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第一
五帝本纪
    黄帝，是少典氏的后代，姓公孙，名叫轩辕。生下来就显出神灵，在一般人还不会说话的时候就能说话，幼小的时候就很机智，长大后聪慧敏捷，二十岁时就见识广博善于明辨了

   轩辕所生活的时代，神农氏的子孙后代道德衰薄，各路诸侯互相侵犯攻伐，欺压百姓，但是神农氏无力征讨他们。在这种情况下轩辕就多次动用武力征讨诸侯中不来朝拜神农氏的人，因而诸侯们都来归顺轩辕。在作乱的诸侯中蚩尤最为暴虐，没有人能征讨他。

    炎帝想侵犯欺凌诸侯，诸侯们都来归顺轩辕。轩辕于是修治德政，整肃军旅，顺应四季气象，种植黍、稷、豆、麦、稻等作物，抚慰民众，丈量四方的土地，训练以熊、熊、貔、貅、躯、虎为圃腾的氏族，来和炎帝在阪泉的郊野作战。双方多次交战，然后黄帝实现了战胜炎帝的愿望。

    蚩尤发动叛乱，不服从黄帝的命令。于是黄帝就征召四方诸侯的军队，和蚩尤在涿鹿的郊野交战，很快就捕获并杀死了蚩尤。四方诸侯都尊轩辕为天子，取代神农氏，这就是黄帝。
    天下有不顺从的，黄帝就去讨伐他们，平定了一个地方后就离开这个地方。黄帝披斩山林草木开通道路，从来没有安宁地居住在什么地方。

    黄帝往东到达过海滨，登上丸山，并到过泰山；往西到达过空桐，登上鸡头山；往南到达了长江，登上了熊山、湘山；往北驱逐过荤粥族，和诸侯们在釜山验合符契信物，并在涿鹿山下的平地上构筑城邑。黄帝奔波往来不断搬迁，没有固定的居住地点，住在哪裹，就以军队按环形驻扎在自己周围。官职都用“云”来命名，设立以“云”命名的军队。设立左右大监，监察众多诸侯国。诸国和谐，对鬼神山川I封禅祭祀的事情，在历来帝王中被称为规模最大的。获得了实鼎，运用神蓍草来推算历法预知节气日辰。推举风后、力牧、常先、大鸿来治理民众。顺应天地四季的规律，阴阳五行的征兆，关于死生的礼仪，国家安危存亡的道理。按照季节播种百谷草木，驯化各种鸟兽昆虫。黄帝的德政广泛传布，旁及曰月星辰和水土石金玉，黄帝劳心劳力，有节制地利用江湖山林的资源。由于有“土德”的祥瑞，所以就号称黄帝。
    
    黄帝有二十五个儿子，他们中得到姓氏的有十四人。

    黄帝居住在轩辕之丘，娶了西陵国的女子为妻，这就是嫘祖。嫘祖是黄帝的正妃，生了两个儿子，他们的后人都掌握过天下：第一子叫玄嚣，这就是青阳，青阳封在江水；第二子叫昌意，封在若水。昌意娶了蜀山氏的女子为妻，叫昌仆，生了儿子高阳，高阳很有圣德。

    黄帝去世后，安葬在桥山。他的孙子，昌意的儿子高阳继位，这就是帝颛项

    帝颛顼高阳，是黄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性格文静深沉而有谋略，疏旷通达懂得事务的道理。种植作物能够发挥土地的作用，按照四季的气候决定行动以便效法自然，依照山JII的神灵来制定义理，研究四季五行的规律来教化民众，洁诚己心来祭祀鬼神。他统治的范围北边到了幽陵，南边达到交耻，西边直到流沙，东边到了蟠木。鸟兽草木，大江大河小丘小河的所有神灵，凡是日月所能照射到的地方，没有不平服归顺的。

    帝颛顼生了个儿子叫穷蝉。颛项去世，玄嚣的孙子高辛继位，这就是帝学

  壶登直王，是：童童的曾孙。尘王的父亲叫堕捶，堕捶的父亲叫宝嚣，玄嚣的父亲就是董壶。宣嚣和垒面都没能即位，到了直圭才即帝位。产圭对于颛垄来说是族侄。

    高辛生下来就显出神灵，能够说出自己的名字。普遍施恩于万物，却不顾及自己。他耳聪目明能知悉遥远、洞察隐微。顺应上天的义理，了解民众的需要。仁爱而有威严，仁慈而真诚，完善自身而使天下诚服。收取土地的产物有节制地利用，抚爱教导万民使之得到利益并训导他们。观察日月的运行修订历法，明了鬼神并恭敬地事奉他们。他神态庄严，道德高尚。他行动的时候顺应天时，衣着和士人相同。帝医治理天下像水灌溉农田那样平等而公正，遍及天下，日月所照射的地方，风雨能吹淋的地方，没有不臣服的。

    帝罂娶陈锋氏的女子为妻，生儿子放勋；娶鲰訾氏的女子，生儿子挚。帝学逝世，由挚继帝位。帝挚继位，政治衰弱，由弟弟放勋继位，这就是帝尧。

    帝尧，就是放勋。他的仁爱像天，他的智慧如神。走近他就像太阳一样温暖，远望他就像云霞一样灿烂。富有而不骄，高贵而不傲慢。头戴黄色的冕，身穿黑色的衣服，乘朱红色的车驾着白色的马。能够宣明和顺的德行，以使九族亲密；九族已团结和睦了，就辨别彰明各个家族；各个家族辨别清楚了，各路诸侯融洽和睦。

    帝学任命羲氏、和氏，恭敬地顺应上天，观察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制订历法，把历法节令告诉民众。任命羲仲，居住在郁夷地区，地名叫旸谷。他虔诚地迎接日出，分辨节令的时间，让人们按时耕作。春分那一天昼夜等长，黄昏时南方朱雀七个星宿出现在正南方，以此确定仲春。民众分散到地裹耕种，乌兽开始交尾孵化。任命羲叔，居住在南交。他辨别节令劝农进行夏季的农事，勤谨地做好种植之事。夏至那一天，白天最长，东方苍龙七宿中的心宿黄昏时出现在正南方，用以确定仲夏。民众依然在地裹耕作，这时鸟兽换上了稀疏的新羽毛。任命和仲，居守在西方，地名叫昧谷。他恭敬地送太阳落山，辨别节令管理秋收事务。秋分日，昼夜长短相等，北方玄武七宿中的虚宿黄昏时出现在正南方，用以确定仲秋。这时民众欢乐，乌兽的羽毛长齐。任命
和叔，居住在北方，地名叫幽都。他辨别节令管理冬天藏储粮食事务。冬至那一天，白昼最短，西方白虎七宿中的昴宿黄昏时出现在正南方，用以确定仲冬。这时民众回到温暖的室内，鸟兽都生出细软的绒毛。一年三百六十六E1，设置闰月以便和四季相合。发布命令整顿百官，各种事业都欣欣向荣。

    尧说：“谁可以继承帝位?”放齐说：“您的儿子丹朱开通明达。”尧说：“唉!丹朱不遵德义又喜欢争吵，不可用。”尧又说：“谁是可以继承的人?”谨兜说：“共工广聚人力功绩显著，可以用。”尧说：“共工善于言辞，但他的用意邪僻，貌似恭敬却欺瞒上天，不能用。”尧又说：  “啊，四方诸侯，浩浩荡荡的洪水浊浪滔天，包围了山冈淹没了丘陵，下面的民众非常忧愁，有能派去治理洪水的人吗?”诸侯们都说鲧可以。尧说：“鲧违背教命，毁败同族，不可用。”诸侯们说：“不是这样吧，试一试不可以再免掉他。”尧于是听从诸侯们的意见任用鲧。经过九年，治水没有成功。

    尧说：  “啊!四方诸侯，我在帝位七十年，你们谁能够顺应天命，接任我的帝位?”诸侯们应答说：  “我们鄙陋无德，会辱没帝位的。”尧说：“你们都来推举贵族中的和疏远而隐藏着的人才。”大家都对尧说：“有个还没有妻子的人在民间，名叫虞舜。”尧说：“对，我也听说了，他怎么样?”诸侯们说：“他是盲人的儿子。他父亲不遵德义，母亲不讲忠信，弟弟狂傲无理，舜都能用孝心和他们亲和相处，使他们上进，不发展
到奸恶的程度。”尧说：“我就试试他吧!”于是尧把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给舜，通过她们来观察他的德行。舜让两个妻子迁居在嫣水边，遵行妇人之礼。尧认为舜做得好，就让舜谨慎地宣扬父子、君臣、夫妇、兄弟、朋友间五种人伦道理，人们都能遵从这五常的教化。又让舜广泛参与各个方面的管理事务，他把各项事务处理得有条有理。让舜在四方之门迎接来朝的诸侯君臣，四门的接待恭敬肃穆，诸侯和远方部落的宾客对主人都很恭敬。尧派舜进入山林Jlc泽，遇到暴风雷雨，舜从不迷失方向。尧认为舜有超人的智慧，把舜召来说：“你谋划事情很周到，说过的话都有实效，已经三年了。你可登上帝位。”舜认为自己的德行还不能让人心悦诚服因而辞让。正月初一日，舜在尧的文祖庙接受了帝位。文祖，就是尧的始祖。

