既退，其子世蕃已伏法，敢更言者，并应龙俱斩。”嵩知帝念己，乃赂帝左右，发道行阴事，系刑部，俾引阶。道行不承，坐论死，得释。嵩初归至南昌，值万寿节，使道士蓝田玉建醮铁柱宫。田玉善召鹤，嵩因取其符箓，并己祈鹤文上之，帝优诏褒答。嵩因言：“臣年八十有四，惟一子世蕃及孙鹄皆远戍，乞移便地就养，终臣余年。”不许。其明年，南京御史林润奏：“江洋巨盗多入逃军罗龙文、严世蕃家。龙文居深山，乘轩衣蟒，有负险不臣之志。世蕃得罪后，与龙文日诽谤时政。其治第役众四千，道路皆言两人通倭，变且不测。”诏下润逮捕，下法司论斩，皆伏诛，黜嵩及诸孙皆为民。嵩窃政二十年，溺信恶子，流毒天下，人咸指目为奸臣。其坐世蕃大逆，则徐阶意也。又二年，嵩老病，寄食墓舍以死。
　　世蕃，短项肥体，眇一目，由父任入仕。以筑京师外城劳，由太常卿进工部左侍郎，仍掌尚宝司事。剽悍阴贼，席父宠，招权利无厌。然颇通国典，晓畅时务。尝谓天下才，惟己与陆炳、杨博为三。炳死，益自负。嵩耄昏，且旦夕直西内，诸司白事，辄曰：“以质东楼。”东楼，世蕃别号也。朝事一委世蕃，九卿以下浃日不得见，或停至暮而遣之。士大夫侧目屏息，不肖者奔走其门，筐篚相望于道。世蕃熟谙中外官饶瘠险易，责贿多寡，毫发不能匿。其治第京师，连三四坊，堰水为塘数十亩，罗珍禽奇树其中，日拥宾客纵倡乐，虽大僚或父执，虐之酒，不困不已。居母丧亦然。好古尊彝、奇器、书画，赵文华、鄢懋卿、胡宗宪之属，所到辄辇致之，或索之富人，必得然后已。被应龙劾戍雷州，未至而返，益大治园亭。其监工奴见袁州推官郭谏臣，不为起。
　　御史林润尝劾懋卿，惧相报，因与谏臣谋发其罪，且及冤杀杨继盛、沈练状。世蕃喜，谓其党曰：“无恐，狱且解。”法司黄光升等以谳词白徐阶，阶曰：“诸公欲生之乎？”佥曰：必欲死之。”曰：“若是，适所以生之也。夫杨、沈之狱，嵩皆巧取上旨。今显及之，是彰上过也。必如是，诸君且不测，严公子骑款段出都门矣。”为手削其草，独按龙文与汪直姻旧，为交通贿世蕃乞官。世蕃用彭孔言，以南昌仓地有王气，取以治第，制拟王者。又结宗人典楧阴伺非常，多聚亡命。龙文又招直余党五百人，谋为世蕃外投日本，先所发遣世蕃班头牛信，亦自山海卫弃伍北走，诱致外兵，共相响应。即日令光升等疾书奏之。世蕃闻，诧曰：“死矣。”遂斩于市。籍其家，黄金可三万余两，白金二百万余两，他珍宝服玩所直又数百万。
　　赵文华，慈谿人。嘉靖八年进士。授刑部主事。以考察谪东平州同知。久之，累官至通政使。性倾狡，未第时在国学，严嵩为祭酒，才之。后仕于朝，而嵩日贵幸，遂相与结为父子。嵩念己过恶多，得私人在通政，劾疏至，可预为计，故以文华任之。文华欲自结于帝，进百华仙酒，诡曰：“臣师嵩服之而寿。”帝饮甘之，手敕问嵩。嵩惊曰；“文华安得为此！”乃宛转奏曰：“臣生平不近药饵，犬马之寿诚不知何以然。”嵩恨文华不先白己，召至直所詈责之。文华跪泣，久不敢起。徐阶、李本见之为解，乃令去。嵩休沐归，九卿进谒，嵩犹怒文华，令从吏扶出之。文华大窘，厚赂嵩妻。嵩妻教文华伺嵩归，匿于别室，酒酣，嵩妻为之解，文华即出拜，嵩乃待之如初。以建议筑京师外城，加工部右侍郎。
　　东南倭患棘，文华献七事。首以祭海神为言，请遣官望祭于江阴、常熟。次讼有司掩骼轻徭。次增募水军。次苏、松、常、镇民田，一夫过百亩者，重科其赋，且预徵官田税三年。次募富人输财力自效，事宁论功。次遣重臣督师。次招通番旧党并海盐徒，易以忠义之名，令侦伺贼情，因以为间。兵部尚书聂豹议行其五事，惟增田赋、遣重臣二事不行。帝怒，夺豹官，而用嵩言即遣文华祭告海神，因察贼情。当是时，总督尚书张经方征四方及狼士兵，议大举，自以位文华上，心轻之。文华不悦。狼兵稍有斩获功，文华厚犒之，使进剿，至漕泾战败，亡头目十四人。文华恚，数趣经进兵。经虑文华轻浅泄师期，不以告。文华益怒，劾经养寇失机，疏方上，经大捷王江泾。文华攘其功，谓己与巡按胡宗宪督师所致，经竟论死。又劾浙江巡抚李天宠罪，荐宗宪代，天宠亦论死。帝益以文华为贤，命铸督察军务关防，即军中赐之。文华自此出总督上，益恣行无忌。欲分苏松巡抚曹邦辅浒墅关破贼功，不得，则以陶宅之败，重劾邦辅。陶宅之战，实文华、宗宪兵先溃也。兵科给事中夏栻得其情，劾文华欺诞。吏科给事中孙浚亦白邦辅冤状。帝终信文华言，邦辅坐遣戍。文华既杀经、天宠，复先后论罢总督周琉、杨宜，至是又倾邦辅，势益张。文武将吏争输货其门，颠倒功罪，牵制兵机，纪律大乖，将吏人人解体，征兵半天下，贼寇愈炽。文华又陈防守事宜，请籍闲田百万亩给兵，为屯守计，而令里居缙绅，分督郡邑兵事。为兵部所驳而寝。
　　官军既屡败，文华知贼未易平，欲委责去。会川兵破贼周浦，俞大猷破贼海洋，文华遂言水陆成功，江南清晏，请还朝。帝悦，许之。比还，败报踵至，帝疑其妄，数诘嵩，嵩曲为解，帝意终不释。会吏部尚书李默发策试选人，中言“汉武征四夷，而海内虚耗。唐宪复淮、蔡，而晚业不终。”文华劾其谤讪，默坐死。帝以是谓文华忠，进工部尚书，且加太子太保。是时，嵩年老，虑一旦死，有后患，因荐文华文学，宜供奉青词，直内阁。帝不许。而东南警遝至，部议再遣大臣督师，已命兵部侍郎沈良材矣，嵩令文华自请行，为帝言江南人矫首望文华。帝以为然，命兼右副都御史，总督江南、浙江诸军事。时宗宪先以文华荐代杨宜为总督，及文华再出，宗宪欲藉文华以通于嵩，谄奉无不至。文华素不知兵，亦倚宗宪，两人交甚欢。已而宗宪平徐海，俘陈东，文华以大捷闻，归功上玄。帝大喜，祭告郊庙社稷，加文华少保，廕子锦衣千户。召还朝，文华乃推功元辅嵩，辞升廕，帝优诏不允。
　　文华既宠贵，志日骄，事中贵及世蕃，渐不如初，诸人憾之。帝尝遣使赐文华，值其醉，拜跪不如礼，帝闻恶其不敬。又尝进方士药，帝服之尽，使小珰再索之，不应。西苑造新阁，不以时告成。帝一日登高，见西长安街有高甍，问谁宅。左右曰：“赵尚书新宅也。”旁一人曰：“工部大木，半为文华作宅，何暇营新阁。”帝益愠。会三殿灾，帝欲建正阳门楼，责成甚亟，文华猝不能办。帝积怒，且闻其连岁视师黩货要功状，思逐之，乃谕嵩曰：“门楼庀材迟，文华似不如昔。”嵩犹未知帝意，力为掩覆，且言：“文华触热南征，因致疾，宜增侍郎一人专督大工。”帝从之。文华因上章称疾，请赐假静摄旬月。帝手批曰：“大工方兴，司空是职。文华既有疾，可回籍休养。”制下，举朝相贺。
　　帝虽逐文华犹以为未尽其罪，而言官无攻者，帝怒无所泄。会其子锦衣千户怿思以斋祀停封章日请假送父，帝大怒，黜文华为民，戍其子边卫。以礼科失纠劾，令对状。于是都给事中谢江以下六人，并廷杖削籍。文华故病蛊，及遭谴卧舟中，意邑邑不自聊，一夕手扪其腹，腹裂，脏腑出，遂死。后给事中罗嘉宾等核军饷，文华所侵盗以十万四千计。有诏征诸其家，至万历十一年征犹未及半，有司援恩诏祈免。神宗不许，戍其子慎思于烟瘴地。
　　鄢懋卿，丰城人。由行人擢御史，屡迁大理少卿。三十五年，转左佥都御史。寻进左副都御史。懋卿以才自负，见严嵩柄政，深附之，为嵩父子所暱。会户部以两浙、两淮、长芦、河东盐政不举，请遣大臣一人总理，嵩遂用懋卿。旧制，大臣理盐政，无总四运司者。至是懋卿尽握天下利柄，倚严氏父子，所至市权纳贿，监司郡邑吏膝行蒲伏。
　　懋卿性奢侈，至以文锦被厕床，白金饰溺器。嵊时遗严氏及诸权贵，不可胜纪。其按部，常与妻偕行，制五彩舆，令十二女子舁之，道路倾骇。淳安知县海瑞、慈谿知县霍与瑕，以抗忤罢去。御史林润尝劾懋卿要索属吏，馈遗巨万，滥受民讼，勒富人贿，置酒高会，日费千金，虐杀不辜，怨咨载路，苛敛淮商，几至激变，五大罪。帝置不问。四十年召为刑部右侍郎。两淮余盐，岁征银六十万两，及懋卿增至一百万。懋卿去，巡盐御史徐爌极言其害，乃复六十万之旧。嵩败，御史郑洛劾懋卿及大理卿万寀朋奸黩货，两人皆落职。既而寀匿严氏银八万两，懋卿绐得其二万，事皆露，两人先后戍边。
　　时坐严氏党被论者，前兵部右侍郎柏乡魏谦吉、工部左侍郎南昌刘伯跃、南京刑部右侍郎德安何迁、右副都御史信阳董威、佥都御史万安张雨、应天府尹祥符孟淮、南京光禄卿南昌胡植、南京光禄少卿武进白启常、右谕德兰谿唐汝楫、南京太常卿掌国子监事新城王材、太仆丞新喻张春及嵩婿广西副使袁应枢等数十人，黜谪有差。植与嵩乡里，尝劝嵩杀杨继盛。启常官礼部郎，匿丧迁光禄，与材、汝楫俱为世蕃狎客。启常至以粉墨涂面供欢笑。而材、汝楫俱出入嵩卧内，关通请属，尤为人所恶云。
　　周延儒，字玉绳，宜兴人。万历四十一年会试、殿试皆第一。授修撰，年甫二十余。美丽自喜，与同年生冯铨友善。天启中，迁右中允，掌司经局事。寻以少詹事掌南京翰林院事。
　　庄烈帝即位，召为礼部右侍郎。延儒性警敏，善伺意指。崇祯元年冬，锦州兵哗，督师袁崇焕请给饷。帝御文华殿，召问诸大臣，皆请发内帑。延儒揣帝意，独进曰：“关门昔防敌，今且防兵。宁远哗，饷之，锦州哗，复饷之，各边且效尤。”帝曰：“卿谓何如？”延儒曰：“事迫，不得不发。但当求经久之策。”帝颔之，降旨责群臣。居数日，复召问，延儒曰：“饷莫如粟，山海粟不缺，缺银耳。何故哗？哗必有隐情，安知非骄弁构煽以胁崇焕邪？”帝方疑边将要挟，闻延儒言，大说，由此属意延儒。十一月，大学士刘鸿训罢，命会推，廷臣以延儒望轻置之，列成基命、钱谦益、郑以伟、李腾芳、孙慎行、何如宠、薛三省、盛以弘、罗喻义、王永光、曹于汴十一人名上。帝以延儒不预，大疑。及温体仁讦谦益，延儒助之。帝遂发怒，黜谦益，尽罢会推者不用。二年三月召对延儒于文华殿，漏下数十刻乃出，语秘不得闻。御史黄宗昌劾其生平秽行，御史李长春论独对之非。延儒乞罢，不允。南京给事中钱允鲸言：“延儒与冯铨密契，延儒柄政，必为逆党翻局。”延儒疏辨，帝优诏褒答。其年十二月，京师有警，特旨拜延儒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参机务。明年二月加太子太保，改文渊阁。六月，体仁亦入。九月，成基命致仕，延儒遂为首辅。寻加少保，改武英殿。
　　体仁既并相，务为柔佞，帝意渐响之。而体仁阳曲谨媚延儒，阴欲夺其位，延儒不知也。体仁与吏部尚书王永光谋起逆案王之臣、吕纯如等。或谓延儒曰：“彼将翻逆案，而外归咎于公。”延儒愕然。会帝以之臣问，延儒曰：“用之臣，亦可雪崔呈秀矣。”帝悟而止。体仁益欲倾延儒。四年春。延儒姻娅陈于泰廷对第一，及所用大同巡抚张廷拱、登莱巡抚孙元化皆有私，时论籍籍。其子弟家人暴邑中，邑中民热其庐，发其先垄，为言官所纠。兄素儒冒锦衣籍，授千户，又用家人周文郁为副总兵，益为言者所诋11111
　　五年正月，叛将李九成等陷登州，囚元化。侍郎刘宇烈视师无功，言路咸指延儒庇宇烈。于是给事中孙三杰、冯元飚，御史余应桂、卫景瑗、尹明翼、路振飞、吴执御、王道纯、王象云等，屡劾延儒。应桂并谓延儒纳巨盗神一魁贿。而监视中官邓希诏与总督曹文衡相讦奏，语侵延儒。给事中李春旺亦论延儒当去。延儒数上疏辩，帝虽慰留，心不能无动。已而延儒令于泰陈时政四事，宣府太监王坤承体仁指，直劾延儒庇于泰。给事中傅朝佑言中官不当劾首揆，轻朝廷，疑有邪人交构，副都御史王志道亦言之。帝怒，削志道籍，延儒不能救。体仁各处嗾给事中陈赞化劾延儒“昵武弁李元功等，招摇罔利。陛下特恩停刑，元功以为延儒功，索狱囚赇谢。而延儒至目陛下为羲皇上人，语誖逆。”帝怒，下元功诏狱，且穷诘赞化语所自得。赞化言得之上林典簿姚孙渠、给事中李世祺，而副使张凤翼亦具述延儒语。帝益怒。锦衣卫帅王世盛拷掠元功无所承。狱上，镌世盛五级，令穷治其事。延儒觊体仁为援，体仁卒不应，且阴黜与延儒善者，延儒大困。六年六月引疾乞归，赐白金、彩缎，遣行人护行。体仁遂为首辅矣。
　　始延儒里居，颇从东林游，善姚希孟、罗喻义。既陷钱谦益，遂仇东林。及主会试，所取士张溥、马世奇等，又皆东林也。至是归，失势，心内惭。而体仁益横，越五年始去。去而张至发、薛国观相继当国，与杨嗣昌等并以娼嫉称。一时正人郑三俊、刘宗周、黄道周等，皆得罪。溥等忧之，说延儒曰：“公若再相，易前辙，可重得贤声。”延儒以为然。溥友吴昌时为交关近侍，冯铨复助为谋。会帝亦颇思延儒，而国观适败。十四年二月诏起延儒。九月至京，复为首辅。寻加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
　　延儒被召，溥等以数事要之。延儒慨然曰：“吾当锐意行之，以谢诸公。”既入朝，悉反体仁辈弊政。首请释漕粮白粮欠户，蠲民间积逋，凡兵残岁荒地，减见年两税。苏、松、常、嘉、湖诸府大水，许以明年夏麦代漕粮。宥戍罪以下，皆得还家。复注误举人，广取士额及召还言事迁谪诸臣李清等。帝皆忻然从之。延儒又言：“老成名德，不可轻弃。”于是郑三俊长吏部，刘宗周掌都察院，范景文长工部，倪元璐佐兵部，皆起自废籍。其他李邦华、张国维、徐石麒、张玮、金光辰等，布满九列。释在狱傅宗龙等，赠已故文震孟、姚希孟等官。中外翕然称贤。尝燕侍，帝语及黄道周，时道周方谪戍辰州。延儒曰：“道周气质少偏，然学与守皆可用。”蒋德璟请移道周戍近地。延儒曰：“上欲用即用之耳，何必移戍。”帝即日复道周官。其因事开释如此。
　　帝尊礼延儒特重，尝于岁首日东向揖之，曰：“朕以天下听先生。”因遍及诸阁臣。然延儒实庸驽无材略，且性贪。当边境丧师，李自成残掠河南，张献忠破楚、蜀，天下大乱，延儒一无所谋画。用侯恂、范志完督师，皆偾事，延儒无忧色。而门下客盛顺、董廷献因缘为奸利。又信用文选郎吴昌时及给事中曹良直、廖国遴、杨枝起、曾应遴辈。
　　昌时，嘉兴人。有干材，颇为东林效奔走。然为人墨而傲，通厂卫，把持朝官，同朝咸嫉之。行人司副熊开元廷劾延儒纳贿状，触帝怒，与给事中姜埰俱廷杖，下诏狱。左都御史宗周、佥都御史光辰以救开元、埰罢，尚书石麒又以救宗周等罢，延儒皆弗救，朝议皆以咎延儒。会昌时以年例出言路十人于外，言路大哗。掌科给事中吴麟徵、掌道御史祁彪佳劾昌时挟势弄权，延儒颇不自安。
　　初，延儒奏罢厂卫缉事，都人大悦。朝士不肖者因通赂遗，而厂卫以失权，胥怨延儒。又傲同官陈演，演衔刺骨。掌锦衣者骆养性，延儒所荐也，养性狡狠背延儒，与中官结，刺延儒阴事。十六年四月，大清兵略山东，还至近畿，帝忧甚。大学士吴甡方奉命办流寇，延儒不得已自请视师。帝大喜，降手敕，奖以召虎、裴度，赐章服、白金、文绮、上驷，给金帛赏军。延儒驻通州不敢战，惟与幕下客饮酒娱乐，而日腾章奏捷，帝辄赐玺书褒励。侦大清兵去，乃言敌退，请下兵部议将吏功罪。既归朝，缴敕谕，帝即令藏贮，以识勋劳。论功，加太师，廕子中书舍人，赐银币、蟒服。延儒辞太师，许之。居数日，养性及中官尽发所刺军中事。帝乃大怒，谕府部诸臣责延儒蒙蔽推诿，事多不忍言，令从公察议。陈演等公揭救之，延儒席藁待罪，自请戍边。帝犹降温旨，言“卿报国尽忱，终始勿替，”许驰驿归，赐路费百金，以彰保全优礼之意。及廷臣议上，帝复谕延儒功多罪寡，令免议。延儒遂归。
　　既去，给事中郝絅疏请除奸，以指延儒。帝不听。山东佥事雷縯祚纠范志完，亦及延儒。已而御史蒋拱宸劾吴昌时赃私巨万，大抵牵连延儒，而中言昌时通中官李端、王裕民，泄漏机密，重贿入手，辄预揣温旨告人。给事中曹良直亦劾延儒十大罪。帝怒甚，御中左门，亲鞫昌时，折其胫，无所承，怒不解，拱宸面讦其通内，帝察之有迹，乃下狱论死，始有意诛延儒。初，薛国观赐死，谓昌时致之。其门人魏藻德新入阁有宠，恨昌时甚，因与陈演共排延儒，养性复腾蜚语。帝遂命尽削延儒职，遣缇骑逮入京师。时旧辅王应熊被召，延儒知帝怒甚，宿留道中，俟应熊先入，冀为请。帝知之，应熊既抵京，命之归。延儒至，安置正阳门外古庙，上疏乞哀，不许。法司以戍请，同官申救，皆不许。冬十二月，昌时弃市，命勒延儒自尽，籍其家。
　　温体仁，字长卿，乌程人。万历二十六年进士。改庶吉士，授编修，累官礼部侍郎。崇祯初迁尚书，协理詹事府事。为人外谨而中猛鸷，机深刺骨。
　　崇祯元年冬，诏会推阁臣，体仁望轻，不与也。侍郎周延儒方以召对称旨，亦弗及。体仁揣帝意必疑，遂上疏讦谦益关节受贿，神奸结党，不当与阁臣选。先是，天启二年，谦益主试浙江，所取士钱千秋者，首场文用俚俗诗一句，分置七义结尾，盖奸人绐为之。为给事中顾其仁所摘，谦益亦自发其事。法司戍千秋及奸人，夺谦益俸，案久定矣。至是体仁复理其事，帝心动。次日，召对阁部科道诸臣于文华殿，命体仁、谦益皆至。谦益不虞体仁之劾己也，辞颇屈，而体仁盛气诋谦益，言如涌泉，因进曰：“臣职非言官不可言，会推不与，宜避嫌不言，但枚卜大典，宗社安危所系。谦益结党受贿，举朝无一人敢言者，臣不忍见皇上孤立于上，是以不得不言。”帝久疑廷臣植党，闻体仁言，辄称善。而执政皆言谦益无罪，吏科都给事中章允儒争尤力，且言：“体仁热中觖望，如谦益当纠，何俟今日。”体仁曰：“前此，谦益皆闲曹，今者纠之，正为朝廷慎用人耳。如允儒言，乃真党也。”帝怒，命礼部进千秋卷，阅意，责谦益，谦益引罪。叹曰：“微体仁，朕几误！”遂叱允儒下诏狱，并切责诸大臣。时大臣无助体仁者，独延儒奏曰：“会推名虽公，主持者止一二人，余皆不敢言，即言，徒取祸耳。且千秋事有成案，不必复问诸臣。”帝乃即日罢谦益官，命议罪。允儒及给事中瞿式耜、御史房可壮等，皆坐谦益党，降谪有差。
　　亡何，御史毛九华劾体仁居家时，以抑买商人木，为商人所诉，赂崔呈秀以免。又困杭州建逆祠，作诗颂魏忠贤。帝下浙江巡抚核实。明年春，御史任赞化亦劾体仁娶娼、受金，夺人产诸不法事。帝怒其语亵，贬一秩调外。体仁乞罢，因言：“比为谦益故，排击臣者百出。而无一人左袒臣，臣孤立可见。”帝再召内阁九卿质之，体仁与九华、赞化诘辩良久，言二人皆谦益死党。帝心以为然，独召大学士韩爌等于内殿，谕诸臣不忧国，惟挟私相攻，当重绳以法。体仁复力求去以要帝，帝优诏慰答焉。已，给事中祖重晔、南京给事中钱允鲸、南京御史沈希诏相继论体仁热中会推，劫言者以党，帝皆不听。法司上千秋狱，言谦益自发在前，不宜坐。诏令再勘。体仁复疏言狱词皆出谦益手。于是刑部尚书乔允升，左都御史曹于汴，大理寺卿康新民，太仆寺卿蒋允仪，府丞魏光绪，给事中陶崇道，御史吴甡、樊尚璟、刘廷佐，各疏言：“臣等杂治千秋，观听者数千人，非一手一口所能掩。体仁顾欺冈求胜。”体仁见于汴等词直，乃不复深论千秋事，惟诋于汴等党护而已。谦益坐杖论赎，而九华所论体仁媚珰诗，亦卒无左验。当是时，体仁以私憾撑拒诸大臣，展转不肯诎。帝谓体仁孤立，益响之。未几，延儒入阁。其明年六月，遂命体仁以礼部尚书兼东阁大学士。
　　体仁既藉延儒力得辅政，势益张。逾年，吏部尚书王永光去，用其乡人闵洪学代之，凡异己者，率以部议论罢，而体仁阴护其事。又用御史史褷、高捷及侍郎唐世济、副都御史张捷等为腹心，忌延儒居己上，并思倾之。初，帝杀袁崇焕，事牵钱龙锡，论死。体仁与延儒、永光主之，将兴大狱，梁廷栋不敢任而止，事详龙锡传。比龙锡减死出狱，延儒言帝盛怒解救殊难，体仁则佯曰：“帝固不甚怒也。”善龙锡者，因薄延儒。其后太监王坤、给事中陈赞化先后劾延儒，体仁默为助，延儒遂免归。始与延儒同入阁者何如宠，钱象坤逾岁致政去，无何，如宠亦去。延儒既罢，廷臣恶体仁当国，劝帝复召如宠。如宠屡辞，给事中黄绍杰言：“君子小人不并立，如宠瞻顾不前，则体仁宜思自处。”帝为谪绍杰于外，如宠卒辞不入，体仁遂为首辅。
　　体仁荷帝殊宠，益忮横，而中阻深。所欲推荐，阴令人发端，己承其后。欲排陷，故为宽假，中上所忌，激使自怒。帝往往为之移，初未尝有迹。姚希孟为讲官，以才望迁詹事。体仁恶其逼，乃以冒籍武生事，夺希孟一官，使掌南院去。礼部侍郎罗喻义，故尝与基命、谦益同推阁臣，有物望。会进讲章中有“左右未得人”语，体仁欲去之，喻义执不可。体仁因自劾：“日讲进规例从简，喻义驳改不从，由臣不能表率。”帝命吏部议，洪学等因谓：“圣聪天亶，何俟喻义多言。”喻义遂罢归。时魏忠贤遗党日望体仁翻逆案，攻东林。会吏部尚书、左都御史缺，体仁阴使侍郎张捷举逆案吕纯如以尝帝。言者大哗，帝亦甚恶之。捷气沮，体仁不敢言，乃荐谢升、唐世济为之。世济寻以荐逆案霍维华得罪去。维华之荐，亦体仁主之也，体仁自是不敢讼言用逆党，而愈侧目诸不附己者。
　　文震孟以讲《春秋》称旨，命入阁。体仁不能沮，荐其党张至发以间之，而日伺震孟短，遂用给事中许誉卿事，逐之去。先是，秦、楚盗起，议设五省总督，兵部侍郎彭汝楠、汪庆百当行，惮不敢往，体仁庇二人，罢其议。贼犯凤阳，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等议，令淮抚、操江移镇，体仁又却不用。既而贼大至，焚皇陵。誉卿言：“体仁纳贿庇私，贻忧要地，以皇陵为孤注，使原庙震惊，误国孰大焉。”体仁素忌誉卿，见疏益憾。会谢升以营求北缺劾誉卿，体仁拟旨降调，而故重其词。帝果命削籍，震孟力争之，大学士何吾驺助为言。体仁讦奏震孟语，谓言官罢斥为至荣，盖以朝廷赏罚为不足惩劝，悖理蔑法。帝遂逐震孟并罢吾驺。震孟既去，体仁憾未释。庶吉士郑鄤与震孟同建言，相友善也，其从母舅大学士吴宗达谢政归。体仁劾鄤假乩仙判词，逼父振先杖母，言出宗达。帝震怒，下鄤狱。其后体仁已去，而帝怒鄤甚，不俟左证，磔死。滋阳知县成德，震孟门人，以强直忤巡按御史禹好善，被诬劾，震孟为不平。体仁劾德，杖戍之。
　　体仁辅政数年，念朝士多与为怨，不敢恣肆，用廉谨自结于上，苞苴不入门。然当是时，流寇躏畿辅，扰中原，边警杂沓，民生日困，未尝建一策，惟日与善类为仇。诚意伯刘孔昭劾倪元璐，给事中陈启新劾黄景昉，皆奉体仁指。礼部侍郎陈子壮尝面责体仁，寻以议宗籓事忤帝指，竟下狱削籍。其所引与同列者，皆庸材，苟以充位，且藉形己长，固上宠。帝每访兵饷事，辄逊谢曰：“臣夙以文章待罪禁林，上不知其驽下，擢至此位。盗贼日益众，诚万死不足塞责。顾臣愚无知，但票拟勿欺耳。兵食之事，惟圣明裁决。”有诋其窥帝意旨者，体仁言：“臣票拟多未中窾要，每经御笔批改，颂服将顺不暇，讵能窥上旨。”帝以为朴忠，愈亲信之。
　　自体仁辅政后，同官非病免物故，即以他事去。独体仁居位八年，官至少师兼太子太师，进吏部尚书、中极殿大学士，阶左柱国，兼支尚书俸，恩礼优渥无与比。而体仁专务刻核，迎合帝意。帝以皇陵之变，从子壮言，下诏宽恤在狱诸臣，吏部以百余人名上。体仁靳之，言于帝，仅释十余人。秋决论囚，帝再三谘问，体仁略无平反。陕西华亭知县徐兆麟涖任甫七日，以城陷论死，帝颇疑之。体仁不为救，竟弃市。帝忧兵饷急，体仁惟倡众捐俸助马修城而已。所上密揭，帝率报可。
　　体仁自念排挤者众，恐怨归己，倡言密勿之地，不宜宣泄，凡阁揭皆不发，并不存录阁中，冀以灭迹，以故所中伤人，廷臣不能尽知。当国既久，劾者章不胜计，而刘宗周劾其十二罪、六奸，皆有指实。宗籓如唐王聿键，勋臣如抚宁侯硃国弼，布衣如何儒显、杨光先等，亦皆论之，光先至舆榇待命。帝皆不省，愈以为孤立，每斥责言者以慰之，至有杖死者。庶吉士张溥、知县张采等倡为复社，与东林相应和。体仁因推官周之夔及奸人陆文声讦奏，将兴大狱。严旨察治，以提学御史倪元珙、海道副使冯元飏不承风指，皆降谪之。最后复有张汉儒讦钱谦益、瞿式耜居乡不法事。体仁故仇谦益，拟旨逮二人下诏狱严讯。谦益等危甚，求解于司礼太监曹化淳。汉儒侦知之，告体仁。体仁密奏帝，请并坐化淳罪。帝以示化淳，化淳惧，自请案治，乃尽得汉儒等奸状及体仁密谋。狱上，帝始悟体仁有党。会国弼再劾体仁，帝命汉儒等立枷死。体仁乃佯引疾，意帝必慰留。及得旨竟放归，体仁方食，失匕箸，时十年六月也。逾年卒，帝犹惜之，赠太傅，谥文忠。
　　崇祯末，福王立于南京，以尚书顾锡畴议，削其赠谥，天下快焉。寻用给事中戴英言，复如初。体仁虽前死，其所推荐张至发、薛国观之徒，皆效法体仁，蔽贤植党，国事日坏，以至于亡。
　　马士英，贵阳人。万历四十四年，与怀宁阮大铖同中会试。又三年，士英成进士，授南京户部主事。天启时，迁郎中，历知严州、河南、大同三府。崇祯三年，迁山西阳和道副使。五年，擢右佥都御史，巡抚宣府。到官甫一月，檄取公帑数千金，馈遗朝贵，为镇守太监王坤所发，坐遣戍。寻流寓南京。时大铖名挂逆案，失职久废，以避流贼至，与士英相结甚欢。
　　大铖机敏猾贼，有才藻。天启初，由行人擢给事中，以忧归。同邑左光斗为御史有声，大铖倚为重。四年春，吏科都给事中缺，大铖次当迁，光斗招之。而赵南星、高攀龙、杨涟等以察典近，大铖轻躁不可任，欲用魏大中。大铖至，使补工科。大铖心恨，阴结中珰寝推大中疏。吏部不得已，更上大铖名，即得请。大铖自是附魏忠贤，与霍维华、杨维垣、倪文焕为死友，造《百官图》，因文焕达诸忠贤。然畏东林攻己，未一月遽请急归。而大中掌吏科，大铖愤甚，私谓所亲曰：“我犹善归，未知左氏何如耳。”已而杨、左诸人狱死，大铖对客诩诩自矜。寻召为太常少卿，至都，事忠贤极谨，而阴虑其不足恃，每进谒，辄厚贿忠贤阍人，还其刺。居数月，复乞归。忠贤既诛，大铖函两疏驰示维垣。其一专劾崔、魏。其一以七年合算为言，谓天启四年以后，乱政者忠贤，而翼以呈秀，四年以前，乱政者王安，而翼以东林。传语维垣，若时局大变，上劾崔、魏疏，脱未定，则上算疏。会维垣方并指东林、崔、魏为邪党，与编修倪元璐相诋，得大铖疏，大喜，为投合算疏以自助。崇祯元年，起光禄卿。御史毛羽健劾其党邪，罢去。明年定逆案，论赎徒为民，终庄烈帝世，废斥十七年，ＤＨＤＨ不得志。
　　流寇逼皖，大铖避居南京，颇招纳游侠为谈兵说剑，觊以边才召。无锡顾杲、吴县杨廷枢、芜湖沈士柱、馀姚黄宗羲、鄞县万泰等，皆复社中名士，方聚讲南京，恶大铖甚，作《留都防乱揭》逐之。大铖惧，乃闭门谢客，独与士英深相结。周延儒内召，大铖辇金钱要之维扬，求湔濯。延儒曰：“吾此行，谬为东林所推。子名在逆案，可乎？”大铖沉吟久之，曰：“瑶草何如？”瑶草，士英别字也，延儒许之。十五年六月，凤阳总督高斗光以失五城逮治。礼部侍郎王锡兗荐士英才，延儒从中主之，遂起兵部右侍郎兼右佥都御史，总督庐、凤等处军务。
　　永城人刘超者，天启中以征安邦彦功，积官至四川遵义总兵官，坐罪免，数营复官不得。李自成围开封，超请募士冠协击，乃用为保定总兵官，令率兵赴救。超惮不敢行，宿留家中，以私怨杀御史魏景琦等三家，遂据城反。巡抚王汉讨之，被杀。帝乃命士英偕太监卢九德、河南总兵官陈永福进讨。明年四月，围其城，连战，贼屡挫，筑长围困之。超官贵州时，与士英相识，缘旧好乞降。士英佯许之，超出见，不肯去佩刀。士英笑曰：“若既归朝，安用此？”手解其刀。已，潜去其亲信，遂就缚。献俘于朝，磔死。时流寇充斥，士英捍御数有功。
　　十七年三月，京师陷，帝崩，南京诸大臣闻变，仓卒议立君。而福王由崧、潞王常淓俱避贼至淮安，伦序当属福王。诸大臣虑福王立，或追怨“妖书”及“挺击”、“移宫”等案；潞王立，则无后患，且可邀功。阴主之者，废籍礼部侍郎钱谦益，力持其议者兵部侍郎吕大器，而右都御史张慎言、詹事姜曰广皆然之。前山东按察使佥事雷縯祚、礼部员外郎周镳往来游说。时士英督师庐、凤，独以为不可，密与操江诚意伯刘孔昭，总兵高杰、刘泽清、黄得功、刘良佐等结，而公致书于参赞机务兵部尚书史可法，言伦序亲贤，无如福王。可法意未决。及廷臣集议，吏科给事中李沾探士英指，面折大器。士英亦自庐、凤拥兵迎福王至江上，诸大臣乃不敢言。王之立，士英力也。
　　当王监国时，廷推阁臣，刘孔昭攘臂欲得之，可法折以勋臣无入阁例。孔昭乃讼言：“我不可，士英何不可？”于是进士英东阁大学士兼兵部尚书、都察院右副都御史，与可法及户部尚书高弘图并命，士英仍督师凤阳。士英大愠，令高杰、刘泽清等疏趣可法督师淮、扬，而士英留辅政，仍掌兵部，权震中外。寻论定策功，加太子太师，廕锦衣卫指挥佥事。九月，叙江北历年战功，加少傅兼太子太师、建极殿大学士，廕子如前。十二月，进少师。明年，进太保。当是时，中原郡县尽失，高杰死睢州，诸镇权侔无统。左良玉拥兵上流，跋扈有异志。而士英为人贪鄙无远略，复引用大铖，日事报复，招权罔利，以迄于亡。
　　初，可法、弘图及姜曰广、张慎言等皆宿德在位，将以次引海内人望，而士英必欲起大铖。有诏广搜人材，独立逆案不可轻议。士英令孔昭及侯汤国祚、伯赵之龙等攻慎言去之，而荐大铖知兵。初，大铖在南京，与守备太监韩赞周暱。京师陷，中贵人悉南奔，大铖因赞周遍结之，为群奄言东林当日所以危贵妃、福王者，俾备言于王，以潜倾可法等。群奄更极口称大铖才，士英亦言大铖从山中致书与定策谋，为白其附珰赞导无实迹。遂命大铖冠带陛见。大铖乃上守江策，陈三要、两合、十四隙疏，并自白孤忠被陷，痛诋孙慎行、魏大中、左光斗，且指大中为大逆。于是大学士姜曰广、侍郎吕大器、怀远侯常延龄等并言大铖逆案巨魁，不可召。士英为大铖奏辨，力攻曰广、大器，益募宗室统昚、建安王统镂辈，连疏交攻。而以大学士高弘图为御史时尝诋东林，必当右己，乃言“弘图素知臣者。”弘图则言先帝钦定逆案一书，不可擅改。士英与争，弘图因乞罢。士英意稍折，迟回月余，用安远侯柳祚昌荐，中旨起大铖兵部添注右侍郎。左都御史刘宗周言：“杀大中者魏珰，大铖其主使也。即才果足用，臣虑党邪害正之才，终病世道。大铖进退，实系江左兴亡，乞寝成命。”有旨切责。未几，大铖兼右佥都御史，巡阅江防。寻转左侍郎。明年二月进本部尚书兼右副都御史，仍阅江防。
　　吕大器、姜曰广、刘宗周、高弘图、徐石麒皆与士英龃龉，先后罢归。士英独握大柄，内倚中官田成辈，外结勋臣刘孔昭、硃国弼、柳祚昌，镇将刘泽清、刘良佐等，而一听大铖计。尽起逆案中杨维垣、虞廷陛、郭如暗、周昌晋、虞大复、徐复阳、陈以瑞、吴孔嘉；其死者悉予赠恤，而与张捷、唐世济等比；若张孙振、袁弘勋、刘光斗皆得罪先朝，复置言路为爪牙。朝政浊乱，贿赂公行。四方警报狎至，士英身掌中枢，一无筹画，日以锄正人引凶党为务。
　　初，举朝以逆案攻大铖，大铖憾甚。及见北都从逆诸臣有附会清流者，因倡言曰：“彼攻逆案，吾作顺案与之对。”以李自成伪国号曰顺也。士英因疏纠从逆光时亨等；时亨名附东林，故重劾之。大铖又诬逮顾杲及左光斗弟光先下狱，劾周镳、雷縯祚杀之。时有狂僧大悲出语不类，为总督京营戎政赵之龙所捕。大铖欲假以诛东林及素所不合者，因造十八罗汉、五十三参之目，书史可法、高弘图、姜曰广等姓名，内大悲袖中，海内人望，无不备列。钱谦益先已上疏颂士英，且为大铖讼冤修好矣，大铖憾不释，亦列焉，将穷治其事。狱词诡秘，朝士皆自危，而士英不欲兴大狱，乃当大悲妖言律斩而止。
　　张缙彦以本兵首从贼，贼败，缙彦窜归河南，自言集义勇收复列城，即授原官，总督河北、山西、河南军务，便宜行事。其他大僚降贼者，贿入，辄复其官。诸白丁、录役输重赂，立跻大帅。都人为语曰：“职方贱如狗，都督满街走。”其刑赏倒乱如此。大清兵抵宿迁、邳州，未几引还。史可法以闻，士英大笑不止，坐客杨士聪问故。士英曰：“君以为诚有是事耶？”乃史公妙用也。岁将暮，防河将吏应叙功，耗费军资应稽算，此特为序功、稽算地耳。”侍讲卫胤文兼给事中，监高杰军。杰死，胤文窥士英指，论可法督师为赘。士英即擢胤文兵部右侍郎，总督杰营将士以分其权，可法益不得展布。
　　先是，左良玉接监国诏书，不肯拜，袁继咸强之，乃开读如礼。而属承天守备何志孔、巡按御史黄澍入贺，阴伺朝廷动静。澍挟良玉势，当陛见，面数士英奸贪不法，且言尝受张献忠伪兵部尚书周文江重贿，为题授参将，罪当斩。志孔亦论士英冈上行私诸罪。司礼太监韩赞周叱志孔退，士英跪乞处分，澍举笏直击其背曰：“愿与奸臣同死。”士英大号呼，王摇首不言者久之，赞周即执志孔候命。王因澍言意颇动，夜谕赞周，欲令士英避位。士英佯引疾，而赂福邸旧奄田成等向王泣曰：“上非马公不得立，逐马公，天下将议上背恩矣。且马公去，谁念上者？”王默然，即慰留士英。士英亦畏良玉，请释志孔，而命澍速还湖广。故都督掌锦衣卫刘侨者，尝遣戍，由周文江贿张献忠，受伪命，为锦衣指挥使。及良玉复蕲、黄，侨削发逃去，澍持之急。而士英纳侨贿，令讦澍，遂复侨官，削澍职。寻以楚府中尉言，逮澍。良玉令部将群哗，欲下南京索饷，因保救澍。袁继咸为上疏代澍申理，士英不得已，乃免逮。澍遂匿良玉军中，良玉与士英由此有隙。及伪太子狱起，良玉遂假为兵端。
　　太子之来也，识者指其伪，而都下士民哗然是之。时又有童氏者，自称王妃，亦下狱。督抚、镇将交章争太子及童妃事。王亟出狱词，遍示中外，众论益籍籍，谓士英等朋奸，导王灭绝伦理。澍在良玉军中，日夜言太子冤状，请引兵除君侧恶。良玉亦上疏请全太子，斥士英等为奸臣。又以士英裁其饷，大憾，移檄远近，声士英罪。复上疏言：“自先帝之变，士英利灾擅权，事事为难。逆案先帝手定，士英首翻之。《要典》先帝手焚，士英复修之。越其杰贪焚遣戍滥授节钺。张孙振赃污绞犯，骤畀京卿。他如袁弘勋、杨文、刘泌、王燧、黄鼎等，或行同狗彘，或罪等叛逆，皆用之当路。己为首辅，用腹心阮大铖为添注尚书。又募死士伏皇城，诡名禁军，动曰废立由我。陛下即位之初，恭俭明仁，士英百计诳惑，进优童艳女，伤损盛德。复引用大铖，睚眦杀人，如雷縯祚、周镳等，锻炼周内，株连蔓引。尤其甚者，借三案为题，凡生平不快意之人，一网打尽。令天下士民，重足解体。目今皇太子至，授受分明。大铖一手握定抹杀识认之方拱乾，而信朋谋之刘正宗，忍以十七年嗣君，付诸幽囚。凡有血气，皆欲寸磔士英、大铖等，以谢先帝。乞立肆市朝，传首抒愤。”疏上，遂引兵而东。士英惧，乃遣阮大铖、硃大黄、黄得功、刘孔昭等御良玉，而撤江北刘良佐等兵，从之西。时大清兵日南下，大理少卿姚思孝，御史乔可聘、成友谦请无撤江北兵，亟守淮、扬。士英厉声叱曰：“若辈东林，犹藉口防江，欲纵左逆入犯耶？北兵至，犹可议款。左逆至，则若辈高官，我君臣独死耳！”力排思孝等议，淮、扬备御益弱。会良玉死，其子梦庚连陷郡县，率兵至采石。得功等与相持，大铖、孔昭方虚张捷音，以邀爵赏，而大清兵已破扬州，逼京城。
　　五月三日，王出走太平，奔得功军。孔昭斩关遁。明日，士英奉王母妃，以黔兵四百人为卫，走浙江。经广德州，知州赵景和疑其诈，闭门拒守。士英攻破，执景和杀之，大掠而去。走杭州，守臣以总兵府为母妃行宫。不数日，大铖、大典、方国安俱仓皇至，则得功已兵败死，王被擒，次日，请潞王监国，不受。未几，大兵至，王率众降，寻同母妃北去。此即大器等之所议欲立者也。
　　杭州既降，士英欲谒监国鲁王，鲁王诸臣力拒之。大铖投硃大典于金华，亦为士民所逐，大典乃送之严州总兵方国安军。士英，国安同乡也，先在其军中。大铖掀髯指掌，日谈兵，国安甚喜。而士英以南渡之坏，半由大铖，而己居恶名，颇以为恨。已，我兵击败士英、国安。无何，士英、国安率众渡钱塘，窥杭州，大兵击败之，溺江死者无算。士英拥残兵欲入闽，唐王以罪大不许。明年，大兵巢湖贼，士英与长兴伯吴日生俱擒获，诏俱斩之。事具国史。大铖偕谢三宾、宋之晋、苏壮等赴江干乞降，从大兵攻仙霞关，僵仆石上死。而野乘载士英遁至台州山寺为僧，为我兵搜获，大铖、国安先后降。寻唐王走顺昌。我大兵至，搜龙扛，得士英、大铖、国安父子请王出关为内应疏，遂骈斩士英、国安于延平城下。大铖方游山，自触石死，仍戮尸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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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七  流贼




列传第一百九十七  流贼
　　盗贼之祸，历代恒有，至明末李自成、张献忠极矣。史册所载，未有若斯之酷者也。永乐中，唐赛儿倡乱山东。厥后乘瑕弄兵思辨一种唯心主义的思维方法。指脱离经验和实践，仅，频见窃发，然皆旋就扑灭。惟武宗之世，流寇蔓延，几危宗社，而卒以扫除。庄烈帝励精有为，视武宗何啻霄壤，而顾失天下，何也？明兴百年，朝廷之纲纪既肃，天下之风俗未浇。孝宗选举贤能，布列中外，与斯民休养生息者十余年，仁泽深而人心固，元气盛而国脉安。虽以武之童昏，亟行稗政，中官幸夫，浊乱左右，而本根尚未尽拔，宰辅亦多老成。迨盗贼四起，王琼独典中枢，陆完、彭泽分任阃帅，委寄既专，旁挠绝少，以故危而不亡。庄烈帝承神、熹之后，神宗怠荒弃政，熹宗暱近阉人，元气尽澌，国脉垂绝。向使熹宗御宇复延数载，则天下之亡不再传矣。
　　庄烈之继统也，臣僚之党局已成，草野之物力已耗，国家之法令已坏，边疆之抢攘已甚。庄烈虽锐意更始是如此，从而建立我们的战略、战术思想。提出要分析事物，治核名实，而人才之贤否，议论之是非，政事之得失，军机之成败，未能灼见于中，不摇于外也。且性多疑而任察，好刚而尚气。任察则苛刻寡恩，尚气则急遽失措。当夫群盗满山，四方鼎沸，而委政柄者非庸即佞，剿抚两端，茫无成算。内外大臣救过不给，人怀规利自全之心。言语戆直，切中事弊者，率皆摧折以去。其所任为阃帅者，事权中制，功过莫偿。败一方即戮一将，隳一城即杀一吏，赏罚太明而至于不能罚，制驭过严而至于不能制。加以天灾流行，饥馑洊臻，政繁赋重，外讧内叛。譬一人之身，元气羸然，疽毒并发，厥症固已甚危，而医则良否错进，剂则寒热互投，病入膏肓，而无可救，不亡何待哉？是故明之亡，亡于流贼，而其致亡之本，不在于流贼也。呜呼！庄烈非亡国之君，而当亡国之运，又乏救亡之术，徒见其焦劳瞀乱，孑立于上十有七年。而帷幄不闻良、平之谋，行间未睹李、郭之将，卒致宗社颠覆，徒以身殉，悲夫！
　　自唐赛儿以下，本末易竟，事具剿贼诸臣传中。独志其亡天下者，立李自成、张献忠传。
　　○李自成  张献忠
　　李自成，米脂人，世居怀远堡李继迁寨。父守忠，无子，祷于华山，梦神告曰：“以破军星为若子。”已，生自成。幼牧羊于邑大姓艾氏，及长，充银川驿卒。善骑射，斗很无赖，数犯法。知县晏子宾捕之，将置诸死，脱去为屠。天启末，魏忠贤党乔应甲为陕西巡抚，硃童蒙为延绥巡抚，贪黩不诘盗，盗由是始。
　　崇祯元年，陕西大饥，延绥缺饷，固原兵劫州库。白水贼王二，府谷贼王嘉胤，宜川贼王左挂、飞山虎、大红狼等，一时并起。有安塞马贼高迎祥者，自成舅也，与饥民王大梁聚众应之。迎祥自称闯王，大梁自称大梁王。二年春，诏以杨鹤为三边总督，捕之。参政刘应遇击斩王二、王大梁，参政洪承畴击破王左挂，贼稍稍惧。会京师戒严，山西巡抚耿如巳勤王兵哗而西，延绥总兵吴自勉、甘肃巡抚梅之焕勤王兵亦溃，与群盗合。延绥巡抚张梦鲸恚死，承畴代之，召故总兵杜文焕督延绥、固原兵，便宜剿贼。
　　三年，王左挂、王子顺、苗美等战屡败，乞降。而王嘉胤掠延安、庆阳间，杨鹤抚之，不听，从神木渡河犯山西。是时，秦地所征曰新饷，曰均输，曰间架，其目日增，吏因缘为奸，民大困。以给事中刘懋议，裁驿站，山、陕游民仰驿糈者，无所得食，俱从贼，贼转盛。兵部郎中李继贞奏曰：“延民饥，将尽为盗，请以帑金十万振之。”帝不听。而嘉胤已袭破黄甫川、清水、木瓜三堡，陷府谷、河曲。又有神一元、不沾泥、可天飞、郝临庵、红军友、点灯子、李老柴、混天猴、独行狼诸贼，所在蜂起，或掠秦，或东入晋，屠陷城堡。官兵东西奔击，贼或降或死，旋灭旋炽。延安贼张献忠亦聚众据十八寨，称八大王。
　　四年，孤山副将曹文诏破贼河曲，王嘉胤遁去。已，复自岳阳突犯泽、潞，为左右所杀，其党共推王自用号紫金梁者为魁。自用结群贼老回回、曹操、八金刚、扫地王、射塌天、阎正虎、满天星、破甲锥、刑红狼、上天老、蝎子塊、过天星、混世王等及迎祥、献忠共三十六营，众二十余万，聚山西。自成乃与兄子过往从迎祥，与献忠等合，号闯将，未有名。杨鹤抚贼不效被逮，洪承畴代鹤，张福臻代承畴，督诸将曹文诏、杨嘉谟剿贼，所向克捷，陕地略定。而山西贼大盛，剽掠宁乡、石楼、稷山、闻喜、河津间。
　　五年，贼分道四出，连陷大宁、隰州、泽州、寿阳诸州县，全晋震动。乃罢巡抚宋统殷，以许鼎臣代之，与宣大总督张宗衡分督诸将。宗衡督虎在威、驾人龙、左良玉等兵八千人，驻平阳，责以平阳、泽、潞四十一州县。鼎臣督张应昌、颇希牧、艾万年兵七千人，驻汾州，责以汾、太、沁辽三十八州县。贼亦转入磨盘山，分众为三：“阎正虎据交城、文水，窥太原；邢红狼、上天龙据吴城，窥汾州；自用、献忠突沁州、武乡，陷辽州。
　　六年春，官兵共进力击。自用惧，乞降于故锦衣佥事张道浚。约未定，阳和兵袭之。贼怒，败约去。会总兵官曹文诏率陕西兵至，偕诸将猛如虎、虎大威、颇希牧、艾万年、张应昌等合剿，屡战皆大克，前后杀混世王、满天星、姬关锁、翻山动，掌世王、显道神等，破自用、献忠、老回回、蝎子塊、扫地王诸贼。其后，自用又为川将邓射杀之。山西三大盗俱败。初，贼之破泽州也，分其众，南逾太行，掠济源、清化、修武，围怀庆。官军击之，贼遁走。别贼复阑入西山，大掠顺德、真定间。大名道卢象升力战劫贼。贼自邢台摩天岭西下，抵武安，败总兵左良玉，河北三府焚劫殆遍。潞王上疏告急，兼请卫凤、泗陵寝。诏特遣总兵倪宠、王朴率京营兵六千人，与诸将并进。贼闻之，欲从河内走太行。文诏邀击之，不敢进。贼之败于山西者，亦奔河北合营，迎祥、自成、献忠、曹操、老回回等俱至。京兵蹙其后，左良玉，汤九州等扼其前，连战于青店、石冈、石坡、牛尾、柳泉、猛虎村，屡败之。贼欲逸，阻于河，大困。贼素畏文诏、道浚，道浚先坐事遣戍，文诏转战秦、晋、河北，遇贼辄大克，御史复劾其骄倨，调大同总兵去。贼遂诡辞乞降，监军太监杨进朝信之，为入奏。会天寒河冰合，贼突从毛家寨策马径渡。河南诸军无扼河者，贼遂连陷渑池、伊阳、卢氏三县。河南巡抚玄默率诸将盛兵待之，贼窜入卢氏山中，由间道直走内乡，掠郧阳，又分掠南阳、汝宁，入枣阳、当阳，逼湖广。巡抚唐晖敛兵守境。犯归、巴、夷陵等处，破夔州，攻广元，逼四川，所在告急。
　　七年春，特设山、陕、河南、湖广、四川总督，专办贼，以延绥巡抚陈奇瑜为之，以卢象升抚治郧阳，为奇瑜破贼延水关有威名，而象升历战阵知兵也。于是奇瑜自均州入，与象升并进，师次乌林关，斩贼数千级。贼走汉南，奇瑜以湖广不足忧，引兵西击。始，贼自渑池渡河，高迎祥最强，自成属焉。及入河南，自成与兄子过结李牟、俞彬、白广恩、李双喜、顾君恩、高杰等自为一军。过、杰善战，君恩善谋。及奇瑜兵至，献忠等奔商、雒，自成等陷于兴安之车箱峡。会大雨两月，马乏刍多死，弓矢皆脱，自成用君恩计，贿奇瑜左右，诈降。奇瑜意轻贼，许之，檄诸将按兵毋杀，所过州县为具糗传送。贼甫渡栈，即大噪，尽屠所过七州县。而略阳贼数万亦来会，贼势愈张。奇瑜坐削籍，而自成名始著矣。已，洪承畴代奇瑜，李乔巡抚陕西，吴甡巡抚山西。大学士温体仁谓甡曰：“流贼癣疥疾，勿忧也。”未几，西宁兵变，承畴甫受命而东，闻变遽返。迎祥、自成遂入巩昌、平凉、临洮、凤翔诸府数十州县。败贺人龙、张天礼军，杀固原道陆梦龙。围陇州四十余日，承畴檄总兵左光先与人龙合击，大破之。会朝廷亦命豫、楚、晋、蜀兵四道入陕，迎祥、自成遂窜入终南山。已而东出，陷陈州、灵宝、汜水、荥阳。闻左良玉将至，移壁梅山、溱水间。部贼拔上蔡，烧汝宁郛。乃命承畴出关追贼，与山东巡抚硃大典并力击，贼侦知之。
　　八年正月，大会于荥阳。老回回、曹操、革里眼、左金王、改世王、射塌天、横天王、混十万、过天星、九条龙、顺天王及迎祥、献忠共十三家七十二营，议拒敌，未决。自成进曰：“一夫犹奋，况十万众乎！官兵无能为也。宜分兵定所向，利钝听之天。”皆曰：“善。”乃议革里眼、左金王当川、湖兵，横天王、混十万当陕兵，曹操、过天星扼河上，迎祥、献忠及自成等略东方，老回回、九条龙往来策应。陕兵锐，益以谢塌天、改世王。所破城邑，子女玉帛惟均。众如自成言。先是，南京兵部尚书吕维祺惧贼南犯，请加防凤阳陵寝，不报。及迎祥、献忠东下，江北兵单。固始、霍丘俱失守。贼燔寿州，陷颍州，知州尹梦鰲、州判赵士宽战死，杀故尚书张鹤鸣。乘胜陷凤阳，焚皇陵，留守署正硃国相等皆战死。事闻，帝素服哭，遣官告庙。逮漕运都御史杨一鹏弃市，以硃大典代之，大征兵讨贼。贼乃大书帜曰古元真龙皇帝，合乐大饮。自成从献忠求皇陵监小阉善鼓吹者，献忠不与。自成怒，偕迎祥西趋归德，与曹操、过天星合，复入陕西。献忠独东下庐州。
　　承畴方驰至汝州，命诸将左良玉、汤九州、尤世威、徐来朝、陈永福、邓、张应昌分扼湖广、河南、郧阳诸关隘，召曹文诏为中军。文诏未至，以兵乱死。迎祥、自成从终南山出，大掠富平、宁州。老回回、献忠、曹操、蝎子塊、过天星诸贼，闻承畴出关，先后皆走陕西，焚掠西安、平凉、凤翔诸郡。承畴亟还救，分遣诸将击老回回等，令副总兵刘成功、艾万年击迎祥、自成于宁州。万年中伏战死，文诏怒，复击之，亦中伏战死。群贼乘胜掠地，火照西安城中。承畴力御之泾阳、三原间，决死战，贼不得过。献忠、老回回等由他道转突硃阳关，守关将徐来臣军溃死，尤世威中箭遁。于是群贼皆出关，分十三营东犯，而迎祥、自成独留陕西。
　　时卢象升已改湖广巡抚，总理直隶、河南、山东、四川、湖广诸军务。诏承畴督关中，象升督关外。贼亦分兵，迎祥略武功、扶风以西，自成略富平、固州以东。承畴遣将追自成，小捷，至醴泉。贼将高杰通于自成妻邢氏，惧诛，挟之来降。承畴身追自成，大战渭南、临潼，自成大败东走。迎祥亦屡败，东逾华阴南原，绝岭，偕自成出硃阳关，与献忠合。冬十一月，群贼薄阌乡，左良玉、祖宽御之不克，遂陷陕州，进攻雒阳。河南巡抚陈必谦督良玉、宽援雒阳，献忠走嵩、汝。迎祥、自成走偃师、巩县，略鲁山、叶县，陷光州，象升击败之确山。
　　九年春，迎祥、自成攻庐州，不拔。陷含山、和州，杀知州黎弘业及在籍御史马如蛟等。又攻滁州，知州刘大巩、太仆卿李觉斯坚守不下。象升亲督祖宽、罗岱、杨世恩等来援，战于硃龙桥，贼大败，尸咽水不流。北攻寿州，故御史方震孺坚守。折而西，入归德，边将祖大乐破之。走密、登封，故总兵汤九州战死。分道犯南阳、裕州，必谦援南阳，象升援裕，令大乐等击贼，杀迎祥、自成精锐几尽。贼复分兵再入陕，迎祥由郧、襄趋兴安、汉中，自成由南山逾商、雒，走延绥，犯巩昌北境。诸将左光先、曹变蛟破之，自成走环县。未几，官军败于罗家山，尽亡士马器仗，总兵官俞冲霄被执。自成执复振，进围绥德，欲东渡河，山西兵遏之。复西掠米脂，呼知县边大绶，曰：“此吾故乡也，勿虐我父老。”遗之金，令修文庙。将袭榆林，河水骤长，贼淹死甚众，乃改道，从韩城而西。时象升及大乐、宽等皆入援京师。孙传庭新除陕西巡抚，锐意灭贼。秋七月，擒迎祥于盩啡，献俘阙下，磔死。于是贼党乃共推自成为闯王矣。是月，犯阶、徽。未几，出、陇，犯凤翔，渡渭河。
　　十年，犯泾阳、三原。蝎于塊、过天星俱来会。传庭督变蛟连战七日，皆克，蝎子塊降。自成与过天星奔秦州。入蜀，陷宁羌，破七盘关，陷广元，总兵官侯良柱战死，遂连陷昭化、剑州、梓潼、江油、黎雅、青川等州县。剑州知州徐尚卿、吏目李英俊、昭化知县王时化、郫县主簿张应奇、金堂典史潘梦科皆死。进攻成都，七日不克，巡抚王维章坐避贼征。
　　十一年春，官军败贼梓潼，自成奔白水，食尽。承畴、传庭合击于潼关原，大破之。自成尽亡其卒，独与刘宗敏、田见秀等十八骑溃围，窜伏商、洛山中。其年，献忠降，自成势益衰。承畴改蓟辽总督，传庭改保定总督。传庭以疾辞，逮下狱。二人去，自成稍得安。总理熊文灿方主抚，谍者或报自成死，益宽之。
　　十二年夏，献忠反穀城。自成大喜，出收众，众复大集。陕西总督郑崇俭发兵围之，令曰“围师必缺。”自成乃由缺走，突武关，往依献忠。献忠欲图之，觉，遁去。杨嗣昌督师夷陵，檄令降，自成出谩语。官军围自成于巴西、鱼复诸山中，自成大困，欲自经，养子双喜劝而止。贼将多出降。刘宗敏者，蓝田锻工也，最骁勇，亦欲降。自成与步入丛祠，顾而叹曰：“人言我当为天子，盍卜之，不吉，断我头以降。”宗敏诺，三卜三吉。宗敏还，杀其两妻，谓自成曰：“吾死从君矣。”军中壮士闻之，亦多杀妻子愿从者。自成乃尽焚辎重，轻骑由郧、均走河南。河南大旱，斛谷万钱，饥民从自成者数万。遂自南阳出，攻宜阳，杀知县唐启泰。攻永宁，杀知县武大烈，戕万安王采钅轻。攻偃师，知县徐日泰骂贼死。时十三年十二月也。
　　自成为人高颧深，鸱目曷鼻，声如豺。性猜忍，日杀人斮足剖心为戏。所过，民皆保坞堡不下。杞县举人李信者，逆案中尚书李精白子也，尝出粟振饥民，民德之曰：“李公子活我。”会绳伎红娘子反，掳信，强委身焉。信逃归，官以为贼，囚狱中。红娘子来救，饥民应之，共出信。卢氏举人牛金星磨勘被斥，私入自成军为主谋，潜归，事泄坐斩，已，得末减。二人皆往投自成，自成大喜，改信名曰岩。金星又荐卜者宋献策，长三尺余，上谶记云：“十八子，主神器。”自成大悦。岩因说曰：“取天下以人心为本，请勿杀人，收天下心。”自成从之，屠戮为减。又散所掠财物振饥民，民受饷者，不辨岩、自成也，杂呼曰：“李公子活我。”岩复造谣词曰：“迎闯王，不纳粮。”使儿童歌以相煽，从自成者日众。
　　十四年正月攻河南，有营卒勾贼，城遂陷，福王常洵遇害。自成兵汋王血，杂鹿醢尝之，名“福禄酒。”王世子由崧裸而逃。自成发王邸金振饥民，遂移攻开封。时张献忠亦陷襄阳，戕襄王翊铭。王开封者周王恭枵，闻贼至，急发库金募死士，与巡抚都御史高名衡等固守。自成攻七昼夜，解去，屠密县。贼魁罗汝才、土寇袁时中皆归自成。时中众二十万，号小袁营。汝才即曹操，与献忠同降复叛去者也。
　　自成初为迎祥裨将，至是势大盛。帝以故尚书傅宗龙为陕西总督，使专办自成，别敕保定总督杨文岳会师。宗龙驰入关，与巡抚汪乔年调兵，兵已发尽，乃檄河南大将李国奇、贺人龙兵隶部下，亟出关。文岳率虎大威军俱至新蔡，与自成遇。人龙卒先奔，国奇、大威继之，宗龙、文岳以亲军筑垒自固。夜，文岳兵溃奔陈州，宗龙与贼持数日，食尽，突围走，被执死。自成陷叶县，杀副将刘国能，遂围左良玉于郾城。乔年代宗龙总督，出关，次襄城，自成尽锐攻之，乔年与副将李万庆皆死。自成劓刖诸生百九十人。遂乘胜陷南阳、邓州十四城，再围开封。巡抚名衡、总兵陈永福力拒之，射中自成目，砲殪上天龙等，自成益怒。
　　自成每攻城，不用古梯冲法，专取瓴甋，得一砖即归营卧，后者必斩。取砖已，即穿穴穴城。初仅容一人，渐至百十，次第傅土以出。过三五步，留一土柱，系以巨纟亘。穿毕，万人曳纟亘一呼，而柱折城崩矣。名衡于城上凿横道，听其下有声，用毒秽灌之，多死。贼乃即城坏处用火攻法，实药甕中，火燃药发，当者辄糜碎，名曰放迸。
　　十五年正月，城半圮，贼用放迸法攻之，铁骑数千驰噪，伺城颓即拥入城。城故宋汴都，金人所重筑也。厚数丈，土坚，火外击，贼骑多歼，自成骇而去。南陷西华，寻屠陈州，副使关永杰、知州侯君擢皆骂贼死。归德、睢州、宁陵、太康数十郡县，悉残毁。商丘知县梁以樟创死复苏，全家歼焉。已，复攻开封，筑长围为持久计。诏起孙传庭为总督，释故尚书侯恂命督师，召左良玉援开封。良玉至硃仙镇，大败，奔襄阳。诸军皆屯河北，不敢进。开封食尽。山东总兵刘泽清亦奉诏至。传庭知开封急，大会诸将西安，亟出关来救。未至，名衡等议决硃家寨口河灌贼，贼亦决马家口河欲灌城。秋九月癸未，天大雨，二口并决，声如雷，溃北门入，穿东南门出，注涡水。城中百万户皆没，得脱者惟周王、妃、世子及抚按以下不及二万人。贼亦漂没万余，乃拔营西南去。
　　先是，有马守应称老回回、贺一龙称革里眼、贺锦称左金王、刘希尧称争世王、蔺养成称乱世王者，皆附自成，时号“革左五营。”自成乃西迎传庭兵，遇于南阳，传庭军溃走，豫人所谓柿园之败也。是时大清兵南侵，京师方告急，朝廷不暇复讨贼。自成乃收群贼，连营五百余里，再屠南阳，进攻汝宁。总兵虎大威中砲死，杨文岳被杀。自成乃胁崇王由樻使从军，遂由确山、信阳、泌阳向襄阳。左良玉望风南走，自成入襄阳。分徇属城及德安诸州县，皆下，再破夷陵、荆门州。自成自攻荆州，湘阴王俨钅尹遇害，烧献陵木城，穿毁宫殿。
　　十六年春陷承天。将发献陵，有声震山谷，惧而止。帝掠潜山、京山、云梦、黄陂、孝感等州县，皆下。先驱逼汉阳，良玉走九江。攻郧阳，抚治都御史徐起元及王光恩力守不下。光恩，贼反正者也。
　　自成自号奉天倡义大元帅，号罗汝才代天抚民威德大将军。分其众，曰标营，领兵百队；曰先、后、左、右营，各领兵三十余队。标营白帜黑纛，自成独白鬃大纛银浮屠；左营帜白，右绯，前黑，后黄，纛随其色。五营以序直昼夜，次第休息，巡徼严密。逃者谓之落草，磔之。收男子十五以上、四十以下者为兵。精兵一人，主刍、掌械、执爨者十人。军令不得藏白金，过城邑不得室处，妻子外不得携他妇人。寝兴悉用单布幕。绵甲厚百层，矢砲不能入。一兵倅马三四匹，冬则以茵褥籍其蹄。剖人腹为马槽以饲马，马见人，辄锯牙思噬若虎豹。军止，即出较骑射，曰站队。夜四鼓，蓐食以听令。所过崇冈峻坂，腾马直上。水惟惮黄河，若淮、泗、泾、渭，则万众翘足马背，或抱鬣缘尾，呼风而渡，马蹄所壅阏，水为不流。临阵，列马三万，名三堵墙。前者返顾，后者杀之。战久不胜，马兵佯则诱官兵，步卒长枪三万，击刺如飞，马兵回击，无不大胜。攻城，迎降者不杀，守一日杀十之三，二日杀十之七，三日屠之。凡杀人，束尸为燎，谓之打亮。城将陷，步兵万人环堞下，马兵巡徼，无一人得免。献忠虽至残忍，不逮也。诸营较所获，马骡者上赏，弓夭铅铳者次之，币帛又次之，珠玉为下。
　　自成不好酒色，脱粟粗粝，与其下共甘苦。汝才妻妾数十，被服纨绮，帐下女乐数部，厚自奉养，自成尝嗤鄙之。汝才众数十万，用山西举人吉珪为谋主。自成善攻，汝才善战，两人相须若左右手。自成下宛、叶，克梁、宋，兵强士附，有专制心，顾独忌汝才。乃召汝才所善贺一龙宴，缚之，晨以二十骑斩汝才于帐中，悉兼其众。
　　自成在中州，所略城辄焚毁之。及渡汉江，谋以荆、襄为根本，改襄阳曰襄京，修襄王宫殿居之。改禹州曰均平府，承天府曰扬武州，他府县多所更易。
　　牛金星教以创官爵名号，大行署置。自成无子，兄子过及妻弟高一功，迭居左右，亲信用事。田见秀、刘宗敏为权将军，李岩、贺锦、刘希尧等为制将军，张鼐、党守素等为威武将军，谷可成、任维荣等为果毅将军，凡五营二十二将。又置上相、左辅、右弼、六政府侍郎、郎中、从事等官。要地设防御使，府曰尹，州曰牧，县曰令。封崇王由樻襄阳伯、邵陵王在城枣阳伯、保宁王绍圮宣城伯、肃宁王术受顺义伯。以张国绅为上相，牛金星为左辅，来仪为右弼。国绅，安定人，尝官参政。既降，献文翔凤妻邓氏以媚自成。自成恶其伤同类，杀之，而归邓氏于其家。六政府侍郎则石首喻上猷、江陵萧应坤、招远杨永裕、米脂李振声、江陵邓岩忠、西安姚锡胤，寻以宣城丘之陶代振声为兵政府侍郎。其余受伪职者甚众，不具载。
　　使高一功、冯雄守襄阳，任继光守荆州，蔺养成、牛万才守夷陵，王文曜守澧州，白旺守安陆，萧云林守荆门，谢应龙守汉川，周凤梧守万禹州。于是河南、湖广、江北诸贼莫不听命。自成既杀汝才、一龙，又袭杀养成，夺守应兵，击杀袁时中于杞县。献忠方据武昌，自成遣使贺，且胁之曰：“老回回已降，曹操辈诛死，行及汝矣。”献忠大惧，南入长沙。当是时，十三家七十二营诸大贼，降死殆尽，惟自成、献忠存，而自成独劲，遂自称曰新顺王。集牛金星等议兵所向。金星请先取河北，直走京师。杨永裕请下金陵，断燕都粮道。从事顾君恩曰：“金陵居下流，事虽济，失之缓。直走京师，不胜，退安所归，失之急。关中，大王桑梓邦也，百二山河，得天下三分之二，宜先取之，建立基业。然后旁略三边，资其兵力，攻取山西，后向京师，庶几进战退守，万全无失。”自成从之。
　　传庭之败于柿园而归陕也，大治兵，制火车二万辆，募壮士，使白广恩、高杰将，欲俟贼饥而击之。朝议日督战，不得已出关。以牛成虎、卢光祖为前锋，由灵宝入洛。高杰为是中军，檄广恩从新安来会。河南将陈永福守新滩，四川将秦翼明出商、洛，为掎角。前锋败贼渑池，至宝丰，再拔其城。次郏。自成率万骑还战，复大败，几被擒。会天大雨，道泞，粮车不进。自成遣轻骑出汝州，要截粮道。传庭乃分军三，令广恩从大道，令高杰亲随从间道，迎粮，令永福守营。传庭既行，永福兵亦争发，不可禁，遂为贼所蹑。至南阳，传庭还战，贼阵五重，官军克其三。已而稍却，火车奔，骑兵亦大奔。贼纵铁骑践之，传庭大败。自成空壁追，一日夜逾四百里，官军死者四万余人，失兵器辎重数十万。传庭奔河北，转趋潼关，气败沮不复振。
　　冬十月，自成陷潼关，传庭死，遂连破华阴、渭南、华、商、临潼。进攻西安，守将王根子开东门纳贼。自成执秦王存枢以为权将军，永寿王谊曈为制将军。巡抚冯师孔以下死者十余人，布政使陆之祺等俱降。自成大掠三日，下令禁止。改西安曰长安，称西京。赐顾君恩女乐一部，赏入关策也。大发民，修长安城，开驰道。自成每三日亲赴教场校射，百姓望见黄龙纛，咸伏地呼万岁。诸将白广恩、高汝利、左光先、梁甫先行后皆降。陈永福以先射中自成目，保山巅不敢下，自成折箭为誓，招之，亦降。惟高杰以窃自成妻走延安，为李过所追，折而东，渡宜川，绝蒲津以守。
　　自成兵所至风靡，乃诣米脂祭墓。向为军所发，焚弃遗骴，筑土封之。求其宗人，赠金封爵以去。改延安府曰天保府，米脂曰天保县，清涧曰天波府。凤翔不下，屠之。始，自成入陕西，自谓故乡，毋有侵暴，未一月抄掠如故。又以士大夫必不附己，悉索诸荐绅，搒掠征其金，死者瘗一穴。榆林故死守，李过等不能克，自成大发兵攻陷之。副使都任，总兵王世国、尤世威等，俱不屈死。乘胜取宁夏，屠庆阳，执韩王亶脊。移攻兰州，甘肃巡抚林日端等亦死。进陷西宁，于是肃州、山丹、永昌、镇番、庄浪皆降，陕西地悉归自成。又遣贼渡河，陷平阳，杀宗室三百余人。高杰奔泽州。诏以余应桂总督三边，收边兵剿贼，然全陕已没，应桂不能进。
　　十七年正月庚寅朔，自成称王于西安，僭国号曰大顺，改元永昌，改名自晟。追尊其曾祖以下，加谥号，以李继迁为太祖。设天佑殿大学士，以牛金星为之。增置六政府尚书，设弘文馆、文谕院、谏议、直指使、从政、统会、尚契司、验马寺、知政使、书写房等官。以乾州宋企郊为吏政尚书、平湖陆之祺为户政尚书、真宁巩焴为礼政尚书、归安张嶙然为兵政尚书。复五等爵，大封功臣，侯刘宗敏以下九人，伯刘体纯以下七十二人，子三十人，男五十五人。定军制。有一马儳行列者斩之，马腾入田苗者斩之。籍步兵四十万、马兵六十万。兵政侍郎杨王休为都肄，出横门，至渭桥，金鼓动地。令弘文馆学士李化鳞等草檄驰谕远近，指斥乘舆。是日，大风霾，黄雾四塞。事闻，帝大惊，召廷臣议。大学士李建泰请督师，帝许之。
　　时山西自平阳陷，河津、稷山、荥河皆陷，他府县多望风送款。二月，自成渡河，破汾州，徇河曲、静乐，攻太原，执晋王求桂，巡抚蔡懋德死之。北徇忻、代，宁武总兵周遇吉战死。自成先遣游兵入故关，掠大名、真定而北。身率众贼并边东犯，陷大同，巡抚卫景瑗、总兵硃三乐死。自成杀代王传齐，代籓宗室殆尽。犯宣府，总兵姜环迎降，巡抚硃之冯死。遂犯阳和，由柳沟逼居庸，总兵官唐通、太监杜之秩迎降。
　　三月十三日，焚昌平，总兵官李守鑅死。始，贼欲侦京师虚实，往往阴遣人辇重货，贾贩都市，又令充部院诸掾吏，探刺机密。朝廷有谋议，数千里立驰报。及抵昌平，兵部发骑探贼，贼辄勾之降，无一还者。贼游骑至平则门，京师犹不知也。十七日，帝召问群臣，莫对，有泣者。俄顷贼环攻九门，门外先设三大营，悉降贼。京师久乏饷，乘陴者少，益以内侍。内侍专守城事，百司不敢问。
　　十八日，贼攻益急，自成驻彰义门外，遣降贼太监杜勋缒入见帝，求禅位。帝怒，叱之下，诏亲征。日暝，太监曹化淳启彰义门，贼尽入。帝出宫，登煤山，望烽火彻天，叹息曰：“苦我民耳。”徘徊久之，归乾清宫，令送太子及永王、定王于戚臣周奎、田弘遇第，剑击长公主，趣皇后自尽。十九日丁未，天未明，皇城不守，呜钟集百官，无至者。乃复登煤山，书衣襟为遗诏，以帛自缢于山亭，帝遂崩。太监王承恩缢于侧。
　　自成毰笠缥衣，乘乌驳马，入承天门。伪丞相牛金星，尚书宋企郊、喻上猷，侍郎黎志升、张嶙然等骑而从。登皇极殿，据御座，下令大索帝后，期百官三日朝见。文臣自范景文、勋戚自刘文炳以下，殉节者四十余人。宫女魏氏投河，从者二百余人。象房象皆哀吼流泪。太子投周奎家，不得入，二王亦不能匿，先后拥至，皆不屈，自成羁之宫中。长公主绝而复苏，舁至，令贼刘宗敏疗治。
　　已，乃知帝后崩，自成命以宫扉载出，盛柳棺，置东华门外，百姓过者皆掩泣。越三日己酉，味爽，成国公硃纯臣、大学士魏藻德率文武百官入贺，皆素服坐殿前。自成不出，群贼争戏侮，为椎背、脱帽，或举足加颈，相笑乐，百官慑伏不敢动。太监王德化叱诸臣曰：“国亡君丧，若曹不思殡先帝，乃在此耶！”因哭，内侍数十人皆哭，藻德等亦哭。顾君恩以告自成，改殓帝后，用兗冕祎翟，加苇厂云。大学士陈演劝进，不许。封太子为宋王。放刑部、锦衣卫系囚。
　　自成自居西安，建置官吏，至是益尽改官制。六部曰六政府，司官曰从事，六科曰谏议，十三道曰直指使，翰林院曰弘文馆，太仆寺曰验马寺，巡抚曰节度使，兵备曰防御使，知府州县曰尹、曰牧、曰令。召见朝官，自成南响坐，金星、宗敏、企郊等左右杂坐，以次呼名，分三等授职。自四品以下少詹事梁绍阳、杨观光等无不污伪命，三品以上独用故侍郎侯恂。其余勋戚、文武诸臣奎、纯臣、演、藻德等共八百余人，送宗敏等营中，拷掠责赇赂，至灼肉折胫，备诸惨毒。藻德遇马世奇家人，泣曰：“吾不能为若主，今求死不得。”贼又编排甲，令五家养一贼，大纵淫掠，民不胜毒，缢死相望。征诸勋戚大臣金，金足辄杀之。焚太庙神主，迁太祖主于帝王庙。
　　时贼党已陷保定，李建泰降，畿内府县悉附。山东、河南遍设官吏，所至无违者。及淮，巡抚路振飞发兵拒之，乃去。自成谓真得天命，金星率贼众三表劝进，乃从之，令撰登极仪，诹吉日。及自成升御座，忽见白衣人长数丈，手剑怒视，座下龙爪鬣俱动，自成恐，亟下。铸金玺及永昌钱，皆不就。闻山海关总兵吴三桂兵起，乃谋归陕西。
　　初，三桂奉诏入援，至山海关，京师陷，犹豫不进。自成劫其父襄，作书招之，三桂欲降。至滦州，闻爱姬陈沅被刘宗敏掠去，愤甚，疾归山海，袭破贼将。自成怒，亲部贼十余万，执吴襄于军，东攻山海关，以别将从一片石越关外。三桂惧，乞降于我大清。四月二十二日，自成兵二十万，阵于关内，自北山亘海。我兵对贼置阵，三桂居右翼末，悉锐卒搏战，杀贼数千人，贼亦力斗，围开复合。战良久，我兵从三桂阵右突出，冲贼中坚，万马奔跃，飞矢雨堕，天大风，沙石飞走，击贼如雹。自成方挟太子登高冈观战，知为我兵，急策马下冈走。我兵追奔四十里，贼众大溃，自相践踏死者无算，僵尸遍野，沟水尽赤。自成奔永平，我兵逐之。三桂先驱至永平，自成杀吴襄，奔还京师。
　　时牛金星居守，诸降人往谒，执门生礼甚恭。金星曰：“讹言方起，诸君宜简出。”由是降者始惧，多窜伏矣。自成至，悉镕所拷索金及宫中帑藏、器皿，铸为饼，每饼千金，约数万饼，骡车载归西安。二十九日丙戌僭帝号于武英殿，追尊七代皆为帝后，立妻高氏为皇后。自成被冠冕，列仗受朝。金星代行郊天礼。是夕焚宫殿及九门城楼。诘旦，挟太子、二王西走，而使伪将军左光先、谷可成殿。
　　五月二日，我大清兵入京师，下令安辑百姓，为帝后发丧，议谥号，遣将偕三桂追自成。时福王已监国南京，大学士史可法督师讨贼。自成至定州，我兵追之，与战，斩谷可成，左光先伤足，贼负而逃。自成西走真定，益发众来攻，我兵复击之。自成中流矢创甚，西逾故关，入山西。会我兵东返，自成乃鸠合溃散，走平阳。
　　李岩者，故劝自成以不杀收人心者也。及陷京师，保护懿安皇后令自尽。又独于士大夫无所拷掠，金星等大忌之。定州之败，河南州县多反正，自成召诸将议，岩请率兵往。金星阴告自成曰：“岩雄武有大略，非能久下人者。河南，岩故乡，假以大兵，必不可制。十八子之谶，得非岩乎？”因谮其欲反。自成令金星与岩饮，杀之，贼众俱解体。
　　自成归西安，复遣贼陷汉中，降总兵赵光远，进略保宁。时献忠以兵拒之，乃还。八月建祖祢庙成，将往祀，忽寒栗不能就礼。自成始以岩言，谬为仁义，及岩死，又屡败，复强很自用，伪尚书张第元、耿始然皆以小忤死。制铜镆，官吏坐赇，即镆斩。民盗一鸡者死。西人大惧。
　　顺治二年二月，我兵攻潼关，伪伯马世耀以六十万众迎战，败死。潼关破，自成遂弃西安，由龙驹寨走武冈，入襄阳，复走武昌。我兵两道追蹑，连蹙之邓州、承天、德安、武昌，穷追至贼老营，大破之者八。当是时，左良玉东下，武昌虚无人。自成屯五十余日，贼众尚五十余万，改江夏曰瑞符县。寻为我兵所迫，部众多降，或逃散。自成走咸宁、蒲圻，至通城，窜于九宫山。秋九月，自成留李过守寨，自率二十骑略食山中，为村民所困、不能脱，遂缢死。或曰村民方筑堡，见贼少，争前击之，人马俱陷泥淖中，自成脑中鉏死。剥其衣，得龙衣金印，眇一目，村民乃大惊，谓为自成也。时我兵遣识自成者验其尸，朽莫辨。获自成两从父伪赵侯、伪襄南侯及自成妻妾二人，金印一。又获伪汝侯刘宗敏、伪总兵左光先、伪军师宋献策。于是斩自成从父及宗敏于军。牛金星、宋企郊等皆遁亡。
　　自成兄子过改名锦，偕诸贼帅奉高氏降于总督何腾蛟。时唐王立于闽，赐锦名赤心，封高氏忠义夫人，号其军曰忠贞营，隶腾蛟麾下。永明王时，赤心封兴国侯，寻死。
　　张献忠者，延安卫柳树涧人也，与李自成同岁生。长隶延绥镇为军，犯法当斩，主将陈洪范奇其状貌，为请于总兵官王威释之，乃逃去。
　　崇祯三年，陕西贼大起，王嘉胤据府谷，陷河曲。献忠以米脂十八寨应之，自称八大王。明年，嘉胤死，其党王自用复聚众三十六营，献忠及高迎祥、罗汝才、马守应等皆为之渠。其冬，洪承畴为总督，献忠及汝才皆就抚。已而叛入山西，偕群贼焚掠。寻扰河北，又偕渡河。自是，陕西、河南、湖广、四川，江北数千里地，皆被蹂躏。当此之时，贼渠率众无专主，遇官军，人自为斗，胜则争进，败则窜山谷不相顾。官军遇贼追杀，亦不知所逐何贼也。贼或分或合，东西奔突，势日强盛。
　　八年，十三家会荥阳，议敌官军。守应欲北渡，献忠嗤之，守应怒，李自成为解，乃定议。献忠始与高迎祥并起作贼，自成乃迎祥偏裨，不敢与献忠并。及是遂相颉颃，与俱东掠，连破河南、江北诸县，焚皇陵。已而迎祥、自成西去。献忠独东，围庐州、舒城，俱不下。攻桐城，陷庐江，屠巢、无为、潜山、太湖、宿松诸城，应天巡抚张国维御之。献忠从英、霍遁，道麻城，合守应等入关，会迎祥于凤翔。已，复出商、洛，屯灵宝，以待迎祥。迎祥至，则合兵复东。总兵官左良玉、祖宽击之，献忠与迎祥分道走。宽追献忠，战于嵩县及九皋山，三战皆克，俘斩甚众。献忠恚，再合迎祥众还战，复大败。迎祥寻与自成入陕西，而守应、汝才诸贼，各盘踞郧阳、商、洛山中，不能救，献忠亦遁山中。
　　明年秋，总督卢象升去，苗胙土巡抚湖广，不习兵。于是献忠自均州，守应自新野，蝎子塊自唐县，并犯襄阳，众二余万。总兵秦翼明兵寡不能御，湖广震动。献忠纠汝才、守应及闯塌天诸贼，顺流东下，与江北贼贺一龙、贺锦等合，烽火达淮、扬。南京兵部尚书范景文、操江都御史黄道直、总兵官杨御蕃分汛固守，安池道副使史可法亲率兵当贼冲。贼从间道犯安庆，连营百里，巡抚国维告警。诏左良玉、马爌、刘良佐合兵援之，遂大破贼。贼走潜山之天王古寨，国维檄良玉搜山，良玉不应，寻北去。贼乃复出太湖，连蕲、黄，败官军于酆家店，杀参将程龙、陈于王等四十余人。会总兵官牟文绶偕良佐来援，复破贼。贼皆遁，献忠入湖广。是时，河南、湖广贼十五家，惟献忠最狡黠骁勍，次则汝才。献忠尝伪为官兵，欲给宛城，良玉适至，献忠仓皇走，前锋罗岱射之中额，良玉马追及，刃拂献忠面，马驰以免。会熊文灿为总理，刊檄抚贼。闯塌天者，本名刘国能，与献忠有郤，诣文灿降。献忠创甚，不能战，大恐。
　　十一年春，侦知陈洪范隶文灿麾下为总兵，大喜，因遣间赍重币献洪范曰：“献忠蒙公大恩，得不死，公岂忘之邪？愿率所部降以自效。”洪范亦喜，为告文灿，受其降。巡按御史林铭球、分巡道王瑞栴与良玉谋，俟献忠至执之，文灿不可。献忠遂据谷城，请十万人饷，文灿不敢决。时群贼皆聚南阳，屠掠旁州县。文灿赴裕州，益大发檄抚贼。汝才以战败乞降于太和山监军太监李继改。明年，射塌天、混十万、过天星、关索、王光恩等十三家渠帅，先后俱降。陕西总督洪承畴、巡抚孙传庭复大破李自成，自成窜崤、函山中，朝廷皆谓贼扑剪殆尽。
　　献忠在谷城，训卒治甲仗，言者颇疑其欲反。帝方信兵部尚书杨嗣昌言，谓文灿能办贼，不复忧也。夏五月，献忠叛，杀知县阮之钿，隳谷城，陷房县，合汝才兵，杀知县郝景春。十三家降贼一时并叛，惟王光恩不从。献忠去房县，左良玉追击之，罗岱为前锋，至罗犭英山，岱中伏死，良玉大败。
　　嗣昌已拜大学士，乃自请督师，帝大悦。十月朔，嗣昌至襄阳，集诸将议进兵。时群贼大掠，贺一龙、贺锦犯随、应、麻、黄，与官军相持。汝才及过天星窜伏漳、房、兴、远，献忠踞湖广、四川界，将西犯。嗣昌视东略稍缓，乃宿辎重襄阳，浚濠筑城甚固，令良玉专力剿献忠。
　　十三年闰正月，良玉击贼枸坪关，献忠遁，追至玛瑙山。贼据山拒敌，良玉先登，贺人龙、李国奇夹击，大败之，斩首千三百余级，擒献忠妻妾。湖广将张应元、汪之凤追败之水右坝。川将张令、方国安又邀击于岔溪。献忠奔柯家坪，张令逐北深入，被围，应元、之凤援之，复破贼。献忠率千余骑窜兴、归山中，势大蹙。
　　初，良玉之进兵也，与嗣昌议不合。献忠遣间说良玉，良玉乃围而弗攻。献忠因得与山民市盐刍米酷，收溃散，掩旗息鼓，益西走白羊山。时汝才及过天星从宁昌窥大昌、巫山，欲渡江，为官兵所扼。献忠至，遂与之合。献忠虽累败，气益盛，立马江岸，有不前赴者，辄戮之。贼争死斗，官军退走。贼毕渡，屯万顷山，归、巫大震。已而汝才、过天星犯开县不利，汝才东走，过天星复轶开县而西。诸将往复追逐，献忠乃悉众攻楚兵于土地岭，副将汪之凤战死。遂陷大昌，进屯开县，张令战死，石砫女土司秦良玉亦败。汝才复自东至，与献忠转趋达州。川抚邵捷春退扼涪江。贼北陷剑州，将入汉中。总兵官赵光远、贺人龙守阳平、百丈险。贼不得过，乃复走巴西。涪江师溃，捷春论死。献忠屠绵州，越成都，陷沪州，北渡隐永川，走汉川、德阳，入巴州。又自巴走达州，复至开县。
　　先是，嗣昌闻贼入川，进驻重庆。监军万元吉曰：“贼或东突，不可无备，宜分中军间道出梓潼，扼归路。”嗣昌不听，拟令诸将尽赴沪州追贼。
　　十四年正月，总兵猛如虎、参将刘士杰追之开县之黄陵城，贼还战，官军大败，士杰及游击郭开等皆死。献忠果东出，令汝才拒郧抚袁继咸兵，自率轻骑，一日夜驰三百里，杀督师使者于道，取军符，绐陷襄阳城。献忠缚襄王翊铭置堂下，属之酒曰：“我欲借王头，使杨嗣昌以陷籓诛，王其努力尽此酒。”遂杀之，并杀郧襄道张克俭、推官邝曰广，复得其所失妻妾。又去，陷樊城、当阳、郏。合汝才入光州，残商城、罗山、息县、信阳、固始。分军犯茶山、应城，陷随州。伪张良玉帜，入泌阳。再攻应山，不克，去。攻郧阳，守将王光恩力战，始解。又拔郧西，群盗附者万计，遂东略地。献忠自玛瑙山之败，心畏良玉，及屡胜，有骄色。秋八月，良玉追击之信阳，大破之，降贼众数万。献忠伤股，乘夜东奔，良玉急追之。会大雨，江溢道绝，官军不能进，献忠走免。已，复出商城，将向英山，又为副将王允成所破，众道散且尽，从骑止数十。时汝才已先与自成合，献忠遂投自成。自成以部曲遇之，不从。自成欲杀之，汝才谏曰：“留之使扰汉南，分官军兵力。”乃阴与献忠五百骑，使遁去。道纠土贼一斗谷、瓦罐子等，众复盛，然犹佯推自成。先是，贼营革、左二贺陷含、巢、潜诸县，欲西合献忠，以湖广官兵沮不得达。及汴围急，督师丁启睿及左良玉皆往援汴，献忠乘间陷亳州，入英、霍山中，与革、左、二贺相见，皆大喜。
　　明年合攻，陷舒城、六安，掠民益军。陷庐州，知府郑履祥死。陷无为、庐江，习水师于巢湖。太监卢九德以总兵官黄得功、刘良佐之兵战于夹山，败绩，江南大震。凤阳总督高斗光、安庆巡抚郑二阳逮治，诏起马士英代斗光。是秋，得功、良佐大破贼于潜山，献忠腹心妇竖尽走蕲水，革、左二贺北投自成。已，献忠复袭陷太湖。会良玉避自成东下，尽撤湖广兵自从。献忠闻之，又袭陷黄梅。
　　十六年春，连陷广济、蕲州、蕲水。入黄州，黄民尽逃，乃驱妇女铲城，寻杀之以填堑。麻城人汤志者，大姓奴也，杀诸生六十人，以城降贼。献中改麻城为州。又西陷汉阳，全军从鸭蛋洲渡，陷武昌，执楚王华奎，笼而沈诸江，尽杀楚宗室。录男子二十以下、十五以上为兵，余皆杀之。由鹦鹉洲至道士洑，浮胔蔽江，逾月人脂厚累寸，鱼鳖不可食。献忠遂僭号，改武昌曰天授府，江夏曰上江县。据楚王第，铸西王之宝，伪设尚书、都督、巡抚等官，开科取士。以兴国州柯、陈两姓土官悍勇，招降之。题诗黄鹤楼。下令发楚邸金振饥民。蕲、黄等二十一州县悉附。
　　时李自成在襄阳，闻之忌且怒，贻书谯责。左良玉兵复西上，伪官吏多被擒杀。献忠惧，乃悉众趋岳州、长沙。于是监军道王质、沔阳知州章旷、武昌生员程天一、白云寨长易道三皆起兵讨贼，蕲、黄、汉阳三府皆反正。献忠遂陷咸宁、蒲圻，逼岳州。沅抚李乾德、总兵孔希贵等据城陵矶拒战，三战三克，歼其前部。献忠怒，百道并进，乾德等不支，皆走，岳州陷。献忠欲渡洞庭湖，卜于神，不吉，投珓而訽。将渡，风大作，献忠怒，连巨舟千艘，载妇女焚之，水光夜如昼。骑而逼长沙，巡按刘熙祚奉吉王、惠王走衡州，总兵尹先民降，长沙陷。寻破衡州，吉王、惠王、桂王俱走永州。乃拆桂府材，载至长沙，造伪殿，而自追三王于永。熙祚命中军护三王入广西，身入永死守，城陷见杀。又陷宝庆、常德，发故督师杨嗣昌祖墓，斩其尸见血。攻道州，守备沈至绪战殁，其女再战，夺父尸还，城获全。遂东犯江西，陷吉安、袁州、建昌、抚州、永新、安福、万载、南丰诸府县。广东大震，南、韶属城官民尽逃。贼有献计取吴、越者，献忠惮良玉在，不听，决策入川中。
　　十七年春陷夔州，至万县，水涨，留屯三月。已，破涪州，败守道刘麟长、总兵曾英兵。进陷佛图关。破重庆，瑞王常浩遇害。是日，天无云而雷，贼有震者。献忠怒，发巨砲与天角。遂进陷成都，蜀王至澍率妃、夫人以下投于井，巡抚龙文光被杀。是时我大清兵已定京师，李自成遁归西安。南京诸臣尊立福王，命故大学士王应熊督川、湖军事，兵力弱，不能讨贼。献忠遂僭号大西国王，改元大顺，冬十一月庚寅，即伪位，以蜀王府为宫，名成都曰西京。用汪兆麟为左丞相，严锡命为右丞相。设六部五军都督府等官，王国麟、江鼎镇、龚完敬等为尚书。养子孙可望、艾能奇、刘文秀、李定国等皆为将军，赐姓张氏，分徇诸府州县，悉陷之。保宁、顺庆先已降自成，置官吏，献忠悉逐去。自成发兵攻，不克，遂据有全蜀。惟遵义一郡及黎州土司马金坚不下。
　　献忠黄面长身虎颔，人号黄虎。性狡谲，嗜杀，一日不杀人，辄悒悒不乐。诡开科取士，集于青羊宫，尽杀之，笔墨成丘冢。坑成都民于中园。杀各卫籍军九十八万。又遣四将军分屠各府县，名草杀。伪官朝会拜伏，呼獒数十下殿，獒所嗅者，引出斩之，名天杀。又创生剥皮法，皮未去而先绝者，刑者抵死。将卒以杀人多少叙功次，共杀男女六万万有奇。贼将有不忍至缢死者。伪都督张君用、王明等数十人，皆坐杀人少，剥皮死，并屠其家。胁川中士大夫使受伪职，叙州布政使尹伸、广元给事中吴宇英不屈死。诸受职者，后寻亦皆见杀。其惨虐无人理，不可胜纪。又用法移锦江，涸而阙之，深数丈，埋金宝亿万计，然后决堤放流，名水藏，曰：“无为后人有也。”当是时，曾英、李占春、于大海、王祥、杨展、曹勋等议兵并起，故献忠诛杀益毒。川中民尽，乃谋窥西安。
　　顺治三年，献忠尽焚成都宫殿庐舍，夷其城，率众出川北，又欲尽杀川兵。伪将刘进忠故统川兵，闻之，率一军逃。会我大清兵至汉中，进忠来奔，乞为乡导。至盐亭界，大雾。献忠晓行，猝遇我兵于凤凰坡，中矢坠马，蒲伏积薪下。于是我兵擒献忠出，斩之。
　　川中自遭献忠乱，列城内杂树成拱，狗食人肉若猛兽虎豹，啮人死辄弃去，不尽食也。民逃深山中，草衣不食久，遍体皆生毛。献忠既诛，贼党可望、能奇、文秀、定国等溃入川南，杀曾英、李乾德等，后皆降于永明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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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八  土司




列传第一百九十八  土司
　　西南诸蛮，有虞氏之苗，商之鬼方，西汉之夜郎、靡莫、邛、莋、僰、爨之属皆是也。自巴、夔以东及湖、湘、岭峤，盘踞数千里系和分析；3．科学理论和科学家的关系的分析。，种类殊别。历代以来，自相君长。原其为王朝役使，自周武王时孟津大会，而庸、蜀、羌、髳、微、卢、彭、濮诸蛮皆与焉。及楚庄蹻王滇，而秦开五尺道，置吏，沿及汉武，置都尉县属，仍令自保，此即土官、土吏之所始欤。
　　迨有明踵元故事，大为恢拓，分别司郡州县，额以赋役，听我驱调生产关系矛盾运动规律的特点，社会主义社会发展动力等问，而法始备矣。然其道在于羁縻。彼大姓相擅，世积威约，而必假我爵禄，宠之名号，乃易为统摄，故奔走惟命。然调遣日繁，急而生变，恃功怙过，侵扰益深，故历朝征发，利害各半。其要在于抚绥得人，恩威兼济，则得其死力而不足为患。《实录》载成化十八年马平主簿孔性善言：“谿峒蛮僚，虽常梗化，乱岂无因。昔陈景文为令，瑶、僮皆应差徭，厥后抚字乖方，始仍反侧。诚使守令得人，示以恩信，谕以祸福，亦当革心。”帝嘉纳之，惜未能实究其用，此可为治蛮之宝鉴矣。
　　尝考洪武初，西南夷来归者，即用原官授之。其土官衔号曰宣慰司，曰宣抚司，曰招讨司合这一原理。本书在哲学上捍卫了唯物史观，在政治上为建，曰安抚司，曰长官司。以劳绩之多寡，分尊卑之等差，而府州县之名亦往往有之。袭替必奉朝命，虽在万里外，皆赴阙受职。天顺末，许土官缴呈勘奏，则威柄渐弛。成化中，令纳粟备振，则规取日陋。孝宗虽发愤厘革，而因循未改。嘉靖九年始复旧制，以府州县等官隶验封，宣慰、招讨等官隶武选。隶验封者，布政司领之；隶武选者，都指挥领之。于是文武相维，比于中土矣。其间叛服不常，诛赏互见。兹据其事绩尤著者，列于篇。
　　○湖广土司
　　湖南，古巫郡、黔中地也。其施州卫与永、保诸土司境，介于岳、辰、常德之西，与川东巴、夔相接壤，南通黔阳。谿峒深阻，易于寇盗，元末滋甚。陈友谅据湖、湘间，啖以利，资其兵为用。诸苗亦为尽力，有乞兵旁寨为之驱使者，友谅以此益肆。及太祖歼友谅于鄱阳，进克武昌，湖南诸郡望风归附，元时所置宣慰、安抚、长官司之属，皆先后迎降。太祖以原官授之，已而梗化。
　　洪武三年，慈利安抚使覃垕连构诸蛮入寇，征南将军周德兴平之。五年，复命邓愈为征南将军，率师平散毛等三十六洞，而副将军吴良复平五开、古州诸蛮凡二百二十三洞，籍其民一万五千，收集溃散士卒四千五百余人，平其地。未几，五开、五谿诸蛮乱，讨平之。十八年，五开蛮吴面儿反，势獗甚。命楚王桢将征虏将军汤和，击斩九谿诸处蛮僚，俘获四万余人，诸苗始惧。而靖、沅、道、澧之间，十年内亦寻起寻灭。虽开国之初，师武臣力，实太祖控制之道恩威备焉。
　　永乐初，苗告继绝，袭冠带，益就衔勒。垂百年，而五开、铜鼓间又纷纷多警。时英宗北狩，中原所在侵扰，苗势殊炽。景泰初，总兵官宫聚奏：“蛮贼西至贵州龙里，东至湖广沅州，北至武冈，南至播州之境，不下二十万，围困焚掠诸郡邑。臣所领官军不及二万，前后奔赴不能解平越之围。乞急调京边军及征麓川卒十万前来，以资调遣。”久而师征不至，更易他帅，浸淫六七载。至天顺元年，总督石璞调总兵官方瑛，始克期征剿。破天堂、小坪、墨溪二百二十七寨，擒伪王侯伯等百余人，斩贼首千四百余级，夺回军人男妇千三百余口，于是苗患渐平。盖萌发于贵州，而蔓衔于湖南，皆生苗为梗。诸土司初无动摇，而永、保诸宣慰，世席富强，每遇征伐，辄愿荷戈前驱，国家亦赖以挞伐，故永、保兵号为虓雄。嘉、隆以还，徵符四出，而湖南土司均备臂指矣。
　　△施州施南宣抚司  散毛宣抚司  忠建宣抚司  容美宣抚司  永顺军民宣慰使司  保靖州军民宣慰使司
　　施州，隋为清江郡，改施州。明初仍之。洪武十四年改置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属湖广都司。领军民千户所一：曰大田。领宣抚司三：日施南，曰散毛，曰忠建。领安抚司八：曰东乡五路，曰忠路，曰忠孝，曰金峒，曰龙潭，曰大旺，曰忠峒，曰高罗。领长官司七：曰摇把峒，曰上爱茶峒，曰下爱茶峒，曰剑南，曰木册，曰镇南，曰唐崖。领蛮夷长官司五：曰镇远，曰隆奉，曰西泙，曰东流，曰腊壁峒。又有容美宣抚司者，亦在境内，领长官司四：曰椒山玛瑙，曰五峰石宝，曰石梁下峒，曰水尽源通塔平。
　　初，太祖即吴王位，甲辰六月，湖广安定宣抚使向思明遣长官硬彻律等，以元所授宣抚敕印来上，请改授。乃命仍置安定等处宣抚司二，以思明及其弟思胜为之。又置怀德军民宣抚司一，以向大旺为之，统军元帅二，以南木、潘仲玉为之。抽拦、不用、黄石三洞，各置长官一，以没叶、大虫、硬彻律为之。簳坪洞设元帅府一，以向显祖为之。梅梓、麻寮二洞，各置长官一，以向思明、唐汉明为之。皆新降者。丙午二月，，容美洞宣抚使田光宝遣弟光受等，以元所授宣抚敕印来上。命光宝为四川行省参政，行容美洞等处军民宣抚司事，仍置安抚元帅治之。并立太平、台宜、麻寮等十寨长官司。
　　洪武四年，宣宁侯曹良臣帅兵取桑植，容美洞元施南道宣慰使覃大胜弟大旺、副宣慰覃大兴、光宝子答谷等皆来朝，纳元所授金虎符。命以施州宣慰司为从三品，东乡诸长官司为正六品，以流官参用。五年，忠建元帅墨池遣其子驴吾，率所部溪洞元帅阿巨等来归附，纳元所授金虎符并银印、铜章、诰敕。置忠建长官司及沿边溪洞长官司，以墨池等为长官。二月，容美宣抚田光宝复遣子答谷来朝。征南将军邓愈平散毛、柿谿、赤谿、安福等三十九峒，散毛宣慰司都元帅覃野旺上伪夏所授印。
　　十四年，江夏侯周德兴移师讨水尽源、通塔平、散毛诸峒，置施州卫军民指挥使司。十五年，置施南宣抚司，隶施州卫。十七年，散毛、沿边安抚司安抚覃野旺之子起刺来朝，命为本司佥事。景川侯曹震言：“散毛等洞蛮时寇掠为民患，已令施州卫及施南宣抚覃大胜招之，如负固，请发兵讨。”
　　二十二年命忠建宣抚田思进之子忠孝代父职。时思进年八十余，乞致仕，故有是命。明年，凉国公蓝玉克散毛洞，擒刺惹长官覃大旺等万余人。置大田军民千户所，隶施州卫。以蓝玉奏散毛、镇南、大旺、施南等洞蛮叛服不常，黔江、施州卫兵相去远，难应援。今散毛地与大水田连，宜置千户所守御，乃改散毛为大田，命千户石山等领土兵一千五百人，置所镇之。时忠建、施南叛蛮结寨于龙孔，玉遣指挥徐玉将兵攻之，擒宣抚覃大胜，余蛮退走。玉复分兵搜之，杀获男女一千八百余人，械大胜及其党八百二十人送京师。磔大胜于市，余戍开元，给衣粮遣之。
　　永乐二年复设散毛、施南二长官司。先是，洪武初，诸土司长官来降者，皆予原官。蛮苗吴面儿之难，诸土司地多荒废，长官亦罢承袭。至是，故土官之子覃友谅等以招复蛮民，请仍设治所。以其户少，降为长官司，隶大田军民千户所。以友谅为散毛，长官，覃添富为施南长官。四年，改施南、散毛仍为宣抚司，以友谅、添富来朝故也。以田应虎为龙潭安抚。时应虎来朝，言其祖父自宋、元来，俱为安抚，自蛮乱并其地入散毛隔远难治，乞仍旧，从之。时高罗安抚田大民言，招复蛮民四百余户，乞还原职治所。木册长官田谷佐、唐崖长官覃忠孝，并言父祖世为安抚，洪武时大军平蜀，民惊溃，治所废，今谷佐等招集三百余户，请袭，许之。五年，镇南长官覃兴等来朝，称系世职，洪武中废，今招来蛮民三百户，乞仍旧，既五峰石宝长官张再武亦以袭职请，从之。同时，设东乡五路安抚，以覃忠为之，隶施南。设石梁下峒、椒山玛瑙、水尽源通塔平三长官司，以向潮文、刘再贵、唐思文为之，隶容美。既复设忠路、忠孝、金峒三安抚司，隶施州卫，以覃英、田大英、覃添贵为之。皆因洪武间蛮乱民散，废其治，今忠等以故官子侄来朝，奏请复设，并从之，各赐印章冠带。
　　宣德二年设剑南长官司，隶忠路安抚；摇把峒、上爱下爱二茶峒三长官司及镇边、隆奉二蛮夷官司，皆隶东乡五路安抚；东流、腊壁峒二蛮夷官司，隶散毛宣抚；石关峒长官司、西泙蛮夷官司，隶金峒安抚。皆以其酋长为之。先是，忠路安抚司等各奏，前元故土官子孙牟酋蛮等，各拥蛮民，久据谿洞，今就招抚，请设官司，授以职事。兵部以闻，帝以驭蛮当顺其情，所授诸司，宜有等杀。兵部议以四百户以上者设长官司，四百户以下者设蛮夷官司。元土官子孙量授以职，从所招官司管属。皆从之。令三年一朝贡如故事。九年，木册长官田谷佐奏：“高罗安抚常倚势凌轹，侵夺其土地人民，已蒙朝廷分理，然彼宿怨未平，恐复加害。乞径隶施州卫。”从之。正统三年命散毛宣抚覃友谅子瑄试职。初，友谅以罪械赴京，中路逃匿，后为官军所获，毙狱。至是，本司以其子为蛮民信服，乞袭职。帝以友谅罪重宜革，第以蛮故诎法信恩，命瑄试职图后效。景泰二年，礼部奏：“散毛宣抚司副使黄缙瑄谋杀亲兄，律应斩。其妻谭氏遣子忠等贡马赎罪，然缙瑄罪重，法不可宥。宜给钞以酬马直。”从之。天顺元年，容美宣抚田潮美老疾，请子保富代职，从之。五年，礼部奏：“施州木册长官司土舍谭文寿凶暴，并造不法诽谤之言，罪当刑。今其母向氏进马以赎，恐不可从。”帝命给钞百锭以慰其母，其子仍禁锢之。
　　成化二年，摇把洞长官向麦答踵奏：“邻近洗罗峒长，窥知本洞土兵调征两广，村寨空虚，煽诱土蛮攻劫，乞调官军剿治。”五年，礼部奏：“容美宣抚司田保富等，遣人进贡方物不及数，恐使者侵盗，宜停其赏，仍移知所司。”施州等卫八安抚司各奏，成化五年朝觐进马，已付边卫骑操，而诸卫收马文移不至，恐有虚诈，宜勘实给赏，皆从之。弘治二年，木册长官田贤及容美致在田保富各进马，为土人谭敬保等赎罪。刑部言：“蛮民纳马赎罪，轻者可原，重者难宥，宜下按臣察核。”八年，容美宣抚贡马及香，礼部以香不及数，马多道毙，又无文验，命予半赏。九年，金峒安抚覃彦龙奏：“境内产杉木，尝鬻金三千贮库。今彦龙年老，子惟一人，恐身后土人争夺，乞解部。”工部议非贡典，却之。
　　正德四年，容美宣抚并椒山玛瑙长官司所遣通事刘思朝等赴京进贡，沿途驿传多需索，为侦事所发，自鲁桥以北计千余金。部臣以闻，帝以远蛮宥之。散毛宣抚并五峰石宝、水尽源通塔平长官司入贡后期，部议半赏，从之。九年命大田千户所冉霖彡子舜卿为指挥佥事，以自陈讨川寇功也。十一年，容美宣抚田秀爱其幼子，将逐其兄白俚俾，而以幼子袭。白俚俾恨之，贼杀其父及其弟。事闻，下镇巡官验治，磔死。土官唐胜富、张世英等为白俚俾奏辨，罪亦当坐。诏以蛮僚异类，难尽绳以法，免其并坐，戒饬之。十五年，容美宣抚司同知田世瑛，奏获镇南军民府古印，为始祖田始进开熙二年颁给，乞改升宣抚司为军民府。礼部议，以开设宣抚，颁印已久，不当更，古印宜缴，从之。
　　嘉靖七年，容美宣抚司、龙潭安抚司每朝贡率领千人，所过扰害，凤阳巡抚唐龙以闻。礼部按旧制，进贡不过百人，赴京不过二十人，命所司申饬。忠孝安抚司把事田春者数十人称入贡，伪造关文，骚扰驿传，应天巡抚以闻。兵部议，土司违例入贡，且所过横索，恐有他虞，宜严禁谕。二十六年，腊壁峒等长官司入贡，礼部验印文诈伪，诏革其赏，并下按臣勘问。
　　三十三年诏湖广川贵总督并节制容美十四司。初，容美土官田世爵与土官向元楫累世相仇。元楫幼，世爵佯为讲好，以女嫁之，谋夺其产，因诬元楫以奸。有司恐激变，令自捕元楫，下狱论死。世爵遂发兵，尽俘向氏，并籍其土，皆没入之。久之，抚按知其谋，责与元楫对状，世爵不出，阴与罗峒土舍黄中等谋叛。于是湖广巡按御史周如斗请移荆南道分巡施州卫，以便控制，调广西清浪等戍军，以实行伍。疏下督臣冯岳等议，岳等言：“施州地势孤悬，不可久居，戍军亦非一时可集。当移荆瞿守备于施州，九永守备于九谿，上荆南道备巡历。至世爵骄横，有司不能摄治，独久系元楫何为。宜假督臣以节制容美之权，问世爵抗违之罪，如不悛，即绳以法。”从之。
　　时龙潭安抚黄俊素贪暴，据支罗洞寨，以睚爔杀人，系狱。会白草番反，俊子中请立功为父贳罪，已又自求为副指挥，贿当事者许之。俊出益骄，乃与中及群盗李仲实等，恣行于四川之云阳、奉节间，副使熊逵等计擒俊与仲实。俊死于狱，中自缚出降，执余党谭景雷等自赎。帝命追戮俊，枭示，仲实等论斩，中谪戍，而赏有功者。三十五年，命容美宣抚田九霄袭职，赐红纟宁衣一袭，以浙江黄宗山击倭之功也。
　　隆庆元年，吏科给事硃绘等言，湖广施州卫忠路安抚覃大宁一日奏五上，语多不实，请究治。都察院议，金峒安抚上舍覃璧争印相杀，及磁峒不当辖四川。俱下抚按官勘报。四年，覃璧作乱，伤官军，抚按请治失事诸臣罪。兵部言：“本卫孤悬境外，事起仓猝，宜从宽贳，以责后功。”帝然之，命所司相机剿抚。五年，巡抚刘悫以覃璧平，条议五事：“一，请以川东所辖巫山、建始、黔江、万县改属上荆道。一，以荆州去施州卫远，不便巡历。夷陵西有傅友德所辟取蜀故道，名百里荒者，抵卫仅五百余里。请以巴东之石砫司巡检、施州卫之州门驿、三会驿并移近地，俾闾井联络。而于百里荒及东卜垅仍创建哨堡，令千户一员，督班军百人戍守。一，施州卫延袤颇广，物产最饶，卫官朘削，致民逃夷地为乱。宜裁通判设同知，抚治民蛮，均平徭赋，勿额外横索。一，金峒世官不宜遽绝，贷覃胜罪，降安抚为峒长，听支罗所百户提调。一，施州所辖十四司应袭官舍，必先白道院，始许理事。其擅立名号者，请严治，并令兵巡道每岁经历施州，豫行调集各官舍奖谕，令赴学观化。”俱从之。
　　万历十一年，湖广抚按奏：“施州卫施南等宣抚司各官，仍听镇筸参将节制，载入敕书，以一事权。”从之。
　　崇祯十二年，容美宣抚田元疏言：“六月间，谷贼复叛，抚治两臣调用土兵。臣即捐行粮战马，立遣土兵七千，令副长官陈一圣等将之前行。悍军邓维昌等惮于征调，遂与谭正宾结七十二村，鸠银万七千两，赂巴东知县蔡文升以逼民从军之文上报，阻忠义而启边衅。”帝命抚按核其事。时中原寇盗充斥，时事日非，即土司征调不至，亦不能问矣。
　　永顺，汉武陵、隋辰州、唐溪州地也。宋初为永顺州。嘉祐中，溪州刺史彭仕羲叛，临以大兵，仕羲降。熙宁中，筑下溪州城，赐名会溪。元时，彭万潜自改为永顺等处军民安抚司。洪武五年，永顺宣慰使顺德汪伦、堂厓安抚使月直遣人上其所受伪夏印，诏赐文绮袭衣。遂置永顺等处军民宣慰使司，隶湖广都指挥使司。领州三，曰南渭，曰施溶，曰上谿；长官司六，曰腊惹洞，曰麦著黄洞，曰驴迟洞，曰施溶溪，曰白崖洞，曰田家洞。九年，永顺宣慰彭添保遣其弟义保等贡马及方物，赐衣币有差。自是，每三年一入贡。永乐十六年，宣慰彭源之仲率土官部长六百六十七人贡马。
　　宣德元年，礼部以永顺宣慰彭仲子英朝正后期，请罪之。帝以远人不无风涛疾病之阻，仍赐予如例。总兵官萧绶奏：“西阳宋农里、石提洞军民被腊惹洞长谋古赏等连年攻劫，又及后溪，招之不从，乞调兵剿之。”谋古赏等惧，愿罚人马赎罪，乃罢兵。正统元年命彭仲子世雄袭职。天顺二年谕世雄调士兵会剿贵州东苗。
　　成化三年，兵部尚书程信请调永顺兵征都掌蛮。十三年以征苗功，命宣慰彭显英进散官一阶，仍赐敕奖劳。十五年免永顺赋。弘治七年，贵州奏平苗功，以宣慰彭世麒等与有劳，世麒乞升职。兵部言非例，请进世麒阶昭勇将军，仍赐敕褒奖，从之。八年，世麒进马谢恩。十四年，世麒以北边有警，请帅土兵一万赴延绥助讨贼。兵部议不可，赐敕奖谕，并赐奏事人路费钞千贯，免其明年朝觐，以方听调征贼妇米鲁故也。
　　正德元年以世麒从征有功，赐红织金麒麟服，世麒进马谢恩。二年进马贺立中宫，命给赏如例。五年，永顺与保靖争地相攻，累年不决，诉于朝，命各罚米三百石。六年，四川贼蓝廷瑞、鄢本恕等及其党二十八人倡乱两川，鸟合十余万人，僭王号，置四十八营，攻城杀吏，流毒黔、楚。总制尚书洪钟等讨之，不克。已而为官军所遏，乏食，乃佯听抚，劫掠自如。廷瑞以女结婚于永顺土舍彭世麟，冀缓兵。世麟伪许之，因与约期。廷瑞、本恕及王金珠等二十八人皆来会，世麟伏兵擒之，余贼溃渡河，官兵追围之，擒斩及溺死者七百余人。总制、巡抚以捷闻，奖赉有差，论者以是役世麟为首功云。七年，贼刘三等自遂平趋东皋，宣慰彭明辅及都指挥曹鹏等以土军追击之，贼仓卒渡河，溺死者二千人，斩首八十余级。巡抚李士实以闻。命永顺宣慰格外加赏，仍给明辅诰命。
　　十年，致仕宣慰彭世麒献大木三十，次者二百，亲督运至京，子明辅所进如之。赐敕褒谕，赏进奏人钞千贯。十三年，世麒献大楠本四百七十，子明辅亦进大木备营建。诏世麒升都指挥使，赏蟒衣三袭，仍致仕；明辅授正三品散官，赏飞鱼服三袭，赐敕奖励，仍令镇巡官宴劳之。时政出权幸，恩泽皆由于干请。于是郴州民颂世麒征贼时号令严明，其土官彭芳等亦颂世麒功，乞蟒衣玉带。兵部格不可，乃已。世麒辞赏，请立坊，赐名曰表劳。会有保靖两宣慰争两江口之议，词连明辅，主者议逮治。明辅乃令蛮民奏其从征功，悉辞香炉山应得升赏，以赎逮治之辱。部议悉已之。
　　嘉靖六年，论擒岑猛功，免应袭宣慰彭宗汉赴京，而加宗汉父明辅、祖世麒银币。二十一年，巡抚陆杰言：“酉阳与永顺以采木仇杀，保靖又煽惑其间，大为地方患。”乃命川、湖抚臣抚戢，勿酿兵端。是年，免永顺秋粮。
　　三十三年冬，调永顺土兵协剿倭贼于苏、松。明年，永顺宣慰彭翼南统兵三千，致仕宣慰彭明辅统兵二千，俱会于松江。时保靖兵败贼于石塘湾。永顺兵邀击，贼奔王江泾，大溃。保靖兵最，永顺次之，帝降敕奖励，各赐银币，翼南赐三品服。
　　先是，永顺兵剿新场倭，倭故不出，保靖兵为所诱遽先入，永顺土官田菑、田丰等亦争入，为贼所围，皆死之。议者皆言督抚经略失宜，致永顺兵再战再北。及王江泾之战，保靖掎之，永顺角之，斩获一千九百余级，倭为夺气，盖东南战功第一云。时邀功者方行赏，翼南遂授昭毅将军。已，升右参政管宣慰事，与明辅俱受银币之赐。时保、永二宣慰破倭后，兵骄，所过皆劫掠，缘江上下苦之。御史请究治，部议以土兵新有功，遽加罚，失远人心，宜谕责之。并令浙、直练乡勇，嗣后不得轻调土兵。
　　四十二年以献大木功再论赏，加明辅都指挥使，赐蟒衣，其子掌宣慰司事，右参政彭翼南为右布政使，赐飞鱼服，仍赐敕奖励。四十四年，永顺复献大木，诏加明辅、翼南二品服。
　　万历二十五年，东事棘，调永顺兵万人赴援。宣慰彭元锦请自备衣粮听调，既而支吾，有要挟之迹，命罢之。三十八年赐元锦都指挥衔，给蟒衣一袭，妻汪氏封夫人。四十七年，永顺贡马后期，减赏。兵部言：“前调宣慰元锦兵三千援辽，已半载，至关者仅七百余人。”命究主兵者。四十八年进元锦都督佥事。先是，元锦以调兵三千为不足立功，愿以万兵往。朝廷嘉其忠，加恩优渥。既而檄调八千，仅以三千，塞责，又上疏称病，为巡抚所劾，得旨切责。元锦不得已行，兵抵通州北，闻三路败恤，遂大溃。于是巡抚徐兆魁言：“调永顺兵八千，费逾十万，今奔溃，虚糜无益。”罢之。
　　保靖，唐溪州地，宋置保静州，元为保靖州安抚司。明太祖之初起也，安抚使彭世雄率其属归附，命仍为保靖安抚使。洪武元年，保靖安抚使彭万里遣子德胜奉表贡马及方物，诏升安抚司为保靖宣慰司，以万里为之，隶湖广都指挥使司。自是，朝贡如制。
　　永乐元年以保靖族属大虫可宜等互仇杀，遣御史刘从政赍敕抚谕之。三年，辰州卫指挥龚能等招谕筸子坪等三十五寨生苗廖彪等，各遣子入贡，因设筸子坪长官司，以彪为之，隶保靖。九年，宣慰彭勇烈遣人来贡。十二年，筸子坪贼吴者泥自称苗玉，与蛮民苗金龙等为乱，总兵梁福平之。未几，者泥子吴担竹复诱苗吴亚麻纠贵州答意诸蛮叛，都督萧授斩平之。二十一年，宣慰彭药哈俾遣人贡马。
　　宣德元年，宣慰彭大虫可宜遣子顺来贡。四年，兵部奏：“保靖旧有二宣慰，一为人所杀，一以杀人当死，其同知以下官皆缺，请改流官治之。”帝以蛮性难驯，流官不谙土俗，令都督萧授择众所推服者以闻。正统十四年，保靖宣慰与族人彭南木答等相讦奏，既而讲和，愿输米赎诬奏罪，从之。
　　景泰七年命调保靖土兵协剿铜鼓、五开、黎平诸蛮，先颁赏犒之。天顺二年敕宣慰彭舍怕俾即选兵进讨。三年，保靖奏夏灾。成化二年，以保靖宣慰彭显宗征蛮有功，命给诰命。三年复调保靖兵征都掌蛮。五年免保靖宣慰诸土司成化二年税粮八百五十三石，以屡调征广西及荆、襄、贵州有功也。七年，显宗老不任事，命其子仕珑代。十三年，以平苗功，显宗、仕珑皆进一阶。十五年以灾免保靖租赋。仁珑奏，两江口长官彭胜祖违例进贡，下部臣议，宜逮问，命镇巡官谕之。
　　弘治十二年，永顺宣慰司奏，仕珑擅率兵攻长官彭世英，仇杀多年，构祸不已，乞发兵征剿。部覆以屡行按问不报，宜谕镇巡官速勘奏闻，从之。十四年，以保靖宣慰等方听调，免明年朝觐，时有征贵州贼妇米鲁之役故也。初，保靖安抚彭万里以洪武元年归附，即其地设保靖宣慰司，授万里宣慰使，领白崖、大别、大江、小江等二十八村寨。万里卒，子勇烈嗣。勇烈卒，子药哈俾嗣，年幼。万里弟麦谷踵之子大虫可宜，讽土人奏己为副宣慰，同理司事，因杀药哈俾而据其十四寨。事觉，逮问，死狱中，革副宣慰，而所据寨如故。其后，勇烈之弟勇杰嗣，传子南木杵，孙显宗，曾孙仕珑；与大虫可宜之子忠，忠子武，武子胜祖及其子世英，代为仇敌。而武以正统中随征有功，授两江口长官，胜祖成化中亦以功授前职，并随司理事，无印署。弘治初，胜祖以年老，世英无官，恐仕珑夺其地，援例求世袭，奏行核实，仕珑辄沮之，以是仇恨益甚，两家所辖土人亦各分党仇杀。永顺宣慰使彭世麒取胜祖女，复左右之，以是互相攻击，奏诉无宁岁。弘治十年，巡抚沈晖奏言，令世英入粟嗣父职，将以平之，而仕珑奏讦不止。是时，敕调世英从征贵州，而兵部移文有“两江口长官司”字，仕珑疑世英得设官署，将不听约束，复奏言之。于是巡抚阎仲宇、巡按王约等请以前后章奏下兵部、都察院，议：“令世英归所据小江七寨于仕珑，止领大江七寨，听仕珑约束。其原居两江口系襟喉要地，请调清水溪堡官兵守之。而徙世英于沱埠，以绝争端。以后土官应袭子弟，悉令入学，渐染风化，以格顽冥。如不入学者，不准承袭。世麒党于世英，法当治，但从征湖广颇效忠勤，已有旨许以功赎。仕珑、世英并逮问，胜祖照常例发遣。”奏上，从之。弘治十六年六月事也。
　　正德十四年，保靖两江口土舍彭惠既以祖大虫可宜与彭药哈俾世仇，至是与宣慰彭九霄复构怨。永顺宣慰彭明辅与之连姻，助以兵力，遂与九霄往复仇杀，数年不息，死者五百余人，前后讦奏累八十余章。守巡官系惠于狱，明辅率众劫之去，寻复捕系。事闻，诏都御史吴廷举勘处。廷举乃令镇巡议，以为惠罪当诛，但土蛮难尽以法绳，宜徙惠置辰、常城中，令九霄出价以易两江口故地。仍用文官左迁者二人为首领官，以劝相之。俟数年后革心向化，请敕奖谕，仍擢用为首领。下兵部议，以惠徙内地，恐贻后患，令廷举再议。于是廷举等复请以大江之右五寨归保靖，大江之左二寨属辰州，设大刺巡检司，流官一人主之。惠免迁徙，仍居沱埠，以土舍名目协理巡检事。部覆如廷举言。
　　嘉靖六年以擒岑猛功进九霄湖广参政，赐银币。长子虎臣战殁，赠指挥佥事，次子良臣袭职时，免赴京。二十六年免保靖秋粮。三十三年诏调宣慰彭荩臣帅所部三千人赴苏、松征倭。明年遇倭于石塘弯，大战，败之。贼北走平望，诸军尾之于王江泾，大破之。录功，以保靖为首，敕赐荩臣银币并三品服，令统兵益击贼。先是，都司李经率保靖兵追倭至新场，倭二千人伏不出，保靖土舍彭翅引军探之，中伏，与所部皆死，赠翅一官并赐棺殓具。及是，以王江泾捷，进荩臣为昭毅将军。既又调保靖土兵六千赴总督军前，从胡宗宪请也。时已叙赵文华、宗宪功，复加荩臣右参政，管宣慰司事，仍赏银币。
　　万历四十七年调保靖兵五千，命宣慰彭象乾亲统援辽。四十八年加象乾指挥使。象乾至涿州病，中夜兵逃散者三千余人，部臣以闻。帝严旨责统兵者，并敕监军道沿途招抚。明年，象乾病不能行，遣其子侄率亲兵出关，战于浑河，全军皆殁。天启二年进象乾都督佥事，赠彭象周、彭绲、彭天祐各都司佥书，以浑河之役一门殉战，义烈为诸土司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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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一百九十九  四川土司




列传第一百九十九  四川土司
　　四川土司诸境，多有去蜀远，去滇、黔近者。如乌蒙、东川近于滇，乌撒、镇雄、播州近于黔。明太祖略定边方，首平蜀夏（ThomasSamualKuhn，1922—）所提出的理论。在《科学，置四川布政司，使招谕诸蛮，次第归附。故乌蒙、乌撒、东川、芒部旧属云南者，皆隶于四川，不过岁输贡赋，示以羁縻。然夷性犷悍，嗜利好杀，争相竞尚，焚烧劫掠，习以为恒。去省窎远，莫能控制，附近边民，咸被其毒。皆由规模草创，未尝设立文武为之钤辖，听其自相雄长。虽受天朝爵号，实自王其地。以故终明之世，常烦挞伐。唯建昌、松、茂等处设立卫所，播州改遵义、平越二府以后，稍安戢云。
　　○四川土司一
　　乌蒙乌撒东川镇雄四军民府  马湖  建昌卫宁番卫  越巂卫  盐井卫  会川卫  茂州卫  松潘卫  天全六番招讨司  黎州安抚司
　　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古为窦地、的巴、东川、大雄诸甸，皆唐乌蒙裔也。宋有封乌蒙王者。元初置乌蒙路，遂以东川、芒部皆隶于乌蒙、乌撒等处宣慰司。乌撒富盛甲诸部，元时尝置军民总管府，而于东川置万户府。地势并在蜀之东南，与滇、黔坏土相接，皆据险阻深，与中土声教隔离。
　　明太祖既平蜀，规取云南，大师皆集于辰、沅，欲并剪诸蛮以通蜀道。洪武十四年遣内臣赍敕谕乌蒙、乌撒诸部长曰：“西南诸部，自古及今，莫不朝贡中国。朕受天命为天下主十有五年，而乌蒙、乌撒、东川、芒部、建昌诸部长犹桀骜不朝。朕已遣征南将军颍川侯、左副将军永昌侯、右副将军西平侯率师往征。犹恐诸部长未喻朕意，故复遣内臣往谕。如悔罪向义，当即躬亲来朝，或遣人入贡，亟摅诚款，朕当罢兵，以安黎庶。尔共省之。”时征南将军傅友德已分遣都督胡海洋等帅师五万，由永宁趋乌撒，复自率师由曲靖循格孤山而南，以通永宁之兵，捣乌撒。时元右丞实卜闻海洋兵至，乃聚兵赤水河以拒之。及闻大军继进，皆遁。友德令诸军筑城，版ＢＥ方具，蛮寇大集。友德屯兵山冈，持重以待。既知士勇可用，乃纵兵接战。有芒部土酋率众来援，实卜兵与合，锋甚锐。大军鼓噪而前，其酋长多中槊坠马死。大军益奋，蛮众力不支，大溃，斩首三千，获马六百，实卜率众遁。遂城乌撒，克七星关以通毕节，又克可渡河，于是东川、乌蒙、芒部诸蛮震詟，皆望风降附。
　　十五年置东川、乌撒、乌蒙、芒部诸卫指挥使司，诏谕诸部人民。以云南已降附，宜益效顺中国，以享升平。复谕诸部长曰：“今置邮传通云南，宣率土人，随其疆界远迩，开筑道路，各广十丈，准古法，以六十里为一驿。符至奉行。”又敕征南将军友德等曰：“乌蒙、乌撒、东川、芒部诸酋长虽已降，恐大军一还，仍复啸聚。符到日，悉送其酋长入朝。”又谕以贵州已设都指挥使，然地势偏东，今宜于实卜所居之地立司，以便控制，卿其审之。”已，乌撒诸蛮复叛，帝谕友德曰：“乌撒诸蛮伺官军散处，即有此变，朕前已虑之，今果然。然云南之地如曲靖、普安、乌撒、建昌，势在必守，其东川、芒部、乌蒙，未可遽守也。且留屯大军荡埽诸蛮，戮其渠长，方可分兵守御耳。”乃命安陆侯吴复为总兵，平凉侯费聚副之，征乌撒、乌蒙诸叛蛮。并谕勿与蛮战于关索岭上，当分兵掩袭，直捣其巢，使彼各奔救其家不暇，必不敢出以抗大师。俟三将军至，破擒之。是月，副将军西平侯沐英自大理还军，会友德击乌撒，大败其众，斩首三万余级，获马牛羊万计，余众悉遁，复追击破之。帝谕友德等，师捷后，必戮其渠魁，使之畏惧。搜其余党，绝其根株，使彼智穷力屈，诚心款附，方可留兵镇守。又谕宜乘兵势修治道途，令土酋谕其民，各输粮一石以给军，为持久计。
　　十六年以云南所属乌撒、乌蒙、芒部三府隶四川布政使司。乌蒙、乌撒、东川、芒部诸部长百二十人来朝，贡方物。诏各授以官，赐朝服、冠带、锦骑、钞锭有差。其乌撒女酋实卜，加赐珠翠。芒部知府发绍、乌蒙知府阿普病卒，诏赐绮衣并棺殓之具，遣官致祭，归其柩于家。十七年割云南东川府隶四川布政府司，并乌撒、乌蒙、芒部皆改为军民府，而定其赋税。乌撒岁输二万石，氈衫一千五百领；乌蒙、东川、芒部皆岁输八千石，氈衫八百领。又定茶盐布疋易马之数，乌撒岁易马六千五百匹，乌蒙、东川、芒部皆四千匹。凡马一匹，给布三十疋，或茶一百斤，盐如之。实卜复贡马，赐绮钞。十八年，乌蒙知府亦德言，蛮地刀耕火种，比年霜旱疾疫，民饥窘，岁输之粮无从徵纳。诏悉免之。二十年徵乌撒知府阿能赴京。
　　二十一年命西平侯沐英南征。英言，东川强盛，据乌山路作乱，罪状已著，必先加兵。但其地重关衤复岭，上下三百余里，人迹阻绝，须以大兵临之。帝命颍国公傅友德仍为征南将军，英与陈醒为左桓副将军，率诸军进讨。敕友德等曰：“东川、芒部诸夷，种类皆出于罗罗。厥后子姓蕃衍，各立疆场，乃异其名曰东川、乌撒、乌蒙、芒部、禄肇、水西。无事则互起争端，有事则相为救援。若唐时阁罗凤亡居大理，唐兵追捕，道经芒部诸境，君蛮聚众据险设伏。唐将不备，遂堕其计，丧师二十万，皆将帅无谋故也。今须预加防闲，严为之备。”乌撒军民府叶原常献马三百匹、米四百石于征南将军，以资军用，且愿收集士兵从征。英等以闻，从之。复命景川侯曹震、靖宁侯叶升等分讨东川，平之，捕获叛蛮五千五百三十八人。
　　二十三年，乌撒土知府阿能，乌蒙、芒部土官，各遣子弟入监读书。二十七年，乌撒知府卜穆奏，沾益州屡侵其地，命沐春谕之。二十八年，户部言：“乌撒、乌蒙、芒部、东川岁赋氈衫不如数，诏已免徵。今有司仍追之，宜申明。”从之。二十九年，乌蒙军民府知府实哲贡马及氈衫。自是，诸土知府三年一入贡，以为常，或有恩赐，则进马及方物谢恩。
　　宣德七年，兵部侍郎王骥言，乌蒙、乌撒土官禄昭、尼禄等，争地仇杀，宜遣官按问。八年遣行人章聪、侯琏赍敕往谕，仍敕巡按与三司官往平之。设乌蒙儒学教授、训导各一员。以通判黄甫越言，元时本府向有学校，今文庙虽存，师儒未建。乞除教官，选俊秀子弟入学读书，以广文治，从之。
　　正统七年裁乌撒军民府通判、推官、知事、检校各一员。十一年裁乌蒙、东川知事、检校各一员，并革乌撒、乌蒙递运所。景泰元年敕谕乌撒、乌蒙诸府土官普茂等，以贵州诸苗叛乱，恐滋蔓邻近，宜戒严防守，毋听贼众诱惑，倘来逼犯，便当剿杀。时乌撒进万寿表逾期，部议宜究，诏以远人宥之。嗣后，朝贡过期及表笺不至者，朝廷率以土官多从宽贷，应赏者给其半。天顺元年，镇守四川中官陈清等奏，芒部所辖白江蛮贼千余备作乱，攻围筠连县治，敕御史项愫会镇巡官捕之。
　　成化十二年，乌撒知府陇旧等奏，同知刚正抚字有方，蛮民信服，今九年秩满，乞再任三年，以慰群望。从之。弘治十四年，乌撒所辖可渡河巡检司言：“自闰七月二十七日，大雷雨不止，至二十九日，水涨山崩地裂，山呜如牛吼，地陷涌出清泉数十派，冲坏庐舍桥梁及压死人口牲畜无算。又本府阿都地方，八月亦暴风雨，田土渰没二百余处，死者三百余人。”
　　正德十五年讨斩芒部僰蛮阿又磉等。初，芒部土舍陇寿，与庶弟陇政及兄妻支禄争袭仇杀。所部僰蛮阿又磉等乘机倡乱流劫。事闻，命镇守中官会抚按官捕治。至是，贵州参政傅习、都指挥许诏，督永宁宣抚司女土官奢爵等，讨擒阿又磉等四十三人，斩一百十九级，事乃定。
　　嘉靖元年命芒部护印土舍陇寿袭知府，免赴京。故事，土官九品以上，皆保送至京乃袭。时寿、政等争袭，不敢离任。朝廷以嫡故立寿，恐寿赴京而政等北隙为乱，故有是命。然政与支禄倚乌撒土舍安宁等兵力，仇杀如故。坝底参将何卿请于巡抚许廷光，发土兵二万五千人，命贵州参将杨仁等将之，受何卿节制，相机进剿政、禄佯听抚，乞缓师，而令贼党阿黑等掠周泥站、七星关，复遣阿核等纠集诸苗，剽掠毕节诸处，杀伤官军，毁官民房屋甚众。兵部言贼势猖獗，宜速征。于是可卿等进剿，斩首二百余级，俘二十余人，降其众数百，政败奔乌撒，卿檄乌撒土舍安宁、土妇奢勿擒之。安宁佯许诺，仅以阿核等尸献，竟不出政，兵久不解。都御史汤沐以闻，诏切责诸将及守巡官罪，而革何卿冠带，令剿贼自赎。
　　四年，政诱杀寿，夺其印。巡抚王軏、巡按刘黻各上其事。黻言从蛮情，立支禄便。軏以陇政、支禄怙终稔恶，戕朝廷命吏，罪不可赦。乃命镇巡官谕安宁，缚政、禄及诸助恶者。时政已为官军擒于水西，追获芒部印信，前后斩首六百七十四级，生擒一百六十七人，招抚白乌石等四十九寨，以捷闻。贵州巡按刘廷簠言：“乌撒所献阿核等尸，及水西所缚陇政，真伪未可信，恐首恶尚在，不无后虑，请核实。”五年，兵部奏：“芒部陇氏，衅起萧墙，骚动两省，王师大举，始克荡平。今其本属亲支已尽，无人承袭，请改为镇雄府，设流官知府统之。分属夷良、毋响、落角利之地，为怀德、归化、威信、安静四长官司，使陇氏疏属阿济、白寿、祖保、阿万四人统之。如程番府例，令三年一入朝，贡马十二匹，而以通判程洸为试知府。”
　　六年，芒部贼沙保等谋复珑氏，拥陇寿子胜纠众攻陷镇雄城，执程洸，夺其印，杀伤数百人，洸奔毕节。事闻，兵科给事中郑自壁等言：“镇雄初设流官，蛮情未服，而有司失先事之防，不亟收遣裔陇胜，而令沙保得拥孺子，致煽祸一方。宜速遣总兵何卿并力剿寇。”于是兵部覆言：“陇胜非真陇寿子，故议设流官，有司抚循失策，遂生叛乱。沙保罪不容诛，当剿。何卿方守松潘，势难相援，宜亟趣都御史王廷相之任，并敕总兵牛桓调兵速进。”时沙保出镇雄府印乞降，然尚持两端，欲立土官如故。四川抚按以保狡悍不可驯，檄泸州守备丁勇击之。又遣使劳赐芒部抚夷郤良佐，使计擒沙保。保怒，复叛。
　　七年，川、贵诸军会剿，败沙保等，擒斩三百余级，招抚蛮罗舅妇以千计。捷闻，设镇雄流官如旧。而芒部、乌撒、毋响苗蛮陇革等复起，攻劫毕节屯堡，杀掠士民，纷纷见告。兵部尚书李承勋以伍文定专主用兵为失计，疏及之。而御史杨彝复言芒部改土易流非长策，又时值荒馑，小民救死不赡，何能趣战。时帝亦轸念灾伤，令罢芒部兵，俟有秋再议征讨。于是四川巡抚唐凤仪言：“乌蒙、乌撒、东川诸土官，故与芒部为脣齿。自芒部改流，诸部内怀不安，以是反者数起。今怀德长官阿济等虽自诡擒贼，其心固望陇胜得一职，以存陇后。臣请如宣德中复安南故事，俯顺舆情，则不假兵而祸源自塞。”川、贵巡按戴金、陈讲等奏如凤仪言。金又以首恶如毋响、祖保等，宜剿诛以折其骄气，始下抚处之令，许生献沙保等，待阿济以不死，然后复陇胜故职，或降为知州。其长官或因或革，或分隶，庶操纵得宜，恩威并著。章下部覆，乃革镇雄流官知府，而以陇胜为通判，署镇雄府事。令三年后果能率职奉贡，准复知府旧衔。时嘉靖九年四月也。
　　三十九年命勘东川阿堂之乱。初，东川土知府禄庆死，子位幼，妻安氏摄府事。有营长阿得革颇擅权，谋夺其官。因先求烝安氏不得，乃纵火焚府治，走武定州，为土官所杀。得革子堂奔水西，贿结乌撒土官安泰，入东川，囚安氏，夺其印。贵州宣慰安万铨故与禄氏姻连，乃起兵攻阿堂所居寨，破之。堂妻阿聚携幼子奔沾益州土官安九鼎。万铨胁九鼎，取阿聚及幼子杀之。堂以是怨九鼎，时相攻击。堂兵侵罗雄州境，九鼎及禄位与罗雄土官者浚等，各上书讼堂罪。诏下云、贵、四川抚按官会勘。堂听勘于车洪江，具服罪，愿献所劫府印并沾益、罗雄人口牲畜及侵地，乞贷死。时位及弟僎已前殁，官府因讯禄氏所当袭者，堂以己幼子诡名禄哲以报。据府印如故，复与九鼎治兵相攻。九鼎诉之云南巡抚游居敬，谓堂怙乱，请致讨，且自诡当率所部为前锋，必擒堂以献。居敬信之，遂上疏言堂念恶不悛，请专意进剿，为地方除害。帝允部议，行川、贵抚按会勘具奏。居敬遽调土汉兵五万余进剿。云南承平久，一旦兵动，费用不赀，赋敛百出，诸军卫及有司土官舍等乘之为奸利，远近骚动。巡按王大任言：“逆堂夺印谋官，法所必诛。第彼犹借朝廷之印以约土蛮，冒禄氏之宗以图世职，而四川之差税办纳以时，云、贵之邻坏未见侵越，此其非叛明矣。其与九鼎治兵相攻，彼此俱属有罪。居敬乃信一偏之诡辞，违会勘之明旨，轻动大众，恐生意外患。且外议籍籍，谓居敬入九鼎重贿，欲为雪怨，及受各土官赂，攘盗帑积，皆有实迹。请亟罢居敬，暂停征剿为便。”乃命逮居敬。时堂闻大兵至东川，逃深箐，诸将分兵于新旧诸城，穷搜不获，地方民夷大遭屠掠。
　　四十年，营长者阿易谋于堂之心腹母勒阿济等，掩杀堂于戛来矣石之地，其子阿哲就擒，哲时年八岁。事虽定，而府印不知所在。于是安万铨取东川府经历印，畀禄位妻宁著署之，以照磨印畀罗雄土官者浚，而以宁著女妻者浚子。仍留水西兵三千于东川，为宁著防卫。水西与东川邻，万铨本水西土官，故议者谓其有阴据东川之志。巡按王大任以诛阿堂闻，因言：“东川地方残伤，该府三印悉为土官部置，请通敕川、贵总督及镇巡官，按究各土官私擅标署之罪。并访禄氏支派之宜立，与所以处阿哲者。”部覆报可。
　　四十一年铸给四川东川府印。初，阿堂既诛，索府印不获，人疑为安万铨所匿，及是屡勘，印实亡失。而禄位近派悉绝，惟同六世祖有幼男阿采。抚按官雷贺、陈瓚请以采袭禄氏职，姑予同知衔，令宁著署掌，后果能抚辑其众，仍进袭知府。其新印请更名，以防奸伪。有旨不必更，余如议。先是，乌撒与永宁、乌蒙、沾益、水西诸土官，境土相连，世戚亲厚，既而以各私所亲，彼此构祸，奏讦纷纭，详四川《永宁土司传》中，当事者颇厌苦之。万历六年乃令照蛮俗罚牛例处分，务悔祸息争，以保境安民，然终不能靖也。
　　三十八年诏东川土司并听云南节制。时巡按邓氵美疏称：“蜀之东川逼处武定、寻甸诸郡，只隔一岭，出没无时，朝发夕至。其酋长禄寿、禄哲兄弟，安忍无亲，日寻干戈。其部落以劫杀为生，不事耕作。蜀辖辽远，法纪易疏。滇以非我属内，号令不行。以是骄蹇成习，目无汉法。今惟改敕滇抚兼制东川。”因条三利以进，诏从之。
　　先是，四川乌撒军民府，云南沾益州，虽滇、蜀异辖，宗派一源。明初大军南下，女土官实卜与夫弟阿哥二人，率众归顺，授实卜以乌撒土知府，授阿哥以沾益土知州。其后，彼绝此继，通为一家。万历元年，沾益女土官安素仪无嗣，奏以土知府禄墨次子继本州，即安绍庆也。已，禄墨及长子安云龙与两孙俱殁，安绍庆奏以次子安效良归宗，袭土知府。安云龙之妻陇氏，即镇雄女土官者氏之女也，以云龙虽故，尚有遗孤，且挟外家兵力，与绍庆为敌。绍庆则以陇氏所出，明系假子，亦倚沾益兵力，与陇氏为难。彼此仇杀，流毒一方。士民连名上奏，事行两省会勘，历十有四年不结。是年，安云翔奏称：“陇氏有子官保，今已长成。效良倚父兵，强图窃据，杀戮无辜。”因极言效良不可立者数事。
　　三十九年，廷臣议行川、贵大吏勘报。贵州抚臣以土官争职在云南，而为害在黔、蜀，必得三省会勘，始可定狱。帝命速勘，乃命陇鹤书承袭镇雄土知府。鹤书，原名阿卜，自其始祖陇飞沙献土归顺，授为世职知府，五传而为庶鲁卜，别居于果利地，又四传而为庶禄姑，别居夷良、七欠头地，又五传而陇氏之正支斩矣。水西安尧臣赘于禄，欲奄有之，众论不平，始有驱安立陇之奏，奉旨察立陇后。女官者氏以阿固应。阿固者，鲁卜之六世孙，而易名陇正名者也。于是主立阿固，而先立其父阿章。章寻病死，阿固不为夷众所服，往复察勘。者氏及四十八目、十五火头等共推阿卜。阿卜者，禄姑之五世孙，咸以为长且贤，而者氏且以印献，遂定立阿卜，而以阿固充管事，从巡抚乔应星之议也。
　　四十一年，乌撒土舍安效良初与安云翔争立，朝廷以嫡派立效良。云翔数为乱，谋逐效良，焚劫乌撒。四川抚按上其事，以效良为云龙亲侄，云翔乃其堂弟，亲疏判然，效良自当立。云翔扰害地方，欺冈朝廷，罪原难赦，但为奸人指使，情可原，姑准复冠带。从之。
　　四十三年，云南巡按吴应琦言：“东川土官禄寿、禄哲争袭以来，各纵部众，越境劫掠。拥众千余，剽掠两府，浃旬之间，村屯并扫，荼毒未有如此之甚者。或抚或剿，毋令养祸日滋。”下所司勘奏。贵州巡按御史杨鹤言：“乌撒土官，自安云龙物故，安咀与安效良争官夺印，仇杀者二十年。夷民无统，盗寇蜂起，堡屯焚毁，行贾梗绝者亦二十年。是争官夺印者蜀之土官，而蹂践糜烂者黔之赤子。诚改隶于黔，则弹压既便，干戈可戢。”又言：“《乌撒者，滇、蜀之咽喉要地。臣由普安入滇，七日始达乌撒。见效良之父安绍庆据沾益，当曲靖之门户。效良据乌撒，又扼滇、蜀之咽喉。父子各据一方，且坏地相接，无他郡县上司以隔绝钤制之，将来尾大不掉，实可寒心。盖黔有可制之势，而无其权；蜀有遥制之名，而无其实。诚以为隶黔中便。”帝命所司速议。
　　泰昌元年，云南抚按沈儆炌等言：蜀之东川，业奉朝命兼制，然事权全不相关。禄千钟、禄阿伽纵贼披猖，为患不已。是东川虽隶蜀，而相去甚远，虽不隶滇，而祸实震邻。宜特敕蜀抚按，凡遇袭替，务合两省会勘。蜀察其世次，滇亦按无侵犯，方许起送，亦羁縻绥静之要术也。”诏下所司。时诸土司皆桀骜难制，乌撒、东川、乌蒙、镇雄诸府地界，复相错于川、滇、黔、楚之间，统辖既分，事权不一，往往轶出为诸边害。故封疆大吏纷纷陈情，冀安边隅，而中枢之臣动诿勘报，弥年经月，卒无成画，以致疆事日坏。播州初平，永宁又叛，水西煽起，东川、乌蒙、镇雄皆观望骑墙，心怀疑二。于是安效良以乌撒首附逆于邦彦，并力攻陆广，复合沾益贼围罗平，陷沾益，为云南巡抚闵洪学所败。洪学以兵力不继，好语招之，令擒贼自赎，效良亦佯为恭顺。又见黔师出陆广，滇师出沾益，水、乌之势已成骑虎，遂合永宁、水西诸部三十六营，直抵沾益，对垒城下五日。副总兵袁善、宣抚使沙源等督将士力战，出奇兵破之，效良败死。妻安氏无子，妾设白生其爵、其禄。二妇素不相能，安氏居盐仓，设白母子居抱渡。安氏遂代效良为土官，然亦未绝其爵，其爵亦以安氏为安位姐，不敢抗。
　　崇祯元年，四川巡抚差官李友芝赍冠带奖赏其爵母子，令管乌撒。安氏恶分，始绝其爵。其爵夜袭安氏盐仓，不克，与设白、其禄逃东川界，为东川所拒，而抱渡又失。李友芝为请于制府，发滇兵三千援其爵，滇抚不应。安氏惧，谋迎沾益土官安边为婚，授之乌撒以拒其爵。安边亦欲偶安氏以拒其禄，以催粮为名至建昌。安氏遂迎边至盐仓成婚。一时皇皇谓水西必纠沾、乌入犯。云南巡抚谢存仁以闻，存仁因移镇曲靖以观变。安边、安氏请复乌撒卫以自赎。
　　二年，总督硃燮元调集汉土兵，列营沾益，趣滇抚会兵进乌撒境。安边、安氏逃避偏桥。大兵入盐仓，拔难民一千余人。师还，安边、安氏复还盐仓，遣人至军前，请俟乌城克复，束身归命，意实缓师。乃复发兵逐安边、安氏，以盐仓授其爵。兵至望城坡，遇贼哨骑百余，麾兵奋击，贼尽奔箐中，遂复乌撒城。安边驻三十里外，拥兵求见，谕令束身归诚。边夜遁，遂弃盐仓，入九龙囤。乌撒陷贼八年，至是始复。乃召其爵来盐仓，令约束九头目以守，且令图献安边、安氏。其爵以盐仓残毁，乞移乌撒城，从之。时其爵署乌撒知府，其禄署沾益知州，虽懦稚颇忠顺，其母亦颇有主持，能得众。安边屡乞降于总督硃燮元，用藉水西安位代申，以边实绍庆嫡孙，宜袭知州，请罪其爵、其禄。燮元曲为调护，欲予以职衔，分乌撒安置之。云南抚按坚执不可，以安边令其党勒兵于野马川，复以千金诱其爵头目，日为并吞沾、乌计。万一其爵被袭，则乌撒失，而前功尽弃。乌撒失，沾益危，而全滇动摇，非但震邻，实乃切肤。竟不行。安边乃乞师于安位，纳之沾益，而逐其禄，时安氏在也。既而安氏死。安位与之贰，其禄乃假手罗彩令者布发难，边遄死。不移日，其禄率兵至，诡言为其叔报仇，士民归者如流，于是其禄复有沾益。而庙堂之上方急流寇，不复能问云。
　　马湖，汉牂牁郡内地也，有龙马湖，因名焉。唐为羁縻州四，总名马湖部。洪武四年冬，马湖路总管安济，遣其子仁来归附，诏改马湖路为马湖府。领长官司四：“曰泥溪，曰平夷，曰蛮夷，曰沭川。以安济为知府，世袭。六年，安济以病告，乞以子安仁代职，诏从之。自是，三年一入贡。七年，马湖知府珉德遣其弟阿穆上表贡马，廷臣言：“洪武四年，大兵下蜀，珉德叔安济遣子入朝，朝廷授以世袭知府，恩至渥矣。今珉德既袭其职，不自来朝而遣其弟，非奉上之道。”帝却其所贡马。十二年，珉德贡香楠木，诏赐衣钞。十六年，珉德来朝，献马十八匹，赐衣一袭、米二十石、钞三十锭。
　　永乐十二年，泥溪、平夷、蛮夷、沐川四长官司遣人贡方物，赐钞币。宣德八年，平夷长官司奏，比者火延公廨，凡朝廷颁降榜文、仓库税粮钱帛及案牍皆救免，乞宥罪，并献马二匹。帝曰：“远蛮能恭谨畏法如此。”置不问。正统二年，泥溪土官医学正科田玑盗官藏丝钞，援永、宣时例，边夷有犯，听以马赎，许之。三年，免马湖府举人王有学弃吏。先是，有学会试，过期不至，例充吏。有学原籍长官司，因遣通事贡马，乞宥罪，仍肄习太学，许之。
　　弘治八年，土知府安鰲有罪，伏诛。鰲性残忍虐民，计口赋钱，岁入银万计。土民有妇女，多淫之。用妖僧百足魇魅杀人。又令人杀平夷长官王大庆，大庆闻而逃，乃杀其弟。为横二十年。巡按御史张鸾请治之，得实，伏诛，遂改马湖府为流官知府。
　　建昌卫，本邛都地。汉武帝置越巂郡。随、唐皆为巂州。至德初，没于吐番。贞元中收复。懿宗时，为蒙诏所据，改建昌府，以乌、白二蛮实之。元至元间，置建昌路，又立罗罗斯宣慰司以统之。
　　洪武五年，罗罗斯宣慰安定来朝，而建昌尚未归附，十四年遣内臣赍敕谕之，乃降。十五年置建昌卫指挥使司。元平章月鲁帖木儿等自云南建昌来贡马一百八十匹，并上元所授符印。诏赐月鲁帖木儿绮衣、金带、靴袜，家人绵布一百六十疋、钞二千四百四十锭。以月鲁帖木儿为建昌卫指挥使，月给三品俸赡其家。十六年，建昌土官安配及土酋阿派先后来朝，贡马及方物，皆赐织金文绮、衣帽、靴袜。十八年，月鲁帖木儿举家来朝，请遣子入学，厚赐遣之。二十一年，建昌府故土官安思正妻师克等来朝，贡马九十九匹。诏授师克知府，赐冠带、袭衣、文绮、钞锭，因命师克讨东川、芒部及赤水河叛蛮。二十三年，安配遣子僧保等四十二人入监读书。二十五年，致仕指挥安配贡马，诏赐配及其把事五十三人币纱有差。
　　已而月鲁帖木儿反，合德昌、会川、迷易、柏兴、邛部并西番土军万余人，杀官军男妇二百余口，掠屯牛，烧营屋，劫军粮，率众攻城。指挥使安的以所部兵出战，败之，斩八十余级，擒其党十余人。贼退屯阿宜河，转攻苏州。指挥佥事鲁毅率精骑出西门击之，贼众大集，毅且战且却，复入城拒守。贼围城，毅乘间遣壮士王旱突入贼营，斫贼，贼惊遁。于是置建昌、苏州二军民指挥使司及会川军民千户所，调京卫及陕西兵万五千余人往戍之。仍谕将士互相应援，设伏出奇，并谕擒首献者赏千金。复谕总兵官凉国公蓝玉，以月鲁帖木儿诡诈，不可信其降，致缓师养祸。四川都指挥使瞿能率各卫兵至双狼寨，擒伪千户段太平等，贼众大溃，月鲁帖木儿败遁。能督兵追捕，攻托落寨，拔之。转战而前，进至打冲河三里所，与月鲁帖木儿遇，大战，又败之。俘其众五百余人，溺死者千余，获牛马无算。官军入德昌，能遂调指挥同知徐凯分兵入普济州搜捕。复驾桥于打冲河，遣指挥李华引兵追托落寨余孽，进至水西，斩月鲁帖木儿把事七人，其截路寨土蛮长沙、纳的皆中矢死。能还攻天星、卧漂诸寨，皆克之，先后俘杀千八百余人。月鲁帖木儿遁入柏兴州。
　　帝遣谕蓝玉曰：“月鲁帖木儿信其逆党达达、杨把事等，或遣之先降，或亲来觇我，不可不密为防。其柏兴州贾哈喇境内麽些等部，更须留意。”贾哈喇者，麽些洞土酋也。初，王师克建昌，授以指挥之职，自是从月鲁帖木儿叛。玉率兵至柏兴州，遣百户毛海以计诱致月鲁帖木儿并其子胖伯，遂降其众，送月鲁帖木儿京师，伏诛。玉因奏：“四川地旷山险，控扼西番。松、茂、碉、黎当吐番出入之地，马湖、建昌、嘉定俱为要道，皆宜增屯卫。”报可，命玉班师。
　　二十七年，麽些洞蛮寇打冲河西守堡，都督徐凯击败之。二十九年，威龙土知州普习叛。普习，月鲁帖木儿妻兄也。官军捕之，普习中流矢死。三十一年，徐凯等平卜木瓦寨，执贾哈喇，送京师，诛之。寨地峻险，三百陡绝，下临大江，江流悍急，不可行舟，惟一道仅可通人行。官军至，辄自上投石，不得进。凯乃断其汲道困之，寇穷促，凯督将士抵其寨，力攻破之，遂就擒。因改建昌路为建昌卫，置军民指挥使司。安氏世袭指挥使，不给印，置其居于城东郭外里许。所属有四十八马站，大头土番、僰人子、白夷、麽些、作佫鹿、保罗、鞑靼、回纥诸种散居山谷间。北至大渡，南及金沙江，东抵乌蒙，西讫盐井，延袤千余里。以昌州、普济、威龙三州长官隶之，有把事四人，世辖其众，皆节制于四川行都指挥使司。西南土官，安氏殆为称首。配六世孙安忠无后，妻凤氏管指挥使事。凤氏死，族人安登继袭，复无子，妻瞿氏管事，以族人世隆嗣。世隆复无子，继妻禄氏管事。禄死，以族侄安崇业嗣。崇业与禄氏不相能，因养那固为假子，其奴禄祈从臾构难，岁仇杀。镇巡官谳之，杀那固而戍禄祈，事遂平。安氏所辖四驿，曰禄马、阿用、白水、泸沽，各百里有差。其凉山拖郎、桐槽、热水诸番，则以强弱为向背。所领昌州等三长官司，皆在卫东、西、南三百里内。洪武十八年，土官卢尼姑、吉撒加、白氐等归附，皆令世袭为知州。月鲁帖木儿之乱，诸州皆废革。永乐元年复置，悉改为长官司，仍隶建昌。其千户所之隶于卫者有三：曰礼州，曰打冲河，曰德昌。礼州，汉苏示县；打冲河，唐沙野城；德昌，元定昌路也。
　　宁番卫，元时立于邛都之野，曰苏州。洪武间，土官怕兀它从月鲁帖木儿为乱，废州置卫。环而居者，皆西番种，故曰宁番。有冕山、镇西、礼州中三千户所。
　　越巂卫，汉邛都及阑二县地。有奴诺城，即蜀汉时诸葛亮征蛮所筑以憩军者也。元置邛部安抚招讨司，已，改邛部州。满武中，岭真伯以招讨使来归，因改为邛部军民州。洪武二十五年置越巂军民指挥使司于邛部州，命指挥佥事李质领谪戍军士守之。二十六年置越巂卫。永乐元年改邛部为长官司，隶越巂卫。万历中，土官岭柏死，孽子应升负印去，柏妾沙氏争之不得。土目阿堆等拥沙氏，焚利济站庐舍，拥兵临城。总兵刘显率兵往抚之，沙氏悔祸，杀阿堆等自赎，显遂以印授之。后沙氏淫于族人阿祭，印复为升所夺。祭死。其子岭凤起嗾他番刺杀应升。镇守官因平蛮之师，诱凤起絷之，收其印，而诛从凤起为乱者百余人。印无所归，缄于库。部众无统，肆行为盗。普雄部众姑咱等乘势蜂起，邮传不通，远近震恐。十五年，镇巡官会师讨之，斩馘千数，凤起病死，其众争归附，因置平夷、归化二堡以居之。有镇西千户所。
　　盐井卫，古定笮县也。元初为落兰部。至元中，于黑、白盐井置闰盐县，于县置柏兴府。洪武中，改为柏兴千户所，旋改盐井卫，又于二井置盐课司。永乐五年设马刺长官司；其村落多白夷居之。长官民阿氏，洪武时归附，授世职。地接云南北胜州，称庶富，人亦扰驯。
　　打冲河守御中左千户所，其土千户刺兀，于洪武二十五年征贾哈喇顺来归。其子马刺非复贡马赴京，授本所副千户。永乐十一年升正，以别于四所。地与丽江、永宁二府邻，丽江土官木氏侵削其地几半。
　　会川卫，越巂之会无县也。唐上元中，移邛都县于会川镇，以川原并会故名。宋属大理，为会川府。元置会川路，治武安州，隶罗罗斯宣慰司。洪武十七年，会川土同知马诚来朝，复立会川府，领武安、永昌、麻龙等州。二十六年革会川府。初，月鲁帖木儿反，土知府王春陷会川，毁民居府治，至是遂堕其城。寻改为会川卫军民指挥使司，领迷易千户所。土官贤姓，其先云南景东僰种也，徙其属来田种。洪武十六归附，以随征东川、芒部劳，授世袭副千户。居所治城外，所辖僰蛮仅八百户。
　　茂州，古冉龙国地。汉武帝置汶山郡，宣帝为北部都尉。隋为蜀州，寻改会州。唐贞观改茂州。宋、元仍旧，治汶山县。洪武六年，茂州权知州杨者七及陇木头、静州、岳希蓬诸土官来朝贡。十一年置茂州卫指挥使司。时四川都司遣兵修灌县桥梁至陶关，汶川土酋孟道贵疑之，集部落阻陶关道。都司遣指挥胡渊、童胜等统兵分二道击之，一由石泉，一由灌口。由灌口者进次陶关，蛮众伏两山间，投石崖下，兵不能进。适汶川土官来降，得其间道。乃选勇士卷旗甲，乘夜潜出两山后，迟明从山顶张旗帜，发火砲，蛮惊溃。师进雁门关，道险，蛮复据之。乃驻平野，得小舟渡，至龙止铁冶寨，击破之。其由石泉者次泥池，蛮悉众拒。千户薛文突阵射却之，士卒奋击，大败其众。两军遂会于茂州，杨者七迎降，以者七仍领其州。乃诏立茂州卫，留指挥楚华将兵三千守之。十五年，者七阴结生番，约日伏兵陷城。有小校密告于官，遂发兵捕斩者七。生番不之觉，如期入寇，官军掩击败之，于是尽徙羌民于城外。
　　正德二年，太监罗籥奏，茂州所辖卜南村、曲山等寨，乞为白人，愿纳粮差。其俗以白为善，以黑为恶。礼部覆，番人向化，宜令入贡给赏。从之。十四年，巡抚马昊调松潘兵，攻小东路番寨，而茂州核桃沟上、下关番蛮惧，遂纠白石、罗打鼓诸寨生番，攻围城堡，游击张杰败绩。十五年，巡抚盛应期奏，绰头番犯松州，总兵张杰克之，复犯雄溪屯，指挥杜钦败之，烟崇等寨皆降。万历十九年，威、茂诸番作乱，攻破新桥，乘势围普安等堡。四川巡抚李尚忠檄诸路兵追剿过河，普安诸堡得以保全。
　　茂州地方数千里，自唐武德改郡会州，领羁縻州九，前后皆蛮族，向无城郭。宋熙宁中，范百常知茂州，民请筑城，而蛮人来争。百常与之拒，且战且筑，城乃得立。自宋迄元，皆为羌人所据，不置州县者几二百年。洪武十一年平蜀，置垒溪右千户所，隶茂州卫。而置威茂道，开府茂州，分游击以驻叠溪，规防始立。然东路生羌，白草最强，又与松潘黄毛鞑相通，出没为寇，相沿不绝云。其通西域要路，为桃坪，即古桃关也，有绳桥渡江。守桃坪者，为陇木司。
　　茂州长官司三：曰陇木，曰静州，曰叠溪。陇木长官司，其长官即陇木里人也。洪武时归附，授承直郎，世袭长官，岁贡马二匹。所属玉亭、神溪十二寨，俱为编氓，有保长统之。静州长官司，其地即唐之悉唐县，其长官亦静州里人也。袭官贡马，与陇木同。正德间，与岳希蓬、节孝为乱，攻茂城，断水道七日。节孝弟车勺潜引水以济我军。事平，使车勺袭职，辖法虎、核桃沟八寨，俱编户为氓，亦有保长统之。叠溪千户所，永乐四年置。领长官司二：曰叠溪，在治北一里；曰郁即，在治西十五里。叠溪郁氏，洪武十五年归附，给印世袭，凡三年贡马四匹。长官所辖河东熟番八寨，皆大姓，及马路、小关七族。其土舍辖河西小姓六寨。地土广远。饶畜产，稞麦路积。人皆枭黠，名虽熟番，与生番等。郁即长官啖保，万历十八年与黑水、松坪称兵，攻新桥，明年伏诛。汉关墩附近诸小姓，旧属郁即，至是改属叠溪。初，都督方政平历日诸寨，设长宁安抚司，隶松潘。至正统元年，总兵蒋贵言其辽阔，亦改隶于叠溪守御千户。
　　松潘，古氐羌地。西汉置护羌校尉于此。唐初置松州都督，广德初，陷于吐蕃。宋时，吐蕃将潘罗支领之，名潘州。元置吐蕃宣慰司。
　　洪武十二年，命平羌将军御史大夫丁玉定其地，敕之曰：“松潘僻在万山，接西戎之境，朕岂欲穷兵远讨，但羌戎屡寇边，征之不获已也。今捷至，知松州已克，徐将资粮于容州，进取潘州。若尽三州之地，则叠州不须穷兵，自当来服。须择士勇者守纳都、叠溪路，其驿道无阻遏者，不可守也。来降诸戎长，必遣入朝，朕亲抚谕之。”遂并潘州于松州，置松州卫指挥使司。丁玉遣宁州卫指挥高显城其地。十三年，帝以松州卫远在山谷，屯种不给，馈饷为难，命罢之。未几，指挥耿忠经略其地，奏言松州为番蜀要害地，不可罢，命复置。
　　十四年置松潘等处安抚司，以龙州知州薛文胜为安抚使，秩从五品。又置十三族长官司，秩正七品：曰勒都，曰阿昔洞，曰北定，曰牟力结，曰蛒匝，曰祈命，曰山洞，曰麦匝，曰者多，曰占藏先结，曰包藏先结，曰班班，曰白马路。棋后复隶松潘者，长官司四，曰阿思，曰思囊儿，曰阿用，曰潘斡寨；安抚司四，曰八郎，曰阿角寨，曰麻儿匝，曰芒儿者。后又以思曩日安抚司附焉。诸长官司每三年入贡，赏赐如例。十五年，占藏先结等土酋来朝，贡马一百三匹，诏赐绮钞有差。十六年，秋忠言：“臣所辖松潘等处安抚司属各长官司，宜以其户口之数，量其民力，岁令纳马置驿，而籍其民充驿夫，供徭役。”从之。既而松潘羌民作乱，官兵讨平之。甃松州及叠溪城。
　　十七年，松潘八积族老虎等寨蛮乱。官兵击破之，获马一百二十，犏牛三百，牦牛九十。景川侯曹震请择良马贡京师，余给军，其犏牛、牦牛非中国所畜，令易粮饷犒军，从之。十八年，松州羌反。成都卫指挥成信等率兵攻其牟力等寨，破之。兵还，又遇贼三千人于道，复击败之，追至乞刺河乃还。
　　二十年改松州卫松潘等处军民指挥使司，改松潘安抚司为龙州。二十一年，杂贡生番则路、南向等引草地生番千余人寇潘州阿昔洞长官司，杀伤人口。指挥周助率马步军同松潘卫军讨之，番寇率众迎战，千户刘德破之，斩首三十四级，获马三十余匹。贼溃，渡河四十余里，复收败卒屯聚。指挥周能追击之，斩首一百三十余级，获马六十余匹，溺死甚众，群番远遁。二十六年，西番思曩日等族来归，进马百三十匹，命给金铜信符并赐文绮袭衣。
　　宣德二年，麻儿匝顺化，喇嘛著八让卜来归。置麻儿匝安抚司，以喇嘛著八让卜为安抚。麻儿匝在阿乐地，去松潘七百余里。初，著八让卜时侵掠边民及遮八郎安抚司朝贡路。松潘卫指挥吴玮遣人招之，因遣其侄完卜来贡献，言其地广民众，过于八郎，请置宣抚司以辖之。帝命置安抚，遣敕谕之。四川巡按等奏松潘卫所辖阿用等寨蛮寇，拥众万余，伤败官军，请讨之。帝意边将必有激之者。既四川都司奏至，言并非番寇。实由千户钱宏因调发松潘官军往征交址，众惮行，宏诡言番寇至，当追捕，冀免调。又领军突入麦匝诸族，逼取牛马，致番人忿怨。复以大军将致讨慑之，番众惊溃，约黑水生番为乱。帝命逮宏等，而责诸司怠玩边务，亟捕诸伤官军者。遣都指挥佥事蒋贵往，同松潘卫指挥吴玮招抚番寇，令调附近诸卫军二万人以行。时贼围松潘、叠溪、茂州，断索桥，官军与战皆败，出掠绵竹诸县，官署民居皆被焚毁，镇抚侯琏死之。蜀王护卫官校七千人来援，命都督陈怀与指挥蒋贵等合师亟讨之，而枭宏于松潘以徇，并窜诸将之贪淫玩寇者。三年，陈怀等率诸军屡败贼于圪答坝、叶棠关，夺永镇等桥，复叠溪，抚定祁命等十族，又招降渴卓等二十余寨，松潘平。
　　八年，八部安抚司及思囊儿十四族朝贡之使陛辞，令赍敕还谕其土官，俾约束所辖蛮民，安分循理，毋作过以取罪戾。九年，敕指挥佥事方政、蒋贵等抚剿松潘。政等至，榜谕祸福，威、茂诸卫俱听命，惟松潘、叠溪所辖任昌、巴猪、黑虎等寨梗化。政令指挥赵得、宫聚等以次进兵，平龙溪等三十七寨，班师还。命蒋贵佩平蛮将军印，镇守松潘。十年，贵奏，比因番人不靖，松潘、叠溪诸处仓粮，销殆尽，别无储积。帝命户部于四川岁运之数，量益二分给之。
　　正统三年，岩州长官司让达作乱，侵杂道诸边，要道长官安白诉于朝。帝命四川三司往谕之，皆归服。四年，松潘指挥赵得奏：“祁命族番寇商巴作乱，官军捕擒之。其弟小商巴复聚浦江、新塘等关，据险劫掠，乞发大军剿除。”帝命李安弃总兵官，王翱参赞军务，调成都左卫官军及松潘土兵，合二万人征之。已，翱知商巴为都指挥赵谅所陷，乃按诛谅而释商巴等，事遂已。
　　九年，松潘指挥佥事王杲奏：“比者，黑虎等寨番蛮攻围椒园、松溪等关堡，杀伤官民。欲行擒剿，恐各寨惊疑，应谕能擒贼者重赏之。”报可。十年，黑虎寨贼首多儿太伏诛。初，多儿太掠茂州境，为官军所获，诚而释之。未几，复纠诸寨入掠。帝命序班祁全往谕诸寨，擒多儿太至京，枭其首。十一年以寇深为佥都御史，提督松潘兵备。时松潘皆已向化，惟歪地骨鹿簇二十寨不服，命督高广、王杲等剿之。设思曩日安抚司，以阿思观为之使，隶松潘卫。先是，阿思观父端葛，洪武中归顺，给金牌抚番，至阿思观又能招抚，故有是命。
　　景泰三年，镇守松潘刑部左侍郎罗绮等奏：“雪儿卜寨贼首卓时芳等，烟崇寨贼首阿儿结等，累年纠合于安化关劫掠。臣会师抵其巢穴，斩首不计其数，生擒卓时芳、阿儿结等，枭斩于市。”七年，提督松潘罗绮复奏：“松潘土番王永习性儿犷，尝杀其土官高茂林男妇五百余口，及故土官董敏子伯浩等二十余人。今又纠合番蛮，攻劫地方。臣与指挥周贵等统领官军，直抵桑坪，已将永等诛灭，边境肃清。”降敕褒赏。天顺五年，番众入龙安、石泉等处，扰粮道。六年敕松潘总兵许贵曰：“叙州蛮贼出没为患，比松潘尤甚，其驰往会剿。”贵闻命，会兵叙州，追讨昔乖件、莫洞、都夜三寨，分兵两哨，克硬寨四十余，斩首一千一百余级。
　　成化二年，镇守太监阎礼奏：“松、茂、叠溪所辖白草坝等寨，番羌聚众五百人，越龙州境剽掠。白草番者，唐吐蕃赞普遗种，上下凡十八寨。部曲素强，恃其险阻，往往剽夺为患。”四年，礼复奏：“白草诸番拥众寇安县、石泉诸处，因各军俱调征山都掌蛮，致指挥王璟备御不谨。命副总兵卢能剿之。能遣指挥阎斌巡边至庙子沟，番贼三百突至，杀伤相当。斌以失机逮治。九年，巡抚夏埙奏：“黑虎寨贼首夜合等攻关堡，左参将宰用、兵备副使沈琮督兵驰诣松溪堡败之，斩获夜合等三十六级。”松潘指挥佥事尧彧奏：“臣与兵备沈琮分剿白马路水土、茹儿等番寨，大克之。
　　弘治二年，松潘番寇杀伤平夷堡官军，命逮指挥以下各官治之。三年免思曩日安抚等十六族明年朝觐，以守臣言其地方灾伤也。七年，松潘空心寨番贼犯边，都指挥佥事李镐败之。十三年，番贼入犯松潘坝州坡抵关，势益獗。”命逮指挥汤纲等，而敕巡抚张瓚调汉、土官兵五万，由东南二路分剿，破白羊岭、鹅饮溪等三十一寨，斩四百余级。商巴等二十六族皆纳款。十四年复攻黄头、青水诸寨，前后杀获男妇七百余人，赭其碉房九百，坠崖死者不可胜计，诸番稍靖。
　　正德元年，巡抚刘洪奏：“祈命族八长官司所摄番众多至三十寨，少亦二十余寨，环布松潘两河。其土官已故子孙，自应承袭。今宜察勘，有原降印信者，方许袭。”报可。十六年，松潘卫熟番八大禳等作乱，同知杜钦平之。
　　嘉靖五年命都督佥事何卿镇守松潘。时黑虎五寨及乌都、鹁鸽诸番叛，卿次第平之，降者日至。卿有威望，在镇十七年，松潘以宁。二十三年以北警召卿入卫，继之者李爵、高冈凤，未几皆为巡抚劾罢。二十六年复命卿往镇。时白草番乱，卿会巡抚张时彻讨擒渠恶数人，俘斩九百七十余级，克营寨四十七，毁碉房四千八百，获马牛器械储积无算。终嘉靖世，松潘镇号得人，边境安堵焉。初，龙州薛文胜于洪武六年来降，命仍知龙州。既置松潘安抚司，命文胜为安抚使。既置松州卫，仍以松潘为龙州。宣德七年升龙州为宣抚司，以土知州薛忠义为宣抚使。龙州者，汉阴平道也。宋景定间，临邛进士薛严来守是州，捍卫有功，得世袭。自文胜归附，其部长李仁广、王祥皆输粮饷有功，亦得世袭。及宣德中，以征松潘功，升州为宣抚使，仁广为副使，祥为佥事，各统兵五百世守白马、白草、木瓜番地。至嘉靖四十四年，宣抚薛兆乾与副使李蕃相仇讦，兆乾率众围执蕃父子，殴杀之。抚按檄兵备佥事赵教勘其事。兆乾惧，与母陈氏及诸左右纠白草番众数千人，分据各关隘拒命，绝松潘饷道。胁佥事王华，不从，屠其家。居民被焚掠者无算。是年春，与官军战，不利，求救于上下十八族番蛮，皆不应。兆乾率其家属奔至石坝，官军追及之，就擒。四十五年，兆乾伏诛，籍其家，母及其党二十二人皆以同谋论斩，余党悉平。遂改龙州宣抚司为龙安府，设立流官如马湖，而割保宁之江油、成都之石泉二县分隶之。
　　万历八年，雪山国师喇嘛等四十八寨，勾北边部落为寇，围漳腊，守备张良贤破之。犯镇虏，百户杜世仁力战，城得全，世仁死焉。又犯制台，良贤复击之，追至思答弄，连战大破之，火落赤之侄小王子死焉。十九年，巡按李化龙言：“松潘为四川屏蔽，叠、茂为松潘咽喉。番戎作梗，松潘力不能支，宜移四川总兵于松潘以备防御。”是时叠、茂诸番众纠结为乱，镇巡官率兵剿之，俘馘八百余级，番寇亦斩其部长黑卜、白什等，献功赎罪。而松坪诸恶屯据大雪山顶，诸将卒搜讨，亦有斩获。以捷闻，遂设平武县于龙安府。
　　松潘以孤城介绝域，寄一线馈运路于龙州，制守为难。洪武时欲弃者数，以形胜扼险，不可罢，乃内修屯务，外辑羌戎，因俗拊循，择人为理，番众相安者垂四十余年。及宣德初，调兵启衅，致动干戈，自是置镇建牙，宿重兵以资弹压，亦时服时叛。自漳腊以北即为大荒，斯筹边者之所亟图也。
　　天全，古氐羌地。五代孟蜀时，置碉门、黎、雅、长河西、鱼通、宁远六军安抚司。宋因之，隶雅州。元置六安抚司，属土番等处宣慰司，后改六番招讨，又分置天全招讨司。明初并为天全六番招讨司，隶四川都司。
　　洪武六年，天全六番招讨使高英遣子敬严等来朝，贡方物。帝赐以文绮龙衣。以英为正招讨，杨藏卜为副招讨，秩从五品，每三岁入贡，赐予甚厚。二十一年，杨藏卜来朝，言茶户向与西番贸易，岁收其课。近在官收买，额遂亏，乞从民便，许之。先是，高敬严袭招讨使，偕杨藏卜奏请简土民为兵，以守边境，诏许之。敬严等遂招选土民，教以战阵，得马步卒千余人。至是藏卜来朝，奏其事，诏更天全六番招讨司为武职，令戍守边界，控制西番。三十一年，帝谕左都督徐增寿曰：“曩因碉门拒长河西口，道路险隘，以致往来跋涉艰难，市马数少。今闻有路自碉门出枯木任场径抵长河西口，通杂道长官司，道路平坦，往来径直，可即檄所司开拓，以便往来。”
　　永乐二年，高敬让来朝，并贺立皇太子，且遣其子虎入国子学，赐虎衣衾等物。十年，敬让遣子虎贡马。初，虎入国学读书，以丁母忧去，至是服阕还监，皇太子命礼部赐予如例。
　　宣德五年，六番招讨司奏：“旧额岁办乌茶五万斤，二年一次，运付碉门茶马司易马。今户部令再办芽茶二千二百斤，山深地瘠，艰于采办，乞减其数。”帝令免乌茶只办芽茶。十年命高凤署天全六番招讨司事。先是，敬让以罪下狱死。至是，其子凤乞袭父职。帝念其祖有抚绥功，命暂理招讨事。正统四年命凤袭。
　　正德十五年，招讨高文林父子称兵乱，副招讨杨世仁亦助恶。命四川抚按官讨之。初，文林等与芦山县民争田构衅，知县处置失宜，致叛乱。逾年，讨斩文林，擒其子继恩，择其宗人承袭。
　　初，天全招讨司治碉门城，元之碉门安抚司也，在雅州境。明初，宣慰余思聪、王德贵归附，始降司为州，设雅州千户所，而设碉门百户，近天全六番之界。又置茶课司以平互市。盖其地为南诏咽喉，三十六番朝贡出入之路。三十六番者，皆西南诸部落，洪武初，先后至京，授职赐印。立都指挥使二：曰乌斯藏，曰朵甘。为宣慰司者三：曰朵甘，曰董卜韩胡，曰长河西鱼通宁远。为招讨司者六，为万户府者四，为千户所者十七，是为三十六种。或三年，或五年一朝贡，其道皆由雅州入，详《西番传》。
　　黎州，汉沈黎郡地。《史记》称越巂以东北，君长以十数，筰都最大。自唐蒙通夜郎，邛、筰之君请为内臣，因置筰都县，复曰旄牛县。元鼎中，以为沈黎郡。唐割雅、巂二州置黎州。天宝初，改为洪源郡，寻改汉源。宋属成都路。元属土番等处宣慰司。
　　洪武八年省汉源县，置黎州长官司，以芍德为长官。德，云南人，马姓。祖仕元，世袭邛部州六番招讨使。明氏据蜀，德兄安复为黎州招讨使。明氏亡，蛮民溃散，德奉母还居邛部。至是，四川布政司招之，德遂来朝贡马，请置长官司。诏以德为黎州长官，赐印及衣服绮帛，十一年升为黎州安抚司，即以德为使。十四年，德遣使贡马。诏赐德钞五十四锭、文绮七疋。自是，三年一入贡。弘治十四年命黎州安抚隶四川都司。
　　万历十九年，安抚马祥无后，妻瞿氏掌司事，取瞿姓子抚之，将有他志。祥侄上舍居松坪者，遂兴兵攻城，夺印，番众乘机剽掠。时参将吴文杰方有征东之役，移师剿平之。二十四年降黎州安抚司为千户所，立所治于司南三十里大田山坝。分上七枝编户，属大渡河千户所，下七枝仍属松坪马氏约束。松坪在司之东南，自炒米城直接峨眉，高山峻坂三百余里，皆安抚族人居之。
　　黎、雅诸蛮，宋时屡为边患。明兴，以诸蛮皆天全六番诸部，散居于二州之境，遂于黎州设安抚，于天全六番设招讨，以示羁縻。而雅州所属，与招讨所辖之蛮民，境土相连，时有争讼。徼外大、小木瓜种分三枝，腻乃卜最强，世居西河。初属马湖土官安氏钤辖，自马湖改流，诸瓜叛入邛部，归岭氏。其地自西河至凉山、雪山诸处，周围蟠据。嘉靖末，诸瓜畜牧蕃盛，时窥边，邛部长官岭柏不能制，嘉、峨、犍为诸边皆为侵扰。镇巡官督邛部兵捕之，瓜兵益炽，乃议大征，分建昌、越巂、马湖三路兵进讨。瓜部始惶骇请降，愿岁贡马方物，乃定。其地四千八百四十余亩，徵粮四百四十余石，输峨眉县。明初与安抚司同置者，有大渡河守御千户所。唐时，河平广可通漕，戍将一不守，则黎、雅、邛、嘉、成都皆动摇。宋建隆三年，王全斌平蜀，以图来上。议者欲因兵威复越巂，艺祖以玉斧画图曰：“外此，吾不有也。”自是之后，河中流忽陷下五六十丈，水至此，汹涌如空中落，船筏不通，名为噎口，殆天设险以限内外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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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  四川土司二




列传第二百  四川土司二
　　△播州宣慰司  永宁宣抚司  酉阳宣抚司  石砫宣抚司
　　遵义府即播州。秦为夜郎且兰地。汉属牂牁。唐贞观中，改播州。乾符初，南诏陷播，太原杨端应募复其城，为播人所怀服，历五代，子孙世有其地。宋大观中，杨文贵纳土，置遵义军。元世祖授杨邦宪宣慰使，赐其子汉英名赛因不花，封播国公。
　　洪武四年平蜀，遣使谕之。五年，播州宣慰使杨铿、同知罗琛、总管何婴、蛮夷总管郑瑚等，相率来归，贡方物，纳元所授金牌、银印、铜章。诏赐铿衣币，仍置播州宣慰使司，铿、琛皆仍旧职。领安抚司二，曰草塘，曰黄平；长官司六，曰真州，曰播州，曰余庆，曰白泥，曰容山，曰重安。以婴等为长官。七年，中书省奏：“播州土地既入版图，当收其贡赋，岁纳粮二千五百石为军储。”帝以其率先来归，田税随所入，不必以额。已，复置播州黄平宣抚。播州江渡蛮黄安作乱，贵州卫指挥张岱讨平之。八年，铿遣其弟锜来贡，赐衣币。自是，每三岁一入贡。十四年遣使赍谕铿：“比闻尔听浮言，生疑贰。今大军南征，多用战骑，宜率兵二万、马三千为先锋，庶表尔诚。”十五年城播州沙溪，以官兵一千人、土兵二千人戍之。改播州宣慰司隶贵州，改黄平卫为千户所。十七年，铿子震卒于京，命有司归其丧。二十年征铿入朝，贡马十匹。帝谕以守土保身之道，赐钞五百锭。二十一年，播州宣慰使司并所属宣抚司官，各遣其子来朝，请入太学，帝敕国子监官善训导之。
　　永乐四年免播州荒田租，设重安长官司，隶播州宣慰司，以张佛保为长官，以佛保尝招辑重安蛮民响化故也。七年，宣慰使杨升招谕草塘、黄平、重安所辖当科、葛雍等十二寨蛮人来归。宣德三年，升贺万寿节后期，礼部议予半赏。帝以道远，勿夺其赐。七年，草塘所属谷亻散等四十一寨蛮作乱，总兵陈怀剿抚之，旋定。
　　正统十四年，宣慰使杨纲老疾，以其子辉代。景泰三年，辉奏：“湖、贵所辖臻、剖、五坌等苗贼，纠合草塘、江渡诸苗黄龙、韦保等，杀掠人民，屡抚复叛，乞调兵征剿，以靖民患。”帝命总督王来、总兵梁珤等，会同四川巡抚剿之。七年，调辉兵征铜鼓、五开叛苗，赐敕颁赏。
　　成化十年以播州贼赍果等屡岁为患，敕责川、贵镇巡官。正统末，苗蛮聚众寇边，土官同知罗宏奏，辉有疾，乞以其子爱代。帝命爱袭职，仍敕爱即率兵从总兵官剿贼。先是，辉奏所属夭坝干地五十三寨及重安所辖湾溪等寨，屡被苗蛮占据，乞令湖、贵会兵征之。命如辉言。部议以爱年幼，请仍起辉暂理军事。又以辉难独任，宜敕都御史张瓚亲至播州督理，励辉等振扬威武，以备征调，其机宜悉听瓚裁处。
　　十二年，瓚督诸军及辉攻败湾溪、夭坝干地诸苗，凡破山寨十六，斩首四百九十六级，抚男妇九千八百余口。事下兵部，以苗就抚者多，宜量为处分。瓚议设安宁宣抚司，并怀远、宣化二长官司，建靖南、龙场二堡，命辉董其役。辉调兵民五千余，立治所，委所属黄平诸长官，分甓城垣。将竣，辉因奏：“各寨苗蛮，近颇知惧，但大军还后，难保无虞。播州向设操守土兵一千五百人，今拨守怀远、靖南、夭漂、龙场各二百人，宣化百人，安宁六百人，其家属宜徙之同居，为固守计。其工之未毕者，宜命臣子爱董之，而听臣致仕如故。”诏从之。时湾溪既立安宁宣抚，烂土诸蛮恶其逼，遂引赍果等攻陷夭漂、靖南城堡，围安宁。爱新袭，力弗能支，求援于川、贵二镇。兵部奏起辉再统兵剿之，又敕川、贵兵为助。十五年，贵州巡抚陈俨奏：“苗贼赍果转横，乞调川、湖等官军五万五千，剋期会贵州，听俨节制。”兵部言：“贼作于四川，而贵州守臣自欲节制诸军，恐有邀功之人主之。且兴师五万，以半年计，须军储十三万五千石，山路险峻，谕运之夫须二十七万众，况天将暑，瘴疠可虞。”帝然其奏。
　　二十二年，爱兄宣抚杨友讦奏爱，帝命刑部侍郎何乔新往勘。二十三年，乔新奏：“辉在日，溺其庶子友，欲令承袭，长官张渊阿顺之。安抚宋韬谓杨氏家法，立嗣以嫡，爱宜立。辉不得已立爱，又欲割地以授友，谋于渊，因以夭坝干乃本州怀远故地，为生苗所据，请兵取之。容山长官韩瑄以土民安辑日久，不宜征。渊与辉计执瑄，杖杀之。前巡抚张瓚受辉赂，以其地设安宁宣抚司，冒以友任宣抚。辉立券，以所有金玉、服用、庄田召诸子均分之。辉没，渊乃与友潜谋刺爱，渊弟深亦与谋，不果，友遂奏爱居处器用僭拟朝廷，又通唐府，密书往来，私习兵法、天文，谋不轨，事皆诬。”帝命斩渊、深。以爱信谗薄兄，友因公擅杀，且谋嫡，盗官钱，皆有罪。爱赎复任，友迁保宁羁管，仍敕乔新从宜处治。
　　弘治元年增设重安守御千户所，命播州岁调土兵一千助戍守。七年，以平苗功，赐敕劳爱。十四年，调播州兵五千征贵州贼妇米鲁等。
　　正德二年升播州宣慰使杨斌为四川按察使，仍理宣慰事。旧制，土官有功，赐衣带，或旌赏部众，无列衔方面者。斌狡横，不受两司节制，讽安抚罗忠等上其平普安等战功，重赂刘瑾，得之。逾年，巡按御史俞缁言不宜授，乃裁之，仍原职。初，友既编置保宁，爱益恣，厚敛以贿中贵，征取友向所居凯里地者独苛。同知杨才居安宁，乘之，朘剥尤甚，诸苗愤怨。凯里民为友奏复官，弗得，乃潜入保宁，以友还，纠众作乱，攻播州，焚爱居第及公私廨宇略尽，遂杀才，多所残戮。爱屡奏于朝，帝命镇巡官调兵征之。会友死，遂缓师。已而镇巡官言：“友子弘能悔过自新，且善抚驭，蛮众愿听其约束。其前为友所焚杀者，俱已随土俗折偿，且还所侵夺于官。乞授弘冠带为土舍，协同播州经历司抚辑诸蛮。其家众置保宁者仍归之，隶播州管辖。并谕斌与弘协和，不得再造衅端。”报可。未几，播州安抚宋淮奏：“贵州凯口烂土苗婚于凯里草塘诸寨，阴相构结，诱出苗为乱。乞赐斌敕，令每年巡视边境，会湖广镇巡官抚处。”部议，土官向无领敕出巡者。谕斌宜抚绥土众，辑睦亲族，以副朝廷优待之意。因授致仕宣慰爱为昭毅将军，给诰命，赐麒麟服。时斌又为其父请进阶及服色，礼科驳之，以服色等威所系，不可假。兵部以爱旧有剿贼功，皆许之。斌复为其子相请入学，并得赐冠带。
　　十二年，播州安抚罗忠、宋淮等奏：“斌有父丧，欲援文臣例守制，但边防为重，乞仍令掌印理事。”初，杨弘既归凯里，与重安土舍冯纶等有怨。弘卒，纶等诱苗蛮攻之，更相仇杀，侵轶贵州境。巡抚邹文盛言状，且请移文四川，会官抚处，逾岁不报。文盛乃遣参议蔡潮入播州，督致仕杨斌抚平之。因言：“宜复安宁宣抚，俾弘子弟袭之。斌未衰，宜仍起任事，以制诸蛮寨。潮有抚蛮劳，宜量擢。”兵部议：“安宁已革不可复，斌子既代，亦不可起。土官应袭与否，属四川，非黔所得专。盛所请难行，而功不可诬。”十六年赐斌蟒衣玉带。
　　嘉靖元年赐播州儒学《四书集注》，从宣慰杨相奏也。弘既死，其弟张求袭职不得，时盗边，劫白泥司印信，复与相构兵。守臣乞改凯里属贵州，以张为土知州解释之。兵部议：“张习父兄之恶，幸免于辜；敢肆然执印信以要挟，当命川、贵守臣按其前后争产杀人诸罪，置于理。若张悔过输情，还所获印，尚可量授一官，听调杀贼以自效。倘或怙终，必诛以为玩法戒。”既，遂许张袭宣抚，而改安宁为凯里，隶贵川。初，杨相之祖父皆以嫡庶相争，梯祸数世。至是，相复宠庶子煦。嫡子烈母张，悍甚，与烈盗兵逐相，相走，客死水西。烈求父尸，宣慰安万铨因要挟水烟、天旺故地，而后予尸，烈阳许之。及相丧还，烈靳地不予，遂与水西构难，又杀其长官王黻。时嘉靖二十三年也。烈既代袭，遂与黻党李保治兵相攻，垂十年，总督冯岳调总兵石邦宪讨平之。真州苗卢阿项者亦久称乱，邦宪以兵七千击败之。有言贼求援于播者，邦宪曰：“吾方调水西兵，声扬烈助逆罪，烈暇救人乎。”已，擒阿项父子，斩获四百余人。初，嘉靖初，议分凯里属贵州，既，又以播地多在贵州境，并改属思石兵备。及真州盗平，地方安靖，播人以为非便。川、贵守臣异议不决，命总督会勘。总督奏，仍以播归四川，而贵州思石兵备仍兼制播、酉、平、邑诸土司事，报可。
　　隆庆五年，烈死，子应龙请袭，命予职。万历元年给应龙宣慰使敕书。八年赐故宣慰杨烈祭葬，从应龙请也。十四年，应龙献大木七十，材美，赐飞鱼服，又复引其祖斌赐蟒例。部议，以斌有军功，且出特恩，未可为比。帝命以都指挥使衔授应龙。
　　十八年，贵州巡抚叶梦熊疏论应龙凶恶诸事，巡按陈效历数应龙二十四大罪。时方防御松潘，调播州土兵协守，四川巡按李化龙疏请暂免勘问，俾应龙戴罪图功。由是，川、贵抚按疏辨，在蜀者谓应龙无可勘之罪，在黔者谓蜀有私暱应龙之心。于是给事中张希皋等，以事属重大，两省利害，岂漫不相关者，乞从公会勘，无执成心。十九年，梦熊主议，播州所辖五司改土为流，悉属重庆，与化龙意复相左。化龙遂引嫌求斥。盖应龙本雄猜，阻兵嗜杀，所辖五司七姓悉叛离。嬖妾田屠妻张氏，并及其母。妻叔张时照与所部何恩、宋世臣等上变，告应龙反。梦熊请发兵剿之，蜀中士大夫悉谓蜀三面邻播，属裔以什伯数，皆其弹压，且兵骁勇，数征调有功，剪除未为长策。以故，蜀抚按并主抚。朝议命勘，应龙愿赴蜀，不赴黔。
　　二十年，应龙诣重庆对簿，坐法当斩，请以二万金赎。御史张鹤鸣方驳问，会倭大入朝鲜，征天下兵，应龙因奏辨，且愿将五千兵征倭自赎，诏释之。兵已启行，寻报罢。巡抚王继光至，严提勘结，应龙抗不出。张时照等复诣奏阙下，继光用兵之议遂决。二十一年，继光至重庆，与总兵刘承嗣等分兵三道进娄山关，屯白石口。应龙佯约降，而统苗兵据关冲击。承嗣兵败，杀伤大半。会继光论罢，即撤兵，委弃辎重略尽。黔师协剿，亦无功。时四川新抚谭希忠与贵州镇、抚再议剿，御史薛继茂主抚。应龙上书自白，遣其党携金入京行间，执原奏何恩诣綦江县。
　　二十二年，以兵部侍郎刑玠总督贵州。二十三年，玠至蜀，察永宁、酉阳皆应龙姻媾，而黄平、白泥久为仇仇，宜剪其枝党。乃檄应龙，谓当待以不死。会水西宣慰安疆臣请父国亨恤典，兵部尚书石星手札示疆臣，趣应龙就吏得贳，疆臣奉札至播招应龙。时七姓恐应龙出得除罪，而四方亡命窜匿其间，又幸龙反，因以为利，驿传文移，辄从中阻。玠檄重庆知府王士琦诣綦江，趣应龙安稳听勘。应龙使弟兆龙至安稳，治邮舍，储Я叩头郊迎，致饩牵如礼，言：“应龙缚渠魁，待罪松坎。所不敢至安稳者，恐堕安稳仇民不测祸也，幸请至松坎受事。”士琦曰，“松坎亦曩奏勘地。”即单骑往。应龙果面缚道旁，泣请死罪，愿执罪人，献罚金，得自比安国亨。国亨者，曩亦被讦惧罪不出界，故应龙引之。士琦为请于玠，许之，应龙乃缚献黄元等十二人。案验，抵应龙斩，论赎，输四万金助采木，仍革职，以子朝栋代，次子可栋羁府追赎，黄元等斩重庆市，总督以闻。时倭气未靖，兵部欲缓应龙，事东方，朝廷亦以应龙向有积劳，可其奏，于松坎设同知治焉，以士琦为川东兵备副使弹治之。应龙获宽，益怙终不悛。寻可栋死于重庆，益痛恨。促丧归不得，复檄完赎，大言曰：“吾子活，银即至矣。”拥兵驱千余僧招魂去。分遣土目，署关据险。厚抚诸苗，名其健者为硬手；州人稍殷厚者，没入其赀以养苗。苗人咸愿为出死力。
　　二十四年，应龙残余庆，掠大阡、都坝，焚劫草塘、余庆二司及兴隆、都匀各卫。又遣其党围黄平，戮重安长官家，势复大炽。二十五年流劫江津及南川，临合江，索其仇袁子升，缒城下，磔之。时兵备王士琦调征倭，应龙益统苗兵，大掠贵州洪头、高坪、新村诸屯。已，又侵湖广四十八屯，阻塞驿站。诇原奏仇民宋世臣、罗承恩等挈家匿偏桥卫，袭破之。大索城中，戮其父母，淫其妻女，备极惨酷。
　　二十七年，贵州巡抚江东之令都司杨国柱部卒三千剿应龙，夺三百落。贼佯北，诱师歼焉，国柱等尽死。东之罢，以郭子章代，而起李化龙节制川、湖、贵州诸军事，调东征诸将刘綎、麻贵、陈璘、董一元南征。时应龙乘大兵未集，勒兵犯綦江。城中新募兵不满三千，贼兵八万奄至，游击张良贤巷战死，綦江陷。应龙尽杀城中人，投尸蔽江，水为赤。益结九股生苗及黑脚苗等为助，屯官坝，声窥蜀。已，遂焚东坡、烂桥，楚、黔路梗。
　　二十八年，应龙五道并出，破龙泉司。时总督李化龙已移驻重庆，征兵大集，遂以二月十二月誓师，分八路进。每路约三万人，官兵三之，土司七之，旗鼓甲仗森列，苗大惊。总兵刘綎破其前锋，杨朝栋仅以身免，贼胆落。遂连克桑木、乌江、河渡三关，夺天都、三百落诸囤。贼连败，乃乘隙突犯乌江，诈称水西陇澄会哨，诱永顺兵，断桥，淹死将卒无算。寻綎破九盘，入娄山关。关为贼前门，万峰插天，中通一线。綎从间道攀藤毁栅入，陷焉。四月朔，师屯白石，应龙率诸苗决死战。綎亲勒骑冲中坚，分两翼夹击，败之。追奔至养马城，连破龙爪、海云险囤，压海龙囤，贼所倚天险，谓飞鸟腾猿不能逾者。时偏沅师已破青蛇囤，安疆臣亦夺落濛关，至大水田，焚桃溪庄。贼见势急，父子相抱哭，上囤死守，每路投降文缓师。总兵吴广入崖门关，营水牛塘，与贼力战三日，却之。贼诡令妇人于囤上拜表痛哭云：“田氏且降。”复许为应龙仰药死报广，广轻信按兵。已，觇贼诈，益厉兵攻，烧二关，夺贼樵汲路。八路师大集海龙囤，遂筑长围，更番迭攻。贼知必死。会化龙闻父丧，诏以缞墨视师。化龙念贼前囤险不能越，令马孔英率勍兵并力攻其后。天苦雨，将士驰泥淖中苦战。六月四日，天忽霁，綎先士卒，克土城。应龙益迫，散金募死土拒战，无应者。起，提刀巡垒，见四面火光烛天，大兵已登囤，破土城入。应龙仓皇同爱妾二阖室缢，且自焚。吴广获其子朝栋，急觅应龙尸，出焰中。贼平。计出师至灭贼，百十有四日，八路共斩级二万余，生获朝栋等百余人。化龙露布以闻，献俘阙下彩应龙尸，磔朝栋、兆龙等于市。播州自唐入杨氏，传二十九世，八百余年，至应龙而亡。三十一年，播州余逆吴洪、卢文秀等叛，总兵李应祥等讨平之。分播地为二，属蜀者曰遵义府，属黔者为平越府。
　　永宁，唐兰州地。宋为沪州江安、合江二县境。元置永宁路，领筠连州及腾川县，后改为永宁宣抚司。
　　洪武四年平蜀，永宁内附，置永宁卫。六年，筠连州滕大寨蛮编张等叛，诈称云南兵，据湖南长宁诸州县，命成都卫指挥袁洪讨之。洪引兵至叙州庆符县，攻破清平关，擒伪千户李文质等。编张遁走，复以兵犯江安诸县。洪追及之，又败其众，焚其九寨，获编张子伪镇抚张寿。编张遁匿溪洞，余党散入云南。帝闻之，敕谕洪曰：“南蛮叛服不常，不足罪。既获其俘，宜编为军。且驻境上，必以兵震之，使詟天威，无遗后患。”未几，张复聚众据滕大寨，洪移兵讨败之。追至小芒部，张遁去，遂取得花寨，擒阿普等。自是，张不敢复出，其寨悉平。遂降筠连州为县，属叙州，以九姓长官司隶永宁安抚司。
　　七年升永宁等处军民安抚司为宣抚使司，秩正三品。八年以禄照为宣抚使。十七年，永宁宣抚使禄照贡马，诏赐钞币冠服，定三年一贡如例。十八年，禄照遣弟阿居来朝，言比年赋马皆已输，惟粮不能如数。缘大军南征，蛮民惊窜，耕种失时，加以兵后疾疫死亡者多，故输纳不及。命蠲之。二十三年，永宁宣抚言，所辖地水道有一百九十滩，其江门大滩有八十二处，皆石塞其流。诏景川侯曹震往疏凿之。二十四年，震至泸州按视，有枝河通永宁，乃凿石削崖，以通漕运。
　　二十六年，以禄照子阿聂袭职。先是，禄照坐事逮至京，得直，还卒于途。其子阿聂与弟智皆在太学，遂以庶母奢尾署司事。至是，奢尾入朝，请以阿聂袭，从之。永乐四年，免永宁荒田租。
　　宣德八年，故宣抚阿聂妻奢苏朝贡。九年，宣抚奢苏奏：“生儒皆土僚，朝廷所授官言语不通，难以训诲。永宁监生李源资厚学通，乞如云南鹤庆府例，授为儒学训导。”诏从之。景泰二年，减永宁宣抚司税课局钞，以苗贼窃发，客商路阻，从布政司请也。
　　成化元年，山都掌大坝等寨蛮贼分劫江安等县，兵部以闻。二年，国子学录黄明善奏：“四川山都掌蛮屡岁出没，杀掠良民。景泰元年招之复叛，天顺六年抚之又反。近总兵李安令永宁宣抚奢贵赴大坝招抚，亦未效。恐开衅无已，宜及大兵之集，早为定计，毋酿边患。”三年，明善复言：“宋时多刚县蛮为寇，用白芀子兵破之。白芀子者，即今之民壮；多刚县者，即今之都掌多刚寨也。前代用乡兵有明效，宜急募民壮，以助官军。都掌水稻十月熟，宜督兵先时取其田禾，则三月之内蛮必馁矣。军宜分三路：南从金鹅池攻大坝，中从戎县攻箐前，北从高县攻都掌。小寨破，大寨自拔。又大坝南百余里为芒部，西南二百里为乌蒙，令二府土官截其险要。更用火器自下而上，顺凤延热，寨必可攻。且征调土兵，须处置得宜，招募民壮，须赏罚必信。”诏总兵官参用之。时总督尚书程信亦奏：“都掌地势险要，必得士兵响道。请敕东川、芒部、乌蒙、乌撒诸府兵，并速调湖广永顺、保靖兵，以备征遣。”又请南京战马一千应用。皆报可。四年，信奏：“永宁宣抚奢贵开通运道，擒获贼首，宜降玺书奖赍。”从之。
　　十六年，白罗罗羿子与都掌大坝蛮相攻，礼部侍郎周洪谟言：“臣叙人也，知叙蛮情。戎、珙、筠、高诸县，在前代皆土官，国朝始代以流，言语性情不相习，用激变。洪、永、宣、正四朝，四命将徂征，随服随叛。景泰初，益滋蔓，至今为梗。臣向尝言仍立土官治之，为久远计。而都御史汪浩儌幸边功，诬杀所保土官及寨主二百余人，诸蛮怨入骨髓，转肆劫掠。及尚书程信统大兵，仅能克之。臣以谓及今顺蛮人之情，择其众所推服者，许为大寨主，俾世袭，庶可相安。”又言：“白罗罗者，相传为广西流蛮，有众数千，无统属。景泰中，纠戎、珙苗，攻破长宁九县，今又侵扰都掌。其所居，崖险箐深，既难剪灭，亦宜立长官司治之。地近芒部，宜即隶之。羿子者，永宁宣抚所辖。而永宁乃云、贵要冲，南跨赤水、毕节六七百里，以一柔妇人制数万强梁之众，故每肆劫掠。臣以为宣抚土僚，仍令宣抚奢贵治之。其南境寨蛮近赤水、毕节要路者，宜立二长官司，仍隶永宁宣抚。夫土官有职无俸，无损国储，有益边备。”从之。二十五年，永宁宣抚司女土官奢禄献大木，给诰如例。
　　万历元年，四川巡抚曾省吾奏：“都蛮叛逆，发兵征讨，土官奢效忠首在调，但与贵州土官安国亨有仇。请并令总兵官刘显节制，使不得藉口复仇，妄有骚动。”从之。初，乌撒与永宁、乌蒙、水西、沾益诸土官境相连，复以世戚亲厚。既而安国亨杀安信，信兄智结永宁宣抚奢效忠报仇，彼此相攻。而安国亨部下吏目与智有亲，恐为国亨所杀，因投安路墨。墨诈称为土知府安承祖，赴京代奏。已而国亨亦令其子安民陈诉，与奢效忠俱奉命听勘于川贵巡抚。议照蛮俗罚牛赎罪，报可。效忠死，妻世统无子，妾世续有幼子崇周。世统以嫡欲夺印，相仇杀。方奏报间，总兵郭成、参将马呈文利其所有，遽发兵千余，深入落红。奢氏九世所积，搜掠一空。世续亦发兵尾其后。效忠弟沙卜出拒战，且邀水西兵报仇。成兵败绩，乃檄取沙卜于世统，统不应，复杀把总三人，聚苗兵万余，欲攻永宁泄怨。巡按劾成等邀利起衅，宜逮；而议予二土妇冠带，仍分地各管所属，其宣抚司印俟奢崇周成立，赴袭理事。报可。十四年，奢崇周代职，未几死。
　　奢崇明者，效忠亲弟尽忠子也。幼孤，依世统抚养一十三年。至是，送之永宁，世续遗之氈马，许出印给之。事已定，而诸奸阎宗传等自以昔从世续逐世统，杀沙卜，惧崇明立，必复前恨，遂附水西，立阿利以自固。安疆臣阴阳其间，蛮兵四出，焚劫屯堡，官兵不能禁。总督以闻，朝议命奢崇明暂管宣抚事，冀崇明蠲夙恨，以收人心。而阎宗传等攻掠永宁、普市、麾尼如故。崇明承袭几一载，世续印竟不与，且以印私安疆臣妻弟阿利。巡抚遣都司张神武执世续索印，世续言印在镇雄陇澄处。陇澄者，水西安尧臣也。陇氏垂绝，尧臣入赘，遂冒陇姓，称陇澄。叙平播州、叙州功，澄与焉，中朝不知其为尧臣也。尧臣外怙播功，内仗水西，有据镇雄制永宁心。蜀抚按以尧臣非陇氏种，无授镇雄意。尧臣以是怀两端，阴助世续。意世续得授阿利，则己据镇雄益坚。又朝廷厌兵，宗传、阿利等方驿骚，己可卧取陇氏也。而阎宗传等每焚掠，必称镇雄兵，以怖诸部。川南道梅国楼所俘蛮丑者言，镇雄遣将鲁大功督兵五营屯大坝，水西兵已渡马铃堡，约攻永宁，普市遂溃，宗传等以空城弃去。奢崇明又言，尧臣所遣目把彭月政、鲁仲贤六大营助逆不退，声言将抵叙南，攻永宁、沪州。于是总兵侯国弼等，皆归恶于尧臣。都司张神武等所俘唤者、朗者，皆镇雄土目，尧臣亦不能解。
　　黔中抚按以西南多事，兵食俱诎，无意取镇雄。尧臣因以普市、摩尼诸焚掠，皆归之蜀将。议者遂以贪功起衅，为蜀将罪。四川巡抚乔璧星言：“尧臣狡谋，欲篡镇雄，垂涎兰地有年矣。宗传之背逆恃镇雄，犹镇雄之恃水西也。水西疆臣不助兵，臣已得其状，宜乘逆孽未成，令贵州抚按调兵与臣会剿。倘尧臣稔恶如故，臣即移师击之，毋使弗摧之虺复为蛇，弗窒之罅复为河也。”疏上，廷议无敢决用师者。久之，阿利死，印亦出，蜀中欲逐尧臣之论，卒不可解。时播州清疆之议方沸腾，黔、蜀各纷纷。至是，永宁议兵又如聚讼矣。时朝廷已一意休兵。三十五年，命释奢世续，赦阎宗传等罪，访求陇氏子孙为镇雄后。并令安疆臣约束尧臣归本土司，听遥授职衔，不许冒袭陇职。于是宗传降，尧臣请避去，黔督遂请撤师。旧制，永宁卫隶黔，土司隶蜀。自水、兰交攻，军民激变，奢崇明虽立，而行勘未报。摩尼、普市千户张大策等复请将永宁宣抚改土为流。兵部言，无故改流，置崇明何地，命速完前勘诸案。于是蜀抚拟张大策以失守城池罪，应斩，黔抚拟张神武以擅兵劫掠，罪亦应斩。策斩策，黔人，武，蜀人也。由是两情皆不平，诸臣自相构讼，复纷结不解。会奢崇明子寅与水西已故土官妻奢社辉争地，安兵马十倍奢，而奢之兵精，两相持。蜀、黔抚按不能制，以状闻。四十八年，黔抚张鹤鸣以赤水卫白撒所屯地为永宁占据，宜清还，皆待勘未决。
　　天启元年，崇明请调马步兵二万援辽，从之。崇明与子寅久蓄异志，借调兵援辽，遣其婿樊龙、部党张彤等，领兵至重庆，久驻不发。巡抚徐可求移镇重庆，趣永宁兵。樊龙等以增行粮为名乘机反，杀巡抚、道、府、总兵等官二十余员，遂据重庆。分兵攻合江、纳溪，破沪州，陷遵义，兴文知县张振德死之。兴文，故九丝蛮地也。进围成都，伪号大梁，布政使硃燮元、周著，按察使林宰分门固守。石砫土司女官秦良玉遣弟民屏、侄翼明等，发兵四千，倍道兼行，潜渡重庆，营南坪关。良玉自统精兵六千，沿江上趋成都。诸援兵亦渐集。时寅攻城急，阴纳刘勋等为内应，事觉伏诛。复造云梯及旱船，昼夜薄城，城中亦以砲石击毁之。相持百日，会贼将罗乾象遣人输款，愿杀贼自效。是夜，乾象纵火焚营，贼兵乱，崇明父子仓皇奔，钱帛谷米委弃山积，穷民赖以得活。乾象因率其党胡汝高等来降。时燮元已授巡抚，率川卒追崇明，江安、新都、遵义诸郡邑皆复。时二年三月也。樊龙收余众数万，据重庆险塞。燮元督良玉等夺二郎关，总兵杜文焕破佛图关，诸将迫重庆而军。奢寅遣贼党周鼎等分道来救，鼎败走，为合江民所缚。官军与平茶、酉阳、石砫三土司合围重庆，城中乏食。燮元遂以计擒樊龙，杀之，张彤亦为乱兵所杀，生擒龙子友邦及其党张国用、石永高等三十余人，遂复重庆。
　　时安邦彦反于贵州，崇明遥倚为声援。三年，川师复遵义，进攻永宁，遇奢寅于土地坎，率兵搏战。大兵奋击，败之。寅被创遁，樊虎亦战死。进克其城，降贼二万。得进拔红崖、天台诸囤寨，降者日至。崇明势益蹙，求救于水西，邦彦遣十六营过河援之。罗乾象急破兰州，焚九凤楼，覆其巢。崇明踉跄走，投水西。邦彦与合兵，分犯遵义、永宁。川师败之于芝麻塘，贼遁入青山。诸将逼渭河，鏖入龙场阵，获崇明妻安氏及奢崇辉等，斩获万计。兰州平。总督硃燮元请以赤水河为界，河东龙场属黔，河西赤水、永宁属蜀。永宁设道、府，与遵义、建武声势联络。未几，贵州巡抚王三善为邦彦所袭死，崇明势复张，将以逾春大举寇永宁。会奢寅为其下所杀，而燮元亦以父丧去，崇明、邦彦得稽诛。崇明称大梁王，邦彦号四裔大长老，诸称元帅者不可胜计，合兵十余万，规先犯赤水。崇祯初，起燮元总督贵、湖、云、川、广诸军务，大会师。燮元定计诱贼深入向永宁，邀之于五峰山桃红坝，令总兵侯良柱大败之，崇明、邦彦皆授首。是役也，扫荡蜀、黔数十年巨憝，前后皆燮元功云。
　　酉阳，汉武陵郡酉阳县地，宋为酉阳州。元属怀德府。洪武五年，酉阳军民宣慰司冉如彪遣弟如喜来朝贡。置酉阳州，以如彪为知州。八年改为宣抚司，仍以冉如彪为使。置平茶、邑梅、麻免、石耶四洞长官司，以杨底纲、杨金奉、冉德原、杨隆为之，每三年一入贡。石耶不能亲至京，命附于酉阳。二十七年，平茶洞署长官杨再胜，谋杀兄子正贤及洞长杨通保等。正贤等觉之，逃至京师，诉其事，且言再胜与景川侯谋反。帝命逮再胜鞫之，再胜辞服，当族诛，正贤亦应缘坐。帝诛再胜，释正贤，使袭长官。酉阳宣抚冉兴邦以袭职来朝，命改隶渝州。
　　永乐三年，指挥丁能、杜福抚谕亚坚等十一寨生苗一百三十六户，各遣子入朝，命隶酉阳宣抚司。四年免酉阳荒田租。五年，兴邦遣部长龚俊等贡方物，并谢立儒学恩。
　　景泰七年调宣抚佥事冉廷璋兵，征五开、铜鼓叛苗，赐敕谕赏赍。天顺十三年命进宣抚冉云散官一阶，以助讨叛苗及擒石全州之功也。
　　弘治七年，宣抚冉舜臣以征贵州叛苗功，乞升职。兵部以非例，请进舜臣阶明威将军，赐敕褒之。十二年，舜臣秦宋农寨蛮贼纠胁诸寨洞蛮，杀掠焚劫，乞剿捕。保靖、永顺二宣慰亦奏，邑梅副长官杨胜刚父子谋据酉阳，结俊倍洞长杨广震等，号召宋农、后溪诸蛮，聚兵杀掠，请并讨。兵部议，酉阳溪洞连络，易煽动，宜即扑灭，请行镇巡官酌机宜。十四年调酉阳兵五千协剿贵州贼妇米鲁。
　　正德三年，酉阳宣抚司护印舍人冉廷玺及邑梅长官司奏，湖广镇溪所洞苗聚众攻劫，请兵剿捕。八年，宣抚冉元献大木二十，乞免男维翰袭职赴京，从之。二十年，元再献大木二十，诏量加服色酬赏。
　　万历十七年，宣抚再维屏献大木二十，价逾三千。工部议，应加从三品服，以为土官输诚之劝，从之。四十六年调酉阳兵四千，命宣抚冉跃龙将之援辽。四十七年，跃龙遣子天胤及文光等领兵赴辽阳，驻虎皮、黄山等处三载，解奉集之围。再援沈阳，以浑河失利，冉见龙战没，死者千余人。撤守辽阳，又以降敌纵火，冉文焕等战没，死者七百余人。兵部尚书张鹤鸣言：“跃龙遣子弟万里勤王，见龙既杀身殉国，跃龙又自捐金二千两，运军器至山海关，振困招魂，忠义可嘉。臣在贵州时，跃龙亦自捐饷征红苗，屡建奇功。今又著节于边，宜加优恤，以风诸边。”
　　天启元年授跃龙宣慰使，并妻舒氏，皆给诰命，仍恤阵亡千七百余家。二年，奢崇明叛，跃龙率援师合围重庆。及崇明诛，其土舍冉绍文与有功。四年，跃龙以东西赴调效命，为弟见龙及诸阵亡者请赍恤。命下所司。崇祯九年，宣慰使冉天麟疏言：“庶孽天胤假旨谋夺臣爵土，不遂，擅兵戕杀。”下抚按察勘。时蜀方忧盗，大吏自顾不暇，土官事多寝阁云。
　　石砫，以石潼关、砫薄关而名。后周置施州。唐改青江郡。宋末，置石砫安抚司。元改石砫军民府，寻仍为安抚司。
　　洪武七年，石砫安抚使马克用遣其子付德与同知陈世显入朝，贡方物。八年，改石砫安抚司为宣抚司，隶重庆府。十六年，石砫溪蛮寇施州，黔江守御官军击破之。十八年，石砫宣抚同知陈世显遣子兴潮等奉表贡方物，贺明年正旦。二十四年赐石砫宣抚同知陈兴潮及其子文义白金百两，以从征散毛洞有功故也。
　　宣德五年命宣抚马应仁子镇为宣抚。初，应仁有罪应死，贷谪戍。至是，帝念其祖克用尝效力先朝，命求其子孙之良者用之，故有是命。
　　成化十八年，四川巡抚孙仁奏：“三月内盗三百人入石砫，杀宣抚马澄及隶卒二十余人，焚掠而去。以石砫地邻酆都，互争银场相讦，有司不为区治，致相仇杀。”命责有司捕贼。仁奏：“石砫岁办铅课五千一百三十斤，正统后停之。邻境军民假以征课，乘机窃取，酿成祸阶。请除其课，闭其洞，仍移忠州临江巡检于酆都南宾里之姜池，以便防守。”从之。是年，命马徽为宣抚。
　　万历二十二年，石砫女土官覃氏行宣抚事。土吏马邦聘谋夺其印，与其党马斗斛、斗霖等，集众数千，围覃氏，纵火焚公私庐舍八十余所，杀掠一空。覃氏上书言：“臣自从征叠、茂，击贼大雪山，斩首捕寇，皆著有成劳，屡膺上官奖赏。今邦聘无故虔刘孤寡，臣岂不能出一旅与之角胜负，诚以非朝命，不敢也。今叛人斯在，请比先年楚金洞舍覃碧谋篡事，愿与邦聘同就吏。”二十三年命四川抚，按谳其狱，事未决。会杨应龙反播州，覃与应龙为姻，而斗斛亦结应龙，两家观望，狱遂解。覃氏有智计，性淫，故与应龙通。长子千乘失爱，暱次子千驷，谓应龙可恃，因聘其女为千驷妻。千驷入播，同应龙反。千乘袭马氏爵，应调，与酉阳冉御同征应龙。应龙败。千驷伏诛，而千乘为宣抚如故。千乘卒，妻秦良玉以功封夫人，自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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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一  云南土司




列传第二百一  云南土司
　　明洪武十四年，大军至滇，梁王走死，遂置云南府。自是，诸郡以次来归人有伏尔泰、卢梭、霍尔巴赫等160余人。狭义指当时和狄，垂及累世，规制咸定。统而稽之，大理、临安以下，元江、永昌以上，皆府治也。孟艮、孟定等处则为司，新化、北胜等处则为州，或设流官，或仍土职。今以诸府州概列之土司者，从其始也。盖滇省所属，多蛮夷杂处，即正印为流官，亦必以土司佐之。而土司名目淆杂，难以缕析，故系之府州，以括其所辖。而于土司事迹，止摭其大纲有关乎治乱兴亡者载之，俾控驭者识所鉴焉。
　　○云南土司一
　　云南  大理  临安  楚雄  澄江  景东  广南  广西  镇沅  永宁   顺宁蒙化  孟艮  孟定耿马安抚司附  曲靖
　　云南，滇国也。汉武帝时始置益州郡。蜀汉置云南郡。隋置昆州，唐仍之。后为南诏蒙氏所据，改鄯阐府。历郑、赵、杨三氏，至大理段氏，以高智升领鄯阐牧，遂世其地。元初，置鄯阐万户府。既改置中庆路，封子忽哥为云南王镇之，仍录段氏子孙守其土。忽哥死，其子嗣封为梁王。
　　洪武六年，遣翰林待制王祎等赍诏谕梁王，久留不遣，卒遇害。八年复遣湖广行省参政吴云往，中途为梁使所害。十四年，征南将军傅友德、蓝玉、沐英率师至云南城，梁王赴滇池死，定其地。改中庆路为云南府，置都指挥使司，命都督佥事冯诚署司事。二月诏谕云南诸郡蛮。十五年，友德等分兵攻诸蛮寨之未服者，土官杨苴乘隙作乱，集蛮众二十余万攻云南城。时城中食少，士卒多病，寇至，都督谢熊、冯诚等撄城固守，贼不能攻，遂远营为久困计。时沐英方驻师乌撒，闻之，将骁骑还救。至曲靖，遣卒潜入报城中，为贼所得，绐之曰：“总兵官领三十万众至矣。”贼众惊愕，拔营宵遁，走安宁、罗次、邵甸、富民、普宁、大理、江川等处，复据险树栅，谋再寇。英分调将士剿降之，斩首六万余级，生擒四千余人，诸部悉定。二十五年，英卒，命其子春袭封西平侯，仍镇云南。
　　自英平云南，在镇十年，恩威著于蛮徼；每下片楮，诸番部具威仪出郭叩迎，盥而后启，曰：“此令旨也。”沐氏亦皆能以功名世其家。每大征伐，辄以征南将军印授之，沐氏未尝不在行间。数传而西平裔孙当袭侯，守臣争之，谓滇人知有黔国公，不知西平侯也。孝宗以为然，许之。自是，遂以公爵佩印，为故事。诸土司之进止予夺，皆咨禀。及承平久，文网周密，凡事必与太监抚、按、三司会议后行，动多掣肘，土官子孙承袭有积至二三十年不得职者。土官复慢令玩法，无所忌惮；待其罪大恶极，然后兴兵征剿，致军民日困，地方日坏。大学士杨一清等因武定安铨之乱，痛切陈之。黔国公沐绍勋亦以为言。虽得旨允行，亦不能更革。驯至神宗之世，朝廷惰媮，封疆败坏日甚一日。缅、莽之叛，皆土官之失职者导之。虽稍奏肤功，而滇南丧败，卒由土官沙定洲之祸。
　　沙定洲者，王弄山长官司沙源之子也。源骁勇有将材，万历中，数从征调有功，巡抚委以王弄副长官事。继以征建水功，以安南长官司废地畀之。后征东川、水西、马龙山等处，全云南会城，称首功，累加至宣抚使，时号沙兵。定洲，其仲子也。
　　崇祯中，元谋土知州吾必奎叛。总兵官沐天波剿之，调定洲从征。定洲不欲行，出怨言。会奸徒饶希之、余锡朋者逋天波金，无以偿。锡朋常出入土司家，夸黔府富盛。定洲心动，阴结都司阮韵嘉诸人为内应。既定洲入城辞行，天波以家讳日不视事，定洲噪而入，焚劫其府。天波闻变，由小窦遁。时宁州土司禄永命在城，方巷战拒贼，从官周鼎止天波，留讨贼。天波疑鼎为定洲诱己，杀之，其母妻皆走城北自焚死。定洲据黔府，盘踞会城。劫巡抚吴兆元，使题请代天波镇滇，传檄州县，全滇震动。禄永命与石屏州龙在田俱引所部去。
　　天波走楚雄，金沧副使杨畏知奉调驻城中，谓天波曰：“公何不走永昌，使楚得为备，而公在彼掎角，首尾牵制之，上策也。”天波从之。定洲至楚雄，城闭不得入，乃去。遣其党王翔、李日芳等，攻陷大理、蒙化。畏知乘间檄城外居民尽入城，筑陴浚隍，调土、汉兵守之。定洲闻禄永命等各固守，不敢至永昌，恐畏知截其归路，急还兵攻楚雄。畏知坐城楼，贼发巨砲击之，烟焰笼城橹，众谓畏知已死，而畏知端坐自如，贼相惊谓神。畏知伺贼间，辄出奇兵杀贼甚众。贼引去，攻石屏不下，还攻宁州，禄永命战死。贼计迤东稍稍定，乃复攻楚雄。分兵为七十二营，环城掘濠，为久困计。
　　会张献忠死，其部将孙可望率余众由遵义入黔，称黔国焦夫人弟来复仇。民久困沙兵，喜其来，迎之。定洲解楚雄围，迎战于草泥关，大败，遁阿迷。可望破曲靖及交水，俱屠之。遂由陆凉、宜良入云南城，分遣李定国徇迤东诸府。而可望自率兵西出，畏知御于启明桥，兵败，被执。可望闻其名，不杀，语之曰：“吾与尔共讨贼，何如？”畏知要以三事：“不用献忠伪号，不杀百姓，不掳妇女，吾从尔。”可望皆许之。即折箭相誓，乃以书谕天波如畏知言，天波亦来归。而李定国之徇临安者，定洲部目李阿楚拒战甚力。定国穴地置砲，砲发城陷，遂入。驱城中官民于城外白场杀之，凡七万八千余人，斩获不与焉。当时皆意定国破临安，必袭阿迷，取定洲，乃仅掠临安子女而回，所过无不屠灭。迤西以畏知在军，得保全。
　　始定洲归，屯兵洱革龙，且借安南援自固。会可望与定国不协，声其罪，杖之百，责以取定洲自赎。定国既至，定洲土目杨嘉方迎定洲就其营宴。定国侦知之，率兵围营，相拒数日，乃出降。遂械定洲及妻万氏数百人回云南，剥其皮市中。可望遂据滇，而天波卒走死于缅甸。
　　大理，唐叶榆县境也。麟德初，置姚州都督府。开元末，蒙诏皮罗阁建都于此，为南诏，治太和城。至阁罗凤，号大蒙国，异牟寻改大礼国。其后，郑买赐、赵善政、杨干贞互篡夺，至五代晋时，段思平得之，更号大理国。元宪宗取云南，至大理，段智兴降附，乃设都元帅，封智兴为摩诃罗嵯，管领八方。又以刘时中为宣抚使，同智兴安辑其民。段氏有大理，传十世至宝。闻太祖开基江南，遣其叔段真由会川奉表归款。洪武十四年，征南将军傅友德克云南，授段明为宣慰使。明遣都使张元亨贻征南将军书曰：“大理乃唐交绥之外国，鄯阐实宋斧画之余邦，难列营屯，徒劳兵甲。请依唐、宋故事，宽我蒙、段，奉正朔，佩华篆，比年一小贡，三年一大贡。”友德怒，辱其使。明再贻书曰：“汉武习战，仅置益州。元祖亲征，祗缘鄯阐。乞赐班师。”友德答书曰：“大明龙飞淮甸，混一区宇。陋汉、唐之小智，卑宋、元之浅图。大兵所至，神龙助阵，天地应符。汝段氏接武蒙氏，运已绝于元代，宽延至今。我师已歼梁王，报汝世仇，不降何待？”
　　十五年，征南左将军蓝玉、右将军沐英率师攻大理。大理城倚点苍山，西临洱河为固。闻王师至，聚众扼下关。下关者，南诏皮罗阁所筑龙尾关也，号极险。玉等至品甸，遣定远侯王弼以兵由洱水东趋上关，为掎角势，自率众抵下关，造攻具。遣都督胡海洋由石门间道夜渡河，绕出点苍山后，攀木援崖而上，立旗帜。昧爽，军抵下关者望见，皆踊跃讠雚噪，蛮众惊乱。英身先士卒，策马渡河，水没马腹，将士随之，遂斩关入。蛮兵溃，拔其城，酋长段世就擒。世与明皆段宝子也。至京师，帝传谕曰：“尔父宝曾有降表，朕不忍废。”赐长子名归仁，授永昌卫镇抚；次子名归义，授雁门镇抚。大理悉定，因改大理路为大理府，置卫，设指挥使司。
　　十六年，品甸土酋杜惠来朝，命为千夫长。命六安侯王志、安庆侯仇成、凤翔侯张龙督兵往云南品甸，缮城池，立屯堡，置邮传，安辑人民。十七年以土官阿这为邓川知州，阿散为太和府正千夫长，李硃为副千夫长，杨奴为云南县丞。十九年置云南洱海卫指挥使司，以赖镇为指挥佥事。洱海，本品甸也。兵燹后，人民流亡，室庐无复存者。镇至，复城池，建谯楼，治庐舍市里，修屯堡、堤防、斥堠，又开白盐井，民始安辑。二十年诏景川侯曹震及四川都司选精兵二万五千人，给军器农具，即云南品甸屯种，以俟征讨。永乐以后，云南诸土官州县，率按期入贡，进马及方物，朝廷赐予如制。嘉靖元年改十二关长官司于一泡江之西，从巡抚何孟春奏也。
　　临安，古句町国。汉置县。唐为羁縻牁州地。天宝末，南诏蒙氏于此置通海郡。元时内附，置阿僰部万户府。至元中改临安路，属临安、广西、元江等处宣慰司。洪武十四年，征南将军下云南，遣宣德侯金朝兴分道取临安。元右丞兀卜台、元帅完者都及土官杨政降，改路为府，废宣慰司，置临安卫指挥使司。十七年以土官和宁为阿迷知州，弄甥为宁州知州，陆羡为蒙自知县，普少为纳娄茶甸副长官；俱来朝贡，因给诰敕冠带以命之。十八年，临安府千户纳速丁等来朝，人赐米十石。
　　永乐九年，溪处甸长官司副长官自恩来朝，贡马及金银器，赐赉如例。自恩因言：“本司岁纳海七万九千八百索，非土所产，乞准钞银为便。”户部以洪武中定额，难准折输。帝曰：“取有于无，适以厉民，况彼远夷，尤当宽恤，其除之。”
　　宣德五年，中官云仙还自云南，奏设东山口巡检司，以故土官后普觉为巡检。八年，亏容甸长官司奏：“河底自洪武中官置渡船，路通车里、八百。近年军民有逃逸出境诈称使者，迫令乘载，往往被害，又沿河时有劫盗出没。乞置巡检司，以故把事袁凯之子瑀为巡检。”从之。嘉靖元年复设宁州流官知州，掌州事，土知州禄氏专职巡捕。宁州旧设流官，正德初，土官禄俸阴贿刘瑾罢之。遂交通弥勒州十八寨强贼为乱，为官军捕诛，其子禄世爵复以罪谕死。抚按请仍设流官，从之。初，临安阿迷州土官普柱，洪武中为土知州。后设流，录其后觉为东山巡检，既而以他事废。正德二年以广西维摩、王弄山与阿迷接壤，盗出没，仍令普觉后纳继前职。
　　普维籓者，与宁州禄氏构兵，师歼焉。维籓子名声，幼育于官，既长，有司俾继父职。名声收拾旧部，勇于攻战，从讨奢安有功，仍授土知州，渐骄恣。崇祯五年，御史赵洪范按部，名声不出迎。已，出戈甲旗帜列数里。洪范大怒，谋之巡抚王伉，请讨，得旨。官军进围州城，名声恐，使人约降，而阴以重贿求援于元谋土官吾必奎。时官军已调必奎随征，必奎与名声战，兵始合，佯败走。官军望见，遂大溃，布政使周士昌战死。朝廷以起衅罪伉，逮治，而名声就抚。然骄恣益甚，当事者颇以为患。已而广西知府张继孟道出阿迷，以计毒杀之。必奎闻名声死，遂反，连陷武定、禄丰、楚雄诸城。宁州土官禄永命、石屏州土目龙在田，俱与必奎、名声从征著名，至是，黔国公沐天波檄之统兵，合剿擒必奎。名声妻万氏，本江西寄籍女，淫而狡。名声死后，改嫁王弄山副长官沙源之子定洲。名声有子曰服远，与万氏分寨居，定洲诱杀服远，并其地。天波檄定洲取必奎，定洲不欲行，遂反，详前传。
　　临安领州四，县四。其长官司有九，曰纳楼茶甸，曰教化三部，曰溪处甸，曰左能寨，曰王弄山，曰亏容甸，曰思陀甸，曰落恐甸，曰安南，其地皆在郡东南。西平侯征安南，取道于此。莲花滩之外即交荒外，而临安无南面之虞者，以诸甸为之备也。但地多瘴，流官不欲入，诸长官亦不请代袭，自相冠带，日寻干戈。纳楼部内有矿场三，曰中场、鹅黄、摩诃。封闭已久，亡命多窃取之。其安南长官司，本阿僰蛮所居，旧名褒古，后名舍资。元为舍资千户所。以地近交址，改安南，属临安路。正德八年，蒙自土舍禄祥争袭父职，鸩杀其嫡兄禄仁，安南长官司土舍那代助之以兵，遂称乱，守臣讨平之。事闻，命革蒙自土官，改长官司为新安守御千户所，调临安卫中所官军戍之。
　　楚雄，昔为威楚。元宪宗置威楚万户府。至元后，置威楚开南路宣抚司。洪武十五年，南雄侯赵庸取其地。十七年以土官高政为楚雄府同知，阿鲁为定边县丞。永乐元年，楚雄府言：“所属蛮民，不知礼义。惟僰种赋性温良，有读书识字者。府州已尝设学教养，其县学未设。县所辖六里，僰人过半，请立学置官训诲。”从之。
　　宣德五年命故土知府高政女袭同知。政初为同知，永乐中来朝，时仁宗监国，嘉其勤诚，升知府，子孙仍袭同知。政卒，无子，妻袭。又卒，其女奏乞袭知府。帝曰：“皇考有成命。”令袭同知。
　　八年升南安州琅井土巡检李保为州判官；以乡老言：“本州俱罗舞、和泥、乌蛮杂类，禀性顽犷，以无土官管束，多致流移，差役赋税，俱难理办。众尝推保署州事，抚绥得宜，民皆向服，流移复归，乞授本州土官。”吏部言：“南安旧无土官，难从其请。”帝以为治在顺民情，从之。九年，黔国公沐晟等奏：“楚雄所属黑石江及泥坎村银场，军民盗矿，千百为群，执兵攘夺。楚雄县贼首者些纠合武定贼者惟等，劫掠军民，杀巡检张祯。又定边县阿苴里诸处强贼，聚众抄掠景东等卫。大理、蒙化、楚雄、姚州皆有盗出没。”帝敕责晟等，期以三年，讨靖诸为乱者。
　　嘉靖四十三年，楚雄叛蛮阿方等兵起，先攻易门所，流劫嶍峨、昆阳、新化各州县，僭称王，约土官王一心、王行道为援。一心后悔，诣军门请讨贼自效。巡抚吕光洵许之，招降数百人。官军分道进，擒获贼党。乘胜攻大、小木址二寨，克之，斩阿方首，余贼悉平。
　　澄江，唐为南宁、昆二州地。天宝末，没于蛮，号罗伽甸。宋时，大理段氏号罗伽部。元置罗伽万户府。至元中，改澄江路。洪武十五年，云南平，澄江归附，改澄江府。地居滇省之中，山川明秀，蚕衣耕食，民安于业。近郡之罗罗，性虽顽狠，然恭敬上官。官至，争迎到家，刲羊击豕，罄所有以供之，妇女皆出罗拜，故于诸府独号安静云。
　　景东，古柘南也，汉尚未有其地。唐南诏蒙氏始置银生府，后为金齿白蛮所据。元中统三年讨平之，以所部隶威楚万户。至元中，置开南州。洪武十五年平云南，景东先归附。土官俄陶献马百六十匹、银三千一百两、驯象二。诏置景东府，以俄陶知府事，赐以文绮袭衣。十八年，百夷思伦发叛，率众十余万攻景东之北吉寨。俄陶率众御之，为所败，率其民千余家避于大理府之白崖川。事闻，帝嘉其忠，遣通政司经历杨大用赍白金文绮赐之。二十三年，沐英讨平思伦发，复景东地，因奏景东百夷要冲，宜置卫。以锦衣卫佥事胡常守之，俄陶仍旧职。二十四年，帝以景东为云南要害，且多腴田，调白崖川军士屯守。二十六年命洱海卫指挥同知赖镇守景东，从沐春请也。
　　宣德五年置孟缅长官司。时景东奏所辖孟缅、孟梳，地方遐远，屡被外寇侵扰。乞并孟梳于孟缅，设长官司，授把事姜嵩为长官，以隶景东，岁增贡银五十两。六年，大侯土知州刀奉汉侵据孟缅地，敕黔国公沐晟遣官抚谕。
　　正统中，思任发叛，官军征麓川，知府陶瓚从征有功，进阶大中大夫。弘治十五年正月，景东卫云雾黑暗，昼夜不别者凡七日，巡抚陈金以闻。命廷臣议考察，以谢天变。南京刑部、都察院承旨，考黜文武官千二百员。嘉靖中，者东甸称乱，劫景东府印去。土舍陶金追斩其头目，夺印归。
　　景东部皆僰种，性淳朴，习弩射，以象战。历讨铁索、米鲁、那鉴、安铨、凤继祖诸役，皆调其兵及战象。天启六年，贵州水西安邦彦反，率众二十万入滇境，至马龙后山，去会城十五里。总兵官调景东土舍陶明卿率兵伏路左。贼分道并至，官兵御之，贼拒战，势甚锐。明卿乃以象阵从左翼冲出横击，贼溃，追奔十余里。巡抚上功，推明卿第一。景东每调兵二千，必自效千余，饷士之费，未尝仰给公家，土司中最称恭顺。其府治东有邦泰山，颇险峻，土官陶姓所世居也。
　　广南，宋时名特磨道。土酋侬姓，智高之裔也。元至元间，立广南西路宣抚司。初领路城等五州，后惟领安宁、富二州。洪武十五年归附，改广南府，以土官侬郎金为同知。十八年，郎金来朝，赐锦绮钞锭。二十八年，都指挥同知王俊奉命率云南后卫官军至广南，筑城建卫。郎金父贞佑不自安，结众据山寨拒守。俊遣人招之，不服，时伏草莽中劫掠，觇官军进退。俊乃遣指挥欧庆等分兵攻各寨，自将取贞佑；又以兵扼间道，绝其救援。诸寨悉破，众溃，贞佑穷促就擒，械送京师。降郎金为府通判。
　　永乐六年，富州土知州沈弦经入贡，值仁孝皇后丧，弦经奉香币致祭。宣德元年，土官侬郎举来朝，贡马。正统六年，广南贼阿罗、阿思等劫掠，命总兵官沐昂等招抚之。时富州土官沈政与郎举互讦纠众侵地，帝命昂等勘处。七年，昂奏二人叛逆无实迹，因有隙相妄奏。兵部请治政等罪，帝以蛮人宥之。政、举相仇杀已十余年，时方征麓川，惮兵威不敢动。未几，郎举以从征功升同知，死无嗣，四门舍目共推侬文举署事，屡立战功。万历七年，实授同知。子应祖从征三乡，亲获贼首，诏赏银百两。播州之役，征其兵三千讨寻甸叛目，皆有功，赐四品服。
　　侬氏自文举藉四门舍目推拥之力得授职，后侬氏袭替必因之。土官之政出于四门，租税仅取十之一。道险多瘴，知府不至其地，印以临安指挥一人署之。指挥出，印封一室，入取，必有瘟疠死亡。万历末，知府廖铉者，避瘴临安，以印付同知侬仕英子添寿。添寿死，家奴窃印并经历司印以逃，既而归印于其族叔侬仕祥。时仕英亲弟仕獬例得袭，索仕祥印，仕祥不与，遂献地与泗城土官岑接，与连婚构兵，灭仕獬家。及仕祥死，子琳以府印送接，而经历司印又为琳弟琼所有。巡抚王懋中调兵往问，琼惧，还印于通判周宪，接亦出府印献于官。时兵方调至境，遽遣归。廷议治铉擅离与守巡失抚之罪，琼、接已输服，勿问，诏可。未几，侬绍汤兄弟争袭，各纠交阯丘象，焚掠一空。
　　广西，隋属牂州，后为东僰、乌蛮等部所居。唐隶黔州都督府。后师宗、弥勒二部浸盛，蒙、段皆莫能制。元宪宗时始内属。至元十二年籍二部为军，置广西路。洪武十四年归附，以土官普德署府事。二十年，普德及弥勒知州赤善、师宗知州阿的各遣人贡马，诏赐文绮钞锭。二十四年，布政使张紞奏：“维摩、云龙、永宁、浪渠、越顺等州县蛮民顽恶，不遵政教，宜置兵戍守，以控制之。”是后，朝贡赐予如制。
　　正统六年，总兵官沐昂奏师宗州及广南府贼阿罗、阿思纠合为乱，命昂等招谕，未几平。成化中，土知府昂贵有罪，革其职，安置弥勒州，乃置流官，始筑土城。嘉靖元年设云南弥勒州十八寨守御千户所。其部众好掳掠，无纪律，至水西、乌撒用兵，始征调之。崇祯间，巡按御史傅宗龙由滇入黔，招普兵以行。时滇中最勍称沙普兵，亦曰昂兵。
　　镇沅，古濮、洛杂蛮所居，《元史》谓是和泥、昔朴二蛮也。唐南诏蒙氏银生府地。其后，金齿僰蛮据之。元时为威远蛮棚府，属元江路总管。洪武十五年，总管刀平与兄那直归附，授千夫长。建文四年置镇沅州，以刀平为知州。永乐三年，刀平率其子来朝，贡方物，赐钞文绮。从征八百，又从攻石崖、者达寨外部。整线来降，入贡方物。升为府，以刀平为知府，置经历、知事各一员。贡赐皆如例。成化十七年，以地方未平，免镇沅诸土官朝觐。正统元年复免。
　　嘉靖中征安铨，调镇沅兵千人，命刀宁息领之。复调其子刀仁，亦率兵千人，征那鉴，克鱼复寨。初，镇沅印为那氏所夺，至是得印以献，命给之。领长官司一，曰禄谷寨，永乐十年置。
　　永宁，昔楼头夹地，接吐蕃，又名答蓝。唐属南诏，后为麽些蛮所据。元宪宗时内附，至元间，置答蓝管民官，寻改永宁州，隶北胜府。洪武平云南时，属鹤庆府。二十九年，改属澜沧卫。十二月，土贼卜百如加劫杀军民，前军都督佥事何福遣指挥李荣等讨之。其子阿沙遁入革失瓦都寨，官军赍三日粮，深入追之，会天大雨，众饥疲，引还。
　　永乐四年设四长官司，隶永宁土官，以土酋张首等为长官，各给印章，赐冠带彩币。寻升永宁为府，隶布政司，升土知州各吉八合知府，遣之赍敕往大西番抚谕蛮众。宣德四年，永宁蛮寨矢不剌非纠四川盐井卫土官马剌非杀各吉八合，官军抚定之。命卜撒袭知府，复为矢不剌非所杀。已，命卜撒之弟南八袭，马剌非又据永宁节卜、上、下三村，逐南八，大掠夜白、尖住、促卜瓦诸寨。事闻，帝命都督同知沐昂勒兵谕以祸福，并移檄四川行都司下盐井卫谕马剌非还所据村寨。正统二年，马剌非为南八所攻，拔乌节等寨，南八亦言马剌非杀害。诏镇巡官验问，令各归侵地，乃寝。
　　永宁界，东至四川盐井卫十五里，西至丽江宝山州，南至浪渠州，北至西番。领长官司四，曰剌次和，曰瓦鲁之，曰革甸，曰香罗。
　　顺宁府，本蒲蛮地，名庆甸。宋以前不通中国，虽蒙氏、段氏不能制。元泰定间始内附。天历初，置顺宁府并庆甸县，后省入府。洪武十五年，顺宁归附，以土酋阿悦贡署府事。十七年命阿日贡为顺宁知府。二十三年，土酋猛丘、土知府子丘等，不输征赋，自相仇杀。大理卫指挥郑祥征蒙化贼，移师至甸头，破其寨。猛丘请降输赋，乃还。猛丘死，把事阿罗等复起兵相攻击。二十九年，西平侯沐春遣郑祥与指挥李荣等，分道进讨，擒阿罗等诛之。后贡赐如制。
　　顺宁与大侯接境。万历中，大侯土舍奉赦、奉学兄弟不相能。奉学倚妻父土知府猛廷瑞，与兄赦日构兵。巡抚陈用宾檄参将李先著、副使邵以仁勘处。以仁袭执廷瑞，因请改顺宁为流官。先著被檄，极言不可讨，被谤语，逮下狱庾死。然廷瑞实无反谋，以参将吴显忠觇其富，诬以助恶，索金不应，遂谗于巡按张应扬，转告巡抚陈用宾。廷瑞大恐，不得已斩奉学以献。显忠益诬其阴事，傅以反状，抚按会奏，得旨大剿。廷瑞出，献印献子以候命，不从。显忠帅兵入其寨，尽取猛氏十八代蓄赀数百万，诱廷瑞至会城执之，献捷于朝。于是所部十三寨尽愤，始聚兵反，官兵悉剿除之，并杀其子。以仁超擢右都御史，廕子。未几坐大辟，系狱，应扬亦病卒。人以为天道云。
　　顺宁附境有猛猛、猛撒、猛缅，所谓三猛也。猛猛最强，部落万人，时与二猛为难。其地田少箐多，射猎为业。猛缅地虽广，而人柔弱。部长赐冠带，最忠顺。猛撒微弱，后折入于耿马云。
　　蒙化，唐属姚州都督府。蒙氏时，细奴逻筑城居之，号蒙舍诏。段氏改开南县。元为州，属大理。洪武十七年以土酋左禾为蒙化州判官、施生为正千夫长。二十三年，西平侯沐英以蒙化所属蛮火头字青等梗化不服，请置卫。命指挥佥事李聚守蒙化。贼高天惠作乱，大理卫指挥使郑祥捕斩之，传首云南。
　　永乐九年，土知州左禾、正千夫长阿束来朝，贡马，赐予如例。既，左伽从征麓川，战于大侯，功第一，进秩临安知府，掌州事。正统中，升州为府，以左伽为知府，世袭。所部江内诸蛮，性柔，颇驯扰，江外数枝，以勇悍称。每应征调，多野战，无行伍。
　　成化十七年，巡抚奏地方未宁，免蒙化土官明年朝贡。正统元年诏复免。万历四十八年，云龙土知州段龙死，子嘉龙立，养子进忠杀嘉龙争袭，流劫杀掠。官军进讨，进忠从间道欲趋大理，官军擒诛之，改设流官，授段氏世吏目一人。
　　孟艮，蛮名孟掯，自古不通中国。永乐三年来归，设孟艮府，隶云南都司，以土酋刀哀为知府，给印诰冠带。时刀哀遣人来朝，请设治所，岁办差发黄金六十两。六年，土知府刀交遣弟刀哈哄贡象及金银器。礼部言：“刀交尝构兵攻劫邻境，诈谲不诚，宜却其贡。”帝曰：“蛮夷能悔过来朝，往事不足责。”命赐钞及绒锦绮帛。是后，贡赐皆如例。宣德六年，命内官杨琳赍彩币往赐孟艮知府刀光。正统间，孟艮地多为木邦所并。景泰中，入贡知府名庆马辣，不知于刀氏何属也。
　　孟艮在姚关东南二千里外，沃野千里，最殷富。地多虎，农者于树杪结草楼以护稼。云南知府赵混一尝入其境，待之礼慢，后无复至者。
　　孟定，蛮名景麻。至元中，立孟定路军民总管府，领二甸，隶大理、金齿等处宣慰司。洪武十五年，土酋刀名扛来朝，贡方物，赐绮帛钞币，设孟定府，以刀浑立为知府。永乐二年，孟定土官刀景发遣人贡马，赐钞罗绮。遣使往赐印诰、冠带、袭衣，复颁信符、金字红牌。四年，帝以孟定道里险远，每岁朝贡不便，令自今三年一贡，如庆贺谢恩不拘例。
　　初，孟琏与孟定皆麓川地，其土目皆故等夷，恶相属；后改孟琏隶云南，多以互侵土地仇杀。宣德六年，土知府罕颜法以为言，敕黔国公沐晟遣官抚谕，俾各归侵掠。正统中，麓川叛，孟定知府刀禄孟遁走。木邦土官罕葛从征有功，总督王骥奏令食孟定之土。嘉靖间，木邦罕烈据地夺印，令土舍罕庆守之，名为耿马；地之所入，悉归木邦。万历十二年，官兵取陇川，平孟定故地，以罕葛之后为知府。十五年颁孟定府印。崇祯末，孟定叛，降于缅甸。其地，自姚关南八日程，西接陇川，东连孟琏，南木邦，北镇康。土瘠人稀，有马援城在焉。领安抚司一，曰耿马。万历十二年置，以们罕为安抚使。与孟定隔喳哩江。孟定居南，耿马居北。罕死，弟们罕金护印，屡奉朝贡。时木邦思礼作乱，侵湾甸、镇康，倚罕金为声援。天启二年，缅人攻猛乃、孟艮，罕金欲救之。缅移兵攻金，金厚赂之，乃解。后与木邦罕正构难不绝云。
　　曲靖，隋恭、协二州地。唐置南宁州，改恭州为曲州，分协州置靖州，至元初，置磨弥部万户，后改为曲靖路宣慰司。
　　洪武十四年，征南将军下云南，元曲靖宣慰司征行元帅张麟、行省平章刘辉等来降。十五年改曲靖千户所为曲靖军民指挥使司，置曲靖军民府。十六年，沾益州土官安索叔、安磁等贡马及罗罗刀甲、氈衫、虎皮。诏赐磁、冠带、绮罗衣各一袭并文绮、钞锭。罗雄州土酋纳居来朝，赐钞币。十七年，亦佐县土酋安伯作乱，西平侯沐英发兵讨降之。
　　二十年，越州土酋阿资与罗雄州营长发束等叛。阿资者，土官龙海子也。越州，蛮呼为苦麻部。元末，龙海居之，所属俱罗罗斯种。王师征南时，英驻兵其地之汤池山。龙海降，遂遣子入朝，诏以龙海为知州。寻为乱，英擒之，徙辽东，至盖州病死。阿资继其职，益桀骜，至是叛。帝命英会征南将军傅友德进讨。道过平夷，以其山险恶，宜驻兵屯守，遂迁其山民往居卑午村，留神策卫千户刘成等将千人置堡其地，后以为平夷千户所。阿资等率众寇普安，烧府治，大肆剽掠。友德率兵击之，斩其营长。二十二年，友德等进攻，土官普旦来降。阿资退屯普安，倚崖壁为寨。友德以精兵蹙之，蛮众皆缘壁攀崖，坠死者不可胜数，生擒一千三百余人，获马畜甚众。阿资遁还越州，复追击败之，斩其党五十余人。阿资穷蹙请降。初，阿资之遁也，扬言曰：“国家有万军之勇，我地有万山之险，岂能尽灭我辈。”英乃请置越州、马龙二卫，扼其险要，复分兵追捕，至是遂降。
　　英等以陆凉西南要地，请设卫屯守。命洱海卫指挥佥事滕聚于古鲁昌筑城，置陆凉卫指挥使司。英又言：“曲靖指挥千户哈刺不花，乃故元守御陆凉千户。今陆凉置卫，宜调于本卫镇守，庶绝后患。”诏从之。帝以平夷尤当要冲，四面皆诸蛮部落，乃遣开国公常升往辰阳集民间丁壮五千人，统以右军都督佥事王成，即平夷千户所改置卫。二十三年置越州卫。二十四年徙越州卫于陆凉州；以英言云南诸蛮皆降，惟阿资恃险屡叛，宜徙卫军守御。已，阿资复叛。命都督佥事何福为平羌将军，率师进讨，屡败贼众。会连月淫雨水溢，阿资援绝，与其众降。福择旷地列栅，以置其众。西南有木蓉菁，贼常出没处，复调普安卫官军置宁越堡镇之，然阿资终不悛。
　　二十七年，阿资复反。西平侯沐春及福率兵营于越州城北，遣壮士伏于岐路，而以兵挑战。蛮兵悉众出，伏起，大败之，阿资脱身遁。初，曲靖土军千户阿保、张琳所守地，与越州接壤，部众多相与贸易。春使人结阿保等，觇阿资所在及其经行地，星列守堡，绝其粮道，贼益困。二十八年，福潜引兵屯赤窝铺，遣百户张忠等捣贼巢，擒阿资，斩之，俘其党，越州乃平。自是以后，诸土官按期朝贡，西南晏然。
　　正统二年，曲靖军民知府晏毅言四事：一，土官承袭，或子孙，或兄弟，或妻继夫，或妾继嫡，皆无豫定次序，致临袭争夺，仇杀连年。乞敕该部移文所司，豫为定序造册，土官有故，如序袭职。一，请恤阵亡子孙。一，请云南官俸，悉如四川之例。一，均户口田地。事下所司议行。毅复请设沾益州松韶巡检，从之。
　　嘉靖中，罗雄知州者浚杀营长，夺其妻，生子继荣，稍长即持刀逐浚。浚欲置之死，以其母故不忍。及浚请老，以继荣代袭，继荣遂逐浚。浚诉之镇巡官，命迎浚归。继荣阳事之，实加禁锢。万历九年调罗雄兵征缅。继荣将行，恐留浚为难，遂弑浚。时沾益土知州安世鼎死，妻安素仪署州事，亦提兵赴调。继荣与之合营，通焉，且倚沾益兵力为助。师过越州，留土官资氏家，淫乐不进。知州越应奎白于兵备，将擒之，继荣走，遂聚众反。攻破陆凉鸭子塘、陡陂诸寨，筑石城于赤龙山，据龙潭为险，广六十里。名己所居曰“龙楼凤阁”，环以群寨，实诸军士妻女其中。十三年，巡抚刘世曾乃檄诸道进兵。适刘綎破缅解官回，世曾以兵属綎。綎遂驰赴普鲊营，直捣赤龙寨，斩贼渠帅，继荣遁去。綎复连破三寨，降其众一万七千人，追奔至阿拜江，斩继荣，贼平。世曾请筑城，改设流官，乃以何倓为知州，者继仁为巡检。未几，蛮寇必大反，杀继仁，执倓。参将蔡兆吉等讨定之，乃改罗雄州曰罗平，设千户所曰定雄。
　　时沾益安素仪无子，以乌撒土官子安绍庆为嗣。庆死，孙安远袭。土妇设科作乱，逐安远，纠众焚掠沾益诸堡站，陷平夷卫。天启三年，官兵擒设科，诛之。五年，安边据沾益，从水西叛。事详《乌撒传》中。
　　初，越州阿资罪诛，永乐间以其子禄宁为土县丞，与亦佐沙氏分土而居。其地南北一百二十里，士马精强，征调银至三千八百两。
　　曲靖境内有交水，去平夷卫二舍，与黔接壤，滇师出上六卫必由之道。天启初，水西用兵，抚臣议：“曲靖锁钥全滇，交水当黔、滇之冲，乃厄塞要地。平夷右所宜移置交水，去险筑城，俾与平夷卫相望，互为声援，便。”报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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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二  云南土司二