    于是帝尧告老还家，命舜代行天子的政事，来观察上天对遣一决定的态度。舜于是用玉制的观象器物进行观测，使历法节令与日、月、五星的运行完全符合。接着举行类祭祭上帝，举行里祭祭星辰风雨，举行望祭祭名山大川，普遍地祭祀丘陵水陆川泽神灵。收集五等圭璧，选择吉利的月份和日子，接见四方诸侯，把圭璧等瑞器颁发给他们。每年二月，舜到东方去巡视，到达泰山，举行柴祭，按照不同等级远祭东方诸侯国境内的名山大JI!。接着会见东方各个诸侯国的君长，校正他们的四时和月、日，统一音律和度量衡，制定吉、凶、宾、军、嘉五种礼仪，晋见时公、侯、伯、子、男五等诸侯所执的瑞玉，用来垫玉的三种丝织品，卿和大夫行礼时分别手执的活羔羊和雁，士所执的死野鶸，至于诸侯所执的五种瑞玉，礼仪结束后归还。五月，到南方去巡
视；八月，到西方去巡视；十一月，N；ll；方去巡视。这三次巡视的礼仪和去东方巡视时一样。巡枧归来，到祖庙和父庙去祭祀，用一头公牛作祭
品。每五年进行一次巡枧，其余四年四方诸侯分
别到京师来朝见。舜向他们所有的人说明治国的
道理，公开考察他们的政绩，对有功的赏赐车辆
服饰。开始把全国划分成十二个州，疏浚江河。
把通常的刑律刻画在器物上，用流放的方法处置
受到宽赦的判有墨、劓、]pJ、宫、大辟五种刑罚
的人，处罚官员使用鞭刑，学校使用木棍扑打之
刑，可以用黄铜来赎减刑罚。因为过失造成灾害
的可以赦免；对屡犯不改的作恶之人严施刑罚。
敬谨从事啊，敬谨从事啊，要特别慎重地使用刑
罚!
    讲兜曾经举荐共工，尧说：“不可以。”而让
他试着担任工师，共工果然淫恶邪僻。四方诸侯
推举鲧治理洪水，尧认为不能任用，四方诸侯极
力请尧试用，果然没有业绩，所以各个部族感到
不适宜。三苗部族在江淮、荆州地方多次作乱。
于是舜回到京师向尧帝进言，请求流放共工到幽
陵去，来改变北狄的习俗；流放骥兜到崇山去，
来改变卢蛮的习俗；迁徙三苗到三危去，来改变
西戎的习俗；流放鲧到羽山去，来改变东夷的习
俗。处罚了这四人，天下人都心悦诚服。
    尧在帝位七十年才得到舜，二十年后告老还
家，命舜代行天子政事，把舜推荐给上天进行考
察。尧禅让帝位二十八年去世。百姓非常悲哀，
好像死了父母一样。三年内，各地没有人演奏音
乐，用这种方式表达对尧的思念。尧知道儿子丹
朱不像自己，不能把天下交给他，于是采取变通
的办法把帝位交给舜。交给舜，全天下得到好处
而丹朱会受到损害；交给丹朱，全天下受到损害
而丹朱得到好处。尧说：“终归不能损害天下而
使一人得到好处。”最终还是把天下授给了舜。
    尧逝世，三年的丧期结束，舜辞让帝位并到
南河的南边以避让丹朱。朝觐的诸侯不到丹朱那
裹反而来到舜逭裹来，有诉讼事情的人不到丹朱
那裹反而到舜这裹来，歌颂政绩的人不歌颂丹朱
反而歌颂舜。舜说：“这是上天的意思啊!”在造
之后回到京师登上天子之位，这就是舜帝。
    卢爱，名叫重茎。重垄的父亲叫萱里，萱里
的父亲叫撞生，扰生的父亲叫包望，包望的父亲
叫董瞳，茔嘘的父亲叫塞蝉，蜜鲤的父亲就是帝
题更，题顼的父亲叫旦塞。从旦塞到爱已经七代
了。从窒蝉到帝爱，都地位低下，是普通百姓。
    霾的父亲萱叟是个盲人，忧的母亲去世了，
萱叟又娶了妻子生下象，基生性傲慢。萱皇偏爱
后妻所生的儿子，常想杀掉爱，爱都躲过去了；
倘若舜有小的过失，就要受到处罚。舜顺从地奉
养父亲、后母和弟弟，天天恭敬谨慎，没有丝毫
懈怠。
    舜，是冀州人。舜在历山耕种，在雷泽捕
鱼，在黄河边上作陶瓦器，在寿丘做过各种器
具，在负夏做生意。舜的父亲瞽叟不讲德义，母
亲丝毫不讲信义，弟弟象狂傲，都想杀舜。舜顺
从他们一点不违背作儿子作哥哥的道义，想杀他
时，找不到他；有事要寻找他时，他又出现在父
母身边。
    舜二十岁时因为孝顺而出名。三十岁时就是
尧帝询问有没有可用的人时，四方诸侯都推荐
舜，说他可以。于是尧就把两个女儿嫁给舜来观
察他内在的修养，派九个男子和他相处来观察他
的外在表现。舜居住在妈河边，自身的修养更恭
谨。尧的两个女儿不敢因身份高贵而骄慢地对待
舜的亲人，很合妇人之道。尧派来的九个男子侍
奉舜也都更加忠实谨敬。舜在历山耕种，历山的
民众都为田界而互相谦让；在雷泽捕鱼，雷泽上
的渔人都谦让打鱼的地方；在黄河水滨做陶器，
黄河水滨出产的陶器都不粗制滥造。一年的时
间，舜所居的地方变成人们聚居之地，二年成了
小城邑，三年成了城市。尧于是赐给舜捆葛布衣
和琴，为他构筑仓廪，给他牛、羊。瞽叟还想再
次杀他，让舜到廪房顶上去涂泥，瞽叟从下面放
火焚烧廪房。舜就用两顶斗笠护住身体跳下，逃
走了，得以不死。后来瞽叟又让舜挖井，舜在井
壁上挖了一条暗道可以从旁边出去．舜已经挖了
很深，瞽叟和象一起往井裹填土，舜从暗道中逃
出，逃走了。瞽叟和象非常高兴，以为舜已经死
了。象说：“出主意的是我。”象和父母分舜的财
物，于是说：“舜娶尧的两个女儿，造两个人和
琴，我要了；牛、羊、仓廪分给父母。”象就在
舜的屋室居住，弹奏着那把琴。舜回来见象，象
惊愕不快，说：  “我思念哥哥舜，正忧郁不乐
呢!”舜说：“是，你的兄弟间的情谊差不多了!”
舜重新侍奉瞽叟爱护弟弟更加恭谨。在这种情况
下，尧就试用舜推行五种伦理和担任各种官职考
察他，舜把各方面都治理得很好。
    从前高阳氏有八个才德兼备的人，世人得到
了他们辅佐朝政的益处，称他们“八恺”。高辛
氏有八个才德兼备的人，世人称他们“八元”。
这十六个人的后代，世世代代保持着他们的美
德，不损害他们家族的名声。到了尧主政时，尧
没有能够举用他们。舜举用八恺的后代，让他们
主管农业，规范各项有关事务，没有不按照节令
进行的。举用八元的后代，让他们到四方传播教
化，让天下作父亲的都尽到责任，母亲都慈爱，
做兄的都友善，做弟的都恭谨，做儿子的都孝
顺，家庭和睦，社会融洽。
    过去帝鸿氏有个不才之子，毁弃仁义，阴险
狠毒，好行凶残邪恶之事，天下人称他为浑沌。
少嗥氏有个不才之子，毁败信义，憎恶忠直，喜
欢并且美化恶毒的言论，天下人称他穷奇。颛顼
氏有个不才之子，无法教训，不知道话语好坏，
天下人称呼他梼杌。对这三个家族世人感到忧
虑。到了尧的时代，尧没能除去他们。缙云氏有
个不才之子，贪恋酒食，图求财货，天下人称他
叫饕餮。天下的人们憎恶他，把他和那三家凶族
同样看待。舜掌管四方之门的迎宾事务，就把四
家凶族加以流放，把他们迁到四方边远地带，用
他们来抗御更加邪恶的人，这以后四门通达，说
明没有凶恶的人了。
    舜进入高大的山麓，遇到强烈的暴风雷雨也
不迷向，尧就知道舜是可以交付天下的。尧告老
归家，让舜代行天子的政事，到全国巡回视察。
舜受到推举执掌政事二十年，尧才让他代行天子
之事。代行政事八年尧去世了。三年丧礼结束，
舜把政权让给丹朱，但是天下的人归服于舜。
禹、皋陶、契、后稷、伯夷、夔、龙、棰、益、
彭祖从尧帝的时代就都被推举任用，却没有分配
给他们具体的职务。于是舜来到文祖庙，召集四
方诸侯进行谋划，开放四方之门，四方民意上达
通畅，命令十二州的长官讲论尧帝的功德，推行
淳厚的道德，远离邪佞谄媚之人，蛮夷相继顺
服。舜对四方诸侯说：“有能奋力用命光大尧帝
事业的人，可以让他担任辅相的职务。”都说：
“伯禹做司空，可以发扬光大尧帝的功业。”舜
说：“啊，是的!禹，你去平定洪水。你要努力
啊。”伯禹跪拜行稽首之礼，退让给后稷、契和
皋陶。舜说：  “就这样了，你上任去吧。”舜说：
“弃，民众开始出现饥饿，你负责播种庄稼。”舜
说：  “契，百姓之间不亲和，五常的伦理不顺，
你去做司徒，谨敬地实施五常的教化，关键在于
宽厚。”舜说：  “皋陶，蛮夷扰乱中原，抢劫杀
人，你去做狱官之长，五种刑罚裁量要适当而使
人心服，执行五种刑罚分别在郊野、市、朝三个
不同的地方；五种流放各有标准，分别流放到远
近三个地方。处罚明察公允就能使人信服。”舜
说：“谁能够管理我的各种工匠?”都说垂可以。
于是让垂任共工。舜说：“谁能够掌管我的山林
水泽草木鸟兽?”都说益可以。于是就任命益为
掌管山泽的官员。益跪拜行稽首礼，把职务推让
给其他的大臣朱虎、熊熊。舜说：  “去吧，你们
一起合作。”于是让朱虎、熊照作益的助手。舜
说：“啊!四方诸侯，有谁能够掌管祭天、祭地
和祭宗庙的礼仪?”都说伯夷可以。舜说：  “啊!
伯夷，任命你为秩宗，从早到晚要虔诚，正直而
且肃穆、洁净。”伯夷推让给夔、龙。舜说：
“好。任命夔做典乐官，教导贵族子弟歌诗舞蹈，
正直而温和，宽厚而严厉，刚毅而不肆虐，简朴
而不高傲。诗表现人的情志，歌是把言辞拉长了
音调咏叹诗的意和情，五声要按照歌辞的需要，
律吕与五声相合，金、石、丝、竹、匏、土、
革、木八音能够谐调一致，不互相干扰，神与人
之间通过音乐达到欢悦和谐。”夔说：“哦!我敲
击石磬，百兽就会相率起舞。”舜说：“龙，我畏
惧忌讳能说会道残暴诈伪，震动惊吓我的臣民，
任命你为纳言，早晚传达我的旨意，一定要诚
实。”舜说：“啊!你们二十二个人，要恭谨地履
行你们的职责，顺应时势辅佐我完成上天的大
事。”每过三年考察一次政绩，三次考察后决定
官员的升降，远近各类事情就都兴盛起来。再次
分别处理了流放在北部边境的三苗氏部族。
    这二十二人都成就了他们的事业。皋陶任管
刑狱的大理，持法公平，民众都信服他的判决能
准确切实。伯夷主管礼仪，上下都能谦让。垂主
管百工，各种工匠都完成了任务。益主管虞官，
山林水泽都得到开发。弃主掌农业，各种谷物都
合天时长得茂盛。契主掌司徒，百姓都亲近和
睦。龙主掌接待宾客，远方宾客欣然来朝。十二
个地方官推行政令，九州范围内没有人敢行为邪
僻违背命令。禹的功劳最大，开通了多座大山，
疏通了多处湖泽，决开了多条河流，划定了九州
边界，九州的君长按照各自的职分前来贡奉物
产，不失规范。国土纵横五千里，一直到达极为
遥远的地带。南边抚有交耻、北发，西边抚有
戎、析枝、渠瘦、氐、羌，北边抚有山戎、发、
息慎，束边抚有长、鸟夷。四海之内都感激帝舜
的功绩。于是禹大兴歌颂帝尧的乐曲《九招》，
招引来了奇珍异物，凤凰也飞来起舞。天下清明
的德政都是从虞帝时开始的。
    舜二十岁以孝顺闻名，三十岁尧举用他，五
十岁代行天子的政事，五十八岁时尧去世，六十
一岁时接替尧登上帝位。登上帝位三十九年，到
南方巡察，在苍梧的郊野去世。安葬在长江南边
的九嶷山，此地就是零陵。舜登上帝位以后，用
车载着天子的旌旗，前去朝拜父亲瞽叟，神态恭
谨，像儿子在尽孝道。舜封弟弟象为诸侯。舜的
儿子商均也不贤能，舜因此预先向上天推荐禹。
十七年以后舜逝世。三年的丧礼完毕，禹也把帝
位推让给舜的儿子，和当初舜让给尧的儿子一
样。诸侯们都归附禹，此后禹才登上了天子之
位。尧的儿子丹朱、舜的儿子商均，都封有疆
土，用封地的收益供奉先祖。他们仍然穿戴祖传
的服饰，用祖先的礼乐。用宾客的礼仪朝见天
子，天子不把他们作臣下对待，表示不敢专有天
下．
    从黄帝至舜、禹，都是同姓但国号不同，以
便显示各自的美德。所以黄帝的号是有熊，颛顼
帝的号是高阳，帝罂的号是高辛，尧帝的号是陶
唐，舜帝的号是有虞。禹帝的号是夏后，却另有
姓氏，姓姒。契是商的始祖，姓子。弃是周的始
祖，姓姬。
    太史公曰：学者们大多称赞五帝，五帝已经
很久远了。然而《尚书》衹记载尧以来的史料，
但是百家叙说黄帝，他们的文字不典雅可靠，士
大夫很难据此叙说。孔子传授的宰予问《五帝
德》和《帝系姓》二篇，儒生们认为不是孔子的
言论有的就不传习。我曾经向西到过空桐山，向
北经过涿鹿，向东到达大海，往南在长江、淮河
驾舟，到那些长老们分别常常叙说是黄帝、尧、
舜遗迹的地方，那襄的风俗教化本来有所不同，
总的来说没有违背古籍记载的说法，比较接近孔
子的说法。我阅读《春秋》、《国语》，其中阐发
伍帝德》、《帝系姓》的地方很显著，衹是人们
没有深入考察，其实他们的记述都不虚妄。《尚
书》记载的阙失已经很久远了，它所散佚的就常
常在其他记述中看到。不是喜好学习，深加思
考，心知其中的用意，当然很难为那些见解肤浅
见闻寡陋的人论说。我把尧以来的史实按照次序
一并论说，选择那些记述的言辞特别典雅的，编
成《五帝本纪》作为全书的首篇。
纪第二
夏本纪
    夏禹，名叫文命。夏禹的父亲叫鲧，鲧的父
亲是颛顼帝，颛顼的父亲是昌意，昌意的父亲是
黄帝。夏禹，是黄帝的玄孙，是颛顼帝的孙子。
夏禹的曾祖父昌意及父亲鲧都没能登上帝位，衹
做别人的臣下。
    在尧帝的时候，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
山岭，淹没高地，百姓非常忧愁。尧帝寻求能够
治理水患的人，群臣四岳都说鲧可以。尧说：
“鲧做人违背天命，败坏同族，不可任用。”四岳
说：“比较起来，没有比鲧更贤能的人了，希望
您让他试一试。”于是尧帝听从了四岳的意见，
任用鲧去治理水患。九年过去了，但洪水仍旧泛
滥不止，治水没有成功。于是尧只好再寻访一
人，便找到了舜。舜被任用，代行天子的政令，
巡行各地。发现鲧治水没有成效，就把鲧放逐到
羽山而后杀死。天下人都认为舜对鲧的惩罚是对
的。于是舜举荐鲧的儿子夏禹，让他继续完成鲧
治水的事业。
    尧帝去世后，舜帝问四岳说：“有能发扬光
大尧的事业的人可让他担任官职吗?”都说：“伯
禹当司空，可发扬光大尧的事业。”舜说：  “嗯，
对!”于是命令禹说：“你平治水土，努力去干好
这件事吧。”禹跪拜叩头，推让给契、后稷和皋
陶．舜说：“你可以上任去干你的事了。”
    禹为人聪明过人，能吃苦耐劳；他不违背道
德，仁慈可亲，言而有信；声音合于音律，举止
符合法度，一举一动，严守规矩；庄重严谨，是
百官的楷模。
    禹于是与益、后稷遵奉帝舜的旨意，命令诸
侯百官发动民夫动土治水，他们翻山越岭，立下
木桩作标记，测定高山大川的情况。禹为父亲鲧
治水未能成功受到惩罚而伤心，于是劳顿奔走，
苦心思虑，在外面十三年，路过家门都不敢进去
看看。他节衣缩食，尽力敬奉鬼神。他住在简陋
的矮房子裹，省下钱财，尽用于治水。他坐着车
子在陆地上奔波，乘着船在水上来往，他坐着橇
往返于泥沼之地，穿着有铁齿的鞋子爬山越岭。
他左手拿着准绳，右手拿着规矩，身上带着测量
四时的仪器，终于开辟了九州的土地，疏通了九
条河道，修治了九个大湖的堤岸，凿通了九座大
山。他让益发给百姓稻种，可以在低湿的地方种
植，让后稷发给百姓急需的粮食。缺少粮食的地
方，就从粮食多的地方调配供给，使各诸侯管辖
地区达到均衡。禹于是巡行各地，观察各地适宜
生产的物品，决定交纳的贡赋，并且考虑山路和
水路运输的便利。
    禹的治水行动从冀州开始。冀州：治理好壶
Fl后，又治理好梁山和岐山。修治好太原后，又
一直达到太岳山的南面。修治好覃怀之后，又修
治衡水、漳水。那裹的土质白细。赋税居第一
位，有时居第二位，田属第五等。常水、卫水疏
通了，大陆泽也已修治完成。鸟夷人的贡品是皮
衣。冀州的贡赋需绕过右边的碣石山入海运输。
    济水、黄河之间的地区是沈州：境内九条河
道已经疏通，雷夏也已修治蓄积成了湖泊，雍
水、沮水合流进入此湖，土地上种上桑树，也已
经养了蚕，于是百姓得以从山上迁到平地居住。
这里的土质黑色而肥沃，水草茂盛，林木高大。
田属第六等，赋税居第九位，经营了十三年，才
和其他各州相同。这裹的贡品是漆和蚕丝，还有
用竹筐盛着的锦绣。它的贡品是经由济水、漯
水，然后运进黄河的。
    大海和泰山之间的地区是青州：埚夷已经治
理好，潍水、淄水也都疏通。这裹的土质色白肥
沃，海滨宽广，盐碱低洼，田多盐碱。田属第三
等，赋税居第四位。这裹的贡品是盐和捆葛布，
还有各种海产品，以及泰山谷地出产的丝、麻、
铅、松、怪石，莱夷从事放牧，用牧产品作贡
品，还有用竹筐盛着的蚕丝。贡品由汶水船运，
通往济水。
    大海、泰山与淮水之间的地区是徐州：淮
水、沂水治理好了，蒙山、羽山可以种植了。大
野已经成了湖泽，东原地区宽广平坦可以耕种。
逭裹土质是红色，肥沃的黏土，草木渐渐茂盛起
来。这裹的田属第二等，赋税居第五位。贡品是
五色土、羽山山谷中的雉鸡、峄山南面特有的桐
木、泅水边浮石制的磬、淮夷的珠蚌和鱼类，还
有用竹筐盛着的黑色丝绸。贡品从淮河、泅水船
运，通往黄河。
    淮河与大海之间是扬州：彭蠡已经汇成了湖
泽，成了大雁居住的地方。三条江水已被疏通入
海，震泽地区获得安定了。竹箭已密密生长。野
草茂盛，树木高大，土地湿润。田属第九等，赋
税居第七位，丰年可居第六位。贡品是三种金
属，还有美玉、竹箭，象牙、皮革、羽毛、旄牛
尾和岛夷人穿的草编衣服，以及用竹筐盛着的贝
锦，有时还根据命令进贡包着的橘子和柚子．贡
品由长江、大海运到淮河、泗水。
    荆山到衡山以南地区是荆州：长江和汉水从
这裹向大海奔流。长江中段在州中分有九道支
流，沱水、涔水已经疏通，云土泽、梦泽已经治
理。这裹的上地湿润。田属第八等，赋税居第三
位。贡品是羽毛、旄牛尾、象牙、皮革，三种金
属，枕木、干木、栝木、柏木，粗细磨石、箬
石、丹砂，三个诸侯国所贡的名特产品个竹、赂
竹、楛木，精心包裹着的菁茅，用竹筐盛着的绛
色绸子和珍珠，还有根据命令进贡的九江大龟。
贡品从长江、沱水、涔水、汉水北运，越过一段
陆路到雒水，到达南河。
    荆山、黄河之间的地区是豫州：伊水、雒
水、湛水、涧水已经疏通流入黄河，荣播已汇成
湖泽，疏浚了荷泽和明都泽。这裹的土质细软，
低洼处土质黑色肥沃。田属第四等，赋税居第二
位，有时居第一位。贡品是漆、丝、捆葛布、纡
麻，用竹筐盛着的细丝绵，还有根据命令进贡的
磨磬的错石。贡品从雒水船运，直到黄河。
    华山南面与黑水之间的地区是梁州：汶山、
幡冢山已能种植，沱水、涔水已经疏通，蔡山、
蒙山举行了祭山活动，宣布治功完毕，和夷地区
也有了收益。这裹土色青黑。田属第七等，赋税
居第八位，丰年可居第七位，歉年居第九位。贡
品是美玉、铁、银、镂、磐石、磬，熊、熊、
狐、狸、地毯。西倾山的贡品由桓水运出，其他
贡品都由潜水船运，越过一段陆路进入沔水，转
入渭水，横渡黄河。
    黑水和西部黄河之间的地区是雍州：弱水已
经向西疏通，泾水汇入了渭水。漆水、沮水也已
经流入渭水，澧水同样进入了渭水。荆山、岐山
举行了祭山仪式，宣布治理水患已大功告成，终
南山、敦物山直到乌鼠山也都治理完毕。高原、
低地都有了收益，直到都野。三危山已经开发，
三苗族的秩序安定。这裹土质细软色黄。田属第
一等，赋税居第六位。贡品是各种美玉和珠宝。
贡品由积石山运到龙门山下的西河，会集到渭
水。贡品中有昆仑、析支、渠搜贡来的毛呢。西
戎归服。
    禹开通了九条山脉的道路：淠山到岐山一直
通到荆山，越过黄河；壶I21山经过雷首山直通太
岳山；砥柱山连接析城山到达王屋山；太行山通
过常山直到碣石山，入海；西倾山通过朱圉山、
恳勇业到达左茎山；态互山经过外方山、桐柏山
到达负尾山；开通幡冢山一直到荆山；内方山通
到大别山；汶山的南面通到衡山，越过九江，到
达敷浅原。
    疏通了九条河流：弱水通到合黎，余波流进
流逆。疏通墨jL到达三鱼，进入壶涂。疏通童
河，从积石山到龙门山，向南到华山北面，束到
砥柱山，又东到盟津，再向东经过雒油，流到大
邳山，北过降水，流到大陆泽，向北分为九条河
道，然后合流，名叫逆河，流入大海。从蟠丞山
开始疏通浚水，向东流成为汉水，再向东流成为
苍浪水，过三进，进入大别山，向南流入昼丝，
向东汇合成彭蠡泽，又束流到北江，进入大海。
从汶山开始疏通长江，向东分出支流名叫沱ZL，
又东流到达醴陵，过九江到达束陵，向东迤流往
北汇聚到彭蠡泽，又东流叫中江，流入大海。疏
通沈水，东流叫济水，流入黄河，河水溢出汇成
荣泽，向东流出陶丘北面，又束流到荷泽，又东
北流汇合汶水，再向东北流入大海。从桐柏山疏
通淮河，向东流汇合泅水、沂水，东流入海。从
乌鼠同穴山开始疏通渭水，向东流汇合澧水，又
东北流入泾水，再束流经过漆水、沮水，流入黄
河。从熊耳山开始疏通雒水，向东北流汇合于涧
水、鸿水，又束流汇合于伊水，又东北流入黄
河。
    于是九州同一，远近四方之地都可以居住
了，九州之山已治理完毕，九州之川已水源通
畅，九州之湖泽已筑起了堤岸，四海统一。物资
丰富，各种土地根据高下肥瘦定出等级，慎重地
征收赋税，一律按土壤的上中下为标准。九州之
内赐给诸侯百官土地和姓氏说：  “恭敬，和悦，
崇尚天子之德为先，不得违抗我的政令。”
    命令规定天子国都以外五百里的地方叫甸
服：靠近国都一百里以内的地方的赋税是缴纳成
捆带穗的禾秆，一百里外二百里内的区域缴纳禾
穗，二百里外三百里内的区域缴纳谷粒，三百里
外四百里内的区域缴纳粗米，四百里外五百里以
内的区域缴纳精米。甸服以外五百里的地方叫侯
服：把靠近甸服一百里的区域作为卿大夫的采
邑，一百里外二百里内的区域分封给为天子服役
的小国，二百里外至三百里的区域分封给大的诸
侯国。侯服以外五百里的地方叫绥服：靠近侯服
三百里以内的区域实行中央的政令教化，三百里
以外的二百里区域，振兴武力，保卫国土。绥服
以外五百里的地方叫要服：靠近绥服三百里以内
区域为夷人区，三百里外的二百里区域相约遵守
王法。要服以外五百里的地方叫荒服：靠近要服
三百里以内区域为蛮人区，三百里以外的二百里
区域流放罪犯。
    东方延伸到大海，西方覆盖到流沙泽，北
方、南方也治理完毕：声威教化遍及四海。于是
舜帝赐给禹黑色玉圭，向天下宣告治水成功。于
是天下被治理太平。
    皋陶任刑狱长官以治理民众。帝舜上朝，
禹、伯夷、皋陶在舜帝面前交谈。皋陶叙述自己
的意见说：“果真遵从道德行事，就会谋划高明，
臣下和睦。”禹说：“对，可怎样做呢?”皋陶说：
“啊!谨慎地修养自身，把修身作为长久之计，
使九族亲厚而有序，使许多贤明之人成为辅佐之
臣，这样，政令就可以由近及远地实施了。”禹
拜谢皋陶美好的言论，说：“说的好。”皋陶说：
“啊!治理天下在于了解人，在于安定民众。”禹
说：“唉!都像这样，尧帝也难做到。能了解人
就是明智，就能正确地任用官吏；能安定民众就
是仁爱，民众就会爱戴他。能做到明智仁爱，何
必担忧骥兜呢，何必放逐有苗呢，何必害怕巧言
令色的小人呢?”皋陶说：“对，唉!行事有九种
品德，我谈谈那些品德吧。”他于是说道：“从处
理事情开始，要做到宽大而严密，柔和而能决
断，诚恳而恭敬，安稳而谨慎，顺从而坚毅，正
直而温和，简约而廉洁，果敢而实在，倔强而讲
理，发扬并长期坚持下去，就能办好事情了。每
天坚持其中三种品德，从早到晚不懈怠，就可成
为卿大夫。每天严谨地实施其中六种品德，认真
做事，就可以成为诸侯。天子如果全面接受普遍
实施，使九种德行都能实行，那么就会使才能杰
出的人担任官职，百官都严肃恭谨。不能引导他
们走邪门歪道。不是合适的人却担任官职，这样
就会扰乱了上天的安排。上天讨伐有罪的人，五
种刑法用于五种不同的罪行。我的话是否行得通
呢?”禹说：“你的话如果实行就能产生效果的。”
皋陶说：“我没有什么谋略，衹希望能对王道有
所帮助。”
    舜帝对禹说：  “你也有话直说吧。”禹作揖
说：“唉，我说什么呢!我衹想每天孜孜不息地
做事。”皋陶责难禹道：  “什么叫孜孜不息?”禹
说：“洪水滔天，浩浩荡荡，包围高山，淹没丘
陵，百姓长期生活在水中。我陆路乘车，水路乘
船，坐着橇穿过泥沼，穿着有铁齿的鞋子爬山，
翻山越岭，砍伐树木。我跟益一起发给民众稻谷
和鸟兽的鲜肉。挖通了九条河流入四海，疏浚了
小沟大渠入河。我跟稷一道发给民众难得的口
粮。粮食缺乏的时候，从粮食多的地方调配补充
到粮食少的地方，或叫百姓迁居。民众于是安
定，各地得到治理。”皋陶说：“对，这是你的美
德。”
    禹说：  “啊，帝!要谨慎您所处的帝位，您
的举止要稳妥。辅佐您的大臣有德行，天下人都
会顺应您。您用纯洁的心灵来承受并光大上帝的
命令，上天将会重用并赐福给您。”舜帝说：
“唉，臣子啊，臣子啊!臣子要作我的大腿、胳
膊、耳朵、眼睛。我想控制民众，你们要辅助
我。我想观察古人的形象，观察日月星辰，制作
不同花纹色彩的衣服，你们要了解清楚这些。我
想听六律、五声、八音，考查政事是否荒废，传
出或采纳具备五德的言论，你们要听。我如果有
不正当的言行，你们要帮助我纠正。你们不要当
面奉承，背后却说我的坏话。要敬重前后左右的
大臣。那些搬弄是非却受宠的臣子，衹要君主的
德行确实能施行，就都可以清除。”禹说：“对。
帝如果不这样，好人坏人同时任用，就不会有成
绩。”
    舜帝说：“不要像丹朱那样骄纵，衹有浪荡
遨游是他的爱好，在无水的地方行船，唤朋友在
家中做淫乱的事，因而不能继承尧的事业。我不
能容忍这样的行为。”禹说：“我娶涂山氏女儿为
妻，四天后便离家去治水，生下儿子启，我也没
回家抚育，因此能成治水之功。辅助完成五服的
设置，四周延伸到五千里，全国十二个州都任命
了长官，京城之外一直管辖到四方偏远的地区，
五个诸侯国各设置一个五长来管理，他们各遵职
守，取得成绩。祇有三苗凶顽不遵职守，请帝考
虑吧。”舜帝说：“推行我的德行，是靠你的劳绩
才逐步做到的啊。”
    皋陶于是敬重禹的功德，下令让民众都以禹
为榜样。如不遵守命令，就施刑罚。因此，舜的
德政进一步发扬光大。
    于是夔奏起音乐，祖先们降临欣赏，诸侯们
互相礼让，鸟飞兽舞，《箫韶》乐曲演奏完九次
时，凤凰飞来了，百兽也都舞起来，百官互相信
任和谐。舜帝因此作歌说：  “敬承上天的命令，
要顺应时势，重视微小的迹象。”于是歌唱起来：
“大臣们欢乐尽忠啊，元首才能大有作为啊，百
官的事业才能发达啊!”皋陶作揖叩头大声宣布：
“要记住这些告诫啊，都要努力去兴办事业，谨
慎地遵守法度，努力尽职啊!”于是又改变词意
唱和道：  “元首英明啊，大臣才会贤能啊，事业
才会健康发展啊!”又唱道：“元首忙于捆碎小事
胸无大志啊，大臣们便会怠惰啊，各种事业就会
废弃啊!”舜帝拜谢说：  “对，就照此努力去做
吧!”从此天下都效法禹所明确设立的法度，采
用禹创作的乐曲，尊奉他为山jI[神主。
    舜帝向上天推荐禹，立他为继承人。十七年
帝舜逝世。三年服丧完毕，禹在阳城推辞帝位让
给舜的儿子商均。天下诸侯都离开商均而去朝拜
大禹。禹于是就登上天子位，面南而坐，使天下
人朝拜，国号称夏后，姓姒。
    禹帝登位后就提出皋陶向上天推荐，要把政
权传给他，皋陶却去世了。禹分封皋陶的后代到
英、六两地，有的分封在许。然后举荐益，让他
担任政事。
    过了十年，禹帝巡视东方，到达会稽就逝世
了。禹把天下传给益。三年服丧完毕，益让位给
禹帝的儿子启，自己退居到箕山的南面。禹的儿
子启贤能，天下臣民都专心于他。等到禹逝世
后，虽传天下给益，但益辅佐禹的时间不长，天
下臣民尚不拥戴他。所以诸侯都离开益去朝拜
启，说“我们的君主是禹帝的儿子啊”。于是启
便登上了天子位，这就是夏后帝启。
    夏朝启帝，是禹的儿子，他的母亲是涂山
氏的女儿。
    有扈氏不服，启讨伐他，在甘亭交战。战
前，启作《甘誓》，就召集六军将领向他们申述。
启说：  “唉!统率六军的人们，我向你们宣布誓
言：有扈氏违背五行的规律，抛弃天、地、人的
正道，上天因此要灭绝他们的性命。现在我奉行
上天对他们的惩罚。车左的人不从左边进攻敌
人，车右的人不从右边进攻敌人，便是你们不执
行命令。驾车的人不驾驭好战马，也是你们不执
行命令。执行命令的，在祖宗面前赏赐你们；不
执行命令的，我便在神社面前杀掉你们，还要惩
罚你们的家属。”于是灭亡了有扈氏。天下的诸
侯都前来朝拜。
    夏朝启帝逝世，儿子太康帝即位。太康帝
失掉了国家，他的五个兄弟在洛水北岸等待他，
作了《五子之歌》。
    太康逝世，弟弟中康即位，遣就是中康帝。
中康帝在位时，掌管天地四时的官吏羲氏、和氏
沉湎于酒，搞乱了季节、日期。中康命胤去讨伐
他们，作《胤征》。
    中康逝世，儿子相帝登位。相帝逝世，儿子
少康帝登位。少康帝逝世，儿子予帝登位。予帝
逝世，儿子槐帝登位。槐帝逝世，儿子芒帝登
位。芒帝逝世，儿子泄帝登位。泄帝逝世，儿子
不降帝登位。不降帝逝世，弟弟扃帝登位。扃帝
逝世，儿子仅帝登位。仅帝逝世，立不降帝的儿
子孔甲，这就是孔甲帝。孔甲帝登位后，喜欢方
术，迷信鬼神，干淫乱的事情。夏后氏的道德衰
退，诸侯背叛了他。上天降下两条龙，一雌一
雄，孔甲不能饲养，没有找到养龙的人家。陶唐
氏衰败之后，其后代有一个人叫刘累，向养龙的
家族学习驯养龙，来事奉孔甲。孔甲赐给他姓氏
叫御龙氏，让他接受了豕韦后代的封地。一条雌
龙死后，刘累就把它献给孔甲吃了。孔甲又派人
来要龙，刘累害怕，就迁居别处去了。
    孔甲逝世，儿子皋帝登位。皋帝逝世，儿子
发帝登位。发帝逝世，儿子履癸帝登位，这就是
夏桀。到桀帝逭时，由于自从孔甲以来诸侯就大
多背叛了夏朝，而桀又不努力修养道德而用暴力
伤害百官，百官不堪忍受。桀召来殷族首领汤并
把汤囚禁在夏台，不久又释放了他。汤修身养
性，诸侯们都归附汤，汤于是率领军队讨伐夏
桀。夏桀逃到呜条，终于被流放而死。夏桀对人
说：“我悔恨在夏台就没有把汤杀死，使我落到
这种地步。”汤于是登上天子宝座，取代了夏朝
的天下。汤把夏朝的后代封为诸侯，到了周朝，
夏的后代被封于杞国。
    太史公曰：禹为姒姓，他的后代分封各地，
用国号作姓，所以有夏后氏、有扈氏、有男氏、
斟寻氏、彤城氏、褒氏、费氏、杞氏、缯氏、辛
氐、基压、塱主压。孔王在校正夏朝的历书时，
学者们多有传授《夏小正》的。从卢垒、夏员开
始，进贡纳税已有了完备的制度了。有人说噩是
在江南会合诸侯，考核功绩时逝世的，就埋葬在
那裹，就命名那裹叫盒擅。盒稽，是会合考核的
意思。
纪第三
殷本纪
    殷契，他的母亲叫简狄，是有域氏的女儿，
是帝黉的次妃。简狄等三人一起外出洗澡，看见
燕子掉下一枚蛋，简狄取来吞吃了，因而怀孕生
下了契。契长大成人后，辅佐大禹治水有功。舜
就命令契说：  “百官之间不亲近，父子、君臣、
夫妇、长幼、朋友五种人伦关系不协调，你担任
司徒的官职，就要努力施行五伦教育，五教的精
神在于宽容。”舜把契封在商国，赐姓子氏。契
兴起在唐尧、虞舜、大禹的时代，他的功劳和业
绩百官们都看得非常清楚，百官们的生活安定。
    契去世，儿子昭明登位。昭明去世，儿子相
土登位。相土去世，儿子昌若登位。昌若去世，
儿子曹圉登位。曹圉去世，儿子冥登位。冥去
世，儿子振登位。振去世，儿子微登位。微去
世，儿子报丁登位。报丁去世，儿子报乙登位。
报乙去世，儿子报丙登位。报丙去世，儿子主壬
登位。主壬去世，儿子主癸登位。主癸去世，儿
子天乙登位，逭便是成汤。
    成汤，从殷契到成汤共八次迁徙国都。成汤
开始定都在亳，这是遵从先王迁到了帝黉的故
地，写下了《帝诰》篇。
    成汤有征伐诸侯的权力。葛伯不祭祀天地祖
先，成汤才讨伐他。成汤说：“我曾经说遇：人
们看水便可看到自己的形象，看民众的情况就可
以了解国家是否治理。”伊尹说：“英明啊!这些
话如能听从，道德就会进步。国君治理国家就要
爱护人民，做好事的人都会被任用。努力吧，努
力吧!”成汤对葛伯说：“你不能敬重天命，我要
重重地惩罚你，没有赦免。”于是写下《汤征》。
    伊尹名叫阿衡。阿衡想求见成汤却没有门
路，就充当有莘氏陪嫁的奴仆，背着鼎俎，用烹
调的滋味比喻为政的方法来劝说成汤，让成汤实
行王道。有的说伊尹是一个有德有才却隐居不作
官的人，成汤派人聘请迎接他，往返五次后，伊
尹才肯前往跟从成汤，与成汤谈论远古帝王以及
九类君主的事情。成汤推举伊尹管理国家大事。
伊尹曾经离开成汤去了夏朝。他认为夏朝政治丑
恶。又回到亳。他从北门进城，遇到了女鸠、女
房，写下了《女鸠女房》。
    成汤外出，看见田野裹有人四面张起了罗
网，祈祷说：  “从天上地下和四方来的都要进入
我的罗网。”成汤说：  “唉!一网打尽了啊!”于
是叫张纲的人撤去三面的罗网，并命他祈祷说：
“想往左的，就往左。想往右的，就往右。不听
从命令的，就进入我的罗网。”诸侯们听到这件
事，说：“成汤的恩德达到极点了，已经推及到
禽兽身上。”
    当这个时候，夏桀推行暴虐的政治，荒淫无
度，而诸侯昆吾氏作乱。成汤于是发动军队率领
诸侯出征，伊尹也随成汤前往，成汤亲自拿着大
斧指挥讨伐昆吾，接着讨伐夏桀。成汤说：“你
们大家过来，你们都要听我的话。不是我个人敢
发动叛乱，是因为夏朝的罪恶很多，我也听你们
大家说，夏氏有罪。我敬畏上帝，不敢不去征
讨。现在夏朝有很多罪恶，上天命令我去消灭
它。现在你们大家可能说：  ‘我们的国君不体恤
百姓，叫我们舍弃农事去打仗。’你们可能还说：
‘有罪又能把他怎么样呢?，夏王耗尽了夏国民众
的力量，掠夺夏国民众的财富。夏国的民众都消
极怠惰，怨恨不和，他们说：  ‘这个太阳什么时
候才落山呢?我们都愿舆你一起灭亡!’夏王的
德行已经败坏到如此地步，如今我一定要前去讨
伐他。你们还是跟随我去实行上天的惩罚，我将
重重地赏赐你们。你们不要不相信，我不会自食
其言。如果你们不听从我的誓言，我就惩罚你们
和你们的家属，没有赦免。”成汤把这些话告诉
给令师，写下了《汤誓》。于是成汤说“我很勇
武”，号称武王。
    夏桀在有蜮氏的旧都打了败仗，逃奔到鸣
条，夏军大败。成汤于是讨伐三笺国，获取了它
的宝玉，臣子义伯、仲伯写下了《典宝》。成汤
战胜夏后，想迁移夏的神社，没有迁成，写下了
《夏社》。伊尹公布胜利。于是诸侯都表示服从，
成汤就登上了天子的宝座，平定了全国。
    成汤回国路经泰卷时，仲虺作了诰命。成汤
废除了夏朝的政令以后，回到亳，写下《汤诰》
说：“三月，商王亲自到达束郊。向各诸侯国君
宣告：  ‘你们对民众不能没有功劳，你们要努力
办好你们的事情。不然，我就要重重地惩罚你
们，你们不要怨恨我。，又说：‘古代夏禹、皋陶
长期在外劳作，他们对民众有功劳，民众才能安
居乐业。束边治理了长江，北边疏通了济水，西
边开通了黄河，南边疏浚了淮河，四条大河已经
修好了，万民才有了定居。后稷传下播种的技
术，农民种植各种谷物。三位古人对民众都有功
劳，所以他们的后代都建立了国家。从前蚩尤和
他的大夫们在百官和民众中作乱，上帝不保佑
他，他终于因有罪而被灭亡。先王的话是不可不
努力实现的。’又说：‘你们如果暴虐无道，就不
许你们做诸侯王，你们可不要埋怨我。”’成汤用
这些话来告诫诸侯。伊尹写下了《咸有一德》，
咎单写下了《明居》。
    成汤于是改变历法，更换了器物的颜色，崇
尚白色，在白天举行朝会。
    成汤逝世，太子太丁没有即位就去世了，于
是就立太丁的弟弟外丙，这就是外丙帝。外丙帝
即位三年，逝世，立外丙的弟弟中壬，这就是中
壬帝。中壬帝即位四年，逝世，伊尹就立太丁的
儿子太甲。太甲，是成汤的嫡长孙，这就是太甲
帝。太甲帝元年，伊尹写下了《伊训》、《肆命》、
《徂后》。
    太甲帝登位三年后，昏乱，暴虐，不遵守盛
汤的法度，败坏道德，于是伊尹把他放逐到了桐
宣。三年中，{塑代理政务主持国事，使诸侯朝
拜。
    太甲帝在桐宫住了三年，悔过自责，回心向
善，于是伊尹就迎接太甲帝回朝，把政权交还给
他。太甲帝修养德行，诸侯们都归附殷朝，百官
与民众得到安宁。伊尹夸奖他，就写了《太甲
训》三篇，赞扬太甲帝，称为太宗。
    太宗逝世，儿子沃丁即位。沃丁帝的时候，
伊尹逝世。伊尹被安葬在亳之后，咎单为了用伊
尹的事教育后人，便写下了《沃丁》。
    沃丁逝世，弟弟太庚登位，这就是太庚帝。
太庚帝逝世，儿子小甲帝即位。小甲帝逝世。弟
弟雍己登位，这就是雍己帝。殷朝的政治衰败
了，有的诸侯不再来朝拜。
    雍己帝逝世，弟弟太戊登位，这就是太戊
帝。太戊帝任命伊陟为相。亳都有怪异的桑树和
楮树共生在朝堂上，一个晚上长成两手合抱那么
粗。立戊帝害怕了，问伊陟怎么办。伊陟说：
“我听说妖怪是不能战胜有德之人的，君王的政
令大概是有什么缺憾了吧?君王还是修养德行
吧。”太戊听从了伊陟的话，怪异的桑树枯死而
消失了。伊陟把太戊帝的情况告诉给巫咸。巫咸
治理帝王家的政事有成绩，写下了《咸艾》、《太
戊》。太戊帝在太庙称赞伊陟，说不把他当臣下
看待，伊陟谦让，写下了《原命》。殷朝又兴盛
起来，诸侯归附，所以称为中宗。
    中宗逝世，儿子中丁帝登位。中丁帝迁都到
辙。河宜甲定都在相。祖乙迁都到邢。中丁帝逝
世，弟弟外壬登位，这就是外壬帝。《仲丁》文
字已残缺不全。外壬帝逝世，弟弟河宜甲登位，
这就是河直甲帝。河宜甲在位时，殷朝又衰败
了。
    河宜甲逝世，儿子祖乙帝登位。祖乙帝登位
后，殷朝又兴盛起来。巫贤任职。
    祖乙逝世，儿子祖辛帝登位。祖辛帝逝世，
弟弟沃甲登位，逭就是沃甲帝。沃甲帝逝世，立
沃甲的哥哥祖辛的儿子祖丁，这便是祖丁帝。祖
丁帝逝世，立弟弟沃甲的儿子南庚，遣便是南庚
帝。南庚帝逝世，立祖丁帝的儿子阳甲，逭便是
阳甲帝。阳甲帝在位时，殷朝衰落。
    自从中丁以来，废除嫡长子继位而改立诸弟
兄和他们的儿子，诸弟兄和他们的儿子有时互相
争夺继承权，造成接连九世的混乱，于是诸侯没
有谁再来朝拜了。
    阳甲帝逝世，弟弟盘庚即位，这便是盘庚
帝。盘庚登位的时候，殷朝已经迁都到黄河以
北，盘庚要渡过黄河南下，再定居到成汤的故地
去，殷朝五次迁都，没有固定的地方。殷朝的民
众叹息，都互相发出怨言，不想迁徙。盘庚于是
告诉诸侯大臣们说：“从前，先王成汤与你们的
祖先一起平定天下，他们定下的法度原则可以遵
循。舍弃这些而不去努力实现，用什么来成就德
政呢!”于是就渡过黄河南下，修治亳都，遵行
成汤的政令。这以后百姓因此安宁，殷朝的政道
又兴旺起来。诸侯们前来朝拜，因为他遵循了成
汤的德政。
    盘庚帝逝世，弟弟小辛即位，这便是小辛
帝。小辛帝即位后，殷朝又衰败。百官思念盘庚
帝，就写了《盘庚》三篇。小辛帝逝世，弟弟小
乙即位，这便是小乙帝。
    小乙帝逝世，儿子武丁帝即位。武丁帝即位
后，想重新振兴殷朝，而没有得到辅佐的大臣。
他三年不谈政事，国家政事全由冢宰决定，藉以
观察国家的风气。武丁夜间做梦找到了一位圣
人，名叫说。他按梦中所见到的形象来观察各位
大臣和官吏，都不像说。于是就让百官到郊野去
设法寻找，最后在傅险找到了说。逭时说正在服
劳役，在傅险筑路。把他引见给武丁，武丁说是
逭人。武丁找到说后就与他谈话，果真是圣人，
便推举他作了宰相，把殷国治理得非常好。所以
就用傅险作了他的姓，号称傅说。
    武丁帝祭祀成汤，第二天，有野鶸飞来登上
鼎耳并呜叫，武丁害怕了。祖己说：  “大王不要
担忧，先处理好国家政事。”祖己于是开导大王
说：“上天监视下民，以其道义为典范，上天赐
给人的寿命有长有短，不是上天使人的寿命夭
折，而是入本身断绝了自己的生命。有的人不遵
从道德，不伏罪，上天降下符命纠正他的德行以
后，他才说怎么办。唉!大王尽力给民炙办事，
没有不秉承天意的，大王要按常规祭祀，不要信
奉应该抛弃的方法。”武丁治理政事推行德政，
全国的人都高兴，殷朝的政治又中兴了。
    武丁帝逝世，儿子祖庚帝即位。祖己赞许武
丁以野鸡呜叫的事为转机开始推行德政，给武丁
立庙，称为高宗，还写下了《高宗肜Et》和
《训》。
    祖庚帝逝世，弟弟祖甲即位，这就是甲帝。
甲帝荒淫暴乱，殷朝又衰败了。
    甲帝逝世，儿子廪辛帝即位。廪辛帝逝世，
弟弟庚丁即位，这就是庚丁帝。庚丁帝逝世，儿
子武乙帝即位。殷又离开亳，迁到河北。
    武乙帝暴虐，不施德政，他造了一个偶像，
称它做天神。他与天神赌博，命令别人作评判。
天神不能取胜，武乙便侮辱它。他又造了一个皮
袋子，袋子裹面盛满血，武乙就朝上射它，命名
叫“射天”。武乙在黄河、渭水之间打猎，天上
打暴雷，武乙被震死。儿子太丁帝即位。太丁帝
逝世，儿子帝乙即位。帝乙即位后，殷朝更加衰
败。
    帝乙的长子叫微子启，微子启的母亲地位卑
贱，微子启因而不能继承王位。帝乙的小儿子
辛，辛的母亲是正王后，因而辛是王位的继承
人。帝乙逝世，儿子辛即位，这便是辛帝，天下
称他为纣。
    帝纣天资聪明，VI齿伶俐，耳聪目明，动作
敏捷；他力气超过常人，能徒手与猛兽格斗；他
的智慧足以用来拒绝臣下的规劝，他的言辞足以
用来掩饰自己的过失；他以自己的才能夸耀于臣
下，他用自己的声望抬高自己在天下的地位，他
认为别人都在自己之下。他喜好喝酒，沉迷音
乐，宠爱女人。他宠爱妲己，衹听从妲己的话。
于是他让涓乐师创作了新的淫荡乐曲，鄙俗的舞
蹈，靡靡之音。他加重赋税来增加鹿台储存的钱
币，充实钜桥储存的粮食。他多方收集狗马奇
物，充塞宫室。他进一步扩建沙丘的园林和楼
台，大量捕捉野兽和飞鸟放养在襄面。他慢待鬼
神。他在沙丘大聚会，表演各种音乐和游戏，把
酒灌满池，把肉悬挂成林，叫男女赤身裸体在其
中追逐戏耍，通宵畅饮狂欢。
    百官对纣心怀不满，诸侯有的背叛了他，于
是纣便加重刑法，设置了“炮烙”酷刑。他用西
伯昌、九侯、鄂侯担任三公。九侯有一个美丽的
女儿，献给了纣。九侯的女儿不喜欢淫荡，纣恼
怒，杀死了她，并把九侯剁成肉酱。鄂侯为九侯
争辩，态度强硬，言辞激烈，纣便把鄂侯也做成
肉干。西伯昌听到这件事，私下叹气。崇侯虎探
听到西伯昌叹气的消息，就报告给了纣，纣便把
西伯囚禁在美里。西伯的臣子闳夭等人，找来了
美丽的女子、奇特的物品和善跑的马，把这些都
献给纣，纣才赦免了西伯。西伯出狱之后，就把
洛河西岸的土地进献给纣，以此来请求废除“炮
烙”这种酷刑。纣于是答应了他的请求，并赐给
他弓箭和大斧，使他有征讨其他诸侯的权力，成
为西部地区的方伯。纣任用费中掌管国家政事。
费中善于奉承，贪图财利，殷人不亲近他。纣又
任用恶来。恶来善于说别人的坏话，诸侯们因此
更加疏远了。
    西伯回国，就暗中修养品德，推行善政，诸
侯大多背叛纣而去归附西伯。西伯的力量越来越
强大，纣因此渐渐失去了权势和威力。王子比干
规劝纣，纣拒绝劝告。商容是个有才德的人，百
姓们爱戴他，纣却免除了他的职务。等到西伯讨
伐饥国，灭亡了它，纣的臣子祖伊听到逭件事就
怨恨周国，心裹害怕，就跑到纣面前报告说：
“上天已经结束了我们殷朝的命运了，从贤人的
观察和大龟的占卜看，都没有好兆头。不是先王
不帮助我们这些后人，祇是大王荒淫暴虐因而自
绝于天，所以上天抛弃了我们。你使民众不能安
宁，没有饭吃，你不考虑和了解天意，你不遵循
常法。如今我们的民众没有谁不想让你灭亡的，
他们说：‘上天为什么还不降下威力，更换国君，
天命为什么还不到来?’现在大王将怎么办呢?”
纣说：“我生下来作国君不是有天命吗!”祖伊返
回去，说：“纣不可规劝了。”西伯去世后，周武
王向东征伐，到达盟津，这时背叛殷朝舆周军会
合的诸侯有八百个。诸侯们都说：  “纣可以讨伐
了。”武王说：  “你们不知道天命。”于是又回去
了。
    纣越来越淫乱，没有止境。微子屡次劝诫，
他都不听，于是微子就与大师、少师商量，然后
离开了他。比干说：  “作臣下的，不能不以死劝
谏。”于是力进忠言于纣。纣发怒说：“我听说圣
人的心脏有七个孔穴。”便剖开比干的胸膛，取
出他的心脏观看。箕子害怕了，就假装癫狂成为
奴隶，纣又把他囚禁起来。殷朝的大师、少师便
携带着祭器和乐器逃奔到周国。周武王于是就率
领诸侯讨伐纣。纣也发兵在牧野抵抗周军。甲子
那天，纣兵大败。纣逃跑了，入宫登上鹿台，穿
上他的宝玉衣，投火而死。周武王于是砍下纣的
脑袋，悬挂在大白旗上。杀死妲己。把箕子从狱
中放出，加土增高比干的坟墓，表彰了商容居住
的里巷。封纣的儿子武庚禄父，让他继承殷朝
的祭祀，让他修养身心实践盘庚的政令。殷国的
百姓非常高兴。于是周武王做了天子。夏朝、商
朝本来称帝，后代降低他们的称号，号称王。周
武王封殷朝的后代为诸侯，从属于周朝。
    周武王逝世，武庚和管叔、蔡叔发动叛乱，
成王命令周公消灭了他们，而把微子封在宋国，
以延续殷的后代。
    太史公曰：我根据《商颂》来编列契的事
迹，从成汤以后，采用《书经》、《诗经》的文字
记载。契姓子，他的后代分封到各国，便用国名
作姓氏，有殷氏、来氏、宋氏、空桐氏、稚氏、
北殷氏、目夷氏。孔子说，殷人的路车是最好
的，殷人崇尚白色。
纪第四
蜀本纪
    周的始祖后稷，名弃。他的母亲是有邰氏的
女子，叫姜原。姜原是帝的嫡妻。姜原到野外
去，看见巨人的脚印，心裹一阵喜欢，想去踩
它，一踩上去便觉得腹中在动好像怀孕似的。一
年后生下孩子，认为不吉利，把他丢弃在小巷
裹，走过的马牛都躲开他不去踩；把他移放到树
林裹，正碰上山林裹人多，又把他移走；把他丢
在水渠的冰上，飞鸟用翅膀盖在他上面垫在他下
面。姜原认为很神奇，便把他抱回去抚养。因为
最初想把他抛弃，所以给他取名叫弃。
    弃还是孩子时。就有大人的志向。他游戏的
时候，喜欢栽麻种豆，他种的麻、豆都长得好。
到他长大成人，便喜欢种植，观察土地的特性，
适宜种植谷物的就种庄稼，人民都仿效他。帝尧
听说了，举用弃为农师，天下的人都得到他的好
处，有功劳。帝舜说：“弃，百姓们开始缺粮了，
你去播种各种谷物。”封弃于邰，号称后稷，另
外得姓为姬氏。后稷的兴起，在陶唐、虞、夏几
代之间，历任者都很有美德。
    后稷死了，其子不宙继位。不宙末年，夏后
氏政治衰败，废弃农官，不再在农业上努力，不
窜因失去官职而跑到戎狄之地。不窜死了，他的
儿子鞠继位。鞠死了，他的儿子公刘继位。公刘
虽然生活在戎狄之中，却重新治理后稷的事业，
致力于农作，按照土地的特性进行耕种，从漆、
沮二水渡过渭水，伐取木材，行路人有资粮，居
家的有储备，人民仰仗他的恩德。百姓仰慕他，
很多人迁居投靠他。周人的兴盛从遣裹开始，所
以诗人的诗歌赞美他的圣德。公刘去世，其子庆
节继位，在豳建国。
    庆节去世，其子皇仆即位。皇仆死了，其子
差弗即位。差弗去世，其子毁阶即位。毁喻去
世，其子公非即位。公非去世，其子高圉即位。
高圉去世，其子亚圉即位。亚圉去世，其子公叔
祖类即位。公叔祖类去世，其子古公宜父即位。
古公直父重新治理后稷、公刘的旧业，积德行
义，国人都拥戴他。薰育戎狄攻打他，想得到财
物，他就把财物给他们。以后又来攻，想得到土
地和人民。人民都很愤怒，想和薰育作战。古公
说：“人民立君长，是让他们得到好处。现在戎
狄来攻战的目的，是我们的土地和人民。人民在
我这裹，和在他们那裹，有什么不同?人民想因
为我的缘故去打仗，杀害人们的父亲和孩子来作
他们的君王，我不忍心。”于是和他的家属离开
了豳，渡过漆、沮二水，翻遇梁山，在岐山脚下
定居。豳地的人民举国扶老携幼，全部来到岐山
重新回到古公身边。连邻近国家的人听说古公仁
爱，也多来投奔他。于是古公去掉戎狄的习惯，
建造城郭房屋，分成邑落居住。设立司徒、司
马、司空、司士、司寇五种官职。人民都用诗歌
赞美他，歌颂他的恩德。
    古公有长子叫太伯，次子叫虞仲。太姜生小
儿子季历，季历娶太任为妻，太姜、太任都是贤
惠的妇人。太任生子昌，有圣明之兆。古公说：
“我的后代应当有成大事的人，大概就应在昌身
上吧?”长子太伯和虞仲知道古公想立季历，以
便能传位给昌，于是二人便出逃到了荆蛮，按荆
蛮的风俗文身，剪短头发，让位给季历。
    古公去世，季历即位，这就是公季。公季遵
循古公留下的治国之道，忠实地行仁义，诸侯都
顺从他。
    公季去世，其子昌即位，这就是西伯。西伯
世称文王，他延续后稷、公刘的事业，效仿古
公、公季的法则，笃行仁义，尊老爱幼。他礼遇
贤能，接待士人每天到中午还顾不上吃早饭，士
人因此纷纷投奔他。伯夷、叔齐在孤竹国，听说
西伯敬养老人，一起投奔他。太颠、闳天、散宜
生、鬻子、辛甲大夫等人都投奔了他。
    崇侯虎在殷纣王面前说西伯的坏话道：“西
伯行善积德，诸侯都向往他，将对你不利。”帝
纣于是把西伯囚禁在茇里。闳天等人很忧虑，就
去寻求有莘氏的美女，骊戎的带花纹的骏马，有
熊氏的九套车马，以及其他珍奇异物，通过殷的
宠臣费仲进献给纣。纣大喜，说：  “逭襄面的一
件东西就足以释放西伯，何况这么多呢!”于是
赦免了西伯，赐给他弓箭斧绒，使西伯有征伐之
权。说：“说西伯坏话的，是崇侯虎。”西伯于是
献上洛水以西之地，并请纣废去炮烙等酷刑。纣
答应了他。
    西伯悄悄行善，诸侯都来请他裁决是非。当
时虞、芮两国的人有诉讼不能裁决，就到周来。
进入周的边界，看到种田的人都互让田界，民俗
都对长者谦让。虞、芮两国的人还没见到西伯，
都很惭愧，相互说：“我们所争的，正是周人觉
得羞耻的，去见西伯干什么呢，去了祇是自取羞
辱罢了。”于是返回，互相谦让而去。诸侯听说
了，说：“西伯大概是受命于天的君主。”
    次年，伐犬戎。又次年，伐密须。又次年，
打败耆国。殷的祖伊听说了，很害怕，把情况报
告给帝纣。纣说：“不是有天命授我吗?他能做
什么!”又次年，伐邗。又次年，伐崇侯虎，营
建丰邑，从岐山下迁都到丰邑。又次年，西伯去
世，太子发即位，逭就是武王。
    西伯大概在位五十年。当他被囚禁在美里
时，大概把《易》的八卦增为六十四卦。  《诗》
的作者叙述西伯，大约西伯是在那年受命称王，
裁决虞、芮两国讼事的。十年后去世，谧为文
王。从此就修改法度，制定历法了。追尊古公为
太王，公季为王季，大概王业的征兆从太王开
始。
    武王即位，太公望做师，周公旦做辅，召
公、毕公等人在身边辅佐，遵循文王的遣业。
九年，武王在毕祭祀文王。到东方阅兵，到
达盟津。制作文王的木主，用车子运载，带在军
中。武王自称为“太子发”，表示是陪奉着文王
征伐，不敢自行决断。于是向司马、司徒、司
空、诸节告诫：“严肃谨慎，的确如此!我无知，
靠着先祖留下的有德之臣，我继承祖先的功业，
严格制定赏罚之法，以巩固先祖的功业。”接着
起兵。师尚父太公望号令道：“集合起你们的部
下和你们的船只，迟到者斩。”武王渡黄河，船
到河心，有白鱼跳进王的船中，武王俯身拾起用
来祭祀。渡过河，有一股火从天覆盖下来，落在
王居住的屋顶上，变成乌鸦状，它的颜色是红
的，啪啪作响。这时候，诸侯没有事先约定而会
集到盟津的有八百位。诸侯们都说：“可以讨伐
纣了。”武王说：  “你们不了解天命，现在还不
行。”于是班师回来。
    过了两年，听说纣昏乱暴虐更严重了，杀了
王子比干，囚禁箕子。太师疵、少师彊抱着他们
的乐器投奔周。于是武王向所有诸侯宣告说：
“殷有重罪，不可不合力讨伐。”于是遵循文王的
遣志，率领战车三百辆，虎贲猛士三千人，穿戴
甲胄的战士四万五千人，东进伐纣。十一年十二
月戊午日，全军渡过盟津，诸侯都来会合，说：
“勤勉振作，不得懈怠!”武王于是作《太誓》，
向众人宣告：  “现在殷王纣竟然听从妇人的话，
自绝于天，违背日、月、北斗运行的规律，疏远
同祖兄弟，废弃其先祖的音乐，用淫乱的音乐把
典雅的音乐搞乱，取悦妇人。所以现在我太子发
恭谨地执行上天的惩罚。努力吧战士们，一鼓作
气，不能有第二仗，不能有第三仗!”
    二月甲子日清晨，武王早早来到商的国都朝
歌郊外的牧野，举行誓师。武王左手持黄钹，右
手握着白牦牛尾装饰的旗，用来指挥。说：  “来
自西方的战士，走了那么远的路!”武王又说：
“啊!各国的君主，司徒、司马、司空，亚旅、
师氏。千夫长、百夫长，以及庸、蜀、羌、鬃、
微、鲈、彭、濮各族的人民，举起你们的戈，排
好你们的盾，竖起你们的矛，我要宣誓了。”王
说：“古人有句话‘母鸡不啼明。母鸡啼明，家
必败，。现在殷王纣祇听妇人的话，自己丢掉了
先祖的祭祀，不回报祖先，昏乱地抛开家族和国
家，丢开同祖兄弟不用，竟推崇、提拔、信任、
任用四方重罪逃亡的人，让他们蹂躏鱼肉百姓，
在商大行奸邪。现在我太子发恭谨地执行上天的
惩罚。今天作战，前进不超出六、七步，就停顿
下来整齐队伍。努力吧战士们!击杀不超出四
下、五下、六下、七下，就停顿下来整齐队伍，
奋力吧，战士们!我们的队伍威风凛凛，如虎，
如罗，如豺，如螭。在商郊作战，不要阻挡和杀
害逃阵投降的人，让他们为我西方之人服役。奋
力吧，战士们!你们谁不努力，对你们将有杀戮
之刑。”誓师完毕，诸侯派兵来会合的有战车四
千辆，列阵于牧野。
    帝纣听说武王前来，也发兵七十万抵御武
王。武王派太公望和百夫长向纣的军队挑战，用
一个“大卒”的战车和戎士飞快地冲击纣的军
队。纣的军队虽然人多，但都没有与周作战的心
思，心裹盼着武王赶快攻进来。纣的军队都掉转
武器攻纣，为武王做内应。武王驱车进击，纣的
军队崩溃，都背叛了纣。纣逃跑，退入城中，登
上鹿台，把宝玉都盖在身上，自焚而死。武王手
持大白旗指挥诸侯，诸侯都向武王行拜礼，武王
于是向诸侯行拱手之礼，诸侯都跟随着他。武王
来到商都，城中的百姓都在城郊迎候。于是武王
派群臣告诉商的百姓说：“上天赐福!”商的百姓
一齐行再拜稽首的大礼，武王也以拜礼答谢。接
着进城，来到纣死的地方。武王亲自用箭射他，
射了三箭然后下车，用轻剑刺他，用黄色的钹砍
下纣的头，挂在大白旗上。然后又到纣的两个宠
妾那裹，两个宠妾都已上吊自杀。武王又射了三
箭，用剑刺她们，用黑色的铁砍下她们的头，把
她们的头挂在小白旗上。武王做完这些事后就走
出来，回到军中。
    第二天，清除道路，整修祭祀土地和谷神的
社以及商纣的宫室。到了预定之日，一百名士兵
扛着罕旗走在前面。武王的弟弟叔振铎恭敬地摆
好常车，周公旦手持大钹，毕公手持小锁，站
在武王的两旁。散宜生、太颠、闳天都持剑保卫
武王。进了城，武王站在社南面大卒的左边，他
身边的人都跟随着。毛叔郑端着明水，街康叔
封铺好草垫，召公奭拿着彩帛，太公望牵着牲。
尹佚朗读竹简上的祝祷文说：“殷的末代子孙季
纣，暴弃先王的美德，玷污蔑视神明不去祭祀，
对商城中的百姓昏乱暴虐，这些都很昭著让皇天
上帝知道了。”于是武王行再拜稽首之礼，说：
“承受上天的大命，变革殷的王朝，接受上天光
明之命。”武王又行再拜稽首之礼，然后退出。
    把殷的遣民封给纣的儿子禄父。武王因殷初
定尚未安定，于是派他的弟弟管叔鲜、蔡叔度辅
佐禄父治理殷国。以后又命召公解除箕子的囚
禁。命毕公释放百姓出狱，在商容所住的间门设
立标志。命南宫括把积聚在鹿台的钱财散发给人
们，打开钜桥粮仓分发粮食，来赈济贫苦病弱的
百姓。命南宫括、史佚陈列殷的九鼎和宝玉。命
闳夭把比干的墓培成高冢。命宗祝在军中举行祭
礼。于是撤兵回到西方周地。
    武王到各地巡视，记录政事，作《武成》。
封诸侯，分赐殷的宗庙祭器，作《分殷之器物》。
武王追怀古代的圣王，就嘉奖分封神农的后代于
焦，封黄帝的后代于祝，封帝尧的后代于蓟，封
帝舜的后代于陈，封大禹的后代于杞。在遣之后
封功臣谋士，太公望是第一个受封的。封太公望
于营丘，国号为齐。封其弟周公旦于曲阜，国
号为鲁。封召公奭于燕。封弟弟叔鲜于管，弟
弟叔度于蔡。其他人分别依次受封。
    武王召集九州之长，登上豳的高地，来遥望
商都。武王回到周地，彻夜不眠。周公旦来到
王的住处，问：“为什么不睡?”王说：“告诉你：
上天不受殷的享祭让它灭亡，从我没生下来的时
候起到现在六十年，麋鹿散在郊野，飞虫铺满大
地。天不受殷的享祭降下灾异，到今天才有了周
的成功。上天建立了殷国，登上名录的贤人有三
百六十人，既不重用也不废弃，所以能维持到今
天。我还没有得到上天的保佑，哪有时间睡觉!”
王说：“得到上天的保佑，依靠上天，把恶人统
统找出来，都像殷王那样加以贬责。Et夜慰劳人
民，安定我周土，我要把政事办好，直到我的德
教弘扬四方。从洛水的河湾到伊水的河湾，居住
在平坦之处没有险隘，这是夏人居住的地方。我
向南可以望见三涂山，向北可以望见太行山，回
首可见黄河，看到洛水、伊水，不要远离上天。”
在雒邑营建了周都然后离去。把马散放在华山之
南，把牛散放到桃林的旷野，放下干戈，班师解
散军队，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
    武王已战胜殷，两年后，问箕子殷灭亡的
原因。箕子不忍讲殷的罪恶，衹以适宜讲的国家
存亡的道理相告。武王也很尴尬，所以问他有关
天道的事。
    武王生病丫。天下尚未安定，大臣们都很害
怕，肃穆地进行占卜。周公于是祓祀斋戒，自作
替身，想代替武王去死，武王病有好转。后来武
王去世，太子诵继承王位，这就是成王。
    成王幼小，周刚刚平定天下，周公怕诸侯背
叛周，便代成王主持国家政事。管叔、蔡叔等兄
弟怀疑周公，和武庚一起作乱，背叛周。周公奉
成王之命，讨伐处决了武庚、管叔，流放了蔡
叔。用微子开接续武庚作殷的后人，建都于宋。
渐渐收聚了殷的遣民，用来封武王的小弟弟封为
卫康叔。晋唐叔获得吉祥的谷穗，献给成王，成
王把它送到周公的驻兵之地给了周公。周公在东
方接受这些觳穗，宣布了天子的命令。当初，
管、蔡背叛周，周公征讨他们，三年完全平定，
所以先作《大诰》，其次作《微子之命》，又其次
作《归禾》，又其次作《嘉禾》，又其次作《康
诰》、《酒诰》、《梓材》，这些事已经记载于《鲁
周公世家》。周公执政七年，成王长大了，周公
把权力还给成王，从此面向北站在群臣行列之
中。
    成王在丰，派召公再次营建洛邑，实现武王
的遣愿。周公再次卜问多次枧察，终于动工营
建，把九鼎放在城内。他说：“遣裹是天下的中
央，四方进贡路程相等。”作《召诰》、《洛诰》。
成王迁走殷的遣民后，周公以王的名义宣告，作
《多士》、《无佚》。召公任保，周公任师，东伐淮
夷，灭掉奄，把奄君迁到薄姑。成王从奄回来，
住在宗周，作《多方》。革除了殷的天命之后，
又袭击淮夷，回到丰，作《周官》。创制规范礼
仪和音乐，制度从这时候起改变，人民和睦，歌
颂周的乐声四起。成王征伐束夷之后，息慎前来
祝贺，王赐命荣伯作《贿息慎之命》。
    成王将要去世，怕太子钊不能胜任，便命召
公、毕公率诸侯来辅佐太子使之即位。成王去世
后，召公、毕公率诸侯，陪奉太子钊谒见先王宗
庙，反复告诉他文王、武王创立王业之所以不可
改易，关键在于节俭，不要有太多的欲望，用笃
厚诚实来治理天下，作《顾命》。太子钊于是即
位，这就是康王。康王即位，通告诸侯，用文
王、武王的功业反复宣告，作《康诰》。所以成、
康两王时期，天下安宁，刑罚弃置不用达四十多
年。康王命作策，毕公按等级划分居住区域，确
定周都的四郊，作《毕命》。
    康王去世，其子昭王瑕即位。昭王之时，
王道略有缺损。昭王到南方巡视没有回来，死在
江上。他的死讯不向诸侯通告，是掩饰昭王的死
因。立昭王之子满，逭就是穆王。穆王即位，已
经五十岁了。这时王道衰微，穆王痛心文王、武
王之道缺损，于是任伯罪为太仆，以国事反复告
诫他，作《罪命》。天下又安宁。
    穆王将要征伐犬戎，祭公谋父劝谏说：“不
可以。先王向天下显示德行不炫耀武力。平时收
起兵器根据需要动用，动用就显出威力，炫耀就
会让人习惯，习惯了就起不到震慑作用。所以周
文公所作的颂说：  ‘收起干戈，藏起弓箭，我追
求美德，在大夏之乐中歌颂，王保住造美德。，
先王对于人民，勉励端正其道德，增厚其性情，
增加其财物改良其器物，讲明利与害的方向，用
礼教教化他们，教他们趋利避害，心仰慕仁德而
惧怕刑罚，所以能世世保全并不断发展。当初我
们先王世世代代任后稷之官，供职于虞、夏。到
夏朝衰弱的时候，废弃农事，我们的先王不亩因
此失去官职，自己逃窜到戎狄之中。不敢放松先
祖之业，依次宣扬祖先的德行，遵循祖先的遣
业，整理祖先的法典，时时刻刻恭谨勤勉，保持
敦厚笃实之风，以忠恳诚实为准则。世代秉持先
祖恩德，不玷污祖先。到了文王和武王，光大前
人的光辉，加上慈爱和睦，敬事神明保护人民，
神民无不欢喜。商王帝辛极度残害人民，人民无
可忍耐，拥戴武王，因而把军队进发到商都的郊
野。所以先王不是致力于武力，是因为时时关怀
人民的疾苦，为民除害。先王的制度，国境之内
是甸服，国境之外是侯服，设有侯、卫等国防设
施的地方是宾服，蛮夷之地是要服，戎翟之地是
荒服。甸服参加祭，侯服参加祀，宾服参加享，
要服进贡，荒服拥戴周王。祭每日举行，祀每月
举行，享每季举行，贡每年进献，对王的拥戴是
永恒的。先王关于祭祀的训示是，诸侯中有不参
加祭礼的情况我们就要端正自己的意念，有不参
加祀礼的情况我们就要端正自己的言辞，有不参
加享礼的情况我们就要端正典法，有不进贡的情
况我们就要端正其名分，有不拥戴王的我们就要
端正自己的道德使之归附，依次做了这些还有不
来尽职尽责的就动用刑罚。于是对不祭者实施刑
罚，对不祀者进行攻伐，对不享者进行征讨，对
不进贡者加以谴责，对不拥戴王的通告天下。于
是有关于刑罚的法令，有攻伐的武装，有征讨的
武备，有严厉谴责的命令，有通告天下的文辞。
宣布了命令陈述了谴责的文辞仍然不来朝贡者，
就在自己的德上加强修养，不劳民远征。所以邻
近的地方无不听从，远方无不归顺。现在自从犬
戎氏二君大毕、伯士去世，犬戎氏按照其职分前
来朝拜，天子却说‘我一定按“不享”的罪名征
讨它，而且要向他们炫耀武力，，这恐怕是废弃
了先王的教导，而您将要陷入困境了吧?我听说
犬戎氏提倡敦厚，遵循传统的德行而能坚持始
终，他们有用来抵御我们的东西了。”穆王还是
征讨了犬戎，得到四只白狼和四只白鹿带回来。
从这以后荒服地方的人不再来了。
    诸侯有不和睦的，国相甫侯向穆王报告，制
定各种刑法。王说：  “唉，过来!有国有土的诸
侯，告诉你们要善于使用刑法。如今你们要安定
百姓，要选择什么样的执法人才?要尊重的难道
不是刑法吗?处事不是应该量刑适度吗?原告和
被告都到了，师从五个方面听取口供和证据。五
个方面的口供和证据检查核实后，可用五刑来定
罪。如果五刑不合适，就用五罚来定罪。如果五
罚不合适就用五过来定罪。以五过定罪的毛病是
官员和显贵的诉讼，要查核其罪，使处罚与过失
相当。凡实行五刑有疑问的赦免为罚，实行五罚
有疑问的赦免为过，要仔细查验。核实取证要取
信于众，审讯要有证据。没有证据不能定罪，要
虔诚地维护上天的权威。处以黥刑而有疑问改为
轻刑的，其罚金为六百两铜，但要查核其罪。处
以劓刑而有疑问改判轻刑的，其罚金是前者的五
倍，但要查核其罪。处以膑刑而有疑问改为轻刑
的，其罚金为前者的两倍而有等差，但要查核其
罪。处以宫刑而有疑问改为轻刑的，其罚金为三
千两铜，但要查核其罪。处以大辟之刑而有疑问
改为轻刑的，其罚金为六千两铜，但要查核其
罪。墨刑的刑罚条文有千条，劓刑的刑罚条文有
千条，膑刑的刑罚条文有五百条，宫刑的刑罚条
文有三百条，大辟之刑的刑罚条文有二百条，五
种刑罚的条文共三千条。”将此命名为《甫刑》。
    穆王在位五十五年，去世，其子共王系扈
即位。共王在泾水边游玩，密康公跟随着，有三
个女子来投奔密康公。密康公的母亲说：“你一
定要把这三个女子献给王。野兽三只成群，人三
个成众，女子三人为粲。王田猎从不猎取三只
兽，诸侯行事听取意见不少于三人，王的妃嫔不
从同一族中取三人。粲，是事物中最美好的。众
人把美好的东西送给你，你有什么德行享用得
起?王都承担不起，何况你这样的微小之辈呢!
小人物占有美好的东西，终将灭亡。”密康公没
有献出。过了一年，共王灭密。共王去世，其子
懿王辖即位。懿王在位时，王室衰败，诗人作
讥刺的诗。
    懿王去世，共王的弟弟辟方即位，这就是孝
王。孝王去世，诸侯又立懿王的太子燮即位，造
就是夷王。
    夷王去世，其子厉王胡即位。厉王即位三
十年，贪图财利，亲近荣夷公。大夫芮良夫劝谏
厉王说：“王室恐怕要衰落了吧?荣夷公喜欢独
占财利却不知道会有大难。财利由万物所生，土
地所承载的，要独占，害处太多了。天地万物是
人们都可以取用的，怎么可以独占呢?他触怒的
人很多，却不防备大难。用这些教给王，王能够
长久吗?统治人民的人，应开发财源而使天下的
人普遍受惠。即便让神人万物得到最大利益，还
要每天战战兢兢，担心招来怨恨。所以《颂》
说：  ‘追念有文德的祖先后稷，能够配享上天，
安定我众多百姓，无不合乎其天的准则。’  《大
雅》说：‘布施赐予，成就我周之天下。，遣不正
是广施财利而畏惧灾难吗?所以能够成就我周
邦，以至于今。现在王学的是独占财利，行吗?
普通人独占财利，尚且称之为‘盗，，王这样行
事，归附的人就很少了。荣夷公若得重用，周一
定衰败。”厉王不听，最后任用荣夷公为卿士，
让他管理国家政事。
    王的行为暴虐奢侈傲慢，国都的人非议王。
召公劝谏厉王说：“人民承受不了您的政令了。”
王大怒，找到卫国的一个巫士，派他监视非议王
的人，巫士报告谁非议了王就杀掉谁。非议减少
了，诸侯不再来朝见。三十四年，王的控制更加
严厉，国都中没有人敢说话，走在路上相互衹能
以目光示意。厉王很高兴，告诉召公说：  “我能
平息人们的非议了，他们不敢讲话了。”召公说：
“这是因为把人们的口堵住了。堵人民的口比堵
水还要危险。水被堵塞决堤泛滥，伤人一定多，
人民也是一样的。所以治水的人要决开壅塞对水
加以疏导，治理人民的人要让他们畅所欲言。因
此天子听政，让从公卿到列士献诗，盲乐师献
曲，史官献书，师规谏，无眼珠的盲人背诵公卿
等人献的诗，有眼珠的盲人朗读劝谏之言，百工
劝谏，庶人街谈巷议，近臣都来规劝，亲戚补察
过失，乐师和史官教诲，老人们整理润色乐师史
官的言辞，然后王加以斟酌，所以政事得以施行
而不违谬。人民有嘴，就像大地上有山Jl!，财货
由此而生，就像大地有平原沃野，衣食之物由此
而生。开IZI讲话，好事坏事都能反映出来。做好
事而防备坏事，这是财货和衣食产生的根源。人
民心裹想着嘴裹说着，事情决定了就去实行。如
果把他们的VI堵住，能够维持多久呢?”王不听。
在这种情况下国都内没有人敢讲话。过了三年，
竟一起叛乱，袭击厉王。厉王逃亡到彘。
    厉王的太子静躲在召公的家裹，国都的人听
说了，便把召公的家包围起来。召公说：  “从前
我多次劝谏王，王不听，因而遭此大难。现在杀
死王太子，王大概会认为我和他对立而怨恨吧?
奉事诸侯的人，虽处危难也不与诸侯对立，怨恨
也不发怒，何况是奉事王呢!”于是用自己的儿
子代替王太子，太子最后得免于难。
    召公、周公两位国相共同执政，号称“共
和”。共和十四年，厉王在彘去世。太子静在召
公家中长大，两位国相于是一起立他为王，造就
是宣王。宣王即位，两位国相辅佐他，修明政
治，效法文王、武王、成王、康王的遣风，诸侯
重新归附于周。十二年，鲁武公来朝见。
    宣王不行天子籍田助耕之礼，虢文公劝谏说
这不行，王不听。三十九年，王的军队在千亩与
姜氏之戎交战，大败。
    宣王已经丧失了征伐南方的军队，于是在太
原统计民户。仲山甫劝谏说：  “民户是不可以统
计的。”宣王不听，终于对民户进行了统计。
    四十六年，宣王去世，其子幽王宫涅即位。
幽王二年，西周丰、镝和泾、渭、洛一带都发
生地震。伯阳甫说：  “周要灭亡了。天地之气，
不可失去其秩序；如果乱了秩序，是人使之混乱
的。阳气伏藏出不来，阴气压迫着阳气不能上
升，因而有地震。现在泾、渭、洛一带发生地
震，这是阳气不得其所而被阴气镇着。阳气失其
所而被阴气镇着，水源必然堵塞；水源堵塞，国
必亡。土壤湿润人民才能利用。土壤水脉不通，
人民缺乏财利，国家不亡还等什么!当初伊水、
洛水枯竭夏朝灭亡了，黄河枯竭商朝灭亡了。现
在周的德行如同夏、商末年了，其水源又堵塞，
堵塞了就要枯竭。国都一定要依山傍河，山崩水
竭，是亡国的征兆。水源枯竭一定会引发山崩。
如果亡国则不出十年，因为数是以十为单位。上
天抛弃什么，不会超过逭一单位。”当年，泾、
渭、洛三水枯竭，岐山崩颓。
    三年，幽王宠爱褒姒。褒姒生下儿子伯服，
幽王想废黜太子。太子的母亲是申侯之女，是王
后。后来幽王得到褒姒，宠爱她，想废掉申后，
并废掉太子宜臼，立褒姒为王后，立伯服为太
子。周太史伯阳读历史记录说：  “周将要亡国
了。”当初夏后氏衰落的时候，有两条神龙降落
在夏帝的庭院说道：  “我们，是裹国的两个君
主。”夏帝卜问究竟是杀掉它还是赶走它还是留
下它，都不吉利。  卜问把龙的涎沫收藏起来可不
可以，才得到吉兆。于是陈设布帛，书于简策，
向神龙报告，龙走后留下涎沫，被盛在匣中收藏
起来。夏灭亡，此器传到商。商亡，此器又传到
周。接连三个朝代，没有人敢打开它。到厉王末
年，打开观看。涎沫流到庭院裹，除不掉。厉王
让女人赤身裸体大声呼叫。涎沫化为黑色的鼋，
钻进后宫。后宫有个童女刚满七岁，碰上它，到
十五岁行过成人礼后怀了孕。没有丈夫就生下孩
子，感到害怕就把孩子扔掉了。宣王时童女唱歌
谣说：  “山桑做的弓箕木做的箭囊，要灭掉周。”
当时宣王听到了，有一对夫妇卖这两样东西，宣
王叫人把他们抓起来杀掉。他们逃跑走在路上，
看见以前后宫童女扔掉的孩子走在路上，听到孩
子在夜裹啼哭，怜悯而收养了她。夫妇俩接着逃
亡，跑到裹国。褒国有人犯了罪，请求献上童女
扔掉的女孩子给王以求赎罪。被扔掉的女孩来自
褒国，她就是褒姒。当幽王三年时，王到后宫见
到她就爱上了她，生下儿子伯服，竟然废黜申后
和太子，立褒姒为王后，伯服为太子。太史伯阳
说：“灾祸已形成了，无可奈何!”
    褒姒不喜欢笑，幽王想尽一切办法想让她
笑，她就是不笑。幽王设有烽燧和大鼓，有来犯
者就点燃烽火。幽王点燃烽火，诸侯都来了，来
了却没有来犯者，褒姒才大笑。幽王很高兴，为
她多次点燃烽火。后来失去信用，诸侯们来的越
来越少了。
    幽王用虢石父为卿，主持国政，国都的人都
怨恨他。虢石父为人能说会道，善于阿谀奉承又
贪图财利，王却任用他。王又废黜申后和太子，
申侯发怒，联合缯、西夷犬戎进攻幽王。幽王点
燃烽火征发诸侯的军队，诸侯的军队没有一支到
来。于是把1丝杀死在墨山下，掳走壹蛆，把题
的财物抢掠一空而去。于是诸侯们就到吏堡处一
同立原来的幽王太子宜臼，这就是平王，以此保
持周朝的祭祀。
  芒王即位，把都城东迁到雏垦，以躲避酉我
的进犯。平王的时候，周王室衰败，诸侯强的兼
并弱的，齐、楚、秦、晋开始强大，政令由称霸
的诸侯掌握。
    四十九年，鲁隐公即位。
    五十一年，平王去世，太子泄父早死，立其
子林为王，这就是桓王。桓王，是平王的孙子。
    桓王三年，郑庄公来朝见，桓王不予礼遇。
五年，郑怨恨员，和鲁玺交换盏田。盖田，是旦
天子用来祭祀泰山的土地。八年，鲁国杀了隐
公，立桓公。十三年，周伐郑，郑射伤桓王，桓
王离开鄞回到凰。
    二十三年，桓王去世，其子庄王佗即位。
蓝王四年，凰么墨卢想杀死莛王而立王子直。
圭值向王报告，王杀了昼公墨卢。王子真逃到
遮厘。
    十五年，庄王去世，其子厘王胡齐即位。
厘王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
    五年，厘王去世，其子惠王阗即位。惠王
二年，当初蓝王的宠妾垄呕生下儿子题，瑟有
宠。到惠王即位，夺其大臣的园林作自己的猎
场，因此大夫边伯等五人作乱，商议着召集夔、
街的军队，讨伐塞王。塞王逃奔到逗，不久又住
在郑国的梁。立厘王的弟弟绩为王。奏了六代的
舞乐，郑、虢二国之君愤怒。四年，鄞和球二国
的国君来讨伐，杀死王赵，重新送回塞王。塞王
十年，赐齐桓公为伯。
    二十五年，惠王去世，其子襄王鄞即位。
襄王的母亲早死，后母就是蛊王后。塞昼生拯
萤，违嘘为塞王所宠爱，塞王怕他。三年，违眯
与戎、翟策划攻打塞王，塞王想杀掉拯萤，赵萤
逃奔到查。查但公派笪倥促成戎舆且和解，派腮
朋促成戎与晋和解。襄王用上卿之礼招待笪倥。
管仲辞谢说：  “臣是身份低贱的官员，现有天子
的两个上卿国氏和高氏在。如果现在以上卿之礼
待我，春秋两季我代表郑伯朝聘来接受王命，王
将用什么礼对待我呢?作为诸侯之臣我冒昧地请
求免去此礼。”王说：“作为舅家的人，我奖励你
的功勋，不要违背我的命令。”管仲最后受下卿
之礼而归。九年，齐桓公去世。十二年，叔带又
回到周。
    十三年，郑伐滑，王派游孙、伯服为滑求
情，郑人把他们囚禁起来。郑文公怨恨惠王回到
周没有赐给郑厉公爵位，又怨恨襄王和卫、滑联
合，所以把伯服囚禁起来。王发怒，将要用翟人
伐郑。富辰劝谏说：“我周王朝束迁，是要依靠
晋、郑。子镇之乱，又是郑国平定的，现在竟因
为小怨就抛弃他们吗!”襄王不听。十五年，王
派翟人的军队来伐郑。王感谢翟人，要以翟人的
女子为王后。富辰劝谏说：  “平、桓、庄、惠四
王都得到过郑国的帮助，王抛弃亲族而亲近翟
人，这样不行。”王不听。十六年，王废黜翟人
皇后，翟人来谴责，杀死大夫谭伯。富辰说：
“我多次劝谏都不听，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不出战，
王以为我是在怨怒吧?”于是率其族众战死。
    当初，惠后想立王子带为王，因此派其党羽
为翟人做内应，翟人因而攻入周。襄王逃亡到
郑，郑让王居住在泛。子带被立为王，接来襄王
所废黜的翟后一起住在温。十七年，襄王向晋告
急，晋文公送王回国并杀死叔带。襄王于是赐给
晋文公珪、鬯、弓、矢，封他为伯爵，把河内之
地划给晋。二十年，晋文公召襄王，襄王和他在
河阳、践土会见，诸侯都来朝见，史书加以掩饰
说“天王巡狩到河阳”。
    二十四年，晋文公去世。
    三十一年，秦穆公去世。
    三十二年，襄王去世，其子顷王壬臣即位。
顷王六年，去世，其子匡王班即位。匡王六年，
去世，其弟瑜即位，这就是定王。
    定王元年，楚庄王伐陆浑之戎，驻扎在洛，
派人打听九鼎的情况。王派王孙满用适当的言辞
回答，楚兵于是撤退。十年，楚庄王包围郑，郑
伯出降，不久楚又恢复了郑国。十六年，楚庄王
去世。
    二十一年，宣王去世，其子个王裹即位。
简王十三年，晋杀死他们的国君厉公，从周接回
王周，把他立为蝗公。
    十四年，个王去世，其子玺．王泄坐即位。
玺王二十四年，查厘的崔侄杀死其国君蓝公。
    二十七年，灵王去世，其子景王贵即位。
景王十八年，王后所生的太子寿早死。二十年，
景王宠爱子朝，打算立他为太子，恰好景王这时
去世，子丐一伙人与子朝争立，国都的人立景王
长子猛为王，子朝杀死猛。猛即悼王。晋人攻打
子朝而立丐为王，这就是敬王。
    敬王元年，晋人送敬王回国，子朝自立为
王，敬王不能回国，住在泽。四年，晋率诸侯送
敬王回到周，子朝为臣，诸侯修筑周都的城墙。
十六年，子朝一伙人再次作乱，敬王逃亡到晋。
十七年，晋定公于是把敬王送回周。
    三十九年，齐国田常杀死其国君简公。
    四十一年，楚灭掉陈国。孔子去世。
    四十二年，敬王去世，其子元王仁即位。
元王八年，王去世，其子定王介即位。
    定王十六年，晋的赵、魏、韩三个家族灭掉
智伯，瓜分其领地。
    二十八年，定王去世，长子去疾即位，造就
是哀王。哀王即位三个月，其弟弟叔袭击杀害哀
王而自立为王，这就是思王。思王即位五个月，
其小弟弟嵬攻打并杀死思王而自立为王，这就是
考王。这三个王都是定王的儿子。
    考王十五年，去世，其子威烈王午即位。
    考王把他的弟弟封在河南，这就是桓公，让
他接替周公的官职。桓公去世，其子威公即位。
威公去世，其子惠公即位，把他的幼子封在巩来
奉侍周王，号称束周惠公。
    威烈王二十三年，放置九鼎的王城地震。策
命韩、魏、赵为诸侯。
    二十四年，威烈王去世，其子安王骄即位。
遣一年强盗杀死楚声王。
    安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其子烈王喜即
位。烈王二年，周太史儋见秦献公说：“当初周
与秦合在一起又分开，分开五百年又合在一起，
合在一起十七年就会有霸王出现。”
    十年，烈王去世，其弟扁即位，这就是显
王。显王五年，祝贺秦献公，献公称伯。九年，
赐给秦孝公祭祀文、武二王的祭肉。二十五年，
秦在周大会诸侯。二十六年，周赐伯爵给秦孝
公。三十三年，祝贺秦惠王。三十五年，赐给秦
惠王祭祀文、武二王的祭肉。四十四年，秦惠王
称王。这以后诸侯都称王。
    四十八年，题王去世，其子慎．担王室即位。
慎超王在位六年，去世，其子壶眶延即位。王
越时塞因和酉周分治。王翅迁都到酉且。
    西周武公的共太子死了。他有五个庶子，
没有嫡子即位。司马翦对楚王说：“不如拿土地
支持公子咎，为他请求太子的地位。”左成说：
“不行。周不答应，这样你的智慧显得无用而又
和周疏远了。不如问问西周君想立谁为君，让他
们悄悄告诉司马翦，司马翦请楚用土地支持将要
被立的人。”最后果然立公子咎为太子。
    八年，秦攻打宜阳，楚救宜阳。楚因为周亲
近秦的缘故，要攻打周。苏代为周游说楚王说：
“为什么认为周亲近秦就是楚的祸害呢?说周亲
近秦超过亲近楚的人，是想让周归并到秦，所以
称为‘周秦，。周知道摆脱不了被楚进攻的命运，
一定会归并于秦，这是帮助秦取得周的最好办
法。替王考虑，周亲近秦我们对它好，不亲近秦
也对它好，以使它和秦疏远。周与秦绝交，一定
会归并于楚了。”
    秦借道于束周、西周之间，准备攻打韩，周
怕借道给秦会得罪韩，不借会得罪秦。史厌对周
君说：“何不让人对韩国公叔说‘秦之所以敢经
过周去伐韩，是因为相信东周。您为什么不送给
周土地，派公子或重臣到楚做人质’?秦一定怀
疑楚不相信周，遗样韩就不会征伐周。再对秦讲
‘韩硬要送土地给周，要用这种办法让秦怀疑周，
周不敢不接受’。秦一定没有什么说法能让周不
接受，这样就从韩得到土地又没有违背秦的意
思。”
    秦召西周君到秦国去，西周君十分不愿前
往，所以派人对韩王说：“秦召西周君，想让西
周君攻打你的南阳，你何不出兵南阳?西周君将
以此为理由不去秦国。西周君不到秦，秦一定不
敢越过黄河攻南阳了。”
    东周与西周交战，韩救西周。有人为东周劝
说韩王道：“西周本来是天子的国都，有许多有
名的器物和宝物。大王按兵不动，可以使东周感
恩，而西周为让韩出兵就会把珍宝都送给韩了。”
  王赧对成君说。
  楚围攻雍氏，韩向东周征用甲胄和粮食，束
周君害怕，召见苏代把情况告诉他。苏代说：
“您何必在这个问题上担心。臣能让韩不向东周
征用甲胄和粮食，又能为您得到高都。”束周君
说：  “您假如能做到遣一点，我率领全国听从
您。”苏代去见韩国的相国说：“楚包围雍氏，预
计三个月攻下来，现在五个月了还不能攻占，遣
使楚军疲劳衰弱了。现在相国却向周征用甲胄和
粮食，这是告诉楚韩国也损耗严重了。”韩相国
说：“你说得好。但使者已经出发了。”苏代说：
“为什么不把高都送给周呢?”韩相国大怒，说：
“我不向周征用甲胄和粮食已经很不错了，为什
么把高都送给周?”苏代说：“把高都送给周，这
样周反过来投靠韩国，秦听说一定非常怨恨周，
就会和周不再往来，这是用残破的高都换得完整
的周，为什么不给呢?”相国说：“好。”果然把
高都给了周。
    三十四年，苏厉对周君说：“秦攻破韩、魏，
打败师武，北取赵国的蔺和离石，都是白起所
为。白起善于用兵，又有好运气。现在又要率兵
出塞攻打大梁，大梁被攻破周就危险了。您何不
派人游说白起呢?就说：  ‘楚国有个叫养由基的
人，擅长射箭。距离柳叶一百步射柳叶，百发百
中。左右围观的几千人，都说他善于射箭。有个
男子站在他旁边，说：  “不错，可以教你射箭
了。”养由基很生气，放下弓，握住剑，说：“你
难道能教我射箭吗?”这个人说：“不是我能教您
左手执弓右手揠弦。距离柳叶一百步射它，百发
百中，不知道见好就收，不久气力衰竭，弓歪矢
曲，祇要一发射不中，就前功尽弃了。”现在攻
破韩、魏，打败师武，北取趟国的蔺和离石，你
的功劳已经很多了。现在又率兵出塞，经过东
周、西周，背对韩国，围攻大梁，一战不胜，前
功尽弃。你不如说生病不再出兵。”’
    四十二年，秦违背和魏的约定攻破华阳。马
犯对周君说：“请允许我游说魏国为周筑城。”于
是对魏王说：“周王因秦破华阳后可能伐周而急
得要死，如果周王死去，我也一定活不成。我请
求主动把九鼎进献给大王，大王得此九鼎为我设
想一下。”魏王说：“好。”于是给他部队，说是
去守卫周城。马犯顺势对秦王说：“魏并不是要
守卫周城，是要攻打周。大王试着出兵到边境上
进行观察。”台果然出兵。墨塑又对重担说：“昼
王的心病好了，我请求以后可以献上九鼎时再向
大王覆命。现在大王派兵前往周，诸侯都产生怀
疑，以后你再有什么举动诸侯们不会相信了。不
如让士兵修筑固城，以掩盖最初的目的。”馥王
说：“好。”于是让士兵修筑周城。
    四十五年，西周君到秦，说客对周氟说：
“您不如称赞童工孝顺，趁机把尘地作为台太后
的供养之地，秦王一定高兴，这样您就和童有了
交情。关系好，周君一定认为是您的功劳；关系
搞不好，劝周君入秦的人就一定会有罪了。”
    秦攻打周，周取对秦王说：“为大王考虑不
要攻周。攻周，实在不足以获利，声威会使天下
恐惧。天下因秦的声威惧怕秦，一定和束面的蛮
联合。秦兵攻周受到损耗，让天下与蛮联合，台
也就无法称王于天下了。天下想让台受到损伤，
鼓励大王攻周。秦受到天下所希望的损害，号令
就不能畅行了。”
    五十八年，三晋抵抗秦。周派其相国到秦国
去，因为秦国看不起周，让周相国回去。说客对
相国说：  “秦看轻你还是看重你尚未可知。台很
想了解韩、赵、魏三国的情况。你不如赶紧见秦
王说‘请为王探听东方的变化’，秦王一定看重
你。看重你，就是看重周，周用这种办法取得秦
的尊重；齐国看重周，本来就有周聚取得了齐的
尊重。这样周就能经常不中断和大国的交谊。”
秦信任了周，发兵攻打三晋。
    五十九年，秦夺取韩国的阳城和负黍，西周
害怕，背叛秦，与诸侯订立合纵之约，率天下各
国精兵出伊阙山进攻秦，使秦和阳城之间不能往
来。秦昭王发怒，派将军穋进攻西周。西周君跑
到秦，行顿首礼认罪，献上西周全部城邑三十六
座，人口三万。秦接受他的奉献，让西周君回到
周。
    周君、王赧去世，周的百姓于是向东逃亡。
秦取得九鼎等实器，把西周君迁往思狐。此后七
年，秦庄襄王减掉东周。束周、西周都被归并入
秦，周从此断绝了祭祀。
    太史公曰：学者都说周伐商纣，定都洛邑，
综合地看史实并不如此。武王规划它，成王派召
公占卜位置，把九鼎放在那裹，而周还是以丰、
镐为都。到犬戎打败幽王，周才向东迁到洛邑。
所谓“周公葬于毕”，毕在镐东南的杜中。秦灭
亡了周。汉朝建立以来九十多年，天子要到泰山
行封禅礼，向东巡狩到达河南县，访求周的后
裔，封给其后人嘉三十里地，号为周子南君，爵
位和列侯一样，以侍奉其祖先的祭祀。
纪第五
秦本纪
    秦的祖先，是颛项帝的后代孙女女脩。女脩
织布，燕子掉下一只卵，女脩吞下燕卵，生下儿
子大业。大业娶了少典族的女儿，名叫女华。女
华生下大费，大费跟随夏禹平治水土。治水成功
后，舜帝赐给禹黑色玉圭。禹接受玉圭时说：
“不是我一个人就能成功的，还有大费做助手。”
舜帝说：“喂，你大费帮助禹成功，赐给你黑色
的旗带。你的后代将会繁盛兴旺。”于是把姚姓
一个好女子嫁给他。大费拜揖接受赏赐，帮助舜
调教驯服鸟兽，鸟兽大多被驯服，这就是柏翳。
舜赐他姓嬴。
    大费生了两个儿子：第一个叫大廉，是鸟俗
氏的祖先；第二个叫若木，是费氏的祖先。若木
的玄孙叫费昌，他的子孙有的住在中原，有的住
在夷狄地区。费昌在夏桀的时候，离开夏归顺
商，给成汤驾车，在鸣条打败夏桀。大廉的玄孙
叫孟戏、中衍，他们形状像乌，说人话。太戊帝
知道了他们，想叫他们驾车，便去占卜，吉利，
于是让他们驾车，并给他们娶了妻子。从太戊以
后，中衍的后代子孙，代代都有功劳，以辅佐殷
国，所以赢姓子孙大多显贵，于是成为诸侯。
    中衍的玄孙叫中淆，住在西部戎族地区，保
卫西方边境。中淆生蜚廉。蜚廉生恶来。恶来有
力气，蜚廉善于奔跑，父子二人一起凭才能和力
气事奉殷纣。周武王伐纣减殷，并杀死了恶来。
当时蜚廉替纣出使北方作石椁，回来，没有地方
汇报，就在霍太山筑起祭坛举行报祭，祭祀时获
得一副石棺，棺上有铭文说“天帝命令你不赴殷
难而死，赐你石棺来为氏族增光添彩”。蜚廉死
后，便葬在霍太山。蜚廉还有一个儿子叫季胜。
垄坠生下孟增。孟增被周成王宠幸，他就是宅皋
狼。皋狼生下衡父，衡父生下造父。造父因为善
于驾车被周穆王宠幸，穆王获得骥、温骊、驿
骝、騌耳等名马，驾车到西方视察，快乐得忘了
回家。徐偃王作乱时，造父替穆王驾车，马不停
蹄地赶回周朝，为了平息祸乱日行千里。穆王便
把趟城封给造父，造父一族人从此姓赵。从蜚廉
生下季胜以下五代传到造父，独立为姓，居住在
趟城。赵衰就是他的后代。恶来革，是蜚廉的儿
子，早死。有一个儿子叫女防。女防生旁皋，旁
塞生太几，太几生大骆，大骆生非子。因造父得
宠，他们都蒙恩住在赵城，姓赵。
    非子居住在犬丘，喜欢马及其他牲VI，又善
于喂养繁殖。犬丘人把他的情况报告了周孝王，
孝王召见他，派他到沂水和渭水之间主管马匹，
马匹繁殖得很快。孝王想让非子做大骆的正宗继
承人。申侯的女儿是大骆的正妻，生下儿子成是
去壁的正宗继承人。皇堡就向耋王说：“从前我
们祖先居住在郦山时生的一个女儿，作了戎胥轩
的妻子，生下中渭，以有亲戚关系的缘故，中满
归顺了周朝，保卫西部边境，西部边境因为这个
缘故和睦安定。如今我又把女儿嫁给大骆，生下
嫡子成。申侯与大骆再次结亲，西方的戎族都归
服，所以您能称王。大王您好好考虑考虑吧。”
于是孝王说：“从前伯翳替舜主管牲畜，牲畜繁
殖得很多，所以封给土地，赐姓嬴。现在他的后
代也替我繁殖马匹，我就分给他土地做一个附属
国吧。”就把秦地赐给非子作封邑，让他重新延
续嬴氏的祭祀，称做秦嬴。也不取消申侯女儿所
生的儿子做大骆的正宗继承人，以便与西戎和
好。
    秦嬴生秦侯。秦侯在位十年，去世。秦侯生
公伯。公伯在位三年，去世。公伯生秦仲。
    秦仲即位三年，周厉王无道，诸侯有的反叛
了他。西戎反叛周王朝，消灭了居住在犬丘的大
骆一族人。周宣王即位，便任用秦仲做大夫，讨
伐西戎。西戎杀死了秦仲。秦仲在位二十三年，
死在西戎。他有五个儿子，他的长子叫庄公。周
宣王便召见庄公兄弟五人，给他们七千士兵，让
他们讨伐西戎，他们攻破了西戎。于是宣王又一
次赏赐秦仲的后代，包括他们祖先大骆的地盘犬
丘都归他们所有，并任命他担任西陲大夫。
    庄公居住在他们的故地西犬丘，生了三个儿
子，长子叫世父。世父说：“西戎杀死了我的祖
父秦仲，我不杀死戎王就不敢进城安居。”于是
带兵攻打西戎，让位给他的弟弟襄公。襄公做了
太子。庄公在位四十四年，去世，太子襄公继承
了职位。襄公元年，襄公把妹妹缪嬴嫁给丰王做
妻子。襄公二年，西戎围攻犬丘，世父反击西
戎，被西戎俘虏。过了一年多，西戎又送回世
父。七年春天，周幽王因为裹姒废黜太子，立褒
姒的儿子做太子，并多次戏弄诸侯，诸侯反叛了
他。西戎中的犬戎与申侯攻打周朝，在郦山下杀
死幽王。秦襄公带兵救周，作战很出力，有功
劳。周朝逃避犬戎战乱，东迁雒邑，襄公派军队
护送周平王。平王封襄公为诸侯，赐给他岐山以
西的土地。平王说：“西戎无道，侵犯掠夺我岐
山、丰水地区，秦如能进攻赶走西戎，就可占有
那些地区。”平王与他立下誓言，赐给他封地和
爵位。襄公在这时才开始受封诸侯国，与其他诸
侯国互通使节，彼此访问，以礼相待，他便用黑
鬃赤马、黄牛、公羊各三，在西峙祭祀上帝。十
二年，讨伐西戎，到达歧山，去世了。生文公。
    文公元年，住在西垂宫。三年，文公带七百
名士兵到东方打猎。四年，到达沂水和渭水的汇
合处。他说：“从前周朝把逭襄赐给我们的祖先
秦嬴作邑，后来我们终于成为诸侯。”于是占卜
此地是否宜于居住，占卜说吉利，就在遣裹建筑
了城邑。十年，开始设立鄘峙，用牛、羊、猪三
牲祭祀天地。十三年，开始有史官记载大事，民
众大多受到教化。十六年，文公带兵讨伐西戎，
西戎战败逃跑。于是文公便收集周朝遣民归自己
所有，土地扩展到岐山，岐山以东的土地献给周
朝。十九年，获得陈仓宝石。二十年，法律上开
始有诛杀三族的罪名。二十七年，砍伐南山的大
梓树，梓树神变为大公牛逃入丰水。四十八年，
文公的太子去世，赐谧号叫蜂公。峥公的长子立
为太子，他是文公的孙子。五十年，文公去世，
葬在西山．峥公的儿子登位，这就是宁公。
    宁公二年，宁公迁居平阳。他派兵讨伐荡
社。三年，与亳国交战，亳王逃奔西戎，于是灭
掉荡社。四年，鲁公子辇杀害他的国君隐公。十
二年，讨伐荡氏，夺取了它。宁公出生十岁登
位，在位十二年去世，葬在西山。他生了三个儿
子，长子武公做了太子。武公的弟弟德公，与武
公是同母所生。鲁姬子生下出子。宁公去世后，
大庶长弗忌、威垒、三父废掉太子而拥立出于为
国君。出子六年，三父等人又共同让人暗杀了出
子。出子出生五岁登位，在位六年去世。三父等
人于是又拥立原来的太子武公。
    武公元年，讨伐彭戏氏，到达华山脚下，住
在干阳城内的封宫。三年，杀死三父等人并夷灭
他们的三族，因为是他们杀死了出子。郑国的高
渠眯杀了他的国君昭公。十年，讨伐邦、冀两地
的戎族，开始把这两地建制为县。十一年，开始
把杜、郑两地作为县。减掉小虢。
    十三年，齐人管至父、连称等人杀了他们的
国君襄公并拥立公孙无知。晋国灭掉霍国、魏
国、耿国。齐国的雍廪杀死无知、管至父等人而
拥立齐桓公。齐国、晋国成为强国。
    十九年，晋国的曲沃桓叔开始作晋侯。齐桓
公在鄄地称霸。
    二十年，武公去世，葬在雍邑平阳。开始用
人陪葬，陪葬的有六十六人。武公有一个儿子，
名叫白。白没有继位，封在平阳。拥立武公的弟
弟德公为君。
    德公元年，开始居住在雍城的大郑宫。用
牛、羊、猪各三百头在鄘时祭天。占卜居住雍城
吉利。后代子孙会向束发展，到黄河饮马。梁
伯、芮伯来朝见。二年，开始在历法上规定伏
日，杀狗来禳除热毒恶气。德公出生三十三岁登
位，在位二年去世。他生了三个儿子：长子宣
公，次子成公，少于穆公。长子宣公登位。
    宣公元年，卫国、燕国攻打周朝，赶走惠
王，拥立王子碛。三年，郑伯、虢叔杀王子颓并
送惠王回朝。四年，修建密峙，与晋国在河阳交
战，战胜了它。十二年，宣公去世。宣公生了九
个儿子，没有谁可继位，立宣公的弟弟成公。
    成公元年，梁伯、芮伯来朝见。齐桓公讨伐
山戎，驻军在孤竹。
    成公在位四年去世。生子七人，没有谁可继
位，立成公的弟弟穆公。
    穆公任好元年，穆公亲自带兵攻打茅津，战
胜了它。四年，从晋国迎娶妻子，她是晋国太子
申生的姐姐。这一年，齐桓公讨伐楚国，到达邵
陵。
    五年，晋献公灭掉了虞国、虢国，俘虏了虞
国的国君和他的大夫百里侯，这是因为晋献公先
用白璧和良马贿赂了虞国国君的缘故。晋献公俘
虏了百里侯以后，把他当作秦穆公夫人的陪嫁奴
仆送到秦国。百里仆从秦国逃到宛城，楚国边境
上的人逮捕了他。穆公听说百里僎有才能，想用
重金赎买他，恐怕楚国人不给，就派人对楚国人
说：“我的陪嫁小臣百里侯在你那裹，请允许用
五张黑公羊皮赎回他。”楚国人便同意并把百里
侯交给秦国。当时，百里僎已经七十多岁了。穆
公释放了他，与他谈论国家大事。百里侯推辞
说：“我是亡国之臣，怎么值得询问!”穆公说：
“虞君不重用你，所以灭亡了，不是您的罪过。”
穆公坚持询问，谈了三天，穆公非常高兴，把国
家的政事交给了他，号称五段大夫。百里侯谦让
说：“我不如我的朋友蹇叔，蹇叔有才能而世人
不知道。我曾经出外求官，在齐国陷入困境而向
馁地人讨饭，蹇叔收留了我。我因而想事奉齐国
国君无知，蹇叔阻止了我，使我得以逃脱了齐国
发生的那场灾祸，于是到了周朝的国都。周王子
颓喜欢牛，我凭着养牛的技术去求见他。等到子
赵想要任用我时，蹇叔劝阻我，我离开了，得以
不跟子颓一起被杀掉。我事奉虞君，蹇叔劝阻
我。我知道虞君不会重用我，我实在是私心贪恋
俸禄和官职，便暂时留下了。我两次听信蹇叔的
话，得以逃脱灾祸；一次没有听信他的话，就遇
上了虞君亡国的灾难：因此我了解他的才能。”
于是穆公派人用重礼迎接蹇叔，用他做上大夫。
    秋天，穆公亲自带兵攻打晋国，在河曲打了
一仗。晋国骊姬作乱，太子申生在新城自杀，重
耳、夷吾出逃。
    九年，齐桓公在葵丘会集诸侯。
    晋献公去世。立骊姬的儿子奚齐，他的臣子
里克杀死奚齐。荀息拥立卓子，里克又杀死卓子
和荀息。夷吾派人请求秦国帮助他回到晋国。于
是穆公答应了他，派百里俣带兵护送夷吾。夷吾
对秦国人说：  “果真能够登位，愿割让晋国的河
西八城给秦国。”等回到晋国，登位以后，便派
丕郑感谢秦国，却背弃信约，不把河西八城给秦
国，而且杀了里克。丕郑听到这个消息，害怕
了，于是与穆公商量说：  “晋国人不想要夷吾，
实在想要重耳。如今夷吾背弃信约而且杀死里
克，都是吕甥、邵芮的主意。希望您用利诱的办
法赶紧召来吕甥、却芮，吕、却二人一来，那么
再护送重耳回国就容易了。”穆公同意了他的意
见，就派人与丕郑回国，召唤吕甥、却芮。吕、
却等人怀疑丕郑有阴谋，便建议夷吾杀了丕郑。
丕郑的儿子丕豹逃到秦国，劝穆公说：“晋国国
君无道，百官不亲附，可以讨伐了。”穆公说：
“百官如果不拥护晋君，他们为什么能杀掉他们
的大臣呢?能杀掉他们的大臣，遣说明晋国是协
调的。”他没有听从丕豹的话，但暗中重用丕豹。
    十二年，齐国的管仲、隰朋死了。
    晋国天旱，来秦国请求支援粮食。丕豹劝说
穆公不给，趁他们饥荒去攻打他们。穆公问公孙
支，公孙支说：  “荒歉与丰收是交替出现的事，
不可不给。”问百里俣，百里俣说：“夷吾得罪了
您，他的百姓有什么罪呢?”穆公于是采纳了百
里仆、公孙支的意见，终于给了晋国粮食。用车
船水陆并运，从雍都到绛城络绎不绝。
    十四年，秦国饥荒，向晋国请求支援粮食。
晋君与群臣商量这件事。虢射说：“趁着他们饥
荒攻打他们，可以收到大功效。”晋君听从了他
的话。十五年，晋君发兵攻打秦国，穆公发兵抵
抗，让丕豹为将，亲自前往迎战。九月壬戌曰，
穆公与晋惠公夷吾在韩地会战。晋君抛开他的大
部队，独自向前冲去，与秦军争夺财物，车马陷
在泥淖中，盘旋不得出。穆公与部下纵马追赶
他，没有抓到晋君，反被晋军包围了。晋军攻击
穆公，穆公受伤。这时，曾在岐山下偷吃良马的
三百多个人驱马冲入晋军，晋军撤掉包围，于是
使穆公脱险而晋君反被活捉。当初，穆公走失了
一匹良马，岐山下的三百多个乡下人共同抓住它
吃掉了，官吏追捕到了他们，要依法惩治。穆公
说：“有道德的人不会因为牲畜而伤害人。我听
说吃了良马肉不喝酒，会使人害病。”于是都赐
给酒喝并赦免丫他们。遣三百个人听说秦国还击
晋军，都要求跟从参战，跟从前进时发现穆公处
境困窘，就全都挺举兵器，冒死冲锋，来报答食
马肉而被赦的恩德。于是穆公俘虏晋君而回，在
全国传下命令，  “大家斋戒独宿，我将要用晋君
祭祀上帝”。周天子听说了这件事，说“晋君是
我的同姓”，为晋君请求。夷吾的姐姐就是穆公
的夫人，夫人听说了这件事，就穿着丧服光着脚
跑到穆公面前，说：  “我不能挽救自己的兄弟，
委屈您下命令惩罚他。”穆公说：“我把抓到晋君
当作一个大功劳，而如今天子为他求情，夫人为
此事担忧。”便跟晋君订立盟约，答应送他回去。
把他换到高级馆舍住宿，供给他牛、羊、猪各七
头。十一月，送回晋君夷吾，夷吾献出河西的土
地，派太子圉到秦国作人质。秦君把同宗的女儿
嫁给子圉。造时，秦国的土地束面已到达黄河。
    十八年，齐桓公去世。二十年，秦国灭掉梁
国、芮国。
    二十二年，晋公子圉听说晋君生病了，说：
“梁国，是我的外祖母家，而秦国灭亡了它。我
兄弟多，如果君王百年之后，秦国一定要留住
我，而晋国便会轻视我，也就会重新拥立君主的
其他儿子。”子圉便逃回晋国。二十三年，晋惠
公去世，子圉登位做了国君。秦国怨恨子圉逃
走，便从楚国迎来晋公子重耳，并把子圉原在秦
国的妻子嫁给重耳。重耳开始谢绝，后来就接受
了。穆公更加厚礼相待。二十四年春天，秦国派
人告诉晋国大臣，要送重耳回国。晋国答应了，
穆公于是派人送重耳回国。二月，重耳登位做了
晋君，这就是晋文公。文公派人杀了子圉。子圉
就是置檀公。
    那年秋天，周襄王的弟弟叔带利用翟人的力
量攻打襄王，襄王出逃住在郑国。二十五年，周
王派人向晋国、秦国通报祸乱。秦穆公带兵帮助
晋文公护送襄王回朝，杀死襄王的弟弟叔带。二
十八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军。三十年，穆公
帮助晋文公围攻郑国。郑国派人对穆公说：“灭
亡郑国优待晋国，对于晋国说是得到了好处，而
对秦国却没有利益。晋国的强大，是秦国的忧患
啊。”穆公便撤军回国。晋国也撤了军。三十二
年冬，晋文公去世。
    郑国有个人向秦国出卖郑国说：  “我主管它
的城门，郑国可以采用突然袭击的方式攻城。”
穆公询问蹇叔和百里侯，回答说：  “经过几个国
家行程千里去袭击别人，很少有得利的。况且有
人出卖郑国，怎么知道我国就没有人把我们的内
情报告给郑国呢?不可以这样做。”穆公说：“你
们不了解，我已经决定了。”于是发兵，派百里
侯的儿子孟明视，蹇叔的儿子西乞术以及白乙丙
带兵。出发的那天，百里侯、蹇叔二人对着军队
痛哭。穆公听了，发怒说：  “我发兵，而你们却
哭着涣散我军的士气，这是为什么呢?”两位老
人说：“我们不敢涣散您的军队的士气。军队出
发了，我们的儿子参与前往；我们老了，回来迟
了恐怕不能相见，所以哭起来了。”两位老人退
下来，对他们的儿子说：“你们的军队如果失败，
一定会败在崤山的险要之处。”三十三年春天，
秦国的军队于是束进，经过了晋国的地域，路过
周朝都城北门。周朝的王孙满说：  “秦国的军队
不懂规矩，不失败还能等待什么!”秦军到达滑
邑，郑国贩卖商人弦高，带着十二头牛将到周朝
都城去卖，发现了秦军，他恐怕被秦军杀死或俘
虏，因而献上他的牛，对秦军说：  “听说贵国将
要惩罚郑国，郑君恭敬地作好了防备工作，派我
用十二头牛慰劳贵国士兵。”秦国的三位将军互
相商讨说：“我们将要袭击郑国，郑国已发觉了，
再前往已经来不及了。”秦国灭了滑邑。滑邑，
是晋国的边境城邑。
    当时，晋文公去世还没有安葬。太子襄公发
怒说：  “秦国欺侮我丧父，趁丧事攻破我们的滑
邑。”于是染黑了丧服，发兵在崤山堵截秦军，
向秦军发起攻击，彻底打垮了秦军，使秦军没有
一个人逃脱。俘虏了秦国的三个将军回到国都。
晋文公的夫人，是秦国宗室的女儿，她为秦国被
俘的三个将军请求说：“穆公恨造三个人恨入骨
髓，希望让这三个人回去，使我国国君亲自快意
地煮死他们。”晋襄公答应了她的请求，放回了
秦国的三个将军。三位将军回到秦国，穆公穿着
白衣服到郊外迎接，向三人哭着说：  “我因为没
有采纳百里侯和蹇叔的意见而使您三位受了羞
辱，您们三位有什么罪呢?你们要全心全意准备
报仇雪耻，不要懈怠。”于是恢复三人的官职俸
禄，更加重用他们。
    三十四年，楚国太子商臣杀死了他的父亲楚
成王，接着登位。
    穆公在这时又派孟明视等带兵攻打晋国，在
彭衙交战。秦军作战不利，孟明视等带兵回国。
    戎王派由余出使秦国。由余，祖先是晋国
人，逃亡到戎地，能说晋国话。戎王听说穆公贤
能，所以派由余来观察秦国。秦穆公让他看了秦
的宫室和积蓄的财物。由余看后说：  “这些东西
如果让鬼神造出来，就是劳累了鬼神。如果让人
造出来，也就苦了民众啊。”穆公对他的回答感
到奇怪，问道：“中原各国用诗书礼乐法度治理
国家，但还是时常有祸乱，如今戎夷没有这些东
西，用什么来治理国家，不是很困难吗?”由余
笑了笑说：  “这正是中原各国发生祸乱的原因。
自上等圣人黄帝创立了礼乐法度以后，自己亲自
带头执行，也仅仅使天下小康。到了后代，国君
一天天骄奢淫逸，他们仗恃着法度的权威来责罚
督察下面的臣民，下面的人劳苦到极点了，就怨
恨责怪上面不实行仁义，上下互相争夺，互相怨
恨，互相屠杀，甚至达到灭绝全族的地步，都是
由于这类原因啊。戎夷却不这样。上面饱含着淳
朴的德行来对待下面，下面怀着忠诚信义来事奉
上面，一国的政事就好像一个人的事情那样治理
得很好，弄不清治理好的原因是什么，这真是圣
人治理国家的方法。”当时穆公返回宫中问内史
王廖说：“我听说邻国若有圣人，是敌对国家的
忧患。如今由佘贤能，是我的祸患，将怎样对付
他呢?”内史王廖说：“戎王处在偏僻的角落，没
有听到过中原各国的音乐。您试着送给他一批歌
舞艺妓，以使他丧失志气；替由余请功，以疏远
他们君臣之间的关系；留下由余不送回，以使他
错过回去的日期。戎王感到奇怪，一定会怀疑由
余。君臣之间有嫌隙，就可以俘虏了。而且戎王
喜欢音乐，一定会放松政事。”穆公说：  “好。”
因而与由余席子挨着席子地坐在一起，传递着盛
菜肴的器皿进餐，把戎族的地形与兵力摆布情况
询问得清清楚楚，而后让内史王廖把歌舞艺妓十
六人送给戎王。戎王接受了，非常喜爱，整年迷
恋，乐而忘返。这时秦国才送回由余。由余屡次
进谏，戎王都不听从，穆公又多次派人暗中邀请
由余，由余于是离开戎王投降秦国。穆公用接待
客人的礼节接待他，询问攻打戎族的方式。
    三十六年，穆公更加重用孟明视等人，派他
们领兵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后就焚烧渡船，把晋
人打得大败，攻取了王官和鄗地，报了崤山战役
的仇。晋国人都守着城池不敢出战。于是穆公便
从茅津渡过黄河，筑坟以埋葬从前在崤山战死的
秦军士兵，给他们追悼发丧，痛哭了他们三天。
穆公就面对全军发誓说：  “喂，士兵们!听着，
不要喧哗，我把誓言告诉你们。古代的人向老年
人请教，就没有办错的事。”穆公再次反思自己
不采纳蹇叔、百里侯的意见，所以作了这篇誓
词，让后代来记住自己的过失。有道德的人听说
这件事，都为此流下眼泪，说：  “啊!秦穆公待
人很周到啊，终于得到孟明视等人胜利的报答。”
    三十七年，秦国采用由余的计谋攻打戎王，
增加了十二个附属国，开辟了方圆千里的土地，
于是称霸西戎。周天子派召公过带着金鼓等物向
穆公祝贺。三十九年，穆公去世，葬在雍邑。陪
葬的有一百七十七人，秦国的良臣子舆奄息、子
舆仲行、子舆缄虎也在陪葬者之中。秦国人哀悼
他们，为他们作了《黄乌》这篇诗歌。有道德的
人说：“秦穆公扩展疆土增强国力，向东征服强
大的晋国，向西称霸西戎，然而他没有成为诸侯
各国的盟主，也是应该的啊。他死后残害民众，
抓住他的良臣陪葬。古代有道德的君王逝世后还
要留下好的道德和法度，何况是夺走百姓所同情
的善人和良臣呢?因此可以预知秦国不能再向东
发展了。”穆公有四十个儿子，他的太子营接着
登位，这就是康公。
    康公元年。前一年穆公去世时，晋襄公也去
世了；襄公的弟弟叫雍，是秦国的女人所生，住
在秦国。晋国的赵盾想要拥立雍，派随会来迎
接，秦国派军队护送雍到令狐。晋国却立了襄公
的儿子而反击秦军，秦军战败，随会逃奔到秦
国。二年，秦国攻打晋国，攻取了武城，报了令
狐战役的仇恨。四年，晋国攻打秦国，攻取了少
梁。六年，秦国攻打晋国，攻取了羁马。又在河
曲交战，把晋军打得大败。晋国人担心随会在秦
国会给晋国造成灾难，就派魏雠余假装反晋而投
降秦国，与随会相见，共谋归计，他设下圈套得
到了随会，随会于是回到了晋国。康公在位十二
年去世，儿子共公登位。
    共公二年，晋国赵穿杀死他的国君灵公。三
年，楚庄王强大了，向北方用兵，到达雒邑，询
问周朝的九鼎．共公在位五年去世，儿子桓公登
位。
    桓公三年，晋国俘虏了秦国一位将军。十
年，楚庄王降服郑国，向北用兵，在黄河岸边打
败晋军。在这个时候，楚国称霸，召集诸侯会合
订盟。二十四年，晋厉公刚刚登位，与秦桓公隔
着黄河相会订盟。订盟回来秦国就背弃盟约，与
狄人一起谋划攻打晋国。二十六年，晋国率领诸
侯攻打秦国，秦军败逃，晋军追到泾水边才返
回。桓公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景公登位。
    景公四年，晋国的乐书杀了他的君主厉公。
十五年，秦国救郑，在梁邑打败晋军。这时晋悼
公是诸侯盟主。十八年，晋悼公强大了，屡次会
合诸侯，率领他们攻打秦国，打败秦军。秦军逃
跑，晋兵追赶他们，一直渡过泾水，到达械林才
返回。二十七年，景公前往晋国，与平公订盟，
不久又背弃盟约。三十六年，楚国公子围杀了他
的国君而自己登位，这就是楚灵王。景公的同母
弟后子缄受宠爱，很富，有的人说他的坏话，他
害怕被杀，便逃奔到晋国，带了载有财物的车子
上千辆。晋平公说：  “您这样富足，为什么自己
逃跑?”后子缄回答说：  “秦公无道，我害怕被
杀，想等到他的后代登位时我才回去。”三十九
年，楚灵王强大了，在申地会合诸侯，做了盟
主，杀丁齐国的庆封。景公在位四十年去世，儿
子哀公登位。后子缄又回到秦国。
    哀公八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灵王而自己登
位，这就是平王。十一年，楚平王来迎娶秦国女
子做太子建的妻子。回到楚国，看到女子美丽就
自己娶了她。十五年，楚平王想要杀掉太子建，
太子建逃跑；伍子胥投奔吴国。晋国国君权力衰
微而六卿势力强大，都想攻击削弱对方，因此晋
国与秦国长时间没有互相进攻。三十一年，吴王
阖闾与伍子胥攻打楚国，楚王逃奔到随地，吴军
便进入郢都。楚国大夫申包胥来秦国告急求救，
七天不吃饭，日夜哭泣。于是秦国就派了五百辆
战车救楚，打败吴军。吴军回国，楚昭王才得以
重新进入郢都。哀公在位三十六年去世。太子叫
夷公，早死，没能登位，拥立夷公的儿子，造就
是惠公。
    惠公元年，孔子代行鲁相职务。五年，晋卿
中行氏、范氏反叛晋国，晋君派智氏和趟简子攻
打他们，范氏、中行氏逃奔到齐国。惠公在位十
年去世，儿子悼公登位。
    悼公二年，齐国的大臣田乞杀死了他的国君
孺子，拥立孺子的哥哥阳生，这就是齐悼公。六
年，吴军打败齐军。齐国人杀死悼公，拥立他的
儿子简公。九年，晋定公与吴王夫差会盟，在黄
池争做盟主，最后让吴王领先。吴国强大，欺压
中原各国。十二年，齐国的田常杀了简公立他的
弟弟乎公，田常做相国。十三年，楚国灭悼陈
国。秦悼公在位十四年去世，儿子厉共公登位。
孔子在悼公十二年去世。
    厉共公二年，蜀人前来进献财物。十六年，
在黄河旁挖壕沟。派两万军队攻打大荔戎族，夺
取了它的王城。二十一年，开始把频阳作为县。
晋国夺取武成。二十四年，晋国内乱，杀死智
伯，把智伯的地盘分给赵氏、韩氏、魏氏。二十
五年，智开与同邑人来投奔秦国。三十三年，攻
打义渠戎国，俘虏了它的国王。三十四年，发生
日食。厉共公去世，儿子躁公登位。
    躁公二年，南郑反叛。十三年，义渠来攻
打，打到渭南。十四年，躁公去世，拥立他的弟
弟怀公。
    怀公四年，庶长鼂与大臣围攻怀公，怀公自
杀。怀公的太子叫昭子，早死，大臣们便拥立太
子昭子的儿子，这就是灵公。灵公，是怀公的孙
子。
    灵公六年，晋国修筑少梁城，秦国攻打晋
国。十三年，修筑籍姑城。灵公去世，儿子献公
没能继位，拥立灵公的叔父悼子，这就是简公。
简公，是昭子的弟弟，怀公的儿子。
    简公六年，命令官吏开始佩带刀剑。在洛水
旁挖壕沟。修筑重泉城。十六年去世，儿子惠公
登位。
    惠公十二年，儿子出子出生。十三年，攻打
蜀国，夺取南郑。惠公去世，出子登位。
    出子二年，庶长改从河西迎接并拥立灵公的
儿子献公．杀死出于和他的母亲，把他们沉入深
渊。秦国在此以前多次更换国君，君臣关系反常
混乱，所以晋国又强大起来，夺取了秦国河西地
区。
    献公元年，废止陪葬制度。二年，修筑梁阳
城。四年正月庚寅曰，孝公出生。十一年，周朝
太史儋会见献公说：  “周朝原本与秦国同源流，
后来秦国分出去，分开五百年又合为一体，合十
七年后秦国有霸王出现。”十六年，桃树冬季开
花．十八年，梁阳下黄金雨。二十一年，与晋国
在石门打仗，斩杀晋军六万人，天子用赐礼服来
祝贺。二十三年，与魏、晋在少梁作战，俘虏其
将军公孙痤。二十四年，献公去世，儿子孝公登
位，年龄已经二十一岁了。
    孝公元年，黄河、崤山以东有六个强国，秦
孝公与齐威王、楚宣王、魏惠王、燕悼侯、韩哀
侯、赵成侯并称。淮河和泗水之间有十多个小
国。楚国、魏国与秦国接界。魏国修筑长城，从
郑县开始沿洛河向北，直到上郡。楚国在汉中与
秦接界，南部有巴郡、黔中。周王朝衰微，诸侯
武力征伐，互相争夺兼并。秦国处在偏僻的雍
州，不参与中原各国诸侯的会盟，大家像对待夷
狄一样对待它。孝公于是布施恩德，救济孤寡，
招募战士，明确规定立功受赏。他在国内下命令
说：“从前我们穆公在岐山、雍邑之间，修治德
政，讲习武功，向东平定了晋国的内乱，以黄河
为界，向西称霸戎狄，扩展土地千里，天子送来
霸主称号，诸侯各国都来朝贺，为后世开创了事
业，甚为光大美好。遇上以前厉公、躁公、简
公、出子接连几代不安宁，国家内部忧患，没有
空暇应付外国，三晋夺去了我们先君河西土地，
诸侯都小看秦国，没有什么比这更大的羞耻了。
献公登位以后，镇定安抚边境，迁都梁阳，将要
束征，恢复穆公的老地盘，实行穆公的政令。我
思念先君的遣志，心中常常悲痛。宾客群臣中有
谁能够献出奇计使秦国强大的，我将把他尊为高
官，赐给他封地。”于是便出兵向东围攻陕城，
向西杀了戎族的猓王。
    卫鞅听到这个命令颁布，便向西进入秦国，
通过景监求见孝公。
    二年，天子送来祭肉。
    三年，卫鞅劝说孝公变法，制定刑罚，对内
提倡努力耕种，对外用奖赏勉励拼死作战，孝公
认为很好。甘龙、杜挚等认为不对，与卫鞅争
论。孝公最终采用了卫鞅的办法，百姓感到劳
苦；过了三年，百姓就感到适宜了。孝公便任命
卫鞅为左庶长。这些事情都记载在《商君列传》
裹面。
    七年，与魏惠王在杜平会晤。八年，与魏国
在元里打仗，有功绩。十年，卫鞅担任大良造，
带兵包围丁魏国安邑，迫使它投降了。十二年，
修建咸阳城，筑起宫庭外的门阙，秦国迁都咸
阳。把各小乡小村合并在一起成为大县，每县设
一县令，全国共四十一个县。废除阡陌，开发田
地。这时秦地向东已越过洛河。十四年，开始征
收赋税。十九年，天子送来霸主称号。二十年，
诸侯都前来朝贺。秦国派公子少官率领军队在逢
泽会合诸侯，朝见天子。
    二十一年，齐国在马陵打败魏国。
    二十二年，卫鞅攻打魏国，俘虏了魏国公子
印。孝公封卫鞅为列侯，号商君。
    二十四年，与晋国在雁门交战，俘虏了它的
将军魏错。
    孝公去世，儿子惠文君登位。遣年，杀了卫
鞅。卫鞅开始在秦国施行新法时，法令行不通，
太子触犯了禁条。卫鞅说：“法令不能施行，原
因来自宗室贵族的干扰。国君果真要施行法令，
就要先从太子开始。太子不可受墨刑，就对他的
师傅施行墨刑。”于是法令畅行无阻，秦人被治
理得很好。等到孝公去世，太子登位，宗族大多
怨恨卫鞅，卫鞅逃跑，因而认为他是反叛，终于
五马分尸，在都城示众。
    惠文君元年，楚国、韩国、趟国、蜀国人前
来朝贺。二年，天子来朝贺。三年，惠文君举行
冠礼。四年，天子送来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
齐国、魏国称王。
    五年，阴晋人犀首担任大良造。六年，魏国
献出阴晋，阴晋更名为宁秦。七年，公子印与魏
国作战，俘虏了魏国的将军龙贾，斩杀八万人。
八年，魏国献出河西地区。九年，秦军渡过黄
河，夺取汾阴、皮氏。秦王与魏王在应城会晤。
秦军围攻焦城，焦城投降。十年，张仪任秦相。
魏国献出上郡十五个县。十一年，义渠划作县。
归还魏国的焦城和曲沃。义渠国君称臣。把少梁
改名叫夏阳。十二年，初次举行腊祭。十三年四
月戊午曰，魏君称王，韩君也称王。秦君派张仪
攻取陕县，把那裹的居民迁出交给魏国。
    十四年，改为元年。二年，张仪与齐国、楚
国大臣在啮桑相会。三年，韩国、魏国的太子来
朝见。张仪任魏相。五年，惠文王巡游到北河地
区。七年，乐池做秦相。韩国、赵国、魏国、燕
国、齐国带领匈奴共同进攻秦国。秦国派庶长疾
与他们在修鱼作战，俘虏了韩国将军申差，打败
了赵公子渴、韩太子奂，斩杀八万二千人。八
年，张仪又任秦相。九年，司马错攻打蜀国，灭
亡了蜀国。又攻取了赵国的中都和西阳。十年，
韩国太子苍来作人质。攻取韩国石章。打败赵国
的将军泥。攻取义渠的二十五个城邑。十一年，
樟里疾攻打魏国的焦城，使焦城投降。在岸门打
败韩军，斩杀一万人，它的将军犀首逃跑。公子
通封在蜀地。燕君把君位让给他的大臣子之。十
二年，秦王与梁王在临晋相会。庶长疾攻打趟
国，俘虏了趟国将军庄。张仪任楚相。十三年，
庶长章在丹阳攻打楚军，俘虏了楚将屈訇，斩杀
八万人；又攻打楚国的汉中，夺取土地方圆六百
里，设置汉中郡。楚国围攻雍氏，秦国派庶长疾
帮助韩国向东攻打齐国，又派到满帮助魏国攻打
燕国。十四年，攻打楚国，夺取召陵。丹国、犁
国称臣，蜀相陈壮杀死蜀侯来投降。
    惠王去世，儿子武王登位。韩国、魏国、齐
国、楚国、越国都归服。
    武王元年，与魏惠王在临晋相会。杀蜀相陈
壮。张仪、魏章都束行去到魏国。秦军攻打义渠
国、丹国、犁国。二年，开始设置丞相，伸里
疾、甘茂任左右丞相。张仪死在魏国。三年，秦
王与韩襄王在临晋城外会晤。南公揭去世，樟里
疾任韩相。武王对甘茂说：“我想乘送葬的仪车
在洛阳地区通行，察看周王的都城，死了也不遗
憾了。”那年秋天，派甘茂、庶长封攻打宜阳。
四年，攻下宜阳，斩首六万。渡过黄河，在武遂
筑城。魏太子来朝见。武王有力气，好游戏，大
力士任鄙、乌获、孟说都做了大官。武王舆孟说
举鼎，折断了腿骨。八月，武王去世。孟说被灭
族。武王娶魏国女子为王后，没有儿子。立他的
异母弟弟为王，这就是昭襄王。昭襄王的母亲是
楚国人，姓羊，称为宣太后。武王死时，昭襄王
在燕国作人质，燕人送他回国，得以继位。
    昭襄王元年，严君疾任丞相。甘茂出行到魏
国。二年，彗星出现。庶长壮与大臣、诸侯、公
子造反，都被杀，牵连到惠文后的都不得好死。
悼武王后出国回魏。三年，昭襄王举行冠礼。与
楚王在黄棘相会，把上庸交还楚国。四年，攻取
蒲阪。彗星出现。五年，魏王来应亭朝见，又把
蒲阪交还魏国。六年，蜀侯辉反叛，司马错平
定蜀国。庶长奂攻打楚国，斩首二万。泾阳君到
齐国作人质。发生H食，白天昏黑。七年，攻下
新城。樟里子去世。八年，派将军羊戎攻打楚
国，攻取新市。齐国派章子，魏国派公孙喜，韩
国派暴鸢共同攻打楚国的方城，俘获唐昧。趟国
攻破中山国，中山国国君逃亡，最后死在齐国。
魏公子劲、韩公子长被封为诸侯。九年，孟尝君
薛文来秦国做丞相。庶长奂攻打楚国，攻取八座
城池，杀死楚国将领景快。十年，楚怀王来秦国
朝见，秦国扣留了他。薛文因金受而免丞相职。
楼缓任丞相。十一年，齐国、韩国、魏国、赵
国、宋国、中山国五国共同攻打秦国，军队到达
盐氏就退回了。秦国把黄河以北的一些地方和封
陵送给韩国、魏国讲和。彗星出现。楚怀王逃到
趟国，趟国小收留，义回到秦国，不久就死了，
秦把他归还楚国安葬。十二年，楼缓免职，穣侯
魏冉任丞相。秦国给楚国五万石粮食。
    十三年，向寿进攻韩国，夺取武始。左更白
起攻打新城。五大夫吕礼出逃投奔魏国。任鄙担
任汉中郡守。十四年，左更白起在伊阙攻打韩、
魏联军，斩首二十四万，俘虏了公孙喜，攻占五
座城池。十五年，大良造白起攻打魏国，夺取垣
城，又退还给它。攻打楚国，夺取宛城。十六
年，左更司马错夺取轵城和邓城。魏冉被免职。
公子市被封在宛，公子悝被封在邓，魏冉被封在
陶，都成为了诸侯。十七年，城阳君来朝见，东
周国君也来朝见。秦国把垣城属地划归蒲阪、皮
氏。秦王前往宜阳。十八午，左更司马错攻打垣
城、河雍，毁断了桥梁攻取了它们。十九年，秦
昭王称西帝，齐闵王称束帝，不久又都取消了这
个尊号。吕礼回来自首。齐国攻破宋国，宋王逃
到魏国，死在温地。任鄙去世。二十年，秦王前
往漠中，又到上郡、北河。二十一年，左更司马
错进攻魏国的河内。魏国献出安邑，秦国赶出居
住在城中的魏国居民，招募秦国人迁到黄河以东
的安邑居住，并赐给爵位，赦免的罪人也迁到这
里。泾阳君被封到宛城。二十二年，蒙武攻打齐
国。黄河以束设置九个县。秦王与楚王在宛城相
会。与趟王在中阳相会。二十三年，都尉斯离与
三晋、燕国攻打齐国，在济水西面打败了齐军。
秦王与魏王在宜阳相会，与韩王在新城相会。二
十四年，与楚王在鄢城相会，又在穣城相会。秦
军攻取魏国的安城，一直打到国都大梁，燕国、
赵国出兵援救魏国，秦军撤离。魏冉被免除丞相
职务。二十五年，攻下赵国的两座城池。秦王与
韩王在新城相会，与魏王在新明邑相会。二十六
年，赦免罪人，迁到穣城。冉侯恢复丞相职位。
二十七年，司马错攻打楚国。赦免罪人，迁往南
阳。白起攻打趟国，夺取了代地的光狼城。又派
司马错调发陇西的士兵，通过蜀地攻打楚国的黔
中，攻占了它。二十八年，大良造白起进攻楚
国，攻取了鄢城、邓城，赦免罪人迁居那裹。二
十九年，大良造白起攻打楚国，夺取郢都，设置
南郡，楚王逃跑。周君来朝见。秦王与楚王在襄
陵相会。白起被封为武安君。三十年，蜀守张若
进攻楚国，夺取巫郡及江南，设置黔中郡。三十
一年，白起进攻魏国，夺取两座城池。楚国人在
江南反秦。三十二年，丞相穣侯进攻魏国，军到
大梁，打垮暴鸢的军队，斩首四万，暴鸢逃跑，
魏国献出三个县请和。三十三年，客卿胡阳攻打
魏国的卷城、蔡阳、长社，夺取了它们。在华阳
攻打芒卯，打垮了他的军队，斩首十五万。魏国
献出南阳来请和。三十四年，秦国与魏国、韩国
相安，把上庸作为一郡，让南阳降服的臣民迁居
在这裹。三十五年，帮助韩国、魏国、楚国攻打
燕国。开始设置南阳郡。三十六年，客卿灶攻打
齐国，夺取刚、寿，赐给了穣侯。三十八年，中
更胡阳攻打赵国的关与，没能攻下。四十年，悼
太子死在魏国，运回葬在芷阳。四十一年夏天，
攻打魏国，夺取邢丘、怀邑。四十二年，安国君
被立为太子。十月，宣太后逝世，埋葬在芷阳郦
山。九月，穣侯出都到陶。四十三年，武安侯白
起攻打韩国，攻占九座城池，斩首五万。四十四
年，攻打韩国的南阳，攻取了它。四十五年，五
大夫责攻打韩国，夺取十座城池。叶阳君悝出
都前往封国，没有到达就死了。四十七年，秦国
攻打韩国的上党，上党投降了趟国，秦因此攻打
赵国，赵国调动军队抗击秦国，两军相持。秦国
派武安君白起进攻，在长平大破赵军，四十余万
趟军全部被坑杀。四十八年十月，韩国献出垣
雍。秦军分为三军。武安君回国。王屹带兵攻打
赵国的武安、皮牢并攻占了它们。司马梗向北平
定了太原，全部占有了韩国的上党。正月，停
战，驻守上党。这年十月，五大夫王陵攻打赵国
的邯郸．四十九年正月，进一步调动军队帮助五
大夫王陵。王陵作战不利，被免职，由王屹代替
他带兵。这年十月，将军张唐进攻魏国，所得土
地被蔡尉失守丢失，回来就斩了蔡尉。五十年十
月，武安君白起有罪，降为普通士兵，被贬谪到
阴密。张唐攻打郑城，攻占了它。十二月，进一
步调遣军队驻扎在汾城附近。武安侯白起有罪，
自杀。王屹进攻邯郸，没有攻下，撤离，返回投
奔汾城附近驻军两个多月。攻打晋军，斩首六
千，晋军与楚军的尸体漂流在黄河中的有两万多
具。攻打汾城，随即跟从张唐攻占宁新中，宁新
中改名安阳。开始修建黄河桥。
    五十一年，将军掺进攻韩国，夺取阳城、负
黍，斩首四万。进攻趟国，夺取二十多个县，斩
首俘虏共九万人。西周君背叛秦国，与诸侯约定
合纵，带领天下精锐部队出伊阙攻打秦国，使秦
国不能通往阳城。于是秦国派将军穋进攻西周。
西周君跑来自首，叩头请罪，全部献出他的三十
六个城邑，三万人口。秦王接受他的贡献，把他
送回西周。五十二年，周朝国都的民众向东方逃
亡，周朝的传国重器九鼎被运进秦国。周朝首告
灭亡。
    五十三年，天下都来归顺。魏国后到，秦国
派将军僇讨伐魏国，夺取吴城。韩王来朝见，魏
王把国家托付给秦国听从命令。五十四年，秦王
在雍城南郊祭祀上帝。五十六年秋天，昭襄王去
世，儿子孝文王登位。追尊唐八子为唐太后，与
昭襄王合葬。韩王身穿孝服来吊唁祭奠，诸侯们
都派他们的将相前来吊唁祭祀，参加办理丧事。
    孝文王元年，赦免罪人，表彰先王的功臣，
优待宗族亲属，开放王家园林。孝文王服丧期
满，十月己亥曰即位，第三天辛丑日去世，儿子
墓塞王登位。
    筵塞王元年，大赦罪人，表彰先王功臣，施
行德政，优待亲属，向民众布施恩德。束周君与
诸侯图谋秦国，秦王派相国吕不韦讨伐他，全部
吞并了塞周的国土。秦国不断绝周朝的祭祀，把
匮人塞一地赐给周君，恭敬地祭祀周朝的祖先。
派董厘进攻堕压，蔓厘献出旦边、巩逊。童厘的
疆界伸展到大梁，开始设置三川郡。二年，派蒙
厘进攻赵国，平定塞愿。三年，墓厘进攻秀蝈的
产都、逊逊，攻克了它们。进攻赵国的榆次、新
球、狼逗，夺取三十七座城池。四月发生日食。
王墼攻打上墓。开始设置立愿郡。魏厘将军躯；
率领五国的军队反击秦国，秦军退守黄河以南。
墓厘战败，解围离去。五月丙午Et，庄襄王去
世，儿子嬴政登位，这就是秦始皇帝。
    盏王邀巫登位二十六年，才开始兼并天下设
置三十六郡，号称始皇帝。始皇帝五十一岁去
世，儿子胡亥登位，这就是二世皇帝。三年，诸
侯纷纷起来反叛秦朝，赵高杀死二世，立起子
婴。王璺在位一个多月，诸侯毅了他，于是灭亡
了秦朝。这些都记载在《始皇本纪》裹。
    太史公日：台厘的祖先姓岚。他的后代分封
各地，用封国作为姓氏，有选区、缨旦、苴旦、
终黎氏、运奄氏、菟裘氏、将梁氏、董压、辽
压、脩鱼氏、皇星压、董尘压、童压。而童迩因
为它的祖先j丝封在垄趣，称为趟压。
纪第六
：始皇本纪
    秦始皇帝，是秦庄襄王的儿子。庄襄王继承
王位以前，在赵国做人质，见到吕不韦的侍妾，
很喜欢就娶了她，生了始皇。在秦昭王四十八年
正月生于邯郸。出生后，取名为政，姓赵。十三
岁时，庄襄王死，趟政代立为秦王。当时，秦国
土地已兼并了巴、蜀、汉中，越过宛占有了郢，
设立了南郡；向北攻占了上郡以东，设有河东、
太原、上党郡；东到荣阳，灭了二周，设置三川
郡。吕不韦为相国，分封十万户，号为文信侯。
招致宾客游士，想利用他们兼并天下。李斯为舍
人。蒙骛、王鲔、麂公等为将军。秦王年幼，l{i0
即位时，国事委托给大臣。
    晋阳反叛，始皇元年，将军蒙惊出击平定了
叛乱。二年，廉公率兵攻打卷，斩首三万。三
年，蒙骛攻韩，夺取了十三座城。王骑死。十
月，将军蒙惊攻打魏国旸、有诡。遣年是大饥
荒年。四年，攻下旸、有诡。三月，撤军。秦做
人质的王太子从赵回国，趟太子从秦回国。十月
庚寅曰，蝗虫从东方来，遮天蔽日。天下瘟疫流
行。百姓献粟一千石，授爵一级。五年，将军蒙
惊攻打魏，平定酸枣、燕、虚、长平、雍丘、山
阳城，全部攻下，夺取了二十座城。开始设置束
郡。冬天打响雷。六年，韩、魏、趟、卫、楚一
起攻打秦国，夺取了寿陵。秦出兵，五国撤军。
秦国攻下卫国，逼近柬郡，卫君角率领手下迁居
野王，凭藉山势险阻来保卫魏的河内。七年，彗
星先在东方出现，又出现在北方，五月时出现在
西方。将军蒙骛死。秦军正攻打龙、孤、庆都，
回军攻打汲。彗星又在西方出现了十六天。夏太
后死。八年，秦王的弟弟长安君成娇率军攻打
赵国，又反叛，死在屯留，军官都被杀死，把那
裹的百姓迁到临洮。将军在军营自杀，参与屯
留、蒲鹧反叛的士兵，都被戮尸。黄河水灾鱼大
批漂上岸，人们乘车骑马到东方找食物吃。
    缪毒封为长信侯。赐给他山阳一带，让他住
在那裹。宫室、车马、衣服、园林、狩猎都听任
他。事情无论大小都由穋毒决定。又把河西太
原郡改为胶寡的封国。九年，彗星出现，有时横
过天空。攻打魏国的垣、蒲阳。四月，秦王在雍
住宿。己酉，秦王行冠礼，佩剑。长信侯婶寡
作乱被发觉，用假冒秦王印及太后印来征发京城
部队及卫队、官骑、戎翟首领、家臣，带兵想
攻打蕲年宫作乱。秦王知道了，命相国昌平君、
昌文君发兵攻打嘐寡。在咸阳交战，杀死几百
人，都授给爵位，还有参战的宦官，也都授爵一
级。缪寡等败逃。于是通令全国：有活捉缪寡
的，赏钱百万；杀死他的，赏钱五十万。缪寡等
人全被捉到。卫尉竭、内史肆、佐弋竭、中大夫
令齐等二十人都被斩首。车裂示众，减族。他们
的家臣，罪轻的罚为鬼薪劳役。另有削去爵位迁
到蜀郡的四千余家，住在房陵。这个月天寒地
冻，有冻死的。杨端和攻打衍氏。彗星出现在西
方，又出现在北方，从北斗开始向南显现了八十
天。十年，相国吕不韦因缪寡的事被牵连免职。
桓崎为将军。齐国、赵国备酒来祝贺。齐人茅焦
劝说秦王道：  “秦正以夺取天下为己任，而大王
有了贬谪母太后的名声，恐怕诸侯听说了，会因
此背叛秦国。”秦王于是到雍迎接太后回咸阳，
仍住在甘泉宫。
    秦王大规模搜索、驱逐客籍人。李斯上书劝
说，才废除了逐客令。李斯趁机劝说秦王，先夺
取韩国以威胁其他国家，于是派李斯去征服韩
国。韩王为此担忧，舆韩非商量削弱秦国。大梁
人尉缭来，劝说秦王道：“以秦国的强大，诸侯
就好比郡县的长官，我衹是担心诸侯们联合起
来，突然发动进攻，这就是智伯、夫差、湣王灭
亡的原因。希望大王不要吝惜财物，贿赂他们的
大臣，以打乱他们的计谋，不过损失三十万金，
诸侯们就能收拾尽了。”秦王听从了他的计谋，
用平等的礼节会见尉缭，衣服、饮食与尉缭相
同。尉缭说：“秦王为人，高鼻梁，长眼睛，挚
鸟样的胸部，豺狼般的声音，缺少仁爱而有虎狼
之心，穷困时容易谦卑对人，得志时也能轻易地
吞掉别人。我是平头百姓，可他见我时常待以上
宾之礼。如果真使秦王在天下得志，天下人都将
成为他的奴仆。不能同他长期来往。”于是逃走。
秦王发觉，坚决阻止他，让他做秦国尉，始终采
纳他的计策。而李斯当权。
    十一年，王翦、桓崎、杨端和攻打邺，夺取
了九座城。王翦攻打板与、檫杨，三军并为一
军。王翦带兵十八天，让军中俸禄斗食以下的人
回家，十人中推举二人留在军中。夺取了邺、安
阳，桓莳领兵。十二年，文信侯吕不韦死，偷
偷下葬。他的家臣中参加葬礼的，如果是晋人就
逐出秦境；如果是秦人六百石以上的夺去爵位，
迁往他处；五百石以下未参加葬礼的，迁居，不
夺去爵位。从此以后，主持国事却不行正道像嘐
嘉、吕不韦一样的，全家收为奴隶，依此处理。
秋，免除迁到蜀地的穋寡家臣的赋税徭役。此
时，天下大旱，从六月起，直到八月才下雨。
    十三年，桓崎攻打趟国平阳，杀赵将扈辄，
杀人十万。秦王到了河南。正月，彗星在东方出
现。十月，桓龄攻趟。十四年，在平阳攻打赵
军，夺取宜安，击败赵军，杀了趟的将军。桓畸
平定了平阳、武城。韩非出使秦国，秦国采用李
斯的计谋，留下韩非，韩非死在云阳。韩王请求
称臣。
    十五年，秦大举兴兵，一支军队到邺，一支
军队到太原，夺取狼孟。地震。十六年九月，发
兵接受韩南阳邑，任命腾为代理南阳太守。开
始命令男子登记年龄。魏国献地给秦国。秦设置
丽邑。十七年，内史腾攻打韩国，捉到韩王安，
把韩地全部据为已有，在那裹设郡，称为颖川。
地震。华阳太后去世。人民遭受大饥荒。
    十八年，大举兴兵攻打赵国，王翦率上地军
队，攻下井陉，端和率河内军队，羌痍攻伐趟，
端和包围了邯郸城。十九年，王翦、羌痍完全占
领了赵国束阳地区，捉到赵王。带兵要攻打燕
国，驻军中山。秦王到了邯郸，凡曾与秦王在趟
国出生时的母家有仇的，全部活埋。秦王返回，
经太原、上郡回到都城。始皇帝母亲太后去世。
赵公子嘉率其宗族几百人到了代，自立为代王，
向东同燕国会师，驻军上谷。天下发生大饥荒。
    二十年，燕太子丹担心秦军侵犯燕国，很害
怕，就派荆轲去刺杀秦王。秦王发觉了，肢解了
荆轲来示众，又派王翦、辛胜攻打燕国。燕、代
发兵攻打秦军，秦军在易水西面打败了燕军。二
十一年，王贲攻打楚国。又增发兵力到王翦军
中，接着打败了燕太子的军队，攻取了燕国蓟
城，得到太子丹的人头。燕王向东取得辽东并在
那裹称王。王翦因老病辞官回家。新郑反叛。昌
平君迁到郢。下大雪，深二尺五寸。
    二十二年，王贲攻打魏国，引汴河水淹大
梁，大梁城被冲毁，魏王请求投降，秦全部取得
魏的土地。
    二十三年，秦王又召回王翦，勉强他再上
任，让他带兵攻打楚国。占领了陈以南至平舆的
土地，俘虏了楚王．秦王巡游到了郢、陈。楚将
项燕立昌平君为楚王，在淮河以南反抗秦国。二
十四年，王翦、蒙武攻打楚国，击败楚军，昌平
君死，项燕于是自杀。
    二十五年，大举兴兵，派王贲领兵，攻打燕
国辽塞，捉到游王喜。回师攻打伐，俘虏了伐
王嘉。王翦又平定了楚江南地区，降服了越君，
设会稽郡。五月，天下狂欢饮酒庆祝。
    二十六年，齐王建与其相国后胜发兵守卫
其西部边界，不与台厘往来。台派将军工贲从遮
国南面攻打齐国，捉到齐王建。
    秦刚刚统一天下，就下令丞相、御史道：
“以前韩王献地交印，请做藩臣，不久又违背盟
约，与赵、魏联合背叛秦国，所以秦发兵诛灭
它，俘虏了韩王。寡人认为很好，差不多要停止
战争了。趟王派其相国李牧来舆秦定盟约，所以
放回了趟做人质的太子。不久又违背盟约，在太
原反叛我，所以我发兵诛减了它，俘虏了赵王。
赵公子嘉于是自立为代王，所以我发兵击减了
他。翘王当初约定降服入秦，不久又同韩、赵商
量袭击秦，秦官兵进行讨伐，于是打败了魏。楚
王献出青阳以西地区，不久又违背盟约，攻打我
亩郡，所以发兵攻打它，俘虏了楚王，又平定了
楚国之地。燕王昏乱，其太子丹就暗中派荆轲作
刺客，秦官兵征讨，灭了燕国。齐王采纳后胜的
计谋，断绝舆秦通使，想作乱，秦官兵征讨，俘
虏了齐王，平定了齐国一带。寡人以渺小的身
躯，兴兵诛灭了暴乱，依赖宗庙神灵的保佑，六
国国王都伏首认罪，天下大大安定了。现在不改
换名号，就无法显示成功，名传后世。请商议定
帝号。”丞相王绾、御史大夫冯劫、廷尉李斯等
都说：“从前五帝土地方圆千里，其外还有侯服、
夷服各类诸侯，有的朝见，有的不朝见，天子不
能控制。现在陛下发动义师，诛讨残贼，平定天
下，全国设置郡县，法令统一，自上古以来不曾
有这样的局面，五帝都不如您。臣等谨舆博士商
议道：  ‘古有天皇，有地皇，有泰皇，泰皇最高
贵。’臣等冒死献上尊号，王称为‘泰皇’。命称
为‘制，，令称为‘诏，，天子自称为‘朕，。”秦
王说：“去掉‘泰，，加上‘皇’，采用上古‘帝’
位的叫法，称为‘皇帝’。其他按你们商议的
办。”下令道：  “可以。”追尊庄襄王为太上皇。
下令道：  “朕听说上古有号无谧，中古有号，死
后根据生平事迹定谧号。这样的话，就使儿子评
议父亲，臣子评议君主，很没有道理，朕不赞成
这种做法。从今以后，废除谧法。朕为始皇帝。
后世按辈数计算，二世、三世以至万世，永远相
传，没有穷尽。”
    始皇推算五行终始循环的顺序，认为周朝得
火德，秦朝兴起取代周德，必须采用周德所不能
战胜的德行。当今是水德的开始，要更改岁首，
朝贺都以十月初一为元旦。衣服、符节和旗帜的
装饰都以黑色为贵。数目以六为单位，符、法冠
都定为六寸，车厢宽六尺，六尺为一步，一车驾
六马。把黄河改名为德水，用来表示水德的开
始。主张刚毅苛暴，凡事都依法办理，刻薄残
忍，没有仁德、恩情、和善、情义，遣才符合五
德的命数。于是法令严峻，犯法之人久久不能得
到宽赦。
    丞相王绾等进言：  “诸侯刚被击败，燕国、
齐国、楚国地方偏远，如不设置诸侯王，就无法
镇服他们。请立皇子们为王，希望皇上批准。”
始皇将这个建议下交群臣讨论，群臣都认为可
行。廷尉李斯议论道：“周文王、武王分封子弟、
同族的人很多，可是后代曰益疏远，像仇人般互
相攻击，诸侯互相讨伐，周天子不能禁止。现在
天下依赖陛下神灵得到统一，都设置了郡县，皇
子功臣都用国家赋税多多赏赐他们，很容易就控
制了。天下没有异心，这就是安宁的办法啊。设
立诸侯不利。”始皇说：“天下人共同苦于战乱不
止，就是有诸侯王的缘故。依赖祖宗神灵，天下
刚刚安定，又要立诸侯国，这是在制造战争，想
以此求得安宁，不是太难了吗!廷尉的意见对。”
    把天下分为三十六个郡，每郡设置守、尉、
监。改称百姓为“黔首”。天下狂欢饮酒庆祝。
把全国的武器收集起来，集中到咸阳，熔化后铸
成钟、镰，十二个铜人，各重千石，放在宫廷
中。统一法制和度量衡。车辆统一轨宽。书写用
同一种文字。领土束到大海和朝鲜，西到临洮、
羌中，南到北向户，北面占据黄河要塞，沿阴山
直到辽东。把国内豪富之家十二万户迁到咸阳。
各宗庙及章台、上林都在渭水南岸。秦每减掉一
个诸侯，就模仿这个国家的宫室，建造在咸阳北
面的山坡上，南临渭水，从雍门以束直到泾水、
渭水，殿屋间以天桥和回廊相连。把从诸侯那裹
得到的美人、钟鼓，放在裹面。
    二十七年，始皇巡视陇西、北地，出鸡头
山，经过回中。于是在渭水南面修建信宫，不久
把信宫改名为极庙，象征北极星。从极庙筑路通
郦山，建造甘泉前殿。修筑甬道，一直通到咸
阳。这一年，赐爵位一级。修筑驰道。
二十八年，始皇向东巡行郡县，上邹蝉山。
立石碑，与鲁地的儒生们商议，刻石歌颂台朝的
盛德，商议封禅祭祀天地山川的事情。于是登上
了泰山，立石碑，筑坛，祭天。下山时，突然刮
风下雨，在一棵树下始皇休息，因此封这棵树为
“五大夫”。在梁父祭地，在立的石碑上刻字，碑
文是：
    皇帝登位，创制明法，臣下恭敬。二十
    六年，开始统一天下，无不臣服。亲自巡视
    远方百姓，登此泰山，遍览柬部边疆。随臣
    思念往事，推究伟大事业的功勋，敬颂圣
    德。治国之道开始实行，各方面各得其所，
    都有法式。伟大的道义美好光明，传于后
    世，继承下来不要改变。皇帝英明圣德，平
    定天下后，又不懈地治理国家。夙兴夜寐，
    为长远利益谋划，特别注意教诲臣下。古训
    经典得到充分宣传，远近各方都治理得很
    好，都听从圣上主张。贵贱分明，男女遵守
    各自的礼仪，慎守职责。明辨内外，无不清
    净，传于后世。教化所及，无穷无尽，遵奉
    遣诏，永受圣戒。
    于是沿勃海向东经过黄县、肿县，登到成山
顶，登上之罘山，立石碑歌颂秦德后才离开。
    向南登上琅邪山，非常高兴，停留了三个
月。又迁移三万户到琅邪台下，免除他们十二年
的赋税徭役。造琅邪台，立石碑刻字，歌颂秦的
功德，表明自己志得意满的心情。碑文是：
    在二十八年，皇帝创始。端正法度，万
    物有了纲纪。政治修明，父子和睦。圣智仁
    义，宣明道理。安抚东土，巡视官兵。大事
    已毕，到了海边。皇帝之功，为大事操劳。
    重农抑商，百姓富足。普天之下，专心致
    志。统一度量，统一文字。日月所照，舟车
    所载。全部贯彻天命，无不得意。按时办
    事，自有皇帝。整顿异俗，跋山涉水。怜惜
    百姓，日夜不懈。解惑定法，皆明准则。地
    方长官，职责分明，政令容易施行。措施得
    当，无不明确。皇帝圣明，巡察四方。尊卑
    贵贱，不逾等级。不容奸邪，务求贞良。大
事小事尽力而为，不敢荒废怠慢。远近各处
的偏僻隐蔽之地，都做到严肃庄重。正直忠
厚，事业恒稳。皇帝布德，平定四方。除乱
去害，兴利致福。按时令省减劳役，各业繁
荣增殖。百姓安宁，不用兵戈。六亲相保，
始终没有盗贼。欢欣接受教诲，百姓都懂法
制。天地四方，是皇帝的疆土。西过流沙，
南到北户。东含束海，北过大夏。人迹所
至，无不臣服。功盖五帝，恩及牛马。人人
受德，个个安居。
    此时秦兼并天下，立名号为“皇帝”，
安抚束疆，到了琅邪。列侯武城侯王离、
列侯通武侯王贲、伦侯建成侯赵亥、伦侯
昌武侯成、伦侯武信侯冯毋择、丞相隗林、
丞相王绾、卿李斯、卿王戊、五大夫赵婴、
五大夫杨穋跟随，在海上参与评议皇帝的功
德。都说：  “古代帝王，土地不过千里，诸
侯各自守住分封的地区，有的朝见，有的不
朝见，互相攻伐，争战不休，还刻金石，铭
记自家战功。古时的五帝三王，知识教育各
不相同，法制不明，藉鬼神之威，欺骗远
方，名不符实，所以不能长久。还未去世，
诸侯就背叛了他，法令不能推行。现在皇帝
统一天下，设置郡县，天下和平。昭明宗
庙，实行德政，皇帝尊号名实完备。群臣一
起歌颂皇帝功德，刻于金石，作为表率和典
范。
    事情完后，查人j锤等上书，说海中有三座
神山，名叫蓬茎、立墓、泸迦，仙人住在那裹。
请求在斋戒后，带童男童女去访求仙人。于是派
2锤征发童男童女数千人，到海上去找仙人。
    始皇回来时，经过彭城，斋戒祷祭，想从泅
水中捞到周鼎。派一千多人潜水去找。没有找
到。于是向西南渡过淮水，到了衡山、南郡。沿
长江而下，到了湘山祠。遇到大风，几乎不能渡
过。皇帝问博士道：“湘君是什么神?”博士回答
说：  “听说是尧的女儿，舜的妻子，埋葬在这
裹。”于是始皇大怒，派刑徒三千人把湘山上的
树伐光，使山一片光秃。始皇从南郡经武关回京
城。
    二十九年，始皇束游。到了阳武博狼沙时，
被强盗惊吓。没有捉拿到，于是下令全国大规模
地搜索了十天。
    登上之罘山，刻石碑。碑文是：
    在二十九年，时令仲春，阳和之气始
    升。皇帝束游，巡登之罘山，观览大海。随
    臣们赞美此行，推溯伟业之初，追颂创基之
    时。圣君治国，建定法制，明确纲纪。外教
    诸侯，用文德之光照耀他们，阐明义理。六
    国之君奸邪乖僻，贪得无厌，虐杀不止。皇
    帝怜惜百姓，于是发兵征讨，奋扬武德。仗
    义讨伐，守信而行，威烈遍布四方，无不臣
    服。消灭强暴，脤救百姓，安定四方。普施
    明法，治理天下，永为法则。伟大啊!普天
    之下，顺承圣意。群臣歌颂功德，请求刻石
    碑，表率流传，永为典范。
在束观刻碑文为：
    在二十九年，皇帝春游，视察远方。到
达海边，登上之罘，欣赏朝阳。眺望景色，
广阔绚丽，随从之臣都在思念，推原治道，
十分明确。圣法初立，廓清国内，外诛强
暴。军威普扬，震动四方，擒灭六王。统一
天下，灾害灭绝，永息兵革。皇帝明德，治
理天下，博采众议，不知倦怠。创立大义，
设置器物，完备周到，都有标识。臣下各遵
职分，各知所行，事无嫌疑。百姓接受教
化，远近同一规矩，到老也没有罪遇。常职
确定，子孙继业，永承圣治。群臣赞美皇帝
至德，敬颂圣上的功业，请求在之罘刻石
碑。
    返回，于是到了琅邪，又路过上党，入京
城。
  三十年，无事。
  三十一年十二月，改称腊月为“嘉平”。赐
给每里百姓六石米，两只羊。始皇从咸阳便装出
行，同四个武士一起，夜裹出门，在兰池遇到了
强盗，情势窘迫，武士们击杀了强盗，在关中大
规模搜索了二十天。米价每石一千六百钱。
    三十二年，始皇到了碣石，派燕人卢生访求
羡门、高誓。在碣石门刻碑文。毁坏城郭，决通
堤防。刻文是：
    发动军队，诛杀无道，消除叛乱．用武
    力铲除暴虐，以文道保卫无罪之人，百姓心
    服。评奖功劳，赏及牛马，恩施全国。皇帝
    扬威，以德政兼并诸侯，才成一统。拆除城
    郭，决通河防，铲除险阻。地势已定，百姓
    没有徭役，天下安抚。男子高兴地务农，女
    子忙于家务，事各有序。恩惠遍及各行各
    业，或分或合，耕种麦田，无不安居。群臣
    歌颂功业，请Nits,石，垂留典范。
    于是派韩终、侯公、石生去寻找仙人长生不
死的药。始皇巡行北部边疆，经上郡回京城。燕
人卢生出使海边回来，上报鬼神之事，还进上抄
录的文书谶语，写道“灭亡秦朝的是胡”。始皇
于是派将军蒙恬发兵三十万北上攻打胡人，夺取
河南地区．
    三十三年，征发各种逃亡罪犯、上门女婿、
商人去夺取陆梁地区，设置桂林、象郡、南海
郡，派被贬谪的人去防守。西北驱逐匈奴。从榆
中沿黄河往东，直到阴山，建成四十四个县，沿
黄河筑城作为要塞。又派蒙恬渡过黄河夺取高
阙、阳山、北假地区，建筑堡垒驱逐戎狄。迁移
被贬的人，去让他们充实新设的县。下禁令不许
祭祀。彗星出现在西方。三十四年，贬谪不正直
的狱吏，让他们修筑长城或防守南越地区。
    始皇在咸阳宫设酒宴，博士七十人上前敬
酒。仆射周青臣上前颂扬道：“以前秦国土地不
过千里，全靠陛下神灵明圣，平定天下，赶走蛮
夷，曰月照及之处，无不臣服。改诸侯国为郡
县，人人安居乐业，没有战争的祸患，天下万代
相传。自上古以来，没人比得上陛下的威德。”
始皇很高兴。博士齐人淳于越进言道：“臣听说
殷、周的君王统治天下一千多年，分封子弟功
臣，作为辅佐。现在陛下拥有天下，而子弟却是
普通百姓，一旦出现田常、六卿之类的臣子，没
有辅助之人，怎么来挽救呢?办事不以古人为师
而能长久的，我从未听说过。现在周青臣又当面
奉承以加重陛下的过失，不是一个忠臣。”始皇
把他的意见交臣下讨论。丞相李斯说：“五帝不
相重复，三代不相因袭，各自按自己的方法治
理，并非故意要不同，是时代改变了。现在陛下
开创大业，建立了万代不朽的功业，本不是愚蠢
的儒生所能理解的。而且淳于越说的是三代旧
事，哪裹值得效法呢?从前诸侯纷争，重金招徕
游说之士。现在天下已经安定，法令统一，百姓
在家就努力耕作，读书人就应学习法令刑禁。现
在儒生们不以今人为师而学习古人，来非议当
世，惑乱百姓。臣丞相李斯冒死进言：古代天下
分散紊乱，没人能统一，因此诸侯群起，议论都
是称道古代，非难当今，粉饰虚夸，以淆乱真
实，人人欣赏自己私下学的知识，来非议圣上确
立的制度。现在皇帝统一了天下，辨别黑白，定
于一尊。私家学问又一起反对法制教化，人们一
听到法令下达，就以各自的学问来评议，入朝时
心存反感，出朝后就街谈巷议，浮言欺主以盗
名，标新立异以为高明，率领臣下制造谣言。这
样如还不禁止，那么在上君威就会下降，在下党
羽就会形成。要禁止遣些才行。我请求史官将不
是秦国历史的史书全部烧毁。不是博士官所职
掌，天下有敢收藏《诗》、《书》、诸子百家著作
的，都要交给地方官员一起烧掉。有敢相互一起
谈论《诗》、《书》的处死。凡以古非今的减族。
官吏知情而不检举的同罪。命令下达三十天不烧
书的，受黥刑，去筑城。不用烧毁的，祇是臀
药、卜筮、种树一类的书。如想学习法令，就
以官吏为师。”始皇下令道：“可以。”
    三十五年，修治道路，从九原到云阳，开山
填谷，一直连通起来。遗时始皇认为咸阳人多，
先王的宫廷小，我听说周文王建都在丰，武王建
都在镐，丰、镐之间，是帝王建都的地方。于是
在周丞南岸匕林苑中建造朝宫。先建前殿四良，
东西五百步，南北五十丈，上面可坐下一万人，
下面可竖起五丈高的旗子。四周环绕有天桥，自
殿下直达南山。在南山顶上建门楼作为标志。造
天桥，自阿房渡过渭水，与咸阳相连，用以象征
从北极星经阁道星横渡天河抵达营室。阿房宫没
建成时，想建成以后，再选一个好名字称呼它。
在匣庆建造宫室，所以天下人称之为阿房宫。受
过宫刑、徒刑的七十多万人，分别被派去修建阿
虚宣，或去营建压山。开发韭旦的石料，把蜀
地、荆地的木材都运到了。关中共修建宫殿三百
座，关外四百多座。于是在东海边朐山上立石，
作为秦的东门。又把三万户迁到丽邑，五万户迁
到云阳，免除他们十年的赋税和徭役。
    卢生劝说始皇道：“我们去寻找灵芝、奇药、
仙人，常常碰不到，好像有东西妨碍了它们。有
种办法，就是要皇帝时常秘密出行来驱逐恶鬼，
恶鬼被赶走，真人就到了。皇帝住的地方如果让
臣子们知道了，就会妨碍神灵。真人，就是入水
不湿，入火不烧，腾云驾雾，和天地共长久。现
在皇上治理天下，没能做到清静无忧。希望您住
的宫室不要让别人知道，这样不死之药大概就能
够得到。”于是始皇说：“我羡慕真人，我就自号
‘真人，，不称‘朕，了。”于是下令咸阳附近二
百里内的二百七十座宫观用天桥、甬道互相连
通，帷帐、钟鼓、美人充满宫观，各自登记下来
不再迁移。皇帝出行留住时，有敢说出那地方
的，处死罪。始皇帝有一次到梁山宫，从山上望
见丞相车马很多，觉得不好。宫中有人告知了丞
相，丞相后来减少了车马。始皇发怒道：“这是
宫裹人泄露了我的话。”审问，没有人承认。这
时，始皇下令逮捕所有当时在场的人，全部杀
掉。从此以后没人知道皇帝的行踪。皇帝听政，
群臣接受诏令，都在咸阳宫。
    侯生、卢生在一起商量道：“始皇为人，天
性刚戾自用，出身诸侯，兼并天下，志得意满，
认为自古以来没人比得上他。特别重用狱吏，狱
吏得到宠幸。博士虽有七十人，衹是凑数，并不
任用。丞相和大臣们都接受成命，倚仗皇上办
事。皇上乐于以重刑和杀戮建立威势，天下人畏
罪怕事，想得到官位，没人敢尽忠劝谏。皇上听
不到自己的过失日益骄横，臣子担心害怕，欺骗
主上苟取容身之地。按照秦法，一人不能兼有两
种方术，方术不灵验，立即处死。可观测星象的
三百人，都是好人才，害怕皇帝，讳过献谀，不
敢直言皇上的过失。天下之事无论大小都由皇帝
决定，以致皇上每天要用称来称百十多斤的文
书，每天每夜都有限额，不达限额不能休息。贪
恋权势到了这种程度，不能为他去寻求仙药。”
于是就逃走了。始皇听说他们逃走了，就大怒
道：“我以前收缴天下不中用的书全部烧毁，尽
力召集文学、方术之士多人，想来振兴太平之
业，方士们去寻求奇药。现在听说韩众不辞而
别，徐市等花费以亿计算，始终没找到奇药，衹
是每天听到他们互相告发非法牟利。我尊重卢生
等人，赏赐非常优厚，现在却诽谤我，以加重我
的行为失当。在咸阳的儒生们，我派人访察过，
有人制造妖言，蛊惑百姓。”于是派御史一一审
问这些人，他们互相告发，皇帝亲自判他们的
罪。犯禁的有四百六十余人，都在咸阳活埋，让
全国人都知道，以惩诫后人。增调被贬刑徒守
边。始皇长子扶苏进谏道：  “天下刚刚平定，远
方百姓尚未归附，儒生们都读经书，效法孔子，
现在皇上用重法惩治他们，我担心天下不安定，
希望皇上明察。”始皇发怒，派扶苏北上到上郡
蒙恬那裹监军。
    三十六年，火星侵占了心宿。有陨星从束郡
上空落下，到地上成了石头，百姓中有人在石头
上刻字道：“始皇帝死而土地分。”始皇听说后，
派御史去逐个审问，没人承认，把住在石头旁的
人全部捉拿杀掉，又烧毁了那块石头。始皇不高
兴，让博士作《仙真人诗》，巡行所到之处，让
乐师谱曲弹奏。秋天，有使者从关东夜间经过华
阴平舒道，有人拿着玉璧拦住使者道：“替我送
给漓池君。”又说道：“今年祖龙死。”使者问他
原因，那人忽然不见了，扔下玉璧离去。使者捧
着玉璧把情况都报告了皇上。始皇默然良久，
说：  “山鬼不过能预知一年的事情。”退朝后说
道：“祖龙是人的祖先。”让御史审察玉璧，是二
十八年时渡长江沉下的玉璧。于是始皇占卜，占
得迁移吉利的一卦。迁移三万户到北河榆中地
区，每户授爵位一级。
    三十七年十月癸丑，始皇出游。左丞相李斯
跟随，右丞相冯去疾留守。少子胡亥心存爱慕请
求跟从，皇上答应了他。十一月，到了云梦，向
九疑山方向遥祭虞舜。沿长江而下，观览籍柯，
渡过海渚。经过丹阳，来到钱唐。到浙江边，水
波汹涌，于是西行一百二十里从江面狭窄的地方
渡过。登上会稽山，祭祀大禹，眺望南海，立石
刻碑歌颂秦的功德。碑文是：
    皇帝伟业，统一天下，恩德久远。在三
    十七年，亲自巡行天下，遍览远方。登上会
    稽，考察习俗，百姓庄重。群臣诵功，推原
    事迹，追溯高明。秦圣即位，开始制定法律
    章程，把原有章程明确公布。初整法制，慎
    审职责，以成定制。六王专横背理，贪暴凶
    傲，率众逞强。暴虐恣行，恃强骄狂，屡动
    干戈。暗中通使，圃谋合纵，行为邪僻。内
    藏奸谋，外来侵边，引起祸殃。义军扬威诛
    减他们，灭绝暴逆，乱贼灭亡。圣德深广，
    普天之下，受福无穷。皇帝统一天下，兼听
    万事，远方近处都已清静。驾驭万物，考核
    事实，各有名分，贵贱都很通达，善恶公
    开，没有隐情。文过饰非，有女而嫁，背弃
    亡夫，均为不贞。分别内外，禁止淫荡，男
    女忠诚。丈夫像公猪一样淫乱，杀之无罪，
    男子要遵守正道。妻如逃嫁，子不认母，百
    姓都要归顺清廉。圣治涤荡旧俗，天下沐浴
    新风，蒙受永恒美好的教化。都守法度，和
    好勤勉，无不听命。百姓纯洁，乐于共同守
    法，善保太平。后人恭敬守法，长久治理，
永无穷尽，国家就如车船一样不倾覆。从臣
颂功，请刻这石碑，光照千古，永记在心。
    回来时经过吴，从江乘渡江。沿海北上，到
达琅邪。方士徐市等人入海求神药，几年都没找
到，花费很多，害怕受责罚，就欺骗道：  “蓬莱
仙药可以找到，但常被大鲛鱼所困扰，所以不能
到达，请派擅长射箭的人跟我们一起去，见到鲛
鱼就用连弩射它。”始皇梦见同海神交战，海神
像人一样。问占梦的人，博士说：  “水神不能见
到，它以大鱼蛟龙作为替身。现在皇上祭祀周到
恭谨，却有这种恶神，应当除掉它，善神才能
来。”于是命令入海的人携带大型渔具，又自己
拿着连弩等待大鱼出来射它。自琅邪向北到了荣
成山，一直没见到。到了之罘，见到了大鱼，射
杀了一条。于是沿海西行。
    到平原津始皇病重。始皇讨厌谈到死，群
臣没人敢说死的事。皇上病情日益加重，就写了
封加盖玺印的韶书给公子扶苏道：  “回来参加丧
事，在咸阳下葬。”诏书已封好，放在掌管符玺
的中车府令赵高那裹，没有交给使者。七月丙
寅，始皇在沙丘平台去世。丞相李斯因为皇上
在外面去世，恐怕各公子及国内发生变故，就隐
瞒消息，不发丧。棺材放在韫鲸车中，由始皇生
前宠爱的宦官陪乘，每到一处，皇上进餐，及百
官奏事依然如故。宦官就在韫鲸车中批准他们的
报告。衹有皇子胡亥、赵高及始皇宠爱的宦官五
六个人知道始皇已死。赵高以前曾教胡亥书法及
法律条例等事，胡亥自己很宠爱他。赵高于是与
公子胡亥、丞相李斯密谋拆开始皇所封赐给公子
扶苏的诏书，而诈称丞相李斯在沙丘受始皇遣
诏，立皇子胡亥为太子。又伪造给公子扶苏、蒙
恬的诏书，列举他们的罪名，赐死。详细记载见
《李斯传》。继续前进，从井陉到达九原。赶上暑
天，皇上尸体在辊棘车中变臭，就命从官用车拉
了百十多斤咸鱼，来遮掩尸臭。
    车队从直道抵达咸阳，发丧。太子胡亥继
位，是二世皇帝。九月，把始皇葬在郦山。始皇
刚即位时，穿凿治理郦山，统一天下后，全国送
来刑徒七十多万人，打通三重泉，灌下铜水后再
放置外棺，仿制的宫观、百官、奇珍异宝运来装
满其中。命匠人制作机关弓箭，有人穿入靠近就
自动射杀。用水银做成百Jl!、江河、大海，做机
关使之互相流通，上有天文图像，下有地理模
型，用娃娃鱼油作蜡烛，估计能长久不熄灭。二
世说：“先帝后宫妃嫔，没有儿女的，不宜放她
们出去。”都命令随葬，死的人很多。下葬以后，
有人说工匠们设置机关，裹面埋藏的情况也都知
道，这样裹面陪葬的事就会泄露。大事完毕，实
物藏好，封闭中层墓道，又放下外层墓道的门，
把工匠奴隶都关在裹面，没有一个出来的。在上
面种上草木，好像一座山。
    二世皇帝元年，二十一岁。赵高为郎中令，
掌权主事。二世下诏，增加始皇寝庙的牺牲及山
川祭祀的礼节。命群臣商议尊祭始皇庙的事。群
臣都叩头说道：  “古时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
夫三庙，即使经历千秋万代也不废除。现在始皇
庙是最尊贵的庙，全国各地都进献贡品，增加祭
牲，礼仪周备，没人能超过。先王庙有的在西
雍，有的在咸阳。天子按礼仪应单独捧酒祭祀始
皇庙。自襄公以下的庙都废除。所建祖庙共七
座。群臣按礼献祭，尊始皇庙为皇帝祖庙。皇帝
仍自称‘朕，。”
    二世与趟高商量道：“我年轻，刚即位，还
没得到百姓的一致拥护。先帝巡行郡县，以显示
强大，威严强权制服天下。现在我安然不动，不
巡行，就是显示弱小，就无法统治天下。”春天，
二世向东巡行郡县，李斯跟随。到了碣石，沿海
而行，南到会稽，将始皇所立石碑都刻上了字，
石旁刻上随从大臣的名字，以表彰先帝的丰功伟
绩：
    皇帝说：“金石镑刻都是始皇帝所为。如今
沿袭了皇帝名号而金石所刻文字没有称呼始皇
帝，时代久远后，就像是后代继位的皇帝做的这
些事情，不能彰明始皇帝的丰功美德。”丞相臣
子李斯、臣冯去疾、御史大夫臣德冒死进言：
“我们请求在刻石上全部刻上逭诏书，就能说明
白了。我们冒死请求。”制书回覆道：“可以。”
    于是到辽东就回来了。
    这时二世就按照赵高的意见，申明法令。又
私下与趟高商量道：“大臣不服从，官吏们还很
强硬，皇子们也一定会与我争权，这该怎么办?”
赵高说：  “我本想说却没敢开口。先帝的大臣，
都是天下敷代有名望的贵人，积累功劳，世代相
传。我赵高一向名小位卑，幸得陛下称赞抬举，
让我居上位，管理宫中事务。大臣们却闷闷不
乐，衹是表面上服从我，他们心中其实不服我。
现在皇上出巡，何不趁此时纠察郡县守尉中有罪
的人杀掉，在上可以扬威于天下，在下可除去皇
上一直不满意的人。现在的时势不尚文治而取决
于武力，希望陛下赶紧顺从时势，不要犹豫，赶
在群臣来不及谋算之前。英明的君主提拔被遣弃
的人，让卑贱的显贵，让贫穷的富有，让疏远的
亲近，那么，就上下同心，国家安定了。”二世
说：“好。”便开始诛杀大臣和公子们，用各种罪
名连续逮捕近侍小宫，中郎、外郎、散郎，无一
幸存，六个皇子被杀死在杜县。公子将间兄弟三
人被囚禁在内宫，判罪排在最后。二世派使者命
令将闾道：“你们不尽臣道，应处死罪，狱吏来
执法了。”将闾说：“宫廷的礼节，我从不敢不服
从遵守；朝廷的位次，我从没敢违背礼节；奉命
对答，我不曾敢说错话。怎么能说是不尽臣道
呢?希望知道罪名后再死。”使者说：“我不能参
与谋议，我是奉诏书行事。”将闾于是仰面三次
大声呼喊天道：“天啊!我没有罪!”兄弟三人都
痛哭流涕，拔剑自杀。皇室成员震惊恐慌。群臣
进谏的就被认为是诽谤，大官们保持禄位，苟且
容身，百姓震动恐慌。
    四月，二世回到咸阳，说：“先帝因为咸阳
朝廷小，所以营建阿房宫。宫室还没修成，就赶
上皇上去世，祇能让人们停工，去郦山填土。鄘
山之事已全部完成，现在放着阿房宫不完工，就
是在宣扬先帝做事的错误。”于是重新修建阿房
宫。对外安抚四夷，按始皇的计策办。征集其中
身体强壮的五万人到咸阳驻守护卫，让他们教习
射箭及驯养狗马禽兽。耗费的粮食很多，估计粮
食不够，就命各郡县运来粮食、饲料，运输人员
都白带粮食，咸阳三百里内不能食用这些粮食，
执法更加苛刻。
    七月，戍卒陈胜等在原楚地造反，号称“张
楚”。陈胜自立为楚王，住在陈，派将领去夺取
地盘。山东各郡县的年轻人痛恨秦吏，都杀死当
地的守、尉、令、丞，起来造反，响应陈涉。互
相立为侯王，联合向西，名为讨伐秦朝，数不胜
数。秦谒者出使东方回来，把造反的情况报告二
世。二世发怒，把谒者交狱吏治罪。以后使者回
来，皇上询问情况，就回答说：  “一群盗贼，各
郡守尉正在追捕，现已全部捉到，不必担忧。”
皇上很高兴。武臣自立为赵王，魏咎立为魏王，
田儋立为齐王。沛公在沛县起兵，项梁在会稽郡
起兵。
    二年冬，陈涉派遣的将领周章等西进到了
戏，兵数十万。二世大惊，同群臣商量道：  “怎
么办?”少府章邯说：“盗贼已到，人多势众，现
在征发附近郡县的兵力已来不及了。郦山刑徒很
多，请求赦免他们，发给他们武器去攻打盗贼”。
二世于是大赦天下，派章邯带兵，把周章的军队
打得落荒而逃，在曹阳杀了周章。二世增派长史
司马欣、董翳帮助章邯攻打盗贼，在城父杀了陈
涉，在定陶打败了项梁，在临济消灭了魏咎。楚
地盗贼名将已死，章邯于是北渡黄河，在钜鹿攻
打趟王歇等人。
    趟高劝说二世道：“先帝统治天下时间很长，
所以群臣不敢干坏事，进谗言。现在陛下很年
轻，刚即位，怎么能同公卿在朝廷上决定大事
呢?事情如果有错，就向群臣显示了短处。天子
称朕，本应不听别人的话。”于是二世经常住在
宫中，与赵高决定各种事情。这以后公卿们很少
能朝见，盗贼日益增多，而关中士兵被征发去东
方攻打盗贼永无止息。右丞相冯去疾、左丞相李
斯、将军冯劫进谏道：“关东群盗并起，秦发兵
征讨，杀伤很多，可还是不能禁止。盗贼多，都
是因为兵役、运输、做工太辛苦，赋税太多了。
请暂时让建阿房宫的人停工，减少四方边境的戍
守和运输。”二世说：“我听韩子说过：  ‘尧、舜
用原木作椽子不经刮削，茅屋不加修饰，用瓦罐
盛饭，用瓦盆喝水，即使是看门人的供养，也不
比这差。禹开凿龙门，疏通大夏，疏通黄河水，
引入大海，亲自手持杵和锹，小腿上的毛都磨光
了，即使奴隶的劳苦，也不比这更厉害。，大凡
能享有天下的，就要能为所欲为，主上重视修明
法制，臣下就不敢干坏事，就可以控制天下了。
虞、夏的君主，贵为天子，自己却处于贫苦的境
况，为百姓作出牺牲，哪裹值得效法?我贵为万
乘之君，却名不符实，我要组建千辆马车的卫
队，万辆马车的部属，充实我的名号。而且先帝
出身于诸侯，兼并了天下，天下已经平定，外击
四夷以安定边境，修建宫室来表达得意之情，而
你们看到了先帝功业的流传。现在我即位两年的
时间，盗贼蜂起，你们不能禁止，又要放弃先帝
所做之事，这样上不能报答先帝，下不能为我尽
忠效力，凭什么占据官位?”把冯去疾、李斯、
冯劫交狱吏治罪，审讯追查其他罪行。冯去疾、
冯劫说：“将相不受辱。”自杀而死。李斯终被囚
禁，遭受五刑。
    三年，章邯等率军包围钜鹿，楚上将军项羽
率楚军去救钜鹿。冬，赵高为丞相，竞判决杀了
李斯。夏，章邯等作战多次败退，二世派人责备
章邯，章邯害怕，派长史司马欣请求指示。赵高
不见他，也不给消息。司马欣害怕，逃跑了。赵
高派人追捕没赶上。司马欣见章邯后说：“赵高
在朝中掌权，将军有功也是被杀，没功也是被
杀。”项羽猛攻秦军，俘虏了王离，章邯等就带
兵投降了诸侯。八月己亥，赵高想作乱，害怕群
臣不听他的话，就先做试验，拿一头鹿献给二
世，说：  “这是马。”二世笑道：  “丞相错了吧?
把鹿说成了马。”问左右大臣，有的沉默，有的
说是马来迎合赵高。有的说是鹿，趟高私下中伤
那些说是鹿的人犯法而治罪。以后群臣都害怕赵
高。
    赵高以前多次说过“关东盗贼不能成事”，
等项羽在钜鹿俘虏了秦将王离等并继续前进，章
邯等军队屡屡败退，才上书请求增援，燕、赵、
齐、楚、韩、魏都自立为王，从函谷关以东，大
多都背叛秦朝官吏以响应诸侯，诸侯都率领手下
向西进攻。沛公率数万人已经屠减了武关，派人
与赵高秘密联系，赵高害怕二世发怒，招来杀身
之祸，于是称病不朝见。二世梦见白虎咬他的左
骖马，他杀死了虎，心中不乐，奇怪地去问占梦
人。卦辞说：“泾水作怪。”二世于是在望夷宫中
斋戒，想祭祀泾水神，沉下四匹白马。派使者责
问赵高盗贼之事。赵高害怕，于是暗中同他的女
婿咸阳令阎乐、他弟弟趟成谋划道：“皇上不听
劝告，现在事情紧急了，想嫁祸于我家。我想另
立皇上，改立公子婴。子婴仁爱节俭，百姓都听
他的话。”派郎中令作内应，谎称有大盗，命阎
乐调兵遣将，又劫持阎乐的母亲安置到赵高府
中。派间乐率士卒一千余人来到望夷宫殿门，捆
绑卫令、仆射，问：  “盗贼进了裹面，为什么不
阻止?”卫令说：“宫墙四周设兵防守很严，盗贼
怎么敢进宫?”阎乐于是杀了卫令，直接带兵入
宫，边走边射箭，郎官、宦官大惊，有的逃跑，
有的格斗，格斗的都被杀死，死了数十人。郎中
令同阎乐一起入内，射中二世的帐帏。二世发
怒，召唤左右卫士，卫士们都惊恐不敢搏斗。旁
边有一宦官，侍奉二世不敢离开，二世进内室，
对他说：  “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竟到如此地
步!”宦官说：“我不敢说，才得以活命。如果我
早说了，那么早已被杀了，哪能活到今天?”阎
乐上前当面数落二世道：“足下骄横放纵，滥杀
无辜，天下人都背叛了您，请您自己拿主意。”
二世问：“能见丞相吗?”阎乐说：“不行。”二世
说：“我希望得到一个郡作王。”不答应。又说：
“希望作万户侯。”不答应。说：“愿意同妻子儿
女做老百姓，与诸公子同等。”阎乐说：“我接受
丞相命令，替天下人杀了您，您即使说得再多，
我也不敢报告。”指挥兵士上前。二世自杀。
间乐回去报告赵高，赵高就把大臣和公子们
都召集起来，把二世被杀的情况告知他们。说：
“秦本是个王国，始皇统治了天下，所以称为帝。
现在六国又各自独立，秦国土地日益缩小，仍以
空名称帝，不行。应像以前一样称王，才合适。”
立二世哥哥的儿子子婴为秦王。用百姓的礼节把
二世葬在杜南宜春苑中。命子婴斋戒，到庙中
参见祖先，接受秦王印玺。斋戒五天后，子婴同
他的两个儿子商量道：“丞相赵高把二世杀死在
望夷宫中，害怕群臣杀他，就假装守信义立我为
王。我听说赵高竟同楚约定，灭掉秦宗室在关中
称王。现在让我斋戒去庙中参见，这是想在庙中
杀了我。我称病不去，丞相一定会亲自来，他来
后就杀了他。”赵高多次派人来请子婴，子婴不
去，赵高果然亲自来了，说：“参见宗庙是重大
的事情，大王为什么不去?”子婴就在斋戒的宫
中刺杀了赵高，灭赵高家三族在咸阳示众。子婴
作秦王四十六天，楚军将领沛公攻破秦军进入武
关，又来到霸上，派人劝子婴投降。子婴于是在
脖子上系着绳子，白马素车，捧着天子玺印符
节，在轵道旁投降。沛公于是进入咸阳，封好宫
室府库，回去驻军霸上。过了一个多月，诸侯的
军队来到，项籍担任合纵国盟长，杀了子婴及秦
诸公子皇族。又屠灭了咸阳，烧毁了宫室，抢掠
女子，拿走珍宝财物，诸侯们一起瓜分。灭秦之
后，将土地分为三份，称为壅王、塞王、翟王，
号称三秦。项羽为西楚霸王，负责分封天下，封
诸侯为王，秦最终灭亡。五年后，天下由汉统
    太史公曰：秦的祖先伯翳，曾在唐尧、虞、
舜时期建立功勋，被分封土地，赏赐姓氏。到
殷、夏时期稍有散乱。到周朝衰落，秦国兴起，
在西部边疆建国。白穆公以来，渐渐地蚕食诸
侯，最终成为了始皇。始皇自己认为功绩超过五
帝，土地大过三王，不屑与他们同列。贾生的推
论讲得多好啊!他说：
    秦兼并山东诸侯三十余郡，修治渡口关
    隘，占据险要之处，整修武器来镇守。可陈
    涉靠数百名散乱的戍卒，振臂大呼，不用
弓、戟等兵器，手持锄把木棍，到有人家的
地方就有粮食吃，纵横驰骋于天下。秦朝险
阻来不及防守，关卡桥梁来不及关闭，长戟
来不及挥舞，强弓来不及发射。楚军深入，
在鸿门交战，连“篱笆”一样的阻碍都不曾
遇到。这时山东大乱，诸侯群起，豪杰们争
相自立为王。秦派章邯带兵东征，章邯趁机
凭三军之众在外面同对手作交易，谋反皇
上。群臣的不可靠，由此可见。子婴即位，
仍不觉悟。假使子婴有一般君主的才能，仅
得到中等将相的辅佐，山东即使叛乱，秦国
的土地还是可以保全拥有的，宗庙的祭祀也
不会断绝。
    秦国土地傍山，黄河环绕，形成坚固的
防御，是四周都有险阻的国家。自穆公以
来，直到秦王，二十多个国君，总是在诸侯
中称雄。难道是代代贤明吗?是其地理位置
的原因啊。况且各国曾同心协力攻打秦国。
在这时，贤人智士并列，有良将统率各国军
队，贤相们互通各国谋略，可是被险阻所困
不能前进，秦国就引敌入内，为他们打开关
口，结果百万大军败逃溃散。难道是勇气、
力量、智慧不够吗?是地形不利，地势不便
啊。秦将小邑合并成大城，派军队驻守要
塞，高筑壁垒不出战，紧闭关口，占据要
塞，紧握武器防守。诸侯们从匹夫起家，以
利益相结合，没有远古明君的德行。他们结
交不亲密，下属们不齐心，名义上是灭亡秦
朝，实际上是想谋取私利。他们看到秦朝的
险阻难以进犯，就一定会退兵。若能安定本
土，让百姓休养生息，等待他国衰败，收取
弱小的，扶助穷困的，来向大国的君主发号
施令，不必担心在天下不能称心如意了。贵
为天子，富有天下，可自己却被活捉的原
因，是他挽救败局的方法不对啊。
  秦王自满，不问别人的意见，于是坚持
错误没有改变。二世继位，因循不改，暴虐
无道加重了祸患。子婴孤立无亲，危弱无人
辅佐。三位君主迷惑而终身不觉悟，最后灭
亡，不也是应该的吗?在这时，世上并不是
没有深谋远虑懂得时世变化的人，可是之所
以不敢尽忠心阻止错误，是因为秦朝的风气
有很多忌讳的禁规，忠言还没说完自己就被
杀掉了。所以使得天下的士人，侧耳倾听，
叠脚危立，闭口不言。因此三位君主迷失正
道，忠臣不敢进谏，智士不敢谋划，天下已
乱，叛乱的情况不敢上报，不是很可悲吗!
先王懂得被蒙蔽对国家有伤害，所以设置公
卿大夫士，修订法制，设置刑律，因而天下
太平。强大时，禁暴诛乱天下服从。弱小
时，五霸征讨，诸侯顺从。危弱时，内有守
备，外有依靠，天下得以保存。而秦朝强盛
时，繁法严刑使天下震惊；到它衰败时，百
姓怨恨而天下背叛。周的政纲合于正道，所
以千余年不断绝。秦朝纲纪及措施都不对，
所以不能长久。由此看来，安危的基础相差
很远啊。俗话说“前事不忘，后事之师”。
因此君子治国，观察上古，验证当代，参照
人情事理，了解兴盛衰亡的道理，深察权势
是否适宜，取舍有次序，变化有时机，所以
历时长久，国家安定。
    秦孝公凭藉散山和函谷关的坚固，拥有
雍州的土地，君臣坚固防守而觊觎周政权，
有席卷天下，包举宇内，囊括四海的想法，
有吞并八方的野心。当时，商君辅佐他，内
立法度，努力耕种纺织，整治作战守备，对
外连横，使诸侯互相争斗，这样秦国拱手取
得西河以外的土地。
  孝公死后，惠王、武王继承旧业，遵照
遣命，向南兼并汉中，向西攻取巴、蜀，向
东割取肥沃的土地，占据重要的郡县。诸侯
恐惧，联合起来商议谋划削弱秦国，不吝惜
珍贵的器物珍宝和肥美的土地，来招揽天下
的人才，合纵结交，相互结成一体。在当
时，齐国有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楚国有
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君子，都贤
明智慧而忠实可靠，宽厚爱人，尊贤重士，
相约合纵，拆散连横，集合韩、魏、燕、
楚、齐、赵、宋、卫、中山等国的军队。当
时六国的士人有宁越、徐尚、苏秦、杜赫这
些人替联盟谋划，齐明、周最、陈轸、昭
滑、楼缓、翟景、苏厉、乐毅这些人沟通各
国的意见，吴起、孙膑、带佗、儿良、王
廖、田忌、廉颇、趟奢一类人统率各国的军
队。常常用十倍于秦国的土地，百万的军
队，闯过关隘攻打秦国。秦人开关迎敌，九
国的军队徘徊观望，四散奔逃，不敢前进。
秦国没有一枝箭、一个箭头的损耗，而天下
诸侯已困窘不堪了。因此合纵拆散，盟约解
除，争着割地奉侍秦国。秦国有余力乘他们
困敝时制服他们，追逐败逃之敌，伏尸百
万，血流得可以漂起盾牌。秦国抓住有利时
机，宰割天下，分裂河山，强国请求降服，
弱国入朝称臣。传到孝文王、庄襄王，他们
在位时间短，国家没什么大事。
    传到了秦王，继承六代遗留的功业，挥
舞长鞭驾驭天下，吞并二周灭掉诸侯，登上
皇帝宝位，统治天下四方，用刑罚来奴役天
下百姓，威震四海。向南夺取百越的土地，
设置桂林、象郡，百越的君主俯首系颈，把
性命交给秦国的狱吏。又派蒙恬北筑长城守
住边防，使匈奴后退七百余里，胡人不敢南
下牧马，六国士人不敢弯弓报怨。于是废除
先王的法度，烧毁百家的著作，来愚弄百
姓。毁坏名城，杀戮豪杰，收缴天下兵器集
中到咸阳，销毁锋镝，铸成十二座铜人，来
削弱天下百姓。然后开辟华山筑城堡，以黄
河为渡口，据守亿丈的高城，下临不测的深
渊作为坚固的防御。派良将持好弓把守要害
之处，忠臣精兵持锐利的武器，盘问过往行
人，天下因此安定。秦王心中，白认为关中
坚固，像千里铜城，是子孙万代作帝王的基
业。
秦王去世后，余威震慑边远地区。陈
涉，是用破瓮作窗户，用绳拴门枢的人家的
儿子，是耕田卖力之人，又是被征发守边的
戍卒，才能不及中等人，没有仲尼、墨翟的
贤能，陶朱、猗顿的富有，插足行伍之间，
崛起于戍卒之中，率领疲劳涣散的士卒，带
领几百人的队伍，转而攻打秦朝。砍树枝作
兵器，举起竹竿作旗帜，天下人像云一样聚
集，像回声一样响应，背着粮食，像影子一
样跟从，山东豪杰于是同时起兵灭亡了秦皇
族。
    而且秦国的天下没有变小变弱，雍州的
土地，散山、函谷关的坚固依然如故。陈涉
的地位，不比齐、楚、燕、赵、韩、魏、
宋、卫、中山各国国君尊贵；锄把木棍，不
如钩戟、长矛锋利；流放守边的人众，不如
九国的军队强大；深谋远虑，行军用兵的策
略，不如以前的谋士高明。然而成败却发生
不同变化，成就的功业完全相反。假如让山
东各国同陈涉比较长短大小，较量权势威
力，那是不能相提并论的。可是秦国凭藉小
小的地盘，一个诸侯的权限，控制了八州，
使地位相等的诸侯来朝贡，已有一百多年
了。然后以天下为一家，以散山、函谷关为
宫殿，可是一个普通人发难，就使七座宗庙
毁坏，国君被人杀死，被天下人讥笑，这是
什么原因呢?是不行仁义而夺取和守住天下
的形势不同啊。
    秦国统一天下，兼并诸侯，南面称帝，
供养四海，天下的士人闻风纷纷前往，像这
样是什么原因呢?回答是：近古以来没有帝
王的时间很长了。周王室衰败，五霸相继去
世以后，政令不能通行于天下，因此诸侯用
武力征伐，强国侵略弱国，大国欺负小国，
战争不停，军民疲惫。现在秦称帝统一了天
下，这样在上就有了天子。所有善良的百姓
都希望能安身立命，无不诚心信赖皇上，在
这种时候，保持威望，守住功业，安危的关
键就在于此。
    秦王怀有贪鄙之心，实行自己专断的计
谋，不相信功臣，不亲近士民，废弃王道，
建立私权，禁止诗书古籍而加重刑法，崇尚
诈术权力而轻视仁义，把暴虐作为治理天下
的前提。兼并时要崇尚诈术权力，安定天下
时贵在顺应时势，这就是说夺取天下和保有
天下的方法不同啊。秦国脱离战国时代统一
天下，它的方针不改，它的政策不变，这是
他夺取天下和保有天下的方法没有什么不同
啊。孤立无援而拥有天下，所以其灭亡是指
日可待的。假使秦王考虑上古的往事，沿着
殷、周的道路，来决定他的政令，后代即使
有骄奢淫逸的君主也不会有倾覆灭亡的祸
患。所以三王建立国家，名号显明美好，功
业长久。
    如今秦二世即位，天下人无不伸长脖子
观望他的政策。寒冷的人穿上短袄就觉得温
暖，饥饿的人吃上糟糠就觉得香甜，天下嗷
嗷待哺，这是新国君的资本。这就是说对劳
苦的百姓施行仁政很容易。假使二世有一般
君主的才能，能够任用忠臣贤士，君臣一心
去忧虑天下的难题，身穿孝服改正先帝的过
失，割土地、分百姓来封赐功臣的后代，建
国立君而以礼仪对待天下人，空出牢狱，免
去刑罚，除去妻子儿女连坐等杂乱的刑罚，
让罪犯各自回到家乡，打开仓库，散发钱
财，来赈济孤独穷困的士人，减轻赋税劳
役，以解救百姓的急难，简化法律，减轻刑
罚以观后效，使天下人都能自新，更新操
守，检点言行，各自谨慎修身，满足百姓的
愿望，以威信德政对待天下人，天下人就都
归附了。如果四海之内，都欢欢喜喜地安居
乐业，衹怕发生变乱，即使有狡猾的百姓，
也没有背叛主上的心思，那么谋图不轨的臣
子就无法掩饰他们的巧诈，而暴乱的奸谋也
就止息了。二世不采用这种方法，而是加倍
地暴虐无道，毁坏宗庙，摧残百姓，重新修
建阿房宫，刑法繁多，杀戮严酷，官吏办事
苛刻严厉，赏罚不当，赋敛没有限度，天下
多事，官吏无法控制，百姓贫困窘迫而君主
    不能收容赈救。然后便是奸伪纷起，上下互
    相推诿，遭受罪罚的人很多，受刑被杀的人
    到处可以看到，天下百姓都为此苦恼。自君
    侯公卿以下直到百姓，人人怀着自危的心
    理，亲身处于穷苦的境地，都不安于其位，
    所以容易动乱。因此陈涉不用有商汤、周武
    的贤能，不用凭藉公侯的尊位，在大泽乡振
    臂一呼而天下响应的原因，是人民处于危难
    啊。所以先王看到开端与结局的变化，懂得
    存亡的关键，因此治理百姓的方法，关键在
    于使他们安定就行了。天下即使有叛逆的臣
    子，也一定没人响应帮助他．所以说“安定
    的百姓可以一起做好事，危难的百姓容易一
    起干坏事”，说的就是这个意思。贵为天子，
    富有天下，自身不能免于被杀的原因，是纠
    正过失的方法错了．这就是二世的过失。
    襄公即位，在位十二年。开始建造西峙。葬
在西垂。生了文公。
    文公即位，住在西垂宫。五十年后去世，葬
在西垂。生了静公。
    静公没有登位就死了。生了宪公。
    宪公在位十二年，住在西新邑。死后，葬在
衙。生了武公、德公、出子。
    出子在位六年，住在西陵。庶长弗忌、威
累、参父三人，率领贼人在鄙衍杀害了出子，葬
在衙。武公即位。
    武公在位二十年。住在平阳封宫。葬在宣
阳聚的东南。三个庶长受到应有的惩罚。德公即
位。
    德公在位两年。住在雍邑大郑宫。生了宣
公、成公、穆公。葬在阳。开始规定伏日，以抵
御热毒邪气。
    宣公在位十二年。住在阳宫。葬在阳。开始
记载闰月。
    成公在位四年，住在雍地的宫殿中。葬在
阳。齐国讨伐山戎、孤竹。
    穆公在位三十九年。天子承认他是霸主。葬
在雍。穆公曾向看门入学习。穆公生了康公。
  康公在位十二年。住在雍邑高寝。葬在峋
社。生了共公。
    共公在位五年，住在雍邑高寝。葬在康公
南面。生了桓公。
    桓公在位二十七年。住在雍邑太寝。葬在
义里丘的北边。生了景公。
    景公在位四十年。住在雍邑高寝，葬在丘
里南面。生了毕公。
    毕公在位三十六年。葬在车里北面。生了夷
公。
    夷公没有登位。死后，葬在左宫。生了惠
公。
    惠公在位十年。葬在车里。生了悼公。
    悼公在位十五年。葬在僖公西面。在雍邑筑
城墙。生了刺龚公。
    剌龚公在位三十四年。葬在入里。生了躁
公、怀公。第十年，出现了彗星。
    躁公在位十四年。住在受寝。葬在悼公南
面。躁公元年，彗星出现。
    怀公从晋国来。在位四年。葬在橾圉氏。生
了灵公。大臣们围攻怀公，怀公自杀。
    尽艳是旦跹的儿子。住在迳墨。在位十
年。葬在悼公西面。生了简公。
  个公从置凰回来。在位十五年。葬在坛公西
面。生了蛊公。第七年，百官开始佩剑。
惠公在位十三年。葬在陵圉。生了出公。
出公在位二年。出公自杀，葬在雍。
献公在位二十三年。葬在嚣圉。生了孝公。
    孝公在位二十四年。葬在弟圉。生了惠文
王。第十三年，开始建都咸阳。
    惠文王在位二十七年。葬在公陵。生了悼武
王。
    悼武王在位四年，葬在永陵。
    昭襄王在位五十六年。葬在苗阳。生了孝文
王。
耋塞王在位一年。葬在画堕。生了基塞王。
    庄襄王在位三年。葬在苣阳。生始皇帝。吕
不韦做相国。
    献公在位七年，开始设立集市。第十年，登
记户E1，居民五户为一伍。
    耋公在位十六年。当时桃树、李树在冬天开
花。
    惠文王十九岁即位。即位第二年，开始发行
钱币。有个新生婴儿说：“秦国将称王。”
    悼武王十九岁即位。即位第三年，渭水红了
三天。
    昭襄王十九岁即位。登位第四年，开始开辟
井田的疆界。
    孝文王五十三岁时即位。
    庄襄王三十二岁时即位。第二年，攻取太原
地区。基襄王元年，大赦天下，表彰先王功臣，
给予恩惠，厚待至亲，给百姓恩惠。东周与诸侯
谋算塞厘，童国派相国旦丕韦征讨他们，没收了
他们国中的一切。秦国不断绝束周的祭祀，将阳
人地区赐给周君，供奉祖宗祭祀。
    始皇在位三十七年。葬在郦邑。生了二世皇
帝。始皇十三岁即位。
    二世皇帝在位三年。葬在宜春。趟高任丞
相，封为安武侯。二世十二岁时即位。
以上是从秦襄公至二世，共六百一十年。
孝明皇帝十七年十月十五El乙丑，按：
    周朝的历数已经过去，汉朝的仁德不足以直
接代替周朝。秦朝遇到了这个机会，吕政残酷暴
虐。可十三岁就做了诸侯王，兼并了天下，尽情
享受，为所欲为，养育亲人。三十七年间，兵威
无所不至，制定政令，传给后世帝王。大概是获
得了圣人的威灵，河神授与图文，依靠像狼星、
狐星那样的勇武，仿效像参星、伐星那样的严
酷，帮助吕政驱除敌人，直到自称始皇。
    始皇去世后，胡亥非常愚蠢，郦山修陵没有
结束，又去修建阿房宫，以完成先帝的谋划。说
“大凡能贵有天下的原因，在于尽情享受，大臣
们竟想废弃先帝的事业。”杀了李斯、冯去疾，
任用赵高。这样的话多么让人痛心啊!长着人头
却像牲畜一样呜叫。如果他不乱施淫威，人们就
不会讨伐他的罪恶，罪恶不深重就不会白白灭
亡，直到帝位不能保有，残暴酷虐加速了灭亡，
虽然处在地势有利的国土上，仍然不能保持下
来。
    子婴越序继承了帝位，戴上玉冠，佩着御
玺，乘坐黄屋车，率领百官执事，朝拜七座祖
庙。小人登上意外的高位，无不神情恍惚，坐失
职守，一天天苟且偷安，衹是能考虑长远，排除
疑虑，父子运用权谋，在一室之内就近得手，最
后诛杀了奸臣，为先君讨伐贼逆。赵高死后，宾
客亲戚来不及一一慰劳，饭还来不及咽下，酒还
来不及沾唇，楚军已屠灭了关中，真命天子已飞
临霸上，子婴素车白马，脖子上系着绶带，捧着
符信玺印，送给新皇帝。郑伯双手拿着茅旌鸾
刀，使严王退兵三舍。黄河决口不能重新堵上，
鱼烂了不能恢复完整。贾谊、司马迁说：“假使
子婴有一般君主的才能，仅得到中等将领的辅
佐，山东即使叛乱，秦国的土地还可以保全拥
有，宗庙祭祀也不会断绝。”秦朝积久衰弱，天
下土崩瓦解，即使有周公旦的才能，也无法再
显示他的智巧，如果一味责备在位几天的孤儿子
婴，那就错了!世俗传说秦始皇兴起于罪恶，胡
亥达到极点，逭话很有道理。却又贵陆子婴，说
秦国土地可以保全，逭就是所谓不通时变啊。纪
季将郁邑献给齐国，  《春秋》不直书他的名字。
我读《秦纪》，读到子婴车裂赵高一段，未尝不
赞赏他的果断坚决，怜悯他的志气。子婴所表现
的生死大义已经很完备了。
纪第七
项羽本纪
    项籍，是下相人，字羽。刚起家时，二十四
岁。他的叔父是项梁，项梁的父亲就是楚军将领
项燕，是被秦将王翦杀掉的。项氏世世代代为楚
将，封在项，所以姓项。
    项籍年少时，学习读书认字没有成就，就去
学剑，又没学成。项梁很生他的气。项籍说：
“文字衹能记姓名罢了。剑能对付一个人，不值
得学，我要学习能对抗万人的本事。”于是项梁
就教项籍兵法，项籍大喜，略知其意，又不肯学
下去了。项梁曾被烁阳官吏追捕，就请蕲县狱掾
曹咎写信给梁阳狱掾司马欣，因此事情才了结。
项梁杀了人，同项籍到吴中躲避仇人。吴中的贤
士大夫才能都在项梁之下。每当吴中有大徭役及
丧事，项梁经常主办，暗中用兵法管理约束宾客
及年轻人，以此了解他们的才能。秦始皇游会
稽，经过浙江，项梁与项籍一起去观看。项籍
说：  “那人我们可以取而代之。”项梁捂住他的
嘴，说：“别胡说，会减族的!”项梁因此认为项
籍是奇才。项籍身高八尺多，力能扛鼎，才气过
人，连吴中子弟也都畏惧项籍。
    秦二世元年七月，陈涉等在大泽乡起兵。这
年九月，会稽郡守殷通对项梁说：“江西地区都
已反叛，这是上天要灭亡秦朝的时候啊。我懂得
先下手就能制服别人，后下手就会被别人制服。
我想发兵，让您和桓楚为将。”当时桓楚逃亡在
沼泽之中。项梁说：“桓楚逃亡，没人知道他在
哪裹，衹有项籍知道。”项梁于是出去，嘱咐项
籍持剑在外等候。项梁又进去，同郡守坐在一
起，说：“请召见项籍，让他接受命令去召回桓
楚。”郡守说：  “好。”项梁招呼项籍进来。一会
儿，项梁给项籍使眼色说：“可以行动了!”于是
项籍就拔剑斩了郡守的头。项梁提着郡守的头，
佩戴上他的印绶。郡守手下人大惊，乱成一团，
项籍砍杀了一百来人。满衙门的人都吓得趴在地
上，不敢起身。项梁于是召来以前认识的豪强官
吏，讲明这样做是要干大事，于是调集吴中军
队。派人征集下属各县壮丁，得到精兵八千人。
项梁安排吴中豪杰担任校尉、候、司马。有一个
人没得到任用，自己去对项梁说。项梁说：  “前
些时候办某件丧事时，让你主办某事，没有办
成，所以不任命你。”众人都心服。于是项梁担
任了会稽郡守，项籍为副将，巡行下属各县。
    广陵人召平逭时在为陈王争夺广陵，没能攻
下。听说陈王败逃，秦军又要来到，于是渡过长
江假托陈王的命令，任命项梁为楚王上柱国。
说：“江束已经平定，赶紧带兵向西攻打秦军。”
项梁于是带八千人渡过长江西进。听说陈婴已攻
下东阳，派使者想同他联合一起西进。陈婴，原
为柬阳令史，住在县城，一向忠信谨慎，被称为
敦厚之人。东阳少年杀了县令，聚集了数千人，
想推举首领，没有合适的人选，于是去请陈婴，
陈婴推辞说能力不够，于是大家强立陈婴为首
领，县中跟从他们的有二万人。年轻人想让陈婴
就地称王，用青巾包头，表示自己是新起的军
队。陈婴的母亲对陈婴说：“自从我做了你家的
媳妇，没听说你的祖先有显贵之人。现在突然获
得大名，不是好兆头。不如归属别人，事情成功
了还能封侯，事情失败了容易逃亡，因为不是世
上数得着的名人。”陈婴于是不敢为王。对他的
军官们说：  “项氏世代是将门，在楚国有名望，
现在想做大事，将帅非由他们担任不可。我们依
靠名族，就一定能灭秦。”于是众人听他的话，
把军队归属于项梁。项梁渡过淮河，黥布、蒲将
军也率军归顺。总共六七万人，驻军下邳。
    这时，秦嘉已立景驹为楚王，驻军彭城东
面，想阻挡项梁。项梁对军官们说：“陈王先起
事，作战不利，不知道现在在哪裹。现在秦嘉背
叛陈王而立景驹为王，大逆不道。”于是进兵攻
打秦嘉。秦嘉军队败逃，追赶败军到胡陵。秦嘉
回军交战一天，秦嘉战死，军队投降。景驹逃
跑，死在梁地。项梁已兼并了秦嘉的军队，驻军
胡陵，将要带兵向西。章邯的军队来到栗，项梁
派副将朱鸡石、余樊君同他交战，余樊君战死。
朱鸡石军队战败，逃到胡陵。项梁于是带兵进入
薛地，杀了朱鸡石。项梁以前派项羽另外去攻打
襄城，襄城坚守不能攻下。攻下后，项羽活埋了
全城人。回来报告项梁。项梁听说陈王确实死
了，就把各路将领召集到薛商量事情。逭时沛公
也在沛起兵，参加了会议。
    居郸人范增，七十岁了，平常住在家裹，好
出奇计，去游说项梁道：  “陈胜失败本是应该。
秦国灭掉六国，楚国最没有过错。自从怀王到秦
国后就没有回来，楚人直到今天还怀念他，所以
楚南公说：  ‘楚国即使衹剩三户人家，灭掉秦国
的一定是楚国。’现在陈胜最早起事，不立楚王
后代而自立为王，他的势力不能久长。现在您在
江东起兵，楚地蜂拥而起的将领都争相归附您的
原因，是因为您家世世代代是楚国的将领，能够
重新拥立楚王的后代。”当时项梁认为他说得对，
就到民间找到楚怀王的孙子名叫心的，他正在替
人家放羊，立他为楚怀王，顺从百姓的愿望。陈
婴任楚上柱国，赐封五县，跟怀王建都盱台。
项梁自称为武信君。
    过了几个月，带兵攻打亢父，跟齐国田荣、
司马龙且的军队一起营救束阿，在东阿大败秦
军。田荣于是带兵回来，驱逐齐王田假。田假
逃到楚国。田假的相国田角逃到赵国。田角的弟
弟田闲原为齐国将军，住在赵国不敢回来。田荣
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项梁已攻破束阿一带
的秦军，又继续追击秦军。多次派使者催促齐
军，想和他们一起西进。田荣说：  “楚国杀掉田
假，赵国杀掉田角、田闲，我们才出兵。”项梁
说：“田假是盟国之王，危急时来投奔我，不忍
心杀他。”赵国也不肯杀田角、田闲来同齐国作
交易。齐国于是不肯发兵援助楚国。项梁派沛公
及项羽另外去攻打城阳，屠灭了城阳，西进到濮
阳东面击败了秦军，秦军收缩退入濮阳城中。沛
公、项羽于是攻打定陶。定陶没有被攻下，离开
了，向西攻占地盘直到离丘，大败秦军，杀死李
由。回军攻打外黄，外黄没能攻下。
    项梁从东阿出发，向西，等到达定陶，再次
打败秦军，项羽等又杀死了李由，越发轻视秦
军，有骄傲之色。宋义就劝项梁说：“打了胜仗，
如果将领骄傲士兵怠惰就会失败。现在士兵有些
怠惰了，秦军一天天增加，我为您担心。”项梁
不听。于是派宋义出使到齐国。路上遇到齐国的
使者高陵君显，就问：  “您要去见武信君吗?”
回答说：“是的。”宋义说：“我断言武信君的军
队一定失败。您慢慢走就能免于一死，快去就会
遭殃。”秦果然发动所有军队增援章邯，攻打楚
军，在定陶把楚军打得大败，项梁战死。沛公、
项羽离开外黄去攻打陈留，陈留军坚守，没能攻
下。沛公、项羽互相商量道：“现在项梁的军队
垮了，士兵们都很害怕。”于是同吕臣的军队一
起带兵向东。吕臣驻军彭城束面，项羽驻军彭城
西面，沛公驻军碣县。
    章邯打败项梁的军队后，就认为楚地的军队
不值得忧虑了，于是渡过黄河攻打赵国，打垮了
赵军。当时，赵歇是国王，陈余为将军，张耳为
相国，都逃入钜鹿城中。章邯命王离、涉闲包围
钜鹿，章邯军队驻扎在南面，筑起甬道为他们输
送粮食。陈余任将军，率数万士兵驻扎在钜鹿的
北面，这就是所谓河北军。
    楚军已在定陶被打败，怀王害怕，从盱台来
到彭城，合并项羽、吕臣的军队亲自统率。任命
吕臣为司徒，任命吕臣的父亲吕青为令尹。任命
沛公为赐郡长，封为武安侯，统率碣郡的军队。
    当初，宋义遇到的齐使者高陵君显在楚军，
见楚王说：  “宋义断言武信君的军队一定失败，
过了几天，果然失败了。军队还未交战就预先看
到了失败的征兆，这可以说是懂得用兵之法了。”
楚王召见宋义同他商量事情，非常喜欢他，就安
排他担任上将军；项羽称鲁公，是次将，范增为
末将，去援救赵国。各路将领都隶属于宋义，号
称卿子冠军。行军至安阳，停留四十六天不前
进。项羽说：“我听说秦军在钜鹿包围赵王，我
们赶紧带兵渡过黄河，楚军在外面攻打，赵国军
队在内响应，就一定能打败秦军。”宋义说：“不
是这样。咬牛的牛虻不能用来消灭虱子。现在秦
朝攻打叠周，打胜了军队就会很疲劳，我们可以
利用他们的疲惫；如打不胜，那么我们就率军大
张旗鼓地西进，一定能推翻秦朝。所以不如先让
台、赵两军相斗。披甲执戟，我不如您；坐着运
筹决策，您不如我宋义。”于是下令军中道：“猛
如虎，倔如羊，贪如狼，倔强不听指挥的，全部
斩首。”于是派他的儿子宋襄去辅助齐王，亲自
送他到无盐，大摆宴席。当时天寒下大雨，士兵
们受冻挨饿。项羽说：  “本该合力去攻打秦军，
却久留不前进。现在年成饥荒百姓贫困，士兵们
吃芋头、豆子，军中没有存粮，他却饮酒聚会，
不带兵渡过黄河趁着赵军有粮食吃，同赵国合力
攻秦，却说‘要利用他们的疲惫，。凭秦的强大，
攻打新建的趟国，势必战胜赵国。赵国被占领，
秦朝就更加强大，哪有什么疲惫可利用的!况且
我国军队刚打了败仗，楚王坐不安席，把全国的
兵力集中起来交给将军，国家安危，在此一举。
现在他不体恤士兵却谋求私利，不是国家的栋梁
之臣。”项羽早晨进见上将军宋义，就在帐中斩
了宋义的头，出来命令军中道：“宋义与齐国密
谋反楚，楚王密令我杀了他。”当时，诸将都畏
惧服从，没人敢反抗。都说：“最初拥立楚王的
是将军家，现在将军又诛灭了逆臣。”于是大家
一起拥立项羽为代理上将军。派人去追赶宋义的
儿子，追到齐国，把他杀了。派桓楚向怀王报告
了情况。怀王于是让项羽任上将军，当阳君、蒲
将军都归属项羽。
    项羽杀了卿子冠军后，威震楚国，名闻诸
侯。于是派当阳君、蒲将军率兵二万人渡河，去
援救钜鹿。战事稍有胜利，陈余又请求援兵。项
羽于是率领全军过河，沉掉所有船只，砸破锅
碗，烧掉营垒，祇带着三天的口粮，以此向士兵
表示要决一死战，没有一点退还之心。这样到了
堑鹿就包围了王离，同秦军交战了很多次，截断
他们的甬道，大败秦军，杀了苏角，俘虏了王
离。涉闲不投降楚军，自焚而死。造时，楚军雄
冠诸侯。来救钜鹿的诸侯军有十几处营寨，都不
敢出兵。到楚军攻打秦军时，诸侯军的将领都在
壁垒上观看。楚军战士无不以一当十，楚军杀声
震天，诸侯军无不人人惊恐。这样打败秦军之
后，项羽召见诸侯将领，他们进入辕门时，无不
跪着前进，没人敢仰视。项羽从此开始成为诸侯
上将军，诸侯都隶属于他。
    章邯的军队驻扎在棘原，项羽的军队驻扎在
漳南，两军相持，没有交战。秦军几次后撤，二
世派人责备章邯。章邯害怕，派长史司马欣去请
示。司马欣到了咸阳，在司马门呆了三天，趟高
不接见，有不相信他的意思。长史司马欣害怕
了，逃回军中，不敢走原路，赵高果然派人追
他，没有赶上。司马欣回到军中，报告说：  “赵
高在朝中当权，下面的人不能有所作为。现在作
战如果胜利了，赵高一定妒嫉我们的功劳；战斗
如果不能取胜，就免不了一死。希望将军认真考
虑这事。”陈余也写信给章邯说：“白起为秦将，
南征鄢郢，北灭马服大军，攻城略地，不可胜
数，竟然被赐死。蒙恬为秦将，北逐匈奴，开拓
榆中土地数千里，竟被斩于阳周。为什么呢?功
劳太多，秦朝无法全部封赏，所以就藉口国法诛
杀他们。现在将军做秦将三年了，损失人马数以
十万计，而诸侯军纷纷起事，越来越多。那赵高
一向阿谀，时曰已久，现在形势危急，也害怕二
世杀他，所以想藉国法杀了将军来搪塞责任，派
人接替将军来解脱他的祸殃。将军在外的时间长
了，朝廷内多有嫌隙，现在有功也是死，无功也
是死。而且上天要灭掉秦朝，这是无论智者愚者
都知道的事。现在将军对内不能直谏，对外成了
亡国将军，单身孤立却想长期容身，不太可悲了
吗!将军何不倒戈同诸侯联合，相约共同攻打秦
朝，瓜分秦地为王，南面称孤道寡，这跟自己身
伏斧砧，妻儿被杀相比，哪个好些呢?”章邯犹
豫，暗中派军候始成出使项羽军中，想订盟约。
和约没订成，项羽派蒲将军日夜兼程带兵渡过三
户，驻军漳南，与秦军交战，两次打败秦军。项
羽率全军在污水边攻打秦军，大败秦军。
    章邯派人去见项羽，想订盟约。项羽召集军
官们商量道：  “粮食已少，想答应他们的和约。”
军官们都说：“好。”项羽于是同章邯约定在洹水
南面的殷虚上见面。订盟约后，章邯见了项羽就
流下眼泪，对他讲赵高的事。项羽于是立章邯为
雍王，安置在楚军中。让长史司马欣为上将军，
率秦军为先锋。
    到了新安。诸侯军中的官兵以前服徭役或守
边路过秦中时，秦中官兵对他们多有无礼之处，
到秦军投降诸侯后，诸侯军中官兵大多乘胜把秦
军官兵当奴隶俘虏般使唤，随便折磨侮辱他们。
秦军官兵纷纷暗中议论：“章将军等骗我们投降
了诸侯，现在如果能入关破秦，就太好了；如果
不能，诸侯军俘虏我们去东方，秦朝一定会杀尽
我们的父母妻儿。”将领们暗中听到这些议论，
报告给项羽。项羽于是召来黥布、蒲将军商量
道：“秦军官兵人数还很多，他们心中不服，到
关中不听指挥，事情就危险了，不如杀掉他们，
衹同章邯、长史司马欣、都尉董翳等进入秦地。”
于是楚军夜间在新安城南坑杀了秦兵二十多万
人。
    项羽军行进中夺取、平定秦朝领地。函谷关
有兵把守，不得进入。又听说沛公已经攻破咸
阳，项羽大怒，派当阳君等人攻关。项羽于是进
入函谷关，来到戏水西面。沛公驻军霸上，没能
同项羽见面。沛公左司马曹无伤派人对项羽说：
“沛公想在关中称王，让子婴为相，珍宝全部占
有了。”项羽大怒，说：“明天士兵大会餐，要去
打垮沛公的军队!”当时，项羽的军队四十万人，
驻在新丰鸿门，沛公的军队十万人，驻在霸上。
范增劝说项羽道：“沛公住在山东时，贪好财货，
喜爱美女。现在入了关，财物不拿，妇女不近，
遣说明他的志向不在小的方面。我让人观看他那
裹的云气，都是龙虎的形状，五彩缤纷，这是天
子的气象。赶紧攻打他不要失掉良机。”
    楚左尹项伯，是项羽的叔父，平素与留侯
张良要好。张良当时跟随沛公，项伯于是连夜奔
往沛公军中，私下会见了张良，把事情都告诉
他，想叫张良跟他一起走。说：“别跟着沛公一
起死。”张良说：“我替韩王护送沛公，沛公现在
事有急难，我逃走不合道义，不能不对他说。”
张良就进去，把情况都告知沛公。沛公大惊，
说：“怎么办呢?”张良问：“谁给大王出的这个
计策?”沛公说：  “鲰生劝说我：  ‘把住函谷关，
不要让诸侯进来，就可在整个秦地称王了。’所
以我听了他的话。”张良说：“大王估计您的兵力
足以抵挡项王吗?”沛公沉默了一会儿，说：“当
然不如人家，怎么办呢?”张良说：“请让我去对
项伯说，说沛公不敢背叛项王。”沛公说：“您怎
么同项伯有交情呢?”张良蜕：“秦朝时他和我交
往，项伯杀了人，我救了他。现在事情危急，所
以幸亏他来告诉我。”沛公说：“他和您比，谁的
年纪大?”张良说：“他比我大。”沛公说：“您替
我叫他进来，我要用对待兄长的礼节来对待他。”
张良出去，邀请项伯。项伯于是进去会见沛公。
沛公捧着一杯酒为项伯祝寿，请求结为儿女亲
家，说：  “我入关后，毫毛大的东西都不敢动，
登记百姓，封好府库，等着将军。之所以派将领
把守关口，是防备其他盗贼的出入和意外情况。
日夜盼望将军来到，哪裹敢反叛呢!希望项伯详
细地报告给项王，说我不敢忘恩负义。”项伯答
应了。对沛公说：“明天不能不早点来向项王谢
罪。”沛公说：  “好。”于是项伯又连夜回去，回
到军中，把沛公的话都报告给项王。又说道：
“沛公如果不先攻破关中，您难道敢进来吗?现
在人家有大功却要攻打他，不合道义，不如就此
好好待他。”项王同意了。
    沛公第二天一早就带着一百多人马来见项
王，到了鸿门，谢罪说：  “我与将军合力攻秦，
将军在河北作战，我在河南作战，可没想到我自
己能先入关破秦，能够又在这裹见到将军。现在
有小人进谗言，使将军与我有了隔阂。”项王说：
“造都是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说的；不然的话，我
项籍何至于此。”项王当天就留下沛公同他饮酒。
项王、项伯向东坐，亚父向南坐。亚父，就是范
增。沛公向北坐，张良向西陪坐。范增多次给项
王使眼色，举起佩戴的玉块多次暗示项王，项王
默然不应。范增起身，出去召来项庄，对他说：
“君王对人不狠心，你上前敬酒，敬完酒，就请
求舞剑，趁机将沛公刺杀在座席上，不然的话，
你们这些人都将被他俘虏。”项庄于是进去敬酒。
敬完酒，就说：“君王与沛公饮酒，军中没有什
么取乐的，请让我舞剑吧0”项王说：“好。”项
庄拔剑起舞，项伯也拔剑起舞，经常用身体遮护
沛公，项庄无法行刺。这时张良来到军门，见了
樊啥。樊啥问：  “今天的事怎么样了?”张良说：
“非常危急。现在项庄拔剑起舞，他的用意常在
沛公身上。”樊啥说：  “事情紧迫了，让我进去，
和他同死。”樊啥于是带剑持盾进了军门。矛戟
交叉的卫士想阻止他不让进去，樊啥侧过盾来一
撞，卫士倒在地上，樊啥于是入内，掀开帷帐向
西站立，瞪眼看着项王，头发竖起，眼眶都瞪裂
了。项王按剑起身道：“来客是干什么的?”张良
说：“这是沛公的参乘樊啥。”项王说：“是个壮
士，赐他一杯酒。”于是给他一大杯酒。樊啥拜
谢，起身，站着喝了酒。项王说：  “赐给他猪
腿。”左右的人给他一条生猪腿。樊啥把盾牌扣
在地上，把猪腿放在上面，拔剑切着吃。项王
说：“壮士，能再喝些酒吗?”樊啥说：“我死都
不躲避，一杯酒哪裹值得推辞!秦王有虎狼般的
心肠，杀人惟恐不完，用刑惟恐不尽，天下人都
背叛了他。怀王和诸侯约定‘先打败秦军进入咸
阳的，．在关中为王，。现在沛公先打败秦军进入
咸阳，毫毛大的东西部不敢沾边，封闭宫室，回
军霸上，等着大王来。之所以要派将领守住关
口，是防备其他盗贼的出入及非常情况。劳苦功
高如此，没有得到封侯之赏，却听小人的话，想
诛杀有功之人。这是已灭亡的秦朝的继续，我私
下认为大王不应该这样。”项王无言以对，说：
“坐。”樊啥挨着张良坐下。坐了一会儿，沛公起
身去厕所，就招呼樊啥出来。
    沛公出来后，项王派都尉陈平去叫沛公。沛
公说：“刚才出来，没有告辞，怎么办呢?”樊呛
说：  “干大事不拘小节，行大礼不避小的责备。
现在人家是屠刀和砧板，我们是鱼肉，还告辞什
么呢?”于是就离开了。又命张良留下谢罪。张
良问道：“大王来时带什么来了?”沛公说：“我
带了一双白璧，想献给项王，一双玉斗，想给亚
父，赶上他们发怒，没敢进献。您替我献给他
们。”张良说：  “遵命。”这时，项王军队在鸿门
下，沛公军队在霸上，相距四十里。沛公就撤下
车马，脱身独自骑马，与樊啥、夏侯婴、靳彊、
纪信等四人手持剑、盾徒步快跑，从郦山下来，
抄芷阳小路走。沛公对张良说：“从遣条路到我
们军中，不过衹有二十里。估计我回到了军中，
你再进去。”沛公走后，从小路回到军中，张良
进去致歉，道：  “沛公酒量不胜，不能来告辞。
谨派使臣张良把一双白璧，敬献给大王足下；一
双玉斗，敬献给大将军足下。”项王问：“沛公在
哪裹?”张良说：“听说大王有意责罚他，他脱身
独自离去，已回到军中了。”项王就接受了白璧，
放在座位上。亚父接遇玉斗，扔在地上，拔剑击
碎了，说：  “唉!遣小于不值得与他共谋大事。
同项王争夺天下的，一定是沛公，我们这些人就
要被他俘虏了。”沛公回到军中，立即诛杀了曹
无伤。
    遇了几天，项羽带兵西进屠灭咸阳，杀了投
降的秦王子婴，烧了秦朝宫室，大火三个月不
灭；夺取秦朝的财宝和妇女，向东离去。有人劝
说项王道：“关中以山河为险阻，四面都是要塞，
土地肥沃，可以建都称霸。”项王看到秦宫室都
已焚烧残破，又怀念家乡想回到东方，说：  “富
贵了不回家乡，好比穿着锦绣衣服在夜间行走，
谁能看得到!”说客说：“人家都说楚人是猴子戴
人帽，果然如此。”项王听说了，把那个说客活
煮了。
    项王派人去请示怀王。怀王说：“按以前约
定的办。”于是尊怀王为义帝。项王想自己称王，
就先封各将领为王。说道：“天下刚起事时，暂
时立诸侯后代为王，以讨伐秦朝。可是亲自披甲
持戟，首先起事，在外风餐露宿了三年，灭掉秦
朝乎定天下的，都是各位将领及我项籍的力量
啊。义帝既然没有功劳，我们就应瓜分土地称
王。”将领们都说：  “好。”于是划分天下，立将
领们为侯王。项王、范增怀疑沛公想要占有天
下，但已经和解，又顾忌违约，怕诸侯背叛自
己，就暗中谋划道：  “巴、蜀道路艰险，秦朝流
放的人都在蜀地。”于是扬言：“巴、蜀也是关中
的土地。”所以立沛公为汉王，统治巴、蜀、汉
中，建都南郑。把关中分为三份，封秦朝降将为
王来阻挡汉王。项王又立章邯为雍王。统治咸阳
以西，建都废丘。长史司马欣，原为梁阳狱掾，
曾对项梁有恩德；都尉董翳，原曾劝说章邯投降
楚军。所以立司马欣为塞王，统治咸阳以东到黄
河一带，建都梁阳；立董翳为翟王，统治上郡，
建都高奴。迁魏王豹为西魏王，称王河东，建
都平阳。瑕丘申阳，是张耳的宠臣，先攻下河
南，在黄河边迎接楚军，所以立申阳为河南王，
建都雒阳。韩王成仍居旧都，建都阳翟。赵将
司马印平定河内，屡有战功，所以立司马印为殷
王，称王河内，建都朝歌。改封趟王歇为代王。
赵相张耳一向贤能，又跟随入关，所以立张耳为
常山王，统治赵地，建都襄国。当阳君黥布为
楚将，常勇冠诸军，所以立黥布为九江王，建都
六。鄱君吴芮率领百越兵辅佐诸侯，又跟随入
关，所以立吴芮为衡山王，建都邾。义帝柱国共
敖率军攻打南郡，战功很多，所以立共敖为临江
王，建都江陵。改封燕王韩广为辽东王。燕将
臧荼跟随楚军救赵，又跟着入关，所以立臧荼为
燕王，建都蓟。改封齐王田市为胶束王。齐将
田都跟着一起援救趟国，又跟着入关，所以立田
都为齐王，建都临茁。以前秦朝灭掉的齐王建
的孙子田安，项羽在渡黄河援救赵国时，田安攻
下济北几座城，带兵投降了项羽，所以立田安为
济北王，建都博阳。田荣多次背叛项梁，又不肯
带兵跟随楚军攻打秦军，所以不封王。成安君
陈余丢下将印离开，不跟从入关，可是一向听说
他贤能，对趟国有功，听说他在南皮，所以把南
皮周围的三个县封给他。番君的部将梅铜战功
多，所以封为十万户侯。项王自立为西楚霸王，
领有九郡，建都彭城。
    汉高祖元年四月，诸侯在项羽的指挥下撤
军，回到各自的封国。项王去封国，派人迁徙义
帝，说：“古代帝王领地方圆千里，一定要建都
在上游。”于是派使者把义帝迁到长沙郴县。催
促义帝动身，臣下们渐渐背离了义帝，项王就暗
中命令衡山王、临江王在长江上杀死了义帝。韩
王成没有军功，项王不让他去封国，带他一起
到彭城，废黜为侯，不久后又杀了他。臧荼到了
封国，就把韩广赶到辽东，韩广不听，臧荼在无
终杀死了韩广，兼并了他的封地。
    田荣听说项羽改封齐王市到胶束，而立齐
将田都为齐王，就大怒，不肯派齐王到胶东，趁
势占据齐地反楚，迎击田都。田都逃到楚国。齐
王市害怕项王，就逃往胶束封国去。田荣发怒，
追到即墨杀了他。田荣于是自立为齐王，又向西
杀死了济北王田安，兼并了三齐的土地。田荣
授给彭越将军印，让他在梁造反。陈余暗中派张
同、夏说劝说齐王田荣道：“项羽主宰天下，不
公平。现在把原来的诸侯王都封在坏地方，而把
他的群臣诸将都封到好地方，把原来的国王赶
走，赵王竟北居代地，我认为不行。听说大王起
兵，而且不听不合道义的命令，希望大王资助我
陈余一些兵力，让我去攻打常山，恢复赵王原有
的领地，让我国做您的屏障。”齐王答应了，就
派兵去赵国。陈余发动三县所有的兵力，同齐军
合力攻打常山，大败敌人。张耳逃走归附汉王。
陈余从代地迎回原趟王歇，回到赵国。赵王于
是立陈余为代王。
    这时，汉王回军平定三秦。项羽听说汉王已
经兼并了关中，将要束进，齐国、赵国都背叛了
他，大怒。于是让原吴县令郑昌为韩王，来抵挡
汉王。命萧公角等攻打彭越。彭越打败了萧公角
等人。汉王派张良巡视韩地，又给项王写信道：
“汉王失掉了应有的封职，想得到关中，按照盟
约停止了军事行动，不敢束进。”又把齐王、梁
王反叛文书交给项王道：“齐国想舆赵国一起灭
掉楚国。”楚军因此无意西进，而向北攻打齐国。
向九江王黥布征兵。黥布称病不去，派部将率
几千人去了。项王从此怨恨黥布。汉高祖二年
冬，项羽就北进到了城阳，田荣也带兵会战。田
荣作战不利，逃到平原，平原百姓杀了他。项羽
于是北进焚毁夷平了齐的城郭、房屋，把田荣投
降的士兵全部活埋，掳掠了齐国的老弱、妇女。
扫荡齐国一直到北海，摧毁、灭掉的地方很多。
齐人聚集起来反叛项羽。遣时田荣的弟弟田横收
集齐国散兵，得到数万人，在城阳反楚。项王于
是停留下来，连续作战，没能攻下。
    春天，汉王统率五个诸侯国的军队，总共五
十六万人，东进攻打楚国。项王听说了，就命将
领们攻打齐国，而亲自率精兵三万人南进，从鲁
县出胡陵。四月，汉军都已进入彭城，掳掠那裹
的财宝、美人，每天摆酒席聚会。项王于是从西
边的萧县出发，早晨攻打汉军，向东打到彭城，
中午时分，大败汉军。漠军都败逃，接连进入谷
水、泅水，杀汉军十余万人。漠军都向南跑入山
中，楚军又追击到灵壁束睢水上。汉军退却，被
楚军逼迫，死伤惨重，漠军十余万人都掉入睢
水，睢水因此堵塞断流。楚军将汉王重重包围。
这时大风从西北刮起，折树拔屋，飞沙走石，天
昏地暗，迎面刮向楚军。楚军大乱，溃不成军，
汉王才得以带着几十名骑兵逃走。想经过沛县，
带着家眷西逃；楚军也派人追到沛，捉拿汉王家
眷；家人都逃走了，没能同汉王见面。汉王路遇
孝惠帝、鲁元公主，就用车载着他们跑。楚骑兵
追赶汉王，汉王着急，把孝惠帝、鲁元公主推到
车下，滕公总是下车再把他们放上车。这样反复
了多次。滕公说：“即使再危急马也不能再快了，
为什么要抛弃他们?”这样终于逃脱了。又寻找
太公、吕后没有找到。审食其跟从太公、吕后从
小路走，寻找汉王，却遇到了楚军。楚军于是带
他们一起回去，报告给项王，项王把他们安置在
军营中。
    造时吕后的哥哥周吕侯为汉王带兵驻在下
邑，汉王从小路去找他，慢慢收集士兵。来到荣
阳，各路败军都会集起来，萧何也征发关中没有
进行兵役登记的老弱来到荣阳，漠军又声势大
振。楚军从彭城之战开始，常常乘胜追逐败军，
同汉军在荣阳南的京、索之间交战，汉军击败了
楚军，楚军因此不能越过荣阳西进。
    项王援救彭城，追赶汉王到荣阳，田横也乘
机收复齐地，立田荣的儿于田广为齐王。汉王在
彭城打了败仗，诸侯们又都跟从楚而背叛了汉。
汉军驻扎在荣阳，筑甬道与黄河相连，用来运输
敖仓的粮食。汉高祖三年，项王多次侵夺汉甬
道，汉王粮食缺乏，害怕，请求讲和，划分荣阳
以西归漠。
    项王想听从讲和的意见。历阳侯范增说：
“汉军容易对付了，现在放下不攻，以后一定会
后悔。”项王于是同范增紧急包围荣阳。汉王忧
虑，就用陈平的计策去离间项王。项王的使者来
了，汉王让人准备猪、牛、羊齐全的筵席，端上
准备进献。见到使者，假装惊愕地说：“我以为
是亚父的使者，怎么却是项王的使者。”就撤去
食物，用粗劣的饭食给项王使者吃。使者回去报
告项王，项王就怀疑范增与汉王有私情，渐渐剥
夺了他的权力。范增大怒，说：“天下事大体己
定，君王自己去干吧。请让我带这把老骨头回家
乡去吧。”项王答应了他。还未到彭城，背上生
毒疮发作而死。
    汉将纪信劝说汉王道：  “事情已经急迫了，
请让我假扮成你去欺骗楚军，您可以乘机逃走。”
于是汉王连夜从荣阳城东门放出披甲女子二千
人，楚军四面围攻。纪信乘坐黄屋车，车左面挂
着牦牛尾做的饰物，说：  “城中没有粮食了，汉
王投降。”楚军都喊万岁。汉王却跟着几十个骑
兵从城西门出去，跑到成皋。项王看到纪信，
问：  “汉王在哪裹?”纪信说：  “汉王已经出城
了。”项王烧死了纪信。
    汉王派御史大夫周苛、枞公、魏豹守住荣
阳。周苛、枞公商量道：  “魏豹是反叛之王，难
以同他一起守城。”于是一起杀了魏豹。楚军攻
下荣阳城，活捉了周苛。项王对周苛说：“做我
的将领，我任用你为上将军，封赏三万户。”周
苛骂道：“你不赶紧投降汉王，汉军就要俘虏你
了，你不是汉王的对手。”项王怒，煮死了周苛，
并且杀了枞公。
    汉王逃出荣阳，向南跑到宛县、叶县，找到
九江王黥布，边走边收集士兵，又进入成皋守
卫。汉高祖四年，项王进军包围成皋。汉王逃
走，独自与滕公从成皋北门出去，渡过黄河跑到
脩武，来到张耳、韩信军中。诸侯陆续从成皋逃
出，跟从汉王。楚军于是攻下成皋，想要西进。
汉王派兵在巩县抵抗，使楚军不能西进。
    这时，彭越渡过黄河到东阿攻打楚军，杀了
楚将军薛公。项王于是亲自束进攻打彭越。汉王
得到淮阴侯军队，想渡过黄河向南。郑忠劝说汉
王，于是停兵驻扎在河内。派刘贾带兵辅佐彭
越，烧掉楚军粮草。项王束进打败了他们，赶跑
了彭越。汉王就带兵渡过黄河，又攻占了成皋，
驻军广武，就取敖仓的粮食。项王已平定束海回
来，西进，同汉军都在广武驻扎，相持了几个
月。
    适时，彭越多次在梁地反楚，截断楚军粮
食，项王为此忧虑。就做了一张高几案，把太公
放在上面，告诉汉王道：“如不赶快投降，我就
煮了太公。”汉王说：“我与项羽一起面向北接受
怀王的命令，说‘结为兄弟，，我的父亲就是你
的父亲，你一定要煮你的父亲，那我希望能分到
一杯肉汤。”项王发怒，想杀了太公。项伯说：
“天下大事不可预知，而且争夺天下的人从不顾
及家庭，即使杀了他也没什么好处，衹会添祸罢
了。”项王听从了他的话。
  楚漠长久相持，胜负未决，年轻人苦于行
军打仗，老弱的疲于后勤运输。项王对汉王说：
“天下纷纷扰扰几年了，衹是因为我们两人罢了，
希望同汉王挑战，决一雌雄，不要白白折磨天下
的百姓老小了。”汉王笑着谢绝道：  “我宁肯斗
智，不能斗力。”项王命壮士出营挑战。汉军有
个善于骑马射箭的楼烦，楚军挑战了三个回合，
楼烦都射杀了他们。项王大怒，于是亲自披甲持
戟挑战。楼烦想射他，项王瞪眼喝斥他，楼烦眼
睛不敢看项王，手不敢射箭，于是跑回军营，不
敢再出来。汉王派人暗中打听，挑战的人是项
王。汉王大惊。于是项王就靠近汉王，互相面对
广武涧对话。汉王数落项王，项王发怒，想决一
死战。汉王不听，项王埋伏的弓箭手射中了汉
王。汉王受伤，跑进成皋。
    项王听说淮阴侯已攻下河北，打败了齐国、
趟国，将要攻打楚国，就派龙且去攻打他。淮阴
侯同他交战，骑将灌婴出击，大败楚军，杀了龙
且。韩信于是自立为齐王。项王听说龙且军队失
败了，就害怕，派盱台人武涉去游说淮阴侯。淮
阴侯不听。这时，彭越又反楚，攻下梁地，断绝
楚军粮食。项王就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等说：
“小心守住成皋，如果汉军要挑战，千万不要同
他们交战，能不让他们东进就行了。我十五天内
一定杀了彭越，平定梁地，再回来同你们会合。”
于是东进，攻打陈留、外黄。
    外黄没能攻下。几天后，投降了，项王发
怒，命令所有十五岁以上的男子到城东去，想活
埋他们。外黄县令家臣有个儿子十三岁，去劝说
项王道：“彭越强迫劫持外黄，外黄人害怕，所
以暂且投降，等待大王。大王来了，又都活埋他
们，百姓们哪裹还能有归附之心?从这往东，梁
地十余城都会害怕，没人肯投降了。”项王认为
他说的对，就赦免了外黄本该活埋的人。东到睢
阳的人，听说后都争着归顺项王。
    漠军果然多次向楚军挑战，楚军不出战。汉
军派人辱骂楚军，五六天后，大司马发怒，带兵
渡过汜水。士卒们渡到一半时，汉军攻打他们，
大败楚军，尽得楚军财物。大司马曹咎、长史董
翳、塞王司马欣都在汜水上自刎了。大司马曹
咎，是原蕲地的狱掾，长史司马欣也是原橾阳的
狱吏，两人曾对项梁有恩德，所以项王信任他
们。遣时，项王在睢阳，听说海春侯军队失败，
就带兵回来。汉军正在荣阳束围攻钟离昧，项王
来到，汉军害怕楚军，都逃到险要地带。
    这时，连军兵众粮多，玺工兵疲粮尽。j牡
派陆贾游说项王，请求送回太公，项王不答应。
莲王又派屋公去劝说玺王，玺王于是与连盟约，
中分天下，割遍遘以西地区归还，边还以东归
楚。玺王答应了，就送回了2牡的父母妻儿。军
中都高呼万岁。莲王于是封堡公为垩厘昼。躲起
来不肯再见他。说：  “这位是天下的辩士，所到
之处可使国家倾覆，所以称为平国君。”项王订
约后，就带兵撤退束归。
    汉王也想回西方去，张良、陈平劝说道：
“汉占有大半个天下，诸侯又都归附。楚军兵疲
粮尽，这是上天灭亡楚国的时机，不如趁此机会
夺取楚地。现在放过它不打，就是所谓‘养虎给
自己留下祸患，啊。”汉王听从了他们的话。汉
高祖五年，汉王又追项王到阳夏南，停军，同淮
阴侯韩信、建成侯彭越约定Et期一起攻打楚军。
到固陵后，而韩信、彭越的军队没来会合。楚军
攻打汉军，大败汉军。汉王又进入营垒，深挖沟
堑防守。汉王对张子房说：“诸侯不按约定的办，
怎么办呢?”张子房回答道：“楚军就要被打败，
韩信、彭越没有分地，他们不来是必然的。君王
能同他们分有天下，他们马上就能来。如果不
能，事情就不可预料了。君王能把自陈以东至海
的地区都给韩信；睢阳以北至谷城都给彭越。让
他们为自己的利益作战，那么楚军就容易打败
了。”汉王说：  “好。”于是就派使者通告韩信、
彭越道：“合力攻打楚军。楚军打败后，自陈以
东到海归齐王，睢阳以北到谷城地区给彭相国。”
使者到达，韩信、彭越都回答说：  “请求立即出
兵。”韩信就从齐国出发，刘贾的军队从寿春并
进，屠灭城父，来到垓下。大司马周殷叛楚，用
舒县的兵力屠灭了六邑，带领九江军队，跟随刘
买、彭越都在垓下会合，直指项王。
    项王军队在垓下筑起营垒，兵少粮尽，漠军
及诸侯军队重重包围了他们。夜间听到汉军四面
都唱着楚歌，项王就大惊道：“汉军都已得到楚
国的土地了吗?为什么楚人造么多呢!”项王就
连夜起来，在帐中饮酒。有位美人名叫虞，经常
受宠幸跟从；骏马名叫雕，经常骑它。于是项王
慷慨悲歌，自己作诗唱道：  “力拔山啊气盖世，
时不利啊骓不走。虽不走啊怎么办，虞啊虞啊把
你怎么办!”唱了几遍，美人伴唱。项王泪下数
行，随从们都哭了，不忍抬头看他。
    遣时，项王骑上马，部下壮士骑马跟随的有
八百多人，当夜突围往南去，骑马飞奔。天亮
了，汉军才发觉，命骑将灌婴率五千骑兵追赶。
项王渡过淮水，骑马能跟得上的衹有一百多人。
项王到了阴陵，迷失方向，问一农夫，农夫骗他
说：“往左。”往左走，陷入了大沼泽中。因此汉
军追上了。项王又领兵向东，到了束城，衹有二
十八个骑兵了。汉军骑兵追赶的有数千人。项王
估计自己不能脱身。对他的骑兵们说：“我起兵
到现在八年了，身经七十多次战役，阻挡我的被
打败，我攻打的敌人都降服，不曾败过，这才霸
有天下。可是现在终于被困在这裹，这是天要灭
我，不是作战的错误。今天一定要决一死战，想
为诸君痛快一战，一定接连三次获胜，给诸君突
围，斩将，拔旗，让诸君知道是上天要灭我，不
是作战的过错。”于是把人马分成四队，向四方
突围。汉军重重包围了他们。项王对他的骑兵们
说：  “我为你们斩他一将。”命骑兵四面奔驰而
下，约定到山的束面分三处会合。造时项王大喊
着奔驰而下，汉军都溃散，就斩杀了漠军一将。
这时，赤泉侯为骑将，追赶项王，项王怒目呵斥
他，赤泉侯人马都受到惊吓，远避数里，项王同
他的骑士们分三处会合。漠军不知项王在哪裹，
就兵分三路，又包围了他们。项王继续奔驰，又
斩杀漠军一名都尉，杀了上百人，又聚拢他的骑
兵。衹损失了两名而已。项王就问骑兵们：  “怎
么样?”骑兵们都伏在地上说：“像您说的一样。”
    逭时项王就想束渡乌江。乌江亭长停船靠
岸，对项王说：“江东虽小，地方千里，民众数
十万人，也足以称王了。希望大王赶紧渡江。现
在衹我有船，汉军来了，无船渡江。”项王笑道：
“天要灭我，我还渡江干什么!况且我项籍与江
束子弟八千人渡江而西，现在无一人生还，纵然
江东父兄可怜我让我做王，我还有什么脸面见他
们呢?纵然他们不说，项籍难道不心中有愧吗!”
于是对亭长说：“我知道您是长者。我骑遣马五
年了，所向无敌，曾经日行千里，不忍心杀它，
赐给您吧。”于是命骑兵都下马步行，持短兵器
交战，仅项籍就杀了汉军数百人。项王自己也受
了十几处伤。回头看见汉骑司马吕马童，说：
“这不是我的熟人吗?”马童面对着他，指给王翳
说：“这是项王。”项王就说：“我听说汉王悬赏
千金买我的头，封邑万户，我给你们些恩德吧。”
于是自刎而死。王翳取下项王的头，其余骑兵争
相践踏抢夺项王躯体，相互残杀的有数十人。到
最后，郎中骑杨喜，骑司马吕马童，郎中吕胜、
杨武各得到项王一肢体。五人一起合上尸体，都
能对上。所以把封地划分为五份：封吕马童为中
水侯，封王翳为杜衍侯，封杨喜为赤泉侯，封杨
武为吴防侯，封吕胜为涅阳侯。
    项王死后，楚地都投降了汉，祇有鲁地不
降。汉王率领天下军队想屠灭它，因为它坚守礼
义，为君主死节，就拿着项王的头给鲁地人看，
鲁地父老才投降。当初，楚怀王最先封项籍为鲁
公，到他死后，鲁地又最后投降，所以用鲁公的
封号按礼制在谷城埋葬了项王。汉王为他发丧，
洒泪而去。
    项王的亲属们，汉王都不杀。又封项伯为射
阳侯。桃侯、平皋侯、玄武侯都姓项，汉王赐他
们姓刘。
    太史公日：我听周生说“舜的眼睛是双瞳
子”，又听说项羽也是双瞳子。项羽难道是舜的
后代吗?为什么突然兴起呢]秦政令失误，陈涉
首先发难，豪杰蜂起，互相争斗，数不胜数。可
是项羽没有一点权势，乘势兴起于平民百姓之
中，三年后，就率领五诸侯减掉秦朝，分割天
下，分封王侯，政令由项羽发布，号称“霸王”。
王位虽未持久，却也是近古以来未曾有过的。等
到项羽放弃关中，怀念楚地，放逐义帝而自立为
王，埋怨王侯们背叛自己，遣时已处境艰难了。
自夸战功，逞个人之智而不效法古人，认为霸王
之业，就是用武力征伐夺取天下，五年的时间就
丢掉了自己的国家，身死束城，还不觉悟，不责
备自己，错了呀。又说“天要灭我，不是用兵的
遇错”，不是太荒谬了吗!
纪第八
高祖本纪
    高祖是沛县丰邑中阳里人，姓刘，字季。
父亲叫太公，母亲叫刘媪。先前，刘媪曾在大湖
的堤上小睡休息，梦见和神相遇交合。这时雷电
交加，天昏地暗，太公去找她，就看见一条蛟龙
在她身上。刘媪不久怀了孕，于是生下高祖。
    高祖这个人，高鼻子，额头突起，漂亮的胡
须，左边大腿上有七十二个黑痣。仁厚爱人，喜
欢施舍，胸怀很豁达。常有大的志向，不肯从事
平民百姓的生产劳动。到了壮年，试着做官，任
泅水亭的亭长，官府中的官吏没有不被他轻侮戏
弄的。他喜欢喝酒和女色。他经常向王媪、武负
赊酒喝，喝醉躺倒时，武负、王媪看见他身体上
面常有龙盘绕，觉得很奇怪。高祖每次来买酒就
留他在店裹畅饮，卖出的酒比平Et多几倍。等到
看见那件怪事后，到了年终，这两家总是撕毁、
放弃高祖赊欠的酒账。
    高祖曾经到咸阳服徭役，秦始皇出巡，允许
百姓们任意观看，高祖看后慨然长叹道：  “啊，
大丈夫应当这样啊!”
    单父人吕公和沛县县令要好，为躲避仇人到
沛县县令家客居，后来就在沛县安家了。沛中豪
杰听说县令家有贵客，都来祝贺。萧何作县衙主
吏，管收贺礼，对各位客人说：“送礼不够一千
钱的，请坐到堂下。”高祖作亭长，一向看不起
这些官吏，于是骗他在礼帖上写道“贺礼一万
钱”，实际上没拿一个钱。礼帖送入，吕公大惊，
站起来，到门口迎接。吕公好给人相面，看到高
祖的相貌，就很敬重他，请他进堂来坐。萧何
说：“刘季一向好说大话，很少能办成事情。”高
祖趁势欺侮戏弄各位客人，于是坐在上座，毫不
谦让。酒宴快结束时，吕公使眼色强留高祖。高
祖在酒席散后，留在后面。吕公说：“我年轻时
喜欢给人相面，相遇的人很多了，没有像您这种
相貌的，希望您好自珍爱。我有个亲生女儿，愿
意做你的妻子。”酒宴散后，吕媪气愤地对吕公
说：“您当初常想让这个女儿不同一般，嫁给贵
人。沛县县令和您要好，要娶她，你不给，今天
为什么自己胡乱把女儿许给刘季?”吕公说：“这
不是你们女人能懂得的事。”终于把女儿嫁给刘
季。吕公的女儿就是吕后，生了孝惠帝、鲁元公
主。
    高祖做亭长时，曾经请假回家种田。吕后和
两个孩子在田裹除草，有一个老人路过要水喝，
吕后于是又给他些吃的东西。老人给吕后相面
说：“夫人是天下的贵人。”吕后让他给两个孩子
相面，他看了孝惠帝，说：  “夫人之所以显贵，
就是因为这个孩子。”又看鲁元，也是贵相。老
人离开后，高祖刚好从旁边屋裹过来，吕后把刚
才有人路过的事都告诉给沛公，说那人给我们母
子相面，说我们都是大贵之相。高祖问老人到哪
裹去了，吕后说：  “还没走远。”于是高祖追上
去，问老人。老人说：  “刚才的夫人和孩子都像
您。您的面相贵不可言。”高祖于是道谢说：“果
真像您所说的那样，绝不敢忘记您的恩德。”等
到高祖显贵后，却不知道老人在哪裹。
    高祖做亭长时，用竹皮作帽子，命捕盗卒到
薛地定制，经常戴这种帽子，等到显贵了，还经
常戴着，所谓“刘氏冠”，就是这种帽子。
    高祖以亭长的身份为县裹押送役徒去郦山，
役徒很多在路上逃跑了。高祖估计到了郦山就全
跑光了，到了丰西的湖泽地带，停下来喝酒，夜
裹就解开绳索放走押送的役徒。高祖说：“你们
都逃走吧，我也要从这裹逃跑了!”役徒中血气
方刚愿意跟随他的人有十几个。高祖带着酒意，
连夜在山泽小路中行进，命一个人在前面开路。
开路的人回来报告说：  “前面有大蛇挡在路上，
还是往回走吧。”高祖已醉，说：“壮士走路，怕
什么!”于是上前，拔剑击斩大蛇，蛇分成两段，
道路开通了。走了几里，醉倒在地上。后面的人
来到斩蛇的地方，有个老妇人在黑夜裹哭泣。人
们问她为什么哭，老妇人说：“有人杀了我的儿
子，所以哭。”有人问：“你的儿子为什么被杀?”
老妇人说：  “我的儿子是白帝的儿子，化为蛇，
挡在路上，现在被赤帝的儿子杀了，所以我哭。”
人们认为老妇人不诚实，想鞭打她，老妇人却忽
然不见了。后面的人赶上来，高祖已醒。人们把
刚才的事告诉高祖，高祖于是心中暗喜，自以为
不凡。跟随他的人也El益敬畏他。
    秦始皇帝经常说“东南有天子气”，于是就
到东方巡游来镇服它。高祖便怀疑是自己的原
因，逃跑，藏到芒、码的深山大泽的岩石之间。
吕后和别人一起找他，常能找到。高祖奇怪地问
她为什么能找到。吕后说：  “你所在的地方上面
常常有云气，所以跟着云气走总能找到你。”高
祖心中大喜。沛县中的子弟有人听说了这事，有
很多想归附他的。
    秦二世元年的秋天，陈胜等人在蕲县起兵，
到陈地后自立为王，号称“张楚”。各郡县的人
有很多都杀掉他们的长宫来响应陈涉。沛县县令
害怕，想带领沛县的人响应陈涉。狱掾曹参、主
吏萧何对他说：“你是秦朝的官，现在想背叛秦
朝，要率领沛县的子弟起义，恐怕他们不会听从
你。希望你召回那些逃亡在外的人，可以得到几
百人，来胁迫众人，众人就不敢不听从了。”于
是命令樊啥召来刘季。刘季的手下已有百十来人
了。造时樊呛跟着刘季回来了。沛县县令后悔，
恐怕他们会发动事变，于是关闭城门坚守，想杀
掉萧何、曹参。萧何、曹参害怕，越出城墙去投
靠刘季。刘季于是在帛上写了字用箭射到城上，
对沛县的父老们说：“天下苦于秦朝的统治已经
很长时间了，现在父老们虽然在为沛县县令守
城，但是诸侯纷纷起兵，就要屠灭沛县了。沛县
父老现在如果一起杀掉县令，推举年轻人中可立
为首领的人作首领，来响应诸侯，那么家室可以
保全。不然的话，一家老小都被杀害，很不值
得。”沛县父老于是率领年轻人一起杀掉沛县县
令，打开城门迎接刘季，想让他做县令。刘季
说：“天下正乱，诸侯纷纷起兵，如果将领选得
不合适，就会一败涂地。我不是爱惜自己的性
命，是害怕才能低薄，不能保全父老兄弟们。这
是大事，希望再重新推选合适的人吧。”萧何、
曹参等都是文官，爱惜自己的性命，恐怕事情不
能成功，以后秦朝灭掉他们的全族，都推让要刘
季担任。各位父老都说：“平日裹听到过刘季的
许多奇闻怪事，他一定会显贵，而且占卜过了，
没有谁比刘季任职更吉利的了。”这时刘季反复
推让，但大家都不敢承担下来，于是立刘季作沛
公。在沛县衙门的庭院中祭祀黄帝和蚩尤，举行
衅祭，来祭战鼓和战旗，旗帜都为红色。因为被
杀的那条蛇是白帝的儿子，而杀蛇的人是赤帝的
儿子，所以崇尚红色。于是那些年轻豪侠的官
吏，像萧何、曹参、樊啥等人，都去为他征召沛
县子弟，共有两三千人，攻打胡陵、方与，回军
驻守丰。
    秦二世二年，陈涉的将领周章的军队向西打
到戏水，兵败而还。燕、赵、齐、魏诸国都自立
为王。项氏在吴县起兵。秦朝泗川郡监平带兵
包围丰邑，两天后，沛公军队出城迎战，打败了
秦军。沛公命雍齿守住丰邑，自己带兵去薛县。
泗川郡守壮在薛县被打败，逃到戚县，沛公的左
司马捉到泗川郡守壮，杀了他。沛公回军亢父，
又到方与，没有战事。陈王派魏人周市攻略土
地。周市派人对雍齿说：“丰邑过去是梁王迁都
的地方。现在魏国土地已经平定收复的有几十座
城。你如果投降魏国，魏国将封你为侯，驻守丰
邑。你如不投降，我们就要屠灭丰邑。”雍齿本
来就不愿归属于沛公，又有魏国来招降他，就反
叛了，替魏国驻守丰邑。沛公带兵攻打丰邑，没
能攻下。沛公生病，回到沛县。沛公怨恨雍齿和
呈坦的子弟背叛他，听说束阳宁君、台矗立星曲
为假王，驻守留县，就去投奔他，想请他出兵攻
打丰邑。这时秦将章邯追击陈王军队，在别处领
兵的司马尼带兵向北平定了楚地，屠灭相县，来
到碣县。束阳宁君、沛公带兵西进，和司马尼在
萧县的西面交战，没有打胜。回军收拾散兵，在
留县集合，带兵攻打赐县，三天才攻下赐县。于
是收编杨县的降兵，得到五六千人。攻打下邑，
攻了下来。回军到丰邑。听说项梁在薛县，就带
着一百多名骑兵去见项梁。项梁增拨给沛公士兵
五千人，五大夫级的将领十人。沛公回来后，带
兵攻打丰邑。
    沛公跟从项梁一个多月后，项羽攻下襄城后
回来。项梁召集所有的各路将领住到薛县。听说
陈王确实死了，就立楚国的后代、怀王的孙子心
为楚王，建都盱台。项梁称为武信君。过了几个
月，向北攻打亢父，救援东阿，击败秦军。齐军
撤回，楚军独自追赶败军，派沛公、项羽另外带
兵攻打城阳，屠灭了城阳。驻军濮阳县的东面，
和秦军作战，击败了秦军。秦军重新整顿兵马，
守住濮阳，引黄河水环城来自卫。楚军离开濮阳
去攻打定陶，定陶没能攻下。沛公和项羽向西攻
占地盘，来到雍丘城下，和秦军交战，大败秦
军，斩了李由。回军攻打外黄，外黄没能攻下。
项梁再次打败秦军，有骄傲之色。宋义劝谏，项
梁不听。秦朝增派章邯军队，夜裹嘴裹衔枚去攻
打项梁，在定陶把项梁打得大败，项梁战死。沛
公和项羽TF攻打陈留，听说项梁死了，带兵和吕
将军一起束进。吕臣的军队驻扎在彭城东面，项
羽的军队驻扎在彭城西面，沛公驻扎在赐县。章
邯打败项梁的军队后，就认为楚地的兵力用不着
担心了，就渡过黄河，北进攻打赵国，把趟国打
得大败。在这时，赵歇作趟王，秦将王离把他围
困在钜鹿城内，这就是所说的河北的军队。
    秦二世三年，楚怀王看到项梁军队被击败，
害怕了，从盱台迁都到彭城，合并吕臣、项羽的
军队亲自统率。任命沛公为碣郡长，封为武安
侯，统率碣郡的军队。封项羽为长安侯，称为鲁
公．吕臣作司徒，他的父亲吕青作令尹。趟国多
次请求援救，怀王就任命宋义为上将军，项羽做
次将，范增做末将，北进援救趟国。命令沛公向
西攻占土地，进入关中。和诸侯约定，先攻入关
平定关中的人，让他做王。在这时，秦军势力强
大，常常乘胜追击败军，楚军将领们都不认为先
攻入关中有利可图。衹有项羽怨恨秦军击败了项
梁的军队，很愤激不平，愿意和沛公向西攻入关
中。怀王的老将们都说：  “项羽为人凶悍奸猾。
项羽曾经攻打襄城，襄城人无一幸存，都被活埋
了，他所经过的地方，没有不被残杀毁灭的。而
且楚军多次出击，以前的陈王、项梁都失败了。
不如重新派遣一名忠厚长者，扶持仁义，向西进
军，向秦朝的父老兄弟讲明道理。秦朝的父老兄
弟苦于他们国君的统治已经很久了，现在如果真
能有一位忠厚长者前去，不侵凌虐待他们，关中
应该能够攻下。而项羽暴躁凶悍，不能派他去。
祇有沛公素来是宽大的长者，可以派遣。”怀王
最终没有答应项羽的要求，而派沛公向西攻取土
地，收留陈王、项梁的散兵。沛公便取道碣县，
来到成阳，和杠里的秦军对垒，击败了秦国的两
支部队。楚军出兵攻打王离，把王离军队打得大
败。
    沛公带兵西进，在昌邑遇到彭越，于是和他
一起攻打秦军，作战没能取胜。回军到栗县，遇
到刚武侯，夺取了刚武侯的军队，约有四千多
人，和自己的军队合并起来。和魏将皇欣、魏申
徒武蒲的军队一起攻打昌邑，昌邑没能攻下。向
西经过高阳。郦食其是间里的守门人，他说：
“将领们从这裹经过的很多，我看沛公是个贵人
长者。”于是求见并游说沛公。沛公正两腿叉开
坐在床上，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鄘生不下拜，
深深地作了个揖，说：“足下如果真要诛减无道
的秦朝，就不应该两腿叉开坐着接见长者。”于
是沛公站起来，整理衣服，向他道歉，请他坐在
上座。食其劝说沛公去袭击陈留，取得秦军的存
粮。于是沛公任命郦食其为广野君，任命郦商作
将，带领陈留的军队，沛公和他们一起攻打开
封，开封没能攻下。向西和秦将杨熊在白马交
战，又在曲遇束面交战，把秦军打得大败。杨熊
逃到荣阳，秦二世派使者斩了他示众。沛公向南
攻打颖阳，屠灭了颖阳。通过张良的帮助攻取了
韩国的土地辗辕。在这时，赵国别将司马印正要
渡过黄河入关，沛公于是向北攻打平阴，断绝了
黄河渡口。南下，在雒阳柬面作战，没能取胜，
回军到阳城，集中军中的战马和骑兵，与南阳郡
守龉在肇县的东面作战，打败了秦军。占领了南
阳郡，南阳郡守鲔逃跑了，退守宛城。沛公带兵
绕过宛城西进。张良劝谏说：“沛公虽然想赶紧
攻入关中，但秦军还很多，占据着险阻。现在如
果不攻下宛城，宛城从后面攻打，强大的秦军又
在前面，这是很危险的作法。”于是沛公就连夜
带兵走另一条路回来，更换了旗帜，黎明时，把
宛城重重包围。南阳郡守想自杀，他的门客陈恢
说：  “想死还太早了些。”于是翻过城墙去见沛
公，说：“我听说足下和诸侯约好，先攻入咸阳
的人就让他做王。现在足下留守宛城。宛城是大
郡的都会，连城数十座，人民众多，积蓄丰厚，
官吏和百姓们都认为投降一定会死，所以都登城
坚守。现在足下整天在这裹攻打，士兵死伤的一
定很多；带兵离开宛城后，宛城一定会在后面追
击足下：这样足下前面会失去先攻入咸阳的机
会，后面又有强大的宛城的威胁。替足下考虑，
不如招降，仍然封赐他为郡守，并让他留下守
城，您带领他的军队一起西进。那些还没投降的
城邑，听到消息就会争先恐后地打开城门等待
您，足下便可通行无阻了。”沛公说：  “好。”于
是封宛城郡守为殷侯，封给陈恢一千户。沛公带
兵西进，所过没有哪座城邑不投降的。到了丹
水，高武侯鳃、襄侯王陵在西陵投降。沛公回
军攻打胡阳，遇到番君别将梅锅，和他一起收降
了析县、郦县。派魏人宁昌出使到秦地，使者还
没回来。这时章邯已经带领军队在赵国投降了顼
羽。当初，项羽和宋义北进援救赵国，等到项羽
杀死宋义，代替他作了上将军，各位将领，如毖
布等人都归属项羽，打败了秦将王离的军队，收
降了章邯，诸侯都来归附。等到赵直杀了童二
世，派人来求见，想和沛公定约，分割题生之
地，各自为王。沛公认为这是骗局，就采纳张皇
的计策，派郦生、陆贾去游说秦将，以利诱惑，
并趁机袭击亘困，攻下了二困。又和台军在蓝旦
南面交战，多设疑兵旗帜，所过之处不允许士兵
掳掠，秦地百姓很高兴，秦军瓦解，于是把秦军
打得大败。又在蓝田北面作战，又把秦军打得大
败。乘胜追击，于是彻底击溃了秦军。
    汉元年十月，沛公的军队就先于各路诸侯来
到霸上。秦王子婴乘素车白马，用丝带系着脖
子，封好皇帝的玺印符节，在软道旁投降。将领
中有人说应该杀掉秦王。沛公说：“当初怀王派
我来，本来就因为我能宽容；而且人家已经降
服，再杀了他，不祥。”于是沛公把秦王交给官
吏，自己向西进入咸阳。他想留在宫中休息，樊
啥、张良劝谏，于是封好秦宫的贵重珍宝、财物
和府库，回军霸上。沛公召集各县的父老豪杰
说：  “父老们苦于秦朝苛严的法律已经很久了，
批评朝政的要灭族，相聚议论的要处死。我和诸
侯们盟约，先入关的人在关中称王，我应该在关
中称王。和父老们约法衹有三条：杀人的要处
死，伤人及偷盗的要依轻重抵罪。其余的就全部
废除秦朝的法律。各位官吏和百姓都一切照常。
我所以来造裹，是为父老们除害，不是要侵凌虐
待你们，你们不要害怕!我之所以回军霸上，是
要等诸侯来了再一起制定规约。”于是派人和秦
朝的官吏一起去巡行郡县、乡邑，向百姓们讲清
楚。秦朝百姓非常高兴，争相持着牛羊、美酒、
食品来慰劳战士们。沛公又推辞不接受，说：
“仓库裹的粮食很多，不缺乏，不想让大家破
费。”人们又更加高兴，惟恐沛公不能做秦王。
有人劝说沛公道：“秦地的富有是天下其他地方
的十倍，地形险要。现在听说章邯投降了项羽，
项羽于是称为雍王，统治关中。他如果来了，沛
公恐怕不能占有这些了。应该赶紧派兵守住函谷
关，不要让诸侯军队进来，逐步在关中征兵扩充
自己的势力，抵挡他们。”沛公同意他的计策并
按照去做。十一月中，项羽果然率领诸侯军队西
进，想入关，但关门紧闭。听说沛公已经平定了
关中，大怒，派黥布等攻破函谷关。十二月中，
就来到了戏水。沛公左司马曹无伤听说项王发
怒，想攻打沛公，就派人对项羽说：“沛公想在
关中称王，命子婴为相，珍宝也要全部占有。”
想以此求得封赏。亚父劝项王攻打沛公。就让士
兵们饱吃一顿，第二天去会战。这时，项羽兵力
四十万，号称百万。沛公兵力十万，号称二十
万，实力比不过项羽。恰好项伯要救张良，连夜
去见张良，又以大义劝说项羽，项羽才不发兵。
沛公带领一百多名骑兵，骑马赶到鸿门，见到项
羽后谢罪。项羽说：“这是沛公左司马曹无伤说
的，不然的话，我怎么会这样做!”沛公因为樊
呛、张良的帮助，得以脱身逃回。回到军中，立
刻杀掉了曹无伤。项羽于是西进，屠杀焚烧咸阳
的秦朝宫室，所过之处无不遭到残杀和破坏。秦
朝百姓非常失望，可是害怕他，不敢不服从。项
羽派人回去报告怀王。怀王说：  “按照约定的
办。”项羽怨恨怀王不肯让他和沛公一起西进，
攻入关中，却让他去北面援救赵，以致在得天下
的约定中落了后。于是说：“怀王是我家项梁立
的，没有功劳，怎么能主持定约!本来平定天下
的就是各位将领和我项籍。”于是假装尊奉怀王
为义帝，实际上不听他的命令。
    正月，项羽自立为西楚霸王，统治梁、楚一
带的九个郡，建都彭城。背弃盟约，改立沛公为
汉王，统治巴、蜀、汉中，建都南郑。把关中分
为三份，立秦朝的三个将领为王：章邯为雍王，
建都废丘；司马欣为塞王，建都橾阳；董翳为翟
王，建都高奴。楚将瑕丘申阳为河南王，建都洛
阳。赵将司马印为殷王，建都朝歌。赵王歇迁
到代做王。赵相张耳为常山王，建都襄国。当阳
君黥布为九江王，建都六县。怀王的柱国共敖
为临江王，建都江陵。番君吴芮为衡山王，建
都邾县。燕将臧荼为燕王，建都蓟县。原来的燕
王韩广迁到辽东做王。韩广不听调遣，臧荼在
无终攻打并杀掉了他。封给成安君陈余河间三
县，住在南皮。封给梅锅十万户。
    四月，诸侯们在项羽的指挥下撤军，各自到
封国就任。汉王来到封国，项王派士兵三万人跟
从，楚国和诸侯中仰慕而跟从汉王的有几万人，
从杜县的南面进入蚀中。离开后就烧断了栈道，
以防备诸侯军队偷袭他，也向项羽表示没有柬进
之意。到了南郑，诸将和士兵很多半路上逃回，
士兵都唱着思念东归的歌。韩信劝说汉王道：
“项羽把将领中有功的人都封为王，而惟独把您
封在南郑，这是贬迁。军官和士兵们都是崤山以
束的人，日夜翘首跛足盼望东归，趁他们有锐气
时利用他们，可以有大功。天下平定以后，人们
都各自安居，就不能再利用了。不如下决心柬
进，去争夺天下。”
    项羽出关后，派人迁徙义帝。说：“古代帝
王土地方圆千里，一定要住在上游。”就派使者
把义帝迁到长沙郡的郴县，催促义帝动身，群臣
也渐渐地背叛了义帝，于是密令衡山王、临江王
攻打义帝，在江南杀死了义帝。项羽怨恨田荣，
立齐将田都为齐王。田荣发怒，于是自立为齐
王，杀了田都并反叛楚；授予彭越将军印，让他
在梁地反叛。楚命令萧公角攻打彭越，彭越把萧
公角打得大败。陈余怨恨项羽不封自己为王，命
令夏说游说田荣，请他发兵攻打张耳。齐借给陈
余军队，打败了常山王张耳，张耳逃跑归附了
汉王。陈余从代迎回趟王趟歇，重新立为赵王。
趟王于是立陈余为代王。项羽大怒，向北攻打齐
国。
    八月，汉王采纳韩信的计策，从故道回军，
袭击雍王章邯。章邯在陈仓迎战汉军，雍王军
队战败，撤军逃跑；又停下来在好峙作战，又再
次失败，逃往废丘。汉王于是平定了雍地。束进
到咸阳，分出兵力把雍王包围在废丘，而派遣各
位将领夺取平定陇西、北地、上郡。命令将军薛
欧、王吸出武关，藉助于南阳王陵的军队，去
到沛县迎接太公、吕后。楚王听说这件事，出兵
在阳夏阻挡汉军，汉军不能前进。命原来的吴令
郑昌作韩王，来抵挡汉军。
    二年，汉王向东夺取地盘，塞王司马欣、
翟王董翳、河南王申阳都投降。韩王郑昌不听
命令，汉王就派韩信打败了他。于是设置陇西、
北地、上郡、渭南、河上、中地诸郡；关外设置
河南郡。改立韩国太尉信为韩王。各位将领带领
一万人或者使一个郡投降的，封给他万户。修缮
整治河上要塞。那些秦朝原来的苑囿园池，都让
百姓们来耕种。正月，俘虏了雍王的弟弟章干。
大赦罪犯。
    汉王出关来到陕县，安抚关外父老，回来
后，张耳来求见，汉王优厚地礼遇他。二月，命
令废除秦朝社稷，改立汉朝社稷。三月，汉王从
临晋渡过黄河，魏王豹带兵跟从。攻下河内，
俘虏了殷王，设置河内郡。南渡平阴津，来到雒
阳。新城三老董公在路上拦住汉王，告诉他义帝
死的原委。汉王听了，袒臂大哭。于是为义帝发
丧，举哀三天。派使者通告诸侯说：“天下共同
拥立义帝，对他北面称臣。现在项羽把义帝放逐
到江南并杀了他，是大逆不道。我亲自为义帝发
丧，诸侯都穿上丧服。出动关内所有军队，征召
三河的士兵，向南沿长江、漠水而下，愿意带领
着诸侯王去攻打楚国那个杀害义帝的罪人。”
    这时项王向北攻打齐国，田荣和他在城阳交
战。田荣战败，逃往平原，平原的百姓杀了田
荣。齐国各地都投降了楚国。楚国趁势焚烧齐国
的城郭，掳掠齐人的子女。齐国人又反叛了楚
国。田荣的弟弟田横立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
齐王在城阳反叛楚国。项羽虽然听说漠军东进，
但既然已经和齐国交战，就想打败了齐国再去攻
打汉军。汉王因此能够挟持着五个诸侯的军队，
攻入了彭城。项羽听说后，就带兵离开齐国，从
鲁地经过胡陵来到萧县，和汉军大战于彭城的灵
壁东面的睢水上，把漠军打得大败，杀了很多士
兵，睢水因此都流不动了。项羽于是到沛县抢到
汉王的父母、妻子、儿女，放在楚军中作为人
质。在这时，诸侯看到楚军强大而汉军被打败，
都回兵背离汉王而投靠楚王。塞王司马欣逃到
楚国。
    吕后的哥哥周吕侯为汉军带兵，驻在下邑。
汉王到他那裹，陆续征收士兵，驻军在碣县。汉
王于是向西经过梁地，来到虞县。派谒者随何去
九江王黥布那里，汉王对随何说：“你如果能让
黥布发兵叛楚，项羽一定留下来攻打他。能让他
停留几个月，那么我一定能夺得天下了。”随何
去劝说九江王黥布，黥布果然背叛了楚国。楚
王派龙且去攻打他。
    汉王在彭城战败后向西撤退，行进中就派人
去寻找家室，家室也逃亡了，没有找到。战败后
就衹找到孝惠，六月，立孝惠为太子，大赦罪
犯。命太子驻守滦阳，诸侯的后代在关中的都集
中到梁阳来防卫。引水淹灌废丘，废丘投降，章
邯自杀。把废丘改名为槐里。于是命令祠官祭祀
天地四方、上帝、山／I!，并要按时祭祀。征发关
内士兵防守边塞。
    逭时九江王黥布和龙且作战，没能打胜，
和随何走小路去归依了汉王。汉王陆续征收士
兵，和各路将领及关中士兵大举出动，因此在荣
阳大振军威，在京、索间打败了楚军。
    三年，魏王魏豹请假回家探视生病的父母，
一到魏国就断绝黄河渡口，反汉降楚。汉王派郦
生劝说魏豹，魏豹不听。汉王派将军韩信攻打
他，把魏豹军队打得大败，俘虏了魏豹。于是平
定了魏地，设置三个郡，即河东郡、太原郡、上
党郡。汉王又命令张耳和韩信向东攻下井陉，去
攻打赵国，斩了陈余、赵王赵歇。第二年，立
张耳为趟王。
    汉王驻军在荣阳南面，修筑甬道连到黄河
边，来运取敖仓的粮食。和项羽相持了一年多。
项羽多次侵夺汉的甬道，漠军缺乏粮食，楚军于
是包围汉王。汉王请求讲和，割荣阳以西的土地
归汉所有。项王不答应。汉王为此忧虑，就采纳
陈平的计策，给陈平四万斤黄金，让他去离间楚
国君臣间的关系。于是项羽就怀疑亚父。亚父逭
时劝说项羽趁势攻下荣阳，等到发现项王怀疑自
己，很愤怒，告老辞职，请求项羽让他把这把老
骨头带回家，还没到彭城就死了。
    汉军断了粮，于是夜裹派女子两千多人出束
门，披着盔甲，楚军于是从四面攻打她们。将军
纪信就乘着2延的车，假扮为2牡，欺骗楚军，
楚军都喊万岁，来到城东观看，因此汉王得以和
几十名骑兵从西门出来逃走了。命御史大夫周
苛、魏豹、枞公守卫荣阳。那些没能跟从逃走的
官兵，都留在城中。周苛、枞公互相商量说：
“反叛之国的诸侯王，难以和他一起守城。”于是
杀了魏豹。
    汉王逃出荣阳，进入关中，征收士兵准备再
次东进。袁生劝说汉王道：“汉军和楚军在荣彊
相持了几年，汉军常处于困境。希望君王从亘困
出兵，项羽一定会带兵南下，大王坚固防守，使
荣阳、成皋间的军队暂且得以休整。派韩信等去
安抚黄河北面的趟地，联合燕国、齐国，君王再
去进攻荣阳也不晚。像这样的话，那么楚要防备
的地方很多，力量分散，汉军得到休整，再和楚
军作战，一定能打败楚军。”汉王听从他的计策，
出兵到宛县、叶县之间，和黥布沿途收集兵员。
    项羽听说汉王在宛县，果然带兵南下。汉王
坚固防守不和他交战。这时彭越渡过睢水，和项
声、薛公在下邳交战，彭越把楚军打得大败。项
羽于是带兵向东攻打彭越。汉王也带兵北上，驻
扎在成皋。项羽已经打败并赶跑了彭越，听说汉
王又驻军成皋，就又带兵西进，攻下荣阳，杀了
周苛、枞公，俘虏了韩王信，又包围了成皋。
汉王出逃，独自和滕公乘一辆车出成皋玉门，
向北渡过黄河，赶到脩武住宿。自称为汉王的使
者，早晨闯入张耳、韩信的军营中，夺取了他们
的军权。于是派张耳北上，到赵地增加征收兵
员，派韩信向东攻打齐国。汉王得到韩信的军
队，就又振作起来。带兵来到黄河岸边，南进到
小脩武的南面，犒劳士兵，准备再战。郎中郑忠
劝说阻止汉王，让他垒高城挖深沟来守卫，不要
和楚军交战。汉王听从他的计策，派卢绾、刘贾
带领士兵两万人，骑兵几百人，渡过白马津，进
入楚地，和彭越军队一起再次在燕城西面击败楚
军，并又攻下梁地的十几座城。
    淮阴侯已受命束进，还没渡过平原。汉王派
鄘生去劝说齐王田广，田广背叛了楚王，与汉
王讲和，一起攻打项羽。韩信采纳蒯通的计谋，
袭击并打败了齐国。齐王烹了郦生，向东跑到高
密。项羽听说韩信已带领黄河以北的军队打败了
齐军、赵军，将要攻打楚国，就派龙且、周兰去
攻打他。韩信和楚军交战，骑将灌婴出击，把楚
军打得大败，杀了龙且。齐王田广去投奔彭越。
在这时，彭越带兵住在梁地，经常各处骚扰楚
军，断绝楚军的粮食运输。
    四年，项羽对海春侯大司马曹咎说：“谨慎
地防守成皋。如果汉军挑战，千万不要和他们交
战，衹要不让漠军东进就可以。我十五天内一定
平定梁地，再来和将军会合。”于是进军攻打陈
留、外黄、睢阳，攻下了这些地方。汉军果然多
次向楚军挑战，楚军不出战，汉军派人辱骂楚军
五六天，大司马发怒，带兵渡汜水。士兵渡到一
半，汉军攻打他们，把楚军打得大败，全部夺得
楚国的金玉财物。大司马曹咎、长史司马欣都在
汜水上自刎。项羽到了睢阳，听说海春侯战败，
就带兵回来。汉军正在荣阳束面围攻钟离昧，项
羽来后，漠军都躲到险要的地方。
    韩信已经打败了齐国，派人对汉王说：“齐
国靠近楚国，如果权势轻微，不设代理王的话，
恐怕不能安定齐国。”汉王想攻打韩信。留侯说：
“不如趁势立他为王，让他自己去防守齐地。”于
是派张良带着印绶去立韩信为齐王。项羽听说龙
且军队战败，就害怕起来，派盱台人武涉去劝说
韩信。韩信不听。
    楚、漠长期相持，难决胜负，壮年人苦于军
队生活，老弱的人疲于转运军饷。汉王和项羽互
相隔着广武涧对话。项羽要和汉王单独挑战。汉
王数落项羽说：“当初和项羽一起从怀王那襄接
受命令，说好先入关平定关中的人封他在关中称
王，项羽违背盟约，把我封在蜀、汉做王，这是
第一条罪状。项羽假托王命杀死卿子冠军而自己
尊称为上将军，这是第二条罪状。项羽救趟之
后，应该回去报告怀王，却擅自挟持诸侯军队进
入关中，这是第三条罪状。怀王约好攻入秦地后
不许残杀掳掠，项羽烧掉秦的宫室，掘了始皇帝
的坟墓，私吞了其中的财物，这是第四条罪状。
又硬要杀掉秦国已投降的君王子婴，这是第五条
罪状。采用欺骗办法在新安活埋了秦朝子弟二十
万人，封秦将为王，这是第六条罪状。项羽把各
路将领都封在好地方做王，而迁徙驱逐原来的诸
侯王，使臣下争相反叛，这是第七条罪状。项羽
把义帝驱逐出彭城，自己在那裹建都，夺取韩王
的土地，兼并梁、楚之地，给自己扩大地盘，这
是第八条罪状。项羽派人在江南暗杀了义帝，这
是第九条罪状。做臣子的却杀了他的君主，杀害
已经投降的人，为政不公平，主持定约却不守
信，这是天下所不能容忍的，是大逆不道，这是
第十条罪状。我以正义之师率领着诸侯来诛杀残
暴的贼人，用受遇刑罚的罪犯就可杀掉你项羽，
我何苦要跟你挑战!”项羽大怒，用暗箭射中汉
王。汉王伤在胸部，却摸着脚说：  “这个贼入射
中我的脚趾。”汉王病于创伤而卧床，张良硬要
汉王起来去巡视慰劳部队，以安定士兵，不让楚
军乘机战胜汉军。汉王出来巡视军中，病情加
重，于是赶回成皋休养。他病好后，向西进入关
史，来到选区，慰问父老，设酒宴招待他们，把
原塞王司马欣的头挂在梁阳市中示众。停留了
四天，又回到军中，驻军在广武。关中派出的军
队更多了。
    在这时，茎越带兵驻扎在銮地，不断骚扰楚
军，断绝楚军的粮食运输。田横去投奔他。项羽
多次攻打彭越等人，齐王韩信又进攻楚军。项
翌害怕，就和汉王定约，平分天下，割鸿沟以西
的土地归谨，堕遘以束的土地归楚。玺王归还崖
工的父母、妻子、儿女，军中士兵都高呼万岁，
于是楚撤军回去。
    项羽撤兵束归。汉王想带兵西归，因采纳了
贸堡、速垩的计策，于是进军追击玺型，到旦疆
南面停止前进，和齐王韩信、建成侯彭越约定
日期会合，一起攻打楚军。来到固陵，韩信、彭
越没来会合。楚军攻打汉军，把汉军打得大败。
汉王又躲入营垒，深挖壕沟来防守。采纳了张良
的计谋，于是韩信、彭越都来会合。等到刘买进
入楚地，包围寿春，汉王在固陵战败，于是派使
者召大司马周殷带领九江的军队迎接武王，武王
进军屠灭了城父，与刘贾、齐梁的诸侯在垓下
大会师。立武王黥布为淮南王。
    五年，高祖和诸侯军队一起攻打楚军，和项
羽在垓下决一胜负。淮阴侯带领三十万军队独当
一面，孑L将军在左，费将军在右，皇帝在后面，
绛侯、柴将军又在皇帝后面。项羽的士兵大约十
万人。淮阴侯先作战，没有打胜，撤退了。孔将
军、费将军纵兵进击，楚军不能取胜，淮阴侯又
乘机进攻，在垓下把楚军打得大败。项羽的士兵
听到漠军中的楚地歌声，以为汉军完全占有了楚
地，项羽于是战败逃跑，因此楚军彻底溃败。派
骑将灌婴追赶项羽，在束城杀了他，斩首八万，
终于攻取平定楚地。鲁地人为楚王坚守，不投
降。汉王带领诸侯军队北上。把项羽的首级给鲁
地的父老看，鲁人才投降。于是用鲁公的封号把
项羽葬在谷城。回军来到定陶，闯入齐王的营
垒，夺取了他的军队。
    正月，诸侯和将相一起请求尊汉王为皇帝。
汉王说：“我听说帝位是有贤德的人才能享有它，
空言虚语，是不能守住帝位的，我不敢居帝位。”
群臣都说：“大王从平民起家，诛杀暴逆，平定
四海，有功的人就分地封他为王侯。大王不接受
皇帝的尊号，大家就会怀疑不相信得到的封赏。
臣等以死坚持这个提议。”汉王再三推让，不得
已，就说：“大家坚持认为这样做好，是为了对
国家有利啊。”甲午日，就在泛水北面登上皇帝
位。
    皇帝说义帝没有后代。齐王韩信熟悉楚地
的风俗，改封他为楚王，建都下邳。立建成侯
彭越为梁王，建都定陶。原韩王韩信还做韩王，
建都阳翟。改封衡山王吴芮为长沙王，建都临
湘。番君的将领梅锅有功劳，跟随进入武关，所
以高祖感激番君。淮南王黥布、燕王臧荼、赵
王张敖都保有原来的封号不变。
    天下大定。高祖建都雒阳，诸侯都称臣归属
他。原临江王骥为项羽尽忠，反叛汉王，高祖
命卢绾、刘贾围攻他，没能攻下。几个月后投
降，在雒阳杀了他。五月，士兵都解散回家。诸
侯子弟留在关中的，免除徭役十二年，回封国的
免除徭役六年，供养他们一年。
    高祖在雒阳南宫设酒宴。高祖说：“各位列
侯诸将，不要对我隐瞒，都要说真话。我所以能
得到天下是什么原因?项氏之所以失去天下，又
是什么原因?”高起、王陵回答说：“陛下傲慢而
轻侮别人，项羽仁义而爱惜别人。但是陛下派人
攻城略地，攻下的地方就封给他们，和天下同享
其利。项羽妒贤嫉能，对有功的人进行伤害，对
贤能的人随便怀疑，战胜了不给人论功行赏，夺
得土地不给人好处，这是他失去天下的原因。”
高祖说：“你们衹知其一，不知其二。运筹帷幄
之中，决胜千里之外，我不如子房。平定国家，
安抚百姓，供应粮饷，不断绝运粮通道，我不如
芦包。率领百万大军，战必胜，攻必取，我不如
整值。这三个人，都是人中豪杰，我能重用他
们，这就是我取得天下的原因。玺翌有一个莲增
而不能重用，这就是他被我擒获的原因。”
    高祖想永远定都雒阳，齐人刘敬劝谏，还有
留侯也劝高祖进关中建都，高祖当天就起驾，入
关中建都。六月，大赦天下。
    十月，燕王臧荼反叛，攻下代地。高祖亲
自带兵攻打他，捉到了燕王臧荼。就立太尉卢绾
为燕王。派丞相樊呛带兵攻代地。
    这年秋天，利几造反，高祖亲自带兵攻打
他，利几逃跑。利几是项氏的将领。项氏失败，
利几任陈公，没有跟从项羽，逃亡并投降了高
祖，高祖封他为颖川侯。高祖来到雒阳，召集所
有在名册上的列侯，而利几害怕了，所以造反。
    六年，高祖每五天朝见一次太公，依照家中
父子之礼。太公的家令劝说太公道：“天上没有
两个太阳，地上没有两个君王。现在高祖虽然是
儿子，但他是君主；太公虽然是父亲，却是臣
下，怎么能让君主拜见臣下呢!如此的话，就会
使天子失去威严和尊重。”以后高祖来朝见，太
公就抱着扫帚到门口迎接，倒退行走。高祖大
惊，下车扶住太公。太公说：“皇帝是万民之主，
怎么能因为我搞乱天下的法度呢!”于是高祖就
尊太公为太上皇。他心中赞许家令说的话，赐给
他黄金五百斤。
    十二月，有人上书报告变乱事件，告发楚王
韩信谋反，高祖问左右大臣的意见，左右大臣都
争着想攻打他。采纳了陈平的计策，假装巡游云
梦，在陈县会见诸侯。楚王韩信来迎接时，就
趁势逮捕了他。这一天，大赦天下。田肯来祝
贺，趁机劝说高祖道：“陛下捉到了韩信，又建
都秦中。秦地是得地势之便的地方，依山靠河以
为险阻，和诸侯们相隔千里，诸侯如有百万的军
队，秦地有两万士兵就可以抵挡他们。秦地势便
利，从这裹发兵攻打诸侯，好比从高屋之上倾倒
瓶中之水。还有齐地，束有琅邪、即墨的富有，
南有泰山的险固，西有浊河的险阻，北有勃海的
便利。土地方圆二千里，诸侯军队百万，但齐地
在千里之外，衹要有二十万军队就可以抵挡他们
了。所以秦地和齐地可以称为东秦、西秦。不是
陛下的亲子弟，就不能让他到齐地做王。”高祖
说：“好。”赏赐他黄金五百斤。
    过了十几天，封韩信为淮阴侯，把他的封地
分为两个王国。高祖说将军刘贾多次立功，封他
做荆王，统治淮水以东。封他的弟弟刘交做楚
王，统治淮水以西。封皇子刘肥做齐王，统治七
十多座城，百姓们能讲齐国话的都归属齐国。于
是论功行赏，和各位列侯剖符为信进行分封。把
韩王韩信迁到太原。
    七年，匈奴在马邑攻打韩王韩信，韩王韩
信趁机和匈奴在太原谋反。白土城的曼丘臣、王
黄立原赵将趟利为王，反叛朝廷，高祖亲自去攻
打他们。正赶上天气寒冷，士兵手指冻掉的有十
分之二三，于是来到乎城。匈奴包围了乎城，七
天后才撤军离去。高祖命樊啥留下平定代地，立
皇兄刘仲为代王。二月，高祖从平城经过赵国、
雒阳，来到长安。长乐宫已建成，丞相以下的官
员都迁到长安。
    八年，高祖向东到束垣攻打韩王韩信叛军
的残部。萧丞相修建未央宫，建成束阙、北阙、
前殿、武库、太仓。高祖回来，看到宫阙非常壮
观，发怒，对萧何说：“天下纷乱，苦于战事已
经好几年了，成败还不能预测，为什么修建宫室
如此豪华遇度呢?”萧何说：“天下正不安定，所
以可以趁机修建宫室。而且天子以四海为家，宫
室不壮丽不能充分显示威严，而且不能让后代超
过它。”高祖逭才高兴起来。
    高祖去束垣，经过柏人，赵相贯高等谋划刺
杀高祖，高祖觉得心慌，于是不在那裹留宿。代
王刘仲弃国逃亡，自己回到雒阳，高祖废掉他
的王号，封他为合阳侯。
    九年，趟相贯高等人的事情被发觉，夷减了
他们的三族。废掉赵王张敖的王号，改封为宣
平侯。遣年，把楚贵族昭氏、屈氏、景氏、怀氏
和齐贵族田氏迁到关中。
    未央宫建成。高祖大规模召见诸侯群臣，在
未央宫前殿设酒宴。高祖捧着玉杯，起身为太上
皇敬酒，说：  “当初大人总认为我没用，不能经
营产业，不如刘仲能干。现在我所成就的功业同
刘仲相比，谁的更多?”殿上群臣都高呼万岁，
大笑做乐。
    十年十月，淮南王黥布、梁王彭越、燕王
卢绾、荆王刘贾、楚王刘交、齐王刘肥、长沙
王吴芮都来长乐宫朝见。春夏没有大事。七月，
太上皇崩于橾阳宫。楚王、梁王都来送葬。赦免
梁阳的囚徒。把郦邑改名为新丰。
    八月，趟相国陈稀在代地造反。高祖说：
“陈稀曾做过我的部下，很讲信义。代地对我很
重要，所以封陈稀为列侯，以相国的身份守卫代
地，现在竟然和王黄等人劫掠代地!代地的官吏
和百姓是无罪的，要赦免他们。”九月，高祖亲
自向东去攻打陈稀。来到邯郸，高祖高兴地说：
“陈稀不向南边据守邯郸，却要倚仗漳水作险阻，
我知道他不能有所作为了。”听说陈稀的将领原
来都是商人，高祖说：“我知道怎样对付他们。”
于是用重金引诱陈稀的将领，陈稀的将领中投降
的有很多。
    十一年，高祖在邯郸诛伐陈稀等人还没结
束，陈稀的将领侯敞带领一万多士兵游动作战，
王黄驻军曲逆，张春渡过黄河攻打聊城。汉派将
军郭蒙和齐将攻打他们，把叛军打得大败。太尉
周勃从太原进攻，平定了代地。来到马邑，马邑
不投降，周勃于是攻打并毁坏了马邑。陈稀的将
领趟利防守束垣，高祖攻打东垣，没有攻下。攻
了一个多月后，叛军士兵辱骂高祖，高祖发怒。
束垣投降后，高祖命令把骂他的人斩掉，没有骂
的人就宽恕了他们。于是就分出趟国常山以北
的土地，立皇子刘恒为代王，建都晋阳。
    春天，淮阴侯韩信在关中谋反，高祖灭了
他的三族。夏天，梁王彭越谋反，废掉他的王
号，把他迁到蜀地，他又想造反，于是减了他的
三族。立皇子刘恢为梁王，皇子刘友为淮阳王。
秋七月，淮南王黥布造反，向东兼并荆王刘贾
的地盘，向北渡过淮水，楚王刘交逃到薛地。
高祖亲自去攻打他。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
    十二年，十月，高祖在会甄打败了黥布的军
队，黥布逃跑，高祖命将领去追击他。
    高祖撤军回都，路过沛县，停下来。在沛宫
设酒宴，召集所有的熟人和父老子弟们尽情饮
酒，找到沛县中的小孩共一百二十人，教他们唱
歌。酒兴正浓的时候，高祖敲筑，自己做了一首
歌词，唱道：“大风卷起啊白云飞扬，威震海内
啊回到故乡，怎样才能得到勇士啊，来保卫四
方!”让孩子们都跟着学唱。高祖又跳起舞来，
慷慨感伤，流下行行热泪。他对沛县的父老兄弟
们说：“游子怀念故乡。我虽然建都关中，但是
即使死后我的魂魄还要思念沛县。况且我从做沛
公开始去诛讨暴逆，终于享有了天下，我要把沛
县作我的汤沐邑，免除这裹百姓的徭役，世世代
代不让他们纳税服役。”沛县的男女老少、亲戚
朋友们天天畅饮尽欢，谈论往事来回味取乐。十
几天后，高祖想离去，沛县的父老弟兄们坚决挽
留高祖。高祖说：“我的人马太多，父兄们供应
不起。”于是离开了。沛县城裹的人全体出动到
城西敬献酒食。高祖又留下来，搭起帐篷痛饮了
三天。沛县父兄都叩头说：  “沛县有幸能够免除
徭役，但丰邑没能免除徭役，希望陛下可怜他们
吧。”高祖说：“丰邑是我生长的地方，绝不会忘
记，我衹是因为它在雍齿的带领下反叛我而投靠
魏王。”沛县的父老弟兄们坚决请求，于是一起
免除了丰邑的徭役，和沛县相同。于是封沛仅
刘濞为吴王。
    汉将分别在洮水的南北攻打黥布的军队，都
大获全胜，追上并在鄱阳斩了黥布。樊啥另外带
兵平定了代地，在当城斩了陈稀。
    十一月，高祖从征伐黥布的战场回到长安。
十二月，高祖说：“秦始皇帝、楚隐王陈涉、魏
安厘王、齐湣王、赵悼襄王都没有后代，各拨给
十户人家去看守坟墓，秦皇帝拨给二十户，魏公
子无忌拨给五户。”代地官吏百姓被陈稀、赵利
胁迫而参加造反的，一律赦免。陈猪的降将说速
稀反叛时，燕王卢绾派人到陈稀那裹，和他密
谋。高祖派辟阳侯去召卢绾，卢绾称病不来。辟
阳侯回京，详细报告卢绾有造反的迹象。二月，
高祖派樊啥、周勃带兵攻打燕王卢绾。赦免燕
地官吏百姓中参与反叛的人。立皇子刘建为燕
王。
    高祖攻打黥布时，被流箭射中，回来的路上
就病了。病情加重，吕后请来一位高明的医生。
医生进来看了病，高祖问他病情。医生说：“病
可以医治。”于是高祖骂道：“我以平民的身份提
着三尺之剑取得了天下，这难道不是天命吗?命
掌握在上天手裹，即使扁鹊在世又能怎么样!”
于是他不让医生给治病，赐给五十斤黄金把他打
发走。不久吕后问：  “陛下百岁之后，萧相国如
果死了，让谁代替他的职务?”高祖说：“曹参可
以。”问其次是谁，高祖说：“王陵可以。可是王
陵有些戆直，陈平可以帮助他。陈平才智有余，
可是难以独当重任。周勃稳重厚道，但缺少文
才，可是安定刘氏江山的一定会是他，可以让他
做太尉。”吕后又问其次是谁，高祖说：“这以后
的事也不是你能知道的了。”
    卢绾带领几千名骑兵在塞下等候，希望高祖
病愈后自己入京谢罪。四月甲辰，高祖崩于长乐
宫。过了四天还不发布丧事消息。吕后和审食其
商量说：  “各位将领和皇帝过去都是普通百姓，
现在他们却都北面称臣，因此常怏怏不乐，现在
又要事奉少主，如果不把这些人全部杀掉，天下
不能安定。”有人听说造事，告诉给郦将军。郦
将军去见审食其，说：  “我听说皇帝已崩，四天
不发布丧事消息，想杀掉各位大将。果真这样
做，天下就危险了。陈平、灌婴带领十万人守卫
荣阳，樊啥、周勃带领二十万人平定了燕、代，
如果他们听说皇帝驾崩，各位大将都被杀，一定
联合起来回军攻打关中。大臣在内叛乱，诸侯在
外造反，亡国可以翘足而待了。”审食其入宫告
诉给吕后这些话，于是在丁未Et发布丧事消息，
大赦天下。卢绾听说高祖驾崩，于是逃到匈奴。
    丙寅日，下葬。己巳Et，立太子，来到太上
皇庙。群臣都说：“高祖起事于平民，拨乱反正，
平定天下，是汉朝的太祖，功劳最高。”献上尊
号称为高皇帝。太子沿袭帝号称为皇帝，这就是
孝惠帝。让郡国诸侯各自修建高祖庙，按年节时
令祭祀。到了孝惠帝五年，想到高祖对沛县的思
念和喜欢，就把沛宫作为高祖原庙。高祖教给唱
歌的那一百二十个孩子，都召来做吹乐，以后有
了缺额，就随时补充。
    高帝有八个儿子：长子是庶出的齐悼惠王
刘肥；次子孝惠帝，是吕后的儿子；三子是戚夫
人的儿子赵隐王刘如意；四子是代王刘恒，后
来立为孝文帝，是薄太后的儿子；五子是梁王
刘恢，吕太后时迁为趟共王；六子是淮阳王刘
友，吕太后时迁为赵幽王；七于是淮南厉王刘
长；八于是燕王刘建。
    太史公曰：夏朝的政治忠厚朴实。忠厚朴实
的弊端是使百姓们粗野少礼，所以殷朝用威严恭
敬来承继它。威严恭敬的弊端是使百姓们迷信鬼
神，所以周朝人用讲究礼仪承继它。讲究礼仪的
弊端是使百姓们不诚实，而挽救不诚实的弊病的
办法莫过于提倡忠厚朴实。三王的治国之道好像
是循环往复，终而复始的。周、秦之间，可以说
是礼仪制度破坏严重。秦朝的政治不加以改变，
反而加重刑法，逭难道不荒谬吗?所以汉朝兴
起。承继了秦朝的破败的政局而加以改变，使百
姓们不倦怠，这是合乎上天的规律的。每年十月
诸侯来朝见，天子乘坐以黄缯作顶篷的黄屋车，
用牦牛或雉尾插在车的左边作装饰。皇帝死后葬
在长陵。
纪第九
；太后本纪
    吕太后是高祖微贱时的妻子，生了孝惠帝和
女儿鲁元太后。等到高祖做了汉王，娶了定陶的
戚姬，戚姬受到宠幸，生了赵隐王如意。孝惠
帝为人仁爱软弱，高祖认为他不像自己，常想废
掉他，立戚姬的儿子如意为太子，因为如意像
他。戚姬受宠，经常跟随高祖到关东，日夜哭
泣，想立自己的儿子代替太子。吕后年纪大了，
经常留守，很少见到高祖，越发被疏远了。如意
立为趟王以后，好几次差点取代了太子，靠着大
臣们的辩争，加上留侯的计谋，太子才得以没被
废黜。
    吕后为人刚强坚毅，帮助高祖平定天下，诛
杀大臣的事也大多靠吕后出力。吕后的两个哥哥
都做将。大哥周吕侯战死，封他的儿子吕台为郦
侯，吕产为交侯；二哥吕释之做建成侯。
    高祖十二年四月甲辰，高祖于长乐宫去世，
太子即位称帝。这时高祖有八个儿子：长子刘
肥，是孝惠帝的异母兄，刘肥做齐王；其余的都
是孝惠帝的弟弟，戚姬的儿子如意做趟王，薄夫
人的儿子刘恒做代王，其他妃妾生的儿子中，刘
恢做梁王，刘友做淮阳王，刘长做淮南王，刘建
做燕王。高祖的弟弟刘交做楚王，高祖哥哥的儿
子刘濞做吴王。不是刘氏而是功臣的番君吴芮
的儿子吴臣被封做长沙王。
    吕后最恨戚夫人和她的儿子趟王，于是下令
把戚夫人囚禁到永巷，又召见趟王。使者往返三
次，赵相建平侯周昌对使者说：“高祖把赵王托
付给我，因为赵王年纪小。听说太后怨恨戚夫
人，想把赵王召去一起杀掉，我不敢让赵王去。
而且赵王也有病，不能奉韶。”吕后大怒，就派
人去召赵相。赵相被召到长安后，吕后又派人去
召赵王。赵王上路，还没到长安。孝惠帝仁慈，
知道太后发怒了，就亲自到霸上迎接赵王，和他
一起入宫，起居饮食都亲自陪着赵王。太后想杀
赵王，但得不到机会。孝惠帝元年十二月，孝惠
帝早晨出去射箭。趟王年幼，不能早起。太后听
说他独自在家，就派人强迫他喝下了有毒的鸩
酒。黎明孝惠帝回来时，赵王已经死了。于是就
调淮阳王刘友做赵王。夏天，下诏迫封郦侯的
父亲吕泽为令武侯。太后又砍断戚夫人的手脚，
挖掉眼睛，用火烧聋了她的耳朵，还给她灌哑
药，让她住在厕所裹，把她叫作“人猪”。过了
几天，就叫孝惠帝来观看人猪。孝惠帝看了，问
了以后才知道是戚夫人，于是大哭，从此病倒，
一年多不能起身。孝惠帝派人求见太后说：“这
不是人干的事。我是太后的儿子，不能再治理天
下了。”孝惠帝从此每天饮酒，荒淫作乐，不理
朝政，所以总是有病。
    二年，楚元王、齐悼惠王都来朝见。十月，
孝惠帝和齐王在太后面前设宴饮酒，孝惠帝因为
齐王是兄长，就按一家人的礼节，让他坐上座。
太后很气愤，就命人倒了两杯鸩酒，放在齐王面
前，让齐王起身敬酒。齐王站起来，孝惠帝也站
起来，拿起酒杯要和齐王一起敬酒。太后害怕
了，自己站起来打翻了孝惠帝的酒杯。齐王觉得
很奇怪，于是不敢喝这杯酒，假装醉酒离席了。
一打听，知道那是鸩酒，齐王很害怕，自认为不
能逃出长安，很忧虑。齐国内史士劝说齐王道：
“太后衹有孝惠帝和鲁元公主。现在大王有七十
多座城，而公主祇有几座食邑。大王如果把一个
郡献给太后，做公主的私邑，太后一定很高兴，
大王也就不用忧虑了。”于是齐王就献上城阳郡，
尊公主为王太后。吕后很高兴，接受下来。于是
在齐王的宫邸摆设酒席，欢乐痛饮，然后放齐王
回去了。三年，开始修建长安城，四年完成了一
半，五年、六年建成。请诸侯们来聚会。十月，
诸侯入朝祝贺。
    七年秋八月戊寅，孝惠帝去世。发丧时，太
后哭，却没有眼泪。留侯的儿子张辟彊做诗中，
十五岁，对丞相说：“太后衹有孝惠帝一个儿子，
现在孝惠帝去世，太后哭得不伤心，您知道其中
的原因吗?”丞相说：“什么原因?”辟彊说：“皇
帝没有年长的儿子，太后害怕你们这些人。现在
您请求任命吕台、吕产、吕禄为将军，带兵统率
南北军，还有吕家的人都让他们入宫掌权，这样
的话太后才会安心，你们也能幸免灾祸。”丞相
于是按辟彊的主意办。太后高兴了，她的哭状才
悲哀起来。吕氏的权势从此兴起。又大赦天下。
九月辛丑，安葬孝惠帝。太子即位称帝，拜谒高
庙。元年，号令都由太后发出。
    太后行使皇帝大权以后，与大臣商议，想立
诸吕为王，问右丞相王陵。王陵说：“高帝曾杀
白马盟誓说‘不是刘氏而称王的，天下人一起攻
打他’。现在让吕氏称王，不合盟约。”太后不高
兴。问左丞相陈平、绛侯周勃。周勃等回答说：
“高帝平定天下，让子弟们称王，现在太后执政，
让自己的各位吕氏兄弟称王，没有什么不可以
的。”太后很高兴地散朝。王陵责备陈平、绛侯
说：“当初和高帝歃血定盟，你们难道不在吗?
现在高帝去世，太后是女主，想让吕氏称王，各
位纵容她的私欲，阿谀逢迎，违背盟约，有什么
脸面去见地下的高帝?”陈平、绛侯说：“像今天
这样当面指责，在朝廷上谏争，我们不如您；至
于保全社稷，安定刘氏的后代，您也不如我们。”
王陵无话可答。十一月，太后想罢免王陵，就任
命他做皇帝的太傅，夺了他的相权。王陵于是称
病免职回家。于是让左丞相陈平做右丞相，让辟
阳侯审食其做左丞相。左丞相不管理本职的事
务，让他监管宫中事务，如同郎中令一样。审食
其因此得到太后宠幸，常常掌握大权，公卿们都
要通过他来决定政事。又追尊郦侯的父亲为悼武
王，想以此作为诸吕称王的开端。
    四月，太后想封诸吕为侯，就先封高祖的功
臣郎中令无择为博城侯。鲁元公主去世，赐谧号
为鲁元太后。封她的儿子张偃为鲁王。鲁王的父
亲是宣平侯退趑。封齐悼惠王的儿子刘重为塞
虚堡，把旦捏的女儿嫁给他。封蛮丞相蛮昼为王
室堡。封少府堡盛匡为扭堡。又封旦种为适堡，
旦垩为迭越噬，亟贝为尘宣堡。
    太后想封吕氏为王，先立孝惠帝的后宫妃嫔
所生之子刘彊为淮阳王，刘不疑为常山王，刘山
为襄城侯，刘朝为轵侯，刘武为壶关侯。太后暗
示大臣，大臣们请求立郦侯吕台为吕王，太后
答应下来。建成康侯吕释之去世，继位的儿子
有罪，被废黜，立他的弟弟吕禄为胡陵侯，做承
继康侯的后代。二年，常山王去世，让他的弟弟
襄城侯刘山做常山王，改名为义。十一月，吕
王吕台去世，谧号为肃王，太子刘嘉代立为王。
三年，没有大事。四年，封吕要为临光侯，吕他
为俞侯，吕更始为赘其侯，吕忿为吕城侯，又封
诸侯王的五位丞相为侯。
    宣平侯的女儿做孝惠皇后时，没有儿子，假
装有了身孕，把后宫妃嫔所生的儿子称为自己所
生，杀掉孩子的母亲，把这个孩子立为太子。孝
惠帝去世，太子即位称帝。皇帝成年后，偶然听
说他的母亲已死，他不是皇后亲生的儿子，就发
怨言说：“太后怎么能杀了我的母亲而说我是她
的儿子呢?我还没有长大，长大后一定要报仇。”
太后听说后很忧虑，害怕他作乱，就把他幽禁到
永巷中，说皇帝病得很厉害，大臣们都不能见到
皇帝。太后说：  “凡是拥有天下统治万民的人，
都要像天一样覆盖万物，像地一样包容万物，皇
帝用欢乐仁爱之心来安抚百姓，百姓高兴地尊奉
皇帝，上下欢乐交融，天下才能大治。现在皇帝
久病不愈，而且神志昏乱不清，不能再继续负责
宗庙祭祀，不能把天下托付给他了，应该找人代
替他。”群臣都叩头说：  “皇太后为天下百姓考
虑，对安定宗庙社稷考虑得很深远，我们都俯首
听命。”皇帝被废掉，太后暗地裹杀了他。五月
丙辰，立常山王刘义为皇帝，改名为弘。没有
改称元年，因为是由太后代为管理天下政事。封
轵侯刘朝为常山王。设置太尉官，任命绛侯周
勃做太尉。五年八月，淮阳王薨，封他的弟弟壶
关侯刘武为淮阳王。六年十月，太后说吕王吕
嘉为人处事骄横，废掉他，让肃王吕台的弟弟
吕产做吕王。夏天，赦免天下罪犯。封齐悼惠王
的儿子兴居为东牟侯。
    七年正月，太后召见赵王刘友。刘友的正
妻是吕家的女儿，刘友不爱她，喜爱其他的姬
妾，吕家女儿很嫉妒，愤然离去，到太后那裹说
他的坏话，诬陷刘友有罪，说他曾说过：  “吕氏
怎么能封王!太后百年之后，我一定要攻打他
们。”太后发怒，所以要召回赵王。赵王来后，
把他安置在官邸中不接见，命卫士们包围看守着
他，不给饭吃。群臣中有的偷偷给他送吃的，就
抓来问罪。赵王饿了，就唱道：“诸吕掌权啊刘
氏危急，胁迫王侯啊硬要我娶吕女。吕女既嫉妒
啊又用恶名来诬告我，进谗言的女子要搅乱国家
啊而皇上竟然不能明白。我没有忠臣啊不然为什
么会丢掉国家?就在荒野中自杀吧，苍天要公
断!后悔莫及啊宁可早些自杀。作王的却被饿死
啊，有谁可怜我!吕氏断绝天理啊我要托天报
仇。”丁丑，赵王在幽禁中死去，按照平民的葬
礼把他葬在长安百姓的坟墓群中。
    己丑，出现日食，白天天色昏黑。太后很厌
恶，心中不高兴，于是对左右大臣说：“Et食是
因为我的缘故。”
    二月，改封梁王刘恢为赵王。吕王吕产改
封为梁王，梁王不到封国去，做了皇帝的太傅。
立皇子平昌侯刘太为吕王。把梁改名为吕，吕
改名为济川。太后妹妹吕要有个女儿是营陵侯
刘泽的妻子，刘泽是大将军，太后封各吕氏为
王，恐怕死后刘将军作乱，就让刘泽做琅邪王，
来使他安心。梁王刘恢被迁到赵做王，心裹很
不高兴。太后把吕产的女儿嫁给赵王做王后。王
后的随从官员都是吕姓的人，专权，暗中监视赵
王，趟王不能为所欲为。赵王有宠爱的姬妾，王
后就派人用鸩酒毒死她。趟王于是作了四首诗
歌，让乐人们歌唱。赵王很悲愤，六月就自杀
了。太后听说了，认为赵王为了妇人而背弃宗庙
之礼，废掉了他的后代的王位继承权。
    宣平侯张敖去世，封他的儿子张偃为鲁王，
赐给张敖的谧号是鲁元王。秋天，太后派使者告
诉代王，要把他调为趟王。代王辞谢，愿意守卫
代地的边境。太傅吕产、丞相陈平等进言，武信
侯吕禄是上等侯爵，在列侯等级中名列第一，
请求立他为趟王。太后答应下来，又追尊吕禄父
康侯为趟昭王。九月，燕灵王刘建去世，他有
个姬妾生的儿子，太后派人杀了他，绝了他的后
代，封国被废除。八年十月，立吕肃王的儿子东
平侯吕通为燕王，封吕通的弟弟吕庄为束平侯。
    三月中，吕后举行祓祭，回来经过轵道，看
到一个像黑狗一样的东西撞到太后的腋下，忽然
又不见了。占t-遣事，说是赵王如意作怪。高
后从此因腋伤而生病。
    高后因为外孙鲁元王张偃年幼，很早就没
了父母，孤苦弱小，就封张敖生前姬妾的两个儿
子为侯，封张侈为新都侯，封张寿为乐昌侯，来
辅佐鲁元王张偃。又封中大谒者张释为建陵侯，
吕荣为祝兹侯。宫中宦官担当令丞的都封为关内
侯，食邑五百户。
    七月中，高后病得很厉害，就命赵王吕禄
任上将军，统率北军；吕王吕产统率南军。吕
太后告诫吕产、吕禄说：  “高帝平定天下后，和
大臣们盟约，说‘不是刘氏而作王的，天下人要
一起攻打他’。现在吕氏做王，大臣们不服气。
我如果死了，皇帝年纪小，大臣们恐怕要发动政
变。你们一定要掌握军队，护卫皇宫，千万不要
去送丧，不要被那些人控制了。”辛巳，高后去
世，留下诏书赏赐给各侯王每人千金，将相、列
侯、郎、吏都按照官位赐给黄金。大赦天下。吕
王吕产任相国，吕禄的女儿做皇后。
    高后安葬后，由左丞相审食其做皇帝的太
傅。
    朱虚侯刘章有气魄和能力，柬牟侯兴居是
他的弟弟，他们都是齐哀王的弟弟，住在长安。
当时，吕氏当权专断，想发动叛乱，但害怕高帝
原来的大臣绛侯、灌婴等人，没敢发动。朱虚侯
的妻子是吕禄的女儿，朱虚侯暗中知道了他们的
阴谋，恐怕被杀，就秘密派人告诉他的哥哥齐
王，想让他发兵西进，杀掉诸吕自立为帝。朱虚
侯想在朝廷中和大臣们一起做内应。齐王想要发
兵，他的相不听命。八月丙午，齐王想派人杀掉
丞相，丞相召平于是反叛，发兵想要围攻齐王，
齐王于是杀了丞相，又带兵东进，用计夺取了琅
邪王的军队，一起带着西进。这些事记载在《齐
王世家》中。
    齐王于是写信给诸侯王说：“高帝平定了天
下，封各子弟为王，悼惠王封到齐为王。悼惠王
去世，孝惠帝派留侯张良立我为齐王。孝惠帝
去世，高后掌权，她年纪大了，听从诸吕的意
见，擅自废掉皇帝另立新主，又接连杀了三个赵
王，减掉梁、赵、燕，把诸吕分封到那裹为王，
把齐国一分为四。忠臣进谏，太后执迷不悟不听
劝告。现在高后已死，而皇帝年纪轻，不能治理
天下，当然要依靠大臣和诸侯。而诸吕又擅自给
自己加官，集中军队以加强自己的威势，威胁列
侯和忠臣，假托皇帝的命令来号令天下，刘氏宗
庙因此很危险。我要带兵进京诛杀那些不应该做
王的人。”朝廷听到这个消息，相国吕产等就派
颖阴侯灌婴带兵攻打齐王。灌婴来到荣阳，就
和将士们商量说：“诸吕在关中控制军队，要推
翻刘氏而自己掌权。现在我如果打败齐军回去报
告，遣就会加强吕氏的势力。”于是驻军荣阳，
派使者告谕齐王和诸侯，要和他们联合起来，等
待吕氏叛乱，一起去诛灭他们。齐王听说后，就
撤军回到西部边界，等待照约行事。
    吕禄、吕产想在关中发动叛乱，对内害怕绛
侯、朱虚侯等人，对外害怕齐、楚的军队，又担
心灌婴背叛自己，想等到灌婴的军队和齐军交战
后再动手，犹豫不决。在当时，济川王刘太、
淮阳王刘武、常山王刘朝名义上是少帝的弟弟，
还有吕后的外孙鲁元王，都因年纪小没有到封国
去，住在长安。赵王吕禄、梁王吕产各自带兵
控制南北军，这些都是吕氏的人。列侯群臣都不
能确保自己的性命安全。
    太尉绛侯周勃不能进入军营掌握兵权。曲
周侯郦商年老有病，他的儿子郦寄和吕禄要好。
绛侯于是和丞相陈平商量，派人去胁迫郦商，让
他的儿子雳瞳去欺骗旦拯说：“产查和旦后共同
平定了天下，刘氏立的九个王，吕氏立的三个
王，都是大臣们商议的，事情已经遍告诸侯，诸
侯都认为很合适。现在太后已死，皇帝年轻，而
足下佩戴着趟王之印，不赶紧到封国去守卫边
境，却以上将的身份带兵驻守逭裹，这要被大臣
和诸侯怀疑的。足下何不交出将印，把军权交给
太尉呢?请梁王交出相国之印，和大臣们盟约，
回封国去，齐王一定撤军，大臣们得以安心，足
下高枕无忧地统治千里之地，这是对万代都有利
的事啊。”吕禄相信并赞同他的计策，想交出将
印，把军权交给太尉。派人告诉吕产和吕臣的各
位老人，他们有的认为这样做有利，有的认为不
利，犹豫不决。吕禄信任郦寄，经常和他出去游
猎。去看望他的姑姑吕耍，吕要非常生气，说：
“你做将军却放弃军权，吕氏现在没有安身之处
了。”于是取出全部珠玉实器扔到院裹，说：“不
要再替别人守住这些财宝了。”
  左丞相食其被免职。
  八月庚申早晨，平阳侯曹宙代理御史大夫
职务，去见相国旦产商量事情。郎中令贾画的使
者从齐回来，数说吕产道：“大王不早些去封国，
现在即使想走，还走得了吗?”把进婴和查、楚
联合，想要杀掉诸吕的事全部告诉吕产，又催促
吕产赶紧进宫。平阳侯璃到这些话，就骑马赶去
报告丞相、太尉。太尉想进入北军，没能进去。
襄平侯纪通掌管符节，就命他拿着符节假托王
命把太尉带入北军。太尉又命令墅壹和典客塑挝
先去劝说吕禄道：“皇帝让太尉掌管北军，想让
您回封国，赶紧交出将印离开，不然的话，就要
有灾祸了。”吕禄认为郦寄不会欺骗自己，于是
解下将印交给典客，把兵权交给太尉。太尉带着
将印进入军门，下令军中说：“拥护旦旦的露出
右臂，拥护刘氏的露出左臂。”全军将士都露出
左臂表示拥护刘氏。太尉来到北军时，将军旦荡
也已交出上将之印离开了，太尉于是掌握了北
军。
    可是还有南军被旦氐控制。圣珏嘘听说了旦
产的阴谋，告诉给丞相陈平，丞相陈平于是召来
朱虚侯帮助太尉。太尉命朱虚侯看守军门。命平
阳侯告诉卫尉：“不要让相国吕产进入殿门。”吕
产不知道吕禄已经离开北军，就进入未央宫，想
要作乱，却不能进入殿门，在那裹徘徊。平阳侯
怕不能取胜，骑马去报告太尉。太尉也还担心不
能胜过诸吕，没敢明言要诛减他们，就叫来朱虚
侯对他说：“赶紧入宫保卫皇帝。”朱虚侯请求派
兵，太尉派给他士兵一千多人。进入未央宫门，
就看见吕产在宫中。傍晚时，就开始攻打吕产。
吕产逃跑。天刮起了大风，因此吕产的随从官员
一片混乱，没人再敢抵抗。朱虚侯追上吕产，把
他杀死在郎中令府的厕所中。
    朱虚侯杀了吕产之后，皇帝命谒者拿着符节
来慰问他。朱虚侯想夺过符节，谒者不肯，朱虚
侯就跟着他一起乘车，凭藉符节快马奔驰，斩了
长乐宫卫尉吕更始。回来，驰入北军，向太尉报
告。太尉起身，向朱虚侯道贺说：“所担心的衹
有吕产，现在已经杀掉了他，天下可以平定了。”
于是派人分别将吕氏男女全部逮捕，不论老少全
部杀掉。辛酉日，逮捕杀掉了吕禄，用鞭子打死
了吕耍。派人杀了燕王吕通，废黜了鲁王张偃。
壬戌曰，让皇帝太傅审食其重新担任左丞相。戊
辰H，把济川王迁为梁王，立赵幽王的儿子刘遂
为赵王。派朱虚侯刘章把杀掉诸吕氏的事告诉
齐王，让他撤军。灌婴的军队也撤离荣阳回京。
    大臣们在一起暗中商量说：  “少帝和梁王、
淮阳王、常山王，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吕后用
计将别人的儿子冒名顶替，杀掉孩子的母亲，把
孩子放在后宫抚养，让孝惠帝认他们作儿子，立
为继承人，或封为诸侯王，以加强吕氏的势力。
现在已经把诸吕全部杀掉了，如果留着他们，等
到长大后掌了权，我们这些人要被灭族的。不如
选择诸侯王中最贤明的立为皇帝。”有位大臣说：
“齐悼惠王是高帝的长子，现在他的嫡子做齐王，
推其本源来说，他是高帝的嫡长孙，可以立为皇
帝。”大臣们都说：“吕氏以外戚的身份作恶，几
乎使刘家天下毁灭，迫害功臣。现在齐王母家姓
驷，驷钩是恶人，如果立齐王为帝，就好比又出
现一个吕氏。”想立淮南王为帝，但觉得他年纪
小，母家又凶恶。于是说：“代王如今是高帝儿
子中最大的，仁爱、孝顺而且宽厚。太后母家薄
氏恭谨善良。而且立长子为帝本来就合乎情理，
他又以仁爱孝顺闻名天下，这样做很合适。”于
是一起暗中派人去接代王。代王派人推辞谢绝。
往返了两次，然后代王才乘着六辆传车动身。闰
九月月末的己酉Et到达长安，住在代王的宫邸。
大臣们都来谒见。捧着天子的玺印献给代王，共
同尊立他为天子。代王多次推让，群臣坚决请
求，然后代王答应下来。
    东牟侯兴居说：“杀掉吕氏我没有功劳，请
让我来肃清皇宫吧。”于是和太仆汝阴侯滕公进
入皇宫，上前对少帝说：“您不是刘氏，不应立
为皇帝。”于是回头示意少帝左右执戟的卫士放
下武器离开。有几个人不肯放下武器，宦者令张
泽和他们讲清道理，也都放下了武器。滕公于是
叫来车马，载着少帝出去。少帝问：  “要把我弄
到哪裹去?”滕公说：“到宫外去住。”让少帝住
在少府。于是用天子的法驾到代王的宫邸迎接代
王。向他报告说：“皇宫已经清除了。”代王当晚
进入未央宫。有十名谒者持戟守卫端门，说：
“天子在宫中，你是干什么的，竟要进去?”代王
于是叫来太尉。太尉去对他们说明，十名谒者都
放下武器离开了。代王于是进宫执政。当夜，有
关官员分头到梁王、淮阳王、常山王及少帝的官
邸中杀掉了他们。
    代王立为天子。在位二十三年后去世，谧号
为孝文皇帝。
    太史公日：孝惠皇帝和高后的时候，百姓们
得以脱离战国的苦难，君臣都想休养生息，无为
而治，所以惠帝垂衣拱手，清静无为，高后女主
代行皇帝职权，不用出门就处理了政务，而天下
安然无事。刑罚很少使用，犯罪的人很少。百姓
们努力耕种，衣食Et益富足。
纪第十
孝文本纪
    孝文皇帝是高祖排行居中的儿子。高祖十一
年春，打败陈稀军队，平定了代地，立刘恒为代
王，建都中都。他是太后薄氏的儿子。他即位十
七年，即高后八年七月，高后去世。九月，吕氏
家族的吕产等人想发动叛乱，来颠覆刘氏天下，
大臣们一起杀掉诸吕，商量着迎立代王为帝，这
事记载在《吕后本纪》中。
    丞相陈乎、太尉周勃等派人迎接代王。代王
问左右大臣和郎中令张武等人的意见。张武等人
议论说：“朝廷大臣都是过去高帝时的大将，善
于用兵，谋略多而且诡诈，他们的用意不止在
此，衹是害怕高帝、吕太后的威势罢了。现在他
们已经杀了诸吕，刚刚血洗了京城，他们以迎立
大王为名，其实不可相信。希望大王称病不去，
来观察事态变化。”中尉宋昌进言说：“群臣的议
论都不正确。秦朝失去政道，诸侯豪杰纷纷起
事，自以为能得到天下的人数以万计，可是最后
登上天子位的是刘氏，天下豪杰已经绝望，这是
第一点。高帝封子弟为王，封地像犬牙一样交
错，互相制约，这就是所说的磐石般坚固的宗
族，天下人都叹服他的强大，这是第二点。汉朝
建立后，废除秦的暴政，制定法令，政施德惠，
百姓人人安心，鸡以动摇，这是第三点。以吕太
后的威势，封三名吕氏为王，独揽政权，独断专
行，可是太尉凭着一个符节进入北军，一声呼
唤，将士们都露出左臂，拥护刘氏，背叛吕氏，
最终灭掉吕氏。这是天意，不是人力。现在大臣
们即使想发动变乱，百姓们不听使唤，他们的同
党难道能一心一意吗?现在朝廷内有朱虚侯、束
牟侯等亲族，对外畏惧吴、楚、淮南、琅邪、
齐、代的强大。现在高帝的儿子衹有淮南王和大
王，大王又年长，贤德圣明，仁爱孝顺，闻名于
天下，所以大臣们顺从天下人的心愿要迎立大
王，大王不要疑虑了。”代王向太后报告遣件事，
商量后还是犹豫不能决定。用龟甲占卜，龟甲上
出现了大的横纹。  卜辞说：“大横坚强，我做天
王，要像夏启一样光耀祖先。”代王说：“我本来
就已经是王了，还做什么王?”占卜的人说：“所
说的天王是指天子。”于是代王就派太后的弟弟
薄昭去见绛侯，绛侯等都对薄昭详细说明要迎立
代王为帝的意图。薄昭回去报告说：“可以相信
了，没有什么可怀疑的。”代王于是笑着对宋昌
说：“果然像您说的那样。”于是命令宋昌做参
乘，和张武等六人一起乘传车去长安。到高陵停
下来，让宋昌先赶赴长安观察事态发展。
    宋昌来到渭桥，丞相以下的官员都来迎接。
宋昌回去报告。代王驱车来到渭桥，群臣都拜谒
称臣。代王下车答礼。太尉周勃上前说：“我希
望能和大王私下交谈。”宋昌说：  “所说的是公
事，就公开说。所说的是私事，做王的人不接受
私情。”太尉于是跪着献上天子的玺印符信。代
王辞谢说：“到代邸再商量逭事吧。”于是驱车进
入代王宫邸。群臣跟着去了。丞相陈平、太尉周
勃、大将军陈武、御史大夫张苍、宗正刘郢、朱
虚侯刘章、束牟侯刘兴居、典客刘揭都再拜说
道：“皇子刘弘等都不是孝惠帝的儿子，不应该
继承帝位。我们谨请阴安侯、列侯顷王后和琅邪
王、宗室、大臣、列侯、吏二千石一起商议说：
‘大王是高帝的长子，应该做高帝的继承人。’希
望大王登上天子之位。”代王说：“承继高帝的天
下，是重大的事情。我没有才能，不足以担当奉
事宗庙的重任。希望楚王考虑合适的人选，我不
敢当。”群臣都伏在地上坚决请求。伐王向西坐
着推让了三次，向南坐着推让了两次。丞相陈平
等都说：“我们考虑了，大王侍奉高帝的宗庙最
合适称职，连天下诸侯和百姓们也都认为您合
适。我们为宗庙社稷考虑。不敢草率。希望大王
能听我们的意见。我们恭敬地捧着天子的玺印符
信，再拜献上。”代王说：  “宗室、将相、诸王、
列侯都认为没有人比我更合适的，我不敢推辞
了。”于是登上天子位。
    群臣依礼排列侍奉皇帝。于是派太仆夏侯
婴和束牟侯兴居去清除皇宫，用天子的法驾。
到代邸迎接皇帝。皇帝当天晚上就进入未央宫。
又连夜任命宋昌为卫将军，掌管南北军。任命张
武为郎中令，在殿中巡行。皇帝回到前殿坐下。
于是连夜下诏书说：“近来诸吕氏掌权专断，阴
谋叛乱，想要毁灭刘氏的宗庙，全靠着将相、列
侯、宗室、大臣杀掉了他们，使他们都受到应有
的惩处。我刚登位，要大赦天下，赐给百姓爵位
一级，女子以百户为单位赏赐牛和酒，聚会痛饮
五天。”
    孝文皇帝元年十月庚戌，改立原来的琅邪王
刘泽为燕王。辛亥日，皇帝登位，拜谒高庙。右
丞相陈平迁为左丞相，太尉周勃做右丞相，大将
军灌婴做太尉。被诸吕夺走的齐、楚故地，又都
归还原主。
    壬子Et，派车骑将军薄昭到代国迎接皇太
后。皇帝说：  “吕产自己做相国，让吕禄做上将
军，擅自假托王命派将军灌婴带兵攻打齐国，想
要取代刘氏，而灌婴留在荣阳不出击，并与诸侯
一起商量来诛灭吕氏。吕产想要作乱，丞相陈平
和太尉周勃商量夺取了吕产等人的军权。朱虚堡
刘章首先逮捕了吕产等人。太尉亲自率领襄平堡
纪通带着符节奉命闯入北军。典客刘揭亲自夺下
了赵王吕禄的印。加封太尉周勃食邑万户，赏
赐黄金五千斤。丞相陈平、将军灌婴食邑各三千
户，黄金二千斤。加封朱虚侯刘章、襄平侯起
通、束牟侯刘兴居食邑各二千户，黄金千斤。
封典客刘揭为阳信侯，赐给黄金千斤。”
    十二月，塞童说：“法令是治理国家的依据，
是用来禁止残暴和表彰好人的。现在犯法的人已
经判罪，还要让他们无罪的父母、妻子、儿女及
兄弟们连坐，把他们都抓来治罪，我很不赞成这
样做。你们讨论一下。”有关官员都说：“百姓们
不能自己约束自己，所以设置法令来管制他们。
一人犯法牵连他人同时治罪，是为了使他们心裹
有所顾忌，让他们不敢轻易犯法，这种做法由来
已久，还是保持不变的好。”文帝说：“我听说法
律公正百姓就忠诚，刑罚得当百姓才会服从。而
且管理人民并引导他们向善的人是官吏。如果既
不能引导他们，又用不公正的法律处罚他们，造
反而是加害于民并对他们施以暴虐，造怎么能管
制百姓呢?我没看出这样做的好处，你们再仔细
考虑一下。”有关官员都说：  “陛下施行大恩大
惠，功德无量，不是我们所能想得到的。请让我
们遵奉诏书，废除一人犯法亲属连坐的法令。”
    正月，主管官员进言说：“早些立太子，有
利于尊奉宗庙。请立太子。”文帝说：“我已经不
够贤德了，上帝神明还没歆享我的祭祀，天下的
人民还没满意，现在纵然不能广求天下贤圣有德
的人把天下禅让给他，还要建议我预先立好太
子，这是加重我的不贤，让我怎么向天下交代?
以后慢慢再说吧。”大臣说：“预立太子，是为了
表明重视宗庙社稷，不忘记天下。”文帝说：“楚
王是我的叔父，年纪大了，经历的天下事理很
多，明白治国的大体。吴王是我的兄长，慈惠仁
爱而贤德。淮南王是我的兄弟，保持德操来辅佐
我，逭难道不是预先对社稷的重视吗?诸侯王和
宗室、兄弟及有功之臣，有很多是贤能而且有德
义的人，如果推举有德之人来继承我未尽的事
业，那将是国家的幸运，人民的福气。现在不去
选拔举荐他们，却说一定要立太子，人们将会认
为我是忘记贤能有德的人而一心想着儿子，不能
为天下人考虑。我很不赞成这样做。”大臣们都
坚决请求说：“古代殷、周建立国家，国家安定
都达一千多年，古代享有天下的王朝没有比它们
更长的了，他们就是用早立太子的办法。一定要
立儿子为继承人，这是由来已久了。高帝亲自率
领士大夫们最先平定了天下，分封诸侯，成为汉
朝皇帝的太祖。诸侯王和列侯最早接受封国的也
成为各自封国的始祖。子孙继位，代代不绝，这
是天下的大义，所以高帝设立这种制度来安抚海
内。现在放着该立的人不立而却要在诸侯和宗室
中另外选人，这不是高帝的意愿。改立的做法不
好。皇子哪位最大，又纯厚仁慈，请立他为太
子。”文帝遣才答应下来。于是赐给天下百姓应
当继承父业的人每人爵位一级。封将军薄昭为软
堡。
    三月，主管大臣请立皇后。薄太后说：  “诸
侯都是同母所生，立太子的母亲为皇后吧。”皇
后姓宝。文帝因为立皇后的缘故，赐给天下鳏寡
孤独和穷困的人以及年纪八十以上的老人和九岁
以下的孤儿每人一定数量的布帛米肉。文帝从代
国来京，刚刚登位，就对天下施行德惠，安抚诸
侯和四夷部族，使他们都和睦融洽，又对从代国
跟来的功臣论功行赏。文帝说：“当初大臣们杀
掉诸吕来迎我为帝，我有疑虑，大臣们都阻止
我，祇有中尉宋昌劝我来京，我因此得以承继帝
位。已经尊封宋昌为卫将军了，还应当封他为壮
武侯。其他跟从我来的六个人，都任命为九卿。”
文帝说：“跟随高帝进入蜀地、汉中的六十八个
列侯都每人加封三百户，过去的二千石以上的官
吏跟随高帝的，如颍川郡守刘尊等十人，各赐给
食邑六百户，淮阳郡守申徒嘉等十人各赐食邑五
百户，卫尉刘定等十人各赐食邑四百户。封淮南
王舅父趟兼为周阳侯，封齐王舅父驷钧为清郭
侯。”秋天，封原来的常山国丞相蔡兼为樊侯。
    有人劝说右丞相道：“您过去杀掉诸吕，迎
来代王，现在又靠这些功劳，受到厚赏，处于尊
位，就要大祸临头了。”右丞相周勃于是称病辞
职，由左丞相陈平一人担任丞相。
    二年十月，丞相陈平去世，重新任命绛侯
周勃为丞相。文帝说：“我听说古代诸侯建立的
国家有一千多个，各自守住他们的封地，按时进
贡，百姓们不用劳苦，上下都很高兴，没有人干
不道德的事。现在列侯大多住在长安，封邑遥
远，运送给养的士卒费用很大而且很辛苦，而且
列侯也没有机会教化训导他们的百姓。要命令列
侯到封国去，在京城兼职和韶令特准留下的人，
派他们的太子去。”
    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出现Et食。十二月十五
Et，又出现日食。文帝说：“我听说上天生下万
民，为他们设立君主来养育治理他们。君主不贤
德，执政不公平，那么上天就向他显示灾异，来
惩戒他治理不当。在十一月的最后一天出现日
食，这是上天表示谴责，没有比这更大的灾异
了!我得以承继帝业，以渺小之躯依托于万民和
诸侯王之上，天下的治和乱，都在于我一个人，
那几位执政的大臣好比是我的左膀右臂。我对下
不能治理养育万民，对上有损于El、月、星辰的
光明，我的失德实在太大了。诏令下达后，大家
都要考虑我的过失以及我的知识、见识和考虑问
题的不足之处，希望能告诉我。还要推举贤良方
正、能直言力谏的人，来匡正我的不足。要各自
谨慎对待自己的职责，要努力减省徭役开支费用
以便利百姓。我既然不能以恩德感化远方，所以
很担心外族有侵略的野心，因此边境设防没有停
止。现在既不能撤回边防守军，反而又整顿军队
加强京城防卫，那么就取消卫将军的军队。太仆
现有的马匹，衹留下够用的，其余的都要交给驿
站。”
    正月，文帝说：  “农业是天下的根本，要开
辟籍田，我亲自带头耕种，来供应祭祀宗庙所用
的谷物。”
    三月，主管大臣请立皇子为诸侯王。文帝
说：“赵幽王被幽禁而死，我很可怜他，已经立
他的长子刘遂为赵王。刘遂的弟弟辟彊和齐悼惠
王的儿子朱虚侯刘章、束牟侯刘兴居有功，可
立为王。”于是立赵幽王的小儿子辟彊为河间王，
把齐国的几个大郡封给朱虚侯做城阳王，立束牟
侯为济北王，皇子刘武为代王，皇子刘参为太原
王，皇子刘揖为梁王。
    文帝说：“古代治理天下，朝廷设有进良言
用的旌旗和批评朝政的木牌，是为了开通治道，
招徕进谏之人。现在法律规定有诽谤朝政和传播
妖言的罪名，这样就使臣子们不能尽情直谏，而
皇帝没有机会听到自己的过失。这样怎么能招来
远方的贤良之人呢?要废除这些罪名。百姓中有
人诅咒皇帝并盟约互相隐瞒，而后来又互相告
发，官吏认为这是大逆不道，如果再说别的话，
官吏又认为是诽谤。这样小民因愚昧无知而犯下
死罪，我很不赞成这种做法。从今以后，有触犯
这条法律的不要追究治罪。”
    九月，开始发给郡国守相铜制虎符和竹制使
符。
    三年十月丁酉日月末，发生日食。十一月，
文帝说：“前些Et子下诏派遣列侯到封国去，有
的人还托辞没走。丞相是我敬重的大臣，请为我
率领列侯到封国去。”绛侯周勃免去丞相回封
国，任命太尉颖阴侯灌婴为丞相。废除太尉逭
一官职，其事务交给丞相处理。四月，城阳王
刘章去世。淮南王刘长和随从魏敬杀死了辟阳
侯审食其。
    五月，匈奴入侵北地，军队驻扎河南，骚扰
劫掠。文帝初次驾临甘泉。六月，文帝说：  “汉
朝和匈奴约为兄弟，为了不让它侵扰边境，所以
送给匈奴的东西十分丰厚。现在右贤王离开国
土，带领军队侵入已归属我朝的河南，没有正当
理由，在边塞一带往来，捕杀官吏士兵，驱逐守
边的蛮夷，使他们不能住在故土，欺侮边吏，侵
入内地，非常傲慢无礼，违背了盟约。派遣边防
骑兵八万五千人去高奴，命丞相颖阴侯灌婴带
兵攻打匈奴。”匈奴撤军，微调中尉手下勇武善
战的士兵归卫将军指挥，驻守长安。辛卯Et，文
帝从甘泉来到高奴，又驾临太原，接见原来的臣
子们，都给予赏赐。论功行赏，赐给百姓们牛、
酒。免除晋阳、中都的百姓三年的徭役赋税。文
帝在太原停留游玩了十多天。
    济北王兴居听说文帝到了代地，要去攻打
胡人，于是反叛，发兵想要袭击荣阳。文帝于是
下诏撤回丞相的军队，派棘蒲侯陈武做大将军，
带领十万军队去攻打叛军。祁侯缯贺做将军，
驻军荣阳。七月辛亥，文帝从太原回到长安。于
是诏令有关大臣说：“济北王违背常德，反叛皇
上，连累他的属官和百姓，这是大逆不道。济北
的官吏和百姓凡在平叛大军未到之前就先反正
的，以及带领军队献出城邑投降的人，都要赦
免，恢复他们的官爵。曾与济北王兴居来往的
人，也予以赦免。”八月，打败济北叛军，俘虏
了济北王。赦免了济北参与济北王反叛的官吏和
百姓。
    六年，主管大臣报告淮南王刘长废弃先帝
的成法，不听天子的诏令，生活没有节度，出入
的仪仗仿照天子，擅自制定法令，和棘蒲侯太子
陈奇密谋反叛，派人出使闽越和匈奴，要他们发
兵，想要颠覆宗庙社稷。群臣商议，都说：“刘
长应当斩首示众。”文帝不忍心对淮南王使用刑
罚，赦免了他的罪遇，废掉了他的王位。群臣请
求把淮南王流放到蜀严道、邛都，文帝答应了。
刘长还没到流放地，就在路上病死了，文帝很可
怜他。十六年后，追尊淮南王刘长为厉王，把
他的三个儿子立为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
    十三年夏天，文帝说：“我听说天道是祸自
怨起，福由德兴。百官的过失，应由我一人负
责。现在秘祝之官把过失推给臣下，造就更加显
扬了我的不贤德，我很不赞成这样做，要废除这
种做法。”
    五月，齐太仓令淳于公有罪，应当受罚，诏
狱吏逮捕他并送到长安关押起来。太仓公没有儿
子，有五个女儿。太仓公被捕临行时骂他的女儿
们说：“生了你们，没生男孩，有急事时一点用
都没有!”他的小女儿缇萦自己伤心地哭了，于
是跟随父亲来到长安，上书说：  “我父亲做官，
齐国人都称赞他廉洁公正，现在犯了法应当受刑
罚。我很悲伤，因为人死之后不能复生，受刑之
后不能复原，即使想要改过自新，却不能办到
了。我愿意到官府做奴婢，来替我父亲赎罪，使
他能改过自新。”上书奏给了天子，天子怜惜她
的孝心，就下韶说：“我听说有虞氏的时候，给
罪犯穿有特别图形或颜色的衣服作为耻辱的标
志，而百姓们都不犯法。为什么遣样呢?是因为
政治极其清明。现在的刑法有三种肉刑，而犯法
的不断出现，这种过失的原因何在?难道不是因
为我的德行浅薄，而教化不明吗?我自己很惭
愧。所以说教导的方法不对就会使愚昧的百姓去
犯罪。《诗经》说‘平易近人的君子，是百姓的
父母，。现在人们有了罪过，不施教化却要用刑
罚，有人想改过行善也无路可走。我很可怜他
们。施用刑罚使人肢体断裂，刻刺皮肉，终生不
能复原，这是多么痛苦和不道德啊，这难道与做
民父母的愿望能够相合吗?要废除肉刑。”
    文帝又说：“农业是天下的根本，没有比遣
更重要的事情。现在农民辛勤劳动却还要承担租
税，这是使本业和末业没有区别，逭说明奖赏农
耕的方法还不完备，要废除农田的租税。”
    十四年冬，匈奴阴谋侵入边境骚扰，攻打朝
那塞，杀死北地郡都尉印。文帝于是派遣三个将
军带兵驻扎在陇西、北地、上郡，任命中尉周舍
为卫将军，郎中令张武为车骑将军，驻军渭北，
兵车一千辆，骑兵十万人。文帝亲自慰问军队，
整顿军队，发布训令，赏赐军中官兵。文帝想亲
自带兵攻打匈奴，群臣进谏，都不听从。皇太后
坚决阻拦文帝，文帝才罢休。于是任命东阳侯
张相如为大将军，成侯赤为内史，乐布为将军，
攻打匈奴。匈奴逃跑。
    春天，文帝说：  “我有幸能够捧持着牺牲、
珪币来事奉上帝宗庙，到今天已十四年，已经历
很长时间了。不聪敏不贤明却长期治理天下，我
自己很惭愧。要大大增加祭祀的埠场和珪币。从
前先王远施恩惠而不求报答，举行望祭而不为自
己求福，尊重贤才，抑制亲戚，先民后己，圣明
之极。现在我听祠官祭祀上天，祈求降福时，把
福瑞都归给我一人，不为百姓祝福，我很惭愧。
以我的不德，却亲身独享天降之福，百姓却没份
儿，这是加重我的不德。要命令祠官向神致敬，
不要为我一人有所祈求。”
    逭时北平侯张苍为丞相，刚刚明确了律历。
鲁国人公孙臣上书陈述五德终始相传之事，说现
在正是土德之时，土德时应有黄龙出现，应当改
变历法、服色和制度。天子把这事交给丞相商
议。丞相推算认为现在是水德，应当明确以十月
为正月，要崇尚黑色，认为公孙臣说的不对，请
求不要采用他的说法。
    十五年，黄龙在成纪出现，天子于是又召见
鲁国的公孙臣，任命他为博士，让他来讲明土德
的事情。于是文帝又下诏令说：“有奇异的神物
在成纪出现，对百姓没有伤害，还会带来好年
成。我要亲自在郊外祭祀上帝和诸神。礼官们商
议这事，不要因为怕我劳累而有所隐讳。”主管
大臣和礼官都说：“古代天子夏天亲自到郊外去
祭祀上帝，所以称为郊。”于是天子第一次驾临
雍，郊祭五帝，在孟夏四月答礼。趟国人新垣平
以望气之术求见，并劝说文帝在渭阳设立五帝
庙。想以此找到周鼎，并会有精美的宝玉出现。
    十六年，文帝亲自郊祭渭阳五帝庙，也在
夏天答礼，崇尚红色。
    十七年，文帝得到一个玉杯，刻有“入主延
寿”。于是天子将造一年改为元年，命天下聚会
痛饮。逭一年，新垣平的事情败露，夷灭了他的
三族。
    后元二年，文帝说：“我很不贤明，不能远
施恩德，因此使远方的国家不断骚乱。四方荒远
地区的百姓不能安定地生活，内地的百姓辛勤劳
苦不能安居，造两件过失都是因为我的德行浅
薄，不能施及远方。最近这几年，匈奴经常侵犯
边境，杀了很多官吏和百姓，守边的大臣和官兵
们又不能明白我内心的想法，因而加重了我的不
贤德。长期灾难相结，战火不断，中外各国怎么
能保持各自安宁?现在我早起晚睡，为天下人辛
劳，为百姓们忧虑，为了这些惶恐不安，不曾有
一天忘了这些，因此派出的使臣很多，前后车篷
相望，路上车辙交错，为的是向单于说明我的心
意。现在单于恢复古时友好相处的立场，考虑国
家的安定，顾及百姓的利益，亲自和我一起抛弃
小的过失，共同走向和平的大道，结成兄弟般的
情谊，来保全天下善良的百姓。已决定要和亲，
就从今年开始。”
    后元六年冬，匈奴三万人侵入上郡，三万人
侵入云中。文帝任命中大夫令勉为车骑将军，驻
军飞狐；任命原楚相苏意为将军，驻军句注；命
将军张武驻守北地；封河内郡守周亚夫任将军，
驻守细柳；封宗正刘礼任将军，驻军霸上；命祝
兹侯驻军棘门：都为了防备胡人。几个月后，胡
人撤军，这些驻军也撤回了。
    这年天下干旱，有蝗灾。文帝开恩：命令诸
侯不要进贡，开放封禁的山林湖泊，减少皇家的
服饰、车马和玩好之物，裁减官员，发放仓库存
粮来赈济穷人，百姓们可以卖爵位买粮。
    孝文帝从代国来京城，即位二十三年，宫
室、园林、狗马、服饰、车马都没有增添，有不
便于民的事，就立即放弃不做以有利于民。曾经
想建造露天平台，召来工匠计算，要花费一百斤
黄金。文帝说：“百斤黄金相当于十户中等人家
的产业，我享有先帝的宫室，还常担心会辱没先
帝，要露台干什么!”文帝经常穿粗丝衣服，他
所宠幸的慎夫人，衣服也不许拖地，帏帐不能绣
花，以表明质朴，做天下的表率。修建霸陵都用
瓦器，不许用金银铜锡做装饰，不修坟，想要节
省，不烦扰百姓。南越王尉佗自立为武帝，而
文帝召见尉佗的兄弟并使他们成为显贵，用恩德
来回报尉佗的反叛，尉佗于是取消帝号称臣。与
匈奴和亲，匈奴背弃盟约入境骚扰，文帝命令边
境加强防守，不发兵深入匈奴境内，不愿烦扰和
劳苦百姓。吴王假称有病不来朝见，文帝立即赐
给他几案手杖。群臣中像袁盎等人言辞虽然直率
尖锐，但文帝总是宽容地采纳他们的意见。群臣
中像张武等人接受金钱贿赂，事情发觉后，文帝
就从御府中拿出钱来给他们，使他们内心惭愧，
不把他们交给法官处理。文帝一心努力用德政感
化百姓，因此国家殷实富足，礼义盛行。
    后元七年六月己亥，文帝去世于未央宫。留
下韶书说：“我听说天下万物出生后，没有不死
的。死是天地的常理，万物的自然规律，有什么
可以特别哀痛的呢。在如今，世人都喜欢生而不
愿死，厚葬以致破产，长期服丧以致伤害身体，
我很不赞成这种做法。我很不贤德，没有什么可
以帮助百姓的；现在去世了，又让他们长期服丧
痛哭，使他们经过几个寒冬酷暑，使百姓父子哀
伤，伤害老幼的心灵，减少了饮食，断绝了对鬼
神的祭祀，从而加重了我的不德，怎么对得起天
下人!我有幸承继帝业，以渺小之躯依托于天下
各诸侯王之上，已经二十多年了。依赖天地的神
灵，社稷的福祉，使得四境之内安定宁静，没有
战争。我因为不聪敏，经常害怕做错事，以辱没
先帝遣下的美德；年长月久之后，害怕不能始终
保持帝位。现在竟然有幸尽享天年，又得以被供
奉到高庙中，以我的不圣明，这样已经觉得很好
了，还有什么可悲哀的呢!命令天下官吏和百
姓，韶令到后衹哭悼三天，就都除去丧服，不要
禁止娶妻、嫁女、祭祠、饮酒、吃肉这些事。自
家要办理丧事，服丧哭悼的，都不要光着脚。绖
带不要超过三寸，不要把车驾和兵器都披上孝
布，不要让男女百姓到宫殿哭祭。宫殿中应当哭
祭的人，都在早晚各哭十五声，行礼完毕就停
止。不是早晚哭祭的时候，禁止擅自哭泣。下葬
以后，大功服丧十五天，小功服丧十四天，鳃麻
服丧七天，然后脱去丧服。其他没在韶令中提到
的事，都按照诏令参照办理。通告天下，使大家
明白地了解我的心愿。霸陵的山川保持原样，不
要有所改变。后宫妃嫔，从夫人以下直到少使，
都遣散回家。”任命中尉亚夫任车骑将军，属国
悍任将屯将军，郎中令张武任复土将军，征发附
近县中现役士兵一万六千人，又征发内史士兵一
万五千人，安葬棺椁、挖土、填土的事交给将军
张武办理。乙巳日，群臣都叩头奉上尊号为孝文
皇帝。太子在高庙即位。丁未Et，承袭帝号称为
皇帝。
    孝景皇帝元年十月，下韶给御史：“我听说
古代帝王有开国之功的称为‘祖，，有治国之德
的称为‘宗，，制定礼仪音乐各有所依。听说歌
是用来颂扬德行的，舞是用来彰明功业的。祭祀
高庙用酎酒，演奏《武德》、《文始》、《五行》等
歌舞。祭祀孝惠庙时用酎酒，演奏《文始》、《五
行》等歌舞。孝文皇帝治理天下，开通关Vl桥
梁，对远方也不例外。废除诽谤的罪名，废除了
肉刑，赏赐年老之人，收养孤独之人，以抚育众
生。减免自己的嗜好和欲望，不接受献贡，不谋
求私利。不连累罪犯的亲属，不杀无罪的人。废
除宫刑，放了后宫美人，把使人绝后看成大事。
我很不聪敏，不能更好地认识文帝的伟大。这些
都是上古帝王所不能做到的，而孝文皇帝都亲自
去做了。他的厚德可比天地，恩泽施于四海，没
有谁没得到恩惠的。他的圣明好比日月，可是祭
祀的乐舞却不相称，我很不安。要为孝文皇帝庙
作《昭德》歌舞，以彰明他的美德。然后使祖宗
的功德要载入史册，流行万世，永远无穷无尽，
我很赞成这样做。你和丞相、列侯、中二千石的
官吏、礼官们制定好这项礼仪，上奏给我。”丞
相嘉等人说：“陛下长思孝道，创立《昭德》舞
来彰明孝文皇帝的盛德，这是嘉等愚臣没能想到
的。我们商议：世上的功勋没有比高皇帝更大
的，圣德没有比孝文皇帝更高的，高皇帝庙应当
作为皇帝的太祖庙，孝文皇帝庙应该作为皇帝的
太宗庙。天子应当世代宗奉太祖、太宗之庙。郡
国诸侯应当各自为孝文皇帝立太宗庙。诸侯王和
列侯的使者要在每年朝廷祭祀太祖、太宗庙时，
来京陪侍天子一同祭祀。请求把这些写成文字，
公布于天下。”皇帝批示说：“可以。”
    太史公曰：孔子说过“必须经过三十年才能
实现仁政。圣人治理国家百年之后，也就可以清
除暴政，废弃刑戮”。这话说得很对啊!从汉朝
建立到孝文帝时，经历了四十多年，德政达到极
盛。渐渐趋向于改变历法、服色和进行封禅了。
衹是由于文帝谦让，至今还没完成。啊，遣难道
不就是“仁”吗!
纪第十一
孝景本纪
    孝景皇帝是孝文帝排行居中的儿子。他的母
亲是窦太后。孝文帝在代国时，前一个王后生有
三个儿子，等到窦太后得到宠幸，以前的王后死
了，三个儿子也相继死去，所以孝景皇帝得以继
承帝位。
    元年四月乙卯，赦免天下。乙巳，赐给百姓
们爵位一级。五月，减免一半田租。为孝文帝修
建太宗庙。命令群臣不要来朝贺。匈奴入侵代
地，朝廷和匈奴盟约和亲。
    二年春天，封原相国萧何的孙子萧系为武陵
侯。男子二十岁开始服兵役。四月壬午，孝文太
后去世。广JI!王、长沙王都到封国去。丞相申屠
嘉去世。八月，任命御史大夫开封侯陶青为丞
相。彗星在东北出现。秋天，衡山下了冰雹，大
的有五寸，最深的地方达两尺。火星逆行，守着
北极星天区。月亮出现在北极星天区。木星在天
廷中逆行。下诏把南陵和内史、投栩设为县。
    三年正月乙巳，赦免天下。彗星出现在西
方。天火烧毁丁雒阳东宫大殿和城楼宫室。吴王
刘濞、楚王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印、济
南王辟光、菌Ji!王刘贤、胶束王雄渠反叛，发
兵西进。天子为此杀了晁错，派袁盎去告谕他
们，叛军仍不罢休，又西进围攻梁国。景帝于是
派大将军实婴、太尉周亚夫带兵诛讨他们。六月
乙亥，赦免逃亡的叛军和楚元王的儿子刘薮等参
与谋反的人。封大将军宝婴为魏其侯。立楚元王
的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立皇子刘端为胶西
王，皇子型蹬为史丛匡。迁济北王型尽为直业
王，淮阳王塑噬为垒王，汝南王塞皿为江都王。
齐王刘将庐、燕王刘嘉都去世了。
    四年夏天，立太子。立皇子刘彻为胶束王。
六月甲戌曰，赦免天下。闰九月，把易阳改名为
阳陵。重新设置津渡关卡，出入要凭证件。冬
天，把趟国改为邯郸郡。
    五年三月，修建阳陵、渭桥。五月，招募百
姓徙居阳陵，给钱二十万。江都遭到从西方刮来
的大暴风袭击，毁坏城墙十二丈。丁卯，封长公
主的儿子蜻为隆虑侯。迁广Jf!王为趟王。
    六年春天，封中尉卫绾为建陵侯，江都丞相
程嘉为建平侯，陇西太守浑邪为平曲侯，赵丞相
苏嘉为江陵侯，原将军乐布为邹侯。梁王、楚王
都去世。闰九月，砍伐驰道旁的树木，填平兰
池。
    七年冬天，废黜栗太子，封为临江王。十一
月底，出现日食。春天，赦免修建阳陵的刑徒和
奴隶。丞相陶青被免职。二月乙巳，任命太尉条
侯周亚夫为丞相。四月乙巳，立胶东王太后为
皇后。丁巳，立胶东王为太子。太子叫刘彻。
    中元元年，封原御史大夫周苛的孙子周平为
绳侯，封原御史大夫周昌的孙子周左车为安阳
侯。四月乙巳，赦免天下，赐给百姓们爵位一
级。废除禁止商人、上门女婿做官和犯过罪的官
吏不准重新做官的禁令。发生了地震。衡山、原
都地区下冰雹，大的有一尺八寸。
    中元二年二月，匈奴入侵燕地，于是不再与
匈奴和亲。三月，召来临江王，他就死在了中尉
府中。夏天，立皇子刘越为广川王，皇子刘寄为
胶东王。封了四个列侯。九月甲戌，发生II食。
    中元三年冬天，废除诸侯御史中丞遣一官
职。春天，两个匈奴王率领他们的部下来投降，
两人都被封为列侯。立皇子方乘为清河王。三
月，彗星在西北出现。丞相周亚夫被免职，任命
御史大夫桃侯刘舍为丞相。四月，发生地震。
九月底戊戌Et，发生日食。驻军束都门外。
    中元四年三月，修建德阳宫。发生大蝗灾。
秋天，赦免修建阳陵的刑徒。
    中元五年夏，立皇子刘舜为常山王。封了十
个列侯。六月丁巳El，赦免天下，赐给百姓爵位
一级。天下大涝。把诸侯丞相改称为相。秋天，
发生地震。
    中元六年二月己卯El，景帝驾临雍县，郊祭
五帝。三月，下了冰雹。四月，梁孝王、城阳共
王、汝南王都去世了。立銮耋王的儿子型塱为坛
业王，刘彭离为辽塞王，型室为山逛，刘丕邀
为渣卫牡。把j蜩分为五份。封了四个列侯。把
廷尉改名为大理，将作少府改名为将作大匠，主
爵中尉改名为都尉，长信詹事改名为长信少府，
将行改名为大长秋，大行改名为行人，奉常改名
为太常，典客改名为大行，治粟内史改名为大
农。把大内定为二千石级，设置左右内宫，隶属
于大内。七月辛亥日，发生Et食。八月，匈奴侵
入上郡。
    后元元年冬天，把中大夫令改名为卫尉。三
月丁酉曰，赦免天下，赐给百姓爵位一级，中二
千石级的官员和诸侯国的相赐给右庶长的爵位。
四月，天下聚会痛饮。五月丙戌日，发生地震，
这天早饭时又震动了一次。上庸县地震持续了二
十二天，震坏了城墙。七月乙巳曰，出现Et食。
丞相刘舍被免职。八月壬辰Et，任命御史大夫卫
绾为丞相，封为建陵侯。
    后元二年正月，一天发生三次地震。郅都将
军出击匈奴。民众聚会痛饮了五天。命令内史和
各郡县不能用粮食喂马，否则县官没收马匹。命
令刑徒和奴隶穿七缓布的衣服。禁止用马舂粟。
因为年成歉收，不许天下出现粮食吃不到秋收时
的情况。减少列侯，让他们回封国去。三月，匈
奴侵入雁门。十月，出租长陵的官田给农民耕
种。天下大旱。衡山国、河东郡、云中郡的百姓
流行瘟疫。
    后元三年十月，曰月都连续五天为红色。十
二月月底，打雷，太阳变成紫色。五大行星倒行
守住太微垣。月亮从天廷中穿过。正月甲寅Et，
皇太子行加冠礼。甲子Et，孝景皇帝去世。留下
韶书赐给诸侯王以下到普通百姓中，凡应继承父
业的人爵位一级，赐给天下百姓每户一百钱。把
后宫妃嫔放回家，终身免除赋税。太子即位，造
就是孝武皇帝。三月，封皇太后的弟弟田盼为武
安侯，弟田胜为周阳侯。景帝安葬在阳陵。
    太史公曰：汉兴以来，孝文帝广施恩德，天
下人感怀德政，很安定。到孝景帝时代，不再担
心异姓王反叛，而晁错要削弱侯王的势力，于是
使七国一起起兵，联合起来西进，这是因为诸侯
王的势力太大，而晁错办事不能循序渐进的缘
故。等到主父偃的意见被采纳，诸侯王势力才被
削弱，天下终于得以安定。国家安危的关键，岂
不在于谋略得当吗?
纪第十二
孝武本纪
    孝武皇帝，是孝景皇帝排行居中的儿子。母
亲是王太后。孝景四年，他以皇子的身份被封为
胶束王。孝景七年，栗太子被废为临江王，他又
以胶东王的身份被立为太子。孝景帝在位十六年
逝世，太子登位，就是孝武皇帝。孝武皇帝刚登
位，就特别敬重对鬼神的祭祀。
    汉武帝建元元年，汉朝兴起已六十多年了，
天下平安无事，朝廷官员们都希望天子举行祭祀
天地神灵的大典，改换历法、服色等制度。而皇
上也崇尚儒家学说，招纳贤良文学之士。赵绾、
王臧等人凭着辞章修养而担任了公卿大臣，他们
想建议天子依照古代制度在城南建立明堂，用来
朝会诸侯。他们草拟的天子出巡视察、举行祭神
大典及更换历法服色等方案未能实现。正遇上宝
太后崇尚学习黄老学说，不喜欢儒家学说，她
派人暗中察访得到了赵绾等人非法营私的事情，
便传讯审查趟绾、王臧，赵绾、王臧自杀，他们
所要兴办的事情也就都废弃了。
    六年以后，宝太后逝世。第二年，皇上征召
贤良文学之士公孙弘等人。
    又过了一年，皇上初次来到雍县，在五时举
行郊祀。以后通常每三年轮祭一次。这时皇上求
到了一位神君，把她安置在上林苑的蹄氏观中。
神君，是长陵的一个女子，因为孩子死了，自己
也悲痛而死，死后在她的妯娌宛若身上显灵。宛
若就把她供奉在自己的室内，很多人也都去祭
祀。平原君曾去祭祀过，后来她的子孙因此而尊
贵显赫。等到武帝即位，就备了丰厚的祭礼在宫
内供奉她，祭祀时听得到她讲话，看不见她的身
影。
    这时李少君也凭着祭祀灶神、种谷得金、长
生不老的方术来进见皇上，皇上很尊重他。少
君，是已故深泽侯推荐来主管方药的。他隐瞒了
自己的年龄及籍贯、生平，常常自称年已七十，
能驱使鬼神，能使人长生不老。他凭藉着方术游
遍诸侯各国。他没有妻子儿女。人们听说他能驱
使鬼神并能使人长生不死，便纷纷赠送财礼给
他，使他常常积余下许多金钱、绸绢和衣食用
品。人们都因为他不经营产业却很富裕，又不知
道他是什么地方的人，就越发相信他，争着去侍
奉他。少君天生喜好方术，善于用巧言猜中事
情。他曾经陪从武安侯宴饮，席间有一位九十多
岁的老人，少君便谈起曾与他的祖父一起游玩打
猎的地方，这位老人小时候跟从他的爷爷同行，
认识这个地方。满座客人听后大为吃惊。少君拜
见皇上时，皇上有一件古铜器，问少君是否能辨
认。少君说：“这件铜器是齐桓公十年陈放在柏
寝台的。”皇上马上叫人查验铜器上铭刻的文字，
果真是齐桓公时代的铜器。整个宫中的人都为这
件事而惊骇，以为少君是神仙，是活了几百岁的
人了。
    李少君对皇上说：“祭祀灶神则可招来神异
之物，有了神异之物丹沙可以炼成黄金，黄金炼
成用它制成饮食器皿则可使人延年益寿，延年益
寿则可见到海中蓬莱岛上的仙人，见到仙人而举
行祭祀天地的典礼则可长生不死，黄帝就是这样
的。我曾经在海上漫游，见到了安期生，他给我
枣吃，枣大如瓜。安期生是仙人，他可往来于蓬
莱仙境，与他合得来的他就见你，合不来的则隐
去不见。”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祀灶神，并派遣
方士到海上去寻找蓬莱仙人安期生一类的人，来
从事用丹沙等各种药物炼制黄金的事。
    过了许久，李少君病死了。天子认为他是化
身升天不是死，便让黄县、锤县的文书官宽舒继
承了李少君的方术。寻找蓬莱的仙人安期生，没
能找到，从此，燕、齐等沿海一带怪诞迂阀的方
士大多也就仿效李少君，相继前来谈论神仙的事
  !  。
    亳县人薄诱忌上奏祭祀泰一神的礼仪。他
说：“天神中最尊贵的是泰一，泰一的辅佐者是
五帝。古代天子于每年春秋两季在京城东南郊祭
祀泰一神，采用牛、羊、猪三牲的太牢祭礼，祭
祀七天，在祭坛上开设八方通行的台阶，作为鬼
神的通道。”于是天子命令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
立泰一神的祠庙，经常按照薄诱忌说的礼仪祭
祀。遣以后又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每三年一
次用太牢祭礼祭祀三一神：天一，地一，泰一”。
天子应准，命令由太祝主持在薄诱忌建议的泰一
坛上祭祀他们，按照这个人提出的方式进行。后
来又有人上书，说“古代天子常在春秋两季举行
消灾求福的祭祀，祭祀黄帝用一只枭鸟和一只獍
兽；祭冥羊神用羊；祭马行神用一匹青公马；祭
泰一神、皋山山君、地长神用牛；祭武夷山神用
干鱼；祭阴阳使者用一头牛”。天子也命令祠官
按他的说法主持祭祀诸神，并在薄诱忌建议的泰
一坛旁举行祭礼。
    此后，天子的上林苑有白鹿，就用它的皮制
成皮币，以此来宣扬吉祥的征兆，铸造银锡合金
三种钱币。
    第二年，天子到雍县举行郊祀，捕获了一只
长着一只角的野兽，形状像魔子一样。主管官员
说：“陛下庄重恭敬地祭祀天地神灵，上帝为了
报答对他的祭祀，降赐的逭头一角兽，大概就是
麒麟。”于是把它进献给五时，每峙加一头牛来
焚烧了祭祀天帝。天子还把白金币赏赐给诸侯，
以暗示他们这种符瑞之应合于天地之意。
    在造时，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举行祭祀天地
的大典，就上书献出泰山及其周围的封地。天子
接受了他的奉献，并改用其他县邑偿还他。常山
王犯了罪，被流放，天子封他的弟弟到真定为
王，来继续先王的祭祀，而把常山国改为郡。遣
以后，五岳就都在天子直接管辖的郡县之内了。
    第二年，齐人少翁凭着鬼神方术进见皇上。
皇上有个宠爱的王夫人，夫人去世了，少翁就用
方术在夜间招来了王夫人和灶神的形貌，天子从
帐幕中望见了。于是便授予少翁文成将军官职，
赏赐很多财物，用接待宾客的礼节接待他。文成
将军说道：  “皇上如果想和神仙交往，而宫室、
被服等却不像神仙用的，神仙是不会来的。”天
子于是制作画有各色云气的车子，并按五行相克
的道理在吉日分驾各色神车驱除恶鬼。又修建了
甘泉宫，宫中设有台室，室内画上天、地、泰一
等众神的形像，并放置了祭具以招徕天神。过了
一年多，文成将军的方术越来越不灵验，神仙不
来。于是他就写了一份帛书让牛吞食入腹，却假
装不知道这事，说逭牛的肚子裹有奇物。天子叫
人杀了牛一看，得到帛书，帛书上的话非常古
怪，天子怀疑这件事。有人认识那帛书的笔迹，
一问那人，果然是伪造的帛书。于是杀了文成将
军并把此事隐瞒起来。
    这以后，天子又修造了柏梁台、铜柱和承露
仙人掌之类。
    文成将军死后的第二年，天子在鼎湖宫病得
厉害，巫医们什么办法都用过了，不见好。游水
发担于是说道：  “上郡有个巫师，他有了病，鬼
神能降附在他身上。”皇上把他召来，安置在甘
星宫祭祀。等到生病时，派人通过他去问神灵。
神灵说道：  “天子不必担忧自己的病。等病情稍
有好转，可勉强支撑着来甘泉宫舆我相会。”随
后天子的病好了，就亲临甘泉宫，病体真的完全
康复。天子大赦天下，修建寿宫供奉神君。神君
中最尊贵的是太一，他的辅佐是大禁、司命一班
神仙，他们都遵从太一。众神仙是不可能见到
的，衹能听到他们的声音，和人说话一样。他们
时去时来，来时有飒飒的风声。他们住在室内的
帷幕中。有时白天说话，但通常是在夜间。天子
举行消灾祈福的祭礼后，进入寿宫。因巫师是主
人，向他领取饮食。神仙所要说的话也由巫师下
达。又修建了寿宫、北宫，竖起用羽毛装饰的旗
子，设置了祭祀的器具，以供奉神君。神君所说
的话，皇上派人记录下来，称之为“画法”。所
说的那些话，是一般世人都能懂得的，没有什么
特殊的地方，而天子却独自喜欢。这些事情保
密，世人没法知道。
    造以后的第三年，主管官员提出纪元应该按
天赐的祥瑞来命名，不应该用一二来计数。第一
个年号可称为建元，第二个年号因长星出现可称
为元光，第三个年号因郊祀时得到了一角兽，可
称为元狩。
    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县举行郊祀，与大臣
们商议说：“如今我亲自祭祀上帝，但地神后土
却没有祭祀，那样在礼节上就不周全了。”主管
官员与太史公、祠官宽舒等议论说：“祭祠天地
用的牲口的角要小如蚕茧、板栗。如今陛下要亲
自祭祀后土，就应该在湖中的土丘上建立五座圆
形祭坛，每个祭坛供上一头小黄牛作太牢祭礼，
祭祀后将祭牲全部埋入地下，陪祭人员的衣服崇
尚黄色。”于是天子便束行，开始在汾阴县城的
高丘上修建后土祠，按照宽舒等人的意见办了。
皇上亲自望拜了地神，按照祭祀上帝的礼仪。祭
礼结束，天子就来到荣阳，然后回京。路过雒阳
时，下诏说：“三代距今无限遥远，他们的后代
难以保存。应当用纵横三十里的地方赐封周朝后
裔为周子南君，以在那裹供奉先王。”遣一年，
天子开始巡视各郡县，已经渐渐接近于泰山了。
    造年春天，乐成侯上书介绍乐大。乐大，是
胶东国的宫人，过去曾经与文成将军跟从同一老
师学习，不久做了胶束王的药剂师。乐成侯的姐
姐是胶束康王的王后，她没有儿子。康王死后，
其他妻妾的儿子被立为王。而康后有淫乱行为，
与新王不合，彼此利用法律手段互相危害。康后
听说文成将军已经死了，而自己想要向皇上献
媚，就派乐大通过乐成侯求见天子，谈论方术。
天子杀了文成将军，后又悔恨他死得太早，惋惜
他的方术没能全传下来，等见到乐大，非常喜
悦。乐大身材高大英俊，言谈中多有方略，并且
敢说大话，神色自若。他曾夸口说：  “我曾经往
来于海中，见到过安期生、羡门高那班仙人。但
他们认为我地位低贱，不信任我。又认为康王不
过是个诸侯罢了，不值得把方术传给他。我多次
对康王说过这些情况，康王又不肯任用我。我的
老师说：‘黄金可以炼成，而黄河决口可以堵塞，
不死之药可以求得，仙人也可以招来。’我害怕
效法文成将军所走过的路，那样方士们都要掩口
不语了，还怎么敢谈方术的事呢!”皇上说：“文
成将军是误吃了马肝而死去的。你果真能够研究
整理出他的方术来，我还有什么可吝惜的呢!”
乐大说：“我的老师不是有求于人，而是衹有别
人来求他。陛下一定想要招来神仙，那就要尊重
其使者，让他有家眷，用待客人的礼节对待他，
不可轻慢了他，要让他佩带各种信印，才可让他
与神仙通话。神仙肯见不肯见，还不能确定。衹
有特另4尊重神仙的使者，然后才可以招来神仙。”
于是皇上让他施个小方术验证一下，乐大便斗
棋，棋子儿在棋盘上还真能互相撞击。
    这时皇上正担忧着黄河溃决的事，而且用丹
沙、铅锡提炼黄金的事没有成功，于是就封乐大
为五利将军。过了一个多月，乐大又得到了四枚
金印，身上佩带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
军、天道将军的印信。天子又下韶书给御史：
“从前夏禹疏浚九江，开决四渎。近年来黄河泛
滥，河水淹没两岸高地，为修筑堤防，劳役不
息。我治理天下已经二十八年了，上天要是送给
我一位方士而乐大就可以上通天意了。如同《易
经》中《干》卦所说，像‘飞龙游弋在天，腾跃
自如，；似‘鸿鸟靠近涯岸，一举千里’，也许可
以这样称赞他。当以二千户的地方封地士将军乐
大为乐通侯。”赏赐列侯级甲等府第和一千名奴
婢。皇上不用的车马和宫中的器物充满了他的
家。又把卫长公主嫁给他，赠送黄金一万斤，把
她的封号改为当利公主。天子亲临五利将军的府
第。派去慰问和供给他所需物品的使者，在路上
接连不断。从皇上的姑姑大长公主到朝中将相以
下，都置办酒食送到他家，献送殷勤。随后天子
又刻了“天道将军”的玉印，派使者身穿羽衣，
夜间站在白茅上献印，五利将军也身穿羽衣，站
在白茅上受印，以表示受印者不是天子的臣下。
而佩印上称“天道”，是将要替天子引导天神的
意思。于是五利将军常常夜间在家裹祭祀众神，
想求神仙下凡。结果神仙没有下来而百鬼却都集
合了，但他还很能使唤他们。此后乐大就整装出
行，向东入海，去求见他的仙师。乐大被引见数
月，就身佩六印，富贵显赫名震天下，因而燕、
齐沿海一带的方士们，无不扼腕激奋，说自己有
秘方，可以招来神仙。
    这年夏天六月中，汾阴巫师锦在魏雎后土
祠旁为民祭祀神灵时，看见地面隆起，状如弯
钩，扒开土一看得到一只鼎。这只鼎与其他的鼎
大不相同，上面刻有花纹，但无铸刻的文字，巫
师认为奇怪，就告诉了当地官吏。县吏又报告给
河东郡太守胜，胜又把此事上报天子。天子派使
者经过检验和盘问巫师锦，得知此鼎并无虚假伪
造，就用礼仪祭祀天地，把鼎迎接到甘泉宫，百
官随行，皇上献祭。迎鼎队伍走到中山时，天气
晴暖，有片黄云飘浮于空中。有只厅子跑过，皇
上亲自射中，就用它来祭祀。到长安后，公卿大
夫们都议论奏请皇上尊奉实鼎的事。天子说：
“近年来黄河泛滥，连年歉收，所以我才出巡祭
祀地神后土，祈求为百姓滋育五谷。今年丰收尚
未酬谢神灵，这鼎为什么会出现呢?”主管官员
们都说：“听说从前伏羲大帝造了一只神鼎，一
是一统的意思，即天地万物最终要归结到神鼎上
来。黄帝造了三只宝鼎，分别象征天、地、人。
夏禹收集了九州的金属，铸了九只鼎，都曾经用
来烹煮牲牢祭祀上帝鬼神。遇到神明的君主它们
就出现，这样传到夏朝、商朝。到周朝德行衰
败，宋国的社坛毁灭，鼎就沉没不再出现了。
《诗经》的《周颂》有诗说‘从堂上到庭阶，从
牲羊到牲牛，大鼎小鼎都干净；不喧哗不傲慢，
祈求长寿和吉庆’。如今宝鼎到达甘泉后，光彩
华美，如飞龙变幻神奇，承受的吉祥无穷无尽。
造正好跟在中山有黄白样云出现相合，黄云呈现
兽形实为吉祥之兆，加上陛下大弓四箭射获厅子
的祥应，都一齐降临祭坛之下，会合成为酬谢天
地鬼神的大典。衹有承受天命称帝的人才能心知
天意而符合天帝的德行。宝鼎应该进献祖庙，珍
藏到甘泉宫天地的殿廷中，以合乎神明的应验。”
皇上下诏说：“可以。”
    入海寻找蓬莱仙岛的人，说蓬莱仙境并不
远，而不能到达的原因，大概是因为没有见到天
上显现的瑞气。皇上就派望云气观察吉凶的官员
等候观察那瑞气。
    这年秋天，皇上驾临雍县，将要举行郊祀。
有人说：“五帝，是泰一神的助手，应该立泰一
神位，并由皇上亲自郊祀。”皇上犹豫未定。齐
人公孙卿说：  “今年得到宝鼎，这年仲冬辛已是
初一交冬至节，这与黄帝造宝鼎时的节令相同。”
公孙卿有块木简上面写道：“黄帝在宛朐得到实
鼎后，向鬼臾区询问这事。鬼臾区回答说：  ‘帝
得宝鼎和神策时，这年己酉初一交冬至节，合天
之道，就这样循环往复，周而复始。’于是黄帝
按照日月推测未来，此后通常每隔二十年遇到初
一交冬至节，共推算二十次，计三百八十年，黄
帝成仙登上天堂。”公孙卿想要通过所忠将逭事
上奏。所忠看木简上的话不合情理，怀疑它是胡
言乱语，就推辞说：“宝鼎的事已经决定了，还
提它干什么!”公孙卿通过皇上宠幸的人将遣事
上报了。皇上听后非常喜悦，随即召公孙卿询
问。公孙卿回答说：  “我是从申功手中接受这块
木简的，申功已经死了。”皇上问：“申功是什么
人?”公孙卿说：“申功，是齐地人。他与仙人安
期生有来往，接受过黄帝的面授，没有留下别的
文书，衹有这份鼎书。书上说‘汉朝的兴盛又当
与黄帝得鼎的时节相同。汉朝的圣人出在高祖的
孙子或者曾孙。实鼎的出现与神的意愿是相通
的，应当举行封禅典礼。自古封惮的有七十二
王，衹有黄帝能够登上泰山祭天，。申功说：‘汉
朝的君主也应当登上泰山祭天，能登上泰山祭天
就能成仙升天了。黄帝时代诸侯上万，而主持祭
祀山川的封国占了七千。天下名山有八座，三座
在蛮夷地带，五座在中原地区。中原地区有华
山、首山、太室山、泰山、东莱山，逭五座山是
黄帝经常游览，并与神仙相会的地方。黄帝是边
作战边学仙。他担忧百官非难他的仙道，就斩杀
那些诋毁鬼神的人。这样一百多年后才能够与神
仙相通。黄帝在雍县郊祀上帝，住了三个月。鬼
臾区别号大鸿，死后埋葬在雍地，所以那鸿冢就
是他的坟墓。这以后黄帝在明廷接见过上万的神
仙。明廷，就是甘泉宫。所谓寒门，就是谷口。
黄帝开采首山的铜，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
天上有条垂着长须的龙下来迎接黄帝。黄帝骑在
龙背上，群臣和后宫的七十多人也跟着骑到龙身
上，龙才上天。其余的小臣不能上去，就都抓住
龙的须毛，龙须被拔断，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
百姓们仰望着黄帝上天以后，就抱着他的弓和龙
须号啕大哭，所以后世就命名遣个地方叫鼎湖，
那把弓叫乌号。”’于是天子说：  “啊!我果真能
够像黄帝那样，那么我看待离开妻子儿女就像脱
掉鞋子一样罢了。”于是任命公孙卿为郎官，派
他束去太室山等候神仙。
    皇上于是来到雍县举行郊祀，到了陇西郡，
向西登上了空桐山，然后又驾临甘泉宫。命令祠
官宽舒等人筹建泰一神的祭坛，祭坛摹仿薄诱忌
所说的泰一坛的样式，坛分三层。五帝的祭坛环
居在泰一坛的下面，各按各的方位。黄帝的祭坛
在西南方，修有八条供鬼神来往的通道。祭祀泰
一神所用的供品，依照在雍县一时的祭品备办，
但外加甜酒、枣果和干肉等，杀一头牦牛作为全
套祭品。而祭五帝衹有牺牲和甜酒进献。祭坛之
下的四周设立神座，是连续祭祀随从而来的众神
和北斗星的。祭祀完毕，将祭祀后剩余的酒肉等
都用柴烧化。祭牲中牛用白色的，鹿放在牛的体
腔裹，猪放在鹿的体腔裹，然后用水浸泡。祭祀
Et神用牛，祭祀月神用羊或猪一头。祭祀泰一神
的主祭官员身穿紫色绣衣，祭祀五帝的分别和五
帝的颜色一样，祭日神的穿红衣，祭月神的穿白
衣。
    十一月辛巳初一早晨交冬至节，拂晓时分，
天子开始在郊外祭拜泰一神。早晨朝拜太阳，傍
晚朝拜月亮，行作揖礼；而祭拜泰一神则完全遵
从在雍县郊祀的礼仪。那祝词说：“上天当初把
宝鼎和神策授予皇帝，让他的朝代过了初一又过
初一，循环往复，终而复始，皇帝在遣裹恭敬地
拜见。”祭服崇尚黄色。祭坛上布满火炬，坛旁
摆着烹饪用的器具。主管官员说“祠坛上方有光
彩出现”。公卿大臣说“皇帝当初在云阳宫举行
郊祀祭拜泰一神的时候，司祭的官员手捧大玉璧
和养了五年的壮牛进献众神。当天夜裹，天上有
美丽的光彩出现，等到次日白天，黄色的云气上
连天顶”。太史公、祠官宽舒等人说：“神灵所显
示的美好气象，是保佑福禄、预兆吉祥的象征，
应当在这出现光彩的地方建立泰峙坛以显示上天
的灵应。命令太祝主管，在秋冬两季举行祭祀。
每隔三年天子亲自郊祀一次。”
    这年秋天，为了讨伐南越，祷告泰一神，用
牡荆做旗柄，在旗上画上E1月、北斗、飞龙，以
象征天一三星，作为祭祀泰一神的先导旗帜，名
叫“灵旗”。为军事祈祷时，则由太史手捧灵旗
指向所要讨伐的国家。被派去求仙的五利将军，
不敢入海，到泰山去祭祀。皇上派人暗中跟随检
验，实在没见到什么神仙。五利将军假称他见到
了他的仙师，他的方术已尽，大都不能应验。皇
上于是杀了五利将军。
    这年冬天，公孙卿在河南等候神仙，在缑氏
城上看到了仙人的踪迹，有个像雉鶸的神物，在
城上来来往往地走动。天子亲自驾临缑氏城察看
那仙人的踪迹。问公孙卿：  “你该不是效法文成
将军、五利将军吧?”公孙卿说：“神仙不是有求
于人主的，衹有人主去求神仙。求仙的方法，如
果不是稍微宽限些时Et，神仙是不会来的。谈到
神仙的事，就如同那迂阔荒诞的事一样，要经年
累月才可能招来神仙。”于是各郡国都修筑道路，
整修宫殿楼台和名山上的神庙，以期望天子驾
临。
    这一年，灭亡了南越以后，皇上有个宠臣李
延年用美好的音乐来进献。皇上认为这件事很
好，就把这事下交公卿们讨论，说：“民间祭祀
尚有鼓舞的音乐，如今朝廷郊祀却没有音乐，这
难道相称吗?”公卿们说：“古时候祭祀天地都有
音乐，而天地神灵才可能歆享祭祀。”有人说：
“泰帝让素女弹奏五十弦瑟，声音悲切，泰帝禁
受不住，所以把她的瑟改成二十五弦。”于是在
为减了南越而举行的酬报泰一神、后土神的祭礼
时，开始采用乐舞，增加了歌童，而二十五弦瑟
及箜篌瑟的制作，从此开始。
    第二年冬天，皇上提议说：“古代首先要整
顿武备，遣散军队，然后举行封禅大典。”于是
就北上巡视朔方郡，率兵十余万，回来时在桥山
祭祀了黄帝的陵墓，在须如解散军队。皇上说：
“我听说黄帝没有死，如今却有坟墓，这是怎么
回事?”有人回答说：“黄帝成仙上天以后，群臣
把他的衣帽埋葬在造裹。”到达甘泉宫后，为了
将要在泰山举行封禅大典，皇上预先祭祀了泰一
神。
    自从得到了宝鼎，皇上就与公卿大臣和儒生
们商议举行封禅的事。封禅之礼很少举行，隔绝
久远了，没有人知道它的礼仪，而儒生们主张把
《尚书》、《周官》、《王制》裹面的有关天子望祀
射牛等事，采用到封禅祭典中去。齐地人丁公已
九十多岁了，他说：“封禅，应当留下永垂不朽
的盛名。秦始皇中途遇雨被阻未能上山祭天。陛
下一定要坚持上山，稍微上去一些就会没有风雨
了，就可上山祭天了。”皇上于是就命令儒生们
练习射牛，草拟封禅的礼仪。几年后，到了要实
行的时候了。天子又听到了公孙卿及方士们的说
法，黄帝以前的帝王举行封禅，都招来怪物与神
仙相通，想要仿效黄帝，也曾接待神仙的使者蓬
莱方士，超脱于世俗之上，德行能与远古的九皇
媲美，而又广泛采用儒术给以修饰。可儒生们既
不能辩明封惮事宜，又拘泥于《诗经》、《书经》
等古籍而不敢自由发挥。皇上把封禅用的礼器拿
给儒生们看，儒生们有的说‘与古代的不相同’，
徐偃又说“太常祠官们行礼不如古代鲁国的好”，
于是当周霸还在聚会策划封禅的事时，皇上就贬
退了徐偃、周霸，将儒生们统统斥退不予任用。
    三月间，皇上于是东临缑氏县，登上中岳
太室山举行祭祀。侍从官在山下好像听到有呼
“万岁”的声音。间山上，山上的人说没喊；问
山下，山下的人说没喊。于是天子把三百户划作
太室山的封邑以供祭祀，命名叫崇高邑。接着向
东登上泰山，山上的草木尚未长叶，就派人把石
碑运上山竖立在泰山的顶峰。
    皇上接着东巡海上，举行仪式祭祀八神。齐
地人上奏章谈论神怪奇方的人数以万计，然而没
有应验的。于是增派船只，命令那些讲述海中有
神山的几千人去寻求蓬莱仙人。公孙卿拿着符节
先行，去侍候名山的神仙，到柬莱时，他说夜间
看见一个人，身高几丈，等走近时那人就不见
了，见到他留下的脚印很大，类似野兽的脚印。
群臣中有人说曾经见到一位老翁牵着狗，说“我
要见天子”，一会儿就不见了。皇上看见了大脚
印后，不相信，等群臣中有人谈到老翁的事时，
则深信那老翁就是仙人。于是在海上停留下来，
拨给方士们驿车，并派出数以千计的人去寻找神
仙。
    四月，天子回到奉高县。皇上考虑儒生和方
士们说的封禅礼仪各不相同，不合常理，难以施
行。天子来到梁父山，按礼祭祀地神。乙卯日，
命令任侍中官的儒生头戴鹿皮帽子，身穿插笏板
的官服，自己亲手射牛行礼。天子又在泰山下的
东方设坛祭天，礼仪和郊祀泰一神一样。祭坛宽
一丈二尺，高九尺，坛下则有皇帝的告天文书，
文书的内容保密。祭礼结束后，天子单独与侍中
奉车都尉霍子侯登上泰山，也设坛祭了天。这些
事情都禁止外传。第二天，天子从山北的道路下
山。丙辰曰，在泰山脚下东北方的肃然山祭祀地
神，礼仪和祭祀后土相同。封禅中，天子都亲自
拜祭，身穿黄色祭服并都用音乐伴奏。采用江
淮一带出产的灵茅作为神灵的垫席。用五色泥土
填满祭坛。还放出远方出产的奇兽飞禽及白毛野
鶸等动物，大大增加了祭祀的隆重气氛。但兕
牛、牦牛、犀牛、大象之类都不使用。又都回到
泰山然后离去。举行封禅典礼祭祀天地时，那天
夜晚仿佛有光彩闪现，白天有白云从祭坛中升
起。
    天子从祭祀坛场归来，坐在明堂上，群臣轮
流上前祝福。天子于是下诏令给御史：“我以卑
微之身继承了至高无上的尊位，小心谨慎，衹怕
不能胜任。自己德行微薄，对于礼乐制度不甚明
了。祭祀泰一神时，仿佛有吉祥的光彩，连续在
眼前出现，我深深地被奇异的景象所震惊，想中
途停止而不敢，终于登上泰山而祭了天神，又到
了梁父，然后到肃然山祭了地神。自己要修养道
德，希望与士大夫一起除旧布新，赐给民众每百
户一头牛、十石酒，年过八十的老人和孤儿寡妇
加赐布帛二匹。免除博县、奉高、蛇丘、历城徭
役，不用交纳今年的租税。大赦天下，如同乙卯
年的赦令一样。我巡行经过的地方不再执行复作
这种刑律。凡在两年前所犯的事，都不再追究处
理。”又下诏说：“古代天子每五年出巡一次，到
泰山举行祭祀，诸侯建有参加朝拜的住所。特令
诸侯在泰山下各自修建住宿的府第。”
    天子在泰山封禅结束之后，没遇到风雨灾
害，而方士又说蓬莱诸神山或许将可能找到，于