列传第二百二  云南土司二
　　○姚安  鹤庆  武定  寻甸  丽江  元江  永昌  新化  威远  北胜  湾甸镇康  大侯  澜沧卫  麓川
　　姚安，本汉弄栋、蜻蛉二县地。唐置姚州都督府，以民多姚姓也。天宝间，南诏蒙氏改为弄栋府。宋时，段氏改姚州。元立统矢千户所，天历间，升姚安路。
　　洪武十五年定云南，改为府。十六年，姚安土官自久作乱。官兵往讨，师次九十九庄，自久遁去。明年复寇品甸。西平侯沐英奏以土官高保为姚安府同知、高惠为姚安州同知。保、惠从英击自久，平之。二十年命普定侯陈桓、靖宁侯叶升往云南总制诸军，于定边、姚安等处立营屯种。二十六年，保以袭职，遣其弟贡马谢恩。
　　宣德九年，姚安土知府高贤遣使贡马。弘治中，土官高栋与普安叛贼战，死于板桥驿。嘉靖三十年，土官高鹄当元江之变布政司徐樾遇害，奋身赴救，死之。万历中，同知高金以征缅功，赐四品服。所属大姚县，有铁索箐者，本倮种。依山险，以剽掠为业，旁郡皆受其害。弘治间，稍有归命者，分隶于姚安、姚州。嘉靖中，乃专属姚安。其渠罗思者，有幻术，造伪印称乱。万历元年，巡抚邹应龙与总兵官沐昌祚讨平之，诸郡乃安。
　　鹤庆，唐时名鹤川，南诏置谋统郡。元初，置鹤州。至元中，升鹤庆府，寻改为路。
　　洪武中，大军平云南，分兵拔三营、万户砦，获伪参政宝山帖木儿等六十七人。置鹤庆府，以土官高隆署府事。十七年以董赐为知府、高仲为同知、赐子节为安宁知州、杨权为剑川知州。赐率其属来朝，贡马及方物，诏赐冠带并织金文绮、布帛、钞锭。十八年以赐为云南前卫世袭指挥佥事。赐，安宁州人，世为酋长。大军入滇，率众来降，复从军讨贼有功，故与子节并有世袭知府、知州之命。及赐来朝，以父子俱受显荣，无以仰报，子幼冲，不达政治，乞还父子所授官，而自为安宁知州。帝曰：“尔能绥靖边鄙，授尔官以酬尔勋。今辞尊居卑，奈何？”命颍国公傅友德及诸大臣议之。皆以赐既有功，不可听其辞，而节之官则可免。乃改赐明威将军云南前卫世袭指挥佥事，谕曰：“云南前卫密迩安宁，特命尔是职。尔其绥辑远人，以安边鄙，其毋再辞。”
　　二十年，剑川土官杨奴叛。大理卫指挥郑祥讨之，斩八十余人，杨奴遁。未几，还剑川，复聚蛮为乱，祥复以兵击斩之。二十四年置鹤庆卫。三十年改鹤庆府为军民府。永乐十五年，顺州知州王义言：“沾被圣化三十余年，声教所郕，言语渐通，子弟亦有俊秀，请建学教育。”从之。
　　正统二年，副使徐训奏鹤庆土知府高伦与弟纯屡逞凶恶，屠戮士庶，与母杨氏并叔宣互相贼害。敕黔国公沐昂谕使输款，如恃强不服，即调军擒捕。五年复敕昂等曰：“比闻土知府高伦妻刘氏同伦弟高昌等，纠集罗罗、麽些人众，肆行凶暴。事发，不从逮讯。敕至，即委官至彼勘实，量调官军擒捕首恶，并逮千户王蕙及高宣等至京质问。”八年，鹤庆民杨仕洁妻阿夜珠告伦谋杀其子，复命法司移文勘验。已而大理卫千户奏报，伦擅率军马欲谋害亲母，又称其母告伦不孝及私敛民财，多造兵器，杀戮军民，支解枭令等罪。遂敕黔国公沐晟等勘覆。及奏至，言伦所犯皆实，罪应死。伦复屡诉，因与叔宣争袭，又与千户王蕙争娶妾，以致挟仇诬陷。所勘杀死，皆病死及强盗拒捕之人。伦母杨亦诉伦无不孝，实由宣等陷害。复敕晟及御史严恭确访。既而奏当伦等皆伏诛。高氏族人无可继者，帝命于流官中择人，以绥远蛮。乃擢泸州知府林遒节为知府。鹤庆之改流官自此始。
　　武定，南诏三十七部之一。宋淳熙间，大理段氏以阿历为罗武部长。三传至矣格，当元世祖时，为北部土官总管。至元七年改武定路，置南甸县。
　　洪武十四年，云南下，武定女土官商胜首先归附。十五年改为武定军民府，以胜署府事。十六年，胜遣人来朝，贡马。诏赐胜诰命、朝服及锦币、钞锭。十七年以和曲土官豆派为知州。二十一年发内帑，令于武定、德昌、会川诸处，市马三千匹。宣德元年，元谋县故土知县吾忠子政来朝。
　　正德二年四月，武定雨雹，溪水涨，决堤坏田，陨霜露杀麦。七月废武定所属之南甸县改隶和曲州，石旧县改隶禄劝州。三年，土知府凤英以从征功，进秩右参政，仍知府事，请赐金带，部议不可。帝以英有军功，给之。明年，英贡马谢恩，赐如例。
　　嘉靖七年，土舍凤朝文作乱。杀同知以下官吏，劫州印，举兵与寻甸贼安铨合犯云南府，抚臣以闻。时安铨未平，朝文复起，滇中大扰。诏以右都御史伍文定为兵部尚书，提督云、贵、川、湖军务，调四镇土汉官军讨贼。五月，黔国公沐绍勋疏言：“臣奉命会同巡抚等调发官军，分道剿抚。诸贼抗逆，执留所遣官军二人，所调集各土舍，又重自疑畏。臣谨以便宜榜示，先给冠带，待后奏请承袭，众始感奋。于二月进兵，击斩强贼十余人，贼奔回武定。乞敕部授臣方略，俾获便宜行事，并宥各土舍往罪，凡有功者，俱许承袭，作其敌忾之气。”帝纳之，赐敕奖励。贼既败归，其党稍散。初，朝文绐其众，谓武定知府凤诏母子已戮，朝廷且尽剿武定蛮众。至是，凤诏同其母率众自会城往，蛮民相顾错愕，咸投凤诏降。朝文计无所出，绝普渡而走，官兵追及，复败之。朝文率家奴数人，取道沾益州，奔至东川之汤郎箐，为追兵所及，磔死。铨众犹盛，遁据寻甸故巢，列寨数十。官兵分哨夹攻之，诸寨先后破，乃并力攻拔其必古老巢。铨奔东川，入芒部，为土舍禄庆所执，贼平。是役也，生擒渠贼千余人，斩首二千九百余级，俘获男妇千二百余，抚散蛮党二万有奇，夺器械牛马无算。捷闻，铨、朝文皆枭示，籍其产，家属戍边。
　　十六年命土知府瞿氏掌印。初，府印自洪武以来俱掌于土官，正德间有司议以畀流官同知，土知府职专巡捕、征粮而已。及凤诏死，瞿氏以母袭子官，所辖四十七马头阿台等，数请以印属瞿氏。吏部覆言，系旧例，宜如其请，从之。
　　四十二年，瞿氏老，举凤诏妻索林自代。比索林袭，遂失事姑礼。瞿氏大恚，乃收异姓儿继祖入凤氏宗，挟其甥婿贵州水西土舍安国亨、四川建昌土官凤氏兵力，欲废索林，以继祖嗣。不克，乃具疏自称为索林囚禁，令继祖诣阙告之。继祖归，诈称受朝命袭职，驱目兵逼夺府印。索林抱印奔会城，抚按官谕解之。索林归武定，视事如故，而复听继祖留瞿氏所，于是妇姑嫌隙益甚。索林谋诛继祖，事泄，继祖遂大发兵围府，行劫和曲、禄劝等州县，杀伤调至土官王心一等兵。索林复抱印走云南，巡抚曹忭下令收印，逮其左右郑竤系狱，令瞿氏暂理府事；贷继祖，责其自新。
　　四十四年添设府通判一员。四十五年筑武定新城成，巡抚吕光洵遣郑竤回府复业。郑竤者，前为索林谋杀继祖者也。继祖执而杀之，纠众攻新城。临安通判胡文显督百户李鰲、土舍王德隆往援，至鸡溪子隘，遇伏，鰲及德隆俱死。佥事张泽督寻甸兵二千余驰救，亦败，泽及千户刘裕被执。镇巡官促诸道兵并进，逼继祖东山寨，围之。继祖惧，携泽及索林走照姑。已，复杀泽。官军追之急，由直勒渡过江，趋四川，依东川妇家阿科等。巡按刘思问以状闻，敕云南、四川会兵讨贼。
　　初，继祖之走东川也，土官凤氏与之通。已而见滇、蜀官军与土舍禄绍先等兵皆会，乃背继祖，发卒七千人来援，继祖益穷。贼帅者色赴绍先营降，斩继祖以献。姚县土官高继先复擒其余党，姚安府同知高钦及第钧，谋主赵士杰等皆伏诛。守臣议改设流官，犹不欲绝凤氏，授索林支属凤历子思尧经历，给庄百余。凤历以不得知府怨望，阴结四川七州及水西宣慰安国亨谋作乱。流官知府刘宗寅遣谕之，不听，遂聚众称思尧知府，夜袭府城。城中严备不能入，退屯鲁墟。宗寅夜出兵，砍其营，贼溃，追至马刺山，擒凤历，伏诛。
　　万历三十五年，继祖侄阿克久徙金沙江外，贼党郑举等诱阿克作乱，阴结江外会川诸蛮，直陷武定，大肆劫掠。连破元谋、罗次诸城，索府印。会流官知府携印会城，不能得。贼以无印难号召，劫推官，请冠带、印信。镇抚以兵未集，惧，差人以府印授之。贼退入武定，立阿克为知府。镇抚调集土兵，分五路进剿，克复武定、元谋、罗次、禄丰、嵩明等州县，擒阿克及其党至京师，砾于市。武定平，遂悉置流官。
　　寻甸，古滇国地，ＤＩ刺蛮居之，号仲扎溢源部，后为乌蛮裔斯丁所夺，号斯丁部。蒙氏为寻甸，至段氏，改仁德部。元初，置仁德万户，后改府。洪武十五年定云南，仁德土官阿孔等贡马及方物，改为寻甸军民府。十六年，土官安阳来朝，贡马及虎皮、氈衫等物，诏赐衣服、锦绮、钞锭。十七年以寻甸土官沙琛为知府。二十三年置木密关守御千户所于寻甸之甸头易龙驿，又置屯田所于甸头里果马里，联络耕种，以为边备。是后，土官皆按期入贡。
　　成化十二年，兵部奏，土官舍人安宣聚众杀掠，命镇守官相机抚捕。十四年，土知府安晟死，兄弟争袭，遂改置流官。嘉靖六年，安铨作乱，乃土舍之失职者也，侵掠嵩明、木密、杨林等处。巡抚傅习檄守巡官讨之，大败，贼遂陷寻甸、嵩明，杀指挥王升、唐功等，知府马性鲁弃城走。时武定凤朝文叛，铨与之合，久之伏诛，事详前传。
　　丽江，南诏蒙氏置丽水节度。宋时麽些蛮蒙醋据之。元初，置茶罕章宣慰司。至元中，改置丽江路军民总管府，后改宣抚司。洪武十五年置丽江府。十六年，蛮长木德来朝贡马，以木德为知府，罗克为兰州知州。十八年，巨津土酋阿奴聪叛，劫石门关，千户浦泉战死。吉安侯陆仲亨率指挥李荣、郑祥讨之，贼战败，遁入山谷，捕获诛之。时木德从征，又从西平侯沐英征景东、定边，皆有功，予世袭。二十四年，木德死，子初当袭。初守巨津州石门关，与西番接境。既袭职，英请以初弟亏为千夫长，代守石门，从之。二十六年十月，西平侯沐春奏，丽江土民每岁输白金七百六十两，皆麽些洞所产，民以马易金，不谙真伪，请令以马代输，从之。三十年改为丽江军民府，从春请也。永乐十六年，检校庞文郁言，本府及宝山、巨津、通安、兰州四州归化日久，请建学校，从之。
　　宣德五年，丽江府奏浪沧江寨蛮者保等聚众劫掠。黔国公沐晟委官抚谕，不服，部议再行招抚。已，兰州土官罗牙等奏，者保拒命，请发兵讨之。帝命黔国公及云南三司相机行，勿缘细故激变蛮民。正统五年，赐知府木森诰命，加授大中大夫资治少尹，以征麓川功也。成化十一年，知府木嵚奏，鹤庆千夫长赵贤屡纠群贼越境杀掠，乞调旁卫官军擒剿，命移知守臣计画。嘉靖三十九年，知府木高进助殿工银二千八百两，诏加文职三品服色，给诰命。四十年又进木植银二千八百两，诏进一级，授亚中大夫，给诰命。
　　万历三十一年，巡按御史宋兴祖奏：“税使内监杨荣欲责丽江土官退地，听采。窃以丽江自太祖令木氏世官，守石门以绝西域，守铁桥以断吐蕃，滇南藉为屏籓。今使退地听采，必失远蛮之心。即令听谕，已使国家岁岁有吐籓之防；倘或不听，岂独有伤国体。”疏上，事得寝。
　　三十八年，知府木增以征蛮军兴，助饷银二万余两，乞比北胜土舍高光裕例，加级。部覆赐三品服色，巡按御史劾其违越，请夺新恩，从之。四十七年，增复输银一万助辽饷。泰昌元年，录增功，赏白金表里，其子懿及舍目各赏银币有差。天启二年，增以病告，加授左参政致仕。五年，特给增诰命，以旌其忠。云南诸土官，知诗书好礼守义，以丽江木氏为首云。
　　元江，古西南夷极边境，曰惠笼甸，又名因远部。南诏蒙氏以属银生节度，徙白蛮苏、张、周、段等十姓戍之。又开威远等处，置威远夹。后和泥侵据其地。宋时，侬智高之党窜居于此，和泥又开罗槃甸居之，后为麽些、徒蛮、阿僰诸部所据。元时内附。至元中，置元江万户府。后于威远更置元江路，领罗槃、马笼等十二部，属临安、广西、元江等处宣慰司。
　　洪武十五年改元江府。十七年，土官那直来朝贡象，以那直为元江知府，赐袭衣冠带。十八年置因远罗必甸长官司隶之，以土酋白文玉为副长官。二十年遣经历杨大用往元江等府练兵，时百夷屡为边患，帝欲发兵平之故也。二十六年置元江府儒学。二十七年，知府那荣及白文玉等来朝贡。
　　永乐三年，荣复入朝贡。帝厚加赐予，遂改为元江军民府，给之印信。荣请躬率兵及馈运，往攻八百，帝嘉劳之。元江府又奏，石屏州洛夹桥，每岁江水冲坏，止令本府修理，民不堪，乞命石屏州协治，从之。九年，那荣率头目人等来朝，贡马及金银器，赐予如例。十二年，故土知府那直子那邦入贡方物。
　　宣德五年，黔国公沐晟奏，元江土知府那忠，被贼刀正、刀龙等焚其廨宇及经历印信。今获刀龙、刀洽赴京，乞如永乐故事，发辽东安置，以警边夷，从之。命礼部铸印给之。正统元年，因远罗必甸长官司遣人来朝贡马。正德二年以那端袭土知府。
　　嘉靖二十五年，土舍那鉴杀其侄土知府那宪，夺其印，并收因远驿印记。巡抚应大猷以闻，命镇巡官发兵剿之。二十九年，那鉴惧，密约交蛮武文渊谋乱。抚按官胡奎、林应箕，总兵官沐朝弼以闻，请以副使李维、参政胡尧时督兵剿之，制可。那鉴益纵兵攻掠村寨。沐朝弼与巡抚石简调武定、北胜、亦佐等土、汉兵，分五哨。调兵既集，朝弼与简驻临安，分部进兵。破木龙寨，降甘庄，贼势渐蹙。那鉴遣经历张维及生儒数人诣南羡监督王养浩所乞降。时左布政徐樾以督饷至南羡，樾迂暗，闻维言，谓鉴诚计穷，乃约翼日今鉴面缚出城来降。左右咸谓夷诈不可信，樾不听，如期亲率百人往城下受降。鉴纵象马夷兵突出冲之，樾及左右皆死。巡按赵炳然以闻，并参朝弼、简及养浩等失事罪。帝降敕切责，褫简职，养浩等各住俸，克期捕贼赎罪。朝弼与简乃督集五哨兵，环元江而壁。令南羡哨督兵渡江攻城，选路通哨、甘庄哨各精卒二千佐之。那鉴知二哨精卒悉归南羡，潜遣兵象乘虚冲路通哨。官兵不意贼至，仓猝烧营走。监督郝维岳奔入甘庄哨，甘庄亦大溃，督哨李维亦遁，惟余南羡逼城而军。武定女土官瞿氏、宁州土舍禄绍先、广南侬兵头目陆友仁咸恨那鉴戕主夺嫡，誓死不退。督哨王养浩因激奖之，翼日鼓噪攻城，贼大败，闭门不出。官兵围之，鉴乞降。官兵惩徐樾之败，不应。城中析屋而爨，斗米银三四钱。时瘴毒起，大兵乃复撤，期秋末征之，朝弼以事闻。帝定二哨失事诸臣罪，行抚臣厚赏瞿氏、禄绍先、陆友仁等，敕朝弼会同新抚臣鲍象贤鸠兵讨贼。
　　三十二年，象贤至镇，调集土、汉兵七万人，广集粮运，克期分哨进剿元江，为必取计。那鉴惧，伏药死。象贤檄百户汪辅入城，抚谕其众，擒其贼首，及戕土官那宪之阿捉，杀布政徐樾之光龙、光色等，皆斩首以献。鉴子恕输所占那旂、封銮等村寨，并出所掠镇沅府印，纳象十二只，输屡岁逋赋。象贤命官民推那氏当立者，众举前土官那端从孙从仁。象贤疏言其状，请废恕，贷其死，命从仁暂统其众，加汪辅以千户职，从之。万历十三年以元江土舍那恕招降车里功，许袭祖职，赏银币。领长官司一，曰因远罗必甸。
　　永昌，古哀牢固。汉武帝时，置不韦县。东汉置澜沧郡，寻改永昌郡。唐属姚州，后为南诏蒙氏所据，历段氏、高氏皆为永昌府。元初，于永昌立三千户所，隶大理万户府。至元间置永昌州，寻为府，隶大理路，置金齿等处宣抚司治。洪武十五年定云南，立金齿卫。以元云南右丞观音保为金齿指挥使，赐姓名李观。十六年，永昌州土官申保来朝，诏赐锦二匹、织金文绮二匹、衣一袭及钑花银带、鞾袜。十七年以申保为永昌府同知。四月，金齿土官段惠遣把事及其子弟来贡，赐绮帛钞有差。置施甸长官司，以土酋阿干为副长官，赐冠带。
　　十八年置金齿卫指挥使司。二十年，遣使谕金齿卫指挥储杰、严武、李观曰：“金齿远在边徼，土民不遵礼法。尔指挥李观处事宽厚，名播蛮中，为诸蛮所爱。然其下多恃功放恣，有乖军律，故特命杰、武辅之。观之宽，可以绥远；杰、武之严，可以驭下。敕至，其整练诸军，以观外变。”
　　二十三年罢永昌府，改金齿卫为军民指挥使司。时西平侯沐英言，永昌居民鲜少，宜以府卫合为军民使司，从之。置凤溪长官司，以永昌府通判阿凤为长官。二十四年置永平卫。永乐元年，赐金齿土官百户汪用钞一百锭、彩币四表里，以西平侯沐晟遣用招安罕的法，故赏之。洪熙元年，金齿军民指挥司及腾冲守御千户所等土官贡马，赐钞币。
　　宣德五年设金齿军民指挥使司腾冲州，置土知州一员。时腾冲守御所土官副千户张铭言，其地远在极边，麓川宣慰思任发不时侵扰，乞设州治。帝从之，即以铭为腾冲知州。八年置腾冲州库扛关、库刀关、库勒关、古涌二关。先是，腾冲州奏，本州路通麓川、缅甸诸处，人民逃徙者多，有误差发贡献。旧四百夫长隶腾冲千户所，其库扛关等五处，皆军民兼守。今四百夫已隶本州，止州民守之。乞于五处置巡检司，以土军尹黑、张保、李辅、郭节等为巡检。正统二年以非额革之。嘉靖元年复设永昌军民府。领州一、县二。其长官司二，曰施甸，曰凤溪。
　　新化，本马龙、他郎二甸，阿僰诸部蛮据之。元宪宗时内附，立为二千户所，隶宁州万户府。至元间，以马龙等甸管民官并于他郎甸，置司，隶元江路。洪武初，改名马龙他郎甸长官司，直隶云南布政司。后升为新化州。十七年以普赐为马龙他郎甸副长官。宣德八年，故长官普赐弟土舍普宁等来朝，贡马，赐钞币。八月，黔国公沐晟奏，摩沙勒寨万夫长刀甕及弟刀眷纠蛮兵侵占马龙他郎甸长官司衙门，杀掠人民，请遣都督同知沐昂讨之。帝命遣人抚谕，但得刀甕，毋扰平民。正统二年，晟等奏甕不服招抚，请调附近官土兵，令都督昂剿捕。帝以蛮众仇杀乃其本性，可仍抚谕之，事遂不竟。其地有马龙诸山，居摩沙勒江右。两岸束隘如峡，地势极险，故改州以镇之。
　　威远，唐南诏银生府地，旧为濮落杂蛮所居。大理时，为百夷所据。元至元中，置威远州。洪武十五年平云南后，改威远蛮棚府为威远州。三十五年，以土官刀算党为威远知州。永乐二年，算党为车里所掳，夺其地，命西平侯谕之，乃还算党并侵地。三年，算党进象马方物谢，颁降敕谕金字红牌，赐之金带、织金文绮、袭衣及银钞、锦币。二十二年，土官刀庆罕等来朝，贡马及方物，赐庆罕钞八十锭，纟宁丝、罗纱，及头目以下，皆有加。
　　宣德三年，刀庆罕遣头目招刚、刀著中等来贡，赐予如例，就令赍敕及织金纟宁丝、纱罗赐之，仍给信符、勘合底簿。八年，威远州奏其地与车里接境，累被各土官劫掠，播孟实当要冲，乞置巡检司，以把事刘禧为巡检，从之。
　　正统二年，土知州刀盖罕遣人贡马及银器，赐彩币等物，并以新信符给之。正统六年给威远土知州刀盖罕金牌，命合兵剿麓川叛寇，以捷闻。敕曰：“叛寇思任发侵尔境土，胁尔从逆。尔母招曩猛能秉大义，效忠朝廷，悉出金赀，分赉头目。尔母子躬擐甲胄，贾勇杀贼，斩其头目派罕，追逐余贼过江，溺死数千，斩首数百，得其战舰战象，仍留兵守贼所据江口地。忠义卓然，深足嘉尚。今特升尔正五品，授奉政大夫、修正庶尹，封尔母为太宜人，俱锡诰命、银带及彩币表里，酬尔母子勋劳。陶孟、刀孟经等亦赐赉有差。尔宜益勉忠义，以副朕怀。”
　　时西南诸部多相仇杀，所给金牌、信符，烧毁不存。景泰六年，刀盖罕、随乃吾等来朝贡，因命其管属本州人民，复给与金牌、信符、织金文绮，赐敕谕遣之。成化元年，威远州土舍刀朔罕遣头目刀昔思贡象马并金银器，赐予如例。其俗勇健，男女走险如飞。境内有河，汲水练炭上即成盐。无秤斗，以篓计多寡量之。
　　北胜，唐贞元中，南诏异牟寻始开其地，名北方夹，徙瀰河白蛮及罗落、麽些诸蛮，以实其地，号成偈夹，又改名善巨郡。宋时，大理段氏改为成纪镇。元初，内附。至元中，置施州，寻改北胜州。后为府，隶丽江路军民宣抚司。洪武十五年改为州，隶鹤庆府，后属澜沧卫。永乐五年，土官百夫长杨克即牙旧来贡马，赐钞币。宣德四年，土判官高琳子瑛来贡方物，请袭父职。十年，土知府高瑛来朝贡，赐钞币。正统七年，以北胜州直隶云南布政司，设流官吏目一员，以州蛮苦于澜沧卫官军侵渔也。
　　万历四十八年，北胜州土同知高世懋死，异母弟世昌袭。其族侄兰妄称世昌奸生，讼之官，不听。世昌惧逼，走丽江避之。寻还至澜沧，宿客舍，兰围而纵火，杀其家七十余人，发其祖父墓，自称钦授把总，大掠。丽江知府木增请讨之，谓法纪弁髦，尾大不掉，不治将有隐忧。上官嘉其义，调增率其部进剿，获兰枭之。
　　湾甸，蛮名细夹。元中统初，内附，属镇康路。洪武十七年置湾甸县。永乐元年三月设湾甸长官司，以西平侯沐晟奏地近麓川，地广人稠故也。寻仍改为湾甸州，以土官刀景发为知州，给印章、金牌并置流官吏目一员。四年，帝以湾甸道里险远，每岁朝贡，令自今三年一贡，著为令。如庆贺、谢恩之类，不拘此例。六年，刀景发遣人来朝，贡马及方物，赐钞币。七年，刀景发子景悬等来朝，贡马，赐予如例。宣德八年以土官刀景项弟景办法继兄职。州有流官吏目一员。州邻木邦、顺宁，日以侵削。成化五年，湾甸州土官舍人景拙法遣使刀胡猛等来朝，贡象马并金银器，赐宴并衣服彩币有差。
　　万历十一年，土官景宗真率弟宗材导木邦叛贼罕虔入寇姚关，宗真死于阵，擒宗材斩之。景真子幼，贷死，降为州判官。后从讨猛廷瑞有功，复旧职。湾甸地多瘴。有黑泉，涨时，飞鸟过之辄堕。
　　镇康，蛮名石夹，本黑僰所居。元中统初，内附。至元十三年立镇康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五年，改为镇康府，十七年改为州。永乐二年遣官颁信符及金字红牌于镇康州。七年以湾甸同知曩光为知州。初，镇康地隶湾甸，曩光请增设署所，故有是命。九年以中官徐亮使西南蛮，曩光阻道，诏责之，至是，遣人来朝谢罪。十四年，镇康州长官司遣人贡马，赐钞币。二十一年，知府刀孟广来朝，贡马。宣德三年赐镇康州土目刀门渊等钞币有差。成化五年，知州刀门戛遣使贡马及金银器，赐予如例，及妻。
　　镇康后亦为木邦、顺宁所侵削。隆庆间，知州闷坎者，罕虔妻以女，因附虔归缅。坎败死，其弟闷恩归义。恩死，子闷枳袭，木邦思礼诱之归缅，不从。天启二年，木邦兵据喳哩江，枳奔姚关，守备遣官抚之，乃退。
　　大侯，蛮名孟祐，百夷所居。元中统初内附，属麓川路。洪武二十四年置大侯长官司。永乐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三年，大侯长官司长官刀奉偶遣子刀奉董贡马及银器，赐钞币。六年，长官刀奉偶遣弟不纳狂来贡，赐予如例。
　　宣德四年升大侯长官司为大侯州，以土官刀奉汉为知州。时刀奉汉奏：“大侯蛮民复业者多，岁纳差发银二百五十两。湾甸、镇康二长官民少，岁纳差发银各百两，永乐中俱升为州，乞援二州例。”帝谕吏部曰：“大侯民多复业，亦其长官善抚绥也，宜增秩旌之。”故有是命。八年，大侯州入贡，遣内官云仙往抚之，并赐锦绮有差。
　　正统三年，土官刀奉汉子刀奉送来贡，命赍敕并织金文绮绒锦诸物，赐刀奉汉并及其妻。初，奉汉令把事傅永瑶来朝，贡马，奏欲与木邦宣慰罕门法共起土兵十万，协同征剿麓川，乞赐金牌、信符，以安民心。特赐之，复降敕嘉奖。七年，敕刀奉汉子刀奉送袭大侯知州，赐冠带、印章、彩段表里，以奉送能率土兵助讨麓川也。十一年，大侯知州奉外法等贡银器、象马，赐彩币、衣服有差。十二年敕赐大侯州奉敬法、刀奉送等并其妻彩币，命来使赍与之。
　　万历中，土目奉学婿于顺宁知府猛廷瑞，后巡抚陈用宾诬奏廷瑞与学反状，廷瑞斩奉学首以献，学兄赦守大侯如故。子奉先与其族舍猛麻、奉恭争杀抗命，次年讨平之，改为云州，设流官。
　　澜沧，元为北胜州地。洪武中，属鹤庆府。二十八年置澜沧卫。二十九年于州南筑城，置今卫司。领北胜、浪渠、永宁三州。永乐四年以永宁州升为府。正统七年以北胜州直隶布政司，今卫只领州一。弘治十一年，福建布政李韶以前任云南参议，知土俗事宜，上疏言四事。一谓澜沧卫与北胜州同一城，地域广远，与四川建昌西番野番相通。迩年西番土舍章輗等倚恃山险，招服野番千余家为庄户，遂致各番生拗，动辄杀人，州官无兵不能禁止。卫官大废军政，恬不加意。又姚安府、大罗卫、宾川州地方有贼穴六七，军民受害。请添设兵备副使于澜沧卫城，以姚安、大罗、宾川、鹤丽、大理、洱海、景东诸府州卫所，皆令属之。于野番则用抚流民法，于贼巢则用立保甲法，朝夕经理，则内外寇患皆可弭矣。因从其议，设兵备副使一员于澜沧城。
　　麓川、平缅，元时皆属缅甸。缅甸，古硃波地也。宋宁宗时，缅甸、波斯等国进白象，缅甸之名自此始。缅在云南之西南，最穷远。与八百国、占城接境。有城郭室屋，人皆楼居，地产象马。元时最强盛。元尝遣使招之，始入贡。
　　洪武六年遣使田俨、程斗南、张祎、钱允恭赍诏往谕。至安南，留二年，以道阻不通。有诏召之，惟俨还，余皆道卒。十五年，大兵下云南，进以大理，下金齿。平缅与金齿壤地相接，土蛮思伦发闻之惧，遂降。因置平缅宣慰使司，以纶发为宣慰使。十七年八月，伦发遣刀令孟献方物，并上元所授宣慰使司印。诏改平缅宣慰使为平缅军民宣慰使司，并赐伦发朝服、冠带及织金文绮、钞锭。寻改平缅军民宣慰使司为麓川平缅军民宣慰使司。麓川与平缅连境，元时分置两路以统其所部，至是以伦发遣使贡，命兼统麓川之地。
　　十八年，伦发反，率众寇景东。都督冯诚率兵击之，值天大雾，猝遇寇，失利，千户王升战死。
　　二十年，敕谕西平侯沐英等曰：“近御史李原名归自平缅，知蛮情诡谲，必为边患。符到，可即于金齿、楚雄、品甸及澜沧江中道，葺垒深池，以固营栅，多置火铳为守备。寇来。勿轻与战。又以往岁人至百夷，多贪其财货，不顾事理，贻笑诸蛮。继今不许一人往平缅，即文移亦慎答之，毋忽。”明年，伦发诱群蛮入寇马龙他郎甸之摩沙勒寨。英遣都督宁正击破之，斩首千五百余级。伦发悉举其众，号三十万，象百余，寇定边，欲报摩沙勒之役，新附诸蛮皆为尽力。英选师三万亟趋至，贼列象阵搏战。英列弩注射，突阵大呼，象多伤，其蛮亦多中矢毙，蛮气稍缩。次日，英率将士，益置火枪、神机箭，更番射，象奔，贼大败。捣其寨，斩首三万余级，降卒万余人。象死者半，生获三十有七。伦发遁，以捷闻。帝遣使谕英移师逼景东屯田，固垒以待大军集，勿轻受其降。
　　二十二年，伦发遣把事招纲等来言：“往者逆谋，皆由把事刀厮郎、刀厮养所为。乞贷死，愿输贡赋。”云南守臣以闻。乃遣通政司经历杨大用赍敕往谕思伦发修臣礼，悉偿前日兵费，庶免问罪之师。伦发听命，遂以象、马、白金、方物入贡谢罪，大用并令献叛首刀厮郎等一百三十七人，平缅遂平。自是，三年每来朝贡。二十七年，伦发来朝，贡马、象、方物。已，遣京卫千户郭均英往赐思伦发公服、幞头、金带、象笏。
　　二十八年，缅国王使来言，百夷屡以兵侵夺其境。明年，缅使复来诉。帝遣行人李思聪等使缅国及百夷。思伦发闻诏，俯伏谢罪，愿罢兵。适其部长刀干孟叛，思聪听朝廷威德谕其部众，叛者稍退。思伦发欲倚使者服其下，强留之，以象、马、金宝为赂，思聪谕却之。归述其山川、人物、风俗、道路之详，为《百夷传纪》以进，帝褒之。初，平缅俗不好佛。有僧至自云南，善为因果报应之说，伦发信之。又有金齿戍卒逃入其境，能为火硫、火砲之具，伦发喜其技能，俾系金带，与僧位诸部长上。刀干孟等不服，遂与其属叛，攻腾冲。伦发率其家走云南，西平侯沐春遣送至京师。帝悯之，命春为征南将军，何福、徐凯为副将军，率云南、四川诸卫兵往讨刀干孟。并遣伦发归，驻潞江上，招谕其部众。赐伦发黄金百两、白金百五十两、钞五百锭。又敕春曰：“思伦发穷而归我，当以兵送还。若至云南，先遣人往谕干孟毋怙终不臣，必归而主。倘不从，则声罪讨之。”
　　时干孟既逐伦发，亦惧朝廷加兵，乃遣人诣西平侯请入贡，春以闻。三十一年奏：“干孟欲假朝廷威以拒忽都，其言入贡，未可信。”帝遣人谕春曰：“远蛮诡诈诚有之，姑从所请，审度其宜，毋失事机。”春以兵送伦发于金齿，使人谕刀干孟，干孟不从。遣左军都督何福、瞿能等，将兵五千讨之。逾高良公山，直捣南甸，大破之，杀刀名孟，斩获甚众。回兵击景罕寨。寨凭高据险，坚守不下，官军粮械俱尽，贼势益张。福使告急于春，春率五百骑往救，乘夜至潞江，诘旦渡。率骑驰躏，扬尘蔽天。贼不意大军至，惊惧，遂破之。乘胜击崆峒寨，贼夜溃。干孟遣人乞降，事闻，朝廷以其狡诈，命春俟变讨之。春寻病卒，干孟竟不降。又命都督何福往讨，未几，擒干孟归，伦发始还平缅，逾年卒。
　　永乐元年，思伦发子散朋来朝，贡马。赐绒锦、织金文绮、纱罗并傔从钞有差。二年遣内官张勤等颁赐麓川。麓川、平缅、木邦、孟养俱遣人来贡，各赐之钞币。时麓川平缅宣慰使思行发所遣头目刀门赖诉孟养、木邦数侵其地。礼部请以孟养、木邦朝贡使付法司，正其罪。帝谓蛮众攻夺常事，执一二人罪之，不足以革其俗，且曲直未明，遽罪其使，失远人心。命西平侯谕之，遣员外郎左缉使八百国，并使赐麓川平缅宣慰冠带、袭衣。
　　五年，麓川平缅所隶孟外头目刀发孟来朝，贡象及金器，散朋亦贡马，各赐钞币。六年，思行发贡马、方物谢，赐金牌、信符。黔国公沐晟言：“麓川、平缅所隶孟外、陶孟，土官刀发孟之地，为头目刀薛孟侵据，请命思行发谕刀薛孟归侵地。”从之。七年，行发来贡，遣中官云仙等赍敕，赐金织文绮、纱罗。至麓川，行发失郊迎礼，仙责之。行发惶惧，九年遣刀门奈来贡谢罪。帝贷之，仍命宴劳其使，并遣赐行发文锦、金织纟宁丝纱罗。
　　十一年，行发请以其弟思任发代职，从之。任发遣头目刀弄发贡象六、马百匹及金银器皿等物谢恩。二十年，任发遣使奉表来贡，并谢侵南甸州罪，遣中官云仙赍赐并敕戒之。洪熙元年遣内官段忠、徐亮以即位诏谕麓川。宣德元年遣使谕西南夷，赐麓川锦绮有差，以其勤修职贡也。时麓川、木邦争界，各诉于朝，就令使者谕解之，俾安分毋侵越。黔国公沐晟奏，麓川所属思陀甸火头曲比为乱，请发兵讨，帝命姑抚之。置麓川平缅宣慰司所辖大店地驿丞一员，以土人刀捧怯为之，从宣慰刀暗发奏也。
　　三年，云南三司奏，麓川宣慰使思任发夺南甸州地，请发兵问罪。帝命晟同三司、巡抚详计以闻。敕任发保境安民，不得侵邻疆，陷恶逆，以滋罪咎。晟以任发侵夺南甸、腾冲之罪不可宥，请发官军五万及诸土兵讨之。帝以交址、四川方用兵，民劳未息，宜再行招谕。不得已，其调云南土官军及木邦宣慰诸蛮兵剿之。八年遣内官云仙赍敕至麓川，赐思任发币物，谕其勿与木邦争地抗杀。
　　正统元年，免麓川平缅军民宣慰司所欠差发银二千五百两。以任发奏其地为木邦所侵，百姓希少，无从办纳。部执不可，帝特蠲之。初，洪武间，克平云南，惟百夷部长思伦发未服，后为头目刀干孟所逐，赴京陈诉。命为宣慰，回居麓川。分其地，设孟养、木邦、孟定三府，隶云南；设潞江、干崖、大侯、湾甸四长官司，隶金齿。永乐元年升孟养、木邦为宣慰司。孟养宣慰刀木旦与邻境仇杀而死，缅甸乘机并其地。未几，缅甸宣慰新加斯又为木邦宣慰所杀。时伦发已死，子行发袭，亦死。次子任发袭为麓川宣慰，狡狯愈于父兄，差发金银，不以时纳，朝廷稍优容之。会缅甸之危，任发侵有其地，遂欲尽复其故地，称兵扰边，侵孟定府及湾甸等州，杀掠人民。而南甸知州刀贡罕亦奏麓川夺其所辖罗卜思庄等二百七十八村。于是晟奏：“思任发连年累侵孟定、南甸、干崖、腾冲、潞江、金齿等处，自立头目刀珍罕、土官早亨等相助为暴，叛形已著。近又侵及金齿，势甚猖獗。已遣诸卫马步官军至金齿守御，乞调大兵进讨。”朝命选将，廷臣举右都督方政、都督佥事张荣往云南，协同镇守右都督昂率兵讨之。任发方修贡冀缓师，而晟遽信其降，无渡江意。任发乃遣众万余夺潞江，沿江造船三百艘，欲取云龙，又杀死甸顺、江东等处军余殆尽。帝以贼势日甚，责晟等玩寇养患。政亦至军，欲出战，晟不可。政造舟欲济师，晟又不许。政不胜愤，乃独率麾下与贼将缅简战，破贼旧大寨。贼奔景罕，指挥唐清复击破之。又追之高黎共山下，共斩三千余级。乘胜深入，逼任发上江。上江，贼重地也。政远攻疲甚，求援于晟，晟怒其违节制渡江，不遣。久之，以少兵往，至夹象石，又不进。政追至空泥，知晟不救，贼出象阵冲击，军歼，政死焉。晟闻败，乃请益军。帝遣使者责状，仍调湖广官军三万一千五百人、贵州一万人、四川八千五百人，令吴亮、马翔统之，至云南，听晟节制，仍敕晟豫筹粮Я。而晟惧罪，暴卒。
　　时任发兵愈横，犯景东，剽孟定，杀大侯知州刀奉汉等千余人，破孟赖诸寨，孟琏长官司诸处皆降之。任发仍遣人以象马金银来修贡，复致番书于云南总兵官，谓：“始因潞江安抚司线旧法相邀报仇，其后线旧法乃诬己为入寇，致大军压境，惶恐无地。今欲遣使谢罪，乞为导奏。”帝降敕许赦其罪。时刑部侍郎何文渊疏请罢麓川师，命下廷臣议。于是行在兵部尚书王骥及英国公张辅等，皆以为“麓川负恩怙恶，在所必诛，须更选将练兵，以昭天讨。如思任发早自悔祸，缚诣军门，生全之恩，取自上裁。”帝然之。已而侍讲刘球复以息兵请如文渊议。部覆以麓川之征，已有成命，报闻。
　　六年以定西伯蒋贵为平蛮将军，都督李安、刘聚副之，以兵部尚书王骥总督云南军务，大会诸道兵十五万讨之。时任发遣贼将刀令道等十二人，率众三万余，象八十只，抵大侯州，欲夺景东、威远。而骥将抵金齿，任发遣人乞降，骥受之，密令诸将分道入。右参将冉保从东路攻细甸、湾甸水寨，入镇康，趋孟定。骥与贵由中路至上江，会腾冲。左参将宫聚自下江据夹象石。至期，合攻之。贼拒守严，铳弩飞石，交下如雨。次日，乘风焚其栅，火竟夜不息。官军力战，拔上江寨，斩刀放戛父子，擒刀孟项，前后斩馘五万余，以捷闻。
　　七年，骥率兵渡下江，通高黎贡山道。至腾冲，留都督李安领兵提备。骥由南甸至罗卜思庄，前军抵杉木笼。时任发率众二万余据高山，立硬寨，连环七营，首尾相应。骥遣宫聚、刘聚分左右翼缘岭上，骥将中军横击之，贼遁。军进马鞍山，捣贼寨。寨两面拒江壁立，周回三十里皆立栅开堑，军不可进，而贼从间道潜师出马鞍山后。骥戒中军毋动，命指挥方瑛率精骑六千突入贼寨，斩首数百级，复诱败其象阵。而从东路者，合木邦人马，招降孟通诸寨。元江同知杜凯等亦率车里及大侯蛮兵五万，招降孟琏长官司并攻破乌木弄、戛邦等寨，斩首二千三百余级。齐集麓川，守西峨渡，就通木邦信息。百道环攻，复纵火焚其营，贼死不可胜算。任发父子三人并挈其妻孥数人，从间道渡江，奔孟养。搜获原给虎符、金牌、信符、宣慰司印及所掠腾冲千户等印三十二。麓川平。捷闻，命还师。时任发败走孟蒙，复为木邦宣慰所击，追过金沙江，走孟广。缅甸宣慰卜剌当亦起兵攻之。帝命木邦、缅甸能效命擒任发献者，即以麓川地与之。未几，任发为缅人擒，缅人挟之求地。其子思机发穷困，乞来朝谢罪，先遣其弟招赛入贡，帝命遣还云南安置。机发窥大兵归，图恢复，据麓川出兵侵扰。于是复命王骥、蒋贵等统大军再征麓川。骥率师至金齿，机发遣头目刀笼肘偕其子诣军门求降。骥遣人至缅甸索任发，缅佯诺不遣。骥至腾冲，与蒋贵、沐昂分五营进，缅人亦聚众待。骥欲乘大师攻之，见其众盛，未易拔，又恐多一麓川敌，乃宣言犒师，而命贵潜焚其舟数百艘，进师薄之。缅甸坚执前诏，必予地乃出任发，复诡以机发致仇为解。骥乃趋者蓝，捣机发巢，破之。机发脱走，俘其妻子部众，立陇川宣慰司而归。时思机发窃据孟养，负固不服，自如也。
　　十一年，缅甸始以任发及其妻孥三十二人献至云南。任发于道中不食，垂死。千户王政斩之，函首京师。其子机发屡乞降，遣头目刀孟永等修朝贡，献金银。言蒙朝廷调兵征讨，无地逃死，乞贷余生，词甚哀。帝命受其贡，因敕总兵官沐斌及参赞军务侍郎杨宁等，以朝廷既贷思机发以不死，经画善后长策以闻，并赐敕谕思机发。十二年，总兵官黔国公沐斌奏：“臣遣千户明庸赍敕招谕思机发，以所遣弟招赛未归，疑惧不敢出。近缅甸以机发掠其牛马、金银，欲进兵攻取。臣等议遣人分谕木邦、缅甸诸宣慰司，令集蛮兵，克期过江，分道讨机发。臣等率官军万人驻腾冲，以助其势。贼四面受敌，必成擒矣。”从之。已，命授机发弟招赛为头目，给冠带、月粮、房屋，隶锦衣卫，其从人俱令于驯象所供役。先是，招赛安置云南，其党有欲称乱者，乃命招赛来京，且冀以招徠机发也。帝既命云南出兵剿机发，及沐斌等至腾冲，督诸军追捕，机发终不出，潜匿孟养，遣其徒来贡。许以恩贷，复不至。斌以春瘴作，江涨不可渡，粮亦乏，引兵还。帝以斌师出无功，复命兵部尚书靖远伯王骥总督军务，都督同知宫聚佩平蛮将军印，率南京、云南、湖广、四川、贵州官军、土军十三万人往讨之。至是，骥凡三征麓川矣。帝密谕骥曰：“万一思机发远遁，则先擒刀变蛮，平其巢穴。或遁入缅地，缅人党蔽，亦相机擒之。庶蛮众知惧，大军不为徒出。”又敕谕斌，军事悉与骥会议而行。又敕谕木邦、缅甸、南甸、干崖、陇川等宣慰司罕盖发等，各整兵备船，积粮以俟调度。
　　十四年，骥率诸将自腾冲会师，由干崖造舟，至南牙山舍舟陆行，抵沙坝，复造舟至金沙江。机发于西岸埋栅拒守。大军顺流下至管屯，适木邦、缅甸两宣慰兵十余万亦列于沿江两岸，缅甸备舟二百余为浮梁济师，并力攻破其栅寨，得积谷四十万余石。军饱，锐气增倍。贼领众至鬼哭山，筑大寨于两峰上，筑二寨为两翼，又筑七小寨，绵亘百余里。官军分道并进，皆攻拔之，斩获无算，而思机发、思卜发复奔遁。
　　时王师逾孟养至孟那。孟养在金沙江西，去麓川千余里，诸部皆震詟曰：“自古，汉人无渡金沙江者，今王师至此，真天威也。”骥还兵，其部众复拥任发少子思禄据孟养地为乱。骥等虑师老，度贼不可灭，乃与思禄约，许土目得部勒诸蛮，居孟养如故，立石金沙江为界，誓曰“石烂江枯，尔乃得渡”。思禄亦惧，听命，乃班师。捷闻，帝为告庙云。
　　景泰元年，云南总兵官沐璘奏：“缅甸宣慰已擒获思机发，又将思卜发放归孟养，恐缅人复挟为奇货，不若缓之，听其自献便。”从之。五年，缅人索旧地，左参将胡志等谕以戛等处地方与之，乃送思机发及其妻孥六人至金沙江村，志等槛送京师。南宁伯毛福寿以闻，乃诛思机发于京师。七年，任发子思卜发奏：“臣父兄犯法，时臣幼无知。今不敢如父兄所为，甚畏朝廷法，谨备差发银五百两、象三、马六及方物等，遣使人入贡，惟天皇帝主哀怜。”因赐敕戒谕，并赉思卜发与妻锦币及其使钞币有差。
　　成化元年，总兵官沐瓚等以思任发之孙思命发至京师，乃逆贼遗孽，不可留，请发沿海登州卫安置，月给米二石，从之。麓川亡。先是，麓川之初平也，分其地立陇川宣抚使司，因以恭项为宣抚使。恭项者，故麓川部长，首先归顺效力有功，因命于麓川故地开设宣抚。已，头目曩涣等复来归，愿捕贼自效。帝命还守本土，有功，即加叙。诸凡来归者视此例。遂以刀歪孟为本司同知，刀落曩为副使，陇帚为佥事，俱赐冠带，从宣抚恭项请也。恭项子恭立来贡，给赐如例，并授恭立为长史。未几，陇川宣抚失印，请再给。帝责恭项以不能宣扬国威，反失印，罪应不宥，姑从宽颁。时板蹇据者蓝寨，侵扰陇川，百夫长刀门线、刀木立进兵围之，斩板蹇等二十三人。命赐有功者皆为冠带把事，并赉织金文绮。
　　正统十一年，木邦宣慰罕盖发来求麓川故地。有司以已设陇川宣抚司，建官分管，以孟止地予之，报可。十二年敕谕恭项，言：“比者，总兵奏尔与百夫长刀木立相仇杀，人民怀怨，欲谋害尔父子。今迁尔于云南，俾不失所，且遣官护尔家属完聚，其体悯恤，无怀疑惧。”既而总兵官言：“陇川致乱，皆由恭项暴杀无辜，刻虐蛮人。同知刀歪孟为蛮众信服，乞安置项于别卫，以刀歪孟代。”帝以恭项来归，屈法宥之，命于曲靖安置，并遣敕往谕。
　　景泰七年，陇川宣抚多外闷遣人贡象、马及金银器皿、方物，赐彩币、袭衣如例。仍命赍敕赐之，以多外闷初修朝贡故也。成化十九年，以陇川宣抚司多歪孟子亨法代职。初，陇川与木邦相邻，争地仇杀，构兵不息。嘉靖中，土舍多鲸刃兄自袭，下镇巡官按问，伏辜，还职兄子多参。诏贳其罪，并戒木邦罕孟毋得复党鲸争职。
　　万历初，缅甸莽瑞体叛，来招陇川宣抚多士宁，士宁不从。其记室岳凤者，江西抚州人，黠而多智，商于陇川，士宁信任之，妻以妹。凤曲媚士宁，阴夺其权，与三宣六慰各土舍罕拔等歃血盟，诱士宁往摆古，归附缅酋。阴使其子曩乌鸩士宁并杀其妻女，夺印投缅，受缅伪命，代士宁为宣抚。及瑞体死，子应里嗣，凤父子臣服之。诱败官军，献士宁母胡氏及亲族六百余人于应里，尽杀之，多氏之宗几尽。初，凤之附于缅也，为瑞体招诸部，拒中国，伤官军，逆势浸成，缅深倚之。久之，以缅不足恃。而邓川土知州何钰，凤友婿也，初使人招凤，凤执使献缅。及是，钰复开示百方，与之盟誓。时官军亦大集，诸将刘綎、邓子龙各率劲师至，环壁四面。凤惧，乃令妻子及部曲来降。綎责令献金牌、符印及蛮莫、猛密地。乃以送凤妻子还陇川为名，分兵趋沙木笼山，先据其险，而自领大兵驰入陇川。凤度无可脱，遂诣军门降。綎复率兵进缅，缅将先遁，留少兵陇川，綎攻之，凤子曩乌亦降，綎乃携凤父子往攻蛮莫，蛮莫贼知凤降，驰报应里，发兵图陇川。綎乘机掩杀，贼窘，乞降，缚缅人及象马来献。遂招抚孟养贼，贼将乘象走，追获之。复移师围孟琏，生擒其魁，陇川平。献俘于朝，帝为告谢郊庙，时万历十二年九月也。逾年复铸陇川宣抚司及孟定府印，升孟密安抚为宣抚司。添设安抚司二，曰蛮莫，曰耿马；长官司二，曰孟琏，曰孟养；千户所二，一居姚关，一居孟淋砦，皆名之曰镇安；并铸印记，建大将行署于蛮莫。从云南巡抚刘世曾之议也。于是，多士宁之子思顺袭陇川宣抚使。
　　二十九年，莽应里分道入犯，一入遮放、芒市，一入腊撒蛮颡，一入杉木笼，并出陇川。多思顺不敌，奔猛卯。缅初以猛卯同知多俺为向导，寇东路。至是大军遣木邦罕钦擒多俺杀之。未几，思顺死，蛮莫思正乘丧袭陇川，据其妻罕氏。三十五年，思顺子安民以守将索赂，叛入缅。已而缅听抚，遣安民归。安民久据蛮湾，桀骜甚，署永腾参将周会遣二指挥袭之，败绩。王师亟讨，其族人挟其弟多安靖诛之以献。时安靖尚幼，势孤，诏俟其长给之印。安民弟安邦治亦附缅，后寄居蛮莫。其地有马安、摩黎、罗木等山，极险峻，麓川之所恃为巢穴者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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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三  云南土司三




列传第二百三  云南土司三
　　△缅甸二宣慰司  干崖宣抚  潞江  南甸二宣抚司  芒市  者乐甸  茶山  孟琏即猛脸  里麻  钮兀  东倘  瓦甸  促瓦  散金  木邦孟密安抚司附  孟养  车里  老挝  八百二宣慰司
　　缅甸，古硃波地。宋宁宗时，缅甸、波斯等国进白象，缅甸通中国自此始。地在云南西南，最穷远。有城郭庐舍，多楼居。元至元中，屡讨之，乃入贡。
　　明太祖即位，遣使赍诏谕之。至安南，留二年，以道阻不能达而返，使者多道卒。洪武二十六年，八百国使人入贡，言缅近其地，以远不能自达。帝乃令西平侯沐春遣使至八百国王所，谕意。于是缅始遣其臣板南速剌至，进方物，劳赐之。二十七年置缅中宣慰使司，以土酋卜剌浪为使。二十八年，卜剌浪遣使贡方物，诉百夷思伦发侵夺境土。二十九年复来诉。帝遣行人李思聪、钱古训谕缅及百夷各罢兵守土，伦发听命。会有百夷部长刀干孟之乱，逐伦发，以故事得已。
　　永乐元年，缅酋那罗塔遣使入贡。因言缅虽遐裔，愿臣属中国，而道经木邦、孟养，多阻遏。乞命以职，赐冠服、印章，庶免欺陵。诏设缅甸宣慰使司，以那罗塔为宣慰使，遣内臣张勤往赐冠带、印章。于是缅有二宣慰使，皆入贡不绝。五年，那罗塔遣使贡方物，谢罪。先是，孟养宣慰使刀木旦与戛里相攻，那罗塔乘衅袭之，杀刀木旦及其长子，遂据其地。事闻，诏行人张洪等赍敕谕责。那罗塔惧，归其境土，而遣人诣阙谢罪。帝谕礼部曰：“蛮既服辜，其释不问。”仍给以信符，令三年一朝贡。初，卜剌浪分其地，使长子那罗塔管大甸，次子马者速管小甸。卜剌浪死，那罗塔尽收其弟土地人民。已而其弟复入小甸，遣人来朝，且诉其情。敕谕那罗塔兄弟和好如初，毋干天讨。六年，那罗塔复遣人入贡，谢罪，并谢赐金牌、信符，劳赐遣之。七年复遣中官云仙等赍敕赐缅酋金织文绮。十二年，缅人来言为木邦侵掠。帝以那罗塔素强横，遣人谕之，使修好邻封，各守疆界。
　　洪熙元年遣内官段忠、徐亮以即位诏谕缅甸。宣德元年遣使往谕云南土官，赐缅甸锦绮。二年以莽得剌为宣慰使。初，缅甸宣慰使新加斯与木邦仇杀而死，子弟溃散。缅共推莽得剌权袭，许之。自是来贡者只署缅甸，而甸中之称不复见。八年，莽得剌遣人来贡，复遣云仙赍敕赐之，并谕其勿侵木邦地。
　　正统六年给缅甸信符、金牌。时麓川思任发叛，将讨之，命缅甸调兵待。七年，任发兵败，过金沙江，走孟广，缅人攻之。帝谕能擒献贼首者，予以麓川地。八年，总督尚书王骥奏，缅甸酋马哈省、以速剌等已擒获思任发，不解至，唯以麓川地为言，朝命遂有并征缅甸之命。是时，大师已集腾冲，缅使致书，期以今冬送思任发至贡章交付。骥与克期，遣指挥李仪等率精骑通南牙山路，抵贡章，受献，而缅人送思任发者竟不至。九年，骥驻师江上，缅人亦严兵为备，遣人往来江中，觇官军虚实。骥以麓川未平，缅难不可复作，乃令总兵官蒋贵等潜焚其舟数百，缅人溃，骥亦班师。于是总兵官沐昂奏：“缅恃险党贼，应加兵，但滇中方连年征讨，财力困弊，旱涝相仍，粮饷不给，未可轻举。臣已遣人谕缅祸福，俾献贼首。缅宜听从。”十二年，木邦宣慰罕盖法，缅甸故宣慰子马哈省、以速剌，遣使偕千户王政等献思任发首及诸俘馘至京，并贡方物。帝命马哈省、以速剌并为宣慰使，赐敕奖劳，给冠带、印信。未几，以速剌奏求孟养、戛里地，且请大军亟灭思任发之子思机发兄弟，而己出兵为助。帝谕以机发可不战擒，宜即灭贼以求分地，弗为他人得也。
　　景泰二年赐缅甸阴文金牌、信符。时以速剌久获思机发不献，又放思卜发归孟养。朝廷知其要挟，故缓之。五年，缅人来索地，参将胡志以银戛等地与之，乃送机发及其妻孥。帝以思卜发既远遁，不必穷追，仍加赏锦币，降敕褒奖。
　　成化七年，镇守太监钱能言，缅甸宣慰称贡章、孟养旧为所辖，欲复得之。帝命往勘，贡章系木邦、陇川分治，孟养系思洪发所掌，非缅境，乃令云南守臣传饬诸部。而缅甸以所求地乃前朝所许，贡章乃朝贡必由之途，乞与之。又乞以金齿军余李让为冠带把事，以备任使。兵部尚书余子俊等以思洪发不闻有过，岂可夺其地，李让中国人，而与为把事，亦非体，宜勿许。帝命兵部谕其使，孟养、贡章是尔朝贡所由，当饬边臣往谕思洪发，以通道往来，不得阻遏，余勿多望。
　　弘治元年，缅甸来贡，且言安南侵其边境。二年遣编修刘戬谕安南罢兵。然缅地邻孟养，而孟养以缅先执思任发，故怨缅。嘉靖初，孟养酋思陆子思伦纠木邦及孟密，击破缅，杀宣慰莽纪岁并其妻子，分据其地。缅诉于朝，不报。六年始命永昌知府严时泰、卫指挥王训往勘。思伦夜纵兵鼓噪，焚驿舍，杀赍金牌千户曹义，时泰仓皇遁，乃别立土舍莽卜信守之而去。值安凤之乱，不暇究其事。
　　莽纪岁有子瑞体，少奔匿洞吾母家，其酋养为己子。既长，有其地。洞吾之南有古喇，滨海，与佛郎机邻。古喇酋兄弟争立，瑞体和解之，因德瑞体，争割地为献，受其约束，号瑞体为哒喇。瑞体乃举众绝古喇粮道，杀其兄弟，尽夺其地，诸蛮皆畏服之。时灭缅者木邦、孟养，而与缅相抗者孟密也。孟密土舍兄弟争立，诉于瑞体。瑞体乃纳其弟为婿，改名思忠，遣归孟密，夺其兄印，因假道攻孟养及迤西诸蛮，以复前仇，又使其党卓吉侵孟养境。后卓吉为思真婿猛乃头目别混所杀，瑞体怒，自将攻别混父子，擒之。遂招诱陇川、干崖、南甸诸土官，欲入寇。既觇知有备，又虑他蛮袭其后，乃遁归。于是镇巡官沐朝弼等上其事。兵部覆，荒服之外，治以不治。哒喇已畏威远遁，传谕诸蛮，不许交通结纳。诏可。时嘉靖三十九年也。
　　木邦土舍罕拔求袭不得，怒投于缅，潞江宣抚纟泉贵闻之，亦入缅。瑞体自以起孤微，有兵众，威加诸部，中国复禁绝之，遂谋内侵，乃命纟泉贵趣召陇川土官多士宁。士宁言中国广大，诫勿妄动，瑞体稍稍寝。未几，士宁为其下岳凤所杀，干崖宣抚刀怕举亦死。罕拔乃请瑞体入干崖，干崖举，则陇川可坐定也。瑞体子应里桀黠多智，言于瑞体曰：“陇川、干崖虽无主，远难猝取。孟养思个近在肘腋，又吾世仇，万一乘虚顺流下，祸不测。”瑞体深然之，因借木邦兵一万取干崖，而自率兵侵孟养。既至，屡为思个所败，思个亦退保孟伦，相持久之。而陇川书记岳凤欺其主幼，私赍赂投缅，结为父子。蛮莫土目思哲亦迎附瑞体，调缅兵万余，出入于迤西界上，以牵制思个。复征木邦罕拔兵，会岳凤于陇川，袭孟密。
　　万历元年，缅兵至陇川，入之。岳凤遂尽杀士宁妻子族属，受缅伪命，据陇川为宣抚。乃与罕拔、思哲盟，必下孟密，奉瑞体以拒中国。伪为锦囊象函贝叶缅文，称西南金楼白象主莽哒喇弄王书报天皇帝，书中嫚辞无状。罕拔又为缅招干崖土舍刀怕文，许代其兄职。怕文拒之，与战。适应里率众二十万分戍陇、干间，以其兵骤临之，怕文溃奔永昌。遂取干崖印，付罕拔妹，以女官摄宣抚，召盏达副使刀思管、雷弄经历廖元相佐之，同守干崖，以防中国。于是木邦、蛮莫、陇川、干崖诸蛮，悉附缅，独孟养未下。
　　金腾副使许天琦遣指挥侯度持檄抚谕孟养。思个受檄，益拒缅。缅大发兵攻之，思个告急。会天琦卒，署事罗汝芳犒思个使，令先归待援，遂调兵至腾越。个闻援兵至，喜，令土目马禄喇送等领兵万余，绝缅粮道，且导大兵伏戛撒诱缅兵深入。个率蛮卒冲其前，而约援兵自陇川尾击之。缅兵既败，粮又绝，屠象马以食，瑞体窘甚。会有陈于巡抚王凝，言生事不便者，凝驰使止援军。汝芳闻檄退，思个待援不至。岳凤侦知之，集陇川兵二千兼程进，导瑞体由间道遁去。思个追击之，缅兵大败，当是时几获瑞体。
　　六年，廷议遣使至孟养，俾思个还所俘缅兵象，并赉以金帛，好言慰谕之。瑞体不谢。七年，永昌千户辛凤奉使买象于孟密，思忠执凤送缅，缅遣回。是年，缅复攻孟养，报戛撒之怨。思个以无援败，将走腾越，中途为其下所执，送瑞体，杀之，尽并孟养地。八年，巡抚饶仁侃遣人招缅，缅不应。
　　十年，岳凤导缅兵袭破干崖，夺罕氏印，俘之。俄，瑞体死，子应里嗣。岳凤嗾应里杀罕拔，尽俘其众。又说应里起兵象数十万，分道内侵。十一年焚掠施甸，寇顺宁。凤子曩乌领众六万，突至孟淋寨，指挥吴继勋、千户祁维垣战死。又破盏达，副使刀思定求救不得，城破，妻子族属皆尽。且窥腾冲、永昌、大理、蒙化、景东、镇沅诸郡。巡抚刘世曾请以南京坐营中军刘綎为腾越游击，移武靖参将邓子龙为永昌参将，各提兵五千赴剿，并调诸土军应援。缅亦合兵犯姚关，綎与子龙大破之于攀枝花地，乘胜追击，自十年十月至十一年四月，斩首万余。复率兵出陇川、孟密，直抵阿瓦，缅将猛勺诣綎降。勺，瑞体弟也。缅将之守陇川、孟养、蛮莫者，皆遁去，岳凤及其子皆伏诛。官军定陇川，遂归。应里乃以其子思斗守阿瓦，复攻孟养、蛮莫，声言复仇。副使李材备兵腾冲，遣兵援之，战于遮浪，大破其象阵，生擒五千余人。
　　先是，蛮莫酋思化投缅。材遣人招之，思化降。十九年，应里复率缅兵围蛮莫，思化告急。会天暑，军行不前，裨将万国春夜驰至，多设火炬为疑兵，缅人惧而退，追败其众。二十二年，巡抚陈用宾设八关于腾冲，留兵戍守，募人至暹罗约夹攻缅。缅初以猛卯酋多俺为向导，寇东路。至是遣木邦罕钦擒多俺杀之，前筑堡于猛卯，大兴屯田。是年，缅帅思仁寇蛮莫，败之，斩其渠丙测。
　　二十三年，应里属孟琏、孟艮二土司求朝贡，镇巡以闻。朝议令原差官黎景桂赍银币赐之，至境，不受。诏以景桂首事贪功纳侮，下于理。三十一年，阿瓦雍罕、木邦罕拔子罕衤盍俱入贡，缅势顿衰。暹罗得楞复连岁攻缅，杀缅长子莽机挝，古喇残破。自此不敢内犯，然近缅诸部附之如初。崇祯末，蛮莫思绵为缅守曩木河。及黔国公沐天波等随永明王走蛮莫，思绵使告缅。缅遣人迎之，传语述万历时事，并出神宗玺书，索今篆合之，以为伪。天波出己印与先所颁文檄相比无差，始信。盖自天启后，缅绝贡职，无可考验云。
　　干崖，奋名干赖夹，僰人居之。东北接南甸，西接陇川，有平川众冈。境内甚热，四时皆蚕，以其丝织五色土锦充贡。元中统初，内附。至元中，置镇西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五年改镇西府。永乐元年设干崖长官司。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并赐冠服。三年，干崖长官曩欢遣头目奉表贡马及犀、象、金银器，谢恩，赐钞币。五年设古剌驿，隶干崖。曩欢复遣子刀思曩朝贡，赐赉如例。自是，三年一朝贡不绝。宣德六年改隶云南都司。时长官刀弄孟奏，其地近云南都司，而岁纳差发银于金齿卫，路远，乞改隶，而输银于布政司。从之。正统三年命仍隶金齿军民指挥使司。六年升干崖副长官刀怕便为长官司，赐彩币，以归附后屡立功，从总兵官沐昂请也。九年升干崖为宣抚司，以刀怕便为宣抚副使，刘英为同知，从总督王骥请也。
　　弘治三年，干崖土舍刀愈怕欺其侄刀怕落幼，劫印夺职。蛮众不服，遂起兵相攻。四年，按察司副使林俊同参将沐详移文往谕，始释兵归印。事闻，帝以镇巡官不以时奏报，责之。嘉靖三十九年，缅酋莽瑞体叛，招干崖诸土官入寇。万历初，宣抚刀怕举死，妻罕氏，木邦宣慰罕拔妹也。拔既叛附缅，召怕举弟怕文袭职以臣缅，且许以妹。怕文不受，与战。缅兵十万骤临，怕文溃奔永昌。罕拔遂取干崖印付罕氏。十年，陇川岳凤破干崖，夺罕氏印。十一年，游击刘綎破陇川，凤降，追印竟不得。而干崖部众自相承代，亦莫得而考云。
　　潞江，地在永昌、腾越之间，南负高仑山，北临潞江，为官道咽喉。地多瘴疠，蛮名怒江甸。至元间，隶柔远路。永乐元年内附，设潞江长官司。其地旧属麓川平缅，西平侯奏其地广人稠，宜设长官司治之。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九年，潞江长官司曩璧遣子维罗法贡马、方物，赐钞币，寻升为安抚司。曩璧来朝，贡象、马、金银器，谢恩。
　　宣德元年，曩璧遣人贡马，请改隶云南布政司，从之。遣中官云仙赍敕及绮币赐曩璧。三年，黔国公沐晟奏，潞江千夫长刀不浪班叛归麓川，劫潞江，逐曩璧入金齿，据潞江驿，逐驿丞周礼，立寨固守，断绝道路，请发兵讨。帝敕晟与三司计议。五年，晟奏，刀不浪班惧罪，还所据地，归旧部，输役如故，乞宥之。报可。是年置云南广邑州。时云仙还言：“金齿广邑寨，本永昌副千户阿干所居。干尝奉命招生蒲五千户向化。今干孙阿都鲁同蒲酋莽塞等诣京贡方物，乞于广邑置州，使阿都鲁掌州事，以熟蒲并所招生蒲属之。”帝从之，遂以阿都鲁为广邑州知州，莽塞为同知，铸印给之。八年改金齿永昌千户所为潞江州，隶云南布政司，以千夫长刀珍罕为知州，刀不浪班为同知，置吏目及清水关巡检各一员。
　　正统三年从黔国公沐晟奏，改潞江安抚司仍隶金齿，悉还旧制。五年，安抚使纟泉旧法以麓川思任发叛来告，谕整兵以俟。未几，麓川贼遣部众夺据潞江，杀伤官军，潞江遂削弱。
　　正德十六年，安抚司土官安捧夺其从弟掩庄田三十八所，掩讼于官，不报。捧遂集蛮兵围掩寨，纵火屠掠，掩母子妻妾及蛮民男妇死者八十余人，据有其地。官军诱执之，捧死于狱。帝命戮尸弃市，其子诏及党与皆斩。天启间，有纟泉世禄者，继袭安抚。
　　南甸宣抚司，旧名南宋，在腾越南半个山下，其山巅北多霜雪，南则炎瘴如蒸。元置南甸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五年改南甸府。永乐十一年改为州，隶布政司。宣德三年，南甸为麓川侵夺，有司请讨。不许，降敕诫谕麓川，俾还侵地。五年，南甸州奏：“先被麓川宣慰司夺其境土，赖朝廷威力复之，若不置官司以正疆界，恐侵夺未厌，乞置四巡检司镇之。”帝命吏部除官。八年又奏：“与麓川接境，旧十二百夫长在腾冲千户所时，赖邦哈等处军民兼守。后麓川侵据，不守者十余年。今蒙敕谕还，窃恐再侵，百姓逃移，乞于赖邦哈、九浪、莽孟洞三处各置巡检，以土军杨义等三人为之。”命下三司勘覆，授之。
　　正统二年，土知州刀贡罕奏：“麓川思任发夺其所辖罗卜思庄二百七十八村，乞遣使赍金牌、信符谕之退还。”帝敕沐晟处置奏闻。麓川之役自是起。九年升州为宣抚司，以知州刀落硬为宣抚使，通判刘思勉为土同知。六年颁给金牌、信符、勘合，加敕谕之。十年免所欠差发银两，令安业后，仍前科办。
　　天顺二年复置南甸驿丞一人，以土人为之。时宣抚刀落盖奏南宁伯毛胜遣腾冲千户蔺愈占其招八地，逼民逃窜。敕云南三司官同巡按御史诣其地体勘，以所占田寨退还，治胜、愈罪。
　　南甸所辖罗卜思庄与小陇川，皆百夫长之分地。知事谢氏居曩宋，闷氏居盏西，属部直抵金沙江，地最广。司东十五里曰蛮干，宣抚世居之。南百里有关，立木为栅，周一里。曰南牙，甚高，山势延袤一百余里，官道经之。上有石梯，蛮人据以为险。
　　芒市，旧曰怒谋，又曰大枯夹、小枯夹，在永昌西南四百里，即唐史所谓茫施蛮也。元中统初内附。至元十三年立茫施路军民总管府，领二甸。洪武十五年，置茫施府。正统七年，总兵官沐晟奏：“芒市陶孟刀放革遣人来诉，与叛寇思任发有仇。今任发已遁去，思机发兄弟三人来居麓川者蓝地方，愿擒以献。”兵部言：“放革先与任发同恶，今势穷乃言结衅，谲诈难信。宜敕谕放革，如能去逆效顺，当密调土兵助剿机发。”从之。八年，机发令其党涓孟车等来攻芒市，为官军所败。放革来降，靖远伯王骥请设芒市长官司，以陶孟刀放革为长官，隶金齿卫。成化八年，木邦曩罕弄乱，掠陇川。敕芒市等长官司整兵备调。万历初，长官放福与陇川岳凤联姻，导缅寇松坡营。事觉，伏诛，立舍目放纬领司事，辖于陇川。芒市川原广邈，田土富饶，而人稍脆弱云。
　　者乐甸，本马龙他郎甸猛摩地，名者岛。洪武末内附，隶云南布政司。永乐元年设者乐甸长官司，改隶云南都司，以沐晟言其地广人稠也。十八年，长官刀谈来朝，贡马。自是，皆以刀氏世领司事。其地山险多瘴，介于镇沅、元江、景东间。日事攻战，铠械犀利，兵寡而敕，诸部畏惮之。
　　茶山长官司，永乐二年颁给信符、金字红牌。八年，长官早张遣人贡马。宣德五年置滇滩巡检司。以长官司奏滇滩当茶山瓦高之冲，蛮寇出没，民不能安，通事段胜颇晓道理，能安人心，乞置司，以胜为巡检。从之。
　　孟琏长官司，永乐四年四月设。时孟琏头目刀派送遣子坏罕来言，孟琏旧属麓川平缅宣慰司，后隶孟定府。而孟定知府刀名扛亦故平缅头目，素与等夷，乞改隶。遂设长官司，隶云南都司，命刀派送为长官，赐冠带、印章。正统四年，思任发反，以兵破孟琏，遂降于麓川，为木邦宣慰罕盖法击败。七年，总督王骥征麓川，招降孟琏、亦保等寨。敕赐孟琏故长官司刀派罕子派乐等彩币，以麓川平故也。嘉靖中，孟琏与孟养、孟密诸部仇杀数十年，司废。至万历十三年，陇川平，复设，称猛脸云。
　　里麻长官司，永乐六年设，隶云南都司，以刀思放为长官。时思放为里麻招刚。招刚者，故西南蛮官名。思放籍其地来朝，请授职事，遂有是命，仍赐印章、冠带。八年遣头目贡马。
　　钮兀长官司，宣德八年置。钮兀、五隆诸寨在和泥之地，其酋任者、陀比等朝贡至京，奏地远蛮多，请授职以总其众。兵部请设长官司，从之。遂以任者为长官，陀比为副。
　　东倘长官司，宣德八年置，隶缅甸宣慰。时缅甸宣慰昔得谋杀当荡头目新把的，而夺其地。新把的遣子莽只贡象、马、方物，乞置司，庶免侵杀，从之。置东倘长官司，命新把的为长官。
　　瓦甸长官司，初隶金齿，永乐九年改隶云南都司。土官刀怕赖言金齿远，都司近，故改隶焉。宣德八年置曲石、高松坡、马缅三巡检司。初，长官司言其地山高林茂，寇盗出没，人民不安，乞置巡检司，以授通事杨资、杨中、范兴三人，从之。命资于曲石，中于高松坡，兴于马缅。正统五年，长官早贵为思任发所获，杀其守者十七人，挈家来归。帝嘉其忠顺，命所司褒赏，以早贵为安抚，赐彩币、诰命。
　　促瓦、散金二长官司，皆永乐五年设，隶云南都司。其地旧属麓川，平缅。土蛮注甸八等来朝，请别设长官司，从之。命注甸八等为长官，各给印章。
　　木邦，一名孟邦。元至元二十六年立木邦路军民总管府，领三甸。洪武十五年平云南，改木邦府。建文末，土知府罕的法遣人贡马及金银器，赐钞币。永乐元年遣内官杨瑄赍敕谕木邦诸土官。明年遣人来贡。时麓川诉木邦侵地，命西平侯谕之，因改木邦为军民宣慰使司，以知府罕的法为使，赐诰印。时官军征八百，罕的法发兵助战，攻江下等十余寨，斩首五百余级。诏遣镇抚张伯恭、经历唐复往赐白金、锦币，及其部领有差。明年遣使贡象马、方物，谢恩。颁赐如例，复加赐其母及妻锦绮。罕的法卒，其子罕宾发来朝，请袭，命赐冠服。七年遣使谢恩。又遣人奏缅甸宣慰使那罗塔数诱宾发叛，宾发不敢从逆，若天兵下临，誓当效命。帝嘉其忠，遣中官徐亮赍敕劳之，赐白金三千两、锦绮三百表里，祖母、母、妻织金文绮、纱罗各五十疋。自是，每三年遣使贡象马。十一年，宾发遣使献缅甸俘。时木邦攻破缅甸城寨二十余，多所杀获，献于京师。
　　宣德三年遣中官徐亮赍敕及文绮赐袭职宣慰罕门法并及祖母、母、妻。八年，木邦与麓川、缅甸各争地，诉于朝，帝命沐晟并三司巡按公勘。
　　正统三年征麓川，敕谕木邦以兵会剿。五年，总兵官沐昂遣人间道达木邦，得报，知宣慰祖母美罕板、其孙宣慰罕盖法与麓川战于孟定、孟琏地，杀部长二十人，斩首三万余级，获马象器械甚众。帝嘉其功，加授罕盖法怀远将军，封美罕板太淑人，赉以金带、彩币。七年，总督王骥奏，罕盖法遣兵攻拔麓川板罕、贡章等寨，追至孟蒙，获其孥七人，象十二，麓川酋思任发父子遁孟广。帝命指挥陈仪往劳之，且曰：“木邦能自效，生絷贼首献，其酬以麓川土地人民。”八年免木邦岁办金万四千两。木邦遣人谢恩，并献所获思任发家属，复赐敕及彩币奖劳。十一年，缅甸献任发首，木邦亦遣使与同献，且修贡职，因求麓川地。兵部以麓川已设陇川宣抚司，请以孟止地给之，并遣官谕祭其母，以表忠勤，免木邦岁办银八锭三年，从之。
　　暴泰元年，罕盖法奏乞陇川界者阑景线地，未服，盖法子罕落法辄发兵据之。陇川宣抚刀歪孟诉于总兵官沐璘。璘遣使谕归之，而与以底麻之地。四年，罕落法袭父职。族人构难，落法避于孟更，遣人赴总兵官求救。璘以闻，诏左参将胡志调兵抚谕之，与其族人部众设盟而还。然落法犹避居孟都不敢归。孟都蛮者，地近陇川，岁调蛮兵二百更番护之。
　　天顺元年，镇守中官罗珪奏：“罕落法与所部交攻，遣人求援。臣等议委南宁伯毛胜、都督胡志量调官军，相机剿捕。”帝以非犯边疆，不许。二年，落法奏为思坑、曩罕弄等所攻，乞兵剿除，命总兵官区处。六年，总兵官沐瓚奏罕落法屡侵陇川地，欲以拨守贵州兵八千调回防御，诏留其半。
　　成化十年，木邦所辖孟密蛮妇曩罕弄等侵掠陇川，黔国公沐琮以闻。曩罕弄者，故木邦宣慰罕揲法之女，嫁其孟密部长思外法。地有宝井。罕揲法卒，孙落法嗣。曩罕弄以尊属不乐受节制，嗾族人与争。景泰中，叛木邦，逐宣慰，据公署，杀掠邻境陇川、孟养，兵力日盛，自称天娘子，其子思柄自称宣慰。黔国公琮奏委三司官往抚，曩罕弄骄蹇不服，且欲外结交址兵，逼胁木邦、八百诸部，琮等复以闻。兵部尚书张鹏主用兵。诏廷臣集议，皆以孟密与木邦仇杀，并未侵犯边境，止宜抚谕。因命副都御史程宗驰传与译者序班苏铨往。时成化十八年也。逾年，孟密思柄遣人入贡，宴赐如土官例。已，孟密奏为木邦所扰，乞别设安抚司。张鹏以太监覃平、御史程宗抚驭已有成绪，遂命宗巡抚云南，敕平偕诣金齿劝谕之，其孟密地或仍隶木邦，或别设安抚，区处具奏。初，曩罕弄窃据孟密，贰于木邦。畏邻境不平，遣人从间道抵云南，至京，献宝石、黄金，乞开设治所，直隶布政司。阁臣万安欲许之，刘珝、刘吉皆以孟养原木邦属夷，今曩罕弄叛，而请命于朝，若许之，则土官谁不解体。苏铨私以告于宗。宗复奏曩罕弄与木邦仇杀已久，势难再合，已喻诸蛮，示以朝廷德意，宥其罪，开设衙门，令还其所侵地，皆踊跃奉命，木邦亦已允服，乞遂行之。部覆，从之。二十年遂设孟密安抚司，以思柄为使。时孟密据宝井之利，资为结纳，而木邦为孟密所侵，兵力积弱，不能报，虽屡奏诉，竟不得直云。
　　弘治二年，云南守臣奏，孟密曩罕弄先后占夺木邦地二十七处，又诱其头目放卓孟等叛，其势必尽吞后已。乞敕八百宣慰司俾与木邦和好，互相救援。亦敕木邦宣慰收复人心，亲爱骨肉，勿使孟密得乘间诱叛，自致孤弱。如孟密听谕，方许曩罕弄孙承袭。报可，并敕云南守臣亲诣金齿晓谕，复降敕诘责前镇巡官所以受赂召侮启衅者。三年追论致仕南京工部尚书程宗罪。先是，宗以右副都御史奉命率苏铨往抚谕，而铨受思柄金，绐宗奏为设孟密安抚司。铨复教思柄伪归木邦地，而占据如故，思柄益横。至是，木邦宣慰罕挖法发其事，时宗已致仕，巡按请追罪之。狱具，帝以事在赦前，不问。六年，云南守臣奏孟密侵夺木邦，兵连祸结，垂四十余年，屡抚屡叛，势愈猖肆，请调兵往讨。兵部议以孟密安抚，初隶布政司，今改隶木邦，以致争杀，仍如初隶可息兵，从之。
　　初，孟密之复叛木邦也，因木邦宣慰罕挖法亲迎妇于孟乃寨，孟密土舍思揲乘虚袭之，据木邦，诱降其头目高答落等，聚兵阻路。罕挖法不得归，依孟乃寨者三年。于是巡抚张诰等会奏，议遣文武大员诣孟密抚谕，思揲犹不服。诰乃遣官督率陇川、南甸、干崖三宣抚司，积粮开道，示以必征之势，又令汉土官舍耀兵以威之。高答落等惧，谋归罕挖法。思揲欲杀之，罕挖法乞救于邻部，调土兵合陇川等三宣抚兵至蛮遮，共围之。思揲惧，乃罢兵。诰等奏其事，且乞赏有功者。兵部议，罕挖法虽还木邦，思揲犹未悔罪，必令歃血同盟，归地献叛，永息争端，乃可论功行赏，报闻。
　　九年，罕挖法及思揲各遣使来贡，报赐如例。初，思揲围蛮遮，木邦宣慰妻求救于孟养思陆。孟密素畏思陆之兵，闻其将至，遂解去。木邦与思陆谋共取孟密，于是蛮中之患，又在孟养矣。自万安、程宗勘处失宜，诸酋长纷纭进退，中国用兵且数十年。
　　嘉靖初，思陆子思伦与木邦宣慰罕烈同击杀缅酋莽纪岁，而分其地。后莽瑞体强，将修怨于木邦。隆庆二年，木邦土舍罕拔告袭，有司索赂不为请。拔怒，与弟罕章集兵梗往来道，商旅不前，而己食盐亦乏绝，乞于缅。缅以五千籝馈之，自是反德缅，携金宝象马往谢之。瑞体亦厚报之，欢甚，约为父子。瑞体死，子应里用岳凤言诱拔杀之。时万历十一年也。
　　拔子进忠守木邦，应里遣弟应龙袭之，其孽子罕凤与耿马舍人罕虔欲擒进忠献应龙。进忠携妻子内奔，虔等追至姚关，焚顺宁而去。十二年，官军破缅于姚关，立其子钦。钦死，其叔罕衤盍约暹罗攻缅，缅恨之。三十四年，缅以三十万众围其城。请救于内地，不至，城陷，罕衤盍被掳。缅伪立孟密思礼领其众。事闻，黜总兵官陈宾，木邦遂亡。
　　孟密自思柄授安抚，继之者曰思揲，曰思真，真年至百十岁。嘉靖中，土舍兄弟争袭，走诉于缅。缅人为立其弟，改名思忠，忠遂以其地附缅。万历十二年，忠赍伪印来归，命授为宣抚。已而复投缅，乃以其母罕烘代掌司印。缅攻孟密，罕烘率子思礼、从子思仁奔孟广，而孟密遂失。十八年，缅复攻孟广，罕烘、思礼奔陇川，思仁奔工回，而孟广又失。先是，思仁从罕烘奔孟广时，有甘纟泉姑者，思忠妻也。思忠既投缅，思仁通于线姑，遂欲妻之，而罕烘不许。至是，罕烘携纟泉姑走陇川，思仁奔雅盖，率兵象犯陇川，欲掳纟泉姑去。会陇川有备，弗克，思仁亦走归缅，缅伪署思仁于孟密，食其地。初，孟密宝井，朝廷每以中官出镇，司采办。武宗朝钱能最横，至嘉靖、隆庆时犹然。万历二十年，巡抚陈用宾言，缅酋拥众直犯蛮莫，其执词以奉开采使命令，杀蛮莫思正以开道路。全滇之祸，皆自开采启之。时税使杨荣纵其下，以开采为名，恣暴横，蛮人苦之。且欲令丽江退地听采，缅酋因得执词深入。巡按宋兴祖极言其害，请追还荣等，帝皆不纳。凡采办必先输官，然后与商贾贸易，每往五六百人。其属有地羊寨，在孟密东，往来道所必经。人工幻术，采办人有强索其饮食者，多腹痛死；己所乘马亦毙，剖之，则马腹皆木石也。思真尝剿之，杀数千人，不得绝。至是，复议剿，以兵少中止。
　　孟养，蛮名迤水，有香柏城。元至元中，于孟养置云远路军民总管府。洪武十五年改为云远府。其地故属平缅宣慰司。平缅思伦发为其下所逐，走京师。帝命西平侯沐春以兵纳之，还故地。成祖即位，改云远府为孟养府，以土官刀木旦为知府。永乐元年，刀木旦遣人贡方物及金银器，赐赉遣归。二年改升军民宣慰使司，以刀木旦为使，赐诰印。四年，孟养与戛里相仇杀，缅甸宣慰那罗塔乘衅劫之，杀刀木旦及子思栾发而据其地。事闻，诏行人张洪等赍敕谕责缅。那罗塔惧，仍归其境土。会木邦宣慰使罕宾法以那罗塔侵据孟养，请自率兵讨，遂破缅甸城寨二十余，获其象、马献京师。十四年复设孟养宣慰司，命刀木旦次子刀得孟为使，以木旦侄玉宾为同知。自木旦被害，司遂废，孟养之人从玉宾散居干崖、金沙江诸处者三千余人。朝廷尝命玉宾署宣慰使以抚之，故仍命为本司同知，令其率众复业。十五年，刀得孟遣使贡马及方物。
　　宣德五年，刀玉宾奏：“伯父刀木旦被杀，蒙朝廷遣官访玉宾，授同知，又阻于缅难，寄居金齿者二十余年。今孟养地又为麓川宣慰思任发所据，乞遣兵送归本土。”帝命黔国公沐晟遣还之，然其地仍为任发所有。时为孟养宣慰者名刀孟宾，亦寄居云南。及任发败奔缅甸，子机发潜匿孟养，求抚。
　　正统十三年敕孟养头目伴送思机发来朝，许以升赏，机发疑畏竟不至。帝以孟养宣慰头目刀变蛮等匿机发，敕数其罪，曰：“孟养乃朝廷开设，尔刀变蛮等敢违朝命，一可伐。思机发系贼子，故纵不捕，二可伐。尔孟养被思任发夺地，逐尔宣慰，见在云南优养，尔等与仇为党，三可伐。云南总兵官世世管属尔地，奉命捕取贼子，尔等不从调度，四可伐。尔等不过以为山川险阻，官军未易遽到，又以为气候瘴疠，官军不可久居。势强则拒敌，力弱则奔遁。殊不知昔马援远标铜柱，险阻无伤，诸葛亮五月渡泸，炎蒸无害，皆能破灭蛮众，开拓境土。况今大军有必胜之机，麓川之师可为前鉴。尔等速宜悔过自图，令思机发亲自前来，仍与一官一地，令享生全。如不肯出，尔等即擒为上策；迹思机发所在，报与官军捕取为中策；若代彼支吾，令其逃匿，则并尔等剿灭，悔无及矣。”时已三征麓川，内旨必欲生擒机发，已密谕总督王骥，又敕谕以云南安置孟养旧宣慰刀孟宾为向导。及兵出穷征，机发卒遁去，不可得。于是乃以孟养地给缅甸宣慰马哈省管治，命捕思机发。时正统十四年也。
　　景泰二年，任发之子思卜发遣使来贡，求管孟养旧地。廷臣议，孟养地已与缅甸，岂可移易。时朝命虽不许，然卜发已潜据之，即缅甸不能夺也。卜发死，子思洪发嗣，自天顺、成化，每朝贡辄署孟养地名，俨然自有其地矣。
　　成化中，孟养金沙江思陆发遣人贡象马，宴赐皆如例。思陆发者，思任发之遗孽也。太监钱能镇云南，思陆发数以珍宝遗能，因得入贡，称孟养金沙江思陆发，常规立功以袭祖职。适孟密安抚土舍思揲侵据木邦地，争杀累年，守臣议征之，思陆发乃请自效。时蛮众相传孟密畏思陆兵，参政毛科请于总兵镇巡官，许之。思陆兵未至，思揲解去。巡抚张诰议调思陆兵，令戮力捕思揲，乃遣使促之发兵。思陆遣大陶孟伦索领蛮兵象马过江，伦索既过江，指鹰谓使者曰：“我曹犹此鹰，夺得土地，即管食之耳。”科闻之忧甚。时思揲令陶孟思英以兵守蛮莫。孟养兵至，思英坚守不出，已而请和。孟养兵闻官军听思英约降，颇有怨言。官军粮绝，遽引退。伦索亦恐思英绝其归路，取道干崖而还。科念伦索前语，急戒令孟养还兵守疆界，孟养不听。初，靖远伯王骥与之约誓，非总兵官符檄不得渡江。自是遂犯约，数兴兵过江与孟密战。
　　弘治十二年，云南巡按谢朝宣奏：
　　孟养思陆本麓川叛种，窜居金沙江外。成化中，尝据缅甸之听盏。弘治七年征调其兵渡江，遂复据腾冲之蛮莫。又纠木邦兵，攻烧孟密安抚司，杀掠蛮民二千余人，劫象马金宝，有并吞孟密觊觎故土之志。迤西人恭们、腾冲人段和为之谋主，屡抚不听。云南会城去孟养远，声势难接。曩于金腾添设镇守太监，为抚蛮安民之计。而近时太监吉庆贪暴无状，虽尝阳却思陆之贽，然蛮知其贪，又乌知不因其却而更进之。臣闻蛮莫等处，乃水陆会通之地，蛮方器用咸自此出，江西、云南大理逋逃之民多赴之。云南差官每多赍违禁物往彼馈送，漏我虚实，为彼腹心。镇夷关一巡检耳，安能禁制。臣计孟养甲兵不能当中原一大县，以云南之势临之，易于压卵。柰何一调即来，屡抚不退，皆镇巡失之于初，逋逃奸人谋之于中，抚蛮中官坏之于后。伏望垂念边民困苦，将云南镇守太监止存一员，另用指挥一员守备镇夷关，驱思陆退归江外，而移腾冲司于蛮莫，并木邦、孟密不得窥伺，乃为万全之策。设思陆冥顽不听抚谕，便当决策用兵，使无噍类，以为土官不法之戒。
　　先是，吉庆已为思陆请朝贡，至是因朝宣疏，并下镇巡官议剿抚之宜，数年不决。
　　十六年，巡抚陈金乃遣金腾参将卢和抚谕思陆。和至腾冲，思陆遣陶孟投书，致方物。和谕以祸福，令掣兵过江，归所占蛮莫等地，且调陇川、干崖、南甸三宣抚司蛮兵及战象，随官军分道至金沙江。思陆乃遣大陶孟伦索、怕卓等率所部来见，和等再申谕之。思陆听命，退还前所据蛮莫等地十三处，撤回象马蛮兵，渡金沙江而归。又遣陶孟、招刚等贡象六、银六百两并金银器纳款。镇巡官以闻，并奏言：“蛮莫等地原隶木邦，成化间始为孟密所有，近又为思陆所据，连年构祸，今始平定。既不可复与木邦、孟密，又不可割畀陇川、干崖、南甸三宣抚，宜暂于腾冲岁檄官军四百分番守之。思陆前有助平思揲功，今悔祸纳款，请赐以名目、冠带，仍降敕奖谕。”部议以蛮莫等处本木邦分地，在大义宜归之木邦。其名目、冠带，贡使已言思陆不愿受，不宜轻畀，请赐敕厚劳遣归之。报可。时思陆觊得宣慰司印，部执不予，于是仍数出兵与木邦、孟密仇杀无宁岁。
　　嘉靖七年，总兵官沐绍勋、巡抚欧阳重遣参政王汝舟等遍历诸蛮，谕以祸福。孟养思伦等各愿贡象牙、土锦、金银器，退地赎罪。乃以蛮莫等十三处地方宽广，诸蛮历年所争，属之腾冲司，檄军轮守，则烟瘴可虞；属之木邦，则地势辽远，蛮心不顺。莫若仍属孟密管领，岁征差发银一千两，而割孟乃等七处仍归木邦罕烈，则分愿均而忿争息矣。报可。
　　万历五年，云南巡按陈文燧言，孟养思个与缅世仇，今更归顺于缅。因引弘治朝先臣刘健尝议孟养事状，谓思陆有官犹可制，即无官，其僭自若也，不如因而官之以抗缅。报可。十一年，缅为游击刘綎所败，孟养思威亦杀缅使降于纟廷。十三年，陇川平，乃于孟养立长官司。未几，长官思真复为缅所掳，部长思远奉思真妻来归，给以冠带，令归守。思远乘乱自立为宣慰，贡象进方物。然远暴虐，诸部恨之，引缅兵至，声言还思真，思远奔盏西。有思轰者，内附，与蛮莫酋思正共据险抗缅。三十年，缅攻思正，轰率兵倍道驰救，至则正已被杀。三十二年，缅攻入迤西，轰走死，缅以头目思华守其地。华死，妻怕氏代理。缅人更番戍守，连年征发，从行甚苦，曰：“孟养不亡，蛮何得至此！”轰之后曰放思祖，有众千余，不敢归，寄食于干崖云。
　　旧制，宣慰遣人俱称头目，唯木邦及缅甸又有陶孟及招刚等称，孟养又有招八称，皆见于奏章，因其俗不改。
　　车里，即古产里，为倭泥、貂党诸蛮杂居之地，古不通中国。元世祖命将兀良吉禋伐交阯，经所部，降之，置撒里路军民总管府，领六甸，后又置耿冻路耿当、孟弄二州。洪武十五年，蛮长刀坎来降，改置车里军民府，以坎为知府。坎遣侄丰禄贡方物，诏赐刀坎及使人衣服、绮币甚厚，以初奉贡来朝故也。十七年复遣其子刀思拂来贡，赐坎冠带、钞币，改置军民宣慰使司，以坎为使。二十四年，子刀暹答嗣，遣人贡象及方物。二十八年以赐诰命谢恩，予赐皆如例。
　　永乐元年，刀暹答令其下剽掠威远知州刀算党及民人以归。西平侯沐晟请发兵讨，帝命晟移文谕之，如不悛，即以兵继。又以车里已纳威远印，是悔过之心已萌，不必加兵。晟使至，暹答果惧，还刀算党及威远之地，遣人贡马谢罪。帝以其能改过，宥之。自是频入贡。朝廷遣内官往车里者，道经八百大甸，为宣慰刀招散所阻。三年，刀暹答遣使请举兵攻八百，帝嘉其忠。八百伏罪，敕车里班师，复加奖劳。四年遣子刀典入国学，实阴自纳质。帝知其隐，赐衣币慰谕遣还，以道里辽远，命三年一贡，著为令。十一年，暹答卒。长子刀更孟自立，骄狠失民心，未几亦卒。更孟长子霸羡年幼，众推刀赛署司事。刀赛者，更孟弟刀怕汉也。怕汉死，妻以前夫子刀弄冒为暹答孙，请袭。十五年命刀弄袭宣慰使，以更孟从弟刀双孟为本司同知。十九年，双孟言刀弄屡以兵侵劫蛮民，乞别设治所，以抚其众。诏分其地，置靖安宣慰使司，升双孟为宣慰使，命礼部铸印给之。
　　宣德三年，云南布政司奏刀弄、双孟相仇杀，弄弃地投老挝，请差官招抚。帝命黔国公计议。六年，黔国公奏，谓奉命招抚刀弄，其母具言布政司差官刘亨征差发金，亨已取去，本司复来征，蛮民因而激变逐弄，弄逃入老挝，寻还境内以死。未尝弃地外投，亦未尝与双孟仇杀。帝命法司执刘亨等罪之。七年，车里土舍刀霸羡请袭，许之，遣行人陆埙赍敕赐冠带、袭衣。九年，靖安宣慰刀霸供言：“靖安原车里地，今析为二，致有争端，乞仍并为一，岁贡如例。”帝从其请，革靖安宣慰，仍归车里，命刀霸供、刀霸羡共为宣慰使，俾上所授靖安宣慰司印。
　　正统五年命贡使赍敕及绮帛归赐刀霸羡及妻，嘉其勤修职贡也。六年，麓川宣慰思伦发叛，诏给车里信符、金牌，命合兵剿贼。景泰三年以刀霸羡奉调有功，免其积欠差发金。天顺元年，总兵官沐璘奏：“刀霸羡自杀，弟板雅忠等已推兄三宝历代承职。今板雅忠又作乱，纠合八百相仇杀。”帝命璘亟为抚谕，并勘奏应袭者。二年，帝以三宝历代者，虽刀更孟之子，乃庶孽夺嫡，谋害刀霸羡，致板雅忠借兵攻杀，不当袭。但蛮民推立，姑从众愿，命袭宣慰使。
　　成化十六年，交阯黎灏叛，颁伪敕于车里，期会兵共攻八百，车里持两端。云南守臣以闻，遣使敕车里诸土官互相保障，勿怀二心。二十年复敕车里等部，惧固封疆，防交人入寇，不得轻与文移，启衅纳侮。嘉靖十一年，缅酋莽应里据摆古，蚕食诸蛮。车里宣慰刀糯猛折而入缅，有大、小车里之称，以大车里应缅，而以小车里应中国。万历十三年命元江土舍那恕往招，糯猛复归，献驯象、金屏、象齿诸物，谢罪。诏受之，听复职。
　　天启七年，巡抚闵洪学奏，缅人侵孟艮，孟艮就车里求救，宣慰刀韫猛遣兵象万余赴之。缅人以是恨车里，兴兵报复，韫猛年已衰，重赂求和。缅闻韫猛子召河璇有女名召乌冈色美，责献乌冈。河璇别以女绐之。缅知其诈，大愤，攻车里愈急。韫猛父子不能支，遁至思毛地，缅追执之以去。中朝不及问，车里遂亡。
　　老挝，俗呼为挝家，古不通中国。成祖即位，老挝土官刀线歹贡方物，始置老挝军民宣慰使司。永乐二年以刀线歹为宣慰使，给之印。五年遣人来贡。既而帝以刀线歹潜通安南季犛，遣使诘责，谕其悔过。六年，刀线歹遣人贡象马、方物。七年复进金银器、犀象、方物谢罪。自是连年入贡，皆赉予如例。帝遣中官杨琳往赐文绮。十年来贡，命礼部加赐焉。
　　宣德六年遣使赍敕奖谕宣慰刀线达。九年，老挝贡使还，恐道中为他部所阻，给信符，敕孟艮、车里诸部遣人护之。景泰元年请赐土官衣服。故事，无加赐衣服者，命加赐锦币并及其妻。成化元年颁金牌、信符于老挝。七年铸给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印，以皆为贼焚毁也。十六年，贡使至，会安南攻老挝，镇守内官钱能以闻。因敕其使兼程回，并量给道里费。明年，安南黎灏率兵九万，开山为三道，进兵破哀牢，入老挝境，杀宣慰刀板雅及其子二人。其季子怕雅赛走八百，宣慰刀揽那遣兵送至景坎。黔国公沐琮以闻，命怕雅赛袭父职，免其贡物一年，赐冠带、彩币，以示优恤。既怕雅赛欲报安南之仇，觊中国发兵为助。帝以老挝、交阯皆服属中国久，恤灾解难，中国体也，令琮慎遣人谕之。
　　弘治十一年，宣慰舍人招揽章应袭职，遣人来贡，因请赐冠带及金牌、信符。赉赏如制，其金牌、信符，俟镇巡官勘奏至日给之。十一月，招揽章遣使入贡。吏部言：“招揽章系舍人，未授职，僭称宣慰使，云南三司官冒奏违错，宜治罪。”宥之。
　　嘉靖九年，招揽章言：“交阯应袭长子光绍，为叔所逐，出亡老挝，欲调象马送回。”守臣言：“据招揽章之言，惧纳亡之罪，且假我为制服之资，留之启衅，遣之招兵，宜听光绍自归，并责其私纳罪。”报可。二十四年，云南巡抚汪文盛言：“老挝土舍怕雅闻征讨安南，首先思奋，且地广兵多，可独当一面。八百、车里与老挝相近，孟艮在老挝上流，皆多兵象，可备征讨。请免其察勘，就令承袭，以备征调。”从之。四十四年，土舍怕雅兰章遣人进舞牌牙象二、母象三、犀角十，云南守臣以闻。礼部以非贡期，且无汉、缅公文，第来路险远，跋涉逾年，宜受其所贡，给赏遣之，毋令赴京。报可。时缅势方张，剪除诸部，老挝亦折而入缅，符印俱失。
　　万历二十六年，缅败，老挝来归，奉职贡，请颁印。命复铸老挝军民宣慰使司印给之。四十年贡方物，言印信毁于火，请复给，抚镇官以闻。明年再颁老挝印。时宣慰犹贡象及银器、缅席，赐予如例。自是不复至云。其俗与木邦同，部长不知姓，有三等：一曰招木弄，一曰招木牛，一曰招木化。而为宣慰者，招木弄也，代存一子，绝不嗣。其地东至水尾，南至交阯，西至八百，北至车里，西北六十八程至云南布政司。
　　八百，世传部长有妻八百，各领一寨，因名八百媳妇。元初征之，道路不通而还，后遣使招附。元统初，置八百等处宣慰司。洪武二十一年，八百媳妇国遣人入贡，遂设宣慰司。二十四年，八百土官刀板冕遣使贡象及方物。先是，西平侯沐英遣云南左卫百户杨完者往八百招抚，至是来贡。帝谕兵部尚书茹玮曰：“闻八百与百夷构兵，仇杀无宁日。朕念八百宣慰远在万里外，能修职奉贡，深见至诚。今与百夷构兵，当有以处之。可谕意八百，令练兵固守，俟王师进讨。”自是及永乐初，频遣使入贡，赐予如例。
　　永乐二年设军民宣慰使司二，以土官刀招你为八百者乃宣慰使，其弟刀招散为八百大甸宣慰使，遣员外郎左洋往赐印诰、冠带、袭衣。刀招散遣人贡马及方物谢恩，命五年一朝贡。是岁，遣内官杨瑄赍敕谕孟定、孟养等部，道经八百大甸，为土官刀招散所阻，弗克进。三年遣使谕刀招散曰：“朕特颁金字红牌，敕谕与诸边为信，以禁戢边吏生事扰害，用福尔众。诸宣慰皆敬恭听命，无所违礼。惟尔年幼无知，惑于小人孟乃朋、孟允公等，启衅生祸，使臣至境，拒却不纳。廷臣咸请兴师问罪，朕念八百之人岂皆为恶，兵戈所至，必及无辜，有所不忍。兹特遣司宾田茂、推官林桢赍敕往谕，尔能悔过自新，即将奸邪之人擒送至京，庶境土可保。其或昏迷不悛，发兵讨罪，孥戮不贷！”并敕西平侯沐晟严兵以待。以马军六百、步军一千四百护内官杨安、郁斌前往。又虑老挝乘车里空虚，或发兵掩袭，或与八百为援，可遣其部长率兵一万五千往备。三年，刀招你等遣使奉金缕表文，贡金结丝帽及方物。帝命受之，仍加赐予。西平侯沐晟奏：“奉命率师及车里诸宣慰兵至八百境内，破其猛利石厓及者答二寨，又至整线寨。木邦兵破其江下等十余寨。八百恐，遣人诣军门伏罪。”乃以所陈词奏闻。因遣使敕谕车里、木邦等曰：“曩者八百不恭朝命，尔等请举兵诛讨。嘉尔忠诚，已从所请。今得西平侯奏，言八百已伏罪纳款。夫有罪能悔，宜赦宥之。敕至，其悉止兵勿进。”遂敕晟班师。四年降敕诫谕刀招散，刀招散遣人贡方物谢罪。帝以不诚，却之。五年贡使复来谢罪，命礼部受之。
　　洪熙元年遣内官洪仔生赍敕谕刀招散。宣德七年遣人来贡，因奏波勒土酋常纠土雅之兵入境杀掠，乞发兵讨之。帝以八百大甸去云南五千余里，波勒、土雅皆未尝归化，劳中国为远蛮役，非计，止降敕抚谕而已。
　　正统五年，八百贡使奏：“递年进贡方物，土民不识礼法，不通汉语。乞依永乐间例，仍令通事赍捧金牌、信符，催督进贡，驿路令军卒护送，庶无疏失。”从之。十年，给八百大甸宣慰司金牌、信符各一，以前所给牌符为暹罗国寇兵焚毁也。
　　成化十七年，安南黎灏已破老挝，颂伪敕于车里，期会兵攻八百。其兵暴死者数千，传言为雷所震。八百因遣兵扼其归路，袭杀万余，交败还。土官刀揽那以报。黔国公沐琮奏：“揽那能保障生民，击败交贼，救护老挝。交人尝以伪敕胁诱八百，八百毁敕，以象蹴之，请颁赏以旌忠义。”帝命云南布政司给银百两、彩币四表里以奖之。二十年，刀揽那遣人入贡。云南守臣言：“交兵虽退，宜令八百诸部饬兵为备。”弘治二年，刀揽那孙刀整赖贡方物，求袭祖职。兵部言：“八百远离云南，瘴毒之地，宜免勘予袭。”从之，仍给冠带。其地东至车里，南至波勒，西至大古喇，与缅邻，北至孟艮，自姚关东南行五十程始至。平川数千里，有南格剌山，下有河，南属八百，北属车里。好佛恶杀，寺塔以万计。有见侵，乃举兵，得仇即已，俗名慈悲国。嘉靖间，为缅所并，其酋避居景线，名小八百。自是朝贡遂不至。缅酋应里以弟应龙居景迈城，倚为右臂焉。万历十五年，八百大甸上书请恢复，不报。初，四译馆通事惟译外国，而缅甸、八百如之，盖二司于六慰中加重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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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四  贵州土司




列传第二百四  贵州土司
　　贵州，古罗施鬼国。汉西南夷牂牁、武陵诸傍郡地。元置八番、顺元诸军民宣慰使司，以羁縻之。明太祖既克陈友谅，兵威远振，思南宣慰、思州宣抚率先归附在其发展过程中经历了三个基本阶段：古代朴素辩证法、以，即令以故官世守之，时至正二十五年也。及洪武五年，贵州宣慰霭翠与宋蒙古歹及普定府女总管適尔等先后来归，皆予以原官世袭。帝方北伐中原，未遑经理南荒。又田仁智等岁修职贡，最恭顺，乃以卫指挥佥事顾成筑城以守，赋税听自输纳，未置郡县。
　　永乐十一年，思南、思州相仇杀，始命成以兵五万执之，送京师。乃分其地为八府四州，设贵州布政使司究现代医学对哲学提出的新问题等。，而以长官司七十五分隶焉，属户部。置贵州都指挥使，领十八卫，而以长官司七隶焉，属兵部。府以下参用土官。其土官之朝贡符信属礼部，承袭属吏部，领土兵者属兵部。其后府并为六，州并为四，长官司或分或合，厘革不一。其地西接滇、蜀，东连荆、粤。太祖于《平滇诏书》言：“霭翠辈不尽服之，虽有云南不能守也”，则志已在黔，至成祖遂成之。然贵州地皆崇山深菁，鸟道蚕丛，诸蛮种类，嗜淫好杀，畔服不常。霭翠归附之初，请讨其陇居部落。帝曰：“中国之兵，岂外夷报怨之具。”及仁智入朝，帝谕之曰：“天下守土之臣，皆朝廷命吏，人民皆朝廷赤子，汝归善抚之，使各安其生，则汝可长享富贵。夫礼莫大于敬上，德莫盛于爱下，能敬能爱，人臣之道也。”二十一年，部臣以贵州逋赋请，帝曰：“蛮方僻远，来纳租赋，是能遵声教矣。逋负之故，必由水旱之灾，宜行蠲免。自今定其数以为常，从宽减焉。”二十九年，清水江之乱既平，守臣以贼首匿宣慰家，宜并罪。帝曰：“蛮人鸱张鼠伏，自其常态，勿复问。”明初御蛮之道，其后世之龟鉴也夫。
　　○贵阳  思南思州附  镇远  铜仁  黎平  安顺  都匀  平越   石阡新添金筑安抚司附
　　贵阳府，旧为程番长官司。洪武初，置贵州宣慰司，隶四川。永乐十一年改隶贵州。成化十二年置程番府。隆庆三年移程番府为贵阳府，与宣慰司同城，府辖城北，司辖城南。万历时，改为贵阳军民府。领安抚司一，曰金筑；领长官司十八，曰贵竹，曰麻向，曰本瓜，曰大华，曰程番，曰韦番，曰方番，曰洪番，曰卧龙番，曰金石番，曰小龙番，曰罗番，曰大龙番，曰小程番，曰上马桥，曰卢番，曰卢山，曰平伐。其贵州宣慰司所领长官司九，曰水东，曰中曹，曰青山，曰札佐，曰龙里，曰白纳，曰底寨，曰乖西，曰养龙坑。
　　自蜀汉时，济火从诸葛亮南征有功，封罗甸国王。后五十六代为宋普贵，传至元阿画，世有土于水西宣慰司。霭翠，其裔也，后为安氏。洪武初，同宣慰宋蒙古歹来归，赐名钦，俱令领原职世袭。及设布政使司，而宣慰司如故。安氏领水西，宋氏领水东。八番降者，皆令世其职。六年诏霭翠位各宣慰之上。霭翠每年贡方物与马，帝赐锦绮钞币有加。十四年，宋钦死，妻刘淑贞随其子诚入朝，赐米三十石、钞三百锭、衣三袭。时霭翠亦死，妻奢香代袭。都督马晔欲尽灭诸罗，代以流官，故以事挞香，激为兵端。诸罗果怒，欲反。刘淑贞闻止之，为走醖京师。帝既召问，命淑贞归，招香，赐以绮钞。十七年，奢香率所属来朝，并诉晔激变状，且愿效力开西鄙，世世保境。帝悦，赐香锦绮、珠翠、如竟冠、金环、袭衣，而召晔还，罪之。香遂开偏桥、水东，以达乌蒙、乌撒及容山、草塘诸境，立龙场九驿。二十年，香进马二十三匹，每岁定输赋三万石。子安的袭，贡马谢恩。帝曰：“安的居水西，最为诚恪。”命礼部厚赏其使。二十五年，的来朝，赐三品服并袭衣金带、白金三百两、钞五十锭。香复遣其子妇奢助及其部长来贡马六十六匹，诏赐香银四百两，锦绮钞币有差。自是每岁贡献不绝，报施之隆，亦非他土司所敢望也。二十九年，香死，朝廷遣使祭之，的贡马谢恩。
　　正统七年，水西宣慰陇富自陈：“祖父以来，累朝皆赐金带。臣蒙恩受职，乞如例。”从之。是时，宋诚之子斌年老，以子昂代，昂死，然代。十四年赐敕陇富母子，嘉其调兵保境之功。陇富颇骄。天顺三年，东苗之乱，富不时出兵，闻朝廷有意督之，乃进马谢罪，赐敕警之。富死，侄观袭。观老，子贵荣袭。巡抚陈仪以西堡狮子孔之平，由观与子贵荣统部众二万攻白石崖，四旬而克，家自馈饷，口不言功，特给观正三品昭勇将军诰。初，安氏世居水西，管苗民四十八族，宋氏世居贵州城侧，管水东、贵竹等十长官司，皆设治所于城内，衔列左右。而安氏掌印，非有公事不得擅还水西。至是总兵官为之请，许其以时巡历所部，趣办贡赋，听暂还水西，以印授宣慰宋然代理。贵荣老，请以子佐袭，命赐贵荣父子锦纟宁。
　　先是，宋然贪淫，所管陈湖等十二马头科害苗民，致激变。而贵荣欲并然地，诱其众作乱。于是阿朵等聚众二万余，署立名号，攻陷寨堡，袭据然所居大羊肠，然仅以身免。贵荣遽以状上，冀令己按治之。会阿朵党泄其情，官军进讨。贵荣惧，乃自率所部为助。及贼平，贵荣已死，坐追夺，然坐斩。然奏世受爵土，负国厚恩。但变起于荣，而身陷重辟，乞分释。因从末减，依土俗纳粟赎罪。都御史请以贵筑、平伐七长官司地设立府县，皆以流官抚理。巡抚覆奏以蛮民不愿，遂寝。宋氏亦遂衰，子孙守世官，衣租食税，听征调而已。
　　时安万钟应袭，骄纵不法。汉民张纯、土目乌挂等导之游猎，酒酣，辄射人为戏。又尝挞其左右，为所杀。无子，其从弟万镒宜袭，镒以贼未获辞。乌挂等遂以疏族幼子普者冒万钟弟曰万钧告袭，承勘官入其贿，遂暂委钟妻奢播摄事。万镒悔不立，而恨乌挂之主其谋也，遂以兵袭乌挂，乌挂亦发兵相仇杀，皆以万钟之死为辞。巡按御史上其状，以万镒宜袭，但与乌挂相诬讦，宜各宥输赎。而枭杀钟者，并戍纯等，受其贿者亦罚治，诏如之。未几，镒死，子阿写幼，命以万铨借袭。万铨有助平阿向功，提督尚书伍文定为之请。万铨亦自陈其功，乞加参政衔，赐蟒衣，帝命赐以应得之服。后阿写长，袭职，改名仁。未几死，子国亨袭。淫虐，乃以事杀万铨之子信。信兄智与其母别居于安顺州，闻之，因告国亨反。巡抚王诤遽请发兵诛国亨，智遂为总兵安大朝画策，且约输兵粮数万。及师至陆广河，智粮不至。诤乃令人谕国亨，而止大朝毋进。兵已渡河，为国亨所败。国亨惧大诛，遣使哀辞乞降，朝廷未之许。巡抚阮文中至，檄捕诸反者，密使语国亨，亟出诸奸徒，割地以处安智母子，还所费兵粮，朝廷当待汝以不死。于是国亨悉听命，帝果赦不诛，而命国亨子民袭。国亨事起于隆庆四年，至成历五年乃已。国亨既革任，日遣人至京纳赂，为起复地。十三年，播州宣慰杨应龙以献大木得赐飞鱼服，国亨亦请以大木进，乞还给冠带诰封如播例。既而木竟不至，乃诿罪于木商。上怒，命夺所赉。国亨请补贡以明不欺，上仍如所请。
　　万历二十六年，国亨子疆臣袭职。会播州杨应龙反，疆臣亦以戕杀安定事为有司所案。科臣有言其逆节渐萌者，诏不问，许杀贼图功。疆臣奏称：“播警方殷，臣心未白。”上复优诏报之。巡抚郭子章许疆臣以应龙平后还播所侵水西乌江地六百里以酬功，于是疆臣兵从沙溪入。有蜚语水西佐贼者，总督李化龙檄诘之，疆臣遂执贼二十余人，率所部夺落濛关，至大水田，焚桃溪庄。应龙伏诛。初，应龙之祖以内难走水西，客死。宣慰万铨挟之，索水烟、天旺地，听还葬，其地遂为水西所据。及播州平，分其地为遵义、平越二府，分隶蜀、黔，以渭河中心为界。总督王象乾代化龙，命疆臣归所侵播州地。子章奏言：“侵地始于万铨，而非疆臣。安氏迫取于杨相丧乱之时，非擅取于应龙荡平之日。且臣曾许其裂土，今反夺其故地，臣无面目以谢疆臣，愿罢去。”象乾疏言：“疆臣征番，歼应龙子惟楝不实，首功可知。至佯败弃阵，送药往来，欺君助逆，迹已昭然。令还侵地，不咎既往，已属国家宽大。若因其挟而予之，彼不为恩，我且示弱。疆臣既无功，不与之地，正所以全抚臣之信。宜留抚臣罢臣，以为重臣无能与蕞尔苗噂沓者之戒。”于是清疆之议，累年不决。兵部责令两省巡按御史勘报，而南北言官交章诋象乾贪功起衅。科臣吕邦耀复劾子章纳贿纵奸，子章求去益力。象乾执疆臣所遣入京行贿之人与金，以闻于朝。然议者多右疆臣，尚书萧大亨遂主巡按李时华疏，谓：“征播之役，水西不惟假道，且又助兵。矧失之土司，得之土司，播固输粮，水亦纳赋，不宜以土地之故伤字小之仁，地宜归疆臣。”于是疆臣增官进秩，其母得赐祭，水西尾大之患，亦于是乎不可制矣。
　　三十六年，疆臣死，弟尧臣袭。四十一年，乌撒土舍谋逐安效良，尧臣以追印为名，领兵数万长驱入滇，直薄沾益州，所过焚掠，备极惨毒。朝廷方以越境擅兵欲加尧臣罪，而尧臣死。子位幼，命其妻奢社辉摄事。社辉，永宁宣抚奢崇明女弟。崇明子寅犷悍，与社辉争地，相仇恨。而安邦彦者，位之叔父也，素怀异志，阴与崇明合。及崇明反，调兵水西，邦彦遂挟位叛以应之，位幼弱不能制。邦彦更招故宣慰土舍宋万化为助，率兵趋毕节，陷之，分兵破安顺、平坝、沾益。而万化亦率苗仲九股陷龙里，遂围贵阳，自称罗甸王，时天启二年二月也。巡抚李枟方受代，闻变，与巡按御史史永安悉力拒守。贼攻不能克，则沿岩制栅，断城中出入。镇将张彦芳将兵二万赴援，隔龙里不得进。贵州总兵杨愈懋、推官郭象仪与贼战于江门而死。外援既绝，攻益急，城中粮尽，人相食，而拒守不遗余力。中朝方急辽，不之省。已，以王三善为巡抚，仓卒调兵食，大会将士，分兵二道进。三日抵龙头营，屡败贼兵，遂夺龙里。邦彦闻新抚自将大兵数十万，惧甚，遂退屯龙洞。前锋杨明楷率乌罗兵击死安邦俊，遂乘胜抵贵阳城下，先以五骑传呼曰：“新抚至矣。”举城欢呼更生。贵阳被围十余月，城中军民男妇四十万，至是饿死几尽，仅余二百人。详《李枟》及《三善传》中。
　　贵阳围既解，邦彦远遁陆广河外。三善遣使谕社辉母子缚邦彦以降。大军至者日益众，三善欲因粮于敌。又诸军视贼过易，杨明楷营于三十里外。邦彦复纠诸苗来攻，师败，明楷为所执。邦彦势复张，合众欲再围贵阳。三善遣兵三路御之，破生苗寨二百余，擒万化等，焚其积聚数万。龙里、定番四路并通，诸苗畔者相继降。邦彦气夺不敢出，于鸭池、陆广诸要地掘堑屯兵，为自守计。时奢崇明为蜀兵所败，计穷投水西，与邦彦合。
　　三年，三善督兵攻大方贼巢，擒土司何中尉等，进营红崖。连破天台、水脚等七囤，夺其天险。别将亦破贼于羊耳，追至鸭池河，夺其战象。遂深入至红鸟冈，诸苗奔溃。三善率兵直入大方，奢社辉、安位焚其巢，窜火灼堡，邦彦奔织金。位遂遣人赴镇远，乞降于总督杨述中。许之，令擒崇明父子自赎，一意主抚。而三善责并献邦彦，当并用剿，议不合。往返间已逾数月，邦彦得益兵为备。三善粮不继，焚大方，还贵州，道遇贼，三善为所害。邦彦率数万众来追，总理鲁钦力御之，大战数日，大军无粮，乘夜皆溃，钦自刭。贼烧劫诸堡，苗兵复助逆，贵阳三十里外樵苏不行，城中复大震。初，大方东倚播，北倚蔺，相为掎角。后播、蔺既平，贼惟恃乌撒为援，而毕节为四夷交通处。当三善由贵阳陆广深入大方百七十里，皆罗鬼巢窟，以失地利而陷。天启间，硃燮元为蜀督，建议滇兵出沾益，遏安效良应援，分兵于天生桥、寻甸等处，以绝其走；蜀兵临毕节，扼其交通之路，而别出龙场岩后，以夺其险；黔兵由普定渡思腊河，径趋邦彦巢，由陆广、鸭池捣其虚；粤西兵出泗城，分道策应；然后大军由遵义鼓行而前。寻以忧去，未及用。总督闵梦得继之，亦以贵州抵大方路险，贼惟恃毕节一路外通。我兵宜从永宁始，自永宁而普市，而摩泥，而赤水，百五十里皆坦途。赤水有城郭可凭而守，宜结营进逼。四十里为白岩，六十里为层台，又六十里为毕节。毕节至大方不及六十里，贼必并力来御，须重兵扼之，断其四走之路，然后遵义、贵阳克期而进，亦不果用。及是黔事棘，诏起燮元总督贵、云、川、广。于是燮元再莅黔，时崇祯元年也。
　　奢崇明自号大梁王，安邦彦自号四裔大长老，其部众悉号元帅。悉力趋永宁，先犯赤水。燮元授意守将佯北，诱深入，度贼已抵永宁，分遣别将林兆鼎从三岔入，王国祯从陆广入，刘养鲲从遵义入。邦彦分兵四应，力不支。罗乾象复以奇兵绕其背，急击之，贼大惊溃，崇明、邦彦皆授首。邦彦乱七年而诛。燮元乃移檄安位，赦其罪，许归附。位竖子不能决，其下谋合溃兵来拒。燮元扼其要害，四面迭攻，斩首万余级。复得向导，辄发窖粟就食，贼益饥。复遣人至大方烧其室庐，位大恐，遂率四十八目出降。燮元奏请许之，报可。而前助邦彦故宣慰宋万化之子嗣殷亦至是始剿灭。乃以宋氏洪边十二马头地置开州，建城设官。燮元复遣兵平摆金五洞诸叛苗，水西势益孤。十年，安位死，无嗣，族属争立。朝议欲乘其敝郡县之。燮元奏未可骤，乃传檄土目，谕以威德，诸苗争纳土献印。贵阳甫定，而明亦旋亡矣。
　　思南，即唐思州。宋宣和中，番部田祐恭内附，世有其地。元改宣慰司。明洪武初，析为二宣慰，属湖广。永乐十一年置思南府，领长官司四：曰水德江，曰蛮夷，曰沿河祐溪，曰朗溪。思州领长官司四：曰都坪峨异溪，曰都素，曰施溪，曰黄道溪。
　　初，太祖起兵平伪汉，略地湖南。思南宣慰使田仁智遣都事杨琛来归附，并纳元所授宣慰诰。帝以率先来归，俾仍为思南道宣慰使，以三品银印给之，并授琛为宣抚使。思州宣抚使田仁厚亦遣都事林宪、万户张思温来献镇远、古州军民二府，婺川、功水、常宁等十县，龙泉、瑞溪、沿河等三十四州。于是命改思州宣抚为思南镇西等处宣慰使司，以仁厚为使，俱岁朝贡不绝。
　　二年，仁厚死，子弘正袭。帝以思南土官世居荒服，未尝诣阙，诏令率其部长入朝。九年，仁智入觐，加赐织金文绮，并谕以敬上爱下保守爵禄之道。仁智辞归，至九江龙城驿病卒。有司以闻，遣官致祭，并敕送柩归思南。时思州田弘正与其弟弘道等来朝，帝命礼部皆优赐。十一年，仁智子大雅袭，奉表谢恩。命思南收集各洞弩手二千人，备征调。十四年，大雅入朝。十八年，思州诸洞蛮作乱，命信国公汤和等讨之。时寇出没不常，闻师至，辄窜山谷间，退则复出剽掠。和等师抵其地，恐蛮人惊溃，乃令军士于诸洞分屯立栅，与蛮人杂耕，使不复疑。久之，以计擒其魁，余党悉定，留兵镇之。二十年移思南宣慰于镇远。大雅来谢恩。思州宣慰弘正死，子琛袭。三十年，大雅母杨氏来朝。
　　永乐八年，大雅死，子宗鼎袭。初，宗鼎凶暴，与其副使黄禧构怨，奏讦累年。朝廷以田氏世守其土，又先归诚，曲与保全，改禧为辰州知府。未几，思州宣慰田琛与宗鼎争沙坑地有怨。禧遂与琛结，图宗鼎，构兵。琛自称天主，禧为大将，率兵攻思南。宗鼎挈家走，琛杀其弟，发其坟墓，并戮其母尸。宗鼎诉于朝，屡敕琛、禧赴阙自辨，皆拒命不至，潜使奸人入教坊司，伺隙为变。事觉，遣行人蒋廷瓚召之，命镇远侯顾成以兵压其境，执琛、禧械送京师，皆引服。琛妻冉氏尤强悍，遣人招诱台罗等寨苗普亮为乱，冀朝廷遣琛还招抚，以免死。帝闻而锢之。
　　以宗鼎穷蹙来归，得未减，令复职，还思南。而宗鼎必得报怨，以绝祸根。帝以宗鼎幸免祸，不自惩，乃更逞忿，亦留之。宗鼎出诽言，因发祖母阴事，谓与禧奸，实造祸本。祖母亦发宗鼎缢杀亲母渎乱人伦事。帝命刑部正其罪，谕户部尚书夏原吉曰：“琛、宗鼎分治思州、思南，皆为民害。琛不道，已正其辜。宗鼎灭伦，罪不可宥。其思州、思南三十九长官地，可更郡县，设贵州布政使司总辖之。”命顾成剿台罗诸寨。成斩苗贼普亮，思州乃平。十二年遂分其地为八府四州，贵州为内地，自是始。两宣慰废，田氏遂亡。
　　正统初，蛮夷长官司奏土官衙门婚姻，皆从土俗，乞颁恩命。帝以土司循袭旧俗，因亲结婚者，既累经赦宥不论，继今悉依朝廷礼法，违者罪之。景泰间，思南府奏府四面皆山，关隘五处，无城可守，乞发附近土军修筑。命巡抚王来经画之。
　　镇远，故为竖眼大田溪洞。元初，置镇远沿边溪洞招讨使，后改为镇远府。洪武五年改为州，隶湖广。永乐十一年仍改府，属贵州。领长官司二：曰遍桥，曰邛水十五洞。领县二：曰镇远，即金容金达、杨溪公俄二长官司地；曰施秉，即施秉长官司地也。洪武二十年，土官赵士能来朝，贡马。三十年，镇远鬼长菁等处苗民作乱，指挥万继、百户吴彬战死。都指挥许能率兵会偏桥卫军击败之，众散走。永乐初，镇远长官何惠言：“每岁修治清浪、焦溪、镇远三桥，工费浩大。所部临溪部民，皆佯、儣、亻苗、佬，力不胜役，乞令军民参助。”从之。
　　宣德初，镇远邛水奥洞蛮苗章奴劫掠清浪道中，为思州都坪峨异溪长官司所获。其父苗银总劫取之，聚兵欲攻思州。因令赤溪洞长官杨通谅往抚，银总伏兵杀谅，又掠埂洞。命总兵官萧授调辰、沅诸卫兵万四千人剿之，会于清浪卫，指挥张名讨银总，克奥洞，尽杀其党，银总遁。正统三年革镇远州，以镇远、施秉二长官司隶镇远府。十二年，巡按御史虞祯奏：“贵州蛮贼出没，抚之不从，捕之不得，若非设策，难以控制。臣观清水江等处，峭壁层崖，仅通一径出入，彼得恃险为恶。若将江外山口尽行闭塞，江内山口并津渡俱设关堡，屯兵守御，又择寨长有才干者为办事官，庶毋疏虞。”从之。十四年命振偏桥卫，以被苗寇杀掠，不能自存，有司以请，从之。
　　天顺七年，镇守湖广太监郭闵奏：“贵州洪江贼苗虫虾等纠合二千余人，伪称王侯，攻劫镇远屯寨。抚谕不服，请合兵进讨。”命总兵官李震、李安等分道入，贼退守平坤寨，官兵追至清水江，获虫虾，并斩贼首飞天侯、苗老底、额头等六百四十余人，并复黎平之赤溪湳洞，贼平。弘治十年改镇远金容金达长官司为镇远州，设流官。时土官碖父子罪死，土人思得流官，守臣以闻，报可。
　　万历末，邛水长官司杨光春贪暴，土目彭必信济之箕敛。苗不堪，将上诉改设流官，光春与必信遂谋反，言官兵欲剿诸苗，当敛金赎，得金五百余。都御史何起鸣诇知之，捕光春下狱，瘐死。于是每四户择壮兵一人，立四哨，不为兵者佐糗粮鱼盐，简土吏何文奎等掌之。必信复醵诸苗金，诉于朝，言巴也、梁止诸寨为乱，指挥使陶效忠不问，反索土官杨光春金而杀之。改旧例用新法，不便。书上，意自得，归谒知府王一麟。一麟缚之下狱，檄诸苗，言：“若等十五洞所苦者，以兵饷月米三斗过甚耳。然岁给白虫铺米，每洞月八斗，他于平溪驿剩余征银两，皆可足饷。我为若通之，毋为必信所诬。”苗皆悦服，乃坐必信罪。时有土舍杨载清者应袭推官，尝中贵州乡试，命于本卫加俸级优异之。
　　天启五年，巡抚傅宗龙奏：“苗寇披猖，地方受害，乞敕偏沅抚臣移镇偏桥，勿复回沅，凡思、石、偏、镇等处俾练兵万余人，平时以之剿苗，大征即统为督臣后劲，庶苗患宁而西贼之气亦渐夺矣。”报可。
　　铜仁，元为铜人大小江等处军民长官司。洪武初，改为铜仁长官司。永乐十一年置铜仁府。万历二十六年始改铜仁长官司为县治。领长官司五：曰省溪，曰提溪，曰大万山，曰乌罗，曰平头著可。乌罗者，本永乐时分置贵州八府之一也，所属有朗溪长官司、答意长官司、治古长官司，而平头著可长官司亦隶焉。
　　宣德五年，乌罗知府严律己言：“所属治古、答意二长官石各野等聚众出没铜仁、平头、甕桥诸处，诱胁蛮贼石鸡娘并筸子坪长官吴毕郎等共为乱，招抚不从。缘其地与镇溪、酉阳诸蛮接境，恐相煽为乱。请调官土军分据要地，绝其粮道，且捕且抚。事平之后，宜置卫所巡司以守之。”事闻，命总兵官萧授及镇巡诸司议。于是授筑二十四堡，环其地守之。兵力分，卒难扞御。贼四出劫掠，杀清浪卫镇抚叶受，势益獗。七年，巡按御史以闻，且言生苗之地不过三百余里，乞别遣良将督诸军殄灭。授言：“残苗吴不尔等遁入筸子坪，结生苗龙不登等攻劫湖广五寨及白崖诸寨，为患滋甚。宜令川、湖、贵州接境诸官军、土兵分路并力攻剿，庶除边患。”从之。既降敕谕授，言：“暴师久，恐蹉跌为蛮羞，或抚或剿，朕观成功，不从中制。
　　八年，授奏言：“臣受命统率诸军进攻贼巢，破新郎等寨，前后生擒贼首吴不跳等二百一十二人，斩吴不尔、王老虎、龙安轴等五百九十余级，皆枭以徇，余党悉平。还所掠军民男妇九十八口，悉给所亲。获贼妇女幼弱一千六百余口，以给从征将士。”并械吴不跳等献京师。帝顾谓侍臣曰：“蛮苗好乱，自取灭亡，然于朕心，不能无恻然也。”授威服南荒，前后凡二十余年。
　　正统三年革乌罗府，所属治古、答意二长官司，乱后残民无几，亦并革之，以乌罗、平头著可隶铜仁，以朗溪隶思南，从巡按御史请也。景泰七年，平头著可长官司奏其地多为蛮贼侵害，乞立土城固守，从之。成化十一年，总兵官李震奏：“乌罗苗人石全州，妄称元末明氏子孙，僭称明王，纠众于执银等处作乱，邻洞多应之。因调官军往剿，石全州已就擒，而诸苗攻劫未已。”命镇巡官设策抚捕，未几平。嘉靖二十二年，平头苗贼龙桑科作乱，流劫湖广桂阳间，甚獗。帝以诸苗再叛，责激乱者，而起都御史万镗往讨之。明年，镗奏叛苗以次殄灭，惟龙母叟虽降，然其罪大，宜置重典。命安置辽东。未几，龙子贤复叛。二十六年，湖贵巡按御史奏官军讨贼不力，降旨切责。三十九年，总兵官石邦宪剿之，擒首恶龙老罗等，遂平。
　　黎平，元潭溪地也。洪武初，仍各长官司。永乐十一年改置黎平、新化二府。宣德十年并新化入黎平。领长官司十三：曰潭溪，曰八舟，曰洪舟泊里，曰曹滴洞，曰古州，曰西山阳洞，曰湖耳，曰亮寨，曰欧阳，曰新化，曰中林验洞，曰赤溪湳洞，曰龙里。
　　初，洪武三年，辰州卫指挥刘宣武率兵招降湖耳、潭溪、新化、万平江、欧阳诸洞，于是诸洞长官皆来朝，纳元所授印敕。帝命皆仍其原官，以辖洞民，隶辰州卫。既改龙里长官司为龙里卫，又增立五开卫以镇之，隶思州。二十九年，清水江蛮金牌黄作乱，都司发兵捕之，金牌黄遁去。捕获其党五百余人，械至京，以其胁从，宥死，戍远卫。既有言金牌黄匿宣慰家者，诏勿问。三十年，古州洞蛮林宽者，自号小师，聚众作乱，攻龙里。千户吴得、镇抚井孚力战死之。宽遂犯新化，突至平茶，千户纪达率壮士击之。达突阵杀数人，以枪横挑一人掷之，流矢中臂，达拔矢复战。贼惊曰：“是平茶纪蒙邪？”遁去。蛮称官为蒙云。已，复炽，命湖广都指挥使齐让为平羌将军，统兵五万征之。既以让逗遛，命杨文代之。又命楚王桢、湘王柏各率护卫兵进讨，城铜鼓卫。未几，让擒宽等，械入京，诛之。三十一年复平其余党，并俘获三十冈等处洞蛮二千九百人以归，遂班师。
　　永乐五年，寨长韦万木来朝，自陈所统四十七寨，乞设官。因设西山阳洞长官司，以万木为屯长。宣德六年改永从蛮夷长官司为永从县，置流官，以土官李瑛绝故也。又割思州新溪等十一寨隶黎平赤溪湳洞长官司。正统四年，计砂苗贼苗金虫等纠合洪江生苗，伪立统千侯、统万侯名号，劫掠四出，命都督萧授调兵剿之。贼首苗总牌等为都督吴亮所戮，洪江生苗遂诣军门降。授谕遣之，命千户尹胜诱执苗金虫，斩以徇。
　　景泰五年，巡抚王永寿以苗贼蒙能攻围龙里、新化、铜鼓诸城，乞调兵剿之。时贼欲取龙里为巢穴，攻破亮寨、铜鼓、罗围堡诸城，都指挥汪迪为贼所杀。朝议以南和伯方瑛为平蛮将军，统湖广诸军讨之。蒙能纠贼众三万出攻平溪卫，瑛遣指挥郑泰等以火枪攻，毙贼三千人，能亦死。而能党李珍等尚煽惑苗众，官军计擒之，克复铜鼓、藕洞，连破鬼板等一百六十余寨，覃洞、上隆诸苗悉降。
　　天顺元年，镇守太监阮让言：“东苗为贵州诸苗之首，负固据险，僭号称王，逼胁他种，东苗平则诸苗服。臣会同方瑛计议，并请师期。”于是颁谕四川、湖广诸宣慰、宣抚会师讨贼。三年，督理军务都御史白圭以谷种山箐，乃东苗羽翼，宜先剿。因同瑛进青崖，令总兵李贵进牛皮箐，参将刘玉进谷种，参将李震进鬼山。所向皆捷，克水车坝等一百十七寨。诸将复合兵青崖，攻石门山，克摆伤等三十九寨。仍分兵四路，进攻董农、竹盖、甲底等四百三十七寨。贼首干把猪退守六美山。合兵大进，斩五千余级，生擒干把猪，送京师伏诛。先是，麻城人李添保以逋赋逃入苗中，诡称唐后，聚众万余，僭称王，建元武烈。署故贼首蒙能子聪为总兵官，遗之银印敕书，纵兵剽掠，震动远近。至是为李震所败，余贼大溃。添保仅以身免，潜入鬼池及绞洞诸寨，复煽诸苗劫攻中林、龙里，亦为震擒，伏诛。
　　万历二十八年，皮林逆苗吴国佐、石纂太等作乱。国佐本洪州司特洞寨苗，颇知书，尝入永从学为生员，素桀黠，皮林诸苗推服之。因娶叛人吴大荣妾，为黎平府所持，遂反。自称天皇上将，阳听抚而阴与播贼通。纂太亦自称太保，杀百户黄钟等百余人，与国佐合兵围上黄堡。参将黄冲霄讨之，败绩。杀守备张世忠，焚五开，破永从县，围中潮所。总兵陈良玭、陈璘合湖、贵兵进讨，亦失利，国佐益横。二十九年命巡抚江鐸会兵分七路进剿，苗据险不出。陈璘潜师夺隘，纵火焚其巢。国佐逃，擒之，纂太亦为他将诱缚，皆伏诛。
　　安顺，普里部蛮所居。元世祖置普定府，成宗时改普定路，又为普安路，并属云南。洪武初为普定府，十六年改为安顺州，隶四川。正统三年改属贵州。万历中改安顺军民府，以普安等州属焉。普安，故军民府也，初隶云南，寻废为卫。永乐间改为州，始隶贵州，领长官司二：曰宁谷，曰西堡。
　　洪武五年，普定府女总管适尔及其弟阿甕来朝，遂命适尔为知府，许世袭。六年设普定府流官二员。十四年城普定。十五年，普定军民知府者额来朝，赐米及衣钞，命谕其部众，有子弟皆令入国学。十六年，者额遣弟阿昌及八十一砦长阿窝等来朝。二十年诏征普定、安顺等州六长官赴京，命以银二十万备籴，遣普定侯陈桓等率诸军驻普安屯田，明年，越州叛苗阿资率众寇普安，烧府治，大肆剽掠。征南将军傅友德击走之，旦诣军门降，遂改军民府为指挥使司。二十三年，西平侯沐英奏普安百夫长密即叛，杀屯田官军及驿丞试百户。调指挥张泰讨之于盘江木窄关，官军失利。更调指挥蒋文统乌撒、毕节、永宁三卫军剿之，乃遁。二十六年，普定西堡长官司阿德及诸寨长作乱，命贵州都指挥顾成讨平之。二十八年，成讨平西堡土官阿傍。三十一年，西堡沧浪寨长必莫者聚众乱，阿革傍等亦纠三千余人助恶。成皆击斩之，其地悉平。
　　永乐元年，故普安安抚者昌之子慈长言：“建文时父任是职，宜袭，吏部罢之。本境地阔民稠，输粮三千余石，乞仍前职报效。”命仍予安抚。十三年改普安安抚司为普安州。十四年，慈长谋占营长地，且强娶民人妻为妾，杀其夫，阉其子。事闻，命布政司孟骥按状。慈长纠兵万余围骥，骥以计擒之，逮至京，死于狱。
　　天顺四年，西堡蛮贼聚众焚劫，镇守贵州内官郑忠、右副总兵李贵请调川云都司官兵二万，并贵州宣慰安陇富兵二万进剿。至阿果，擒贼首楚得隆等，斩首二百余级。余贼奔白石崖，复斩级七百余，焚其巢而还。十年，安顺土知州张承祖与所属宁谷寨长官顾钟争地仇杀。下巡抚究治，命各贡马赎罪。
　　成化十四年，贵州总兵吴经奏，西堡狮子孔洞等苗作乱，先调云南军八千助防守。闻云南有警，乞改调沅州、清浪诸军应援。十五年，经奏已擒斩贼首阿屯、坚娄等，以捷闻。
　　弘治十一年，普安州土判官隆畅妻米鲁反。米鲁者，沾益州土知州安民女也，适畅被出，居其父家。畅老，前妻子礼袭，父子不相能。米鲁与营长阿保通，因令阿保讽礼迎己，礼与阿保同烝之。畅闻怒，立杀礼，毁阿保寨。阿保挟鲁与其子阿鲊等攻畅，畅走云南。时东宁伯焦俊为总兵官，与巡抚钱钺和解之。鲁于道中毒畅死，遂与保据寨反。畅妾曰适乌，生二子，别居南安。米鲁欲并杀之，筑寨围其城。又别筑三寨于普安，而令阿鲊等防守。名所居寨曰承天，自号无敌天王，出入建黄纛，官兵不能制，镇巡以闻。发十卫及诸土兵万三千人分道进，责安民杀贼自赎。民乃攻斩阿保父子于查剌寨，米鲁亡走。焦俊等责安民献鲁，民阴资鲁兵五百袭杀适乌及其二子，据别寨杀掠，又自请袭为女土官。镇巡官皆受鲁赂，请宥鲁。严旨切责，必得鲁乃已。贵州副使刘福阴索赂于鲁，故缓师。贼益炽，官兵败于阿马坡，都指挥吴远被掳，普安几陷。帝命南京户部尚书王轼、巡抚陈金、都指挥李政进剿，破二十余寨。鲁窜马尾笼，官兵围之，就擒，伏诛。安民自辨，得赦。正德元年，畅族妇适擦袭土判官，赴京朝贡，帝嘉之。或曰适擦亦畅妾云。
　　西堡阿得、狮子孔阿江二种，皆革僚也。初据沧浪六寨，不供常赋。土官温恺惧罪自缢，其子廷玉请免赋，不允。往征，为其寨长乜吕等所杀。六年，廷玉弟廷瑞诉于守臣，会乜吕死，指挥杨仁抚其众。巡抚萧翀请令其输赋，免用兵，从之。
　　都匀，元曰都云。洪武十九年置都匀安抚司。二十九年改为军民指挥使司，属四川。永乐十一年改隶贵州。弘治七年置府，领州二，曰麻哈，曰独山，即合江洲陈蒙烂土长官司地。领县一，曰清平，即清平长官司地也。领长官司八：属府者曰都匀，曰平浪，曰邦水，曰平州六洞；属独山者曰九名九姓，曰丰宁；属麻哈者曰乐平，曰平定。洪武二十二年，都督何福奏讨都匀叛苗，斩四千七百余级，擒获六千三百九十余人，收降寨洞一百五十二处。二十三年城都匀卫，命指挥同知董庸守之。二十五年，九名九姓蛮乱，命何福平之。二十八年，丰宁三蓝等寨乱，命顾成平之。二十九年，平浪蛮杀土官王应名，都指挥程暹平之。应名妻吴携九岁子阿童来诉，诏予袭。永乐四年，镇远侯顾成招谕合江州十五寨来归。
　　宣德元年，平浪贼纪那、阿鲁等占副长官地，杀掠叶果诸寨，招谕不听。诏萧授平之。七年，陈蒙烂土副长官张勉奏，所司去卫远，地连古州生苗，与广西僚洞近，化从寨长韦翁同等煽乱，乞立堡，并请调泗城州土兵一千镇守，从之。九年，翁同纠下高太刀蛮合广西贼韦万良等恣杀掠。指挥陈原讨擒万良等三人，翁同遂听抚，而落昌、蔡郎等四十寨仍聚众拒敌。总兵萧授遣指挥顾勇进讨，平之。
　　成化十四年，陈蒙烂土长官司张镛奏：“夭坝干贼首赍果侵掠，请于所侵大陈、大步等寨设一司，隶安宁宣抚。”而丰宁长官司杨泰亦奏峰峒陆光翁等聚烂土为乱。先是，宣慰杨辉平夭坝干后，即湾溪立安宁宣抚司。烂土诸苗恶其逼己，至是果等既攻陷夭漂，遂围丰宁。时辉已致仕，子爱承袭，力弗支，求援于川、贵二镇。各奏闻，命仍起辉，会兵讨之。十六年，镛复奏赍果纠合九姓、丰宁并荔波贼万人，攻剽愈亟。帝责诸守臣玩寇。于是巡抚谢杲言：“自天顺四年以来，诸苗攻劫舟溪等处，不靖至今。”乃命镇守太监张成、总兵吴经相机剿抚。二十年，烂土苗贼龙洛道潜号称王，声言犯都匀、清平诸卫。丰宁长官杨泰与土目杨和有隙，诱广西泗城州农民九千，于銕坑等一百余寨杀掠，于是苗患愈盛。弘治二年，苗贼七千人攻围杨安堡，都指挥刘英统兵觇之，为所困。命镇巡官往援，乃得出。五年命镇远侯顾溥率官兵八万人，巡抚邓廷瓚提督军务，太监江德监诸军，往征之。七年，诸军分道进剿，令熟苗诈降于贼，诱令入寇，伏兵擒之，直捣其巢，凡破一百十余寨，以捷闻。于是开置都匀府及独山、麻哈二州。
　　正德三年，都匀长官司吴钦与其族吴敏争袭仇杀，镇巡以闻，言：“钦之祖赖洪武间立功为长官，阵亡。子琮幼，弟贵署之。及琮长，仍袭，传至钦三世。敏不得以贵故妄争。”诏可之。
　　嘉靖十五年，平浪叛苗王聪攻夺凯口屯，执参将李佑等。初，王阿向先世为土官，为王仲武先人所夺，至阿向，与仲武争印煽乱。总兵杨仁、巡抚陈克宅平之，斩阿向等，尽逐其党，以地属都匀府，改名灭苗镇。仲武因诸苗失业，阴为招复，旋科索之。诸苗不胜怨，遂推阿向余孽王聪、王佑为主。巡按杨春芳遣李佑等抚谕之，贼质佑等，乞还土田官印，乃释之三月不克，复调宣慰安万铨兵合剿。万铨力战破贼，聪等皆伏诛，前后斩首二百六十余级，降苗寨一百五十余，男妇二万余口。捷闻，叙功赏赉有差。又有黑苗曰夭漂者，在湖、贵、川、广界，与者亚鼎足居。万历六年，夭漂请内附。都御史遣指挥郭怀恩及长官金篆往问状，而阻于者亚，乃远从丹彰间道通夭漂。会苗坪、党银等亦以格于者亚不得通，都御史王缉遣使责者亚部长阿斗。斗愿归附平定，缉谓斗故养善牌部，何故欲属平定，必有他谋。下吏按验，果得实，盖欲往平定借诸蒙兵袭养善，皆内地奸人夭金贵等导之。遂治金贵罪，以者亚仍属养善，路遂通。于是苗坪、夭漂皆请奉贡赋，比编氓，名其地曰归化，隶都匀府。凡使命往来，自生齿以上，悉跪拜迎送，夹驺从行，前吹芦笙，唱蛮歌，呼导而驰。事闻，帝嘉之。七年，者亚、阿斗以反诛，乃罢乐平吏目，增设麻哈州州判一员，令居乐平司，以养鹅、者亚、羊肠诸苗属之。
　　初，者亚、阿斗反，答干寨阿其应之。斗诛，阿其屡犯顺。十四年，土舍吴楠、王国聘虑阿其叵测祸及己，请以答干、鸡贾、甲多诸寨属蒙诏，立宣威营，岁输赋。独阿其不服，引者亚残苗围宣威营大噪，曰：“此我地，谁令尔营此？”蒙诏常征秋税，阿其度使至，以血衅门，令勿通。居常张伞鼓角，绘龙凤器，遂与鸡贾、甲多、仰枯诸苗击牛酒为誓，劫归化，官兵不敢近。独山土吏蒙天眷愿以兵进剿，乃使人佯言，汉已黜蒙诏，令以宣威营地还阿其，旦暮撤兵去矣。阿其乃亲驰乐邦牛场诇视，言人人同，遂弛备。天眷骤入，斩阿其，鸡贾、甲多皆降。其属蒙诏者，自答干、鸡贾、甲多外，有塘蛙、当井、斗坡等十七寨。小桥熟苗龙木恰视寨事，年老，子俸袭，颁粮者遂不及恰，恰辄夺俸之有以为养。俸诉于官，官逮问恰，非罪之也。恰辄锁汉使，已而逐之曰：“速去，此我家事，再来我当以乌鸡诸寨践汉边矣。”官以计擒之，死狱中。无何，龙化龙羊山苗引川苗作乱，曰：“汉无故杀苗，苗请报之。”官军战不利。既而都司蔡兆吉招谕令降，待以不死，于是诸苗皆散，俸视事如故。
　　四十三年，平州长官杨进雄凶恶，土人苦之。雄无子，以兄继禄子珂为后，既生子治安，而疏珂。珂怨雄，雄乃夺珂财产，并其父逐之。珂颇得民心，遂为乱，据唐宿坉，攻雄。雄败走，屠其家。各上疏讦奏，诏推问。都御史赵釴以雄不法，逮之狱，檄独山土酋蒙继武谕珂归命，许改土为流以安之。治安计不便，乃阴许以六洞赂继武借兵。继武乃发兵攻珂，复平州，珂走广西之泗城。继武遂屯耕六洞地，六洞民不服，复助珂，与继武相攻。珂复据平州。巡抚吴岳招降其父继禄，六洞乃安。
　　平越，古黎峨里。元为平月长官司。洪武十四年置卫。十七年改为军民指挥使司，属四川。万历中，始置府，置贵州。领州一，曰黄平，即黄平安抚司地。领县四：曰平越，曰湄潭，曰甕安，即甕水、草塘二长官司地；曰余庆，即白泥、余庆二长官司地。领长官司一，曰扬义。初，洪武八年，贵州江力、江松、剌回四十余寨苗把具、播共桶等连结苗、僚二千作乱，平越安抚司乞兵援，命指挥同知胡汝讨之。九年，黄平蛮僚都麻堰乱，宣抚司捕之，不克，千户所以兵讨之，亦败。乃命重庆诸卫合击，大破之，平其地。十九年，平越卫麻哈苗杨孟等作乱，命傅友德平之。时麻哈长官宋成阵殁，命其子袭。二十二年，察陇、牛场、乾溪苗乱，傅友德平之。二十三年命延安侯唐胜宗往黄平、平越、镇远、贵州诸处训练军士，提督屯田，相机剿寇。
　　正统末，镇远蛮苗金台伪称顺天王，与播州苗相煽乱，遂围平越、新添等卫。半年城中粮尽，官兵逃者九千余人，贵州东路闭。时王骥征麓川，班师过其地，不之顾。景泰元年命保定伯梁珤佩平蛮将军印督师进剿，大破之，平八十余寨，擒贼首王阿同等，平越诸卫围乃解。二年，都御史王来奏，贵州苗韦同烈聚众于兴隆之截洞，复攻平越、清平等卫。梁珤自沅州发兵由东路，都督方瑛由西路，合兵兴隆，击破之，同烈退保香炉山。瑛由龙场，都督陈友由万潮山，都督毛福寿由重安江，攻破黎树、翁满等三百余寨，斩三千余级，招抚衮水等二百余寨，合兵香炉山下。众缚同烈降，械至京。五年，副总兵李贵奏，黎从等寨贼首阿拿、王阿傍、苗金虎等伪号苗王，与铜鼓诸贼相应，乞加兵。七年，巡抚蒋琳奏，剿苗贼于平越，斩四百余级。其阿傍等据车碗寨，仍为乱于清平、平越地方，杀指挥王巳，据香炉山，掠偏桥。
　　正德十一年命巡抚秦金剿之。初，黔、楚之交，群苗啸聚，连寨相望。而香炉山周回四十里，高数百寻，四面徒绝，其上平衍，向为叛苗巢穴。阿傍等据之，纠诸寨苗作乱。巡抚邹文盛、总兵官李昂等分汉、土兵为五，克其前栅。密遣人援崖先登，杀贼守路者，众蚁附而上，焚贼巢，擒阿傍，余贼犹坚守不下。参将洛忠等诡言招抚，自山后击之，歼焉。遂移师龙头、黎、兰等寨，悉破之，贼遂平。
　　天启四年，凯里土司杨世慰叛，合安邦彦兵与平茶群苗来修怨，复窥香炉山，摇动四卫，梗塞粮运。总督杨述中檄总兵鲁钦驰至清平，相机进剿，调副使颜欲章等为后援。钦督将领攻破岩头，分遣朗溪司田景祥截平茶贼援。用药弩及砲杀伤贼众，贼乘夜远遁。自是不敢再窥炉山，四卫得安。
　　石阡，本思州地。永乐十一年置府，隶贵州，领长官司四：曰石阡，曰苗民，曰葛彰葛商，曰龙泉坪。宣德六年，葛彰葛商长官安民奏：“前以官钞籴粮储备，令蛮民守视。溪洞险僻，无所支用，恐岁外腐烂，赔纳实难，请以充有司祭祀过使廪给之用。”纵之。万历中，改龙泉坪为县。
　　新添卫，故麦新地也。宋时克麦新地，乃改为新添。元置新添葛蛮安抚司。洪武四年置长官司。二十三年改为卫。二十九年置新添卫军民指挥使司，领长官司五：曰新添，曰小平伐，曰把平寨，曰丹平，曰丹行。洪武五年春，新添安抚宋亦怜真子仁来朝。其秋，平伐、芦山、山木等砦长来降。七年，平伐、谷霞、谷浪等苗攻劫的敖诸寨，指挥佥事张岱讨之。岱攻谷峡、剌向关破之，追至的敖，大破之，擒的令、的若而还，蛮大詟。
　　永乐二年置丹行、丹平二长官。宣德元年，新添土舍宋志道纠洞蛮肆掠，萧授讨擒之。九年，丹行土舍罗朝煽诱寨长卜长、逃民罗阿记等侵占卧龙番长官龙保地，又攻猱平寨焚劫。时苗民素惮指挥李政，尚书王骥因奏遣政往抚谕。景泰二年，苗贼有在新添行劫，聚于西庐者，官军破之以闻。成化九年，以旱灾免新添卫粮。
　　万历三十四年，贵州巡抚郭子章讨平贵州苗，斩获苗长吴老乔、阿伦、阿皆等十二人，招降男妇甚众。先是，东西二路苗名曰仲家者，盘踞贵龙、平新之间，为诸苗渠帅。其在水硍山介于铜仁、思、石者，曰山苗，红苗之羽翼也，窥黔自平播后财力殚竭，有轻汉心，经年剽掠无虚日。子章奏讨之，命相机进兵。子章乃命总兵陈璘、参政洪澄源率官军五千，益以土兵五千，攻水硍山。监军布政赵健率宣慰土兵万人，使游击刘岳等督之。及两路会师，皆九十余日而克。二寇既平，专命总兵陈璘率汉、土兵五千移营新添，进攻东路苗，不一月复克其六箐，诸苗尽平。
　　金筑安抚司，洪武四年，故元安抚密定来朝贡马，诏赐文绮三匹，置金筑长官司，秩正六品，隶四川行省，以密定为长官，世袭。十四年敕劳密定曰：“西南诸部虽归附，然暂入贡而已。尔密定首献马五百匹，以助征讨，其诚可嘉，故遣特使往谕，俟班师之日，重劳尔功。”升金筑长官司为安抚司，仍以密定为安抚使，予世袭。十六年，密定遣使贡方物。十八年，密定遣弟保珠来贡。二十九年以金筑安抚司隶贵州军民指挥使司。永乐初年，金筑安抚得垛来朝，赐绒锦文绮。洪熙、宣德改元，皆贡马。十年，直隶贵州布政司。正统五年，安抚金镛贡马。成化、弘治、隆庆时历朝贡。万历四十年，吏部覆巡抚胡桂芳奏：“金筑安抚土舍金大章乞改土为流，设官建治，钦定州名，铸给印信，改州判为流官。授大章土知州，予四品服色，不许管事。子孙承袭，隶州于贵阳府。”遂改金筑安抚司为广顺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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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五  广西土司