是皇上高兴地认为也许可以遇到它们，就又向东
到海上眺望，希望能遇到蓬莱仙岛。奉车都尉霍
子侯突患急症，当日死亡。皇上于是就离去，沿
海而上，向北抵达碣石山，又从辽西一带开始巡
行，经过北方边境到达九原县。五月，返回到甘
泉宫。主管官员说宝鼎出现的那年年号是元鼎，
把今年年号定为元封元年。
    造年秋天，有颗星星在柬井天区光芒四射。
十多天以后，又有一颗星在三能天区光芒四射。
望气佐王朔说：“我在观测中单独看到有一颗星
星出现时像个葫芦瓜，吃顿饭的工夫又隐没了。”
主管官员说道：  “陛下创建了汉家封禅的礼制，
所以上天便以德星的出现来报答陛下的功绩。”
    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县郊祀五帝，回来
后，以拜祝的礼仪祭祀泰一神。祝词说：“德星
光明普照，是吉祥的象征。寿星跟着出现，光明
远照。信星昭然显现，皇帝敬拜泰祝所祭的各位
神灵。”
    这年春天，公孙卿说在东莱山见到了神仙，
好像听神仙说要“见天子”。天子于是驾临缑氏
城，授予公孙卿中大夫的官职。随后来到束莱，
停留了几天，没有看见什么，衹看到巨人的脚
印。天子又派遣数以千计的方士寻找神怪，采集
灵芝草药。这年干旱。天子在这时出巡既然没有
正当名义，便前往万里沙求雨，经过泰山，再次
祭拜。返回时到达瓠子I=1，亲临指挥堵塞黄河决
口，逗留了两天，沉下祭品祭祀河神后就离去。
派两名将军统率士兵堵塞黄河决口，使黄河改从
两条河渠入海，恢复了夏禹治水时的原貌。
    当时已经灭亡了南越，越地人勇之便说“越
地人的习俗相信鬼，而他们在祭祀时都能见到
鬼，屡次有效验。先前东瓯王敬鬼，寿数达到一
百六十岁。后世的人怠慢了鬼，所以衰败下来”。
天子于是命令越地巫师建立越式的祠庙，筑起祭
台，不建祭坛，也用来祭祀天神上帝和百鬼，并
采用鸡骨占卜的方法。皇上相信这些，越式祠庙
和鸡骨占卜法就开始流传了。
    公孙卿说：  “仙人是可以见到的，但是皇上
前往求仙时常常过于紧张着急，因此不能见到。
如今陛下可以修建庙宇，如同缑氏城所建的一
样，摆上干肉和枣果等祭品，神仙理当是可以招
来的。而且仙人喜欢住在楼上。”于是皇上下令
在长安修建蜚廉观和桂观，在甘泉修建益延寿
观，派公孙卿拿着符节，摆好祭祀器具，摆好祭
品来等候仙人。并修建通天台，在台下摆设供
品，以招来神仙之类。于是在甘泉宫又建了前
殿，开始扩建各处宫室。夏天，殿房裹发现长出
了灵芝草。天子因为堵塞了黄河决口，兴建了通
天台，天上仿佛出现了神光的瑞应，便下韶书
说：“甘泉宫殿房裹长出了九柄相连的灵芝，为
此特大赦天下，免除服复作刑罚的刑徒。”
    第二年，讨伐朝鲜。夏季，天旱。公孙卿
说：“黄帝时每次封坛祭天就天旱，这样连旱三
年，以使封坛裹的土干燥。”于是皇上下诏书道：
“天下干旱，看来是为了干燥封土吧?这是让天
下百姓恭敬地祭祀灵星啊。”
    过了一年，皇上到雍县举行郊祀，随后通过
回中谷道，一路巡行。春天，到达鸣泽，然后从
西河郡回京。
    次年冬天，皇上出巡南郡，到达江陵而束
行。登上潜县的天柱山举行祭祀，号称南岳。接
着乘船沿长江而下，从寻阳县出发到达枞阳县，
经过彭蠡湖，一路祭祀名山大川。然后向北到达
琅邪郡，再沿海而上。四月中，到达奉高县举行
封禅典礼。
    当初，天子到泰山封惮时，泰山东北山脚下
有古代修建的明堂旧址，这裹地势险窄而不敞
亮。皇上想要在奉高旁边另建明堂，不晓得它的
形式与规模。济南人公玉带献上黄帝时的明堂
圆。明堂图中画有一座殿堂，四面没有墙壁，用
茅草盖顶，殿堂四面通水，环绕宫墙修有复道，
上有走楼，从西南方向进入殿堂的，命名叫昆仑
道，天子从造条复道走入殿堂，去拜祭上帝。于
是皇上命令在奉高县的汶上，按照公玉带的图样
修建明堂。等到五年后举行封禅大典时，就在明
堂的上座祭祀泰一神和五帝，让高皇帝的灵位设
在对面。在下房祭祀后土神，用二十头牛作祭
牲。天子从昆仑道进去，开始按郊祀的礼仪在明
堂拜祭。祭礼完毕，再在堂下烧柴祭祀。而后皇
上又登上泰山，在山顶举行秘密祭祀。在泰山下
祭祀五帝时，各自按照他们的方位致祭，衹有黄
帝和赤帝同在一处，由主管官员参加陪祭。祭祀
时泰山上举火，山下也都烧火相应。
    两年之后，十一月甲子曰是初一，早晨交冬
至节，推算历法的人以此为正统。天子亲临泰
山，于十一月甲子初一早晨交冬至节这一天，在
明堂祭祀上帝，不用封禅礼仪。祭祀的祝词说：
“上天加授给皇帝的泰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
敬拜泰一神。”天子东行到海上，考察那些到海
上求神的人和求仙的方士，没有应验，但仍增派
人员前往，希望能遇到神仙。
    十一月乙酉H，柏梁台失火遭灾。十二月甲
午初一，皇上亲临高里山举行祭礼，祭祀后土
神。随后又驾临渤海，举行望祀遥祭蓬莱山上的
众神，希望能到达神仙们居住的异域。
    皇上回京，因柏梁台失火遭灾的缘故，改在
甘泉临朝受理各郡国上报的表册。公孙卿说：
“黄帝建成青灵台，十二天就被火烧了，黄帝便
又建了明庭。所谓明庭，就是甘泉宫。”方士们
大多说古代帝王有在甘泉建都的。此后天子又在
甘泉宫召见诸侯，并在甘泉宫修建诸侯府第。勇
之于是说：“越地的风俗，发生大灾之后，再起
屋时一定要比原来的大，用以制服灾殃。”于是
修建建章宫，规模很大，门户极多。它的前殿比
未央宫高大。它的束面是凤阙，高二十多丈。它
的西面是唐中池，有周围数十里的虎圈。它的北
面修建了一个大池，池中的渐台高二十多丈，这
池名叫泰液池，池中建有蓬莱、方丈、瀛洲、壶
梁四座仙山，还有模拟海中的神山、海龟、海鱼
之类。它的南面建有玉堂、璧门和大鸟像之类。
还建了神明台、井干楼，规模高达五十多丈，楼
台之间有供辇车来往的空中阁道互相连接。
    夏季，汉朝更改历法，把正月作为每年的开
始，崇尚黄色，官名印章改为五个字，就把当年
定为太初元年。这一年，向西征讨大宛。蝗虫大
起。丁夫人和雒阳人虞初等用方术祈求鬼神加祸
于匈奴和大宛。
    第二年，主管官员说雍地五时祭祀时没有煮
熟的牲畜等祭品，没有准备芳香的祭品。天子于
是命令祠官用熟牛犊作祭牲进献各时，毛色按五
色相克的道理，选用各方天帝所制胜的，而祭祀
用的少壮骏马用木偶马代替。祇有祭祀五帝用少
壮的骏马，皇帝亲自郊祀用少壮的骏马。至于祭
祀名山大Jl[用的少壮骏马，完全用木偶马代替。
皇帝出巡经过的地方，才用少壮的骏马祭神。其
他礼仪照旧。
    次年，天子柬巡海上，考察求神访仙之类的
事，没有应验的。方士有的说“黄帝时建有五城
十二楼，以便在执期这个地方迎候神仙，命名为
迎年祠”。皇上应许按他所说的方式修建楼台，
命名叫明年祠。皇上亲临那裹祭祀上帝，穿着黄
色衣服。
    公玉带说：  “黄帝时虽然在泰山筑坛祭天，
但风后、封钜、岐伯让黄帝到束泰山筑坛祭天，
到凡山辟场祭地，如两地所得符瑞相合，然后可
长生不死。”天子便下令准备祭礼，来到束泰山，
东泰山矮小，跟它的名声不相称，便命令祠官祭
祀它，但不举行封禅大典。这以后就让公玉带在
逭裹祭祀等候神灵。夏天，天子就返回童山，同
从前一样举行五年一度的封惮典礼，并在石间山
加祭地神。石间，在泰山脚下的南面，方士大多
说这裹是仙人的住处，所以皇上亲自来这裹祭祀
地神。
    此后五年，天子又来到泰山举行封禅典礼，
返回时顺路祭祀了常山。
    当今天子所兴建的神祠，泰一祠、后土祠，
每三年亲自郊祀一次，所创建的汉朝封禅大典，
每五年举行一次。薄忌建议设立的泰一祠及三
一、冥羊、马行、赤星等五座神祠，由宽舒领导
的祠官每年按时致祭。共六座神祠，都由太祝主
管。至于八神中的各位神仙，以及明年、凡山等
其他著名神祠，天子出巡经过时则祭祀，离开之
后就停止。方士们所兴建的神祠，由他们各自主
持，本人死了就算完了，祠官不再主持。其他神
祠都照旧。当今皇上封惮，此后过十二年回祭，
把五岳、四渎的神灵都祭遍了。而方士们的迎候
祭祀神仙，去海上寻求蓬莱仙岛，终究没有效
验。而公孙卿的候神，仍以巨人的脚印为解说，
也没有效验。天子越来越厌恶方士们怪诞迂阔的
言辞了，但是终归对他们加以笼络，并不断绝关
系，希望能真的遇到神仙。从此以后，谈论祭神
的方士越来越多，但是那效验也就可以想见了。
    太史公日：我跟从皇上出巡祭祀天地众神和
名山大Jl!，并参加了封禅大典。我进入寿宫旁听
了祭神的祝词，推究体察方士和祠官们的旨意，
于是坐下来依次论述自古以来祭祀鬼神的史实，
把它们裹裹外外的情形完全披露出来。使后世的
君子，能够藉此看到那些情景。至于祭祀时俎豆
玉帛的详细规定，献祭酬神的礼仪，则由主管官
员保存。
第  一
：代世表
    太史公曰：五帝、三代事迹的记录，是很久
远的了。殷代以前诸侯国的史事不可能编排列举
出来，周代以来的历史才略微可以著录。孔子凭
藉历史文献编次《春秋》，以鲁国纪元年数为纲
纪，订正时间日月，是很详尽的了。至于依次序
编成的《尚书》则很简略，没有年月；有的稍微
有一些，但大多都有缺漏，不能著录。因此，有
疑问则还保留疑问的作法，是很慎重的啊。
    我阅读记载远古帝王世系的牒记，白黄帝以
来都有年数记录。考稽那些年历谱牒和五德终始
相承的流传，古代文献的记载都不相同，甚至乖
谬差异。孔夫子没有论定编次那些年月，难道是
没有原因的吗!于是，我根据《五帝系谍》、《尚
书》汇集黄帝以来到共和时代关于世系的记录，
写成《世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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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舜属          ┃夏属          ┃殷属          ┃周属          ┃
┃        ┃              ┃．．／．      ┃．．_         ┃              ┃
┃        ┣━━━━━━━╋━━━━━━━╋━━━━━━━╋━━━━━━━┫
┃f嚣。   ┃苴豆生且产。  ┃萱豆生旦产。  ┃苴豆生圭垦。  ┃量直生圭兰。  ┃
┣━━━━╋━━━━━━━╋━━━━━━━╋━━━━━━━╋━━━━━━━┫
┃膏棰。  ┃旦甚生昼担。  ┃旦产生堡垒。  ┃查卫生堕垦。  ┃查差生堕垦。  ┃
┃        ┃邀玺生皇坚。  ┃              ┃堕垦生直主。  ┃；蛆生直圭。  ┃
┣━━━━╋━━━━━━━╋━━━━━━━╋━━━━━━━╋━━━━━━━┫
┃高辛。  ┃穷蜱生敬康。  ┃              ┃高辛生离。    ┃高辛生后稷，  ┃
┣━━━━╋━━━━━━━┫              ┃              ┃              ┃
┃女勋。  ┃鲎廛生鱼兰。  ┃              ┃              ┃为周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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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为尧。  ┃鱼旦生：竖生。  ┃                ┃离为殷祖。    ┃旦墨生丕豆。  ┃
┃          ┃盐生生蔓里。    ┃                ┃              ┃              ┃
┣━━━━━╋━━━━━━━━╋━━━━━━━━╋━━━━━━━╋━━━━━━━┫
┃          ┃鳖皇生重芝，    ┃题亟生盘。堡    ┃离生昭明。    ┃不宙生鞠。    ┃
┃          ┃是为帝叠。      ┃生主鱼。        ┃              ┃              ┃
┣━━━━━╋━━━━━━━━╋━━━━━━━━╋━━━━━━━╋━━━━━━━┫
┃          ┃                ┃文命，是为禹。  ┃．蛆生担士。  ┃鞠生公划。    ┃
┣━━━━━╋━━━━━━━━╋━━━━━━━━╋━━━━━━━╋━━━━━━━┫
┃          ┃                ┃                ┃担士生旦羞。  ┃全型生麈茎。  ┃
┣━━━━━╋━━━━━━━━╋━━━━━━━━╋━━━━━━━╋━━━━━━━┫
┃          ┃                ┃                ┃旦羞生萱旦。  ┃崖笪生皇送。  ┃
┃          ┃                ┃                ┃苴旦生差。    ┃皇送生铋。    ┃
┣━━━━━╋━━━━━━━━╋━━━━━━━━╋━━━━━━━╋━━━━━━━┫
┃          ┃                ┃                ┃冥生振。      ┃叁蛊生皇递。  ┃
┃          ┃                ┃                ┃              ┃皇逝生公立。  ┃
┣━━━━━╋━━━━━━━━╋━━━━━━━━╋━━━━━━━╋━━━━━━━┫
┃          ┃                ┃                ┃振生微。微生  ┃公韭生直旦。  ┃
┃          ┃                ┃                ┃报丁。        ┃产旦生旦旦。  ┃
┣━━━━━╋━━━━━━━━╋━━━━━━━━╋━━━━━━━╋━━━━━━━┫
┃          ┃                ┃                ┃里王生整二。  ┃旦旦生全卫    ┃
┃          ┃                ┃                ┃主胆生丑巫。  ┃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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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丑亘生主王。  ┃全j递生盅王   ┃
┃          ┃                ┃                ┃主王生主星。  ┃直兰。        ┃
┣━━━━━╋━━━━━━━━╋━━━━━━━━╋━━━━━━━╋━━━━━━━┫
┃          ┃                ┃                ┃圭呈生玉兰，  ┃直父生季历。  ┃
┃          ┃                ┃                ┃是为旦荡。    ┃圣墨生丛      ┃
┃          ┃                ┃                ┃              ┃昌。  益  (易 ┃
┃          ┃                ┃                ┃              ┃卦)。         ┃
┣━━━━━╋━━━━━━━━╋━━━━━━━━╋━━━━━━━╋━━━━━━━┫
┃          ┃                ┃                ┃              ┃主王旦生鱼    ┃
┃          ┃                ┃                ┃              ┃王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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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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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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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熊绎。  ┃宋微子    ┃术康叔，  ┃陈胡公    ┃蔡叔度，  ┃曹叔振    ┃燕召公    ┃
┃          ┣━━━━━╋━━━━━╋━━━━━╋━━━━━┫          ┃          ┃
┃挥父鬻    ┃启，纣庶  ┃武王弟。  ┃满，舜之  ┃武王弟。  ┃铎，武王  ┃奭。周同  ┃
┃熊，事文  ┃兄。      ┃初封。    ┃后。      ┃初封。    ┃弟。      ┃姓。      ┃
┃王。      ┃初封。    ┃          ┃初封。    ┃          ┃初封。    ┃初封。    ┃
┃初封。    ┃          ┃          ┃          ┃          ┃          ┃          ┃
┣━━━━━╋━━━━━╋━━━━━╋━━━━━╋━━━━━╋━━━━━╋━━━━━┫
┃熊又      ┃微仲，启  ┃康伯      ┃申公      ┃蔡仲      ┃          ┃九世至惠  ┃
┃          ┃弟。      ┃          ┃          ┃          ┃          ┃侯。      ┃
┣━━━━━╋━━━━━╋━━━━━╋━━━━━╋━━━━━╋━━━━━╋━━━━━┫
┃熊惑      ┃宋公      ┃孝伯      ┃相公      ┃蔡伯      ┃太伯      ┃          ┃
┣━━━━━╋━━━━━╋━━━━━╋━━━━━╋━━━━━╋━━━━━╋━━━━━┫
┃熊胜      ┃丁公      ┃嗣伯      ┃孝公      ┃宫侯      ┃仲君      ┃          ┃
┣━━━━━╋━━━━━╋━━━━━╋━━━━━╋━━━━━╋━━━━━╋━━━━━┫
┃熊炀      ┃湣公，丁  ┃走伯      ┃慎公      ┃厉侯      ┃宫伯      ┃          ┃
┃          ┃公弟。    ┃          ┃          ┃          ┃          ┃          ┃
┣━━━━━╋━━━━━╋━━━━━╋━━━━━╋━━━━━╋━━━━━╋━━━━━┫
┃熊渠      ┃炀公．湣  ┃靖伯      ┃幽公      ┃武侯      ┃孝伯      ┃          ┃
┃          ┃公弟。    ┃          ┃          ┃          ┃          ┃          ┃
┣━━━━━╋━━━━━╋━━━━━╋━━━━━╋━━━━━╋━━━━━╋━━━━━┫
┃熊无康    ┃厉公      ┃贞伯      ┃厘公      ┃          ┃夷伯      ┃          ┃
┣━━━━━╋━━━━━╋━━━━━╋━━━━━╋━━━━━╋━━━━━╋━━━━━┫
┃熊惊红    ┃厘公      ┃顷侯      ┃          ┃          ┃          ┃          ┃
┣━━━━━╋━━━━━╋━━━━━╋━━━━━╋━━━━━╋━━━━━╋━━━━━┫
┃熊延，红  ┃          ┃厘侯      ┃          ┃          ┃          ┃          ┃
┃弟。      ┃          ┃          ┃          ┃          ┃          ┃          ┃
┣━━━━━╋━━━━━╋━━━━━╋━━━━━╋━━━━━╋━━━━━╋━━━━━┫
┃熊勇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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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夫子问褚先生说：“《诗经》上说契、
后稷都没有父亲就出生了。现在考察各传
记，都说他们有父亲，他们的父亲都是黄帝
的儿子，这难道不是与《诗经》的记载相违
背了吗?”
    褚先生说：“不是这样的。《诗经》上讲
契出生于卵，后稷是因人的足迹而生的，这
是要证明他们体现了天命精诚的意思。鬼神
不能自己形成，必须依靠人来产生，怎么能
说他们没有父亲就诞生了呢!一种说法认为
他们有父亲，一种说法说他们没有父亲，相
信的就因而传信，怀疑的则因以传疑，所以
就有了这两种说法。尧知道契、后稷都是贤
能的人，是上天生出了他们，因而尧封给契
七十里的封地，其后传十余世到了汤，便称
王于天下。尧知道后稷的子孙后来也要称
王，于是加封后稷的封地达到一百里，他的
后代经历了近千年，到了文王之时便据有了
天下。《诗传》上说：‘汤的祖先是契，没有
父亲便出生了。契的母亲和她的姊妹们在玄
丘水洗澡，有只燕子嘴裹衔着的卵落了下
来，契的母亲得到了它，于是就含着它，误
把它吞了下去，便生了契。契天生具有贤
能，尧任命他为司徒，赐给他子的姓氏。
子，就是“兹”；“兹”，是曰益强大的意思。
诗人赞美称颂他说：“殷的国土很广阔，上
天命玄鸟降下来产生了商。”商是质朴的意
思，是殷的称号。文王的祖先是后稷，后稷
也是没有父亲就出生了。后稷的母亲是姜
螈，她外出时看见巨人的脚印并踏了上去，
便感到自己怀孕了，就生下了后稷。姜螈认
为他没有父亲，就轻视他并把他遗弃在大道
的中央，牛羊躲避而不去踩他。把他抱到山
中，山裹的人喂养了他。又把他扔到大泽，
鸟覆盖他，铺垫他，喂养他。姜螈感到很奇
怪，因此知道他是天子，便把他带回去抚养
成人。尧知道他是贤才，任命他为大农，赐
给他姬的姓氏。姬，是“本”的意思。诗人
赞美称颂他说“其初有生民以来”，加深修
炼更加有所成就，称道了后稷的开始。’孔
子说：  ‘从前尧赐契为子氏，是为了汤。赐
后稷为姬氏，是为了文王。大王任命季历为
自己的继承者，是为了表明天的祥瑞。太伯
到了吴，于是生发了天下的本源。’上天的
旨意难以言说，不是圣人就不能得知。舜、
禹、契、后稷都是黄帝的子孙。黄帝接受上
天的任命而治理天下，他的德泽深远流传于
后世，因而他的子孙都相继立为天子，是上
天报答有德行的人。人们不知道这个道理，
以为他们普遍地是从普通人兴起的。普通人
怎能没有原因兴起而称王天下呢?他们是有
上天的意旨才能这样的。”
    “黄帝的后代为何称王天下如此久远
呢?”
    褚先生回答说：“《传》上说，天下的君
王是为万民百姓请求上天延续人民生命的
人，他们称帝，福泽将流传万世。黄帝就是
这样的人。五政修明则兴修礼义，按照天时
举兵征伐而得胜的，便可以称王，其福泽将
流传千世。蜀王，是黄帝的后代，至今在汉
西南五千里的地方，经常来朝觐，输纳贡物
给汉，这难道不是因为他的祖先有德行，福
泽流传于后代的原因吗?修行道德怎能忽视
呢?作君王统治天下的都要树立德行来勉励
自己。汉大将军霍子孟叫光的，也是黄帝的
后代。逭件事可以和博闻远见的人说，本来
就难以跟那些浅陋的人讲起。为什么这样说
呢?古代的诸侯以国作为姓氏。霍是国家的
名称。武王分封他的弟弟叔处到霍，后世晋
献公灭掉霍公，他的后代成了平民，往来居
住在乎阳。平阳在河东，河东属于晋国，后
来剖分为卫国。按《诗经》所说，也可以说
是周的子孙。周起自后稷，后稷没有父亲就
出生了。按三代世系相传的说法，后稷有父
亲名叫高辛；高辛是黄帝的曾孙。《黄帝终
始传》说：  ‘汉朝兴起一百多年，有个人不
矮也不高，出于白燕之乡，秉持天下的政
事，当时有一个幼小的皇帝，这个人能够使
幼主的辇车退却行走。，霍将军本来居住在
乎阳白燕乡。我做郎官的时候，曾和方士
们考功时相会在旗亭下，他们给我说了这些
情况，难道他不是很伟大吗!”
第  二
二诸侯年表
    太史公读《春秋历谱谍》，读到周厉王的事
迹时，未尝不放下书而感叹。说：唉，师挚真是
有见地啊!纣王用象牙筷子，箕子就为此而悲
叹。周代的政道有所阙失，诗人以生活中的事为
基础写成了《关雎》。仁义堕落衰败，就有《鹿
呜》之诗来讽谕。到了厉王，因为讨厌别人说自
己的过失，公卿大臣们害怕遭到迫害，不敢进
谏，因而祸乱产生，厉王于是逃到了彘这个地
方，祸乱从京师开始，所以朝廷由周公、召公联
合执政了。从此以后，有的诸侯国就使用武力互
相征伐，强大的欺凌弱小的，出兵不再请示周天
子。然而他们假藉朝廷的名义来征讨别国，争当
盟会的盟主，政令由五霸来操纵，诸侯们恣意行
事，荒淫奢侈不遵法度，作乱篡权的臣子纷纷而
起。齐、晋、秦、楚这些国家在成周之时非常弱
小，封地有的百里，有的五十里。晋国依靠三
河，齐国背负东海，楚国以江、淮为界，秦国凭
藉雍州的险固，相继兴起，交替称霸，文王、武
王所褒奖的大封国都震于他们的声威而臣服他
们。于是孔子为了阐明帝王之道求见了七十余国
的君主，都未被采用，因此西去观览周室的图
籍，论列历史的记录和旧曰的传闻，从鲁史出发
编成《春秋》，上起鲁隐公，下至哀公时期获麟
之年，简约它的文辞，删去它繁琐重复的地方，
用以制定义理和法度，使王道完备，人事通彻。
他的七十多个学生接受了他亲口传授的旨意，因
为其中有讽谕、批评、褒扬、隐讳、贬抑、损伤
的文辞，不能用书面形式表达出来。鲁国的君子
    ：
左丘明担心孔子的弟子们各持异端，各执己见，
失去书的真实面目，于是按照孔子编的史记详细
地论述了他的言论，写成《左氏春秋》。铎椒是
楚威王的老师，因为楚王不能通读《春秋》，便
采集了其中关于成败教训的内容，写成四十章，
称为《铎氏微》。赵孝成王时，他的相虞卿上采
《春秋》的内容，下观近代的形势，也写成八篇，
称为《虞氏春秋》。吕不韦是秦庄襄王的相，也
上观远古历史，删减采拾《春秋》，汇集六国的
时事，写成八览、六论、十二纪，定名为《吕氏
春秋》。至于像荀卿、孟子、公孙固、韩非这些
人，也往往各自拾取《春秋》的文字来著书立
说，这样的情况简直不可能全部记录下来。漠代
丞相张苍以历谱的形式写成《终始五德传》，上
大夫董仲舒推演《春秋》的微言大义，也颇有所
着文。
    太史公日：儒者对于《春秋》衹是断章取
义，游说者对于《春秋》衹是发挥它的辞令，而
不注重综览它的始终；制定历法的人采取它的年
月，术数家重视它的神运，研究谱牒的人衹记录
它的世系，他们的言辞都很简略，想要看一下它
的要旨是很困难的。于是编次谱定十二个诸侯
国，上起共和，下讫孔子，用年表的方式，将研
究《春秋》、《国语》的学者所探讨的盛衰要旨着
述于本篇之内，为成学治古文的人提举了纲要，
删去了繁复之处。
┏━━┳━━━━┳━━━━┳━━━━┳━━━━┳━━━━┳━━━┳━━━━┳━━━┓
┃    ┃  宋    ┃  卫    ┃  陈    ┃  蔡    ┃  曹    ┃  郑  ┃  燕    ┃  吴  ┃
┣━━╋━━━━╋━━━━╋━━━━╋━━━━╋━━━━╋━━━╋━━━━╋━━━┫
┃七  ┃厘公十  ┃厘侯十  ┃幽公事  ┃武侯二  ┃夷伯二  ┃      ┃惠侯二  ┃      ┃
┃    ┃八年    ┃四年    ┃十四年  ┃十三年  ┃十四年  ┃      ┃十四年  ┃      ┃
┗━━┻━━━━┻━━━━┻━━━━┻━━━━┻━━━━┻━━━┻━━━━┻━━━┛
┏━━━━┳━━━━┳━━━━┳━━━━┳━━━━┳━┳━━━━┳━┓
┃十九    ┃十五    ┃十五    ┃二十四  ┃二十五  ┃  ┃二十五  ┃  ┃
┣━━━━╋━━━━╋━━━━╋━━━━╋━━━━╋━╋━━━━╋━┫
┃二十    ┃十六    ┃十六    ┃二十五  ┃二十六  ┃  ┃二十六  ┃  ┃
┣━━━━╋━━━━╋━━━━╋━━━━╋━━━━╋━╋━━━━╋━┫
┃二+一   ┃十七    ┃十七    ┃二十六  ┃二十七  ┃  ┃二十七  ┃  ┃
┣━━━━╋━━━━╋━━━━╋━━━━╋━━━━╋━╋━━━━╋━┫
┃        ┃十八    ┃十八    ┃蔡夷侯  ┃二十八  ┃  ┃二十八  ┃  ┃
┃        ┃        ┃        ┃元年    ┃        ┃  ┃        ┃  ┃
┣━━━━╋━━━━╋━━━━╋━━━━╋━━━━╋━╋━━━━╋━┫
┃二十三  ┃十九    ┃十九    ┃        ┃二十九  ┃  ┃二十九  ┃  ┃
┣━━━━╋━━━━╋━━━━╋━━━━╋━━━━╋━╋━━━━╋━┫
┃二十四  ┃二十    ┃二中    ┃        ┃三十    ┃  ┃三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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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二十一  ┃二中一  ┃四      ┃曹幽伯  ┃  ┃三十一  ┃  ┃
┃        ┃        ┃        ┃        ┃彊元年  ┃  ┃        ┃  ┃
┣━━━━╋━━━━╋━━━━╋━━━━╋━━━━╋━╋━━━━╋━┫
┃二十六  ┃一J一一 ┃        ┃五      ┃        ┃  ┃三十二  ┃  ┃
┣━━━━╋━━━━╋━━━━╋━━━━╋━━━━╋━╋━━━━╋━┫
┃二十七  ┃二十三  ┃二十三  ┃        ┃        ┃  ┃        ┃  ┃
┣━━━━╋━━━━╋━━━━╋━━━━╋━━━━╋━╋━━━━╋━┫
┃二十八  ┃二十四  ┃陈厘公  ┃七      ┃四      ┃  ┃三十四  ┃  ┃
┃        ┃        ┃孝元年  ┃        ┃        ┃  ┃        ┃  ┃
┣━━━━╋━━━━╋━━━━╋━━━━╋━━━━╋━╋━━━━╋━┫
┃宋惠公  ┃二十五  ┃        ┃八      ┃五      ┃  ┃三十五  ┃  ┃
┃默元年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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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        ┃九      ┃        ┃  ┃三十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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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四      ┃十      ┃七      ┃  ┃三十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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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二十八  ┃五      ┃十一    ┃／乙    ┃  ┃三十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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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二十九  ┃      ┃十二    ┃九      ┃  ┃燕厘侯  ┃  ┃
┃      ┃      ┃        ┃      ┃        ┃        ┃  ┃庄元年  ┃  ┃
┣━━━╋━━━╋━━━━╋━━━╋━━━━╋━━━━╋━╋━━━━╋━┫
┃      ┃      ┃三十    ┃七    ┃十三    ┃曹戴伯  ┃  ┃        ┃  ┃
┃      ┃      ┃        ┃      ┃        ┃鲜元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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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三十一  ┃八    ┃十四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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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三十二  ┃九    ┃十五    ┃        ┃  ┃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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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        ┃十    ┃十六    ┃四      ┃  ┃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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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熊徇  ┃十    ┃三十四  ┃+一   ┃十七    ┃五      ┃  ┃        ┃  ┃
┃丰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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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三十五  ┃十二  ┃十八    ┃        ┃  ┃七      ┃  ┃
┣━━━╋━━━╋━━━━╋━━━╋━━━━╋━━━━╋━╋━━━━╋━┫
┃      ┃十二  ┃三十六  ┃十三  ┃十九    ┃七      ┃  ┃八      ┃  ┃
┣━━━╋━━━╋━━━━╋━━━╋━━━━╋━━━━╋━╋━━━━╋━┫
┃      ┃十三  ┃三十七  ┃十四  ┃二十    ┃八      ┃  ┃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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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三十八  ┃十五  ┃二十一  ┃九      ┃  ┃十      ┃  ┃
┣━━━╋━━━╋━━━━╋━━━╋━━━━╋━━━━╋━╋━━━━╋━┫
┃      ┃十五  ┃三十九  ┃十六  ┃        ┃十      ┃  ┃斗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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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四十    ┃十七  ┃二十三  ┃+一     ┃  ┃十二    ┃  ┃
┣━━━╋━━━╋━━━━╋━━━╋━━━━╋━━━━╋━╋━━━━╋━┫
┃      ┃十七  ┃四十一  ┃十八  ┃二十四  ┃十二    ┃  ┃十三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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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四十二  ┃十九  ┃二十五  ┃十三    ┃  ┃十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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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卫武公  ┃二十    ┃二十六  ┃十四    ┃        ┃十五    ┃  ┃
┃  ┃        ┃和元年  ┃        ┃        ┃        ┃        ┃        ┃  ┃
┣━╋━━━━╋━━━━╋━━━━╋━━━━╋━━━━╋━━━━╋━━━━╋━┫
┃  ┃二十    ┃        ┃二十一  ┃二十七  ┃十五    ┃        ┃十六    ┃  ┃
┣━╋━━━━╋━━━━╋━━━━╋━━━━╋━━━━╋━━━━╋━━━━╋━┫
┃  ┃二十一  ┃        ┃二十二  ┃二十八  ┃十六    ┃        ┃十七    ┃  ┃
┣━╋━━━━╋━━━━╋━━━━╋━━━━╋━━━━╋━━━━╋━━━━╋━┫
┃  ┃二十二  ┃四      ┃二十三  ┃蔡厘侯  ┃十七    ┃        ┃十八    ┃  ┃
┃  ┃        ┃        ┃        ┣━━━━┫        ┃        ┃        ┃  ┃
┃  ┃        ┃        ┃        ┃所事元  ┃        ┃        ┃        ┃  ┃
┃  ┃        ┃        ┃        ┃庄      ┃        ┃        ┃        ┃  ┃
┣━╋━━━━╋━━━━╋━━━━╋━━━━╋━━━━╋━━━━╋━━━━╋━┫
┃  ┃二十三  ┃五      ┃二十四  ┃        ┃十八    ┃        ┃十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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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四  ┃        ┃二十五  ┃        ┃十九    ┃        ┃二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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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五  ┃七      ┃        ┃四      ┃二+     ┃郑桓公  ┃二十一  ┃  ┃
┃  ┃        ┃        ┃        ┃        ┃        ┣━━━━┫        ┃  ┃
┃  ┃        ┃        ┃        ┃        ┃        ┃友元年  ┃        ┃  ┃
┃  ┃        ┃        ┃        ┃        ┃        ┃始封。  ┃        ┃  ┃
┃  ┃        ┃        ┃        ┃        ┃        ┃周宣王  ┃        ┃  ┃
┃  ┃        ┃        ┃        ┃        ┃        ┃母弟。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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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六  ┃八      ┃二十七  ┃五      ┃二十一  ┃        ┃二十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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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七  ┃九      ┃二十八  ┃六      ┃        ┃        ┃二十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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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  ┃十      ┃二十九  ┃七      ┃二十三  ┃四      ┃二十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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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十一  ┃三十    ┃八    ┃二十四  ┃五    ┃二十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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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      ┃十二  ┃三十一  ┃九    ┃二十五  ┃      ┃二十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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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三  ┃三十二  ┃十    ┃二十六  ┃七    ┃二十七  ┃  ┃
┃    ┃宋惠公    ┃      ┃        ┃      ┃        ┃      ┃        ┃  ┃
┃    ┃薨。      ┃      ┃        ┃      ┃        ┃      ┃        ┃  ┃
┣━━╋━━━━━╋━━━╋━━━━╋━━━╋━━━━╋━━━╋━━━━╋━┫
┃8鄂 ┃宋戴公    ┃十四  ┃三十三  ┃十一  ┃二十七  ┃八    ┃二十八  ┃  ┃
┣━━╋━━━━━┫      ┃        ┃      ┃        ┃      ┃        ┃  ┃
┃    ┃立。  元  ┃      ┃        ┃      ┃        ┃      ┃        ┃  ┃
┃    ┃生        ┃      ┃        ┃      ┃        ┃      ┃        ┃  ┃
┣━━╋━━━━━╋━━━╋━━━━╋━━━╋━━━━╋━━━╋━━━━╋━┫
┃    ┃          ┃十五  ┃三十四  ┃十二  ┃二十八  ┃九    ┃二十九  ┃  ┃
┣━━╋━━━━━╋━━━╋━━━━╋━━━╋━━━━╋━━━╋━━━━╋━┫
┃    ┃          ┃十六  ┃三十五  ┃十三  ┃二十九  ┃十    ┃三十    ┃  ┃
┣━━╋━━━━━╋━━━╋━━━━╋━━━╋━━━━╋━━━╋━━━━╋━┫
┃    ┃四        ┃十七  ┃三十六  ┃十四  ┃三十    ┃十一  ┃三十一  ┃  ┃
┣━━╋━━━━━╋━━━╋━━━━╋━━━╋━━━━╋━━━╋━━━━╋━┫
┃    ┃五        ┃十八  ┃陈武公  ┃十五  ┃曹惠伯  ┃十二  ┃三十二  ┃  ┃
┃    ┃          ┃      ┃重元年  ┃      ┃雉元年  ┃      ┃        ┃  ┃
┣━━╋━━━━━╋━━━╋━━━━╋━━━╋━━━━╋━━━╋━━━━╋━┫
┃    ┃          ┃十九  ┃        ┃十六  ┃        ┃十三  ┃：山：  ┃  ┃
┗━━┻━━━━━┻━━━┻━━━━┻━━━┻━━━━┻━━━┻━━━━┻━┛
┏━━━┳━━━┳━━━━┳━━━┳━━━━┳━━━┳━━━━┳━━━━┳━┓
┃      ┃七    ┃二十    ┃      ┃十七    ┃      ┃十四    ┃三十四  ┃  ┃
┣━━━╋━━━╋━━━━╋━━━╋━━━━╋━━━╋━━━━╋━━━━╋━┫
┃      ┃八    ┃二十一  ┃四    ┃十八    ┃四    ┃十五    ┃三十五  ┃  ┃
┣━━━╋━━━╋━━━━╋━━━╋━━━━╋━━━╋━━━━╋━━━━╋━┫
┃      ┃九    ┃        ┃五    ┃十九    ┃五    ┃        ┃三十六  ┃  ┃
┣━━━╋━━━╋━━━━╋━━━╋━━━━╋━━━╋━━━━╋━━━━╋━┫
┃苦敖  ┃十    ┃二十三  ┃      ┃二十    ┃      ┃十七    ┃燕顷侯  ┃  ┃
┣━━━┫      ┃        ┃      ┃        ┃      ┃        ┣━━━━┫  ┃
┃F     ┃      ┃        ┃      ┃        ┃      ┃        ┃元年    ┃  ┃
┣━━━╋━━━╋━━━━╋━━━╋━━━━╋━━━╋━━━━╋━━━━╋━┫
┃      ┃十一  ┃二十四  ┃七    ┃二十一  ┃七    ┃十八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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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二十五  ┃八    ┃        ┃八    ┃十九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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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        ┃九    ┃二十三  ┃九    ┃二十    ┃四      ┃  ┃
┣━━━╋━━━╋━━━━╋━━━╋━━━━╋━━━╋━━━━╋━━━━╋━┫
┃      ┃十四  ┃二十七  ┃十    ┃二十四  ┃十    ┃二十一  ┃五      ┃  ┃
┣━━━╋━━━╋━━━━╋━━━╋━━━━╋━━━╋━━━━╋━━━━╋━┫
┃      ┃十五  ┃二十八  ┃十一  ┃二十五  ┃+一   ┃二十二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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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十九  ┃十二  ┃        ┃十二  ┃二十三  ┃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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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三十    ┃十三  ┃二十七  ┃十三  ┃二十四  ┃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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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三十一  ┃十四  ┃二十八  ┃十四  ┃二十五  ┃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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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三十二  ┃十五  ┃二十九  ┃十五  ┃        ┃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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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        ┃陈夷公  ┃三十    ┃        ┃二十七    ┃十一    ┃  ┃
┃  ┃        ┃        ┣━━━━┫        ┃        ┃          ┃        ┃  ┃
┃  ┃        ┃        ┃说元年  ┃        ┃        ┃          ┃        ┃  ┃
┣━╋━━━━╋━━━━╋━━━━╋━━━━╋━━━━╋━━━━━╋━━━━╋━┫
┃  ┃二斗一  ┃三十四  ┃        ┃三十一  ┃十七    ┃二十八    ┃十二    ┃  ┃
┣━╋━━━━╋━━━━╋━━━━╋━━━━╋━━━━╋━━━━━╋━━━━╋━┫
┃  ┃        ┃三十五  ┃        ┃三十二  ┃十八    ┃二十九    ┃十三    ┃  ┃
┣━╋━━━━╋━━━━╋━━━━╋━━━━╋━━━━╋━━━━━╋━━━━╋━┫
┃  ┃二十三  ┃三十六  ┃陈平公  ┃        ┃十九    ┃三十      ┃十四    ┃  ┃
┃  ┃        ┃        ┣━━━━┫        ┃        ┃          ┃        ┃  ┃
┃  ┃        ┃        ┃燮元年  ┃        ┃        ┃          ┃        ┃  ┃
┣━╋━━━━╋━━━━╋━━━━╋━━━━╋━━━━╋━━━━━╋━━━━╋━┫
┃  ┃二十四  ┃三十七  ┃        ┃三十四  ┃二十    ┃三十一    ┃十五    ┃  ┃
┣━╋━━━━╋━━━━╋━━━━╋━━━━╋━━━━╋━━━━━╋━━━━╋━┫
┃  ┃二十五  ┃三十八  ┃        ┃三十五  ┃二十一  ┃三十二    ┃十六    ┃  ┃
┣━╋━━━━╋━━━━╋━━━━╋━━━━╋━━━━╋━━━━━╋━━━━╋━┫
┃  ┃        ┃三十九  ┃四      ┃三十六  ┃二十二  ┃三十三    ┃十七    ┃  ┃
┣━╋━━━━╋━━━━╋━━━━╋━━━━╋━━━━╋━━━━━╋━━━━╋━┫
┃  ┃二十七  ┃四十    ┃五      ┃三十七  ┃二十三  ┃三十四    ┃十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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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八  ┃四十一  ┃        ┃三十八  ┃二十四  ┃三十五    ┃十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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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九  ┃四十二  ┃七      ┃三十九  ┃二十五  ┃三十六    ┃二十    ┃  ┃
┃  ┃        ┃        ┃        ┃        ┃        ┃以幽王    ┃        ┃  ┃
┃  ┃        ┃        ┃        ┃        ┃        ┃故，为犬  ┃        ┃  ┃
┃  ┃        ┃        ┃        ┃        ┃        ┃戎所杀。  ┃        ┃  ┃
┣━╋━━━━╋━━━━╋━━━━╋━━━━╋━━━━╋━━━━━╋━━━━╋━┫
┃  ┃三十    ┃四十三  ┃八      ┃四十    ┃二十六  ┃郑武公    ┃二十一  ┃  ┃
┃  ┃        ┃        ┃        ┃        ┃        ┣━━━━━┫        ┃  ┃
┃  ┃        ┃        ┃        ┃        ┃        ┃滑突元    ┃        ┃  ┃
┃  ┃        ┃        ┃        ┃        ┃        ┃庄        ┃        ┃  ┃
┣━╋━━━━╋━━━━╋━━━━╋━━━━╋━━━━╋━━━━━╋━━━━╋━┫
┃  ┃三十一  ┃四十四  ┃九      ┃四十一  ┃二十七  ┃          ┃二十二  ┃  ┃
┣━╋━━━━╋━━━━╋━━━━╋━━━━╋━━━━╋━━━━━╋━━━━╋━┫
┃  ┃三十二  ┃四十五  ┃十      ┃四十二  ┃二十八  ┃          ┃二十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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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四十六  ┃十一    ┃四十三  ┃二十九  ┃四        ┃二十四  ┃  ┃
┣━━━━╋━━━━╋━━━━╋━━━━╋━━━━╋━━━━╋━━━━━╋━━━━╋━┫
┃．五    ┃三十四  ┃四十七  ┃十二    ┃四十四  ┃三十    ┃五        ┃燕哀侯  ┃  ┃
┃        ┃        ┃        ┃        ┃        ┃        ┃          ┃元年    ┃  ┃
┣━━━━╋━━━━╋━━━━╋━━━━╋━━━━╋━━━━╋━━━━━╋━━━━╋━┫
┃        ┃来武公  ┃四十八  ┃十三    ┃四十五  ┃三十一  ┃          ┃        ┃  ┃
┃        ┃司空元  ┃        ┃        ┃        ┃        ┃          ┃        ┃  ┃
┃        ┃正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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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        ┃四十九  ┃十四    ┃四十六  ┃三十二  ┃七        ┃燕郑侯  ┃  ┃
┃        ┃        ┃        ┃        ┃        ┃        ┃          ┃元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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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敖     ┃        ┃五十    ┃十五    ┃四十七  ┃        ┃八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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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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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五十一  ┃        ┃四十八  ┃三十四  ┃九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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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五十二  ┃十七    ┃蔡共侯  ┃三十五  ┃          ┃四      ┃  ┃
┃        ┃        ┃        ┃        ┣━━━━┫        ┃          ┃        ┃  ┃
┃        ┃        ┃        ┃        ┃典元年  ┃        ┃娶申侯    ┃        ┃  ┃
┃        ┃        ┃        ┃        ┃        ┃        ┃女武姜。  ┃        ┃  ┃
┣━━━━╋━━━━╋━━━━╋━━━━╋━━━━╋━━━━╋━━━━━╋━━━━╋━┫
┃        ┃        ┃五十三  ┃十八    ┃        ┃三十六  ┃十一      ┃五      ┃  ┃
┣━━━━╋━━━━╋━━━━╋━━━━╋━━━━╋━━━━╋━━━━━╋━━━━╋━┫
┃        ┃七      ┃五十四  ┃十九    ┃蔡戴侯  ┃曹穆公  ┃十二      ┃        ┃  ┃
┃        ┃        ┃        ┃        ┣━━━━╋━━━━┫          ┃        ┃  ┃
┃        ┃        ┃        ┃        ┃元年    ┃元年    ┃          ┃        ┃  ┃
┣━━━━╋━━━━╋━━━━╋━━━━╋━━━━╋━━━━╋━━━━━╋━━━━╋━┫
┃        ┃八      ┃五十五  ┃二十    ┃        ┃        ┃十三      ┃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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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冒     ┃九      ┃卫庄公  ┃二十一  ┃        ┃        ┃十四      ┃八      ┃  ┃
┃1．．l- ┃        ┃        ┃        ┃        ┃        ┃          ┃        ┃  ┃
┃        ┃        ┃杨元年  ┃        ┃        ┃        ┃生庄公    ┃        ┃  ┃
┃        ┃        ┃        ┃        ┃        ┃        ┃寤生。    ┃        ┃  ┃
┣━━━━╋━━━━╋━━━━╋━━━━╋━━━━╋━━━━╋━━━━━╋━━━━╋━┫
┃        ┃十      ┃        ┃二十二  ┃四      ┃曹桓公  ┃十五      ┃九      ┃  ┃
┃        ┃        ┃        ┃        ┃        ┃终生元  ┃          ┃        ┃  ┃
┃        ┃        ┃        ┃        ┃        ┃扭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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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      ┃二十三    ┃五      ┃      ┃          ┃十    ┃  ┃
┣━╋━━━━╋━━━╋━━━━━╋━━━━╋━━━╋━━━━━╋━━━╋━┫
┃  ┃十二    ┃四    ┃陈文公    ┃六      ┃      ┃十七      ┃十一  ┃  ┃
┃  ┃        ┃      ┣━━━━━┫        ┃      ┃          ┃      ┃  ┃
┃  ┃        ┃      ┃圉元年    ┃        ┃      ┃生大叔    ┃      ┃  ┃
┃  ┃        ┃      ┃生桓公    ┃        ┃      ┃段，母欲  ┃      ┃  ┃
┃  ┃        ┃      ┃鲍、厉公  ┃        ┃      ┃立段。公  ┃      ┃  ┃
┃  ┃        ┃      ┃他。  他  ┃        ┃      ┃不听。    ┃      ┃  ┃
┃  ┃        ┃      ┃母蔡女。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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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五    ┃          ┃七      ┃四    ┃十八      ┃十二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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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      ┃          ┃八      ┃五    ┃十九      ┃十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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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七    ┃四        ┃九      ┃      ┃二+       ┃十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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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八    ┃五        ┃十      ┃七    ┃二十一    ┃十五  ┃  ┃
┣━╋━━━━╋━━━╋━━━━━╋━━━━╋━━━╋━━━━━╋━━━╋━┫
┃  ┃十七    ┃九    ┃          ┃蔡宣侯  ┃八    ┃          ┃十六  ┃  ┃
┃  ┃        ┃      ┃          ┣━━━━┫      ┃          ┃      ┃  ┃
┃  ┃        ┃      ┃          ┃楷龄元  ┃      ┃          ┃      ┃  ┃
┃  ┃        ┃      ┃          ┃：sL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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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十    ┃七        ┃        ┃九    ┃二十三    ┃十七  ┃  ┃
┃  ┃生鲁桓  ┃      ┃          ┃        ┃      ┃          ┃      ┃  ┃
┃  ┃公母。  ┃      ┃          ┃        ┃      ┃          ┃      ┃  ┃
┣━╋━━━━╋━━━╋━━━━━╋━━━━╋━━━╋━━━━━╋━━━╋━┫
┃  ┃宋宣公  ┃十一  ┃八        ┃        ┃十    ┃二十四    ┃十八  ┃  ┃
┃  ┃力元年  ┃      ┃          ┃        ┃      ┃          ┃      ┃  ┃
┣━╋━━━━╋━━━╋━━━━━╋━━━━╋━━━╋━━━━━╋━━━╋━┫
┃  ┃        ┃十二  ┃九        ┃四      ┃十一  ┃二十五    ┃十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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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十三      ┃          ┃五    ┃十二  ┃二十六  ┃二十    ┃  ┃
┃        ┃      ┃          ┃文公卒。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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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       ┃四    ┃十四      ┃陈桓公    ┃／、  ┃十三  ┃二十七  ┃二十一  ┃  ┃
┃        ┃      ┃          ┃元年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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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五    ┃十五      ┃          ┃七    ┃十四  ┃郑庄公  ┃二十二  ┃  ┃
┃        ┃      ┃          ┃          ┃      ┃      ┃寤生元  ┃        ┃  ┃
┃        ┃      ┃          ┃          ┃      ┃      ┃年祭仲  ┃        ┃  ┃
┃        ┃      ┃          ┃          ┃      ┃      ┃相。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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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六      ┃          ┃八    ┃十五  ┃        ┃二十三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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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十七      ┃四        ┃九    ┃十六  ┃        ┃二十四  ┃  ┃
┃        ┃      ┃爱妾子    ┃          ┃      ┃      ┃        ┃        ┃  ┃
┃        ┃      ┃州吁，州  ┃          ┃      ┃      ┃        ┃        ┃  ┃
┃        ┃      ┃吁好兵。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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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  ┃八    ┃十八      ┃五        ┃十    ┃十七  ┃四      ┃二十五  ┃  ┃
┃I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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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十九      ┃          ┃十一  ┃十八  ┃五      ┃二十六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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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二十      ┃七        ┃十二  ┃十九  ┃        ┃二十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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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二+一     ┃八        ┃十三  ┃二十  ┃七      ┃二十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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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二      ┃          ┃九    ┃十四      ┃二十一  ┃八    ┃二十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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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          ┃十    ┃十五      ┃        ┃九    ┃三十    ┃  ┃
┃  ┃          ┃夫人无    ┃      ┃          ┃        ┃      ┃        ┃  ┃
┃  ┃          ┃子，桓公  ┃      ┃          ┃        ┃      ┃        ┃  ┃
┃  ┃          ┃，l／一。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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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卫桓公    ┃+一   ┃十六      ┃二十三  ┃十    ┃三十一  ┃  ┃
┃  ┃          ┃完元年    ┃      ┃          ┃        ┃      ┃        ┃  ┃
┣━╋━━━━━╋━━━━━╋━━━╋━━━━━╋━━━━╋━━━╋━━━━╋━┫
┃  ┃十五      ┃          ┃十二  ┃十七      ┃二十四  ┃十一  ┃三十二  ┃  ┃
┃  ┃          ┃弟州吁    ┃      ┃          ┃        ┃      ┃        ┃  ┃
┃  ┃          ┃骄，桓黜  ┃      ┃          ┃        ┃      ┃        ┃  ┃
┃  ┃          ┃之，  出  ┃      ┃          ┃        ┃      ┃        ┃  ┃
┃  ┃          ┃奔。      ┃      ┃          ┃        ┃      ┃        ┃  ┃
┣━╋━━━━━╋━━━━━╋━━━╋━━━━━╋━━━━╋━━━╋━━━━╋━┫
┃  ┃十六      ┃          ┃十三  ┃十八      ┃二十五  ┃十二  ┃：山：  ┃  ┃
┣━╋━━━━━╋━━━━━╋━━━╋━━━━━╋━━━━╋━━━╋━━━━╋━┫
┃  ┃十七      ┃四        ┃十四  ┃十九      ┃二十六  ┃十三  ┃三十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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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八      ┃五        ┃十五  ┃二十      ┃二十七  ┃十四  ┃三十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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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          ┃十六  ┃二+一     ┃二十八  ┃十五  ┃三十六  ┃  ┃
┃  ┃公卒。命  ┃          ┃      ┃          ┃        ┃      ┃        ┃  ┃
┃  ┃立弟和，  ┃          ┃      ┃          ┃        ┃      ┃        ┃  ┃
┃  ┃为穆公。  ┃          ┃      ┃          ┃        ┃      ┃        ┃  ┃
┣━╋━━━━━╋━━━━━╋━━━╋━━━━━╋━━━━╋━━━╋━━━━╋━┫
┃  ┃宋穆公    ┃七        ┃十七  ┃一’一一  ┃二十九  ┃十六  ┃燕穆侯  ┃  ┃
┃  ┃和元年    ┃          ┃      ┃          ┃        ┃      ┃元年    ┃  ┃
┣━╋━━━━━╋━━━━━╋━━━╋━━━━━╋━━━━╋━━━╋━━━━╋━┫
┃  ┃          ┃八        ┃十八  ┃二十三    ┃三十    ┃十七  ┃        ┃  ┃
┣━╋━━━━━╋━━━━━╋━━━╋━━━━━╋━━━━╋━━━╋━━━━╋━┫
┃  ┃          ┃九        ┃十九  ┃二十四    ┃三十一  ┃十八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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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十        ┃二十      ┃二十五  ┃三十二  ┃十九      ┃四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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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      ┃五        ┃十一      ┃二十一    ┃二十六  ┃三十三  ┃二十      ┃五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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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          ┃+二       ┃一一L一   ┃二十七  ┃三十四  ┃二十一    ┃    ┃  ┃
┣━━━━╋━━━━━╋━━━━━╋━━━━━╋━━━━╋━━━━╋━━━━━╋━━╋━┫
┃L       ┃七        ┃十三      ┃二十三    ┃二十八  ┃三十五  ┃二十二    ┃七  ┃  ┃
┃        ┃          ┃          ┃          ┃        ┃        ┃段作乱，  ┃    ┃  ┃
┃        ┃          ┃          ┃          ┃        ┃        ┃奔。      ┃    ┃  ┃
┣━━━━╋━━━━━╋━━━━━╋━━━━━╋━━━━╋━━━━╋━━━━━╋━━╋━┫
┃十      ┃八        ┃十四      ┃二十四    ┃二十九  ┃三十六  ┃          ┃八  ┃  ┃
┃        ┃          ┃          ┃          ┃        ┃        ┃公悔，思  ┃    ┃  ┃
┃        ┃          ┃          ┃          ┃        ┃        ┃母不见，  ┃    ┃  ┃
┃        ┃          ┃          ┃          ┃        ┃        ┃穿地相    ┃    ┃  ┃
┃        ┃          ┃          ┃          ┃        ┃        ┃见。      ┃    ┃  ┃
┣━━━━╋━━━━━╋━━━━━╋━━━━━╋━━━━╋━━━━╋━━━━━╋━━╋━┫
┃卜一一  ┃九        ┃十五      ┃二十五    ┃三十    ┃三十七  ┃二十四    ┃九  ┃  ┃
┃        ┃公属孔    ┃          ┃          ┃        ┃        ┃侵周，取  ┃    ┃  ┃
┃        ┃父立殇    ┃          ┃          ┃        ┃        ┃不。      ┃    ┃  ┃
┃        ┃公。  冯  ┃          ┃          ┃        ┃        ┃          ┃    ┃  ┃
┃        ┃奔郑。    ┃          ┃          ┃        ┃        ┃          ┃    ┃  ┃
┣━━━━╋━━━━━╋━━━━━╋━━━━━╋━━━━╋━━━━╋━━━━━╋━━╋━┫
┃L二     ┃宋殇公    ┃十六      ┃二十六    ┃三十一  ┃三十八  ┃二十五    ┃十  ┃  ┃
┃        ┃与夷元    ┃州吁弑    ┃卫石蜡    ┃        ┃        ┃          ┃    ┃  ┃
┃        ┃          ┃          ┣━━━━━┫        ┃        ┃          ┃    ┃  ┃
┃        ┃企        ┃公自立。  ┃来告．故  ┃        ┃        ┃          ┃    ┃  ┃
┃        ┃          ┃          ┃执州吁。  ┃        ┃        ┃          ┃    ┃  ┃
┗━━━━┻━━━━━┻━━━━━┻━━━━━┻━━━━┻━━━━┻━━━━━┻━━┻━┛
┏━━━━━┳━━━━━┳━━━━┳━━━━┳━━━━┳━━━━━┳━━━┳━┓
┃          ┃卫宣公    ┃二十七  ┃三十二  ┃三十九  ┃二十六    ┃十一  ┃  ┃
┃          ┣━━━━━┫        ┃        ┃        ┃          ┃      ┃  ┃
┃郑伐我。  ┃晋元年    ┃        ┃        ┃        ┃          ┃      ┃  ┃
┃我伐郑。  ┃共立之。  ┃        ┃        ┃        ┃          ┃      ┃  ┃
┃          ┃讨州吁。  ┃        ┃        ┃        ┃          ┃      ┃  ┃
┣━━━━━╋━━━━━╋━━━━╋━━━━╋━━━━╋━━━━━╋━━━╋━┫
┃          ┃          ┃二十八  ┃=斗一： ┃四十    ┃二十七    ┃+二   ┃  ┃
┃          ┃          ┃        ┃        ┃        ┃始朝王。  ┃      ┃  ┃
┃          ┃          ┃        ┃        ┃        ┃王不礼。  ┃      ┃  ┃
┣━━━━━╋━━━━━╋━━━━╋━━━━╋━━━━╋━━━━━╋━━━╋━┫
┃四        ┃          ┃二十九  ┃三十四  ┃四十一  ┃二十八    ┃十三  ┃  ┃
┣━━━━━╋━━━━━╋━━━━╋━━━━╋━━━━╋━━━━━╋━━━╋━┫
┃五        ┃四        ┃三十    ┃三十五  ┃四十二  ┃二十九    ┃十四  ┃  ┃
┃          ┃          ┃        ┃        ┃        ┃与鲁坊。  ┃      ┃  ┃
┃          ┃          ┃        ┃        ┃        ┃易许田。  ┃      ┃  ┃
┣━━━━━╋━━━━━╋━━━━╋━━━━╋━━━━╋━━━━━╋━━━╋━┫
┃          ┃五        ┃三十一  ┃蔡桓侯  ┃四十三  ┃三十      ┃十五  ┃  ┃
┃          ┃          ┃        ┣━━━━┫        ┃          ┃      ┃  ┃
┃          ┃          ┃        ┃封人元  ┃        ┃          ┃      ┃  ┃
┃          ┃          ┃        ┃庄      ┃        ┃          ┃      ┃  ┃
┣━━━━━╋━━━━━╋━━━━╋━━━━╋━━━━╋━━━━━╋━━━╋━┫
┃          ┃          ┃三十二  ┃        ┃四十四  ┃三十一    ┃十六  ┃  ┃
┃诸侯败    ┃          ┃        ┃        ┃        ┃          ┃      ┃  ┃
┃我。  我  ┃          ┃        ┃        ┃        ┃          ┃      ┃  ┃
┃师与卫    ┃          ┃        ┃        ┃        ┃          ┃      ┃  ┃
┃人伐郑。  ┃          ┃        ┃        ┃        ┃          ┃      ┃  ┃
┣━━━━━╋━━━━━╋━━━━╋━━━━╋━━━━╋━━━━━╋━━━╋━┫
┃八        ┃七        ┃        ┃        ┃四十五  ┃三十二    ┃十七  ┃  ┃
┗━━━━━┻━━━━━┻━━━━┻━━━━┻━━━━┻━━━━━┻━━━┻━┛
┏━━━━┳━━━━━┳━━━┳━━━━━┳━━┳━━━━┳━━━━━┳━━━━┳━┓
┃        ┃九        ┃八    ┃三十四    ┃四  ┃四十六  ┃二十二    ┃十八    ┃  ┃
┃        ┃          ┃      ┃          ┃    ┃        ┃以璧加    ┃        ┃  ┃
┃        ┃          ┃      ┃          ┃    ┃        ┃鲁，易井  ┃        ┃  ┃
┃        ┃          ┃      ┃          ┃    ┃        ┃田。      ┃        ┃  ┃
┣━━━━╋━━━━━╋━━━╋━━━━━╋━━╋━━━━╋━━━━━╋━━━━╋━┫
┃        ┃华督见    ┃九    ┃三十五    ┃五  ┃四十七  ┃三十四    ┃燕宣侯  ┃  ┃
┃        ┃          ┃      ┃          ┃    ┃        ┃          ┣━━━━┫  ┃
┃        ┃孔父妻    ┃      ┃          ┃    ┃        ┃          ┃元年    ┃  ┃
┃        ┃好，  悦  ┃      ┃          ┃    ┃        ┃          ┃        ┃  ┃
┃        ┃之。  华  ┃      ┃          ┃    ┃        ┃          ┃        ┃  ┃
┃        ┃督杀孔    ┃      ┃          ┃    ┃        ┃          ┃        ┃  ┃
┃        ┃父。及杀  ┃      ┃          ┃    ┃        ┃          ┃        ┃  ┃
┃        ┃殇  公。  ┃      ┃          ┃    ┃        ┃          ┃        ┃  ┃
┃        ┃宋公冯    ┃      ┃          ┃    ┃        ┃          ┃        ┃  ┃
┃        ┣━━━━━┫      ┃          ┃    ┃        ┃          ┃        ┃  ┃
┃        ┃元年华    ┃      ┃          ┃    ┃        ┃          ┃        ┃  ┃
┃        ┃督为相。  ┃      ┃          ┃    ┃        ┃          ┃        ┃  ┃
┣━━━━╋━━━━━╋━━━╋━━━━━╋━━╋━━━━╋━━━━━╋━━━━╋━┫
┃        ┃          ┃十    ┃三十六    ┃    ┃四十八  ┃三十五    ┃        ┃  ┃
┣━━━━╋━━━━━╋━━━╋━━━━━╋━━╋━━━━╋━━━━━╋━━━━╋━┫
┃        ┃          ┃十一  ┃三十七    ┃七  ┃四十九  ┃三十六    ┃        ┃  ┃
┣━━━━╋━━━━━╋━━━╋━━━━━╋━━╋━━━━╋━━━━━╋━━━━╋━┫
┃．四    ┃四        ┃十二  ┃三十八    ┃八  ┃五十    ┃三十七    ┃四      ┃  ┃
┃        ┃          ┃      ┃弟他杀    ┃    ┃        ┃伐周．伤  ┃        ┃  ┃
┃        ┃          ┃      ┃太子免。  ┃    ┃        ┃王。      ┃        ┃  ┃
┃        ┃          ┃      ┃代立，圃  ┃    ┃        ┃          ┃        ┃  ┃
┃        ┃          ┃      ┃配．  再  ┃    ┃        ┃          ┃        ┃  ┃
┃        ┃          ┃      ┃赴。      ┃    ┃        ┃          ┃        ┃  ┃
┣━━━━╋━━━━━╋━━━╋━━━━━╋━━╋━━━━╋━━━━━╋━━━━╋━┫
┃．五    ┃五        ┃十三  ┃陈屑公    ┃九  ┃五十一  ┃三十八    ┃五      ┃  ┃
┃[。随   ┃          ┃      ┃他元年    ┃    ┃        ┃太子忽    ┃        ┃  ┃
┃  II    ┃          ┃      ┃          ┃    ┃        ┃          ┃        ┃  ┃
┃：政．  ┃          ┃      ┃          ┃    ┃        ┃救奔，齐  ┃        ┃  ┃
┃，O     ┃          ┃      ┃          ┃    ┃        ┃将妻之。  ┃        ┃  ┃
┗━━━━┻━━━━━┻━━━┻━━━━━┻━━┻━━━━┻━━━━━┻━━━━┻━┛
┏━━━┳━━━━━┳━━━━━┳━━━━━┳━━━┳━━━━┳━━━━━┳━━━━┳━┓
┃      ┃          ┃十四      ┃          ┃十    ┃五十二  ┃三十九    ┃        ┃  ┃
┃      ┃          ┃          ┃生敬仲    ┃      ┃        ┃          ┃        ┃  ┃
┃      ┃          ┃          ┃完。  周  ┃      ┃        ┃          ┃        ┃  ┃
┃      ┃          ┃          ┃史A完     ┃      ┃        ┃          ┃        ┃  ┃
┃      ┃          ┃          ┃后世王    ┃      ┃        ┃          ┃        ┃  ┃
┃      ┃          ┃          ┃齐。      ┃      ┃        ┃          ┃        ┃  ┃
┣━━━╋━━━━━╋━━━━━╋━━━━━╋━━━╋━━━━╋━━━━━╋━━━━╋━┫
┃．七  ┃七        ┃十五      ┃          ┃十一  ┃五十三  ┃四+       ┃七      ┃  ┃
┃[。弗 ┃          ┃          ┃          ┃      ┃        ┃          ┃        ┃  ┃
┃'     ┃          ┃          ┃          ┃      ┃        ┃          ┃        ┃  ┃
┃但    ┃          ┃          ┃          ┃      ┃        ┃          ┃        ┃  ┃
┃罢    ┃          ┃          ┃          ┃      ┃        ┃          ┃        ┃  ┃
┣━━━╋━━━━━╋━━━━━╋━━━━━╋━━━╋━━━━╋━━━━━╋━━━━╋━┫
┃八    ┃八        ┃          ┃四        ┃十二  ┃五十四  ┃四十一    ┃八      ┃  ┃
┣━━━╋━━━━━╋━━━━━╋━━━━━╋━━━╋━━━━╋━━━━━╋━━━━╋━┫
┃九    ┃九        ┃十七      ┃五        ┃十三  ┃五十五  ┃四十二    ┃九      ┃  ┃
┣━━━╋━━━━━╋━━━━━╋━━━━━╋━━━╋━━━━╋━━━━━╋━━━━╋━┫
┃      ┃          ┃十八      ┃          ┃十四  ┃曹庄公  ┃四十三    ┃十      ┃  ┃
┃      ┃          ┃          ┃          ┃      ┣━━━━┫          ┃        ┃  ┃
┃      ┃执祭仲。  ┃太子伋    ┃          ┃      ┃射姑元  ┃          ┃        ┃  ┃
┃      ┃          ┃弟寿争    ┃          ┃      ┃鱼      ┃          ┃        ┃  ┃
┃      ┃          ┃死。      ┃          ┃      ┃        ┃          ┃        ┃  ┃
┣━━━╋━━━━━╋━━━━━╋━━━━━╋━━━╋━━━━╋━━━━━╋━━━━╋━┫
┃      ┃+一       ┃十九      ┃一t：     ┃十五  ┃        ┃郑厉公    ┃十一    ┃  ┃
┃      ┃          ┃          ┃          ┃      ┃        ┣━━━━━┫        ┃  ┃
┃      ┃          ┃          ┃公淫蔡，  ┃      ┃        ┃突元年    ┃        ┃  ┃
┃      ┃          ┃          ┃蔡杀公。  ┃      ┃        ┃          ┃        ┃  ┃
┣━━━╋━━━━━╋━━━━━╋━━━━━╋━━━╋━━━━╋━━━━━╋━━━━╋━┫
┃      ┃十二      ┃卫惠公    ┃陈庄公    ┃十六  ┃        ┃          ┃十二    ┃  ┃
┃      ┃          ┣━━━━━╋━━━━━┫      ┃        ┃          ┃        ┃  ┃
┃      ┃          ┃朔元年    ┃林元年    ┃      ┃        ┃          ┃        ┃  ┃
┃      ┃          ┃          ┃桓公子。  ┃      ┃        ┃          ┃        ┃  ┃
┣━━━╋━━━━━╋━━━━━╋━━━━━╋━━━╋━━━━╋━━━━━╋━━━━╋━┫
┃      ┃十三      ┃          ┃          ┃十七  ┃四      ┃          ┃十三    ┃  ┃
┃      ┃          ┃          ┃          ┃      ┃        ┃诸侯伐    ┃        ┃  ┃
┃      ┃          ┃          ┃          ┃      ┃        ┃我．报宋  ┃        ┃  ┃
┃      ┃          ┃          ┃          ┃      ┃        ┃故。      ┃        ┃  ┃
┣━━━╋━━━━━╋━━━━━╋━━━━━╋━━━╋━━━━╋━━━━━╋━━━━╋━┫
┃四    ┃十四      ┃          ┃          ┃十八  ┃五      ┃四        ┃燕桓侯  ┃  ┃
┃      ┃          ┃          ┃          ┃      ┃        ┃          ┣━━━━┫  ┃
┃      ┃          ┃朔奔齐，  ┃          ┃      ┃        ┃祭仲立    ┃元年    ┃  ┃
┃      ┃          ┃立黔牟。  ┃          ┃      ┃        ┃忽，公出  ┃        ┃  ┃
┃      ┃          ┃          ┃          ┃      ┃        ┃居裸．    ┃        ┃  ┃
┗━━━┻━━━━━┻━━━━━┻━━━━━┻━━━┻━━━━┻━━━━━┻━━━━┻━┛
┏━━━┳━━━━┳━━━━┳━━━━━┳━━━━┳━━━┳━━━━━┳━━━━┳━┓
┃五    ┃十五    ┃卫黔阜  ┃四        ┃十九    ┃      ┃郑昭公    ┃        ┃  ┃
┃      ┃        ┣━━━━┫          ┃        ┃      ┃          ┃        ┃  ┃
┃      ┃        ┃元年    ┃          ┃        ┃      ┃忽元年    ┃        ┃  ┃
┃      ┃        ┃        ┃          ┃        ┃      ┃忽母邓    ┃        ┃  ┃
┃      ┃        ┃        ┃          ┃        ┃      ┃女，祭仲  ┃        ┃  ┃
┃      ┃        ┃        ┃          ┃        ┃      ┃取之。    ┃        ┃  ┃
┣━━━╋━━━━╋━━━━╋━━━━━╋━━━━╋━━━╋━━━━━╋━━━━╋━┫
┃六    ┃十六    ┃        ┃五        ┃二十    ┃七    ┃          ┃        ┃  ┃
┃      ┃        ┃        ┃          ┃        ┃      ┃渠弥杀    ┃        ┃  ┃
┃      ┃        ┃        ┃          ┃        ┃      ┃昭公。    ┃        ┃  ┃
┣━━━╋━━━━╋━━━━╋━━━━━╋━━━━╋━━━╋━━━━━╋━━━━╋━┫
┃七    ┃十七    ┃        ┃          ┃蔡哀侯  ┃八    ┃郑子昼    ┃四      ┃  ┃
┃      ┃        ┃        ┃          ┣━━━━┫      ┣━━━━━┫        ┃  ┃
┃      ┃        ┃        ┃          ┃献舞元  ┃      ┃元年奔    ┃        ┃  ┃
┃      ┃        ┃        ┃          ┃j8L     ┃      ┃杀子昼，  ┃        ┃  ┃
┃      ┃        ┃        ┃          ┃        ┃      ┃昭公弟。  ┃        ┃  ┃
┣━━━╋━━━━╋━━━━╋━━━━━╋━━━━╋━━━╋━━━━━╋━━━━╋━┫
┃，L   ┃十八    ┃四      ┃七        ┃        ┃九    ┃郑子婴    ┃五      ┃  ┃
┃      ┃        ┃        ┃          ┃        ┃      ┣━━━━━┫        ┃  ┃
┃      ┃        ┃        ┃          ┃        ┃      ┃元年      ┃        ┃  ┃
┃      ┃        ┃        ┃          ┃        ┃      ┃子昼之    ┃        ┃  ┃
┃      ┃        ┃        ┃          ┃        ┃      ┃弟。      ┃        ┃  ┃
┣━━━╋━━━━╋━━━━╋━━━━━╋━━━━╋━━━╋━━━━━╋━━━━╋━┫
┃九    ┃十九    ┃五      ┃陈宣公    ┃        ┃十    ┃          ┃        ┃  ┃
┃      ┃        ┃        ┣━━━━━┫        ┃      ┃          ┃        ┃  ┃
┃      ┃        ┃        ┃杵臼元    ┃        ┃      ┃          ┃        ┃  ┃
┃      ┃        ┃        ┃：b：     ┃        ┃      ┃          ┃        ┃  ┃
┃      ┃        ┃        ┃杵臼，庄  ┃        ┃      ┃          ┃        ┃  ┃
┃      ┃        ┃        ┃公弟。    ┃        ┃      ┃          ┃        ┃  ┃
┣━━━╋━━━━╋━━━━╋━━━━━╋━━━━╋━━━╋━━━━━╋━━━━╋━┫
┃      ┃束湣公  ┃六      ┃          ┃四      ┃十一  ┃          ┃七      ┃  ┃
┃      ┣━━━━┫        ┃          ┃        ┃      ┃          ┃        ┃  ┃
┃      ┃捷元年  ┃        ┃          ┃        ┃      ┃          ┃        ┃  ┃
┣━━━╋━━━━╋━━━━╋━━━━━╋━━━━╋━━━╋━━━━━╋━━━━╋━┫
┃lL    ┃        ┃七      ┃          ┃五      ┃十二  ┃四        ┃燕庄公  ┃  ┃
┃喳，  ┃        ┃        ┃          ┃        ┃      ┃          ┃元年    ┃  ┃
┃1     ┃        ┃        ┃          ┃        ┃      ┃          ┃        ┃  ┃
┃人    ┃        ┃        ┃          ┃        ┃      ┃          ┃        ┃  ┃
┃．王  ┃        ┃        ┃          ┃        ┃      ┃          ┃        ┃  ┃
┃中。  ┃        ┃        ┃          ┃        ┃      ┃          ┃        ┃  ┃
┣━━━╋━━━━╋━━━━╋━━━━━╋━━━━╋━━━╋━━━━━╋━━━━╋━┫
┃王    ┃        ┃八      ┃四        ┃        ┃十三  ┃五        ┃        ┃  ┃
┃．t． ┃        ┃        ┃          ┃        ┃      ┃          ┃        ┃  ┃
┃JIL   ┃        ┃        ┃          ┃        ┃      ┃          ┃        ┃  ┃
┃印。  ┃        ┃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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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  ┃九        ┃五  ┃七      ┃十四  ┃    ┃    ┃  ┃
┃L，遏   ┃    ┃          ┃    ┃        ┃      ┃    ┃    ┃  ┃
┃I       ┃    ┃          ┃    ┃        ┃      ┃    ┃    ┃  ┃
┃邓甥    ┃    ┃          ┃    ┃        ┃      ┃    ┃    ┃  ┃
┣━━━━┫    ┃          ┃    ┃        ┃      ┃    ┃    ┃  ┃
┃楚可    ┃    ┃          ┃    ┃        ┃      ┃    ┃    ┃  ┃
┃．      ┃    ┃          ┃    ┃        ┃      ┃    ┃    ┃  ┃
┃邓侯    ┃    ┃          ┃    ┃        ┃      ┃    ┃    ┃  ┃
┣━━━━┫    ┃          ┃    ┃        ┃      ┃    ┃    ┃  ┃
┃十。    ┃    ┃          ┃    ┃        ┃      ┃    ┃    ┃  ┃
┣━━━━╋━━╋━━━━━╋━━╋━━━━╋━━━╋━━╋━━╋━┫
┃        ┃五  ┃          ┃六  ┃八      ┃十五  ┃七  ┃四  ┃  ┃
┃        ┃    ┃齐立惠    ┃    ┃        ┃      ┃    ┃    ┃  ┃
┃        ┃    ┃公．黔牟  ┃    ┃        ┃      ┃    ┃    ┃  ┃
┃        ┃    ┃奔周。    ┃    ┃        ┃      ┃    ┃    ┃  ┃
┣━━━━╋━━╋━━━━━╋━━╋━━━━╋━━━╋━━╋━━╋━┫
┃        ┃    ┃卫惠公    ┃七  ┃九      ┃十六  ┃八  ┃五  ┃  ┃
┃        ┃    ┣━━━━━┫    ┃        ┃      ┃    ┃    ┃  ┃
┃        ┃    ┃朔复入。  ┃    ┃        ┃      ┃    ┃    ┃  ┃
┃        ┃    ┃十四年    ┃    ┃        ┃      ┃    ┃    ┃  ┃
┣━━━━╋━━╋━━━━━╋━━╋━━━━╋━━━╋━━╋━━╋━┫
┃        ┃七  ┃十五      ┃八  ┃十      ┃十七  ┃九  ┃    ┃  ┃
┣━━━━╋━━╋━━━━━╋━━╋━━━━╋━━━╋━━╋━━╋━┫
┃        ┃八  ┃          ┃九  ┃十一    ┃十八  ┃十  ┃七  ┃  ┃
┃：人，  ┃    ┃          ┃    ┃楚肤我  ┃      ┃    ┃    ┃  ┃
┃．．．1 ┃    ┃          ┃    ┃        ┃      ┃    ┃    ┃  ┃
┃：，遏  ┃    ┃          ┃    ┃侯。    ┃      ┃    ┃    ┃  ┃
┃疾不    ┃    ┃          ┃    ┃        ┃      ┃    ┃    ┃  ┃
┃】．    ┃    ┃          ┃    ┃        ┃      ┃    ┃    ┃  ┃
┃恶      ┃    ┃          ┃    ┃        ┃      ┃    ┃    ┃  ┃
┃楚      ┃    ┃          ┃    ┃        ┃      ┃    ┃    ┃  ┃
┃  ／．  ┃    ┃          ┃    ┃        ┃      ┃    ┃    ┃  ┃
┃；．获  ┃    ┃          ┃    ┃        ┃      ┃    ┃    ┃  ┃
┃十      ┃    ┃          ┃    ┃        ┃      ┃    ┃    ┃  ┃
┃乏以    ┃    ┃          ┃    ┃        ┃      ┃    ┃    ┃  ┃
┃I       ┃    ┃          ┃    ┃        ┃      ┃    ┃    ┃  ┃
┗━━━━┻━━┻━━━━━┻━━┻━━━━┻━━━┻━━┻━━┻━┛
┏━━━┳━━━━━┳━━━━┳━━━┳━━━┳━━━━┳━━━━━┳━━━━┳━┓
┃      ┃九        ┃十七    ┃十    ┃十二  ┃十九    ┃十一      ┃八      ┃  ┃
┃      ┃宋大水，  ┃        ┃      ┃      ┃        ┃          ┃        ┃  ┃
┃      ┃公自罪。  ┃        ┃      ┃      ┃        ┃          ┃        ┃  ┃
┃      ┃鲁使臧    ┃        ┃      ┃      ┃        ┃          ┃        ┃  ┃
┃      ┃文仲来    ┃        ┃      ┃      ┃        ┃          ┃        ┃  ┃
┃      ┃巾。      ┃        ┃      ┃      ┃        ┃          ┃        ┃  ┃
┣━━━╋━━━━━╋━━━━╋━━━╋━━━╋━━━━╋━━━━━╋━━━━╋━┫
┃      ┃          ┃十八    ┃十一  ┃十三  ┃二+     ┃十二      ┃九      ┃  ┃
┃      ┃莴杀君．  ┃        ┃      ┃      ┃        ┃          ┃        ┃  ┃
┃      ┃仇牧有    ┃        ┃      ┃      ┃        ┃          ┃        ┃  ┃
┃      ┃义。      ┃        ┃      ┃      ┃        ┃          ┃        ┃  ┃
┣━━━╋━━━━━╋━━━━╋━━━╋━━━╋━━━━╋━━━━━╋━━━━╋━┫
┃      ┃宋桓公    ┃十九    ┃+二   ┃十四  ┃二十一  ┃十三      ┃十      ┃  ┃
┃      ┣━━━━━┫        ┃      ┃      ┃        ┃          ┃        ┃  ┃
┃      ┃御说元    ┃        ┃      ┃      ┃        ┃          ┃        ┃  ┃
┃      ┃：e：     ┃        ┃      ┃      ┃        ┃          ┃        ┃  ┃
┃      ┃庄公子。  ┃        ┃      ┃      ┃        ┃          ┃        ┃  ┃
┣━━━╋━━━━━╋━━━━╋━━━╋━━━╋━━━━╋━━━━━╋━━━━╋━┫
┃      ┃          ┃二+     ┃十三  ┃十五  ┃        ┃十四      ┃一卜一  ┃  ┃
┣━━━╋━━━━━╋━━━━╋━━━╋━━━╋━━━━╋━━━━━╋━━━━╋━┫
┃      ┃          ┃二十一  ┃十四  ┃十六  ┃二十三  ┃郑属公    ┃牛二    ┃  ┃
┃      ┃          ┃        ┃      ┃      ┃        ┣━━━━━┫        ┃  ┃
┃      ┃          ┃        ┃      ┃      ┃        ┃元年      ┃        ┃  ┃
┃      ┃          ┃        ┃      ┃      ┃        ┃属公亡    ┃        ┃  ┃
┃      ┃          ┃        ┃      ┃      ┃        ┃后十七    ┃        ┃  ┃
┃      ┃          ┃        ┃      ┃      ┃        ┃岁复入。  ┃        ┃  ┃
┣━━━╋━━━━━╋━━━━╋━━━╋━━━╋━━━━╋━━━━━╋━━━━╋━┫
┃      ┃四        ┃二十二  ┃十五  ┃十七  ┃二十四  ┃          ┃十三    ┃  ┃
┃。灭  ┃          ┃        ┃      ┃      ┃        ┃诸侯伐    ┃        ┃  ┃
┃      ┃          ┃        ┃      ┃      ┃        ┃我。      ┃        ┃  ┃
┣━━━╋━━━━━╋━━━━╋━━━╋━━━╋━━━━╋━━━━━╋━━━━╋━┫
┃      ┃五        ┃二十三  ┃十六  ┃十八  ┃二十五  ┃          ┃十四    ┃  ┃
┗━━━┻━━━━━┻━━━━┻━━━┻━━━┻━━━━┻━━━━━┻━━━━┻━┛
┏━━━┳━━━━━┳━━━━┳━━━━━┳━━━━┳━━━━┳━━━━━┳━━━━━┳━┓
┃堵敖  ┃          ┃二十四  ┃十七      ┃十九    ┃        ┃四        ┃十五      ┃  ┃
┃t年   ┃          ┃        ┃          ┃        ┃        ┃          ┃          ┃  ┃
┣━━━╋━━━━━╋━━━━╋━━━━━╋━━━━╋━━━━╋━━━━━╋━━━━━╋━┫
┃      ┃一t：     ┃二十五  ┃十八      ┃二十    ┃二十七  ┃五        ┃十六      ┃  ┃
┃      ┃取卫女。  ┃        ┃          ┃        ┃        ┃          ┃伐王，王  ┃  ┃
┃      ┃文公弟。  ┃        ┃          ┃        ┃        ┃          ┃奔温，立  ┃  ┃
┃      ┃          ┃        ┃          ┃        ┃        ┃          ┃于绩。    ┃  ┃
┣━━━╋━━━━━╋━━━━╋━━━━━╋━━━━╋━━━━╋━━━━━╋━━━━━╋━┫
┃      ┃八        ┃二十六  ┃十九      ┃蔡穆侯  ┃二十八  ┃          ┃十七      ┃  ┃
┃      ┃          ┃        ┃          ┃胖元年  ┃        ┃          ┃郑执我    ┃  ┃
┃      ┃          ┃        ┃          ┃        ┃        ┃          ┃仲父。    ┃  ┃
┣━━━╋━━━━━╋━━━━╋━━━━━╋━━━━╋━━━━╋━━━━━╋━━━━━╋━┫
┃      ┃九        ┃二十七  ┃二十      ┃        ┃二十九  ┃          ┃十八      ┃  ┃
┃      ┃          ┃        ┃          ┃        ┃        ┃救周乱，  ┃          ┃  ┃
┃      ┃          ┃        ┃          ┃        ┃        ┃入王。    ┃          ┃  ┃
┣━━━╋━━━━━╋━━━━╋━━━━━╋━━━━╋━━━━╋━━━━━╋━━━━━╋━┫
┃      ┃十        ┃二十八  ┃一斗一    ┃        ┃三十    ┃郑文公    ┃十九      ┃  ┃
┃      ┃          ┃        ┃          ┃        ┃        ┣━━━━━┫          ┃  ┃
┃F杀   ┃          ┃        ┃厉公子    ┃        ┃        ┃捷元年    ┃          ┃  ┃
┃I     ┃          ┃        ┃          ┃        ┃        ┃          ┃          ┃  ┃
┃(自   ┃          ┃        ┃完奔齐。  ┃        ┃        ┃          ┃          ┃  ┃
┃I     ┃          ┃        ┃          ┃        ┃        ┃          ┃          ┃  ┃
┣━━━╋━━━━━╋━━━━╋━━━━━╋━━━━╋━━━━╋━━━━━╋━━━━━╋━┫
┃i王   ┃十一      ┃二十九  ┃          ┃四      ┃三十一  ┃          ┃二+       ┃  ┃
┣━━━┫          ┃        ┃          ┃        ┃        ┃          ┃          ┃  ┃
┃：年  ┃          ┃        ┃          ┃        ┃        ┃          ┃          ┃  ┃
┣━━━╋━━━━━╋━━━━╋━━━━━╋━━━━╋━━━━╋━━━━━╋━━━━━╋━┫
┃      ┃十二      ┃三十    ┃二十三    ┃五      ┃曹厘公  ┃          ┃二十一    ┃  ┃
┃      ┃          ┃        ┃          ┃        ┣━━━━┫          ┃          ┃  ┃
┃      ┃          ┃        ┃          ┃        ┃夷元年  ┃          ┃          ┃  ┃
┣━━━╋━━━━━╋━━━━╋━━━━━╋━━━━╋━━━━╋━━━━━╋━━━━━╋━┫
┃      ┃十三      ┃三十一  ┃二十四    ┃        ┃        ┃四        ┃          ┃  ┃
┣━━━╋━━━━━╋━━━━╋━━━━━╋━━━━╋━━━━╋━━━━━╋━━━━━╋━┫
┃      ┃十四      ┃卫懿公  ┃二十五    ┃七      ┃        ┃五        ┃二十三    ┃  ┃
┃      ┃          ┣━━━━┫          ┃        ┃        ┃          ┃          ┃  ┃
┃      ┃          ┃赤元年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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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五    ┃    ┃二十六  ┃八    ┃四      ┃      ┃二十四  ┃  ┃
┣━╋━━━━╋━━╋━━━━╋━━━╋━━━━╋━━━╋━━━━╋━┫
┃  ┃        ┃    ┃二十七  ┃九    ┃五      ┃七    ┃二十五  ┃  ┃
┣━╋━━━━╋━━╋━━━━╋━━━╋━━━━╋━━━╋━━━━╋━┫
┃  ┃十七    ┃四  ┃二十八  ┃十    ┃        ┃八    ┃二十六  ┃  ┃
┣━╋━━━━╋━━╋━━━━╋━━━╋━━━━╋━━━╋━━━━╋━┫
┃  ┃十八    ┃五  ┃二十九  ┃十一  ┃七      ┃九    ┃二十七  ┃  ┃
┣━╋━━━━╋━━╋━━━━╋━━━╋━━━━╋━━━╋━━━━╋━┫
┃  ┃十九    ┃    ┃三十    ┃十二  ┃八      ┃十    ┃二十八  ┃  ┃
┣━╋━━━━╋━━╋━━━━╋━━━╋━━━━╋━━━╋━━━━╋━┫
┃  ┃二十    ┃七  ┃三十一  ┃十三  ┃九      ┃+一   ┃二十九  ┃  ┃
┣━╋━━━━╋━━╋━━━━╋━━━╋━━━━╋━━━╋━━━━╋━┫
┃  ┃二十一  ┃八  ┃三十二  ┃十四  ┃曹昭公  ┃十二  ┃三十    ┃  ┃
┃  ┃        ┃    ┃        ┃      ┣━━━━┫      ┃        ┃  ┃
┃  ┃        ┃    ┃        ┃      ┃元年    ┃      ┃        ┃  ┃
┗━┻━━━━┻━━┻━━━━┻━━━┻━━━━┻━━━┻━━━━┻━┛
┏━━━━┳━━━━━┳━━━━┳━━━━━┳━━┳━━━┳━━━━┳━┓
┃二十二  ┃翟伐我。  ┃：山：  ┃十五      ┃    ┃十三  ┃三十一  ┃  ┃
┃        ┃公好鹤。  ┃        ┃          ┃    ┃      ┃        ┃  ┃
┃        ┃士不战．  ┃        ┃          ┃    ┃      ┃        ┃  ┃
┃        ┃灭我国。  ┃        ┃          ┃    ┃      ┃        ┃  ┃
┃        ┃国怨，惠  ┃        ┃          ┃    ┃      ┃        ┃  ┃
┃        ┃公乱．灭  ┃        ┃          ┃    ┃      ┃        ┃  ┃
┃        ┃其后，更  ┃        ┃          ┃    ┃      ┃        ┃  ┃
┃        ┃立黔牟    ┃        ┃          ┃    ┃      ┃        ┃  ┃
┃        ┃弟。  卫  ┃        ┃          ┃    ┃      ┃        ┃  ┃
┃        ┃戴公元    ┃        ┃          ┃    ┃      ┃        ┃  ┃
┃        ┃：oL      ┃        ┃          ┃    ┃      ┃        ┃  ┃
┣━━━━╋━━━━━╋━━━━╋━━━━━╋━━╋━━━╋━━━━╋━┫
┃二十三  ┃卫文公    ┃三十四  ┃十六      ┃    ┃十四  ┃三十二  ┃  ┃
┃        ┣━━━━━┫        ┃          ┃    ┃      ┃        ┃  ┃
┃        ┃毁元年    ┃        ┃          ┃    ┃      ┃        ┃  ┃
┃        ┃戴公弟    ┃        ┃          ┃    ┃      ┃        ┃  ┃
┃        ┃也。      ┃        ┃          ┃    ┃      ┃        ┃  ┃
┣━━━━╋━━━━━╋━━━━╋━━━━━╋━━╋━━━╋━━━━╋━┫
┃二十四  ┃          ┃三十五  ┃十七      ┃四  ┃十五  ┃        ┃  ┃
┃        ┃齐桓公    ┃        ┃          ┃    ┃      ┃        ┃  ┃
┃        ┣━━━━━┫        ┃          ┃    ┃      ┃        ┃  ┃
┃        ┃率诸侯    ┃        ┃          ┃    ┃      ┃        ┃  ┃
┃        ┃为我城    ┃        ┃          ┃    ┃      ┃        ┃  ┃
┃        ┃楚丘。    ┃        ┃          ┃    ┃      ┃        ┃  ┃
┣━━━━╋━━━━━╋━━━━╋━━━━━╋━━╋━━━╋━━━━╋━┫
┃二十五  ┃          ┃三十六  ┃十八      ┃五  ┃十六  ┃燕襄公  ┃  ┃
┃        ┃          ┃        ┃          ┃    ┃      ┣━━━━┫  ┃
┃        ┃          ┃        ┃以女故，  ┃    ┃      ┃元年    ┃  ┃
┃        ┃          ┃        ┃齐伐我。  ┃    ┃      ┃        ┃  ┃
┣━━━━╋━━━━━╋━━━━╋━━━━━╋━━╋━━━╋━━━━╋━┫
┃        ┃四        ┃三十七  ┃十九      ┃    ┃十七  ┃        ┃  ┃
┣━━━━╋━━━━━╋━━━━╋━━━━━╋━━╋━━━╋━━━━╋━┫
┃二十七  ┃五        ┃三十八  ┃二十      ┃七  ┃十八  ┃        ┃  ┃
┗━━━━┻━━━━━┻━━━━┻━━━━━┻━━┻━━━┻━━━━┻━┛
┏━━━━┳━━━━━┳━━━┳━━━━┳━━━━┳━━━━┳━━━━━┳━━┳━┓
┃”      ┃二十八    ┃      ┃三十九  ┃二十一  ┃八      ┃十九      ┃四  ┃  ┃
┃：，董  ┃          ┃      ┃        ┃        ┃        ┃          ┃    ┃  ┃
┃D袒     ┃          ┃      ┃        ┃        ┃        ┃          ┃    ┃  ┃
┃堕从    ┃          ┃      ┃        ┃        ┃        ┃          ┃    ┃  ┃
┣━━━━╋━━━━━╋━━━╋━━━━╋━━━━╋━━━━╋━━━━━╋━━╋━┫
┃        ┃二十九    ┃七    ┃四十    ┃        ┃九      ┃二十      ┃五  ┃  ┃
┣━━━━╋━━━━━╋━━━╋━━━━╋━━━━╋━━━━╋━━━━━╋━━╋━┫
┃        ┃          ┃八    ┃四十一  ┃        ┃曹共公  ┃二十一    ┃    ┃  ┃
┃        ┃          ┃      ┃        ┃        ┣━━━━┫          ┃    ┃  ┃
┃        ┃公疾．太  ┃      ┃        ┃        ┃元年    ┃          ┃    ┃  ┃
┃        ┃子兹父    ┃      ┃        ┃        ┃        ┃          ┃    ┃  ┃
┃        ┃让兄目    ┃      ┃        ┃        ┃        ┃          ┃    ┃  ┃
┃        ┃夷贤。公  ┃      ┃        ┃        ┃        ┃          ┃    ┃  ┃
┃        ┃不听。    ┃      ┃        ┃        ┃        ┃          ┃    ┃  ┃
┣━━━━╋━━━━━╋━━━╋━━━━╋━━━━╋━━━━╋━━━━━╋━━╋━┫
┃        ┃          ┃九    ┃四十二  ┃二十四  ┃        ┃          ┃七  ┃  ┃
┃        ┃公薨。未  ┃      ┃        ┃        ┃        ┃          ┃    ┃  ┃
┃        ┃葬，齐桓  ┃      ┃        ┃        ┃        ┃          ┃    ┃  ┃
┃        ┃会葵丘。  ┃      ┃        ┃        ┃        ┃          ┃    ┃  ┃
┣━━━━╋━━━━━╋━━━╋━━━━╋━━━━╋━━━━╋━━━━━╋━━╋━┫
┃        ┃宋襄公    ┃十    ┃四十三  ┃二十五  ┃        ┃二十三    ┃八  ┃  ┃
┃        ┣━━━━━┫      ┃        ┃        ┃        ┃          ┃    ┃  ┃
┃        ┃兹父元    ┃      ┃        ┃        ┃        ┃          ┃    ┃  ┃
┃        ┃企        ┃      ┃        ┃        ┃        ┃          ┃    ┃  ┃
┃        ┃目夷相。  ┃      ┃        ┃        ┃        ┃          ┃    ┃  ┃
┣━━━━╋━━━━━╋━━━╋━━━━╋━━━━╋━━━━╋━━━━━╋━━╋━┫
┃        ┃          ┃十一  ┃四十四  ┃二十六  ┃四      ┃二十四    ┃九  ┃  ┃
┃        ┃          ┃      ┃        ┃        ┃        ┃有妾梦    ┃    ┃  ┃
┃        ┃          ┃      ┃        ┃        ┃        ┃天奥之    ┃    ┃  ┃
┃        ┃          ┃      ┃        ┃        ┃        ┃兰，生穆  ┃    ┃  ┃
┃        ┃          ┃      ┃        ┃        ┃        ┃公兰。    ┃    ┃  ┃
┣━━━━╋━━━━━╋━━━╋━━━━╋━━━━╋━━━━╋━━━━━╋━━╋━┫
┃四      ┃          ┃十二  ┃四十五  ┃二十七  ┃五      ┃二十五    ┃十  ┃  ┃
┗━━━━┻━━━━━┻━━━┻━━━━┻━━━━┻━━━━┻━━━━━┻━━┻━┛
┏━━━┳━━━━━┳━━━┳━━━━┳━━━━┳━━━┳━━━━┳━━━━┳━┓
┃．五  ┃四        ┃十三  ┃陈穆公  ┃二十八  ┃      ┃        ┃斗一一  ┃  ┃
┃      ┃          ┃      ┣━━━━┫        ┃      ┃        ┃        ┃  ┃
┃      ┃          ┃      ┃敖元年  ┃        ┃      ┃        ┃        ┃  ┃
┣━━━╋━━━━━╋━━━╋━━━━╋━━━━╋━━━╋━━━━╋━━━━╋━┫
┃’六  ┃五        ┃十四  ┃        ┃二十九  ┃七    ┃二十七  ┃+二     ┃  ┃
┃仝、  ┃          ┃      ┃        ┃        ┃      ┃        ┃        ┃  ┃
┣━━━╋━━━━━╋━━━╋━━━━╋━━━━╋━━━╋━━━━╋━━━━╋━┫
┃．七  ┃          ┃十五  ┃        ┃蔡庄侯  ┃八    ┃二十八  ┃十三    ┃  ┃
┃      ┃          ┃      ┃        ┣━━━━┫      ┃        ┃        ┃  ┃
┃      ┃          ┃      ┃        ┃甲午元  ┃      ┃        ┃        ┃  ┃
┃      ┃          ┃      ┃        ┃IF-     ┃      ┃        ┃        ┃  ┃
┣━━━╋━━━━━╋━━━╋━━━━╋━━━━╋━━━╋━━━━╋━━━━╋━┫
┃八    ┃          ┃      ┃四      ┃        ┃九    ┃二十九  ┃十四    ┃  ┃
┃      ┃陨五石。  ┃      ┃        ┃        ┃      ┃        ┃        ┃  ┃
┃      ┃六鹚退    ┃      ┃        ┃        ┃      ┃        ┃        ┃  ┃
┃      ┃飞，过我  ┃      ┃        ┃        ┃      ┃        ┃        ┃  ┃
┃      ┃都。      ┃      ┃        ┃        ┃      ┃        ┃        ┃  ┃
┣━━━╋━━━━━╋━━━╋━━━━╋━━━━╋━━━╋━━━━╋━━━━╋━┫
┃九    ┃八        ┃十七  ┃五      ┃        ┃十    ┃三十    ┃十五    ┃  ┃
┣━━━╋━━━━━╋━━━╋━━━━╋━━━━╋━━━╋━━━━╋━━━━╋━┫
┃      ┃九        ┃十八  ┃六      ┃四      ┃十一  ┃三十一  ┃十六    ┃  ┃
┣━━━╋━━━━━╋━━━╋━━━━╋━━━━╋━━━╋━━━━╋━━━━╋━┫
┃      ┃十        ┃十九  ┃七      ┃五      ┃十二  ┃三十二  ┃十七    ┃  ┃
┣━━━╋━━━━━╋━━━╋━━━━╋━━━━╋━━━╋━━━━╋━━━━╋━┫
┃      ┃十一      ┃二十  ┃八      ┃        ┃十三  ┃        ┃十八    ┃  ┃
┗━━━┻━━━━━┻━━━┻━━━━┻━━━━┻━━━┻━━━━┻━━━━┻━┛
┏━━━━┳━━━━━┳━━━━━┳━━━┳━━━┳━━━━━┳━━━━━┳━━━━┳━┓
┃十三    ┃          ┃二十一    ┃九    ┃七    ┃十四      ┃三十四    ┃十九    ┃  ┃
┃宋襄    ┃召楚盟。  ┃          ┃      ┃      ┃          ┃          ┃        ┃  ┃
┣━━━━┫          ┃          ┃      ┃      ┃          ┃          ┃        ┃  ┃
┃．复归  ┃          ┃          ┃      ┃      ┃          ┃          ┃        ┃  ┃
┣━━━━╋━━━━━╋━━━━━╋━━━╋━━━╋━━━━━╋━━━━━╋━━━━╋━┫
┃十四    ┃          ┃          ┃十    ┃八    ┃十五      ┃三十五    ┃二十    ┃  ┃
┃        ┃泓之战，  ┃          ┃      ┃      ┃          ┃君如楚，  ┃        ┃  ┃
┃        ┃楚败公。  ┃          ┃      ┃      ┃          ┃宋伐我。  ┃        ┃  ┃
┣━━━━╋━━━━━╋━━━━━╋━━━╋━━━╋━━━━━╋━━━━━╋━━━━╋━┫
┃十五    ┃十四      ┃          ┃十一  ┃九    ┃十六      ┃三十六    ┃二十一  ┃  ┃
┃年过，  ┃公疾死    ┃重耳从    ┃      ┃      ┃重耳过，  ┃重耳过．  ┃        ┃  ┃
┃．      ┃          ┃          ┃      ┃      ┃          ┃          ┃        ┃  ┃
┃隘之。  ┃泓战。    ┃齐过，无  ┃      ┃      ┃无礼，僖  ┃无礼，叔  ┃        ┃  ┃
┃        ┃          ┃礼。      ┃      ┃      ┃负羁私    ┃詹谏。    ┃        ┃  ┃
┃        ┃          ┃          ┃      ┃      ┃善。      ┃          ┃        ┃  ┃
┃I  J    ┃宋成公    ┃二十四    ┃十二  ┃十    ┃十一七    ┃三十七    ┃二十二  ┃  ┃
┃        ┣━━━━━┫          ┃      ┃      ┃          ┃          ┃        ┃  ┃
┃[  ／＼ ┃          ┃          ┃      ┃      ┃          ┃          ┃        ┃  ┃
┃        ┃王臣元    ┃          ┃      ┃      ┃          ┃          ┃        ┃  ┃
┃        ┃庄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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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卜七    ┃          ┃二十五    ┃十三  ┃十一  ┃十八      ┃三十八    ┃二十三  ┃  ┃
┣━━━━╋━━━━━╋━━━━━╋━━━╋━━━╋━━━━━╋━━━━━╋━━━━╋━┫
┃t-A     ┃          ┃卫成公    ┃十四  ┃十二  ┃十九      ┃三十九    ┃二十四  ┃  ┃
┃        ┃倍楚亲    ┃郑元年    ┃      ┃      ┃          ┃          ┃        ┃  ┃
┃        ┃晋。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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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    ┃四        ┃          ┃十五      ┃十三      ┃二十      ┃四十      ┃二十五  ┃  ┃
┃玉    ┃楚伐我，  ┃          ┃          ┃          ┃          ┃          ┃        ┃  ┃
┃IIII  ┃          ┃          ┃          ┃          ┃          ┃          ┃        ┃  ┃
┃o     ┃我告急    ┃          ┃          ┃          ┃          ┃          ┃        ┃  ┃
┃      ┃于晋。    ┃          ┃          ┃          ┃          ┃          ┃        ┃  ┃
┣━━━╋━━━━━╋━━━━━╋━━━━━╋━━━━━╋━━━━━╋━━━━━╋━━━━╋━┫
┃      ┃立        ┃          ┃十六      ┃十四      ┃二十一    ┃四十一    ┃二十六  ┃  ┃
┃子    ┃晋救我，  ┃晋伐我，  ┃含晋伐    ┃会晋伐    ┃晋伐我，  ┃          ┃        ┃  ┃
┃．_   ┃          ┃          ┃          ┃          ┃          ┃          ┃        ┃  ┃
┃城    ┃楚兵去。  ┃取五鹿。  ┃楚，朝周  ┃楚，朝周  ┃执公，复  ┃          ┃        ┃  ┃
┃TI_   ┃          ┃          ┃          ┃          ┃归之。    ┃          ┃        ┃  ┃
┃      ┃          ┃公出奔，  ┃王。      ┃          ┃          ┃          ┃        ┃  ┃
┃      ┃          ┃立公子    ┃          ┃          ┃          ┃          ┃        ┃  ┃
┃      ┃          ┃瑕会晋    ┃          ┃          ┃          ┃          ┃        ┃  ┃
┃      ┃          ┃朝，复归  ┃          ┃          ┃          ┃          ┃        ┃  ┃
┃      ┃          ┃卫。      ┃          ┃          ┃          ┃          ┃        ┃  ┃
┣━━━╋━━━━━╋━━━━━╋━━━━━╋━━━━━╋━━━━━╋━━━━━╋━━━━╋━┫
┃      ┃          ┃四        ┃陈共公    ┃十五      ┃二十二    ┃四十二    ┃二十七  ┃  ┃
┃      ┃          ┃          ┣━━━━━┫          ┃          ┃          ┃        ┃  ┃
┃      ┃          ┃晋以卫    ┃朔元年    ┃          ┃          ┃          ┃        ┃  ┃
┃      ┃          ┃与宋。    ┃          ┃          ┃          ┃          ┃        ┃  ┃
┣━━━╋━━━━━╋━━━━━╋━━━━━╋━━━━━╋━━━━━╋━━━━━╋━━━━╋━┫
┃      ┃七        ┃丑        ┃          ┃十六      ┃二十三    ┃四十三    ┃二十八  ┃  ┃
┃      ┃          ┃周入成    ┃          ┃          ┃          ┃秦、晋固  ┃        ┃  ┃
┃      ┃          ┃公，  复  ┃          ┃          ┃          ┃我，以晋  ┃        ┃  ┃
┃      ┃          ┃卫。      ┃          ┃          ┃          ┃故。      ┃        ┃  ┃
┣━━━╋━━━━━╋━━━━━╋━━━━━╋━━━━━╋━━━━━╋━━━━━╋━━━━╋━┫
┃      ┃八        ┃          ┃          ┃十七      ┃二十四    ┃四十四    ┃二十九  ┃  ┃
┣━━━╋━━━━━╋━━━━━╋━━━━━╋━━━━━╋━━━━━╋━━━━━╋━━━━╋━┫
┃四    ┃九        ┃七        ┃四        ┃十八      ┃二十五    ┃四十五    ┃三十    ┃  ┃
┃      ┃          ┃          ┃          ┃          ┃          ┃文公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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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十    ┃八        ┃五  ┃十九    ┃二十六  ┃郑穆公    ┃三十一  ┃  ┃
┃      ┃      ┃          ┃    ┃        ┃        ┃兰元年    ┃        ┃  ┃
┃      ┃      ┃          ┃    ┃        ┃        ┃秦袭我，  ┃        ┃  ┃
┃      ┃      ┃          ┃    ┃        ┃        ┃弦高诈    ┃        ┃  ┃
┣━━━╋━━━╋━━━━━╋━━╋━━━━╋━━━━╋━━━━━╋━━━━╋━┫
┃六    ┃十一  ┃九        ┃    ┃二十    ┃二十七  ┃          ┃三十二  ┃  ┃
┃杀    ┃      ┃晋伐我，  ┃    ┃        ┃        ┃          ┃        ┃  ┃
┃立    ┃      ┃我伐晋。  ┃    ┃        ┃        ┃          ┃        ┃  ┃
┃：子  ┃      ┃          ┃    ┃        ┃        ┃          ┃        ┃  ┃
┃1傅   ┃      ┃          ┃    ┃        ┃        ┃          ┃        ┃  ┃
┃杀    ┃      ┃          ┃    ┃        ┃        ┃          ┃        ┃  ┃
┃王    ┃      ┃          ┃    ┃        ┃        ┃          ┃        ┃  ┃
┃熊    ┃      ┃          ┃    ┃        ┃        ┃          ┃        ┃  ┃
┃，不  ┃      ┃          ┃    ┃        ┃        ┃          ┃        ┃  ┃
┃自    ┃      ┃          ┃    ┃        ┃        ┃          ┃        ┃  ┃
┃王。  ┃      ┃          ┃    ┃        ┃        ┃          ┃        ┃  ┃
┣━━━╋━━━╋━━━━━╋━━╋━━━━╋━━━━╋━━━━━╋━━━━╋━┫
┃王    ┃十二  ┃十        ┃七  ┃二十一  ┃二十八  ┃          ┃        ┃  ┃
┃L     ┃      ┃          ┃    ┃        ┃        ┃          ┃        ┃  ┃
┃兀    ┃      ┃          ┃    ┃        ┃        ┃          ┃        ┃  ┃
┃太    ┃      ┃          ┃    ┃        ┃        ┃          ┃        ┃  ┃
┃赐    ┃      ┃          ┃    ┃        ┃        ┃          ┃        ┃  ┃
┃为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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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三  ┃十一      ┃八  ┃        ┃二十九  ┃四        ┃三十四  ┃  ┃
┃良。  ┃      ┃          ┃    ┃        ┃        ┃          ┃        ┃  ┃
┣━━━╋━━━╋━━━━━╋━━╋━━━━╋━━━━╋━━━━━╋━━━━╋━┫
┃      ┃十四  ┃十二      ┃九  ┃二十三  ┃三十    ┃五        ┃三十五  ┃  ┃
┃      ┃      ┃公如晋。  ┃    ┃        ┃        ┃          ┃        ┃  ┃
┃      ┃      ┃    II    ┃    ┃        ┃        ┃          ┃        ┃  ┃
┣━━━╋━━━╋━━━━━╋━━╋━━━━╋━━━━╋━━━━━╋━━━━╋━┫
┃      ┃十五  ┃十三      ┃十  ┃二十四  ┃三十一  ┃          ┃三十六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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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十四    ┃十一    ┃二十五    ┃三十二    ┃七          ┃三十七    ┃  ┃
┣━━━━╋━━━━━╋━━━━╋━━━━╋━━━━━╋━━━━━╋━━━━━━╋━━━━━╋━┫
┃        ┃十七      ┃十五    ┃十二    ┃二十六    ┃          ┃八          ┃三十八    ┃  ┃
┃        ┃公孙固    ┃        ┃        ┃          ┃          ┃            ┃          ┃  ┃
┃        ┣━━━━━┫        ┃        ┃          ┃          ┃            ┃          ┃  ┃
┃        ┃杀成公。  ┃        ┃        ┃          ┃          ┃            ┃          ┃  ┃
┣━━━━╋━━━━━╋━━━━╋━━━━╋━━━━━╋━━━━━╋━━━━━━╋━━━━━╋━┫
┃        ┃束昭公    ┃十六    ┃十三    ┃二十七    ┃三十四    ┃九          ┃三十九    ┃  ┃
┃        ┣━━━━━┫        ┃        ┃          ┃          ┃            ┃          ┃  ┃
┃        ┃杵臼元    ┃        ┃        ┃          ┃          ┃            ┃          ┃  ┃
┃        ┃正        ┃        ┃        ┃          ┃          ┃            ┃          ┃  ┃
┃        ┃襄公之    ┃        ┃        ┃          ┃          ┃            ┃          ┃  ┃
┣━━━━╋━━━━━╋━━━━╋━━━━╋━━━━━╋━━━━━╋━━━━━━╋━━━━━╋━┫
┃        ┃          ┃  十七  ┃  十四  ┃  二十八  ┃  三十五  ┃            ┃  四十    ┃  ┃
┃r15．以 ┃          ┃        ┃        ┃          ┃          ┃  楚伐我。  ┃          ┃  ┃
┃I       ┃          ┃        ┃        ┃          ┃          ┃            ┃          ┃  ┃
┃置晋。  ┃          ┃        ┃        ┃          ┃          ┃            ┃          ┃  ┃
┃  II    ┃          ┃        ┃        ┃          ┃          ┃            ┃          ┃  ┃
┣━━━━╋━━━━━╋━━━━╋━━━━╋━━━━━╋━━━━━╋━━━━━━╋━━━━━╋━┫
┃        ┃          ┃  十八  ┃  十五  ┃  二十九  ┃  曹文公  ┃  +一       ┃  燕桓公  ┃  ┃
┃        ┃          ┃        ┃        ┃          ┣━━━━━┫            ┃          ┃  ┃
┃        ┃          ┃        ┃        ┃          ┃  寿元年  ┃            ┃  元年    ┃  ┃
┣━━━━╋━━━━━╋━━━━╋━━━━╋━━━━━╋━━━━━╋━━━━━━╋━━━━━╋━┫
┃        ┃  四      ┃  十九  ┃  十六  ┃  三十    ┃          ┃  +二       ┃          ┃  ┃
┃        ┃  败长翟  ┃        ┃        ┃          ┃          ┃            ┃          ┃  ┃
┃        ┃  长丘。  ┃        ┃        ┃          ┃          ┃            ┃          ┃  ┃
┣━━━━╋━━━━━╋━━━━╋━━━━╋━━━━━╋━━━━━╋━━━━━━╋━━━━━╋━┫
┃        ┃  五      ┃  二十  ┃  十七  ┃  三十一  ┃          ┃  十三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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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十一  ┃十八    ┃三十二    ┃四      ┃十四      ┃四  ┃  ┃
┣━━━╋━━━━━╋━━━━╋━━━━╋━━━━━╋━━━━╋━━━━━╋━━╋━┫
┃主王  ┃七        ┃二十二  ┃陈重公  ┃：山：    ┃五      ┃十五      ┃五  ┃  ┃
┣━━━┫          ┃        ┣━━━━┫          ┃        ┃          ┃    ┃  ┃
┃：年  ┃          ┃        ┃平圃元  ┃          ┃        ┃          ┃    ┃  ┃
┃      ┃          ┃        ┃企      ┃          ┃        ┃          ┃    ┃  ┃
┣━━━╋━━━━━╋━━━━╋━━━━╋━━━━━╋━━━━╋━━━━━╋━━╋━┫
┃      ┃          ┃        ┃        ┃          ┃    `   ┃          ┃    ┃  ┃
┃      ┃八        ┃二十三  ┃        ┃三十四    ┃六      ┃          ┃    ┃  ┃
┃      ┃          ┃        ┃        ┃晋伐我。  ┃齐入我  ┃          ┃    ┃  ┃
┃      ┃          ┃        ┃        ┃          ┃II      ┃          ┃    ┃  ┃
┃      ┃          ┃        ┃        ┃庄侯薨。  ┃郛。    ┃          ┃    ┃  ┃
┃      ┃          ┃        ┃        ┃          ┃II      ┃          ┃    ┃  ┃
┣━━━╋━━━━━╋━━━━╋━━━━╋━━━━━╋━━━━╋━━━━━╋━━╋━┫
┃      ┃九        ┃二十四  ┃        ┃蔡文侯    ┃七      ┃十七      ┃七  ┃  ┃
┃‘。  ┃襄夫人    ┃        ┃        ┃申元年    ┃        ┃          ┃    ┃  ┃
┃I     ┃          ┃        ┃        ┃          ┃        ┃          ┃    ┃  ┃
┃      ┃使卫伯    ┃        ┃        ┃          ┃        ┃          ┃    ┃  ┃
┃      ┃杀昭公。  ┃        ┃        ┃          ┃        ┃          ┃    ┃  ┃
┃      ┃弟鲍立。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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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文公    ┃二十五  ┃四      ┃          ┃八      ┃十八      ┃八  ┃  ┃
┃      ┣━━━━━┫        ┃        ┃          ┃        ┃          ┃    ┃  ┃
┃      ┃鲍元年    ┃        ┃        ┃          ┃        ┃          ┃    ┃  ┃
┃      ┃昭公弟。  ┃        ┃        ┃          ┃        ┃          ┃    ┃  ┃
┃      ┃晋率赭    ┃        ┃        ┃          ┃        ┃          ┃    ┃  ┃
┃      ┃侯平我。  ┃        ┃        ┃          ┃        ┃          ┃    ┃  ┃
┣━━━╋━━━━━╋━━━━╋━━━━╋━━━━━╋━━━━╋━━━━━╋━━╋━┫
┃      ┃          ┃        ┃五      ┃          ┃九      ┃十九      ┃九  ┃  ┃
┣━━━╋━━━━━╋━━━━╋━━━━╋━━━━━╋━━━━╋━━━━━╋━━╋━┫
┃      ┃          ┃二十七  ┃        ┃四        ┃十      ┃一十      ┃十  ┃  ┃
┃k  、 ┃楚、郑伐  ┃        ┃        ┃          ┃        ┃与楚侵    ┃    ┃  ┃
┃I     ┃          ┃        ┃        ┃          ┃        ┃          ┃    ┃  ┃
┃义倍  ┃我，以我  ┃        ┃        ┃          ┃        ┃陈，遂侵  ┃    ┃  ┃
┃[晋   ┃倍楚故    ┃        ┃        ┃          ┃        ┃宋。  晋  ┃    ┃  ┃
┃／．  ┃          ┃        ┃        ┃          ┃        ┃          ┃    ┃  ┃
┃      ┃也。      ┃        ┃        ┃          ┃        ┃使赵盾    ┃    ┃  ┃
┃      ┃          ┃        ┃        ┃          ┃        ┃伐我，以  ┃    ┃  ┃
┃      ┃          ┃        ┃        ┃          ┃        ┃倍晋故。  ┃    ┃  ┃
┗━━━┻━━━━━┻━━━━┻━━━━┻━━━━━┻━━━━┻━━━━━┻━━┻━┛
┏━━━━┳━━━━━┳━━━━┳━━━━━┳━━┳━━━━━┳━━━━━┳━━━┳━┓
┃        ┃四        ┃二十八  ┃七        ┃五  ┃十一      ┃二十一    ┃十一  ┃  ┃
┃        ┃华元以    ┃        ┃          ┃    ┃          ┃与宋师    ┃      ┃  ┃
┃        ┃羊羹故    ┃        ┃          ┃    ┃          ┃战，获苹  ┃      ┃  ┃
┃        ┃陷于郑。  ┃        ┃          ┃    ┃          ┃兀。      ┃      ┃  ┃
┣━━━━╋━━━━━╋━━━━╋━━━━━╋━━╋━━━━━╋━━━━━╋━━━╋━┫
┃        ┃且        ┃二十九  ┃八        ┃    ┃          ┃          ┃十二  ┃  ┃
┃壶浑．  ┃赎华元．  ┃        ┃          ┃    ┃宋圃我。  ┃华元亡    ┃      ┃  ┃
┃准。问  ┃亡归。    ┃        ┃          ┃    ┃          ┃归。      ┃      ┃  ┃
┃~       ┃          ┃        ┃          ┃    ┃          ┃          ┃      ┃  ┃
┃隆重。  ┃围曹。    ┃        ┃          ┃    ┃          ┃          ┃      ┃  ┃
┣━━━━╋━━━━━╋━━━━╋━━━━━╋━━╋━━━━━╋━━━━━╋━━━╋━┫
┃        ┃          ┃三十    ┃九        ┃七  ┃十三      ┃郑重公    ┃十三  ┃  ┃
┃敦氏    ┃          ┃        ┃          ┃    ┃          ┃夷元年    ┃      ┃  ┃
┣━━━━┫          ┃        ┃          ┃    ┃          ┃          ┃      ┃  ┃
┃IL，灭  ┃          ┃        ┃          ┃    ┃          ┃公子归    ┃      ┃  ┃
┃  伐    ┃          ┃        ┃          ┃    ┃          ┃生以鼋    ┃      ┃  ┃
┃        ┃          ┃        ┃          ┃    ┃          ┃故杀姜    ┃      ┃  ┃
┃        ┃          ┃        ┃          ┃    ┃          ┃公。      ┃      ┃  ┃
┣━━━━╋━━━━━╋━━━━╋━━━━━╋━━╋━━━━━╋━━━━━╋━━━╋━┫
┃        ┃七        ┃三十一  ┃          ┃八  ┃十四      ┃郑襄公    ┃十四  ┃  ┃
┃        ┃          ┃        ┃          ┃    ┃          ┣━━━━━┫      ┃  ┃
┃        ┃          ┃        ┃楚伐郑，  ┃    ┃          ┃坚元年    ┃      ┃  ┃
┃        ┃          ┃        ┃与我平。  ┃    ┃          ┃量公庶    ┃      ┃  ┃
┃        ┃          ┃        ┃晋中行    ┃    ┃          ┃弟。  楚  ┃      ┃  ┃
┃        ┃          ┃        ┃桓子距    ┃    ┃          ┃伐我，晋  ┃      ┃  ┃
┃        ┃          ┃        ┃楚．  救  ┃    ┃          ┃来救0     ┃      ┃  ┃
┃        ┃          ┃        ┃郑，  伐  ┃    ┃          ┃          ┃      ┃  ┃
┃        ┃          ┃        ┃我。      ┃    ┃          ┃          ┃      ┃  ┃
┣━━━━╋━━━━━╋━━━━╋━━━━━╋━━╋━━━━━╋━━━━━╋━━━╋━┫
┃        ┃八        ┃=-4-一  ┃十一      ┃九  ┃十五      ┃          ┃十五  ┃  ┃
┃        ┃          ┃舆晋侵  ┃晋、卫侵  ┃    ┃          ┃          ┃      ┃  ┃
┃        ┃          ┃陈。    ┃我。      ┃    ┃          ┃          ┃      ┃  ┃
┣━━━━╋━━━━━╋━━━━╋━━━━━╋━━╋━━━━━╋━━━━━╋━━━╋━┫
┃        ┃九        ┃        ┃十二      ┃十  ┃          ┃          ┃十六  ┃  ┃
┗━━━━┻━━━━━┻━━━━┻━━━━━┻━━┻━━━━━┻━━━━━┻━━━┻━┛
┏━━━━┳━━━━━┳━━━━┳━━━━━┳━━━┳━━━━━┳━━━━━┳━━━━┳━┓
┃1       ┃          ┃        ┃          ┃      ┃          ┃          ┃        ┃  ┃
┃：      ┃十        ┃三十四  ┃          ┃+一   ┃十七      ┃四        ┃燕宣公  ┃  ┃
┃        ┃          ┃        ┃          ┃      ┃          ┃          ┣━━━━┫  ┃
┃[．灭   ┃          ┃        ┃楚伐我。  ┃      ┃          ┃          ┃元年    ┃  ┃
┃：      ┃          ┃        ┃          ┃      ┃          ┃          ┃        ┃  ┃
┃i。     ┃          ┃        ┃          ┃      ┃          ┃          ┃        ┃  ┃
┣━━━━╋━━━━━╋━━━━╋━━━━━╋━━━╋━━━━━╋━━━━━╋━━━━╋━┫
┃]       ┃十一      ┃三十五  ┃十四      ┃十二  ┃十八      ┃立        ┃        ┃  ┃
┃6，晋   ┃          ┃        ┃          ┃      ┃          ┃楚伐我，  ┃        ┃  ┃
┃t．．   ┃          ┃        ┃          ┃      ┃          ┃          ┃        ┃  ┃
┃良救    ┃          ┃        ┃          ┃      ┃          ┃晋来救．  ┃        ┃  ┃
┃败      ┃          ┃        ┃          ┃      ┃          ┃败楚师。  ┃        ┃  ┃
┣━━━━╋━━━━━╋━━━━╋━━━━━╋━━━╋━━━━━╋━━━━━╋━━━━╋━┫
┃        ┃十二      ┃卫穆公  ┃十五      ┃十三  ┃十九      ┃          ┃        ┃  ┃
┃        ┃          ┣━━━━┫          ┃      ┃          ┃          ┃        ┃  ┃
┃        ┃          ┃邀元年  ┃夏徼舒    ┃      ┃          ┃晋、宋、  ┃        ┃  ┃
┃        ┃          ┃        ┣━━━━━┫      ┃          ┃          ┃        ┃  ┃
┃        ┃          ┃齐崔杼  ┃以其母    ┃      ┃          ┃楚伐我。  ┃        ┃  ┃
┃        ┃          ┃来奔。  ┃辱，杀量  ┃      ┃          ┃          ┃        ┃  ┃
┃        ┃          ┃        ┃公。      ┃      ┃          ┃          ┃        ┃  ┃
┣━━━━╋━━━━━╋━━━━╋━━━━━╋━━━╋━━━━━╋━━━━━╋━━━━╋━┫
┃；      ┃十三      ┃        ┃陈成公    ┃十四  ┃二十      ┃七        ┃四      ┃  ┃
┃!侯     ┃          ┃        ┃午元年    ┃      ┃          ┃          ┃        ┃  ┃
┃[夏     ┃          ┃        ┃量公太    ┃      ┃          ┃          ┃        ┃  ┃
┃1．】   ┃          ┃        ┃          ┃      ┃          ┃          ┃        ┃  ┃
┃：．立  ┃          ┃        ┃王        ┃      ┃          ┃          ┃        ┃  ┃
┃[公     ┃          ┃        ┃          ┃      ┃          ┃          ┃        ┃  ┃
┃O       ┃          ┃        ┃          ┃      ┃          ┃          ┃        ┃  ┃
┣━━━━╋━━━━━╋━━━━╋━━━━━╋━━━╋━━━━━╋━━━━━╋━━━━╋━┫
┃0       ┃十四      ┃        ┃          ┃十五  ┃二+一     ┃八        ┃五      ┃  ┃
┃．。郑  ┃伐陈。    ┃        ┃          ┃      ┃          ┃楚团我．  ┃        ┃  ┃
┃II      ┃    II    ┃        ┃          ┃      ┃          ┃          ┃        ┃  ┃
┃]袒     ┃          ┃        ┃          ┃      ┃          ┃我卑辞    ┃        ┃  ┃
┃释      ┃          ┃        ┃          ┃      ┃          ┃以解。    ┃        ┃  ┃
┣━━━━╋━━━━━╋━━━━╋━━━━━╋━━━╋━━━━━╋━━━━━╋━━━━╋━┫
┃        ┃十五      ┃四      ┃          ┃十六  ┃二十二    ┃九        ┃        ┃  ┃
┣━━━━╋━━━━━╋━━━━╋━━━━━╋━━━╋━━━━━╋━━━━━╋━━━━╋━┫
┃‘      ┃十六      ┃五      ┃四        ┃十七  ┃          ┃          ┃七      ┃  ┃
┃，为    ┃杀楚使    ┃        ┃          ┃      ┃文公薨。  ┃晋伐我。  ┃        ┃  ┃
┃者。    ┃者，楚圃  ┃        ┃          ┃      ┃          ┃          ┃        ┃  ┃
┃        ┃我。      ┃        ┃          ┃      ┃          ┃          ┃        ┃  ┃
┗━━━━┻━━━━━┻━━━━┻━━━━━┻━━━┻━━━━━┻━━━━━┻━━━━┻━┛
┏━━━━┳━━━━━┳━━━━━┳━━┳━━━━━┳━━━━┳━━━━━┳━━━┳━┓
┃        ┃十七      ┃          ┃五  ┃十八      ┃曹宣公  ┃          ┃八    ┃  ┃
┃T       ┃华元告    ┃          ┃    ┃          ┃童元年  ┃佐楚伐    ┃      ┃  ┃
┃[  。   ┃          ┃          ┃    ┃          ┃        ┃          ┃      ┃  ┃
┃．华    ┃楚。  楚  ┃          ┃    ┃          ┃        ┃宋，执解  ┃      ┃  ┃
┃．L     ┃          ┃          ┃    ┃          ┃        ┃          ┃      ┃  ┃
┃．子    ┃去。      ┃          ┃    ┃          ┃        ┃扬。      ┃      ┃  ┃
┃．L     ┃          ┃          ┃    ┃          ┃        ┃          ┃      ┃  ┃
┃诚，    ┃          ┃          ┃    ┃          ┃        ┃          ┃      ┃  ┃
┃0       ┃          ┃          ┃    ┃          ┃        ┃          ┃      ┃  ┃
┣━━━━╋━━━━━╋━━━━━╋━━╋━━━━━╋━━━━╋━━━━━╋━━━╋━┫
┃        ┃十八      ┃七        ┃六  ┃十九      ┃        ┃十二      ┃九    ┃  ┃
┣━━━━╋━━━━━╋━━━━━╋━━╋━━━━━╋━━━━╋━━━━━╋━━━╋━┫
┃        ┃十九      ┃八        ┃七  ┃          ┃        ┃十三      ┃十    ┃  ┃
┃        ┃          ┃          ┃    ┃文侯薨。  ┃        ┃          ┃      ┃  ┃
┣━━━━╋━━━━━╋━━━━━╋━━╋━━━━━╋━━━━╋━━━━━╋━━━╋━┫
┃，      ┃          ┃          ┃    ┃          ┃        ┃          ┃      ┃  ┃
┃：      ┃二十      ┃九        ┃八  ┃蔡景侯    ┃四      ┃+四       ┃十一  ┃  ┃
┃薨。    ┃          ┃          ┃    ┃固元年    ┃        ┃          ┃      ┃  ┃
┣━━━━╋━━━━━╋━━━━━╋━━╋━━━━━╋━━━━╋━━━━━╋━━━╋━┫
┃王      ┃二十一    ┃十        ┃九  ┃          ┃五      ┃十五      ┃十二  ┃  ┃
┃．．lp  ┃          ┃          ┃    ┃          ┃        ┃          ┃      ┃  ┃
┃jIL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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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一      ┃十  ┃          ┃        ┃十六      ┃十三  ┃  ┃
┃，公    ┃          ┃穆公薨。  ┃    ┃          ┃        ┃          ┃      ┃  ┃
┃IIII    ┃          ┃          ┃    ┃          ┃        ┃          ┃      ┃  ┃
┃窃      ┃          ┃奥诸侯    ┃    ┃          ┃        ┃          ┃      ┃  ┃
┃母      ┃          ┃败齐。反  ┃    ┃          ┃        ┃          ┃      ┃  ┃
┃，以    ┃          ┃侵  地。  ┃    ┃          ┃        ┃          ┃      ┃  ┃
┃大      ┃          ┃楚伐我。  ┃    ┃          ┃        ┃          ┃      ┃  ┃
┃冬，    ┃          ┃          ┃    ┃          ┃        ┃          ┃      ┃  ┃
┃街、    ┃          ┃          ┃    ┃          ┃        ┃          ┃      ┃  ┃
┃I．     ┃          ┃          ┃    ┃          ┃        ┃          ┃      ┃  ┃
┃救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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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宋共公  ┃卫定公  ┃十一  ┃四        ┃七      ┃十七      ┃十四    ┃          ┃
┃        ┣━━━━╋━━━━┫      ┃          ┃        ┃          ┃        ┃          ┃
┃        ┃瑕元年  ┃臧元年  ┃      ┃          ┃伐郑。  ┃晋率诸    ┃        ┃          ┃
┃        ┃        ┃        ┃      ┃          ┃    II  ┃          ┃        ┃          ┃
┃        ┃        ┃        ┃      ┃          ┃        ┃侯伐我。  ┃        ┃          ┃
┣━━━━╋━━━━╋━━━━╋━━━╋━━━━━╋━━━━╋━━━━━╋━━━━╋━━━━━┫
┃        ┃        ┃        ┃+二   ┃五        ┃八      ┃十八      ┃十五    ┃          ┃
┃氏救    ┃        ┃        ┃      ┃          ┃        ┃晋巢害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取我泛。  ┃        ┃          ┃
┃        ┃        ┃        ┃      ┃          ┃        ┃襄公薨。  ┃        ┃          ┃
┣━━━━╋━━━━╋━━━━╋━━━╋━━━━━╋━━━━╋━━━━━╋━━━━╋━━━━━┫
┃        ┃        ┃        ┃十三  ┃          ┃九      ┃郑悼公    ┃燕昭公  ┃          ┃
┃        ┃        ┃        ┃      ┃          ┃        ┣━━━━━╋━━━━┫          ┃
┃磐，倍  ┃        ┃        ┃      ┃          ┃        ┃费元年    ┃元年    ┃          ┃
┃I       ┃        ┃        ┃      ┃          ┃        ┃          ┃        ┃          ┃
┃k也。   ┃        ┃        ┃      ┃          ┃        ┃公如楚    ┃        ┃          ┃
┃卓公    ┃        ┃        ┃      ┃          ┃        ┃讼。      ┃        ┃          ┃
┃奎。    ┃        ┃        ┃      ┃          ┃        ┃          ┃        ┃          ┃
┣━━━━╋━━━━╋━━━━╋━━━╋━━━━━╋━━━━╋━━━━━╋━━━━╋━━━━━┫
┃        ┃四      ┃四      ┃十四  ┃          ┃十      ┃          ┃        ┃吴寿梦    ┃
┃        ┃        ┃        ┃      ┃          ┃        ┃          ┃        ┣━━━━━┫
┃        ┃        ┃        ┃      ┃晋侵我。  ┃        ┃悼公薨。  ┃        ┃元年      ┃
┃        ┃        ┃        ┃      ┃          ┃        ┃楚伐我，  ┃        ┃          ┃
┃        ┃        ┃        ┃      ┃          ┃        ┃晋使巢    ┃        ┃          ┃
┃        ┃        ┃        ┃      ┃          ┃        ┃害来救。  ┃        ┃          ┃
┣━━━━╋━━━━╋━━━━╋━━━╋━━━━━╋━━━━╋━━━━━╋━━━━╋━━━━━┫
┃        ┃五      ┃五      ┃十五  ┃八        ┃十一    ┃郑成公    ┃        ┃          ┃
┃        ┃        ┃        ┃      ┃          ┃        ┣━━━━━┫        ┃          ┃
┃p。     ┃        ┃        ┃      ┃          ┃        ┃哈元年    ┃        ┃臣巫来，  ┃
┃b       ┃        ┃        ┃      ┃          ┃        ┃          ┃        ┃          ┃
┃        ┃        ┃        ┃      ┃          ┃        ┃悼公弟    ┃        ┃谋伐楚。  ┃
┃        ┃        ┃        ┃      ┃          ┃        ┃也。  楚  ┃        ┃          ┃
┃        ┃        ┃        ┃      ┃          ┃        ┃伐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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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十六  ┃九        ┃十二    ┃          ┃四      ┃          ┃
┃        ┃        ┃        ┃      ┃晋伐我。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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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七      ┃十七  ┃十        ┃十三    ┃          ┃五      ┃四        ┃
┃私。    ┃        ┃        ┃      ┃          ┃        ┃与楚盟。  ┃        ┃          ┃
┃_       ┃        ┃        ┃      ┃          ┃        ┃          ┃        ┃          ┃
┃舆晋    ┃        ┃        ┃      ┃          ┃        ┃公如晋，  ┃        ┃          ┃
┃  It    ┃        ┃        ┃      ┃          ┃        ┃          ┃        ┃          ┃
┃        ┃        ┃        ┃      ┃          ┃        ┃执公伐    ┃        ┃          ┃
┃        ┃        ┃        ┃      ┃          ┃        ┃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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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八        ┃十八    ┃十一  ┃十四      ┃四        ┃          ┃五      ┃
┃        ┃        ┃          ┃        ┃      ┃          ┃晋率桔    ┃          ┃        ┃
┃        ┃        ┃          ┃        ┃      ┃          ┃侯伐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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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九        ┃十九    ┃十二  ┃十五      ┃五        ┃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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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         ┃二+     ┃十三  ┃          ┃          ┃八        ┃七      ┃
┣━━━━╋━━━━╋━━━━━╋━━━━╋━━━╋━━━━━╋━━━━━╋━━━━━╋━━━━┫
┃        ┃        ┃十一      ┃二十一  ┃十四  ┃十七      ┃          ┃九        ┃八      ┃
┃        ┃晋率我  ┃          ┃        ┃      ┃晋率我    ┃晋率我    ┃          ┃        ┃
┃        ┃伐秦。  ┃          ┃        ┃      ┃伐秦。    ┃伐秦。    ┃          ┃        ┃
┣━━━━╋━━━━╋━━━━━╋━━━━╋━━━╋━━━━━╋━━━━━╋━━━━━╋━━━━┫
┃        ┃十二    ┃          ┃        ┃十五  ┃曹成公    ┃八        ┃十        ┃九      ┃
┃        ┃        ┃定公薨。  ┃        ┃      ┃负刍元    ┃          ┃          ┃        ┃
┃        ┃        ┃          ┃        ┃      ┃庄        ┃          ┃          ┃        ┃
┣━━━━╋━━━━╋━━━━━╋━━━━╋━━━╋━━━━━╋━━━━━╋━━━━━╋━━━━┫
┃        ┃        ┃卫献公    ┃二十三  ┃十六  ┃          ┃九        ┃十一      ┃        ┃
┃        ┃        ┣━━━━━┫        ┃      ┃          ┃          ┃          ┃        ┃
┃郑。    ┃华元奔  ┃衍元年    ┃        ┃      ┃晋孰我    ┃          ┃          ┃与鲁食  ┃
┃．】    ┃        ┃          ┃        ┃      ┃          ┃          ┃          ┃        ┃
┃．叶。  ┃晋．复  ┃          ┃        ┃      ┃公以归。  ┃          ┃          ┃钟离。  ┃
┃】】    ┃        ┃          ┃        ┃      ┃          ┃          ┃          ┃        ┃
┃        ┃遣。    ┃          ┃        ┃      ┃          ┃          ┃          ┃        ┃
┣━━━━╋━━━━╋━━━━━╋━━━━╋━━━╋━━━━━╋━━━━━╋━━━━━╋━━━━┫
┃        ┃宋平公  ┃          ┃二十四  ┃十七  ┃          ┃一L       ┃十二      ┃十一    ┃
┃        ┣━━━━┫          ┃        ┃      ┃          ┃          ┃          ┃        ┃
┃．不    ┃成元年  ┃          ┃        ┃      ┃          ┃倍晋盟    ┃          ┃        ┃
┃子      ┃II      ┃          ┃        ┃      ┃          ┃楚，晋伐  ┃          ┃        ┃
┃．L     ┃        ┃          ┃        ┃      ┃          ┃          ┃          ┃        ┃
┃．军    ┃        ┃          ┃        ┃      ┃          ┃我，楚来  ┃          ┃        ┃
┃殳子    ┃        ┃          ┃        ┃      ┃          ┃救。      ┃          ┃        ┃
┃．L     ┃        ┃          ┃        ┃      ┃          ┃          ┃          ┃        ┃
┃o       ┃        ┃          ┃        ┃      ┃          ┃          ┃          ┃        ┃
┣━━━━╋━━━━╋━━━━━╋━━━━╋━━━╋━━━━━╋━━━━━╋━━━━━╋━━━━┫
┃        ┃        ┃          ┃二十五  ┃十八  ┃四        ┃十一      ┃十三      ┃十二    ┃
┃        ┃        ┃          ┃        ┃      ┃          ┃          ┃昭公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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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八      ┃          ┃四      ┃二十六    ┃十九    ┃五    ┃十二      ┃燕武公  ┃十三      ┃
┃)鱼石     ┃楚伐彭    ┃        ┃          ┃        ┃      ┃与楚伐    ┃元年    ┃          ┃
┃：宋彭    ┃城，封鱼  ┃        ┃          ┃        ┃      ┃宋。      ┃        ┃          ┃
┃          ┃石。      ┃        ┃          ┃        ┃      ┃          ┃        ┃          ┃
┣━━━━━╋━━━━━╋━━━━╋━━━━━╋━━━━╋━━━╋━━━━━╋━━━━╋━━━━━┫
┃九        ┃四        ┃五      ┃二十七    ┃二+     ┃      ┃’J：     ┃        ┃十四      ┃
┃：宋，救  ┃楚侵我，  ┃团宋彭  ┃          ┃        ┃      ┃晋伐败    ┃        ┃          ┃
┃I         ┃          ┃        ┃          ┃        ┃      ┃          ┃        ┃          ┃
┃)o        ┃取犬丘。  ┃城。    ┃          ┃        ┃      ┃我，兵次  ┃        ┃          ┃
┃          ┃晋诛鱼    ┃        ┃          ┃        ┃      ┃洧上，楚  ┃        ┃          ┃
┃          ┃石，归我  ┃        ┃          ┃        ┃      ┃来救。    ┃        ┃          ┃
┃          ┃彭城。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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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五        ┃        ┃二十八    ┃二十一  ┃七    ┃十四      ┃        ┃十五      ┃
┃          ┃          ┃        ┃          ┃        ┃      ┃成公薨。  ┃        ┃          ┃
┃          ┃          ┃        ┃          ┃        ┃      ┃晋率诸    ┃        ┃          ┃
┃          ┃          ┃        ┃          ┃        ┃      ┃侯伐我。  ┃        ┃          ┃
┣━━━━━╋━━━━━╋━━━━╋━━━━━╋━━━━╋━━━╋━━━━━╋━━━━╋━━━━━┫
┃十一      ┃六        ┃七      ┃二十九    ┃二十二  ┃八    ┃郑嫠公    ┃四      ┃          ┃
┃          ┃          ┃        ┃          ┃        ┃      ┣━━━━━┫        ┃          ┃
┃子重      ┃          ┃        ┃倍楚盟，  ┃        ┃      ┃惮元年    ┃        ┃楚伐我。  ┃
┃吴，至    ┃          ┃        ┃楚侵我。  ┃        ┃      ┃          ┃        ┃          ┃
┃‘．      ┃          ┃        ┃          ┃        ┃      ┃          ┃        ┃          ┃
┃山。      ┃          ┃        ┃          ┃        ┃      ┃          ┃        ┃          ┃
┃I．       ┃          ┃        ┃          ┃        ┃      ┃          ┃        ┃          ┃
┃何忌      ┃          ┃        ┃          ┃        ┃      ┃          ┃        ┃          ┃
┃陈。      ┃          ┃        ┃          ┃        ┃      ┃          ┃        ┃          ┃
┃II        ┃          ┃        ┃          ┃        ┃      ┃          ┃        ┃          ┃
┣━━━━━╋━━━━━╋━━━━╋━━━━━╋━━━━╋━━━╋━━━━━╋━━━━╋━━━━━┫
┃十二      ┃七        ┃八      ┃三十      ┃二十三  ┃九    ┃          ┃五      ┃十七      ┃
┃陈。      ┃          ┃        ┃楚伐我。  ┃        ┃      ┃          ┃        ┃          ┃
┃1】       ┃          ┃        ┃          ┃        ┃      ┃          ┃        ┃          ┃
┃          ┃          ┃        ┃成公薨。  ┃        ┃      ┃          ┃        ┃          ┃
┣━━━━━╋━━━━━╋━━━━╋━━━━━╋━━━━╋━━━╋━━━━━╋━━━━╋━━━━━┫
┃十三      ┃八        ┃九      ┃陈哀公    ┃二十四  ┃十    ┃          ┃        ┃十八      ┃
┃陈。      ┃          ┃        ┃弱元年    ┃        ┃      ┃          ┃        ┃          ┃
┃I-        ┃          ┃        ┃          ┃        ┃      ┃          ┃        ┃          ┃
┣━━━━━╋━━━━━╋━━━━╋━━━━━╋━━━━╋━━━╋━━━━━╋━━━━╋━━━━━┫
┃十四      ┃九        ┃+       ┃          ┃二十五  ┃十一  ┃四        ┃七      ┃十九      ┃
┗━━━━━┻━━━━━┻━━━━┻━━━━━┻━━━━┻━━━┻━━━━━┻━━━━┻━━━━━┛
┏━━━━━┳━━━━━┳━━━━━┳━━━━━┳━━━━┳━━━━━┳━━━┳━━━━━┓
┃十        ┃十一      ┃          ┃          ┃十二    ┃且        ┃八    ┃二十      ┃
┃          ┃          ┃楚围我，  ┃          ┃        ┃子驷使    ┃      ┃          ┃
┃          ┃          ┃为公亡    ┃          ┃        ┃赋夜杀    ┃      ┃          ┃
┃          ┃          ┃归。      ┃          ┃        ┃厘公．诈  ┃      ┃          ┃
┃          ┃          ┃          ┃          ┃        ┃以病卒    ┃      ┃          ┃
┃          ┃          ┃          ┃          ┃        ┃赴诸侯。  ┃      ┃          ┃
┣━━━━━╋━━━━━╋━━━━━╋━━━━━╋━━━━╋━━━━━╋━━━╋━━━━━┫
┃十一      ┃十二      ┃四        ┃二十七    ┃十三    ┃郑简公    ┃九    ┃二十一    ┃
┃          ┃          ┃          ┃          ┃        ┣━━━━━┫      ┃          ┃
┃          ┃          ┃          ┃郑侵我。  ┃        ┃嘉元年    ┃      ┃          ┃
┃          ┃          ┃          ┃          ┃        ┃厘公子。  ┃      ┃          ┃
┣━━━━━╋━━━━━╋━━━━━╋━━━━━╋━━━━╋━━━━━╋━━━╋━━━━━┫
┃十二      ┃          ┃五        ┃二十八    ┃十四    ┃          ┃十    ┃          ┃
┃晋率我    ┃晋率我    ┃          ┃          ┃晋率我  ┃诛子驷。  ┃      ┃          ┃
┃伐郑。    ┃伐郑。    ┃          ┃          ┃伐郑。  ┃晋率诸    ┃      ┃          ┃
┃          ┃师曹鞭    ┃          ┃          ┃        ┃侯伐我。  ┃      ┃          ┃
┃          ┃公幸妾。  ┃          ┃          ┃        ┃我与盟。  ┃      ┃          ┃
┃          ┃          ┃          ┃          ┃        ┃楚怒，伐  ┃      ┃          ┃
┃          ┃          ┃          ┃          ┃        ┃我。      ┃      ┃          ┃
┣━━━━━╋━━━━━╋━━━━━╋━━━━━╋━━━━╋━━━━━╋━━━╋━━━━━┫
┃          ┃十四      ┃六        ┃二十九    ┃十五    ┃          ┃十一  ┃二十三    ┃
┃郑伐我，  ┃救宋。    ┃          ┃          ┃        ┃晋率诸    ┃      ┃          ┃
┃          ┃    】．  ┃          ┃          ┃        ┃          ┃      ┃          ┃
┃卫来救。  ┃          ┃          ┃          ┃        ┃侯伐我。  ┃      ┃          ┃
┃          ┃          ┃          ┃          ┃        ┃楚来救。  ┃      ┃          ┃
┃          ┃          ┃          ┃          ┃        ┃子孔作    ┃      ┃          ┃
┃          ┃          ┃          ┃          ┃        ┃乱。子产  ┃      ┃          ┃
┃          ┃          ┃          ┃          ┃        ┃攻之。    ┃      ┃          ┃
┣━━━━━╋━━━━━╋━━━━━╋━━━━━╋━━━━╋━━━━━╋━━━╋━━━━━┫
┃十四      ┃十五      ┃七        ┃三十      ┃十六    ┃四        ┃十二  ┃二十四    ┃
┃楚、郑伐  ┃伐郑。    ┃          ┃          ┃        ┃与楚伐    ┃      ┃          ┃
┃          ┃    __    ┃          ┃          ┃        ┃          ┃      ┃          ┃
┃我。      ┃          ┃          ┃          ┃        ┃宋，晋率  ┃      ┃          ┃
┃          ┃          ┃          ┃          ┃        ┃诸侯伐    ┃      ┃          ┃
┃          ┃          ┃          ┃          ┃        ┃我，秦来  ┃      ┃          ┃
┃          ┃          ┃          ┃          ┃        ┃救。      ┃      ┃          ┃
┣━━━━━╋━━━━━╋━━━━━╋━━━━━╋━━━━╋━━━━━╋━━━╋━━━━━┫
┃十五      ┃十六      ┃八        ┃三十一    ┃十七    ┃五        ┃十三  ┃二十五    ┃
┃          ┃          ┃          ┃          ┃        ┃          ┃      ┃寿梦卒．  ┃
┗━━━━━┻━━━━━┻━━━━━┻━━━━━┻━━━━┻━━━━━┻━━━┻━━━━━┛
┏━━━━┳━━━━┳━━━━━┳━━━━━┳━━━━┳━━━━━┳━━━━━┳━━━━━┳━━━━━┓
┃        ┃        ┃十七      ┃九        ┃三十二  ┃十八      ┃          ┃十四      ┃吴诸樊    ┃
┃        ┃        ┃          ┃          ┃        ┃          ┃          ┃          ┣━━━━━┫
┃伐我，  ┃        ┃          ┃          ┃        ┃          ┃          ┃          ┃元年      ┃
┃之。    ┃        ┃          ┃          ┃        ┃          ┃          ┃          ┃楚败我。  ┃
┃王薨。  ┃        ┃          ┃          ┃        ┃          ┃          ┃          ┃          ┃
┣━━━━╋━━━━╋━━━━━╋━━━━━╋━━━━╋━━━━━╋━━━━━╋━━━━━╋━━━━━┫
┃康王    ┃十七    ┃十八      ┃十        ┃        ┃十九      ┃七        ┃十五      ┃          ┃
┃元年    ┃        ┃孙文子    ┃          ┃        ┃          ┃          ┃          ┃季子让    ┃
┃王太    ┃        ┃攻公，公  ┃          ┃        ┃          ┃          ┃          ┃位。  楚  ┃
┃出奔    ┃        ┃奔齐。立  ┃          ┃        ┃          ┃          ┃          ┃伐我。    ┃
┃        ┃        ┃定公弟    ┃          ┃        ┃          ┃          ┃          ┃          ┃
┃        ┃        ┃狄。      ┃          ┃        ┃          ┃          ┃          ┃          ┃
┣━━━━╋━━━━╋━━━━━╋━━━━━╋━━━━╋━━━━━╋━━━━━╋━━━━━╋━━━━━┫
┃        ┃十八    ┃卫殇公    ┃十一      ┃三十四  ┃二十      ┃八        ┃          ┃          ┃
┃        ┃        ┃狄元年    ┃          ┃        ┃          ┃          ┃          ┃          ┃
┃        ┃        ┃定公弟。  ┃          ┃        ┃          ┃          ┃          ┃          ┃
┣━━━━╋━━━━╋━━━━━╋━━━━━╋━━━━╋━━━━━╋━━━━━╋━━━━━╋━━━━━┫
┃        ┃十九    ┃          ┃十二      ┃三十五  ┃二十一    ┃九        ┃十七      ┃四        ┃
┃伐我，  ┃        ┃          ┃          ┃        ┃          ┃          ┃          ┃          ┃
┃湛坂。  ┃        ┃          ┃          ┃        ┃          ┃          ┃          ┃          ┃
┣━━━━╋━━━━╋━━━━━╋━━━━━╋━━━━╋━━━━━╋━━━━━╋━━━━━╋━━━━━┫
┃        ┃二十    ┃／        ┃          ┃        ┃          ┃          ┃          ┃          ┃
┃        ┃        ┃：        ┃          ┃三十六  ┃          ┃十        ┃十八      ┃五        ┃
┃        ┃伐陈。  ┃伐曹。    ┃宋伐我。  ┃        ┃卫伐我。  ┃          ┃          ┃          ┃
┃        ┃    II  ┃    II    ┃          ┃        ┃          ┃          ┃          ┃          ┃
┣━━━━╋━━━━╋━━━━━╋━━━━━╋━━━━╋━━━━━╋━━━━━╋━━━━━╋━━━━━┫
┃        ┃        ┃四        ┃十四      ┃三十七  ┃          ┃          ┃十九      ┃          ┃
┃郾。    ┃晋率我  ┃          ┃          ┃        ┃成公薨。  ┃晋率我    ┃武公薨。  ┃          ┃
┃．’    ┃        ┃          ┃          ┃        ┃          ┃          ┃          ┃          ┃
┃        ┃伐齐。  ┃          ┃          ┃        ┃          ┃围齐。    ┃          ┃          ┃
┃        ┃        ┃          ┃          ┃        ┃          ┃楚伐我。  ┃          ┃          ┃
┣━━━━╋━━━━╋━━━━━╋━━━━━╋━━━━╋━━━━━╋━━━━━╋━━━━━╋━━━━━┫
┃        ┃        ┃立        ┃十五      ┃三十八  ┃曹武公    ┃          ┃燕文公    ┃七        ┃
┃        ┃        ┃          ┃          ┃        ┃          ┃          ┣━━━━━┫          ┃
┃        ┃        ┃晋率我    ┃          ┃        ┃胜元年    ┃子产为    ┃元年      ┃          ┃
┃        ┃        ┃伐齐。    ┃          ┃        ┃          ┃卿。      ┃          ┃          ┃
┗━━━━┻━━━━┻━━━━━┻━━━━━┻━━━━┻━━━━━┻━━━━━┻━━━━━┻━━━━━┛
┏━━━━┳━━━━━┳━━━━━┳━━━━┳━━┳━━━━━┳━━━━┳━━━━━┓
┃二十三  ┃          ┃十六      ┃三十九  ┃    ┃十三      ┃        ┃八        ┃
┣━━━━╋━━━━━╋━━━━━╋━━━━╋━━╋━━━━━╋━━━━╋━━━━━┫
┃二十四  ┃七        ┃十七      ┃四十    ┃    ┃十四      ┃        ┃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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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  ┃八        ┃十八      ┃四十一  ┃四  ┃十五      ┃四      ┃十        ┃
┣━━━━╋━━━━━╋━━━━━╋━━━━╋━━╋━━━━━╋━━━━╋━━━━━┫
┃二十六  ┃九        ┃十九      ┃四十二  ┃五  ┃十六      ┃五      ┃十一      ┃
┃        ┃齐伐我。  ┃          ┃        ┃    ┃          ┃        ┃          ┃
┣━━━━╋━━━━━╋━━━━━╋━━━━╋━━╋━━━━━╋━━━━╋━━━━━┫
┃二十七  ┃十        ┃二十      ┃四十三  ┃    ┃十七      ┃        ┃十二      ┃
┃        ┃          ┃楚率我    ┃楚率我  ┃    ┃范宣子    ┃        ┃          ┃
┃        ┃          ┃伐郑。    ┃伐郑。  ┃    ┃为政。    ┃        ┃          ┃
┃        ┃          ┃          ┃        ┃    ┃我靖伐    ┃        ┃          ┃
┃        ┃          ┃          ┃        ┃    ┃陈。      ┃        ┃          ┃
┣━━━━╋━━━━━╋━━━━━╋━━━━╋━━╋━━━━━╋━━━━╋━━━━━┫
┃二十八  ┃十一      ┃一斗一    ┃四十四  ┃七  ┃十八      ┃燕懿公  ┃          ┃
┃        ┃          ┃郑伐我。  ┃        ┃    ┃伐陈，入  ┃元年    ┃锗樊伐    ┃
┃        ┃          ┃          ┃        ┃    ┃    II    ┃        ┃          ┃
┃        ┃          ┃          ┃        ┃    ┃陈。      ┃        ┃楚，迫星  ┃
┃        ┃          ┃          ┃        ┃    ┃1．       ┃        ┃          ┃
┃        ┃          ┃          ┃        ┃    ┃          ┃        ┃斗，伤射  ┃
┃        ┃          ┃          ┃        ┃    ┃          ┃        ┃以薨。    ┃
┣━━━━╋━━━━━╋━━━━━╋━━━━╋━━╋━━━━━╋━━━━╋━━━━━┫
┃二十九  ┃          ┃二十二    ┃四十五  ┃八  ┃十九      ┃        ┃吴余祭    ┃
┃        ┃          ┃          ┃        ┃    ┃          ┃        ┣━━━━━┫
┃        ┃齐、晋杀  ┃楚率我    ┃        ┃    ┃楚率陈、  ┃        ┃元年      ┃
┃        ┃瘩公．复  ┃伐郑。    ┃        ┃    ┃蔡伐我。  ┃        ┃          ┃
┃        ┃内献公。  ┃          ┃        ┃    ┃          ┃        ┃          ┃
┗━━━━┻━━━━━┻━━━━━┻━━━━┻━━┻━━━━━┻━━━━┻━━━━━┛
┏━━━━┳━━━━┳━━━━┳━━━━┳━━━━━┳━━━┳━━━━━┳━━━━━┳━━━━━┓
┃9       ┃三十    ┃卫献公  ┃二十三  ┃四十六    ┃九    ┃二十      ┃          ┃          ┃
┃        ┃        ┣━━━━┫        ┃          ┃      ┃          ┃          ┃          ┃
┃        ┃        ┃衍后元  ┃        ┃          ┃      ┃          ┃          ┃          ┃
┃        ┃        ┃鱼      ┃        ┃          ┃      ┃          ┃          ┃          ┃
┣━━━━╋━━━━╋━━━━╋━━━━╋━━━━━╋━━━╋━━━━━╋━━━━━╋━━━━━┫
┃I       ┃        ┃        ┃        ┃          ┃      ┃          ┃          ┃          ┃
┃”      ┃三十一  ┃        ┃二个四  ┃四十七    ┃十    ┃二斗一    ┃四        ┃          ┃
┃：薨。  ┃        ┃        ┃        ┃          ┃      ┃          ┃懿公薨。  ┃齐庆封    ┃
┃        ┃        ┃        ┃        ┃          ┃      ┃          ┃          ┣━━━━━┫
┃I       ┃        ┃        ┃        ┃          ┃      ┃          ┃          ┃          ┃
┃        ┃        ┃        ┃        ┃          ┃      ┃          ┃          ┃来奔。    ┃
┣━━━━╋━━━━╋━━━━╋━━━━╋━━━━━╋━━━╋━━━━━╋━━━━━╋━━━━━┫
┃箕郏    ┃三十二  ┃        ┃二十五  ┃四十八    ┃十一  ┃          ┃燕惠公    ┃四        ┃
┣━━━━┫        ┃        ┃        ┃          ┃      ┃          ┣━━━━━┫          ┃
┃：年    ┃        ┃        ┃        ┃          ┃      ┃吴季札    ┃元年      ┃守门板    ┃
┃        ┃        ┃        ┃        ┃          ┃      ┃谓子仅    ┃齐高止    ┃杀余祭。  ┃
┃        ┃        ┃        ┃        ┃          ┃      ┃曰：“政  ┃来奔。    ┃季札使    ┃
┃        ┃        ┃        ┃        ┃          ┃      ┃将归于，  ┃          ┃诸侯。    ┃
┃        ┃        ┃        ┃        ┃          ┃      ┃予以礼，  ┃          ┃          ┃
┃        ┃        ┃        ┃        ┃          ┃      ┃幸脱于    ┃          ┃          ┃
┃        ┃        ┃        ┃        ┃          ┃      ┃厄矣。”  ┃          ┃          ┃
┣━━━━╋━━━━╋━━━━╋━━━━╋━━━━━╋━━━╋━━━━━╋━━━━━╋━━━━━┫
┃        ┃三十三  ┃卫襄公  ┃二十六  ┃四十九    ┃十二  ┃一斗一：  ┃          ┃五        ┃
┃        ┃        ┣━━━━┫        ┃          ┃      ┃          ┃          ┃          ┃
┃        ┃        ┃恶元年  ┃        ┃为太子    ┃      ┃诸公子    ┃          ┃          ┃
┃        ┃        ┃        ┃        ┃取楚女，  ┃      ┃争宠相    ┃          ┃          ┃
┃        ┃        ┃        ┃        ┃公通焉，  ┃      ┃杀。又欲  ┃          ┃          ┃
┃        ┃        ┃        ┃        ┃太子杀    ┃      ┃杀子产．  ┃          ┃          ┃
┃        ┃        ┃        ┃        ┃公自立。  ┃      ┃子成止    ┃          ┃          ┃
┣━━━━╋━━━━╋━━━━╋━━━━╋━━━━━╋━━━╋━━━━━╋━━━━━╋━━━━━┫
┃        ┃三十四  ┃        ┃二十七  ┃蔡重侯    ┃十三  ┃二十四    ┃          ┃          ┃
┃        ┃        ┃        ┃        ┣━━━━━┫      ┃          ┃          ┃          ┃
┃；父    ┃        ┃        ┃        ┃班元年    ┃      ┃          ┃          ┃          ┃
┃)令     ┃        ┃        ┃        ┃          ┃      ┃          ┃          ┃          ┃
┣━━━━╋━━━━╋━━━━╋━━━━╋━━━━━╋━━━╋━━━━━╋━━━━━╋━━━━━┫
┃        ┃三十五  ┃        ┃二十八  ┃          ┃十四  ┃二十五    ┃四        ┃七        ┃
┃、团    ┃        ┃        ┃        ┃          ┃      ┃          ┃          ┃          ┃
┃II      ┃        ┃        ┃        ┃          ┃      ┃          ┃          ┃          ┃
┃敖，    ┃        ┃        ┃        ┃          ┃      ┃          ┃          ┃          ┃
┃I．     ┃        ┃        ┃        ┃          ┃      ┃          ┃          ┃          ┃
┃：为    ┃        ┃        ┃        ┃          ┃      ┃          ┃          ┃          ┃
┃0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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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十六  ┃四        ┃二十九  ┃    ┃十五    ┃          ┃五        ┃八        ┃
┣━━━━╋━━━━━╋━━━━╋━━╋━━━━╋━━━━━╋━━━━━╋━━━━━┫
┃三十七  ┃五        ┃三十    ┃四  ┃十六    ┃二十七    ┃          ┃九        ┃
┃        ┃          ┃        ┃    ┃        ┃夏，  如  ┃公欲杀    ┃          ┃
┃        ┃          ┃        ┃    ┃        ┃晋。冬。  ┃公卿立    ┃          ┃
┃        ┃          ┃        ┃    ┃        ┃如楚。    ┃幸臣，公  ┃          ┃
┃        ┃          ┃        ┃    ┃        ┃          ┃卿辣幸    ┃          ┃
┃        ┃          ┃        ┃    ┃        ┃          ┃臣．  公  ┃          ┃
┃        ┃          ┃        ┃    ┃        ┃          ┃恐。出奔  ┃          ┃
┃        ┃          ┃        ┃    ┃        ┃          ┃齐。      ┃          ┃
┣━━━━╋━━━━━╋━━━━╋━━╋━━━━╋━━━━━╋━━━━━╋━━━━━┫
┃三十八  ┃          ┃三十一  ┃五  ┃十七    ┃二十八    ┃七        ┃          ┃
┃        ┃称病不    ┃        ┃    ┃称病不  ┃子产曰：  ┃          ┃楚株庆    ┃
┃        ┃会楚。    ┃        ┃    ┃会楚。  ┃“三圃不  ┃          ┃封。      ┃
┃        ┃          ┃        ┃    ┃        ┃会。”    ┃          ┃          ┃
┣━━━━╋━━━━━╋━━━━╋━━╋━━━━╋━━━━━╋━━━━━╋━━━━━┫
┃三十九  ┃七        ┃三十二  ┃    ┃十八    ┃二十九    ┃八        ┃，卜一    ┃
┃        ┃          ┃        ┃    ┃        ┃          ┃          ┃楚率楮    ┃
┃        ┃          ┃        ┃    ┃        ┃          ┃          ┃侯伐我。  ┃
┣━━━━╋━━━━━╋━━━━╋━━╋━━━━╋━━━━━╋━━━━━╋━━━━━┫
┃四十    ┃八        ┃        ┃七  ┃十九    ┃三十      ┃九        ┃+二       ┃
┃        ┃          ┃        ┃    ┃        ┃          ┃齐伐我。  ┃楚伐我，  ┃
┃        ┃          ┃        ┃    ┃        ┃          ┃          ┃次干溪。  ┃
┣━━━━╋━━━━━╋━━━━╋━━╋━━━━╋━━━━━╋━━━━━╋━━━━━┫
┃四十一  ┃九        ┃三十四  ┃八  ┃二+     ┃三十一    ┃燕悼公    ┃十三      ┃
┃        ┃          ┃        ┃    ┃        ┃          ┣━━━━━┫          ┃
┃        ┃夫人姜    ┃        ┃    ┃        ┃          ┃元年      ┃          ┃
┃        ┃氏无子。  ┃        ┃    ┃        ┃          ┃惠公归    ┃          ┃
┃        ┃          ┃        ┃    ┃        ┃          ┃至卒。    ┃          ┃
┗━━━━┻━━━━━┻━━━━┻━━┻━━━━┻━━━━━┻━━━━━┻━━━━━┛
┏━━━━┳━━━━━┳━━━━━┳━━━━━┳━━━━━┳━━━━┳━━━━━┳━━┳━━━━┓
┃        ┃四十二    ┃卫置公    ┃三十五    ┃九        ┃二十一  ┃三十二    ┃    ┃十四    ┃
┃[蔷     ┃          ┃元年      ┃弟招作    ┃          ┃        ┃          ┃    ┃        ┃
┃`亡     ┃          ┃          ┃，L，哀公 ┃          ┃        ┃          ┃    ┃        ┃
┃．之。  ┃          ┃          ┃自杀。    ┃          ┃        ┃          ┃    ┃        ┃
┃．O     ┃          ┃          ┃          ┃          ┃        ┃          ┃    ┃        ┃
┣━━━━╋━━━━━╋━━━━━╋━━━━━╋━━━━━╋━━━━╋━━━━━╋━━╋━━━━┫
┃        ┃四十三    ┃          ┃陈惠公    ┃十        ┃        ┃三十三    ┃    ┃十五    ┃
┃!疾     ┃          ┃          ┃吴元年    ┃          ┃        ┃          ┃    ┃        ┃
┃：定    ┃          ┃          ┃哀公孙    ┃          ┃        ┃          ┃    ┃        ┃
┃        ┃          ┃          ┃也。  楚  ┃          ┃        ┃          ┃    ┃        ┃
┃        ┃          ┃          ┃来定我。  ┃          ┃        ┃          ┃    ┃        ┃
┣━━━━╋━━━━━╋━━━━━╋━━━━━╋━━━━━╋━━━━╋━━━━━╋━━╋━━━━┫
┃        ┃四十四    ┃          ┃          ┃十一      ┃二十三  ┃三十四    ┃四  ┃十六    ┃
┃        ┃平公薨。  ┃          ┃          ┃          ┃        ┃          ┃    ┃        ┃
┣━━━━╋━━━━━╋━━━━━╋━━━━━╋━━━━━╋━━━━╋━━━━━╋━━╋━━━━┫
┃        ┃宋元公    ┃四        ┃          ┃          ┃二十四  ┃三十五    ┃五  ┃十七    ┃
┃        ┣━━━━━┫          ┃          ┃          ┃        ┃          ┃    ┃        ┃
┃[蔡     ┃佐元年    ┃          ┃          ┃量侯如    ┃        ┃          ┃    ┃        ┃
┃III     ┃          ┃          ┃          ┃          ┃        ┃          ┃    ┃        ┃
┃乏弃    ┃          ┃          ┃          ┃楚，楚杀  ┃        ┃          ┃    ┃        ┃
┃II      ┃          ┃          ┃          ┃之，使弃  ┃        ┃          ┃    ┃        ┃
┃之。    ┃          ┃          ┃          ┃          ┃        ┃          ┃    ┃        ┃
┃：居    ┃          ┃          ┃          ┃疾居之，  ┃        ┃          ┃    ┃        ┃
┃l       ┃          ┃          ┃          ┃          ┃        ┃          ┃    ┃        ┃
┃寻蔡    ┃          ┃          ┃          ┃为蔡侯。  ┃        ┃          ┃    ┃        ┃
┃．】    ┃          ┃          ┃          ┃          ┃        ┃          ┃    ┃        ┃
┣━━━━╋━━━━━╋━━━━━╋━━━━━╋━━━━━╋━━━━╋━━━━━╋━━╋━━━━┫
┃        ┃          ┃且        ┃四        ┃蔡侯庐    ┃二十五  ┃三十六    ┃    ┃吴余味  ┃
┃：徐    ┃          ┃公如晋，  ┃          ┃元年      ┃        ┃公如晋。  ┃    ┃元年    ┃
┃  II    ┃          ┃          ┃          ┃          ┃        ┃          ┃    ┃        ┃
┃!吴．   ┃          ┃朝嗣君。  ┃          ┃景侯子。  ┃        ┃          ┃    ┃        ┃
┃11      ┃          ┃          ┃          ┃          ┃        ┃          ┃    ┃        ┃
┃．溪。  ┃          ┃          ┃          ┃          ┃        ┃          ┃    ┃        ┃
┃II      ┃          ┃          ┃          ┃          ┃        ┃          ┃    ┃        ┃
┃[于     ┃          ┃          ┃          ┃          ┃        ┃          ┃    ┃        ┃
┃怨      ┃          ┃          ┃          ┃          ┃        ┃          ┃    ┃        ┃
┣━━━━╋━━━━━╋━━━━━╋━━━━━╋━━━━━╋━━━━╋━━━━━╋━━╋━━━━┫
┃        ┃          ┃          ┃且        ┃          ┃二十六  ┃郑定公    ┃七  ┃        ┃
┃：作    ┃          ┃          ┃楚平王    ┃楚平王    ┃        ┃事元年    ┃    ┃        ┃
┃        ┃          ┃          ┣━━━━━╋━━━━━┫        ┃          ┃    ┃        ┃
┃．      ┃          ┃          ┃          ┃          ┃        ┃          ┃    ┃        ┃
┃立，    ┃          ┃          ┃复陈，立  ┃复我，立  ┃        ┃          ┃    ┃        ┃
┃：自    ┃          ┃          ┃惠公。    ┃景侯子    ┃        ┃          ┃    ┃        ┃
┃I       ┃          ┃          ┃          ┃          ┃        ┃          ┃    ┃        ┃
┃复      ┃          ┃          ┃          ┃庐。      ┃        ┃          ┃    ┃        ┃
┃客。    ┃          ┃          ┃          ┃          ┃        ┃          ┃    ┃        ┃
┃I       ┃          ┃          ┃          ┃          ┃        ┃          ┃    ┃        ┃
┗━━━━┻━━━━━┻━━━━━┻━━━━━┻━━━━━┻━━━━┻━━━━━┻━━┻━━━━┛
┏━━━━━┳━━━━━┳━━━┳━━━┳━━━━━┳━━━━━┳━━━━━┳━━━━━┳━━━━━┓
┃‘王      ┃四        ┃七    ┃      ┃          ┃二十七    ┃          ┃燕共公    ┃          ┃
┣━━━━━┫          ┃      ┃      ┃          ┃          ┃          ┃          ┃          ┃
┃=年       ┃          ┃      ┃      ┃          ┃          ┃          ┃元年      ┃          ┃
┃：子。    ┃          ┃      ┃      ┃          ┃          ┃          ┃          ┃          ┃
┃I         ┃          ┃      ┃      ┃          ┃          ┃          ┃          ┃          ┃
┃”o       ┃          ┃      ┃      ┃          ┃          ┃          ┃          ┃          ┃
┣━━━━━╋━━━━━╋━━━╋━━━╋━━━━━╋━━━━━╋━━━━━╋━━━━━╋━━━━━┫
┃          ┃  五      ┃八    ┃七    ┃四        ┃曹平公    ┃          ┃          ┃四        ┃
┃          ┃          ┃      ┃      ┃          ┣━━━━━┫          ┃          ┃          ┃
┃；太      ┃          ┃      ┃      ┃          ┃须元年    ┃          ┃          ┃          ┃
┃[秦       ┃          ┃      ┃      ┃          ┃          ┃          ┃          ┃          ┃
┃  II      ┃    `     ┃      ┃      ┃          ┃          ┃          ┃          ┃          ┃
┃  好，    ┃          ┃      ┃      ┃          ┃          ┃          ┃          ┃          ┃
┃  ：之。  ┃          ┃      ┃      ┃          ┃          ┃          ┃          ┃          ┃
┣━━━━━╋━━━━━╋━━━╋━━━╋━━━━━╋━━━━━╋━━━━━╋━━━━━╋━━━━━┫
┃          ┃          ┃九    ┃八    ┃五        ┃          ┃四        ┃          ┃吴僚元    ┃
┃          ┃          ┃      ┃      ┃          ┃          ┃          ┃          ┃鱼        ┃
┣━━━━━╋━━━━━╋━━━╋━━━╋━━━━━╋━━━━━╋━━━━━╋━━━━━╋━━━━━┫
┃          ┃七        ┃十    ┃九    ┃          ┃          ┃且        ┃四        ┃          ┃
┃：战。    ┃          ┃      ┃      ┃          ┃          ┃火，欲禳  ┃          ┃与楚战。  ┃
┃          ┃          ┃      ┃      ┃          ┃          ┃之，子产  ┃          ┃          ┃
┃          ┃          ┃      ┃      ┃          ┃          ┃曰：“不  ┃          ┃          ┃
┃          ┃          ┃      ┃      ┃          ┃          ┃如  修    ┃          ┃          ┃
┃          ┃          ┃      ┃      ┃          ┃          ┃德。”    ┃          ┃          ┃
┣━━━━━╋━━━━━╋━━━╋━━━╋━━━━━╋━━━━━╋━━━━━╋━━━━━╋━━━━━┫
┃          ┃八        ┃十一  ┃十    ┃七        ┃四        ┃六        ┃立        ┃          ┃
┃          ┃火。      ┃火。  ┃火。  ┃          ┃平公薨。  ┃火。      ┃共公薨。  ┃          ┃
┣━━━━━╋━━━━━╋━━━╋━━━╋━━━━━╋━━━━━╋━━━━━╋━━━━━╋━━━━━┫
┃          ┃九        ┃十二  ┃十一  ┃八        ┃曹悼公    ┃七        ┃燕子公    ┃四        ┃
┃          ┃          ┃      ┃      ┃          ┃午元年    ┃          ┃元年      ┃          ┃
┣━━━━━╋━━━━━╋━━━╋━━━╋━━━━━╋━━━━━╋━━━━━╋━━━━━╋━━━━━┫
┃          ┃          ┃十三  ┃十二  ┃九        ┃          ┃／乙      ┃          ┃立        ┃
┃．奢、    ┃公毋信。  ┃      ┃      ┃平侯薨。  ┃          ┃楚太子    ┃          ┃伍员来    ┃
┃．I-      ┃          ┃      ┃      ┃          ┃          ┃          ┃          ┃          ┃
┃k子       ┃诈杀诸    ┃      ┃      ┃姜侯孙    ┃          ┃建从宋    ┃          ┃奔。      ┃
┃沫，      ┃公子。    ┃      ┃      ┃柬圃杀    ┃          ┃来奔。    ┃          ┃          ┃
┃】】      ┃          ┃      ┃      ┃          ┃          ┃          ┃          ┃          ┃
┃F奔       ┃楚太子    ┃      ┃      ┃平侯子    ┃          ┃          ┃          ┃          ┃
┃’        ┃建来奔，  ┃      ┃      ┃而自立。  ┃          ┃          ┃          ┃          ┃
┃          ┃见乱。    ┃      ┃      ┃          ┃          ┃          ┃          ┃          ┃
┃          ┃之郑。    ┃      ┃      ┃          ┃          ┃          ┃          ┃          ┃
┗━━━━━┻━━━━━┻━━━┻━━━┻━━━━━┻━━━━━┻━━━━━┻━━━━━┻━━━━━┛
┏━━━━┳━━━┳━━━━━┳━━━━━┳━━━┳━━━━━┳━━┳━━━━━┓
┃十一    ┃十四  ┃十三      ┃蔡悼侯    ┃      ┃九        ┃    ┃六        ┃
┃        ┃      ┃          ┣━━━━━┫      ┃          ┃    ┃          ┃
┃        ┃      ┃          ┃柬圃元    ┃      ┃          ┃    ┃          ┃
┃        ┃      ┃          ┃生        ┃      ┃          ┃    ┃          ┃
┃        ┃      ┃          ┃奔楚。    ┃      ┃          ┃    ┃          ┃
┣━━━━╋━━━╋━━━━━╋━━━━━╋━━━╋━━━━━╋━━╋━━━━━┫
┃十二    ┃十五  ┃十四      ┃          ┃四    ┃十        ┃四  ┃七        ┃
┣━━━━╋━━━╋━━━━━╋━━━━━╋━━━╋━━━━━╋━━╋━━━━━┫
┃十三    ┃十六  ┃十五      ┃          ┃五    ┃十一      ┃五  ┃／乙      ┃
┃        ┃      ┃吴败我    ┃          ┃      ┃楚基作    ┃    ┃公子光    ┃
┃        ┃      ┃兵，取    ┃          ┃      ┃配，杀    ┃    ┃败楚。    ┃
┃        ┃      ┃胡、沈。  ┃          ┃      ┃之。      ┃    ┃          ┃
┣━━━━╋━━━╋━━━━━╋━━━━━╋━━━╋━━━━━╋━━╋━━━━━┫
┃十四    ┃十七  ┃          ┃蔡昭侯    ┃／＼  ┃          ┃六  ┃九        ┃
┃        ┃      ┃          ┣━━━━━┫      ┃          ┃    ┃          ┃
┃        ┃      ┃          ┃申元年    ┃      ┃公如晋，  ┃    ┃          ┃
┃        ┃      ┃          ┃悼侯弟。  ┃      ┃请内王。  ┃    ┃          ┃
┣━━━━╋━━━╋━━━━━╋━━━━━╋━━━╋━━━━━╋━━╋━━━━━┫
┃十五    ┃十八  ┃十七      ┃          ┃七    ┃十三      ┃七  ┃十        ┃
┣━━━━╋━━━╋━━━━━╋━━━━━╋━━━╋━━━━━╋━━╋━━━━━┫
┃宋景公  ┃十九  ┃十八      ┃          ┃八    ┃十四      ┃八  ┃十一      ┃
┃头曼元  ┃      ┃          ┃          ┃      ┃          ┃    ┃          ┃
┃庄      ┃      ┃          ┃          ┃      ┃          ┃    ┃          ┃
┣━━━━╋━━━╋━━━━━╋━━━━━╋━━━╋━━━━━╋━━╋━━━━━┫
┃        ┃二十  ┃十九      ┃四        ┃九    ┃十五      ┃九  ┃          ┃
┃        ┃      ┃          ┃          ┃      ┃          ┃    ┃公子光    ┃
┃        ┃      ┃          ┃          ┃      ┃          ┃    ┃使专赭    ┃
┃        ┃      ┃          ┃          ┃      ┃          ┃    ┃杀僚，自  ┃
┃        ┃      ┃          ┃          ┃      ┃          ┃    ┃立。      ┃
┗━━━━┻━━━┻━━━━━┻━━━━━┻━━━┻━━━━━┻━━┻━━━━━┛
┏━━━━┳━━┳━━━━┳━━━━┳━━━━━┳━━━━━┳━━━━┳━━━┳━━━━━┓
┃        ┃    ┃二牛一  ┃二+     ┃五        ┃曹襄公    ┃        ┃十    ┃吴阐间    ┃
┃        ┃    ┃        ┃        ┃          ┃元年      ┃        ┃      ┃元年      ┃
┣━━━━╋━━╋━━━━╋━━━━╋━━━━━╋━━━━━╋━━━━╋━━━╋━━━━━┫
┃        ┃四  ┃        ┃二十一  ┃六        ┃          ┃郑献公  ┃十一  ┃          ┃
┃        ┃    ┃        ┃        ┃          ┃          ┣━━━━┫      ┃          ┃
┃        ┃    ┃        ┃        ┃          ┃          ┃蔓元年  ┃      ┃          ┃
┣━━━━╋━━╋━━━━╋━━━━╋━━━━━╋━━━━━╋━━━━╋━━━╋━━━━━┫
┃        ┃五  ┃二十三  ┃        ┃七        ┃          ┃        ┃十二  ┃          ┃
┃三公    ┃    ┃        ┃        ┃          ┃          ┃        ┃      ┃三公子    ┃
┃良奔，  ┃    ┃        ┃        ┃          ┃          ┃        ┃      ┃奔楚。    ┃
┃以捍    ┃    ┃        ┃        ┃          ┃          ┃        ┃      ┃          ┃
┣━━━━╋━━╋━━━━╋━━━━╋━━━━━╋━━━━━╋━━━━╋━━━╋━━━━━┫
┃        ┃    ┃二+四   ┃二十三  ┃八        ┃四        ┃        ┃十三  ┃四        ┃
┃电我    ┃    ┃        ┃        ┃          ┃          ┃        ┃      ┃伐楚      ┃
┃潜。    ┃    ┃        ┃        ┃          ┃          ┃        ┃      ┃六、潜。  ┃
┃．_     ┃    ┃        ┃        ┃          ┃          ┃        ┃      ┃          ┃
┣━━━━╋━━╋━━━━╋━━━━╋━━━━━╋━━━━━╋━━━━╋━━━╋━━━━━┫
┃        ┃七  ┃二十五  ┃二十四  ┃九        ┃立        ┃四      ┃十四  ┃五        ┃
┃        ┃    ┃        ┃        ┃          ┃平公弟    ┃        ┃      ┃          ┃
┃        ┃    ┃        ┃        ┃          ┃通杀襄    ┃        ┃      ┃          ┃
┃        ┃    ┃        ┃        ┃          ┃公自立。  ┃        ┃      ┃          ┃
┣━━━━╋━━╋━━━━╋━━━━╋━━━━━╋━━━━━╋━━━━╋━━━╋━━━━━┫
┃        ┃八  ┃二十六  ┃二十五  ┃+         ┃曹隐公    ┃五      ┃十五  ┃          ┃
┃巳伐    ┃    ┃        ┃        ┃朝楚，以  ┃元年      ┃        ┃      ┃楚伐我，  ┃
┃-       ┃    ┃        ┃        ┃          ┃          ┃        ┃      ┃          ┃
┃败我    ┃    ┃        ┃        ┃裘故留。  ┃          ┃        ┃      ┃迎击涨    ┃
┃臣。    ┃    ┃        ┃        ┃          ┃          ┃        ┃      ┃之，取楚  ┃
┃I       ┃    ┃        ┃        ┃          ┃          ┃        ┃      ┃          ┃
┃吴来    ┃    ┃        ┃        ┃          ┃          ┃        ┃      ┃之居巢。  ┃
┃I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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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    ┃二十七    ┃二十六    ┃十一      ┃          ┃          ┃十六    ┃七        ┃
┣━━━╋━━━━━╋━━━━━╋━━━━━╋━━━━━╋━━━━━╋━━━━╋━━━━━┫
┃十    ┃二十八    ┃二十七    ┃          ┃          ┃七        ┃十七    ┃八        ┃
┃      ┃          ┃          ┃与子常    ┃          ┃          ┃        ┃          ┃
┃      ┃          ┃          ┃裘，得    ┃          ┃          ┃        ┃          ┃
┃      ┃          ┃          ┃归，如    ┃          ┃          ┃        ┃          ┃
┃      ┃          ┃          ┃晋，请伐  ┃          ┃          ┃        ┃          ┃
┃      ┃          ┃          ┃楚。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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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斗一  ┃二十九    ┃二十八    ┃          ┃四        ┃八        ┃十八    ┃九        ┃
┃      ┃与蔡争    ┃          ┃与卫争    ┃          ┃          ┃        ┃与蔡伐    ┃
┃      ┃长。      ┃          ┃长。  楚  ┃          ┃          ┃        ┃楚，  入  ┃
┃      ┃          ┃          ┃侵我，吴  ┃          ┃          ┃        ┃郢。      ┃
┃      ┃          ┃          ┃与我伐    ┃          ┃          ┃        ┃          ┃
┃      ┃          ┃          ┃楚，  入  ┃          ┃          ┃        ┃          ┃
┃      ┃          ┃          ┃郢。      ┃          ┃          ┃        ┃          ┃
┣━━━╋━━━━━╋━━━━━╋━━━━━╋━━━━━╋━━━━━╋━━━━╋━━━━━┫
┃十二  ┃三十      ┃陈怀公    ┃十四      ┃曹靖公    ┃九        ┃十九    ┃十        ┃
┃      ┃          ┣━━━━━┫          ┣━━━━━┫          ┃        ┃          ┃
┃      ┃          ┃柳元年    ┃          ┃路元年    ┃          ┃        ┃          ┃
┣━━━╋━━━━━╋━━━━━╋━━━━━╋━━━━━╋━━━━━╋━━━━╋━━━━━┫
┃十三  ┃三十一    ┃          ┃十五      ┃          ┃          ┃燕简公  ┃4-一      ┃
┃      ┃          ┃          ┃          ┃          ┃          ┣━━━━┫          ┃
┃      ┃          ┃          ┃          ┃          ┃奢侵我。  ┃元年    ┃伐楚取    ┃
┃      ┃          ┃          ┃          ┃          ┃          ┃        ┃番。      ┃
┣━━━╋━━━━━╋━━━━━╋━━━━━╋━━━━━╋━━━━━╋━━━━╋━━━━━┫
┃十四  ┃          ┃          ┃十六      ┃          ┃十一      ┃        ┃十二      ┃
┃      ┃齐侵我。  ┃          ┃          ┃          ┃          ┃        ┃          ┃
┣━━━╋━━━━━╋━━━━━╋━━━━━╋━━━━━╋━━━━━╋━━━━╋━━━━━┫
┃十五  ┃          ┃四        ┃十七      ┃四        ┃十二      ┃        ┃          ┃
┃      ┃晋、鲁侵  ┃公如吴，  ┃          ┃靖公薨。  ┃          ┃        ┃陈怀公    ┃
┃      ┃          ┃          ┃          ┃          ┃          ┃        ┣━━━━━┫
┃      ┃伐我。    ┃吴留之，  ┃          ┃          ┃          ┃        ┃来，  留  ┃
┃      ┃          ┃因死吴。  ┃          ┃          ┃          ┃        ┃之，死于  ┃
┃      ┃          ┃          ┃          ┃          ┃          ┃        ┃吴。      ┃
┗━━━┻━━━━━┻━━━━━┻━━━━━┻━━━━━┻━━━━━┻━━━━┻━━━━━┛
┏━━━━┳━━━━━━┳━━━━━━━┳━━━━━━━┳━━━━━━┳━━━━━━━┳━━━━━━━┳━━━━┳━━━━━━━┓
┃五      ┃十六        ┃三十四        ┃陈湣公        ┃十八        ┃曹伯陋        ┃’一=         ┃四      ┃十四          ┃
┃        ┃阳虎来      ┃              ┃越元年        ┃            ┃元年          ┃献公薨。      ┃        ┃              ┃
┃        ┃奔。        ┃              ┃              ┃            ┃              ┃              ┃        ┃              ┃
┣━━━━╋━━━━━━╋━━━━━━━╋━━━━━━━╋━━━━━━╋━━━━━━━╋━━━━━━━╋━━━━╋━━━━━━━┫
┃        ┃十七        ┃三十五        ┃              ┃十九        ┃              ┃郑声公        ┃五      ┃十五          ┃
┃        ┃            ┃              ┃              ┃            ┃              ┃胜元年        ┃        ┃              ┃
┃        ┃            ┃              ┃              ┃            ┃              ┃郑益弱。      ┃        ┃              ┃
┃        ┃            ┃              ┃              ┃    】      ┃              ┃              ┃        ┃              ┃
┣━━━━╋━━━━━━╋━━━━━━━╋━━━━━━━╋━━━━━━╋━━━━━━━╋━━━━━━━╋━━━━╋━━━━━━━┫
┃七      ┃十八        ┃    三十六    ┃              ┃    二十    ┃              ┃              ┃        ┃              ┃
┃        ┃            ┃              ┃              ┃            ┃    圃人有    ┃              ┃        ┃              ┃
┃        ┃            ┃              ┃              ┃            ┃    梦泉君    ┃              ┃        ┃              ┃
┃        ┃            ┃              ┃              ┃            ┃    子立社    ┃              ┃        ┃              ┃
┃        ┃            ┃              ┃              ┃            ┃    宫，谍亡  ┃              ┃        ┃              ┃
┃        ┃            ┃              ┃              ┃            ┃    曹，振焊  ┃              ┃        ┃              ┃
┃        ┃            ┃              ┃              ┃            ┃    请待公    ┃              ┃        ┃              ┃
┃        ┃    ’      ┃              ┃              ┃            ┃              ┃              ┃        ┃              ┃
┃        ┃            ┃              ┃              ┃            ┃    孙彊，许  ┃              ┃        ┃              ┃
┃        ┃            ┃              ┃              ┃            ┃    之。      ┃              ┃        ┃              ┃
┣━━━━╋━━━━━━╋━━━━━━━╋━━━━━━━╋━━━━━━╋━━━━━━━╋━━━━━━━╋━━━━╋━━━━━━━┫
┃    八  ┃    十九    ┃    三十七    ┃    四        ┃    二十一  ┃    四        ┃              ┃    七  ┃    十七      ┃
┃        ┃            ┃    伐曹。    ┃              ┃            ┃    卫伐我。  ┃              ┃        ┃              ┃
┣━━━━╋━━━━━━╋━━━━━━━╋━━━━━━━╋━━━━━━╋━━━━━━━╋━━━━━━━╋━━━━╋━━━━━━━┫
┃    九  ┃    二十    ┃    三十八    ┃    五        ┃    二十二  ┃    五        ┃    四        ┃    八  ┃    十八      ┃
┃        ┃            ┃    孔子来。  ┃              ┃            ┃              ┃              ┃        ┃              ┃
┃        ┃            ┃    禄之如    ┃              ┃            ┃              ┃              ┃        ┃              ┃
┃        ┃            ┃    鲁。      ┃              ┃            ┃              ┃              ┃        ┃              ┃
┣━━━━╋━━━━━━╋━━━━━━━╋━━━━━━━╋━━━━━━╋━━━━━━━╋━━━━━━━╋━━━━╋━━━━━━━┫
┃    十  ┃    二十一  ┃    三十九    ┃              ┃    二十三  ┃              ┃    立        ┃    九  ┃    十九      ┃
┃        ┃            ┃    太子蒯    ┃    孔子来。  ┃            ┃    公孙彊    ┃    于产卒。  ┃        ┃    伐越，败  ┃
┃        ┃            ┃              ┃              ┃            ┣━━━━━━━╋━━━━━━━┫        ┃              ┃
┃        ┃            ┃    聩出奔。  ┃              ┃            ┃    好射，献  ┃              ┃        ┃    我，饶合  ┃
┃        ┃            ┃              ┃              ┃            ┃    雁，君使  ┃              ┃        ┃    闸指，以  ┃
┃        ┃            ┃              ┃              ┃            ┃    为司城，  ┃              ┃        ┃    死。      ┃
┃        ┃            ┃              ┃              ┃            ┃    梦者子    ┃              ┃        ┃              ┃
┃        ┃            ┃              ┃              ┃            ┃    仃。      ┃              ┃        ┃              ┃
┗━━━━┻━━━━━━┻━━━━━━━┻━━━━━━━┻━━━━━━┻━━━━━━━┻━━━━━━━┻━━━━┻━━━━━━━┛
┏━━━━┳━━━━━┳━━━━━┳━━━━━┳━━━━━┳━━━━━┳━━━━━┳━━━━┳━━━━┓
┃卜一    ┃二十二    ┃四十      ┃七        ┃二十四    ┃七        ┃六        ┃十      ┃吴王夫  ┃
┃蚂。    ┃郑伐我。  ┃          ┃          ┃          ┃          ┃伐宋。    ┃        ┃差元年  ┃
┃_       ┃          ┃          ┃          ┃          ┃          ┃    ．1   ┃        ┃        ┃
┃毛败．  ┃          ┃          ┃          ┃          ┃          ┃          ┃        ┃        ┃
┃】      ┃          ┃          ┃          ┃          ┃          ┃          ┃        ┃        ┃
┃鲁之。  ┃          ┃          ┃          ┃          ┃          ┃          ┃        ┃        ┃
┣━━━━╋━━━━━╋━━━━━╋━━━━━╋━━━━━╋━━━━━╋━━━━━╋━━━━╋━━━━┫
┃十二    ┃二十三    ┃四十一    ┃八        ┃二十五    ┃八        ┃七        ┃十一    ┃，      ┃
┃        ┃          ┃          ┃          ┃          ┃          ┃          ┃        ┃／，    ┃
┃睹侯    ┃          ┃伐晋。    ┃吴伐我。  ┃楚伐我，  ┃          ┃          ┃        ┃伐越。  ┃
┃苔。    ┃          ┃    】．  ┃          ┃以吴怨    ┃          ┃          ┃        ┃    II  ┃
┃I       ┃          ┃          ┃          ┃          ┃          ┃          ┃        ┃        ┃
┃        ┃          ┃          ┃          ┃故。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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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三    ┃二十四    ┃四十二    ┃九        ┃二十六    ┃九        ┃／＼      ┃+二     ┃        ┃
┃        ┃          ┃重公薨。  ┃          ┃畏楚，私  ┃          ┃救范、中  ┃        ┃        ┃
┃        ┃          ┃蒯聩子    ┃          ┃召吴人，  ┃          ┃行氏，舆  ┃        ┃        ┃
┃        ┃          ┃辄立。    ┃          ┃乞迁于    ┃          ┃赵鞅战    ┃        ┃        ┃
┃        ┃          ┃晋纳太    ┃          ┃州来，州  ┃          ┃于蛾，败  ┃        ┃        ┃
┃        ┃          ┃子蒯聩    ┃          ┃来近吴。  ┃          ┃我师。    ┃        ┃        ┃
┃        ┃          ┃于戚。    ┃          ┃          ┃          ┃          ┃        ┃        ┃
┣━━━━╋━━━━━╋━━━━━╋━━━━━╋━━━━━╋━━━━━╋━━━━━╋━━━━╋━━━━┫
┃十四    ┃二十五    ┃卫出公    ┃十        ┃二十七    ┃          ┃九        ┃燕献公  ┃四      ┃
┃        ┃孔子过    ┃辄元年    ┃          ┃          ┃宋伐我。  ┃          ┃元年    ┃        ┃
┃        ┃宋，桓魃  ┃          ┃          ┃          ┃          ┃          ┃        ┃        ┃
┃        ┃恶之。    ┃          ┃          ┃          ┃          ┃          ┃        ┃        ┃
┣━━━━╋━━━━━╋━━━━━╋━━━━━╋━━━━━╋━━━━━╋━━━━━╋━━━━╋━━━━┫
┃卜五    ┃二十六    ┃          ┃十一      ┃二十八    ┃十一      ┃十        ┃        ┃五      ┃
┃        ┃          ┃          ┃          ┃大夫共    ┃          ┃          ┃        ┃        ┃
┃        ┃          ┃          ┃          ┃诛昭侯。  ┃          ┃          ┃        ┃        ┃
┣━━━━╋━━━━━╋━━━━━╋━━━━━╋━━━━━╋━━━━━╋━━━━━╋━━━━╋━━━━┫
┃卜六    ┃二十七    ┃          ┃十二      ┃蔡成侯    ┃十二      ┃十一      ┃        ┃        ┃
┃        ┃          ┃晋伐我，  ┃          ┃朔元年    ┃          ┃          ┃        ┃        ┃
┃        ┃          ┃救范氏    ┃          ┃          ┃          ┃          ┃        ┃        ┃
┃        ┃          ┃故。      ┃          ┃          ┃          ┃          ┃        ┃        ┃
┗━━━━┻━━━━━┻━━━━━┻━━━━━┻━━━━━┻━━━━━┻━━━━━┻━━━━┻━━━━┛
┏━━━━┳━━━━━┳━━━━━┳━━━━━┳━━┳━━━━━┳━━━━━┳━━┳━━━━━┓
┃?七     ┃二十八    ┃四        ┃          ┃    ┃          ┃十二      ┃四  ┃七        ┃
┃[．王   ┃伐曹。    ┃          ┃吴伐我，  ┃    ┃宋伐我。  ┃          ┃    ┃伐陈。    ┃
┃I       ┃    II    ┃          ┃          ┃    ┃          ┃          ┃    ┃    ．1   ┃
┃良父。  ┃          ┃          ┃楚来救。  ┃    ┃          ┃          ┃    ┃          ┃
┣━━━━╋━━━━━╋━━━━━╋━━━━━╋━━╋━━━━━╋━━━━━╋━━╋━━━━━┫
┃戆王    ┃二十九    ┃且        ┃十四      ┃    ┃十四      ┃十三      ┃五  ┃八        ┃
┣━━━━┫          ┃          ┃          ┃    ┃          ┃          ┃    ┃          ┃
┃：年    ┃侵郑．囤  ┃晋侵我．  ┃          ┃    ┃宋圉我，  ┃          ┃    ┃鲁会我    ┃
┃        ┃曹。      ┃          ┃          ┃    ┃郑救我。  ┃          ┃    ┃缯。      ┃
┣━━━━╋━━━━━╋━━━━━╋━━━━━╋━━╋━━━━━╋━━━━━╋━━╋━━━━━┫
┃        ┃          ┃          ┃十五      ┃四  ┃十五      ┃十四      ┃    ┃九        ┃
┃5召     ┃曹倍我，  ┃          ┃          ┃    ┃塞灭宣，  ┃          ┃    ┃伐鲁。    ┃
┃I       ┃          ┃          ┃          ┃    ┃          ┃          ┃    ┃    ．1   ┃
┃卜腾    ┃我灭之。  ┃          ┃          ┃    ┃虏伯阳。  ┃          ┃    ┃          ┃
┃  _L    ┃          ┃          ┃          ┃    ┃          ┃          ┃    ┃          ┃
┃：，为  ┃          ┃          ┃          ┃    ┃          ┃          ┃    ┃          ┃
┃I       ┃          ┃          ┃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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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        ┃十六      ┃五  ┃          ┃十五      ┃七  ┃十        ┃
┃；，遵  ┃郑围我，  ┃          ┃倍楚，与  ┃    ┃          ┃团宋，败  ┃    ┃          ┃
┃：故。  ┃败之于    ┃          ┃吴成。    ┃    ┃          ┃我师雍    ┃    ┃          ┃
┃        ┃雍丘。    ┃          ┃          ┃    ┃          ┃丘．  伐  ┃    ┃          ┃
┃        ┃          ┃          ┃          ┃    ┃          ┃我。      ┃    ┃          ┃
┣━━━━╋━━━━━╋━━━━━╋━━━━━╋━━╋━━━━━╋━━━━━╋━━╋━━━━━┫
┃        ┃三十二    ┃八        ┃十七      ┃    ┃          ┃          ┃八  ┃          ┃
┃        ┃伐郑。    ┃孔子自    ┃          ┃    ┃          ┃          ┃    ┃与鲁伐    ┃
┃        ┃    II    ┃          ┃          ┃    ┃          ┃          ┃    ┃          ┃
┃        ┃          ┃陈来。    ┃          ┃    ┃          ┃          ┃    ┃齐救陈。  ┃
┃        ┃          ┃          ┃          ┃    ┃          ┃          ┃    ┃诛五贝。  ┃
┣━━━━╋━━━━━╋━━━━━╋━━━━━╋━━╋━━━━━╋━━━━━╋━━╋━━━━━┫
┃        ┃          ┃九        ┃十八      ┃七  ┃          ┃十七      ┃九  ┃          ┃
┃        ┃          ┃孔于归    ┃          ┃    ┃          ┃          ┃    ┃与鲁败    ┃
┃        ┃          ┃鲁。      ┃          ┃    ┃          ┃          ┃    ┃齐。      ┃
┗━━━━┻━━━━━┻━━━━━┻━━━━━┻━━┻━━━━━┻━━━━━┻━━┻━━━━━┛
┏━━━┳━━━━━━┳━━━━━┳━━━━━┳━━━┳━┳━━━━━┳━━━━┳━━━━┓
┃      ┃三十四      ┃          ┃十九      ┃八    ┃  ┃十八      ┃十      ┃        ┃
┃：胜  ┃            ┃公如晋。  ┃          ┃      ┃  ┃宋伐我。  ┃        ┃舆鲁会  ┃
┣━━━┫            ┃          ┃          ┃      ┃  ┃          ┃        ┃        ┃
┃[子   ┃            ┃与吴会    ┃          ┃      ┃  ┃．^       ┃        ┃橐皋。  ┃
┃．1】 ┃            ┃          ┃          ┃      ┃  ┃          ┃        ┃        ┃
┃郑，  ┃            ┃橐皋。    ┃          ┃      ┃  ┃          ┃        ┃        ┃
┃Il    ┃            ┃          ┃          ┃      ┃  ┃          ┃        ┃        ┃
┃：怨  ┃            ┃          ┃          ┃      ┃  ┃          ┃        ┃        ┃
┣━━━╋━━━━━━╋━━━━━╋━━━━━╋━━━╋━╋━━━━━╋━━━━╋━━━━┫
┃      ┃三十五      ┃斗一一    ┃二+       ┃九    ┃  ┃十九      ┃斗一一  ┃十四    ┃
┃      ┃郑败我      ┃          ┃          ┃      ┃  ┃败宋师。  ┃        ┃奥晋含  ┃
┃      ┃师。        ┃          ┃          ┃      ┃  ┃          ┃        ┃黄池。  ┃
┣━━━╋━━━━━━╋━━━━━╋━━━━━╋━━━╋━╋━━━━━╋━━━━╋━━━━┫
┃      ┃三十六      ┃          ┃二十一    ┃十    ┃  ┃二十      ┃十二    ┃十五    ┃
┃      ┃            ┃父蒯聩    ┃          ┃      ┃  ┃          ┃        ┃        ┃
┃      ┃            ┃入，辄出  ┃          ┃      ┃  ┃          ┃        ┃        ┃
┣━━━╋━━━━━━╋━━━━━╋━━━━━╋━━━╋━╋━━━━━╋━━━━╋━━━━┫
┃      ┃三十七      ┃卫庄公    ┃          ┃十一  ┃  ┃二十一    ┃十三    ┃        ┃
┃      ┃            ┣━━━━━┫          ┃      ┃  ┃          ┃        ┃        ┃
┃      ┃荧惑守      ┃蒯聩元    ┃          ┃      ┃  ┃          ┃        ┃        ┃
┃      ┃心，子韦    ┃庄        ┃          ┃      ┃  ┃          ┃        ┃        ┃
┃      ┃曰“善。”  ┃          ┃          ┃      ┃  ┃          ┃        ┃        ┃
┣━━━╋━━━━━━╋━━━━━╋━━━━━╋━━━╋━╋━━━━━╋━━━━╋━━━━┫
┃      ┃三十八      ┃          ┃一一Lu    ┃十二  ┃  ┃          ┃十四    ┃十七    ┃
┃膊    ┃            ┃          ┃楚灭陈，  ┃      ┃  ┃          ┃        ┃        ┃
┃．I-  ┃            ┃          ┃          ┃      ┃  ┃          ┃        ┃        ┃
┃尹    ┃            ┃          ┃杀湣公。  ┃      ┃  ┃          ┃        ┃        ┃
┃攻    ┃            ┃          ┃          ┃      ┃  ┃          ┃        ┃        ┃
┃。    ┃            ┃          ┃          ┃      ┃  ┃          ┃        ┃        ┃
┃攻    ┃            ┃          ┃          ┃      ┃  ┃          ┃        ┃        ┃
┃，白  ┃            ┃          ┃          ┃      ┃  ┃          ┃        ┃        ┃
┃II    ┃            ┃          ┃          ┃      ┃  ┃          ┃        ┃        ┃
┃般。  ┃            ┃          ┃          ┃      ┃  ┃          ┃        ┃        ┃
┃复    ┃            ┃          ┃          ┃      ┃  ┃          ┃        ┃        ┃
┗━━━┻━━━━━━┻━━━━━┻━━━━━┻━━━┻━┻━━━━━┻━━━━┻━━━━┛
┏━━━┳━━━━┳━━━━━┳━┳━━━━━┳━┳━━━━┳━━━━┳━━━━━┓
┃      ┃三十九  ┃          ┃  ┃十三      ┃  ┃二十三  ┃十五    ┃十八      ┃
┃      ┃        ┃庄公辱    ┃  ┃          ┃  ┃        ┃        ┃越败我。  ┃
┃      ┃        ┃戎州人，  ┃  ┃          ┃  ┃        ┃        ┃          ┃
┃      ┃        ┃戎州人    ┃  ┃          ┃  ┃        ┃        ┃          ┃
┃      ┃        ┃与赵筒    ┃  ┃          ┃  ┃        ┃        ┃          ┃
┃      ┃        ┃子攻庄    ┃  ┃          ┃  ┃        ┃        ┃          ┃
┃      ┃        ┃公．  出  ┃  ┃          ┃  ┃        ┃        ┃          ┃
┃      ┃        ┃奔。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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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     ┃        ┃          ┃  ┃          ┃  ┃        ┃        ┃          ┃
┃q     ┃四十    ┃卫君起    ┃  ┃十四      ┃  ┃二十四  ┃十六    ┃十九      ┃
┃      ┃        ┣━━━━━┫  ┃          ┃  ┃        ┃        ┃          ┃
┃卜七  ┃六十四  ┃元年      ┃  ┃十九卒。  ┃  ┃三十八  ┃二十八  ┃二十三    ┃
┃      ┃卒。    ┃石傅逐    ┃  ┃          ┃  ┃卒。    ┃卒。    ┃卒。      ┃
┃      ┃        ┃起出，辄  ┃  ┃          ┃  ┃        ┃        ┃          ┃
┃      ┃        ┃复入。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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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三
<国年表
    太史公读《秦记》，读到犬戎打败幽王，周
向东迁徙到洛邑，秦襄公开始被封为诸侯，设西
时用以祭祀上帝，便感到僭越的迹象开始出现
了。《礼》说：“天子祭祀天地，诸侯祭祀其领地
内名山大川。”当时秦国混杂着戎、翟等少数民
族的风俗，以暴戾作为主要手段，把仁义放在次
等，论地位属于藩臣却陈列天子的郊祭，有识之
士感到忧虑。到了文公越过陇，驱除了夷狄，尊
奉陈宝为神物，在岐、雍之间经营，而穆公修明
政事，秦东方的边境到达了黄河，就与齐桓、晋
文等中原诸侯并驾齐驱了。从此之后，陪臣开始
执掌国政，大夫世代享受俸禄，六卿独揽了晋的
政权，征伐会盟，威望超过了其他诸侯。到田常
杀了齐简公而辅佐齐国，诸侯们漠然置之不去讨
伐，海内都争着忙于战功了。三国最终分掉了晋
国，田和也灭掉齐国并得而有之，六国的强盛从
造裹开始。各诸侯国专以加强自己的兵力和兼并
敌国为务，阴谋诡计无所不用，纵横短长之说兴
起。假称奉行王命的蜂拥而出，对盟誓不守信
用，虽然各国都设人质，剖析符契，还不能起到
约束的作用。秦开始时衹是个弱小偏远之国，中
原诸侯国都排斥它，把它同戎、翟同等看待，到
献公之后，它却常常雄于诸侯。论及秦最讲德义
的行为也不如鲁、卫最暴戾的行为合乎德义，估
量秦的兵力不如三晋强大，然而最终兼并了天
下，这未必是因为秦藉助地理险固，形势便利，
而好像是上天对它有所帮助。
    有人说“东方是事物开始发生的地方，西方
是事物成熟的地方”。兴事的一定开始于东南，
收到实际功效的往往在西北。因而禹兴起于西
羌，汤兴起于亳，周朝称王也是凭藉丰镝之地
讨伐殷，秦国完成帝业是依雍州而起，汉代的兴
起白蜀、汉开始。
    秦兼并天下之后，焚烧天下的《诗》、《书》，
对诸侯国的史记损害得犹为厉害，因为书中有讽
刺秦国的话语。《诗》、  《书》之所以还能见到，
多因藏于民间，而史记单独藏在周室，因此而被
焚毁。可惜啊，可惜啊!衹留存《秦记》，又不
着绿日月，文辞简略不全。然而战国时代的权变
之术也有许多可以借鉴的，不一定都遵循上古。
秦取得天下多通过暴力的方式，然而社会不断变
化，秦能随时代的迁移而变法创新，因而成就很
大。经传上说“效法后王”，为什么呢?因为后
王的方法与我们这个时代相近，风俗演变又和我
们相类似，他们的议论虽然卑下，但是易于实
行。学者们拘泥于自己的见闻，祇看到秦在帝位
的日子不长，没有详察其始终，因此就都讥笑
它，不敢对其有所称道，逭与用耳朵进食没有什
么差别。真是可悲啊!
  我于是按照《秦记》，继《春秋》之后，从
周元王开始，表列六国的时事，截止于秦二世，
共二百七十年，写下我所听到的有关兴衰治乱的
缘由，以供后世的有识之士阅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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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  ┃赵筒子  ┃楚惠王章十  ┃燕献公十七  ┃齐平公惊五  ┃
┃      ┃        ┃三年，吴伐  ┃庄          ┃生          ┃
┃      ┃        ┃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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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三  ┃十四        ┃十八        ┃／＼        ┃
┃      ┃        ┃越围呈，呈  ┃            ┃            ┃
┃      ┃        ┃怨。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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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四  ┃十五        ┃十九        ┃            ┃
┃      ┃        ┃            ┃            ┃越人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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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五  ┃十六        ┃二十        ┃八          ┃
┃      ┃        ┃越灭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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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六  ┃十七        ┃二十一      ┃九          ┃
┃      ┃        ┃蔡景侯卒。  ┃            ┃晋知伯瑶来  ┃
┃      ┃        ┃            ┃            ┃伐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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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七        ┃十八          ┃二十二      ┃十          ┃
┃        ┃              ┃峦元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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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十八        ┃十九          ┃二十三      ┃十一        ┃
┃        ┃              ┃王子英奔秦。  ┃            ┃            ┃
┣━━━━╋━━━━━━━╋━━━━━━━╋━━━━━━╋━━━━━━┫
┃        ┃四十九        ┃二十          ┃二十四      ┃十二        ┃
┣━━━━╋━━━━━━━╋━━━━━━━╋━━━━━━╋━━━━━━┫
┃        ┃五十          ┃二十一        ┃二十五      ┃十三        ┃
┣━━━━╋━━━━━━━╋━━━━━━━╋━━━━━━╋━━━━━━┫
┃        ┃五十一        ┃二十二        ┃一j／、     ┃十四        ┃
┃        ┃              ┃鲁哀公卒。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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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二        ┃二十三        ┃二十七      ┃十五        ┃
┃        ┃              ┃鲁悼公元年。  ┃            ┃            ┃
┃        ┃              ┃三桓胜，鲁如  ┃            ┃            ┃
┃        ┃              ┃小侯。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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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三        ┃二十四        ┃二十八      ┃十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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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郎，驷  ┃五十四        ┃二十五        ┃燕孝公元年  ┃十七        ┃
┃齐求    ┃智伯谓筒子，  ┃              ┃            ┃救郑，晋师  ┃
┃        ┃欲废太子襄    ┃              ┃            ┃去。中行文  ┃
┃        ┃子，襄子怨智  ┃              ┃            ┃子谓田常：  ┃
┃        ┃鱼。          ┃              ┃            ┃“乃今知所  ┃
┃        ┃              ┃              ┃            ┃以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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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十五        ┃一j／＼       ┃            ┃十八        ┃
┃卒。    ┃              ┃              ┃            ┃            ┃
┣━━━━╋━━━━━━━╋━━━━━━━╋━━━━━━╋━━━━━━┫
┃        ┃五十六        ┃二十七        ┃            ┃十九        ┃
┃七年。  ┃              ┃              ┃            ┃            ┃
┣━━━━╋━━━━━━━╋━━━━━━━╋━━━━━━╋━━━━━━┫
┃        ┃五十七        ┃二十八        ┃四          ┃二十        ┃
┣━━━━╋━━━━━━━╋━━━━━━━╋━━━━━━╋━━━━━━┫
┃        ┃五十八        ┃二十九        ┃五          ┃二十一      ┃
┣━━━━╋━━━━━━━╋━━━━━━━╋━━━━━━╋━━━━━━┫
┃        ┃五十九        ┃三十          ┃／＼        ┃            ┃
┣━━━━╋━━━━━━━╋━━━━━━━╋━━━━━━╋━━━━━━┫
┃        ┃六十          ┃三十一        ┃七          ┃二十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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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襄子元年      ┃三十二        ┃八          ┃二十四        ┃
┃          ┃未除服。登    ┃墓里昼卒。    ┃            ┃              ┃
┃          ┃夏屋，诱代    ┃              ┃            ┃              ┃
┃          ┃王，以金斗    ┃              ┃            ┃              ┃
┃          ┃杀代王。封    ┃              ┃            ┃              ┃
┃          ┃伯鲁子周为    ┃              ┃            ┃              ┃
┃          ┃代成君。      ┃              ┃            ┃              ┃
┣━━━━━╋━━━━━━━╋━━━━━━━╋━━━━━━╋━━━━━━━┫
┃          ┃              ┃三十三        ┃九          ┃二十五        ┃
┃          ┃              ┃．蛮元年。    ┃            ┃              ┃
┣━━━━━╋━━━━━━━╋━━━━━━━╋━━━━━━╋━━━━━━━┫
┃          ┃              ┃三十四        ┃十          ┃齐宣公就匝    ┃
┃          ┃              ┃              ┃            ┃元年          ┃
┣━━━━━╋━━━━━━━╋━━━━━━━╋━━━━━━╋━━━━━━━┫
┃          ┃四            ┃三十五        ┃十一        ┃              ┃
┃          ┃与智伯分范、  ┃              ┃            ┃              ┃
┃          ┃中行地。      ┃              ┃            ┃              ┃
┣━━━━━╋━━━━━━━╋━━━━━━━╋━━━━━━╋━━━━━━━┫
┃          ┃五            ┃三十六        ┃十二        ┃              ┃
┃匡子败智  ┃皇王败鱼鱼    ┃              ┃            ┃              ┃
┃厂晋阳。  ┃晋阳，与魏、  ┃              ┃            ┃              ┃
┃          ┃韩三分其      ┃              ┃            ┃              ┃
┃          ┃地。          ┃              ┃            ┃              ┃
┣━━━━━╋━━━━━━━╋━━━━━━━╋━━━━━━╋━━━━━━━┫
┃          ┃／＼          ┃三十七        ┃十三        ┃四            ┃
┣━━━━━╋━━━━━━━╋━━━━━━━╋━━━━━━╋━━━━━━━┫
┃          ┃七            ┃三十八        ┃十四        ┃五            ┃
┃          ┃              ┃              ┃            ┃蛊呈公卒。    ┃
┣━━━━━╋━━━━━━━╋━━━━━━━╋━━━━━━╋━━━━━━━┫
┃          ┃八            ┃三十九        ┃十五        ┃              ┃
┃          ┃              ┃蔡侯齐元年。  ┃            ┃宋昭公元年。  ┃
┣━━━━━╋━━━━━━━╋━━━━━━━╋━━━━━━╋━━━━━━━┫
┃          ┃九            ┃四十          ┃蓝盛全元年  ┃七            ┃
┣━━━━━╋━━━━━━━╋━━━━━━━╋━━━━━━╋━━━━━━━┫
┃          ┃十            ┃四十一        ┃            ┃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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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一      ┃四十二        ┃              ┃九        ┃
┃  ┃          ┃楚灭蔡。      ┃              ┃          ┃
┣━╋━━━━━╋━━━━━━━╋━━━━━━━╋━━━━━┫
┃  ┃+二       ┃四十三        ┃四            ┃十        ┃
┣━╋━━━━━╋━━━━━━━╋━━━━━━━╋━━━━━┫
┃  ┃十三      ┃四十四        ┃五            ┃十一      ┃
┃  ┃          ┃灭杞。  杞，  ┃              ┃          ┃
┃  ┃          ┃夏之后。      ┃              ┃          ┃
┣━╋━━━━━╋━━━━━━━╋━━━━━━━╋━━━━━┫
┃  ┃十四      ┃四十五        ┃万            ┃十二      ┃
┣━╋━━━━━╋━━━━━━━╋━━━━━━━╋━━━━━┫
┃  ┃十五      ┃四十六        ┃七            ┃十三      ┃
┣━╋━━━━━╋━━━━━━━╋━━━━━━━╋━━━━━┫
┃  ┃  j  ／＼ ┃  四十七      ┃  八          ┃  十四    ┃
┣━╋━━━━━╋━━━━━━━╋━━━━━━━╋━━━━━┫
┃  ┃  十七    ┃  四十八      ┃  九          ┃  十五    ┃
┣━╋━━━━━╋━━━━━━━╋━━━━━━━╋━━━━━┫
┃  ┃  十八    ┃  四十九      ┃  十          ┃  十六    ┃
┣━╋━━━━━╋━━━━━━━╋━━━━━━━╋━━━━━┫
┃  ┃  十九    ┃  五十        ┃  十一        ┃  十七    ┃
┣━╋━━━━━╋━━━━━━━╋━━━━━━━╋━━━━━┫
┃  ┃  二十    ┃  五十一      ┃  十二        ┃  十八    ┃
┣━╋━━━━━╋━━━━━━━╋━━━━━━━╋━━━━━┫
┃  ┃  二十一  ┃  五十二      ┃  十三        ┃  十九    ┃
┣━╋━━━━━╋━━━━━━━╋━━━━━━━╋━━━━━┫
┃  ┃          ┃  五十三      ┃  十四        ┃  二十    ┃
┣━╋━━━━━╋━━━━━━━╋━━━━━━━╋━━━━━┫
┃  ┃  二十三  ┃  五十四      ┃  十五        ┃  二十一  ┃
┣━╋━━━━━╋━━━━━━━╋━━━━━━━╋━━━━━┫
┃  ┃  二十四  ┃  五十五      ┃  j  ／、     ┃          ┃
┣━╋━━━━━╋━━━━━━━╋━━━━━━━╋━━━━━┫
┃  ┃  二十五  ┃  五十六      ┃  垄；阻元年  ┃  二十三  ┃
┣━╋━━━━━╋━━━━━━━╋━━━━━━━╋━━━━━┫
┃  ┃  一]／＼ ┃  五十七      ┃              ┃  二十四  ┃
┣━╋━━━━━╋━━━━━━━╋━━━━━━━╋━━━━━┫
┃  ┃  二十七  ┃  楚筒王仲元  ┃              ┃  二十五  ┃
┃  ┃          ┃  庄          ┃              ┃          ┃
┃  ┃          ┃  灭莒        ┃              ┃          ┃
┣━╋━━━━━╋━━━━━━━╋━━━━━━━╋━━━━━┫
┃  ┃  二十八  ┃              ┃  四          ┃  一j／＼ ┃
┗━┻━━━━━┻━━━━━━━┻━━━━━━━┻━━━━━┛
┏━━━━━┳━━━━━━┳━━━━━━┳━━━┳━━━━━┓
┃          ┃二十九      ┃=           ┃五    ┃二十七    ┃
┃          ┃            ┃鲁悼公卒。  ┃      ┃          ┃
┣━━━━━╋━━━━━━╋━━━━━━╋━━━╋━━━━━┫
┃          ┃三十        ┃四          ┃六    ┃二十八    ┃
┃          ┃            ┃鲁元公元    ┃      ┃          ┃
┃          ┃            ┃年。        ┃      ┃          ┃
┣━━━━━╋━━━━━━╋━━━━━━╋━━━╋━━━━━┫
┃          ┃三十一      ┃五          ┃七    ┃二十九    ┃
┣━━━━━╋━━━━━━╋━━━━━━╋━━━╋━━━━━┫
┃          ┃三十二      ┃／、        ┃八    ┃三十      ┃
┣━━━━━╋━━━━━━╋━━━━━━╋━━━╋━━━━━┫
┃          ┃            ┃七          ┃九    ┃三十一    ┃
┃          ┃襄子卒。    ┃            ┃      ┃          ┃
┣━━━━━╋━━━━━━╋━━━━━━╋━━━╋━━━━━┫
┃产元年    ┃逝元年      ┃八          ┃十    ┃三十二    ┃
┃-         ┃            ┃            ┃      ┃          ┃
┣━━━━━╋━━━━━━╋━━━━━━╋━━━╋━━━━━┫
┃          ┃盟些堡元年  ┃九          ┃+一   ┃：’一：  ┃
┃÷元年。  ┃            ┃            ┃      ┃          ┃
┃：        ┃            ┃            ┃      ┃          ┃
┃，o       ┃            ┃            ┃      ┃          ┃
┣━━━━━╋━━━━━━╋━━━━━━╋━━━╋━━━━━┫
┃          ┃            ┃十          ┃+二   ┃三十四    ┃
┃幽公      ┃            ┃            ┃      ┃          ┃
┃缩公．    ┃            ┃            ┃      ┃          ┃
┣━━━━━╋━━━━━━╋━━━━━━╋━━━╋━━━━━┫
┃          ┃            ┃十一        ┃十三  ┃三十五    ┃
┣━━━━━╋━━━━━━╋━━━━━━╋━━━╋━━━━━┫
┃          ┃四          ┃+二         ┃十四  ┃三十六    ┃
┣━━━━━╋━━━━━━╋━━━━━━╋━━━╋━━━━━┫
┃          ┃五          ┃十三        ┃十五  ┃三十七    ┃
┣━━━━━╋━━━━━━╋━━━━━━╋━━━╋━━━━━┫
┃          ┃／、        ┃十四        ┃十六  ┃三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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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            ┃十五        ┃十七      ┃三十九          ┃
┣━━━━╋━━━━━━━╋━━━━━━╋━━━━━╋━━━━━━━━┫
┃        ┃八            ┃  j  ／、   ┃  十八    ┃  四十          ┃
┣━━━━╋━━━━━━━╋━━━━━━╋━━━━━╋━━━━━━━━┫
┃        ┃  九          ┃  十七      ┃  十九    ┃  四十一        ┃
┣━━━━╋━━━━━━━╋━━━━━━╋━━━━━╋━━━━━━━━┫
┃        ┃              ┃  十八      ┃  二十    ┃  四十二        ┃
┃        ┃  中山武公初  ┃            ┃          ┃                ┃
┃        ┃  一u一。     ┃            ┃          ┃                ┃
┣━━━━╋━━━━━━━╋━━━━━━╋━━━━━╋━━━━━━━━┫
┃        ┃  十一        ┃  十九      ┃  二+一   ┃  四十三        ┃
┃        ┃              ┃            ┃          ┃  伐晋，毁黄    ┃
┃        ┃              ┃            ┃          ┃  城，围阳狐。  ┃
┣━━━━╋━━━━━━━╋━━━━━━╋━━━━━╋━━━━━━━━┫
┃        ┃  十二        ┃  二十      ┃          ┃  四十四        ┃
┃        ┃              ┃            ┃          ┃  伐鲁、莒及    ┃
┃        ┃              ┃            ┃          ┃  安阳。        ┃
┣━━━━╋━━━━━━━╋━━━━━━╋━━━━━╋━━━━━━━━┫
┃        ┃              ┃  二+一     ┃  二十三  ┃  四十五        ┃
┃        ┃  城平邑。    ┃            ┃          ┃  伐鲁，取都。  ┃
┣━━━━╋━━━━━━━╋━━━━━━╋━━━━━╋━━━━━━━━┫
┃        ┃  十四        ┃            ┃  二十四  ┃  四十六        ┃
┣━━━━╋━━━━━━━╋━━━━━━╋━━━━━╋━━━━━━━━┫
┃        ┃  十五        ┃  二十三    ┃  二十五  ┃  四十七        ┃
┣━━━━╋━━━━━━━╋━━━━━━╋━━━━━╋━━━━━━━━┫
┃吴虔元  ┃赵烈侯籍元    ┃二十四      ┃二十六    ┃四十八          ┃
┃        ┃伍            ┃简王卒。    ┃          ┃取鲁郧。        ┃
┃，取雍  ┃魏使太子伐    ┃            ┃          ┃                ┃
┃郑  城  ┃中山。        ┃            ┃          ┃                ┃
┣━━━━╋━━━━━━━╋━━━━━━╋━━━━━╋━━━━━━━━┫
┃        ┃              ┃楚声王当元  ┃二十七    ┃四十九          ┃
┃韦于负  ┃              ┃生          ┃          ┃与郑会于西      ┃
┃        ┃              ┃鲁穆公元    ┃          ┃城。伐卫，      ┃
┃        ┃              ┃年。        ┃          ┃取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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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二十八      ┃五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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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二十九      ┃五十一      ┃
┃        ┃            ┃              ┃            ┃田会以廪丘  ┃
┃        ┃            ┃              ┃            ┃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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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四            ┃三十        ┃齐康公贷元  ┃
┃        ┃            ┃              ┃            ┃生          ┃
┣━━━━╋━━━━━━╋━━━━━━━╋━━━━━━╋━━━━━━┫
┃        ┃            ┃五            ┃三十一      ┃            ┃
┃侯。    ┃初为侯。    ┃邈、整、鱼始  ┃            ┃宋悼公元    ┃
┃        ┃            ┃列为诸侯。    ┃            ┃年。        ┃
┣━━━━╋━━━━━━╋━━━━━━━╋━━━━━━╋━━━━━━┫
┃        ┃            ┃              ┃茎芦叁元年  ┃            ┃
┃        ┃烈侯好音，  ┃盗杀声王。    ┃            ┃            ┃
┃        ┃欲赐歌者    ┃              ┃            ┃            ┃
┃        ┃田，徐越侍  ┃              ┃            ┃            ┃
┃        ┃以仁义，乃  ┃              ┃            ┃            ┃
┃        ┃止。        ┃              ┃            ┃            ┃
┣━━━━╋━━━━━━╋━━━━━━━╋━━━━━━╋━━━━━━┫
┃        ┃八          ┃茎土丝题元    ┃            ┃四          ┃
┃        ┃            ┃庄            ┃            ┃            ┃
┣━━━━╋━━━━━━╋━━━━━━━╋━━━━━━╋━━━━━━┫
┃        ┃九          ┃              ┃            ┃五          ┃
┃汤翟。  ┃            ┃三晋来伐      ┃            ┃            ┃
┃        ┃            ┃我。至乘丘。  ┃            ┃            ┃
┣━━━━╋━━━━━━╋━━━━━━━╋━━━━━━╋━━━━━━┫
┃良元年  ┃必元年      ┃              ┃四          ┃／＼        ┃
┃        ┃            ┃归榆关于      ┃            ┃            ┃
┃        ┃            ┃郑。          ┃            ┃            ┃
┣━━━━╋━━━━━━╋━━━━━━━╋━━━━━━╋━━━━━━┫
┃        ┃            ┃四            ┃五          ┃七          ┃
┃其相驷  ┃            ┃败郑师。围    ┃            ┃            ┃
┃        ┃            ┃郑。郑人杀    ┃            ┃            ┃
┃        ┃            ┃于阳。        ┃            ┃            ┃
┣━━━━╋━━━━━━╋━━━━━━━╋━━━━━━╋━━━━━━┫
┃        ┃            ┃五            ┃／、        ┃八          ┃
┃。盗杀  ┃            ┃              ┃            ┃            ┃
┃陕累。  ┃            ┃              ┃            ┃            ┃
┣━━━━╋━━━━━━╋━━━━━━━╋━━━━━━╋━━━━━━┫
┃        ┃四          ┃／、          ┃七          ┃九          ┃
┃于阳之  ┃            ┃              ┃            ┃            ┃
┃其君糯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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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            ┃七            ┃八      ┃                ┃
┃康公元      ┃              ┃              ┃        ┃宋休公元        ┃
┃            ┃              ┃              ┃        ┃年。            ┃
┣━━━━━━╋━━━━━━━╋━━━━━━━╋━━━━╋━━━━━━━━┫
┃            ┃  ／＼        ┃  八          ┃  九    ┃  十‘          ┃
┃亭。郑负    ┃              ┃              ┃        ┃  伐鲁。取最．  ┃
┃乙。        ┃              ┃              ┃        ┃                ┃
┣━━━━━━╋━━━━━━━╋━━━━━━━╋━━━━╋━━━━━━━━┫
┃            ┃  七          ┃  九          ┃  十    ┃  十二          ┃
┃            ┃              ┃  伐韩。取负  ┃        ┃                ┃
┃            ┃              ┃  黍。        ┃        ┃                ┃
┣━━━━━━╋━━━━━━━╋━━━━━━━╋━━━━╋━━━━━━━━┫
┃            ┃  八          ┃  十          ┃  十一  ┃  十三          ┃
┣━━━━━━╋━━━━━━━╋━━━━━━━╋━━━━╋━━━━━━━━┫
┃            ┃  九          ┃  十一        ┃  十二  ┃  十四          ┃
┃  戈宜阳，  ┃              ┃              ┃        ┃                ┃
┃  ：邑。    ┃              ┃              ┃        ┃                ┃
┣━━━━━━╋━━━━━━━╋━━━━━━━╋━━━━╋━━━━━━━━┫
┃            ┃  十          ┃  十二        ┃  十三  ┃  十五          ┃
┃            ┃              ┃              ┃        ┃  鲁败我平      ┃
┃            ┃              ┃              ┃        ┃  陆。          ┃
┣━━━━━━╋━━━━━━━╋━━━━━━━╋━━━━╋━━━━━━━━┫
┃            ┃  十一        ┃  十三        ┃  十四  ┃  j  ／＼       ┃
┃            ┃              ┃              ┃        ┃  与晋、卫会    ┃
┃            ┃              ┃              ┃        ┃  浊泽。        ┃
┣━━━━━━╋━━━━━━━╋━━━━━━━╋━━━━╋━━━━━━━━┫
┃            ┃  十二        ┃  十四        ┃  十五  ┃  十七          ┃
┣━━━━━━╋━━━━━━━╋━━━━━━━╋━━━━╋━━━━━━━━┫
┃            ┃  十三        ┃  十五        ┃  十六  ┃  十八          ┃
┣━━━━━━╋━━━━━━━╋━━━━━━━╋━━━━╋━━━━━━━━┫
┃  t侯元年   ┃  赵敬侯元年  ┃  十六        ┃  十七  ┃  十九          ┃
┃            ┃  武公子朝作  ┃              ┃        ┃  田常曾孙田    ┃
┃            ┃  乱，奔丝。  ┃              ┃        ┃  和始列为诸    ┃
┃            ┃              ┃              ┃        ┃  侯。迁康公    ┃
┃            ┃              ┃              ┃        ┃  海上，食一    ┃
┃            ┃              ┃              ┃        ┃  城。          ┃
┣━━━━━━╋━━━━━━━╋━━━━━━━╋━━━━╋━━━━━━━━┫
┃            ┃              ┃十七          ┃十八    ┃                ┃
┃  郎，取阳  ┃              ┃              ┃        ┃伐鲁，破之。    ┃
┃伐宋，      ┃              ┃              ┃        ┃田和卒。        ┃
┃黟城，执    ┃              ┃              ┃        ┃                ┃
┗━━━━━━┻━━━━━━━┻━━━━━━━┻━━━━┻━━━━━━━━┛
┏━━━━┳━━━━━━━━┳━━━━━━━┳━━━━━┳━━━━━━━━┓
┃        ┃                ┃十八          ┃十九      ┃二十一          ┃
┃        ┃                ┃              ┃          ┃田和子桓公      ┃
┃        ┃                ┃              ┃          ┃午立。          ┃
┣━━━━╋━━━━━━━━╋━━━━━━━╋━━━━━╋━━━━━━━━┫
┃        ┃四              ┃十九          ┃二十      ┃                ┃
┃        ┃魏败我兔        ┃              ┃          ┃                ┃
┃        ┃台。            ┃              ┃          ┃                ┃
┣━━━━╋━━━━━━━━╋━━━━━━━╋━━━━━╋━━━━━━━━┫
┃        ┃五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三          ┃
┣━━━━╋━━━━━━━━╋━━━━━━━╋━━━━━╋━━━━━━━━┫
┃        ┃／、            ┃二十一        ┃          ┃二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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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楚肃王臧元  ┃  二十三  ┃  二十五        ┃
┃至桑    ┃  伐齐，至桑    ┃  生          ┃          ┃  伐燕，取桑    ┃
┃  IIII  ┃                ┃              ┃          ┃                ┃
┃欠晋。  ┃  工。          ┃              ┃          ┃  丘0           ┃
┃  1．   ┃                ┃              ┃          ┃                ┃
┣━━━━╋━━━━━━━━╋━━━━━━━╋━━━━━╋━━━━━━━━┫
┃        ┃  八            ┃              ┃  二十四  ┃  二十六        ┃
┃        ┃  袭卫，不克。  ┃              ┃          ┃  康公卒，田    ┃
┃        ┃                ┃              ┃          ┃  氏遂并齐而    ┃
┃        ┃                ┃              ┃          ┃  有之。太公    ┃
┃        ┃                ┃              ┃          ┃  望之后绝      ┃
┃        ┃                ┃              ┃          ┃  祀。          ┃
┣━━━━╋━━━━━━━━╋━━━━━━━╋━━━━━╋━━━━━━━━┫
┃        ┃  九            ┃              ┃  二十五  ┃  齐威王因元    ┃
┃  王灵  ┃  伐齐，至灵    ┃              ┃          ┃  生            ┃
┃        ┃  Js-。         ┃              ┃          ┃  自田常至威    ┃
┃        ┃                ┃              ┃          ┃  王，威王始以  ┃
┃        ┃                ┃              ┃          ┃  齐强天下。    ┃
┣━━━━╋━━━━━━━━╋━━━━━━━╋━━━━━╋━━━━━━━━┫
┃        ┃  十            ┃  四          ┃  二十六  ┃                ┃
┃        ┃                ┃  蜀伐我兹    ┃          ┃                ┃
┃        ┃                ┃  方。        ┃          ┃                ┃
┣━━━━╋━━━━━━━━╋━━━━━━━╋━━━━━╋━━━━━━━━┫
┃  元年  ┃                ┃  江          ┃  二十七  ┃                ┃
┃        ┃  分晋国。      ┃  鲁共公元    ┃          ┃  三晋灭其      ┃
┃  )     ┃                ┃              ┃          ┃                ┃
┃        ┃                ┃  年。        ┃          ┃  君。          ┃
┣━━━━╋━━━━━━━━╋━━━━━━━╋━━━━━╋━━━━━━━━┫
┃        ┃  十二          ┃  六          ┃  二十八  ┃  四            ┃
┃  奭公  ┃                ┃              ┃          ┃                ┃
┃  灭，  ┃                ┃              ┃          ┃                ┃
┗━━━━┻━━━━━━━━┻━━━━━━━┻━━━━━┻━━━━━━━━┛
┏━━━━━━┳━━━━━━┳━━━━━━┳━━━━━━┳━━━━━━━┓
┃            ┃赵盛堡元年  ┃七          ┃二十九      ┃五            ┃
┣━━━━━━╋━━━━━━╋━━━━━━╋━━━━━━╋━━━━━━━┫
┃            ┃            ┃八          ┃三十        ┃              ┃
┃            ┃            ┃            ┃败变并延。  ┃鲁伐入阳      ┃
┃            ┃            ┃            ┃            ┃阐。晋伐到    ┃
┃            ┃            ┃            ┃            ┃转陵。        ┃
┣━━━━━━╋━━━━━━╋━━━━━━╋━━━━━━╋━━━━━━━┫
┃            ┃            ┃九          ┃巡元年      ┃              ┃
┃            ┃伐卫，取都  ┃            ┃            ┃宋辟公元      ┃
┃            ┃鄙七十三。  ┃            ┃            ┃年。          ┃
┃            ┃魏败我兰。  ┃            ┃            ┃              ┃
┣━━━━━━╋━━━━━━╋━━━━━━╋━━━━━━╋━━━━━━━┫
┃            ┃四          ┃            ┃            ┃八            ┃
┃[杀其       ┃            ┃魏取我鲁    ┃            ┃              ┃
┃            ┃            ┃阳。        ┃            ┃              ┃
┣━━━━━━╋━━━━━━╋━━━━━━╋━━━━━━╋━━━━━━━┫
┃元年        ┃且          ┃+一         ┃            ┃九            ┃
┃            ┃伐齐于甄。  ┃            ┃            ┃赵伐我甄。    ┃
┃            ┃魏败我怀。  ┃            ┃            ┃              ┃
┣━━━━━━╋━━━━━━╋━━━━━━╋━━━━━━╋━━━━━━━┫
┃            ┃            ┃楚宣王良夫  ┃四          ┃              ┃
┃[我马       ┃败魏涿泽，  ┃元年        ┃            ┃宋剔成元      ┃
┃    T1．．  ┃            ┃            ┃            ┃              ┃
┃            ┃围惠王。    ┃            ┃            ┃年。          ┃
┣━━━━━━╋━━━━━━╋━━━━━━╋━━━━━━╋━━━━━━━┫
┃            ┃            ┃            ┃五          ┃              ┃
┃            ┃侵齐，至长  ┃            ┃            ┃伐魏，取观。  ┃
┃            ┃城。        ┃            ┃            ┃赵侵我长      ┃
┃            ┃            ┃            ┃            ┃城。          ┃
┣━━━━━━╋━━━━━━╋━━━━━━╋━━━━━━╋━━━━━━━┫
┃            ┃八          ┃            ┃／＼        ┃十二          ┃
┣━━━━━━╋━━━━━━╋━━━━━━╋━━━━━━╋━━━━━━━┫
┃            ┃九          ┃四          ┃七          ┃十三          ┃
┣━━━━━━╋━━━━━━╋━━━━━━╋━━━━━━╋━━━━━━━┫
┃            ┃十          ┃五          ┃八          ┃+四           ┃
┣━━━━━━╋━━━━━━╋━━━━━━╋━━━━━━╋━━━━━━━┫
┃            ┃十一        ┃／＼        ┃九          ┃十五          ┃
┗━━━━━━┻━━━━━━┻━━━━━━┻━━━━━━┻━━━━━━━┛
┏━━━━━┳━━━━━━┳━━━━━━┳━━━━━━┳━━━━━━┓
┃          ┃十二        ┃七          ┃十          ┃十六        ┃
┣━━━━━╋━━━━━━╋━━━━━━╋━━━━━━╋━━━━━━┫
┃          ┃            ┃八          ┃十一        ┃十七        ┃
┃我于      ┃魏败我于    ┃            ┃            ┃            ┃
┃雨三      ┃洽。        ┃            ┃            ┃            ┃
┣━━━━━╋━━━━━━╋━━━━━━╋━━━━━━╋━━━━━━┫
┃          ┃十四        ┃九          ┃基旦叁元年  ┃十八        ┃
┣━━━━━╋━━━━━━╋━━━━━━╋━━━━━━╋━━━━━━┫
┃          ┃十五        ┃十          ┃            ┃十九        ┃
┣━━━━━╋━━━━━━╋━━━━━━╋━━━━━━╋━━━━━━┫
┃          ┃十六        ┃十一        ┃            ┃二十        ┃
┣━━━━━╋━━━━━━╋━━━━━━╋━━━━━━╋━━━━━━┫
┃元年      ┃十七        ┃十二        ┃四          ┃一+一       ┃
┃我西      ┃            ┃            ┃            ┃邹忌以鼓琴  ┃
┃          ┃            ┃            ┃            ┃见威王。    ┃
┣━━━━━╋━━━━━━╋━━━━━━╋━━━━━━╋━━━━━━┫
┃          ┃十八        ┃            ┃五          ┃二十二      ┃
┃我黄      ┃趟孟如查。  ┃君尹黑迎女  ┃            ┃封邹忌为成  ┃
┃    pIII  ┃            ┃            ┃            ┃            ┃
┃取我      ┃            ┃秦。        ┃            ┃侯。        ┃
┣━━━━━╋━━━━━━╋━━━━━━╋━━━━━━╋━━━━━━┫
┃          ┃十九        ┃十四        ┃／、        ┃            ┃
┃          ┃与燕会阿。  ┃            ┃            ┃与赵会平    ┃
┃          ┃与齐、宋会  ┃            ┃            ┃陆。        ┃
┃          ┃平陆。      ┃            ┃            ┃            ┃
┣━━━━━╋━━━━━━╋━━━━━━╋━━━━━━╋━━━━━━┫
┃          ┃二十        ┃十五        ┃七          ┃二十四      ┃
┃          ┃            ┃            ┃            ┃与魏会田于  ┃
┃          ┃            ┃            ┃            ┃郊。        ┃
┣━━━━━╋━━━━━━╋━━━━━━╋━━━━━━╋━━━━━━┫
┃          ┃            ┃-1-六       ┃八          ┃二十五      ┃
┃          ┃魏围我邯    ┃            ┃            ┃            ┃
┃          ┃郸。        ┃            ┃            ┃            ┃
┗━━━━━┻━━━━━━┻━━━━━━┻━━━━━━┻━━━━━━┛
┏━━━━━┳━━━━━━━━┳━━━━━┳━━━┳━━━━━━┓
┃          ┃二十二          ┃十七      ┃九    ┃二十六      ┃
┃：周，取  ┃盏拔坦里。      ┃          ┃      ┃败邈挂堕。  ┃
┃、廪丘。  ┃                ┃          ┃      ┃            ┃
┣━━━━━╋━━━━━━━━╋━━━━━╋━━━╋━━━━━━┫
┃          ┃二十三          ┃十八      ┃十    ┃二十七      ┃
┃          ┃                ┃鲁康公元  ┃      ┃            ┃
┃          ┃                ┃年．      ┃      ┃            ┃
┣━━━━━╋━━━━━━━━╋━━━━━╋━━━╋━━━━━━┫
┃          ┃二十四          ┃十九      ┃十一  ┃二十八      ┃
┃害相。    ┃魏归邯郸，      ┃          ┃      ┃            ┃
┃III       ┃                ┃          ┃      ┃            ┃
┃          ┃与魏盟漳水      ┃          ┃      ┃            ┃
┃          ┃上。            ┃          ┃      ┃            ┃
┣━━━━━╋━━━━━━━━╋━━━━━╋━━━╋━━━━━━┫
┃          ┃二十五          ┃二十      ┃十二  ┃二十九      ┃
┣━━━━━╋━━━━━━━━╋━━━━━╋━━━╋━━━━━━┫
┃          ┃赵肃侯元年      ┃二十一    ┃十三  ┃三十        ┃
┃弑其君    ┃                ┃          ┃      ┃            ┃
┣━━━━━╋━━━━━━━━╋━━━━━╋━━━╋━━━━━━┫
┃          ┃                ┃          ┃十四  ┃三十一      ┃
┃如秦。    ┃                ┃          ┃      ┃            ┃
┣━━━━━╋━━━━━━━━╋━━━━━╋━━━╋━━━━━━┫
┃          ┃                ┃二十三    ┃十五  ┃三十二      ┃
┃          ┃公子范袭邯      ┃          ┃      ┃            ┃
┃          ┃郸，不胜，死。  ┃          ┃      ┃            ┃
┣━━━━━╋━━━━━━━━╋━━━━━╋━━━╋━━━━━━┫
┃          ┃四              ┃二十四    ┃十六  ┃            ┃
┃          ┃                ┃          ┃      ┃杀其大夫牟  ┃
┃          ┃                ┃          ┃      ┃辛。        ┃
┣━━━━━╋━━━━━━━━╋━━━━━╋━━━╋━━━━━━┫
┃          ┃五              ┃二十五    ┃十七  ┃三十四      ┃
┣━━━━━╋━━━━━━━━╋━━━━━╋━━━╋━━━━━━┫
┃          ┃／＼            ┃二十六    ┃十八  ┃三十五      ┃
┃          ┃                ┃          ┃      ┃旦且袭壹，  ┃
┃          ┃                ┃          ┃      ┃不胜。      ┃
┗━━━━━┻━━━━━━━━┻━━━━━┻━━━┻━━━━━━┛
┏━━━━┳━━━┳━━━━━━┳━━━━━┳━━━━━━━┓
┃        ┃七    ┃二十七      ┃十九      ┃三十六        ┃
┃        ┃      ┃鲁景公偃元  ┃          ┃              ┃
┃        ┃      ┃年。        ┃          ┃              ┃
┣━━━━╋━━━╋━━━━━━╋━━━━━╋━━━━━━━┫
┃        ┃八    ┃二十八      ┃二+       ┃齐官王辟彊    ┃
┃        ┃      ┃            ┃          ┃元年          ┃
┣━━━━╋━━━╋━━━━━━╋━━━━━╋━━━━━━━┫
┃        ┃九    ┃二十九      ┃二十一    ┃              ┃
┃        ┃      ┃            ┃          ┃败魏马陵。    ┃
┃        ┃      ┃            ┃          ┃旦垦、旦里、  ┃
┃        ┃      ┃            ┃          ┃田朌将，孙    ┃
┃        ┃      ┃            ┃          ┃子为师。      ┃
┣━━━━╋━━━╋━━━━━━╋━━━━━╋━━━━━━━┫
┃        ┃十    ┃三十        ┃二十      ┃              ┃
┃        ┃      ┃            ┃          ┃与赵会，伐    ┃
┃        ┃      ┃            ┃          ┃魏。          ┃
┣━━━━╋━━━╋━━━━━━╋━━━━━╋━━━━━━━┫
┃        ┃十一  ┃楚威王熊商  ┃一’．：  ┃四            ┃
┃        ┃      ┃元年        ┃          ┃              ┃
┣━━━━╋━━━╋━━━━━━╋━━━━━╋━━━━━━━┫
┃        ┃十二  ┃            ┃二十四    ┃五            ┃
┣━━━━╋━━━╋━━━━━━╋━━━━━╋━━━━━━━┫
┃        ┃十三  ┃            ┃二十五    ┃J、           ┃
┃磬卒．  ┃      ┃            ┃          ┃              ┃
┣━━━━╋━━━╋━━━━━━╋━━━━━╋━━━━━━━┫
┃        ┃十四  ┃四          ┃二十六    ┃七            ┃
┃        ┃      ┃            ┃          ┃与盛会王旦    ┃
┃        ┃      ┃            ┃          ┃南。          ┃
┗━━━━┻━━━┻━━━━━━┻━━━━━┻━━━━━━━┛
┏━━━━━━┳━━━━━━━┳━━━━━━┳━━━━━━┳━━━━━━┓
┃9           ┃十五          ┃五          ┃二十七      ┃八          ┃
┃我宜        ┃              ┃            ┃            ┃舆魏会于    ┃
┃    ．1．． ┃              ┃            ┃            ┃            ┃
┃            ┃              ┃            ┃            ┃甄．        ┃
┣━━━━━━╋━━━━━━━╋━━━━━━╋━━━━━━╋━━━━━━┫
┃            ┃十六          ┃／＼        ┃二十八      ┃九          ┃
┃作  高      ┃              ┃            ┃蓝画说养。  ┃与魏会徐    ┃
┃宜臼        ┃              ┃            ┃            ┃州，诸侯相  ┃
┃；侯不      ┃              ┃            ┃            ┃王。        ┃
┣━━━━━━╋━━━━━━━╋━━━━━━╋━━━━━━╋━━━━━━┫
┃L           ┃十七          ┃七          ┃二十九      ┃            ┃
┃＼          ┃              ┃            ┃            ┃            ┃
┃戍。昭      ┃              ┃团齐于徐    ┃            ┃楚围我徐    ┃
┃    ．．／` ┃              ┃            ┃            ┃            ┃
┃不出        ┃              ┃州。        ┃            ┃州。        ┃
┣━━━━━━╋━━━━━━━╋━━━━━━╋━━━━━━╋━━━━━━┫
┃[王元       ┃十八          ┃八          ┃锤元年      ┃-t-一       ┃
┃            ┃齐、魏伐我，  ┃            ┃            ┃与魏伐赵。  ┃
┃            ┃我决河水浸    ┃            ┃            ┃            ┃
┃            ┃之。          ┃            ┃            ┃            ┃
┣━━━━━━╋━━━━━━━╋━━━━━━╋━━━━━━╋━━━━━━┫
┃            ┃十九          ┃九          ┃            ┃十二        ┃
┣━━━━━━╋━━━━━━━╋━━━━━━╋━━━━━━╋━━━━━━┫
┃            ┃二十          ┃十          ┃            ┃十三        ┃
┣━━━━━━╋━━━━━━━╋━━━━━━╋━━━━━━╋━━━━━━┫
┃            ┃二十一        ┃            ┃四          ┃十四        ┃
┃            ┃              ┃魏败我陉    ┃            ┃            ┃
┃            ┃              ┃山。        ┃            ┃            ┃
┣━━━━━━╋━━━━━━━╋━━━━━━╋━━━━━━╋━━━━━━┫
┃            ┃              ┃楚镶王槐元  ┃五          ┃十五        ┃
┃            ┃              ┃主          ┃            ┃宋君偃元    ┃
┃            ┃              ┃            ┃            ┃年。        ┃
┗━━━━━━┻━━━━━━━┻━━━━━━┻━━━━━━┻━━━━━━┛
┏━━━━━┳━━━━━━━┳━━━━━━┳━━━━━━┳━━━━━━┓
┃          ┃二十三        ┃            ┃／＼        ┃十六        ┃
┣━━━━━╋━━━━━━━╋━━━━━━╋━━━━━━╋━━━━━━┫
┃          ┃二十四        ┃            ┃七          ┃十七        ┃
┣━━━━━╋━━━━━━━╋━━━━━━╋━━━━━━╋━━━━━━┫
┃          ┃赵武灵王元    ┃四          ┃八          ┃十八        ┃
┃改我韩    ┃企            ┃            ┃            ┃            ┃
┃          ┃魏败我赵护。  ┃            ┃            ┃            ┃
┣━━━━━╋━━━━━━━╋━━━━━━╋━━━━━━╋━━━━━━┫
┃          ┃／            ┃五          ┃九          ┃十九        ┃
┃          ┃tT            ┃            ┃            ┃            ┃
┃          ┃城鄗。        ┃            ┃            ┃            ┃
┃          ┃    II        ┃            ┃            ┃            ┃
┣━━━━━╋━━━━━━━╋━━━━━━╋━━━━━━╋━━━━━━┫
┃          ┃              ┃六          ┃            ┃齐湣王地元  ┃
┃)王．     ┃              ┃败魏襄陵。  ┃君为王。    ┃正          ┃
┣━━━━━╋━━━━━━━╋━━━━━━╋━━━━━━╋━━━━━━┫
┃          ┃四            ┃七          ┃斗一一      ┃            ┃
┃          ┃舆韩会区      ┃            ┃            ┃            ┃
┃          ┃鼠。          ┃            ┃            ┃            ┃
┣━━━━━╋━━━━━━━╋━━━━━━╋━━━━━━╋━━━━━━┫
┃          ┃丑            ┃八          ┃十二        ┃            ┃
┃          ┃取韩女为夫    ┃            ┃            ┃封田婴于    ┃
┃          ┃八。          ┃            ┃            ┃薛。        ┃
┣━━━━━╋━━━━━━━╋━━━━━━╋━━━━━━╋━━━━━━┫
┃          ┃一上          ┃九          ┃垄王堕元年  ┃四          ┃
┃          ┃／、          ┃            ┃            ┃            ┃
┃          ┃              ┃            ┃            ┃迎妇于秦。  ┃
┣━━━━━╋━━━━━━━╋━━━━━━╋━━━━━━╋━━━━━━┫
┃!         ┃七            ┃            ┃            ┃五          ┃
┃匠击我，  ┃              ┃城广陵。    ┃            ┃            ┃
┃!．       ┃              ┃            ┃            ┃            ┃
┣━━━━━╋━━━━━━━╋━━━━━━╋━━━━━━╋━━━━━━┫
┃I         ┃              ┃            ┃            ┃            ┃
┃I         ┃              ┃            ┃            ┃            ┃
┃；不胜。  ┃击秦不胜。    ┃击秦不胜。  ┃击秦不胜。  ┃宋自立为    ┃
┃】        ┃              ┃            ┃            ┃            ┃
┣━━━━━╋━━━━━━━╋━━━━━━╋━━━━━━╋━━━━━━┫
┃          ┃九            ┃十二        ┃四          ┃七          ┃
┃坟我脩    ┃与韩、魏击    ┃            ┃            ┃败魏、赵观  ┃
┃得将军    ┃秦。齐败我    ┃            ┃            ┃泽．        ┃
┃          ┃观泽。        ┃            ┃            ┃            ┃
┗━━━━━┻━━━━━━━┻━━━━━━┻━━━━━━┻━━━━━━┛
8    J    赵    ／    楚    J    燕    2    齐    1
┏━━━━━━━┳━━━━━━━━┳━━━━━━━━┳━━━━━━━━━┳━━━━━┓
┃              ┃十              ┃十三            ┃且                ┃八        ┃
┃              ┃秦取我中        ┃                ┃君让其臣子        ┃          ┃
┃              ┃都、西阳。      ┃                ┃之国，顾为        ┃          ┃
┃              ┃                ┃                ┃臣。              ┃          ┃
┣━━━━━━━╋━━━━━━━━╋━━━━━━━━╋━━━━━━━━━╋━━━━━┫
┃              ┃                ┃十四            ┃一L               ┃九        ┃
┃              ┃                ┃                ┃／、              ┃          ┃
┃              ┃秦败我将军      ┃                ┃                  ┃          ┃
┃              ┃英。            ┃                ┃                  ┃          ┃
┣━━━━━━━╋━━━━━━━━╋━━━━━━━━╋━━━━━━━━━╋━━━━━┫
┃              ┃十二            ┃十五            ┃                  ┃十        ┃
┃              ┃                ┃鲁平公元        ┃君啥及太子        ┃          ┃
┃              ┃                ┃年。            ┃相子之皆          ┃          ┃
┃              ┃                ┃                ┃死。              ┃          ┃
┣━━━━━━━╋━━━━━━━━╋━━━━━━━━╋━━━━━━━━━╋━━━━━┫
┃              ┃                ┃    1  ／＼     ┃    八            ┃    十一  ┃
┃              ┃秦拔我兰，      ┃    张仪来相。  ┃                  ┃          ┃
┃              ┃虏将赵庄。      ┃                ┃                  ┃          ┃
┣━━━━━━━╋━━━━━━━━╋━━━━━━━━╋━━━━━━━━━╋━━━━━┫
┃              ┃    十四        ┃    十七        ┃    九            ┃    十二  ┃
┃    )秦攻     ┃                ┃    秦败我将屈  ┃    燕人共立公    ┃          ┃
┃    目景座。  ┃                ┃    訇。        ┃    子平。        ┃          ┃
┣━━━━━━━╋━━━━━━━━╋━━━━━━━━╋━━━━━━━━━╋━━━━━┫
┃    王元年    ┃    十五        ┃    十八        ┃    垄一晅旦元年  ┃    十三  ┃
┣━━━━━━━╋━━━━━━━━╋━━━━━━━━╋━━━━━━━━━╋━━━━━┫
┃              ┃    十六        ┃    十九        ┃                  ┃    十四  ┃
┃              ┃    呈堕入女，  ┃                ┃                  ┃          ┃
┃              ┃    生子包，立  ┃                ┃                  ┃          ┃
┃              ┃    为惠王后。  ┃                ┃                  ┃          ┃
┣━━━━━━━╋━━━━━━━━╋━━━━━━━━╋━━━━━━━━━╋━━━━━┫
┃              ┃    十七        ┃    二十        ┃                  ┃    十五  ┃
┣━━━━━━━╋━━━━━━━━╋━━━━━━━━╋━━━━━━━━━╋━━━━━┫
┃              ┃    十八        ┃    二+一       ┃    四            ┃  ]  ／、 ┃
┃    ；会临    ┃                ┃                ┃                  ┃          ┃
┃    秦击我    ┃                ┃                ┃                  ┃          ┃
┗━━━━━━━┻━━━━━━━━┻━━━━━━━━┻━━━━━━━━━┻━━━━━┛
韩    J    赵    0    楚    J    燕    0    齐    1
┏━━━━━━━┳━━━━━━┳━━━━━━━┳━━━┳━━━━━━┓
┃              ┃十九        ┃              ┃五    ┃十七        ┃
┃我宜          ┃初胡服。    ┃              ┃      ┃            ┃
┃首六          ┃            ┃              ┃      ┃            ┃
┣━━━━━━━╋━━━━━━╋━━━━━━━╋━━━╋━━━━━━┫
┃              ┃二十        ┃二十三        ┃／、  ┃十八        ┃
┃已我武        ┃            ┃              ┃      ┃            ┃
┃    ．．．’  ┃            ┃              ┃      ┃            ┃
┣━━━━━━━╋━━━━━━╋━━━━━━━╋━━━╋━━━━━━┫
┃              ┃二十一      ┃二十四        ┃七    ┃十九        ┃
┃              ┃            ┃秦来迎妇。    ┃      ┃            ┃
┣━━━━━━━╋━━━━━━╋━━━━━━━╋━━━╋━━━━━━┫
┃              ┃二干二      ┃二十五        ┃八    ┃二+         ┃
┃              ┃            ┃与秦王会黄    ┃      ┃            ┃
┃              ┃            ┃棘，秦复归    ┃      ┃            ┃
┃              ┃            ┃我上庸。      ┃      ┃            ┃
┣━━━━━━━╋━━━━━━╋━━━━━━━╋━━━╋━━━━━━┫
┃              ┃二十三      ┃二十六        ┃九    ┃二+一       ┃
┃：遂。        ┃            ┃太子质秦。    ┃      ┃            ┃
┣━━━━━━━╋━━━━━━╋━━━━━━━╋━━━╋━━━━━━┫
┃              ┃二十四      ┃二十七        ┃十    ┃            ┃
┃L与秦         ┃            ┃              ┃      ┃            ┃
┃临晋，        ┃            ┃              ┃      ┃            ┃
┃l阳而         ┃            ┃              ┃      ┃            ┃
┣━━━━━━━╋━━━━━━╋━━━━━━━╋━━━╋━━━━━━┫
┃              ┃二十五      ┃二十八        ┃十一  ┃            ┃
┃民穣。        ┃赵攻中山。  ┃秦、韩、魏、  ┃      ┃与秦击楚，  ┃
┃  ．t         ┃            ┃              ┃      ┃            ┃
┃[楚。         ┃惠后卒。    ┃齐败我将军    ┃      ┃使公子将，  ┃
┃．I】         ┃            ┃              ┃      ┃大有功．    ┃
┃              ┃            ┃唐昧于重      ┃      ┃            ┃
┃              ┃            ┃丘。          ┃      ┃            ┃
┣━━━━━━━╋━━━━━━╋━━━━━━━╋━━━╋━━━━━━┫
┃              ┃一j／＼     ┃二十九        ┃十二  ┃二十四      ┃
┃              ┃            ┃秦取我襄      ┃      ┃圭使泾阳君  ┃
┃              ┃            ┃继，杀曼丛。  ┃      ┃来为质。    ┃
┗━━━━━━━┻━━━━━━┻━━━━━━━┻━━━┻━━━━━━┛
┏━━━━━┳━━━━━━┳━━━━━━━┳━━━━┳━━━━━━┓
┃          ┃二十七      ┃              ┃十三    ┃二十五      ┃
┃魏王来。  ┃            ┃王入秦。秦    ┃        ┃泾阳君复归  ┃
┃挚为太    ┃            ┃取我八城。    ┃        ┃秦．薛文入  ┃
┃          ┃            ┃              ┃        ┃相秦。      ┃
┣━━━━━╋━━━━━━╋━━━━━━━╋━━━━╋━━━━━━┫
┃          ┃赵惠文王元  ┃楚顷襄王元    ┃十四    ┃二十六      ┃
┃卜、魏共  ┃：0：       ┃生            ┃        ┃与魏、韩共  ┃
┃          ┃以公子胜为  ┃秦取我十六    ┃        ┃击秦。孟尝  ┃
┃          ┃相，封平原  ┃城。          ┃        ┃重归相查。  ┃
┃          ┃君。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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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十五    ┃二十七      ┃
┃          ┃楚怀王亡    ┃              ┃        ┃            ┃
┃          ┃来，弗内。  ┃              ┃        ┃            ┃
┣━━━━━╋━━━━━━╋━━━━━━━╋━━━━╋━━━━━━┫
┃          ┃            ┃              ┃十六    ┃二十八      ┃
┃：我武遂  ┃            ┃怀王卒于      ┃        ┃            ┃
┃          ┃            ┃秦，来归葬。  ┃        ┃            ┃
┣━━━━━╋━━━━━━╋━━━━━━━╋━━━━╋━━━━━━┫
┃．王咎元  ┃四          ┃四            ┃十七    ┃二十九      ┃
┃          ┃围杀主父。  ┃鲁文公元      ┃        ┃佐赵灭中    ┃
┃          ┃与齐、燕共  ┃年。          ┃        ┃山。        ┃
┃          ┃灭中山。    ┃              ┃        ┃            ┃
┣━━━━━╋━━━━━━╋━━━━━━━╋━━━━╋━━━━━━┫
┃          ┃五          ┃五            ┃十八    ┃            ┃
┃          ┃            ┃              ┃        ┃田甲劫王，  ┃
┃          ┃            ┃              ┃        ┃相薛文走。  ┃
┣━━━━━╋━━━━━━╋━━━━━━━╋━━━━╋━━━━━━┫
┃          ┃            ┃  士          ┃  十九  ┃  三十一    ┃
┃          ┃  ／＼      ┃  ／、        ┃        ┃            ┃
┃支我伊    ┃            ┃              ┃        ┃            ┃
┃斩首二    ┃            ┃              ┃        ┃            ┃
┃J万，虏   ┃            ┃              ┃        ┃            ┃
┣━━━━━╋━━━━━━╋━━━━━━━╋━━━━╋━━━━━━┫
┃          ┃  七        ┃              ┃  二十  ┃  三十二    ┃
┃          ┃            ┃  迎妇秦。    ┃        ┃            ┃
┣━━━━━╋━━━━━━╋━━━━━━━╋━━━━╋━━━━━━┫
┃          ┃八          ┃八            ┃二十一  ┃三十三      ┃
┃  殳我宛  ┃            ┃              ┃        ┃            ┃
┃    III   ┃            ┃              ┃        ┃            ┃
┣━━━━━╋━━━━━━╋━━━━━━━╋━━━━╋━━━━━━┫
┃          ┃九          ┃九            ┃        ┃三十四      ┃
┃武遂地    ┃            ┃              ┃        ┃            ┃
┃百里。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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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          ┃十          ┃二十三      ┃三十五        ┃
┣━━━━━╋━━━━━━╋━━━━━━╋━━━━━━╋━━━━━━━┫
┃          ┃            ┃十一        ┃二十四      ┃三十六        ┃
┃          ┃秦拔我桂    ┃            ┃            ┃为东帝二      ┃
┃          ┃阳。        ┃            ┃            ┃月，复为王。  ┃
┣━━━━━╋━━━━━━╋━━━━━━╋━━━━━━╋━━━━━━━┫
┃          ┃十二        ┃十二        ┃二十五      ┃三十七        ┃
┣━━━━━╋━━━━━━╋━━━━━━╋━━━━━━╋━━━━━━━┫
┃          ┃十三        ┃十三        ┃一十六      ┃三十八        ┃
┃(兵夏     ┃            ┃            ┃            ┃齐灭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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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四        ┃十四        ┃二十七      ┃三十九        ┃
┃          ┃与秦会中    ┃与秦会宛。  ┃            ┃秦拔我列城    ┃
┃          ┃阳。        ┃            ┃            ┃九。          ┃
┣━━━━━╋━━━━━━╋━━━━━━╋━━━━━━╋━━━━━━━┫
┃          ┃十五        ┃十五        ┃二十八      ┃四十          ┃
┃臣齐济    ┃取齐昔阳。  ┃取齐淮北。  ┃与秦、三晋  ┃五国共击湣    ┃
┃邑秦王    ┃            ┃            ┃击齐，燕独  ┃王，王走莒。  ┃
┃7 0       ┃            ┃            ┃入至临苗，  ┃              ┃
┃          ┃            ┃            ┃取其宝器。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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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六        ┃  J  ／、   ┃  二十九    ┃  齐襄王法章  ┃
┃          ┃            ┃  与秦王会  ┃            ┃  元年        ┃
┃          ┃            ┃  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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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七        ┃十七        ┃三十        ┃              ┃
┃L两周     ┃秦拔我两    ┃            ┃            ┃              ┃
┃    ．`’ ┃城。        ┃            ┃            ┃              ┃
┣━━━━━╋━━━━━━╋━━━━━━╋━━━━━━╋━━━━━━━┫
┃          ┃十八        ┃十八        ┃三十一      ┃              ┃
┃          ┃秦拔我石    ┃            ┃            ┃              ┃
┃          ┃城。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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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九        ┃十九        ┃三十二      ┃四            ┃
┃          ┃秦败我军，  ┃秦击我，与  ┃            ┃              ┃
┃          ┃斩首三万。  ┃秦汉北及上  ┃            ┃              ┃
┃          ┃            ┃庸地。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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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            ┃二十        ┃            ┃五          ┃
┃        ┃与秦会黾        ┃秦拔隅、西  ┃            ┃杀遮旦递。  ┃
┃        ┃池，蔺相如      ┃陵。        ┃            ┃            ┃
┃        ┃从。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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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十一          ┃            ┃燕惠王元年  ┃／＼        ┃
┃        ┃                ┃秦拔我郢，  ┃            ┃            ┃
┃        ┃                ┃烧夷陵，王  ┃            ┃            ┃
┃        ┃                ┃亡走陈．    ┃            ┃            ┃
┣━━━━╋━━━━━━━━╋━━━━━━╋━━━━━━╋━━━━━━┫
┃        ┃二十二          ┃            ┃            ┃七          ┃
┃        ┃                ┃秦拔我巫、  ┃            ┃            ┃
┃        ┃                ┃黔中。      ┃            ┃            ┃
┣━━━━╋━━━━━━━━╋━━━━━━╋━━━━━━╋━━━━━━┫
┃        ┃二十三          ┃            ┃            ┃八          ┃
┃        ┃                ┃秦所拔我江  ┃            ┃            ┃
┃        ┃                ┃旁反秦。    ┃            ┃            ┃
┣━━━━╋━━━━━━━━╋━━━━━━╋━━━━━━╋━━━━━━┫
┃，      ┃II              ┃            ┃            ┃            ┃
┃        ┃二十四          ┃二十四      ┃四          ┃九          ┃
┃救魏，  ┃                ┃            ┃            ┃            ┃
┃所败．  ┃                ┃            ┃            ┃            ┃
┃寸。    ┃                ┃            ┃            ┃            ┃
┃I       ┃                ┃            ┃            ┃            ┃
┣━━━━╋━━━━━━━━╋━━━━━━╋━━━━━━╋━━━━━━┫
┃        ┃二十五          ┃二十五      ┃五          ┃十          ┃
┣━━━━╋━━━━━━━━╋━━━━━━╋━━━━━━╋━━━━━━┫
┃        ┃                ┃二十六      ┃一乙        ┃十一        ┃
┃        ┃                ┃            ┃／＼        ┃            ┃
┣━━━━╋━━━━━━━━╋━━━━━━╋━━━━━━╋━━━━━━┫
┃匡王元  ┃二十七          ┃一  ?  ?    ┃七          ┃+二         ┃
┃        ┃                ┃一十七      ┃            ┃            ┃
┃        ┃                ┃击燕。鲁顷  ┃            ┃            ┃
┃        ┃                ┃公亓年．    ┃            ┃            ┃
┃        ┃                ┃二川．      ┃            ┃            ┃
┣━━━━╋━━━━━━━━╋━━━━━━╋━━━━━━╋━━━━━━┫
┃        ┃／丁，／、      ┃二十八      ┃燕武成王元  ┃十三        ┃
┃        ┃蔺相如攻        ┃            ┃王          ┃            ┃
┃        ┃齐，至平邑．：  ┃            ┃            ┃            ┃
┗━━━━┻━━━━━━━━┻━━━━━━┻━━━━━━┻━━━━━━┛
厂丁丁‘丁飞厂‘一厂百丁
┏━━━━━┳━━━━━━━┳━━━━━━┳━━━━━━┳━━━━━━┓
┃          ┃二十九        ┃二十九      ┃            ┃十四        ┃
┃我哄与    ┃秦攻韩哄      ┃            ┃            ┃秦、楚击我  ┃
┃：拔。    ┃与．赵奢将    ┃            ┃            ┃刚寿。      ┃
┃          ┃击秦，大败    ┃            ┃            ┃            ┃
┃          ┃之，赐号曰    ┃            ┃            ┃            ┃
┃          ┃旦显。        ┃            ┃            ┃            ┃
┣━━━━━╋━━━━━━━╋━━━━━━╋━━━━━━╋━━━━━━┫
┃          ┃三十          ┃三十        ┃            ┃十五        ┃
┣━━━━━╋━━━━━━━╋━━━━━━╋━━━━━━╋━━━━━━┫
┃          ┃三十一        ┃三十一      ┃四          ┃十六        ┃
┣━━━━━╋━━━━━━━╋━━━━━━╋━━━━━━╋━━━━━━┫
┃          ┃三十二        ┃三十二      ┃五          ┃十七        ┃
┣━━━━━╋━━━━━━━╋━━━━━━╋━━━━━━╋━━━━━━┫
┃          ┃              ┃            ┃六          ┃十八        ┃
┣━━━━━╋━━━━━━━╋━━━━━━╋━━━━━━╋━━━━━━┫
┃          ┃赵孝成王元    ┃三十四      ┃七          ┃十九        ┃
┃          ┃庄            ┃            ┃齐田单拔中  ┃            ┃
┃          ┃秦拔我三城。  ┃            ┃阳。        ┃            ┃
┃          ┃平原君相。    ┃            ┃            ┃            ┃
┣━━━━━╋━━━━━━━╋━━━━━━╋━━━━━━╋━━━━━━┫
┃          ┃              ┃三十五      ┃八          ┃查王壁元年  ┃
┃我陉。    ┃              ┃            ┃            ┃            ┃
┃旁。      ┃              ┃            ┃            ┃            ┃
┣━━━━━╋━━━━━━━╋━━━━━━╋━━━━━━╋━━━━━━┫
┃          ┃              ┃三十六      ┃九          ┃            ┃
┃我太      ┃              ┃            ┃            ┃            ┃
┃    II-【 ┃              ┃            ┃            ┃            ┃
┣━━━━━╋━━━━━━━╋━━━━━━╋━━━━━━╋━━━━━━┫
┃          ┃四            ┃楚考烈王元  ┃十          ┃            ┃
┃          ┃              ┃生          ┃            ┃            ┃
┃          ┃              ┃秦取我州。  ┃            ┃            ┃
┃          ┃              ┃黄歇为相。  ┃            ┃            ┃
┣━━━━━╋━━━━━━━╋━━━━━━╋━━━━━━╋━━━━━━┫
┃          ┃五            ┃            ┃十一        ┃四          ┃
┃          ┃使廉颇拒秦    ┃            ┃            ┃            ┃
┃          ┃于长乎。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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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六            ┃            ┃十二        ┃五          ┃
┃          ┃使赵括代廉    ┃            ┃            ┃            ┃
┃          ┃垣将。旦童    ┃            ┃            ┃            ┃
┃          ┃破括四十五    ┃            ┃            ┃            ┃
┃          ┃万。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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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四            ┃十三        ┃／、  ┃
┣━━━━╋━━━━━━━╋━━━━━━━╋━━━━━━╋━━━┫
┃L       ┃八            ┃五            ┃十四        ┃七    ┃
┣━━━━╋━━━━━━━╋━━━━━━━╋━━━━━━╋━━━┫
┃        ┃九            ┃              ┃塑元年      ┃八    ┃
┃        ┃秦围我邯      ┃春申君救      ┃            ┃      ┃
┃        ┃郸，楚、魏救  ┃赵。          ┃            ┃      ┃
┃        ┃我。          ┃              ┃            ┃      ┃
┣━━━━╋━━━━━━━╋━━━━━━━╋━━━━━━╋━━━┫
┃        ┃十            ┃七            ┃            ┃九    ┃
┃肛我阳  ┃              ┃救趟圭吐。    ┃            ┃      ┃
┃救赵新  ┃              ┃              ┃            ┃      ┃
┣━━━━╋━━━━━━━╋━━━━━━━╋━━━━━━╋━━━┫
┃        ┃十一          ┃八            ┃            ┃十    ┃
┃        ┃              ┃取鲁，鲁君    ┃            ┃      ┃
┃        ┃              ┃封于莒。      ┃            ┃      ┃
┣━━━━╋━━━━━━━╋━━━━━━━╋━━━━━━╋━━━┫
┃        ┃十二          ┃九            ┃蓝王差元年  ┃十一  ┃
┣━━━━╋━━━━━━━╋━━━━━━━╋━━━━━━╋━━━┫
┃        ┃十三          ┃              ┃            ┃十二  ┃
┃        ┃              ┃徙于钜阳．    ┃            ┃      ┃
┣━━━━╋━━━━━━━╋━━━━━━━╋━━━━━━╋━━━┫
┃        ┃十四          ┃十一          ┃            ┃十三  ┃
┣━━━━╋━━━━━━━╋━━━━━━━╋━━━━━━╋━━━┫
┃        ┃十五          ┃              ┃四          ┃十四  ┃
┃        ┃璎卒。        ┃柱国景伯      ┃伐赵，赵破  ┃      ┃
┃        ┃              ┃死。          ┃我军，杀栗  ┃      ┃
┃        ┃              ┃              ┃腹。        ┃      ┃
┣━━━━╋━━━━━━━╋━━━━━━━╋━━━━━━╋━━━┫
┃        ┃十六          ┃十三          ┃五          ┃十五  ┃
┣━━━━╋━━━━━━━╋━━━━━━━╋━━━━━━╋━━━┫
┃四      ┃十七          ┃十四          ┃／、        ┃十六  ┃
┃曼我成  ┃              ┃楚灭鲁，顷    ┃            ┃      ┃
┃获阳。  ┃              ┃公迁卞，为    ┃            ┃      ┃
┃        ┃              ┃家人，绝祀。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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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         ┃十八        ┃十五          ┃七          ┃十七      ┃
┃          ┃            ┃春申君徙封    ┃            ┃          ┃
┃          ┃            ┃于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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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十九        ┃十六          ┃八          ┃十八      ┃
┃、        ┃            ┃              ┃            ┃          ┃
┃我上      ┃            ┃              ┃            ┃          ┃
┃    IIII  ┃            ┃              ┃            ┃          ┃
┣━━━━━╋━━━━━━╋━━━━━━━╋━━━━━━╋━━━━━┫
┃          ┃            ┃十七          ┃九          ┃十九      ┃
┃          ┃秦拔我晋    ┃              ┃            ┃          ┃
┃          ┃阳。        ┃              ┃            ┃          ┃
┣━━━━━╋━━━━━━╋━━━━━━━╋━━━━━━╋━━━━━┫
┃          ┃二十一      ┃十八          ┃十          ┃二十      ┃
┣━━━━━╋━━━━━━╋━━━━━━━╋━━━━━━╋━━━━━┫
┃1         ┃趟悼襄王偃  ┃十九          ┃十一        ┃二十一    ┃
┃i十三     ┃元年        ┃              ┃            ┃          ┃
┃          ┣━━━━━━╋━━━━━━━╋━━━━━━╋━━━━━┫
┃          ┃            ┃二十          ┃十二        ┃二十二    ┃
┃          ┃太子从质秦  ┃              ┃赵拔我武    ┃          ┃
┃          ┃归．        ┃              ┃遂、立越。  ┃          ┃
┣━━━━━╋━━━━━━╋━━━━━━━╋━━━━━━╋━━━━━┫
┃          ┃            ┃二十一        ┃            ┃二十三    ┃
┃          ┃赵相、魏相  ┃              ┃剧辛死于    ┃          ┃
┃          ┃会柯。盟。  ┃              ┃赵．        ┃          ┃
┣━━━━━╋━━━━━━╋━━━━━━━╋━━━━━━╋━━━━━┫
┃          ┃四          ┃              ┃十四        ┃二十四    ┃
┃          ┃            ┃王东徙寿      ┃            ┃          ┃
┃          ┃            ┃春。命曰郢。  ┃            ┃          ┃
┣━━━━━╋━━━━━━╋━━━━━━━╋━━━━━━╋━━━━━┫
┃          ┃五          ┃二十三        ┃十五        ┃二十五    ┃
┣━━━━━╋━━━━━━╋━━━━━━━╋━━━━━━╋━━━━━┫
┃J         ┃—l一       ┃二十四        ┃  ]  ／＼   ┃  二十六  ┃
┃          ┃／、        ┃              ┃            ┃          ┃
┗━━━━━┻━━━━━━┻━━━━━━━┻━━━━━━┻━━━━━┛
┏━━━━┳━━━━━━━┳━━━━━━━┳━━━━━━━┳━━━━━━━┓
┃；元年  ┃七            ┃二十五        ┃十七          ┃二十七        ┃
┃j       ┃              ┃              ┃              ┃              ┃
┃        ┃              ┃李园杀春申    ┃              ┃              ┃
┃        ┃              ┃君。          ┃              ┃              ┃
┣━━━━╋━━━━━━━╋━━━━━━━╋━━━━━━━╋━━━━━━━┫
┃        ┃／乙          ┃楚鱼王惶元    ┃十八          ┃二十八        ┃
┃        ┃入秦。置酒。  ┃年            ┃              ┃入秦，置酒。  ┃
┣━━━━╋━━━━━━━╋━━━━━━━╋━━━━━━━╋━━━━━━━┫
┃        ┃九            ┃              ┃十九          ┃二十九        ┃
┃        ┃秦拔我阕      ┃              ┃              ┃              ┃
┃        ┃与、邺，取九  ┃              ┃              ┃              ┃
┃        ┃城。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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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盟王垦元年    ┃              ┃二十          ┃三十          ┃
┃        ┃              ┃秦、魏击我。  ┃              ┃              ┃
┣━━━━╋━━━━━━━╋━━━━━━━╋━━━━━━━╋━━━━━━━┫
┃        ┃              ┃              ┃    II        ┃              ┃
┃        ┃              ┃四            ┃二十一        ┃三十一        ┃
┃        ┃秦拔我平      ┃              ┃              ┃              ┃
┃        ┃阳，败扈辄，  ┃              ┃              ┃              ┃
┃        ┃斩首十万。    ┃              ┃              ┃              ┃
┣━━━━╋━━━━━━━╋━━━━━━━╋━━━━━━━╋━━━━━━━┫
┃        ┃              ┃五            ┃              ┃三十二        ┃
┃        ┃秦拔我宜      ┃              ┃              ┃              ┃
┃        ┃文。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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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一’一：      ┃三十三        ┃
┃        ┃四            ┃／＼          ┃              ┃              ┃
┃        ┃秦拔我狼      ┃              ┃太子丹质于    ┃              ┃
┃        ┃孟、鄱吾，军  ┃              ┃秦。亡来归。  ┃              ┃
┃        ┃邺。          ┃              ┃              ┃              ┃
┣━━━━╋━━━━━━━╋━━━━━━━╋━━━━━━━╋━━━━━━━┫
┃        ┃丑            ┃七            ┃二十四        ┃三十四        ┃
┃’地。  ┃地大动。      ┃              ┃              ┃              ┃
┗━━━━┻━━━━━━━┻━━━━━━━┻━━━━━━━┻━━━━━━━┛
：    {    赵    ＼    楚    !    燕    I    齐    !
┏━━━━┳━━━━━━━┳━━━━━━━━┳━━━━━━━┳━━━━━━━┓
┃        ┃  ／＼        ┃  八            ┃  二十五      ┃  三十五      ┃
┃王安．  ┃              ┃                ┃              ┃              ┃
┃韩。    ┃              ┃                ┃              ┃              ┃
┣━━━━╋━━━━━━━╋━━━━━━━━╋━━━━━━━╋━━━━━━━┫
┃        ┃  七          ┃  九            ┃  二十六      ┃  二十六      ┃
┣━━━━╋━━━━━━━╋━━━━━━━━╋━━━━━━━╋━━━━━━━┫
┃        ┃  八          ┃  十            ┃  二十七      ┃  三十七      ┃
┃        ┃  秦王翦虏王  ┃  幽王卒，弟    ┃              ┃              ┃
┃        ┃  垦塑些。公  ┃  郝立，为哀    ┃              ┃              ┃
┃        ┃  子嘉自立为  ┃  王。  三月，  ┃              ┃              ┃
┃        ┃  代王。      ┃  负刍杀哀      ┃              ┃              ┃
┃        ┃              ┃  王。          ┃              ┃              ┃
┣━━━━╋━━━━━━━╋━━━━━━━━╋━━━━━━━╋━━━━━━━┫
┃        ┃  代王嘉元年  ┃  楚王负刍元    ┃  二十八      ┃  三十八      ┃
┃        ┃              ┃  生            ┃  太子丹使荆  ┃              ┃
┃        ┃              ┃  负刍，哀王    ┃  轲刺秦王，  ┃              ┃
┃        ┃              ┃  庶兄。        ┃  台伐我。    ┃              ┃
┣━━━━╋━━━━━━━╋━━━━━━━━╋━━━━━━━╋━━━━━━━┫
┃        ┃              ┃                ┃  二十九      ┃  三十九      ┃
┃        ┃              ┃  秦大破我，    ┃  秦拔我蓟，  ┃              ┃
┃        ┃              ┃  取十城。      ┃  得太子丹。  ┃              ┃
┃        ┃              ┃                ┃  王徙辽东。  ┃              ┃
┣━━━━╋━━━━━━━╋━━━━━━━━╋━━━━━━━╋━━━━━━━┫
┃        ┃              ┃                ┃  三十        ┃  四十        ┃
┣━━━━╋━━━━━━━╋━━━━━━━━╋━━━━━━━╋━━━━━━━┫
┃        ┃  四          ┃  四            ┃  三十一      ┃  四十一      ┃
┃        ┃              ┃  秦破我将项    ┃              ┃              ┃
┃        ┃              ┃  燕。          ┃              ┃              ┃
┣━━━━╋━━━━━━━╋━━━━━━━━╋━━━━━━━╋━━━━━━━┫
┃        ┃  五          ┃  立            ┃  三十二      ┃  四十二      ┃
┃        ┃              ┃  秦虏王负刍。  ┃              ┃              ┃
┃        ┃              ┃  秦灭楚。      ┃              ┃              ┃
┣━━━━╋━━━━━━━╋━━━━━━━━╋━━━━━━━╋━━━━━━━┫
┃        ┃  ／、        ┃                ┃  三十三      ┃  四十三      ┃
┃        ┃  秦将王贲虏  ┃                ┃  秦虏王喜，  ┃              ┃
┃        ┃  王嘉，秦灭  ┃                ┃  拔辽东，秦  ┃              ┃
┃        ┃  赵。        ┃                ┃  灭莶。      ┃              ┃
┣━━━━╋━━━━━━━╋━━━━━━━━╋━━━━━━━╋━━━━━━━┫
┃        ┃              ┃                ┃              ┃  四十四      ┃
┃        ┃              ┃                ┃              ┃  秦虏王建。  ┃
┃        ┃              ┃                ┃              ┃  秦灭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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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天下书。分为三十六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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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塑入。为达越。赐户三十，爵一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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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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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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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大索二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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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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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叁塑，以适戌。西北取盛为三十四县。筑长城亘上，墓坚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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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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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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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塞登，有文言“地分”。                                  ┃
┣━━━━━━━━━━━━━━━━━━━━━━━━━━━━━┫
┃，为二世皇帝。杀墓坚。道土压入。复行钱。                  ┃
┣━━━━━━━━━━━━━━━━━━━━━━━━━━━━━┫
┃，就旦差圭。其九月，郡县皆反．茎兵至越，童些击却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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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诛丞相堑、圭迭，将军三挝。                                ┃
┣━━━━━━━━━━━━━━━━━━━━━━━━━━━━━┫
┃利杀直，夷三族。诸侯入画，垒降，为逗一卫所杀。寻诛玺，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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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楚之际月表
    太史公研读关于秦、楚之际的记载，说：最
早发难的是陈涉，残酷暴戾地灭掉秦朝的是项
羽，拨乱反正，诛除凶暴，平定天下，终于登上
帝位，取得成功的是汉家。五年之间，号令变更
了三次，自从有人类以来，帝王受天命的变更，
还不曾有这样急促的。
    当初虞舜、夏禹兴起的时候，他们积累善行
和功劳的时间长达几十年，百姓都受到他们恩德
的润泽，他们代行君主的政事，还要受到上天的
考验，然后才即位。商汤、周武称王是由契、后
稷开始讲求仁政，实行德义，经历了十几代，到
周武王伐纣时，竟然没有约定就有八百诸侯到孟
津相会，他们还是认为改朝换代时机不到。那时
以后，才放逐了夏桀，杀了殷纣王。秦自襄公时
兴起，在文公、穆公时显示出强大的力量，到献
公、孝公之后，逐步侵占六国的土地，经历了一
百多年以后，到了始皇帝才兼并了六国诸侯。实
行德治像虞、夏、汤、武那样，使用武力像秦这
样，才能成功，统一天下是如此艰难!
    秦称帝后，担心过去战事不断是由于有诸侯
的缘故，因此，对功臣、宗室连一尺土地都没有
分封，而且毁坏大城，销毁刀箭，铲除各地豪强
势力，打算保持万世帝业的安定。然而帝王的功
业，兴起于民间，天下英雄豪杰互相联合，讨伐
暴秦，气势超过了三代，从前秦的禁令，恰好用
来资助贤能的人排除创业的所患之难而已。因
此，发愤有为而成为天下的英雄，怎么能说没有
封地便不能成为帝王呢?这就是上天把帝位传给
所说的大圣罢!这难道不是天意吗?这难道不是
天意吗?如果不是大圣，谁能在这乱世承受天命
建立帝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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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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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田      ┃          ┃          ┃
┃            ┃          ┃            ┃  4，／   ┃    般    ┃
┃            ┃          ┃    鳄虬    ┃  鼍翠0   ┃    寓c   ┃
┃            ┃          ┃    量钊    ┃  翟“    ┃    0／   ┃
┃            ┃          ┃    棋      ┃  IQs0    ┃          ┃
┃叫          ┃／        ┃    <非     ┃  灾      ┃    霉    ┃
┃            ┃          ┃            ┃  似l     ┃    蓉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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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          ┃  q-      ┃    七改撒  ┃¨普餐    ┃  ＼＼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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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龃         ┃          ┃    呐庄0   ┃          ┃晒‘．    ┃
┃旋          ┃    鞋0   ┃    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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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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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山          ┃／            ┃  <         ┃
┃            ┃            ┃  ＼          ┃            ┃
┃上          ┃q-          ┃  q-          ┃  十        ┃
┣━━━━━━╋━━━━━━╋━━━━━━━╋━━━━━━┫
┃            ┃            ┃    掷        ┃            ┃
┃            ┃            ┃    羞        ┃            ┃
┃            ┃            ┃    瞥        ┃            ┃
┃            ┃            ┃    摹孓0     ┃            ┃
┃  ＼、＼    ┃  曰        ┃旧肾0蓦       ┃．K         ┃
┃  乙        ┃  q-        ┃七犁<         ┃4-          ┃
┣━━━━━━╋━━━━━━╋━━━━━━━╋━━━━━━┫
┃旧          ┃，＼<       ┃山            ┃／          ┃
┃            ┃            ┃              ┃  ＼        ┃
┃4-          ┃十          ┃q-            ┃  q-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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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扣        ┃    遥0       ┃            ┃
┃            ┃  鳝        ┃    尽        ┃            ┃
┃            ┃  K-        ┃    <妄       ┃            ┃
┃            ┃  搬        ┃    割鉴      ┃  董        ┃
┃            ┃  *K，      ┃              ┃            ┃
┃            ┃  招引      ┃    。坟      ┃  差        ┃
┃    叫      ┃  田!       ┃    弧        ┃  些j       ┃
┃            ┃  棚0       ┃    橱违      ┃  十        ┃
┃    彰      ┃            ┃              ┃            ┃
┃            ┃  6d        ┃              ┃七宝        ┃
┃旧蛮目      ┃长增r       ┃一＼)q／些    ┃            ┃
┃q-佰0       ┃七卜  。    ┃十、冒。，．  ┃打割        ┃
┃¨首        ┃¨1d堂      ┃、＼姨0空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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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Hd          ┃．＼<         ┃一＼)       ┃
┃q-          ┃七          ┃q-            ┃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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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酱0       ┃            ┃    ／／      ┃            ┃
┃            ┃            ┃    图        ┃            ┃
┃  图山0     ┃            ┃    垛q       ┃            ┃
┃  钮榧]     ┃            ┃              ┃            ┃
┃＼苗0 00，  ┃¨          ┃山草          ┃目          ┃
┃七＼HJ．U   ┃十          ┃七圳。        ┃十          ┃
┃、＼程0孝0  ┃＼＼        ┃¨xEj砥0      ┃¨          ┃
┣━━━━━━╋━━━━━━╋━━━━━━━╋━━━━━━┫
┃  蕾酬棠    ┃            ┃昙茎磋．      ┃    ，KL搽0 ┃
┃  龆叫      ┃            ┃靶气寓0       ┃    万亨    ┃
┃  姜言羞    ┃            ┃棠铭农        ┃    要；    ┃
┃¨僻I Q<似0 ┃＼、＼      ┃目黑0毒洲     ┃旧船十  。  ┃
┃七；：S中棠 ┃q-          ┃七o(I q-曲    ┃七田0¨1b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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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u<          ┃长            ┃山          ┃
┣━━━━━━╋━━━━━━╋━━━━━━━╋━━━━━━┫
┃  憨        ┃  9e        ┃              ┃            ┃
┃            ┃            ┃              ┃DIT         ┃
┃Dz：性j参． ┃DI：珍0  。 ┃DIT           ┃  ＼        ┃
┃<qe0、＼0   ┃<小0闸      ┃q-            ┃  斗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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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訇      ┃                ┃              ┃                ┃
┃          ┃、＼轱      ┃＼＼＼          ┃目            ┃Ld              ┃
┣━━━━━╋━━━━━━╋━━━━━━━━╋━━━━━━━╋━━━━━━━━┫
┃          ┃＼＼＼昏啦0 ┃目              ┃u<            ┃．1<            ┃
┃          ┃七O巨0      ┃七              ┃q-            ┃q-              ┃
┃          ┃¨括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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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              ┃                ┃
┃          ┃    割      ┃                ┃              ┃                ┃
┃          ┃¨轱        ┃＼、＼          ┃日            ┃ud              ┃
┣━━━━━╋━━━━━━╋━━━━━━━━╋━━━━━━━╋━━━━━━━━┫
┃          ┃    曾l     ┃}               ┃＼l           ┃川              ┃
┃          ┃七d一0      ┃十              ┃q-            ┃q-              ┃
┃          ┃¨稀        ┃¨              ┃＼＼          ┃＼＼            ┃
┣━━━━━╋━━━━━━╋━━━━━━━━╋━━━━━━━╋━━━━━━━━┫
┃          ┃¨辖0       ┃＼、＼          ┃团            ┃u<              ┃
┃          ┃七辟l       ┃q-              ┃q-            ┃七              ┃
┃          ┃川括        ┃川              ┃川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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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              ┃                ┃
┃          ┃    锭J     ┃                ┃              ┃                ┃
┃          ┃、＼轱      ┃＼¨            ┃曰            ┃旧              ┃
┣━━━━━╋━━━━━━╋━━━━━━━━╋━━━━━━━╋━━━━━━━━┫
┃          ┃    0       ┃                ┃              ┃                ┃
┃          ┃    浏      ┃                ┃              ┃                ┃
┃          ┃＼＼枯      ┃＼¨            ┃日            ┃ud              ┃
┣━━━━━╋━━━━━━╋━━━━━━━━╋━━━━━━━╋━━━━━━━━┫
┃          ┃    o       ┃                ┃              ┃                ┃
┃          ┃    黟      ┃                ┃              ┃                ┃
┃          ┃、＼韩      ┃＼、＼          ┃团            ┃L(4             ┃
┣━━━━━╋━━━━━━╋━━━━━━━━╋━━━━━━━╋━━━━━━━━┫
┃          ┃    o       ┃                ┃              ┃                ┃
┃          ┃    酱J     ┃                ┃              ┃                ┃
┃          ┃＼＼轿      ┃＼、＼          ┃日            ┃ud              ┃
┣━━━━━╋━━━━━━╋━━━━━━━━╋━━━━━━━╋━━━━━━━━┫
┃          ┃    ‘蚤1   ┃                ┃              ┃                ┃
┃          ┃。<怪j      ┃四              ┃Dz：          ┃DxT             ┃
┃          ┃＼、＼轱    ┃日              ┃u<            ┃长              ┃
┣━━━━━╋━━━━━━╋━━━━━━━━╋━━━━━━━╋━━━━━━━━┫
┃          ┃    O       ┃                ┃              ┃曰兰．  。      ┃
┃          ┃上割        ┃¨              ┃＼＼＼        ┃                ┃
┃          ┃            ┃十              ┃十            ┃七真0<6仁J      ┃
┃          ┃¨韩        ┃¨              ┃＼＼          ┃¨田]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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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割      ┃                ┃              ┃                ┃
┃          ┃}I输        ┃¨＼            ┃目            ┃闸              ┃
┣━━━━━╋━━━━━━╋━━━━━━━━╋━━━━━━━╋━━━━━━━━┫
┃          ┃    0       ┃                ┃  鞋韵：      ┃    田0：a(     ┃
┃          ┃    氦      ┃                ┃  q(J节0。    ┃    ＼Hj努翠    ┃
┃          ┃、＼赣      ┃、、＼          ┃目田0稀0 3D(I ┃    散0 0(0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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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七q<I       ┃七              ┃七            ┃乙              ┃
┃          ┃、＼辑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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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              ┃                ┃
┃          ┃    割      ┃                ┃              ┃                ┃
┃          ┃¨韩        ┃¨＼            ┃目            ┃u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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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              ┃                ┃
┃          ┃    长[     ┃                ┃              ┃                ┃
┃          ┃、＼赣      ┃＼¨            ┃目            ┃u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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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              ┃                ┃
┃          ┃    邓      ┃                ┃              ┃                ┃
┃          ┃¨赣        ┃川              ┃目            ┃旧              ┃
┣━━━━━╋━━━━━━╋━━━━━━━━╋━━━━━━━╋━━━━━━━━┫
┃          ┃    。      ┃                ┃              ┃                ┃
┃          ┃    毒引    ┃                ┃              ┃                ┃
┃          ┃¨赣        ┃＼＼＼          ┃日            ┃ud              ┃
┣━━━━━╋━━━━━━╋━━━━━━━━╋━━━━━━━╋━━━━━━━━┫
┃海  、    ┃    O       ┃  。信(苗       ┃              ┃                ┃
┃旧十  。  ┃    霭      ┃  QG＼L!叫      ┃              ┃                ┃
┃<一<：4十 ┃＼＼轱      ┃、、＼真QP籍]如 ┃日            ┃＼(<            ┃
┣━━━━━╋━━━━━━╋━━━━━━━━╋━━━━━━━╋━━━━━━━━┫
┃          ┃＼¨        ┃目              ┃＼<<          ┃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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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屿一2   ┃  ┃                  ┃                  ┃
┃        ┃  燃0怪   ┃  ┃                  ┃                  ┃
┃        ┃  墨l，7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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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坦I刊     ┃                  ┃                  ┃
┃        ┃    LH0哪。   ┃                  ┃                  ┃
┃＼      ┃    #0誉叫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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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七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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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  q-          ┃  十              ┃  七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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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          ┃十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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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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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黑        ┃                  ┃    q(            ┃
┃        ┃    <R6心．   ┃  ＼              ┃、、c6董．        ┃
┃        ┃七姨0崔j      ┃q-                ┃七嫂0羊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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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                  ┃
┃逐0     ┃DzT           ┃rnT               ┃                  ┃
┃叫      ┃  ＼          ┃¨                ┃D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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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毒。笔[羞  ┃
┃        ┃长            ┃一口              ┃<肾[<o([哟DC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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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靶      ┃q-            ┃q-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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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韵!     ┃              ┃    壬屿苎心．    ┃                  ┃
┃时0     ┃              ┃    苗!孝[H／j<b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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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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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q-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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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嘱      ┃              ┃                  ┃                  ┃
┃黑0任0  ┃              ┃                  ┃                  ┃
┃w(8碟]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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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              ┃              ┃
┃    艘!  。             ┃              ┃              ┃
┃长称擦p／：s            ┃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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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寓0  ．  。         ┃              ┃              ┃
┃    屿鲭0，c[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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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蟝。                    ┃曰苎          ┃旧            ┃
┃                        ┃七蜜  。      ┃q-            ┃
┃、、＼草棚!             ┃、、＼霉0，c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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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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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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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茎旨!     ┃
┃                        ┃              ┃    离寸      ┃
┃＼、＼                  ┃目            ┃旧燃0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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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喇痈。                ┃    '矮5      ┃    云心20(0  ┃
┃Dz：芈凇0 4<            ┃DI：＼v<  。  ┃Dz：<敢县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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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0 400 0(0科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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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璃I懊!>＼’叫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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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七                      ┃七            ┃J一           ┃
┃日                      ┃日            ┃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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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                      ┃长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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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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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                      ┃TV            ┃山            ┃
┃七                      ┃七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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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            ┃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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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x：        ┃四            ┃              ┃
┃        ┃Jd—IE：      ┃  ＼        ┃¨            ┃Dz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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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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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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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F          ┃十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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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苗j          ┃    愤      ┃              ┃              ┃
┃        ┃七嘱          ┃    然0  。 ┃              ┃              ┃
┃        ┃曰Qc0         ┃    嚏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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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酱0     ┃  咋病      ┃              ┃              ┃
┃        ┃、＼棠辱  。  ┃  燃I隧I    ┃              ┃              ┃
┃        ┃七撼!坦]孝I   ┃  嚏嵌[     ┃              ┃              ┃
┣━━━━╋━━━━━━━╋━━━━━━╋━━━━━━━╋━━━━━━━┫
┃        ┃              ┃            ┃    蕾：曙    ┃              ┃
┃        ┃              ┃  ＼        ┃、、dK苎症．  ┃              ┃
┃        ┃q-            ┃十          ┃七好0然j肾0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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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目            ┃闸            ┃
┃        ┃七            ┃q-          ┃七            ┃-t-           ┃
┃        ┃¨            ┃¨          ┃＼1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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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廿Dx：      ┃
┃        ┃q-            ┃  寸一      ┃  q-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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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甘Dz：        ┃
┃        ┃  十          ┃q-          ┃q-            ┃川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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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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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QL<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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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山  ┃毁付    ┃        ┃              ┃
┃        ┃      ┃      ┃    榧  ┃仔[刊   ┃        ┃              ┃
┃        ┃      ┃      ┃    磐  ┃埘划tcl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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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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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十  ┃De LJ   ┃  ┃        ┃          ┃      ┃        ┃    午<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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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斟0                ┃        ┃          ┃      ┃        ┃            ┃
┃霹  窳0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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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五
来诸侯王年表
    太史公日：殷以前不可考了。周分封五等：
公，侯，伯，子，男。但是封伯禽、康叔于鲁、
卫，土地各自方圆四百里，这是亲爱亲属的道
理，以表扬有德；封太公于齐，土地面积相当于
五个侯的封地，是尊崇他勤劳王事。武王、成
王、康王封国数百，同姓者不过五十五个。土地
不过百里，最少的三十里，来辅卫王室。管、
蔡、康叔、曹、郑，或多或少。厉王、幽王之
后，王室衰微，诸侯兴起，天子无力，不能匡
正。这不是因为德行不纯，实在是势力弱了。
    汉兴以后，分为两等。汉高祖末年，非刘氏
而称王，无功而封侯的，天下一起讨伐。高祖子
弟同姓封王的有九国，衹有长沙王异姓，功臣封
侯的有一百多人。从雁门、太原往东到辽阳是燕
国、代国；常山以南，太行往东，过了黄河、济
水，阿、甄往东靠海，是齐国、赵国；自陈以
西，南到九疑山，束临江、淮、谷、泗，靠近会
稽，是梁、楚、淮南、长沙国：它们都外接胡、
越。内地北靠阴山往东都是诸侯的封地，大的五
六郡，连城数十，设置百官建立宫殿，规格僭越
了天子。汉室衹有三河、东郡、颖川、南阳，自
江陵往西到四川，北面从云中到陇西，加上内史
共十五郡，公主、列侯又多有食邑在裹面。为什
么这样?天下刚刚平定，亲戚还少，所以多封子
弟，来巩固统治，保卫皇室。
    汉兴百年之间，亲戚关系渐渐疏远，有的诸
侯骄纵奢侈，习惯于奸臣的蛊惑而作乱，重则谋
反，轻则违法，结果危害自身，丧命亡国。天子
考察上古，然后施加恩惠，让诸侯把土地分给子
弟，所以齐分为七，赵分为六，梁分为五，淮南
分为三，天子的旁系子弟为王，王子的旁系子弟
为侯，一百有余。吴、楚时，前后诸侯有的因过
削地，因此燕、代没有北边的郡，吴、淮南、长
沙没有南边的郡，齐、赵、梁、楚山泽之利都交
给了朝廷。诸侯渐渐衰弱，大国不过十余城，小
国不过几十里，上足以交纳贡赋，下足以供养祭
祀，来辅助京师。而汉八九十个郡，交错于诸侯
国间，相衔如犬牙，仗着险要之地利，强本弱枝
之势，尊卑有别，万事各得其所了。
    臣司马迁谨记高祖以来到太初时的诸侯，记
下他们的变迁，让后人能看到。形势虽强，但要
以仁义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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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n<√州闸    ┃桩    ┃        ┃山  ┃，冒                ┃        ┃
┃        ┃            ┃      ┃岭  。  ┃    ┃                    ┃        ┃
┃        ┃一TJ，臣林  ┃。畎  ┃、慑椒  ┃遥  ┃曲0 Jd一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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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审0 E8n屿                   ┃                          ┃        ┃
┃        ┃    ．    o                   ┃                          ┃        ┃
┃        ┃曰坐珐j龌资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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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381甘                       ┃                          ┃        ┃
┃        ┃尽松[、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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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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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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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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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祭0 Jd—b<：．  。            ┃                          ┃        ┃
┃帆      ┃州、<藏!小                    ┃¨                        ┃＼＼＼  ┃
┣━━━━╋━━━━━━━━━━━━━━━╋━━━━━━━━━━━━━╋━━━━┫
┃        ┃<中尽铡0、尺                  ┃                          ┃        ┃
┃        ┃    ．    0                   ┃                          ┃        ┃
┃        ┃邺Dx：扣中船o jd一            ┃¨                        ┃＼＼＼  ┃
┣━━━━╋━━━━━━━━━━━━━━━╋━━━━━━━━━━━━━╋━━━━┫
┃北      ┃  ¨                          ┃  ＼、1                   ┃  团    ┃
┣━━━━╋━━━━━━━━━━━━━━━╋━━━━━━━━━━━━━╋━━━━┫
┃        ┃                              ┃  n(d／田，I真d：         ┃        ┃
┃        ┃                              ┃  四窿尽萧[、<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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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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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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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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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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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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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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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      ┃    0                         ┃Dz：d：旧帕0葵．详苎[<    ┃        ┃
┃    。  ┃    <8，q                     ┃呜B一尽挚＼＼Hl t胃蠢]肆[ ┃¨      ┃
┃蔓图    ┃、＼恕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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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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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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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  ┃g 0／0＼(  。崎         ┃n<<／”＼(  一气0磺       ┃        ┃
┃        ┃散  ┃坦0 De岫0 QL u<         ┃四眩．宁4Q<c Qf<1<!肆[    ┃¨      ┃
┣━━━━╋━━┻━━━━━━━━━━━━╋━━━━━━━━━━━━━╋━━━━┫
┃        ┃＼(<                          ┃长                        ┃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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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                                          ┃
┣━━━━━━━━━╋━━━━━━━━━━━━━━━━━━━━━━┫
┃十真f             ┃                                            ┃
┃尽、只            ┃＼＼                                        ┃
┣━━━━━━━━━╋━━━━━━━━━━━━━━━━━━━━━━┫
┃”、c  。严J心    ┃                                            ┃
┃犀憾{肆憾{枣c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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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 ┃                                            ┃
┃尽举／廿举J辑J    ┃t{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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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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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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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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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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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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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沤d：旧呻   ┃＼(  。竺心                   ┃
┃                  ┃¨B一，臣蝴 ┃<0／]甘tQ[卑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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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苎j中j详苎j d：   ┃                                            ┃
┃+州0、只Dp[聪]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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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友愈吨          ┃  。参0 DC：d．”＼(  。严0 D<．＼：t[  。  ┃
┃  拇J弱幽资       ┃  D<o收!七壮犀臻j肆j0 JRlj韦J杉QGJ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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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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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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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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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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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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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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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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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p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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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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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    ┃＼d     ┃，K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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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j    ┃／      ┃  <                 ┃  七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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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BH瘤    ┃        ┃DI：一：田闸        ┃、<    凝0工  ┃
┃    ┃      ┃        ┃          ┃  0     ┃                    ┃              ┃
┃    ┃      ┃        ┃  0，(磐  ┃图]     ┃日件尽鞋            ┃憾[Qf哺c心0   ┃
┣━━╋━━━╋━━━━╋━━━━━┻━━━━╋━━━━━━┳━━━┻━━━━━━━┫
┃    ┃      ┃        ┃BH谕                ┃Is：真：旧  ┃、曰                  ┃
┃    ┃      ┃        ┃                    ┃    6       ┃                      ┃
┃    ┃      ┃        ┃尽血0               ┃团抖nD      ┃<D0 qL，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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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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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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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o               ┃                                    ┃
┃    ┃      ┃        ┃    番              ┃                                    ┃
┃    ┃土]   ┃        ┃／<馁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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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90d一；z  ┃        ┃0z：一：十  ┃龊    ┃              ┃
┃    ┃      ┃        ┃          ┃    。  ┃            ┃      ┃甘  。        ┃
┃    ┃      ┃        ┃尽耙      ┃匣[     ┃团价屿      ┃＼<／ ┃、只’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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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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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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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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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      ┃        ┃                    ┃                                    ┃
┃霹  ┃      ┃        ┃  军                ┃                                    ┃
┃o(  ┃u<    ┃长      ┃J／摇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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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脏  ┃        ┃  罄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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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  ┃      ┃        ┃  墨                ┃                                    ┃
┃Q(  ┃JJ    ┃／      ┃吠Ja(               ┃七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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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器  ┃        ┃  誉                ┃                                    ┃
┃    ┃长噪  ┃山      ┃<畏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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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      ┃        ┃闸I、<              ┃                                    ┃
┃嚣  ┃＼＼  ┃川  。  ┃                    ┃                                    ┃
┃鬃  ┃七    ┃七椒    ┃碘0懈!肆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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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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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0<参、              ┃DZ：＼H靼I详竺[女苎＼H!心           ┃
┃    ┃      ┃        ┃犀：瞬‘0           ┃团犀CH0、尺些I＼Q0赠波0藕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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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   ┃      ┃        ┃                    ┃                                    ┃
┃郦  ┃、＼  ┃¨＼    ┃日罄                ┃旧                                  ┃
┃馁  ┃q-    ┃-F      ┃十谦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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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长      ┃山                  ┃凋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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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    ┃闷                                  ┃
┣━━━━━━━━━━━━╋━━━╋━━━━━━━━━━━━━━━━━━┫
┃                        ┃包    ┃＼J<                                ┃
┃                        ┃q-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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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呻、只  栅0扭]杉匡      ┃          ┃
┃                        ┃  霪  ┃    。  ．    c  ．     ┃  0       ┃
┃                        ┃L(<壤 ┃．臣倔1岭铽!帕l>＼’喇  ┃*l<．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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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董Dz：山删        ┃Qf苎0近拐0  。  ┃
┃                        ┃团    ┃，B0一＼l眩rtl：l ┃，长倒0闸0杉QZ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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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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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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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    ┃＼(4                                ┃
┃                        ┃十    ┃-t-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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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严I H：s＼。   ┃      ┃                                    ┃
┃匠，串军j肆6，扭{杉QGj  ┃、＼  ┃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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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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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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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1＼                               ┃
┃                        ┃q-    ┃十                                  ┃
┣━━━━━━━━━━━━╋━━━╋━━━━━━━━━━━━━━━━━━┫
┃                        ┃¨＼  ┃目                                  ┃
┃                        ┃十    ┃寸一                                ┃
┣━━━━━━━━━━━━╋━━━╋━━━━━━━━━━━━━━━━━━┫
┃                        ┃日器  ┃旧                                  ┃
┃                        ┃十怯  ┃十                                  ┃
┣━━━━━━━━━━━━╋━━━╋━━━━━━━━━━━━━━━━━━┫
┃                        ┃川    ┃日                                  ┃
┃                        ┃q-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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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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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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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Ud酷  ┃                            ┃
┃                        ┃      ┃      ┃    。                      ┃
┃                        ┃      ┃尽僻  ┃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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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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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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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J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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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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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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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                                  ┃
┃                        ┃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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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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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H[                          ┃
┃                      ┃七屿qF＼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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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4卤．                            ┃
┃                      ┃壕u珪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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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闷山．怔0  。                     ┃
┃                      ┃尽一K(轿嗳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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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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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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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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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e女]珠c  。                       ┃
┃                      ┃令寓[晕俪l                        ┃
┣━━━━━━━━━━━╋━━━━━━┳━━━━━━┳━━━┫
┃    圃                ┃D<√十      ┃、曰    十  ┃      ┃
┃                      ┃            ┃            ┃    C ┃
┃牲1垢坐               ┃七娥稗      ┃衔＼甘毫    ┃山    ┃
┣━━━━┳━━━━━━╋━━━━━━╋━━━━━━┻━━━┫
┃<d d一  ┃    Iz：图  ┃DC：√际    ┃赌0 w0真d7峨山f     ┃
┃>L摇    ┃牲1<垢坐    ┃七＼o<瘪    ┃呻1牲l<吨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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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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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                              ┃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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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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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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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C                             ┃
┃                      ┃    蝉N                           ┃
┃                      ┃一＼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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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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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晌√    ┃                        ┃
┃                      ┃    下  ┃                        ┃
┃                      ┃，臣jt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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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堕    ┃                        ┃
┃                      ┃        ┃    O                   ┃
┃                      ┃尽遁    ┃精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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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                      ┃q-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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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踯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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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y                                ┃
┃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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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颚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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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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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哄J(e＼J蹈q<一＼椒书[nN栅／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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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      ┃u<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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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      ┃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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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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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目                    ┃
┣━━━━━━━━━━━━━━━╋━━━━╋━━━━━━━━━━━┫
┃                              ┃一      ┃卫s甲苎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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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喇9s＼慊!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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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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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        ┃                      ┃
┃坤!)d一                       ┃＼＼    ┃＼、＼                ┃
┣━━━━━━━━━━━━━━━╋━━━━╋━━━━━━━━━━━┫
┃                              ┃曰      ┃湍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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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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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OL                ┃
┃                              ┃曰椒    ┃十、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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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七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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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急    ┃
┃卜                    ┃q-      ┃q-          ┃十                            ┃mk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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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日                            ┃Q／   ┃
┃如                    ┃        ┃            ┃                              ┃      ┃
┃                      ┃上      ┃七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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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塑    ┃
┃                      ┃        ┃            ┃                              ┃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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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邀    ┃件<0眯0 DH栅0 ┃、＼    ┃＼、＼      ┃目冢                          ┃9K    ┃
┃一磐  ┃田0糖甘啤LH   ┃七      ┃q--         ┃q-．陡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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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灶    ┃
┃                      ┃        ┃            ┃，臣删  ┃圆0                 ┃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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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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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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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山  ┃、H  琳圃瞳             ┃巨    ┃
┃答                    ┃＼＼    ┃¨＼    。  ┃    ┃    0    ．    ．    0  ┃      ┃
┃．Q(                  ┃q-      ┃q-：boe     ┃僻  ┃驿0岭撇彩坐鲭           ┃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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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                              ┃      ┃
┃军                    ┃川      ┃目          ┃七                            ┃秾    ┃
┃鬃                    ┃q-      ┃q-          ┃七                            ┃      ┃
┣━━━━━━━━━━━╋━━━━╋━━━━━━╋━━━━━━━━━━━━━━━╋━━━┫
┃                      ┃  ＼    ┃＼＼签      ┃川譬                          ┃埔；  ┃
┃                      ┃十      ┃七馁        ┃十鬃                          ┃      ┃
┣━━━━━━━━━━━╋━━━━╋━━━━━━╋━━━━━━━━━━━━━━━╋━━━┫
┃坤J黉0、尺            ┃        ┃            ┃  箄j                         ┃伛    ┃
┃十0匙怪]Jd一          ┃¨      ┃＼l＼       ┃日挞瘤；                      ┃磐    ┃
┣━━━━━━━━━━━╋━━━━╋━━━━━━╋━━━━━━━━━━━━━━━╋━━━┫
┃                      ┃<       ┃            ┃＼                            ┃      ┃
┃                      ┃q-      ┃q-          ┃七                            ┃od<   ┃
┃                      ┃、＼    ┃川          ┃＼、＼                        ┃      ┃
┣━━━━━━━━━━━╋━━━━╋━━━━━━╋━━━━━━━━━━━━━━━╋━━━┫
┃                      ┃        ┃            ┃Ne山0 e0  。                  ┃摇    ┃
┃                      ┃        ┃            ┃令睦I柿zQd0                   ┃睦    ┃
┣━━━━━━━━━━━╋━━━━╋━━━━━━╋━━━━━━━━━━━━━━━╋━━━┫
┃                      ┃        ┃            ┃DQ面!袅，                     ┃曲    ┃
┃                      ┃        ┃            ┃杀睦0韩                       ┃睦    ┃
┣━━━━━━━━━━━╋━━━━╋━━━━━━╋━━━━━━━━━━━━━━━╋━━━┫
┃                      ┃        ┃            ┃9e<．董．                     ┃蹋b   ┃
┃                      ┃        ┃            ┃                              ┃气    ┃
┃                      ┃        ┃            ┃令扭!稀                       ┃<8D   ┃
┣━━━━━━━━━━━╋━━━━╋━━━━━━╋━━━━━━━━━━━━━━━╋━━━┫
┃                      ┃        ┃            ┃啤权0                         ┃      ┃
┃                      ┃        ┃            ┃                              ┃伤    ┃
┃                      ┃        ┃            ┃令擒I圃j                      ┃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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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9H书    ┃                    ┃      ┃
┃                      ┃        ┃            ┃        ┃    O               ┃誓    ┃
┃                      ┃        ┃            ┃jO<姨   ┃窳0                 ┃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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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叫瘤    ┃                    ┃      ┃
┃                      ┃        ┃            ┃        ┃    。              ┃墼    ┃
┃                      ┃        ┃            ┃Q，<蘧  ┃图[                 ┃重    ┃
┣━━━━━━━━━━━╋━━━━╋━━━━━━╋━━━━┻━━━━━━━━━━╋━━━┫
┃  O                   ┃        ┃            ┃                              ┃      ┃
┃赛                    ┃＼1     ┃¨＼        ┃目  。(8<                     ┃散    ┃
┃棋                    ┃q--     ┃q-          ┃七椒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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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9H士                          ┃士    ┃
┃                      ┃        ┃            ┃尽鞋[                         ┃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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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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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雕    ┃            ┃                              ┃删    ┃
┃                      ┃<馁     ┃<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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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目          ┃U<                            ┃      ┃
┃                      ┃q-      ┃七          ┃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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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士]     ┃  ／      ┃  <       ┃    O     ┃土苔苎苎  。  ┃
┃          ┃  、      ┃          ┃q-器      ┃              ┃
┃  七      ┃  -t-     ┃  十      ┃、＼棋    ┃¨谦t0C憋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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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闸0、口   ┃          ┃          ┃          ┃              ┃
┃坍J蜘0岭  ┃＼＼      ┃＼、＼    ┃团        ┃u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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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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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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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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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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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       ┃<         ┃十        ┃人众      ┃、＼          ┃
┃          ┃          ┃          ┃          ┃七            ┃
┃-F馁      ┃十        ┃、1       ┃¨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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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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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U<        ┃长        ┃山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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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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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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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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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十掸    ┃  ＼      ┃一        ┃＼、＼        ┃
┃          ┃          ┃q--       ┃4-        ┃q-            ┃
┃  七      ┃  ¨棋    ┃、＼      ┃＼＼      ┃¨            ┃
┣━━━━━╋━━━━━╋━━━━━╋━━━━━╋━━━━━━━┫
┃JJ        ┃<眷       ┃<         ┃七        ┃＼            ┃
┃          ┃          ┃          ┃          ┃十            ┃
┃七        ┃十馁      ┃七        ┃¨        ┃＼＼          ┃
┣━━━━━╋━━━━━╋━━━━━╋━━━━━╋━━━━━━━┫
┃          ┃          ┃          ┃  幂      ┃              ┃
┃目        ┃＼C<      ┃杉        ┃J／，e(   ┃／            ┃
┃          ┃          ┃          ┃          ┃  ＼          ┃
┣━━━━━╋━━━━━╋━━━━━╋━━━━━╋━━━━━━━┫
┃  旧      ┃  长      ┃  山      ┃  ／      ┃  -C          ┃
┃  七      ┃  十      ┃  七      ┃  十      ┃  七          ┃
┃  ＼＼＼  ┃  ＼、＼  ┃  ¨＼    ┃  ＼、＼  ┃  川          ┃
┣━━━━━╋━━━━━╋━━━━━╋━━━━━╋━━━━━━━┫
┃  日      ┃  u<      ┃  ．K     ┃  山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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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     ┃          ┃              ┃
┃          ┃          ┃  众      ┃          ┃              ┃
┃  曰      ┃  u<      ┃，K噪     ┃一口      ┃              ┃
┣━━━━━╋━━━━━╋━━━━━╋━━━━━╋━━━━━━━┫
┃曰        ┃＼d       ┃长        ┃山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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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O     ┃          ┃              ┃
┃  众      ┃          ┃  誉      ┃          ┃              ┃
┃日．e(    ┃U<        ┃长棋      ┃山        ┃              ┃
┣━━━━━╋━━━━━╋━━━━━╋━━━━━╋━━━━━━━┫
┃    O     ┃    。    ┃          ┃          ┃              ┃
┃  众      ┃  众      ┃          ┃          ┃              ┃
┃目棋      ┃u<鬃      ┃T：       ┃山        ┃              ┃
┣━━━━━╋━━━━━╋━━━━━╋━━━━━╋━━━━━━━┫
┃．K       ┃山        ┃<羁       ┃<         ┃七            ┃
┃十        ┃q-        ┃十，酷    ┃十        ┃¨            ┃
┣━━━━━╋━━━━━╋━━━━━╋━━━━━╋━━━━━━━┫
┃    O     ┃          ┃          ┃          ┃              ┃
┃    众    ┃          ┃          ┃          ┃              ┃
┃目棋      ┃编        ┃长        ┃一u       ┃              ┃
┣━━━━━╋━━━━━╋━━━━━╋━━━━━╋━━━━━━━┫
┃日        ┃旧        ┃长        ┃山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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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团      ┃  ＼7<    ┃  ，K聂： ┃  山      ┃  ，／        ┃
┃          ┃          ┃          ┃          ┃  、          ┃
┃  七      ┃  七      ┃  -F馁    ┃  q-      ┃  q-          ┃
┣━━━━━╋━━━━━╋━━━━━╋━━━━━╋━━━━━━━┫
┃  ＼＼＼  ┃  团      ┃  u<      ┃  长      ┃  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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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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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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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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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0                                          ┃
┃                      ┃川制霜J                                           ┃
┣━━━━━━━━━━━╋━━━━━━━━━━━━━━━━━━━━━━━━━┫
┃                      ┃  糠匦De                                          ┃
┃                      ┃川oC je<蟹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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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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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杉                                                ┃
┃                      ┃十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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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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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I圆呻                                       ┃
┃                      ┃0[    ．    0                                     ┃
┃                      ┃七鲤一：10蟹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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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日tDZ．  ┃          ┃                                                  ┃
┃          ┃    0     ┃                                                  ┃
┃龚0肆D)(  ┃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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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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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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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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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                                                ┃
┃                      ┃十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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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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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叫谣，0(试s               ┃Y蚓ldl十  ┃Qf哦H2．  ┃
┃                      ┃尽／；10长旧书            ┃十2 QQ韩  ┃、<DH吨I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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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曰nj尽、只啾删任1                                 ┃
┣━━━┳━━━━━━━╋━━━━━━━━━━━━━━━━━━━━━━━━━┫
┃4J＼H ┃、日  <0>0    ┃                                                  ┃
┃u H一 ┃磐0肆DK0小    ┃¨                                                ┃
┣━━━┻━━━━━━━╋━━━━━━━━━━━━━━━━━━━━━━━━━┫
┃垧l tol＼<一详屿山．  ┃¨                                                ┃
┃州0铭<0＼喇娥0        ┃七                                                ┃
┣━━━━━━━━━━━╋━━━━━━━━━━━━━━━━━━━━━━━━━┫
┃                      ┃                                                  ┃
┣━━━━━━━━━━━╋━━━┳━━━━━━━━━━━━━━━━━━━━━┫
┃)                     ┃一；z ┃肃．填0七真o：呻一2l                      ┃
┃7                     ┃控    ┃旧]瘪书一＼mR i0(I                        ┃
┣━━━━━━━━━━━╋━━━┻━━━━━━━━━━━━━━━━━━━━━┫
┃                      ┃曰                                                ┃
┃                      ┃七                                                ┃
┃                      ┃¨                                                ┃
┣━━━━━━━━━━━╋━━━━━━━━━━━━━━━━━━━━━━━━━┫
┃                      ┃田!、<                                            ┃
┃                      ┃箱!*＼甘                                          ┃
┣━━━━━━━━━━━╋━━━━━━━━━━━┳━━━━━━━━━━━━━┫
┃                      ┃、＼真r  ．)d         ┃蜜2狂0，只                ┃
┃                      ┃十岁书]删             ┃旧j黑刁2 Jd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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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招＼H  。鹤一jj      ┃    o                                             ┃
┃                      ┃  器                                              ┃
┃0田j晌．qf oH锚I      ┃¨供                                              ┃
┣━━━━━━━━━━━╋━━━┳━━━━━━━┳━━━┳━━━━━━━━━┫
┃                      ┃山    ┃、只    ＼H   ┃<6型  ┃                  ┃
┃                      ┃      ┃              ┃      ┃    o             ┃
┃                      ┃秋    ┃，，dI岭，只  ┃卜d— ┃Q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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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Z：D)一K                                       ┃
┃                      ┃目目To刊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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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J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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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                            ┃
┃                    ┃人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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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j o(，详恒I心  。  ┃                  ┃                              ┃
┃田州J、<Q(I＼<踯    ┃  ¨              ┃  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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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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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L             ┃  L签                         ┃
┃                    ┃  ＼tI            ┃  ＼＼＼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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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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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0<董＼j，Fj  。             ┃
┃                    ┃                  ┃  ．臣磐J樟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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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长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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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O     ┃
┃                    ┃  叫<I            ┃  目u蜒!j8Fj井峡  ┃山        ┃
┃                    ┃  Q0<40(／图0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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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                         ┃
┃                    ┃                  ┃  众                          ┃
┃                    ┃一＼，            ┃<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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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O                         ┃
┃                    ┃                  ┃  罄                          ┃
┃                    ┃J)                ┃<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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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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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                ┃一真，                        ┃
┃                    ┃q-                ┃q-                            ┃
┣━━━━━━━━━━╋━━━━━━━━━╋━━━━━━━━━━━━━━━┫
┃                    ┃旧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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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o ┃
┃＼<                 ┃咸嵌    ┃        ┃Dzu，帛40(!Qtr0甘Ibi  ┃山    ┃
┃    O               ┃        ┃    。  ┃                      ┃      ┃
┃)真r卜              ┃Q，<睡  ┃圃0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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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                              ┃
┃                    ┃  誉              ┃                              ┃
┃                    ┃长嵌              ┃山                            ┃
┣━━━━━━━━━━╋━━━━━━━━━╋━━━━━━━━━━━━━━━┫
┃                    ┃-V-．器           ┃一＼j霹                       ┃
┃                    ┃十馁              ┃十<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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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团                            ┃
┣━━━━━━━━━━╋━━━━━━━━━╋━━━━━━━━━━━━━━━┫
┃                    ┃／                ┃4<-苔                         ┃
┃                    ┃丰                ┃                              ┃
┃                    ┃¨                ┃¨<S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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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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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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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                              ┃
┃                    ┃  赛              ┃                              ┃
┃                    ┃-K鬃              ┃J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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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O             ┃                              ┃
┃                    ┃  墨              ┃                              ┃
┃                    ┃¨嵌              ┃＼＼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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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10，              ┃、譬              ┃                              ┃
┃q<山                ┃牛QL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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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q-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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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q-                        ┃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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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Dz：番州箱  ┃真d：朴0 H：  ┃    旋圃                ┃
┃回0                   ┃＼d眩尽K一  ┃、尺Q(0呻0    ┃¨撒姆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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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z：董闸＼(  。叫心         ┃                        ┃
┃圃[                   ┃＼(4窿尽o<0甘9(!州!         ┃¨                      ┃
┣━━━━━━━━━━━╋━━━━━━━━━━━━━━╋━━━━━━━━━━━━┫
┃  o                   ┃DZ：参＼H键5 qf栅0心        ┃                        ┃
┃氦0                   ┃旧窿尽秘[，只轶0旧0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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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Dx：董”＼(  。Q’0心       ┃                        ┃
┃氦0                   ┃旧窿尽哥0井o(0＼Hj          ┃＼＼                    ┃
┣━━━━━━━━━━━╋━━━━━━━━━━━━━━╋━━━━━━━━┳━━━┫
┃                      ┃卫董  。                    ┃＼H0、只    州  ┃      ┃
┃                      ┃                            ┃                ┃    O ┃
┃                      ┃＼＼＼．曝椒                ┃坍0瞳j甘栅      ┃小    ┃
┣━━━┳━━━━━━━╋━━━━━━━━━━━━━━╋━━━━━━━━┻━━━┫
┃T LH  ┃、只    ，G0  ┃                            ┃                        ┃
┃m凝   ┃＼O：!甘栅!十 ┃＼＼                        ┃＼＼＼                  ┃
┣━━━┻━━━━━━━╋━━━━━━━━━━━━━━╋━━━━━━━━━━━━┫
┃                      ┃日                          ┃L(<                     ┃
┣━━━━━━━━━━━╋━━━━━━━━━━━━━━╋━━━━━━━━━━━━┫
┃                      ┃  1                         ┃＼＼                    ┃
┃                      ┃十                          ┃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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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长                      ┃
┣━━━━━━━━━━━╋━━━━━━━━━━━━━━╋━━━━━━━━━━━━┫
┃                      ┃＼＼                        ┃＼＼＼霹                ┃
┃                      ┃q-                          ┃十鬃                    ┃
┣━━━━━━━━━━━╋━━━━━━━━━━━━━━╋━━━━━━━━━━━━┫
┃                      ┃＼＼                        ┃川赛                    ┃
┃                      ┃q-                          ┃十馁                    ┃
┣━━━━━━━━━━━╋━━━━━━━━━━━━━━╋━━━━━━━━━━━━┫
┃                      ┃                            ┃    0                   ┃
┃                      ┃                            ┃  js；                  ┃
┃                      ┃／                          ┃<鬃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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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七                          ┃士一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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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q-                          ┃十                      ┃
┣━━━━━━━━━━━╋━━━━━━━━━━━━━━╋━━━━━━━━━━━━┫
┃                      ┃ud                          ┃长                      ┃
┣━━━━━━━━━━━╋━━━━━━━━━━━━━━╋━━━━━━━━━━━━┫
┃                      ┃＼                          ┃＼＼                    ┃
┃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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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一  。                  ┃
┃                      ┃七                          ┃L军                     ┃
┃                      ┃、＼                        ┃、＼鬃                  ┃
┣━━━━━━━━━━━╋━━━━━━━━━━━━━━╋━━━━━━━━━━━━┫
┃                      ┃                            ┃                        ┃
┣━━━━━━━━━━━╋━━━━━━━━━━━━━━╋━━━━━━━━━━━━┫
┃                      ┃／                          ┃  <                     ┃
┃                      ┃  ＼                        ┃                        ┃
┣━━━━━━━━━━━╋━━━━━━━━━━━━━━╋━━━━┳━━━━━━━┫
┃                      ┃  ¨＼                      ┃  山    ┃  、日        ┃
┃                      ┃  q-  。                    ┃        ┃              ┃
┃                      ┃  ＼、＼檄                  ┃  D，(  ┃  鼎0 Q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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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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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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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t-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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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冒                  ┃
┃                      ┃  长                        ┃  郑qL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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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怠畔一  ＼>  一继憋一塑弓一嵌悠二“憾一  赚  一刁鞍一寓磐一弓壬二“举一巨宏一  靛  一  糠  一怪磐一棺d一嵌睦一曲睦二“钮一    丁“填一塑箄一  枚  一刁嫁一  搀  一  秋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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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              ┃＼      ┃＼＼    ┃q、”-董  ┃
┃        ┃        ┃                ┃q-      ┃q-      ┃          ┃
┃        ┃十      ┃＼1             ┃，＼    ┃＼＼    ┃¨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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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旧      ┃长              ┃山      ┃／      ┃<         ┃
┃        ┃十      ┃七              ┃十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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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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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呻0、<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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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嵌     ┃q-              ┃q-      ┃十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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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苎E．屿  。 ┃        ┃        ┃          ┃
┃        ┃-F      ┃七檬0d龌缔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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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一L一 ┃  ＼    ┃义豢      ┃
┃        ┃  、    ┃                ┃        ┃七      ┃          ┃
┃        ┃  七    ┃  七            ┃  ＼＼  ┃＼＼    ┃¨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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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山  ┃jd一      ┃        ┃        ┃          ┃
┃        ┃q-      ┃睦  ┃、长      ┃＼＼    ┃川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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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              ┃＼      ┃＼＼    ┃＼＼＼    ┃
┃        ┃        ┃                ┃q-      ┃十      ┃q-        ┃
┃        ┃十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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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              ┃L誉     ┃、＼    ┃＼＼＼    ┃
┃        ┃        ┃                ┃        ┃十      ┃十        ┃
┃        ┃七      ┃¨              ┃¨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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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长              ┃山      ┃<军     ┃<         ┃
┃        ┃七      ┃4-              ┃十      ┃q-馁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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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q-      ┃十              ┃q-      ┃七      ┃-F        ┃
┃        ┃一      ┃、＼            ┃¨＼    ┃川      ┃¨＼      ┃
┣━━━━╋━━━━╋━━━━━━━━╋━━━━╋━━━━╋━━━━━┫
┃        ┃-p s    ┃／              ┃  <     ┃  七    ┃  ＼      ┃
┃        ┃        ┃  、            ┃        ┃        ┃q-        ┃
┃        ┃十鬃    ┃  q-            ┃  七    ┃  ¨    ┃¨        ┃
┣━━━━╋━━━━╋━━━━━━━━╋━━━━╋━━━━╋━━━━━┫
┃        ┃、＼    ┃＼、＼          ┃曰      ┃＼(<军  ┃长        ┃
┃        ┃q-      ┃q-              ┃-t-     ┃q-馁    ┃-F        ┃
┣━━━━╋━━━━╋━━━━━━━━╋━━━━╋━━━━╋━━━━━┫
┃        ┃／      ┃  <             ┃  q-器  ┃  ＼    ┃¨        ┃
┃        ┃  、    ┃                ┃        ┃七      ┃十        ┃
┃        ┃  七    ┃  七            ┃  ¨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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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l     ┃＼＼      ┃
┃        ┃十      ┃十              ┃q-      ┃q-      ┃q-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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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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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u<      ┃长              ┃山      ┃／      ┃  <       ┃
┃        ┃        ┃                ┃        ┃  、    ┃          ┃
┃        ┃q-      ┃q-              ┃q-      ┃  q--   ┃  七      ┃
┣━━━━╋━━━━╋━━━━━━━━╋━━━━╋━━━━╋━━━━━┫
┃        ┃        ┃                ┃        ┃  器    ┃  ＼      ┃
┃        ┃  山    ┃  ／            ┃  <     ┃q-启    ┃q-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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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      ┃／              ┃  <     ┃  -F    ┃  ＼      ┃
┃        ┃        ┃  、            ┃        ┃        ┃七        ┃
┃        ┃七      ┃  十            ┃  七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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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      ┃／              ┃  <     ┃  十    ┃  ＼      ┃
┃        ┃        ┃  、            ┃        ┃        ┃七        ┃
┃        ┃七      ┃  q-            ┃  七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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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q-    ┃  ＼    ┃＼1       ┃
┃        ┃  ＼    ┃                ┃        ┃-b      ┃七        ┃
┃        ┃  q-    ┃  十            ┃  ¨    ┃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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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      ┃L(<             ┃T；     ┃山      ┃<誉       ┃
┃        ┃q-      ┃十              ┃十      ┃3-      ┃十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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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宋j QL  ┃          ┃
┃        ┃目      ┃u<              ┃T：     ┃、HI、R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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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         ┃              ┃          ┃            ┃
┃趣I井       ┃一            ┃＼¨      ┃目          ┃
┣━━━━━━╋━━━━━━━╋━━━━━╋━━━━━━┫
┃            ┃．K           ┃山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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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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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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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t-誉     ┃
┃            ┃  、          ┃          ┃            ┃
┃            ┃  q-          ┃  七      ┃  ¨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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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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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謇        ┃  ＼      ┃＼＼        ┃
┃            ┃q-馁          ┃十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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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        ┃＼          ┃
┃            ┃              ┃          ┃4-          ┃
┃            ┃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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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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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q<-云     ┃q-          ┃
┃            ┃十            ┃          ┃            ┃
┃            ┃＼＼          ┃＼＼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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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q-            ┃十        ┃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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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山  ┃、曰  ┃
┃            ┃＼＼＼        ┃目椒      ┃蓬  ┃聋]井 ┃
┣━━━━━━╋━━━━━━━╋━━━━━╋━━┻━━━┫
┃            ┃<             ┃          ┃＼          ┃
┃            ┃十            ┃十        ┃q-          ┃
┃            ┃一            ┃¨＼      ┃＼＼＼      ┃
┣━━━━━━╋━━━━━━━╋━━━━━╋━━━━━━┫
┃扭贮董*藉   ┃              ┃          ┃            ┃
┃刽参皿阻喷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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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q-            ┃七        ┃七          ┃
┃            ┃＼、l         ┃¨＼      ┃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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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 Jd—    ┃          ┃            ┃
┃            ┃LH、日        ┃＼1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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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目          ┃
┃            ┃七            ┃十        ┃七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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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L：器       ┃<         ┃            ┃
┃            ┃              ┃七        ┃q-          ┃
┃            ┃一馁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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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器          ┃十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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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山            ┃／        ┃  <         ┃
┃            ┃              ┃  、      ┃            ┃
┃            ┃q--           ┃  q-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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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辟陋吨    ┃          ┃            ┃
┃            ┃＼(4撒寒堑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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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           ┃<         ┃-C          ┃
┃            ┃七            ┃打        ┃十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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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        ┃              ┃          ┃            ┃
┃米!甘       ┃、＼          ┃＼、＼    ┃曰          ┃
┣━━━━━━╋━━━━━━━╋━━━━━╋━━━━━━┫
┃、日        ┃              ┃          ┃    O       ┃
┃            ┃              ┃          ┃    军      ┃
┃坎0甘       ┃  ¨          ┃  ＼、＼  ┃团碟        ┃
┣━━━━━━╋━━━━━━━╋━━━━━╋━━━━━━┫
┃公          ┃              ┃          ┃            ┃
┃、(         ┃、＼          ┃＼＼＼    ┃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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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O                                     ┃            ┃
┃  器                                      ┃            ┃
┃<嵌                                       ┃<           ┃
┣━━━━━━━━━━━━━━━━━━━━━╋━━━━━━┫
┃＼＼器                                    ┃¨＼        ┃
┃十馁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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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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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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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u<          ┃
┃q-                                        ┃士一        ┃
┃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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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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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J／         ┃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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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                                        ┃长          ┃
┃七                                        ┃点一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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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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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qd-云       ┃
┃q-                                        ┃            ┃
┃¨＼                                      ┃＼、＼启    ┃
┣━━━━━━━━━━━━━━━━━━━━━╋━━━━━━┫
┃长                                        ┃垫]         ┃
┃七                                        ┃七          ┃
┣━━━━━━━━━━━━━━━━━━━━━╋━━━━━━┫
┃旧                                        ┃长          ┃
┣━━━━━━━━━━━━━━━━━━━━━╋━━━━━━┫
┃u<                                        ┃长          ┃
┃-t-                                       ┃q-          ┃
┃山                                        ┃山          ┃
┣━━━━━━━━━━━━━━━━━━━━━╋━━━━━━┫
┃                                          ┃            ┃
┣━━━━━━━━━━━━━━━━━━┳━━╋━━━━━━┫
┃<b0；：s叹一＼)区，犀十0、只    十  ┃    ┃            ┃
┃长0  ．璧I。    。坍0    。，(      ┃    ┃            ┃
┃叫．圃0杉稀DC：小呻．戡]Jd一睦      ┃d： ┃＼＼        ┃
┣━━━━━━━━━━━━━━━━━━┻━━╋━━━━━━┫
┃  皿风0Q迦[                               ┃            ┃
┃一＼，＼2<藕堡璃0精0                      ┃            ┃
┣━━━━━━━━━━━━━━━━━━━━━╋━━┳━━━┫
┃／                                        ┃山  ┃、长  ┃
┃q-                                        ┃    ┃      ┃
┃、＼                                      ┃似  ┃江0公 ┃
┣━━━━━━━━━━━━━━━━━━━━━╋━━┻━━━┫
┃团                                        ┃＼d         ┃
┃q-                                        ┃七          ┃
┃＼＼＼                                    ┃＼、＼      ┃
┣━━━━━━━━━━━━━━━━━━━━━╋━━━━━━┫
┃<                                         ┃十          ┃
┣━━━━━━━━━━━━━━━━━━━━━╋━━━━━━┫
┃                                          ┃            ┃
┣━━━━━━━━━━━━━━━━━━━━━╋━━━━━━┫
┃  ＼                                      ┃一  。      ┃
┃q-                                        ┃L军         ┃
┃＼¨                                      ┃＼、＼谦    ┃
┣━━━━━━━━━━━━━━━━━━━━━╋━━━━━━┫
┃¨＼                                      ┃日          ┃
┃士一                                      ┃：卜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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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                                     ┃            ┃
┃  器                                      ┃            ┃
┃<鬃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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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山                      ┃目      ┃闷军              ┃兔      ┃
┃  ┃q-                      ┃十      ┃q-碟              ┃出      ┃
┣━╋━━━━━━━━━━━━╋━━━━╋━━━━━━━━━╋━━━━┫
┃  ┃山                      ┃<器     ┃  ．螟0 D0r隧0    ┃        ┃
┃  ┃十                      ┃十馁    ┃  丰瘪譬．-K]藉． ┃  Q／   ┃
┣━╋━━━━━━━━━━━━╋━━━━╋━━━━━━━━━╋━━━━┫
┃  ┃                        ┃        ┃                  ┃        ┃
┣━╋━━━━━━━━━━━━╋━━━━╋━━━━━━━━━╋━━━━┫
┃  ┃                        ┃        ┃                  ┃        ┃
┣━╋━━━━━━━━━━━━╋━━━━╋━━━━━━━━━╋━━━━┫
┃  ┃  f青<．叫，甲＼<．藉． ┃        ┃                  ┃  j0／  ┃
┃  ┃  ¨丽霭，p填0 0e寓I    ┃        ┃                  ┃  感    ┃
┣━╋━━━━━━━━━━━━╋━━━━╋━━━━━━━━━╋━━━━┫
┃  ┃                        ┃        ┃                  ┃        ┃
┣━╋━━━━━━━━━━━━╋━━━━╋━━━━━━━━━╋━━━━┫
┃  ┃  ＼                    ┃¨      ┃＼、＼            ┃        ┃
┃  ┃十                      ┃十      ┃q-                ┃联      ┃
┃  ┃¨                      ┃、＼    ┃、＼              ┃        ┃
┣━╋━━━━━━━━━━━━╋━━━━╋━━━━━━━━━╋━━━━┫
┃  ┃七                      ┃＼      ┃／L卜√           ┃一；z   ┃
┃  ┃                        ┃七      ┃                  ┃        ┃
┃  ┃＼＼＼                  ┃川      ┃＼＼真椒四        ┃扛      ┃
┣━╋━━━━━━━━━━━━╋━━━━╋━━━━━━━━━╋━━━━┫
┃  ┃                        ┃        ┃BH寓[             ┃!胃     ┃
┃  ┃                        ┃        ┃o，<磐0圆[        ┃吏      ┃
┣━╋━━━━━━━━━━━━╋━━━━╋━━━━━━━━━╋━━━━┫
┃  ┃<                       ┃        ┃                  ┃        ┃
┃  ┃七                      ┃七      ┃L羁               ┃一；z   ┃
┃  ┃＼¨                    ┃日      ┃目鬃              ┃-it-    ┃
┣━╋━━━━━━━━━━━━╋━━━━╋━━━━━━━━━╋━━━━┫
┃  ┃L签                     ┃、＼    ┃＼、＼            ┃：      ┃
┃  ┃                        ┃七      ┃十                ┃、      ┃
┃  ┃＼＼鬃                  ┃¨      ┃、＼              ┃遇      ┃
┣━╋━━━━━━━━━━━━╋━━━━╋━━━━━━━━━╋━━━━┫
┃  ┃                        ┃  ＼    ┃¨  。            ┃巨      ┃
┃  ┃q--                     ┃q-      ┃q-擞              ┃寓      ┃
┣━╋━━━━━━━━━━━━╋━━━━╋━━━━━━━━━╋━━━━┫
┃  ┃十                      ┃＼      ┃、＼              ┃        ┃
┃  ┃                        ┃七      ┃七                ┃疠      ┃
┃  ┃日                      ┃日      ┃日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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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朴      ┃
┃  ┃＼＼                    ┃¨＼    ┃曰                ┃        ┃
┣━╋━━━━━━━━━━━━╋━━━━╋━━━━━━━━━╋━━━━┫
┃  ┃                        ┃        ┃                  ┃  似    ┃
┃  ┃长                      ┃一＼，  ┃／                ┃  长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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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赵    ┃
┃  ┃  ＼＼                  ┃  ¨＼  ┃  曰              ┃  路    ┃
┣━╋━━━━━━━━━━━━╋━━━━╋━━━━━━━━━╋━━━━┫
┃  ┃                        ┃        ┃                  ┃  信(   ┃
┃  ┃  旧                    ┃  长    ┃  山              ┃  睦    ┃
┣━╋━━━━━━━━━━━━╋━━━━╋━━━━━━━━━╋━━━━┫
┃  ┃  <                     ┃        ┃  ＼              ┃曲      ┃
┃  ┃  七                    ┃  七    ┃七                ┃        ┃
┃  ┃  ＼、＼                ┃  日    ┃团                ┃睦      ┃
┣━╋━━━━━━━━━━━━╋━━━━╋━━━━━━━━━╋━━━━┫
┃  ┃                        ┃        ┃                  ┃尸r     ┃
┃  ┃目                      ┃LCl     ┃长                ┃号      ┃
┃  ┃七                      ┃十      ┃q-                ┃真s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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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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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匕                    ┃JJ      ┃／                ┃        ┃
┃  ┃q-                      ┃q-      ┃-F                ┃羊      ┃
┃  ┃＼、＼                  ┃＼、＼  ┃＼、＼            ┃j，，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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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塑      ┃
┃  ┃、＼                    ┃＼¨    ┃日                ┃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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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愉      ┃
┃  ┃＼＼                    ┃＼¨    ┃目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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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9，≤．娱．       ┃姜      ┃
┃  ┃                        ┃        ┃尽褽]柿           ┃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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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目墨    ┃旧                ┃称      ┃
┃  ┃q-                      ┃十棋    ┃q-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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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日  。  ┃山  ┃、日        ┃        ┃
┃  ┃q-                      ┃q-擞    ┃精  ┃援0址L      ┃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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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嵘j Jd一                ┃        ┃                  ┃        ┃
┃  ┃、<0、尺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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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十            ┃  ＼        ┃急        ┃
┃  、          ┃            ┃                ┃十          ┃          ┃
┃  七          ┃  十        ┃  、＼          ┃＼＼        ┃m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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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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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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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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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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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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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上]         ┃／              ┃<           ┃          ┃
┃q-            ┃q-          ┃十              ┃七          ┃9(        ┃
┃、＼          ┃一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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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0       ┃                ┃            ┃          ┃
┃              ┃  郦        ┃                ┃            ┃o(        ┃
┃＼＼＼        ┃目供        ┃旧              ┃，K         ┃赋        ┃
┣━━━━━━━╋━━━━━━╋━━━━━━━━╋━━━━━━╋━━━━━┫
┃¨            ┃¨＼        ┃目              ┃旧  。      ┃          ┃
┃q-            ┃七          ┃七              ┃L掸         ┃!霄       ┃
┃＼＼          ┃＼＼        ┃¨              ┃＼＼谦      ┃吏        ┃
┣━━━━━━━╋━━━━━━╋━━━━━━━━╋━━━━━━╋━━━━━┫
┃…J tb0甘     ┃            ┃                ┃            ┃一3       ┃
┃媸0 D32；、日 ┃¨          ┃¨＼            ┃日          ┃．D—     ┃
┣━━━━━━━╋━━━━━━╋━━━━━━━━╋━━━━━━╋━━━━━┫
┃T：           ┃山          ┃／              ┃<           ┃  II      ┃
┃q-            ┃十          ┃q-              ┃十          ┃  ：：：  ┃
┃＼＼          ┃、＼        ┃¨              ┃、＼        ┃  懈      ┃
┣━━━━━━━╋━━━━━━╋━━━━━━━━╋━━━━━━╋━━━━━┫
┃              ┃            ┃                ┃            ┃  巨      ┃
┃  ＼¨        ┃  目        ┃  LCl           ┃  长        ┃  寓      ┃
┣━━━━━━━╋━━━━━━╋━━━━━━━━╋━━━━━━╋━━━━━┫
┃  ud          ┃  T：       ┃  山            ┃  ／        ┃          ┃
┃  七          ┃  七        ┃  七            ┃  七        ┃  裙      ┃
┃  团          ┃  日        ┃  日            ┃  曰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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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幢      ┃
┃  山          ┃  ／        ┃  <             ┃  七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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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罄        ┃＼＼        ┃＼、＼          ┃日          ┃＼k       ┃
┃十棋          ┃q-          ┃七              ┃q-          ┃．K       ┃
┣━━━━━━━╋━━━━━━╋━━━━━━━━╋━━━━━━╋━━━━━┫
┃              ┃            ┃                ┃            ┃翅        ┃
┃士]           ┃            ┃<               ┃q-          ┃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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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o／     ┃
┃q-            ┃q-          ┃q-              ┃q-          ┃睦        ┃
┣━━━━━━━╋━━━━━━╋━━━━━━━━╋━━━━━━╋━━━━━┫
┃目            ┃＼(<        ┃长              ┃干琳圆      ┃咖        ┃
┃十            ┃七          ┃七              ┃            ┃          ┃
┃曰            ┃曰          ┃团              ┃曰嗽58<蛰   ┃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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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q-          ┃山  ┃、冒      ┃            ┃  br      ┃
┃              ┃            ┃    ┃          ┃            ┃  气      ┃
┃七            ┃、＼        ┃H9( ┃，，f0甘  ┃、＼        ┃  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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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L军         ┃  ¨        ┃  ¨＼          ┃  曰        ┃  山      ┃
┃              ┃  七        ┃  七            ┃  七        ┃  卞      ┃
┃  团棋        ┃  日        ┃  曰            ┃  目        ┃  姨      ┃