列传第二百五  广西土司
　　广西瑶、僮居多，盘万岭之中，当三江之险，六十三山倚为巢穴，三十六源踞其腹心阴阳视为自然现象，否认天能赏功罚恶，批评韩愈提出的天，其散布于桂林、柳州、庆远、平乐诸郡县者，所在蔓衍。而田州、泗城之属，尤称强悍。种类滋繁，莫可枚举。蛮势之众，与滇为埒。今就其尤著者列于篇。观其叛服不常，沿革殊致，可以觇中国之德威，知夷情之顺逆，为筹边者之一助云。
　　○广西土司一
　　△桂林  柳州  庆远  平乐  梧州  浔州  南宁
　　桂林，自秦置郡，汉始安，唐桂州，天宝改建陵，宋静江府，元静江路。明初，改桂林府为广西布政司治所，属内地，不当列于土司。然广西惟桂林与平乐、浔州、梧州未设土官，而无地无瑶、僮。桂林之古田，平乐之府江，浔州之藤峡，梧州之岑溪，皆烦大征而后克，卒不能草薙而兽狝之，设防置戍，世世为患，是亦不得而略焉。
　　洪武七年，永、道、桂阳诸州蛮窃发，命金吾右卫指挥同知陆龄率兵讨平之。二十二年，富川县逃吏首赐纠合苗贼盘大孝等为乱，杀知县徐元善等，往来劫掠。广西都指挥韩观遣千户廖春等讨之，擒杀大孝等二百余人。观因言：“灵亭乡乃瑶蛮出入地，虽征剿有年，未尽殄灭，宜以桂林等卫赢余军士，置千户所镇之。”诏从其请。二十七年，全州灌阳等县平川诸源瑶民，聚众为乱。命湖广、广西二都司发兵讨之，擒杀千四百余人，诸瑶奔窜遁去，置灌阳守御千户所。初，灌阳县隶湖广，因广西平川等三十六源瑶贼作乱，攻击县治，诏宝庆卫指挥孙宗总兵讨平之。县丞李原庆因奏灌阳去湖广远，隶广西近，遂以灌阳隶桂林府千户所，命广西都指挥同知陶瑾领兵筑城守之。
　　永乐二年，总兵韩观奏：“浔、桂、柳三郡蛮寇黄田等累行劫掠，杀掳人畜。已调都指挥硃辉追剿，斩获颇多。寻蒙遣官赍敕抚安，其黄田等瑶皆已向化，悉归所掳人畜。”帝命观，复业者善抚恤之。宣德六年，都督山云奏：“广西左、右两江设土官衙门大小四十九处，蛮性无常，仇杀不绝。朝廷每命臣同巡按御史三司官理断，缘诸处皆瘴乡，兼有蛊毒，三年之间，遣官往彼，死者凡十七人，事竟不完。今同众议，凡土官衙门军务重事，径诣其处。其余争论词讼，就所近卫理之。”报可。
　　景泰五年，广西古丁等洞贼首蓝伽、韦万山等，纠合蛮类，劫掠南宁、上林、武缘诸处。镇守副总兵陈旺以闻，诏令总督马昂等剿捕之。初，桂林、古田僮种甚繁，最强者曰韦，曰闭，曰白，而皆并于韦。贼首韦朝威据古田，县官窜会城，遣典史入县抚谕，烹食之。弘治间，大征，杀副总兵马俊、参议马铉。正德初再征，杀通判、知县、指挥等官。嘉靖初，又征之，杀指挥舒松等。时韦银豹与其从父朝猛攻陷洛容县，据古田，分其地为上、下六里。银豹出掠，挟下六里人行，而上六里不与焉。四十五年，提督吴桂芳因其闲，遣典史廖元入上六里抚谕之，诸僮复业者二千人，银豹势孤请降。久之，复猖獗，尝挟其五子据凤皇、连水二寨，袭杀昭平知县魏文端。更自永福入桂林劫布政司库，杀署事参政黎民衷，缒城而去，官军追不及。久之，临桂、永福各县兵群起捕贼，始得贼党扶嫩、土婆显等三十余人于各山寨中。
　　时首恶未获，隆庆三年，朝议以广西专设巡抚，推江西按察使殷正茂为佥都御史以往。正茂至，奏请剿贼，合土汉兵十万，集众议。时八寨助逆，众议先剿，敕书亦有先平八寨，徐图古田之语。正茂独不谓然，先给榜谕八寨，八寨听命。然后分兵七哨，以总兵俞大猷统之，使副总兵门崇文，参将王世科、黄应甲，都司董龙、鲁国贤，游击丁山等各领一哨，复分土兵为二队，更番清道，必先清数里而后行。及至其巢，合营攻之，斩七千四百六十余级，生擒朝猛，枭于军，俘获男女千余口。银豹穷蹙，择肖己者斩首献，捷闻。既而生缚银豹并其子扶枝胶送京师，斩之。古田平。乃并八寨与龙哈、咘咳为十寨，立长官司，以黄昌等为长官及土舍，听守御调度。更升古田县为永宁州。已而永宁僮韦狼要与其党黄银成有隙，相仇杀，常安巡检欲穷治之。狼要遂与右江荔浦山湾诸僮称乱。命指挥徐民瞻将兵捕之，民瞻伏兵执狼要，诸瑶大讧。总制殷正茂、巡抚郭应聘乃檄征田州、向武、都康诸土兵，属参将王瑞进剿，斩廖金鉴、廖金盏、韦银花、韦狼化等。万历六年，总制潜云翼、巡抚吴文华大征河池、咘咳诸瑶，斩首四万八百余级，岭表悉平。
　　柳州置自唐贞观中，明初移治于马平。所属州二，县十。内属千余年，惟上林县尚为土官，而宾、象、融、罗诸瑶蛮蟠结为寇，城外五里即贼巢，军民至无地可田。后屡加征剿，置土巡检于各峒隘，稍称宁焉。
　　洪武二年，中书省臣言：“广西诸峒虽平，宜迁其人入内地，可无边患。”帝曰：“溪洞蛮僚杂处，其人不知礼义，顺之则服，逆之则变，未可轻动。惟以兵分守要害以镇服之，俾日渐教化，数年后，可为良民，何必迁也。”
　　永乐七年，柳州道村寨蛮韦布党等作乱，都指挥周谊率兵讨擒之。命斩布党，枭其首于寨。广西洞蛮韦父、融州罗城洞蛮潘父旂各聚众为乱，柳州等卫官军捕斩之。九年，宾州迁江县、象州武仙县古逢等洞蛮僚作乱。诏发柳州、南宁、桂林等卫兵讨之。十四年，融州瑶民作乱，官军讨平之。十七年，象州土吏覃仁用言，其父景安，故元时常任本州巡检，有兵僮二百人，今皆为民，请收集为军。帝不许。十九年，融县蛮贼五百余人，群聚剽掠，广西参政耿文彬率民兵会桂林卫指挥平之。柳州等府上林等县僮民梁公竦等六千户，男女三万三千余口，及罗城县土酋韦公、成乾等三百余户复业。初，韦公等倡乱，僮民多亡入山谷，与之相结。事闻，遣御史王煜等招抚复业，至是俱至，仍隶籍为民。
　　宣德初，蛮寇覃公旺作乱，据思恩县大、小富龙三十余峒，固守险阻，以拒官军。总兵官顾兴祖等督兵分道攻之，斩公旺并其党千五十余人。捷至，帝曰：“蛮民亦朕赤子，杀至千数，岂无胁从非辜者。以后宜开示恩信，抚慰而降之，如贾琮戍交州可也。”元年，柳州僮首韦敬晓等归附。二年，广西三司奏：“柳庆等府贼首韦万黄、韦朝传等聚众劫杀为民害。”敕兴祖进兵剿平之。
　　怀远为柳州属邑，在右江上游，旁近靖绥、黎平，诸瑶窃据久。隆庆时，大征古田，怀远知县马希武欲乘间筑城，召诸瑶役之，许犒不与。诸瑶遂合绳坡头、板江诸峒，杀官吏反。总制殷正茂请于朝，遣总兵官李锡、参将王世科统兵进讨。官兵至板江，瑶贼皆据险死守。正茂知诸瑶独畏永顺钩刀手及狼兵，乃檄三道兵数万人击太平、河里诸村，大破之，连拔数寨，斩贼首荣才富、吴金田等，前后捕斩凡三千余，俘获男妇及牛马无算。事闻，议设兵防，改万石、宜良、丹阳为土巡司，屯土兵五百人，且耕且守。
　　万历元年，洛容知县邵廷臣以养归，主簿谢漳行县事。会上元夜，单骑巡檄山中。僮蛮韦朝义率上油、古底诸僮夜半出掠，逐漳，追至城，杀漳，夺县印去。是夜，指挥硃昌胤、土巡检韦显忠共提兵决战，斩首三十一级，兵校文斌获朝义，夺还县印，守巡官以闻。乃命总兵李锡，参将王瑞、康仁等剿之，破上油、古底诸寨，斩覃金狼等二千八百三十余级，俘二百二十余人，牛马器械称是。后残僮黄朝贵复合融县瑶号万人，声言欲入富福镇。王世科复引兵击之，斩五十余人。始洛容在万山中，城小无雉堞，县官皆寓府城，知县余涵请迁城于白龙岩，不果，至是谢漳遂及于难。
　　又韦王朋者，马平僮也。初平马平时，因建营堡，使土舍韦志隆提兵屯其地。王朋视堡兵如仇，常率东欧、大产诸蛮要挟营堡。兵备周浩使千总往抚，遂杀千总，劫村落，总兵王尚父剿平之。
　　庆远，秦象郡，汉交阯、日南二郡界，后沦于蛮。唐始置粤州，天宝初，改龙水郡，属岭南道，乾符中，更宜州。宋升庆远军节度，咸淳初，改庆远府。元为庆元路。洪武元年仍改庆远府。时征南将军杨文既平广西，二年，行省臣言：“庆远府地接八番溪洞，所辖南丹、宜山等处，宋、元皆用其土酋安抚使统之。天兵下广西，安抚使莫天护首来款附，宜如宋、元制，录用以统其民，则蛮情易服，守兵可灭。”帝从之，诏改庆远府为庆远南丹军民安抚司，置安抚使、同知、副使、经历、知事各一员，以天护为同知，王毅为副使。三年，行省臣言：“庆远故府也，今为安抚司，其地皆深山旷野，其民皆安抚莫天护之族。天护素庸弱，宗族强者，动肆跋扈，至杀河池县丞盖让，与诸蛮相煽为乱，此岂可姑息以胎祸将来。乞罢安抚司，仍设府置卫，以守其地。”报可。乃命莫天护赴京。七年，赐广西土官莫金文绮六匹，置南丹州，隶庆远府，以莫金为知州。八年，那地县土官罗貌来朝，以貌知县事。
　　二十八年，都指挥韩观率兵捕获宜山等县蛮寇二千八百余人，斩伪大王韦召，伪万户赵成秀、韦公旺等，传首京师。时岭南盛暑，官军多病瘴，帝命观班师。南丹土官莫金叛，帝命征南将军杨文，龙州平后，移师讨南丹、奉议等处。龙州赵宗寿来朝谢罪，贡方物。大军进征奉议，调参将刘真分道攻南丹，破之，执莫金并俘其众。后遣宝庆卫指挥孙宗等分兵击巴兰等寨，蛮僚惧，焚寨遁去，官兵追捕斩之，蛮地悉定。诏置南丹、奉议、庆远三卫，以官军守之。
　　二十九年，广西布政司言：“新设南丹等三卫及富川千户所，岁用军饷二十余万石，有司所征，不足以给。”帝命俱置屯田，给耕种。寻遣中使至桂林等府市牛给南丹、奉议诸卫军士。都指挥姜旺、童胜率兵抵思恩县镇宁等村洞，杀获叛蛮三千余人，降一千一百余户，得故宋铜印一来上。
　　永乐二年，庆远府言：“忻城、宜山二县洞蛮陈公宣等出没为寇，请剿捕。”帝命都指挥硃辉亲往抚谕，公宣等相率归附，凡千三十五户。荔波县民覃真保上言：“县自洪武至今，人民安业，惟八十二洞瑶民未隶编籍。今闻朝廷加恩抚绥，咸愿为民，无由自达，乞遣使招抚。”乃命右军都督府移文都督韩观遣人抚谕，其愿为民者，量给赐赉，复其徭役三年。
　　宣德五年，总兵官山云讨庆远蛮寇，斩首七千四百，平之。九年，云奏：“思恩县蛮贼覃公砦等累年作乱，今委都指挥彭义等率兵剿捕，斩贼首梁公成、潘通天等枭之，仍督官军搜捕余党。”帝赐敕慰劳。又奏：“庆远、郁林等州县蛮寇出没，必宜剿除，而兵力不足。”帝命广东都司调附近卫所精锐士卒千五百人，委都指挥一员，赴广西，听云调用。十年，南丹土官莫祯来朝，贡马，赐彩币。正统四年，莫祯奏：“本府所辖东兰等三州，土官所治，历年以来，地方宁靖。宜山等六县，流官所治，溪峒诸蛮，不时出没。原其所自，皆因流官能抚字附近良民，而溪峒诸蛮恃险为恶者，不能钤制其出没。每调军剿捕，各县居民与诸蛮结纳者，又先漏泄军情，致贼潜遁。及闻招抚，诈为向顺，仍肆劫掠，是以兵连祸结无宁岁。臣窃不忍良民受害，愿授臣本州土官知府，流官总理府事，而臣专备蛮贼，务擒捕殄绝积年为害者。其余则编伍造册，使听调用。据岩险者，拘集平地，使无所恃。择有名望者立为头目，加意抚恤，督励生理。各村寨皆置社学，使渐风化。三五十里设一堡，使土兵守备，凡有寇乱，即率众剿杀。如贼不除，地方不靖，乞究臣诳罔之罪。”帝览其奏，即敕总兵官柳溥曰：“以蛮攻蛮，古有成说。今莫祯所奏，意甚可嘉，彼果能效力，省我边费，朝廷岂惜一官，尔其酌之。”
　　弘治九年，总督邓廷瓚言：“广西瑶、僮数多，土民数少，兼各卫军士十亡八九，凡有征调，全倚土兵。乞令东兰土知州韦祖鋐子一人，领土兵数千于古田、兰麻等处拨田耕守，候平古田，改设长官司以授之。”廷议以古田密迩省治，其间土地多良民世业，若以祖鋐子为土官，恐数年之后，良民田税皆非我有。欲设长官司，祗宜于土民中选补。廷瓚又言：“庆远府天河县旧十八里，后渐为僮贼所据，止余残民八里，请分设一长官司治之。”部议增设永安长官司，授土人韦万妙等为正、副长官，并流官吏目一员。是年，裁忻城县流官，留土官知县掌县事，亦从廷瓚奏也。十二年，韦祖鋐率兵五千助思恩岑浚攻田州，杀掠男女八百余人，驱之溺水死者无算。副总兵欧磐诣田州，兵乃解。
　　嘉靖二十七年，那地州土官罗廷凤听调有劳，命袭替，免赴京。四十二年录平瑶功，授东兰州、那地州土官职。
　　庆远领州四。河池，弘治中以县升州，改流官。其东兰、那地、南丹皆土官。县五，忻城土官。又长官司二，曰永安，永顺。
　　东兰州，在府城西南四百二十里。宋时有韦君朝者，居文兰峒为蛮长，传子宴闹。崇宁五年内附，因置兰州，以宴闹知州事，俾世其官。元改为东兰州，韦氏世袭如故。洪武十二年，土官韦富挠遣家人韦钱保诣阙，上元所授印，贡方物。钱保匿富挠名，以己名上，因以钱保知东兰州。既而钱保征敛暴急，民不堪命，拥富挠作乱。广西都司讨平之，执钱保正其罪，仍以其地归韦氏。
　　那地州，在府城西南二百四十里。宋熙宁初，土人罗世念来降，授世职。崇宁五年，诸蛮纳土，遂置地、那二州，以罗氏世知地州。大观中，析地州置孚州。元仍为地、那二州。洪武元年，土官罗黄貌归附，诏并那入地，为那地州，予印，授黄貌世袭土知州，以流官吏目佐之。
　　南丹州，宋开宝初，土官莫洪胭内附。元丰三年置南丹州，管辖诸蛮，历世承袭。元至正末，莫国麒纳土，命为庆远南丹溪洞安抚使。明洪武初，安抚使莫天让归附。七年置州，授莫金知州，世袭，佐以流官吏目。金以叛诛，废州置卫。后因其地多瘴，迁之宾州。既而蛮民作乱，复置土官知州，以金子莫禄为之。
　　忻城，宋庆历间置县，隶宜州。元以土官莫保为八仙屯千户。洪武初，设流官知县，罢管兵官，籍其屯兵为民，莫氏遂徙居忻城界。宣、正后，瑶、僮狂悻，知县苏宽不任职。瑶老韦公泰等举莫保之孙诚敬为土官，宽为请于上官，具奏，得世袭知县。由是邑有二令，权不相统，流官握空印，僦居府城而已。弘治间，总督邓廷瓚奏革流官，土人韦保为内官，阴主之，始独任土官。
　　永顺司、永安司，旧为宜山县。正统六年，因蛮民弗靖，有司莫能控御，耆民黄祖记与思恩土官岑瑛交结，欲割地归之思恩，因谋于知县硃斌备。时瑛方雄两江，大将多右之，斌备亦欲藉以自固，遂为具奏，以地改属思恩。土民不服，韦万秀以复地为名，因而倡乱。成化二十二年，覃召管等复乱，屡征不靖。弘治元年委官抚之，众愿取前地，别立长官司。都御史邓廷瓚为奏，置永顺、永安二司，各设长官一，副长官一，以邓文茂等四人为之，皆宜山洛口、洛东诸里人也。自是宜山东南弃一百八十四村地，宜山西南弃一百二十四村地。议者以忻城自唐、宋内属已二百余年，一旦举而弃之于蛮，为失策云。
　　平乐，初为县，元大德中改平乐府，明因之。洪武二十一年，广西都指挥使言：“平乐府富川县灵亭山、破纸山等洞瑶二千余人，占耕内地，啸聚劫夺，居民被扰，恭城、贺县及湖广道州、永明等县之民亦被害。比调卫兵收捕，即逃匿岩谷，兵退复肆跳梁。臣等欲于秋成时，统所部会永、道诸军，列屯贼境，扼其要路，收其所种谷粟。彼无粮食，势必自穷，乘机擒戮，可绝后患。”。从之。二十九年迁富川县于富川千户所。时富川千户所新立于矮石城，典史言：“县治无城，恐蛮寇窃发，无以守御，宜迁城内为便。”从之。弘治元九年，总督邓廷瓚言：“平乐府之昭平堡介在梧州、平乐间，瑶、僮率出为患，乞令上林土知县黄琼、归德土知州黄通各选子弟一人，领土兵各千人，往驻其地。仍筑城垣，设长官司署领，拨平乐县仙回峒闲田与之耕种。其冠带千夫长龙彪改授昭平巡检，造哨船三十，使往来府江巡哨，流官停选。”廷议以昭平堡系内地，若增土官，恐贻后患。况府江一带，近已设按察司副使一员，整饬兵备，土官不必差遣，止令每岁各出土兵一千听调。诏从其议。
　　府江有两崖三洞诸僮，皆属荔浦，延袤千余里，中间巢峒盘络，为瑶、僮窟穴。江上诸贼倚为党援，日与府江酋长杨公满等掠荔浦、平乐及峰门、南源，执永安知州杨惟执，杀指挥胡翰、千户周濂、土舍岑文及兵民无算。而迁江之北三，来宾之北五，皆右江僮，亦时与东欧、西里及三都、五都诸贼相倚附，马多人劲，俗号为划马贼。常陈兵走岭东，掠三水、清远诸县，还入南宁、平南、武宣、来宾、藤、贵，劫府库。已而劫来宾所千户黄元举，杀土吏黄胜及其子四人，兵七十余人，又杀明经诸生王朝经、周松、李茂、姜集等，白昼劫杀，道绝行人。隆庆六年，巡抚郭应聘、总督殷正茂请讨。诏总兵官李锡督军进剿，并调东兰、龙英、泗城、南丹、归顺诸土兵，而以土吏韦文明等统之，攻古西、岩口、笋山、古造及两峰、黄洞等寨，斩获贼渠，余党窜入仙回、古带诸山，搜捕殆尽。乃移檄北三、北五，趣其归降。峒老韦法真同被掳来宾、迁江民蒙演等诣军前乞降，许之，乃定善后六策以闻。初，荔浦之峰门、南源，修仁之丽壁，永安之古眉诸巡司，为诸僮所夺。至是议改土巡检，推择有才武者，给冠带管事，三载称职，始世袭。
　　万历六年，北山蛮谭公柄挟毒弩，肆伤行旅，每一出十百为群。自杀黄胜后，复聚党以三千人出ＤＪ凤山、龟鳖塘，与河塘韦宋武傍江结寨。时义宁、永宁、永福诸僮群起，相杀掠，道路不通。会咘咳寨蓝公潺执土吏黄如金，夺其司。巡抚吴文华檄守巡道吴善、陈俊征永顺白山兵及狼兵剿之，平横山、咘咳诸巢。诸瑶请还侵地及所掳生口，愿输赋为良民，遂班师。
　　右江十寨，隆庆中，总督殷正茂击破古田，即以檄趣八寨归降，得贷死。于是寨老樊公悬、韦公良等踵军门上谒，自言十寨共一百二十八村，环村而居者二千一百二十余家，皆请受赋。右江兵备郑一龙、参将王世科，谓十寨既请为氓，当以十家为率，赋米一石。村立一甲长，寨立一峒老，为征赋计。而以思古、周安、落红、古卯、龙哈立一州，属向武土官黄九畴；罗墨、古钵、古凭、都北、咘咳立一州，属那地土官黄旸；皆为土知州。已，移思恩守备于周安堡，而布政使以为不便，总制乃议立八寨为长官司，以兵八千人属黄旸为长官，黄昌、韦富皆给冠带为土舍，亦各引兵二百守焉。久之，十寨复聚党作乱，据民田产，白昼入都市剽掠，甚至攻城劫库，戕官民。总制刘尧诲、巡抚张任急统兵进剿，斩首一万六千九百有奇，获器仗三千二百，牛马二百三十九。帝乃升赏诸土吏功，复分八寨为三镇，各建一城，而以东兰州韦应鲲、韦显能及田州黄冯克为土巡检，留兵一千人戍之。于三里增建二堡，自杨渡水为界，垦田屯种，给南丹卫，通道庆远、宾州，使思恩、三里联络不绝，于是右江十寨复安辑输赋。
　　三十二年，桂林、平乐瑶、僮据险肆乱，杀知县张士毅，焚劫无虚月。总督应槚檄总兵官顾寰督兵进剿，擒斩四百八十四，俘获男女三百四十，牛马器械甚众。守臣以捷闻，并上佥事茅坤、参将王宠、都指挥钟坤秀、参政张谦、百户吴通等功状，各升廕有差。
　　平乐界桂、梧，西北近楚，清湘、九嶷，郁相樛结。东南入梧，溪洞林箐，多为瑶人盘据。自数经大征后，刊山通道，展为周行，而又增置楼船，缮修校垒，居民行旅皆帖席，瑶、僮亦骎骁驯习于文治云。
　　梧州，汉之苍梧郡也。元至元中，改置梧州路。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参政硃亮祖等既平广东，引兵至梧州境。元达鲁花赤拜住率官吏父老迎降，亮祖驻兵滕州。于是浔、贵等州县以次降附。二年并南流县于郁林州，普宁县于容州，并藤绵皆隶梧州府。四年置梧州守御千户所。二十三年置容县守御千户所。
　　广西全省惟苍梧一道无土司，瑶患亦稀。万历初，岑溪有潘积善者，僭号平天王，与六十三山、六山、七山诸瑶、僮据山为寇，居民请剿。会大兵征罗旁不暇及，总制凌云翼檄以祸福，积善愿归降输赋，乃贷其死，且以其子入学。议者谓七山为苍、藤信地，六山为容县、北流中冲，北科为六十三山咽喉，怀集为贺县诸村出入之所。因立五大营，营六百人，合得三千人，设参将及屯堡三十治焉。而怀集瑶贼，在正德中已雄据十五寨，环二百余里，为州县患。官军屡讨之，归降，然盘互如故，往往相结诸峒蛮劫掠，杀百户硃裳及把总罗定朝，村民畏之，东西走匿。都御史吴善檄总兵戚继光征兵于罗定、泗城、都康诸土司，分五道，命参将戴应麟等击金鸡、松柏诸寨，斩渠魁，抚四百余人。时郁林瑶亦桀骜，数纠诸生瑶破诸村寨，入寇兴业县。兵巡道副使王原相告于总制，调兵击破之，诸瑶悉平。
　　浔州，江曰浔江，东城门曰浔阳，郡名取焉。洪武八年，浔州大藤峡瑶贼窃发，柳州卫官军擒捕之。二十年，知府沈信言：“府境接连柳、象、梧、藤等州，山溪险峻，瑶贼出没不常。近者广西布政司参议杨敬恭为大亨、老鼠、罗碌山生瑶所杀，官军讨之，贼登岩攀树，捷如猿狖，追袭不及。若久驻兵，则瘴疠时发，兵多疾疫，又难进取，兵退复出为患。臣以为桂平、平南二县，旧附瑶民，皆便习弓弩，惯历险阻。若选其少壮千余人，免其差徭，给以军器衣装，俾各团村寨置烽火，与官兵相为声援，协同捕逐，可以歼之。”帝以蛮夷梗化，夙昔固然，但当谨其防御，使不为患。如为寇不已，则发兵讨之，何必团寨。
　　永乐三年，总兵韩观奏桂平县蛮民为乱，请发兵剿捕。帝命姑抚之，勿用兵。宣德四年，总兵山云讨浔、柳二州寇，并诛从寇二千四百八十人，枭首境上。七年，云奏斩获桂平等县蛮寇覃公专等首级数。帝顾左右曰：“蛮寇害我良民，譬之蟊贼害稼，不可不去。然杀之过多，亦所不忍。虽彼自取灭亡，朕自以天地之心为心也。”九年，云奏浔州等处蛮寇劫掠良民，指挥田真率兵于大藤峡等处，前后斩首九十六级，归所掠男妇二百三人。
　　正统元年，兵部尚书王骥奏：“桂平大藤峡等处蛮寇，攻劫乡村。因调广东官军二千人，今已逾年，军器衣装损坏，宜如贵州诸军例，予践更。”从之。二年，山云奏：“浔州府平南等县耆民言：‘大藤峡等山，瑶寇不时出没，劫掠居民，阻绝行旅。近山荒田，为贼占耕，而左、右两江，人多食少，其狼兵素勇，为贼所惮。若选委头目，屯种近山荒田，断贼出没之路，不过数年，贼徒坐困，地方宁靖矣。’臣已会同巡按诸司计议，量拨田州等府族目土兵，分界耕守，即委土官都指挥黄竑领之。遇贼出没，协同剿杀。”从之。七年，瑶贼蓝受贰等恃所居大藤峡山险，纠集大信等山山老、山丁数百人，递年杀掠。千户满智等诱杀十人，帝命枭之，家口给赐有功之家。十一年，大藤峡蛮贼流劫乡村，侵犯诸县，巡按万节以闻。景泰七年，大藤峡贼纠合荔浦等处贼，劫掠县治，杀掳居民，命总兵柳溥等剿之。
　　天顺五年，镇守广东中官阮随奏：“大藤峡瑶贼出没两广，为恶累年，迩来愈甚。虽常会兵剿捕，缘地里辽远，且两广军马不相统属，未易成功，宜大举捣其巢穴，庶绝民患。”乃命都督佥事颜彪佩征夷将军印，调南京、江西及直隶九江等卫官军一万隶之。六年，彪奏：“臣率军进剿大藤，攻破七百二十一寨，斩首三千二百七十一级，复所掠男妇五百余口。”帝敕奖之。
　　七年，大藤峡贼夜入梧州城。时总兵官泰宁侯陈泾驻兵城中，会太监硃祥、巡按吴璘、副使周璹、佥事董应轸、参议陆祯、都指挥杜衡、土官都指挥岑瑛等议调兵。夜半，贼驾梯上城，泾等不觉，遂入府治，劫库放囚，杀死军民无算，大掠城中，执副使周璹为质，杀训导任璩。泾等仓卒无计，惟拥兵自卫，随军器械并备赏银物，皆为贼有。布政使宋钦时致仕家居，挺身出，以大义谕贼，为所害。黎明，贼声言官军若动，则杀周副使。泾等乃遣人与贼讲解，晡时，纵之出城。贼既出，乃纵璹还。时官军数千，贼仅七百而已。都指挥邢斌奏至，帝曰：“梧州蕞尔小城，总兵、镇、巡、三司俱拥重兵驻城中，乃为小贼所蔑视，况遇大敌乎！尔兵部其即议处行。”
　　八年，国子监生封登奏：“浔州夹江诸山，含岈ＤＫ，峡中有大藤如斗，延亘两崖，势如徒杠，蛮众蚁渡，号大藤峡，最险恶，地亦最高。登藤峡巅，数百里皆历历目前，军旅之聚散往来，可顾盼尽，诸蛮倚为奥区。桂平大宣乡崇姜里为前庭，象州东乡、武宣北乡为后户，藤县五屯障其左，贵县龙山据其右，若两臂然。峡北岩峒以百计，仙人关、九层崖极险峻，峡以南有牛肠、大岵诸村，皆缘江立寨。藤峡、府江之间为力山，力山之险倍于藤峡。又南则为府江，其中多冥岩奥谷，绝壁层崖，十步九折，失足陨身。中产瑶人，蓝、胡、侯、槃四姓为渠魁。力山又有僮人，善傅毒药弩矢，中人无不立毙，四姓瑶亦惮之。自景泰以来，啸聚至万人，隳城杀吏。而修仁、荔浦、平乐、力山诸瑶应之，其势益张。渠长侯大狗尝悬千金购，莫能得。郁林、博白、新会、信宜、兴安、马平、来宾亦煽动，所至丘墟，为民害。乞选良将，多调官军、狼兵急灭贼。”报闻。
　　成化元年，编修丘浚条上两广用兵机宜。兵部尚书王竑奏言：“峡贼称乱日久，皆由守臣以招抚为功，致酿大患，非大创不止。”因荐浙江参政韩雍有文武才。命以雍为佥都御史，都督同知赵辅为征夷将军，和勇为游击将军，率师讨之。时大藤峡贼三千余陷平南县，杀典史周诚，掳其妻子，并劫县印。又入藤县城，掠官库，劫县印，镇守总兵欧信以闻。于是总兵官赵辅率军至，奏言：“大藤蛮贼以修仁、荔浦为羽翼，今大军压境，宜先剿之。”乃合诸军十六万人，分五道进，先破修仁，穷追至力山，生擒千二百余人，斩首七千三百余级。
　　二年，赵辅、韩雍等奏：“元年十一月，师次浔州，谋深入以覆其巢。遂调总兵官欧信等分兵五哨，取道山北以进。臣及指挥白全分兵八哨，直抵浔州，以捣山南。复令参将孙震分兵二哨，从水路入。别遣指挥潘鐸等以兵分守诸山隘口，克期十二月朔日，水陆并进，腹背交攻。贼知师至，先移妻子钱米入桂州横石塘等处藏匿。乃于山南各寨，立栅自固，用木石镖枪药弩，凭险拒守。官军用团牌、扒山虎等器，鱼贯而进。士殊死战，一日之间，攻破山南、石门、林峒、沙田、古营诸巢，纵火焚其积聚，贼皆奔溃。复督兵追蹑，剷山开路，直抵横石塘及九层楼等山。贼已据险立栅数重，复用木石、枪弩拒守。臣等多设疑兵，诱贼抛掷木石几尽，别遣壮士于贼所不备处，高山绝顶，举砲为号。诸军缘木攀萝，蚁附而上，四面夹攻，连日鏖战，贼不能支。破贼寨三百二十四所，斩首三千二百七级，生擒七百八十二人，获贼妇女二千七百一十八人，战溺死者不可胜计。已将大藤峡改为断藤峡，刻石纪之，以昭天讨。”捷闻，帝降敕褒谕，仍敕辅计议长策，永绝后患。未几，雍奏断藤峡残贼侯郑昂等七百余人，夜入浔州府城，焚军营城楼，夺百户所印三颗，杀掠男妇数十人。旋为参将孙震、指挥张英率军击斩贼魁，余党仍奔入巢。既雍又奏：“诸瑶之性，惮见官吏，摄以流官，终难靖乱。请改设武宣县东乡等巡检司，以土人李升等为副巡检；设武靖州于峡内，以上隆州知州岑鐸知州事，土人覃仲英世袭土官吏目。”然府江东西两岸，大、小桐江、洛口与断藤峡、朦胧、三黄等处，村巢接壤，路道崎岖，聚众劫掠，终不能除。
　　正德十一年，总督陈金复督调两广官军土兵，分为六大哨，按察使宗玺，布政使吴廷举，副总兵房闰，镇守太监傅伦，参将牛桓，都指挥鲁宗贯、王瑛将之，水陆并进，斩七千五百六十余级。金谓诸蛮利鱼盐耳，乃与约，商船入峡者，计船大小，给之鱼盐。蛮就水滨受去，如榷税然，不得为梗。蛮初获利听约，道颇通。金以此法可久，易峡名永通。诸蛮缘此无忌，大肆掠夺，稍不惬，即杀之。因循猖獗，江路为断。时总督王守仁定田州还，两江父老遮道言峡贼阻害状。守仁上疏请讨，报可。守仁率湖南兵至南宁，约日会兵。寇闻湖兵且至，皆逃匿。守仁故为散遣诸兵状，寇弛不为备，乃令官军突进，连破油窄、石壁、大皮等寨，贼奔断藤峡，复追击破之。贼奔渡横石江，溺死六百余人，俘斩甚众，贼溃散。遂移兵仙台、花相、白竹、古陶、罗凤诸处，贼不支，奔入永安力山，官军次第破之，擒斩三千余，俘获无算。八寨平，两江悉定。守仁遂以土官岑猛子邦佐为武靖知州，使靖遗孽。
　　邦佐不能辑众，且贪得贼贿，峡北贼复獗。有侯胜海者为首，指挥潘翰臣诱杀之，胜海弟公丁聚众噪城下。佥事邬阅、参议孙继祖言于都御史潘旦，请讨之。参将沈希仪以为宜需春江涨，顺流下，乃可破贼，不听。阅与继祖以千人往击，贼遁，斩一尪寇还。漫言贼退，请置堡。堡成，阅令土目黄贵、韦香以三百人往戍。初，贵、香利胜海田庐，故说翰臣杀海，至是往戍，遂夺胜海田庐。于是诸瑶俱恚，邦佐又阴党之，公丁遂啸聚二千余人，乘夜陷堡城，杀戍兵二百人，贵、香走免。巡按以闻，乃罢阅与继祖，旦亦代去，命侍郎蔡经督兵讨之。会朝议欲征安南，事遂已。公丁等益横，时出杀掠。久之，经乃会安远侯柳珣决计发兵，以兵事属副使翁万达。万达廉得百户许雄通贼状，诘之。雄惧，请自效。万达佯庇公丁，捕系讦讼公丁者数人。公丁果遣人自列，万达佯许之，又令雄假称贷为贿，公丁喜，益信雄。会万达巡他郡，以事属参议田汝成。汝成召雄申饬之，雄绐公丁诣汝成自列，言寇堡事由他瑶，汝成亦慰遣之。乃密授意城中居民被贼害者家，出殴公丁，一市皆哗，游檄并逮公丁入系狱。遣雄谕其党曰：“寇堡事公丁委罪诸瑶，果否？”诸瑶遂言事自公丁，听论坐，不敢党。乃槛致公丁于军门，砾之。汝成因言于经，谓首恶既诛，宜乘势进兵讨贼。乃以副总兵张经、都指挥高乾分将左右二军，万达及副使梁廷振监之，副使萧畹纪功，参政林士元及汝成督饷。
　　嘉靖十八年二月，两军齐发：左军三万五千人，分六道，攻紫荆、石门、梅岭、木昴、藤冲、大坑等巢；右军万六千人，分四道，攻碧滩，罗渌上、中、下洞等巢。南北夹击，贼大窘，遂拥众奔林峒而东。王良辅邀击之，中断，复西奔。诸军合击，大破之，斩首千二百级，追至罗运山，又斩百余级。平南县有小田、罗应、古陶、古思诸瑶亦据险勿靖。万达等移兵剿之，招降贼党二百余人，江南胡姓诸瑶归顺者亦千余人，藤峡复平。
　　隆庆三年，右江诸瑶、僮复乱，巡抚郭应聘请给饷剿除。给事中梁问孟以贼党众，不可尽灭，宜令守臣熟计。兵部言：“府江自正德十二年都御史陈金征讨之后，且六十年。而右江北三、北五等巢，素未惩创，生齿日繁，遂肆猖獗。顷者大征古田，各巢咸畏威敛戢，独府江、右江恃险为乱，若复纵之，非惟无以固八寨怀远之招，亦恐以启古田携贰之渐，剿之便。但兵在万全，宜即以科臣所虑，备行提督殷正茂及巡抚郭应骋等便宜行之。”应聘遂檄总兵官李锡等将兵往讨，以捷闻。南宁，唐之邕州也。元，邕州路。泰定中，改南宁路。洪武二年命潭州卫指挥同知丘广为总兵官，宝庆卫指挥佥事胡海、广西卫指挥佥事左君弼副之，率兵讨左江上思州蛮贼黄龙冠等。龙冠一名英杰，时聚众万余，寇郁林州。知州赵鉴、同知王彬集民丁拒守，贼围半月不下。海北等卫官军来援，贼夜遁，追至上思州境，破之，贼走还，仍结聚不解。事闻，故命广等讨之。广等兵至上思州，贼拒战，击败之，擒从贼黄权等。英杰走十万山，官军追及，斩之，上思州平。
　　三年，置南宁、柳州二卫。时广西省臣言：“广西地接云南、交阯，所治皆溪洞苗蛮，性狼戾多畔。府卫兵远在靖江数百里外，卒有警，难相援，乞立卫置兵以镇。”又言：“广海俗素犷戾，动相仇杀，盖缘郡县无兵以驭之。近盗寇郁林，同知集民兵拒守，浔州经历徐成祖亦以民兵千余败贼，是土兵未始不可用。乞令边境郡县辑民丁之壮者，置衣甲器械，籍之有司，有事则捕贼，无事则务农。”诏从之。遂置卫，益兵守御，赏王彬、徐成祖等有功者。
　　五年，宣化盗起，劫掠南宁府，诏发广西官军讨平之。初，南宁卫指挥佥事左君弼核民之无藉者为军，又纵所部入山伐木，民多扰，遂相构为盗。至是讨平，命大都督府按君弼罪。
　　南宁故称邕管，牂牁峙其西北，交阯踞其西南，三十六洞错壤而居，延袤几千里，横山、永平尤要害。历唐及宋，建牙置帅，与桂州等。又郡地夷旷，可宿数万师。成化时，征田州及经略安南，举弭节兹土。后因瑶蛮不靖，往往仗狼兵，急则藉为前驱，缓则檄为守御。诸瑶乃稍稍骄恣，不可尽绳以法。议邕事者谓宜开重镇，以复邕州督府之旧云。南宁领州四。曰新宁，曰横州，为流官。曰上思州，曰下雷州，为土官。县三，曰宣化，曰隆化，曰永淳。
　　归德州，宋熙宁中置。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土官黄隍城归附，授知州，以流官吏目佐之。
　　果化州，宋始置。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土官赵荣归附，授世袭知州，以流官吏目佐之。洪熙元年，果化州土官赵英遣族人赵诚等贡马及方物。弘治间，州与归德皆为田州所侵削，因改隶于南宁。
　　上思州，唐始置。元属思明路，洪武初，土官黄中荣内附，授知州，子孙畔服不常。弘治十八年改流官，属南宁府。正德六年，土目黄锱聚众攻城，都御史林廷选捕之，下狱。已，越狱复叛，官军御之，诈降，攻破州城，复捕获之，伏诛。嘉靖元年，都御史张嵿言：“上思州本土官，后改流，遂致土人称乱。宜仍其旧，择土吏之良者任之。”议以为然，仍以土官袭。
　　下雷州，宋置。明初，印失，废为峒，在湖润寨，属镇安府。峒长许永通奉调有功，给冠带。传世烈、国仁继袭峒事。嘉靖十四年获旧印。国仁及子宗廕屡立战功。四十三年改属南宁府。万历十八年以地逼交南，奏升为州，颁印，授宗廕子应珪为土判官，流官吏目佐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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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六  广西土司二




列传第二百六  广西土司二
　　△太平  思明  思恩  镇安  田州  恩城  上隆  都康
　　太平，汉属交阯，号丽江。唐为羁縻州，隶邕州都督府。宋平岭南，于左、右二江溪峒立五寨。其一曰太平，与古万、迁隆、永平、横山四寨各领州、县、峒，属邕州建武军节度。元仍为五寨。后废，乃置太平路于丽江。
　　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下广西，左江太平土官黄英衍等遣使赍印诣平章杨璟降。璟还自广海，帝问黄、岑二氏所辖情形。璟言：“蛮僚顽犷，散则为民，聚则为盗，难以文治，当临之以兵，彼始畏服。”帝曰：“蛮瑶性习虽殊，然其好生恶死之心，未尝不同。若抚之以安靖，待之以诚，谕之以理，彼岂有不从化者哉。”遣中书照磨兰以权赍诏，往谕左、右两江溪峒官民曰：“朕惟武功以定天下，文德以化远人，此古先哲王威德并施，遐迩咸服者也。眷兹两江，地边南徼，风俗质朴。自唐、宋以来，黄、岑二氏代居其间，世乱则保境土，世治则修职贡，良由其审时知几，故能若此。顷者，朕命将南征，八闽克靖，两广平定。尔等不烦师旅，奉印来归，向慕之诚，良足嘉尚。今特遣使往谕，尔其克慎乃心，益懋厥职，宣布朕意，以安居民。”以权至广西卫，镇抚彭宗、万户刘维善以兵护送。将抵两江，适来宾洞蛮寇掠杨家寨居民。以权谓彭宗等曰：“奉诏远来，欲以安民，今见贼不击，何以庇民？”乃督宗等击之。贼败走，遂安辑其地，两江之民由是慑服。二年，黄英衍遣使奉表贡马，乃改为太平府。以英衍为知府，世袭。
　　宣德元年，崇善县土知县赵暹谋广地界，遂招纳亡叛，攻左州，执故土官，夺其印，杀其母，大肆掳掠，占据村洞四十余所。造火器，建旗帜，僭称王，署伪官，流劫州县。事闻，帝命总兵官顾兴祖会广西三司剿捕。兴祖等招之，不服，遣千户胡广率兵进。暹扼寨拒守，广进围之，绐出所夺各州印，抚谕胁从官民，使复职业。暹计穷，从间道遁。伏兵邀击，及其党皆就擒。时左州土官黄荣亦奏：“蛮人李圆英劫掠居民，伪称官爵，乞发兵剿捕。”帝谓兵部曰：“蛮民愚犷，或挟私仇忿争戕杀，来告者必欲深致其罪，未可遽信。其令镇远侯并广西三司勘实，先遣人招抚，如叛逆果彰，发兵未晚也。”二年斩南宁百户许善。初，善知赵暹谋逆，与之交通。及总兵官遣善追暹，又受暹马十匹、银百两，故延缓之，冀幸免。事觉，下御史，鞫问得实，斩之，余党皆伏诛。
　　太平领州县以十数。明初，皆以世职授土官，而设流官佐之。
　　太平州，旧名瓠阳，为西原、农峒地。唐为波州，宋隶太平寨，元隶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李以忠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镇远州，旧名古陇，宋置，隶邕州。元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赵胜昌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茗盈州，宋置，隶邕州。元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李铁钉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安平州，旧名安山，亦西原、农峒地。唐置波州，宋析为安平州，元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李郭佑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思同州，旧名永宁，为西原地，唐置，隶邕州。宋隶太平寨。洪武元年，土官黄克嗣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属太平府。万历二十八年，省入永康州。
　　养利州，元属太平路。洪武初，土官赵日泰归附，授知州，以次传袭。宣德间，稍侵其邻境，肆杀掠。万历三年讨平之，改流官。
　　万承州，旧名万阳。唐置万承、万形二州。宋省万形，隶太平寨。元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许郭安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永乐间，郭安从征交阯，死于军，子永诚袭。
　　全茗州，旧名连冈，为西原地，宋置，隶邕州。元隶太平路。洪武初，土官李添庆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结安州，旧名营周，亦西原、农峒地。宋置结安峒，隶太平寨。元改州，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张仕荣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龙英州，旧名英山，宋为峒。元改州，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李世贤归附，授世袭知州，割上怀地益其境，设流官吏目佐之。
　　结伦州，旧名邦兜，亦西原、农峒地。宋置结安峒，隶太平寨。元改州，属太平路。洪武二年，峒长冯万杰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都结州，元属太平路，土官农姓。洪武初内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上、下冻州，旧名冻江。宋置冻州。元分上、下冻二州，寻合为一，属龙州万户府。洪武元年，土官赵贴从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属太平府。贴从死，子福瑀袭。永乐四年从征交阯，死于军。
　　思城州，亦西原、农峒地，唐置州。宋分为上、下思城二州，隶太平寨。元至正间，并为一，属太平路。洪武元年，土官赵雄杰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永康州，宋置县，隶迁隆寨。元隶太平路，土官杨姓。成化八年，其裔孙杨雄杰纠合峒贼二千余人，入宣化县劫掠，且伪署官职。总兵官赵辅捕诛之，因改流官。万历二十八年升为州。
　　左州，旧名左阳，唐置，隶邕州。宋隶古万寨。元属太平路。洪武初，土官黄胜爵归附，授世袭知州。再传，子孙争袭，相仇杀。成化十三年改流官。
　　罗阳县，旧名福利，陀陵县，旧名骆陀，皆宋置。元隶太平。洪武初，土官黄宣、黄富归附，并授世袭知县，设流官典史佐之。
　　思明，唐置州，隶邕州。宋隶太平寨。元改思明路。洪武初，改为府。二年，土官黄忽都遣使贡马及方物。诏以忽都为思明府知府，世袭。十五年，忽都复遣其弟禄政奉表来贡，诏赐钞锭。二十三年，忽都子黄广平遣思州知州黄志铭率属部，偕十五州土官李圆泰等来朝。明年，广平以服阕，遣知州黄忠奉表贡马及方物。诏广平袭职，赐冠带袭衣，及文绮十匹、钞百锭。二十五年，凭祥洞巡检高祥奏，思明州知州门三贵谋杀思明府知府黄广平，广平觉而杀之，乃以病死闻于朝，所言不实。诏逮广平鞫之。既至，帝谓刑部曰：“蛮寇相杀，性习固然，独广平不以实言，故绳以法。今姑宥之，使其改过。”命给道里费遣还，是后朝贡如例。
　　二十九年，土官黄广成遣使入贡，因奏言：“本府自故元改思明路军民总管所，辖左江一路州县峒寨，东至上思州，南至铜柱。元兵征交阯，去铜柱百里，设永平寨军民万户府，置兵戍守，命交人供其军饷。元季扰乱，交人以兵攻破永平寨，遂越铜柱二百余里，侵夺思明属地丘温、如嶅、庆远、渊、脱等五县，逼民附之，以是五县岁赋皆土官代输。前者本府失理于朝，遂致交人侵迫益甚。及告礼部，任尚书立站于洞登，洞登实思明地，而交阯乃称属铜柱界。臣尝具奏，蒙朝廷遣刑部尚书杨靖核其事，《建武志》尚可考。乞敕安南，俾还旧封，庶疆域复正，岁赋不虚。”帝令户部录所奏，遣行人陈诚、吕让往谕安南。三十年，诚、让至安南，谕其王陈日焜，令还思明地。议论往复，久而不决。以译者言不达意，复为书晓之。安南终辨论不已，出黄金二锭、白金西锭及沉檀等香以贿，诚却之。安南复咨户部，无还地意。廷臣议其抗命当诛，帝曰：“蛮人怙顽不悛，终必取祸，姑待之。”
　　永乐二年，凭祥巡检李升言，其地濒安南，百姓乐业，生齿日繁，请改为县，以便抚辑，从之。以升为知县，设流官典史一员。三年，升以新设县治来朝，贡马及方物谢恩。广成奏安南侵夺其禄州、西平州永平寨地，请遣使谕还，从之。九年，免思明税粮，以广成言去秋雨水伤稼也。
　　宣德元年，思明贺天寿节奉表逾期，礼部请罪之。帝以远蛮既至，毋问。土官知府黄冈奏凭祥岁凶民饥，命发龙州官仓粮振之。正统七年，冈遗使入贡。九年，贡解毒药味，赐钞锦。
　　景泰三年，冈致仕，以子钧袭。冈庶兄都指挥矰欲杀钧，代以己子。矰守备浔州，托言征兵思明府，令其子纠众结营于府三十里外，驰至府，袭杀冈一家，支解冈及钧，甕葬后圃，仍归原寨。明日，乃入城，诈发哀，遣人报矰捕贼，以掩其迹。方杀冈时，冈仆福童得免，走宪司诉其事，且以征兵檄为证。郡人亦言杀冈一家者，矰父子也。副总兵武毅以闻，将逮治之。矰自度祸及，及谋迎合朝廷意，遣千户袁洪奏永固国本事，请易储。奏入，帝曰：“此天下国家重事，多官其会议以闻。”矰为此举，众皆惊愕，谓必有受其赂而教之者，或疑侍郎江渊云。事成，矰得释罪，且进秩。英宗复辟，矰闻自杀。帝命发棺戮其尸，其子震亦为都督韩雍捕诛。
　　成化十八年，土知府黄道奏所辖思明州土官孙黄义为族人黄绍所杀，乞发兵捕剿。帝命两广守臣区处以闻。
　　弘治十年，况村贼黄绍侵占思明、上石、下石三州，复谋杀知府黄道父子。道妻赵氏累诉于朝，且谓屡经委官勘问，俱被赂免，乞发兵诛之。十一年，绍集众数千人焚劫乡村，据三州，屡抚不下，总镇请发兵捕剿。嘉靖四十一年，以剿平瑶、僮功，命土官知州男黄承祖暂袭本职。隆庆四年，忠州土官黄贤相等据南宁府属四都地作乱，永康典史李材计诱其党，缚贤相以降。万历十六年，思明州土官黄拱圣谋夺袭，杀其母兄拱极等五人。而思明知府黄承祖乘乱掠村寨，为之援。按臣请以拱圣及诸凶正法，思明州改属流府，革承祖冠带，立功自赎，而追其所掠；更令族人黄恩护拱极妻许氏抚遗孤世延，待其长官之。
　　三十三年，总督戴耀奏：“思明叛目已擒，土官黄应雷纵仆起衅，弃印而逃，断难复官。黄应宿争地，杀戮六哨成仇，且系义子，不应袭职。黄应聘系承祖幼子，人心推戴，似应承袭知府，以存黄氏宗祀。但年甫七岁，暂令流官同知署府事，待至十五岁，交印接管。应雷既废，不宜同城，应降为土舍，其后永袭土舍，给田养赡，制其出入。应宿仍管故业，俱属思明府节制。于府治设教授一员，量给廪生六名，其寄附太平府者，悉归本学，嗣后续增其祭祀廪饩之用，则地方可安，文教可兴。”诏悉从之。
　　崇祯十一年，总督张镜心疏报土官杀职官思明州黄日章、黄德志等，鼓众叛逆。帝令速擒首恶以靖地方。论者以黄矰神奸，身逭大盩，世济其凶，传及四世，犹并思明州而有之，王纲隳矣。然骨肉相屠，至是四见，盖天道云。
　　思明州，东抵思明府，西抵交阯界，南抵西平州，北抵龙英州。土官黄姓，与思明府同族。洪武初，黄君寿归附，授世袭知州，属思明府，后为黄矰所并。万历十六年，黄拱圣之乱，改属太平。
　　上石西州，宋属永平寨，元属思明路。明初属思明府，至万历三十八年改属太平府。州更土官赵氏、何氏、黄氏凡三姓，皆绝，始改流官。下石西州，宋分石西州置，元属思明路。洪武二年，土官闭贤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佐之。
　　忠州，宋置，隶邕州。元属思明路。洪武初，土官黄威庆率子中谨归附，授威庆江州知州，中谨忠州知州，皆世袭，设流官同知吏目佐之。其邻地有四峒者，界于南宁、思明、忠江之间，思明、忠州屡肆侵夺。副使翁万达议改峒名四都，隶之南宁，地方稍定。隆庆三年冬，思明府土官黄承祖奏取四都地，忠州土官黄贤相争之，遂擅立总管诸名目，分兵数千戍守，因纵令剽掠，为祸甚烈。佥事谭惟鼎调永康典史李材以计擒贤相，毙之于狱。议改流官，不果，遂改隶州于南宁，仍以州印予贤相子有瀚，俾袭职。
　　凭祥，宋为凭祥洞，属永平寨，元属思明路。洪武十八年，土蛮李升归附。置凭祥镇，授升巡检，属思明府。永乐二年置县，以升为知县。成化八年升为州，以升孙广宁为知州，直隶布政司。广宁有十子，广宁死，诸子争立不决，凡三四年，乃以孙珠袭知州职。嘉靖十年，珠死，族弟珍、珏争立，珍挈印走况村，珏摄州事。十四年，州目李清、赵琪等谋纳珍，许思明府黄朝以州属之。朝遂以兵纳珍于凭祥，珏奔罄柳。既珍悔属思明，与朝隙，朝乃以外妇所生子时芳，诡云广宁孙，以兵千人纳之。时珍淫纵，为部民所怨，于是广宁季子寰以尊属谋废立。十七年，寰遂杀珍而附于安南，莫登庸藉为向导。总督蔡经属副使翁万达擒之，论死。于是珏与时芳复争立，时芳倚思明势，州民皆右之。万达黜珏而论时芳死，更立李佛嗣珍为知州，凭祥遂定。
　　思恩，汉属交阯。唐为思恩州，属邕，乃澄州止戈县地。宋开宝间，废澄州，以止戈、贺水、无虞三县省入上林。治平间，以上林之止戈入武缘，隶邕。无属田州路。历代羁縻而已。
　　明洪武二十二年，田州府知府岑坚遣其子思恩州知州永昌贡方物。二十八年，归德州土官黄碧言，思恩州知州岑永昌既匿五县民，不供赋税，仍用故元印章。帝以不奉朝命，命左都督杨文相机讨之，既以荒远不问。永乐初，改属布政司，时居民仅八百户。永昌死，子瑛袭。宣德二年，瑛遣弟璥贡马。正统三年进瑛职为知府，仍掌州事。瑛有谋略，善治兵，从征蛮寇，屡有功，故有是命。因与知府岑绍交恶，各具奏，下总兵官及三司议。于是安远侯柳溥等请升思恩为府，俾瑛、绍各守疆土，以杜侵争，从之。六年，瑛受属挟诈事觉，帝以土蛮宥不问，令法司移文戒之。瑛以府治僻隘，桥利堡正当瑶寇出没之所，且有城垣公廨，乞徙置，许之。以思恩府为思恩军民府。十二年设儒学，置教授一员，训导四员，俱从瑛请也。
　　景泰四年，总兵官陈旺奏：“思恩土兵调赴桂林哨守者，离本府辽远，不便耕种，税粮宜暂免。”从之。六月，以瑛亲率本部狼兵韦陈威等赴城操练，协助军威，敕授奉议大夫，赐彩缎，韦陈威等俱给冠带。五年从瑛请建庙学，造祭祀乐器。又以瑛征剿瑶寇功，免土军今年应输田粮之半，进瑛从二品散官。瑛屡领兵随征，以子镔代为知府。镔招集无赖，肆为不法。瑛举发其事，请于总兵，回府治之。镔闻其父将至，自缢死。事闻，嘉其能割爱效忠，降敕慰谕。又以柳溥奏，免思恩调用土军千五百人、秋粮二千三百余石。
　　天顺元年，户部奏：“思恩存留广西操练军一千五百人，有误种田纳粮。乞分为三班，留五百人操练，免其粮七百七十余石。放回千人耕种，征其粮千五百四十余石，俟宁靖日放回全征。”从之。三年，镇守中官硃祥奏请量迁瑛都司军职。帝以瑛历练老成，累有军功，改授都指挥同知，仍听总兵官镇守调用，以其子鐩为知府。
　　成化元年遣兵科给事中王秉彝赍敕奖谕瑛父子，并赐银币。二年命给瑛父母妻诰命，从总兵赵辅请也。十四年，瑛卒。瑛自袭父职，频年领兵于外，多所斩获。历升知府、参政、都指挥使。年且八十，尚在军中。既卒，鐩以诰请，帝念其劳，特赐之。十六年，田州府土目黄明作乱，知府岑溥避入思恩，鐩会镇守等官讨平之。巡抚硃英请奖鐩功。鐩死，子浚袭。
　　弘治十二年，田州土官岑溥为子猇所杀，猇亦死。次子猛幼，头目黄骥、李蛮构难，督府命浚调众护猛。骥厚赂浚，并献其女，且约分地与浚。浚以兵属骥，送猛至田州。不得入，猛遂久留浚所。及总镇诸官摄浚，乃出猛袭知府。浚从索故分地，不得，怒，约泗城、东兰二州攻劫田州，杀掠万计，城郭为墟。浚兵二万据旧田州，劫龙州印，纳故知府赵源妻岑氏。及总兵官诣田州勘治，黄骥惧，匿浚所。先是，浚筑石城于丹良庄，屯兵千余人，截江道以括商利，官命毁之，不听。会官军自田州还，乘便毁其城。浚兵来拒，杀官军二十余人。官军败之，俘其目兵九人。总镇及巡按等官请治浚罪，而参政武清纳浚赂，曲护之。
　　浚从弟业少从中官京师，仕为大理寺副三司。总镇请敕业往谕，兵部以浚稔恶，非业所能谕责，宜敕镇巡召浚至军门，谕以朝廷威德，罪其首恶，反侵地，纳所劫印，并官私财物，乃可赦。总督邓廷瓚奏：“浚屡抚不服，请调官军土兵分哨逐捕按问。如集兵拒敌，相机剿杀，并将田州土官岑猛一并区处，以靖边疆。”十六年，总督潘蕃奏：“浚僭叛，当用兵诛剿。今浚从弟业以山东布政司参议在内阁制敕房办事，禁密之地，恐有泄漏。”吏部拟改调，而业亦奏乞养去。十七年，浚掠上林、武缘等县，死者不可胜计。又攻破田州，猛仅以身免，掠其家属五十人。总镇以闻，兵部请调三广兵剿之。十八年，总督潘蕃、太监韦经、总兵毛锐调集两广、湖广官军土兵十万八千余人，分六哨。副总兵毛伦、右参政王璘由庆远，右参将王震、左参将王臣及湖广都指挥官缨由柳州，左参将杨玉、佥事丁隆由武缘，都指挥金堂、副使姜绾由上林，都指挥何清、参议詹玺由丹良，都指挥李铭、泗城州土舍岑接由工尧，各取道共抵巢寨。贼分兵阻险拒敌，官军奋勇直前，援崖而进。浚势蹙，遁入旧城，诸军围攻之。浚死，城中人献其首，思恩遂平。前后斩捕四千七百九十级，俘男女八百人，得思恩府印二，向武州印一。自进兵及班师仅逾月。捷闻，帝以蕃等有功，玺书劳之。兵部议浚既伏诛，不宜再录其后，改设流官，择其可者。以云南知府张凤升广西右参政，掌思恩府事，赐敕。
　　正德七年增设凤化县治。时初设流官，诸蛮未服，相继作乱。嘉靖四年，都御史盛应期遣官军平之。六年，土目王受与田州卢苏谋煽乱，势复炽。新建伯王守仁受命至，一意招抚，而檄受等破八寨贼，因列思恩地为九土巡检司，管以头目，授王受白山司巡检，得比于世官。又以思恩旧治瘴雾昏塞，宜更之爽垲。于是择地荒田建新郡，割武缘止戈二里益之；又议割上林三里，而移凤化县治于其处。盖寓犬牙相错之意。巡抚林富谓迁郡及割止戈里应如守仁议，至以三里当设卫，而并凤化县裁之，遂令府治益孤。其后九司头目日恣，所辖蛮民不堪，知府陈璜曲加绥戢。目把刘观、卢回以复土为名，鼓众作乱。副使翁万达因有事安南，计擒卢回杀之，招回从乱者三十余人。最后东兰岑瑄诈称岑浚子起云，谋复土官，为九司头目所缚。万历七年，督抚吴文华谓九司日以骄黠，编氓甚少，缓急难恃，奏割南宁武缘县属思恩，自是思恩称巨镇云。
　　思恩府土巡检九司，皆嘉靖七年设，曰兴隆，曰那马，曰白山，曰定罗，曰旧城，曰下旺，曰安定，曰都阳，曰古零。
　　镇安，宋时于镇安峒建右江军民宣抚司，元改镇安路。明洪武元年，镇安归附。以旧治僻远，移建废冻州，改为府。授土官岑添保知府，朝贡如例。二十七年，添保上言：“往者征南将军傅友德令郡民岁输米三千石，运云南普安卫。镇安僻处溪洞，南接交阯，孤立一方，且无所属。州县人民鲜少，舟车不通，陆行二十五日始到普安。道远而险，一夫负米三斗，给食余所存无几，往往以耕牛及他物至其地易米输纳。而普安荒远，米不易得，民甚病之。又岁输本卫米四百石，尤极艰难。旧以白金一两，折纳一石。今愿依前例，以苏民困。”从之。
　　永乐中，向武知州黄世铁侵夺镇安高寨等地，朝廷遣兵讨平之，以其地属镇安。成化八年，知府岑永寿侄宗绍纠集土兵，攻破府治，杀伤嫡母，流劫乡村，有司抚谕不服，都指挥岑瑛擒斩之。嘉靖十四年，田州卢苏作乱，纠归顺州土官岑瓛攻毁镇安府，目兵遇害者以万计。按臣曾守约以闻，帝命守臣治之。时苏倡乱，田州无主，镇安府土官男岑真宝以兵纳岑邦佐于田州。归顺州岑瓛，苏婿也，及向武州黄仲金皆与真宝隙，乘真宝入田州，苏遣瓛及仲金袭破镇安。真宝闻乱，走还。苏会目兵追围之武陵寨，瓛等遂发真宝父母墓，焚其骸，分兵占据诸洞寨。真宝诉之军门，督谕瓛等不退。久之乃解，官军归真宝，于是瓛与真宝互相讦。巡按御史言，土蛮自相仇，非有所侵犯，从末减。于是苏、瓛、仲金各降罚有差，真宝亦革冠带，许立功自赎。二十二年以瑶、僮作乱，防御需人，免真宝诸土官来朝。
　　镇安所属有上映洞、湖润寨。巡检皆土人，世官。
　　田州，古百粤地。汉属交阯郡。唐隶邕州都督府。宋始置田州，属邕州横山寨。元改置田州路军民总管府。明兴，改田州府，省来安府入焉。后改田州，领县一，曰上林。
　　洪武元年，大兵下广西，右江田州府土官岑伯颜遣使赍印诣平章杨璟降。二年，伯颜遣使奉表贡马及方物，诏以伯颜为田州知府，世袭，自是朝贡如制。六年，田州溪峒蛮贼窃发，伯颜讨平之。伯颜请振安州、顺龙州、侯州、阳县、罗博州、龙威寨人民，诏有司各给牛米，仍蠲其税二年。十六年，伯颜死，子坚袭。十七年，都指挥使耿良奏：“田州知府岑坚、泗州知州岑善忠率其土兵，讨捕瑶寇，多树功绩。臣欲令选取壮丁各五千人，立二卫，以善忠之子振，坚之子永通为千户，统众守御，且耕且战，此古人以蛮攻蛮之术也。”诏行其言。二十年，坚遣子思恩知州永昌朝贡，如例给赐。
　　永乐元年，坚死，子永通袭。永通，上隆州知州也，州以琼代，而己袭父职。正统八年，赐知府岑绍诰命，并封赠其父母妻。
　　天顺元年，田州头目吕赵伪称敌国大将军，张旗帜，鸣钲鼓，率众劫掠南丹州，又据向武州。武进伯硃瑛以闻，兵部请命瑛及土官岑瑛剿捕。三年，巡抚叶盛奏：“田州叛目吕赵势愈獗，杀知府岑鉴，占据地方，伪称太平王，图谋岑氏宗族，冒袭知府职事。”帝命总兵速讨。四年，巡按御史吴祯奏：“奉敕剿捕反贼吕赵，选调官军土兵，攻破功饶、婪凤二关，直捣府城。吕赵携妻子，挟知州岑鐸等宵遁。官军追至云南富州，夺回鐸等及其子若婿。斩首四十九级，贼众悉降。赵以数骑走镇安府，追及之，斩赵及其子四人，从贼十八人，获其妻孥及伪太平王木印、无敌将军铜印，并凤旗盔甲等物。复委知府岑镛仍掌府事，抚安人民。”田州平，帝遣使赍敕奖谕祯等，并敕镛谨守法度，保全宗族。
　　成化元年，遣兵科给事中王秉彝赍敕谕镛，并赐银币，以兵部言其所部土官狼兵，屡调剿有劳，且有事于大藤峡也。二年，总兵官赵辅奏镛从征有功，请给诰命，旌其父母并妻，从之。五年，复以辅言，予镛官诰。十六年，田州头目黄明聚众为乱，知府岑溥走避思恩。总督硃英调参将马义率军捕明，明败走，为恩城知州岑钦所执，并族属诛之。已，溥复与钦交恶。钦攻夺田州，逐溥，杀五十余家。时泗城州岑应方恃兵强，复党钦，杀掳人民二万六千余，与钦分割田州而据其地。
　　弘治三年，总制遣官护溥之子猇入田，为钦所遏，居浔州。按察使陶鲁率官军次南宁，钦拒敌，败走。而应复援之入城，陈兵以备。巡抚秦纮请合贵州、湖广及两广兵剿之，钦势蹙，乞兵于应，遂匿应所，总镇官因檄应捕钦。钦从应饮，杀应父子于坐，收其兵以拒官军。已而应弟岑接佯以兵送钦至田州界，亦杀其父子以报。事闻，廷议仍命溥还田州。九年，总督邓廷瓚言溥前以罪革职，比随征有功，乞复其冠带，领土兵赴梧州听调，从之。十二年，溥为子猇所弑，猇亦自杀。次子猛方四岁，溥母岑氏及头目黄骥护之，赴制府告袭。归至南宁，头目李蛮来迎。骥虑蛮夺己权，杀其使。蛮率兵至旧田州，骥惧，诬蛮将为变，乞以兵纳，乃调思恩岑浚率兵卫猛。浚受骥赂，纳其女，挟猛，约分其六甲地。比至田州，蛮拒不纳，骥复以猛奔思恩，幽之。事觉，廷瓚檄副总兵欧磐等摄浚，久乃出猛，置于会城。得奏，命猛袭知府。骥、浚怒其事之不由己出也，要泗城岑接、东兰韦祖鋐各起兵攻蛮。接兵二万先入田州，杀掠男女八百余人，驱之溺水死者无算，括府库，放兵大掠，城郭为墟。浚兵二万攻旧田州，据之，杀掠男女五千三百余人，蛮逃去。副总兵欧磐、参政武清等诣田州府勘治，遣兵送猛还府。骥惧罪，匿浚家，有司请治浚罪。
　　初，蛮之迎猛也，无他念，及猛在外，蛮守土以待其归。骥争权首乱，浚、接、祖鋐党恶，以致兹变。清受浚赂，曲右之，且诬蛮占据府治，阻兵弄权，事竟不直。于是廷瓚言思恩岑浚罪恶，正在逐捕，而田州岑猛亦宜乘此区画，降府为州，毋基异日尾大之患，从之。十八年，廷议以思、田既平，宜设流官；岑猛世济凶恶，致陷府治，宜降授千户，而遴选才望者假以方面职衔，守田州，仍赐敕以重其权。帝然之，于是以平乐知府谢湖为右参政，掌府事。
　　时岑猛已降福建平海卫千户，迁延不行。及湖至，复陈兵自卫，令祖母岑氏奏乞于广西极边率部下立功，以便祭养，诏总镇官详议以闻。总督陈金奏：“猛据旧巢，要求府佐，不赴平海卫。参政谢湖不即赴任，为猛所拒，纳馈遗而徇其要求，宜逮间。”时猛遣人重赂刘瑾，得旨，留猛而褫湖，并及前抚潘蕃、刘大夏，猛竟得以同知摄府事。猛抚辑遗民，兵复振，稍复侵旁郡自广。尝言督抚有调发，愿立功，冀复旧职。会江西盗起，都御史陈金檄猛从征，猛所至剽掠。然以贼平故论功，迁指挥同知。非猛初意，颇犯望。
　　正德十五年，猛奏：“田州土兵每征调，辄许户留一二丁耕种，以供常税。其久劳于外者，乞量振给，免其输税。”从之。
　　嘉靖二年，猛率兵攻泗城，拔六寨，遂克州治。岑接告急于军门，言猛无故兴兵攻寨。猛言接非岑氏后，据其祖业，欲得所侵地。时方有上思州之役，征兵皆不至，总督张嵿以状闻。四年，提督盛应期、巡按谢汝仪议大征猛，条征调事宜，诏报可。而应期以他事去，诏以都御史姚镆代，命悬金购猛。然镆知猛无反心，猛方奏辩，镆亦欲缓师。而巡按谢汝仪与镆却，乃诬镆之子涞纳猛万金，廉得涞书献之。镆惶恐，乃再疏请征。于是部趣镆克期进，镆偕总兵官硃麒发兵八万，以都指挥沈希仪、张经等统之，分道并入。猛闻大兵至，令其下毋交兵，裂帛书冤状，陈军门乞怜察。镆不听，督兵益急，沈希仪斩猛长子邦彦于工尧隘。猛惧，谋出奔，而归顺州知州岑璋，猛妇翁也，其女失爱，璋欲藉此报猛，乃甘言诱猛走归顺，鸩杀之，斩首以献。
　　六年，镆以田州平，告捷京师，乃请改田州为流官，并陈善后七事，诏俱从之。
　　镆留参议汪必东、佥事申惠、参将张经以兵万人镇其地，知府王熊兆署府事。会必东、惠皆移疾他驻，惟经、熊兆在府，兵势分，防守稍懈。于是逆党卢苏、王受等乃为伪印，诳言猛在，且借交阯兵二十万，以图兴复。蛮民信之，聚众薄府城。经出击，兵少不敌，欲引还，而城中阴为内应，呼噪四出，官军腹背受攻，力战不支，突围渡江走，贼逼其后，争舟溺死者甚众。贼沿江置阑索，伏药弩，夹岸并起。官军且战且行，抵向武，失士卒三四百人。贼遂入据府城，烧仓粟以万计。御史石金上其事，颇委罪前抚盛应期生事召衅，而给事中郑自璧因请仍檄湖广永顺、保靖兵并力剿贼。帝以四方兵数万方归休，岂可复调，命再计机宜以闻。
　　时卢苏等虽据府叛，佯听抚，遣人迎署府事王熊兆。而其党王受等纠众万余，攻据思恩城，执知府吴期英、守备指挥门祖廕等。已而释期英等，亦投牒上官，愿听招抚。都御史姚镆以兵未集，姑受之以缓其谋。遣谍者檄东兰、归顺、镇安、泗城、向武诸土官，各勒兵自效，且责失事守巡参将等官立功自赎。复疏调湖广永、保土兵，江西汀、赣畬兵，俱会于南宁，并力进剿。帝以蛮乱日久，镇巡官受命大征，未及殄绝，辄奏捷散兵，使余孽复滋，罪不容逭。姑赦前过，益图新功。乃起原任兵部尚书新建伯王守仁总督军务，同镆讨之。
　　时受既入思恩，封府库，以贼兵守之，而自攻武缘。守巡官邹輗等率兵至思恩，思恩千夫长韦贵、徐伍等遣壮士由间道入城为内应，夜引官兵夺门，杀贼二十余人，收府印及库物，护送期英于宾州，因招抚城中未下者。时受攻武缘甚急，参将张经坚壁拒守。镇守头目许用与战，斩其渠帅一人。贼见援兵大集，乃遁去。镆以闻。
　　帝以田州、思恩贼锋虽挫，首恶未擒，仍令守仁亟督兵剿抚。守仁威名素重，及督军务，调兵数万人至，诸蛮心慑。守仁至南宁，道中见受等势盛，度亦未可卒灭，上疏极陈用兵利害。兵部议以守仁所见未确，复陈五事，令守仁详计其宜，于是守仁又疏云：
　　臣奉命于去年十二月至广西平南县，与巡按御史石金及籓臬诸将领等会议。思、田祸结两省，已逾二年。今日必欲穷兵尽剿，则有十患。若罢兵行抚，则有十善。臣与诸臣，摅心极论，今日之局，抚之为是。
　　臣抵南宁，遂下令尽撤调集防守之兵。数日内解归者数万，惟湖兵数千，道阻远，不易即归，仍使分留南宁，解甲休养，待间而动。而卢苏、王受先遣其头目黄富等诉告，愿得归境投生，乞宥一死。臣等谕以朝廷威德，令赍飞牌，归巢晓谕，期以速降无死。苏、受等得牌，皆罗拜踊跃，欢声雷动。
　　寻率众至南宁城下，分屯四营。苏、受等囚首自缚，与头目数百人赴军门请命。臣等复谕之曰：“朝廷既赦尔罪，尔等拥众负固，骚动一方。若不示罚，何以雪愤？”于是下苏、受于军门，各杖一百，乃解其缚。又谕之曰：“今日宥尔死者，朝廷好生之德；必杖尔者，人臣执法之义。”众皆叩首悦服，愿杀贼立功。臣随至其营，抚定其众七万余人，复委布政使林富等安插，于二月二十六日悉命归业。是皆皇上至孝达顺之德，神武不杀之威，未期月而蛮民率服，不折一矢，不伤一人；而全活数万生灵，即古舞干之化，奚以加焉。
　　疏闻，帝嘉之，遣行人赍敕奖赉。于是守仁复疏言：
　　思、田久构祸，荼毒两省，已逾二年。兵力尽于哨守，民脂竭于转输，官吏疲于奔走。地方臲卼，如破坏之舟，漂泊风浪，覆溺在目，不待智者而知之矣。必欲穷兵雪愤，以歼一隅，无论不克，纵使克之，患且不测。况田州外捍交阯，内屏各郡，深山绝谷，瑶、僚盘据。使尽诛其人，异日虽欲改土为流，谁为编户？非惟自撤其籓篱，而拓土开疆以资邻敌，非计之得也。
　　今岑氏世效边功，猛独诖误触法，虽未伏诛，闻已病死。臣谓治田州非岑氏不可，请降田州府为田州，而官其子，以存岑氏之后。查猛有二子，长邦佐，自幼出继为武靖州知州。武靖当瑶贼之冲，邦佐才足制驭，宜仍旧职。而今所建州，请以猛幼子邦相授吏目，署州事，俟后递升为知州，以承岑氏之祀。设土巡检诸司，即以卢苏、王受等九人为之，以杀其势。添设田宁府，统以流官知府，以总其权。
　　从之。惟以守仁所奏岑猛子，与抚按所报异，令再覆。
　　于是守仁言：“臣初议立岑氏后，该府土目及耆老俱言岑猛本有四子：长邦佐，妻张氏出；次邦彦，妾林氏出；次邦辅，外婢所生；次邦相，妾韦氏出。猛嬖溺林氏而张失爱，故邦佐自幼出继武靖。邦彦既死，邦佐得武靖民心，更代亦难其人。欲立邦辅，土目谓外婢所生，名实不正。惟邦相系猛正派，质貌厚重，堪继岑氏。故当时直谓猛子存者二人，亦所以正名慎始，杜后日之争也。”疏上，如议行。
　　八年，守仁于思、田既议设流官，又议移南丹卫于八寨，改思恩府城于荒田，改设凤化县治于三里，添设流官县于思龙，增筑五镇城堡于五屯。及侍郎林富继之，又言：“田州界居南宁、泗城，交通云、贵、交阯，为备非一，不宜改设流官。南丹卫设在宾州，既不足以遥制八寨，迁八寨又不得以还护宾州。为今日计，独上林之三里，守仁所议设县者，可迁南丹卫于此。夫设县则割宾州之地以益思恩，是顾彼而失此也。迁卫则扼八寨之吭以还护宾州，是一举而两得也。然不宜属田州，而仍属南宁为便。”其议与守仁颇有异同，诏从富言。
　　初，邦相兄邦彦有子芝，依大母林氏、瓦氏居，官给养田。其后邦相恶苏专擅，密与头目卢玉等谋诛苏及芝。苏知之，会邦相又侵削二氏原食庄田，二氏遂与苏合谋，以芝奔梧州，赴军门告袭，苏又为芝疏请。寻令人剌邦相，邦相觉，杀行剌者。而苏遂伏兵杀卢玉等，以兵围邦相宅，诱邦相出，乘夜与瓦氏缢杀之。巡按御史曾守约以闻，帝命守臣亟为勘处。苏之杀邦相也，归顺、镇安、泗城、向武诸土官群起构难，互相讦奏。当事者谓以岑芝承袭未定，田州无主，致令邻封觊觎，当给札付令芝管事。苏又请早给芝冠带，以抚田州，而自悔罪，愿里粮立功，及追补累年所逋粮赋。巡按御史诸演疏闻，部议以土蛮自相仇杀，当从末减，皆令立功，方准赎罪复官。
　　三十二年，芝死，子大寿方四岁。土人莫苇冒岑姓，及土官岑施，相煽构乱，提督郎槚奏令思恩守备张启元暂驻田州镇之，报可。三十四年，田州土官妇瓦氏以狼兵应调至苏州剿倭，隶于总兵俞大猷麾下。以杀贼多，诏赏瓦氏及其孙男岑大寿、大禄银币，余令军门奖赏。四十二年以平广西瑶、僮功，准岑大禄实受知州职。
　　泰昌元年，总督许弘纲奏：“田州土官岑懋仁肆恶起衅，窥占上林，纳叛人黄德隆等，纠众破城，擅杀土官黄德勋，掳其妻女印信，乞正其罪。”诏令岑懋仁速献印，执送诸犯，听按臣分别正法，违则进剿。天启二年，巡抚何士晋请免懋仁逮问，各率土兵援剿，有功优叙，从之。
　　田州世岑氏，改流者再，而终不果。卢苏再叛弑主，终逸于罚，论者以为失刑云。
　　上林在田州东，宋置，隶横山寨。元属田州路。洪武二年，土官黄嵩归附，授世袭知县，流官典史佐之。
　　恩城州，唐置，宋、元仍旧。明初因之，隶广西布政司，朝贡如例。成化十九年，知州岑钦，田州土官岑溥叔也，相仇杀。溥败，钦入田州，焚府治，大肆杀掠。溥诉于制府，下三司官鞫理。弘治三年，钦复入田州，与泗城土官岑应分据其地。巡抚秦纮请调兵剿之。兵部言兵不可轻动，惟令守臣谕令应缚钦自赎。五年，钦走岑应所借兵，总镇檄应捕之，钦遂杀应父子。已而应弟接佯以兵送钦，亦杀钦父子。有司以恩城宜裁革，从之，州遂废。
　　上隆州，宋置，隶横山寨。元属田州路，明因之。后改隶布政司。洪武十九年，上隆知州岑永通遣从子岑安来贡，赐绮帛钞锭。洪熙元年，土官知州岑琼母陈氏来朝，贡马，赐钞币。宣德四年以陈氏为知州。时琼已卒，无子，土人诉于朝，愿得陈氏袭职，故有是命。
　　都康州，宋置，隶横山寨。元属田州路。洪武间，为蛮僚所据。三十二年复置，隶布政司。土官冯姓。其界东南抵龙英，西至镇安，北至向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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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七  广西土司三




列传第二百七  广西土司三
　　△泗城  利州  龙州  归顺  向武  奉议  江州  思陵广东琼州府附
　　泗城州，宋置，隶横山寨。元属田州路。其界东抵东兰，西抵上林长官司，南抵田州，北抵永宁州。
　　洪武五年，征南副将军周德兴克泗城州，土官岑善忠归附，授世袭知州。十三年，善忠子振作乱，寇利州，广西都司讨平之。十四年，善忠来贡方物。二十六年，振遣人贡马及方物，诏赐以钞锭。
　　宣德元年，女土官卢氏遣族人岑台贡马及银器等物，赐赉有差。八年，致仕女土官卢氏奏，袭职土官岑豹率土兵千五百余人谋害己，又弃毁故土官岑瑄塑像，所为不孝，难俾袭职。豹叔利州知州颜亦奏豹兴兵谋杀卢氏，州民被害。都督山云奏：“豹实故土官瑄侄，人所信服，应袭职。卢氏，瑄妻，豹伯母，初借袭，今致仕，宜量拨田土以赡终身。仍请敕豹无肆侵扰。”兵部请从云奏。帝命行人章聪、侯璡赍敕，谕云会三司巡按究豹与卢氏是非，从公判决。
　　正统元年，豹遣人入贡。二年，豹攻利州，掠其叔颜妻子财物。朝廷官至抚谕，负固不服，增兵拒守。云以闻，乞发兵剿之。帝敕云曰：“蛮夷梗化，罪固难容，然兴师动众，事亦不易，其更遣人谕之。”五年，颜奏豹侵占及掠掳罪。头目黄祖亦奏豹杀其弟，籍其家。瑄女亦奏豹占夺田地人民，囚其母卢氏。帝复遣行人硃升、黄恕斋敕谕之，并敕广西、贵州总兵官亲诣其地，令速还所侵掠，如不服，相机擒捕。六年，总兵官柳溥奏：“行人恕、升同广西三司委官谕豹退还原占利州地，豹时面从，及回，占如故。今颜欲以利州、利甲等庄易泗城、古那等甲，开设利州衙门，宜从其请，发附近官军送颜赴彼抚治蛮民。倘豹仍拒逆，则率兵剿捕。”从之。八年，豹遣人奉贡，赐彩币。十年，豹复奏颜占据其地，帝令速予议处，不可因循，贻边方害。
　　成化元年，豹聚众四万，攻劫上林长官司，杀土官岑志威，据其境土。兵部言：“豹强犷如此，宜调兵擒捕，明正典刑。”从之。未几，豹死。
　　弘治三年，土官知州岑应复据上林长官司及贵州镇宁等处一十八城。时恩城土官岑钦攻夺田州府，逐知府岑溥。应与钦党，既复相仇，两家父子交相仇杀。事闻，兵部奏：“钦连年构祸，而应党之，复据上林长官司，流毒不少，今天厌祸，假手相残，实地方之幸。应所占邻壤及土官印信数多，亦宜勘断，以除祸本，并令应弟接退还侵地及印信，乃许承袭。泗城地广兵多，宜选头目，量授职衔，分辖以杀其势。”诏下总镇官区处。接遣人朝正，赐彩缎钞锭。
　　十年，总督邓廷瓚奏：“接往年随征都匀、府江等处有功，乞略其祖父罪，令承袭世职，以图报效。”廷臣议：“劫印侵地，虽系接祖父罪，然再四抚谕，接不肯归之于官，遽使袭职，则志益骄，非驭土官法。”
　　十二年，田州土目黄骥作乱，要接为声援，杀掠男妇，劫烧仓库民庐，又劫府学及横山驿印记，遂据兴仁。十四年，贵州贼妇米鲁作乱，提督王轼请调接领土兵二万营于砦布河，因敕接自备两月饷，克期赴调。
　　十八年，泗城土官族人岑九仙奏：“自始祖岑彭以来，世袭土官。至豹子应罹钦之祸，子孙灭亡殆尽，其弟接，众推护印，累著劳勚，乞令袭职，俾掌辖蛮众。”兵部尚书刘大夏等议：“豹乃叛臣余孽，子应复自取灭亡。今接者，人皆传称为梁接，非应亲枝，又不知岑九仙是何逋逃，冒为奏扰。臣大夏先在两广，见岑氏谱。岑之始祖木纳罕于元至正年间，与田州知府之祖伯颜，一时受官。今九仙妄援汉岑彭世次，尘渎圣听，请治其罪。其岑接应袭与否，前已令镇巡官勘奏，岑九仙虽蛮人难以深究，亦当摘发以破其奸。”从之。
　　正德十二年，泗城及程县各遣官族来贡。后期，赏减半。泗城贡厚，仍全给之。
　　嘉靖二年，田州岑猛率兵攻泗城，拔六寨，进薄州城，克之。接告急军门，言猛无故攻寨。猛言接非岑氏后，据其祖业，欲得所侵地。诏下勘处。
　　十六年，田州卢苏作乱。泗城土舍岑施以兵纳岑邦佐。兵败，弗克纳。二十七年诏土舍施袭替，免赴京，以尝听调有劳也。隆庆二年，泗城蛮黄豹、黄豸等据贵州程番府麻向、大华等司，时出掳掠，官军剿之，豹等遁去。
　　万历二年，泗城土官岑承勋等贡马及香炉等物。四十一年，土官岑云汉贡方物。初，云汉乃绍勋嫡嗣，绍勋宠庶孽雷汉，头目黄玛等从中煽祸，以至焚劫称兵。云汉绐母出印，扶弟以奔，抚按以闻。廷议请释绍勋罪以存大伦，权雷汉、黄玛等以息嚣孽，云汉从宽削衔，戴罪管事。诏可。天启二年，巡抚何士晋请复云汉知州职，量加都司职衔，令率土兵援黔。从之。
　　泗城延袤颇广，兵力亦劲，与庆远诸州互相雄长。其流恶自豹而应而接，且三世。领县一，曰程县；长官司二，曰安隆，曰上林。
　　程县在泗城州之东北，旧号程丑庄。明初归附，隶泗城州。洪武二十一年改为县，编户一里。后改属庆远府，寻复隶泗城州，设流官知县。正统间，为岑豹所逼，弃官遁去，典史摄印，旋亦罹害。豹遂夺其印，据县治。事闻，屡遣官谕之，历岑应、岑接凡七十余年不服。嘉靖二年，接为诸土官攻杀，督府遣官按问，得县印，贮于官，后仅存荒土。泗城、南丹、那地俱欲得之，时治兵相攻云。
　　安隆长官司，东抵泗城，西抵云南，南抵上林长官司，北抵贵州宣慰司，元泗城州地也。洪武元年，泗城州土官岑善忠以次子子得领安隆峒。三十年，子得来朝，贡马。设治所。永乐元年设安隆长官事，以子得为长官，抚其众。十二年贡马，赐钞币，予世袭。
　　上林长官司，东北俱抵泗城界，西抵安隆长官司，南抵云南。宋、元号上林峒，属泗城州，明兴因焉。永乐实置长官司，以泗城州土官岑善忠三子子成为长官，抚其民。永乐四年，子成遣子保贡方物，赐钞币，自是贡赐不绝。成化元年，泗城岑豹攻劫上林，杀长官志威，灭其族，劫印，占其境上。兵部移文议豹罪，仍以地与印给上林。弘治三年，上林长官司遣头目入贡，礼部以过期至，给半赏。既而泗城岑应复夺据上林长官司，然正、嘉、隆、万间朝贡犹时至。
　　利州，汉属交阯，号阪丽庄。宋建利州，隶横山寨，元因焉。土官亦岑姓，洪武初归附。授知州，以流官吏目佐之，直隶布政司。宣德二年，利州知州岑颜遣头目罗向贡马。正统元年，泗城岑豹侵据利州地，并掠颜妻子财物。总兵官山云以闻，帝敕镇、巡官抚谕之。四年，颜遣族人岑忻贡银器方物。五年，颜奏：“本州地二十五甲，被豹兴兵攻占，母覃被囚，妻财被掠，累奉敕抚谕，猖獗不服。”帝遣行人黄恕、硃升敕谕豹，事具前传。七年，豹复与颜相仇杀，帝敕总兵官吴亮宣布恩威，令各罢兵，而豹终杀颜及其子得，夺州印去，遂以流官判州事。数十年间，屡经诸司勘奏，移檄督追，历岑应、岑接二世如故。嘉靖二年归并泗城。
　　龙州，古百粤地。汉属交阯。宋置龙州，隶太平寨。元大德中，升州为万户府。洪武二年，龙州土官赵帖坚遣使奉表，贡方物。诏以帖坚为龙州知州，世袭。八年改隶广西布政司。时帖坚言：“地临交阯，所守关隘二十七处，有警须申报太平，达总司，比报下，已涉旬月，恐误事机，乞依奉议、泗城二州，隶广西便。”从之。十六年，帖坚以孝慈皇后丧，上慰表，贡马及方物，赐绮帛钞锭有差。
　　二十一年，帖坚病，无子，以其从子宗寿代署州事。帖坚卒，宗寿袭。郑国公常茂以罪谪居龙州。帖坚妻黄氏有二女，一为太平州土官李圆泰妻，茂纳其一为妾。时宗寿虽袭职，帖坚妻犹持土官印，与茂、圆泰专擅州事，数陵逼宗寿。会茂以病卒，其阍者赵观海等亦肆侮宗寿。宗寿乃与把事等以计取土官印，上奏，言茂已死，并械观海等至京。于是帖坚妻惶惧，使人告宗寿掳掠，又与圆泰谋劫茂妾并其奴婢往太平州，又尽掠赵氏祖父官诰诸物，又欲并取龙州之地。乃自至京，告宗寿实从子，不应袭，宗寿亦上章言状。帝乃诏宗寿勿问，下吏议帖坚妻与圆泰罪，既而以远蛮俱释之。
　　久之，复有人告茂匿龙州未死，前宗寿所言皆妄。遂诏右军都督府榜谕宗寿及龙州官民，言：“昔郑国公常茂有罪，上以开平王之功，不忍遽置于法，安置龙州。土官赵帖坚故，其妻与茂结为婚姻，诱合诸蛮，肆为不道。帖坚侄宗寿袭职，与黄氏互相告讦，言茂已死。上以功臣子，犹加怜悯，释二人告讦罪。今有人言茂实未死，宗寿等知状。已遣散骑舍人谕宗寿捕茂，延玩使者久不复命，其意莫测。特命榜谕尔宗寿等知之，如茂果存，则送至京师以赎罪，如茂果死，宗寿亦宜亲率大小头目至京，具陈其由。”
　　广西布政司言宗寿屡诏赴京，拒命不出，又言南丹、奉议等蛮梗化。帝复命致仕兵部尚书唐鐸往谕宗寿，讫不从命。诏发湖广、江西所属卫所马步官军六万余，各赍三月粮，期以秋初俱赴广西。命都督杨文佩征南将军印，为总兵官，都指挥韩观为左将军，都督佥事宋晟为右将军，刘真为参将，率京卫马步军三万人至广西，会讨龙州及奉议、南丹、向武等州叛蛮。师行，帝撰文遣使祭岳镇海渎，复遣礼部尚书任亨泰、监察御史严震直安南，谕以讨龙州赵宗寿之故，令陈日焜慎守边境，毋助逆，勿纳叛。遣人谕文调南宁卫兵千人，江阴侯吴高领之，柳州卫兵千人，安陆侯吴杰领之，皆令其建功自赎。又诏文等，如兵至龙州，宗寿亲来见，具陈茂已死之由，则宥其罪。若诈遣人来，则进兵讨之。既，鐸还京，言宗寿伏罪来朝，乞罢兵勿征。诏文移兵于奉议，仍命鐸至军参军事。宗寿偕耆民农里等六十九人来朝谢罪，贡方物。
　　宗寿死，子景升袭。景升死，无嗣，以叔仁政袭。仁政再传为赵源，源死无子。思恩土官岑浚率兵攻田州回，劫龙州，夺其印，纳故知府源妻岑氏。诏下镇巡官剿贼，而议立为源后者。以源庶兄浦有二子，相居长当立。相弟楷不能无望，则谋于岑氏，以仆韦队子璋诡云遗腹。岑氏恃兄子猛方兵雄，楷遂奏言，璋实源子，当立，为相所篡。事下督府勘，未决。璋赂镇守太监傅伦舍人，诡称有诏，檄猛调二万兵，纳璋入龙州。左江大震，相挈印奔况村。都御史杨旦讨璋，猛杀之，相乃归。相二子，长遂，次宝。相枝拇，宝亦枝拇，相绝爱之，曰：“肖我当立。”猛乃以宝去，髡为奴。
　　嘉靖元年，相死，州人立遂。楷弑之，州人立其族弟暖。时王守仁提督两广，幕客岑伯高用事，楷赂伯高，言暖非赵氏裔，当立者楷也。遣上思州知州黄熊兆核之。熊兆党伯高，言楷当立，以州印畀楷。楷遂杀暖，龙州大乱。州目黄安等潜往田州购宝。宝时为奴杨布家十三年矣，安等行百金购得之。言之督府，都御史林富谓楷势已张，毋持之急，乃令楷摄职，俟宝长让之。楷复，时时谋杀宝。富谕楷，令以印还宝，宝谢以五千金，益以腴田三十一村。楷计宝弱易与，不如邀厚利而徐图之，遂听命。楷复求韦璋之子应育之，令往来宝所。宝妻黄氏，思明府土官黄朝女也，贰于宝而与应通。应乃厚结州目，又数遣人与向武州缔好，乞兵为卫。宝日荒悍，刑狡男子王良为阍。楷知良恨宝，激使内应，良许之。楷以千人夜至宝寝门呼良，良开门纳楷兵，执宝寝所，斩之，以他盗闻。应以兵千人据州，并结朝自援。
　　都御史蔡经属副使翁万达谋之。万达谓楷狙诈，未可速图。韦应巽懦寡虑，可旦夕擒，断其中坚，然后可次第获，督抚善之。万达行部至太平，使人以他事召朝，谕之计，论应当死，言楷才勇，正须藉为龙州当一面耳。时诸言楷事者，故不为理，州人大哗。万达愈厚楷，楷信之，遂统精兵千人诣万达言状，并以三十一村地献。万达召楷及州目邓瑀等入见，伏壮士劫之，曰：“汝罪大，宜自为计。诚死，尚可为尔子留一官。”楷自分无生理，乃手书谕其党曰：“业已如此，乱无益也，可善辅我子以存赵。”万达即杖楷，毙之，以楷书谕其州人。时楷子匡时，生四年矣，立之，一州悉定。乃以十三村还龙州，十八村隶崇善县，于是龙州赵氏仍得袭。
　　归顺州，旧为峒，隶镇安府。永乐间，镇安知府岑志纲分其第二子岑永纲领峒事，传子瑛，屡率兵报效。弘治九年，总督邓廷瓚言：“镇安府之归顺峒，旧为州治，洪武初裁革。今其峒主岑瑛每效劳于官，乞设州治，授以土官知州。凡出兵令备土兵五千，仍岁领土兵二千赴梧州听调。”诏从之，增设流官吏目一员。瑛死，子璋袭。复从璋奏，以本州改隶布政司。
　　璋多智略。田州岑猛以不法获谴，都御史姚镆将举兵讨之。璋，猛妇翁也。镆虑璋党猛，召都指挥沈希仪谋。希仪雅知璋女失宠，恨猛，又知部下千户赵臣雅善璋。希仪因使赵臣语璋图猛，璋受命。时猛子邦彦守工尧隘，璋诈遣兵千人助邦彦，言：“天兵至，以姻党故，且与尔同祸。今发精兵来，幸努力坚守。”邦彦欣纳之。璋遣人报希仪曰：“谨以千人内应矣。”时田州兵殊死拒战，诸将莫利当隘者，希仪独引兵当之。约战三合，归顺兵大呼曰：“败矣！”田州兵惊溃，希仪麾兵乘之，斩首数千级，邦彦死焉。猛闻败，欲自经。而璋先已筑别馆，使人请猛。时猛仓皇不知所出，遂挈印从璋，使走归顺。璋诡为猛草奏，促猛出印实封之。璋既知猛印所在，乃鸩杀猛，斩其首，并府印函之，间道驰军门。为谗言所阻，竟不论功。
　　璋死，次子瓛袭。嘉靖四年，提督盛应期以瓛先助猛逆攻泗城，许自新，出兵讨贼自赎。从之。十四年，四州卢苏叛，纠瓛攻镇安府。瓛破镇安，并发岑真宝父母坟墓。事闻，革冠带，许立功赎。瓛后从征交阯，率于军。子代袭，万历间以贡马违限，给半赏。
　　向武州，宋置，隶横山寨。元隶田州路。其界东北抵田州，西抵镇安，南抵镇远。洪武二年七月，土官黄世铁遣使贡马及方物。诏以世铁为向武州知州，许世袭。二十一年，广西布政司言向武州叛蛮梗化。时都督杨文佩征南将军印，讨龙州、奉议等处，复奉命移师向武。文调右副将军韩观分兵进讨都康、向武、富劳诸州县，斩世铁。以兵部尚书唐鐸言，置向武州守御千户所。
　　永乐二年，土官知州黄彧遣头目罗以得贡马，赐钞币。宣德四年，故土官知州黄谦昌子宗廕贡马，赐钞。嘉靖四年，田州岑猛叛，向武土官以兵助猛。提督盛应期议大征，檄向武出兵讨贼，以功赎罪。十六年，田州卢苏叛，镇安土官岑真宝以兵纳岑邦佐，苏求助于向武。时土官黄仲金怨真宝，遂与合兵，破镇安。事闻，革仲金冠带。二十七年，以仲金听调有劳，诏许承袭原职，免赴京。四十二年，又以剿平瑶寇功，加仲金四品服。
　　向武领县一，曰富劳，元置。洪武间，为蛮僚所据。建文时复置，仍隶向武州。永乐初，省武林入焉。土官亦黄氏世袭。
　　奉议州，宋置。初属静江军，后属广西经略安抚司。元属广西两江道宣慰司。洪武初，土官黄志威旧为田州府总管，来归附。二年诏授其子世铁为向武州知州，世袭。三年，志威入朝贡。六年招抚奉议等州百十七处人民，皆款服。帝嘉志威功，命以安州、侯州、阳县属之。七年以志威为奉议州知州兼守御，直隶广西行省。二十六年，奉议州知州黄嗣隆遣人贡马及方物，赐以钞锭。
　　二十八年，广西布政司言，奉议、南丹等处蛮人梗化。时都督杨文讨龙州，伏罪，帝命移兵奉议剿贼，遣使谕文等：“近闻奉议、两江溪峒等处，林木阴翳，蛇虺遗毒草莽中，雨过，流毒溪涧，饮之令人死。师入其地，行营驻札，勿饮山溪水泉，恐余毒伤人。宜凿井以饮，尔等其慎察之。”文发广西都司及护卫官军二万人，调田州、泗城等土兵三万八千九百人从征。师至奉议州，蛮寇闻官军至，悉窜入山林，据险自固。文督诸将分兵捕之，复调参将刘真等领兵分道攻南丹叛寇。初，文等驻师奉议州之东南，分兵追捕贼党，且遣人招降其胁从者。贼皆焚庐舍，走山谷，凭险阻立栅自固。文督将士屡攻破之，贼众溃散。左副将军韩观等遂分兵追讨都康、向武、富劳、上林诸州县，破其更吾、莲花、大藤峡等寨，斩向武土官黄世铁并其党万八千三百余人，招降蛮民复业者六百四十八户，徙置象州武山县，蛮寇遂平。时兵部尚书致仕唐鐸参议军事，以朝廷尝命征剿毕日，置卫守之。乃会诸将相度形势，置奉议等卫并向武、河池、怀集、武仙、贺县等处守御千户所，设官军镇守。诏从其言。
　　宣德二年，署州事土官黄宗廕遣头目贡马。正统五年，宗廕科敛劫杀，甚且欲戕其母。母避之，杀母侍者以泄怒，为母所告。佥事邓义奏其事，帝敕总兵官柳溥及三司按验以闻。嘉靖四年，田州岑猛叛，奉议土官尝助猛攻泗城州。至是提督盛应期言，许其自新，令出兵讨贼，以功赎罪。后土官知州死，皆以土判官掌州事。论者以奉议弹丸地，三面交迫田州，独南界镇安，其势甚蹙。明初置卫，铨官如宋、元故事，盖欲中断田、镇，以伐其谋云。
　　江州界，东抵忠州，西抵龙州，南抵思明，北抵太平府。其州宋置，隶古万寨。元属思明路。明初，土官黄威庆归附。授世袭知州，设流官吏目以佐之，直隶布政司。嘉靖四十二年，以平瑶、僮功，准江州土官子黄恩暂署本职。领县一，曰罗白。洪武初，土官梁敬宾归附，授世袭知县。敬宾死，子复昌袭。永乐间，从征交阯被陷，子福里袭。
　　思陵州，宋置，属永平寨。元属思明路。洪武初，省入思明府。二十一年复置思陵州。二十七年，土官韦延寿贡马及方物。宣德四年，护印土官韦昌来朝，贡马，赐钞币。正统间，贡赐如制。其界东至忠州，西北至思明，南至交阯。
　　琼州，居环海中。汉武帝平南粤，始置珠崖、儋耳二郡。历晋、隋、唐、宋叛服不一，事具前史。元改置琼州路，属海北海南道宣慰司。天历初，改乾宁军民安抚司。洪武元年，征南将军廖永忠平广东，改乾宁安抚司为琼州府，以崖州吉阳军、儋州万安军俱为州，南建州为定安县隶焉。
　　六年，儋州宜伦县民陈昆六等作乱，攻陷州城。广东指挥使司奏言：“近儋州山贼乱，已调兵剿。其儋、万二州，山深地旷，宜设兵卫镇之。”诏置儋、万二州守御千户所。七年，儋州黎人符均胜等作乱，海南卫指挥张仁率兵讨平之。又海南罗屯等洞黎人作乱，千户周旺等讨平之。澄迈县贼王官舍乱，典史彭祯领民兵捕斩之。十五年，万、崖二州民陈鼎叔等作乱，陷陵水县，为海南卫官军击败，追至藤桥，斩鼎叔等三百余人，余党悉平。十七年，儋州宜伦县黎民唐那虎等乱，海南卫指挥张信发兵讨之。那虎及其党郑银等败遁，信追擒之，送京师。知州魏世吉受贿，纵银去。帝谓兵部曰：“知州不能捕贼，及官军捕至而反纵之乎？”命遣力士即其州杖世吉，责捕所纵者。
　　永乐三年，广东都司言：“琼州所属七县八洞生黎八千五百人，崖州抱有等十八村一千余户，俱已向化，惟罗活诸洞生黎尚未归附。”帝命遣通判刘铭赍敕抚谕之。御史汪俊民言：“琼州周围皆海，中有大、小五指，黎母等山，皆生熟黎人所居。比岁军民有逃入黎洞者，甚且引诱生黎，侵扰居民。朝廷屡使招谕，黎性顽狠，未见信从。又山水峻恶，风气亦异，罹其瘴毒，鲜能全活。近访宜伦县熟黎峒首王贤祐、尝奉命招谕黎民，归化者多。请仍诏贤祐，量授以官，俾招谕未服，戒约诸峒，无纳逋逃。其熟黎则令随产纳税，悉免差徭；其生黎归化者，免税三年；峒首则量所招民数多寡授以职。如此庶几黎人顺服。”从之。遣知县潘隆本赍敕抚谕。
　　四年，琼州属县生黎峒首罗显、许志广、陈忠等三十三人来朝。初以生黎多未向化，遣铭招抚。至是向化者万余户，显等从铭来朝，且乞以铭抚其众。帝遂授铭琼州知府，专职抚黎，仍授显等知县、县丞、巡检等官，赐冠带钞币，遣还。自是诸黎感悦，相继来归。琼山、临高诸县生黎峒首王罚、钟异、王琳等来朝，命为主簿、巡检。六年，铭复率土黎峒首王贤祐、王惠、王存礼等来朝，贡马。命贤祐为儋州同知，惠、存礼为万宁县主簿。八年，文昌县斩脚寨黎首周振生等来归，赐以钞币，俾仍往招诸峒。九年，临高县典史王寄扶奉命招至生黎二千余户，而以峒首王乃等来朝。命寄扶为县主簿，并赐王乃等钞。十一年，琼山县东洋都民周孔洙招谕包黎等村黎人王观巧等二百三十户，愿附籍为民。从之。临高民黄茂奉命招抚深峒、那呆等二十四峒生黎，率黎首王聚、符喜等来朝贡马，黎民来归者户四百有奇。通计前后所抚诸黎共千六百七十处，户三万有奇，盖皆本庙算云。
　　十四年，王贤祐率生黎峒首王撒、黎佛金等来朝贡，帝嘉纳之。命礼部曰：“黎人远处海南，慕义来归，若朝贡频繁，非存抚意。自今生黎土官峒首俱三年一贡，著为令。”十六年，感恩土知县楼吉禄率峒首贡马。十九年，宁远土县丞邢京率峒首罗淋朝贡。时崖州民以私忿相战斗，卫将利渔所欲，发兵剿之。琼州知州王伯贞执不可，曰：“彼自相仇杀耳，非有寇城邑杀良民之恶，不足烦官军。”卫将不从，伯贞乃遣宁远县丞黄童按视。果仇杀，逮治数人，黎人遂安。
　　宣德元年，乐会土主簿王存礼等遣黎首黎宁及万州黎民张初等来贡，帝谓尚书胡濙曰：“黎人居海岛，不识礼仪，叛服不常，昔专设官抚绥，今来朝，当加赉之。”九月，澄迈县黎王观珠、琼山县黎王观政等聚众杀琼山土知县许志广，流劫乡村，杀掠人畜，命广东三司勘实讨之。二年，指挥王瑀等追捕黎贼，兵至金鸡岭，贼率众拒敌，败之，生擒贼首王观政及从贼二百六十二人，斩首二百六十七级，余众溃，奔走入山，招抚复业黎八百一十二户，以捷闻，械送观政等至京。帝谓尚书蹇义曰：“蛮性虽难驯，然至为变，必有激。宜严戒抚黎诸官，宽以驭之，若生事激变，国有常刑。”
　　正统九年，崖州守御千户陈政闻黎贼出没，偕副千户洪瑜领军搜捕贼，乃围熟黎村，黎首出见，政等辄杀之。又令军旗孙得等十五人焚其庐舍，杀其妻孥数人，掳其财物。各黎激变，政及官军百人，皆为所杀。巡按御史赵忠以闻，坐瑜激变律斩。
　　景泰三年敕万州判官王琥曰：“以尔祖父能招抚黎人，特授土官。尔能继承父志，亦既有年。兹特降敕付尔，抚谕该管村峒黎人，各安生业，不得仿效别峒生黎所为。其官军亦不得擅入村峒，扰害激变。”
　　天顺五年敕两广巡抚叶盛，以海南贼五百余占据城池，可驰至琼，相机抚捕，勿使滋蔓。
　　弘治二年，崖州故土官陈迪孙、冠带舍人陈崇祐朝贡。以其能抚黎人之逋逃复业者，厚赐之。十五年，黎贼符南蛇反，镇兵讨之，不下。户部主事冯颙奏：“府治在大海南。有五指山峒，黎人杂居。外有三州、十县、一卫、十一所。永乐间，置土官州县以统之，黎民安堵如故。成化间，黎人作乱，三度征讨。将领贪功，杀戮无辜。迨弘治间，知府张桓、余浚贪残苛敛，大失黎心，酿成今日南蛇之祸。臣本土人，颇知事势，乞仍考原设应袭土官子舍，使各集土兵，可得数万，听镇巡官节制。有能擒首恶符南蛇者，复其祖职。以蛮攻蛮，不数月可奏绩矣。”诏从之。
　　嘉靖十九年，总督蔡经以崖、万二州黎岐叛乱，攻逼城邑，请设参将一员，驻札琼州分守。二十八年，崖州贼首那燕等聚众四千人为乱，诏发两广官军九千剿之。给事郑廷鹄言：
　　琼州诸黎盘居山峒，而州县反环其外。其地彼高而我下，其土彼膏腴而我咸卤，其势彼聚而我散。故自开郡来千六百余年，无岁不遭黎害，然无如今日甚矣。今日黎患，非九千兵可办，必添调狼土官兵，兼召募打手，集数万众，一鼓而四面攻之，然后可克。
　　尝考剿除黎患，其大举有二。元至元辛卯，曾空其穴，勒石五指山。其时虽建屯田府，立定安、会同二县，惜其经略未尽，故所得旋失。嘉靖庚子，又尝大渡师徒，攻毁巢冈，无处不至。于是议者谓德霞地势平衍，拟建城立邑，招新民耕守。业已举行，中道而废，旋为贼资，以至复有今日。谨条三事：
　　一，崖黎三面郡县，惟东面连郎温、岭脚二峒岐贼，实当万州陵水之冲。崖贼被攻，必借二峒东讧以分我兵势。计须先分奇兵攻二峒，而以大兵径捣崖贼。彼此自救不暇，莫能相顾，则歼灭可期。传闻贼首那燕已入凡阳构集岐贼。此必多方误我，且讹言摇惑，以坚诸部助逆之心。宜开示慰安，以解狐疑之党。
　　一，隋、唐郡县，舆图可考，今多陷入黎中。荡平后悉宜恢复，并以德霞、千家、罗活等膏腴之地尽还州县，设立屯田，且耕且守。仍由罗活、磨斩开路，以达定安，由德霞沿溪水以达昌化。道路四达，井邑相望，非徒慑奸销萌，而王路益开拓矣。
　　一，军威既振，宜建参将府于德霞，各州县许以便宜行事，以镇安人心。其新附之民中有异志者，或迁之海北地方屯田，或编入附近卫所戎籍，如汉徙潳山蛮故事。又择仁明慈惠之长，久任而安辑之，则琼人受万世利矣。
　　疏下兵部议，诏悉允行。
　　二十九年，总兵官陈圭、总督欧阳必进等督兵进剿，斩贼五千三百八十级，俘一千四十九人，夺牛羊器械倍之，招抚三百七十六人。捷闻，帝嘉其功，赐圭、必进禄米廕袭有差。
　　万历十四年，长田峒黎出掠，兵备道遣兵执戮之。草子坡诸黎召众来报复，战于长沙营，斩黎首百余级，于是黄村、田尾诸峒黎皆出降。
　　琼州黎人，居五指山中者为生黎，不与州人交。其外为熟黎，杂耕州地。原姓黎，后多姓王及符。熟黎之产，半为湖广、福建奸民亡命，及南、恩、藤、梧、高、化之征夫，利其土，占居之，各称酋首。成化间，副使涂棐设计犁扫，渐就编差。弘治间，符南蛇之乱，连郡震惊，其小丑侵突，无时而息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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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八  外国一