┣━━━━━━━╋━━━━━━╋━━━━━━━━╋━━┳━━━╋━━━━━┫
┃              ┃    0       ┃                ┃山  ┃、只  ┃跶        ┃
┃              ┃  罄        ┃                ┃    ┃      ┃          ┃
┃  一＼3       ┃<棋         ┃<：懈           ┃鞭  ┃幡0甘 ┃箄        ┃
┣━━━━━━━╋━━━━━━╋━━━━━━━━╋━━┻━━━╋━━━━━┫
┃              ┃  琳圃Se    ┃                ┃            ┃          ┃
┃              ┃            ┃                ┃            ┃散        ┃
┃山            ┃<椒joz凿赣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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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书        ┃
┃＼＼＼        ┃目          ┃u<              ┃，K         ┃贝        ┃
┣━━━━━━━╋━━━━━━╋━━━━━━━━╋━━━━━━╋━━━━━┫
┃／            ┃<           ┃q-              ┃上誉        ┃睁        ┃
┃＼            ┃            ┃                ┃            ┃          ┃
┃q-            ┃七          ┃一              ┃一馁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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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            ┃＼C<        ┃长              ┃山          ┃删        ┃
┣━━━━━━━╋━━━━━━╋━━━━━━━━╋━━━━━━╋━━━━━┫
┃              ┃柄0甘       ┃                ┃            ┃          ┃
┃．＼<         ┃、只，＼<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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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甴]     ┃          ┃
┃七                                        ┃-t-     ┃上赛      ┃
┃¨                                        ┃¨      ┃¨馁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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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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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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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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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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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LC真    ┃十-V,董   ┃
┃-I-                                       ┃七      ┃          ┃
┃＼、＼                                    ┃¨＼    ┃＼＼＼摇  ┃
┣━━━━━━━━━━━━━━━━━━━━━╋━━━━╋━━━━━┫
┃＼                                        ┃¨      ┃＼＼＼    ┃
┃-F                                        ┃十      ┃q-        ┃
┣━━━━━━━━━━━━━━━━━━━━━╋━━━━╋━━━━━┫
┃q-                                        ┃  ＼    ┃¨        ┃
┃                                          ┃q-      ┃七        ┃
┃＼＼＼                                    ┃¨＼    ┃＼、＼    ┃
┣━━━━━━━━━━━━━━━━━━━━━╋━━━━╋━━━━━┫
┃    o                                     ┃        ┃          ┃
┃  众                                      ┃        ┃  ＼      ┃
┃<馁                                       ┃七      ┃q-        ┃
┣━━━━━━━━━━━━━━━━━━━━━╋━━━━╋━━━━━┫
┃目                                        ┃u<      ┃，K       ┃
┃七                                        ┃七      ┃十        ┃
┃＼＼＼                                    ┃川      ┃＼＼＼    ┃
┣━━━━━━━━━━━━━━━━━━━━━╋━━━━╋━━━━━┫
┃＼                                        ┃＼＼    ┃＼＼＼    ┃
┃q-                                        ┃q-      ┃q-        ┃
┣━━━━━━━━━━━━━━━━━━━━━╋━━━━╋━━━━━┫
┃山                                        ┃曰      ┃＼d       ┃
┃十                                        ┃七      ┃七        ┃
┃旧                                        ┃U<      ┃ud        ┃
┣━━━━━━━━━━━━━━━━━━━━━╋━━━━╋━━━━━┫
┃u<                                        ┃长      ┃山        ┃
┃q-                                        ┃七      ┃七        ┃
┣━━━━━━━━━━━━━━━━━━━━━╋━━━━╋━━━━━┫
┃<                                         ┃-t-     ┃＼        ┃
┃                                          ┃        ┃q-        ┃
┃七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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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d                                        ┃长      ┃点]       ┃
┃-／-                                      ┃q-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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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                                        ┃＼(1    ┃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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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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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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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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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七                                      ┃  七    ┃七        ┃
┃  日                                      ┃  旧    ┃＼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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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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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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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    ┃；bj  ┃Qf镊j举0 Qf割   ┃    。  ┃        ┃          ┃
┃．b2< ┃<h    ┃，只旨田0、只诹 ┃山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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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                                        ┃山      ┃／        ┃
┃十                                        ┃七      ┃十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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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川      ┃团        ┃
┃q-                                        ┃q-      ┃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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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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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六
力臣侯者年表
    太史公曰：古时候臣子的功劳分五等，用德
行来建立帝业、安定国家的称为勋，建言立论的
称为“劳”，用武力建功的称为“功”，功绩等第
突出的称为“伐”，积El而深的资历的称为
“阅”。封爵的誓词说：“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那
样窄，泰山变得像磨石那样小，封国也永远安
宁，以至于延续到子孙后代。”看来，起初未尝
不想使它的根本牢固，但到后来，它的枝叶却逐
渐颓败衰落了。
    我研读高祖时被封侯的功臣的材料，考察他
们起初被封和后来失去爵位的原因之后，说：遣
和我前面所听到的誓词不一样了!  《尚书》说：
“尧以前有许多国家和睦相处。”延续到夏、商
时，有的已经几千年了。周朝封了八百诸侯，到
周幽王、周厉王以后，八百诸侯的后代在《春
秋》上还有记载。《尚书》上记有唐尧、虞舜的
后世子孙为侯、为伯的，经历了三个朝代一千多
年，自己仍然保全下来，承担护卫天子的任务，
这难道不是由于他们坚定地保持仁义的品德，遵
守天子的法令吗?汉朝建国的时候，功臣受封的
有一百多人。当时天下刚刚平定，所以大城市和
著名都会的人口流散消亡，户口记载可寻的衹有
十分之z．--，所以当时大侯的食邑不过万户，小
侯的食邑衹有五六百户了。后来经过几代，百姓
都回归乡里，户口曰益增多，萧何、曹参、周
勃、灌婴等的封邑，有的户V1多到四万户，小侯
的户数也比初分封时增加了一倍，他们财富的增
加也是如此。这样，他们的子孙便骄奢过度，忘
却了祖先创业的艰难，行为淫乱邪恶。从漠初到
太初年间，经过了一百年的时间，留下的侯衹有
五个了，其他的都因为犯罪而丧命，失去封国，
都完了!国家的法网对他们也稍微严密了些，然
而他们对当时的法律都不是小心翼翼地遵守的。
    处在当今社会，记住古代的道理，是为了给
自己作借鉴，不一定要和古时候都一样。从来帝
王的礼法各不相同，他们所致力的方面也不一
样，要领是以成功作为Et标，怎么可以要求他们
完全一样呢?观察臣子所以得到尊宠或遭受废辱
的原因，可以看到当代就存在着或得或失的许多
事例，何必一定回顾过去的情况呢?因此，我慎
重地记载了他们的经历始末，用表格来反映文字
记载，有一些地方不能把事情的本末说得详尽，
衹记述那些清楚显著的部分，有疑惑的空下来。
今后如果有人打算详细记载，可以参阅这个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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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建元至元封六        ┃      ┃
┃              ┃                ┃              ┃年三十六，太初      ┃      ┃
┃  高后八      ┃孝文二十三      ┃孝景十六      ┃                    ┃侯第  ┃
┃              ┃                ┃              ┃元年尽后元二        ┃      ┃
┃              ┃                ┃              ┃年十八。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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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十九    四      ┃：    山：    ┃十    十六          ┃      ┃
┃              ┃后四年，筒侯    ┃四年，夷侯时  ┃元光五  元鼎三      ┃      ┃
┃              ┃奇元年。        ┃元年。        ┃年，恭侯  年，今侯  ┃      ┃
┃              ┃                ┃              ┃塞元年。  室元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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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    二      ┃十八            ┃              ┃                    ┃十一  ┃
┃六年，夷侯亭  ┃后三年，侯亭    ┃              ┃                    ┃      ┃
┃元年。        ┃坐事圃人过      ┃              ┃                    ┃      ┃
┃              ┃律，夺侯，园    ┃              ┃                    ┃      ┃
┃              ┃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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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七  十六    ┃四    十二    ┃七                  ┃十四  ┃
┃              ┃元年，  八年，  ┃五年，哀侯不  ┃玉立二年，侯王多    ┃      ┃
┃              ┃哀侯  孝侯      ┃害元年。      ┃薨，无后，圃除。    ┃      ┃
┃              ┃疆元  伉元      ┃              ┃                    ┃      ┃
┃              ┃年。    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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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八  七  八      ┃    十六        ┃七    十九          ┃八    ┃
┃              ┃九年，  十六    ┃                ┃元光二  元鼎二      ┃      ┃
┃              ┃夷侯  年．恭    ┃                ┃年，侯颇  年，侯颇  ┃      ┃
┃              ┃置元  侯赐      ┃                ┃元年。    坐尚公    ┃      ┃
┃              ┃年。    元年。  ┃                ┃    主。舆父        ┃      ┃
┃              ┃                ┃                ┃    御婢奸          ┃      ┃
┃              ┃                ┃                ┃    罪自杀，        ┃      ┃
┃              ┃                ┃                ┃    圃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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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十四    九      ┃                ┃十八                ┃  十  ┃
┃              ┃十五年，恭候    ┃前四年，侯偃    ┃元狩元年。偃坐与    ┃      ┃
┃              ┃则元年。        ┃元年。          ┃淮南王谋反，圃      ┃      ┃
┃              ┃                ┃                ┃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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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一  九  十三    ┃                ┃                    ┃二十  ┃
┃              ┃二年，  十一    ┃                ┃                    ┃八    ┃
┃              ┃戴侯  年。恭    ┃                ┃                    ┃      ┃
┃              ┃毖元  侯嘉      ┃                ┃                    ┃      ┃
┃              ┃年。    元年。  ┃                ┃                    ┃      ┃
┃              ┃    至后        ┃                ┃                    ┃      ┃
┃              ┃    七年        ┃                ┃                    ┃      ┃
┃              ┃    嘉薨，      ┃                ┃                    ┃      ┃
┃              ┃    无后．      ┃                ┃                    ┃      ┃
┃              ┃    国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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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十八    五      ┃八    平棘五    ┃十五    三          ┃十五  ┃
┃元年，靖侯山  ┃后三年，侯泽    ┃中二  中五      ┃其十  元朔四年。    ┃      ┃
┃元年。        ┃元年。          ┃年．有  年，复  ┃年，为  侯穣元年。  ┃      ┃
┃              ┃                ┃罪．a。  封节   ┃丞相。  元狩元年，  ┃      ┃
┃              ┃                ┃    侯泽        ┃    穣受淮南        ┃      ┃
┃              ┃                ┃    元年。      ┃    王财物，称      ┃      ┃
┃              ┃                ┃                ┃    臣，在赦        ┃      ┃
┃              ┃                ┃                ┃    前，韶问鳗      ┃      ┃
┃              ┃                ┃                ┃    罪。圃除。      ┃      ┃
┣━━━━━━━╋━━━━━━━━╋━━━━━━━━╋━━━━━━━━━━╋━━━┫
┃    八        ┃十八    五      ┃四    塞二      ┃                    ┃十九  ┃
┃              ┃后三年，侯始    ┃前五  中五      ┃                    ┃      ┃
┃              ┃元年。          ┃年，侯  年，复  ┃                    ┃      ┃
┃              ┃                ┃始有  封始。    ┃                    ┃      ┃
┃              ┃                ┃罪，国  后元    ┃                    ┃      ┃
┃              ┃                ┃除。    年，始  ┃                    ┃      ┃
┃              ┃                ┃    有罪，      ┃                    ┃      ┃
┃              ┃                ┃    国除。      ┃                    ┃      ┃
┣━━━━━━━╋━━━━━━━━╋━━━━━━━━╋━━━━━━━━━━╋━━━┫
┃    ／＼      ┃二  二  十九    ┃四    十二      ┃十                  ┃四十  ┃
┃其元年，徙为  ┃三年，  五年，  ┃五年，侯何元    ┃足立五年，侯鱼坐    ┃七    ┃
┃右丞相；后专  ┃恭侯  筒侯      ┃年。            ┃略人妻，弃市，圃    ┃      ┃
┃为丞相，相孝  ┃买元  悝元      ┃                ┃除。                ┃      ┃
┃文二年。      ┃年。    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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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四        ┃              ┃    十六  ┃十一  十三          ┃八十  ┃
┃五年，恭侯禄    ┃三年，夷侯午  ┃          ┃元光  元鼎元年，    ┃土    ┃
┃                ┃              ┃          ┃                    ┃／＼  ┃
┃元年。          ┃元年。        ┃          ┃六年，  侯须坐母    ┃      ┃
┃                ┃              ┃          ┃韭长公主卒，        ┃      ┃
┃                ┃              ┃          ┃元年。  未除服奸。  ┃      ┃
┃                ┃              ┃          ┃    兄弗今姑，      ┃      ┃
┃                ┃              ┃          ┃    当死，  自      ┃      ┃
┃                ┃              ┃          ┃    杀，圃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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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胡陵  七        ┃              ┃          ┃                    ┃      ┃
┃元年，七年，禄  ┃              ┃          ┃                    ┃      ┃
┃五月  为赵王，  ┃              ┃          ┃                    ┃      ┃
┃丙寅，  国除。  ┃              ┃          ┃                    ┃      ┃
┃封旦追尊康      ┃              ┃          ┃                    ┃      ┃
┃弟大侯为昭      ┃              ┃          ┃                    ┃      ┃
┃妄言吾乙三      ┃              ┃          ┃                    ┃      ┃
┃扰元谍页示      ┃              ┃          ┃                    ┃      ┃
┃#-o  善，大臣   ┃              ┃          ┃                    ┃      ┃
┃    诛禄，遂    ┃              ┃          ┃                    ┃      ┃
┃    灭吕。      ┃              ┃          ┃                    ┃      ┃
┣━━━━━━━━╋━━━━━━━╋━━━━━╋━━━━━━━━━━╋━━━┫
┃                ┃四            ┃          ┃                    ┃六十  ┃
┃三年．不疑元    ┃五年，侯不疑  ┃          ┃                    ┃／    ┃
┃                ┃              ┃          ┃                    ┃Ld    ┃
┃年。            ┃坐与门大夫    ┃          ┃                    ┃      ┃
┃                ┃谋杀故楚内    ┃          ┃                    ┃      ┃
┃                ┃史。当死，赎  ┃          ┃                    ┃      ┃
┃                ┃为城旦，国    ┃          ┃                    ┃      ┃
┃                ┃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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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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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七      ┃筑阳  一  三    ┃一武阳    八    ┃十三  酆  十            ┃      ┃
┃二年，懿侯同  ┃十九            ┃    ．七        ┃                        ┃      ┃
┃元年。同，禄  ┃元  后  后      ┃有  前  中      ┃兀  兀  兀  兀          ┃      ┃
┃弟。          ┃年．  四  五    ┃罪。  二  二    ┃朔  狩  狩  封          ┃      ┃
┃              ┃同  年，  年，  ┃    年，  年，  ┃二  三  六  四          ┃      ┃
┃              ┃有  j9F  侯     ┃    封  侯      ┃年，  年，  年，  年，  ┃      ┃
┃              ┃罪，  堡  旦    ┃    炀  胜      ┃侯  封  侯  寿          ┃      ┃
┃              ┃封  遗  元      ┃    侯  元      ┃胜  何  寿  成          ┃      ┃
┃              ┃鱼  元  屯      ┃    弟  毛      ┃坐  曾  毖  为          ┃      ┃
┃              ┃小  年。        ┃    幽          ┃不  孙  元  太          ┃      ┃
┃              ┃                ┃    侯          ┃敬  茎  年。  常，      ┃      ┃
┃              ┃延              ┃    嘉          ┃0信侯    牺             ┃      ┃
┃              ┃兀              ┃    兀          ┃    庆    牲            ┃      ┃
┃              ┃年。            ┃    jF一        ┃    元    不            ┃      ┃
┃              ┃                ┃                ┃    年。    如          ┃      ┃
┃              ┃                ┃                ┃    厶                  ┃      ┃
┃              ┃                ┃                ┃    圃                  ┃      ┃
┃              ┃                ┃                ┃    阮                  ┃      ┃
┣━━━━━━━╋━━━━━━━━╋━━━━━━━━╋━━━━━━━━━━━━╋━━━┫
┃    八        ┃    二十三      ┃九    缪七      ┃九  五  十  二十        ┃      ┃
┃              ┃元年，侯寄元    ┃有罪。  中三    ┃    一  八              ┃      ┃
┃              ┃年。            ┃    年．封      ┃元  元  元  后          ┃      ┃
┃              ┃                ┃    商他        ┃光  朔  鼎  元          ┃      ┃
┃              ┃                ┃    子靖        ┃四  三  二  二          ┃      ┃
┃              ┃                ┃    侯坚        ┃年，  年，  年，  年，  ┃      ┃
┃              ┃                ┃                ┃康  侯  侯  侯          ┃      ┃
┃              ┃                ┃    元年。      ┃                        ┃      ┃
┃              ┃                ┃                ┃堡  叁  些  整          ┃      ┃
┃              ┃                ┃                ┃遂  元  担  担          ┃      ┃
┃              ┃                ┃                ┃元  年。  元  坐        ┃      ┃
┃              ┃                ┃                ┃年。    年。  咒        ┃      ┃
┃              ┃                ┃                ┃    诅                  ┃      ┃
┃              ┃                ┃                ┃    诛．                ┃      ┃
┃              ┃                ┃                ┃    圃                  ┃      ┃
┃              ┃                ┃                ┃    [轧                 ┃      ┃
┣━━━━━━━╋━━━━━━━━╋━━━━━━━━╋━━━━━━━━━━━━╋━━━┫
┃    ／＼      ┃十  六  条      ┃十三  平E~_--   ┃十六    十二            ┃  四  ┃
┃其四年为太    ┃                ┃其三  后元      ┃元朔五  元鼎五          ┃      ┃
┃尉。          ┃元  十  后      ┃年，为  年，封  ┃年，侯遵  年，侯墓      ┃      ┃
┃              ┃年．  二  二    ┃太尉；  勃子    ┃德元年。  德坐酎        ┃      ┃
┃              ┃为  年，  年，  ┃七年，  恭侯    ┃    金．  圃            ┃      ┃
┃              ┃右  侯  封      ┃为丞  坚元      ┃    除。                ┃      ┃
┃              ┃丞  胜  勃      ┃抵  年。        ┃                        ┃      ┃
┃              ┃相，  之  子    ┃有罪，          ┃                        ┃      ┃
┃              ┃三  元  旦      ┃国除。          ┃                        ┃      ┃
┃              ┃年  年。  去    ┃                ┃                        ┃      ┃
┃              ┃免，    元      ┃                ┃                        ┃      ┃
┃              ┃复    毛        ┃                ┃                        ┃      ┃
┃              ┃为              ┃                ┃                        ┃      ┃
┃              ┃丞              ┃                ┃                        ┃      ┃
┃              ┃相。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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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乙      ┃                ┃                ┃                        ┃  五  ┃
┃坐吕氏诛，    ┃元年，封樊啥    ┃七年，  中六    ┃                        ┃      ┃
┃族。          ┃子荒侯市人      ┃侯它  年，侯    ┃                        ┃      ┃
┃              ┃元年。          ┃广元旦卫        ┃                        ┃      ┃
┃              ┃                ┃年。    非立    ┃                        ┃      ┃
┃              ┃                ┃    人子．      ┃                        ┃      ┃
┃              ┃                ┃    国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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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    ┃四    十九      ┃九    七        ┃六    九                ┃  九  ┃
┃          ┃其一，  五年，  ┃中三年，侯彊    ┃有罪，左选玉瘤          ┃      ┃
┃          ┃为太  平侯      ┃元年。          ┃绝。  二年，五年，      ┃      ┃
┃          ┃尉；    何元    ┃                ┃    封婴侯贤            ┃      ┃
┃          ┃三，为  年。    ┃                ┃    孙置行黥            ┃      ┃
┃          ┃丞相。          ┃                ┃    为壁罪，国          ┃      ┃
┃          ┃                ┃                ┃    这叁。除。          ┃      ┃
┃          ┃                ┃                ┃    侯贤                ┃      ┃
┃          ┃                ┃                ┃    元年。              ┃      ┃
┣━━━━━╋━━━━━━━━╋━━━━━━━━╋━━━━━━━━━━━━╋━━━┫
┃    八    ┃四  十三        ┃    安阳八      ┃                        ┃十六  ┃
┃          ┃前五  有罪，    ┃中二年，封昌    ┃建元元年，有罪，        ┃      ┃
┃          ┃年，侯  铯。    ┃孙左车。        ┃国除。                  ┃      ┃
┃          ┃意元            ┃                ┃                        ┃      ┃
┃          ┃年。            ┃                ┃                        ┃      ┃
┣━━━━━╋━━━━━━━━╋━━━━━━━━╋━━━━━━━━━━━━╋━━━┫
┃    ／乙  ┃    二十三      ┃    十六        ┃六    三    二十        ┃二十  ┃
┃          ┃                ┃                ┃元光元光元鼎            ┃      ┃
┃          ┃                ┃                ┃元年，  四年，五年，    ┃      ┃
┃          ┃                ┃                ┃顷侯  侯山  侯山        ┃      ┃
┃          ┃                ┃                ┃坚娄拊元柑坐            ┃      ┃
┃          ┃                ┃                ┃元年。年。  酎金，      ┃      ┃
┃          ┃                ┃                ┃    国除。              ┃      ┃
┣━━━━━╋━━━━━━━━╋━━━━━━━━╋━━━━━━━━━━━━╋━━━┫
┃    八    ┃    二十三      ┃六    节氏五    ┃三    五    十二        ┃二十  ┃
┃          ┃                ┃有    节氏中    ┃建元元光元狩            ┃五    ┃
┃          ┃                ┃罪，  五年．椟  ┃四年，  三年，  三年，  ┃      ┃
┃          ┃                ┃绝。  封康侯    ┃恭候侯朝侯朝            ┃      ┃
┃          ┃                ┃    赤元年。    ┃罢军  元年。为遭        ┃      ┃
┃          ┃                ┃                ┃元年。    南太          ┃      ┃
┃          ┃                ┃                ┃    守，舆              ┃      ┃
┃          ┃                ┃                ┃    成阳                ┃      ┃
┃          ┃                ┃                ┃    王女                ┃      ┃
┃          ┃                ┃                ┃    通，不              ┃      ┃
┃          ┃                ┃                ┃    敬．国              ┃      ┃
┃          ┃                ┃                ┃    除。                ┃      ┃
┣━━━━━╋━━━━━━━━╋━━━━━━━━╋━━━━━━━━━━━━╋━━━┫
┃    八    ┃八    十五      ┃    十六        ┃十四                    ┃三十  ┃
┃          ┃九年．侯臧元    ┃                ┃元朔三年，侯臧坐        ┃      ┃
┃          ┃年。            ┃                ┃为太常，南陵桥          ┃      ┃
┃          ┃                ┃                ┃壤．衣冠事不得          ┃      ┃
┃          ┃                ┃                ┃度，国除。              ┃      ┃
┗━━━━━┻━━━━━━━━┻━━━━━━━━┻━━━━━━━━━━━━┻━━━┛
┏━━━━━━━┳━━━━━━━━┳━━━━━━━━┳━━━━━━━━━┳━━━┓
┃    八        ┃    二十三      ┃一  八  巢四    ┃                  ┃      ┃
┃              ┃元年，共侯常    ┃二  中  后      ┃                  ┃      ┃
┃              ┃元年。          ┃年。  六  三    ┃                  ┃      ┃
┃              ┃                ┃侯  年，  年，  ┃                  ┃      ┃
┃              ┃                ┃偃  封  最      ┃                  ┃      ┃
┃              ┃                ┃元  鱼  薨，    ┃                  ┃      ┃
┃              ┃                ┃年。  子  无    ┃                  ┃      ┃
┃              ┃                ┃中  侯  后，    ┃                  ┃      ┃
┃              ┃                ┃二  最  圃      ┃                  ┃      ┃
┃              ┃                ┃年，  元  除。  ┃                  ┃      ┃
┃              ┃                ┃有  年。        ┃                  ┃      ┃
┃              ┃                ┃罪，            ┃                  ┃      ┃
┃              ┃                ┃艳。            ┃                  ┃      ┃
┣━━━━━━━╋━━━━━━━━╋━━━━━━━━╋━━━━━━━━━╋━━━┫
┃              ┃                ┃                ┃                  ┃      ┃
┣━━━━━━━╋━━━━━━━━╋━━━━━━━━╋━━━━━━━━━╋━━━┫
┃    八        ┃十七    六      ┃                ┃                  ┃三十  ┃
┃              ┃后二年，侯通    ┃中元年，侯通    ┃                  ┃四    ┃
┃              ┃元年。          ┃有罪，国除。    ┃                  ┃      ┃
┣━━━━━━━╋━━━━━━━━╋━━━━━━━━╋━━━━━━━━━╋━━━┫
┃且    二      ┃九    十四      ┃                ┃                  ┃十七  ┃
┃六年，越侯宁  ┃十年，侯安成    ┃二年，侯安成    ┃                  ┃      ┃
┃元年。        ┃元年。          ┃有罪，圃除。    ┃                  ┃      ┃
┣━━━━━━━╋━━━━━━━━╋━━━━━━━━╋━━━━━━━━━╋━━━┫
┃    八        ┃六  二  十五    ┃四  五    七    ┃二十八            ┃八十  ┃
┃              ┃七年，  九年，  ┃五年，  中三    ┃元鼎五年，侯谭坐  ┃t1    ┃
┃              ┃怀侯  惠侯      ┃恭侯  年，侯    ┃酎金，国除。      ┃      ┃
┃              ┃义元  它元      ┃差元  遥元      ┃                  ┃      ┃
┃              ┃年。    年。    ┃年。    年。    ┃                  ┃      ┃
┣━━━━━━━╋━━━━━━━━╋━━━━━━━━╋━━━━━━━━━╋━━━┫
┃且    二      ┃    二十三      ┃且              ┃                  ┃四十  ┃
┃六年，侯它元  ┃                ┃六年，侯它弃    ┃                  ┃ll    ┃
┃年。          ┃                ┃市，圃除。      ┃                  ┃      ┃
┗━━━━━━━┻━━━━━━━━┻━━━━━━━━┻━━━━━━━━━┻━━━┛
┏━━━━━━━┳━━━━━━━━┳━━━━━━━━┳━━━━━━━━━━┳━━━┓
┃    八        ┃    二十三      ┃二  十    四    ┃二十八              ┃五十  ┃
┃              ┃                ┃三年，  中六    ┃丛五年，昼堡担      ┃七    ┃
┃              ┃                ┃侯野  年．终    ┃坐酎金，圃除。      ┃      ┃
┃              ┃                ┃元年。  侯桓    ┃                    ┃      ┃
┃              ┃                ┃    元年。      ┃                    ┃      ┃
┣━━━━━━━╋━━━━━━━━╋━━━━━━━━╋━━━━━━━━━━╋━━━┫
┃    八        ┃十六            ┃                ┃                    ┃十三  ┃
┃              ┃后元年，侯武    ┃                ┃                    ┃      ┃
┃              ┃薨。  嗣子奇    ┃                ┃                    ┃      ┃
┃              ┃反，不得置      ┃                ┃                    ┃      ┃
┃              ┃后，圃除。      ┃                ┃                    ┃      ┃
┣━━━━━━━╋━━━━━━━━╋━━━━━━━━╋━━━━━━━━━━╋━━━┫
┃    ／＼      ┃七    十六      ┃  户  且        ┃                    ┃二+   ┃
┃元年，刚侯率  ┃八年，夷侯讪    ┃元  三  中      ┃                    ┃=     ┃
┃元年。        ┃元年。          ┃年。  年，  元  ┃                    ┃，，  ┃
┃              ┃                ┃恭  侯  年，    ┃                    ┃      ┃
┃              ┃                ┃堡  壁  壁      ┃                    ┃      ┃
┃              ┃                ┃堡  垦  罩      ┃                    ┃      ┃
┃              ┃                ┃元  元  薨，    ┃                    ┃      ┃
┃              ┃                ┃年。  年。  无  ┃                    ┃      ┃
┃              ┃                ┃    后，        ┃                    ┃      ┃
┃              ┃                ┃    国          ┃                    ┃      ┃
┃              ┃                ┃    除。        ┃                    ┃      ┃
┣━━━━━━━╋━━━━━━━━╋━━━━━━━━╋━━━━━━━━━━╋━━━┫
┃              ┃十七    六      ┃                ┃二十五              ┃三十  ┃
┃七年，简侯婴  ┃后二年，侯青    ┃                ┃元鼎二年，侯青翟    ┃=     ┃
┃              ┃                ┃                ┃                    ┃1／   ┃
┃元年。        ┃翟元年。        ┃                ┃坐为丞相与长史      ┃      ┃
┃              ┃                ┃                ┃朱买臣等逮御史      ┃      ┃
┃              ┃                ┃                ┃大夫汤不直。圃      ┃      ┃
┃              ┃                ┃                ┃除。                ┃      ┃
┣━━━━━━━╋━━━━━━━━╋━━━━━━━━╋━━━━━━━━━━╋━━━┫
┃    八        ┃  十    十      ┃    十六        ┃十六    八          ┃三十  ┃
┃              ┃                ┃                ┃元朔五  元鼎元      ┃．L   ┃
┃              ┃                ┃                ┃                    ┃／、  ┃
┃              ┃元年，  十二    ┃                ┃年，侯货  年，侯撞  ┃      ┃
┃              ┃炀侯  年，康    ┃                ┃元年。    坐杀人    ┃      ┃
┃              ┃壹元  侯遭      ┃                ┃    弃市．圃        ┃      ┃
┃              ┃年。    元年。  ┃                ┃    除。            ┃      ┃
┣━━━━━━━╋━━━━━━━━╋━━━━━━━━╋━━━━━━━━━━╋━━━┫
┃四    四      ┃                ┃三    十        ┃                    ┃三十  ┃
┃五年，康侯建  ┃                ┃四年，  中六    ┃                    ┃七    ┃
┃元年。        ┃                ┃哀侯  年。侯    ┃                    ┃      ┃
┃              ┃                ┃鱼元  童薨，    ┃                    ┃      ┃
┃              ┃                ┃年。    无后，  ┃                    ┃      ┃
┃              ┃                ┃    圃除。      ┃                    ┃      ┃
┣━━━━━━━╋━━━━━━━━╋━━━━━━━━╋━━━━━━━━━━╋━━━┫
┃    八        ┃八  十一  四    ┃                ┃                    ┃六十  ┃
┃              ┃九年，、  后四  ┃中元年，千秋    ┃                    ┃      ┃
┃              ┃共侯  年，侯    ┃坐伤人免。      ┃                    ┃      ┃
┃              ┃庄元工丑        ┃                ┃                    ┃      ┃
┃              ┃年。    元年。  ┃                ┃                    ┃      ┃
┗━━━━━━━┻━━━━━━━━┻━━━━━━━━┻━━━━━━━━━━┻━━━┛
┏━━━━┳━━━━━━━━┳━━━━━━━━┳━━━━━━━━━┳━━━┓
┃    八  ┃二  十四  七    ┃                ┃                  ┃六十  ┃
┃        ┃三年，  后元    ┃元年，侯奴      ┃                  ┃兰    ┃
┃        ┃                ┃                ┃                  ┃／、  ┃
┃        ┃庄侯  年，侯    ┃薨，无后，圃    ┃                  ┃      ┃
┃        ┃成元  抠元      ┃除。            ┃                  ┃      ┃
┃        ┃年。    年。    ┃                ┃                  ┃      ┃
┣━━━━╋━━━━━━━━╋━━━━━━━━╋━━━━━━━━━╋━━━┫
┃    八  ┃八    五        ┃十三    垣五    ┃一    二十五      ┃十八  ┃
┃        ┃元年。  后三    ┃有罪．  中五    ┃建元  元鼎三年，  ┃      ┃
┃        ┃侯捷  年，复    ┃艳。    年，复  ┃二年，  侯皋柔坐  ┃      ┃
┃        ┃元年。  封茎    ┃    封恭        ┃侯垂  为这且太    ┃      ┃
┃        ┃有罪，  堡楚    ┃    堡遣        ┃柔元  守知民不    ┃      ┃
┃        ┃绝。    元年。  ┃    元年。      ┃年。    用赤侧钱  ┃      ┃
┃        ┃                ┃                ┃    为赋，国      ┃      ┃
┃        ┃                ┃                ┃    除。          ┃      ┃
┣━━━━╋━━━━━━━━╋━━━━━━━━╋━━━━━━━━━╋━━━┫
┃    八  ┃                ┃                ┃                  ┃二+   ┃
┃        ┃元  四年，侯    ┃                ┃                  ┃九    ┃
┃        ┃年，  信坐不偿  ┃                ┃                  ┃      ┃
┃        ┃侯  人责过六    ┃                ┃                  ┃      ┃
┃        ┃茧  月，夺侯，  ┃                ┃                  ┃      ┃
┃        ┃元    圃除。    ┃                ┃                  ┃      ┃
┃        ┃年。            ┃                ┃                  ┃      ┃
┣━━━━╋━━━━━━━━╋━━━━━━━━╋━━━━━━━━━╋━━━┫
┃        ┃                ┃                ┃                  ┃      ┃
┣━━━━╋━━━━━━━━╋━━━━━━━━╋━━━━━━━━━╋━━━┫
┃        ┃                ┃张十一    三    ┃十七              ┃      ┃
┃        ┃                ┃孝景  后元      ┃元朔六年，侯申坐  ┃      ┃
┃        ┃                ┃三年，  年三    ┃尚南宫公土不敬，  ┃      ┃
┃        ┃                ┃昭以  月，侯    ┃圃除。            ┃      ┃
┃        ┃                ┃故芒  空元      ┃                  ┃      ┃
┃        ┃                ┃侯将  年。      ┃                  ┃      ┃
┃        ┃                ┃兵从            ┃                  ┃      ┃
┃        ┃                ┃太尉            ┃                  ┃      ┃
┃        ┃                ┃亚夹            ┃                  ┃      ┃
┃        ┃                ┃击吴            ┃                  ┃      ┃
┃        ┃                ┃楚有            ┃                  ┃      ┃
┃        ┃                ┃功，复          ┃                  ┃      ┃
┃        ┃                ┃侯。            ┃                  ┃      ┃
┣━━━━╋━━━━━━━━╋━━━━━━━━╋━━━━━━━━━╋━━━┫
┃    八  ┃十九    四      ┃四    十二      ┃二十八            ┃五十  ┃
┃        ┃后四年，戴侯    ┃孝景五年，侯    ┃型臣五年，侯塑坐  ┃五    ┃
┃        ┃续元年。        ┃谷嗣。          ┃酎金，圃除。      ┃      ┃
┗━━━━┻━━━━━━━━┻━━━━━━━━┻━━━━━━━━━┻━━━┛
┏━━━━━━━┳━━━━━━━┳━━━━━━━━┳━━━━━━━━━┳━━━┓
┃四    四      ┃    二十三    ┃                ┃                  ┃二十  ┃
┃五年，定侯安  ┃              ┃四年，  后元    ┃                  ┃一乙  ┃
┃国元年。      ┃              ┃敬侯  年，侯    ┃                  ┃／、  ┃
┃              ┃              ┃盖遮瘤嗣，      ┃                  ┃      ┃
┃              ┃              ┃元年。  有罪，  ┃                  ┃      ┃
┃              ┃              ┃    国除。      ┃                  ┃      ┃
┣━━━━━━━╋━━━━━━━╋━━━━━━━━╋━━━━━━━━━╋━━━┫
┃四    四      ┃    二十三    ┃                ┃                  ┃四十  ┃
┃五年，侯闲元  ┃              ┃前三年，侯闲    ┃                  ┃四    ┃
┃年。          ┃              ┃反，国除。      ┃                  ┃      ┃
┣━━━━━━━╋━━━━━━━╋━━━━━━━━╋━━━━━━━━━╋━━━┫
┃    八        ┃十一    十二  ┃五    十一      ┃八                ┃五十  ┃
┃              ┃十二年，顷侯  ┃六年。侯它元    ┃元光二年，侯它坐  ┃lt    ┃
┃              ┃湖元年。      ┃年。            ┃从射擅罢，不敬。  ┃      ┃
┃              ┃              ┃                ┃圃除。            ┃      ┃
┣━━━━━━━╋━━━━━━━╋━━━━━━━━╋━━━━━━━━━╋━━━┫
┃    八        ┃十五    八    ┃                ┃                  ┃三十  ┃
┃              ┃十六年．侯执  ┃中五年，侯执    ┃                  ┃，    ┃
┃              ┃              ┃                ┃                  ┃／，  ┃
┃              ┃元年。        ┃有罪，国除。    ┃                  ┃      ┃
┣━━━━━━━╋━━━━━━━╋━━━━━━━━╋━━━━━━━━━╋━━━┫
┃四            ┃              ┃                ┃                  ┃  七  ┃
┃五年，母侯疵  ┃              ┃                ┃                  ┃      ┃
┃薨，无后。国  ┃              ┃                ┃                  ┃      ┃
┃除。          ┃              ┃                ┃                  ┃      ┃
┣━━━━━━━╋━━━━━━━╋━━━━━━━━╋━━━━━━━━━╋━━━┫
┃              ┃              ┃                ┃                  ┃二十  ┃
┃三年，侯方夺  ┃              ┃                ┃                  ┃土    ┃
┃侯，为关内    ┃              ┃                ┃                  ┃／、  ┃
┃侯。          ┃              ┃                ┃                  ┃      ┃
┣━━━━━━━╋━━━━━━━╋━━━━━━━━╋━━━━━━━━━╋━━━┫
┃三年，侯越坐  ┃              ┃                ┃                  ┃      ┃
┃匿死罪，免为  ┃              ┃                ┃                  ┃      ┃
┃庶人，国除。  ┃              ┃                ┃                  ┃      ┃
┗━━━━━━━┻━━━━━━━┻━━━━━━━━┻━━━━━━━━━┻━━━┛
┏━━━━━━━┳━━━━━━━┳━━━━━━━━┳━━━━━━━━━━┳━━━┓
┃四            ┃              ┃                ┃                    ┃      ┃
┃四年，侯襄夺  ┃              ┃                ┃                    ┃      ┃
┃侯，为士伍，  ┃              ┃                ┃                    ┃      ┃
┃国除。        ┃              ┃                ┃                    ┃      ┃
┣━━━━━━━╋━━━━━━━╋━━━━━━━━╋━━━━━━━━━━╋━━━┫
┃    八        ┃              ┃一  八  南四    ┃十一    十七        ┃二十  ┃
┃              ┃三年，惠侯欧  ┃前二  中六      ┃元光六  元鼎五      ┃七    ┃
┃              ┃元年。        ┃年，侯  年，靖  ┃年，侯则  年，侯则  ┃      ┃
┃              ┃              ┃眯侯延          ┃元年。    坐酎金．  ┃      ┃
┃              ┃              ┃元年。  居元    ┃    国除。          ┃      ┃
┃              ┃              ┃有罪，  年。    ┃                    ┃      ┃
┃              ┃              ┃艳。            ┃                    ┃      ┃
┣━━━━━━━╋━━━━━━━╋━━━━━━━━╋━━━━━━━━━━╋━━━┫
┃    八        ┃    二十三    ┃                ┃十    四            ┃四十  ┃
┃              ┃              ┃中四年，康侯    ┃元光  元朔三年．    ┃五    ┃
┃              ┃              ┃贾成元年。      ┃五年，  侯得坐伤    ┃      ┃
┃              ┃              ┃                ┃侯堡  人二旬内      ┃      ┃
┃              ┃              ┃                ┃元年。  死．弃市．  ┃      ┃
┃              ┃              ┃                ┃    圃除。          ┃      ┃
┣━━━━━━━╋━━━━━━━╋━━━━━━━━╋━━━━━━━━━━╋━━━┫
┃    八        ┃十五    八    ┃    十六        ┃                    ┃四十  ┃
┃              ┃十六年，孝侯  ┃                ┃建元元  建元三      ┃11    ┃
┃              ┃武元年。      ┃                ┃年，侯信  年，侯信  ┃      ┃
┃              ┃              ┃                ┃元年。    坐出入    ┃      ┃
┃              ┃              ┃                ┃    属车闲，        ┃      ┃
┃              ┃              ┃                ┃    夺侯，国        ┃      ┃
┃              ┃              ┃                ┃    除。            ┃      ┃
┣━━━━━━━╋━━━━━━━╋━━━━━━━━╋━━━━━━━━━━╋━━━┫
┃    八        ┃十    十三    ┃四    发娄      ┃                    ┃四十  ┃
┃              ┃十一年，侯通  ┃有  中五年．    ┃                    ┃：    ┃
┃              ┃元年。        ┃罪，  复封侯迩  ┃                    ┃II    ┃
┃              ┃              ┃除。  元年。中  ┃                    ┃      ┃
┃              ┃              ┃    六年，侯    ┃                    ┃      ┃
┃              ┃              ┃    通有罪，    ┃                    ┃      ┃
┃              ┃              ┃    国除。      ┃                    ┃      ┃
┣━━━━━━━╋━━━━━━━╋━━━━━━━━╋━━━━━━━━━━╋━━━┫
┃    ／＼      ┃三  十六  四  ┃                ┃                    ┃四十  ┃
┃              ┃四年，  后四  ┃四年，侯禄坐    ┃                    ┃一乙  ┃
┃              ┃              ┃                ┃                    ┃／、  ┃
┃              ┃恭侯  年，侯  ┃出界，有罪，    ┃                    ┃      ┃
┃              ┃勃齐  禄元    ┃国除。          ┃                    ┃      ┃
┃              ┃元年。  年。  ┃                ┃                    ┃      ┃
┣━━━━━━━╋━━━━━━━╋━━━━━━━━╋━━━━━━━━━━╋━━━┫
┃    八        ┃              ┃                ┃                    ┃四十  ┃
┃              ┃三年．  十六  ┃                ┃                    ┃八    ┃
┃              ┃侯吉  年，侯  ┃                ┃                    ┃      ┃
┃              ┃元年。  吉夺  ┃                ┃                    ┃      ┃
┃              ┃    爵。国    ┃                ┃                    ┃      ┃
┃              ┃    除。      ┃                ┃                    ┃      ┃
┗━━━━━━━┻━━━━━━━┻━━━━━━━━┻━━━━━━━━━━┻━━━┛
┏━━━━━━━┳━━━━━━━━┳━━━━━━━━┳━━━━━━━━━━┳━━━┓
┃    八        ┃八  十三  二    ┃                ┃二十五    三        ┃四十  ┃
┃              ┃九年，  后六    ┃                ┃元鼎二  元鼎五      ┃      ┃
┃              ┃恭候  年，侯    ┃                ┃年，侯尊  年，侯尊  ┃      ┃
┃              ┃鼍元  贤元      ┃                ┃元年。    坐酎金，  ┃      ┃
┃              ┃年。    年。    ┃                ┃    圃除。          ┃      ┃
┣━━━━━━━╋━━━━━━━━╋━━━━━━━━╋━━━━━━━━━━╋━━━┫
┃    八        ┃                ┃                ┃                    ┃三十  ┃
┃              ┃四年，侯才元    ┃三年，侯才      ┃                    ┃五    ┃
┃              ┃年。            ┃反，圃除。      ┃                    ┃      ┃
┣━━━━━━━╋━━━━━━━━╋━━━━━━━━╋━━━━━━━━━━╋━━━┫
┃七    一      ┃                ┃    十六        ┃    二十    八      ┃十二  ┃
┃八年，哀侯忌  ┃元年，终侯游    ┃                ┃建元元  元狩三      ┃      ┃
┃元年。        ┃元年。          ┃                ┃年，  三  年，侯定  ┃      ┃
┃              ┃                ┃                ┃月，皇堡  元  年。  ┃      ┃
┃              ┃                ┃                ┃辟方元  元鼎五      ┃      ┃
┃              ┃                ┃                ┃年。    年，侯定    ┃      ┃
┃              ┃                ┃                ┃    坐酎金，        ┃      ┃
┃              ┃                ┃                ┃    国除。          ┃      ┃
┣━━━━━━━╋━━━━━━━━╋━━━━━━━━╋━━━━━━━━━━╋━━━┫
┃    八        ┃四  十八  一    ┃    十六        ┃二十五  三          ┃四十  ┃
┃              ┃五年，  后七    ┃                ┃元鼎  元鼎五年，    ┃／    ┃
┃              ┃夷侯  年，武    ┃                ┃二年，  侯义坐言    ┃t】   ┃
┃              ┃：邑叁  侯客    ┃                ┃侯矗  五利侯不      ┃      ┃
┃              ┃元年。  元年。  ┃                ┃元年。  道，弃市，  ┃      ┃
┃              ┃                ┃                ┃    国除。          ┃      ┃
┣━━━━━━━╋━━━━━━━━╋━━━━━━━━╋━━━━━━━━━━╋━━━┫
┃    八        ┃                ┃                ┃                    ┃五十  ┃
┃              ┃四年，侯平元    ┃三年．平坐      ┃                    ┃九    ┃
┃              ┃年。            ┃反，圃除。      ┃                    ┃      ┃
┣━━━━━━━╋━━━━━━━━╋━━━━━━━━╋━━━━━━━━━━╋━━━┫
┃七    一      ┃十三    十      ┃十五    一      ┃十八                ┃六十  ┃
┃八年，顷侯应  ┃十四年，爝侯    ┃后三年，侯但    ┃元狩元年，坐与淮    ┃      ┃
┃元年。        ┃寄元年。        ┃元年。          ┃南王女陵通，遭淮    ┃      ┃
┃              ┃                ┃                ┃南睿称臣尽力，弃    ┃      ┃
┃              ┃                ┃                ┃市，圃除。          ┃      ┃
┣━━━━━━━╋━━━━━━━━╋━━━━━━━━╋━━━━━━━━━━╋━━━┫
┃    八        ┃且              ┃  郸一  八      ┃二十六              ┃二十  ┃
┃              ┃缫薨，子昌      ┃中元  中二      ┃元鼎三年，居坐为    ┃，    ┃
┃              ┃代。  有  罪。  ┃年，封  年，侯  ┃太常有罪，国除。    ┃t】   ┃
┃              ┃铯，圃除。      ┃碟子  中居      ┃                    ┃      ┃
┃              ┃                ┃康侯  元年。    ┃                    ┃      ┃
┃              ┃                ┃应元            ┃                    ┃      ┃
┃              ┃                ┃年。            ┃                    ┃      ┃
┗━━━━━━━┻━━━━━━━━┻━━━━━━━━┻━━━━━━━━━━┻━━━┛
┏━━━━━━━┳━━━━━━━━┳━━━━━━━┳━━━━━━━━━━━┳━━━┓
┃    八        ┃                ┃五  八  三    ┃四                    ┃六十  ┃
┃              ┃其四为丞相。    ┃六年。  后元  ┃建元五年，侯预坐      ┃丑    ┃
┃              ┃五岁罢。        ┃康侯  年，    ┃临诸侯丧后，不        ┃      ┃
┃              ┃                ┃奉元  侯预    ┃敬，圃除。            ┃      ┃
┃              ┃                ┃年。    元    ┃                      ┃      ┃
┃              ┃                ┃    年。      ┃                      ┃      ┃
┣━━━━━━━╋━━━━━━━━╋━━━━━━━╋━━━━━━━━━━━╋━━━┫
┃    八        ┃四              ┃              ┃                      ┃八十  ┃
┃              ┃五年，殇侯程    ┃              ┃                      ┃／    ┃
┃              ┃                ┃              ┃                      ┃，q   ┃
┃              ┃嗣。  薨，  无  ┃              ┃                      ┃      ┃
┃              ┃后，国除。      ┃              ┃                      ┃      ┃
┣━━━━━━━╋━━━━━━━━╋━━━━━━━╋━━━━━━━━━━━╋━━━┫
┃    八        ┃    丑          ┃              ┃                      ┃二十  ┃
┃              ┃元年，  六年，  ┃              ┃                      ┃四    ┃
┃              ┃侯贺  侯贺      ┃              ┃                      ┃      ┃
┃              ┃元年。  谋反，  ┃              ┃                      ┃      ┃
┃              ┃    圃除。      ┃              ┃                      ┃      ┃
┣━━━━━━━╋━━━━━━━━╋━━━━━━━╋━━━━━━━━━━━╋━━━┫
┃    八        ┃    二十三      ┃              ┃    二十八            ┃百二  ┃
┃              ┃                ┃元年，节侯光  ┃建元元  元鼎五        ┃十一  ┃
┃              ┃                ┃元年。        ┃年，  侯  年，  侯    ┃      ┃
┃              ┃                ┃              ┃胜  元  胜坐酎        ┃      ┃
┃              ┃                ┃              ┃年。    金，  圃      ┃      ┃
┃              ┃                ┃              ┃    除。              ┃      ┃
┣━━━━━━━╋━━━━━━━━╋━━━━━━━╋━━━━━━━━━━━╋━━━┫
┃    八        ┃十    十三      ┃五    十一    ┃十二    七            ┃四十  ┃
┃              ┃十一年，恭侯    ┃六年。康侯拾  ┃元朔元  元狩二        ┃九    ┃
┃              ┃嘉元年。        ┃元年。        ┃年，侯彊  年，坐父    ┃      ┃
┃              ┃                ┃              ┃元年。    捡非羞      ┃      ┃
┃              ┃                ┃              ┃    子，  囤          ┃      ┃
┃              ┃                ┃              ┃    除。              ┃      ┃
┣━━━━━━━╋━━━━━━━━╋━━━━━━━╋━━━━━━━━━━━╋━━━┫
┃    八        ┃    二十三      ┃              ┃二十  埤山  二十      ┃八十  ┃
┃              ┃                ┃中四年，侯午  ┃七  三                ┃=     ┃
┃              ┃                ┃              ┃                      ┃11    ┃
┃              ┃                ┃元年。中绝。  ┃元鼎元封征和          ┃      ┃
┃              ┃                ┃              ┃四年，  元年，  三年  ┃      ┃
┃              ┃                ┃              ┃恭侯侯仁十月，        ┃      ┃
┃              ┃                ┃              ┃吏元元年。矣舆        ┃      ┃
┃              ┃                ┃              ┃年。    母坐          ┃      ┃
┃              ┃                ┃              ┃    祝诅．            ┃      ┃
┃              ┃                ┃              ┃    大逆              ┃      ┃
┃              ┃                ┃              ┃    无道，            ┃      ┃
┃              ┃                ┃              ┃    国除。            ┃      ┃
┣━━━━━━━╋━━━━━━━━╋━━━━━━━╋━━━━━━━━━━━╋━━━┫
┃    八        ┃十三    十      ┃              ┃                      ┃六十  ┃
┃元年，文侯要  ┃十四年，侯当    ┃              ┃元朔二年．侯当坐      ┃九    ┃
┃元年。        ┃元年。          ┃              ┃教人上书枉法罪，      ┃      ┃
┃              ┃                ┃              ┃圃除。                ┃      ┃
┣━━━━━━━╋━━━━━━━━╋━━━━━━━╋━━━━━━━━━━━╋━━━┫
┃    八        ┃五    十八      ┃    十六      ┃九    七              ┃八十  ┃
┃              ┃六年，质侯但    ┃              ┃元光四  元朔五        ┃tl    ┃
┃              ┃元年。          ┃              ┃年，怀侯  年，侯      ┃      ┃
┃              ┃                ┃              ┃武元年。  童薨，      ┃      ┃
┃              ┃                ┃              ┃    无后。            ┃      ┃
┃              ┃                ┃              ┃    圃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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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          ┃四              ┃                ┃                    ┃百四  ┃
┃                ┃五年，庄侯子    ┃                ┃                    ┃      ┃
┃                ┃成实非子，不    ┃                ┃                    ┃      ┃
┃                ┃当为侯，国      ┃                ┃                    ┃      ┃
┃                ┃除。            ┃                ┃                    ┃      ┃
┣━━━━━━━━╋━━━━━━━━╋━━━━━━━━╋━━━━━━━━━━╋━━━┫
┃一t：    一     ┃且              ┃                ┃                    ┃六十  ┃
┃八年，侯辟彊    ┃六年，侯辟彊    ┃                ┃                    ┃四    ┃
┃元年。          ┃有罪，为鬼      ┃                ┃                    ┃      ┃
┃                ┃薪，圃除。      ┃                ┃                    ┃      ┃
┣━━━━━━━━╋━━━━━━━━╋━━━━━━━━╋━━━━━━━━━━╋━━━┫
┃元年，信有      ┃                ┃                ┃                    ┃      ┃
┃罪，削爵一      ┃                ┃                ┃                    ┃      ┃
┃级，为关内      ┃                ┃                ┃                    ┃      ┃
┃侯。            ┃                ┃                ┃                    ┃      ┃
┣━━━━━━━━╋━━━━━━━━╋━━━━━━━━╋━━━━━━━━━━╋━━━┫
┃                ┃    四    六    ┃二七    更五    ┃十六                ┃九十  ┃
┃夺，绝。三年    ┃十四  后二      ┃三年，  中五    ┃五塑五年，直堡塑    ┃八    ┃
┃复封，一年      ┃年，复  年，戴  ┃侯循  年，封    ┃薨，无后，国除。    ┃      ┃
┃绝。            ┃封趟  侯头      ┃元年。  头子    ┃                    ┃      ┃
┃                ┃垄元  元年。    ┃罪，    夷侯    ┃                    ┃      ┃
┃                ┃午。            ┃绝。    胡元    ┃                    ┃      ┃
┃                ┃                ┃    年。        ┃                    ┃      ┃
┣━━━━━━━━╋━━━━━━━━╋━━━━━━━━╋━━━━━━━━━━╋━━━┫
┃                ┃    十四  九    ┃    十六        ┃七  十三  五        ┃五十  ┃
┃二年，  三年，  ┃元年，  十五    ┃                ┃元光元狩元鼎        ┃八    ┃
┃有罪，  复封    ┃简侯  年，哀    ┃                ┃二年．三年，二年，  ┃      ┃
┃艳。    温如    ┃茎兀  侯昌      ┃                ┃共侯侯福侯褶        ┃      ┃
┃    故。        ┃年。    元年。  ┃                ┃安如元年。有罪．    ┃      ┃
┃                ┃                ┃                ┃元年。    圃阮      ┃      ┃
┣━━━━━━━━╋━━━━━━━━╋━━━━━━━━╋━━━━━━━━━━╋━━━┫
┃    八          ┃九  三  十一    ┃    十六        ┃五  一    二十三    ┃百一  ┃
┃                ┃十年，  十三    ┃                ┃建元元光元鼎        ┃      ┃
┃                ┃夷侯  年，共    ┃                ┃六年，元年，五年，  ┃      ┃
┃                ┃堡元  侯青      ┃                ┃靖侯侯宜宜威        ┃      ┃
┃                ┃年。    肩元    ┃                ┃搂元成元坐酎        ┃      ┃
┃                ┃    年。        ┃                ┃毛  屯  金，圃      ┃      ┃
┃                ┃                ┃                ┃    阮              ┃      ┃
┣━━━━━━━━╋━━━━━━━━╋━━━━━━━━╋━━━━━━━━━━╋━━━┫
┃且    二        ┃四  七  十二    ┃                ┃九    十二          ┃百二  ┃
┃六年，共侯福    ┃五年，  十二    ┃有罪．  后元    ┃元光四  元狩四      ┃      ┃
┃元年。          ┃侯市  年，侯    ┃绝。    年，复  ┃年，侯定  年，侯定  ┃      ┃
┃                ┃臣元  直元      ┃    封翳        ┃圃元年。  圃有罪．  ┃      ┃
┃                ┃年。    年。    ┃    子彊        ┃    圃除。          ┃      ┃
┃                ┃                ┃    侯郢        ┃                    ┃      ┃
┃                ┃                ┃    人兀        ┃                    ┃      ┃
┃                ┃                ┃    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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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t         ┃十一    十二  ┃三  六  临汝工  ┃                  ┃百三  ┃
┃元年，  二年，  ┃十二年，定侯  ┃四  有  中      ┃玉兰二年，侯垄童  ┃      ┃
┃夺，    复封。  ┃殷元年。      ┃年，  罪，  五  ┃有罪，国除。      ┃      ┃
┃艳。            ┃              ┃侯艳。  年．    ┃                  ┃      ┃
┃                ┃              ┃无    复        ┃                  ┃      ┃
┃                ┃              ┃害    封        ┃                  ┃      ┃
┃                ┃              ┃元    侯        ┃                  ┃      ┃
┃                ┃              ┃屯    塞        ┃                  ┃      ┃
┃                ┃              ┃    害          ┃                  ┃      ┃
┃                ┃              ┃    兀          ┃                  ┃      ┃
┃                ┃              ┃    年。        ┃                  ┃      ┃
┣━━━━━━━━╋━━━━━━━╋━━━━━━━━╋━━━━━━━━━╋━━━┫
┃    八          ┃五  十七  一  ┃                ┃                  ┃九十  ┃
┃                ┃六年，  后七  ┃中四年，侯河    ┃                  ┃／，  ┃
┃                ┃址年，侯      ┃有罪，国除。    ┃                  ┃      ┃
┃                ┃仁元  河元    ┃                ┃                  ┃      ┃
┃                ┃年。    年。  ┃                ┃                  ┃      ┃
┣━━━━━━━━╋━━━━━━━╋━━━━━━━━╋━━━━━━━━━╋━━━┫
┃    八          ┃    二十三    ┃                ┃                  ┃九十  ┃
┃                ┃              ┃四年，  后二    ┃                  ┃：    ┃
┃                ┃              ┃侯不  年，不    ┃                  ┃1d    ┃
┃                ┃              ┃害元  害坐      ┃                  ┃      ┃
┃                ┃              ┃年。    葬过    ┃                  ┃      ┃
┃                ┃              ┃    律，圃      ┃                  ┃      ┃
┃                ┃              ┃    除。        ┃                  ┃      ┃
┣━━━━━━━━╋━━━━━━━╋━━━━━━━━╋━━━━━━━━━╋━━━┫
┃                ┃十六    七    ┃                ┃                  ┃九十  ┃
┃三年，孝侯厘    ┃后元年，侯灶  ┃中元年，灶有    ┃                  ┃／    ┃
┃                ┃              ┃                ┃                  ┃L】   ┃
┃元年。          ┃元年。        ┃罪．圃除。      ┃                  ┃      ┃
┣━━━━━━━━╋━━━━━━━╋━━━━━━━━╋━━━━━━━━━╋━━━┫
┃    八          ┃六  十四  三  ┃    十六        ┃十二  七    九    ┃百二  ┃
┃                ┃七年，  后五  ┃                ┃砠，亘登旦盛      ┃十四  ┃
┃                ┃共侯  年，侯  ┃                ┃工逖二年，五年，  ┃      ┃
┃                ┃应元  安元    ┃                ┃父。  侯于侯千    ┃      ┃
┃                ┃年。    年。  ┃                ┃    秋元秋坐      ┃      ┃
┃                ┃              ┃                ┃    年。  酎金，  ┃      ┃
┃                ┃              ┃                ┃    圃除。        ┃      ┃
┣━━━━━━━━╋━━━━━━━╋━━━━━━━━╋━━━━━━━━━╋━━━┫
┃    八          ┃九    十四    ┃／乙            ┃                  ┃九十  ┃
┃                ┃十年，侯九元  ┃中二年。侯九    ┃                  ┃九    ┃
┃                ┃年。          ┃坐买塞外禁      ┃                  ┃      ┃
┃                ┃              ┃物罪，国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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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    二十三      ┃                ┃                      ┃五十  ┃
┃        ┃                ┃三年，顷侯差    ┃                      ┃      ┃
┃        ┃                ┃元年。薨，无    ┃                      ┃      ┃
┃        ┃                ┃后，国除。      ┃                      ┃      ┃
┣━━━━╋━━━━━━━━╋━━━━━━━━╋━━━━━━━━━━━╋━━━┫
┃    八  ┃七    十六      ┃    十六        ┃二十  七    一        ┃七十  ┃
┃        ┃八年，康侯鲋    ┃                ┃元狩元鼎元鼎          ┃／    ┃
┃        ┃元年。          ┃                ┃三年，  四年，五年，  ┃      ┃
┃        ┃                ┃                ┃恭侯侯生生坐          ┃      ┃
┃        ┃                ┃                ┃石元元年。酎金，      ┃      ┃
┃        ┃                ┃                ┃年。    圃除。        ┃      ┃
┣━━━━╋━━━━━━━━╋━━━━━━━━╋━━━━━━━━━━━╋━━━┫
┃    八  ┃                ┃                ┃                      ┃七十  ┃
┃        ┃十三  十五      ┃                ┃                      ┃／    ┃
┃        ┃年，侯  年，侯  ┃                ┃                      ┃，t   ┃
┃        ┃服元  服有      ┃                ┃                      ┃      ┃
┃        ┃年。    罪，圃  ┃                ┃                      ┃      ┃
┃        ┃    除。        ┃                ┃                      ┃      ┃
┣━━━━╋━━━━━━━━╋━━━━━━━━╋━━━━━━━━━━━╋━━━┫
┃    八  ┃                ┃                ┃                      ┃七十  ┃
┃        ┃三年，戴侯执    ┃三年，  后元    ┃                      ┃      ┃
┃        ┃元年。          ┃侯武  年，侯    ┃                      ┃      ┃
┃        ┃                ┃元年。  尽有    ┃                      ┃      ┃
┃        ┃                ┃    罪，圃      ┃                      ┃      ┃
┃        ┃                ┃    除。        ┃                      ┃      ┃
┣━━━━╋━━━━━━━━╋━━━━━━━━╋━━━━━━━━━━━╋━━━┫
┃    八  ┃十二    十一    ┃十四            ┃                      ┃九十  ┃
┃        ┃十三年，侯去    ┃后元年，去疾    ┃                      ┃四    ┃
┃        ┃疾元年。        ┃有罪，国除。    ┃                      ┃      ┃
┣━━━━╋━━━━━━━━╋━━━━━━━━╋━━━━━━━━━━━╋━━━┫
┃    八  ┃十五    八      ┃                ┃                      ┃七十  ┃
┃        ┃十六年，恭侯    ┃元年，  四年，  ┃                      ┃八    ┃
┃        ┃连元年。        ┃侯指  侯指      ┃                      ┃      ┃
┃        ┃                ┃元年。  坐出    ┃                      ┃      ┃
┃        ┃                ┃    国界。      ┃                      ┃      ┃
┃        ┃                ┃    有罪．      ┃                      ┃      ┃
┃        ┃                ┃    国除。      ┃                      ┃      ┃
┣━━━━╋━━━━━━━━╋━━━━━━━━╋━━━━━━━━━━━╋━━━┫
┃    八  ┃十四    九      ┃                ┃                      ┃百九  ┃
┃        ┃十五年，侯通    ┃三年，侯通      ┃                      ┃      ┃
┃        ┃元年。          ┃反．圃除。      ┃                      ┃      ┃
┣━━━━╋━━━━━━━━╋━━━━━━━━╋━━━━━━━━━━━╋━━━┫
┃    八  ┃六  八  五      ┃                ┃                      ┃百十  ┃
┃        ┃七  十  后      ┃                ┃                      ┃四    ┃
┃        ┃年．  五  四    ┃                ┃                      ┃      ┃
┃        ┃惠  年，  年，  ┃                ┃                      ┃      ┃
┃        ┃堡  堡  侯      ┃                ┃                      ┃      ┃
┃        ┃墓  堡  直      ┃                ┃                      ┃      ┃
┃        ┃元  商  薨，    ┃                ┃                      ┃      ┃
┃        ┃年。  元  无    ┃                ┃                      ┃      ┃
┃        ┃    年。  后，  ┃                ┃                      ┃      ┃
┃        ┃    国          ┃                ┃                      ┃      ┃
┃        ┃    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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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四  八    ┃五    十一      ┃二十八              ┃  百  ┃
┃              ┃二年，  十六  ┃前六年，侯平    ┃元鼎五年，侯平坐    ┃      ┃
┃              ┃封恭  年，恭  ┃元年。          ┃酎金，国除。        ┃      ┃
┃              ┃侯遗  侯胜    ┃                ┃                    ┃      ┃
┃              ┃腹子  之元    ┃                ┃                    ┃      ┃
┃              ┃主蛊  年。    ┃                ┃                    ┃      ┃
┃              ┃遣元          ┃                ┃                    ┃      ┃
┃              ┃年。          ┃                ┃                    ┃      ┃
┣━━━━━━━╋━━━━━━━╋━━━━━━━━╋━━━━━━━━━━╋━━━┫
┃    八        ┃十二    十一  ┃                ┃十八    九          ┃六十  ┃
┃              ┃十三年，恭侯  ┃三年，  四年，  ┃元狩元  元鼎四      ┃      ┃
┃              ┃奴元年。      ┃鱼玉虚尘        ┃年，侯指  年，侯指  ┃      ┃
┃              ┃              ┃执元  欣元      ┃元年。    坐入上    ┃      ┃
┃              ┃              ┃年。    年。    ┃    林谋盗          ┃      ┃
┃              ┃              ┃                ┃    鹿．  圃        ┃      ┃
┃              ┃              ┃                ┃    除。            ┃      ┃
┣━━━━━━━╋━━━━━━━╋━━━━━━━━╋━━━━━━━━━━╋━━━┫
┃              ┃              ┃                ┃                    ┃      ┃
┣━━━━━━━╋━━━━━━━╋━━━━━━━━╋━━━━━━━━━━╋━━━┫
┃    八        ┃    二十三    ┃九    七        ┃十二  十九          ┃      ┃
┃              ┃              ┃中三年，康侯    ┃元朔元  元封元      ┃      ┃
┃              ┃              ┃相夫元年。      ┃年，侯裹  年，夷吾  ┃      ┃
┃              ┃              ┃                ┃置元年。  薨，  无  ┃      ┃
┃              ┃              ┃                ┃    后，  圃        ┃      ┃
┃              ┃              ┃                ┃    除。            ┃      ┃
┣━━━━━━━╋━━━━━━━╋━━━━━━━━╋━━━━━━━━━━╋━━━┫
┃              ┃              ┃                ┃                    ┃八十  ┃
┃七年，侯坚元  ┃后元年，侯坚  ┃                ┃                    ┃四    ┃
┃年。          ┃夺侯，圃除。  ┃                ┃                    ┃      ┃
┣━━━━━━━╋━━━━━━━╋━━━━━━━━╋━━━━━━━━━━╋━━━┫
┃    八        ┃    二十三    ┃三  六    七    ┃十八                ┃九十  ┃
┃              ┃              ┃四年，  中三    ┃亘壁元年，圭旦为    ┃五    ┃
┃              ┃              ┃侯寄  年，侯    ┃人所杀．国除。      ┃      ┃
┃              ┃              ┃元年。  安国    ┃                    ┃      ┃
┃              ┃              ┃    元年。      ┃                    ┃      ┃
┣━━━━━━━╋━━━━━━━╋━━━━━━━━╋━━━━━━━━━━╋━━━┫
┃    八        ┃十八    五    ┃                ┃二十八              ┃百三  ┃
┃              ┃后三年，康侯  ┃元年．侯冉元    ┃元鼎五年．侯冉坐    ┃十七  ┃
┃              ┃庆忌元年。    ┃年。            ┃酎金，国除。        ┃      ┃
┗━━━━━━━┻━━━━━━━┻━━━━━━━━┻━━━━━━━━━━┻━━━┛
┏━━━━━━━┳━━━━━━━━┳━━━━━━━━┳━━━━━━━━━━━┳━━━┓
┃    八        ┃                ┃绳              ┃                      ┃六十  ┃
┃              ┃后五年，坐谋    ┃中元  侯平      ┃玉壁四年，王坐为      ┃      ┃
┃              ┃反，系死，圃    ┃年，封  嗣．不  ┃太常不缮治园陵，      ┃      ┃
┃              ┃除，艳。        ┃成孙  得元。    ┃不敬。国除。          ┃      ┃
┃              ┃                ┃应元            ┃                      ┃      ┃
┃              ┃                ┃年。            ┃                      ┃      ┃
┣━━━━━━━╋━━━━━━━━╋━━━━━━━━╋━━━━━━━━━━━╋━━━┫
┃              ┃                ┃                ┃                      ┃      ┃
┣━━━━━━━╋━━━━━━━━╋━━━━━━━━╋━━━━━━━━━━━╋━━━┫
┃              ┃                ┃                ┃                      ┃百三  ┃
┃七年，侯种    ┃                ┃                ┃                      ┃十四  ┃
┃薨，无后，国  ┃                ┃                ┃                      ┃      ┃
┃除。皆失镒。  ┃                ┃                ┃                      ┃      ┃
┣━━━━━━━╋━━━━━━━━╋━━━━━━━━╋━━━━━━━━━━━╋━━━┫
┃              ┃  十五    八    ┃九    七        ┃七  睢阳十八  十三    ┃      ┃
┃信平薨，子偃  ┃元年，  十六    ┃中三年，侯生    ┃罪。  元光  元鼎      ┃      ┃
┃为鲁王，国    ┃以故  年，哀    ┃元年。          ┃艳。  三年，  二年，  ┃      ┃
┃除。          ┃鱼工  侯欧      ┃                ┃    封偃  侯昌        ┃      ┃
┃              ┃为堕  元年。    ┃                ┃    孙侯  元年．      ┃      ┃
┃              ┃宫侯。          ┃                ┃    广元  太初        ┃      ┃
┃              ┃                ┃                ┃    年。    三年，    ┃      ┃
┃              ┃                ┃                ┃    侯昌              ┃      ┃
┃              ┃                ┃                ┃    为太              ┃      ┃
┃              ┃                ┃                ┃    常，乏            ┃      ┃
┃              ┃                ┃                ┃    祠，圃            ┃      ┃
┃              ┃                ┃                ┃    除。              ┃      ┃
┣━━━━━━━╋━━━━━━━━╋━━━━━━━━╋━━━━━━━━━━━╋━━━┫
┃    八        ┃十五  五  三    ┃三    十三      ┃                      ┃百十  ┃
┃              ┃十六  后五      ┃四年，哀侯彊    ┃建元元年，侯彊        ┃八    ┃
┃              ┃年，共  年，戴  ┃元年。          ┃薨，无后，圃除。      ┃      ┃
┃              ┃侯殷  侯安      ┃                ┃                      ┃      ┃
┃              ┃元年。  圃元    ┃                ┃                      ┃      ┃
┃              ┃    年。        ┃                ┃                      ┃      ┃
┣━━━━━━━╋━━━━━━━━╋━━━━━━━━╋━━━━━━━━━━━╋━━━┫
┃    八        ┃    二十三      ┃九    七        ┃十    十八            ┃百十  ┃
┃              ┃                ┃景帝  中三      ┃元光五  元鼎五        ┃五    ┃
┃              ┃                ┃时，为  年，堡  ┃年，侯堕  年，侯堕    ┃      ┃
┃              ┃                ┃丞相。  侯偃    ┃元年。    坐酎金，    ┃      ┃
┃              ┃                ┃    元年。      ┃    圃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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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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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二十三      ┃十二    四    ┃    二十二          ┃百三  ┃
┃              ┃                ┃中六年，靖侯  ┃建元元  元狩五      ┃十一  ┃
┃              ┃                ┃愿之元年。    ┃年，侯买  年，侯买  ┃      ┃
┃              ┃                ┃              ┃之元年。  之坐铸    ┃      ┃
┃              ┃                ┃              ┃    白金弃          ┃      ┃
┃              ┃                ┃              ┃    市。  国        ┃      ┃
┃              ┃                ┃              ┃    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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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L       ┃四  九          ┃              ┃                    ┃百十  ┃
┃              ┃五年，  十四    ┃              ┃                    ┃七    ┃
┃              ┃懔侯  年，侯    ┃              ┃                    ┃      ┃
┃              ┃渐元  渐薨，    ┃              ┃                    ┃      ┃
┃              ┃年。    无后，  ┃              ┃                    ┃      ┃
┃              ┃    国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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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二十三      ┃              ┃                    ┃七十  ┃
┃元年，侯德元  ┃                ┃中六年，侯德  ┃                    ┃七    ┃
┃年。          ┃                ┃有罪，圃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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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四    十四      ┃              ┃                    ┃七十  ┃
┃              ┃五年，  后三    ┃              ┃                    ┃四    ┃
┃              ┃侯成  年，侯    ┃              ┃                    ┃      ┃
┃              ┃元年。  成坐    ┃              ┃                    ┃      ┃
┃              ┃    事国        ┃              ┃                    ┃      ┃
┃              ┃    人道        ┃              ┃                    ┃      ┃
┃              ┃    律，国      ┃              ┃                    ┃      ┃
┃              ┃    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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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四    十九      ┃八    阳平五  ┃三十三              ┃百八  ┃
┃              ┃五年，侯喜元    ┃罪绝。  中五  ┃元封四年，侯相夫    ┃      ┃
┃              ┃年。            ┃    年，复    ┃坐为太常与乐令      ┃      ┃
┃              ┃                ┃    封；侯    ┃无可当郑舞人擅      ┃      ┃
┃              ┃                ┃    相夫      ┃繇不如令。闱出函    ┃      ┃
┃              ┃                ┃    元年。    ┃谷阐，圃除。        ┃      ┃
┣━━━━━━━╋━━━━━━━━╋━━━━━━━╋━━━━━━━━━━╋━━━┫
┃元年，侯尧有  ┃                ┃              ┃                    ┃      ┃
┃罪，国除。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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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            ┃                ┃                ┃                    ┃八十  ┃
┃六年，侯泽为  ┃                ┃                ┃                    ┃八    ┃
┃琅邪王，圃    ┃                ┃                ┃                    ┃      ┃
┃除。          ┃                ┃                ┃                    ┃      ┃
┣━━━━━━━╋━━━━━━━━╋━━━━━━━━╋━━━━━━━━━━╋━━━┫
┃    八        ┃    二十三      ┃二    十四      ┃五    八            ┃百二  ┃
┃              ┃                ┃三年，康侯平    ┃建元六  元朔二      ┃十二  ┃
┃              ┃                ┃元年。          ┃年，侯生  年，生坐  ┃      ┃
┃              ┃                ┃                ┃元年。    与人妻    ┃      ┃
┃              ┃                ┃                ┃    奸罪．固        ┃      ┃
┃              ┃                ┃                ┃    除。            ┃      ┃
┣━━━━━━━╋━━━━━━━━╋━━━━━━━━╋━━━━━━━━━━╋━━━┫
┃    八        ┃一  一  一十    ┃    十六        ┃四    二十一        ┃八十  ┃
┃              ┃三年，  四年，  ┃                ┃建元五  元鼎二      ┃九    ┃
┃              ┃夷侯  敬侯      ┃                ┃年，侯越  年，侯越  ┃      ┃
┃              ┃竟元  但元      ┃                ┃元年。    坐为太    ┃      ┃
┃              ┃年。    年。    ┃                ┃    常庙酒          ┃      ┃
┃              ┃                ┃                ┃    酸，  不        ┃      ┃
┃              ┃                ┃                ┃    敬，  国        ┃      ┃
┃              ┃                ┃                ┃    除。            ┃      ┃
┣━━━━━━━╋━━━━━━━━╋━━━━━━━━╋━━━━━━━━━━╋━━━┫
┃    八        ┃十五  四  四    ┃四              ┃                    ┃百七  ┃
┃              ┃十六  后四      ┃五年，侯不害    ┃                    ┃      ┃
┃              ┃年，戴  年，侯  ┃有罪，圃除。    ┃                    ┃      ┃
┃              ┃侯福坐          ┃                ┃                    ┃      ┃
┃              ┃元年。  元年。  ┃                ┃                    ┃      ┃
┣━━━━━━━╋━━━━━━━━╋━━━━━━━━╋━━━━━━━━━━╋━━━┫
┃    八        ┃    二十三      ┃                ┃三    二十五        ┃百十  ┃
┃              ┃                ┃四年，共侯忠    ┃建元四  元鼎五      ┃土    ┃
┃              ┃                ┃                ┃                    ┃／、  ┃
┃              ┃                ┃元年。          ┃年，侯贤  年，侯贤  ┃      ┃
┃              ┃                ┃                ┃元年。    坐酎金，  ┃      ┃
┃              ┃                ┃                ┃    圃除。          ┃      ┃
┣━━━━━━━╋━━━━━━━━╋━━━━━━━━╋━━━━━━━━━━╋━━━┫
┃    八        ┃十三    十      ┃    十六        ┃一    九            ┃百二  ┃
┃              ┃十四年。康侯    ┃                ┃建元二  元光五      ┃十三  ┃
┃              ┃通元年。        ┃                ┃年，侯广  年，广德  ┃      ┃
┃              ┃                ┃                ┃德元年。  坐妻茔    ┃      ┃
┃              ┃                ┃                ┃    大逆罪，        ┃      ┃
┃              ┃                ┃                ┃    颇连广          ┃      ┃
┃              ┃                ┃                ┃    德，  弃        ┃      ┃
┃              ┃                ┃                ┃    市．  国        ┃      ┃
┃              ┃                ┃                ┃    除。            ┃      ┃
┣━━━━━━━╋━━━━━━━━╋━━━━━━━━╋━━━━━━━━━━╋━━━┫
┃    八        ┃十    十三      ┃                ┃                    ┃七十  ┃
┃              ┃十一年．戴侯    ┃四年，  五年，  ┃                    ┃=     ┃
┃              ┃射元年。        ┃惠侯  侯始      ┃                    ┃，t   ┃
┃              ┃                ┃始元  薨，无    ┃                    ┃      ┃
┃              ┃                ┃年。    后，圃  ┃                    ┃      ┃
┃              ┃                ┃    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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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二十三        ┃四    十二    ┃江邹十九            ┃九十  ┃
┃三年，共侯解    ┃                  ┃五年，康侯胡  ┃元鼎  太始四年      ┃山    ┃
┃                ┃                  ┃              ┃                    ┃／＼  ┃
┃元年。          ┃                  ┃元年。趋。    ┃五年，  五月丁卯，  ┃      ┃
┃                ┃                  ┃              ┃侯石  侯石坐为      ┃      ┃
┃                ┃                  ┃              ┃元年。  太常。行太  ┃      ┃
┃                ┃                  ┃              ┃    仆事，治啬      ┃      ┃
┃                ┃                  ┃              ┃    夫可年，益      ┃      ┃
┃                ┃                  ┃              ┃    纵年．圃        ┃      ┃
┃                ┃                  ┃              ┃    除。            ┃      ┃
┣━━━━━━━━╋━━━━━━━━━╋━━━━━━━╋━━━━━━━━━━╋━━━┫
┃                ┃七    十六        ┃    十六      ┃十六  十二二十五    ┃百二  ┃
┃三年，共侯悼    ┃八年，夷侯安      ┃              ┃；必足房鱼王        ┃十六  ┃
┃元年。          ┃国元年。          ┃              ┃五年，五年，元年    ┃      ┃
┃                ┃                  ┃              ┃侯安侯蒙五月        ┃      ┃
┃                ┃                  ┃              ┃期元元年。甲戌，    ┃      ┃
┃                ┃                  ┃              ┃毛    坐袄          ┃      ┃
┃                ┃                  ┃              ┃    诅．无          ┃      ┃
┃                ┃                  ┃              ┃    道，园          ┃      ┃
┃                ┃                  ┃              ┃    坑              ┃      ┃
┣━━━━━━━━╋━━━━━━━━━╋━━━━━━━╋━━━━━━━━━━╋━━━┫
┃                ┃    二十三        ┃    十六      ┃二    十            ┃百三  ┃
┃四年，  六年．  ┃                  ┃              ┃建元三  元朔元      ┃十    ┃
┃祇侯  节侯      ┃                  ┃              ┃年，侯王  年，丕堑  ┃      ┃
┃旦兀  嘉元      ┃                  ┃              ┃疑元年。  坐挟诏    ┃      ┃
┃年。    年。    ┃                  ┃              ┃    书论罪，        ┃      ┃
┃                ┃                  ┃              ┃    圃除。          ┃      ┃
┣━━━━━━━━╋━━━━━━━━━╋━━━━━━━╋━━━━━━━━━━╋━━━┫
┃    八          ┃一  三  四斗      ┃十四    二    ┃三十三              ┃百十  ┃
┃                ┃    卫            ┃后二年，侯昧  ┃左壁五年，侯速坐    ┃，，  ┃
┃                ┃二  五  九        ┃元年。        ┃行驰道中更呵驰      ┃      ┃
┃                ┃年，  年，  年。  ┃              ┃去罪，国除。        ┃      ┃
┃                ┃薹  堡  主        ┃              ┃                    ┃      ┃
┃                ┃侯  侯  侯        ┃              ┃                    ┃      ┃
┃                ┃福  皇  旦        ┃              ┃                    ┃      ┃
┃                ┃元  人  童        ┃              ┃                    ┃      ┃
┃                ┃年。  元  元      ┃              ┃                    ┃      ┃
┃                ┃    年。年。      ┃              ┃                    ┃      ┃
┣━━━━━━━━╋━━━━━━━━━╋━━━━━━━╋━━━━━━━━━━╋━━━┫
┃    八          ┃七  五  十一      ┃              ┃十    十八          ┃百二  ┃
┃                ┃八年，  十三      ┃              ┃旦迷五圣盅五        ┃十五  ┃
┃                ┃敬侯  年，戴      ┃              ┃年，侯叠  年，侯叠  ┃      ┃
┃                ┃缯元  侯终        ┃              ┃元年。    坐酎金，  ┃      ┃
┃                ┃年。    根元      ┃              ┃    国除。          ┃      ┃
┃                ┃    年。          ┃              ┃                    ┃      ┃
┣━━━━━━━━╋━━━━━━━━━╋━━━━━━━╋━━━━━━━━━━╋━━━┫
┃    八          ┃十一  九  三      ┃    十六      ┃十六    八          ┃百十  ┃
┃                ┃十二  后五        ┃              ┃越五五’元          ┃=     ┃
┃                ┃年，庆  年，共    ┃              ┃年，侯遂  年，遂坐  ┃11    ┃
┃                ┃侯荣  侯明        ┃              ┃元年。    卖宅县    ┃      ┃
┃                ┃盛元  元年。      ┃              ┃    官故贵。        ┃      ┃
┃                ┃年。              ┃              ┃    国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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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八    十五          ┃                ┃                    ┃五十    ┃
┃                  ┃九年，侯邀元        ┃中五年．侯遨    ┃                    ┃=       ┃
┃                  ┃年。                ┃夺爵一级，圃    ┃                    ┃    L． ┃
┃                  ┃                    ┃除。            ┃                    ┃        ┃
┣━━━━━━━━━╋━━━━━━━━━━╋━━━━━━━━╋━━━━━━━━━━╋━━━━┫
┃                  ┃                    ┃                ┃                    ┃百十    ┃
┃    七年，共侯贺  ┃    七年，  十二    ┃                ┃                    ┃九      ┃
┃    元年。        ┃    哀侯  年，侯    ┃                ┃                    ┃        ┃
┃                  ┃    胜元  誊薨，    ┃                ┃                    ┃        ┃
┃                  ┃    年。    无后，  ┃                ┃                    ┃        ┃
┃                  ┃    国除。          ┃                ┃                    ┃        ┃
┣━━━━━━━━━╋━━━━━━━━━━╋━━━━━━━━╋━━━━━━━━━━╋━━━━┫
┃    八            ┃一    一十一        ┃                ┃八十                ┃        ┃
┃                  ┃三年侯慎元          ┃三年三月，侯    ┃五                  ┃        ┃
┃                  ┃年。                ┃慎反，国除。    ┃                    ┃        ┃
┣━━━━━━━━━╋━━━━━━━━━━╋━━━━━━━━╋━━━━━━━━━━╋━━━━┫
┃                  ┃    二十三          ┃五    十一      ┃二十七    一        ┃百二    ┃
┃三年．顷侯通      ┃                    ┃六年．侯干元    ┃元鼎四  元鼎五      ┃十七    ┃
┃元年。            ┃                    ┃年。            ┃年，侯何  年，侯何  ┃        ┃
┃                  ┃                    ┃                ┃元年。    坐酎金，  ┃        ┃
┃                  ┃                    ┃                ┃    国除。          ┃        ┃
┣━━━━━━━━━╋━━━━━━━━━━╋━━━━━━━━╋━━━━━━━━━━╋━━━━┫
┃                  ┃十二    十一        ┃                ┃                    ┃九十    ┃
┃三年，息堡差      ┃十三年，侯行        ┃三年，反，圃    ┃                    ┃摹      ┃
┃                  ┃                    ┃                ┃                    ┃，L     ┃
┃弓元年。          ┃元年。              ┃除。            ┃                    ┃        ┃
┣━━━━━━━━━╋━━━━━━━━━━╋━━━━━━━━╋━━━━━━━━━━╋━━━━┫
┃    八            ┃                    ┃                ┃                    ┃百三    ┃
┃                  ┃十四年，赫          ┃                ┃                    ┃十二    ┃
┃                  ┃薨，无后，国        ┃                ┃                    ┃        ┃
┃                  ┃除。                ┃                ┃                    ┃        ┃
┣━━━━━━━━━╋━━━━━━━━━━╋━━━━━━━━╋━━━━━━━━━━╋━━━━┫
┃    A             ┃六    十七          ┃                ┃                    ┃百五    ┃
┃                  ┃七年，共侯熊        ┃三年，  五年，  ┃建元四年，侯偃元    ┃        ┃
┃                  ┃元年。              ┃隐侯  献侯      ┃年。                ┃        ┃
┃                  ┃                    ┃叩元  解元      ┃                    ┃        ┃
┃                  ┃                    ┃年。    年。    ┃                    ┃        ┃
┣━━━━━━━━━╋━━━━━━━━━━╋━━━━━━━━╋━━━━━━━━━━╋━━━━┫
┃    八            ┃                    ┃                ┃二    二十          ┃九十    ┃
┃                  ┃四年，齐侯班        ┃                ┃建元  元狩五年，    ┃        ┃
┃                  ┃元年。              ┃                ┃三年，  侯信成坐    ┃        ┃
┃                  ┃                    ┃                ┃侯篮  为太常，纵    ┃        ┃
┃                  ┃                    ┃                ┃成元  丞相侵神      ┃        ┃
┃                  ┃                    ┃                ┃年。    道墦，不    ┃        ┃
┃                  ┃                    ┃                ┃    敬，国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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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          ┃    二十三    ┃一    十五    ┃一  九    十五      ┃百十  ┃
┃                ┃              ┃二年，共侯恢  ┃建元元光元鼎        ┃／    ┃
┃                ┃              ┃元年。        ┃二年，五年，元年．  ┃td    ┃
┃                ┃              ┃              ┃殇侯侯广侯广        ┃      ┃
┃                ┃              ┃              ┃旦元宗元宗坐        ┃      ┃
┃                ┃              ┃              ┃年。  年。  酎金，  ┃      ┃
┃                ┃              ┃              ┃    园6>一          ┃      ┃
┣━━━━━━━━╋━━━━━━━╋━━━━━━━╋━━━━━━━━━━╋━━━┫
┃    八          ┃十    十三    ┃    十六      ┃                    ┃百一  ┃
┃                ┃十一年，侯信  ┃              ┃建元元年，侯信罪    ┃十    ┃
┃                ┃元年。        ┃              ┃鬼薪，国除。        ┃      ┃
┣━━━━━━━━╋━━━━━━━╋━━━━━━━╋━━━━━━━━━━╋━━━┫
┃一    书        ┃九    十四    ┃              ┃  十三  十五        ┃百三  ┃
┃夺．    二年，  ┃十年，哀侯舍  ┃景帝时，为丞  ┃建元元朔元鼎        ┃十五  ┃
┃绝。    复封    ┃元年。        ┃相。          ┃元年，二年，五年，  ┃      ┃
┃    襄。        ┃              ┃              ┃屑侯侯自  侯自      ┃      ┃
┃                ┃              ┃              ┃主元为元为坐        ┃      ┃
┃                ┃              ┃              ┃年。  年。  酎金，  ┃      ┃
┃                ┃              ┃              ┃    圃院            ┃      ┃
┣━━━━━━━━╋━━━━━━━╋━━━━━━━╋━━━━━━━━━━╋━━━┫
┃    八          ┃    二十三    ┃              ┃八    十            ┃      ┃
┃                ┃              ┃              ┃元光三  元狩元      ┃      ┃
┃                ┃              ┃              ┃年，侯勃  年，坐诈  ┃      ┃
┃                ┃              ┃              ┃元年。  诏灿        ┃      ┃
┃                ┃              ┃              ┃    王取金．        ┃      ┃
┃                ┃              ┃              ┃    当死，病        ┃      ┃
┃                ┃              ┃              ┃    死．  圃        ┃      ┃
┃                ┃              ┃              ┃    除。            ┃      ┃
┣━━━━━━━━╋━━━━━━━╋━━━━━━━╋━━━━━━━━━━╋━━━┫
┃                ┃十七    六    ┃              ┃                    ┃八十  ┃
┃三年，夷侯开    ┃后二年，侯阳  ┃三年．阳反，  ┃                    ┃      ┃
┃元年。          ┃元年。        ┃国除。        ┃                    ┃      ┃
┣━━━━━━━━╋━━━━━━━╋━━━━━━━╋━━━━━━━━━━╋━━━┫
┃    八          ┃十    十三    ┃九            ┃                    ┃百六  ┃
┃                ┃十一年，侯嫖  ┃十年．侯嫖有  ┃                    ┃      ┃
┃                ┃元年。        ┃罪，圃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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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八        ┃                ┃八  二          ┃  ┃七十  ┃
┃              ┃二年，赤子康    ┃中二  中四      ┃  ┃五    ┃
┃              ┃侯武元年。      ┃年，侯  年，有  ┃  ┃      ┃
┃              ┃                ┃昌元  罪，圃    ┃  ┃      ┃
┃              ┃                ┃年。    除。    ┃  ┃      ┃
┣━━━━━━━╋━━━━━━━━╋━━━━━━━━╋━╋━━━┫
┃    八        ┃十  二  十一    ┃                ┃  ┃七十  ┃
┃              ┃十一  十三      ┃中六年，侯舜    ┃  ┃九    ┃
┃              ┃年，夷  年，侯  ┃有罪。圃除。    ┃  ┃      ┃
┃              ┃侯庆  叠元      ┃                ┃  ┃      ┃
┃              ┃元年。  年。    ┃                ┃  ┃      ┃
┣━━━━━━━╋━━━━━━━━╋━━━━━━━━╋━╋━━━┫
┃二    且      ┃                ┃                ┃  ┃五十  ┃
┃四年，恭侯庆  ┃七年，恭侯庆    ┃                ┃  ┃／    ┃
┃元年。        ┃薨，无后，圃    ┃                ┃  ┃lL    ┃
┃              ┃除。            ┃                ┃  ┃      ┃
┣━━━━━━━╋━━━━━━━━╋━━━━━━━━╋━╋━━━┫
┃四    四      ┃                ┃                ┃  ┃四十  ┃
┃五年，侯胜元  ┃四年，侯胜有    ┃                ┃  ┃八    ┃
┃年。          ┃罪．国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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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七
：闲侯者年表
    太史公读到分封至便侯时，认为这裹有缘
故!长沙王吴莴封王的事著录在法令的第一篇之
上，朝廷称颂他的忠诚。当初，汉高祖平定天
下，功臣不与高祖同姓的，分得领地被封为王
的，有八国。到惠帝时，惟独长沙王保全了封
国，传了五代，最后因为没有后嗣才断绝了，他
们始终没有过失，作为朝廷的藩臣，尽忠职守，
可谓忠诚了!所以，长沙王的恩泽流传到旁支子
孙，甚至连无功而被封为侯的也有好几个人。从
惠帝到景帝的五十年之间，追求高祖时遣留下来
的功臣，以及跟随文帝从代国来的有功之臣，还
有平定吴、楚之乱立下功劳的人，诸侯子弟如同
树皮附木，外国也降顺内附，这时，分封的有九
十多人。遣裹都一一列表记述他们的始终，他们
都是当世以仁义而成功的最著名的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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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声逝至玉堑        ┃          ┃
┃孝文二十三      ┃孝景十六      ┃                  ┃太初已后  ┃
┃                ┃              ┃六年三十六        ┃          ┃
┣━━━━━━━━╋━━━━━━━╋━━━━━━━━━╋━━━━━┫
┃                ┃五    十一    ┃二十八            ┃          ┃
┃麦七年。恭侯信  ┃前六年，侯广  ┃元鼎五年，侯千    ┃          ┃
┃七年。          ┃志元年。      ┃秋坐酎金，圃除。  ┃          ┃
┣━━━━━━━━╋━━━━━━━╋━━━━━━━━━╋━━━━━┫
┃十五    八      ┃    十六      ┃                  ┃          ┃
┃十六年，侯彭祖  ┃              ┃元封元年，侯秩    ┃          ┃
┃七年。          ┃              ┃为束海太守，行    ┃          ┃
┃                ┃              ┃过不请，擅发卒    ┃          ┃
┃                ┃              ┃兵为卫，  当靳，  ┃          ┃
┃                ┃              ┃会赦．圃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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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十四            ┃                    ┃  ┃
┃三年，侯成元年。    ┃后二年，  侯成  ┃                    ┃  ┃
┃                    ┃有罪。圃除。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二十三          ┃九    七        ┃八    十四          ┃  ┃
┃                    ┃中三年，  靖侯  ┃元光三  元狩五      ┃  ┃
┃                    ┃偃元年。        ┃年，侯戎  年，侯戏  ┃  ┃
┃                    ┃                ┃奴神。奴坐媒杀      ┃  ┃
┃                    ┃                ┃    季父弃          ┃  ┃
┃                    ┃                ┃    市，  圃        ┃  ┃
┃                    ┃                ┃    除。            ┃  ┃
┣━━━━━━━━━━╋━━━━━━━━╋━━━━━━━━━━╋━┫
┃一    四    十八    ┃    十六        ┃七  十八    二      ┃  ┃
┃二年，齐  六年，恭  ┃                ┃元光元鼎元鼎        ┃  ┃
┃侯市人元  侯应元    ┃                ┃二年，二年，四年，  ┃  ┃
┃年。    年。        ┃                ┃康侯侯昌侯昌        ┃  ┃
┃                    ┃                ┃延居元年。有罪，    ┃  ┃
┃                    ┃                ┃元年。    圃阮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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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十七    六      ┃十一  四          ┃  ┃  ┃
┃后二年，顷侯福  ┃中五年，  后  三  ┃  ┃  ┃
┃元年。          ┃哀侯周  年，侯    ┃  ┃  ┃
┃                ┃元年。    旦薨，  ┃  ┃  ┃
┃                ┃    无后，        ┃  ┃  ┃
┃                ┃    国除。        ┃  ┃  ┃
┣━━━━━━━━╋━━━━━━━━━╋━╋━┫
┃二年，侯郢客为  ┃                  ┃  ┃  ┃
┃楚王，国除。    ┃                  ┃  ┃  ┃
┗━━━━━━━━┻━━━━━━━━━┻━┻━┛
┏━━━━━━━━┳━━━━━━━┳━━━━━━━━━━┳━┓
┃二年，侯章为城  ┃              ┃                    ┃  ┃
┃曙王．圃除。    ┃              ┃                    ┃  ┃
┣━━━━━━━━╋━━━━━━━╋━━━━━━━━━━╋━┫
┃                ┃              ┃                    ┃  ┃
┣━━━━━━━━╋━━━━━━━╋━━━━━━━━━━╋━┫
┃                ┃              ┃                    ┃  ┃
┣━━━━━━━━╋━━━━━━━╋━━━━━━━━━━╋━┫
┃十七    六      ┃十五          ┃                    ┃  ┃
┃麦二年，侯悼元  ┃后三年。侯悼  ┃                    ┃  ┃
┃旷。            ┃有罪，圃除。  ┃                    ┃  ┃
┣━━━━━━━━╋━━━━━━━╋━━━━━━━━━━╋━┫
┃    二十三      ┃十五    一    ┃且                  ┃  ┃
┃                ┃后三年，侯侈  ┃建元六年，侯侈      ┃  ┃
┃                ┃元年。        ┃坐以买田宅不法，    ┃  ┃
┃                ┃              ┃又请求吏罪，  国    ┃  ┃
┃                ┃              ┃除。                ┃  ┃
┣━━━━━━━━╋━━━━━━━╋━━━━━━━━━━╋━┫
┃三    二+       ┃三    十三    ┃二+二  八           ┃  ┃
┃o年，廛玉一生童 ┃四年，敬侯触  ┃元狩五  元封元      ┃  ┃
┃七年。          ┃龙元年。      ┃年，  侯  年，  侯  ┃  ┃
┃                ┃              ┃当元年。  当坐与    ┃  ┃
┃                ┃              ┃    奴阑入          ┃  ┃
┃                ┃              ┃    幽，            ┃  ┃
┃                ┃              ┃    圃除。          ┃  ┃
┣━━━━━━━━╋━━━━━━━╋━━━━━━━━━━╋━┫
┃＼    十七      ┃十二    四    ┃且                  ┃  ┃
┃’年，康侯悼元  ┃中六年，侯偃  ┃建元六年，侯偃      ┃  ┃
┃f-。            ┃元年。        ┃有罪．圃除。        ┃  ┃
┗━━━━━━━━┻━━━━━━━┻━━━━━━━━━━┻━┛
┏━━━━━━━━━━┳━┳━┳━┓
┃十一    三          ┃  ┃  ┃  ┃
┃十二年，  十五年，  ┃  ┃  ┃  ┃
┃孝侯勃  侯勃有      ┃  ┃  ┃  ┃
┃元年。    罪．  国  ┃  ┃  ┃  ┃
┃    除。            ┃  ┃  ┃  ┃
┣━━━━━━━━━━╋━╋━╋━┫
┃                    ┃  ┃  ┃  ┃
┣━━━━━━━━━━╋━╋━╋━┫
┃                    ┃  ┃  ┃  ┃
┣━━━━━━━━━━╋━╋━╋━┫
┃四年，侯越有罪，    ┃  ┃  ┃  ┃
┃国除。              ┃  ┃  ┃  ┃
┣━━━━━━━━━━╋━╋━╋━┫
┃                    ┃  ┃  ┃  ┃
┣━━━━━━━━━━╋━╋━╋━┫
┃二年，侯兴居为      ┃  ┃  ┃  ┃
┃济北王，国除。      ┃  ┃  ┃  ┃
┣━━━━━━━━━━╋━╋━╋━┫
┃                    ┃  ┃  ┃  ┃
┗━━━━━━━━━━┻━┻━┻━┛
┏━━━━━━━━━┳━━━━━━━━┳━━━━━━━━━┳━┓
┃元年，侯侈有罪。  ┃                ┃                  ┃  ┃
┃国除。            ┃                ┃                  ┃  ┃
┣━━━━━━━━━╋━━━━━━━━╋━━━━━━━━━╋━┫
┃元年，侯受有罪．  ┃                ┃                  ┃  ┃
┃国除。            ┃                ┃                  ┃  ┃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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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十四    九    ┃丑              ┃                  ┃  ┃
┃元年三  十五年，  ┃六年，侯中意有  ┃                  ┃  ┃
┃月辛丑。  侯中意  ┃罪，圃除。      ┃                  ┃  ┃
┃侯型当  元年。    ┃                ┃                  ┃  ┃
┃元年。            ┃                ┃                  ┃  ┃
┣━━━━━━━━━╋━━━━━━━━╋━━━━━━━━━╋━┫
┃    十    十三    ┃    十六        ┃                  ┃  ┃
┃元年四  十一年，  ┃                ┃建元二年，侯梁元  ┃  ┃
┃月乙巳，  易侯戎  ┃                ┃年。              ┃  ┃
┃侯圣蟹  奴元年。  ┃                ┃                  ┃  ┃
┃元年。            ┃                ┃                  ┃  ┃
┗━━━━━━━━━┻━━━━━━━━┻━━━━━━━━━┻━┛
┏━━━━━━━━━━┳━━━━━━━━┳━━━━━━━━━━┳━┓
┃    一山：          ┃                ┃                    ┃  ┃
┃元年四月辛亥，侯    ┃中四年，侯昌夺  ┃                    ┃  ┃
┃耙昌元年。          ┃侯，圃除。      ┃                    ┃  ┃
┣━━━━━━━━━━╋━━━━━━━━╋━━━━━━━━━━╋━┫
┃    立              ┃                ┃                    ┃  ┃
┃元年四  前六年。    ┃                ┃                    ┃  ┃
┃月辛未，  钩有罪，  ┃                ┃                    ┃  ┃
┃矣!眯国除。         ┃                ┃                    ┃  ┃
┃七年。              ┃                ┃                    ┃  ┃
┣━━━━━━━━━━╋━━━━━━━━╋━━━━━━━━━━╋━┫
┃    丑              ┃                ┃                    ┃  ┃
┃七年四  前六年，    ┃                ┃                    ┃  ┃
┃月辛未，  兼有罪，  ┃                ┃                    ┃  ┃
┃突铋国除。          ┃                ┃                    ┃  ┃
┃七年。              ┃                ┃                    ┃  ┃
┣━━━━━━━━━━╋━━━━━━━━╋━━━━━━━━━━╋━┫
┃    十四  九        ┃九    七        ┃十三    十四        ┃  ┃
┃七年六  十五年。    ┃中三年。恭侯平  ┃元朔二  元鼎四      ┃  ┃
┃弓丙寅，  康侯客    ┃元年。          ┃年，侯辟  年，侯辟  ┃  ┃
┃矣基羞  元年。      ┃                ┃方元年。  方有罪，  ┃  ┃
┃七年。              ┃                ┃    国除。          ┃  ┃
┣━━━━━━━━━━╋━━━━━━━━╋━━━━━━━━━━╋━┫
┃    二    十八      ┃                ┃                    ┃  ┃
┃四年五月  六年，侯  ┃三年，侯戎奴    ┃                    ┃  ┃
┃尹寅，垄盛叁元      ┃反，国除。      ┃                    ┃  ┃
┃吴刘罢军  年。      ┃                ┃                    ┃  ┃
┃碑。                ┃                ┃                    ┃  ┃
┣━━━━━━━━━━╋━━━━━━━━╋━━━━━━━━━━╋━┫
┃    十一    九      ┃                ┃                    ┃  ┃
┃四年五  十五年，    ┃三年，侯偃反，  ┃                    ┃  ┃
┃-l甲寅，  侯偃元    ┃国除。          ┃                    ┃  ┃
┃炙业年。            ┃                ┃                    ┃  ┃
┃蠹元年。            ┃                ┃                    ┃  ┃
┣━━━━━━━━━━╋━━━━━━━━╋━━━━━━━━━━╋━┫
┃    十    十        ┃                ┃                    ┃  ┃
┃四年五月  十四年，  ┃三年，侯广反，  ┃                    ┃  ┃
┃L寅，平  侯广元     ┃国除。          ┃                    ┃  ┃
┃走刘信都  年。      ┃                ┃                    ┃  ┃
┃七年。              ┃                ┃                    ┃  ┃
┗━━━━━━━━━━┻━━━━━━━━┻━━━━━━━━━━┻━┛
┏━━━━━━━━━━┳━┳━┳━┓
┃四年五  十六年，    ┃  ┃  ┃  ┃
┃月甲寅。  侯将庐    ┃  ┃  ┃  ┃
┃：担堡型  为壹王，  ┃  ┃  ┃  ┃
┃将庐元  有罪，国    ┃  ┃  ┃  ┃
┃年。    除。        ┃  ┃  ┃  ┃
┣━━━━━━━━━━╋━╋━╋━┫
┃四年五月  十六年，  ┃  ┃  ┃  ┃
┃甲寅，侯侯辟朋      ┃  ┃  ┃  ┃
┃必元产直王，        ┃  ┃  ┃  ┃
┃年。    圃除。      ┃  ┃  ┃  ┃
┣━━━━━━━━━━╋━╋━╋━┫
┃    十二            ┃  ┃  ┃  ┃
┃四年五月  十六年，  ┃  ┃  ┃  ┃
┃甲寅，侯  侯志为济  ┃  ┃  ┃  ┃
┃垒丛元北三国        ┃  ┃  ┃  ┃
┃年。    除。        ┃  ┃  ┃  ┃
┣━━━━━━━━━━╋━╋━╋━┫
┃    十二            ┃  ┃  ┃  ┃
┃四年五月  十六年，  ┃  ┃  ┃  ┃
┃甲寅，侯  侯叩为胶  ┃  ┃  ┃  ┃
┃型一9元  西王，国   ┃  ┃  ┃  ┃
┃年。    除。        ┃  ┃  ┃  ┃
┣━━━━━━━━━━╋━╋━╋━┫
┃    十二            ┃  ┃  ┃  ┃
┃四年五月  十六年，  ┃  ┃  ┃  ┃
┃甲寅，侯  侯贤为苗  ┃  ┃  ┃  ┃
┃旦一Ir元  川王．国  ┃  ┃  ┃  ┃
┃年。    除。        ┃  ┃  ┃  ┃
┣━━━━━━━━━━╋━╋━╋━┫
┃四年五  十六年，    ┃  ┃  ┃  ┃
┃月甲寅．  侯雄渠    ┃  ┃  ┃  ┃
┃侯型丝  为垦基      ┃  ┃  ┃  ┃
┃墨元年。  王，  国  ┃  ┃  ┃  ┃
┃    除。            ┃  ┃  ┃  ┃
┣━━━━━━━━━━╋━╋━╋━┫
┃    五              ┃  ┃  ┃  ┃
┃七年三  十二年，    ┃  ┃  ┃  ┃
┃月甲寅，  康侯魏    ┃  ┃  ┃  ┃
┃卢叁邀  驷薨。无    ┃  ┃  ┃  ┃
┃塑元年。  后，  国  ┃  ┃  ┃  ┃
┃    除。            ┃  ┃  ┃  ┃
┗━━━━━━━━━━┻━┻━┻━┛
┏━━━━━━━━━━┳━━━━━━━━┳━━━━━━━━━━┳━┓
┃七年=-J9  孝文时坐  ┃                ┃                    ┃  ┃
┃丙寅，侯后父故事    ┃                ┃                    ┃  ┃
┃虹年。爵级，阐      ┃                ┃                    ┃  ┃
┃    内侯。          ┃                ┃                    ┃  ┃
┣━━━━━━━━━━╋━━━━━━━━╋━━━━━━━━━━╋━┫
┃    八              ┃                ┃                    ┃  ┃
┃八年五月  十六年，  ┃                ┃                    ┃  ┃
┃丙午，侯  安为淮南  ┃                ┃                    ┃  ┃
┃墨L玄元  王，圃除。 ┃                ┃                    ┃  ┃
┃年。                ┃                ┃                    ┃  ┃
┣━━━━━━━━━━╋━━━━━━━━╋━━━━━━━━━━╋━┫
┃    八              ┃                ┃                    ┃  ┃
┃八年五月  十六年，  ┃                ┃                    ┃  ┃
┃丙午，侯侯勃为衡    ┃                ┃                    ┃  ┃
┃垫元年。  山王，国  ┃                ┃                    ┃  ┃
┃    除。            ┃                ┃                    ┃  ┃
┣━━━━━━━━━━╋━━━━━━━━╋━━━━━━━━━━╋━┫
┃    八              ┃                ┃                    ┃  ┃
┃八年五月  十六年，  ┃                ┃                    ┃  ┃
┃丙午，侯  侯赐为庐  ┃                ┃                    ┃  ┃
┃塑逊元  江王。圃    ┃                ┃                    ┃  ┃
┃年。    除。        ┃                ┃                    ┃  ┃
┣━━━━━━━━━━╋━━━━━━━━╋━━━━━━━━━━╋━┫
┃    七              ┃                ┃                    ┃  ┃
┃八年五  十五年，    ┃                ┃                    ┃  ┃
┃月丙午，  侯良薨，  ┃                ┃                    ┃  ┃
┃星堡型  无后，圃    ┃                ┃                    ┃  ┃
┃良元年。  除。      ┃                ┃                    ┃  ┃
┣━━━━━━━━━━╋━━━━━━━━╋━━━━━━━━━━╋━┫
┃                    ┃    十六        ┃十六    十九        ┃  ┃
┃十年四月  后五年，  ┃                ┃元朔五  元封六      ┃  ┃
┃癸丑，顷  侯潭元    ┃                ┃年，侯延  年。侯延  ┃  ┃
┃侯召奴元  年。      ┃                ┃元年。    坐不出持  ┃  ┃
┃年。                ┃                ┃    马，斩，国      ┃  ┃
┃                    ┃                ┃    坑              ┃  ┃
┣━━━━━━━━━━╋━━━━━━━━╋━━━━━━━━━━╋━┫
┃十四年三月丁巳，    ┃前三年，侯单谋  ┃                    ┃  ┃
┃侯孙单元年。        ┃反，国除。      ┃                    ┃  ┃
┗━━━━━━━━━━┻━━━━━━━━┻━━━━━━━━━━┻━┛
┏━━━━━━━━━━┳━━━━━━━━━┳━━━━━━━━━━┳━┓
┃    八              ┃    十六          ┃十六                ┃  ┃
┃十六年六月丙子，    ┃前元年，侯则元    ┃元朔五年，侯则      ┃  ┃
┃庄侯斡颓当元年。    ┃年。              ┃薨，无后，圃除。    ┃  ┃
┣━━━━━━━━━━╋━━━━━━━━━╋━━━━━━━━━━╋━┫
┃    七    一        ┃    十六          ┃十五                ┃  ┃
┃十六年六  后七年，  ┃                  ┃互塑四年，侯堡主    ┃  ┃
┃月丙子。  侯潭之元  ┃                  ┃坐诈病不从，不      ┃  ┃
┃直堡蔓婴年。        ┃                  ┃敬，圃除。          ┃  ┃
┃元年。              ┃                  ┃                    ┃  ┃
┣━━━━━━━━━━╋━━━━━━━━━╋━━━━━━━━━━╋━┫
┃    五              ┃二    十四        ┃十九    五          ┃  ┃
┃后三年四月丁巳，    ┃前三年，恭候蔑    ┃元狩二  元鼎元      ┃  ┃
┃腿嘤元年。          ┃元年。            ┃年，清安  年，臾坐  ┃  ┃
┃                    ┃                  ┃侯臾元耻太          ┃  ┃
┃                    ┃                  ┃年。    守有罪，    ┃  ┃
┃                    ┃                  ┃    圃除。          ┃  ┃
┣━━━━━━━━━━╋━━━━━━━━━╋━━━━━━━━━━╋━┫
┃                    ┃六    十          ┃八    十            ┃  ┃
┃后七年六月乙卯，    ┃前七年，恭侯完    ┃元光三  元狩元      ┃  ┃
┃旦堡直鹰一玺元年。  ┃元年。            ┃年，侯常  年，侯常  ┃  ┃
┃                    ┃                  ┃坐元年。  坐媒杀人  ┃  ┃
┃                    ┃                  ┃    未杀罪，        ┃  ┃
┃                    ┃                  ┃    圃除。          ┃  ┃
┣━━━━━━━━━━╋━━━━━━━━━╋━━━━━━━━━━╋━┫
┃                    ┃    十六          ┃五    五    十八    ┃  ┃
┃后七年六月乙卯，    ┃                  ┃建元元光元鼎        ┃  ┃
┃侯宝彭祖元年。      ┃                  ┃六年。五年，五年，  ┃  ┃
┃                    ┃                  ┃夷侯侯桑侯桑        ┃  ┃
┃                    ┃                  ┃皇元林元林坐        ┃  ┃
┃                    ┃                  ┃年。  年。  酎金    ┃  ┃
┃                    ┃                  ┃    罪．园          ┃  ┃
┃                    ┃                  ┃    坑              ┃  ┃
┣━━━━━━━━━━┻━━━━━━━━━┻━━━━━━━━━━┻━┫
┃                                                                  ┃
┣━━━━━━━━━━┳━━━━━━━━━┳━━━━━━━━━━┳━┫
┃                    ┃元年四  三年，    ┃                    ┃  ┃
┃                    ┃月乙巳。  侯礼为  ┃                    ┃  ┃
┃                    ┃侯更遣jL王，      ┃                    ┃  ┃
┃                    ┃元年。    圃除。  ┃                    ┃  ┃
┗━━━━━━━━━━┻━━━━━━━━━┻━━━━━━━━━━┻━┛
┏━┳━━━━━━━━━━┳━━━━━━━━━━━━┳━┓
┃  ┃元  三年，侯富以    ┃                        ┃  ┃
┃  ┃年  兄子戎为楚      ┃                        ┃  ┃
┃  ┃四  王反．富舆家    ┃                        ┃  ┃
┃  ┃月  属至长安北      ┃                        ┃  ┃
┃  ┃乙  阙自归，不能    ┃                        ┃  ┃
┃  ┃巳．相教，上印缦。  ┃                        ┃  ┃
┃  ┃侯  诏复王。后      ┃                        ┃  ┃
┃  ┃富  以王旦堡为      ┃                        ┃  ┃
┃  ┃元W芝王，更封姜     ┃                        ┃  ┃
┃  ┃屯为递。            ┃                        ┃  ┃
┣━╋━━━━━━━━━━╋━━━━━━━━━━━━╋━┫
┃  ┃    十六            ┃四    十八              ┃  ┃
┃  ┃元年四月乙巳．      ┃建元五  元狩五          ┃  ┃
┃  ┃直堡垒噬元年。      ┃年，侯受  年，侯受      ┃  ┃
┃  ┃                    ┃元年。    坐故为宗      ┃  ┃
┃  ┃                    ┃    正听褐不            ┃  ┃
┃  ┃                    ┃    具宗室，            ┃  ┃
┃  ┃                    ┃    不敬，圃            ┃  ┃
┃  ┃                    ┃    除。                ┃  ┃
┣━╋━━━━━━━━━━╋━━━━━━━━━━━━╋━┫
┃  ┃  四    一  九      ┃十五    一              ┃  ┃
┃  ┃三年前七中元        ┃元朔四  元朔五          ┃  ┃
┃  ┃四月  年，  年，    ┃年，侯章  年，侯章      ┃  ┃
┃  ┃乙巳．悼侯敬民      ┃元年。    薨，无后，    ┃  ┃
┃  ┃铋澄元颧            ┃    圃除。              ┃  ┃
┃  ┃富元屯  氖          ┃                        ┃  ┃
┃  ┃屯                  ┃                        ┃  ┃
┣━╋━━━━━━━━━━╋━━━━━━━━━━━━╋━┫
┃  ┃元年四  三年，      ┃                        ┃  ┃
┃  ┃月乙巳。  侯  执    ┃                        ┃  ┃
┃  ┃侯划执  反．圃      ┃                        ┃  ┃
┃  ┃元年。除。          ┃                        ┃  ┃
┣━╋━━━━━━━━━━╋━━━━━━━━━━━━╋━┫
┃  ┃    十四            ┃    九                  ┃  ┃
┃  ┃三年六月乙巳，      ┃建元  元光四年，        ┃  ┃
┃  ┃侯窦婴元年。        ┃元年  侯婴坐争灌        ┃  ┃
┃  ┃                    ┃为丞  夫事上书稠        ┃  ┃
┃  ┃                    ┃相，：：：  为先帝韶，  ┃  ┃
┃  ┃                    ┃岁免。  矫制害．弃      ┃  ┃
┃  ┃                    ┃    市，圃除。          ┃  ┃
┣━╋━━━━━━━━━━╋━━━━━━━━━━━━╋━┫
┃  ┃    十四            ┃一  十一    十六        ┃  ┃
┃  ┃三年八月壬子，      ┃建元元朔元鼎            ┃  ┃
┃  ┃敬侯划调元年。      ┃二年，元年，五年，      ┃  ┃
┃  ┃                    ┃恭侯侯庆侯庆            ┃  ┃
┃  ┃                    ┃应元元年。坐耐          ┃  ┃
┃  ┃                    ┃屯    金，圃            ┃  ┃
┃  ┃                    ┃    坑                  ┃  ┃
┗━┻━━━━━━━━━━┻━━━━━━━━━━━━┻━┛
┏━┳━━━━━━━━━┳━━━━━━━━━━━┳━┓
┃  ┃六年四  中  五    ┃元狩六年．侯贲坐      ┃  ┃
┃  ┃月丁卯，  年，侯  ┃为太常庙牺牲不        ┃  ┃
┃  ┃侯巢布  布薨。    ┃如令，有罪，国除。    ┃  ┃
┃  ┃元年。            ┃                      ┃  ┃
┣━╋━━━━━━━━━╋━━━━━━━━━━━╋━┫
┃  ┃    十一          ┃十    十八            ┃  ┃
┃  ┃六年四月丁卯，    ┃元光五  元鼎五        ┃  ┃
┃  ┃堑堡并并元年。    ┃年，侯信  年，侯信    ┃  ┃
┃  ┃                  ┃元年。    坐酎金，    ┃  ┃
┃  ┃                  ┃    国除。            ┃  ┃
┣━╋━━━━━━━━━╋━━━━━━━━━━━╋━┫
┃  ┃    十一          ┃七  一    一          ┃  ┃
┃  ┃六年四月丁卯，    ┃元光元光元光          ┃  ┃
┃  ┃哀侯程嘉元年。    ┃二年，三年，  四年，  ┃  ┃
┃  ┃                  ┃节侯侯回侯回          ┃  ┃
┃  ┃                  ┃横元元年。薨，无      ┃  ┃
┃  ┃                  ┃年。    后，圈        ┃  ┃
┃  ┃                  ┃    除。              ┃  ┃
┣━╋━━━━━━━━━╋━━━━━━━━━━━╋━┫
┃  ┃    且            ┃                      ┃  ┃
┃  ┃六年四  中  四    ┃                      ┃  ┃
┃  ┃月己巳，  年，侯  ┃                      ┃  ┃
┃  ┃侯尘昼  昆邪有    ┃                      ┃  ┃
┃  ┃垦巫元  罪，国    ┃                      ┃  ┃
┃  ┃年。除。太        ┃                      ┃  ┃
┃  ┃    仆  贺        ┃                      ┃  ┃
┃  ┃    父。          ┃                      ┃  ┃
┣━╋━━━━━━━━━╋━━━━━━━━━━━╋━┫
┃  ┃    四    七      ┃二  十六    十一      ┃  ┃
┃  ┃六年四  中  三    ┃建元元朔元鼎          ┃  ┃
┃  ┃月壬申，  年，懿  ┃三年，六年，五年，    ┃  ┃
┃  ┃／铋查侯卢元      ┃侯明侯雕侯廊          ┃  ┃
┃  ┃墨元年。  年。    ┃元年。元年。坐酬      ┃  ┃
┃  ┃                  ┃    金．国            ┃  ┃
┃  ┃                  ┃    除。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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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中二年  后  二    ┃                  ┃              ┃
┃  ┃四月乙  年，侯    ┃                  ┃              ┃
┃  ┃巳侯横  横  有    ┃                  ┃              ┃
┃  ┃元年。    罪，国  ┃                  ┃              ┃
┃  ┃    除。          ┃                  ┃              ┃
┣━╋━━━━━━━━━╋━━━━━━━━━╋━━━━━━━┫
┃  ┃    且    二      ┃九                ┃              ┃
┃  ┃中二年  后  元    ┃元光四年，臻侯始  ┃              ┃
┃  ┃四月乙  年，殇    ┃昌为人所杀，圃    ┃              ┃
┃  ┃巳侯王  侯始昌    ┃除。              ┃              ┃
┃  ┃康元年。  元年。  ┃                  ┃              ┃
┣━╋━━━━━━━━━╋━━━━━━━━━╋━━━━━━━┫
┃  ┃    八            ┃二十九            ┃              ┃
┃  ┃中二年四月乙      ┃元鼎五年，侯周坐  ┃              ┃
┃  ┃巳，侯赵周元      ┃为丞相知列侯酎    ┃              ┃
┃  ┃年．              ┃金轻，下廷尉，自  ┃              ┃
┃  ┃                  ┃杀，圃除。        ┃              ┃
┣━╋━━━━━━━━━╋━━━━━━━━━╋━━━━━━━┫
┃  ┃    ／＼          ┃十六              ┃              ┃
┃  ┃中二年四月乙      ┃元朔五年，侯当居  ┃              ┃
┃  ┃巳，侯张当居元    ┃坐为太常程博士    ┃              ┃
┃  ┃年。              ┃弟子故不以实罪，  ┃              ┃
┃  ┃                  ┃圃除。            ┃              ┃
┣━╋━━━━━━━━━╋━━━━━━━━━╋━━━━━━━┫
┃  ┃    七            ┃五                ┃              ┃
┃  ┃中三年十一月      ┃莲昼六年，侯王互  ┃              ┃
┃  ┃庚子，侯子军元    ┃薨，无后，圃除。  ┃              ┃
┃  ┃年。              ┃                  ┃              ┃
┣━╋━━━━━━━━━╋━━━━━━━━━╋━━━━━━━┫
┃  ┃中三年  六年，    ┃                  ┃              ┃
┃  ┃十二月  赐死，    ┃                  ┃              ┃
┃  ┃丁丑，侯  不得及  ┃                  ┃              ┃
┃  ┃赐元年。  嗣。    ┃                  ┃              ┃
┣━╋━━━━━━━━━╋━━━━━━━━━╋━━━━━━━┫
┃  ┃中三年十二月      ┃                  ┃后元年四月    ┃
┃  ┃丁丑，侯麈旦元    ┃                  ┃甲辰，侯则坐  ┃
┃  ┃年。不得隆彊      ┃                  ┃使巫齐少君    ┃
┃  ┃嗣。              ┃                  ┃祠祝诅，大逆  ┃
┃  ┃                  ┃                  ┃无道，圃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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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七            ┃    十四  二十二      ┃十八          ┃
┃  ┃中三年十二月      ┃建元元  元朔三        ┃后二年，三月  ┃
┃  ┃丁丑，侯唯徐卢    ┃年，康侯  年，侯光    ┃壬辰，侯光坐  ┃
┃  ┃元年。            ┃绰元年。  元年。      ┃祠祝诅．圃    ┃
┃  ┃                  ┃                      ┃除。          ┃
┣━╋━━━━━━━━━╋━━━━━━━━━━━╋━━━━━━━┫
┃  ┃中三年  后  二    ┃                      ┃              ┃
┃  ┃十二月  年，侯    ┃                      ┃              ┃
┃  ┃丁丑，侯  仆  黥  ┃                      ┃              ┃
┃  ┃堂噬元薨，无      ┃                      ┃              ┃
┃  ┃年。    嗣。      ┃                      ┃              ┃
┣━╋━━━━━━━━━╋━━━━━━━━━━━╋━━━━━━━┫
┃  ┃                  ┃七    二              ┃              ┃
┃  ┃中三年十二月      ┃元光二  元光四        ┃              ┃
┃  ┃丁丑，端侯代元    ┃年，怀侯  年，侯德    ┃              ┃
┃  ┃年。              ┃德元年。  薨，无后，  ┃              ┃
┃  ┃                  ┃    圃除。            ┃              ┃
┣━╋━━━━━━━━━╋━━━━━━━━━━━╋━━━━━━━┫
┃  ┃    七            ┃九                    ┃              ┃
┃  ┃中三年十二月      ┃元光四年．侯邯郸      ┃              ┃
┃  ┃丁丑，侯邯郸元    ┃坐行来不请长信，      ┃              ┃
┃  ┃年。              ┃不敬，国除。          ┃              ┃
┣━╋━━━━━━━━━╋━━━━━━━━━━━╋━━━━━━━┫
┃  ┃                  ┃    十一    二十五    ┃十五          ┃
┃  ┃中五年  后  元    ┃建元元  元光六        ┃征和二年七    ┃
┃  ┃四月丁  年，安    ┃年，尘压  年，侯鱼    ┃月辛巳，侯贺  ┃
┃  ┃巳真j9噬  侯种元  ┃偏元年。  元年。      ┃坐太子事，国  ┃
┃  ┃它父元  年。      ┃                      ┃除。          ┃
┃  ┃年。              ┃                      ┃              ┃
┣━╋━━━━━━━━━╋━━━━━━━━━━━╋━━━━━━━┫
┃  ┃    且            ┃二十四                ┃              ┃
┃  ┃中五年五月丁      ┃元鼎元年，侯婿坐      ┃              ┃
┃  ┃丑，侯婿元年。    ┃母长公主薨未除        ┃              ┃
┃  ┃                  ┃服，奸，禽兽行，当    ┃              ┃
┃  ┃                  ┃死，自杀，国除。      ┃              ┃
┣━╋━━━━━━━━━╋━━━━━━━━━━━╋━━━━━━━┫
┃  ┃中五年  中  六    ┃                      ┃              ┃
┃  ┃五月丁  年，侯    ┃                      ┃              ┃
┃  ┃卯，侯买  买嗣为  ┃                      ┃              ┃
┃  ┃元年。    梁王，  ┃                      ┃              ┃
┃  ┃    国除。        ┃                      ┃              ┃
┗━┻━━━━━━━━━┻━━━━━━━━━━━┻━━━━━━━┛
┏━┳━━━━━━━━━┳━━━━━━━━━━━┳━┓
┃  ┃中五年  中  少    ┃                      ┃  ┃
┃  ┃五月丁  年，震    ┃                      ┃  ┃
┃  ┃卯，侯明遭一业    ┃                      ┃  ┃
┃  ┃元年。    三，圃  ┃                      ┃  ┃
┃  ┃    除。          ┃                      ┃  ┃
┣━╋━━━━━━━━━╋━━━━━━━━━━━╋━┫
┃  ┃    五            ┃二十    八            ┃  ┃
┃  ┃中五年五月甲      ┃元狩三  元鼎五        ┃  ┃
┃  ┃戌，靖侯王信元    ┃年，侯偃  年，侯偃    ┃  ┃
┃  ┃年。              ┃元年。    坐酎金，    ┃  ┃
┃  ┃                  ┃    国除。            ┃  ┃
┣━╋━━━━━━━━━╋━━━━━━━━━━━╋━┫
┃  ┃                  ┃三  十二  十三        ┃  ┃
┃  ┃后元年八月，侯    ┃更逝亘瘤亘’          ┃  ┃
┃  ┃直不疑元年。      ┃四年，  四年，五年，  ┃  ┃
┃  ┃                  ┃侯相侯坚坚坐          ┃  ┃
┃  ┃                  ┃如元元年。酎金，      ┃  ┃
┃  ┃                  ┃屯    圃晓            ┃  ┃
┣━╋━━━━━━━━━╋━━━━━━━━━━━╋━┫
┃  ┃                  ┃九    五              ┃  ┃
┃  ┃后三年三月，侯    ┃元光四  元朔三        ┃  ┃
┃  ┃田纷元年。        ┃年，侯扭  年，侯桓    ┃  ┃
┃  ┃                  ┃元年。    坐衣檐褕    ┃  ┃
┃  ┃                  ┃    入宫廷            ┃  ┃
┃  ┃                  ┃    中。不敬。        ┃  ┃
┃  ┃                  ┃    圃除。            ┃  ┃
┣━╋━━━━━━━━━╋━━━━━━━━━━━╋━┫
┃  ┃                  ┃十一    八            ┃  ┃
┃  ┃后三年三月，懿    ┃元光六  元狩二        ┃  ┃
┃  ┃侯田胜元年。      ┃年，侯鱼  年，侯垄    ┃  ┃
┃  ┃                  ┃祖元年。  祖坐当      ┃  ┃
┃  ┃                  ┃    归与章            ┃  ┃
┃  ┃                  ┃    侯宅不            ┃  ┃
┃  ┃                  ┃    与罪，圃          ┃  ┃
┃  ┃                  ┃    除。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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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八
)<来侯者年表
    太史公日：匈奴断绝了与汉朝的和亲后，攻
打边境上的要路关塞；闽越擅自讨伐束瓯，因而
束瓯请求内附。匈奴和闽越交错侵扰之际，正当
强大的汉朝兴隆之时，由此可知，逭时的功臣受
封可以和他们的祖、父辈相比。为什么呢?自
《诗经》、《尚书》称颂夏、商、周三代“打击戎、
狄，惩罚荆、荼”以来，春秋时齐桓公过燕讨伐
山戎，武灵王以小小趟国征服单于，秦穆公任用
百里奚称霸西戎，吴、楚的国君以诸侯的身份役
使百越。何况现代正当中原统一，圣明的天子在
上，兼有文武的才略，包罗全国，内部和谐亿万
民众，难道就因为国内太平而不为边境受到侵扰
进行征伐吗!从此以后，便出兵往北攻打强大的
匈奴，向南征讨骁悍的越族。那些出征作战的将
帅，都依次受到分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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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狩  ┃    元鼎        ┃    元封  ┃  太初已后  ┃
┣━━━╋━━━━━╋━━━━━━━━╋━━━━━╋━━━━━━┫
┃为    ┃          ┃                ┃          ┃            ┃
┃匈    ┃          ┃                ┃          ┃            ┃
┃III   ┃          ┃                ┃          ┃            ┃
┃兵。  ┃          ┃                ┃          ┃            ┃
┃坡。  ┃          ┃                ┃          ┃            ┃
┃II    ┃          ┃                ┃          ┃            ┃
┣━━━╋━━━━━╋━━━━━━━━╋━━━━━╋━━━━━━┫
┃      ┃          ┃元年，侯乐死，  ┃          ┃            ┃
┃      ┃          ┃无后。圃除。    ┃          ┃            ┃
┗━━━┻━━━━━┻━━━━━━━━┻━━━━━┻━━━━━━┛
┏━━━━━┳━━━━━━━┳━━━━━━━━┳━━━━━━━━┳━━━━━━━━┓
┃．年，    ┃              ┃                ┃                ┃                ┃
┃：月      ┃              ┃                ┃                ┃                ┃
┃  ．1     ┃              ┃                ┃                ┃                ┃
┃．坐      ┃              ┃                ┃                ┃                ┃
┃．斩，    ┃              ┃                ┃                ┃                ┃
┃[除。     ┃              ┃                ┃                ┃                ┃
┣━━━━━╋━━━━━━━╋━━━━━━━━╋━━━━━━━━╋━━━━━━━━┫
┃，年，    ┃              ┃                ┃                ┃                ┃
┃：猛      ┃              ┃                ┃                ┃                ┃
┃二        ┃              ┃                ┃                ┃                ┃
┃：t       ┃              ┃                ┃                ┃                ┃
┃．圃      ┃              ┃                ┃                ┃                ┃
┃．        ┃              ┃                ┃                ┃                ┃
┃．o       ┃              ┃                ┃                ┃                ┃
┣━━━━━╋━━━━━━━╋━━━━━━━━╋━━━━━━━━╋━━━━━━━━┫
┃五        ┃              ┃                ┃    六          ┃                ┃
┃丙        ┃              ┃                ┃                ┃太初元年。今侯  ┃
┃[青       ┃              ┃                ┃                ┃伉元年。        ┃
┣━━━━━┫              ┃                ┃                ┃                ┃
┃          ┃              ┃                ┃                ┃                ┃
┣━━━━━╋━━━━━━━╋━━━━━━━━╋━━━━━━━━╋━━━━━━━━┫
┃五        ┃              ┃                ┃                ┃                ┃
┃丙        ┃              ┃六年，侯建为    ┃                ┃                ┃
┃    ，．  ┃              ┃                ┃                ┃                ┃
┃：兀      ┃              ┃右将军，与翕    ┃                ┃                ┃
┃          ┃              ┃侯信俱败，独    ┃                ┃                ┃
┃          ┃              ┃身脱来归，当    ┃                ┃                ┃
┃          ┃              ┃斩，赎，圃除。  ┃                ┃                ┃
┣━━━━━╋━━━━━━━╋━━━━━━━━╋━━━━━━━━╋━━━━━━━━┫
┃五        ┃              ┃                ┃                ┃                ┃
┃壬        ┃元年。次公坐  ┃                ┃                ┃                ┃
┃，公      ┃与淮南王女    ┃                ┃                ┃                ┃
┃          ┃奸，及受财物  ┃                ┃                ┃                ┃
┃          ┃罪，圃除。    ┃                ┃                ┃                ┃
┣━━━━━╋━━━━━━━╋━━━━━━━━╋━━━━━━━━╋━━━━━━━━┫
┃四        ┃二    四      ┃                ┃：              ┃                ┃
┃[乙       ┃三年，侯庆元  ┃                ┃四年，侯庆坐为  ┃                ┃
┃．孙      ┃年。          ┃                ┃山阳太守有罪，  ┃                ┃
┃          ┃              ┃                ┃圃除。          ┃                ┃
┣━━━━━╋━━━━━━━╋━━━━━━━━╋━━━━━━━━╋━━━━━━━━┫
┃月．      ┃              ┃                ┃                ┃                ┃
┃．无      ┃              ┃                ┃                ┃                ┃
┃。圃      ┃              ┃                ┃                ┃                ┃
┃0         ┃              ┃                ┃                ┃                ┃
┣━━━━━╋━━━━━━━╋━━━━━━━━╋━━━━━━━━╋━━━━━━━━┫
┃          ┃    六        ┃                ┃一    且        ┃                ┃
┃庚        ┃              ┃                ┃二年，侯充圃元  ┃太初元年，侯充  ┃
┃安        ┃              ┃                ┃年。            ┃圃薨，亡后，囤  ┃
┃          ┃              ┃                ┃                ┃除。            ┃
┗━━━━━┻━━━━━━━┻━━━━━━━━┻━━━━━━━━┻━━━━━━━━┛
┏━━━━━━━━┳━━━━━━━━┳━━━━━━━━┳━━━━━━━━┓
┃                ┃                ┃    六          ┃                ┃
┃                ┃                ┃                ┃太初二  三年，  ┃
┃                ┃                ┃                ┃年，无  侯病已  ┃
┃                ┃                ┃                ┃龙从浞  元年。  ┃
┃                ┃                ┃                ┃野侯战          ┃
┃                ┃                ┃                ┃死。            ┃
┣━━━━━━━━╋━━━━━━━━╋━━━━━━━━╋━━━━━━━━┫
┃                ┃四              ┃                ┃                ┃
┃                ┃五年，贺坐酎    ┃                ┃太初二年三月    ┃
┃                ┃金，国除，绝，  ┃                ┃丁卯，封葛坛    ┃
┃                ┃七岁。          ┃                ┃侯。征和二年，  ┃
┃                ┃                ┃                ┃贺子敬声有罪，  ┃
┃                ┃                ┃                ┃国除。          ┃
┣━━━━━━━━╋━━━━━━━━╋━━━━━━━━╋━━━━━━━━┫
┃二年，侯敖将    ┃                ┃                ┃                ┃
┃兵击匈奴，与    ┃                ┃                ┃                ┃
┃骠骑将军期，    ┃                ┃                ┃                ┃
┃后，畏懦，当    ┃                ┃                ┃                ┃
┃斩，赎为庶人，  ┃                ┃                ┃                ┃
┃国除。          ┃                ┃                ┃                ┃
┣━━━━━━━━╋━━━━━━━━╋━━━━━━━━╋━━━━━━━━┫
┃四              ┃                ┃                ┃                ┃
┃五年，侯蔡以    ┃                ┃                ┃                ┃
┃丞相盗孝景园    ┃                ┃                ┃                ┃
┃神道墦地罪，    ┃                ┃                ┃                ┃
┃自杀．国除。    ┃                ┃                ┃                ┃
┣━━━━━━━━╋━━━━━━━━╋━━━━━━━━╋━━━━━━━━┫
┃                ┃四              ┃    六          ┃                ┃
┃                ┃五年，侯说坐    ┃元年五月丁卯，  ┃征和二年，子长  ┃
┃                ┃酎金。圃艳。    ┃案道侯丝元年。  ┃代，有罪，艳。  ┃
┃                ┃二岁复侯。      ┃                ┃子曾复封为龙    ┃
┃                ┃                ┃                ┃颉侯。          ┃
┣━━━━━━━━╋━━━━━━━━╋━━━━━━━━╋━━━━━━━━┫
┃三年，侯不虞    ┃                ┃                ┃                ┃
┃坐为定襄都      ┃                ┃                ┃                ┃
┃尉，匈奴败太    ┃                ┃                ┃                ┃
┃守，以闻非实，  ┃                ┃                ┃                ┃
┃护，国除。      ┃                ┃                ┃                ┃
┣━━━━━━━━╋━━━━━━━━╋━━━━━━━━╋━━━━━━━━┫
┃二年，侯戎奴    ┃                ┃                ┃                ┃
┃坐为上郡太守    ┃                ┃                ┃                ┃
┃发兵击匈奴，    ┃                ┃                ┃                ┃
┃不以闻，护，国  ┃                ┃                ┃                ┃
┃除。            ┃                ┃                ┃                ┃
┣━━━━━━━━╋━━━━━━━━╋━━━━━━━━╋━━━━━━━━┫
┃元年，侯朔有    ┃                ┃                ┃                ┃
┃罪，国除。      ┃                ┃                ┃                ┃
┗━━━━━━━━┻━━━━━━━━┻━━━━━━━━┻━━━━━━━━┛
┏━━━━┳━━━━━━━━━┳━━━━━━━━┳━━━━━━━━━┳━┓
┃二      ┃                  ┃                ┃                  ┃  ┃
┃丁      ┃                  ┃                ┃元年。侯伉坐矫    ┃  ┃
┃[元     ┃                  ┃                ┃制不害，国除。    ┃  ┃
┃L       ┃                  ┃                ┃                  ┃  ┃
┣━━━━╋━━━━━━━━━╋━━━━━━━━╋━━━━━━━━━╋━┫
┃  ，    ┃                  ┃                ┃                  ┃  ┃
┃  ．／  ┃                  ┃四              ┃                  ┃  ┃
┃  丁    ┃                  ┃五年，侯不疑    ┃                  ┃  ┃
┃：疑    ┃                  ┃坐酎金．圃除。  ┃                  ┃  ┃
┣━━━━╋━━━━━━━━━╋━━━━━━━━╋━━━━━━━━━╋━┫
┃二      ┃                  ┃四              ┃                  ┃  ┃
┃丁      ┃                  ┃五年，侯登坐    ┃                  ┃  ┃
┃[元     ┃                  ┃酎金，圃除。    ┃                  ┃  ┃
┃b       ┃                  ┃                ┃                  ┃  ┃
┣━━━━╋━━━━━━━━━╋━━━━━━━━╋━━━━━━━━━╋━┫
┃  ’t   ┃                  ┃                ┃                  ┃  ┃
┃  田    ┃二年。侯赛坐      ┃                ┃                  ┃  ┃
┃[元     ┃以将军擎匈奴      ┃                ┃                  ┃  ┃
┃I       ┃                  ┃                ┃                  ┃  ┃
┃        ┃畏懦，当斩，      ┃                ┃                  ┃  ┃
┃        ┃赎，国除。        ┃                ┃                  ┃  ┃
┣━━━━╋━━━━━━━━━╋━━━━━━━━╋━━━━━━━━━╋━┫
┃  二t   ┃                  ┃                ┃                  ┃  ┃
┃  壬    ┃                  ┃元年，哀侯嬗    ┃元年，址遣        ┃  ┃
┃：霍    ┃                  ┃元年。          ┃薨，无后，圃除。  ┃  ┃
┃．1．   ┃                  ┃                ┃                  ┃  ┃
┣━━━━╋━━━━━━━━━╋━━━━━━━━╋━━━━━━━━━╋━┫
┃／      ┃                  ┃                ┃                  ┃  ┃
┃壬      ┃二年，侯贤坐      ┃                ┃                  ┃  ┃
┃L．，   ┃                  ┃                ┃                  ┃  ┃
┃、兀    ┃为上谷太守入      ┃                ┃                  ┃  ┃
┃I       ┃                  ┃                ┃                  ┃  ┃
┃        ┃戌卒财物上计      ┃                ┃                  ┃  ┃
┃        ┃护罪，国除。      ┃                ┃                  ┃  ┃
┣━━━━╋━━━━━━━━━╋━━━━━━━━╋━━━━━━━━━╋━┫
┃        ┃元年七  二年．    ┃                ┃                  ┃  ┃
┃        ┃月壬午，  暖訾    ┃                ┃                  ┃  ┃
┃        ┃坚堡荩死，无      ┃                ┃                  ┃  ┃
┃        ┃王暖訾后，圃      ┃                ┃                  ┃  ┃
┃        ┃元年。    除。    ┃                ┃                  ┃  ┃
┣━━━━╋━━━━━━━━━╋━━━━━━━━╋━━━━━━━━━╋━┫
┃        ┃二年  四年，不    ┃                ┃                  ┃  ┃
┃        ┃正月  识击匈      ┃                ┃                  ┃  ┃
┃        ┃乙亥，  奴，战军  ┃                ┃                  ┃  ┃
┃        ┃侯产  霸增首      ┃                ┃                  ┃  ┃
┃        ┃型不以实，        ┃                ┃                  ┃  ┃
┃        ┃元年。  当斩，赎  ┃                ┃                  ┃  ┃
┃        ┃    罪．  圃      ┃                ┃                  ┃  ┃
┃        ┃    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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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        ┃                ┃                  ┃    四          ┃
┃  ┃二年二月乙    ┃四年，侯电元    ┃                  ┃                ┃
┃  ┃丑，忠侯仆多  ┃年。            ┃                  ┃                ┃
┃  ┃元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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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        ┃四              ┃    浞野四        ┃                ┃
┃  ┃二年五月丁    ┃五年，侯破奴    ┃三年，侯破奴元    ┃二年，侯破奴以  ┃
┃  ┃丑，侯赵破奴  ┃坐酎金，圃除。  ┃年。              ┃浚稽将军击匈    ┃
┃  ┃元年。        ┃                ┃                  ┃奴。失军，为虏  ┃
┃  ┃              ┃                ┃                  ┃所得，圃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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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五        ┃四    二        ┃                  ┃    四          ┃
┃  ┃二年六月乙    ┃五年，炀侯伊    ┃                  ┃                ┃
┃  ┃亥，侯呼毒尼  ┃即轩元年。      ┃                  ┃                ┃
┃  ┃元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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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        ┃                ┃五                ┃                ┃
┃  ┃二年七月壬    ┃元年。魏侯苏    ┃五年，矗虚姜      ┃                ┃
┃  ┃午，定侯浑邪  ┃元年。          ┃薨，无后，圃除。  ┃                ┃
┃  ┃元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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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        ┃                ┃                  ┃                ┃
┃  ┃三年七月壬    ┃二年，侯扁訾    ┃                  ┃                ┃
┃  ┃午，悼侯扁訾  ┃死，无后．国    ┃                  ┃                ┃
┃  ┃元年。        ┃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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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        ┃二    四        ┃                  ┃    四          ┃
┃  ┃三年七月壬    ┃三年，余利疑    ┃                  ┃                ┃
┃  ┃午，康侯乌犁  ┃元年．          ┃                  ┃                ┃
┃  ┃元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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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        ┃                ┃    六            ┃                ┃
┃  ┃三年七月壬    ┃                ┃                  ┃太初三年，今侯  ┃
┃  ┃午，肥侯稠雕  ┃                ┃                  ┃广汉元年。      ┃
┃  ┃元年。        ┃                ┃                  ┃                ┃
┣━╋━━━━━━━╋━━━━━━━━╋━━━━━━━━━╋━━━━━━━━┫
┃  ┃四年六月丁    ┃                ┃                  ┃太初元年，侯路  ┃
┃  ┃卯，侯路博德  ┃                ┃                  ┃博德有罪，圃    ┃
┃  ┃元年。        ┃                ┃                  ┃除。            ┃
┣━╋━━━━━━━╋━━━━━━━━╋━━━━━━━━━╋━━━━━━━━┫
┃  ┃              ┃二    四        ┃                  ┃    四          ┃
┃  ┃四年六月丁    ┃三年，今侯偃    ┃                  ┃                ┃
┃  ┃卯，侯复陆支  ┃元年。          ┃                  ┃                ┃
┃  ┃元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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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四          ┃
┃  ┃              ┃                ┃da．    一        ┃                ┃
┃  ┃四年六月丁    ┃                ┃六年，今侯当时    ┃                ┃
┃  ┃卯，质侯伊即  ┃                ┃元年。            ┃                ┃
┃  ┃轩元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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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四              ┃                  ┃                ┃
┃  ┃四年六月丁    ┃五年，侯敞屠    ┃                  ┃                ┃
┃  ┃卯，侯敞屠洛  ┃洛坐酎金，围    ┃                  ┃                ┃
┃  ┃元年。        ┃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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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六          ┃    四          ┃
┃  ┃四年六月丁      ┃                  ┃                ┃                ┃
┃  ┃卯，侯卫山元    ┃                  ┃                ┃                ┃
┃  ┃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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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六月丁      ┃                  ┃                ┃太初三年，今侯  ┃
┃  ┃卯，侯董茶吾    ┃                  ┃                ┃安汉元年。      ┃
┃  ┃元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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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年  五年，侯  ┃                  ┃                ┃                ┃
┃  ┃六月  延年死，  ┃                  ┃                ┃                ┃
┃  ┃丁卯，  不得置  ┃                  ┃                ┃                ┃
┃  ┃康侯  后，  国  ┃                  ┃                ┃                ┃
┃  ┃延年  除。      ┃                  ┃                ┃                ┃
┃  ┃元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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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四          ┃
┃  ┃                ┃四年十一月丁      ┃四年。君买元    ┃                ┃
┃  ┃                ┃卯，侯姬嘉元      ┃年。            ┃                ┃
┃  ┃                ┃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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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年四  五年．    ┃                ┃                ┃
┃  ┃                ┃月乙巳，  侯大    ┃                ┃                ┃
┃  ┃                ┃侯五利  有罪，    ┃                ┃                ┃
┃  ┃                ┃将军里  靳．国    ┃                ┃                ┃
┃  ┃                ┃大元年。  除。    ┃                ┃                ┃
┣━╋━━━━━━━━╋━━━━━━━━━╋━━━━━━━━╋━━━━━━━━┫
┃  ┃                ┃四年  五年，侯    ┃                ┃                ┃
┃  ┃                ┃六月  次公坐      ┃                ┃                ┃
┃  ┃                ┃丙午，  酎金，圃  ┃                ┃                ┃
┃  ┃                ┃侯次  除。        ┃                ┃                ┃
┃  ┃                ┃公元              ┃                ┃                ┃
┃  ┃                ┃年。              ┃                ┃                ┃
┣━╋━━━━━━━━╋━━━━━━━━━╋━━━━━━━━╋━━━━━━━━┫
┃  ┃                ┃四年，  五年，侯  ┃                ┃                ┃
┃  ┃                ┃侯基建德有        ┃                ┃                ┃
┃  ┃                ┃德元  罪．  国    ┃                ┃                ┃
┃  ┃                ┃年。    除。      ┃                ┃                ┃
┣━╋━━━━━━━━╋━━━━━━━━━╋━━━━━━━━╋━━━━━━━━┫
┃  ┃                ┃                  ┃    六          ┃                ┃
┃  ┃                ┃五年三月壬        ┃六年，侯广德有  ┃                ┃
┃  ┃                ┃午，侯广德元      ┃罪诛．圃除。    ┃                ┃
┃  ┃                ┃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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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六          ┃                ┃
┃  ┃                ┃五年三月壬        ┃六年。侯延年有  ┃                ┃
┃  ┃                ┃子，侯延年元      ┃罪，圃除。      ┃                ┃
┃  ┃                ┃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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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六          ┃    四            ┃
┃  ┃五年五月戊    ┃                ┃                  ┃
┃  ┃戌，侯渠复累  ┃                ┃                  ┃
┃  ┃元年。        ┃                ┃                  ┃
┣━╋━━━━━━━╋━━━━━━━━╋━━━━━━━━━┫
┃  ┃              ┃                ┃    四            ┃
┃  ┃五年六月壬    ┃                ┃                  ┃
┃  ┃子，侯驹几元  ┃                ┃                  ┃
┃  ┃年。          ┃                ┃                  ┃
┣━╋━━━━━━━╋━━━━━━━━╋━━━━━━━━━┫
┃  ┃              ┃                ┃    四            ┃
┃  ┃五年七月辛    ┃                ┃                  ┃
┃  ┃巳，侯任破胡  ┃                ┃                  ┃
┃  ┃元年。        ┃                ┃                  ┃
┣━╋━━━━━━━╋━━━━━━━━╋━━━━━━━━━┫
┃  ┃五年九月丁    ┃                ┃三年，侯德元      ┃
┃  ┃丑，恪侯石庆  ┃                ┃年。              ┃
┃  ┃元年。        ┃                ┃                  ┃
┣━╋━━━━━━━╋━━━━━━━━╋━━━━━━━━━┫
┃  ┃              ┃    六          ┃    四            ┃
┃  ┃六年三月乙    ┃                ┃                  ┃
┃  ┃酉，侯毕取元  ┃                ┃                  ┃
┃  ┃年。          ┃                ┃                  ┃
┣━╋━━━━━━━╋━━━━━━━━╋━━━━━━━━━┫
┃  ┃六年三月乙    ┃四年．侯仆有    ┃                  ┃
┃  ┃酉，侯杨仆元  ┃罪，圃除。      ┃                  ┃
┃  ┃年。          ┃                ┃                  ┃
┣━╋━━━━━━━╋━━━━━━━━╋━━━━━━━━━┫
┃  ┃              ┃                ┃    四            ┃
┃  ┃六年三月乙    ┃                ┃                  ┃
┃  ┃酉，侯揭阳令  ┃                ┃                  ┃
┃  ┃史定元年。    ┃                ┃                  ┃
┣━╋━━━━━━━╋━━━━━━━━╋━━━━━━━━━┫
┃  ┃              ┃                ┃    四            ┃
┃  ┃六年四月癸    ┃                ┃                  ┃
┃  ┃亥，侯赵光元  ┃                ┃                  ┃
┃  ┃年。          ┃                ┃                  ┃
┣━╋━━━━━━━╋━━━━━━━━╋━━━━━━━━━┫
┃  ┃              ┃                ┃    四            ┃
┃  ┃六年五月壬    ┃                ┃                  ┃
┃  ┃申，侯监居翁  ┃                ┃                  ┃
┃  ┃元年。        ┃                ┃                  ┃
┣━╋━━━━━━━╋━━━━━━━━╋━━━━━━━━━┫
┃  ┃六年七月乙    ┃                ┃太初元年，侯弘    ┃
┃  ┃酉，庄侯苏弘  ┃                ┃死，无后，国除。  ┃
┃  ┃元年。        ┃                ┃                  ┃
┣━╋━━━━━━━╋━━━━━━━━╋━━━━━━━━━┫
┃  ┃              ┃元年正月壬午．  ┃太初四年，今侯    ┃
┃  ┃              ┃侯吴阳元年。    ┃首元年。          ┃
┣━╋━━━━━━━╋━━━━━━━━╋━━━━━━━━━┫
┃  ┃              ┃                ┃    四            ┃
┃  ┃              ┃元年四月丁酉。  ┃                  ┃
┃  ┃              ┃侯左将黄同元    ┃                  ┃
┃  ┃              ┃年。            ┃                  ┃
┗━┻━━━━━━━┻━━━━━━━━┻━━━━━━━━━┛
┏━┳━┳━┳━━━━━━━━━━┳━━━━━━━━━┓
┃  ┃  ┃  ┃元年五月  二年，侯  ┃                  ┃
┃  ┃  ┃  ┃己卯，侯福有罪．    ┃                  ┃
┃  ┃  ┃  ┃皇垣元国晚          ┃                  ┃
┃  ┃  ┃  ┃年。                ┃                  ┃
┣━╋━╋━╋━━━━━━━━━━╋━━━━━━━━━┫
┃  ┃  ┃  ┃    六              ┃                  ┃
┃  ┃  ┃  ┃元年闰月癸卯．      ┃左塑元年，q世     ┃
┃  ┃  ┃  ┃庄侯辕终古元        ┃死，无使，圃除。  ┃
┃  ┃  ┃  ┃年。                ┃                  ┃
┣━╋━╋━╋━━━━━━━━━━╋━━━━━━━━━┫
┃  ┃  ┃  ┃元年闰月癸卯，      ┃                  ┃
┃  ┃  ┃  ┃侯建成元年。        ┃                  ┃
┣━╋━╋━╋━━━━━━━━━━╋━━━━━━━━━┫
┃  ┃  ┃  ┃元年闰月癸卯，      ┃                  ┃
┃  ┃  ┃  ┃侯孙都元年。        ┃                  ┃
┣━╋━╋━╋━━━━━━━━━━╋━━━━━━━━━┫
┃  ┃  ┃  ┃元年闰月癸卯。      ┃                  ┃
┃  ┃  ┃  ┃侯居服元年。        ┃                  ┃
┣━╋━╋━╋━━━━━━━━━━╋━━━━━━━━━┫
┃  ┃  ┃  ┃元年，侯多军元      ┃                  ┃
┃  ┃  ┃  ┃年。                ┃                  ┃
┣━╋━╋━╋━━━━━━━━━━╋━━━━━━━━━┫
┃  ┃  ┃  ┃元年中，侯嘉元      ┃太初二年，侯嘉    ┃
┃  ┃  ┃  ┃年。                ┃薨，无后，圃除。  ┃
┣━╋━╋━╋━━━━━━━━━━╋━━━━━━━━━┫
┃  ┃  ┃  ┃三年四月  四年，侯  ┃                  ┃
┃  ┃  ┃  ┃了卯，侯呋薨，无    ┃                  ┃
┃  ┃  ┃  ┃!冬元年。  后，  圃 ┃                  ┃
┃  ┃  ┃  ┃    晚              ┃                  ┃
┣━╋━╋━╋━━━━━━━━━━╋━━━━━━━━━┫
┃  ┃  ┃  ┃    四              ┃                  ┃
┃  ┃  ┃  ┃三年四月，侯朝      ┃                  ┃
┃  ┃  ┃  ┃鲜相韩阴元年。      ┃                  ┃
┣━╋━╋━╋━━━━━━━━━━╋━━━━━━━━━┫
┃  ┃  ┃  ┃    四              ┃                  ┃
┃  ┃  ┃  ┃三年六月丙辰，      ┃                  ┃
┃  ┃  ┃  ┃侯朝鲜尼溪相        ┃                  ┃
┃  ┃  ┃  ┃参元年。            ┃                  ┃
┣━╋━╋━╋━━━━━━━━━━╋━━━━━━━━━┫
┃  ┃  ┃  ┃四年十一月丁        ┃太初元年，侯稽    ┃
┃  ┃  ┃  ┃卯，侯稽谷姑元      ┃铋薨，无后，      ┃
┃  ┃  ┃  ┃年。                ┃国除。            ┃
┗━┻━┻━┻━━━━━━━━━━┻━━━━━━━━━┛
┏━┳━┳━━━━━━━━━━┳━━━━━━━━━━━━━━━━┓
┃  ┃  ┃四年正  四年四      ┃                                ┃
┃  ┃  ┃月甲申，  月，侯恢  ┃                                ┃
┃  ┃  ┃侯丛坐使型          ┃                                ┃
┃  ┃  ┃元年。  矫制害，    ┃                                ┃
┃  ┃  ┃    当死，赎，      ┃                                ┃
┃  ┃  ┃    圃除。却        ┃                                ┃
┃  ┃  ┃    凡三月。        ┃                                ┃
┣━╋━╋━━━━━━━━━━╋━━━━━━━━━━━━━━━━┫
┃  ┃  ┃                    ┃    四                          ┃
┃  ┃  ┃四年正  六年，侯    ┃                                ┃
┃  ┃  ┃月乙酉，  胜元年。  ┃                                ┃
┃  ┃  ┃侯扦者              ┃                                ┃
┃  ┃  ┃元年。              ┃                                ┃
┣━╋━╋━━━━━━━━━━╋━━━━━━━━━━━━━━━━┫
┃  ┃  ┃四年三  六年、侯    ┃                                ┃
┃  ┃  ┃月癸末，  张陷使较  ┃                                ┃
┃  ┃  ┃侯至邑堕鲜，煤反，  ┃                                ┃
┃  ┃  ┃归义元  死，囤除。  ┃                                ┃
┃  ┃  ┃年。                ┃                                ┃
┣━╋━╋━━━━━━━━━━╋━━━━━━━━━━━━━━━━┫
┃  ┃  ┃四年三月壬寅．      ┃太初二年，侯最                  ┃
┃  ┃  ┃康侯子悬元年。      ┃死，无后，圃除。                ┃
┣━┻━┻━━━━━━━━━━┻━━━━━━━━━━━━━━━━┫
┃                                                              ┃
┣━━━━━━━━━━━━━━━━━━━━━━━━━━━━━━━┫
┃                                                              ┃
┣━━━━━━━━━━━━━━━━━━━━━━━━━━━━━━━┫
┃                                                              ┃
┣━━━━━━━━━━━━━━━━━━━━━━━━━━━━━━━┫
┃                                                              ┃
┣━━━━━━━━━━━━━━━━━━━━━━━━━━━━━━━┫
┃，：“子弄父兵，罪当笞。父子之怒，自古有之。童左畔父，鲎童涉  ┃
┃封三千户。至型至时病死，子抠代立，为虎牙将军，击鱼丑，不至    ┃
┣━━━━━━━━━━━━━━━━━━━━━━━━━━━━━━━┫
┃                                                              ┃
┗━━━━━━━━━━━━━━━━━━━━━━━━━━━━━━━┛
  后辈好事的读书人褚先生说：太史公记叙大
事止于汉武帝，所以我又撰写漠昭帝以来的功臣
及封侯的大事，编在后面，使以后的好事者看到
后明白成败、是非以及绝代的合适的方法，能够
引以为戒。当代君子，行使权力善于应变，估计
形势措施合宜，依循世俗照章办事，藉此建立功
勋拥有土地和侯位，立名于当世，岂不是很光彩
吗!依我看他们保住盛满的地位及守住成业的态
度，都不谦让，骄傲争权，喜欢宣扬声誉，衹知
升官向上而不知道退让，结果因此杀身灭国。他
们凭“行使权力善于应变、估计形势措施合宜、
依循世俗照章办事”这三者得到的一切，到自己
这一代就失去了，不能将功业传给后代，使恩泽
流传给子孙，这岂不可悲吗!龙雒侯曾做遇前将
军，他顺应世俗，忠厚稳重谨慎可信，不干预政
事，谦让爱人。他的先祖出身于晋国六卿一代，
从拥有土地的君国以来，封为王侯，子孙相袭不
绝，经历了一代又一代，一直到今天，共计一百
多年丫，这难道可以和一些功臣以及自身一代就
失去一切的人同日而语吗?可悲啊，后代的人一
定要引以为戒!
┏━━━━━━━━━━━━━━━━━━━━━━━━━━━━━━━┓
┃事鱼鱼，觉捕得侍中谋反者旦上逼等功侯，  -Z千户。中辅幼主旦    ┃
┃司马，益封邑万户。后事皇豆。历事-Z主，天下信榔之，  益封二    ┃
┣━━━━━━━━━━━━━━━━━━━━━━━━━━━━━━━┫
┃王将来五万，降送归义，侍中，事鱼童，  觉捕侍中媒反者垦锤      ┃
┃三千户。子旦代立，为奉车都尉，事皇豆。                        ┃
┣━━━━━━━━━━━━━━━━━━━━━━━━━━━━━━━┫
┃，事这至，为左将军。觉捕斩侍中谋反者昼丛弟重鱼垦通功侯        ┃
┃因以谋反，族减，国除。                                        ┃
┣━━━━━━━━━━━━━━━━━━━━━━━━━━━━━━━┫
┃鱼。主女为一!随夫人，  立为皇后故侯，  三千户。骄蹇，与大将军 ┃
┣━━━━━━━━━━━━━━━━━━━━━━━━━━━━━━━┫
┃&鱼时给事尚书，为尚书令。事旦至，谨厚习事，为光禄勋右将       ┃
┃及事宣豆，代画丝为人司马，用事，益封万六千户。子声速代立，    ┃
┣━━━━━━━━━━━━━━━━━━━━━━━━━━━━━━━┫
┃监。竖立时，刺杀外国王，天子下诏书目：  “王差监生立王使外    ┃
┃，其以邑千三百户封佥王为董逦送。”子厦代立，争财相告，有      ┃
┣━━━━━━━━━━━━━━━━━━━━━━━━━━━━━━━┫
┃旦主谋反，止说圭奥俱入丞相，斩壁。止以军功为侯，三于户。      ┃
┃系狱当死，会赦，出为庶人，国除。                              ┃
┣━━━━━━━━━━━━━━━━━━━━━━━━━━━━━━━┫
┃幕府，  发觉谋反者骑将军士坐等罪，  封为侯，  邑二千七百户，  ┃
┃年，入为御史大夫。                                            ┃
┣━━━━━━━━━━━━━━━━━━━━━━━━━━━━━━━┫
┃基，杀之便门，封为侯，二千户。后为太常，及行卫尉事。节俭      ┃
┣━━━━━━━━━━━━━━━━━━━━━━━━━━━━━━━┫
┃翠上旦呈罪有功，封侯，邑二千户。为．这堕太守，有能名。        ┃
┣━━━━━━━━━━━━━━━━━━━━━━━━━━━━━━━┫
┃印尉。亘蛆数幸迭墨迹，堑共置办，拜为右扶风。至耋里时，代      ┃
┃冯丞相，封二千户。立二年，为人所上奢言暴，  自杀．不殊。子    ┃
┗━━━━━━━━━━━━━━━━━━━━━━━━━━━━━━━┛
┏━━━━━━━━━━━━━━━━━━━━━━━━━━━━━━━┓
┃迁至大司农，为御史大夫。互卫六年，代王鱼为丞相，封二千户．    ┃
┃子金昼代立，为典属圃。三岁，以季父堡故出恶言，蘩狱当死，      ┃
┣━━━━━━━━━━━━━━━━━━━━━━━━━━━━━━━┫
┃                                                              ┃
┣━━━━━━━━━━━━━━━━━━━━━━━━━━━━━━━┫
┃给事大将军幕府，为丝城门候。入侍中，授旦童(韩持)，为御        ┃
┃乃能行。然公卿大臣议，  以为为人主师，当以为相。以童工元年    ┃
┃，国除。                                                      ┃
┣━━━━━━━━━━━━━━━━━━━━━━━━━━━━━━━┫
┃为博士，授鱼大儒，入侍中，为坚豆师，迁为光禄大夫，大鸿        ┃
┃叁董为丞相，封扶阳侯，千八百户。为丞相五岁，多思，不习吏      ┃
┃常。坐祠庙骑，夺爵，为阐内侯。                                ┃
┣━━━━━━━━━━━━━━━━━━━━━━━━━━━━━━━┫
┃臣差。事里豆，拜为度遣将军，击鱼垄功侯，二千户。取墨丝女      ┃
┃溅，  国除。                                                  ┃
┣━━━━━━━━━━━━━━━━━━━━━━━━━━━━━━━┫
┃&童。数将兵击鱼抠有功，为护军都尉，侍中，事．旺童。里童崩，   ┃
┃二千五百户。                                                  ┃
┣━━━━━━━━━━━━━━━━━━━━━━━━━━━━━━━┫
┃享，后留迟不得封，为大司农。本造废旦丛蚁立宣豆，决疑定        ┃
┃峭，方上事并急，  因以盗都内钱三千万。发觉，  自杀，圃除。    ┃
┣━━━━━━━━━━━━━━━━━━━━━━━━━━━━━━━┫
┃降中，事蟹豆。帝崩，立宣豆，决疑定策，以安宗庙功侯，二千      ┃
┃王金钱财，漏泄中事，诛死，圃除。                              ┃
┣━━━━━━━━━━━━━━━━━━━━━━━━━━━━━━━┫
┃上书曰：“臣兄骠骑将军圭堕从军有功，病死，  赐谨量盐．  绝无  ┃
┃良业。”天子许之，拜虫为侯。后坐媒反，族灭，国除。            ┃
┣━━━━━━━━━━━━━━━━━━━━━━━━━━━━━━━┫
┃堕三年，天子下诏书Et：  “骡骑将军圭巫击鱼皇有功，封为肚      ┃
┃之义，  善善及子孙，  其以邑三千户封垩为显丛。”后坐媒反，    ┃
┣━━━━━━━━━━━━━━━━━━━━━━━━━━━━━━━┫
┃，嫁之。宣一童未立时，素与量蓬出入相通，  A相者言当大贵，  以 ┃
┃-y_千户。病死无后，圃除。                                     ┃
┣━━━━━━━━━━━━━━━━━━━━━━━━━━━━━━━┫
┃．进堕太守、鸿膻、左冯翊。．坚鱼崩，议废昌邑王，立窒豆，决    ┃
┃邑二千三百户。为御史大夫。后为祁连将军，击鱼鱼，军不至质，    ┃
┣━━━━━━━━━━━━━━━━━━━━━━━━━━━━━━━┫
┃以贤良皋为莲．陆令，迁玺直太守。坐贼杀不辜，系狱，当死，会    ┃
┃史，入为谏议大夫，复为逗且太守，迁为大司晨、御史大夫。迪      ┃
┃户。病死，长子皇代立，坐祠庙失侯。                            ┃
┣━━━━━━━━━━━━━━━━━━━━━━━━━━━━━━━┫
┃干户。亦故有私恩，为量崖卫尉。死，子更追代立。                ┃
┣━━━━━━━━━━━━━━━━━━━━━━━━━━━━━━━┫
┃二千户。拜为强弩将军，擎破垩差．遏，更拜为人司马、光禄勋。    ┃
┃呓。子荡代立。                                                ┃
┣━━━━━━━━━━━━━━━━━━━━━━━━━━━━━━━┫
┃户，与里划左昆弟行也。王旦妻旦旦，故旦王孙，嫉妒，绞杀侍      ┃
┃芝。为人所上书言，论弃市。王旦以外家故，不失侯。              ┃
┣━━━━━━━━━━━━━━━━━━━━━━━━━━━━━━━┫
┃申。鱼兰工时，皇一臣内一女于太子，嫁一女鱼王，今见鱼王亦史    ┃
┣━━━━━━━━━━━━━━━━━━━━━━━━━━━━━━━┫
┃言。以发觉星旦谋反事，封-2_千五百户。                         ┃
┗━━━━━━━━━━━━━━━━━━━━━━━━━━━━━━━┛
┏━━━━━━━━━━━━━━━━━━━━━━━━━━━━━━┓
┃二北阀上书，寄宿星旦第舍，卧马握闲，夜闻养马奴相与语，官    ┃
┃封三千户。                                                  ┃
┣━━━━━━━━━━━━━━━━━━━━━━━━━━━━━━┫
┃产旦等谋反事有功，封侯，二千八百户。圭士者，奉事都尉茎压    ┃
┃令子孙。                                                    ┃
┣━━━━━━━━━━━━━━━━━━━━━━━━━━━━━━┫
┃P。好士，  自喜知人，居来人中常与人颜色，以故查一邑堡童墨引 ┃
┃7-干户，为光禄勋。到旦卫四年，作为妖言，大逆罪腰靳，圃除。  ┃
┣━━━━━━━━━━━━━━━━━━━━━━━━━━━━━━┫
┃皇有材力，能骑射，用短兵，给事期门。与垦童相习知，童告语    ┃
┃降觉告反，侯，二千户，今为泉骑都尉，侍中。坐祠宗庙乘小车，  ┃
┣━━━━━━━━━━━━━━━━━━━━━━━━━━━━━━┫
┃E元年，楚王舆卢逛谋反，盛发觉反状，天子推恩广德义，下       ┃
┃坐祝诅灭国，  自杀，国除。今帝复立子为仅茎王。              ┃
┣━━━━━━━━━━━━━━━━━━━━━━━━━━━━━━┫
┃相国盖鱼功第一，今绝无后，朕甚怜之，其以邑三千户封直鱼玄    ┃
┣━━━━━━━━━━━━━━━━━━━━━━━━━━━━━━┫
┃蛆时，嫁太子家，为太子男生差逊为配，生于男，  艳不闻声闸，  ┃
┃：以为侯，封五千户。皇童男父也。                            ┃
┣━━━━━━━━━━━━━━━━━━━━━━━━━━━━━━┫
┃跶舅父外家封为侯，邑五千户。王昼鱼王卫室弟也。              ┃
┣━━━━━━━━━━━━━━━━━━━━━━━━━━━━━━┫
┃[封千五百户。言垄丝初生时，夜见光其上，传闻者以为当贵云。   ┃
┣━━━━━━━━━━━━━━━━━━━━━━━━━━━━━━┫
┃[将弛刑士田逞型。会鱼丝罩于死。圃乱，相攻，  曰透王将来来   ┃
┃泉颇有欲遭者，斩杀其渠率，遂与俱入遭。以军功侯，二千户。    ┃
┣━━━━━━━━━━━━━━━━━━━━━━━━━━━━━━┫
┃：将军幕府。常施蕾恩皇至，迁为御史大夫，封侯，二千户。韭    ┃
┃：盆孟代立，为将军，侍中。苴垦元年，坐祠宗庙不乘大车而骑    ┃
┣━━━━━━━━━━━━━━━━━━━━━━━━━━━━━━┫
┃)亘且守丞，迁为廷尉盈，行丞相长史事。坐见知星鱼壁非韶书     ┃
┃会赦，以贤良皋为堡皿刺史，塑业太守。善化，男女异路，耕者    ┃
┃入为太子太傅，迁御史大夫。亘卫三年，代巫圭为丞相。封千      ┃
┣━━━━━━━━━━━━━━━━━━━━━━━━━━━━━━┫
┃：，稍迁御史中丞。上书辣旦丛，迁为光禄大夫，为廷尉。乃      ┃
┃御史大夫，代重．玺为丞相。                                  ┃
┣━━━━━━━━━━━━━━━━━━━━━━━━━━━━━━┫
┃                                                            ┃
┣━━━━━━━━━━━━━━━━━━━━━━━━━━━━━━┫
┃：。太子立为帝，女为皇后，故侯，千二百户。堑孟以来，方盛    ┃
┃]其有知略广宣于国家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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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九
来王子侯者年表
    御史被命：  “诸侯王如因自己所爱而把自己
的食邑分给子弟，命令他们各自分条上奏，朕将
亲自制定这些食邑的封号名称。”叁皇公日：天
子的恩德，真盛大啊!一人有善事，天下的人民
者6得到禾0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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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元狩  ┃    元鼎        ┃    元封  ┃  太初  ┃
┣━━━╋━━━━━╋━━━━━━━━╋━━━━━╋━━━━┫
┃]坐   ┃          ┃                ┃          ┃        ┃
┃I     ┃          ┃                ┃          ┃        ┃
┃。弃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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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四  ┃
┃      ┃          ┃元年，今侯自    ┃          ┃        ┃
┃      ┃          ┃当元年。        ┃          ┃        ┃
┣━━━╋━━━━━╋━━━━━━━━╋━━━━━╋━━━━┫
┃      ┃          ┃  四            ┃          ┃        ┃
┃      ┃          ┃  五年，侯成坐  ┃          ┃        ┃
┃      ┃          ┃  酎金，国除。  ┃          ┃        ┃
┣━━━╋━━━━━╋━━━━━━━━╋━━━━━╋━━━━┫
┃：党  ┃          ┃                ┃          ┃        ┃
┃III   ┃          ┃                ┃          ┃        ┃
┃国    ┃          ┃                ┃          ┃        ┃
┣━━━╋━━━━━╋━━━━━━━━╋━━━━━╋━━━━┫
┃      ┃          ┃四              ┃          ┃        ┃
┃      ┃          ┃五年，侯福坐    ┃          ┃        ┃
┃      ┃          ┃酎金，国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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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    ┃                ┃  四            ┃  ┃        ┃
┃      ┃                ┃  五年，侯成坐  ┃  ┃        ┃
┃      ┃                ┃  酎金，圃除。  ┃  ┃        ┃
┣━━━╋━━━━━━━━╋━━━━━━━━╋━╋━━━━┫
┃      ┃  四    二      ┃  四            ┃  ┃        ┃
┃      ┃  五年，侯霸元  ┃  五年，侯霸坐  ┃  ┃        ┃
┃      ┃  年。          ┃  酎金，国除。  ┃  ┃        ┃
┣━━━╋━━━━━━━━╋━━━━━━━━╋━╋━━━━┫
┃六    ┃                ┃四              ┃  ┃        ┃
┃丁    ┃元年，侯始元    ┃五年，侯始坐    ┃  ┃        ┃
┃掸    ┃年。            ┃酎金，圃除。    ┃  ┃        ┃
┃1．   ┃                ┃                ┃  ┃        ┃
┣━━━╋━━━━━━━━╋━━━━━━━━╋━╋━━━━┫
┃六    ┃                ┃                ┃  ┃        ┃
┃田    ┃元狩元年，侯    ┃                ┃  ┃        ┃
┃／    ┃                ┃                ┃  ┃        ┃
┃兀    ┃敢薨，无后，圃  ┃                ┃  ┃        ┃
┃      ┃除。            ┃                ┃  ┃        ┃
┣━━━╋━━━━━━━━╋━━━━━━━━╋━╋━━━━┫
┃六    ┃    ／、        ┃  四            ┃  ┃        ┃
┃田    ┃                ┃  五年。侯象之  ┃  ┃        ┃
┃之    ┃                ┃  坐酎金，国    ┃  ┃        ┃
┃．，  ┃                ┃                ┃  ┃        ┃
┃      ┃                ┃  除。          ┃  ┃        ┃
┣━━━╋━━━━━━━━╋━━━━━━━━╋━╋━━━━┫
┃山    ┃                ┃                ┃  ┃        ┃
┃／、  ┃                ┃  四    二      ┃  ┃    四  ┃
┃丁    ┃                ┃  五年，今侯圣  ┃  ┃        ┃
┃胥    ┃                ┃  元年。        ┃  ┃        ┃
┃．／  ┃                ┃                ┃  ┃        ┃
┣━━━╋━━━━━━━━╋━━━━━━━━╋━╋━━━━┫
┃六    ┃                ┃                ┃  ┃        ┃
┃丁    ┃                ┃四年．终侯涟    ┃  ┃        ┃
┃涟    ┃                ┃薨，无后，圃    ┃  ┃        ┃
┃．1   ┃                ┃                ┃  ┃        ┃
┃      ┃                ┃除。            ┃  ┃        ┃
┣━━━╋━━━━━━━━╋━━━━━━━━╋━╋━━━━┫
┃六    ┃                ┃  四            ┃  ┃        ┃
┃丁    ┃                ┃  五年，侯定国  ┃  ┃        ┃
┃园    ┃                ┃  坐酎金。园    ┃  ┃        ┃
┃．1   ┃                ┃                ┃  ┃        ┃
┃      ┃                ┃  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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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    ┃              ┃  四            ┃  ┃        ┃
┃]乙     ┃              ┃  五年，侯代坐  ┃  ┃        ┃
┃．＼元  ┃              ┃  酎金．国除。  ┃  ┃        ┃
┃【I     ┃              ┃                ┃  ┃        ┃
┣━━━━╋━━━━━━━╋━━━━━━━━╋━╋━━━━┫
┃  五    ┃              ┃二    四        ┃  ┃    四  ┃
┃P乙     ┃              ┃三年，今侯顺    ┃  ┃        ┃
┃到代    ┃              ┃元年。          ┃  ┃        ┃
┣━━━━╋━━━━━━━╋━━━━━━━━╋━╋━━━━┫
┃  五    ┃              ┃一    丑        ┃  ┃    四  ┃
┃]乙     ┃              ┃二年，孝侯广    ┃  ┃        ┃
┃到错    ┃              ┃昌元年。        ┃  ┃        ┃
┣━━━━╋━━━━━━━╋━━━━━━━━╋━┫        ┃
┃  五    ┃              ┃                ┃  ┃    四  ┃
┃]乙     ┃              ┃元年，今侯延    ┃  ┃        ┃
┃到高    ┃              ┃元年。          ┃  ┃        ┃
┣━━━━╋━━━━━━━╋━━━━━━━━╋━╋━━━━┫
┃五      ┃二    四      ┃                ┃  ┃    四  ┃
┃]乙     ┃三年．今侯楚  ┃                ┃  ┃        ┃
┃到赏    ┃人元年。      ┃                ┃  ┃        ┃
┣━━━━╋━━━━━━━╋━━━━━━━━╋━╋━━━━┫
┃五      ┃              ┃                ┃  ┃    四  ┃
┃]乙     ┃              ┃                ┃  ┃        ┃
┃到始    ┃              ┃                ┃  ┃        ┃
┣━━━━╋━━━━━━━╋━━━━━━━━╋━╋━━━━┫
┃五      ┃              ┃                ┃  ┃        ┃
┃]乙     ┃四年，侯戚元  ┃三年，侯戚坐    ┃  ┃        ┃
┃到宽    ┃年。          ┃杀人，弃市。    ┃  ┃        ┃
┃        ┃              ┃国除。          ┃  ┃        ┃
┣━━━━╋━━━━━━━╋━━━━━━━━╋━╋━━━━┫
┃五      ┃              ┃                ┃  ┃    四  ┃
┃]乙     ┃              ┃                ┃  ┃        ┃
┃月元    ┃              ┃                ┃  ┃        ┃
┃I       ┃              ┃                ┃  ┃        ┃
┗━━━━┻━━━━━━━┻━━━━━━━━┻━┻━━━━┛
┏━━━━┳━┳━━━━━━━━┳━━━━━━━━━┳━━━━━━┓
┃五      ┃  ┃                ┃                  ┃    四      ┃
┃乙      ┃  ┃元年．思侯中    ┃                  ┃            ┃
┃彊      ┃  ┃时元年。        ┃                  ┃            ┃
┃J．     ┃  ┃                ┃                  ┃            ┃
┣━━━━╋━╋━━━━━━━━╋━━━━━━━━━╋━━━━━━┫
┃五      ┃  ┃                ┃                  ┃    四      ┃
┃乙      ┃  ┃                ┃元年，  四年，    ┃            ┃
┃墨      ┃  ┃                ┃侯  昭  侯德      ┃            ┃
┃II      ┃  ┃                ┃元年。    元年。  ┃            ┃
┣━━━━╋━╋━━━━━━━━╋━━━━━━━━━╋━━━━━━┫
┃五      ┃  ┃  四            ┃                  ┃            ┃
┃乙      ┃  ┃  五年，侯守坐  ┃                  ┃            ┃
┃兀      ┃  ┃  酎金。国除。  ┃                  ┃            ┃
┣━━━━╋━╋━━━━━━━━╋━━━━━━━━━╋━━━━━━┫
┃五      ┃  ┃                ┃                  ┃    四      ┃
┃乙      ┃  ┃                ┃                  ┃            ┃
┃兀      ┃  ┃                ┃                  ┃            ┃
┣━━━━╋━╋━━━━━━━━╋━━━━━━━━━╋━━━━━━┫
┃五      ┃  ┃                ┃    六            ┃            ┃
┃乙      ┃  ┃元年，侯福元    ┃                  ┃元年，侯福  ┃
┃偃      ┃  ┃年。            ┃                  ┃坐杀弟，弃  ┃
┃II      ┃  ┃                ┃                  ┃市，国除。  ┃
┣━━━━╋━╋━━━━━━━━╋━━━━━━━━━╋━━━━━━┫
┃五      ┃  ┃                ┃                  ┃    四      ┃
┃乙      ┃  ┃                ┃                  ┃            ┃
┃坟      ┃  ┃                ┃                  ┃            ┃
┃I’     ┃  ┃                ┃                  ┃            ┃
┣━━━━╋━╋━━━━━━━━╋━━━━━━━━━╋━━━━━━┫
┃五      ┃  ┃且              ┃                  ┃            ┃
┃田      ┃  ┃五年，侯稀坐    ┃                  ┃            ┃
┃臼      ┃  ┃酎金，圃除。    ┃                  ┃            ┃
┃7C      ┃  ┃                ┃                  ┃            ┃
┣━━━━╋━╋━━━━━━━━╋━━━━━━━━━╋━━━━━━┫
┃一，侯  ┃  ┃                ┃                  ┃            ┃
┃y痼     ┃  ┃                ┃                  ┃            ┃
┃不      ┃  ┃                ┃                  ┃            ┃
┃废．    ┃  ┃                ┃                  ┃            ┃
┃．      ┃  ┃                ┃                  ┃            ┃
┃O       ┃  ┃                ┃                  ┃            ┃
┗━━━━┻━┻━━━━━━━━┻━━━━━━━━━┻━━━━━━┛
┏━━━━━┳━━━━━━━┳━━━━━━━━┳━━━━━━━┳━━━━━━┓
┃    ，    ┃              ┃                ┃              ┃            ┃
┃    ／／  ┃              ┃  四            ┃              ┃            ┃
┃丰，侯    ┃              ┃  五年，侯朋坐  ┃              ┃            ┃
┃七年。    ┃              ┃  酎金，固除。  ┃              ┃            ┃
┣━━━━━╋━━━━━━━╋━━━━━━━━╋━━━━━━━╋━━━━━━┫
┃五        ┃              ┃四              ┃              ┃            ┃
┃甲        ┃元年，侯犊元  ┃五年，侯犊坐    ┃              ┃            ┃
┃丙        ┃年。          ┃酎金，国除。    ┃              ┃            ┃
┃．．_．   ┃              ┃                ┃              ┃            ┃
┣━━━━━╋━━━━━━━╋━━━━━━━━╋━━━━━━━╋━━━━━━┫
┃五        ┃              ┃                ┃              ┃            ┃
┃田        ┃              ┃                ┃              ┃三年．今侯  ┃
┃胡        ┃              ┃                ┃              ┃如意元年。  ┃
┃d．．     ┃              ┃                ┃              ┃            ┃
┣━━━━━╋━━━━━━━╋━━━━━━━━╋━━━━━━━╋━━━━━━┫
┃五        ┃              ┃  四            ┃              ┃            ┃
┃田        ┃              ┃  五年，侯寿福  ┃              ┃            ┃
┃福        ┃              ┃  坐酎金，固    ┃              ┃            ┃
┃d．．     ┃              ┃                ┃              ┃            ┃
┃          ┃              ┃  除。          ┃              ┃            ┃
┣━━━━━╋━━━━━━━╋━━━━━━━━╋━━━━━━━╋━━━━━━┫
┃五        ┃              ┃  四            ┃              ┃            ┃
┃甲        ┃              ┃  五年，侯建坐  ┃              ┃            ┃
┃／        ┃              ┃                ┃              ┃            ┃
┃兀        ┃              ┃  酎金，国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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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                ┃              ┃    四      ┃
┃田        ┃              ┃                ┃              ┃            ┃
┃／        ┃              ┃                ┃              ┃            ┃
┃兀        ┃              ┃                ┃              ┃            ┃
┣━━━━━╋━━━━━━━╋━━━━━━━━╋━━━━━━━╋━━━━━━┫
┃五        ┃              ┃二    四        ┃              ┃    四      ┃
┃田        ┃              ┃三年．今侯禄    ┃              ┃            ┃
┃谭        ┃              ┃                ┃              ┃            ┃
┃兀        ┃              ┃元年。          ┃              ┃            ┃
┣━━━━━╋━━━━━━━╋━━━━━━━━╋━━━━━━━╋━━━━━━┫
┃五        ┃              ┃                ┃              ┃            ┃
┃田        ┃              ┃元年．侯遗有    ┃              ┃            ┃
┃1         ┃              ┃                ┃              ┃            ┃
┃兀        ┃              ┃罪，国除。      ┃              ┃            ┃
┣━━━━━╋━━━━━━━╋━━━━━━━━╋━━━━━━━╋━━━━━━┫
┃五        ┃              ┃                ┃              ┃            ┃
┃田        ┃              ┃                ┃元年，侯苍有  ┃            ┃
┃／        ┃              ┃                ┃              ┃            ┃
┃兀        ┃              ┃                ┃罪，圃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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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      ┃    ／＼  ┃                ┃              ┃    四  ┃
┃I甲     ┃          ┃                ┃              ┃        ┃
┃；中    ┃          ┃                ┃              ┃        ┃
┣━━━━╋━━━━━╋━━━━━━━━╋━━━━━━━╋━━━━┫
┃五      ┃          ┃  四            ┃              ┃        ┃
┃[甲     ┃          ┃  五年，侯朝乎  ┃              ┃        ┃
┃e乎     ┃          ┃  坐酎金、国    ┃              ┃        ┃
┃        ┃          ┃  除。          ┃              ┃        ┃
┣━━━━╋━━━━━╋━━━━━━━━╋━━━━━━━╋━━━━┫
┃  五    ┃          ┃  四            ┃              ┃        ┃
┃．曱    ┃          ┃  五年，侯未央  ┃              ┃        ┃
┃：央    ┃          ┃  坐酎金，国    ┃              ┃        ┃
┃        ┃          ┃  除。          ┃              ┃        ┃
┣━━━━╋━━━━━╋━━━━━━━━╋━━━━━━━╋━━━━┫
┃  五    ┃          ┃  四            ┃              ┃        ┃
┃  田    ┃          ┃  五年，侯嘉坐  ┃              ┃        ┃
┃[元     ┃          ┃  酎金，国除。  ┃              ┃        ┃
┃b       ┃          ┃                ┃              ┃        ┃
┣━━━━╋━━━━━╋━━━━━━━━╋━━━━━━━╋━━━━┫
┃  五    ┃          ┃  四            ┃              ┃        ┃
┃  甲    ┃          ┃  五年，侯贞坐  ┃              ┃        ┃
┃．  ／  ┃          ┃                ┃              ┃        ┃
┃L兀     ┃          ┃  酎金。国除。  ┃              ┃        ┃
┣━━━━╋━━━━━╋━━━━━━━━╋━━━━━━━╋━━━━┫
┃  四    ┃          ┃                ┃              ┃        ┃
┃  癸    ┃          ┃                ┃              ┃        ┃
┃；元    ┃          ┃                ┃              ┃        ┃
┃I       ┃          ┃                ┃              ┃        ┃
┣━━━━╋━━━━━╋━━━━━━━━╋━━━━━━━╋━━━━┫
┃四      ┃          ┃                ┃              ┃        ┃
┃癸      ┃          ┃                ┃              ┃        ┃
┃!元     ┃          ┃                ┃              ┃        ┃
┃．      ┃          ┃                ┃              ┃        ┃
┣━━━━╋━━━━━╋━━━━━━━━╋━━━━━━━╋━━━━┫
┃四      ┃          ┃                ┃              ┃        ┃
┃癸      ┃          ┃                ┃              ┃        ┃
┃h，，   ┃          ┃                ┃              ┃        ┃
┃：兀    ┃          ┃                ┃              ┃        ┃
┣━━━━╋━━━━━╋━━━━━━━━╋━━━━━━━╋━━━━┫
┃四      ┃          ┃                ┃              ┃        ┃
┃癸      ┃          ┃                ┃四年。侯婴有  ┃        ┃
┃[元     ┃          ┃                ┃罪，圃除。    ┃        ┃
┃I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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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山          ┃                ┃              ┃            ┃
┃    ┃    ／、        ┃                ┃              ┃            ┃
┃癸  ┃                ┃元年，侯殷有    ┃              ┃            ┃
┃，  ┃                ┃                ┃              ┃            ┃
┃兀  ┃                ┃罪．圃除。      ┃              ┃            ┃
┣━━╋━━━━━━━━╋━━━━━━━━╋━━━━━━━╋━━━━━━┫
┃四  ┃  四    二      ┃  四            ┃              ┃            ┃
┃癸  ┃  五年，侯渡元  ┃  五年，侯渡有  ┃              ┃            ┃
┃尸  ┃                ┃                ┃              ┃            ┃
┃7C  ┃  年。          ┃  罪，国除。    ┃              ┃            ┃
┣━━╋━━━━━━━━╋━━━━━━━━╋━━━━━━━╋━━━━━━┫
┃四  ┃                ┃                ┃              ┃    四      ┃
┃癸  ┃                ┃                ┃元年，今侯婴  ┃            ┃
┃／  ┃                ┃                ┃              ┃            ┃
┃7c  ┃                ┃                ┃元年。        ┃            ┃
┣━━╋━━━━━━━━╋━━━━━━━━╋━━━━━━━╋━━━━━━┫
┃四  ┃                ┃                ┃              ┃            ┃
┃癸  ┃                ┃                ┃              ┃三年，今侯  ┃
┃陈  ┃                ┃                ┃              ┃宽元年。    ┃
┃1． ┃                ┃                ┃              ┃            ┃
┣━━╋━━━━━━━━╋━━━━━━━━╋━━━━━━━╋━━━━━━┫
┃刃  ┃                ┃                ┃              ┃    四      ┃
┃癸  ┃                ┃                ┃              ┃            ┃
┃／  ┃                ┃                ┃              ┃            ┃
┃7C  ┃                ┃                ┃              ┃            ┃
┣━━╋━━━━━━━━╋━━━━━━━━╋━━━━━━━╋━━━━━━┫
┃9   ┃                ┃                ┃且    一      ┃    四      ┃
┃廷  ┃                ┃                ┃六年，今侯惠  ┃            ┃
┃囊  ┃                ┃                ┃元年。        ┃            ┃
┃．L ┃                ┃                ┃              ┃            ┃
┣━━╋━━━━━━━━╋━━━━━━━━╋━━━━━━━╋━━━━━━┫
┃刃  ┃                ┃                ┃              ┃            ┃
┃廷  ┃三年，侯礼有    ┃                ┃              ┃            ┃
┃吧  ┃罪，圃除。      ┃                ┃              ┃            ┃
┣━━╋━━━━━━━━╋━━━━━━━━╋━━━━━━━╋━━━━━━┫
┃四  ┃                ┃  四            ┃              ┃            ┃
┃廷  ┃                ┃  五年，侯顺坐  ┃              ┃            ┃
┃／  ┃                ┃                ┃              ┃            ┃
┃乇  ┃                ┃  酎金，国除。  ┃              ┃            ┃
┣━━╋━━━━━━━━╋━━━━━━━━╋━━━━━━━╋━━━━━━┫
┃田  ┃                ┃  四            ┃              ┃            ┃
┃廷  ┃                ┃  五年．侯让坐  ┃              ┃            ┃
┃1   ┃                ┃                ┃              ┃            ┃
┃吧  ┃                ┃  酎金，圃除。  ┃              ┃            ┃
┗━━┻━━━━━━━━┻━━━━━━━━┻━━━━━━━┻━━━━━━┛
┏━━━━┳━━━━━━━┳━━━━━━━━┳━┳━━━━┓
┃  四    ┃    六        ┃一    二        ┃  ┃        ┃
┃]癸     ┃              ┃二年，  三年．  ┃  ┃        ┃
┃        ┃              ┃哀侯  侯秦      ┃  ┃        ┃
┃~不     ┃              ┃                ┃  ┃        ┃
┃        ┃              ┃扯客薨，        ┃  ┃        ┃
┃        ┃              ┃元年。  无后．  ┃  ┃        ┃
┃        ┃              ┃    圃除。      ┃  ┃        ┃
┣━━━━╋━━━━━━━╋━━━━━━━━╋━╋━━━━┫
┃  四    ┃              ┃                ┃  ┃        ┃
┃0癸     ┃三年，侯骞有  ┃                ┃  ┃        ┃
┃F元     ┃罪。国除。    ┃                ┃  ┃        ┃
┃1       ┃              ┃                ┃  ┃        ┃
┣━━━━╋━━━━━━━╋━━━━━━━━╋━╋━━━━┫
┃四      ┃四    二      ┃四              ┃  ┃        ┃
┃癸      ┃五年。侯当时  ┃五年，侯当时    ┃  ┃        ┃
┃b元     ┃元年。        ┃坐酎金，国除。  ┃  ┃        ┃
┃／      ┃              ┃                ┃  ┃        ┃
┣━━━━╋━━━━━━━╋━━━━━━━━╋━╋━━━━┫
┃四      ┃              ┃                ┃  ┃    四  ┃
┃癸      ┃              ┃                ┃  ┃        ┃
┃[元     ┃              ┃                ┃  ┃        ┃
┃／      ┃              ┃                ┃  ┃        ┃
┣━━━━╋━━━━━━━╋━━━━━━━━╋━╋━━━━┫
┃四      ┃              ┃四              ┃  ┃        ┃
┃癸      ┃              ┃五年，侯膜丘    ┃  ┃        ┃
┃[丘     ┃              ┃坐酎金，围除。  ┃  ┃        ┃
┣━━━━╋━━━━━━━╋━━━━━━━━╋━╋━━━━┫
┃四      ┃              ┃                ┃  ┃    四  ┃
┃癸      ┃              ┃                ┃  ┃        ┃
┃[元     ┃              ┃                ┃  ┃        ┃
┃b       ┃              ┃                ┃  ┃        ┃
┃        ┃              ┃                ┃  ┃    q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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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                ┃  ┃        ┃
┃    癸  ┃              ┃三年，  五年，  ┃  ┃        ┃
┃        ┃              ┃侯  邑  侯  邑  ┃  ┃        ┃
┃J明     ┃              ┃                ┃  ┃        ┃
┃        ┃              ┃元年。  坐酎    ┃  ┃        ┃
┃        ┃              ┃    金．圃      ┃  ┃        ┃
┃        ┃              ┃    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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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四              ┃  ┃        ┃
┃癸      ┃              ┃五年。侯信坐    ┃  ┃        ┃
┃  ，    ┃              ┃                ┃  ┃        ┃
┃；兀    ┃              ┃酎金．国除。    ┃  ┃        ┃
┃I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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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        ┃
┃癸      ┃元年，侯遂有  ┃                ┃  ┃        ┃
┃    11  ┃              ┃                ┃  ┃        ┃
┃：兀    ┃罪。国除。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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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一L   ┃    四  ┃
┃          ┃          ┃                ┃    ／、  ┃        ┃
┃癸        ┃          ┃                ┃          ┃        ┃
┃：元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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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四            ┃          ┃        ┃
┃癸        ┃          ┃  五年，侯楚坐  ┃          ┃        ┃
┃    】．  ┃          ┃                ┃          ┃        ┃
┃：兀      ┃          ┃  酎金，国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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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                ┃          ┃    四  ┃
┃  壬      ┃          ┃                ┃          ┃        ┃
┃，元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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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六    ┃    四  ┃
┃壬        ┃          ┃                ┃          ┃        ┃
┃，        ┃          ┃                ┃          ┃        ┃
┃兀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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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六    ┃                ┃          ┃    四  ┃
┃壬        ┃          ┃                ┃          ┃        ┃
┃兀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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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六    ┃                ┃    六    ┃    四  ┃
┃壬        ┃          ┃                ┃          ┃        ┃
┃兀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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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六    ┃                ┃          ┃    四  ┃
┃壬        ┃          ┃                ┃          ┃        ┃
┃，        ┃          ┃                ┃          ┃        ┃
┃兀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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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          ┃    四  ┃
┃壬        ┃          ┃                ┃          ┃        ┃
┃，        ┃          ┃                ┃          ┃        ┃
┃兀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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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        ┃
┃壬        ┃          ┃侯郢客坐与      ┃          ┃        ┃
┃客        ┃          ┃人妻奸，弃      ┃          ┃        ┃
┃．1l      ┃          ┃                ┃          ┃        ┃
┃          ┃          ┃市。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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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                  ┃  ┃    四  ┃
┃[壬       ┃  ┃                  ┃  ┃        ┃
┃!元       ┃  ┃                  ┃  ┃        ┃
┃I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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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    四  ┃
┃壬        ┃  ┃                  ┃  ┃        ┃
┃d元       ┃  ┃                  ┃  ┃        ┃
┃I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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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        ┃
┃乙        ┃  ┃三年，    五年，  ┃  ┃        ┃
┃          ┃  ┃侯终  侯终        ┃  ┃        ┃
┃0就       ┃  ┃                  ┃  ┃        ┃
┃          ┃  ┃吉元    吉  坐    ┃  ┃        ┃
┃          ┃  ┃年。    酎金．    ┃  ┃        ┃
┃          ┃  ┃    圃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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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    四  ┃
┃乙        ┃  ┃                  ┃  ┃        ┃
┃0恢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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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    四  ┃
┃乙        ┃  ┃                  ┃  ┃        ┃
┃!贞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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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    四  ┃
┃乙        ┃  ┃                  ┃  ┃        ┃
┃0顺       ┃  ┃                  ┃  ┃        ┃
┃1．．l．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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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四              ┃  ┃        ┃
┃乙        ┃  ┃  五年，侯骑坐    ┃  ┃        ┃
┃兀        ┃  ┃  酎金，圃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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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四              ┃  ┃        ┃
┃乙        ┃  ┃  五年，侯敬坐    ┃  ┃        ┃
┃兀        ┃  ┃  酎金，圃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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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四              ┃  ┃        ┃
┃癸        ┃  ┃  五年，侯义坐    ┃  ┃        ┃
┃V         ┃  ┃                  ┃  ┃        ┃
┃兀        ┃  ┃  酎金。国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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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四            ┃                ┃            ┃
┃庚    ┃              ┃  五年，侯顺坐  ┃                ┃            ┃
┃／    ┃              ┃                ┃                ┃            ┃
┃兀    ┃              ┃  酎金，国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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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    四      ┃
┃庚    ┃              ┃                ┃                ┃            ┃
┃／    ┃              ┃                ┃                ┃            ┃
┃兀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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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二    四      ┃    四      ┃
┃庚    ┃              ┃                ┃  三年，思侯安  ┃            ┃
┃贺    ┃              ┃                ┃  德元年。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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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              ┃                ┃  四    二      ┃    四      ┃
┃庚    ┃              ┃                ┃  五年，今侯种  ┃            ┃
┃丑    ┃              ┃                ┃  元年。        ┃            ┃
┃．1． ┃              ┃                ┃                ┃            ┃
┣━━━╋━━━━━━━╋━━━━━━━━╋━━━━━━━━╋━━━━━━┫
┃／    ┃              ┃                ┃                ┃            ┃
┃二    ┃              ┃                ┃                ┃            ┃
┃乙    ┃二年，侯章有  ┃                ┃                ┃            ┃
┃兀    ┃罪，国除。    ┃                ┃                ┃            ┃
┣━━━╋━━━━━━━╋━━━━━━━━╋━━━━━━━━╋━━━━━━┫
┃尸    ┃              ┃                ┃                ┃            ┃
┃二    ┃              ┃                ┃                ┃            ┃
┃乙    ┃              ┃                ┃                ┃元年．侯则  ┃
┃／    ┃              ┃                ┃                ┃            ┃
┃兀    ┃              ┃                ┃                ┃篡死罪，弃  ┃
┃      ┃              ┃                ┃                ┃市。圃除。  ┃
┣━━━╋━━━━━━━╋━━━━━━━━╋━━━━━━━━╋━━━━━━┫
┃／    ┃              ┃                ┃                ┃            ┃
┃二    ┃              ┃一    丑        ┃                ┃            ┃
┃乙    ┃              ┃二年，哀侯阳    ┃                ┃元年．侯阳  ┃
┃／    ┃              ┃                ┃                ┃            ┃
┃兀    ┃              ┃元年。          ┃                ┃薨，无后，  ┃
┃      ┃              ┃                ┃                ┃圃除。      ┃
┣━━━╋━━━━━━━╋━━━━━━━━╋━━━━━━━━╋━━━━━━┫
┃三    ┃且            ┃                ┃                ┃            ┃
┃乙    ┃六年．侯拾坐  ┃                ┃                ┃            ┃
┃／    ┃              ┃                ┃                ┃            ┃
┃兀    ┃不朝，不敬，  ┃                ┃                ┃            ┃
┃      ┃国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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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且    一        ┃    四      ┃
┃乙    ┃              ┃                ┃六年，今侯山    ┃            ┃
┃丹    ┃              ┃                ┃拊元年。        ┃            ┃
┃．．q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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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四            ┃        ┃        ┃
┃  乙    ┃              ┃  五年，侯嘉坐  ┃        ┃        ┃
┃0嘉     ┃              ┃  酎金，国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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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
┃  乙    ┃三年，侯婴有  ┃                ┃        ┃        ┃
┃0婴     ┃罪．圃除。    ┃                ┃        ┃        ┃
┣━━━━╋━━━━━━━╋━━━━━━━━╋━━━━╋━━━━┫
┃  岿    ┃              ┃                ┃        ┃        ┃
┃  二    ┃              ┃                ┃        ┃        ┃
┃  乙    ┃元年，侯钉坐  ┃                ┃        ┃        ┃
┃．兀    ┃遗淮南书称    ┃                ┃        ┃        ┃
┃        ┃臣，弃市。圃  ┃                ┃        ┃        ┃
┃        ┃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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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二      ┃              ┃                ┃        ┃        ┃
┃乙      ┃三年，侯麈坐  ┃                ┃        ┃        ┃
┃：元    ┃与姊妹奸，有  ┃                ┃        ┃        ┃
┃I       ┃              ┃                ┃        ┃        ┃
┃        ┃罪，圃除。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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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二      ┃              ┃  四            ┃        ┃        ┃
┃乙      ┃              ┃  五年，侯欣坐  ┃        ┃        ┃
┃    】1 ┃              ┃                ┃        ┃        ┃
┃．兀    ┃              ┃  酎金，国除。  ┃        ┃        ┃
┃I       ┃              ┃                ┃        ┃        ┃
┣━━━━╋━━━━━━━╋━━━━━━━━╋━━━━╋━━━━┫
┃，      ┃              ┃                ┃        ┃        ┃
┃二      ┃              ┃  四            ┃        ┃        ┃
┃乙      ┃              ┃  五年。侯齿坐  ┃        ┃        ┃
┃：兀    ┃              ┃  酎金，国除。  ┃        ┃        ┃
┣━━━━╋━━━━━━━╋━━━━━━━━╋━━━━╋━━━━┫
┃，      ┃              ┃                ┃        ┃        ┃
┃二      ┃              ┃  四            ┃        ┃        ┃
┃乙      ┃              ┃  五年，侯福坐  ┃        ┃        ┃
┃，      ┃              ┃                ┃        ┃        ┃
┃兀      ┃              ┃  酎金，圃除。  ┃        ┃        ┃
┣━━━━╋━━━━━━━╋━━━━━━━━╋━━━━╋━━━━┫
┃，      ┃              ┃                ┃        ┃        ┃
┃二      ┃              ┃                ┃        ┃    四  ┃
┃乙      ┃四年，今侯执  ┃                ┃        ┃        ┃
┃，      ┃              ┃                ┃        ┃        ┃
┃兀      ┃德元年。      ┃                ┃        ┃        ┃
┣━━━━╋━━━━━━━╋━━━━━━━━╋━━━━╋━━━━┫
┃三      ┃              ┃                ┃    六  ┃    四  ┃
┃乙      ┃              ┃                ┃        ┃        ┃
┃兀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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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一  ┃四    二      ┃四              ┃              ┃        ┃
┃乙      ┃五年，侯成元  ┃五年，侯盛坐    ┃              ┃        ┃
┃表      ┃年。          ┃酎金．圃除。    ┃              ┃        ┃
┃_I      ┃              ┃                ┃              ┃        ┃
┣━━━━╋━━━━━━━╋━━━━━━━━╋━━━━━━━╋━━━━┫
┃三      ┃              ┃  四            ┃              ┃        ┃
┃乙      ┃              ┃  五年，侯垂坐  ┃              ┃        ┃
┃／      ┃              ┃                ┃              ┃        ┃
┃兀      ┃              ┃  酎金，圃除。  ┃              ┃        ┃
┣━━━━╋━━━━━━━╋━━━━━━━━╋━━━━━━━╋━━━━┫
┃，      ┃              ┃                ┃              ┃        ┃
┃：：一  ┃              ┃                ┃丑    一      ┃    四  ┃
┃田      ┃              ┃                ┃六年，今侯建  ┃        ┃
┃光      ┃              ┃                ┃元年。        ┃        ┃
┃】．    ┃              ┃                ┃              ┃        ┃
┣━━━━╋━━━━━━━╋━━━━━━━━╋━━━━━━━╋━━━━┫
┃，      ┃              ┃                ┃              ┃        ┃
┃二      ┃    六        ┃    六          ┃              ┃    四  ┃
┃田      ┃              ┃                ┃              ┃        ┃
┃／      ┃              ┃                ┃              ┃        ┃
┃兀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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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四            ┃              ┃        ┃
┃田      ┃              ┃  五年，侯嘉坐  ┃              ┃        ┃
┃，      ┃              ┃                ┃              ┃        ┃
┃兀      ┃              ┃  酎金，国除。  ┃              ┃        ┃
┣━━━━╋━━━━━━━╋━━━━━━━━╋━━━━━━━╋━━━━┫
┃，      ┃              ┃                ┃              ┃        ┃
┃二      ┃              ┃  四            ┃              ┃        ┃
┃田      ┃              ┃  五年，侯颇坐  ┃              ┃        ┃
┃／      ┃              ┃                ┃              ┃        ┃
┃兀      ┃              ┃  酎金，国除。  ┃              ┃        ┃
┣━━━━╋━━━━━━━╋━━━━━━━━╋━━━━━━━╋━━━━┫
┃，      ┃              ┃                ┃              ┃        ┃
┃：      ┃              ┃                ┃              ┃        ┃
┃田      ┃二年，侯阴不  ┃                ┃              ┃        ┃
┃，      ┃              ┃                ┃              ┃        ┃
┃兀      ┃使人为秋请，  ┃                ┃              ┃        ┃
┃        ┃有罪，圃除。  ┃                ┃              ┃        ┃
┣━━━━╋━━━━━━━╋━━━━━━━━╋━━━━━━━╋━━━━┫
┃，      ┃              ┃                ┃              ┃        ┃
┃：：一  ┃              ┃  四    二      ┃              ┃    四  ┃
┃乙      ┃              ┃  五年，今侯隅  ┃              ┃        ┃
┃燕      ┃              ┃  元年。        ┃              ┃        ┃
┃．_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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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四  ┃
┃：      ┃              ┃                ┃              ┃        ┃
┃乙      ┃              ┃四年，今侯德    ┃              ┃        ┃
┃越      ┃              ┃元年。          ┃              ┃        ┃
┃Il      ┃              ┃                ┃              ┃        ┃
┗━━━━┻━━━━━━━┻━━━━━━━━┻━━━━━━━┻━━━━┛
┏━━━━━┳━━━━━━━┳━━━━━━━━┳━━━━━━━┳━━━━━━┓
┃  ／      ┃    上        ┃  二    四      ┃    ／＼      ┃    四      ┃
┃  ：      ┃    ／＼      ┃                ┃              ┃            ┃
┃r乙       ┃              ┃  三年，今侯都  ┃              ┃            ┃
┃Oj定      ┃              ┃  阳元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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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    四      ┃
┃P乙       ┃              ┃                ┃              ┃            ┃
┃圆元      ┃              ┃                ┃              ┃            ┃
┃1．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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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酽      ┃              ┃                ┃              ┃            ┃
┃  ：      ┃              ┃                ┃              ┃            ┃
┃]乙       ┃              ┃                ┃              ┃四年，今侯  ┃
┃皂元      ┃              ┃                ┃              ┃寿元年。    ┃
┃L         ┃              ┃                ┃              ┃            ┃
┣━━━━━╋━━━━━━━╋━━━━━━━━╋━━━━━━━╋━━━━━━┫
┃  ／      ┃              ┃                ┃              ┃            ┃
┃  ：：：  ┃    六        ┃                ┃四    二      ┃    四      ┃
┃]乙       ┃              ┃四年，侯罢师    ┃五年。今侯自  ┃            ┃
┃，0阳     ┃              ┃元年。          ┃为元年。      ┃            ┃
┣━━━━━╋━━━━━━━╋━━━━━━━━╋━━━━━━━╋━━━━━━┫
┃  ，      ┃              ┃                ┃              ┃            ┃
┃  ：      ┃    六        ┃立    一        ┃              ┃    四      ┃
┃]乙       ┃              ┃六年，今侯岁    ┃              ┃            ┃
┃10信      ┃              ┃发元年。        ┃              ┃            ┃
┣━━━━━╋━━━━━━━╋━━━━━━━━╋━━━━━━━╋━━━━━━┫
┃  ，      ┃              ┃                ┃              ┃            ┃
┃  ：      ┃二    四      ┃                ┃              ┃    四      ┃
┃]乙       ┃三年，今侯奴  ┃                ┃              ┃            ┃
┃，d渫     ┃元年。        ┃                ┃              ┃            ┃
┣━━━━━╋━━━━━━━╋━━━━━━━━╋━━━━━━━╋━━━━━━┫
┃  户      ┃              ┃                ┃              ┃            ┃
┃  ：：一  ┃              ┃                ┃              ┃    四      ┃
┃]乙       ┃              ┃                ┃              ┃            ┃
┃叫代      ┃              ┃                ┃              ┃            ┃
┣━━━━━╋━━━━━━━╋━━━━━━━━╋━━━━━━━╋━━━━━━┫
┃  ／      ┃              ┃                ┃              ┃            ┃
┃  ，．    ┃    六        ┃                ┃              ┃    四      ┃
┃一月      ┃              ┃                ┃              ┃            ┃
┃~终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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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1d      ┃              ┃  四            ┃              ┃            ┃
┃．月      ┃              ┃  五年，侯延年  ┃              ┃            ┃
┃I，j延    ┃              ┃  坐酎金，国    ┃              ┃            ┃
┃          ┃              ┃  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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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l     ┃              ┃                ┃    六  ┃    四  ┃
┃弓    ┃              ┃四年，今侯德    ┃        ┃        ┃
┃，o   ┃              ┃元年。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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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     ┃              ┃                ┃        ┃        ┃
┃d     ┃              ┃                ┃        ┃        ┃
┃筹    ┃              ┃元年，侯破胡    ┃        ┃        ┃
┃皮    ┃              ┃薨，无后，圃    ┃        ┃        ┃
┃】．  ┃              ┃                ┃        ┃        ┃
┃      ┃              ┃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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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     ┃              ┃                ┃        ┃        ┃
┃l     ┃二    四      ┃四              ┃        ┃        ┃
┃葺    ┃三年．侯苏元  ┃五年，侯苏坐    ┃        ┃        ┃
┃窿    ┃年。          ┃酎金。圃除。    ┃        ┃        ┃
┃I     ┃              ┃                ┃        ┃        ┃
┣━━━╋━━━━━━━╋━━━━━━━━╋━━━━╋━━━━┫
┃二    ┃              ┃  四            ┃        ┃        ┃
┃廷    ┃              ┃  五年．侯让坐  ┃        ┃        ┃
┃，    ┃              ┃                ┃        ┃        ┃
┃七    ┃              ┃  酎金。圃除。  ┃        ┃        ┃
┣━━━╋━━━━━━━╋━━━━━━━━╋━━━━╋━━━━┫
┃t     ┃              ┃                ┃        ┃        ┃
┃1     ┃              ┃                ┃    六  ┃    四  ┃
┃芝    ┃              ┃                ┃        ┃        ┃
┃秦    ┃              ┃                ┃        ┃        ┃
┃I     ┃              ┃                ┃        ┃        ┃
┣━━━╋━━━━━━━╋━━━━━━━━╋━━━━╋━━━━┫
┃／    ┃              ┃                ┃        ┃        ┃
┃／    ┃              ┃  四            ┃        ┃        ┃
┃芝    ┃              ┃  五年，侯万岁  ┃        ┃        ┃
┃戋    ┃              ┃  坐酎金，国    ┃        ┃        ┃
┃I     ┃              ┃                ┃        ┃        ┃
┃      ┃              ┃  除。          ┃        ┃        ┃
┣━━━╋━━━━━━━╋━━━━━━━━╋━━━━╋━━━━┫
┃，    ┃              ┃                ┃        ┃        ┃
┃．    ┃              ┃                ┃        ┃    四  ┃
┃芝    ┃              ┃                ┃        ┃        ┃
┃t     ┃              ┃                ┃        ┃        ┃
┃七    ┃              ┃                ┃        ┃        ┃
┣━━━╋━━━━━━━╋━━━━━━━━╋━━━━╋━━━━┫
┃／    ┃              ┃                ┃        ┃        ┃
┃／    ┃              ┃  四            ┃        ┃        ┃
┃芝    ┃              ┃  五年，侯应坐  ┃        ┃        ┃
┃q     ┃              ┃                ┃        ┃        ┃
┃‘    ┃              ┃  酎金，国除。  ┃        ┃        ┃
┣━━━╋━━━━━━━╋━━━━━━━━╋━━━━╋━━━━┫
┃二    ┃              ┃  四            ┃        ┃        ┃
┃芒    ┃              ┃  五年，侯恢坐  ┃        ┃        ┃
┃，    ┃              ┃                ┃        ┃        ┃
┃‘    ┃              ┃  酎金，圃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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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四    二      ┃        ┃    四  ┃
┃月癸      ┃                ┃  五年，今侯禹  ┃        ┃        ┃
┃划义      ┃                ┃  元年。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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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乙        ┃        ┃        ┃
┃          ┃                ┃    ／＼        ┃        ┃    四  ┃
┃月壬      ┃                ┃                ┃        ┃        ┃
┃买元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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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四  ┃
┃月壬      ┃                ┃元年，今侯系    ┃        ┃        ┃
┃Dj遂      ┃                ┃元年。          ┃        ┃        ┃
┃    ，    ┃                ┃                ┃        ┃        ┃
┣━━━━━╋━━━━━━━━╋━━━━━━━━╋━━━━╋━━━━┫
┃    ／．  ┃丑              ┃                ┃        ┃        ┃
┃月壬      ┃六年，侯狗彘    ┃                ┃        ┃        ┃
┃荆狗      ┃薨，无后，圃    ┃                ┃        ┃        ┃
┃          ┃除。            ┃                ┃        ┃        ┃
┃  ，      ┃                ┃                ┃        ┃        ┃
┣━━━━━╋━━━━━━━━╋━━━━━━━━╋━━━━╋━━━━┫
┃  ll      ┃                ┃                ┃    六  ┃    四  ┃
┃‘壬      ┃                ┃                ┃        ┃        ┃
┃，j贤     ┃                ┃                ┃        ┃        ┃
┣━━━━━╋━━━━━━━━╋━━━━━━━━╋━━━━╋━━━━┫
┃          ┃    六          ┃  四            ┃        ┃        ┃
┃]丁       ┃                ┃  五年，侯广置  ┃        ┃        ┃
┃暂置      ┃                ┃  坐酎金。圃    ┃        ┃        ┃
┃          ┃                ┃  除。          ┃        ┃        ┃
┣━━━━━╋━━━━━━━━╋━━━━━━━━╋━━━━╋━━━━┫
┃          ┃                ┃  四            ┃        ┃        ┃
┃          ┃  元年四月戊    ┃  五年，侯昌坐  ┃        ┃        ┃
┃          ┃  寅，侯刘昌元  ┃  酎金，固除。  ┃        ┃        ┃
┃          ┃  年。          ┃                ┃        ┃        ┃
┣━━━━━╋━━━━━━━━╋━━━━━━━━╋━━━━╋━━━━┫
┃          ┃                ┃  四            ┃        ┃        ┃
┃          ┃  元年四月戊    ┃  五年。侯发坐  ┃        ┃        ┃
┃          ┃  寅，侯割发元  ┃  酎金，圃除。  ┃        ┃        ┃
┃          ┃  年。          ┃                ┃        ┃        ┃
┣━━━━━╋━━━━━━━━╋━━━━━━━━╋━━━━╋━━━━┫
┃          ┃                ┃  四            ┃        ┃        ┃
┃          ┃  元年四月戊    ┃  五年，侯差坐  ┃        ┃        ┃
┃          ┃  寅，侯劐差元  ┃  酎金，圃除。  ┃        ┃        ┃
┃          ┃  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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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        ┃        ┃
┃元年四月戊    ┃五年，侯方坐  ┃        ┃        ┃
┃寅，侯划方元  ┃酎金。圃除。  ┃        ┃        ┃
┃年。          ┃              ┃        ┃        ┃
┣━━━━━━━╋━━━━━━━╋━━━━╋━━━━┫
┃    六        ┃              ┃        ┃        ┃
┃元年四月戊    ┃              ┃        ┃        ┃
┃寅，康侯Oj潭  ┃              ┃        ┃        ┃
┃元年。        ┃              ┃        ┃        ┃
┣━━━━━━━╋━━━━━━━╋━━━━╋━━━━┫
┃              ┃              ┃        ┃    四  ┃
┃元年四月戊    ┃              ┃        ┃        ┃
┃寅，侯划敬元  ┃              ┃        ┃        ┃
┃年。          ┃              ┃        ┃        ┃
┣━━━━━━━╋━━━━━━━╋━━━━╋━━━━┫
┃              ┃              ┃        ┃    四  ┃
┃元年四月戊    ┃              ┃        ┃        ┃
┃寅，侯Oj昆吾  ┃              ┃        ┃        ┃
┃元年。        ┃              ┃        ┃        ┃
┣━━━━━━━╋━━━━━━━╋━━━━╋━━━━┫
┃              ┃              ┃        ┃    四  ┃
┃元年四月戊    ┃              ┃        ┃        ┃
┃寅，侯划霸元  ┃              ┃        ┃        ┃
┃年。          ┃              ┃        ┃        ┃
┣━━━━━━━╋━━━━━━━╋━━━━╋━━━━┫
┃              ┃              ┃        ┃    四  ┃
┃元年四月戊    ┃              ┃        ┃        ┃
┃寅，侯划让元  ┃              ┃        ┃        ┃
┃年。          ┃              ┃        ┃        ┃
┣━━━━━━━╋━━━━━━━╋━━━━╋━━━━┫
┃              ┃四            ┃        ┃        ┃
┃元年四月戊    ┃五年，侯光坐  ┃        ┃        ┃
┃寅，侯划光元  ┃酎金。圃除。  ┃        ┃        ┃
┃年。          ┃              ┃        ┃        ┃
┣━━━━━━━╋━━━━━━━╋━━━━╋━━━━┫
┃              ┃              ┃    六  ┃    四  ┃
┃元年四月戊    ┃              ┃        ┃        ┃
┃寅，侯Oj谭元  ┃              ┃        ┃        ┃
┃年。          ┃              ┃        ┃        ┃
┣━━━━━━━╋━━━━━━━╋━━━━╋━━━━┫
┃              ┃四            ┃        ┃        ┃
┃元年四月戊    ┃五年，侯彝坐  ┃        ┃        ┃
┃寅。侯划寿元  ┃酎金，圃除。  ┃        ┃        ┃
┃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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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            ┃  ┃        ┃
┃  ┃元年四月戊    ┃五年，侯应坐  ┃  ┃        ┃
┃  ┃寅，侯Dj应元  ┃酎金。圃除。  ┃  ┃        ┃
┃  ┃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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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四            ┃  ┃        ┃
┃  ┃元年四月戊    ┃五年，侯偃坐  ┃  ┃        ┃
┃  ┃寅，侯划偃元  ┃酎金，圃除。  ┃  ┃        ┃
┃  ┃年。          ┃              ┃  ┃        ┃
┣━╋━━━━━━━╋━━━━━━━╋━╋━━━━┫
┃  ┃              ┃              ┃  ┃    四  ┃
┃  ┃元年四月戊    ┃              ┃  ┃        ┃
┃  ┃寅，侯刘息元  ┃              ┃  ┃        ┃
┃  ┃年。          ┃              ┃  ┃        ┃
┣━╋━━━━━━━╋━━━━━━━╋━╋━━━━┫
┃  ┃              ┃              ┃  ┃    四  ┃
┃  ┃元年四月戊    ┃              ┃  ┃        ┃
┃  ┃寅，侯划禹元  ┃              ┃  ┃        ┃
┃  ┃年。          ┃              ┃  ┃        ┃
┣━╋━━━━━━━╋━━━━━━━╋━╋━━━━┫
┃  ┃              ┃四            ┃  ┃        ┃
┃  ┃元年四月戊    ┃五年，侯类坐  ┃  ┃        ┃
┃  ┃寅，侯Dj颊元  ┃酎金，圃除。  ┃  ┃        ┃
┃  ┃年。          ┃              ┃  ┃        ┃
┣━╋━━━━━━━╋━━━━━━━╋━╋━━━━┫
┃  ┃              ┃四            ┃  ┃        ┃
┃  ┃元年四月戊    ┃五年，侯买坐  ┃  ┃        ┃
┃  ┃寅，侯划买元  ┃酎金，国除。  ┃  ┃        ┃
┃  ┃年。          ┃              ┃  ┃        ┃
┣━╋━━━━━━━╋━━━━━━━╋━╋━━━━┫
┃  ┃    六        ┃四            ┃  ┃        ┃
┃  ┃元年四月戊    ┃五年，侯不疑  ┃  ┃        ┃
┃  ┃寅，侯刘不疑  ┃坐酎金，国    ┃  ┃        ┃
┃  ┃元年。        ┃除。          ┃  ┃        ┃
┣━╋━━━━━━━╋━━━━━━━╋━╋━━━━┫
┃  ┃              ┃              ┃  ┃    四  ┃
┃  ┃元年四月戊    ┃              ┃  ┃        ┃
┃  ┃寅，侯刘何元  ┃              ┃  ┃        ┃
┃  ┃年。          ┃              ┃  ┃        ┃
┣━╋━━━━━━━╋━━━━━━━╋━╋━━━━┫
┃  ┃    六        ┃              ┃  ┃    四  ┃
┃  ┃元年十月辛    ┃              ┃  ┃        ┃
┃  ┃卯．康侯划国  ┃              ┃  ┃        ┃
┃  ┃元年。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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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四  ┃
┃  ┃元年十月辛    ┃                  ┃  ┃        ┃
┃  ┃卯，侯划成元  ┃                  ┃  ┃        ┃
┃  ┃年。          ┃                  ┃  ┃        ┃
┣━╋━━━━━━━╋━━━━━━━━━╋━╋━━━━┫
┃  ┃              ┃                  ┃  ┃    四  ┃
┃  ┃元年十月辛    ┃                  ┃  ┃        ┃
┃  ┃卯，侯刘不害  ┃                  ┃  ┃        ┃
┃  ┃元年。        ┃                  ┃  ┃        ┃
┣━╋━━━━━━━╋━━━━━━━━━╋━╋━━━━┫
┃  ┃              ┃                  ┃  ┃    四  ┃
┃  ┃元年十月乙    ┃                  ┃  ┃        ┃
┃  ┃酉，侯划元元  ┃                  ┃  ┃        ┃
┃  ┃年。          ┃                  ┃  ┃        ┃
┣━╋━━━━━━━╋━━━━━━━━━╋━╋━━━━┫
┃  ┃              ┃                  ┃  ┃    四  ┃
┃  ┃元年十月乙    ┃                  ┃  ┃        ┃
┃  ┃酉，侯划圣元  ┃                  ┃  ┃        ┃
┃  ┃年。          ┃                  ┃  ┃        ┃
┣━╋━━━━━━━╋━━━━━━━━━╋━╋━━━━┫
┃  ┃              ┃                  ┃  ┃    四  ┃
┃  ┃              ┃元年五  四年，今  ┃  ┃        ┃
┃  ┃              ┃月丙午，  侯处元  ┃  ┃        ┃
┃  ┃              ┃侯塑边年。        ┃  ┃        ┃
┃  ┃              ┃元年。            ┃  ┃        ┃
┣━╋━━━━━━━╋━━━━━━━━━╋━╋━━━━┫
┃  ┃              ┃    六            ┃  ┃    四  ┃
┃  ┃              ┃元年五月丙        ┃  ┃        ┃
┃  ┃              ┃午，惜侯刘昌      ┃  ┃        ┃
┃  ┃              ┃元年。            ┃  ┃        ┃
┣━╋━━━━━━━╋━━━━━━━━━╋━╋━━━━┫
┃  ┃              ┃    四            ┃  ┃        ┃
┃  ┃              ┃元年五  五年，延  ┃  ┃        ┃
┃  ┃              ┃月丙午，  坐弃印  ┃  ┃        ┃
┃  ┃              ┃侯塑墓  绶出国，  ┃  ┃        ┃
┃  ┃              ┃元年。  不敬，国  ┃  ┃        ┃
┃  ┃              ┃    除。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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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十
来将相名臣年表
┏━━━━━━┳━━━━━━━━━━┳━━━━━━━━━┓
┃]    位     ┃    将    位        ┃    御史大夫位    ┃
┣━━━━━━╋━━━━━━━━━━╋━━━━━━━━━┫
┃            ┃                    ┃御史大夫胆王守里  ┃
┃鱼守2蛆。   ┃                    ┃堡。              ┃
┣━━━━━━╋━━━━━━━━━━╋━━━━━━━━━┫
┃            ┃太尉匡皇堡座丝。    ┃                  ┃
┣━━━━━━╋━━━━━━━━━━╋━━━━━━━━━┫
┃            ┃                    ┃                  ┃
┣━━━━━━╋━━━━━━━━━━╋━━━━━━━━━┫
┃            ┃=                   ┃御史大夫汾阴侯旦  ┃
┃            ┃屋茧守茔鹰．死。    ┃旦。              ┃
┣━━━━━━╋━━━━━━━━━━╋━━━━━━━━━┫
┃            ┃四                  ┃                  ┃
┃官。        ┃后九月，壁为王蛆。  ┃                  ┃
┣━━━━━━╋━━━━━━━━━━╋━━━━━━━━━┫
┃压。竖萱为  ┃                    ┃                  ┃
┣━━━━━━╋━━━━━━━━━━╋━━━━━━━━━┫
┃            ┃                    ┃                  ┃
┣━━━━━━╋━━━━━━━━━━╋━━━━━━━━━┫
┃            ┃                    ┃                  ┃
┗━━━━━━┻━━━━━━━━━━┻━━━━━━━━━┛
┏━━━━━━━┳━━━━━━━━━━━┳━━━━━━━━━┓
┃              ┃                      ┃御史大夫旦为赵丞  ┃
┃[。           ┃                      ┃相。              ┃
┣━━━━━━━╋━━━━━━━━━━━╋━━━━━━━━━┫
┃              ┃                      ┃御史大夫江邑侯堂  ┃
┃              ┃                      ┃皇。              ┃
┣━━━━━━━╋━━━━━━━━━━━╋━━━━━━━━━┫
┃              ┃旦盘为太尉。攻立。后  ┃                  ┃
┃              ┃宫省。                ┃                  ┃
┣━━━━━━━╋━━━━━━━━━━━╋━━━━━━━━━┫
┃              ┃                      ┃                  ┃
┣━━━━━━━╋━━━━━━━━━━━╋━━━━━━━━━┫
┃              ┃                      ┃                  ┃
┣━━━━━━━╋━━━━━━━━━━━╋━━━━━━━━━┫
┃＼，齐相平    ┃                      ┃                  ┃
┃．为相国。    ┃                      ┃                  ┃
┣━━━━━━━╋━━━━━━━━━━━╋━━━━━━━━━┫
┃              ┃                      ┃                  ┃
┣━━━━━━━╋━━━━━━━━━━━╋━━━━━━━━━┫
┃              ┃                      ┃                  ┃
┣━━━━━━━╋━━━━━━━━━━━╋━━━━━━━━━┫
┃              ┃                      ┃                  ┃
┣━━━━━━━╋━━━━━━━━━━━╋━━━━━━━━━┫
┃              ┃尧抵罪。              ┃仅腿鱼堂为御史    ┃
┃+，安国侯     ┃                      ┃大夫。            ┃
┃；丞相。  曲  ┃                      ┃                  ┃
┃为左丞相。    ┃                      ┃                  ┃
┣━━━━━━━╋━━━━━━━━━━━╋━━━━━━━━━┫
┃              ┃                      ┃                  ┃
┗━━━━━━━┻━━━━━━━━━━━┻━━━━━━━━━┛
┏━━━━━━━━┳━━━━━━━━━━━━┳━━━━━━━━┓
┃月甲子，徙王    ┃                        ┃                ┃
┃丞相。辟阳侯    ┃                        ┃                ┃
┃阵为左丞相。    ┃                        ┃                ┃
┣━━━━━━━━╋━━━━━━━━━━━━╋━━━━━━━━┫
┃                ┃                        ┃王腿直鱼为御史  ┃
┃    食其。      ┃                        ┃大夫。          ┃
┣━━━━━━━━╋━━━━━━━━━━━━╋━━━━━━━━┫
┃                ┃                        ┃                ┃
┣━━━━━━━━╋━━━━━━━━━━━━╋━━━━━━━━┫
┃    四          ┃                        ┃                ┃
┃时官。          ┃j毖里垫为太尉。         ┃                ┃
┣━━━━━━━━╋━━━━━━━━━━━━╋━━━━━━━━┫
┃    五          ┃                        ┃                ┃
┣━━━━━━━━╋━━━━━━━━━━━━╋━━━━━━━━┫
┃                ┃                        ┃                ┃
┣━━━━━━━━╋━━━━━━━━━━━━╋━━━━━━━━┫
┃    七          ┃四                      ┃                ┃
┣━━━━━━━━╋━━━━━━━━━━━━╋━━━━━━━━┫
┃    ／＼        ┃五                      ┃御史大夫苍。    ┃
┃争巳，为帝太    ┃隆虑侯塞为将军，击直    ┃                ┃
┃乙月壬戌，复    ┃越．                    ┃                ┃
┃目。            ┃                        ┃                ┃
┣━━━━━━━━╋━━━━━━━━━━━━╋━━━━━━━━┫
┃                ┃六                      ┃                ┃
┃弓辛巳，平徙    ┃勃为相，颖阴侯灌婴为    ┃                ┃
┃E相。太尉绛     ┃太尉。                  ┃                ┃
┃力为右丞相。    ┃                        ┃                ┃
┣━━━━━━━━╋━━━━━━━━━━━━╋━━━━━━━━┫
┃弓乙亥，  绛侯  ┃                        ┃                ┃
┃S丞相。         ┃                        ┃                ┃
┣━━━━━━━━╋━━━━━━━━━━━━╋━━━━━━━━┫
┃r乙亥，太尉     ┃棘蒲侯陈武为大将军，    ┃                ┃
┃乏灌婴为丞相。  ┃击j扯。旦垦旦塑、甚     ┃                ┃
┃才官。          ┃侯卢罢师、宁侯邀、深    ┃                ┃
┃                ┃泽侯将夜皆为将军，属    ┃                ┃
┃                ┃武祁侯贺，将兵屯荣阳。  ┃                ┃
┗━━━━━━━━┻━━━━━━━━━━━━┻━━━━━━━━┛
┏━━━━━┳━━━━━━━━━━━━┳━━━━━━━━━┓
┃          ┃安丘侯张说为将军，击    ┃关中侯申屠嘉为御  ┃
┃，御史大  ┃塑，出生。              ┃史大夫。          ┃
┃张苍为丞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御史大夫敬。      ┃
┣━━━━━╋━━━━━━━━━━━━╋━━━━━━━━━┫
┃          ┃                        ┃                  ┃
┣━━━━━╋━━━━━━━━━━━━╋━━━━━━━━━┫
┃          ┃                        ┃                  ┃
┣━━━━━╋━━━━━━━━━━━━╋━━━━━━━━━┫
┃          ┃                        ┃                  ┃
┣━━━━━╋━━━━━━━━━━━━╋━━━━━━━━━┫
┃          ┃                        ┃                  ┃
┣━━━━━╋━━━━━━━━━━━━╋━━━━━━━━━┫
┃          ┃成侯董赤、内史乐布、    ┃                  ┃
┃          ┃昌侯卢卿、隆虑侯灶、    ┃                  ┃
┃          ┃宁侯邀皆为将军，束阳    ┃                  ┃
┃          ┃侯张相如为大将军，  皆  ┃                  ┃
┃          ┃击匈奴．中尉周舍、郎    ┃                  ┃
┃          ┃中令张武皆为将军，屯    ┃                  ┃
┃          ┃垦圭旁。                ┃                  ┃
┣━━━━━╋━━━━━━━━━━━━╋━━━━━━━━━┫
┃          ┃                        ┃                  ┃
┣━━━━━╋━━━━━━━━━━━━╋━━━━━━━━━┫
┃          ┃                        ┃                  ┃
┣━━━━━╋━━━━━━━━━━━━╋━━━━━━━━━┫
┃          ┃                        ┃                  ┃
┣━━━━━╋━━━━━━━━━━━━╋━━━━━━━━━┫
┃          ┃                        ┃御史大夫青。      ┃
┃，御史人  ┃                        ┃                  ┃
┃为丞相，  ┃                        ┃                  ┃
┗━━━━━┻━━━━━━━━━━━━┻━━━━━━━━━┛
┏━━━━━━━┳━━━━━━━━━━━━┳━━━━━━━┓
┃              ┃                        ┃              ┃
┣━━━━━━━╋━━━━━━━━━━━━╋━━━━━━━┫
┃              ┃                        ┃              ┃
┣━━━━━━━╋━━━━━━━━━━━━╋━━━━━━━┫
┃              ┃                        ┃              ┃
┣━━━━━━━╋━━━━━━━━━━━━╋━━━━━━━┫
┃              ┃以中大夫令免为车骑将    ┃              ┃
┃              ┃军，军飞狐，故楚相苏    ┃              ┃
┃              ┃意为将军，军句注；将    ┃              ┃
┃              ┃军张武屯北地；河内守    ┃              ┃
┃              ┃周亚夫为将军，军细柳；  ┃              ┃
┃              ┃宗正刘礼军霸上；祝兹    ┃              ┃
┃              ┃侯徐厉军棘门：以备胡。  ┃              ┃
┃              ┃数月，胡去，亦罢。      ┃              ┃
┣━━━━━━━╋━━━━━━━━━━━━╋━━━━━━━┫
┃              ┃中尉亚夫为车骑将军，    ┃              ┃
┃              ┃郎中令张武为复土将军，  ┃              ┃
┃              ┃属国捍为将屯将军。詹    ┃              ┃
┃              ┃事戎奴为车骑将军，侍    ┃              ┃
┃              ┃太后。                  ┃              ┃
┣━━━━━━━╋━━━━━━━━━━━━╋━━━━━━━┫
┃：官。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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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御史大夫错。  ┃
┃陶青为丞相。  ┃                        ┃              ┃
┣━━━━━━━╋━━━━━━━━━━━━╋━━━━━━━┫
┃              ┃中尉条侯周亚夫为太尉，  ┃              ┃
┃官：          ┃击吴楚；曲周侯郦寄为    ┃              ┃
┃              ┃将军，击堕；置卫为大    ┃              ┃
┃              ┃将军，屯荣阳；乐布为    ┃              ┃
┃              ┃将军，击壹。            ┃              ┃
┣━━━━━━━╋━━━━━━━━━━━━╋━━━━━━━┫
┃              ┃                        ┃御史大夫纷。  ┃
┃              ┃太尉亚夫。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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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                    ┃御史大夫阳陵侯圣  ┃
┃            ┃                      ┃遭。              ┃
┣━━━━━━╋━━━━━━━━━━━╋━━━━━━━━━┫
┃+，太尉堡   ┃且                    ┃御史大夫舍。      ┃
┃，丞相。    ┃迁为丞相。            ┃                  ┃
┣━━━━━━╋━━━━━━━━━━━╋━━━━━━━━━┫
┃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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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御史大夫绾。      ┃
┃：桃侯刘舍  ┃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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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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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御史大夫不疑。    ┃
┃乏。御史大  ┃                      ┃                  ┃
┃(卫绾为丞   ┃                      ┃                  ┃
┣━━━━━━╋━━━━━━━━━━━╋━━━━━━━━━┫
┃            ┃六月丁丑，御史大夫岂  ┃                  ┃
┃            ┃遵卒。                ┃                  ┃
┣━━━━━━╋━━━━━━━━━━━╋━━━━━━━━━┫
┃            ┃                      ┃                  ┃
┣━━━━━━╋━━━━━━━━━━━╋━━━━━━━━━┫
┃            ┃尽主昼旦丝为太尉。    ┃御史大夫抵。      ┃
┃U婴为丞相。 ┃                      ┃                  ┃
┗━━━━━━┻━━━━━━━━━━━┻━━━━━━━━━┛
┏━━━━━━━┳━━━━━━━━━━━━┳━━━━━━━━┓
┃：未，太常柏  ┃                        ┃御史大夫赵绾。  ┃
┃?昌为丞相。   ┃                        ┃                ┃
┃[官。         ┃                        ┃                ┃
┃：尉。        ┃                        ┃                ┃
┣━━━━━━━╋━━━━━━━━━━━━╋━━━━━━━━┫
┃              ┃                        ┃                ┃
┣━━━━━━━╋━━━━━━━━━━━━╋━━━━━━━━┫
┃              ┃                        ┃御史大夫青翟。  ┃
┣━━━━━━━╋━━━━━━━━━━━━╋━━━━━━━━┫
┃              ┃                        ┃                ┃
┣━━━━━━━╋━━━━━━━━━━━━╋━━━━━━━━┫
┃              ┃童矍羁太子太傅。        ┃御史大夫篮旦。  ┃
┃；巳，武安侯  ┃                        ┃                ┃
┃丞相。        ┃                        ┃                ┃
┣━━━━━━━╋━━━━━━━━━━━━╋━━━━━━━━┫
┃              ┃                        ┃                ┃
┣━━━━━━━╋━━━━━━━━━━━━╋━━━━━━━━┫
┃              ┃夏，御史大夫韩安国为    ┃                ┃
┃              ┃护军将军，卫尉李广为    ┃                ┃
┃              ┃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    ┃                ┃
┃              ┃为轻车将军，大行王恢    ┃                ┃
┃              ┃为将屯将军，太中大夫    ┃                ┃
┃              ┃李息为材宫将军，篡单    ┃                ┃
┃              ┃子坐!，不合，诛丛。     ┃                ┃
┣━━━━━━━╋━━━━━━━━━━━━╋━━━━━━━━┫
┃              ┃                        ┃                ┃
┣━━━━━━━╋━━━━━━━━━━━━╋━━━━━━━━┫
┃              ┃                        ┃御史大夫欧．    ┃
┃薛泽为丞相。  ┃                        ┃                ┃
┣━━━━━━━╋━━━━━━━━━━━━╋━━━━━━━━┫
┃              ┃                        ┃                ┃
┣━━━━━━━╋━━━━━━━━━━━━╋━━━━━━━━┫
┃              ┃太中大夫卫青为车骑将    ┃                ┃
┃              ┃军，出上谷；卫尉李广    ┃                ┃
┃              ┃为骁骑将军，  出雁门；  ┃                ┃
┃              ┃大中大夫公孙敖为骑将    ┃                ┃
┃              ┃军，出代；太仆公孙贺    ┃                ┃
┃              ┃为轻车将军，  出云中：  ┃                ┃
┃              ┃皆击匈奴。              ┃                ┃
┗━━━━━━━┻━━━━━━━━━━━━┻━━━━━━━━┛
┏━━━━━━┳━━━━━━━━━━━━┳━━━━━━━┓
┃            ┃车骑将军青出雁门，击    ┃              ┃
┃            ┃匈奴。卫尉韩安国为将    ┃              ┃
┃            ┃屯将军，军丝，明年，    ┃              ┃
┃            ┃屯速旦卒．              ┃              ┃
┣━━━━━━╋━━━━━━━━━━━━╋━━━━━━━┫
┃            ┃春，车骑将军堑童出星    ┃              ┃
┃            ┃生，至产旦，取旦堕地。  ┃              ┃
┣━━━━━━╋━━━━━━━━━━━━╋━━━━━━━┫
┃            ┃                        ┃御史大夫弘。  ┃
┣━━━━━━╋━━━━━━━━━━━━╋━━━━━━━┫
┃            ┃                        ┃              ┃
┣━━━━━━╋━━━━━━━━━━━━╋━━━━━━━┫
┃            ┃春，长平侯卫青为大将    ┃              ┃
┃乙丑，御史  ┃军，击右贤。卫尉苏建    ┃              ┃
┃R弘为丞相， ┃为游击将军，属青。左    ┃              ┃
┃            ┃内史李沮为强弩将军，    ┃              ┃
┃            ┃太仆贺为车骑将军，代    ┃              ┃
┃            ┃相李蔡为轻车将军，岸    ┃              ┃
┃            ┃头侯张次公为将军，大    ┃              ┃
┃            ┃行息为将军：  皆属大将  ┃              ┃
┃            ┃军，击匈奴。            ┃              ┃
┣━━━━━━╋━━━━━━━━━━━━╋━━━━━━━┫
┃            ┃大将军青再出定襄击胡。  ┃              ┃
┃            ┃合骑侯公孙敖为中将军，  ┃              ┃
┃            ┃太仆贺为左将军，郎中    ┃              ┃
┃            ┃令李广为后将军。翕侯    ┃              ┃
┃            ┃赵信为前将军，败降匈    ┃              ┃
┃            ┃奴。卫尉苏建为右将军，  ┃              ┃
┃            ┃败，身脱。左内史沮为    ┃              ┃
┃            ┃强弩将军。皆属直。      ┃              ┃
┣━━━━━━╋━━━━━━━━━━━━╋━━━━━━━┫
┃            ┃                        ┃御史大夫蔡．  ┃
┣━━━━━━╋━━━━━━━━━━━━╋━━━━━━━┫
┃            ┃冠军侯霍去病为骠骑将    ┃御史大夫汤。  ┃
┃七乐安侯李  ┃军，击塑，至王迪；全    ┃              ┃
┃no          ┃骑侯敖为将军，出北地；  ┃              ┃
┃            ┃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    ┃              ┃
┃            ┃广为将军，出右北平。    ┃              ┃
┗━━━━━━┻━━━━━━━━━━━━┻━━━━━━━┛
┏━━━━━━━┳━━━━━━━━━━━━┳━━━━━━━┓
┃              ┃                        ┃              ┃
┣━━━━━━━╋━━━━━━━━━━━━╋━━━━━━━┫
┃              ┃大将军青出定襄，郎中令  ┃              ┃
┃              ┃李广为前将军，太仆公孙  ┃              ┃
┃              ┃贺为左将军，主爵赵食其  ┃              ┃
┃              ┃为右将军，平阳侯曹襄为  ┃              ┃
┃              ┃后将军：击单于。        ┃              ┃
┣━━━━━━━╋━━━━━━━━━━━━╋━━━━━━━┫
┃尊武彊侯庄    ┃                        ┃              ┃
┃三相。        ┃                        ┃              ┃
┣━━━━━━━╋━━━━━━━━━━━━╋━━━━━━━┫
┃              ┃                        ┃              ┃
┣━━━━━━━╋━━━━━━━━━━━━╋━━━━━━━┫
┃              ┃                        ┃              ┃
┣━━━━━━━╋━━━━━━━━━━━━╋━━━━━━━┫
┃              ┃荡有罪．自杀。          ┃御史大夫庆。  ┃
┃孳高陵侯赵    ┃                        ┃              ┃
┣━━━━━━━╋━━━━━━━━━━━━╋━━━━━━━┫
┃              ┃                        ┃              ┃
┣━━━━━━━╋━━━━━━━━━━━━╋━━━━━━━┫
┃              ┃                        ┃              ┃
┣━━━━━━━╋━━━━━━━━━━━━╋━━━━━━━┫
┃              ┃卫尉路博德为伏波将军，  ┃              ┃
┃乙，  御史大  ┃出桂阳；主爵杨仆为楼    ┃              ┃
┃s丞相，封     ┃船将军，出簋至：皆破    ┃              ┃
┃              ┃直丝。                  ┃              ┃
┣━━━━━━━╋━━━━━━━━━━━━╋━━━━━━━┫
┃              ┃故龙颌侯韩说为横海将    ┃御史大夫式。  ┃
┃              ┃军，出盒盘；楼船将军    ┃              ┃
┃              ┃主眯出簋主；中尉王逗    ┃              ┃
┃              ┃堑出盒登：皆破塞越。    ┃              ┃
┣━━━━━━━╋━━━━━━━━━━━━╋━━━━━━━┫
┃              ┃                        ┃御史大夫宽。  ┃
┣━━━━━━━╋━━━━━━━━━━━━╋━━━━━━━┫
┃              ┃秋，楼船将军杨仆、左    ┃              ┃
┃              ┃将军荀彘出辽东，击朝    ┃              ┃
┃              ┃鲜。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
┃卯，太仆公  ┃                      ┃                ┃
┃丞相，封葛  ┃                      ┃                ┃
┣━━━━━━╋━━━━━━━━━━━╋━━━━━━━━┫
┃            ┃                      ┃御史大夫延广。  ┃
┣━━━━━━╋━━━━━━━━━━━╋━━━━━━━━┫
┃            ┃                      ┃                ┃
┣━━━━━━╋━━━━━━━━━━━╋━━━━━━━━┫
┃            ┃                      ┃御史大夫卿。    ┃
┣━━━━━━╋━━━━━━━━━━━╋━━━━━━━━┫
┃            ┃                      ┃                ┃
┣━━━━━━╋━━━━━━━━━━━╋━━━━━━━━┫
┃            ┃                      ┃御史大夫周。    ┃
┣━━━━━━╋━━━━━━━━━━━╋━━━━━━━━┫
┃            ┃春，贰师将军李广利出  ┃                ┃
┃            ┃朔方，至余吾水上；游  ┃                ┃
┃            ┃击将军韩说出五原；因  ┃                ┃
┃            ┃杆将军公孙敖：皆击匈  ┃                ┃
┃            ┃抠。                  ┃                ┃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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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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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御史大夫胜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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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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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巳，涿郡太  ┃                      ┃御史大夫成。    ┃
┃牦为丞相，  ┃                      ┃                ┃
┃臣。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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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春，贰师将军李广利出    ┃              ┃
┃            ┃朔方，  以兵降胡。重合  ┃              ┃
┃            ┃侯莽通出酒泉，御史大    ┃              ┃
┃            ┃夫商丘成出河西，击匈    ┃              ┃
┃            ┃丛。                    ┃              ┃
┣━━━━━━╋━━━━━━━━━━━━╋━━━━━━━┫
┃巳，大鸿胪  ┃                        ┃              ┃
┃舄丞相，封  ┃                        ┃              ┃
┣━━━━━━╋━━━━━━━━━━━━╋━━━━━━━┫
┃            ┃                        ┃              ┃
┣━━━━━━╋━━━━━━━━━━━━╋━━━━━━━┫
┃            ┃二月己巳，光禄大夫星    ┃              ┃
┃            ┃光为大将军，博陆侯；    ┃              ┃
┃            ┃都尉金曰珲为车骑将军，  ┃              ┃
┃            ┃茎堡；太仆安阳侯上官    ┃              ┃
┃            ┃桀为大将军。            ┃              ┃
┣━━━━━━╋━━━━━━━━━━━━╋━━━━━━━┫
┃]碑卒。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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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            ┃                        ┃              ┃
┣━━━━━━╋━━━━━━━━━━━━╋━━━━━━━┫
┃            ┃三月癸酉，卫尉王莽为    ┃              ┃
┃            ┃左将军，骑都尉上官安    ┃              ┃
┃            ┃为车骑将军。            ┃              ┃
┣━━━━━━╋━━━━━━━━━━━━╋━━━━━━━┫
┃            ┃                        ┃              ┃
┣━━━━━━╋━━━━━━━━━━━━╋━━━━━━━┫
┃            ┃                        ┃              ┃
┣━━━━━━╋━━━━━━━━━━━━╋━━━━━━━┫
┃            ┃九月庚午，  光禄勋监    ┃御史大夫欣。  ┃
┃            ┃堂为右将军。            ┃              ┃
┣━━━━━━╋━━━━━━━━━━━━╋━━━━━━━┫
┃            ┃                        ┃              ┃
┣━━━━━━╋━━━━━━━━━━━━╋━━━━━━━┫
┃            ┃十二月庚寅，  中郎将蓝  ┃              ┃
┃            ┃明友为度辽将军，击鸟    ┃              ┃
┃            ┃主。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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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丑，御史大    ┃                        ┃御史大夫杨敞。  ┃
┃7为丞相，封     ┃                        ┃                ┃
┣━━━━━━━━╋━━━━━━━━━━━━╋━━━━━━━━┫
┃                ┃                        ┃                ┃
┣━━━━━━━━╋━━━━━━━━━━━━╋━━━━━━━━┫
┃乙丑，御史      ┃九月庚寅，卫尉平陵侯    ┃                ┃
┃§敞为丞相，    ┃范明友为度辽将军，击    ┃                ┃
┃侯。            ┃鱼丛。                  ┃                ┃
┣━━━━━━━━╋━━━━━━━━━━━━╋━━━━━━━━┫
┃．戌，  御史大  ┃四月甲申，光禄大夫龙    ┃御史大夫昼丛旦  ┃
┃：为丞相，封    ┃颉侯韩曾为前将军。五    ┃厘丛。          ┃
┃                ┃月丁酉，水衡都尉赵充    ┃                ┃
┃                ┃国为后将军。右将军张    ┃                ┃
┃                ┃安世为车骑将军。        ┃                ┃
┣━━━━━━━━╋━━━━━━━━━━━━╋━━━━━━━━┫
┃                ┃                        ┃                ┃
┣━━━━━━━━╋━━━━━━━━━━━━╋━━━━━━━━┫
┃                ┃七月庚寅，御史大夫田    ┃                ┃
┃                ┃广明为祁连将军，龙颉    ┃                ┃
┃                ┃侯韩曾为后将军，营乎    ┃                ┃
┃                ┃侯赵充国为蒲类将军，    ┃                ┃
┃                ┃度辽将军平陵侯范明友    ┃                ┃
┃                ┃为云中太守，  富民侯田  ┃                ┃
┃                ┃顺为虎牙将军：皆击匈    ┃                ┃
┃                ┃丝。                    ┃                ┃
┣━━━━━━━━╋━━━━━━━━━━━━╋━━━━━━━━┫
┃辰，长信少      ┃                        ┃御史大夫魏相。  ┃
┃为丞相，封      ┃                        ┃                ┃
┃o               ┃                        ┃                ┃
┃、田顺击胡      ┃                        ┃                ┃
┃自杀。充国      ┃                        ┃                ┃
┃印。            ┃                        ┃                ┃
┣━━━━━━━━╋━━━━━━━━━━━━╋━━━━━━━━┫
┃                ┃                        ┃                ┃
┣━━━━━━━━╋━━━━━━━━━━━━╋━━━━━━━━┫
┃                ┃                        ┃                ┃
┣━━━━━━━━╋━━━━━━━━━━━━╋━━━━━━━━┫
┃                ┃二月丁卯，侍中、中郎    ┃                ┃
┃午，将军光      ┃将昼豆为右将军．        ┃                ┃
┗━━━━━━━━┻━━━━━━━━━━━━┻━━━━━━━━┛
┏━━━━━━━┳━━━━━━━━━━━━┳━━━━━━━━┓
┃辰，御史大    ┃七月，圭卫为大司马、    ┃御史大夫邴吉。  ┃
┃为丞相。封    ┃卫将军。鱼为大司马。    ┃                ┃
┣━━━━━━━╋━━━━━━━━━━━━╋━━━━━━━━┫
┃麓，禹腰斩。  ┃                        ┃                ┃
┣━━━━━━━╋━━━━━━━━━━━━╋━━━━━━━━┫
┃              ┃                        ┃                ┃
┣━━━━━━━╋━━━━━━━━━━━━╋━━━━━━━━┫
┃              ┃                        ┃                ┃
┣━━━━━━━╋━━━━━━━━━━━━╋━━━━━━━━┫
┃              ┃                        ┃                ┃
┣━━━━━━━╋━━━━━━━━━━━━╋━━━━━━━━┫
┃室．安世卒。  ┃                        ┃                ┃
┣━━━━━━━╋━━━━━━━━━━━━╋━━━━━━━━┫
┃              ┃四月，呈盛堡苴兰递为强  ┃                ┃
┃              ┃弩将军。后将军充国击    ┃                ┃
┃              ┃羌。酒泉太守辛武贤为    ┃                ┃
┃              ┃破羌将军。韩曾为大司    ┃                ┃
┃              ┃马、车骑将军。          ┃                ┃
┣━━━━━━━╋━━━━━━━━━━━━╋━━━━━━━━┫
┃              ┃                        ┃                ┃
┣━━━━━━━╋━━━━━━━━━━━━╋━━━━━━━━┫
┃：，御史大夫  ┃                        ┃御史大夫望之。  ┃
┃；相，封博阳  ┃                        ┃                ┃
┣━━━━━━━╋━━━━━━━━━━━━╋━━━━━━━━┫
┃              ┃                        ┃                ┃
┣━━━━━━━╋━━━━━━━━━━━━╋━━━━━━━━┫
┃              ┃                        ┃                ┃
┣━━━━━━━╋━━━━━━━━━━━━╋━━━━━━━━┫
┃              ┃五月，丝差为大司马、车  ┃御史大夫霸。    ┃
┃：．曾卒。    ┃骑将军。                ┃                ┃
┣━━━━━━━╋━━━━━━━━━━━━╋━━━━━━━━┫
┃，，御史大夫  ┃                        ┃御史大夫延年．  ┃
┃．相，封建成  ┃                        ┃                ┃
┣━━━━━━━╋━━━━━━━━━━━━╋━━━━━━━━┫
┃              ┃                        ┃                ┃
┣━━━━━━━╋━━━━━━━━━━━━╋━━━━━━━━┫
┃：．延寿卒。  ┃                        ┃                ┃
┗━━━━━━━┻━━━━━━━━━━━━┻━━━━━━━━┛
┏━━━━━━━━┳━━━━━━━━━━━━┳━━━━━━━━━━┓
┃                ┃                        ┃御史大夫定国。      ┃
┣━━━━━━━━╋━━━━━━━━━━━━╋━━━━━━━━━━┫
┃一巳，御史大夫  ┃                        ┃太仆陈万年为御史    ┃
┃]为丞相，封西   ┃                        ┃大夫。              ┃
┣━━━━━━━━╋━━━━━━━━━━━━╋━━━━━━━━━━┫
┃                ┃                        ┃                    ┃
┣━━━━━━━━╋━━━━━━━━━━━━╋━━━━━━━━━━┫
┃                ┃乐陵侯史子长为大司马、  ┃                    ┃
┃                ┃车骑将军。太子太傅差    ┃                    ┃
┃                ┃望之为前将军。          ┃                    ┃
┣━━━━━━━━╋━━━━━━━━━━━━╋━━━━━━━━━━┫
┃                ┃                        ┃                    ┃
┣━━━━━━━━╋━━━━━━━━━━━━╋━━━━━━━━━━┫
┃                ┃                        ┃                    ┃
┣━━━━━━━━╋━━━━━━━━━━━━╋━━━━━━━━━━┫
┃                ┃十二月，执金吾丛型为    ┃                    ┃
┃                ┃右将军。                ┃                    ┃
┣━━━━━━━━╋━━━━━━━━━━━━╋━━━━━━━━━━┫
┃                ┃                        ┃                    ┃
┣━━━━━━━━╋━━━━━━━━━━━━╋━━━━━━━━━━┫
┃                ┃二月丁FJ，土垦堡苴差为  ┃中少府贡禹为御史    ┃
┃                ┃左将军。                ┃大夫。十二月丁未，  ┃
┃                ┃                        ┃长信少府薛广德为    ┃
┃                ┃                        ┃御史大夫。          ┃
┣━━━━━━━━╋━━━━━━━━━━━━╋━━━━━━━━━━┫
┃                ┃九月，卫尉平昌侯王接为  ┃七月，太子太傅韦玄  ┃
┃速免，就第。    ┃大司马、车骑将军。      ┃成为御史大夫。      ┃
┃                ┃二月，庐擅免。          ┃                    ┃
┣━━━━━━━━╋━━━━━━━━━━━━╋━━━━━━━━━━┫
┃．酉，御史大夫  ┃七月，太常鱼丝为奋武    ┃二月丁酉，右扶风塑  ┃
┃．为丞相，封扶  ┃将军，击更生；垩土太守  ┃弘为御史大夫。      ┃
┃丞相贤子。      ┃韩次君为建威将军，击    ┃                    ┃
┃                ┃差。后不行。            ┃                    ┃
┣━━━━━━━━╋━━━━━━━━━━━━╋━━━━━━━━━━┫
┃                ┃右将军乎恩侯许嘉为车    ┃                    ┃
┃                ┃骑将军，侍中、光禄大夫  ┃                    ┃
┃                ┃乐昌侯王商为右将军，右  ┃                    ┃
┃                ┃将军冯奉世为左将军。    ┃                    ┃
┣━━━━━━━━╋━━━━━━━━━━━━╋━━━━━━━━━━┫
┃                ┃                        ┃                    ┃
┣━━━━━━━━╋━━━━━━━━━━━━╋━━━━━━━━━━┫
┃                ┃                        ┃                    ┃
┗━━━━━━━━┻━━━━━━━━━━━━┻━━━━━━━━━━┛
┏━━━━━━━┳━━━━━━━━━━━━┳━━━━━━━━━━┓
┃              ┃                        ┃                    ┃
┣━━━━━━━╋━━━━━━━━━━━━╋━━━━━━━━━━┫
┃              ┃弘免。                  ┃光禄勋旦堕为御史    ┃
┃              ┃                        ┃大夫。              ┃
┣━━━━━━━╋━━━━━━━━━━━━╋━━━━━━━━━━┫
┃：，御史大夫  ┃                        ┃卫尉繁延寿为御史    ┃
┃；相，封乐安  ┃                        ┃大夫。              ┃
┣━━━━━━━╋━━━━━━━━━━━━╋━━━━━━━━━━┫
┃              ┃                        ┃                    ┃
┣━━━━━━━╋━━━━━━━━━━━━╋━━━━━━━━━━┫
┃              ┃                        ┃                    ┃
┣━━━━━━━╋━━━━━━━━━━━━╋━━━━━━━━━━┫
┃              ┃六月己未，卫尉扰王蛊旦  ┃三月丙寅，太子少傅  ┃
┃              ┃凤为大司马、大将军。    ┃垦垄为御史大夫。    ┃
┃              ┃延寿卒。                ┃                    ┃
┣━━━━━━━╋━━━━━━━━━━━━╋━━━━━━━━━━┫
┃              ┃                        ┃                    ┃
┣━━━━━━━╋━━━━━━━━━━━━╋━━━━━━━━━━┫
┃              ┃                        ┃                    ┃
┣━━━━━━━╋━━━━━━━━━━━━╋━━━━━━━━━━┫
┃              ┃十月，右将军乐昌侯王商  ┃廷尉尹盅为御史大    ┃
┃．．遣光禄勋  ┃为光禄大夫、右将军，执  ┃夫。                ┃
┃0绶免．赐金   ┃金吾弋阳侯任千秋为右    ┃                    ┃
┃              ┃将军．                  ┃                    ┃
┃              ┃谭免。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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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将军乐    ┃鱼王邀为左将军，卫崖卫  ┃少府垩盅为御史大    ┃
┃[为右丞相。   ┃尉史丹为右将军。        ┃夫。                ┃
┃              ┃十月己亥．尹忠自刺杀。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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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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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
┃              ┃十月辛卯，旦丑为左将    ┃                    ┃
┃              ┃军，太仆王铋工呈为右    ┃                    ┃
┃              ┃将军。                  ┃                    ┃
┣━━━━━━━╋━━━━━━━━━━━━╋━━━━━━━━━━┫
┃，诸吏散骑    ┃                        ┃                    ┃
┃：张禹为丞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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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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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忠卒。                ┃六月，太仆王立为御  ┃
┃                ┃                        ┃史大夫。            ┃
┣━━━━━━━━╋━━━━━━━━━━━━╋━━━━━━━━━━┫
┃                ┃九月甲子，御史大夫王童  ┃十月乙卯，光禄勋王  ┃
┃                ┃为车骑将军。            ┃主为御史大夫。      ┃
┣━━━━━━━━╋━━━━━━━━━━━━╋━━━━━━━━━━┫
┃．丑，右将罩光  ┃M,PJ壬戌，丞卒。        ┃                    ┃
┃．安侯王章卒。  ┃                        ┃                    ┃
┣━━━━━━━━╋━━━━━━━━━━━━╋━━━━━━━━━━┫
┃辰，薛宣为丞    ┃                        ┃                    ┃
┗━━━━━━━━┻━━━━━━━━━━━━┻━━━━━━━━━━┛
r  第  一
礼  书
    太史公曰：礼是多么盛大的美德啊!主宰万
物，役使众生，难道是靠人们的强制力量吗?我
到过秦时主管礼仪的大行官署，观察夏、商、周
三代礼制的增减，才知道要顺随人的性情制定礼
典，依照人的习性制定仪范，这是由来已久的
了。
    人的活动纵横交织，千头万绪，而规矩则是
没有什么不能包容贯通的，用仁义诱导人士进，
用刑罚来约束人犯轨，所以德行高尚的人地位尊
贵，官禄高的人得到的荣耀盛大，这就是统一天
下治理万民的方法。作为人，身体乘坐车马感到
舒适，就给他装有金饰的车子，车辕横木上也装
饰花纹色彩以增添其华美；眼睛喜欢五彩缤纷，
就给他的礼服绣上各种花纹和色彩以美化他的仪
容；耳朵喜欢听钟磬等乐声，就为他调合各种乐
音以涤荡他的心怀；嘴巴喜欢品尝各种美味，就
给他制作滋味不同的多种佳肴以极尽口味之美；
情感喜欢珍奇美好的东西，就给他雕琢磨制圭璧
等玉器来适合他的心意。天子乘坐的礼车用的是
蒲草编的席子；国君临朝戴鹿皮帽子，穿白布做
的裤子，琴瑟用的是红色丝弦，瑟底却要开有小
孔。祭祀时用没加调味的肉汤，以水代酒，这些
都是为了防止过度放纵，以挽救风气的衰败。因
此上自君臣朝廷之间尊卑贵贱的次序，下至平民
百姓的车马、衣服、房屋、饮食、嫁娶、丧祭的
等级名分，事事都有合适的分寸，物物都有适当
的节制。仲尼说：“鲁国的补祭举行到献酒以后，
我就不想看了。”
    周朝衰微后，礼乐制度被废弃破坏，身份高
低不同的人竞相超越其本分，管仲家中娶了三姓
女子。遵守法度坚持正道的人被世人欺侮，过度
奢侈僭越等级的人被认为是显赫荣耀。就连子夏
这位孔门的优秀学生，还说“在外面看到繁华瑰
丽的事物时心裹很高兴，回来后听夫子讲授的道
理也很快乐，这两种感受经常在我内心交锋，自
己不能决定取舍”，更何况那些才质中等以下，
被不良教化污染，被时下习俗所包围的人呢?孔
子说“一定要端正名分”，正是由于住在卫时觉
得很多事不合礼法。仲尼去世后，那些在门下受
教的学生们被埋没，得不到任用，有的到了齐、
楚，有的去黄河、沿海一带，岂不是很让人痛心
吗?
    到了秦并有天下之后，尽数采纳了六国的礼
仪，从中选择较好的使用，虽然不完全符合圣王
典制，但那尊君抑臣，使朝廷上下庄严恭敬的作
法，是依照古代的典法实行的。到高祖拥有天下
之后，叔孙通对前代礼仪作了一些增减删改，大
体上是依据秦朝旧制。上白天子的称号，下到大
小官吏、宫室、官名，很少改变。孝文帝即位，
主管官员商议着要制定仪礼，孝文帝喜好道家的
学说，认为繁琐的礼节衹能装饰外表，对治理国
家没有好处，主要还是靠如何用自身行为进行感
化，所以摒弃了主管官员制定礼仪的建议。孝景
帝时，御史大夫晁错通晓当世政务和刑名学说，
多次劝谏景帝说：“诸侯藩国，同样是天子的臣
子，这是古今如一的制度。现在诸侯大国擅自专
断，政令与中央不一致，不到京城来请示报告，
恐怕不能传法后世。”孝景帝采纳了他的计策，
却招来六国叛乱，以诛杀晁错为名，天子只好杀
了晁错以解救危难局面。这事记载在《袁盎》一
篇中。这以后做官的人衹求结交朋党，保住禄
位，没有谁敢再议论这事了。
    当今天子即位，招集精通儒学的士人，让他
们共同商定礼仪，过了十多年还没完成。有人说
古代太平，百姓们和睦喜乐，吉祥的征兆纷纷降
临，这才搜集风俗民情，制定礼仪。皇上听说
后，就下诏给御史说：“凡是承受天命统治天下
的，各有其兴起的条件，但却要殊途同归，即归
于顺应民心建立制度，根据习俗制定礼制。现在
谈论礼制的人都称道上古，这叫百姓们如何取
法?汉朝也是一家的帝业，如果没有典法传世，
怎么向子孙们交代?教化昌隆的，礼制必然宏大
广博；治术浅短的，礼制必然简陋偏废，能不尽
心勉力吗!”于是在太初元年改换了历法，变更
了车马服饰的颜色，在泰山筑坛祭天，制定了宗
庙百官的礼仪，作为常法，留传于后世。
    礼制是为人而设的。人生来就有欲望，欲望
不能满足就不能不忿恨，忿恨而没有节制就会发
生争夺，争夺就会导致混乱。先王不喜欢这种混
乱，就制定礼仪来满足人们的欲望，供给人们的
需求，使欲望能够满足于现有的物质条件，使物
质条件能够满足人们的欲望，使二者相互协调地
发展，这就是礼制兴起的原因。所以说礼就是为
了调节养护。稻粱五味，是养口的；椒兰香苣，
是用来养鼻的；钟鼓管弦，是用来养耳的；雕刻
文采，是用来养目的；通明的房间，舒适的床铺
和几、席，足用来养身体的：所以说礼制是为了
调养。
    君子在得到调养之后，又想使调养有所差
别。所谓差别，就是尊贵卑贱各有等级，年龄长
幼各有差等，贫穷和富足，卑微和高贵都有相应
的名分。所以天子乘坐“大路”车，铺着蒲草编
的席子，是用来调养身体的；旁边准备着香草，
是用来调养鼻子的；车前的横木上有华丽的彩
绘，是用来调养眼睛的；和铃与鸾铃发出的声
音，缓行时合乎《武》、《象》的节拍，疾行时符
合《韶》、《濩》的旋律，是用来调养耳朵的；九
脖蛟龙圃案的大旗，是用来保持天子威信的；车
轮上画着蹲伏着的犀牛和猛虎，用鲛皮做马腹
带，车轭上装饰有金龙，是用来保持威严的。所
以驾大路之车的马匹，必须训练得十分驯顺后，
才能驾车，是用来保证安全的。谁能知道牺牲生
命、建立名节正是为了养护生命的道理，谁能知
道不看重财用正是为了养护财物的道理，谁能知
道恭敬谦让正是为了养体安身的道理，又有谁知
道讲求礼义文理正是为了颐养性情的道理。
    人如果衹看到自身生命的可贵，这样的人一
定会死；衹看重“利”，这样的人一定会身受其
害；把懈怠懒惰当作安逸，这样的人一定会招致
危难；把恣情任性、争强好胜当作快乐，这样的
人一定会遭到毁灭。所以圣人把这一切统--N礼
义中，就可两者兼得；如果把这些统一到情性
中，就会二者俱失。所以儒家的学说是要让人们
二者兼得，墨家的学说是让人们二者俱失。逭就
是儒、墨两家的分野。
    礼是治理国家、辨正名分的最高标准，是使
国家富强巩固的根本方法，是推行威势的有效措
施，也是成就功名的总纲。古代帝王遵循礼制，
以此来统一天下，使诸侯臣服；不遵循礼制，就
会因此失掉国家。所以有坚固的锁甲兵器还不足
以取胜，高峻的城墙、深深的护城河不足以保证
坚固不破；苛严的法令、繁多的刑罚也不足以保
持威严。遵行礼义之道就可以行得通，不遵循礼
义之道就会失败。楚国人用鲛鱼和犀牛的皮做钟
甲，像金石般坚硬；用宛出产的钢铁做矛，其锋
利就像蜂蝎螫人一样轻捷快速，士兵家疾风般突
然而来。然而却兵败于垂涉，唐昧也在那裹阵
亡；庄蹯起兵，楚国一分为四。由此来看，楚国
难道是没有坚韧的镗甲和锋利的武器吗?是它统
治的方法不合礼义之道的缘故啊。楚国以汝水、
颖水为险阻，以泯江、汉水为壕沟，邓林可以阻
挡敌人，还有方城环绕。然而秦军打到鄢郢，好
像摇落枯叶般容易。楚国难道是没有要塞险阻
吗?是它统治的方法不合礼义之道的缘故。纣挖
掉比干的心，囚禁了箕子，设立炮烙之刑，残杀
无辜，当时臣子们都很恐惧，没有人自信能保住
性命。然而周的军队一到，纣的命令下达而下面
却不执行，再也不能驱使他的百姓了。逭难道是
法令不严，刑罚不重吗?是它统治的方法不合礼
义之道的缘故。
    古代的兵器，不过是戈、矛、弓、箭而已，
然而还没使用敌国已经降服了。不用高筑城墙，
不用挖深壕沟，不用设立险阻，机弩不用张设，
然而国家安然不怕外敌侵扰，十分牢固，没有别
的原因，是有严明的礼义之道，使理与情并行不
悖，适时使用民力并真心爱护他们，那么人们服
从命令就像影随形，响应声一样。有不听从命令
的，然后再用刑罚处治他们，那么百姓就认罪
了。所以处罚一个人而全天下的人都顺从了。犯
罪的人不怨恨在上位的人，因为知道错在自己身
上。因此刑罚减省而威势的推行易如流水，没有
别的原因，是遵循礼义之道的缘故。所以遵循礼
义之道就能通行，不遵循礼义之道就会失败。古
代帝尧治理天下，衹杀了一个人，处罚丫两个人
而天下就太平了。  《传》日“威法虽严而不试，
刑罚设置而不用”。
    天地是一切生命的根本；祖先是人类的根
本；君主和老师是天下大治的根本。没有天地怎
么会有生命?没有祖先怎么会有人类?没有君主
和老师怎么会天下大治?三者缺一，就无法使人
民平安生活。所以礼要上顺从于天，下顺从于
地，尊敬祖先，推崇君主和老师，这是礼的三个
本源。
    所以帝王以太祖配享上天，而诸侯不敢这样
想，大夫和士都有各自宗族既定的传承，以此来
分别贵贱。贵贱解决了，就得到了根本。郊祭属
于天子，社祭可以到诸侯一级，包含延及到士大
夫阶层，这是为了分辨出地位高的人事奉尊贵的
天帝，地位低的人事奉低微的鬼神，应该大的就
大，应该小的就小。所以享有天下的天子可以祭
祀七代祖先，享有一国的诸侯可以祭祀五代祖
先，享有方圆五十里封地的大夫可以祭祀三代祖
先，享有方圆三十里封地的大夫可以祭祀两代祖
先，衹用一头熟牲祭祀的平民不能建立宗庙，这
是为了辨明功德深厚的人恩泽流传广远，功德浅
薄的人恩泽流传狭小。
    举行合祭祖先的大礼时，酒樽中要盛满清水
代酒，祭器中要装着生鱼，先上不加调味的肉
汁，表示珍惜祖先原始的饮食。合祭大礼要先用
白水再用淡酒，吃的东西先进献黍稷再造献稻粱
做成的饭，每月祭祀时先尝没有调味的肉汁再饱
餐各种佳肴，这表示既珍惜饮食的本源又讲求实
用。珍惜本源是要合乎礼仪，讲求实用是要合乎
情理，二者统一而形成礼仪制度，归于天地的本
源，这是礼的最高境界。所以酒樽中以水代酒为
上，礼器中以进献生鱼为上，高脚盘中以进献不
加调味的肉汁为上，这道理是一样的。祭物全部
献上，祝官宣布告成之前，代死人受祭的活人不
得饮食祭物，祭祀告成之后，代死人受祭的活人
就不再尝俎器裹的祭品了，三次劝食之后就不再
吃了，婚礼还没有进行斋戒，太庙祭祀代死人受
祭的活人还没有迎入，人刚去世还没有装殓，这
些时候表达的心情也是一样的。天子乘的辂车用
素色的车帷，郊祀祭天时天子要戴麻质的帽子，
守丧之初，丧服的腰带要散垂着，逭都是重视朴
实无华的意思。守三年之丧，恸哭失声而没有迥
环曲折的声调，演唱乐歌《清庙》时，一人领
唱，三人应和，悬挂一只乐钟而衹敲击钟的支
架，大瑟亡用红色丝弦却又在底部开着小孔，也
同样是贵本重质的意思。
    礼最初都是粗疏简略的，成为定制后就有了
礼节仪式的增饰，最后达到使人和悦的程度。所
以最完备的礼制应该是人情和仪式都尽善尽美；
其次是人情胜过仪式或仪式胜过人情；再其次是
二者俱失，回到上古的质朴无文。尽善尽美的礼
制可以使天地因此调和，使曰月因此昭明，四季
因此有顺序，星辰因此运行，江河因此畅流，万
物因此繁盛，好恶因此得到节制，喜怒因此得
当。以礼为准则，作臣下的会很和顺，作君上的
会很圣明。
    太史公曰：尽善尽美啊!建立隆重的礼制，
作为行为的最高准则，天下人没有谁能对它加以
增减。本与末相互承接，终与始互相呼应，仪节
非常周详可以分辨尊卑贵贱，礼制非常明确可以
用来分辨是非善恶。天下人顺礼而行就会太平，
不遵从礼制就会混乱；顺礼而行就会安定，不遵
从礼制就会危急。鄙陋无知的人是不能遵循礼制
的。
    礼的状貌实在是深哪!名家学说“坚白同
异”那样的明察，进入到礼的大海之中就沉溺
了。礼的状貌实在是博大啊，擅自编造典章制
度，持偏狭浅陋之说的人，进入到礼中就会望尘
莫及。礼的状貌实在是崇高啊，那些粗暴傲慢，
自以为高大的人，进入到礼中就会跌落下去。所
以说如果墨线放在遣裹，就不能以曲直来欺骗
了；如果把秤挂在这裹，就不能以轻重来欺骗
了；如果把规矩置放在这裹，就不能以方圆来欺
骗了；君子详察礼制，就不能以诡诈虚伪的东西
来欺骗他了。所以墨线是直的最高标准，秤是平
的最高标准，规矩是方圆的最高标准，礼是为人
处世的最高标准。这样，不遵守礼制，不重视礼
制的人，称为无道之人；遵守礼制，重视礼制的
人，称为有道之士。对于礼义之道，能够思考探
求其精义的，叫做善于思考；能思考而不轻易改
变的，叫做坚定。能思考能坚定，再加上衷心喜
好，就是圣人了。天是高的极致；地是低的极
致；曰月是光明的极致；无穷是广大的极致；圣
人是礼仪的极致。
    礼是以财物作为它的功用，以贵贱作为它的
表现形式，以多少来体现它的差别，以隆重与减
省作为要领。仪节繁复，情欲平淡，这是礼仪隆
重的表现；仪节减约，情欲繁多，这是礼仪减省
的表现；外在的仪节形式与内在的情感内容互为
表裹，并行交会，这是礼仪适中的表现。君子用
大礼时就尽量隆重，用小礼时就尽量减省，该适
中时就力求适中。不管轻重缓急都守礼不离，因
此君子就像总是身处宫廷之中。人能在礼义规定
的范围内活动，就是士君子。不能遵礼而行，就
是一般人了。优游于礼制之中，周旋进退，言行
举止都能顺其次序，这就是圣人了。所以说圣人
有厚德，是他积累礼的时间长；心胸广大，是他
守礼的范围广；人格崇高，是他对礼十分重视；
明察事理，是他对礼竭尽心力，无所不行。
第  二
乐  书
    太史公曰：我每次读《虞书》，读到君臣互
相告诫，考虑天下的安危，而由于股肱大臣不
好，致使一切事情都荒废败坏时，没有一次不伤
心流泪的。成王作《周颂叫、毖》诗篇，责备自
己的过失并引以为戒，为管叔、蔡叔的叛乱而悲
伤，能说他不是小心谨慎，诚惶诚恐，善于治国
守成吗?君子不会穷困时才修进德业，志得意满
时就抛弃礼义，而在安乐时能想着当初的苦难，
平安时能想着开始时的危险，沐浴在幸福之中而
能歌咏劳苦之时，如果没有高尚的道德，谁能有
这样的表现!  《传》说“政治安定，大功告成，
礼乐之事才会兴起”。天下的仁义之道越深入，
人们的道德修养越高，他们所追求的娱乐也就越
不相同。太满了而不减损，就会溢出，太充盈了
而不节制，就会倾覆。举凡作乐的目的，就是要
节制欢乐。君子以谦逊退让为礼，以节制欢娱为
乐，乐大约就是这样的。因为各州各国地域不
同，人情习俗各异，所以广泛收集各地的风俗民
谣，用适当的声律进行组合排列，以补救阙失，
改变风化，帮助推行政令教化。天子亲自在明堂
观赏，万民都洗涤清除掉邪恶污秽的积习，尽量
吸收充沛的活力，来修养他们自己的性情。所以
说《雅》、《颂》的音乐一演奏，人民就会淳正，
激昂高亢的乐声一起，将士就会振奋，郑、卫的
乐曲一奏，人心就会淫乱。当乐声调和、协调
时，连鸟兽都受到感染，更何况是心有五常，性
含好恶的人呢?这是自然而然的情势啊!
    政治败坏使郑国的靡靡之音兴起，封国之
君、世袭之主，为了在邻国之间扬名，也争相抬
高郑音的地位。自从仲尼不愿和齐国优伶同处于
鲁国之后，虽然他退而整理音乐来劝导世人，作
五章歌诗来讽刺时政，但仍没能改变这种风气。
迁延衰落直到六国时代，君王们仍沉溺游荡于歌
舞声色之中，一去不回头，最终到了丧身灭族的
地步，国家也被秦国吞并。
    秦二世更是以声色为娱乐。丞相李斯进谏
说：“抛弃《诗》、《书》，尽情沉溺于声色，这是
祖伊感到害怕的事啊；不重视日积月累的细小的
过失，纵情于通宵宴饮，这就是纣灭亡的原因。”
趟高说：  “五帝、三王的音乐各有不同的名称，
以表示互不因袭。上自朝廷，下至人民，都能以
此来交流欢乐之情，融合淳厚的情意，没有音
乐，和悦的感情不能沟通，布施的恩泽不能传
播，这就是每一时代都有其各自的风化，衹要选
择应时的娱乐就行了，何必一定要有华山的騌耳
骏马，然后才能远行呢?”二世认为赵高说的对。
    高祖路过沛时作了名为《三侯之章》的诗，
让小孩子演唱它。高祖去世后，命沛县用四时歌
舞祭享宗庙。孝惠帝、孝文帝、孝景帝都没有进
行增添和改动，衹是在乐府中练习这些旧曲而
已。
    等到当今圣上即位，作了郊祀歌十九章，命
侍中李延年来调和声律，任命他为协律都尉。衹
通一经的人还不能独自体会它的词意，要把通晓
《五经》的专家都集中起来，一起讲习诵读，才
能完全领会它的意思，因为文辞大多典雅淳正。
    汉朝经常在正月上旬的辛曰在甘泉祭祀太一
神，从黄昏时开始夜祭，到天亮时结束。经常有
流星从祭坛上空划过。于是就让七十个童男童女
一起歌唱。春天唱《青阳》，夏天唱《朱明》，秋
天唱《西嗥》，冬天唱《玄冥》。这些歌词社会上
很流行，所以这裹就不多说了。
    武帝时曾经在渥洼水中得到一匹神马，就又
作了一首《太一之歌》。歌词是：“太一恩赐啊天
马下凡，流着赤汗啊吐着赭色的沫。纵情驰骋啊
超越万里，谁能与它匹配啊，祇有龙做它的朋
友。”后来征伐大宛时得到了千里马，马名叫蒲
梢，也为此编成歌诗。歌词是：“天马来自啊极
远的西方，经过万里啊归附有德之君。承蒙神威
啊降服了外国，远及流沙啊四夷臣服。”中尉汲
黯进谏说：“大凡帝王制作乐歌，上以承继祖宗
之德，下以教化万民。现在陛下得到马，就写诗
作歌，在宗庙中演奏，先帝及百姓难道能懂得这
种音乐吗?”皇上沉默，很不高兴。丞相公孙弘
说：“汲黯诽谤圣上创作的诗歌，应当灭族。”
    大凡音的兴起，都是由于人心有所感而生
的。人心的活动，是由于外界事物使它这样的。
人心受到外界事物的影响而激动，所以表现为声
音；声音互相应和，就会发生变化；变杂五声，
使之交错成文，就叫做乐音了；将乐音加以编排
组合进行演奏，再配上千、戚、羽、旄等为道具
的舞蹈，就叫做音乐了。音乐是由乐音产生出来
的，它的本源在于人心受到外界事物的影响而激
动。因此那种悲哀的情绪被外物所激发时，发出
的声音就急遽而短促；那种快乐的情绪被外物所
激发时，发出的声音就宽舒而和缓；那种喜悦的
情绪被外物所激发时，发出的声音昂扬而疏朗；
那种愤怒的情绪被激发时，，发出的声音粗犷而
严厉；那种崇敬的情绪被激发时，发出的声音就
刚直而有棱角；那种仁爱的情绪被激发时，发出
的声音就平和而柔婉。这六种情感不是人的天性
所具有的，是受到外物的影响而激发出来的，因
此先王非常注意会影响人的事物。所以用礼来引
导人们的意志，用音乐来调和人们的声音，用政
令来统一人们的行动，用刑罚来防范人们的奸
邪。礼、乐、刑、政，它们的最终目标是一样
的，都是要来统一民心而实现天下太平。
    凡是乐音，都是由人心中产生的。心中情感
激动，所以用声音表现出来。各种声音交织调和
而成的曲调叫做乐音。因此太平之世的乐音安详
而和乐，表明政治清平；衰乱之世的乐音怨恨而
愤怒，表明政治混乱；走向灭亡的国家的乐音悲
哀而忧伤，表明人民困苦。声音的道理是和政治
相通的。宫音好比是君，商音好比是臣，角音好
比是民，征音好比是事，羽音好比是物。如果这
五音不乱，就不会有不和谐的音调了。宫音混乱
就会流于散漫，这是由于国君骄横；商音混乱就
会流于邪僻，这是由于臣下腐败；角音混乱就会
流于忧伤，这是由于人民怨恨；征音il~ilL就会流
于悲哀，这是由于劳役过多；羽音混乱就会流于
倾危，这是由于财物匮乏。如果五音都混乱，互
相凌越，这就叫做过分放纵。像这样的话，那么
离国家灭亡就没有几天了。郑国和卫国的音乐，
是乱世之音，已经接近于放纵过度了。桑间、濮
上的音乐，是亡国之音，它反映了国家政治松
懈，人民流徙逃亡，欺君犯上，各徇私情的种种
弊端已经无法遏止了。
    凡是乐音，都是从人心中产生出来的；音
乐，是和万物的性理相通的。所以懂得声音而不
懂得乐音的，是禽兽；懂得乐音而不懂得音乐
的，是普通人。衹有君子能够懂得音乐。所以如
果从审察声音进而懂得乐音，审察乐音进而懂得
音乐，审察音乐进而懂得政治，那么治国之道就
完全掌握了。所以不懂得声音的人不能和他谀乐
音，不懂得乐音的人不能和他谈音乐。懂得音乐
就近乎懂得礼制了。礼和乐都懂的人，可以算是
有德之人了。德就是有所心得的意思。所以盛大
的音乐，不是极尽地要求钟鼓之音；宗庙祭享大
礼，不是极尽地要求饮食之味。在清庙中使用的
瑟，用红色的丝弦又在瑟的底部装置疏朗的底
孔，一人领唱，三人应和，却有不尽的余音。宗
庙大祭之礼，先要献上玄酒，盘中装着生鱼，肉
汁也不加调料，却有不尽的余味。所以先王制定
礼乐，不是为了极度满足人们口腹耳目的欲望，
是要教导人们调节好自己的好恶之情，恢复为人
的正确规范。
    人初生的时候性情很平静，这是上天赋予的
本性；受外物的影响而发生变动，是本性的表
现。外物到来时，人用心智去感知它，然后喜好
或厌恶之情就形成了。好恶之情在内心得不到节
制，心智被外物所诱惑，不能恢复最初平静的天
性，天性就会灭绝了。外物对人的影响没有穷
尽，而人的好恶之情没有节制，那么外物到来
时，人就要被外物所同化。人被外物所同化，就
是人的天性灭绝而纵情于欲望的满足。于是就有
了背逆作乱、欺诈作假的想法，有了邪恶放荡、
胡作非为的事情。因此强大的胁迫弱小的，人多
的欺侮人少的，聪明的欺骗愚笨的，勇猛的折磨
怯懦的，有病的得不到疗养，老人、小孩、孤
儿、寡妇得不到适当的安置，这是天下大乱的根
源啊。所以先王要制定礼乐，使人对欲望有所节
制：丧服和哭泣仪节的规定，是为了节制丧事规
模的；钟、鼓、盾、斧等乐器和道具，是为了调
和欢乐的情绪；婚姻和冠笄制度，是为了使男女
有别；射乡、食飨等宴饮礼节，是为了端正社会
交往的风气。礼是用来节制人民的心志的，乐是
用来和悦人民的心声的，政令是用来推行礼乐
的，刑罚是用来防止邪恶的。礼、乐、刑、政四
者通行于天下而没有违背的，那么王者的仁道就
算很完备了。
    乐是来协同好恶的，礼是来区分贵贱的。好
恶相同就会互相亲近，等级分明就会互相敬重。
过分偏重乐就会使人放纵，过分偏重礼就会使人
疏远。合同人们的感情，约束人们的仪态，就是
礼和乐要做的事。礼义制度建立了，贵贱就有了
等级；乐调文采协同了，上下就会和睦；好恶有
了分明的标准，好人与坏人就会分清；用刑罚禁
止暴行，用爵禄举荐贤能，那么政治就公正均平
了。用仁心来爱护百姓，用义理来教化百姓，这
样的话，就可以很好地治理民众了。
    乐是从人的内心产生的，礼是从人的外在行
为中表现的。乐是由内心而发，所以显得平静；
礼起于外部行为，所以就要有文饰。高尚的音乐
必定平易，隆重的礼仪必定简约。乐教充分发挥
作用时，人们之间就不会怨恨，礼教充分发挥作
用时，人们之间就不会有争斗了。靠互相谦让的
文德就能治理好天下，说的就是礼乐的功用。凶
暴之民不再犯上作乱，诸侯都恭顺服从，兵器不
再动用，刑罚不再施行，百姓没有忧患，天子没
有恼怒，能像这样，乐教的目的就达到了。使父
子亲睦，使长幼次序分明，四海之内都敬奉天
子。这样的话，礼教的作用也发挥出来了。
    高尚的音乐像天地一样融合着万物，盛大的
礼制像天地一样节制着万物。乐能融合，所以百
物孳育而不失其本性；礼能节制，所以能用来祭
祀天地。人世间有礼乐进行教化，幽冥中有鬼神
加以约束，这样的话，四海之内就能互相敬重，
互相亲爱了。礼制，就是用不同的礼节规定来使
人们互相尊敬；乐教，就是用不同的乐曲形式来
使人们互相亲爱。礼和乐的作用是相同的，所以
圣明的君王都沿用礼乐。所以制定的礼仪要和当
时的形势相符合，音乐的命名要和功业相适应。
所以钟、鼓、管、磬、羽、籥、干、戚，是乐的
用具；屈伸俯仰，或聚或散，或慢或快的各种舞
姿，是乐的形式。、簋、俎、豆、制度、仪
节，是礼的用具；登堂下阶、上前退后、袒衣掩
敛，是礼的形式。所以懂得礼乐的作用的人才能
制作礼乐，懂得礼乐形式的人才能讲述礼乐。制
作礼乐的人称为圣者，讲述礼乐的人称为明者。
所谓明与圣，就是指能讲述和制作礼乐。
    乐可以代表天地万物的相互协和；礼可以代
表天地万物的井然有序。互相协和，所以各种事
物都融洽相处；井然有序，所以各种事物都能有
所区别。乐是取法天和气化物的道理制作的，礼
是根据地有高下之分的道理制定的。礼仪制定错
了就会发生lgi~L，音乐制作错了就会偏激暴躁。
懂得了天地的道理，然后才能制作礼乐。合乎伦
理而无害于礼义，是乐的精神；使万物欢欣和
乐，是乐的功用。内心中正，没有邪僻，是礼的
本质；容貌庄敬，谦恭谨慎，是礼的作用。至于
礼乐用之于钟磬，发之于声音，用于宗庙社稷，
用于祭祀山川I鬼神，这是各个时代顺依民情而定
的。
    帝王功业成就之后就制作音乐，政治安定后
就制定礼仪。功业伟大的，所制作的乐就完备，
功治广遍的，所制作的礼就周密。手持盾、斧的
歌舞，不能算是完美的音乐；用煮熟的食物来祭
祀，不能算是通达周遍的礼仪。五帝所处时代各
不相同，所作之乐不互相沿袭；三王之间世事各
异，所作之礼也不互相承袭。音乐太过分了就会
产生忧患，礼仪太粗疏了就会导致偏失。至于要
使音乐既敦厚而又不会产生忧患，礼仪既完备而
又不会导致偏失，大概衹有大圣人才能办到吧。
天高在上，地低在下，万物散布，各不相同，礼
制因此推行起来；天地二气，流行不息，会合齐
同，化育万物，音乐由此而兴起。春生夏长，是
天地仁德的表现；秋收冬藏，是天地义道的表
现。仁德和乐的功效相近，义道和礼的作用相
近。乐重在敦厚和同，效法圣人，顺从天道；礼
重在区别异同，效法贤人，遵从地道。所以圣人
制作音乐来顺应天时，制定礼仪来配合地物。礼
乐明确而完备，天地就能各得其位，各尽所能
了。
    天尊地卑的观念确立后，君臣之间的关系也
就确定了。地势高低已经分布好，贵贱的名分也
就确立了。阴阳动静有常规可循，大小事物也就
可以区分了。人以类聚，物以群分，那么就可看
出事物的天性、特点各不相同了。在天上有日月
星辰的光耀现象，在地上有山川1人物的不同形
状，如此来看，礼就是反映天地万物之间的这种
区别的。地气上升，天气下降，阴阳相互摩擦，
天地互相激荡，用雷霆鼓动生机，用风雨加速萌
生，万物生长要随四时而动，靠日月来温暖照
耀，这样万物就能生长了，这样看来，乐就是体
现天地万物的这种协和的。
    天地化育不得其时，万物就不能生长，男女
无别，淫乱的行为就会发生，这是天地间的情
理。至于礼乐上至于天，下委于地，舆阴阳并
行，同鬼神相通，可以达到极高极远的地方，渗
透到极其深厚之处，乐取法于天而礼取象于地。
显示运行不息的道理的是天，显示静止不动的道
理的是地。一动一静而产生的，就是天地间的万
物。所以圣人说“这就是礼和乐的功用啊”。
    从前爱制作五弦琴，来演奏《南风》歌；夔
开始制作音乐，来赏赐诸侯。所以天子制作音
乐，就是用来赏赐有德行的诸侯的。德行高尚而
且教令威严，五谷丰登，这样的诸侯才用音乐赏
赐他。所以诸侯治国使人民过分劳苦的，舞蹈队
伍的行列间隔就大；治国有方，使人民生活安逸
的，舞蹈队伍的行列间隔就小。所以观察乐舞就
可以知道国君的德行如何，如同听到他的谧号就
能知道他生前行为的善恶一样。《大章》，是为表
彰尧的美德而作的；《咸池》，是歌颂黄帝的德政
完满的；《韶》，是表彰舜能继承尧的美德；《夏》，
是赞扬禹能光大尧、舜的功绩；殷、周的音乐很
充分地表现了当时的社会状况。
    按天地运行的规律，寒暑不合时令就会使人
生病，风雨失去调节就会发生饥荒。乐教对于人
民来说就好比是寒暑，乐教不合时宜就会有害于
社会。礼事对于人民来说就好比是风雨，礼事没
有节制就会没有功效。既然这样，那么先王制作
音乐，是要表现治理国家的道理，国家治理得
好，臣民的行为就会合乎道德规范了。比如像养
猪酿酒，本不是为人招惹祸患的，可是为此打官
司的日益增多，这是饮酒没有节制带来的祸患。
所以先王为此制定了饮酒的礼节，每进一次酒，
宾主都要多次行礼，整天喝酒也不至于喝醉，这
是先王用来防止酗酒惹祸的方法。所以酒食宴饮
就可以使人联欢同乐了。
    音乐是用来进行道德教化的；礼仪是用来节
制纵欲无度的。所以先王有丧葬大事，一定有丧
礼来表示哀悼；有喜庆大事，一定有嘉礼来表示
欢乐：哀悼和欢乐的分寸，最终都要由礼来加以
节制。
    乐是圣人所喜欢的，所以可以使民心向善。
它感人至深，能移风易俗，所以先王特别重视进
行乐教。
    乐是布施恩德不求报答的；礼是有往有来知
恩必报的。乐是来表达发自人们内心的欢乐；而
礼是要表达对施恩者的回报。所以制作音乐是为
了表彰功德，制定礼仪是为了报答恩德，迫念欢
乐的缘由。所谓大路之车，就是天子的车子；龙
旗九穗，是天子的旌旗；龟甲边缘是青黑色的，
是天子的实龟；随后还有成群的牛羊，是天子用
来赐赠给诸侯的。
    乐是表达不能任意改变的情感的；礼是反映
不能随便更改的事理的。乐统领一切，使人们和
谐，礼区分尊卑，使人们等级分明，礼和乐的道
理是贯通于人情之中的。探究本性以推知其变化
规律，是乐的实质；提倡真诚除去虚伪，是礼的
原则。礼和乐顺应天地的诚意，感通神明的德
惠，使天地神衹都降临人间，育成大大小小的各
种事物，调整父子君臣的关系。
    所以圣人推行礼乐，那么天地会因此而显得
光明。天地欣然交合，阴阳互相融会，温暖慈爱
地覆盖养育万物，于是草木茂盛起来，作物抽芽
萌发，飞鸟展翅飞翔，兽类孳生繁育，冬眠的昆
虫也苏醒过来，鸟类孵卵生育，兽类怀孕繁殖，
胎生的不会流产，卵生的不会夭亡，这一切都要
归功于乐啊!
    所谓乐，并不衹是指黄钟大吕、弹琴唱歌和
持着盾和大斧的舞蹈，这些都是乐的细微末节，
所以让儿童们去表演；摆设筵席，陈列酒樽俎
几，排好篷豆等礼器，用登堂下阶、揖让进退来
执行各种仪节，这些都是礼的细微末节，所以让
典礼小官掌管就行了。乐师衹懂得歌曲和歌词，
所以衹能在朝北的卑位上弹奏；宗祝祇懂得宗庙
祭祀的仪式，所以衹能跟在“尸”的身后；商祝
祇懂得丧葬之礼，所以衹能站在主人身后。所以
掌握礼乐实质的就处于尊位，懂得礼乐仪式的居
于卑位；恭敬虔诚的人走在前面，遵礼办事的人
在后面。所以先王有了上下、前后等尊卑等级，
然后才可以制礼作乐，推行于天下。
    凡是人都有血气和心智这些天性，但喜怒哀
乐的情感表现却变化无常，受到外界事物的感应
而激动，然后内在的思想感情才表现出来。所以
意象狭小节奏急促的音乐一奏，人民就会感到忧
虑；平和舒缓、曲调丰富而节奏简明的音乐一
奏，人民就感到安康和悦；粗犷猛烈、奋发昂扬
的音乐一奏，人民就会变得刚强坚毅；清廉平
正、庄重真诚的音乐一奏，人民就会变得严肃恭
敬；宽畅洪润、和顺流畅的音乐一奏，人民就会
变得慈爱；邪僻散漫、急促浮滥的音乐一奏，人
民就会变得淫乱。
    所以先王根据人的情性，审定音律的法度标
准，按照礼义来制作音乐，合乎阴阳二气的和谐
关系，遵循五行的规律，使阳性的不至于散漫，
阴性的不至于闭塞，秉性刚强的不至于暴怒，秉
性柔弱的不至于怯懦，阴、阳、刚、柔四者和畅
交流于内心而在外面表现出来，都安守本分而不
互相侵夺。然后根据各人才质的高低分别学习，
逐步增加节奏练习，研究乐舞的形式，以判断如
何表现仁厚的道德。规定音律的大小名称，排列
音律终始的先后顺序，以象征人事行为，使亲
疏、贵贱、长幼、男女的道理都通过音乐表现出
来：所以说“观赏音乐的意义很深刻啊”。
    土地贫瘠草木就不能生长；水流太急鱼鳖就
不能长大；元气衰微生物就不能繁育；社会混
乱，礼仪就会废弃，音乐就会淫荡。所以逭时的
音乐哀伤而不庄严，欢乐而不安定，散漫轻佻而
节奏紊乱，流连沉迷而失去了音乐的本旨。声调
缓慢的包容着奸伪，声调急促的挑动人的欲念，
动摇涤荡的正气，泯灭平和的美德，所以君子鄙
视它。
    凡是奸邪的声调刺激人的时候，逆乱的邪气
就会与之相应，逆乱的邪气表现出来时，淫靡的
音乐就会流行。纯正的音调感染人的时候，和顺
的正气就会与之相应，和顺的正气表现出来时，
和畅的音乐就会流行。倡与和相呼应，邪正曲直
各归其本分，万物的道理就是这样各依其类，互
相感应。
    所以君子要恢复自然的情性以调和自己的心
志，比照好的榜样来成就自己的德行。奸邪淫乱
的声色不能留存在耳目之间，淫靡邪恶的礼乐不
能接触心灵，怠惰怪僻的恶习不能沾染身体，使
耳、目、鼻、口、心智等全身各个部分都通过和
顺正直的方式，得到适当的发展。然后用声音来
表达，用琴瑟来演奏，用干、戚来配舞，用羽旄
来装饰，用箫管来伴奏，以发扬天地间最高道德
的光辉，调和四时变化的顺序，显现万物发展变
化的道理。所以用清澈明朗的乐曲来表现天的晴
朗，用宏大的乐曲来表现地的宽广，用终而复始
的音节来表现四季的循环，用周旋进退的舞姿来
表现风雨的形态；五种色彩错综交织而不杂乱，
五音和于声律，就像八方之风那样互不干扰，乐
舞节拍像百刻计时那样有一定之规；大与小相辅
相成，终与始循环相生，此唱彼和，清浊交错，
循环更替，形成一定的规律。所以音乐的通行能
使伦理清明，耳聪目明，血气顺畅干和，移风易
俗，天下都能安宁。所以说“音乐就是使人快
乐”。君子喜欢它能提高道德修养，小人喜欢它
能满足感官欲望。如能用道德来克制欲望，就能
快乐而不至于迷乱；如果为了满足欲望而不顾道
德，就会迷惑而得不到真正的快乐。所以君子要
恢复自然的天性以调和自己的心志，推广音乐以
促成教化，音乐得以推广，民心就可归于正道，
就可以观察其德化的成效了。
    德，是人性的根本；乐，是德行的表现；金
石丝竹，是表现音乐的器具。诗，表达人们的心
志；歌，唱出其心声；舞，表现人们的体态仪
容：这三者都起源于人的内心，然后以音乐的形
式表达出来。所以情感深厚文采就显明，气势盛
大就能感动天地鬼神，内心蕴藏着和顺的意念，
由音乐表现出来就精美至善，衹有音乐才是不能
有一点虚伪做作的。
    音乐，是内心活动的表现；声音，是音乐的
表现形式；文采节奏，是声音的美饰。君子内心
有所感，用声音表达出来。然后进行加工和修
饰。所以《武乐》开始时先击鼓来警戒，先向前
走三步表示表演即将开始，要有两次重复的开
始，表明武王是第二次才正式出兵伐纣的。乐曲
结束时要重整行列，表示伐纣后整军而归，动作
迅速而不凌乱，曲调精深幽捆而不隐晦。乐曲表
现了自己志愿实现后的快乐，又不会对仁义之道
感到厌倦；全面体现了仁义之道，又不放纵自己
的私欲。所以既表达了情感又建立了仁义之道，
乐曲结束后，它所表现的仁德也受到人们的尊
重。君子因此更加喜欢善行，小人因此改过自
新：所以说“养民之道，音乐可算是最重要的
了”。
    君子说：礼乐不能片刻离开入的身心。研究
音乐来修养心性，那么平易、正直、慈爱、忠信
之心就会自然产生了。平易、正直、慈爱、忠信
之心产生了就会快乐，快乐了就会安定，安定了
就会持久，持久了就会合乎天性，合乎天性就会
与神相通。合乎天性就能不说话而有威信，与神
相通，就会不用发怒而有威严。研究音乐，是为
了修养心性；研究礼制，是用来端正自身行为。
行为端正了，内心就会庄重恭敬，庄重恭敬了，
行为就会气势威严。心中有片刻的不和不乐，卑
鄙诡诈的念头就会乘虚而入；外表有片刻的不庄
不敬，怠慢轻忽的念头就会乘虚而入。所以音乐
是影响人的内心的；礼是影响人的行为的。音乐
的最高境界是和悦，礼的最高境界是恭顺。内心
和悦而外表恭顺，那么人们看到他的脸色就不与
他争论了，望见他的容貌就不会产生怠慢轻忽之
心了。德行的光辉发自内心，人们没有不听从他
的，理性表现于外表，人们没有不顺从他的，所
以说“懂得了礼乐之道，运用来治理天下，就没
有什么难办的了”。音乐是影响人的内心的；礼
是影响人的行为的。所以礼讲求谦敬退让，乐讲
求喜悦满足。礼虽然讲求谦敬退让但仍要进取，
以进德修业为美；乐虽然讲求喜悦满足仍要节
制，以自我抑制为美。礼谦退而不进取，就会消
沉；乐讲求满足而不抑制，就会失于放荡。所以
礼尚往来，乐要自我节制。礼尚往来才会快乐，
乐有节制才会安适。礼尚往来，乐有节制，它们
的道理是相同的。
    音乐就是使人快乐，这是人的性情中不可缺
少的。快乐的心情要通过声音发出，通过动作表
现，这是人的禀性。声音动作、情感心性的变
化，都用音乐全部表达出来了。所以人不能没有
欢乐之情，欢乐之情不能不表现出来。这些表现
如果没有常规，就不能不发生混乱。先王讨厌这
种混乱的局面，所以制订了《雅》、《颂》这些音
乐来加以引导，使它的声音足以使人快乐而又不
放荡，使它的乐章充满伦理而流传不息，使它的
曲调曲折或平直，繁复或简约，清淡或丰腴，高
低缓急足以感应人们的向善之心就够了，不让放
纵邪恶的念头影响人们，这是先王制定音乐的原
则。所以音乐在宗庙之中演奏，君臣上下一起来
听，就没有不和顺恭敬的了；在乡里民间演奏，
长幼一起来听，就没有不和谐顺从的了；在家门
内演奏，父子兄弟一起来听，就没有不和睦亲爱
的了。所以音乐的功用在于选定一个标准来达到
顺畅和谐的发展，配上各种乐器来美化它的音
调，节奏组合起来构成一定的乐章，用来协调父
子君臣，团结万民，这是先王制定音乐的原则。
所以听到《雅》、《颂》等音乐，可以使心境变得
宽广；拿着盾、斧等舞具，练习俯仰曲伸的舞
姿，仪态就能变得庄严；熟悉舞步的方位，合上
舞步的节奏，人们的行为就会变得端正，举止合
乎分寸。所以音乐是天地间纯美观念的表现，是
中正平和的纲领，是人情所不可缺少的东西。
    音乐是先王用来表示喜悦的；军队和兵器，
是先王用来表示愤怒的。所以先王的喜怒都能得
到相应的表现。喜悦时，天下人都跟着高兴，愤
怒时，暴乱的人会感到害怕。先王治国之道中，
礼乐的运用可以说是非常广大了。
    魏文侯问子夏道：“我穿戴着整齐的衣帽来
听古乐，惟恐会打瞌睡，我听郑国、卫国的乐曲
却不知疲倦。请问古乐使我那样，是什么原因?
新乐使我这样，又是什么原因?”
    子夏回答说：“现在先谈古乐，表演时同进
同退，动作划一，乐曲平和中正，意境宽广，管
弦乐器的演奏要严格遵守击鼓之声的限制，开始
演奏时击鼓，结束演奏时击铙，用相来调整纷乱
的行列，用雅来督促迅速前进的动作。君子可以
藉此发表议论，称道古代的事迹，修养身心，治
好一家，以至于安定天下：这是古乐能产生的效
果。现在我们再谈新乐，表演时进退都弯着身
子，声音邪恶淫乱，沉溺其中而不能自拔，加上
那些艺人及矮小的丑角，男女混杂，没有父子尊
卑的分别了。乐曲结束后没有什么可议论的，不
能藉此称道古代的事迹：这是新乐产生的效果。
现在您问的是音乐，而喜欢的衹是乐音。音乐与
乐音，相近而又不同。”文侯说：“请问二者有何
不同?”子夏说：“古代天地和畅，四时得当，人
民德行高尚，五谷丰收，没有疾疫，也没有灾
殃，这是最太平和顺的时代。逭以后圣人确定了
父子君臣间的关系，作为维系社会秩序的纲常，
纲纪确定好了，天下就安定了，天下安定了，然
后审正六律，调和五声，以弦管来演奏和歌唱
《雅》、《颂》，这叫做美德之音，美德之音才能称
为音乐。《诗》说：‘那平和清正的德音，其美德
足以照亮四方，这光明能够分清善恶，足以为人
师长，做民国君。统治这个伟大的国家，能够使
上下和顺而亲近。这些美德都具备在文王身上，
他的德行完美，没有缺憾。承受上天的赐福，延
及子子孙孙。，说的就是德音啊。现在您所喜欢
的，恐怕是沉溺惑乱之音吧?”
    文侯说：“请问沉溺之音是从哪裹来的呢?”
    子夏回答说：“郑国的音乐放荡，使人心志
迷乱，宋国的音乐柔捆欢悦，使人心意消沉，卫
国的音乐急促多变，使人心烦意乱，齐国的音乐
傲慢粗犷，使人心志骄纵，这四种音乐都过分偏
重于色情而有害于道德，所以祭祀时不采用它
们。《诗》说：  ‘肃穆而雍和的音乐和谐地演奏，
先祖们才来听。，肃是肃敬的意思；雍是和谐的
意思。既肃敬又和谐，还有什么事情办不成呢?
做君主的人，要谨慎注意自己的好恶就行了。君
主喜欢什么，臣下就会做什么；上面做什么，百
姓就会跟着做什么。《诗》说‘诱导人民十分容
易’，说的就是这个道理。然后圣人制作了靴、
鼓、控、褐、埙、篪等乐器，这六种乐器的声
音，是表现德音的基本声音。然后用钟、磬、
竽、瑟来伴奏，用于、戚、旄、狄来配合舞蹈。
造就可以用来祭祀先王的宗庙了，可以用来设宴
接待宾客了，可以用来区分高低贵贱，使其各得
其所了，这是用来昭示后人，使他们懂得长幼尊
卑的次序。钟声洪亮，洪亮的声音可以建立号
令，号令可以产生气势，气势可以建立武功。君
子听到钟声就会想到武将。磬的声音坚定，坚定
的声音可以使人明辨是非，明辨是非就能舍身忘
死。君子听到磬声就想到那些固守疆域而死的忠
臣。丝弦的声音悲哀，悲哀的声音使人清廉正
直，清廉正直就能立定志向。君子听到琴瑟的声
音就会想到那些有节有义的臣子。竹管的声音宽
泛，宽泛的声音可以使人聚集，聚集起来就能团
结民众。君子听到竽笙箫管的声音就想到团结亲
近民众的臣子。鼓鼙的声音喧闹，喧闹的声音可
以鼓舞士气，鼓舞士气就可以激发众人勇往直
前。君子听到鼓鼙的声音就想到统率大军的将
领。君子听音乐，不衹是听那响亮的声音，是要
从乐曲中听出与自己心意相合的东西啊。”
    宾牟贾在孔子旁边陪坐，孔子与他谈话，谈
到音乐，孔子说：“《武》乐要击鼓很长时间来警
戒众人，是什么意思?”宾牟贾回答说：“是担心
得不到群众的拥护。”孔子问：“歌唱时把声调拖
得很慢很长，为什么?”宾牟贾回答：“恐怕赶不
上攻伐的时机。”孔子问：“表演开始时举手顿足
猛烈而迅速，为什么?”宾牟贾回答：“表示战争
开始的时候到了。”孔子问：“《武》舞中舞者有
时跪下，右膝着地而左膝抬起，为什么?”宾牟
买回答：“《武》舞中不应有这种动作。”孔子问：
“乐声延绵不绝并带有《商》乐的声调，为什
么?”宾牟买回答：  “这不是《武》乐应有的音
调。”孔子说：“如果不是《武》乐的音调，那么
是什么音调呢?”宾牟买回答道：“是乐官们误传
了。如果不是乐官们传授错误，就是武王的心意
糊涂了。”孔子说：  “我曾听遇苌弘先生的解释，
也像你说的这样。”宾牟贾站起来，离开座位，
恭敬地问道：“《武》乐开始时要长时间地击鼓准
备这个问题，已经请教过了。请问时间拖得那么
长，那么久，是为什么呢?”
  孑L子说：“请坐，我来告诉你。音乐，是反
映功业成就的。舞者手持盾牌，稳立如山，是表
现武王等待诸侯的神态；举手顿足，威猛有力，
是表现太公的心志；《武》乐结束时舞者都跪下，
是表现周公、召公共同辅政。  《武》乐的内容，
第一段表现武王出兵北上，第二段表现武王获胜
灭商，第三段表现武王取胜南还，第四段表现武
王拓展南方疆域，第五段表现周公、召公分陕而
治，周公治左，召公治右，第六段又回到原来的
舞位，表示天下共同尊奉天子，两个舞者敲打金
铎，夹持着舞蹈的人，按铎声的节奏向四方刺
击，表示武王束讨西伐，威震中原。舞队分成两
列行进，表示太平之治早日完成。舞者在原位静
立很久，表示武王等待各路诸侯的到来。你难道
没听到过牧野之战的传说吗?武王打败殷纣，进
军商都，还没等下车，就把黄帝的后代封到蓟，
把帝尧的后代封到祝，把帝舜的后代封到陈；下
车后把夏后氏的后代封到杞，把殷的后代封到
宋，整修王子比干的坟墓，把箕子从狱中释放出
来，派他去察访商容，并恢复商容的官职。替百
姓们解除严苛的暴政，给官吏们成倍地增加俸
禄。渡过黄河西行，把马匹放到华山南面，不再
用来驾车；把牛放到桃林的原野，不再用来拉
车；战车、镗甲包好藏到府库中不再使用；把干
戈倒置，用虎皮包好；带兵的将领，封为诸侯，
称为‘建橐，：遣以后天下人都知道武王不再用
兵了。解散军队，到郊学裹学习射礼，在东郊学
宫习射时演奏《狸首》，在西郊学宫习射时演奏
《骝虞》，而那种射穿皮革、杀伤流血的战事从此
止息；身穿礼服，腰插笏板，那些勇猛的将士解
下了佩带的刀剑；在明堂裹祭祀祖先，百姓懂得
了孝道；定好朝见之礼，然后诸侯知道了怎样做
臣子；亲自耕种藉田，然后就知道了如何敬奉祖
先：这五件事是天下重大的教育措施。在太学裹
供养年老有德之人，天子脱去外衣，亲自割肉，
捧着酱给他们吃，拿酒杯请他们嗽口，还头戴礼
帽，手持盾牌，亲自参加演出的仪式，这是为了
教导诸侯懂得尊老敬贤的道理。像这样，那么周
的德政传播四方，礼乐交流于天下，《武》乐开
始时要迟缓而长久，不也是理所应当的吗?”
  王亘去见乐官匝互，请教道：“我听说乐曲
要适应各人的性格，像我这样的人应该唱什么歌
曲呢?”
    匝乙说：“我是个微贱的乐工，哪有资格承
您询问该唱什么的问题。请让我说说我听到过的
有关知识，请您自己来选择吧。宽厚沉静，温柔
正直的人适合唱《颂》；胸怀宽广而沉静，通达
而诚信的人适合唱《大雅》；恭顺俭约，讲求礼
仪的人应该唱《小雅》；正直清廉而谦让的人适
合唱《风》；直率而慈爱的人适合唱《商》；温和
而果断的人适合唱《齐》。歌曲，就是抒发自己
的感情，表现某种德行的；自己的感情、德行被
激发，天地会与之相应，四时为之调和，星辰为
之运行合理，万物为此发育。所以《商》乐，是
五帝流传下来的，商人把它记录下来，所以称为
《商》；《齐》乐，是三代流传下来的，齐人把它
记录下来，所以称为《齐》。懂得《商》乐诗歌
内涵的人，遇事能够做出决断；懂得《齐》乐诗
歌内涵的人，见利总能谦让。遇事常能决断，是
勇；见利能够谦让，是义。有勇有义，如果不是
歌曲，还有什么方法可以使人保有它?所以唱歌
时，声调上扬时像节节高举，声调下沉时如同从
高处坠落下来，转折时像东西被折断一样，停止
时像枯槁的木头一样，各种变化都合乎规矩，连
接不断像串串明珠。所以歌曲如果算作一种语言
的话，是把声音拉长了的语言。心裹高兴，所以
要说出来；说还不足以确切表达，所以就拖长声
音来说；拖长声音来说还不够，所以就嗟叹吟
咏；嗟叹吟咏还不够，所以不知不觉就手舞足蹈
起来了。”以上为《子贡问乐》。
    大凡音乐是从人心中产生的，天与人又是相
通的，如同影子和原形相像，回声与原来的声音
相应一样。所以做好事的人上天用祥福来回报
他，做坏事的人上天用灾祸来惩罚他，这是很自
然的道理。
    所以舜弹奏五弦琴，唱起《南风》歌而天下
大治；纣喜好朝歌的靡靡之音，身死国亡。舜的
治国之道为什么那样宽弘?纣的治国之道为什么
那样狭隘呢?《南风》歌是适合生长的音乐，舜
喜欢它，这种音乐与天地的意志相同，能获得各
国的欢心，所以天下大治。而朝歌的靡靡之音不
好，北是衰败的意思，鄙是粗陋的意思，纣喜欢
这种音乐，和各国不同心，诸侯不归附他，百姓
不亲近他，天下人都反叛他，所以身死国亡。
    卫灵公的时候，要去晋国，到达濮水上游住
宿下来。半夜时听到弹琴的声音，问左右的人，
都回答说：“没听见。”于是召见师涓说：“我听
到有弹琴的声音，问左右的人，都说没听见。逭
情形像是鬼神在弹奏，请替我听听，把它记录下
来。”师涓说：“是。”于是端正地坐好，手抚着
琴，一面听一面记了下来。第二天，师涓说：
“我已记下来了，可是还没练习，请再过一晚，
让我练习一下。”灵公说：  “可以。”于是又住了
一夜。第二天，师涓报告说：“已经熟习了。”于
是离开那裹到了晋国，见了晋平公。平公在施惠
之台设酒宴。酒兴正浓的时候，灵公说：“这次
来的时候，听到了一种新乐，请为你演奏一下。”
平公说：“可以。”于是命师涓坐在师旷旁，抚琴
弹奏起来。还没弹完，师旷手按琴弦阻止说：
“这是亡国之音，不能再弹奏下去了。”平公问：
“逭支乐曲出自何处?”师旷说：“这是师延创作
的。师延为纣演奏这些靡靡之音，武王伐纣，师
延东逃，投入濮水而死，所以听到逭乐曲的地点
一定是濮水上游，最先听到这种乐曲的人，他的
国家一定衰亡。”平公说：“我喜欢的就是音乐，
希望能让我听完。”师涓把乐曲演奏完。
    平公问：“乐曲中还有没有比这更打动人的
呢?”师旷说：“有。”平公说：“能够听一听吗?”
师旷说：  “您的德行不够深厚，不能听这种乐
曲。”平公说：“我喜欢的东西就是音乐，愿意听
一听。”师旷没办法，只好抚琴演奏。演奏第一
段时，有十六只黑鹤聚集在廊门边；演奏第二段
时，鹤都伸长脖子大叫，张开翅膀飞舞。
    平公非常高兴，起身为师旷敬酒。回到座席
后，问道：“还有没有比这更打动人的乐曲?”师
帜：  “有。从前黄帝有用来大会鬼神的音乐，
现在您德行修养不深，不足以听这种音乐，听了
将招致败乱。”平公说：“我老了，喜欢的东西就
是音乐，希望能听到。”师旷不得已，只好抚琴
演奏。演奏第一段时，有白云从西北天边涌起；
演奏第二段时，刮起了大风，大雨随之而来，揭
飞了廊瓦，左右的人都奔跑逃命。王公害怕了，
趴在廊屋之间。此后晋厘大旱，三年寸草不生。
    欣赏音乐，有的得到吉祥，有的遭受灾祸。
可见音乐是不能随便演奏的。
    太史公曰：上古圣君明主推行音乐，并不是
来娱乐自己身心，满足感官欲望的，是要以此来
治理天下。端正教化都是从端正音乐开始的，音
乐端正了，人们的行为就端正了。所以音乐，是
用来动荡人的血脉，沟通人的精神以及调和、端
正人的身心的。所以宫声动荡脾脏，从而调和端
正人的圣洁之心，商声动荡肺脏，从而调和端正
人们的正义之心，角声动荡肝脏，从而调和端正
人们的仁爱之，i5，征声动荡心脏，从而调和端正
人们的礼让之心，羽声动荡肾脏，从而调和端正
人们的明智之心。所以音乐是用来对内辅佐端正
心志，对外区分贵贱的；对上事奉宗庙祖先，对
下转化平民百姓。琴长八尺一寸，是标准的尺
度。大弦发宫声，在琴中央，表示君主的位置。
发商声的弦装在琴的右边，其余的弦按大小依次
排列，没有弄乱了次序，就表示君臣的位置安排
得适当。所以听到宫声，会使人心情和畅宽广；
听到商声，会使人刚正好义；听到角声，会使人
恻隐而爱人；听到征声，会使人乐善好施；听到
羽声，使人端敬好礼。礼是通过外在行为而影响
内心的，乐是从内心产生出来的。所以君子不能
片刻离开礼，片刻离开了礼，凶暴傲慢的行为就
会对外在行为产生困扰；不能片刻离开乐，片刻
离开乐，奸邪的行为就会困扰内心。所以音乐，
是君子用来修养德行的。古时候，天子诸侯听钟
磬之乐时不曾离开过殿堂，卿大夫听琴瑟之音不
曾离开眼前，这是为了修养行义之心而防止淫
逸。淫荡奢靡的行为产生于没有礼来约束，所以
圣明的君王让入耳中听《雅》、《颂》的音乐，眼
看威严的礼仪，脚下实践恭敬的行为，El中谈论
仁义的道理。所以君子终日交谈，而邪恶不正的
东西无法侵入他的内心。
第  三
律  书
    王者管理事务、建立法度，度量事物的法
则，都根据六律，六律是万事的根本。
    六律对于军事的作用尤其受到重视，所以说
“远望敌阵的云气就能知道战争的吉凶，听律吕
的声音就能知道战事的胜负”，这是历代帝王不
变的道理。
    周武王讨伐商纣时，吹律管听声音，从初春
之律一直吹到冬末之律，音中杀气甚重，合于
“宫”声，宫声主军心和合。相同的声音互相应
和，这是一切事物间自身的规律，有什么值得奇
怪呢?
    军队，是圣人用来讨伐强暴，平定乱世，铲
除险要障碍，解救危难的。口裹有牙、头上生角
的野兽受到侵犯就会抵抗，更何况人具有爱好、
厌恶、喜悦、愤怒的气质?喜悦就产生爱好之
情，愤怒就以恶毒手段相加，这是人们本性的规
律。
    从前黄帝在涿鹿与蚩尤大战，靠这一战平定
了火德的神农氏家族所带来的灾害；颛顼有征伐
共工之战，靠这一战平定了水德的炎帝家族所带
来的灾害；成汤有讨伐暴君桀之战，把桀放逐到
南巢，靠这一战消除了夏朝的暴乱。帝王交替兴
起、灭亡，胜利者执政，这是从上天接受的命
令。
    从那时以后，著名之士相继出现，晋国重用
文公的舅舅子犯，齐国重用王子成父，吴国重用
孙武，他们再三明定军法，赏罚一定依法执行，
他们的君主终于成为诸侯霸主，他们都得到封
地，虽然赶不上夏、商、周的诰命盟誓，但身居
高位，君主尊重，扬名当世，能不算荣耀吗?怎
么能和世上那些不明了大事，不衡量轻重，随意
谈论道德教化，反对用兵，其结果大至君王受
辱，国家残破，小至遭受侵犯，国势削弱，却顽
固坚持的儒生同曰而语呢!所以家庭不能废除实
行家教的竹杖，国家不能废除刑罚，天下不能废
除对邪恶的征讨，衹不过用兵有巧拙的不同，实
行起来有正义和不正义的区别而已。
    夏桀和商纣能徒手同豺狼搏斗，徒步追赶四
马拉的车，勇气是不小的；在多次战争中能够取
得胜利，诸侯惶恐折服，权势是不轻的。秦二世
将重兵长期置于无用之地，遍布边境，力量是不
弱的，和匈奴结怨，结祸于越，兵势是不单薄
的。到了威风衰竭，势力降到极点，里巷居民都
成了势均力敌的国家。其灾祸就来自无休止地用
兵而不知满足，乐于掠夺的心思无穷无尽。
    汉高祖统一天下，三面边境背叛；大的诸侯
国虽然名义上护卫辅佐皇室，却没有尽臣属的义
务。当时正值高祖对战争感到厌倦，又有萧何、
张良出谋献策，所以停止用兵，和人民一起休养
生息，对诸侯王们采用牵制手段，不设战备。
    到了孝文帝即位，将军陈武等奏议说：“南
越、朝鲜，自从秦朝全盛时就内附为臣，后来陈
兵险阻之处，蠢蠢欲动对中原进行观望。高祖时
天下刚刚平定，人民稍稍安定，不能再次起兵。
现在陛下以仁爱恩惠安抚百姓，恩德遍及海内，
应当趁着官民乐意为朝廷所用的时候，征讨叛逆
势力，稳定边疆。”孝文帝说：“我能任用文臣，
想不到兴兵的事。我遇上吕氏作乱，功臣宗室都
不以拥立为羞耻，使我居于本不应由我登上的帝
位，我经常战战兢兢，惟恐执政有始无终。况且
战争是凶残的事，虽然能实现自己的愿望，但战
事一起就要让百姓劳顿受苦，怎样对待让百姓远
征呢?再说过世的皇帝知道役使人民不可过繁，
所以不把用兵的事放在心上。我怎么敢自认为能
用兵呢?现在匈奴入侵，军队抗击无功，边疆人
民父子服役已经很长时间，我常常感到不安和伤
痛，没有一天忘怀。现在不能解除边患，希望固
守边关，部署侦察的斥候，与匈奴搞好关系，互
通使节，使北部边境的人民得以休养安宁，这样
功绩就已经很多了。暂时不要议论战争的事情。”
所以百姓没有境内和边疆的徭役，能够在农田耕
作中发展生产，天下富足，谷米贱到十几钱一
斛，处处能听到鶸犬之声，炊烟延绵万里，可以
说达到和平快乐的境地了!
    太史公曰：文帝时，正当天下刚刚摆脱了战
乱之苦，人民安居乐业，朝廷顺应人民的愿望，
能够不扰乱他们，所以百姓就感到安宁。从六七
十岁的老翁起就没有到过集市，而从容游乐像小
孩儿一样。文帝就是孔子所称赞的有德的君子
吧!
    《尚书》说到七正、二十八宿。历法，是上
天用来沟通五行、八正之气，使万物成熟的根
本。舍，就是日月停留的地方。舍，是舒缓气的
意思。
    不周风存在于西北方，主杀生。东壁在不周
风的东面，主开辟生长之气并且让它向东走，到
达营室宿。营室主孕育并产生阳气，让它往东到
达危宿。危，是毁坏的意思，表明阳气到这裹毁
坏，所以称之为危。它合于十月，在十二律中与
应钟相应。应钟，就是阳气之应，阳气不发挥效
用。它在十二支中属于亥。亥，就是阻隔的意
思。这是说阳气潜藏地下，所以阻隔。
    广莫风存在于北方。广莫，是说阳气在下，
阴气覆盖着阳气很广大，所以称之为广莫。往东
到达虚宿。虚，是能实能虚的意思，是说阳气冬
天蕴藏在虚宿，到冬至时一部分阴气往下潜藏，
一部分阳气往上舒展，所以称之为虚。往东到达
须女宿。须女，是说万物在其所生之处发生变
化，阴阳二气没有分离，还互相需要，所以称之
为须女。它合于十一月，在十二律中与黄钟相
应。黄钟，是阳气跟随地下水冒出地面的意思。
它在十二支中是子。子，是滋生的意思；滋生，
是说万物从地下孳生出来。它在十干中是壬癸。
壬的意思是任，是说阳气在地下承担着孕育万
物。癸的意思即揆，是说万物可以测度，所以称
之为癸。往东到达牵牛宿。牵牛，是说阳气牵引
万物生出地面。牛，是冒出的意思，是说土地虽
然封冻，万物却能冒出地面而生长。牛，是能耕
种万物的动物。往东到达建星宿。建星，是树立
各种生物的意思。它合于十二月，在十二律中与
大吕相应。大吕，在十二支中是丑。
    条风存在于东北，主生育万物。条的意思即
有条理地治理万物，使之顺利出土，所以称之为
条风。往南到达箕宿。箕，是万物的根基，所以
称之为箕。它合于正月，在十二律中和泰蔟相
应。泰蔟，是说万物丛蔟地生长，所以称之为泰
蔟。它在十二支中是寅。寅，是说万物才生出时
蓬勃的样子，所以称之为寅。往南到达尾宿。
尾，是说万物才长出时像尾巴。往南到达心宿。
心，是说万物刚出生时嫩芽上顶着种子的皮壳。
往南到达房宿。房，是说万物的门户，到了门就
出去了。
    明庶风存在于东方。明庶，是说万物都长出
地面了。它合于二月，在十二律中和夹钟相应。
夹钟，是说阴气和阳气互相掺杂。它在十二支中
是卯。卯的意思是茂，是说万物长势茂盛。它在
十干中是甲乙。甲，是说万物冲破种子外壳而长
出来；乙，是说万物初生时艰难曲折的样子。往
南到达氐宿。氐，是说万物都来到。往南到达亢
宿。亢，是说万物都已挺然出现了。往南到达角
宿。角，是说万物都长出枝叉好像兽角。它合于
三月，在十二律中和姑洗相应。姑洗，是说万物
新鲜幼嫩。它在十二支中是辰。辰，是说万物就
要长出来了。
    清明风存在于东南角，主以风吹动万物让它
们往西，到达轸宿。轸，是说万物Et益壮大兴
旺。往西到达翼宿。翼，是说万物都有羽翼。它
合于四月，在十二律中和中吕相应。中吕，是说
万物都向西移动。它在十二支中是巳。巳，是说
阳气已经竭尽。往西到达七星宿。七星，因为阳
气的数完成于七，所以称之为七星。往西到达张
宿。张，是说万物都已张开。往西到达注宿。
注，是说万物开始衰败，阳气向下倾注，所以称
之为注。它合于五月，在十二律中和蕤宾相应。
蕤宾，是说阴气弱小，所以称之为蕤；阳气萎缩
不能发挥效用，所以称之为宾。
    景风存在于南方。景，是说阳气运行到了尽
头，所以称之为景风。它在十二支中是午。午，
是阴阳相交的意思，所以称之为午。它在十干中
是丙丁。丙，是说阳道彰明显著，所以称之为
丙；丁，是说万物茁壮，所以称之为丁。往西到
达弧宿。弧，是说万物凋落将死。往西到达狼
宿。狼，是说万物可以度量，能判断万物，所以
称之为狼。
    凉风存在于西南角，主土地。土地，清除断
绝万物之气。它合于六月，在十二律中和林钟相
应。林钟，是说万物趋向死亡，其气已经丰富成
熟。它在十二支中是未。未，表明万物都已成
熟，有滋味。往：ILN达罚宿。罚，是说万物之气
断绝可以采伐了。往：ILN达参宿。参，是说万物
可以掺入，所以称之为参。它合于七月，在十二
律中和夷则相应。夷则，是说阴气残害万物。它
在十二支中是申。申，是说阴气发挥效用，侵害
万物，所以称之为申。往北到达浊宿。浊，是触
的意思，表明万物被触而死亡，所以称之为浊。
往：II~N达留宿。留，是说阳气仍然停留着。所以
称之为留。它合于八月，在十二律中和南吕相
应。南吕，是说阳气运动而深藏。它在十二支中
是酉。酉，是说万物衰老，所以称之为酉。
    阎阖风存在于西方。阎，是倡的意思；阖，
是闭藏的意思。这是说阳气引导万物出生，而其
本身却隐藏于黄泉。它在十干中是庚辛。庚，是
说阴气变更万物，所以称之为庚；辛，表明万物
得到新生，所以称之为辛。往北到达胃宿。胃，
是说阳气将要隐藏，就像胃包藏一样。往：ILN达
娄宿。娄，是说招呼万物并加以容纳。往：IL：N达
奎宿。奎，主毒害万物，并像府库一样加以收
藏。它合于九月，在十二律中和无射相应。无
射，是说阴气旺盛发挥作用，阳气不存在了，所
以称之为无射。它在十二支中是戌。戌，是说万
物完全毁灭，所以称之为戌。
    律数：
    九乘以九为八十一，为宫声律数。宫声律数
减去三分之一，五十四为征声律数。征声律敷加
上三分之一，七十二为商声律数。商声律敷减去
三分之一，四十八为羽声律数。羽声律敷加上三
分之一，六十四为角声律数。
    黄钟长八寸一分，是黄钟宫的宫音。大吕长
七寸五分又三分之二分。太蔟长七寸二分，是黄
钟宫的商音。．夹钟长六寸七分又三分之一分。姑
洗长六寸四分，是黄钟宫的角音。仲吕长五寸九
分又三分之二分。蕤宾长五寸六分又三分之二
分。林钟长五寸四分，是黄钟宫的征音。夷则长
五寸又三分之二分。南吕长四寸八分，是黄钟宫
的羽音。无射长四寸四分又三分之二分。应钟长
四寸二分又三分之二分。
  钟律产生的尺度：
  以黄钟为单位，设为子，定为一。林钟就是
丑，是子的三分之二。太蔟为寅，是子的九分之
八。南吕为卯，是子的二十七分之十六。姑洗为
辰，是子的八十一分之六十四。应钟为巳，是子
的二百四十三分之一百二十八。蕤宾为午，是子
的七百二十九分之五百一十二。大吕为未，是子
的二千一百八十七分之一千零二十四。夷则为
申，是子的六千五百六十一分之四千零九十六。
夹钟为酉，是子的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分之八千
一百九十二。无射为戌，是子的五万九干零四十
九分之三万二千七百六十八。仲吕为亥，是子的
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分之六万五千五百三十
六。
    黄钟律产生的方法如下：阳生阴的，实数
“一”为分子加倍，即二，分母“法”为三倍。
阴生阳的，实数“一”四倍，法敷三倍。五声以
征为最高音，为九，这样，商八，角七，征六，
羽五。以“一”为基数，九次乘以三，求得
“法”数。“实”和“法”相等，“实”除以“法”
得长一寸。以“一”为基数，十一次乘以三，求
得“实”数。以此“实”敷除以“一”九次乘以
三，得九寸，命名为“黄钟之宫”。所以说五音
以宫声为开端，层层相生，到角为止。数以一为
开端，以十为终结，完成于三。阳气的升起开始
于冬至，经历一年后又升起。
    神生于虚无。而形则成于有了天地万物之
后。成形然后有数，有形然后有声。所以说神产
生气，气形成形体。形体神理就像各类事物，可
以分类。有的没有成形，不能归类，有的形同因
而同类，类属是可分的，类是可以认识的。圣人
知道天地万物的分别，所以能从有推知未有，了
解到其细小者，像气之类，其轻微者，如声之
类。但是圣人是藉助神来了解万物的，虽然微
妙，却一定能揭示事物之理，研究核实万物神奇
的规律是很明显的。假如没有圣人的智慧再加上
耳聪目明，谁能了解天地间的神秘规律和形成形
体的情况呢?神，存在于万物之中，但万物不知
道规律之所在和往来的运动，所以圣人深怕规律
的隐没想把握住它。正是由于想把握它，所以神
也就被把握了。凡是想把握它的人，最重要的是
尊重它的存在。
    太史公日：通过观察北斗七星了解日月五星
的运行，看它们在二十八宿的什么位置上。十天
干、十二地支、钟律的数据上古就有了。订立乐
律，推算历法，制定各种法度，事物就有依据可
以度量了。事物和天地规律相符合，和天地之道
之德相合，就是从遣里开始的。
第  四
历  书
    自从远古的时候，历法规定正月开始于孟
春。这时冰雪融化，垫居的动物开始活动，各种
草木茁壮生长，杜鹃鸟最早啼叫。万物生长随岁
时而循环：从春天开始，依次度过四季，止于冬
去春来。这时鶸叫三遍，天就亮了。顺着十二个
月的节气，终止于建丑的十二月。曰月各依轨道
运行，所以产生了光明。光明是崇高的，黑夜是
幼小的，黑夜与光明各为雌雄。雌雄交替出现，
顺应了最完善的体系。太阳在西方落下，早晨从
东方升起；月亮从东方落下，从西方升起发出光
明。为政如不遵循自然规律，又不顺从民心，那
么任何事情都容易失败而难以成功。帝王改朝换
代承受天命，一定要在开始时就慎重，修改历
法，改变车马服饰的颜色，推算并根据上天元气
运行的规律，以顺从、迎合天意。
    太史公曰：神农以前的事太久远了。从黄帝
开始，考察星象，制定历法，建立五行相生的学
说，发现了阴阳消长的道理，设置闰月来处理每
年十二个月以外的剩余时间，于是设置了祭祀天
地神祇和各种不同职责的官，称为五官。各自掌
管事务有一定的法则，不相淆乱。百姓们因此能
够诚实不欺，神灵因此能够显示完美的德行。人
民和神灵各有不同的职责，虔敬而不亵渎，所以
神就赐给人民好收成，人们用祭品献享给神，灾
祸就不会降临，所祈求的东西也不会缺少。到少
嗥氏衰微的时候，九黎作乱，人和神杂乱纷扰，
二者无法区分，各种灾祸接踵而至，没有人能享
尽天年。颛顼继承了帝位，于是命令南正重主管
有关天的事务，负责祭神，命火正黎主管有关地
的事务，负责理民，让他们恢复旧有的规矩，不
至于互相侵扰。
    这以后三苗又仿效九黎的行径，所以主管天
地的官也放弃了他们的职事，因而闰月不合星
次，正月无法固定在应有的天文月上，摄提星乱
了套，整个历法都错乱了。尧又任用重、黎的后
代中没有忘记祖先旧业的人，让他们再掌管这个
工作，又设立羲氏、和氏的官职。阐明天时，匡
正历度，因此阴阳谐和，风雨适度，兴旺之气降
临，人民没有夭亡和疾疫。尧年老后把帝位禅让
给舜，在文祖庙告诫舜，说“制定历法的重任在
你的肩上”。舜也是这样告诫禹的，由此看来，
历法是帝王们很重视的。
    夏代以正月为岁首，殷代以十二月为岁首，
周代以十一月为岁首。三代的岁首好像循环往
复，首尾互相衔接。国家安定，岁时节候就不会
失调；天下大乱，天子颁布的历法不能在诸侯国
中通行。幽王、厉王以后，周室衰微，诸侯大夫
执掌国政，史官记事没有日期，国君也废除每月
朔日到宗庙祭祀报告政事的礼节，所以历算之家
的子弟四处流散，有的在华夏各国，有的在夷
狄，因此他们预知吉凶的方法荒废失传。周襄王
二十六年闰三月，《春秋》批评了逭件事。前代
帝王制定历法，一定要订正一年的开始，根据中
气决定每月的节气和名称，把剩余的时间作为闰
月。订正了一年之始，时序就不会错乱；以中气
来检验校正，百姓就不会困惑；把剩余的时间归
并入闰月，政事就不会荒谬。
    逭以后战国时期，各国竞相争战，目的在于
使国家强大，擒获敌人，解救急难，排解纷争而
已，哪裹有功夫考虑这些事啊!逭时衹有邹衍通
晓五行终始的学说，宣扬阴阳消长的道理，显扬
于诸侯。也因为秦灭了六国，战争非常频繁，而
且登上帝位的时间短，还无暇顾及。可是也广泛
推行了五行相克的学说，而自认为获得水德的瑞
应，把黄河改名为“德水”，以十月为岁首，崇
尚黑色。然而推算历法，计算余分设置闰月，却
没能掌握其根本。
    汉朝建立，高祖说“北时等待我来兴建”，
也自认为获得了水德的瑞应。即便是精通历法像
张苍等人，也都认为如此。这时天下刚刚安定，
正在奠定各种基本制度，高后是女皇，都来不及
考虑，所以沿袭秦的历法和服色。到孝文时，鲁
人公孙臣以五德终始说上书皇上，说“汉得土
德，应该改变纪元，更改历法，变换服色，应当
有瑞应，瑞应是黄龙出现”。事情下交给丞相张
苍，张苍也研究律历，认为不是这样，不采纳。
这以后黄龙在成纪出现，张苍白请免官，想要着
书立说的事也没办成。而新垣平以观望云气的方
术谒见天子，很爱谈论修正历法、服色的事，受
到宠幸，后来作乱，所以孝文帝丢开这些事不再
讨论了。到当今天子即位，招来方士唐都，将天
按二十八宿分部；而巴郡落下闳计算天体运行，
修正历法，这以后曰、月运行会合的时刻与夏历
相同。于是改变纪元，更改官名，封泰山。又下
诏御史说：“从前，主管人员说星辰的位置及运
行规律还没测定，广泛地征求询问，以弄清这
些，但还不能符合实际情况。听说从前黄帝制定
历法，循环无穷，分辨清楚天体的名称、位置，
审定乐律的清浊，发挥五行学说，确立节气与万
物的数度。可是这已经很久远了。现在典籍缺
佚，乐律废弛，我很感惋惜。我考虑本朝历法没
能修订完善，研究推算余日和余分，都应在胜过
水德的土德上。现在正当夏至，以黄钟为宫声，
以林钟为征声，以太蔟为商声，以南吕为羽声，
以姑洗为角声。从此以后，节气恢复正常，羽声
恢复了清越的音调，各种名称都匡正得与实际相
符，因为到子Et适逢冬至，所以太阳、月亮会合
后又分路运行的规律得到了验证。十一月甲子朔
日的早晨交冬至已经观测到，应把元封七年改为
太初元年。年名‘焉逢摄提格’，月名‘毕聚，，
Et逢甲子，夜半是朔日的开始，交冬至。”
  历法甲子篇
  太初元年，年名“焉逢摄提格”，月名“毕
聚”，日当甲子，夜半是朔日的开始，交冬至。
第一章：冬至在子时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没有剩余的日敷，没
有剩余的分数；按至法没有剩余的曰数，没有剩
余的分数一一太初元年甲寅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四日，剩余
三百四十八分；按至法剩余五日，剩余八分；太
初二年乙卯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四十八日，剩余
六百九十六分；按至法剩余十日，剩余十六分；
太初三年丙辰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二曰，剩余六
百零三分；按至法剩余十五日，剩余二十四分；
太初四年丁巳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七日，剩余十一
分；按至法剩余二十一日，没有剩余的分数；天
汉元年戊午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一日，剩余三百
五十九分；按至法剩余二十六日，剩余八分；天
汉二年己未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二十五日，剩余
二百六十六分；按至法剩余三十一日，剩余十六
分；天汉三年庚申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九日，剩余六
百一十四分；按至法剩余三十六日，剩余二十四
分；天汉四年辛酉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十四日，剩余二
十二分；按至法剩余四十二日，没有剩余的分；
太始元年壬戌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七日，剩余
八百六十九分；按至法剩余四十七日，剩余八
分；太始二年癸亥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二日，剩余
二百七十七分；按至法剩余五十二日，剩余十六
分；太始三年甲子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六日，剩余
一百八十四分；按至法剩余五十七日，剩余二十
四分；太始四年乙丑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日，剩余五
百三十二分；按至法剩余三日，没有剩余的分；
征和元年丙寅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四十四日，剩余
八百八十分；按至法剩余八Et，剩余八分；征和
二年丁卯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八Et，剩余七百
八十七分；按至法剩余十三Et，剩余十六分；征
和三年戊辰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三日，剩余一百
九十五分；按至法剩余十八日，剩余二十四分；
征和四年己巳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七日，剩余
五百四十三分；按至法剩余二十四日，没有剩余
的分；后元元年庚午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二十一日，剩余
四百五十分；按至法剩余二十九日，剩余八分；
后元二年辛未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五日，剩余七
百九十八分；按至法剩余三十四日，剩余十六
分；始元元年壬申岁。
  第二章：冬至在酉时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九日，剩余
七百零五分；按至法剩余三十九日，剩余二十四
分；始元二年癸酉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四日，剩余
一百一十三分；按至法剩余四十五Ft，没有剩余
的分；始元三年甲戌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二十八日，剩余
四百六十一分；按至法剩余五十El，剩余八分；
始元四年乙亥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二日，剩余
三百六十八分；按至法剩余五十五日，剩余十六
分；始元五年丙子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四十六E1，剩余
七百一十六分；按至法没有剩余的天数，剩余二
十四分；始元六年丁丑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四十一日，剩余
一百二十四分；按至法剩余六E1，没有剩余的分
数；元凤元年戊寅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五Et，剩余三十
一分；按至法剩余十一日，剩余八分；元凤二年
己卯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九日，剩余
三百七十九分；按至法剩余十六曰，剩余十六
分；元凤三年庚辰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三日，剩余
七百二十七分；按至法剩余二十一日，剩余二十
四分；元凤四年辛巳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七日，剩余六
百三十四分；按至法剩余二十七日，没有剩余的
分数；元凤五年壬午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二日，剩余四
十二分；按至法剩余三十二日，剩余八分；天凤
六年癸未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五日。剩余
八百八十九分；按至法剩余三十七日，剩余十六
分；元平元年甲申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日，剩余二
百九十七分；按至法剩余四十二日，剩余二十四
分；本始元年乙酉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二十四日，剩余
六百四十五分；按至法剩余四十八日，没有剩余
的分数；本始二年丙戌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四十八日，剩余
五百五十二分；按至法剩余五十三日，剩余八
分；本始三年丁亥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四十二日，剩余
九百分；按至法剩余五十八日，剩余十六分；本
始四年戊子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七日，剩余
三百零八分；按至法剩余三日，剩余二十四分；
地节元年己丑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一日，剩余二百
一十五分；按至法剩余九日，没有剩余的分；地
节二年庚寅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五日，剩余
五百六十三分；按至法剩余十四日，剩余八分；
地节三年辛卯岁。
  第三章：冬至在午时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九日，剩余四
百七十分；按至法剩余十九日，剩余十六分；地
节四年壬辰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三日，剩余八
百一十八分；按至法剩余二十四日，剩余二十四
分；元康元年癸巳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八日，剩余二百
二十六分；按至法剩余三十日，没有剩余的分；
元康二年甲午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二日，剩余
一百三十三分；按至法剩余三十五日，剩余八
分；元康三年乙未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二十六日，剩余
四百八十一分；按至法剩余四十日，剩余十六
分；元康四年丙申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二十曰，剩余八
百二十九分；按至法剩余四十五日，剩余二十四
分；神雀元年丁酉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四十四日，剩余
七百三十六分；按至法剩余五十一日，没有剩余
的分；神雀二年戊戌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九日，剩余
一百四十四分；按至法剩余五十六日，剩余八
分；神雀三年己亥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三日，剩余
四百九十二分；按至法剩余一日，剩余十六分；
神雀四年庚子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七日，剩余
三百九十九分；按至法剩余六日，剩余二十四
分；五凤元年辛丑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一日，剩余
七百四十七分；按至法剩余十二日，没有剩余的
分；五凤二年壬寅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五日，剩余六
百五十四分；按至法剩余十七日，剩余八分；五
凤三年癸卯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十日，剩余六十
二分；按至法剩余二十二日，剩余十六分；五凤
四年甲辰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四日，剩余四百
一十分；按至法剩余二十七日，剩余二十四分；
甘露元年乙巳岁。
    千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二十八日，剩余
三百一十七分；按至法剩余三十三日，没有剩余
的分；甘露二年丙午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二十二日，剩余
六百六十五分；按至法剩余三十八日，剩余八
分；甘露三年丁未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七日，剩余七
十三分；按至法剩余四十三日，剩余十六分；甘
露四年戊申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四十曰，剩余九
百二十分；按至法剩余四十八日，剩余二十四
分；黄龙元年己酉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五日，剩余
三百二十八分；按至法剩余五十四日，没有剩余
的分；初元元年庚戌岁。
    第四章：冬至在卯时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九日，剩余
二百三十五分；按至法剩余五十九日，剩余八
分；初元二年辛亥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三日，剩余
五百八十三分；按至法剩余四日，剩余十六分；
初元三年壬子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四十七日，剩余
九百三十一分；按至法剩余九日，剩余二十四
分；初元四年癸丑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一日，剩余八
百三十八分；按至法剩余十五日，没有剩余的
分；初元五年甲寅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六日，剩余二百
四十六分；按至法剩余二十日，剩余八分；永光
元年乙卯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没有剩下的天数，剩
余五百九十四分；按至法剩余二十五天，剩余十
六分；永光二年丙辰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二十四日，剩余
五百零一分；按至法剩余三十日，剩余二十四
分；永光三年丁巳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十八日，剩余八
百四十九分；按至法剩余三十六日，没有剩余的
分；永光四年戊午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三日，剩余二
百五十七分；按至法剩余四十一日，剩余八分；
永光五年己未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七日，剩余
一百六十四分；按至法剩余三十六日，剩余十六
分；建昭元年庚申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三十一日，剩余
五百一十二分；按至法剩余五十一日，剩余二十
四分；建昭二年辛酉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五日，剩余
四百一十九分；按至法剩余五十七日，没有剩余
的分；建昭三年壬戌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四十九日，剩余
七百六十七分；按至法剩余二日，剩余八分；建
昭四年癸亥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四十四日，剩余
一百七十五分；按至法剩余七日，剩余十六分；
建昭五年甲子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八日，剩余八十
二分；按至法剩余十二曰，剩余二十四分；竟宁
元年乙丑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二日，剩余四百
三十分；按至法剩余十八日，没有剩余的分；建
始元年丙寅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五十六日，剩余
七百七十八分；按至法剩余二十三日，剩余八
分；建始二年丁卯岁。
    平年十二个月，按朔法剩余二十日，剩余六
百八十五分；按至法剩余二十八日，剩余十六
分；建始三年戊辰岁。
    闰年十三个月，按朔法剩余十五日，剩余九
十三分；按至法剩余三十三日，剩余二十四分；
建始四年己巳岁。
    以上《历书》：大余是指剩余的曰数。小余
是指剩余的分数。端蒙是年名。地支：丑叫赤奋
若，寅叫摄提格。天干：丙叫游兆。正北，冬至
在子时；正西，冬至在酉时；正南，冬至在午
时；正东，冬至在卯时。
；  第  五
天官书
    中央天区的正中央是天极星，它较附近的星
要明亮，是天帝太一常住的地方；旁边的三颗星
代表三公，有人认为是皇子之类。后面是曲成钩
形的四颗星，其中最末的一颗较亮，是正妃，其
余三颗星则是后宫嫔妃之类。天极星周围环绕的
十二颗星，是护卫天帝的藩臣。总称为紫宫。
    紫宫前面对着北斗星开口处的三颗星，向北
下垂，呈端点尖锐突出的三角形，若隐若现，称
为阴德，或称为天一。紫宫左面的三颗星称为天
枪，右面的五颗星称为天桔，后面的六颗星横过
银河直达营室，称为阁道。
    北斗七星，就是《尚书》所说的考察璇、
玑、玉衡的运行，来确定七项政事的星座。斗柄
连接东方苍龙的角宿，斗衡正对着斗宿的中央，
斗魁枕着参宿的头部。黄昏可用斗柄的指向确定
月份(月建)；斗柄在地上的分野同华山西南的
地区相当。半夜时可用斗衡确定月建；斗衡的分
野同中州黄河、济水之间的地区相当。黎明时
可用斗魁确定月建；斗魁的分野同东海到泰山一
线东北的地区相当。北斗是天帝的辇车，在天空
的正中运转，统制四方。区分阴阳，建立四季，
调节五行，改换节气，审定历纪，都决定于北斗
的运动。
    斗魁顶着的六颗星，是匡扶天帝的文昌宫：
第一颗叫上将，第二颗叫次将，第三颗叫贵相，
第四颗叫司命，第五颗叫司中，第六颗叫司禄。
在斗魁之中，是贵人的牢房。斗魁下有六颗星，
两两相近，称为三能。三能星颜色一致时，君臣
协和；不一致时，君臣疏远不和。北斗第六星旁
有一辅星，辅星若明亮而接近北斗第六星，大臣
亲近有力；辅星若远离北斗第六星而微小，大臣
疏远无能。
    斗杓的末端有两颗星：一颗靠北斗较近的是
矛，叫招摇星；一颗离北斗较远的是盾，叫天锋
星。有连环形的十五颗星，附属于斗杓，是贱人
的牢房。如果牢中星多，那么囚犯众多；如果星
稀少，那么囚犯被释放。
    天一、枪、樯、矛、盾这些星颤动，芒角增
大时，将有战争发生。
    束宫苍帝的精灵是龙，其代表星座是房宿和
心宿。心宿是天王的明堂，大星代表天王，前后
二星是王子。三颗星不应排成直线，成直线就是
天王决策有失误。房宿是天王的府第，又称为天
驷。它北面的一颗星是车右的骖马。旁边有两颗
星称为衿；北面有一颗星称为牵。东北弯曲着的
十二颗星称为旗。旗座中的四颗星称为天市；又
有六颗星称为市楼。天市中星星众多，国用充
足；星星稀少，国用困乏。房宿南面的群星称为
骑官。
    角宿左边的星是法官，右边的星是将军。大
角星，是天王的朝廷。它的两旁各有三颗星，像
鼎的三足相钩连，称为摄提。摄提正对着斗杓所
指的方向，可以更好地标明四季节气的变化，所
以“摄提格”的名称由之而来。亢宿是外朝，掌
管疾病。它的南面和北面有两颗大星，称为南
门。氐宿是天的根柢，主管瘟疫。
    尾宿有九颗星，代表君臣；如互相排斥远
离，则君臣不和。箕宿代表搬弄是非的说客，象
征争吵。火星如侵犯、据守角宿的位置，就会有
战争。侵犯、据守房宿、心宿，也是君王忌讳的
事。
    南宫赤帝的精灵是鸟，其代表星座是权、
衡。衡又叫太微垣，是日、月、五星的宫廷。环
绕护卫着它的十二颗星是帝王的藩臣：西面一星
是将，东面一星是相；南面四颗星是执法；中间
是端门；端门左右是掖门。门内六颗星是诸侯。
那裹面的五颗星是五帝座。后面聚集着十五颗
星，蔚为大观，称为郎位；旁边有一颗大星，是
将位。月亮、五星顺行进入太微垣，沿着正常的
路径，观察它们出行和留守的情况，被它们侵犯
的星星所代表的官员，是天子要处罚的对象。如
果它们逆行进入太微垣，或者不沿着正常的路
径，就对它们侵犯的星星所代表的官员定罪；如
侵犯了五帝座，已经显现出灾祸的迹象，那是群
臣勾结起来图谋不轨。如果来犯的是金星、火
星，问题就更加严重了。太微垣的西面有垂下来
的五颗星，称为少微，代表士大夫。权星座就是
轩辕座。轩辕座像黄龙的形状。前面的大星是皇
后的象征；旁边的小星，代表侍御的嫔妃姬妾等
人。月和五星对权星座有所侵犯或留守，其占卜
的原则与衡星座相同。
    束井是掌管水事的星座。它的西面隐伏的星
称为钹。钹星的北面是北河座；南面是南河座；
北河与南河南北分立，犹如天阙，其间是曰月五
星运行的要冲。舆鬼掌管鬼神祭祀；中间的白色
积气是质星。火星若留守在南河座、北河座，将
有战争发生，谷物不成熟。所以帝王有德行，先
从太微垣显出征兆；帝王出游，先从天潢座显出
征兆；帝王有伤败之事，先从饿星表现出征兆；
帝王有灾祸，先从井宿表现出征兆；帝王有诛杀
之事，先从质星表现出征兆。
    柳宿是鸟嘴，掌管草木。七星是鸟颈，是喉
咙，掌管急事。张宿是嗉囊，是厨师，掌管宴请
宾客。翼宿是鸟的羽翼，掌管接待远方来客。轸
宿像车子，主管风。它的旁边有一颗小星，叫长
沙，这颗星一般不很明亮；如果长沙星像轸宿的
四颗星一样亮时，或者五大行星侵入轸宿中时，
战争蜂起。轸宿南面的众星称为天库楼；天库楼
中有五车星。五车星射出的光芒若增加或者减
弱，是车马骚动的征兆。西宫白虎的代表星座是
咸池，又称为天五潢。五潢是五帝的车驾和馆
舍。火星侵入时，有旱灾；金星侵入有兵灾；水
星侵入有水灾。其中有三柱座；三柱座隐而不见
时，战争发生。奎宿又名封豕，掌管沟渠。娄宿
掌管聚集民众。胃宿是天帝的粮仓。它的南面的
众星称为唐积。昴宿又叫髦头，是掌管胡人的
星，又掌管丧事。毕宿又名罕车，代表驻边军
队，主管狩猎。毕宿大星旁的小星是附耳星，如
果附耳星光闪动，就是有进谗言的谋乱之臣在帝
王身边。昴宿、毕宿之间为天街，是日月五星的
通道。它的北面是阴国，南面是阳国。参宿是白
虎的主体。中间横排成直线的三颗星，像一杆
秤。其下有三颗下垂的星，称为罚，掌管斩伐之
事。参宿外围的四颗星，是白虎的左右肩和两条
腿。另有三颗小星排列在参宿的顶端，叫觜鲷，
是虎头，掌管饥荒之事。参宿南面有四颗星，称
为天厕。天厕下面有一颗星，称为天矢。天矢星
呈黄色就吉利；呈青、白、黑色，就有凶险。参
宿西面有三组呈弯曲状的星座，第一组叫天旗，
第二组叫天苑，第三组叫九游，每一组各有九颗
星。参宿柬面有颗大星称为狼星。狼星生出芒角
或改变颜色，盗贼增多。下面有四颗星称为弧，
正对着狼星。狼星下面接近地平线有一颗大星，
称为南极老人。老人星出现，平安无事；不出
现，就会发生战争。老人星通常在秋分前后见于
南方地平线之上。附耳星侵入毕宿中，要发生战
争。
    北宫黑帝的精灵是神龟，其代表星座是虚宿
和危宿。危宿像屋顶，虚宿主管哭泣之事。它们
的南面有许多星星，称为羽林天军。羽林天军的
西面为垒星，又称为蛾星。旁边有一颗大星是北
落。北落星如果光芒减弱或消失，天军座摇动或
星敷减少，或五大行星侵犯北落星，或侵入天军
座，就会发生战争。火星、金星、水星侵犯时尤
其严重：火星侵入，军队有忧患；水星侵入，有
水灾；木星、土星侵入，军事吉利。危宿束面的
六颗星，两两相对，称为司空。营室是帝王的祖
庙，又称为离宫，有阁道星座与之相通。银河中
的四颗星，叫做天驷。旁边的一颗星叫王良。如
果王良星闪动，是赶马的征兆，人间就车马遍野
奔驰。其旁边有八颗星，横过银河，称为天潢。
天潢旁边是江星。江星一闪动，人们就要趟水
了。杵、臼四颗星，在危宿北面。匏瓜座如有青
黑色的星留守其旁，鱼盐昂贵。南斗宿是庙堂，
它的北面是建星座。建星座是天旗。牵牛宿主管
供祭祀用的牲畜。它的北面是河鼓座。河鼓座中
的大星是上将；左边星为左将，右面的星为右
将。婺女宿的北面是织女座。织女是天帝的孙
女。
    观察日、月的运行可以来揆度岁星运行的顺
逆。岁星属东方木，主宰春季，其判定季节的干
支为甲、乙。国君丧失正义，惩罚从岁星表示出
来。相对于正常运行而言，岁星的运行有快有
慢，根据它所在的天区确定相应国家的命运。与
它所在天区相对应的国家不可以去征伐，而这个
国家可以讨伐别国。岁星超过它正常应到达的天
区为赢，落后于正常应到达的天区为缩。与提前
到达相应的那个国家有战祸，不能兴复；与推后
到达相应的那个国家有灾难，大将死亡，国家倾
覆灭亡。它所在的天区，五大行星都相继聚集在
一宿之内，与之相应的国家可以靠正义统率天
下。
    在摄提格岁(即寅年)：岁阴由束向西运行
到寅位，岁星由西向东运行到丑位。正月，岁星
舆斗宿、牵牛宿在早晨同时出现于东方，逭时岁
星名为监德，颜色深青而有光辉。它如果运行失
了星次，这时在西方应能见到柳宿便是应验。这
一年的早期有水灾；晚期有旱灾。岁星晨见东方
以后，向东顺行十二度，一百天后停止，回头逆
行；逆行八度，经历一百天，再向东运行。岁星
每年运行三十又十六分之七度，每日运行十二分
之一度，经过十二年绕天一周。海运行一周天，
总是从早晨出现于东方开始；黄昏时隐没于西方
结束。
    在单板岁(即卯年)：总是岁阴在卯位，岁
星在子位。岁星在二月舆婺女宿、虚宿、危宿一
起在早晨出现于东方，这时岁星名为降入。大而
有光。如它运行失了星次，这时在西方应能见到
张宿便是应验。这一年发大水。
    执徐岁(即辰年)：岁阴在辰位，岁星在亥
位。三月裹岁星与营室、束壁一起在早晨出现于
东方，这时岁星名为青章，颜色青青，十分鲜
明。岁星如运行失了星次，这时在西方应能见到
轸宿便是应验。这一年早期，天旱；晚期有水
灾。
    大荒骆岁(即巳年)：岁阴在巳位，岁星在
戌位。四月时岁星与奎宿、娄宿一起在早晨出现
于东方，这时岁星名为胼踵。呈现熊熊的火红
色，有光辉。如岁星运行失了星次，这时在西方
应能见到亢宿便是应验。
    敦胖岁(即午年)：岁阴在午位，岁星在酉
位。五月时岁星舆胃宿、昴宿、毕宿一起在早晨
出现于东方，这时岁星名为开明。有火焰般的亮
光。应停止军事行动；衹利于公王推行庶政，不
利于用兵作战。岁星运行如失了星次，这时在西
方应能见到房宿便是应验。造一年早期，天旱；
晚期，有水灾。
    叶洽岁(即未年)：岁阴在未位，岁星在申
位。六月时岁星与觜缟、参宿一起在早晨出现于
东方，这时岁星名为长列。有明亮的光辉。利于
用兵。如岁星运行失了星次，这时在西方应能见
到箕宿便是应验。
    沼滩岁(即申年)：岁阴到申位，岁星在未
位。七月时岁星舆东井、舆鬼一起在早晨出现于
东方，这时岁星名为大音。有很明亮的白光。如
岁星运行失了星次，这时在西方应能见到牵牛宿
便是应验。
    作鄂岁(即酉年)：岁阴在酉位，岁星在午
位。八月时岁星与柳宿、七星、张宿一起在早晨
出现于东方，遣时岁星名为长王。有灼灼的光
芒。国家昌盛，谷物成熟。如岁星运行失了星
次，逭时在西方应能见到危宿便是应验。这一年
虽有旱情但能丰收，要丧女，百姓有疾苦。
    闱茂岁(即戌年)：岁阴在戌位，岁星在巳
位。九月时岁星与翼宿、轸宿一起在早晨出现于
东方，这时岁星名为天睢。呈白色，非常明亮。
如岁星运行失丁星次，这时在西方应能见到束壁
便是应验。这一年有水灾，要丧女。
    大渊献岁(即亥年)：岁阴在亥位，岁星在
辰位。十月时岁星与角宿、亢宿一起在早晨出现
于东方，这时岁星名为大章。青青的，星体像在
跳动，忽然在早晨从阴处冒了出来，这叫作“正
平”。发动军队，将帅一定要勇敢；国家有德政，
将取得天下。如岁星运行失了星次，这时在西方
应能见到娄宿便是应验。
    困敦岁(即子年)：岁阴在子位，岁星在卯
位。岁星在十一月时与氐宿、房宿、心宿一起在
早晨出现于东方，这时岁星名为天泉。呈黑色，
很明亮。江河池沼的水很充盈，不利于军事行
动。如岁星运行失了星次，这时在西方能见到昴
宿便是应验。
    赤奋若岁(即丑年)：岁阴在丑位，岁星在
寅位。十二月时岁星与尾宿、箕宿一起在早晨出
现于东方，这时岁星名为天皓。黑黝黝的，很明
亮。如岁星运行失了星次，这时在西方能见到参
宿便是应验。
    岁星如果应当处于某宿而不处于该宿，或者
虽处于该宿却左右摇动，不应离开而离开了那
裹，与别的星会合，那么与该星宿相应的国家就
有凶险。岁星在某宿停留时间长，与该星宿相应
的国家有深厚的德政。它的光芒摇动，忽小忽
大，或者颜色屡变，国君有忧患。岁星失次而前
行，向东北方，三个月后产生天桔星，长四丈，
末端尖锐。前行向东南方，三个月后产生彗星，
长二丈，像扫帚。退行向西北方，三个月后产生
天搀星，长四丈，末端尖锐。退行向西南方，三
个月后产生天枪星，长数丈，两头尖锐。仔细观
察它们所对应的国家，不能兴办大事和用兵作
战。它出现时，如果像上浮又往下沉，与其对应
的国家将兴修土木工程；像要下沉又往上浮时，
所对应的国家就要丧失土地。颜色火红而有光
芒，与所处星宿相对应的国家兴盛。当岁星生芒
角时而去作战的国家，不能获胜。星体颜色赤黄
而且下沉，与所处星宿相对应的国家大丰收。颜
色青白又带着赤灰色，与所处星宿相对应的国家
有忧患。岁星入月，与所处星宿相对应的国家有
被驱逐的宰相；与太白星相遇，与所处星宿相对
应的国家有破败的军队。岁星一名摄提，一名重
华，一名应星，一名纪星。营室是天帝的祖庙，
是岁星的庙堂。
    要观察刚猛的云气来判断荧惑的方位。荧惑
属南方火，主宰夏季，其判定季节的干支为丙、
丁。有失礼的国家，就由荧惑表现出惩罚，也就
是荧惑运行脱离常轨。它出现时就有战争，隐没
时战争平息。按它所处的星宿确定与其相应的国
家的命运。荧惑代表了混乱，凶杀、暴乱、疾
病、死丧、饥荒、战祸。逆行二舍以上，停留在
那裹，停留三个月时有灾祸，五个月时有战乱，
七个月时丧失一半的国土，九个月时损失大半的
国土。如果从晨出东方到夕入西方的过程中，一
直和某星宿同出入，与该星宿相对应的国家就会
灭亡。与荧惑所处的星宿相对应的国家，如果灾
祸随即发生，本来的大灾就会变为小灾；如果很
久之后才发生，本来应该是小灾的也变为大灾。
荧惑侵犯舆鬼南面时男子有灾祸，侵犯其北面时
女子有灾祸。如果荧惑光芒闪动，环绕打转，或
者忽前忽后，忽左忽右时，灾祸更大。荧惑同其
他星星相遇，光芒相及时就有灾祸；光芒不相及
时，没有灾祸。五大行星都相继聚集到一宿之内
时，与该宿相对应的国家可以靠礼制统率天下。
    按照常规，荧惑早晨出现于东方后向东顺行
十六宿后停下来；逆行两宿；计六十天，后再向
朝晅行，中间经过几十宿，十个月后隐没于西
方；潜伏运行五个月，又出现于东方。它在西方
出现时称为“反明”，统治者厌恶逭种情况。向
东顺行速度快，一天平均运行一度半。它运行于
东方、西方、南方、北方，速度很快。军队各自
都聚集到它的下面，发生战争，顺着它的将获
胜，逆着它的将战败。荧惑跟随着太白运行，军
队忧虑；离开太白运行，军队退却。荧惑出现于
太白北面，有奇兵进攻；出于太白之南，有副将
出战。在它运行时，太白追上了它时，军队会被
攻破，将领被杀。荧惑若侵犯或留守太微、轩
辕、营室，是在位者所厌恶的。心宿是天上的明
堂，是荧惑的宗庙。对此要谨慎占候。
    要观测与斗宿会合的状况来判定镇星的位
置。镇星属中央土，主宰季夏，其判定季节的干
支为戊、己。中央帝是黄帝，主宰德行，是皇后
的象征。每年运行过一宿，与它所处星宿相对应
的国家吉利。镇星不应当经过而经过，或者已经
离开了又回来，回来后经过某星宿，与该星宿相
对应的国家会取得土地，不然也会得到女子。如
果应当经过而不经过，或者虽然已经到达，但很
快又向西方或东方而去，与之相应的国家会失去
土地，不然也会失去女子，不能兴办大事，用兵
作战。它经过的时间长，与之相应的国家福分
厚；经过的时间短暂，与之相应的国家福薄。
    镇星的另一个名字是地侯，主宰年成。每年
运行十三又一百一十二分之五度，每天平均运行
二十八分之一度，二十八年绕天一周。它所处的
地方，五大行星都接连聚集到一宿之内，与该宿
相对应的国家，可以凭威势统率天下。如果礼
制、德行、正义、武力、刑法都丧失了，镇星就
会因此而动摇。镇星的运行如果超过正常的速
度，国君则不得安宁；如果不及正常的速度，有
军队不能返回。镇星的颜色是黄的，有九道光
角，音叫黄钟律、宫声。它失次超前二三宿称为
赢，国君的命令不能执行，不然就是发大水。失
次落后二三宿称为缩，王后有悲戚，这一年年成
不好，不然就是天裂或地震。斗宿是五彩的太
室，是镇星的庙堂，是象征皇帝的星。
    木星与土星会合，将发生内乱，饥荒，国君
不要发动战争，作战会失败；木星与水星会合，
就应改变策略和行事；木星与火星会合，有旱
灾；木星舆金星会合，有丧事或水灾。金星在木
星南面称为牝牡，谷物成熟。金星在木星北面
时，当年全无收成。火星与水星会合是“烨”，
火星与金星会合为“铄”，都主丧减，都不能兴
办大事，用兵必大败。火星舆土星会合有忧患，
庶子担任的大臣有灾，有大的饥荒，战败，成为
败军，军队被围困，凡事大败。土星与水星会
合，丰收却不能流通，有覆灭的军队，与会合所
处的某星宿相对应的国家不能兴办大事。二星从
某星宿会合后运行至下一星宿，舆下一星宿相对
应的国家要失掉土地；二星从前一星宿运行到某
星宿会合，与前一星宿相对应的国家将得到土
地。土星与金星会合，有疾病，有内战，失去土
地。三行星如果会合，与其所处星宿相对应的国
家内外都有战争和丧亡，改立帝王。四行星会
合，战争和灾祸并起，贵族忧虑，下民流亡。五
行星会合，这要改弦更张了，有德的人受福，改
立帝王，一统天下，子孙繁茂；无德的人，遭受
灾祸或灭亡。五星都大，事情也大；五星都小，
事情也小。
    行星提早出现称为赢，“赢”是客。推后出
现的称为缩，“缩”是主人。一定都有应验从斗
杓表现出来。同在一宿称为合，两星相互侵凌称
为斗，相距七寸之内，就一定会有斗的现象发
生。五星颜色白而圆时，有丧灭和旱灾；红而圆
时，国内不平静，有战祸；青而圆，有忧患和水
灾；黑而圆，有疾病，人多死亡；黄而圆，吉
利。射出红色光芒，有人来侵犯我国城池，黄色
光芒，有领土争端，白色光芒，有哭泣之声，青
色光芒，有战祸，黑色光芒，有水灾。这些都预
示着战争的最终结果。五星呈现同一颜色，天下
停止战争，百姓安宁幸福。春风秋雨，冬寒夏
热，五星的变动常常如此。镇星早晨出现于东方
后，向东顺行，计一百二十日，后逆向西行，西
行一百二十日后又反向东行。共出现三百三十曰
后夕入西方，隐没三十日后又在东方出现。上元
太岁在甲寅之年，镇星在束壁，原来在营室。
    要观察太阳的运行来判断太白的方位。它属
西方金，主秋季，其判定季节的干支为庚、辛，
主刑杀。刑杀错误时，惩罚从太白表现出来。太
白运行失去常轨，按它所处星宿确定相应的国家
命运。它早晨出现于东方后，向东顺行十八宿，
计二百四十日，后隐没于东方。潜伏运行十一
宿，经过一百三十天；后又隐没于西方，潜伏运
行三宿，十六天后再于早晨出现于东方。太白应
当出现时不出现，应当隐没时不隐没，遣叫做失
舍。不是有被打败的军队。就一定有国君被篡位
的事。
    从历纪的上元摄提格之岁(即寅年)，太白
与营室在早晨时出现于东方起算，其后太白与角
宿在早晨时隐没于东方；后又与营室在傍晚时出
现于西方，后又与角宿在傍晚时隐没于西方，完
成了一个会合周期，第二周，太白与角宿晨出东
方，继与毕宿晨入东方，继与角宿夕出西方，继
与毕宿夕入西方；第三周，太白与毕宿晨出东
方，继与箕宿晨入东方，继与毕宿夕出西方，继
与箕宿夕入西方；第四周，太白与箕宿晨出东
方，继与柳宿晨入东方，继与箕宿夕出西方，继
与柳宿夕入西方；第五周，太白与柳宿晨出东
方，继与营室晨入东方，继与柳宿夕出西方，继
与营室夕入西方。这样太白总共出现在东西方各
五次，经过八年二百二十天，又与营室早晨时在
东方出现。太白大约是每年绕天一周。它开始出
现于东方时，运行缓慢，平均每天半度，经过一
百二十天，一定要逆行一二宿；运行到极点再转
回来，向东运行，每天运行一度半，一百二十El
后于早晨隐没于东方。当它位置低，离太阳近
时，称为明星，性柔弱；当它位置高，离太阳远
时，称为大嚣，性刚强。它开始出现于西方时，
运行迅速，平均一天行一度半，经过一百二十
天；运行到极点后其速度开始缓慢了，每天平均
行半度，经过一百二十日，隐没时，一定要逆行
一二舍后再隐没。它位置低，靠近太阳时，称为
大白，性柔弱；位置高，离太阳远时，称为大
相，性刚强。它出现在辰、戌方位，隐没在丑、
未方位。
    太白应当出现时没出现，不应隐没时而隐
没，天下停止战争，军队在外的，则返回。它不
应出现时就出现，应当隐没时还不隐没，天下发
生战争，有破灭的国家。它按时出现，与其所处
星宿相对应的国家昌盛。它出现于东方主东方之
国，隐没于东方主北方之国；出现于西方主西方
之国，隐没于西方主南方之国。与停留的久的星
宿相对应的那个地方吉利；与停留短暂的星宿相
对应的那个地方凶险。它从西方出现，运行到东
方，正西方的国家吉利。从东方出现，运行到西
方，正东方的国家吉利。昏旦时太白不会出现在
南中天附近，如果出现于此，天下就会有政权变
革。太白小而光芒摇动时，战争发生。开始出现
时大，后来变小，军队弱；开始出现时小，后来
变大，军队强。始出时位置高，用兵深入吉，反
之则凶；位置低，用兵轻进吉，反之则凶。太阳
偏南，金星在它的南面，太阳偏北，金星在它的
北面，称为赢，侯王不得安宁，用兵进攻吉后退
凶。太阳偏南，金星在它北面，太阳偏北，金星
在它南面，称为缩，侯王有忧愁，用兵后退吉进
攻凶。用兵应依循太白：太白运行得快，就迅速
行军；太白运行得慢，就缓慢行军。出现芒角，
勇敢作战。太白动摇急躁，军队也急躁。太白圆
而稳静，军队也稳静。顺着光芒所指的方向，
吉；反之都凶。太白出现时就出兵，隐没时就收
兵。红色光芒，有战事；白色光芒，有丧事；黑
而圆有光芒，有忧愁，有水这方面的事；青而
圆，有细微的光芒，有忧愁，有木这方面的事；
黄而圆有柔和的光芒，有土这方面的事，年成丰
收。它出现三日后又暂时隐没，隐没三天后又突
然出现，这叫做软弱，与这时太白所处星宿相对
应的国家军队溃败，将帅败北。它隐没三天后又
慢慢出现，出现三天后又突然隐没，与遣时太白
所处星宿相对应的国家有忧患；军队有粮食武
器，送给别人家使用；军队虽然众多，将被人俘
虏。它出现于西方，运行失次，外国失败；它出
现于东方，运行失次，中国失败。它大而圆，颜
色黄而光润时，可以办成好事。它圆而大，红色
时，兵力强盛而没有战争。
    太白白色时，类似天狼；红色时，类似心宿
的主星(心宿二)；黄色时，类似参宿左侧的亮
星(参宿四)；青色时，类似参宿右侧的亮星
(参宿五)；黑色时，类似奎宿的大星(奎宿九)。
五大行星都跟随太白聚集到一宿之内，与该宿相
对应的国家可以靠武力征服天下。如果造时太白
处在正常的运行状态，则能有所得；如果处于非
正常运行状态，则无所得。占卜时，运行状态胜
于颜色变化，颜色胜于处位，得位的胜于不得位
的，有色的胜于无色的，运行状态可胜过这一
切。太白出现后停留在桑树、榆树梢之间，将有
害于与它对应的国家。上升很快，时间未到，就
经过了三分之一的天空，有害于它正对着的国
家。上升了又下降，下降了又上升，有反叛的将
领。太白入月，将有刑戮。金星、木星会合，各
有光芒，它下面的国家对阵而不交战，军队虽已
动员但不作战；如果木星和金星相遮掩，则有战
败的军队。太白出现于西方，黄昏时出现很暗
淡，偷袭的军队强大；暮食时出现，稍弱一些；
夜半时出现，更弱。鸡呜时出现，最弱：这叫做
阴陷于阳。如星出现在东方，天亮时出现，很明
亮，公开宣战的国家强大；鸡呜时出现，稍弱；
夜半时出现，更弱；昏时出现，最弱：逭叫做阳
陷于阴。太白潜伏运行的时候，如出兵，军队要
遭殃。它出现于卯偏南(东南)，南方战胜北方；
出现于卯偏北(东北)，北方战胜南方；正在卯
位(正东)，东方的国家胜利。出现于酉偏北
(西北)，北方战胜南方；出现于酉偏南，南方战
胜北方；正在酉位(正西)，西方的国家胜利。
太白与恒星相犯，则有小战；与其他四大行星相
犯，则有大战。它们互相侵犯时，太自从其他星
的南面出现，南方的国家失败；从其他星的北面
出现，北方的国家失败。太白运行迅速，动用武
力；停止运行，修明文德。白色而有五道光芒，
出现得早有月食，出现得晚，有妖星和彗星，将
会惊动与其所处星宿相对应的国家。太白出现于
东方时主德，行事尚左且面对着它时，吉。出现
于西方主刑，行事尚右且背对着它时，吉。反之
都凶。太白照在物上能出现影子，战争得胜。白
天出现而且位于南中天附近，遣叫做争明，强国
变弱，小国变强，王后得势。亢宿是外庙，是太
白的宫殿。太白是大臣，它的号为上公。其他的
名字有：殷星、太正、营星、观星、宫星、明
星、大衰、大泽、终星、大相、天浩、序星、月
纬。大司马应用如上方法谨敬地占候太白。
    要观察太阳与辰星的交会状况，来确定辰星
的位置。它属北方水，是太阴的精灵，主宰冬
季，其判定季节的干支为壬、癸。刑罚失当的，
惩罚从辰星表现出来，根据它所在的星宿确定与
之相对应的国家的命运。辰星可以校正四季：仲
春春分时，傍晚时，辰星和奎宿、娄宿、胃宿等
出现于西方，这些星宿为在太阳东方的五宿，分
野为齐；仲夏夏至时，傍晚时，辰星和束井、舆
鬼、柳宿等出现于西方，这些星宿为在太阳东方
的七宿，分野为楚；仲秋秋分时，傍晚时，辰星
和角宿、亢宿、氐宿、房宿出现于西方，这些星
宿为在太阳东方的四宿，分野为汉；仲冬冬至
时，早晨时，辰星和尾宿、箕宿、斗宿、牵牛出
现于东方，这些星宿均在太阳的西方，分野为中
原地区。辰星的出现和隐没经常在辰位、戌位、
丑位、未位。它出现得早，有月食；出现得晚，
有彗星和妖星。辰星应出现的时候没出现为失
行，追兵在外而不战。辰星一个季节不出现，那
一季辰星气候不调和；四季不出，天下有大饥
荒。辰星应出现时出现了，呈白色时有旱灾，呈
黄色时五谷成熟，呈红色时有战事，呈黑色时有
水灾。辰星出现于东方，形大而色白，有军队在
国外，撤回。经常在东方，它呈红色，中原国家
胜利；它在西方呈红色时，外国胜利。没有军队
在外面，而呈现红色，就会有战争发生。它舆太
白一起出现于东方，都呈红色而有光芒，外国大
败，中原国家胜利；它与太白一起出现于西方，
都呈红色而有光芒，外国胜利。五大行星分布于
半个天空，聚集在东方，中国胜利；聚集在西
方，进行战争的外国胜利。四大行星都跟随辰星
聚集在一宿之内，与该宿所对应的国家可以靠法
制一统天下。辰星不出现，太白为客人；辰星出
现，太白是主人。辰星出现后不与太白相随，野
外虽有军队却不作战。辰星出现于东方，太白出
现于西方；辰星如出现于西方，太白就出现于东
方，这叫做互相抵触，野外虽有军队却不作战。
错过正常时间而出现，就会应该寒冷时反而温
暖，应当温暖时反而寒冷。应该出现时不出现，
这叫做斩杀士兵，战争蜂起。辰星入太白中，又
从上面出现，军队战败，将军被杀，客军胜利；
从下面出现，客军丧失土地。辰星向太白靠近，
太白不离开，将军死亡。辰星最长的光芒从上面
出现，军队战败，将领被杀，客军战胜；从下面
出现，客军丧失土地。看它所指的方向，来断定
失败的军队。辰星(又称兔星)环绕太白，或者
与太白的光芒相接触，将有大战，客军胜利。辰
星经过太白，其间可以容纳一把剑，有小战，客
军胜利。辰星在太白前面，军队罢战；辰星出现
在太白左面，有小战；迫近太白，有数万人交
战，主军将领死亡；出现在太白右面，相距三
尺，军队紧急挑战。有青色光芒，有战争的忧
患；黑色光芒，有水灾。红色，就是走投无路的
败兵的末日。
    兔星有七个名称，叫小正、辰星、天搀、安
周星、细爽、能星、钩星。它的颜色是黄的，光
亮很小，出现以后很快地改变位置，天下的礼乐
制度变化而趋于不善。兔星有五种颜色，青而圆
时，有忧患；白而圆时，有死丧；赤而圆时，国
内不平静；黑而圆时，吉利。放射红色光芒时，
敌人侵犯我国城池，黄色光芒时，有领土之争，
白色光芒时，有号哭的声音。它早晨出现于东
方，运行四宿，计四十八天，又经二十天，在早
晨时隐没于东方；其后它在傍晚出现于西方，运
行四舍，计四十八天，又经二十天后，在傍晚隐
没于西方。另外一种情况是在营室、角宿、毕
宿、箕宿、柳宿观测它。出现于房宿、心宿之间
时，发生地震。辰星的颜色：春天是青黄色；夏
天是赤白色；秋天是青白色，收成好；冬天呈黄
色，不明亮。如果改变了颜色，那一季节不和
顺。春季不出现，有大风，到秋天没有收成。夏
季不出现，有六十天的旱灾，有月食。秋天不出
现，有战争，到春天五谷不生。冬天不出现，阴
雨六十天，有发生流亡的城邑，夏天时谷物不
长。
    角宿、亢星、氐宿的分野是兖州。房宿、心
宿的分野是豫州。尾宿、箕宿的分野是幽州。斗
宿的分野是长江、太湖一带。牵牛、婺女的分野
是杨州。虚宿、危宿的分野是青州。营室到束壁
的分野是并州。奎宿、娄宿、胃宿的分野是徐
州。昴宿、毕宿的分野是冀州。觜鲷、参宿的分
野是益州。东井、舆鬼的分野是雍州。柳宿、七
星、张宿的分野是三河。翼宿、轸宿的分野是荆
州。七星是朱乌的喉咙，是辰星的殿堂，是象征
变夷的星。
  两军相对，出现日晕；曰晕均匀，势均力
敌；日晕又厚又长又大，有胜有负；曰晕又薄又
短又小，没有胜负。曰晕重重相抱，军将大败无
抱为和，曰晕背向太阳为不和，两军相离而去。
日晕直立表示自立，要另立侯王；军队战败，将
领被杀。曰晕在太阳下面或在太阳上面时，有喜
事。日晕在太阳中央，内部被围的军队胜利；在
外面时，外面围攻的军队胜利。曰晕外层是青
色，内层是红色，两军讲和后离开；外层是红
色，中间是青色，相互仇恨着离开。气晕提前出
现又推后消失，驻守的军队胜利。提前出现提前
消失，先有利后有害；推后出现推后消失，先有
害后有利；推后出现提前消失，前后都有害，驻
守的军队不能取胜。出现后又突然消失，发生的
时间很短暂，即使胜利了也没有收获。日晕出现
半天以上，战功巨大。短而弯曲的白虹，上下都
尖锐，它出现的天空之下有大的死伤。以曰晕决
断胜负，近的三十天，远至六十天可应验。
    日食时，开始亏损时所当的地方不利；重新
生光时，生光时所当的地方吉利；日食尽，应验
在国君身上。按照日食所当的方位及太阳所在的
星宿，加上发生的日期和时辰，来确定与之相对
应的国家的吉凶。
    月行黄道，安宁和平。行在黄道北侧，多
水。有恶事。以北三尺，是阴星。再向北三尺，
是太阴道，有大水，有战争。月亮行在黄道南
侧，国君骄傲放纵。经过阳星，有很多凶暴的案
件。经过太阳道，有大旱和死丧。经过角宿：二星
中间的天门，十月经过应在来年四月，十一月经
过应在来年五月，十二月经过应在来年六月，发
水灾，近则三尺深，远则五尺深。侵犯房宿四
星，大臣被杀。经过南河、北河，按阴阳来判
断，经过北河，有旱灾和战争；经过南河，有水
灾和死丧。月球遮掩了岁星，与其掩食时所处的
星宿相对应的国家有饥荒和死亡。遮住荧惑有乱
事，遮住镇星，在下的冒犯在上的，遮住太白
时，强国因为战争灭亡；遮住辰星，有女人作
乱。遮住大角，人君忌讳；遮住心宿，朝廷内部
有变乱；遮掩恒星，与其掩食时所处的星宿相对
应的国家有忧患。从月食开始出现的那天算起，
每五个月出现一次月食的有六次，每六个月出现
一次月食的有五次，隔五个月的再有六次，隔六
个月的再有一次，隔五个月的再有五次，总共一
百一十三个月后再开始一个周期。所以月食是常
事；日食是不好的事。甲、乙Et时，应验在四海
之外，所以不用日食、月食来占候。丙、丁日
时，应验在江、淮、柬海到岱宗一带。戊、己Et
时，应验在中州、黄河、济水。庚、辛Et，应验
在华山以西。壬、癸Et，应验在恒山以北。日
食，应验于国君；月食，应验在将相身上。
    国皇星，大而红，形状像南极老人星。与它
出现的天区相对应的国家发生战争，军队强大，
与它方位相冲的国家不吉利。昭明星，大而白，
没有光芒，忽上忽下。与它出现的天区相对应的
国家发生战争，变故很多。五残星，出现于正东
方。其形状类似辰星，距地大约六丈。大贼星，
出现于正南方。其星距地大约六丈，大而红，频
频摇动，有光芒。司危星，出现于正西方。其星
距地大约六丈，大而白，像太白星。狱汉星，出
现于正北方。其星距地大约六丈，大而红，频频
摇动，仔细观察它中间呈现青色。这四个方位的
星如果不出现在应处的方位上，与它们所出现的
方位相对应的国家有战争，与其出现方位对冲的
国家不吉利。四镇星，出现于东南，东北，西
南，西北，距地大约四丈。地维咸光，也出现于
东南、东北、西南、西北，距地大约三丈，好像
月亮刚出来一样。与它出现的天区相对应的国家
有变乱；作乱的人灭亡，有德之人兴盛。烛星，
形状像太白，它出现以后不运行。一现即逝。所
照到的地方，城邑有变乱。似星非星，似云非云
的，称为归邪。归邪出现，一定有回归本国的
人。星是金属的散气，它的本质是火。星星多，
国家吉利；星星少，国家凶险。银河也是金属的
散气，它的本质是水。银河裹星星多，雨水多，
星星少，就干旱，这是常规。天鼓星，有声音似
雷而非雷，声音由地表传到地下。其出现的地方
发生战争。天狗星，形状像大流星，有声音，它
落到地面上，像狗。所堕落的地方，望去像火光
炎炎冲天。它下面的圆坑，约有几顷地大小，天
狗星上端尖锐，呈黄色时，千里之外会军队战
败，将帅被杀。格泽星，像燃烧的火焰。黄白
色，从地面升起而上跃。下面大，上面尖。它出
现时，不播种而能收获；没有土木工程。就必有
大害。蚩尤之旗，像彗星而后部弯曲，像旗子。
出现时帝王征伐四方。旬始星，出现在北斗旁，
形状像雄鸡。放射光芒时，青黑色，像伏着的
鳖。枉矢星，像大流星，蜿蜒曲折地运行，呈现
青黑色，望去像有羽毛的样子。长庚星，像一匹
布挂在天空。其星出现，战争发生。星体坠落到
地上，就是石头。黄河、济水之间，时常有坠落
的星体。天空晴朗时出现景星。景星是德星。它
的形状不一定，常常出现在政治清明的国家。
    大凡观察云气，抬头望去，有三四百里；水
平望去，或视线在桑树、榆树之上，有一千多里
到二千里；登高而望，俯瞰的距离达三千里。像
有兽蹲在上面的云气，可以取胜。从华山往南，
云气下部黑上部红。嵩高、三河的郊野，云气正
红。恒山以北，云气下部黑上部青。渤海、碣
石、东海、泰山一带，云气都是黑色的。江、淮
之间，云气都是白的。
    象征徒众的云气是白色的。土木工程的云气
是黄色的。车驾的云气忽高忽低，往往集聚着。
骑兵的云气低而广。步兵的云气聚成团。云气前
低而后高的，军行迅速；前平而后高的，兵力精
锐；后部尖而低的，军队退却。云气平的军行缓
慢。前高而后低的，军队不是停留就是回转。两
团云气相遇，低的战胜高的，尖锐的战胜平正
的。云气来得低又沿着车辙的，不过三四天，离
它五六里可以看见。云气行来高七八尺的，不过
五六天，离它十余里可以看见。云气来时高一丈
多到二丈的，不过三四十曰，距离五六十里可以
看见。飘动的云颜色洁白，将领强悍，士卒怯
弱。云的基部大而前端绵延很远的，会发生战
争。青白色，前部低的，战胜；前面红而翘起
的，作战不胜。阵云像直立的城墙。梭云像织
梭。轴云团聚两端尖锐。杓云像绳子的样子，在
前面横贯天空，它的一半也绵延半个天空。那种
彩虹云像战旗的样子。钩云像钩一样弯曲。这些
云出现时，配合五色占卜。云气润泽、团聚、密
集时，出现时能引人注意，才进行占卜；战争必
定发生，在它所对应的地方交战。
    王朔所占候的，取决于太阳旁边的云气。太
阳旁边的云气，是帝王的象征，都是根据它的形
状来占卜。所以北夷的云气像畜群和帐篷，南夷
的云气像舟船、旗帜和风帆。发大水的地方，是
败军的战场，亡国的废墟，下面有埋藏的金钱，
金银财宝之上，都有云气，不能不仔细观察。海
边的蜃气像楼台，宽广的原野上的云气成宫观的
样子。云气各自与当地的山川人民所聚积而生的
气相当。所以占候各地繁荣衰落的，来到一个国
家或地区，要考察疆界田地的划分和耕作情况，
城墙、房舍及门户的光洁与否，而后去察看车马
服饰及牲畜是否华美强壮。充实繁荣的，吉；空
虚消耗的，凶。
    似烟非烟，似云非云，繁茂紊乱，像萧疏地
分布着的圆形的谷仓，这叫做卿云。卿云是喜
气。似雾非雾，不会沾湿衣冠，它出现时，那个
地区的人都要披上钟甲为战争奔忙。那些雷电、
虹霓、霹雳、夜明之类，是由于阳气运动而产生
的，春夏时发生，秋冬时潜藏，所以占候的人无
不等候着观察它们。天空裂开显现出悬空的物
象，地震而断裂分离。山陵崩塌迁移，河川壅
塞，溪谷崩堵，流水回旋起伏，地面隆起；水泽
枯竭，都是某种征兆的显示。城墙裹门，有时润
泽，有时焦枯；宫殿、庙堂、府邸宅第及人民的
住宅也要观察。观察童谣、习俗、车马、服饰，
观察人民的饮食。五谷草木，要看它们生长的地
方。粮仓、府库、马厩、武库和四通八达的道路
也要观察。六畜禽兽，要观察它们生长繁衍的环
境；鱼鳖鸟鼠，观察它们栖息的地方。鬼哭像在
呼叫，使人一碰到就会惊吓。这些虽是传言，却
是可信的。
    大凡占候年成的好坏，一定要谨慎地占候一
年的开始。一年的开始有的是冬至Et，生气刚刚
萌发；有的是腊明日，人们过完一年，聚在一起
会餐，以引发阳气，所以称为一年的开始。正月
初一，是帝王规定的一年的开始；立春日，是四
季的开始。四个岁始，是占候的日子。
    汉代魏鲜总结腊明Et及正月初一的八方风
向来占卜的方法。风从南方来，大旱；从西南
来，小旱；从西方来，有战争；从西北来，大豆
成熟，有小雨，很快要发生战争；从北方来，有
中等年成；从东北来，有上等年成；从东方来，
有大水灾；从东南来，人民有瘟疫，年成不好。
遣两天的风向究竟属于八方风中的那一方，要根
据不同情况来比较判断，最主要的是以多者为
定，多的胜过少的，久的胜过短的，快的胜过慢
的。就当日风向所发生的不同时间而言，从旦时
到食时，主麦；从食时到曰映，主稷；从El映到
铺时，主黍；从铺时到下铺，主菽；从下铺到日
入，主麻。希望终日有云，有风，有太阳。在逭
时生长的庄稼，苗深而结实多；没有云，有风，
有太阳，在遣时生长的庄稼，苗浅而结实多；有
云有风，没有太阳，这时生长的庄稼，苗深而结
实少；有太阳，没有云，不刮风，这时生长的庄
稼歉收。如果这种隋况衹持续一顿饭的时间，小
歉收；持续煮熟五斗米的时间，大歉收。如果风
又刮起来，有云，庄稼会复苏。各自按照相应的
时间，根据云色占卜适合播种的庄稼。如果遣两
天有雨雪而且寒冷，年成坏。岁始逭天天气如果
晴朗，就听城裹人民的声音。声中宫，年成好，
吉；声中商，有战争；声中征，有旱灾；声中
羽，有水灾；声中角，年成坏。
    或者从正月初一开始计算连续下雨的天数。
大概是下雨一天有一升之粮，到七升为极限；超
过极限，就不再占卜。从一日到十二日，以El数
当月数，占t-各月的旱涝情况。这是为本国周围
千里范围之内占候，如果为天下占候，就要占候
整个正月。观察每曰月亮所处的星宿，太阳、
风、云等的状况，来占候那个国家。但一定要观
察太岁所在的方位。在金位(西方申、酉、戌)，
丰收；在水位(北方亥、子、丑)，歉收；在木
位(东方寅、卯、辰)，饥荒；在火位(南方巳、
午、未)，干旱。大概的情况便是如此。正月的
第一个甲曰，风从东方来，适宜养蚕；风从西方
来，或者早晨有黄云，年成坏。冬至日白昼最
短，在衡器的一端悬挂土，另一端悬挂炭，令衡
器处于平衡状态，当悬挂炭的一端下沉之时，或
者鹿脱角，兰根长出，泉水涌出之时，可以由这
些现象大致知道冬至日的来到，但最主要的还要
取决于曰晷观测正午时日影最长的日子。与岁星
所处星宿相对应的国家，五谷丰收。与该星宿相
对冲的国家年成歉收。
    太史公曰：自从当初出现人类以来，君主们
有哪一个不观察推度日月星辰的运行?到了五
帝、三代，继承前人成果并发扬光大，以中原国
家为内，以夷狄为外，把中国分为十二个州，向
上观测星象的运行法则，向下取法地上万物的变
化规律。天有日月，地有阴阳。天有五星，地有
五行。天上有列宿，地上有州域。曰、月、星三
光，是阴阳结合的精气，精气的根源在地上，由
圣人统一调理它们。周幽王、厉王以前，已经很
久远了。对所出现的天象变异，各国各择取不同
的狭隘方法，各家各占候不同的怪异事物，以取
符合当时要应验的事情，他们的文字图画书籍所
解说的凶吉祸福不足以作为法则。因此孔子编次
六经，衹记异象，而对关于应验的解说不作记
录。至于天道天命，不轻易传授；传授给合适的
人，不用讲解；解说的对象如不合适，即使说
了，也不会明白。过去传授天数的人：高辛之
前，有重、黎；在唐、虞时代，有羲氏、和氏；
夏代，有昆吾；殷商，有巫咸；周代，有史佚、
苌弘；在宋，有子韦；在郑有裨灶；在齐，有甘
公；在楚，有唐昧；在趟，有尹皋；在魏，有石
申。天运是三十年一小变，一百年一中变，五百
年一大变；三大变为一纪，三纪就经历完备了：
这是重大的变化规律。治国的人一定要重视这些
变化。考察上下各千年的情况，然后天人之间的
关系才能进一步完备。
    太史公推考古代的天象变异，没有可以在今
天验证的。大概在春秋二百四十二年之间，有日
食三十六次，彗星出现了三次，宋襄公时星体像
下雨一般坠落。天子衰微，诸侯用武力征伐，五
霸一个接一个地兴起，交替充当盟主。从此以
后，人多的欺侮人少的，大国兼并小国。秦、
楚、吴、越，是夷狄之国，成为了强大的霸主。
田氏夺取了齐国政权，三家瓜分了晋国，一起开
启了战国时代。竞争于攻城掠地，战争连续发
生，城邑屡遭屠杀，再加上饥荒、瘟疫、困苦，
臣子和君主都很忧虑，他们观测凶吉的预兆，占
候星象云气，尤其迫切。近代十二诸侯和七国争
相称王，谈论合纵、连横的人接踵而起，而尹
皋、唐昧、甘公、石申等针对这种时势论次他们
的著述，所以他们的占候应验凌乱庞杂，像米盐
般琐碎。
    二十八宿主宰十--#[，同时北斗座统管着它
们，这种说法由来已久了。秦国的疆域，占候于
太白、狼星、弧星。吴、楚的疆域，占候于荧
惑，在乌星、衡星。燕、齐的疆域，占候于辰
星、虚宿、危宿。宋、郑的疆域，占候于岁星、
房宿、心宿。晋的疆域，也占候于辰星、参宿、
罚星。
    等到秦吞并了三晋、燕、代，从华山及黄河
以南是中原。中原在四海之内属于东南，是阳；
阳则主宰Et、岁星、荧惑、镇星；占候在天街以
南，毕宿主宰它。西北是胡、貉、月氏等穿皮衣
拉弓的民族，是阴，阴则主于月、太白、辰星；
占候在天街以北，昴宿主宰它。所以中国的山川
是东北走向，它们的体系，头在陇、蜀，尾部没
于渤海、碣石山。因此秦、晋好打仗。还可占候
太白，太白主宰中国；而胡、貉屡屡侵犯掠夺，
单独占候辰星，辰星出入总是急躁匆忙，一般主
宰夷狄。这些是大概的占法。遣两颗交替充当主
客。荧惑光芒四向扫射，对外搞好军事，对内搞
好政治。所以说“即使有圣明的天子，还是要观
察荧惑的位置”。诸侯交替称雄，当时的灾异各
有不同的记载，没有值得记录的。
    秦始皇的时候，十五年间彗星出现四次，久
的达八十天，长的有时横贯天空。逭以后，秦国
终于以武力灭了六国，统一中国，对外攘除夷
狄，死人多如乱麻，加上张楚等群雄并起，三十
年之间，士兵互相践踏，数不胜数。自蚩尤以
来，没有像这样的。项羽援救钜鹿，枉矢星向西
流动，山东各国于是联合起来，西进活埋秦国士
卒，诛杀屠掠咸阳。
    汉朝兴起，五大行星会合于柬井。高祖被围
困在乎城，月晕有七层，笼罩参宿、毕宿。诸吕
作乱时，有日食，白天昏暗。吴、楚七国反叛，
彗星有几丈长，天狗星陨落梁地；等到战争发
生，果然伏尸流血于其下。元光、元狩年间，蚩
尤之旗星出现了两次，长达半个天空。这以后京
城的军队四出，讨伐夷狄的战争经历了数十年，
而讨伐胡人尤其用力。越灭亡时，荧惑留守在南
斗；朝鲜被攻破时，在南河、北河出现彗星；军
队征伐大宛时，有彗星扫过招摇星：这是一些明
显的应验。至于那些细微隐晦的小变异，说也说
不完。由此看来，没有一件事不是先有征兆出现
而应验随之而来的。
    自汉朝以来研究天文历法的人，占候星象的
是唐都，占候云气的是王朔，占候年成的是魏
鲜。在过去甘公、石申推算五星运行的方法中，
衹有荧惑有反向逆行的现象；逆行时侵犯其他星
宿，以及其他行星逆行，曰、月食或薄食时，都
用来占卜。我阅读旧史的记载，考察五大行星运
行之事，近百年之中，五大行星没有出现而不反
向逆行的，反向逆行时，有时变得更亮更大并改
变了颜色；日、月食或薄食时，月亮运行于黄道
南北有一定的时日，这是其一般规律。所以紫
宫，房、心，权、衡，咸池，虚、危各宿内的
星，是上天的五官座位，是经，不移动，大小有
差别，各星问的距离是一定的。水、火、金、
木、土星，这五颗星，是天帝的五个辅佐，是
纬，出现和隐没有一定的时候，其运行的状况和
速度的快慢，都是有一定度数的。
    太阳出现变异，应当修行德政，月亮出现变
异，应当减省刑罚，星星出现变异，应当团结和
睦。凡是天象出现变异，超过常规才进行占卜。
国君强大而有德的昌盛，弱小而伪诈的灭亡。最
好是修德，其次是修政，再次是采取补救措施，
再次是祭祀鬼神，最下等的是无视逭一切。恒星
的变化很少见，而H、月、五星的占候时常用得
着。日晕、月晕、日食、月食，云和风，这是上
天偶然出现的气象，它出现时也应有其他的大变
动。然而它们随着政治的好坏而表现凶吉，最接
近天与人之间的沟通。这五种现象，是上天感动
的表现。研究天文历法的人，一定要精通日、
月、恒星及五大行星的运行规律。推本今古，深
刻地观察时势的变化，懂得它的本质和现象，那
么“天官”的学说就完备了。
    苍帝当政的时候，天门因此而打开。赤帝当
政的时候，天牢因此而空虚。黄帝当政时，天天
因此而出现。风从西北来，一定在庚、辛两H。
一个秋季裹，来五次，要大赦；来三次，小赦。
白帝当政，在正月二十日、二十一日，月晕成圆
圈，则有大赦，认为是有太阳的缘故。另有一种
说法：白帝当政时，毕宿、昴宿被月晕包围。围
三个晚上，德政修成；不够三个晚上，或者围不
合拢，德行不成。再有一种说法：以辰星所围是
否超过十H来占卜。黑帝当政，天关因此摇动。
天帝当政时，天子要随之更换年号；不行德政，
将有奇风怪雨破石惊天的灾殃。三能、三衡是天
廷。客星出现在天廷，将有异常的号令。
  第  六
封禅书
    自古以来承受天命的帝王，哪有不举行封挥
的呢?有些帝王在上天没有显示祥瑞的时候就去
举行造一典礼，没有看到祥瑞出现而不去泰山举
行封禅的。有的帝王虽已承受了天命但功业不
够，或功业够了而德化没有周遍，或德化周遍了
却没有闲暇，所以封禅大礼很少举行。《传》说：
“三年不行礼，礼制一定废弃；三年不兴乐，乐
教一定会毁坏。”每逢兴隆之世，帝王就举行封
禅答谢上天，等到世道衰微就停息了。这种情况
远的已有一千多年，近的也有数百年了，所以封
禅的礼仪湮没泯灭，其详细情况无法记载而流传
后世了。
    《尚书》说，舜用美玉做成仪器来观察日、
月、五星的运行规律。然后又类祭上帝，里祭六
宗，遥祭山川，遍祭众神。查验五等诸侯的符
瑞，选择吉日良辰，会见四方方伯和各州州牧，
赐给瑞玉。当年二月，到东方巡枧，来到岱宗。
岱宗就是泰山。烧柴祭天神，依次遥祭名山大
川I。又会见束后。东后就是东方诸侯。调和四季
和月、曰，统一音律和度量衡，修订五礼，诸侯
分别用五种瑞玉和三种帛，卿大夫用两种活牲，
士用一只死雉作为朝见的礼物。五月，巡行到南
岳。南岳就是衡山。八月，巡行到西岳。西岳就
是华山。十一月，巡行到北岳。北岳就是恒山。
都和祭岱宗的礼仪相同。中岳就是嵩山。五年巡
枧一次。
    禹遵从这种制度。后经十四代，到了帝孔
甲，行为放荡、谄事鬼神，渎慢了鬼神，上天原
来赐给他的二龙就飞去了。往后再经三代，汤讨
伐桀，想迁徙夏的社坛，又觉得不行，就作了
《夏社》篇。其后八代，传到帝太戊，有桑树、
谷树共生于廷中，一夜之间长到两手合抱那么
粗，太戊很害怕。伊陟说：“妖邪胜不过崇高的
德行。”太戊修身立德，桑、谷都死了。伊陟曾
把遣事告诉给巫咸，巫术的盛行从此开始。后经
十四代，帝武丁得到傅说作宰相，殷朝国势复
兴，帝武丁称为高宗。有野鶸飞到鼎耳上呜叫，
武丁害怕。祖己说：“要修身立德。”武丁听从他
的意见，帝位得以长久平安。后经五世，帝武乙
怠慢神灵被雷震死。后经三代，帝纣淫乱，武王
讨伐他。从这些来看，开国的君主无不谨慎恭
敬，而末代便渐渐怠慢起来了。
    《周官》说，冬至这天，到南郊祭天，迎接
长日的到来；夏至遣天，祭地神。都要用乐舞，
这样才合乎祭神的礼仪。天子祭祀天下的名山大
川，祭五岳时巡视三公，祭四渎时巡枧诸侯，诸
侯祭祀他们国内的名山大川。四渎是指长江、黄
河、淮水、济水。天子举行祭祀的地方称为明
堂、辟雍，诸侯举行祭祀的地方称为泮宫。
    周公辅佐成王以后，在郊外祭天时，以后稷
配享上天，在明堂祭祖宗时，以文王配享上帝。
从禹开始祭祀土地神，后稷从事种植，所以祭祀
谷神，祭祀天地是由来已久的了。
    自从周战胜殷后过了十四代，国势曰益衰
微，礼乐废弃，诸侯横行，而幽王被犬戎打败，
周向东迁都到雒邑。秦襄公攻打犬戎援救周，才
被封为诸侯。秦襄公封侯之后，住在西部边疆，
自认为应主持祭祀少嗥的神灵，修建西峙，祭祀
白帝，祭牲用赤身黑鬣的马驹、黄牛、公羊各一
头。这以后的第十六年，秦文公向东到沂、渭之
间狩猎，占卜是否可以居住在此，得到吉兆。文
公梦见黄蛇从天上降到地面，嘴停在鄘的山坡
上。文公问史敦，史敦说：  “这是上帝的征兆，
您赶紧祭祀它吧。”于是建立鄘时，用牛、羊、
猪三牲在那裹祭祀白帝。
    在没有建立鄘时时，雍旁本有吴阳武峙，
雍东面有好峙，都荒废了，无人祭祀。有人说：
“自古以来大都认为雍州地势高，是神明聚集的
地方，所以立时来祭祀上帝，众神的祠庙也都聚
集于此。黄帝时曾在这裹祭神，就是周朝末年还
在这裹祭祀呢。”这些话不见于经传，士大夫们
也不提及。
    建成鄘时后九年，文公获得一块像玉石一样
的宝物，在陈仓北面山坡上筑城祭祀它。这位神
有时经年不来，有时一年来几次，来时常在夜
裹，发出像流星一样的光辉，从东南方来，停在
祠城中，好像雄鸡，发出“殷，殷”的叫声，野
鶸也在夜间啼叫。用一头牲畜来祭祀它，称为陈
宝。
    建成鄘峙后七十八年，秦德公即位，占卜定
居雍，  卜辞说“后代子孙可以在黄河边饮马”，
于是定都雍。雍的众多神庙从此兴起。用三头白
毛的牲畜在鄘时祭祀。修建伏日祭祀的神庙。分
解狗的肢体悬挂在城邑的四门，来抵御厉鬼为
祸。
    德公即位两年后去世，遣以后四年，秦宣公
在渭水南边建立密峙，祭祀青帝。遣以后十四
年，秦穆公即位，生病卧床昏睡五天不醒，醒来
后，就说梦见了上帝，上帝命穆公去平定晋国的
内乱。史官记下来收藏在秘府。后人都说秦穆公
曾到过天上。
    秦穆公即位后九年，齐桓公称霸，在葵丘会
合诸侯，想要举行封禅大典。管仲说：“古代在
泰山筑坛祭天，在梁父山辟场祭地的共有七十二
家，而夷吾所记得的有十二家。从前无怀氏在泰
山祭天，在云云祭地；处羲在泰山祭天，在云云
祭地；神农在泰山祭天，在云云祭地；炎帝在泰
山祭天，在云云祭地；黄帝在泰山祭天，在亭亭
祭地；颛顼在泰山祭天，在云云祭地；帝倍在泰
山祭天，在云云祭地；尧在泰山祭天，在云云祭
地；舜在泰山祭天，在云云祭地；禹在泰山祭
天，在会稽祭地；汤在泰山祭天，在云云祭地；
周成王在泰山祭天，在社首祭地：都是在承受天
命之后才举行封挥大典。”桓公说：“我北面讨伐
山戎，经过孤竹；向西讨伐大夏，渡过流沙河，
扣紧马缰，挂牢车辆，攀登卑耳之山；向南出兵
直到召陵，登上熊耳山远眺长江、汉水。以兵戎
相见的集会有三次，和平的集会有六次，多次会
合诸侯，挽救了天下的危难，诸侯们不敢违抗
我。这与从前夏、商、周三代帝王承受天命相
比，又有什么不同?”这时管仲看到桓公不能用
言语去说服，就用具体事例来劝谏他，说：  “古
代封禅时，要用鄗上的黍，北里的禾，作为祭
品；江淮之间产的三脊灵茅，用来作垫席。从
东海找来比目鱼，从西海弄来比翼乌，然后其他
不召自来的宝物有十五种之多。现在凤凰、麒麟
都没来，嘉谷没有生长，而蓬蒿、藜、莠很茂
盛，鸱枭多次飞来，这样却要举行封禅，恐怕不
可以吧?”这样桓公才打消了封禅的念头。这一
年，秦穆公送晋君夷吾回国。这以后三次安排晋
国的君主，平定了晋国的内乱，穆公在位三十九
年去世。
    这以后一百多年，孔子论述六经，其中大略
提到古代改朝换姓做帝王的，到泰山筑坛祭天，
到梁父祭地的有七十多位，他们所用的祭器、祭
品等礼数记得不太明白，大概是难以说清楚吧。
有人问梢祭的道理，孔子说：“不知道。如果知
道了棉祭的道理，那么对于治理天下就像看掌中
之物一般。”古诗说纣在位时，文王已承受了天
命，但政德不足以去泰山封禅。武王灭殷后两
年，天下还没安定就去世了。因此周德政的普及
始于成王，成王时举行封禅就近乎隋理了。后来
诸侯的大夫掌权，季氏竟去泰山祭祀，处星讥刺
他。
    这时苌弘以方术侍奉周灵王，诸侯没有来朝
见周天子的，周朝势力衰弱，苌弘于是宣扬鬼神
之事，设置一种射箭的靶子一一《狸首》。  《狸
首》就是象征那些不来朝见的诸侯。想藉鬼神怪
异来招致诸侯朝拜。诸侯不服从，置人捕杀了蔓
弘。周人讲方术怪异始于苌弘。
    造以后一百多年，秦灵公在吴阳建上峙，祭
黄帝；建下峙，祭炎帝。
  其后四十八年，周太史儋会见秦献公说：
“秦起初与周合在一起，合为一体后又分开了，
五百年后应当复合，复合十七年后将有霸王出
现。”梁阳下黄金雨，秦献公自认为得到五行之
中的金瑞，所以在烁阳建畦时来祭祀白帝。
    这以后一百二十年秦灭了周，周的九鼎运到
秦。有人说宋太丘社毁坏时，九鼎沉没在彭城
下的泅水中。
    这以后一百一十五年秦兼并了天下。
    秦始皇统一天下称帝以后，有人说：“黄帝
得到土德，黄龙、巨蚓出现。夏得到木德，青龙
停在郊外，草木苍翠茂盛。殷得到金德，银从山
间流出。周得到火德，出现红色乌鸟的符瑞。现
在秦取代了周，正是水德兴旺的时候。当初秦文
公出外打猎，捉到了黑龙，这是水德的祥瑞。”
于是秦改称黄河为“德水”，以冬季十月作为一
年的开端，崇尚黑色，长度以六为单位，音律崇
尚大吕，处理事务崇尚法治。
    秦始皇登上帝位后三年，向东巡视各郡县，
祭祀了骝蝉山，立碑颂扬秦的功业。于是征召
齐、鲁的儒生、博士七十人，随从他来到泰山
下。儒生中有人建议说：“古代举行封挥时用蒲
草包裹车轮，是怕它伤害了山上的土石草木；扫
干净地面来祭祀，用禾秸心作垫席，这说明古礼
是很容易遵行的。”始皇听他们谈论的各自乖异
离奇，难以施行，从此罢黜了这些儒生。于是又
修建车道，从泰山南面通向山顶。立石碑颂扬秦
始皇帝的功德，表明他到泰山进行了祭祀。从北
面山道下山，在梁父祭祀了地神。他祭祀时用的
礼节大多采用太祝在雍祭祀上帝时所用的礼仪，
这些礼仪记载都封藏保密，后世无从记载。
    始皇上泰山时，中途遇到暴风雨，只好在大
树下休息。儒生们已被斥退，不能参与封禅大
典，听说始皇遇到风雨，就都讥笑他。
    于是始皇又向东到海边巡游，举行仪式祭祀
名山大川和八神，访求羡门一类的仙人。八神从
古就有，有人说是太公以来才有的。齐之所以称
为“齐”，是因为它对着天的中央。这些祭祀典
礼早已断绝，不知起于何时。八神：第一位叫天
主，在天齐祭祀，天齐是泉水名，在临苗南郊山
下。第二位叫地主，在泰山、梁父祭祀。因为天
神喜欢阴气，祭天神一定要在高山之下，小山之
上，称为“时”；地神崇尚阳气，祭地神一定要
在大泽中的圜丘上。第三位叫兵主，在蚩尤冢祭
祀。蚩尤冢在东平陆监乡，位于齐的西部边境。
第四位叫阴主，在三山祭祀。第五位叫阳主，在
之罘祭祀。第六位叫月主，在莱山祭祀。这些地
方都在齐的北部，靠近勃海。第七位叫日主，在
成山祭祀。成山陡峭，伸入海中，在齐最东北角
的地方，可最早迎接H出。第八位叫四时主，在
琅邪祭祀，琅邪在齐的束部，是祈祷一年的开
始。八神都用一头牲畜祭祀，主祭人员对玉帛等
祭品可以有所增减。
    从齐威王、齐宣王时起，骗子等人就著书论
述朝代更替与五行相应，五德相生相克，周而复
始的道理，秦称帝后齐人奏上这种理论，所以始
皇采用了它。而宋毋忌、正伯侨、充尚、羡门子
高这些人都是燕人，讲求神仙的道术，宣扬人肉
体消亡而灵魂升天，依附于鬼神的事。骝衍靠阴
阳主运的学说在诸侯中名声显赫，而燕、齐沿海
一带的方士传播骗衍的学说却又讲不通，于是言
语怪异、阿谀奉承这一类的人多起来，多得敷不
清。
    从齐威王、齐宣王、燕昭王时就派人到海上
去寻找蓬莱、方丈、瀛洲。造三座神山，传说在
勃海中，离人世不远；仙人们担心船就要到了，
就用风把船吹开。可能曾有人到遇那裹，众仙人
和不死之药都在。那裹的物产、禽兽都是白色
的，宫殿是黄金白银建成的。没到时，远望去像
一片云海；到了那裹，三座神山反而是在水的下
面。一靠近那裹，风就把船吹开，始终不能到
达。世间的帝王无不对此念念不忘。等到秦始皇
统一天下，来到海边，谈论这些事的方士敷不胜
数。始皇自认为到了海边，害怕不能找到，于是
派人带着童男童女到海上寻找。船到了海上，都
说被风吹开，没能到达，衹是远远地望见了。第
二年，始皇又巡游海边，到了琅邪，经过恒山，
从上党回京。三年后，巡游碣石，查问入海求仙
的方士，从上郡回京。五年后，始皇南巡到湘
山，又登上会稽山，沿海而上，希望能得到三座
神山中的长生仙药。没有得到，回京途中行到沙
丘时逝世。
    二世元年，向东巡行到碣石，沿海南下，经
过泰山，到达会稽，都按礼祭祀了它们，并在始
皇所立石碑旁刻石，以表彰始皇的功德。遣年秋
天，诸侯背叛秦。第三年，秦二世被杀死。
    始皇举行封惮之后十二年，秦灭亡。儒生们
痛恨秦焚毁《诗》、《书》，屠杀读书人，百姓们
怨恨秦的严刑酷法，天下人都背叛了它，都谣传
说：  “始皇上泰山时，被暴风雨袭击，没能封
禅。”这难道就是那些所谓不具备那种德行却勉
强举行封惮之礼的君王吗?
    从前夏、商、周三代的都城都在黄河、洛水
之间，所以嵩高称为中岳，其他四岳都按其方位
定名，四渎都在山东地区。到秦称帝后，建都咸
阳，所以五岳、四渎就都在京城的东方。从五帝
到秦，各个时代兴衰交替，名山大川有时在诸侯
境内，有时在天子直辖地区，祭祀的礼仪随着时
代的不同而各有增减，不能完全记载下来。到秦
统一了天下，命祠官经常祭祀天地和名山大川的
鬼神，才能够依次论述了。
    当时从散山以束算起，所祭的名山有五座，
大河有两条。名山是：太室，太室就是嵩山。恒
山，泰山，会稽山，湘山。大河是济水，淮水。
春天时用肉干和酒来祭祀，因为春天河水解冻，
秋天又冻结了，冬天时举行酬报神功、祈祷求福
的祭祀。祭牲用小牛各一头，玉、帛等祭品各不
相同。
    从华山往西，名山有七座，大河有四条．名
山是华山，薄山。薄山就是襄山。岳山，岐山，
吴岳，鸿冢，渎山。渎山，就是蜀的汶山。大河
是黄河，在临晋祭祀；沔水，在汉中祭祀；湫
渊，在朝那祭祀；江水，在蜀祭祀。也是在春
季、秋季河水解冻和结冰时及冬季来举行祭祀，
酬报神功，和祭祀东方的名山大川相同；而祭牲
牛犊，祭器及玉、帛等祭品各不相同。另外四座
大山：鸿山、岐山、吴岳、岳山，都有进献新谷
的祭祀。
    陈宝神应时来享受祭祀。祭祀黄河时加上醪
糟。这些都在雍州境内，靠近天子的都城，所以
祭祀时要增加一辆车和四匹红毛黑鬃的小马。霸
水、产水、长水、澧水、涝水、泾水、渭水都不
是大河，因为靠近咸阳，祭祀都比照名山大川，
但没有另外增加的祭品。沂水、洛水两条河，鸣
泽、蒲山、岳婿山这些山，都是小山小河，也每
年按季节酬神祭祀，祭礼不一定相同。
    雍有日、月、参、辰、南北斗、荧惑、太
白、岁星、镇星、辰星、二十八宿、风伯、雨
师、四海、九臣、十四臣、诸布、诸严、诸逑这
些神灵，有一百多座祠庙。西县也有数十座祠
庙。在湖县有周天子祠。在下邦有天神。澧、滴
有昭明、天子辟池。在杜、亳有三座社主之祠、
寿星祠；雍菅庙也有杜主。杜主，本是周的右将
军，在秦中是最小的鬼神中最灵验的。这些神灵
每年按时分别祭祀。
    在雍四峙中上帝是最尊贵的，神降临时光芒
射人的衹有陈宝。所以雍的四峙，春天时祈祷年
成，因为大地解冻，秋天时又结冰，冬天祭祀来
酬神报功，五月进献马驹，四季居中的月份举行
月祭，而陈宾神是应时而来时祭祀一次。春夏祭
祀用赤色马，秋冬用赤毛黑鬃马。每峙用马驹四
匹，四条木偶龙驾的有铃的车一辆，四匹木偶马
驾的车一辆，祭品的颜色各自按照各方天帝的色
气而定。黄色的小牛和羊羔各四只，玉、帛各有
一定数量，都活埋在地下，不用俎、豆等祭器。
三年郊祀一次。秦以冬天十月为一年的开端，所
以皇帝常在十月斋戒郊祭，点燃烽火，在咸阳附
近下拜祭祀，衣服崇尚白色，所用祭品和通常祭
祀一样。西峙、畦时的祭祠仍按旧例，皇帝不亲
自前去。
    所有这些祭祀都由太祝主持，每年按时祭
祀。至于其他名山大河的众鬼以及八神之类，皇
帝经过时就祭祠，离开了就作罢。各郡县及远方
祭祀的众神，由百姓们各自奉祀，不归天子祝官
管理。祝官有秘祝，如有灾异，就祈祷祭祀，把
灾祸移到众官和百姓身上。
    汉朝兴起，高祖微贱时，曾杀了一条大蛇。
有神怪说：“逭蛇是白帝的儿子，而杀他的是赤
帝的儿子。”高祖刚起兵时，在丰扮榆社祈祷。
带兵进占沛县，作了沛公，就祭祀蚩尤，用牲血
涂战旗、战鼓祭祀。又在十月来到灞上，和诸侯
一起平定了咸阳，立为汉王。因此把十月作为一
年的开端，崇尚赤色。
    二年，向东攻打项籍后回到关中，问：  “过
去秦祭祀的上帝是什么天帝?”回答是：“四位天
帝，有白帝、青帝、黄帝、赤帝的祠庙。”高祖
说：“我听说上天有五帝，现在衹举四帝，为什
么?”没有人知道其中的道理。于是高祖说：“我
知道了，是等我来凑满五帝的祠庙啊。”于是建
黑帝祠，称为北时。由主管官员前去祭祀，皇帝
不亲身前往。召集原来秦时所有的祝官，又设置
太祝、太宰，礼仪和过去一样。又令各县设立公
社。下诏书说：“我很重视祠庙，尊敬祭祀。现
在对上帝的祭祀及山川众神应当祭祀的，要各自
按时依旧礼祭祀。”
    这以后四年，天下已经平定，下诏御史，令
丰要好好地整修粉榆社，经常按四季祭祀，春天
用羊、猪来祭祀它。命祝官在长安设立蚩尤祠，
在长安设置祠官、祝官、女巫。梁巫，祭祀天、
地、天社、天水、房中、堂上造一类的神；晋巫
祭祀五帝、东君、云中君、司命、巫社、巫、族
人、先炊这类神；秦巫祭祀社主、巫保、族汇这
类神；荆巫祭祀堂下、巫先、司命、施糜这些
神；九天巫祭祀九天神：每年都按时在宫中祭
祀。河巫在临晋祭祀河神，南山巫在南山祭祀秦
中神。秦中是指秦二世皇帝。各种祭祀都有一定
的时Et。
    这以后两年，有人说周建国后在邰建立城
邑，设立后稷的祠庙，直到今天还享用天下人的
祭牲。于是高祖下韶书给御史：“下令各郡国各
县设立灵星祠，每年按时用牛祭祀。”
    高祖十年的春天，主管官员请求下令各县经
常在春季二月及腊月用羊、猪祭祀土地神和谷
神，民间里社各自征收财物祭祀。皇帝下令说：
“可以。”
    这以后十八年，孝文帝即位。即位后十三
年，下令说：  “现在秘祝总把灾祸转嫁给臣民，
我很不赞成，从今以后废除这种做法。”以往名
山大川在诸侯境内的，由诸侯的祝官各自奉祠，
天子的祝官不统管。到齐、淮南两国被废除，就
命令太祝按照旧制每年按时祭祀。
    这一年，文帝下诏说：“我即位到今已十三
年了，依赖祖先的保佑，社稷的福荫，国内太
平，人民没有疾苦。近年来连年丰收，我没有什
么德行，凭什么来享受这些?这些都是上帝和众
神的恩赐啊。我听说古时帝王享受到神的德惠一
定要报答神的功劳，我想增加各神的祭祀。有司
们建议增加雍地五峙的大车各一辆，木偶马各四
匹，车马的装饰都要齐全；西时、畦峙增加木偶
车各一辆，木偶马四匹，车马服饰全要齐备；黄
河、湫泉、漠水各加玉璧两枚；其他各祠庙，各
自拓宽祭祀场地，玉、帛、俎、豆按等级增加。
以往致祝辞的人把福都归给我，百姓不在其中。
从今以后，祝福致辞时不要衹为我祈祷。”
    鲁人公孙臣上书说：“当初秦得水德，现在
汉取代了它，按五德终始来推算，汉应当是土
德。土德的符应是黄龙出现。应该改变历法，更
换服色，崇尚黄色。”这时丞相张苍爱好律历，
认为汉是水德的开始，所以黄河在金堤决口，这
是水德的符应。一年以冬季十月份为开端，十月
气色外黑内赤，和水德相应。像公孙臣所说的那
样，是不对的，不采纳他的意见。以后三年，黄
龙在成纪出现。文帝于是召见公孙臣，拜为博
士，和儒生们草拟更改历法、服色的事。遣年夏
天，下诏书说：  “奇异的神灵在成纪出现，对人
民没有伤害，年成因此丰收。我想郊祭上帝和众
神，礼官们商议这事，不要怕我劳累而不说。”
主管官员都说“古代天子夏季亲自举行郊祭，在
郊外祭祀上帝，所以称为郊”。于是在夏季四月，
文帝开始到雍五时举行郊祭，衣服都崇尚赤色。
    第二年，赵人新垣乎以擅望云气求见皇上，
说：“长安东北有神气，凝成五种颜色，好像人
的礼帽一样。有人说东北方是神明的住处，西方
是神明的冢墓。上天的祥瑞降临，应该立祠祭上
帝，以与符瑞相应。”于是设立渭阳五帝庙，同
一庙内，每帝分设一殿，分别面对着一扇大门，
各门都按各方天帝的本色涂色。祭祀时用的祭品
及礼仪也同雍五时相同。夏季四月，文帝亲自朝
拜霸水、?胃水的汇合处，郊祭渭阳五帝。五帝庙
南临渭水，北面穿沟引入蒲池的水，点燃烽火祭
祀，光辉好像与天相连。于是提拔新垣平任上大
夫的高官，赏赐累积千金。命博士和儒生们采取
《六经》有关内容撰写《王制》，商讨巡狩、封禅
等事。文帝从长安门出来，好像看见五个人站在
道路北边，于是就在正北方建五帝坛，用五牢的
祭牲来祭祀。
    第二年，新垣平派人拿着玉杯，到宫门前上
书进献它。新垣平对皇上说：“宫门前有宝玉瑞
气来临。”隔了一会儿，果然有进献玉杯的人，
杯上刻着“入主延寿”。新垣平又说“我观测太
阳会再次当空”。过了不久，太阳果然又退回到
天中央。于是把第十七年改为元年，命令天下人
民聚会宴饮。新垣平进言说：“周鼎沉没在泗水
中，现在黄河水溢出直通泅水，我望见东北方汾
阴一带有金宝之气，估计周鼎会出现吧?瑞兆出
现不去迎接，它就不会来。”于是皇上派使者在
汾阴南面修建祠庙，面对黄河，想藉祭祀迎出周
鼎。有人上书告发新垣平所说的云气和神灵的事
都是诈骗。皇上把新垣平交给狱吏处治，族灭了
新垣平。从此以后，文帝对更改历法、服色及祭
祀神灵的事不感兴趣了，而渭阳、长门祭祀五帝
由祠官管理，按时举行祭祀，皇帝不去了。
    第二年，匈奴多次入侵边境，朝廷征兵防
守。后来年成有些歉收。几年后孝景帝即位。十
六年间，祠官各自按旧制按时祭祠，没有兴建新
的神庙，直到当今天子。
    当今天子刚即位，特别重视鬼神的祭祀。元
年，汉朝建立已经六十多年了，天下太平，士大
夫们都希望天子举行封禅，修改制度，而皇上崇
尚儒家学说，招纳贤良之士，赵绾、王臧等以文
章博学而作了公卿，想建议像古时一样在城南建
立明堂，来朝会诸侯。草拟巡狩、封禅、更改服
色的事还没成功，正赶上实太后喜好黄、老学
说，不喜欢儒家学说，派人私察到赵绾等人非法
谋利的事，拘捕审问赵绾、王垣，赵铛、王越自
杀，他们兴办的那些事都作废了。六年后，卖立
后去世。第二年，征召文章博学之士公孙弘等
人。第二年，当今皇上初次到雍，郊祭五峙。以
后通常是每三年郊祭一次。逭时皇上访求到一位
神君，把她安置在上林苑中的蹄氏观。神君是长
陵的一位女子，因为难产而死，在她妯娌宛若身
上显灵。宛若把她供奉在自己屋裹，很多百姓都
去祭祀。平原君去祭祀，他的后代子孙因此尊贵
显赫。等到当今皇上即位，就用丰厚的祭礼在宫
中立祠供奉。能听到她讲话，却看不到她的身
影。
    这时李少君也凭着祭祀灶神、避谷不食、长
生不老等方术求见皇上，皇上很敬重他。少君本
是深泽侯的舍人，主管方伎。他隐瞒自己的年龄
及籍贯，总是自称七十岁，能驱使鬼神，长生不
老。他靠着方术游遍各诸侯国。没有妻子儿女。
人们听说他能役使鬼神及长生不死，纷纷赠送给
他财物，他常有剩余的金钱和衣食。人们都认为
他不治产业却很富足，又不知他是什么地方的
人，越发相信他，争相侍奉他。尘星天性喜好方
术，善于伺机发言，又常有应验。他曾陪同亘造
侯宴饮，席上有位九十多岁的老人，少君说自己
曾同这人的祖父在某处游玩打猎，老人小时候跟
随自己的祖父，记得那个地方，满座的人都很震
惊。少君拜见皇上，皇上有一件古铜器，问型遥
是否认得。少君说：“这铜器是齐桓公十年陈列
在柏寝台上的。”随即察看上面的铭文，果然是
齐桓公时的器物。满宫的人都大吃一惊，认为少
君是神，是活了几百岁的人。少君对皇上说：
“祭祀宪神可以招来神异之物，有了神异之物丹
沙就可以化为黄金，用黄金制成饮食器皿就可以
延年益寿，延年益寿就可以看到蓬莱岛上的仙
人，见到仙人后举行封禅大典就可以长生不死，
黄帝就是这样的。我曾漫游海上，见到安期生，
安期生吃巨枣，像瓜那么大。安期生是仙人，可
以往来蓬莱岛中，与他投合的人总见面，不投合
的就隐而不见。”于是天子开始亲自祭灶神，派
方士到海上寻找蓬莱岛上安期生一类的仙人，从
事把丹沙等各种药物化为黄金的工作。过了很
久，李少君病死。天子认为他蜕化升仙，并没死
去，让黄、锤史宽舒继续他的方术。寻找蓬莱
安期生也没有找到，而沿海的燕、齐一带许多怪
诞的方士纷纷来谈论鬼神一类的事情。
    亳人谬忌上奏祭祀太一神的方法，说：“天
神中最尊贵的是太一，太一的辅佐是五帝。古时
天子于春秋两季在东南郊祭祀太：一，用太牢，祭
七天，筑祭坛设八面台阶，作为鬼神的通道。”
于是天子命太祝在长安东南郊建祠庙，经常按谬
忌的方法来供奉祭祀。这以后有人上书说：“古
时候天子每三年用太牢祭祀一次三一神：天一、
地一、太一”。天子许可了，命太祝在谬忌建议
修建的太一坛上主持合祭三神，按照这人的方法
进行。后来又有人上书说“古时天子常在春天举
行消炎求福的祭祀，祭黄帝用枭、獍各一只；祭
冥羊用羊；祭马行用一匹青公马；祭太一、泽山
君地长用牛；祭武夷君用干鱼；祭阴阳使者用一
头牛”。命祠宫按这种方式主持祭祀，在谬忌奏
立的太一坛旁边进行。后来，天子苑囿中有白
鹿，用它的皮制成皮币，以宣扬瑞应，又制造了
白金币。
    第二年，去雍郊祭，捕获一只一角兽，好像
廉的样子。主管官员说：“陛下虔诚地举行郊祭，
上帝回报您的祭献，赏赐一角兽，大概是麒麟
吧。”于是把它进献五峙，每峙加一头牛，烧柴
以祭。赐给诸侯白金，暗示这是上天的符应。逭
时济北王认为天子将要封禅，就上书献出泰山及
其附近的各邑，天子用其他的县来补偿他。常山
王有罪，被谪迁，天子把他的弟弟封到真定，以
接续先王的祭祀，而把常山国改为郡，这以后五
岳都在天子直辖的郡内了。
    第二年，齐人少翁以鬼神方术求见皇上。皇
上有个宠爱的王夫人，王夫人去世，少翁用方术
在夜裹招来王夫人和宠鬼的形貌，天子从帷幕中
看见了。于是就拜少翁为文成将军，赏赐很多，
用待客之礼招待他。文成将军说：“皇上如想和
神交往，宫室、服饰如不像神用的，神就不会
来。”于是制造画有云气的车，又按五行相克的
原理在胜曰驾车驱除恶鬼。又建了甘泉宫，中间
有台室，画着天、地、太一等众鬼神，摆设祭祀
用品来迎接天神。过了一年多，他的方术曰益不
灵，神没有来。于是他在帛上写了字来喂牛，假
装不知道，说这牛腹中有奇物。杀牛一看得到帛
书，上面写的话很奇怪。天子认出帛书的笔迹，
审问那人，果然是伪造的帛书，于是杀了文成将
军，隐瞒了这件事。遣以后又修建柏梁台、铜
柱、承露仙人掌等。
    文成将军死后第二年，天子在鼎湖病得很厉
害，巫医们想尽一切办法，仍不见好。游水发根
说上郡有位巫师，病时鬼神附在他身上。皇上把
他召来，供祀在甘泉。皇上病时，派人去问神
君。神君说：“天子不用为病担忧。病稍好些时，
支撑着到甘泉与我相会。”于是皇上病好些了，
起身驾临甘泉，病体完全康复。大赦天下，把神
君安置在寿宫。寿宫神君中最尊贵的是太一，他
的助手是大禁、司命等神，都跟随着他。不能看
见他，可以听到他讲话，声音和人一样。时去时
来，来时有飒飒风声。住在室内帷幕中，有时白
天说话，但通常是在夜裹。天子祓祭后才进昼
宫。通过巫作主人，领取饮食。神君说的话也由
巫来传达。又设寿宫、北宫，树立羽旗，摆设供
具，来供祀神君。神君所说的话，皇上命人记录
下来，称之为“画法”。他说的话，是一般人也
知道的，没有什么特殊之处，而天子心裹暗自高
兴。这些事保密，一般人无法知道。
    这以后三年，主管官员进言，纪元应该根据
上天所降的祥瑞来命名，不应用一、二来计数。
第一个年号为“建”，第二个年号因为长星出现，
叫“光”，第三个年号因为在郊祭时获得一角兽，
称为“狩”。
    第二年冬天，天子到雍郊祭，和群臣商议
说：“现在上帝由我亲自郊祭，而后±没有祭祀，
这不符合礼敷。”主管官员同太史公、祠官真萤
商议：“祭天地用的牲畜，角要像茧、栗一样大。
现在陛下要亲自祭祀后土，祭后土应在泽中圆丘
上设五个祭坛，每个祭坛用一头小黄牛并准备太
牢，祭祀完后全部埋掉，陪祭官员要穿黄衣服。”
于是天子又东行，开始在汾阴高丘上建立后土
祠，依照宽舒等人的建议进行。天子亲自望祭下
拜，和祭祀上帝的礼仪一样。行礼完毕，天子就
到荣阳然后回京。经过雒阳时，下诏书说：“夏、
商、周三代距今已很遥远，时代久远了祭祀就难
以保存。把纵横三十里的地方分给周的后代为周
子南君，以供奉他祖先的祭祀。”这一年，天子
开始巡行郡县，逐渐接近泰山了。
    这年春天，乐成侯上书推荐乐大。乐大是胶
束王的宫人，过去曾与文成将军求学于同一老
师，后来作了胶东王的尚方吏。而乐成侯的姐姐
是康王的王后，没有儿子。康王死后，其他姬妾
的儿子被立为王。而康后有淫乱行为，与新王不
合，彼此藉法术互相威胁。康后听说文成将军已
经死了，就想自己讨好皇上，于是派乐大通过乐
成侯求见皇上，谈论方术。天子杀了文成以后，
后悔他死得太早，惋惜他的方术没有完全传授下
来，等到看见乐大，非常高兴。乐大长得高大英
俊，言谈中有很多谋略，而且敢说大话，并处之
泰然。曾夸口说：  “我经常来往于海上，看到安
期、羡门这些仙人。但他们认为我地位低，不相
信我。又认为康王衹是个诸侯，不值得传授给方
术。我多次进言康王，康王又不肯重用我。我的
老师说过：‘黄金可以炼成，黄河决口可以堵塞，
不死之药可以得到，仙人可以请来。，但我怕有
像文成将军一样的下场，那样方士就都闭口不
说，哪裹还敢谈论方术!”皇上说：“文成将军是
吃马肝而死的。你如果真能研习他的方术，那我
有什么可吝啬的呢!”乐大说：“我的老师从不求
人，都是别人求他。陛下如果真想请他来，就要
尊重他的使者，令使者亲近，要用待客的礼数来
接待，不能轻视，让他们各自佩带印信，才可以
让他向神人传话。神仙肯不肯来还不一定。衹有
尊敬他的使者，才能迎来神仙。”于是皇上让他
用小方术显露一下，乐大斗棋，棋子自动互相撞
击。遣时皇上正担心黄河决口，而黄金也没有炼
成，于是拜乐大为五利将军。过了一个多月，得
到四颗印，佩带着天士将军、地士将军、大通将
军印。皇上下诏书给御史：  “当初禹疏通九江，
开通四渎。近年来黄河泛滥横溢，淹没了水边的
陆地，为修堤坝而劳役不息。我统治天下已二十
八年，上天如果赐给我贤才，那么乐大就传达天
意吧。《干》卦说‘飞龙升上天空’，  ‘鸿雁渐近
涯岸’，和我的愿望差不多啊。用二千户封地士
将军乐大为乐通侯。”赐给列侯住的上等府第，
僮仆千人。天子所用的车马、帷幕及各种器物堆
满了他的家。又把卫长公主嫁给他，赠给黄金一
万斤，改称她的封号为当利公主。天子亲自到五
利将军的府第。使者前往慰问，供应财物，前后
接连不断。自大主和将相以下的官员，都在家中
备办酒席，进献给他。遣时天子又刻了一枚“天
道将军”的玉印，派使者穿着羽衣，夜晚站在白
茅上，五利将军也穿着羽衣，夜晚站在白茅上接
受玉印，以表示不把他当臣下看待。所以要佩
“天道”印，是要为天子导迎天神。于是五利将
军经常在夜晚于家中祭祀，想使神仙降临。神仙
没到而众鬼都来了，但他很会驱使他们。这以后
整装出发，东到海上，去求见仙师了。乐大被引
见几个月内，就佩带六颗大印，贵宠震动天下，
而沿海的燕、齐一带，方士们无不磨拳擦掌，自
称有秘方，能够成神成仙。
    这年夏季六月间，汾阴名锦的巫师在魏雎
后土祠旁替人祭神，看到地面隆起像钩一样，挖
开一看，得到一只鼎，这鼎和一般的鼎很不相
同，上有花纹而无刻字，觉得奇怪，就报告了官
吏。官吏报告给河东太守胜，胜上奏天子。天子
派使者查问巫师得鼎的详情，没有作假，于是按
礼祭祀，把鼎迎到甘泉，百官随行，皇上献祭。
行到中山，天气晴暖，空中有片黄云当头。有廉
跑过，皇上亲自射得它，用来祭鼎。到了长安，
公卿大夫们都建议要求尊奉实鼎。天子说：“近
年来黄河泛滥横溢，收成连年不好，所以我出巡
祭祀后土，祈求他为百姓繁育五谷。今年丰收了
还没有举行报祭，宝鼎为什么会出现呢?”官员
们都说：“听说从前泰帝铸了一只神鼎，一的意
思是统一天下，是天地万物的象征。黄帝铸了三
只宝鼎，象征天、地、人。禹收集九州的金属，
铸成九鼎。都曾烹煮食物来祭祀天地和鬼神。鼎
遇到圣明的时代才出现，鼎传到夏、商。周德行
衰微，宋的社坛毁灭，鼎就沉没不见了。  《颂》
说‘从堂到门，从羊到牛；大鼎小鼎，这些都检
查过，不喧哗，不怠慢，求得长寿多福’。现在
宝鼎到了甘泉，色泽光润，变幻无穷，表示汉将
承受无尽的福寿。再加上在中山时，有黄白云笼
罩，又有麂作符瑞，用大弓四箭射得，献到祭坛
下面，酬谢天地众神。衹有承受天命称帝的人才
能心知其意而按天意行事。宝鼎应该进献于祖
庙，藏在天帝殿中，以符合神明的瑞应。”皇上
下令说：“可以。”
    到海上寻找蓬莱仙岛的人说，蓬莱并不遥
远，而不能到达的原因，是没有看到岛上空的云
气。皇上于是派望气官员去观察云气。
    逭年秋天，皇上驾临雍，将要郊祭。有人说
“五帝是太一的辅佐，应该立太一神位，皇上亲
自祭祀”。皇上犹豫不决。齐人公孙卿说：“今年
得到实鼎，这个冬天辛巳初一早晨交冬至，与黄
帝时相同。”公孙卿有一块木简，上面写着：‘黄
童在宛朐得到宝鼎，向鬼臾区打听。鬼臾区回答
道：“黄帝得到实鼎、神策，这年是己酉初一早
晨交冬至，掌握了天道运行的规律，周而复始。’
于是黄帝推算曰月朔望，以后大约每二十年有一
次初一早晨交冬至，共推算了二十次，总计三百
八十年，黄帝成仙登天了。”公孙卿想通过所忠
上奏札书。所忠看到札书荒诞不经，怀疑是胡乱
捏造的，推辞说：“实鼎的事已经定下来了，还
要遣干什么!”公孙卿又通过皇上的亲信小臣上
奏。皇上非常高兴，于是召见公孙卿询问此事。
公孙卿回答说：  “是从申公那裹得到逭木简，申
公已经死了。”皇上说：  “申公是什么人?”公孙
卿说：“申公是齐人，和安期生有交往，亲受黄
童的言论，没有别的记载，祇有遣鼎上写的字。
上面说‘汉朝兴起后要再次出现与黄帝得宝鼎时
相同的历法，。又说：‘汉朝的圣主出在高祖的孙
子或曾孙一代。宝鼎出现了就能和神交流，应举
行封禅。古代举行封禅的有七十二个王，衹有黄
壶得以上叁山祭天。’皇公说：‘选曲君主应当上
山祭天，上泰山祭天就能成仙登天了。黄帝时有
上万的诸侯，而主持祭祀的封国有七千个。天下
有八座名山，其中三座在蛮夷境内，五座在中
原。中原的五座是华山、首山、太室、泰山、东
莱山，这五座山是黄帝经常游历与神相会的地
方。黄帝一面作战，一面学仙。担心百姓非难他
的仙道，就斩杀了那些诽谤鬼神的人。一百多年
以后得以与神相通。黄帝在雍郊祭上帝，住了三
个月。鬼臾区号大鸿，死后葬在雍，就是后来的
鸿冢。这以后黄帝在明廷迎接万神。明廷就是甘
泉。所谓寒门，就是谷El。黄帝开采首山的铜，
在荆山下铸鼎。鼎铸成后，天上有条垂着须髯的
龙下来迎接黄帝。黄帝骑上龙，群臣和姬妾们跟
着骑上的有七十多人，龙于是飞上天。剩下的小
臣上不去，就都抓龙的须毛，龙须被拔掉，小臣
们掉下来，黄帝的弓也掉了下来。百姓们仰望黄
帝登天以后，就抱着他的弓和龙须号啕大哭，所
以后代把这个地方称为鼎湖，把那只弓称为乌
号。”’于是天子说：“啊，我如果真能像黄帝那
样，那我将把离开妻子儿女看得像脱掉鞋子一样
容易。”于是任命公孙卿为郎官，命他柬到太室
山去迎候神。
    皇上于是到雍举行郊祭，来到陇西，向西登
上崆峒山，驾临甘泉。命祠官宽舒等修建太一祠
坛，祭坛仿照薄忌所讲的太一坛的式样，坛分三
层。五帝坛环绕在它的下面，各在自己的方位。
黄帝在西南面，开通八条鬼神通道。太一祭祀用
物与雍各峙相同，另加甜酒、枣、干肉等，杀一
头牦牛作为祭牲供奉。而五帝衹有祭肉和甜酒供
奉。坛下的四方空地上，用酒沃地以祭随从的群
神及北斗。祭祀完毕，剩下的祭肉都用火烧化。
牛是白色的，把鹿放在它的体腔内，猪放在鹿的
体腔内，用水浸泡。用牛祭E1神，用羊、猪祭月
神。太一神的主祭官员穿紫色刺绣的衣服，五帝
的主祭官员穿的衣服与五帝本色相同，祭日穿红
色衣服，祭月穿白色衣服。
    十一月辛巳初一早晨交冬至，拂晓时，天子
开始郊祭太一。早晨祭日，傍晚祭月，祇是作
揖；拜见太一是按照雍郊祭的礼节。祝辞说：
“上天当初把宝鼎神策授与皇帝，一个朔Et，又
一个朔日，周而复始，皇帝恭敬地拜见上天。”
穿黄色的衣服。祭祀时祭坛布满火炬，坛旁是烹
饪用的器具。官员们说“祭坛上有光芒”。公卿
们说：“皇帝当初在云阳郊祭太一时，主管官员
捧着大璧及上好的牲品进献，这夜有美丽的光彩
出现，到白天，黄气上与天连。”太史公、祠官
宽舒等说：“神灵的美德，是福气和吉祥的象征，
应该在出现光彩的地方建立太时坛来彰明瑞应。
命太祝总领，秋冬两季间进行祭祀。每三年天子
郊祭一次。”
    这年秋天，为了讨伐南越，向太一神祷告。
用牡荆做旗柄，在长条旗上画上日、月、北斗、
飞龙，来象征太一三星，作为祭太一时放在最前
面的旗帜，叫做“灵旗”。为军事行动而祈祷，
太史举着灵旗指向要讨伐的国家。五利将军被派
去寻找仙人，不敢下海，而去泰山祭祀。天子派
人跟着他考察，实际上并没遇见什么。五利将军
谎称见到了他的老师，他的方术已尽，大多没有
什么效验。皇上于是杀了五利将军。
    这年冬天，公孙卿在河南迎候神仙，说看见
在缑氏城上有仙人的足迹，有个像野鸡一样的东
西在城上来来去去。天子亲自驾临致氏城察看那
脚印。问公孙卿：“不会再像文成将军、五利将
军那样了吧?”公孙卿说：  “仙人不是有求于入
主，而是入主有求于神仙。求仙之道如不放宽时
限，神仙就不会来。谈论神的事，好像是荒诞迂
阔，经年累月就可请到神仙。”于是各郡国都修
整道路，修缮宫观和名山祭神的地方，希望天子
驾临。
    遣年春天，灭了南越之后，皇上有个宠臣李
延年凭擅长音乐而晋见。皇上很欣赏他，下诏公
卿们商议，说：  “民间祭祀还有以鼓舞相配的音
乐，现在郊祀却没有音乐，这难道相称吗?”公
卿们说：“古代祭祀天地时都有音乐，神灵们才
受礼歆享。”有人说：“太帝命素女弹奏五十弦的
瑟，音调悲切，太帝忍受不了，于是把瑟上的弦
改为二十五弦。”这时为了伐南越获胜，报祭太
一神、后土神，开始使用乐舞，增召歌童，制作
二十五弦瑟和箜篌，琴瑟从此间世。
    第二年冬天，皇上说：“古代先整顿军备解
散军队，然后再举行封禅。”于是北上巡视朔方，
统率军队十几万，回来时在桥山祭祀黄帝冢，在
须如解散军队。皇上说：  “我听说黄帝没有死，
现在却有墓，为什么?”有人回答说：“黄帝成仙
升天后，群臣把他的衣冠埋葬了。”到了甘泉，
因为将要到泰山封禅，先祭祀了太一神。
    自从得到实鼎后，皇上就和公卿大臣及儒生
们商量举行封禅。封惮之礼很少举行，荒废已
久，没人知道它的礼仪，而儒生主张采取《尚
书》、《周官》、《王制》中记载的望祀和射牛的礼
仪来举行封禅。齐人丁公九十多岁了，说：“封
禅是应合不死的盛名。秦始皇没能登上泰山祭
天。陛下一定要上泰山的话，慢慢上山如果没有
风雨的话，就可以上山封禅了。”皇上于是命令
儒生们练习射牛，草拟封禅的礼仪。几年后，到
了要封禅的时候。天子曾经听过公孙卿及方士们
的议论，黄帝以前的封禅，都引来异物与神相
通，想仿照黄帝以前接待神仙使者蓬莱方士，超
脱世俗，德行与九皇相比拟，又略采儒家学说加
以修饰。儒生们本已不能阐明封禅的事宜，又拘
泥于《诗》、《书》古文不能变通。皇上作好封禅
用的祭器给儒生们看，儒生中有人说“和古代的
不同”，徐偃又说“太常所属的儒生们行礼，不
如鲁国做的好”，周霸召集众人商讨封禅事宜，
于是皇上斥退了徐偃、周霸，并将儒生们全部罢
黜不用。
    三月，又向东驾临缑氏，按礼登上中岳太
室山。随行的官员在山下听到好像有喊“万岁”
的声音，问山上，山上的人说没喊；问山下，山
下的人也没喊。于是把三百户人家划为太室山的
封邑来供奉祭祀，称为崇高邑。东行登上泰山，
泰山的草木还没长叶，于是命人把石碑运上山，
立在泰山顶上。
    皇上又向东巡视海上，行礼祭祀八神。齐人
上奏疏谈论神怪奇方的数以万计，可是没有应验
的。于是增派船只，命谈到海中神山的那几千人
去找蓬莱仙人。公孙卿带着符节经常先行到名山
等候神仙。到了束莱，说夜裹看见了巨人，身高
数丈，靠近他时就不见丁，看到他的脚印很大，
像禽兽的一样。群臣中有人说看到一个老头牵着
一条狗，说“我想见皇上”，转眼就不见了。皇
上开始看到大脚印时，还不相信，等到群臣中有
人谈到老头的事，就认为那一定是仙人。在海上
留住下来，拨给方士们传车，又悄悄派出数以千
计的使者去访求仙人。
    四月，回到奉高。皇上想到儒生和方士们所
说的封禅礼仪各不相同，不合常理，难以施行。
天子来到梁父山，按礼祭祀地主。乙卯，命担任
侍中的儒生戴着鹿皮帽子，穿着插笏的官服，射
牛行礼。在泰山下的东方设坛祭天，和祭太一神
的礼节相同。坛宽一丈二尺，高九尺，下面放着
玉饰的文书，文书的内容保密。祭祀完毕，天子
独自和侍中奉车都尉子侯登上泰山，也设坛祭
天。这些事情都禁止外传。第二天，沿山北的道
路下山。丙辰，在泰山脚下东北方的肃然山祭祀
地神，和祭祀后土的礼仪相同。天子都亲自拜
见，穿着黄色的衣服，而且都配有音乐。用江、
淮间出产的三脊灵茅作祭神的垫席。用五色土作
祭坛。放出远方进贡来的奇兽飞鸟和白毛野鸡
等，很能增加礼仪的隆重气氛。兕牛犀象一类的
动物不用。天子一行都到泰山祭祀后土。举行封
禅之礼那天，夜裹好像有光芒出现，白天有白云
从祭坛中升起。
    天子从坛场回来，坐在明堂上，群臣轮番上
前祝福。于是下韶给御史说：  “我以微小之身，
位居至尊，小心谨慎，惟恐不能胜任。我德行微
薄，不懂礼乐。祭祀太一时，好像出现了光芒，
飘忽可望，我被这种奇异的景象吓住了，想停止
祭祀却又不敢，于是登上泰山祭天，来到梁父，
然后在肃然山辟场祭地。改过自新，高兴地与士
大夫们重新开始，赏赐给百姓们每百户一头牛、
十石酒，八十岁以上的老人及孤儿、寡妇各加布
帛两匹，免除博、奉高、蛇丘、历城的徭役，不
用交纳今年的租税。大赦天下，同乙卯年颁布的
赦令一样。我巡行经过的地方免除徭役。两年前
犯的罪，一律不再追究。”又下诏说：“古时天子
五年出巡一次，到泰山祭祀，诸侯都有朝见时的
住所。命诸侯各自在泰山下修建府第。”
    天子已经在泰山祭过天，没有遇到风雨灾
害，而方士们又说蓬莱岛上的神仙看来可以求
到，于是皇上高兴地希望或许可以遇到，于是又
束行到海上眺望，希望能遇到蓬莱仙人。奉车都
尉子侯得了暴病，当天就死了。皇上于是离开，
沿海而上，向北到达碣石，从辽西开始巡视，经
过北部边郡到达九原。五月，回到甘泉。主管官
员说宝鼎出现的那年改称元鼎，今年封惮，应改
称元封元年。
    这年秋天，彗星出现在东井。十多天后，彗
星又出现在三能。观望云气的王朔说：  “我观测
时衹看见旗星出来像瓜那么大，一顿饭的功夫又
隐没了。”官员们都说：“陛下创建了汉朝的封挥
制度，上天出现德星来报答陛下。”
    第二年冬天，在雍郊祭五帝。回来时，拜祝
祭祀太一。祝词说：“德星光芒四射，是吉祥的
象征。寿星接着出现，光明远照。这些星象符信
一样显现，皇帝敬拜太祝所祭的各位神灵。”这
年春天，公孙卿说在东莱山看到了神仙，好像说
“想见天子”。天子于是驾临缑氏城，任命公孙卿
为中大夫。又到了束莱，留住了几天，没看到什
么，衹看见巨人的脚印。又派数以千计的方士去
访求神灵，采集灵芝仙药。这年天旱。这时天子
觉得出巡没有正当的名义，于是到万里沙求雨，
途中祭祀了泰山。回到瓠子，亲自部署堵塞黄河
决口。留住了两天，沉白马玉璧祭河神后才离
去。派两位大臣带领士兵堵塞黄河决口，使黄河
改由两条河渠入海，恢复了禹治水时的样子。
    这时已灭掉了两越，越人勇之说“越人习俗
信鬼，他们祭祀时都能见到鬼，往往有效验。以
前东瓯王敬鬼，活到一百六十岁。后代怠慢了鬼
神，所以就衰败了”。于是命越巫建造越式祠庙，
有祭台没有祭坛，也祭祀天神、上帝和百鬼，用
鸡骨占卜。皇上相信这些，越式祠庙和鶸骨占卜
开始采用。公孙卿说：  “仙人可以见到，而皇上
去求仙时常常很匆忙，所以没能见到。现在陛下
可以修建高大的楼台，像缑城的一样，供设干
肉、枣子，神仙应该可以招来。而且仙人喜欢住
楼。”于是皇上命令在长安修建蜚廉观、桂观，
在甘泉修建益寿观、延寿观，派公孙卿拿着符
节，设好供品，等候神仙。又建造了通天台，在
台下摆设祭器、供品，来招请神仙们。这时在甘
泉又加修了前殿，开始扩建各宫室。夏天，有灵
芝草生长在殿房内。天子为了堵塞黄河决口，建
造了通天台，好像看到有光彩出现，于是下韶书
说：“甘泉殿房中长出了九茎的灵芝，大赦天下，
免除所有劳役。”
    第二年，攻打朝鲜。夏天，干旱。公孙卿
说：“黄帝祭天时就干旱，祭坛的土干了三年。”
皇上于是下诏说：  “天旱，是为了晒干封土吧?
下令天下尊祭灵星。”
    第二年，皇上到雍郊祭，开通回中的道路，
巡视了那裹。春天，来到呜泽，从西河回京。
    第二年冬天，皇上巡行南郡，来到江陵后东
行。登上泻的天柱山来祭祀，称它为南岳。沿长
江而下，从寻阳前往枞阳，经过彭蠡，礼祭那裹
的名山大Jl!。向北来到琅邪，沿海而上。四月
中，来到奉高举行封惮。
    当初，天子在泰山封禅，泰山东北山脚下古
时建有明堂，地势险要不开阔。皇上想在奉高旁
修建明堂，可又不懂得明堂的制度。济南人公玉
带献上黄帝时明堂的图样。明堂图中有一座殿，
四面没有墙壁，用茅草覆盖，四周通水，四周环
绕围墙，修建复道，上面有楼，从西南方通入殿
堂，称为昆仑，天子从这裹进去，在裹面拜祭上
帝。于是皇上下令奉高在汶水旁修建明堂，按照
公玉带献的图的样子。等到五年后举行封禅时，
就在明堂上座祭祀太一、五帝，把高皇帝的灵位
设在对面。在下房祭祀后土，使用二十太牢。天
子从昆仑道进去，开始按郊祀之礼在明堂拜祭。
祭礼完毕，在堂下烧柴而祭。皇上又登上泰山，
自己在山顶上秘密举行祭祀。又在泰山下祭祀五
帝，各自按其方位来祭，黄帝和赤帝在同一方
位，由主管官员来祭。在山上燃起火，山下都燃
火响应。
    这以后两年，十一月甲子初一早晨交冬至，
推算历法的人认为这是历数的本统。天子亲自来
到泰山，在十一月甲子初一冬至这天在明堂祭祀
上帝，不举行封禅。祝辞为：  “上天加授皇帝以
太元神策，周而复始。皇帝敬拜太一神。”向东
来到海上，查问到海上去的那些人及去求神的方
士们，没有什么效验，却还增派人前去，希望能
遇到神仙。
    十一月乙酉，柏梁发生火灾。十二月甲午初
一，皇上亲自到高里禅祭，祭祀后土。驾临勃
海，想遥望祭祀蓬莱众神，希望能到仙境去。皇
上回京后，因为柏梁火灾的缘故，在甘泉接受各
地的报表。公孙卿说：“黄帝建成青灵台，十二
天后被烧掉，黄帝于是建造明廷。明廷就是甘
泉。”方士们大多说古代帝王有建都甘泉的。这
以后天子又在甘泉朝见诸侯，在甘泉修建诸侯的
官舍。勇之于是说：“越地风俗，遭火灾后再建
屋时一定要比原来的大，来制服它。”于是建造
建章宫，规模有千门万户。前殿比未央宫还高。
其束面是凤阙，高二十余丈．其西面是唐中，周
围几十里是虎圈。在北面建造一个大池，中建渐
台，高二十余丈，称为太液池，池中有蓬莱、方
丈、瀛洲、壶梁等假山，模仿海中的神山、龟鱼
之类。南面有玉堂、璧门、大鸟等建筑。又建造
神明台、井干楼，高五十丈，楼台之间有天桥互
相连接。夏天，汉朝更改历法，以正月为一年的
开始，崇尚黄色，官名印章改用五个字，年号改
为太初元年。这一年，向西讨伐大宛。蝗虫大
起。丁夫人、雒阳虞初等用方术求鬼神加祸于
匈奴、大宛。
    第二年，主管官员报告说雍的五峙没有烹熟
的牲品，不够芳香。于是命令祠官给各峙进献小
牛犊作祭品，按五行相克的理论进献五帝能制胜
的毛色的牲品，全都用木偶马代替马驹。衹有五
月尝祭时用马驹，天子亲自郊祀时用马驹。各名
山大川祭祀时要用马驹的，都用木偶马代替。天
子经过的地方祭神用马驹。其他的祭礼依旧。
    第二年，向东巡行海一L，考察寻找神仙的
事，没有应验。方士中有人说“黄帝时建成五城
十二楼，在执期迎候神仙，称为迎年”。皇上批
准按照他的说法建造楼台，称为明年。皇上亲自
到那裹祭祀上帝。公玉带说：“黄帝时虽然在泰
山行封礼，可是风后、封巨、岐伯命黄帝到东泰
山行封礼，到凡山行禅礼，两处符应相合，然后
就可长生不死了。”天子下令准备好祭品后，来
到东泰山，束泰山很矮小，和它的名声不相称，
于是命祠官祭祀它，而不举行封惮了。这以后命
公玉带供奉祭祠，迎候神灵。夏天，又回到泰
山，和以前一样举行五年一次的封禅大典，又在
石闾加祭地神。石闾在泰山南面的山脚下，方士
们大都说这裹是仙人居住的地方，所以皇上亲自
来祭祀地神。这以后五年，又来到泰山行封礼，
回京途中祭祀了恒山。
    当今天子所兴建的祠庙，有太一祠、后土
祠，每三年亲自郊祀一次，建立了汉朝的封禅制
度，每五年举行一次。薄忌的太一坛及三一祠、
冥羊祠、马行祠、赤星祠共五座，由宽舒等祠官
每年按时祭祀。总共六座祠庙，都由太祝管理。
至于像八神等众神，明年、凡山等著名祠庙，天
子巡行经过时就祭祀，离开后就作罢。方士们兴
建的祠庙，由他们各自主持，本人死了就算了，
祠官不管理。其他祠庙照旧。当今天子举行了封
禅，在其以后的十二年中，遍祭了五岳、四渎之
神。而方士们立祠迎候神仙，到海上寻找蓬莱，
始终没有效验。而公孙卿迎候神仙，还是用看见
巨人的脚印为自己解说，没有效验。天子逐渐厌
倦方士们的奇谈怪论了，可是仍和他们来往不
断，希望有一天真能遇到神仙。从此以后，方士
们谈论神仙和祭祀的人更多了，但其效果是有目
共睹的了。
    太史公日：我跟随皇上出巡，祭祀天地众
神、名山大川，参加了封禅大典。在寿宫陪祭听
到了祝辞，认真体察方士、祠官的意图，然后静
下心来依次论述自古以来祭祀鬼神的事情，把它
们的形式和内容都记载下来。后世君子，可以稍
加翻阅。至于像俎豆等礼器、玉帛等祭品的详细
规定，献享酬神的礼仪，则由主管官员保存着。
‘  第  七
河渠书
    《夏书》说：禹治理洪水十三年，过家门而
不入。他走陆路乘车，走水路乘船，走泥路踏
橇，走山路就坐轿。为的是分别九州，顺着山势
来疏通河道，根据土地的肥瘠来决定贡赋。他开
通九州的道路，修好九州湖泊的堤防，测量九州
的山土。可是黄河泛滥成灾，损害中原特别厉
害，于是把治理黄河作为当务之急。所以疏导黄
河，从积石经过龙门，向南到达华阴，东下到达
砥柱，直至孟津、雒油，到达大邳。逭时禹认为
黄河从地势高的地方流下来，水势湍急猛烈，难
以在平地上流过，所以多次造成灾害，于是把黄
河分为两支来疏导黄河的水势。在北边把黄河水
引到高地上，经过降水，到达大陆，把黄河分为
九条河流，又汇同在一起，称为逆河，流入勃
海。九州的河流已经疏通，九州的水泽已经划
分，中原平安无事，功绩一直延续到三代。
    从此以后，人们在荣阳以下引黄河水向东南
流，修成鸿沟，以沟通宋、郑、陈、蔡、曹、
卫，与济水、汝水、淮水、泅水汇合。在楚地，
西面有渠把汉水和云梦泽连接起来，东面的江
淮之间有沟相通。在吴地，三江、五湖有渠相
通。在齐地，苗济之间有渠相通。在蜀地，蜀
郡守李冰凿通离碓，以避免沫水的危害，在成都
开通了两条江。这些渠都能行船，多余的水用于
灌溉，百姓们得到了好处。至于渠水经过的地
方，人们往往引渠水进入灌溉田地的小渠，小渠
数以亿万计，敷也数不清。
    西门豹引漳水灌溉邺地，使魏的河内地区富
足起来。韩国听说秦喜欢兴办各种事业，就想使
秦疲累，不能向东出兵攻打自己，于是就派水工
郑国做间谍去游说秦国，让它把泾水从中山西到
瓠口一段凿穿为渠，沿着北山向东注入洛水，长
三百余里，要用来灌溉农田。工程进行中，秦国
人察觉，秦王想杀掉郑国。郑国说：“当初我的
确是来作间谍的，可是渠修成后也是对秦有利
的。”秦认为是这样，终于让他把渠修成。渠修
成之后，引来带有淤泥的水，灌溉咸卤地四万多
顷，每亩收成为六石四斗。于是关中变成沃野，
没有荒年，秦国因此富强起来，终于吞并了诸
侯，因此把这渠命名为郑国渠。
    汉朝建国三十九年，孝文帝时黄河在酸枣决
口，东边冲毁了金堤，于是束郡大批征发士卒来
堵塞它。
    在这之后四十多年，当今天子元光年问，黄
河在瓠子决E1，向东南灌入钜野，和淮水、泅水
相通。于是天子派汲黯、郑当时征发民夫来堵塞
决口，常常是刚堵好又被冲坏。这时武安侯田
盼做丞相，他的食邑是鄗。鄗在黄河北面，黄河
决口向南泛滥，邹地没有水灾，邑中收成很好。
田扮对皇上说：“江河决口都是天意，不能轻易
用人力强行堵塞，堵塞上未必合乎天意。”那些
望云气、用数术的人也认为是这样。于是天子很
长时间不再下令进行堵塞了。
    这时郑当时任大农，对天子说：“以往关东
漕运粮食沿渭河而上，大约要六个月才能运完，
而且漕运水道九百多里，经常有难行之处。如果
从长安开渠引渭河水，沿南山而下，到黄河衹有
三百多里，路直，容易漕运，估计可在三个月内
运完粮食，而且渠下有民田一万多顷，又可以得
到渠水灌溉：这样减少了漕运时间，节省了人
力，使关中的土地更加肥沃，多收粮食。”天子
认为他说得对，命齐人水工徐伯测量、设标记，
征发民夫几万人开凿漕渠，三年完成。完成后，
用来漕运，非常便利。这以后漕运逐渐增多，渠
下的百姓也都得以灌溉田地。
    这以后河东太守番系上言：“从山东西运的
漕粮，每年有一百多万石，经过砥柱险地，损失
很多，且耗费也大。如果开渠引汾水灌溉皮氏、
汾阴以下的土地，引黄河水灌溉汾阴、蒲坂以下
的土地，估计可以得到五千顷水浇地。这五千顷
地过去都是河边荒地，百姓们在这裹放牧，现在
加以灌溉耕种，估计可以收粮食二百万石以上。
粮食从渭河运过来，和从关中运来没什么不同，
而砥柱以束可以不再漕运。”天子认为他说得对，
征发民众几万人修渠垦田。几年后，黄河改道，
水渠不再有用，种田的人连种子都收不回。久而
久之，河东的水渠、农田荒废，给了越人，让少
府征收少量租税作为收入。
    这以后有人上书想要开通褒斜道以进行漕
运，事情交给御史大夫张汤处理。张汤过问了遣
事，就上言道：  “到蜀地从故道走，故道多坡，
盘回绕远。现在开通褒斜道，坡少，近了四百
里。而且褒水与沔水相通，斜水与渭水相通，都
可以行船漕运。漕粮从南阳上溯到沔水，进入褒
水，裹水的源头到斜水，其间一百多里，用车转
运，从斜水而下到渭水。这样的话，汉中的粮食
可以运来，山东从沔水漕运没有险阻，比经过砥
柱漕运方便。而且褒水斜水木材竹箭很多，可
与巴蜀相比。”天子认为他说得对。任命张汤的
儿子张印为漠中太守，征发几万人开通褒斜道五
百多里。道路果然又方便又近，但水急多石，不
能漕运。
    这以后庄态熊上言：  “临晋的百姓希望开渠
引洛水来灌溉重泉以束一万多顷原来的盐卤地。
如果真的得到灌溉，可以达到亩产十石。”于是
为此征发民夫一万多人来挖渠，从征把洛水引到
商颜山下。渠岸容易崩塌，于是挖井，深的有四
十多丈。连续挖了很多井，井下相通，使水流
过。水从地下穿过商颜山，向东到了离山岭十多
里的地方。井渠的出现始于此。因为挖渠的时候
得到了龙骨，所以称它为龙首渠。开凿了十多
年，渠道都开通了，但还没有得到好的收成。
    从黄河在瓠子决口以后二十多年，农业因此
连年歉收，梁、楚地区尤其厉害。天子进行了封
惮并巡行祭祀名山大川，第二年，天旱，传说是
为使封土干燥，因而少雨。皇帝于是派汲仁、郭
昌征发民夫几万人堵塞瓠子决口。这时天子已在
万里沙祭祀过，就在回来时亲自到黄河决口的地
方，把白马、玉璧沉入黄河，命令群臣及侍从官
员自将军以下都背柴填塞决口。逭时束流郡烧
草，所以柴草少，于是运来淇园的竹子，作堵塞
决口的竹楗。
    天子亲临黄河决口以后，痛惜塞河的事没有
成效，于是作歌：“瓠子决口啊，该怎么办?水
势浩大啊，州间都成了河!都成了河啊，大地不
得安宁，工程无休无止啊，吾山快要凿子。吾山
快被凿平啊，钜野泽洪水四溢，到处都是负啊，
又快到冬天了。黄河的正道毁坏了啊，河水横
流，蛟龙纵情奔腾啊，恣意远游。河水如能回到
旧道啊，河神的恩德无限，如果不去封禅啊，怎
能知道关外河水泛滥!替我告诉河伯啊，他为什
么这样不仁?河水泛滥不止啊，愁煞我们?啮桑
被水漂浮起来啊，淮水、泗水都被灌满，河水长
久不能返回故道啊，堤岸已经崩溃。”另一首歌
是：“黄河水浩浩荡荡啊，流得很急，北面河道
迂远啊，疏导水流很难。取长茭来堵决口啊，沉
美玉来祭河神，河伯已经答应了啊，柴草却接济
不上。柴草接济不上啊，这是卫人的罪过，草被
烧光一片萧条啊，拿什么来防御水灾!运来竹子
作竹楗啊，再用石柱打桩，宣房堵水成功了啊，
众福都会到来。”这时终于堵住了瓠子决VI，在
上面建筑了一座宫室，名为宣房宫。又引导黄河