列传第二百八  外国一
　　○朝鲜
　　朝鲜，箕子所封国也。汉以前曰朝鲜。始为燕人卫满所据，汉武帝平之，置真番、临屯、乐浪、玄菟四郡。汉末，有扶余人高氏据其地，改国号曰高丽，又曰高句丽，居平壤，即乐浪也。已，为唐所破，东徙。后唐时，王建代高氏，兼并新罗、百济地，徙居松岳，曰东京，而以平壤为西京。其国北邻契丹，西则女直，南曰日本，元至元中，西京内属，置东宁路总管府，尽慈岭为界。
　　明兴，王高丽者王颛。太祖即位之元年遣使赐玺书。二年送还其国流人。颛表贺，贡方物，且请封。帝遣符玺郎偰斯赍诏及金印诰文封颛为高丽国王，赐历及锦绮。其秋，颛遣总部尚书成惟得、千牛卫大将军金甲两上表谢，并贺天寿节，因请祭服制度，帝命工部制赐之。惟得等辞归，帝从容问：“王居国何为？城郭修乎？兵甲利乎？宫室壮乎？”顿首言：“东海波臣，惟知崇信释氏，他未遑也。”遂以书谕之曰：“古者王公设险，未尝去兵。民以食为天，而国必有出政令之所。今有人民而无城郭，人将何依？武备不修，则威弛；地不耕，则民艰于食；且有居室，无厅事，无以示尊严。此数者朕甚不取。夫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苟阙斯二者，而徒事佛求福，梁武之事，可为明鉴。王国北接契丹、女直，而南接倭，备御之道，王其念之。”因赐之《六经》、《四书》、《通监》。自是贡献数至，元旦及圣节皆遣使朝贺，岁以为常。
　　三年正月命使往祀其国之山川。是岁颁科举诏于高丽，颛表谢，贡方物，并纳元所授金印。中书省言：“高丽贡使多赍私物入货，宜征税；又多携中国物出境，禁之便。”俱不许。五年表请遣子弟入太学，帝曰：“入学固美事，但涉海远，不欲者勿强。”贡使洪师范、郑梦周等一百五十余人来京，失风溺死者三十九人，师范与焉。帝悯之，遣元枢密使延安答里往谕入贡毋数。而颛复遣其门下赞成事姜仁裕来贡马，其贺正旦使金湑等已先至，帝悉遣还。谓中书省臣曰：“高丽贡献繁数，既困敝其民，而涉海复虞覆溺。宜遵古诸侯之礼，三年一聘。贡物惟所产，毋过侈。其明谕朕意。”
　　六年，颛遣甲两等贡马五十匹，道亡其二，甲两以闻。及进，以私马足之。帝恶其不诚，却之。七年遣监门护军周谊、郑庇等来贡，表请每岁一贡，贡道从陆，由定辽，毋涉海，其贡物称“送太府监”。中书省言：“元时有太府监，本朝未尝有，言涉不诚。”帝命却其贡。是岁颛为权相李仁人所弑。颛无子，以宠臣辛肫之子禑为子，于是仁人立禑。
　　八年，禑遣判宗簿事崔原来告哀，且言前有贡使金义杀朝使蔡斌，今嗣王禑已诛义，籍其家。帝疑其诈，拘原而遣使往祭吊。十年，使来请故王颛谥号，帝曰：“颛被杀已久，今始请谥，将假吾朝命，镇抚其民，且掩其弑逆之迹，不可许。前所留使者，其遣之。”于是释原归。其夏，复遣周谊贡马及方物，却不受。冬，又遣使贺明年正旦。帝曰：“高丽王颛被弑，奸臣窃命，《春秋》之义，乱臣必诛，夫又何言。第前后使者皆称嗣王所遣，中书宜遣人往问嗣王如何，政令安在。若政令如前，嗣王不为羁囚，则当依前王言，岁贡马千匹，明年贡金百斤、银万两、良马百、细布万，仍悉送还所拘辽东民，方见王位真而政令行，朕无惑已。否则弑君之贼，必讨无赦。”
　　十一年四月，禑复命谊来贡。十二年敕辽东守将潘敬、叶旺等谨饬边备。其冬，禑遣李茂芳等来贡，以不如约却之。十三年，辽东送高丽使谊至京师，帝敕敬等曰：“高丽弑君，又杀朝使，前坚请入贡又不如期，今遣谊来，以虚文饰诈，他日必为边患。自今来者，其绝勿通。”因留谊于京师。十六年来贡，却之，命礼部责其朝贡过期、陪臣侮慢之罪；诚欲听约者，当以前五岁违约不贡之物并至。十七年六月，禑遣司仆正崔涓、礼仪判书金进宜贡马二千匹。且言金非地所产，愿以马代输，余皆如约。辽东守将唐胜宗为之请，帝许之。然请颛谥号，袭王爵，未允也。
　　十八年正月，贡使至。帝谕礼臣曰：“高丽屡请约束，朕数不允，而其请不已，故索岁贡以试其诚伪，非以此为富也。今既听命，宜损其贡数，令三年一朝，贡马五十匹。至二十一年正旦乃贡。”七月，禑上表请袭爵，并请故王谥。命封禑为高丽国王，赐故王颛谥恭愍。
　　十九年二月遣使贡布万匹、马千匹。九月，表贺，贡方物。其后贡献辄逾常额，且未尝至三年也。冬，诏遣指挥佥事高家奴以绮布市马于高丽。二十年三月，高家奴还，陈高丽表辞马直，帝敕如数偿之。先是，元末辽、沈兵起，民避乱，转徙高丽。至是因市马，帝令就索之，遂以辽、沈流民三百余口来归。十二月命户部咨高丽王：“铁岭北，东西之地，旧属开元者，辽东统之。铁岭之南，旧属高丽者，本国统之。各正疆境，毋侵越。”
　　二十一年四月，禑表言，铁岭之地实其世守，乞仍旧便。帝曰：“高丽旧以鸭绿江为界，今饰辞铁岭，诈伪昭然。其以朕言谕之，俾安分，毋生衅端。”八月，高丽千户陈景来降，言：“是年四月，禑欲寇辽东，使都军相崔莹、李成桂缮兵西京。成桂使陈景屯艾州，以粮不继退师。王怒，杀成桂之子。成桂还兵攻破王城，囚王及莹。”景惧及，故降。帝敕辽东严守备，仍遣人侦之。十月，禑请逊位于其子昌。帝曰：“前闻其王被囚，此必成桂之谋，姑俟之以观变。”
　　二十二年，权国事昌奏乞入朝，帝不许。是岁，成桂废昌，而立定昌国院君瑶。二十三年正月遣使来告。二十四年三月诏市马高丽。八月，权国事瑶进所市马千五百匹。帝曰；“三韩君臣悖乱，二纪于兹。今王瑶嗣立，乃王氏苗裔，宜遣使劳之。”十二月，瑶遣其子奭朝贺明年正旦。奭未归而成桂自立，遂有其国，瑶出居原州。王氏自五代传国数百年，至是绝。
　　二十五年九月，高丽知密直司事赵胖等持国都评议司奏言：“本国自恭愍王薨，无嗣，权臣李仁人以辛肫子禑主国事，昏暴好杀，至欲兴师犯边，大将李成桂以为不可而回军。禑负罪惶惧，逊位于子昌。国人弗顺，启请恭愍王妃安氏择宗亲瑶权国事。已及四年，昏戾信谗，戕害勋旧，子奭痴騃不慧，国人谓瑶不足主社稷。今以安氏命，退瑶于私第。王氏子姓无可当舆望者，中外人心咸系成桂。臣等与国人耆老共推主国事，惟圣主俞允。”帝以高丽僻处东隅，非中国所治，令礼部移谕：“果能顺天道，合人心，不启边衅，使命往来，实尔国之福，我又何诛。”冬，成桂闻皇太子薨，遣使表慰，并请更国号。帝命仍古号曰朝鲜。
　　二十六年二月遣使进马九千八百余匹，命运纟宁丝绵布一万九千七百余匹酬之。六月表谢，贡马及方物，并上前恭愍王金印，请更己名曰旦。从之。是月，辽东都指挥使司奏，朝鲜国招引女直五百余人，潜渡鸭绿江，欲入寇。乃遣使敕谕，示以祸福。旦得敕，惶惧陈谢，上贡，并械送逋逃军民三百八十余人至辽东。
　　二十七年，旦遣子入贡。二十八年遣使柳珣贺明年正旦。帝以表文语慢，诘责之。珣言表文乃门下评理郑道传所撰，遂命逮道传，释珣归。二十九年送撰表人郑总等三人至，云表实总等所撰，道传病不能行。帝以总等乱邦构衅，留不遣。三十年冬，复以表涉讥讪，拘其使。建文初，旦表陈年老，以子芳远袭位。许之。
　　成祖立，遣官颁即位诏。永乐元年正月，芳远遣使朝贡。四月复遣陪臣李贵龄入贡，奏芳远父有疾，需龙脑、沈香、苏合、香油诸物，赍布求市。帝命太医院赐之，还其布。芳远表谢，因请冕服书藉。帝嘉其能慕中国礼，赐金印、诰命、冕服、九章、圭玉、珮玉，妃珠翠七翟冠、霞帔、金坠，及经籍彩币表里。自后贡献，岁辄四五至焉。
　　二年十二月诏立芳远子禔为世子，从其请也。五年十二月，贡马三千匹至辽东，命户部运绢布万五千匹偿之。六年，世子禔来朝，赐织金文绮。及归，帝亲制诗赐之。时朝鲜纳女后宫，立为妃嫔者四人。其秋，遣陪臣郑擢来告其父旦之丧。命官吊祭，赐谥康献。
　　十六年奏世子禔不肖，第三子祹孝弟力学，国人所属，请立为嗣，诏听王所择。因上表谢，并陈己年老，请以祹理国事。命光禄少卿韩确、鸿胪丞刘泉封祹为朝鲜国王。时帝已迁北都，朝鲜益近，而事大之礼益恭，朝廷亦待以加礼，他国不敢望也。
　　二十年，芳远卒，赐谥恭定。二十一年七月，祹请立嫡子珦为世子，从之。先是，敕祹贡马万匹，至是如数至，赐白金绮绢。
　　宣德二年三月遣中官赐白金纟宁纱，别敕进马五千匹，资边用。九月如数至。四年祹赐书：“珍禽异兽，非朕所贵，其勿献。”后又敕祹：“金玉之器，非尔国所产，宜止之，土物效诚而已。”八年，祹奏遣子弟诣太学或辽东学，帝不许，赐《五经》、《四书》、《性理》、《通鉴纲目》诸书。
　　正统元年三月放朝鲜妇女金黑等五十三人还其国。金黑等自宣德初至京师，至是遣中官送回。三年八月赐祹远游冠、绛纱袍、玉佩、赤舄。先是，建州长童仓避居朝鲜界，已复还建州。朝鲜言：“昔以穷归臣，臣遇之善。今负恩还建州李满住所，虑其同谋扰边。”建州长言，所部为朝鲜追杀，阻留一百七十余家。五年诏祹还之。七年五月谕祹曰：“鸭绿江一带东宁等卫，密迩王境，中多细人逃至王国，或被国人诱胁去者，无问汉人、女直，至即解京。”初，瓦剌密令女直诸部诱朝鲜，使背中国。祹拒之，白其事于朝。帝嘉其忠，敕奖之，并赐彩币。九年春，倭寇犯边，祹命将擒获五十余人，械送京师。十年又获余党来献。帝连敕奖谕，赐赉加等。十三年冬，命使调发朝鲜及野人女直兵会辽东，征北寇。时英宗北狩，郕王即位，遣官颁诏于其国。
　　景泰元年贡马五百匹。奏称奉敕办马二三万匹，比因邻寇构衅，马畜踣毙，一时未能。诏曰：“寇今少息。马已至者，偿其直。未至者，止勿贡。”是年夏，祹卒，赐吊祭，谥庄宪，封子珦为国王。会辽东奏报开原、沈阳有寇入境，掠人畜，系建州、海西、野人女直头目李满住等为向导，因谕珦相为掎角截杀之。其秋，续贡马千五百余匹。赐冕服，并偿其直。冬又赐珦及妃权氏诰命，封其子弘为世子。二年冬，以建州头目潜与朝鲜通，戒珦绝其使。三年秋，珦卒，来告哀。遣中官往吊祭，赐谥恭顺，命子弘嗣立。弘立三年，以年幼且婴夙疾，请以叔瑈权国事。七年上表逊位，乃封瑈为国王。瑈请立子暲为世子，从之。
　　天顺三年，边将奏，有建州三卫都督私与朝鲜结，恐为中国患。因敕瑈毋作不靖，贻后悔。瑈疏辨，复谕曰：“宣德、正统年间，以王国与彼互相侵掠，敕解怨息兵，初不令交通给赏授官也。彼既受朝廷官职，王又加之，是与朝廷抗也。王素秉礼义，何尔文过饰非？后宜绝私交，以全令誉。”四年复谕瑈曰：“王奏毛怜卫都督郎卜儿哈通谋煽乱，已置之法。夫法止可行于国中，岂得加于邻境。郎卜儿哈有罪，宜奏朝廷区处。今辄行杀害，何怪其子阿比车之思复仇也。闻阿比车之母尚在，宜急送辽东都司，令阿比车领回，以解仇怨。”五年，建州卫野人至义州杀掠，瑈奏乞朝命还所掠。兵部议：“朝鲜先尝诱杀郎卜儿哈，继又诱致都指挥兀克，纵兵掠其家属。今野人实系复仇，宜谕朝鲜，寇盗之来皆自取，惟守分安法，庶弭边衅。”从之。
　　成化元年冬，陪臣李门炯来朝，卒于道。命给棺赐祭，并赐彩币慰其家。时朝鲜频贡异物，三年春，敕谕瑈修常贡，勿事珍奇。是时朝廷用兵征建州，敕瑈助兵进剿。瑈遣中枢府知事康纯统众万余渡鸭绿、泼猪二江，攻破九狝府诸寨，斩获多。
　　四年正月遣官来献俘。诏从厚赉，敕奖谕之。是年，瑈卒，赐谥惠庄。遣太监郑同、崔安封世子晄为王，给妃韩氏诰命。既行，巡按辽东御史侯英奏曰：“辽东连年被寇，疮痍未起，今复禾稼不登，军民乏食。太监郑同等随从人员所过驿骚。臣考先年曾于翰林院中，选有学行文望者出使。今同、安俱朝鲜人，坟墓宗族皆在，见其国王，不免屈节，殊亵中国体。乞寝成命，或翰林，或给事中及行人内推选一员，往使为便。”帝曰：“英所言良是。自后赏赉遣内臣，其册封正副使，选廷臣有学行者。”
　　六年，晄病笃，以所生子幼，命其兄故世子暲女子娎子权国事，遣陪臣以闻。及卒，赐谥襄悼，命娎嗣位，娎妻韩氏封王妃。十年追赠娎父世子暲为国王，谥怀简，母韩氏为王妃，从所请也。
　　十一年四月，娎奏建州野人纠聚毛怜等卫侵扰边境不已，乞朝命戒饬。十二年十月，娎为继妻尹氏请封，赐诰命冠服。时禁外国互市兵器，娎奏：“小邦北连野人，南邻倭岛，五兵之用，不可缺一。而弓材所需牛角，仰于上国。高皇帝时尝赐火药、火砲，今望特许收买弓角，不与外番同禁。”兵部议岁市弓角五十，后以不足于用，请无限额，诏许倍市。
　　十五年十月命娎出兵夹击建州女直。娎遂遣右赞成鱼有沼率兵至满浦江，以水泮后期。复遣左议政尹弼商、节度使金峤等渡江进剿。十六年春遣陪臣来献捷，帝命内官赍敕奖其能继先烈，赐金币，领兵官赏赉如例。后使还，遣其臣许熙伴送。熙归至开州，建州骑二千邀之，掠其从卒三十余人，马二百三十余匹，他所亡物称是。奏闻，英国公张懋、吏部尚书尹旻等以辽东连年用兵，未可轻动，宜以此意谕娎。敕辽东守臣整饬边备，更令译者穷究所掠，期在必得，仍赐熙白金彩币慰安之。
　　十七年，娎奏继妃尹氏失德，废置，乞更封副室尹氏。从之。十九年四月封娎长子忄隆为世子。
　　弘治七年十二月，娎卒，赐谥康靖。明年四月，封忄隆为国，妻慎氏为王妃。十二年，忄隆奏：“本国人屡有违禁匿海岛，诱引军民，渐至滋蔓。乞许本国自行搜刷。其系上国地方，请敕官追捕。”时辽东守臣亦奏如忄隆言，报可。十五年冬，封忄隆长子为世子。
　　正德二年，忄隆以世子夭亡，哀恸成疾，奏请以国事付其弟怿，其国人复奏请封怿。礼部议命怿权理国事，俟忄隆卒乃封。既，陪臣卢公弼等以朝贡至京，复请封怿，廷议不允。十二月，忄隆母妃奏怿长且贤，堪付重寄。于是礼部奏：“忄隆以痼疾辞位，怿以亲弟承托，接受既明，友爱不失。通国臣民举无异词，宜顺其请。”上乃允怿嗣位，遣中官敕封，并赐其妃尹氏诰命。初，成桂之自立也，与宰相李仁人本异族。永乐间，降祭海岳祝文，称成桂为仁人子，而《祖训》亦载仁人子成桂更名旦。后成桂子芳远奏辨，太宗许令改正。至是修《大明会典》，仍列《祖训》于朝鲜国。贡使市以归，怿上疏备陈世系，辨先世无弑逆事，乞改正。礼部议：“《会典》详载本朝制度，事涉外国，疑似之际，在所略。况成桂得国出皇祖命，其不系仁人后，太宗诏可征，宜从其请。”诏曰：“可。”
　　十五年冬，命内官封怿子峼为世子，赐怿金帛珠玉，令括取异物及童男女以进。十六年，世宗即位，礼官言：“天子初践祚，宜正中国之体，绝外裔狎侮之端。请谕怿非朝廷意，召内臣还，毋有所索取。”帝从之。
　　嘉靖二年八月，以俘获倭夷来献，并送还中国被掠八人。赐白金锦纟宁。
　　八年八月，陪臣柳溥上言：国祖李旦系本国全州人。二十八世祖瀚仕新罗为司空。新罗亡，六世孙兢休入高丽。十三世孙安社仕元为南京千户所达鲁花赤。元季兵兴，安曾孙子春与男成桂避地东迁。至正辛丑，当恭愍王之十年，有红巾贼入境，成桂击贼有功，授武班职事，时尚未知名。恭愍无嗣，阴蓄宠臣辛肫之子禑为子，晚为嬖臣洪伦、内竖崔万生所弑。权臣李仁人诛伦、万生而立禑，擢成桂为门下侍中。禑遣成桂侵辽东，成桂不从，返兵。禑惧，逊位于子昌。昌以伪姓见黜，复立王氏裔定昌君瑶，窜仁人于外。瑶复不道，国人戴成桂，请于高皇帝，立为王，更名旦，赡瑶别邸，终其身，实未尝为弑。前永乐、正德间屡经奏请，俱蒙俞允，而迄未改正。今遇重修《会典》，乞赐昭雪。”诏送史馆编纂。
　　十八年二月，睿宗祔太庙，配享明堂礼成，怿表贺。帝特御奉天门引见，赐宴礼部。
　　二十三年冬，怿卒。二十四年正月来讣，赐谥恭僖。诏立其子峼。峼未逾年卒，赐谥荣靖。九月，峼弟权国事峘遣使谢祭谥，并请袭封，诏许之。
　　二十五年，峘遣使送下海番人六百余至边，赐金币。二十六年正月，峘咨称：“福建人从无泛海至本国者，因往日本市易，为风所漂，前后共获千人以上，皆挟军器货物，致中国火砲亦为倭有，恐起兵端。”诏：“顷年沿海奸民犯禁，福建尤甚，往往为外国所获，有伤国体。海道官员令巡按御史察参。仍赐王银币，以旌其忠。”
　　三十一年冬，以洪武、永乐间所赐乐器敝坏，奏求律管，更乞遣乐官赴京校习，许之。
　　三十五年五月有倭船四自浙、直败还，漂入朝鲜境。峘遣兵击歼之，得中国被俘及助逆者三十余人来献，因贺冬至节，帝赐玺书褒谕。三十八年十一月奏：“今年五月，有倭寇驾船二十五只来抵海岸，臣命将李鐸等剿杀殆尽，获中国民陈春等三百余人，内招通倭向导陈得等十六人，俱献阙下。”复降敕奖励，厚赉银币，并赐鐸等有差。
　　四十二年九月，峘复上书辨先世非李仁人后，今修《会典》虽蒙厘正，乞著始祖旦、父子春之名，帝令附录《会典》。
　　隆庆元年六月遣官颁即位诏。时帝将幸太学，来使乞留观礼，许之。是年冬，峘卒，赐谥恭宪，命其侄昖袭封。
　　万历元年正月上穆宗尊谥、两宫徽号礼成，昖表贺，献方物马匹。时昖屡请赐《皇明会典》，为其先康献王旦雪冤。十六年正月，《会典》成，适贡使愈泓在京，请给前书，以终前命。许之。十七年十一月，陪臣奇芩等入贺冬至，奏称本年六月，大琉球国船遭风至海岸，所有男妇合解京，给文放归。从之。
　　十九年十一月奏，倭酋关白平秀吉声言明年三月来犯，诏兵部申饬海防。平秀吉者，萨摩州人，初随倭关白信长。会信长为其下所弑，秀吉遂统信长兵，自号关白，劫降六十余州。朝鲜与日本对马岛相望，时有倭夷往来互市。二十年夏五月，秀吉遂分渠帅行长、清正等率舟师逼釜山镇，潜渡临津。时朝鲜承平久，兵不习战，111111
　　昖又湎酒，弛备，猝岛夷作难，望风皆溃。昖弃王城，令次子珲摄国事，奔平壤。已，复走义州，愿内属。七月，兵部议令驻札险要，以待天兵；号召通国勤王，以图恢复。而是时倭已入王京，毁坟墓，劫王子、陪臣，剽府库，八道几尽没，旦暮且渡鸭绿江，请援之使络绎于道。廷议以朝鲜为国籓篱，在所必争。遣行人薛潘谕昖以兴复大义，扬言大兵十万且至。而倭业抵平壤，朝鲜君臣益急，出避爱州。游击史儒等率师至平壤，战死。副总兵祖承训统兵渡鸭绿江援之，仅以身免。中朝震动，以宋应昌为经略。八月，倭入丰德等郡，兵部尚书石星计无所出，议遣人侦探之，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惟敬者，市中无赖也。是时秀吉次对马岛，分其将行长等守要害为声援。惟敬至平壤，执礼其卑。行长绐曰：“天朝幸按兵不动，我不久当还。以大同江为界，平壤以西尽属朝鲜耳。”惟敬以闻。廷议倭诈未可信，乃趣应昌等进兵。而星颇惑于惟敬，乃题署游击，赴军前，且请金行间。十二月，以李如松为东征提督。明年正月，如松督诸将进战，大捷于平壤。行长渡大同江，遁还龙山。所失黄海、平安、京畿、江原四道并复，清正亦遁还王京。如松既胜，轻骑趋碧蹄馆，败，退驻开城。事具《如松传》。
　　初，如松誓师，欲斩惟敬，以参军李应试言而止。至是败，气缩，而应昌急图成功，倭亦乏食有归志，因而封贡之议起。应昌得倭报惟敬书，乃令游击周弘谟同惟敬往谕倭，献王京，返王子，如约纵归。倭果于四月弃王城遁。时汉江以南千有余里朝鲜故土复定，兵部言宜令王还国居守，我各镇兵久疲海外，以次撤归为便。诏可。应昌疏称：“釜山虽濒海南，犹朝鲜境，有如倭觇我罢兵，突入再犯，朝鲜不支，前功尽弃。今拨兵协守为第一策，即议撤，宜少需，俟倭尽归，量留防戍。”部议留江浙兵五千，分屯要害，仍谕昖搜练军实，毋恃外援。已而沈惟敬归自釜山，同倭使来请款，而倭随犯咸安、晋州，逼全罗，声复汉江以南，以王京、汉江为界。如松计全罗饶沃，南原府尤其咽喉，乃命诸将分守要害。已，倭果分犯，我师并有斩获。兵科给事中张辅之、辽东都御史赵耀皆言款贡不可轻受。七月，倭从釜山移西生浦，送回王子、陪臣。时师久暴露，闻撤，势难久羁。应昌请留刘綎川兵，吴惟忠、骆尚志等南兵，合蓟、辽兵共万六千，听綎分布尚之大丘，月饷五万两，资之户兵二部。先是，发帑给军费，已累百万。廷臣言虚内实外非长策，请以所留川兵命綎训练，兵饷令本国自办。于是诏撤惟忠等兵，止留綎兵防守。谕朝鲜世子临海君珒居全庆，以顾养谦为经略。九月，昖以三都既复，疆域再造，上表谢恩。然时倭犹据釜山也，星益一意主款。九月，兵部主事曾伟芳言：“关白大众已还，行长留待。知我兵未撤，不敢以一矢加遗。欲归报关白卷土重来，则风不利，正苦冬寒。故款亦去，不款亦去。沈惟敬前于倭营讲购，咸安、晋州随陷，而俗恃款冀来年不攻，则速之款者，正速之来耳。故款亦来，不款亦来。宜令朝鲜自为守，吊死问孤，练兵积粟，以图自强。”帝以为然，因敕谕昖者甚至。
　　二十二年正月，昖遣金晬等进方物谢恩。礼部郎中何乔远奏：“晬涕泣言倭寇猖獗，朝鲜束手受刃者六万余人。倭语悖慢无礼，沈惟敬与倭交通，不云和亲，辄曰乞降。臣谨将万历十九年中国被掠人许仪所寄内地书、倭夷答刘綎书及历年入寇处置之宜，乞特敕急止封贡。”诏兵部议。时廷臣交章，皆以罢封贡、议战守为言。八月，养谦奏讲贡之说，贡道宜从宁波，关白宜封为日本王，谕行长部倭尽归，与封贡如约。九月，昖请许保国。帝乃切责群臣阻挠，追褫御史郭实等。诏小西飞入朝，集多官面议，要以三事：一，勒倭尽归巢；一，既封不与贡；一，誓无犯朝鲜。倭俱听从，以闻。帝复谕于左阙，语加周复。十二月，封议定，命临淮侯李宗城充正使，以都指挥杨方亨副之，同沈惟敬往日本，王给金印，行长授都督佥事。
　　二十三年九月，昖奏立次子珲为嗣。先是，昖庶长子临海君珒陷贼中，惊忧成疾，次子光海君珲收集流散，颇著功绩，奏请立之。礼部尚书范谦言继统大义，长幼定分，不宜僭差，遂不许。至是复奏，引永乐间恭定王例上请，礼臣执奏，不从。二十四年五月，昖复疏请立珲，礼部仍执不可，诏如议。时国储未建，中外恫疑，故尚书范谦于朝鲜易封事三疏力持云。
　　九月，封使至日本。先是，沈惟敬抵釜山，私奉秀吉蟒玉、翼善冠、地图、武经、良马。而李宗城以贪淫为倭守臣所逐，弃玺书夜遁。事闻，逮问。乃以方亨充正使，加惟敬神机营衔副之。及是奉册至，关白怒朝鲜王子不来谢，止遣二使奉白土绸为贺，拒其使不见，语惟敬曰：“若不思二子、三大臣、三都、八道悉遵天朝约付还，今以卑官微物来贺，辱小邦邪？辱天朝邪？且留石曼子兵于彼，候天朝处分，然后撤还。”翌日奉贡，遣使赍表文二道，随册使渡海至朝鲜。廷议遣使于朝鲜，取表文进验，其一谢恩，其一乞天子处分朝鲜。
　　初，方亨诡报去年从釜山渡海，倭于大版受封，即回和泉州。然倭方责备朝鲜，仍留兵釜山如故，谢表后时不发，方亨徒手归。至是，惟敬始投表文，案验潦草，前折用丰臣图书，不奉正朔，无人臣礼。而宽奠副总兵马楝报清正拥二百艘屯机张营。方亨始直吐本末，委罪惟敬，并呈石星前后手书。帝大怒，命逮石星、沈惟敬案问。以兵部尚书邢玠总督蓟、辽；改麻贵为备倭大将军，经理朝鲜；佥都御史杨镐驻天津，申警备；杨汝南、丁应泰赞画军前。
　　五月，玠至辽。行长建楼，清正布种，岛倭窖水，索朝鲜地图，玠遂决意用兵。麻贵望鸭绿江东发，所统兵仅万七千人，请济师。玠以朝鲜兵惟娴水战，乃疏请募兵川、浙，并调蓟、辽、宣、大、山、陕兵及福建、吴淞水师，刘綎督川、汉兵听剿。贵密报候宣、大兵至，乘倭未备，掩釜山，则行长擒，清正走。玠以为奇计，乃檄杨元屯南原，吴惟忠屯忠州。
　　六月，倭数千艘泊釜山，戮朝鲜郡守安弘国，渐逼梁山、熊川。惟敬率营兵二百，出入釜山。玠阳为慰藉，檄杨元袭执之，缚至贵营，惟敬执而向导始绝。七月，倭夺梁山、三浪，遂入庆州，侵闲山。统制元均兵溃，遂失闲山。闲山岛在朝鲜西海口，右障南原，为全罗外籓，一失守则沿海无备，天津、登、莱皆可扬帆而至。而我水兵三千甫抵旅顺，闲山破，经略檄守王京西之汉江、大同江，扼倭西下，兼防运道。
　　八月，清正围南原，乘夜猝攻，守将杨元遁。时全州有陈愚衷，去南原仅百里，南原告急，愚衷不敢救，闻已破，弃城走。麻贵遣游击牛伯英赴援，与愚衷合兵，屯公州。倭遂犯全庆，逼王京。王京为朝鲜八道之中，东阻乌岭、忠州，西则南原、全州，道相通。自二城失，东西皆倭，我兵单弱，因退守王京，依险汉江。麻贵请于玠欲弃王京退守鸭绿江。海防使萧应宫以为不可，自平壤兼程趋王京止之。麻贵发兵守稷山，朝鲜亦调都体察使李元翼由乌岭出忠清道遮贼锋。玠既身赴王京，人心始定。玠召参军李应试问计，应试请问庙廷主画云何。玠曰：“阳战阴和，阳剿阴抚，政府八字密画，无泄也。应试曰：“然则易耳。倭叛以处分绝望，其不敢杀杨元，犹望处分也。直使人谕之曰沈惟敬不死，则退矣。”因请使李大谏于行长，冯仲缨于清正，玠从之。九月，倭至汉江，杨镐遣张贞明持惟敬手书往，责其动兵，有乖静候处分之实。行长、正成亦尤清正轻举，乃退屯井邑。麻贵遂报青山、稷山大捷。萧应宫揭言：“倭以惟敬手书而退，青山、稷山并未接战，何得言功？”玠、镐怒，遂劾应宫恇怯，不亲解惟敬，并逮。
　　十一月，玠征兵大集，帝发帑金犒军，赐玠尚方剑，而以御史陈效监其军。玠大会诸将，分三协。镐同贵率左右协，自忠州、乌岭向东安，趋庆州，专攻清正。使李大谏通行长，约勿往援。复遣中协屯宜城，东援庆州，西扼全罗。以余兵会朝鲜合营，诈攻顺天等处，以牵制行长东援。十二月，会庆州。麻贵遣黄庆赐贿清正约和，而率大兵奄至其营。时倭屯蔚山，城依山险，中一江通釜寨，其陆路由彦阳通釜山。贵欲专攻蔚山，恐釜倭由彦阳来援，乃多张疑兵，又遣将遏其水路，遂进逼倭垒。游击摆寨以轻骑诱倭入伏，斩级四百余，获其勇将，乘胜拔两栅。倭焚死者无算，遂奔岛山，连筑三寨。翌日，游击茅国器统浙兵先登，连破之，斩获甚多，倭坚壁不出。岛山视蔚山高，石城坚甚，我师仰攻多损伤。诸将乃议曰：“倭艰水道，饷难继，第坐困之，清正可不战缚也。”镐等以为然，分兵围十日夜，倭饥甚，伪约降缓攻。俄行长援兵大至，将绕出军后。镐不及下令，策马西奔，诸军皆溃。遂撤兵还王京，士卒物故者二万。上闻之，震怒。乃罢镐听勘，以天津巡抚万世德代。事详《镐传》。
　　二十六年正月，邢玠以前役乏水兵无功，乃益募江南水兵，议海运，为持久计。二月，都督陈璘以广兵，刘綎以川兵，邓子龙以浙、直兵先后至。玠分兵三协，为水陆四路，路置大将。中路如梅，东路贵，西路綎，水路璘，各守汛地，相机行剿。时倭亦分三窟。东路则清正，据蔚山。西路则行长，据粟林、曳桥，建砦数重。中路则石曼子，据泗州。而行长水师番休济饷，往来如驶。我师约日并进，寻报辽阳警，李如松败没，诏如梅还赴之，中路以董一元代。
　　当应泰之劾镐也，昖请回乾断，崇励镇抚，以毕征讨。上不许。又应泰曾以筑城之议为镐罪案，谓坚城得志，启朝鲜异日之患，于是昖奏辨。帝曰：“连年用兵发饷，以尔国素效忠顺故也，毋以人言自疑。”
　　九月，将士分道进兵，刘綎进逼行长营，约行长为好会。翌日，攻城，斩首九十二。陈璘舟师协堵击，毁倭船百余。行长潜出千余骑扼之，綎不利，退，璘亦弃舟走。麻贵至蔚山，颇有斩获，倭伪退诱之。贵入空垒，伏兵起，遂败。董一元进取晋州，乘胜渡江，连毁二寨。倭退保泗州老营，鏖战下之，前逼新寨。寨三面临江，一面通陆，引海为濠，海艘泊寨下千计，筑金海、固城为左右翼。十月，董一元遣将四面攻城，用火器击碎寨门，兵竞前拔栅。忽营中火药崩，烟焰涨天。倭乘势冲击，固城倭亦至，兵遂大溃，奔还晋州。帝闻，命斩二游击以徇，一元等各带罪立功。是月，福建都御史金学曾报七月九日平秀吉死，各倭俱有归志。十一月，清正发舟先走，麻贵遂入岛山、酉浦，刘綎攻夺曳桥。石曼子引舟师救行长，陈璘邀击败之。诸倭扬帆尽归。自倭乱朝鲜七载，丧师数十万，糜饷数百万，中朝与属国迄无胜算，至关白死而祸始息。
　　二十七年闰四月，以平倭诏告天下，又敕谕昖曰：“倭奴平秀吉肆为不道，蹂躏尔邦。朕念王世笃忠贞，深用悯恻。七年之中，日以此贼为事。始行薄伐，继示包容，终加严讨。盖不杀乃天之心，而用兵非予得已。安疆靖乱，宜取荡平。神恶凶盈，阴歼魁首，大师乘之，追奔逐北，鲸鲵尽戮，海隅载清，捷书来闻，忧劳始释。惟王虽还旧物，实同新造，振凋起敝，为力倍艰。倭虽遁归，族类尚在。兹命邢玠振旅归京，量留万世德等分布戍守。王宜卧薪尝胆，无忘前耻，惟忠惟孝，缵绍前休。”五月，玠条陈东征善后事宜十事。一，留戍兵，马步水陆共计三万四千有奇，马三千匹。一，定月饷，每年计银九十一万八千有奇。一，定本色，合用米豆，分派辽东、天津、山东等处，每年十三万石。一，留中路海防道。一，裁饷司。一，重将领。一，添巡捕。一，分汛地。一，议操练。一，责成本国。廷臣议：“数年疲耗，今始息肩，自宜内固根本，不当更为繁费。况彼国兵荒之后，不独苦倭之扰，兼苦我兵。故今日善后事宜，仍当商之彼国，先量彼饷之赢绌，始可酌我兵之去留。至于增买马匹，添补标兵，创立巡捕，及至管饷府佐，悉宜停止。”帝命督抚会同国王酌奏。八月，昖献方物，助大工，褒赏如例。十月，请留水兵八千，以资戍守。其撤回官兵，驻札辽阳备警。二十八年四月请将义州等仓遗下米豆运回辽阳。户部议：“输运维艰，莫若径与彼国，振其雕敝，以昭皇仁。”诏曰：“可。”
　　二十九年二月，兵部覆奏经督条陈七事：“一，练兵士。丽人鸷悍耐寒苦，而长衫大袖，训练无方，宜以束伍之法教之。一，守冲要。朝鲜三面距海，釜山与对马相望，巨济次之，宜各守以重兵，并蔚山、开山等处皆宜戍守。一，修险隘。王京北倚丛山，南环沧海。忠州左右乌、竹二岭，羊肠绕曲，有一夫当关之险。今营垒遗址尚存，亟宜修葺。一，建城池。朝鲜八道，十九无城。平壤西北鸭、浿二江，俱南通海。倘倭别遣一旅占据平壤，则王京声援断绝，皆应修筑屯聚。一，造器械。倭战便陆不便海，以船制重大，不利攻击。今准福唬造百十艘为奇兵，并添造神机百子火箭。一，访异材。朝鲜贵世官，贼世役，一切禁锢，往往走倭走敌，为本国患，宜破格搜采。一，修内治。国家东南临海，以登、旅为门户，镇江为咽喉，应援之兵，不宜尽撤。我自固，亦所以固朝鲜也。”诏朝鲜刻励以行。九月，奏所颁诰命冕服遭变沦失，祈补给，从之。
　　时倭国内乱，对马岛主平义智悉遣降人还朝鲜，遗书乞和，且扬言秀吉将家康将输粮数十万石为军兴资，以胁朝鲜。朝鲜与对马岛一水相望，岛地不产五谷，资米于朝鲜。兵兴后，绝开市，因百计胁款。秀吉死，我军尽撤，朝鲜畏倭滋甚。欲与倭通款，又惧开罪中国。十二月，昖以岛倭求款来请命。兵部以事难遥度，令总督世德酌议，诏可。三十年十一月，昖言倭使频来要挟和款，兵端渐露，乞选将率兵，督同本国训练修防。帝曰：“曾留将士教习，成法具在，无容再遣。因命其使臣赍敕诫励。三十三年九月，昖复请封珲为世子，礼部仍执立长之议。三十五年四月，昖以家康求和来告，兵部议听王自计而已。由是和款不绝，后三年始画开市之事。
　　三十六年，昖卒。光海君珲自称署国事，追陪臣来讣，且请谥。帝恶其擅，不允，令该国臣民公义以闻。时我大清兵征服各部，渐近朝鲜。兵部议令该王大修武备，整饬边防，并请敕辽左督抚镇臣，遣官宣达毋相侵犯之意。从之。十月，封珲为国王，从其臣民请也。三十七年二月，谥昖曰昭敬，遣官赐珲及妃柳氏诰命。
　　初，朝鲜失守，赖中国力得复，倭弃釜山遁。然阴谋启疆，为患不已。于是海上流言倭图釜山，朝鲜与之通。四十一年九月，总兵官杨宗业以闻。珲疏辨，诏慰解之。
　　四十二年四月，奏请追封生母金氏。礼部按《会典》，嫡母受封而生母先亡者得追赠，乃命封为国王次妃。四十三年十一月，表贺冬至，因奏买回《吾学编》、《弇山堂别集》等书，载本国事与《会典》乖错，乞改正。礼部言：“野史不足凭。今所请耻与逆党同讥，宜悯其诚，宣付史馆。”报可。初，珲为生母已得封，至是复祈给冠服。礼臣以金氏侧室，礼有隆杀，执不可。四十五年正月，珲请至再，帝以珲屡次恳陈，勉从之。
　　四十七年，杨镐督马林、杜松、刘綎等出师，为我大清兵所败。朝鲜助战兵将，或降或战死。珲告急，诏加优恤。十一月，兵部覆：朝鲜入贡之道，宜添兵防守。诏镇江等处设兵将，令经略熊廷弼调委。四十八年正月，珲奏：“敌兵八月中攻破北关，金台吉自焚，白羊出降。铁岭之役，蒙古宰赛亦为所灭。闻其国谋议以朝鲜、北关、宰赛皆助兵南朝，今北关、宰赛皆灭，不可使朝鲜独存。又闻设兵牛毛寨、万遮岭，欲略宽奠、镇江等处。宽奠、镇江与昌城、义州诸堡隔水相望，孤危非常。敌若从叆阳境上鸦鹘关取路绕出凤凰城里，一日长驱，宽镇、昌城俱莫自保。内而辽左八站，外而东江一城，彼此隔断，声援阻绝，可为寒心。望速调大兵，共为掎角，以固边防。”时辽镇塘报称朝鲜与大清讲和，朝议遂谓珲阳衡阴顺，宜遣官宣谕，或命将监护，其说纷拿。珲疏辨：“二百年忠诚事大，死生一节。”词极剀挚。礼、兵二部请降敕令晓谕，以安其心。帝是其议，然敕令陪臣往，不遣官也。
　　天启元年八月，改朝鲜贡道，自海至登州，直达京师。时毛文龙以总兵镇皮岛，招集逃民为兵，而仰给于朝鲜。十一月，珲奏力难馈饷，乞循万历东征例，发运山东粟，从之。三年四月，国人废珲而立其侄绫阳君倧，以昭敬王妃之命权国事，令议政府移文督抚转奏，文龙为之揭报。登州巡抚袁可立上言：“珲果不道，宜听太妃具奏，以待中国更立。”疏留中。八月，王妃金氏疏请封倧，礼部尚书林尧俞言：“朝鲜废立之事，内外诸臣抒忠发愤，有谓宜声罪致讨者，有谓勿遽讨且受方贡核颠末者，或谓当责以大义，察舆情之向背者，或谓当令亻宗讨敌自洗者，众论咸有可采。其谓珲实悖德，倧讨叛臣以赤心奉朝廷者，惟文龙一人耳。皇上奉天讨逆，扶植纲常，此正法也。毋亦念彼素称恭顺，迥异诸裔，则更遣贞士信臣，会同文龙，公集臣民，再四询访。勘辨既明，再请圣断。”报可。十二月，礼部复上言：“臣前同兵部移咨登抚，并札毛师，遣官往勘。今据申送彼国公结十二道，自宗室至八道臣民共称倧为恭顺。且彼之陪臣相率哀吁，谓当此危急之秋，必须君国之主。乞先颁敕谕，令倧统理国事，仍令发兵索赋，同文龙设伏出奇，俟渐有次第，始遣重臣往正封典。庶几字小之中，不失固圉之道。”从之。四年四月，封倧为国王。
　　五年十二月，文龙报：“朝鲜逆党李适、韩明琏等起兵昌城，直趋王京，被臣擒获。余孽韩润、郑梅等窜入建州，有左议府尹义立约为内应，期今冬大举犯朝鲜。臣已咨国王防守，暂移铁山之众就云从岛柴薪。”登莱巡抚武之望奏：“毛帅自五月以来，营室于须弥，所谓云从岛是也。今十月又徙兵民商贾以实之，而铁山之地空矣。故朝鲜各道疑其有逼处之嫌，甚至布兵以防御之。今镇臣所称李适等之叛，尹义立之内应，臣等微闻之，而未敢遽信焉。信之则益重鲜人之疑，不信则恐贻后来之患。”兵部言：“牵制敌国者，朝鲜也；联属朝鲜者，毛镇也；驾驭毛镇者，登抚也。今抚臣与镇臣不和，以至镇臣与属国不和，大不利。”帝乃饬勉镇抚同心，而韩润、尹义立等令朝鲜自处。倧又请撤辽民安插中土，兵部言：“辽人去留，文龙是视。文龙一日不去，则辽人一日不离。鲜人驱之入岛可也，驱之离岛不可也。宜令镇臣将辽民尽刷过岛，登抚刻期运粮朝鲜，量行救振，以资屯牧。”帝是之。
　　六年十月，倧上疏曰：
　　皇朝之于小邦，覆帱之恩，视同服内。顷遭昏乱，潜通敌国，皇天震怒，降黜厥命。臣自权署之初，不敢遑宁，即命陪臣张晚为帅，李适副之，付以国中精锐，进屯宁边，一听毛镇节制，以候协剿之期。而适重兵在握，潜蓄觊觎，遂与龟城府使明琏举兵内叛，直犯京城。晚收余兵蹑其后，与京辅官兵表里夹攻，贼皆授首，而西边军实及列镇储偫罄于是役矣。
　　毛镇当全辽沦没之后，孤军东渡，寄寓海上，招集辽民前后数十万，亦小邦所仰藉也。顾以封疆多故，土瘠民贫，内供本国之军需，外济镇兵之待哺，生谷有限，支给实难。辽民迫于饥馁，散布村落，强者攫夺，弱者丐乞。小邦兵民被挠不堪，抛弃乡邑，转徙内地。辽民逐食，亦随而入。自昌、义以南，安、肃以北，客居六七，主居三四。向者将此情形具奏，见兵部题覆处分已定，何敢再干。
　　至韩润及弟潭系逆贼明琏子侄，亡命潜逃，因而勾引来寇。贼既叛国而去，制命已不在臣。尹义立曾任判书，本非议政。顷年差为毛镇接伴官，不称任使，褫职归家，并无怨叛之事。毛镇据王仲保等所诉，都无实事。意必有谗邪之臣，欺妄督抚，以售其交构之计者。
　　毛帅久镇海外，臣与周旋已近十稔。虽饩牵将竭，彼此俱困，而情谊之殷，实无少损。且其须弥之迁，直为保护累重，将以就便刍薪。一进一退，兵家常事。讹言噂沓，本不介意。窃见部抚移咨曰“虞其逼处”，曰“驱其民，驱其帅”，甚至有“布兵以防，属国携贰”之语，似海外情事，未尽谅悉。臣之请刷辽民，因力不足济，初非虑及逼处也。臣方与毛镇同心一力，建功报主，岂敢有一毫猜防意乎。
　　帝报曰：“王和协东镇，爱戴中朝，忠贞之忱，溢乎言表。镇军久悬，鲜、辽杂处。久客累主，生寡食多。微王言，朕有不坐照万里之外者。然毛帅在中朝为牵制之师，在王国则脣齿之形也。海上刍輓，已令该部区画，刻期运济。逃难边民，亦令毛帅悉心计处，俾无重为王累。传讹之言，未足介怀，并力一心，王其勉之。”
　　七年三月，兵部上文龙揭言：“丽官、丽人招敌攻铁山，伤我兵千人，杀丽兵六万，焚粮百余万，敌遂移兵攻丽矣。”帝敕文龙速相机应援。登抚李嵩奏：“朝鲜叛臣韩润等引敌入安州，节度使南以兴自焚死，中国援兵都司王三桂等俱阵亡。”既复奏：“义州及郭山、凌汉、山城俱破，平壤、黄州不战自溃，敌兵直抵中和，游骑出入黄、凤之间，又分向云从，攻掠毛帅，国王及士民迁于江华以避难。”时大清兵所至辄下，朝鲜列城望风奔溃，乃遣使谕倧。倧输款，遂班师。九月，倧奏被兵情形。时熹宗崩，庄烈帝嗣位，优诏励勉焉。
　　崇祯二年，改每岁两贡为一贡。先是，辽路阻绝，贡使取道登、莱，已十余年矣。自袁崇焕督师，题改觉华，迂途冒险，其国屡请复故。至是遣户曹判书郑斗源从登海来，移书登抚孙元化，属其陈请。元化委官伴送，仍疏闻。帝以水路既有成命，改途嫌于自便，不许。是年六月，督师袁崇焕杀平辽将军左都督毛文龙于双岛。六年六月，倧遗书总兵黄龙言：“文龙旧将孔有德、耿仲明率士卒二万投顺大清，向朝鲜征粮。本国以有德等曩在皮岛为本国患，故未之应。”龙以闻。十年正月，太宗文皇帝亲征朝鲜，责其渝盟助明之罪，列城悉溃。朝鲜告急，命总兵陈洪范调各镇舟师赴援。三月，洪范奏官兵出海。越数日，山东巡抚颜继祖奏属国失守，江华已破，世子被擒，国王出降。今大治舟舰，来攻皮岛、铁山，其锋甚锐。宜急敕沈世魁、陈洪范二镇臣，以坚守皮岛为第一义。帝以继祖不能协图匡救，切责之。亡何，皮岛并为大清兵所破，朝鲜遂绝，不数载而明亦亡矣。朝鲜在明虽称属国，而无异域内。故朝贡络绎，锡赉便蕃，殆不胜书，止著其有关治乱者于篇。至国之风土物产，则具载前史，兹不复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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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传第二百九  外国二
　　○安南
　　安南，古交阯地。唐以前皆隶中国。五代时，始为土人曲承美窃据。宋初，封丁部领为交阯郡王，三传为大臣黎桓所篡。黎氏亦三传为大臣李公蕴所篡。李氏八传，无子，传其婿陈日炬。元时，屡破其国。
　　洪武元年，王日煃闻廖永忠定两广，将遣使纳款，以梁王在云南未果。十二月，太祖命汉阳知府易济招谕之。日煃遣少中大夫同时敏，正大夫段悌、黎安世等，奉表来朝，贡方物。明年六月达京师。帝喜，赐宴，命侍读学士张以宁、典簿牛谅往封为安南国王，赐驼纽涂金银印。诏曰：“咨尔安南国王陈日煃，惟乃祖父，守境南陲，称籓中国，克恭臣职，以永世封。朕荷天地之灵，肃清华夏，驰书往报。卿即奉表称臣，专使来贺，法前人之训，安遐壤之民。眷兹勤诚，深可嘉尚。是用遣使赍印，仍封尔为安南国王。于戏！视广同仁，思效哲王之盛典；爵超五等，俾承奕叶之遗芳。益茂令猷，永为籓辅，钦哉。”赐日煃《大统历》、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同时敏以下皆有赐。
　　以宁等至，日煃先卒，侄日熞嗣位。遣其臣阮汝亮来迎，请诰印，以宁等不予。日熞乃复遣杜舜钦等请命于朝，以宁驻安南俟命。时安南、占城构兵，帝命翰林编修罗复仁、兵部主事张福谕令罢兵，两国皆奉诏。明年，舜钦等至告哀。帝素服御西华门引见，遂命编修王廉往祭，赙白金五十两、帛五十匹。别遣吏部主事林唐臣封日熞为王，赐金印及织金文绮纱罗四十匹。廉既行，帝以汉马援立铜柱镇南蛮，厥功甚伟，命廉就祀之。寻颁科举诏于其国，且以更定岳渎神号及廓清沙漠，两遣官诏告之。日熞遣上大夫阮兼、中大夫莫季龙、下大夫黎元普等谢恩，贡方物。兼卒于道，诏赐其王及使臣，而送兼柩归国。顷之，复仁等还，言却其赆不受，帝嘉之，加赐季龙等。
　　四年春，遣使贡象，贺平沙漠，复遣使随以宁等来朝。其冬，日熞为伯父叔明逼死。叔明惧罪，贡象及方物。逾年至京，礼官见署表非日熞名，诘得其实，诏却之。叔明复朝贡谢罪，且请封。其使者抵言日熞实病死，叔明逊避于外，为国人所推。帝命国人为日熞服，而叔明姑以前王印视事。七年，叔明遣使谢恩，自称年老，乞命弟耑摄政，从之。耑遣使谢恩，请贡期。诏三年一贡，新王世见。寻复遣使贡，帝令所司谕却，且定使者毋过三四人，贡物无厚。
　　十年，耑侵占城，败没。弟炜代立，遣使告哀，命中官陈能往祭。时安南怙强，欲灭占城，反致丧败。帝遣官谕前王叔明毋构衅贻祸，以叔明实主国事也，叔明贡方物谢罪。广西思明土官诉安南犯境，安南亦诉思明扰边。帝移檄数其奸诳罪，敕守臣勿纳其使。炜惧，遣使谢罪，频年贡奄竖、金银、紫金盘、黄金酒尊、象马之属。帝命助教杨盘往使，令馈云南军饷，炜即输五千石于临安。二十一年，帝复命礼部郎中邢文伟赍敕及币往赐。炜遣使谢，复进象。帝以其频烦，且贡物侈，命仍三岁一贡，毋进犀象。时国相黎季ＢＸ窃柄，废其主炜，寻弑之，立叔明子日焜昆主国事，仍假炜名入贡。朝廷不知而纳之，越数年始觉，命广西守臣绝其使。季ＢＸ惧，二十七年遣使由广东入贡。帝怒，遣宜诘责，却其贡。季ＢＸ益惧，明年复诡词入贡。帝虽恶其弑逆，不欲劳师远征，乃纳之。大军方讨龙州赵宗寿，命礼部尚书任亨泰、御史严震直谕日焜，毋自疑。季ＢＸ闻言，稍自安。帝又遣刑部尚书杨靖谕令输米八万石，饷龙州军。季ＢＸ输一万石，馈金千两、银二万两，言龙州陆道险，请运至凭祥洞。靖不可，令输二万石于沲海江，江距龙州止半日。靖因言：“日焜年幼，国事皆决季ＢＸ父子，乃敢观望如此。”时帝以宗寿纳款，移兵征向武诸蛮，遂谕靖令输二万石给军，而免其所馈金银。明年，季ＢＸ告前王叔明之讣。帝以叔明本篡弑，吊祭则奖乱，止不行，移檄使知之。
　　思明土官黄广成言：“自元设思明总管府，所辖左江州县，东上思州，南铜柱为界。元征交阯，去铜柱百里立永平寨万户府，遣兵戍守，令交人给其军。元季丧乱，交人攻破永平，越铜柱二百余里，侵夺思明所属丘温、如嶅、庆远、渊、脱等五县地，近又告任尚书置驿思明洞登地。臣尝具奏，蒙遣杨尚书勘实。乞敕安南以五县地还臣，仍画铜柱为界。”帝命行人陈诚、吕让往谕，季ＢＸ执不从。诚自为书谕日焜，季ＢＸ贻书争，且为日焜书移户部。诚等复命，帝知其终不肯还，乃曰：“蛮夷相争，自古有之。彼恃顽，必召祸，姑俟之。”建文元年，季ＢＸ弑日焜，立其子颙。又弑颙，立其弟案，方在襁褓中，复弑之。大杀陈氏宗族而自立，更姓名为胡一元，名其子苍曰胡，谓出帝舜裔胡公后，僭国号大虞，年号元圣，寻自称太上皇，传位，朝廷不知也。111111
　　成祖既承大统，遣官以即位诏告其国。永乐元年，自署权理安南国事，遣使奉表朝贡，言：“高皇帝时安南王日煃率先输诚，不幸早亡，后嗣绝。臣陈氏甥，为众所推，权理国事，于今四年。望天恩赐封爵，臣有死无二。”事下礼部，部臣疑之，请遣官廉访。乃命行人杨渤等赍敕谕其陪臣父老，凡陈氏继嗣之有无，胡推戴之诚伪，具以实闻。赉使者遣还，复命行人吕让、丘智赐绒锦、文绮、纱罗。既而使随渤等还，进陪臣父老所上表，如所以诳帝者，乞即赐封爵。帝乃命礼部郎中夏止善封为安南国王。遣使谢恩，然帝其国中自若也。
　　思明所辖禄州、西平州、永平寨为所侵夺，帝谕令还，不听。占城诉安南侵掠，诏令修好。阳言奉命，侵掠如故，且授印章逼为属，又邀夺天朝赐物。帝恶之，方遣官切责，而故陪臣裴伯耆诣阙告难，言：“臣祖父皆执政大夫，死国事。臣母，陈氏近族。故臣幼侍国王，官五品，后隶武节侯陈渴真为裨将。洪武末，代渴真御寇东海。而贼臣黎季ＢＸ父子弑主篡位，屠戮忠良，灭族者以百十数，臣兄弟妻孥亦遭害。遣人捕臣，欲加诛醢。臣弃军遁逃，伏处山谷，思诣阙庭，披沥肝胆，展转数年，始睹天日。窃惟季ＢＸ乃故经略使黎国髦之子，世事陈氏，叨窃宠荣，及其子苍，亦蒙贵任。一旦篡夺，更姓易名，僭号改元，不恭朝命。忠臣良士疾首痛心，愿兴吊伐之师，隆继绝之义，荡除奸凶，复立陈氏后，臣死且不朽。敢效申包胥之忠，哀鸣阙下，惟皇帝垂察。”帝得奏感动，命所司周以衣食。会老挝送陈天平至，言：“臣天平，前王日烜孙，奣子，日煃弟也。黎贼尽灭陈族，臣越在外州获免。臣僚佐激于忠义，推臣为主以讨贼。方议招军，贼兵见迫，仓皇出走，窜伏岩谷，万死一生，得达老挝。恭闻皇帝陛下入正大统，臣有所依归。匍匐万里，哀诉明庭。陈氏后裔止臣一人，臣与此贼不共戴天。伏祈圣慈垂怜，迅发六师，用章天讨。”帝益感动，命所司馆之。
　　方遣使贺正旦，帝出天平示之，皆错愕下拜，有泣者。伯耆责使者以大义，惶恐不能答。帝谕侍臣：“父子悖逆，鬼神所不容，而国中臣民共为欺蔽。一国皆罪人也，朕乌能容。”三年命御史李琦、行人王枢赍敕责，令具篡弑之实以闻。云南宁远州复诉侵夺七寨，掠其婿女。遣其臣阮景真从琦等入朝谢罪，抵言未尝僭号改元，请迎天平归，奉为主，且退还禄州、宁远地。帝不虞其诈，许之。命行人聂聪赍敕往谕，言：“果迎还天平，事以君礼，当建尔上公，封以大郡。”复遣景真从聪等还报，迎天平。聪力言诚可信，帝乃冬天平还国，敕广西左、右副将军黄中、吕毅将兵五千送之。
　　四年，天平陛辞，帝厚加赉，敕封顺化郡公，尽食所属州县。三月，中等护天平入鸡陵关，将至芹站，伏兵邀杀天平，中等败还。帝大怒，召成国公硃能等谋，决意讨之。七月命能佩征夷将军印充总兵官，四平侯沐晟佩征夷副将军印为左副将军，新城侯张辅为右副将军，丰城侯李彬、云阳伯陈旭为左、右参将，督师南征。能至龙州病卒，辅代将其军。入安南坡垒关，传檄数一元父子二十大罪，谕国人以辅立陈氏子孙意。师次芹站，遂造浮桥于昌江以济。前锋抵富良江北嘉林县，而辅由芹站西取他道至北江府新福县，谍晟、彬军亦自云南至白鹤，乃遣骠骑将军硃荣往会之。时辅等分道进兵，所至皆克。贼乃缘江树栅，增筑土城于多邦隘，城栅连九百余里，大发江北民二百余万守之。诸江海口皆下木桩，所居东都，严守备，水陆兵号七百万，欲持久以老官军。辅等乃移营三带州个招市江口，造战舰。帝虑贼缓师以待瘴疠，敕辅等必以明年春灭贼。十二月，晟次洮江北岸，与多邦城对垒。辅遣旭攻洮江州，造浮桥济师，遂俱抵城下，攻拔之。贼所恃惟此城，既破，胆裂。大军循富良江南下，遂捣东都。贼弃城走，大军入据之，薄西都。贼大烧宫室，驾舟入海。郡县相继纳款，抗拒者辄击破之。士民上书陈黎氏罪恶，日以百数。
　　五年正月大破季ＢＸ于木丸江，宣诏访求陈氏子孙。于是耆老千一百二十余人诣军门，言：“陈氏为黎贼杀尽，无可继者。安南本中国地，乞仍入职方，同内郡。”辅等以闻。寻大破贼于富良江，季ＢＸ父子以数舟遁去。诸军水陆并追，次茶笼县，知季ＢＸ走乂安，遂循举厥江，追至日南州奇罗海口，命柳升出海追之。贼数败，不能军。五月获季ＢＸ及伪太子于高望山，安南尽平。群臣请如耆老言，设郡县。
　　六月朔，诏告天下，改安南为交阯，设三司：以都督佥事吕毅掌都司事，黄中副之，前工部侍郎张显宗、福建布政司左参政王平为左、右布政使，前河南按察使阮友彰为按察使，裴伯耆授右参议，又命尚书黄福兼掌布、按二司事。设交州、北江、谅江、三江、建平、新安、建昌、奉化、清化、镇蛮、谅山、新平、演州、乂安、顺化十五府，分辖三十六州，一百八十一县。又设太原、宣化、嘉兴、归化、广威五州，直隶布政司，分辖二十九县。其他要害，咸设卫所控制之。乃敕有司，陈氏诸王被弑者咸予赠谥，建祠治冢，各置洒扫二十户。宗族被害者赠官，军民死亡暴露者瘗埋之。居官者仍其旧，与新除者参治。黎氏苛政一切蠲除，遭刑者悉放免。礼待高年硕德。鳏寡孤独无告者设养济院。怀才抱德之彦敦遣赴京。又诏访求山林隐逸、明经博学、贤良方正、孝弟力田、聪明正直、廉能干济、练达吏事、精通书算、明习兵法及容貌魁岸、诏言便利、膂力勇敢、阴阳术数、医药方脉诸人，悉以礼敦致，送京录用。于是张辅等先后奏举九千余人。九月，季ＢＸ、苍父子俘至阙下，与伪将相胡杜等悉属吏。赦苍弟卫国大王澄、子芮，所司给衣食。
　　六年六月，辅等振旅还京，上交阯地图，东西一千七百六十里，南北二千八百里。安抚人民三百一十二万有奇，获蛮人二百八万七千五百有奇，象、马、牛二十三万五千九百有奇，米粟一千三百六十万石，船八千六百七十余艘，军器二百五十三万九千八百。于是大行封赏，辅进英国公，晟黔国公，余叙赉有差。
　　时中朝所置吏，务以宽厚辑新造，而蛮人自以非类，数相惊恐。陈氏故官简定者，先降，将遣诣京师，偕其党陈希葛逃去，与化州伪官邓悉、阮帅等谋乱。定乃僭大号，纪元兴庆，国曰大越。出没乂安、化州山中，伺大军还，即出攻盘滩咸子关，扼三江府往来孔道，寇交州近境。慈廉、威蛮、上洪、天堂、应平、石室诸州县皆向应，守将屡出讨，皆无功。事闻，命沐晟为征夷将军，统云南、贵州、四川军四万人，由云南征讨。而遣使赍敕招降者予世官。贼不应，晟与战生厥江，大败，吕毅及参赞尚书刘俊死之。
　　七年，败书闻，益发南畿、浙江、江西、福建、湖广、广东、广西军四万七千人，从英国公辅征之。辅以贼负江海，不利陆师，乃驻北江仙游，大造战舰，而抚诸遭寇逋播者，遂连破慈廉、广威诸营栅。侦其党邓景异扼南策州卢渡江太平桥，乃进军咸子关。伪金吾将军阮世每众二万，对岸立寨栅，列船六百余艘，树桩东南以扞蔽。时八月，西北风急，辅督陈旭、硃广、俞让、方政等舟齐进，砲矢飙发，斩首三千级，生擒伪监门将军潘低等二百余人，获船四百余艘。遂进击景异，景异先走，乃定交州、北江、谅江、新安、建昌、镇蛮诸府。追破景异太平海口，获其党范必栗。
　　时阮帅等推简定为太上皇，别立陈季扩为帝，纪元重光。乃遣使自称前安南王孙，求封爵。辅叱斩之，由黄江、阿江、大安海口至福成江，转入神投海口，尽去贼所树桩栅。十余日抵清化，水陆毕会。定已奔演州，季扩走乂安，帅、景异等亦散亡。于是驻军，捕余党。定走美良县吉利栅，辅等穷追及之。定走入山，大索不得，遂围之，并其伪将相陈希葛、阮汝励、阮晏等俱就擒。
　　先是，贼党阮师桧僭王，与伪金吾上将军杜元措等据东潮州安老县之宜阳社，众二万余人。八年正月，辅进击之，斩首四千五百余级，擒其党范支、陈原卿、阮人柱等二千余人，悉斩之，筑京观。辅将班师，言：“季扩及党阮帅、胡具、邓景异等尚在演州、晙安，逼清化。而邓熔塞神投福成江口，据清化要路，出没乂安诸处。若诸军尽还，恐沐晟兵少不敌。请留都督江浩，都指挥俞让、花英、师祐等军，佐晟守御。”从之。五月，晟追季扩至虞江，贼弃栅遁。追至古灵县及会潮、灵长海口，斩首三千余级，获伪将军黎弄。季扩大蹙，奉表乞降。帝心知其诈，姑许之，诏授交阯布政使，阮帅、胡具、邓景异、邓熔并都指挥，陈原樽右参政，潘季祐按察副使。诏既下，念贼无悛心，九年复命辅督军二万四千，合晟军讨之。贼据月常江，树桩四十余丈，两崖置栅二三里，列船三百余艘，设伏山右。秋，辅、晟等水陆并进，阮帅、胡具、邓景异、邓钅容等来拒。辅令硃广等连舰拔桩以进，自率方政等以步队剿其伏兵，水陆夹攻。贼大败，帅等皆散走。生擒伪将军邓宗稷、黎德彝、阮忠、阮轩等，获船百二十艘。辅乃督水军剿季扩，闻石室、福安诸州县伪龙虎将军黎蕊等断锐江浮桥阻生厥江交州后卫道路，遂往征之。蕊及范慷来拒，蕊中矢死。斩伪将军阮陀，获伪将军杨汝梅、防御使冯翕，斩首千五百级，追杀余贼殆尽。慷及杜个旦、邓明、阮思瑊等亦就擒。
　　十年，辅督方政等击贼舟于神投海，大败之，擒伪将军陈磊、邓汝戏等。阮帅等远遁，追之不及。辅军至乂安土黄，伪少保潘季祐等请降，率伪官十七人上谒。辅承制授季祐按察副使，署乂安府事。于是伪将军、观察、安抚、招讨诸使陈敏、阮士勤、陈全勖、陈全敏等相继降。明年，辅及晟合军至顺州。阮帅等设伏爱子江，而据昆传山险，列象阵迎敌。诸军大破之，生擒伪将军潘径、阮徐等五十六人，追至爱母江。贼溃散，邓钅容弟伪侯铁及将军潘鲁、潘勤等尽降。明年春，进军政和。贼帅胡同降，言伪大将军景异率党黎蟾等七百人逃暹蛮昆蒲栅。遂进罗蒙江，舍骑步行，比至，贼已遁。追至叱蒲捺栅，又遁。昏夜行二十余里，闻更鼓声，辅率政等衔枚疾趋，黎明抵叱蒲干栅，江北贼犹寨南岸。官军渡江围之，矢中景异胁，擒之。镕及弟鈗亡走，追擒之，尽获其众。别将硃广追伪大将军阮帅于暹蛮，大搜暹人关诸山，获帅及季扩等家属。帅逃南灵州，依土官阮茶汇。指挥薛聚追获帅，斩茶汇。初，邓镕之就执也，季扩逃乂安竹排山。辅遣都指挥师祐袭之，走老挝。祐踵其后，老挝惧官军躏其地，请自缚以献。辅檄索之，令祐深入，克三关，抵金陵个，贼党尽奔，遂获季扩及其弟伪相国驩国王季揝，他贼尽平。明年二月，辅、晟等班师入京。四月复命辅佩征夷将军印，出镇。十四年召还。明年命丰城侯李彬代镇。
　　交人故好乱。中官马骐以采办至，大索境内珍宝，人情骚动，桀黠者鼓煽之，大军甫还，即并起为乱。陆那阮贞，顺州黎核、潘强与土官同知陈可论、判官阮昭、千户陈忷、南灵州判官阮拟、左平知县范伯高、县丞武万、百户陈已律等一时并反。彬皆遣将讨灭之，而反者犹不止。俄乐巡检黎利、四忙故知县车绵之子三、乂安知府潘僚、南灵州千户陈顺庆、乂安卫百户陈直诚，亦乘机作乱。其他奸宄，范软起俄乐，武贡、黄汝曲起偈江，侬文历起丘温，陈木果起武定，阮特起快州，吴巨来起善誓，郑公证、黎侄起同利，陶强起善才，丁宗老起大湾，范玉起安老，皆自署官爵，杀将吏，焚庐舍。有杨恭、阮多者，皆自称王，署其党韦五、谭兴邦、阮嘉为太师、平章，与群寇相倚，而潘僚、范玉尤猖獗。僚者，故乂安知府季祐子也，嗣父职，不堪马骐虐，遂反。土官指挥路文律、千户陈苔等从之。玉为涂山寺僧，自言天降印剑，遂僭称罗平王，纪元永宁，与范善、吴中、黎行、陶承等为乱，署为相国、司空、大将军，攻掠城邑。彬东西征剿，日不暇给。中朝以贼久未平，十八年命荣昌伯陈智为左参将，助之。又降敕责彬曰：“叛寇潘僚、黎利、车三、侬文历等迄今未获，兵何时得息，民何时得安。宣广为方略，速奏荡平。”彬皇恐，督诸将追剿。明年秋，贼悉破灭，惟黎利不能得。
　　利初仕陈季扩为金吾将军，后归正，用为清化府俄乐县巡检，邑邑不得志。及大军还，遂反，僭称平定王，以弟石为相国，与其党段莽、范柳、范晏等放兵肆掠。官军讨之，生擒晏等，利遁去。久之，出据可蓝栅行劫。诸将方政、师祐剿获其伪将军阮个立等，利逃匿老挝。及政等还，利潜出，杀玉局巡检。已，复出掠磊江，每追击辄遁去。及群盗尽灭，利益深匿。彬奏言：“利窜老挝，老挝请官军毋入，党尽发所部兵捕利。今久不遣，情叵测。”帝疑老挝匿贼，令彬送其使臣至京诘问，老挝乃逐利。二十年春，彬卒，诏智代彬。二十一年，智追利于宁化州车来县，败之，利复远窜。明年秋，智奏利初逃老挝，后被逐归瑰县。官军进击，其头目范仰等已率男妇千六百人降，利虽求抚，愿以所部来归，而止俄乐不出，造国器未已，必当进兵。奏至，会仁宗以践阼大赦天下，因敕智善抚之，而利已寇茶笼州，败方政军，杀指挥伍云。
　　利未叛时，与镇守中官山寿善。至是寿还朝，力言利与己相信，今往谕之，必来归。帝曰：“此贼狡诈，若为所绐，则其势益炽，不易制也。”寿叩头言：“如臣往谕，而利不来，臣当万死。”帝颔之，遣寿赍敕授利清化知府，慰谕甚至。敕甫降，利已寇清化，杀都指挥陈忠。利得敕，无降意，即借抚愚守臣，佯言俟秋凉赴官，而寇掠不已。时洪熙改元，铸将军印分颁边将，智得征夷副将军印，又命安平伯李宁往佐之。智素无将略，惮贼，因借抚以愚中朝，且与方政迕，遂顿兵不进。贼益无所忌，再围茶笼，智等坐视不救。阅七月，城中粮尽，巡按御史以闻，奏至而仁宗崩。宣宗初即位，敕责智及三司官。智等不为意，茶笼遂陷，知州琴彭死之。尚书掌布按二司陈洽言：“利虽乞降，内携贰，既陷茶笼，复结玉麻土官、老挝酋长与之同恶。始言俟秋凉，今秋已过，复言与参政梁汝笏有怨，乞改授茶笼州，而遣逆党潘僚、路文律等往嘉兴、广威诸州招集徒众，势日滋蔓。乞命总兵者速行剿灭。”奏上，为降敕切责，期来春平贼。智始惧，与政薄可留关，败还，至茶笼又败。政勇而寡谋，智懦而多忌，素不相能，而山寿专招抚，拥兵晙安不救，是以屡败。
　　宣德元年春，事闻，复降敕切责。时渠魁未平，而小寇蜂起，美留潘可利助逆，宣化周庄、太原黄庵等结云南宁远州红衣贼大掠。帝敕沐晟剿宁远，又发西南诸卫军万五千、弩手三千赴交阯，且敕老挝不得容叛人。四月，命成山侯王通为征夷将军，都督马瑛为参将，往讨黎利。削陈智、方政职，充为事官。通未至，贼犯清化。政不出战，都指挥王演击败之。诏大赦交阯罪人，黎利、潘僚降亦授职；停采办金银、香货，冀以弭贼，而贼无悛心。政督诸军进讨，李安及都指挥于瓚、谢凤、薛聚、硃广等先奔，政由此败，俱谪为事官，立功赎罪。未几，智遣都指挥袁亮击贼黎善于广威州，欲渡河，土官何加伉言有伏。亮不从，遣指挥陶森、钱辅等渡河，中伏并死，亮亦被执。善遂分兵三道犯交州，其攻下关者为都督陈浚所败，攻边江小门者为李安所败，善夜走。通闻之，亦分兵三道出击。马瑛败贼清威，至石室与通会，俱至应平宁桥。士卒行泥泞中，遇伏兵，大败。尚书陈洽死焉，通亦中胁还。利在乂安闻之，鼓行至清潭，攻北江，进围东关。通素无战功，以父真死事封。朝廷不知其庸劣，误用之。一战而败，心胆皆丧，举动乖张，不奉朝命，擅割清化以南地予贼，尽撤官吏军民还东关。惟清化知州罗通不从，利移兵攻之不下。贼分兵万人围隘留关，百户万琮奋击，乃退。帝闻通败，大骇，命安远侯柳升为总兵官，保定伯梁铭副之，督师赴讨，又命沐晟为征南将军，兴安伯徐亨、新宁伯谭忠为左、右副将军，从云南进兵，两军共七万余人。复敕通固守，俟升。
　　二年春，利犯交州。通与战，斩伪太监黎秘及太尉、司徒、司空等官，获首级万计。利破胆奔遁，诸将请乘势追之，通逗留三日。贼知其怯，复立寨浚濠，四出剽掠。三月复发三万三千人，从柳升、沐晟征讨。贼分兵围丘温，都指挥孙聚力拒之。先是，贼以昌江为大军往来要道，发众八万余人来攻，都指挥李任等力拒，杀贼甚众。阅九月，诸将观望不救，贼惧升大军至，攻益力。夏四月，城陷，任死之。时贼围交州久，通闭城不敢出，贼益易之，致书请和。通欲许之，集众议，按察使杨时习曰：“奉命讨贼，与之和，而擅退师，何以逃罪！”通怒，厉声叱之，众不敢言，遂以利书闻。
　　升奉命久，俟诸军集，九月始抵隘留关。利既与通有成言，乃诡称陈氏有后，率大小头目具书诣升军，乞罢兵，立陈氏裔。升不启封，遣使奏闻。无何，升进薄倒马坡，陷殁，后军相继尽殁。通闻，惧甚，大集军民官吏，出下哨河，立坛与利盟誓，约退师。遂遣官偕贼使奉表及方物进献。沐晟军至水尾，造船将进，闻通已议和，亦引退，贼乘之，大败。
　　鸿胪寺进贼与升书，略言：“高皇帝龙飞，安南首朝贡，特蒙褒赏，锡以玉章。后黎贼篡弑，太宗皇帝兴师讨灭，求陈氏子孙。陈族避祸方远窜，故无从访求。今有遗嗣皓，潜身老挝二十年，本国人民不忘先王遗泽，已访得之。倘蒙转达黼宸，循太宗皇帝继绝明诏，还其爵土，匪独陈氏一宗，实蛮邦亿万生民之幸。”帝得书颔之。明日，皓表亦至，称“臣皓，先王暊三世嫡孙”，其词与利书略同。帝心知其诈，欲藉此息兵，遂纳其言。初，帝嗣位，与杨士奇、杨荣语交阯事，即欲弃之。至是，以表示廷臣，谕以罢兵息民意。士奇、荣力赞之，惟蹇义、夏原吉不可。然帝意已决，廷臣不敢争。十一月朔，命礼部左寺郎李琦、工部右侍郎罗汝敬为正使，右通政黄骥、鸿胪卿徐永达为副使，赍诏抚谕安南人民，尽赦其罪，与之更新，令具陈氏后人之实以闻。因敕利以兴灭继绝之意，并谕通及三司官，尽撤军民北还。诏未至，通已弃交阯，由陆路还广西，中官山寿、马骐及三司守令，由水路还钦州。凡得还者止八万六千人，为贼所杀及拘留者不可胜计。天下举疾通弃地殃民，而帝不怒也。
　　三年夏，通等至京，文武诸臣合奏其罪，廷鞫具服，乃与陈智、马瑛、方政、山寿、马骐及布政使弋谦，俱论死下狱，籍其家。帝终不诛，长系待决而已。骐恣虐激变，罪尤重，而谦实无罪，皆同论，时议非之。廷臣复劾沐晟、徐亨、谭忠逗留及丧师辱国罪，帝不问。
　　琦等还朝，利遣使奉表谢恩，诡言皓于正月物故，陈氏子孙绝，国人推利守其国，谨俟朝命。帝亦知其诈，不欲遽封，复遣汝敬、永达谕利及其下，令访陈氏，并尽还官吏人民及其眷属。明年春，汝敬等还，利复言陈氏无遗种，请别命。因贡方物及代身金人。又言：“臣九岁女遭乱离散，后知马骐携归充宫婢，臣不胜儿女私，冒昧以请。”帝心知陈氏即有后，利必不言，然以封利无名，复命琦、汝敬敕谕再访，且以利女病死告之。
　　五年春，琦等还，利遣使贡金银器方物，复饰词具奏，并具头目耆老奏请令利摄国政。使臣归，帝复以访陈氏裔，还中国遗民二事谕之，词不甚坚。明年夏，利遣使谢罪，以二事饰词对，复进头目耆老奏，仍为利乞封。帝乃许之，命礼部右侍郎章敞、右通政徐琦赍敕印，命利权署安南国事。利遣使赍表及金银器方物，随敞等入贡。七年二月达京师，比还，利及使臣皆有赐。明年八月来贡，命兵部侍郎徐琦等与其使偕行，谕以顺天保民之道。是年，利卒。利虽受敕命，其居国称帝，纪元顺天，建东、西二都，分十三道：“曰山南、京北、山西、海阳、安邦、谅山、太原、，明光、谅化、清华、晙安、，顺化、广南。各设承政司、宪察司、总兵使司，拟中国三司。东都在交州府，西都在清华府。置百官，设学校，以经义、诗赋二科取士，彬彬有华风焉。僭位六年，私谥太祖。子麟继，麟一名龙。自是其君长皆有二名，以一名奏天朝，贡献不绝如常制。麟遣使告讣，命侍郎章敞、行人侯璡敕麟权署国事。明年遣使入贡谢恩。
　　正统元年四月以宣宗宾天，遣使进香。又以英宗登极及尊上太皇太后、皇太后位号，并遣使表贺，贡方物。闰六月复贡。帝以陈氏宗支既绝，欲使麟正位，下廷议，咸以为宜。乃命兵部右侍郎李郁、左通政李亨赍敕印，封麟为安南国王。明年遣使入贡谢恩。时安南思郎州土官攻掠广西安平、思陵二州，据二峒二十一村。帝命给事中汤鼐、行人高寅敕麟还侵地。麟奉命，遣使谢罪，而诉安平、思陵土官侵掠思郎。帝令守臣严饬。七年，安南贡使还，令赍皮弁冠服、金织袭衣赐其王。是岁，麟卒，私谥太宗。改元二：绍平六年，大宝三年。子浚继，一名基隆，遣使告讣。命光禄少卿宋杰、兵科都给事中薛谦持节册封为国王。浚遣将侵占城，夺新州港，掳其王摩诃贲该以归。帝为立新王摩诃贵来，敕安南使，谕浚归其故王。浚不奉诏，侵掠人口至三万三千余，占城入诉。
　　景泰元年赐敕戒浚，迄不奉诏。四年遣使贺册立皇太子。天顺元年遣使入贡，乞赐衮冕，如朝鲜例，不从。其使者乞以土物易书籍、药材，从之。二年遣使贺英宗复辟。三年十月，其庶兄谅山王琮弑之而自立。浚改元二：大利十一年，延宁六年。私谥仁宗。琮，一名宜民，篡位九月，改元天与，为国人所诛，贬厉德侯，以浚弟灏继。灏，一名思诚。初，琮弑浚，以游湖溺死奏。天朝不知，将遣官吊祭。琮恐天使至觉其情，言礼不吊溺，不敢烦天使，帝即已之。使者言浚无子，请封琮。命通政参议尹旻、礼科给事中王豫往封。未入境，闻琮已诛，灏嗣位，即却还。灏连遣使朝贡请封，礼官疑其诈，请命广西守臣核实奏请，从之。使臣言：“礼，生有封，死有祭。今浚死既白，请赐祭。”乃命行人往祭。六年二月命侍读学士钱溥、给事中王豫封灏为国王。
　　宪宗践阼，命尚宝卿凌信、行人邵震赐王及妃彩币。灏遣使来贡，因请冕服，不从，但赐皮弁冠服及纱帽犀带。成化元年八月以英宗宾天，遣使进香，命赴裕陵行礼。
　　灏雄桀，自负国富兵强，辄坐大。四年侵据广西凭祥。帝闻，命守臣谨备之。七年破占城，执其王盘罗茶全，逾三年又破之，执其王盘罗茶悦，遂改其国为交南州，设兵戍守。安南贡道，故由广西。时云南镇守中官钱能贪恣，遣指挥郭景赍敕取其货。灏素欲窥云南，遂以解送广西龙州罪人为词，随景假道云南入京，索夫六百余，且发兵继其后，云南大扰。兵部言云南非贡道，龙州罪人宜解广西，不必赴京。乃令守臣檄谕，且严边备。灏既得凭祥，灭占城，遂侵广东琼、雷，盗珠池。广西之龙州、右平，云南之临安、广南、镇安，亦数告警。诏守臣诘之，辄诡词对。庙堂务姑息，虽屡降敕谕，无厉词。灏益玩侮无畏忌，言：“占城王盘罗茶全侵化州道，为其弟盘罗茶悦所弑，因自立。及将受封，又为子茶质苔所弑。其国自乱，非臣灏罪。”中朝知其诈，不能诘，但劝令还其土宇。灏奏言：“占城非沃壤，家鲜积贮，野绝桑麻，山无金宝之收，海乏鱼盐之利，止产象牙、犀角、乌木、沉香。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得其货不足富，此臣不侵夺占城故也。明诏令臣复其土宇，乞遣朝使申画郊圻，俾两国边陲休息，臣不胜至愿。”时占城久为所据，而其词诞如此。
　　先是，安南入贡，多携私物，道凭祥、龙州，乏人转运，辄兴仇衅。会遣使贺册立皇太子，有诏禁饬之。十五年冬，灏遣兵八百余人，越云南蒙自界，声言捕盗，擅结营筑室以居。守臣力止之，始退。灏既破占城，志意益广，亲督兵九万，开山为三道，攻破哀牢，侵老挝，复大破之，杀宣慰刀板雅、兰、掌父子三人，其季子怕雅赛走八百以免。灏复积粮练兵，颁伪敕于车里，征其兵合攻八百。将士暴死者数千，咸言为雷霆所击。八百乃遏其归路，袭杀万余人，灏始引还。帝下廷议，请令广西布政司檄灏敛兵，云南、两广守臣戒边备而已。既而灏言未侵老挝，且不知八百疆宇何在，语甚诳诞。帝复慰谕之，迄不奉命。十七年秋，满剌加亦以被侵告，帝敕使谕令睦邻保国。未几，使臣入贡，请如暹罗、爪哇例赐冠带。许之，不为例。
　　孝宗践阼，命侍读刘戬诏谕其国。其使臣来贡，以大丧免引奏。弘治三年，时占城王古来以天朝力得还国，复诉安南见侵。兵部尚书马文升召安南使臣曰：“归谕尔主，各保疆土享太平。不然，朝廷一旦赫然震怒，天兵压境，如永乐朝事，尔主得无悔乎？”安南自是有所畏。十年，灏卒，私谥圣宗。其改元二：光顺十年，洪德二十八年。子晖继，一名鏳，遣使告讣，命行人徐钰往祭。寻赐晖皮弁服、金犀带。其使臣言，国主受王封，赐服与臣下无别，乞改赐。礼官言：“安南名为王，实中国臣也。嗣王新立，必赐皮弁冠服，使不失主宰一国之尊，又赐一品常服，俾不忘臣事中国之义。今所请，紊乱祖制，不可许。然此非使臣罪，乃通事者导之妄奏，安惩。”帝特宥之。十七年，晖卒，私谥宪宗，其改元曰景统。子氵牵继，一名敬甫，七月而卒，私谥肃宗。弟谊继，一名璿。
　　武宗践阼，命修撰伦文叙、给事中张弘至诏谕其国。谊亦遣使告讣，命官致祭如常仪。正德元年册为王。谊宠任母党阮种、阮伯胜兄弟，恣行威虐，屠戮宗亲，鸩杀祖母。种等怙宠窃权，四年逼谊自杀，拥立其弟伯胜，贬谊为厉愍王。国人黎广等讨诛之，立灏孙晭，改谥谊威穆帝。谊在位四年，改元端庆。晭，一名滢，七年受封，多行不义。十一年，社堂烧香官陈皓与二子昺、升作乱，杀晭而自立。诡言前王陈氏后，仍称大虞皇帝，改元应天，贬晭为灵隐王。晭臣都力士莫登庸初附皓，后与黎氏大臣阮私裕等起兵讨之。皓败走，获昺及其党陈璲等。皓与升奔谅山道，据长宁、太原、清节三府自保。登庸等乃共立晭兄灏之子譓，改谥晭襄翼帝。晭在位七年，改元洪顺。譓将请封，因国乱不果。以登庸有功，封武川伯，总水陆诸军。既握兵柄，潜蓄异志。黎氏臣郑绥，以譓徒拥虚位，别立其族子酉榜，发兵攻都城。譓出走，登庸击破绥兵，捕酉榜杀之，益恃功专恣，遂逼妻譓母，迎譓归，自为太傅仁国公。十六年率兵攻陈皓，皓败走死。
　　嘉靖元年，登庸自称安兴王，谋弑譓。譓母以告，乃与其臣杜温润间行以免，居于清华。登庸立其庶弟广，迁居海东长庆府。世宗践阼，命编修孙承恩、给事中俞敦诏谕其国。至龙州，闻其国大乱，道不通，乃却还。四年夏，譓遣使间道通贡，并请封，为登庸所阻。明年春，登庸赂钦州判官唐清，为广求封。总督张嵿逮清，死于狱。六年，登庸令其党危范嘉谟伪为广禅诏，篡其位，改元明德，立子方瀛为皇太子。旋鸩杀■，谥为恭皇帝。逾年，遣使来贡，至谅山城，被攻而还。九年，登庸禅位于方瀛，自称太上皇，移居都斋、海阳，为方瀛外援，作《大诰》五十九条，颁之国中。方瀛改元大正。其年九月，黎譓卒于清华，国亡。
　　十五年冬，皇子生，当颁诏安南。礼官夏言言：“安南不贡已二十年，两广守臣谓黎譓、黎■均非黎晭应立之嫡，莫登庸陈皓俱彼国纂逆之臣，宜遣官按问，求罪人主名。且前使既以道阻不通，今宜暂停使命。帝以安南叛逆昭然，宜急遣官往勘，命言会兵部议征讨。言及本兵张瓚等力言逆臣篡主夺国，朝贡不修，决宜致讨。乞先遣锦衣官二人往核其实，敕两广、云南守臣整兵积饷，以俟师期，制可。乃命千户陶凤仪、郑玺等，分往广西、云南，诘罪人主名，敕四川、贵州、湖广、福建、江西守臣，预备兵食，候征调。户部侍郎唐胄上疏，力陈用兵七不可，语详其传中，末言：“安南虽乱，犹频奉表笺，具方物，款关求入。守臣以其姓名不符，拒之。是彼欲贡不得，非负固不贡也。”章下兵部，亦以为然，命俟勘官还更议。
　　十六年，安南黎宁遣国人郑惟僚等赴京，备陈登庸篡弑状，言：“宁即譓子。譓卒，国人立宁为世孙，权主国事。屡驰书边臣告难，俱为登庸邀杀。乞兴师问罪，亟除国贼。”时严嵩掌礼部，谓其言未可尽信，请羁之，待勘官回奏，从之。寻召凤仪等还，命礼、兵二部会廷臣议，列登庸十大罪，请大振宸断，克期徂征。乃起右都御史毛伯温于家，参赞军务，命户部侍郎胡琏、高公韶先驰云、贵、两广调度军食，以都督佥事江桓、牛桓为左、右副总兵，督军征讨，其大将需后命。兵部复奉诏，条用兵机宜十二事。独侍郎潘珍持不可，抗疏切谏。帝怒，褫其职。两广总督潘旦亦驰疏请停前命，言：“朝廷方兴问罪之师，登庸即有求贡之使，宜因而许之，戒严观变，以待彼国之自定。”严嵩、张瓚窥帝旨，力言不可宥，且言黎宁在清都图恢复，而旦谓彼国俱定，上表求贡，决不可许。旦疏遂寝。五月，伯温至京，奏上方略六事，以旦不可共事，请易之，优旨褒答。及兵部议上，帝意忽中变，谓黎宁诚伪未审，令三方守臣从宜抚剿，参赞、督饷大臣俱暂停，旦调用，以张经代之。时御史徐九皋、给事中谢廷■以修省陈言，亦请罢征南之师。八月，云南巡抚汪文盛以获登庸间谍及所撰伪《大诰》上闻。帝震怒，命守臣仍遵前诏征讨。时文盛招纳黎氏旧臣武文渊得其进兵地图，谓登庸以可破，遂上之朝。广东按臣余光言：“莫之篡黎，犹黎之篡陈，不足深较。但当罪其不庭，责以称臣修贡，不必远征，疲敝中国。臣已遣使宣谕，彼如来归，宜因以抚纳。”帝以光轻率，夺禄一年。文盛即传檄安南，登庸能束身归命，籍上舆图，待以不死。于是登庸父子遣使奉表乞降，且投牒文盛及黔国公沐朝辅，具述黎氏衰乱，陈皓叛逆，己与方瀛有功，为国人归附，所有土地，已载《一统志》中，乞贳其罪，修贡如制。朝辅等以十七年三月奏闻，而黎宁承前诏，惧天朝竟纳其降，备以本国篡弑始末及军马之数、水陆进兵道里来上。俱下兵部，集廷臣议。佥言莫氏罪不可赦，亟宜进师。请以原推咸宁侯仇鸾总督军务，伯温仍为参赞，从之。张经上言：“安南进兵之道有六，兵当用三十万，一岁之饷当用百六十万，造舟、市马、制器、犒军诸费又须七十余万。况我调大众，涉炎海，与彼劳逸殊势，不可不审处也。”疏方上，钦州知州林希元又力陈登庸可取状。兵部不能决，复请廷议。及议上，帝不悦曰：“朕闻卿士大夫私议，咸谓不当兴师。尔等职司邦政，漫无主持，悉委之会议。既不协心谋国，其已之。鸾、伯温别用。”
　　十八年册立皇太子，当颁诏安南。特起黄绾为礼部尚书，学士张治副之，往使其国。命甫下，方瀛遣使上表降，并籍其土地、户口，听天朝处分，凡为府五十有三，州四十有九，县一百七十有六。帝纳之，下礼、兵二部协议。至七月，绾犹未行，以忤旨落职，遂停使命。初，征讨之议发自夏言，帝既责绾，因发怒曰：“安南事，本一人倡，众皆随之。乃讪上听言计，共作慢词。此国应弃应讨，宜有定议，兵部即集议以闻。”于是瓚及廷臣惶惧，请如前诏，仍遣鸾、伯温南征。如登庸父子束手归命，无异心，则待以不死，从之。登庸闻，大喜。
　　十九年，伯温等抵广西，传檄谕以纳款宥罪意。时方瀛已卒，登庸即遣使请降。十一月率从子文明及部目四十二人入镇南关，囚首徒跣，匍匐叩头坛上，进降表，伯温称诏赦之。复诣军门匍匐再拜，上土地军民藉，请奉正朔，永为籓臣。伯温等宣示威德，令归国俟命。疏闻，帝大喜，命削安南国为安南都统使司，授登庸都统使，秩从二品，银印。旧所僭拟制度悉除去，改其十三道为十三宣抚司，各设宣抚、同知、副使、佥事，听都统黜陟。广西岁给《大统历》，仍三岁一贡以为常。更令核黎宁真伪，果黎氏后，割所据四府奉其祀事，否则已之。制下，登庸悚惕受命。
　　二十二年，登庸卒，方瀛子福海嗣，遣宣抚同知阮典敬等来朝。二十五年，福海卒，子宏瀷嗣。初，登庸以石室人阮敬为义子，封西宁侯。敬有女嫁方瀛次子敬典，因与方瀛妻武氏通，得专兵柄。宏瀷立，方五岁，敬益专恣用事。登庸次子正中及文明避之都斋，其同辈阮如桂、范子仪等亦避居田里。敬举兵逼都斋，正中、如桂、子仪等御之，不胜。正中、文明率家属奔钦州，子仪收残卒遁海东。敬诡称宏瀷殁，以迎立正中为词，犯钦州，为参将俞大猷所败，诛死。宏瀷初立时，遣使黎光贲来贡，至南宁，守臣以闻。礼官以其国内乱，名分未定，止来使勿进，而令守臣核所当立者。至三十年事白，命授宏瀷都统使，赴关领牒。会部目黎伯骊与黎宁臣郑检合兵来攻，宏瀷奔海阳，不克赴。光贲等留南宁且十五年，其偕来使人物故大半。宏瀷祈守臣代请，诏许入京，其都统告身，仍俟宏瀷赴关则给。四十三年，宏瀷卒，子茂洽嗣。万历元年授都统使。三年遣使谢恩，贺即位，进方物，又补累年所缺之贡。
　　时莫氏渐衰，黎氏复兴，互相构兵，其国益多故。始黎宁之据清华也，仍僭帝号，以嘉靖九年改元元和。居四年，为登庸所攻，窜占城界。国人立其弟宪，改元光照。十五年廉知宁所在，迎归清华，后迁于漆马江。宁卒，其臣郑检立宁子宠。宠卒，无子，国人共立黎晖四世孙维邦。维邦卒，检子松立其子维潭，世居清华，自为一国。
　　万历十九年，维潭渐强，举兵攻茂洽，茂洽败奔嘉林县。明年冬，松诱土人内应，袭杀茂洽，夺其都统使印，亲党多遇害。有莫敦让者，奔防城告难，总督陈蕖以闻。松复擒敦让，势益张。茂洽子敬恭与宗人履逊等奔广西思陵州，莫履机奔钦州。独莫敬邦有众十余万，起京北道，击走黎党范拔萃、范百禄诸军，敦让得复归。众乃推敬邦署都统，诸流寓思陵、钦州者悉还。黎兵攻南策州，敬邦被杀，莫氏势益衰。敬恭、敬用屯谅山高平，敬璋屯东海新安，惧黎兵追索，窜至龙州、凭祥界，令土官列状告当事。维潭亦叩关求通贡，识以国王金印。
　　二十一年，广西巡抚陈大科等上言：“蛮邦易姓如弈棋，不当以彼之叛服为顺逆，止当以彼之叛我服我为顺逆。今维潭虽图恢复，而茂洽固天翰外臣也，安得不请命而扌间然戮之。窃谓黎氏擅兴之罪，不可不问。莫氏孑遗之绪，亦不可不存。倘如先朝故事，听黎氏纳款，而仍存莫氏，比诸漆马江，亦不翦其祀，于计为便。”廷议如其言。明年，大科方遣官往察，敬用即遣使叩军门告难，且乞兵。明年秋，维潭亦遣使谢罪，求款。时大科已为两广总督，与广西巡抚戴耀并以属左江副使杨寅秋，寅秋窃计曰：“不拒黎，亦不弃莫，吾策定矣。”两遣官往问，以敬恭等愿居高平来告，而维潭求款之使亦数至。寅秋乃与之期，具报督抚。会敬璋率众赴永安，为黎氏兵击败，海东、新安地尽失，于是款议益决。时维潭图恢复名，不欲以登庸自处，无束身入关意。寅秋复遣官谕之，其使者来报如约，至期忽言于关吏曰：“士卒饥病，款仪未备。且莫氏吾仇也，栖之高平，未敢闻命。”遂中宵遁去。大科等疏闻，谓其臣郑松专权所致。维潭复遣使叩关，自己非遁。大科等再遣官谕之，维潭听命。
　　二十五年遣使请期，寅秋示以四月。郕期，维潭至关外，译者诘以六事。首擅杀茂洽，曰：“复仇急，不遑请命。”次维潭宗派，曰：“世孙也，祖晖，天朝曾锡命。”次郑松，曰：“此黎氏世臣，非乱黎氏也。”然则何宵遁，曰：“以仪物之不戒，非遁也。”何以用王章，曰：“权仿为之，立销矣。”惟割高平居莫氏，犹相持不绝。复谕之曰：“均贡臣也，黎昔可栖漆马江，莫独不可栖高平乎？”乃听命。授以款关仪节，俾习之。维潭率其下入关谒御幄，一如登庸旧仪。退谒寅秋，请用宾主礼，不从，四拜成礼而退。安南复定。诏授维潭都统使，颁历奉贡。一如莫氏故事。先是，黎利及登庸进代身金人，皆囚首面缚，维潭以恢复名正，独立而肃容。当事嫌其倨，令改制，乃为俯伏状，镌其背曰：“安南黎氏世孙，臣黎维潭不得蒲伏天门，恭进代身金人，悔罪乞恩。”自是，安南复为黎氏有，而莫氏但保高平一郡。
　　二十七年，维潭卒，子维新嗣，郑松专其柄。会叛酋潘彦构乱，维新与松移保清化。三十四年遣使入贡，命授都统使。时莫氏宗党多窜处海隅，往往僭称公侯伯名号，侵轶边境，维新亦不能制。守臣檄问，数发兵夹剿，虽应时破灭，而边方颇受其害。维新卒，子维祺嗣。天启四年，发兵击莫敬宽，克之，杀其长子，掠其妻妾及少子以归。敬宽与次子逃入山中，复回高平，势益弱。然迄明之世，二姓分据，终不能归一云。
　　安南都会在交州，即唐都护治所。其疆域东距海，西接老挝，南渡海即占城，北连广西之思明、南宁，云南之临安、元江。土膏腴，气候热，谷岁二稔。人性犷悍。驩、演二州多文学，交、爱二州多倜傥士，较他方为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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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十  外国三




列传第二百十  外国三
　　○日本
　　日本，古倭奴国。唐咸亨初，改日本，以近东海日出而名也。地环海，惟东北限大山，有五畿、七道、三岛，共一百十五州，统五百八十七郡。其小国数十，皆服属焉。国小者百里，大不过五百里。户小者千，多不过一二万。国主世以王为姓，群臣亦世官。宋以前皆通中国，朝贡不绝，事具前史。惟元世祖数遣使赵良弼招之不至，乃命忻都、范文虎等帅舟师十万征之，至五龙山遭暴风，军尽没。后屡招不至，终元世未相通也。
　　明兴，高皇帝即位，方国珍、张士诚相继诛服。诸豪亡命，往往纠岛人入寇山东滨海州县。洪武二年三月，帝遣行人杨载诏谕其国，且诘以入寇之故，谓：“宜朝则来廷，不则修兵自固。倘必为寇盗，即命将徂征耳，王其图之。”日本王良怀不奉命，复寇山东，转掠温、台、明州旁海民，遂寇福建沿海郡。
　　三年三月又遣莱州府同知赵秩责让之，泛海至析木崖，入其境，守关者拒弗纳。秩以书抵良怀，良怀延秩入。谕以中国威德，而诏书有责其不臣语。良怀曰：“吾国虽处扶桑东，未尝不慕中国。惟蒙古与我等夷，乃欲臣妾我。我先王不服，乃使其臣赵姓者訹我以好语，语未既，水军十万列海岸矣。以天之灵，雷霆波涛，一时军尽覆。今新天子帝中夏，天使亦赵姓，岂蒙古裔耶？亦将訹我以好语而袭我也。”自左右将兵之。秩不为动，徐曰：“我大明天子神圣文武，非蒙古比，我亦非蒙古使者后。能兵，兵我。”良怀气沮，下堂延秩，礼遇甚优。遣其僧祖来奉表称臣，贡马及方物，且送还明、台二郡被掠人口七十余，以四年十月至京。太祖嘉之，宴赉其使者，念其俗佞佛，可以西方教诱之也，乃命僧祖阐、克勤等八人送使者还国，赐良怀《大统历》及文绮、纱罗。是年掠温州。五年寇海盐、氵敢浦，又寇福建海上诸郡。六年以于显为总兵官，出海巡倭，倭寇莱、登。祖阐等既至，为其国演教，其国人颇敬信。而王则傲慢无礼，拘之二年，以七年五月还京。倭寇胶州。
　　时良怀年少，有持明者，与之争立，国内乱。是年七月，其大臣遣僧宣闻溪等赍书上中书省，贡马及方物，而无表。帝命却之，仍赐其使者遣还。未几，其别岛守臣氏久遣僧奉表来贡。帝以无国王之命，且不奉正朔，亦却之，而赐其使者，命礼臣移牒，责以越分私贡之非。又以频入寇掠，命中书移牒责之。乃以九年四月，遣僧圭廷用等来贡，且谢罪。帝恶其表词不诚，降诏戒谕，宴赉使者如制。十二年来贡。十三年复贡，无表，但持其征夷将军源义满奉丞相书，书辞又倨。乃却其贡，遣使赍诏谯让。十四年复来贡，帝再却之，命礼官移书责其王，并责其征夷将军，示以欲征之意。良怀上言：
　　臣闻三皇立极，五帝禅宗，惟中华之有主，岂夷狄而无君。乾坤浩荡，非一主之独权，宇宙宽洪，作诸邦以分守。盖天下者，乃天下之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也。臣居远弱之倭，褊小之国，城池不满六十，封疆不足三千，尚存知足之心。陛下作中华之主，为万乘之君，城池数千余，封疆百万里，犹有不足之心，常起灭绝之意。夫天发杀机，移星换宿。地发杀机，龙蛇走陆。人发杀机，天地反覆。昔尧、舜有德，四海来宾。汤、武施仁，八方奉贡。
　　臣闻天朝有兴战之策，小邦亦有御敌之图。论文有孔、孟道德之文章，论武有孙、吴韬略之兵法。又闻陛下选股肱之将，起精锐之师，来侵臣境。水泽之地，山海之洲，自有其备，岂肯跪途而奉之乎？顺之未必其生，逆之未必其死。相逢贺兰山前，聊以博戏，臣何惧哉。倘君胜臣负，且满上国之意。设臣胜君负，反作小邦之差。自古讲和为上，罢战为强，免生灵之涂炭，拯黎庶之艰辛。特遣使臣，敬叩丹陛，惟上国图之。
　　帝得表愠甚，终鉴蒙古之辙，不加兵也。
　　十六年，倭寇金乡、平阳。十九年遣使来贡，却之。明年命江夏侯周德兴往福建滨海四郡，相视形势。卫所城不当要害者移置之，民户三丁取一，以充戍卒，乃筑城一十六，增巡检司四十五，得卒万五千余人。又命信国公汤和行视浙东、西诸郡，整饬海防，乃筑城五十九。民户四丁以上者以一为戍卒，得五万八千七百余人，分戍诸卫，海防大饬。闰六月命福建备海舟百艘，广东倍之，以九月会浙江捕倭，既而不行。
　　先是，胡惟庸谋逆，欲藉日本为助。乃厚结宁波卫指挥林贤，佯奏贤罪，谪居日本，令交通其君臣。寻奏复贤职，遣使召之，密致书其王，借兵助己。贤还，其王遣僧如瑶率兵卒四百余人，诈称入贡，且献巨烛，藏火药、刀剑其中。既至，而惟庸已败，计不行。帝亦未知其狡谋也。越数年，其事始露，乃族贤，而怒日本特甚，决意绝之，专以防海为务。然其时王子滕祐寿者，来入国学，帝犹善待之。二十四年五月特授观察使，留之京师。后著《祖训》，列不征之国十五，日本与焉。自是，朝贡不至，而海上之警亦渐息。
　　成祖即位，遣使以登极诏谕其国。永乐元年又遣左通政赵居任、行人张洪偕僧道成往。将行，而其贡使已达宁波。礼官李至刚奏：“故事，番使入中国，不得私携兵器鬻民。宜敕所司核其舶，诸犯禁者悉籍送京师。”帝曰：“外夷修贡，履险蹈危，来远，所费实多。有所赍以助资斧，亦人情，岂可概拘以禁令。至其兵器，亦准时直市之，毋阻向化。”十月，使者至，上王源道义表及贡物。帝厚礼之，遣官偕其使还，赉道义冠服、龟钮金章及锦绮、纱罗。
　　明年十一月来贺册立皇太子。时对马、台岐诸岛贼掠滨海居民，因谕其王捕之。王发兵尽歼其众，絷其魁二十人，以三年十一月献于朝，且修贡。帝益嘉之，遣鸿胪寺少卿潘赐偕中官王进赐其王九章冕服及钱钞、锦绮加等，而还其所献之人，令其国自治之。使者至宁波，尽置其人于甑，烝杀之。明年正月又遣侍郎俞士吉赍玺书褒嘉，赐赉优渥。封其国之山为寿安镇国之山，御制碑文，立其上。六月，使来谢，赐冕服。五年、六年频入贡，且献所获海寇。使还，请赐仁孝皇后所制《劝善》、《内训》二书，即命各给百本。十一月再贡。十二月，其国世子源义持遣使来告父丧，命中官周全往祭，赐谥恭献，且致赙。又遣官赍敕，封义持为日本国王。时海上复以倭警告，再遣官谕义持剿捕。
　　八年四月，义持遣使谢恩，寻献所获海寇，帝嘉之。明年二月复遣王进赍敕褒赉，收市物货。其君臣谋阻进不使归，进潜登舶，从他道遁还。自是，久不贡。是年，倭寇盘石。十五年，倭寇松门、金乡、平阳。有捕倭寇数十人至京者。廷臣请正法。帝曰：“威之以刑，不若怀之以德，宜还之。”乃命刑部员外郎吕渊等赍敕责让，令悔罪自新。中华人被掠者，亦令送还。明年四月，其王遣使随渊等来贡，谓：“海寇旁午，故贡使不能上达。其无赖鼠窃者，实非臣所知。愿贷罪，容其朝贡。”帝以其词顺，许之，礼使者如故，然海寇犹不绝。
　　十七年，倭船入王家山岛，都督刘荣率精兵疾驰入望海埚。贼数千人分乘二十舟，直抵马雄岛，进围望海埚。荣发伏出战，奇兵断其归路。贼奔樱桃园，荣合兵攻之，斩首七百四十二，生擒八百五十七。召荣至京，封广宁伯。自是，倭不敢窥辽东。二十年，倭寇象山。
　　宣德七年正月，帝念四方蕃国皆来朝，独日本久不贡，命中官柴山往琉球，令其王转谕日本，赐之敕。明年夏，王源义教遣使来。帝报之，赉白金、彩币。秋复至。十年十月以英宗嗣位，遣使来贡。
　　正统元年二月，使者还，赉王及妃银币。四月，工部言：“宣德间，日本诸国皆给信符勘合，今改元伊始，例当更给。”从之。四年五月，倭船四十艘连破台州桃渚、宁波大嵩二千户所，又陷昌国卫，大肆杀掠。八年五月，寇海宁。先是，洪熙时，黄岩民周来保、龙岩民钟普福困于徭役，叛入倭。倭每来寇，为之乡导。至是，导倭犯乐清，先登岸侦伺。俄倭去，二人留村中丐食，被获，置极刑，枭其首于海上。倭性黠，时载方物、戎器，出没海滨，得间则张其戎器而肆侵掠，不得则陈其方物而称朝贡，东南海滨患之。
　　景泰四年入贡，至临清，掠居民货。有指挥往诘，欧几死。所司请执治，帝恐失远人心，不许。先是，永乐初，诏日本十年一贡，人止二百，船止二艘，不得携军器，违者以寇论。乃赐以二舟，为入贡用，后悉不如制。宣德初，申定要约，人毋过三百，舟毋过三艘。而倭人贪利，贡物外所携私物增十倍，例当给直。礼官言：“宣德间所贡硫黄、苏木、刀扇、漆器之属，估时直给钱钞，或折支布帛，为数无多，然已大获利。今若仍旧制，当给钱二十一万七千，银价如之。宜大减其直，给银三万四千七百有奇。”从之。使臣不悦，请如旧制。诏增钱万，犹以为少，求增赐物。诏增布帛千五百，终怏怏去。
　　天顺初，其王源义政以前使臣获罪天朝，蒙恩宥，欲遣使谢罪而不敢自达，移书朝鲜王令转请，朝鲜以闻。廷议敕朝鲜核实，令择老成识大体者充使，不得仍前肆扰，既而贡使亦不至。
　　成化四年夏，乃遣使贡马谢恩，礼之如制。其通事三人，自言本宁波村民，幼为贼掠，市与日本，今请便道省祭，许之。戒其勿同使臣至家，引中国人下海。十一月，使臣清启复来贡，伤人于市。有司请治其罪，诏付清启，奏言犯法者当用本国之刑，容还国如法论治。且自服不能钤束之罪，帝俱赦之。自是，使者益无忌。十三年九月来贡，求《佛祖统纪》诸书，诏以《法苑珠林》赐之。使者述其王意，请于常例外增赐，命赐钱五万贯。二十年十一月复贡。弘治九年三月，王源义高遣使来，还至济宁，其下复持刀杀人。所司请罪之，诏自今止许五十人入都，余留舟次，严防禁焉。十八年冬来贡，时武宗已即位，命如故事，铸金牌勘合给之。
　　正德四年冬来贡。礼官言：“明年正月，大祀庆成宴。朝鲜陪臣在展东第七班，日本向无例，请殿西第七班。”从之。礼官又言：“日本贡物向用舟三，今止一，所赐银币，宜如其舟之数。且无表文，赐敕与否，请上裁。”命所司移文答之。五年春，其王源义澄遣使臣宋素卿来贡，时刘瑾窃柄，纳其黄金千两，赐飞鱼服，前所未有也。素卿，鄞县硃氏子，名缟，幼习歌唱。倭使见，悦之，而缟叔澄负其直，因以缟偿。至是，充正使，至苏州，澄与相见。后事觉，法当死，刘瑾庇之，谓澄已自首，并获免。七年，义澄使复来贡，浙江守臣言：“今畿辅、山东盗充斥，恐使臣遇之为所掠，请以贡物贮浙江官库，收其表文送京师。”礼官会兵部议，请令南京守备官即所在宴赉，遣归，附进方物，皆予全直，毋阻远人向化心。从之。
　　嘉靖二年五月，其贡使宗设抵宁波。未几，素卿偕瑞佐复至，互争真伪。素卿贿市舶大监赖恩，宴时坐素卿于宗设上，船后至又先为验发。宗设怒，与之斗，杀瑞佐，焚其舟，追素卿至绍兴城下，素卿窜匿他所免。凶党还宁波，所过焚掠，执指挥袁璡，夺船出海。都指挥刘锦追至海上，战没。巡按御史欧珠以闻，且言：“据素卿状，西海路多罗氏义兴者，向属日本统辖，无入贡例。因贡道必经西海，正德朝勘合为所夺。我不得已，以弘治朝勘合，由南海路起程，比至宁波，因诘其伪，致启衅。”章下礼部，部议：“素卿言未可信，不宜听入朝。但衅起宗设，素卿之党被杀者多，其前虽有投番罪，已经先朝宥赦，毋容问。惟宣谕素卿还国，移咨其王，令察勘合有无，行究治。”帝已报可，御史熊兰、给事张翀交章言：“素卿罪重不可贷，请并治赖恩及海道副使张芹、分守参政硃鸣阳、分巡副使许完、都指挥张浩。闭关绝贡，振中国之威，寝狡寇之计。”事方议行，会宗设党中林、望古多罗逸出之舟，为暴风飘至朝鲜。朝鲜人击斩三十级，生擒二贼以献。给事中夏言因请逮赴浙江，会所司与素卿杂治，因遣给事中刘稍、御史王道往。至四年，狱成，素卿及中林、望古多罗并论死，系狱。久之，皆瘐死。时有琉球使臣郑绳归国，命传谕日本以擒献宗设，还袁璡及海滨被掠之人，否则闭关绝贡，徐议征讨。
　　九年，琉球使臣蔡瀚者，道经日本，其王源义晴附表言：“向因本国多事，干戈梗道。正德勘合不达东都，以故素卿捧弘治勘合行，乞贷遣。望并赐新勘合、金印，修贡如常。”礼官验其文，无印篆，言：“倭谲诈难信，宜敕琉球王传谕，仍遵前命。”十八年七月，义晴贡使至宁波，守臣以闻。时不通贡者已十七年，敕巡按御史督同三司官核，果诚心效顺，如制遣送，否则却回，且严居民交通之禁。明年二月，贡使硕鼎等至京申前请，乞赐嘉靖新勘合，还素卿及原留贡物。部议：“勘合不可遽给，务缴旧易新。贡期限十年，人不过百，舟不过三，余不可许。”诏如议。二十三年七月复来贡，未及期，且无表文。部臣谓不当纳，却之。其人利互市，留海滨不去。巡按御史高节请治沿海文武将吏罪，严禁奸豪交通，得旨允行。而内地诸奸利其交易，多为之囊橐，终不能尽绝。
　　二十六年六月，巡按御史杨九泽言：“浙江宁、绍、台、温皆滨海，界连福建福、兴、漳、泉诸郡，有倭患，虽设卫所城池及巡海副使、备倭都指挥，但海寇出没无常，两地官弁不能通摄，制御为难。请如往例，特遣巡视重臣，尽统海滨诸郡，庶事权归一，威令易行。”廷议称善，乃命副都御史硃纨巡抚浙江兼制福、兴、漳、泉、建宁五府军事。未几，其王义晴遣使周良等先期来贡，用舟四，人六百，泊于海外，以待明年贡期。守臣沮之，则以风为解。十一月事闻，帝以先期非制，且人船越额，敕守臣勒回。十二月，倭贼犯宁、台二郡，大肆杀掠，二郡将吏并获罪。明年六月，周良复求贡，纨以闻。礼部言：“日本贡期及舟与人数虽违制，第表辞恭顺，去贡期亦不远，若概加拒绝，则航海之劳可悯，若稍务含容，则宗设、素卿之事可鉴。宜敕纨循十八年例，起送五十人，余留嘉宾馆，量加犒赏，谕令归国。若互市防守事，宜在纨善处之。”报可。纨力言五十人过少，乃令百人赴都。部议但赏百人，余罢勿赏。良诉贡舟高大。势须五百人。中国商舶入海，往往藏匿岛中为寇，故增一舟防寇，非敢违制。部议量增其赏，且谓：“百人之制，彼国势难遵行，宜相其贡舟大小，以施禁令。”从之。
　　日本故有孝、武两朝勘合几二百道，使臣前此入贡请易新者，而令缴其旧。至是良持弘治勘合十五道，言其余为素卿子所窃，捕之不获。正德勘合留十五道为信，而以四十道来还。部议令异时悉缴旧，乃许易新，亦报可。当是时，日本王虽入贡，其各岛诸倭岁常侵掠，滨海奸民又往往勾之。纨乃严为申禁，获交通者，不俟命辄以便宜斩之。由是，浙、闽大姓素为倭内主者，失利而怨。纨又数腾疏于朝，显言大姓通倭状，以故闽、浙人皆恶之，而闽尤甚。巡按御史周亮，闽产也，上疏诋纨，请改巡抚为巡视，以杀其权。其党在朝者左右之，竟如其请。又夺纨官。罗织其擅杀罪，纨自杀。自是不置巡抚者四年，海禁复弛，乱益滋甚。
　　祖制，浙江设市舶提举司，以中官主之，驻宁波。海舶至则平其直，制驭之权在上。及世宗，尽撤天下镇守中官，并撤市舶，而滨海奸人遂操其利。初市犹商主之，及严通番之禁，遂移之贵官家，负其直者愈甚。索之急，则以危言吓之，或又以好言绐之，谓我终不负若直。倭丧其赀不得返，已大恨，而大奸若汪直、徐海、陈东、麻叶辈素窟其中，以内地不得逞，悉逸海岛为主谋。倭听指挥，诱之入寇。海中巨盗，遂袭倭服饰、旂号，并分艘掠内地，无不大利，故倭患日剧，于是廷议复设巡抚。三十一年七月以佥都御史王忬任之，而势已不可扑灭。
　　明初，沿海要地建卫所，设战船，董以都司、巡视、副使等官，控制周密。迨承平久，船敝伍虚。及遇警，乃募渔船以资哨守。兵非素练，船非专业，见寇舶至，辄望风逃匿，而上又无统率御之。以故贼帆所指，无不残破。三十二年三月，汪直勾诸倭大举入寇，连舰数百，蔽海而至。浙东、西，江南、北，滨海数千里，同时告警。破昌国卫。四月犯太仓，破上海县，掠江阴，攻乍浦。八月劫金山卫，犯崇明及常熟、嘉定。三十三年正月自太仓掠苏州，攻松江，复趋江北，薄通、泰。四月陷嘉善，破崇明，复薄苏州，入崇德县。六月由吴江掠嘉兴，还屯柘林。纵横来往，若入无人之境，忬亦不能有所为。未几，忬改抚大同，以李天宠代，又命兵部尚书张经总督军务。乃大征兵四方，协力进剿。是时，倭以川沙洼、柘林为巢，抄掠四出。明年正月，贼夺舟犯乍浦、海宁，陷崇德，转掠塘栖、新市、横塘、双林等处，攻德清县。五月复合新倭，突犯嘉兴，至王江泾，乃为经击斩千九百余级，余奔柘林。其他倭复掠苏州境，延及江阴、无锡，出入太湖。大抵真倭十之三，从倭者十之七。倭战则驱其所掠之人为军锋，法严，人皆致死，而官军素懦怯，所至溃奔。帝乃遣工部侍郎赵文华督察军情。文华颠倒功罪，诸军益解体。经、天宠并被逮，代以周珫、胡宗宪。逾月，珫罢，代以杨宜。
　　时贼势蔓延，江浙无不蹂躏。新倭来益众，益肆毒。每自焚其舟，登岸劫掠。自杭州北新关西剽淳安，突徽州歙县，至绩溪、旌德，过泾县，趋南陵，遂达芜湖。烧南岸，奔太平府，犯江宁镇，径侵南京。倭红衣黄盖，率众犯大安德门，及夹冈，乃趋秣陵关而去，由溧水流劫溧阳、宜兴。闻官兵自太湖出，遂越武进，抵无锡，驻惠山。一昼夜奔百八十余里，抵浒墅。为官军所围，追及于杨林桥，歼之。是役也，贼不过六七十人，而经行数千里，杀戮战伤者几四千人，历八十余日始灭，此三十四年九月事也。
　　应天巡抚曹邦辅以捷闻，文华忌其功。以倭之巢于陶宅也，乃大集浙、直兵，与宗宪亲将之。又约邦辅合剿，分道并进，营于松江之甎桥。倭悉锐来冲，遂大败，文华气夺，贼益炽。十月，倭自乐清登岸，流劫黄岩、仙居、奉化、余姚、上虞，被杀掳者无算。至乘县乃歼之，亦不满二百人，顾深入三府，历五十日始平。其先一枝自山东日照流劫东安卫，至淮安、赣榆、沭阳、桃源，至清河阻雨，为徐、邳官兵所歼，亦不过数十人，流害千里，杀戮千余，其悍如此。而文华自甎桥之败，见倭寇势甚，其自柘林移于周浦，与泊于川沙旧巢及嘉定高桥者自如，他侵犯者无虚日，文华乃以寇息请还朝。
　　明年二月，罢宜，代以宗宪，以阮鹗巡抚浙江。于是宗宪乃请遣使谕日本国王，禁戢岛寇，招还通番奸商，许立功免罪。既得旨，遂遣宁波诸生蒋洲、陈可愿往。及是，可愿还，言至其国五岛，遇汪直、毛海峰，谓日本内乱，王与其相俱死，诸岛不相统摄，须遍谕乃可杜其入犯。又言，有萨摩洲者，虽已扬帆入寇，非其本心，乞通贡互市，愿杀贼自效。乃留洲传谕各岛，而送可愿还。宗宪以闻，兵部言：“直等本编民，既称效顺，即当释兵。乃绝不言及，第求开市通贡，隐若属国然，其奸叵测。宜令督臣振扬国威，严加备御。移檄直等，俾剿除舟山诸贼巢以自明。果海疆廓清，自有恩赉。”从之。时两浙皆被倭，而慈溪焚杀独惨，余姚次之。浙西柘林、乍浦、乌镇、皁林间，皆为贼巢，前后至者二万余人，命宗宪亟图方略。七月，宗宪言：“贼首毛海峰自陈可愿还，一败倭寇于舟山，再败之沥表，又遣其党招谕各岛，相率效顺，乞加重赏。”部令宗宪以便宜行。当是时，徐海、陈东、麻叶，方连兵攻围桐乡，宗宪设计间之，海遂擒东、叶以降，尽歼其余众于乍浦。未几，复蹴海于梁庄，海亦授首，余党尽灭。江南、浙西诸寇略平，而江北倭则犯丹阳及掠瓜洲，烧漕艘者明春复犯如皋、海门，攻通州，掠扬州、高耶，入宝应，遂侵淮安府，集于庙湾，逾年乃克。其浙东之倭则盘踞于舟山，亦先后为官军所袭。
　　先是，蒋洲宣谕诸岛，至丰后被留，令僧人往山口等岛传谕禁戢。于是山口都督源义长具咨送还被掠人口，而咨乃用国王印。丰后太守源义镇遣僧德阳等具方物，奉表谢罪，请颁勘合修贡，送洲还。前杨宜所遣郑舜功出海哨探者，行至丰后岛，岛主亦遣僧清授附舟来谢罪，言前后侵犯，皆中国奸商潜引诸岛夷众，义镇等实不知。于是宗宪疏陈其事，言：“洲奉使二年，止历丰后、山口二岛，或有贡物而无印信勘合，或有印信而无国王名称，皆违朝典。然彼既以贡来，又送还被掠人口，实有畏罪乞恩意。宜礼遣其使，令传谕义镇、义长，转谕日本王，擒献倡乱诸渠，及中国奸宄，方许通贡。”诏可。
　　汪直之踞海岛也，与其党王滶、叶宗满、谢和、王清溪等，各挟倭寇为雄。朝廷至悬伯爵、万金之赏以购之，迄不能致。及是，内地官军颇有备，倭虽横，亦多被剿戮，有全岛无一人归者，往往怨直，直渐不自安。宗宪与直同郡，馆直母与其妻孥于杭州，遣蒋洲赍其家书招之。直知家属固无恙，颇心动。义镇等以中国许互市，亦喜。乃装巨舟，遣其属善妙等四十余人随直等来贡市，于三十六年十月初，抵舟山之岑港。将吏以为入寇也，陈兵备。直乃遣王11111
　　滶入见宗宪，谓：“我以好来，何故陈兵待我？”滶即毛海峰，直养子也。宗宪慰劳甚至，指心誓无他。俄善妙等见副将卢镗于舟山，镗令擒直以献。语泄，直益疑。宗宪开谕百方，直终不信，曰：“果尔，可遣滶出，吾当入见。”宗宪立遣之。直又邀一贵官为质，即命指挥夏正往。直以为信，遂与宗满、清溪偕来。宗宪大喜，礼接之甚厚，令谒巡按御史王本固于杭州，本固以属吏。氵敖等闻，大恨，支解夏正，焚舟登山，据岑港坚守。
　　逾年，新倭大至，屡寇浙东三郡。其在岑港者，徐移之柯梅，造新舟出海，宗宪不之追。十一月，贼扬帆南去，泊泉州之浯屿，掠同安、惠安、南安诸县，攻福宁州，破福安、宁德。明年四月遂围福州，经月不解。福清、永福诸城皆被攻毁，蔓延于兴化，奔突于漳州。其患尽移于福建，而潮、广间亦纷纷以倭警闻矣。至四十年，浙东、江北诸寇以次平。宗宪寻坐罪被逮。明年十一月陷兴化府，大杀掠，移据平海卫不去。初，倭之犯浙江也，破州县卫所城以百数，然未有破府城者。至是，远近震动，亟征俞大猷、戚继光、刘显诸将合击，破之。其侵犯他州县者，亦为诸将所破，福建亦平。
　　其后，广东巨寇曾一本、黄朝太等，无不引倭为助。隆庆时，破碣石、甲子诸卫所。已，犯化州石城县，陷锦囊所、神电卫。吴川、阳江、茂名、海丰、新宁、惠来诸县，悉遭焚掠。转入雷、谦、琼三郡境，亦被其患。万历二年犯浙东宁、绍、台、温四郡，又陷广东铜鼓石双鱼所。三年犯电白。四年犯定海。八年犯浙江韭山及福建彭湖、东涌。十年犯温州，又犯广东。十六年犯浙江。然时疆吏惩嘉靖之祸，海防颇饬，贼来辄失利。其犯广东者，为蜒贼梁本豪勾引，势尤猖獗。总督陈瑞集众军击之，斩首千六百余级，沈其船百余艘，本豪亦授首。帝为告谢郊庙，宣捷受贺云。
　　日本故有王，其下称关白者最尊，时以山城州渠信长为之。偶出猎，遇一人卧树下，惊起冲突，执而诘之。自言为平秀吉，萨摩州人之奴，雄健跷捷，有口辩。信长悦之，令牧马，名曰木下人。后渐用事，为信长画策，夺并二十余州，遂为摄津镇守大将。有参谋阿奇支者，得罪信长，命秀吉统兵讨之。俄信长为其下明智所杀，秀吉方攻灭阿奇支，闻变，与部将行长等乘胜还兵诛之，威名益振。寻废信长三子，僭称关白，尽有其众，时为万历十四年。于是益治兵，征服六十六州，又以威胁琉球、吕宋、暹罗、佛郎机诸国，皆使奉贡。乃改国王所居山城为大阁，广筑城郭，建宫殿，其楼阁有至九重者，实妇女珍宝其中。其用法严，军行有进无退，违者虽子婿必诛，以故所向无敌。乃改元文禄，并欲侵中国，灭朝鲜而有之。召问故时汪直遗党，知唐人畏倭如虎，气益骄。益大治兵甲，缮舟舰，与其下谋，入中国北京者用朝鲜人为导，入浙、闽沿海郡县者用唐人为导。虑琉球泄其情，使毋入贡。
　　同安人陈甲者，商于琉球。惧为中国害，与琉球长史郑迥谋，因进贡请封之使，具以其情来告。甲又旋故乡，陈其事于巡抚赵参鲁。参鲁以闻，下兵部，部移咨朝鲜王。王但深辨向导之诬，亦不知其谋己也。
　　初，秀吉广征诸镇兵，诸三岁粮，欲自将以犯中国。会其子死，旁无兄弟。前夺丰后岛主妻为妾，虑其为后患。而诸镇怨秀吉暴虐，咸曰：“此举非袭大唐，乃袭我耳。”各怀异志。由是，秀吉不敢亲行。二十年四月遣其将清正、行长、义智，僧玄苏、宗逸等，将舟师数百艘，由对马岛渡海陷朝鲜之釜山，乘胜长驱，以五月渡临津，掠开城，分陷丰德诸郡。朝鲜望风溃，清正等遂亻畐王京。朝鲜王李昖弃城奔平壤，又奔义州，遣使络绎告急。倭遂入王京，执其王妃、王子，追奔至平壤，放兵淫掠。七月命副总兵祖承训赴援，与倭战于平壤城外，大败，承训仅以身免。八月，中朝乃以兵部侍郎宋应昌为经略，都督李如松为提督，统兵讨之。
　　当是时，宁夏未平，朝鲜事起，兵部尚书石星计无所出，募能说倭者侦之，于是嘉兴人沈惟敬应募。星即假游击将军衔，送之如松麾下。明年，如松师大捷于平壤，朝鲜所失四道并复。如松乘胜趋碧蹄馆，败而退师。于是封贡之议起，中朝弥缝惟敬以成款局，事详《朝鲜传》。久之，秀吉死，诸倭扬帆尽归，朝鲜患亦平。然自关白侵东国，前后七载，丧师数十万糜饷数百万，中朝与朝鲜迄无胜算。至关白死，兵祸始休，诸倭亦皆退守岛巢，东南稍有安枕之日矣。秀吉凡再传而亡。
　　终明之世，通倭之禁甚严，闾巷小民，至指倭相詈骂，甚以噤其小儿女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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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十一  外国四




列传第二百十一  外国四
　　○琉球  吕宋  合猫里  美洛居  沙瑶呐哔啴  鸡笼  婆罗  麻叶甕  古麻刺朗  冯嘉施兰  文郎马神
　　琉球居东南大海中，自古不通中国。元世祖遣官招谕之，不能达。洪武初，其国有三王，曰中山，曰山南，曰山北，皆以尚为姓，而中山最强。五年正月命行人杨载以即位建元诏告其国，其中山王察度遣弟泰期等随载入朝，贡方物。帝喜，赐《大统历》及文绮、纱罗有差。七年冬，泰期复来贡，并上皇太子笺。命刑部侍郎李浩赍赐文绮、陶铁器，且以陶器七万、铁器千，就其国市马。九年夏，泰期随浩入贡，得马四十匹。浩言其国不贵纨绮，惟贵磁器、铁釜，自是赏赉多用诸物。明年遣使贺正旦，贡马十六匹、硫黄千斤。又明年复贡。山南王承察度亦遣使朝贡，礼赐如中山。十五年春，中山来贡，遣内官送其使还国。明年与山南王并来贡，诏赐二王镀金银印。时二王与山北王争雄，互相攻伐。命内史监丞梁民赐之敕，令罢兵息民，三王并奉命。山北王怕尼芝即遣使偕二王使朝贡。十八年又贡，赐山北王镀金银印如二王，而赐二王海舟各一。自是，三王屡遣使奉贡，中山王尤数。二十三年，中山来贡，其通事私携乳香十斤、胡椒三百斤入都，为门者所获，当入官。诏还之，仍赐以钞。
　　二十五年夏，中山贡使以其王从子及寨官子偕来，请肄业国学。从之，赐衣巾靴袜并夏衣一袭。其冬，山南王亦遣从子及寨官子入国学，赐赉如之。自是，岁赐冬夏衣以为常。明年，中山两入贡，又遣寨官子肄业国学。是时，国法严，中山生与山南生有非议诏书者。帝闻，置之死，而待其国如故。山北王怕尼芝已卒，其嗣王攀安知二十九年春遣使来贡。令山南生肄国学者归省，其冬复来。中山亦遣寨官子二人及女官生姑、鲁妹二人，先后来肄业，其感慕华风如此。中山又遣使请赐冠带，命礼部绘图，令自制。其王固以请，乃赐之，并赐其臣下冠服。又嘉其修职勤，赐闽中舟工三十六户，以便贡使往来。及惠帝嗣位，遣官以登极诏谕其国，三王亦奉贡不绝。
　　成祖承大统，诏谕如前。永乐元年春，三王并来贡。山北王请赐冠带，诏给赐如中山。命行人边信、刘亢赍敕使三国，赐以绒锦、文绮、纱罗。明年二月，中山王世子武宁遣使告父丧，命礼部遣官谕祭，赙以布帛，遂命武宁袭位。四月，山南王从弟汪应祖亦遣使告承察度之丧，谓前王无子，传位应祖，乞加朝命，且赐冠带。帝并从之，遂遣官册封。时山南使臣私赍白金诣处州市磁器，事发，当谕罪。帝曰：“远方之人，知求利而已，安知禁令。”悉贳之。三年，山南遣寨官子入国学。明年，中山亦遣寨官子六人入国学，并献奄竖数人。帝曰：“彼亦人子，无罪刑之，何忍？”命礼部还之。部臣言：“还之，虑阻归化之心，请但赐敕，止其再进。”帝曰：“谕以空言，不若示以实事。今不遣还，彼欲献媚，必将继进。天地以生物为心，帝王乃可绝人类乎？”竟还之。五年四月，中山王世子思绍遣使告父丧，谕祭，赐赙册封如前仪。
　　八年，山南遣官生三人入国学，赐巾服靴绦、衾褥帷帐，已复频有所赐。一日，帝与群臣语及之。礼部尚书吕震曰：“昔唐太宗兴庠序，新罗、百济并遣子来学。尔时仅给廪饩，未若今日赐予之周也。”帝曰：“蛮夷子弟慕义而来，必衣食常充，然后向学。此我太祖美意，朕安得违之。”明年，中山遣国相子及寨官子入国学，因言：“右长史王茂辅翼有年，请擢为国相。左长史硃复，本江西饶州人，辅臣祖察度四十余年不懈。今年逾八十，请令致仕还乡。”从之，乃命复、茂并为国相，复兼左长史致仕，茂兼右长史任其国事。十一年，中山遣寨官子十三人入国学。时山南王应祖为其兄达勃期所弑，诸寨官讨诛之，推应祖子他鲁每为主，以十三年三月请封。命行人陈季若等封为山南王，赐诰命冠服及宝钞万五千锭。
　　琉球之分三王也，惟山北最弱，故其朝贡亦最稀。自永乐三年入贡后，至是年四月始入贡。其后，竟为二王所并，而中山益强，以其国富，一岁常再贡三贡。天朝虽厌其繁，不能却也。其冬，贡使还，至福建，擅夺海舶，杀官军，且殴伤中官，掠其衣物。事闻，戮其为首者，余六十七人付其主自治。明年遣使谢罪，帝待之如初，其修贡益谨。二十二年春，中山王世子尚巴志来告父丧，谕祭赐赙如常仪。
　　仁宗嗣位，命行人方彝诏告其国。洪熙元年命中官赍敕封巴志为中山王。宣德元年，其王以冠服未给，遣使来请，命制皮弁服赐之。三年八月，帝以中山王朝贡弥谨，遣官赍敕往劳，赐罗锦诸物。
　　山南自四年两贡，终帝世不复至，亦为中山所并矣。自是，惟中山一国朝贡不绝。
　　正统元年，其使者言：“初入闽时，止具贡物报闻。下人所赍海、螺壳，失于开报，悉为官司所没入，致来往乏资，乞赐垂悯。”命给直如例。明年，贡使至浙江，典市舶者复请籍其所赍，帝曰：“番人以贸易为利，此二物取之何用，其悉还之，著为令。”使者奏：“本国陪臣冠服，皆国初所赐，岁久敝坏，乞再给。”又言：“小邦遵奉正朔，海道险远，受历之使，或半岁一岁始返，常惧后时。”帝曰：“冠服令本邦自制。《大统历》，福建布政司给予之。”七年正月，中山世子尚忠来告父丧，命给事中余忭、行人刘逊封忠为中山王。敕使之用给事中，自兹始也。忭等还，受其黄金、沉香、倭扇之赠，为侦事者所觉，并下吏，杖而释之。十二年二月，世子尚思达来告父丧，命给事中陈傅、行人万祥往封。
　　景泰二年，思达卒，无子，其叔父金福摄国事，遣使告丧。命给事中乔毅、行人童守宏封金福为王。五年二月，金福弟泰久奏：“长兄金福殂，次兄布里与兄子志鲁争立，两伤俱殒，所赐印亦毁坏。国中臣民推臣权摄国事，乞再赐印镇抚远籓。”从之。明年四月命给事中严诚、行人刘俭封泰久为王。天顺六年三月，世子尚德来告父丧，命给事中潘荣、行人蔡哲封为王。
　　成化五年，其贡使蔡璟言：“祖父本福建南安人，为琉球通事，传至璟，擢长史。乞如制赐诰赠封其父母。”章下礼官，以无例而止。明年，福建按察司言：“贡使程鹏至福州，与指挥刘玉私通货贿，并宜究治。”命治玉而宥鹏。七年三月，世子尚圆来告父丧，命给事中丘弘、行人韩文封为王。弘至山东病卒，命给事中官荣代之。十年，贡使至福建，杀怀安民夫妇二人，焚屋劫财，捕之不获。明年复贡，礼官因请定令二年一贡，毋过百人，不得附携私物，骚扰道途。帝从之，赐敕戒王。其使者请如祖制，比年一贡，不许。又明年，贡使至，会册立东宫，请如朝鲜、安南，赐诏赍回。礼官议：琉球与日本、占城并居海外，例不颁诏，乃降敕以文锦、彩币赐其王及妃。十三年，使臣来，复请比年一贡，不许。明年四月，王卒，世子尚真来告丧，乞嗣爵，复请比年一贡。礼官言，其国连章奏请，不过欲图市易。近年所遣之使，多系闽中逋逃罪人，杀人纵火，奸狡百端，专贸中国之货，以擅外蕃之利，所请不可许。乃命给事中董旻、行人张祥往封，而不从其请。十六年，使来，复引《祖训》条章请比年一贡，帝赐敕戒约之。十八年，使者至，复以为言，赐敕如初。使者携陪臣子五人来受学，命隶南京国子监。二十二年，贡使来，其王移咨礼部，请遣五人归省，从之。
　　弘治元年七月，其贡使自浙江来。礼官言贡道向由福建，今既非正道，又非贡期，宜却之，诏可。其使臣复以国王移礼部文来，上言旧岁知东宫册妃，故遣使来贺，非敢违制。礼官乃请纳之，而稍减傔从赐赉，以示裁抑之意。三年，使者至，言近岁贡使止许二十五人入都，物多人少，虑致疏虞。诏许增五人，其傔从在闽者，并增给二十人廪食，为一百七十人。时贡使所携土物，与闽人互市者，为奸商抑勒，有司又从而侵削之。使者诉于朝，有诏禁止。十七年遣使补贡，谓小邦贡物常市之满剌加，因遭风致失期，命宴赉如制。正德二年，使者来，请比年一贡。礼官言不可许，是时刘瑾乱政，特许之。五年遣官生蔡进等五人入南京国学。
　　嘉靖二年从礼官议，敕琉球二年一贡如旧制，不得过百五十人。五年，尚真卒，其世子尚清以六年来贡，因报讣，使者还至海，溺死。九年遣他使来贡，并请封。命福建守臣勘报。十一年，世子以国中臣民状来上，乃命给事中陈侃、行人高澄持节往封。及还，却其赠。十四年，贡使至，仍以所赠黄金四十两进于朝，乃敕侃等受之。二十九年来贡，携陪臣子五人入国学。
　　三十六年，贡使来，告王尚清之丧。先是，倭寇自浙江败还，抵琉球境。世子尚元遣兵邀击，大歼之，获中国被掠者六人，至是送还。帝嘉其忠顺，赐赉有加，即命给事中郭汝霖、行人李际春封尚元为王。至福建，阻风未行。三十九年，其贡使亦至福建，称受世子命，以海中风涛叵测，倭寇又出没无时，恐天使有他虑，请如正德中封占城故事，遣人代进表文方物，而身偕本国长史赍回封册，不烦天使远临。巡按御史樊献科以闻，礼官言：“遣使册封，祖制也。今使者欲遥受册命，是委君贶于草莽，不可一。使者本奉表朝贡，乃求遣官代进，是弃世子专遣之命，不可二。昔正德中，占城王为安南所侵，窜居他所，故使者赍回敕命，出一时权宜。今援失国之事，以儗其君，不可三。梯航通道，柔服之常。彼所藉口者倭寇之警、风涛之险尔，不知琛賨之输纳、使臣之往来，果何由而得无患乎？不可四。曩占城虽领封，其王犹恳请遣使。今使者非世子面命，又无印信文移。若轻信其言，倘世子以遣使为至荣，遥拜为非礼，不肯受封，复上书请使，将谁执其咎？不可五。乞命福建守臣仍以前诏从事。至未受封而先谢恩，亦非故事。宜止听其入贡，其谢恩表文，俟世子受封后遣使上进，庶中国之大体以全。”帝如其言。四十一年夏，遣使入贡谢恩。明年及四十四年并入贡。隆庆中，凡三贡，皆送还中国飘流人口。天子嘉其忠诚，赐敕奖励，加赉银币。
　　万历元年冬，其国世子尚永遣使告父丧，请袭爵。章下礼部，行福建守臣核奏。明年遣使贺登极。三年入贡。四年春，再贡。七月命户科给事中萧崇业、行人谢杰赍敕及皮弁冠服、玉珪，封尚永为中山王。明年冬，崇业等未至，世子复遣使入贡，其后，修贡如常仪。八年冬，遣陪臣子三人入南京国学。十九年遣使来贡，而尚永随卒。礼官以日本方侵噬邻境，琉球不可无王，乞令世子速请袭封，用资镇压。从之。
　　二十三年，世子尚宁遣人请袭。福建巡抚许孚远以倭氛未息，据先臣郑晓领封之议，请遣官一员赍敕至福建，听其陪臣面领归国，或遣习海武臣一人，偕陪臣同往。礼官范谦议如其言，且请待世子表至乃许。二十八年，世子以表至，其陪臣请如祖制遣官。礼官余继登言：“累朝册封琉球，伐木造舟，动经数岁。使者蹈风涛之险，小国苦供亿之烦。宜一如前议从事。”帝可之，命今后册封，止遣廉勇武臣一人偕请封陪臣前往，其祭前王，封新王，礼仪一如旧章，仍命俟彼国大臣结状至乃行。明年秋，贡使以状至，仍请遣文臣。乃命给事中洪瞻祖、行人王士祯往，且命待海寇息警，乃渡海行事。已而瞻祖以忧去，改命给事中夏子阳，以三十一年二月抵福建。按臣方元彦复以海上多事，警报频仍，会巡抚徐学聚疏请仍遣武臣。子阳、士祯则以属国言不可爽，使臣义当有终，乞坚成命慰远人。章俱未报，礼部侍郎李廷机言：“宜行领封初旨，并武臣不必遣。”于是御史钱桓、给事中萧近高交章争其不可，谓：“此事当在钦命未定之前，不当在册使既遣之后，宜敕所司速成海艘，勿误今岁渡海之期。俟竣事复命，然后定为画一之规，先之以文告，令其领封海上，永为遵守。”帝纳之。三十三年七月，乃命子阳等速渡海竣事。
　　当是时，日本方强，有吞灭之意。琉球外御强邻，内修贡不绝。四十年，日本果以劲兵三千入其国，掳其王，迁其宗器，大掠而去。浙江总兵官杨宗业以闻，乞严饬海上兵备，从之。已而其王释归，复遣使修贡，然其国残破已甚，礼官乃定十年一贡之例。明年修贡如故。又明年再贡，福建守臣遵朝命却还之，其使者怏怏而去。四十四年，日本有取鸡笼山之谋，其地名台湾，密迩福建，尚宁遣使以闻，诏海上警备。
　　天启三年，尚宁已卒，其世子尚丰遣使请贡请封。礼官言：“旧制，琉球二年一贡，后为倭寇所破，改期十年。今其国休养未久，暂拟五年一贡，俟新王册封更议。”从之。五年遣使入贡请封。六年再贡。是时中国多事，而科臣应使者亦惮行，故封典久稽。
　　崇祯二年，贡使又至请封，命遣官如故事。礼官何如宠复以履险糜费，请令陪臣领封。帝不从，乃命户科给事中杜三策、行人杨抡往，成礼而还。四年秋，遣使贺东宫册立。自是，迄崇祯末，并修贡如仪。后两京继没，唐王立于福建，犹遣使奉贡。其虔事天朝，为外籓最云。
　　吕宋居南海中，去漳州甚近。洪武五年正月遣使偕琐里诸国来贡。永乐三年十月遣官赍诏，抚谕其国。八年与冯嘉施兰入贡，自后久不至。万历四年，官军追海寇林道乾至其国，国人助讨有功，复朝贡。时佛郎机强，与吕宋互市，久之见其国弱可取，乃奉厚贿遗王，乞地如牛皮大，建屋以居。王不虞其诈而许之，其人乃裂牛皮，联属至数千丈，围吕宋地，乞如约。王大骇，然业已许诺，无可奈何，遂听之，而稍徵其税如国法。其人既得地，即营室筑城，列火器，设守御具，为窥伺计。已，竟乘其无备，袭杀其王，逐其人民，而据其国，名仍吕宋，实佛郎机也。先是，闽人以其地近且饶富，商贩者至数万人，往往久居不返，至长子孙。佛郎机既夺其国，其王遣一酋来镇，虑华人为变，多逐之归，留者悉被其侵辱。
　　二十一年八月，酋郎雷敝里系朥侵美洛居，役华人二百五十助战。有潘和五者为其哨官。蛮人日酣卧，而令华人操舟，稍怠，辄鞭挞，有至死者。和五曰：“叛死，箠死，等死耳，否亦且战死，曷若刺杀此酋以救死。胜则扬帆归，不胜而见缚，死未晚也。”众然之，乃夜刺杀其酋，持酋首大呼。诸蛮惊起，不知所为，悉被刃，或落水死。和五等尽收其金宝、甲仗，驾舟以归。失路之安南，为其国人所掠，惟郭惟太等三十二人附他舟获返。时酋子郎雷猫吝驻朔雾，闻之，率众驰至，遣僧陈父冤，乞还其战舰、金宝，戮仇人以偿父命。巡抚许孚远闻于朝，檄两广督抚以礼遣僧，置惟太于理，和五竟留安南不敢返。
　　初，酋之被戮也，其部下居吕宋者，尽逐华人于城外，毁其庐。及猫吝归，令城外筑室以居。会有传日本来寇者，猫吝惧交通为患，复议驱逐。而孚远适遣人招还，蛮乃给行粮遣之。然华商嗜利，趋死不顾，久之复成聚。
　　其时矿税使者四出，奸宄蜂起言利，有阎应龙、张嶷者，言吕宋机易山素产金银，采之，岁可得金十万两、银三十万两，以三十年七月诣阙奏闻，帝即纳之。命下，举朝骇异。都御史温纯疏言：“近中外诸臣争言矿税之害，天听弥高。今广东李凤至污辱妇女六十六人，私运财贿至三十巨舟、三百大扛，势必见戮于积怒之众。何如及今撤之，犹不失威福操纵之柄。缅酋以宝井故，提兵十万将犯内地，西南之蛮，岌岌可忧。而闽中奸徒又以机易山事见告。此其妄言，真如戏剧，不意皇上之聪明而误听之。臣等惊魂摇曳，寝食不宁。异时变兴祸起，费国家之财不知几百万，倘或剪灭不早，其患又不止费财矣。
　　臣闻海澄市舶高寀已岁徵三万金，决不遗余力而让利。即机易越在海外，亦决无遍地金银，任人采取之理，安所得金十万、银三十万，以实其言。不过假借朝命，阑出禁物，勾引诸番，以逞不轨之谋，岂止烦扰公私，贻害海澄一邑而已哉。
　　昔年倭患，正缘奸民下海，私通大姓，设计勒价，致倭贼愤恨，称兵犯顺。今以朝命行之，害当弥大。及乎兵连祸结，诸奸且效汪直、曾一本辈故智，负海称王，拥兵列寨，近可以规重利，远不失为尉佗。于诸亡命之计得矣，如国家大患何！乞急置于理，用消祸本。”
　　言官金忠士、曹于汴、硃吾弼等亦连章力争，皆不听。
　　事下福建守臣，持不欲行，而迫于朝命，乃遣海澄丞王时和、百户干一成偕嶷往勘。吕宋人闻之大骇。华人流寓者谓之曰：“天朝无他意，特是奸徒横生事端。今遣使者按验，俾奸徒自穷，便于还报耳。”其酋意稍解，命诸僧散花道旁，若敬朝使，而盛陈兵卫迓之。时和等入，酋为置宴，问曰：“天朝欲遣人开山。山各有主，安得开？譬中华有山，可容我国开耶？”且言：“树生金豆，是何树所生？”时和不能对，数视嶷，嶷曰：“此地皆金，何必问豆所自？”上下皆大笑，留嶷，欲杀之。诸华人共解，乃获释归。时和还任，即病悸死。守臣以闻，请治嶷妄言罪。事已止矣，而吕宋人终自疑，谓天朝将袭取其国，诸流寓者为内应，潜谋杀之。
　　明年，声言发兵侵旁国，厚价市铁器。华人贪利尽鬻之，于是家无寸铁。酋乃下令录华人姓名，分三百人为一院，入即歼之。事稍露，华人群走菜园。酋发兵攻，众无兵仗，死无算，奔大仑山。蛮人复来攻，众殊死斗，蛮兵少挫。酋旋悔，遣使议和。众疑其伪，扑杀之。酋大怒，敛众入城，设伏城旁。众饥甚，悉下山攻城。伏发，众大败，先后死者二万五千人。酋寻出令，诸所掠华人赀，悉封识贮库。移书闽中守臣，言华人将谋乱，不得已先之，请令死者家属往取其孥与帑。巡抚徐学聚等亟告变于朝，帝惊悼，下法司议奸徒罪。三十二年十二月议上，帝曰：“嶷等欺诳朝廷，生衅海外，致二万商民尽膏锋刃，损威辱国，死有余辜，即枭首传示海上。吕宋酋擅杀商民，抚按官议罪以闻。”学聚等乃移檄吕宋，数以擅杀罪，令送死者妻子归，竟不能讨也。其后，华人复稍稍往，而蛮人利中国互市，亦不拒，久之复成聚。
　　时佛郎机已并满剌加，益以吕宋，势愈强，横行海外，遂据广东香山澳，筑城以居，与民互市，而患复中于粤矣。
　　合猫里，海中小国也。土瘠多山，山外大海，饶鱼虫，人知耕稼。永乐三年九月遣使附爪哇使臣朝贡。其国又名猫里务，近吕宋，商舶往来，渐成富壤。华人入其国，不敢欺陵，市法最平，故华人为之语曰：“若要富，须往猫里务。”有网巾礁老者，最凶悍，海上行劫，舟若飘风，遇之无免者。然特恶商舶不至其地，偶有至者，待之甚善。猫里务后遭寇掠，人多死伤，地亦贫困。商人虑为礁老所劫，鲜有赴者。
　　美洛居，俗讹为米六合，居东海中，颇称饶富。酋出，威仪甚备，所部合掌伏道旁。男子削发，，女椎结。地有香山，雨后香堕，沿流满地，居民拾取不竭。其酋委积充栋，以待商舶之售。东洋不产丁香，独此地有之，可以辟邪，故华人多市易。
　　万历时，佛郎机来攻，其酋战败请降，乃宥令复位，岁以丁香充贡，不设戍兵而去。已，红毛番横海上，知佛郎机兵已退，乘虚直抵城下，执其酋，语之曰：“若善事我，我为若主，殊胜佛郎机也。”酋不得已听命，复位如故。佛郎机酋闻之大怒，率兵来攻，道为华人所杀，语具《吕宋传》。
　　时红毛番虽据美洛居，率一二岁率众返国，既返复来。佛郎机酋子既袭位，欲竟父志，大举兵来袭，值红毛番已去，遂破美洛居，杀其酋，立己所亲信主之。无何，红毛番至，又破其城，逐佛郎机所立酋，而立美洛居故王之子。自是，岁构兵，人不堪命。华人流寓者，游说两国，令各罢兵，分国中万老高山为界，山以北属红毛番，南属佛郎机，始稍休息，而美洛居竟为两国所分。
　　沙瑶，与呐哔啴连坏。呐哔啴在海畔，沙瑶稍纡入山隈，皆与吕宋近。男女蓄发椎结，男子用履，妇女跣足。以板为城，竖木覆茅为室。崇释教，多建礼拜寺。男女之禁甚严，夫行在前，其妇与人嘲笑，夫即刃其妇，所嘲笑之人不敢逃，任其刺割。盗不问大小，辄论死。孕妇将产，以水灌之，且以水涤其子，置水中，生而与水习矣。物产甚薄，华人商其地，所携仅磁器、锅釜之类，重者至布而止。后佛郎机据吕宋，多侵夺邻境，惟二国号令不能及。
　　鸡笼山在彭湖屿东北，故名北港，又名东番，去泉州甚迩。地多深山大泽，聚落星散。无君长，有十五社，社多者千人，少或五六百人。无徭赋，以子女多者为雄，听其号令。虽居海中，酷畏海，不善操舟，老死不与领国往来。
　　永乐时，郑和遍历东西洋，靡不献琛恐后，独东番远避不至。和恶之，家贻一铜铃，俾挂诸项，盖拟之狗国也。其后，人反宝之，富者至掇数枚，曰：“此祖宗所遗。”俗尚勇，暇即习走，日可数百里，不让奔马。足皮厚数分，履荆棘如平地。男女椎结，裸逐无所避。女或结草裙蔽体，遇长老则背身而立，俟过乃行。男子穿耳。女子年十五，断脣旁齿以为饰，手足皆刺文，众社毕贺，费不赀。贫者不任受贺，则不敢刺。四序，以草青为岁首。土宜五谷，而不善水田。谷种落地，则止杀，谓行好事，助天公，乞饭食。既收获，即标竹竿于道，谓之插青，此时逢外人便杀矣。村落相仇，刻期而后战，勇者数人前跳，被杀则立散。其胜者，众贺之，曰：“壮士能杀人也。”其负者，家众亦贺之，曰：“壮士不畏死也。次日，即和好如初。地多竹，大至数拱，长十丈，以竹构屋，覆之以茅，广且长，聚族而居。无历日、文字，有大事集众议之。善用镖枪，竹柄铁镞，銛甚，试鹿鹿毙，试虎虎亦毙。性既畏海，捕鱼则于溪涧。冬月聚众捕鹿，镖发辄中，积如丘山。独不食鸡雉，但取其毛以为饰。中多大溪，流入海，水澹，故其外名淡水洋。
　　嘉靖末，倭寇扰闽，大将戚继光败之。倭遁居于此，其党林道乾从之。已，道乾惧为倭所并，又惧官军追击，扬帆直抵浡泥，攘其边地以居，号道乾港。而鸡笼遭倭焚掠，国遂残破。初悉居海滨，既遭倭难，稍稍避居山后。忽中国渔舟从魍港飘至，遂往来通贩，以为常。至万历末，红毛番泊舟于此，因事耕凿，设阛阓，称台湾焉。
　　崇祯八年，给事中何楷陈靖海之策，言：“自袁进、李忠、杨禄、杨策、郑芝龙、李魁奇、钟斌、刘香相继为乱，海上岁无宁息。今欲靖寇氛，非墟其窟不可。其窟维何？台湾是也。台湾在彭湖岛外，距漳、泉止两日夜程，地广而腴。初，贫民时至其地，规鱼盐之利，后见兵威不及，往往聚而为盗。近则红毛筑城其中，与奸民互市，屹然一大部落。墟之之计，非可干戈从事，必严通海之禁，俾红毛无从谋利，奸民无从得食，出兵四犯，我师乘其虚而击之，可大得志。红毛舍此而去，然后海氛可靖也。”时不能用。
　　其地，北自鸡笼，南至浪峤，可一千余里。东自多罗满，西至王城，可九百余里。水道，顺风，自鸡笼淡水至福州港口。五更可达。自台湾港至彭湖屿，四更可达。自彭湖至金门，七更可达。东北至日本，七十更可达。南至吕宋，六十更可达。盖海道不可以里计，舟人分一昼夜为十更，故以更计道里云。
　　婆罗，又名文莱，东洋尽处，西洋所自起也。唐时有婆罗国，高宗时常入贡。永乐三年十月遣使者赍玺书、彩币抚谕其王。四年十二月，其国东、西二王并遣使奉表朝贡。明年又贡。
　　其地负山面海，崇释教，恶杀喜施。禁食豕肉，犯者罪死。王薙发，裹金绣巾，佩双剑，出入徒步，从者二百余人。有礼拜寺，每祭用牺。厥贡玳瑁、玛瑙、砗磲、珠、白焦布、花焦布、降真香、黄蜡、黑小厮。
　　万历时，为王者闽人也。或言郑和使婆罗，有闽人从之，因留居其地，其后人竟据其国而王之。邸旁有中国碑。王有金印一，篆文，上作兽形，言永乐朝所赐。民间嫁娶，必请此印印背上，以为荣。后佛郎机横，举兵来击。王率国人走入山谷中，放药水，流出，毒杀其人无算，王得返国。佛郎机遂犯吕宋。
　　麻叶甕，在西南海中。永乐三年十月遣使赍玺书赐物，招谕其国，迄不朝贡。自占城灵山放舟，顺风十昼夜至交栏山，其西南即麻叶甕。山峻地平，田膏腴，收获倍他国。煮海为盐，酿蔗为酒。男女椎结，衣长衫，围之以布。俗尚节义，妇丧夫，剺面剃发，绝粒七日，与尸同寝，多死。七日不死，则亲戚劝以饮食，终身不再嫁。或于焚尸日，亦赴火自焚。产玳瑁、木棉、黄蜡、槟榔、花布之属。
　　交栏山甚高广，饶竹木。元史弼、高兴伐爪哇，遭风至此山下，舟多坏，乃登山伐木重造，遂破爪哇。其病卒百余，留养不归，后益蕃衍，故其地多华人。
　　又有葛卜及速儿米囊二国，亦永乐三年遣使持玺书赐物招谕，竟不至。
　　古麻剌朗，东南海中小国也。永乐十五年九月遣中官张谦赍敕抚谕其王干剌义亦奔敦，赐之绒锦、纟宁丝、纱罗。十八年八月，王率妻子、陪臣随谦来朝，贡方物，礼之如苏禄国王。王言：“臣愚无知，虽为国人所推，然未受朝命，幸赐封诰，仍其国号。”从之，乃赐以印诰、冠带、仪仗、鞍马及文绮、金织袭衣，妃以下并有赐。明年正月辞还，复赐金银钱、文绮、纱罗、彩帛、金织袭衣、麒麟衣，妃以下赐有差。王还至福建，遘疾卒。遣礼部主事杨善谕祭，谥曰康靖，有司治坟，葬以王礼。命其子剌苾嗣为王，率众归，赐钞币。
　　冯嘉施兰，亦东洋中小国。永乐四年八月，其酋嘉马银等来朝，贡方物，赐钞币有差。六年四月，其酋玳瑁、里欲二人，各率其属朝贡，赐二人钞各百锭、文绮六表里，其从者亦有赐。八年复来贡。
　　文郎马神，以木为城，其半倚山。酋蓄绣女数百人。出乘象，则绣女执衣履、刀剑及槟榔盘以从。或泛舟，则酋趺坐床上，绣女列坐其下，与相向，或用以刺舟，威仪甚都。民多缚木水上，筑室以居，如三佛齐。男女用五色布缠头，腹背多袒，或著小袖衣，蒙头而入，下体围以幔。初用蕉叶为食器，后与华人市，渐用磁器。尤好磁甕，画龙其外，死则贮甕中以葬。其俗恶淫，奸者论死。华人与女通，辄削其发，以女配之，永不听归。女苦发短，问华人何以致长，绐之曰：“我用华水沐之，故长耳。”其女信之，竞市船中水以沐。华人故靳之，以为笑端。女或悦华人，持香蕉、甘蔗、茉莉相赠遗，多与之调笑。然惮其法严，无敢私通者。
　　其深山中有村名乌笼里惮，其人尽生尾，见人辄掩面走避。然地饶沙金，商人持货往市者，击小铜鼓为号，置货地上，即引退丈许。其人乃前视，当意者，置金于旁。主者遥语欲售，则持货去，否则怀金以归，不交言也。所产有犀牛、孔雀、鹦鹉、沙金、鹤顶、降香、蜡、藤席、惸藤、荜拨、血竭、肉荳蔻、麞皮诸物。
　　邻境有买哇柔者，性凶狠，每夜半盗斩人头以去，装之以金。故商人畏之，夜必严更以待。
　　始，文郎马神酋有贤德，待商人以恩信。子三十一人，恐扰商舶，不令外出。其妻乃买哇柔酋长之妹，生子袭父位，听其母族之言，务为欺诈，多负商人价直，自是赴者亦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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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十二  外国五




列传第二百十二  外国五
　　○占城宾童龙  真腊  暹罗  爪哇阇婆  苏吉丹  碟里  日罗夏治三佛齐
　　占城居南海中，自琼州航海顺风一昼夜可至，自福州西南行十昼夜可至，即周越裳地。秦为林邑，汉为象林县。后汉末，区连据其地，始称林邑王。自晋至隋仍之。唐时，或称占不劳，或称占婆，其王所居曰占城。至德后，改国号曰环。迄周、宋，遂以占城为号，朝贡不替。元世祖恶其阻命，大举兵击破之，亦不能定。
　　洪武二年，太祖遣官以即位诏谕其国。其王阿荅阿者先已遣使奉表来朝，贡象虎方物。帝喜，即遣官赍玺书、《大统历》、文绮、纱罗，偕其使者往赐，其王复遣使来贡。自后或比岁贡，或间岁，或一岁再贡。未几，命中书省管勾甘桓、会同馆副使路景贤赍诏，封阿荅阿者为占城国王，赐彩币四十、《大统历》三千。三年遣使往祀其山川，寻颁科举诏于其国。
　　初，安南与占城构兵，天子遣使谕解，而安南复相侵。四年，其王奉金叶表来朝，长尺余，广五寸，刻本国字。馆人译之，其意曰：“大明皇帝登大宝位，抚有四海，如天地覆载，日月照临。阿荅阿者譬一草木尔，钦蒙遣使，以金印封为国王，感戴忻悦，倍万恒情。惟是安南用兵，侵扰疆域，杀掠吏民。伏愿皇帝垂慈，赐以兵器及乐器、乐人，俾安南知我占城乃声教所被，输贡之地，庶不敢欺陵。”帝命礼部谕之曰：“占城、安南并事朝廷，同奉正朔，乃擅自构兵，毒害生灵，既失事君之礼，又乖交邻之道。已咨安南国王，令即日罢兵。本国亦宜讲信修睦，各保疆土。所请兵器，于王何吝，但两国互构而赐占城，是助尔相攻，甚非抚安之义。乐器、乐人，语音殊异，难以遣发。尔国有晓华言者，其选择以来，当令肄习。”因命福建省臣勿徵其税，示怀柔之意。
　　六年，贡使言：“海寇张汝厚、林福等自称元帅，剽劫海上。国主击破之，贼魁溺死，获其舟二十艘、苏木七万斤，谨奉献。”帝嘉之，命给赐加等。冬，遣使献安南之捷。帝谓省臣曰：“去冬，安南言占城犯境；今年，占城谓安南扰边，未审曲直。可遣人往谕，各罢兵息民，毋相侵扰。”十年与安南王陈耑大战，耑败死。十二年，贡使至都，中书不以时奏。帝切责丞相胡惟庸、汪广洋，二人遂获罪。遣官赐王《大统历》及衣币，令与安南修好罢兵。
　　十三年遣使贺万寿节。帝闻其与安南水战不利，赐敕谕曰：“曩者安南兵出，败于占城。占城乘胜入安南，安南之辱已甚。王能保境息民，则福可长享；如必驱兵苦战，胜负不可知，而鹬蚌相持，渔人得利，他日悔之，不亦晚乎？”十六年贡象牙二百枝及方物。遣官赐以勘合、文册及织金文绮三十二、磁器万九千。十九年遣子宝部领诗那日忽来朝，贺万寿节，献象五十四，皇太子亦有献。帝嘉其诚，赐赉优渥，命中官送还。明年复贡象五十一及伽南、犀角诸物，帝加宴赉。还至广东，复命中官宴饯，给道里费。
　　真腊贡象，占城王夺其四之一，其他失德事甚多。帝闻之，怒。二十一年夏，命行人董绍敕责之。绍未至，而其贡使抵京。寻复遣使谢罪，乃命宴赐如制。
　　时阿荅阿者失道，大臣阁胜怀不轨谋，二十三年弑王自立。明年遣太师奉表来贡，帝恶其悖逆，却之。三十年后，复连入贡。
　　成祖即位，诏谕其国。永乐元年，其王占巴的赖奉金叶表朝贡，且告安南侵掠，请降敕戒谕。帝可之，遣行人蒋宾兴、王枢使其国，赐以绒、锦、织金文绮、纱罗。明年，以安南王胡牴奏，诏戢兵，遣官谕占城王。而王遣使奏：“安南不遵诏旨，以舟师来侵，朝贡人回，赐物悉遭夺掠。又畀臣冠服、印章，俾为臣属。且已据臣沙离牙诸地，更侵掠未已，臣恐不能自存。乞隶版图，遣官往治。”帝怒，敕责胡牴，而赐占城王钞币。
　　四年贡白象方物，复告安南之难。帝大发兵往讨，敕占城严兵境上，遏其越逸，获者即送京师。五年攻取安南所侵地，获贼党胡烈、潘麻休等献俘阙下，贡方物谢恩。帝嘉其助兵讨逆，遣中官王贵通赍敕及银币赐之。
　　六年，郑和使其国。王遣其孙舍杨该贡象及方物谢恩。十年，其贡使乞冠带，予之。复命郑和使其国。
　　十三年，王师方征陈季扩，命占城助兵。尚书陈洽言：“其王阴怀二心，愆期不进，反以金帛、战象资季扩，季扩以黎苍女遗之。复约季扩舅陈翁挺侵升华府所辖四州十一县地。厥罪维均，宜遣兵致讨。”帝以交址初平，不欲劳师，但赐敕切责，俾还侵地，王即遣使谢罪。十六年，遣其孙舍那挫来朝。命中官林贵、行人倪俊送归，有赐。
　　宣德元年，行人黄原昌往颁正朔，绳其王不恪，却所酬金币以归，擢户部员外郎。
　　正统元年，琼州知府程莹言：“占城比年一贡，劳费实多。乞如暹罗诸国例，三年一贡。”帝是之，敕其使如莹言，赐王及妃彩币。然番人利中国市易，虽有此令，迄不遵。
　　六年，王占巴的赖卒，其孙摩诃贲该以遗命遣王孙述提昆来朝贡，且乞嗣位。乃遣给事中管曈、行人吴惠赍诏，封为王，新王及妃并有赐。七年春，述提昆卒于途，帝悯之，遣官赐祭。八年遣从子且扬乐催贡舞牌旗黑象。
　　十一年，敕谕摩诃贲该曰：“迩者，安南王黎浚遣使奏王欺其孤幼，曩已侵升、华、思、义四州，今又屡攻化州，掠其人畜财物。二国俱受朝命，各有分疆，岂可兴兵构怨，乖睦邻保境之义。王宜祗循礼分，严饬边臣，毋恣肆侵轶，贻祸生灵。”并谕安南严行备御，毋挟私报复。先是，定三年一贡之例，其国不遵。及诘其使者，则云：“先王已逝，前敕无存，故不知此令。”是岁，贡使复至，再敕王遵制，赐王及妃彩币。冬复遣使来贡。
　　十二年，王与安南战，大败被执。故王占巴的赖侄摩诃贵来遣使奏：“先王抱疾，曾以臣为世子，欲令嗣位。臣时年幼，逊位于舅氏摩诃贲该。后屡兴兵伐安南，致敌兵入旧州古垒等处，杀掠人畜殆尽，王亦被擒。国人以臣先王之侄，且有遗命，请臣代位。辞之再三，不得已始于府前治事。臣不敢自专，伏候朝命。”乃遣给事中陈谊、行人薛干封为王，谕以保国交邻，并谕国中臣民共相辅翼。十三年敕安南送摩诃贲该还国，不奉命。
　　景泰三年遣使来贡，且告王讣。命给事中潘本愚、行人边永封其弟摩诃贵由为王。
　　天顺元年入贡，赐其正副使钑花金带。二年，王摩诃槃罗悦新立，遣使奉表朝贡。四年复贡，自正使以下赐纱帽及金银角带有差。使者诉安南见侵，因敕谕安南王。九月，使来，告王丧。命给事中黄汝霖、行人刘恕封王弟槃罗茶全为王。
　　八年入贡。宪宗嗣位，应颁赐蕃国锦币，礼官请付使臣赍回，从之。使者复诉安南见侵，求索白象。乞如永乐时，遣官安抚，建立界牌石，以杜侵陵。兵部以两国方争，不便遣使，乞令使臣归谕国王，务循礼法，固封疆，捍外侮，毋轻构祸，从之。
　　成化五年入贡。时安南索占城犀象、宝货，令以事天朝之礼事之。占城不从，大举往伐。七年破其国，执王槃罗茶全及家属五十余人，劫印符，大肆焚掠，遂据其地。王弟槃罗茶悦逃山中，遣使告难。兵部言：“安南吞并与国，若不为处分，非惟失占城归附之心，抑恐启安南跋扈之志。宜遣官赍敕宣谕，还其国王及眷属。”帝虑安逆命，令俟贡使至日，赐敕责之。
　　八年，以槃罗茶悦请封，命给事中陈峻、行人李珊持节往。峻等至新州港，守者拒之，知其国已为安南所据，改为交南州，乃不敢入。十年冬还朝。
　　安南既破占城，复遣兵执槃罗茶悦，立前王孙斋亚麻弗菴为王，以国南边地予之。十四年，遣使朝贡请封，命给事中冯义、行人张瑾往封之。义等多携私物，既至广东，闻斋亚麻弗菴已死，其弟古来遣使乞封。义等虑空还失利，亟至占城。占城人言，王孙请封之后，即为古来所杀，安南以伪敕立其国人提婆苔为王。义等不俟奏报，辄以印币授提婆苔封之，得所赂黄金百余两，又往满剌加国尽货其私物以归。义至海洋病死。瑾具其事，并上伪敕于朝。
　　十七年，古来遣使朝贡，言：“安南破臣国时，故王弟槃罗茶悦逃居佛灵山。比天使赍封诰至，已为贼人执去，臣与兄斋亚麻弗菴潜窜山谷。后贼人畏惧天威，遣人访觅臣兄，还以故地。然自邦都郎至占腊止五处，臣兄权国未几，遽尔陨殁。臣当嗣立，不敢自专，仰望天恩，赐之册印。臣国所有土地本二十七处，四府、一州、二十二县。东至海，南至占腊，西至黎人山，北至阿本喇补，凡三千五百余里。乞特谕交人，尽还本国。”章下廷议，英国公张懋等请特遣近臣有威望者二人往使。时安南贡使方归，即赐敕诘责黎灏，令速还地，毋抗朝命。礼官乃劾瑾擅封，执下诏狱，具得其情，论死。时古来所遣使臣在馆，召问之，云：“古来实王弟，其王病死，非弑。提婆苔不知何人。”乃命使臣暂归广东，俟提婆苔使至，审诚伪处之。使臣候命经年，提婆苔使者不至，乃令还国。
　　二十，年敕古来抚谕提婆苔，使纳原降国王印，宥其受伪封之罪，仍为头目。提婆苔不受命，乃遣给事中李孟旸、行人叶应册封古来为国王。孟旸等言：“占城险远，安南构兵未已，提婆苔又窃据其地，稍或不慎，反损国威。宜令来使传谕古来，诣广东受封，并敕安南悔祸。”从之。古来乃自老挝挈家赴崖州，孟旸竣封事而返。古来又欲躬诣阙廷，奏安南之罪。二十三年，总督宋旻以闻。廷议遣大臣一人往劳，檄安南存亡继绝，迎古来返占城。帝报可，命南京右都御史屠滽往。至广东，即传檄安南，宣示祸福。募健卒二千人，驾海舟二十艘，护古来还国。安南以滽大臣奉特遣，不敢抗，古来乃得入。
　　明年，弘治改元，遣使入贡。二年遣弟卜古良赴广东，言：“安南仍肆侵陵，乞如永乐时遣将督兵守护。”总督秦纮等以闻。兵部言：“安南、占城皆《祖训》所载不征之国。永乐间命将出师，乃正黎贼弑逆之罪，非以邻境交恶之故。今黎灏修贡惟谨，古来肤受之醖，容有过情，不可信其单词，劳师不征之国。宜令守臣回咨，言近交人杀害王子古苏麻，王即率众败之，仇耻已雪。王宜自强修政，抚飖国人，保固疆圉，仍与安南敦睦修好。其余嫌细故，悉宜捐除。倘不能自强，专藉朝廷发兵渡海，代王守国，古无是理。”帝如其言。三年遣使谢恩。其国自残破后，民物萧条，贡使渐稀。
　　十二，年遣使奏：“本国新州港之地，仍为安南侵夺，患方未息。臣年已老，请及臣未死，命长子沙古卜洛袭封，庶他日可保国土。”廷议：“安南为占城患，已非一日。朝廷尝因占城之醖，累降玺书，曲垂诲谕。安南前后奏报，皆言祗承朝命，土地人民，悉已退还。然安南辨释之语方至，而占城控诉之词又闻，恐真有不获已之情。宜仍令守臣切谕安南，毋贪人土地，自贻祸殃，否则议遣偏师往问其罪。至占城王长子，无父在袭封之理。请令先立为世子摄国事，俟他日当袭位时，如例请封。”帝报允。寻遣王孙沙不登古鲁来贡。
　　十八年，古来卒。子沙古卜洛遣使来贡，不告父丧，但乞命大臣往其国，仍以新州港诸地封之。别有占夺方舆之奏，微及父卒事。给事中任良弼等言：“占城前因国土削弱，假贡乞封，仰仗天威，詟伏邻国。其实国王之立不立，不系朝廷之封不封也。今称古来已殁，虚实难知。万一我使至彼，古来尚存，将遂封其子乎？抑义不可而已乎？迫胁之间，事极难处。如往时科臣林霄之使满剌加，不肯北面屈膝，幽饿而死，迄不能问其罪。君命国威，不可不慎。大都海外诸蕃，无事则废朝贡而自立，有事则假朝贡而请封。今者贡使之来，岂急于求封，不过欲复安南之侵地，还粤东之逃人耳。夫安南侵地，玺书屡谕归还，占据如故。今若再谕，彼将玩视之，天威亵矣。倘我使往封占城，羁留不遣，求为处分，朝廷将何以应？又或拘我使者，令索逃人，是以天朝之贵臣，质于海外之蛮邦。宜如往年古来就封广东事，令其领敕归国，于计为便。”礼部亦以古来存亡未明，请令广东守臣移文占城勘报，从之，既而封事久不行。
　　正德五年，沙古卜洛遣叔父沙系把麻入贡，因请封。命给事中李贯、行人刘廷瑞往。贯抵广东惮行，请如往年古来故事，令其使臣领封。廷议：“遣官已二年，今若中止，非兴灭继绝义。倘其使不愿领封，或领归而受非其人，重起事端，益伤国体，宜令贯等亟往。”贯终惮行，以乏通事、火长为词。廷议令广东守臣采访其人，如终不得，则如旧例行。贯复设词言：“臣奉命五载，似惮风波之险，殊不知占城自古来被逐后，窜居赤坎邦都郎，国非旧疆，势不可往。况古来乃前王斋亚麻弗菴之头目，杀王而夺其位。王有三子，其一尚存，义又不可。律以《春秋》之法，虽不兴问罪之师，亦必绝朝贡之使。奈何又为采访之议，徒延岁月，于事无益。”广东巡按丁楷亦附会具奏，廷议从之。十年令其使臣赍敕往，自是遂为故事，其国贡使亦不常至。
　　嘉靖二十二年遣王叔沙不登古鲁来贡，诉数为安南侵扰，道阻难归。乞遣官护送还国，报可。
　　其国无霜雪，四时皆似夏，草木常青。民以渔为业，无二麦，力穑者少，故收获薄。国人皆食槟榔，终日不离口。不解朔望，但以月生为初，月晦为尽，不置闰。分昼夜为十更，非日中不起，非夜分不卧，见月则饮酒、歌舞为乐。无纸笔，用羊皮槌薄熏黑，削细竹蘸白灰为字，状若蚯蚓。有城郭甲兵，人性狠而狡，贸易多不平。户皆北向，民居悉覆茅檐，高不得过三尺。部领分差等，门高卑亦有限。饮食秽污，鱼非腐烂不食，酿不生蛆不为美。人体黑，男蓬头，女椎结，俱跣足。
　　王，琐里人，崇释教。岁时采生人胆入酒中，与家人同饮，且以浴身，曰“通身是胆”。其国人采以献王，又以洗象目。每伺人于道，出不意急杀之，取胆以去。若其人惊觉，则胆已先裂，不足用矣。置众胆于器，华人胆辄居上，故尤贵之。五六月间，商人出，必戒备。王在位三十年，则避位入深山，以兄弟子侄代，而己持斋受戒，告于天曰：“我为君无道，愿狼虎食我，或病死。”居一年无恙，则复位如初。国中呼为“昔嚟马哈剌”，乃至尊至圣之称也。
　　国不甚富，惟犀象最多。乌木、降香，樵以为薪。棋柟香独产其地一山，酋长遣人守之，民不得采，犯者至断手。
　　有鳄鱼潭，狱疑不决者，令两造骑牛过其旁，曲者，鱼辄跃而食之，直者，即数往返，不食也。有尸头蛮者，一名尸致鱼，本妇人，惟无瞳神为异。夜中与人同寝，忽飞头食人秽物，来即复活。若人知而封其颈，或移之他所，其妇即死。国设厉禁，有而不告者，罪及一家。
　　宾童龙国，与占城接壤。或言如来入舍卫国乞食，即其地。气候、草木、人物、风土，大类占城，惟遭丧能持服，葬以僻地，设斋礼佛，婚姻偶合。酋出入乘象或马，从者百余人，前后赞唱。民编茅覆屋。货用金、银、花布。
　　有昆仑山，节然大海中，与占城及东、西竺鼎峙相望。其山方广而高，其海即曰昆仑洋。诸往西洋者，必待顺风，七昼夜始得过，故舟人为之谚曰：“上怕七州，下怕昆仑，针迷舵失，人船莫存。”此山无异产。
　　人皆穴居巢处，食果实鱼虾，无室庐井灶。
　　真腊，在占城南，顺风三昼夜可至。隋、唐及宋皆朝贡。宋庆元中，灭占城而并其地，因改国名曰占腊。元时仍称真腊。
　　洪武三年，遣使臣郭徵等赍诏抚谕其国。四年，其国巴山王忽尔那遣使进表，贡方物，贺明年正旦。诏赐《大统历》及彩币，使者亦给赐有差。六年进贡。十二年，王参答甘武者持达志遣使来贡，宴赐如前。十三年复贡。十六年遣使赍勘合文册赐其王。凡国中使至，勘合不符者，即属矫伪，许絷缚以闻。复遣使赐织金文绮三十二、磁器万九千。其王遣使来贡。十九年遣行人刘敏、唐敬偕中官赍磁器往赐。明年，敬等还，王遣使贡象五十九、香六万斤。寻遣使赐其王镀金银印，王及妃皆有赐。其王参烈实{田比}邪甘菩者遣使贡象及方物。明年复贡象二十八、象奴三十四人、番奴四十五人，谢赐印之恩。二十二年三贡。明年复贡。
　　永乐元年，遣行人蒋宾兴、王枢以即位诏谕其国。明年，王参烈婆{田比}牙遣使来朝，贡方物。初，中官使真腊，有部卒三人潜遁，索之不得，王以其国三人代之，至是引见。帝曰：“华人自逃，于彼何预而责偿？且语言不通，风土不习，吾焉用之？”命赐衣服及道里费，遣还。三年遣使来贡，告故王之丧。命鸿胪序班王孜致祭，给事中毕进、中官王琮赍诏封其嗣子参烈昭平牙为王。进等还，嗣王遣使偕来谢恩。六年、十二年再入贡。使者以其国数被占城侵扰，久留不去。帝遣中官送之还，并敕占城王罢兵修好。十五年、十七年并入贡。宣德、景泰中，亦遣使入贡。自后不常至。
　　其国城隍周七十余里，幅员广数千里。国中有金塔、金桥、殿宇三十余所。王岁时一会，罗列玉猿、孔雀、白象、犀牛于前，名曰百塔洲。盛食以金盘、金椀，故有“富贵真腊”之谚。民俗富饶。天时常热，不识霜雪，禾一岁数稔。男女椎结，穿短衫，围梢布。刑有劓、刖、刺配，盗则去手足。番人杀唐人罪死；唐人杀番人则罚金，无金则鬻身赎罪。唐人者，诸番呼华人之称也，凡海外诸国尽然。婚嫁，两家俱八日不出门，昼夜燃灯。人死置于野，任乌鸢食，俄顷食尽者，谓为福报。居丧，但髡其发，女子则额上剪发如钱大，曰用此报亲。文字以麂鹿杂皮染黑，用粉为小条画于上，永不脱落。以十月为岁首，闰悉用九月。夜分四更。亦有晓天文者，能算日月薄蚀。其地谓儒为班诘，僧为苎姑，道为八思。班诘不知读何书，由此入仕者为华贯。先时项挂一白线以自别，既贵曳白如故。俗尚释教，僧皆食鱼、肉，或以供佛，惟不饮酒。其国自称甘孛智，后讹为甘破蔗，万历后又改为柬埔寨。
　　暹罗，在占城西南，顺风十昼夜可至，即隋、唐赤土国。后分为罗斛、暹二国。暹土瘠不宜稼，罗斛地平衍，种多获，暹仰给焉。元时，暹常入贡。其后，罗斛强，并有暹地，遂称暹罗斛国。
　　洪武三年，命使臣吕宗俊等赍诏谕其国。四年，其王参烈昭{田比}牙遣使奉表，与宗俊等偕来，贡驯象、六足龟及方物，诏赐其王锦绮及使者币帛有差。已，复遣使贺明年正旦，诏赐《大统历》及彩币。五年贡黑熊、白猿及方物。明年复来贡。其王之姊参烈思宁别遣使进金叶表，贡方物于中宫，却之。已而其姊复遣使来贡，帝仍却之，而宴赉其使。时其王懦而不武，国人推其伯父参烈宝{田比}邪思里哆啰禄主国事，遣使来告，贡方物，宴赉如制。已而新王遣使来贡、谢恩，其使者亦有献，帝不纳。已，遣使贺明年正旦，贡方物，且献本国地图。
　　七年，使臣沙里拔来贡。言去年舟次乌猪洋，遭风坏舟，飘至海南，赖官司救护，尚存飘余兜罗绵、降香、苏木诸物进献，广东省臣以闻。帝怪其无表，既言舟覆，而方物乃有存者，疑其为番商，命却之。谕中书及礼部臣曰：“古诸侯于天子，比年一小聘，三年一大聘。九州之外，则每世一朝，所贡方物，表诚敬而已。惟高丽颇知礼乐，故令三年一贡。他远国，如占城、安南、西洋琐里、爪哇、浡泥、三佛齐、暹罗斛、真腊诸国，入贡既频，劳费太甚。今不必复尔，其移牒诸国俾知之。”然而来者不止。其世子苏门邦王昭禄群膺亦遣使上笺于皇太子，贡方物。命引其使朝东宫，宴赉遣之。八年再入贡。其旧明台王世子昭孛罗局亦遣使奉表朝贡，宴赉如王使。
　　十年，昭禄群膺承其父命来朝。帝喜，命礼部员外郎王恒等赍诏及印赐之，文曰“暹罗国王之印”，并赐世子衣币及道里费。自是，其国遵朝命，始称暹罗；比年一贡，或一年两贡。至正统后，或数年一贡云。
　　十六年，赐勘合文册及文绮、磁器，与真腊等。二十年贡胡椒一万斤、苏木一万斤。帝遣官厚报之。时温州民有市其沉香诸物者，所司坐以通番，当弃市。帝曰：“温州乃暹罗必经之地，因其往来而市之，非通番也。”乃获宥。二十一，年贡象三十、番奴六十。二十二年，世子昭禄群膺遣使来贡。二十三，年贡苏木、胡椒、降香十七万斤。
　　二十八年，昭禄群膺遣使朝贡，且告父丧。命中官赵达等往祭，敕世子嗣王位，赐赉有加。谕曰：“朕自即位以来，命使出疆，周于四维，足履其境者三十六，声闻于耳者三十一，风殊俗异。大国十有八，小国百四十九，较之于今，暹罗最近。迩者使至，知尔先王已逝。王绍先三之绪，有道于邦家，臣民懽怿。兹特遣人锡命，王其罔失法度，罔淫于乐，以光前烈。钦哉。”成祖即位，诏谕其国。永乐元年赐其王昭禄群膺哆啰谛剌驼纽镀金银印，其王即遣使谢恩。六月，以上高皇帝尊谥，遣官颁诏，有赐。八月复命给事中王哲、行人成务赐其王锦绮。九月命中官李兴等赍敕，劳赐其王，其文武诸臣并有赐。
　　二年有番船飘至福建海岸，诘之，乃暹罗与琉球通好者。所司籍其货以闻，帝曰：“二国修好，乃甚美事，不幸遭风，正宜怜惜，岂可因以为利。所司其治舟给粟，俟风便遣赴琉球。”是月，其王以帝降玺书劳赐，遣使来谢，贡方物。赐赍有加，并赐《列女传》百册。使者请颁量衡为国永式，从之。
　　先是，占城贡使返，风飘其舟至彭亨，暹罗索取其使，羁留不遣。苏门答剌及满剌加又诉暹罗恃强发兵夺天朝所赐印诰。帝降敕责之曰：“占城、苏门答剌、满剌加与尔俱受朝命，安得逞威拘其贡使，夺其诰印。天有显道，福善祸淫，安南黎贼可为鉴戒。其即返占城使者，还苏门答剌、满剌加印诰。自今奉法循理，保境睦邻，庶永享太平之福。”时暹罗所遣贡使，失风飘至安南，尽为黎贼所杀，止余孛黑一人。后官军征安南，获之以归。帝悯之，六年八月命中官张原送还国，赐王币帛，令厚恤被杀者之家。九月，中官郑和使其国，其王遣使贡方物，谢前罪。
　　七年，使来祭仁孝皇后，命中官告之几筵。时奸民何八观等逃入暹罗，帝命使者还告其主，毋纳逋逃。其王即奉命遣使贡马及方物，并送八观等还，命张原赍敕币奖之。十年命中官洪保等往赐币。
　　十四年，王子三赖波罗摩剌答刂的赖遣使告父之丧。命中官郭文往祭，别遣官赍诏封其子为王，赐以素锦、素罗，随遣使谢恩。十七年命中官杨敏等护归。以暹罗侵满剌加，遣使责令辑睦，王复遣使谢罪。宣德八年，王悉里麻哈赖遣使朝贡。
　　初，其国陪臣柰三鐸等贡舟次占城新州港，尽为其国人所掠。正统元年，柰三鐸潜附小舟来京，诉占城劫掠状。帝命召占城使者与相质。使者无以对，乃敕占城王，令尽还所掠人物。已，占城移咨礼部言：“本国前岁遣使往须文达那，亦为暹罗贼人掠去，必暹罗先还所掠，本国不敢不还。”三年，暹罗贡使又至，赐敕晓以此意，令亟还占城人物。十一年，王思利波罗麻那惹智剌遣使入贡。
　　景泰四年，命给事中刘洙、行人刘泰祭其故王波罗摩剌答刂的赖，封其嗣子把罗兰米孙剌为王。天顺元年赐其贡使钑花金带。六年，王孛剌蓝罗者直波智遣使朝贡。
　　成化九年，贡使言天顺元年所颁勘合，为虫所蚀，乞改给，从之。十七年，贡使还，至中途窃买子女，且多载私盐，命遣官戒谕诸番。先是，汀州人谢文彬，以贩盐下海，飘入其国，仕至坤岳，犹天朝学士也。后充使来朝，贸易禁物，事觉下吏。
　　十八年遣使朝贡，且告父丧，命给事中林霄、行人姚隆往封其子国隆勃剌略坤息剌尤地为王。弘治十年入贡。时四夷馆无暹罗译字官，阁臣徐溥等请移牒广东，访取能通彼国言语文字者，赴京备用，从之。正德四年，暹罗船有飘至广东者，市舶中官熊宣与守臣议，税其物供军需。事闻，诏斥宣妄揽事柄，撤还南京。十年进金叶表朝贡，馆中无识其字者。阁臣梁储等请选留其使一二人入馆肄习，报可。嘉靖元年，暹罗、占城货船至广东。市舶中官牛荣纵家人私市，论死如律。三十二年遣使贡白象及方物，象死于途，使者以珠宝饰其牙，盛以金盘，并尾来献。帝嘉其意，厚遣之。
　　隆庆中，其邻国东蛮牛求婚不得，惭怒，大发兵攻破其国。王自经，掳其世子及天朝所赐印以归。次子嗣位，奉表请印，予之。自是为东蛮牛所制，嗣王励志复仇。万历间，敌兵复至，王整兵奋击，大破之，杀其子，余众宵遁，暹罗由是雄海上。移兵攻破真腊，降其王。从此岁岁用兵，遂霸诸国。
　　六年遣使入贡。二十年，日本破朝鲜，暹罗请潜师直捣日本，牵其后。中枢石星议从之，两广督臣萧彦持不可，乃已。其后，奉贡不替。崇祯十六年犹入贡。
　　其国，周千里，风俗劲悍，习于水战。大将用圣铁裹身，刀矢不能入。圣铁者，人脑骨也。王，琐里人。官分十等。自王至庶民，有事皆决于其妇。其妇人志量，实出男子上。妇私华人，则夫置酒同饮，恬不为怪，曰：“我妇美，而为华人所悦也。”崇信释教，男女多为僧尼，亦居菴寺，持斋受戒。衣服颇类中国。富贵者，尤敬佛，百金之产，即以其半施之。气候不正，或寒或热，地卑湿，人皆楼居。男女椎结，以白布裹首。富贵者死，用水银灌其口而葬之。贫者则移置海滨，即有群鸦飞啄，俄顷而尽，家人拾其骨号泣而弃之于海，谓之鸟葬。亦延僧设斋礼佛。交易用海。是年不用，则国必大疫。其贡物，有象、象牙、犀角、孔雀尾、翠羽、龟筒、六足龟、宝石、珊瑚、片脑、米脑、糠脑、脑油、脑柴、蔷薇水、碗石、丁皮、阿魏、紫梗、藤竭、藤黄、硫黄、没药、乌爹泥、安息香、罗斛香、速香、檀香、黄熟香、降真香、乳香、树香、木香、丁香、乌香、胡椒、苏木、肉豆蔻、白豆蔻、荜茇、乌木、大枫子及撒哈剌、西洋诸布。其国有三宝庙，祀中官郑和。
　　爪哇在占城西南。元世祖时，遣使臣孟琪往，黥其面。世祖大举兵伐之，破其国而还。
　　洪武二年，太祖遣使以即位诏谕其国。其使臣先奉贡于元，还至福建而元亡，因入居京师。太祖复遣使送之还，且赐以《大统历》。三年以平定沙漠颁诏曰：“自古为天下主者，视天地所覆载，日月所照临，若远若近，生人之类，莫不欲其安土而乐生。然必中国安，而后四方万国顺附。迩元君妥懽帖木儿，荒淫昏弱，志不在民。天下英雄，分裂疆宇。朕悯生民之涂炭，兴举义兵，攘除乱略。天下军民共尊朕居帝位，国号大明，建元洪武。前年克取元都，四方底定。占城、安南、高丽诸国，俱来朝贡。今年遣将北征，始知元君已没，获其孙买的里八刺，封为崇礼侯。朕仿前代帝王，治理天下，惟欲中外人民，各安其所。又虑诸蕃僻在远方，未悉朕意，故遣使者往谕，咸使闻知。”九月，其王昔里八达剌蒲遣使奉金叶表来朝，贡方物，宴赉如礼。
　　五年又遣使随朝使常克敬来贡，上元所授宣敕三道。八年又贡。十年，王八达那巴那务遣使朝贡。其国又有东、西二王，东蕃王勿院劳网结，西蕃王勿劳波务，各遣使朝贡。天子以其礼意不诚，诏留其使，已而释还之。十二年，王八达那巴那务遣使朝贡。明年又贡。时遣使赐三佛齐王印绶，爪哇诱而杀之。天子怒，留其使月余，将加罪，已，遣还，赐敕责之。十四年遣使贡黑奴三百人及他方物。明年又贡黑奴男女百人、大珠八颗、胡椒七万五千斤。二十六年再贡。明年又贡。
　　成祖即位，诏谕其国。永乐元年又遣副使闻良辅、行人甯善，赐其王绒、绵、织金文绮、纱罗。使者既行，其西王都马板遣使入贺，复命中官马彬等赐以镀金银印。西王遣使谢赐印，贡方物。而东王孛令达哈亦遣使朝贡，请印，命遣官赐之。自后，二王并贡。
　　三年遣中官郑和使其国。明年，西王与东王构兵，东王战败，国被灭。适朝使经东王地，部卒入市，西王国人杀之，凡百七十人。西王惧，遣使谢罪。帝赐敕切责之，命输黄金六万两以赎。六年再遣郑和使其国。西王献黄金万两，礼官以输数不足，请下其使于狱。帝曰：“朕于远人，欲其畏罪而已，宁利其金耶？”悉捐之。自后，比年一贡，或间岁一贡，或一岁数贡。中官吴宾、郑和先后使其国。时旧港地有为爪哇侵据者，满剌加国王矫朝命索之。帝乃赐敕曰：“前中官尹庆还，言王恭待敕使，有加无替。比闻满剌加国索旧港之地，王甚疑惧。朕推诚待人，若果许之，必有敕谕，王何疑焉。小人浮词，慎勿轻听。”十三年，其王改名扬惟西沙，遣使谢恩，贡方物。时朝使所携卒有遭风飘至班卒儿国者，爪哇人珍班闻之，用金赎还，归之王所。十六年，王遣使朝贡，因送还诸卒。帝嘉之，赐敕奖王，并优赐珍班。自是，朝贡使臣大率每岁一至。
　　正统元年，使臣马用良言：“先任八谛来朝，蒙恩赐银带。今为亚烈，秩四品，乞赐金带。”从之。闰六月遣古里、苏门答剌、锡兰山、柯枝、天方、加异勒、阿丹、忽鲁谟斯、祖法儿、甘巴里、真腊使臣偕爪哇使臣郭信等同往。赐爪哇敕曰：“王自我先朝，修职勿怠。朕今嗣服，复遣使来朝，意诚具悉。宣德时，有古里等十一国来贡，今因王使者归，令诸使同往。王其加意抚飖，分遣还国，副朕怀远之忱。”五年，使臣回，遭风溺死五十六人，存者八十三人，仍返广东。命所司廪给，俟便舟附归。
　　八年，广东参政张琰言：“爪哇朝贡频数，供亿费烦，敝中国以事远人，非计。”帝纳之。其使还，赐敕曰：“海外诸邦，并三年一贡。王亦宜体恤军民，一遵此制。”十一年复三贡，后乃渐稀。
　　景泰三年，王巴剌武遣使朝贡。天顺四年，王都马班遣使入贡。使者还至安庆，酗酒，与入贡番僧斗，僧死者六人。礼官请治伴送行人罪，使者敕国王自治，从之。成化元年入贡。弘治十二年，贡使遭风舟坏，止通事一舟达广东。礼官请敕所司，量予赐赉遣还，其贡物仍进京师，制可。自是贡使鲜有至者。
　　其国近占城，二十昼夜可至。元师西征，以至元二十九年十二月发泉州，明年正月即抵其国，相去止月余。宣德七年入贡，表书“一千三百七十六年”，盖汉宣帝元康元年，乃其建国之始也。地广人稠。性凶悍，男子无少长贵贱皆佩刀，稍忤辄相贼，故其甲兵为诸蕃之最。字类琐里，无纸笔，刻于茭曌叶。气候常似夏，稻岁二稔。无几榻匕箸。人有三种：华人流寓者，服食鲜华；他国贾人居久者，亦尚雅洁；其本国人最污秽，好啖蛇蚁虫蚓，与犬同寝食，状黝黑，猱头赤脚。崇信鬼道。杀人者避之三日即免罪。父母死，舁至野，纵犬食之；不尽，则大戚，燔其余。妻妾多燔以殉。
　　其国一名莆家龙，又曰下港，曰顺塔。万历时，红毛番筑土库于大涧东，佛郎机筑于大涧西，岁岁互市。中国商旅亦往来不绝。其国有新村，最号饶富。中华及诸番商舶，辐辏其地，宝货填溢。其村主即广东人，永乐九年自遣使表贡方物。
　　阇婆，古曰阇婆达。宋元嘉时，始朝中国。唐曰诃陵，又曰社婆，其王居阇婆城，宋曰阇婆，皆入贡。洪武十一年，其王摩那驼喃遣使奉表，贡方物，其后不复至。或曰爪哇即阇婆。然《元史爪哇传》不言，且曰：“其风俗、物产无所考。”太祖时，两国并时入贡，其王之名不同。或本为二国，其后为爪哇所灭，然不可考。
　　苏吉丹，爪哇属国，后讹为思吉港。国在山中，止数聚落。酋居吉力石。其水潏，舟不可泊。商船但往饶洞，其地平衍，国人皆就此贸易。其与国有思鲁瓦及猪蛮。猪蛮多盗，华人鲜至。
　　碟里，近爪哇。永乐三年遣使附其使臣来贡。其地尚释教，俗淳少讼，物产甚薄。
　　日罗夏治，近爪哇。永乐三年遣使附其使臣入贡。国小，知种艺，无盗贼。亦尚释教，所产止苏木、胡椒。
　　三佛齐，古名干陀利。刘宋孝武帝时，常遣使奉贡。梁武帝时数至。宋名三佛齐，修贡不绝。
　　洪武三年，太祖遣行人赵述诏谕其国。明年，其王马哈剌札八剌卜遣使奉金叶表，随入贡黑熊、火鸡、孔雀、五色鹦鹉、诸香、苾布、兜罗被诸物。诏赐《大统历》及锦绮有差。户部言其货舶至泉州，宜徵税，命勿徵。
　　六年，王怛麻沙那阿者遣使朝贡，又一表贺明年正旦。时其国有三王。七年，王麻那哈宝林邦遣使来贡。八年正月复贡。九月，王僧伽烈宇兰遣使，随招谕拂菻国朝使入贡。
　　九年，怛麻沙那阿者卒，子麻那者巫里嗣。明年遣使贡犀牛、黑熊、火鸡、白猴、红缘鹦鹉、龟筒及丁香、米脑诸物。使者言：“嗣子不敢擅立，请命于朝。”天子嘉其义，命使臣赍印，敕封为三佛齐国王。时爪哇强，已威服三佛齐而役属之，闻天朝封为国王与己埒，则大怒，遣人诱朝使邀杀之。天子亦不能问罪，其国益衰，贡使遂绝。
　　三十年，礼官以诸蕃久缺贡，奏闻。帝曰：“洪武初，诸蕃贡使不绝。迩者安南、占城、真腊、暹罗、爪哇、大琉球、三佛齐、浡泥、彭亨、百花、苏门答剌、西洋等三十国，以胡惟庸作乱，三佛齐乃生间谍，绐我使臣至彼。爪哇王闻知，遣人戒饬，礼送还朝。由是商旅阻遏，诸国之意不通。惟安南、占城、真腊、暹罗、大琉球朝贡如故，大琉球且遣子弟入学。凡诸蕃国使臣来者，皆以礼待之。我视诸国不薄，未知诸国心若何。今欲遣使爪哇，恐三佛齐中途沮之。闻三佛齐本爪哇属国，可述朕意，移咨暹罗，俾转达爪哇。”于是部臣移牒曰：“自有天地以来，即有君臣上下之分，中国四裔之防。我朝混一之初，海外诸蕃，莫不来享。岂意胡惟庸谋乱，三佛齐遂生异心，绐我信使，肆行巧诈。我圣天子一以仁义待诸蕃，何诸蕃敢背大恩，失君臣之礼。倘天子震怒，遣一偏将将十万之师，恭行天罚，易如覆手，尔诸蕃何不思之甚。我圣天子尝曰：‘安南、占城、真腊、暹罗、大琉球皆修臣职，惟三佛齐梗我声教。彼以蕞尔之国，敢倔强不服，自取灭亡。’尔暹罗恪守臣节，天朝眷礼有加，可转达爪哇，令以大义告谕三佛齐，诚能省愆从善，则礼待如初。”时爪哇已破三佛齐，据其国，改其名曰旧港，三佛齐遂亡。国中大乱，爪哇亦不能尽有其地，华人流寓者往往起而据之。有梁道明者，广州南海县人，久居其国，‘闽、粤军民泛海从之者数千家，推道明为首，雄视一方。会指挥孙铉使海外，遇其子，挟与俱来。
　　永乐三年，成祖以行人谭胜受与道明同邑，命偕千户杨信等赍敕招之。道明及其党郑伯可随入朝，贡方物，受赐而还。
　　四年，旧港头目陈祖义遣子士良，道明遣从子观政并来朝。祖义，亦广东人，虽朝贡，而为盗海上，贡使往来者苦之。五年，郑和自西洋还，遣人招谕之。祖义诈降，潜谋邀劫。有施进卿者，告于和。祖义来袭被擒，献于朝，伏诛。时进卿适遣婿丘彦诚朝贡，命设旧港宣慰司，以进卿为使，锡诰印及冠带。自是，屡入贡。然进卿虽受朝命，犹服属爪哇，其地狭小，非故时三佛齐比也。二十二年，进卿子济孙告父讣，乞嗣职，许之。洪熙元年遣使入贡，诉旧印为火毁，帝命重给。其后，朝贡渐稀。
　　嘉靖末，广东大盗张琏作乱，官军已报克获。万历五年商人诣旧港者，见琏列肆为蕃舶长，漳、泉人多附之，犹中国市舶官云。
　　其地为诸蕃要会，在爪哇之西，顺风八昼夜可至。辖十五洲，土沃宜稼。语云：“一年种谷，三年生金。”言收获盛而贸金多也。俗富好淫。习于水战，邻国畏之。地多水，惟部领陆居，庶民皆水居。编筏筑室，系之于桩。水涨则筏浮，无沉溺患。欲徙则拔桩去之，不费财力。下称其上曰詹卑，犹国君也。后大酋所居，即号詹卑国，改故都为旧港。初本富饶，自爪哇破灭，后渐致萧索，商舶鲜至。其他风俗、物产，具详《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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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十三  外国六




列传第二百十三  外国六
　　○浡泥  满剌加  苏门答剌  须文达那  苏禄  西洋琐里  琐里   览邦淡巴 百花  彭亨  那孤儿  黎伐  南渤利  阿鲁  柔佛  丁机宜  巴喇西  佛郎机  和兰
　　浡泥，宋太宗时始通中国。洪武三年八月命御史张敬之、福建行省都事沈秩往使。自泉州航海，阅半年抵阇婆，又逾月至其国。王马合谟沙傲慢不为礼，秩责之，始下座拜受诏。时其国为苏禄所侵，颇衰耗，王辞以贫，请三年后入贡。秩晓以大义，王既许诺，其国素属阇婆，阇婆人间之，王意中沮。秩折之曰：“阇婆久称臣奉贡，尔畏阇婆，反不畏天朝邪？”乃遣使奉表笺，贡鹤顶、生玳瑁、孔雀、梅花大片龙脑、米龙脑、西洋布、降真诸香。八月从敬之等入朝。表用金，笺用银，字近回鹘，皆镂之以进。帝喜，宴赉甚厚。八年命其国山川附祀福建山川之次。
　　永乐三年冬，其王麻那惹加那遣使入贡，乃遣官封为国王，赐印诰、敕符、勘合、锦绮、彩币。王大悦，率妃及弟妹子女陪臣泛海来朝。次福建，守臣以闻。遣中官往宴赉，所过州县皆宴。六年八月入都朝见，帝奖劳之。王跪致词曰：“陛下膺天宝命，统一万方。臣远在海岛，荷蒙天恩，赐以封爵。自是国中雨旸时顺，岁屡丰登，民无灾厉，山川之间，珍奇毕露，草木鸟兽，亦悉蕃育。国中耆老咸谓此圣天子覆冒所致。臣愿睹天日之表，少输悃诚，不惮险远，躬率家属陪臣，诣阙献谢。”帝慰劳再三，命王妃所进中宫笺及方物，陈之文华殿。王诣殿进献毕，自王及妃以下悉赐冠带、袭衣。帝乃飨王于奉天门，妃以下飨于他所，礼讫送归会同馆。礼官请王见亲王仪，帝令准公侯礼。寻赐王仪仗、交倚、银器、伞扇、销金鞍马、金织文绮、纱罗、绫绢衣十袭，余赐赉有差。十月，王卒于馆。帝哀悼，辍朝三日，遣官致祭，赙以缯帛。东宫亲王皆遣祭，有司具棺郭、明器，葬之安德门外石子冈，树碑神道。又建祠墓侧，有司春秋祀以少牢，谥曰恭顺。赐敕慰其子遐旺，命袭封国王。
　　遐旺与其叔父上言：“臣岁供爪哇片脑四十斤，乞敕爪哇罢岁供，岁进天朝。臣今归国，乞命护送，就留镇一年，慰国人之望。并乞定朝贡期及傔从人数。”帝悉从之，命三年一贡，傔从惟王所遣，遂敕爪哇国免其岁供。王辞归，赐玉带一、金百两、银三千两及钱钞、锦绮、纱罗、衾褥、帐幔、器物，余皆有赐。以中官张谦、行人周航护行。
　　初，故王言：“臣蒙恩赐爵，臣境土悉属职方，乞封国之后山为一方镇。”新王复以为言，乃封为长宁镇国之山。御制碑文，令谦等勒碑其上。其文曰：
　　上天佑启我国家万世无疆之基，诞命我太祖高皇帝全抚天下，休养生息，以治以教，仁声义问，薄极照临，四方万国，奔走臣服，充凑于廷。神化感动之机，其妙如此。朕嗣守鸿图，率由典式。严恭祗畏，协和所统。无间内外，均视一体。遐迩绥宁，亦克承予意。
　　乃者浡泥国王，诚敬之至，知所尊崇，慕尚声教，益谨益虔，率其眷属、陪臣，不远数万里，浮海来朝，达其志，通其欲，稽颡陈辞曰：“远方臣妾，丕冒天子之恩，以养以息，既庶且安。思见日月之光，故不惮险远，辄敢造廷。”又曰：“覆我者天，载我者地。使我有土地人民之奉，田畴邑井之聚，宫室之居，妻妾之乐，和味宜服，利用备器，以资其生，强罔敢侵，众罔敢暴，实惟天子之赐。是天子功德所加，与天地并。然天仰刚见，地蹐则履，惟天子远而难见，诚有所不通。是以远方臣妾，不敢自外，逾历山海，躬诣阙延，以伸其悃。”朕曰：“惟天，惟皇考，付予以天下，子养庶民。天与皇考，视民同仁，予其承天与皇考之德，惟恐弗堪，弗若汝言。”乃又拜手稽首曰：“自天子建元之载，臣国时和岁丰，山川之藏，珍宝流溢，草木之无葩者皆华而实，异禽和鸣，走兽跄舞。国之黄叟咸曰，中国圣人德化渐暨，斯多嘉应。臣土虽远，实天子之氓，故奋然而来觐也。”朕观其言文貌恭，动不逾则，悦喜礼教，脱略夷习，非超然卓异者不能。稽之载籍，自古逷远之国，奉若天道，仰服声教，身致帝廷者有之。至于举妻子、兄弟、亲戚、陪臣顿首称臣妾于阶陛之下者，惟浡泥国王一人；西南诸蕃国长，未有如王贤者。王之至诚贯于金石，达于神明，而令名传于悠久，可谓有光显矣。
　　兹特锡封王国中之山为张宁镇国之山，赐文刻石，以著王休，于昭万年，其永无斁。系之诗曰：“炎海之墟，浡泥所处。煦仁渐义，有顺无迕。撦撦贤王，惟化之慕。导以象胥，遹来奔赴。同其妇子、兄弟、陪臣，稽颡阙下，有言以陈。谓君犹天，遗以休乐，一视同仁，匪偏厚薄。顾兹鲜德，弗称所云。浪舶风樯，实劳恳勤。稽古远臣，顺来怒ＤＭ。以躬或难，矧曰家室。王心亶诚，金石其坚。西南蕃长，畴与王贤。矗矗高山，以镇王国。镵文于石，懋昭王德。王德克昭，王国攸宁。于万斯年，仰我大明。”
　　八年九月遣使从谦等入贡谢恩。明年复命谦赐其王锦绮、纱罗、彩绢凡百二十匹，其下皆有赐。十年九月，遐旺偕其母来朝。命礼官宴之会同馆，光禄寺旦暮给酒馔。明日，帝飨之奉天门，王母亦有宴。越二日，再宴，赐王冠带、袭衣，王母、王叔父以下，分赐有差。明年二月辞归。赐金百，银五百，钞三千锭，钱千五百缗，锦四，绮帛纱罗八十，金织文绣、文绮衣各一，衾褥、帏幔、器物咸具。自十三年至洪熙元年四入贡，后贡使渐稀。
　　嘉靖九年，给事中王希文言：“暹罗、占城、琉球、爪哇、浡泥五国来贡，并道东莞。后因私携贾客，多绝其贡。正德间，佛郎机阑入流毒，概行屏绝。曾未几年，遽尔议复，损威已甚。”章下都察院，请悉遵旧制，毋许混冒。
　　万历中，其王卒，无嗣，族人争立。国中杀戮几尽，乃立其女为王。漳州人张姓者，初为其国那督，华言尊官也，因乱出奔。女主立，迎还之。其女出入王宫，得心疾，妄言父有反谋。女主惧，遣人按问其家，那督自杀。国人为讼冤，女主悔，绞杀其女，授其子官。后虽不复朝贡，而商人往来不绝。
　　国统十四洲，在旧港之西，自占城四十日可至。初属爪哇，后属暹罗，改名大泥。华人多流寓其地。嘉靖末，闽、粤海寇遗孽逋逃至此，积二千余人。万历时，红毛番强商其境，筑土库以居。其入彭湖互市者，所携乃大泥国文也。诸风俗、物产，具详《宋史》。
　　满剌加，在占城南。顺风八日至龙牙门，又西行二日即至。或云即古顿逊，唐哥罗富沙。
　　永乐元年十月遣中官尹庆使其地，赐以织金文绮、销金帐幔诸物。其地无王，亦不称国，服属暹罗，岁输金四十两为赋。庆至，宣示威德及招徠之意。其酋拜里迷苏剌大喜，遣使随庆入朝贡方物，三年九月至京师。帝嘉之，封为满剌加国王，赐诰印、彩币、袭衣、黄盖，复命庆往。其使者言：“王慕义，愿同中国列郡，岁效职贡，请封其山为一国之镇。”帝从之。制碑文，勒山上，末缀以诗曰：“西南巨海中国通，输天灌地亿载同。洗日浴月光景融，雨崖露石草木浓。金花宝钿生青红，有国于此民俗雍。王好善义思朝宗，愿比内郡依华风。出入导从张盖重，仪文裼袭礼虔恭。大书贞石表尔忠，尔国西山永镇封。山君海伯翕扈从，皇考陟降在彼穹。后天监视久弥隆，尔众子孙万福崇。”庆等再至，其王益喜，礼待有加。
　　五年九月遣使入贡。明年，郑和使其国，旋入贡。九年，其王率妻子陪臣五百四十余人来朝。抵近郊，命中官海寿、礼部郎中黄裳等宴劳，有司供张会同馆。入朝奉天殿，帝亲宴之，妃以下宴他所。光禄日致牲牢上尊，赐王金绣龙衣二袭、麒麟衣一袭，金银器、帷幔衾衤周悉具，妃以下皆有赐。将归，赐王玉带、仪仗、鞍马，赐妃冠服。濒行，赐宴奉天门，再赐玉带、仪仗、鞍马、黄金百、白金五百、钞四十万贯、钱二千六百贯、锦绮纱罗三百匹、帛千匹、浑金文绮二、金织通袖膝襕二；妃及子侄陪臣以下，宴赐有差。礼官饯于龙江驿，复赐宴龙潭驿。十年夏，其侄入谢。及辞归，命中官甘泉偕往，旋又入贡。
　　十二年，王子母干撒于的儿沙来朝，告其父讣。即命袭封，赐金币。嗣后，或连岁，或间岁入贡以为常。
　　十七年，王率妻子陪臣来朝谢恩。及辞归，诉暹罗见侵状。帝为赐敕谕暹罗，暹罗乃奉诏。二十二年，西里麻哈剌以父没嗣位，率妻子陪臣来朝。
　　宣德六年遣使者来言：“暹罗谋侵本国，王欲入朝，惧为所阻，欲奏闻，无能书者，令臣三人附苏门答剌贡舟入诉。”帝命附郑和舟归国，因令和赍敕谕暹罗，责以辑睦邻封，毋违朝命。初，三人至，无贡物，礼官言例不当赏。帝曰：“远人越数万里来醖不平，岂可无赐。”遂赐袭衣、彩币，如贡使例。
　　八年，王率妻子陪臣来朝。抵南京，天已寒，命俟春和北上，别遣人赍敕劳赐王及妃。洎入朝，宴赉如礼。及还，有司为治舟。王复遣其弟贡驼马方物。时英宗已嗣位，而王犹在广东。赐敕奖王，命守臣送还国。因遣古里、真腊等十一国使臣，附载偕还。
　　正统十年，其使者请赐王息力八密息瓦儿丢八沙护国敕书及蟒服、伞盖，以镇服国人。又言：“王欲亲诣阙下，从人多，乞赐一巨舟，以便远涉。”帝悉从之。
　　景泰六年，速鲁檀无答佛哪沙贡马及方物，请封为王。诏给事中王晖往。已，复入贡，言所赐冠带毁于火。命制皮弁服、红罗常服及犀带纱帽予之。
　　天顺三年，王子苏丹芒速沙遣使入贡，命给事中陈嘉猷等往封之。越二年，礼官言：“嘉猷等浮海二日，至乌猪洋，遇飓风，舟坏，飘六日至清澜守御所获救。敕书无失，诸赐物悉沾水。乞重给，令使臣复往。”从之。
　　成化十年，给事中陈峻册封占城王，遇安南兵据占城不得入，以所赍物至满剌加，谕其王入贡。其使者至，帝喜，赐敕嘉奖。十七年九月，贡使言：“成化五年，贡使还，飘抵安南境，多被杀，余黥为奴，幼者加宫刑。今已据占城地，又欲吞本国。本国以皆为王臣，未敢与战。”适安南贡使亦至，满剌加使臣请与廷辨。兵部言事属既往，不足深较。帝乃因安南使还，敕责其王，并谕满剌加，安南复侵陵，即整兵待战。寻遣给事中林荣、行人黄乾亨册封王子马哈木沙为王。二人溺死，赠官赐祭，予廕，恤其家，余敕有司海滨招魂祭，亦恤其家。复遣给事中张晟、行人左辅往。晟卒于广东，命守臣择一官为辅副，以终封事。
　　正德三年，使臣端亚智等入贡。其通事亚刘，本江西万安人萧明举，负罪逃入其国，赂大通事王永、序班张字，谋往浡泥索宝。而礼部吏侯永等亦受赂，伪为符印，扰邮传。还至广东，明举与端亚智辈争言，遂与同事彭万春等劫杀之，尽取其财物。事觉，逮入京。明举凌迟，万春等斩，王永减死罚米三百石，与张字、侯永并戍边，尚书白钺以下皆议罚。刘瑾因此罪江西人，减其解额五十名，仕者不得任京职。
　　后佛郎机强，举兵侵夺其地，王苏端妈末出奔，遣使告难。时世宗嗣位，敕责佛郎机，令还其故土。谕暹罗诸国王以救灾恤邻之义，迄无应者，满剌加竟为所灭。时佛郎机亦遣使朝贡请封，抵广东，守臣以其国素不列《王会》，羁其使以闻。诏予方物之直遣归，后改名麻六甲云。
　　满剌加所贡物有玛瑙、珍珠、玳瑁、珊瑚树、鹤顶、金母鹤顶、琐服、白苾布、西洋布、撒哈剌、犀角、象牙、黑熊、黑猿、白麂、火鸡、鹦鹉、片脑、蔷薇露、苏合油、栀子花、乌爹泥、沉香、速香、金银香、阿魏之属。
　　有山出泉流为溪，土人淘沙取锡煎成塊曰斗锡。田瘠少收，民皆淘沙捕鱼为业。气候朝热暮寒。男女椎髻，身体黝黑，间有白者，唐人种也。俗淳厚，市道颇平。自为佛郎机所破，其风顿殊。商舶稀至，多直诣苏门答剌。然必取道其国，率被邀劫，海路几断。其自贩于中国者，则直达广东香山澳，接迹不绝云。
　　苏门答剌，在满剌加之西。顺风九昼夜可至。或言即汉条枝，唐波斯、大食二国地，西洋要会也。
　　成祖初，遣使以即位诏谕其国。永乐二年遣副使闻良辅、行人甯善赐其酋织金文绮、绒锦、纱罗招徠之。中官尹庆使爪哇，便道复使其国。三年，郑和下西洋，复有赐。和未至，其酋宰奴里阿必丁已遣使随庆入朝，贡方物。诏封为苏门答剌国王，赐印诰、彩币、袭衣。遂比年入贡，终成祖世不绝。郑和凡三使其国。
　　先是，其王之父与邻国花面王战，中矢死。王子年幼，王妻号于众曰：“孰能为我报仇者，我以为夫，与共国事。”有渔翁闻之，率国人往击，馘其王而还。王妻遂与之合，称为老王。既而王子年长，潜与部领谋，杀老王而袭其位。老王弟苏干剌逃山中，连年率众侵扰。十三年，和复至其国，苏干剌以颁赐不及己，怒，统数万人邀击。和勒部卒及国人御之，大破贼众，追至南渤利国，俘以归。其王遣使入谢。
　　宣德元年遣使入贺。五年，帝以外蕃贡使多不至，遣和及王景弘遍历诸国，颁诏曰：“朕恭膺天命，祗承太祖高皇帝、太宗文皇帝、仁宗昭皇帝大统，君临万邦，体祖宗之至仁，普辑宁于庶类。已大赦天下，纪元宣德。尔诸蕃国，远在海外，未有闻知。兹遣太监郑和、王景弘等赍诏往谕，其各敬天道，抚人民，共享太平之福。”凡历二十余国，苏门答剌与焉。明年遣使入贡者再。八年贡麒麟。
　　九年，王弟哈利之汉来朝，卒于京。帝悯之，赠鸿胪少卿，赐诰，有司治丧葬，置守冢户。时景弘再使其国，王遣弟哈尼者罕随入朝。明年至，言王老不能治事，请传位于子。乃封其子阿卜赛亦的为国王，自是贡使渐稀。
　　成化二十二年，其使者至广东，有司验无印信勘合，乃藏其表于库，却还其使。别遣番人输贡物京师，稍有给赐。自后贡使不至。
　　迨万历间，国两易姓。其时为王者，人奴也。奴之主为国大臣，握兵柄。奴桀黠，主使牧象，象肥。俾监鱼税，日以大鱼奉其主。主大喜，俾给事左右。一日随主入朝，见王尊严若神，主鞠躬惟谨，出谓主曰：“主何恭之甚？”主曰：“彼王也，焉敢抗。”曰：“主第不欲王尔，欲之，主即王矣。”主诧，叱退之。他日又进曰：“王左右侍卫少，主拥重兵出镇，必入辞，请以奴从。主言有机事，乞屏左右，王必不疑。奴乘间剌杀之，奉主为王，犹反掌耳。”主从之，奴果杀王，大呼曰：“王不道，吾杀之。吾主即王矣。敢异议者，齿此刃！”众慑服不敢动，其主遂篡位，任奴为心腹，委以兵柄。未几，奴复杀主而代之。乃大为防卫，拓其宫，建六门，不得阑入，虽勋贵不得带刀上殿。出乘象，象驾亭而帷其外，如是者百余，俾人莫测王所在。
　　其国俗颇淳，出言柔媚，惟王好杀。岁杀十余人，取其血浴身，谓可除疾。贡物有宝石、玛絜、水晶、石青、回回青、善马、犀牛、龙涎香、沉香、速香、木香、丁香、降真香、刀、弓、锡、锁服、胡椒、苏木、硫黄之属。货舶至，贸易称平。地本瘠，无麦有禾，禾一岁二稔。四方商贾辐辏。华人往者，以地远价高，获利倍他国。其气候朝如夏，墓各秋，夏有瘴气。妇人裸体，惟腰围一布。其他风俗类满剌加。篡弑后，易国名曰哑齐。
　　须文达那，洪武十六年，国王殊旦麻勒兀达朌遣使俺八儿来朝，贡马二匹，幼苾布十五匹，隔著布、入的力布各二匹，花满直地二，番绵䌷直地二，兜罗绵二斤，撒剌八二个，幼赖革著一个，撒哈剌一个，及蔷薇水、沉香、降香、速香诸物。命赐王《大统历》、绮罗、宝钞，使臣袭衣。或言须文达那即苏门答剌，洪武时所更，然其贡物与王之名皆不同，无可考。
　　苏禄，地近浡泥、阇婆。洪武初，发兵侵浡泥，大获，以阇婆援兵至，乃还。
　　永乐十五年，其国东王巴都葛叭哈剌、西王麻哈剌叱葛剌麻丁、峒王妻叭都葛巴剌卜并率其家属头目凡三百四十余人，浮海朝贡，进金镂表文，献珍珠、宝石、玳瑁诸物。礼之若满剌加，寻并封为国王。赐印诰、袭衣、冠带及鞍马、仪仗器物，其从者亦赐冠带有差。居二十七日，三王辞归。各赐玉带一，黄金百，白金二千，罗锦文绮二百，帛三百，钞万锭，钱二千缗，金绣蟒龙、麒麟衣各一。东王次德州，卒于馆。帝遣官赐祭，命有司营葬，勒碑墓道，谥曰恭定，留妻妾傔从十人守墓，俟毕三年丧遣归。乃遣使赍敕谕其长子都马含曰：“尔父知尊中国，躬率家属陪臣，远涉海道，万里来朝。朕眷其诚悃，已锡王封，优加赐赉，遣官护归。舟次德州，遭疾殒殁。朕闻之，深为哀悼，已葬祭如礼。尔以嫡长，为国人所属，宜即继承，用绥籓服。今特封尔为苏禄国东王。尔尚益笃忠贞，敬承天道，以副眷怀，以继尔父之志。钦哉。”
　　十八年，西王遣使入贡。十九年，东王母遣王叔叭都加苏里来朝，贡大珠一，其重七两有奇。二十一年，东王妃还国，厚赐遣之。明年入贡，自后不复至。万历时，佛郎机屡攻之，城据山险，迄不能下。
　　其国，于古无所考。地瘠寡粟麦，民率食鱼虾，煮海为盐，酿蔗为酒，织竹为布。气候常热。有珠池，夜望之，光浮水面。土人以珠与华人市易，大者利数十倍。商舶将返，辄留数人为质，冀其再来。其旁近国名高药，出玳瑁。
　　西洋琐里，洪武二年命使臣刘叔勉以即位诏谕其国。三年平定沙漠，复遣使臣颁诏。其王别里提遣使奉金叶表，从叔勉献方物。赐文绮、纱罗诸物甚厚，并赐《大统历》。
　　成祖颁即位诏于海外诸国，西洋亦与焉。永乐元年命副使闻良辅、行人甯善使其国，赐绒锦、文绮、纱罗。已，复命中官马彬往使，赐如前。其王即遣使来贡，附载胡椒与民市。有司请徵税，命勿徵。二十一年偕古里、阿丹等十五国来贡。
　　琐里，近西洋琐里而差小。洪武三年，命使臣塔海帖木儿赍诏抚谕其国。五年，王卜纳的遣使奉表朝贡，并献其国土地山川图。帝顾中书省臣曰：“西洋诸国素称远蕃，涉海而来，难计岁月。其朝贡无论疏数，厚往薄来可也。”乃赐《大统历》及金织文绮、纱罗各四匹，使者亦赐币帛有差。
　　览邦，在西南海中。洪武九年，王昔里马哈剌札的剌札遣使奉表来贡。诏赐其王织金文绮、纱罗，使者宴赐如制。永乐、宣德中，尝附邻国朝贡。其地多沙砾，麻麦之外无他种。商贾鲜至。山坦迤无峰峦，水亦浅浊。俗好佛，勤赛祀。厥贡，孔雀、马、檀香、降香、胡椒、苏木。交易用钱。
　　淡巴，亦西南海中国。洪武十年，其王佛喝思罗遣使上表，贡方物，赐赉有差。其国，石城瓦屋。王乘舆，官跨马，有中国威仪。土衍水清，草木畅茂，畜产甚伙。男女勤于耕织，市有贸易，野无寇盗，称乐土焉。厥贡，苾布、兜罗绵被、沉香、速香、檀香、胡椒。
　　百花，居西南海中。洪武十一年，其王剌丁剌者望沙遣使奉金叶表，贡白鹿、红猴、龟筒、玳瑁、孔雀、鹦鹉、哇哇倒挂鸟及胡椒、香、蜡诸物。诏赐王及使者绮、币、袭衣有差。国中气候恒燠，无霜雪，多奇花异卉，故名百花。民富饶，尚释教。
　　彭亨，在暹罗之西。洪武十一年，其王麻哈剌惹答饶遣使赍金叶表，贡番奴六人及方物，宴赉如礼。永乐九年，王巴剌密琐剌达罗息泥遣使入贡。十年，郑和使其国。十二年，复入贡。十四年，与古里、爪哇诸国偕贡，复令郑和报之。
　　其国，土田沃，气候常温，米粟饶足，煮海为盐，酿椰浆为酒。上下亲狎，无寇贼。然惑于鬼神，刻香木为像，杀人祭赛，以禳灾祈福。所贡有象牙、片脑、乳香、速香、檀香、胡椒、苏木之属。
　　至万历时，有柔佛国副王子娶彭亨王女，将婚，副王送子至彭亨，彭亨王置酒，亲戚毕会。婆罗国王子为彭亨王妹婿，举觞献副王，而手指有巨珠甚美，副王欲之，许以重贿。王子靳不予，副王怒，即归国发兵来攻。彭亨人出不意，不战自溃。王与婆罗王子奔金山。浡泥国王，王妃兄也，闻之，率众来援。副王乃大肆焚掠而去。当是时，国中鬼哭三日，人民半死。浡泥王迎其妹归，彭亨王随之，而命其长子摄国。已，王复位，次子素凶悍，遂毒杀其父，弑其兄自立。
　　那孤儿，以苏门答剌之西，壤相接。地狭，止千余家。男子皆以墨剌面为花兽之状，故又名花面国。猱头裸体，男女止单布围腰。然俗淳，田足稻禾，强不侵弱，富不骄贫，悉自耕而食，无寇盗。永乐中，郑和使其国。其酋长常入贡方物。
　　黎伐，在那孤儿之西。南大山，北大海，西接南渤利。居民三千家，推一人为主。隶苏门答剌，声音风俗多与之同。永乐中，尝随其使臣入贡。
　　南渤利，在苏门答剌之西。顺风三日夜可至。王及居民皆回回人，仅千余家。俗朴实，地少谷，人多食鱼虾。西北海中有山甚高大，曰帽山，其西复大海，名那没黎洋，西来洋船俱望此山为准。近山浅水内，生珊瑚树，高者三尺许。永乐十年，其王马哈麻沙遣使附苏门答剌使入贡。赐其使袭衣，赐王印诰、锦绮、罗纱、彩币。遣郑和抚谕其国。终成祖时，比年入贡，其王子沙者罕亦遣使入贡。宣德五年，郑和遍赐诸国，南渤利亦与焉。
　　阿鲁，一名哑鲁，近满剌加。顺风三日夜可达。风俗、气候大类苏门答剌。田瘠少收，盛艺芭蕉、椰子为食。男女皆裸体，以布围腰。永乐九年，王速鲁唐忽先遣使附古里诸国入贡。赐其使冠带、彩币、宝钞，其王亦有赐。十年，郑和使其国。十七年，王子段阿剌沙遣使入贡。十九年、二十一年，再入贡。宣德五年，郑和使诸蕃，亦有赐。其后贡使不至。
　　柔佛，近彭亨，一名乌丁礁林。永乐中，郑和遍历西洋，无柔佛名。或言和曾经东西竺山，今此山正在其地，疑即东西竺。万历间，其酋好构兵，邻国丁机宜、彭亨屡被其患。华人贩他国者多就之贸易，时或邀至其国。
　　国中覆茅为屋，列木为城，环以池。无事通商于外，有事则召募为兵，称强国焉。地不产谷，常易米于邻壤。男子薙发徒跣佩刀，女子蓄发椎结，其酋则佩双刀。字用茭曌叶，以刀刺之。婚姻亦论门阀。王用金银为食器，群下则用磁。无匕箸。俗好持斋，见星方食。节序以四月为岁首。居丧，妇人薙发，男子则重薙，死者皆火葬。所产有犀、象、玳瑁、片脑、没药、血竭、锡、蜡、嘉文簟、木棉花、槟榔、海菜、窝燕、西国米、跂吉柿之属。
　　始其国吉宁仁为大库，忠于王，为王所倚信。王弟以兄疏己，潜杀之。后出行堕马死，左右咸见吉宁仁为祟，自是家家祀之。
　　丁机宜，爪哇属国也，幅员甚狭，仅千余家。柔佛黠而雄，丁机宜与接壤，时被其患。后以厚币求婚，稍获宁处。其国以木为城。酋所居，旁列钟鼓楼，出入乘象。以十月为岁首。性好洁，酋所食啖，皆躬自割烹。民俗类爪哇，物产悉如柔佛。酒禁甚严，有常税。然大家皆不饮，维细民无籍者饮之，其曹偶咸非笑。婚者，男往女家持其门户，故生女胜男。丧用火葬。华人往商，交易甚平。自为柔佛所破，往者亦鲜。
　　巴剌西，去中国绝远。正德六年遣使臣沙地白入贡，言其国在南海，始奉王命来朝，舟行四年半，遭风飘至西澜海，舟坏，止存一小艇，又飘流八日，至得吉零国，居一年。至秘得，居八月。乃遵陆行，阅二十六日抵暹罗，以情告王，获赐日给，且赐妇女四人，居四年。迄今年五月始附番舶入广东，得达阙下。进金叶表，贡祖母绿一，珊瑚树、琉璃瓶、玻璃盏各四，及玛瑙珠、胡黑丹诸物。帝嘉其远来，赐赉有加。
　　佛郎机，近满剌加。正德中，据满剌加地，逐其王。十三年遣使臣加必丹末等贡方物，请封，始知其名。诏给方物之直，遣还。其人久留不去，剽劫行旅，至掠小儿为食。已而夤缘镇守中贵，许入京。武宗南巡，其使火者亚三因江彬侍帝左右。帝时学其语以为戏。其留怀远驿者，益掠买良民，筑室立寨，为久居计。
　　十五年，御史丘道隆言：“满剌加乃敕封之国，而佛郎机敢并之，且啖我以利，邀求封贡，决不可许。宜却其使臣，明示顺逆，令还满剌加疆土，方许朝贡。倘执迷不悛，必檄告诸蕃，声罪致讨。”御史何鰲言：“佛郎机最凶狡，兵械较诸蕃独精。前岁驾大舶突入广东会城，礮声殷地。留驿者违制交通，入都者桀骜争长。今听其往来贸易，势必争斗杀伤，南方之祸殆无纪极。祖宗朝贡有定期，防有常制，故来者不多。近因布政吴廷举谓缺上供香物，不问何年，来即取货。致番舶不绝于海澨，蛮人杂遝于州城。禁防既疏，水道益熟。此佛郎机所以乘机突至也。乞悉驱在澳番舶及番人潜居者，禁私通，严守备，庶一方获安。”疏下礼部，言：“道隆先宰顺德，鰲即顺德人，故深晰利害。宜俟满剌加使臣至，廷诘佛郎机侵夺邻邦、扰乱内地之罪，奏请处置。其他悉如御史言。”报可。
　　亚三侍帝骄甚。从驾入都，居会同馆。见提督主事梁焯，不屈膝。焯怒，挞之。彬大诟曰：“彼尝与天子嬉戏，肯跪汝小官邪？”明年，武宗崩，亚三下吏。自言本华人，为番人所使，乃伏法，绝其朝贡。其年七月，又以接济朝使为词，携土物求市。守臣请抽分如故事，诏复拒之。其将别都卢既以巨礮利兵肆掠满剌加诸国，横行海上，复率其属疏世利等驾五舟，击破巴西国。
　　嘉靖二年遂寇新会之西草湾，指挥柯荣、百户王应恩御之。转战至稍州，向化人潘丁苟先登，众齐进，生擒别都卢、疏世利等四十二人，斩首三十五级，获其二舟。余贼复率三舟接战。应恩阵亡，贼亦败遁。官军得其礮，即名为佛郎机，副使汪鋐进之朝。九年秋，鋐累官右都御史，上言：“今塞上墩台城堡未尝不设，乃冠来辄遭蹂躏者，盖墩台止望，城堡又无制远之具，故往往受困。当用臣所进佛郎机，其小止二十斤以下，远可六百步者，则用之墩台。每墩用其一，以三人守之。其大至七十斤以上，远可五六里者，则用之城堡。每堡用其三，以十人守之。五里一墩，十里一堡，大小相依，远近相应，寇将无所容足，可坐收不战之功。”帝悦，即从之。火礮之有佛郎机自此始。然将士不善用，迄莫能制寇也。
　　初，广东文武官月俸多以番货代，至是货至者寡，有议复许佛郎机通市者。给事中王希文力争，乃定令，诸番贡不以时及勘合差失者，悉行禁止，由是番舶几绝。巡抚林富上言：“粤中公私诸费多资商税，番舶不至，则公私皆窘。今许佛郎机互市有四利。祖宗时诸番常贡外，原有抽分之法，稍取其余，足供御用，利一。两粤比岁用兵，库藏耗竭，籍以充军饷，备不虞，利二。粤西素仰给粤东，小有徵发，即措办不前，若番舶流通，则上下交济，利三。小民以懋迁为生，持一钱之货，即得展转贩易，衣食其中，利四。助国裕民，两有所赖，此因民之利而利之，非开利孔为民梯祸也。”从之。自是佛郎机得入香山澳为市，而其徒又越境商于福建，往来不绝。
　　至二十六年，硃纨为巡抚，严禁通番。其人无所获利，则整众犯漳州之月港、浯屿。副使柯乔等御却之。二十八年又犯诏安。官军迎击于走马溪，生擒贼首李光头等九十六人，余遁去。纨用便宜斩之，怨纨者御史陈九德遂劾其专擅。帝遣给事中杜汝祯往验，言此满剌加商人，岁招海滨无赖之徒，往来鬻贩，无僭号流劫事，纨擅自行诛，诚如御史所劾。纨遂被逮，自杀。盖不知满剌加即佛郎机也。
　　自纨死。海禁复弛，佛郎机遂纵横海上无所忌。而其市香山澳、壕镜者，至筑室建城，雄踞海畔，若一国然，将吏不肖者反视为外府矣。壕镜在香山县南虎跳门外。先是，暹罗、占城、爪哇、琉球、浡泥诸国互市，俱在广州，设市舶司领之。正德时，移于高州之电白县。嘉靖十四年，指挥黄庆纳贿，请于上官，移之壕镜，岁输课二万金，佛郎机遂得混入。高栋飞甍，栉比相望，闽、粤商人趋之若鹜。久之，其来益众。诸国人畏而避之，遂专为所据。四十四年伪称满刺加入贡。已，改称蒲都丽家。守臣以闻，下部议，言必佛郎机假托，乃却之。
　　万历中，破灭吕宋，尽擅闽、粤海上之利，势益炽。至三十四年，又于隔水青州建寺，高六七丈，闳敞奇閟，非中国所有。知县张大猷请毁其高墉，不果。明年，番禺举人卢廷龙会试入都，请尽逐澳中诸番，出居浪白外海，还我壕镜故地，当事不能用。番人既筑城，聚海外杂番，广通贸易，至万余人。吏其土者，皆畏惧莫敢诘，甚有利其宝货，佯禁而阴许之者。总督戴燿在事十三年，养成其患。番人又潜匿倭贼，敌杀官军。四十二年，总督张鸣冈檄番人驱倭出海，因上言：“粤之有澳夷，犹疽之在背也。澳之有倭贼，犹虎之傅翼也。今一旦驱斥，不费一矢，此圣天子威德所致。惟是倭去而番尚存，有谓宜剿除者，有谓宜移之浪白外洋就船贸易者，顾兵难轻动。而壕镜在香山内地，官军环海而守，彼日食所需，咸仰于我，一怀异志，我即制其死命。若移之外洋，则巨海茫茫，奸宄安诘？制御安施？似不如申明约束，内不许一奸阑出，外不许一倭阑入，无启衅，无弛防，相安无患之为愈也。”部议从之。居三年，设参将于中路雍陌营，调千人戍之，防御渐密。天启元年，守臣虑其终为患，遣监司冯从龙等毁其所筑青州城，番亦不敢拒。
　　其时，大西洋人来中国，亦居此澳。盖番人本求市易，初无不轨谋，中朝疑之过甚，迄不许其朝贡，又无力以制之，故议者纷然。然终明之世，此番固未尝为变也。其人长身高鼻，猫晴鹰嘴，拳发赤须，好经商，恃强陵轹诸国，无所不往。后又称干系腊国。所产多犀象珠贝。衣服华洁，贵者冠，贱者笠，见尊长辄去之。初奉佛教，后奉天主教。市易但伸指示数，虽累千金不立约契，有事指天为誓，不相负。自灭满剌加、巴西、吕宋三国，海外诸蕃无敢与抗者。
　　和兰，又名红毛番，地近佛郎机。永乐、宣德时，郑和七下西洋，历诸番数十国，无所谓和兰者。其人深目长鼻，发眉须皆赤，足长尺二寸，颀伟倍常。
　　万历中，福建商人岁给引往贩大泥、吕宋及咬留吧者，和兰人就诸国转贩，未敢窥中国也。自佛郎机市香山，据吕宋，和兰闻而慕之。二十九年驾大舰，携巨礮，直薄吕宋。吕宋人力拒之，则转薄香山澳。澳中人数诘问，言欲通贡市，不敢为寇。当事难之。税使李道即召其酋入城，游处一月，不敢闻于朝，乃遣还。澳中人虑其登陆，谨防御，始引去。
　　海澄人李锦及奸商潘秀、郭震，久居大泥，与和兰人习。语及中国事，锦曰：“若欲通贡市，无若漳州者。漳南有彭湖屿，去海远，诚夺而守之，贡市不难成也。”其酋麻韦郎曰：“守臣不许，奈何？”曰：“税使高寀嗜金银甚，若厚贿之，彼特疏上闻，天子必报可，守臣敢抗旨哉。”酋曰：“善。”锦乃代为大泥国王书，一移寀，一移兵备副使，一移守将，俾秀、震赍以来。守将陶拱圣大骇，亟白当事，系秀于狱，震遂不敢入。初，秀与酋约，入闽有成议，当遣舟相闻，而酋卞急不能待，即驾二大舰，直抵彭湖。时三十二年之七月。汛兵已撤，如入无人之墟，遂伐木筑舍为久居计。锦亦潜入漳州侦探，诡言被获逃还，当事已廉知其状，并系狱。已而议遣二人谕其酋还国，许以自赎，且拘震与俱。三人既与酋成约，不欲自彰其失，第云“我国尚依违未定”。而当事所遣将校詹献忠赍檄往谕者，乃多携币帛、食物，觊其厚酬。海滨人又潜载货物往市，酋益观望不肯去。当事屡遣使谕之，见酋语辄不竞，愈为所慢。而寀己遣心腹周之范诣酋，说以三万金馈寀，即许贡市，酋喜与之。盟已就矣，会总兵施德政令都司沈有容将兵往谕。有容负胆智，大声论说，酋心折，乃曰：“我从不闻此言。”其下人露刃相诘，有容无所慑，盛气与辨，酋乃悔悟，令之范还所赠金，止以哆啰嗹、玻璃器及番刀、番酒馈寀，乞代奏通市。寀不敢应，而抚、按严禁奸民下海，犯者必诛，由是接济路穷，番人无所得食，十月末扬帆去。巡抚徐学聚劾秀、锦等罪，论死、遣戍有差。
　　然是时佛郎机横海上，红毛与争雄，复泛舟东来，攻破美洛居国，与佛郎机分地而守。后又侵夺台湾地，筑室耕田，久留不去，海上奸民，阑出货物与市。已，又出据彭湖，筑城设守，渐为求市计。守臣惧祸，说以毁城远徙，即许互市。番人从之，天启三年果毁其城，移舟去。巡抚商周祚以遵谕远徙上闻，然其据台湾自若也。已而互市不成，番人怨，复筑城彭湖，掠渔舟六百余艘，俾华人运土石助筑。寻犯厦门，官军御之，俘斩数十人，乃诡词求款。再许毁城远徙，而修筑如故。已，又泊风柜仔，出没浯屿、白坑、东椗、莆头、古雷、洪屿、沙洲、甲洲间，要求互市。而海寇李旦复助之，滨海郡邑为戒严。
　　其年，巡抚南居益初至，谋讨之。上言：“臣入境以来，闻番船五艘续至，与风柜仔船合，凡十有一艘，其势愈炽。有小校陈士瑛者，先遣往咬留吧宣谕其王，至三角屿遇红毛船，言咬留吧王已往阿南国，因与士瑛偕至大泥，谒其王。王言咬留吧国主已大集战舰，议往彭湖求互市，若不见许，必至构兵。盖阿南即红毛番国，而咬留吧、大泥与之合谋，必不可以理谕。为今日计，非用兵不可。”因列上调兵足饷方略，部议从之。四年正月遣将先夺镇海港而城之，且筑且战，番人乃退守风柜城。居益增兵往助，攻击数月，寇犹不退，乃大发兵，诸军齐进。寇势窘，两遣使求缓兵，容运米入舟即退去。诸将以穷寇莫追，许之，遂扬帆去。独渠帅高文律等十二人据高楼自守，诸将破擒之，献俘于朝。彭湖之警以息，而其据台湾者犹自若也。
　　崇祯中，为郑芝龙所破，不敢窥内地者数年，乃与香山佛郎机通好，私贸外洋。十年驾四舶，由虎跳门薄广州，声言求市。其酋招摇市上，奸民视之若金穴，盖大姓有为之主者。当道鉴壕镜事，议驱斥，或从中挠之。会总督张镜心初至，力持不可，乃遁去。已，为奸民李叶荣所诱，交通总兵陈谦为居停出入。事露，叶荣下吏。谦自请调用以避祸，为兵科凌义渠等所劾，坐逮讯。自是，奸民知事终不成，不复敢勾引，而番人犹据台湾自若。
　　其本国在西洋者，去中华绝远，华人未尝至。其所恃惟巨舟大礮。舟长三十丈，广六丈，厚二尺余，树五桅，后为三层楼。旁设小囱置铜礮。桅下置二丈巨铁礮，发之可洞裂石城，震数十里，世所称红夷礮，即其制也。然以舟大难转，或遇浅沙，即不能动。而其人又不善战，故往往挫衄。其所役使名乌鬼。入水不沉，走海面若平地。其柁后置照海镜，大径数尺，能照数百里。其人悉奉天主教。所产有金、银、琥珀、玛瑙、玻璃、天鹅绒、琐服、哆啰嗹。国土既富，遇中国货物当意者，不惜厚资，故华人乐与为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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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十四  外国七




列传第二百十四  外国七
　　古里  柯枝  小葛兰大葛兰  锡兰山  榜葛剌  沼纳朴儿  祖法儿  木骨都束  不剌哇  竹步  阿丹  剌撒  麻林  忽鲁谟斯  溜山比剌   孙剌南巫里  加异勒  甘巴里  急兰丹  沙里湾泥  底里  千里达  失剌比  古里班卒 剌泥夏剌比  奇剌泥  窟察泥  舍剌齐  彭加那  八可意  乌沙剌踢   坎巴  阿哇  打回  白葛达黑葛达  拂菻  意大里亚
　　古里，西洋大国。西滨大海，南距柯枝国，北距狼奴儿国，东七百里距坎巴国。自柯枝舟行三日可至，自锡兰山十日可至，诸蕃要会也。
　　永乐元年命中官尹庆奉诏抚谕其国，赉以彩币。其酋沙米的喜遣使从庆入朝，贡方物。三年达南京，封为国王，赐印诰及文绮诸物，遂比年入贡。郑和亦数使其国。十三年偕柯枝、南渤利、甘巴里、满剌加诸国入贡。十四年又偕爪哇、满剌加、占城、锡兰山、木骨都束、溜山、南渤利、不剌哇、阿丹、苏门答剌、麻木、剌撒、忽鲁谟斯、柯枝、南巫里、沙里湾泥、彭亨诸国入贡。是时，诸蕃使臣充斥于廷，以古里大国，序其使者于首。十七年偕满剌加十七国来贡。十九年又偕忽鲁谟斯等国入贡。二十一年复偕忽鲁谟斯等国，遣使千二百人入贡。时帝方出塞，敕皇太子曰：“天时向寒，贡使即令礼官宴劳，给赐遣还。其以土物来市者，官酬其直。”宣德八年，其王比里麻遣使偕苏门答剌等国使臣入贡。其使入留都下，正统元年乃命附爪哇贡舟西还。自是不复至。
　　其国，山多地瘠，有谷无麦。俗甚淳，行者让道，道不拾遗。人分五等，如柯枝，其敬浮屠、凿井灌佛亦如之。每旦，王及臣民取牛粪调水涂壁及地，又煅为灰抹额及股，谓为敬佛。国中半崇回教，建礼拜寺数十处。七日一礼，男女斋沐谢事。午时拜天于寺，未时乃散。王老不传子而传甥，无甥则传弟，无弟则传于国之有德者。国事皆决于二将领，以回回人为之。刑无鞭笞，轻者断手足，重者罚金珠，尤重者夷族没产。鞫狱不承，则置其手指沸汤中，三日不烂即免罪。免罪者，将领导以鼓乐，送还家，亲戚致贺。
　　富家多植椰子树至数千。其嫩者浆可饮，亦可酿酒，老者可作油、糖，亦可作饭。干可构屋，叶可代瓦，壳可制杯，穰可索綯，煅为灰可镶金。其他蔬果、畜产，多类中国。所贡物有宝石、珊瑚珠、琉璃瓶、琉璃枕、宝铁刀、拂郎双刃刀、金系腰、阿思模达涂儿气、龙涎香、苏合油、花氈单、伯兰布、苾布之属。
　　柯枝，或言即古盘盘国。宋、梁、隋、唐皆入贡。自小葛兰西北行，顺风一日夜可至。
　　永乐元年，遣中官尹庆赍诏抚谕其国，赐以销金帐幔、织金文绮、彩帛及华盖。六年复命郑和使其国。九年，王可亦里遣使入贡。十年，郑和再使其国，连二岁入贡。其使者请赐印诰，封其国中之山。帝遣郑和赍印赐其王，因撰碑文，命勒石山上。其词曰：王化与天地流通，凡覆载之内、举纳于甄陶者，体造化之仁也。盖天下无二理，生民无二心，忧戚喜乐之同情，安逸饱暖之同欲，奚有间于遐迩哉。任君民之寄者，当尽子民之道。《诗》云“邦畿千里，惟民所止，肇域彼四海”。《书》云“东渐于海，西被于流沙，朔南暨声教，讫于四海。”朕君临天下，抚治华夷，一视同仁，无间彼此。推古圣帝明王之道，以合乎天地之心。远邦异域，咸使各得其所，闻风向化者，争恐后也。
　　柯枝国远在西南，距海之滨，出诸蕃国之外，慕中华而歆德化久矣。命令之至，拳跽鼓舞，顺附如归，咸仰天而拜曰：“何幸中国圣人之教，沾及于我！”乃数岁以来，国内丰穰，居有室庐，食饱鱼鳖，衣足布帛，老者慈幼，少者敬长，熙熙然而乐，凌厉争竞之习无有也。山无猛兽，溪绝恶鱼，海出奇珍，林产嘉木，诸物繁盛，倍越寻常。暴风不兴，疾雨不作，札沴殄息，靡有害菑。盖甚盛矣。朕揆德薄，何能如是，非其长民者之所致欤？乃封可亦里为国王，赐以印章，俾抚治其民。并封其国中之山为镇国之山，勒碑其上，垂示无穷。而系以铭曰：“截彼高山，作镇海邦，吐烟出云，为下国洪庞。肃其烦高，时其雨旸，祛彼氛妖，作彼丰穰。靡菑靡沴，永庇斯疆，优游卒岁，室家胥庆。于戏！山之崭兮，海之深矣，勒此铭诗，相为终始。”自后，间岁入贡。
　　宣德五年，复遣郑和抚谕其国。八年，王可亦里遣使偕锡兰山诸国来贡。正统元年，遣其使者附爪哇贡舶还国，并赐敕劳王。
　　王，琐里人，崇释教。佛座四旁皆水沟，复穿一井。每旦鸣钟鼓，汲水灌佛，三浴之，始罗拜而退。
　　其国与锡兰山对峙，中通古里，东界大山，三面距海。俗颇淳。筑室，以椰子树为材，取叶为苫以覆屋，风雨皆可蔽。
　　人分五等：一曰南昆，王族类；二曰回回，三曰哲地，皆富民；四曰革全，皆牙侩；五曰木瓜。木瓜最贫，为人执贱役者。屋高不得过三尺。衣上不得过脐，下不得过膝。途遇南昆、哲地人，辄伏地，俟其过乃起。
　　气候常热。一岁中，二三月时有少雨，国人皆治舍储食物以俟。五六月间大雨不止，街市成河，七月始晴，八月后不复雨，岁岁皆然。田瘠少收，诸谷皆产，独无麦。诸畜亦皆有，独无鹅与驴云。
　　小葛兰，其国与柯枝接境。自锡兰山西北行六昼夜可达。东大山，西大海，南北地窄，西洋小国也。永乐五年遣使附古里、苏门答剌入贡，赐其王锦绮、纱罗、鞍马诸物，其使者亦有赐。
　　王及群下皆琐里人，奉释教。重牛及他婚丧诸礼，多与锡兰同。俗淳。土薄，收获少，仰给榜葛剌。郑和尝使其国。厥贡惟珍珠伞、白棉布、胡椒。
　　又有大葛兰者，波涛湍悍，舟不可泊，故商人罕至。土黑坟，本宜谷麦，民懒事耕作，岁赖乌爹之米以足食。风俗、物产，多类小葛兰。
　　锡兰山，或云即古狼牙修。梁时曾通中国。自苏门答剌顺风十二昼夜可达。
　　永乐中，郑和使西洋至其地，其王亚烈苦奈儿欲害和，和觉，去之他国。王又不睦邻境，屡邀劫往来使臣，诸蕃皆苦之。及和归，复经其地，乃诱和至国中，发兵五万劫和，塞归路。和乃率步卒二千，由间道乘虚攻拔其城，生擒亚烈苦奈儿及妻子、头目，献俘于朝。廷臣请行戮，帝悯其无知，并妻子皆释，且给以衣食。命择其族之贤者立之。有邪把乃那者，诸俘囚咸称其贤，乃遣使赍印诰，封为王，其旧王亦遣归。自是海外诸蕃益服天子威德，贡使载道，王遂屡入贡。
　　宣德五年，郑和抚谕其国。八年，王不剌葛麻巴忽剌批遣使来贡。正统元年命附爪哇贡舶归，赐敕谕之。十年偕满剌加使者来贡。天顺三年，王葛力生夏剌昔利把交剌惹遣使来贡。嗣后不复至。
　　其国，地广人稠，货物多聚，亚于爪哇。东南海中有山三四座，总名曰翠蓝屿。大小七门，门皆可通舟。中一山尤高大，番名梭笃蛮山。其人皆巢居穴处，赤身髡发。相传释迦佛昔经此山，浴于水，或窃其袈裟，佛誓云：“后有穿衣者，必烂其皮肉。”自是，寸布挂身辄发疮毒，故男女皆裸体。但纫木叶蔽其前后，或围以布，故又名裸形国。地不生谷，惟啖鱼虾及山芋、波罗密、芭蕉实之属。自此山西行七日，见鹦哥嘴山。又二三日抵佛堂山，即入锡兰国境。海边山石上有一足迹，长三尺许。故老云，佛从翠蓝屿来，践此，故足迹尚存。中有浅水，四时不乾，人皆手蘸拭目洗面，曰“佛水清净”。山下僧寺有释迦真身，侧卧床上。旁有佛牙及舍利，相传佛涅槃处也。其寝座以沉香为之，饰以诸色宝石，庄严甚。王所居侧有大山，高出云汉。其颠有巨人足迹，入石深二尺，长八尺余，云是盘古遗迹。此山产红雅姑、青雅姑、黄雅姑、昔剌泥、窟没蓝等诸色宝石。每大雨，冲流山下，土人竞拾之。海旁有浮沙，珠蚌聚其内，光彩潋滟。王使人捞取，置之地，蚌烂而取其珠，故其国珠宝特富。
　　王，琐里国人。崇释教，重牛，日取牛粪烧灰涂其体，又调以水，遍涂地上，乃礼佛。手足直舒，腹贴于地以为敬，王及庶民皆如之。不食牛肉，止食其乳，死则瘗之，有杀牛者，罪至死。气候常热，米粟丰足，民富饶，然不喜啖饭。欲啖，则于暗处，不令人见。遍体皆毫毛，悉薙去，惟发不薙。所贡物有珠、珊瑚、宝石、水晶、撒哈剌、西洋布、乳香、木香、树香、檀香、没药、硫黄、藤竭、芦荟、乌木、胡椒、碗石、驯象之属。
　　榜葛剌，即汉身毒国，东汉曰天竺。其后中天竺贡于梁，南天竺贡于魏。唐亦分五天竺，又名五印度。宋仍名天竺。榜葛剌则东印度也。自苏门答剌顺风二十昼夜可至。
　　永乐六年，其王霭牙思丁遣使来朝，贡方物，宴赉有差。七年，其使凡再至，携从者二百三十余人。帝方招徠绝域，颁赐甚厚。自是比年入贡。十年，贡使将至，遣官宴之于镇江。既将事，使者告其王之丧。遣官往祭，封嗣子赛勿丁为王。十二年，嗣王遣使奉表来谢，贡麒麟及名马方物。礼官请表贺，帝勿许。明年遣侯显赍诏使其国，王与妃、大臣皆有赐。正统三年贡麒麟，百官表贺。明年又入贡。自是不复至。
　　其国，地大物阜。城池街市，聚货通商，繁华类中国。四时气候常如夏。土沃，一岁二稔，不待耔耘。俗淳庞，有文字，男女勤于耕织。容体皆黑，间有白者。王及官民皆回回人，丧祭冠婚，悉用其礼。男子皆薙发，裹以白布。衣从颈贯下，用布围之。历不置闰。刑有笞杖徒流数等。官司上下，亦有行移。医卜、阴阳、百工、技艺悉如中国，盖皆前世所流入也。
　　其王敬天朝。闻使者至，遣官具仪物，以千骑来迎。王宫高广，柱皆黄铜包饰，雕琢花兽。左右设长廊，内列明甲马队千余，外列巨人，明盔甲，执刀剑弓矢，威仪甚壮。丹墀左右，设孔雀翎伞盖百余，又置象队百余于殿前。王饰八宝冠，箕踞殿上高座，横剑于膝。朝使入，令拄银杖者二人来导，五步一呼，至中则止；又拄金杖者二人，导如初。其王拜迎诏，叩头，手加额。开读受赐讫，设绒毯于殿，宴朝使；不饮酒，以蔷薇露和香蜜水饮之。赠使者金盔、金系腰、金瓶、金盆，其副则悉用银，从者皆有赠。厥贡：良马、金银琉璃器、青花白瓷、鹤顶、犀角、翠羽、鹦鹉、洗白苾布、兜锣绵、撒哈剌、糖霜、乳香、熟香、乌香、麻藤香、乌爹泥、紫胶、藤竭、乌木、苏木、胡椒、粗黄。
　　沼纳朴儿，其国在榜葛剌之西。或言即中印度，古所称佛国也。永乐十年遣使者赍敕抚谕其国，赐王亦不剌金绒锦、金织文绮、彩帛等物。十八年，榜葛剌使者酝其国王数举兵侵扰，诏中官侯显赍敕谕以睦邻保境之义，因赐之彩币；所过金刚宝座之地，亦有赐。然其王以去中国绝远，朝贡竟不至。
　　祖法儿，自古里西北放舟，顺风十昼夜可至。永乐十九年遣使偕阿丹、剌撒诸国入贡，命郑和赍玺书赐物报之。二十一年，贡使复至。宣德五年，和再使其国，其王阿里即遣使朝贡，八年达京师。正统元年还国，赐玺书奖王。
　　其国东南大海，西北重山，天时常若八九月。五谷、蔬果、诸畜咸备。人体颀硕。王及臣民悉奉回回教，婚丧亦遵其制。多建礼拜寺。遇礼拜日，市绝贸易，男女长幼皆沐浴更新衣，以蔷薇露或沉香油拭面，焚沉、檀、俺八儿诸香土ＣＬ，人立其上以薰衣，然后往拜。所过街市，香经时不散。天使至，诏书开读讫，其王遍谕国人，尽出乳香、血竭、芦荟、没药、苏合油、安息香诸物，与华人交易。乳香乃树脂。其树似榆而叶尖长，土人砍树取其脂为香。有驼鸡，颈长类鹤，足高三四尺，毛色若驼，行亦如之，常以充贡。
　　木骨都束，自小葛兰舟行二十昼夜可至。永乐十四年遣使与不剌哇、麻林诸国奉表朝贡，命郑和赍敕及币偕其使者往报之。后再入贡，复命和偕行，赐王及妃彩币。二十一年，贡使又至。比还，其王及妃更有赐。宣德五年，和复颁诏其国。
　　国滨海，山连地旷，硗瘠少收。岁常旱，或数年不雨。俗顽嚚，时操兵习射。地不产木。亦如忽鲁谟斯，垒石为屋，及用鱼腊以饲牛羊马驼云。
　　不剌哇，与木骨都束接壤。自锡兰山别罗里南行，二十一昼夜可至。永乐十四年至二十一年，凡四入贡，并与木骨都束偕。郑和亦两使其国。宣德五年，和复往使。
　　其国，傍海而居，地广斥卤，少草木，亦垒石为屋。其盐池。但投树枝于中，已而取起，盐即凝其上。俗淳。田不可耕，蒜葱之外无他种，专捕鱼为食。所产有马哈兽，状如麞；花福禄，状如驴；及犀、象、骆驼、没药、乳香、龙涎香之类，常以充贡。
　　竹步，亦与木骨都束接壤。永乐中尝入贡。其地户口不繁，风俗颇淳。郑和至其地。地亦无草木，垒石以居，岁多旱，皆与木骨都束同。所产有狮子、金钱豹、驼蹄鸡、龙涎香、乳香、金珀、胡椒之属。
　　阿丹，在古里之西，顺风二十二昼夜可至。永乐十四年遣使奉表贡方物。辞还，命郑和赍敕及彩币偕往赐之。自是，凡四入贡，天子亦厚加赐赉。宣德五年，海外诸番久缺贡，复命和赍敕宣谕。其王抹立克那思儿即遣使来贡。八年至京师。正统元年始还。自后，天朝不复通使，远番贡使亦不至。前世梁、隋、唐时，并有丹丹国，或言即其地。
　　地膏腴，饶粟麦。人性强悍，有马步锐卒七八千人，邻邦畏之。王及国人悉奉回回教。气候常和，岁不置闰。其定时之法，以月为准，如今夜见新月，明日即为月朔。四季不定，自有阴阳家推算。其日为春首，即有花开；其日为秋初，即有叶落；及日月交食、风雨潮汐，皆能预测。
　　其王甚尊中国。闻和船至，躬率部领来迎。入国宣诏讫，遍谕其下，尽出珍宝互易。永乐十九年，中官周姓者往，市得猫睛，重二钱许，珊瑚树高二尺者数枝，又大珠、金珀、诸色雅姑异宝、麒麟、狮子、花猫、鹿、金钱豹、驼鸡、白鸠以归，他国所不及也。
　　蔬果、畜产咸备，独无鹅、豕二者。市肆有书籍。工人所制金首饰，绝胜诸蕃。所少惟无草木，其居亦皆垒石为之。麒麟前足高九尺，后六尺，颈长丈六尺有二，短角，牛尾，鹿身，食粟豆饼饵。狮子形似虎，黑黄色无斑，首大、口广、尾尖，声吼若雷，百兽见之皆伏地。
　　嘉靖时制方丘朝日坛玉爵，购红黄玉于天方、哈密诸蕃，不可得。有通事言此玉产于阿丹，去土鲁番西南二千里，其地两山对峙，自为雌雄，或自鸣，请如永乐、宣德故事，赍重贿往购。帝从部议，已之。
　　剌撒，自古里顺风二十昼夜可至。永乐十四年遣使来贡，命郑和报之。后凡三贡，皆与阿丹、不剌哇诸国偕。宣德五年，和复赍敕往使，竟不复贡。国傍海而居，气候常热，田瘠少收。俗淳，丧葬有礼。有事则祷鬼神。草木不生，久旱不雨。居室，悉与竹步诸国同。所产有乳香、龙涎香、千里驼之类。
　　麻林，去中国绝远。永乐十三年遣使贡麒麟。将至，礼部尚书吕震请表贺，帝曰：“往儒臣进《五经四书大全》，请上表，朕许之，以此书有益于治也。麟之有无，何所损益，其已之。”已而麻林与诸蕃使者以麟及天马、神鹿诸物进，帝御奉天门受之。百僚稽首称贺，帝曰：“此皇考厚德所致，亦赖卿等翊赞，故远人毕来。继自今，益宜秉德迪朕不逮。”十四年又贡方物。
　　忽鲁谟斯，西洋大国也。自古里西北行，二十五日可至。永乐十年，天子以西洋近国已航海贡琛，稽颡阙下，而远者犹未宾服，乃命郑和赍玺书往诸国，赐其王锦绮、彩帛、纱罗，妃及大臣皆有赐。王即遣陪臣已即丁奉金叶表，贡马及方物。十二年至京师。命礼官宴赐，酬以马直。比还，赐王及妃以下有差。自是凡四贡。和亦再使。后朝使不往，其使亦不来。
　　宣德五年复遣和宣诏其国。其王赛弗丁乃遣使来贡。八年至京师，宴赐有加。正统元年附爪哇舟还国。嗣后遂绝。
　　其国居西海之极。自东南诸蛮邦及大西洋商舶、西域贾人，皆来贸易，故宝物填溢。气候有寒暑，春发葩，秋陨叶，有霜无雪，多露少雨。土瘠谷麦寡，然他方转输者多，故价殊贱。民富俗厚，或遭祸致贫，众皆遗以钱帛，共振助之。人多白晰丰伟，妇女出则以纱蔽面，市列廛肆，百物具备。惟禁酒，犯者罪至死。医卜、技艺，皆类中华。交易用银钱。书用回回字。王及臣下皆遵回教，婚丧悉用其礼。日斋戒沐浴，虔拜者五。地多咸，不产草木，牛羊马驼皆啖鱼腊。垒石为屋，有三四层者，寝处庖厕及待客之所，咸在其上。饶蔬果，有核桃、把聃、松子、石榴、葡萄、花红、万年枣之属。境内有大山，四面异色。一红盐石，凿以为器，盛食物不加盐，而味自和；一白土，可涂垣壁；一赤土、一黄土，皆适于用。所贡有狮子、麒麟、驼鸡、福禄、灵羊；常贡则大珠、宝石之类。
　　溜山，自锡兰山别罗里南去，顺风七昼夜可至；自苏门答剌过小帽山西南行，十昼夜可至。永乐十年，郑和往使其国。十四年，其王亦速福遣使来贡。自后三贡，并与忽鲁谟斯诸国偕。宣德五年，郑和复使其国，后竟不至。
　　其山居海中，有三石门，并可通舟。无城郭，倚山聚居。气候常热，土薄谷少，无麦，土人皆捕鱼，暴乾以充食。王及群下尽回回人，婚丧诸礼，多类忽鲁谟斯。山下有八溜，或言外更有三千溜，舟或失风入其处，即沉溺。
　　又有国曰比剌，曰孙剌。郑和亦尝赍敕往赐。以去中华绝远，二国贡使竟不至。
　　南巫里，在西南海中。永乐三年遣使赍玺书、彩币抚谕其国。六年，郑和复往使。九年，其王遣使贡方物，与急兰丹、加异勒诸国偕来。赐其王金织文绮、金绣龙衣、销金帏幔及伞盖诸物，命礼官宴赐遣之。十四年再贡。命郑和与其使偕行，后不复至。
　　加异勒，西洋小国也。永乐六年遣郑和赍诏招谕，赐以锦绮、纱罗。九年，其酋长葛卜者麻遣使奉表，贡方物。命赐宴及冠带、彩币、宝钞。十年，和再使其国，后凡三入贡。宣德五年，和复使其国。八年又偕阿丹等十一国来贡。
　　甘巴里，亦西洋小国。永乐六年，郑和使其地，赐其王锦绮、纱罗。十三年遣使朝贡方物。十九年再贡，遣郑和报之。
　　宣德五年，和复招谕其国。王兜哇剌札遣使来贡，八年抵京师。正统元年附爪哇舟还国，赐敕劳王。
　　其邻境有阿拨把丹、小阿兰二国，亦以六年命郑和赍敕招谕，赐亦同。
　　急兰丹，永乐九年，王麻哈剌查苦马儿遣使朝贡。十年命郑和赍敕奖其王，赉以锦绮、纱罗、彩帛。
　　沙里湾泥，永乐十四年遣使来献方物，命郑和赍币帛还赐之。
　　底里，永乐十年遣使奉玺书招谕其王马哈木，赐绒锦、金织文绮、彩帛诸物。其地与沼纳朴儿近，并赐其王亦不剌金。
　　千里达，永乐十六年遣使贡方物。赐其使冠带、纟宁丝、纱罗、彩帛及宝钞。比还，赐其王有加。
　　失剌比，永乐十六年遣使朝贡。赐其使冠带、金织文绮、袭衣、彩币、白金有差，其王亦优赐。
　　古里班卒，永乐中，尝入贡。其土瘠谷少，物产亦薄。气候不齐，夏多雨，雨即寒。
　　剌泥，永乐元年，其国中回回哈只马哈没奇剌泥等来贡方物，因携胡椒与民市。有司请徵其税，帝曰：“徵税以抑逐末之民，岂以为利。今远人慕义来，乃取其货，所得几何，而亏损国体多矣。其已之。”剌泥而外，有数国：曰夏剌比，曰奇剌泥，曰窟察泥，曰舍剌齐，曰彭加那，曰八可意，曰乌沙剌踢，曰坎巴，曰阿哇，曰打回。永乐中，尝遣使朝贡。其国之风土、物产，无可稽。
　　白葛达，宣德元年遣其臣和者里一思入贡。其使臣言：“遭风破舟，贡物尽失，国主忄卷忄卷忠敬之忱，无由上达。此使臣之罪，惟圣天子恩贷，赐之冠带，俾得归见国主，知陪臣实诣阙廷，庶几免责。”帝许之，使附邻国贡舟还国，谕之曰：“仓卒失风，岂人力能制。归语尔主，朕嘉王之诚，不在物也。”宴赐悉如礼。及辞归，帝谓礼官曰：“天时渐寒，海道辽远，可赐路费及衣服。”其国，土地瘠薄，崇释教，市易用铁钱。
　　又有黑葛达，亦以宣德时来贡。国小民贫，尚佛畏刑。多牛羊，亦以铁铸钱。
　　拂菻，即汉大秦，桓帝时始通中国。晋及魏皆曰大秦，尝入贡。唐曰拂菻，宋仍之，亦数入贡。而《宋史》谓历代未尝朝贡，疑其非大秦也。
　　元末，其国人捏古伦入市中国，元亡不能归。太祖闻之，以洪武四年八月召见，命赍诏书还谕其王曰：“自有宋失驭，天绝其祀。元兴沙漠，入主中国百有余年，天厌其昏淫，亦用陨绝其命。中原扰乱十有八年，当群雄初起时，朕为淮右布衣，起义救民。荷天之灵，授以文武诸臣，东渡江左，练兵养士，十有四年。西平汉王陈友谅，东缚吴王张士诚，南平闽、粤，戡定巴、蜀，北定幽、燕，奠安方夏，复我中国之旧疆。朕为臣民推戴即皇帝位，定有天下之号曰大明，建元洪武，于今四年矣。凡四夷诸邦皆遣官告谕，惟尔拂菻隔越西海，未及报知。今遣尔国之民捏古伦赍诏往谕。朕虽未及古先哲王，俾万方怀德，然不可不使天下知朕平定四海之意，故兹诏告。”已而复命使臣普剌等赍敕书、彩币招谕，其国乃遣使入贡。后不复至。
　　万历时，大西洋人至京师，言天主耶稣生于如德亚，即古大秦国也。其国自开辟以来六千年，史书所载，世代相嬗，及万事万物原始，无不详悉。谓为天主肇生人类之邦，言颇诞谩不可信。其物产、珍宝之盛，具见前史。
　　意大里亚，居大西洋中，自古不通中国。万历时，其国人利玛窦至京师，为《万国全图》，言天下有五大洲。第一曰亚细亚洲，中凡百余国，而中国居其一。第二曰欧罗巴洲，中凡七十余国，而意大里亚居其一。第三曰利未亚洲，亦百余国。第四曰亚墨利加洲，地更大，以境土相连，分为南北二洲。最后得墨瓦腊泥加洲为第五。而域中大地尽矣。其说荒渺莫考，然其国人充斥中土，则其地固有之，不可诬也。
　　大都欧罗巴诸国，悉奉天主耶稣教，而耶稣生于如德亚，其国在亚细亚洲之中，西行教于欧罗巴。其始生在汉哀帝元寿二年庚申，阅一千五百八十一年至万历九年，利玛窦始泛海九万里，抵广州之香山澳，其教遂沾染中土。至二十九年入京师，中官马堂以其方物进献，自称大西洋人。
　　礼部言：“《会典》止有西洋琐里国无大西洋，其真伪不可知。又寄居二十年方行进贡，则与远方慕义特来献琛者不同。且其所贡《天主》及《天主母图》，既属不经，而所携又有神仙骨诸物。夫既称神仙，自能飞升，安得有骨？则唐韩愈所谓凶秽之余，不宜入宫禁者也。况此等方物，未经臣部译验，径行进献，则内臣混进之非，与臣等溺职之罪，俱有不容辞者。及奉旨送部，乃不赴部审译，而私寓僧舍，臣等不知其何意。但诸番朝贡，例有回赐，其使臣必有宴赏，乞给赐冠带还国，勿令潜居两京，与中人交往，别生事端。”不报。八月又言：“臣等议令利玛窦还国，候命五月，未赐纶音，毋怪乎远人之郁病而思归也。察其情词恳切，真有不愿尚方锡予，惟欲山栖野宿之意。譬之禽鹿久羁，愈思长林丰草，人情固然。乞速为颁赐，遣赴江西诸处，听其深山邃谷，寄迹怡老。”亦不报。
　　已而帝嘉其远来，假馆授粲，给赐优厚。公卿以下重其人，咸与晋接。玛窦安之，遂留居不去，以三十八年四月卒于京。赐葬西郭外。
　　其年十一月朔，日食。历官推算多谬，朝议将修改。明年，五官正周子愚言：“大西洋归化人庞迪我、熊三拔等深明历法。其所携历书，有中国载籍所未及者。当令译上，以资采择。”礼部侍郎翁正春等因请仿洪武初设回回历科之例，令迪我等同测验。从之。
　　自玛窦入中国后，其徒来益众。有王丰肃者，居南京，专以天主教惑众，士大夫暨里巷小民，间为所诱。礼部郎中徐如珂恶之。其徒又自夸风土人物远胜中华，如珂乃召两人，授以笔札，令各书所记忆。悉舛谬不相合，乃倡议驱斥。四十四年，与侍郎沈氵隺、给事中晏文辉等合疏斥其邪说惑众，且疑其为佛郎机假托，乞急行驱逐。礼科给事中余懋孳亦言：“自利玛窦东来，而中国复有天主之教。乃留都王丰肃、阳玛诺等，煽惑群众不下万人，朔望朝拜动以千计。夫通番、左道并有禁。今公然夜聚晓散，一如白莲、无为诸教。且往来壕镜，与澳中诸番通谋，而所司不为遣斥，国家禁令安在？”帝纳其言，至十二月令丰肃及迪我等俱遣赴广东，听还本国。命下久之，迁延不行，所司亦不为督发。
　　四十六年四月，迪我等奏：“臣与先臣利玛窦等十余人，涉海九万里，观光上国，叨食大官十有七年。近南北参劾，议行屏斥。窃念臣等焚修学道，尊奉天主，岂有邪谋敢堕恶业。惟圣明垂怜，候风便还国。若寄居海屿，愈滋猜疑，乞并南都诸处陪臣，一体宽假。”不报，乃怏怏而去。丰肃寻变姓名，复入南京，行教如故，朝士莫能察也。
　　其国善制礮，视西洋更巨。既传入内地，华人多效之，而不能用。天启、崇祯间，东北用兵，数召澳中人入都，令将士学习，其人亦为尽力。
　　崇祯时，历法益疏舛，礼部尚书徐光启请令其徒罗雅谷、汤若望等，以其国新法相参较，开局纂修。报可。久之书成，即以崇祯元年戊辰为历元，名之曰《崇祯历》。书虽未颁行，其法视《大统历》为密，识者有取焉。
　　其国人东来者，大都聪明特达之士，意专行教，不求禄利。其所著书多华人所未道，故一时好异者咸尚之。而士大夫如徐光启、李之藻辈，首好其说，且为润色其文词，故其教骤兴。
　　时著声中土者，更有龙华民、毕方济、艾如略、邓玉函诸人。华民、方济、如略及熊三拔，皆意大里亚国人，玉函，热而玛尼国人，庞迪我，依西把尼亚国人，阳玛诺，波而都瓦尔国人，皆欧罗巴洲之国也。其所言风俗、物产多夸，且有《职方外纪》诸书在，不具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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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十五  外国八鞑靼