向北流经二渠，恢复禹治水时的旧迹，梁、楚地
区又得到安宁，没有水灾了。
    从此以后，掌权的人争相进言兴修水利。朔
方、西河、河西、酒泉都引黄河或其他河谷的水
来灌溉田地；而关中的辅渠、灵轵渠引来几条河
水；汝南、九江引淮水；东海引钜定湖的水；泰
山引汶水：各地都开渠来灌溉农田，各达一万多
顷。其他的小渠及依随山势导水的沟池，说也说
不完，但最著名的还是在宣房。
    太史公日：我南行登上庐山，观看禹疏导的
九江，又来到会稽太湟，登上姑苏山，眺望五
湖；向东考察了洛油、大邳，逆着黄河，巡视了
淮水、泗水、济水、漯水和洛水各个渠道；向西
看到了墅的蝎丛和趣盛；北面从垄旦走到了塑
左。禁不住要说：水对人类构成的利和害实在太
大了!我曾跟随皇帝背柴草堵塞宣崖决I：1，被
《瓠子》诗打动，于是写下《河渠书》。
  第  八
平准书
    汉朝兴起，承接了秦朝的衰弊，壮年男子从
军转战，老弱的人去运送粮饷，战争越频繁而财
用越匮乏，天子连四匹同样毛色的马驾的车也没
有，将相有的衹能乘牛车，平民百姓没有一点积
蓄。当时因为秦朝的钱太重，使用不便，就令百
姓改铸轻钱，黄金一锭重一斤，减省放宽法令禁
例。不守法令、惟利是图的人，聚积钱财来囤积
居奇，以致物价大大上涨，米卖到一石一万钱，
马一匹一百金。
    天下平定以后，高祖就下令商人不能穿丝织
衣服，不能乘车，加重租税来抑制、羞辱他们。
孝惠、高后时，因为天下刚刚平定，又放松了限
制商贾的法令，但是商人的子孙仍然不许做官。
计算官吏的俸禄，估量政府的开支，来向百姓征
收赋税。而山川园池及市场租税的收入，从天子
以至各诸侯王的封邑都各自用来作为经费，不再
从国家经费中领取了。从水道运输山东地区的粮
食来供应京师各官府，每年不过几十万石。
    到孝文帝时，榆荚钱越来越多，也越来越
轻，于是改铸四铢钱，钱面上铸文为“半两”，
让百姓可以随便私自铸钱。所以吴衹是个诸侯
国，因为可以凭其所在的产铜之山铸钱，富比天
子，后来终于叛乱。邓通衹是个大夫，凭着铸钱
财产超过王侯。由于吴国、邓氏的钱流行天下，
所以有了禁止私自铸钱的法令。
    匈奴多次侵掠北部边疆，边境上屯垦驻守的
军队很多，边境上的粮食连必须的供应都难以自
足。于是招募百姓能向国家捐献粮食或把粮食运
到边疆的，封爵，爵位最高可至大庶长。孝景帝
时，上郡以西旱灾，又重新修订卖爵令，降低爵
位的价钱来招徕百姓；对于由刑徒减刑为宫役的
人，可以向公家捐粮来免罪。增拓苑囿牧马以使
军用宽裕，而宫室台榭马车也修建得越来越多
了。
    到当今皇上即位几年后，汉朝建立以来这七
十多年之间，国家太平无事，如果没有水灾旱
灾，百姓就可以人给家足，各郡县的粮仓都装
满，府库中贮存了很多财物。京师积存的钱累积
到亿万，穿钱的绳子腐烂，无法数清。京城粮仓
裹的粮食陈粮加陈粮，满得溢出了仓外，以至于
腐烂得不能吃了。老百姓在大街小巷都养着马，
而田野裹更是成群结队，骑母马的人被排挤，不
能加入骑马的行列。看守里巷大门的人能吃到小
米和肉，做官的人很少调动，在任所就把子孙养
大了，做官的久任其职，就以官名做自己的姓或
号。所以人人自爱，不轻易犯法，以行义为首要
的事而鄙视可耻的行为。在这时，法律宽疏，百
姓殷富，凭藉财势，骄傲放纵，有的人甚至兼并
土地，豪富之徒，在乡间横行霸道。受有封邑土
地的宗室及公卿大夫以下的人，都竞相奢侈，住
宅、车马、服饰僭越于上，没有限度。凡事盛极
则衰，这种变化是必然的。
    从此以后，严助、朱买臣等招徕束瓯，对两
越用兵，江淮一带骚乱而且大受损耗。唐蒙、
司马相如开通去西南夷的道路，凿山修路一千多
里，以开拓巴蜀地区，巴蜀的百姓疲敝不堪。
彭吴为灭朝鲜，设置了沧海郡，燕齐一带纷纷
忙乱起来。等到王恢在马邑设计伏击匈奴以后，
匈奴断绝了和亲，侵扰北部边疆，战争接连不
断，没有止息，天下百姓苦于繁重的劳役，而战
事却与曰俱增。出征的人要自备衣食，留下的人
要输送物资，中央和地方都骚动不安地来供应战
争，百姓贫穷，祇得用巧诈的办法来逃避法令，
官府财物匮乏不足。向政府缴纳财物的可以做
官，出钱的可以免罪，使选举之法遭到破坏，人
们不顾廉耻，勇武有力的就可以得到重用，法令
也曰益严厉苛捆。谋利之臣从遣时开始出现。
    追以后，汉朝的将军每年率领几万骑兵出击
匈奴，到车骑将军卫青时，夺取了匈奴的河南地
区，在那裹修筑了朔方城。在这时，汉朝开通西
南夷的道路，参加筑路的有几万人，从千里之外
或背或挑地运送粮食，大约十多钟粮食送到时祇
剩一石，所以在邻近的邛、荚等地散发钱财来征
集粮食。遇了几年道路仍未修通，蛮夷乘机多次
进犯，官府发兵讨伐他们。用尽巴蜀的租赋也
不够偿付这些费用，于是招募豪戾之民到南夷垦
田，耕种所得归地方官府，向京师国库领取钱
款。束面到了沧海郡，人役的费用与用于南夷的
相等。又征发十万多人修筑守卫朔方城，水陆运
输的路程都很遥远，山东地区都受到这种劳役之
苦，费用达数十亿到上百亿，府库越来越空虚。
于是招募百姓能献纳奴婢的，可以终身免除徭
役，如果本身是“郎”，就提高他的品级，献羊
就可以做郎官，也是从这时开始的。
    此后四年，汉朝派遣大将军率领六位将军和
十多万军队，攻打匈奴右贤王，斩首和俘虏的人
数共计一万五千。第二年，大将军率领六位将军
再次出兵攻打匈奴，斩首一万九千级。赏赐捕得
俘虏、斩下敌人首级的将士黄金二十多万斤，俘
虏的几万匈奴人也都得到厚赏，吃穿由官府供
给；而汉军将士和马匹死掉的有十多万，兵器钟
甲的损失和水陆运输的耗费还不算在内。于是大
司农向上汇报，库存旧钱已经用尽，新收的赋税
也已用完，还不够用来供应战士的需要。主管官
员答道：  “天子说‘我听说五帝的教化不同，但
都能治好国家，禹、汤的方法不一样，但都称王
天下，他们走的道路不同，但所建立的德业是一
致的。北部边境不得安宁，我很难过。前些日
子，大将军攻打匈奴，斩首一万九千级，拖延至
今还没有得到赏赐。你们商议一个办法，让百姓
用钱买爵位和赎囚禁罪及减免罪名’。请设置赏
官，定名为‘武功爵，。每级十七万钱，总共值
三十多万金。凡买武功爵官首一级的试用为候补
官吏，优先任用；千夫相当于五大夫；有罪的人
买爵减二等；买爵最高到乐卿：用这些办法筹款
来奖励军功。”对立军功的人大多用越级提拔的
办法，功大的封侯或做卿大夫，功小的做郎或
吏。做官的途径多而且杂，而官职虚滥荒废了。
    自从公孙弘以《春秋》的道理约束臣下取得
汉朝丞相的位置，张汤用严峻的法律审判案件而
做到廷尉，于是“见知之法”产生，而对于破
坏、延搁、沮败和诽谤法令的案件穷追到底的处
理多起来了。第二年，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
谋反的事情败露，公卿大臣们寻找种种线索来审
理这个案件，穷追其党与，受牵连而死的有好几
万人，官吏越来越严酷而法令非常苛细。
    在这时，朝廷招请并尊崇方正、贤良、文学
类的读书人，有的被提拔为公卿大夫。公孙弘身
为汉朝丞相，盖的是粗布被子，每顿饭衹吃一样
菜，为天下人做出榜样。可是对改变当时的风气
并没有帮助，人们越发追逐功利了。第二年，骠
骑将军又出兵两次攻打胡人，斩获首级四万。这
年秋天，浑邪王率领数万人来投降，于是汉朝派
遣两万辆车去迎接他们。来到之后，受到奖赏，
也赏赐了有功的将士。这一年花费共有一百多
亿。
    起初，十几年前黄河在观决口，梁、楚之地
本来已经屡受水灾，而沿河各郡筑堤堵塞黄河，
常常是堵上又被冲坏，花的钱多至无法计算。这
以后番系想要减省屁柱的漕运，凿渠引汾河水和
黄河水来灌溉田地，参加修渠的人有好几万；郑
当时因为渭水漕运的渠道弯曲而遥远，就从长安
到华阴开凿了一条直渠，修渠的人又有好几万；
朔方也开渠，参加工程的有几万人：各自都经过
两三年，工程还没完，各处的花费也都以十万万
为单位来计算。
    天子为讨伐胡人，多多养马，在长安饲养的
马就有几万匹，关中地区照管马匹的人手不够，
于是从邻近郡县征调。而投降的胡人都由官府供
给衣食，官府无力供应，天子就省减自己的膳
食，除去自己的车马，拿出内廷仓库的储藏来供
养他们。
    第二年，山东遭受水灾，百姓们大多饥饿乏
困，于是天子派使者取空各郡国的粮仓来赈济贫
民。仍然不够，于是又征募豪富之家借粮给贫
民。还是不能解救他们，于是把贫民迁到函谷关
以西，或迁去充实朔方以南的新秦中地区，共七
十多万人，衣食都依靠官府供给。几年内，政府
供给他们土地农具等，派使者分区管理他们，使
者的车子往返络绎不绝。花费数以亿计，数也数
不清。当时国库一无所剩，而那些富商大贾有的
积贮财货，役使贫民，运货的车子以百数，买贱
卖贵，囤积居奇，连诸侯王都屈从于他们。商人
们冶铁煮盐，财产累积到上万金，却不肯帮助国
家摆脱困境，老百姓们更加贫困。于是天子和公
卿们商议，用改铸新钱、制造新币的办法来补充
财用，同时打击那些骄奢淫逸、侵吞兼并的商
人。这时天子的苑囿中有白鹿而少府中有很多银
锡。从孝文帝改铸四铢钱，到这年已经四十多年
了，从建元以来，由于财用少，政府常常就近到
产铜多的山铸钱，百姓们也有偷铸钱的，多得数
不清。钱越来越多越来越不值钱，东西越来越
少，越来越贵。主管官员宣布道：“古代的皮币，
是诸侯们用来行聘享之礼的。金有三等，黄金为
上等，白金为中等，赤金为下等。现在半两钱的
标准重量是四铢，而有些不法之徒偷偷地磨掉钱
的背面取得铜屑再铸钱，钱越来越轻薄而物价越
来越高，远方使用的皮币烦琐但不易偷省。”于
是用白鹿皮一尺见方，四周有彩色刺绣，作为皮
币，价值四十万。王侯及皇室贵族朝觐、聘享
时，一定要用皮币垫着要献的璧，然后才能行
礼。
    又用银锡做成白金。当时认为天上飞的没有
什么比得上龙，地下跑的没有什么比得上马，人
用的没有什么比龟更宝贵，所以把白金分为三
等：第一等重八两，圆形，花纹是龙，称为“白
选”，价值三千钱；二等重量稍轻，方形，花纹
是马，价值五百钱；三等重量更轻，椭圆形，花
纹是龟，价值三百钱。下令各地官府销毁半两
钱，改铸三铢钱，面值和重量相当。盗铸各种金
属钱的都处以死罪，可是官吏和百姓盗铸白金的
仍然数不胜数。
    当时任用柬郭咸阳、孔仅做大农丞，管理盐
铁的事；桑弘羊因长于计算被任用，做诗中。咸
阳，原是齐地的大盐商，孔仅，是南阳的冶铁大
家，都善于生财，聚积千金，所以郑当时向皇帝
推荐他们。桑弘羊，是雒阳商人的儿子，因为擅
长心算，十三岁就做到侍中。所以这三个人商讨
谋利的事时，细密得能算及秋毫。
    法令既然越来越严苛，官吏大多被罢免。战
争频繁，百姓们很多人花钱买得免除徭役或买五
大夫的爵位，能征调的士兵越来越少。于是命千
夫、五大夫做官，不想做的要出一匹马；被免职
的官吏都被罚到上林伐木，修建昆明池。
    第二年，大将军、骠骑将军大举出兵攻打胡
人，获首级八九万，赏赐用去五十万金，汉朝军
队马死了十多万匹，水陆运输和车辆钟甲的费用
还不算在内。这时财用困乏，战士们常领不到俸
禄。
    主管官员说三铢钱太轻，容易做假，于是请
各郡国改铸五铢钱，在钱的背面也铸出轮廓，使
人不能磨取铜屑了。大农奏上盐铁丞孔仅、咸阳
的建议说：  “山和海，是天地的宝藏，都应归少
府管，陛下不据为私有，把它们划归大农来补助
赋税。希望朝廷招募百姓自己出本钱，用公家的
器具来冶铁煮盐，由官家提供住处和盐盆。那些
不劳而食的富商豪强，想垄断山海的物产来发财
致富，役使、渔利百姓。他们阻止这种做法的议
论是听也听不完的。有敢私铸铁器和私自煮盐
的，处以左脚铐上脚镰的刑罚，没收他的器物。
不出铁的郡，设置小铁官，来管辖本郡的各县。”
派孔仅、束郭咸阳乘驿车巡视兴办天下的盐铁之
事，设置官府，任用过去那些家道殷富的盐铁商
做官。做官的途径更加杂乱，不再通过选举，所
以官吏有很多是商人了。
    商贾们利用货币改铸的机会，屯积很多货物
来谋利。于是公卿们进言：“郡国遭受严重灾害，
没有产业的贫民，被征召迁移到广阔富饶的地
方。陛下减少膳食，节省费用，拿出内廷的钱来
赈济百姓，宽减赋税，可是百姓们并没有全部到
田裹务农，商贾越来越多了。贫穷的人没有积
蓄，都靠官府供给。过去征收轺车税和商人缯钱
都有等级，请照旧征收。各种商人末流赊借钱
款，贱买贵卖，屯积货物，以及靠经商取利的
人，即使没有市籍，也要各自向官府汇报其财产
总数，一律按本钱二千钱出一算。各种手工业及
冶铸业也要纳税，一律为四千钱出一算。除待遇
与官吏相同的人及三老、北边骑士以外，辊车一
辆征一算；商贾朝车一辆征两算；船长五丈以上
的征一算。隐匿不申报或没有全部申报的，罚守
边一年，没收本钱。有能告发的，把没收的钱的
一半给他。有市籍的商人及其家属，都不能占有
田地，以利于农民。有敢违犯法令的，没收他的
田地和奴仆。”
    这时，天子想起卜式的话，就征召任命卜式
为中郎，封爵左庶长，赐田十顷，向天下发出布
告，使大家清楚知道他的事迹。
    起初，  卜式是河南人，以耕田和畜牧为业。
父母去世了，  卜式有一个小弟弟，弟弟长大后，
卜式从家里脱身分开过，衹要了家中养的一百多
头羊，田地、房屋和其他财产都给了弟弟。  卜式
进山牧羊十几年，羊达到了一千多头，于是买了
田宅。可是他弟弟却将所有家产都倾荡了，  卜式
于是又分给他弟弟，这样做了很多次。这时汉朝
正屡派将领出击匈奴，  卜式上书给皇帝，愿意把
家产的一半捐给国家来补助边防费用。天子派使
者问卜式：“想做官吗?”  卜式说：“我从小放牧，
不习惯做官，我不想做官。”使者问：“家中莫非
有什么冤屈，想要申诉吗?”  卜式说：“我生平和
别人没有争执，我的同乡们，贫穷的，我去救济
他们，品行不好的，我去劝导他们，住在一起的
人都顺从我，我怎么会被人冤屈呢!我没有什么
要申诉的事。”使者说：“果真如此，你到底为什
么要这样做呢?”卜式说：“天子讨伐匈奴，我认
为有才略勇力的人应当效死于疆场，有钱财的人
应当捐输财物，这样的话，匈奴就可以消灭了。”
使者把他的话全部报告给皇帝。天子把这事告诉
给丞相公孙弘。公孙弘说：“这不合乎人情。这
种不守本分的人，不能作为榜样而扰乱了正常法
规，希望陛下不要答应他。”于是皇上很长时间
不答覆卜式，过了几年，才让卜式回去。  卜式回
去后，仍然耕田畜牧。过了一年多，正赶上朝廷
接连出兵，浑邪王等来投降，官府花费很多，仓
廪府库空虚。第二年，贫民大举迁移，都靠官府
供养，官府无法全部供给。  卜式拿二十万钱给河
南太守，用来供给移民。河南奏上富人帮助穷人
的名册，天子看到卜式的名字，记得这个人，说
“这人以前就想捐献家产的一半来补助边防费
用”，于是赐给卜式四百人的代更钱。  卜式又把
钱全部交还官府。这时富豪们都争相隐匿钱财，
祇有卜式想要捐出来补助边防费用。天子于是认
为卜式是有德行的人，所以使他尊贵显赫，以教
化百姓。
    起初，  卜式不想做郎官。皇上说：“我的上
林宛中有羊，想让你去牧养他们。”  1-式于是上
任做了郎官，穿着布衣草鞋牧羊．一年多后，羊
又肥壮繁殖又多。皇上路过时看到这些羊，很赞
赏他。  卜式说：  “不衹是牧羊，治理百姓也是这
样。按时作息，不好的羊立刻赶走，不能让它危
害一群羊。”皇上认为卜式很不一般，任命他做
缑氏令来考验他，缑氏人认为他治理得好。于是
调为成皋令，主管漕运，成绩最优。皇上认为卜
式朴实忠厚，任命他为齐王太傅。
    而孔仅因督导天下铸造铁器，三年之内就升
为大农令，位列九卿。而桑弘羊任大农丞，掌管
财政赋税计算方面的事，这时已经开始设置均输
官来负责流通货物了。开始允许官吏向政府捐献
谷物来提高官秩，郎吏最高可到六百石。
    开始铸造白金和五铢钱后的第五年，赦免官
吏和百姓中因犯盗铸金钱而被判处死刑的人共数
十万。没被发觉而互相残杀的不可胜数。赦免了
自首的一百多万人。可是自首的人还不到一半，
全天下的人差不多都在盗铸金钱。犯法的人多，
官吏不能全部捕杀，于是派遣博士褚大、徐偃等
分路巡行郡国，检举那些兼并土地的人和非法牟
利的郡守、国相。而御史大夫张汤正尊贵当权，
减宣、杜周等任中丞，义纵、尹齐、王温舒等以
执法残酷严厉而做到九卿，而“直指”夏兰一类
人开始出现。
    大农颜异被杀。当初，颜异做济南亭长，因
廉洁正直逐渐升到九卿。天子和张汤造了白鹿皮
币后问颜异的意见，颜异说：  “现在王侯朝贺天
子时用苍璧，价值不过数千，而垫着的皮币反而
要四十万，本与末很不相称。”天子很不高兴。
张汤又和颜异有嫌隙，等到有人以非议朝政的罪
名告发颜异，案件交给张汤审理。颜异和客人谈
话时，客人谈到新令刚颁布时有不便的地方，颜
异没有应声，衹微微动了动嘴唇。张汤上奏章，
说颜异身为九卿，见到法令有不便之处，不上朝
进言而是心怀不满，定为死罪。从此之后，有了
“腹诽”之法的先例，公卿大夫们大多阿谀谄媚
来取悦于上。
    天子既已颁布了缗钱令又尊崇卜式，而百姓
们仍然没人拿出钱来帮助朝廷，于是检举自报缙
钱不实的商人的做法盛行起来。各郡国铸钱常常
使用诈巧的办法，钱大多很轻，所以公卿奏请命
令京城来铸造钟官赤侧钱，一个赤侧钱相当于五
个旧钱，赋税和给官用的钱，不是赤侧钱就不能
用。白金渐渐不值钱，百姓们不爱用，官府下令
禁止这种情况，没有用处。过了一年多，白金终
于废弃不用了。这一年，张汤死了，人民并不怀
念他。
    两年以后，赤侧钱贬值，百姓们用巧诈的方
法来使用，很不方便，又废止了。于是给所有的
郡国下禁令，不许铸钱，专令上林三官铸钱。铸
的钱多了以后，就下令天下不是三官钱不能使
用，各郡国以前铸的钱都作废销毁，把熔得的铜
送给三官。而百姓铸钱的更少了，因为计算一下
盗铸的费用超过钱的价值，衹有那些技术高超的
大奸商才盗铸。
    卜式任齐相，杨可推行的告缗法风行于天
下，中产以上的人家差不多都被告发。杜周审理
这些案件，很少有能翻案的。又分别派遣御史、
廷尉、正监分批前往，到各郡国处理告缗案，没
收所得的百姓财物数以亿计，奴婢以千万计，田
产大县有数百顷，小县一百多顷，房舍也有这么
多。于是中产以上的商买大多破产，百姓们衹苟
安于吃好穿好，不再从事积聚产业，而官府因为
有官营的盐铁和缗钱的缘故，财用曰益充裕了。
这时把函谷关向东移置，设置了左右辅。
    起初，大农主管盐铁的官员分布众多，于是
设置水衡都尉，想用来主管盐铁；等到杨可主持
告缗钱，上林积聚的财物多起来，于是命令水衡
都尉来主管上林。上林苑装满了以后，就加以扩
建。逭时越正要用船和汉进行争斗，于是就大修
昆明池，池周围是一排排的楼台。建造楼船，高
十多丈，上面悬挂旗帜，十分壮观。于是天子动
了心，就开始修建柏梁台，高数十丈。宫室的修
建，从此一天比一天华丽。
    于是将缗钱收入分给各官府，而水衡、少
府、大农、太仆各自设置农官，一般到各郡县近
来没收的田地去耕种。没收的奴婢，分到各苑去
饲养狗马禽兽，或者分给各官府。各官府更杂设
了许多官职，仆役、奴婢很多，而每年从黄河漕
运的粮食四百万石，再加上各官府自己买的粮
食，才够吃。
    所忠进言：“世家子弟及富人们，有的斗鶸、
跑狗跑马，有的打猎赌博，扰乱丁平民。”于是
惩治所有犯法的人，受牵连的有数千人，称为
“株送徒”。向官府捐献财物的人可以补授郎官，
选拔郎官的制度更加衰败了。
    这时山东遭受黄河水灾，接连几年没有收
成，人们有的人吃人，灾区方圆一二千里。天子
很怜惜他们，下诏说：“江南烧野草为肥，引水
灌溉，可以让饥民迁徙到江、淮一带生存，想留
在那儿的，就让他们留下吧。”派遣的使者很多，
他们的车子络绎不绝，来照顾移民，并运来巴、
蜀的粮食来赈济他们。
    第二年，天子开始巡行郡国。向东渡过黄
河，河东太守没想到天子驾到，供应不好，自
杀。西行越过陇山，陇西太守因天子车驾来得突
然，使天子的随从官员没吃上饭，陇西太守也自
杀了。于是皇上向北出了萧关，敷万人马跟随，
在新秦中狩猎，以慰劳守边的士兵，而后回到京
师。新秦中有的地方千里之内也没设亭障、关
塞，于是杀了北地太守以下的官员，命令百姓可
以在边境各县畜牧，官府借给母马，三年后归
还，生的小马每十匹给官府一匹，废除了当地的
告缯令，以充实新秦中。
    获得实鼎后，修建后土祠、太一祠，公卿们
商议举行封禅的事，而天下郡国都预先修筑道路
桥梁，修缮旧有的宫殿，驰道经过的县，就置办
物资，准备供天子用的器具，而企望等待天子驾
临。
    第二年，南越反叛，西羌侵犯边境为害。这
时天子因为山东缺粮，大赦天下，用南方楼船军
队二十多万人攻打南越，征发三河以西的骑兵几
万人攻打西羌，又征发几万人渡过黄河修筑令
居。开始设置张掖、酒泉郡，而上郡、朔方、西
河、河西设开田官，征召拓边的军队六十万人驻
守垦田。国家修路运粮，远的三千里，近的千余
里，都靠大农供给。边境地区武器不够，就拿出
武库和工官的兵器来补充。车马匮乏，官府钱
少，马不好买到，就制定法令，命令封君以下到
三百石以上的官吏，按官阶出母马给天下驿亭，
各驿亭都养有母马，政府每年征税。
    齐相卜式上书说：  “我听说国君忧愁是做臣
下的耻辱。南越反叛，我希望父子一起率领齐国
善于驾船的人前去战死疆场。”天子下诏说：“卜
式以前虽然亲自耕种放牧，但不是为了谋利，有
了盈余就捐助政府的用度。现在国家不幸有了急
难，而卜式奋起，愿意父子同去死战，虽然还没
去参战，但也可以说是心中充满了正义了。赐给
他关内侯的爵位，黄金六十斤，田十顷。”通告
天下，但天下人没有响应的。列侯数以百计，但
都不请求随军去攻打羌、越。到酎祭宗庙时，少
府检查酎金，列侯因犯酎金不合规定罪而失掉爵
位的有一百多人。于是任命卜式为御史大夫。
    卜式上任之后，看到各郡国大多觉得盐铁官
营不便，铁器粗陋，价格昂贵，有的地方强迫百
姓来购买官府制作的铁器。而船有算税，经商的
少，物价昂贵，于是通过孔仅上奏船税的问题。
皇上从此不喜欢卜式了。
    汉朝连续三年用兵，征讨羌，灭掉南越，从
番禺以西到蜀以南地区设置新郡十七个，并且按
照原有的风俗习惯治理，不收赋税。南阳、漠中
以南各郡，各就其地所近，来供给新郡官吏和士
兵的粮食和钱物，以及传车传马和配套的用具。
而新郡常常有小的叛乱，杀死官吏，汉朝征发南
方官兵去讨伐他们，隔一年就要动用一万多人，
费用都由大农供给。大农用均输法配合盐铁的收
入来补助税收，所以能够供应充足。可是军队经
过的县，祇有尽量供给不使匮乏而已，不敢奢谈
遵守赋税的常规了。
    第二年，即元封元年，  卜式贬官为太子太
傅。而桑弘羊任治粟都尉，兼任大农，完全取代
孔仅管理天下盐铁。桑弘羊因为各官府都作买
卖，互相争利，所以物价上涨，而各地运来的作
为赋税的物品，有的还不够雇工运输的费用，于
是奏请设置大农部丞数十人，分部主管各郡国，
各郡县一般都设置均输盐铁官，令远方郡县各自
按照应缴物品最贵时商人的卖价来缴纳赋税，货
物由均输官统一运输流通。在京师设置平准官，
总管收受各地运来的货物。召令工官制造车子和
各种器具，费用都由大农供给。大农所属各官完
全掌握天下的货物，贵时卖出，贱时买进。这样
一来，富商大贾无法牟取大利，于是返本务农，
而物价不会上涨。因为抑制了天下的物价，所以
称为“平准”。天子认为桑弘羊说的对，准许他
实行。这时，天子北到朔方，束到泰山，巡视沿
海地区及北部边疆，然后返回京师。给所过之地
的赏赐，用去帛一百多万匹，钱、金以万万计，
都由大农来充足供应。
    桑弘羊又奏请让官吏能够捐粮来补授官职，
罪人可以捐粮赎罪。下令百姓能向甘泉仓捐粮
的，各有等级，可以免除终身徭役，不缴缯钱。
各郡都把粮食运到最急需的地方，而各郡农官都
要给朝廷捐粮，山东漕运每年增加六百万石。一
年之内，太仓、甘泉仓都装满了。边疆地区有了
余粮，各地货物都经均输，京师赢利帛五百万
匹。百姓不用增加赋税而国家财用充足。于是桑
弘羊被赐爵为左庶长，赐黄金两次，每次一百
斤。
  这一年小旱，皇上命百官求雨。  卜式进言
说：“政府衹应当靠租税来维持用度，现在桑弘
羊让官吏们厕身于市井商贾之中，做买卖赚钱。
烹杀桑弘羊，天才会下雨。”
    太史公曰：农、工、商互相交流的渠道畅通
后，龟、贝、金、钱、刀、布等货币就出现了。
这种情况由来已久，而高辛氏以前的事太久远
了，没有材料可以记载。所以《书》讲述唐虞
时代，《诗》叙述殷周时代，天下太平就重视学
校教育，重本抑末，用礼义防范贪利；天下动荡
不安时就会与此相反。因此事物发展到最兴盛时
就会衰败，时代发展到极限时就会转变，时而崇
尚质朴，时而讲求文采，这就是事物周而复始的
变化。《禹贡》裹的九州，各自按其土地所宜种
植的作物和人民的多少来交纳贡赋。汤武承接末
世的衰敝而加以改变，治理百姓从不懈怠，各自
兢兢业业地治理国家，却也逐渐走向衰亡。齐桓
公采用管仲的谋略，平衡稳定物价，开采山海的
盐铁资源，使诸侯都来朝见，以ii,4,的齐国名声
显扬，成就霸业。魏国任用李克，充分利用地
力，成为强国之君。从此以后，天下各国在战乱
中争斗，崇尚狡诈武力而轻视仁义，以富有为要
务而以谦让为末节。所以老百姓中富有的积蓄上
万万，而贫穷的连糟糠都吃不饱；强国有的吞并
了各个小国而使诸侯称臣，而弱国有的断了祭祀
而灭亡。直到秦国，终于兼并了天下。虞夏的
货币，金分为三等：有的黄，有的白，有的赤；
有的用圆钱，有的用布币，有的用刀币，有的用
龟贝。到了秦国，把全国的货币分为两等，黄金
以镒为单位，为上币；铜钱上标明“半两”，重
量和标明的相同，为下币。而珠玉、龟贝、银锡
之类作为器物、装饰及收藏的宝物，不作为货
币。而这些货币随着时代改变而或轻或重。当时
对外攘平夷狄，在内兴办各种事业，天下的男子
努力耕作，粮饷仍然不够，女子纺线织布，衣服
依旧不足。古代曾耗尽天下的财物来供奉官府，
还是觉得不够。逭没有别的缘故，事物发展流
变，互相促进影响而导致如此，这有什么可奇怪
的呢?
家第一
昊太伯世家
    吴太伯和太伯的弟弟仲雍，都是周太王的儿
子，王季历的兄长。季历德才兼备，而且有个名
叫做昌的圣明的儿子，太王打算传位给季历以至
他的儿子昌，于是太伯、仲雍二人就逃亡到荆
蛮，断发文身，表示不可能被任用，以此避开季
历。季历果然立为国君，就是王季，他的儿子昌
为文王。太伯逃亡荆蛮，自号句吴。荆蛮百姓认
为他有气节道义，因此归附他的有千余家，拥立
他为吴太伯。
    太伯死后，没有儿子，他的弟弟仲雍即位，
就是吴仲雍。仲雍死了，他的儿子季简即位。季
简死了，他的儿子叔达即位。叔达死了，他的儿
子周章即位。这时周武王灭亡了殷商王朝，寻求
太伯、仲雍的后代，找到了周章。周章已为吴国
国君，因此就把吴国封给他。把周朝北边原来的
夏都故址封给周章的弟弟虞仲，就是虞仲，列为
诸侯。
    周章死了，他的儿子熊遂即位。熊遂死了，
他的儿子柯相即位。柯相死了，他的儿子彊鸠夷
即位。彊鸠夷死了，他的儿子余桥疑吾即位。余
桥疑吾死了，他的儿子柯卢即位。柯卢死了，他
的儿子周繇即位。周繇死了，他的儿子屈羽即
位。屈羽死了，他的儿子夷吾即位。夷吾死了，
他的儿子禽处即位。禽处死了，他的儿子转即
位。转死了，他的儿子颇高即位。颇高死了，他
的儿子句卑即位。这时晋献公灭亡了周王室北边
的虞公，以开辟晋国攻打虢国的通道。句卑死
了，他的儿子去齐即位。去齐死了，他的儿子寿
梦即位。寿梦即位后而吴国开始日益强大，国君
自称为王。
    自从太伯作吴国君主，遇了五代而武王灭亡
了商朝，封太伯的后代为二国：一个是虞国，在
中原地区；另一个是吴国，在夷蛮地区。到了十
二代时，晋国灭亡了中原地区的虞国。中原地区
的虞国灭亡后，过了两代，而夷蛮地区的吴国兴
盛起来。大凡从太伯到寿梦总共十九代。
    吴王寿梦的第二年，楚国的逃亡大夫申公
巫臣因怨恨楚国大将子反而投奔到晋国，从晋国
出使吴国，教练吴国用兵之术和车战之法，让自
己的儿子担当吴国的行人官职，吴国从此开始与
中原地区交往。吴国攻打楚国。十六年，楚共王
攻打吴国，到达衡山。
    二十五年，吴王寿梦去世。寿梦有四个儿
子，老大叫诸樊，老二叫余祭，老三叫余昧，老
四叫季札。季札贤明，而寿梦想要传位给他，季
札推让不肯接受，于是就立长子诸樊，让他代理
行事，执掌国政。
    吴王诸樊元年，诸樊服丧已经满期，就让
位给季札。季札谢绝说：“曹宣公死后，各国诸
侯和曹国百姓认为曹君无义，要立子臧，子臧离
开曹国，因而成全了曹君，君子说子臧‘能够坚
守节操，。您理所当然继承君主之位，谁敢干犯
您呢!拥有国家，不是我的节操。我虽然没有才
能，但是愿意附随子臧的节操。”吴国百姓坚持
拥立季札，季札抛弃他的家室而去种田，吴国百
姓才放弃了。秋天，吴国攻打楚国，楚国打败了
吴国军队。四年，晋平公即位。
    十三年，吴王诸樊去世。有遗嘱传君位给
弟弟余祭，想依次传下去，一定到把国家交给季
札为止，以符合先王寿梦的意图，而且赞赏季札
的节操，兄弟们都想把国家传给他，用这种渐进
的方法达到目的。季札的封地在延陵，所以称号
为延陵季子。
  吴王余祭三年，齐相庆封获罪，从齐国来
投奔吴国。吴国把朱方县给予庆封，以作为他的
俸邑，把女儿嫁给他，比他在齐国还富有。
    四年，吴国派季札到鲁国聘问修好，鲁国请
季札观赏周王室的音乐，为他演唱《周南》、《召
南》。他说：“美啊，开始奠定基础了，还未达到
完善的程度。但是可以看出人民勤劳而无怨言。”
演唱《邶风》、《鄘风》、《卫风》。他说：“美啊，
多么深沉，人民虽然处于忧患之中，但是没有困
惑的情绪。我听说卫康叔、武公的德行就像这
样，这大概是《卫风》吧?”演唱《王风》。他
说：“美啊，思虑而不恐惧，大概是周王室东迁
后的乐曲吧?”演唱《郑风》。他说：“太苛捆了，
百姓不堪忍受，大概郑国是先灭亡的国家吧?”
演唱《齐风》。他说：“美啊，宏大深远，真是大
国的风范啊!能够成为束海的表率的，大概就是
太公的国家吧?国家的前途不可限量。”演唱
《豳风》。他说：“美啊，坦荡无忧，欢乐而不荒
淫，大概是周公束征时的音乐吧?”演唱《秦
风》。他说：“这就是所说的夏声吧。能够为夏声
的就能宏大，宏大到极点，这大概是周王室旧时
的音乐吧?”演唱《魏风》。他说：  “美啊，婉转
平和，广大宽厚，简明易行，再以高尚的德行去
辅助，这就是贤明的君主了。”演唱《唐风》。他
说：“思虑深远啊，大概是陶唐氏的遣风吧?否
则，怎么忧虑这样深远呢?不是有美德之人的后
代，谁能够像这样呢!”演唱《陈风》。他说：
“国家没有治国的君主，怎么能够长久呢?”从
《郁风》以下，季札没有评论。演唱《小雅》。他
说：  “美啊，有思虑而无二心，有怨恨而不说，
大概是周朝德行衰败了吧?但还有先王的遣民之
情啊。”演唱《大雅》。说：  “广大啊，和谐啊，
委婉中有刚正，大概是文王的德行吧?”演唱
《颂》。他说：  “到达顶点了，正直而不倨傲，委
婉而不卑屈，亲近而不逼迫，疏远而不离叛，变
迁而不淫乱，反复而不厌烦，哀伤而不忧愁，欢
乐而不荒唐，使用而不匮乏，广大而不自显，施
恩而不浪费，求取而不贪婪，停留而不拘滞，行
进而不漂流。五声和谐，八风平稳，节奏有度
数，旋律有规则，圣贤美德都是相同的。”季札
看见表演《象筋》、《南籥》乐舞，说：“美啊，
但还有遣憾。”季札看见表演《大武》乐舞，说：
“美啊，周朝的兴盛大概就像这样吧?”季札看见
表演《韶护》乐舞，说：  “圣人是伟大的，但他
还觉得有愧疚的地方，这是做圣人的困难啊!”
季札看见表演《大夏》乐舞，说：  “美啊，勤劳
而不自夸其功德!不是禹还有谁能做到呢?”季
札看见表演《招筋》乐舞，说：“德业到达顶点
了，伟大啊，像天一样，没有不覆盖的；像地一
样，没有不装载的，虽然再有好的圣德，也无以
复加了。观赏到此已满足了，如果再有其他乐
舞，我也不敢再观赏了。”
    季札离开鲁国，就出使齐国。他劝说晏平仲
道：“您赶快交纳封邑和政权。没有封邑，没有
政权，才会免除灾难。齐国的政权将会有所归
属；政权未得到归属，灾难是不会止息的。”由
于晏子通过陈桓子交纳封邑和政权，从而避免了
乐施、高彊作乱的灾难。
    季札离开齐国，出使郑国。见到子产，就像
老朋友。他告诉子产说：“郑国执掌政权的人奢
侈，灾难将要降临了，政权一定落在您的身上。
您执掌政事，要谨慎小心，以礼治理国事。不这
样做，郑国将会衰败。”季札离开郑国，到达卫
国。告诉蘧瑗、史狗、史鰌、公子荆、公叔发、
公子朝说：  “卫国的君子多，因此国家没有灾
祸。”
    季札从卫国前去晋国，刚要住进戚邑，就听
见了鼓钟作乐的声音，说：“奇怪啊!我听说这
样的话，有雄辩的才能而没有德行，一定会遭刑
戮。孙文子得罪了国君还住在这裹，害怕还来不
及，怎么可以作乐呢?孙先生在这裹，犹如燕子
把巢筑在幕网之上。国君的灵柩还未安葬，可以
作乐吗?”于是离开戚邑。孙文子听说遣件事后，
终生不听音乐。
    季札到了晋国，对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
说：“晋国的政权大概要集中到三家了吧!”他将
要离开时，告诉叔向说：  “您努力吧!国君奢侈
却有许多良臣，大夫都富有，政权将要落在三
家。您为人正直，一定要想法使自己免于灾难。”
    季札开始出使时，北上路过徐国，拜访了徐
君。徐君喜爱季札的宝剑，I_-I裹没敢说出来。季
札心裹知道他的意思，因为要出使中原诸国，没
有将宝剑赠给他。出使回来又到徐国，徐君已
死，于是解下他的宝剑，系在徐君坟墓的树上后
离去。跟随他的人说：“徐君已经死了，您还送
给谁呢?”季札说：“不能这样说。当初我心裹已
经许诺他了，难道因为他死了，我就可以背叛自
己的意愿吗!”
    七年，楚国公子围杀死楚王夹敖而自立为
国君，这就是楚灵王。十年，楚灵王会合诸侯攻
打吴国的朱方，乘机诛杀了齐国的庆封。吴国也
攻打楚国，取下三个城邑后离去。十一年，楚国
攻打吴国，直到雩娄。十二年，楚国又来讨伐，
停留在干溪，楚国军队打了败仗逃跑了。
    十七年，吴王余祭去世，弟弟余昧即位。
吴王余昧二年，楚公子弃疾杀死楚国君灵王，
自立为王。
    四年，吴王余昧去世，要授君位给季札，
季札推让，逃走了。在这时，吴国人说：“先王
有遣嘱，兄长去世，弟弟代立为君，一定要把君
位传给季札。季札现在逃避即位，那么吴王余
昧是兄弟中最后一个即位的。如今他去世了，他
的儿子应当即位。”于是立吴王余昧的儿子僚为
国王。
    吴王僚二年，公子光攻打楚国，打了败仗，
丢失了先王的战船。公子光害怕，偷袭楚国，又
夺回先王的战船，返回吴国。
    五年，楚国出逃之臣伍子胥来投奔，公子光
以客礼接待他。公子光，是吴王诸樊的儿子。
总认为“我父亲兄弟四人，君位应当传给季札。
季札既然不接受国君之位，那么我的父亲最先即
位，季札不接受君位，我就应当即位”。暗地裹
招纳贤士，打算用他们袭击吴王僚。
    八年，吴国派公子光攻打楚国，打败了楚国
军队，把楚国故太子建的母亲从居巢迎来。乘胜
北伐，打败了陈国和蔡国的军队。九年，公子光
攻打楚国，攻下居巢、钟离。当初，楚国边邑卑
梁氏的少女与吴国边邑的女子争抢桑叶，两个女
子家气怒之下互相攻杀，两国边邑的官长听说此
事，也愤怒起来，互相攻杀，楚国边邑灭亡了吴
国的边邑。吴王大怒，因此就攻打楚国，夺取两
个城邑而离去。
    伍子胥最初投奔吴国的时候，用获得好处劝
说吴王僚攻打楚国。公子光说：  “伍子胥的父
亲、兄长被楚国杀害，想要报他自己的仇罢了。
我没看到有什么好处。”这时伍子胥知晓公子光
别有意图，于是寻求到勇士专诸，介绍给公子
光。公子光非常高兴，就用客礼对待伍子胥。伍
子胥隐退在田野耕作，以等待专诸大事成功。
    十二年冬，楚平王去世。十三年春，吴国想
要趁楚国治丧期间攻打它，派公子盖余、烛庸带
兵包围楚国的六邑、濡邑。派季札到晋国去，以
便观察诸侯的动静。楚国发兵断绝吴国的后路，
吴国军队不能返回。就在这时，吴国公子光说：
“这个时机不可失去呀。”告诉专诸说：“不去索
求怎么能得到呢!我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应当
即位，我打算谋求王位。季子即使回国，也不会
废掉我的。”专诸说：  “吴王僚可以杀掉。他的
母亲已经老了，儿子幼小，两位公子率兵攻打楚
国，楚国断绝了他们的后路。如今吴王在外面受
到楚国的困陷，在国内没有忠诚刚正的大臣，他
是无法对付我们的。”公子光说：“我的身子就是
你的身子。”四月丙子这天，公子光在地下室埋
伏了身穿镜甲的勇士，邀请吴王僚饮酒。吴王
僚让士兵排列在路上，从吴王宫到公子光的家，
大小门、台阶、座席上，都是吴王僚的亲信，
人人手持利剑。公子光假装脚痛，进入地下室，
让专诸把匕首藏进烤负的腹中，在献鱼的时候，
专诸抓起鱼腹中的匕首行刺吴王僚，吴王僚的
侍卫用剑刺进了专诸的腹腔，而结果还是杀死了
吴王僚。公子光终于取而代之立为吴王，造就
是吴王阖庐。阖庐任命专诸的儿子为卿。
    季札回来，说：  “如果先君的祭祀不废绝，
人民的君主之位不空缺，社稷有供奉，他就是我
的国君。我还敢指责谁呢?哀悼死者，事奉活
者，以顺应上天的命令。这场祸乱不是我发动
的，立为国君者我就服从他，这是先人的准则。”
季札向新主报告出使的情况，在吴王僚墓前哭
祭，然后回到自己的职位上等待命令。吴国公子
烛庸、盖余二人率兵作战遭到楚国的困陷，听说
公子光杀死吴王僚自立为王，就率领他们的军
队投降楚国，楚国封他们于舒邑。
    吴王阖庐元年，选用伍子胥为行人，而且
让他参与谋划国家大事。楚国杀了伯州犁，伯州
犁的孙子伯豁逃奔到吴国，吴国任命他为大夫。
    三年，吴王阖庐与伍子胥、伯豁率领军队
攻打楚国，取下舒邑，杀死吴国逃亡的二位公
子。公子光谋划想要打进郢都，将军孙武说：
“百姓劳苦，不可以，等待时机吧。”四年，攻打
楚国，取下六邑和滞邑。五年，攻打越国，打败
了越国。六年，楚国派子常、囊瓦攻打吴国。吴
国军队迎面进击楚军，在豫章打败了楚军，夺取
楚国的居巢而回。
    九年，吴王闱庐对伍子胥、孙武说：“当初
你们说郢都不可以攻入，现在决定攻打怎么样?”
他俩回答说：“楚国将军子常贪婪，而唐国、蔡
国都怨恨他。大王一定想要大举进攻，一定要得
到唐国和蔡国的支持才可以。”阖庐听从了他们
的意见，发动全国兵力，与唐国、蔡国军队一起
向西攻打楚国，到达汉水。楚国也发兵抗拒吴
军，两军隔着汉水摆开了阵势。吴王阖庐的弟
弟夫概想要开战，阖庐不同意。夫概说：“大王
已经把军队交给我了，军队以取得胜利为上策，
还等待什么呢?”于是用他率领的五千军队袭击
楚军，楚军大败，逃跑了。这时吴王就指挥军队
追杀楚军。当追到郢都，五次交战，楚军五次都
打了败仗。楚昭王逃出郢都，投奔郧邑，郧公的
弟弟想要杀死昭王，昭王和郧公一起逃奔随国。
吴国军队就进入郢都。伍子胥、伯豁用皮鞭鞭打
楚平王的尸体，为他们的父亲报仇雪恨。
    十年春天，越国听说吴王去了郢都，国内空
虚，就攻打吴国。吴国另外派兵攻打越国。楚国
向秦国告急，秦国派兵救援楚国进击吴军，吴军
打了败仗。阖庐弟弟夫概看见秦、越交相打败吴
军，吴王留在楚国不回去，夫概逃回吴国自立为
吴王。闱庐听说，就带领军队回去，攻打夫概。
夫概被打败就投奔楚国。楚昭王才能够在九月重
新回到郢都，并且封夫概在堂溪，成为堂溪氏。
十一年，吴王派太子夫差攻打楚国，取下番邑。
楚王恐慌离开郢都迁往都城。
    十五年，孔子担任鲁国国相。
    十九年夏天，吴国攻打越国，越王勾践率
军在桶李迎击吴军。越国派敢死队挑战，排成三
行来到吴军阵前，一边高喊，一边自刎。吴军观
看这种情景时，越军乘机攻打吴军，在姑苏打败
吴军，砍伤了吴王阖庐的指头，吴军后退七里。
吴王因刀伤发作而死。阖庐派使者立太子夫差为
国君，告诉他说：  “你会忘记勾践杀死你父亲
吗?”夫差回答说：  “不敢!”到了第三年，吴王
夫差才报了越国的杀父之仇。
    吴王夫差元年，用大夫伯豁为太宰。训练
军队作战射箭，一直存有向越国报仇之志。二
年，吴王出动全部精兵攻打越国，在夫椒打败了
越军，报了姑苏之仇。越王勾践以五千士兵退
守在会稽山上，派大夫文种通过吴国太宰伯豁向
吴国求和，请求把国政委托给吴国，越王自己甘
愿作吴王的奴仆。吴王准备答应他们请求讲和的
条件，伍子胥劝谏说：  “从前有遇氏杀死斟灌，
又去攻打斟寻，灭了夏后帝相。夏后帝相的妃子
后绢正身怀有孕，逃到有仍，生下少康。少康长
大后作了有仍国的牧正。有过又想杀少康，少康
逃奔到有虞。有虞思念夏朝恩德，于是把自己的
两个女儿嫁给少康为妻，并把纶邑封给他，拥有
方圆十里的土地，五百民众。后来又招收夏朝的
民众，安抚夏朝的官吏，修定职官职责。派人诱
惑有过氏，终于灭掉了有过氏，恢复了夏禹的业
绩，祭祀时以夏朝的祖先配享上天，继承了夏朝
原有的各种事物。现在的吴国没有有过氏的强
大，而勾践大大超过少康。现在不趁机灭掉越
国，还要宽恕他们，不也是个祸患吗!而且勾践
为人能够忍受艰辛劳苦，现在不减掉，以后一定
会懊悔的。”吴王不听伍子胥的劝告，采纳了太
宰伯龉的意见，终于答应和越国讲和，与越国缔
约后退兵离去。
    七年，吴王夫差听说齐景公去世，而大臣
们争相邀宠，新国君软弱，于是兴兵北伐齐国。
伍子胥劝谏说：“越王勾践吃饭不讲求味道，穿
衣不讲究色彩，吊唁死去的，慰问有病的，而且
打算利用他的民众对付吴国。这个人不死，必然
成为吴国的祸患。现在越国成了我们的心腹之
患，大王不先去攻打它，反而动用兵力攻打齐
国，不是很荒谬吗!”吴王不听，于是北伐齐国，
在艾陵打败了齐国军队。到达缯邑，召见鲁哀
公，向他征索祭品百牢。季康子派子贡用周朝的
礼数劝说太宰伯爷，才得罢休。因此留下来掠取
齐、鲁南边的土地。九年，为了骝国攻打鲁国，
到了鲁国，与鲁国订立盟约才离去。十年，趁势
攻打齐国而回。十一年，又北伐齐国。
    越王勾践率领他的群臣朝见吴国，献上丰
厚的礼物，吴王非常高兴。惟有伍子胥恐惧，
说：“这是抛弃吴国。”劝谏说：“越国是我们的
心腹之患，现在我们在齐国达到了目的，但是就
像石田一样，没有什么用处。而且《盘庚之诰》
有‘对于颠悖无道越礼不恭的人要斩草除根，的
话，商朝因此而兴盛起来。”吴王不听从，派伍
子胥出使齐国，子胥将自己的儿子托付给齐国鲍
氏，回去向吴王覆命。吴王听说了子胥托子之
事，大怒，赐给伍子胥一把属镂宝剑，让他自
杀。伍子胥临死时说：  “在我的墓上种植梓树，
当它可以做棺材之时吴国就到了要灭亡之日。挖
出我的眼睛放在吴国的东门上，让我看到越国怎
样减掉吴国。”
    齐国鲍氏杀死齐悼公。吴王听说这件事，
在军门外面哭了三天，就从海上攻打齐国。齐国
人打败了吴军，吴王才领兵回国。
    十三年，吴王召鲁国、卫国的国君在橐皋盟
会。
    十四年春，吴王北上在黄池会合诸侯，想要
称霸中原各国，以保全周王室。六月丙子日，越
王勾践攻打吴国。乙酉日，越国五千人与吴国
交战．丙戌曰，越军俘虏吴太子友。丁亥曰，越
军攻入吴国国都。吴国人向吴王夫差报告了失
败的消息，夫差讨厌听说战败的消息，害怕给正
在会盟的诸侯听到。有人泄露了这个消息，吴王
很恼怒，在营幕下斩了七人。七月辛丑日，吴王
与晋定公争当盟主。吴王说：  “就与周王室的关
系而言，我是老大。”晋定公说：“就姬姓诸侯而
言，我是侯伯。”赵鞅恼怒，要攻打吴国，就确
立晋定公为盟主。吴王订立盟约后，与晋君作
别，想要攻打宋国。太宰伯豁说：  “可以胜利，
但是不能够占有。”于是吴王领兵回国。吴国失
去太子，国内空虚，吴王在国外许久，士兵都很
疲劳，在这个时候吴国就派遣使者带着贵重的财
礼跟越国讲和。
    十五年，齐国田常杀死了齐简公。
    十八年，越国更加强盛。越王勾践率领军
队又在笠泽打败吴国军队。楚国灭亡了陈国。
    二十年，越王勾践又攻打吴国。二十一年，
包围了吴国。二十三年十一月丁卯El，越国打败
了吴国。越王勾践想把吴王夫差迁到甬东，给
他百户人家，让他居住那裹。吴王说：“我老了，
不能事奉君王。我后悔不采用伍子胥的意见，使
自己陷落到这种地步。”于是自刎而死。越王灭
了吴国，诛杀了太宰伯豁，认为他不忠，然后回
国。
    太史公曰：孔子说“太伯可称得上有最高尚
的道德了，再三把天下让给弟弟，百姓无法用语
言称赞他”。我读《春秋》古文，才知道中原的
虞国与荆蛮的句吴是兄弟之国。延陵季子的仁爱
之心，仰慕道义永不停止，从微小的迹象就能知
道事物的清白与浑浊。唉，何况他又是一个见识
宏广、博览事物的君子啊!
家第二
萍太公世家
    太公望吕尚是东海边上人。他的祖先曾经
担任四岳的官职，辅佐禹治理水土很有功劳。虞
舜、夏禹的时候封在了吕邑，有的被封在申邑，
姓姜。夏朝、商朝的时候，申、吕两邑的人，有
的旁支子孙继续受封，有的沦为平民，吕尚是他
们的后代。他本姓姜，因用他的封邑为姓，所以
叫吕尚。
    吕尚曾经很穷困，年老了，利用钓鱼的机会
求遇周西伯。西伯将要出去打猎，占了一卦，说
“所获非龙非影，非虎非厢；所得到的是成就霸
王之业的辅佐之臣”。周西伯于是出外打猎，果
然在渭水的北岸遇到了太公，与他谈话非常高
兴，说：“听我先君太公说‘当有圣人到周国来，
周国因此而兴旺起来’。您就是这个人吧?我先
君太公盼望您很久了。”所以称他为“太公望”，
周西伯与他乘坐同一辆车子回去，立即任命他为
国师。
    有人说，太公博学识广，曾经侍奉遇纣王。
纣王残暴无道，太公就离开了他。游说诸侯，没
有遇到知音，终于西归周西伯。有人说，吕尚是
个处士，隐居在海滨。周西伯被拘囚在羡里，散
宜生、闳夭素知吕尚贤能而招请他。吕尚也说：
“我听说西伯贤明，又善于奉养老人，何不到他
那裹去呢。”他们三人替西伯求购美女和奇珍异
宝，将其献给纣王，用以赎回西伯。西伯因此得
到释放，回归周国。传说吕尚归周国的情况虽然
不同，但都说他做了文王、武王的国师。
    周西伯姬昌从羡里脱身回国后，舆吕尚暗
中谋划修明政德以颠覆商朝政权，这些事大多是
用兵的权谋与奇计，所以后世在谈论用兵以及周
王朝暗中用的权谋都推崇太公是根本的谋划者。
周西伯为政公平，在合理判决虞、芮两国的争端
后，诗人称西伯是承受天命的文王。征讨崇国、
密须国和犬夷国，大力建设丰邑。天下三分，它
的二分归属了周国，大多是出于太公的计谋。
    文王去世，武王即位。九年，武王准备继续
塞玉的事业，向东征讨直挝，来观察诸侯的向
背。军队出发时，太公左手持着黄金作装饰的
铁，右手握着白旄牛尾为饰物的旗子，宣誓说：
“苍兕啊苍兕，集合你们的部队，给与你们船和
桨，晚到的斩首!”于是大军到达盟津。诸侯事
先没有约定而参加集会的有八百个。诸侯都说：
“纣王可以征讨。”武王说：“还不行。”带领军队
回去，与太公一起作了这篇《太誓》。
    过了两年，纣王杀死王子比干，囚禁箕子。
武王准备征讨纣王，占了一卦，龟兆显示不吉
利，突然风雨大作。大臣们全都恐惧，衹有太公
坚决劝说武王，武王于是率军出发。十一年正月
甲子El，在牧野誓师，征讨商纣王。纣王的军队
大败。纣王往回就跑，登上鹿台，武王于是追赶
杀死了纣王。第二天，武王站在社稷前面，群臣
捧着清洁的水，卫康叔封铺展彩席，太公牵着
祭祀用的牲畜，史佚诵读告文，向天神报告讨伐
纣王罪行的事情。散发鹿台的钱财，发放钜桥的
粮食，赈济贫苦百姓。加高比干的坟墓，释放被
囚禁的箕子。迁移九鼎，修明周王朝的政治，与
天下人民重新开始创造新时代。大多采用太公的
治国谋略。
    逭时武王已经灭了商纣，称王天下。把齐国
的营丘封给太公。太公东去自己的封国，在途中
住宿，走得很慢。客舍的主人说：“我听说时机
难得但容易失去。客人睡得非常安稳，大概不是
去封国的吧?”太公听到逭话，当天夜裹穿上衣
服就上路了，黎明时就到了封国。莱侯前来攻
打，与太公争夺营丘。营丘靠莱国边界。莱国的
人，是夷族，正逢纣王暴虐无道而周王朝初建立
之际，还没有来得及安定远方各国，因此莱国和
太公争夺国土。
    太公来到封国，修明政治，依照当地的风
俗，简化礼仪，开通商工各业，便利鱼盐的生
产，因而人民多来归附齐国，齐国成为大国。等
到周成王年幼即位的时候，管叔、蔡叔作乱，淮
浦的夷族人背叛周王朝，成王派召康公授命太公
说：“东到大海，西到黄河，南到穆陵，北到无
棣，五等诸侯，九州之伯，你都可以征讨他们的
罪行。”齐国从此得到了征伐各国的大权，成为
大国。建都营丘。
    大概太公去世时有一百多岁，他的儿子丁公
吕伋即位。丁公去世，他的儿于乙公得即位。
乙公去世，他的儿子癸公慈母即位。癸公去世，
他的儿子哀公不辰即位。
    哀公作国君时，纪侯在周天子面前说了他的
坏话，周天子就烹死哀公，立他的弟弟静为齐
君，这就是胡公。胡公迁都薄姑，这正是周夷王
的时候。
    哀公的同母小弟弟山怨恨胡公，就与他的同
党率领营丘的众人袭击攻杀胡公而自立为国君，
这就是献公。献公元年，全部驱逐胡公的儿子，
乘此机会从薄姑迁都，在临苗建都。
    九年，献公去世，他的儿子武公寿即位。
武公九年，周厉王出奔，居住在彘邑。十年，周
王室大乱，大臣们执掌国政，号称“共和”。二
十四年，周宣王刚即位。二十六年，武公去世，
他的儿子厉公无忌即位。厉公暴虐，已故的胡
公的儿于又回到齐国，齐国人想拥立他为国君，
就和他一起攻杀厉公。胡公的儿子也战死了。齐
国人就拥立厉公的儿子赤为国君，这就是文公，
他诛杀了参与攻杀厉公的七十人。文公在位十二
年去世，他的儿子成公脱即位。成公在位九年
去世，他的儿子庄公购即位。
    庄公二十四年，犬戎杀死了周幽王，周王朝
迁都东去雒城。秦国开始列为诸侯。五十六年，
晋国的国君昭侯被国民杀死。六十四年，庄公去
世，他的儿子厘公禄甫即位。
    厘公九年，鲁隐公初即位。十九年，鲁桓公
杀死他的兄长隐公而自立为国君。
    二十五年，北戎攻打齐国。郑国派太子忽来
救援齐国，齐国国君想要把女儿嫁给他。太子忽
说：“郑国是小国，齐国是大国，不是我门当户
对的配偶．”于是拒绝了。
    三十二年，厘公的同母弟弟夷仲年死了。他
的儿子叫公孙无知，厘公喜爱他，使他的俸禄、
服物、侍奉和赡养，都和太子一样。三十三年，
厘公去世，太子诸儿即位，这就是襄公。
    襄公元年，他当初做太子时，曾经和无知争
斗，等到即位，废除了无知的俸禄和服物，无知
怨恨。四年，鲁桓公与夫人来齐国。齐襄公原来
曾经和鲁夫人私通。鲁夫人是襄公的妹妹，在厘
公时嫁给了鲁桓公，等到她与鲁桓公一起到齐国
来，襄公又与鲁夫人私通。鲁桓公知道这件事，
就怒斥夫人，夫人就告诉了齐襄公．齐襄公和鲁
桓公饮酒，把鲁桓公灌醉，让力士彭生把鲁桓公
抱上他自己的车子，趁机拉杀了鲁桓公，桓公被
抬下车时就已经死了。鲁国人因此责怨齐襄公，
齐襄公杀死了彭生来向鲁国谢罪。八年，齐国征
讨纪国，纪国被迫迁都。
    十二年，当初，襄公派连称、管至父戍守葵
丘，约好瓜熟时前往，待来年瓜熟时替换回来。
他们戍守了一年，到第二年瓜熟时而襄公没打发
人去接替。有的人为他们请求接替，襄公不允
许。因此二人恼怒，利用公孙无知谋划作乱。连
称有个堂妹在襄公的宫中，没受宠爱，让她刺探
襄公的情况，说“事成之后，让你作无知的夫
人”。冬季十二月，襄公到姑棼游玩，就在沛丘
打猎。看见一只野猪，随从人员说是“彭生”。
襄公恼怒，拔箭射它，野猪像人一样站立啼叫。
襄公恐惧，坠下车来伤了脚，丢失了鞋子。襄公
回宫鞭打了主管鞋子之人弗三百下，弗走出宫。
无知、连称、管至父等人听说襄公受了伤，于是
就率领徒众袭击襄公的宫廷。遇见主管鞋子的
葬，弗说：“暂且不要进去惊动宫廷，惊动了宫
廷是不容易进去的。”无知不相信，弗让他们看
自己的鞭伤，才相信他的话。他们等待在宫外，
让荛先进去。葬先进去，就把襄公藏在门的后
面。遇了很长时间，无知等人恐慌了，就进入宫
中。弗反过来与宫中侍卫和襄公的宠臣一同攻打
无知等人，没有取胜，都被杀死。无知进入内
室，没有找到襄公。有人发现门的后面有人脚，
拉出来一看，竟是襄公，就把他杀死，无知自立
为齐国国君。
    桓公元年春天，齐国国君无知到雍林游玩。
雍林人曾经对无知有怨恨，等到他去那裹游玩，
雍林人就把无知袭杀了，告诉齐国大夫说：“无
知杀死襄公自立为国君，我们慎重地把他处杀
了。希望大夫们改立众位公子中应当立的人，我
们一定听从命令。”
    当初，襄公灌醉并杀死了鲁桓公，私通他的
夫人，杀戮和处罚多次不当，奸淫妇女，屡次欺
侮大臣。他的弟弟们害怕灾祸累及自身，所以他
的二弟纠逃奔到鲁国。纠的母亲是鲁君的女儿。
管仲、召忽辅佐他。襄公的三弟小白逃奔到莒
国，鲍叔辅佐他。小白的母亲，是卫君的女儿，
很受厘公的宠爱。小白从小就与大夫高僎亲近友
好。等到雍林人杀死无知，商议拥立国君，高俣
和国氏最先暗中从莒国召回小白。鲁国听说无知
死了，也发兵护送公子纠回国，而且派管仲另外
率兵挡住莒国通往齐国的道路，射中了小白腰带
上的金属钩。小白假装死去，管仲派人飞驰报告
鲁国。鲁国护送公子纠的军队的行进更加缓慢
了，走了六天才到齐国，然而小白已经进入齐
国，高侯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齐桓公。
    桓公被射中腰带钩子，假装死去来欺骗管
仲，然后乘有帐幕的车子飞快行进，又有高俣、
国氏作内应，因此能够先进入国内即位，并发兵
抗拒鲁国护送公子纠的军队。秋天，齐国和鲁国
在干时开战，鲁国军队打了败仗逃跑，齐军又切
断了鲁军的归路。齐桓公在写给鲁君的信上说：
“子纠是我的兄弟，我不忍心杀他，请鲁国自己
杀死他吧．召忽、管仲是我的仇人，请让我得到
他们，把他们剁成肉酱我才甘心呢。不这样，就
要围攻鲁国。”鲁国人对此很忧虑，于是在笙渎
杀死了公子纠．召忽自杀，管仲请求做囚犯。桓
公即位，发兵攻打鲁国，内心是想杀死管仲。鲍
叔牙说：“我有幸能够跟随您，您终于立为国君。
您是很尊贵的了，我无法使您更加尊贵。您将要
治理齐国，有高僎和我就足够了。您如果想要称
霸天下，没有管仲辅佐是不行的。管仲所在国的
国力一定会强大，不可失去呀厂于是桓公依从
了鲍立晅。就假装称召回笪娃碎尸万段才甘心，
实际上是想任用他。管仲知道这个用意，所以请
求前往。鲍叔牙迎接管仲，等到了堂阜就去掉了
他的缭铐，沐浴更衣去见桓公。桓公用厚礼待他
并任命为大夫，让他处理政事。
    桓公得到管仲后，与鲍叔牙、隰朋、高侯一
起整治齐国的政务，制定以五家相连的各种军事
组织，设施《轻重法》和捕鱼、煮盐的富民政
策，救济贫穷百姓，任用有才能的人，齐国百姓
都很高兴。
    二年，齐国攻打并减掉郯国，郯君逃到莒
国。当初，桓公逃亡时，经过郯国，郯君对他无
礼，所以攻打它。
    五年，齐国攻打鲁国，鲁国率领的军队打了
败仗。鲁庄公请求献遂邑求和，桓公同意了，与
鲁庄公在柯邑会盟。鲁君刚要订立盟约，曹沫手
持匕首在坛上劫持了桓公，说：“归还侵略的鲁
国土地!”桓公答应了。然后曹沬扔掉匕首，而
朝北回归臣子的位上。桓公后悔了，想不归还鲁
国的土地并要把曹沬杀死。管仲说：“被劫持时
答应的事情，但事后背信杀掉他，满足一时的小
小快意，而却在诸侯中失去了信用，那么也就失
去了天下人的支持，是不可以的。”于是就把曹
速三次失败而丢掉的土地全部归还了鲁国。诸侯
听说造件事，都信任齐国而愿意归附。七年，诸
侯在甄邑与桓公会盟，桓公从这时开始称霸。
    十四年，陈厉公的儿子完，号敬仲，来投奔
齐国。齐桓公想任用他为卿，他推辞，于是就让
他做了工正。他就是田成子常的祖先。
    二十三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
急。齐桓公救援燕国，于是征讨山戎，到达孤竹
才返回。燕庄公又送桓公一直到齐国境内。桓公
说：  “不是天子，诸侯之间相送不能出自己的国
境，我不可以对燕国无礼。”于是挖沟为界，把
燕君相送所到达的齐国地方割让给燕国，让燕国
国君重新修明召公的德政，向周王室交纳贡品，
像成王、康王的时候一样。诸侯听说这件事，全
都归顺了齐国。
    二十七年，鲁湣公的母亲叫哀姜，是齐桓公
的妹妹。哀姜与鲁公子庆父通奸，庆父杀死湣
公，哀姜想立庆父为国君，鲁国人另立厘公。齐
桓公召回哀姜，把她杀掉。
    二十八年，卫文公遭到狄人的侵略，向齐国
告急。齐国率领诸侯修筑楚丘城，在那裹立卫
君。
    二十九年，桓公与夫人蔡姬在船中戏耍。蔡
姬会游泳，故意把船弄得东摇西晃，桓公害怕，
制止她，她不听，桓公走出船，很生气，就把蔡
姬送回蔡国，但是没有断绝他们之间的关系。蔡
侯也生起气来，就把蔡姬改嫁了。桓公听说后大
怒，发兵前去讨伐。
    三十年春天，齐桓公率领诸侯征讨蔡国，蔡
国溃散。于是讨伐楚国。楚成王出兵质问道：
“为什么进入我们的领土?”管仲回答说：“从前
召康公命令我先君太公说：  ‘五侯九伯，你可以
征讨他们，来辅佐周王室。’赐给我先君足迹所
及的权力范围，束至大海。西至黄河，南至穆
陵，北至无棣。楚国的菁茅贡品不向朝廷交纳，
使天子的祭祀用品不完备，因此前来索求。昭王
南征不归死在南方，所以前来责问。”楚王说：
“贡品未交纳，有这回事，这是我的罪过，怎敢
不供给呢!昭王出巡不能回去，您还是到汉水边
上去责问吧。”齐国军队行进，驻扎在陉邑。夏
天，楚王派屈完率军抗击齐军，齐军撤退到召
陵。桓公向屈完夸耀他的军队众多。屈完说：
“您用道义征服人才行，如果不这样，那么楚国
以方城为城，用长江、漠水作护城河，您怎么能
够进入呢?”齐桓公就与屈完订立盟约后离去。
经过陈国，陈国大夫袁涛涂欺骗齐军，让他们从
东方走，被发觉了。秋天，齐国征讨陈国。遣
年，晋君杀死了太子申生。
    三十五年夏天，在葵丘会合诸侯。周襄王派
宰孔赐给桓公祭祀过文王、武王的祭肉、朱红色
的弓箭和大车，而且特许桓公不要行跪拜礼谢
恩。桓公想答应，管仲说：“不可以。”桓公于是
下堂跪拜接受赏赐的物品。秋天，又在葵丘会合
诸侯，桓公愈发有骄傲神色。周王室派宰孔参加
盟会。诸侯中已经有些人背叛齐国。晋侯病了，
晚到，遇见宰孔。宰孔说：“齐侯骄傲了，你可
以不去赴会。”晋侯听从他的意见。这年，晋献
公去世，里克杀死奚齐、卓子，秦穆公因为夫人
的关系，送公子夷吾回晋国做了国君。桓公就在
这时讨伐晋国发生的动乱，到达高梁，派隰朋立
了晋国新君，才回去。
    这时周王室衰弱，惟有齐国、楚国、秦国、
晋国是强盛的。晋国刚参加会盟，晋献公去世
了，国内动乱。秦穆公处于偏僻遥远的地区，没
有参加中原各国的盟会。楚成王最初收复荆蛮之
地占为已有，以夷狄自立国家。惟有齐国主持中
原各国的聚会结盟，而桓公能够彰扬周王室的政
德，所以诸侯都来参加会盟。这时桓公称说：
“我向南征讨到达召陵，望见了熊山；向北征讨
山戎、离枝、孤竹；向西征讨大夏，经过流沙；
包裹马脚，钩牢车子，登上太行山，到达卑耳山
而回。诸侯没人敢违抗我。我用兵车会盟三次，
乘车和平友好会盟六次，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
正周王室。从前夏、商、周三代承受天命，与我
这些功德有什么不同呢?我想登泰山祭天，到梁
父山祭地。”管仲坚决劝谏，桓公不听；管仲于
是劝说桓公要等待远方珍奇怪物的到来才能去那
裹祭祀天地，桓公才作罢。
    三十八年，周襄王的弟弟姬带与戎、翟合谋
攻打周王室，齐国派管仲为周王室平定了戎乱。
周王要用上卿的礼仪接待管仲，管仲叩头说：
“我是个诸侯的臣子，怎么敢当此大礼!”再三推
让，才接受以下卿的礼仪朝见天子。三十九年，
周襄王的弟弟姬带来投奔齐国。齐侯派管仲去请
求周王，替姬带谢罪。周襄王很生气，没有听
从。
    四十一年，秦穆公俘虏了晋惠公，又放他回
国．这年，管仲、隰朋都去世。管仲病重时，桓
公问他说：  “群臣中哪一个可以做相呢?”管仲
说：  “了解臣子的没有谁能超过君主的。”桓公
说：“易牙怎么样?”回答说：“他杀掉自己的儿
子来满足君主，不合人情，不可任用。”桓公说：
“开方怎么样?”回答说：“他背弃父母投合君主，
不合人情，难以亲近。”桓公说：  “竖刀如何?”
回答说：“他阖割了自己来投合君主，不合人情，
难以亲信。”管仲死了，而桓公没有听从管仲的
意见，终于亲近并任用了这三个人，三人独揽了
齐国大权。
    四十二年，戎国攻打周王室，周王向齐国告
急，齐国命令诸侯各自派兵戍卫周王室。这年，
晋公子重耳来到齐国，桓公把女儿嫁给了他。
    四十三年。最初，齐桓公有三位夫人：称为
王姬、徐姬、蔡姬，都没有儿子。桓公好女色，
内宠很多，位同于夫人的有六人：长卫姬，生子
无诡；少卫姬，生子惠公元；郑姬，生子孝公
昭；葛赢，生子昭公潘；密姬，生子懿公商人；
宋华子，生子公子雍。桓公舆管仲把孝公昭托
付给宋襄公，立为太子。雍巫受到卫共姬的宠
爱，通过宦官竖刀给桓公献上了厚礼，也受到了
桓公的宠爱，桓公答应他们立无诡为太子。管仲
去世，五位公子都希求立为太子。冬天十月乙亥
这天，齐桓公去世。易牙入宫，与竖刀一起依靠
宫内宠臣杀死许多大夫，拥立公子无诡为国君。
太子孝公昭逃奔到宋国。
    桓公病重，五位公子各自树立党羽争立太
子。等到桓公去世，就互相攻打，因此宫中空虚
无子，没有人敢收尸入棺。桓公尸体在床上停了
六十七天，尸体的蛆虫爬出了门。十二月乙亥这
天，无诡即位，才装尸入棺，发出讣告。辛巳这
天夜裹，才举行人殓停柩的仪式。
    桓公有十多个儿子，总计后来立为君主的有
五人：无诡即位三个月死去，没有谧号；其次是
孝公即位；再次是昭公即位；再次是懿公即位；
最后是惠公即位。孝公元年三月，宋襄公率领诸
侯军队护送齐太子昭回国并攻打齐国。齐国人恐
惧，杀死了国君无诡。齐国人将要拥立太子昭，
四公子的党羽攻打太子昭，太子逃跑到宋国，宋
国就出兵与齐国四公子的党羽作战。五月，宋国
军队打败了齐国四公子的军队而且拥立太子昭为
齐君，这就是齐孝公。宋国因为接受了桓公和管
仲托付太子的事情，所以前来征讨。因为内乱，
八月才埋葬了齐桓公。
    六年春天，齐国攻打宋国，因为宋国没有参
加齐国的会盟。夏天，宋襄公去世。七年，晋文
公即位。
    十年，孝公去世，孝公的弟弟潘依靠卫公子
开方杀死孝公的儿子而立潘为君，这就是昭公。
昭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叫葛赢。
    昭公元年，晋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军队，在
践土与诸侯会盟，朝见周天子，天子让晋侯做霸
主。六年，翟国侵略齐国。晋文公去世。秦军在
散山打了败仗。十二年，秦穆公去世。
    十九年五月，昭公去世，儿子舍即位作了齐
国君主。舍的母亲没有得到昭公的宠爱，国都裹
的人都不怕他。昭公的弟弟商人因为桓公去世后
争立国君而没有得逞，暗中结交贤士，抚爱百
姓，百姓都很高兴。等到昭公去世，儿子舍即
位，势孤力单，商人就和众人一起于十月份在昭
公的墓前杀死了齐君舍，而商人自立为齐国君
主，这就是懿公。懿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亲
叫密姬。
    懿公四年春，当初，懿公做公子时，与丙戎
的父亲去狩猎，争夺猎物没有取胜，等到即位，
砍断丙戎父亲的双脚，让丙戎为自己驾车。庸职
的妻子美丽，懿公把她纳入宫中，让庸职陪乘。
五月，懿公到申池游玩，庸职和丙戎一同洗澡，
戏耍。庸职说：“断脚人的儿子!”丙戎说：“被
夺妻的人厂两人都痛恨这句话，就怨恨起来。
合伙谋划与懿公到竹林中游玩，二人就把懿公杀
死在车上，把尸体抛弃在竹林裹就逃跑了。
    懿公即位后，骄横，百姓不亲近归附。齐人
废掉他的儿子而从卫国迎接回公子元，拥立他为
国君，这就是惠公。惠公是桓公的儿子。他的母
亲是卫君的女儿，名叫少卫姬，躲避齐国内乱，
所以居住在卫国。
    惠公二年，长翟来到齐国，王子城父攻杀长
翟，把他埋在北门。晋国赵穿杀死晋国国君灵
公。
    十年，惠公去世，他的儿子顷公无野即位。
当初，崔杼很受惠公的宠爱，惠公去世，高氏、
国氏害怕遭受他的侵逼，就驱逐了他，崔杼逃奔
到卫国。
    顷公元年，楚庄王强大，征讨陈国；二年，
围攻坚国，郑伯投降，后来又让郑伯恢复郑国。
    六年春天，晋国派却克出使齐国，齐侯让老
夫人在帐幕中观看。却克登阶上殿，老夫人见他
走路的姿势就笑了起来。邵克说：“我不报这侮
辱之仇，就不再渡黄河!”他回国后，请求讨伐
齐国，晋侯没有允许。齐国派使者来到晋国，却
克在河内抓住齐国四个使者，把他们杀掉。八
年，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派公子彊作晋国人质，
晋军才撤去。十年春天，齐国征讨鲁国、卫国。
叠国、卫国的大夫到晋国请求援军，都依靠了却
真。晋国派却克做中军将率领战车八百辆，士燮
率领上军，乐书率领下军，去救援鲁国、卫国，
攻打齐国。六月壬申这天，晋军与齐侯的军队在
靡笄山下相遇。癸酉逭天，在搴地摆开战场。逄
丑父为齐顷公右边卫士。顷公说：  “驰行进入阵
地，攻破晋军后会餐。”齐军射伤邵克，血流到
鞋上。却克想退回营垒，他的御车人说：“我刚
进入阵地，就两次受伤，不敢说疼痛，恐怕惊吓
了士兵，希望您忍耐些。”于是又投入战斗。两
军作战，齐军危急，丑父恐怕齐侯被俘虏，就与
他交换了位置，顷公成了右边护卫，直到战车被
树木挂住才停止。晋国小将韩厥伏在齐侯的车子
前面，说：“我们国家派我援救鲁国、街国。”戏
侮齐侯。丑父让顷公下车取水，齐侯因此得以逃
走，脱身离去，回到齐军裹。晋国却克要杀丑
父。丑父说：“我代替国君赴死而遭杀害，以后
做臣子的就没有忠于他的国君的了。”却克放了
他，丑父于是得以逃回到齐营。在这时晋军追赶
齐军到马陵。齐侯请求用实器谢罪，晋军不同
意；一定要得到讥笑却克的萧桐叔子，并让齐国
的田垄改为东西向。齐国人回答说：  “叔子是齐
国国君的母亲。齐君的母亲也犹如晋君的母亲。
您如何处置她呢?况且您是凭个义字来讨伐我们
的，最后施以暴行，难道可以这样做吗?”于是
晋国才答应齐军的请求，让齐国退还鲁国、卫国
的失地。
    十一年，晋国开始设置六卿，奖赏在宰邑作
战的有功人员。齐顷公入朝晋国，想尊晋景公为
王，晋景公不敢接受，齐侯就回国了。齐顷公回
国后开放苑囿，减轻赋税，救济孤寡，慰问病
人，把所有的积蓄全拿出来救济百姓，百姓都很
高兴。齐顷公与诸侯交往都用厚礼。直到顷公去
世，百姓亲附，诸侯不来侵犯。十七年，顷公去
世，他的儿子灵公环即位。
    灵公九年，晋国乐书杀死他们的国君厉公。
十年，晋悼公征伐齐国，齐国让公子光到晋国作
人质。十九年，立公子光为太子，高厚辅佐他，
让他到钟离会合诸侯，订立盟约。二十七年，晋
国派中行献子征讨齐国。齐军被打败，灵公逃跑
到临苗。晏婴劝阻灵公逃跑，灵公不听从。晏婴
说：  “您也太没有勇气了!”晋军于是包围了临
苗，临苗军民据城防守而不敢出战，晋军焚毁城
门城墙而离去。
    二十八年，当初，灵公娶鲁国女子，生公子
光，立为太子。又娶仲姬、戎姬。戎姬受到宠
爱，仲姬生的儿子名牙，托付给戎姬。戎姬请求
立牙为太子，灵公答应了。仲姬说：  “不可以。
公子光立为太子，名分列入诸侯中间了，如今无
故废掉他，您一定会后悔的。”灵公说：“听从我
的吧。”于是把太子光迁移到束面边境，让高厚
辅佐牙为太子。灵公病了，崔杼迎回原太子光并
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庄公。庄公杀死戎姬。五
月壬辰这天，灵公去世，庄公即位，在句宝之丘
抓住了太子牙，把他杀死。八月，崔杼杀死高
厚。晋国听说齐国内乱，出兵攻打齐国，到达高
庐。
    庄公三年，晋大夫乐盈投奔齐国，庄公用隆
重的礼仪接待他。晏婴、田文子劝谏，庄公不
听。四年，齐庄公派乐盈秘密进入晋国的曲沃作
为内应，派军队跟随进攻，登上太行山，进入孟
门。乐盈失败了，齐军在回师的路上，夺取朝
歌。
    六年，当初，棠公的妻子美丽，棠公死了，
崔杼娶丁他的妻子。庄公与她私通，多次到崔氏
家裹幽会，还把崔杼的帽子拿走赐给别人。侍卫
说：“不可以这样做。”崔杼大怒，趁着庄公攻打
置玺，想与置迩合谋袭击查茎公，但是一直没有
机会。庄公曾经鞭打过宦官贾举，贾举再度侍候
蓝公，替崖壁窥伺筵公的间隙以报被鞭打的怨
恨。五月，莒子朝见齐侯，齐侯在甲戌这天设宴
款待他。崔杼称病不去理事。乙亥遣天，庄公去
问候垄登的病情，紧紧跟随崔赶的妻子，崖登妻
进入内室，与崔杼关紧屋门不出，庄公抱着庭柱
歌唱。宦官买举把庄公的随从官员阻拦在大门外
面，而他自己进去后就把大门关上了，崔杼的党
徒拿着武器从裹面起事。庄公登上高台请求和
解，崔杼不答应；庄公请求订立盟约，崔杼仍不
答应；庄公又请求到祖庙裹自杀，崔杼也不允
许。党徒们都说：“您的大臣崔杼得了重病，不
能亲自聆听您的命令。造裹离公宫很近，我们都
争着捉拿淫乱的人，不知道有其他的命令。”庄
公爬上墙头，党徒们射中他的大腿，他又从墙头
上摔了下来，党徒们就杀死了他。晏婴站在崔杼
的门外，说：  “国君为社稷而死，那么臣子应随
他而死；国君为社稷逃亡，那么臣子也应随他而
逃亡。如果国君为私欲而死，或为私欲而逃亡，
那么不是他的亲信，谁愿意随他死随他亡呢!”
门开了，他走进去，把庄公的尸体放在自己的大
腿上，哭了起来，又跳了三跳，然后走了出去。
有人对崔杼说：“一定要杀死他。”崔杼说：“他
是众望所归的人，放过他可以得民心。”
    丁丑造天，崔杼拥立庄公的异母弟弟杵臼为
国君，这就是齐景公。景公的母亲，是鲁叔孙
宣伯的女儿。景公即位，用崔杼为右相，庆封为
左相。两位相国恐怕出现内乱，就舆国都裹的人
盟誓说：“不亲附崔氏、庆氏的就得死!”晏子仰
望苍天说：  “我做不到，我衹跟从忠君利国的
人!”不肯盟誓。庆封要杀晏子，崔杼说：“他是
个忠臣，放过他吧。”齐太史书写道：“崔杼杀死
庄公。”崔杼杀死太史。太史的弟弟又书写了这
件事，崔杼又杀死了太史的弟弟。太史的小弟又
书写上了，崔杼只好放过他。
    景公元年，当初，崔杼生有儿子崔成和崔
强，他们母亲死后，崔杼又娶了东郭的女儿，生
儿子崔明。束郭之女让她前夫的儿子无咎和她的
弟弟束郭偃辅佐崔氏。崔成犯了罪，束郭偃和无
咎赶紧惩治他，拥立崔明为太子。崔成请求让他
退居崔邑直到老，崔杼答应了他的请求，而东郭
偃和无咎不同意，说：“崔邑这个地方，是祖先
居住的城邑，不可以。”崔成、崔彊恼怒，告诉
了庆封。庆封与崔杼有嫌隙，想使崔氏毁败。崔
成、崔彊在崔杼家中杀死了无咎、束郭偃，家人
都逃跑了。崔杼大怒，但身旁无人，就让一个宦
官驾车，去见庆封。庆封说：“请让我替您诛戮
他们。”派崔杼的仇人卢蒲娶攻打崔氏，杀死崔
成、崔彊，杀尽崔氏所有的人，崔杼的妻子自
杀。崔杼无家可归，也自杀了。庆封做了相国，
独揽大权。
    三年十月，庆封外出打猎。当初，庆封杀死
崔杼后更加骄纵，嗜酒好猎，不理政务。庆封之
子庆舍当政，已经有了内部矛盾。田文子告诉桓
子说：“祸乱要发生了。”田氏、鲍氏、高氏、乐
氏一同谋害庆氏。庆舍发动甲兵围守庆封的住
宅，四家的兵丁共同击破了庆舍的防守。庆封归
来，不能进入，逃奔到鲁国。齐国人责备鲁国，
庆封投奔了吴国。吴国把朱方邑给了庆封，聚集
他的家族在这裹居住，比在齐国还富有。那年秋
天，齐国人改葬庄公，把崔杼的尸体陈列在街市
上戮辱以取悦百姓。
    九年，景公派晏婴出使晋国，晏婴与叔向私
下议论说：  “齐国的政权终将归田氏。田氏虽然
没有大的德行，但他假藉公事以施私德，对百姓
有恩德，百姓爱戴他。”十二年，景公到晋国，
会见平公，想和晋国一起征讨燕国。十八年，景
公又到晋国，会见昭公。二十六年，景公到鲁国
郊外打猎，顺便进入鲁国，和晏婴一起访问鲁国
的礼制。三十一年，鲁昭公为了躲避季氏叛乱，
逃奔到齐国。齐国国君想把两万五千家封给昭
公，子家劝阻昭公，昭公就请齐国讨伐鲁国，取
下了郸城，齐君就让昭公居住。
    三十二年，彗星出现。景公坐在柏寝的台
上，叹息说：“富丽堂皇啊!谁能占有它呢?”大
臣们都哭泣，而晏子却笑，景公发怒。晏子说：
“我笑大臣们过于谄谀了。”景公说：“彗星出现
在东北的天空上，正是齐国的分野，我因此忧
虑。”晏子说：“您高筑台榭，深挖游池，赋税惟
恐不能得，刑罚惟恐不能取胜，葬星就要出现
了，彗星有什么恐惧的呢?”景公说：“可否祈祷
退灾?”晏子说：“如果祈祷能使神降临，也可以
祷告而退去灾难了。百姓叫苦喊怨的数以万计，
而您使一个人祷告退灾，怎么能胜得遇万众之口
呢?”这时景公喜欢建造宫室，聚养狗马，生活
奢侈，加重赋税，严酷刑罚，所以晏子用逭话来
劝谏景公。
    四十二年，吴王阖间征伐楚国，攻入郢都。
四十七年，鲁国阳虎攻打他的国君，没有获胜，
逃奔到齐国，请求齐国讨伐鲁国。鲍子劝谏景
公，就囚禁了阳虎。阳虎得空子逃跑了，投奔晋
国。四十八年，景公与鲁定公在夹谷友好会盟。
巩组说：“孔丘懂得礼法，但他怯懦，请让莱人
奏乐，趁机抓住鲁君，可以实现我们的志愿。”
景公妒忌孔丘辅佐鲁国，害怕鲁国称霸，所以听
从犁组的计策。正当会盟时，齐国进献莱人的乐
舞，孔子登上台阶，派官吏抓住莱人并杀死，按
照礼法责备景公。景公感到惭愧，就归还了侵夺
的鲁国土地表示谢罪，结束会盟离去。这年，晏
婴去世。
    五十五年，范氏、中行氏在晋国反叛他们的
国君，晋君猛烈地攻打他们，他们来到齐国请求
援助粮食。田乞打算作乱，就和叛臣结成私党，
劝导景公说：“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有恩德，
不可以不援救。”景公就派田乞援救并送给他们
粮食。
    五十八年夏天，景公夫人燕姬的嫡子死了。
景公的宠妾芮姬生儿子姜荼，姜荼年幼，他的母
亲地位低贱，姜荼又没有德行，大夫们害怕姜荼
作继承人，就说希望选择众公子中年长而贤能的
作太子。景公老了，厌恶谈继嗣的事情，又宠爱
姜荼的母亲，想立姜荼作太子，而难以启齿，就
告诉大夫们说：  “行乐吧，国家还愁没有国君
吗?”秋天，景公病重，命令国惠子、高昭子立
幼子姜荼作太子，赶走众公子，把他们迁到莱
邑。景公去世，太子姜荼即位，这就是晏孺子。
冬天，景公还没安葬，众公子害怕受诛戮，都逃
跑了。姜荼的异母哥哥公子寿、公子驹、公子黔
投奔卫国，公子驵、公子阳生投奔鲁国。莱人歌
唱他们道：  “景公死了不能参加埋葬，三军大事
不能参加商量，众公子啊，众公子啊，你们的党
徒到哪裹去了呢?”
    晏孺子元年春天，田乞假装侍奉高昭子、国
惠子的样子，他们每次上朝，田乞总是坐在他们
身旁作陪乘，说道：  “您得到国君的宠爱，大夫
们人人白危，要谋划作乱。”又告诉众大夫说：
“高昭子是个可怕的人，要在他还未发动前，我
们先下手干掉他吧。”大夫们听从了他的意见。
六月，田乞、鲍牧便和大夫们率军进入晏孺子的
宫中，攻打高昭子。昭子听说这个消息，与国惠
子一起救晏孺子。晏孺子的军队被打败，田乞的
党徒追赶他们，国惠子逃奔莒国，田乞的党徒们
返回来杀死高昭子。晏圉逃奔鲁国。八月，齐国
的秉意兹也投奔鲁国。田乞打败两个国相，就派
人到鲁国召回公子阳生。阳生回到齐国，偷偷地
藏在田乞家裹。十月戊子这天，田乞请来众位大
夫说：  “常儿的母亲主持祭祀，有菲薄的菜肴，
有幸请来各位共饮一杯。”正当饮酒时，田乞将
阳生装在一个布袋裹，放在座位的中央，解开布
袋子，露出阳生，说：“这就是齐国君主啊!”大
夫们都趴在地上拜见。田乞准备和大夫们订立盟
约而拥立阳生为国君，鲍牧酒醉，田乞向大夫们
撒谎说：“我和鲍牧商量共同拥立阳生为国君。”
鲍牧大怒说：“您忘记了景公的遣命吗?”大夫们
面面相觑想反悔，阳生上前，叩头说：  “可以的
话那么就立我为国君，不可以那就算了。”鲍牧
恐怕惹起灾祸，就又说：“都是景公的儿子，有
什么不可以的呢!”就与田乞及众大夫订立盟约，
拥立阳生为国君，这就是悼公。悼公进入宫中，
派人把晏孺子迁到骀邑，杀死在帐幕下，而且赶
走孺子的母亲芮子。芮子原本卑贱而孺子又年
幼，所以没有权力，国中的人都轻视他们。
    悼公元年，齐国攻打鲁国，夺取了讲邑、阐
邑。当初，阳生逃亡在鲁国，季康子把他的妹妹
嫁给了阳生。等到即位后，阳生派人迎接妻子。
季姬与季鲂侯私通，讲明了他们的情况，鲁国不
敢把季姬送给阳生，因此齐国攻打鲁国，终于迎
回了季姬。季姬受到宠爱，齐国又归还了侵夺的
鲁国的土地。
    鲍子与悼公有嫌隙，不友好。四年，吴国、
鲁国征讨齐国的南方。鲍子杀死悼公，向吴国报
丧。吴王夫差在军门外哭吊三天，要从海上进
军讨伐齐国。齐国人打败了吴军，吴军才离去。
晋国趟鞅率军征讨齐国，到达赖邑后离去。齐
国人共同拥立悼公的儿子壬为国君，这就是简
公。
    简公四年春天，当初，简公和父亲阳生一同
住在鲁国，监止受到宠信。等到简公即位，让他
执掌国政。田成子害怕他，上朝时常常东张西
望，心神不安。御鞅对简公说：“田成子和监止
不可以同时并用，您要选择任用一个。”简公不
听从。子我晚间上朝时，田逆杀人，恰巧被子我
碰见，就逮捕他进宫。田氏家族这时非常亲近和
睦，让田逆假装有病，又送酒给看守，看守喝醉
了就被杀掉，田逆趁机逃跑。子我就邀请田氏家
族的人到族长陈氏家中订盟求和。当初，田豹想
作子我的家臣，请公孙去推荐自己，又由于田豹
有丧事而中止。后来子我终于用了田豹作家臣，
田豹很受子我的宠爱。子我对他说：“我把田氏
都赶走而立你作族长，可以吗?”田豹回答说：
“我是田氏的远房，而且田氏中不顺从您的衹有
几个人，为什么全都赶他们走呢!”田豹就告诉
了田氏。子行说：  “他得到国君的宠信，我们不
先动手，一定会祸及于您。”子行住进宫中。
    夏季五月壬申这天，田成子兄弟共乘四辆车
到简公宫中。子我在帐中出来迎接他们，进到裹
面，就闭上了门。宦官抵御他们，子行就把宦官
杀死。简公与妇人们正在檀台上饮酒作乐，田成
子逼迫他到寝宫。简公拿起戈就要击打他，太史
子余说：“他不是对您不利，而是要为您除害。”
田成子离开寝宫住在武库中，听说简公还在发
怒，就要逃走，说：“哪裹没有国君呢!”子行拔
剑说：“迟疑，是成事的祸害。谁不是田氏宗族
的成员?我不杀死你就是对不起田氏宗族。”田
成子才停止逃走。子我回去，集合兵丁攻打宫中
的大门小门，都没能取胜，就逃跑了。田氏追赶
他。丰丘人捉住了子我向田氏报告，田氏就把子
我杀死在郭关。田成子要杀大陆子方，田逆请求
赦免了他。子方用简公的命令在路上拦取了一辆
车子，坐上出了雍门。田豹给他车子，他不接
受，说：  “田逆为我请求赦免，田豹给我车子，
这不成了我与你们有私情啦。事奉子我而与他的
仇人有勾结，还有什么脸面去见鲁国、卫国的士
人呢?”
    庚辰这天，田常在徐州捉住简公。简公说：
“我早听从御鞅的话，不会到这种地步。”甲午逭
天，田常在徐州杀死简公。田常就拥立简公的弟
弟骛为国君，这就是平公。平公即位，田常辅佐
他，独揽齐国的政权，割齐国安平以东的上地
作为田氏的封邑。
    平公八年，越国灭掉吴国。二十五年，平公
去世，他的儿子宣公积即位。
    宣公五十一年去世，他的儿子康公贷即位。
田会在廪丘反叛。
    康公二年，韩国、魏国、赵国开始列为诸
侯。十九年，田常的曾孙田和开始成为诸侯，把
康公迁至海滨。
    二十六年，康公去世，吕氏就断绝了他的祭
祀。田氏终于拥有齐国，这就是齐威王，称雄于
天下。
    太史公曰：我到齐国，从泰山山脉到琅邪
山，北面直达海滨，肥沃的土壤有二千里，那裹
的百姓胸怀开阔，性格豁达，但多藏聪明才智，
这是他们的天性吧。凭着太公的圣明，奠定了建
国的基础，桓公的兴盛，修行德政，以此主持诸
侯的会盟，称霸天下，不也是应当的吗?广阔宽
宏啊，原来就是大国的风度!
家第三
昏周公世家
    周公姬旦是周武王的弟弟。当文王在世时，
姬旦做儿子就孝顺，忠厚仁义，不同于其他儿
子。等到武王即位，姬旦经常辅佐武王，许多大
事都由他承担处理。武王九年，束征到达盟津，
周公随行辅佐。十一年，讨伐纣王，到达牧野，
周公辅佐武王，作《牧誓》。攻破殷军，进入商
王宫中。诛杀纣王后，周公握着大铁，召公持着
小钹，左右两边夹辅武王，杀牲祭祀土神，向上
天报告纣王的罪行，同时也让百姓知晓。释放被
囚禁的箕子。分封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让管
叔、蔡叔辅佐他，以延续殷的祭祀。普遍封赏功
臣、同姓和亲属。将周公旦封在少吴的旧址曲
阜，这就是鲁公。周公没有到封地去，留在朝中
辅佐武王。
    武王灭亡殷纣的第二年，天下尚未安定，武
王得了病，身体不适，大臣们害怕了，太公、召
公恭敬地占卜。周公说：“不可以让我们的先王
忧虑。”周公于是就用自己的身体为质，设立三
个祭坛，周公面向北站立，顶着璧，捧着圭，向
太王、王季、文王祷告。史官朗诵写在简书上的
周公的祝词说：  “你们的长孙国王姬发，因为勤
劳国事，被疾病所危害。如果你们三位先王对上
天负有保护子孙的责任，就用我姬旦的生命代替
国王姬发的生命。我姬旦又巧又能，多才多艺，
能够事奉鬼神。而国王姬发不如我姬旦多才多
艺，他不能事奉鬼神。但他是受命于天庭的，他
要普遍地保护四方，使你们在世上的子孙都能过
上平安的生活，天下人民没有不敬仰和畏服他
的。他不坠毁上天降给他的宝贵的命运，我们的
先王才能够永远有所依归。现在我将要听命于大
龟，你们如果允许我的请求，我就把逭璧和圭献
给你们，以等待你们的命令。你们如果不允许我
的请求，我就收藏起璧和圭。”周公已经命令史
官把简书上的祝词报告太王、王季、文王，准备
用自己的生命代替武王姬发，于是就向三位先
王占卜。占卜的人都说很吉利，打开占兆书一
看，的确很吉利。周公很高兴，打开藏占兆书的
锁钥，所见兆书上的占卜之辞都是吉利的。周公
进见，祝贺武王说：“我王是不会有什么灾害了。
我刚刚接受三位先王的命令，您要为周王室做长
久的打算。这是先王顾念我对天子的真诚。”周
公把他的祝文藏在柜中用金丝缠束密封，告诫保
管柜的人不许泄露。第二天，武王的病就好了。
    后来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处于襁褓之中。
周公恐怕天下人听说武王去世而背叛，周公就登
上天子之位代替成王执掌统治大权，主持国政。
管叔和他的弟弟们在国都散布流言说：“周公将
对成王不利。”周公于是告诉太公望、召公奭
说：“我之所以不回避嫌疑而执掌国政，是恐怕
天下人背叛周王室，无法向我们的先王太王、王
季、文王交代。三位先王为天下忧劳已经很久
了，到现在才得到天下。武王早逝，成王年幼，
要完成周王室的大业，我所以才这样做。”到这
时周公姬旦终于辅佐成王，而派他的儿子伯禽
代替自己到封地鲁国去。周公告诫伯禽说：“我
是文王的儿子、武王的弟弟、成王的叔父，我在
天下地位也不低了。可是我仍然是洗一次头发要
三次握起头发，吃一顿饭三次吐出正在咀嚼的食
物，起身接待士人，还恐失去天下的贤人。你到
鲁国去，千万谨慎，不要凭着拥有国土而骄慢待
人．”
    管叔、蔡叔、武庚等人果然率领淮夷反叛。
周公就奉成王的命令，发兵柬去征讨，作《大
诰》。于是诛斩了笪赵，杀死了：!邀，放逐了整
趣。收服慇的遗民，封尘抠于街厘，封9跹于塞
国，用以接续殷的祭祀。平定安抚淮夷及其束部
地区，两年才完成。诸侯都顺服，尊奉周王室。
    上天降下厚福，唐叔得到一株禾苗，是两茎
合生一穗的粟禾，把它献给成王，成王命唐叔赠
给正在东土征讨的周公，作了《馈禾》。周公接
受了钦赐的禾，称赞天子的赏赐，写了《嘉禾》。
东土平定后，周公回归报告成王，就写了一首诗
奉送成王，这首诗题名《鸱鸽》。成王也没敢责
备周公。
    成王七年二月乙未这天，成王步行朝拜武王
庙，然后从镝京走到丰邑，派太保召公先去雒邑
察看地形。这年三月，周公前往营建成周雒邑，
占卜建都之地，兆象吉利，于是就把国都建在那
裹。
   成王长大，能够听政了。这时周公就把政权
归还给成王，成王临朝执政。周公代替成王治理
国家时，背靠斧文屏风站立，面向南接见诸侯。
等到七年后，把政权归还给成王，他就面向北站
在臣子的位置上，恭敬谨慎，好像有所畏惧的样
子。
    当初，成王年幼时，得了病，周公就剪掉自
己的指甲投入河裹，向河神祝告说：“国王年幼，
没有知识，违背神命的是我姬旦。”他也把遣份
祝告策书收藏在宫廷的府库中。成王的病痊愈
了。等到成王执政，有的人就诬告周公，周公逃
到楚国。成王打开府库，看到了周公的祝告策
书，就哭了，迎回了周公。
    周公回朝，恐怕成王长大后，治理国家有所
纵欲放荡，就写了《多士》、《毋逸》。《毋逸》篇
说：“做父母的，创业艰难长久，子孙骄纵奢侈，
忘记了父母创业的艰苦，致使家业丧失，作为儿
子能够不谨慎吗!所以从前殷王中宗在位时，
严谨敬畏天命，自己按法律办事，治理百姓，时
时事事戒慎恐惧，不敢荒淫安逸，所以中宗享有
国家七十五年。殷王朝到了高宗当政，由于他曾
长久地在民间劳动，与百姓生活在一起，到他即
位时，认真居守父丧，三年不讲话，后来话一出
口，百姓都很喜悦，他不敢荒废政事，贪图安
逸，一心安定殷国，以致大大小小政事百姓都没
有怨恨的，所以高宗享有国家五十五年。到了祖
甲，他认为超越兄长为王是不义的，他就逃亡到
民间长久地做平民，知道百姓需要，能够保护和
施惠于人民，不欺侮鳏夫寡妇，所以祖甲享有国
家三十三年。”《多士》篇称说：“从汤王到帝乙，
没有不恭顺地祭祀鬼神、修明德行的，每位帝王
没有谁不配合上天意旨的。在此以后即位的纣
王，荒诞淫荡，不顾念上天的法则和人民的意
愿。他的百姓都认为他应该受到惩处。…‘文王曰
过中午偏西还无暇吃饭，所以他享有国家五十
年。”周公作了这些篇章用来告诫成王。
    成王居处丰邑，天下已经安定，周朝的职官
和政权机构还没有建立制度，于是周公写了《周
官》，分别规定各种官吏的职责。又写了《立
政》，以便利百姓。百姓都很高兴。
    周公在丰邑，得了重病，快要死了，他说：
“一定要把我埋葬在成周，以表明我不敢离开成
王。”周公死后，成王也谦让，最后将周公埋葬
在毕，随从文王，以表明成王不敢把周公当作臣
子看待。
    周公去世后，秋天还没收获，忽然暴风雷霆
交加，庄稼都被刮倒，大树也被连根拔起。周都
裹的人都很恐慌。成王和大夫们穿上朝服，打开
金滕书，成王于是看到周公用自己的生命作抵押
顶替武王去死的请命策书。太公、召公和成王就
询问史官及各种办事官员，史官和各种办事官员
说：“确实有道样的事情，从前周公命令我们不
准说出去。”成王捧着策书流淌着眼泪，说：“自
今以后就不必恭敬地占卜了!从前周公为王家操
劳，我当年幼小不知道。如今上天显示威灵来表
彰周公的德行，现在我应当设郊祭之礼迎其神，
按照我们国家的礼仪也是适宜的。”成王出郊祭
天，天就下起雨来，风向也反转过来，禾苗全都
直立起来了。太公、召公吩咐京城裹的人，凡是
被风刮倒的大树，全部扶起来，并且用土培植加
固。遣年庄稼获得大丰收。从此成王就命令鲁国
国君可以在郊外祭祀天，并且建庙祭祀文王。鲁
国所以得有天子的礼乐，是因为褒扬周公的美
德。
    周公去世，他的儿子伯禽先前本来已经受封
在鲁国，这就是鲁公。鲁公伯禽在最初受封到
鲁国，三年以后才向周公报告执政情况。周公
说：“为什么这样迟呢?”伯禽说：“改变那裹的
习俗，变革那裹的礼仪。服丧三年然后才能除
服，所以迟了。”太公也被封于齐国，五个月就
向周公报告执政情况。周公说：“为什么这样快
呢?”他回答说：“我简化了君臣间的礼节，遵从
那裹的习俗办事情。”等到后来听到伯禽报告政
事迟缓，就叹息说：  “唉!鲁国的后代一定要面
向北臣服齐国了!政事不简化，就不容易实行，
人民就不会亲近；政务简便易行并亲近人民，人
民必然归附他。”
    伯禽即位以后，出现管叔、蔡叔等人的反
叛，淮夷、徐戎也一同起来反叛。当时伯禽率领
军队在胖邑征讨他们，写了《胖誓》，说：“准备
好你们的镗甲和头盔，不要马马虎虎。不要损伤
畜圈。牛马走失，奴隶逃跑，你们不许离开军营
岗位去追捕，如果得到走失的牛马和逃跑的奴
隶，都要恭敬地送还。不要抢劫人家的东西．不
准翻越人家的墙垣。居住在鲁国京城的南、西、
北三方的人们，准备好你们的草料、干粮和筑墙
用的工具，不准供用不及。我定于甲戌曰修筑工
事，征讨徐戎，不准届时不到，如有违反命令
的，要处以死刑。”发布《肿誓》后，就平定了
徐戎，安定了鲁国。
    鲁公伯禽去世后，他儿子考公酋即位。考
公四年去世，拥立他的弟弟熙为国君，这就是炀
公。炀公修筑茅阙门，在位六年去世，他的儿子
幽公宰即位。幽公十四年，幽公的弟弟渎杀死
幽公而自立为国君，这就是魏公。魏公在位五十
年去世，他的儿子厉公擢即位。厉公在位三十
七年去世，鲁国人拥立他的弟弟具为国君，造就
是献公。献公在位三十二年去世，他的儿子真公
边即位。
    真公十四年，周厉王无道，出奔到彘邑，由
大臣们共同行使政权。二十九年，周宣王即位。
三十年，真公去世，他的弟弟敖即位，这就是武
公。
    武公九年的春天，武公和大儿子括、小儿子
戏，西去朝见周宣王。宣王喜爱戏，要立戏为鲁
国的太子。周朝的樊仲山父劝谏宣王说：“废长
立幼，不顺情理；不顺情理，必定违犯王命；违
犯王命，必定诛杀他：所以天子发布命令不可以
不顺情理。命令不能执行，政权的威力就不能建
立；推行政令不顺情理，百姓就要背弃国君。下
级侍奉上级，年幼的侍奉年长的，这就是顺情顺
理。现在天子建置诸侯，立他国的少于为国君，
这是教导百姓倒行逆施。如果鲁国服从了舍长立
幼的命令，诸侯都效法，先王的立长之命就将被
壅塞而不能执行；如果鲁国不服从立幼的命令您
就要惩处他，这是自己违背先王的命令。总之惩
罚他是错误的，不惩罚他也是错误的，国王您好
好考虑这件事。”宣王不听劝谏，终于立戏为鲁
国的太子。夏天，武公回国就去世了，戏即位，
这就是髓公。
    懿公几年，懿公兄长括的儿子伯御和鲁国人
一起攻杀了懿公，拥立伯御为国君。伯御即位十
一年，周宣王讨伐鲁国，杀死鲁国国君伯御，而
且询问鲁国公子中能够引导和训治诸侯的人，就
用他作为鲁国国君。樊穆仲说：“鲁懿公的弟弟
称，庄重恭谨，聪明睿智，敬奉长者；征收赋税
和执行刑罚，一定要先请教先王的遣训而且咨询
历史的事例；凡是请教过的，他就不破坏；凡是
咨询过的，他就不违反。”宣王说：  “衹有这样，
才能够训导和治理他的百姓了。”于是就在夷宫
立称为国君，这就是孝公。从逭以后，诸侯多有
违背周王命令的。
    孝公二十五年，诸侯背叛周王室，犬戎杀死
周幽王。秦开始列为诸侯。
    二十七年，孝公去世，他的儿子弗湟即位，
这就是惠公。
    惠公三十年，晋国人杀死他们的国君昭侯。
四十五年，晋国人又杀死他们的国君孝侯。
    四十六年，惠公去世，长庶子息代掌国政，
行使君权，这就是隐公。当初，惠公的嫡夫人没
有儿子，惠公的贱妾声子生儿子息。息长大后，
为他娶了宋国女子作妻子。宋女来到鲁国，惠公
见她貌美就夺了过来作为自己的妻子。生儿子
允。惠公就升宋女为夫人，立允为太子。等到惠
公去世，因为允年幼，鲁国人共同让息代掌国
政，不叫作即位。
    隐公五年，到棠邑观看捕鱼。八年，用许田
与郑国交换天子赏赐的祭泰山之地枋邑，君子都
讥笑这件事。
    十一年冬天，公子挥向隐公献媚说：“百姓
拥护您，您就正式立为国君吧。我请您允许我替
您杀死子允，您用我作国相。”隐公说：“有先王
的遣命。我因为允年幼，所以代替他执政。现在
允长大了，我正在菟裘营建房屋准备在那裹终
老，把政权交给子允。”公子挥害怕子允听到此
事而反过来诛杀他，又反过头来在子允面前诬陷
隐公说：“隐公打算正式即位，驱逐您，您要谋
划一下。请让我替您杀死隐公。”子允答应了。
十一月，隐公祭祀钟巫，在社圃斋戒，在荐氏家
中住宿。公子挥派人将隐公杀死在荐氏家中，拥
立子允为国君，这就是桓公。
    桓公元年，郑国以璧玉交换周天子赐给鲁君
的许田。二年，鲁君将宋国贿赂的鼎纳入太庙，
君子讥笑此事。三年，鲁君派公子挥前往齐国迎
娶齐女为夫人。六年，夫人生了一个儿子，因与
桓公的生曰相同，所以名叫同。同长大，立为太
子。十六年，在曹国举行盟会，讨伐郑国，送厉
公回国。
    十八年春天，桓公打算出行，于是与夫人前
往齐国。申编劝谏他止行，桓公不听，就去了齐
国。齐襄公私通桓公夫人。桓公怒斥夫人，夫人
把此事告诉了齐襄公。夏季四月丙子遣天，齐襄
公设宴款待桓公，桓公喝醉了，齐襄公就派公子
彭生抱鲁桓公上车，并命令彭生乘机折断他的胁
骨，桓公死在车裹。鲁国人告诉齐君说：“我们
国君畏惧您的威严，不敢安心居处，前来修盟好
之礼。礼仪完成后而没有回国，无法追究罪责，
请求得到彭生以便在诸侯中消除丑闻。”齐国人
杀死彭生以讨鲁国的欢喜。鲁国拥立太子同为国
君，这就是庄公。庄公的母亲鲁桓公夫人因此就
留在齐国，不敢回归鲁国。
    庄公五年冬天，攻打卫国，送卫惠公回国。
    八年，齐国公子纠来投奔鲁国。九年，鲁国
准备送子纠回齐国，落在桓公后面，桓公发兵攻
打鲁国，鲁国危急，杀死子纠。召忽自杀。齐国
告诉鲁国：把管仲活着送回来。鲁国有位叫施伯
的人说：  “齐国想要得到管仲，不是杀死他，而
是要任用他，任用他就会成为鲁国的祸患。不如
杀死他，把他的尸体送给齐国。”庄公不听，就
囚禁管仲送给齐国。齐国人任用管仲作国相。
    十三年，鲁庄公和曹沫在柯邑与齐桓公盟
会，曹沬劫持齐桓公，求得鲁国被齐国侵占的土
地，盟约订完后便放了桓公。桓公想要背叛盟
约，管仲谏阻，终于归还了鲁国的失地。十五
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二十三年，庄公到齐国观
赏祭祀社神。
    三十二年，当初，庄公建筑高台俯视党氏
家，看见党氏之女孟女，喜欢而爱恋她，许诺立
她为夫人，孟女割破手臂与庄公盟誓。孟女生儿
子斑。斑长大了，喜欢梁氏的女儿，前去观看。
正巧主管养马的人荦从墙外与梁氏女开玩笑。斑
大怒，鞭打荦。庄公听说此事，说：“荦有力气，
应该杀死他，而不能仅仅鞭打几下就放了他。”
斑没能杀死他。正逢庄公有病。庄公有三个弟
弟，大弟叫庆父，二弟叫叔牙，三弟叫季友。庄
公娶齐国女子为夫人叫哀姜。哀姜没生儿子。哀
姜的妹妹叫叔姜，生儿子开。庄公没有嫡子承
嗣，喜爱孟女，想要立她的儿子斑为太子。庄公
病重。向他的弟弟叔牙询问谁继承君位。叔牙
说：“父死子继，兄死弟及，是鲁国的常规。庆
父在，可以为继承人，您有什么可以忧虑的呢?”
庄公担心叔牙要立庆父，叔牙退出后，又问季
友。季友说：“请允许我拼死拥立斑为国君。”庄
公说：“刚才叔牙说要拥立庆父，怎么办?”季友
以庄公的命令，让叔牙在缄巫氏家裹等待，派缄
季强迫他饮毒酒，说：“饮下造杯酒，那么你还
有后代祭祀，不然，你死了连后代都没有了。”
叔牙于是饮了毒酒而死去，鲁君立他的儿子为叔
孙氏。八月癸亥这天，庄公去世，季友终于拥立
子斑为国君，正像庄公命令的那样。守丧期间，
子斑住在党氏家裹。
    早先庆父与哀姜私通，打算拥立哀姜妹妹的
儿子开为继承人。等到庄公去世，季友拥立斑为
国君。十月己未这天，庆父派养马官荦前往党氏
家裹杀死鲁公子斑。季友逃奔陈国。庆父终于拥
立庄公的儿子开为国君，这就是湣公。
    湣公二年，庆父与哀姜私通更加频繁。哀姜
与庆父谋划要杀死湣公而拥立庆父作国君。庆父
派卜鲔在武闱袭杀湣公。季友听说道件事，从陈
国与湣公的弟弟申一起前往邾国，请求鲁国接纳
他们。鲁国人想杀死庆父。庆父害怕了，逃奔到
莒国。这时季友侍奉子申回国，拥立他作国君，
这就是厘公。厘公也是庄公的小儿子。哀姜害怕
了，出奔邾国。季友用财物前往莒国行赂求索庆
父，庆父回归，他就派人诛杀庆父，庆父请求逃
亡，他不听从，就派大夫奚斯边走边哭前去见庆
父。庆父听到奚斯的哭声，就自杀了。齐桓公听
说哀姜与庆父淫乱危害鲁国，就从邾国召回哀
姜，将她杀死，把她的尸体送回国，在鲁国陈尸
示众。在鲁厘公请求下把她埋葬了。
    季友的母亲是陈国之女，所以季友逃亡到陈
国，陈国因此辅佐护送季友和子申回鲁国。季友
将要降生的时候，父亲鲁桓公让人占了一卦，
说：“是个男孩，他的名字叫‘友，，将来居处两
社之间，成为公室的辅弼。季友死后，鲁国是不
会昌盛的。”等到他降生，手掌上有纹路为“友”
字，于是就用“友”字命名，号为成季。他的后
代就是季氏，庆父的后代是孟氏。
    厘公元年，将汶阳的邓邑封给季友。季友作
了国相。
    九年，晋国里克杀死他的国君奚齐、卓子。
齐桓公率领厘公讨伐晋国之乱，到达高梁而回
军，拥立晋惠公。十七年，齐桓公去世。二十四
年，晋文公即位。
    三十三年，厘公去世，儿子兴即位，这就是
文公。
    文公元年，楚太子商臣杀死他的父亲成王，
取代自立为王。三年，文公朝见晋襄公。
    十一年十月甲午这天，鲁军在咸地打败翟
军，俘获长翟乔如，富父终甥用戈抵住他的咽
喉，并将他杀死，把他的头埋在子驹之门，鲁国
主将叔孙得臣为使后世记住这次战功，就用俘虏
“乔如”的名字命名他的儿子宣伯。
    当初，宋武公在世时，邓瞒攻打宋国，司徒
皇父率军抵御敌军，在长丘打败翟军，俘获长翟
缘斯。晋国灭亡路国时，俘获乔如的弟弟棼如。
齐惠公二年，酆瞒攻打齐国，齐国的王子城父俘
获乔如的弟弟荣如，将他的头埋在北门。卫国人
俘获乔如的小弟简如。郑瞒国从此就灭亡了。
    十五年，季文子出使晋国。
    十八年二月，文公去世。文公有两个妃子：
大妃子是齐国的女子称为哀姜，生儿子恶和视；
小妃子敬嬴，受到宠爱，生儿子馁。馁私下讨好
襄仲，襄仲想立他为国君，叔仲说：“不可以。”
襄仲请求齐惠公，惠公新即位，想亲近鲁国，就
答应了他的请求。冬季十月，襄仲杀死公子恶和
视而拥立馁为国君，这就是宣公。哀姜回归齐
国，哭着穿过街市，说：  “天啊!襄仲做事不讲
道义，杀死嫡子而拥立庶子!”街市上的人都哭
了，鲁国人称她为“哀姜”。鲁国从适时起公室
卑弱，三桓的势力强大。
    宣公馁十二年，楚庄王强大，围攻郑国。
郑伯投降楚国，后又被允许重建国家。
    十八年，宣公去世，儿子成公黑肱即位，
这就是成公。季文子说：“使我国杀嫡立庶失掉
强大援助的，是襄仲。”襄仲拥立宣公，公孙归
父受到宠信。宣公想除掉三桓，与晋国谋划攻打
三桓。正逢宣公去世，季文子怨恨襄仲，襄仲之
子归父逃奔齐国。
    成公二年春天，齐国攻取鲁国的隆邑。夏
天，成公与晋国的却克在宰地打败齐顷公，齐国
又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四年，成公到晋国，
晋景公不以礼相待鲁君。鲁君想背叛晋国，联合
楚国，有人劝谏，才没有这样做。十年，鲁成公
又到晋国。晋景公去世，因此留成公送葬，鲁国
隐讳这件事。十五年，鲁国开始与吴王寿梦在
钟离会见。
    十六年，宣伯告知晋国，打算诛杀季文子。
文子有道义，晋国人没有答应宣伯的请求。
    十八年，成公去世，儿子午即位，这就是襄
公。遣时襄公才三岁。
    襄公元年，晋国拥立悼公。去年冬天，晋国
的乐书杀死他的国君厉公。四年，襄公朝见晋国
国君。
    五年，季文子去世。他家裹没有穿丝绸的姬
妾，马厩中没有吃粮食的肥马，府库中没有金银
璧玉，就这样辅佐了三位国君。君子说：  “季文
子廉洁忠义啊!”
    九年，鲁国与晋国一起攻打郑国。晋悼公在
卫国为襄公举行冠礼，季武子随从，辅助举行冠
礼。
    十一年，三桓氏分公室的军队为三军。
    十二年，鲁君朝见晋国国君。十六年，晋平
公即位。二十一年，鲁君朝见晋平公。
    二十二年，孔丘降生。
    二十五年，齐国崔杼杀死他的国君庄公，
拥立他的弟弟景公为国君。
    二十九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鲁国，考察
周王室的歌乐，尽知其中的含义，鲁国人敬重
他。
    三十一年六月，鲁襄公去世。遣年九月，太
子去世。鲁国人拥立齐归的儿子裯为国君，造就
是鲁昭公。
    昭公十九岁，还有童心。穆叔不想拥立他，
说：“太子死了，有同母弟可以即位，没有同母
弟即位，就应该立庶子中的长子。如果庶子年龄
相等，就要选择有才德的，年龄相等而才德也相
等，那么就用占卜决定。现在裯不是嫡子，而且
他在居丧期间，没有一点悲哀表情，反而有喜悦
之色，如果真的立他为国君，一定成为季氏的忧
患。”季武子不听，终于拥立裯为国君。等到安
葬襄公时，裯三次更换丧服。君子说：“这人是
不能善终的。”
    鲁昭公三年，朝见晋君来到黄河，晋平公辞
谢请他回去，鲁国人认为这是件可耻的事情。四
年，楚灵王在申邑会见诸侯，昭公说有病没有前
往。七年，季武子死了。八年，楚灵王建成章华
台，召见昭公。昭公前往祝贺，楚灵王赏赐昭公
实器；过后后悔，又诈骗收了回去。昭公十二
年，朝见晋君来到黄河，晋平公辞谢让他回去。
十三年，楚公子弃疾杀死他的国君灵王，取代自
立为国君。十五年，鲁君朝见晋国国君，晋国留
他为晋昭公送葬，鲁国人以为耻辱。二十年，齐
景公与晏子到鲁国边境打猎，顺便就进入鲁国问
礼。二十一年，昭公朝见晋国国君来到黄河，晋
君辞谢，请他返回。
    二十五年春天，鹳鹤乌飞来鲁国筑巢。师己
说：  “文公、成公的时代童谣说‘鹳鸽来筑巢，
君主在干侯。鹳鹤来居住，君主在荒野’。”
    季氏与廊氏斗鸡，季氏在鸡的翅膀上撒上芥
子，廊氏在鸡的脚上装有金属爪子。季平子大
怒，侵占鄘氏的宅地，廊昭伯也怒恨季平子。臧
昭伯的弟弟会捏造假话而谗害臧氏，躲藏在季氏
家中，臧昭伯把季氏的人囚禁起来。季平子恼
怒，囚禁臧氏的家臣。臧氏、廊氏向鲁昭公告
难。昭公就在九月戊戌Et攻打季氏，攻入。季平
子登上高台请求说：“您听信谗言，不考察我的
罪过，就来惩罚我，请求把我放逐到沂水边上。”
昭公不允许。他又请求囚禁在邻邑，昭公又不允
许。他又请求带五辆车子逃亡，昭公仍不允许。
子家驹说：“您就答应他的请求吧。政权被季氏
掌握已经很久了，做他党徒的人是很多的，他们
一定要合谋对付您的。”昭公还是不听。廊氏说：
“一定要杀死他。”叔孙氏的家臣戾对他的党徒们
说：“没有季氏和有季氏，哪个对我们有利?”大
家都说：  “没有季氏，就等于没有叔孙氏。”戾
说：“是这样，我们去救季氏!”于是他们打败昭
公军队。孟懿子听说叔孙氏获胜，也杀死了廊昭
伯。廊昭伯作为昭公使者正在孟懿子那裹，所以
孟氏能得到他。季孙、叔孙、孟孙三家共同攻打
昭公，昭公于是出逃。己亥这天，昭公到达齐
国。齐景公说：“愿意奉送二万五千户人及土地
接待您。”子家说：“抛弃周公的基业而作齐国的
属臣，可以吗?”于是终止了。子家说：“齐景公
不讲信义，不如尽早到晋国。”昭公不听。叔孙
去齐国会见昭公回来，去见季平子，平子叩头。
起初叔孙想迎回昭公，孟孙、季孙后悔了，就作
罢了。
    二十六年春天，齐国攻打鲁国，取下郸邑而
让昭公居住在那裹。夏天，齐景公想要送昭公回
国，下令不准接受鲁国的财物。鲁大夫申丰、汝
贾答应送给齐国大臣高蛇、子将八万斗粮食。子
将对齐侯说：“群臣不能侍奉鲁国国君，有了奇
异的征兆。宋元公为了鲁君去到晋国，请求晋君
帮助鲁君回国，结果半路上死了。叔孙昭子请求
迎回他的国君，结果无病而死。不知是上天抛弃
鲁君，还是鲁君得罪了鬼神呢?希望您暂且等待
一下。”齐景公听从了他的意见。
    二十八年，昭公来到晋国，请求帮助他回
国。季平子与晋国六卿私下相勾结，六卿接受季
氏财物，劝谏晋国国君，晋国国君就停止了送鲁
君回国，让昭公居住在干侯。二十九年，昭公来
到郸邑。齐景公派人赐给昭公一封书信，自称
“主君”。昭公认为是耻辱，恼怒而离开干侯。三
十一年，晋国打算送昭公回国，召见季平子。季
平子穿着布衣，光着脚行走，通过六卿向晋君谢
罪。六卿替季平子对晋君说：“晋国想送昭公回
国，但众人不听。”晋国人才停止送昭公回国。
三十二年，昭公死在干侯。鲁国人共同拥立昭公
的弟弟宋为国君，这就是定公。
    定公即位，赵筒子问史墨说：“季氏会灭亡
吗?”史墨回答说：“不会灭亡。季友对鲁国立有
大功，封在郯邑作上卿，直到文子、武子，世代
扩充他的基业。鲁文公去世，东门遂杀死嫡子瘫
立庶子，鲁国国君从此丧失国政。政权被季氏把
持，直到现在已经历四位国君了。百姓不知道国
君，国君怎么能够拥有他的国家呢!因此作为国
君要慎重对待车服和爵号，不可随便送给别人。”
    定公五年，季平子去世。阳虎私下愤怒，囚
禁季桓子，与他订立盟约才放了他。七年，齐国
攻打鲁国，夺取郸邑，作为鲁国阳虎的封邑并
让他参与国政。八年，阳虎打算杀尽三桓的嫡
子，而改立他所喜欢的庶子，代替嫡子作继承
人；用车子载着季桓子要将他杀死，季桓子使用
诈计而得以逃脱。三桓共同攻打阳虎，阳虎居守
阳关。九年，鲁国攻打阳虎，阳虎逃奔到齐国，
不久又投奔晋国赵氏。
    十年，定公与齐景公在夹谷盟会，孔子主持
礼赞。齐君想要袭击鲁君，孔子按照礼仪一步一
步登上台阶，杀掉了齐国演奏淫乱音乐的人，齐
侯害怕了，就停止了袭击行动，归还了侵夺的鲁
国土地，并表示道歉。十二年，派仲由毁掉三桓
的城墙，收缴他们的镜甲兵器。孟氏不肯毁城，
就发兵讨伐他，没有取胜，就停止了。季桓子接
受了齐国的歌乐女子，孔子离开了鲁国。
    十五年，定公去世，儿子将即位，这就是鲁
哀公。
    哀公五年，齐景公去世。六年，齐国田乞
杀死他的国君孺子。
    七年，吴王夫差强大，攻打齐国，到达缯
地，向鲁国征收祭品牛、羊、猪各百头。季康子
派子贡游说吴王和太宰豁，用周礼折服他们。吴
王说：“我是身上刺有花纹的人，不能用周礼要
求我。”于是作罢。
    八年，吴国为了邹国攻打鲁国，到达鲁国城
下，订立盟约后离去。齐国攻打鲁国，夺取了三
个邑。十年，鲁国攻打齐国南部边境。十一年，
齐国攻打鲁国。季氏任用冉有取得胜利，因此思
念孔子，孔子从卫国回归鲁国。
    十四年，齐国田常在徐州杀死他的国君简
公。孔子请求攻打田常，哀公不听从。十五年，
派子服景伯为使臣、子贡为副使，出使齐国，使
齐国归还夺取的鲁国土地。田常刚刚担任齐国相
国，想要亲近诸侯。
  十六年，孔子去世。
  二十二年，越王勾践灭亡吴王夫差。
  二十七年春天，季康子去世。夏天，哀公忧
虑三桓的势力，想要依靠诸侯的力量劫制他们，
三桓也担心哀公发难，所以君臣之间恨怨很深。
哀公游览陵阪，在街上遇见孟武伯，说：“请问
我能够善终吗?”孟武伯回答说：  “不知道。”哀
公想用越人攻打三桓。八月，哀公前往陉氏。三
桓攻打哀公，哀公逃奔卫国，又离去前往邹国，
终于到达越国。鲁国人迎接哀公回国，死于有山
氏之家。儿子宁即位，这就是悼公。
    悼公的时候，三桓强大，
力卑弱于三但的家族。
  十三年，三晋灭亡智伯，
归三晋所有。
鲁君如同小侯，势
瓜分了他的土地，
    三十七年，悼公去世，儿子嘉即位，这就是
元公。元公二十一年去世，儿子显即位，这就是
穆公。穆公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奋即位，这就是
共公。共公二十二年去世，儿子屯即位，这就是
康公。康公九年去世，儿子匿即位，这就是景
公。景公二十九年去世，儿子叔即位，这就是平
公。这个时候，六国国君都称王。
    平公十二年，秦惠王去世。二十年，平公去
世，儿子贾即位，这就是文公。文公元年，楚怀
王死在秦国。二十三年，文公去世，儿子雠即
位，这就是顷公。
    顷公二年，秦国攻下楚国的郢都，楚顷王束
迁到陈邑。十九年，楚国攻打鲁国，夺取徐州。
二十四年，楚考烈王攻打并灭亡鲁国。顷公逃
亡，逃到国外的一个小邑，成了普通百姓，鲁国
的宗庙断绝了祭祀。顷公死在柯邑。
    鲁国从周公起到顷公，共三十四代。
    太史公曰：我曾听孔子这样说“鲁国的政德
衰败到了极点!洙泗一带的百姓尚有礼仪之风
存在”。观看庆父、叔牙和闵公在位的时候，多
么混乱啊!隐公、桓公即位的事情；襄仲杀嫡立
庶的事情；三桓北面做臣子，亲自率兵攻打昭
公，昭公因此出奔。至于鲁国的揖让之礼表面上
遵从着，但做起事情来为什么那样的暴戾呢?
家第四
燕召公世家
    召公奭与周王室同姓，姓姬。周武王灭亡
商纣，封召公在北燕。
    在成王时，召公是三公之一：自陕邑以西，
召公主管；从陕邑以束，周公主管。成王因为年
幼，周公代掌国政，负责国家重任，召公怀疑
他，因而写了一篇《君奭》。召公奭仍不满意周
公。周公于是说：“商汤的时候有位伊尹，他的
功德感动了上天；在太戊的时候，有像伊陟、臣
扈的大臣，他们的功德感动了上帝，巫咸治理王
家；在祖乙的时候，有像巫贤的大臣；在武丁的
时候，有像甘般的大臣：这些贤臣，忠贞能干，
为国家建立功勋，保护殷朝的安定。”这时召公
才高兴。
    召公治理西方，很得广大人民的拥戴。召公
巡视乡村城邑，有一棵棠梨树，召公就在树的下
面断案理事，从侯伯到庶民都得到妥善安置，没
有失业的。召公去世，人民思念召公的政绩，怀
念棠梨树，不敢砍伐，歌咏他，写下《甘棠》的
诗篇。
    从召公以下九世，传位到惠侯。燕惠侯在位
正值周厉王逃奔彘邑，大臣共同理政的时期。
    惠侯去世，儿子厘侯即位。这年，周宣王新
即位。厘侯二十一年，郑桓公刚刚封在郑。三十
六年，厘侯去世，儿子顷侯即位。
    顷侯二十年，周幽王淫乱，被犬戎所杀。秦
国开始列为诸侯。
    二十四年，顷侯去世，儿子哀侯即位。哀侯
二年去世，儿子郑侯即位。郑侯三十六年去世，
儿子缪侯即位。
    缪侯七年，正是鲁隐公元年。缪侯十八年去
世，儿子宣侯即位。宣侯十三年去世，儿子桓侯
即位。桓侯七年去世，儿子庄公即位。
    庄公十二年，齐桓公开始称霸。十六年，燕
国与宋国、卫国共同攻打周惠王，惠王出奔到
温，拥立惠王的弟弟绩为周王。十七年，郑国捉
住燕仲父而送惠王回周朝。二十七年，山戎来侵
略燕国，齐桓公救援燕国，于是北伐山戎而回。
燕君送齐桓公出了国境，桓公因此割燕君所到达
的地方给燕国，让燕国与诸侯一道贡奉周天子，
像周成王时的官职一样；让燕国重新修明燕召公
的法度。三十三年，庄公去世，儿子襄公即位。
    襄公二十六年，晋文公举行践土会盟，称
霸。三十一年，秦国军队在散打丁败仗。三十七
年，秦穆公去世。四十年，襄公去世，桓公即
位。
    桓公十六年去世，宣公即位。宣公十五年去
世，昭公即位。昭公十三年去世，武公即位。这
年晋国灭掉三却大夫。
    武公十九年去世，文公即位。文公六年去
世，懿公即位。懿公元年，齐国崔杼杀死他的
国君庄公。懿公四年去世，儿子惠公即位。
    惠公元年，齐国高止来投奔燕国。六年，
惠公有许多宠臣，惠公想除掉众大夫而专用宠臣
宋，大夫们共同攻杀宠臣宋，惠公害怕了，逃奔
到齐国。四年后，齐国高偃到晋国，请求共同
攻打燕国，送惠公回国。晋平公答应了，与齐国
一起攻打燕国，送惠公回国。惠公到了燕国就死
去了。燕国拥立悼公为国君。
    悼公七年去世，共公即位。共公五年去世，
平公即位。晋国公室卑弱，六卿开始强大。平公
十八年，吴王阖间攻破楚国进入郢都。十九年
平公去世，简公即位。简公十二年去世，献公即
位。晋国的赵鞅在朝歌围攻范氏和中行氏。献公
十二年，齐国的田常杀死他的国君简公。十四
年，孔子去世。二十八年，献公去世，孝公即
位。
    孝公十二年，韩、魏、趟灭掉智伯，瓜分他
的土地，三晋势力强大。
    十五年，孝公去世，成公即位。成公十六年
去世，湣公即位。湣公三十一年去世，厘公即
位。这年，三晋列为诸侯。
    厘公三十年，在林营打败齐国军队。厘公去
世，桓公即位。桓公十一年去世，文公即位。这
年，秦献公去世。秦国更加强大。
    文公十九年，齐威王去世。二十八年，苏秦
开始来拜见，游说文公。文公给他车马金帛，让
他到赵国去，赵肃侯任用他。苏秦因此约盟六
国，成为合纵的首领。秦惠王把他的女儿嫁给燕
太子为妻。
    二十九年，文公去世，太子即位，这就是易
王。
    易王刚刚即位，齐宣王便趁燕国有丧事之机
攻打燕国，夺取十座城；苏秦游说齐宣王，使他
归还了燕国失去的十座城。十年，燕君称王。苏
秦与燕文公夫人私通，他害怕受到惩罚，就劝说
易王让他出使齐国行反问计，想以此扰乱齐国。
易王即位十二年去世，儿子燕啥即位。
    燕啥即位后，齐人杀死苏秦。苏秦在燕国的
时候，与燕国的国相子之结成了儿女亲家，苏代
也与子之交往密切。等到苏秦死了，齐宣王又任
用苏代。燕王啥三年，与楚国、三晋一起攻打
秦国，没有取胜就返回了。子之做了燕国国相，
位尊权重，主持国政。苏代替齐国出使燕国，燕
王问他说：“齐王怎么样?”苏代回答说：“肯定
不能称霸。”燕王说：“为什么?”他回答说：“不
信任他的大臣。”苏代是想以此激发燕王尊重子
之。从此燕王极为信任子之。子之因此赠给苏代
百镒黄金，任他使用。
    鹿毛寿对燕王说：“不如把国家让给国相子
之。人们之所以称尧是贤人，是因为他让天下给
许由，许由不接受，但他有了让天下的美名，而
实际是没有失去天下。如今大王把国家让给子
之，子之一定不敢接受，这样大王与尧有相同的
德行了。”燕王因此把国家交给了子之，子之非
常尊贵。有人说：  “夏禹推荐益，随后用启的臣
子做益的官吏。等到年老时，认为启不能胜任治
理天下的重任，把天子之位传给益。不久，启和
他的党羽攻打益，夺回帝位。天下人说禹名义上
传天下给益，而实际接着又让启自己夺取回去。
如今大王说把国家交给子之，而官吏没有一个不
是太子的人，这是名义上国属于子之，而实际上
是太子当权理事。”燕王因此收回俸禄在三百石
以上的官吏的印信，然后交给子之。子之面南而
坐，行使国王的权力，而燕王呛年老不处理政
务，反而做了臣子，国事都由子之决定。
    三年，国内大乱，百姓悲痛恐怖。将军市被
与太子平谋划，准备攻打子之。齐国众将对湣王
说：“趁着他们内乱率军赶赴燕国，一定会攻破
遮厘。”变王因此派人对题太子垩说：“我听说太
子深明义理，要废私而立公，整顿君臣的礼义，
明确父子的地位。我们国家弱小，不能够作为先
锋和后卫。虽然这样，但凭太子调遣。”太子因
此邀集党羽，聚合民众，将军市被围攻王宫，攻
打子之，没有攻下。将军市被及百姓反过来攻打
太子乎，将军市被战死，以身殉难。于是战乱持
续数月，死了好几万人，民众恐惧，百姓离心。
；翅对变王说：“现在攻打憨国，就像旦亘眶完
成文王的伟业而去讨伐纣王的时机一样，不可失
去啊。”齐王于是命令章子率领五都的军队，并
利用北边的民众，去攻打燕国。燕国的士兵不去
作战，城门也不关闭，燕君啥死了，齐军大胜。
燕国子之死后二年，燕国人民共同拥立太子平
为国君，这就是燕昭王。
    燕昭王是在齐军攻破燕国之后即位的，他用
谦恭的态度、厚重的礼物招揽贤士。他对郭隗
说：“齐国趁我国的动乱，袭击攻破了燕国，我
深知燕国弱小，力量单薄，不足以报仇雪耻。可
是如果真得到贤士，就与他共同治理国家，以雪
先王的耻辱，这是我的愿望。先生认为有谁可以
做贤臣的，我就会亲身侍奉他。”郭隗说：“大王
一定想招致贤士，先从我郭隗开始。何况比我贤
能的人，怎么会以千里为远而不来呢!”昭王于
是给郭隗改建住宅，并当作老师侍奉他。乐毅从
魏厘前往，塑伍从变厘前往，翅圭从叠蝈前往，
贤士争先奔赴燕国。燕王吊祭死者，慰问孤儿，
与百姓同甘共苦。
    二十八年，燕国殷实富足，士卒快乐安逸，
不把作战当作苦事，这时燕君用乐毅做上将军，
与秦、楚、韩、趟、魏五国合谋，去攻打齐国。
齐国军队战败，齐湣王出逃，流亡在国外。燕国
军队单独追击败军，进入临淄，全部取走齐国的
实物，烧毁齐国的宫室宗庙。齐国的城邑没有被
攻下的，惟剩聊、莒、即墨三邑，其余的城邑都
归属了燕国，达六年之久。
    昭王三十三年去世，儿子惠王即位。
    惠王做太子时，与乐毅有嫌隙；等到他即
位，就怀疑乐毅，让骑劫代替他统率军队。乐毅
逃跑到赵国。齐国田单利用即墨的力量击败燕
国军队，骑劫战死，燕国军队撤退回国，齐国又
全部收复它原有的城邑。湣王死在莒，于是拥立
他的儿子为襄王。
    惠王七年去世。韩国、魏国、楚国共同攻打
燕国。燕武成王即位。
    武成王七年，齐国田单攻打燕国，攻下中
阳。十三年，秦军在长平打败赵国军队四十多万
人。十四年，武成王去世，儿子孝王即位。
    孝王元年，秦国围困邯郸的军队解围撤离。
孝王三年去世，儿子即当今的燕王喜即位。
    当今的燕王喜四年，秦昭王去世。燕王派
相国栗腹与赵国订立友好盟约，为讨赵王欢心，
送上五百镒黄金置酒祝寿。栗腹回来禀告燕王
说：“赵王的军队裹，年轻力壮的都战死在长平，
他们的小孩还未长大，可以攻打。”燕王召见昌
国君乐闲询问对此事的意见。乐闲回答说：“赵
国是四面受敌经常抗战的国家，它的民众都熟悉
兵事，不可以攻打。”燕王说：“我用五人攻打一
人。”他回答说：  “不可以。”燕王发怒，群臣都
认为可以攻打趟国。终于派出两路军队，战车两
千乘，由栗腹率领一路军队攻打鄗城，卿秦率领
一路军队攻打代城。惟独大夫将渠对燕王说：
“与人家互通关卡，订立盟约，拿五百镒黄金给
人家君王祝酒，使者回来一报告就反过来攻打人
家，这是不吉祥的，这次作战是不会成功的。”
燕王不听，还亲自率领偏军跟随后面。将渠拉着
燕王系印的绶带，阻止说：“大王一定不要亲自
前往，去了不会成功。”燕王用脚蹋开他。将渠
哭泣说：“我不是为自己，是为君王啊!”燕军到
达宋子，赵国派廉颇做统帅，在鄗邑击破栗腹。
乐乘在代邑打败卿秦。乐闲逃奔赵国。廉颇追逐
燕军五百多里，包围燕国国都。燕国人请求讲
和，趟国人不答应，一定要让将渠出面处理讲和
之事。燕国任命将渠做相国来办理讲和事宜。赵
国听从丁将渠的讲和，解除对燕国的围困。
    六年，秦国灭掉束周，设置三川郡。七年，
秦国攻下趟国的榆次等三十七座城，秦国设置大
原郡。九年，秦王政新即位。十年，赵国派廉
颇率军进攻繁阳，夺取了它。赵孝成王去世，悼
襄王即位。派乐乘取代廉颇，廉颇不听，攻打乐
乘，乐乘逃跑，廉颇逃奔大梁。十二年，赵国派
李牧攻打燕国，取下武遂、方城。剧辛原先居住
赵国，与庞暖友好，后来逃跑到燕国。燕王见到
赵国多次被秦军围困，而廉颇又离去，命令庞暖
率军，燕王想乘赵国疲困之际攻打它。询问剧
辛，剧辛说：“庞暖容易对付。”燕王派剧辛率军
攻打趟国，趟国派庞暖抗击燕军，俘获燕军二万
人，杀死剧辛。秦国攻取魏国二十座城，设置东
郡。十九年，秦国攻下赵国的邺等九座城池。赵
悼襄王去世。二十三年，燕太子丹到秦国作人
质，逃回了燕国。二十五年，秦国俘虏韩王安，
灭掉韩国，设置颖川郡。二十七年，秦国俘虏赵
王迁，灭掉赵国。赵公子嘉自立为代王。
    燕国看到秦国将要灭亡六国，秦军来到易
水，灾祸将要降到燕国。太子丹暗中养壮士二十
人，派荆轲进献督亢地图给秦国，乘机袭刺秦
王。秦王觉察，杀死荆轲，派将军王翦进击燕
国。二十九年，秦军攻下燕国的蓟城，燕王逃
亡，迁居辽东，杀了太子丹，把他的头献给秦
王。三十年，秦国灭亡魏国。
    三十三年，秦军攻下辽东，俘虏燕王喜，
终于灭掉燕国。这年，秦国将领王贲也俘虏了代
王嘉。
    太史公曰：召公奭可称得上有仁德的人了!
甘棠树人们尚且思念它，何况召公奭这个人呢?
燕国外部迫近蛮貉，内部边境又与齐国、晋国交
错，艰难地生存在强国之间，它最为弱小，几次
差点被灭亡了。然而社稷得以奉祀八九百年，在
姬姓的诸侯国中惟独它是最后灭亡的，难道不是
因为召公的功业吗!
家第五
管蔡世家
    管叔鲜、蔡叔度，是周文王的儿子，周武王
的弟弟。武王同母兄弟有十人。母亲名叫太姒，
是文王的正妃。她的大儿子是伯邑考，二儿子是
武王发，三儿子是管叔鲜，四儿子是周公旦，
五儿子是蔡叔度，六儿子是曹叔振铎，七儿子是
成叔武，八儿子叫霍叔处，九儿子叫康叔封，十
儿子叫冉季载。冉季载最小。同母兄弟十人，惟
有姬发、姬旦贤能，左右辅佐文王，所以文王舍
弃伯邑考而用姬发作太子。等到文王去世，姬发
即位，这就是武王。伯邑考在这之前就已经去世
了。
    武王战胜殷纣王后，平定天下，分封功臣和
兄弟。这时封叔鲜在管，封叔度在蔡：他二人辅
佐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治理殷商的遣民。封
叔旦在鲁而辅佐周天子，就是周公。封叔振铎在
曹，封叔武在成，封叔处在霍。康叔封、冉季载
都年幼，没有得到封地。
    武王去世后，成王年幼，周公旦独揽王室
大权。管叔、蔡叔怀疑周公的行为不利于盛王，
就挟持武庚起来作乱。周公旦奉成王命令讨伐
诛灭武庚，杀死管叔，流放蔡叔，迁移他时衹给
他车十辆，随从七十人。分殷朝的遣民为两部
分：其中的一部分封给微子启在宋，延续殷朝祭
祀；其中的另一部分封康叔为卫君，这就是卫康
叔。封季载在冉。冉季、康叔都有善良的品行，
在这时周公推举康叔作周朝的司寇，冉季作周朝
的司空，来辅佐成王治理国家，他们都有美名传
扬天下。
    蔡叔度被流放后就死去了。他的儿子叫胡，
胡改变行为，遵循道德，顺从善良。周公听说
了，就举荐胡作鲁国卿士，鲁国得到治理。这时
周公报告了成王，又封胡在蔡地，以供奉蔡叔的
祭祀，这就是蔡仲。其余的五叔都回到自己的封
国裹，没有留在朝廷作天子的官吏的。
    蔡仲去世，儿子蔡伯荒即位。蔡伯荒去世，
儿子宫侯即位。宫侯去世，儿子厉侯即位。厉侯
去世，儿子武侯即位。武侯在位时，周厉王失去
国家，逃奔彘，周王朝由大臣共同执政，许多诸
侯都背叛了周王朝。
    武侯去世，儿子夷侯即位。夷侯十一年，周
宣王即位。二十八年，夷侯去世，儿子厘侯所
事即位。厘侯三十九年，周幽王被犬戎所杀，周
王室卑微衰弱，向东迁都。秦侯开始得以列为诸
侯。
    四十八年，厘侯去世，儿子共侯兴即位。
共侯二年去世，儿子戴侯即位。戴侯十年去世，
儿子宣侯措父即位。
    宣侯二十八年，鲁隐公新即位。三十五年，
宣侯去世，儿子桓侯封人即位。桓侯三年，鲁
国人杀死他们的国君隐公。二十年，桓侯去世，
弟哀侯献舞即位。
    哀侯十一年，当初，哀侯娶陈国女，息侯也
娶陈国女。息夫人出嫁时路过蔡国，蔡侯不敬。
息侯发怒，请求楚文王说：．“前来攻打我国，我
向蔡国求救，蔡国一定出兵前来，楚国趁此袭击
蔡国，可以获得胜利。”楚文王依从息侯的意见，
俘虏蔡哀侯回国。蔡哀侯在楚国滞留九年，死在
楚国。哀侯前后共在位二十年去世。蔡国人拥立
他的儿子肿为国君，这就是缪侯。
    缪侯把他的妹妹嫁给齐桓公为夫人。十八
年，齐桓公与蔡姬在船上戏耍，夫人摇荡船儿，
桓公阻止她，她还不停止，桓公生气了，打发蔡
姬回国，但没有断绝关系。蔡侯发怒，又另嫁他
的妹妹。齐桓公大怒，攻打蔡国；蔡国溃败，于
是俘虏缪侯，齐军向南进发到达楚国的邵陵。不
久，诸侯替蔡侯向齐桓公谢罪，齐侯放回蔡侯。
二十九年，缪侯去世，儿子庄侯甲午即位。
    庄侯三年，齐桓公去世。十四年，晋文公在
城濮打败楚国。二十年，楚太子商臣杀死他的父
亲成王自立为国君。二十五年，秦穆公去世。三
十三年，楚庄王即位。三十四年，庄侯去世，儿
子文侯申即位。
    文侯十四年，楚庄王攻打陈国，杀死夏征
舒。十五年，楚国围攻郑国，郑国投降楚国，楚
国又解了对郑国的围困。二十年，文侯去世，儿
子景侯固即位。
    景侯元年，楚庄王去世。四十九年，景侯给
太子般从楚国娶来妻子，而景侯与这位儿媳私
通。太子杀死景侯，自立为国君，这就是灵侯。
    灵侯二年，楚公子围杀死他的国王郏敖，自
立为国王，这就是灵王。九年，陈国司徒招杀死
他的国君哀公。楚国派公子弃疾灭亡陈国并占有
它。十二年，楚灵王因为蔡灵侯杀死他的父亲，
诱使蔡灵侯到申，事先埋伏下武士，款待灵侯饮
酒，灌醉后就把他杀死，并杀死他的士兵七十
人。楚王派公子弃疾围攻蔡国。十一月，灭亡蔡
国，让弃疾作蔡公。
    楚国灭亡蔡国三年，楚公子弃疾杀死他的国
君灵王自立为国君，这就是平王。平王于是寻求
蔡景侯的小儿子庐，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平
侯。这年，楚国也恢复了陈国。楚平王新即位，
想要亲近诸侯，所以重新让陈、蔡的后代继承君
位。
    平侯九年去世，灵侯般的孙子东国攻打平
侯的儿子而自立为国君，这就是悼侯。悼侯的父
亲叫隐太子友。隐太子友，原是灵侯的太子，
平侯即位而杀死隐太子，所以平侯去世而隐太子
的儿子束国攻打平侯的儿子而自立为国君，造就
是悼侯。悼侯三年去世，弟弟昭侯申即位。
    !隧十年，朝见楚旦旺，带着两件华美的裘
衣，一件献给逛，一件自己穿上。楚厘的国相
王当想得到压堡那件裘衣，咀堡没给他。王堂在
楚王面前谗害蔡侯，蔡侯被扣留在楚国三年。蔡
堡得知缘由，就把自己的裘衣献给王鲎，王鲎接
受裘衣，就向楚王进言送回蔡侯。蔡侯回归后就
前往晋国，请求和晋国一起攻打楚国。
    十三年春天，昭侯在邵陵与卫灵公会盟。蔡
侯暗地襄向周大夫苌弘请求在会盟书上记载时，
蔡国排在卫国的前面；卫国的使臣史鰌讲述康叔
的功德，于是卫国列在了前面。夏天，蔡国替晋
国减掉沈国，楚国发怒，攻打蔡国。蔡昭侯派他
的儿子到吴国作人质，得以共同攻打楚国。冬
天，与吴王阖阎一道攻破楚国进入郢都。蔡侯
怨恨子常，子常恐惧，逃奔郑国。十四年，吴军
撤离郢都，楚昭王又回到了国都。十六年，楚国
令尹为百姓哭泣着谋划报复蔡国，蔡昭侯恐惧
了。二十六年，孔子来到蔡国。楚昭王攻打蔡
国，蔡国恐慌，向吴国告急。吴王认为蔡国距离
吴国太远，约定蔡国迁都靠近吴国，容易相救。
昭侯私下答应，不与大夫商议。吴国人前来援救
蔡国，趁便把蔡国都城迁到州来。二十八年，蔡
昭侯要朝见吴王，大夫们恐怕吴国再让蔡国迁
都，就让一个名叫利的盗贼刺杀昭侯；事后杀死
盗贼利来推卸罪过，拥立昭侯的儿子朔为国君，
这就是成侯。
    成侯四年，宋国灭掉曹国。十年，齐国田
常杀死他的国君简公。十三年，楚国灭掉陈国。
十九年，成侯去世，儿子声侯产即位。声侯十
五年去世，儿子元侯即位。元侯六年去世，儿子
侯齐即位。
    侯齐四年，楚惠王灭掉蔡国，蔡侯齐逃亡，
蔡国于是就断绝了宗庙的祭祀。蔡国比陈国晚灭
亡三十三年。
    伯邑考，他的后代不知封在什么地方。武王
发，他的后代是周王室，有《周本纪》记载。管
叔鲜作乱被诛死，没有后代。周公旦，他的后
代是鲁国，有《鲁世家》记载。蔡叔度，他的后
代是蔡国，有《蔡世家》记载。曹叔振铎，他的
后代是曹国，有《曹世家》记载。成叔武，他的
后代没有记载。霍叔处，他的后代是霍国，在晋
献公时候被灭掉。康叔封，他的后代是卫国，有
《卫世家》记载。冉季载，他的后代没有记载。
    太史公曰：管叔、蔡叔作乱，不足以记载。
然而周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天下人产生了怀
疑，依赖同母的弟弟成叔、冉季等十人的辅佐，
因此诸侯终于尊崇周王室，所以把他们的事迹附
记在《世家》内。
    曹叔振铎是周武王的弟弟．武王灭掉殷纣王
后，封叔振铎在曹。
    叔振铎去世，儿子太伯脾即位。太伯去世，
儿子仲君平即位。仲君平去世，儿子宫伯侯即
位。宫伯侯去世，儿子孝伯云即位。孝伯云去
世，儿子夷伯喜即位。
    夷伯二十三年，周厉王逃奔到彘地。
    夷伯三十年去世，弟弟幽伯彊即位。幽伯
彊九年，弟弟苏杀死幽伯自立为国君，这就是戴
伯。戴伯元年，周宣王已经即位三年。戴伯三十
年去世，儿子惠伯兕即位。
    惠伯二十五年，周幽王被犬戎杀害，因此周
王室往东迁移国都，周王室更加卑微，诸侯背叛
它。秦国开始列为诸侯。
    三十六年，惠伯去世，儿子石甫即位，他的
弟弟武杀死他，自立为君，这就是缪公。缪公三
年去世，儿子桓公终生即位。
    桓公三十五年，鲁隐公即位。四十五年，鲁
国人杀死隐公。四十六年，宋国华父督杀死殇
公和大夫孔父。五十五年，桓公去世，儿子庄公
夕姑即位。
    庄公二十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
    三十一年，庄公去世，儿子厘公夷即位。
厘公九年去世，儿子昭公班即位。昭公六年，
齐桓公打败蔡国，于是到达楚国的召陵。九年，
昭公去世，儿子共公襄即位。
    共公十六年，当初，晋国公子重耳逃亡经过
曹国时，曹国国君对他无礼，想要观看他那长得
连在一起的胁骨。厘负羁劝阻曹君，曹君不听，
厘负羁私下与重耳交好。二十一年，晋文公重
耳攻打曹国，俘虏共公回国，命令军队不要进入
厘负羁的宗族居住的街道。有人劝说晋文公道：
“从前齐桓公会合诸侯，恢复异姓国家；现在您
囚禁曹君，灭亡同姓，用什么号令天下的诸侯
呢?”晋文公于是送共公回国。
    二十五年，晋文公去世。三十五年，共公去
世，儿子文公寿即位。文公二十三年去世，儿
子宣公彊即位。宣公十七年去世，弟弟成公负
刍即位。
    成公三年，晋厉公攻打曹国，俘虏成公回
国，不久又释放了成公。五年，晋国乐书、中
行偃指使程滑杀死他的国君厉公。二十三年，成
公去世，儿子武公胜即位。武公二十六年，楚
公子弃疾杀死他的国君灵王，自立为国君。二十
七年，武公去世，儿子平公须即位。平公四年
去世，儿子悼公午即位。这年，宋国、卫国、
陈国、郑国都发生了火灾。
    悼公八年，宋景公即位。九年，悼公朝拜宋
国，宋国囚禁悼公。曹国拥立悼公的弟弟野为国
君，这就是声公。悼公死在宋国，宋国送悼公尸
体回国安葬。
    声公五年，平公的弟弟通杀死声公，自立为
国君，逭就是隐公。隐公四年，声公的弟弟露杀
死隐公自立为国君，这就是靖公。靖公四年去
世，儿子伯阳即位。
    伯阳三年，国都裹有人梦见众多君子站在祭
祀社稷的土地神庙裹，商量要灭亡曹国。曹叔振
铎制止他们，请求等待公孙彊执政，众君子答应
了。第二天早晨，做梦的人到曹国国中寻求，没
有叫作公孙彊的。做梦人告诫他的儿子说：“我
死后，你听说公孙彊当权，一定要离开曹国，免
遭曹国灭亡的灾祸。”等到伯阳即位，喜欢打猎。
六年，曹国农夫公孙彊也爱好打猎，猎获一只白
雁献给了伯阳，而且讲了打猎的学问，伯阳于是
向他请教执政的事情。伯阳非常喜欢他，公孙彊
受到伯阳的宠信，伯阳任用他作司城，参与国政
大事。做梦人的儿子于是逃离曹国。
    公孙彊向曹伯讲说称霸天下的道理。十四
年，曹伯听从他的意见，于是背叛晋国，进犯宋
国。宋景公讨伐曹国，晋国人不援救。十五年，
宋国灭掉曹国，捉住曹伯阳和公孙彊回国而杀死
他们。曹国于是断绝祭祀。
    太史公曰：我探讨曹共公不采纳僖负羁劝谏
的缘由，是他让乘坐高车的美女就有三百人，造
就知道他的治国之德政不建立。等到曹叔振铎阻
止众君子灭亡萱迩的梦兆，难道不是想延长萱鱼
的祭祀吗?如果公逐堡不劝说萱值堡施行霸政的
主张，曹叔振铎的祭祀会很快地灭绝么?
家第六
陈杞世家
    陈胡公满是虞帝舜的后代。从前舜做平民
的时候，尧嫁两个女儿给他作妻子，居住在嫣
油，他的后代因此就用这个地名作为姓氏，姓
妈。舜帝去世后，把天下传给禹，而舜的儿子商
均被封为诸侯。夏朝的时候，舜的后人有的失掉
封国，有的接续受封。到了周武王灭亡殷纣后，
又寻求舜的后代，得到妈满，封他在陈，来侍奉
帝舜的祭祀，这就是胡公。
    胡公去世，儿子申公犀侯即位。申公去世，
弟弟相公皋羊即位。相公去世，拥立申公的儿
子突为国君，这就是孝公。孝公去世，儿子慎公
圉戎即位。慎公正当周厉王在位的时候。慎公去
世，儿子幽公宁即位。
    幽公十二年，周厉王逃奔到彘。
    二十三年，幽公去世，儿子厘公孝即位。
厘公六年，周宣王即位。三十六年，厘公去世，
儿子武公灵即位。武公十五年去世，儿子夷公
说即位。这年，周幽王即位。夷公三年去世，弟
弟平公燮即位．平公七年，周幽王被犬戎所杀，
周王朝向东迁徙国都。秦国开始列为诸侯国。
    二十三年，平公去世，儿子文公圉即位。
文公元年，娶蔡国女为妻，生儿子佗。十年，文
公去世，长子桓公鲍即位。
    桓公二十三年，鲁隐公新即位。二十六年，
卫国人杀死他们的国君州吁。三十三年，鲁国人
杀死他们的国君隐公。
    三十八年正月甲戌己丑日，桓公鲍去世。
桓公的弟弟佗，他母亲是蔡国女子，所以蔡国人
为了佗杀死五父和桓公的太子免，拥立佗为国
君，逭就是厉公。桓公病重时内乱就兴起了，国
都裹的人分散了，所以再次报丧。
    厉公二年，生儿子敬仲完。周朝太史经过陈
国，陈厉公请他用《周易》替儿子占卦，占卜的
结果是《观》卦变成《否》卦：“这是观看到国
家的光明，有利于朝见天子，作周王室的贵宾。
他将要代表陈氏而拥有国家吗?不在这裹，大概
在别的国家?不在他本身，是在他的子孙。如果
在别的国家，一定是姓姜。姓姜，是太岳的后
代。事物没有能够两面同时盛大的，陈国衰败
后，他大概就会昌盛吧!”
    厉公娶蔡国女子为妻，蔡国女子与蔡国人淫
乱，厉公多次到蔡国淫乐。七年。被厉公所杀死
的桓公的太子免的三位弟弟，大的名跃，中间的
名林，小的名杵臼，共同让蔡国人用美女引诱厉
公，与蔡国人共同杀死厉公，拥立跃为国君，逭
就是利公。利公，是桓公的儿子。利公即位五个
月去世，立中间的弟弟林为国君，这就是庄公。
庄公七年去世，小弟杵臼即位，这就是宣公。
    宣公三年，楚武王去世，楚国开始强大。十
七年，周惠王娶陈国女子作王后。
    二十一年，宣公后来有个宠姬生的儿子名
款，想立他做继承人，就杀死他的太子御寇。御
寇平时喜欢厉公的儿子陈完，陈完害怕灾祸降到
自己头上，于是逃奔齐国。齐桓公想让陈完作
卿，陈完说：“我是个寄居作客之人，侥幸免于
劳役，这是您施的恩惠，不敢再居于高位。”桓
公让他做工正。齐国的懿仲想把女儿嫁给陈敬仲
为妻，进行占卜，占卜的兆辞说：  “这是叫做凤
与凰一同飞翔，相和而鸣，声音锵锵。妈姓的后
代，将在姜姓国家成长繁荣。他的五世后代将会
昌盛，与正卿并列。八世以后，没有谁能够比他
强大了。”
    三十七年，齐桓公攻打蔡国，蔡国战败了；
齐军向南侵略楚国，到达召陵，回师经过陈国。
陈国大夫辕涛涂厌恶齐军经过陈国，就欺骗齐
军，让他们走柬边的道路。束边道路很不好走，
桓公发怒，捉住陈国大夫辕涛涂。这年，晋献公
杀死他的太子申生。
    四十五年，陈宣公去世，儿子款即位，造就
是穆公。陈穆公五年，齐桓公去世。十六年，晋
文公在城濮打败楚国军队。这年，陈穆公去世，
儿子共公朔即位。陈共公六年，楚太子商臣杀
死他的父亲成王，自立为国君，这就是楚穆王。
十一年，秦穆公去世。十八年，陈共公去世，儿
子灵公平国即位。
    陈灵公元年，楚庄王即位。六年，楚国攻打
陈国。十年，陈国与楚国讲和。
    十四年，陈灵公与他的大夫孔宁、仪行父都
与夏姬私通，穿着她的衣服在朝廷上戏耍。泄冶
劝谏道：“君臣淫乱，百姓效法谁呢?”灵公把泄
冶的劝谏告诉了孔宁和仪行父，他们二人请求杀
死泄冶，灵公不禁止，于是他们杀死泄冶。十五
年，灵公与孔宁、仪行父在夏氏家中饮酒。灵公
与他二人开玩笑说：  “征舒像你们。”二人说：
“他也像您。”征舒发怒。灵公喝完酒出来，征舒
在马圈门边埋伏弓箭手，射杀灵公。孔宁、仪行
父都逃奔楚国，灵公的太子午逃奔晋国。夏征舒
自立为陈侯。夏征舒，原本是陈国的大夫。夏
姬，是御叔的妻子，征舒的母亲。
    成公元年冬天，楚庄王因为夏征舒杀死灵
公，就率领诸侯攻打陈国。告诉陈国百姓说：
“不要惊慌，我诛杀征舒罢了。”诛杀征舒后，乘
势改陈国为县，并占有了它，群臣们都来庆贺。
申叔时从齐国出使回来，惟独不来庆贺。庄王问
他是什么原因，他回答说：“俗话说：牵着牛从
人家田裹经过，田主夺下你的牛。从田裹经过是
有罪的了，夺人家的牛，不是更过分吗?如今大
王因为征舒杀死陈国国君，所以征集诸侯的军
队，凭着义理去讨伐他，而后就夺取陈国，贪占
他的土地，那么今后用什么来号令天下!因此我
不庆贺。”庄王说：“好。”就从晋国迎回陈灵公
的太子午，拥立他为国君，像过去那样统治陈
国，遣就是成公。孔子读历史文献读到楚王恢复
陈国时，说：  “贤德的楚庄王!看轻得到的千乘
国家，而注重一句忠言。”
    八年，楚庄王去世。二十九年，陈国背叛与
楚国的盟约。三十年，楚共王讨伐陈国。这年，
成公去世，儿子哀公弱即位。楚国因为陈国有
丧事，撤兵离去。
    哀公三年，楚国围攻陈国，又撤兵放弃它。
二十八年，楚公子围杀死他的国君郏敖，自立为
国君，这就是灵王。
    三十四年，当初，哀公娶郑国女，长姬生悼
太子师，少姬生偃。两个宠妾，大妾生留，小
妾生胜。留受到哀公的宠爱，哀公将他托付给自
己的弟弟司徒招。哀公病重，三月，招杀死悼太
子，立留为太子。哀公恼怒，想要诛杀招，招发
兵包围哀公，哀公上吊而死。招终于拥立留为陈
国国君。四月，陈国派使者到楚国报丧。楚灵王
听说陈国出现内乱，就杀死陈国使臣，派公子弃
疾发兵攻打陈国，陈君留逃奔郑国。九月，楚国
包围陈国。十一月，灭掉陈国。楚国派弃疾做陈
公。
    招杀死悼太子的时候，太子的儿子叫吴，逃
奔晋国。晋平公问太史赵说：  “陈国就灭亡了
吗?”他回答说：“陈国，是颛顼的后代。陈氏在
齐国得到了政权，就将最后灭亡。从幕到瞽瞍，
没有违背天命的。舜又建立了光明伟德。直到
遂，世世代代都守住了政权。君位传到胡公，周
王朝赐给他姓氏，让他祭祀虞舜帝。陈国尚且是
盛德的后代，一定有百代的承继。虞舜的世系还
没有完结，大概将在齐国兴盛吧?”
    楚灵王减掉陈国的第五年，楚国公子弃疾杀
死灵王自立为国君，这就是平王。平王新即位，
想得到诸侯的友好相待，就找到原来陈国悼太
子师的儿子吴，立他为陈侯，这就是惠公。惠
公即位，追溯接续哀公去世那年为元年，所以在
历史记录上空白了五年。
    十年，陈国发生火灾。十五年，吴王僚派
公子光攻打陈国，夺取胡、沈两邑土地而去。二
十八年，吴王阖闾与伍子胥打败楚国进入郢都。
这年，陈惠公去世，儿子怀公柳即位。
    怀公元年，吴国攻破楚国，在郢都，召见陈
侯。陈侯想要前往，大夫说：  “吴国刚得意；楚
王虽然逃亡，但与陈国有故交，不可以背叛他。”
怀公就藉口有病辞谢了吴王。四年，吴王又召见
怀公。怀公害怕了，到达吴国。吴王恼怒他前一
次不来，扣留了他，怀公因此死在吴国。陈国于
是拥立怀公的儿子越为国君，这就是湣公。
    湣公六年，孔子到达陈国。吴王夫差攻打
陈国，夺取三个城邑而离去。十三年，吴国又来
攻打陈国，陈国向楚国告急，楚昭王前来援救，
大军驻扎在城父，吴国军队撤走。这年，楚昭王
死在城父。这时孔子在陈国。十五年，宋国灭亡
曹国。十六年，吴王夫差攻打齐国，在艾陵打
败齐国，派人召见陈侯。陈侯恐惧，去到吴国。
楚国攻打陈国。二十一年，齐国田常杀死他的
国君简公。二十三年，楚国的白公胜杀死令尹子
西、子綦，袭击惠王。叶公打败白公，白公自
杀。
    二十四年，楚惠王复国，派兵北伐，杀死陈
湣公，于是灭亡陈国而占有它的土地。这年，孔
子去世。
    杞束楼公，是夏后禹的后代。殷商时，夏
禹的后人有的受封，有的断绝国嗣。周武王灭亡
殷纣王，寻求夏禹的后代，找到束楼公，封他在
杞，来侍奉夏后氏的祭祀。
    东楼公生子西楼公，西楼公生子题公，题公
生子谋娶公。谋娶公正当周厉王的时候。谋娶公
生子武公。武公即位四十七年去世，儿子靖公即
位。靖公二十三年去世，儿子共公即位。共公八
年去世，儿子德公即位。德公十八年去世，弟弟
桓公姑容即位。桓公十七年去世，儿子孝公訇
即位。孝公十七年去世，弟弟文公益姑即位。
文公十四年去世，弟弟平公郁即位。平公十八
年去世，儿子悼公成即位。悼公十二年去世，
儿子隐公乞即位。七月，隐公的弟弟遂杀死隐
公，自立为国君，这就是厘公。厘公十九年去
世，儿子湣公维即位。湣公十五年，楚惠王灭
亡陈国。十六年，湣公的弟弟板路杀死湣公，自
己立为国君，这就是哀公。哀公即位十年去世，
湣公的儿子敕即位，这就是出公。出公十二年去
世，儿子简公春即位。即位一年，是楚惠王四
十四年，灭亡杞国。杞国比陈国晚灭亡三十四
年。
    杞国小而微弱，它的事情不足称道记述。
    舜的后代，周武王封他在陈国，到楚惠王时
灭亡它，有世家记载。夏禹的后代，周武王封他
在杞国，楚惠王灭亡它，有世家记载。契的后代
是殷朝，殷朝有本纪记载。殷朝灭亡后，周王朝
封契的后代在宋国，齐湣王灭亡宋国，有世家记
载。后稷的后代是周王朝，秦昭王灭亡周朝，有
本纪记载。皋陶的后代，有的封在英地、六地，
楚穆王灭亡它，没有谱系记载。伯夷的后代，到
了周武王又封他在齐国，叫做太公望，陈氏灭亡
它，有世家记载。伯翳的后代，到了周平王时代
封为秦国，项羽灭亡它，有本纪记载。垂、益、
夔、龙，他们的后代不知封在哪裹，不见记载。
以上十一人，都是唐尧、虞舜之际著名的功德贤
臣；其中五人的后代都成了帝王，其余的都是显
赫的诸侯。滕国、薛国、鶸国，是夏朝、殷朝、
周朝之际分封的诸侯国，弱小，不足以和其他诸
侯国并列，不加论述。
    周武王的时候，被封侯伯还有一千余人。等
到幽王、厉王以后，诸侯互相全力攻伐，互相兼
并。江、黄、胡、沈这类国家，不可胜数，所以
没有采集记录在史传上。
    太史公曰：舜的功德可称得上到达顶点了!
让帝位给夏禹，而后世子孙享受祭祀经历了夏、
商、周三代。等到楚国灭亡陈国，而田常在齐国
取得政权，终于建立国家，百世都不断绝，子孙
众多，得到封土的人也是很多的。至于禹的后
代，在周朝时有杞国，很弱小，不足以算数。楚
惠王灭亡杞国，他的后代越王勾践兴盛了起来。
家第七
广康叔世家
    卫康叔名封，周武王的同母小弟。他的下面
还有冉季，冉季最小。
    武王灭亡殷纣王后，又把殷朝的余民封给殷
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与诸侯并列，来奉事他
们祖先的祭祀，不使它断绝。因为武庚还没有完
全顺从，恐怕他有贼心，武王就命令他的弟弟管
叔、蔡叔辅佐武庚禄父，来安抚那裹的百姓。
武王去世后，成王幼小。周公旦代替成王治理
天下，主持国政。管叔、蔡叔怀疑周公，就与武
庚禄父作乱，打算进攻成周。周公旦以成王的
命令发兵讨伐殷国，杀死武庚禄父、管叔，放
逐蔡叔，把武庚的殷国余民封给了康叔，他做了
卫君，居住在黄河和淇水之间，即过去商朝的遣
址。
    周公旦害怕康叔年纪小，就一再告诫康叔
说：“一定要访求殷国的贤人君子和德高望重的
长者，询问他们的祖先殷朝因为什么而兴盛，因
为什么而灭亡?一定要爱护百姓。”告诉他纣王
之所以灭亡，是因为他过于贪酒，贪酒就会出现
过失，听信女人的话，所以纣王的祸乱是从这些
开始的。他作了一篇《梓材》，展示君子可以效
法的准则。所以称作《康诰》、《酒诰》、《梓材》，
以此来教诲康叔。康叔到了封国，就遵循这些教
导，很快地安抚和团聚他的百姓，人民都很高
兴。
    成王长大，亲自掌朝政，举用康叔为周朝的
司寇，赐给卫国宝器、祭器，用以表彰康叔的美
德。
    康叔去世，儿子康伯代替君位。康伯去世，
儿子考伯即位。考伯去世，儿子嗣伯即位。嗣伯
去世，儿子庭伯即位。庭伯去世，儿子靖伯即
位。靖伯去世，儿子贞伯即位。贞伯去世，儿子
顷侯即位。
    顷侯用厚重的礼物贿赂周夷王，夷王命卫君
为侯爵。顷侯即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厘侯即位。
    厘侯十三年，周厉王出奔到彘邑，由召公、
周公共同掌管朝政，号为“共和”行政。二十八
年，周宣王即位。
    四十二年，厘侯去世，太子共伯余即位做
国君。共伯的弟弟和受到厘侯的宠信，厘侯给他
许多财物；和用这些财物收买武士，在厘侯的墓
地袭击共伯，共伯进入厘侯的墓道自杀。卫国人
因此就把他埋葬在厘侯的墓旁，谧号叫共伯，拥
立和为卫侯，这就是武公。
    武公即位，推行康叔的政治，百姓和顺安
定。四十二年，犬戎杀死周幽王，武公率兵前往
帮助周朝平定犬戎，很有功劳，周乎王命武公为
公爵。五十五年，武公去世，儿子庄公扬即位。
    庄公五年，娶齐国女子作夫人，齐女貌美但
没有儿子。庄公又娶陈国女子作夫人，生儿子，
早死。陈国女子的妹妹也有宠于庄公，生儿子
完。完的母亲死了，庄公就让夫人齐国女子收养
他做儿子，立完为太子。庄公有位宠妾，生儿子
州吁。庄公十八年，州吁长大，喜好军事，庄公
让他统率军队。石稽劝谏庄公说：“庶子喜好军
事，您就让他统率军队，祸乱就会从这裹兴起。”
庄公不听。二十三年，庄公去世，太子完即位，
这就是桓公。
    桓公二年，弟弟州吁骄横奢侈，桓公罢免他
的职务，州吁出奔。十三年，郑伯的弟弟段攻打
他的兄长，没有取胜，逃亡，而州吁请求与他作
朋友。十六年，州吁收聚卫国逃亡的人，去袭击
并杀死桓公，州吁自立为卫君。他想替郑伯的弟
弟段攻打郑国，请求宋、陈、蔡三国与他一同出
兵，三国都答应了州吁。州吁新即位，喜好军
事，杀死桓公，卫国人都不爱戴他。石碚就利用
桓公的母亲娘家是陈国，便让陈侯假装跟州吁友
好。等卫国军队到达郑国的郊外，石稽舆陈侯共
同谋划，让右宰丑向州吁进献食品，乘机在濮水
杀死州吁，从邢国迎回桓公的弟弟晋，拥立他为
国君，这就是宣公。
    宣公七年，鲁国人杀死他们的国君隐公。九
年，宋督杀死他的国君殇公和孔父。十年，晋国
的曲沃庄伯杀死他的国君哀侯。
    十八年，当初，宣公宠爱的夫人夷姜生了儿
子伋，立他为太子，让右公子辅佐他。右公子替
太子娶齐国女子，未入室成婚，宣公看见这位将
要做太子媳妇的齐女长得漂亮，很喜爱，就自己
娶过来，又为太子改娶别的女子。宣公得到齐
女，生子寿、子朔，让左公子辅佐他们。太子伋
的母亲死了，宣公的正夫人与子朔共同谗害太子
伋。宣公自己觉得夺娶太子的妻子，心中总是讨
厌太子，打算废掉他。等到听说了他的坏话，大
怒，就派太子伋到齐国去，命令盗贼在边界上等
待着将他杀死，给太子一面饰有白色牦牛尾的旗
子，而告诉边界上的盗贼，看见持白牦牛尾旗子
的人就杀死他。太子正要出发，子朔的兄长子
寿，是太子的异母兄弟，他知道子朔陷害太子，
国君要杀死他，就告诉太子说：“边界上的盗贼
看见太子拿着白牦牛尾的旗子，就要杀死太子，
太子可不要出发。”太子说：“违背父亲的命令而
贪求生存，是不可以的。”于是出发了。子寿见
太子不听劝告，就偷了他的饰有白牦牛尾的旗子
抢先飞奔到边界。边界上的盗贼看见持有白牦牛
尾的旗子的人到来，就把他杀死。寿已经死了，
而太子伋又到来，对盗贼说：“你们应当杀的是
我。”盗贼又杀死了太子伋，去报告宣公。宣公
就立子朔为太子。十九年，宣公去世，太子朔即
位，这就是惠公。
    左右公子对朔的即位感到不满。惠公四年，
左右公子怨恨惠公谗陷并谋杀太子伋而自立之
事，就作起乱来，攻打惠公，拥立太子伋的弟弟
黔牟为国君，惠公逃奔齐国。
    卫君黔牟即位八年，齐襄公率领诸侯奉周王
之命共同讨伐卫国，送卫惠公回国，诛杀左右公
子。卫君黔牟逃奔周王朝所在地，惠公又即君
位。惠公即位三年逃亡，流亡八年又回国，与以
前即位时间连起来，一共十三年。
    二十五年，惠公怨恨周王室收留黔牟，与燕
国一起攻打周王室。周惠王逃奔温国，卫国、燕
国拥立惠王的弟弟琐为国王。二十九年，郑国又
送惠王回周。三十一年，惠公去世，儿子懿公
赤即位。
    懿公即位，喜爱鹤，淫乐奢侈。九年，翟国
攻打卫国，卫懿公想发兵，有些兵士背叛了他。
大臣们说：“您喜欢鹤，就派鹤去击打翟军吧。”
翟军在遣时就进入国都，杀死懿公。
    懿公即位，百姓、大臣们都不心服。从懿公
的父亲惠公朔谗杀太子伋自立为国君直到鹳公，
百姓和大臣们常想推翻他们，终于减了惠公的后
代而改立黔牟的弟弟昭伯顽的儿子申为国君，
这就是戴公。
    戴公申元年去世。齐桓公因为卫国多次发
生内乱，就率领诸侯攻打翟国，替卫国在楚丘建
筑城池，拥立戴公的弟弟毁为卫国国君，逭就是
文公。文公因为内乱的缘故，逃奔齐国，齐国人
送他回卫国。
    当初，翟国人杀死懿公，卫国人怜悯他，想
再立宣公时死去的太子伋的后代，伋的儿子也死
了，而代替伋死的子寿又没有儿子。太子伋同母
弟弟有二人：一个叫黔牟，黔牟曾经代替惠公作
国君，八年又离开国君之位；另一个叫昭伯。昭
伯、黔牟都已经在这之前死去了，所以拥立昭伯
的儿子申为戴公。戴公去世，又立戴公的弟弟毁
为文公。
    文公初即位，减轻赋税，平断刑狱，躬身勤
劳，舆百姓同甘共苦，以此来赢得民心。
    十六年，晋公子重耳经过卫国，卫君没有以
礼相待。十七年，齐桓公去世。二十五年，文公
去世。儿子成公郑即位。
    成公三年，晋国要向卫国借用道路去援救宋
国，成公没有答应。晋军改从南河渡水而过，援
救宋国。晋国向卫国征集军队，卫大夫想答应，
成公不同意。大夫元晅攻打成公，成公出逃。晋
文公重耳攻打卫国，分卫国的土地给宋国，这
是讨伐它从前对晋文公无礼以及不肯借路和出兵
援救宋国危难的罪行。卫成公于是出逃到陈国。
两年后，成公到周王室去，请求送他回国，舆晋
文公相会。晋文公派人向卫成公进毒酒，成公私
下贿赂周王室主持毒杀的人，让他少下一些毒
药，成公得以不死。不久，周王室替成公请求晋
文公，终于送成公回卫国，诛杀大夫元晅，卫君
瑕出逃。七年，晋文公去世。十二年，成公朝见
晋襄公。十四年，秦穆公去世。二十六年，齐国
邴歜杀死国君懿公。三十五年，成公去世，儿子
穆公邀即位。
    穆公二年，楚庄王攻打陈国，杀死夏征舒。
三年，楚庄王围攻郑国，郑君投降，楚国又释放
了他。十一年，孙良夫救援鲁国攻打齐国，收复
被侵夺的土地。穆公去世，儿子定公臧即位。
定公十二年去世，儿子献公衍即位。
    献公十三年，献公命令乐师曹教官妾弹琴，
宫妾不好好学，乐师曹鞭打她们。宫妾们依仗献
公的宠爱就在献公面前说乐师曹的坏话，献公也
鞭打乐师曹三百下。十八年，献公命令孙文子、
宁惠子来进餐，他们都奉命前往。太阳落了，献
公不召他们进餐，反而到园林去射大雁。二人依
命前往，献公没有脱去射服就同他们谈话，二人
很生气，就到宿邑。孙文子的儿子多次侍候献公
饮酒，让乐师曹歌唱《巧言》的最后一章。乐师
曹还在生献公曾经鞭打他三百鞭的气，就歌唱那
章，想以此激怒孙文子，报复卫献公。孙文子把
此事告诉了大夫蘧伯玉，伯玉说：  “我不知道。”
孙文子就攻打并驱逐献公。献公逃奔齐国，齐国
安置卫献公在聚邑。孙文子、宁惠子共同拥立定
公的弟弟秋为卫君，这就是殇公。
    殇公秋即位，封孙文子林父在宿邑。十二
年，宁喜与孙林父因争宠而相互怨恨，殇公让宁
喜攻打孙林父。孙林父逃奔晋国，又请求晋国送
原来的卫献公回国。献公正在齐国，齐景公听说
此事，就与卫献公到晋国，请求送他回卫国。晋
国为了献公攻打卫国，诱骗与卫国订盟。卫殇公
会见晋平公，平公捉住了殇公和宁喜，再送卫献
公回国。献公逃亡在外十二年才回国。
    献公后元年，诛杀宁喜。
    献公后三年，吴国延陵季子出使经过卫国，
拜见了蘧伯玉、史鰌，说：  “卫国有许多君子，
他们的国家不会发生变故。”他经过宿邑，孙林
父为他击磬，延陵季子说：“不快乐，声音太悲
哀了，使卫国发生祸乱的就在此了。”这年，献
公去世，儿子襄公恶即位。
    襄公六年，楚灵王会见诸侯，襄公藉口有病
没有前往。
    九年，襄公去世。当初，襄公有位出身低贱
的妾，受到宠幸，身怀有孕，梦见有人告诉她
说：“我是康叔，让你的儿子一定拥有卫国，你
的儿子应取名‘元，。”妾对此很奇怪，询问孔成
子。成子说：“康叔，是卫国的始祖。”等到妾生
下孩子，是男的，妾就把此事告诉了襄公。襄公
说：“这是上天的安排。”给这个儿子起名叫元。
襄公夫人没有儿子，就在这时立元做继承人，造
就是灵公。
    灵公五年，朝见晋昭公。六年，楚公子弃疾
杀死灵王自立为国君，就是平王。十一年，卫国
发生火灾。
    三十八年，孔子来到卫国，卫国给的俸禄与
他在鲁国的一样多。后来出现嫌隙，孔子离去。
不久再次前来。
    三十九年，太子蒯聩与灵公夫人南子有仇
恨，想杀死南子。蒯聩与他的党徒戏阳遨密谋，
在朝见时，让他杀死夫人。戏阳后悔，没有按计
划动手。蒯聩数次用目光暗示他，夫人发觉了他
们的行为，恐惧，呼喊说：“太子要杀我!”灵公
恼怒，太子蒯聩逃奔宋国，不久又到晋国的赵氏
那裹。
    四十二年春天，灵公在郊外游玩，让子郢驾
车。子郢是灵公的小儿子，字子南。灵公怨恨太
子出逃，对子郢说：“我要立你为继承人。”子郢
回答说：  “我不足以当此重任，恐怕辱没社稷，
您另做考虑吧。”夏天，灵公去世，夫人命令子
郢作太子，说：  “这是灵公的命令。”子郢说：
“逃亡人太子蒯聩的儿子辄尚在，我不敢担当此
任。”于是卫国拥立辄为国君，这就是出公。
    六月乙酉这天，赵简子打算送蒯旷回国，就
让阳虎找来十几位卫国人，让他们穿着丧服，假
传命令迎接太子回国，趟简子护送蒯聩。卫国人
听说了，发兵抗击蒯聩。蒯聩不得回国，进入宿
邑以自保，卫国人也罢兵而去。
    出公辄四年，齐国田乞杀死国君孺子。八
年，齐国鲍子杀死国君悼公。
    孔子从陈国进入卫国。九年，孔文子向仲尼
讨教军事，仲尼不回答。在这以后，鲁国去迎接
仲尼，仲尼回到鲁国。
    十二年，当初，孔圉文子娶太子蒯聩的姐
姐，生儿子孔悝。孔氏家仆浑良夫长得俊美，孔
文子死后，良夫与孔悝的母亲通奸。太子在宿
邑，孔悝的母亲派良夫到太子那裹。太子和良夫
说：“如果能够使我回国，我要报答你，让你乘
大夫车，免你三项死罪：穿紫衣、袒裘、带剑，
都不在死罪之中。”太子与良夫订盟，答应他娶
孔悝的母亲做妻子。在闰月裹，良夫舆太子一同
潜入京城，住在孔氏家的外园。黄昏，二人用头
巾蒙着头，穿着妇女的衣服，乘坐车子，宦官罗
驾着车，到孔氏家中。孔氏的老家臣乐宁盘问他
们，他们称是姻亲家的姬妾。于是进去了，来到
伯姬氏的住处。吃完饭，孔悝的母亲持着戈走在
前面，太子与五个人身披销甲，抬着猪跟随着。
伯姬在厕所劫持了孔悝，强迫他订立盟约，于是
挟持着他登上高台。乐宁要饮酒，烤肉还没熟，
听说发生变乱，派人告诉仲由。召护驾着乘车，
一边走一边饮酒吃烤肉，保护出公辄逃奔鲁国。
    仲由将要进入，恰遇子羔刚出来，说：“门
已经关闭了。”子路说：“我暂且赶进去。”子羔
说：  “来不及丁，你不要涉入这场灾难。”子路
说：“吃他的俸禄，就不能逃避他的灾难。”子羔
于是走出。子路进去，等来到门前，公孙敢关上
门，说：“不要进去做傻事了!”子路说：“这是
公孙吗?贪求利禄而逃避他的灾难。我仲由不能
这样，享有他的利禄，一定要拯救他的灾难。”
有位使臣出来，子路才得进入。说：“太子劫持
孔悝有什么用处呢?虽然杀死他，一定还会有人
继他之后而攻击太子。”并且说：  “太子没有勇
气。如果放火烧台，一定会释放孔叔。”太子听
说，害怕了，派石乞、盂餍抵挡子路，用戈击
他，割下他的帽缨。子路说：“君子死时，不让
帽子丢在地上。”他把帽缨联结起来而后死去。
孔子听说卫国发生内乱，说：  “唉!高柴大概会
回来的吧?仲由大概要死去了。”孔悝终于拥立
太子蒯聩为国君，这就是庄公。
    庄公蒯聩，是出公的父亲，逃亡在外，怨
恨大夫没有迎接他回国即位。等他元年即位，想
要杀尽大臣，说：  “我住在国外很久了，你们也
曾听说过吗?”群臣要作乱，庄公才停止诛杀。
  二年，鲁国孔丘去世。
  三年，庄公登上城楼，看见戎州，说：“戎
虏为什么在这裹建城邑?”戎州人听了很害怕。
十月，戎州人报告赵筒子，筒子围攻卫国。十一
月，庄公出逃，卫国人拥立公子斑师做卫君。齐
国攻打卫国，俘虏斑师，改立公子起做卫君。
    卫君起元年，卫国石曼专驱逐国君起，起
逃奔到齐国。卫出公辄从齐国归来再次即位。
当初，出公即位十二年逃亡，逃亡在外四年又回
来。出公后元年，赏赐随从逃亡的人。他即位二
十一年去世。出公的叔父黔攻打赶走出公的儿子
而自立为国君，这就是悼公。
    悼公五年去世，儿子敬公弗即位。敬公十
九年去世，儿子昭公纠即位。遣时三晋强大，
卫国像个小诸侯，附属于趟国。
    昭公六年，公子叠杀死昭公自立为国君，造
就是怀公。怀公十一年，公子殡杀死怀公自立为
国君，这就是慎公。慎公的父亲是公子适；适的
父亲，是敬公。慎公四十二年去世，儿子声公
训即位。声公十一年去世，儿子成侯邀即位。
  盛堡十一年，公还麸进入画厘。十六年，街
盐再次遭贬。降低爵号称侯。
    二十九年，互邀去世，儿子；随即位。王堡
八年去世，儿子鱼递即位。
  匦昼五年，再次被贬，降爵号称君，祇据有
游隧了。
    嗣君四十二年去世，儿子怀君即位。怀君三
十一年，朝见魏国，魏国囚禁怀君并杀死他。魏
国改立嗣君的弟弟为国君，这就是元君。元君是
魏国的女婿，所以魏国拥立他。元君十四年，秦
国攻占魏国束边的土地，秦国开始设置东郡，又
把卫元君迁到野王县，合并濮阳归入东郡。二十
五年，元君去世，儿子君角即位。
    君角九年，秦国兼并天下，自立为秦始皇
帝。二十一年，秦二世废黜君角为平民，卫国断
绝祭祀。
    太史公日：我阅读世家记载，到了宣公的太
子因为妇人而被诛杀，弟弟寿争着去替死，兄弟
互相以生推让，这与晋太子申生不敢说出骊姬的
过错是相同的，都是害怕伤害父亲的心愿。然而
最后都是死亡，这是多么可悲呀!有的父子相
杀，兄弟相减，遣又是为什么呢?
家第八
之微子世家
    微子开是殷帝乙的长子，帝纣的庶兄。纣
王即位后，昏庸不明，朝政荒乱，微子多次劝
谏，纣王不听。等到祖伊因为周西伯昌修明政
德，灭掉坑国，害怕灾祸降临，就把实情告诉了
纣王。纣王说：“我生下来，不是就有了天命吗?
他能把我怎么样呢!”这时微子估计纣王直到最
后也是不可劝谏的，打算以身殉国，或离纣王而
去，犹豫不能决断，就去向太师、少师请教，
说：“殷王朝不修德政，不治理国家。我祖先虽
然在上世建立了丰功伟业，但是纣王沉湎于酒
色，专听妇人的话，淫乱败坏商汤的圣德于后
世。殷朝百姓不论小孩大人都喜好草野盗窃、违
法作乱之事，大臣百官也都相互仿效做非法之
事，都有罪恶，他们没有一个常得爵禄之人，互
相攻夺。于是一般民众纷纷并起，相互为仇敌。
如今殷王朝的法则常道全都丧尽，它就像渡水，
没有渡IZl没有边际。殷王朝就要灭亡了，现在死
期就到了。”他又说：“太师、少师，我应该怎么
做呢?往哪裹去呢?我们殷王朝能够免于灭亡
吗?现在你们没有办法指教我吗?看着我坠毁
吗?该怎么办呢?”太师这样说：“王子，上天诚
心降灾灭亡殷朝，纣王不畏惧上天的威严，不听
从长老的劝谏。现在殷朝百姓竟然亵渎神灵的祭
祀。现今如果能够治理好国家，国家治理好了，
即使身死而不会遗恨。假如死了，而殷王朝最终
得不到治理，就不如离去。”微子于是逃亡。
    箕子是纣王的亲属。纣王开始用象牙做筷
子，箕子叹息说：“他用象牙做筷子，一定用璧
玉做酒杯；用玉作杯，那么就一定想念远方的珍
贵奇特的东西归他使用。车马宫室的逐渐奢华就
要从此开始，国家不可振兴了。”纣王荒淫无度，
箕子劝谏，纣王不听。有人说：  “可以离去了。”
箕子说：“作为臣子劝谏君主而他不听从就离去，
这是彰扬国君的过失而自己取悦于百姓，我不忍
心去做。”他就披散头发，假装疯狂，去做奴隶。
从此隐居弹琴，悲叹自己内心的愤懑，所以他流
传下的造支曲子叫《箕子操》。
    王子比干也是纣王的亲属。见到箕子劝谏而
纣王不听从。去做了奴隶，就说：“国君有过失，
不以死静，那么百姓有什么罪呢!”他就直言进
谏纣王。纣王大怒道：“我听说圣人的心有七个
窍，果真有么?”就杀死王子比干，剖开腹腔看
他的心。
    微于说：“父亲与儿子有骨肉之情，而臣子
与君主是用道义连接的。所以父亲有过失，儿子
三次劝谏而父亲不听从，那就应该跟随着他哀
号；臣子三次劝谏而君不听从，臣子就应该凭藉
道义离去了。”就在这时，太师、少师都劝微子
离去，微子就走了。
    周武王讨伐纣王攻克殷王朝，微子就持着宗
庙裹的祭祀器具来到武王军门前，他袒露上身，
双手反绑，让人在左边牵着羊，在右边拿着茅，
跪着而行，来到武王面前，表明自己的心意。于
是武王就释放了微子，恢复了他原来的爵位。
    武王封纣王的儿子武庚禄父来接续殷王朝
宗庙的祭祀，派管叔、蔡叔辅佐他。
    武王灭亡殷王朝后，去访问箕子。
    武王说：“唉!上天默默地保护着下界百姓，
使他们和睦相处，我不知道如何制定那些永恒不
变的安定民众的常道次序。”
  箕子回答说：
    在从前鲧堵塞洪水，搞乱了五行秩序，
    天帝于是震怒，不给与天道大法九种，常
    道由此败坏了。鲧就被处死了，禹于是接
    续他的事业而兴盛起来。天帝赐给禹天道
    大法九种，常道有了秩序。
    第一叫五行；第二叫五事；第三叫八
政；第四叫五纪；第五叫皇极；第六叫三
德；第七叫稽疑；第八叫庶征；第九叫向
用五福，畏惧用六极。
    五行：一叫水，二叫火，三叫木，四
叫金，五叫土。水的常性是往下湿润；火
的常性是往上燃烧；木的性质可以弯曲，
可以伸直；金的性质可从人意，销铄并改
变各种形状；土的性质可以耕种收获庄稼。
往下润湿的作咸味，往上燃烧的作苦昧，
可曲可直的作酸味，从人意形状可以改变
的作辣味，耕种收获的作甜味。
    五事：一是容貌，二是语言，三是视
觉，四是听觉，五是思想。容貌要恭敬，
语言要正确，眼光要明亮，听觉要灵敏，
思想要通达。容貌恭敬就会严肃；语言正
确就能治理国家；眼光明亮就能辨别善恶；
听觉灵敏就能广开言路，足智多谋；思想
通达，万事就能顺畅，这就是圣明。
    八政：一是掌管粮食生产，二是掌管
金融货币，三是掌管祭祀，四是掌管上木
建造，五是掌管教育，六是掌管诛除寇害，
七是掌管诸侯朝觐事宜，八是掌管军事。
    五纪：一是年，二是月，三是曰，四
是星辰，五是历数。
    君主的准则：君主实施政教，是有其
准则的，求得这五种利，用来普遍施予全
国民众，于是民众都会遵从你的准则，使
你懂得怎样保持准则。凡是你的民众，没
有淫邪朋党，人人没有偏私勾结的行为，
都是以君主的准则作准则。凡是你的民众，
有谋略，有作为，有操守，你就要把他们
记在心中。有些民众虽然不能完全合于准
则，但是也没有犯罪，君主则要大度地容
纳他们。你要和颜悦色，有人说“我所喜
爱的是道德”，你就应该赐给他福禄。这样
人们都将会遵守你的准则了。不要欺侮无
依无靠的鳏夫寡妇，不要畏惧声势煊赫的
豪强．对于那些有能力有作为的人，要表
扬他们的行为，而你的国家就能昌盛。凡
是正直的人，既当用爵禄使他富贵，又当
以善道对待他。如果你不能使正直的人对
于你的国家有好的表现，那么这些人就会
假装犯罪而离去。对那些于国家没有好处
的人，你虽然赐给他爵禄，但是他的行为
会使你结怨于百姓。不要偏私，不要倾邪，
遵循先王的正义。不要偏爱，遵循先王的
正道。不要偏恶，遵循先王的正路。没有
偏私，没有朋党，圣王的道路是宽宽荡荡
的。没有朋党，没有偏私，圣王的道路是
平平坦坦的。没有背逆，没有倾邪，圣王
的道路是正正直直的。君主应会聚遵循准
则的人；臣子应当归顺有准则的君吏。君
主依照准则行事，使臣下布陈他的言论，
用它平服百姓，教育民众，顺应上天。凡
是你的民众，对于最高准则发布的言论，
应该顺从它，实行它，来接近天子的光明。
天子作为民众的父母，成为天下民众所归
附的共同拥戴的圣王。
    三德：一是端正则能平直，二是刚强
能取胜，三是柔和能取胜。世道平安，用
德性正直的人治理它；世道强梁不顺，用
德性刚强的人治理它；世道和顺，用德性
柔和的人治理它。对于阴暗潜伏的人就要
使用刚强；对于高明君子，就要使用柔和。
衹有君主可以赐爵于人，衹有君主可以加
刑于人，祇有君主可以享受美食。臣子不
能赐赏别人爵位，不f~；bn给别人刑罚，不
能享受美好的食物。如果臣子施行爵赏，
加刑于人，享受美食，那么就危害你的家
族，祸害你的国家，官吏就会因此而偏私
邪僻，民众就会逾越法度而犯罪了。
    决断疑难事情：选择任用精通卜筮的
人。于是命令他们卜龟占卦，龟兆有的像
雨，有的像雨止后云气在上，有的像云气
络绎不绝，有的像雾，有的像互相攻克的
凶杀之气，有的是明正，有的是隐晦，兆
卦之名一共是七种。龟卜的五种，筮占的
两种，经推演，卦象多变。设立能识别兆
卦名称的人作卜筮，有三个人占卜，就要
听从两人相同的说法。你如果有大的疑难
问题，先要在你内心思考，再与卿士商量，
与众民商量，最后用卜筮判决。你如果赞
成了，龟t-赞成，筮卜赞成，卿士也赞成，
众民也赞成，造就叫做大同，你的身体就
会健康强壮，你的子孙就会兴旺昌盛。如
果你赞成，龟卜赞成，筮卜赞成，卿士反
对，众民反对，吉利。如果卿士赞成，龟
卜赞成，筮卜赞成，而你反对，众民反对，
吉利。众民赞成，龟卜赞成，筮卜赞成，
你如果反对，卿士反对，吉利。你如果赞
成，龟卜赞成，筮卜反对，卿士反对，众
民反对，那么在境内做事是吉利的，在境
外做事是凶险的。龟卜、筮卜都与人的谋
划相违背，安静守常就吉利，举事就会遭
凶险。
    各种征验：或是下雨，或是晴天，或
是暖和，或是寒冷，或是刮风，或是合乎
时令。这五种气象来得完备，各种气候都
按照自己的次序，各种植物就能繁盛。一
种气象过多，就会出现凶灾。如果一种气
象过少，也会出现凶灾。所说的美好征验：
人君的行为是肃敬的，上天就会降下合时
的雨水；人君治理得好，阳光就将合时普
照大地；人君有聪明才智，上天就会降下
温暖的气候；人君善于谋划，上天就会按
时寒冷；人君是通达的，就会有调和顺时
的风。所说的恶行的征验：人君行为狂妄，
那就会阴雨连绵；人君行为僭越不轨，天
就会久晴无雨；人君行为安逸无度，天就
会长期炽热；人君行为急躁，天就会长久
寒冷；人君行为昏暗不明，天就会经常刮
大风。人君的职责重大，如同一年兼有四
时，卿士各有所掌，如同每月的区别，百
官分治其职，如同一天的时间。年、月、
曰、时正常运行，百谷就会获得好收成，
政治就可以修明，贤臣就能得到重用，国
    家就会太平康宁。日、月、年、时如果已
    然变动失常，百谷就不会有好的收成，政
    治就会昏暗不明，贤臣就不能显用，国家
    就不会安定太平。民众就像天上的星星，
    有的星星喜好风，有的星星喜好雨。曰月
    正常运行，有冬天，有夏天。月亮如果依
    从众星辰所好，就会招致风雨过多。
    五种幸福：一是长寿，二是富有，三
    是平安健康，四是有美好的德行，五是年
    老善终。六种人生困厄危险的事：一是夭
    折，二是疾病，三是忧愁，四是贫穷，五
    是丑陋，六是愚懦。
    武王听完了箕子的陈述，就把箕子封在朝
鲜，不把他当作臣子看待。
    后来箕子朝见周王，经过从前的殷都旧址，
感慨宫室毁坏，禾黍丛生，箕子对此很伤痛，想
放声大哭，又觉得不可以，想小声哭泣，又觉得
这样做近似妇人，于是作了一首《麦秀之诗》，
来歌咏这种心情。这首诗说：“麦穗上的芒尖尖
啊，禾黍的苗儿油油亮。那个狡猾的孩童啊，不
与我亲近呀!”所说的狡猾的孩童，是指纣王。
殷朝的遣民听到遣首诗，都为此流泪。
    武王去世，成王年幼，周公姬旦代理朝政，
执掌政权。管叔、蔡叔怀疑周公，就与武庚作
乱，想要袭击成王、周公。周公秉承成王的命
令，诛减武庚，杀死管叔，放逐蔡叔，就命令微
子开代替武庚做了殷朝的后嗣，侍奉殷朝宗庙
祭祀，作了《微子之命》来表明此意，在宋地建
国。微子本来就仁慈贤能，于是代替武庚，所以
殷朝的余民非常爱戴他。
    微子开去世，他的弟弟衍即位，这就是微
仲。微仲去世，他的儿子宋公稽即位。宋公稽
去世，儿子丁公申即位。丁公申去世，儿子湣
公共即位．湣公共去世，弟弟炀公熙即位。炀
公即位，湣公的儿子鲋祀杀死炀公而自立为国
君，说“我应当即位”，这就是厉公。厉公去世，
儿子厘公举即位。
    厘公十七年，周厉王出奔到彘邑。
    二十八年，厘公去世，儿子惠公腼即位。
塞公四年，迩宣王即位。三十年，塞公去世，儿
子哀公即位。哀公元年去世，儿子戴公即位。
    戴公二十九年，周幽王被犬戎所杀，秦王开
始列为诸侯。
    三十四年，戴公去世，儿子武公司空即位。
远公生的女儿作了叠塞公的夫人，生子叠担公。
十八年，武公去世，儿子宣公力即位。
    宣公有太子与夷。十九年，宣公病重，要把
君位让给他的弟弟和，说：“父死子继，兄死弟
继，这是天下的通义。我要立和为国君。”和再
三推让后接受了。宣公去世，弟弟和即位，造就
是穆公。
    穆公九年，病重，召见大司马孔父，告诉他
说：“先君宣公舍弃太子舆夷而立我为国君，我
不敢忘记。我死了，一定立与夷为国君。”孔父
说：“群臣都愿意拥立公子冯。”穆公说：“不能
拥立冯，我不可以背弃宣公。”在这时穆公让冯
到郑国定居。八月庚辰这天，穆公去世，兄长宣
公的儿子与夷即位，这就是殇公。君子听说这件
事，说：“宋宣公可称得上是知人了，立他的弟
弟为国君以成全了道义，然而最后他的儿子又享
有君位。”
    殇公元年，卫公子州吁杀死他的国君完，自
立为国君，想得到诸侯的支持，派人告诉宋国
说：“冯在郑国，一定会作乱，可与我一同攻打
他。”宋国答应了他，与他一同攻打郑国，到达
东门就回来了。第二年，郑国攻打宋国，报复束
门那一战役。从遣以后，诸侯多次前来侵伐宋
固。
    九年，大司马孑乙父嘉的妻子很美丽，外出，
在路上遇见太宰华督，华督很喜欢她，目不转睛
地观看她。华督贪图孔父的妻子，就让人在国都
裹宣扬说：  “殇公即位十年了，而开战十一次，
百姓痛苦不堪，都是孑乙父造成的，我将杀死孑L父
来安定百姓。”这年，鲁国人杀死了国君隐公。
十年，华督攻杀孔父，娶占他的妻子。殇公发
怒，华督于是杀死了殇公，而从郑国迎回穆公的
儿子冯，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庄公。
    庄公元年，华督当了国相。九年，捉住了郑
国的祭仲，要挟他拥立突为郑国国君。祭仲答应
了，终于拥立突为国君。十九年，庄公去世，儿
子湣公捷即位。
    湣公七年，齐桓公即位。九年，宋国出现水
灾，鲁国派臧文仲前往吊问水灾。湣公自责说：
“我因为不能侍奉鬼神，政治不修明，所以有水
灾。”臧文仲赞赏这些话。这些话是公子子鱼教
给湣公的。
    十年夏天，宋国攻打鲁国，在乘丘开战，鲁
国人生擒了宋国的南宫万。宋国人请求释放南宫
万，南宫万回归宋国。十一年秋天，湣公与南宫
万射猎，因为博弈而争道，湣公发怒，侮辱他，
说：“当初我敬重你；现如今你是鲁国的俘虏。”
南宫万有力气，痛恨造句话，于是就用棋盘把湣
公杀死在蒙泽。大夫仇牧听说此事，就带着兵器
来到湣公门前。南宫万搏战仇牧，仇牧牙齿撞着
门扇而死。南宫万趁势杀死太宰华督，就改立公
子游为国君。众公子逃奔萧邑，公子御说逃往亳
邑。南宫万的弟弟南宫牛率军围攻亳邑。冬天，
萧邑人和宋国的众公子共同击杀了南宫牛，杀死
新即位的国君游，拥立湣公的弟弟御说为国君，
这就是桓公。南宫万逃奔陈国。宋国人用财物贿
赂陈国。陈国人让妇人用醇酒灌醉南宫万，再用
皮革包裹好，把他归还给宋国。宋国人把南宫万
剁成了肉酱。
    桓公二年，诸侯攻打宋国，到达郊外就撤
去。三年，齐桓公开始称霸。二十三年，从齐国
迎回卫公子毁，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卫文公。
文公的妹妹作了桓公的夫人。秦穆公即位。三十
年，桓公病重，太子兹甫让他的庶母兄长目夷承
继君位。桓公认为太子的意思是出于道义，但最
终没有同意。三十一年春天，桓公去世，太子兹
甫即位，这就是宋襄公。用他的庶兄目夷作国
相。宋桓公还没有下葬，而齐桓公在葵丘会合诸
侯，襄公前去赴会。
    襄公七年，宋国地界内，流星像雨一样，舆
雨一起坠落；六只鸽倒退着飞行，因为风力过
猛。
    八年，齐桓公去世，宋国想主持诸侯盟会。
十二年春，宋襄公在鹿上召集盟会，请求楚国说
服诸侯拥护他，楚国人答应了他。公子目夷劝谏
说：“小国争当盟主，这是祸害。”宋襄公不听。
秋天，诸侯在盂邑与宋襄公会见，订立盟约。目
夷说：“灾祸不就在这裹吗?君主的欲望太大了，
怎么能承受得了呢!”就在遣时，楚国捉住宋襄
公，起兵攻打宋国。冬天，在亳会盟，释放了宋
襄公。子鱼说：  “灾祸还未结束。”十三年夏天，
宋国攻打郑国。子鱼说：  “灾祸在这裹。”秋天，
楚国攻打宋国，援救郑国。襄公要开战，子鱼劝
谏说：  “上天抛弃商已经很久了，不可以。”冬
天，十一月，襄公与楚成王在泓水边交战。楚军
渡河没有完全渡过，目夷说：“敌众我寡，在他
们没有完全渡过河就进击他们。”襄公不听。楚
军全部渡过河，但没有列成阵势，目夷又说：
“可以进击。”襄公说：“等他们完全列成阵势。”
楚军的阵势列好了，宋军进击他们。宋军大败，
襄公伤了大腿。国都裹的人都埋怨襄公。襄公
说：  “君子不在人家处于危险之地时去困窘他，
不击鼓进击没有摆好阵势的敌人。”子鱼说：“军
队作战以打胜仗为功绩，何必讲那些庸俗平常的
理论!一定像您所说的，就去当奴隶侍奉人家好
了，又何必作战呢?”
    楚成王已经救援了郑国，郑国设酒宴款待
他；成王离去的时候，娶了郑君的两个侍妾带回
去。叔瞻说：  “成王无礼，大概他不会善终吧?
本来以礼相待，而最后竟至于内外男女无别，从
这件事上就可以知道他不能成就霸业了。”
    这年，晋公子重耳经过宋国，襄公因为被楚
军打伤，想得到晋国的援助，就用厚重礼仪接待
重耳，赠送他八十匹马。
    十四年夏天，襄公在泓水边上受的病伤发作
而终于去世，儿子成公王臣即位。
    成公元年，晋文公即位。三年，成公背叛与
楚国的盟约，亲近晋国，因为对文公有过恩德。
四年，楚成王攻打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求救。
五年，晋文公救援宋国，楚军撤退离去。九年，
晋文公去世。十一年，楚太子商臣杀死他的父亲
成王，取而代之，自立为国君。十六年，秦穆公
去世。
    十七年，成公去世。成公的弟弟御杀死太子
和大司马公孙固，自立为国君。宋国人共同杀死
他们的国君御，拥立成公的小儿子杵臼为国君，
这就是昭公。
    昭公四年，宋国在长丘打败长翟缘斯。七
年，楚庄王即位。
    九年，昭公暴虐无道，国都裹的人都不归附
他。昭公的弟弟鲍革贤能而礼遇下士。早先，襄
公夫人想与公子鲍私通，公子鲍不肯，于是在国
都内帮助他布施恩惠，因有大夫华元的推荐他作
了右师。昭公出外打猎，夫人王姬派卫伯攻杀昭
公杵臼。杵臼的弟弟鲍革即位，这就是文公。
    文公元年，晋国率领诸侯攻打宋国，谴责他
们杀君的罪行。听说文公即位，就退兵了。二
年，昭公的儿子凭藉文公的同母弟弟须，与武
公、缪公、戴公、庄公、桓公的族人一起作乱，
文公诛杀全部作乱的人，驱逐武、缪的族人。
    四年春天，楚国命令郑国攻打宋国。宋国派
华元率军，郑国打败宋国，囚禁华元。华元在将
要作战时，杀羊给士兵吃，他的驾车人没有吃到
羊肉羹，所以怨恨华元，驱车驰入郑国的军中，
所以宋国军队失败了，捉住并囚禁华元。宋国用
兵车一百乘、四百匹装饰好的马，来赎华元，还
没有全部送进郑国，而华元就已逃回宋国。
    十四年，楚庄王围攻郑国。郑国国君投降了
楚国，楚国又释放了他。
    十六年，楚国的使者经过宋国，宋国因为与
楚国有前仇，捉住楚国使者。九月，楚庄王围攻
宋国。十七年，楚国包围宋国五个月没有解围，
宋国城中情形紧急，没有吃的，华元就夜间私下
去见楚国将领子反。子反报告了庄王。庄王问
说：“城中怎么样?”华元回答说：“劈人骨头当
柴烧饭，互换子女当作食物。”庄王说：“多么诚
实的话]我军也衹有二日粮食了。”因为诚实的
缘故。于是罢兵而去。
    二十二年，文公去世，儿子共公瑕即位。
开始实行厚礼安葬死去的人。君子讥讽华元不像
个做臣子的。
    共公十年，华元与楚国将领子重要好，又舆
晋国的将领乐书友好，与晋国、楚国结了盟。十
三年，共公去世。华元作右师，鱼石作左师。司
马唐山攻杀太子肥，要杀华元，华元逃奔到晋
国，鱼石阻止他，到达黄河边就返回了，诛杀了
唐山。于是拥立共公的小儿子成为国君，这就是
平公。
    平公三年，楚共王攻下宋国的彭城，把彭城
封给宋国的左师鱼石。四年，诸侯共同诛杀鱼
石，而把彭城归还给宋国。三十五年，楚公子围
杀死他的国君，自立为国君，就是灵王。四十四
年，平公去世，儿子元公佐即位。
    元公三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灵王，自立为
平王。八年，宋国出现火灾。十年，元公不守信
用，用欺诈的手段杀死众公子，大夫华氏、向氏
作乱。楚平王的太子建来投奔宋国，看见华氏家
族互相攻打，建离去到达郑国。十五年，元公因
为鲁昭公躲避季氏而居住在国外，便替他请求回
到鲁国去，走在半路上去世，儿子景公头曼即
位。
    景公十六年，鲁国阳虎前来投奔宋国，不
久又离去。二十五年，孔子路过宋国，宋国司马
桓魃憎恶他，想杀死孔子，孔子身穿平民服装离
去。三十年，曹国背叛宋国，又背叛晋国，宋国
攻打曹国，晋国不去援救，于是减掉曹国而占有
了它的土地。三十六年，齐国田常杀死简公。
    三十七年，楚惠王减掉陈国。火星侵居心
宿。心宿，是宋国天空的分野。景公对这种现象
很忧虑。司星子韦说：“可以移祸到国相身上。”
景公说：  “国相，如同我的大腿和胳臂。”子韦
说：“可以移祸给百姓。”景公说：“君主要依靠
百姓。”子韦说：  “可以移灾给年成。”景公说：
“年成不好出现饥荒，百姓困苦，我给谁当国
君!”子韦说：“上天虽然高速，但它能得知人间
最细小的事情。您有作人君的三句名言，火星应
当有所移动。”于是等了一段时间，果然火星移
动了三度．
    六十四年，基公去世。塞鱼公子挂攻杀太子
而自立为国君，这就是晅公。周公，是墓公的曾
庶孙。昭公的父亲公孙纠，纠的父亲公子揣秦，
趟台就是五公的小儿子。丞公杀死坚公的父亲
纠，所以晅公怨恨并杀死太子而自立为国君。
    昭公四十七年去世，儿子悼公购由即位。
悼公八年去世，儿子休公田即位。休公田二十
三年去世，儿子辟公辟兵即位。辟公三年去世，
儿子剔成即位。剔成四十一年，剔成的弟弟偃攻
袭剔成，剔成被打败逃奔齐国，偃自立为宋国国
君。
    君偃十一年，自立为国王。往东打败齐国，
取下五座城；向南打败楚国，夺取土地三百里；
往西打败魏军，就与齐国、魏国结成敌国。君偃
用皮革袋子盛血，悬挂起来用箭射它，称作“射
天”。君偃沉溺于酒和妇人之中。群臣们有劝谏
的，君偃就用箭射死他。于是诸侯都说他是“桀
宋”。  “宋王又做了纣王所做的事，不可不杀”。
告诉齐国攻打宋国。宋王偃即位四十七年，齐
湣王与魏国、楚国一起攻打宋国，杀死宋王偃，
于是灭亡了宋国，而三个国家瓜分了宋国的土
地。
    太史公曰：孔子称“微子离开殷纣，箕子当
了奴隶，比干进谏而死，殷朝有三个仁人”。《春
秋》讥讽宋国内乱是始于宣公废黜太子而立他的
弟弟为国君，国家因此不得安宁有十世。襄公
时，修行仁义，想作盟主。他的大夫正考父赞美
他，所以追述契、汤、高宗时代，殷朝所以兴盛
的原因，作《商颂》。襄公在泓水边上打了败仗，
而君子有的却认为值得称赞，伤感中原地区的国
家缺少礼义，因而赞扬他，宋襄公具有礼让的风
范．
家第九
晋世家
    晋国唐叔虞是周武王的儿子、成王的弟弟。
当初，武王与叔虞的母亲结合时，梦见上天告诉
武王说：“我让你生个儿子，名叫虞，我赐给他
唐地。”等到生下儿子，手心有字，是个“虞”
字，所以就用此字命名，叫虞。
    武王去世，成王即位，唐国有内乱，周公诛
灭唐国。成王与叔虞开玩笑，削桐叶当作珪，把
它赠给叔虞说：“用这个封你。”史佚因此请求成
王选择吉日册立叔虞。成王说：“我与他是开玩
笑。”史佚说：  “天子无戏言。任何言论衹要说
了，史官就要记载下来，用礼仪完成它，用乐章
歌唱它。”于是成王就封叔虞在唐地。唐地在黄
河、汾水的东边，方圆百里，所以叫做唐叔虞。
姓姬，字子于。
    唐叔的儿子燮，就是晋侯。晋侯的儿子宁
族，就是武侯。武侯的儿子服人，就是成侯。成
侯的儿子福，就是厉侯。厉侯的儿子宜臼，就是
靖侯。从靖侯以来，年代可以推算出来。自唐叔
到靖侯有五世，无法推算他们的年敷。
    靖侯十七年，周厉王残暴而狂虐，国都裹的
人作乱，厉王出奔到彘邑，大臣们执掌和行使政
权，所以叫“共和”。
    十八年，靖侯去世，儿子厘侯司徒即位。
厘侯十四年，周宣王初即位。十八年，厘侯去
世，儿子献侯籍即位。献侯十一年去世，儿子
穆侯费王即位。
    穆侯四年，娶齐国女子姜氏作夫人。七年，
攻打条国。生太子仇。十年，攻打千亩。有功
绩。生小儿子，名叫成师。晋国人师服说：“奇
怪呀，君主给儿子起这样的名!太子叫仇，仇，
就是仇敌的意思。小儿子叫成师，成师是显赫的
称号，是成就他的意思。名号，是自己命的；事
物，是自行安排的。现在嫡子、庶子的名号相
反，从此以后晋国能不发生内乱吗?”
    二十七年，穆侯去世，弟弟殇叔自立为国
君，太子仇出国逃亡。殇叔三年，周宣王去世。
四年，穆侯的太子仇率领他的党徒袭击殇叔，自
立为国君，这就是文侯。
    文侯十年，周幽王暴虐无道，犬戎杀死幽
王，周朝向东迁都。秦襄公开始列为诸侯。
三十五年，文侯仇去世，儿子昭侯伯即位。
    昭侯元年，封文侯的弟弟成师在曲沃。曲沃
邑比翼城面积大。翼城是晋君的都邑。成师封在
曲沃，号为桓叔。靖侯的庶孙乐宾辅佐桓叔。桓
叔这时五十八岁了，喜欢施行德政，晋国的民众
都依附他。君子说：“晋国的祸乱大概就起于曲
沃了。树梢大于树根，臣子很得民心，不出乱子
还等待什么!”
    七年，晋国大臣潘父杀死他的国君昭侯，迎
接曲沃的桓叔。桓叔打算进入晋都，晋都裹的人
发兵攻打桓叔。桓叔被打败，回归曲沃。晋都人
共同拥立昭侯的儿子平为国君，这就是孝侯。诛
杀潘父。
    孝侯八年，曲沃桓叔去世，儿子婵接替桓
叔，这就是曲沃的庄伯。孝侯十五年，曲沃庄
伯在翼邑杀死他的国君晋孝侯。晋都人攻杀曲沃
庄伯，庄伯再回到曲沃。晋都人又拥立孝侯的儿
子郄为国君，逭就是鄂侯。
    鄂侯二年，鲁隐公初即位。
    鄂侯六年去世。曲沃庄伯听说晋国鄂侯去
世，就发兵攻打晋都。周平王派虢公率军攻打曲
沃庄伯，庄伯跑回到曲沃，去守住它。晋都人
共同拥立鄂侯的儿子光为国君，这就是哀侯。
    哀侯二年，曲沃庄伯去世，儿子称接替庄
伯即位，这就是曲沃武公。哀侯六年，鲁国人
杀死他们的国君隐公。哀侯八年，晋国侵犯陉
廷。陉廷与曲沃武公谋划，九年，在汾水边攻
打晋国，俘虏哀侯。晋国人于是拥立哀侯的儿子
小子为国君，这就是小于侯。
    小子侯元年，曲沃武公派韩万杀死所俘虏
的晋哀侯。曲沃更加强大，晋国对曲沃毫无办
法。
    晋国小子即位四年，曲沃武公用欺骗手法
召来晋国小子，把他杀死。周桓王派虢仲攻打
曲沃武公，武公进入曲沃，于是拥立晋哀侯的
弟弟绢为晋侯。
    晋侯缗四年，宋国捉住郑国祭仲，拥立突
为郑国国君。晋侯十九年，齐国人管至父杀死他
的国君襄公。
    晋侯二十八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曲沃武
公攻打晋侯缗，减掉他，把晋国的实器都献给
了周厘王。厘王命曲沃武公为晋国国君，列入
诸侯之列，于是全部兼并晋国土地为他所有。
    曲沃武公已经即位三十七年了，更改爵号
为置武公。置亘途开始建都在置厘，此前在迪压
即位，通计三十八年。
    武公称，是先前的晋穆侯的曾孙，曲沃桓
叔的孙子。桓叔，是开始封在曲沃的人。武公，
是庄伯的儿子。从桓叔最初封在曲沃以至武公灭
亡晋国，一共六十七年，终于取代晋国成为诸
侯。武公取代晋国国君二年后去世。与他在曲沃
时间通计年数，一共在位三十九年去世。儿子献
公诡诸即位。
    献公元年，周惠王的弟弟碛攻打惠王，惠王
出逃，在郑国的橾邑居住。
    五年，晋国攻打骊戎，获得骊姬和骊姬的妹
妹，都受到献公的宠爱。
    八年，士荐劝献公说：“原晋国的公子很多，
不诛杀他们，祸乱就要发生了。”献公就派人全
部杀死诸公子，在聚城建都城，取名绛，开始以
绛作为都城。九年，晋国的众公子已经逃亡到虢
国，虢国因为这个缘故再出兵攻打晋国，没有取
胜。十年，晋国想攻打虢国，士荐说：“暂且等
待虢国内乱发生。”
    十二年，骊姬生奚齐。献公有意废太子，于
是说：“曲沃是我先祖宗庙所在地，而蒲邑旁边
是秦国，屈邑旁边是翟国，不派我的儿子们居守
那裹，我很害怕呀。”于是派太子申生居住曲沃，
公子重耳居住蒲邑，公子夷吾居住屈城。献公与
骊姬的儿子奚齐居住绛城。晋国人因此得知太子
不能接替君位。太子申生，他的母亲是齐桓公的
女儿，叫齐姜，早死。申生的同母妹妹是秦穆公
的夫人。重耳的母亲，是翟国狐氏女儿。夷吾
的母亲，是重耳母亲的妹妹。献公有儿子八人，
而太子申生、重耳、夷吾都有贤德的品行。等到
献公得到骊姬，就疏远了遣三个儿子。
    十六年，晋献公建立两支军队。献公统领上
军，太子申生统领下军，赵夙驾车抵御戎人，毕
万作右卫，攻灭霍国，灭亡魏国，灭亡耿国。等
晋军返回后，献公为太子在曲沃筑城，把耿地赐
给赵夙，把魏地赐给毕万，用他们作大夫。士荐
说：“太子不能立为国君了。分给他先君的都城，
而且授予卿位，先把他推到臣子的最高位置，又
怎么能够立他为国君呢!不如逃走，不要让罪过
降到头上。仿效吴太伯，不也可以吗?还落个好
名声。”太子不听。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强
大。万，是满数；魏，是高大的名字。以魏地赏
给毕万，这是上天打开了他的福路。天子称作有
兆民，诸侯叫作有万民，现在赐给他大名，又以
满数跟随，他一定会有众多百姓的。”当初，毕
万占卜到晋国做官的事情，遇到《屯》卦，演成
《比》卦。辛廖察看卦象说：“吉利。屯，象征坚
固；比，象征深入，还有什么比这更吉利的呢?
他的后代一定繁荣昌盛。”
    十七年，晋侯派太子申生攻打东山。里克劝
谏献公说：“太子供奉祭祀宗庙社稷的祭品，是
早晚看顾国君饮食的人，所以叫做冢子。国君外
出，他就要留守，有留守的人，太子就要跟随国
君，跟随叫做抚军，留守叫做监国，这是自古立
下的制度。统率军队，是专门负责军事上谋划的
事了；向军队发布号令，是国君与正卿所筹谋的
事，不是太子应做的事情。统领军队，主要是在
于制定和颁发命令。太子禀告国君，请示下来的
命令，就不威严，擅自颁发命令那就是不孝顺，
所以国君的继承人是不可以统率军队的。国君让
太子统率军队，是失去了他应有的官职，做了军
队的统帅，是没有威严的，怎能这样用他呢?”
献公说：“我有好几个儿子，不知道谁该立为太
子。”里克没有回答，退了出去，去见太子。太
子说：“我会被废掉吗?”里克说：“太子努力吧!
国君让您统率军队，怕的是您不能完成任务，有
什么原因废掉您呢?况且您害怕的是不孝顺，不
要害怕不得立为国君。严格要求自己而不去贵陆
别人，那么就可以免于灾难。”太子统率军队，
献公给他穿上偏衣，佩带金块。里克推说有病，
不去随从太子。太子于是攻打东山。
    十九年，献公说：“当初，我先君庄伯、武
公讨伐晋国内乱，而虢国经常帮助晋国攻打我
们，又藏匿晋国逃亡的公子，果然作乱。不去诛
讨，会给后代子孙留下祸乱。”献公就派荀息用
屈产的名马，向虞国借路。虞国借路给晋国，晋
国就攻打虢国，攻取它的下阳回国。
    献公私下告诉骊姬说：“我想废黜太子，让
奚齐取代他。”骊姬流着眼泪说：“太子的册立，
诸侯都已知道了，而且他多次统率军队，百姓归
附他，怎么因为贱妾的缘故废嫡立庶呢?您一定
要这样做，我就自杀。”骊姬假装赞美太子，却
暗中让人中伤太子，而想立她的儿子。
    二十一年，骊姬对太子说：“君王梦见齐姜，
太子赶快去曲沃祭祀，把祭祀的供品献给君王。”
太子于是到曲沃祭祀他的生母齐姜，把祭肉送给
献公。献公这时出外打猎，太子把祭肉放在宫
中。骊姬派人在祭肉中放入毒药。过了两Ft，献
公打猎回来，厨师把祭肉奉给献公，献公想要吃
它。骊姬从旁阻止他，说：“祭肉所来的地方远，
应当试验一下。”把祭肉放在地上，地面隆起；
把祭肉给狗吃，狗立即死去；送给小臣吃，小臣
死了。骊姬哭着说：“太子为何这样残忍!对他
的父亲都想杀死并取代他，何况别人呢?况且君
王老了，朝不保夕的人，他还不能等待，却非要
杀死国君!”她对献公说：“太子之所以这样做，
不过是因为我和奚齐的缘故。我愿意我们母子俩
躲避到别的国家，或者早些自杀，不要白白地让
我母子被太子所残害。当初您想废掉他，我还对
此很遣憾；到现在，我感到这是我最大的过错。”
太子听说这件事，逃奔到新城。献公发怒了，就
诛杀了他的师傅杜原款。有人告诉太子说：“下
毒药的就是骊姬，太子为什么不亲自去辩解明白
呢?”太子说：“我们的国君老了，没有骊姬，睡
觉不安稳，吃饭不香甜。就是去辩解，国君将要
为此事发怒。不可以这样做。”有人对太子说：
“可以逃奔到别的国家去。”太子说：  “背着这个
恶名出奔，谁能容纳我呢?我自杀吧。”十二月
戊申遣天，申生在新城自杀。
    这时重耳、夷吾来朝见献公。有人告诉骊姬
说：“两位公子怨恨骊姬中伤杀死太子。”骊姬害
怕，因此在献公面前说二位公子的坏话：  “申生
在祭肉裹放毒药，二位公子是知道此事的。”二
位公子听说，恐惧了，重耳逃到蒲城，夷吾跑到
屈城，保卫他们的城池，做好自我防守的准备。
当初，献公派士荐给二位公子建筑蒲和屈两个城
邑，没有建完。夷吾因此向献公报告了，献公怒
斥士荐。士荐谢罪说：“边城很少有盗贼，怎么
用得着城墙呢?”士荐退下来唱歌说：“狐狸袍子
毛茸茸，一个国内三位公，让我惟谁命是从!”
士荐终于筑完了城墙。等到申生死了，两位公子
也回去保守他们的城邑。
    二十二年，献公恼怒两位公子不辞而去，认
为果真与太子有预谋，就派兵攻打蒲城。蒲城人
有位名勃鞑的宦官催促重耳自杀。重耳越过城
墙，宦官追上斩下他的衣袖。重耳于是逃奔到翟
国。献公派人攻打屈邑，屈邑人全力防守，不能
攻下。
    这年，晋国又向虞国借路攻打虢国。虞国大
夫宫之奇劝谏虞君说：  “晋国不可能单纯借道，
而且要灭亡虞国。”虞君说：  “晋国与我国同姓，
不应当攻打我们。”宫之奇说：“太伯、虞仲，是
太王的儿子，太伯逃亡离去，因此没有承继君
位。虢仲、虢叔，是王季的儿子，是文王的卿
士，他们的功勋记载在王室册簿上，藏在盟府
中。将要把虢国灭掉，怎么能爱护虞国呢?况且
虞国和晋国的亲近能亲得过桓氏、庄氏的家族
吗?桓、庄的家族有什么罪过，全部被晋国灭
掉。虞国与虢国，是唇与齿的关系，唇亡则齿
寒。”虞公不听，于是答应借路给晋国。宫之奇
因此带领他的家族离开虞国。逭年冬天，晋国灭
亡虢国，虢公丑逃奔周朝。晋军在回来的路上，
袭击灭亡了虞国，俘虏虞公和他的大夫井伯、百
里奚作为献公的女儿秦穆姬的陪嫁人，派人办理
虞国的祭祀。荀息牵着从前所送给虞国的屈产的
名马，奉给献公，献公笑着说：“马还是我过去
的马，不过马的牙齿也老了!”
    二十三年，献公派遣贾华等人攻打屈邑，屈
邑溃败。夷吾打算逃奔到翟国。冀芮说：“不行，
重耳已经在那裹了，如今前往，晋君必定移兵攻
打翟国，翟国畏惧晋国，灾祸就要到来。不如逃
跑到梁国，梁国与秦国靠近，秦国强大，我们的
君主去世以后，可以请求它帮助您回国呀。”于
是夷吾投奔梁国。二十五年，晋国攻打翟国，翟
国因为重耳的缘故，也在啮桑抗击晋军，晋军撤
去对翟国的围攻而回。
    就在这时，晋国强大起来，西边有河西邑，
与秦国接境。北边是翟国，东边一直到河内。
    骊姬的妹妹生下悼子。
    二十六年夏天，齐桓公在葵丘与诸侯举行盛
大的盟会。晋献公病重，动身晚了，还未到达，
碰上周朝的宰孔。宰孔说：“齐桓公更加骄傲了，
不致力于德政，却从事远方的经略，诸侯对此不
平。您大可不必去参加盟会，齐国不能把晋国怎
么样。”献公也因重病在身，就又回去了。献公
病情加重，于是对荀息说：“我用奚齐做继承人，
他年少，众大臣不服，恐怕会起乱子，您能拥立
他吗?”荀息说：“我能。”献公说：“用什么作凭
证?”荀息回答说：  “即使身死而不背生时君命，
让活着的人为我不会感到惭愧，以此作证明吧。”
在逭时献公就把奚齐托付给荀息。荀息作国相，
主持国政。秋天九月，献公去世。里克、邳郑想
迎接重耳回国，利用三位公子的党徒作乱，对荀
息说：  “三个怨恨不平之人就要挑起动乱了，秦
国人、晋国人帮助他们，您打算怎么办呢?”荀
息说：“我不可以辜负先君的遗言。”十月，里克
在守丧的地方杀死奚齐，献公未能安葬。荀息准
备去死，有人说：“不如拥立奚齐的弟弟悼子为
国君并辅佐他。”于是荀息拥立悼子而且安葬了
献公。十一月，里克在朝廷上杀死了悼子，荀息
为此而死。君子说：“《诗经》所说‘白珪上的斑
点，犹可磨掉，语言上有差错，不可以改变，，
大概是对荀息讲的吧!荀息没有背叛他自己的诺
言。”当初，献公将要攻打骊戎，卦辞上说：“谗
言为祸。”等到攻破骊戎国，获得骊姬，宠爱她，
终于因此祸乱晋国。
    里克等人已经杀死奚齐、悼子，派人去翟国
迎接公子重耳，准备拥立他为国君。重耳谢绝
说：“违背父亲的命令出奔在外，父亲死了，我
没能尽作儿子的礼仪侍奉丧事，重耳怎么敢回国
呢!请大夫改立别的公子。”使者回来报告里克，
里克派人去梁国迎接夷吾。夷吾打算前往，吕
省、却芮说：  “国内还有公子可以即位的，却向
国外寻求，难以置信。考虑如果不去秦国，不藉
助强国的威力回国，恐怕危险。”于是夷吾派遣
查啮带着厚重的财礼去贿赂秦国，约定说：“得
以回国，愿将晋国的河西之地送给秦国。”夷吾
又在送给里克的信中说：“果真我得以即位，请
把汾阳邑封赏给您。”秦穆公就发兵护送夷吾回
晋国。齐桓公听说晋国有内乱，也率领诸侯来到
置厘。童兵与裹亘也到达置国，蛮担公就派遣堡
朋会同秦国军队一起送夷吾去国都，拥立他为晋
国国君，这就是惠公。齐桓公到达晋国的高梁就
返回齐国了。
    惠公夷吾元年，派邳郑向秦国道歉说：“当
初夷吾以河西地许给君王，如今幸得回国即位。
大臣说：  ‘土地是先君的土地，您逃亡在外，怎
么能够擅自许给秦国土地呢?’我与他们争辩不
能行，所以向秦国道歉。”惠公也没有给与里克
汾阳城邑，而且夺了他的权力。四月，周襄王派
且公：摹父会同查周和羞迩的大夫共同拜访置塞
公。塞公因为重亘在外，畏惧里直叛乱，赐里立
死，对他说：“如果没有里子，我不能即位．虽
然如此，您也杀死了二位国君、一位大夫，做您
这种臣子的国君，不也很难吗?”里克回答说：
“没有所废，您怎么兴立呢?要诛杀一个人，难
道找不到藉口吗?你竞说这种话!我遵命就是
了。”于是伏剑自杀。遣时，邳郑作为使者向秦
国道歉没有回去，所以没有遭难。
    晋君改葬恭太子申生。秋天，狐突到曲沃
去，遇见申生的鬼魂，申生让狐突上车，告诉他
说：“夷吾无礼，我得请求天帝，让把晋国给秦
国，秦国将会祭祀我。”狐突回答说：“我听说神
灵不享用不是他同族的祭品，您的祭祀不就断绝
了吗?您要好好考虑一下。”申生说：“好吧，我
将再向天帝请求。十天后，新城西边将有一位巫
师显现我。”狐突答应了他，于是申生不见了。
等到狐突按期前往新城，果然见到申生，申生告
诉他说：“天帝答应惩罚有罪的人了，夷吾将在
韩地战败。”小儿于是歌唱说：“恭太子改葬了，
今后十四年，晋国也不昌盛，昌盛是在兄长。”
    邳郑出使秦国，听说里克被杀，就游说秦穆
公道：“吕省、邵称、冀芮，他们实在不赞同当
初夷吾对秦国的许诺。如果用厚重财礼贿赂他
们，与他们谋划，驱出晋君，使重耳回晋国，事
情就一定成功。”秦穆公答应了他，派人与他一
同回去禀报晋国，用厚重财物贿赂三位大臣。三
位大臣说：“礼重话甜，这一定是邳郑在秦国出
卖了我们。”于是杀死邳郑以及里克和邳郑的党
羽七舆大夫。邳郑的儿子邳豹逃奔秦国，要求攻
打晋国，秦穆公没有听从。
    惠公即位后，违背送地给秦国及对里克的许
诺，诛杀七舆大夫，国内的人都不归附他。二
年，周朝派召公过拜访晋惠公，惠公在礼仪上
倨傲，召公讥讽他。
    四年，晋国出现饥荒，向秦国乞求购买粮
食。穆公征询百里奚的意见，百里奚说：“天灾
流行，在各国交替发生，救济灾难，抚恤邻国，
这是国家的政德。卖给它吧。”邳郑的儿子邳豹
说：“攻打它。”穆公说：“他们的国君虽然恶劣，
但他们的百姓有什么罪过!”秦国终于卖给晋国
粮食，从雍城运到绛都。
    五年，秦国发生饥荒，请求购买晋国的粮
食。晋君与大臣们商量此事，庆郑说：“您因为
在秦国的帮助下才得即位，过后就背叛与他们的
约定。晋国出现饥荒而秦国借贷给我们粮食，现
在秦国有饥荒请求购买我们的粮食，我们卖给他
们就是了，有什么好疑虑的呢?而且还要商量!”
虢射说：“往年上天把晋国赐给秦国，秦国不知
夺取，反而借贷给我们粮食。现在上天把秦国赐
给晋国，晋国难道可以逆天意吗?就该攻打它。”
惠公采用虢射的计谋，不但不卖给秦国粮食，而
且还发兵攻打秦国。秦王大怒，也发兵攻打晋
国。
    六年春，秦穆公率军攻打晋国。晋惠公告诉
庆郑说：  “秦军入境了，该怎么办?”庆郑说：
“秦国帮助您即位，您背叛给他们的土地的盟约；
晋国有饥荒，秦国运粮食来，秦国有饥荒，晋国
就背叛它，还想乘他们饥荒之际攻取它：难道他
们军队进入我们的国境不也是应该的吗!”晋君
占卜驭车的和护卫人员，庆郑都是最吉利的。惠
公说：“庆郑不恭顺。”就改让步阳驾驭战车，家
仆徒担任保卫，进军。九月壬戌逭天，秦穆公、
晋惠公在韩原会合交战。惠公的马陷入泥潭不能
行走，秦军赶到，惠公处境危急，召庆郑作驾车
人。庆郑说：“不采用占卜人的话，失败不也是
应当的吗!”于是离去。惠公改令梁繇靡驾车，
虢射为保卫，迎战秦穆公。穆公的壮士奋勇击败
晋军，晋军溃败，于是失去了捉拿秦穆公的战
机，反而使秦军俘获晋惠公回国。秦国想用晋惠
公祭祀上帝。晋君的姐姐是秦穆公的夫人，身穿
丧服痛哭流涕。穆公说：“获得晋侯想要因此欢
乐一下，现在竟是这样。而且我听说箕子看到唐
叔当初受封，说‘他的后代一定应当壮大呀，，
晋国怎么会灭亡呢!”秦穆公就舆晋侯在王城订
立盟约，而且答应送他回国。晋侯也派遣吕省等
人报告国内的人说：“我虽然能够回归，但没有
面目拜见社稷，占卜吉日拥立子圉作国君吧。”
晋国人听说此事，都哭了。秦穆公问吕省说：
“晋国能和睦吗?”吕省回答说：  “不和睦。众民
害怕失去国君没了父母，不怕拥立子圉为国君，
说‘一定报仇，宁可侍奉戎、狄，。那些君子则
是爱护国君，但是知道自己有罪过，等待秦国的
命令，说‘一定报答恩德’。有这两种意见，所
以不和睦。”这时秦穆公改变晋惠公的住处，赠
给他七头牛、七头羊、七头猪。十一月，秦国送
回晋侯。晋侯回到国内，杀死庆郑，修明政教。
惠公与大臣商量说：“重耳在国外，诸侯大多把
送重耳回国看作有利可图。”晋君想派人到狄国
杀死重耳。重耳听说这个消息，就前往齐国。
    八年，晋君派太子圉到秦国做人质。当初，
惠公逃亡在梁国，梁伯把他的女儿嫁给惠公为
妻，生一男一女。梁伯为他们占卜，男的作人家
的臣子，女的作人家的妾，所以给男的起名叫
圉，女的叫妾。
    十年，秦国灭亡梁国。梁伯喜好土木建筑，
修筑城墙沟池，百姓筋疲力尽，怨恨情绪很大，
那些百姓多次互相惊扰，说“秦国的寇贼就要到
了”，民众恐惑，秦国终于减掉梁国。
    十三年，晋惠公病重，他国内有几个儿子。
太子圉说：“我母亲家在梁国，梁国现在被秦国
灭亡，我在国外被秦国轻视，在国内没有援助。
国君假使一病不起，害怕大夫们轻视我，改立别
的公子。”于是与他的妻子商量一起逃回国去。
秦国女子说：  “您是一国太子，忍辱在此。秦国
让我服侍您，是为了安定您的心。您逃跑吧，我
不跟您走，也不敢泄露您的行动。”太子圉于是
逃回晋国。十四年九月，惠公去世，太子圉即
位，这就是怀公。
    太子圉逃跑，秦国怨恨他，就寻求公子重
耳，准备送他回国。太子圉即位后，畏惧秦国攻
打他，就命令国内随从重耳逃亡的那些人限期回
国，期限到了而不回来的人全部诛灭他的家人。
狐突的儿子狐毛及狐偃都随从重耳正在秦国，狐
突不肯召他们回来。怀公恼怒，囚禁狐突。狐突
说：“我的儿子侍奉重耳有好几年了，现在召回
他们，这是教导他们反叛君上，我怎么能这样教
他们呢?”怀公终于杀死狐突。秦穆公于是发兵
护送重耳回国，派人告诉乐氏、邵氏的党羽作为
内应，在高梁杀死怀公，迎接重耳入都。重耳即
位，这就是晋文公。
    晋文公重耳是晋献公的儿子。自幼喜好结
交士人，十七岁时，有贤士五人：名叫赵衰；狐
偃咎犯，文公的舅父；贾佗；先轸；魏武子。
自献公作太子时，重耳就已长大成人了。献公即
位，重耳二十一岁。献公十三年，因为骊姬的缘
故，重耳驻守蒲城防守秦军。献公二十一年，献
公杀死太子申生，骊姬谗害他们，重耳恐惧，没
有向献公告辞就去坚守蒲城。献公二十二年，献
公派宦官履千急速去杀重耳。重耳逾越墙垣，宦
官追上斩下他的衣袖。重耳于是逃奔到狄国。狄
国，是他母亲的国家。这时重耳四十三岁。跟随
他逃亡的就是五位士人，其余不知名的有几十
人，一同到达狄国。
    狄国攻打咎如，得到两个女子：把大的嫁给
重耳作妻子，生伯鯈、叔刘；把小的嫁给赵衰，
生趟盾。重耳在狄国住了五年而晋献公去世，里
克已经杀死奚齐、悼子，于是派人来迎，想拥立
重耳。重耳害怕遭杀戮，因此坚决谢绝，不敢回
去。不久，晋国改迎他的弟弟夷吾即位，这就是
惠公。惠公七年，担心重耳，就派宦官履千与壮
士去杀重耳。重耳听说，就与赵衰等人商量说：
“当初投奔狄国，不是认为它可以帮助兴事，因
为离得近容易到达，所以暂且歇脚。脚歇久了，
原本希望迁移到大国去。齐桓公喜好行善，一心
想作霸主，收纳并爱恤诸侯。现在听说管仲、隰
朋死了，此时也想得到贤士的辅佐，何不前去?”
遣时就动身了。重耳告诉他的妻子说：“等待我
二十五年，不回来，你就改嫁。”他的妻子笑着
说：  “等到二十五年，我坟上的柏树都长大了。
虽然如此，我等待您。”重耳居住狄国一共十二
年才离去。
    经过卫国，卫文公不以礼相待。离去，路过
五鹿，重耳腹中饥饿，向乡下人讨饭，乡下人在
器具中盛些土块送给他。重耳恼怒。趟衰说：
“土的意思，是拥有土地，您应当拜谢接受它。”
    到达齐国，齐桓公用厚礼款待他，而且将宗
族的女儿嫁给他，送给八十匹马，重耳安于这种
生活。重耳到达齐国住了两年桓公去世，适逢竖
刀等人兴起内乱，齐孝公即位，诸侯军队多次到
来。重耳留在齐国一共五年。重耳喜爱齐国的妻
子，没有离去的心思。赵衰、咎犯就在桑树下商
量动身的事情。齐国女子的侍女在桑树下听到他
们的计划，报告给她的主人。主人就杀死了侍
女，劝说重耳赶快动身。重耳说：  “人活着就是
安逸享乐，谁还知道其他的事情!一定要老死在
逭裹，不能离去。”齐女说：“您是一国的公子，
穷困的时候来到遣裹，几位贤士是以您的成败来
决定他们的命运。您不赶快回国，报答劳苦的臣
子，却眷恋女色，我为您羞愧。如果不去追求，
什么时候才能成功呢?”于是她与趟衰等人谋划，
灌醉重耳，用车子载着他走了。走了很远，重耳
才醒过来，重耳大怒，举起戈就要杀咎犯。咎犯
说：“杀了我能够成全您，我也心甘情愿。”重耳
说：  “事情不成功，我吃舅舅的肉。”咎犯说：
“事情不成功，我的肉腥臊，怎么值得一吃呢!”
于是他们停止吵闹，继续行走。
    重耳经过曹国，曹共公无礼，想观看重耳的
连成一块的胁骨。曹国大夫厘负羁说：“晋公子
贤德，又是同姓，穷困时前来路过我国，怎么能
对他无礼呢!”共公不听从他的意见。负羁于是
私下赠送重耳食物，在食物下面放了一块玉璧。
重耳接受他的食物，退还他的玉璧。
    重耳离去，经过宋国。宋襄公新近被楚军围
困，在泓水边受了伤，听说重耳贤德，就用国礼
接待重耳。宋国司马公孙固与咎犯相好，说：
“宋是小国，新近受困，不足以帮助你们回国，
改投大国吧。”重耳于是离去。
    重耳经过郑国，郑文公不以礼相待。郑叔瞻
劝谏他的国君说：“晋公子贤德，他的随从人员
都有国相的才能，而且与重耳又是同姓。郑国是
出自周厉王，而晋国是出自周武王。”郑君说：
“诸侯逃亡的公子经过我们遣裹的众多，怎能全
都以礼相待呢!”叔瞻说：“您不以礼相待，不如
杀死他，不然以后会成为国家的祸患。”郑君不
听。
    重耳离开郑国前往楚国，楚成王用接待诸侯
的礼仪款待他，重耳推辞不敢承当。赵衰说：
“您逃亡在外十余年，小国家轻视您，何况大国
呢?现在楚国是个大国，他们坚持以诸侯礼仪接
待您，您就不要谦让，这是上天开拓您的前途。”
于是重亘用客礼会见鱼逗。旦适用厚礼款待重
互，重互很谦恭。盛王说：  “您假使返回置固，
用什么报答我呢?”重耳说：“羽毛齿角玉帛，君
王多的用不完，不知用什么来报答。”成王说：
“虽然这样，用什么报答我?”重耳说：“假使在
不得已的情况下，与君王您以兵车在平原广泽相
会时，请让我回避大王三舍。”楚国将领子玉发
怒说：“君王待晋公子礼仪至厚，现在重耳出言
不逊，请让我杀死他。”成王说：“晋公子贤德，
被困在外很久了，随从的人员都是国家贤才，这
是上天的安排，怎么可以杀他呢?况且话已出
口，怎么能轻易改变呢!”重耳在楚国住了几个
月，而置太子圉从秦国逃跑，秦国怨恨他；听说
重耳在楚国，就召请他。成王说：  “楚国路途遥
远，要经过几个国家才能到达晋国。秦国与晋国
连界接境，秦国君王贤惠，您就努力去吧!”成
王举行隆重礼仪欢送重耳。
    重耳来到秦国，穆公把五个宗族女子嫁给重
耳做妻子，原来的子圉妻子也在其内。重耳不想
接受，司空季子说：  “他的国家尚且要讨伐，何
况他原来的妻子呢!暂且接受，为的是与秦国结
亲，请求他们帮助您回国，您坚持小礼，忘记了
大的耻辱吗!”重耳于是接受了五个妻子。穆公
非常高兴，与重耳饮酒。赵衰歌唱《黍苗》的
诗。穆公说：“知道您急于回国的心思了。”赵衰
与重耳离开座席，再次拜谢说：  “我们敬仰您，
如同百谷渴望及时雨。”遣时是晋惠公十四年秋
天。惠公在九月去世，子圉即位。十一月，安葬
惠公。十二月，晋国大夫乐氏、邵氏等人听说重
耳在秦国，都暗中前来，劝说重耳、赵衰等人回
国，作内应的人非常多。于是秦穆公就发兵护送
重耳回晋国。晋国听说秦兵来了，也发兵抗拒他
们。然而大家都暗中知道公子重耳回国了。惟有
惠公的旧显贵大臣吕甥、却芮一类人不希望拥立
重耳为国君。重耳流亡十九年才得回国，逭时他
已经六十二岁了，晋国人多数归附他。
    文公元年春天，秦国护送重耳到达黄河边
上。咎犯说：“我随从君主周游天下，过错也很
多了。我还能知道它，何况您呢?请允许我从这
裹离去吧。”重耳说：“如果回了国，有不与子犯
同甘共苦的地方，河伯作证!”于是重耳把玉璧
投入河中，来表示与子犯的盟誓。遣时介子推随
从，在船上，就笑着说：“实在是上天开拓公子
的前途，而子犯竟然把它当作自己的功劳，而且
向君王邀功请赏，真是十分羞耻。我不愿意与他
同处臣位。”于是自己隐蔽起来渡过黄河。秦军
围攻令狐，晋军驻扎在庐柳。二月辛丑这天，咎
犯与秦国、晋国大夫在郇地盟约。壬寅这天，重
耳进入晋国军营中。丙午造天，重耳进入曲沃。
丁未逭天，重耳朝拜武官庙，即位为晋国君主，
这就是文公。群臣都前往曲沃。怀公圉投奔高
梁。戊申这天，晋文公派人杀死怀公。
    怀公原来的大臣吕省、邵芮原本就不归附文
公，文公即位，恐怕被诛，就与他们的党徒谋划
焚烧文公的寝宫，想杀死文公。文公不知晓这个
阴谋。当初想杀死文公的宦官履千得知这个阴
谋，打算告诉文公，以便解脱从前的罪过，求见
文公。文公不见，派人责备说：  “蒲城的事情，
你斩断我的衣袖。那以后我随狄君打猎，你替惠
公前来寻求杀我。惠公与你期限三天到达，而你
一天就到了，为什么这样迅速?你自己想想吧。”
宦官说：“我是受过宫刑的人，不敢怀着二心侍
奉国君而背叛主子，所以得罪了您。您已经回
国，难道就没有了蒲城、翟地那样的灾难了吗?
况且管仲射中齐桓公的带钩，而桓公仍任用管
仲，才成就霸业。今天受过宫刑的人要有事相
告，而您不召见我，您的灾祸又要降临了。”于
是文公召见了他，履辍就把吕省、却芮等人的阴
谋告诉了文公。文公想召见吕省、却芮。吕省、
却芮等人党徒众多，文公恐怕刚刚回国，国人将
自己出卖，就穿上便服，在王城与秦穆公相会，
国都裹的人没有谁知道。三月己丑这天，吕省、
却芮等人果然谋反，焚烧文公的寝宫，没有抓到
文公。文公的护卫军与吕省、却芮等人交战，吕
省、郃芮打算领兵逃跑，秦穆公引诱吕省、却芮
等人，在黄河边上杀死他们，晋国恢复了平静，
文公才回来。夏天，从秦国迎接夫人，秦国送给
文公的妻子终于当上了夫人。秦国送来三千人作
为护卫，以防备晋国的祸乱。
    文公修明德政，施恩惠给百姓。赏赐随从他
逃亡的人和有功的大臣，功劳大的封邑，功劳小
的得到尊贵爵位。还没有来得及全部行赏，周襄
王因他的弟弟带发难出居郑地，前来向晋国告
急。晋国刚刚安定，想要发兵，又恐怕发生其他
乱子，所以晋君行赏随从他逃亡的人还没有轮到
隐居的介子推。介子推也不谈俸禄的事情，俸禄
也没有赏赐到他的头上。介子推说：“献公儿子
有九人，惟有君王活着。惠公、怀公没有人亲
附，国内外都抛弃了他们；上天不灭绝晋国的宗
庙祭祀，一定会有君主，主持晋国祭祀的人，不
是重耳还会有谁呢?实在是上天开拓重耳的命运
之门，那几个人以为是自己的力量，不也是荒谬
吗?窃取人家的财物，还说这是盗贼的行为，何
况贪天之功当作自己的力量呢?下面的臣子把他
们的罪过冒充功劳，上面的君主赏赐他们的奸
诈，上君下臣相互欺骗，我难以与他们相处了!”
他的母亲说：“何不也去请求赐赏，为这个气死
了能怨谁呢?”介子推说：“他们错误就够严重的
了，再去效仿他们，罪遇更加深重。而且已口出
怨言，我不能再吃他的俸禄。”他的母亲说：“也
应该让他知道真实情况，怎么样?”他回答说：
“语言，是人身的文饰；身体将要隐藏起来，哪
裹用得着文饰它呢?文饰了它，这是追求显达。”
他的母亲说：“能够像你所说的这样做吗?那我
和你一起隐藏起来吧。”母子二人直到死不再露
面。
    介子推的随从怜悯他，就把一张条幅悬挂在
宫门上，说：  “龙想上天，五条蛇辅佐。龙已升
入云端，四条蛇各得其所，一条蛇独自哀怨，终
不见处所。”文公出来，见到这张条幅，说：“这
就是说介子推了。我正在忧虑周王室的事情，没
来得及考虑他的功劳。”文公派人召唤他，他已
经逃亡了。于是寻求他的住所，听说他已经进入
绵上山中，遣时，文公把绵上山中的周围土地封
给他，以此作为介子推的封地，号称介山，说：
“用它记载我的过失，而且表彰善良的人。”
    随从文公流亡的贱臣壶叔说：  “君王三次行
赏，赏赐没有轮到我的头上，斗胆前来请罪。”
塞公回覆说：“用仁义引导我，用道德恩惠规范
我，这样的人受上等封赏。用行动辅佐我，终于
使我成功立业的，这样的人受次等封赏。冒着矢
石的危险，建立汗马功劳的，这样的人受再次等
封赏。像那以力气服事我而没有补救我的过失
的，这样的人受再次等封赏。三次封赏之后，所
以才轮到您。”晋国人听说了，都很高兴。
    二年的春天，秦国军队驻扎在黄河边上，要
送周王回朝。赵衰说：  “寻求霸业没有比送回周
王、尊崇周王室更要紧的了。周王室与晋国是同
姓，晋国不抢先送回周王，而秦国先于我们送周
王回宫廷，我们无法向天下发号施令了。当今尊
奉周王，这是晋国的资本。”三月甲辰这天，晋
国于是发兵到达阳樊，包围温国，送襄王回周朝
宫廷。四月，杀死周襄王的弟弟带。周襄王把河
内、阳樊的土地赐给晋国。
    四年，楚成王与诸侯围攻宋国，宋国公孙
固到晋国告急。先轸说：“报答宋国赠马的恩德，
确定霸业，就在今天了。”狐偃说：“楚国新近得
到曹国归附，而且与卫国刚刚结为婚姻，如果攻
打曹国、卫国，楚国一定救援他们，那么宋国就
免于围攻了。”这时晋国分作三军。赵衰推举却
毅统率中军，郁臻辅佐他；派狐偃统率上军，狐
毛辅佐他，命令趟衰为卿；乐枝统率下军，先轸
辅佐他；荀林父驾驭文公战车，魏衅担任护卫：
前去讨伐。冬季十二月，晋军先攻下山东，把原
邑封给赵衰。
    五年春天，晋文公想讨伐曹国，向卫国借
道，卫国人没有答应。晋国回军从黄河南渡，侵
入曹国，攻打卫国。正月，晋军夺取五鹿。二
月，晋侯、齐侯在敛盂订立盟约。卫侯请求与晋
国订盟，晋国人不同意。卫侯想要与楚国联盟，
卫国百姓不赞同，所以卫国人赶走他们的国君来
取悦晋国。卫侯居住襄牛，公子买坚守卫国。楚
国救助卫侯，没有成功。晋侯围攻曹国。三月丙
午，晋军攻入曹国都城，列举了曹侯的罪状，因
为曹君不听厘负羁的话，而宠信美女，乘坐轩车
的美女有三百人。晋侯命令军队不要进入僖负羁
的宗族家裹，以此报答他的恩德。楚国围攻宋
国，宋国又向晋国告急。文公想救援宋国就要进
攻楚国，又因为楚国曾经对他有过恩德，不想去
攻打它；想舍弃不救宋国，宋国又曾经对晋侯有
过恩德：文公很是忧虑。先轸说：  “抓住曹伯，
分曹国、卫国的土地给与宋国，楚国急着救援
曹、卫，这样的形势下自然解了宋国危急。”于
是文公听从他的意见，楚成王只好率军回去。
    楚国将领子玉说：“君王待晋侯很优厚，现
今知道楚国急于救助曹国、卫国，晋侯故意去攻
打他们，这是轻视君王。”成王说：“晋侯逃亡在
外十九年，被困的日子很久了，结果得以回国，
艰难险阻他全都知道，他能够使用他的百姓，这
是上天的开导，不可以阻挡。”子玉请求说：“不
敢说一定获得成功，但是希望以行动堵塞那些进
谗言人的口。”楚王恼怒，衹给他很少的军队。
这时子玉派宛春告诉晋国：  “请恢复卫侯地位，
归还曹国土地，我也放弃宋国。”咎犯说：“子玉
太无礼了，您是国君衹得其一，他是楚臣却要取
得两个，不能答应。”先轸说：“安定别人这叫做
礼。楚国一句话安定三个国家，您一句话使三个
国家失去安定，我们就没有礼了。不答应楚国，
这是放弃宋国。不如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卫国，
以此引诱它们，捉住宛春来激怒楚国，等交战以
后再作打算。”晋侯于是在卫国囚禁宛春，而且
私下答应恢复曹国、卫国。曹国、卫国宣布与楚
国断绝关系。楚国得臣发怒，进击晋军，晋军
后退。军吏们说：“为什么后退?”文公说：“从
前我在楚国，约定退避三舍，能背叛吗!”楚军
想撤去，得臣不肯。四月戊辰这天，宋公、齐将
和秦将与晋侯在城濮驻军。己巳这天，与楚兵会
合交战，楚兵被打败，得臣收拾残余兵将逃走。
甲午这天，晋军回到衡雍，在践土修建周王宫。
    当初，郑国帮助楚国，楚国战败，郑国害
怕，派人请求与晋侯联盟。晋侯与郑伯订立盟
约。五月丁未这天，晋国向周朝献上楚军俘虏，
有披甲的驷马一百乘，步兵一千人。周天子派王
子虎任命晋侯为霸主，赐给黄金装饰的大车，一
副红色的弓，百支红色的箭，十副黑色的弓，一
千支黑色的箭，黑黍酿成的香酒一坛，珪瓒玉
器，勇士三百人。晋侯辞谢三次，然后叩头接受
这些礼物。周王作《晋文侯命》：“周王这样说：
伯父以义使诸侯和睦，发扬文王、武王的业绩。
文王、武王能够谦虚谨慎，修明政德，光明照耀
天上，美名传播人间，于是上天就把成就帝业之
命赐给文王、武王，德泽流传于子孙。长辈顾念
爱护我，继续辅佐我，让我一人永久安保王位。”
于是晋文公称霸。癸亥这日，王子虎代表晋国在
践土王宫与诸侯订立盟约。
    晋国火烧楚军，大火数日不灭，文公叹息。
左右侍从说：“战胜楚军而您还有忧虑，为什么
呢?”文公说：“我听说战胜了而心情安定的，惟
有圣人才能办得到，我因此恐惧。况且子玉还
在，怎么可以欢喜呢!”子玉打了败仗回去，楚
成王恨他不听自己的话，贪图与晋国作战，斥责
子玉，子玉自杀。晋文公说：“我们从外部攻打，
楚王在国内诛杀自己的大臣，内外相呼应。”这
时他才高兴。
    六月，晋国人又送卫侯回国。壬午逭天，晋
侯渡过黄河北去回国。文公进行封赏，狐偃得第
一。有人说：“城濮的事，是先轸的谋略。”文公
说：“城濮的事，狐偃劝说我不要失信。先轸说
‘军事以打胜仗为尊，，我采用他的意见取得胜
利。可是这是一时之见，狐偃的话是万世之功，
怎么可以把一时的利益加在万世功劳的上面呢?
因此狐偃的功劳排在前头。”
    冬天，晋侯在温地会合诸侯，想率领他们去
朝见周王。因力量不够，晋文公恐怕他们有人背
叛，就派人告诉周襄王到河阳巡狩。壬申这天，
晋侯率领诸侯到践土王宫朝见周王。孔子读史书
看到文公这段记载，说“诸侯无权召唤周王”、
“周王巡狩河阳”的记载，是《春秋》避讳此事。
    丁丑这天，诸侯围攻许国。曹伯的大臣有人
劝晋侯说：  “齐桓公会合诸侯而保存异姓国家，
现今您会合诸侯却灭亡同姓国家。曹国，是曹叔
振铎的后代；晋国，是唐叔的后代。会合诸侯而
灭亡兄弟国家，这不合乎礼。”晋侯高兴，恢复
曹伯的君位。
    这时晋国开始建立三行军队。荀林父统率中
行军，先谷统率右行军，先蔑统率左行军。
    七年，晋文公、秦穆公共同围攻郑国，因为
郑国在文公流亡经过时轻贱无礼，等到城濮战役
时，郑国又帮助楚国。他们包围郑国，是想得到
叔瞻。叔瞻听说这个消息，自杀了。郑国人持着
叔瞻的尸体报告晋国。晋君说：“一定得到郑君
才甘心呢。”郑君恐惧了，就乘机派使者对秦穆
公说：“灭亡郑国，增强晋国，对于晋国是有利
的，而对于秦国不会有利。您为什么不撤去对郑
国的围攻，得到秦国在东方路上的友好国家呢?”
秦伯很高兴，撤军了。晋国也撤军了。
    九年冬天，晋文公去世，儿子襄公欢即位。
这年，郑伯也去世了。
    郑国有人向秦国出卖他的国家，秦穆公发兵
前往袭击郑国。十二月，秦国军队经过晋国郊
野。襄公元年春天，秦军经过周都，无礼，王孙
满讥讽他们。秦军到达滑国，郑国商人弦高要到
周都去做买卖，半路遇上秦军，用十二头牛慰劳
秦军。秦军吃惊而回军，灭亡滑国后离去。
    晋国先轸说：“秦伯不听蹇叔的劝说，违背
秦国民众的心愿，可以攻击它。”乐枝说：“没有
报答秦国对先君的恩德，攻打它，不可以。”先
轸说：“秦国侮辱我们年幼的国君，攻打我同姓
国家，有什么恩德要报答的呢?”于是晋军进击
秦军。襄公身穿黑色丧服。四月，晋军在散山打
败秦军，俘虏三位大将孟明视、西乞秫、白乙丙
后回到晋国。于是襄公身穿黑色丧服来安葬文
公。文公夫人是秦国女子，对襄公说：“秦国想
得到三位将领杀死他们。”襄公答应了，打发他
们回国。先轸听说此事，对襄公说：“祸患产生
了。”先轸就追赶秦将。秦将渡黄河，已经坐在
船上了，看到先轸便叩头感谢，终于没有返回。
    此后三年，秦国果然派孟明视讨伐晋国，报
散山战败的仇恨，夺取晋国汪邑回去。四年，
秦穆公大举发兵攻打晋国，渡过黄河，夺取王
官，为散山战死的将士加筑陵墓，然后离去。晋
国恐惧，不敢出战，衹能据城坚守。五年，晋国
攻打秦国，夺取新城，报了王官战役的仇。
    六年，赵衰成子、乐贞子、咎季子犯、霍伯
都死了。赵盾接替赵衰执政。
    七年八月，襄公去世。太子夷皋年幼。晋国
人因为多次发生患难的缘故，想拥立年岁大点的
人作国君。赵盾说：“就立襄公的弟弟雍吧。他
喜欢行善而且年长，先君很疼爱他；而且他与秦
国亲近，秦国是晋国从前的友好国家。拥立善良
的就稳固，服事年长的就和顺，辅佐先君宠爱的
就尽孝，结交旧曰友邦就安定。”贾季说：“不如
拥立他弟弟乐。辰赢很受怀公、文公的宠爱，立
她的儿子，百姓一定安心。”赵盾说：  “辰赢卑
贱，位次排在九人以下，她的儿子有什么威望
呢!况且她被两位国君宠爱，是淫乱。作为先君
的儿子，不能求得大国的保护，而出居在小国，
是鄙陋。母亲淫乱，儿子鄙陋，不会有威望；他
所出居的陈国又小又远，没有外援：那怎么可以
呢!”派士会到秦国迎接公子雍。贾季也派人去
陈国召唤公子乐。赵盾废黜贾季，因为他杀死了
阳处父。十月，安葬襄公。十一月，买季逃奔到
翟国。这年，秦穆公也去世了。
    灵公元年四月，秦康公说：“从前文公进入
晋都没有卫士，所以出现了吕省、邵芮的发难。”
于是秦国给了公子雍很多卫士。太子的母亲缪嬴
日夜抱着太子在朝廷上号啕哭泣，说：“先君有
什么罪?他的继承人又有什么罪?舍弃嫡子而到
外面寻求国君，要把这太子怎么安排?”她说完
走出朝廷，就把太子抱到赵盾住所，叩头说：
“先君捧着这孩子把他托付给您，说‘遣孩子能
成才，我感谢您对他的培养；不能成才，我怨恨
您没有教导到家，。现在国君死了，他的话还留
在耳边，却废弃他，您怎么解释呢?”赵盾和众
位大夫都害怕缪蠃的纠缠，而且畏惧被诛，于是
背叛所迎的公子雍，而拥立太子夷皋为国君，这
就是灵公。发兵抗拒秦国护送公子雍的军队。赵
盾为大将，前往进击秦军，在令狐打败秦军。先
蔑、随会逃奔到秦国。秋天，齐国、宋国、卫
国、郑国、曹国、许国的国君都与赵盾相会，在
扈地订立盟约，因灵公新即君位的缘故。
    四年，晋国攻打秦国，夺取少梁。秦军也夺
取了晋国的郁邑。六年，秦康公攻打晋国，夺取
羁马。晋侯恼怒，派趟盾、赵穿、却缺进击秦
国，大战于河曲，赵穿战功最大。七年，晋国六
卿忧虑随会留在秦国，会经常制造晋国的祸乱，
就假装让魏寿余反叛晋国投降秦国。秦国派随会
到魏邑，魏寿余乘机捉住随会送回晋国。
    八年，周顷王去世，公卿争权，所以没有向
诸侯报丧。晋国派赵盾用战车八百乘平定周朝内
乱，拥立匡王。这年，楚庄王新即位。十二年，
齐国人杀死他们的国君懿公。
    十四年，灵公长大了，奢侈，大肆征收赋税
来雕饰宫墙。他从台上用弹弓弹人，观看人们躲
避弹丸的情景。厨师煮烧熊掌没有熟，灵公发
怒，杀死厨师，让妇人持着厨师的尸体出宫扔
掉，经过朝廷。赵盾、随会上前多次劝谏，灵公
不听；不久他们又看见死人的手，二人又上前进
谏。随会先去劝谏，他不听。灵公害怕他们，派
钮魔刺杀赵盾。趟盾的寝室门开着，居室简陋，
钮麂退出，叹息说：  “杀死忠臣，与背弃君命，
罪过是一样的。”于是他撞树而死。
    当初，赵盾经常到首山打猎，看见桑树下有
个饿漠。饿汉，是示眯明。赵盾给他食物，他衹
吃一半。趟盾问他原因，他说：“我在外面学当
小吏已经三年，不知母亲是否健在，我想把剩下
的一半给母亲吃。”赵盾认为他仁义，又给他添
上些饭和肉。不久示眯明做了晋君的厨师，赵盾
不再知道他的情况。九月，晋灵公请趟盾饮酒，
埋伏武士想要攻杀赵盾。晋公的厨师示眯明知道
此事，恐怕趟盾喝醉不能立起身来，就进前说：
“国君赐臣子酒，酒遇三巡就可以作罢。”他想就
此让趟盾离去，赶在晋君下诛杀令的前头，以免
遭到灾难。赵盾已经离去，灵公埋伏的武士没有
会齐，就先放出一只名叫敖的狗去咬趟盾。示眯
明替趟盾搏杀此狗。趟盾说：“抛弃人而使用狗，
它虽然凶猛有什么用。”然而赵盾不知道示眯明
在暗中保护的恩德。随后灵公让埋伏的武士出宫
追赶赵盾，示眯明反过来击打灵公埋伏的武士，
武士不能前进，竟然使赵盾走脱。赵盾问示眯明
救他的缘故，示眯明回答说：“我是桑树下的饿
汉。”问他的姓名，没有告诉。示眯明也就因此
逃离了。
    趟盾于是逃奔，没有跑出晋国边境。乙丑造
天，赵盾的兄弟将军赵穿在桃园袭杀灵公，迎回
赵盾。赵盾平素尊贵，得民心；灵公年少，奢
侈，百姓不亲附，所以杀死他比较容易。赵盾恢
复了正卿的爵位。晋国太史董狐记载说“赵盾杀
死他的国君”，拿到朝廷上给大家看。赵盾说：
“杀君的人是赵穿，我没有罪。”太史说：“您是
正卿，而且逃亡不出国境，回来不诛杀乱国的
人，不是您还是谁呢?”孔子听说此事，说：“董
狐，像古时的优良史官啊，记事的方法是不隐瞒
罪遇。宣子，是优良的大夫，为了法纪自己背负
恶名。可惜呀，如果他逃出晋国边疆就可以免除
罪名了。”
    赵盾派趟穿到周都迎接襄公的弟弟黑臀，拥
立他为国君，这就是成公。
    成公是文公的小儿子，他的母亲是周王的女
儿。壬申这天，成公去武宫朝拜。
    成公元年，赐趟氏为公族大夫。晋军攻打郑
国，是因为郑国背叛晋国。三年，郑伯新即位，
依附晋国而背弃楚国。楚国恼怒，攻打郑国，晋
国前去援救。
    六年，晋国攻打秦国，俘虏秦国将领赤。
    七年，成公与楚庄王争强，在扈邑会合诸
侯。陈国畏惧楚国，没有赴会。晋国派中行桓子
讨伐陈国，乘机援救郑国，与楚军交战，打败楚
军。这年，成公去世，成公儿子景公据即位。
    景公元年春天，陈国大夫夏征舒杀死他的国
君灵公。二年，楚庄王攻打陈国，诛杀征舒。
    三年，楚挺围攻曲，塑厘向置迩告急。
置国派堑述篡统率中军，照会统率上军，蠢溯统
率下军，逊克、銮昼、先凿、韩逐、巩塑辅佐他
们。六月，置军到达茎回。听说楚鱼已经征服了
郑国，郑伯脱去上衣露出胳膊与楚军订立盟约，
楚军就回去了，荀林父想要回军。先壳说：  “总
算是前来援救郑国的，不到达郑国不可以，将帅
将会离心．”晋军终于渡过黄河。楚国已经降服
郑国，打算到黄河以饮马为名就离开郑国。楚军
与晋军大战。郑国新附楚国，害怕楚国，就反过
来帮助楚军攻打晋军。晋军打了败仗，逃跑到黄
河，争抢渡河，船上被砍掉手指的人很多。楚军
俘虏晋国将领智营。晋军回去后林父说：  “我是
督将，军队战败我应当被惩治，请求死罪。”晋
景公想答应他。随会说：“从前文公与楚国在城
濮作战，成王等到楚军回去就杀死子玉，而文公
很高兴。现在楚军打败我军，而您又要杀死自己
的将领，这是帮助楚国杀他们的仇敌。”于是晋
景公才没有处荀林父死刑。
    四年，先谷因首先出主意而使晋军在黄河岸
边打了败仗，他害怕被杀，就逃奔到翟国，与翟
国谋划攻打晋国。晋国发觉，就诛灭先觳的家
族。先谷，是先轸的儿子。
    五年，晋国讨伐郑国，因为它帮助楚国攻打
晋军的缘故。这时楚庄王强大，所以在黄河岸上
挫败了晋军。
    六年，楚国攻打宋国，宋国前来向晋国告
急，晋国打算出兵救助它，伯宗出主意说：  “楚
国，上天正在开导它，不可阻挡。”于是派解扬
前去假装答应援救宋国。郑国人抓住他送给楚
国，楚国给他很多财物，让他把话反着说，使宋
国赶快投降。解扬假意答应楚国，等到喊话时终
于传达了晋君救援宋国的话。楚君想杀掉他，有
人劝谏，才放回解扬。
    七年，晋国派随会灭亡赤狄。
    八年，晋君派邵克出使齐国。齐顷公的母亲
从楼上观看而发笑。发笑的原因，是却克驼背，
而鲁国的使者是跛脚，卫国使者是一只眼，所以
齐国也派了一些与他们一样的残疾人去引导宾
客。却克恼怒，回归到达黄河岸上，说：“不报
复齐国的羞辱，河伯作证!”他回到国都，请求
国君，想去征讨齐国。景公询问了他征讨的原
因，说：  “您的怨恨，怎么可以值得麻烦国家
呢!”晋君没有听从。魏文子请求告老退休，推
举邵克，却克执政。
    九年，楚庄王去世。晋国攻打齐国，齐国派
太子彊去晋国做人质，晋国罢兵。
    十一年春天，齐国攻打鲁国，夺取隆邑。鲁
国向卫国告急，卫国与鲁国都通过却克向晋国告
急。晋国于是派却克、乐书、韩厥率战车八百乘
和鲁国、卫国一起讨伐齐国。夏天，晋、鲁、卫
三国军队与齐顷公在宰地交战，打伤并围困顷
公。顷公于是与他的保卫人员调换了位置。以下
车取水为名，才得以脱身离去。齐军大败而逃，
晋军往北追赶到达齐国。顷公献出宝器请求讲
和，晋军不答应。却克说：“一定得到萧桐侄子
作人质。”齐国使臣说：“萧桐侄子，是顷公的母
亲；顷公的母亲犹如晋君的母亲，怎么可以一定
要她去做人质呢?这是不道义的，请求再次决
战。”晋军才答应与齐国讲和后离去。
    楚国申公巫臣盗娶夏姬一同投奔晋国，晋
国用申公巫臣做邢邑大夫。
    十二年冬天，齐顷公来到晋国，想尊奉晋景
公为王，景公推让不敢接受。晋国开始建立六
军，韩厥、巩朔、赵穿、荀虽、赵括、赵旃都做
了卿。智营从楚国归来。
    十三年，鲁成公来朝拜晋国，晋国不尊敬
他，鲁君恼怒离去，背叛晋国。晋国攻打郑国，
夺取泛邑。
    十四年，梁山崩裂。晋君询问伯宗，伯宗认
为不足为怪。
    十六年，楚国将领子反怨恨巫臣，灭亡他的
宗族。巫臣恼怒，送给子反一封书信说：“一定
要使您疲于奔命!”于是巫臣请求出使吴国，让
他的儿子做了吴国的行人，教吴国乘车用兵。吴
国、晋国开始互通往来，约定讨伐楚国。
    十七年，晋君诛杀赵同、趟括，灭亡他们的
家族。韩厥说：  “赵衰、赵盾的功劳难道可以忘
记?怎么可以断绝他们的祭祀呢!”于是又让赵
氏的庶子趟武为赵氏继承人，又给了他封邑。
    十九年夏天，景公病重，拥立他的太子寿曼
为国君，这就是厉公。过了一个多月，景公去
世。
    厉公元年，新君即位，想与诸侯和好，与秦
桓公隔着黄河会盟。回去后秦国背叛盟约，与翟
国谋划攻打晋国。三年，晋君派吕相谴责秦国，
因此与诸侯讨伐秦国。到达泾水，在麻隧打败秦
军，俘虏秦将成差。
    五年，邵锜、邵挛、邵至谗陷伯宗，厉公诛
杀他。伯宗以直言敢谏招致杀身之祸，国都裹的
人因此不依附厉公。
    六年春天，郑国背叛晋国与楚国订立盟约，
置君愤怒。乐书说：“不可以在我们这一代失去
诸侯。”于是发兵。厉公亲自统率军队，五月渡
过黄河。听说楚军前来救援，范文子请求厉公准
备回军。却至说：“发兵诛逆，看见强军就要躲
避他们，无法去号令诸侯。”晋军于是与楚军交
战。癸巳这天，晋军射中楚共王的眼睛，楚军在
鄢陵战败。子反收拾残兵，安抚整顿想再战，晋
国忧患。共王召子反，他的侍从竖阳谷进酒，子
反喝醉了，不能前来进见。共王恼怒，责斥子
反，子反死了。楚共王就带领军队回国。晋国由
此威震诸侯，想号令天下以求称霸。
    厉公有许多宠爱的姬妾，回国后，想全部免
除众大夫职务而封立诸位姬妾的兄弟。有个宠姬
的兄长叫胥童，曾经与却至有仇恨，等到乐书又
怨恨却至不采用他的计谋而打败楚军，于是派人
暗中向楚国谢罪。楚国派人前来欺骗厉公说：
“鄢陵战役，实际上是却至召楚军来，想作乱，
迎接子周回国拥立他为国君。恰巧盟国的军队没
有到来，所以事情没有成功。”厉公把此话告诉
乐书。乐书说：“大概是有的吧!希望您试着派
人到周都暗地考察他一下。”厉公果真派却至到
周都。乐书又派公子周去见邵至，却至不知道被
人出卖。厉公试验了他，认为是这样，就怨恨邵
至，想杀他。八年，厉公打猎，与姬妾饮酒，却
至杀猪奉进，宦官夺过去。邵至射杀宦官。厉公
发怒，说：“季子欺负我!”要诛杀三却，没有动
手。邵钩要攻打厉公，说：  “我即使死了，厉公
也不会好受。”邵至说：“守信不叛君，有智不害
民，有勇不作乱。失去这三样，谁能跟随我?我
死了吧!”十二月壬午这天，厉公命令胥童用八
百名士兵袭击攻杀三却。胥童乘机在朝廷上劫持
了乐书、中行偃，说：“不杀死他二人，祸患一
定降到您的头上。”厉公说：  “一天杀死三个大
臣，我不忍心再杀了。”胥童回答说：“人家将忍
心杀您。”厉公不听，向乐书等人道歉，说明衹
是惩处却氏的罪行：“大夫恢复原位。”二人叩头
说：“很幸运，很幸运!”厉公让胥童作卿。闰月
乙卯这天，厉公到匠骊氏家游玩，乐书、中行偃
派他们的党羽袭击捕捉厉公，把厉公囚禁起来，
杀死胥童，派人从周都迎回公子周，拥立他为国
君，这就是悼公。
    悼公元年正月庚申H，乐书、中行偃杀死厉
公，用一辆车拉着埋葬了。厉公被囚六天死去，
死后十天，是庚午曰，智营迎接公子周回来，到
达绛邑，杀鶸与大夫们订立盟约，然后拥立他为
国君，这就是悼公。辛巳造天，朝拜武宫。二月
乙酉这天，悼公即位。
    悼公周的祖父捷是晋襄公的小儿子，没能
即位，号称桓叔，桓叔最受宠爱。桓叔生儿子惠
伯谈，谈生悼公周。周即位时，已十四岁。悼
公说：“祖父、父亲都不得即位作国君，在周都
避难，客死在那裹。我自认为与公室关系疏远，
没有希望作国君。现今大夫不忘记文公、襄公的
意愿而施惠，拥立桓叔的后代为国君，依赖宗庙
和大夫的灵佑，得以奉事晋国的祭祀，哪裹敢不
谨慎小心地治理国家呢?请诸位大夫也辅佐我!”
于是驱逐不是忠臣的七人，修明旧H功绩，施德
惠给人民，收抚文公回国时有功劳大臣的后代。
秋天，晋军攻打郑国。郑国军队被打败，于是到
达陈国。
    三年，晋国会合诸侯。悼公询问群臣可以选
用的人才，祁仆举荐解狐。解狐是祁仆的仇人。
悼公又询问，祁俣又推举他的儿子祁午。君子
说：“祁俣可称得上不偏私啊!外举不埋没仇人，
内举不回避儿子。”正在会合诸侯的时候，悼公
的弟弟杨干扰乱了军队行列，魏绛杀死了他的驾
车人。悼公发怒了，有人劝谏悼公，悼公终于认
识到魏绛贤能，委任政事，让他去和好戎族，戎
族都来亲附。十一年，悼公说：“自从我任用魏
绛以来，九次会合诸侯，和好戎族、翟国，这是
魏子的力量。”悼公赐给他乐队，魏绛再三辞让
才接受。冬天，秦国夺取晋国的烁邑。
    十四年，晋国派六卿率领诸侯攻打秦国，渡
过泾水，大败秦军，到达械林才离去。
    十五年，悼公向师旷询问治国的道理。师旷
说：“惟有仁义是治国的根本。”冬天，悼公去
世，儿子平公彪即位。
    平公元年，晋军攻打齐国，齐灵公与晋军在
靡下交战，齐军战败逃跑。晏婴说：“您既然没
有勇气，为什么不停止战争呢?”齐军于是离去。
晋军追赶，于是围攻临苗，全部烧毁城裹的房屋
并屠杀了城裹的百姓。晋军束到胶水，南至沂
水，齐国军队都据城坚守，晋才领兵回去。
    六年，鲁襄公朝见晋君。晋国乐逞犯了罪，
逃奔到齐国。八年，齐庄公暗中派遣乐逞到曲
沃，后面跟随着军队。齐军登上太行，乐逞从曲
沃中反叛，袭击并进入绛城。绛城没有戒备，平
公想自杀，范献子阻止了平公，派他的党徒抗击
乐逞，乐逞失败跑回曲沃。曲沃人攻打乐逞，乐
逞被杀死，于是灭掉乐氏的宗族。乐逞是乐书的
孙子。他进入绛城，与魏氏谋划。齐庄公听说乐
逞失败了，就回军，夺取晋国的朝歌离去，以此
报了临苗那次战役的仇。
    十年，齐国崔杼杀死他的国君庄公。晋国
乘齐国动乱，在高唐打败齐军离去，报了太行战
役的仇。
    十四年，吴国延陵季子前来出使晋国，与
赵文子、韩宣子、魏献子交谈，说：  “晋国的政
权，终究归到这三家了。”
    十九年，齐国派晏婴到晋国，与叔向交谈。
叔向说：“晋国到末世了。国君横征暴敛建造台
池而不关心政事，朝政掌握在私家门下，难道可
以长久吗!”晏子认为是这样的。
    二十二年，晋国攻打燕国。二十六年，平公
去世，儿子昭公夷即位。
    昭公六年去世。六卿强大，公室卑微。昭公
的儿子顷公去疾即位。
    顷公六年，周景王去世，诸王子争着即位。
晋国六卿平定周王室的动乱，拥立敬王。
    九年，鲁国季氏驱逐他的国君昭公，昭公
居住干侯。十一年，卫国、宋国派使臣请求晋国
护送鲁国国君回国。季平子私下贿赂范献子，献
子接受贿赂，就对晋君说：“季氏无罪。”结果没
有送鲁君回国。
    十二年，晋侯的宗族人祁俣之孙，叔向之
子，相互诋毁于国君之前。六卿本就想削弱公
室，于是就依照刑法全部灭掉他们的宗族，并把
他们的封邑分为十个县，各卿让自己的儿子去做
县大夫。晋君更加微弱，六卿都强大起来。
    十四年，顷公去世，儿子定公午即位。
    定公十一年，鲁国阳虎逃到晋国，赵鞅筒
子留下他。十二年，孔子作鲁国国相。
    十五年，赵鞅差遣邯郸大夫午去办事，午未
办成，赵鞅认为午不守信，要杀死午，午与中行
寅、范吉射一起亲自攻打赵鞅，赵鞅逃跑据守晋
阳。定公发兵围攻晋阳。荀橾、韩不信、魏侈与
范吉射、中行寅有仇，便移兵攻打范吉射、中行
寅。范吉射、中行寅反叛，晋君攻打他们，打败
了范吉射、中行寅。范吉射、中行寅逃到朝歌，
据城坚守。韩不信、魏侈替趟鞅向晋君谢罪说
情，晋君于是赦免了赵鞅，恢复了他原来的爵
位。二十二年，晋军打败范吉射、中行寅，他二
人逃奔到齐国。
    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会盟，争
当盟主，赵鞅当时随从，最后还是吴王作盟主。
    三十一年，齐国田常杀死他的国君简公，
拥立简公的弟弟骛为平公。三十三年，孔子去
世。
    三十七年，定公去世，儿子出公凿即位。
    出公十七年，智伯与趟氏、韩氏、魏氏共同
瓜分范氏、中行氏的封地作为他们自己的封邑。
出公发怒，通告齐国、鲁国，想藉他们的力量帮
助讨伐四卿。四卿恐惧，就反叛攻打出公。出公
逃奔到齐国，在半路上死了。所以智伯就拥立昭
公的曾孙骄为晋国国君，这就是哀公。
    哀公祖父雍是晋昭公的小儿子，号称戴子。
戴子生忌。忌与智伯友好，忌早死，所以智伯想
要全部吞并晋国，没敢这样做，于是拥立忌的儿
子骄为国君。就在逭时，晋国的政务都由智伯决
定，晋哀公不得有所限制。智伯于是占有范氏、
中行氏的封地，势力最强。
    哀公四年，赵襄子、韩康子、魏桓子共同杀
死智伯，全部吞并了他的封地。
    十八年，哀公去世，儿子幽公柳即位。
    幽公的时候，晋国公室衰弱，担惊害怕，反
而朝见韩氏、趟氏、魏氏三家君主。晋君衹拥有
绛城和曲沃了，其余城邑都落入韩、趟、魏三家
了。
    十五年，魏文侯初即位。十八年，幽公奸淫
妇女，夜间私出城邑，盗贼杀死幽公。魏文侯派
兵诛讨晋国动乱，拥立幽公儿子止为国君，这就
是烈公。
    烈公十九年，周威烈王赐封赵氏、韩氏、魏
氏，都册立他们为诸侯。
    二十七年，烈公去世，儿子孝公硕即位。
孝公九年，魏武侯开始即位，袭击邯郸，没有取
胜就离去了。十七年，孝公去世，儿子静公俱
酒即位。这年，是齐威王元年。
  静公二年，魏武侯、韩哀侯、趟敬侯灭亡晋
国，然后三家瓜分晋国的土地。静公降为平民百
姓，晋国宗庙断绝了祭祀。
    太史公曰：晋文公，是古代所称赞的英明国
君，在外流亡十九年，处境极为穷困艰难，等到
即君位进行赏赐，尚且忘记了介子推，何况骄横
的君主呢?灵公被杀了，他的后代成公、景公把
政治推到严厉程度，到了厉公更加刻毒，大夫害
怕诛杀，祸乱就兴起了。悼公以后晋公室日益衰
微，六卿专权。所以作人君的驾御他的臣民，确
实不容易啊!
家第十
楚世家
    楚国的祖先出自帝颛顼高阳。高阳，是黄
帝的孙子，昌意的儿子。高阳生称，称生卷章，
卷章生重黎。重黎为帝学高辛当司火官，很有
功绩，能使光照明天下，帝营赐称“祝融”。共
工氏作乱，帝誉派重黎去诛讨他们，但是没有全
部消灭。帝就在庚寅日杀了重黎，用他的弟弟
吴回作为重黎的继承人，又做司火的官，仍称之
为“祝融”。
    吴回生下陆终。陆终有六个儿子，都是母亲
部腹而生的。长子叫昆吾；二子叫参胡；三子叫
彭祖；四子叫会人；五子叫曹姓；六子叫季连，
芈姓，楚国是他的后代。昆吾氏，在夏朝时曾经
做侯伯，桀在位的时候，他被汤减掉。彭祖氏，
在殷朝时曾经做侯伯，殷朝末年彭祖氏被减掉。
季连生附沮，附沮生穴熊。他们的后代中间衰
落，有的在中原国家，有的在蛮夷地区，不能记
载他们的世系。
    周文王的时候，季连的后裔叫鬻熊。鬻熊的
儿子侍奉文王，早死。他的儿子叫熊丽。熊丽生
熊狂，熊狂生熊绎。
    熊绎处在周成王的时代，成王举用文王、武
王功臣的后代，封熊绎在楚蛮，赏赐他子男爵位
的田地，姓芈氏，居住丹阳。楚子熊绎与鲁公
伯禽、卫康叔的儿子牟、晋侯燮、齐太公的儿子
吕伋共同侍奉周成王。
    熊绎生熊艾，熊艾生熊胆，熊胆生熊胜。熊
胜让他的弟弟熊杨做继承人。熊杨生儿子熊渠。
    熊渠生儿子三人．正当周夷王的时代，周王
室微弱，诸侯有的不肯朝见天子，互相攻打。熊
渠很得长江、汉水一带百姓的拥戴，于是兴兵讨
伐庸国、杨粤，到达鄂地。熊渠说：“我是蛮夷
人，不用中原国家的号谧。”就立他的长子熊康
为句宜王，二儿子熊红做鄂王，小儿子执疵做越
章王，都在长江边上楚蛮地区。等到周厉王在位
时，暴虐无道，熊渠害怕厉王攻打楚国，就去掉
自己的王号。
    熊渠的继承者是熊毋康，毋康早死。熊渠去
世，儿子熊挚红即位。挚红去世，他的弟弟杀死
国君而自己即位，叫熊延。熊延生儿子熊勇。
    熊勇六年，周朝人作乱，攻打厉王，厉王出
逃到彘。熊勇十年，去世，他的弟弟熊严作继承
人。
    熊严十年，去世。有儿子四人，长子伯霜，
二子仲雪，三子叔堪，四子季徇。熊严去世，长
子伯霜接替即位，这就是熊霜。
    熊霜元年，周宣王新即位。熊霜六年，去
世，三位弟弟争抢即位。结果仲雪死了；叔堪逃
亡，在濮地避难；小弟季徇即位，这就是熊徇。
熊徇十六年，郑桓公开始封在郑。二十二年，熊
徇去世，儿子熊号即位。熊号九年，去世，儿子
熊仪即位，这就是若敖。
    若敖二十年，周幽王被犬戎所杀，周朝向东
迁都，秦襄公开始列为诸侯。
    二十七年，若敖去世，儿子熊坎即位，造就
是霄敖。霄敖六年，去世，儿子熊晌即位，造就
是盼冒。纷冒十三年，晋国开始动乱，因为曲沃
的缘故。纷冒十七年，去世。纷冒的弟弟熊通杀
死纷冒的儿子而自己即君位，这就是楚武王。
    逮王十七年，置周的迪迭墓伯杀死宗主国
国君置耋堡。十九年，姜啪的弟弟里作乱。二十
一年，郑国侵占天子的田地。二十三年，卫国人
杀死他们的国君垣公。二十九年，鲁迩人杀死他
们的国君盐公。三十一年，塞国太宰垄督杀死他
的国君殇公。
    三十五年，楚国攻打随国。随君说：“我没
有罪。”楚君说：“我居处蛮夷地区。现今诸侯都
背叛周王室相互侵略，有的互相残杀。我有军
队，想凭它参与中原国家的政事，请求周王室尊
奉我的爵号。”随国人替楚国去到周都，请求尊
奉楚国爵号，周王室不答应，随使回报楚国。三
十七年，楚熊通发怒说：“我们祖先鬻熊，是文
王的老师，很早去世。成王举用我的先公，就赐
子男爵位的田地，让他居住在楚地，蛮夷部族都
来顺服，而周王不加封爵位，我自己尊奉自己
吧。”于是自己册立，称作武王，与随国人订立
盟约后离去。逭时，开始开拓濮地而且占有它。
    五十一年，周王召见随侯，责斥他拥立楚君
为王。楚王发怒，以为随君背叛自己，讨伐随
国。武王死在军中，楚军只好作罢而回。儿子文
王熊赀即位，开始在郢城建都。
    文王二年，攻打申国经过邓国，邓国人说
“楚王容易捉取”，邓侯不答应。六年，攻打蔡
国，俘虏蔡哀侯而回，不久就释放了。楚国强
盛，欺侮长江、汉水地区的小国，小国都惧怕楚
国。十一年，齐桓公开始称霸，楚国也开始强
大。
    十二年，攻打邓国，灭亡了它。十三年，文
王去世，儿子熊辖即位，这就是庄敖。庄敖五
年，想杀死他的弟弟熊惮，熊惮逃奔随国，与随
国一起袭杀庄敖，取代即位，这就是成王。
    成王惮元年，刚即君位，就布德施惠，结
交旧曰友好的诸侯。派人献给天子礼物，天子赐
给祭肉，说：  “镇服你南方的夷越各族的叛乱，
不要侵犯中原国家。”这时楚国领土达到方圆千
里。
    十六年，齐桓公派兵侵入楚国，到达陉山。
楚成王派将军屈完率军抵御齐军，与齐桓公结
盟。齐桓公责备楚国没有向周王室缴纳周朝规定
的贡品，楚国答应了他，齐军才离去。
    十八年，成王派兵北上攻打许国，许君脱去
上衣露出胳膊谢罪，成王才释放了他。二十二
年，攻打黄国。二十六年，灭亡英国。
    三十三年，宋襄公想主持诸侯的会盟，招呼
楚国参加。楚王恼怒说：  “叫我去，我要以友善
的名义前往，乘机袭击侮辱他。”于是前往，到
达盂地，就捉住宋襄公侮辱了一番，不久放他回
国。三十四年，郑文公南去朝见楚国。楚成王往
北攻打宋国，在泓水边上打败宋军，射伤宋襄
公，襄公于是病死于创伤。
    三十五年，晋公子重耳经过楚国，成王用接
待诸侯的礼仪设酒宴款待他，而且赠他厚重的礼
物，送他到秦国去。
    三十九年，鲁僖公前来请求发兵讨伐齐国，
楚国派申侯率兵讨伐齐国，夺取谷邑，安置齐桓
公的儿子雍。齐桓公七个儿子都逃奔到楚国，楚
国全都让他们做上大夫。灭亡夔国，因为夔国不
祭祀祝融、鬻熊。
    夏天，征讨宋国，宋国向晋国告急，晋国援
救宋国，成王罢兵回归。将军子玉请求出战，成
王说：“重耳逃亡居外已经很长久，终于得以回
国，是上天对他的开导，不可阻挡。”子玉坚决
请求，成王才给他很少的军队去作战。晋军果然
在城濮打败子玉。成王大怒，杀死子玉。
    四十六年，当初，成王要用商臣做太子，告
诉了令尹子上。子上说：  “您还年轻，而且宫内
宠姬又多，立了再废就会出乱子。楚国立的太
子，通常是年岁小的。况且商臣眼睛如毒蜂，声
音像豺狼，是个残忍的人，不可以立为太子。”
成王不听，仍立商臣为太子。后来又想立公子职
而废掉太子商臣。商臣听到这个消息而没有得到
证实，告诉他的师傅潘崇说：“怎么可以得到确
实的情况呢?”潘崇说：“宴请君王宠爱的妃子江
芈，但是对她不要恭敬。”商臣听了他的话。江
芈发怒说：“君王想要杀死你而立职为太子太应
该了!”商臣告诉潘崇说：“确实如此。”潘崇说：
“你能侍奉职吗?”回答说：  “不能。”  “能逃离
吗?”回答说：“不能。”“能够杀死君王吗?”回
答说：“能。”这年冬天十月，商臣用宫廷护卫军
围攻成王。成王请求吃了熊掌再死，商臣不答
应。丁未这天，成王白缢身亡。商臣立为国君，
这就是穆王。
    穆王即位，把他的太子宫给了潘崇，任命他
做太师，掌管国家政务。穆王三年，灭亡江国。
四年，灭亡六国和蓼国。六国和蓼国是皋陶的后
代。八年，楚国攻打陈国。十二年，穆王去世。
儿子庄王侣即位。
    庄王即位三年，不发布号令，日夜作乐，还
向国都裹的人下令说：  “有敢进谏的，处死不
赦!”伍举入内进谏。庄王左手抱着郑姬，右手
抱着越女，坐在乐器钟鼓之间。伍举说：“希望
给您讲个谜语。”接着就说：  “有只鸟落在山岗
上，三年不飞不叫，这是什么鸟呢?”庄王说：
“三年不飞，飞将冲天；三年不鸣，呜将惊人。
伍举下去吧，我知道你的意思了。”过了几个月，
庄王更加荒淫。大夫苏从于是入宫进谏。庄王
说：  “你没有听说我的禁令吗?”苏从回答说：
“杀死我能够使君王醒悟，这是我的意愿。”这时
庄王就停止了淫佚作乐，上朝处理政务，被诛杀
的有几百人，被选用的有几百人，任用伍举、苏
从掌管政务，国都裹的人都十分高兴。这年楚国
灭亡庸国。六年，攻打宋国，俘获五百乘兵车。
    八年，攻打陆浑戎，于是到达洛邑，在周王
朝的城郊阅兵。固定王派王孙满慰劳楚王。楚王
向王孙满询问鼎的大小轻重，王孙满回答说：
“在于政德不在于宝鼎。”庄王说：“您不要以为
九鼎贵重难得，楚国衹要把剑戟上的钩尖折下
来，就足能铸成九鼎。”王孙满说：“唉!君王难
道忘记了吗?先前虞舜、夏禹兴盛时，远方各国
都来朝贡，九州长官贡献金属，铸造成九鼎，铭
刻各种物类的形体，百物齐备，使人民知道神灵
与怪异的情况。夏桀德行昏乱，九鼎迁到殷朝，
享国六百年。殷纣暴虐，九鼎迁到周朝。政德美
好，鼎虽然小也是重不可移的；如果奸邪昏乱，
鼎即使大也是轻而可动的。从前成王在郏鄂安置
九鼎，占卜得知传国三十代，享年七百载，这是
上天的命令。周王朝的德政虽然衰败，但上天的
命令没有改变。所以鼎的轻重是不可以过问的。”
楚王这才撤军回去。
    九年，楚王任命若敖氏为国相。有人在庄王
面前说他的坏话，若敖氏恐怕被诛，就反过来攻
打庄王，庄王进击灭亡若敖氏的家族。十三年，
楚国灭亡舒国。
    十六年，楚国讨伐陈国，杀死夏征舒。因为
征舒杀死他的国君，所以杀死他。不久攻破陈
国，就把陈国改作楚国的县。群臣都来祝贺，申
走遍从变量出使归来，不来祝贺。些王问他缘
故，他回答说：“俗语说，牵着牛径直走到人家
的田地裹，田主夺取他的牛。径直走到人家田地
是不对的，那么田主夺取别人的牛不是更过分
吗?况且大王因为陈国的内乱而率领诸侯去讨伐
它，这是凭藉正义讨伐它，但又贪占它为自己的
县，又拿什么再去号令天下呢!”庄王于是恢复
了陈国并交给它的后代。
    十七年春天，楚庄王围攻郑国，三个月攻破
了它。从皇门进入郑都，郑伯脱去上衣露出胳膊
牵着羊来迎接楚王，说：“我不被上天保佑，不
能侍奉您，您因此满怀愤怒，来到我们国家，这
是我的罪过。怎敢不惟命是听!您即使把我弃掷
南海，或是把我当作臣妾赐给诸侯，我也都听从
您的命令。如果您不忘记看在厉王、宣王和桓
公、武公的面上，不断绝他们的社稷祭祀，让我
改而侍奉您，这是我的愿望，但我不敢有如此的
奢望。请允许我大胆地向您表白心意。”楚国群
臣说：“大王不要答应他。”庄王说：“郑国国君
能够如此谦卑，一定能以诚信用人，怎么可以断
绝他们国家的祭祀呢!”庄王亲自手举军旗，左
右指挥着军队，领兵撤退三十里安营，于是答应
郑君讲和。楚国大夫潘桂去郑国订立盟约，郑君
的弟弟子良去楚国作人质。夏季六月，晋国援救
郑国，与楚军交战，在黄河岸上晋军被楚军打得
大败，楚军一直追击到衡雍才回去。
    二十年，楚军围攻宋国，因为宋国杀死了楚
国使臣。围困宋国五个月，宋国城中粮食全部吃
光，交换着孩子吃，劈入骨头当作柴烧。宋国
华元出城告诉了楚王宋国城内的实际情况。庄
王说：“是个君子啊!”于是罢兵离去。
    二十三年，庄王去世，儿子共王审即位。
基王十六年，置国讨伐姜蝈。塑迩向楚迩告
急，共王救援郑国。在鄢陵与晋军交战，晋军打
败楚军，射中共王眼睛。共王召唤将军子反。子
反很爱喝酒，他的侍从竖阳谷给他酒喝，子反
大醉。共王发怒，射杀子反，于是撤军回去。
    三十一年，共王去世，儿子康王招即位。
康王即位十五年去世，儿子员即位，这就是郏
敖。
    康王宠爱的弟弟有公子围、子比、子皙、弃
疾。郏敖三年，用他的叔父康王的弟弟公子围做
令尹，主掌军事。四年，公子围出使郑国，在半
路上听说楚王得病了，他就返回来。十二月己酉
这天，公子围进宫问候楚王病情，乘机用绳子勒
绞楚王并杀死了他，接着杀死郏敖的儿子莫和平
夏。派使臣到郑国报丧。伍举问道：“谁做继承
人?”使臣回答说：  “我们的大夫围。”伍举更正
说：“共王的儿子围是长者。”子比逃奔晋国，而
围即位，这就是灵王。
    灵王三年六月，楚国派使臣告诉晋国，打算
会合诸侯。诸侯都到申邑参加楚国举行的聚会。
伍举说：“从前夏启有钧台的宴飨，商汤有景亳
的诰命，周武王有盟津的誓师，成王有岐阳的会
猎，康王有丰宫的朝觐，穆王有涂山的盟会，齐
桓公有召陵的会师，晋文公有践土的盟誓，您准
备用哪种礼仪呢?”灵王说：“采用桓公的。”这
时郑国子产在场。而晋国、宋国、鲁国、卫国
没有前去参加。灵王与诸侯订立盟约后，露出骄
傲神色。伍举说：“夏桀举行有仍的会合，有缙
背叛了他。纣王举行黎山的聚会，柬夷背叛了
他。幽王举行太室的盟会，戎、翟背叛了他。您
一定要慎重保持呀!”
    七月，楚国率领诸侯的军队攻打吴国，围攻
朱方。八月，攻破了它，囚禁庆封，灭亡他的家
族。把庆封示众，对诸侯说：“不要效法齐国庆
封杀死他的国君，欺凌他的幼主，强迫诸位大夫
与他结盟!”庆封反击说：“我没有像楚共王的庶
子围杀死他的国君和他的兄长的儿子员而取代即
位!”这时灵王派人迅速杀死庆封。
    七年，楚灵王建成章华台，下令安置逃亡的
人在裹面服役。
    八年，派公子弃疾率兵灭亡陈国。十年，召
见蔡侯，把他灌醉然后杀死。派弃疾平定蔡国，
因此让他做陈国蔡国公。
    十一年，楚国讨伐徐国来威胁吴国。灵王在
干溪驻扎以等待讨伐徐国的消息。灵王说：“齐
国、晋国、鲁国、卫国，他们受封时都得到了宾
器，惟独我们楚国没有。现在我派使臣到周王室
去要求把宝鼎给我们作分封宝物，大概会给我们
吧?”析父回答说：“他会给君王的!从前我们先
王熊绎远在荆山，乘坐柴木车子，身穿破烂衣
服，生活在草莽地区，跋山涉水，排除路障，去
侍奉天子，衹有用那些桃木弓、棘木箭进贡给周
王室。齐国，是成王的母舅国；晋国以及鲁国、
卫国，是周王的同母弟国；楚国因此没有分得宾
器而他们都得到了。周王室如今与那四个国家都
服侍君王，惟命是从，怎么敢爱惜实鼎呢?”灵
王说：“从前我的祖先伯父昆吾曾经居住在许国，
如今郑国人贪占许国的田地，不把它给我，现在
我去向郑国求取，他会给我吗?”析父回答说：
“周王室不爱惜宝鼎，郑国怎敢爱惜田地呢?”灵
王说：  “从前诸侯疏远我国而畏惧晋国，现今我
们大力加筑陈、蔡、不羹的城池，那裹都装备有
战车千乘，诸侯畏惧我国吗?”析父回答说：“畏
惧呀!”灵王高兴地说：“析父善于谈论古代的事
情啊!”
    十二年春天，楚灵王在干溪玩乐，不能离
去。国都里的人苦于徭役。当初，灵王在申邑会
师，侮辱越国大夫常寿过，杀死蔡国大夫观起。
观起的儿子观从逃亡到吴国，就劝说吴王攻打楚
国，挑拨越国大夫常寿过作乱，作吴国的间谍。
派人假藉公子弃疾的命令，从晋国召回公子比，
到了蔡国，与吴军、越军一起打算袭击蔡国。命
令公子比去见弃疾，在邓邑订立盟约。于是进入
楚都杀死灵王的太子禄，拥立公子比为楚王，公
子子皙做令尹，弃疾为司马。先清除了王宫，观
从跟随军队到干溪，向楚国官兵宣布说：“国都
裹有新国王了。先回去的，恢复爵位、封邑、田
地、房屋。后回去的流放他。”楚国官兵都溃散，
离开灵王而回去了。
    灵王听说太子禄死了，自己坠到车下，说：
“人家疼爱他的儿子也是这样吗?”侍从说：“更
厉害。”灵王说：  “我杀死人家的儿子也太多了，
我能不落到这种地步吗?”右尹说：“请您在郊野
待命，听从国都裹的人处置吧。”灵王说：“众怒
是不可以侵犯的。”右尹说：“暂且进入大县而向
诸侯乞求军队吧。”灵王说：  “都背叛我了。”右
尹又说：“姑且投奔诸侯来听从大国的想法吧。”
灵王说：“大的福运不会再来，衹不过讨取侮辱
而已。”于是灵王乘船打算进入鄢城。右尹考虑
灵王不采用他的计谋，惧怕一起死亡，也离开灵
王逃走了。
    灵王这时候独自彷徨山中，山野百姓不敢收
留灵王。灵王在行走时遇见了他原来的锅人，对
他说：  “给我乞求点饭吃吧，我已经三天没吃东
西了。”铜人说：“新国王颁下法令，有敢给您饭
吃、跟随您的，就灭亡三族，何况我也没有地方
觅食。”灵王头枕他的大腿睡着了。锅人又用土
块代替自己的大腿，逃跑了。灵王醒来不见了锅
人，饥饿得不能站起。芋地官吏申无宇的儿子申
亥说：“我父亲两次违犯君王命令，灵王都没有
诛杀他，恩情哪有比这更大的呢!”于是寻求灵
王，在厘泽遇见饿倒的灵王，搀扶他回到家中。
夏天五月癸丑这天，灵王死在申亥家中，申亥用
两个女子殉葬，并一起埋葬了他们。
    逭时候楚国虽然拥立比为国王，但害怕灵王
回来，又没有听说灵王死讯，所以观从告诉初即
位的国王比说：  “不杀死弃疾，虽然得到了国家
但还会遭受祸患。”楚王说：“我不忍杀他。”观
从说：“人家将要忍心杀君王。”楚王不听，于是
观从离去。弃疾回来。国都裹的人每夜都惊恐，
说：“灵王回来了!”乙卯这天夜裹，弃疾让船夫
从江上快行并大声呼叫说：“灵王到了!”国都裹
的人更加惊恐。又派曼成然告诉初即王位的比和
令尹子皙说：“灵王到了!国都裹的人将要杀害
君王，司马弃疾快到了!君王早做打算，不要自
取侮辱。民众发怒如同水火，是不可救援的。”
初即位的楚王及子皙于是自杀。丙辰逭天，弃疾
即位为王，改名熊居，这就是平王。
    平王用欺骗手段杀死两个君王而自立为王，
害怕国都裹的人及诸侯背叛他，就施恩惠给百
姓。恢复陈国和蔡国的领土而且拥立他们的后代
为国君，与当初一样，归还郑国的失地。对国中
百姓安慰抚恤，修明政令教化。吴国因为楚国动
乱，俘获五位将领而回。平王对观从说：“满足
您的希求。”观从想做卜尹，平王答应了他。
    当初，共王有宠爱的儿子五人，没有嫡子可
立，就把希望寄托在祭祀群神上，请求神灵来决
断立谁为太子，让他主持国政社稷。共王就暗地
裹与巴姬在室内埋好玉璧，召集五位公子斋戒而
入室内。康王跨过玉璧，灵王臂肘压在玉璧上，
子比、子皙都远离玉璧。平王年幼，别人抱着他
上前行礼，正好压在玉璧的纽上。所以康王因为
年长而即位，到了他的儿子就失去王位；公子围
做了灵王，结果身遭杀害；子比为王十多天，子
皙没能即位，又一同被诛。四个儿子都断绝了后
代。惟独弃疾最后即位，就是平王，终于接续楚
国的祭祀，正像神灵显示的符兆那样。
    当初，子比从晋国回来，韩宣子问叔向说：
“子比能成功吗?”叔向回答说：“不能成功。”宣
子说：  “楚国人共同憎恶楚王，要求拥立新君，
就像市场上的商人牟求利益一样，为什么不能成
功呢?”叔向回答说：“没有人与他友好，谁能与
他同仇敌忾呢?取得国家有五难：有尊宠无贤人
辅佐，这是第一难；有贤人而没有内部主要力量
作应合，这是第二难；有内部主要力量而没有计
谋，这是第三难；有计谋而没有民众基础，这是
第四难；有民众支持而没有善良的德行，这是第
五难。子比在晋国十三年了，晋国、楚国跟随他
的人裹没有一个知名的，可算得上没有贤人了；
家族没有了，亲人背叛他，可称得上没有主要力
量了；没有可乘之机而发动政变，可称得上是没
有计谋了；终身客居在外，可称得上没有民众基
础了；逃亡在外而国内没有人怀念他，可称得上
没有德行了。灵王暴虐，无所畏忌，子比要越过
这五道难关而杀死国君，谁能帮助他成功呢!拥
有楚国的人，大概是弃疾吧?弃疾统治陈、蔡，
方城以外的地区都在他的掌握之中。在他的统治
区域裹苛暴邪恶的事情没有发生，盗贼销声匿
迹，私人所欲不违背民众利益，百姓对他没有怨
恨之心。先祖神灵保佑他，国内人民信赖他。芈
姓出现动乱，一定是最小的儿子得到即位，这是
楚国的常例。子比的官职，就是个右尹；论他的
贵宠，不过是个庶子；从神灵显命来看，他又远
离玉璧；百姓没有怀念他的，他将凭什么即位
呢?”宣子说：“齐桓公、晋文公不也是这样吗?”
叔向回答说：“齐桓公，是卫姬的儿子，很受厘
公的宠爱。有鲍叔牙、宾须无、隰朋作为辅佐，
有莒国、卫国作为外援，有高氏、国氏作为内部
的支持主力。他又从善如流，施惠不倦。他拥有
国家，不也应该吗?从前我们文公，是狐季姬的
儿子，很受献公的宠爱。好学不知疲倦。十七岁
时，就有了五位贤士，有先大夫子余、子犯作为
他的心腹，有魏肇、买佗作为他的左膀右臂，有
齐国、宋国、秦国、楚国作他的外援主力，有乐
氏、却氏、狐氏、先氏作他的内应主力。逃亡十
九年，返国的意志更加坚定。惠公、怀公背弃人
民，人民相率归向文公。所以文公拥有国家，不
也是应当的吗?子比不施惠给人民，没有外援，
离开晋国，晋国不护送他；回归楚国，楚国不迎
接他。他凭藉什么拥有国家呢!”子比果然没有
善终，最后即位的是弃疾，正像叔向所预言的。
    平王二年，派费无忌到秦国为太子建迎娶媳
妇。新妇貌美过人，接来，没有到国都，无忌先
一步赶回去，劝平王说：  “秦国女子貌美，可以
自娶为妻，再给太子另外娶吧。”平王听从了他
的话，结果自己娶了秦国女子，生熊珍。又另外
给太子娶了媳妇。逭时伍奢做太子的太傅，无忌
为少傅。无忌不受太子的宠信，他常常在平王面
前中伤诽谤太子建。太子建当时十五岁了，他的
母亲是蔡国女子，不受平王的宠爱，平王逐渐地
疏远了太子建。
    六年，派太子建居住城父，戍守边疆。无忌
又日夜在乎王面前谗害太子建说：“自从我无忌
迎接秦女来国后，太子就怨恨我了，也不能不怨
恨君王，君王要稍微自加防备吧。况且太子居守
城父，拥有兵权，对外交结诸侯，而且想要攻进
京城呢。”平王召见太子建的太傅伍奢进行责斥。
伍奢知道是无忌的谗害，就说：  “君王怎么因为
小臣的谗言而疏远骨肉呢?”无忌说：“今天不制
裁，以后就要后侮的。”这时平王就囚禁伍奢。
于是命令司马奋扬去召太子建，想诛杀他。太子
听说了，逃奔到宋国。
    无忌说：  “伍奢有两个儿子，不杀死他们，
将会成为楚国的祸患。何不以赦免他们父亲的罪
为条件，召他们前来，他们一定会到的。”于是
平王就派使者告诉伍奢说：“能召来您的两个儿
子您就能生，不能召来他们就将死。”伍奢说：
“伍尚会来，伍胥不会来。”平王说：“为什么?”
伍奢说：  “伍尚的为人廉正，能为节义而死，仁
慈孝道，听说召他而赦免父罪，一定前来，不顾
自己的生死。伍胥的为人，机智而好谋划，勇敢
而争功名，知道前来必死，一定不会来。可能成
为楚国忧患的一定是这个儿子。”这时平王派人
召他们，说：  “你们前来，我会免除你们父亲的
死罪。”伍尚对伍胥说：“听说父亲能被赦免而我
们不前去，这是不孝；父亲被杀而不能报仇，这
是没有计谋；考虑各人能力来行事，这是明智。
你逃走吧，我去送死。”伍尚于是去了郢都。伍
胥弯弓搭箭，出来见使者，说：  “父亲有罪，为
什么要召他的儿子呢?”拉弓要射，使者往回就
跑，伍胥于是逃奔到吴国。伍奢听了此事，说：
“伍胥逃亡，楚国就危险了。”楚国人于是杀死伍
奢和伍尚。
    十年，楚太子建的母亲住在居巢，暗通吴
国。吴国派公子光讨伐楚国，于是打败陈国和蔡
国军队，接走了太子建的母亲。楚国恐惧，加固
郢城。当初，吴国的边邑卑梁与楚国边邑钟离的
小童争夺桑叶，两家发怒相互攻打，灭掉卑梁邑
的那一家人。卑梁大夫恼怒，发动邑兵攻打钟
离。楚王听说此事，发怒了，发动楚国军队灭掉
卑梁邑。吴王听说此事大怒，也发兵，派公子光
藉助太子建的母亲家攻打楚国，于是减掉钟离
邑、居巢邑。楚国才害怕而加固郢城。
    十三年，乎王去世。将军子常说：“太子珍
年幼，而且他的母亲是前太子建所应当娶的。”
他想拥立令尹子西。子西，是平王的庶弟，很仁
义。子西说：  “国家有常规法则，改变应立的人
就会出乱子，谈论改立的人应当遭受诛杀。”于
是拥立太子珍。这就是昭王。
    昭王元年，楚国百姓不喜欢费无忌，因为他
的谗害，使太子建逃亡，他还杀死了伍奢父子和
邵宛。却宛的宗族伯氏的儿子伯葫及伍子胥都逃
奔吴国，吴军多次侵袭楚国，楚国人非常怨恨无
忌。楚国令尹子常诛杀无忌来取悦民众，民众于
是高兴了。
    四年，吴国三位公子逃奔楚国，楚国封给他
们土地以抵抗吴国。五年，吴国讨伐并夺取楚国
的六邑、潜邑。七年，楚国派子常攻打吴国，吴
国在豫章把楚军打得大败。
    十年冬天，吴王阖板、伍子胥、伯篱与唐
国、蔡国一起攻打楚国，楚军被打得大败，吴军
于是进入郢都，掘开平王的坟墓，施予鞭尸之
辱，这是由于伍子胥的缘故。吴军前来，楚国派
子常用兵迎战，隔着漠水双方摆开了阵势。吴国
军队打败子常，子常逃跑到郑国。楚军败逃，吴
军乘胜追击，五次交战就到了郢都。己卯，昭王
出城逃奔。庚辰，吴国人进入郢城。
    昭王逃亡到达云梦。云梦不知道他是国王，
用箭射伤了楚王。楚王跑到郧国。郧公的弟弟怀
说：“平王杀死我的父亲，如今我杀死平王的儿
子，不也是可以的吗?”郧公制止了他，然而还
是担心他会杀昭王，于是郧公舆昭王一起逃奔到
随国。吴王听说昭王前往，就进击随国，告诉随
国人说：“周王室的子孙封在长江、汉水之间的
人，楚国全都灭亡了他们。”想杀昭王。昭王的
随从子綦于是深藏昭王，自己假称楚王，告诉随
国人说：“把我交给吴国吧。”随国人占卜把楚王
交给吴国的事情，不吉利，就向吴王推辞说：
“昭王逃亡，没在随国。”吴王请求进城自己搜索
昭王，随国不同意，吴王也就撤军离去。
    昭王逃出郢都的时候，派申鲍胥到秦国请求
救援。秦国用战车五百乘救援楚国，楚国也集合
残余散兵，与秦国一起进击吴国军队。十一年六
月，在稷地打败吴军。恰逢吴王弟夫概见到吴王
军队伤败，就逃回吴国，自立为吴王。阖间听说
此事，领兵离开楚国，回军攻打夫概。夫概被打
败，逃奔楚国，楚国封他在堂溪，号称堂溪氏。
    楚昭王灭亡唐国。九月，回到郢都。十二
年，吴王再次攻打楚国，夺取番邑。楚国害怕
了，离开郢城，往北迁都到都城。
    十六年，孑L子做了鲁国国相。二十年，楚国
灭亡顿国，又灭亡胡国。二十一年，吴王阖间
攻打越国。越王勾践射伤吴王，吴王于是死了。
吴国由此怨恨越国，不再往西攻打楚国了。
    二十七年春天，吴国攻打陈国，楚昭王出兵
救援陈国，驻军在城父。十月，昭王在军中得了
病，有红色云彩如同乌形，围绕着太阳而飞。昭
王询问周太史，太史说：“这对楚王有害，但是
可以把灾害移给将相。”将相听说这话，就亲自
向神灵祷告，愿意以自身代替昭王。昭王说：
“将军、国相，犹如我的胳臂和大腿，现在移灾
害给他们，怎么能去除我这身上的病呢!”昭王
不听。占l-问病因，说是黄河神灵作怪，大夫请
求祷告黄河。昭王说：  “自打我先王受封以来，
遥祭不超过长江、漠水。至于黄河神，我们没有
得罪他。”制止不许遥祭黄河。孔子在陈国，听
到这话，说：  “楚昭王通晓大道理呀。他不失去
国家，是应当的啊!”
    昭王病得厉害，就召见诸位公子和大夫们
说：  “我没有才德，一再使楚国军队受到侮辱，
现在我能够以天赐寿命终了，这是我的幸运。”
推让他的弟弟公子申为国王，公子申不肯接受。
又推让他的第二个弟弟公子结为国王，公子结也
不肯接受。于是又推让第三个弟弟公子闾为国
王，整整推让了五次，公子阎才最后答应做国
王。将要跟吴军作战，庚寅这天，昭王在军营中
去世。子闾说：  “君王在病重时，舍弃他的儿子
推让群臣做国王，我之所以答应君王，是为了宽
慰君王的心。现在君王去世了，我怎么敢忘记君
王的心意呢!”于是子间与子西、子綦谋划，暗
地埋伏军队，断绝交通，迎接越国女子生的儿子
章，拥立他为国君，逭就是惠王。然后撤军回
国，安葬昭王。
    惠王二年，子西从吴国召回原平王的太子建
之子胜，让他做巢邑大夫，号称白公。白公喜欢
军事而且礼遇士人，想为父报仇。六年，白公向
令尹子西请求发兵攻打郑国。当初，白公的父亲
建逃亡在郑国，郑国杀死了他，白公逃跑到吴
国，子西又把他召回来，所以由此怨恨郑国，想
讨伐它。子西答应了白公的请求，但是没有给他
发兵。八年，晋国讨伐郑国，郑国向楚国告急。
楚国派子西救援郑国，子西接受郑国的财礼而离
去。白公胜恼怒，于是就和有勇力敢于拼死的
士人石乞等人在朝廷上袭击杀死了令尹子西、子
綦，乘机劫持了惠王，安置在高府，想杀死他。
惠王的随从屈固背着惠王逃跑到昭王夫人宫中。
白公自立为王。一个多月后，恰逢叶公来援救楚
国，楚惠王的党徒与叶公一起攻打白公。杀死了
白公。惠王才恢复国君之位。这年，楚国灭亡陈
国并把它划作楚国的一个县。
    十三年，吴王夫差强盛，凌驾于齐国、晋
国之上，前来攻打楚国．十六年，越国灭亡吴
国。四十二年，楚国灭亡蔡国。四十四年，楚国
灭亡杞国，与秦国讲和。这时越国已经灭亡吴
国，但是不能征服长江、淮水以北的地区；楚国
向东侵略，扩大领土直到泗上一带。
    五十七年，惠王去世，儿子简王中即位。
    简王元年，往北攻打并灭亡莒国。八年，魏
文侯、韩武子、趟桓子开始列为诸侯。
    二十四年，简王去世，儿子声王当即位。
声王六年，盗贼杀死声王，儿子悼王熊疑即位。
悼王二年，三晋前来讨伐楚国，至0达乘丘而回。
四年，楚国攻打周国。郑国杀死子阳。九年，攻
打韩国，夺取负黍。十一年，三晋攻打楚国，在
大梁、榆阗打败楚国。楚国用丰厚的财礼赠送秦
国，与它讲和。二十一年，悼王去世，儿子肃王
臧即位。
    肃王四年，蜀国攻打楚国，夺取兹方。遣时
楚国修建扦关来抵御蜀国。十年，魏国夺取楚国
的鲁阳。十一年，肃王去世，没有儿子，拥立他
的弟弟熊良夫为国君，这就是宣王。
    宣王六年，题天子祝贺台麸公。塞厘开始再
度强大，而三置更加强大，塾惠王、齐威王尤其
强大。三十年，童厘封I鲢在童垦，向南侵略楚
国。这年，童工去世，儿子盛王直适即位。
    威王六年，周显王把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
送给秦惠王。
    七年，齐国孟尝君的父亲田婴欺骗楚国，
楚威王讨伐齐国，在徐州打败齐军，指令齐国必
须驱逐田婴。田婴恐惧，张丑假意告诉楚王说：
“大王所以能在徐州战胜齐国，是因为田盼子没
被重用。田盼子对国家有功，老百姓都听他的
话。婴子不喜欢他而重用申纪。申纪这个人，大
臣们不亲附他，百姓不肯为他效力，所以大王战
胜了齐国。现在大王要逐出婴子，婴子被驱逐，
盼子必定被任用了。齐国一定重振士卒与大王交
战，必定不利于大王啊。”楚王因此不再要求驱
逐旦婴。
    十一年，威王去世，儿子怀王熊槐即位。
魏国听说楚国有丧事，就攻打楚国，夺取楚国的
压业。
    怀王元年，张仪开始做秦惠王的国相。四
年，秦惠王开始称王。
    六年，楚国派柱国昭阳率兵攻打魏国，在襄
医打败委困，获得八个邑。又移军进攻变量，变
王对此很担心。陈轸正好替秦国出使齐国，齐王
说：“这该怎么办呢?”陈轸说：“大王不要忧虑，
请允许我让他撤军。”陈轸就前往昭阳军中拜见，
说：“我希望听听楚国的奖惩办法，破军杀将的
人用什么赏赐使他尊贵呢?”昭阳说：“他的官职
为上柱国，封上等爵位，手执玉珪。”陈轸说：
“楚国还有比这个更尊贵的封赏吗?”昭阳说：
“令尹。”陈轸说：“现在您已经当上令尹了，这
是国家最高的官职。请求允许我打个比方。有人
送给他的门客们一杯酒，门客们互相谈论说：
‘几个人饮这杯酒，不能够让每个人都喝到，请
大家就地画条蛇，谁先画好了，谁就独自饮遣杯
酒。，一个人说：  ‘我的蛇先画好了。’举起酒杯
站了起来，说：‘我能给蛇添上足。，等到他为蛇
画好了足，而后于他画好蛇的人夺遇酒就喝光
了，说：‘蛇本来就没有足，现在你给它添上足，
这不是蛇了。’如今您辅佐楚国攻打魏国，破军
杀将，功劳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在您的官职爵禄
上不可能再增加了。如今又移军攻打齐国，攻打
齐国胜利了，官爵不能再增加了；攻打齐国不能
取得胜利，您就会身死爵夺，对楚国是个大损
失：这就是画蛇添足的道理。不如领兵离去，施
恩德给齐国，这是保持您功德完满的策略啊。”
昭阳说：“好吧。”领兵离去。
    燕国、韩国国君开始称王。秦国派张仪与楚
国、齐国、魏国相会，在啮桑订立盟约。
    十一年，苏秦与山东六国约定合纵共同攻打
秦国，楚怀王为合纵长。到达函谷关，秦国出兵
抗击六国军队，六国军队都撤退而回，齐军独自
在后面。十二年，齐湣王讨伐并打败赵国、魏国
军队，秦国也讨伐并打败韩国，与齐国争当霸
主。
    十六年，秦国准备攻打齐国，而楚国与齐国
合纵亲近，秦惠王很担心，就宣布说张仪被免去
了国相，派张仪南去拜见楚王，对楚王说：“我
国君王最喜欢的人莫过于大王，即使我张仪最喜
欢做守门的小厮，也莫过于大王。我国君王最憎
恨的人，莫过于齐王，即使我张仪最憎恨的人，
也莫过于齐王。但是大王与齐国和好，因此我国
君王不能侍奉大王，而使得我张仪也不能做大王
的守门小厮了。大王能为我张仪关闭关卡，断绝
与齐国交往，现在您就派使臣跟我张仪西去取回
原来秦国所分走楚国的商于地区方圆六百里的土
地，像这样齐国就削弱了。这是北边削弱齐国，
西边施德于秦国，而自己私得商于之地来增加财
富，这一计使三种利益都一起到手了。”怀王非
常高兴，就把相印授予张仪，天天为他摆设酒
宴，宣布说“我又得到我国商于的土地了”。群
臣都祝贺，而陈轸独自哀吊。怀王说：“这是为
什么?”陈轸回答说：“秦国之所以尊重君王，是
因为君王有齐国联盟。现在还没有得到地而就先
断绝与齐国的交往，这样楚国就孤立了。秦国又
怎么会尊重孤立的国家呢，一定会轻视楚国了。
如果秦国先把地给我们而后与齐国断绝交往，那
么秦国的计谋不会得逞。如果先与齐国断交而后
向秦国索地，那么一定会被张仪欺骗。受了张仪
的欺骗，那么君王必定怨恨他。怨恨他，这样西
边就兴起了秦国的祸患，北边又断绝了齐国的交
往。西边兴起秦国的祸患，北边断绝齐国的交
往，那么韩、魏两国军队一定到来。我所以哀
吊。”楚王不听，还是派了一位将军西去接受封
地。
    张仪回到秦国，假装酒醉摔下车去，称说有
病三个月不出来，楚国得不到商于之地。楚王
说：“张仪认为我国跟齐国断交还不够彻底吗?”
于是派勇士宋遣北去侮辱齐王。齐王大怒，折断
楚国的符节，与秦国联合。秦、齐两国交往联
合，张仪才起床上朝，对楚将军说：“您为什么
不接受土地呢?从某地到某地，长宽六里。”楚
将军说：“我奉命接受的是六百里，没有听说是
六里。”他回去就把这个情况报告给怀王。怀王
大怒，兴兵要讨伐秦国。陈轸又说：“讨伐秦国
不是好计策。不如用一个有名的都城贿赂秦国，
我们与秦国一起攻打齐国，我们丢失土地给秦
国，就可以从齐国那裹得到补偿，我国尚可以保
全。现今君王已经断绝与齐国的交往，而去责备
秦国欺骗的罪行，这样我们就使秦国、齐国联
合，而且招来天下的大军，我们国家一定会受到
很大伤害。”楚王不听，于是断绝与秦国的和好，
发兵西去攻打秦国。秦国也发兵抗击楚军。
    十七年春天，在丹阳楚军与秦军交战，秦
军把楚军打得大败，斩首士兵八万人，俘虏楚国
大将军屈訇、副将军逢侯丑等七十多人，于是夺
取汉中郡县。楚怀王非常恼怒，就发全国的军队
再次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秦军又把楚军打得
大败。韩国、魏国听说楚国受困，就往南袭击楚
国，到达邓邑。楚王听说了，才领兵回国。
    十八年，秦国派使臣再次与楚国订约友好，
分汉中的一半土地作为与楚国讲和的条件。楚王
说：“希望得到张仪，不愿意得到土地。”张仪听
说后，请求去楚国。秦王说：  “楚国正要得到你
才甘心，该怎么办呢?”张仪说：“我与楚王身边
的大臣靳尚友好，靳尚又能够得以侍奉楚王宠信
的妃子郑袖，郑袖所说的话楚王没有不听从的。
况且我因为前次出使违背了给楚国商于之地的
约定，如今秦楚大战，有了怨仇，我不去当面
亲自向楚王谢罪，是不能解除怨仇的。而且大王
在，楚国不敢把我怎样的。诚然杀死我张仪而有
利于国家，这是我的愿望。”张仪于是出使楚国。
    张仪到达楚国，怀王不接见，并囚禁了张
仪，准备杀死他。张仪暗地勾结靳尚，靳尚替他
请求怀王说：“拘捕张仪，秦王一定恼怒。天下
看到楚国失去秦国的交往，必然轻视君王了。”
他又对夫人郑袖说：“秦王很宠爱张仪，而君王
想杀死他，现在秦国用上庸之地六个县贿赂楚
国，把美人嫁给楚王，用秦宫中的善于歌唱的宫
女作为君王的侍女。楚王重视土地，秦国美女一
定尊贵，而夫人一定会受到排斥了。夫人不如向
楚王进言把张仪放出来。”郑袖终于在楚王面前
替张仪说情，就把他释放了。张仪出来，怀王很
客气地款待张仪，张仪乘机劝说楚王背叛合纵盟
约，而与秦国联合亲近，约定两国结为婚姻。张
仪已经离去，屈原出使齐国归来，劝谏怀王说：
“为什么不把张仪杀死?”怀王后悔，派人追赶张
仪，没有追上。造年，秦惠王去世。
    二十年，齐湣王想做合纵盟长，憎恨楚国与
秦国联合，就派使臣送给楚王书信说：“我担心
楚国没有重视尊贵的名声。现今秦惠王死了，武
王即位，张仪跑到魏国，樗里疾、公孙衍当权，
而楚国侍奉秦国。樗里疾与韩国友好，而公孙衍
与魏国友好；楚国一定侍奉秦国，韩国、魏国就
会恐惧，一定要通过他们二人请求与秦国联合，
那么燕国、赵国也会去服侍秦国。四个国家争着
侍奉秦国，那么楚国就会成为秦国的郡县了。大
王何不与我并力收服韩国、魏国、燕国、赵国，
与它们结成合纵而尊奉周王室，以此按兵养民，
号令天下呢?没有人敢不听从，那么大王的美名
就能成就了。大王率领诸侯一同讨伐秦国，攻破
秦国是必然的了。大王夺取武关、蜀、汉中地区
的土地，霸占吴国、越国的富饶资源，独占长
江、束海的利益，韩国、魏国割上党土地给您，
楚国的西部逼近函谷关，那么楚国要强大百万倍
了。况且大王遭受张仪的欺骗，丢失漠中土地，
大军在蓝田受挫，天下人没有不替大王满怀愤怒
的。现今您竟然要率先侍奉秦国!希望大王好好
考虑遣件事。”
    楚王已经准备与秦国和好，见到齐王的书
信，犹豫不决，交给群臣商议。大臣们有的说与
秦国和好，有的说听从齐王的意见。昭雎说：
“君王即使从东方的越国夺取土地，也不足以洗
刷耻辱；一定要从秦国夺取土地，而后才足以在
诸侯中洗刷耻辱。君王不如深交齐国、韩国，来
提高樗里疾的地位，像这样您就能得到韩国、齐
国的支持，向秦国要回楚国的土地了。秦国攻破
韩国的宜阳，而韩国又去侍奉秦国的缘故，是由
于韩国先王的坟墓在平阳，而秦国的武遂距离子
阳祇有七十里，因此韩国尤其畏惧秦国。不然的
话，秦国攻打=Jl!，趟国攻打上党，楚国攻打黄
河外部，韩国必定灭亡。楚国救援韩国，不能保
证韩国不灭亡，但是保存韩国的是楚国。韩国已
经从秦国得到武遂，以黄河和西境的山作为关
塞，它所报答的恩德没有谁比得上楚国的深厚，
我认为韩国侍奉君王是一定的了。齐国之所以信
任韩国，是因为韩公子昧做了齐国的国相。韩国
已经从秦国得到武遂，君王好好地亲善它，使它
凭藉变量、整厘的实力去提高搓里基的地位，攫
里疾得到齐国、韩国的支持，他的主人不敢抛弃
樗里疾。如今又增加楚国的支持，樗里疾一定会
向秦王进言，又还给侵夺楚国的土地了。”于是
I牡答应了他，终于不与塞厘联合，而是与变迩
联合，并亲近韩国。
    二十四年，楚国背叛齐国而联合秦国。秦昭
王新即位，就用厚重的礼物送给楚王。楚国去迎
娶秦国女子。二十五年，怀王去秦国与秦昭王会
盟，在黄棘订约。秦国又还给楚国的上庸。二十
六年，齐国、韩国、魏国因为楚国背叛他们的合
纵，亲善而联合秦国，三国共同攻打楚国。茎图
派太子到秦国做人质，请求出兵援救。童厘才派
遣客卿通率军援救楚国，三国领兵离去。
    二十七年，秦国一位大夫私下与楚太子争
斗，楚太子杀死他就逃回楚国。二十八年，秦国
就与齐国、韩国、魏国共同攻打楚国，杀死楚国
将领唐昧，夺取楚国的重丘离去。二十九年，秦
国又攻打楚国，大破楚军，楚军死了二万人，杀
死楚国将军景缺。怀王恐惧，就让太子到齐国做
人质，请求讲和。三十年，秦国又攻打楚国，夺
取八座城邑。秦昭王送给楚王书信说：“当初我
与您约为弟兄，在黄棘订立盟约，太子作为人
质，我们关系非常融洽。太子凌侮并杀死我的重
臣，不谢罪而逃离，我确实不能控制愤怒，派兵
侵占君王的边境。如今听说君王竟派太子到齐国
去做人质，请求讲和。我与楚国接境连界，所以
结为婚姻，互相亲近友好已经很长时间了。现在
秦、楚关系不好，那么无法号令诸侯。我希望与
君王在武关相会，当面相约，结盟而去，这是我
的心愿。我冒昧地向您报告这个想法。”楚怀王
看到秦王的书信。很忧虑这件事。想前去，恐怕
受到欺骗；不前去，恐怕秦王发怒。昭雎说：
“君王不要前去，发兵自守边境就可以了。秦国
如虎狼，不可相信，它有兼并诸侯的野心。”怀
王的儿子子兰劝说父王前去，说：  “怎么能拒绝
秦国的好心呢厂于是楚怀王前去会见秦昭王。
秦昭王采取欺骗手法，派一位将军在武关埋下伏
兵，打着秦王的旗号。楚王到达后，就关闭武
关，于是劫持怀王来到咸阳，在章台朝见昭王，
如同属国的臣子，不用平等的礼仪。楚怀王大
怒，后悔不听昭雎的话。秦国因此扣留了楚王，
要楚王答应割让巫、黔中之郡。楚王想订立盟
约，秦国想先得到土地。楚王发怒说：  “秦国把
我骗来，又强迫我割给它土地!”他不再答应秦
国的要求。秦国因此扣留怀王。
    楚国大臣忧虑遣件事，就互相商量说：“我
王在秦国不能回来，强迫要挟他割让土地，而太
子在齐国做人质，齐国、秦国合谋，那么楚没有
国家了。”于是想拥立怀王在国内的儿子为国君。
昭雎说：“君王与太子都被困在诸侯中，现在又
违背君王命令而拥立他的庶子，不应当。”于是
楚国派人假装去齐国报丧，齐湣王对他的国相
说：“不如扣留太子来索求楚国的淮北土地。”国
相说：  “不可以，如郢中拥立新王，这样我们是
空留人质，而且在天下人面前做不义之事。”有
人说：“不是这样。郢中拥立国王，我们就乘机
和那个新国王做交易说‘给我们下束国，我们为
君王杀死太子，不这样，将与秦、韩、魏三国共
同拥立太子’，这样束国一定可以得到。”齐王终
于采用他的国相计策，送楚太子回国。太子横回
到楚国，立为国王，这就是顷襄王。于是向秦国
报告说：“依赖社稷神灵，国家有了国王了。”
    顷襄王横元年，秦国要挟怀王，没有得到
土地，楚国拥立新王来应付秦国，秦昭王发怒，
发兵出武关攻打楚国，大败楚军，斩首五万人，
夺取析邑等十五城而离去。二年，楚怀王逃亡回
归，秦国察觉了，堵塞去楚国的道路，怀王恐
惧，就从小路跑到赵国，请求回国。趟主父在代
邑，他的儿子惠王新即位，行国王之事，害怕，
不敢收纳楚王。楚王想逃到魏国，秦国追兵赶
到，于是怀王就跟着秦国使者又回到秦国。逭时
怀王得了重病。顷襄王三年，怀王死在秦国，秦
国就把他的尸体送回楚国安葬。楚国人都怜悯
他，如同哀悼自己的父母兄弟。诸侯由此认为秦
国不义。秦国、楚国断绝交往。
    六年，秦国派白起前往伊阙攻打韩国，取得
重大胜利，斩首二十四万。秦国于是送给楚王书
信说：“楚国背叛秦国，秦国准备率领诸侯讨伐
楚国，决一胜负。希望您整顿士卒，得以痛快地
一战。”楚顷襄王很忧虑，就谋划再与秦国讲和。
七年，楚国从秦国迎娶新妇，秦、楚两国再度讲
和。
    十一年，齐王、秦王各自称帝；一个多月
后，又取消帝号复称王。
    十四年；楚顷襄王与秦昭王在宛邑友好相
会，议和结亲。十五年，楚王舆秦国、三晋、燕
国共同讨伐齐国，夺取淮北地区。十六年，楚王
与秦昭王在鄢邑友好会见。这年秋天，楚王又与
秦王在穣邑相会。
    十八年，楚国有一位喜好用弱弓细绳射中北
归大雁的人，顷襄王听说，召来问他。他回答
说：“我的爱好是射小雁，捕捉小鸟，这是小箭
的作用，怎么值得向大王讲说呢。况且利用楚国
的强大力量，凭着大王的贤明，所射取的不会祇
是这些小鸟而已。从前三王射取道德，五霸射取
各国的归附。所以秦国、魏国、燕国、趟国，像
小雁；齐国、鲁国、韩国、卫国，像小野鸭；骗
国、费国、郯国、邳国，像捉小鸟。其余的就不
值得去射了。看见这六双乌儿，您怎么射取呢?
大王何不以圣人为弓，以勇士作箭，把握时机，
张弓射取它们呢?造六双鸟，可以得到而用袋子
装载回宫。这种快乐绝非是一朝一夕的，这种收
获也不衹是雁乌一类的猎物。大王早晨张弓射取
魏国大梁的南部，射伤它的右臂，直接牵动韩
国，那么中原国家的交通要道就断绝了，上蔡的
郡县就不攻自破了。再返转过来射击圉城的东
部，割断魏国的左肘，接着往外射击定陶，那么
魏国的束部被迫放弃，而大宋、方与二郡都能夺
取了。况且魏国断绝二臂，就将陨坠了；然后像
鹰一样进击郯国，大梁可以获得并占有它。大王
在兰台收起弓箭，在西河饮马，平定魏都大梁。
这是第一次射箭的快乐。如果大王对射猎确实爱
好而不厌倦，那么再拿出宝弓，换上石制箭头和
新绳，去束海射击有钩喙的鸟，要环绕覆盖，以
长城作为防护，早晨射束莒，晚上猎沮丘，夜间
取即墨，反过来占据午道，那么长城的东部地区
收纳了，而太山的北部地区也就获得了。西边与
赵国结境，北边与燕国连界，这样，楚、赵、燕
三国展翅奋飞，那么合纵之势不用等待盟约就可
以成功了。往北观看燕国的辽东，向南登望越国
的会稽，这是再次射箭的乐趣。至于泅水之上的
十二诸侯，左手一绕，右手一揽，就可以在一个
早晨全部消灭。如今秦国攻破韩国却成了长久的
忧虑，得到许多城邑但不敢据守；讨伐魏国没有
取胜，进击趟国反而受害，那么秦国、魏国的勇
气和兵力消耗殆尽了，楚国的故地汉中、析邑、
郦邑都可以获得又归自己所有了。大王再拿出实
弓，换上新箭绳，涉猎郾塞，等待秦国的疲倦，
山东、河内地区可以获得并连成一片。慰劳百
姓，休养士兵，您可以面向南称王了。所以说秦
国是一只大鸟，背靠着大陆而居处，面向东方站
立，左臂控据趟国的西南部地区，右臂挨着楚国
的鄢郢，前面对着韩国、魏国。低头虎视中原，
处境方便，地势有利，振羽鼓翅，一飞就是方圆
三千里，那么对于秦国，楚国不可能单独牵系而
一夜射取了。”这位小臣是想激怒顷襄王，所以
用这些话回答．顷襄王因此召见他，与他详谈，
他就接着说：“我们先王被秦国欺骗，客死在国
外，怨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如今一个普通人有
怨恨，还有用一个国家作为报复对象的，白公、
子胥就是这样。现今楚国土地方圆五千里，穿镗
甲的士兵有百万，尚足以腾跃驰骋中原战场了，
可是坐守受困，我私下认为这是不可取的。”于
是顷襄王派遣使臣出使诸侯国，又重新约定合
纵，准备讨伐秦国。秦国听说了，发兵前来讨伐
楚国。
    楚国想与齐国、韩国联合讨伐秦国，乘机圆
谋周王室。周王赧派武公对楚国的国相昭子说：
“三个国家用兵分割周王室的郊区土地来便利运
输，而且把周朝的实器南运来尊奉楚国，我认为
这是不对的。杀死天下共尊的宗主，将世代掌管
天下的君王改作臣子，大国不会亲近；凭藉人多
势众胁迫微弱的周王室，小国不会归附。大国不
亲近，小国不归附，就不可能得到名声和实利。
名声、实利得不到，不足以去损伤百姓。有了图
谋周王室的名声，就无法去号令诸侯。”昭子说：
“图谋周王室，我们没有这个想法。虽然这样，
周王室为什么不可以谋求呢?”武公回答说：“军
队不比敌人多五倍，就不能发动进攻；军队不比
敌人多十倍，就不要去围城。一个周王朝等于二
十个晋国，这是您所知道的。韩国曾经用二十万
军队围攻晋国，结果自辱城下，精锐的士卒战
死，一般的士卒都受伤了，可是晋国却没有被攻
下来。您的军队没有韩国的一百倍来图谋周王
朝，这是天下人所知晓的。与两周结下仇怨，就
堵塞了骝国、鲁国人民的归附之心，断绝了齐国
的交往，失去楚国在天下的名声，这样做事是很
危险的。危害两周来增厚韩国，楚国的方城以外
一定会受到韩国的消弱。怎么知道是这种情况
呢?西周的土地，截长补短，不过百里。它名义
上是天下的共主，分割它的土地不足以肥国，得
到它的民众不足以强军。虽然没有去攻打它，名
义上却落了个杀君的罪名。可是好事的国君，喜
欢攻伐的臣子，发号施令，动用军队，未尝不是
以周王室为始终目标的。这是为什么呢?因为他
们看见祭器宝鼎在周王室，想得到宝器而忘记杀
君祸乱的罪名。现在韩国要把祭器搬运到楚国，
我恐怕天下人会因为祭器而与楚国为敌。我请求
打个比喻。老虎的肉腥臊，他的爪子和牙齿十分
锋利，可以防身，但是人们还是去攻打它。如果
让泽中的麋鹿蒙上老虎的皮，人们攻取它的一定
比攻打老虎的多万倍了。裂夺楚国的土地，足以
肥国；谴责楚国的名声，足以使君主尊贵。现在
您要因为私欲摧残天下的共主，占有三代相传的
宾器，独吞九鼎，以便高居于世上所有的君主之
上，这不是贪婪又是什么呢?《周书》说‘想要
举事起家，不要首先倡乱，，所以周王室的宝器
南迁楚国，那么大军跟着就到了。”于是楚国放
弃了原有的计划。
    十九年，秦国攻打楚国，楚军打了败仗，割
上庸、汉北土地给秦国。二十年，秦国将领白起
拔取楚国的西陵。二十一年，秦国将领白起又攻
下楚国的郢都，烧毁楚先王的坟墓夷陵。楚襄王
的军队溃散，于是不能再战，退到东北的陈城自
保。二十二年，秦国又攻取楚国的巫郡、黔中
郡。
    二十三年，襄王收集束部地区的士兵，得到
十多万人，又往西夺回秦国所攻下的楚国长江
沿岸十五座城邑，设置为郡，抗御秦军。二十七
年，派三万人帮助三晋讨伐燕国。再次与秦国讲
和，把太子送到秦国做人质。楚王派左徒到秦国
侍奉太子。
    三十六年，顷襄王病重，太子逃跑回国。秋
天，顷襄王去世，太子熊元接替君位，这就是考
烈王。考烈王用左徒作令尹，封他在吴地，号为
叠卫星。
    考烈王元年，把州邑给秦国以求讲和。这时
楚国更加微弱．
    六年，秦军围困邯郸，赵国向楚国告急，楚
国派遣将军景阳救援赵国。七年，到达新中。秦
军撤离。十二年，秦昭王去世，楚王派春申君去
秦国吊唁。十六年，秦庄襄王去世，秦王赵政
即位。二十二年，楚国与诸侯共同讨伐秦国，战
局不利而离去。楚国往东迁都寿春，命名为郢
都。
    二十五年，考烈王去世，儿子幽王悍即位。
李园杀死春申君。幽王三年，秦国、魏国讨伐楚
国。秦相吕不韦去世。九年，秦国灭亡韩国。十
年，幽王去世，同母弟犹接替即位，这就是哀
王。哀王即位两个多月，哀王的庶兄负刍的党徒
袭杀哀王，拥立负刍为国王。这年，秦国俘虏赵
王迁。
    楚王负刍元年，燕太子丹派荆轲去行刺秦
王。二年，秦国派将军讨伐楚国，大破楚军，夺
取了十余座城池。三年，秦国灭亡魏国。四年，
秦国将领王翦在蕲地攻破楚国军队，杀死楚将军
项燕。五年，秦将王翦、蒙武攻破楚国。俘虏楚
王负刍，灭亡楚国，改称为郡。
    太史公日：楚灵王刚刚在申邑与诸侯会盟，
诛死齐国庆封，建造章华台，索求周王室九鼎
的时候，志向高远，把天下看得很小；等到他饿
死在申亥的家中，被天下人讥笑。节操、品行没
有修得，可悲呀!人们对于权势，能不慎重吗?
弃疾凭藉动乱得以即位，宠爱秦国女子，太过分
了，几乎再度亡国!
：家第十一
逸王句践世家
  越王包践的祖先是星鱼的后代，是夏曲尘
虚壶的庶子，封在盒擅，以恭敬地看守供奉垦垂
的祭祀。他们身上刺着花纹，剪断头发，斩除荒
草，建造城邑。此后二十余世，传到叁鲎。龛鲎
的时候，与吴王阖庐发生战争，互相结下怨仇，
双方不断地讨伐。允常去世，儿子勾践即位，造
就是垄王。
    越王元年，吴王阖庐听说允常去世，就发
兵讨伐越国。越王勾践派敢死的勇士去挑战，
排成三行，到了吴军阵前，呼喊着白刎而死。呈
军衹顾观看他们，越军乘机袭击呈军，呈军在担
李被打败，射伤吴王阖庐。阖庐快要死的时候，
告诉他的儿子夫差说：“一定不要忘记垫厘。”
    三年，勾践听说吴王夫差日夜训练军队，
为了报复越厘，产延打算在呈国未发兵之前，抢
先去攻打它。范蠡劝谏说：“不可以这样做。我
听说武器是凶器，发动战争是违背道德，争斗是
处事的最下策。暗中计谋，违背道德，喜欢使用
凶器，亲身参与最下策的事情，上帝禁止他，这
样做是不吉利的。”越王说：  “我已经决定了。”
于是发兵。吴王听到消息后，发动全部精锐部队
抗击苏军，在去坦打败越军。越王收聚五千名残
兵败将退守在会稽山上。吴王追赶围困了他们。
    越王对范蠡说：“因为不听您的话，所以到
了这种地步，这该怎么办呢?”茎蠡回答说：“能
够完满地保住功业的，一定得到了上天的保佑；
能够转危为安的，一定会得到人民的支持；能够
节俭生财而成事的，一定是因地制宜得到了地
利。要言辞谦卑地送给吴王丰厚的礼物，如果他
不答应讲和，就要亲身去吴国做抵押，侍奉吴
王。”勾践说：“好吧。”就命令大夫种去吴国求
和，他跪着行走叩头说：“君王的亡国之臣勾践
派陪臣文种斗胆报告您的办事人员：勾践请求作
您的奴仆，他的妻子作您的侍妾。”吴王刚要答
应他。伍子胥对吴王说：“上天把越国赐给吴国，
您不要答应他。”种回去，把出使情况报告了勾
践。勾践打算杀死妻子和儿子，烧毁宝器，然后
决一死战。种阻止勾践说：“吴太宰豁贪婪，可
以用重利引诱他，请派人秘密地向他说明意图。”
于是勾践就派种把美女宝器秘密地献给吴国太宰
韶。葫接受了，就将大夫文种引见给吴王。文种
叩头说：“希望大王赦免勾践的罪行，将会送来
他的全部宝器。如果不幸得不到赦免，勾践就要
全部杀死他的妻妾和儿女，烧毁他的实器，率领
他那五千人与您决一死战，您也必将付出相当的
代价。”豁乘机劝吴王说：“越国已经甘心作臣子
了，如果能够赦免他，这对我国有利。”吴王准
备答应他。伍子胥进谏说：  “现在不灭亡越国，
以后一定会后悔的。勾践是位贤君，文种、范蠡
是良臣，如果放他们回国，将会作起乱来。”吴
王不听，终于赦免了越国，撤军回去了。
    勾践被困在会稽山，喟然叹息说：“我就这
样结束了吗?”种说：“汤被系在夏台，文王囚禁
在羡里，晋国重耳逃奔翟国，齐国小白逃到莒
国，他们终于称王称霸了。由此来看，何愁今日
的处境不成为将来的福运呢?”
    吴王已经赦免了越王，越王勾践回国后，
就亲身受苦，忧心思虑，将苦胆悬挂在座位上，
坐着躺着都时时仰尝苦胆，饮食也要尝尝苦胆，
说：“你忘记会稽山的耻辱了吗?”他亲自耕作，
夫人自己织布，吃饭不加肉，穿衣不穿华丽衣
服，屈身卑躬地尊敬贤人，优厚地对待宾客，救
济贫穷的人，吊唁死去的人，与百姓共同劳动。
越王想让范蠡治理国家，范蠡回答说：“军事上
的事情，文种不如范蠡；镇抚国家，使百姓亲近
归附，范蠡不如文种。”造时他把国家政事都委
托给大夫文种，让范蠡与大夫柘稽去求和，作为
人质留在吴国。两年后吴国释放范蠡回国。
    勾践从会稽山回国已经七年，爱抚他的士兵
百姓，想用他们来报复吴国。大夫逢同劝谏说：
“国家新近流亡，现在才殷实富裕些，如果整治
武器装备，吴国一定害怕，他们害怕了，我们的
灾难就会到来。况且凶猛的大鸟袭击目标时，一
定隐藏它的形体。现在吴国军队正在讨伐齐国、
晋国，跟楚国、越国又有深仇大恨，名声超过所
有国家，实际上危害了周王室，恩德少而武功
多，一定更加骄傲自大。为我们越国考虑，不如
结交齐国，亲近楚国，依附晋国，厚待吴国。吴
国的志向更加广大，一定会轻视战争。这样我们
联络这些势力，让三国联合攻打吴国，越国趁它
疲惫的时候，就可以攻克它了。”勾践说：  “好
吧。”
    过了两年，吴王要攻打齐国。子胥劝谏说：
“不行。我听说勾践吃饭没有两样菜，与百姓同
甘共苦。此人不死，一定成为我国的祸患。越国
对于吴国来说，是心腹的重病；齐国对于吴国来
说，衹不过是疥癣的小病。希望您放弃讨伐齐
国，先对付越国吧。”吴王不听，于是讨伐齐国，
在艾陵打败齐军，俘虏齐国的高昭子、国惠子而
回。吴王责怪子胥。子胥说：“大王不要高兴!”
吴王恼怒，子胥想自杀，吴王听说后制止了他。
越大夫文种说：“我观察吴王执政骄傲了，请试
着向吴王借贷粮食，来摸一下他对越国的态度。”
越国请求借贷粮食，吴王打算借给他们，子胥劝
谏不要借给，吴王还是借给了他们，越王暗中很
高兴。子胥进言说：“大王不听劝谏，三年后吴
国将要变成一片废墟了!”太宰豁听说了，就多
次与子胥就如何对待越国发生争议，因此在吴王
面前谗陷子胥说：“伍员相貌忠厚，但实际上是
个残忍之人，他连父兄都不顾，怎么能顾念君王
呢?君王前次想讨伐齐国，伍员强行劝谏，结果
讨伐获得胜利，因此反而怨恨君王。君王不防备
伍员，伍员一定作乱。”貊与逢同共同谋划，在
吴王面前谗陷子胥。吴王开始不听信，就派子胥
出使齐国，听说他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氏，吴
王大怒，说：“伍员果然欺骗我!”子胥办完事返
回，吴王派人赐给子胥一把“属镂”剑让他自
杀。子胥大笑说：“我使你的父亲称霸，我又拥
立你为国君，你当初要分吴国的一半领土给我，
我没有接受，没过多久，今天你反而因为听信谗
言诛杀我。唉!唉!你一个人根本就不能够独自
立国!”伍子胥告诉使者说：“一定要挖取我的眼
睛悬挂在吴国都城的东门上，来观看越国军队进
城!”这时吴王任用爷执掌国政。
    过丫三年，勾践召范蠡说：“吴王已经杀死
了子胥，阿谀逢迎的人很多，可以进攻吴国吗厂
范蠡回答说：“还不行。”
    到了第二年的春天，吴王北去黄池会见诸
侯，吴国的精兵都跟随吴王去丫，惟有老弱残兵
和太子留守。勾践又问范蠡，范蠡说：  “可以进
攻了。”于是派遣两千熟习水性的士兵，训练有
素的士兵四万人，近卫军六千人，各种理事军官
一千人，讨伐吴国。吴国军队被打败，于是杀死
吴太子。吴国人向吴王告急，吴王正在黄池与诸
侯会见，害怕天下人听说这个情况，就保守秘
密。吴王在黄池会盟后，就派人用厚礼向越国请
求讲和。越王自己估量也不能灭亡吴国，就舆吴
国讲和了。
    这以后四年，越国又讨伐吴国。吴国军民疲
惫，精锐部队全部死在与齐国、晋国的战役上。
越国大破吴军，因而越军留下围困吴国三年，吴
国军队再度失败，越军于是又把吴王围困在姑苏
山上。吴王派公孙雄脱去上衣露出胳膊跪着行走
前往，向越王请求讲和，说：  “孤立无援的臣子
夫差大胆表露心裹话，以前曾经在会稽山得罪过
您，夫差不敢违背您的命令，得以与您讲和，就
撤军回国了。现在您举玉足来诛孤臣，孤臣我惟
命是听，料想您也会像会稽山我对您那样赦免孤
臣的罪行?”勾践不忍，想答应他。范蠡说：“会
稽山的事情，是上天以越国赐给吴国，吴国不
取。今天上天以吴国赐给越国，越国难道可以违
背天意吗?况且君王早早上朝很晚退朝，不是为
了吴国吗?谋划了二十二年，一旦放弃它，可以
吗?况且上天给我们而不取，反而要受到惩罚
的。‘砍伐树木做斧柄，斧柄的样子就在身边’，
您忘记了会稽山的灾难了吗?”勾践说：“我想听
从您的意见，但我不忍心拒绝他的使者。”范蠡
于是击鼓进军，说：“大王已经把国政交给我了，
使者回去吧，不然我就要得罪你了。”吴国使者
流着泪离去了。勾践怜悯他，就派人告诉吴王
说：“我把您安置在甬柬，统治一百家。”吴王谢
绝说：  “我老了，不能事奉君王!”于是吴王自
杀，他自杀时蒙起自己的脸，说：“我没有脸面
去见子胥!”越王埋葬了吴王，诛杀了太宰龉。
    勾践已经平定吴国，就率军北渡淮水，与齐
国、晋国诸侯在徐州会见，向周王室进献贡品。
周元王派人赐给勾践祭肉，命他作诸侯之伯。勾
践已经离去，渡淮河南去。把淮河流域送给楚
国，把吴国所侵夺的宋国土地归还给宋国，把泅
水东部方圆百里的土地给了鲁国。在当时，越军
在长江、淮河以束畅行无阻，诸侯都来祝贺，号
称霸王。
    范蠡于是离去，从齐国送给大夫文种书信
说：“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越王
的相貌是长脖颈、鸟嘴，可以与他共患难，不可
以与他共享乐。您为什么不离去呢?”文种看了
书信后，藉口有病，不去上朝。有人在越王面前
谗陷文种将要作乱，越王就赐给文种一把剑说：
“您教我讨伐吴国的七条计策，我祇用了三条就
打败了吴国，剩下那四条还在您那裹，您替我去
先王那裹试行吧。”文种于是自杀。
    勾践去世，儿子王鼯与即位。王鼯与去世，
儿子王不寿即位。王不寿去世，儿子王翁即位。
王翁去世，儿子王翳即位。王翳去世。儿子王之
侯即位。王之侯去世，儿子王无彊即位。
    王无彊在位时，越国兴兵北去讨伐齐国，西
去讨伐楚国，与中原国家争强。正当楚威王的时
候，越国北去讨伐齐国，齐威王派人游说越王
说：“越国不去讨伐楚国，大则不能称王，小则
不能称霸。考虑越国之所以不去讨伐楚国，因为
没有得到晋国的支持。韩国、魏国本来就不敢攻
打楚国。韩国攻打楚国，楚国就会使韩国军队覆
没，并且杀死它的将领，那么叶邑、阳翟就危险
了；魏国如果攻打楚国，也将使它的军队覆没，
它的将领被杀，那么陈、上蔡就都不得安宁了。
所以二晋去侍奉越国，就不至于覆军死将，汗马
功劳不会出现。您为什么重视得到晋国的支援
呢?”越王说：“我所要求晋国的，不是让它去大
动干戈，何况是攻城围邑呢?我希望魏国在大梁
城下聚集军队，希望齐国在南阳莒地练兵，聚
集兵力至常邑、郯邑的边境，那么方城以外的楚
军不能南下，淮水、泅水之间的楚军不再向东
来，商邑、于邑、析邑、郦邑、宗胡地区及夏路
以西的楚军不足以防备秦国，江南、泅水一带的
楚军不足以对付越国了。那么齐国、秦国、韩
国、魏国就可以从楚国那裹实现自己的意愿，这
样魏国、韩国不用战争也可以分到土地，不用耕
种就可以获得粮食了。韩、魏现在不是这样做，
而是在黄河、华山之间用兵作战，被齐国、秦国
所利用，所期待的韩国、魏国如此失策，怎么能
够藉助它们来称王呢!”齐国使者说：  “真侥幸
啊，越国没有灭亡!我不敬重那样运用智谋，就
像眼睛一样，能看到细小的毫毛，但却看不见自
己的睫毛。现在大王知晓韩国、魏国的失策，而
不知道越国自己的遇错，逭就是刚才说的‘眼
睛，之论了。大王所期待的韩国、魏国，并非是
要求它们立汗马功劳，也不是想和它们联合建立
同盟，而将期待的是分散楚国的兵力。现在楚军
已经分散了，还期待韩国、魏国什么呢?”越王
说：“该怎么办呢?”齐国使者说：“楚国的三位
大夫，张开了他们九军的兵力，往北围攻曲沃、
于中，直到无假之关，足有三千七百里的战栈，
景翠的军队聚结在北边的鲁国、齐国和南阳地
区，分散楚国的军队，还有比现在更大的吗?而
且大王所期求的，是使晋、楚两国相斗；晋、楚
军队不相斗，越军就不发动，这是衹知道二五却
不知道十了。这时不攻打楚国，我因此知道越国
大不能称王，小不能称霸。再说雠邑、庞邑、长
沙，是楚国的粮区；竟泽陵，是楚国的木材产
区。越国出兵打通无假之关，逭四邑就不能向楚
国郢都进献贡品了。我听说，谋取王业而不能
称王，那最不好的结果是可以称伯。然而连伯也
称不上的，那是因为他失去了王道。所以希望大
王转向攻打楚国吧。”
    于是越军就放弃齐国而攻打楚国。楚威王发
兵攻打越国，大败越军，杀死王无彊，全部夺取
原来吴国的土地，一直到浙江，往北在徐州大败
齐军。越国从此分崩离散，各族子弟争抢权位，
有的称王，有的称君，分住在长江以南沿海一
带，他们归附楚国，向楚国朝贡。
    后来过了七世，到了闽君摇即位，帮助诸侯
推翻了秦王朝。漠高祖又让摇作了越王，作为越
国的后代供奉祭祀。东越、闽君，都是越国的后
代。
    范蠡侍奉越王勾践，劳苦身体，努力勤政，
与勾践运筹谋划二十多年，终于灭亡了吴国，雪
洗了会稽山的耻辱，向北进军，渡过淮河，威临
齐国、晋国边境，号令中原国家，尊奉周王室，
勾践因此称霸，范蠡号称上将军。回国以后，范
蠡认为盛名之下，难以久居，而且勾践的为人可
以与他同患难，难于与他共安乐，给勾践写了一
封书信说：  “我听说君主忧虑，臣子应该劳苦，
君主受辱，臣子应当去死。从前君王在会稽山受
到侮辱，我之所以没有去死，是为了报仇雪耻。
现今既然已经雪耻，我请求领受会稽山受辱的罪
罚。”勾践说：“我要把越国分一半给您，让我们
共同享有它。不这样，我就要加罪给您。”范蠢
说：“君王发布自己的命令，臣子要实行自己的
意愿。”于是范蠡装上细软珠宝，与他的侍从乘
船浮海而去，始终没有回去。于是勾践为表彰范
蠡把会稽山作为他的封邑。
    范蠡浮海到了齐国，改姓更名，自称为鸱夷
子皮，在海边耕种，吃苦耐劳，努力生产，父子
治理产业。居住不久，就获得财产数十万。齐国
人听说他有才能，就让他作国相。范蠡喟然叹息
说：“居处家裹能够挣得千金，做官能够位居卿
相，这是平民百姓达到的顶点。长久享受尊贵名
号，是不吉祥的。”于是归还相印，散尽他的财
产，分给他的知心好友和乡亲们，携带贵重财
宝，悄悄地离去，到陶地住下来，他认为此地是
天下的中心，买卖交易，各地道路畅通，做生意
可以发财致富。于是自称陶朱公。又约定父子耕
种畜牧，囤积货物，等待时机，转卖货物，求得
十分之一的利润。过了不久，就积累资产达到万
万。天下人都称道陶朱公。
    朱公居住陶地，生下一个小儿子。小儿长大
了，朱公的二儿子杀了人，囚禁在楚国。朱公
说：“杀人偿命，这是常理。但是我听说家有千
金的儿子不被杀死在闹市中。”朱公告诉他的小
儿子前去探视二儿子。就装了一千镒黄金，放进
褐色的器具中，用一辆牛车拉着。将要打发小儿
子上路，朱公的大儿子坚决请求要去，朱公不答
应。大儿子说：  “家中有长子叫家督，如今弟弟
犯了罪，父亲不派我去，却派小弟前往，遣说明
我不好。”他要自杀。他的母亲替他说情，说：
“现在派小儿子去，不一定能够救活咱们二儿子，
却先白白地失掉大儿子，怎么办呢?”朱公不得
已就改派大儿子，写了一封书信给他的旧日好友
庄生。朱公告诉他的大儿子说：“到了那裹就把
千镒黄金送到庄生家中，听从他的安排，千万不
要和他争论事情。”大儿子出发了，身上也私自
带了数百镒黄金。
    朱公的大儿子到了楚国，庄生的家是在楚国
的城郊，拨开满地野草才到他的家门，居住条件
很差。然而大儿子送上书信并献上千镒黄金，全
部遵照父亲说的去做。庄生说：“你可要赶快离
去。千万不要停留!即使你二弟出来，也不要间
事情缘由。”大儿子离去后，不再去拜望庄生，
而私自留住，用他自己私带的黄金进献给楚国贵
族执政的人。
    庄生虽然居住穷乡陋室，但他因为廉洁正直
而闻名全国，从楚王以下都尊他为老师。等到朱
公进献黄金，他不是有意接受，而是想事成之后
再归还给他，作为信物。所以黄金送来后，就告
诉他的妻子说：“这是朱公的黄金。如果我突然
病死了，来不及转交朱公，你事后再归还给他，
不要动用。”朱公的大儿子不知他的心意，认为
黄金送给他不会有特殊的作用。
    庄生选择适当时机进宫拜见楚王，说“某星
移到某处，遣对楚国有害”。楚王平时信赖庄生，
说：“现在该怎么办呢?”庄生说：“惟独实施仁
德可以免除灾难。”楚王说：  “先生不必再说了，
我会实行仁政的。”楚王于是派使者查封贮藏三
钱的府库。楚国那位接受财礼的权贵惊讶地告诉
朱公的大儿子说：“国王将要大赦了。”朱公的大
儿子说：“怎么见得呢?”权贵说：“每当国王将
要发布赦令时，常常要封闭三钱的府库。昨天晚
上国王派使者封闭了三钱府库。”朱公的大儿子
认为大赦，他的二弟自然就会出狱了，他很看重
白白扔给庄生的千镒黄金，毫无作用，于是又去
见庄生。庄生惊讶地说：“你不是离去了吗?”朱
公的大儿子说：“我根本没走。开始是为弟弟的
事情来的，现今听议论说国王大赦，二弟自然在
赦免之列，所以我来向先生辞行。”庄生知道他
的意图，是想收回那些黄金，就说：  “你自己进
屋取走黄金吧。”朱公大儿子就亲自进屋取出黄
金带着离去，独自欢喜庆幸。
    庄生羞愧于被儿子辈出卖，就进宫拜见楚
王，说：  “我前次说的某星移位的事情，君王说
要用施仁德的事情报答它。今天我出门，听路上
的人都议论说陶地的富人朱公的儿子杀了人囚在
楚国，他家拿出许多金钱贿赂君王身边的人，所
以君王不是为了体恤楚国人民而实行大赦的，是
由于朱公儿子的缘故。”楚王大怒说：“我虽然没
有德行，怎么会为了朱公儿子的缘故而施恩惠
呢!”楚王命令判决，先杀死朱公的儿子，第二
天才下达赦免令。朱公的大儿子最终带着他弟弟
的尸体回家了。
    长子到家后，他的母亲以及乡亲们对此事都
很悲哀，衹有朱公独自发笑，说：  “我本来知道
他一定会使弟弟被斩的，他不是不爱他的弟弟，
衹是因为有所不能忍心放弃的东西。他从小和我
在一起，受过各种辛苦，深知谋生的艰难，所以
把抛弃金钱看得很重。至于他的小弟，生下来看
到的就是我的富有，乘坚固车子，骑骏马，射猎
狡兔，哪裹知道钱财从何处来呢，所以把舍弃金
钱看得很轻，毫无吝啬。前El我所以想派小儿子
去，是由于他能够舍弃金钱的缘故。而大儿子是
不能的，所以终于害了他的弟弟，这是事情的常
理，没有什么值得悲伤的。我本来let日夜夜等的
就是二儿子的尸体送回来。”
    所以范蠡三次迁移，闻名天下，他不是随便
离去的，所到一处一定成就功名。终于老死在陶
地，所以世上人相传称他应塞公。
    太史公曰：禹的功劳很大呀，疏导了九条大
河，安定了九州，直到今天，中原国家仍然安
宁。等到他的后代勾践在位时，辛勤操劳，深谋
远思，终于减掉了强大的吴国，往北向中原地区
显示兵力，尊奉周王室，号称霸王。勾践能不算
作贤能吗!大概还有禹遗留的功业吧。范蠡三次
迁移都有荣耀的名声，美名流传后世。臣子和君
主能够像这样，想不显赫，可能吗?
：家第十二
郑世家
    郑桓公友是周厉王的小儿子，宣王的庶弟。
宣王即位二十二年，友开始封在郑邑。受封三十
三年，百姓都喜爱他。幽王用他作司徒。他努力
使周王朝百姓和睦团结，周王朝百姓都很高兴，
黄河、雒水流域的人们都很思念他。友作司徒一
年，幽王因为褒姒王后的缘故，朝廷政事多有荒
谬，有的诸侯就背叛了他。遣时郑桓公询问太史
伯说：“王室灾难深重，我能逃脱死难吗?”太史
伯回答说：“惟独雒水的东部地区，黄河、济水
的南部地区可以居住。”桓公说：“为什么?”太
史伯回答说：  “那一带接近虢国、邻国，虢国、
郃国的国君贪婪好利，百姓不亲附。现在您为司
徒，百姓都热爱您，您真的请求居住在那裹，虢
国、邻国的国君看到您正在当权，就会轻易地分
给您土地。如果您确实住在那裹，虢国、邻国的
百姓都将成为您的百姓。”郑桓公说：“我想往南
到长江沿岸，怎么样?”太史伯回答说：“从前祝
融作高辛氏的火正，他的功劳是很大的，但是他
的子孙在周王朝没有兴盛的，楚国就是他的后
代。周王朝衰微，楚国一定会强盛。楚国兴盛
了，对郑国是不利的。”桓公说：“我想住到西方
去，会怎么样呢?”太史伯回答说：“那裹的百姓
贪婪好利，难以长久居住。”桓公说：“周王朝衰
败了，哪个国家兴盛呢?”太史伯回答说：“大概
是齐国、秦国、晋国、楚国吧?齐国是姜姓，伯
夷的后代，伯夷辅佐尧帝掌管礼仪。秦国是嬴
姓，是伯翳的后代，伯翳辅佐舜帝安抚百物。以
及楚国的祖先，都曾经为天下人立下了功勋。周
武王战胜纣王后，成王封叔虞在唐邑，那裹地势
险阻，凭这些有贤德的子孙，与衰败的周王室并
存，晋国也一定会兴盛的。”桓公说：“好。”于
是桓公立即向幽王说了，向东迁移他的百姓去了
雒水束部，虢国、邻国果然献给桓公十个邑，他
终于建起了郑国。
    过了二年，犬戎在骊山下杀死了幽王，同时
也杀死了郑桓公。郑国人共同拥立他的儿子掘突
为国君，这就是武公。
    武公十年，娶申侯的女儿做夫人，叫武姜。
生太子寤生，生时难产，等到生下后，夫人不喜
爱他。后来生小儿子叔段，叔段生时容易，夫人
喜爱他。二十七年，武公病了，夫人请求武公，
想立叔段为太子，武公没有同意。遣年，武公去
世，寤生即位，这就是庄公。
    庄公元年，封弟弟叔段在京城，号称太叔。
祭仲说：  “京城比国都还大，不可以封给弟弟。”
庄公说：“武姜要这样做，我不敢违背她。”叔段
到了京城，整治军备，与他的母亲武姜谋划袭击
郑都。二十二年，叔段果然袭击郑都，武姜作内
应。庄公发兵讨伐叔段，叔段逃跑了。庄公攻打
京城，京城裹的人背叛叔段，叔段逃到鄢邑。鄢
邑的百姓逃散了，叔段逃奔到共国。这时庄公迁
移他的母亲到城颖，发誓说：“不到黄泉，不再
相见。”过了一年多，庄公已经悔恨发誓，思念
母亲。颖谷的考叔向庄公进献礼物，庄公赐给他
饭。考叔说：“我有老母，请求把您赐给我的饭
赐给我母亲吧。”庄公说：“我很思念母亲，但我
又怕违背誓言，该怎么办呢?”考叔说：“挖个地
道直到黄泉，那么你们母子就可以相见了。”于
是庄公就听从考叔的话，见到了母亲。
    二十四年，宋缪公去世，公子冯逃奔郑国。
郑国侵犯周王室田地，夺走了庄稼。二十五年，
卫国州吁杀死他的国君桓公，自立为国君，与
宋国一起攻打郑国，是由于公子冯的缘故。二十
七年，郑国开始朝见周桓王。桓王恼怒郑国抢走
他的庄稼，不按礼仪接待郑君。二十九年，庄公
恨周桓王不按礼仪待他，用枋邑与鲁国交换了靠
近许国的鲁国田地。三十三年，宋国杀死孔父。
三十七年，庄公不去朝见周王，周桓王率领陈
国、蔡国、虢国、卫国的军队讨伐郑国。庄公与
祭仲、高渠弥发兵自救，周王的军队被打得大
败。祝赡射中周王的臂膀。祝赡请求追击，郑伯
制止了他，说：  “侵犯长辈尚且遭到责难，何况
凌辱天子呢?”于是停止追击。夜间庄公派祭仲
问候周王的伤。
    三十八年，北戎讨伐齐国，齐国派人向郑国
请求救援，郑国派太子忽率军救援齐国。齐厘公
想把女儿嫁给他，忽谢绝说：“我们是小国，不
敢与齐国相匹配。”当时祭仲与忽一起前去，劝
忽娶了齐女，说：“君王内宠很多，太子没有大
国的支持将会不能即位，三位公子都有可能做国
君。”所说的三位公子，就是太子忽和他的二弟
突、三弟子变。
    四十三年，郑庄公去世。当初，祭仲很受庄
公的宠信，庄公任命他做卿士；庄公让他去邓国
迎娶美女，生了太子忽，所以祭仲拥立忽作国
君，这就是昭公。
    庄公又娶了宋国雍氏女儿，生厉公突。雍
氏很受宋国的宠爱。宋庄公听说祭仲拥立忽为国
君，就派人诱召祭仲并抓了起来，说：“不拥立
突，就得死。”也抓起了突，是为了索求财物。
祭仲答应了宋国，舆宋国立了盟约。他带着突回
国，拥立他为国君。昭公忽听说祭仲因为宋国
的要挟，拥立他的弟弟突为国君，九月丁亥这
天，忽出奔到卫国。己亥这天，突到达郑国，即
位，这就是厉公。
    厉公四年，祭仲独专国政。厉公担心此事，
暗中让祭仲的女婿雍纠去杀死祭仲。雍纠的妻子
是祭仲的女儿，知道了这件事，对她母亲说：
“父亲与丈夫哪一个亲?”母亲说：“父亲衹有一
个，丈夫却可以从很多人中选择。”女儿于是告
诉了祭仲雍纠将谋杀他的事情，祭仲反过来杀死
了雍纠，在街市上陈尸示众。厉公对祭仲毫无办
法，怨恨雍纠说：  “跟妇人商量，本来就应该
死尸夏天，厉公被迫出宫到边界操邑居住。祭
仲迎接昭公忽，六月乙亥这天，昭公忽又回到
郑国，即位。
    秋天，郑厉公突依靠梁人杀死滦邑大夫单
伯，就定居在那裹。诸侯听说厉公出奔，讨伐郑
国，没有取胜而离去。宋国送给厉公很多军队，
让他自己居守橾邑，郑国因此也不敢讨伐梁邑。
    昭公二年，在昭公作太子时，父亲庄公就想
用高渠弥作卿士，太子忽讨厌他，庄公不听从，
终于用高渠弥为卿士。等到昭公即位，他惧怕昭
公杀死自己，在冬天十月辛卯这天，高渠弥与昭
公出外打猎，在野外射死昭公。祭仲与高渠弥不
敢迎回厉公，就改立昭公的弟弟子叠为国君，造
就是子叠，没有谧号。
    子壹元年七月，齐襄公在首止会见诸侯，郑
子叠前去赴会，高渠弥辅佐，跟随前往，祭仲推
说有病没有随行。祭仲之所以这样做，是因为子
叠在齐襄公作公子的时候，曾经与他争斗，互相
仇恨，等到齐襄公会见诸侯时，祭仲请求子叠不
要前往。子叠说：“齐国强盛，而厉公居住滦邑，
假使不前去，齐国就会率领诸侯讨伐我，纳入厉
公了。我不如前往，去了怎么会一定受侮辱，而
且又怎么会一定落到您所想象的那种地步呢!”
子叠终于去了。当时祭仲恐怕齐侯把他也一起杀
掉，所以推说有病。子台到了首止，没有向齐侯
道歉，齐侯恼怒，就埋伏武士杀死子叠。高渠弥
逃回，回来就与祭仲商量，从陈国召回子叠的弟
弟公子婴，拥立他为国君，这就是郑子。这年，
齐襄公派彭生乘鲁桓公酒醉将其用杖击杀。
    郑子八年，齐国人管至父等作乱，杀死他们
的国君襄公。十二年，宋国人长万杀死他的国君
湣公。郑祭仲死了。
    十四年，原来郑国逃亡的厉公突，在梁邑
派人用欺骗手段劫持了郑国大夫甫假，要挟他帮
助回国都复位。甫假说：  “放了我，我替您杀死
郑子帮助您回去复位。”厉公舆他盟誓，就放了
他。六月甲子遣天，甫假杀死郑子和他的两个儿
子，迎接厉公突，突从梁邑回去即位。当初，
在郑国都城的南门裹，有一条城内蛇与一条城外
蛇争斗，城内蛇战死。过了六年，厉公果然又回
宫了。回宫后责备他的伯父原说：“我逃离国都
在外面居住，伯父没有帮助我回来的意思，也很
过分了。”原说：“侍奉国君不能怀有二心，这是
作臣子的天职。我知道罪过了。”于是自杀。厉
公于是对甫假说：“您侍奉国君怀有二心了。”于
是诛杀了他。甫假临死时说：  “大德无法报答，
当然就是这个下场了!”
    厉公突复位后元年，齐桓公开始称霸。
    五年，燕国、卫国与周惠王的弟弟黩讨伐周
王，周王出逃到温国，拥立周王的弟弟颓为国
王。六年，惠王向郑国告急，厉公发兵进击周王
子碛，没有取胜。于是厉公舆周惠王回国，让惠
王在砾邑居住。七年春天，郑厉公舆虢叔一起袭
击杀死周王子黩，送惠王回周朝。
    秋天，厉公去世，儿子文公跶即位。厉公
开始即位四年，逃亡居住操邑，居住橾邑十七
年，又回来，即位七年，加上逃亡的时间，一共
二十八年。
    文公十七年，齐桓公率军攻破蔡国，接着讨
伐楚国，到达召陵。
    二十四年，文公有个低贱的小妾名叫燕姑，
梦见上天给她一株兰草，说：“我是伯鯈。我是
你的祖先。用这株兰草作你的儿子，兰草有浓烈
的国香气味。”燕姑把此梦报告了文公，文公就
舆她同房了，送她一株兰草作为凭证。燕姑于是
生了个儿子，起名叫兰。
    三十六年，晋公子重耳经过郑国，文公不以
礼相待。文公的弟弟叔詹说：“重耳贤德，而且
又与郑国同姓，在穷困的时候拜访您，不可以对
他无礼。”文公说：“诸侯逃亡的公子经过造裹的
多了，怎么能够都以礼相待呢!”叔詹说：“您如
果不以礼待他，就得将他杀死；不杀死他，假使
他回国，就是郑国的忧患了。”文公不听。
    三十七年，春天，晋公子重耳返回晋国，即
位，这就是文公。秋天，郑国入侵滑国，滑国听
从郑国命令，不久，滑国背离郑国又亲附卫国，
于是郑国讨伐滑国。周襄王派伯(s去为滑国说
情。郑文公怨恨惠王逃亡在橾邑时，是文公的父
亲厉公送惠王回国复位的，惠王没有赐赏厉公爵
位俸禄，文公又怨恨襄王支持卫国、滑国，所以
不听从襄王替滑国的请求，反而囚禁了伯梢。襄
王恼怒，与翟国人一起讨伐郑国，没有取胜。冬
天，翟国攻打襄王，襄王出奔到郑国，郑文公让
襄王在泛邑居住。三十八年，晋文公送襄王回成
周。
    四十一年，郑国帮助楚国进击晋国。自从晋
文公经过时而没有以礼相待，所以郑国背叛晋国
帮助楚国。四十三年，晋文公与秦穆公共同围攻
郑国，讨伐它帮助楚国攻打晋国的罪行，以及文
公经过时不以礼相待。当初，郑文公有三位夫
人，受宠爱的儿子五人，都因为有罪早死。郑文
公恼怒，赶走了众位公子。子兰投奔晋国，随从
晋文公围攻郑国。当时子兰侍奉晋文公非常谨
慎，晋文公十分宠爱他，他就在晋国私下活动，
藉机求得回郑国做太子。晋文公这时想得到叔詹
并杀死他。郑文公恐惧，不敢告诉叔詹这些话。
叔詹听说了，就对郑君说：“我劝谏您，您不听
我的话，晋国终于成为郑国的祸患。然而，晋国
之所以围攻郑国，是因为我，我死了而晋国能赦
免郑国，这是我的愿望。”于是自杀。郑国人把
叔詹的尸体交给晋国，晋文公说：“一定要见郑
君一面，侮辱他后才能离去。”郑国人害怕了，
就派人偷偷地告诉秦王说：“攻破郑国增强晋国，
这对秦国不利。”秦国撤丁兵。晋文公打算送子
兰回国作太子，就把想法告诉了郑国。郑国大夫
石癸说：  “我听说姑姓之女是后稷的元妃，她的
后代应当有兴盛的。子兰的母亲，就是元妃的后
代。况且夫人的儿子都已死掉，其余庶子没有哪
一个比得上子兰贤惠。现在围攻紧急，晋国替子
兰请求回国作太子，没有比这个条件更有利的
了!”郑国于是答应了晋国的请求，与晋国订了
盟约，郑国终于立子兰为太子，晋国军队就撤离
了。
    四十五年，文公去世，子兰即位，逭就是郑
缪公。
    缪公元年春天，秦穆公派遣三位将军带兵打
算偷袭郑国，到达滑国，遇上郑国商人弦高，弦
高采用欺骗手段，用十二头牛慰劳秦军，所以秦
军没有到达郑国就返回了，晋国军队在崤山截击
秦军并打败了它。当初，前一年郑文公去世的时
候，郑国守城的缯贺把郑国内部情况出卖给秦
国，秦军所以到来。三年，郑国发兵跟随晋国讨
伐秦国，在汪邑打败秦国军队。
    缪公二年，楚国太子商臣杀死他的父亲成王
自立为国君。二十一年，商臣与宋国华元讨伐
郑国。华元杀羊慰劳士兵，没有给他的驾车人羊
斟，羊斟恼怒，就驾着车驰奔入郑国军中，郑国
囚禁华元。宋国来赎华元，华元已经逃走了。晋
国派趟穿率军讨伐郑国。
    二十二年，郑缪公去世，儿子子夷即位，这
就是灵公。
    灵公元年春天，楚国进献鼋给灵公。子家、
子公要朝见灵公，子公的食指动了一下，他告诉
子家说：“往日食指动，一定能吃上奇异食物。”
等到他们入朝，看见灵公正在吃鼋羹，子公笑
说：“果然如此!”灵公问他发笑的缘故，子公就
详细报告给灵公。灵公召呼他们上前，惟独不给
子公羹吃。子公恼怒，就用食指沾羹，尝了尝就
出去了。灵公恼怒，要杀子公。子公与子家谋划
在先。夏天，他们杀死灵公。郑国人想拥立灵公
的弟弟去疾为国君，去疾推让说：“一定让贤德
的人即位，而我去疾不贤德；一定按少长顺序即
位，那么公子坚比我年长。”公子坚是灵公的庶
母兄弟，是去疾的哥哥。于是就拥立子坚为国
君，这就是襄公。
    襄公即位，要全部清除缪氏。缪氏杀死了灵
公，是子公的家族。去疾说：“一定要清除缪氏，
我也要离去了。”这才停止清除缪氏。襄公让他
们都做大夫。
    襄公元年，楚国恼怒郑国接受宋国贿赂放走
华元，讨伐郑国。郑国背离楚国，与晋国亲近。
五年，楚国又来讨伐郑国，晋国前来救援。六
年，子家死了，国都裹的人又驱逐他的家族，因
为是他杀死了灵公。
    七年，郑国舆晋国在鄢陵结盟。八年，楚庄
王因为郑国与晋国结盟，前来讨伐，围攻郑国三
个月，郑国献出都城投降楚国。楚王从皇门进
入，郑襄公脱去上衣露出胳膊牵着羊前来迎接，
说：“我没有在边邑侍奉好，使君王满怀愤怒来
到我们国家，这是我的罪过。我怎敢不惟命是
听。您把我流放江南，以及把郑国赐给其他诸
侯，我也听从您的命令。如果君王不忘记厉王、
宣王，桓公、武公，可怜他们，不忍心断绝他们
的江山社稷，赐给不毛之地，使我能够得到机会
改事君王，这是我的愿望，但不是我所敢企望
的。衹不过斗胆说说心裹话而已，我一切璃从您
的命令。”庄王因此退却三十里而后驻军。楚国
众位大臣说：“从郢都来到这裹，士大夫也已经
长久地劳苦了。如今得到国家而放弃它，为什么
呢?”庄王说：“之所以发兵讨伐，是讨伐不服从
的。现今郑国已经降服，还有什么要求呢?”楚
军终于离去。晋国听说楚国讨伐郑国，发兵前来
救援郑国。晋国意见不统一，犹豫不决，所以来
迟了，等晋军来到黄河时，楚兵已经撤离。晋国
将领有的想要渡河，有的想要回去，最后终于渡
过黄河。庄王听说，回军进击晋军。郑国反过来
帮助楚军，在黄河岸上大破晋军。十年，晋国军
队前来讨伐郑国，因为它反叛晋国而亲近楚国。
    十一年，楚庄王讨伐宋国，宋国向晋国告
急。晋景公想发兵救援宋国，伯宗劝谏晋君说：
“上天正在开导楚国，不可讨伐。”于是寻求勇
士，得到一位霍国人名叫解扬，字子虎，去欺骗
楚国，让宋国不要投降。经过郑国，郑国与楚国
亲近，就捉住解扬献给了楚国。楚王用厚重的礼
物赐给解扬，舆他订立誓约，让他向宋国反过来
传达晋国的话，让宋国投降楚国，再三要挟，解
扬才答应。于是楚王让解扬登上楼车，让他向宋
国喊话。解扬于是背弃他与楚王的誓约，传达了
晋君的命令说：“晋国正在率领全国的军队前来
救援宋国，宋国虽然紧急，千万不要投降，晋国
大军今天就到了!”楚庄王大怒，要杀死解扬。
解扬说：“国君把制定命令当作义，臣子把执行
命令当作信。接受我君的命令来出使，宁肯一死
也不能使君命受损。”庄王说：  “你已经答应我
了，过后背叛，你的信在哪裹呢?”解扬说：“我
之所以答应您，是想完成我君的命令。”快要杀
他的时候，他回过头来对楚军说：“做人臣的不
要忘记尽忠而受到处死的事情!”楚王的弟弟们
都劝谏楚王赦免解扬，于是楚王赦免解扬让他回
国。晋国赐给他上卿的爵位。
    十八年，襄公去世，儿子悼公滨即位。
    悼公元年，娜公在楚国诽谤郑国，悼公派弟
弟腧去楚国辩驳。辩驳没有生效，楚国囚禁睑。
这时郑悼公来与晋国讲和，于是两国亲近。睑舆
楚国子反有私交，子反进言把喻归还给郑国。
    二年，楚国讨伐郑国，晋军来救援。逭年，
悼公去世，拥立他的弟弟喻为国君，这就是成
公。
    成公三年，楚共王说“我对郑成公有恩德”，
于是派人来舆成公订盟。成公暗中与楚国订立盟
约。秋天，成公朝见晋国，晋王说“郑国与楚国
私下讲和”，晋国就逮捕了成公。派乐书讨伐郑
国。四年春天，郑国担心晋国来围攻，公子如就
拥立成公庶兄缤为国君。这年四月，晋国听说郑
国立了新君，就送成公回国。郑国人听说成公回
来，也就杀死了国君翻，迎接成公。晋军撤去。
    十年，郑国背叛与晋国的盟约，与楚国结
盟。晋厉公恼怒，发兵讨伐郑国。楚共王救援郑
国。晋国与楚国在鄢陵交战，楚国军队被打败，
晋军射伤楚共王眼睛，双方撤军而离去。十三
年，晋悼公讨伐郑国，在洧上驻军。郑国据城坚
守，晋军也就离去了。
    十四年，成公去世，儿子惮即位，这就是厘
公。
    厘公五年，郑国国相子驷朝拜厘公，厘公没
有礼遇他。子驷恼怒，指使厨师用毒药杀死厘
公，向诸侯发布讣告说“厘公得了暴病去世”。
拥立厘公的儿子嘉为国君，嘉当时五岁，这就是
简公。
    简公元年，众公子谋划要诛杀国相子驷，子
驷发觉了他们的阴谋，反过来把公子们全都杀
死。二年，晋国讨伐郑国，郑国舆晋国结盟，晋
军离去。冬天，郑国又与楚国结盟。子驷畏惧诛
杀，所以一面亲近晋国，一面亲近楚国。三年，
国相子驷想自立为国君，公子子孑L指使尉止杀死
国相子驷取而代之。子孔又想自立为国君。子产
说：“子驷这样做不可以，诛杀了他，现在您又
效法他，这样内乱没有停止的时候了。”于是子
孔听从他的话而辅佐郑简公。
    四年，晋国恼怒郑国与楚国结盟，讨伐郑
国，郑国与晋国结盟。楚共王救援郑国，打败晋
军。简公想与晋国讲和，楚王又囚禁郑国使者。
    十二年，简公恼怒国相子孔专擅国权，杀死
了他，任用子产为卿士。十九年，简公到晋国请
求让卫君回国，封给子产六个邑。子产推让，接
受了三个邑。二十二年，吴国派延陵季子到郑
国，见到子产就像老朋友，对子产说：“郑国执
政的人奢侈，灾难就要降临，政权将落到您的头
上。您执政，一定要按礼法去做；不然的话，郑
国就要败落了。”子产非常热情地接待季子。二
十三年，诸位公子争宠互相残杀，又想杀害子
产。公子中有的谏阻说：  “子产是个仁德的人，
郑国所以能生存就是因为有子产，不要杀他!”
于是作罢。
    二十五年，郑国派子产出使晋国，慰问平公
的病情。平公说：  “占卜说是实沈、台骀作怪。
史官不能知晓他们的来历，让我大胆地请教您?”
子产回答说：“高辛氏有两个儿子，大的名叫辟
伯，小的叫实沈，他们居住在大森林中，互不相
容，整天拿着武器互相征伐。尧帝认为他们不
好，就把关伯迁到商丘，主祀辰星，商地人们都
依赖他，所以辰是商地星宿。尧帝把实沈迁到大
夏，主祀参星，唐地人依赖并承袭他，服事夏
朝、商朝，唐地末代君主是唐叔虞。正当武王妃
邑姜怀着大叔时，梦见天帝告诉她说：  ‘我命你
的儿子叫虞，就给他唐地，让他祭祀参星，繁育
他的子孙后代。’等到儿子降生，手上有纹理是
个‘虞’字，于是就叫虞。等到成王灭亡唐国
后，就把唐国封给了大叔。所以参星是晋国的星
宿。由此看来，那位实沈，是参星神。从前金天
氏有个后代叫昧，是水官之长，生了允格、台
骀。台骀能够继承他父亲的官职，疏通汾水、洮
水，筑堤围泽，居住太原。颛项帝因此嘉奖他，
让他在汾水流域建国。沈、姒、蓐、黄国，忠实
地掌管着他的祭祀。现今晋国主宰了汾水流域，
灭掉这些国家。由此看来，那位台骀是汾水、洮
水之神了。但是这二位神灵不会危害您的身体。
对于山川的神灵，就要在发生水旱灾时祭祀，祈
求消灾降福；对曰月星辰之神，当雪霜风雨不按
时令而降落时，就得祈求消灾降福；如果您病
了，是由于饮食、喜怒哀乐及女色所造成的。”
平公和叔向称赞说：“很好，真是个广识博学的
君子啊!”赏赐子产丰厚的礼物。
    二十七年夏天，郑简公朝见晋君。冬天，郑
简公畏惧楚灵王的强大，又朝见楚君，子产随
从。二十八年，郑君病重，派遣子产会见诸侯，
在申邑与楚灵王订立盟约，楚王杀死齐国庆封。
    三十六年，郑简公去世，儿子定公宁即位。
秋天，定公朝见晋昭公。
    定公元年，楚国公子弃疾杀死他的国君灵王
而自立为国君，就是平王。他想在诸侯间树立德
望，归还灵王所侵夺的郑国土地给郑国。
    四年，晋昭公去世，晋国六卿强大，公室卑
弱。子产对韩宣子说：“执掌政权一定靠仁义道
德，不要忘记立国的根本。”
    六年，郑国发生火灾，定公想祭祀祈求消
灾。子产说：“不如修明政德。”
    八年，楚太子建前来投奔。十年，太子建与
晋国合谋袭击郑国。郑国杀楚太子建，建的儿子
胜逃奔到吴国。
    十一年，定公前往晋国。晋君与郑君策谋，
诛杀了周王室的乱臣，送周敬王回到周朝都城。
    十三年，定公去世，儿子献公茧即位。献
公十三年去世，儿子声公胜即位。就在这时，
晋国六卿强大，侵夺郑国，郑国就削弱了。
    声公五年，郑国国相子产去世，郑国人民都
哭泣，悲痛得如同失去自己的亲人。子产是郑成
公的小儿子，他为人仁慈友爱，侍奉国君忠厚老
实。孔子曾经到过郑国，与子产相处就如同亲兄
弟一样。当听说子产死的消息，孔子为他流泪
说：“他真是古代遗留下来的仁爱之人!”
    八年，晋国的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国，向郑
国告急，郑国救援他们。晋国攻打郑国，在铁丘
打败郑军。
    十四年，宋景公灭亡曹国。二十年，齐国
田常杀死他的国君简公，田常任齐国国相。二十
二年，楚惠王灭亡陈国。孔子去世。
    三十六年，晋国智伯攻打郑国，夺取九个
城邑。
    三十七年，声公去世，儿子哀公易即位。
哀公八年，郑国人杀死哀公，拥立声公的弟弟丑
为国君，这就是共公。共公三年，三晋减掉智
伯。三十一年，共公去世，儿子幽公已即位。
幽公元年，韩武子讨伐郑国，杀死幽公。郑国人
拥立幽公的弟弟骀为国君，这就是归公。
    编公十五年，韩景侯讨伐郑国，夺取雍丘。
郑国在京邑建筑都城。
    十六年，郑国讨伐韩国，在负黍打败韩国军
队。二十年，韩国、赵国、魏国的国君列为诸
侯。二十三年，郑国围攻韩国的阳翟。
    二十五年，郑君杀死他的国相子阳。二十七
年，子阳的党徒共同攻杀翻公骀，拥立幽公的
弟弟乙为国君，这就是郑君。
    郑君乙即位二年，郑国的负黍邑人反叛，
又归属了韩国。十一年，韩国讨伐郑国，夺取阳
城。
    二十一年，韩国哀侯灭亡郑，吞并了郑国。
    太史公日：有这样一句话，“以权势与利益
结合的，权势、利益没有了，交情就淡薄了”，
甫瑕就是这样。甫瑕虽然劫杀了郑子，迎接厉公
回国，厉公终于背弃盟誓而杀死了他，遣与晋国
的里克有什么不同呢?守节的像荀息，自身死
了，但也没能保住奚齐。由此看来，后来变乱的
发生，原因也是很多的啊!
家第十三
赵世家
    趟氏的先人与秦国是一个祖先。到了中衍，
作了殷商帝大戊的御车人。他的后代蜚廉有两个
儿子，他给其中的一个儿子起名叫恶来，侍奉纣
王，被周王朝所杀，他的后代就是秦蠃氏。恶来
的弟弟叫季胜，他的后代就是赵氏。
    季胜生孟增。孟增得到周成王的宠信，造就
是宅皋狼。皋狼生衡父，衡父生造父。造父受到
了周缪王的宠信。造父选取八匹骏马，把在桃林
地区得到的盗骊、驿骝、绿耳名马，献给周缪
王。缪王派造父御车，向西边狩猎，见到西王
母，快乐地忘记回去了。徐偃王反叛，缪王乘着
日行千里的骏马，攻打徐偃王，把徐偃王打得大
败。于是周缪王把赵城赐给造父，从此造父就以
赵为姓氏。
    从造父以后经六世传位到奄父，称为公仲，
周宣王时讨伐戎人，奄父作驾车的人。等到在千
亩交战，奄父使宣王脱离险境。奄父生叔带。叔
带的时候，周幽王昏庸无道，他离开周王室，去
到晋国，侍奉晋文侯，开始在晋国建立趟氏家
族。
    自叔带以后，赵氏宗族更加兴旺，经历五世
传到赵夙。
    趟夙，在晋献公十六年时晋国攻打霍国、魏
国、耿国，赵夙作为将军攻打霍国。霍公求逃
奔到齐国。晋国大旱，进行占卜，卦辞说：“霍
太山作怪。”晋君派赵夙去齐国召唤霍国君，恢
复他的国家，侍奉霍太山的祭祀，晋国又获得丰
收。晋献公把耿邑赐给赵夙。
    趟夙生赵共孟，正是鲁闵公的元年。共孟生
趟衰，字子余。
    赵衰占卜侍奉晋献公及其众公子，不吉利；
占卜侍奉公子重耳，吉利，他就侍奉重耳。重耳
因为骊姬的祸乱逃奔到翟国，赵衰随从。翟国攻
打唐咎如，获得二女，翟君把小女给重耳做妻
子，大女嫁给赵衰而生赵盾．当初，重耳在晋国
的时候，赵衰的妻子已经生了趟同、赵括、趟婴
齐。赵衰随从重耳流亡，一共十九年，才得以回