列传第二百十五  外国八鞑靼
　　鞑靼，即蒙古，故元后也。太祖洪武元年，大将军徐达率师取元，元主自北平遁出塞通常所说的自然规律，完全不是自然本身所具有的，而是由，居开平，数遣其将也速等扰北边。明年，常遇春击败之，师进开平，俘宗王庆孙、平章鼎住。
　　时元主奔应昌，其将王保保据定西为边患。三年春，以徐达为大将军，使出西安捣定西；李文忠为左副将军，冯胜为右副将军主词的概念加上了一个它本身未含有的宾词，因而扩充了知，使出居庸捣应昌。文忠至兴和，擒平章竹贞，复大破元兵于骆驼山，遂趋应昌。未至，知元主已殂，进围其城，克之。获元主孙买的里八剌及其妃嫔、大臣、宝玉、图籍。太子爱猷识理达腊独以数十骑遁去。而徐达亦大破王保保兵于沈儿峪口，走之。太祖封买的里八剌为崇礼侯，谥元主曰顺帝。于是故元诸将江文清等、王子失笃儿等，先后归附。独王保保拥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居和林，屡诏谕之，不从。
　　五年春，命大将军徐达、左副将军李文忠、征西将军冯胜率师三道征之。大将军达由中路出雁门，战不利，守塞。胜军西次兰州。右副将军傅友德先进，转战至埽林山不少合理的思想。如提出关于物质和运动的统一、化学元素，胜等兵合，斩其平章不花，降上都驴等所部吏民八千三百余户，遂由亦集乃路至瓜、沙州，复连败之。文忠东出居庸至口温，元将弃营遁，乃率轻骑自胪朐河疾驰，进败蛮子哈剌章于土剌河，追及阿鲁浑河，又追及称海，获其官属子孙并军士家属千八百余，送京师。达等寻召还。明年春，遣达、文忠等备西北边。元兵入犯武、朔，达遣陈德、郭子兴击破之。未几，达等复大破王保保兵于怀柔。时元兵先后犯白登、保德、河曲，辄为守将所败，独抚宁、瑞州被残，太祖乃徙其民于内地。
　　七年夏，都督蓝玉拔兴和。文忠亦遣裨将擒斩其长，而自以大军攻高州大石崖，克之，斩宗王、大臣朵朵失里等气”。王夫之更说：“气外更无虚托孤立之理也。”认为理不能，至氈帽山斩鲁王，获其妃蒙哥秃。秋，太祖以故元太子流离沙漠，父子隔绝，未有后嗣，乃遣崇礼侯北归，以书谕之。又二年，其部下九住等寇西边，败去。
　　洪武十一年夏，故元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卒，太祖自为文，遣使吊祭。子脱古思帖木儿继立。其丞相驴儿、蛮子哈剌章，国公脱火赤形式的综合。主要著作有四卷本的《精神哲学》、《黑格尔哲，平章完者不花、乃儿不花，枢密知院爱足等，拥众于应昌、和林，时出没塞下。太祖屡赐玺书谕之，不从。十三年春，西平侯沐英师出灵州，渡黄河，历贺兰山，践流沙，擒脱火赤、爱足等于和林，尽以其部曲归。冬，完者不花亦就擒。明年春，徐达及副将军汤和、傅友德征乃儿不花，至河北，袭灰山，斩获甚众。
　　时王保保已先卒，诸巨魁多以次平定，或望风归附，独丞相纳哈出拥二十万众据金山，数窥伺辽。二十年春维特根斯坦（LudwigWittgenstein，1889—1951）奥地，命宋国公冯胜为大将军，率颍川侯傅友德、永昌侯蓝玉等，将兵二十万征之，还其先所获元将乃剌吾。胜军驻通州，遣蓝玉乘大雪袭庆州，克之。夏，师逾金山，临江侯陈镛失道，陷敌死。乃剌吾归，备以朝廷抚恤恩语其众，于是全国公观童来降。纳哈出因闻乃剌吾之言已心悸，复为大军所迫，乃阳使人至大将军营纳款，以觇兵势。胜遣玉往受降。使者见胜军还报，纳哈出仰天叹曰：“天弗使吾有此众矣。”遂率数百骑诣玉纳降。已，将脱去，为郑国公常茂所伤不得去。都督耿忠遂以众拥之见胜，胜重礼之，使忠与同寝食。先后降其部曲二十余万人，及闻纳哈出伤，由是惊溃者四万人，获辎重畜马亘百余里。胜班师，都督濮英以三千骑殿，为溃卒所邀袭，死之。秋，胜等表上纳哈出所部官属二百余人，将校三千三百余人，金银铜印一百颗，虎符牌面百二十五事，马二百九十余匹，称贺。太祖封纳哈出为海西侯，先后赐予甚厚，并授乃剌吾千户。
　　纳哈出既降，帝以故元遗寇终为边患，乃即军中拜蓝玉为大将军，唐胜、郭英副之，耿忠、孙恪为左、右参将称“辨者之徒”。基本观点为“离坚白”。认为人的视觉与触，率师十五万往征之。冬，元将脱脱等降于玉。明年春，玉以大军由大宁至庆州，闻脱古思帖木儿在捕鱼儿海，从间道驰进，至百眼井哨不见敌，欲引还。定远侯王弼曰：“吾等奉圣主威德，提十万余众，深入至此，无所得，何以复命？”玉乃穴地而爨，一夜驰至捕鱼儿海。黎明，去敌营八十里。时大风扬沙，昼晦，军行无知者，敌不设备。弼为前锋，直薄之，遂大破其军，斩太尉、蛮子数千人。脱古思帖木儿以其太子天保奴、知院捏怯来、丞相失烈门等数十骑遁去，获其次子地保奴及妃主五十余人、渠率三千、男女七万余，马驼牛羊十万，聚铠仗焚之。又破其将哈剌章营，尽降其众。于是漠北削平。捷奏至，太祖大悦，赐地保奴等钞币，命有司给供具。既有言玉私元主妃者，帝怒，妃惭惧自杀。地保奴出怨言，帝居之琉球。
　　脱古思帖木儿既遁，将依丞相咬住于和林，行至土剌河，为其下也速迭儿所袭，众复散论的核心，它标志着马克思完成了从意识形态到科学的质的，独与捏怯来等十六骑偕。适咬住来迎，欲共往依阔阔帖木儿，大雪不得发。也速迭儿兵猝至，缢杀之，并杀天保奴。于是捏怯来、失烈门等来降，置之全宁卫。未几，捏怯来为失烈门所袭杀，众溃，诏朵颜等卫招抚之，来降者益众。二十三年春，命颍国公傅友德等以北平兵从燕王，定远侯王弼等以山西兵从晋王，征咬住及乃儿不花、阿鲁帖木儿等。燕王出古北口，侦知乃儿不花营迤都，冒大雪驰进，去敌一碛，敌不知也。先遣指挥观童往，观童旧与乃儿不花善，一见相持泣。顷之，大军压其营，乃儿不花惊，欲遁，观童止之，引见王，赐饮食慰谕遣还。乃儿不花喜过望，遂偕咬住等来降。久之，乃儿不花等以谋叛诛死，敌益衰。太祖亦封燕、晋诸王为边籓镇，更岁遣大将巡行塞下，督诸卫卒屯田，戒以持重，寇来辄败之。而敌自脱古思帖木儿后，部帅纷拏，五传至坤帖木儿，咸被弑，不复知帝号。有鬼力赤者篡立，称可汗，去国号，遂称鞑靼云。
　　成祖即位，遣使谕之通好，赐以银币并及其知院阿鲁台、丞相马儿哈咱等。时鬼力赤与瓦剌相仇杀，数往来塞下，帝敕边将各严兵备之。
　　永乐三年，头目埽胡儿、察罕达鲁花等先后来归。久之，阿鲁台杀鬼力赤，而迎元之后本雅失里于别失八里，立为可汗。
　　六年春，帝即以书谕本雅失里曰：“自元运既讫，顺帝后爱猷识理达腊至坤帖木儿凡六传，瞬息之间，未闻一人善终者。我皇考太祖高皇帝于元氏子孙，加意抚恤，来归者辄令北还，如遣脱古思帖木儿归，嗣为可汗，此南北人所共知。朕之心即皇考之心。兹元氏宗祧不绝如线，去就之机，祸福由分，尔宜审处之。”不听。
　　明年，获其部曲完者帖木儿等二十二人，帝因复使给事中郭骥赍书往。骥被杀，帝怒。秋，命淇国公丘福为大将军，武城侯王聪、同安侯火真副之，靖安侯王忠、安平侯李远为左、右参将，将精骑十万北讨，谕以毋失机，毋轻犯敌，一举未捷，俟再举。时本雅失里已为瓦剌所袭破，与阿鲁台徙居胪朐河。福率千骑先驰，遇游兵击破之。军未集，福乘胜渡河追敌，敌辄佯败引去。诸将以帝命止福，福不听。敌众奄至，围之，五将军皆没。帝益怒。
　　明年，帝自将五十万众出塞。本雅失里闻之惧，欲与阿鲁台俱西，阿鲁台不从，众溃散，君臣始各为部。本雅失里西奔，阿鲁台东奔。帝追及斡难河，本雅失里拒战。帝麾兵奋击，一呼败之。本雅失里弃辎重孳畜，以七骑遁。斡难河者，元太祖始兴地也。班师至静虏镇，遇阿鲁台，帝使谕之降。阿鲁台欲来，众不可，遂战。帝率精骑大呼冲击，矢下如注，阿鲁台坠马，遂大败，追奔百余里乃还。冬，阿鲁台使来贡马，帝纳之。
　　越二年，本雅失里为瓦剌马哈木等所杀。阿鲁台已数入贡，帝俱厚报之，并还其向所俘同产兄妹二人。至是，奏马哈木等弑其主，又擅立答里巴，愿输诚内附，请为故主复仇。天子义之，封为和宁王。自是，岁或一贡，或再贡，以为常。
　　十二年，帝征瓦剌。阿鲁台使部长以下来朝会。赐米五十石，乾肉、酒糗、彩币有差。十四年，以战败瓦剌，使来献俘。十九年，阿鲁台贡使至边，要劫行旅，帝谕使戒戢之，由是骄蹇不至。
　　阿鲁台之内附，困于瓦剌，穷蹙而南，思假息塞外。帝纳而封之，母妻皆为王太夫人、王夫人。数年生聚，畜牧日以蕃盛，遂慢我使者，拘留之。其贡使归，多行劫掠，部落亦时来窥塞。二十年春，大人兴和。于是诏亲征之。阿鲁台闻大军出，惧，其母妻皆詈之曰：“大明皇帝何负尔，而必为逆！”于是尽弃其辎重马畜于阔滦海侧，以其孥直北徙。帝命焚其辎重，收其马畜，遂班师。
　　明年秋，边将言阿鲁台将入寇。帝曰：“彼意朕必不复出，当先驻塞下待之。”遂部分宁阳侯陈懋为先锋，至宿嵬山不见敌，遇王子也先土干率妻子部属来降。帝封为忠勇王，赐姓名曰金忠。忠勇王至京师，数请击敌自效。帝曰：“姑待之。”二十二年春，开平守将奏阿鲁台盗边，群臣劝帝如忠勇王言。帝复亲征，师次荅兰纳木儿河，得谍者，知阿鲁台远遁。帝意亦厌兵，乃下诏暴阿鲁台罪恶，而宥其所部来降者，止勿杀。车驾还，崩于榆木川。未几，阿鲁台使来贡马，仁宗已登极，诏纳之。自是，岁修职贡如永乐时。时阿鲁台数败于瓦剌，部曲离散。其属把的等先后来归，朝廷皆予官职，赐钞币，诏有司给供具。自后来归者，悉如例。阿鲁台日益蹙，乃率其属东走兀良哈，驻牧辽塞。诸将请出兵掩击之，帝不听。
　　宣德九年，阿鲁台复为脱脱不花所袭，妻子死，孳畜略尽，独与其子失捏干等徙居母纳山、察罕脑剌等处。未几，瓦剌脱懽袭杀阿鲁台及失捏干，于是阿鲁台子阿卜只俺及其孙妻速木答思等丧败无依，来乞内附。帝怜而抚之。
　　阿鲁台既死，其故所立阿台王子及所部朵儿只伯等复为脱脱不花所窘，窜居亦集乃路。外为纳款，而数入寇甘、凉。正统元年，将军陈懋败朵儿只伯于平川，追及苏武山，颇有斩获。二年冬，命都督任礼为总兵官，蒋贵、赵安副之，尚书王骥督师，以便宜行事。明年夏，复败朵儿只伯等于石城。阿台与朵儿合，复败之兀鲁乃地，追及黑泉，又及之刁力沟，出沙漠千里，东西夹击，敌几尽，先后获其部长一百五十人。于是阿台、朵儿只伯等来归。
　　未几，脱脱不花捕阿台等杀之。脱脱不花者，故元后，鞑靼长也。瓦剌脱忄雚既击杀阿鲁台，悉收其部，兼并贤义、安乐二王之众，欲自立为可汗。众不可，乃立脱脱不花，以阿鲁台众属之，自为丞相，阳推奉之，实不承其号令。
　　脱懽死，子也先嗣，益桀骜自雄，诸部皆下之，脱脱不花具可汗名而已。脱脱不花岁来朝贡，天子皆厚报之，比诸蕃有加，书称之曰达达可汗，赐赉并及其妃。十四年秋，也先谋大举入寇，脱脱不花止之曰：“吾侪服食，多资大明，何忍为此？”也先不听，曰：“可汗不为，吾当自为。”遂分道，俾脱脱不花侵辽东，而自拥众从大同入。帝亲征之，驾于土木陷焉。景皇帝自监国即位，尊帝为太上皇帝。明年秋，上皇归自也先所。事载《瓦剌传》。
　　脱脱不花自上皇归后，修贡益勤。尝妻也先姊，生子，也先欲立之，不从。也先亦疑其与中国通，将害己，遂治兵相攻。也先杀脱脱不花，收其妻子孳畜，给诸部属，而自立为可汗。时景皇帝二年也。朝廷称也先为瓦剌可汗。
　　未几，为所部阿剌知院所杀。鞑靼部长孛来复攻破阿剌，求脱脱不花子麻儿可儿立之，号小王子。阿剌死，而孛来与其属毛里孩等皆雄视部中，于是鞑靼复炽。
　　景泰六年遣使入贡。英宗复辟，遣都督马政往赐故伯颜帖木儿妻币。孛来留之，而遣使入贺，欲献玺。帝敕之曰：“玺已非真，即真，亦秦不祥物耳，献否从尔便。第无留我使，以速尔祸。”时敌数寇威远诸卫，夏，定远伯石彪败之于磨儿山。
　　天顺二年，孛来大举寇陕西，安远侯柳溥御之辄败，而饰小捷以闻。明年春，敌入安边营，石彪等破之，都督周贤、指挥李钅监战死。四年复寇榆林，彰武伯杨信拒却之。再入，败之于金鸡峪。未几，复大掠陕西诸边，廷臣请治各守将罪，帝宥之。五年春，寇入平虏城，诱指挥许颙等入伏，杀之。边报日亟，命侍郎白圭、都御史王竑往视师。秋，孛来求款，帝使詹升赍敕往谕。孛来遣使随升来贡，请改大同旧贡道，而由陕西兰县入，许之。未几，复纠其属毛里孩等入河西。明年春，圭等分巡西边，圭遇敌于固原川，竑遇敌于红崖子川，皆破之。帝赐玺书奖励，敕孛来使臣仍从大同入贡。
　　时麻儿可儿复与孛来相仇杀。麻儿可儿死，众共立马可古儿吉思，亦号小王子。自是，鞑靼部长益各专擅。小王子稀通中国，传世次，多莫可考。孛来等每岁入贡，数寇掠，往来塞下，以西攻瓦剌为辞，又数要劫三卫。七年冬，贡使及关，帝却之，以大学士李贤言乃止。八年春，御史陈选言：“鞑靼部落，孛来最强，又密招三卫诸蕃，相结屯住。去冬来朝，要我赏宴，窥我虚实，其犯边之情已露。而我边关守臣，因循怠慢，城堡不修，甲仗不利，军士不操习，甚至富者纳月钱而安闲，贫者迫饥寒而逃窜。边备废弛，缓急何恃？乞敕在边诸臣，痛革前弊。其镇守、备御等官，亦宜以时黜陟，庶能者知奋，怠者知警。至厄塞要害之处，或益官军，或设营堡，或用墩台，咸须处置得宜，岁遣大臣巡视，庶边防有备，寇氛可戢。”报闻。
　　成化元年春，孛来诱兀良哈九万骑入辽河，武安侯郑宏御却之。秋，散掠延绥。冬，复大入。命彰武伯杨信率山西兵，都御史项忠率陕西兵御之，少却。未几，复渡河曲，围黄甫川堡，官军力战，乃引去。
　　始，鞑靼之来也，或在辽东、宣府、大同，或在宁夏、庄浪、甘肃，去来无常，为患不久。景泰初，始犯延庆，然部落少，不敢深入。天顺间，有阿罗出者，率属潜入河套居之，遂逼近西边。河套，古朔方郡，唐张仁愿筑三受降城处也。地在黄河南，自宁夏至偏头关，延袤二千里，饶水草，外为东胜卫。东胜而外，土平衍，敌来，一骑不能隐，明初守之，后以旷绝内徙。至是，孛来与小王子、毛里孩等先后继至，掳中国人为乡导，抄掠延绥无虚时，而边事以棘。
　　二年夏，大入延绥。帝命杨信充总兵官，都督赵胜为副，率京军及诸边卒二万人讨之。信先以议事赴阙，未至。敌散掠平凉，入灵州及固原，长驱寇静宁、隆德诸处。冬，复入延绥，参将汤胤绩战死。
　　未几，诸部内争，孛来弑马可古儿吉思，毛里孩杀孛来，更立他可汗。斡罗出者复与毛里孩相仇杀，毛里孩遂杀其所立可汗，逐斡罗出，而遣使入贡。寻渡河掠大同。三年春，帝命抚宁侯硃永等征之。会毛里孩再乞通贡，而别部长孛鲁乃亦遣人来朝。帝许之，诏永等驻军塞上。
　　四年秋，给事中程万里上言：“毛里孩久不朝贡，窥伺边疆，其情叵测。然臣度其有可败者三。近我边地才二三日程，彼客我主，一也。兼并诸部，驰驱不息，既骄且疲，二也。比来散逐水草，部落四分，兵力不一，三也。宜选精兵二万，每三千人为一军，统以骁将，严其赏罚，使探毛里孩所在，潜师捣之，破之必矣。”帝壮之，而不能用。冬寇延绥。明年春再入。守将许宁等辄击败之。冬复纠三卫入寇，延绥、榆林大扰。
　　六年春，大同巡抚王越遣游击许宁击败之；杨信等亦大破之于胡柴氵冓。时孛鲁乃与斡罗出合别部加思兰、孛罗忽亦入据河套，为久居计。延绥告急，帝命永为将军，以王越参赞军务，使御敌。永至，数以捷闻，越等皆升赏，论功永世侯，而敌据套自如。
　　七年春，永上战守二策，廷议以粮匮马乏，难于进剿，请命边将慎守御以图万全。于是吏部侍郎叶盛巡边，偕延绥巡抚余子俊及越议筑边墙，设立台堡。冬，敌入塞，参将钱亮败绩，越等不能救。兵部尚书白圭请择遣大将军专事敌，会盛还，越亦赴京计事，乃集廷议，请大发兵搜套。帝以武靖侯赵辅为将军，节制诸路，王越仍督师。敌大入延绥，辅不能御，遂召还，以宁晋伯刘聚代之，聚亦未有功。而毛里孩、孛鲁乃、斡罗出稍衰，满都鲁入河套称可汗，加思兰为太师。
　　九年秋，满都鲁等与孛罗忽并寇韦州。王越侦知敌尽行，其老弱巢红盐池，乃与许宁及游击周玉率轻骑昼夜疾驰至，分薄其营，前后夹击，大破之。复邀击于韦州。满都鲁等败归，孳畜庐帐荡尽，妻孥皆丧亡，相顾悲哭去。自是不复居河套，边患少弭；间盗边，弗敢大入，亦数遣使朝贡。
　　初，加思兰以女妻满都鲁，立为可汗。久之杀孛罗忽，并其众，益专恣。满都鲁部脱罗干、亦思马因谋杀之。寻满都鲁亦死，诸强酋相继略尽，边人稍得息肩。
　　时中官汪直怙恩用事，思以边功自树，王越、硃永附之。十六年春，边将上言，传闻敌将渡河，遽以永为将军。直与越督师至边，未及期，袭敌于威宁海子，大破之，又败之于大同。永晋公爵，予世袭，越封威宁伯，直增禄至三百石。未几，诏以越代永总兵。于是亦思马因等益纠众盗边，延及辽塞。秋，敌三万骑寇大同，连营五十里，杀掠人畜数万。总兵许宁御之，兵败，以捷闻。敌既得利，长驱入顺圣川，散掠浑源、朔诸州。宣府巡抚秦纮、总兵周玉力战却之。山西巡抚边镛，参将支玉等悉力捍御，敌去辄复来，迄成化末无宁岁。
　　亦思马因死，入寇者复称小王子，又有伯颜猛可王。弘治元年夏，小王子奉书求贡，自称大元大可汗。朝廷方务优容，许之。自是，与伯颜猛可王等屡入贡，渐往来套中，出没为寇。八年，北部亦卜剌因王等入套驻牧。于是小王子及脱罗干之子火筛相倚日强，为东西诸边患。其年，三入辽东，多杀掠。明年，宣、大、延绥诸境俱被残。
　　十一年秋，王越既节制诸边，乃率轻兵袭敌于贺兰山后，破之。明年，敌拥众入大同、宁夏境，游击王杲败绩，参将秦恭、副总兵马升逗遛不进，皆论死。时平江伯陈锐为总兵，侍郎许进督师，久无功，被劾去，以保国公硃晖、侍郎史琳代之，太监苗逵监军。
　　十三年冬，小王子复居河套。明年春，吏部侍郎王鏊上御敌八策：一曰定庙算，二曰重主将，三曰严法令，四曰恤边民，五曰广招募，六曰用间，七曰分兵，八曰出奇。帝命所司知之。时敌以八千骑东驻辽塞下，攻入长胜堡，杀掠殆尽。秋，晖等以五路之师夜袭敌于河套，斩首三级，驱孳畜千余归，赏甚厚。小王子以十万骑从花马池、盐池入，散掠固原、宁夏境，三辅震动，戕杀惨酷。
　　十五年，以户部尚书秦纮总制陕西。夏，敌入辽东清河堡，至密云，旋西掠偏头关。秋，复以五千骑犯辽东长安堡，副总兵刘祥御之，斩首五十一级，敌乃退。明年，稍靖。
　　十七年春，敌上书请贡，许之，竟不至；仍入大同杀墩军，犯宣府及庄浪，守将卫勇、白玉等御却之。明年春，敌三万骑围灵州，复散掠内地，指挥仇钺、总兵李祥击走之。敌大举入寇宣府，总兵张俊御之，大败，裨将张雄、穆荣战殁。
　　武宗嗣位，复命晖、琳出御。冬，敌入镇夷所，指挥刘经死之。复自花马池毁垣入，掠隆德、静宁、会宁诸处，关中大扰，以杨一清为总制。时正德元年春也。
　　刘瑾用事，监军皆阉人，一清不得职去，文贵、才宽相继受事。二年，敌入宁夏、庄浪及定辽后卫诸境，守将皆逮问。
　　四年，敌数寇大同。冬，才宽御敌于花马池，中伏死。总兵马昂与别部亦孛来战于木瓜山，胜之，斩三百六十五级，获马畜六百余，军器二千九百余。
　　明年，北部亦卜剌与小王子仇杀。亦卜剌窜西海，阿尔秃厮与合，逼胁洮西属番，屡入寇。巡抚张翼、总兵王勋不能制，渐深入，边人苦之。八年夏，拥众来川，遣使诣翼所，乞边地驻牧修贡。翼啖以金帛，令远徙，亦卜剌遂西掠乌斯藏，据之。自是洮、岷、松潘无宁岁。
　　小王子数入寇，杀掠尤惨。复以五万骑攻大同，趣朔州，掠马邑。帝命咸宁侯仇钺总兵御之，战于万全卫，斩三级，而所失亡十倍，以捷闻。明年秋，敌连营数十，寇宣、大塞，而别遣万骑掠怀安。总制丛兰告急，命太监张永督宣、大、延绥兵，都督白玉为大将，协兰守御，京师戒严。已，敌逾怀安趣蔚州，至平虏城南，兰等预置毒饭于田间如农家饷，而设伏以待。敌至，中毒，伏猝发，多死者。其年，小王子部长卜儿孩以内难复奔据西海，出没寇西北边。
　　十一年秋，小王子以七万骑分道入，与总兵潘浩战于贾家湾。浩再战再败，裨将硃春、王唐死之。张永遇于老营坡，被创走居庸。敌遂犯宣府，凡攻破城堡二十，杀掠人畜数万。浩夺三官，诸将降罚有差。
　　十二年冬，小王子以五万骑自榆林入寇，围总兵王勋等于应州。帝幸阳和，亲部署，督诸将往援，殊死战，敌稍却。明日复来攻，自辰至酉，战百余合，敌引而西，追至平虏、朔州，值大风黑雾，昼晦，帝乃还，命宣捷于朝。是后岁犯边，然不敢大入。
　　嘉靖四年春，以万骑寇甘肃。总兵姜奭御之于苦水墩，斩其魁。明年犯大同及宣府，亦卜剌复驻牧贺兰山后，数扰边。明年春，小王子两寇宣府。参将王经、关山先后战死。秋，以数万骑犯宁夏塞，尚书王宪以总兵郑卿等败之，斩三百余级。明年春，掠山西。夏，入大同中路，参将李蓁御却之。冬，复寇大同，指挥赵源战死。
　　十一年春，小王子乞通贡，未得命，怒，遂拥十万骑入寇。总制唐龙请许之，帝不听。龙连战，颇有斩获。
　　时小王子最富强，控弦十余万，多畜货贝，稍厌兵，乃徙幕东方，称土蛮，分诸部落在西北边者甚众。曰吉囊、曰俺答者，于小王子为从父行，据河套，雄黠喜兵，为诸部长，相率躏诸边。
　　十二年春，吉囊拥众屯套内，将犯延绥，边臣有备，乃突以五万骑渡河西，袭亦不剌、卜儿孩两部，大破之。卜儿孩为庄、宁边患久，亦郎骨、土鲁番诸蕃皆苦之，尝因属番帖木哥求贡市，朝廷未之许。至是唐龙以卜儿孩衰败远徙，西海获宁，请无更议款事。
　　吉囊等既破西海，旋窃入宣府永宁境，大掠而去。冬，犯镇远关，总兵王效、副总兵梁震败之于柳门，又追败之于蜂窝山，敌溺水死者甚众。明年春，寇大同。秋，复由花马池入犯，梁震及总兵刘文拒却之。
　　十五年夏，吉囊以十万众屯贺兰山，分兵寇凉州，副总兵王辅御之，斩五十七级。又入庄浪境，总兵姜奭遇之于分水岭，三战三胜之。又入延绥及宁夏边。冬，复犯大同，入掠宣大塞，总制侍郎刘天和、总督尚书杨守礼及巡抚都御史楚书悉力御之。
　　十九年秋，书以总兵白爵等三败敌于万全右卫境，斩百余级。天和以总兵周尚文大破敌于黑水苑，斩吉囊子小十王。明年春，守礼以总兵李义御敌于镇朔堡，以总兵杨信御敌于甘肃，皆胜之。
　　秋，俺答及其属阿不孩遣使石天爵款大同塞，巡抚史道以闻，诏却之。以尚书樊继祖督宣大兵，悬赏格购俺答、阿不孩首。遂大举内犯，俺答下石岭关，趣太原。吉囊田平虏卫入掠平定、寿阳诸处。总兵丁璋、游击周宇战死，诸将多获罪，继祖独蒙赏。
　　二十一年夏，敌复遣天爵求贡。大同巡抚龙大有诱缚之，上之朝，诡言用计擒获。帝悦，擢大有兵部侍郎，边臣升赏者数十人，磔天爵于市。敌怒，入寇，掠朔州，抵广武，由太原南下，沁、汾、襄垣、长子皆被残；复从忻、崞、代而北，屯祁县。参将张世忠力战，敌围之数重。自巳至申，所杀伤相当。已而世忠矢尽见杀，百户张宣、张臣俱死，敌遂从雁门故道去。秋，复入朔州。吉囊死，诸子狼台吉等散处河西，势既分，俺答独盛，岁数扰延绥诸边。
　　二十三年冬，小王子自万全右卫入，至蔚州及完县。京师戒严。
　　二十四年秋，俺答犯延绥及大同，总兵张达拒却之。又犯鹁鸽峪，参将张凤、指挥刘钦、千户李瓚、生员王邦直等皆战死。会总督侍郎翁万达、总兵周尚文严兵备阳和，敌引去。明年夏，俺答复遣使诣大同塞，求贡，边卒杀之。秋，复来请，万达再疏以闻，帝不许。敌以十万骑西入保安，掠庆阳、环县而东，以万骑寇锦、义。总督三边侍郎曾铣率参将李珍等直捣敌巢于马梁山后，斩百余级，敌始退。
　　铣议复河套，大学士夏言主之。帝方向用言，令铣图上方略，以便宜从事。明年夏，万达复言：“敌自冬涉春屡求贡，词恭，似宜许。”不听，责万达罔渎。铣鸠兵缮塞，辄破敌。既而帝意中变，言与铣竟得罪，斩西市。敌益蓄忿思逞，廷臣不敢言复套事矣。
　　二十八年春，犯宣府滴水崖。把总指挥江瀚、董旸战死，全军覆，遂犯永宁、大同。总兵周尚文御之于曹家庄，大败之，斩其魁。会万达自怀来赴援，宣府总兵赵国忠闻警，亦率千骑追击，复连败之。是岁，犯西塞者五。
　　二十九年春，俺答移驻威宁海子。夏，犯大同，总兵张达、林椿死之。敌引去，传箭诸部大举。秋，循潮河川南下至古北口，都御史王汝孝率蓟镇兵御之。敌阳引满内向，而别遣精骑从间道溃墙入。汝孝兵溃，遂大掠怀柔，围顺义，抵通州，分兵四掠，焚湖渠马房。畿甸大震。
　　敌大众犯京师，大同总兵咸宁侯仇鸾、巡抚保定都御史杨守谦等，各以勤王兵至。帝拜鸾为大将军，使护诸军。鸾与守谦皆軿懦不敢战，兵部尚书丁汝夔忄匡扰不知所为，闭门守。敌焚掠三日夜，引去。帝诛汝夔及守谦。敌将出白羊口，鸾尾之。敌猝东返，鸾出不意，兵溃，死伤千余人。敌乃徐由古北口出塞。诸将收斩遗尸，得八十余级，以捷闻。
　　方俺答薄都城时，纵所掳马房内官杨增持书入城求贡。辅臣徐阶等谓当以计款之，谕令退屯塞外，因边臣以请。俺答归，遣子脱脱陈款。时鸾方用事，乃议开马市以中敌。兵部郎中杨继盛上疏争之，不得。明年春，以侍郎史道莅其事，给白金十万，开市大同，次及延、宁。叛人萧芹、吕明镇者，故以罪亡入敌，挟白莲邪教，与其党赵全、丘富、周原、乔源诸人导俺答为患。俺答市毕，旋入掠。边臣责之，以芹等为词。芹诡有术，能堕城。敌试之不验，遂缚芹及明镇，而全、富等竟匿不出。俺答复请以牛马易粟豆，求职役诰敕，又潜约河西诸部内犯，堕诸边垣。帝恶之，诏罢马市，召道还。自是，敌日寇掠西边，边人大困。
　　三十一年春，敌二千骑寇大同，指挥王恭御之于平川墩，战死。夏，东入辽塞，围百户常禄，指挥姚大谟、刘栋、刘启基等于三道氵冓，四人皆战没。备御指挥王相赴援，大战于寺儿山，杀伤相当，敌舍去。千户叶廷瑞率百人助相。明日，相裹创复邀敌于蜡黎山，殊死斗，矢竭，遂与麾下将士三百人皆死之。廷瑞被创死复苏，敌亦引退。其年，凡四犯大同，三犯辽阳，一犯宁夏。明年春，犯宣府及延绥。夏，犯甘肃及大同。守将御之辄败。秋，俺答复大举入寇，下浑源、灵丘、广昌，急攻插箭、浮图等峪。固原游击陈凤、宁夏游击硃玉率兵赴援，大战却之。敌分兵东犯蔚，西掠代、繁畤。已，驻鹿阝、延二十日，延庆诸城屠掠几遍，乃移营中部，以瞰泾、原，会久雨乃去。时小王子亦乘隙为寇，犯宣府赤城。未几，俺答复以万骑入大同，纵掠至八角堡。巡抚赵时春御之，遇敌于大虫岭，总兵李涞战死，军覆，时春仅以身免。
　　三十三年春，入宣府柴沟堡。夏，复犯宁夏，大同总兵岳懋中伏死。秋，攻蓟镇墙，百道并进。警报日数十至，京师戒严。总督杨博悉力拒守，募死士夜砍其营，敌惊扰乃遁。明年数犯宣、蓟，参将赵倾葵、李光启、丁碧先后战死。朝廷再下赏格，购俺答首，赐万金，爵伯；获丘富、周原者三百金，授三品武阶。时富等在敌，招集亡命，居丰州，筑城自卫，构宫殿，垦水田，号曰板升。板升，华言屋也。赵全教敌，益习攻战事。俺答爱之甚，每入寇必置酒全所问计。
　　三十五年夏，敌三万骑犯宣府。游击张纮迎战，败死。冬，掠大同边，继掠陕西环、庆诸处，守将孙朝、袁正等却之。其年，土蛮再犯辽东。
　　明年，敌以二万骑分掠大同边，杀守备唐天禄、把总汪渊。俺答弟老把都复拥众数万入河流口，犯永平及迁安，副总兵蒋承勋力战死。夏，突犯宣府马尾梁，参将祁勉战死。秋，复入大同右卫境，攻毁七十余堡，所杀掳甚众。冬，俺答子辛爱有妾曰桃松寨，私部目收令哥，惧诛来降。总督杨顺自诩为奇功，致之阙下。辛爱来索不得，乃纵掠大同诸墩堡，围右卫数匝。顺惧，乃诡言敌愿易我以赵全、丘富。本兵许论以为便，乃遣桃松寨夜逸出塞，绐之西走，阴告辛爱，辛爱执而戮之。敌狎知顺无能，围右卫益急，更分兵犯宣、蓟镇。西鄙震动，右卫烽火断绝者六阅月。大学士严嵩与许论议，欲弃右卫。帝不听，诏诸臣发兵措饷，而以兵部侍郎江东代顺。时故将尚表以馈饷入围城，悉力捍御，粟尽食牛马，彻屋为薪，士卒无变志。表时出兵突战，获俺答孙及婿与其部将各一人。会帝所遣侍郎江东及巡抚杨选、总兵张承勋等各严兵进，围乃解。复掠永昌、凉州及宣府赤城，围甘州十四日始退。土蛮亦数寇辽东。
　　三十八年春，老把都、辛爱谋大举入犯，驻会州，使其谍诡称东下。总督王忬不能察，遽分兵而东，号令数易，敌遂乘间入蓟镇潘家口，忬得罪。夏，犯大同，转掠宣府东西二城，驻内地旬日，会久雨乃退。
　　三十九年，敌聚众喜峰口外，窥犯蓟镇。大同总兵刘汉出捣其帐于灰河，敌稍远徙。秋，汉复与参将王孟夏等捣丰州，擒斩一百五十人，焚板升略尽。是岁，寇大同、延绥、蓟、辽边无虚日。明年春，敌自河西踏冰入寇，守备王世臣、千户李虎战死。秋，犯宣府及居庸。冬，掠陕西、宁夏塞。已，复分兵而东，陷盖州。
　　四十一年夏，土蛮入抚顺，为总兵黑春所败。冬，复攻凤凰城，春力战二日夜，死之。海、金杀掠尤甚。冬，俺答数犯山西、宁夏塞。延绥总兵赵岢分部锐卒，令裨将李希靖等东出神木堡，捣敌帐于半坡山，徐执中等西出定边营，击敌骑于荍麦湖，皆胜之，斩一百十九级。
　　四十二年春，敌入宣府滴水崖，刘汉却之。敌遂引而东，数犯辽塞。秋，总兵杨照败死。时蓟辽总督杨选囚絷三卫长通罕，令其诸子更迭为质。通罕者，辛爱妻父也，冀以牵制辛爱，三卫皆怨。冬，大掠顺义、三河。诸将赵溱、孙膑战死，京师戒严。大同总兵姜应熊御之于密云，败之，敌退。诏诛选。明年，土蛮入辽东，都御史刘焘上诸将守御功，言海水暴涨，敌骑多没者。帝曰：“海若效灵。”下有司祭告，焘等皆有赏。冬，敌犯狭西，大掠板桥、响闸儿诸处。
　　四十四年春，犯辽东宁前小团山，参将线补衮、游击杨维籓死之。夏，犯肃州，总兵刘承业御之，再战皆捷。秋，俺答子黄台吉帅轻骑，自宣府洗马林突入，散掠内地。把总姜汝栋以锐卒二百伏暗庄堡，猝遇台吉，搏之。台吉堕马，为所部夺去。台吉受伤，越日始苏。明年，俺答屡犯东西诸塞。夏，清河守备郎得功扼之张能峪口，胜之。冬，大同参将崔世荣御敌于樊皮岭，及子大朝、大宾俱战死。时丘富死，赵全在敌中益用事，尊俺答为帝，治宫殿。期日上栋，忽大风，栋坠伤数人。俺答惧，不敢复居。兵部侍郎谭纶在蓟镇善治兵，全乃说俺答无轻犯蓟，大同兵弱，可以逞。
　　隆庆元年，俺答数犯山西。秋，复率众数万分三道入井坪、朔州、老营、偏头关诸处。边将不能御，遂长驱攻岢岚及汾州，破石州，杀知州王亮采，屠其民，复大掠孝义、介休、平遥、文水、交城、太谷、隰州间，男女死者数万。事闻，诸边臣罚治有差。而三卫勾土蛮同时入寇，蓟镇、昌黎、抚宁、乐亭、卢龙，皆被蹂躏。游骑至滦河，京师震动，三日乃引去。诸将追之，敌出义院口。会大雾，迷失道，堕棒槌崖中，人马枕藉，死者颇众，诸将乃趋割其首。
　　二年，敌犯柴沟，守备韩尚忠战死。时兵部侍郎王崇古镇西边，总兵李成梁守辽东，数以兵邀击于塞外。敌知有备，入寇稍稀。
　　四年秋，黄台吉寇锦州，总兵王治道、参将郎得功以十余骑入敌死。冬，俺答有孙曰把汉那吉者，俺答第三子铁背台吉子也，幼孤，育于俺答妻所。既长，娶妇比吉。把汉复聘袄儿都司女，即俺答外孙女，貌美，俺答夺之。把汉恚，遂率其属阿力哥等十人来降。大同巡抚方逢时受之，以告总督王崇古。崇古上言：“把汉来归，非拥众内附者比，宜给官爵，丰馆饩，饬舆马，以示俺答。俺答急，则使缚送板升诸叛人；不听，即胁诛把汉牵沮之；又不然，因而抚纳，如汉置属国居乌桓故事，使招其故部，徙近塞。俺答老且死，黄台吉立，则令把汉还，以其众与台吉抗，我按兵助之。”诏可，授把汉指挥使，阿力哥正千户。
　　俺答方西掠吐番，闻之亟引还，约诸部入犯，崇古檄诸道严兵御之。敌使来请命，崇古遣译者鲍崇德往，言朝廷待把汉甚厚，第能缚板升诸叛人赵全等，旦送至，把汉即夕返矣。俺答大喜，屏人语曰：“我不为乱，乱由全等。若天子幸封我为王，长北方诸部，孰敢为患？即死，吾孙当袭封，彼衣食中国，忍倍德乎？”乃益发使与崇德来乞封，且请输马，与中国铁锅、布帛互市，随执赵全、李自馨等数人来献。崇古乃以帝命遣把汉归，把汉犹恋恋，感泣再拜去。俺答得孙大喜，上表谢。
　　崇古因上言：“朝廷若允俺答封贡，诸边有数年之安，可乘时修备。设敌背盟，吾以数年蓄养之财力，从事战守，愈于终岁奔命，自救不暇者矣。”复条八事以请。一，议封号官爵。诸部行辈，俺答为尊，宜锡以王号，给印信。其大枝如老把都、黄台吉及吉囊长子吉能等，俱宜授以都督。弟侄子孙如兀慎打儿汉等四十六枝，授以指挥。其俺答诸婿十余枝，授以千户。一，定贡额。每岁一入贡，俺答马十匹，使十人。老把都、吉能、黄台吉八匹，使四人。诸部长各以部落大小为差，大者四匹，小者二匹，使各二人。通计岁贡马不得过五百匹，使不得过百五十人。马分三等，上驷三十进御，余给价有差，老瘠者不入。其使，岁许六十人进京，余待境上。使还，听以马价市缯布诸物。给酬赏，其赏额视三卫及西蕃诸国。一，议贡期、贡道。以春月及万寿圣节四方来同之会，使人，马匹及表文自大同左卫验入，给犒赏。驻边者，分送各城抚镇验赏。入京者，押送自居庸关入。一，立互市。其规如弘治初，北部三贡例。蕃以金、银、牛马、皮张、马尾等物，商贩以缎䌷、布匹、釜锅等物。开市日，来者以三百人驻边外，宣府应于万全右卫、张家口边外，山西应于水泉营边外。一，议抚赏。守市兵人布二匹，部长缎二匹、䌷二匹。以好至边者，酌来使大小，量加赏犒。一，议归降。通贡后，降者不分有罪无罪，免收纳。其华人被掳归正者，查别无窃盗，乃许入。一，审经权。一，戒狡饰。
　　疏入，下廷臣议。帝终从崇古言，诏封俺答为顺义王，赐红蟒衣一袭；昆都力哈、黄台吉授都督同知，各赐红狮子衣一袭、彩币四表里；宾兔台吉等十人，授指挥同知；那木儿台吉等十九人，授指挥佥事；打儿汉台吉等十八人，授正千户；阿拜台吉等十二人，授副千户；恰台吉等二人，授百户。昆都力哈，即老把都也。兵部采崇古议，定市令。秋市成，凡得马五百余匹，赐俺答等彩币有差。西部吉能及其侄切尽等亦请市，诏予市红山墩暨清水营。市成，亦封吉能为都督同知。已而俺答请金字经及剌麻僧，诏给之。崇古复请玉印，诏予镀金银印。俺答老佞佛，复请于海南建寺，诏赐寺额仰华。俺答常远处青山，二子，曰宾兔，居松山，直兰州之北，曰丙兔，居西海，直河州之西，并求互市，多桀骜。俺答谕之，亦渐驯。
　　自是约束诸部无入犯，岁来贡市，西塞以宁。而东部土蛮数拥众寇辽塞。总兵李成梁败之于卓山，斩五百八十余级，守备曹簠复败之于长胜堡。神宗即位，频年入犯。
　　万历六年，成梁率游击秦得倚等击敌于东昌堡，斩部长九人，余级八百八十四，总督梁梦龙以闻。帝大悦，祭告郊庙，御皇极门宣捷。
　　七年冬，土蛮四万骑入锦川营。梦龙、成梁及总兵戚继光等已预受大学士张居正方略，并力备御，敌始退。自是敌数入，成梁等数败之，辄斩其巨魁，又时袭击于塞外，多所斩获。敌畏之，少戢，成梁遂以功封宁远伯。
　　俺答既就市，事朝廷甚谨。部下卒有掠夺边氓者，必罚治之，且稽首谢罪，朝廷亦厚加赏赉。十年春，俺答死，帝特赐祭七坛、彩缎十二表里、布百匹，示优恤。其妻哈屯率子黄台吉等，上表进马谢，复赐币布有差。封黄台吉为顺义王，改名乞庆哈。立三岁而死，朝廷给恤典如例。
　　十五年春，子撦力克嗣。其妻三娘子，故俺答所夺之外孙女而为妇者也，历配三王，主兵柄，为中国守边保塞，众畏服之，乃敕封为忠顺夫人，自宣大至甘肃不用兵者二十年。及撦力克西行远边，而套部庄秃赖等据水塘，卜失兔、火落赤等据莽剌、捏工两川，数犯甘、凉、洮、氓、西宁间。他部落亡虑数十种，出没塞下，顺逆不常。帝恶之，十九年诏并停撦力克市赏。已而撦力克叩边输服，率众东归，独庄秃赖、卜失兔等寇抄如故。其年冬，别部明安、土昧分犯榆林边，总兵杜桐御之，斩获五百人，杀明安。
　　二十年，宁夏叛将哱拜等勾卜失兔、庄秃赖等，大举入寇，总兵李如松击败之。二十二年，延绥巡抚李春光奏：“套部纳款已久，自明安被戮而寇恨深，西夏党逆而贡市绝，延镇连年多事。今东西各部皆乞款，而卜失兔挟私叵测，边长兵寡，制御为难。宜察敌情，审时势。敌入犯则血战，偶或小失，应宽吏议。倘敌真心效顺，相机议抚，不可忘战备也。”帝命兵部传饬各边。秋，卜失兔入固原，游击史见战死。延绥总兵麻贵御之，阅月始退。全陕震动。其年，东部炒花犯镇武堡，总兵董一元与战，大破之。明年春，松部宰僧等犯陕西，总督叶梦熊督却之。秋，海部永邵卜犯西宁，总督三边李旼檄参将达云、游击白泽暨马其撒、卜尔加诸属番，设伏邀击，大败之，斩六百八十三级。捷闻，帝大悦，且以属番效命，追叙前总制郑雒功，赏赉并及雒。
　　二十四年春，总督李釐以劲兵分三道出塞，袭卜失兔营，共斩四百九级，获马畜器械数千。火落赤部众复窥伺洮州，釐遣参将周国柱等击之于莽剌川脑，斩一百三十六级。秋，著力兔、阿赤兔、火落赤等合谋犯西边，炒花亦拥众犯广宁，守将皆严兵却之。二十五年秋，海部寇甘镇，官军击走之。冬，炒花纠土蛮诸部寇辽东，杀掠无算。明年夏，复寇辽东，总兵李如松远出捣巢，死之。冬，釐等分道出袭火落赤等于松山，走之，复其地。
　　二十七年诏复撦力克市赏。时釐等筑松山，诸部纷叛，延、宁守臣共击之，杀获甲首几三千。明年，著力兔、宰僧、庄秃赖等乞通款，不许。边臣王见宾等复为请，诏复套部贡市。
　　三十一年，海部数入陕西塞，兵备副使李自实，总兵萧如薰、达云等击走之。三十三年夏，东部宰赛诱杀庆云堡守御熊钥，诏革其市赏。
　　三十五年夏，总督徐三畏言：“河套之部与河东之部不同。东部事统于一，约誓定，历三十年不变。套部分四十二枝，各相雄长，卜失兔徒建空名于上。西则火落赤最狡，要挟最无厌；中则摆言太以父明安之死，无岁不犯；东则沙计争为监市，与炒花朋逞。西陲抢攘非一日矣。然众虽号十万，分为四十二枝，多者不过二三千骑，少者一二千骑耳。宜分其势，纳其款，俾先顺者获赏，后至者拒剿。仍须主战以张国威。”时已许宰赛及火落赤诸部复贡市矣。
　　未几撦力克死，未有嗣，忠顺夫人率所部仍效贡职。西部银定、歹青数拥众犯东西边。延绥部猛克什力亦以挟赏故，常沿边抄掠。卜失兔欲婚于忠顺，忠顺拒之。其所部素囊台吉、五路台吉等，各不相下，封号久未定。四十一年，卜失兔始婚于忠顺，东、西诸部长皆具状为请封。忠顺夫人旋卒，诏封卜失兔为顺义王，而以把汉比吉素效恭顺，封忠义夫人。卜失兔为撦力克孙，袭封时，已少衰，所制止山、大二镇外十二部。其部长五路、素囊及兀慎台吉等，兵力皆与顺义埒。朝廷因宣大总督涂宗浚言，各予升赏如例。
　　其年，炒花纠虎墩兔三犯辽东。虎墩兔者，居插汉儿地，亦曰插汉儿王子，元裔也。其祖打来孙始驻牧宣塞外，俺答方强，惧为所并，乃徙帐于辽，收福余杂部，数入掠蓟西，四传至虎墩兔，遂益盛。明年夏，炒花复合宰赛、暖兔以三万骑入掠，至平虏、大宁。既求抚赏，许之。
　　四十二年，猛克什力寇怀远及保宁。延绥总兵官秉忠等破之。斩二百二十一级。明年，插部数犯辽东。已，掠义州，攻陷大安堡，兵民死者甚众。
　　四十四年，总兵杜文焕数破套部猛克什力等于延绥边，火落赤、摆言太及吉能、切尽、歹青、沙计东西诸部皆惧，先后来请贡市。
　　四十六年，我大清兵起，略抚顺及开原，插部乘隙拥众挟赏。西部阿晕妻满旦亦以万骑自石塘路入掠蓟镇白马关及高家、冯家诸堡。游击硃万良御之，被围。羽书日数十至，中外戒严。顷之，满旦亦叩关乞通贡。
　　四十七年，大清兵灭宰赛及北关金台什、布羊古等。金台什孙女为虎墩兔妇，于是蓟辽总督文球、巡抚周永春等以利啖之，俾联结炒花诸部，以捍大清兵，给白金四千。明年，为泰昌元年，加赏至四万。虎乃扬言助中国，邀索无厌。
　　天启元年秋，吉能犯延绥边，榆林总兵杜文焕击败之。明年春，复大掠延安黄花峪，深入六百里，杀掠居民数万。三年春，银定纠众再掠西边，官军击败之。明年春，复谋入故巢，犯松山，为守臣冯任等所败。夏，遂纠海西古六台吉等犯甘肃，总兵董继舒击之，斩三百余级。其年，歹青以领赏哗于边，边人格杀之。歹青，虎墩兔近属也，边臣议岁给偿命银一万三千有奇，而虎怏怏，益思飏去。未几，大清兵袭破炒花，所部皆散亡，半归于插汉。时卜失兔益衰，号令不行于诸部，部长干儿骂等岁数犯延绥诸边。七庆台吉及敖目比吉、毛乞炭比吉等，亦各拥众往来窥伺塞下。
　　崇祯元年，虎墩兔攻哈喇嗔及白言台吉、卜失兔诸部，皆破之，遂乘胜入犯宣大塞。秋，帝御平台，召总督王象乾，询以方略，象乾对言：“御插之道，宜令其自相攻。今卜失兔西走套内，白台吉挺身免，而哈喇嗔所部多被掳，不足用。永邵卜最强，约三十万人，合卜失兔所部并联络朵颜三十六家及哈喇嗔余众，可以御插汉。然与其构之，水如抚而用之。”帝曰：“插汉意不受抚，奈何？”对曰：“当从容笼络。”帝曰：“如不款何？”象乾复密奏，帝善之，命往与督师袁崇焕共计。象乾至边，与崇焕议合，皆言西靖而东自宁，虎不款，而东西并急，因定岁予插金八万一千两，以示羁縻。大同巡抚张宗衡上言：“插来宣大，驻新城，去大同仅二百里，三阅月未敢近前，饥饿穷乏，插与我等耳。插恃抚金为命，两年不得，资用已竭，食尽马乏，暴骨成莽。插之望款不啻望岁，而我遗之金缯、牛羊、茶果、米谷无算，是我适中其欲也。插炰烋悖慢，耳目不忍睹闻，方急款尚如是。使插士马丰饱，其凭陵狂逞，可胜道哉。”象乾言：“款局垂成而复棼之，既示插以不信，亦非所以为国谋。”疏入，帝是象乾议，诏宗衡毋得异同。
　　明年秋，虎复拥众至延绥红水滩，乞增赏未遂，即纵掠塞外，总兵吴自勉御却之。既而东附大清兵攻龙门。未几，为大清兵所击。六年夏，插汉闻大清兵至，尽驱部众渡河远遁。是时，鞑靼诸部先后归附于大清。明年，大清兵遂大会诸部于兀苏河南冈，颁军律焉。而虎已卒，乃追至上都城，尽俘插汉妻孥部众。
　　其后，套部岁入宁夏、甘、凉境，巡抚陈奇瑜、总兵马世龙、督师洪承畴等辄击败之。套部干儿骂，亦为总兵尤世禄所斩。迄明世，边陲无宁，致中原盗贼蜂起。当事者狃与俺答等贡市之便，见插之恣于东也，谓岁捐金钱数十万，冀苟安旦夕，且觊收之为用，而卒不得。迨其后也，明未亡而插先毙，诸部皆折入于大清。国计愈困，边事愈棘，朝议愈纷，明亦遂不可为矣。
　　鞑靼地，东至兀良哈，西至瓦剌。当洪、永、宣世，国家全盛，颇受戎索，然畔服亦靡常。正统后，边备废弛，声灵不振。诸部长多以雄杰之姿，恃其暴强，迭出与中夏抗。边境之祸，遂与明终始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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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十六  外国九瓦剌  朵颜（福余  泰宁）




列传第二百十六  外国九瓦剌  朵颜（福余  泰宁）
　　瓦剌，蒙古部落也，在鞑靼西。元亡，其强臣猛可帖木儿据之。死，众分为三论立场，如克拉底鲁。，其渠曰马哈木，曰太平，曰把秃孛罗。
　　成祖即位，遣使往告。永乐初，复数使镇抚答哈帖木儿等谕之，并赐马哈木等文绮有差。六年冬，马哈木等遣暖答失等随亦剌思来朝贡马伽桑狄（PierreGassendi，1592—1655）法国哲学家、物，仍请封。明年夏，封马哈木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顺宁王；太平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贤义王；把秃孛罗为特进金紫光禄大夫、安乐王；赐印诰。暖答失等宴赉如例。
　　八年春，瓦剌复贡马谢恩。自是岁一入贡。
　　时元主本雅失里偕其属阿鲁台居漠北，马哈木乃以兵袭破之。八年，帝既自将击破本雅失里及阿鲁台兵，马哈木上言请得早为灭寇计。十年，马哈木遂攻杀本雅失里。复上言欲献故元传国玺，虑阿鲁台来邀，请中国除之；脱脱不花子在中国，请遣还；部属多从战有劳，请加赏赉；又瓦剌士马强，请予军器。帝曰：“瓦剌骄矣，然不足较。”赉其使而遣之。明年，马哈木留敕使不遣，复请以甘肃、宁夏归附鞑靼者多其所亲，请给还。帝怒，命中官海童切责之。冬，马哈木等拥兵饮马河，将入犯，而扬言袭阿鲁台。开平守将以闻，帝诏亲征。明年夏，驻跸忽兰忽失温。三部埽境来战，帝麾安远侯柳升、武安侯郑亨等先尝之，而亲率铁骑驰击，大破之，斩王子十余人，部众数千级。追奔，度两高山，至土剌河。马哈木等脱身遁，乃班师。明年春，马哈木等贡马谢罪，且还前所留使，词卑。帝曰：“瓦剌故不足较。”受其献，馆其使者。明年，瓦剌与阿鲁台战，败走。未几，马哈木死，海童归言，瓦剌拒命由顺宁，顺宁死，贤义、安乐皆可抚。帝因复使海童往劳太平、把秃孛罗。
　　十六年春，海童偕瓦剌贡使来。马哈木子脱懽请袭爵，帝封为顺宁王。而海童及都督苏火耳灰等以彩币往赐太平、把秃孛罗及弟昂克，别遣使祭故顺宁王。自是，瓦剌复奉贡。
　　二十年，瓦剌侵掠哈密，朝廷责之，遣使谢罪。二十二年冬，瓦剌部属赛因打力来降，命为所镇抚，赐彩币、袭衣、鞍马，仍令有司给供具。自后来归者悉如例。
　　宣德元年，太平死，子捏烈忽嗣。时脱懽与阿鲁台战，败之，遁母纳山、察罕脑剌间。宣德九年，脱懽袭杀阿鲁台，遣使来告，且请献玉玺。帝赐敕曰：“王杀阿鲁台，见王克复世仇，甚善。顾王言玉玺，传世久近，殊不在此。王得之，王用之可也。”仍赐纟宁丝五十表里。
　　正统元年冬，成国公硃勇言：“近瓦剌脱懽以兵迫逐鞑靼朵儿只伯，恐吞并之，日益强大。乞敕各边广储积，以备不虞。”帝嘉纳之。未几，脱懽内杀其贤义、安乐两王，尽有其众，欲自称可汗，众不可，乃共立脱脱不花，以先所并阿鲁台众归之。自为丞相，居漠北，哈喇嗔等部俱属焉。已，袭破朵儿只伯，复胁诱朵颜诸卫窥伺塞下。
　　四年，脱懽死，子也先嗣，称太师淮王。于是北部皆服属也先，脱脱不花具空名，不复相制。每入贡，主臣并使，朝廷亦两敕答之；赐赉甚厚，并及其妻子、部长。故事，瓦使不过五十人。利朝廷爵赏，岁增至二千余人。屡敕，不奉约。使往来多行杀掠，又挟他部与俱，邀索中国贵重难得之物。稍不餍，辄造衅端，所赐财物亦岁增。也先攻破哈密，执王及王母，既而归之。又结婚沙州、赤斤蒙古诸卫，破兀良哈，胁朝鲜。边将知必大为寇，屡疏闻，止敕戒防御而已。
　　十一年冬，也先攻兀良哈，遣使抵大同乞粮，并请见守备太监郭敬。帝敕敬毋见，毋予粮。明年，复致书宣府守将杨洪。洪以闻，敕洪礼其使，报之。顷之，其部众有来归者，言也先谋入寇，脱脱不花止之，也先不听，寻约诸番共背中国。帝诏问，不报。时朝使至瓦剌，也先等有所请乞，无不许。瓦剌使来，更增至三千人，复虚其数以冒廪饩。礼部按实予之，所请又仅得五之一，也先大愧怒。
　　十四年七月，遂诱胁诸番，分道大举入寇。脱脱不花以兀良哈寇辽东，阿剌知院寇宣府，围赤城，又遣别骑寇甘州，也先自寇大同。参将吴浩战死猫儿庄，羽书踵至。太监王振挟帝亲征，群臣伏阙争，不得。大同守将西宁侯宋瑛、武进伯硃冕、都督石亨等与也先战阳和，太监郭敬监军，诸将悉为所制，失律，军尽覆。瑛、冕死，敬伏草中免，亨奔还。车驾次大同，连日风雨甚，又军中常夜惊，人恟惧，郭敬密言于振，始旋师。车驾还次宣府，敌众袭军后。恭顺侯吴克忠拒之，败殁。成国公硃勇、永顺伯薛绶以四万人继往，至鹞儿岭，伏发，尽陷。次日，至土木。诸臣议入保怀来，振顾辎重遽止，也先遂追及。土木地高，掘井二丈不得水，汲道已为敌据，众渴，敌骑益增。明日，敌见大军止不行，伪退，振遽令移营而南。军方动，也先集骑四面冲之，士卒争先走，行列大乱。敌跳阵而入，六军大溃，死伤数十万。英国公张辅，驸马都尉井源，尚书邝埜、王佐，侍郎曹鼐、丁铉等五十余人死之，振亦死。帝蒙尘，中官喜宁从。也先闻车驾至，错愕未之信，及见，致礼甚恭，奉帝居其弟伯颜帖木儿营，以先所掠校尉袁彬来侍。也先将谋逆，会大雷雨震死也先所乘马，复见帝寝幄有异瑞，乃止。也先拥帝至大同城，索金币，都督郭登与白金三万。登复谋夺驾入城，帝沮之不果，也先遂拥帝北行。
　　九月，郕王自监国即皇帝位，尊帝为太上皇帝。也先诡称奉上皇还，由大同、阳和抵紫荆关，攻入之，直前犯京师。兵部尚书于谦督武清伯石亨、都督孙镗等御之。也先邀大臣出迎上皇，未果。亨等与战，数败之。也先夜走，自良乡至紫荆，大掠而出。都督杨洪复大破其余众于居庸，也先仍以上皇北行。也先夜常于御幄上，遥见赤光奕奕若龙蟠，大惊异。也先又欲以妹进上皇，上皇却之，益敬服，时时杀羊马置酒为寿，稽首行君臣礼。
　　景泰元年，也先复奉上皇至大同，郭登不纳，仍谋欲夺上皇，也先觉之，引去。初，也先有轻中国心，及犯京师，见中国兵强，城池固，始大沮。会中国已诱诛贼奄喜宁，失其间谍，而脱脱不花、阿剌知院复遣使与朝廷和，皆撤所部归，也先亦决意息兵。秋，帝遣侍郎李实、少卿罗绮、指挥马政等赍玺书往谕脱脱不花及也先。而脱脱不花、也先所遣皮儿马黑麻等已至，帝因复使都御史杨善、侍郎赵荣率指挥、千户等往。也先语实，两国利速和，迎使夕至，大驾朝发，但当遣一二大臣来。实归，善等至，致奉迎上皇意。也先曰：“上皇归，当仍作天子邪？”善曰：“天位已定，不再更。”也先引善见上皇，遂设宴饯上皇行。也先席地弹琵琶，妻妾奉酒，顾善曰：“都御史坐。”善不敢坐，上皇曰：“太师著坐，便坐。”善承旨坐，即起，周旋其间。也先顾善曰：“有礼。”伯颜等亦各设饯毕，也先筑土台，坐上皇台上，率妻妾部长罗拜其下，各献器用、饮食物。上皇行，也先与部众皆送约半日程，也先、伯颜乃下马伏地恸哭曰：“皇帝行矣，何时复得相见！”良久乃去，仍遣其头目七十人送至京。
　　上皇归后，瓦剌岁来贡，上皇所亦别有献。于是帝意欲绝瓦剌，不复遣使往。也先以为请，尚书王直、金濂、胡濙等相继言绝之且起衅。帝曰：“遣使，有前事，适以滋衅耳。曩瓦剌入寇时，岂无使邪？”因敕也先曰：“前者使往，小人言语短长，遂致失好。朕今不复遣，而太师请之，甚无益。”也先与脱脱不花内相猜。脱脱不花妻，也先姊也，也先欲立其姊子为太子，不从。也先亦疑其通中国，将谋己，遂治兵相攻。脱脱不花败走，也先追杀之，执其妻子，以其人畜给诸部属；遂乘胜迫胁诸蕃，东及建州、兀良哈，西及赤斤蒙古、哈密。
　　三年冬，遣使来贺明年正旦，尚书王直等复请答使报之。下兵部议，兵部尚书于谦言：“臣职司马，知战而已，行人事非所敢闻。”诏仍毋遣使。明年冬，也先自立为可汗，以其次子为太师，来朝，书称大元田盛大可汗，末曰添元元年。田盛，犹言天圣也。报书称曰瓦剌可汗。未几，也先复逼徙朵颜所部于黄河母纳地。也先恃强，日益骄，荒于酒色。
　　六年，阿剌知院攻也先，发之。鞑靼部孛来复杀阿剌，夺也先母妻并其玉玺。也先诸子火儿忽答等徙居干趕河，弟伯都王、侄兀忽纳等往依哈密。伯都王，哈密王母之弟也。英宗复辟三年，哈密为请封，诏授伯都王都督佥事，兀忽纳指挥佥事。自也先死，瓦剌衰，部属分散，其承袭代次不可考。
　　天顺中，瓦剌阿失帖木儿屡遣使入贡，朝廷以其为也先孙，循例厚赉之。又撦力克者，常与孛来仇杀。又拜亦撒哈者，常偕哈密来朝。其长曰克舍，颇强，数纠鞑靼小王子入寇。克舍死，养罕王称雄，拥精兵数万，克舍弟阿沙为太师。成化二十三年，养罕王谋犯边，哈密罕慎来告。养罕不利去，憾哈密，兵还掠其大土剌。
　　弘治初，瓦剌中称太师者，一曰火儿忽力，一曰火儿古倒温，皆遣使朝贡。土鲁番据哈密，都御史许进以金帛厚啖二部，令以兵击走之。其部长卜六王者，屯驻把思阔。正德十三年，土鲁番犯肃州。守臣陈九畴因遗卜六王彩币，使乘虚袭破土鲁番三城，杀掳以万计。土鲁番畏逼，与之和。嘉靖九年，复以议婚相仇隙。土鲁番益强，瓦剌数困败，又所部辄自残，多归中国，哈密复乘间侵掠。卜六王不支，亦求内附。朝廷不许，遣出关，不知所终。
　　朵颜、福余、泰宁，高皇帝所置三卫也。其地为兀良哈，在黑龙江南，渔阳塞北。汉鲜卑、唐吐谷浑、宋契丹，皆其地也。元为大宁路北境。
　　高皇帝有天下，东蕃辽王、惠宁王、朵颜元帅府相率乞内附。遂即古会州地，置大宁都司营州诸卫，封子权为宁王使镇焉。已，数为鞑靼所抄。洪武二十二年置泰宁、朵颜、福余三卫指挥使司，俾其头目各自领其众，以为声援。自大宁前抵喜峰口，近宣府，曰朵颜；自锦、义历广宁至辽河，曰泰宁；自黄泥洼逾沈阳、铁岭至开原，曰福余。独朵颜地险而强。久之皆叛去。
　　成祖从燕起靖难，患宁王蹑其后，自永平攻大宁，入之。谋胁宁王，因厚赂三卫说之来。成祖行，宁王饯诸郊，三卫从，一呼皆起，遂拥宁王西入关。成祖复选其三千人为奇兵，从战。天下既定，徙宁王南昌，徙行都司于保定，遂尽割大宁地畀三卫，以偿前劳。
　　帝践阼初，遣百户裴牙失里等往告。永乐元年复使指挥萧尚都赍敕谕之。明年夏，头目脱儿火察等二百九十四人随尚都来朝贡马。命脱儿火察为左军都督府都督佥事，哈儿兀歹为都指挥同知，掌朵颜卫事；安出及土不申俱为都指挥佥事，掌福余卫事；忽剌班胡为都指挥佥事，掌泰宁卫事；余三百五十七人，各授指挥、千百户等官。赐诰印、冠带及白金、钞币、袭衣。自是，三卫朝贡不绝。三年冬，命来朝头目阿散为泰宁卫掌卫事、都指挥佥事，其朵儿朵卧等各升赏有差。
　　四年冬，三卫饥，请以马易米。帝命有司第其马之高下，各倍价给之。久之，阴附鞑靼掠边戍，复假市马来窥伺。帝下诏切责，令其以马赎罪。十二年春，纳马三千于辽东，帝敕守将王真，一马各予布四匹。已，复叛附阿鲁台。二十年，帝亲征阿鲁台还，击之，大败其众于屈烈河，斩馘无算，来降者释勿杀。
　　仁宗嗣位，诏三卫许自新。洪熙元年，安出奏其印为寇所夺，请更给，许之。冬，三卫头目阿者秃来归，授千户，赐钞币、袭衣、鞍马，仍命有司给供具。自后来归者，悉如例。
　　宣宗初，三卫掠永平、山海间，帝将亲讨之，三卫头目皆谢罪入贡，抚纳之如初。七年更给泰宁卫印。秋，以朵颜头目哈剌哈孙、福余头目安出、泰宁头目脱火赤等恭事朝廷久，加赐织金彩币表里有差。
　　正统间，屡寇辽东、大同、延安境。独石守备杨洪击败之，擒其头目朵栾帖木儿。未几，复附瓦剌也先，泰宁拙赤妻也先以女，皆阴为之耳目。入贡辄易名，且互用其印，又东合建州兵入广宁前屯。帝恶其反覆，九年春，命成国公硃勇偕恭顺侯吴克忠出喜峰，兴安伯徐亨出界岭，都督马亮出刘家口，都督陈怀出古北，各将精兵万人，分剿之。勇等捕其扰边者致阙下，并夺回所掠人畜。
　　拙赤等拘肥河卫使人杀之，肥河卫头目别里格与战于格鲁坤迭连，拙赤大败。瓦剌复分道截杀，建州亦出兵攻之，三卫大困。
　　十二年春，总兵曹义、参将胡源、都督焦礼等分巡东边，值三卫入寇，击之，斩三十二级，擒七十余人。其年，瓦剌赛刊王复击杀朵颜乃儿不花，大掠以去。也先继至，朵颜、泰宁皆不支，乞降，福余独走避脑温江，三卫益衰。畏瓦剌强，不敢背，仍岁来致贡，止以利中国赐赉；又心衔边将剿杀，故常潜图报复。
　　十四年夏，大同参将石亨等复击其盗边者于箭溪山，擒斩五十人，三卫益怨。秋，导瓦剌大入，英宗遂以是役北狩。
　　景泰初，朝廷仍遣使抚谕。三卫受也先旨，数以非时入贡，多遣使往来伺察中国。既而也先虐使之，复逼徙朵颜所部于黄河母纳地，三卫皆不堪，遂阴输瓦剌情于中国，请得近边屯驻。旧制，三卫每岁三贡，其贡使俱从喜峰口验入，有急报则许进永平。时三卫使有自独石及万全右卫来者。边臣以为言，敕止之。天顺中，尝乘间掠诸边，复窃通鞑靼孛来，每为之乡导。所遣使与孛来使臣偕见。中国待鞑靼厚，请加赏不得，大忿，遂益与孛来相结。
　　成化元年，头目朵罗干等以兵从孛来，大入辽河。已，复西附毛里孩，东合海西兵，数入塞。又时独出没广宁、义州间。九年，辽东总兵欧信以偏将韩斌等败之于兴中，追及麦州，斩六十二级，获马畜器械几数千。其年，喜峰守将吴广以贪贿失三卫心，三卫入犯，广下狱死。明年复掠开原，庆云参将周俊击退之。
　　十四年诏复三卫马市。初，国家设辽东马市三，一城东，一广宁，皆以待三卫。正统间，以其部众屡叛，罢之。会鞑靼满都鲁暴强，侵掠三卫，三卫头目皆走避塞下。数饥困，请复马市再四，不许。至是巡抚陈钺为帝言，始许之。满都鲁死，亦思马因主兵柄，三卫复数为所窘。
　　二十二年，鞑靼别部那孩拥三万众入大宁、金山，涉老河，攻杀三卫头目伯颜等，掠去人畜以万计。三卫乃相率携老弱，走匿边圉。边臣刘潺以闻，诏予刍粮优飖之。
　　弘治初，常盗掠古北、开原境，守臣张玉、总兵李杲等以计诱斩其来市者三百人，遂北结脱罗干，请为复仇，数寇广宁、宁远诸处。时海西尚古者，以不得通贡叛中国，数以兵阻诸蕃入贡，诸蕃并衔之。朝廷旋许尚古纳款，抚宁猛克帖木儿等皆以尚古为辞，入寇辽阳，杀掠甚众。鞑靼小王子屡掠三卫，三卫因各叩关输罪，朝廷许之，然阳为恭顺而已。
　　朵颜都督花当者，恃险而骄，数请增贡加赏，不许。正德十年，花当子把儿孙以千骑毁鲇鱼关，入马兰谷大掠，参将陈乾战死；复以五百骑入板场谷，千骑入神山岭，又千余骑入水开洞。事闻，命副总兵桂勇御之。花当退去，屯驻红罗山，匿把儿孙，使其子打哈等入朝请罪，诏释不问。十三年，帝巡幸至大喜峰口，将征三卫头目，使悉诣关下宴劳，不果。
　　当把儿孙犯边时，朝廷诏削其职。把儿孙死，其子伯革入贡。嘉靖九年，诏予伯革父爵，而打哈自以花当子不得职，怒，遂先后掠冷口、擦崖、喜峰间。参将袁继勋等失于防御，皆逮治。十七年春，指挥徐颢诱杀泰宁部九人，其头目把当亥率众寇大清堡，总兵马永击斩之。其属把孙以朵颜部众复入，镇守少监王永与战，败绩。二十二年冬，攻围墓田谷，杀守备陈舜，副总兵王继祖等赴援，击斩三十余级。其年，诏罢旧设三卫马市，并新设木市亦罢之。秋，三卫复导鞑靼寇辽州，入沙河堡，守将张景福战死。
　　三卫之迭犯也，实朵颜部哈舟儿、陈通事为之。二人者，俱中国人，被掳遂为三卫用。二十九年，鞑靼俺答谋犯畿东，舟儿为指潮河川路。俺答移兵白庙，近古北，舟儿诈言敌已退，边备缓，俺答遂由鸽子洞、曹榆沟入，直犯畿甸。已，俺答请开马市，舟儿复往来诱阻之。三十年，蓟辽总督何栋购捕至京，伏诛。
　　朵颜通罕者，俺答子辛爱妻父也。四十二年，古北哨卒出关，为朵颜所扑杀。俄通罕叩关索赏，副总兵胡镇伏兵执之。总督杨选将为牵制辛爱计，乃拘絷通罕，令其诸子更迭为质。三卫恨甚，遂导俺答入掠顺义及三河，选得罪。
　　万历初，朵颜长昂益强，挟赏不遂，数纠众入掠，截诸蕃贡道。十二年秋，复导士蛮以四千骑分掠三山、三道沟、锦川诸处。守臣李松请急剿长昂等，朝议不从，仅革其月赏。未几，复以千骑犯刘家口，官军御之，杀伤相当。于是长昂益跋扈自恣，东勾土蛮，西结婚白洪大，以扰诸边。十七年合鞑靼东西二部寇辽东，总兵李成梁逐之，官军大败，歼八百人。又二年大掠独石路。二十二年复拥众犯中后所，攻入小屯台，副总兵赵梦麟、秦得倚等力战却之。明年潜入喜峰口，官军擒其头目小郎儿。
　　二十九年，长昂与董狐狸等皆纳款，请复宁前木市，许之。三十四年冬，复纠鞑靼班不什、白言台吉等，以万骑迫山海关，总兵姜显谟击走之。长昂复以三千骑窥义院界，边将有备，乃引去。旋诣喜峰，自言班、白入寇，己不预知。守臣具以闻，诏长昂复贡市，颁给抚赏如例。
　　长昂死，诸子稍衰，三卫皆靖。崇祯初，与插汉战于早落兀素，胜之，杀获万计，以捷告。未几，皆服属于大清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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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十七  西域一




列传第二百十七  西域一
　　○哈密卫  柳城  火州  土鲁番
　　哈密，东去嘉峪关一千六百里，汉伊吾卢地。明帝置宜禾都尉，领屯田。唐为伊州。宋入于回纥。元末以威武王纳忽里镇之，寻改为肃王，卒，弟安克帖木儿嗣。
　　洪武中，太祖既定畏兀儿地，置安定等卫，渐逼哈密。安克帖木儿惧，将纳款。
　　成祖初，遣官招谕之，许其以马市易，即遣使来朝，贡马百九十匹。永乐元年十一月至京，帝喜，赐赉有加，命有司给直收其马四千七百四十匹，择良者十匹入内厩，余以给守边骑士。
　　明年六月复贡，请封，乃封为忠顺王，赐金印，复贡马谢恩。已而迤北可汗鬼力赤毒死之，其国人以病卒闻。三年二月遣官赐祭，以其兄子脱脱为王，赐玉带。脱脱自幼俘入中国，帝拔之奴隶中，俾列宿卫，欲令嗣爵。恐其国不从，遣官问之，不敢违，请还主其众。因赐其祖母及母彩币，旋遣使贡马谢恩。
　　四年春，甘肃总兵官宋晟奏，脱脱为祖母所逐。帝怒，敕责其头目曰：“脱脱朝廷所立，即有过，不奏而擅逐之，是慢朝廷也。老人昏耄，头目亦不知朝廷耶？即迎归，善匡辅，俾孝事祖母。”由是脱脱得还，祖母及头目各遣使谢罪。三月立哈密卫，以其头目马哈麻火者等为指挥、千百户等官，又以周安为忠顺王长史，刘行为纪善，辅导。冬，授头目十九人为都指挥等官。
　　明年，宋晟奏，头目陆十等作乱，已诛，虑他变，请兵防御。帝命晟发兵应之，而以安克帖木儿妻子往依鬼力赤，恐诱贼侵哈密，敕晟谨备。晟卒，以何福代，又敕福开诚抚忠顺。会头目请设把总一人理国政，帝敕福曰：“置把总，是增一王也；政令不一，下安适从。”寝其议。自是，比岁朝贡，悉加优赐，其使臣皆增秩授官。
　　帝眷脱脱特厚，而脱脱顾凌侮朝使，沈湎昏聩，不恤国事，其下买柱等交谏不从。帝闻之怒，八年十一月遣官赐敕戒谕之。未至，而脱脱以暴疾卒。讣闻，遣官赐祭。擢都指挥同知哈剌哈纳为都督佥事，镇守其地，赐敕及白金、彩币。且封脱脱从弟兔力帖木儿为忠义王，赐印诰、玉带，世守哈密。十年，贡马谢恩，自是修贡惟谨，故王祖母亦数奉贡。
　　十七年，帝以朝使往来西域者，忠义王致礼延接，命中官赍绮帛劳之，赐其母妻金珠冠服、彩币，及其部下头目。其使臣及境内回回寻贡马三千五百余匹及貂皮诸物，诏赐钞三万二千锭、绮百、帛一千。二十一年贡驼三百三十、马千匹。
　　仁宗践阼，诏谕其国。洪熙元年再入贡，贺即位。仁宗崩，宣宗继统，其王兔力帖木儿亦卒，使来告哀。
　　宣德元年遣官赐祭，命故王脱脱子卜答失里嗣忠顺王，且以登极肆赦，命其国中亦赦，复贡马谢恩。明年遣弟北斗奴等来朝，贡驼马方物。授北斗奴都督佥事，因命中官谕王，遣故忠义王弟脱欢帖木儿赴京。三年以卜答失里年幼，命脱欢帖木儿嗣忠义王，同理国事。自是，二王并贡，岁或三四至，奏求婚娶礼币，命悉予之。
　　正统二年，脱欢帖木儿卒，封其子脱脱塔木儿为忠义王，未几卒。已而忠顺王亦卒，封其子倒瓦答失里为忠顺王。五年遣使三贡，廷议以为烦，定令每年一贡。
　　初，成祖之封忠顺王也，以哈密为西域要道，欲其迎护朝使，统领诸番，为西陲屏蔽。而其王率庸懦，又其地种落杂居。一曰回回，一曰畏兀儿，一曰哈剌灰，其头目不相统属，王莫能节制。众心离涣，国势渐衰。及倒瓦答失里立，都督皮剌纳潜通瓦剌猛可卜花等谋杀王，不克。王父在时，纳沙州叛亡百余家，屡敕王令还，止遣其半，其贡使又数辱驿吏卒，呵叱通事，当四方贡使大宴日，恶言诟詈，天子不加罪，但令慎择使臣，以是益无忌。其地，北瓦剌，西土鲁番，东沙州、罕东、赤斤诸卫，悉与构怨。由是邻国交侵。罕东兵抵城外，掠人畜去。沙州、赤斤先后兵侵，皆大获。瓦剌酋也先，王母弩温答失里弟也，亦遣兵围哈密城，杀头目，俘男妇，掠牛马驼不可胜计，取王母及妻北还，胁王往见，王惧不敢往，数遣使告难。敕令诸部修好，迄不从，惟王母妻获还。
　　十年，也先复取王母妻及弟，并撒马儿罕贡使百余人掠之，又数趣王往见。王外顺朝命，实惧也先。十三年夏，亲诣瓦剌，居数月方还；而遣使诳天子，谓守朝命不敢往。天子为赐敕褒嘉。已，知其诈，严旨诘责，然其王迄不能自振。会也先方东犯，不复还故土，以是哈密获少安。
　　景泰三年遣其臣捏列沙朝贡，请授官。先是，使臣至京必加恩命。是时于谦掌中枢，言哈密世受国恩，乃敢交通瓦剌。今虽归款，心犹谲诈。若加官秩，赏出无名。乃止。终景泰世，使臣无授官者。
　　天顺元年，倒瓦答失里卒，弟卜列革遣使告哀，即封为忠顺王。时都指挥马云使西域，闻迤北酋加思兰梗道，不敢进。会哈蜜王报道已通，云乃行，至哈密。而贼兵实未退，且谋劫朝使。帝疑王与贼通，遣使切责。
　　四年，王卒，无子，母弩温答失里主国事。初，也先被诛，其弟伯都王及从子兀忽纳走居哈密。王母为上书乞恩，授伯都王都督佥事，兀忽纳指挥佥事。自卜列革之亡，亲属无可继，命国人议当袭者。头目阿只等言脱欢帖木儿外孙把塔木儿官都督同知，可继。王母谓臣不可继君，而安定王阿儿察与忠顺王同祖，为请袭封。七年冬，奏上，礼官言：“加思兰见哈密无主，谋据其地，势危急，乞从其请。”帝命都指挥贺玉往。至西宁逗遛不进，哈密使臣苦儿鲁海牙请先行，又不许。帝逮玉下吏，改命都指挥李珍，而敕安定、罕东护使臣偕往。阿儿察以哈密多难，力辞不行，珍乃返。
　　哈密素衰微，又妇人主国，众益离散。加思兰乘隙袭破其城，大肆杀掠，王母率亲属部落走苦峪，犹数遣使朝贡，且告难。朝廷不能援，但敕其国人速议当继者而已。其国残以破故，来者日众。
　　成化元年，礼官姚夔等言：“哈密贡马二百匹，而使人乃二百六十人。以中国有限之财，供外蕃无益之费，非策。”帝下廷臣议，定岁一入贡，不得过二百人，制可。
　　明年，兵部言王母避苦峪久，今贼兵已退，宜令还故土，从之。已而贡使言其地饥寒，男妇二百余人随来丐食，不能归国。命人给米六斗、布二疋，遣之。
　　初，国人请立把塔木儿，以王母不肯，无王者八年。至是头目交章请，词极哀。乃擢把塔木儿为右都督，摄行国王事，赐之诰印。五年，王母陈老病乞药物，帝即赐之。寻与瓦刺、土鲁番遣使三百余人来贡，边臣以闻。廷议贡有定期，今前使未回后使又至，且瓦剌强寇，今乃与哈密偕；非哈密挟其势以邀利，即瓦剌假其事以窥边。帝乃却其献，令边臣宴赉，遣还。贡使坚不受赐，必欲亲诣阙下，乃命遣十之一赴京。
　　八年，把塔木儿子罕慎以父卒请嗣职。帝许之，而不命其主国事，国中政令无所出。土鲁番速檀阿力乘机袭破其城，执王母，夺金印，以忠顺王孙女为妾，据守其地。九年四月，事闻，命边臣谨戒备，敕罕东、赤斤诸卫协力战守。寻遣都督同知李文、右通政刘文赴甘肃经略。抵肃州，遣锦衣千户马俊奉敕往谕。时阿力留其妹婿牙兰守哈密，而己携王母、金印已返土鲁番。俊至，谕以朝命，抗词不逊，羁俊月余。一日，牙兰忽至，言大兵三万即日西来，阿力乃宴劳俊等，舁王母出见。王母惧不敢言，夜潜遣人来云：“为我奏天子，速发兵救哈密。”文等以闻，遂檄都督罕慎及赤斤、罕东、乜克力诸部集兵进讨。十年冬，兵至卜隆吉儿川，谍报阿力集众抗拒，且结别部谋掠罕东、赤斤二卫。文等不敢进，令二卫还守本土，罕慎及乜克力、畏兀儿之众退居苦峪，文等亦引还肃州。帝乃命罕慎权主国事，因其请给米布，且赐以谷种。文等无功而还。
　　土鲁番久据哈密，朝命边臣筑苦峪城，移哈密卫于其地。十八年春，罕慎纠罕东、赤斤二卫，得兵一千三百人，与己所部共万人，夜袭哈密城破之，牙兰遁走；乘势连复八城，遂还居故土。巡抚王朝远以闻，帝喜，赐敕奖励，并奖二卫。朝远请封罕慎为王，且言土鲁番亦革心向化，与罕慎议和，宜乘时安抚，取还王孙女及金印，俾随王母共掌国事，哈密国人亦乞封罕慎。廷议不从，乃进左都督，赉白金百两、彩币十表里，特敕奖劳，将士升赏有差。
　　弘治元年从其国人请，封罕慎为忠顺王。土鲁番阿力已死，而其子阿黑麻嗣为速檀，伪与罕慎结婚，诱而杀之，仍令牙兰据其地。哈密都指挥阿木郎来奔求救，廷臣请谕土鲁番贡使，令复还侵地，并敕赤斤、罕东，共图兴复。明年，哈密旧部绰卜都等率众攻牙兰，杀其弟，夺其叛臣者盼卜等人畜以归。事闻，进秩加赏。先是，罕慎遣使来贡，未还而遘难，其弟奄克孛剌率部众逃之边方，朝命以赐罕慎者还赐其弟。阿黑麻之去哈密也，止留六十人佐牙兰。阿木郎觇其单弱，请边臣调赤斤、罕东兵，夜袭破其城，牙兰遁去，斩获甚多，有诏奖赉。
　　当是时，阿黑麻桀傲甚，自以地远中国，屡抗天子命。及破哈密，贡使频至，朝廷仍善待之，由是益轻中国。帝乃薄其赐赉，或拘留使臣，却其贡物，敕责令悔罪。己，访获惠顺王族孙陕巴，将辅立之。阿黑麻渐警惧，三年遣使叩关，愿献还哈密及金印，释其拘留使臣。天子纳其贡，仍留前使者。明年，果以城印来归，乃从马文升言，还其所拘使臣。文升又言：“番人重种类，且素服蒙古，哈密故有回回、畏兀儿、哈剌灰三种，北山又有小列秃、乜克力相侵逼，非得蒙古后裔镇之不可。今安定王族人陕巴，乃故忠义王脱脱近属从孙，可主哈密。”天子以为然，而诸番亦共奏陕巴当立。五年春立陕巴为忠顺王，赐印诰、冠服及守城戎器，擢阿木郎都督佥事，与都督同知奄克孛剌共辅之。
　　已而诸番索陕巴犒赐不得，皆怨。阿木郎又引乜克力人掠土鲁番牛马，阿黑麻怒，六年春潜兵夜袭哈密，杀其人百余，逃及降者各半。陕巴与阿木郎据大土剌以守。大土剌，华言大土台也。围三日不下。阿木郎急调乜克力、瓦剌二部兵来援，俱败去。乃执陕巴，擒阿木郎支解之。牙兰复据守，并移书边臣诉阿木郎罪。时土鲁番先后贡使皆未还。边臣以其书不逊，且僭称可汗，乞命将遣兵先剿除牙兰，然后直抵土鲁番，馘阿黑麻之首，取还陕巴。否则降敕严责，令还陕巴，乃宥其罪。廷议从后策，令守臣拘贡使，纵数人还，赍敕晓示祸福。帝如其请，命廷推大臣赴甘肃经略。
　　初，哈密变闻，丘浚谓马文升曰：“西陲事重，须公一行。”文升曰：“国家有事，臣子义不辞难。然番人嗜利，不善骑射，自古未有西域能为中国患者，徐当靖之。”浚复以为言，文升请行。廷臣佥言北寇强，本兵未可远出，乃推兵部右侍郎张海、都督同知缑谦二人。帝赐敕指授二人，而二人皆庸才，但遣土鲁番人归谕其主，令献还侵地，驻甘州待之。明年，阿黑麻遣使叩关求贡，诡言愿还陕巴及哈密，乞朝廷亦还其使者。海等以闻，请再降敕宣谕。廷议言，先已降敕，今若再降，有伤国体，宜令海等自遣人往谕。不从命，则仍留前使，且尽驱新使出关，永不许贡，仍与守臣檄罕东、赤斤诸部兵，直捣哈密，袭斩牙兰。如无机可乘，则封嘉峪关，毋纳其使。陕巴虽封王，其还与否，于中国无损益，宜别择贤者代之。帝以陕巴既与中国无损益，则哈密城池已破，如献还，当若何处之。廷臣复言陕巴乃安定王千奔之侄，忠顺王之孙，向之封王，欲令镇抚一方尔。今被虏，孱弱可知，即使复还，势难复立。宜革其王爵，居之甘州，犒赉安定王，谕以不复立之故。令都督奄克孛剌总理哈密事，与回回都督写亦虎仙，哈剌灰都督拜迭力迷失等分领三种番人以辅之。且修浚苦峪城堑，凡番人散处甘、凉者，令悉还其地，给以牛具口粮。若陕巴未还，不必索取，我不急陕巴，彼将自还也。帝悉如其言，敕谕海等。海等见敕书将弃陕巴，甚喜，即逐其贡使，闭嘉峪关，缮修苦峪城，令流寓番人归其地，拜疏还朝。八年正月至京，言官交章劾其经略无功，并下吏贬秩，而哈密终不还。
　　文升锐意谋兴复，用许进巡抚甘肃以图之。进偕大将刘宁等潜师夜袭，牙兰逸去，斩其遗卒，抚降余众而还。自明初以来，官军无涉其地者，诸番始知畏，阿黑麻亦欲还陕巴。然哈密屡破，遗民入居者旦暮虞寇。阿黑麻果复来攻，固守不下，讫散去。诸人自以穷窘难守，尽焚室庐，走肃州求济。边臣以闻，诏赐牛具、谷种，并发流寓三种番人及哈密之寄居赤斤者，尽赴苦峪及瓜、沙州，俾自耕牧，以图兴复。
　　时哈密无王，奄克孛剌为之长。十年遣其党写亦虎仙等来贡，给币帛五千酬其直，使臣犹久留，大肆咆烋。礼官徐琼等极论其罪，乃驱之去。时诸番以朝廷闭关绝贡不得入，咸怨阿黑麻，阿黑麻悔，送还陕巴及哈密之众，乞通贡如故。廷议谓无番文不可骤许，必令具文乃从其请。陕巴前议废，今使暂居甘州，俟众头目俱归心，然后修复哈密城堑，令复旧业。帝悉从之。冬，起王越总制三边军务兼经理哈密。十一年秋，越言哈密不可弃，陕巴亦不可废，宜仍其旧封，令先还哈密，量给修城、筑室之费，犒赐三种番人及赤斤、罕东、小列秃、乜克力诸部，以奖前劳，且责后效。帝亦报可。自是哈密复安，土鲁番亦修贡惟谨。
　　奄克孛剌者，罕慎弟也，与陕巴不相能。当事患之，令陕巴娶罕慎女，与之结好。陕巴嗜酒掊克，失众心，部下阿孛剌等咸怨。十七年春，阴构阿黑麻迎其幼子真帖木儿主哈密。陕巴惧，挈家走苦峪。奄克孛剌与写亦虎仙在肃州，边臣以二人为番众所服，令还辅陕巴，与百户董杰偕行。杰有胆略。既抵哈密，阿孛剌与其党五人约夜以兵来劫。杰知之，与奄克孛剌等谋，召阿孛剌等计事，立斩之，其下遂不敢叛。乃令陕巴还哈密，真帖木儿还土鲁番。真帖木儿年十三，其母即罕慎女也，闻父已死，兄满速儿嗣为速檀与诸弟相仇杀，惧不敢归，愿倚奄克孛剌，曰：“吾外祖也。”边臣虑与陕巴隙，居之甘州。十八年冬，陕巴卒，其子拜牙即自称速檀，命封为忠顺王。
　　正德三年，写亦虎仙入贡，不与通事偕行，自携边臣文牒投进。大通事王永怒，疏请究治，写酋亦奏永需求。永供奉豹房，恃宠恣横。诏勿究治，两戒谕之。写酋自是益轻朝廷，潜怀异志。
　　初，拜牙即嗣职，满速儿与通和，且遣使求真帖木儿，边臣言与之便。枢臣谓土鲁番稔恶久，今见我扶植哈密，声势渐张，乃卑词求贡，以还弟为名。我留其弟，正合古人质其亲爱之意，不可遽遣。帝从之。六年始命写亦虎仙偕都督满哈剌三送之西还，至哈密，奄克孛剌欲止之，二人不可。护至土鲁番，遂以国情输满速儿，且诱拜牙即叛。拜牙即素昏愚，性又淫暴，心怵属部害已，而满速儿又甘言诱之，即欲偕奄克孛剌同往，不从，奔肃州。八年秋，拜牙即弃城叛入土鲁番。满速儿遣火者他只丁据哈密，又遣火者马黑木赴甘肃言拜牙即不能守国，满速儿遣将代守，乞犒赐。
　　九年四月，事闻，命都御史彭泽往经略。泽未至，贼遣兵分掠苦峪、沙州，声言予我金币万，即归城印。泽抵甘州，谓番人嗜利，可因而款也。遣通事马骥谕令还侵地及王，当予重赏。满速儿伪许之，泽即畀币帛二千及白金酒器一具。十一年五月，拜疏言：“臣遣通事往宣国威，要以重赏，其酋悔过效顺，即以金印及哈密城付之。满哈剌三、写亦虎仙二人召还他只丁，并还所夺赤斤卫印。惟忠顺王在他所，未还。请录效劳人役功，赐臣骸骨归田里。”帝即令还朝。忠顺王迄不返，他只丁亦不肯退，复要重赏，始以城来归。
　　明年五月，甘肃巡抚李昆上言：“得满速儿牒，谓拜牙即不可复位，即还故土，已失人心，乞别立安定王千奔后裔。此言良然。如必欲其复国，乞敕满速儿兄弟送还，仍厚赐缯帛，冀其效顺。”廷议：“经略西陲已逾三载，而忠顺迄无还期，宜兴师绝贡，不可遂其要求，损我威重。但城印归，国体具在，宜敕责满速儿背负国恩，求取无厌。仍量赐其兄弟，令其速归忠顺。不从，则闭关绝贡，严兵为备。”从之。
　　初，写亦虎仙与满速儿深相结，故首倡逆谋。已而有隙，满速儿欲杀之，大惧，求他只丁为解，许赂币千五百匹，期至肃州畀之，且啖之入寇，曰肃州可得也。满速儿喜，令与其婿马黑木俱入贡，以觇虚实，且徵其赂。边臣以同来火者撒者儿，乃火者他只丁弟，惧为变，并其党虎都写亦羁之甘州，而督写亦虎仙出关，惧不肯去。他只丁闻其弟被拘，怒，复又夺哈密城，请满速儿移居之，分兵胁据沙州，拥众入寇，至兔儿壩，游击芮宁与参将蒋存礼，都指挥黄荣、王琮各率兵往御。宁先抵娑子壩，遇贼。贼悉众围宁，而分兵缀诸将，宁所部七百人皆战没。贼薄肃州城，索所许币。副使陈九畴固守，且先绝其内应，贼知事泄，虑援兵至，大掠而去。
　　十二年正月，羽书闻，廷议复命彭泽总制军务，偕中官张永、都督郤永率师西征。贼还至瓜州，副总兵郑廉合奄克孛剌兵击败之，斩七十九级。贼乃遁去，又与瓦剌相攻，力不敌，移书求款，泽等乃罢行。
　　先是，写亦虎仙与子米儿马黑木、婿火者马黑木及其党失拜烟答俱以内应系狱，失拜烟答被捶死。及事平，械写亦虎仙赴京，下刑部狱，其子仍系甘州。失拜烟答子米儿马黑麻者，写亦虎仙侄婿他，以入贡在京，探知王琼欲倾彭泽，突入长安门讼父冤，下锦衣狱。会兵部、法司请行甘肃讯报，琼欲因此兴大狱，奏遣科道二人往勘。明年，勘至，于泽无所坐。琼怒，劾泽欺罔辱国，斥为民。坐昆、九畴激变，逮下吏，并获重谴。明年，写亦虎仙亦减死，遂夤缘钱宁，与其婿得侍帝左右。帝悦之，赐国姓，授锦衣指挥，扈驾南征。
　　满速儿犯边后，屡求通贡，不得。十五年归先所掠将卒及忠顺王家属，复求贡。廷议许之，而王迄不还。巡按御史潘仿力言贡不当许，不听。明年，世宗嗣位，杨廷和以写亦虎仙稔中国情实，归必为边患，于遗诏中数其罪，并其子婿伏诛，而用陈九畴为甘肃巡抚。
　　时满速儿比岁来贡，朝廷待之若故，亦不复问忠顺王事。嘉靖三年秋，拥二万骑围肃州，分兵犯甘州。九畴及总兵官姜奭等力战败之，斩他只丁，贼乃却去。事闻，命兵部尚书金献民西讨，抵兰州，贼已久退，乃引还。九畴因力言贼不可抚，乞闭关绝贡，专固边防，可之。明年秋，贼复犯肃州，分兵围参将云冒，而以大众抵南山。九畴时已解职，他将援兵至，贼始遁。
　　当是时，番屡犯边城，当局者无能振国威，为边疆复仇雪耻，而一二新进用事者反借以修怨。由是，封疆之狱起。百户王邦奇者，素憾杨廷和、彭泽，六年春，上言：“今哈密失国，番贼内侵，由泽赂番求和，廷和论杀写亦虎仙所致。诛此两人，庶哈密可复，边境无虞。”桂萼、张璁辈欲藉此兴大狱，斥廷和、泽为民，尽置其子弟亲党于理，有自杀者。复遣给事、锦衣官往按。番酋牙兰言非敢获罪天朝，所以犯边，由冤杀写亦虎仙、失拜烟答二人故。今愿献还城印赎前罪。事下兵部，尚书王时中等言：“番酋乞贡数四，先已下总制尚书王宪，因其贡使镌责。所请当不妄，第其词出牙兰，非真求贡之文，或诈以款我。若果悔罪，必先归城印及所掠人畜，械送首恶，稽首关门，方可听许。”帝纳之。萼以前狱未竟，必欲重兴大狱，请留质牙兰，遣译者谕其主还侵地。而与礼、兵二部尚书方献夫、王时中等协议，为挑激之词，言番人上书者四辈，皆委咎前吏，虽词多诋饰，亦事发有因。宜遣官严核激变虚实，用服其心，其他具如前议。九畴报捷时，言满速儿、牙兰已毙砲石下，二人实未死。帝固疑之。览萼等议，益疑边臣欺罔，手诏数百言，切责九畴，欲置之死，而戒首辅杨一清勿党庇，遂遣官逮九畴。尚书金献民、侍郎李昆以下，坐累者四十余人。
　　七年正月，九畴逮至下狱。萼等必欲杀之，并株连廷和、泽。刑部尚书胡世宁力救，帝稍悟，免死戍边，泽、献民等皆落职。番酋气益骄，而萼又荐王琼督三边，尽释还九畴所系番使，许之通贡。番酋迄不悔罪，侮玩如故。时以牙兰获罪其主，率部帐来归，边臣受之。满速儿怒，其部下虎力纳咱儿引瓦剌二千余骑犯肃州，至老鹳堡，值撒马儿罕贡使在堡中，贼呼与语，游击彭浚急引兵击之。贼言欲问信通和，浚不听，进战，破之。贼遁走赤斤，使人持番文求贡，委罪瓦剌，词多悖谩。琼希时贵指，必欲议抚，因言番人且悔，宜原情赦罪，以罢兵息民，并上浚及副使赵载功状。章下兵部。
　　初，胡世宁之救陈九畴也，欲弃哈密不守，言：“拜牙即久归土鲁番，即还故土，亦其臣属，其他族裔无可继者。回回一种，早已归之。哈剌灰、畏兀儿二族逃附肃州已久，不可驱之出关。然则哈密将安兴复哉？纵得忠顺嫡派，畀之金印，助之兵食，谁与为守？不过一二年，复为所夺，益彼富强，辱我皇命，徒使再得城印，为后日要挟之地。乞圣明熟筹，如先朝和宁交址故事，置哈密勿间。如其不侵扰，则许之通贡。否则，闭关绝之，庶不以外番疲中国。”詹事霍韬力驳其非。至是，世宁改掌兵部，上言：“番酋变诈多端，欲取我肃州，则渐置奸回于内地。事觉，则多纵反间，倾我辅臣。乃者许之朝贡，使方入关，而贼兵已至，河西几危。此闭关与通贡，利害较然。今琼等既言贼薄我城堡，缚我士卒，声言大举，以恐吓天朝，而又言贼方惧悔，宜仍许通贡，何自相牴牾。霍韬又以贼无印信番文为疑，臣谓即有印信，亦安足据。第毋堕其术中，以间我忠臣，弛我边备，斯可矣。牙兰本我属番，为彼掠去，今束身来归，事属反正，宜即抚而用之。招彼携贰，益我籓篱。至于兴复哈密，臣等窃以为非中国所急也。夫哈密三立三绝，今其王已为贼用，民尽流亡。借使更立他种，彼强则入寇，弱则从贼，难保为不侵不叛之臣。故臣以为立之无益，适令番酋挟为奸利耳。乞赐琼玺书，令会同甘肃守臣，遣番使归谕满速儿，诘以入寇状。倘委为不知，则令械送虎力纳咱儿。或事出瓦剌，则缚其人以自赎。否则羁其使臣，发兵往讨，庶威信并行，贼知敛戢。更敕琼为国忠谋，力求善后之策，以通番纳贡为权宜，足食固圉为久计，封疆幸甚。”疏入，帝深然之，命琼熟计详处，毋轻信番言。
　　至明年，甘肃巡抚唐泽亦以哈密未易兴复，请专图自治之策。琼善之，据以上闻，帝报可。自是置哈密不问，土鲁番许之通贡，西陲藉以息肩。而哈密后为失拜烟答子米儿马黑木所有，服属土鲁番。朝廷犹令其比岁一贡，异于诸番，迄隆庆、万历朝犹入贡不绝，然非忠顺王苗裔矣。
　　柳城，一名鲁陈，又名柳陈城，即后汉柳中地，西域长史所治。唐置柳中县。西去火州七十里，东去哈密千里。经一大川，道旁多骸骨，相传有鬼魅，行旅早暮失侣多迷死。出大川，渡流沙，在火山下，有城屹然广二三里，即柳城也。四面皆田园，流不环绕，树木阴翳。土宜穄麦豆麻，有桃李枣瓜胡芦之属。而葡萄最多，小而甘，无核，名锁子葡萄。畜有牛羊马驼。节候常和。土人纯朴，男子椎结，妇人蒙皁布，其语音类畏兀儿。
　　永乐四年，刘帖木儿使别失八里，因命赍彩币赐柳城酋长。明年，其万户瓦赤剌即遣使来贡。七年，傅安自西域还，其酋复遣使随入贡。帝即命安赍绮帛报之。十一年夏，遣使随白阿儿忻台入贡。冬，万户观音奴再遣使随安入贡。二十年与哈密共贡羊二千。
　　宣德五年，头目阿黑把失来贡。正统五年、十三年并入贡。自后不复至。
　　柳城密尔火州、土鲁番，凡天朝遣使及其酋长入贡，多与之偕。后土鲁番强，二国并为所灭。
　　火州，又名哈剌，在柳城西七十里，土鲁番东三十里，即汉车师前王地。隋时为高昌国。唐太宗灭高昌，以其地为西州。宋时回鹘居之，尝入贡。元名火州，与安定、曲先诸卫统号畏兀儿，置达鲁花赤监治之。
　　永乐四年五月命鸿胪丞刘帖木儿护别失八里使者归，因赍彩币赐其王子哈散。明年遣使贡玉璞方物。使臣言，回回行贾京师者，甘、凉军士多私送出境，泄漏边务。帝命御史往按，且敕总兵官宋晟严束之。七年遣使偕哈烈、撒马儿罕来贡。十一年夏，都指挥白阿儿忻台遣使偕俺的干、失剌思等九国来贡。秋，命陈诚、李暹等以玺书、文绮、纱罗、布帛往劳。十三年冬，遣使随诚来贡。自是久不至。正统十三年复贡，后遂绝。
　　其地多山，青红若火，故名火州。气候热。五谷、畜产与柳城同。城方十余里，僧寺多于民居。东有荒城，即高昌国都，汉戊己校尉所治。西北连别失八里。国小，不能自立，后为土鲁番所并。
　　土鲁番，在火州西百里，去哈密千余里，嘉峪关二千六百里。汉车师前王地。隋高昌国。唐灭高昌，置西州及交河县，此则交河县安乐城也。宋复名高昌，为回鹘所据，尝入贡。元设万户府。
　　永乐四年遣官使别失八里，道其地，以彩币赐之。其万户赛因帖木儿遣使贡玉璞，明年达京师。六年，其国番僧清来率徒法泉等朝贡。天子欲令化导番俗，即授为灌顶慈慧圆智普通国师，徒七人并为土鲁番僧纲司官，赐赉甚厚。由是其徒来者不绝，贡名马、海青及他物。天子亦数遣官奖劳之。
　　二十年，其酋尹吉儿察与哈密共贡马千三百匹，赐赉有加。已而尹吉儿察为别失八里酋歪思所逐，走归京师。天子悯之，命为都督佥事，遣还故土。尹吉儿察德中国，洪熙元年躬率部落来朝。宣德元年亦如之。天子待之甚厚，还国病卒。三年，其子满哥帖木儿来朝。正统六年，朝议土鲁番久失贡，因米昔儿使臣还，令赍钞币赐其酋巴剌麻儿。明年遣使入贡。
　　初，其地介于阗、别失八里诸大国间，势甚微弱。后侵掠火州、柳城，皆为所并，国日强，其酋也密力火者遂僭称王。以景泰三年，偕其妻及部下头目各遣使入贡。天顺三年复贡，其使臣进秩者二十有四人。先后命指挥白全、都指挥桑斌等使其国。
　　成化元年，礼官姚夔等定议，土鲁番三年或五年一贡，贡不得过十人。五年遣使来贡，其酋阿力自称速檀，奏求海青、鞍马、蟒服、彩币、器用。礼官言物多违禁，不可尽从，命赐彩币、布帛。明年复贡，奏求忽拨思筝、鼓罗、占镫、高丽布诸物。廷议不许。
　　时土鲁番愈强，而哈密以无主削弱，阿力欲并之。九年春，袭破其城，执王母，夺金印，分兵守之而去。朝廷命李文等经略，无功而还。阿力修贡如故，一岁中，使来者三，朝廷仍善待之，未尝一语严诘。贡使益傲，求驯象。兵部言象以备仪卫，礼有进献，无求索，乃却其请。使臣复言已得哈密城池及瓦剌奄檀王人马一万，又收捕曲先并亦思渴头目倒刺火只，乞朝廷遣使通道，往来和好。帝曰：“迤西道无阻，不须遣官。阿力果诚心修贡，朝廷不计前愆，仍以礼待。”使臣复言赤斤诸卫素与有仇，乞遣将士护行，且谓阿力虽得哈密，止以物产充贡，愿质使臣家属于边，赐敕归谕其王，献还城印。帝从其护行之请，而赐敕谕阿力献王母及城印，即和好如初。使臣还，复遣他使再入贡，而不还哈密。
　　十二年八月，甘州守臣言，番使谓王母已死，城印俱存，俟朝廷往谕即献还。帝已却其贡使，复俾入京。时大臣专务姑息，致遐方小丑无顾忌。
　　十四年，阿力死，其子阿黑麻嗣为速檀，遣使来贡。十八年，哈密都督罕慎潜师捣哈密，克之。贼将牙兰遁走。阿黑麻颇惧。朝议罕慎有功，将立为王。阿黑麻闻之，怒曰：“罕慎非忠顺族，安得立！”乃伪与结婚。
　　弘治元年躬至哈密城下，诱罕慎盟，执杀之，复据其城，而遣使入贡；称与罕慎缔姻，乞赐蟒服及九龙浑金膝襕诸物。使至甘州，而罕慎之变已闻，朝廷亦不罪，但令还谕其主，归我侵地。番贼知中国易与，不奉命，复遣使来贡。礼官议薄其赏，拘使臣，番贼稍惧。
　　三年春，偕撒马儿罕贡狮子，愿献还城印，朝廷亦还其使臣。礼官请却勿纳，帝不从。及使还，命内官张芾护行，谕内阁草敕。阁臣刘吉等言：“阿黑麻背负天恩，杀我所立罕慎，宜遣大将直捣巢穴，灭其种类，始足雪中国之愤。或不即讨，亦当如古帝王封玉门关，绝其贡使，犹不失大体。今宠其使臣，厚加优待，又遣中使伴送，此何理哉！陛下事遵成宪，乃无故召番人入大内看戏狮子，大赉御品，夸耀而出。都下闻之，咸为骇叹，谓祖宗以来，从无此事。奈何屈万乘之尊，为奇兽之玩，俾异言异服之人，杂遝清严之地。况使臣满剌土儿即罕慎外舅，忘主事仇，逆天无道。而阿黑麻聚集人马，谋犯肃州，名虽奉贡，意实叵测。兵部议羁其使臣，正合事宜。若不停张芾之行，彼使臣还国，阿黑麻必谓中土帝王可通情希宠，大臣谋国，天子不听，其奈我何。长番贼之志，损天朝之威，莫甚于此。”疏入，帝止芾行，而问阁臣兴师、绝贡二事。吉等以时势未能，但请薄其赐赉。因言饲狮日用二羊，十岁则七千二百羊矣，守狮日役校尉五十人，一岁则一万八千人矣。若绝其餧养，听其自毙，传之千载，实为美谈。帝不能用。
　　秋，又遣使从海道贡狮子，朝命却之，其使乃潜诣京师。礼官请治沿途有司罪，仍却其使，从之。当是时，中外乂安，大臣马文升、耿裕辈，咸知国体，于贡使多所裁损，阿黑麻稍知中国有人。四年秋，遣使再贡狮子，愿还金印，及所据十一城。边臣以闻，许之，果以城印来归。明年封陕巴为忠顺王，纳之哈密，厚赐阿黑麻使臣，先所拘者尽释还。
　　六年春，其前使二十七人还，未出境，后使三十九人犹在京师，阿黑麻复袭陷哈密，执陕巴以去。帝命侍郎张海等经略，优待其使，俾得进见。礼官耿裕等谏曰：“朝廷驭外番，宜惜大体。番使自去年入都，久不宣召，今春三月以来，宣召至再，且赐币帛羊酒，正当谩书投入之时，小人何知，将谓朝廷恩礼视昔有加，乃畏我而然。事干国体，不可不慎。况此贼倔强无礼，久蓄不庭之心。所遣使臣，必其亲信腹心，乃令出入禁掖，略无防闲。万一奸宄窥伺，潜逞逆谋，虽悔何及。今其使写亦满速儿等宴赉已竣，犹不肯行，曰恐朝廷复宣召。夫不宝远物，则远人格。狮本野兽，不足为奇，何至上烦銮舆，屡加临视，致荒徼小丑，得觐圣颜，藉为口实。”疏入，帝即遣还。张海等抵甘肃，遵朝议，却其贡物，羁前后使臣一百七十二人于边，闭嘉峪关，永绝贡道。而巡抚许进等，又潜兵直捣哈密，走牙兰，阿黑麻渐惧。其邻邦不获贡，胥怨阿黑麻。十年冬，送还陕巴，款关求贡，廷议许之。十二年，其使再求，命前使安置广东者悉释还。
　　十七年，阿黑麻死，诸子争立，相仇杀。已而长子满速儿嗣为速檀，修贡如故。明年，忠顺王陕巴卒，子拜牙即袭，昏愚失道，国内益乱。而满速儿桀点变诈逾于父，复有吞哈密之志。
　　正德四年，其弟真帖木儿在甘州，贡使乞放还。朝议不许，乃以甘州守臣奏送还。还即以边情告其兄，共谋为逆。九年诱拜牙即叛，复据哈密。朝廷遣彭泽经略，赎还城印。其部下他只丁复据之，且导满速儿犯肃州。自是，哈密不可复得，而患且中于甘肃。会中朝大臣自相倾陷，番酋觇知之，益肆谗构，贼腹心得侍天子，中国体大亏，贼气焰益盛。
　　十五年复许通贡。甘肃巡按潘仿言：“番贼犯顺，杀戮摽掠，惨不可胜言。今虽悔罪，果足赎前日万一乎？数年以来，虽尝闭关，未能问罪。今彼以困惫求通，且将窥我意向，探我虚实，缓我后图，诱我重利。不于此时稍正其罪，将益启轻慢之心，招反覆之衅，非所以尊中国驭外番也。况彼番文执难从之词，示敢拒之状，当悔罪求通之日，为侮慢不恭之语，其变诈已见。若曰来者不拒，驭戎之常，尽略彼事之非，纳求和之使，必将叨冒恩礼，饱餍赏饩，和市私贩，满载而归。所欲既足，骄志复萌，少不慊心，动则藉口，反复之衅，且在目前。叛则未尝加罪，而反获钞掠之利，来则未必见拒，而更有赐赉之荣，何惮不为。臣谓宜乘窘迫之时，聊为慑伏之计，虽纳其悔过之词，姑阻其来贡之使，降敕责其犯顺，仍索归还未尽之人。其番文可疑者，详加诘问，使彼知中国尊严，天威难犯，庶几反侧不萌，归服可久。”时王琼力主款议，不纳其言。
　　明年，世宗立，贼腹心写亦虎仙伏诛，失所恃，再谋犯边。嘉靖三年寇肃州，掠甘州，四年复寇肃州，皆失利去，于是卑词求贡。会璁、萼等起封疆之狱，遂阴庇满速儿再许之贡，议已定。贼党牙兰者，本曲先人，幼为番掠，长而黠健，阿力以妹妻之，握兵用事，久为西陲患，至是获罪其主，七年夏，率所部二千人来降。有帖木儿哥、土巴者，俱沙州番族，土鲁番役属之，岁徵妇女牛马，不胜侵暴，亦率其族属数千帐来归。边臣悉处之内地。
　　满速儿怒，使其部下虎力纳咱儿引瓦剌寇肃州，不胜，则复遣使求贡。总督王琼请许之，詹事霍韬言：“番人攻陷哈密以来，议者或请通贡，或请绝贡，圣谕必有悔罪番文然后许。今王琼译进之文，皆其部下小丑之语，无印信足凭。我遽许之，恐戎心益骄，后难驾驭。可虞者一。哈密城池虽称献还，然无实据，何以兴复。或者遂有弃置不问之议，彼愈得志，必且劫我罕东，诱我赤斤，掠我瓜、沙，外连瓦剌，内扰河西，而边警无时息矣。可虞者二。牙兰为番酋腹心，拥众来奔，而彼云不知所向，安知非诈降以诱我。他日犯边，曰纳我叛臣也。我不归彼叛臣，彼不归我哈密。自是西陲益多事，而哈密终无兴复之期。可虞者三。牙半之来，日给廪饩，所费实多，犹曰羁縻之策不获已也。倘番酋拥众叩关，索彼叛人，将予之耶，抑拒之耶？又或牙兰包藏祸心，构变于内，内外协应，何以御之？可虞者四。或曰今陕西饥困，甘肃孤危，哈密可弃也。臣则曰，保哈密所以保甘、陕也，保甘肃所以保陕西也。若以哈密难守即弃哈密，然则甘肃难守亦弃甘肃乎？昔文皇之立哈密也，因元遗孽力能自立，因而立之。彼假其名，我享其利。今忠顺之嗣三绝矣，天之所废，孰能兴之？今于诸夷中，求其雄杰能守哈密者，即畀金印，俾和辑诸番，为我籓蔽，斯可矣，必求忠顺之裔而立焉，多见其固也。”疏入，帝嘉其留心边计，下兵部确议。尚书胡世宁等力言牙兰不可弃，哈密不必兴复，请专图自治之策，帝深纳其言。自是番酋许通贡，而哈密城印及忠顺王存亡置不复问，河西稍获休息，而满速儿桀傲益甚矣。
　　十二年遣臣奏三事。一，请追治巡抚陈九畴罪。一，请遣官议和。一，请还叛人牙兰。词多悖慢，朝廷不能罪，但戒以修职贡无妄言。然自写亦虎仙诛，他只丁阵殁，牙兰又降，失其所倚赖，势亦渐孤，部下各自雄长，称王入贡者多至十五人，政权亦不一。
　　十五年，甘肃巡抚赵载陈边事，言：“番酋屡服屡叛，我抚之太厚，信之太深，愈长其奸狡。今后入犯，宜戮其使臣，徙其从人于两粤，闭关拒绝。即彼悔罪，亦但许奉贡，不得辄还从人。彼内有所牵，外有所畏，自不敢轻犯。”帝颇采其言。
　　二十四年，满速儿死，长子沙嗣为速檀，其弟马黑麻亦称速檀，分据哈密。已而兄弟仇杀，马黑麻乃结婚瓦剌以抗其兄，且垦田沙州，谋入犯。其部下来告，马黑麻乃叩关求贡，复求内地安置。边臣谕止之，乃还故土，与兄同处。总督张珩以闻，诏许其入贡。二十六年定令五岁一贡。其后贡期如令，而来使益多。逮世宗末年，番文至二百四十八道。朝廷重违其情，咸为给赐。
　　隆庆四年，马黑麻嗣兄职，遣使谢恩。其弟琐非等三人，亦各称速檀，遣使来贡。礼官请裁其犒赐，许附马黑麻随从之数，可之。迄万历朝，奉贡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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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十八  西域二西番诸卫（西宁河州洮州岷州等番族诸卫）




列传第二百十八  西域二西番诸卫（西宁河州洮州岷州等番族诸卫）
　　○安定卫  阿端卫  曲先卫赤斤蒙古卫  沙州卫  罕东卫  罕东左卫  哈梅里
　　西番，即西羌，族种最多，自陕西历四川、云南西徼外皆是。其散处河、湟、洮、岷间者，为中国患尤剧。汉赵充国、张奂、段颎，唐哥舒翰，宋王韶之所经营，皆此地也。元封驸马章古为宁濮郡王，镇西宁，于河州设吐番宣慰司，以洮、岷、黎、雅诸州隶之，统治番众。
　　洪武二年，太祖定陕西，即遣官赍诏招谕，其酋长皆观望。复遣员外郎许允德招之，乃多听命。明年五月，吐蕃宣慰使何锁南普等以元所授金银牌印宣敕来上，会邓愈克河州，遂诣军前降。其镇西武靖王卜纳剌亦以吐蕃诸部来纳款。冬，何锁南普等入朝贡马及方物。帝喜，赐袭衣。四年正月设河州卫，命为指挥同知，予世袭，知院朵儿只、汪家奴并为指挥佥事。设千户所八，百户所七，皆命其酋长为之。卜纳剌等亦至京师，为靖南卫指挥同知，其侪桑加朵儿只为高昌卫指挥同知，皆带刀侍卫。自是，番酋日至。寻以降人马梅、汪瓦儿并为河州卫指挥佥事。又遣西宁州同知李喃哥等招抚其酋长，至者亦悉授官。乃改西宁州为卫，以喃哥为指挥。
　　帝以西番产马，与之互市，马至渐多。而其所用之货与中国异，自更钞法后，马至者少，患之。八年五月命中官赵成赍罗绮、绫绢并巴茶往河州市之，马稍集，率厚其值以偿。成又宣谕德意，番人感悦，相率诣阙谢恩。山后归德等州西番诸部落皆以马来市。
　　十二年，洮州十八族番酋三副使等叛，据纳麟七站之地。命征西将军沐英等讨之，又命李文忠往筹军事。英等至洮州旧城，寇遁去，追斩其魁数人，尽获畜产。遂于东笼山南川度地筑城置戍，遣使来奏。帝报曰：“洮州，西番门户，筑城戍守，扼其咽喉。”遂置洮州卫，以指挥聂纬、陈晖等六人守之。已，文忠等言官军守洮州，饷艰民劳。帝降敕谕之曰：“洮州西控番戎，东蔽湟、陇，汉、唐以来备边要地。今番寇既斥，弃之不守，数年后番人将复为患。虑小费而忘大虞，岂良策哉。所获牛羊，分给将士，亦足弃两年军食。其如敕行之。”文忠等乃不敢违。
　　秋，何锁南普及镇抚刘温各携家属来朝。谕中书省臣曰：“何锁南普自归附以来，信义甚坚。前遣使乌斯藏，远涉万里，及归，所言皆称朕意。今以家属来朝，宜加礼待。”乃赐米、麦各三十石，刘温三之一。
　　英等进击番寇，大破之，尽擒其魁，俘斩数万人，获马牛羊数十万。自是，群番震慑，不敢为寇。
　　十六年，青海酋长史剌巴等七人来归，赐文绮、宝钞。时岷州亦设卫，番人岁以马易茶，马日蕃息。二十五年又命中官而聂至河州，召必里诸番族，以敕谕之。争出马以献，得万三百余匹，给茶三十余万觔。命以马畀河南、山东、陕西骑士。帝以诸卫将士有擅索番人马者，遣官赍金、铜信符敕谕，往赐凉州、甘州、肃州、永昌、山丹、临洮、巩昌、西宁、洮州、河州、岷州诸番族。谕之曰：“往者朝廷有所需，必酬以茶货，未许私徵。近闻边将无状，多假朝命扰害，俾尔等不获宁居。今特制金、铜信符颁给，遇有徵发，必比对相符始行，否则伪，械至京，罪之。”自是，需求遂绝。
　　初，西宁番僧三剌为书招降罕东诸部，又建佛刹于碾白南川，以居其众，至是来朝贡马，请敕护持，赐寺额。帝从所请，赐额曰瞿昙寺。立西宁僧纲司，以三剌为都纲司。又立河州番、汉二僧纲司，并以番僧为之，纪以符契。自是其徒争建寺，帝辄锡以嘉名，且赐敕护持。番僧来者日众。
　　永乐时，诸卫僧戒行精勤者，多授剌麻、禅师、灌顶国师之号，有加至大国师、西天佛子者，悉给以印诰，许之世袭，且令岁一朝贡，由是诸僧及诸卫士官辐辏京师。其他族种，如西宁十三族、岷州十八族、洮州十八族之属，大者数千人，少者数百，亦许岁一奉贡，优以宴赉。西番之势益分，其力益弱，西陲之患亦益寡。
　　宣德元年，以协讨安定、曲先功，加国师吒思巴领占等五人为大国师，给诰命、银印，秩正四品，加剌麻著星等六人为禅师，给敕命、银印，秩正六品。
　　正统五年敕陕西镇守都督郑铭、都御史陈镒曰：“得奏，言河州番民领占等先因避罪，逃居结河里，招集徒党，占耕土田，不注籍纳赋，又藏匿逃亡，剽劫行旅，欲发兵讨之。朕念番性顽梗，且所犯在赦前，若遽加师旅，恐累及无辜。宜使人抚谕，令散遣徒党，还所掠牛羊，兵即勿进，否则加兵未晚。尔等其审之。”番人果输服。七年再敕铭及都御史王翱等曰：“得镇守河州都指挥刘永奏：往岁阿尔官等六族三千余人，列营归德城下，声言交易，后乃钞掠屯军，大肆焚戮；而著亦匝族番人屡于暖泉亭诸处，潜为寇盗。指挥张瑀擒获二人，止责偿所盗马，纵之使去。论法，瑀及永皆当究治，今姑令戴罪。尔等即遣官偕三司堂上亲诣其寨，晓以利害，令还归所掠，许其自新，不悛，则进讨。盖驭戎之道，抚绥为先，抚之不从，然后用兵。尔等宜体此意。”番人亦输服。
　　成化三年，陕西副使郑安言：“进贡番僧，自乌斯藏来者不过三之一，余皆洮、岷寺僧诡名冒贡。进一羸马，辄获厚直，得所赐币帛，制为战袍，以拒官军。本以羁縻之，而益致寇掠，是虚国帑而赍盗粮也。”章下礼部，会廷臣议，请行陕西文武诸臣，计定贡期、人数及存留、起送之额以闻，报可。已而奏上，诸自乌斯藏来者皆由四川入，不得径赴洮、岷，遂著为例。明年冬，洮州番寇拥众掠铁城、后川二寨，指挥张翰等率兵御之，败去，获所掠人口以归。
　　五年，巡按江孟纶言：“岷州番寇纵横，村堡为虚。顷令指挥后泰与其弟通反覆开示，生番忍藏、占藏等三十余族酋长百六十余人，熟番栗林等二十四族酋长九十一人，转相告语，悔过来归，且还被掠人畜，愿供徭赋。杀牛告天，誓不再犯。已令副使李从宜赏劳，宣示朝廷恩威，皆欢跃而去。惟熟番绿园一族怙恶不服。”兵部言：“番性无常，朝抚夕叛，未可弛备。请谕边臣，向化者加意抚绥，犯顺者克期剿灭。”帝纳其言。
　　八年，礼官言：“洮、岷诸卫送各族番人赴京，多至四千二百余人，应赏彩币人二表里，帛如之，钞二十九万八千有奇，马直尚在其外。考正统、天顺间，各番贡使不过三五百人。成化初，因洮、岷诸处滥以熟番作生番冒送，已定例，生番三年一贡，大族四五人，小族一二人赴京，余悉遣还。成化六年，副使邓本瑞妄自招徠，又复冒送，臣部已重申约束。今副使吴等不能严饬武备，专事通番，以纾近患。乞降敕切责，务遵前令。”帝亦如其言。
　　西宁即古湟中，其西四百里有青海，又曰西海，不草丰美。番人环居之，专务畜牧，日益繁滋，素号乐土。正德四年，蒙古部酋亦不刺、阿尔秃厮获罪其主，拥众西奔。瞰知青海饶富，袭而据之，大肆焚掠。番人失其地，多远徙。其留者不能自存，反为所役属。自是甘肃、西宁始有海寇之患。九年，总制彭泽集诸道军，将捣其巢。寇诇知之，由河州渡黄河，奔四川，出松潘、茂州境，直走乌斯藏。及大军引还，则仍返海上，惟阿尔秃厮遁去。
　　嘉靖二年，尚书金献民西征，议遣官招抚，许为籓臣，如先朝设安定、曲先诸卫故事。兵部行总制杨一清计度，一清意在征讨，言寇精骑不过二三千，余皆胁从番人，然怨之入骨，时欲报仇，可用为间谍，大举剿绝。议末定，王宪、王琼相继来代，皆以兵寡饷诎，议竟不行。
　　八年，洮、岷诸番数犯临洮、巩昌，内地骚动。枢臣李承勋言：“番为海寇所侵，日益内徙。倘二寇交通，何以善后。昔赵充国不战而服羌，段颖杀羌百万而内地虚耗，两者相去远矣。乞广先帝之明，专充国之任，制置方略，悉听琼便宜从事。”琼乃集众议，且剿且抚。先遣总兵官刘文、游击彭椷分布士马。明年二月自固原进至洮、岷，遣人开示祸福。洮州东路木舍等三十一族，西路答禄失等十三族，岷州西宁沟等十五族，皆听抚，给白旂犒赐遣归。惟岷州东路若笼族、西路板尔等十五族及岷州剌即等五族，恃险不服。乃分兵先攻若笼、板尔二族，覆其巢，剌即诸族震慴乞降。凡斩首三百六十余级，抚定七十余族，乃班师。自是，洮、岷获宁，而西宁仍苦寇患。
　　十一年，甘肃巡抚赵载等言：“亦不剌据海上已二十余年，其党卜儿孩独倾心向化，求帖木哥等属番来纳款。宜因而抚之，或俾之纳马，或令其遣质，或授官给印，建立卫所，为我籓篱，于计为便。”疏甫上，会河套酋吉囊引众西掠，大破亦不剌营，收其部落大半而去，惟卜儿孩一枝敛众自保。由是西宁亦获休息，而纳款之议竟寝。及唐龙为总制，寇南掠松潘。龙虑其回巢与诸番及他部勾结为患，奏行甘肃守臣，缮兵积粟，为殄灭计。及龙去，事亦不行。
　　二十年正月，卜儿孩献金牌、良马求款。兵部言：“寇果输诚通贡，诚西陲大利。乃止献马及金牌，未有如往岁遣子入侍、酋长入朝之请，未可遽许。宜令督抚臣侦察情实，并条制驭之策以闻。”报可。会寇势渐衰，番人亦渐复业，其议复寝。
　　二十四年设岷州，隶巩昌府。岷西临极边，番汉杂处。洪武时，改土番十六族为十六里，设卫治之，俾稍供徭役。自设州之后，徵发繁重，人日困敝。且番人恋世官，而流官又不乐居，遥寄治他所。越十余年，督抚合疏言不便，乃设卫如故。
　　时北部俺答猖獗，岁掠宣、大诸镇。又羡青海富饶，三十八年携子宾兔、丙兔等数万众，袭据其地。卜儿孩窜走，遂纵掠诸番。已，引去，留宾兔据松山，丙兔据青海，西宁亦被其患。隆庆中，俺答受封顺义王，修贡惟谨，二子亦敛戢。
　　时乌斯藏僧有称活佛者，诸部多奉其教。丙兔乃以焚修为名，请建寺青海及嘉峪关外，为久居计。廷臣多言不可许，礼官言：“彼已采木兴工，而令改建于他所，势所不能，莫若因而许之，以鼓其善心，而杜其关外之请。况中国之御戎，惟在边关之有备。戎之顺逆，亦不在一寺之远近。”帝许之。丙兔既得请，又近胁番人，使通道松潘以迎活佛。四川守臣惧逼，乞令俺答约束其子，毋扰邻境。俺答言，丙兔止因甘肃不许开市，宁夏又道远艰难，虽有禁令，不能尽制。宣大总督方逢时亦言开市为便。帝以责陕西督抚，督抚不敢违。万历二年冬，许丙兔市于甘肃，宾兔市于庄浪，岁一次。既而寺成，赐额仰华。
　　先是，亦不剌之据青海，边臣犹以外寇视之。至是以俺答故，竟视若属番。诸酋亦以父受王封，不敢大为边患，而洮州之变乃起。初，洮州番人以河州奸民负其物货，入掠内地，他族亦乘机为乱。奸民以告河州参将陈堂，堂曰：“此洮州番也，何与我事。”洮州参将刘世英曰：“彼犯河州，非我失事。”由是二将有隙。总督石茂华闻之，令二人及兰州参将徐勋、岷州守备硃宪、旧洮州守备史经各引兵压其境，晓以利害。番人惧，即还所掠人畜。世英谓首恶未擒，不可遽已，遂剿破之，杀伤及焚死者无算。军律，吹铜角乃退兵。堂挟前憾，不待角声而去，诸部亦多引去。宪、经方深入搜捕，邻番见其势孤，围而杀之。事闻，帝震怒，褫堂、世英职，切责茂华等。茂华乃集诸军分道进讨，斩首百四十余级，焚死者九百余人，获孳畜数十群。诸番震恐远徙，来降者七十一族，斩送首恶四人，生缚以献者二人，输马牛羊二百六十。稽首谢罪，誓不再犯，师乃还。
　　自丙兔据青海，有切尽台吉者，河套酋吉能从子，俺答从孙也，从之而西。屡掠番人不得志，邀俺答往助。俺答雅欲侵瓦剌，乃假迎活佛名，拥众西行。疏请授丙兔都督，赐金印，且开茶市。部议不许，但稍给以茶。俺答既抵瓦剌，战败而还。乃移书甘肃守臣，乞假道赴乌斯藏。守臣不能拒，遂越甘肃而南，会诸酋于海上。番人益遭蹂躏，多窜徙。八年春，始以活佛言东还，而切尽弟火落赤及俺答庶兄子永邵卜遂留居青海不去。八月，丙兔率众掠番并内地人畜，诏绝其市赏。俺答闻之，驰书切责。乃尽还所掠，执献为恶者六人，自罚牛羊七百。帝嘉其父恭顺，赉之银币，即以牛羊赐其部人，为恶者付之自治，仍许贡市，俺答益感德。而火落赤侵掠番族不休，守臣檄切尽台吉约束之，亦引罪输服。及俺答卒，传至孙扯力克，势轻，不能制诸酋。
　　十六年九月，永邵卜部众有阑入西宁者，副总兵李奎方被酒，跃马而前。部众控鞍欲诉，奎拔刀斫之，众遂射奎死。部卒驰救之，亦多死。守臣不能讨，遣使诘责，但献首恶，还人畜而止。以故无所惮，愈肆侵盗。时丙兔及切尽台吉亦皆死，丙兔子真相移驻莽剌川，火落赤移驻捏工川，逼近西宁，日蚕食番族。番不能支，则折而为寇用。扯力克又西行助之，势益炽。十八年六月入旧洮州，副总兵李联芳率三千人御之，尽覆。七月复深入，大掠河州、临洮、渭源。总兵官刘承嗣与游击孟孝臣各将一军御之，皆败绩，游击李芳等死焉，西陲大震。事闻，命尚书郑洛出经略。洛前督宣大军，抚顺义王及忠顺夫人有恩。遣使趣扯力克东归，而大布招番之令，来者率善遇之，自是归附者不绝。火、真二酋自知罪重，又闻套酋卜失兔来助，大败于水泉口，扯力克复将还巢，始惧。徙帐去，留其党可卜兔等于莽剌川。明年，总兵官尤继先破走之。洛更进兵青海，焚仰华寺，逐其余众而还。番人复业者至八万余人，西陲暂获休息。已，复聚于青海。
　　二十三年增设临洮总兵官，以刘綎任之。未几，永邵卜诸部犯南川，参将达云大破之。已，连火、真二酋犯西川，云又击破之。明年，诸酋复掠番族，将窥内地。綎部将周国柱御之莽剌川，又大破之。二十七年纠叛苗犯洮、岷，总兵官萧如薰等败之，斩番人二百五十余级，寇八十二级，抚降番族五千余人。三十四年复入镇番黑古城，为总兵官柴国柱所败。自是屡入钞掠，不能大得志。
　　时为陕西患者，有三大寇：一河套，一松山，一青海。青海土最沃，且有番人屏蔽，故患犹不甚剧。崇祯十一年，李自成屡为官军击败，自洮州轶出番地。诸将穷追，复奔入塞内，番族亦遭蹂躏。十五年，西宁番族作乱，总抹官马爌督诸将五道进剿，斩首七百有奇，抚降三十八族而还。明年冬，李自成遣将陷甘州，独西宁不下。贼将辛恩忠攻破之，遂进掠青海。诸酋多降附，而明室亦亡。
　　番有生熟二种。生番犷悍难制。熟番纳马中茶，颇柔服，后浸通生番为内地患。自青海为寇所据，番不堪剽夺，私馈皮币曰手信，岁时加馈曰添巴，或反为向导，交通无忌。而中国市马亦鲜至，盖已失捍外卫内之初意矣。
　　原夫太祖甫定关中，即法汉武创河西四郡隔绝羌、胡之意，建重镇于甘肃，以北拒蒙古，南捍诸番，俾不得相合。又遣西宁等西卫土官与汉官参治，令之世守。且多置茶课司，番人得以马易茶。而部族之长，亦许其岁时朝贡，自通名号于天子。彼势既分，又动于利，不敢为恶。即小有蠢动，边将以偏师制之，靡不应时底定。自边臣失防，北寇得越境阑入，与番族交通，西陲遂多事。然究其时之所患，终在寇而不在番，故议者以太祖制驭为善。
　　安定卫，距甘州西南一千五百里。汉为婼羌，唐为吐蕃地，元封宗室卜烟帖木儿为宁王镇之。其地本名撒里畏兀儿，广袤千里，东近罕东，北迩沙州，南接西番。居无城郭，以氈帐为庐舍。产多驼马牛羊。
　　洪武三年遣使持诏招谕。七年六月，卜烟帖木儿使其府尉麻答儿等来朝，贡铠甲刀剑诸物。太祖喜，宴赉其使者，遣官厚赉其王，而分其地为阿端、阿真、苦先、贴里四部，各锡以印。明年正月，其王遣傅卜颜不花来贡，上元所授金、银字牌，请置安定、阿端二卫，从之。乃封卜烟帖木儿为安定王，以其部人沙刺等为指挥。
　　九年命前广东参政郑九成等使其地，赉王及其部人衣币。明年，王为沙剌所弑，王子板咱失里复仇，诛沙剌。沙剌部将复杀王子，部内大乱。番将朵儿只巴叛走沙漠，经安定，大肆杀掠，夺其印去，其众益衰。二十五年，蓝玉西征，徇阿真川。土酋司徒哈昝等惧，逃匿山谷不敢出。及肃王之国甘州，遣僧谒王，乞授官以安部众。王为奏请，帝许之。二十九年命行人陈诚至其地，复立安定卫。其酋长哈孩虎都鲁等五十八人悉授指挥、千百户等官。诚还，酋长随之入朝，贡马谢恩。帝厚赉之，复命中官赍银币往赐。
　　永乐元年遣官赍敕抚谕撒里诸部。明年，安定头目多来朝，擢千户三即等三人为指挥佥事，余授官有差，并赐本卫指挥同知哈三等银币。未几，指挥朵儿只束来朝，愿纳差发马五百匹，命河州卫指挥康寿往受之。寿言：“罕东、必里诸卫纳马，其直皆河州军民运茶与之。今安定辽远，运茶甚难，乞给以布帛。”帝曰：“诸番市马用茶，已著为例。今姑从所请，后仍给茶。”于是定制，上马给布帛各二匹，以下递减。三年，哈三等遣使来贡，奏举头目撤力加藏卜等为指挥等官，且请岁纳孳畜什一，并从之。四年徙驻苦儿丁之地。
　　初，安定王之被杀也，其子撒儿只失加为其兄所杀，部众溃散，子亦攀丹流寓灵藏。十一年五月率众入朝，自陈家难，乞授职。帝念其祖率先归附，令袭封安定王，赐印诰。自是朝贡不辍。
　　二十二年，中官乔来喜、邓诚使乌斯藏，次毕力术江黄羊川。安定指挥哈三孙散哥及曲先指挥散即思等率众邀劫之，杀朝使，尽夺驼马币物而去。仁宗大怒，敕都指挥李英偕康寿等讨之。英等率西宁诸卫军及隆奔国师贾失儿监藏等十二番族之众，深入追贼，贼远遁。英等逾昆仑山西行数百里，抵雅令阔之地，遇安定贼，击败之，斩首四百八十余级，生擒七十余人，获驼马牛十四万有奇。曲先闻风远窜，追之不及而还。英以此封会宁伯，寿等皆进秩。大军既旋，指挥哈三等惧罪，不敢还故地。
　　宣德元年，帝遣官招谕之，复业者七百余人。帝并赐彩币表里，以安其反侧。三年春，赐安定及曲先卫指挥等官五十三人诰命。
　　初，大军之讨贼也，安定指挥桑哥与罕东卫军同奉调从征。罕东违令不至，其所辖板纳族瞰桑哥军远出，尽掠其部内庐帐畜产。事闻，降敕切责，令速归所掠，违命则发兵进讨。已，进桑哥都指挥佥事。
　　正统元年遣官赍敕谕安定王及桑哥曰：“我祖宗时，尔等顺天命，尊朝廷，输诚效力，始终不替，朝廷恩赉亦久而弗渝。肆朕嗣位，尔等复遵朝命，约束部下，良用尔嘉。兹特遣官往谕朕意，赐以币帛。宜益顺天心，笃忠诚，保境睦邻，永享太平之福。”三年，桑哥卒，其子那南奔嗣职。九年，那南奔率众掠曲先人畜。朝廷遣官谕还之，不奉命，反劫其行李。帝怒，敕责安定王追理。王既奉命，又陈词乞怜。帝乃宥之，谕以保国睦邻之义。十一年冬，亦攀丹卒，子领占干些儿袭。时王年幼，叔父指挥同知辍思泰巴佐理国事，其同侪多不相下。王遣之入朝，奏请量加一秩，乃擢都指挥佥事。历景泰、天顺、成化三朝，频入贡。
　　弘治三年，领占干些儿卒，子千奔袭。赐斋粮、麻布，谕祭其父。先是，哈密忠顺王卒，无子。廷议安定王与之同祖，遣官择一人为其后，安定王不许。至是，访求陕巴于安定，册为忠顺王，命千奔遣送其家属。千奔怒曰：“陕巴不应嗣王爵，爵应归绰尔加。”绰尔加者，千奔弟也。且邀厚赏。兵部言：“陕巴实忠顺王之孙，素为国人所服。前哈密无主，遣使取应立者，绰尔加自知力弱不肯往。今事定之后，乃尔反覆，所言不可从。”陕巴迄得立。然千奔以立非己意，后哈密数被寇，竟不应援。十七年率众侵沙州，大掠而去。正德时，蒙古大酋亦不剌、阿尔秃厮侵据青海，纵掠邻境。安定遂残破，部众散亡。
　　阿端卫，在撒里畏兀儿之地，洪武八年置。后为朵儿只巴残破，其卫遂废。永乐四年冬，酋长小薛忽鲁札等来朝，贡方物，请复置卫设官，从之，即授小薛等为指挥佥事。
　　洪熙时，曲先酋散即思邀劫朝使，胁阿端指挥锁鲁丹偕行。已，大军出征，锁鲁丹惧，率部众远窜，失其印。宣德初遣使招抚，锁鲁丹犹不敢归，依曲先杂处。六年春，西宁都督史昭言：“曲先卫真只罕等本别一部，因其父助散即思为逆，窜处毕力术江。其地当乌斯藏孔道，恐复为乱，宜讨之。”帝敕昭曰：“残寇穷迫，无地自容，宜遣人宥其罪，命复故业。”于是真只罕率所部还居帖儿谷旧地。明年正月入朝，天子喜，授指挥同知，令掌卫事，以指挥佥事卜答兀副之。真只罕因言：“阿端故城在回回境，去帖儿谷尚一月程，朝贡艰，乞移本土为便。”天子从其请，仍给以印，赐玺书抚慰之。迄正统朝，数入贡，后不知所终。
　　其时西域地亦有名阿端者，贡道从哈密入，与此为两地云。
　　曲先卫，东接安定，在肃州西南。古西戎，汉西羌，唐吐蕃，元设曲先答林元帅府。
　　洪武时，酋长入贡。命设曲先卫，官其人为指挥。后遭朵儿只巴之乱，部众窜亡，并入安定卫，居阿真之地。永乐四年，安定指挥哈三、散即思、三即等奏：“安定、曲先本二卫，后合为一。比遭吐番把秃侵扰，不获宁居。乞仍分为二，复先朝旧制。”从之。即令三即为指挥使，掌卫事，散即思副之。又从其请，徙治药王淮之地。自是屡入贡。
　　洪熙时，散即思偕安定部酋劫杀朝使。已，大军往讨，散即思率众远遁，不敢还故土。宣德初，天子赦其罪，遣都指挥陈通等往招抚，复业者四万二千余帐。乃遣指挥失刺罕等入朝谢罪，贡驼马，待之如初。寻擢散即思都指挥同知，其僚属悉进官，给以诰命。
　　五年六月，朝使自西域还，言散即思数率部众邀劫往来贡使，梗塞道途。天子怒，命都督史昭为大将，率左右参将赵安、王彧及中官王安、王瑾，督西宁诸卫军及安定、罕东之众往征之。昭等兵至其地，散即思先遁，其党脱脱不花等迎敌。诸将纵兵击之，杀伤甚众，生擒脱脱不花及男妇三百四十余人，获驼马牛羊三十四万有奇。自是西番震慴。散即思素狡悍，天子宥其罪，仍怙恶不悛。至是人畜多损失，乃悔惧。明年四月遣其弟副千户坚都等四人贡马请罪。复待之如初，令还居故地并归其俘。
　　七年，其指挥那那罕言：“往者安定之兵从讨曲先，臣二女、四弟及指挥桑哥等家属被掠者五百人。今散即思已蒙赦宥，而臣等亲属犹未还，望圣明垂怜。”天子得奏恻然，语大臣曰：“朕常以用兵为戒，正恐滥及无辜。彼不自言，何由知之。”即敕安定王亦攀丹等悉归所掠。其年，散即思卒，命其子都立嗣职，赐敕勉之。十年擢那那罕都指挥佥事，其僚属进职者八十九人。正统七年遣使贡玉石。成化时，土鲁番强，被其侵掠。
　　弘治中，安定王子陕巴居曲先。廷议哈密无主，迎为忠顺王。正德七年，蒙古酋阿尔秃厮亦不剌窜居青海，曲先为所蹂躏，部族窜徙，其卫遂亡。
　　明初设安定、阿端、曲先、罕东、赤斤、沙州诸卫，给之金牌，令岁以马易茶，谓之差发。沙州、赤斤隶肃州，余悉隶西宁。时甘州西南尽皆番族，受边臣羁络，惟北面防寇。后诸卫尽亡，亦不剌据青海，土鲁番复据哈密，逼处关外。诸卫迁徙之众又环列甘肃肘腋，犷悍难驯。于是河西外防大寇，内防诸番，兵事日亟。
　　赤斤蒙古卫。出嘉峪关西行二十里曰大草滩，又三十里曰黑山儿，又七十里曰回回墓，墓西四十里曰骟马城，并设墩台，置卒。城西八十里即赤斤蒙古。汉燉煌郡地，晋属晋昌郡，唐属瓜州，元如之，属沙州路。
　　洪武十三年，都督濮英西讨，次白城，获蒙古平章忽都帖木儿。进至赤斤站，获豳王亦怜真及其部曲千四百人，金印一。师还，复为蒙古部人所据。
　　永乐二年九月，有塔力尼者，自称丞相苦术子。率所部男妇五百余人，自哈剌脱之地来归。诏设赤斤蒙古所，以塔力尼为千户，赐诰印、彩币、袭衣。八年，回回哈剌马牙叛于肃州，约塔力尼为援。拒不应，而率部下擒贼六人以献。天子闻之喜，诏改千户所为卫，擢塔力尼指挥佥事，其部下授官者三人。明年遣使贡马。又明年以匿叛贼老的罕，将讨之。用侍讲杨荣言，止兵勿进，而赐敕诘责，塔力尼即擒老的罕来献。天子嘉之，进秩指挥同知，赐赉甚厚。久之卒，子且旺失加袭，修贡如制，进指挥使。宣德二年再进都指挥同知，其僚属亦多进秩。
　　正统元年，其部下指挥可儿即掠西域阿端贡物，杀使臣二十一人。赐敕切责，令还所掠。寻与蒙古脱欢帖木儿、猛哥不花战，胜之，使来献捷，进都指挥使。五年，朝使往来哈密者，且旺失加具餱粮、骡马护送，擢都督佥事。明年，天子闻其部下时往沙州寇掠，或冒沙州名，邀劫西域贡使，遣敕切责。
　　时瓦剌兵强，数侵掠邻境。且旺失加惧，欲徙居肃州。天子闻而谕止之，令有警驰报边将。八年，瓦剌酋也先遣使送马及酒，欲娶且旺失加女为子妇，娶沙州困即来女为弟妇。二人不欲，并奏遵奉朝命，不敢擅婚。天子以瓦剌方强，其礼意不可却，谕令各从其愿，并以此意谕也先，而二人终不欲。明年，且旺失加称老不治事。诏授其子阿速都督佥事，代之。也先复遣使求婚，且请亲人往受其币物。阿速虞其诈，拒不从，而遣人乞徙善地。天子谕以土地不可弃，令奖率头目图自强。又以其饥困，令边臣给之粟，所以抚恤者甚至。
　　先是，苦术娶西番女，生塔力尼；又娶蒙古女，生都指挥琐合者、革古者二人。各分所部为三，凡西番人居左帐，属塔力尼，蒙古人居右帐，属琐合者，而自领中帐。后苦术卒，诸子来归，并授官。至是阿速势盛，欲兼并右帐，屡相仇杀。琐合者不能支，醖于边将，欲以所部内属。边将任礼遣赴京，请发兵收其部落。帝虑其部人不愿内徙，仍遣琐合者还甘肃，而令礼往取其孥。十三年，边将护哈密使臣至苦峪。赤斤都指挥总儿加陆等率众围其城，声言报怨。官军出击之，获总儿加陆，已而逃去。事闻，敕责阿速，令缚献犯者。
　　景泰二年，也先复遣使持书求婚。会阿速他往，其僚属以其书来上。兵部尚书于谦言：“赤斤诸卫久为我籓篱，也先无故招降结亲，意在撤我屏蔽。宜令边臣整兵慎防，并敕阿速悉力捍御，有警驰报，发兵应援。”从之。五年，也先益图兼并，遣使赍印授阿速，胁令臣服。阿速不从，报之边臣。会也先被杀，获已。
　　天顺元年，都指挥马云使西域，命赐阿速彩币，俾护送往还。寻进秩左都督。成化二年卒，子瓦撒塔儿请袭，即以父官授之。其部下指挥敢班数侵盗边境，边将诱致之，送京师。天子数其罪，赐赉遣还。六年，其部人以瓦撒塔儿幼弱，其叔父乞巴等二人为部族信服，乞命为都督，理卫事。瓦撒塔儿亦上书，乞予一职，协守边方。帝从其请，并授指挥佥事。明年，瓦撒塔儿卒，子赏卜塔儿嗣为左都督。
　　九年，土鲁番陷哈密，遣使三人，以书招都督佥事昆藏同叛。昆藏不从，杀其使，以其书来献。天子嘉之，遣使赐赉，且令发兵攻讨。昆藏以力不足，请发官军数千为助。朝议委都督李文等计度。已，文等进征，昆藏果以兵来会。会文等顿军不进，其兵亦还。
　　十年，赏卜塔儿以千骑入肃州境，将与阿年族番人仇杀。边臣既谕却之，兵部请遣人责以大义，有仇则赴诉边吏，不得擅相侵掠，从之。十四年，其部人言赏卜塔儿幼不更事，指挥佥事加定得众心，乞迁一秩，俾总卫事。赏卜塔儿亦署名推让。而罕东酋长复合词奏举，且云两卫番人，待此以靖。帝纳其言，擢加定都指挥佥事，暂掌印务。时土鲁番犹据哈密。哈密都督罕慎结赤斤为援，复其城，有诏褒赏。
　　十九年，邻番野乜克力来侵，大肆杀掠，赤斤遂残破。其酋长诉于边臣，给之栗。又命缮治其城，令流移者复业，赤斤自是不振。然弘治中，阿木郎破哈密，犹用其兵。后许进西征，亦以兵来助。正德八年，土鲁番遣将据哈密，遂大掠赤斤，夺其印而去。及彭泽经略，始以印来归。已，番贼犯肃州与中国为难。赤斤当其冲，益遭蹂躏。部众不能自存，尽内徙肃州之南山，其城遂空。
　　嘉靖七年，总督王琼抚安诸郡，核赤斤之众仅千余人。乃授赏卜塔儿子锁南束为都督，统其部帐。
　　沙州卫。自赤斤蒙古西行二百里曰苦峪，自苦峪南折而西百九十里曰瓜州，自瓜州而西四百四十里始达沙州。汉燉煌郡西域之境，玉门、阳关并相距不远。后魏始置沙州，唐因之，后没于吐蕃。宣宗时，张义潮以州内附，置归义军，授节度使。宋入于西夏，元为沙州路。
　　洪武二十四年，蒙古王子阿鲁哥失里遣国公抹台阿巴赤、司徒苦儿兰等来朝，贡马及璞玉。永乐二年，酋长困即来、买住率众来归。命置沙州卫，授二人指挥使，赐印诰、冠带、袭衣。已而其部下赤纳来附，授都指挥佥事。五年夏，敕甘肃总兵官宋晟曰：“闻赤纳本买住部曲，今官居其上，高下失伦，已擢买住为都指挥同知。自今宜详为审定，毋或失序。”八年擢困即来都指挥佥事，其僚属进秩者二十人。买住卒，困即来掌卫事，朝贡不绝。二十二年，瓦剌贤义王太平部下来贡，中道为贼所梗，困即来遣人卫送至京。帝嘉之，赉以彩币，寻进秩都督佥事。
　　洪熙元年，亦力把里及撒马儿罕先后入贡，道经哈密地，并为沙州贼邀劫。宣宗怒，命肃州守将费瓛剿之。宣德元年，困即来以岁荒人困，遣使贷谷种百石，秋成还官。帝曰：“番人即吾人，何贷为？”命即予之。寻遣中官张福使其地，赉彩币。七年又奏旱灾，敕于肃州授粮五百石。已而哈烈贡使言道经沙州，为赤斤指挥革古者等剽掠。部议赤斤之人远至沙州为盗，罪不可贷。帝令困即来察之，敕曰：“彼既为盗，不可复容，宜驱还本土，再犯不宥。”九年遣使奏罕东及西番数肆侵侮，掠取人畜，不获安居，乞徙察罕旧城耕牧。帝遣敕止之曰：“尔居沙州三十余年，户口滋息，畜牧富饶，皆朝廷之力。往年哈密尝奏尔侵扰，今外侮亦自取。但当循分守职，保境睦邻，自无外患。何必东迁西徙，徒取劳瘁。”又敕罕东、西番，果侵夺人畜，速还之。明年又为哈密所侵，且惧瓦剌见逼，不能自立。乃率部众二百余人走附塞下，陈饥窘状。诏边臣发粟济之，且令议所处置。边臣请移之苦峪，从之。自是不复还沙州，但遥领其众而已。
　　正统元年，西域阿端遣使来贡，为罕东头目可儿即及西番野人剽夺。困即来奉命往追还其贡物，帝嘉之，擢都督同知。四年，其部下都指挥阿赤不花等一百三十余家亡入哈密。困即来奉诏索之，不予。朝命忠顺王还之，又不予。会遣使册封其新王，即令使人索还所逃之户。而哈密仅还都指挥桑哥失力等八十四家，余仍不遣。是罕东都指挥班麻思结久驻牧沙州不去，赤斤都指挥革古者亦纳其叛亡。困即来屡诉于朝，朝廷亦数遣敕诘责，诸部多不奉命。四年八月令人侦瓦剌、哈密事，具得其实以闻。帝喜，降敕奖励，厚赐之。明年遣使入贡，又报迤北边事，进其使臣二人官。初，困即来之去沙州也，朝廷命边将缮治苦峪城，率戍卒助之。六年冬，城成，入朝谢恩，贡驼马，宴赐遣还。七年率众侵哈密，获其人畜以归。
　　九年，困即来卒，长子喃哥率其弟克俄罗领占来朝。授喃哥都督佥事，其弟都指挥使，赐敕戒谕。既还，其兄弟乖争，部众携贰。甘肃镇将任礼等欲乘其窘乏，迁之塞内。而喃哥亦来言，欲居肃州之小钵和寺。礼等遂以十一年秋令都指挥毛哈剌等偕喃哥先赴沙州，抚谕其众，而亲率兵随其后。比至，喃哥意中变，阴持两端，其部下多欲奔瓦剌。礼等进兵迫之，遂收其全部入塞，居之甘州，凡二百余户，千二百三十余人，沙州遂空。帝以其迫之而来，情不可测，令礼熟计其便。然自是安居内地，迄无后患。而沙州为罕东酋班麻思结所有。独喃哥弟锁南奔不从徙，窜入瓦剌，也先封之为祁王。礼侦知其在罕东，掩袭获之。廷臣请正法，帝念其父兄恭顺，免死，徙东昌。
　　先是，太宗置哈密、沙州、赤斤、罕东四卫于嘉峪关外，屏蔽西陲。至是，沙州先废，而诸卫亦渐不能自立，肃州遂多事。
　　罕东卫，在赤斤蒙古南，嘉峪关西南，汉燉煌郡地也。洪武二十五年，凉国公蓝玉追逃寇祁者孙至罕东地，其部众多窜徙。西宁三剌为书招之，遂相继来归。三十年，酋锁南吉剌思遣使入贡，诏置罕东卫，授指挥佥事。
　　永乐元年偕其兄答力袭入朝，进指挥使。授答力袭指挥同知，并赐冠带、钞币。自是数入贡。十年，安定卫奏罕东数为盗，掠去民户三百，复纠西番阻截关隘。帝降敕切责，令还所掠。十六年命中官邓诚使其地。
　　洪熙元年遣使以即位谕其指挥同知绰儿加，赐白金、文绮。时官军征曲先贼，罕东指挥使却里加从征有功，擢都指挥佥事，赐诰世袭。其指挥那那奏所属番民千五百，例纳差发马二百五十匹，其人多逃居赤斤，乞招抚复业。帝即命招之，并免所负之马。宣德元年论从征曲先功，擢绰儿加都指挥同知。初，大军之讨曲先也，安定部内及罕东密罗族人悉惊窜。事定，诏指挥陈通等往招。于是罕东复业者二千四百余帐，男妇万七千三百余人，安定部人亦还卫。
　　正统四年，罕东、安定合众侵西番申藏族，掠其马牛杂畜以万计。其僧诉于边将，言畜产一空，岁办差发马无从出。帝切责二卫，数其残忍暴横、违国法、毒邻境之罪，令悉归所掠。又谕僧不限旧制，随所有入贡。明年冬，绰儿加偕班麻思结共侵哈密，获老稚百人、马百匹，牛羊无算。忠顺王遣使索之，不予。帝闻，复赐敕戒谕。然番人以剽掠为性，天子即有言，亦不能尽从也。六年夏，绰儿加来贡马，宴赉还。九年卒，子赏卜儿加嗣职，奏乞斋粮、茶布，命悉予之。十一年进都指挥使。
　　成化九年，土鲁番陷哈密。都督李文西征，罕东以兵来助。后都督罕慎复哈密，亦藉其兵，赐敕奖赉。十八年，其部下掠番族，有侵入河清堡者。都指挥梅琛勒兵追之，夺还男妇五十余人，马牛杂畜四千五百有奇。边臣请讨其罪，部臣难之。帝曰：“罕东方听调协取哈密，未有携贰之形，奈何因小故遽加以兵。宜谕令悔过，不服，则耀兵威之。”二十二年，边臣言：“比遣官往哈密，与土鲁番使臣家属四百人偕行。道经罕东，为都督把麻奔等掠去，朝使仅免，乞讨之。”帝命遣人往谕，如番人例议和，还所掠物，不从则进兵。
　　弘治中，土鲁番复据哈密。兵部马文升议直捣其城，召指挥杨翥计之。翥言罕东有间道，不旬日可达哈密，宜出贼不意，从此进兵。文升曰：“如若言，发罕东兵三千前行，我师三千后继，各持数日干粮，兼程袭之，若何？”翥称善。文升以属巡抚许进，进遣人谕罕东如前策。会罕东失期不至，官军仍由大路进，贼得遁去。十二年，其部人侵西宁隆奔族，掠去印诰及人畜。兵部请敕都督，宣谕其下，毋匿所掠物，尽归其主，违命则都督自讨，从之。
　　时土鲁番日强，数侵掠邻境，诸部皆不能支。正德中，蒙古大酋入青海，罕东亦遭蹂躏，其众益衰。后土鲁番复陷哈密，直犯肃州。罕东复残破，相率求内徙，其城遂弃不守。嘉靖时，总督王琼安辑诸部，移罕东都指挥枝丹部落于甘州。
　　罕东左卫，在沙州卫故城，宪宗时始建。初，罕东部人奄章与种族不相能，数仇杀，乃率其众逃居沙州境。朝廷即许其耕牧，岁纳马于肃州。后部落日蕃，益不受罕东统属。至其子班麻思结，洪熙时从讨曲先有功，赏未之及。宣德七年自陈于朝，即命为罕东卫指挥使，赐敕奖赉。然犹居沙州，不还本卫。十年进都指挥使佥事。
　　正统四年，沙州卫都督困即来以班麻思结侵居其地，乞遣还。天子如其言，赐敕宣谕，班麻思结不奉命。时赤斤卫指挥锁合者因杀人遁入沙州地，班麻思结纳之。锁合者又令其子往乌斯藏取毒药，将还攻赤斤。赤斤都督且旺失加以为言，天子即敕谕班麻思结睦邻保境，无启衅端。久之，沙州全部悉内徙，思结遂尽有其地。十四年，甘肃镇臣任礼等奏，班麻思结潜与瓦剌也先通好，近又与哈密扌冓兵，宜令还居本卫。天子再赐敕宣谕，亦不奉命。寻进秩都指挥使。历景泰、天顺朝，朝贡不废。
　　成化中，班麻思结卒，孙只克嗣职，部众益盛。其时，土鲁番强，侵据哈密。只克与之接境，患其逼己，欲自为一卫。十五年九月奏请如罕东、赤斤例，立卫赐印，捍御西陲。兵部言：“近土鲁番吞噬哈密，罕东诸卫各不自保，西鄙为之不宁。而赤斤、罕东、苦峪又各怀嫌隙，不相救援。倘沙州更无人统理，势必为强敌所并，边方愈多事。宜如所请，即于沙州故城置罕东左卫，令只克仍以都指挥使统治。”从之。二十一年，甘肃守臣言：“北寇屡犯沙州，杀掠人畜。又值岁饥，人思流窜。已发粟五百石，令布种，仍乞人给月粮振之。其酋只克有斩级功，亦乞并叙。”乃擢只克都督佥事，余报可。
　　弘治七年，指挥王永言：“先朝建哈密卫，当西域要冲。诸番入贡至此，必令少憩以馆谷之，或遭他寇剽掠，则人马可以接护，柔远之道可谓至矣。今土鲁番窃据其地，久而不退。闻罕东左卫居哈密之南，仅三日程，野乜克力居哈密东北，仅二日程，是皆脣齿之地，利害共之。去岁秋，土鲁番遣人至只克所，胁令归附，只克不从。又杀野乜克力头目，其部人咸思报怨。宜旌劳二部，令并力合攻，永除厥患，亦以寇攻寇一策也。”章下兵部，不能用。十七年，瓦剌及安定部人大掠沙州人畜。只克不能自存，叩嘉峪关求济。天子既振给之，复谕二部解仇息争，不得构兵召衅。
　　正德四年，只克部内番族有劫掠邻境者，守臣将剿之。兵部言：“西戎强悍，汉、唐以来不能制。我朝建哈密、赤斤、罕东诸卫，授官赐敕，犬牙相制，不惟断匈奴右臂，亦以壮西土籓篱。今番人相攻，于我何预，而遽欲兵之。宜敕都督只克，晓谕诸族，悔过息兵。”报可。
　　只克卒，子乞台嗣。十一年，土鲁番复据哈密，以兵胁乞台降附，遂犯肃州。左卫不克自立，相率徙肃州塞内。守臣不能拒，因抚纳之。
　　乞台卒，子日羔嗣。十六年秋入朝，乞赏赉。礼官劾其越例，且投疏不由通政司，请治馆伴者罪，从之。
　　乞台既内徙，其部下帖木哥、土巴二人仍居沙州，服属土鲁番，岁输妇女、牛马。会番酋徵求苛急，二人怨。嘉靖七年夏，率部族五千四百人来归，沙州遂为土鲁番所有。
　　哈梅里，地近甘肃，元诸王兀纳失里居之。洪武十三年，都督濮英练兵西凉，请出师略地，开哈梅里之路以通商旅。太祖赐玺书曰：“略地之请，听尔便宜。然将以谋为本，尔慎毋忽。”英遂进兵。兀纳失里惧，遣使纳款。明年五月遣回回阿老丁来朝贡马。诏赐文绮，遣往畏吾儿之地，招谕诸番。二十三年，帝闻兀纳失里与别部仇杀，谕甘肃都督宋晟等严兵备之。明年遣使请于延安、绥德、平凉、宁夏以马互市。帝曰：“番人黠而多诈。互市之求，安知非觇我。中国利其马而不虞其害，所丧必多。宜勿听。自今至者，悉送京师。”时西域回纥来贡者，多为哈梅里所遏。有从他道来者，又遣兵邀杀之。帝闻之怒。八月命都督佥事刘真偕宋晟督兵讨之。真等由凉州西出，乘夜直抵城下，四面围之。其知院岳山夜缒城降。黎明，兀纳失里驱马三百余匹，突围而出。官军争取其马，兀纳失里率家属随马后遁去。真等攻破其城，斩豳王别儿怯帖木儿、国公省阿朵尔只等一千四百人，获王子别列怯部属千七百三十人，金银印各一，马六百三十匹。二十五年遣使贡马骡请罪。帝纳之，赐白金、文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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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十七  西域三




列传第二百十七  西域三
　　○乌斯藏大宝法王  大乘法王  大慈法王  阐化王  赞善王  护教王  阐教王  辅教王  西天阿难功德国  西天尼八剌国  朵甘乌斯藏行都指挥使司  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  董卜韩胡宣慰司
　　乌斯藏，在云南西徼外，去云南丽江府千余里，四川马湖府千五百余里，陕西西宁卫五千余里。其地多僧，无城郭。群居大土台上，不食肉娶妻，无刑罚，亦无兵革，鲜疾病。佛书甚多，《楞伽经》至万卷。其土台外，僧有食肉娶妻者。元世祖尊八思巴为大宝法王，锡玉印，既没，赐号皇天之下一人之上宣文辅治大圣至德普觉真智佐国如意大宝法王西天佛子大元帝师。自是，其徒嗣者咸称帝师。
　　洪武初，太祖惩唐世吐蕃之乱，思制御之。惟因其俗尚，用僧徒化导为善，乃遣使广行招谕。又遣陕西行省员外郎许允德使其地，令举元故官赴京授职。于是乌斯藏摄帝师喃加巴藏卜先遣使朝贡。五年十二月至京。帝喜，赐红绮禅衣及鞋帽钱物。明年二月躬自入朝，上所举故官六十人。帝悉授以职，改摄帝师为炽盛佛宝国师，仍锡玉印及彩币表里各二十。玉人制印成，帝眎玉未美，令更制，其崇敬如此。暨辞还，命河州卫遣官赍敕偕行，招谕诸番之未附者。冬，元帝师之后锁南坚巴藏卜、元国公哥列思监藏巴藏卜并遣使乞玉印。廷臣言已尝给赐，不宜复予，乃以文绮赐之。
　　七年夏，佛宝国师遣其徒来贡。秋，元帝师八思巴之后公哥监藏巴藏卜及乌斯藏僧答力麻八剌遣使来朝，请封号。诏授帝师后人为圆智妙觉弘教大国师，乌斯藏僧为灌顶国师，并赐玉印。佛宝国师复遣其徒来贡，上所举土官五十八人，亦皆授职。九年，答力麻八剌遣使来贡。十一年复贡，奏举故官十六人为宣慰、招讨等官，亦皆报允。十四年复贡。
　　其时喃加巴藏卜已卒，有僧哈立麻者，国人以其有道术，称之为尚师。成祖为燕王时，知其名。永乐元年命司礼少监侯显、僧智光赍书币往征。其僧先遣人来贡，而躬随使者入朝。四年冬将至，命驸马都尉沐昕往迎之。既至，帝延见于奉天殿，明日宴华盖殿，赐黄金百，白金千，钞二万，彩币四十五表里，法器、礻因褥、鞍马、香果、茶米诸物毕备。其从者亦有赐。明年春，赐仪仗、银瓜、牙仗、骨朵、膋灯、纱灯、香合、拂子各二，手炉六，伞盖一，银交椅、银足踏、银杌、银盆、银罐、青圆扇、红圆扇、拜褥、帐幄各一，幡幢四十有八，鞍马二，散马四。
　　帝将荐福于高帝后，命建普度大斋于灵谷寺七日。帝躬自行香。于是卿云、甘露、青乌、白象之属，连日毕见。帝大悦，侍臣多献赋颂。事竣，复赐黄金百，白金千，宝钞二千，彩币表里百二十，马九。其徒灌顶圆通善慧大国师答师巴罗葛罗思等，亦加优赐。遂封哈立麻为万行具足十方最胜圆觉妙智慧善普应佑国演教如来大宝法王西天大善自在佛，领天下释教，赐印诰及金、银、钞、彩币、织金珠袈裟、金银器、鞍马。命其徒孛隆逋瓦桑儿加领真为灌顶圆修净慧大国师，高日瓦禅伯为灌顶通悟弘济大国师，果栾罗葛罗监藏巴里藏卜为灌顶弘智净戒大国师，并赐印诰、银钞、彩币。已，命哈立麻赴五台山建大斋，再为高帝后荐福，赐予优厚。六年四月辞归，复赐金币、佛像，命中官护行。自是，迄正统末，入贡者八。已，法王卒，久不奉贡。弘治八年，王葛哩麻巴始遣使来贡。十二年两贡，礼官以一岁再贡非制，请裁其赐赉，从之。
　　正德元年来贡。十年复来贡。时帝惑近习言，谓乌斯藏僧有能知三生者，国人称之为活佛，欣然欲见之。考永、宣间陈诚、侯显入番故事，命中官刘允乘传往迎。阁臣梁储等言：“西番之教，邪妄不经。我祖宗朝虽尝遣使，盖因天下初定，藉以化导愚顽，镇抚荒服，非信其教而崇奉之也。承平之后，累朝列圣止因其来朝而赏赉之，未尝轻辱命使，远涉其地。今忽遣近侍往送幢幡，朝野闻之，莫不骇愕。而允奏乞盐引至数万，动拨马船至百艘，又许其便宜处置钱物，势必携带私盐，骚扰邮传，为官民患。今蜀中大盗初平，疮痍未起。在官已无余积，必至苛敛军民，钅廷而走险，盗将复发。况自天全六番出境，涉数万之程，历数岁之久，道途绝无邮置，人马安从供顿？脱中途遇寇，何以御之？亏中国之体，纳外番之侮，无一可者。所赍敕书，臣等不敢撰拟。”帝不听。礼部尚书毛纪、六科给事中叶相、十三道御史周伦等并切谏，亦不听。。
　　允行，以珠琲为幢幡，黄金为供具，赐其僧金印，犒赏以钜万计，内库黄金为之罄尽。敕允往返以十年为期，所携茶盐以数十万计。允至临清，漕艘为之阻滞。入峡江，舟大难进，易以冓鹿，相连二百余里。及抵成都，日支官廪百石，蔬菜银百两，锦官驿不足，取傍近数十驿供之。治入番器物，估直二十万。守臣力争，减至十三万。工人杂造，夜以继日。居岁余，始率将校十人、士千人以行，越两月入其地。所谓活佛者，恐中国诱害之，匿不出见。将士怒，欲胁以威。番人夜袭之，夺宝货、器械以去。将校死者二人，卒数百人，伤者半之。允乘善马疾走，仅免。返成都，戒部下弗言，而以空函驰奏，至则武宗已崩。世宗召允还，下吏治罪。
　　嘉靖中，法王犹数入贡，迄神宗朝不绝。时有僧锁南坚错者，能知已往未来事，称活佛，顺义王俺答亦崇信之。万历七年，以迎活佛为名，西侵瓦剌，为所败。此僧戒以好杀，劝之东还。俺答亦劝此僧通中国，乃自甘州遗书张居正，自称释迦摩尼比丘，求通贡，馈以仪物。居正不敢受，闻之于帝。帝命受之，而许其贡。由是，中国亦知有活佛。此僧有异术能服人，诸番莫不从其教，即大宝法王及阐化诸王，亦皆俯首称弟子。自是西方止知奉此僧，诸番王徒拥虚位，不复能施其号令矣。
　　大乘法王者，乌斯藏僧昆泽思巴也，其徒亦称为尚师。永乐时，成祖既封哈立麻，又闻昆泽思巴有道术，命中官赍玺书银币徵之。其僧先遣人贡舍利、佛像，遂偕使者入朝。十一年二月至京，帝即延见，赐藏经、银钞、彩币、鞍马、茶果诸物，封为万行圆融妙法最胜真如慧智弘慈广济护国演教正觉大乘法王西天上善金刚普应大光明佛，领天下释教，赐印诰、袈裟、幡幢、鞍马、伞器诸物，礼之亚于大宝法王。明年辞归，赐加于前，命中官护行。后数入贡，帝亦先后命中官乔来喜、杨三保赍赐佛像、法器、袈裟、禅衣、绒锦、彩币诸物。洪熙、宣德间并来贡。
　　成化四年，其王完卜遣使来贡。礼官言无法王印文，且从洮州入，非制，宜减其赐物。使者言，所居去乌斯藏二十余程，涉五年方达京师，且所进马多，乞给全赐，乃命量增。十七年来贡。
　　弘治元年，其王桑加瓦遣使来贡。故事，法王卒，其徒自相继承，不由朝命。三年，辅教王遣使奉贡，奏举大乘法王袭职。帝但纳其贡，赐赉遣还，不命袭职。
　　正德五年遣其徒绰吉我些儿等，从河州卫入贡。礼官以其非贡道，请减其赏，并治指挥徐经罪，从之。已，绰吉我些儿有宠于帝，亦封大德法王。十年，僧完卜锁南坚参巴尔藏卜遣使来贡，乞袭大乘法王。礼官失于稽考，竟许之。嘉靖十五年偕辅教、阐教诸王来贡，使者至四千余人。帝以人数逾额，减其赏，并治四川三司官滥送之罪。
　　初，成祖封阐化等五王，各有分地，惟二法王以游僧不常厥居，故其贡期不在三年之列。然终明世，奉贡不绝云。
　　大慈法王，名释迦也失，亦乌斯藏僧称为尚师者也。永乐中，既封二法王，其徒争欲见天子邀恩宠，于是来者趾相接。释迦也失亦以十二年入朝，礼亚大乘法王。明年命为妙觉圆通慈慧普应辅国显教灌顶弘善西天佛子大国师，赐之印诰。十四年辞归，赐佛经、佛像、法仗、僧衣、绮帛、金银器，且御制赞词赐之，其徒益以为荣。明年遣使来贡。十七年命中官杨三保赍佛像、衣币往赐。二十一年复来贡。宣德九年入朝，帝留之京师，命成国公硃勇、礼部尚书胡濙持节，册封为万行妙明真如上胜清净般若弘照普慧辅国显教至善大慈法王西天正觉如来自在大圆通佛。
　　宣宗崩，英宗嗣位，礼官先奏汰番僧六百九十人，正统元年复以为请。命大慈法王及西天佛子如故，余遣还，不愿者减酒馔廪饩，自是辇下稍清。西天佛子者，能仁寺僧智光也，本山东庆云人。洪武、永乐中，数奉使西国。成祖赐号国师，仁宗加号圆融妙慧净觉弘济辅国光范演教灌顶广善大国师，赐金印、冠服、金银器。至是复加西天佛子。
　　初，太祖招徠番僧，本藉以化愚俗，弭边患，授国师、大国师者不过四五人。至成祖兼崇其教，自阐化等五王及二法王外，授西天佛子者二，灌顶大国师者九，灌顶国师者十有八，其他禅师、僧官不可悉数。其徒交错于道，外扰邮传，内耗大官，公私骚然，帝不恤也。然至者犹即遣还。及宣宗时则久留京师，耗费益甚。英宗初年，虽多遣斥，其后加封号者亦不少。景泰中，封番僧沙加为弘慈大善法王，班卓儿藏卜为灌顶大国师。英宗复辟，务反景帝之政，降法王为大国师，大国师为国师。
　　成化初，宪宗复好番僧，至者日众。答刂巴坚参、答刂实巴、领占竹等，以秘密教得幸，并封法王。其次为西天佛子，他授大国师、国师、禅师者不可胜纪。四方奸民投为弟子，辄得食大官，每岁耗费钜万。廷臣屡以为言，悉拒不听。孝宗践阼，清汰番僧，法王、佛子以下，皆递降，驱还本土，夺其印诰，由是辇下复清。
　　弘治六年，帝惑近习言，命取领占竹等诣京。言官交章力谏，事乃寝。十三年命为故西天佛子著领占建塔。工部尚书徐贯等言，此僧无益于国，营墓足矣，不当建塔，不从。寻命那卜坚参三人为灌顶大国师。帝崩，礼官请黜异教，三人并降禅师。
　　既而武宗蛊惑佞幸，复取领占竹至京，命为灌顶大国师，以先所降禅师三人为国师。帝好习番语，引入豹房，由是番僧复盛。封那卜坚参及答刂巴藏卜为法王，那卜领占及绰即罗竹为西天佛子。已，封领占班丹为大庆法王，给番僧度牒三千，听其自度。或言，大庆法王，即帝自号也。
　　绰吉我些儿者，乌斯藏使臣，留豹房有宠，封大德法王。乞令其徒二人为正副使，还居本土，如大乘法王例入贡，且为二人请国师诰命，入番设茶。礼官刘春等执不可，帝不听。春等复言：“乌斯藏远在西方，性极顽犷。虽设四王抚化，而其来贡必为节制。若令赍茶以往，赐之诰命，彼或假上旨以诱诸番，妄有所干请。从之则非法，不从则生衅，害不可胜言。”帝乃罢设茶敕，而予之诰命。帝时益好异教，常服其服，诵习其经，演法内厂。绰吉我些儿辈出入豹房，与权幸杂处，气焰灼然。及二人乘传归，所过驿骚，公私咸被其患。
　　世宗立，复汰番僧，法王以下悉被斥。后世宗崇道教，益黜浮屠，自是番僧鲜至中国者。
　　阐化王者，乌斯藏僧也。初，洪武五年，河州卫言：“乌斯藏怕木竹巴之地，有僧曰章阳沙加监藏，元时封灌顶国师，为番人推服。今朵甘酋赏竹监藏与管兀儿构兵，若遣此僧抚谕，朵甘必内附。”帝如其言，仍封灌顶国师，遣使赐玉印、彩币。明年，其僧使酋长锁南藏卜贡佛像、佛书、舍利。是时方命佛宝国师招谕番人，于是怕木竹巴僧等自称辇卜阇，遣使进表及方物。帝厚赐之。辇卜阇者，其地首僧之称也。八年正月设怕木竹巴万户府，以番酋为之。已而章阳沙加卒，授其徒锁南扎思巴噫监藏卜为灌顶国师。二十一年上表称病，举弟吉剌思巴监藏巴藏卜自代，遂授灌顶国师。自是三年一贡。
　　成祖嗣位，遣僧智光往赐。永乐元年遣使入贡。四年封为灌顶国师阐化王，赐螭纽玉印，白金五百两，绮衣三袭，锦帛五十匹，巴茶二百斤。明年命与护教、赞善二王，必力工瓦国师及必里、朵甘、陇答诸卫，川藏诸族，复置驿站，通道往来。十一年，中官杨三保使乌斯藏还，其王遣从子答刂结等随之入贡。明年复命三保使其地，令与阐教、护教、赞善三王及川卜、川藏等共修驿站，诸未复者尽复之。自是道路毕通，使臣往还数万里，无虞寇盗矣。其后贡益频数。帝嘉其诚，复命三保赍佛像、法器、袈裟、禅衣及绒锦、彩币往劳之。已，又命中官戴兴往赐彩币。
　　宣德二年命中官侯显往赐绒锦、彩币。其贡使尝殴杀驿官子，帝以其无知，遣还，敕王戒饬而已。九年，贡使归，以赐物易茶。至临洮，有司没入之，羁其使，请命。诏释之，还其茶。
　　正统五年，王卒。遣禅师二人为正副使，封其从子吉剌思巴永耐监藏巴藏卜为阐化王。使臣私市茶彩数万，令有司运致。礼官请禁之，帝念其远人，但令自僦舟车。已，王卒，以桑儿结坚昝巴藏卜嗣。
　　成化元年，礼部言：“宣、正间，诸贡不过三四十人，景泰时十倍，天顺间百倍。今贡使方至，乞敕谕阐化王，令如洪武旧制，三年一贡。”从之。五年，王卒，命其子公葛列思巴中柰领占坚参巴儿藏卜嗣。遣僧进贡，还至西宁，留寺中不去，又冒名入贡，隐匿所赐玺书、币物。王使其下三人来趣，其僧闭之室中，剜二人目。一人逸，诉于都指挥孙鉴。鉴捕置之狱，受其徒贿，而复以闻。下四川巡按鞫治，坐僧四人死，鉴将逮治，会赦悉免。
　　十七年以长河西诸番多假番王名朝贡，命给阐化、赞善、阐教、辅教四王敕书勘合，以防奸伪。二十二年遣使四百六十人来贡，守臣遵新例，但纳一百五十人。礼官以使者已入境，难固拒，请顺其情概纳之，为后日两贡之数，从之。
　　弘治八年遣僧来贡，还至扬州广陵驿，遇大乘法王贡使，相与杀牲纵酒，三日不去。见他使舟至，则以石投之，不容近陆。知府唐恺诣驿呼其舟子戒之，诸僧持兵仗呼噪拥而入。恺走避，隶卒力格斗乃免，为所伤者甚众。事闻，命治通事及伴送者罪，遣人谕王令自治其使者。其时王卒，子班阿吉江东答刂巴请袭，命番僧二人为正副使往封。比至，新王亦死，其子阿往答刂失答刂巴坚参即欲受封，二人不得已授之，遂具谢恩仪物，并献其父所领勘合印章为左验。至四川，守臣劾其擅封，逮治论斩，减死戍边，副使以下悉宥。
　　正德三年，礼官以贡使逾额，令为后年应贡之数。嘉靖三年偕辅教王及大小三十六番请入贡。礼官以诸番不具地名、族氏，令守臣核实以闻。四十二年，阐化诸王遣使入贡请封。礼官循故事，遣番僧二十二人为正副使，序班硃廷对监之。至中途大骚扰，不受廷对约束，廷对还，白其状。礼官请自后封番王，即以诰敕付使者赍还，或下守臣，择近边僧人赍赐。封诸藏之不遣京寺番僧，自此始也。番人素以入贡为利，虽屡申约束，而来者日增。隆庆三年再定令阐化、阐教、辅教三王，俱三岁一贡，贡使各千人，半全赏，半减赏。全赏者遣八人赴京，余留边上。遂为定例。
　　万历七年，贡使言阐化王长子札释藏卜乞嗣职，如其请。久之卒，其子请袭。神宗许之，而制书但称阐化王。用阁臣沈一贯言，加称乌斯藏怕木竹巴灌顶国师阐化王。其后奉贡不替。所贡物有画佛、铜佛、铜塔、珊瑚、犀角、氆氇、左髻毛缨、足力麻、铁力麻、刀剑、明甲胃之属，诸王所贡亦如之。
　　赞善王者，灵藏僧也。其地在四川徼外，视乌斯藏为近。成祖践阼，命僧智光往使。永乐四年，其僧著思巴儿监藏遣使入贡，命为灌顶国师。明年封赞善王，国师如故，赐金印、诰命。十七年，中官杨三保往使。洪熙元年，王卒，从子喃葛监藏袭。宣德二年，中官侯显往使。正统五年奏称年老，请以长子班丹监坐刂代。帝不从其请，而授其子为都指挥使。
　　初，入贡无定期，自永乐迄正统，或间岁一来，或一岁再至。而历朝遣使往赐者，金币、宝钞、佛像、法器、袈裟、禅服，不一而足。至成化元年始定三岁一贡之例。
　　三年命塔儿把坚粲袭封。故事，封番王诰敕及币帛遣官赍赐，至是西陲多事，礼官乞付使者赍回，从之。
　　五年，四川都司言，赞善诸王不遵定制，遣使率各寺番僧百三十二种入贡，且无番王印文，今止留十余人守贡物，余已遣还。礼官言：“番地广远，番王亦多，若遵例并时入贡，则内郡疲供亿。莫若令诸王于应贡之岁，各具印文，取次而来。今贡使已至，难拂其情。乞许作明年应贡之数。”报可。
　　十八年，礼官言：“番王三岁一贡，贡使百五十人，定制也。近赞善王连贡者再，已遣四百十三人。今请封请袭，又遣千五百五十人，违制宜却。乞许其请封袭者，以三百人为后来两贡之数，余悉遣还。”亦报可。遂封喃葛坚粲巴藏卜为赞善王。弘治十六年卒，命其弟端竹坚昝嗣。嘉靖后犹入贡如制。
　　护教王者，名宗巴斡即南哥巴藏卜，馆觉僧也。成祖初，僧智光使其地。永乐四年遣使入贡，诏授灌顶国师，赐之诰。明年遣使入谢，封为护教王，赐金印、诰命，国师如故。遂频岁入贡。十二年卒，命其从子干些儿吉剌思巴藏卜嗣。洪熙、宣德中并入贡。已而卒，无嗣，其爵遂绝。
　　阐教王者，必力工瓦僧也。成祖初，僧智光赍敕入番，其国师端竹监藏遣使入贡。永乐元年至京，帝喜，宴赉遣还。四年又贡，帝优赐，并赐其国师大板的达、律师锁南藏卜衣币。十一年乃加号灌顶慈慧净戒大国师，又封其僧领真巴儿吉监藏为阐教王，赐印诰、彩币。后比年一贡。杨三保、戴兴、侯显之使，皆赍金币、佛像、法器赐焉。
　　宣德五年，王卒，命其子绰儿加监巴领占嗣。久之卒，命其子领占叭儿结坚参嗣。成化四年从礼官言，申三岁一贡之制。明年，王卒，命其子领占坚参叭儿藏卜袭。二十年，帝遣番僧班著儿赍玺书勘合往赐。其僧惮行，至半道，伪为王印信、番文复命，诏逮治。
　　正德十三年遣番僧领占答刂巴等封其新王。答刂巴等乞马快船三十艘载食盐，为入番买路之资。户科、户部并疏争，不听。答刂巴等在途科索无厌，至吕梁，殴管洪主事李瑜几毙，恣横如此。迄嘉靖世，阐教王修贡不辍。
　　辅教王者，思达藏僧也。其地视乌斯藏尤远。成祖即位，命僧智光持诏招谕，赐以银币。永乐十一年封其僧南渴烈思巴为辅教王，赐诰印、彩币，数通贡使。杨三保、侯显皆往赐其国，与诸法王等。景泰七年，使来贡，自陈年老，乞令其子喃葛坚粲巴藏卜代。帝从之，封为辅教王，赐诰敕、金印、彩币、袈裟、法器。以灌顶国师葛藏、右觉义桑加巴充正、副使往封。至四川，多雇牛马，任载私物。礼官请治其罪，英宗方复辟，命收其敕书，减供应之半。
　　成化五年，王卒，命其子喃葛答刂失坚参叭藏卜嗣。六年申旧制，三年一贡，多不过百五十人，由四川雅州入。国师以下不许贡。弘治十二年，辅教等四王及长河西宣慰司并时入贡，使者至二千八百余人。礼官以供费不赀，请敕四川守臣遵制遣送，违者却还，从之。历正德、嘉靖世，奉贡不绝。
　　西天阿难功德国，西方番国也。洪武七年，王卜哈鲁遣其讲主必尼西来朝，贡方物及解毒药石。诏赐文绮、禅衣及布帛诸物。后不复至。
　　又有和林国师朵儿只怯烈失思巴藏卜，亦遣其讲主汝奴汪叔来朝，献铜佛、舍利、白哈丹布及元所授玉印一、玉图书一、银印四、铜印五、金字牌三，命宴赉遣还。明年，国师入朝，又献佛像、舍利、马二匹，赐文绮、禅衣。和林，即元太祖故都，在极北，非西番，其国师则番僧。与功德国同时来贡，后亦不复至。
　　尼八剌国，在诸藏之西，去中国绝远。其王皆僧为之。洪武十七年，太祖命僧智光赍玺书、彩币往，并使其邻境地涌塔国。智光精释典，负才辨，宣扬天子德意。其王马达纳罗摩遣使随入朝，贡金塔、佛经及名马方物。二十年达京师。帝喜，赐银印、玉图书、诰敕、符验及幡幢、彩币。二十三年再贡，加赐玉图书、红罗伞。终太祖时，数岁一贡。成祖复命智光使其国。永乐七年遣使来贡。十一年命杨三保赍玺书、银币赐其嗣王沙的新葛及地涌塔王可般。明年遣使来贡。封沙的新葛为尼八剌国王，赐诰及镀金银印。十六年遣使来贡，命中官邓诚赍玺书、锦绮、纱罗往报之。所经罕东、灵藏、必力工瓦、乌斯藏及野蓝卜纳，皆有赐。宣德二年又遣中官侯显赐其王绒锦、纟宁丝，地涌塔王如之。自后，贡使不复至。
　　又有速睹嵩者，亦西方之国。永乐三年遣行人连迪等赍敕往招，赐银钞、彩币。其酋以道远不至。
　　朵甘，在四川徼外，南与乌斯藏邻，唐吐蕃地。元置宣慰司、招讨司、元帅府、万户府，分统其众。
　　洪武二年，太祖定陕西，即遣官赍诏招抚。又遣员外郎许允德谕其酋长，举元故官赴京。摄帝师喃加巴藏卜及故国公南哥思丹八亦监藏等于六年春入朝，上所举六十人名。帝喜，置指挥使司二，曰朵甘，曰乌斯藏，宣慰司二，元帅府一，招讨司四，万户府十三，千户所四，即以所举官任之。廷臣言来朝者授职，不来者宜弗予。帝曰：“吾以诚心待人。彼不诚，曲在彼矣。万里来朝，俟其再请，岂不负远人归向之心。”遂皆授之。降诏曰：“我国家受天明命，统御万方，恩抚善良，武威不服。凡在幅员之内，咸推一视之仁。乃者摄帝师喃加巴藏卜率所举故国公、司徒、宣慰、招讨、元帅、万户诸人，自远入朝。朕嘉其识天命，不劳师旅，共效职方之贡。已授国师及故国公等为指挥同知等官，皆给诰印。自今为官者务遵朝廷法，抚安一方。僧务敦化导之诚，率民为善，共享太平，永绥福祉，岂不休哉。”并宴赉遣还。初，元尊番僧为帝师，授其徒国公等秩，故降者袭旧号。
　　锁南兀即尔者归朝，授朵甘卫指挥佥事。以元司徒银印来上，命进指挥同知。已而朵甘宣慰赏竹监藏举首领可为指挥、宣慰、万户、千户者二十二人。诏从其请，铸分司印予之。乃改朵甘、乌斯藏二卫为行都指挥使司，以锁南兀即尔为朵甘都指挥同知，管招兀即尔为乌斯藏都指挥同知，并赐银印。又设西安行都指挥使司于河州，兼辖二都司。已，佛宝国师锁南兀即尔等遣使来朝，奏举故官赏竹监藏等五十六人。命增置朵甘思宣慰司及招讨等司。招讨司六：曰朵甘思，曰朵甘陇答，曰朵甘丹，曰朵甘仓溏，曰朵甘川，曰磨儿勘。万户府四：曰沙儿可，曰乃竹，曰罗思端，曰列思麻。千户所十七。以赏竹监藏为朵甘都指挥同知，余授职有差。自是，诸番修贡惟谨。
　　八年置俄力思军民元帅府。寻置陇答卫指挥使司。十八年以班竹儿藏卜为乌斯藏都指挥使。乃更定品秩，自都指挥以下皆令世袭。未几，又改乌斯藏俺不罗卫为行都指挥使司。二十六年，西番思曩日等族遣使贡马，命赐金铜信符、文绮、袭衣，许之朝贡。
　　永乐元年改必里千户所为卫，后置乌斯藏牛儿宗寨行都指挥使司，又置上邛部卫，皆以番人官之。十八年，帝以西番悉入职方，其最远白勒等百余寨犹未归附，遣使往招，亦多入贡。帝以番俗惟僧言是听，乃宠以国师诸美号，赐诰印，令岁朝。由是诸番僧来者日多，迄宣德朝，礼之益厚。九年命中官宋成等赍玺书、赐物使其地，敕都督赵安率兵送之毕力术江。
　　正统初，以供费不赀，稍为裁损。时有番长移书松潘守将赵得，言欲入朝，为生番阻遏，乞遣兵开道。诏令得遣使招生番，相率朝贡者八百二十九寨，翻赐赉遣归。天顺四年，四川三司言：“比奉敕书，番僧朝贡入京者不得过十人，余留境上候赏。今蜀地灾伤，若悉留之，动经数月，有司困于供亿。宜如正统间制，宴待遣还。”报可。
　　成化三年，阿昔洞诸族土官言：“西番大小二姓为恶，杀之不惧。惟国师、剌麻劝化，则革心信服。”乃进禅师远丹藏卜为国师，都纲子瑺为禅师，以化导之。六年，申诸番三岁一贡之例，国师以下不许贡，于是贡使渐希。
　　初，太祖以西番地广，人犷悍，欲分其势而杀其力，使不为边患，故来者辄授官。又以其地皆食肉，倚中国茶为命，故设茶课司于天全六番，令以马市，而入贡者又优以茶布。诸番恋贡市之利，且欲保世官，不敢为变。迨成祖，益封法王及大国师、西天佛子等，俾转相化导，以共尊中国，以故西陲宴然，终明世无番寇之患。
　　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在四川徼外，地通乌斯藏，唐为吐蕃。元时置碉门、鱼通、黎、雅、长河西、宁远六安抚司，隶吐蕃宣慰司。
　　洪武时，其地打煎炉、长河西土官元右丞剌瓦蒙遣其理问高惟善来朝，贡方物，宴赉遣还。十六年复遣惟善及从子万户若剌来贡。命置长河西等处军民安抚司，以剌瓦蒙为安抚使，赐文绮四十八匹，钞二百锭，授惟善礼部主事。二十年遣惟善招抚长河西、鱼通、宁远诸处，明年还朝，言：安边之道，在治屯守，而兼恩威。屯守既坚，虽远而有功；恩威未备，虽近而无益。今鱼通、九枝疆土及岩州、杂道二长官司，东邻碉门、黎、雅，西接长河西。自唐时吐蕃强盛，宁远、安靖、岩州汉民，往往为彼驱入九枝、鱼通，防守汉边。元初设二万户府，仍与盘陀、仁阳置立寨栅，边民戍守。其后各枝率众攻仁阳等栅。及川蜀兵起，乘势侵陵雅、邛、嘉等州。洪武十年始随碉门土酋归附。岩州、杂道二长官司自国朝设，迨今十有余年，官民仍旧不相统摄。盖无统制之司，恣其猖獗，因袭旧弊故也。其近而已附者如此，远而未附者何由而臣服之。且岩州、宁远等处，乃古之州治。苟拨兵戍守，就筑城堡，开垦山田，使近者向化而先附，远者畏威而来归，西域无事则供我徭役，有事则使之先驱。抚之既久，则皆为我用。如臣之说，其便有六。
　　通乌斯藏、朵甘，镇抚长河西，可拓地四百余里，得番民二千余户。非惟黎、雅保障，蜀亦永无西顾忧。一也。
　　番民所处老思冈之地，土瘠人繁，专务贸贩碉门乌茶、蜀之细布，博易羌货，以赡其生。若于岩州立市，则此辈衣食皆仰给于我，焉敢为非。二也。
　　以长河西、伯思东、巴猎等八千户为外番掎角，其势必固。然后招徠远者，如其不来，使八千户近为内应，远为乡导，此所谓以蛮攻蛮，诚制边之善道。三也。
　　天全六番招讨司八乡之民，宜翻蠲其徭役，专令蒸造乌茶，运至岩州，置仓收贮，以易番马。比之雅州易马，其利倍之。且于打煎炉原易马处相去甚近，而价增于彼，则番民如蚁之慕⺶亶，归市必众。四也。
　　岩州既立仓易马，则番民运茶出境，倍收其税，其余物货至者必多。又鱼通、九枝蛮民所种不陆之田，递年无征。若令岁输租米，并令军士开垦大渡河两岸荒田，亦可供给戍守官军。五也。
　　碉门至岩州道路，宜令缮修开拓，以便往来人马。仍量地里远近，均立邮传，与黎、雅烽火相应。庶可以防遏乱略，边境无虞。六也。”帝从之。
　　后建昌酋月鲁帖木儿叛，长河西诸酋阴附之，失朝贡，太祖怒。三十年春谓礼部臣曰：“今天下一统，四方万国皆以时奉贡。如乌斯藏、尼八剌国其地极远，犹三岁一朝。惟打煎炉长河西土酋外附月鲁帖木儿、贾哈剌，不臣中国。兴师讨之，锋刃之下，死者必众。宜遣人谕其酋。若听命来觐，一以恩待，不悛则发兵三十万，声罪徂征。”礼官以帝意为文驰谕之。其酋惧，即遣使入贡谢罪。天子赦之，为置长河西鱼通宁远宣慰司，以其酋为宣慰使，自是修贡不绝。初，鱼通及宁远、长河西，本各为部，至是始合为一。
　　永乐十三年，贡使言：“西番无他土产，惟以马易茶。近年禁约，生理实艰，乞仍许开中。”从之。二十一年，宣慰使喃哩等二十四人来朝贡马。正统二年，喃哩卒，子加八僧嗣。成化四年申诸番三岁一贡之令，惟长河西仍比岁一贡。六年颁定二年或三年一贡之例，贡使不得过百人。十七年，礼官言：“乌斯藏在长河西之西，长河西在松潘、越巂之南，壤地相接，易于混淆。乌斯藏诸番王例三岁一贡，彼以道险来少，而长河西番僧往往诈为诸王文牒，入贡冒赏。请给诸番王及长河西、董卜韩胡敕书勘合，边臣审验，方许进入，庶免诈伪之弊。或道阻，不许补贡。”从之。十九年，其部内灌顶国师遣僧徒来贡至千八百人，守臣劾其违制。诏止纳五百人，余悉遣还。二十二年，礼官言：“长河西以黎州大渡河寇发，连岁失贡，至是补进三贡。定制，道梗者不得再补。但今贡物已至，宜顺其情纳之，而量减赐赉。”报可。
　　弘治十二年，礼官言：“长河西及乌期藏诸番，一时并贡，使者至二千八百余人。乞谕守臣无滥送。”亦报可。然其后来者愈多，卒不能却。嘉靖三年定令不得过一千人。隆庆三年定五百人全赏、遣八人赴京之制，如阐教诸王。其贡物则珊瑚、氆氇之属，悉准《阐化王传》所载。诸番贡皆如之。
　　董卜韩胡宣慰司，在四川威州之西，其南与天全六番接。永乐九年，酋长南葛遣使奉表入朝，贡方物。因言答隆蒙、碉门二招讨侵掠邻境，阻遏道路，请讨之。帝不欲用兵，降敕慰谕，使比年一贡，赐金印、冠带。
　　正统三年奏年老，乞以子克罗俄坚粲代，从之。凶狡不循礼法。七年乞封王，赐金印，帝不许。命进秩镇国将军、都指挥同知，掌宣慰司事，给之诰命。益恃强，数与杂谷安抚及别思寨安抚饶蛒构怨。十年八月移牒四川守臣，谓：“别思寨本父南葛故地，分畀饶蛒父者。后饶蛒受事，私奏于朝，获设安抚司。迩乃伪为宣慰司印，自称宣慰使，纠合杂谷诸番，将侵噬己地。已拘执饶蛒，追出伪印，用番俗法剜去两目。谨以状闻。”守臣上其事。帝遣使赍敕责其专擅，令与使臣推择饶蛒族人为安抚，仍辖其土地，且送还饶蛒，养之终身。
　　十三年十月，四川巡按张洪等奏：“近接董卜宣慰文牒言：‘杂谷故安抚阿票小妻毒杀其夫及子，又贿威州千户唐泰诬己谋叛。今备物进贡，欲从铜门山西开山通道，乞官军于日驻迓之。’臣等窃以杂谷内联威州、保县，外邻董卜韩胡。杂谷力弱，欲抗董卜，实倚重于威、保。董卜势强，欲通威、保，却受阻于杂谷。以此仇杀，素不相能。铜门及日驻诸寨，乃杂谷、威、保要害地。董卜欺杂谷妻寡子弱，瞰我军远征麓川，假进贡之名，欲别开道路，意在吞灭杂谷，扌冓陷唐泰。所请不可许。”乃下都御史寇深等计度，其议迄不行。
　　时董卜比岁入贡，所遣僧徒强悍不法，多携私物，强索舟车，骚扰道途，詈辱长吏。天子闻而恶之，景泰元年赐敕切责。寻侵夺杂谷及达思蛮长官司地，掠其人畜，守臣不能制。三年二月朝议奖其入贡勤诚，进秩都指挥使，令还二司侵地及所掠人民。其酋即奉命，惟旧维州之地尚为所据。俄馈四川巡抚李匡银ＤＮ、金珀，求《御制大诰》、《周易》、《尚书》、《毛诗》、《小学》、《方舆胜览》、《成都记》诸书。匡闻之于朝，因言：“唐时吐蕃求《毛诗》、《春秋》。于休烈谓，予之以书，使知权谋，愈生变诈，非中国之利。裴光廷谓，吐蕃久叛新服，因其有表，赐以《诗》、《书》，俾渐陶声教，化流无外。休烈徒知书有权略变诈，不知忠信礼义皆从书出。明皇从之。今兹所求，臣以为予之便。不然彼因贡使市之书肆，甚不为难。惟《方舆胜览》、《成都记》，形胜关塞所具，不可概予。”帝如其言。寻以其还侵地，赐敕奖励。
　　六年，兵部尚书于谦等奏其僭称蛮王，窥伺巴，蜀，所上奏章语多不逊，且招集群番，大治戎器，悖逆日彰，不可不虑，宜敕守臣预为戒备，从之。
　　克罗俄坚粲死，子答刂思坚粲藏卜遣使来贡，命为都指挥同知，掌宣慰司事。天顺元年遣使入贡，乞封王。命如其父官，进秩都指挥使，仍掌宣慰司事。
　　成化五年，四川三司奏：“保县僻处极边，永乐五年特设杂谷安抚司，令抚辑旧维州诸处蛮塞。后与董卜构兵，维州诸地俱为侵夺，贡道阻绝。今杂谷恢复故疆，将遣使来贡，不知贡期，未敢擅遣。”帝从礼官言，许以三年为期。四年申诸番三年一贡之例，惟董卜许比年一贡。
　　六年，答刂巴坚粲藏卜卒，子绰吾结言千嗣为都指挥使。弘治三年卒，子日墨答刂思巴旺丹巴藏卜遣国师贡珊瑚树、氆氇、甲胄诸物，请嗣父职，许之，赐诰命、敕书、彩币。九年卒，子喃呆请袭，亦遣国师贡方物，诏授以父官。卒，子容中短竹袭。嘉靖二年再定令贡使不得过千人，其所隶别思寨及加渴瓦寺别贡。隆庆二年，董卜及别思寨贡使多至千七百余人，命予半赏，遣八人赴京，为定制。迄万历后，朝贡不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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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列传第二百二十  西域四




列传第二百二十  西域四
　　○撒马儿罕  沙鹿海牙  达失干  赛蓝  养夷  渴石  迭里迷  卜花儿  别失八里  哈烈  俺都淮  八答黑商  于阗  失剌思  俺的干  哈实哈儿  亦思弗罕火剌札  乞力麻儿  白松虎儿  答儿密  纳失者罕  敏真  日落
　　米昔儿黑娄  讨来思  阿速  沙哈鲁  天方  默德那  坤城哈三等二十九部附 鲁迷
　　撒马儿罕，即汉罽宾地，隋曰漕国，唐复名罽宾，皆通中国。元太祖荡平西域，尽以诸王、驸马为之君长，易前代国名以蒙古语，始有撒马儿罕之名。去嘉峪关九千六百里。元末为之王者，驸马帖木儿也。
　　洪武中，太祖欲通西域，屡遣使招谕，而遐方君长未有至者。二十年九月，帖木儿首遣回回满剌哈非思等来朝，贡马十五，驼二。诏宴其使，赐白金十有八锭。自是频岁贡马驼。二十五年兼贡绒六匹，青梭幅九匹，红绿撒哈剌各二匹及镔铁刀剑、甲胄诸物。而其国中回回又自驱马抵凉州互市。帝不许，令赴京鬻之。元时回回遍天下，及是居甘肃者尚多，诏守臣悉遣之，于是归撒马儿罕者千二百余人。
　　二十七年八月，帖木儿贡马二百。其表曰：“恭惟大明大皇帝受天明命，统一四海，仁德洪布，恩养庶类，万国欣仰。咸知上天欲平治天下，特命皇帝出膺运数，为亿兆之主。光明广大，昭若天镜，无有远近，咸照临之。臣帖木儿僻在万里之外，恭闻圣德宽大，超越万古。自古所无之福，皇帝皆有之。所未服之国，皇帝皆服之。远方绝域，昏昧之地，皆清明之。老者无不安乐，少者无不长遂，善者无不蒙福，恶者无不知惧。今又特蒙施恩远国，凡商贾之来中国者，使观览都邑、城池，富贵雄壮，如出昏暗之中，忽睹天日，何幸如之！又承敕书恩抚劳问，使站驿相通，道路无壅，远国之人咸得其济。钦仰圣心，如照世之杯，使臣心中豁然光明。臣国中部落，闻兹德音，欢舞感戴。臣无以报恩，惟仰天祝颂圣寿福禄，如天地永永无极。”照世杯者，其国旧传有杯光明洞彻，照之可知世事，故云。帝得表，嘉其有文。明年命给事中傅安等赍玺书、币帛报之。其贡马，一岁再至，以千计，并赐宾钞偿之。
　　成祖践阼，遣使敕谕其国。永乐三年，傅安等尚未还，而朝廷闻帖木儿假道别失八里率兵东，敕甘肃总兵官宋晟儆备。五年六月，安等还。初，安至其国被留，朝贡亦绝。寻令人导安遍历诸国数万里，以夸其国广大。至是帖木儿死，其孙哈里嗣，乃遣使臣虎歹达等送安还，贡方物。帝厚赉其使，遣指挥白阿儿忻台等往祭故王，而赐新王及部落银币。其头目沙里奴儿丁等亦贡驼马。命安等赐其王彩币，与贡使偕行。七年，安等还，王遣使随入贡。自后，或比年，或间一岁，或三岁，辄入贡。十三年遣使随李达、陈诚等入贡。暨辞归，命诚及中官鲁安偕往，赐其头目兀鲁伯等白银、彩币。其国复遣使随诚等入贡。十八年复命诚及中官郭敬赍敕及彩币报之。宣德五年秋、冬，头目兀鲁伯米儿咱等遣使再入贡。七年遣中官李贵等赍文绮、罗锦赐其国。
　　正统四年贡良马，色玄，蹄额皆白。帝爱之，命图其像，赐名瑞ＤＯ，赏赉有加。十年十月书谕其王兀鲁伯曲烈干曰：“王远处西陲，恪修职贡，良足嘉尚。使回，特赐王及王妻子彩币表里，示朕优待之意。”别敕赐金玉器、龙首杖、细马鞍及诸色织金文绮，官其使臣为指挥佥事。
　　景泰七年贡马驼、玉石。礼官言：“旧制给赏太重。今正、副使应给一等、二等赏物者，如旧时。三等人给彩缎四表里，绢三匹，织金纟宁丝衣一袭。其随行镇抚、舍人以下，递减有差。所进阿鲁骨马每匹彩缎四表里、绢八匹，驼三表里、绢十匹，达达马不分等第，每匹纟宁丝一匹、绢八匹、折钞绢一匹，中等马如之，下等者亦递减有差。”制可。又言：“所贡玉石，堪用者止二十四塊，六十八斤，余五千九百余斤不适于用，宜令自鬻。而彼坚欲进献，请每五斤赐绢一匹。”亦可之。已而使臣还，赐王卜撒因文绮、器物。天顺元年命都指挥马云等使西域，敕奖其锁鲁檀毋撒，赐彩币，令护朝使往还。锁鲁檀者，君长之称，犹蒙古可汗也。七年复命指挥詹升等使其国。
　　成化中，其锁鲁檀阿黑麻三入贡。十九年偕亦思罕酋长贡二狮，至肃州，其使者奏请大臣往迎。职方郎中陆容言：“此无用之物，在郊庙不可为牺牲，在乘舆不可被骖服，宜勿受。”礼官周洪谟等亦言往迎非礼，帝卒遣中使迎之。狮日啖生羊二，醋、酐、蜜酪各二瓶。养狮者，光禄日给酒馔。帝既厚加赐赉，而其使者怕六湾以为轻，援永乐间例为请。礼官议从正统四年例，加彩币五表里。使者复以为轻，乃加正、副使各二表里，从者半之，命中官韦洛、鸿胪署丞海滨送之还。其使者不由故道赴广东，又多买良家女为妻妾，洛等不为禁止。久之，洛上疏委罪于滨，滨坐下吏。其使者请泛海至满剌加市狻猊以献，市舶中官韦眷主之，布政使陈选力陈不可，乃已。
　　弘治二年，其使由满剌加至广东，贡狮子、鹦鹉诸物，守臣以闻。礼官耿裕等言：“南海非西域贡道，请却之。”礼科给事中韩鼎等亦言：“狰狞之兽，狎玩非宜，且骚扰道路，供费不赀，不可受。”帝曰：“珍禽奇兽，朕不受献，况来非正道，其即却还。守臣违制宜罪，姑贷之。”礼官又言：“海道固不可开，然不宜绝之已甚，请薄犒其使，量以绮帛赐其王。”制可。明年又偕土鲁番贡狮子及哈剌、虎剌诸兽，由甘肃入。镇守中官傅德、总兵官周玉等先图形奏闻，即遣人驰驿起送。独巡按御史陈瑶论其糜费烦扰，请勿纳。礼官议如其言，量给犒赏，且言：“圣明在御，屡却贡献，德等不能奉行德意，请罪之。”帝曰：“贡使既至，不必却回，可但遣一二人诣京。狮子诸物，每兽日给一羊，不得妄费。德等贷勿治。”后至十二年始来贡。明年复至。而正德中犹数至。
　　嘉靖二年，贡使又至。礼官言：“诸国使臣在途者迁延隔岁，在京者伺候同赏，光禄、邮传供费不赀，宜示以期约。”因列上禁制数事，从之。十二年偕天方、土鲁番入贡，称王者至百余人。礼官夏言等论其非，请敕阁臣议所答。张孚敬等言：“西域诸王，疑出本国封授，或部落自相尊称。先年亦有至三四十人者，即据所称答之。若骤议裁革，恐人情觖望，乞更敕礼、兵二部详议。”于是言及枢臣王宪等谓：“西域称王者，止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如日落诸国，称名虽多，朝贡绝少。弘、正间，土鲁番十三入贡，正德间，天方四入贡，称王者率一人，多不过三人，余但称头目而已。至嘉靖二年、八年，天方多至六七人，土鲁番至十一二人，撒马儿罕至二十七人。孚敬等言三四十人者，并数三国尔。今土鲁番十五王，天方二十七王，撒马儿罕五十三王，实前此所未有。弘治时回赐敕书，止称一王。若循撒马儿罕往岁故事，类答王号，人与一敕，非所以尊中国制外蕃也。盖帝王之驭外蕃，固不拒其来，亦必限以制，其或名号僭差，言词侮慢，则必正以大义，责其无礼。今谓本国所封，何以不见故牍？谓部落自号，何以达之天朝？我概给以敕，而彼即据敕恣意往来，恐益扰邮传，费供亿，殚府库以实溪壑，非计之得也。”帝纳其言，国止给一敕，且加诘让，示以国无二王之义。然诸蕃迄不从，十五年入贡复如故。甘肃巡抚赵载奏：“诸国称王者至一百五十余人，皆非本朝封爵，宜令改正，且定贡使名数。通事宜用汉人，毋专用色目人，致交通生衅。”部议从之。二十六年入贡，甘肃巡抚杨博请重定朝贡事宜，礼官复列数事行之。后入贡，迄万历中不绝。盖番人善贾，贪中华互市，既入境，则一切饮食、道途之资，皆取之有司，虽定五年一贡，迄不肯遵，天朝亦莫能难也。
　　其国东西三千余里，地宽平，土壤膏腴。王所居城，广十余里，民居稠密。西南诸蕃之货皆聚于此，号为富饶。城东北有土屋，为拜天之所，规制精巧，柱皆青石，雕为花文，中设讲经之堂。用泥金书经，裹以羊皮。俗禁酒。人物秀美，工巧过于哈烈，而风俗、土产多与之同。其旁近东有沙鹿海牙、达失干、赛蓝、养夷，西有渴石、迭里迷诸部落，皆役属焉。
　　沙鹿海牙，西去撒马儿罕五百余里。城居小冈上，西北临河。河名火站，水势冲急，架浮梁以渡，亦有小舟。南近山，人多依崖谷而居。园林广茂。西有大沙洲，可二百里。无水，间有之，咸不可饮。牛马误饮之，辄死。地生臭草，高尺余，叶如盖，煮其液成膏，即阿魏。又有小草，高一二尺，丛生，秋深露凝，食之如蜜，煮为糖，番名达郎古宾。
　　永乐间，李达、陈诚使其地，其酋即遣使奉贡。宣德七年命中官李贵赍敕谕其酋，赐金织文绮、彩币。
　　达失干，西去撒马儿罕七百余里。城居平原，周二里。外多园林，饶果木。土宜五谷。民居稠密。李达、陈诚、李贵之使，与沙鹿海牙同。
　　赛蓝，在达失干之东，西去撒马儿罕千余里。有城郭，周二三里。四面平旷，居人繁庶。五谷茂殖，亦饶果木。夏秋间，草中生黑小蜘蛛。人被螫，遍体痛不可耐，必以薄荷枝扫痛处，又用羊肝擦之，诵经一昼夜，痛方止，体肤尽蜕。六畜被伤者多死。凡止宿，必择近水地避之。元太祖时，都元帅薛塔剌海从征赛蓝诸国，以砲立功，即此地也。陈诚、李贵之使，与诸国同。
　　养夷，在赛蓝东三百六十里。城居乱山间。东北有大溪，西流入巨川。行百里，多荒城。盖其地介别失八里、蒙古部落之间，数被侵扰。以故人民散亡，止戍卒数百人居孤城，破庐頺垣，萧然榛莽。永乐时，陈诚至其地。
　　渴石，在撒马儿罕西南三百六十里。城居大村，周十余里。宫室壮丽，堂以玉石为柱，墙壁窗牖尽饰金碧，缀琉璃。其先，撒马儿罕酋长驸马帖木儿居之。城外皆水田。东南近山，多园林。西行十余里，饶奇木。又西三百里，大山屹立，中有石峡，两崖如斧劈。行二三里出峡口，有石门，色似铁，路通东西，番人号为铁门关，设兵守之。或言元太祖至东印度铁门关，遇一角兽，能人言，即此地也。
　　迭里迷，在撒马儿罕西南，去哈烈二千余里。有新旧二城，相去十余里，其酋长居新城。城内外居民仅数百家，畜牧蕃息。城在阿术河东，多鱼。河东地隶撒马儿罕，西多芦林，产狮子。陈诚、李达尝使其地。
　　卜花儿，在撒马儿罕西北七百余里。城居平川，周十余里，户万计。市里繁华，号为富庶。地卑下，节序尝温，宜五谷桑麻，多丝绵布帛，六畜亦饶。
　　永乐十三年，陈诚自西域还，所经哈烈、撒马儿罕、别失八里、俺都淮、八答黑商、迭里迷、沙鹿海牙、赛蓝、渴石、养夷、火州、柳城、土鲁番、盐泽、哈密、达失干、卜花儿凡十七国，悉详其山川、人物、风俗，为《使西域记》以献，以故中国得考焉。宣德七年命李达抚谕西域，卜花儿亦与焉。
　　别失八里，西域大国也。南接于阗，北连瓦剌，西抵撒马儿罕，东抵火州，东南距嘉峪关三千七百里。或曰焉耆，或曰龟兹。元世祖时设宣慰司，寻改为元帅府，其后以诸王镇之。
　　洪武中，蓝玉征沙漠，至捕鱼儿海，获撒马儿罕商人数百。太祖遣官送之还，道经别失八里。其王黑的儿火者，即遣千户哈马力丁等来朝，贡马及海青，以二十四年七月达京师。帝喜，赐王彩币十表里，其使者皆有赐。九月命主事宽彻、御史韩敬、评事唐钲使西域。以书谕黑的儿火者曰：“朕观普天之下，后土之上，有国者莫知其几。虽限山隔海，风殊俗异，然好恶之情，血气之类，未尝异也。皇天眷佑，惟一视之。故受天命为天下主者，上奉天道，一视同仁，俾巨细诸国，殊方异类之君民，咸跻乎仁寿。而友邦远国，顺天事大，以保国安民，皇天监之，亦克昌焉。曩者我中国宋君，奢纵怠荒，奸臣乱政。天监否德，于是命元世祖肇基朔漠，入统中华，生民赖以安靖七十余年。至于后嗣，不修国政，任用非人，致幻纲尽弛，强陵弱，众暴寡，民生嗟怨，上达于天。天用是革其命，属之于朕。朕躬握乾符，以主黔黎。凡诸乱雄擅声教违朕命者兵偃之，顺朕命者德抚之。是以三十年间，诸夏奠安，外蕃宾服。惟元臣蛮子哈剌章等尚率残众，生衅寇边，兴师致讨，势不容已。兵至捕鱼儿海，故元诸王、驸马率其部属来降。有撒马儿罕数百人以贸易来者，朕命官护归已三年矣。使者还，王即遣使来贡，朕甚嘉之。王其益坚事大之诚，通好往来，使命不绝，岂不保封国于悠久乎？特遣官劳嘉，其悉朕意。”彻等既至，王以其无厚赐，拘留之。敬、钲二人得还。
　　三十年正月复遣官赍书谕之曰：“朕即位以来，西方诸商来我中国互市者，边将未尝阻绝。朕复敕吏民善遇之，由是商人获利，疆埸无扰，是我中华大有惠于尔国也。前遣宽彻等往尔诸国通好，何故至今不返？吾于诸国，未尝拘留一人，而尔顾拘留吾使，岂理也哉！是以近年回回入境者，亦令于中国互市，待彻归放还。后诸人言有父母妻子，吾念其至情，悉纵遣之。今复使使谕尔，俾知朝廷恩意，毋梗塞道路，致启兵端。《书》曰：‘怨不在大，亦不在小。惠不惠，懋不懋。’尔其惠且懋哉。”彻乃得还。
　　成祖即位之冬，遣官赍玺书彩币使其国。未几，黑的儿火者卒，子沙迷查干嗣。永乐二年遣使贡玉璞、名马，宴赉有加。时哈密忠顺王安克帖木儿为可汗鬼力赤毒死，沙迷查干率师讨之。帝嘉其义，遣使赉以彩币，令与嗣忠顺王脱脱敦睦。四年夏来贡，命鸿胪寺丞刘帖木儿赍敕币劳赐，与其使者偕行。秋、冬暨明年夏，三入贡，因言撒马儿罕本其先世故地，请以兵复之。命中官把太、李达及刘帖木儿赍敕戒以审度而行，毋轻举，因赐之彩币。六年，太等还，言沙迷查干已卒，弟马哈麻嗣。帝即命太等往祭，并赐其新王。
　　八年以朝使往撒马儿罕者，马哈麻待之厚，遣使赍彩币赐之。明年贡名马、文豹，命给事中傅安送其使还，赉金织文绮。时瓦剌使者言马哈麻将袭其部落，因谕以顺天保境之义。十一年，贡使将至甘肃，命所司宴劳，且敕总兵官李彬善遇之。明年冬，有自西域还者，言马哈麻母及弟相继卒。帝愍之，命安赍敕慰问，赉以彩币。已而马哈麻亦卒，无子，从子纳黑失只罕嗣。十四年春，使来告丧。命安及中官李达吊祭，即封其嗣子为王，赉文绮、弓刀、甲胄，其母亦有赐。明年遣使来贡，言将嫁女撒马儿罕，请以马市妆奁。命中官李信等以绮、帛各五百匹助之。十六年，贡使速哥言其王为从弟歪思所弑，而自立，徙其部落西去，更国号曰亦力把里。帝以番俗不足治，授速哥为都督佥事，而遣中官杨忠等赐歪思弓刀、甲胄及文绮、彩币，其头目忽歹达等七十余人并有赐，自是奉贡不绝。
　　宣德元年，帝嘉其尊事朝廷，遣使赐之钞币。明年入贡，授其正、副使为指挥千户，赐诰命、冠带，自后使臣多授官。三年贡驼马，命指挥昌英等赍玺书、彩币报之。时歪思连岁贡，而其母锁鲁檀哈敦亦连三岁来贡。歪思卒，子也先不花嗣。正统元年遣使来朝，贡方物，后亦频入贡。故王歪思之婿卜赛因亦遣使来贡。十年，也先不花卒，也密力虎者嗣。明年贡马驼方物，命以彩币赐王及王母。景泰三年贡玉石三千八百斤，礼官言其不堪用，诏悉收之，每二斤赐帛一匹。天顺元年命千户于志敬等以复辟谕其王，且赐彩币。成化元年，礼官姚夔等定西域朝贡期，令亦力把里三岁、五岁一贡，使者不得过十人，自是朝贡遂稀。
　　其国无城郭宫室，随水草畜牧。人性犷悍，君臣上下无体统。饮食衣服多与瓦剌同。地极寒，深山穷谷，六月亦飞雪。
　　哈烈，一名黑鲁，在撒马儿罕西南三千里，去嘉峪关万二千余里，西域大国也。元驸马帖木儿既君撒马儿罕，又遣其子沙哈鲁据哈烈。
　　洪武时，撒马儿罕及别失八里咸朝贡，哈烈道远不至。二十五年遣官诏谕其王，赐文绮、彩币，犹不至。二十八年遣给事中傅安、郭骥等携士卒千五百人往，为撒马儿罕所留，不得达。三十年又遣北平按察使陈德文等往，亦久不还。
　　成祖践阼，遣官赍玺书彩币赐其王，犹不报命。永乐五年，安等还。德文遍历诸国，说其酋长入贡，皆以道远无至者，亦于是年始还。德文，保昌人，采诸方风俗作为歌诗以献。帝嘉之，擢佥都御史。明年复遣安赍书币往哈烈，其酋沙哈鲁把都儿遣使随安朝贡。七年达京师，复命赍赐物偕其使往报。明年，其酋遣使朝贡。
　　撒马儿罕酋哈里者，哈烈酋兄子也，二人不相能，数构兵。帝因其使臣还，命都指挥白阿儿忻台赍敕谕之曰：“天生民而立之君，俾各遂其生。朕统御天下，一视同仁，无间遐迩，屡尝遣使谕尔。尔能虔修职贡，抚辑人民，安于西徼，朕甚嘉之。比闻尔与从子哈里构兵相仇，朕为恻然。一家之亲，恩爱相厚，足制外侮。亲者尚尔乖戾，疏者安得协和。自今宜休兵息民，保全骨肉，共享太平之福。”因赐彩币表里，并敕谕哈里罢兵，亦赐彩币。
　　白阿儿忻台既奉使，遍诣撒马儿罕、失剌思、俺的干、俺都淮、土鲁番、火州、柳城、哈实哈儿诸国，赐之币帛，谕令入朝。诸酋长咸喜，各遣使偕哈烈使臣贡狮子、西马、文豹诸物。十一年达京师。帝喜，御殿受之，犒赐有加。自是诸国使并至，皆序哈烈于首。及归，命中官李达、吏部员外郎陈诚、户部主事李暹、指挥金哈蓝伯等送之，就赍玺书、文绮、纱罗、布帛诸物分赐其酋。十三年，达等还，哈烈诸国复遣使偕来，贡文豹、西马及他方物。明年再贡，及还，命陈诚赍书币报之，所过州县皆宴饯。十五年遣使随诚等来贡。明年复贡，命李达等报如初。十八年偕于阗、八答黑商来贡。二十年复偕于阗来贡。
　　宣德二年，其头目打剌罕亦不剌来朝，贡马。自仁宗不勤远略，宣宗承之，久不遣使绝域，故其贡使亦稀至。七年复命中官李贵通西域，敕谕哈烈酋沙哈鲁曰：“昔朕皇祖太宗文皇帝临御之日，尔等尊事朝廷，遣使贡献，始终如一。今朕恭膺天命，即皇帝位，主宰万方，纪元宣德。小大政务，悉体皇祖奉天恤民，一视同仁之心。前遣使臣赍书币往赐，道阻而回。今已开通，特命内臣往谕朕意。其益顺天心，永笃诚好，相与还往，同为一家，俾商旅通行，各遂所愿，不亦美乎？”因赐以文绮、罗锦。贵等未至，其贡使法虎儿丁已抵京师，卒于馆。命官致祭，有司营葬。寻复遣使随贵贡驼马、玉石。明年春，使者归。复命贵护送，赐其王及头目彩币。是年秋及正统三年并来贡。
　　英宗幼冲，大臣务休息，不欲疲中国以事外蕃，故远方通贡者甚少。至天顺元年，复议通西域。大臣莫敢言，独忠义卫吏张昭抗疏切谏，事乃止。七年，帝以中夏乂安，而远蕃朝贡不至，分遣武臣赍玺书、彩币往谕。于是都指挥海荣、指挥马全往哈烈。然自是来者颇稀，即哈烈亦不以时贡。
　　嘉靖二十六年，甘肃巡抚杨博言：“西域入贡人多，宜为限制。”礼官言：“祖宗故事，惟哈密每年一贡，贡三百人，送十一赴京，余留关内，有司供给。他若哈烈、哈三、土鲁番、天方、撒马儿罕诸国，道经哈密者，或三年、五年一贡，止送三五十人，其存留赏赉如哈密例。顷来滥放入京，宜敕边臣恪遵此例，滥放者罪之。”制可。然是时哈烈已久不至，嗣后朝贡遂绝。
　　其国在西域最强大。王所居城，方十余里。垒石为屋，平方若高台，不用梁柱瓦甓，中敞，虚空数十间。囱牖门扉，悉雕刻花文，绘以金碧。地铺氈罽，无君臣、上下、男女，相聚皆席地趺坐。国人称其王曰锁鲁檀，犹言君长也。男髡首缠以白布，妇女亦白布蒙首，仅露双目。上下相呼皆以名。相见止稍屈身，初见则屈一足三跪，男女皆然。食无匕箸，有瓷器。以葡萄酿酒。交易用钱，大小三等，不禁私铸。惟输税于酋长，用印记，无印者禁不用。市易皆征税十二。不知斗斛，止设权衡。无官府，但有管事者，名曰刀完。亦无刑法，即杀人亦止罚钱。以姊妹为妻妾。居丧止百日，不用棺，以布裹尸而葬。常于墓间设祭，不祭祖宗，亦不祭鬼神，惟重拜天之礼。无干支朔望，每七日为一转，周而复始。岁以二月、十月为把斋月，昼不饮食，至夜乃食，周月始茹荤。城中筑大土室，中置一铜器，周围数丈，上刻文字如古鼎状。游学者皆聚此，若中国太学然。有善走者，日可三百里，有急使，传箭走报。俗尚侈靡，用度无节。
　　土沃饶，节候多暖少雨。土产白盐、铜铁、金银、琉璃、珊瑚、琥珀、珠翠之属。多育蚕，善为纨绮。木有桑、榆、柳、槐、松、桧，果有桃、杏、李、梨、葡萄、石榴，谷有粟、麦、麻、菽，兽有狮、豹、马、驼、牛、羊、鸡、犬。狮生于阿术河芦林中，初生目闭，七日始开。土人于目闭时取之，调习其性，稍长则不可驯矣。其旁近俺都淮、八答黑商，并隶其国。
　　俺都淮，在哈烈西北千三百里，东南去撒马儿罕亦如之。城居大村，周十余里。地平衍无险，田土膏腴，民物繁庶，称乐土。自永乐八年至十四年偕哈烈通贡，后不复至。
　　八答黑商，在俺都淮东北。城周十余里。地广无险阻，山川明秀，人物朴茂。浮屠数区，壮丽如王居。西洋、西域诸贾多贩鬻其地，故民俗富饶。初为哈烈酋沙哈鲁之子所据。永乐六年命内官把太、李达赐其酋敕书彩币，并及哈实哈儿、葛忒郎诸部，谕以往来通商之意，皆即奉命。自是，东西万里行旅无滞。十二年，陈诚使其国。十八年遣使来贡，命诚及内官郭敬赍书币往报。天顺五年，其王马哈麻遣使来贡。明年复贡。命使臣阿卜都剌袭父职，为指挥同知。
　　于阗，古国名，自汉迄宋皆通中国。永乐四年遣使来朝，贡方物。使臣辞归，命指挥神忠母撒等赍玺书偕行，赐其酋织金文绮。其酋打鲁哇亦不刺金遣使者贡玉璞，命指挥尚衡等赍书币往劳。十八年偕哈烈、八答黑商诸国贡马，命参政陈诚、中官郭敬等报以彩币。二十年贡美玉，赐赉有加。二十二年贡马及方物。时仁宗初践阼，即宴赉遣还。
　　先是，永乐时，成祖欲远方万国无不臣服，故西域之使岁岁不绝。诸蕃贪中国财帛，且利市易，络绎道途。商人率伪称贡使，多携马、驼、玉石，声言进献。既入关，则一切舟车水陆、晨昏饮馔之费，悉取之有司。邮传困供亿，军民疲转输。比西归，辄缘道迟留，多市货物。东西数千里间，骚然繁费，公私上下罔不怨咨。廷臣莫为言，天子亦莫之恤也。至是，给事中黄骥极陈其害。仁宗感其言，召礼官吕震责让之。自是不复使西域，贡使亦渐稀。
　　于阗自古为大国，隋、唐间侵并戎卢、捍弥、渠勒、皮山诸国，其地益大。南距{艹}岭二百余里，东北去嘉峪关六千三百里。大略{艹}岭以南，撒马儿罕最大；以北，于阗最大。元末时，其主暗弱，邻国交侵。人民仅万计，悉避居山谷，生理萧条。永乐中，西域惮天子威灵，咸修职贡，不敢擅相攻，于阗始获休息。渐行贾诸蕃，复致富庶。桑麻黍禾，宛然中土。其国东有白玉河，西有绿玉河，又西有黑玉河，源皆出昆仑山。土人夜视月光盛处，入水采之，必得美玉。其邻国亦多窃取来献。迄万历朝，于阗亦间入贡。
　　失刺思，近撒马儿罕。永乐十一年遣使偕哈烈、俺的干、哈实哈儿等八国，随白阿儿忻台入贡方物，命李达、陈诚等赍敕偕其使往劳。十三年冬，其酋亦不剌金遣使随达等朝贡，天子方北巡。至明年夏始辞还，复命诚偕中官鲁安赍敕及白金、彩缎、纱罗、布帛赐其酋。十七年遣使偕亦思弗罕诸部贡狮子、文豹、名马，辞还。复命安等送之，赐其酋绒锦、文绮、纱罗、玉系腰、磁器诸物。时车驾频岁北征，乏马，遣官多赍彩币、磁器，市之失剌思及撒马儿罕诸国。其酋即遣使贡马，以二十一年八月谒帝于宣府之行宫。厚赐之，遣还京师，其人遂久留内地不去。仁宗嗣位，趣之还，乃辞去。
　　宣德二年贡驼马方物，授其使臣阿力为都指挥佥事，赐诰命、冠带。嗣后久不贡。成化十九年与黑娄、撒马儿罕、把丹沙诸国共贡狮子，诏加优赉。弘治五年，哈密忠顺王陕巴袭封归国，与邻境野乜克力酋结婚。失剌思酋念其贫，偕旁国亦不剌因之酋，率其平章锁和卜台、知院满可，各遣人请颁赐财物，助之成婚。朝议义之，厚赐陕巴，并赐二国及其平章、知院彩币。嘉靖三年与旁近三十二部并遣使贡马及方物。其使者各乞蟒衣、膝襕、磁器、布帛。天子不能却，量予之，自是贡使亦不至。
　　俺的干，西域小部落。元太祖尽平西域，封子弟为王镇之，其小者则设官置戍，同于内地。元亡，各自割据，不相统属。洪武、永乐间，数遣人招谕，稍稍来贡。地大者称国，小者止称地面。迄宣德朝，效臣职、奉表笺、稽首阙下者，多至七八十部。而俺的干，则永乐十一年与哈烈并贡者也。迨十四年，鲁安等使哈烈、失剌思诸思，复便道赐其酋长文绮。然地小不能常贡，后竟不至。
　　哈实哈儿，亦西域小部落。永乐六年，把太、李达等赍敕往赐，即奉命。十一年遣使随白阿儿忻台入朝，贡方物。宣德时亦来朝贡。天顺七年命指挥刘福、普贤使其地。其贡使亦不能常至。
　　亦思弗罕，地近俺的干。永乐十四年使俺都淮、撒马儿罕者道经其地，赐其酋文绮诸物。十七年偕邻国失剌思共贡狮、豹、西马，赉白金、钞币。使臣辞还，命鲁安等送之。有马哈木者，愿留京师。从其请。成化十九年与撒马儿罕共贡狮子、名马、番刀、兜罗、锁幅诸物，赐赉有加。
　　先是，宣德六年，有亦思把罕遣使臣迷儿阿力朝贡，或云即亦思弗罕。
　　火剌札，国微弱。四围皆山，鲜草木。水流曲折，亦无鱼虾。城仅里许，悉土屋，酋所居亦卑陋。俗敬僧。永乐十四年遣使朝贡，命所经地皆礼待。弘治五年，其地回回怕鲁湾等由海道贡玻璃、玛瑙诸物。孝宗不纳，赐道里费遣还。
　　乞力麻儿，永乐中遣使来贡，惟兽皮、鸟羽、罽褐。其俗喜射猎，不事耕农。西南傍海，东北林莽深密，多猛兽、毒虫。有逵巷，无市肆，交易用铁钱。
　　白松虎儿，旧名速麻里儿。尝有白虎出松林中，不伤人，亦不食他兽，旬日后不复见。国人异之，称为神虎，曰此西方白虎所降精也，因改国名。其地无大山，亦不生树木，无毒虫、猛兽之害，然物产甚薄。永乐中尝入贡。
　　答儿密，服属撒马儿罕。居海中，地不百里，人不满千家。无城郭，上下皆居板屋。知耕植，有毛褐、布缕、马驼、牛羊。刑止箠朴。交易兼用银钱。永乐中遣使朝贡，赐《大统历》及文绮、药、茶诸物。
　　纳失者罕，东去失剌思数日程，皆舟行。城东平原，饶水草，宜畜牧。马有数种，最小者高不过三尺。俗重僧，所至必供饮食。然好气健斗，斗不胜者，众嗤之。永乐中遣使朝贡。使臣还，历河北，转关中，抵甘肃，有司皆置宴。
　　敏真城，永乐中来贡。其国地广，多高山。日中为市，诸货骈集，贵中国磁、漆器。产异香、驼、马。
　　日落国，永乐中来贡。弘治元年，其王亦思罕答儿鲁密帖里牙复贡。使臣奏求纟宁、丝、夏布、磁器，诏皆予之。
　　米昔儿，一名密思儿。永乐中遣使朝贡。既宴赉，命五日一给酒馔、果饵，所经地皆置宴。正统六年，王锁鲁檀阿失剌福复来贡。礼官言：“其地极远，未有赐例。昔撒马儿罕初贡时，赐予过优，今宜稍损。赐王彩币十表里，纱、罗各三匹，白ＢＦ丝布、白将乐布各五匹，洗白布二十匹，王妻及使臣递减。”从之。自后不复至。
　　黑娄，近撒马儿罕，世为婚姻。其地山川、草木、禽兽皆黑，男女亦然。宣德七年遣使来朝，贡方物。正统二年，其王沙哈鲁锁鲁檀遣指挥哈只马黑麻奉贡。命赍敕及金织纟宁丝、彩绢归赐其王。六年复来贡。景泰四年偕邻境三十一部男妇百余人，贡马二百四十有七，骡十二，驴十，驼七，及玉石、砜砂、镔铁刀诸物。天顺七年，王母塞亦遣指挥佥事马黑麻舍儿班等奉贡。赐彩币表里、纟宁、丝袭衣，擢其使臣为指挥同知，从者七人俱为所镇抚。成化十九年与失剌思、撒马儿罕、把丹沙共贡狮子。把丹沙之长亦称锁鲁檀马黑麻，景泰七年尝入贡，至是复偕至。弘治三年又与天方诸国贡驼、马、玉石。
　　讨来思，地小，周径不百里。城近山。山下有水，赤色，望之如火。俗佞佛。妇人主家柄。产牛羊马驼，有布缕毛褐。土宜穄麦，无稻。交易用钱。宣德六年入贡。明年命中官李贵赍玺书奖劳，赐文绮、彩帛。以地小不能常贡。
　　阿速，近天方、撒马儿罕，幅员甚广。城倚山面川。川南流入海，有鱼盐之利。土宜耕牧。敬佛畏神，好施恶斗。物产富，寒暄适节，人无饥寒，夜鲜寇盗，雅称乐土。永乐十七年，其酋牙忽沙遣使贡马及方物，宴赉如制。以地远不能常贡。天顺七年命都指挥白全等使其国，竟不复再贡。
　　沙哈鲁，在阿速西海岛中。永乐中遣七十七人来贡，日给酒馔、果饵，异于他国。其地，山川环抱，饶畜产，人性朴直，耻斗好佛。王及臣僚处城中，庶人悉处城处。海产奇物，西域贾人以轻直市之，其国人不能识。
　　天方，古筠冲地，一名天堂，又曰默伽。不道自忽鲁谟斯四十日始至，自古里西南行，三月始至。其贡使多从陆道入嘉峪关。
　　宣德五年，郑和使西洋，分遣其侪诣古里。闻古里遣人往天方，因使人赍货物附其舟偕行。往返经岁，市奇珍异宝及麒麟、狮子、驼鸡以归。其国王亦遣陪臣随朝使来贡。宣宗喜，赐赉有加。正统元年始命附爪哇贡舟还，赐币及敕奖其王。六年，王遣子赛亦得阿力与使臣赛亦得哈三以珍宝来贡。陆行至哈剌，遇贼，杀使臣，伤其子右手，尽劫贡物以去，命守臣察治之。
　　成化二十三年，其国中回回阿力以兄纳的游中土四十余载，欲往云南访求。乃携宝物钜万，至满剌加，附行人左辅舟，将入京进贡。抵广东，为市舶中官韦眷侵克。阿力怨，赴京自诉。礼官请估其贡物，酬其直，许访兄于云南。时眷惧罪，先已夤缘于内。帝乃责阿力为间谍，假贡行奸，令广东守臣逐还，阿力乃号泣而去。弘治三年，其王速檀阿黑麻遣使偕撒马儿罕、土鲁番贡马、驼、玉石。
　　正德初，帝从御马太监谷大用言，令甘肃守臣访求诸番骒马、骟马，番使云善马出天方。守臣因请谕诸番贡使，传达其王，俾以入贡。兵部尚书刘宇希中官指，议令守臣善择使者与通事，亲诣诸番晓谕，从之。十三年，王写亦把剌克遣使贡马、驼、梭幅、珊瑚、宝石、鱼牙刀诸物，诏赐蟒龙金织衣及麝香、金银器。
　　嘉靖四年，其王亦麻都儿等遣使贡马、驼、方物。礼官言：“西人来贡，陕西行都司稽留半年以上始为具奏。所进玉石悉粗恶，而使臣所私货皆良。乞下按臣廉问，自今毋得多携玉石，烦扰道途。其贡物不堪者，治都司官罪。”从之。明年，其国额麻都抗等八王各遣使贡玉石，主客郎中陈九川简退其粗恶者，使臣怨。通事胡士绅亦憾九川因诈为使臣奏，词诬九川，盗玉，坐下诏狱拷讯。尚书席书、给事中解一贯等论救，不听，竟戍边。
　　十一年遣使偕土鲁番、撒马儿罕、惟密诸国来贡，称王者至三十七人。礼官言：“旧制，恰哈密与朵颜三卫比岁一贡，贡不过三百人。三卫地近，尽许入都。哈密则十遣其二，余留待于边。若西域则越在万里，素非属国，难视三卫贡期，而所遣使人倍逾恒数。番文至二百余通，皆以索取叛人牙木兰为词。窃恐托词窥伺，以觇朝廷处分。边臣不遵明例，概行起送，有乖法体。乞下督抚诸臣，遇诸番人入贡，分别存留起送，不得概遣入京。且严饬边吏，毋避祸目前，贻患异日，贪纳款之虚名，忘御边之实策。”帝可其奏。
　　故事，诸番贡物至，边臣验上其籍，礼官为按籍给赐。籍所不载，许自行贸易。贡使既竣，即有余货，责令携归。愿入官者，礼官奏闻，给钞。正德末，黠番猾胥交关罔利，始有贸易余货令市侩评直、官给绢钞之例。至是，天方及土鲁番使臣，其籍余玉石、锉刀诸货，固求准贡物给赏。礼官不得已，以正德间例为请，许之。
　　番使多贾人，来辄挟重赀与中国市。边吏嗜贿，侵克多端，类取偿于公家。或不当其直，则咆哮不止。是岁，贡使皆黠悍，既习知中国情，且憾边吏之侵克也，屡诉之，礼官却不问。镇守甘肃中官陈浩者，当番使入贡时，令家奴王洪多索名马、玉石诸物，使臣憾之。一日，遇洪于衢，即执诣官以证实其事。礼官言事关国体，须大有处分，以服远人之心。乃命三法司、锦衣卫及给事中各遣官一员赴甘肃按治，洪迄获罪。
　　十七年复贡，其使臣请游览中土。礼官疑有狡心，以非故事格之。二十二年偕撒马儿罕、土鲁番、哈密、鲁迷诸国贡马及方物。后五六年一贡，迄万历中不绝。
　　天方于西域为大国，四时常似夏，无雨雹霜雪，惟露最浓，草木皆资之长养。土沃，饶栗、麦、黑黍。人皆颀硕。男子削发，以布缠之。妇女则编发盖头，不露其面。相传回回设教之祖曰马哈麻者，首于此地行教，死即葬焉。墓顶常有光，日夜不熄。后人遵其教，久而不衰，故人皆向善。国无苛扰，亦无刑罚，上下安和，寇贼不作，西土称为乐国。俗禁酒。有礼拜寺，月初生，其王及臣民咸拜天，号呼称扬以为礼。寺分四方，每方九十间，共三百六十间，皆白玉为柱，黄甘玉为地。其堂以五色石砌成，四方平顶。内用沉香大木为梁凡五，又以黄金为阁。堂中垣墉，悉以蔷薇露、龙涎香和土为之。守门以二黑狮。堂左有司马仪墓，其国称为圣人冢。土悉宝石，围墙则黄甘玉。两旁有诸祖师传法之堂，亦以石筑成，俱极其壮丽。其崇奉回回教如此。
　　瓜果、诸畜，咸如中国。西瓜、甘瓜有一人不能举者，桃有重四五斤者，鸡、鸭有重十余斤者，皆诸番所无也。马哈麻墓后有一井，水清而甘。泛海者必汲以行，遇飓风，取水洒之即息。当郑和使西洋时，传其风物如此。其后称王者至二三十人，其俗亦渐不如初矣。
　　默德那，回回祖国也，地近天方。宣德时，其酋长遣使偕天方使臣来贡，后不复至。相传，其初国王谟罕蓦德生而神灵，尽臣服西域诸国，诸国尊为别谙拔尔，犹言天使也。国中有经三十本，凡三千六百余段。其书旁行，兼篆、草、楷三体，西洋诸国皆用之。其教以事天为主，而无像设。每日西向虔拜。每岁斋戒一月，沐浴更衣，居必易常处。隋开皇中，其国撒哈八撒阿的干葛思始传其教入中国。迄元世，其人遍于四方，皆守教不替。
　　国中城池、宫室、市肆、田园，大类中土。有阴阳、星历、医药、音乐诸技。其织文、制器尤巧。寒暑应候，民殷物繁，五谷六畜咸备。俗重杀，不食猪肉。尝以白布蒙头，虽适他邦，亦不易其俗。
　　坤城，西域回回种。宣德五年，其使臣者马力丁等来朝，贡驼马。时有开中之令，使者即输米一万六千七百石于京仓中盐。及辞还，愿以所纳米献官。帝曰：“回人善营利，虽名朝贡，实图贸易，可酬以直。”于是予帛四十匹、布倍之。其后亦尝贡。
　　自成祖以武定天下，欲威制万方，遣使四出招徠。由是西域大小诸国莫不稽颡称臣，献琛恐后。又北穷沙漠，南极溟海，东西抵日出没之处，凡舟车可至者，无所不届。自是，殊方异域鸟言侏亻离之使，辐辏阙廷。岁时颁赐，库藏为虚。而四方奇珍异宝、名禽殊兽进献上方者，亦日增月益。盖兼汉、唐之盛而有之，百王所莫并也。余威及于后嗣，宣德、正统朝犹多重译而至。然仁宗不务远略，践阼之初，即撤西洋取宝之船，停松花江造舟之役，召西域使臣还京，敕之归国，不欲疲中土以奉远人。宣德继之，虽间一遣使，寻亦停止，以故边隅获休息焉。
　　今采故牍尝奉贡通名天朝者，曰哈三，曰哈烈儿，曰沙的蛮，曰哈的兰，曰扫兰，曰乜克力，曰把力黑，曰俺力麻，曰脱忽麻，曰察力失，曰干失，曰卜哈剌，曰怕剌，曰你沙兀儿，曰克失迷儿，曰帖必力思，曰火坛，曰火占，曰苦先，曰牙昔，曰牙儿干，曰戎，曰白，曰兀伦，曰阿端，曰邪思城，曰舍黑，曰摆音，曰克，计二十九部。以疆域褊小，止称地面。与哈烈、哈实哈儿、赛蓝、亦力把力、失剌思、沙鹿海牙、阿速、把丹皆由哈密入嘉峪关，或三年、五年一贡，入京者不得过三十五人。其不由哈密者，更有乞儿、麻米儿、哈兰可脱、蜡烛、也的干、剌竹、亦不剌、因格失、迷乞儿、吉思羽奴、思哈辛十一地面，亦尝通贡。
　　鲁迷，去中国绝远。嘉靖三年遣使贡狮子、西牛。给事中郑一鹏言：“鲁迷非尝贡之邦，狮子非可育之兽，请却之，以光圣德。”礼官席书等言：“鲁迷不列《王会》，其真伪不可知。近土鲁番数侵甘肃，而边吏于鲁迷册内，察有土鲁番之人。其狡诈明甚，请遣之出关，治所获间谍罪。”帝竟纳之，而令边臣察治。
　　五年冬，复以二物来贡。既颁赐，其使臣言，长途跋涉，费至二万二千余金，请加赐。御史张禄言：“华夷异方，人物异性，留人养畜，不惟违物，抑且拂人。况养狮日用二羊，养西牛日用果饵。兽相食与食人食，圣贤皆恶之。又调御人役，日需供亿。以光禄有限之财，充人兽无益之费，殊为拂经。乞返其人，却其物，薄其赏，明中国圣人不贵异物之意。”不纳。乃从礼官言，如弘治撒马儿罕例益之。二十二年偕天方诸国贡马及方物，明年还至甘州。会迤北贼入寇，总兵官杨信令贡使九十余人往御，死者九人。帝闻，褫信职，命有司棺敛归其丧。二十七年、三十三年并入贡。其贡物有珊瑚、琥珀、金刚钻、花瓷器、锁服、撒哈剌帐、羚羊角、西狗皮、舍列狲皮、铁角皮之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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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廷玉-->明史-->附录：张廷玉上明史表




附录：张廷玉上明史表
　　经筵日讲官太保兼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兼管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事世袭三等伯臣张廷玉等上言：
　　臣等奉敕纂修《明史》告竣，恭呈睿鉴，臣等谨奉表恭进者。伏以瑶图应运，丹纶繙竹素之遗；雒鼎凝庥，玉局理汗青之业。集百年之定论，裒一代之旧闻，历纂辑于兴朝，毕校䌷于兹日。垂光册府，焕采书林。窃惟论道首在尊经，纪事必归揽史。兴衰有自，七十二君之迹何称；法戒攸关，《二十一史》之编具在。继咸五登三之治，心源不隔于邃初；开万方一统之模，典制必参诸近世。况乎岁时绵历，载籍丛残。执简相先，合众长而始定；含毫能断，昭公道以无私。考献徵文，用备酉山之秘；属辞比事，上尘乙夜之观。钦惟皇帝陛下，乘六御天，奉三出治。绍庭建极，绥荡平正直之猷；典学傅心，综忠敬质文之统。观人文以化天下，鉴物惟公；考礼乐以等百王，折衷必当。
　　惟兹《明史》，职在儒臣。纪统二百余年，传世十有六帝。创业守成之略，卓乎可观；典章文物之规，灿然大备。迨乎继世，法弗饬于庙堂；降及末流，权或移于阉寺。无治人以行治法，既外衅而内讧；因灾氛以启寇氛，亦文衰而武弊。朝纲不振，天眷既有所归；贼焰方张，明祚遂终其运。我国家丕承景命，肇建隆基，天戈指而扫欃枪，《王会》图而陈玉帛。涤中原寇盗之孽，奠我民生；慰前朝诸帝之心，雪其国耻。迄今通侯备恪，俎豆相承；依然守户卫陵，松楸勿翦。是则扩隆恩于覆载，既极优崇；因之徵故籍于《春秋》，绝无忌讳。
　　第以长编汗漫，抑且杂记舛讹。靖难从亡，传闻互异；追尊议礼，聚讼纷拏。降及国本之危疑，酿为《要典》之决裂。兵符四出，功罪难明；党论相寻，贞邪易贸。稗官野录，大都荒诞无稽；家传碑铭，亦复浮夸失实。欲以信今而传后，允资博考而旁参。仰惟圣祖仁皇帝搜图书于金石，罗耆俊于山林。创事编摩，宽其岁月。我世宗宪皇帝重申公慎之旨，载详讨论之功。
　　巨等于时奉敕充总裁官，率同纂修诸臣开馆排缉。聚官私之纪载，核新旧之见闻。签帙虽多，牴牾互见。惟旧臣王鸿绪之《史稿》，经名人三十载之用心。进在彤闱，颁来秘阁。首尾略具，事实颇详。在昔《汉书》取裁于马迁，《唐书》起本于刘昫。苟是非之不谬，讵因袭之为嫌。爰即成编，用为初稿。发凡起例，首尚谨严；据事直书，要归忠厚。曰纪，曰志，曰表，曰传，悉仍前史之体裁；或详，或略，或合，或分，务核当时之心迹。文期共喻，扫艰深鄙秽之言；事必可稽，黜荒诞奇邪之说。十有五年之内，几经同事迁流；三百余卷之书，以次随时告竣。胜国君臣之灵爽，实式凭之；累朝兴替之事端，庶几备矣。
　　臣等才谢宏通，学惭淹贯。幸际右文之代，获尚论于先民；敢云稽古之勤，远希风于作者。恭蒙睿鉴，俾授梓人。伏愿金镜高悬，璇枢广运。参观往迹，考证得失之源；懋建鸿猷，昭示张弛之度。无怠无荒而熙庶绩，化阜虞纮；克宽克仁而信兆民，时存殷鉴。则冠百王而首出，因革可征百世之常；迈千祀以前驱，政教远追千古而上矣。谨将纂成本纪二十四卷，志七十五卷，表十三卷，列传二百二十卷，目录四卷，共三百三十六卷，刊刻告成，装成一十二函，谨奉表随进以闻。
　　乾隆四年七月二十五日
　　经筵日讲官太保兼太子太保保和殿大学士兼管吏部尚书翰林院掌院学士事世袭三等伯臣张廷玉太子少保食尚书俸臣徐元梦户部右侍郎加五级臣留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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