国。重耳当了晋文公，赵衰做了原城大夫，居住
原城，执掌国政。晋文公之所以能回国即位并为
霸主，大多是采用了赵衰的计策。这些事记载在
《晋世家》中。
    趟衰回到晋国以后，晋国赵衰的妻子坚持
要迎接翟国的妻子，并且用翟国妻子生的儿子赵
盾为继承人，晋国妻子生的三个儿子都居下位侍
奉赵盾。晋襄公六年，赵衰去世，谧号为成季。
    趟盾代替成季执掌国政二年，晋襄公去世，
太子夷皋年幼。赵盾考虑国家多难，想拥立襄公
的弟弟雍为国君。雍当时正在秦国，派遣使者去
迎接他。太子母亲日夜哭泣，叩着头对赵盾说：
“先君有什么罪，丢弃他的嫡子而另寻君主?”赵
盾忧虑这件事，恐怕襄公宗室和大夫们一起袭杀
他，于是就拥立太子为国君，这就是灵公，发兵
抗拒前去秦国迎接襄公弟弟的人们。灵公即位
后，赵盾更加专擅国家政权。
    灵公即位十四年，Et益骄横。赵盾多次劝
谏，灵公不听。当他吃熊掌，没有煮熟，杀死了
厨师，让人把厨师尸体搬了出去，趟盾见到了遣
件事。灵公由此惧怕，要杀死赵盾。赵盾平素仁
德爱人，他曾经给桑树下饿倒的人食物吃，这个
人现在反过来救护赵盾，趟盾才得以逃脱。但他
没有逃出国境，赵穿杀死灵公，拥立襄公的弟弟
黑臀，这就是成公。趟盾又回到国都，掌管国
政。君子讥讽赵盾“作为正卿，逃亡不出国境，
回来不讨伐逆贼”，所以太史记载说“赵盾杀死
他的国君”。晋景公的时候赵盾去世，谧号为宣
孟，儿子趟朔承袭了他的爵位。
    赵朔，晋景公三年时，赵朔作为晋国将领率
领下军救援郑国，与楚庄王在黄河边上交战。趟
朔娶晋成公的姐姐作夫人。
    晋景公三年，大夫屠岸买想诛杀赵氏。当
初，趟盾在世的时候，梦见叔带抱着他的腰哭
涕，很悲伤；一会儿又笑了，拍着手歌唱。赵盾
占卜此梦，龟甲上的兆纹中断了而后来又续上佳
兆。赵史援判断占卜兆纹说：  “此梦太凶恶了，
灾难不落在您本身，就落在您的儿子头上，但也
是因为您的罪过。到了您的孙子那代，趟氏宗族
将要更加衰落。”屠岸买，开始就受到灵公的宠
信，等到景公即位而屠岸买就当丁司寇，将要发
难，就以处治刺杀灵公的逆贼为名，追查到赵盾
头上，遍告诸将说：“赵盾虽然不知道，但他还
是逆贼之首。作臣子的杀死君主，他的子孙在朝
中为官，怎么能惩治罪犯呢?请诛减赵氏。”韩
厥说：“灵公遇贼受害，赵盾在外，我先君认为
他无罪，所以没有诛杀他。现在诸位将军要杀死
他的后代，这不是先君的意思，而现在是随意诛
杀。随意诛杀叫作乱。作臣子的有了大事而国君
不知道，这是目无君主。”屠岸贾不听从。韩厥
告诉赵朔赶紧逃走。赵朔不肯逃走，说：“您一
定不会断绝赵氏祭祀的，我死了而无遣恨。”韩
厥答应了他，推说有病不出家门。屠岸贾不请君
命而擅自与诸位将领到下宫攻打赵氏，杀死赵
朔、赵同、赵括、赵婴齐，全部诛灭赵氏家族。
    趟朔的妻子是成公的姐姐，身怀有孕，逃到
景公宫中躲藏。趟朔有位门客叫公孙杵臼，拄臼
对赵朔的好友程婴说：  “您为什么不死?”程婴
说：“赵朔的妻子怀有遣腹子，如果侥幸生个男
孩，我奉养他；假使是个女孩，我再慢慢死吧。”
没过多久，赵朔的妻子分娩了，生了个男孩。星
岸贾听说后，就去宫中搜索。夫人把小孩藏在裤
裆裹，祝告说：“赵氏宗族要是灭绝，你就哭号；
假使不灭绝，你就不要作声。”等到屠岸买前来
搜索，小儿竟然没有出声。逃脱搜捕后，担婴对
公孙杵臼说：“今天一次搜索他们没有得到，以
后一定会再来搜索的，该怎么办呢?”公孙杵臼
说：“抚养孤儿与去死哪个艰难?”程婴说：“去
死容易，抚养孤儿困难。”公孙杵臼说：“赵氏先
君待您恩厚，您要勉力去做那件艰难的事情，我
去做容易的事情，请让我先死吧。”于是二人谋
划抱来别人的婴儿背着，用很漂亮的小被子包
蓍，藏在山中。程婴走出来，对诸位将军撒谎
说：“我没有本事，不能抚养赵氏孤儿。谁能给
我千金，我就告诉他趟氏孤儿藏身的地方。”诸
位将军都很高兴，答应了他，发兵跟随程婴攻打
公孙杵臼。杵臼假装骂说：“程婴是个小人!从
前王宣的灾难你没能殉死，和我谋划藏匿垄退孤
儿，现在又出卖我。纵然不能抚养他，却忍心出
卖他吗!”杵臼抱着小儿呼喊说：  “天啊，天啊!
赵氏孤儿有什么罪过?请求让他活着吧，祇杀死
我杵臼可以吧。”诸位将军不答应，于是杀死杵
臼和那个孤儿。诸位将军认为赵氏孤儿确实已经
死了，都很高兴。然而赵氏的真孤儿却还活着，
程婴终于和他一起躲藏在山中。
    过了十五年，晋景公有病，进行占卜，说是
大业的后代失去祭祀而作怪。景公问韩厥，韩厥
知道赵氏孤儿还活着，就说：“大业的后代在晋
国断绝祭祀的，不就是赵氏吗?自从中衍以后都
姓嬴。中衍的相貌是人面鸟嘴，生在世上辅佐殷
帝大戊，以及他的后代辅佐周天子，都有贤明的
品德。往下到了幽王、厉王昏庸无道，叔带离开
周王室来到晋国，侍奉先君文侯，直到成公，世
世代代都建立了功勋，从未断绝过祭祀。如今您
独灭趟氏宗族，国都裹的人都哀怜他，所以显示
在龟甲上和蓍草上。请您好好考虑这件事吧。”
景公问：“趟氏还有后代子孙吗?”韩厥把全部情
况如实禀告。这时景公就与韩厥谋划立赵氏孤儿
的事情，召来趟氏孤儿并将他藏在宫中。诸位将
军进宫问候景公病情，景公依靠韩厥的兵力胁迫
众将军会见赵氏孤儿。赵氏孤儿名叫赵武。诸位
将军不得已，就说：  “从前下宫的灾祸，是屠岸
贾制造的，假称君主的命令，并命令我们去执
行。不然的话，谁敢发难呢!如果不是您有病，
我们本来就要向您请求立趟氏后代了。如今您有
命令，这是我们所希望的。”于是景公召唤出赵
武、程婴逐个地拜见诸位将军，众将领就反过来
与程婴、赵武攻打屠岸贾，灭绝他的家族。景公
又把趟氏原来的封地给与赵武，如同从前一样。
    到了赵武行冠礼时，他已是成人了，程婴于
是辞别诸位大夫，对趟武说：“从前下宫的祸难，
许多人都能死于祸难。我不是不能去死，我是想
抚养赵氏的后代。现今赵武已经继承了祖业，长
大成人了，恢复了赵氏原来的爵位，我将要到九
泉下报告给趟宣孟和公孙杵臼。”赵武啼哭叩头
坚决请求，说：“我愿意劳苦筋骨来报答您一直
到死，您怎么忍心离开我去死呢!”程婴说：“不
可以。杵臼认为我能成就事情，所以他在我之前
死了；现在我不去向他报告，他就会认为我没有
把事办成。”于是自杀。赵武为程婴守丧三年，
为他划出祭祀的封地，春秋祭祀他，世世代代不
断绝。
    趟氏恢复爵位十一年，晋厉公杀死三位却氏
大夫。乐书害怕灾祸降到自己头上，就杀死他的
国君厉公，改立襄公的曾孙周，这就是悼公。从
此晋国大夫的势力慢慢强大了。
    赵武接续赵氏宗业二十七年，晋平公即位。
平公十二年，赵武做了正卿。十三年，吴国延
陵季子出使晋国，说：“晋国的政权终将归于赵
武子、韩宣子、魏献子的后代啊。”赵武死了，
谧号为文子。
    文子生景叔。景叔的时候，齐景公派晏婴出
使晋国，晏婴舆晋国叔向交谈。晏婴说：“变国
的政权最后要归属田氏。”叔向也说：“晋国的政
权将来要归属六卿。六卿骄横放肆，而我们的国
君却不知忧虑。”
    赵景叔去世，他生子赵鞅，这就是简子。
    赵筒子在位时，是晋顷公的九年，筒子打算
会合诸侯戍守凰王室。第二年，送周敬王回因
都，因为他躲避弟弟子朝的缘故。
    晋顷公十二年，六卿按照法律诛国君的族人
祁氏、羊舌氏，分他们的封邑作十个县，六卿各
自命令他们的族人为这些县的大夫。晋国公室的
势力更加削弱。
    又过了十三年，鲁国的逆臣阳虎前来投奔晋
国，赵简子接受贿赂，对他的赏赐很优厚。
    赵筒子有病，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很害
怕。名医扁鹊诊视趟简子病情，出来，董安于询
问。扁鹊说：  “血脉平和，没有什么奇怪现象!
在从前秦穆公曾经也像这样，七天才醒过来。醒
来的那天，告诉公孙支和子舆说：  ‘我到天帝那
裹去了，非常快乐。我之所以去那么长时间，是
正赶上聆听教导。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乱，
五世不得安定；它的后代将要称霸，不到年老就
得死；称霸人的儿子将会使他国内的男女无分
别。”，公孙支记下天帝的话并收藏起来，秦国的
神灵预言就从此传出来了。献公时发生变罱L，文
公时称霸诸侯，襄公在觳山打败秦军，回国后就
放纵淫荡了，这是您所知道的。如今君主的病情
舆秦穆公相同，不出三天病情一定好转，好转了
一定有话说。”
    过了两天半，筒子醒过来了，告诉大夫们
说：“我到天帝那裹去了，很快乐，与百神在天
的中央钩天游玩，各种乐曲反复演奏，还观看万
舞，不同于夏、商、周三代的乐曲，那乐声激动
人心。有一只熊要来抓我，天帝命令我射它，射
中了熊，熊就死了。又有一只熊来，我又射它，
射中了照，照死了。天帝非常高兴，赐给我两个
竹筐子，都有小筐相配。我看见一个小孩在天帝
身边，天帝交给我一只翟犬，说：  ‘等到你的儿
子长大了，就把这条狗交给他。’天帝告诉我：
‘晋国快要一代一代地衰落下去了，再传七世就
会灭亡了，嬴姓人将要在范魁的西部大败周朝
人，但他也不能占有那裹。现在我想到虞舜的功
勋，到时我将他的后代之女孟姚配给你的七世孙
子。”，董安于听了遣话并记录下来，把它收藏起
来。他又把扁鹊的话告诉了筒子，筒子赐给扁鹊
四万亩田地。
    另一天，筒子出去，有人挡住去路，驱赶他
而又不离去，随从人员恼怒了，要杀他。挡路的
人说：“我想拜见你们的主君。”随从人员把他的
要求告诉了简子。简子召见他，说：“嘻，我梦
中曾经见到过子晰。”挡路的人说：“屏退您的侍
从，我有事要和您谈。”简子屏退在场的侍从。
挡路的人说：“主君生病时，我正在天帝身边。”
简子说：  “是的，有这回事。您看见我时，我在
做什么呢?”挡路的人说：  “天帝让您射杀熊和
熊，都被您射死了。”简子说：“是的，将要怎么
样呢?”挡路的人说：“晋国将要有大的灾难了，
您是首当其冲。天帝命令您灭掉二卿，那个熊和
熊都是他们的祖先。”简子说：“天帝赐给我两个
竹筐，都有小的配套，是什么意思?”挡路的人
说：“您的儿子将要在翟地打败两个国家，他们
都是子姓。”筒子说：“我看见一个小儿在天帝身
边，天帝交给我一只翟犬，说‘等到你的儿子长
大后把犬赐给他，。为什么要赐给小儿翟犬呢?”
挡路的人说：“那个小儿，就是您的儿子。翟犬，
是代国的祖先。您的儿子将来一定拥有代国。等
到您的继承人，将会有改革政治而穿胡人的衣
服，在翟地吞并二国。”简子询问他的姓名并要
带回去请他做官。挡路的人说：“我是乡野之人，
是来转达天帝命令的。”于是他就不见了。筒子
把这些话记载下来，收藏在府库中。
    又有一天，姑布子卿来拜见简子，简子把他
的儿子都召来，让子卿相面。子卿说：“没有能
做将军的人。”筒子说：“赵氏大概要灭亡了吗?”
子卿说：“我曾经在路上看见一个男孩，大概是
您的儿子吧。”简子召儿子毋恤。毋恤来到，子
卿站起来说：“这位真是将军啊!”筒子说：“这
个孩子的母亲出身微贱，是来自翟地的一个侍
婢，怎么说他尊贵呢?”子卿说：“上天所授，虽
然低贱但必定尊贵。”从逭以后，筒子召见所有
的儿子和他们交谈，毋恤最贤能。筒子就告诉各
位儿子说：“我收藏实符在常山上，谁先找到就
赏赐他。”诸位儿子骑马飞奔到常山上寻找，没
有得到。毋恤回来，说：  “我已经得到实符了。”
简子说：“你说给我听。”毋恤说：“从常山顶上
往下看到代国，代国可以夺取过来。”简子从这
件事上知道毋恤果真是个有才能的人，就废掉太
子伯鲁，而立毋恤为太子。
    过了两年，晋定公十四年，范氏、中行氏作
乱。第二年春天，筒子对邯郸大夫午说：“把卫
国的五百家士人归还我，我要把他们安置在晋
阳。”午答应了他的要求，回去后午的父兄却不
同意，违背了诺言。赵鞅逮捕了午，把他囚在晋
阳，于是告诉邯郸人说：  “我私下决定杀死午，
你们打算拥立谁呢?”于是杀死午。趟稷、涉宾
凭藉邯郸反叛。晋君派籍秦围攻邯郸。荀寅、范
吉射舆午友好，不肯帮助籍秦，而且谋划作乱，
董安于知道此事。十月，范氏、中行氏攻打赵
鞅，赵鞅逃奔到晋阳，晋国人包围了晋阳。范吉
射、荀寅的仇人魏襄等，策划愿逐荀寅，用梁婴
父代替荀寅；驱逐吉射，用范皋绎代替他。荀梁
向晋侯进言说：“君主命令大臣，开始作乱的处
死。如今三位大臣开始作乱，可是单独驱逐赵
鞅，这是施用刑罚不公平，请您把他们都驱逐。”
十一月，荀橾、韩不佞、魏哆奉晋君命令讨伐范
氏、中行氏，没有取胜。范氏、中行氏反过来攻
打晋君，定公进击他们，范氏、中行氏被打败逃
跑了。丁未，范吉射、荀寅逃奔到朝歌。韩氏、
魏氏替赵氏向定公请求宽恕。十二月辛未遣天，
赵鞅回到绛城，在定公宫中盟誓。第二年，智伯
文子对赵鞅说：  “范氏、中行氏虽然确实作乱，
是董安于挑起的，这是董安于和他们一同谋划
的。晋国有刑法，开始作乱的处死。遣两人已经
治罪了，而董安于独自还在。”赵鞅忧虑这件事。
董安于说：“我死，趟氏安定，晋国安宁，我死
得太晚了。”于是自杀。赵氏把这件事告诉了智
伯，从这以后，趟氏得到安宁。
    孔子听说趟筒子没有请示晋君，自己作主抓
住邯郸午，退保晋阳，所以在《春秋》上记载说
“赵鞅凭藉晋阳反叛”。
    赵筒子有一位大臣叫周舍，喜欢直言进谏。
周舍死了，简子每当临朝听政时，常常不高兴，
大夫们请罪。筒子说：  “大夫们无罪。我听说：
千羊之皮不如一狐的腋毛。诸位大夫上朝，我衹
是听见唯唯诺诺的顺从声音，而听不到周舍直言
敢谏的声音，因此忧虑。”简子从此能够使赵邑
人民归附，而且能够安抚晋都裹的民众。
    晋定公十八年，赵简子围攻范氏、中行氏于
朝歌，中行文子逃到邯郸。第二年，卫灵公去
世。简子与阳虎送卫太子蒯聩回卫国，卫都裹的
人不接纳，卫太子只好居住在戚城。
    晋定公二十一年，简子攻取邯郸，中行文子
逃到柏人。筒子又围攻柏人，中行文子、范昭子
于是逃奔齐国。赵简子竟然占有邯郸、柏人。范
氏、中行氏其余的封邑收归晋国公室。赵筒子名
义上是晋国的卿，实际上专擅晋国政权，他的封
邑和诸侯相等。
    晋定公三十年，定公与吴王夫差在黄池争
做盟长，趟筒子跟随晋定公，最后还是吴国作了
盟长。定公三十七年去世，简子免除守丧三年之
礼，衹守一年丧期。这年，越王勾践灭亡吴国。
    晋出公十一年，智伯讨伐郑国。赵简子病
了，派太子毋恤率领军队去包围郑国。智伯喝醉
了酒，用酒浇灌并击打毋恤。毋恤的群臣请求杀
死智伯。毋恤说：“国君之所以立我毋恤作太子，
是因为我能忍受耻辱。”然而他也恼恨智伯。智
伯回到国都，就把情况告诉了简子，让他废掉毋
恤，筒子不听。毋恤从此怨恨智伯。
    晋出公十七年，简子去世，太子毋恤接替即
位，这就是襄子。
    趟襄子元年，越国围攻吴国。襄子降低了守
丧期间的饮食标准，派楚隆去慰问吴王。
    襄子的姐姐原是代王的夫人。简子入葬以
后，襄子未脱掉丧服，就北上登夏屋，邀请代
王。让厨师拿着铜勺，盛上食物给代王和随从人
员吃，斟酒时，暗中让厨师各用铜勺击杀代王及
其随从官员，于是发兵平定代地。他的姐姐听说
了，哭泣而呼叫上天，磨快簪子自杀。代地人可
怜她，把她自杀身死的地名称作摩笄之山。襄子
于是将代地封给伯鲁的儿子周，让他做代成君。
伯鲁，是襄子的兄长，原来的太子。太子早死，
所以封他的儿子。
    襄子即位四年，智伯与赵氏、韩氏、魏氏把
范氏、中行氏的原有的封地全部瓜分掉。晋出公
恼怒，向齐国、鲁国告急，想让它们发兵讨伐晋
国四卿。四卿恐惧，就共同攻打出公。出公逃奔
到齐国，在半路上死去。智伯就拥立昭公的曾孙
骄为国君，这就是晋懿公。智伯更加骄横，向韩
氏、魏氏请求土地，韩氏、魏氏给他土地。他又
向趟氏请求土地，赵氏不给，因为襄子在围攻郑
国时受到过塑伯的侮辱。圭啪恼怒，就率领垄
氏、魏氏军队进攻赵氏。趟襄子害怕，就逃奔到
晋阳自保。
    原过跟随襄子，落在后面，他到达王泽，看
见三个人，从腰带以上可以看见，从腰带以下看
不清楚。他们给原过一根两节的竹棍，两节不相
通。说：“替我们把这个送给趟毋恤。”原遇到达
后，就把此事告诉襄子。襄子斋戒三天，亲自剖
开竹筒，有封红笔书信说：“趟毋恤，我们是霍
泰山山阳侯的上天使者。三月丙戌这天，我们
将让你反过来灭掉智氏。你也要在百邑为我们建
立庙堂，我们将赏赐你林胡的土地。到了你的后
世，将有强大的国王出现，全身红黑色，龙脸鸟
嘴，脸部毛发又多又乱，大腹大胸，下体瘦长，
上身肥大，左衣襟，披甲乘马，全部占有黄河中
游一带，一直到达休溷诸貉地区，向南讨伐晋国
的其他城邑，往北灭亡黑姑。”襄子再次拜谢，
接受三神的指令。
    三国攻打晋阳，一年多后，引来汾水灌城，
城墙没有被淹没的衹有三版高了。城裹面悬起锅
做饭，交换着孩子来吃。群臣都有了离弃之心，
对君主的礼节越发懈慢，惟有高共不敢失礼。襄
子害怕，就派国相张孟同夜裹去结交韩、魏。
韩、魏与赵合谋，在三月丙戌这天，三国反过来
灭亡智氏，共同瓜分他的土地。这时襄子行赏，
高共得了上等。张孟同说：“晋阳遭难时，惟有
高共没有建功。”襄子说：“正当晋阳危急时，群
臣都懈慢，衹有高共不敢失去作为臣子的礼节，
因此他要受上赏。”这时趟氏在北部拥有代地，
南部兼并智氏土地，势力强于韩、魏。于是在百
邑中建立神庙祭祀三位神人，让厘过主持霍泰山
的神庙祭祀。
    此后襄子娶空同氏作夫人，生了五个儿子。
襄子因为伯鲁没能继君位，就不肯立自己的儿
子，而且一定想传君位给值叠的儿子伐旦还。盛
君先死了，于是就把代成君的儿子浣立为太子。
襄子即位三十三年去世，浣即位，这就是献怯。
    献侯少年即位，在中牟建立宫室。
    襄子的弟弟桓子驱逐献侯，自己在代地立为
国君，一年去世。国都裹人说担王即位不是塞王
的意思，于是共同杀死担王的儿子，又迎立墼
像。
    十年，中山武公开始即位。十三年，在王垦
建城。十五年，麸堡去世，儿子烈堡蟹即位。
    烈侯元年，魏文侯讨伐中山，派太子击驻
守。六年，魏、韩、赵都相约立为诸侯，追尊献
子为献侯。
    烈侯爱好音乐，对相国公仲连说：“我喜爱
的人，可以使他尊贵吗?”公仲说：“可以使他富
有，但不能使他尊贵。”烈侯说：“好的。郑国的
枪、石两位歌手，我赐给他们田地，每人万亩。”
公仲说：“好吧。”实际上没有给。过了一个月，
烈侯从代地回来，询问赐给歌手田地的情况。公
仲说：  “正在寻求，没有合适的地方。”没过多
久，烈侯又一次询问赐地的事情。公仲始终没有
给他们，于是推说有病不去上朝。番吾君从代地
来，告诉公仲说：“国君确实爱好善政，但不知
用什么办法推行。现今您公仲作趟国国相，迄今
四年了，也曾推举过士人吗?”公仲说：“没有。”
番吾君说：“牛畜、荀欣、徐越都是可以的。”公
仲于是推荐这三个人。等到上朝时，烈侯又问：
“歌手的田地怎么样了?”公仲说：  “正让人给他
们挑选好的。”牛畜凭靠仁义侍奉烈侯，用王道
约束他，烈侯很是赞许。第二天，荀欣辅佐烈侯
以选拔和举荐贤德的人，任用官吏发挥作用。第
二天，徐越辅佐烈侯以节省财力，俭约费用，考
察功德。他们所讲的没有不具有充分理由的，君
主很高兴。烈侯派使者告诉相国说：“给歌手的
田地先暂且停止。”任命牛畜为师，荀欣为中尉，
徐越为内史，赐相国两套衣服。
    九年，烈侯去世，弟武公即位。武公十三年
去世，赵国又拥立烈侯的太子章为国君，这是敬
侯。这年，魏文侯去世。
    敬侯元年，武公的儿子朝作乱，没有取胜，
出逃到魏国。趟国开始在邯郸建都。
    二年，赵军在灵丘打败齐军。三年，赵军援
救魏国于廪丘，大败齐国人。四年，魏国在兔台
打败赵军。趟国修筑刚平邑，是为了侵略卫国。
五年，齐国、魏国替卫国攻打赵国，夺取赵国的
刚平。六年，赵国向楚国借兵讨伐魏国，夺取棘
蒲邑。八年，攻下魏国的黄城。九年，赵国讨伐
齐国。齐国讨伐燕国，赵国救援燕国。十年，趟
军与中山军在房子邑交战。
    十一年，魏、韩、趟三国共同灭亡晋国，瓜
分它的土地。趟军讨伐中山，又在中人邑交战。
十二年，敬侯去世，儿子成侯种即位。
    成侯元年，公子胜与成侯争夺君位，发动叛
乱。二年六月，天降大雪。三年，太戊午作国
相。赵军讨伐卫国，夺取七十三个乡邑。魏国在
蔺邑打败赵军。四年，赵军与秦军在高安交战，
打败了秦军。五年，趟国讨伐齐国于鄄邑。魏军
在怀邑打败趟军。赵军攻打郑国，打败了它，把
侵夺的郑国土地给与了韩国，韩国给了赵国长
子邑。六年，中山修筑长城。趟军讨伐魏国，在
濛泽邑打败魏军，围困魏惠王。七年，赵国侵略
齐国，到达长城。趟军与韩国攻打周王室。八
年，赵国和韩国一起把周王室分为东西两个部
分。九年，趟军在阿下与齐军交战。十年，赵军
攻打卫国，夺取甄邑。十一年，秦军攻打魏国，
赵国在石阿救援魏国。十二年，秦国攻打魏国的
少梁邑，赵国救援魏国。十三年，秦献公派庶长
名国的人攻打魏国的少梁邑，俘虏魏太子和痤。
魏军在渔地打败赵军，夺取虚室旦。盛堡与堕迢
侯在上党相遇。十四年，赵国与韩国攻打秦国。
十五年，趟国帮助魏国攻打齐国。
    十六年，赵国与韩国、魏国瓜分晋国，封晋
君在端氏邑。
    十七年，成侯与魏惠王在葛孽相会。十九
年，趟君与齐君、宋君在平陆会见，与燕君在阿
邑相会。二十年，魏国献荣椽木材，赵国用它建
造檀台。二十一年，魏国围攻趟国的邯郸。二十
二年，魏惠王攻下赵国的邯郸城，齐国在桂陵也
打败魏军。二十四年，魏国归还趟国的邯郸城，
在漳水边上赵国与魏国结盟。秦国攻打趟国蔺
邑。二十五年，成侯去世。公子缫与太子肃侯争
夺君位，公子缫被打败，逃奔到韩国。
    肃侯元年，夺取晋君的端氏邑，把晋君迁居
屯留邑。二年，赵君与魏惠王在阴晋相会。三
年，公子范袭击邯郸，没有取胜而死了。四年，
趟肃侯朝见周天子。六年，攻打齐国，夺取高唐
邑。七年，公子刻攻打魏国的首垣邑。十一年，
秦孝公派商君讨伐魏国，俘虏魏将公子印。赵国
讨伐魏国。十二年，秦孝公去世，商君死了。十
五年，兴建寿陵。魏惠王去世。
    十六年，肃侯游览大陵，从鹿门出，大戊午
牵住马说：“耕作事情正在紧急时刻，一天不耕
作，百天没饭吃。”肃侯下车拜谢他。
    十七年，赵军围攻魏国的黄邑，没有取胜。
赵国修筑长城。
    十八年，齐国、魏国攻打趟国，赵国决黄河
之水淹灌敌军，敌军撤去。二十二年，张仪作秦
国国相。赵疵与秦军交战，赵疵被打败，秦军在
河西杀死趟疵，夺取赵国的蔺邑和离石邑。二十
三年，韩举与齐军、魏军交战，战死在桑丘。
    二十四年，肃侯去世。秦、楚、燕、齐、魏
各国派精锐军队各一万人前来参加安葬。儿子武
灵王即位。
    武灵王元年，阳文君赵豹任国相。梁襄王
与太子嗣，韩宣王与太子仓来信宫朝贺。武灵王
年幼，还不能处理政事，设有博闻师三人，左右
司过官三人。在处理政事时，先向先王的贵臣肥
义请教，增加他的俸禄；国内凡八十岁以上的上
寿，中寿，下寿的老人，每月送给他们礼物。
    三年，赵国建筑鄗城。四年，趟君与韩君在
区鼠相会。五年，趟武灵王娶韩国王的女儿作夫
人。
    八年，韩国进击秦国，没有取胜而离去。有
五个国家相互称王，趟国惟独没有这样做，说：
“没有实际内容，怎敢用它的虚名呢!”趟君命令
赵国人称他作“君”。
    九年，赵国与韩国、魏国共同进击秦国，秦
国打败联军，斩首八万人。齐国在观泽打败赵
军。十年，秦国夺赵国中都邑和西阳邑。齐国
攻破燕国。燕国宰相子之作了国君，国君反而作
了臣子。十一年，武灵王从韩国召回公子职，拥
立他为燕王，派乐池送公子职回国。十三年，秦
国攻下赵国蔺邑，俘虏将军赵庄。楚王、魏王
前来，经过邯郸。十四年，赵何攻打魏国。
    十六年，秦惠王去世。武灵王游览大陵。有
一天，武灵王梦见一位处女弹着琴而且歌唱，诗
歌说：“美人光艳夺目啊，容颜像水苕花一样漂
亮。命运啊，命运啊，无人知晓我羸姓女子!”
另一天，武灵王饮酒作乐，多次谈到他做梦的事
情，想象着那位美女的容貌。吴广听说了，就通
过夫人的关系把他的女儿娃嬴送进宫去。这就是
孟姚。孟姚很受武灵王宠爱，这就是惠后。
    十七年，武灵王出九门，修筑野台，为的是
登望齐国、中山国的境内。
    十八年，秦武王与孟说抓举龙纹赤鼎，折断
膝盖骨而死。赵王派代相赵固从燕国迎接公子
稷，送回秦国，立为秦王，这就是昭王。
    十九年初春正月，武灵王在信宫举行大规模
的朝会。赵王召见肥义，与他商议天下大事，谈
了五天才结束。武灵王往北略夺中山国的土地，
到达房子邑，于是前往代地，往北到达无穷，往
西到达黄河，登黄华山顶。召见楼缓商量说：
“我们先王凭藉世事的变化，做了南藩地区的君
长，利用漳水和滏水的险阻，建起了长城，又夺
取蔺邑、郭狼邑，在荏邑打败林人，但是功业尚
未完成。现今中山国在我们的腹心中，北面有燕
国，柬面有束胡，西面有林胡、楼烦、秦国、韩
国的边邑，但是我们没有强大的救援兵力，这是
会亡国的，该怎么办呢?要获有高出世人的功
名，就一定要打破世俗的牵累。我想穿胡人的服
装。”楼缓说：“好吧。”群臣都不愿意。
    这时肥义在旁侍奉，武灵王说：“简王、塞
王的功勋，在于计划了向胡、翟发展的利益。作
为人臣，受到宠信，应该有孝悌、长幼、顺从、
明理的节操，通达的应该做出有利于百姓、有益
于君主的功业，这两个方面是作臣子的本分。现
在我想继承襄王的事业，开拓胡人、翟人的地
区，可是找遍世间，始终没有见到这样的贤臣。
我穿胡服，是为了使敌人困惑和削弱，使用力量
少而能获取更多的功效，可以不耗尽百姓的劳
力，而能继续以前简王、襄王的勋业。有高出世
上功业的人，就要经受被世俗谴责的牵累；有独
到智慧而深谋远虑的人，就要任从隐逸傲慢之民
的怨恨。现在我想要教导百姓穿胡人衣服，学习
骑马射箭，然而世俗人一定会议论我，该怎么办
呢?”肥义说：  “我听说做事情有疑虑就不会成
功，在行为上有疑虑就不会成名。君王既然决定
承受背弃世俗的责难，那么就无须顾虑天下人的
非议了。讲论最高德行的人，就不要附和世俗之
见；成就大功业的人，就不必与众人商量。从前
虞舜用舞蹈感化有苗，夏禹袒露身体使裸国悦
服，他们这样做不是为了满足欲望和娱乐心志，
而是为了以德服人有利于成就功业。愚蠢的人在
事情办成后还是在莫明其妙呢，而聪明的人在事
情未有迹象时就看得一清二楚了。那么君王还有
什么疑虑的呢。”武灵王说：  “我不是疑虑穿胡
服，我恐怕天下人讥笑我。狂夫的快乐，聪明人
的哀怜；愚蠢人讥笑的事情，贤德的人要加以考
察。世人如果顺从我的教导，那么穿胡服的功效
就不可估量了。假使驱使世上的人都来讥笑我，
胡地和中山国我也一定要占有它们。”于是武灵
王决定穿胡服了。
    武灵王派王缫告诉公子成说：“我要穿胡人
衣服，上朝听政，也想让叔父穿上胡服上朝。在
家裹要听从父亲的，而在国中就要听从国君的，
古今都是这样做的。儿子不反对父亲，臣子不违
背国君，这是兄弟共同遵守的道义。现在我作出
决定教大家都改换服装，而叔父不穿胡服，我恐
怕天下人议论此事。治理国家有常规，利于百姓
是根本；从事政事有常法，执行命令为上策。修
明德政先要晓谕平民百姓，而推行政令要先取信
于贵族。如今穿胡服的意思，不是为了满足欲望
和娱乐心志；办事情都是有目的的，而功业才会
有所成就，事情办成而功业就建立了，然后会有
好的结果。现在我恐怕叔父违背服从政令的常
规，所以帮助叔父来谈论这件事。况且我听说，
事情有利于国的，行为就不会有邪恶；依靠贵戚
的，名声就不会受损害，所以希望仰慕叔父的义
举，来成就穿胡服的功业。让王缫去拜见叔父，
请您穿胡服。”公子成拜了又拜叩头说：“我本来
就听说了君王穿胡人衣服。我没有才能，有病在
床，未能快步到您面前多多进言。君王命令那样
做，我敢于回答，是为了尽自己的愚忠。说：我
听说中原国家，是聪明睿智的人居住的地方，是
万物财用集聚的场所，贤人圣人在遣裹推行教
化，仁义在这裹得到推行，  《诗经》、  《书经》、
礼、乐在这裹应用，奇异的技能在这裹试验，远
方的人前来观赏趋赴，蛮夷的人把这裹作为仁义
举动的楷模。如今君王放弃这些而袭用远方衣
服，改变古人的教导，更换古时的常道，违背众
人的心愿，不顾学者的劝告，远离中原国家传
统，所以我希望君王好好考虑这件事吧。”使者
如实地向武灵王禀报。武灵王说：“我本来听说
叔父有病了，我将要亲自前去请求他。”
    武灵王于是前往公子成家，亲自请求他，
说：“衣服，是为了穿用方便；礼节，是为了办
事方便。圣人观察民间风俗而适应它，根据事情
的实际情况来制定礼节，所以才有利于百姓，增
厚他的国力。剪短头发，身上刺有花纹，绘饰臂
膀，左边开衣襟，这是瓯越百姓的风俗。染黑牙
齿，刻划前额，戴鱼皮帽子，粗针大线做衣服，
这是大吴国家的风俗。所以礼节、衣服虽然不
同，但为了方便是一样的。由于乡俗不同，穿戴
就应有变化，事情各异，而礼节也应改变。所以
圣人认为果真能够有利于他的国家就不要求作法
一致；果真可以利于行事，就可以有不同的礼
节。天下儒生同一师承，但他们的习俗却是千差
万别，中原国家礼节相同而教化各异，何况是为
了偏远地区的方便呢?所以去留取舍的变化，聪
明人就不会强求一致；远方和近地的衣服，贤人
圣人也不能强求一样。穷乡的风俗多而奇异，学
识浅陋而多诡辩。不知道的事情不加以怀疑，不
同自己的风俗不去非议，公开广泛地征求众人的
意见，就会得到最好的结果。现在叔父讲的是习
俗之见，我所说的是为了制止世俗之见。我国束
面有黄河、薄洛津，与齐国、中山国共有它，但
是没有舟楫航行的功用。从常山直到代地、上
党，束边是燕国、束胡的边境，而西边有楼烦、
秦国、韩国的边界，如今我们没有骑射的装备。
所以我认为没有舟楫的设施，生活在水边的百
姓，将用什么守住黄河、薄洛津呢；改变服装，
学习骑射，是为了防守燕国、林胡、楼烦、束
胡、秦国、韩国的边界。况且，从前简主不堵塞
晋阳以及上党，而襄主兼并戎地、夺取代地，排
斥各部族胡人，这是愚人、智者都明白的。从前
中山国依仗齐国的强大兵力，侵略践踏我国领
土，俘虏我国人民，引水围困鄗城，如果不是社
稷神灵保佑，那座鄗城几乎失守了。先王对此深
感耻辱，而仇恨没有能够得到报复。如今学习骑
射作为防御，近可以便利于上党的地势，远可以
报复对中山国的仇恨。而叔父顺从中原地区的习
俗，违背简主、襄主的遣志，厌恶改变服装的名
声，而忘记了鄗城受困事的耻辱，这不是我所希
望的。”公子成拜了又拜叩头说：“我愚钝，没有
理解君王的用意，而冒昧地讲说世俗人的浅陋的
见识，这是我的罪过。如今君王将要继承简主、
襄主的遗愿，顺从先王的志向，我怎敢不听从命
令呢!”他又拜了两拜叩头。于是武灵王赐给他
胡人衣服。第二天，公子成穿上胡服上朝。这时
武灵王开始颁布穿胡服的命令。
    赵文、趟造、周招、趟俊，都谏阻武灵王不
要穿胡服，按照老办法更便利。武灵王说：“先
王就有不同的习俗，哪种古俗可以效法呢?帝王
不互相因袭，哪种礼制可以遵循呢?虑戏、神农
实行教化而不诛罚，黄帝、尧帝、舜帝使用刑罚
但不残暴。到了夏王、商王、周王，随着时代的
变化而制定法度，根据事情制定礼制。法度政令
各自顺应实际情况的需要，衣服器械各自便于它
的使用。所以礼制不必一个类型，便利国家不必
仿效古法。圣人的兴起并不是互相因袭，但都统
一天下而称王了。夏朝、殷商的衰败也不是由于
改变礼制而灭亡。那么违反古制不可以非议，遵
循礼制不值得称赞。如果说穿奇异衣服的人心意
淫荡，那么邹国、鲁国就没有奇怪的行为了；地
处偏僻而习俗怪异的人都轻慢，那么吴国、越国
就没有贤人秀士了。况且圣人把有利于身体的称
作衣服，便利于做事的叫做礼制。进退的礼节，
衣服的制度，是为了整齐一般的百姓，并不是限
制特殊的贤能的人才。所以百姓是与习俗同流，
贤人舆变革一道。因此谚语说：  ‘用书本知识驾
御马的人是无法全面发挥马的性情能力的，用古
人之法治理今世的人是不能够理解和适应事物的
变化的。’遵循旧法的功用，不足以建立高出世
间的功业；因袭古代的学说，不足以治理当今世
界。你们是不了解这些道理的。”赵国人于是穿
胡服，招募士兵练习骑射。
    二十年，趟武灵王夺取中山国土地，到达宁
葭；向西掠夺胡地，到达榆中。林胡王献出骏
马。武灵王征伐回来，派楼缓出使秦国，仇液出
使韩国，王贲出使楚国，富丁出使魏国，赵爵出
使齐国。让代相赵固主管胡地事宜，招募胡兵。
    二十一年，趟国攻打中山国。赵招为右军，
许钩为左军，公子章为中军，武灵王统一指挥征
战军队。牛翦率领战车和骑兵，赵希兼领胡地和
代地的军队。趟希统领的胡、代军队与其他诸军
经过山隘，在曲阳会师，攻取丹丘、华阳、鸱上
关塞。武灵王率领的军队，攻取了鄗地、石邑、
封龙、束垣。中山国献出四个邑请求议和，武灵
王答应他们的要求，撤走了军队。二十三年，攻
打中山国。二十五年，惠后去世。派周招身穿胡
服辅佐教导王子赵何。二十六年，趟国又攻打中
山国，侵夺的土地北边到达燕国、代地，西面到
达云中、九原。
    二十七年五月戊申造天，武灵王在束宫举行
盛大朝会，武灵王传国君之位，册立国王之子何
为赵王。新国王到祖庙朝拜祖先，行礼完毕，上
朝处理政务。大夫们都称臣，肥义任相国，兼任
新国君的师傅。这位新国君就是惠文王。惠文
王，是惠后吴娃的儿子。武灵王自号为主父。
    主父想让儿子主持治理国政，而他自己身穿
胡服率领士大夫去西北侵夺胡地，打算从云中、
九原，一直向南袭击秦国，遣时主父诈称自己是
使者进入秦国。秦昭王不知晓，交谈后，奇怪他
的相貌很雄伟，不是作臣子的风度，派人追赶
他，可是主父早已飞马奔出了秦国的关塞了。经
遇仔细询问，才知道他是主父。秦国人非常惊
骇。主父进入秦国的原因，是想亲自观看地形，
顺便观看秦王的为人。
    惠文王二年，主父巡视新侵夺的土地，于是
经过代地，西去至西河遇见楼烦王，招收了他的
士兵。
    三年，赵国灭亡中山国，迁移中山国王到肤
施。修筑灵寿宫，北方地区的百姓刚刚附从，通
往代地的道路很畅通。他回到国都，进行赏赐，
大赦天下，大摆酒宴五日，封长子章为代地安阳
君。赵章平时放纵，心裹不服他的弟弟即王位。
主父又派田不礼辅佐赵章。
    李兑对肥义说：“公子章身体强壮而心志骄
横，党徒众多而欲望很大，大概会有什么私下打
算吧?田不礼的为人，残忍好杀而且骄横。他与
安阳君二人相投，一定会有阴谋叛乱的事情发
生，一旦行动，就希望侥幸成功。小人有了奢
欲，就会轻虑浅谋，衹看到利益而不顾危害，同
类相互怂恿，俱入灾祸之门。以我观看，他们发
难的日子一定不会太久了。您责任重而权势大，
大乱就要从您那裹开始，大祸就要在您那裹集
中，您一定首先遭受灾害。仁慈的人博爱万物，
智慧的人防备祸乱于形迹未显露之前，没有仁爱
又没有智慧，怎么能治理国家呢?您何不推说有
病不出去，把政务交给公子成呢?不作怨恨之
府，不当灾祸的阶梯。”肥义说：“不行。从前主
父把新王托付于我，说：  ‘不要改变你的法度，
不要改变你的思虑，坚守一心，直到你去世。，
我拜了又拜接受命令而且把它记录下来。现在畏
惧不礼的发难而忘记我记录的王命，有什么罪过
比变节更大呢!上朝时接受严命，退朝后而不去
全力执行，有什么错误比负心更厉害的呢?变心
负义的臣子，在刑法上绝不能被饶恕。俗语说
‘托付命令而死去的人又复生了，接受托付而活
着的人，面对他没有什么惭愧，。我的话已许诺
在前面了，我要全力执行它，怎么能够保全我的
自身呢!况且一个坚贞的臣子在祸难降临的时候
才能显露出他的节操，一个忠臣在祸乱到来时才
能使他的德行彰明。您的教导表明对我忠诚，虽
然如此，我有言在前，终不敢违背。”李兑说：
“好吧，您努力去做吧!我见到您也祇能是今年
了。”说完，他哭着出去了。李兑多次拜见公子
成，是为了防备田不礼将要作乱的事情。
    另一天肥义对信期说：“公子章与田不礼非
常令人担忧。他们在礼义上说得好听而实际上很
恶，他们的为人不尽子孝，不尽臣忠。我听说，
奸臣在朝中，是国家的祸害；谗臣在宫中，是君
主的蠹虫。这两个人贪婪而且野心大，在宫内得
到君主的宠信，而在外面横行暴虐。假托君命，
傲慢无礼，为得到专擅一Et王命，是不难做到
的，而灾祸将会危害国家。现在我很忧虑这件
事，夜间忘了睡觉，饿了而忘记吃饭。对盗贼的
出没行为不可不防备。从现在开始，如果有人请
见国王的，一定先见我的面，我要先用身子抵挡
他，没有变故国王才能入内。”信期说：“好啊，
我高兴听到这样的话!”
    四年，趟王召见群臣，安阳君也来朝见。主
父命令趟王主持朝政，而他自己从旁观看和窥视
群臣和王室宗亲的礼仪。发现他的长子赵章垂头
丧气的样子，反而北面称臣，屈身于他的弟弟之
下，心裹可怜他，于是就想分赵国为两部分，让
长子章在代地称王，这个计划没有做出决定就搁
下来了。
    主父和新王游览沙丘，分别居住，公子章就
派他的党徒和田不礼作乱，假托主父的命令召见
赵王。肥义先进去，被他们杀死了。高信就与赵
王一同作战。公子成和李兑从国都赶到，就发起
四邑的兵力前来抵御这场灾难，杀死公子章和田
不礼，灭掉他们的贼党，安定赵王公室。公子成
被任命为相国，号安平君，李兑被任命为司寇。
公子章被打败，逃跑到主父宫府，主父开门接纳
了他，公子成、李兑因而包围了主父的宫室。公
子章死了，公子成和李兑商量说：“因为公子章
的缘由围攻主父，就是撤了兵，我们这些人也是
要灭族的。”于是仍旧包围主父。命令宫裹的人
说“后出宫的人减族”，宫中人全都出来。主父
想要出来又不得允许，又没有食物吃，只好捉捕
刚生出的鸟儿充饥，三个多月后就饿死在沙丘
宫。主父之死已定无疑，才发讣告给各诸侯。
    这时，赵王年幼，公子成和李兑专擅赵国政
权，畏惧被诛杀，所以围攻主父。主父最初是以
长子章为太子，后来得到吴娃，宠爱她，因为爱
恋一连好几年住在吴娃宫中而没有到别的妃嫔宫
中过宿，吴娃生儿子何，于是废掉太子章而册立
何为趟王。吴娃死了，宠爱何不如以前了，主父
可怜起原来的太子，想让两个儿子都称王，犹豫
未决，所以叛乱就兴起了，以致父子俱死，被天
下人耻笑，难道不值得悲痛吗!
    惠文王即位五年，赵国把郯邑、易邑送给燕
国。八年，赵国在南行唐建城。九年，赵梁作大
将，与齐国合军攻打韩国，到达鲁关之下。等到
十年，秦王自称西帝。十一年，董叔与魏氏讨伐
宋国，从魏国那裹得到河阳。秦国夺取赵国的梗
阳。十二年，赵梁率军攻打齐国。十三年，韩徐
为大将，攻打齐国。公主死了。十四年，燕国相
国乐毅率领赵、秦、韩、魏、燕五国大军攻打齐
国，夺取灵丘。趟王与秦王在中阳相会。十五
年，燕昭王前来会见趟王。趟国与韩、魏、秦国
共同进击齐国，齐王战败逃跑，燕国军队独自深
入，夺取临苗。
    十六年，秦国又与赵国一起多次进攻齐国，
齐国人很忧虑。苏厉替齐国写信给赵王说：
    我听说古代的贤德君主，他的德行不是
    遍布海内各地，教化不是普施所有百姓，祭
    祀按四时举行而不是随时享飨鬼神的。甘露
    降落，及时下雨，五谷丰收，百姓没有瘟
    疫，众人赞美这些，然而贤明君主还要往更
    好处谋划。
    现今您的贤德功劳，并非经常地施加给
    秦国；怨毒积怒，也非素来就对齐国那么
    深。秦国、赵国联合，强迫韩国出兵，秦国
    真的友爱赵国吗?秦国确实憎恨齐国吗?事
    情过了头，贤明君主就要观察它。秦国不是
    爱趟恨齐，是想灭亡韩国，吞并二周，所以
    把齐国当作诱饵来吸引天下。它恐怕事情不
    成功，所以出兵胁迫魏国、赵国。它恐怕天
    下人惧怕自己，所以就派出入质取得信任。
它恐怕天下人很快地反对自己，所以就向韩
国征兵来威胁他们。声称施恩德给盟国，实
际上征讨兵力虚空的韩国，我认为秦国的计
策一定是从遣裹做出的。事物本来就有形势
不同而祸患一样的，楚国长久地被攻伐而中
山国被灭亡了，现在齐国长久被攻伐而韩国
就一定会被灭亡的。攻破齐国，大王与六国
分取它的利益。灭亡韩国，秦国独自占有
它。收取二周，往西去周王都夺取祭器，秦
国独自私有。就赋税与土地总计它的功效，
大王获取的好处与秦国相比谁多呢?
    游说的士人计算说：“韩国失去三JI!土
地，魏国失去原来晋国的土地，就像市集一
样，还没有什么变化而灾祸就到来了。”燕
国全部占有齐国北部的土地，距离沙丘、钜
鹿不足三百里，韩国的上党距离邯郸一百
里，燕王、秦王谋夺大王的河山，经过三百
里的路程就可以到达了。秦国的上郡靠近挺
关，直到榆中共有一千五百里，秦国用三郡
的兵力进攻大王的上党，这样，羊肠的西
部，句注的南部，不能由大王所有了。秦军
逾越句注，攻取常山而据守它，通过三百里
就到达燕国，代地的骏马，胡地的狼犬，就
不会东下了，昆山的实玉不会运出来了，这
三种宝物也就不能是大王所有了。大王长久
地讨伐齐国，跟随强秦攻打韩国，那么灾祸
一定会来到您这裹的。希望大王好好考虑这
个问题吧。
    况且齐国之所以遭到秦国的攻打，是由
于侍奉大王；天下军队跟随秦国行动，是为
了谋取大王。燕国、秦国的盟约结成而出兵
的日期已经确定了。五个国家就要瓜分大王
的土地了，齐王背叛五国的约定而以身殉大
王的患难，向西派兵以克制强秦，秦国废除
帝号请求屈服，把直垩、坦歪退还给翘厘，
将玺分、先俞返回给赵国。齐国服侍大王，
应该说是最上等的行为了，而现在趟国反而
与秦国一同攻打齐国，我恐怕天下各国侍奉
大王的就不敢再那么坚决了。希望大王很好
    地考虑一下。
    现在大王不再与天下诸侯攻打齐国，天
    下人一定认为大王是正义的。齐国将拥抱着
    宗庙社稷更加忠厚地侍奉大王，天下人必定
    全都敬重大王的正义。大王可以领导天下诸
    侯与秦国友好，秦国残暴了，大王应该率领
    天下诸侯禁制它，这样一世的名誉尊宠都将
    集于大王一身。于是赵国撤军，谢绝秦国，
    不再进击齐国。
    赵王与燕王相会。廉颇率军，攻打齐国的昔
阳，夺取了它。
    十七年，乐毅率领赵国军队攻打魏国伯阳。
而秦国怨恨赵国不与它一起攻打齐国，就讨伐趟
国，夺取赵国两座城池。十八年，秦国攻取赵国
石城。赵王再到卫地束阳，决黄河水，攻打魏
氏。大水泛滥，漳水涨出。魏冉来赵国担任相
国。十九年，秦国夺取赵国的两座城池。赵国把
伯阳归还给魏国。赵奢率军，攻打齐国麦丘，
夺取了它。
    二十年，廉颇率军攻打齐国。赵王舆秦昭王
在西河外相会。
    二十一年，赵国把漳水水道改在武平西边。
二十二年，赵国出现大瘟疫。册立公子丹为太
子。
    二十三年，楼昌率军，攻打魏国的几邑，不
能夺取它。十二月，廉颇率军，攻打几邑，夺取
了它。二十四年，廉颇率军，攻打魏国的房子，
夺取它，乘胜修筑城池而回。他又攻打安阳，夺
取它。二十五年，燕周率军，攻打昌城、高唐，
夺取它们。赵国舆魏国共同袭击秦国。秦国大将
白起攻破赵国华阳，俘虏一名将军。二十六年，
夺取被东胡侵占的代地。
    二十七年，赵国把漳水水道改在武平的南
边。封赵豹为平阳君。黄河水泛滥，发生大水
灾。
    二十八年，蔺相如讨伐齐国，到达平邑。停
止修筑城北九门的大城。燕国将军成安君、公孙
操杀死他们的国王。二十九年，秦国、韩国联合
攻打赵国，包围辟与。赵国派趟奢率军，迎击秦
军，在板与城下大破秦军，趟王赐给赵奢封号为
马服君。
    三十三年，惠文王去世，太子丹即位，造就
是孝成王。
    孝成王元年，秦国讨伐赵国，夺取三座城
池。赵王新即位，太后执掌国政，秦国加紧攻打
趟国。趟太后向齐国求救，齐王说：“一定用长
安君作人质，救兵才能发出。”太后不肯，大臣
强行劝谏。太后明白地告诉身边的大臣说：“有
再谈长安君作人质的，老妇一定要往他脸上吐唾
沫。”左师触龙说愿意拜见太后，太后满怀盛怒
而等待他。触龙进宫，小步快走向前而坐在地
上，自己谢罪说：“老臣脚上有病，曾不能快跑，
没能拜见太后已经好久了。我自己私下宽恕自
己，但是担心太后身体有什么不舒服，所以愿意
拜望太后。”太后说：“老妇依靠乘辇而行罢了。”
触龙说：“饮食方面没有减少吧?”太后说：“倚
仗吃粥罢了。”触龙说：“老臣有段时间特别不想
吃饭，于是勉强着散步，每天三四里，稍微想吃
点东西，身体也舒服了一些。”太后说：“老妇不
能。”太后脸上的怒气稍稍缓和了一些。左师公
说：“老臣贱子舒祺最小，没有才能，可是我老
了，私下很怜爱他，希望能够补上宫廷的侍卫缺
额来保卫王宫，我冒着死罪向您禀告。”太后说：
“好吧。今年多大了?”触龙回答说：“十五岁了。
虽然年幼，愿意在我没有死之前将他托付给您。”
太后说：  “大丈夫也爱怜小儿子吗?”触龙回答
说：“比妇人还厉害。”太后笑着说：“妇人更加
厉害。”左师公回答说：“老臣私下认为您对燕后
的爱超过了长安君。”太后说：“您错了，不如爱
怜长安君厉害。”左师公说：“父母爱怜儿子，那
就为他考虑深远一些。您在送燕后出嫁时，抱着
她的脚跟，为她流泪，想到她远嫁，也够悲哀的
了。她走了以后，不是不思念，可是祭祀时却祝
愿说‘一定不要让她返回’，难道这不是为她的
长久打算，使她的子孙相继成为国王吗?”太后
说：“是的。”左师公说：  “现在往上三世以前，
直推到赵主的子孙封为侯爵的，他们的继承人现
有在位的吗?”太后说：“没有了。”触龙说：“不
衹是赵国，其他诸侯的子孙现今还有在位的吗?”
太后说：“老妇没有听说。”触龙说：“这是因为
离得近的祸难落到他们自身，远的灾难落到他们
的子孙身上。难道是君主的子孙被封侯的人都不
好吗?由于他们的爵位尊贵而没有功勋，俸禄优
厚而没有劳绩，可是他们拥有贵重宝物很多。现
今您给了长安君尊贵的爵位，封他在肥沃的土地
上，给他很多贵重宝器，可是您不赶紧让他为国
建立功勋，一旦您离开人世，长安君靠什么在赵
国立身呢?老臣认为，您为长安君考虑的太短浅
了，所以认为爱怜他不如燕后。”太后说：  “好
吧，任凭您派遣他吧。”于是替长安君准备了一
百辆车子，到齐国作人质，齐国的援兵才发出。
    子义听说此事，说：“君主的儿子是骨肉至
亲，还不能享有无功的尊位，无劳的俸禄，保住
金玉一类的重器，更何况是我们这些人呢?”
    齐国安平君田单率领赵国军队攻打燕国的
中阳，夺取了它。又攻打韩国的注入邑，夺取了
它。二年，惠文后去世。田单为相国。
    四年，赵王梦见身穿左右两色而且是衣背缝
起的衣服，乘着飞龙升天，没有飞上天就坠落下
来了，看见黄金、美玉堆积如山。第二天，赵王
召见筮史敢占卜此梦，敢说：“梦见穿着两色而
且从衣背缝起的衣服，象征残破不全。乘骑飞龙
上天没有升天而坠落的，象征着有气势而没有实
力。梦见黄金美玉堆积如山，象征着忧患。”
    遇了三天，韩国上党的守将冯亭派使者到
来，说：“韩国不能保守上党了，它就要归入秦
国。那里的官吏百姓都愿归属赵国，不愿意归入
秦国。上党有城邑十七个，愿意再拜归入赵国，
请大王裁决，满足官民们的愿望。”孝成王大喜，
召见平阳君赵豹告诉他说：  “冯亭献城邑十七
个，接受它如何?”赵豹回答说：“圣人深以为无
故得到利益是祸害。”孝成王说：“人家怀念我的
仁德，怎么说是无缘无故呢?”赵豹回答说：“秦
国蚕食韩国土地，中间断绝道路，不让两边相
通，本就白以为会安安稳稳地接受上党的土地。
韩国之所以不把它归入秦国，是想嫁祸于赵国。
秦国付出劳动而赵国接受它的好处，即使是强大
的国家也不能轻易地从小国弱国那裹得到，小国
弱国反倒能从强大的国家得到吗?难道能够说不
是无缘无故的利益吗!况且秦国利用牛田的水道
运粮蚕食韩国，用最好的战马和精锐兵力加倍作
战，去分割韩国的土地，它的政令已经推行，我
们不可以与它为难，一定不能接受上党的土地。”
孝成王说：“现今发百万大军攻城略地，经年历
岁没能得到一座城池。现在冯亭把十七个城邑当
作礼物送给我国，这是最大的利益。”
    趟豹出去，孝成王召见平原君和趟禹，把冯
亭献城的事情告诉丁他们。他们回答说：  “发出
百万军队去攻打，遇了一年没有得到一座城池，
现在坐着就能得到十七座城邑，这样大的利益，
不可失去。”孝成王说：“好。”于是让赵胜去接
受土地，告诉冯亭说：“我是敝国使者赵胜，敝
国国君派我传达命令，以三座万户的城邑封赏太
守，以三座千户的城邑封赏县令，都世世代代为
侯，官吏、百姓都增加爵位三级，官吏、百姓能
够平安相处的，都赐给黄金六斤。”冯亭垂泪不
见使者，说：“我不能处于三不义：替君主把守
土地，不能拼死固守，这是一不义；韩国将上党
归入秦国，我没有听从君主的命令，这是二不
义；出卖君主的土地而我自己却得到俸禄，这是
三不义。”趟国于是发兵夺取上党。廉颇领兵驻
扎长平。
    七月，廉颇被免职而赵括代替他统领军队。
秦国入围困赵括，趟括率军投降，有四十多万士
兵被活埋。孝成王后悔不听赵豹的计策，所以有
长乎的祸患。
    孝成王回来，不听从秦国的要求，秦国围攻
邯郸。武垣命令傅豹、王容、苏射率领燕国众人
返回燕地。趟国把灵丘封给楚国相国春申君。
    八年，平原君到楚国请求救援。回来，楚军
来救，当魏国公子无忌也来救援，秦国围困邯郸
的军队才撤去。
    十年，燕国攻打赵国的昌壮邑，五个月攻克
了。赵国将军乐乘、庆舍攻打秦国信梁军队，
打败了它。趟太子去世。秦国攻打西周，攻克
了。徒父祺率军逃出国境。十一年，修筑元氏城
池，建置上原县。武阳君郑安乎去世，收回他
的封地。十二年，邯郸的草料仓库发生火灾。十
四年，平原君趟胜去世。
    十五年，赵王把尉文邑封给相国廉颇，号称
信平君。燕王让丞相栗腹和赵国相约友好，用五
百两黄金作为给赵王的祝酒钱，栗腹回去向燕王
报告说：  “趟国年壮的都死在了长乎，那些小孩
还没有长大，可以攻打它。”燕王召见昌国君乐
闲而询问他。乐闲回答说：  “赵国是四面受敌的
国家，他们的百姓都熟悉战事，攻打它是不可以
的。”燕王说：“我以众攻少，两个打一个，可以
吗?”乐闲回答说：“不可以。”燕王说：“我就用
五个攻打一个，可以吗?”乐闲回答说：  “不可
以。”燕王大怒。群臣都认为可以。燕国终于发
出两支军队，兵车两千乘，栗腹率领一军，攻打
鄗邑，卿秦率领一军攻打代地。廉颇作为赵国大
将，打败并杀死栗腹，俘虏卿秦、乐闲。
    十六年，廉颇围困燕国。赵王封乐乘为武襄
君。十七年，代理相国的大将军武襄君攻打燕
国，围困它的都城。十八年，延陵钧率领军队，
跟随相国信乎君帮助魏国攻打燕国。秦国夺取赵
国榆次三十七座城池。十九年，赵国与燕国交
换土地：赵国把龙兑、汾门、临乐给了燕国；燕
国将葛城、武阳城、平舒城交给赵国。
    二十年，秦王政刚刚即位。秦国攻取趟国
的晋阳。
    二十一年，孝成王去世。廉颇率军，攻打繁
阳，夺取了它。赵王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攻打
乐乘，乐乘逃跑，廉颇逃到魏国。孝成王的儿子
偃即位，这就是悼襄王。
    悼襄王元年，举行盛大礼仪交好魏国。想打
通平邑、中牟的道路，没有成功。
    二年，李牧率领军队，攻打燕国，拔下武
遂、方城。秦王召见春平君，乘机扣留了他。泄
钩替他对文信侯说：“春平君，赵王非常喜爱他
而郎中妒忌他，所以郎中互相商量说‘春平君到
秦国去，秦国一定扣留他’，所以互相谋划着把
他送入秦国。现在您扣留了春平君，这是断绝与
赵国的交往，而且中了郎中的计谋。您不如放还
春平君而扣留平都。春平君的言语行动是深得赵
王信任的，趟王一定会割让许多土地来赎平都。”
文信侯说：“好。”因此放回了春平君。赵国修建
韩皋城池。
    三年，庞暖率军，攻打燕国，俘虏燕国大将
剧辛。四年，庞暖率领赵国、楚国、魏国、燕国
的精锐军队，攻打秦国的蕞邑，没有攻下；移军
攻打齐国，夺取饶安。五年，傅抵率军，驻守平
邑；庆舍率领东阳、河外军队，保守黄河的桥
梁。六年，封长安君在饶邑。魏国把邺城送给赵
国。
    九年，趟国攻打燕国，夺取狸城和阳城。军
队没有撤回，秦国就攻打邺城，夺取了它。悼襄
王去世，儿子幽缪王迁即位。
    幽缪王迁元年，修筑柏人城。二年，秦军
攻打武城，扈辄率领军队前去援救，兵败，扈辄
战死。
    三年，秦国攻打赤丽、宜安，李牧率领军队
与秦军在肥城下交战，打退秦军。赵王封李牧为
武安君。四年，秦军攻打番吾城，李牧舆秦军交
战，击退了秦军。
    五年，代地发生大地震，从乐徐以西，北至
平阴，楼台、房屋、墙垣大半毁坏，地面裂开东
西宽一百三十步的大沟。六年，出现大饥荒，百
姓传出民谣说：“趟人哀号，秦人大笑。如果不
信，请看地裹生长的草。”
    七年，秦国人攻打赵国，赵国大将李牧、将
军司马尚率领军队，抗击秦军。李牧被杀，司马
尚被免职，趟忽和齐国将领颜聚代替他们。趟忽
的军队被打败，颜聚逃走了。因此赵王迁投降秦
国。
    八年十月，邯郸归属了秦国。
    太史公曰：我听冯王孙说：“赵王迁，他的
母亲是位歌伎，得到了悼襄王的宠爱。悼襄王废
掉了嫡子嘉而立趟迁为太子。赵迁平素没有好德
行，听信谗言，所以诛杀忠良大将李牧，任用郭
开。”难道不荒缪吗!秦国已经俘虏了赵王迁，
赵国那些逃亡的大夫共同拥立嘉为趟王，在代地
称王六年，童鱼进军，大破瘤远，于是减赵国并
把它设置为郡。
家第十四
魄世家
    魏国的祖先是毕公高的后代。毕公高与周
王室同姓。武王讨伐纣王后，高封在了毕邑，从
此就以毕为姓了。毕高的后代断绝封爵，成为平
民百姓，有的在中原国家，有的在夷狄。他的后
代子孙有个叫毕万的，服侍晋献公。
    献公即位十六年时，赵夙驾车，毕万为车右
护卫，去讨伐霍国、耿国、魏国，把它们全都灭
掉。献公把耿地封给赵夙，把魏地封给毕万，他
们都作了大夫。  卜偃说：“毕万的后代一定强大。
万，是满数；魏，是大的名称。用这样的名称开
始封赏，是上天开拓他的机运呀。天子统治的叫
做兆民，诸侯统治的叫做万民。现在命名是大称
号，后面跟着满数，他一定会拥有民众。”当初，
毕菖占卜服侍晋国的事情，得了个《屯》卦变为
《比》卦。辛廖推测说：“吉利。《屯》卦象征坚
固，《比》卦象征进入，还有什么比遣更吉利的
呢?他的后代一定繁荣昌盛。”
    毕万受封十一年时，晋献公去世，四个儿子
交替争夺君位，晋国出现内乱。而毕万的子孙越
来越强大，按照他的封国名称姓魏氏。毕万生儿
子武子。魏武子让魏家的诸子都服侍晋公子重
耳。晋献公二十一年，武子跟随重耳流亡。十九
年后回国，重耳被拥立为晋文公，而让魏武子承
袭魏氏后代的封爵，列为大夫，在魏邑建置官
署。魏武子生悼子。
    魏悼子把官署迁移到霍邑。生儿子魏绛。
    魏绛服侍晋悼公。悼公三年，会见诸侯。悼
公的弟弟杨干搞乱军队的行列，魏绛杀死杨干的
仆人，以示对他的惩罚。悼公生气地说：“会合
诸侯是为了荣耀，现在却羞辱我的弟弟!”悼公
要杀死魏绛。有人劝说悼公，悼公才停止。终于
委任给魏绛政务，让他去与戎人、翟人修好，戎
人、翟人亲附晋国。悼公十一年，说：  “自从我
任用魏绛，八年之中，九次会合诸侯，戎、翟来
亲附，这是您的功劳。”赐给他歌乐，魏绛再三
推让，然后才接受。魏绛把官署迁到安邑。魏绛
去世，谧号为昭子。魏绛生儿子魏赢，魏赢生魏
献子。
    献子侍奉晋昭公。昭公去世而六卿强大，晋
公室卑弱。
    晋顷公十二年，韩宣子年老了，魏献子执掌
国政。晋国公室宗族祁氏、羊舌氏互相攻击，六
卿诛除了他们，把他们的封邑划为十个县，六卿
各自让他们的儿子去做县大夫。献子与赵简子、
中行文子、范献子并列为晋国国卿。
    此后十四年，孔子担任鲁国相国。又过了四
年，赵筒子因为晋阳的动乱，而与韩国、魏国共
同攻打范氏、中行氏。魏献子生儿子魏侈。魏侈
与赵鞅共同攻打范氏、中行氏。
    魏侈的孙子叫魏桓子，舆韩康子、趟襄子共
同讨伐并灭掉智伯，瓜分他的土地。
    桓子的孙子叫文侯都。魏文侯元年，是秦
灵公的元年。魏文侯与韩武子、趟桓子、周威王
同时。
    六年，修筑少梁城池。十三年，派子击围困
繁地、庞地，迁出那裹的百姓。十六年，攻打秦
国，修筑临晋、元里。
    十七年，魏军攻灭中山国，派子击在那裹驻
守，趟仓唐辅佐他。子击在朝歌与文侯的师傅田
子方相遇，就退车让路，下车拜见。田子方没有
以礼相待。子击因而问说：“是富贵的人对人傲
慢呢?还是贫贱的人对人傲慢呢?”子方说：“也
就是贫贱的人对人傲慢罢了。诸侯对人傲慢就会
丢失他的封国，大夫对人傲慢就会失掉他的家。
贫贱的人，如果与诸侯行为不相投合，意见不被
采纳，那就会离开造襄去到楚国、越国，就像脱
掉鞋子一样，富贵的人和贫贱的人怎么可以相比
呢!”王墼很不高兴地离开了。翘军攻打羞鱼，
到达郑地而回，修筑缒壁、金堡两城。
    二十二年，秀困、叠周、韩厘列为诸侯。
    二十四年，秦国攻打魏国，到达阳狐。
    二十五年，子击生子营。
    文侯拜子夏为师，学习经典与六艺，以客礼
接待段干木，经过他的乡里，没有一次不是凭轼
致敬的。秦国曾经想讨伐魏国，有人说：  “魏君
对贤德人非常敬重，国都的人称赞他的仁德，上
下和睦同心，不可以谋取。”文侯从此在诸侯中
享有声誉。
    魏文侯任用西门豹把守邺城，因此黄河以北
的区域得到治理。
    魏文侯对李克说：“先生曾经教导我说‘家
贫则思良妻，国乱则思良相’。现在任用相国，
不是魏成子，就是翟璜，这两个人怎么样呢?”
李克回答说：“我听说，卑贱的人不参与位尊的
人的事情，关系疏远的人不参与亲近的人的事
情。我身处宫门以外的官职，不敢回答您提出的
问题。”文侯说：“先生遇上事情不要推让。”李
克说：“您是因为没有注意对人的考察。平时看
他所亲近的人，富贵时看他所交往的人，显达的
时候看他所推举的人，穷困时看他不做的事情，
贫贱时看他不索取什么，这五点足以确定相国的
人选了，哪裹用得着我说话呢!”文侯说：“先生
回府吧，我的相国人选已经确定了。”李克快步
走出宫，经过翟璜的家。翟璜说：“今天听说君
主召见先生，是询问相国人选的事情，到底决定
谁做相国了呢?”李克说：  “魏成子做相国了。”
翟璜忿怒地变了脸色说：“凭藉耳目所看到的听
到的，我哪一点比不上魏成子?西河的太守，是
我推荐的。国君对内地最忧虑的是邺城，我举荐
西门豹。国君计划要讨伐中山，我推荐乐羊。中
山攻克以后，找不到合适镇守的人选，我推举先
生。国君的儿子没有师傅，我推荐屈侯鲋。我哪
一点比不过魏成子!”李克说：“您把我推荐给您
的君主，难道是要结党营私谋求大官吗?君主问
选用相国‘不是魏成子就是翟璜，逭二人怎么
样，?我回答说：‘您是没有考察的缘故。平时看
他所亲近的人，富贵时看他所交往的人，显达时
看他所推荐的人，穷困时看他所不做的事情，贫
贱时看他所不索取的是什么，这五点就足以确定
相国的人选了，何用等我说话呢!’因此知道魏
成子做相国了。再说您怎么能和魏成子相比呢?
魏成子有俸禄千钟，十分之九用在外面，十分之
一用在家裹，因此从东方得了卜子夏、田子方、
段干木。遣三人，君主都把他们当作师傅。您所
推荐的五人，君主都用作臣子。您怎么能和魏成
子相比呢?”翟璜惭愧地迟疑一下，然后拜了又
拜说：“翟璜是个鄙陋的人，回答得不好，愿意
终身做您的弟子。”
    二十六年，虢山崩塌，堵塞了黄河。
    三十二年，魏军讨伐郑国。修建酸枣城池。
在注城下，魏军打败秦军。三十五年，齐军攻取
魏国的襄陵。三十六年，秦国侵入魏国的阴晋。
    三十八年，魏军讨伐秦国，在武下魏军被
打败，然而魏国也俘虏了秦国的将领识。遣年，
文侯去世，子击即位，这就是武侯。
    魏武侯元年，赵敬侯新即位，公子朔作乱，
没有取胜，逃奔到魏国，与魏国一起袭击邯郸，
魏军打了败仗后离去。
    二年，修筑安邑、王垣城池。
    七年，魏军讨伐齐国，到达桑丘。九年，翟
军在瀹水岸边打败魏军。魏国派吴起讨伐齐国，
到达灵丘。齐威王新即位。
    十一年，魏国与韩国、趟国三分晋国土地，
灭亡了它的后代。
    十三年，秦献公迁都梁阳。十五年，魏军在
北蔺打败趟军。
    十六年，魏国讨伐楚国，夺取鲁阳。武侯去
世，子营即位，这就是惠王。
    惠王元年，当初，武侯去世，子营与公中缓
争立为太子。公孙顺从宋国进入赵国，从赵国进
入韩国，对韩懿侯说：“魏营与公中缓争立为太
子，您也听说了吧?现在魏营得到王错的辅佐，
拥有上党，本来就是有了半个国了。趁着这个机
会去消灭他们，打败魏国是必然的，不可以失去
这个机会呀。”懿侯很高兴，就与赵成侯联合军
队攻打魏国，在浊泽交战，魏氏打了个大败仗，
魏国君主被围困。趟侯对韩侯说：  “除掉魏君，
拥立公中缓，割给我们土地就撤军，对我们有
利。”韩侯说：“不行。杀死魏君，人们一定说我
们残暴；割夺他们土地而退军，人们一定说我们
贪婪。不如把魏国一分为二。魏国分为两个部
分，使它不会比宋国、卫国强盛，那么我们永远
不会有魏国的祸患了。”趟侯不听。韩侯不高兴，
带领他的部分军队连夜回去了。魏惠王之所以没
有死，国家没有分裂，是因为两家谋略不一致。
如果听从一家的计谋，那么魏国一定分裂了。所
以说“国君死了没有嫡子继承，它的国家可能被
攻破”。
    二年，魏国在马陵打败韩军，在怀邑打败趟
军。三年，齐军在观邑打败魏军。五年，魏君与
韩君在宅阳会见。修筑武堵城。魏军被秦军打
败。六年，魏军攻伐并夺取宋国的仪台。九年，
魏军在沧水打败韩军。魏军在少梁与秦军交战，
秦军俘虏魏将公孙痤，夺取庞城。秦献公去世，
儿子孝公即位。
    十年，魏军攻打夺取赵国的皮牢。彗星出
现。十二年，陨星白天坠落，有声响。
    十四年，魏王与赵侯在鄗邑会见。十五年，
鲁、卫、宋、郑诸国君主来朝见魏惠王。十六
年，魏王与秦孝公在杜平相会。魏国侵夺宋国的
黄池，宋国又把黄池夺了回去。
    十七年，魏军与秦军在元里交战，秦国夺取
魏国的少梁。魏国围攻趟国的邯郸。十八年，魏
国拔取邯郸。赵国向齐国请求救援，齐国派田
忌、孙膑救援赵国，在桂陵打败魏军。
    十九年，诸侯围攻魏国的襄陵。修筑长城，
建筑固阳关塞。
    二十年，魏国归还赵国的邯郸，魏国在漳水
边与赵国订立盟约。二十一年，魏国国君与秦国
国君在彤邑相会。赵成侯去世。二十八年，齐威
王去世。中山君担任魏国相国。
    三十年，魏国讨伐赵国，赵国向齐国告急。
齐宣王采用孙子的计策，为了救援赵国而出击魏
国。魏国于是大规模发动军队，派庞涓做统帅，
让太子申为上将军。魏军经过外黄，外黄徐子
对太子说：  “我有百战百胜的计策。”太子说：
“能让我听听吗?”徐子说：“本来就愿意把它献
给您。”接着说：“太子亲自率领军队攻打齐国，
大胜并占有莒地，那么富不过拥有魏国了，贵不
过升做国王了。如果不能战胜齐国，那么万世子
孙也不能得到魏国了。这是我的百战百胜的战
术。”太子说：“好吧，请允许我一定遵从您的话
退军回去吧。”徐子说：  “太子虽然想退兵回去，
已经不能够了。刚才那些话是劝说太子努力作战
攻杀，希望得到功勋的人是很多的了。太子虽然
想回军，恐怕不能够了。”太子因而想回军，他
的御车人说：  “将帅刚出兵就回去，与打了败仗
是一样的。”太子果然与齐国人交战，在马陵打
了败仗。齐军俘虏了魏太子申，杀死将军庞涓，
魏军于是大败。
    三十一年，秦国、赵国、齐国共同讨伐魏
国，秦将商君欺诈魏国将军公子印而袭夺他的军
队，打败了魏军。秦国任用商君，东边的土地直
到黄河，而齐国、赵国多次打败魏国。安邑靠近
秦国，魏国于是迁都大梁。立公子赫为太子。
    三十三年，秦孝公去世，商君逃出秦国投奔
魏国，魏王大怒，不接纳他。三十五年，魏国君
主与齐宣王在平阿南边会见。
    惠王多次在军事上遭受失败，于是用谦恭的
礼节，厚重的礼物，招贤纳士。邹衍、淳于髡、
孟轲都来到大梁。梁惠王说：“我没有才能，军
队三次在外面损兵折将，太子作了俘虏，上将军
战死了，国内空虚，致使先君宗庙社稷蒙受羞
辱，我感到非常惭愧。老先生们不怕千里的遥远
路途，屈尊驾临我们国家的宫廷，打算用什么方
法使我国得到利益呢?”孟轲说：“您不可以像这
样谈论利益。您想贪求利益，那么大夫也想贪得
利益；大夫想贪得利益，那么民众也想贪得利
益，上上下下都争夺利益，国家就会危险了。作
为国君，施行仁义而已，怎么可以贪求利益!”
    惠王三十六年，又与齐王在甄邑相会。这
年，惠王去世，儿子襄王即位。
    襄王元年，在徐州与诸侯相会，相互称王。
襄王追尊父亲惠王为王。
    襄王五年，秦军在雕阴打败魏将龙买军队四
万五千人，围攻魏国的焦邑、曲沃。魏国把河西
的土地割给秦国。
    襄王六年，魏王与秦王在应邑相会。秦国夺
取魏国的汾阴、皮氏、焦邑。魏军攻打楚国，在
陉山打败了楚军。七年，魏国把上郡全部给了秦
国。秦国又侵占了魏国的蒲阳。八年，秦国把焦
邑、曲沃归还给魏国。
    襄王十二年，楚国在襄陵打败魏军。诸侯国
执政大臣与秦相张仪在啮桑相会。十三年，张仪
作了魏国相国。魏国有位女子变成了男子。秦国
夺取魏国的曲沃、平周。
    十六年，襄王去世，儿子哀王即位。张仪又
回归秦国。
    哀王元年，五个国家共同攻打秦国，没有取
胜就撤军离去。
    哀王二年，齐国军队在观津打败魏军。五
年，秦国派樗里子攻取魏国的曲沃，在岸门赶跑
了犀首。六年，秦国派人来魏国，立公子政为太
子。魏王与秦王在临晋相会。七年，魏军攻打齐
国。魏国与秦国一起攻打燕国。
    哀王八年，魏国讨伐卫国，攻下并列的两座
城邑。卫国君忧虑此事。如耳拜见卫国君说：
“请让我退去魏军，免去成陵君可以吗?”卫国君
说：“先生果真能够退去魏军，我请求世世代代
以卫国侍奉先生。”如耳拜见成陵君说：“从前魏
国攻打赵国，切断羊肠，拔下阙与，相约分裂赵
国，赵国分割为二，所以没有灭亡的原因，是魏
国作了合纵的盟主。现在卫国已经迫近灭亡，将
要向西请求服侍秦国。与其用秦国来解救卫国，
不如用魏国解救卫国，而卫国将永远感激魏国的
恩德。”成陵君说：  “好吧。”如耳拜见魏王说：
“我拜见过卫君了。卫国原是周王室的别支，它
虽号称小国，但有很多宝器。现在国家迫近危
难，而宝器不献出来的原因，是因为他们心裹认
为攻伐卫国或解救卫国，都不是由您作主，所以
宝器即使献出，也一定不会归于大王。我私下猜
想着，最先建议释放卫国的人，一定就是接受卫
国贿赂的人。”如耳出宫，成陵君进宫，按照如
耳的话劝说魏王。魏王听从他的意见，停止了对
卫国的围攻，罢免了成陵君，终身不再见他。
    九年，魏王与秦王在临晋相会。张仪、魏章
都归附魏国。魏相田需死了，楚国害怕张仪、犀
首、薛公任何一个人做魏相。楚相昭鱼对苏代
说：“田需死了，我惟恐张仪、犀首、薛公之中
有一人做魏相。”苏代说：“要是遣样，谁做魏相
会对您有利呢?”昭鱼说：  “我想让太子自任相
国。”苏代说：“请让我为您北上魏国，一定使他
做相国。”昭鱼说：  “怎么说呢?”苏代回答说：
“您现在当作梁王，我请求游说您。”昭鱼说：
“你怎样游说?”苏代回答说：  “我是从楚国来，
昭鱼非常忧愁，说：  ‘田需死了，我恐怕张仪、
犀首、薛公三人裹有一人作魏相。’我回答说：
‘梁王，是位有道德的明主，一定不会让张仪作
相国。张仪作了相国，一定会帮助秦国而不帮助
魏国。犀首作相国，一定帮助韩国而不帮助魏
国。薛公做了相国，一定会帮助齐国而不帮助魏
国。梁王，是一位有德的贤主，一定知道这不便
利的方面。’梁王说：‘那么我应当用谁作相国?，
苏代说：  ‘不如让太子自己作相国。太子亲自作
相国，这三个人都会认为太子不是长期的相国，
都将会尽力让他原来的国家服侍魏国，以得到丞
相的玉玺。凭着魏国的强大，又有三个万乘大国
的辅佐，魏国一定安宁了。所以说不如太子自己
担任丞相。”，于是苏代北去拜见梁王，把这些道
理告诉他。魏太子果真作了魏国的丞相。
    哀王十年，张仪死了。哀王十一年，魏王与
秦武王在应邑相会。十二年，魏太子朝见秦王。
秦军来攻打魏国皮氏，没有攻下就解了围。十
四年，秦国派人把武王后送回魏国。十六年，秦
国拔取魏国的蒲反、阳晋、封陵。十七年，魏王
与秦王在临晋相会。秦王还给魏国蒲反邑。十
八年，魏国与秦国一起讨伐楚国。二十一年，魏
国与齐国、韩国一起在函谷关打败秦军。
    魏哀王二十三年，秦国又把河外及封陵土地
给了魏国，与魏国和好。哀王去世，儿子昭王即
位。
    昭王元年，秦国拔取魏国的襄城。二年，魏
军与秦军交战，魏国军队失利。三年，魏国帮助
韩国攻打秦国，秦将白起在伊阙打败魏军二十四
万人。六年，魏国把黄河东边方圆四百里的土地
给了秦国。芒卯用诈计得到了魏国的重用。七
年，秦军攻下魏国大小城邑六十一座。八年，秦
旦延称为西帝，查皇旺称作束帝，一个多月后，
都又称王去掉帝号。九年，秦军拔取魏国的新
垣、曲阳二城。
    昭王十年，齐国灭亡宋国，宋王死在魏国的
温邑。十二年，魏国与秦国、赵国、韩国、燕国
共同讨伐齐国，在济西打败齐军，湣王出逃。燕
国军队独自进入堕查。堕王在酉眉与台王相会。
    昭王十三年，秦国拔取魏国的安城。军队到
达大梁，离去。十八年，秦国拔取郢城，楚王迁
都到陈地。
    昭王十九年，昭王去世，儿子安厘王即位。
    安厘王元年，秦国拔取魏国两座城邑。二
年，秦军又攻下魏国的两座城，军队驻扎在大梁
城下，韩国来救，把温邑让给秦国求和。三年，
秦军攻下魏国四座城邑，斩首四万人。四年，秦
军攻破魏国以及韩国、趟国，杀死十五万人，赶
跑魏国将军芒卯。魏将段干子请求魏王把南阳让
给秦国求和。苏代对魏王说：“想得到印玺的是
段干子，想得到土地的是秦国。现在大王使想得
到地的人控制印玺，使想得到印玺的人控制土
地，魏氏的土地不完全失去是不能完结的。况且
用土地去服侍秦国，就好像抱着柴草去救火，柴
草烧不尽，火就不会熄灭。”魏王说：“这是自然
的了。虽然如此，事情已经开始施行，不可以更
改了。”苏代回答说：“大王难道没有看见那博戏
的人看重枭子的道理吗，便利的就吃掉棋子，不
便利的就停止了。现在大王说‘事情已经开始施
行了，不可以更改’，为什么大王使用智慧还不
如博戏时使用枭子呢?”
    安厘王九年，秦国拔取魏国的怀邑。十年，
秦太子到外面做人质死在魏国。十一年，秦国攻
下魏国的郑丘。
    秦昭王对身边的侍臣说：“现在韩国、魏国
与开始时相比哪时强大呢?”身边的侍臣回答说：
“不如开始时强大。”昭王说：“现在如耳、魏齐
与孟尝、芒卯比哪个贤能呢?”侍臣回答说：“如
耳、魏齐不如孟尝、芒卯贤能。”昭王说：“当时
以孟尝、芒卯的贤能，率领强大的韩国和魏国的
军队来攻打秦国，还不能把我怎么样。现在用无
能的如耳、魏齐率领微弱的韩国、魏国的军队来
攻打秦国，他们不能把我怎么样也已经很明显
了。”侍臣都说：  “确实是这样。”中旗倚着琴回
答说：“大王估量天下的形势过头了。在当时晋
六卿执政的时期，智氏最强大，减掉范氏、中行
氏，又率领韩国、魏国的军队在晋阳围攻赵襄
子，决晋水灌淹晋阳城，没有被淹没的衹剩下三
版了。智伯指挥决水灌淹，魏桓子驾御车子，韩
康子作车右陪侍。智伯说：  ‘我开始不知道水可
以灭亡人家的国家，现在才晓得。’汾水可以灌
淹安邑，绛水可以灌淹平阳。魏桓子用肘子碰韩
康子，韩康子用脚碰魏桓子，肘足在车上交换动
作做暗示，就注定了智氏的土地被分割，智伯身
死国亡，被天下人讥笑。现在秦国军队虽然强
大，不能超过智氏；韩国、魏国虽然微弱，但还
是要胜遇当初在晋阳城下的时候。遣时正是他们
用肘足暗中联合的时候，希望大王不要轻视他
们!”这时秦王才有些害怕了。
    齐国、楚国相约进攻魏国，魏国派人向秦国
求救，使者一个接着一个，而秦国的救兵不见到
来。魏国有位名叫唐雎的人，已经九十多岁了，
对魏王说：“老臣请求西去游说秦王，让他的军
队在我回国前发出。”魏王拜了又拜，于是整治
车辆派他前往。唐雎到达秦国，进宫拜见秦王。
秦王说：“您老人家耳目昏花从老远的地方来到
遣裹，非常辛苦了!魏国前来求救的使臣已经有
好几位了，我已知道魏国的危急形势了。”唐雎
回答说：“大王已经知道魏国的危急而不发救兵
的原因，我私下认为，替您出谋划策的大臣太没
有才能了。魏国，是拥有一万乘兵车的国家，这
样一个大国所以向西面服侍秦国，自称束藩国，
接受您的冠带，春秋两季给秦国进献祭品，是因
为秦国的强大足能够结为盟国。现在齐国、楚国
的军队已经联合压在了魏国的郊野上，而秦国的
救兵不发，还在认为魏国没有到危急时刻。假使
魏国非常危急，它就要割地给齐国、楚国而与他
们合纵，大王还怎么救援呢?一定等待魏国危急
的时刻才去救它，造就会使秦国失去一个作为束
藩的魏国而增强齐、楚两个敌国，那么大王有什
么利可图呢?”于是秦昭王马上发兵救援魏国。
魏国又得到了安定。
    赵王派人对魏王说：“替我杀死范痤，我愿
意献出七十里的土地。”魏王说：  “好吧。”派官
吏逮捕范痤，把他围困起来而没有杀他。范痤乘
机登上屋顶，骑在房脊上，对逮捕他的官吏说：
“与其以死的范痤作交易，不如用活的范痤作交
易。如果范痤死了，趟王不给魏王土地，那么大
王将怎么办呢?所以不如和赵王先办好割地的事
情，然后再杀范痤。”魏王说：  “好吧。”范痤乘
机上书给信陵君说：“我是魏国原来被免的相国，
赵王用土地作杀死我的条件，而魏王就听从了，
假如强大的秦国也袭用赵王的办法，也用土地作
交换条件杀死您，那么您将怎么办呢?”信陵君
向魏王进言，魏王释放了范痤。
    魏王因为秦国出兵救援的缘故，想亲近秦国
而攻打韩国，索求失去的土地。无忌对魏王说：
    秦国与戎、翟是同样的习俗，长着一颗
    虎狼的心，贪婪、暴虐、好利、无信，不懂
    得礼义德行。如果有利可图，不顾亲戚兄
    弟，像禽兽一样，这是天下人众所周知的，
    他们没有做过好事，也没有积下恩德。所以
    太后是秦王的母亲，而竟然忧愁而死；穣侯
    是秦王的舅舅，功勋没有比他再大的了，而
    竟然驱逐了他；秦王的两个弟弟没有罪过，
    可是一再被夺走了封邑。秦王对于亲戚竟然
    如此，而何况于对仇敌的国家呢?现在大王
    与秦国共同讨伐韩国，就使得魏国更加接近
    秦国的祸患，我非常困惑不解。大王没有认
    识到这个道理就是不明智，群臣不把这个道
    理告诉您那就是不忠诚。
    现在韩国靠一个女人辅佐一个幼小的弱
主，国内有大乱，外部要与强大的秦国、魏
国军队交战，大王认为它还会不灭亡吗?韩
国灭亡了，秦国拥有郑国的旧地，与大梁接
邻，大王认为安宁吗?大王想得到原来的失
地，就想靠着和强秦的亲近，您认为这样有
利吗?
    秦国不是个不惹事的国家，韩国灭亡以
后它就一定会再挑起事端，再起事端一定会
选择最容易和最有利的。选择容易的和有利
的，一定不去讨伐楚国与赵国了。这是为什
么呢?翻山越岭，渡河涉水，横跨韩国的上
党而攻打强大的赵国，这将重蹈哄与失败的
覆辙，秦王一定不会那样做。如果经过河
内，背向邺城、朝歌，横渡漳水、滏水，在
邯郸的郊野与赵国军队决战，这是重蹈智伯
的灾祸，秦国又不敢去做。讨伐楚国，取路
涉谷，行军三千里，攻打冥陀之塞，所走的
路非常远，所进攻的非常艰难，秦国又不去
做。如果取道河外，背向大梁，右边有上
蔡、召陵，与楚军在陈城郊野决战，秦国也
不敢做。所以说秦国一定不会攻打楚国和赵
国，又不会攻打卫国和齐国了。
    韩国灭亡以后，秦军出发的那天，除了
魏国就没有攻打的目标了。秦国本来就占有
怀邑、茅邑、邢丘，在跪津筑城，迫临河
内，河内的共邑、汲邑一定危急；秦国占有
郑地，夺得垣雍，决荧泽的水灌淹大梁，大
梁一定灭亡。大王的使臣出访失当而且在秦
王面前说安陵氏的坏话，秦国想诛灭安陵氏
已经很久了。秦国的叶阳、昆阳与魏国的舞
阳邻近，听任使臣中伤安陵氏，又听任安陵
氏被秦国灭亡，秦军就会绕过舞阳的北边，
从束面迫近许邑，邻近魏国的南国一定危
急，魏国会没有危险吗?
    憎恨韩国，不喜欢安陵氏是可以的，不
忧患秦国糟蹋南国是不对的。以前，秦国在
河西的晋国土地上，距离大梁一千里，有黄
河高山阻拦它，有周国、韩国间隔它。自从
林乡用兵到现在，秦国七次攻打魏国，五次
进入囿中，边境城邑全部被攻占，文台堕
塌，垂都被焚毁，林木被伐，麋鹿死尽，而
国都接着被围困。秦军又长驱直入大梁城
北，束面到达陶邑、卫城的郊野，向北到达
东平的监地。魏国丧失给秦国的土地，有山
南山北，河外河内，大县几十个，名都数
百座。秦国还是在河西晋国的故地上，距
离大梁一千里之际，而祸患就是如此了。又
何况是让秦国灭亡了韩国，拥有郑国故地，
没有了黄河高山的阻拦，没有了周国、韩国
间隔它，距离大梁衹有一百里，灾祸就一定
由此开始了。
    以前的时候，合纵没有成功，是因为楚
国、魏国互相怀疑，而韩国又没能够参加。
现在韩国遭受战祸已经三年了，秦国想使韩
国屈从与它讲和，韩国知道自己将要被灭亡
而不肯听从，反而把人质送到赵国，请求率
先联合天下诸侯与秦国作战，楚国、赵国一
定聚结兵力，都看到了秦国的奢欲是无穷
的，不全部灭亡天下的国家，使海内的百姓
臣服于秦国，它必然不会甘休了。所以我愿
意用合纵战略服侍大王，大王迅速接受楚
国、趟国的盟约，而挟持韩国人质来保存韩
国，索取故地，韩国一定会奉还的。这样，
士民没有受到劳苦而故地就得到了，它的功
利要比与秦国一起讨伐韩国大得多，而又没
有与强秦为近邻的祸患。
    保存韩国，安定魏国，是有利于天下
的，这也是大王的天时良机罢了。开通韩国
上党到共邑、宁邑的道路，使道路经过安
成，出进的商人都交纳过境税，造等于是魏
国把韩国的上党又作抵押了。如果现在有了
这些赋税，足能使魏国富强起来。韩国一定
感恩魏国，喜爱魏国，尊重魏国，畏惧魏
国，韩国一定不敢反叛魏国，这等于韩国成
为魏国的县。魏国得到韩国作为属县，那么
卫、大梁、河外一定会安定了。如果现在不
保存韩国，二周、安陵邑一定危险了，楚
国、赵国大败，卫国、齐国非常害怕，天下
    诸侯西去奔赴秦国入朝拜见称臣的Et子不会
    太远了。
    魏安厘王二十年，秦军围攻邯郸，信陵君
无忌假托君命抢夺将军晋鄙的军队去救赵国，趟
国得以保全。无忌因此留在赵国。二十六年，秦
昭王去世。
    魏安厘王三十年，无忌回归魏国，率领五
国军队攻打秦国，在河外打败秦军，赶跑了蒙
骛。当时魏太子增在秦国作人质，秦王恼怒，准
备要囚禁魏太子增。有人替太子增对秦王说：
“公孙喜本来告诉魏相说：‘请发动魏军迅速袭击
秦国，秦王恼怒，一定囚禁太子增。魏王又发
怒，进击秦国，秦国一定伤害太子增。，现在大
王囚禁太子增，这是公孙喜的计策得逞了。所以
不如尊贵增而与魏国联合，让魏国受到齐国、韩
国的怀疑。”秦王才没有囚禁太子增。
    魏安厘王三十一年，秦王政刚刚即位。
    魏安厘王三十四年，安厘王去世，太子增
即位，这就是景湣王。信陵君无忌去世。
    景湣王元年，秦国军队夺取魏国二十座城
邑，作为秦国束郡。二年，秦国军队夺取魏国
的朝歌．卫国迁移到野王。三年，秦国军队拔取
魏国汲邑。五年，秦军夺取魏国的垣邑、蒲阳、
衍邑。十五年，景湣王去世，儿子王假即位。
    王假元年，燕太子丹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
发觉了这个计谋。
    王假三年，秦军水淹大梁，俘虏了王假，于
是灭亡魏国，秦国就在此地改设郡县。
    太史公曰：我曾经去遇原来大梁的废墟，废
墟中的人说：“秦军攻破大梁，引用河沟水来灌
淹大梁，三个月后城池毁坏，魏王请求投降，秦
军就灭亡了魏国。”议论的人们都说：魏国因为
不重用信陵君的缘故，国力削弱直至灭亡。我认
为不是这样。上天正要让秦国平定海内，它的事
业没有完成，魏国假使得到阿衡一样的贤臣辅
佐，又有什么用处呢?
家第十五
韩世家
    韩国的祖先与周王室同姓，姓姬氏。他的后
代服侍晋国，被封在韩原，叫韩武子。韩武子以
后的第三代上有位名叫韩厥的，随封地的名称姓
韩。
    韩厥，在晋景公即位的第三年，晋司寇屠岸
买想要作乱，说诛杀晋灵公的逆贼是赵盾。赵盾
已经死了，准备杀他的儿子赵朔。韩厥制止屠岸
买，屠岸贾不听。韩厥告诉赵朔，屠岸买要杀
他，让他赶紧逃亡。赵朔说：“您一定能够不断
绝赵氏宗庙的祭祀，我死后也不悔恨了。”韩厥
答应了他。等到屠岸买诛杀赵氏，韩厥推说有病
没有出门。程婴、公孙杵臼收藏赵氏的遗孤趟
武，韩厥知道此事。
    景公十一年，韩厥舆却克率领战车八百乘讨
伐齐国，在鞍城打败齐顷公，捉获逢丑父。在逭
时晋国设置六卿，韩厥在一卿之位上，号为献
子。
    晋景公十七年，景公得了重病，占卜，认为
是大业的后代断绝祭祀的人在作怪。韩厥称赞赵
成季的功勋，说现在他的宗庙没有后代祭祀了，
以此来感动景公。景公问道：“他还有后代在世
上吗?”韩厥于是说出赵武，就把赵氏原来的田
邑又给了赵武，接续赵氏的祭祀。
    晋悼公七年，韩献子告老。献子去世，儿子
宣子接替职位。宣子迁居州地。
    晋平公十四年，吴国季札出使晋国，说：
“晋国的政权终究归于韩氏、魏氏、赵氏。”晋顷
公十二年，韩宣子与趟氏、魏氏瓜分祁氏、羊舌
氏十个县的土地。晋定公十五年，宣子与赵简子
一起侵伐莲旦、史丘压。壁宣王去世，儿子贞王
继承爵位。贞王迁居芒盐。
    贞子去世，儿子筒子继位。筒子去世，儿子
庄子继位。庄子去世，儿子康子继位。康子与赵
襄子、魏桓子共同打败智伯，瓜分他的土地，韩
康子的土地扩大了，土地面积比其他诸侯国的
人。
    康子去世，儿子武子继位。武子二年，讨伐
郑国，杀死郑国君主幽公。十六年，武子去世，
儿子景侯即位。
    景侯虔元年，讨伐郑国，夺取雍丘。二年，
郑国在负黍打败韩国。
    景侯六年，韩国与趟国、魏国一同得以列为
诸侯。
    景侯九年，郑国围困韩国的阳翟。景侯去
世，儿子列侯取即位。
    列侯三年，聂政杀死韩相侠累。九年，秦国
攻打韩国的宜阳，夺取六个城邑。十三年，列侯
去世，儿子文侯即位。这年魏文侯去世。
    韩文侯二年，韩国讨伐郑国，夺取阳城。韩
国讨伐宋国，到达彭城，捉住宋君。七年，韩国
讨伐齐国，到达桑丘。郑国反叛晋国。九年，攻
打齐国，到达灵丘。十年，文侯去世，儿子哀侯
即位。
    哀侯元年，韩国与赵国、魏国瓜分晋国。二
年，灭亡郑国，韩国迁都于郑地。
    哀侯六年，韩严杀死他的国君哀侯，哀侯的
儿子懿侯即位。
    懿侯二年，魏国在马陵打败韩军。五年，懿
侯与魏惠王在宅阳相会。九年，魏军在沧水打败
韩军。十二年，懿侯去世，儿子昭侯即位。
    昭侯元年，秦军在西山打败韩军。二年，宋
国夺取韩国的黄池。魏国夺取了朱邑。六年，韩
国攻打束周，夺取陵观、邢丘。
    昭侯八年，申不害作韩国丞相，研究统治方
略，推行强国政治主张，国内得到了治理，各诸
侯国不来侵伐。
    昭侯十年，韩姬杀死他的国君悼公。十一
年，昭侯去到秦国。二十二年，申不害死了。二
十四年，秦国夺取韩国的宜阳。
    昭侯二十五年，发生旱灾，修筑一座高大城
门。屈宜臼说：  “昭侯不会出这个门。为什么?
不合时宜。我所说的‘时’，不是时Et的意思，
人本来有吉利和不吉利的时候。昭侯曾经吉利
过，他没有修建高门。去年秦军攻取宜阳，今年
发生旱灾，昭侯不在这个时候救济百姓的危急，
反而更加奢侈，造就叫作‘时运衰败的时候而做
豪奢的事情’。”二十六年，高大的城门修成，昭
侯去世，果然没有走出过这个城门。儿子宣惠王
即位。
    宣惠王五年，张仪作了秦国的丞相。八年，
魏军打败韩将韩举。十一年，韩国君主改称号为
王。韩王与赵君在区鼠相会。十四年，秦军讨伐
并在鄢邑打败韩国。
    韩宣王十六年，秦军在脩鱼打败韩军，在润
泽俘虏了韩国将领鳗、申差。韩国危急，公仲对
韩王说：“盟国是不可依靠的。现在秦国打算攻
打楚国很久了，大王不如通过张仪与秦国和好，
用一个名都贿赂它，装备军队，和它一起南去攻
打楚国，这是用一换二的计策。”韩王说：“好。”
于是嘱咐公仲提高警觉，谨慎行动，准备西去与
秦国求和。楚王听说此事，非常恐惧，召见陈
轸，把此事告诉了他。陈轸说：“秦国想要攻打
楚国已经很久了。现在又得到韩国一座名都，而
且做好了军队准备，秦、韩两国一起出军攻打楚
国，这是秦国祈祷而希求得到的。现在已经得到
了，楚国一定被攻打了。大王听我的意见，警戒
楚国四面边境，起兵声称救援韩国，让战车布满
道路，打发使臣，多给他备几辆车子，携带贵重
的礼物，使韩国相信大王是去援救他们。纵使韩
国不能听我们的话，但韩国一定会感激大王的，
一定不会齐心协力攻打我们了，这样秦、韩二国
不和，他们的军队虽然到了，而楚国也不会有很
大的危险。如果让它听从我们而与秦国断绝友好
关系，秦国必定大怒，将会深深地怨恨韩国。韩
国向南结交楚国，一定轻视秦国；轻视秦国，它
在应酬秦国时一定不会尊敬的，遣样通过秦国、
韩国军队的矛盾而免除楚国的祸患。”楚王说：
“好吧。”于是加强楚国四面边境的警戒，兴兵声
称救援韩国。命令战车布满道路，打发使臣，配
备了很多车辆，携带许多贵重礼物。楚国使臣对
韩王说：  “我们国家虽然小，但已经发动全国兵
力来救援了。希望大国去肆意与秦国作战，我们
楚国将以死力相助韩国。”韩王听说这番话，非
常高兴，于是取消了公仲西去秦国求和的行动。
公仲说：“不可以。实际攻打我们韩国的是秦国，
以虚名救援我们的是楚国。大王依靠楚国救援的
虚名，而轻易地与强大的敌人秦国绝交，大王一
定会被天下人大大地讥笑。况且楚国、韩国不是
兄弟国家，又不是平时事先约好去攻打秦国。已
经有了攻打楚国的形迹了，楚国乘机发兵称说救
援韩国，遣一定是陈轸的阴谋。而且大王已经派
人报告给秦国了，今天不去，这是欺骗秦国。轻
易欺骗强大的秦国，而信任楚国的谋臣，恐怕大
王一定要后悔的。”韩王不听劝告，终于舆秦国
断绝交往。秦国因此大怒，增加军队攻打韩国，
大战起来，楚国的救兵没有到达韩国。十九年，
秦军大破韩国的岸门。韩太子仓去秦国做人质求
和。
    韩宣惠王二十一年，韩国舆秦国共同攻打楚
国，打败楚将屈丐，在丹阳斩首八万楚军。这
年，宣惠王去世，太子仓即位，这就是襄王。
    襄王四年，与秦武王在临晋相会。这年秋
天，秦王派甘茂攻打韩国的宜阳。五年，秦国攻
取韩国的宜阳，斩首六万韩军。秦武王去世。六
年，秦国又归还韩国武遂。九年，秦国又夺取
韩国的武遂。十年，太子婴朝见秦王而返回。十
一年，秦国攻打韩国，夺取穣邑。韩军与秦军一
起攻打楚国，打败楚将唐昧。
    襄王十二年，太子婴去世。公子咎、公子蠛
虱争著作太子。当时蠛虱在楚国作人质。苏代对
韩咎说：“蠛虱流亡在楚国，楚王非常想送他回
国。现在楚军十余万在方城以北，您何不让楚王
在雍氏的旁边建筑万家的都城，韩王一定发兵前
来救护雍氏，您一定作大将。您乘机用韩国和楚
国军队侍奉蜡虱而接他回国，他一定听从您的
话，定会把楚、韩之地分封给您。”韩咎听从了
他的计策。
    楚军围攻雍氏，韩国向秦国求救。秦国没有
发兵，派公孙昧来到韩国。公仲说：“您认为秦
国会救援韩国吗?”公孙昧回答说：“秦王是这样
说的‘请求取道南郑、蓝田，向楚国发兵，在那
裹等待您的军队’，恐怕不能谋合了。”公仲说：
“您认为果真能这样做吗?”公孙昧回答说：“秦
王一定袭用张仪的老计策。当初楚威王攻打大
梁，张仪对秦王说：‘秦国和楚国一起攻打魏国，
魏国受到损折，就要归入楚国，韩国本来就是它
的同盟国，这样秦国就孤立了。不如出兵来欺骗
他们，使魏国、楚国大规模交战，秦国夺取西河
外的土地而回。’现在的情况是秦国表面上声称
支持韩国，它实际上暗中与楚国友好。您等待秦
军的到来，一定轻率地与楚国交战。楚国暗中知
道秦军不会为您效力，一定会很容易地与您对
峙。如果您作战胜了楚国，秦国就会与韩国一起
驾御楚国，到达周天子之都三川地区，张扬救韩
的功绩，行霸王的举动，加威诸侯，然后凯旋而
归。如果您作战胜不了楚国，楚国一定阻塞三川
而据守，您还是不能救雍氏。我私下实在为您担
忧。秦国的司马庚三次往返楚国的郢都，秦国的
甘茂与楚国的昭鱼在商于相会，诈言昭鱼来到秦
国，是想得到秦国官吏的印玺，实际上双方像是
有某种密约。”公仲害怕了，说：“那么该怎么办
呢?”公孙昧说：“您一定先要考虑韩国自身的力
量，然后再考虑秦国的援救，先想好救自身的策
略，然后再考虑怎样对付张仪的计谋。您不如赶
快舆齐国、楚国联合，齐国、楚国一定会把国事
委托给您。您所憎恶的是张仪的阴谋诡计，但实
际上还不能无视秦国。”于是楚军解除对雍氏的
包围。
    苏代又对秦太后的弟弟芈戎说：“公叔伯婴
惟恐秦国和楚国送蠛虱回国，您为什么不替韩国
向楚国请求把蠛虱送回呢?楚王答应把蠛虱放回
韩国，那么公叔伯婴就知道秦国和楚国不把蠛虱
当回事，一定使韩国舆秦、楚联合。秦国、楚国
挟制韩国来困扰魏国，魏国不敢与齐国联合，这
样齐国就会孤立了。您再替秦国向楚国请求送回
韩国的人质蠛虱，楚国不听从，就会与韩国结下
怨恨。韩国依赖齐国、魏国来围困楚国，楚国一
定尊重您。您倚仗秦国、楚国的尊重对韩国施恩
积德，公叔伯婴一定会用整个韩国侍奉您的。”
于是蠛虱最终不能回归韩国。韩国立咎为太子。
齐王、魏王来访韩国。
    襄王十四年，韩王与齐王、魏王共同进击秦
国，到达函谷关就在那裹驻军。十六年，秦国把
河外及武遂还给了韩国。襄王去世，太子咎即
位，这就是厘王。
    韩厘王三年，派公孙喜率领周王室、魏国的
军队攻打秦国。秦军打败韩军二十四万，在伊阙
俘虏了公孙喜。五年，秦国攻取韩国的宛邑。六
年，韩国把武遂地区二百里给了秦国。十年，秦
国在夏山打败韩军。十二年，韩王与秦昭王在西
周会见，帮助秦国攻打齐国。齐国被打败，湣王
出境逃亡。十四年，韩王与秦王在两周之间相
会。二十一年，韩国派暴载救援魏国，被秦军打
败，暴载逃跑到开封。
    厘王二十三年，趟国、魏国一起攻打韩国的
华阳。韩国向秦国告急，秦国不来救援。韩国相
国对陈筮说：“事情紧急，您虽然重病在身，但
希望您连夜到秦国去。”陈筮拜见穣侯。穣侯说：
“事情紧急了吧?所以派您前来。”陈筮说：  “还
不紧急。”穣侯大怒说：“这样说话可以做您国君
的使臣吗?韩国派来求援的使臣一个接着一个，
报告我们说情况非常危急，您来了说不急，这是
为什么呢?”陈筮说：“韩国如果紧急，那么就要
改变立场而跟随别的国家了，因为不紧急，所以
又派使臣前来求援呀。”穣侯说：“您不必去见大
王了，请允许我现在就发兵救援韩国。”八天后
秦军到达，在华阳山下打败赵国和魏国的军队。
逭年。厘王去世，儿子桓惠王即位。
    桓惠王元年，韩国攻打燕国。九年，秦国拔
取韩国陉邑，并在汾水旁筑造城池。十年，秦
军从太行袭击韩军，韩国的上党郡守将以上党郡
投降赵国。十四年，秦国攻取赵国的上党城，在
长平杀死了马服子的士兵四十多万人。十七年，
秦国攻取韩国的阳城和负黍。二十二年，秦昭王
去世。二十四年，秦国攻取韩国的城皋、荣阳。
二十六年，秦国全部攻取韩国的上党郡。二十九
年，秦国攻取韩国的十三座城池。
    桓惠王三十四年，桓惠王去世，儿子韩王
安即位。
    韩王安五年，秦国攻打韩国，韩国危急，
派韩非出使秦国，秦国拘留韩非。趁机杀死韩
非。
    韩王安九年，秦国俘虏了韩王安，全部占
有韩国的土地，改置为颖川郡。韩国于是灭亡。
    太史公日：韩厥感悟晋景公，让趟氏孤儿赵
武承继赵氏的宗祀，以成全程婴、公孙杵臼的义
举，这是上天降下的阴德。韩氏的功劳，对于晋
国没有看到有什么更大的。但是他与赵氏、魏氏
终于列为诸侯十多代，是应该的啊!
家第十六
!敬仲完世家
    陈完是陈厉公他的儿子。陈完出生时，周
王室太史经过陈国，陈厉公请他为陈完占卜，卦
象是从《观》卦转为《否》卦，卦辞的意思是：
“观览国家的礼乐风光，适合作国王的贵宾，是
吉利的。这是表示他将要取得陈国君位拥有国家
吧?不是在陈国就是在别的国家吧?不是应验在
他本身，就是应验在他的子孙身上。如果应验在
别的国家，一定是姜姓的国家。姜姓国家，是帝
尧时四岳的后代。事物不可能两个同时强大，陈
国衰败后，他这支将要昌盛起来吧?”
    陈厉公是陈文公的小儿子，他的母亲是蔡国
女子。文公去世，厉公的兄长陈鲍即位，这就是
桓公。桓公和陈他不是同母所生。等到桓公病
重，蔡国人替陈他杀死桓公鲍和太子免，拥立
陈他为国君，就是厉公。厉公即位以后，娶蔡国
女为夫人。蔡女淫荡，与蔡国人通奸，多次回归
蔡国，厉公也多次到蔡国去。桓公的小儿子陈林
怨恨厉公杀死他的父亲和兄长，就让蔡国人诱惑
厉公并杀死他。陈林自立为国君，这就是庄公。
所以陈完没能即位，作了陈国的大夫。厉公的被
杀，是因为他淫乱出国，所以《春秋》说“蔡国
人杀死陈他”，是归罪于他。
    庄公去世，拥立他的弟弟杵臼为国君，这就
是宣公。宣公二十一年，杀死他的太子御寇。御
寇与陈完要好，恐怕灾祸落到自己身上，所以陈
完逃奔到齐国。齐桓公想任用他为卿，他推辞
说：“我是个寄居在外的人，侥幸免除身背肩担
的劳累之苦，这是您的恩惠，我不敢担当高贵的
爵位。”桓公用他作工正。齐懿仲想把女儿嫁给
陈完，占卜此事，  卜辞说：  “这是凤凰双飞，呜
叫和谐悦耳。有妈的后代，将在姜姓国家成长。
五世后其兴盛，并列正卿。八世以后，没有谁能
和他的地位一样高大。”他终于把女儿嫁给陈完。
陈完投奔齐国的时候，齐桓公已经即位十四年
了。
    陈完去世，谧号为敬仲。敬仲生儿子稚孟
夷。敬仲到齐国后，把陈氏改为田氏。
    田稚孟夷生儿子湣孟庄，田湣孟庄生儿子文
子须无。田文子侍奉齐庄公。
    晋国的大夫乐逞在晋国作乱，前来投奔齐
国，齐庄公用优厚之礼款待他。晏婴与田文子谏
阻，庄公不听。
  文子去世，他生儿子桓子无宇。
有力气，服侍齐庄公，很受宠信。
田桓子无宇
    无宇去世，他生儿子武子开与厘子乞。田厘
子乞服侍齐景公作了大夫，他在向百姓征收赋税
时用小斗秤量，他在授给百姓的粮食时用大斗秤
量，暗中向百姓施恩德，而齐景公不加禁止。由
此田氏深得齐国民众的心，宗族更加强大，百姓
心念田氏。晏子多次劝谏景公，景公不听。不
久，晏子出使晋国，和叔向私下议论说：“齐国
的政权终将要归田氏了。”
    晏婴死后，范氏、中行氏反叛晋国。晋国加
紧攻击他们，范氏、中行氏向齐国请求粮食。田
乞想作乱，要在诸侯中树立党羽，就劝景公说：
“范氏、中行氏多次对齐国有恩德，齐国不能不
去救援。”齐国派田乞救援，给他们运输粮食。
    景公太子死了，后宫有个宠姬叫芮子，生儿
子姜荼。景公病重，命令他的相国国惠子和高昭
子，让儿子姜荼作太子。景公去世，两位相国高
昭子和国惠子拥立姜荼为国君，这就是晏孺子。
而田乞不满意，想立景公另一个儿子阳生为国
君。阳生素来舆田乞交好。晏孺子即位后，阳生
投奔鲁国。田乞假装服侍高昭子、国惠子，每次
上朝都代替参乘在车上侍陪，说：  “开始大夫们
不想拥立孺子。孺子已经即位，你们作了他的相
国，大夫们都人人自危，要谋反作乱。”田乞又
欺骗大夫们说：“高昭子很可怕，趁他未下手之
前先除掉他。”大夫们依从他。田乞、鲍牧和大
夫们率军进入孺子的宫中，攻打高昭子。昭子听
说，与国惠子救援国君。国君的军队被打败。田
乞的军队追赶国惠子，惠子逃奔到莒国，于是返
回来杀死高昭子。晏婴的儿子晏圉逃奔到鲁国。
    田乞派人到鲁国，迎接阳生。阳生到齐国，
藏在田乞家中。田乞请求众位大夫说：“田常的
母亲做了祭祀用的鱼菽食物，承蒙大夫们前来会
饮。”大夫们在田氏家会饮。田乞把阳生装在口
袋裹，放在座位的中央。打开VI袋，请出阳生，
田乞说：“这就是齐国的君主了。”大夫们都跪地
拜见。将要盟誓拥立阳生，田乞造谣说：“我与
鲍牧商议过了共同拥立阳生为国君。”鲍牧大怒
说：“大夫忘记景公的遣命了吗?”大夫们想反
悔，阳生于是叩头说：“可以的话就立我为国君，
不可以的话就算了。”鲍牧恐怕灾祸落到自己身
上，就又说：“他们都是景公的儿子，有什么不
可以的呢!”于是就在田乞家拥立阳生为国君，
这就是悼公。于是派人把晏孺子迁到骀邑，并在
那裹杀死晏孺子荼。悼公即位后，田乞作相国，
专擅齐国政权。
    悼公四年，田乞去世，儿子田常继承相位，
这就是田成子。
    鲍牧与齐悼公有嫌隙，杀死悼公。齐国人共
同拥立他的儿子壬为国君，这就是简公。田常成
子与监止一同作为左右相国，辅佐简公。田常心
裹恨监止，监止有宠于简公，估计不能铲除监
止。于是田常又重新使用厘子的政事措施，以大
斗出贷，用小斗收进。齐国人歌唱他说：  “老太
婆采芑菜，都归入了田成子!”齐国大夫上朝，
御鞅劝谏简公说：  “田氏、监氏不能并作相国，
您选择他们当中的一人吧。”简公不听。
    子我是监止的宗族人，平时舆田氏有仇怨。
田氏远房族人田豹服侍子我，受到宠信。子我
说：“我想灭亡全部田氏直系子孙，用豹代替田
氏的宗族。”田豹说：  “我是田氏的远房。”没有
同意。不久田豹对田氏说：“子我将要诛灭田氏，
田氏不先下手，灾祸就要降临了。”子我住在简
公宫中，田常兄弟四人乘车来到简公宫中，要杀
死子我。子我把门关上。简公与妇人在檀台饮
酒，率军要攻打田常。太史子余说：“田常不敢
作乱，他是要为国除害。”简公于是停止。田常
退出宫门，听说简公发怒，恐怕遭诛杀，要出
逃。田子行说：“疑虑，是成事的大敌。”田常于
是攻打子我。子我率领他的徒众攻打田氏，没有
取胜，出逃了。田氏的党徒追杀子我和监止。
    个公出奔，lit氏的党徒追赶简公，在徐州捉
住了他。简公说：“早听从御鞅的话，不会遭此
灾难。”田氏的党徒恐怕简公再即君位而诛杀自
己，于是杀死了简公。简公即位四年而遭杀害。
于是田常拥立简公的弟弟惊为国君，这就是平
公。平公即位，田常作相国。
    田常杀死简公以后，惧怕诸侯共同诛杀自
己，就把侵占的鲁国、卫国土地全部归还，向西
与晋国、韩国、魏国、赵国订立友好和约，向南
派出通好吴国、越国的使臣，建立功德，施行赏
赐，亲近百姓，因此，齐国又安定了。
    田常向齐平公进言说：“恩德施给百姓，是
人们所希望的，请您去执行；刑罚是人们所憎恶
的，请让我去执行。”这样做了五年，齐国的政
权都归了田常。田常在造时把鲍氏、晏氏、监止
及公室宗族中势力强大的全部诛杀了，并分割齐
国从安平以东直到琅邪的土地，作为田常自己的
封邑。他的封邑超过了平公所享有的食邑。
    田常挑选齐国中高七尺以上的女子入后宫，
后宫有一百多名宫女，而且还有田常的宾客、舍
人出入后宫，不加禁止。等到田常去世，有七十
多个儿子。
    田常去世，儿子襄子盘接替他的职位，作齐
国的相国。田常的谧号是成子。
    田襄子作了齐宣公的相国以后，三晋杀死智
伯，瓜分他的土地。襄子派他的兄弟和本族人全
都作为齐国都邑的大夫，与三晋互通使者，将要
拥有整个齐国。
    襄子去世，儿子庄子白即位。田庄子担任齐
宣公的相国。宣公四十三年，查厘讨伐置量，摧
毁黄城，围攻阳狐。第二年，齐国攻打鲁国、葛
城和安陵。第二年，齐国夺取鲁国的一座城池。
    庄子去世，儿子太公和即位。田太公作齐
宣公的相国。宣公四十八年，齐国夺取鲁国的邸
邑。第二年，宣公与郑国人在西城相会。齐国讨
伐卫国，夺取jI>丘。宣公五十一年去世，田会从
廪丘反叛。
    宣公去世，儿子康公贷即位。贷即位十四
年，沉溺于酒色，不理政事。太公就把康公迁到
海上，衹给一座城作为食邑，以侍奉他的先祖的
祭祀。第二年，鲁军在平陆打败齐军。
    康公三年，太公与魏文侯在浊泽相会，请求
升为诸侯。魏文侯于是派使者报告周天子和诸
侯，请求立齐国国相田和为诸侯。周天子答应了
他。康公十九年，田和立为齐侯，列名于周王
室，开始用元年记事。
    齐侯太公和即位二年，和去世，儿子桓公
午即位。桓公午五年，秦国、魏国攻打韩国，
韩国向齐国求救。齐桓公召见大臣商议说：“早
去救援好，还是晚去救援好?”骝忌说：“不如不
救。”段干朋说：“不救，那么韩国就要受到挫折
便会归入魏国，不如去救援它。”田臣思说：“你
们的计谋都错了!秦国、魏国攻打韩国，楚国、
赵国一定救援它，这是上天把燕国给了齐国。”
桓公说：“好吧。”于是暗中告诉韩国使者派军队
援救。韩国自以为得到齐国的救援，因此就与秦
国、魏国交战。楚国、赵国听说了，果然发兵救
援韩国。齐国乘机发兵袭击燕国，夺取桑丘。
    桓公六年，齐军救援卫国。桓公去世，儿子
威王因齐即位。逭年，原来的齐康公去世，断
绝了后代，他的封邑全归入田氏。
    齐威王元年，三晋乘着齐国有丧事前来攻打
它的灵丘。三年，三晋灭亡晋国后瓜分晋国土
地。六年，鲁国攻打齐国，进入阳关。晋国攻打
齐国，到达博陵。七年，卫国攻打齐国，夺取薛
陵。九年，赵国攻打齐国，夺取甄邑。
    威王从开始即位以来，不治理国政，把国政
委托给卿大夫，九年之间，各诸侯国同时来伐，
国内百姓不得安宁。在造时威王召见即墨大夫而
对他说：“自从您治理即墨以来，毁谤您的言论
每天都传到这裹来。可是我派人去视察即墨，田
野得到开垦，百姓丰衣足食，官府没有留存的事
务，东方得到了安宁。这是因为您不服侍我的左
右大臣以求赞誉吧。”封给他万家。威王召见阿
邑大夫说：  “自从您治理阿邑以来，赞美您的话
每天都能听到。可是派使者去视察阿邑，田野没
有开垦，百姓贫苦。从前赵国攻打甄邑，您不能
去救。卫国夺取薛陵，您不知道。这是由于您用
财礼重重地贿赂我身边大臣来索求荣誉吧。”这
天，烹杀了阿邑大夫，以及那些威王身边的曾经
吹捧过他的大臣们也都一并烹杀了。于是发兵向
西进击趟国、卫国，在浊泽打败魏国，把惠王围
困起来。惠王请求献出观邑作为和解的条件，赵
国人归还了齐国的长城。在这时齐国震惊了，人
人不敢文过饰非，全都竭尽忠诚。齐国得到了大
治。诸侯听说了，二十多年没有哪个国家胆敢向
齐国发兵。
    捣忌子因为善于弹琴得以拜见威王，威王高
兴就让他居住在自己右边的屋子。没过多久，威
王弹起琴来，骝忌子推开门进去说：“这琴弹得
好极了!”威王显得很不高兴，扔掉琴手握宝剑
说：“先生衹看到我的动作，没有仔细观察辨别
琴音，怎么就知道我的琴弹得好呢?”骝忌子说：
“大弦声音缓慢浑厚而且温和，象征着国君；小
弦高洁曲折而且清亮，象征着相国；手指按弦低
深，放弦时舒缓轻快，逭象征着政令；乐调谐和
响亮，大弦小弦配合得越好，琴声往返缭绕而不
相冲突，这是象征着四时。我因此知道琴声的美
妙。”威王说：“您很善于谈论乐音。”骝忌子说：
“岂衹是谈论音乐，那治理国家、安定人民都在
乐声之中。”威王又勃然不高兴说：“如果谈论五
音的乐理准则，相信没有谁能比得上您的。至于
治理国家、安抚人民，又怎么能够从丝弦之间得
到奥妙呢?”骝忌子说：“那大弦缓慢浑厚而且温
和，这象征着君王；小孩高洁曲折而且清亮，象
征着相国；手指按弦低深，放弦时舒缓而轻快，
象征着政令；乐调和谐响亮，大弦小弦相配得越
加美好，琴声往返缭绕而不相冲突，遣象征着四
时。反复而不混乱，是因为国家的政治昌明；相
连迥环通畅，是由于救济了危难的国家：所以说
琴音协调而天下才能治理得好。那治理国家、安
抚人民，没有不像是这五音的道理的。”威王说：
“很好。”
    鞠忌子拜见威王，三个月后就接受了相印。
淳于髡见到骗忌子说：“您真擅长游说呀!我有
愚蠢的见解，希望在您面前讲说。”骝忌子说：
“恭敬地接受教导。”淳于髡说：“侍君之礼具全
无失，那么你的身名获得昌盛；侍君之礼如有不
周，那么身名就会全部丧失。”骝忌子说：“恭敬
地接受指教，请让我把它铭记在心。”淳于髡说：
“把猪油涂在棘木作的车轴上，是为了使它润滑，
可是滑润的车轴不能在方形轴孔中运转。”骝忌
子说：“谨遵您的教导，请让我小心谨慎地侍奉
在君主身边。”淳于髡说：“用胶黏长久使用的旧
弓干，是为了使它黏合在一起，但是不能把裂缝
全都闭合起来。”鸥忌子说：“谨遵指教，请让我
亲自接近人民大众。”淳于髡说：“狐皮衣服虽然
破了，也不能用黄狗的皮去补。”骝忌子说：“谨
遵教导，请让我谨慎地选择君子，不让小人间杂
在裹面。”淳于髡说：“大车不加以校验，就不能
担负经常的载重任务；琴瑟不加以校整，就不能
形成和谐的五音。”鸥忌子说：“谨遵指教，请让
我精心制订法律并督察惩处奸诈的官吏。”淳于
髡说完，快步走了出去，等到大门口时，迎面遇
见他的仆人，他对仆人说：“这个人，我和他讲
了五句精妙隐语，他回答我的话就像响亮的回声
一样，这个人一定在不久就会受封的。”骝忌子
在齐国作相国一年，就被封在下邳，号为成侯。
    威王二十三年，威王与趟王在平陆相会。二
十四年，威王与魏王在郊野打猎相遇。魏王问
说：“大王也有宝器吗?”威王说：“没有。”梁王
说：“像我们这样的小国，还有直径一寸的明珠
照耀在车子的前后，有十二辆车子，每辆车有十
枚明珠，怎么一个万乘的大国竟然没有宝物呢?”
威王说：  “我认为的宝物与大王的不同。我的一
位大臣叫檀子，派他把守南城，那么楚国人就不
敢成为向东夺取土地的寇贼，泗水岸边的十二个
诸侯，都来朝见。我的另一位大臣名叫朌子，派
他把守高唐，赵国人就不敢往东到黄河去捕鱼。
我的一位官吏名叫黔夫，派他把守徐州，燕国人
就遥望齐国的北门祭祀以求保佑，赵国人遥祭齐
国的西门祈求赐福，迁移而追随他的有七千多
家。我的一位大臣名叫种首，让他去防备盗贼，
道路上丢的东西就没有人拾起据为已有。他们的
事迹辉煌，将要照耀千里，何止十二辆车上的宝
珠啊!”梁惠王心中惭愧，不欢而离去。
    威王二十六年，魏惠王围攻邯郸，赵国向齐
国求救。齐威王召见大臣商议说：“救赵还是不
去救赵，哪个更好呢?”骝忌子说：“不如不去救
援。”段干朋说：“不去救援是不道义的，而且对
我们也没有好处。”威王说：“为什么?”段干朋
回答说：“魏国兼并邯郸，遣对齐国有什么好处
呢?况且救援赵国，驻军在赵国的郊外，这样赵
国就不会被攻伐，而魏国的军队也会保全了。所
以不如往南攻打襄陵，使魏军疲惫，邯郸即使被
攻破而齐国也可以利用魏国的疲惫使它遭受挫
折。”威王听从了他的计策。
    从那以后，成侯骝忌与田忌不和，公孙阅
对成侯骝忌说：  “您为什么不谋划攻打魏国呢，
田忌一定会统率军队。如果战胜有功劳，那就是
您策划的正确；如果作战不胜，田忌不是向前战
死，就是退后败北，而他的命运就掌握在您的手
裹了。”于是成侯就向威王进言攻打魏国，派田
忌南下攻打襄陵。十月，邯郸被攻下，齐国乘机
发兵进击魏国，在桂陵大败魏军。这时齐国在诸
侯中势力最强大，自称为王，号令天下。
    威王三十三年，杀死了他的大夫牟辛。
    威王三十五年，公孙阅又对成侯鹌忌说：
“您为什么不让人拿着十两黄金到市上占卜呢，
就说‘我是田忌的人。我三战三胜，声威满天
下。想要做更大的事业，是吉利呢，还是不吉
利’?”等装扮成田忌手下问卜的人逃走以后，成
侯就乘势派人捉捕占卜先生，让他到威王面前验
证卜辞。田忌听说这件事，就率领他的徒众袭击
临淄，索求成侯，没有取胜就逃走了。
  威王三十六年，威王去世，儿子宣王辟彊
即位。
    宣王元年，秦国任用商鞅。周天子赐给秦孝
公霸主的称号。
    童工二年，秀蝈攻打盘回。趟迩与整厘亲
近，就共同攻打魏国。赵国在南梁战役中失利。
宣王召来旦星，恢复他原来的职位。垄迩向查厘
求救。宣工召见大臣商议说：“早救援与晚救援
哪个有利?”绉忌子说：“不如不救援。”田忌说：
“不救援，那么垄国就要受到损折，将会投向魏
国，不如早去救援它。”孙子说：“韩国、魏国的
车队没有疲惫而去救援它，这是我们代替韩国而
承受魏国的兵力，反过来要听从韩国的命令。何
况委困有攻破蔓迩的志向，龃发现要被灭亡，
就一定向东面而恳求齐国的援救。我们乘势与韩
国结下深厚的友好关系，还可以最后利用魏国军
队的疲惫，那么我们就可以得到重大利益而且能
够得到尊贵的名声。”宣王说：  “好吧。”于是就
暗地裹告诉韩国使者关于齐国支援的事，打发他
回去。韩国因为依仗齐国的支持，与魏国五次交
战而五次没有取胜，就东去把国家委托给齐国。
变国乘势发兵，派旦星、旦婴为将军，茎疆作军
师，去救援韩国、赵国，进击魏国，在马陵大破
魏军，杀死重蝈大将尘损，俘虏了垫翅太子史。
从逭以后三晋的国王都通过田婴去博望朝见齐
王，订立盟约后离去。
    宣王七年，与魏王在乎阿南边相会。第二
年，又在甄邑相会。魏惠王去世。第二年，宣王
与魏襄王在徐州相会，诸侯互相称王。十年，楚
国围攻齐国的徐州。十一年，齐国与魏国攻打赵
国，趟国决茎回水灌淹查军、魏军，两国才撤
军。十八年，秦惠王称王。
    宣王喜欢文学游说的士人，像骝衍、淳于
髡、田骈、接予、慎到、环渊之辈七十六人，都
赐给府第，任命为上大夫，他们不治理政务而专
门议论政事。所以齐国稷下学士又兴盛起来，约
有数百以至上千人。
    宣王十九年，宣王去世，儿子湣王地即位。
    湣王元年，秦国派张仪与诸侯国的执政大臣
在啮桑相会。三年，封田婴在薛邑。四年，湣王
从秦国迎娶新妇。七年，齐国与宋国一起攻打魏
国，在观泽打败魏军。
    湣王十二年，齐国攻打魏国。楚国围攻韩国
的雍氏，秦国打败楚将屈丐。苏代对田轸说：
“我希望拜见您，想为您办件非常完美的事，使
楚国对您有好处，事情办成是福，办不成也是
福。今天我站在门口，有位客人说魏王对韩冯、
张仪说：  ‘夷枣就要攻取了，齐军又来进攻，你
们前来救我，我国城邑就可以保住了；不来救
我，我是不能阻挡他们攻取的。，这衹是委婉之
辞。秦国、韩国的军队没有柬去救魏，十多天
后，魏国就会转变战略，随从韩国追随秦国，秦
国听从张仪的计策，与韩、魏联手而去侍奉齐、
楚，这正是您成事的机会。”田轸说：“怎样使秦
军、韩军不束去救援呢?”苏代回答说：“韩冯请
求韩王派兵救援魏国的言辞，一定不会对韩王说
‘我是为了救援魏国的’，一定说‘我将用秦国、
韩国的军队东去打退齐国、宋国的军队，我趁势
合领三国的军队，乘楚将屈丐的疲惫，向南割取
楚国的土地，原来韩国失去的土地一定会全部得
以收回了’。张仪请求秦王出兵救援魏国的言辞，
一定不会对秦王说‘我是为了救魏国’，一定说
‘我要用秦国、韩国的军队束去抗击齐国、宋国
的军队，我将合领三国的军队，乘楚将屈丐的疲
惫，往南割取楚国的土地，名义上是救护危亡的
国家，实际上是攻伐三川而归，这是王业’。您
让楚王给韩国土地，使秦国从中调解讲和，对秦
王说‘请让楚国给韩国土地，这样大王可以在三
Ji!地区大显威风，韩国的军队不用发动就可以得
到楚国的土地了，。韩冯向东用兵的言辞将怎样
对秦国说呢?他说‘秦国军队不动用就得到了三
川I土地，攻打楚国、韩国，使魏国困窘，魏国不
敢束去，这是孤立齐国，。张仪往东用兵的话将
要怎样说呢?他说‘秦国、韩国想得到土地，但
又按兵不动，声势威震魏国，魏国的愿望是不想
失掉齐国、楚国的支持，把他们当作靠山，。魏
国转变了秦国、韩国的态度而争着服侍齐国、楚
国，楚王想得到魏国的附属，又不想给韩国土
地，而您使秦国、韩国的军队不动用就得到土
地，您这是对秦国、韩国立下了一大恩德。秦
国、韩国的君王被韩冯、张仪逼迫而往东用兵使
魏国顺服，您就可以常常稳操胜券，使秦国、韩
国产生一种感激之情，这样，秦国、韩国就会喜
爱您而厌恶张仪所花的本钱太大了。”
    湣王十三年，秦惠王去世。二十三年，齐国
与秦国一同在重丘击败楚国。二十四年，秦国派
泾阳君到齐国作人质。二十五年，齐国送泾阳君
回秦国。孟尝君薛文进入秦国，就作了秦国的丞
相。后来薛文又逃离秦国。二十六年，齐国与韩
国、魏国共同攻打秦国，到达函谷关驻军。二十
八年，秦国把河外地区给了韩国以求讲和，军队
撤离。二十九年，赵国人杀死他们的主父。齐国
帮助赵国灭亡中山国。
    湣王三十六年，齐湣王作了束帝，秦昭王作
了西帝。苏代从燕国前来，进入了齐国，在章华
东门拜见齐王。齐王说：  “嘻，好哇，您来了!
秦国派魏冉送来帝号，您认为怎么样呢?”苏代
回答说：  “大王问我太突然了，祸患从来都是从
细微的事物开始的，希望大王把它接受下来，但
不要准备称帝。秦王称帝号，天下安定，您再称
帝号也不为晚。而且推让争称帝名，也没有什么
伤害。秦国称帝号，天下憎恶它，大王因此就不
要称帝号了，来收买天下人的心，这是最大的资
本。况且天下设立两个帝，大王认为天下人会尊
重齐国呢?还是尊重秦国呢?”湣王说：“尊重秦
国。”苏代说：  “放弃称帝，天下人是拥戴齐国
呢?还是拥戴秦国呢?”湣王说：“拥戴齐国憎恨
秦国。”苏代说：“两帝订立盟约讨伐赵国，遣舆
讨伐桀宋哪个更有利呢?”湣王说：“讨伐桀宋有
利。”苏代回答说：“盟约是同等的，但是和秦国
同时称帝而天下独尊秦国，轻视齐国，放弃帝号
而天下拥戴齐国，憎恨秦国，攻打赵国不如讨伐
桀宋有利，所以希望大王明确地放弃帝号来收买
天下人的心，背弃盟约，抛开秦国，不去与它争
夺尊荣，大王要在秦国称帝期间抓紧攻打宋国。
占有宋国，卫国的阳地就危险了；占有济水西边
的土地，趟国的阿地束就危急了；占有淮水北边
的土地，楚国的束国就危急了；占有陶邑、平
陆，魏国的梁都大门就打不开了。放弃帝号而代
之以攻打桀宋的事情，这样国家的地位就会提
高，而名声就会得到尊崇，燕国、楚国就形成了
归附的趋势，天下其他诸侯国没有谁敢不听从
的，这是商汤和周武王的举动。先让秦国得到尊
敬的帝号名声，然后使天下人都憎恨它，这就是
所说的用卑贱换取尊贵的计谋。希望大王很好地
考虑这件事。”于是齐国去掉帝号，重又称王，
秦国也去掉帝号。
    湣王三十八年，齐国攻打宋国。秦昭王恼怒
说：“我爱宋国与爱新城、阳晋是相同的。韩聂
和我是朋友，齐国却要攻打我的所爱，为什么
呢?”苏代替齐国对秦王说：“韩聂去攻打宋国，
这是为了大王。齐国强大，又有宋国的帮助，楚
国、魏国一定很害怕，害怕了一定西去服侍秦
国，这样大王不用一兵，不伤一士，不用战事就
割取安邑，这是韩聂为大王祈祷的。”秦王说：
“我忧虑齐国令人难以捉摸。一会儿合纵，一会
儿连横，造应该怎么解释呢?”苏代回答说：“天
下各国的命令齐国能够知道吗?齐国所以攻打宋
国，是因为它知道服侍秦国是想用万乘的大国作
为自己的依靠力量，不往西去侍奉秦国那么宋国
就会得不到安定。中原各国的白发游说之士都挖
空心思地想离间齐国和秦国友好交往，车水马龙
地往西边跑的人，没有一个人说齐国的好话；而
那些车辙交错往东跑的人，没有一个人说秦国的
好话。为什么呢?都是不想让齐国、秦国联合友
好。为什么三晋和楚国那么明智，而齐国、秦国
这样愚蠢呢!三晋和楚国联合一定议论攻打齐国
和秦国的事，而齐国、秦国联合一定是图谋三晋
和楚国的事，请大王从这个方面决断事情。”秦
王说：  “好吧。”这时齐国就攻打宋国，宋王出
逃，死在温城。齐国往南割取楚国的淮北土地，
向西侵夺三晋，打算兼并周王室，取代天子。泅
水沿岸的诸侯邹国和鲁国的君主都向齐国称臣，
其他诸侯很恐惧。
    湣王三十九年，秦国来攻打齐国，拔下齐国
九座城邑。
    湣王四十年，燕国、秦国、楚国、三晋联合
图谋，各出精锐部队来攻打齐国，在济水西边打
败齐军。齐王的军队瓦解而退却。燕国大将乐毅
于是追入临淄，全部夺取齐国收藏的珍宝器物。
湣王逃亡，跑到卫国。卫君让出王宫给他居住，
并向湣王称臣，和他共用器具。湣王不知谦逊，
卫国人侵袭他。湣王逃离，跑到邹国、鲁国，面
带骄傲神色，邹国、鲁国的君主不接纳他，于是
又跑到莒国。楚国派淖齿率兵救援齐国，因而淖
齿作了齐湣王的相国。淖齿于是杀死湣王而与燕
国共同瓜分齐国的土地和抢夺到的宝器。
    湣王遇害之后，他的儿子法章更名改姓作了
莒国太史敫的家仆。太史敫的女儿惊奇法章的
相貌，认为他不是平常的人，可怜他，常常偷着
送给他衣服和食物，并且与他私通。淖齿离开莒
国以后，莒国人和齐国逃亡的大臣，相聚寻找湣
王的儿子，想拥立他为国君。法章惧怕他们诛杀
自己，过了很长时间，才敢自称“我是湣王的儿
子”。于是莒地人共同拥立法章为齐国国君，造
就是襄王。他们以为了保护莒城而遍告齐国国
中：“国王已经在莒地即位了。”
    襄王即位以后，册立太史氏的女儿为王后，
这就是君王后，生儿子建。太史敫说：“女儿不
用媒人自己嫁人，她不是我的骨肉，玷污了我们
这代的名声。”终身不去见君王后。君王后贤惠，
不因为父亲不去相见就失去作女儿的礼节。
    襄王在莒地居住五年，田单用即墨的军队攻
破燕军，从莒地迎接襄王，进入临苗。齐国的故
地又全部归属了齐国。齐王封田单为安平君。
    襄王十四年，秦军袭击齐国的刚寿。十九
年，襄王去世，儿子建即位。
    齐王建即位六年，秦国攻打赵国，齐国、楚
国救援它。秦国人计议说：“齐国、楚国救援赵
国，他们关系亲近，那么我们就退军；不亲近，
我们就攻打趟国。”赵国没有粮食了，向齐国请
求谷粟，齐国没有给它。周子说：“不如听从赵
国请粟的要求，这样可以退去秦军，不答应赵国
的请求而秦军就不会退去，这是中了秦国的计策
了，而齐国、楚国的计策就会失败了。而且趟国
对于齐国、楚国来说，是一座屏障，犹如牙齿外
面有嘴唇一样，唇亡则齿寒。今日灭亡了赵国，
明El灾祸就会降到齐国和楚国了。何况救援赵国
的任务，应当看成是捧着漏瓮去浇烧焦的锅一
样。救援赵国，这是高尚的道义；退却秦军，是
会显扬名声的。仗义救援快灭亡的国家，扬威显
名地去退却强大的秦国军队，不致力完成遣件事
情而去爱惜谷粟，作为国家的计策造是错误的
呀。”齐王不听。秦国在长平打败趟军四十多万
人，于是围攻邯郸。
    齐王建十六年，秦国灭亡周王室。君王后
去世。二十三年，秦国设置东郡。二十八年，齐
王去朝拜秦王，秦王政在咸阳设酒宴。三十五
年，秦国灭亡韩国。三十七年，秦国灭亡赵国。
三十八年，燕国派荆轲刺杀秦王，秦王发觉了，
杀死荆轲。第二年，秦国攻破燕国，燕王逃跑到
辽东。第二年，秦国灭亡魏国，秦军驻扎在历
下。四十二年，秦国灭亡楚国。第二年，俘虏代
王嘉，灭掉燕王喜。
    齐王建四十四年，秦军进击齐国。齐王听从
相国后胜的计策，没有交战，就率军投降了秦
国。秦王俘虏齐王建，把他迁移到共邑。于是
灭亡齐国，改设为郡。天下由秦统一，秦王政
立号为皇帝。当初，君王后贤惠，服侍秦国小心
谨慎，与诸侯交往守信用，齐国又是东处海边，
秦国日夜攻打三晋、燕国、楚国，五个国家在秦
军进攻中各个自救，因此齐王建即位四十多年
没有经受战争。君王后死后，后胜作了齐国相
国，多受秦国间谍的黄金，多派宾客到秦国去，
秦国又多给予宾客们黄金，结果派去的宾客都作
了秦国的间谍，劝说王建去掉合纵，朝拜秦国，
不整治攻战的军备，不帮助五个国家攻打秦国，
秦国因此得以灭亡五国。五国灭亡以后，秦军终
于进入了临淄，百姓没有敢反抗的。齐王建于
是投降，被迁移到共城。所以齐国人怨恨齐王
建不早与诸侯合纵攻打秦国，听信奸臣宾客的
话，以致亡国，人们编了歌唱道：  “是松树呢，
还是柏树呢?使齐王建住进共城的难道不是宾
客吗?”这是百姓痛恨齐王建听信宾客的话不加
详细审察。
    太史公曰：大概孔子晚年喜好《易经》。《易
经》是一门学术，无形和有形的物象学说是很深
奥的，不是通晓人事、博览通达的人，谁能注意
到它呢!所以周太史为田敬仲完卜卦，占卜直
到十世以后；等到田敬仲完投奔齐国，懿仲为
他占卜也是这样说的。田乞和田常连杀两位国
君，得以专擅齐国政权，不一定是事情的形势逐
渐到了这种地步，好像是遵循和满足占卜的预兆
似的。
家第十七
孔子世家
    孔子生于鲁国昌平乡陬邑。他的祖先是宋国
人，叫孔防叔。防叔生伯夏，伯夏生叔梁纥。叔
梁纥上了年纪才娶颜氏家的女儿而生孔子，孔子
也是他父母到尼丘山祈祷神灵后怀孕生下的。鲁
襄公二十二年孔子降生。孔子生下时头顶呈中间
低而四旁高的形状，所以就起名叫丘，字仲尼，
姓孔。
    孔丘出生不久叔梁纥死了，埋葬在防山。防
山在鲁国的东部，因此孔子不知道他父亲的坟墓
地址，他母亲没有把埋葬处告诉他。孔子在幼年
时玩游戏，常常摆设起各种祭器，学作祭祀时的
礼仪动作。孑乙子母亲死了，就把灵柩暂时安置在
五父之衢，大概是出于慎重的作法。陬邑人挽父
的母亲把孔子父亲的墓址告诉了孑L子，然后孔子
才把他母亲的灵柩运往防山合葬。
    孔子腰间系着丧孝麻绳，季氏设宴款待士
人，孔子前去参加。阳虎排斥说：  “季氏设宴款
待士人，但没敢请你啊。”孔子因此退出。
    孔子十七岁时，鲁国大夫孟厘子病重将要死
去，告诫他的儿子懿子说：“孔丘是圣人的后代，
他的六世祖孔父嘉被宋国杀死。他的先祖弗父何
开始拥有宋国，但是他让位给弟弟厉公。等到正
考父辅佐戴公、武公、宣公，三次受命越发恭
谨，所以正考父庙鼎的铭文说：  ‘第一次受命时
是躬身而受，第二次受命令时是鞠躬而受，第三
次受命时是俯首而受，走路时沿着墙边走，也没
有敢轻慢我的。用这个鼎做米饭，煮稀粥，来糊
口度日。，他恭谨就是这样的。我听说圣人酌后
代，虽然不居国君的位置，但是一定有博古通今
的显达的人才。如今孔丘年少好礼，难道他不就
是显达的人吗?我死了以后，你一定要拜他为
师。”等到厘子去世，懿子与鲁国人南宫敬叔前
往孔子处学习礼仪。这年，季武子去世，平子代
替即位。
    孔子贫穷而且地位低下。等到他长大后，曾
经作过季氏的小吏，管理仓库，出入的东西都称
量得很公平；曾经做过管理畜牧的官吏，养的牲
畜肥壮繁多。孔子由此作了司空。后来他离开鲁
国，到了齐国遭到排斥，又受到宋国、卫国的驱
逐，被困在陈国和蔡国之间，于是又返回了鲁
国。孔子身高九尺六寸，人们都叫他“长人”，
认为他很奇异。鲁国又很好地对待他，从此他就
返回鲁国。
    鲁国南宫敬叔对鲁国国君说：“请让我和孑乙
子到周王室去。”鲁君给了他们一辆车，两匹马，
一名童仆随从，到周王室请教礼仪，又拜见了老
子。告辞离开时，老子送他们说：  “我听说富贵
的人送人时赠给财物，品德高尚的人送人时赠给
良言。我不是富贵人，祇能窃用品德高尚人的名
号，送给您几句话吧，说：  ‘聪明深察的人就接
近了死亡，因为他喜好议论人。博学善辩、才能
广大的人就要危及自身，因为他爱揭发别人的恶
处。作儿子的不要总是想到自己，作臣子的不要
总是突出自己。”’孔子从周王室返回鲁国，弟子
逐渐多了起来。
    这个时候，晋平公淫荡，六卿专擅政权，往
东讨伐诸侯；楚灵王军队强大，侵凌践踏中原国
家；齐国是大国而且靠近鲁国。鲁国弱小，依附
于楚国，就激怒了晋国；鲁国归附于晋国，那么
楚国就来讨伐；侍奉齐国有不周到的地方，齐国
军队就来侵略鲁国。
    鲁昭公二十年，孔子大约三十岁了。齐景公
与晏婴来到鲁国，景公问孔子说：“从前秦穆公
的国小又处于偏僻的地方，他怎样称的霸呢?”
孔子回答说：“秦国虽小，但志向远大；地理位
置虽然偏僻，但政令非常适当正确。秦穆公亲自
任用五张黑羊皮赎来的百里奚，让他做秦国大
夫，把他从绳索中解脱出来，与他谈了三天，随
后便把国政交给了他。用这种办法治理国家，即
使统治整个天下也是可以的，他做霸主还显得小
了。”景公很高兴。
    孔子三十五岁时，季平子与邱昭伯因为斗鸡
的缘故得罪了鲁昭公，昭公率领军队袭击平子，
平子与孟氏、叔孙氏三家共同攻打昭公，昭公军
队被打败，昭公逃奔齐国，齐国让昭公居住在干
侯。此后不久，鲁国动乱了。孑乙子来到齐国，作
为高昭子的家臣，想通过高昭子接触景公。孔子
与齐太师谈论音乐，听到了《韶》乐，学习它，
三个月不知品尝肉的味道，齐国人都称赞他。
    景公向孔子请教政事，孔子说：“国君要尽
国君的职责，臣子要尽臣子的职责，父亲要尽作
父亲的职责，作儿子的要尽作儿子的职责。”景
公说：“太好了!假如国君不像国君，臣子不像
个臣子，父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即使有
很多粮食，我哪裹能够吃得着它!”另一天景公
又向孔子请教政事，孔子说：“政事的关键是节
用钱财。”景公很高兴，想要把尼溪的田地封给
孔子。晏婴进言说：“儒学者滑稽善辩，不可用
法来约束他；傲慢任性，不可以作为臣下使用
他；他崇尚丧礼，追求尽哀，不惜破败家产也要
举行厚葬之礼，不可让这种主张成为风气；他到
处游说求取官俸，不可以用他来治理国家。从上
古大贤生后，就制订了礼乐，直到周王室衰败了
而礼乐也出现了残缺。现在孔子极力推崇仪容服
饰，上朝下朝都有繁琐的礼节，刻意快步行走的
规矩，这些繁缛的礼节恐怕几代人都不能学完
的，一整年也做不完一套礼仪。您想用他的主张
来改变齐国的风俗，恐怕造不适合去引导百姓。”
后来，景公很恭敬地会见了孔子，但不向他请教
礼仪了。另一天，景公留下孔子说：  “用给季氏
那样的待遇侍奉您，我做不到。”就用介于季氏、
孟氏之间的待遇对待孔子。齐国大夫想加害孔
子，孔子听到了风声。景公说：“我老了，不能
任用您了。”孔子于是动身，返回鲁国。
    孔子四十二岁时，鲁昭公在干侯去世，定公
即位。定公即位五年，夏天，季平子去世，桓子
即位。季桓子凿井得到一个瓦罐，裹面有一只像
羊的东西，向孔子请教说“得到狗了”。仲尼说：
“据我所知，是只羊。我听说：山上的怪物是单
腿夔和魍魉，水中怪物是龙和罔象，土中的怪物
是雌雄未定的羊。”
    吴国攻打越国，摧毁了越都会稽，得到一个
具有一车身那么长的入骨节架子。吴国派使者请
教仲尼：“谁的骨节能逭么大呢?”仲尼说：“禹
把群神召集到会稽山，防风氏后到，禹杀死他并
陈尸示众，他的骨节就与车子一般长，这就是最
大的骨节了。”吴国客人说：  “谁是那位神呢?”
仲尼说：  “山／I[的神灵能兴云致雨以利天下，奉
守山／I!祭祀的就是神，守社稷的公侯，都隶属于
王者。”吴国客人说：  “防风氏守的是什么呢?”
仲尼说：  “是汪罔氏的君长，奉守封山、禺山的
祭祀，是厘姓。在虞、夏、商各时代称为汪罔，
在周初称为长翟，现在叫作大人。”吴国客人说：
“人的身长有多少?”仲尼说：“僬侥氏身长三尺，
是最短的。最高的人是三丈，算得上是最高的
了。”于是吴国客人说：“妙啊，真是个圣人!”
    桓子的宠臣叫仲梁怀，与阳虎有嫌隙。阳虎
想逐出仲梁怀，公山不狃制止了他。这年秋天，
仲梁怀更加骄横，阳虎捉住了仲梁怀。桓子发
怒，阳虎乘机囚禁了桓子，与他订了盟约才释放
桓子。阳虎从此更加轻视季氏。季氏也僭越公室
的权力，大夫的家臣执掌国政，因此，鲁国从大
夫以下都越职僭权，不守正道。所以孔子不做官
了，退居而修订整理《诗》、《书》、《礼》、《乐》，
弟子很多，来自远方的人，没有不向孔子求学
的。
    定公八年，公山不狃不被季氏宠信，通过阳
虎作乱，打算废除三桓的嫡长子，改立阳虎平时
所喜欢的三桓的庶子为继承人，于是捉住了季桓
子。桓子欺骗他，才得脱身。定公九年，阳虎没
有取胜，投奔齐国。这时孔子五十岁了。
    公山不狃凭藉费城背叛季氏，派人召请孑L
子。孔子探索治国之道已经很长时间了，但抑郁
不得志，无处试行，没有人能够任用自己，说：
“周文王、周武王起于丰、镐而成就王业，现在
费城虽小，或许差不多可以实行治国之道吧!”
孔子打算前往。子路不高兴，阻止孔子。孔子
说：“人家请我，难道白白地让我跑一趟吗?如
果用我，大概周王朝的礼乐制度就会在东方实
现!”可是直到最后也没有去成。
    后来定公用孔子作中都宰，一年以后，各地
诸侯都学习孔子治理国家的办法。孔子由中都宰
升为司空，由司空升为大司寇。
    定公十年春天，鲁国与齐国友好。夏天，齐
国大夫黎钮对齐景公说：“鲁国任用孔丘，将来
的形势会危及齐国。”于是就派使者告诉鲁国，
两国举行友好会晤，会晤的地点在夹谷。鲁定公
准备好车辆随从，毫无戒备地前去赴约。孔子兼
理会晤事宜，说：“我听说，做文的事情一定要
有武的准备，做武的事情一定要有文的准备。古
代的诸侯出离国境，一定有文武两方面的官员随
从。请求您让左右司马相随。”定公说：“好吧。”
便命左右司马跟随前往。与齐侯在夹谷相会，修
筑了盟会坛位，有三等土阶，两方以会遇的礼仪
相见，拱手揖让登坛。双方献出应酬礼品的仪式
完毕后，齐国的有司快步进前说：“请求演奏四
方的乐曲。”景公说：  “好吧。”于是以旌旗为先
导的齐国乐队上场了，他们头戴羽冠，手执祓、
矛、戟、剑、栀一类的武器，喧闹着来到坛上。
孔子快步前进，一步一个台阶而上，还有最后一
个台阶未上时，便把衣袖扬起一甩，大声说道：
“我们两国君主友好相会，怎么在这里演奏起夷
狄的乐曲了呢!请有司命他们下去!”有司让乐
队下去，但他们不离开，而是左右看着晏子和景
公的声色。景公心裹惭愧不安，挥手让他们离
去。过了一会儿，齐国有司快步进前说：  “请求
演奏宫中乐曲。”景公说：  “好吧。”一群歌伎、
杂技艺人和侏儒相互戏阐着前来。孔子快步前
进，一步一个台阶而上，还差最后一个台阶未上
时，说：“普通人来迷惑诸侯，论罪当诛!请求
命令有司执行!”有司按照刑法执行，腰斩了他
们，使他们身首异处。景公恐惧，受到触动，知
道自己在道义上不如鲁国，回去后非常害怕，告
诉他的群臣说：  “鲁国是用君子的道德辅佐他们
的国君，而你们却用夷狄的作法来教我，使我得
罪了鲁君，这该怎么办呢?”有司上前回答说：
“君子有了过失那就应该用行动向人家谢罪；小
人有了过错，就用花言巧语向人家表示谢罪。您
如果真的痛心，就应该用实际行动谢罪。”于是
齐侯就把侵夺过来的鲁国的郓、汶阳、龟阴的田
地归还给鲁国，表示谢罪。
    定公十三年夏天，孔子向定公建议说：“大
臣不能收藏武器，大夫不能有高一丈、长三百丈
的城墙。”于是派仲由作季氏的家臣，打算拆毁
季孙、孟孙、叔孙三家的封邑城墙。这时叔孙氏
首先拆毁邱邑的城墙。季氏将要拆毁费邑的城
墙，公山不狃、叔孙辄率领费邑的人袭击鲁国。
定公舆季孙、孟孙、叔孙三人进入季氏的府中，
登上武子的高台。费邑人攻打他们，没有取胜，
有人进入了定公所在高台的侧边。孔子命令申句
须、乐颀下台去攻打反叛的人，费人败逃。鲁国
人追赶他们，在姑蔑城击溃他们。公山不狃、叔
孙辄奔到齐国，于是拆毁费邑的城墙。将要拆毁
成邑的城墙，公敛处父对孟孙说：“拆毁成邑城
墙，齐国人一定到达北门。况且成邑，是孟氏的
保障，没有成邑城墙也就没有孟氏。我不准备拆
毁它。”十二月，定公围攻成邑，没有取胜。
    定公十四年，孔子时年五十六岁，他由大司
寇代理相国政务，面有喜色。门人说：“听说君
子是灾祸降临不惧怕，幸福来了无喜色。”孔子
说：“有这种话。我不是还说过‘乐在地位高了
能礼贤下士，吗?”遣时孔子诛杀了扰乱国政的
鲁国大夫少正卯。孔子参与执政三个月，卖猪羊
的人没有弄虚作假哄抬价钱的；男女分路而行；
丢在路上的东西没有人拾取；四方来的客人到达
城邑，不用向管事的官吏们送礼恳求，都能给予
他们满意的照顾，使他们皆有宾至如归之感。
    齐国人听说了，很害怕，说：“孔子执政一
定会称霸，他们称霸了而我国的土地离鲁国最
近，我国将会最先被兼并。何不把土地送给鲁国
呢?”黎钮说：“请先试着阻止他们；阻止了而不
起作用，那时再送给他们土地，难道还迟吗!”
于是从齐国挑选了八十个美貌女子，都穿上漂亮
衣服，学跳《康乐》舞蹈，又挑选毛色有光泽的
骏马一百二十匹，赠送给鲁国君主。齐国把准备
好的女乐彩马摆列在鲁国城南高门的外面。季桓
子身穿便服前往观赏再三，想要接受，就报告鲁
君说他要到各地去巡视，结果终Et观赏女乐骏
马，连政事也懒于过问了。子路说：  “先生可以
到别处去了。”孔子说：“鲁国今天将要在郊外祭
祀，如果祭祀后把祭肉分给大夫，那么我还可以
留下。”桓子终于接受了齐国女乐，一连三天不
处理政务；郊祭后又没给大夫祭肉。孔子于是走
了，当晚在屯邑过夜。师己给他送行说：  “先生
是没有罪过的。”孔子说：  “我唱个歌可以吗?”
歌辞说：  “那些妇人的口，可以把大臣赶走；那
些妇人的晋见，可以使你身死名裂。悠闲啊悠
闲，我就这样安度一生!”师己返回，桓子说：
“孑乙子有什么话说吗?”师己把实情告诉他。桓于
喟然长叹说：  “先生是怪罪我接受群婢的缘故
呀!”
    孔子于是到了卫国，寄住在子路妻子的兄长
颜浊邹家裹。卫灵公问孔子说：“居住鲁国得到
多少俸禄呢?”孔子回答说：  “俸米六万斗。”卫
国人也给孔子六万斗米。过了几天，有人在卫灵
公面前诬陷孔子。灵公让公孙余假带着武器监视
孔子的进出。孔子恐怕获罪，住了十个月，就离
开了卫国。
    孔子将要到陈国去，经过匡城，颜刻作为仆
从，用他手中的马鞭子指着匡城的城墙说：  “从
前进入这座城，就是由那个缺vl进去的。”匡城
人听见了，以为是鲁国的阳虎。阳虎曾经残害遇
匡城人，匡城人于是就把孔子包围起来。孔子的
形状类似阳虎，把他包围了五天。颜渊后来赶
到，孔子说：“我以为你死了。”颜渊说：“有先
生在，颜回怎敢死呢!”匡城人包围孔子情形更
加紧急，弟子们很害怕。孔子说：“文王已经死
了，周王室的礼乐制度不是还存在吗?上天要毁
掉这个礼乐制度，就不会让后死的人来维护这个
礼乐制度了。这说明上天还没有想毁灭这个礼乐
制度，匡城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孔子派随从
到卫国的宁武子那里称臣，然后孔子才离开匡
球。
    孔子离开匡城就到了蒲乡。一个多月后，又
返回卫国，居住在蘧伯玉的家裹。灵公有位叫南
子的夫人，派人对孔子说：“四方的君子凡是看
得起我们国君、想和我们国君结为兄弟的，一定
要先拜见我们国君的夫人。夫人也愿意见您。”
孔子辞谢了，后来不得已才去拜见南子夫人。夫
人坐在捆葛布的幔帐中等待。孔子进入夫人的房
门，面向北面叩头。夫人在帐中拜了两拜，环佩
玉翠叮当撞击，发出清脆的响声。孔子回来说：
“我本来不想去拜见她，不得已而去拜见，就得
以礼答谢她。”子路不高兴。孔子发誓说：“我如
果做得有一点不对的地方，就让上天厌弃我!就
让上天厌弃我!”在卫国居住一个多月后，一次
灵公与夫人同乘一辆车，宦官雍渠陪坐在车右，
出宫后，让孔子坐在第二辆车裹，招摇过市。孔
子说：  “我没有见遇爱好德行比得上喜爱美人
的。”于是孔子认为这是很耻辱的事情，就离开
卫国，去曹国了。造年，鲁定公去世。
    孔子离开曹国去到宋国，在大树下与弟子们
演习礼仪。宋国司马桓魃想杀死孑L子，就砍倒了
那棵大树。孔子衹得离去。弟子说：“应该快速
离开。”孔子说：“上天赋予我传播道德的使命，
桓魃能把我怎样呢!”
    孔子来到郑国，与弟子们走散了，孔子独自
一个人站在外城的东门下。郑国人有的告诉子贡
说：“束门有个人，他的前额像尧，他的脖颈像
皋陶，他的肩像子产，从腰部以下比禹矮三寸，
垂头丧气的样子就像个丧家之犬。”子贡如实告
诉了孔子，孔子欣然笑着说：“他描绘我的形状，
不一定对，但他说我类似丧家之犬，倒是对极
了!对极了!”
    孔子于是来到陈国，居住在司城贞子的家
裹。过了一年多，吴王夫差攻打陈国，夺取三个
城邑后离去。赵鞅攻打朝歌。楚国围攻蔡国，蔡
国迁移到吴地。吴国在会稽山打败越王勾践。
    有一只骛乌落在陈国宫廷上死去，有楛木做
的箭穿在它身上，箭头是石制的，箭身长一尺八
寸。陈湣公派人请教孔子。孔子说：“骛鸟是从
很远的地方飞来的，这是肃慎部族的箭。从前武
王攻克商纣，与各民族进行交往，使各地民族把
自己地方的特产作为礼品向周王朝进贡，让他们
不忘记自己的职责和义务。于是肃慎部族进贡楛
木作的箭和石制的箭头，箭身长一尺八寸。先王
想宣扬周王朝臣服远方民族的美德，把肃慎部族
的箭分给武王长女大姬，把她许配给虞胡公而封
在陈地。当时周王室把珍宝玉器分赠给同姓诸
侯，表示亲近；把远方的贡品分赠给异姓诸侯，
使他们不忘记服从王命。所以分赠陈国用的是肃
慎的箭。”陈湣公派人去旧府库试着寻求，果然
找到了楛木箭。
    孔子在陈国住了三年，正赶上晋国、楚国争
霸，轮番攻打陈国，等到吴国入侵陈国，陈国经
常遭受侵略。孔子说：  “回去吧，回去吧!我的
这些弟子中有人志向远大而于事疏略，有进取心
而不忘他的初衷。”于是孔子离开了陈国。
    孔子经过蒲乡时，正遇上公叔氏以蒲乡反
叛，蒲人包围了孔子。孔子弟子中有位名叫公良
孺的，自己带了五辆车子追随孔子。他的身材高
大，贤能，有勇力，对孔子说：  “我从前随从先
生在匡城遇难，今天又在这裹遇难，这是命裹注
定的吧。我与先生再次遇到灾难，宁愿战斗而
死。”战斗非常激烈。蒲乡人惧怕，对孔子说：
“如果你不去卫国，我们会放你们走。”孔子与蒲
乡人盟誓，他们送孔子出东门。孔子于是到了卫
国。子贡说：“盟约可以背叛吗?”孑L子说：“用
要挟手段订的盟约，神灵是不认可的。”
    卫灵公听说孔子来到，很高兴，到郊外迎
接。向孔子询问说：“蒲乡可以讨伐吗?”孔子回
答说：“可以。”灵公说：“我的大臣认为不可以
讨伐。现在蒲乡是卫国防御晋国、楚国的屏障，
用卫国军队去攻打它，大概是不可以的吧?”孔
子说：“那裹的男子有以死效忠卫国的志向，妇
女有保卫西河地区的心意。我所说要攻伐的衹不
过是四五个人罢了。”灵公说：  “好吧。”可是没
有讨伐蒲乡。
    灵公年老了，疏于政务，不任用孔子了。孔
子喟然叹息说：  “如果任用我，一年见效，三年
会有大的成功。”孔子离开了卫国。
    佛胖作了中牟的长官。趟筒子攻打范氏、中
行氏，讨伐中牟。佛肿背叛，派人召孔子。孔子
想前往。子路说：“我从先生那裹听说，‘亲身做
坏事的，君子是不进入他那裹的’。现在佛肿亲
自以中牟背叛，您要前往，这该怎么解释呢?”
孔子说：“是有这样的话。我不也说过，坚硬的
东西，磨而不薄；不也说过洁白的东西，是染不
黑的。我难道是匏瓜吗，怎能永远系挂在一处而
不被吃呢?”
    孔子正敲击着磬。有位背着草篓的人从门前
经过，说：  “真是有心思啊，这位击磬的人!如
此固执，既然没有人赏识你，那就算了吧!”
    孔子向师襄子学习弹琴，十天不再学习新的
东西，衹是温习已学过的。师襄子说：“可以增
学新的东西了。”孔于说：“我已经学会了那些曲
子，但还没有掌握那些弹奏曲子的技法。”过了
一段时间，师襄子说：“你已经掌握弹琴的技法
了，可以学习新的曲子了。”孔子说：“我还没有
悟到曲子裹的情志。”又过了一段时间，师襄子
说：  “已经了解了曲子的情志，可以学习新曲子
了。”孔子说：  “我还没有领会作者的为人。”又
过了一段时间，孔子很恭敬地深思着什么，继而
欣然喜悦，志向高速。他说：“我知道他的为人
了：黑黑的皮肤，高高的个子，眼睛好像汪洋大
海，胸襟好像要包容天下，统治四方诸侯，不是
周文王，谁能是这样呢!”师襄子离开座席，拜
了又拜，说：  “我的老师说过，这首琴曲是《文
王操》。”
    孔子既然不能被卫国任用，要西去拜见赵简
子。到达黄河，听见窦鸣犊、舜华被杀死的消
息，面对黄河而叹息说：“壮美的黄河水呀，汪
洋浩荡呀!我不能渡过这条河水，这就是命运
吧!”子贡快步走进前说：“我冒昧地问一句，这
是什么意思?”孑L子说：“窦呜犊、舜华，是晋国
的贤德大夫。趟筒子未得志的时候，是依仗这两
个人而后掌管政权的；等到他得志后，就杀死他
们而仍然掌管政权。我听说过，剖腹取胎，杀死
幼小动物，那么麒麟就不会来到那个国的郊外；
汲干池水而捉鱼，那么蛟龙就不会调合阴阳兴云
致雨了；倾覆鸟巢毁坏鸟卵，那么凤凰就不会往
这裹飞翔。为什么呢?君子忌讳杀死他的同类。
乌兽对那些不义的行为尚知躲避，何况我呢!”
于是回到陬乡休养，作琴曲《陬操》，表示哀悼。
他们返回卫国，进入蘧伯玉家中居住。
    另一天，灵公请教军队摆阵列队事宜。孔子
说：“祭祀的事情我曾经听说过，军队作战的事
宜我从未学过。”第二天，灵公和孔子交谈，看
见飞雁，抬头观看，灵公的注意力不在孔子身
上。孔子于是离去，又到了陈国。
    夏天，卫灵公去世，拥立灵公的孙子辄为国
君，这就是卫出公。六月，赵鞅把卫太子蒯聩接
纳到卫国的戚邑。阳虎让太子蒯赎身穿孝服，又
派八人披麻戴孝，假装从卫都来迎接太子的人，
哭着进了戚邑，就在那裹住了下来。冬天，蔡国
迁都到州来。这年是鲁哀公三年，孔子时年六十
岁了。齐国帮助卫国围攻戚邑，由于街太子蒯聩
在那裹的缘故。
    夏天，鲁国桓公、厘公的宗庙起火，南宫敬
叔去救火。孔子正在陈国，听说了，说：“火灾
一定是发生在桓公、厘公的宗庙裹吧?”后来果
然得到了证实。
    秋天，季桓子病重，乘着辇看见了鲁国城
池，喟然叹息说：“从前这个国家，几乎兴盛起
来，因为我得罪了孔子，所以没有兴盛起来。”
他回过头又对自己的继承人康子说：  “我死了，
你一定会做鲁国相国；做了相国，一定要召回仲
尼。”后来过了几天，桓子去世，康子接替桓子
的爵位。把桓子安葬后，想召回仲尼。公之鱼
说：“从前我们先君任用他没有善始善终，到头
来被诸侯讥笑。如今又要任用他，如果再不能善
始善终，将会再次被诸侯笑话的。”康子说：“那
么召请谁可以呢?”公之鱼说：“一定召请冉求。”
于是康子派使者去召请冉求。冉求打算前往，孔
子说：“鲁国人召请冉求，不是小用，将要大用
的。”逭天，孔子说：“回去吧，回去吧!我的这
些弟子心志远大而做事简略，虽然都很富于文
采，但我不知道从何处入手教育他们才好。”子
赣知道孔子想回鲁国，在送冉求的时候，乘机告
诫说了“你要是受到重用，一定要把孔子请回
去”等一些话。
    冉求离去以后，第二年，孔子从陈国迁移到
蔡国。蔡昭公打算到吴国去，吴国召请他。前次
昭公欺骗他的大臣迁都到州来，这次将要前往，
大夫们惧怕再迁都，公孙翩射杀昭公。楚国侵犯
蔡国。秋天，齐景公去世。
    第二年，孔子从蔡国到了叶地。叶公请教政
务，孔子说：“政务就是在于使远方的贤人来投
奔，使近处的人归附。”另一天，叶公向子路询
问有关孔子的情况，子路没有回答。孔子听说
了，说：  “仲由，你怎么不这样回答他说‘他这
个人，学习道理不知疲倦，教诲别人不知厌烦，
发起愤来忘记吃饭，快乐时忘记忧愁，不知道衰
老就要到了，的话呢。”
    孔子离开叶地，返回蔡国。遇见长沮、桀溺
并肩而耕，孔子以为他们是隐居之士，派子路向
他们打听渡口处。长沮说：“那个拉着马缰绳的
人是谁?”子路说：“是孑L丘。”长沮说：“是鲁国
的孔丘吗?”子路说：“对。”长沮说：“他应该知
道渡El在哪里。”桀溺对子路说：“你是谁?”王
路回答说：“我是仲由。”桀溺说：“你是孑L丘的
徒弟吗?”子路回答说：“是的。”桀溺说：“悠悠
的天下到处都处于动荡不安的局面，有谁能够改
变它呢?况且与其跟随躲避暴君乱臣的人，哪如
跟随躲避乱世的人呢!”说完，他们又耕作起来，
不告诉子路渡口在哪裹。子路如实向孔子报告
了，孔子茫然自失地说：  “我们是不可以与乌兽
同群的。如果天下是有道的话，我就不用去改变
它了。”
    又一天，子路行走，遇见一位扛着锄草工具
的老人，问他说：“您见到我的老师了吗?”老人
说：“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谁是你的老师!”说
完，把他的拐杖插在土中就除起草来。子路把老
人的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这是位隐居的贤
士。”子路又前去寻找老人，老人已不在了。
    孔子迁居到蔡国三年，吴国攻打陈国。楚国
救援陈国，在城父驻军。听说孔子来往于陈国、
蔡国之间，楚国就派人去聘请孔子。孔子要前去
拜见答礼，陈国和蔡国的大夫商议说：“孔子贤
能，他所讥刺的都切中了诸侯的弊病。现今长久
地居住在陈、蔡之间，众位大夫所采用的措施行
为都不合仲尼的主张。现今楚国是个大国，前来
聘请孔子。孔子被楚国任用，那么陈国、蔡国掌
权的大夫就危险了。”于是他们双方发动服劳役
的人在野外把孔子围困起来。孔子不能够行动，
断绝了粮食。随从人员都饿病了，没有一人能起
来。孔子讲诵诗、弹琴歌唱不停止。子路满腹牢
骚地说：  “君子也有穷困的时候吗?”孔子说：
“君子在穷困的时候能够坚守节操，而小人遭遇
困窘就会乱做胡行了。”
    子贡的脸上变了色。孑L子说：  “赐啊，你以
为我是学的很多而博闻强记的人吗?”子贡说：
“是的。难道不是吗?”孔子说：  “不对。我是用
一个基本的道理贯穿在所有事物之中。”
    孔子知道弟子有怨恨不满之心，于是召见子
路而问他说：“《诗经》上说‘不是犀牛不是老
虎，而徘徊在旷野之中’。我的主张不对吗?我
为什么落到这种地步呢?”子路说：“看来我们施
仁德还不够吧?人们不信任我们。要不就是我们
的智慧还不够吧?所以人们不放我们走。”孔子
说：“有这种情况吧!仲由，假使仁德的人一定
得到人们的信赖，哪裹会有伯夷、叔齐饿死的故
事发生呢?假使有智慧的人处处行得通，怎么会
有王子比干被剖心的事情呢?”
    子路出去了，子贡进去拜见。孔子说：“赐
啊，《诗经》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它徘徊在
旷野之中’。我的主张没有错吧?我为什么落到
这种地步?”子贡说：“先生的主张太伟大了，所
以天下人没有谁能够理解接受先生的主张。先生
何不把您的主张降低一点呢?”孔子说：“赐啊，
一个好的农民能够种植庄稼，却不能保证丰收；
一位好的工匠能有巧妙的手艺，但他不能使每个
产品都顺心如意。君子能够提出他的治国之道，
按照法度原则执掌政权，统筹国家，治理社会，
但是他不能使所有的人都支持接受他。现在你不
去发扬你学到的主张，却要降格以求人家的接
受。赐啊，你的志向太不远大了!”
    子贡出来，颜回入见。孔子说：  “回啊，
《诗经》说‘不是犀牛不是老虎，它在旷野中徘
徊’。我的主张错了吗?我为何落到这种地步?”
颜回说：  “先生的主张太伟大了，所以天下人没
有能够接受您的。虽然如此，您还应该推行您的
主张，不被世人接受那又有什么妨害呢，不被接
受而后才显出君子本色呢!您的主张不去推广张
扬，这是我们的耻辱。您的主张已经大肆推广张
扬而不被世人接受，这是拥有国家的人的耻辱。
您的主张不被接受那又有什么伤害呢，不被接受
然后才显现出君子的英明!”孔子高兴地笑了，
说：“这才对啊，颜氏小子!假使你有了许多钱
财，我愿意替你理财。”
    于是孔子派子贡到楚国去。楚昭王率领军队
迎孔子，这样孔子才得以脱身。
    昭王要把七百里的土地和人家封赏给孔子。
楚令尹子西说：“大王派去出使诸侯的使者有像
子贡这样的人吗?应该说没有。大王的辅臣宰相
有像颜回的吗?应该说没有。大王的将帅有像子
路的吗?应该说没有。大王的官尹有像宰予的
吗?应该说没有。况且楚国的祖先受封于周王
室，封号是子男，封地五十里。现在孑L丘讲述的
是三皇五帝的治国之道，彰明周公、召公的辅佐
事业，大王如果任用孔丘，那么楚国怎么能够世
世代代拥有方圆数千里的土地呢?文王在丰城，
武王在镐城，方圆百里的君主，最后竞能称霸天
下。如今孔丘得到封地，有贤弟子的辅佐，造不
是楚国的福运。”昭王于是停止了对孔丘的封赏。
这年秋天，楚昭王在城父去世。
  楚国人接舆假装疯癫唱着歌从孔子车前经
过，说：“凤凰啊，凤凰啊，你的美德为什么这
样不景气!过去的事情不可挽回，将来的前景还
可追上!算了吧，算了吧!现在从政的人下场危
险啊!”孔子下车，想和他交谈。而接舆快步离
去了，孔子没能和他交谈。
    于是孔子从楚国返回卫国。这年，孔子六十
三岁，是鲁国哀公即位的第六年。
    第二年，吴国与鲁国在缯地会盟，吴国向鲁
国索取百牢的祭品。太宰韶召请季康子。康子派
子贡前往交涉，然后鲁国才免于缴纳百牢祭品。
    孔子说：  “鲁国和卫国的政治，像兄弟一
样。”这时，卫国君辄的父亲没能继位做国君，
流落在外，诸侯多次指责遣件事。孔子的弟子许
多人都在卫国作官，卫君想请孔子出来执政。子
路说：“卫君等待您去参政，您要先做什么事情
呢?”孔子说：“一定先正名分!”子路说：“有这
样的打算啊，您太迂阔了!为什么还要正名分
呢?”孔子说：  “粗野的小于啊，仲由!名分不
正，那么言论就不顺；言论不顺，那么事情就办
不成；事情办不成而礼乐就不兴盛，礼乐不兴盛
那刑罚就不会公正；刑罚不公正而百姓就无所措
手足了。君子做事必须合乎名分，说出的话一定
切实可行。君子对于他自己的话，不可以有丝毫
的马虎罢了。”
    第二年，冉有替季氏统率军队，与齐国在郎
邑交战，打败了齐军。季康子说：  “您对于军队
的事情学习过吗?还是先天的才能呢?”冉有说：
“向孔子学习过。”季康子说：“孔于是怎样的一
个人呢?”冉有回答说：“孔子做事情是符合名分
的；他的主张推行给百姓，或是对质于鬼神，都
是没有遗憾的。我要按照老师的这种原则去做，
否则，虽然得到两千五百户人家的封赏，孔子也
不认为是有利的。”康子说：“我想召请孔子，可
以吗?”冉有回答说：“您要召请他，那么不要受
小人的鄙陋见识的阻碍，那就可以了。”卫国的
孑L文子要攻打太叔疾，向仲尼请教计策。仲尼推
辞不知晓，退出后命令驾车而行，说：  “乌能够
选择树木，树木怎么能选择鸟呢!”文子坚决挽
留孔子。正巧遇上季康子派公华、公宾、公林，
带着礼物迎接孔子，孔子回归鲁国。
    孔子离开鲁国一共十四年才返回鲁国。
    鲁哀公向孔子请教政务，孑L子回答说：“为
政最主要的是选择好大臣。”季康子向孔子请教
政务，孔子说：“举用正直的人，抛弃邪曲的人，
那么就使邪曲的人变成正直的人丁。”康子担心
盗贼，孔子说：  “如果您在上面没有贪心，那么
在下的人即使鼓励他们去偷盗，他们也不会行
窃。”可是鲁国始终没有任用孔子，而孔子也不
去谋求做官。
    孔子在世时，周王室衰微，礼乐废弃，
《诗》、《书》残缺。孔子追溯探究夏、商、西周
三代的礼仪制度，依次编定《书传》的篇章，上
记唐尧、虞舜的时代，下至秦穆公，依照时间的
先后编辑整理历史事件：孔子说：“夏朝的礼仪
制度我能讲述，但是夏朝的后代杞国没有留下足
够的文献证实它。殷商的礼仪制度我能说出来，
但是殷商的后代宋国没有留下足够的文献证实
它。如果文献充足，那么我就能够证实它了。”
观看殷、夏礼仪制度的损补的情况后，孔子说：
“以后即使再经过一百世，礼仪制度也还是可以
推演而知的，因为一种洋溢着文采，一种充满着
质朴。周王朝的礼仪制度的制定，是参照了夏代
和殷代的礼仪制度，因此是多么丰富多彩呀!我
遵从周王朝的礼仪制度。”所以《书传》、《礼记》
都是孔子编定的。
    孔子告诉鲁国乐官太师说：“乐律是可以知
晓的。开始演奏，五音配合乐声洪大，接下去是
音律高低和谐，音节明快，再连续不断，造就构
成一部乐曲。”他又说：“我从卫国返回鲁国，而
后整理订正了音乐，使《雅》、《颂》得到了原来
应有的曲调。”
    古代留传下来的《诗》有三千多篇，到了孔
子时，删去重复，选取那些可以用于礼仪教化上
的，往上采用殷商始祖契、周朝始祖后稷的圣
德，再述殷、周的兴盛，直到周幽王、周厉王时
礼乐制度的残破，把叙述夫妇关系和感情的诗放
在首篇，所以说“《关雎》这一乐诗放在《国风》
的开始，《鹿鸣》乐诗作为《小雅》的开始，《文
王》乐诗作为《大雅》的开始，《清庙》乐诗作
为《颂》的开始”。三百零五篇诗，孔子都配乐
歌唱它，以求配合《韶》、《武》、《雅》、《颂》乐
舞的音调。先王的礼乐制度从此可以得到称述，
因为具备了先王的仁义之道，完成了《诗》、
《书》、《礼》、《乐》、《易》、《春秋》六经的编修。
    孔子晚年喜爱《易经》，为《彖》、  《系》、
《象》、《说卦》、《文言》诸卦辞作了序文。孔子
勤奋研读《易经》，多次翻断了编穿竹简的绳子。
孔子说：  “给我数年时间，像这样，我对于《易
经》从文辞到义理就可以全部掌握了。”
    孔子以《诗》、《书》、《礼》、《乐》为教材教
育弟子，拜他为师的弟子大概有三千人，精通
礼、乐、射、御、书、敷六艺的人有七十二位。
像颜浊邹这样的弟子，很多方面都受到孔子的教
育而又不在七十二人之列的弟子，也是很多的。
    孔子教育弟子有四个方面：学问、品行、忠
恕、信义。杜绝四个方面：不揣测，不武断，不
固执，不白以为是。谨慎而做的有三个方面：斋
戒，战争，疾病。孔子很少把利益与命运、利益
与仁德结合起来谈论。孔子不去启发那些求知欲
望不强、不刻苦研读的人，弟子不能举一反三地
推演出相似的道理，他就不再重复讲解了。
    孔子在家乡时，谦恭诚实，好像是不大会说
话的样子。他在宗庙朝廷时，说起话来清楚明
白，但又很谨慎。上朝时，与上大夫交谈，态度
和顺，中正自然；与下大夫谈话，和乐安详。
    孔子进入国君的宫门时，弯着腰，就像鞠躬
一样；小步快行，显出很恭敬的样子。国君召请
他接待宾客，孔子的神色显出振作而又郑重的样
子。每当国君有命召见他，他都等不得驾上车
子，闻命即行。
    鱼腐烂了，肉变味了，或是不按规矩切割
肉，孔子都不吃。座席不摆正，孔子不去坐。每
当在有丧事的人的旁边吃饭，孔子从不吃饱饭。
    孔子要是在一天内哭泣过，就不唱歌了。看
见穿着丧服的人，或是眼睛瞎了的人。即使是小
孩子，孔子也一定会变色以示同情。
    孔子说：  “三人同行，必有一人是我的老
师。”孔子又说：“品德不进行修养，学业不深入
研讨，听到富有道义的事情而不去做，有了错误
和缺点而不能改正，这是我忧虑的问题。”孔子
请别人唱歌，唱得好，就请他再唱一遍，然后和
他一道唱。
    孔子不谈论：怪异、暴力、淫乱、神鬼的事
情。
    子贡说：“老师的有关礼乐制度方面的见解，
我们是知道了。老师谈论天道性命的哲理，我们
很难听得懂了。”颜渊喟然叹息说：  “老师的学
问，仰望着崇高无比，深入钻研，越觉坚实深
厚。看着它好像是在前面，忽然又到后面了。老
师善于循序渐进地诱导人，用文章丰富我，用礼
仪约束我，即便我想停止学习也办不到了。已经
竭尽了我的全部才能，似乎有所收获，但是老师
的学问卓然高耸而不可及。虽然在老师的诱导下
我也想追赶上去，但是没有办法着手罢了。”达
巷的地方人说：  “伟大呀，孔子!学识广博但又
不专一名家。”孑乙子听了之后说：“我应该专些什
么呢?是专驾车呢?还是专射箭呢?我就专于驾
车吧。”孔子的弟子牢说：“老师说过‘我不得重
用，所以学习了这些技艺，。”
    鲁哀公十四年春天，在大野狩猎。叔孙氏的
驾车人钮商获得一只野兽，认为不吉祥。仲尼看
见野兽说：“这是麒麟。”钮商才把麒麟取走了。
孔子说：“黄河中再不见神龙负八卦图出现，雒
水中再不见神龟负书出现，我将要完啦!”颜渊
死了，孔子说：“这是上天要灭亡我呀!”等到西
去狩猎看见麒麟，孑L子说：“我的主张到了尽头
了!”他喟然长叹说：  “天下没有人了解我啊!”
子贡说：  “为什么没有人了解您呢?”孔子说：
“不怨天，不归咎人，下学人事，上达天命，了
解我的大概衹有上天吧!”
    孔子说：“不降低自己的志向，不侮辱自己
的身体，伯夷、叔齐就是这样的人吧!”他又说：
“柳下惠、少连降低志向，侮辱自身呀。”他又
说：“虞仲、夷逸隐居起来，不谈世事，行为合
乎清洁，自我废弃合乎权变。”他又说：“我的做
法和他们不同，不一定求进，也不一定求退。”
    孑L子说：“不可以啊，不可以啊!君子最痛
恨的是死后而名声不被世上称颂。我的主张不能
推行，我用什么东西留给后世呢?”孔子就凭着
鲁国史官的记载资料编写了《春秋》，上至鲁隐
公，下讫鲁哀公的十四年，前后一共十二个国君
的历史。《春秋》是以鲁国史料为主体，宗主周
王室，以殷代制度为古典，上推承三代的法统。
《春秋》一书文辞简练而义旨博大。所以吴国、
楚国的国君自行称王，而《春秋》则贬斥他们为
“子”爵；践土的会盟，实际上是晋文公召周天
子，而《春秋》避讳造件事，则说是“周天子狩
猎于河阳”。推出这些事情，是为了纠正当世不
合于礼乐制度的行为。这种贬斥责备的深义，是
为了使后世英明君王举用和推广。如果《春秋》
的义旨能够得到推行，那么天下的乱臣贼子就会
恐惧了。
    孔子任司寇职务时，审理诉讼案件，文辞上
有应该和别人商议之处都是共同斟酌的，从不独
断判决。到他撰写《春秋》时，当写的就写，当
删的就删，就连子夏等这些擅长文学的弟子也不
能增删一个字辞。弟子学习《春秋》，孔子说：
“后代人认识我孔丘的，将依据这部《春秋》；而
怪罪我孔丘的，也将依据这部《春秋》。”
    第二年，子路死在卫国。孔子病重，子贡请
求拜见。孔子正拄着拐杖在门前散步，说：“赐，
你为什么来得这样晚呢?”孔子就叹息了一声，
歌唱说：  “泰山毁坏了!梁柱摧折了!哲人枯萎
了!”因此孔子掉下眼泪。他对子贡说：“天下无
道已经很久了，没有人信仰我的主张。夏朝人死
后停柩在东阶，周朝人死后停柩在西阶，殷人死
后则将柩停放在两柱之间。昨天晚上我做梦坐在
两柱之间，受人祭奠，我原本就是殷商人。”过
了七天，孔子就死了。
    孑L子享年七十三岁，是鲁哀公十六年四月己
丑这天去世的。
    哀公为孔子写了一篇悼文说：“上天不仁慈，
不肯留下一位老人，让他抛弃了我，我一人在
位，孤零零地忧思悲痛。啊，令人哀伤!尼父，
不再自我拘束于礼法了!”子贡说：“君主大概不
会终老在鲁国吧!老师说遇这样的话：  ‘礼法失
去就要昏乱，名分失去就要出现过失。失去志向
就是昏乱，失去所宜就是过错。’您在生前未能
使他得到重用，死后前来哀悼，不符合礼法。作
为诸侯，妄用天子的称呼，说‘余一人’，造就
不符合名分。”
    孔子死后埋葬在鲁城北的泗水边上，弟子们
都服丧三年。三年过去了，弟子们为老师心裹守
丧已毕，互相诀别而离去，就哭了起来，各又尽
哀；有的弟子又留下来。惟有子赣在坟墓旁建起
一间房子，共守了六年，然后离去。孔王的弟子
和鲁国人前往移居孔子墓旁居住的有一百多家，
因此命名这裹为孔里。鲁国世世代代相传每年按
时节祭祀孔子坟墓，儒生们也在孔子墓前讲演礼
仪，学业完成后举行乡饮酒，还举行大规模的比
射仪式。孔子坟墓的占地面积有一顷那么大。丛
子的故居堂屋及弟子们的内室，后世就改成了庙
堂，收藏孔子的衣服、帽子、琴、车、书，直到
莲伐二百多年没有断绝。产皇壶经过叠地，用牛
羊猪三牲祭祀孔子。诸侯、卿大夫、宰相一到
任，常常先去拜谒孔子庙，然后才去处理政务。
    孔子生儿子孔鲤，字伯鱼。伯鱼五十岁时，
死在了孔子的前面。
    伯鱼生儿子孔伋，字于思，活了六十二岁。
他曾经在宋国受困。子思作了《中庸》。
    子思生儿子孔白，字子上，享年四十七岁。
王上生儿子壬眯，字王塞，享年四十五岁。王塞
生儿子孔箕，字子塞，享年四十六岁。王塞生儿
子王蓝，字王毫，享年五十一岁。王产生儿子王
慎，享年五十七岁，曾经做过魏国相国。
    子慎生儿子孔鲋，享年五十七岁，作过速王
涉的博士，死在了陈地。
    孔鲋的弟弟子襄，享年五十七岁。曾经做过
孝惠皇帝的博士，后又晋升为长沙太守。身高九
尺六寸。
    孔子襄生儿子孑L忠，享年五十七岁。壬出生
儿子壬毖。王眯生儿子至蝗和娄国。塞国任当今
皇帝的博士，官至临进太守，早死。塞迩生儿子
孔印，孔印生儿子孔骥。
    太史公曰：《诗经》有这样的话：“像高山一
样令人瞻仰，像崇德一样使人遵从。”我虽然不
能亲临其境瞻仰，但我的心已经向往。我阅读孔
子的书，想到了孔子的为人。我到了鲁地，观赏
了仲尼的庙堂中陈列的车子、衣帽、礼器，儒生
们按时到孔子家中演习礼仪，我怀着敬意，留恋
而不能离去。天下的君王以及贤人是很多的呀，
在世的时候就荣耀，死后也就销声灭迹。王乙王是
位平民百姓，他的学说和高尚品德流传十多代
了，学者们都以王迂为宗师。从天子王侯以下，
凡是中原各国谈论《六艺》的人，都以壬迂的言
论为标准，王迂可称得上是位圣人了!
家第十八
陈涉世家
    陈胜是阳城人，字涉。吴广是阳夏人，字
叔。陈涉年轻的时候，曾经与别人一道被人家雇
佣耕种，累了就停止耕作站在田埂上，感慨恼恨
了好一会儿，说：“如果谁将来富贵了，大家相
互不要忘记。”同他一起耕作的伙伴们笑着回答
说：“你是被雇佣耕种的，会有什么富贵呢?”陈
涉叹息说：  “唉，燕子、麻雀怎么能知道大雁、
天鹅的志向呢!”
    秦二世元年七月，征发贫民百姓去守卫渔
阳，有九百人驻扎在大泽乡。陈胜、吴广都被编
在守卫的队伍之中，作了领队的屯长。正赶上天
下大雨，道路不通，估计已经不能按期到达守卫
的地点。秦朝规定，误了Et期，依照法律都要处
斩。陈胜、吴广就商议说：  “如今逃跑也是死，
举事起义也是死，同样都是死，为国而死可以
吗?”陈胜说：“天下百姓遭受秦国残暴统治的苦
害已经很久了。我听说二世是始皇的小儿子，不
应当即位，应当即位的是公子扶苏。扶苏因为多
次劝谏的缘故，皇上派他到外地带兵去了。如今
有的人听说他没有罪，二世竟然杀死了他。百姓
大都听说他是个贤德的人，不知道他已经死了。
项燕是楚国的将军，多次立功，爱护士兵，楚国
人都爱戴他。有的人认为他已经死了，有的人认
为他逃跑了。现在假使我们冒用公子扶苏、项燕
的名义，号召天下人起义，响应的人一定很多。”
吴广认为很对。于是就去占卜吉凶。占卜的人知
道他们的意图，说：“你们的事情都能办成，是
有功业的。可是你们问卜过鬼神吗?”陈胜、吴
广很高兴，考虑藉助鬼神的事情，说：“这是教
导我们首先藉此取得威望。”于是就用朱砂在白
绸子布上写上“陈胜王”三个字，塞进别人用鱼
网捕来的鱼肚子裹。戍卒们买鱼回来煮着吃，得
到鱼肚子裹的帛书，感到很奇怪。陈胜又暗中派
吴广到驻地旁边一座草木丛生的古庙裹，在夜裹
点起篝火，学着狐狸的声音叫唤道：“大楚兴起
了，陈胜做大王。”戍卒们在深夜听到这种叫声
都很惊恐。第二天，戍卒们谈起这件事，都指点
和注视着陈胜。
    吴广平时爱护人，士卒大多数都愿意为他出
力。将尉喝醉了酒，吴广故意多次说要逃跑，来
激怒将尉，惹他来侮辱自己，以此来激怒众戍
卒。将尉果然鞭打吴广。将尉拔出剑，吴广奋起
夺过剑杀死了将尉。陈胜帮助他，一起杀死两个
将尉。他们召集并号令众戍卒说：  “你等在这裹
遇上大雨，都已误了限期，误了限期依法应当斩
首。假使不被砍头，但将来戍边死了的肯定也有
十分之六七。何况壮士不死就罢了，要是死就应
该举世扬名。王侯将相难道是祖传的吗!”众戍
卒都说：“我们恭敬地听从命令。”于是冒称公子
扶苏、项燕的名义举行起义，以顺从民众的意
愿。大家袒露右臂作为标志，号称大楚。筑坛盟
誓，用将尉的头祭祀上天。陈胜自立为将军，吴
广作都尉。先攻打大泽乡，攻克后又进攻蕲城。
蕲城投降了，就令符离人葛婴率军攻取蕲城以束
的地方。进攻蛭城、郑城、苦城、柘城、谯城，
都夺取了。边走边招收兵马。等到达陈县的时
候，已拥有战车六七百乘，战骑一千多，士兵几
万人。攻打陈县，陈县的郡守、县令都不在城
内，独有守丞领兵与陈胜大军在谯门内交战。守
丞兵败身死，陈胜军于是入城占据了陈县。过了
几天，陈胜号令召集德高望众的三老、豪杰都来
开会议事。三老、豪杰们都说：“将军身披钟甲，
手持锐器，讨伐无道昏君，诛灭暴虐的秦国，重
新建立了楚国的社稷，论功劳应该称王。”陈涉
于是自立为王，国号张楚。
    就在适时，各郡县不堪忍受秦朝官吏暴政的
人，都逮捕宣判秦朝官吏的罪状，杀死他们来响
应陈涉。于是就以吴广作假王，监督、率领各将
领西去进击荣阳。命令陈县人武臣、张耳、陈余
攻占赵县地区，命令汝阴人邓宗攻占九江郡。这
时，楚地几千人聚在一起举行起义的，多得不可
胜数。
    葛婴到了东城，拥立襄彊为楚王。葛婴后来
听说陈胜已经做了陈王，因此就杀了襄彊，回去
向陈王报告。来到陈县，陈王诛杀了葛婴。陈王
命令魏县人周市北去攻占魏地。吴广围攻荣阳。
李由做了三川郡守，守卫荣阳，吴广不能攻克。
陈王征召国内的豪杰，与他们一起商议对策，任
用上蔡人房君蔡赐做上柱国。
    周文是陈县贤能的人，曾经为项燕军队观察
天象，  b算吉凶，侍奉过春申君，  自言熟悉军
事，陈王给他将军印，西去进击秦军。他边走边
招收兵马，到达函谷关的时候，有兵车干乘，士
兵几十万人，到了戏亭，驻扎下来。秦朝命令少
府章邯赦免在郦山服罪的刑徒、家奴生的儿子，
全都调来抗击周文所率领的张楚大军，把楚军击
败。周文战败，逃出函谷关，在曹阳停留两三个
月。章邯追赶又打败了他们，周文又逃到渑池，
住了十几天。章邯进击，又一次大破周文。周文
自杀，他的军队不能再作战了。
    武臣到了邯郸，自立为赵王，陈余为大将
军，张耳、召骚为左右丞相。陈王恼怒，逮捕关
押武臣等人家室，打算诛杀他们。柱国蔡赐说：
“秦朝还没有灭亡而诛杀赵王将相的家属，这等
于又生出一个敌对的秦国。不如顺势就立了他。”
陈王于是派遣使者前去祝贺赵王，而把武臣等人
家属迁移到宫中软禁，并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
都君，催促趟军赶快入函谷关。趟王武臣的将相
互相商议说：“大王在赵地称王，不合张楚的意
愿。张楚在诛灭秦王朝以后，一定会对赵国用
兵。最好的计策，不如不向西边用兵，而派人往
北征伐燕地来扩大自己的地盘。赵国南部占据黄
河，北部拥有燕地、代地，楚国即使战胜秦国，
它也不敢制服赵国。如果楚国不能战胜秦国，一
定尊重赵国。赵国乘着秦国的疲敝，就可以称霸
天下了。”赵王认为是对的，因此不向西用兵，
而派遣原上谷的卒史韩广率兵北去攻占燕地。
    燕地原来的贵族豪杰对韩广说：“楚国已经
立了国王，赵国也已经立了国王。燕地虽然小，
也是个有万乘战车的大国，希望将军自立为燕
王。”韩广说：  “我的母亲在趟国，不可以这样
做。”燕地人说：“赵国现正在西面忧虑秦国，南
面忧虑楚国，它的力量不能限制我们燕国。况且
以楚国的强大，还不敢加害赵王及将相的家属，
赵国怎么敢加害将军的家属呢!”韩广认为是这
样，于是自立为燕王。过了几个月，赵国把燕王
的母亲及其家属护送到燕国。
    在这个时候，到各地去攻城占地的将领，不
可胜数。周市北上攻占到狄县，狄县人田儋杀死
狄县令，自立为齐王，凭藉齐国力量反叛，进击
周市。周市军队溃散，退回到魏地，想拥立原来
的魏王的后代原宁陵君咎做魏王。当时宁陵君
咎在陈王那裹，没能够回到魏地。魏地已经平
定，打算拥立周市为魏王，周市不愿意。派使者
五次去陈王那裹请求，陈王才立宁陵君咎为魏
王，把他送回国。周市最后做了魏相。
    将军田臧等人互相谋划说：“周章的军队已
经溃败了，秦国大军早晚就要到来，我们围攻荣
阳城不能取下，秦国军队一到，一定会把我们打
得大败。不如留下少量军队来继续围困荣阳，用
全部精锐部队去迎击秦军。如今假王骄横，不懂
得军事，无法和他商议计事，不杀死他，我们的
计划恐怕会失败。”于是便一起假冒陈王之命杀
了吴广，把他的头呈献给陈王。陈王派使者赐予
田臧楚国令尹之印，让他做上将军。田臧于是派
诸将李归等人围守荣阳城，自己率精兵西去敖仓
迎击秦军。双方交战，田臧战死，田臧的军队被
攻破。章邯领兵趁机到荣阳城下攻打李归等人，
攻破了李归军队，李归等人战死。
    阳城人邓说率军驻扎在郯地，被章邯的另一
位将领击破了，邓说军队溃散逃跑到陈县。绖人
伍徐率军驻扎在许地，章邯击破了他，伍徐的军
队全部溃散逃到隙地。陈王诛杀了邓说。
    陈王当初自立为王时，陵人秦嘉、蛭人董
缫、符离人朱鸡石、取虑人郑布、徐人丁疾等都
各自起兵反秦，他们率军在郯县把束海郡的守令
庆围困在郯城。陈王听说后，就派武平君畔作为
将军，监督郯城下的军队。秦嘉不接受陈王的命
令，自立为大司马，讨厌从属于武平君。他告诉
军吏说：“武平君年纪轻，不懂得军事，不可听
他的!”乘机假托陈王的命令，杀死武平君畔。
    章邯在打败伍徐军队以后，进击陈县，上柱
国房君蔡赐战死。章邯又进军攻打陈县西边的张
贺军队。陈王出来督战，结果楚军被攻破，张贺
战死。
    腊月，陈王退到汝阴，回到下城父，陈王的
御车人庄贾杀死他投降了秦国。陈胜被葬在场
地，谧号叫隐王。
    陈王原来的近臣将军吕臣，组织了一支头戴
青布帽的仓头军，在新阳起兵攻下了陈县，杀死
了庄买，又以陈县为楚都。
    当初，陈王到了陈地，命令蛭人宋留率军平
定南阳，进入武关。宋留已经攻占了南阳，听说
陈王死了，南阳又被秦国收复。宋留不能进入武
关，于是束到新蔡，遭遇秦军，宋留带领军队投
降了秦军。秦军押送宋留到了咸阳，车裂宋留示
众。
    秦嘉等人听说陈王军队溃败出逃，于是拥立
景驹为楚王，带领军队来到方与，打算在定陶城
下袭击秦国军队。派公孙庆出使齐国，想和齐军
齐心协力一同攻打秦军。齐王说：“听说陈王战
败，不知他是死是活，楚国怎么能够不来向我请
示就立了楚王!”公琢庆说：“齐国不请示楚国就
自立国王了，楚国为什么要请示齐国而后才可以
立国王呢!况且楚国是第一个起事的，应当号令
天下。”田儋杀死公孙庆。
    秦国的左右校尉再次攻打陈县，夺取了它。
吕臣将军失败逃走，重新集结兵马，与当年鄱阳
为盗后来封为当阳君的黥布的军队联合起来，又
进击秦国的左右校尉率领的军队，在青波打败了
秦军，又将陈县作为楚都。适时正逢项梁拥立楚
怀王的孙子心为楚王。
    陈胜作楚王前后共六个月。他起义称王，是
在陈县称王。过去曾经和他一起受雇佣给人家耕
田的朋友听说他做了王，就到陈县找他，扣打宫
门说：  “我想见陈涉。”守宫门的官吏要捆绑他。
辩解了好一阵子才放了他，但是不肯替他通报。
陈王出来，他拦着路呼叫陈涉。陈王听见了，才
召见他，和他同乘一辆车子回宫了。进入宫门，
见到殿堂房屋和室内张挂的帐幔，客人说：“伙
颐!陈涉做了国王，宫殿真高大深邃啊!”楚地
人称“多”为“伙”，所以天下流传说这样一句
话：伙涉为王，就是从陈涉开始的。客人进进出
出更加放肆，逢人就说他与陈王原来的交情。有
人劝告陈王说：“客人愚昧无知，专门胡言乱语，
有损于您的威严。”陈王就把那个客人斩首了。
从此以后，陈王的那些故旧知交都纷纷自行离
去，没有再亲近陈王的人了。陈王用朱房为中
正，胡武为司遇，专管考核、纠察群臣。诸位将
领攻占土地，回来覆命，凡是有不遵从命令的，
都要抓起来治罪，以苛刻考察群臣的过失当作对
陈王的忠诚。朱房、胡武所认为不好的，不交给
下面有关的执法官吏治罪，总是白行治罪。陈王
很信任他们。众位将领因为这个缘故不亲附陈
王。这就是陈王失败的原因。
    陈胜虽然已经死了，他所封立派遣的侯王将
相终于灭亡了秦国，这是由于陈涉首先起义反秦
的结果。汉高祖时，在场县安置三十户人家为陈
涉守墓，至今仍按时杀猪宰羊祭祀他。
    褚先生说：地形险阻，是用来当作屏障
固守的；武器装备和法律规章，是便于统治
者用来治理国家的。但是这些还都不是最可
靠的。先王以仁义作为治国的根本，而以坚
固的关塞和法律条文作为枝叶，难道不是这
样吗!我听贾生评论说：
    “秦孝公占据散山、函谷关的险要地
形，拥有雍州的土地，君臣牢固地守卫它，
用来窥视周王室的政权。大有席卷天下、包
举宇内、囊括四海的意图，并吞八方的野
心。就在这时，有商鞅辅佐孝公，对内建立
法度，致力于耕作纺织，修缮守卫和作战用
的设施装备；对外实行连横促使诸侯之间展
开争斗。在这时，秦国就拱手获取了黄河以
西的土地。
    “秦孝公去世后，秦惠文王、秦武王、
秦昭王继承先王的旧业，遵循先人的遣策，
向南夺取汉中，往西攻取巴蜀，向东割取肥
沃的土地，攻占形势险阻的要害郡县。诸侯
恐惧，相会结盟，商议削弱秦国的计策。他
们不吝惜珍贵的器物和贵重的宝货及肥沃的
土地，用以招致天下的贤士。诸侯联手合
纵，缔结盟约，互相支持，形成一体。就在
这时，齐国有孟尝君，趟国有平原君，楚国
有春申君，魏国有信陵君：这四位公子，都
有聪明才智而且忠诚守信，宽厚而爱人，尊
贤而重士。约定合纵，破坏连衡，联合抗
秦，集合韩国、魏国、燕国、赵国、宋国、
卫国、中山国的军队。这时六国的谋士有宁
越、徐尚、苏秦、杜赫一类人，给他们出谋
划策；齐明、周敢、陈轸、邵滑、楼缓、翟
景、苏厉、乐毅一类人，为他们沟通意图；
吴起、孙膑、带他、儿良、王廖、田忌、廉
颇、赵奢一类人，为他们统率军队。曾经以
十倍于秦国的领土，百万大军，仰向函谷关
而攻打秦国。秦国人打开关塞大门，延入敌
人，而九国的军队却逃跑而不敢进关。秦国
没有耗费一支箭头，而天下诸侯就已疲惫不
堪了。造时合纵解散，盟约毁坏，争相割地
来贿赂秦国。秦国有充裕的力量来制服弊端
百出的各诸侯国，追击逃跑失败的军队，杀
死的人有百万，流血成河，漂浮起盾牌，凭
藉有利地形，利用便利时机，宰割天下，分
裂山河，强国请求归附，弱国入朝称臣。
    “延续到孝文王、庄襄王，他们在位的
Et子短，国家没有发生事情。
    “等到秦始皇时，发扬六世传下来的丰
功伟业，挥动长长的鞭子而驾御天下，吞并
束周、西周，灭亡各诸侯国，登上至尊无上
的帝位，控制了全国，手持刑杖来鞭打天下
百姓，威震四海。向南夺取百越的土地，改
设桂林郡和象郡，百越的君长低着头，用麻
绳系颈，把自己的生命交给秦王朝的小官
吏。秦始皇于是派蒙恬去北方修筑长城，守
卫边疆，逐退匈奴七百多里，胡人不敢南下
牧马，兵士们也不敢拉弓搭箭来报仇。这时
秦始皇废弃先王的治国主张，焚烧诸子百家
的著作，以使百姓愚昧无知。拆毁著名城
池，杀死豪俊，收缴天下的兵器，集中在咸
阳，销熔刀枪箭头，铸造成十二个铜人，来
削弱天下百姓的反抗力量。然后依凭华山作
为城墙，利用黄河作为护城河，凭据亿丈高
的华山，临着深不可测的黄河，以此作为坚
固的屏障。良将拿着劲弩，把守要害之处，
忠诚的大臣，精干的士兵，在阗塞上摆开锐
利的武器，谁敢怎么样呢?天下已经平定，
秦始皇内心自认为关中坚固无比，金城千
里，是子子孙孙万世作皇帝的基业。
    “秦始皇死后，他的余威依然震慑着边
远地区。然而陈涉是一个用瓮作窗，以绳当
门栓的贫苦人家的儿子，为田农当仆隶，发
配戍边之人。他的才能够不上中等人，没有
仲尼、墨翟的贤德，也没有陶朱、猗顿的富
有。他投身在戍卒行列之间，做了个向千百
个人传达号令的戍卒长，率领疲惫散乱的戍
卒，统领几百人的队伍，反过来攻打秦王
朝。他们砍断树木当作兵器，举起竹竿当作
旗帜，天下人像风云一样会集起来，像回声
一般地响应，担负着粮食，像影子一样跟随
着他，觳山以东的英雄豪杰一同起来，就灭
亡秦王朝了。
    “况且秦国的天下并不比以前缩小削
弱；雍州的土地，散山、函谷关的险阻坚
固，像以前一样。陈涉的地位，并没有齐
国、楚国、燕国、赵‘国、韩国、魏国、宋
国、卫国、中山国的国君尊贵；他们的武器
是锄头棍棒，比不上钩戟长矛锋利；他们的
戍卒队伍，比不上九国的军队强盛；他们深
谋远虑、行军作战的战略战术，又赶不上往
时的谋士。但是成功失败的不同变化，功业
也就完全相反。假使用散山、函谷关以东的
各国诸侯与陈涉较量长短，比权势，量威
力，那简直不可以同年而语、相提并论了。
可是秦国当初凭藉小小的地方，赢得拥有万
乘战车的大国，控制八州，使过去舆他同等
地位的诸侯都来朝拜他，已经历了一百多年
了。然后以天地四方为一家，把散山、函谷
关当作宫墙。但是，一人发难而使秦王室七
代宗庙全部堕毁，秦始皇的子孙死在他人之
手，被天下人所讥笑，这是为什么呢?因为
秦王朝不施行仁义之政，而攻取天下和守成
天下的形势就不一样了。”
家第十九
外戚世家
    自古以来，受天命作开国的帝王和继承正统
遵守先帝法度的国君，都不仅仅是由于他们本身
的品德美好，而且也是因为他们有外戚的帮助。
夏朝的兴起，是因为娶了涂山氏之女；而夏桀被
流放，是因为他有末喜。殷朝的兴起，是因为娶
了有蜮氏之女；纣王的被杀，是因为他宠信妲
己。周朝的兴起，因为有了姜原和大任；周幽王
被擒，是因为他淫幸褒姒。所以，  《易经》是以
彻》卦、《坤》卦为基础，《诗经》开始于《关
雎》，《尚书》赞美尧帝把二女下嫁给舜，《春秋》
讥讽王娶妻不亲自迎接的失礼行为。夫妇关系，
是人道之中最大的伦理准则。礼制的作用，是告
诚人们在婚姻大事上要特别谨慎。乐声协调而四
时才能和顺，所以阴阳的变化是万物生长变化的
根本。怎么可以不慎重呢?人们能够弘扬人伦之
道，但是对命运却是无可奈何。确实厉害啊，夫
妇之爱，国君不能从大臣那裹得到，父亲不能从
儿子那裹得到，何况是地位更卑下的呢!夫妇恩
爱结合了，有的不能生育子孙；能生育子孙了，
有的又不能有好的结果。这难道不是命运吗?孔
子很少谈论命运，大概因为很难讲清楚吧。不通
晓阴阳的变化，怎么能够认识人性和命运的道理
呢?
    塞史公曰：台王朝以前因时间遥远而简略，
那些详细情况没有记载下来。莲王朝兴起，旦毖
跑作了直担的正宫皇后，她生的儿子作了太子。
等到她晚年，容颜衰老，产担对她的宠爱冷淡
了；而戚夫人受到宠爱，她的儿子如意几乎取代
太子的位置之事发生了好几次。等到高祖去世，
胚灭了龃，诛杀逛墟，龃的后宫中
惟独那些没有受宠而被疏远的人才得以安然无
事。
    吕后的长女是宣平侯张敖的妻子，张敖的
女儿做了孝惠皇后。吕太后因为是亲上加亲的缘
故，千方百计地想让孝惠皇后生儿子，可是始终
没有生出儿子来，于是采取欺骗手段，将后宫别
的女子生的儿子抱过来称说是孝惠皇后生的。等
到孝惠帝去世，天下刚刚安定不久，继承皇位的
人还不明确。这时外戚就尊贵起来，吕氏兄弟被
封为王来辅佐朝政，娶吕禄的女儿作少帝的皇
后，想从根本上连结得更加牢固，可是毫无益
处。
    高后去世，与高祖合葬在长陵。吕禄、吕产
等人恐怕被诛，阴谋叛乱。大臣征伐他们，上天
辅佑汉王朝的皇统，终于灭亡了吕氏。惟独安置
孝惠皇后居住在韭宣。迎接拥立卫迗，这就是耋
文帝，奉祀漠家宗庙。这难道不是天意吗?不是
天命谁能够承当此任呢?
    薄太后，父亲是吴地人，姓薄，秦王朝时与
原魏王宗族的女子魏媪私通，生了薄姬，薄姬的
父亲死在山阴，因此就埋葬在那裹。
    等到诸侯反叛秦王朝，魏豹立为魏王，魏媪
就送她的女儿到魏王宫中。魏媪到许负住所请求
看面相，许负看了薄姬的面相，说应当生天子。
这时项羽正与汉王刘邦在荣阳作战，相持不下，
天下归谁没有确定。魏豹最初与汉王刘邦共击楚
王项羽，等到听了许负的话时，内心独自欢喜，
于是就背离汉王而反叛，开始中立，后来渐渐与
楚王项羽联合。汉王派曹参等人袭击俘虏魏王
豹，把他的国家改作郡，把薄姬送到织造府。魏
豹死后，汉王进入织造府，看见薄姬有姿色，下
诏纳入后宫，有一年多也没有得到宠幸。当初薄
姬年少时，与管夫人、趟子儿是好朋友，互相约
定说：“谁先尊贵了，我们互相不忘记。”后来管
夫人、赵子儿先受到汉王的宠幸。一次汉王坐在
河南宫成皋台上，这两位美人互相戏笑说起与薄
姬当初的约言。汉王听到了，问她们缘故，两位
美人如实禀告汉王。汉王内心有些伤感，可怜起
薄姬，这天就召见薄姬，与她同床。薄姬说：
“昨天夜晚，我梦见苍龙盘据在我的腹部。”高帝
说：“这是显贵的征兆，我就成全你吧。”薄姬受
到一次宠幸，就生下一个儿子，这就是代王。从
那次以后，薄姬很少见到高祖。
    高祖去世后，对于那些侍寝而受到宠爱的妃
嫔像戚夫人一类的人，吕太后早巳怒不可遏，都
把她们幽禁起来，不让她们出宫。而薄姬因为很
少见到高祖的缘故，得以出宫，跟随儿子到了代
地，作为代王的太后。太后的弟弟薄昭随从太后
去了代地。
    代王在位第十七年，高后去世。大臣们商议
拥立新君，都痛恨外戚吕氏势力强大，都赞扬薄
氏仁慈善良，所以迎接代王，拥立为孝文皇帝，
而太后改封号为皇太后，皇太后的弟弟薄昭封为
轵侯。
    薄太后的母亲在这以前就死了，埋葬在橾阳
北边。于是追尊薄太后的父亲为灵文侯，在会稽
郡安置园邑三百户人家，长丞以下的官吏去奉守
坟墓，陵庙的供奉祭祀都依照规定的礼仪进行。
在梁阳北边也设置灵文侯夫人的陵园，所有供奉
祭祀的礼仪与灵文侯的陵园一样。薄太后认为她
的母亲家是魏王的后代，她的父母早逝，魏氏家
族中有人侍奉薄太后很尽力，于是下令免去魏氏
家族的徭役赋税，按照亲疏程度接受赏赐。薄氏
家族中有一人封了侯。
    薄太后在文帝死后二年，在孝景帝前元二年
去世，安葬在南陵。因为吕后与高祖合葬在长
陵，所以特为自己单独起建陵墓，靠近孝文皇帝
的霸陵。
    宝太后是叠周的Z翅翅违人。吕太后在世
时，宣蛆以良家女选入宫侍奉太后。太后放出宫
女赐给各位侯王，每王五人，宣姬也在出宫的宫
女之列。宜坦的家在3翅，想到垂蝈离家近些，
请求主管派遣宫女的宦官：“一定把我的名册放
进去赵国的宫女队伍裹。”宦官忘了，误把她的
名册放在去代国的宫女的队伍中。名册呈奏，吕
太后下诏：可以，应当动身了。窦姬哭泣，怨恨
那位宦官，不想前往，经过强迫催促，才肯动
身。到了代国，代王惟独宠幸宝姬，生女名嫖，
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而代王的王后生了四个儿
子。在代王未入宫立为皇帝之前王后就死了。等
到代王立为皇帝，而王后生的四个儿子都相继病
死。孝文帝即位几个月后，公卿大臣请求立太
子，而窦姬生的大儿子在公子中年纪是最大的，
就立为太子。立窦姬为皇后，女儿嫖为长公主。
第二年，又立窦皇后的小儿子武为代王，不久又
迁封到梁国，这就是梁孝王。
    实皇后的父母早死，埋葬在观津。这时，薄
太后下诏有司，追尊宝后的父亲为安成侯，母亲
称作安成夫人。命令清河设置园邑二百户人家，
由长丞奉守陵墓，按照灵文侯陵园的规定办。
    窦皇后的兄长窦长君，弟弟叫实广国，字少
君。少君在四五岁时，家中贫穷，被人掠走卖
了，少君家人不知少君被卖在什么地方。转卖十
几家，到了宜阳，少君为他的主人进山烧炭，晚
上少君和其他一百多入睡在山崖下，山崖崩塌，
那一百多人都被压死在睡觉的地方，衹有少君一
人脱逃出来，没有死去。自己算了一卦，数FI后
应当被封为侯，就跟随他的主人家前往长安。少
君听说宝皇后新立，家在观津，姓窦。广国离开
家时虽小，但他知道家乡的县名及自家的姓，又
曾与他的姐姐采桑从树上掉下来，把这些记忆作
为凭证，上书自陈。窦皇后把这件事禀告了孝文
帝，召见广国，问他，广国详细地讲述了小时候
的一些事情和被抢走拐卖的经过，果然如此。又
问他还有什么凭证?广国回答说：  “姐离我西去
时，是在传舍中与我诀别的，还乞讨米汤给我洗
澡，又要来饭给我吃，然后才离去。”这时窦后
抱住他哭泣起来，鼻涕眼泪交错流淌下来。左右
侍奉的宫女、太监都伏在地上哭泣，一起为皇后
助哀。皇帝于是赐给他很多的田地宅舍和金钱，
封赏窦氏兄弟，让他们迁居长安。
  绛侯、灌将军等人说：  “我们这些人不死，
命运就悬在遣两个人手裹。他们二人出身微贱，
不可不给他们选择师傅和宾客，不然又会效法吕
氏闸出大事来。”于是就选择年长而有节操品行
的士人与他俩相处。窦长君、少君由此成了谦恭
退让的君子，不敢凭藉尊贵的地位傲视他人。
    窦皇后病重，双目失明。文帝宠幸的邯郸
慎夫人、尹姬，都没有儿子。孝文帝去世，孝景
帝即位，于是封广国为章武侯。长君在景帝即位
前就死了，就封他的儿子彭祖为南皮侯。吴国、
楚国等七国反叛时，实太后的堂弟之子窦婴，喜
欢行侠仗义，就由他率军平叛，因有军功被封为
魏其侯。实氏共有三人封丁侯。
    实太后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因此，皇帝
和太子及众位窦氏不得不跟着读《黄帝》、  《老
子》，尊奉他们的学说。
    窦太后晚于孝景帝六年去世，与孝文帝合葬
在霸陵。宝太后留下遣诏：把束宫所有的金钱财
物赐给长公主嫖。
    王太后是槐里人，母亲叫臧儿。臧儿是已故
燕王臧荼的孙女。臧儿嫁给槐里王仲为妻，生一
个儿子叫信，还生了两个女儿。王仲死了，臧儿
改嫁长陵田氏，生儿子田纷、田胜。臧儿的长
女嫁给金王孙为妻，生下一个女儿。臧儿为两个
女儿占卜，卦辞说两个女儿都应当是贵人。臧儿
因此想依靠两个女儿，于是就从金氏家中把女儿
强行接回。金王孙恼怒，不肯与妻子离婚，臧儿
就把长女送进太子宫中。太子很宠爱她，生下三
女一男。男孩还在母亲的肚子裹时，王美人梦见
太阳进入她的怀裹。王美人就把此梦告诉了太
子，太子说：“这是尊贵的征兆。”男孩还未生下
来时孝文帝去世了，孝景帝即位，王夫人生下了
这个男孩。
    在这之前，臧儿又把小女儿儿拘送进宫中，
儿拘生下四个儿子。
    景帝做太子时，薄太后选择薄氏家的女子做
太子的妃子。等到景帝即位，立这个妃子为薄皇
后。皇后没有生儿子，不受宠爱。薄太后去世，
景帝废了薄皇后。
    景帝的大儿子荣，荣的母亲是栗姬。栗姬，
是齐国人。景帝立荣为太子。长公主嫖有个女
儿，想给太子作妃子。栗姬好妒嫉，而景帝的众
位美人都是通过长公主得见景帝的，她们都很尊
贵受宠，都超过了栗姬，栗姬每天都在怨恨，谢
绝长公主的请求，不允许长公主的女儿做太子
妃。长公主又想把女儿嫁给王夫人的儿子，王夫
人答应了她。长公主恼怒，每天都在景帝面前说
恶炬的坏话，说：“噩坦与诸位贵夫人及受宠幸
的姬聚会，经常指使侍儿在她们的背后诅咒唾
骂，用歪门邪道哄骗人。”景帝因为这个缘故怨
恨栗姬。
    景帝曾经身体不好，心情不愉快，把那些封
为王的诸位儿子托付给栗姬，说：“我死了以后，
你要好好地看待他们。”栗姬恼怒，不肯答应，
出言不逊。景帝更加生气，但是内心怨恨而没有
发作。
    长公主每天都赞誉王夫人的儿子有美德，景
帝也认为他贤能，又有从前王夫人所梦见太阳入
怀作符兆，但改立太子的主意没有定下来。王夫
人知道皇帝怨恨栗姬，趁着皇帝怨恨没有解除，
暗中派人催促大臣请求立栗姬为皇后。大行礼官
奏事完毕，说：“‘子以母贵，母以子贵’，如今
太子母亲没有封号，应当立为皇后。”景帝恼怒
说：“这是你所应该讲的话吗!”于是就定罪诛杀
大行官，而且废太子为临江王。栗姬更加愤怒怨
恨，不能够见到景帝，因此忧愁而死。终于立王
夫人为皇后，她的儿子立为太子，封皇后的兄长
王信为盖侯。
    景帝去世，太子承继为皇帝。尊皇太后母亲
臧儿为平原君。封田蚣为武安侯，田胜为周阳
侯。
    景帝有十三个儿子，一个儿子做了皇帝，十
二个儿子都封为王。儿峋早死，她的四个儿子都
封了王。王太后的长女封号为平阳公主，次女封
号为南宫公主，第三个女儿封号为林虑公主。
    盖侯王信好饮酒。田盼、田胜贪婪，善用
言辞巧辩。王仲早死，埋葬在槐里，追尊为共
侯，设置园邑二百家。等到平原君死后，随从田
压埋葬在旦堕，设置陵园与基堡陵园一样。玉主
后比耋基童晚十六年而在五翅四年去世，与基壹
合葬在旦垦堕。王去丘的家族共有三人被封侯。
    堑皇后字王去，出身微贱。大概她家号称卫
氐，她出身于垩旦睦封邑内。王去是平阳公主的
歌女。亘嘘新即位，好几年没有儿子。平阳公主
选择良家女子十多位，将她们装扮起来安置在家
裹。亘适在灵上举行除灾求福的祭祀结束后回
来，顺便看望垩阳公主。公主让侍奉的美人都出
来见亘生童，亘主童不喜欢。饮完酒，唱歌的女子进
来，皇上望见，惟独喜爱卫子夫。遣天，武帝起
身更衣，王去侍奉，在皇上的衣车中得到武帝的
亲幸。皇上回到座位上，更加高兴，赐给平阳公
圭黄金千斤。公主顺势奏请皇上奉送子夫入宫。
：麸上车，平阳公主抚着她的背说：  “走吧，努
力加餐饭，努力吧!如果尊贵了，不要忘记我。”
王去入宫一年多，竟然没有能够再次得到皇上的
亲幸。亘堕挑那些不中用的宫人，打发她们回
家。卫子夫得以见到皇上，哭泣着请求放她出
宫。皇上可怜她，再次亲幸，于是子夫有了身
孕，受到的尊宠一天高过一天。皇上召来子夫的
兄长堑垦昼、弟弟蕴遗作侍中。王去后来长时期
能够得到皇帝的亲幸，倍受宠爱，一共生了三个
女儿，一个男孩。男孩名据。
    当初，皇上作太子时，娶长公主的女儿作妃
子。他即位立为皇帝，那位妃子就立为皇后，姓
速，没有儿子。亘堕之所以能够继位，大长公主
出了力，因为这个缘故陈皇后骄贵。听说卫子夫
经常得到皇上的宠幸，陈皇后十分恼怒，几乎寻
死过好几次。皇上更加生气。陈皇后采用妇人巫
术取悦的媚道，此事被皇上发觉，于是废掉陈皇
后，立卫子夫为皇后。
    陈皇后的母亲大长公主是星童的姐姐，多次
责备亘适的姐姐平阳公主说：“皇帝不是我出力
他就不能得立，即位以后就捐弃我的女儿了，为
什么这样不自爱而忘本呢!”平阳公主说：“因为
陈皇后没生儿子才被废的呀。”陈皇后祈求生子，
求医生花费的钱达九千万之多，可是始终没能生
下儿子。
    卫子夫立为皇后的时候，卫长君已先死了，
就用卫青做将军，因攻打胡人有功，被封为长平
侯。卫青的三个儿子还在襁褓中，都被封为列
侯。至于卫皇后所说的姐姐卫少儿，她生的儿子
霍去病，因为立有军功，被封为冠军侯，号骠骑
将军。卫青号大将军。皇上立卫皇后的儿子据为
太子。卫氏家族以军功起家，五人被封为侯。
    等到卫皇后颜衰色老，趟国的王夫人得到宠
幸，生个儿子，被封为齐王。
    王夫人早死。中山的李夫人得到宠幸，生下
一个男孩，被封为昌邑王。
    李夫人早死，她的兄长李延年因为精通音律
得到皇上的宠爱，号协律。协律，就是过去的歌
舞艺人。兄弟都因为淫乱后宫罪，被诛减家族。
逭时李夫人的长兄李广利正在做贰师将军，攻打
大宛，没有被诛杀，征战回来，皇上已经灭亡了
李氏，后来可怜他一家，于是封李广利为海西
侯。
    其他姬妃生的两个儿子，一个做了燕王，一
个做了广陵王。因为他们的母亲没有受到皇上宠
爱，因忧闷而死。
  等到李夫人去世后，则有尹婕妤一类人，交
替受宠。可是她们都是以歌舞得见武帝的，不是
有封地的王侯之女，没有资格匹配皇帝做夫人。
    褚先生说：我做诗郎时，问过熟习漠家
故事的钟离生。他说：王太后在民间时，生
过一个女儿，她的父亲是金王孙。金王孙已
经死去，景帝去世后，武帝已经即位，王太
后独自活在世上。韩王孙名嫣，平素得到
武帝宠爱，乘机禀告说太后有个宫外生的女
儿在长陵。武帝说：“何不早说!”于是派使
者前去看望，那位女儿果然在家。武帝于是
亲自前往迎接她。道路戒严，先派仪仗队中
的警卫骑兵作先驱出横城门，武帝乘舆驰至
长陵。从小街西边进入里巷，里巷大门关
闭，用力打开大门，武帝乘着舆直入这条里
巷，直到金氏门外才停舆，让武装的骑兵包
围金氏住宅，为了防止她逃跑，亲自来接也
接不着了，就派左右群臣进门呼唤要求见
她。金家人惊恐，金氏女藏在屋内床下。把
她扶持出门，命令她拜见皇上。武帝下车哭
泣说：“嗳哟!大姐，为什么躲藏得这样深
啊!”下令用副车载着她，回转车驰返，直
入长乐宫。武帝在路上就下令门吏写好通报
的名帖，通报至后宫拜见太后。太后说：
“皇帝疲倦了，这是从哪裹来呀?”武帝说：
“今天到长陵得见我的姐姐，与她一同回
来。”他回过头说：  “拜见太后!”太后说：
“这位就是我的那个女儿吗?”回答说：“是
的。”太后流下了眼泪，金氏女也伏在地上
哭了起来。武帝捧着酒上前为她们祝寿，拿
出一千万钱，奴婢三百人，公田百顷，上等
的宅院，用来赏赐给姐姐。太后替女儿谢
道：“让皇帝破费了。”于是召平阳公主、南
宫公主、林虑公主三人都来拜见姐姐，于是
封她为脩成君。脩成君有一个儿子，一个女
儿。儿子号为脩成子仲，女儿作了诸侯王的
王后。这俩人都不是刘氏的后代，因为这个
缘故太后可怜他们。脩成子仲骄横放纵，欺
凌官吏百姓，人们都为此忧愁苦恼。
    卫子夫立为皇后，她的弟弟卫青字仲
卿，以大将军封为长平侯。他有四个儿子，
长子伉作为长平侯的世子，这位世子曾经做
过皇帝的侍中，尊贵很受宠信。他的三个弟
弟都封为侯，各有食邑一千三百户，第一个
叫作阴安侯，第二个叫作发干侯，第三个叫
作宜春侯，尊贵震动天下。天下人歌唱说：
“生男不要喜，生女不用怒，难道没有见到
卫子夫称霸天下吗!”
  逭时平阳公主守寡，应当选择一位列侯
做她的丈夫。公主与左右侍从议论长安城中
封为列侯可以选作丈夫的人选时，大家都说
大将军可以。公主笑着说：“这个人是从我
家出去的，过去常常派他作护卫随从我出
入，怎么可以用他作我的丈夫呢?”左右侍
从们说：  “如今大将军的姐姐是皇后，三个
儿子都封为侯，富贵震动天下，公主怎么把
他看轻了呢?”这时公主才答应了这门婚事。
把这个想法告诉了皇后，让她把此事说给武
帝听，武帝于是下诏卫将军娶平阳公主。
    褚先生说：丈夫像龙一样变化。  《传》
说：“蛇变化为龙，不变化它的花纹；家变
化为国，不改变原来的姓氏。”丈夫正当富
贵时，百般罪恶全被掩盖了，光耀荣华，贫
贱时候的事情怎么能够连累他呢!
    武帝时，被宠幸的夫人有尹婕妤。邢夫
人号称径娥，众人称她为“樫何”。娌何的
品级相当于中二千石，容华的品级相当于二
千石，婕妤的品级相当于列侯。常常从婕妤
中选皇后。
    尹夫人与邢夫人同时受到皇帝宠幸，武
帝有令，不得让她们相见。尹夫人亲自请求
武帝，希望能见邢夫人，武帝答应了她。就
命令别的夫人打扮起来，侍从人员几十人，
装作邢夫人前来。尹夫人上前见过了，说：
“这位不是邢夫人自身。”武帝说：“为什么
这样说?”尹夫人回答说：“看她的身材容貌
形态，不足以匹配入主啊。”逭时武帝就下
诏让邢夫人穿上原来的衣服，独自一人前
来。尹夫人望见她，说：“这位才是真的邢
夫人。”于是尹夫人低下头哭泣，自悲不如
她。谚语说：  “美女入室，就是丑女的仇
人。”
    褚先生说：洗澡不一定到江海裹去，衹
要是能洗去污垢；马不一定是骏马，祇要是
善于奔驰；士人不一定比世上人贤良，衹要
他懂得道理；女子不一定是出自望门贵族，
祇要她贞洁美好。《传》说：  “女子不论美
丑，一进宫室就会被人妒嫉；士人不论贤良
或没有才能，进入朝廷就要被人嫉妒。”美
好的女子，是丑女的仇人。难道不是这样
吗!
    钩弋夫人，姓赵，河闲人。受过武帝的
宠幸，生一个儿子，这就是!酝。亘游年七
十岁时，才生昭帝。昭帝即位时刚刚五岁。
    卫太子被废后，没有再立太子。燕王
旦上书，希望回到京城入宫担任保卫职务。
武帝恼怒，立即在北阙把燕王派来送书的使
者斩首。
    武帝居住甘泉宫，召来画工画了一幅周
公背负成王的图画。这时左右群臣知道武帝
意欲立最小的儿子为太子。过了几天，武帝
谴责钩弋夫人。夫人摘下簪珥首饰，叩头求
饶。武帝说：“拉下去，送掖庭狱!”夫人回
头看看武帝，武帝说：  “快走吧，你不能活
下去!”夫人死在云阳宫。当时暴风扬尘，
百姓很感伤。使者夜间抬着装着钩弋夫人尸
首的棺材前去埋葬，在坟墓上做了标志。
    此后武帝闲居无事，问身边的大臣说：
“人们说了些什么?”身边的大臣说：“人们
说将要立她的儿子了，为什么要除掉他的母
亲呢?”武帝说：“是的。这不是小孩子们和
愚笨的人所能知道的。从前古时国家所以出
现灾乱，由于君主年少而母亲年壮。女主独
居，骄横无忌，淫乱自恣，没有人能够禁止
她。你没有听说过吕后吗?”所以那些为武
帝生孩子的妃嫔，她们的孩子无论是男是
女，他们的母亲没有不被谴责处死的，难道
可以说武帝不是贤圣君主吗!他这样明达的
远见，为后世计划谋虑，这当然不是浅闻的
愚儒所能达到的。他的谧号为“武”，难道
是虚名吗!
家第二十
楚元王世家
楚元王刘交，是高祖的同母小弟，字游。
    高祖兄弟四人，长兄名伯，刘伯早死。当初
高祖贫贱时，曾经为了躲避难事，常常与宾客一
起到大嫂家去吃饭。大嫂讨厌小叔，小叔与客人
来，大嫂假装羹汤吃完，故意用饭勺碰刮锅边发
出响声，宾客以为锅中没有饭了，就离去了。过
后看到锅中还有羹汤，高祖由此怨恨他的大嫂。
等到高祖做了皇帝，封赏兄弟，惟独长兄刘伯的
儿子没有得到封赏。高祖的父亲太上皇为他的孙
子说情，高祖说：“我没有忘记封他，因为他的
母亲不是忠厚大方之人。”于是就封大嫂的儿子
刘信为羹颉侯。高祖封二哥刘仲为代王。
    高祖六年，在陈县已经擒拿了楚王韩信，
就把他的弟弟刘交封作楚王，建都彭城。刘交即
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夷王刘郢即位。夷王在
位四年去世，儿子王戊即位。
    王戊即位二十年，冬天，在为薄太后守丧时
强奸宫女而犯罪，削去东海郡封邑。次年春天，
王戊与吴王合伙谋反，他的丞相张尚、太傅赵夷
吾劝谏，不听。王戊杀死张尚、夷吾，起兵与吴
王一起西去攻打梁国，攻破棘壁。到达昌邑的南
边，与汉王朝大将周亚夫交战。汉军断绝吴军、
楚军运粮的道路，士兵饥饿，吴王逃跑，楚王
刘戊自杀，吴、楚军队投降了汉王朝。
    汉王朝平定吴、楚以后，孝景帝想让德侯的
儿子接续吴王，用元王的儿子刘礼接续楚王。窦
太后说：“吴王是汉王室老一辈的人，应当为宗
室效忠行善。如今竟为首率领七国，纷乱天下，
为什么要给他接续后代!”她不答应接续吴王后
代，答应立楚王的后代。遣时刘礼任汉王朝宗
正。就拜刘礼为楚王，奉祭元王的宗庙，这就是
楚文王。
    文王即位三年去世，儿子安王刘道即位。
安王即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襄王刘注即位。
襄王即位十四年去世，儿子王刘纯即位。王刘纯
即位后，汉宣帝地节二年，宦官上书告发楚王
谋反，楚王自杀，封国被废除，封邑归入汉王朝
改为彭城郡。
    赵王刘遂，他的父亲是高祖居中的儿子，
名友，谧号为“幽”。幽王因为忧闷而死，所以
称为“幽”。高后封吕禄为赵王，一年后高后去
世。大臣们诛杀吕氏家族及吕禄等，于是立幽王
之子刘遂为赵王。
    孝文帝即位二年，立刘遂的弟弟辟彊为王，
割取趟国的河闲郡为河闲王，这就是文王。辟彊
即位十三年去世，儿子哀王福即位。哀王即位
一年就去世了，没有儿子，绝后了，封国被取
消，封地归入汉王朝。
    刘遂已经做了二十六年赵王，孝景帝时因为
有过错被晁错弹劾，受到惩罚，削去赵王的常山
郡。吴、楚反叛，赵王就与他们合谋起兵。他的
丞相建德、内史王悍劝谏，他不听。刘遂烧死了
建德、王悍，发兵屯驻在赵国西边的边界上，想
等待吴军，与他们一同西去。北去出使匈奴，与
他们联合出兵攻打选王朝。谨王朝派曲周侯压
寄攻打他们。趟王于是回军，退守邯郸城，相持
七个月。吴、楚军队在梁地被打败，不能西去。
匈奴听说了，也停止进攻，不肯进入汉王朝的边
界。乐布从攻破齐军处回军，于是舆郦寄合兵引
水灌淹趟国的都城。赵国的都城毁坏，趟王自
杀，邯郸于是投降汉军。趟幽王绝后。
    太史公日：国家将要兴盛，一定会有吉祥征
兆，君子被任用而小人被斥退。国家将要灭亡，
贤德的人就会隐退，乱臣贼子就会尊贵。假使茎
王戊不惩罚申公，遵照他的话，赵王任用防舆
先生，难道会有篡杀的阴谋，被天下人杀戮吗?
贤人啊，贤人啊!不是内有美德的君主，怎么能
任用他们呢?太重要了，  “国家的安危在于发出
的政令，社稷的存亡在于任用的大臣”，造话说
得确实对啊!
家第二十一
荆燕世家
    荆王刘贾，是刘氏宗族的人，但不知他是
哪一支的。刚起事的时候，是汉王元年，汉王返
回平定三秦，刘贾任将军，平定塞地，随从汉王
东击项籍。
    汉王四年，汉王在成皋打了败仗，北渡黄
河，得到张耳、韩信的军队，驻扎在脩武，深挖
壕沟，高筑营垒，派刘贾率领两万人，骑兵几百
人，渡白马津进入楚地，烧毁项王的粮草储备，
来破坏他的基业，让他们无法给项王军队供应粮
食。不久楚军攻打刘贾，刘贾总是坚守，不肯和
楚军交战，而与彭越互相支援保护。
    汉王五年，汉王追赶项籍到达固陵，派刘贾
南渡淮水，围困寿春。刘贾迅速到达，派人秘密
招降楚王的大司马周殷。周殷反叛楚王，辅佐刘
买攻下九江，迎接武王黥布军队在垓下会合，
共同进击项籍。汉王乘势派刘贾率领九江军队，
舆太尉卢绾前往西南进击临江王共尉。共尉已
经死了，把临江改为南郡。
    汉王六年春天，在陈县会合诸侯，废黜楚王
韩信，并囚禁了他，分他的土地为两个封国。遣
时候，高祖的儿子幼小，兄弟少，又无才无德，
想封同姓为王以镇抚天下，就下诏说：“将军刘
贾有功劳，应该挑选刘氏子弟中可以封王的人。”
群臣都说：“立刘贾为荆王，统辖淮柬地区五十
二座城邑；高祖的弟弟刘交为楚王，统辖淮西地
区三十六座城邑。”于是立儿子刘肥为齐王。开
始封刘氏兄弟为王。
    高祖十一年的秋天，淮南王黥布反叛，东
击趔玺。趔王塑顷与他交战，没有取胜，跑到
宣医，被蕴查士兵所杀。直狙亲自率军击破题
布。高祖十二年，立沛侯刘濞为吴王，统辖原
来的型地。
    燕王刘泽，是刘氏宗族远房的一支。高祖
三年，刘泽为郎中。高祖十一年，刘泽以将军身
份攻打陈猪，俘获王黄，被封为营陵侯。
    高后执政时，齐国人田生出游缺乏旅费，就
通过献计献策赢得营陵侯刘泽的宠信。刘泽非
常高兴，用黄金二百斤为田生祝寿。田生已经得
到黄金，就回归齐国。第二年，刘泽派人对田生
说：“不要再和我交往了。”田生来到长安，不去
见刘泽，却借住一所大宅，让他的儿子去拜求奉
侍吕后受宠信的掌管朝觐宾飨事的官员张子卿。
过了几个月，田生的儿子请求张卿光临，田生亲
自准备酒宴。张卿答应前往。田生把房间帷帐布
置得富丽堂皇，拿出最精美的用具，如同列侯一
般。张卿很吃惊。趁酒兴正浓的时候，田生屏退
左右人，劝导张卿说：“我观看了诸侯王的宅第
一百余座，都是高祖时的功臣。现今吕氏原本一
向是辅佐高祖成就了统一天下大业，功劳非常
大，又是太后的亲戚，太后的地位很尊贵。太后
年事已高，吕氏宗族薄弱，太后打算立吕产为
王，统辖代地。太后又难于启齿，恐怕大臣不听
从。现在张卿您最受太后宠幸，大臣们都很敬
重，何不暗示大臣们，让他们禀告太后，太后一
定会高兴。诸吕称了王，万户侯也有您的份儿。
太后心裹想做造件事，而您是内臣，您不赶快提
出，恐怕灾祸就要降落在您的身上了。”张卿非
常赞成他的意见，于是暗示大臣奏请太后封诸吕
为王。太后临朝，乘机询问大臣。大臣请求立吕
产为吕王。太后赏赐张卿千斤黄金，张卿把一半
黄金给了田生。田生不接受，乘势劝导张卿说：
“吕产封为王，众大臣不是很服气。现在营陵侯
刘泽，是刘氏宗族，担任大将军，衹是他因还没
有被封王而怨恨。现在您去建议太后，分出十多
个县封刘泽为王，他得到王号，自然高高兴兴地
离去，诸吕为王的地位就更加巩固了。”张卿入
宫奏请，太后认为很对。于是封营陵侯刘泽为
琅邪王。琅邪王就与田生前往封国。田生劝导刘
泽急速起程，不要逗留。出了函谷关，太后果然
派人追赶和阻止他们，但他们已经出了关，追赶
的人就回去了。
    等到太后去世，琅邪王刘泽就说：“皇帝年
少，诸吕执政，刘氏孤弱。”于是他领兵与齐王
合谋西去，想诛杀诸吕。到达梁地，听说汉王朝
派遣灌将军驻扎在荣阳，刘泽回师加强自己封国
西边边界的守备力量，而他自己迅速赶到长安。
代王也从代地来到长安。众位将军卿相与琅邪王
共同拥立代王为天子。天子于是晋封刘泽为燕
王，就又把琅邪地区给了齐王，恢复了齐国原来
的土地。
    刘泽在燕地为王二年，去世，谧号为敬王。
传位给儿子刘嘉，就是康王。
    传位到刘泽的孙子定国，定国与他父亲康王
的姬妾通奸，生儿子一人。定国又夺弟妻为姬
妾。他还与自己的三个女儿通奸。定国打算杀死
肥如县令郢人，郢人等向汉王朝告发定国，定国
指使谒者假藉其他法律弹劾逮捕并杀死郢人以灭
口。到了元朔元年，郢人的兄弟又上书全部而具
体地讲说了定国的淫乱丑事，皇上才发觉，定国
的罪恶因此暴露。皇帝下韶令公卿商议，都说：
“定国所为是禽兽之行，乱人伦，逆天理，应当
诛杀。”皇上同意他们的意见。定国自杀，封国
废除为郡。
    太史公曰：荆王为王，是因为汉王朝建立不
久，天下尚未安定，所以刘买虽属刘氏宗族的远
房，可是还封他为王，镇抚在江淮之间。刘泽
被封王，是用权谋激发吕氏的结果，然而刘泽终
于面向南称王并传位三世。刘泽从想封王一开始
就与诸吕封王事相互牵连上了，难道不算出奇的
吗!
乏第二十二
，悼惠王世家
    齐悼惠王刘肥，是高祖的长庶子。他的母亲
是与高祖私通的女子，姓曹。高祖六年，立刘肥
为齐王，食邑七十座城邑，百姓中凡是能说齐语
的都归属齐王。
    齐王是孝惠帝的兄长。孝惠帝二年，齐王入
京朝见皇帝。惠帝与齐王宴饮，他们以平等的礼
节相待就像一般人家兄弟似的。吕太后恼怒，要
诛杀齐王。齐王恐惧不能逃脱，就采用他的内史
勋的计策，献出城阳郡用来作为鲁元公主的封
地。吕太后高兴了，齐王才得以辞别回国。
    悼惠王在位十三年。是在惠帝六年去世的。
他的儿子刘襄即位，这就是齐哀王。
    哀王元年，孝惠帝去世，吕太后执掌朝政，
天下大事都由高后决晰。二年，高后立她兄长之
子鄘侯吕台为吕王，割齐国的济南郡为吕王的
封地。
    哀王三年，他弟弟刘章进宫值宿保卫汉王
室，吕太后封他为朱虚侯，把吕禄的女儿嫁给他
为妻。四年后，封刘章的弟弟兴居为束牟侯，都
在长安担任宿卫。
    哀王八年，高后分割齐琅邪郡立营陵侯刘
泽为琅邪王。
  此后第二年，赵王刘友入朝，被幽禁而死
在他的府邸。三个赵王先后都被废黜。高后立诸
位吕氏为燕王、赵王、梁王，擅权当政。
    朱虚侯刘章二十岁时，有气力，因刘氏得不
到职位而愤慨不平。他曾经入宫侍奉高后宴饮，
高后命朱虚侯刘章为酒吏。刘章自己请求说：
“我是将军的后代，请允许我用军法行酒令吧。”
高后说：“可以。”酒兴正浓，刘章进酒并以歌舞
助兴。过了一会儿说：“请让我为太后唱耕田歌
吧。”高后把他当作小孩子一样看待，笑着说：
“想来倒是你父亲晓得耕田的事。你生下来就是
王子，怎么知道耕田的事呢?”刘章说：“我知道
耕田的事情。”太后说：“试试看你给我说说耕田
的事。”刘章说：“深耕密种，留苗要疏；不是同
种苗，要拔除去掉。”吕后默默无言。过了一会
儿，吕氏族中有一人喝醉酒，逃离酒宴，刘章追
赶他，拔剑把他斩首就回来了，向太后报告说：
“有逃离酒宴一人，我谨行军法斩了他。”太后左
右大臣都非常惊愕。太后已经允许他按军法行酒
令，没有怪罪他。因此停止了酒宴。从此之后，
诸吕氏都畏惧朱虚侯，即使是同朝大臣，也都依
仗朱虚侯，刘氏的势力逐渐强大。
    此后第二年，高后去世。赵王吕禄为上将
军，吕王吕产为相国，都居住在长安城中，聚
集军队威慑大臣，准备作乱。朱虚侯刘章因为娶
吕禄女儿为妻，他知晓吕氏的阴谋，于是派人偷
偷地出长安报告他的兄长齐王，准备让他发兵西
去，朱虚侯、东牟侯做内应，藉此诛减诸吕氏，
乘势立齐王为皇帝。
    齐王听说此计后，就与他的舅父驷钩、郎中
令祝午、中尉魏勃暗中谋划发兵。齐国相召平听
说此事，就发兵包围王宫。魏勃欺骗召平说：
“大王想发兵，可是没有汉朝虎符作为验证。而
您包围王宫，这本来是好事。请求让我为您率兵
担任保卫王宫的任务吧。”召平相信了他，就派
魏勃率兵包围王宫。魏勃已经统率了军队，竟派
兵包围了相府。召平说：  “唉!道家的话‘当断
不断，反受其乱，，说的就是对。”于是自杀。这
时齐王以驷钩作相国，魏勃为将军，祝午为内
史，发动全国所有军队。齐王派祝午束去欺骗琅
邪王说：  “吕氏作乱，齐王发兵打算西去讨伐他
们。齐王自认为是小孩子，年纪小，不懂军队作
战的事情，愿意把国家委托给大王。大王自打高
帝时就是将军，熟悉军队作战的事情。齐王不敢
离开军队，派我前来恭请大王驾临临苗，会见齐
王谋划起兵事宜，并请率领齐军西去平定关中之
乱。”琅邪王相信他，认为是对的，就乘马飞驰
去见齐王。齐王与魏勃等乘机扣留琅邪王，派祝
午全部调出琅邪国的军队并且统率了他的军队。
    琅邪王刘泽已经知道自己受了欺骗，不能够
返回封国，就劝导齐王说：“齐悼惠王是高皇帝
的长子，推本求源说来，大王是高皇帝的嫡长
孙，应当即位。如今诸位大臣犹豫还没有确定即
位的人，我刘泽在刘氏宗族中最为年长，大臣们
本来就等待我决定呢。现在大王留我在逭裹也没
有用，不如派我入关商议迎立大事。”齐王认为
他说得对，就准备了许多车辆送琅邪王。
    琅邪王走后，齐王于是发兵西去攻打吕国的
济南。这时齐哀王送给诸侯王书信说：“高帝平
定天下，封刘氏子弟为王，悼惠王封在齐国。悼
塞王去世，惠帝派留侯张良立我为齐王。惠帝去
世，高后执政，年事已高，听凭诸吕擅自废黜高
帝所封的王，又杀死三个赵王，灭亡梁国、燕
国、赵国，来封诸吕为王，分齐国为四个小国。
忠臣进谏，主上被惑乱而不听从。现在高后去
世，皇帝年幼，不能治理天下，一定要依靠大臣
诸侯。如今诸吕又擅自高居尊官，聚集兵力耀武
扬威，胁迫列侯忠臣，假传圣旨，号令天下，刘
氏宗庙因此有危机。现在我率军进入国都，诛杀
那些不应当为王的人。”
    朝廷听说齐国发兵西来，相国吕产于是派遣
大将军灌婴东去抗击齐兵。灌婴到达荣阳，就谋
划说：  “诸吕掌握兵权占居关中，想危害刘氏自
立为帝。我如今打败齐兵回去报告，这是增加吕
氏篡位的资本。”于是他就屯兵荣阳，派使者告
诉齐王及诸侯，与他们联合，来等待吕氏叛变，
共同诛灭他们。齐王听说，就西取齐国原来的济
南郡，也屯兵在齐国西边的边界上以等待举行盟
约。
    吕禄、吕产想在关中作乱，朱虚侯与太尉周
勃、丞相陈平等人诛杀了他们。朱虚侯首先斩杀
了吕产，于是太尉周勃等人才得以全部诛灭吕氏
宗族。琅邪王也从齐国赶到长安。
    大臣们商议想拥立齐王，琅邪王及一些大臣
说：“齐王的母亲家是驷钧，骄横暴戾，就像戴
着帽子的老虎。刚刚因为吕氏的缘故几乎祸乱天
下，如今再立齐王，这是想再出现一个吕氏吗!
代王的母亲家薄氏，是德高望重的君子，而且代
王又是高帝的亲生儿子，今天还活在世上，又最
为年长。以高帝亲生之子即位则顺理成章，用善
人做国君而大臣们都将放心安定。”于是大臣们
谋划迎立代王，派朱虚侯把诛减吕氏的事情告诉
齐王，令他退兵。
    灌婴在荣阳，听说魏勃原本是教唆齐王谋
反，在诛灭吕氏后，让齐王退兵，就派使者召来
魏勃并责问他。魏勃说：“失火的家裹，哪有闲
功夫先告诉家长而后再救火呢!”因此他退后站
立，两腿战栗，恐惧得不能说出话，终于没说出
别的话。灌将军看了好一会儿而后笑着说：“人
们都说魏勃勇敢，不过是个狂妄平庸之辈，会有
什么作为呢厂于是罢免了魏勃的职务而没有治
他的罪。魏勃父亲因为善于弹琴见过秦始皇帝。
等到魏勃年少时，想求见齐相曹参，家贫没有钱
财自己去打通关系，就常常独自一人天不亮就到
齐国相舍人门外扫地。齐国相的舍人很奇怪，以
为是怪物，就偷偷地观察，结果得到了魏勃。魏
勃说：“希望见到相君，没有什么办法，所以替
您打扫，想藉此得以求见。”于是这位舍人就把
魏勃引见给齐相曹参，曹参就用他做了自己的舍
人。一次替曹参驾车，谈论一些事情，曹参认为
魏垫很有才德，就报告给齐悼惠王。惶虫王召见
魏勃，就拜他为内史。当初，悼惠王得到了自己
任命二千石官吏的权力。等到悼惠王去世，哀王
即位，魏勃当权，权势比齐相还大。
    齐王已经罢兵回归封国，而代王到长安即
位，这就是孝文帝。
  耋塞童元年，把直后当权时所割走变厘的球
坠、玺邪、辽卢登又还给变国，改封堕玺旺为游
王，增加封给朱虚侯、束牟侯各二千户。
  这年，查塞王去世，太子型刨即位，这就是
主王。
    查塞王元年，汉王朝割变固的越昼瞪立苤虚
堡为城阳王，割变迩的边土盛立塞垒堡为遭韭
王。
    查塞三二年，济北王反叛，选王朝诛杀他，
把封地归入选王朝。
    过了两年，孝文帝封齐悼惠王的儿子罢军等
七人全都为列侯。
    齐文王在位十四年去世，没有儿子，封国被
废除，封地归入汉王朝。
    过了一年，耋塞童分割查玺的土地使原来所
封的悼惠王的几个儿子为王，查耋王游图因为是
惶塞王的儿子，原封为挝虚堡，逭时改封为查
王。原先封在查厘别的郡的齐悼惠王的儿子全都
改封为王，这就是：儿子刘志封为济北王，儿子
刘壁光封为渣卢王，儿子型墅封为茎川王，儿子
型生封为胶耍王，儿子刘雄猩封为攫墓王，加上
城阳王和齐王，一共是七王。
    变童王十一年，呈王塑坠、楚王塑嘘谋反，
发兵西去，通告诸侯说：“要诛杀汉王朝的贼臣
显鑪以便安定型压宗庙。”胶玺匡、胶墓王、董
贝王、透直王都擅自发兵响应呈王、楚王。他们
想与壹王联合，变担犹豫，守卫自己的城池而
不听从，三国军队共同包围齐国。齐王派路中大
去去禀告天子。天子又命令路中大夫返回报告齐
王：“好好坚守城池，我的大军现在已经打败吴、
楚的叛军了。”路中大夫赶到壹厘时，三国军队
把鱼晅包围了好几层，无法入内。三国将领劫持
并与路中大夫盟约，说：“你反过来说选王朝已
被打败了，蛮厘赶快投降三国吧，否则将要屠城
了。”路中大夫已经答应他们，来到城下，望见
齐王，说：  “汉王朝已经发兵百万，派太尉周亚
去击破了呈、楚叛军，正在领兵来救蛮国，齐国
一定要坚守，不要投降!”三国将领诛杀了路中
左去。
    变国开始被围困危急时，暗中与三国通话商
议过，而盟约还没有立成，造时听说路中大夫从
选王朝来，查王高兴了，查国大臣们就又劝鄗暧
王不要投降三国。没过多久，漠将乐布、平阳侯
等率军来到查周，击败三国军队，解除对蛮国的
围困。叛乱平定后，汉王朝又听说齐国当初与三
国有谋划，就要移兵攻打齐国。齐孝王害怕了，
就饮毒药自杀了。景帝听说了，认为齐王是最好
的，因为被胁迫劫持才与三国通谋，不是他的罪
过，就立孝王的太子刘寿为齐王，这就是懿王，
接续齐国后嗣。胶西王、胶束王、济南王、茁川
王全都被诛灭，封地全部归入汉王朝。改封济北
王为菌川王。齐懿王在位二十二年去世，儿子次
景即位，这就是厉王。
    齐厉王，他的母亲是纪太后。太后把她弟弟
纪氏的女儿嫁给厉王为后。厉王不爱纪氏女子。
太后打算让纪氏家族世代在王宫宠贵，就让她的
长女纪翁主进入王宫，整顿后宫，不让其他妃嫔
接近齐厉王，想使厉王喜爱纪氏女。厉王就与他
的姐姐纪翁主通奸。
    齐国有个宦官名叫徐甲，入宫侍奉汉皇太
后。皇太后有爱女叫恺旦逼，恺旦递不是刘旦所
出，太后可怜她。脩成君有个女儿名娥，太后想
将她嫁给诸侯，宦官徐甲就请求出使变国，一定
使查王上书请求娶銮。皇太后高兴，就派!叁里到
齐国。这时齐国入主父偃知晓徐甲到齐国是为了
齐王娶王后的事情，也因此对徐甲说：“事情办
成了。希望您说我主父偃的女儿愿意充王后宫。”
徐甲到了齐国以后，就透露此事。纪太后大怒，
说：“国王有王后，后宫嫔妃已齐备。涂里是查
国的一个贫民，困难时才做了宦官，入京事奉汉
皇室，没有做出任何有益的事情，就想祸乱我查
王家!而且主父偃又算个什么东西?也想把他的
女儿充入齐王后宫!”徐甲十分狼狈，回京报告
皇太后说：  “齐王已经愿意娶娥，然而有一个害
处，恐怕像燕王一样。”燕王，就是与他的女儿
姐妹们通奸，新近论罪处死，封国被灭，所以捡
甲用燕王的事情感悟太后。太后说：“不要再提
把娥嫁给齐王的事情了。”事情逐渐传到天子耳
中。主父偃由此也与齐国有了怨恨。
    主父偃正受天子的宠信，专断政事，乘机进
言说：  “齐国临苗有十万户，商业税收每Et千
金，人多殷富，超过了长安，不是天子的亲弟爱
子不能到那裹当王。如今齐王与皇族更加疏远
了。”他就怂恿说：“旦叁屋在世时变厘想反叛，
吴、楚反叛时孝王几乎叛乱。如今听说齐王舆他
的姐姐通奸。”这时天子就拜主父偃为齐国相，
并且让他追究这件事。主父偃到了齐国后，就急
于审问齐王后宫宦官中帮助齐王和姐姐翁主私通
的人，让他们在供辞和证据上都牵涉到齐王。齐
王年少，恐怕罪大被官吏逮捕诛杀，就饮毒药自
杀了。他的子嗣断绝没有后代。
    这时趟王害怕主父偃一出任齐相就废除了齐
国，担心他逐渐疏远刘氏骨肉，就上书说主父偃
接受贿赂以及因为私怨颠倒是非等罪过。天子也
在不久就囚禁了主父偃。公孙弘说：“齐王因忧
愁而死没有后代，封国归入汉王朝，不诛杀主父
偃无法平复和满足天下百姓的愤恨之心。”汉王
朝于是杀死了主父偃。
    齐厉王在位五年死去，没有后代，封国被汉
王朝收回。
    齐悼惠王的后代还有二国，这就是城阳国和
苗Jl!国。苗J10的土地边界与齐国相邻。天子可怜
齐国，因为悼惠王的坟墓陵园在郡内，于是就割
临苗束面环绕悼惠王墓园的城邑全都给了萏川
国，以供奉悼惠王的祭祀。
    城阳景王刘章，是齐悼惠王的儿子，由于
朱虚侯与大臣们共同诛灭诸吕宗族，城阳景王刘
章亲自在未央宫首先斩了相国吕王吕产。孝文
帝即位后，加封刘章二干户，赏赐黄金千斤。孝
文帝二年，以齐国的城阳郡立刘章为城阳王。刘
章在位二年去世，儿子刘喜即位，遣就是齐共
王。
    共王八年，改封为淮南王。四年后，又回来
做城阳王。先后在位一共三十三年去世，儿子刘
延即位，这就是顷王。
    顷王即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刘义即位，这
就是敬王。敬王即位九年去世，儿子刘武即位，
这就是惠王。惠王即位十一年去世，儿子刘顺即
位，这就是荒王。荒王即位四十六年去世，儿子
刘恢即位，这就是戴王。戴王即位八年去世，儿
子刘景即位，直到建始三年，刘景十五岁去世。
    济北王兴居是齐悼惠王的儿子，以东牟侯的
身份帮助大臣诛灭诸吕，功劳不大。等到文帝从
代国来长安，兴居说：“请让我和太仆夏侯婴一
起入宫清理宫室。”废黜少帝刘弘，共同与大臣
们尊立孝文帝。
    孝文帝二年，以齐国的济北郡立兴居为济北
王，与城阳王一同即王位。济北王即位二年，反
叛。开始大臣们诛杀吕氏时，朱虚侯功劳尤其
大，汉王朝答应把赵国的全部土地都赏给朱虚
侯，封他为王，把梁国的全部土地赏给束牟侯，
封他为王。等到孝文帝即位，听说朱虚侯、束牟
侯当初想立齐王为皇帝，所以就削减了他们的功
劳。等到文帝二年，封诸子为王，就分割齐国的
雨个郡封刘章、兴居为王。刘章、兴居自以为失
去了原来答应封他们的爵位，夺走了他们的功
劳。刘章死了，兴居听说匈奴大举入侵汉王朝，
汉王朝派出很多军队，派丞相灌婴抗击匈奴，文
帝亲自驾临太原，兴居以为天子亲自出马抗击胡
人，他就在济北发兵造反。天子听说，止住了丞
相并撤回已经派出的军队，都回归长安。派棘蒲
侯柴将军击破并俘虏济北王，济北王自杀，封地
归入汉王朝，改为郡。
    过了十三年，文帝十六年，又封齐悼惠王的
儿子安都侯刘志为济北王。十一年后，吴、楚
反叛时，刘志坚守城池，不舆诸侯合谋。吴、楚
的叛军被平定后，改封刘志为苗川王。
    济南王刘辟光，是齐悼惠王的儿子，孝文帝
十六年，刘辟光由勒侯身份晋封为济南王。过了
十一年，与吴、楚一起反叛。汉王朝击败叛军，
杀死刘辟光，改济南为郡，封地归入汉王朝。
    苗川王刘贤，是齐悼惠王的儿子，文帝十六
年，刘贤由武城侯晋封为苗川王。十一年后，刘
贤参与县、楚反叛，湿王朝击败了他们，杀死型
质。
    天子因而改封济北王刘志为苗川l王。刘志也
是齐悼惠王的儿子，由安都侯晋封为济北王。苗
u王反叛，断绝无后，就改封济北王为苗川王。
先后在位三十五年去世，谧号为整王。儿子型建
即位，这就是靖王。刘建在位二十年去世，儿子
刘遣即位，这就是顷王。顷王在位三十六年去
世，儿子终古即位，这就是思王。思王在位二十
八年去世，儿子刘尚即位，这就是孝王。孝王在
位五年去世，儿子刘横即位，到了成帝建始三
年，刘横十一岁去世。
    胶西王刘印，是齐悼惠王的儿子，文帝十六
年由昌平侯晋封为胶西王。十一年后，参与吴、
楚反叛。汉王朝击败他们，杀死刘印，封地归入
汉王朝，于是改为胶西郡。
    胶束王刘雄渠，是齐悼惠王的儿子，文帝十
六年，由白石侯晋封为胶束王。十一年后，他参
与吴、楚反叛，汉王朝击败了叛军，杀死刘雄
渠，封地归入汉王朝，改为胶东郡。
    太史公曰：诸侯中的大国没有超过齐悼惠王
的。由于天下刚刚平定，刘氏子弟少，汉天子感
慨秦王朝没有封给宗亲尺寸土地，因此刘氏皇帝
大封同姓，来镇抚万民之心。等到以后出现分
裂，本来就是理所当然的。
：第二十三
：相国世家
    相国萧何，沛县丰邑人。因为他通晓法律，
办事公平，无人能比，曾经担任沛县的功曹掾。
    高祖刘邦还是平民百姓的时候，萧何多次凭
藉官吏的职权救护高祖。高祖做了亭长，萧何常
常帮助他。高祖作为一名小官吏要到咸阳服役，
其他官吏都奉送他三百钱，衹有萧何送给他五百
钱。
    秦朝御史奉命督察郡政，萧何跟着他办事，
常常做得井井有条。萧何被任命为泅水卒史，公
务考核中名居第一。秦御史想回朝进言微调萧
何，萧何坚决辞谢，才没被微调走。
    等到高祖刘邦起事自称沛公时，萧何做他的
县丞，常常督办各种公务。沛公到达咸阳，将领
们都争先恐后地奔向金帛财物的府库瓜分东西，
萧何独自先入宫收取秦朝丞相、御史掌管的律
令、图书，并珍藏起来。沛公做了汉王，任命萧
何为丞相。项王与诸侯的军队在咸阳烧杀一番后
离去。汉王所以能全面而详尽地知道天下山川的
险关要塞，户口多少，人力物力强弱的地方，民
众疾苦等，都是凭藉萧何完好地得到的秦王朝的
文献资料。萧何推荐韩信，汉王任命韩值为大将
军。这些事记载在《淮阴侯列传》中。
    汉王领兵东进平定三秦，萧何以丞相职务留
守并收服巴蜀，安抚百姓，晓谕政令，使人民供
给军队粮食。还二年，2牡与诸侯攻打楚玺，芦
何留守关中，侍奉太子，治理橾阳。制订法令、
规章，建立宗庙、社稷、宫室、县邑，每做一件
事总是先奏明汉王，经汉王同意，准许实施；如
果来不及禀告汉王，就酌情实施，等到汉王回
来，再当面报告。萧何在关中进行的事情还有管
理户籍人口，征缴粮草，经水路运给前方军队。
汉王多次弃军败逃，萧何经常发动关中士兵，补
充军队的缺额。汉王因此专门委任萧何处理关中
政务。
    汉三年，汉王与项羽相持在京县、索城之
间，汉王多次派使者去慰劳丞相。鲍生对丞相
说：“汉王风餐露宿，却多次派使者来慰问您，
这是对您有了疑心。为您考虑，不如把您的子孙
兄弟能作战的人全都派到军营去追随汉王，他会
更加信任您。”于是萧何听从他的计策，汉王非
常高兴。
    汉五年，已经杀死项羽，平定了天下，论功
行赏。群臣争功，经过一年多也没有做出功劳大
小的决定。高祖认为萧何功劳最大，封为郑侯，
所享受的食邑最多。功臣们都说：  “我们身穿鉴
甲，手执兵器，多的身经百战，少的也参加了敷
十次战役，攻占城池，夺取土地，战功大小各有
等差。如今萧何未曾有过汗马功劳，祇是靠着舞
文弄墨发表议论，不参加战斗，封赏反倒在我们
之上，这是为什么呢?”高祖说：“你们知道打猎
吗?”大臣们说：  “知道。”高祖说：  “知道猎狗
吗?”回答说：“知道。”高帝说：“打猎的时候，
追杀野兽兔子的是狗，可是发现踪迹放开系狗的
绳子，指示野兽所在的地方的是人。现今你们大
家祇能获得走兽而已，功劳和猎狗一样。至于像
萧何，发现踪迹放开系狗的绳子，指示野兽所在
的地方，他的功劳和猎人一样。况且诸位衹是个
人跟随我，一家多的不过两三个人。现今萧何发
动宗族数十人都跟随我，他的功劳是不可忘记
的。”群臣都不敢再说什么了。
    列侯全都受到封赏后，等到奏请排列位次
时，都说：  “平阳侯曹参身受七十处创伤，攻城
略地，功劳最多，应该排列为第一。”高祖在封
赏上已经委屈了众位功臣，更多地封赏了萧何，
至于排列位次没有再违逆众功臣的意见，但内心
还是想把萧何排在第一位。关内侯鄂君进言说：
“群臣的议论都错了。曹参虽然有野战夺取地盘
的功劳，但这衹是一时的事情。皇上舆楚军相持
五年，经常失军亡众，单身败逃好几次。然而萧
何常常从关中派遣军队补充汉军的缺额，造都不
是皇上下韶命令他做的，敷万士卒开赴前线正好
赶上皇上失军亡众的时刻，这种情况有过好几
次。汉军与楚军在荣阳相持敷年，军队没有了粮
食，萧何从阗中用车船运来粮食，使漠军粮食供
应不缺乏。陛下虽然多次丢失觳山以东的地盘，
而萧何常常是保全关中来等待陛下，这是万世的
功劳。如今即使失去上百个曹参这样的人，对于
汉王朝有什么亏缺呢?汉王朝得到这些人也不一
定得以保全。怎么可以要以一旦之功凌驾于万世
功劳之上呢!萧何应居第一，曹参居次。”高祖
说：“好。”于是便确定萧何为第一，特恩赐他带
剑穿鞋上殿，入朝见皇帝不用小步快走的礼仪。
    皇上说：“我听说进荐贤士受上赏。萧何功
劳虽然很高，但是经过鄂君的讲说更加显著了。”
于是根据鄂君原来所封的关内侯食邑加封为安平
侯。遣天，萧何父子兄弟十多人全都得到封邑。
又加封萧何二千户，这是因为高祖在咸阳服役时
萧何多送给他二百钱的缘故。
    漠高祖十一年，陈稀反叛，高祖亲自率军，
到达邯郸。反叛还没有平定，淮阴侯韩信又在关
中谋反，吕后采用萧何的计策，诛杀了淮阴侯，
这件事在《淮阴侯列传》中有记载。高祖已经听
说淮阴侯被杀，就派使者拜丞相萧何为相国，加
封五千户，命令士卒五百人和一名都尉做相国的
护卫。大家都来庆贺，而召平独来哀悼。召平原
是秦王朝的东陵侯。秦王朝灭亡后，他沦落为平
民百姓，很贫穷，在长安的城束种瓜。瓜很甜
美，所以世俗称之为“东陵瓜”，这是根据召平
的封号而命名的。召平对相国说：  “灾祸从此开
始了。皇上在外面作战，而您守在关中，没有枪
林弹雨的危险却又增加了您的封邑，还派了护卫
队，是因为如今淮阴侯刚在阗中反叛，皇上怀疑
您的心也就产生了。安置卫队护卫您，不是因为
尊宠您。希望您辞谢封赏不要接受，把您全部的
家产资财佐助军费，那么皇上就会高兴了。”萧
相国听从他的计策，高帝果然非常高兴。
    汉高祖十二年秋天，黥布反叛，皇上亲自领
兵讨伐他，多次派使者回来询问相国在关内做什
么。相国因为考虑皇上率军在外，就安抚勉励百
姓，拿出他所有钱财资助军队，就像平定陈稀叛
乱时一样。有位客人劝告相国说：  “您的家族被
灭的日子不远了。您的职位是相国，功劳居第
一，能够再增加吗?然而您刚入关中的时候，就
深得民心，至今已有十年多了，他们都亲附您，
现在您还是勤奋不懈地治理政务，赢得百姓的拥
戴。皇上多次派人来询问相国在做什么的缘故，
是担心您威信撼动关中。现在您为什么不多买田
地，采取低利赊贷的手法来玷污自己的名声?皇
上的心才会安定。”于是相国听从这位客人的计
策，皇上就很高兴。
    皇上征灭黥布叛军回归长安，百姓拦路上
书，控告相国用低价强买民田宅院数千万。皇上
到了宫中，相国拜见。皇上笑着说：  “相国就这
样‘利民’!”高祖把百姓所上的书都交给了相
国，说：“你自己向百姓谢罪吧。”相国趁机为百
姓请求说：  “长安地方狭窄，上林苑中有很多空
地，早已废弃荒芜，希望下令让百姓进入开垦种
田，让他们衹收获粮食，不收禾秆，作为禽兽食
料。”皇上大怒说：“相国多受商人的财物，就替
他们请求占用我的上林苑!”于是把相国下交给
廷尉，用镶铐拘禁起来。过了几天，王卫尉侍奉
高祖，上前请教说：  “相国犯了什么大罪，陛下
拘禁他这样厉害?”高祖说：“我听说李斯做秦皇
帝相国时，有成绩归功主上，有了差错归罪自
己。如今相国多受商人的钱财而为百姓请求占用
我的苑林，以便讨好民众，所以将他拘禁治罪。”
王卫尉说：  “作为相国的职责，如果有利于百姓
的而为他们请求，这确实是宰相的分内之事，陛
下怎么就怀疑相国接受商人的钱财呢!况且陛下
与楚军相持数年，陈稀、黥布反叛，陛下亲自率
军前去平定，在这时，相国守关中，他一跺脚就
使函谷关以西的地方不再归陛下所有了。相国不
在此时图谋利益，如今他反而去图受商人的钱财
吗?况且秦始皇因为听不到自己的过错而丧失天
下，这是李斯分担过错的结果，又有什么可以效
法的呢。陛下为什么怀疑宰相到了如此浅薄的地
步呢。”高祖听后不太高兴。这天，高祖派使者
持节赦免放出相国。相国年老，平时恭谨，入宫
拜见高祖，赤脚谢罪。高祖说：  “相国算了罢!
相国为民请求苑林，我不答应，我不过是个夏
桀、殷纣王一样的君主，而相国则是贤相。我所
以拘禁相国，是想让百姓知道我的过错。”
    萧何平素与曹参相互不容，等到萧何病重，
孝惠帝亲自去探枧相国的病情，乘机询问说：
“您在百岁后，谁可以接替您的职位呢?”萧何回
答说：  “知道臣子才德的，没有谁能超过国君
的。”孝惠帝说：“曹参怎么样呢?”萧何叩头说：
“皇上得到了最合适的人选!我死后也就没有遗
憾了!”
    萧何购置田宅必在贫穷偏僻的地方，建造房
宅不修筑围墙。他说：“后世子孙如果贤能，就
效法我节俭；如果不贤德，也不会被有权有势之
家所强夺。”
    孝惠帝二年，相国萧何去世，谧号为文终
侯。
    萧何后代因为犯罪失去侯爵封号共有四世，
每次断绝继承人时，天子总是寻求萧何的后代，
续封为郑侯，其他功臣没有谁能比得上他的。
    太史公曰：相国萧何在秦朝时是个文职小官
吏，碌碌无为，没有做出奇异事绩。等到汉王朝
兴盛，仰仗皇帝的余光，萧何恭谨地据守关中，
趁着人民对秦王朝苛法的痛恨，顺应潮流，与百
姓们更改旧法，颁布新律。淮阴侯、黥布等人都
被诛灭，而萧何的功勋更加灿烂。他地位居于群
臣之首，名声延及后世，可与闳天、散宜生等人
争辉媲美丁。
：第二十四
>相国世家
    平阳侯曹参，沛县人。秦王朝时曹参做沛县
的狱掾，而萧何做主吏，他们在县裹都算是有权
威的官吏了。
    高祖做沛公刚刚起事时，曹参以侍从官的身
份跟随他。曹参率军进击胡陵、方与，攻打秦王
朝御史监郡的军队，大破秦军。往东攻下薛县，
进击薛城西面的泅水守军。又去进攻胡陵，夺取
了它。曹参又率军转守方与。方与反叛，投降魏
王，曹参攻打它。丰邑反叛归属魏国，曹参进攻
它。刘邦赐给曹参七大夫爵位。曹参又在肠城束
边进击秦司马户的军队，打败他们，夺取碣县、
狐父县、祁县的善置邑。曹参攻取下邑以西的地
区，直到虞县，进击章邯战车骑兵。漠军攻打爰
戚及亢父，曹参最先登上这两座城池。高祖晋升
他为五大夫。曹参率军北去救援束阿，进击章邯
军队，攻陷陈县，追击到达濮阳。曹参又攻打定
陶，夺取临济。他率军向南救援雍丘，进击李由
军队，打败了敌军，杀死李由，俘虏秦朝的军候
一人。秦朝将领章邯攻破并杀死项梁，沛公刘邦
与项羽率领军队往东边去。楚怀王任命沛公为赐
郡长，率领赐郡军队。这时封曹参为执帛，封号
称为建成君。后来曹参迁升为戚公，隶属肠郡。
    从此以后曹参跟随刘邦攻打束郡尉的军队，
在成武的南边打败敌军。汉军进击成阳南边的王
离军队，又在杠里攻打他们，把敌军打得大败。
乘胜追击败军，往西追到开封，进击赵贲的军
队，打败了敌军，把赵贲围困在开封城中。汉军
向西进击秦朝将领杨熊军队于曲遇，打败了他
们，俘虏秦朝司马及御史各一人。曹参升为执
珪。他又跟随刘邦攻打阳武，取下辗辕、缑氏二
县，封绝黄河的渡口，回军在尸县城北进击趟贲
军队，打败敌军。曹参跟随刘邦向南攻打肇邑，
与南阳郡守畸在阳城外城的束面交战，攻破敌军
阵地，夺取宛县，俘虏南阳郡守龄，全部平定南
阳郡。曹参跟随刘邦往西攻打武关、蛲关，夺取
它们．向前进攻蓝田南部的秦朝军队，又在夜间
袭击蓝田城北的军队，于是大破秦军，就直达咸
阳，灭亡了秦王朝。
    项羽到达咸阳，封沛公为汉王。汉王封曹参
为建成侯。曹参跟随汉王到达漠中，迁为将军。
他又跟随汉王回军平定三秦，最初攻下下辩、故
道、雍、黎四县。汉军在好峙南面进击章平的军
队，打败了他们，围攻好峙，夺取壤乡。汉军在
壤乡的东部和高梁两处进击三秦的军队，打败了
敌军。汉军又围攻章平，章平从好时逃跑。汉军
乘势进击趟贲、内史保的军队，打败了他们。往
东夺取咸阳，更名为新城。曹参率军守卫景陵二
十天，三秦派章平等人攻打曹参，曹参出击，大
破三秦军队。汉王把宁秦赐给曹参做食邑。曹参
以将军身份率军在废丘围攻章邯。后来他又以中
尉身份跟随汉王出临晋关。到达河内，攻下脩
武，渡过围津，东击龙且、项他的军队于定陶，
打败了他们。汉军向东夺取赐县、萧县、彭城。
在进击项籍军队时，汉军大败逃跑。曹参以中尉
的身份围攻并夺取雍丘。王武在外黄反叛，程处
在燕地反叛，曹参前往进击，全部击破了他们。
柱天侯在衍氏反叛，曹参又进攻击破并夺取衍
氏。在昆阳进击羽婴，追至叶县。回军进攻武
彊，乘势到达荣阳。曹参自汉中做了将军、中
尉，跟随汉王进击诸侯，到项羽战败，回到荣
阳，一共两年。
    高祖二年，任命曹参为代理左丞相，进入关
中屯驻军队。过了一个多月，魏王豹反叛，曹
参以代理左丞相身份另与韩信东去攻打驻扎在束
张的魏将军孙邀的军队，把敌军打得大败。而后
乘势进攻安邑，获得魏将王襄。接着进击魏王于
曲阳，追赶到武垣，活捉魏王豹。又攻取平阳，
获得魏王的母亲妻子儿女，全部平定了魏地，共
得五十二座城池。高祖把平阳赐给曹参作为食
邑。曹参又乘势跟随韩信进击趟相国夏说的军队
于鄢县东边，大破敌军，斩杀夏说。韩信与原常
山王张耳领兵攻下井陉，进击成安君，而命令曹
参回军围困赵国别将戚将军于郎县城中。戚将军
出城逃跑，曹参追赶将他斩首。曹参带领军队抵
达敖仓汉王的住所。韩信攻破赵国后，做了相
国，东去进击齐国。曹参以右丞相的身份隶属韩
信，攻破齐国历下的军队，于是夺取临苗。而后
回军平定济北郡，进攻着县、漯阴县、平原县、
鬲县、卢县。不久曹参跟随韩信在上假密攻打龙
且军队，大破敌军，斩杀龙且，俘虏他的将军周
兰。平定了齐国，一共夺取七十余县。俘获了原
齐王田广的相国田光、替相国留守的许章和原齐
国胶东将军田既。韩信做了齐王，领兵抵达陈
县，与汉王共同击破项羽，而曹参留下平定齐国
尚未降服的地方。
    项籍死后，天下平定，汉王做了皇帝，韩信
改封为楚王，齐国改设为郡。曹参归还漠丞相
印。高帝封长子刘肥为齐王，任命曹参为齐国的
相国。高祖六年时赐爵列侯，与诸侯剖符分节，
世世代代不断绝。曹参的食邑平阳共有一万零六
百三十户，封号为平阳侯，收回以前所拥有的食
邑。
    曹参以齐国相国的身份进击陈稀部将张春的
军队，打败了他们。黥布反叛，曹参以齐国相国
的身份随从悼惠王率领军队车骑十二万人，舆高
祖会合进击黥布的叛军，大败叛军。向南到达蕲
县，回军平定竹邑、相县、萧县、留县。
    曹参的功劳：一共攻下两个诸侯国，一百二
十二个县；俘虏诸侯王二人，宰相三人，将军六
人，大莫敖、郡守、司马、候、御史各一人。
    孝惠帝元年，废除了诸侯国设置相国的法
令，改封萱参为壹厘丞相。萱参做了查厘丞相，
变厘有七十座城邑。天下刚刚平定，惶廛王年纪
轻，笪参把蛮玺的长老、读书人全部召来，向他
们询问如何安抚百姓的办法，而变厘原有儒生敷
以百计，众说纷纭，曹参不知如何定夺。他听说
胶西有位盖公，善于研究黄老学说，派人用重礼
去请他。曹参已经见到盖公，盖公对他说治理国
家，最好的办法是清静无为而百姓就自然安定
了，以此类推，详细而具体地讲说了逭方面的道
理。曹参于是让出正堂，请盖公居住。曹参治理
国家的纲要就是采用黄老学说，所以做了九年齐
国丞相，齐国百姓安居乐业，大家都称赞他是位
贤德的丞相。
    惠帝二年，萧何去世。曹参听说了，告诉他
的门客赶紧整治行装，“我要入朝做相国了”。没
过多久，朝廷使者果然来召曹参。曹参离开齐国
时，嘱咐接替他做丞相的人说：“请在齐国保存
诉讼狱和交易市吧，以作为某些人寄托之所在，
要慎重对待，千万不要去干扰。”后任丞相说：
“治理国家没有比这更大的事情吗?”曹参说：
“不是这样说。那诉讼狱和交易市，能使善恶并
容，现在您去干扰它，坏人到哪裹去容身呢?我
因此把造方面的事情放在首位。”
    曹参当初贫贱的时候，和萧何很友好，等到
他们一个做了相国、一个做了将军的时候，却有
了嫌隙。直到萧何将要死去，他所推荐的贤臣惟
有曹参。曹参接替萧何做了汉王朝的相国，治理
政务没有任何变更，一切遵循萧何制定的法令。
    曹参选择郡国官吏中那些不善于文辞而又持
重忠厚的人，立即召来，任命他们为丞相史。官
吏中那些言辞苛刻，一味追求名誉的人，总是斥
退驱逐他们。曹参日夜痛饮美酒。卿大夫以下的
官吏以及宾客看见曹参不理相国事情，前来拜访
的人都想进言劝谏。凡是到了曹参住所的人，曹
参总是请他们饮美酒，稍有空隙时，客人们刚要
开V1相劝，曹参又让他们饮酒，直到酒醉而后离
去，始终没有开口劝说的机会，像这种情况习以
为常。
    相国的住宅后园靠近官吏的住所，官吏的住
所整天饮酒唱歌大喊大叫。曹参侍从官吏厌恶他
们，但又无可奈何，于是请曹参游览园中，听到
官吏们醉酒歌唱，大喊大叫，侍从官吏希望相国
召他们来加以制止。可是曹参反而取来美酒，摆
好座位，痛饮起来，也歌唱呼喊，与官吏们互相
应和。
    曹参看到别人有了细小的过失，一味地掩匿
遮盖，所以相国府中平安无事。
    曹参的儿子曹宙做中大夫。惠帝责怪相国不
治理政事，他这样认为“难道是轻视我吗”?于
是他对曹宙说：“你回去，试着私下慢慢地问你
父亲说：‘高帝刚刚去世，皇上年轻，您为相国，
每天饮酒，没有任何事情奏请，怎么去忧虑天下
大事呢?’可是不要说是我告诉你的。”曹宙休假
回家，乘空侍候父亲时，就将惠帝告诉他的话变
成自己的话，劝谏他的父亲曹参。曹参听了大
怒，用鞭抽打曹宙二百下，说：“赶快回去侍奉
皇上，天下事不是你所应当说的。”等到上朝时，
惠帝责备曹参说：“为什么惩治曹宙?是我让他
去劝谏你的。”曹参摘下帽子谢罪说：“陛下自己
考虑一下，您与高帝相比，谁圣明英武呢?”惠
帝说：“我怎敢与先帝相比呢!”曹参说：“陛下
看我与萧何相比谁更贤能呢?”惠帝说：“你不如
他。”曹参说：“陛下说对了。况且高帝与萧何平
定天下，法令已经制定得很明确了，如今陛下垂
衣拱手，我们大臣奉守职责，遵循已有的法令而
不改变它，不也可以吗?”惠帝说：“好吧。你别
说了!”
    曹参作汉王朝相国，出入朝廷三年。去世，
谧为懿侯。儿子曹宙接替了侯位。百姓歌颂曹参
的事迹说：  “萧何制定法令，明白得如同划一；
曹参接替相位遵守它而没有改变。在清静无为的
政策下，百姓安宁于一统。”
    平阳侯曹宙，在高后执政时作御史大夫。孝
文帝即位，免去御史大夫职务，封为侯。他继承
侯位二十九年去世，谧为静侯。儿子曹奇继承侯
位，在位七年去世，谧为简侯。儿子曹时接替侯
位。曹时娶平阳公主为妻，生儿子曹襄。曹时得
了恶病，回归封国。他在位二十三年去世，谧为
夷侯。儿子曹襄继承侯位。曹襄娶卫长公主为
妻，生儿子曹宗。曹襄在位十六年去世，谧为共
侯。儿子曹宗继承侯位。征和二年的时候，曹宗
因为太子的事情受牵连而死，封国被取消。
    太史公曰：相国曹参攻城野战的功劳之所以
如此多，是因为他跟随淮阴侯韩信在一起的缘
故。等到韩信被消灭以后，而列侯成就战功的，
惟独曹参专擅其名。曹参作汉朝相国，极力主张
清静无为，是合乎道家学说的。百姓脱离了秦王
朝的残酷欺压后，曹参给予他们休生养息的时
机，无为而治，所以天下都称赞他的美德。
茫第二十五
留侯世家
    留侯张良，他的祖先是韩国人。祖父开地做
过韩昭侯、宣惠王、襄哀王的相国。父亲张平，
做过厘王、悼惠王的相国。悼惠王二十三年，张
平去世。他死后二十年，秦国灭亡了韩国。张良
年少，未曾在韩国做过官。韩国灭亡时，张良家
有仆僮三百人，弟弟死了没以厚礼安葬，而是把
全部家财求买刺杀秦王的刺客，为韩国报仇，因
为他的祖父、父亲做过五代韩王相国的缘故。
    张良曾经在淮阳学习礼法。束去拜见仓海
君。得到一位大力士，为他打造一个一百二十斤
重的大铁锤。秦始皇巡游东方，张良和大力士埋
伏等候，在博浪沙袭击秦始皇，结果误中了秦始
皇侍从所乘的车。秦始皇大怒，大肆搜索天下，
捉拿刺客非常紧急，就是为了张良的缘故。张良
于是更名改姓，逃到下邳躲藏起来。
    张良曾经在闲暇时候，从容信步游览下邳桥
上，有一位老父，身穿粗布短衣，来到张良面
前，故意把他的鞋子掉到桥下，回过头来对张良
说：“小子，下去把我的鞋子取上来!”张良很惊
讶，想殴打他。因为看他年老，强力忍怒，下桥
去取鞋子。老父说：“替我穿上鞋!”张良心想既
然已经替他取上来鞋子，因此就跪着为他穿鞋。
老父把脚伸过来接受张良给他穿鞋，而后笑着离
去。张良特别吃惊，目视着老父的身影。老父走
了一里左右路，又返了回来，说：“小于是可以
教导的啊!五天后天刚亮时，与我在此会面。”
张良于是感到奇怪，跪下说：“遵命。”五天后天
刚亮，张良前往。老父已经早到了，发怒说：
“与老人约会，晚到，为什么?”老父离去，并
说：“五天后早一点来相会。”五天后，鸡叫时，
张良前往。老父又早到了，又发怒说：  “晚到，
为什么?”老父离去，又说：  “五天后再早一点
来。”五天后，张良半夜起来前往。过了一会儿，
老父也来了，高兴地说：“应当这样。”拿出一本
书，说：“读懂它就可以作帝王的老师了。十年
后会发迹的。十三年后小子在济北见我，谷城山
下面的黄石就是我。”于是老父离去，没再说别
的话，从此再没见到他。天亮时一看这本书，原
来是《太公兵法》。张良因此感到此书非同一般，
经常学习、诵读它。
    张良居住下邳，仗义行侠。项伯曾经杀人，
跟随张良躲藏。
    过了十年，陈涉等起兵反秦，张良也聚集少
年一百余人。景驹自立为楚代理王，驻在留县。
张良打算前往跟随他，途中遇上沛公。沛公率领
几千人，夺取下邳西边的土地，张良于是跟随了
沛公。沛公拜张良为厩将。张良多次用《太公兵
法》游说沛公，沛公很赏识他，经常采用他的计
策。张良对别人讲兵法，都不省悟。张良说：
“沛公大概是上天授予他才智。”因此跟随沛公，
不去拜见景驹。
    等到沛公来到薛县，会见项梁。项梁拥立了
楚怀王。张良于是游说项梁说：“您已经立了楚
王的后代，而韩国诸公子中横阳君成贤德，可
以立为王，增加同盟者的力量。”项梁派张良寻
求韩成，拥立为韩王。任用张良为韩国司徒，与
韩王率领一千多人西去攻取韩国原来的土地，夺
取了数座城池，秦国总是再夺回去，韩军往来游
动于颍川地区。
    沛公从雒阳南穿过辗辕山时，张良领兵跟随
沛公，攻下韩国十余座城邑，击破了杨熊的军
队。沛公于是让韩王成留守阳翟，自己与张良
一起往南，攻下宛县，西入武关。沛公打算用二
万军队进击秦朝的蛲关下的军队，张良游说，
说：“秦军还很强，不可以轻敌。我听说那位守
关的将领是屠夫的儿子，这种商人型的人是可以
用利买动他的心的。希望沛公暂且留守军营，派
人先行，为五万人准备吃的东西，在各山头张挂
很多旗帜，作为疑军，派郦食其拿着贵重宝物去
收买秦国守关的将领。”秦将果然背叛秦朝，想
与沛公军队联合，一起西去袭击咸阳，沛公想采
纳他的意见。张良说：“这衹是秦将准备反叛罢
了，恐怕士兵不顺从。士兵不顺从一定危险，不
如乘他们懈怠，我们去攻打他们。”沛公于是率
军袭击秦军，把他们打得大败。沛公追赶他们往
北到达蓝田，再次交战，秦军终于溃败。沛公于
是率军来到咸阳，秦王子婴投降了沛公。
    沛公进入秦朝宫殿，宫室中有帷帐、狗、
马、贵重宝器、娇美妇女数以千计，沛公见此想
留居宫中。樊呛劝谏沛公出去居住，沛公不听。
张良说：“秦王室昏庸无道，所以沛公得以至此。
替天下铲除残暴逆乱，应当以俭朴清廉为本。现
在刚进入秦王宫，就想安逸享乐，这就是所说的
‘助桀为虐’。而且‘忠言逆耳利于行，良药苦口
利于病’，希望沛公听樊啥的劝说吧。”沛公于是
回军驻扎在霸上。
    项羽来到鸿门下，想袭击沛公，项伯于是连
夜乘马驰入沛公军营，私下会见张良，想让张良
同他一起离去。张良说：“我替韩王送沛公，今
天事情紧急，逃跑离开是不仁义的。”于是张良
把情况全部告诉了沛公。沛公大惊，说：“我应
该怎么办呢?”张良说：  “沛公的确想背叛项羽
吗?”沛公说：“浅薄无知的小人让我把守函谷关
不使诸侯入关，说秦地可以全部占取而称王，所
以听从了他的建议。”张良说：“沛公自己揣度能
抵御项羽吗?”沛公沉默了很长时间，说：“本来
是不能够的。现在该怎么办呢?”张良于是坚持
邀请项伯见沛公。项伯会见沛公。沛公与项伯饮
酒，为他祝寿，结为亲家。让项伯回去详细说明
沛公不敢背叛项羽，沛公之所以把守函谷阗，是
防备其他的强盗入关。等到沛公会见项羽后，俩
人就和解了。这些话记载在《项羽本纪》中。
    汉王元年正月，沛公做了汉王，在巴地和蜀
地称王。汉王赐给张良黄金百镒，珍珠二斗，张
良全部献给了项伯。汉王也乘势让张良多赠项伯
财物，让项伯代替请求汉中土地。项王就答应项
伯的请求，汉王于是得到了汉中土地。汉王到了
封国，张良送他到褒中，汉王打发张良回归韩
国。张良乘机告诉汉王说：“大王何不烧毁所过
的栈道，断绝回去的道路呢?向天下表示您没有
东回的心思了，以此稳固项羽的心。”汉王于是
让张良回去。汉王前行，随后烧毁断绝所过的栈
道。
    张良到了韩国，韩王成因为张良跟随汉王
的缘故，项王不派韩王成到封国去，就让张良
和自己一同往东。张良劝说项王道：“汉王焚烧
栈道，没有回来的心了。”他还把齐王田荣反叛
之事书面报告项王。项王因此没有了西忧汉王之
心，而发兵北去进击齐王。
    项王终于不肯派遣韩王回封国，改封为侯，
又将韩王杀死在彭城。张良逃跑，从小路西归汉
王，汉王也已经回军平定了三秦了。又任用张良
为成信侯，跟随汉王往东进击楚王。到达彭城，
汉军打了败仗向西撤军。来到下邑，汉王下马倚
着马鞍子而问道：  “我打算舍弃函谷关以束等地
区作为封赏，谁能和我一起建功立业呢?”张良
进前说：“九江王黥布是楚王的勇将，与项王有
隔阂；彭越与齐王田荣在梁地反叛。这两个人可
以立即利用。而汉王的将领中祇有韩信可以任用
做大事，能独当一面。如果想舍弃这些地方就送
给这三个人，那么楚王的大军就可以攻破了。”
汉王于是派遣随何游说九江王黥布，又派人去
联络彭越。等到魏王豹反叛，派韩信率军进击
魏王豹叛军，乘势攻下了燕国、代国、齐国、
赵国。而最终攻破楚王大军的，是这三个人的力
量。
    张良体弱多病，从未单独率军作战，经常作
出谋划策的大臣，时时跟随汉王。
    汉王三年，项羽把汉王围困在荣阳，情况危
急，汉王恐惧忧虑，与郦食其谋划削弱楚国的权
力。郦食其说：“从前商汤伐灭夏桀，封他的后
代在担地。亘廷伐灭堑王后，封他的后代在塞
地。如今秦朝失德弃义，侵伐诸侯社稷，灭掉六
国之后，使他们的后代没有立锥之地。陛下诚然
能够再拥立六国的后代，使他们都接受印信，他
们的君臣百姓一定都感戴陛下的恩德，没有谁不
向风慕义，愿意做陛下的臣民。德义已经施行天
下，陛下就可以南面称霸，楚王一定整顿衣冠恭
敬地来朝。”汉王说：“好吧。赶紧刻制印信，先
生就可以带着这些印信出发了。”
    鄘食其还没有出发，张良从外面回来拜见汉
王。汉王正在吃饭，说：“子房进前来!有位客
人为我献了一个削弱楚国权力的计策。”他把鄘
食其的话都详细具体地告诉了张良，说：  “在于
房看来怎么样?”张良说：“是谁为陛下筹划这个
计策?陛下的大事就要完了。”汉王说：“为什么
呢?”张良回答说：“我请求借用您面前的筷子为
您筹划一下当前的形势。”张良接着说：“从前商
汤伐减夏桀后而封他的后代在杞地，估量自己能
够置夏桀于死地。现在陛下能够置项籍于死地
吗?”汉王说：“我不能够。”张良说：“这是不可
以那样做的第一个原因。武王伐灭纣王后而封他
的后代在宋地，是因为他揣度着能割取纣王的首
级。现在陛下能够割下项籍的头吗?”汉王说：
“不能。”张良说：“这是第二个不能施行那个计
划的原因。武王进入殷都后，到商容的里巷的大
门表彰他的德行，从囚牢裹放出箕子，封高比干
的坟墓。现今陛下能够封高圣人的坟墓，到贤者
的里巷的大门表彰他的德行，在有才智的人的门
前向他致敬吗?”汉王说：“我做不到。”张良说：
“这是第三个不能采用那个计策的原因。周武王
发放钜桥的粮食，散发鹿台的钱财，用来赐给贫
穷百姓。如今陛下能够散发府库粮食赐给贫穷的
人吗?”汉王说：“我不能。”张良说：“这是第四
个不能使用那个计划的原因。殷朝事情结束后，
武王拆毁战车，改造为乘车，倒放着兵器，上面
覆盖着虎皮，向天下表示不再用兵。现在陛下能
够废除武事采用文治，不再使用武器吗?”汉王
说：“我不能。”张良说：“这是第五个不可使用
那个计策的原因。周武王把战马放在华山的南
面，表示无所用了。如今陛下能够放弃战马不再
使用它吗?”汉王说：“我不能。”张良说：“这是
第六个不可以使用那个计划的原因。武王将运输
粮草的牛放牧在桃林的北面，以此表示不再运
输、聚积粮草了。如今陛下能够放牧牛群，不再
运输和聚积粮草了吗?”汉王说：“我不能。”张
良说：“这是第七个不可以采用那个计划的原因
了。况且天下的游士离开他们的亲戚，舍弃祖
坟，丢下故旧，跟随陛下到处奔波，衹是日夜想
得到一点点封地。如今恢复六国，拥立韩国、魏
国、燕国、赵国、齐国、楚国的后代，天下游士
各自回去服事他们的主子，随从他们的父母妻
子，返回到他们的故旧和自己祖先坟墓的所在
地，陛下舆谁去夺取天下呢?这是第八个不可以
采用那个计划的原因了。当前祇有使楚国不再强
大，否则六国被封立的后代如果再重新屈服跟随
楚国，陛下怎么能够使他们臣服呢?如果实在想
采用客人的计划，陛下的大事就完蛋了。”汉王
停下吃饭，吐出嘴中食物，骂说：“这个书呆子，
几乎败坏你老子的大事!”命令赶紧销毁那些印
信。
    汉王四年，韩信攻破齐国而想自立为齐王，
汉王大怒。张良劝说汉王，汉王派张良授予韩信
齐王的印信，这些话记载在《淮阴侯列传》的事
情中。
    这年秋天，汉王追击楚王到达阳夏的南边，
作战不利而在固陵坚守营垒，诸侯逾期不到。张
良劝说汉王，汉王采用他的计策，诸侯都到来。
这些话记载在《项羽本纪》中。
    汉王六年正月，封赏功臣。张良未曾有作战
的功劳，高帝说：“运筹谋划帷帐之中，决胜于
千里之外，这是子房的功劳。你自己在齐国选择
三万户作为封邑。”张良说：  “当初我在下邳起
事，舆皇上在留地相会，这是上天把我交给了陛
下。陛下采用我的计策，侥幸时常有效，我情愿
受封留县也就满足了，不敢接受三万户。”于是
封张良为留侯，舆萧何等人一起受封。
    皇上已经封赏有大功劳的臣子二十多人，其
余的人日夜争功不决，未能进行封赏。皇上在雒
阳南宫，从阁道上望见将领们常常三三两两坐在
沙地上议论。皇上说：“这是在讲什么话?”留侯
说：  “陛下不知道么?这是谋反呢。”皇上说：
“天下已近于安定，为什么反叛呢?”留侯说：
“陛下以平民身份起事，靠这些人夺取天下，现
在陛下做丫天子，而所封赏的都是萧何、曹参平
时亲爱的老朋友，而所诛杀的都是您平时所仇恨
的人。如今军吏计算功劳，认为天下的土地不够
普遍地封赏，这些人担心陛下不能全部封赏，恐
怕又被怀疑生平出现的过失而遭诛杀，所以就相
聚谋反。”皇上于是很忧虑地说：  “应该怎么办
呢?”留侯说：“皇上平生所憎恶的，是群臣所共
知的，谁最为厉害呢?”皇上说：“雍齿与我有旧
仇，曾经多次困窘并羞辱我。我打算杀死他，因
为他的战功多，所以不忍心杀他。”留侯说：“现
在立即先封赏雍齿以示群臣，群臣看见雍齿被封
赏，那么人人对自己的封赏将会坚信不疑了。”
于是皇上就设酒宴，封雍齿为什方侯，而且急于
催促丞相、御史平定功劳，进行封赏。群臣饮酒
后，都很欢喜地说：“雍齿尚能被封为侯，我们
这些人就没有忧虑的了。”
    刘敬劝导高帝说：“在关中建都。”皇上很疑
虑。左右大臣都是山东人，大多数都劝皇上建都
雒阳，他们说：  “雒阳东边有成皋，西边有觳
醒，背靠着黄河，面向伊雒，地势的坚固也足
够依恃的了。”留侯说：“雒阳虽然有此坚固，但
它的中间地方小，不过敷百里，田地瘠薄，四面
受敌，这裹不是用武之国的所在地。关中左边有
觳山、函谷关，右边有陇山、蜀山，肥沃田野千
里，南面有巴、蜀的丰富资源，北边有胡苑的牧
马的草原，依靠三面险阻的地形防守，而独以一
面向东控制诸侯。假如诸侯安定，由黄河、渭河
水上运输天下的粮草货物，往西供给京师；假如
诸侯发生变故，则顺流而下，足以转运军需物
资。逭就是所说的金城千里，天府之国，刘敬说
的是对的。”于是高帝当天起驾，西去定都于关
生。
    留侯跟随进入关中。留侯天生多病，修炼道
引之术，不吃五谷，闭门不出有一年多。
    皇上想废掉太子，立戚夫人的儿子趟王如
意为太子。许多大臣谏静，没有能够得到果断的
决定。吕后恐惧了，不知该怎么办。有人对吕后
说：“留侯善于谋划计策，皇上信用他。”吕后就
派建成侯吕泽劫持留侯，说：“您一直是皇上的
谋臣，现在皇上打算改换太子，您怎能高枕而卧
袖手旁观呢?”留侯说：“当初皇上多次处于困急
之中，侥幸用了我的计策。现在天下安定，皇上
因为喜爱如意而想改换太子，这是皇室骨肉之间
的事情，即使我们臣子有一百多人进谏，又能有
什么益处呢。”吕泽强行要挟说：  “为我想个办
法。”留侯说：“这件事是难以用口舌谏诤的。回
想皇上不能招致的，天下有四个人。这四个人都
是老年了，都认为皇上对人傲慢无礼，所以逃匿
山中，他们按照道义不做汉朝臣子。但是皇上很
敬重逭四位老人。现在您果真能够不爱惜金玉璧
帛，让太子写一封书信，言辞谦恭，驾着四匹马
拉的安车，再派能言善道的士人恳切地聘请，他
们应该会来。他们来到后，要当作贵客，让他们
时常跟随着入朝，让皇上见到他们，就一定惊奇
而询问他们，询问了他们，皇上就能知晓这四位
老人的贤德，那么遣对太子就是一大帮助。”于
是吕后让吕泽派人手捧太子书信，言辞谦卑，礼
物丰厚，迎接四位老人。四位老人到来，作为贵
客住在建成侯府内。
    汉高祖十一年，黥布反叛，皇上病重，想派
太子率军，前往讨伐叛军。四位老人互相商议
说：“我们所以前来，是要保住太子的位置，如
果太子率军出征，事情就危险了。”于是他们就
游说建成侯道：“太子率军出征，有了战功，那
么爵位是不会再超过太子了；如果无功回来，那
么从此就要遭受灾祸了。况且和太子一起出征的
各位将领，他们都是曾经跟随皇上平定天下的勇
将，如今派太子统领大军，这无异于使羊率领
狼，都不肯为太子尽力，太子没有战功是一定的
了。我们听说‘母亲受宠爱，她的儿子就会被人
抱’，现在戚夫人日夜侍奉皇上，赵王如意常常
被抱在皇上面前，皇上说‘终归不能使那个不才
的儿子居在我的爱子之上，，很明确了，如意代
替太子的位置是一定的了。您为何不赶快请吕后
找个机会对着皇上流着眼泪说：  ‘黥布是天下的
猛将，善于用兵，如今诸位将领都是陛下原来的
同辈，而派太子率领这些人，这无异于使羊统率
狼，没有谁肯为太子出力，而且让黥布听到了，
那就会大张旗鼓向西进犯了。皇上虽然有病，但
是强打精神乘坐可以坐卧的辎车，躺在车上而且
使人保护着，诸位将领就不敢不尽力了。皇上虽
然辛苦些，但是为了妻子儿子就要自己勉强做
吧。”，于是吕泽立即连夜去见吕后，吕后找个机
会在皇上面前，按照四位老人的意思哭诉了一
番。皇上说：“我就知道这个小于本来就不能派
他这个差事，就祇好我自己前往了。”于是皇上
亲自率军东去，群臣留守，都送到灞上。留侯身
有重病，自己强打精神起来，来到曲邮，拜见皇
上说：  “我应当跟随您出征，但是我病得厉害。
楚人勇猛敏捷，希望皇上不要与楚人争锋。”张
良乘机劝导皇上说：“让太子做将军，监统关中
军队。”皇上说：“子房虽然有病，但是请您躺着
也要强打精神辅佐太子。”遣时叔孙通做太傅，
留侯行使少傅之职。
    漠高祖十二年，皇上随着击破黥布叛军归
来，病情更加严重，越发想更换太子。留侯劝
谏，高祖不听，留侯因此称病不理政事。叔孙太
傅引用古今之事劝说皇上，以死谏静来保太子。
皇上假意答应了他，但还是想更换太子。等到皇
上设酒宴时，太子侍奉在侧。四位老人跟随太
子，年龄都有八十多岁，须眉皓白，衣帽非常奇
特。皇上很奇怪，问说：“你们是做什么的?”四
位老人上前回答，各人讲各人的姓名，叫束园
公，角里先生，绮里季，夏黄公。皇上于是大惊
说：  “我寻求先生们好几年了，先生们躲避我，
现在先生们为何自愿与我的儿子交游呢?”四位
老人都说：  “陛下轻视士人而好骂人，我们遵循
道义，不肯受辱，所以恐惧而逃跑躲藏起来。我
们私下听说太子为人仁孝，恭敬爱士，天下士人
没有谁不肯延颈想为太子死的，所以我们才肯前
来了。”皇上说：“烦劳诸位先生善始善终调教保
护太子吧。”
    四位老人敬酒祝寿完毕，小步快走离去。皇
上目送他们，召来戚夫人，指着那四个人告诉她
说：“我想更换太子，他们四个人辅佐太子，羽
翼已长成了，难动了。吕后真正成了你的主人
了。”戚夫人哭泣，皇上说：“你为我跳个楚舞，
我为你唱个楚歌。”皇上歌唱道：“鸿鹊高飞，一
举千里。羽翮已就，横绝四海。横绝四海，当可
奈何!虽有短箭，尚有何用!”一连唱了几遍，
戚夫人抽泣流泪，皇上起身离去，酒宴结束了。
皇上终于没能更换成太子的原因，根本的就是在
留侯帮助下招来四位老人所出的力。
    留侯跟随皇上进击代国，献出奇计，取下了
马邑，以及劝说皇上立萧何为相国，他舆皇上从
容谈论天下的事情很多，因为不是关于天下存亡
的大事，所以没有记载。留侯于是称说：“我家
世代做韩国丞相，等到韩国灭亡，我不爱惜万金
家资，替韩国向强大的秦国报仇，普天之下为之
震动。如今凭着三寸之舌成为皇帝的老师，封万
户，位列侯，这是一个平民发迹到了顶点，我张
良已经满足了。愿意抛弃人间富贵，想跟随赤松
子去遨游。”于是学习道家的辟谷之术，静居运
气，道引轻身。正逢高帝去世，吕后感恩留侯，
就强迫留侯吃东西，说：  “人生一世间，如同白
驹过隙，为什么要自找苦吃到这种地步呢!”留
侯不得已，勉强听太后的意见而吃东西。
    八年后留侯去世，谧为文成侯。儿子不疑继
承侯位。
    张子房当初所见到的下邳桥上交给他《太公
书》的老人，十三年后张良跟随高帝经过济北
时，果然见到谷城山下有块黄石，就取回此块黄
石，奉若至宝，祭祀它。留侯死了，便一起埋葬
了黄石。张良家人每逢节日上坟扫墓祭祀张良
时，也同时祭祀黄石。
    留侯不疑，孝文帝五年因犯了不敬之罪，
封国被废除。
    太史公曰：学者大都说没有鬼神，可是却说
有精怪。至于像留侯所见的老父给予他书，也可
以称得上奇怪了。高祖多次遭遇困境，而留侯经
常在造时出力建功，难道可以说遣不是天意吗?
皇上说：  “在帷帐中出谋划策，决胜千里之外，
我不如张子房。”我认为遣个人大概是高大奇伟
的，等到看见他的图像，相貌就像妇人美女。孔
子说过：“按照相貌评论人，我对子羽就有所失
误。”对于留侯也应这样说罢。
之第二十六
柬丞相世家
    丞相陈平，是阳武县户牖乡人。小时候家
贫，喜欢读书，有田地三十亩，仅同兄长陈伯一
起居住。陈伯经常耕田，支持陈乎出外拜师求
学。陈平长得身材高大，相貌英俊。有人对陈平
说：“你家贫穷，吃什么东西如此肥大呢?”他的
嫂嫂恼恨陈平不顾家裹生产，说：  “也不过吃米
糠罢了。有个这样的小叔，不如没有。”陈伯听
说，就驱逐了他的妻子并休弃了她。
    等到陈平长大，应当娶妻了，可是富贵家的
女儿没有肯嫁给他的，娶贫穷家的女子陈平也感
到耻辱。过了很长时间，户牖富人有个叫张负
的，张负的孙女五次嫁人而丈夫都死了，没有人
再敢娶她。陈平想娶她。乡里有丧事，陈平贫
穷，便去帮人家办丧事，靠着早去晚回多得些报
酬来补家用。张负在丧家已经见到陈平，特别看
中陈平的高大身材，陈平也因为想讨好张负，最
后一个离开丧家。张负跟随陈平来到他家，他家
是在靠着城墙的一个偏僻穷巷子裹，用破席子当
作门，可是门外有许多德高望重者的车辙。张负
回去，告诉他的儿子张仲说：“我想把孙女嫁给
陈平。”张仲说：“陈平贫穷，又不从事生产，一
县裹的人都讥笑他的行为，为什么偏要把女儿嫁
给他呢?”张负说：“哪有像陈平这样仪表堂堂的
人会长久地贫贱呢?”张负终于把孙女嫁给了陈
干。因为陈平贫穷，张家就借钱给他作为聘礼，
还给他酒肉钱让他置办酒席娶妻。张负告诫他的
孙女说：“不要因为他家贫穷，就侍奉人家不谨
慎。侍奉兄长陈伯就如同侍奉父亲，侍奉嫂嫂如
同侍奉母亲。”陈平已经娶了张氏之女，资财更
加宽裕些，交游也一天比一天广。
    在库上里神社，陈平做了社宰，主持分割祭
肉，每次分肉食非常平均。父老们说：  “很好，
陈家小于做社宰公平!”陈平说：“唉，假使让我
陈平能够主宰天下，也像分祭肉一样公平合理
啊!”
    陈涉起义而在陈地称王，派周市去夺取平定
原来魏国的土地，拥立魏咎为魏王，与秦朝军队
在临济交战。陈平在造以前就已经辞别了他的兄
长陈伯，跟随一些年轻人去到临济魏王魏咎手
下做事了。魏王任用陈平为太仆。陈平给魏王献
计策，魏王不采纳，有人在魏王面前说陈平的坏
话，陈平逃跑离去。
    过了很长时间，项羽攻城略地到达黄河边
上，陈平前往投奔项羽，随从项羽入关打败秦
军，项羽赐给陈平卿一级的爵位。项羽东去，在
彭城称王，汉王回定三秦而后往东，殷王反叛楚
王。项羽于是任用陈平为信武君，率领魏王魏
咎留在楚国的部下前往，打败并使殷王投降而
回。项王派项悍拜陈平为都尉，赐黄金二十镒。
没过多久，汉王攻下殷地。项王大怒，要诛杀前
次平定殷地的将军官吏。陈平害怕被诛杀，就封
好项羽赐给他的黄金和官印，派人送还给项王，
自己单身手持宝剑从小路逃跑了。陈平渡黄河
时，船家见他是个美男子，独自一人行走，怀疑
他是个逃亡的将军，腰中应该有金玉实器，用眼
睛盯着陈平，想杀死陈平。陈乎很害怕，就解开
衣服，袒露身子，帮助船夫撑船。船家知道他一
无所有，才没谋害他。
    陈平于是到达修武，投降汉王，通过魏无知
求见汉王，汉王召他进去。这时万石君奋做汉
王的中涓，接过陈平的名帖，引陈平入见汉王。
陈平等七人一同进入，汉王赐给他们饭食。汉王
说：“吃完饭，就去休息吧。”陈乎说：“我是有
事而来，所说的话不可以越过今日。”于是汉王
与他交谈并很喜欢他，问道：“您在楚国身居何
官?”陈平说：“做都尉。”这天汉王就拜陈平为
都尉，让他做参乘，主管护军事务。诸位将领都
喧哗起来，说：“大王得到楚国的逃兵刚刚一天，
不知他的能力大小，就与他同乘一车，反而让他
监护我们这些老将!”汉王听说了，更加宠信陈
平。于是就让陈乎跟随汉王东去讨伐项王。到达
彭城，被楚军打败。引军而回，收集散兵而后到
达荣阳，汉王任用陈平为亚将，隶属韩王信，
驻军在广武。
    绛侯、灌婴等人都谗害陈平说：“陈平虽然
是个美男子，衹不过像帽子上的玉罢了，他内中
未必有真才实学。我们听说陈平在家的时候，舆
嫂嫂私通；侍奉魏王，不被所容，逃亡到楚；归
顺楚王后又不相合，又逃跑归顺汉王。如今大王
给他很尊贵的官职，让他监护军中将领。我们听
说陈平接受诸将的金钱，给他金钱多的就能得到
好处，给他金钱少的就得到差的待遇。陈平，是
个反覆无常的乱臣，希望大王明察。”汉王对陈
平有了怀疑，召见魏无知并责备他。无知说：
“我所说的是他的才能，您所问的是他的品行。
现在如果有人有尾生、孝己的好品行，可是对胜
负没有起任何的作用，陛下哪有闲工夫使用这样
的人呢?楚、漠相争，我给您推荐有奇谋的士
人，祇看他的计谋确实足以有利于国家与否而
已。至于私通嫂嫂，接受金钱，又有什么值得怀
疑的呢?”汉王召见陈平，责备他说：“先生为魏
王做事不相投，于是就去侍奉楚王而又离去，如
今又跟随了我，讲信用的人原本是这样三心二意
的吗?”陈平说：“我侍奉魏王，魏王不能采用我
的计策，所以离去侍奉项王。项王不能信用人，
他所宠爱的，不是那些项氏家族的人，就是他妻
子的兄长弟弟，虽然有怀有奇谋的人也不能被任
用，我才离开楚王。听说汉王能用人，所以来归
顺大王。我空身前来，不接受金钱，是无法办事
的。如果我的计划有可采用的，希望大王采用；
假使没有可采用的，金钱尚在，请让我封好送入
官府，就允许我辞职回家。”汉王于是向他道歉，
给他许多财物，拜陈乎为护军中尉，监护所有的
军中将领。诸位将领就不敢再进谗言了。
    此后，楚王急于进攻，断绝汉王运粮通道，
把汉王围困在荣阳城。过了很长时间，汉王对此
很忧患，请求割荥阳以西的土地与楚王讲和。项
王不同意。汉王对陈平说：“天下乱纷纷，何时
才能平定呢?”陈平说：  “项王的为人，恭敬爱
人，士人有廉节行为和讲究礼仪的大都归顺了
他。至于论功行赏，赐爵封邑时，却犹豫不决，
士人也因此不再归顺他了。如今大王傲慢而又缺
少礼节，士人比较有廉节的不来归顺；可是大王
能够舍得给人以爵位封邑，士人中那些圆滑没有
骨气的、惟利无耻的人也都前来归顺漠。如果你
们各自去掉双方的短处，发扬你们各自的长处，
天下招一招手就会平定了。可是大王任意侮辱
人，不能得到廉节的士人。想来楚军有可以扰乱
的地方，那项王那裹忠正敢谏的大臣是亚父、钟
离昧、龙且、周殷等人，不过几个人罢了。大王
如果能够拿出几万斤黄金，进行反问计，离间他
们君臣，让他们都有了疑心，项王为人猜忌信
谗，一定会在内部互相诛杀。汉王在此时举兵攻
打他们，攻破楚军是必然的了。”汉王认为是这
样，于是拿出黄金四万斤，交给陈平，任凭他去
做事，不过问他用了多少和怎样用的。
    陈平已经用了许多黄金，大肆在楚军中进行
反问计，在诸位将领中散布言论，说钟离昧等人
为项王率军，立下许多功劳，可是始终得不到封
地为王，他们想和汉王统一起来，消灭项氏而瓜
分他的土地，各自称王。项羽果然不再信用钟离
昧等人。项王既然对他们有了怀疑，就派人到漠
军那襄打探。汉王准备丰富的酒宴，让人端进。
汉王见到楚王使者，就假装吃惊地说：“我以为
是亚父的使者，原来是项王的使者!”又命人撤
下酒宴，改换粗劣的饭菜端给楚王的使者。项王
使者回去，详细地报告给项王，项王果然大大怀
疑亚父。亚父想急攻下荣阳城，项王不信任他，
不肯听他的意见。亚父听说项王怀疑他，就发怒
说：“天下事大概定局了，君王自己去做吧!希
望让我辞职回家!”亚父回去未到彭城，背上毒
疮发作而死。陈平于是夜裹放走二千名女子出荣
阳城的束门，楚王因此进击这些妇女，而陈平就
与汉王从城西门连夜出走。于是入关，收集散兵
再次东去。
    第二年，淮阴侯攻破齐国，自立为齐王，派
使者向汉王报告。濩王大怒而斥骂韩值，陈垩偷
偷地用脚踩汉王。汉王也醒悟了，就优厚地款待
齐国使者，派张子房立即去封韩信为齐王。把户
牖乡封给陈平。汉王采用陈平的奇巧计策，终于
减了楚王。陈平曾以护军中尉身份跟随汉王平定
燕王臧荼。
    汉高祖六年，有人上书报告楚王韩信谋反。
高祖询问诸位将领，众位将领回答说：“赶快发
兵活埋这个小子。”高帝沉默不语，又问陈平，
陈平一再推辞，说：“众位将领怎么说?”皇上把
众将领意见告诉了他。陈平说：“有人上书说韩
信反叛，将领中有人知道逭件事的吗?”皇上说：
“没有。”陈平说：“韩信自己知道吗?”皇上说：
“不知道。”陈平说：  “陛下精兵舆楚王相比谁
强?”皇上说：“不能超过楚王。”陈平说：“陛下
的将领中指挥军队作战的有能超过韩信的吗?”
皇上说：“没有谁能赶上他。”陈平说：“如今军
队不如楚王精锐，而指挥作战的大将又赶不上
他，就这样发兵攻打他，这是促使他与我们作
战，我私下认为这样做，陛下将会处于危险境
地。”皇上说：“应该怎么办呢?”陈平说：“古代
天子巡视各地，会见诸侯。南方有云梦泽，陛下
假装出巡到云梦泽，在陈县会合诸侯。陈县，是
楚国西方边界，韩信听说天子好意出游，他见此
情形一定不会有任何军事防备而且会到郊外迎接
拜见。他拜见时，陛下乘机擒住他，遣衹不过是
一个大力士就能做到的呀。”高帝认为他说得对，
于是派遣使者告诉诸侯在陈县会合，“我将要南
行出游云梦泽”。高祖便随即出发。此行尚未到
达陈县，楚王韩信果然在郊外道路上迎接圣驾。
高帝预先准备好武士，看见韩信来到，就将他捉
住捆绑起来，载在后面的车上。韩信高呼说：
“天下已经平定，我当然就应该烹杀了!”高帝回
过头来对韩信说：  “你不要高声叫了!你反叛，
很明显了!”武士将他的两手反捆着。高帝于是
在陈县会见诸侯，全部平定了楚地。皇上回到雒
阳，赦免韩信，改封他为淮阴侯，而舆此次有功
之臣剖符确定封赏。
    当时皇上舆陈平剖符，世世代代不断绝，封
为户牖侯。陈平辞谢说：“这不是我的功劳。”皇
上说：“我采用先生的计谋，战胜灭敌，逭不是
功劳是什么?”陈平说：“没有魏无知，我怎么能
得以进身呢?”皇上说：“像您这样可称得上不忘
本了。”高帝又赏赐了魏无知。第二年，陈平以
护军中尉的身份随从高帝攻打反叛的韩王信于
代地。匆忙行军到达平城，被匈奴所围困，七天
不得食物吃。高帝用陈平的计策，使人到单于板
氏那裹去疏通，才得以解围。高帝已经出来，其
计策非常秘密，世人没有谁得知此事。
    高帝南去经过曲逆，登上那座城池，望见那
屋室非常大，说：“这个县真壮观啊!我巡行天
下，惟独见到洛阳与这裹一样。”他回过头来问
御史说：“曲逆户口有多少?”御史回答说：“当
初在秦朝时有三万多户，中间多次发生兵乱，许
多人都逃亡躲藏起来，如今现存有五千户。”遣
时皇上诏告御史，改封陈平为曲逆侯，全县的赋
税都归属陈平食用，取消以前所封的户牖乡。
    逭以后陈平以护军中尉的身份跟随高帝攻打
陈稀及黥布。他一共出过六次奇计，每一次都增
加食邑，一共增加六次封地。陈平的奇计有的很
秘密，世上没有谁能知晓奇计的内容。
    高帝从随平定了黥布的军队回来，受伤得
病，缓慢地行至长安。燕王卢绾反叛，皇上派樊
啥以相国的身份率兵前去攻打他。已经出发了，
有人在高帝面前说樊啥的坏话。高帝发怒说：
“樊啥见我有病，是希望我早死。”高帝采用陈平
的计谋，召见绛侯周勃，让他在病床下受诏。皇
上说：“陈平迅速乘驿站车载着周勃去取代樊啥
统率军队，陈平到了军营中立即将樊呛斩首!”
二人受诏以后，乘驿站车子急行，尚未到达军
营，边行边商议说：“樊啥是皇上的老朋友，战
功很多，而且又是吕后妹妹吕要的丈夫，与皇室
有亲戚关系而且尊贵，皇上因为愤怒的缘故，想
将他斩首，恐怕过后会后悔的。我们宁可把他囚
禁起来，交给皇上，让皇上自己亲手诛杀他吧。”
他们未到军营就筑起土坛，用皇帝赐的符节召见
樊啥。樊啥受诏，立即把他反绑起来装进囚车，
由驿站道上送往长安，让绛侯周勃代替樊啥做
统帅，率兵乎定燕国及反叛的各县。
    陈平在返回途中听说高帝去世，他害怕吕太
后及她妹妹吕婴听信谗言而发怒，于是乘驿站车
子先行。正好碰上使者韶陈平与灌婴停驻在荣
阳。陈平受诏，立即再乘驿站车子赶至宫中，哭
得非常悲哀，乘机在高帝灵柩前向吕后奏告奉命
处理樊噙之事的经过。吕太后哀怜他，说：“您
辛苦了，出宫休息吧。”陈平害怕谗言加身，因
此坚决请求留在宫中宿卫。太后就任命他为郎中
令，说：“辅佐教导孝惠皇帝吧。”此后吕耍进谗
言才没有发生效用。樊呛被押至长安，就被赦
免，恢复了原来的爵位和封邑。
    孝惠帝六年，相国曹参去世，任用安国侯
王陵为右丞相，陈平为左丞相。
    王陵原是沛县人，当初是县裹的富豪，高祖
贫贱时，像对待兄长一样在王陵手下做事。王陵
缺少文化，靠意气用事，喜欢直言。等到高祖在
沛县起兵，进入关中到达咸阳，王陵也自行聚集
党徒几千人，居住南阳，不肯跟随沛公。等到汉
王回过来攻打项籍，王陵才率兵归属了汉王。项
羽捉到王陵的母亲安置在军营中，王陵的使者到
来，项羽就让王陵的母亲朝东坐着，想以此来招
降王陵。王陵的母亲私下送走使者时哭着说：
“请替我告诉王陵，让他谨慎地侍奉汉王。汉王
德高望重，让王陵不要因为我就有二心。我以一
死给你送行。”于是自刎而死。项王大怒，烹煮
王陵母亲。王陵终于跟随汉王平定天下。他因为
与雍齿友好，雍齿是高帝的仇人，而王陵原本无
意跟随高帝，因为遣个缘故受封较晚，被封为安
国侯。
    安国侯已经做了右丞相，两年后，孝惠帝去
世。高后想立诸位吕氏为王，询问王陵，王陵
说：  “不可以。”吕后询问陈平，陈乎说：  “可
以。”吕太后发怒，就假装升王陵为皇帝的太傅，
实际上不用王陵了。王陵发怒，称病辞职，闭门
不出，始终不上朝拜见，七年后去世了。
    王陵被免丞相之职后，吕太后就改封陈平为
右丞相，任用辟阳侯审食其为左丞相。左丞相没
有设办事处所，经常在宫中处理政务。
    食其也是沛人。汉王在彭城失败后，西去，
楚王把太上皇、吕后抓来作为人质，食其以舍人
身份侍奉吕后。他后来跟随汉王打败项籍被封为
侯，受到吕太后宠幸。等到食其做了左丞相，住
在宫中，百官都要通过他决断事情。
    吕耍常因为从前陈平为高帝出主意捉拿樊啥
的事，多次进谗言说：“陈平做丞相不治理政事，
每天饮美酒，玩妇女。”陈平听说后，饮酒作乐
日甚一日。吕太后听说了，暗自欢喜。一次吕太
后当着吕耍的面对陈平说：  “俗语说‘小孩和妇
人口裹说出的话是不可相信的’，看你对我如何
罢了。不要怕吕要说你的坏话。”
    吕太后立诸位吕氏为王，陈平假意听从。等
到吕太后去世，陈平与太尉周勃合谋，终于诛灭
了诸吕，拥立孝文皇帝，陈平是主谋。审食其被
免除了左丞相的职务。
    孝文帝即位，认为太尉周勃亲自率兵诛减诸
吕，功劳多，陈平想把尊位让给周勃，就称病告
假。孝文帝刚即位，对陈平有病感到奇怪，就询
问他。陈平说：“高祖时，周勃的功劳不如我陈
平多。等到诛减诸吕，我的功劳又不如周勃大。
希望把右丞相职位让给周勃。”于是孝文帝就任
用绛侯周勃为右丞相，位次第一；陈平降为左丞
相，位次第二。赐给陈平黄金千斤，增封三千
户。
    过了一段时间，孝文皇帝已经渐渐明了熟悉
国家大事，临朝时间右丞相周勃说：  “天下一年
要判决多少诉讼案件?”周勃谢罪说：“不知道。”
皇上又问：  “天下一年钱粮的收入和开支有多
少?”周勃又谢罪说：  “不知道。”急得他汗流浃
背，愧不能对。这时皇上又问左丞相陈平。陈平
说：  “有主管官吏。”皇上说：  “主管的官吏是
谁?”陈平说：“陛下如果问决断狱案的，请询问
廷尉；如果问钱粮情况，请询问治粟内史。”皇
上说：“如果各有主管的官吏，那么您主管的是
什么事情呢?”陈平谢罪说：“惶恐得很!陛下不
知我的才智低下，使我愧对宰相职务。宰相的职
责，是辅佐天子调理阴阳，顺应四时，在下抚育
万物适时生长，对外镇抚四夷和诸侯，对内亲附
百姓，使卿大夫各自都能胜任他们的职责。”孝
文帝于是赞赏他的回答。右丞相非常惭愧，出宫
后就责备陈平说：“您为什么不在平时教我回答
这些对话呢!”陈平笑着说：“您身居此位，不知
道右丞相的职责吗?陛下如果询问长安城中盗贼
的数目，您想勉强回答吗?”这时绛侯周勃自知
自己的才能是远不如陈平了。过了一段时间，绛
侯周勃称说有病，请求免除右丞相之职，陈平独
自担任丞相职务。
    孝文帝二年，丞相陈平去世，谧为献侯。儿
子共侯陈买接替侯位，陈买两年后去世。儿子
简侯陈恢继承侯位，二十三年去世。儿子陈何
继承侯位，二十三年，陈何因为犯了抢夺别人妻
之罪，判以死刑，封国被废除。
    当初陈平说：“我经常使用诡秘的计谋，这
是道家所禁忌的。我的后代如果被废黜，也就完
了，终将不能再兴起了，这是因为我多用阴谋暗
中种下的祸因。”可是此后陈平的曾孙陈掌因为
靠着是卫氏的亲戚而显贵，希望得以接续陈家原
来的封号，但终究没有成功。
    太史公曰：丞相陈平少年时，原本喜爱黄
帝、老子的学说。当他在神社的砧板上分割祭肉
的时候，他的志向本来就已很远大了。后来他徘
徊于楚、魏之间，最后终于归顺了高帝。经常出
奇计，解救纷乱的危机，消除国家的祸患。等到
吕后执政时，事情多有变故，然而陈平竟然自己
能够逃脱，安定宗庙社稷，终身保持荣耀的地位
和名声，被称为贤相，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如
果没有才智谋略，谁能做到逭步呢?
乏第二十七
：侯周勃世家
    绛侯周勃是沛县人。他的祖先是卷县人，
后迁居到沛县。周勃以编织养蚕的器具为生，经
常为有丧事的人家做吹鼓手，后来又做了拉强弓
的勇士。
    高祖在做沛公刚刚起兵的时候，周勃以中涓
的身份跟随高祖攻打胡陵，取下方与。方与反
叛，高祖和他们交战，打退敌军；又进攻丰县，
在碣县束边攻打秦军，而后回军到达留县和萧
县；又进攻碣县，攻克。夺取下邑时，周勃最先
登城。高祖赐给他五大夫爵位。汉军攻打蒙邑、
虞县，又夺取了。汉军袭击章邯的战车骑兵，周
勃又立了下等功。接着平定魏地。攻打爰戚、束
缗县，一直攻到栗县，全都夺取了。汉军攻打啮
桑，周勃最先登上城池；在东阿之下进击秦军，
打败了他们；追赶到濮阳，夺取甄城。漠军攻打
都关、定陶，袭取了宛朐，俘获了单父县令。汉
军在夜间袭取临济，攻打寿张，以此前进到达卷
县，攻破城池。在雍丘城下进击李由军队。汉军
攻打开封，周勃的军队先到城下的最多。后来章
邯打败了项梁军队并杀死了项梁，沛公与项羽领
兵东去到达殇县。高祖自从在沛县起兵到返回赐
县，一共是一年零两个月。楚怀王封沛公为安武
侯，任命他为赐郡郡长。沛公拜周勃为虎贲令，
周勃以虎贲令的身份跟随沛公平定魏地。漠军在
城武攻打束郡尉的军队，打败了敌军；进击王离
军队，打败了他们；攻打长社县，周勃最先登上
城池；攻打颖阳、缑氏，切断黄河渡口；在尸乡
北边进击赵贲军队，往南攻打南阳郡守吕崎，攻
破武关、蛲关；在蓝田击破秦军，到达咸阳，灭
亡秦王朝。
    项羽到达咸阳，让沛公做汉王。汉王赐周勃
为威武侯。他跟随汉王进入漠中，汉王拜他为将
军。汉王回军平定三秦，到达秦地后，汉王把怀
德赐给周勃作食邑。汉军攻打槐里、好峙时，周
勃立了上等功。汉军进击赵贲、内史保于咸阳，
周勃又立了上等功。漠军北去攻打漆县；进击章
平、姚印的军队；往西平定沂县；回军取下郧
城、频阳；在废丘围攻章邯；攻破西县县丞的军
队；进击盗巴军队，打败敌军；攻打上邹；往东
把守蛲关；转过来进击项籍；攻打曲逆，周勃立
了上等功。回军把守敖仓，追击项籍。项籍死
后，漠军乘势往东平定楚地泗水和东海郡，共得
二十二个县。回军把守雒阳、梁阳。汉王把钟离
县赐给周勃和颖阴侯，作为他们共有的食邑。周
勃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讨伐反叛者燕王臧荼，
在易县城下打败了叛军。周勃率领士兵在驰道上
阻击叛军，功劳最多。高帝赐给周勃列侯的爵
位，分剖信符，让周勃的爵位世世代代不断绝。
把绛县八千一百八十户作为周勃的食邑，号称绛
侯。
    周勃以将军身份跟随高帝攻打反叛的韩王
信于代地，降服了霍人县；向前进军到达武泉，
攻打胡人骑兵，在武泉北边打败胡人骑兵；又转
过来在铜千攻打韩信的军队，打败了他们。回
军，降服了太原的六座城池；在晋阳城下攻打韩
信的军队和胡人骑兵，都打败了他们，夺取晋
阳；后来在碧石进攻韩信军队，打败了他们，往
北追击八十里；回师攻打楼烦的三座城，乘机进
击胡人骑军于平城之下，周勃率领的士卒在驰道
阻击敌军，功劳最多。周勃升为太尉。
    汉军进击陈稀，在马邑屠城。周勃所率领的
士卒斩杀了陈稀的将军乘马绋；在楼烦进击韩
信、陈猪、赵利的军队，打败了他们。周勃俘获
了陈稀的将领宋最、雁门守将困。趁势转攻并俘
获云中的守将遨、丞相箕肆、将领勋。平定雁门
郡十七个县，云中郡十二个县。乘势又进击陈猪
于灵丘，打败敌军，斩首陈稀，俘获陈稀的丞相
程纵、将军陈武、都尉高肆。平定代郡九个县。
    燕王卢绾反叛，周勃以相国身份取代樊呛
率领军队，攻下蓟县，俘获燕王卢绾的大将抵、
丞相偃、郡守陉、太尉弱、御史大夫施，屠灭浑
都县；在上兰打败燕王卢绾的军队，又在沮阳
再击破卢绾的军队。追赶叛军到达长城，平定上
谷十二个县，右北平郡的十六个县，辽西、辽东
二十九个县，渔阳郡的二十二个县。周勃功劳是
第一的：他随从高帝共俘获相国一人，丞相二
人，将军和二千石的官吏各三人；另外他还打败
两支军队，攻下三座城池，平定五个郡，七十九
个县，俘获丞相、大将各一人。
    周勃为人质朴刚强、老实敦厚，高帝认为可
以委任他大事。周勃不喜好文学，每次召见诸位
儒生和游说之士，他面向东坐着而责令他们说：
“赶快对我说吧。”他朴实无文就是这个样子。
    周勃平定燕国以后就回军了，高祖已经去
世，他以列侯身份侍奉孝惠帝。孝惠帝六年，设
置太尉官职，任命周勃做太尉。十年后，高后逝
世。吕禄以趟王的身份担任汉朝的上将军，吕产
以吕王的身份担任汉朝的相国，把持汉朝大权，
想危害刘氏。周勃是太尉，不得进入军营之门。
陈平是丞相，不能够处理政务。这时周勃与陈平
谋划，终于诛灭了诸吕而拥立孝文皇帝。这些话
记载在《吕后》、《孝文帝本纪》中。
    文帝已经即位，任命周勃为右丞相，赐给黄
金五千斤，食邑一万户。过了一个多月，有人劝
说周勃道：“您已经诛灭了诸旦，拥立伐王为皇
帝，威震天下，而您得到了厚赏，居处尊位，已
经很受宠信了，时间长了，灾祸要降临您的身上
了。”周勃恐惧，也自感危险，就向皇上谢罪辞
职，请求归还相印。皇上同意他的请求。过了一
年多，丞相陈平去世，皇上又任命周勃为丞相。
十个多月后，皇上说：“前日俄诏令列侯，让他
们回到自己的封国去，有的人还没有动身，丞相
您是我所器重的人，您率先到封国去吧。”且勃
于是被免去丞相职务，前往封国。
    回到封地一年多，每当河东郡守、郡尉巡行
各县到达绛县，绛侯周勃自己畏惧被诛，经常
身披鉴甲，命令家人手持兵器来见郡守、郡尉。
此后有人上书告发周勃想谋反，皇上就把遣件事
交给廷尉。廷尉又把此事交给长安处理，于是捕
捉周勃治罪。周勃恐惧，不知怎样答辩。狱吏渐
渐欺凌侮辱他，周勃拿千两黄金送给狱吏，狱吏
就在牍板背面写上字示意他说：“请公主作证。”
公主，是孝文帝的女儿，周勃的长子胜之娶公主
为妻，所以狱吏教周勃引用公主作证。周勃把增
封受赐的财物都给了薄昭。等到周勃案件紧急关
头，薄昭替他向薄太后进言，太后也认为周勃没
有谋反的事。文帝临朝时，薄太后抓起头巾向文
帝掷去，说：“绛侯身挂皇帝赐给的印玺，在北
军率领军队，不在那时谋反，如今身居一个小
县，反倒要谋反吗!”文帝已经看到绛侯在狱裹
的供辞，于是向太后谢罪说：“狱吏刚才查清楚
了，马上放他出狱。”于是派使臣手持符节释放
绛侯，恢复他的爵位和封邑。绛侯出狱后说：
“我曾经率领百万大军，然而怎么知道狱吏的尊
贵呀!”
    绛侯又回到封国。于孝文帝十一年去世，谧
号为武侯。儿子周胜之继承侯位。过了六年，他
娶的公主与他不和睦，又因杀了人被治罪。封国
被废除。爵位断绝一年，文帝才从绛侯周勃儿
子中选出贤能的河内郡守亚夫，封他为条侯，接
续绛侯的爵位。
    条侯亚夫尚未封侯做河内郡守时，许负为
他看相说：“您三年后就被封侯爵了。封侯八年
后将担任将军、丞相，执掌大权，位高任重啊，
在大臣中不再有第二个人能比得上你。此后再过
九年，您将会饿死。”亚夫笑着说：“我的兄长已
经接替父亲的侯位了，如果他死了，他的儿子应
当接替，亚夫哪裹有为侯之说呢?可是既然尊贵
得像你说的那样，又为什么说会饿死呢?请指教
我吧。”许负指着他的口说：“有纵纹入V1，这是
饿死的面相。”过于三年，他的兄长绛侯胜之有
罪，孝文帝选择绛侯儿子中贤能的，都推举亚
夫，于是封亚夫为条侯，接续绛侯的爵位。
    文帝后元六年，匈奴大举入边。文帝于是任
命宗正型擅为将军，驻军玺上；任命祝兹侯途
厉为将军，驻军棘门；任命河内郡守亚夫为将
军，驻军细柳：以此防备胡人入侵。皇上亲自慰
劳军队。皇上到达霸上及棘门的军营，一直乘马
驰入营门内，将军及以下的官吏都骑马迎进送
出。接着皇上来到细柳军营，军中的官兵身披镗
甲，手持锐利兵刃，弓弩张开，弓弦拉满。天子
的先导到来，不得进入。先导人员说：“天子就
要到来!”把守军门的都尉说：“将军命令说‘在
军中听从将军的命令，不听天子的韶令’。”没过
多久，天子到来，又不得进入。于是皇上就派使
臣手持符节诏令将军：“我想入营慰劳军队。”亚
夫于是传话：打开营门。把守营门的官吏对跟随
皇上的车马随从说：“将军规定，军营中不得车
马驱驰。”逭时天子就拉着缰绳慢慢地行进。到
了大营帐中，将军亚夫持着兵器作揖说：“身穿
甲胄的武士不能大礼参拜，诸允许我以军礼参
见。”天子深受感动，面容变得很严肃，倚在车
前的横木上以示敬意。而后派人称谢说：“皇帝
致敬慰劳将军。”皇帝慰劳军队的礼仪举行完毕
后离去。皇上已经出了军营大门，群臣都很吃
惊。文帝说：  “唉，逭才真是个合格的将军啊!
先前看见霸上、棘门的军营，就像小儿做游戏
呀，他们的将军原本可以袭击而且就会被俘的。
至于亚夫，怎么可以容人去冒犯他呢!”皇上赞
美亚夫很久。一个多月后，三支大军都撤除了。
文帝就任命亚夫为中尉。
    孝文帝将要去世时，告诫太子说：“假使有
紧急情况发生，周亚夫是真正可以担当领兵重任
的。”文帝去世，孝景帝任命亚夫为车骑将军。
    孝景帝三年，吴王、楚王反叛。亚夫以中尉
代行太尉之职，往东进击吴、楚。亚夫亲自向皇
上请示说：“楚军凶悍轻捷，难舆他们争锋相对。
希望把梁国放弃给他，然后断绝他们的运粮通
道，才可以制服叛军。”皇上同意他的意见。
    太尉已经在荣阳会军，吴国刚刚攻打梁国，
梁国告急，请求援救。太尉领兵往东北去，跑到
昌邑，深沟高垒坚守不出。梁王天天派使者请求
太尉支援，太尉认为坚守有利，不肯前往。梁王
给景帝上书告急求援，景帝派使者诏令太尉救援
梁国，太尉不听从韶令，坚壁不出，而派轻骑兵
弓高侯等人去断绝吴、楚军队后方的粮道。吴军
缺乏粮食，士兵饥饿，多次想挑战，太尉始终不
出战。夜间，汉军营中惊乱，军内互相攻击扰
乱，到达太尉帐下。太尉终卧不起，过了一会
儿，又恢复了平静。后来吴军冲向汉军营垒的东
南角，而太尉却派人防备西北角。后来吴军的精
兵果然冲向汉军营垒的西北角，没能进入。吴军
士兵已经饿了，于是撤退离去。太尉发出精兵追
击，大败吴军。吴王刘濞丢弃他的军队，舆壮
士几千人逃跑，跑到江南丹徒自保。汉军因此
乘胜追击，于是全部俘虏叛军，他们都投降了汉
军，又悬赏千金买吴王人头。一个多月后，越国
人斩了吴王头报告汉王朝。双方攻守共三个月，
呈、楚叛军被打败平定。遣时，诸位将领才认为
太尉的计谋是对的。而由此梁孝王与太尉亚夫有
了仇怨。
    太尉回朝后，朝廷重新设置太尉官职。五年
后，亚夫升为丞相，景帝很器重他。景帝废黜栗
太子，丞相坚决争保太子，没能成功。景帝由此
疏远了亚夫。而梁孝王每次来朝，经常与太后说
条侯的过失。
    窦太后说：“皇后兄长王信可以封侯。”景帝
推辞说：“当初南皮侯、章武侯，先帝没有封他
们为侯，等到我即位后才封他们为侯。王信现在
还不该封侯呢。”窦太后说：“人主应该各自按照
不同的时代行事。窦长君在世时，竟然没有得到
封侯，死后他的儿子彭祖反倒得到侯爵。我很悔
恨这种作法。皇帝赶快封王信为侯吧!”景帝说：
“请让我和丞相商议一下。”景帝与丞相议论王信
封侯的事情。亚夫说：“高祖皇帝有规定‘不是
刘氏不得封王，没有功劳的人不得封侯。谁不按
规定去做，天下共击之’。如今王信虽是皇后兄
长，没有功劳，封他为侯，这是不符合规定的。”
景帝没有说什么，停止了此事。
    此后匈奴王唯徐卢等五个人投降汉朝，景帝
想封他们为侯，以便鼓励后来的人。丞相亚夫
说：“他们背叛他们的君主投降陛下，陛下封他
们为侯，那么怎样再责备人臣不奉守节义呢?”
景帝说：“丞相的建议不可采用。”景帝把唯徐卢
等五人全都封为列侯。亚夫因此称病告假。景帝
中三年，亚夫因病免去丞相职务。
    不久，景帝在宫中召见条侯，赏赐给酒食，
衹放了一大块没有切的肉，又不放筷子。条侯内
心不平，转过头告诉主管酒席的官员取筷子。景
帝看到后笑着说：“这些不能满足你的需要吗?”
条侯脱下帽子谢罪。皇上起身，条侯乘机快步走
出宫去。景帝目送他出去后，说：  “这个愤愤不
平的人，不能做少主的大臣啊!”
    没过多久，条侯的儿子为父亲从工官尚方那
裹购买了五百具可以殉葬用的盔甲盾牌。搬取这
些东西的雇工很辛苦，又不给他们工钱。当雇工
们得知他是盗买皇上用的器物，一怒之下，上书
告周亚夫之子要谋反，此事牵连到条侯。雇工的
上书信呈给皇上，皇上将此事下交给官吏办理。
官吏按照文书所列罪状逐一责问条侯，条侯拒不
回答。景帝骂他说：“我不用你了。”景帝下令把
亚夫交给廷尉治罪。廷尉责问说：  “您想造反
吗?”亚夫说：“我所买的器物，乃是殉葬品，怎
么说我是造反呢?”狱吏说：“您纵使不反地上，
也想在地下造反吧。”狱吏的逼迫越来越紧。当
初官吏捕捉条侯，条侯想自杀，他的夫人阻止了
他，因此没有死，于是进了廷尉的监狱。亚夫由
于五天没有吃饭，呕血而死。他的封国被废除。
    周氏侯爵断绝一年，景帝改封绛侯周勃另
一个儿子周坚为平曲侯，接续绛侯的爵位。平曲
侯在位十九年去世，谧为共侯，他的儿子建德继
承侯位，十三年后，做了太子太傅。因为他贡献
的供祭祀用的黄金不好，元鼎五年，被判有罪，
封国被废除。
  条侯周亚夫果然饿死。他死后，景帝封王
信为盖侯。
    太史公曰：经堡墨勤当初为平民时，是个
粗俗朴实的人，他的才能不超过一个普通人。等
到他随从直担平定天下，居处将相的尊位上，诸
位旦氐想作乱，历塾匡救国家危难，使国家恢复
安定。即使{塑、旦尘，又有什么能超过他的
呢!垩去用兵，保持威严郑重，坚韧不拔，辽旦
名将在世还有什么能超过他的呢!他满足自己的
才智而不虚心学习，衹知奉守节操而不能恭顺，
终于落个穷困的结局。真是令人悲痛啊!
乏第二十八
蕤孝王世家
  梁孝王刘武，是孝文皇帝的儿子，与孝景
帝是同母所生。他们的母亲是宝太后。
    孝文帝共有四个儿子：长子是太子，就是孝
景帝；次子名武；第三个儿子名参；第四个儿子
名胜。孝文帝即位二年，封刘武为代王，封刘参
为太原王，封刘胜为梁王。两年后，改封代王为
淮阳王。把代地全部给了太原王，封号是代王。
刘参即位十七年，于孝文帝后元二年去世，谧为
孝王。儿子刘登继承王位，这就是代共王。代共
王在位二十九年，元光二年去世。儿子刘义即
位，这就是代王。代王十九年，汉王朝扩充关
隘，以常山为界限，迁移代王到清河为王。清河
王迁移时是元鼎三年。
    当初，刘武做淮阳王第十年时，梁王刘胜
去世，谧为梁怀王。怀王是孝文帝最小的儿子，
宠爱超过其他儿子。第二年改封淮阳王塑噬为
梁王。梁王开始在梁地称王时，是孝文帝十二
年。梁王从起初受封为王以来至此一共经历了十
一年。
    梁王十四年，入朝拜见皇帝。十七年，十八
年，每年都入朝，留住在宫中，第二年才到封国
去。梁王二十一年入朝，二十二年时孝文童去
世。二十四年，入朝。二十五年，又入朝。遣时
皇上尚未设立太子。皇上与梁王在酒席宴上饮
酒，曾经从容说道：“我死之后，传帝位给你。”
梁王推辞，他虽然知道遣不是真心诚意的话，但
心裹高兴。太后也同样高兴。
    逭年春天，吴王、楚王、齐王、赵王等七王
反叛。吴军、楚军最先攻打梁国的棘壁，杀死几
万人。梁孝王据守睢阳城，而派韩安国、张羽等
人为大将军，抗御吴、楚叛军。吴、楚在梁国受
阻，不敢越过梁国而向西进兵，与太尉周亚夫等
相持三个月。吴、楚叛军被打败，而梁国军队所
打败、杀伤、俘虏的叛军与汉朝军队战绩大致相
等。第二年，汉朝确立太子。此后，梁国与汉王
朝关系最亲密，又有战功，又是个大国，拥有天
下肥沃富饶的土地。梁国的北边地界是泰山，西
边到达高阳，四十多座城池，多数都是大县。
    梁孝王是宝太后的小儿子，很受宠爱，所赏
赐的东西不可胜数。这时孝王建筑束苑，方圆三
百多里。扩大睢阳城七十里。大造宫室，设楼阁
复道，从王宫连接平台三十多里。获得天子赐给
的旌旗，出外随从千乘万骑。到处驰马打猎，规
格类似天子。出行则言“赶”，清道断绝行人，
回宫称“警”，戒严警卫。招徕四方豪杰，自骰
山以东的游说之士没有不到这裹来的。如齐国人
羊胜、公孙诡、邹阳等人。公孙诡满腹奇邪计
策，最初拜见孝王时，得到赏金千两，官至中
尉，梁国称他为公孙将军。梁国制造兵器、弩
弓、矛戟等几十万件，而府库的金钱将近百万
万，珠玉宝器比朝廷还多。
    二十九年十月，梁孝王入朝拜见皇帝。景帝
派使者持符节驾着驷马高车，到关前迎接梁王。
梁孝王朝见完毕，上书请求留居宫中。因为窦太
后宠爱的缘故，梁王入宫就侍奉景帝，他们同乘
一辆车辇，出宫就舆天子同乘一车游猎，在皇帝
的上林苑中射猎禽兽。梁国的侍中、侍郎、谒者
都登记名册，发通行证，自由出入天子的殿门，
舆汉王朝的官员没有什么两样。
    十一月，皇上废黜栗太子，宝太后心裹想以
孝王为继承人。大臣及袁盎等人劝阻景帝，而宝
太后的提议受到阻止，从此也不再说让梁王作继
承人的事情了。此事非常机密，世人没有谁知
道。梁王于是辞行回归封国。
    这年夏季四月，皇上立胶束王为太子。梁王
怨恨袁盎及其参与议嗣的大臣，就与羊胜、公孙
诡等人谋划，暗中派人刺杀袁盎及其他议臣十多
人。朝廷追捕那些杀人凶手，当时没有捉到。这
时天子怀疑梁王主谋，捉到凶手，果然是梁王主
使他们行刺的。于是朝廷派遣使者连续不断，来
往于去銮厘的路上，到j霆厘查办刺杀案，搜捕公
茎趋、圭媵。公茎垄、芏盐已被3灶藏匿在后宫
裹。使臣责问俸禄二千石的官员很急，梁国丞相
堑丘塑和内史蔓室厘进宫劝谏!霆王，3旺于是命
令茎盐、公孙诡都自杀，然后交出他们的尸体。
皇上由此怨恨銮王。凿王恐惧，就派姜塞厚通过
长公主向太后谢罪，然后梁王才被宽恕。
    皇上的怒气逐渐消除，梁王乘机上书请求入
朝拜见皇上。已经到了函谷关，茅兰劝说梁王，
让他改乘表示降服的布幔车子，衹带两位骑马的
随从进入，躲藏在长公主的花园内。汉朝派使者
迎接梁王，梁王已经入关，车子乘骑全部放在关
外，不知梁王所在。太后哭泣说：“皇帝杀死我
的儿子了!”量帝很忧愁恐惧。这时梁王背着刑
具跪伏在宫门下，认罪求罚，太后、景帝见此非
常高兴，相对哭泣，和好如初。皇上韶令梁王全
部的随从官员入关。然而景帝渐渐疏远梁王，不
再同他乘坐一辆车辇了。
    三十五年冬天，梁王又来朝拜皇帝，上书想
留住京都，皇上不允许。梁王回到封国，神情恍
惚不乐。北上良山打猎，有人献上一头牛，牛脚
长在背上，孝王很厌恶它。六月中旬，梁王得了
热病，六天后去世，谧为孝王。
    耋王很孝敬母亲，每当听说太后有病，就口
不能进食，躺下睡不好觉，经常想留在长安侍奉
太后。太后也很疼爱他。等到听说梁王去世，窦
左后哭得非常悲痛，不吃东西，说：“皇帝果然
杀死了我的儿子!”景帝悲哀而又惧怕，不知应
当怎样做。皇上舆长公主商议此事，于是分割梁
鱼土地为五个小国，把孝王的五个儿子全部封立
为王，他的五个女儿也都封给汤沐邑。于是报告
太后，太后才高兴，为了赞赏这种做法，特意给
景帝加了一次餐。
    梁孝王的长子型旦继承王位，这就是基王；
次子塑幽为遭丛王；三子刘堑盏为边塞王；四子
型室为山垦旺；五子刘王盏为遗昼拄。
  孝王未死时，钱财按万万计，不可胜敷。等
到梁孝王死后，府库收藏剩余的黄金尚有四十多
万斤，其他财物与此相当。
    梁共王三年，景帝去世。共王在位七年去
世，儿子刘襄即位，这就是平王。
    梁平王刘襄十四年，母亲是陈太后。共王
母亲是李太后。李太后是平王的祖母。平王的王
后姓任，叫任王后。任王后很受平王刘襄的宠
爱。当初，梁孝王在世时，有一个垒樽，价值千
两黄金。孝王告诫他的后代，要很好地保存这个
垒樽，不要送给他人。任王后听说后想得到这个
昙樽。平王的祖母李太后说：“先王有遣命，不
要把昙樽送人。其他器物即使百万万，都可以任
你自取。”任王后执意要得到这个垒樽。平王刘
襄直接派人打开府库取出叠樽，赏赐幽。奎
太后大怒，恰巧汉王朝派使者前来，她想把此事
告诉使者，平王刘襄和任王后阻拦，闭上了门，
李太后与他们争门夺路，手指被门挤伤，终于没
能够见到汉王朝使者。李太后私下与食官长及郎
中尹霸等人通奸，而平王与任王后用这件事使人
暗示劝阻李太后，不让她揭发垒樽事，李太后因
自己有淫乱行为，也就作罢了。后病死。她病重
时，任王后未曾请安问病；死时，又不居丧守
孝。
    元朔年间，睢阳有位名叫类犴反的人，有人
侮辱他的父亲，而此人与淮阳太守的客人外出同
乘一车。太守的客人下车走了，类犴反把他的仇
人杀死在车上后离去。淮阳太守大怒，以此责备
梁国的二千石官员。二千石以下的官员寻求]蛆
厘非常急迫，抓住了面狂厘的亲戚。题迂厘知道
梁国宫内的隐秘事情，就给皇帝上书，详细地报
告梁平王与祖母争夺昙樽的情状。当时丞相以下
的官吏都知道遣件事，想藉此打击凿国的高级官
员，就上书让天子得知此事。天子把事情下交给
官吏查问，确有此事。公卿请求废黜垩王塑堕
为庶人。天子说：“奎甚至有淫乱行为，凿王刘
襄没有好的师傅，所以陷于不义。”于是削减里
国八座城池，把任王后斩首示市。梁国剩下十座
城池。平王刘襄在位三十九年去世，谧为平王。
儿子无伤立为梁王。
    济Ji!王刘明，是梁孝王的儿子，以桓邑侯
的身份于孝景帝中元六年封为济川王。七年后，
因射杀他的中尉，汉朝的有司请求诛杀他，天子
不忍心诛杀，废黜刘明为庶人，迁居房陵，封地
归汉朝，改设为郡。
    济东王彭离是梁孝王的儿子，在孝景帝中
元六年被封为济东王。二十九年，彭离骄横凶
悍，不行做君主的礼仪，在夜晚私下与他的奴
仆、少年亡命徒几十人，去抢劫杀人，夺取别人
财物以为乐事。他所杀死的人被发觉的就有一百
多人，全国的人都知道，没有谁敢在夜裹行走。
被他杀死的人的儿子上书朝廷告发此事。汉朝有
司请求诛杀彭离，皇上不忍心，废黜他为平民，
贬迁到上庸，封地归入汉朝，改为大河郡。
    山阳哀王刘定是梁孝王的儿子，于孝景帝
中元六年被封为山阳王。他在位九年去世，没有
儿子，封国被取消，封地归入汉朝，改为山阳
郡。
    济阴哀王不识是梁孝王的儿子，于孝景帝
中元六年被封为济阴王。一年后去世，没有儿
子，封国被取消，封地归入汉王朝，改为济阴
娶。
    太史公曰：梁孝王虽然以与皇上、太后亲爱
的缘故，在肥沃富饶的土地上称王，可是正逢汉
王室繁荣兴盛，百姓殷富的时代，所以他才能积
累财货，扩大他的宫室，车乘服饰类似于天子。
然而这样做也超越了规定。
    褚先生说：我做诗郎时，从宫殿中那些
好事的老郎吏口中听说过梁孝王的事迹。我
私下认为，使梁孝王怨恨，想做坏事，谋求
帝位，此事是从宫中惹出来的。当时的太后
是女主，因为疼爱她的小儿子的缘故，想使
梁王做太子。朝廷大臣们不能及时直言说明
这样做是不可以的情由，而是一心衹想阿谀
奉承，治理一些无关紧要的小事，私下取悦
太后的欢心来接受太后的赏赐，遣都不是忠
臣所为。假如像魏其侯窦婴那样直言，怎么
会有后来的灾祸呢?景帝与梁王在家宴上会
见，侍奉太后饮酒，景帝说：“我死之后传
位给你梁王。”太后很喜悦。宝婴在酒席前，
伏地劝谏说：“汉朝法律规定，帝位传子传
嫡孙，如今皇帝为什么要把帝位传给弟弟
呢?这是擅自扰乱高帝的成约啊!”这时景
帝默然无语。太后内心不高兴。
    从前周成王与年幼的小弟弟站在树下，
拾取一片桐叶送给弟弟，说：  “我以此封
你。”周公听说，进见说：“天子分封弟弟，
很好啊。”成王说：  “我衹不过与他戏耍罢
了。”周公说：“君主没有错误的举动，不应
当有开玩笑的话，说过的话，一定要实现。”
于是成王就封小弟于应县。此后成王一直到
死不敢有戏言，凡是讲过的话一定实行。
《孝经》上说：“不合法度的就不说，不符合
道义的就不做。”这是圣人的格言。现在皇
上不应该对梁王说那些好听的话。梁王上有
太后可倚重，骄横傲慢已年深日久，多次听
到景帝说的好话：死后传帝位给他，而实际
上是不实行的。
    再者诸侯王朝见天子，汉朝法律上有规
定，诸侯王朝见天子总共有四次罢了。开始
到京，入宫小见；到正月初一早晨，捧着鹿
皮垫、璧玉，恭贺正月，按照礼仪进见；过
了三天，天子为诸侯王设酒宴，赏赐金钱财
物；再过两天，再入宫小见，而后告辞离
去。诸侯总共留在长安不超过二十天。小
见，就是天子在皇宫禁门之内设酒宴召见诸
侯王，皇宫禁门以内，不是士人所能进入
的。现今梁王西去入京朝见皇上，趁机留
住，一住将近半年。进宫与皇上同乘一辇，
出宫与皇帝同乘一车。皇帝用大话讽示他将
来继承皇位，而实际上不执行，以致使梁王
口出怨言，谋反叛逆，于是皇上随之为他担
忧，这不是违背事理太远了吗!不是大贤
人，不知道退让。现今汉朝的礼仪规定，朝
见皇上恭贺正月的，常常是一位国王与四位
诸侯一同朝见，十多年来朝见一次。现今梁
王经常连年入宫朝见，长久留住。俗语说：
“骄子不孝。”遣话说的不错。所以诸侯王应
当配备好的师傅，任用忠言之士为相，如汲
黯、韩长孺等人，敢于直言极谏，怎么会有
患害发生呢!
    听说梁王西去入朝，拜见宝太后，在宴
席会见，与景帝一起侍奉坐在太后的面前，
讲说母子兄弟之间的高兴话。太后对皇帝
说：“我听说殷朝主张亲爱自己的兄弟，周
朝主张尊敬祖宗，他们的主张从道义上说，
是一致的。我百年之后，把梁孝王托付给
你。”景帝跪在席上挺起身子说：  “好吧。”
酒宴结束出宫，皇帝召见袁盎等诸位大臣中
通晓经书道理的人说：“太后说了这样的话，
是什么意思呢?”众位大臣都回答说：“太后
意思是想立梁王为皇帝的太子。”皇帝询问
其中的情由。袁盎等人说：“殷朝主张亲爱
兄弟是立弟做继承人。周朝主张尊敬祖宗，
是立儿子做继承人。殷朝主张质朴，质朴是
效法上天，亲爱他所亲近的，所以立弟弟。
周朝主张文采，文采是效法大地，尊敬他所
敬重的，尊敬就是立于，所以立长子。周朝
主张，太子死了，立嫡孙。殷朝主张，太子
死了，立他的弟弟。”皇帝说：“你们说应该
怎么做呢?”大臣们都回答说：“如今汉王室
是效法周朝的，周朝主张不得立弟，应该立
子。所以《春秋》因此否定宋宣公。宋宣公
死后，不立他的儿子而把侯位传给他的弟
弟。弟弟接受了国家后就死去了，而又反过
来把侯位传给他兄长的儿子。弟弟的儿子与
兄长的儿子相争，认为自己应当接替父亲的
位子，就杀死兄长的儿子。因此国家乱了起
来，灾祸不绝。所以《春秋》上说‘君子应
当遵循常规，宋国的灾祸是宋宣公造成的’。
我请求进见太后，陈述这个道理。”袁盎等
人入宫拜见太后说：“太后说想立梁王为太
子，梁王如果死了，想立谁呢?”太后说：
“我再立皇帝的儿子。”袁盎等人就用宋宣公
不立儿子而立弟所发生的祸乱，祸乱出现后
而五世不断绝，将小不忍则将伤害大义的道
理的情由报告给太后。太后才解除她的欲
念，高兴了，就让梁王回归封国。而梁王听
说立子不立弟的主意是出自袁盎诸位大臣口
中，就怨恨起来，派人来杀袁盎。袁盎回过
头望着刺客说：  “我是人们所说的袁将军，
您不要搞错了啊?”刺客说：  “对了!”刺杀
袁盎，丢下剑，剑插在袁盎身上。察看那把
剑，是新铸造的。询问长安城中制造刀剑的
工人，工人说：“梁国郎官某人来制此剑。”
从这裹了解到此剑的来历，发现了刺客的线
索，皇帝打发使者前去追捕刺客。光是梁王
所要杀死的大臣就有十多人，办案的执法官
吏追查出根源，谋反的端倪一目了然。太后
不吃饭，Et夜哭泣不止。景帝很忧愁，请教
公卿大臣，大臣们认为应该派遣精通经典道
理的官吏前去处理此案，才可以化解。于是
派遣田叔、吕季主前往梁国处理此案。逭二
人都是精通经典道义的，懂得大礼。去了回
来，到达霸昌厩，取火全部烧掉梁王谋反的
供辞，衹空手而回向景帝报告。景帝说：
“怎么样?”他二人回答说：  “据说梁王不知
道此案情由，制造遣起祸端的，衹是他的受
宠信的大臣羊胜、公孙诡一类人做的。他们
已经让我们谨慎地遵照法律将他们诛死，梁
王没有任何事情。”景帝高兴，说：“赶快去
报告太后。”太后听说了，立即坐起吃饭，
气色恢复了。所以说，不精通经典道理，不
知道古今大礼的，不可以作为三公和皇帝左
右近臣。见识少的人，如同从竹管中去窥视
天空一样。
灾第二十九
五宗世家
    耋基童的儿子一共十三人封为王，他们的母
亲有五位，同母所生称为宗亲。垩坦的儿子名
茔、擅、塱王。垂巡的儿子名筮、韭、墟。买去
人的儿子名茎担、胜。卢蛆的儿子名登。王去人
里跑的儿子名垄、宣、垂、爱。
    河闲献王刘德，是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
子的身份封为河闲王。他爱好儒家学说，衣着服
用、言行举止，都仿照儒生。崤山以束的儒生大
都归附他。
    献王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共王不害即
位。共王四年去世，儿子刚王刘基即位。在位十
二年去世，儿子顷王刘授即位。
    临江哀王辟于，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
身份封为临江王。他在位三年去世，没有后代，
封国被取消，改设为郡。
    临江闵王刘荣，在孝景帝前元四年，立为皇
太子，四年后被废黜，以原太子身份被封为临江
王。
    临江闵王即位第四年，因侵占宗庙的短墙外
的空地扩建宫室而犯罪，皇上征召他。刘荣前
往，在江陵北门祭祀行路之神，祭祀完毕，上了
车，车轴折断，车子毁坏。江陵父老流着眼泪私
下说：  “我们的君王不会回来了!”刘荣到了京
城，前往中尉府核实罪行。中尉郅都审讯临江
王，临江王恐惧，自杀了。葬在蓝旦。几万只燕
子衔土放在他的坟墓上，百姓也怜悯他。
    刘荣在诸皇子中年龄最大，死后无后代，封
国被取消，封地归入汉朝，设为南郡。
    以上三国首任国王都是栗姬的儿子。
    鲁共王刘余，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
身份封为淮阳王。二年后，吴、楚反叛被击败
后，在孝景帝前元三年，改封为鲁王。他喜好建
筑宫室、苑囿，喂养狗马。他晚年喜爱音乐，不
喜欢讲话争辩，说话口吃。在位二十六年去世，
儿子刘光接替王位。刘光年轻时喜好音乐和车
马，晚年节省吝啬，惟恐钱财不够。
    江都易王刘非，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
身份封为汝南王。吴、楚反叛时，刘非十五岁，
有勇有谋，上书父皇，愿意带兵进击吴王。景帝
赐给刘非将军印，去进击吴王。吴王被打败了，
二年后，刘非改封为江都王，治理吴王原来的封
国，因为刘非立下军功，皇上赐与天子旌旗。元
光五年，匈奴大举入侵汉朝边境为寇，刘非上书
父皇，愿意率军进击匈奴，皇上不同意。刘非喜
好使弄气力，建筑宫室楼台，招揽四方豪杰，十
分骄横奢侈。
    刘非在位二十六年去世，儿子刘建即位为
王。七年刘建自杀。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时，刘
建略微听到他们的阴谋，自认为封国靠近淮南
王，担心他们一旦发难，自己的封国被吞并，就
暗中制造兵器，而且还时常佩带天子赐给他父亲
的将军印，车上载着天子的旌旗外出。易王死后
未葬，刘建就喜爱上易王生前宠爱的美人淖姬，
夜裹派人把她迎接来，在守丧的房子裹与她通
奸。等到淮南王事发，朝廷惩治叛党，叛党略微
涉及到江都王刘建。刘建恐惧，就派人多持金
钱，熄灭这场被牵扯的官司。他又相信巫祝，使
人祭祀祷告，编造谎言。刘建又与他所有的姐妹
通奸。事情已经传闻到朝廷，汉朝公卿请求捉捕
刘建治罪。天子不忍心，派大臣立即去审讯刘
建。刘建招认所犯罪行，于是自杀。封国被取
消，封地归入汉王朝，设为广陵郡。
    胶西于王刘端，在孝景帝前元三年吴、楚七
国反叛被击败后，他以皇子身份封为胶西王。刘
端为人阴恶暴戾，又患有阳痿病，一接触妇人，
就要病倒数月。他有个宠爱的少年作为郎官。这
位少年人作郎官没有多久，就舆后宫妃嫔淫乱起
来，刘端擒住他并杀死，同时还杀死了他的儿子
和母亲。刘端多次违犯皇上的法令，汉朝公卿几
次请求诛杀刘端，天子因为与他是兄弟的缘故，
不忍诛杀，可是刘端的所作所为更加厉害了。有
司再次请求削减他的封国，去掉了大半。刘端心
中怀恨，于是对国内钱财不再计算管理，府库全
都破漏，腐烂掉的财物以万万计，始终是既不去
收拾，又不转移。他命令官吏不得征收租税。刘
端又把侍卫全部撤走，把宫门全都封起来，衹从
一个门出入。他多次改变名姓，穿着布衣，到其
他郡国周游。
    凡是到胶西国来的丞相、二千石级的官员，
如果遵照汉朝法令治理政事，刘端总是寻找他们
的罪名，向朝廷控告；找不出罪名的，刘端就用
欺诈手段，用毒药杀死他们。刘端所使用的诈骗
术，变化无穷，他的强横足以拒绝别人的劝谏，
他的才智足以文过饰非。丞相、二千石级的官员
如果遵从刘端治理政务，就中其陷害，被朝廷以
法治罪。所以胶西虽是小国，而被刘端所杀死、
伤害的二千石级的官员非常多。
    刘端在位四十七年去世，最后没有儿子接续
他，封国被取消，封地归入汉王朝，设为胶西
郡。
    以上三国的第一代国王，都是程姬的儿子。
    趟王彭祖，在孝景帝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
份封为广川王。赵王刘遂反叛被击败后，彭祖在
广川称王。四年后，改封为赵王。十五年后，孝
景帝去世。彭祖为人花言巧语，谦卑阴诈，表面
上十分谦恭而内心却非常刻毒。喜好法律，凭着
诡辩来中伤人。彭祖宫内有许多宠爱的妃子和子
孙。丞相、二千石级的官员想奉行汉王朝法令治
理政务，那么就会妨害趟王国家。因此，每当朝
廷派来的丞相、二千石级的官吏到了赵国，彭祖
就穿着黑色布衣，亲自前往迎接，并动手为二千
石级的官员打扫房舍，设下许多疑难事情，让他
们用力去做，衹要抓住二千石级的官员的错误语
言，触犯朝廷禁忌，他就记录下来。二千石级的
官员想治理政务的话，他就拿出记下的他们的错
话来进行威胁；如果不听，就上书告发，以及给
他们扣上贪脏取利的罪名。彭祖在位五十多年，
丞相、二千石级的官员来到赵国的，没有谁能够
任满过二年的，总是带着罪名离去，罪名大的被
处死，罪名小的受刑罚，因此二千石级的官员没
有谁敢再奉法治理政务。而趟王专擅国权，派使
臣到各县去经营商贾之事，他这种经营专卖的收
入，比朝廷规定给他的平常赋税的收入还多。因
此，赵王封国宫内有许多金钱，但是他将这些钱
财全部赐给了妃子们和诸位儿子，也全都分光
了。彭祖娶了已故的江都易王的宠姬即王刘建所
通过奸的美人淖姬为姬妾，非常宠爱她。
    彭祖不喜好建造宫室，也不喜好信奉鬼神去
求福，而喜好做下级官吏的事情。他上书朝廷，
情愿督讨国都裹的盗贼。他经常夜间带领走卒巡
查邯郸城内。各国使者及过往客人都因为彭祖险
毒邪僻，没有谁敢留在邯郸城内过夜。
    趟王彭祖的太子刘丹，与他的女儿及同母所
生的姐姐通奸。刘丹与他的门客江充有仇恨。江
充告发刘丹淫乱的事情，刘丹因此被废黜。赵国
改立太子。
    中山靖王刘胜，在孝景帝前元三年，以皇子
身份封为中山王。十四年，孝景帝去世。刘胜为
人爱好饮酒，喜欢女色，有子孙一百二十多人。
经常与兄长趟王互相责怪，说：  “兄长做国王，
专门代替下级官吏办事。作为君王，应当每天听
音乐，欣赏女色。”赵王也贵陆他，说：“中山王
祇是每天淫乐，不帮助天子安抚百姓，以什么资
格称作藩臣呢!”
    中山王刘胜在位四十二年去世，儿子哀王刘
昌即位。刘昌即位一年去世，儿子昆侈接替中山
王职位。
    以上二国的第一代国王，都是买夫人的儿
子。
    长沙定王刘发，刘发的母亲是唐姬，原为程
姬的侍女。量童召幸王逃，担担身有月经，不愿
侍寝，而将侍女唐儿装饰一番，让她夜裹入内侍
寝。景帝酒醉不知真假，以为是程姬而舆她同床
了，于是卢显有了身孕。；谜事后才发觉不是登
垣。等到卢皇生了儿子，因此命名为登。他在耋
星童前元二年以皇子的身份封为长沙王。因为刘
登的母亲地位低微，没有受到皇上宠爱，所以把
他封在土地低湿而贫穷的小国裹。
    刘发在位二十七年去世，儿子康王刘庸即
位。他在位二十八年去世，儿子鲋的即位，造就
是匡皇哩。
    以上一国的第一代国王是唐姬的儿子。
    广Jl!惠王刘越，在孝景帝中元二年以皇子的
身份被封为广川王。
    广川王刘越在位十二年去世，儿子刘齐立为
国王。刘齐有位受宠信的臣子桑距，后来犯了
罪，想诛杀桑距，桑距逃跑了，广川王因此捕捉
他的宗族。桑距怨恨广川王，于是上书朝廷告发
庆川王刘齐与他的同胞姐妹私通。从此以后，广
丛王型蛮多次上书告发龃9公卿及受宠信的大臣
所忠等人的罪行。
    胶东康王刘寄，在孝景帝中元二年，以皇子
的身份被封为胶东王，在位二十八年去世。淮南
王谋反时，型宾暗中听到他的事情，就私下制作
楼车镞矢，作好战斗和防守的准备，等候淮南王
起事。等到朝廷惩治淮南王反叛案件时，供辞中
牵扯出刘寄。刘寄与皇上最亲密，心裹很悲伤，
发病而死，国内不敢安排王位的继承人，于是禀
告了皇上。刘寄有长子名贤，他的母亲不受宠
爱；小儿子名庆，他的母亲受宠爱，刘寄经常想
立刘庆为太子，因为他不合次序，又由于自己有
过错，终于没敢提出。皇上可怜他，就封刘贤为
胶束王，做康王的继承人，而把刘庆封在原来衡
山王的封地上，逭就是六安王。
    胶束王刘贤在位十四年去世，谧号为哀王。
儿子刘庆为王的继承人。
    六安王刘庆，在元狩二年，以胶东康王儿子
的身份封为六安王。
    清河哀王刘乘，在孝景帝中元三年，以皇子
的身份被封为清河王。他在位十二年去世，没有
后代，封国被取消，封地归入汉朝，设为清河
锂。
    常山宪王刘舜，在孝景帝中元五年以皇子的
身份封为常山王。刘舜与皇上最亲，是景帝的小
儿子，骄横怠惰，淫乱无度，多次触犯法律，皇
上时常宽释他。他在位三十二年去世，太子刘勃
继位为王。
    当初，宪王刘舜有个儿子，是他所不喜爱的
姬妾生的，名税。刘税因为其母不得宠的缘故，
也没有受到宪王的宠信。王后脩生太子刘勃。宪
王的姬妾很多，他所宠爱的姬妾生儿子名平、名
商。王后很少得到宪王的宠幸。等到宪王病危，
众位受宠爱的姬妾常常侍病，所以王后也因为妒
嫉而不常去侍病，总是回到自己房中去。医生进
药，太子刘勃不亲自尝药，又不宿留侍病。等到
宪王去世后，王后、太子才赶到。宪王素来不把
长子刘税当作儿子看待，等到去世，又没有分给
他财物。侍郎官有人劝说太子、王后，让众儿子
舆长子刘税共分财物，太子、王后不听。太子即
位后，又不肯收纳抚恤刘税。刘税怨恨王后、太
子。汉朝派使臣来看察宪王的丧事，刘税亲自向
汉朝使臣告发，说宪王病重时，王后、太子不去
侍病，等到去世，六天就离开了守丧房舍，太子
刘勃就去私通、饮酒、博戏、击筑、舆女子乘车
驰奔、环城过市、入牢视囚。天子派遣大行张骞
查验王后以及审讯了新王刘勃后，张骞请求天子
下韶逮捕刘勃和与他通奸的诸人作为佐证，新王
刘勃为了逃脱罪行，就把这些人证物证藏起来。
官吏搜求捕捉，刘勃非常着急，派人去击打揭发
检举的人，擅自放出汉朝所关押的嫌疑犯。有司
请求诛杀宪王后脩和新王刘勃。皇上因为王后脩
素无品行，致使刘税告发她的罪行，刘勃没有好
的师傅，不忍诛杀他们。有司请求废黜王后脩，
放逐刘勃以及他的家属到房陵，皇上同意了。
    刘勃为王几个月，被废迁到房陵，封国断
绝。一个多月后，天子因为与宪王最亲，就诏令
有司说：“常山宪王早年去世，王后舆姬妾不和，
嫡子和庶子互相诬告争斗，陷于不义以致灭国，
我很可怜他。就封宪王的儿子刘平三万户，为真
定王；封他的又一个儿子刘商三万户，为泅水
王。”
    真定王刘平，在元鼎四年以常山宪王儿子的
身份，被封为真定王。
    泅水思王刘商，在元鼎四年以常山宪王儿子
的身份被封为泅水王。他在位十一年去世，儿子
哀王安世即位。他在位十一年去世，没有儿子。
于是皇上可怜泅水王断绝祭祀，就把安世的弟弟
刘贺封为泗水王。
    以上四国第一代国王都是王夫人儿拘的儿
子。此后汉朝增加封她的支属子孙为六安王、泅
水王二国。都是儿拘的子孙，现在已经有了六位
国王了。
    太史公曰：高祖时，诸侯国的一切赋税都归
诸侯所有，国王都能任命内史以下的官吏，汉朝
衹是为诸侯国配置丞相，佩带金印。诸侯自己可
以任命御史、廷尉正、博士，与天子相类似。自
从吴、楚反叛后，在五宗为王的时代，汉朝为诸
侯国派遣二千石级的官员，去掉“丞相”称作“相”，
佩带银印。诸侯祇能享有租税，削夺了他们的政
治大权。此后诸侯中有贫穷的衹能乘坐牛车。
家第三十
三王世家
    “大司马臣霍去病冒死再拜上疏皇帝陛下：
承蒙陛下错爱，让我去病在军中供职。本应该专
心考虑边塞事务，即使暴尸荒野，我也无法报答
皇上的恩德，竟然敢计议其他的事情来打扰陛
下，确实看到陛下为天下事务操劳，哀怜百姓，
而忘掉了自己，节俭食膳，控制音乐，裁减郎
官。皇子赖天保佑，已长大成人，且能行趋拜之
礼，到现在尚未有封号爵位，也未设师傅官。陛
下谦恭辞让，不肯顾恤骨肉之情，群臣私下埋
怨，但皆不敢越职进言。我私下抑制不住效犬马
之劳的心情，冒死进言，恳望陛下下诏有司，趁
着盛夏吉时，确定皇子的爵位。希望陛下明察。
臣霍去病冒死再拜以此禀告皇帝陛下。”三月乙
亥日，御史大臣霍光署理尚书令上奏未央宫。皇
帝下韶说：“下交御史办理。”
    丞狩六年三月戊申初一，乙亥，御史署理尚
书令霍光、守尚书令丞非，下批给御史文书到
达，批文说：“丞相庄青翟、御史大夫张汤、太
常赵充、大行令李息、太子少傅任安，行宗正事
务，冒死上奏：大司马霍去病上书奏道：  ‘承蒙
陛下错爱，让我去病在军中供职。应当专心考虑
边塞事务，即使暴尸荒野，也不能报答陛下的圣
恩，竟敢计议其他事务来干扰陛下，实在是看到
陛下忧虑操劳天下事，哀怜百姓以至忘记自己，
节俭食膳，控制音乐，裁减郎官。而皇子们仰赖
上天，已长大成人，并能行趋拜礼仪，然而至今
没有赐给他们封号、爵位，也未设置师傅官。陛
下谦恭辞让而不顾恤皇子们，群臣私下埋怨，但
不敢越职而进言。我私下抑制不住效犬马之劳的
心情，冒死恳望陛下下韶有司，趁盛夏吉时来确
定皇子们的爵位。希望陛下明察。，皇上批示说：
‘下交御史办理。’臣谨与中二千石级、二千石级
的官员公孙贺等商议：古代分地立国，同时封立
诸侯来尊奉天子，所以尊崇宗庙，重视社稷。现
今霍去病上书天子，不忘他的职责，以此来宣扬
皇上圣恩，便说天子谦让自贬来操劳天下事，考
虑皇子们尚未有封号爵位。臣庄青翟、臣张汤等
应当遵奉道义，履行职责，可是我们愚笨而未能
办好此事。现在正是盛夏吉时，臣庄青翟、臣张
汤等人冒死请求封立身为皇子的臣刘闳、臣刘
旦、臣刘胥为诸侯王。我们冒死请求赐与他们所
立的国名。”
    皇上批示说：“我听说周王朝封了八百个诸
侯，姬姓并列，有子爵、男爵、附庸。  《礼记》
上说‘庶子不得奉祭宗庙，。你们说并建诸侯是
为尊崇社稷，我没有听说过。况且上天不是为君
主而降生百姓。我没有德行，海内还未安定协
和，就让尚未教育成熟的人勉强地做诸侯王，那
么左右大臣对于他能起什么劝导作用呢?你们再
议论一下，就以列侯封他们吧。”
    三月丙子日，奏请未央宫。“丞相臣庄青翟、
御史大夫臣张汤冒死进言：臣谨与列侯臣婴齐，
中二千石级、二千石级的大臣公孙贺，谏议大夫
博士臣任安等商议说：听说周王朝分封八百位诸
侯，姬姓并列，奉承天子。康叔因为祖父、父亲
而显贵，而伯禽靠着周公而受封，他们都是建国
的诸侯，以相傅作为辅佐。百官奉行法令，各遵
其职，而国家的统系就完备了。我们私下认为并
建诸侯之所以能尊重社稷，是因为使四海诸侯能
各遵守其职，供奉贡品、祭物。庶子不得奉祭宗
祖，这是礼制规定的。封皇子建诸侯，是使他们
各守藩国，因而帝王就能藉以扶植道德，施行教
化。陛下奉承天统，光大圣业。尊敬贤能之士，
奖赏有功之臣，使灭亡了的国家再兴起，让断绝
后代的再接续。把萧文终的后代续封于酆，褒奖
群臣平津侯等。昭示六亲的次序，表明上天施予
之属，使诸侯王封君得以推广私恩分封子弟户
邑，赐赏封号建立封国一百多个。然而却封皇子
为列侯，那么就使尊卑相逾越，所列之位失去次
序了，不能承继帝统到莴世。我们请求封立臣割
闺、臣刘旦、臣刘胥为诸侯王。”三月丙子，奏
未央宫。
    皇帝批示：“康叔有十个兄弟，而他独被尊
贵的缘由，是褒奖有德行的人。周公在郊外祭祀
天神，所以鲁国用白色公畜、赤色脊牛作祭牲。
其他公侯均用毛色不纯的牲畜作祭牲，这就是贤
者和不肖者的差别。‘巍巍的高山，是值得瞻仰
的；伟大的德行，是值得向往的，。我非常敬慕
他们。所以抑制未成熟的人，封皇子为列侯就可
以了。”
    四月戊寅日，奏未央宫。  “丞相臣庄青翟、
御史大夫臣张汤冒死进言：臣庄青翟等舆列侯、
二千石级的官吏、谏议大夫、博士臣庆等商议：
冒死奏请封皇子为诸侯王。皇上御批说：  ‘康叔
有兄弟十人而惟独他被尊贵的缘由，是明君褒奖
有德行的人。允许周公祭天神于郊外，所以鲁国
用白色公畜、脊背红色的牛作祭牲。其他公侯的
祭牲是用毛色不纯的牲畜，这就是贤者舆不肖者
的差别。“巍巍的高山令人瞻仰，伟大的德行使
人向往”。朕很是敬慕他们。所以抑制尚未成熟
的人，封皇子为列侯就可以了。’臣庄青翟、臣
张荡、博士臣鉴董等听说尘担兄弟有十人，亘造
继承帝统，周公辅佐成王，其他八人都依靠祖
父、父亲的尊贵而建为大国。康叔在年幼时，周
公身居三公之位，而伯禽拥有国家在鲁地，大概
接受赐爵的命令时，他尚未成人。康叔后来抵御
!廷父的祸难，值鱼平灭N匡昼的叛乱。从前五帝各
有不同的制度，周王朝设有五等爵位，春秋时改
为三个等级，都是根据不同时代而设立尊卑的次
序。高皇帝拨乱反正，彰扬圣德，平定海内，封
建诸侯，设立诸侯王与列侯两个等级的爵位。皇
子中有的尚在襁褓中就被封为诸侯王，以奉承天
子，为万世法则，不可以更改。陛下躬行仁义，
身施圣德，文治武功互相配合。显扬慈爱孝顺的
品行，拓广贤能的道路。对内褒奖有德之人，对
外征讨强暴。往北境临北海，往西界至月氏，匈
奴、西域，举国来供奉朝廷。制造车子、兵械的
费用，不用向百姓征收。拿出御府库中的金银财
宝，奖赏有军功的将士；打开皇家仓库，来赈济
贫穷百姓；裁减一半戍卒。各个少数民族的君
主，没有不向慕风化，接受汉朝的教化而屈首称
赞的。远方有特殊风俗的民族，他们的语言需要
辗转翻译而前来朝见，汉王朝的恩泽遍及远方外
族。所以珍禽异兽的到来，嘉谷获丰收，可见天
道应验，是很明显的。如今诸侯庶子都封至诸侯
王，而皇子却封为列侯，臣庄青翟、臣张汤等私
下深思熟虑，都认为这是尊卑失序，让天下人失
望，是不可行的。我们请求封臣刘闳、臣刘旦、
臣刘胥为诸侯王。”四月癸未Et，奏未央宫，皇
上留在宫中而没有批示下达。
    “丞相臣庄青翟、太仆臣公孙贺、行御史大
夫事太常臣赵充、太子少傅臣任安行宗正事冒死
进言：臣庄青翟等前奏大司马霍去病上疏所讲之
事，皇子未有封号爵位，臣谨舆御史大夫臣张
汤、中二千石级、二千石级、谏议大夫、博士臣
庆等冒死请求封皇子臣刘闳等人为诸侯王。陛下
谦让自己的文治武功，严于责己，以及认为皇子
未教成熟。群臣议论，儒者口上称道他们的理
论，有的与他们内心是相违背的。陛下坚持拒
绝，不予同意，而衹封皇子为列侯。臣庄青翟等
私下与列侯臣寿成等二十七人商议，都说这种做
法，是使尊卑失去次序。高皇帝建立天下，成为
汉太祖，封子孙为王，扩大皇族势力。先帝遵循
法则而不更改，所以这样做为的是彰扬皇族的至
尊地位。臣请求陛下下令史官选择吉曰，遵照礼
仪奉上，御史呈上舆地图，其他都照以前的礼仪
办理。”皇上批示：“可以。”
    四月丙申E1，奏未央宫。“太仆臣公孙贺行
御史大夫事冒死进言：太常臣赵充说占卜选在四
月二十八日乙巳，可封诸侯王。臣冒死奏呈舆地
图，请赐所建立国的名称。礼仪另奏。臣冒死请
求。”
    皇帝批示：“封皇子刘闳为齐王，刘旦为燕
王，刘胥为广陵王。”
    四月丁酉日，奏未央宫。元狩六年四月初一
戊寅E1，癸卯日，御史大夫张汤将批示下达丞
相，丞相下达中二千石级的官，二千石级的官下
达郡太守、诸侯相，丞书从事下达有关办事人
员。按照命令行事。
    “元狩六年四月乙巳日，皇帝派御史大夫张
荡在祖庙封立皇子型翅为查王。圣旨道：呜呼，
小于型周，接受遣包青色社土!我继承祖先的圣
业，根据古制，建立你的国家，把你封在东方土
地上，世代做汉王朝的藩国辅臣。呜呼，记住
吧!遵行我的韶令，你要知道天命不是固定不变
的。做人要有美德，才能够昭明显光。如果不施
德义，那么君子就会离心不归附你。尽你的心
吧，如能很好地把握中庸之道，上天赐与你的福
禄就永远归属于你。如果犯有错误，不勉力为
善，就会给你的国家带来灾祸，伤害你的自身。
呜呼，保卫国家，治理人民，怎么可以不恭谨慎
重呢!作为国王应当警戒。”
    以上是封齐王的策文。
    “元狩六年四月乙巳Et，皇帝派御史大夫张
荡在祖庙封立皇子塑但为遮王。圣旨说：呜呼，
小子刘旦，接受遣包黑色社土吧!我继承祖先圣
业，根据古制，建立你的国家，把你封在北方土
地上，世代做汉王朝的藩国辅臣。呜呼!荤粥氏
人面兽心，虐待老人，侵犯掠夺，加以压榨边
民。呜呼!我命令将军率兵前去征讨他们的罪
行，他们的万夫长，千夫长，三十二位君长都来
归顺，旗帜降下，军队溃败。荤粥氏迁移疆域，
北方州郡才得以安定。尽你的心吧，不要结下仇
怨，不要做损德之事，不要废弃边防军备。没有
学习礼仪的人，不得召在身边使用。呜呼，保护
国家，治理人民，怎么可以不恭敬谨慎呢!作为
国王，你一定要警戒。”
    以上是封燕王的策文。
    “元狩六年四月乙巳Et，皇帝派御史大夫张
荡在祖庙封立皇子玺顷为卢堕工。圣旨说：呜
呼，小子刘胥，接受这包红色社土吧!我继承祖
先的圣业，根据古制，建立你的国家，把你封在
南方土地上，世代做汉王朝的藩国辅臣。古人有
这样一句话，说：  ‘长江以南，五湖之间，那裹
的人心轻狂。杨州是保卫中原的边疆，三代时是
属要服地区，政教不能到达。，呜呼!尽你的心
吧!要小心翼翼，对百姓多施恩惠，对上多加孝
顺，不要轻举妄动，不要贪图享乐，不要接近小
人，一切要遵守法令，一切要合乎规范。《书经》
上说：  ‘做臣子的不要作威，不要作福，以后不
会遭受耻辱。，呜呼，保卫国家，治理人民，怎
么可以不恭敬谨慎呢!作为国王，你应当警戒。”
    以上是封广陵王的策文。
    太史公日：古人有句话说“喜爱他，就想使
他富有，亲近他，就想使他尊贵”。所以作为帝
王，就应该裂土建国，封立子弟，用来褒奖亲
属，分序骨肉，尊崇先祖，显贵宗族，在天下扩
大同姓的势力。因此形势强大而王室才能安定。
从古至今，由来已久了。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所以不必论述。燕国、齐国的事情，没有什么可
采绿的。然而封立三王，天子恭谨谦让，群臣奉
守道义，文辞灿烂，很值得观赏，因此附在世家
裹面。
    褚先生说：我侥幸能以文学被任命为侍
郎，喜欢阅览太史公的列传。传中称赞《三
王世家》文辞甚可观赏，而寻求逭篇世家却
始终没有得到。私下从爱好故事的长老那裹
得到了这些封策书，把有关的事迹编写出
来，让后代能够观赏贤明君主的旨意。
    听说孝武帝的时候，同一天一道圣旨封
了三个皇子为王：封一个皇子在齐国，一个
皇子在广陵国，一个皇子在燕国。各根据皇
子的才力智能，以及土地的薄厚，人民的轻
重，给他们作书策，来警戒他们。告诉三个
被封的国王：“世世代代做汉王朝的藩国辅
臣，保护国家，治理人民，怎么可以不敬畏
呢!作为国王，你们一定要警戒。”贤明君
主所作的策文，本来就不是见识浅的人所能
知道的，不是博闻强记的君子是不能研究它
的深意的。至于那封立的策文中的次序划
分，文字的上下，策文的参差长短，都有用
意，别人是不知道的。谨论那些用楷书和真
草书写成的诏书，编列在下面，使阅览者自
己通晓其中的深意而作出解说。
    王夫人，是赵国人，舆卫夫人一同受到
武帝的宠幸，王夫人生儿子刘闳。刘闳将要
封立为王时，他的母亲病了，武帝亲自驾临
探问病情，说：“儿子应当封王，你想让我
把他封在什么地方呢?”王夫人说：  “陛下
在，我又怎么可以有话说呢。”武帝说：“虽
然这样，就你的愿望来说，想把他封在什么
地方呢?”王夫人说：“希望把他封在雒阳。”
武帝说：“雒阳有朝廷武库敖仓，那裹是天
下的要冲之地，是汉国的大都城。自先帝以
来，没有哪个皇子封在雒阳为王的。除了雒
阳，其他的地方都可以。”王夫人没有应声。
武帝说：“关东的封国没有比齐国更大的了。
齐国的东边靠着大海，而且城池大，古时衹
有临苗城中拥有十万户，天下的肥沃土地没
有比齐国更多的了。”王夫人用手敲打脑袋，
感谢说：“太幸运了。”王夫人死了，武帝很
悲痛，就派使者去拜祭王夫人说：“皇帝谨
派使者太中大夫明奉上白璧一块，赐夫人为
齐王太后。”儿子刘闳封在齐国为王，年岁
小，没有儿子，即王位，不幸早死，封国被
取消，改设为郡。天下人说：齐地不宜封
王。
    所谓“受此土”的意思，诸侯王开始受
封的必须从天子那裹接受祖庙社稷的土，到
封国后用它建立自己的国社，按照年节祭祀
它。《春秋大传》上说：“天子的国有泰社。
东方青色，南方红色，西方白色，北方黑
色，中央黄色。”所以将封在东方的取青土，
封在南方的取红土，封在西方的取白土，封
在北方的取黑土，封在中央的取黄土。各自
取走合乎自己国家方位的色土，用白茅裹
了，加土封高为国社。这是开始受封于天子
的诸侯王。所受的土是作为主土，主土的意
思，是建立社坛去祭祀它。“朕承祖考”，祖
的意思，就是祖先；考的意思，就是父亲。
“维稽古”，维的意思，就是忖度，考虑，稽
的意思，是应当，应当顺从古时的法则。
    齐地的人多变诡诈，不习礼义，所以皇
上告诫齐王刘闳说：  “恭敬地遵照我的韶
令，天命不是长久地固定不变的。人应该有
好的品德，才能够昭明显光。如果不施行道
义，就会使君子离心怠慢。尽你的心吧，信
诚地把握中庸之道，上天赐给你的福禄就可
以永存。如果有了过错而又不改恶从善，就
会给国家带来凶灾，而且伤害你的自身。”
齐王到达封国，左右大臣以礼义维持国政。
齐王不幸中年早死，然而保全自身没有过
错，正像策文上说的那样。
    古书上说“青色出于蓝色，而青色又比
蓝色更青”，这是经过提炼使它这样的。有
远见的贤明君主，其真知卓见已昭然若揭
了：告诚齐王对内要谨慎；告诫燕王不要结
仇构怨，不要违背道德；告诫广陵王对外要
慎重，不要作威作福。
    广陵处于吴国、越国之地，那裹的百姓
精明而轻狂，所以告诫他说：  “长江和湖泊
之间，人民的心是轻狂的。杨州是保护中原
的最紧要的边疆，三代的时候，强迫他们顺
从中原国家的风俗服饰，政教不大到达，祇
能从意念上统治它而已。不要贪图安逸，不
要接近小人的念头，一切言行都要按照法则
去做。不要产生贪图安逸娱乐、驰逐射猎、
放荡淫乱而接近小人。经常怀念法度，那就
不会遭受羞辱了。”三江、五湖有鱼盐的利
益，铜山的财富，天下人民都很仰望。所以
告诫他说“作为朝廷的命臣不要作福”，其
深意，就是不使他利用财礼，过多地赏赐
人，来树立自己的声誉，使四方人民去归顺
他。又说“作为朝廷命臣不要作威”，其中
深意，就是不让他因为那襄人民的轻狂而背
叛道义。
    适逢孝武帝去世，孝昭帝新即位之际，
首先让广陵王刘胥来朝见，厚赏金银财宝，
价值三千多万，增加封地方圆百里，食邑万
户。
    适逢昭帝去世，宣帝新即位，因为骨肉
情义，施行仁义，在本始元年中，分割汉王
朝的土地，将广陵王刘胥的四个儿子全都
封为诸侯王：长子封为朝阳侯；次子封为平
曲侯；三子封为南利侯；最年幼最受宠爱的
小儿子刘弘，封为高密王。
    此后，刘胥果然作威作福，派使者勾结
楚王。楚王扬言说：“我祖先是元王，是高
帝的小弟弟，封赏他三十二个城邑。如今土
地城邑越来越少，我打算舆广陵王共同发兵
了。拥立广陵王为皇上，我恢复当年楚王的
三十二座城邑，像元王在世时那样。”他们
的事情被发觉，汉朝公卿有司请求进行惩罚
诛杀。天子因为骨肉之情的缘故，不忍心让
刘胥受到刑法制裁，下韶书：不要惩罚广陵
王，祇诛杀首恶楚王。古书上说“蓬草生长
在麻中，不扶自直；白沙撒在泥中，同污泥
一起都会变成黑色”，其中的原因，是土地
环境的教化使它这样的。此后刘胥又祈求鬼
神帮助他谋反，事情败露自杀，封国被取
消。
    燕国土地贫瘠，北边接近匈奴，那裹的
人民勇敢而少谋略，所以告诫他说：“荤粥
氏没有孝行而是禽兽心肠，因此抢劫侵犯边
疆人民。我韶令将军前往征讨它的罪行，万
夫长，千夫长，三十二位君长都来归顺，旗
帜降下，军队溃败。荤粥氏把国家迁到了远
方，我们北方州郡才得以安定。”“你要尽心
竭力，不要结怨”，造句话的用意是，不要
使他顺从习俗而产生怨恨。“无觎德”，造句
话的意思是，不要做出违背道德的事情。
“无废备”，造句话的意思是，不要减少武器
军备，要经常防备匈奴。  “非教士不得从
征”，造句话的意思是说没有学习礼义的人，
不得召在身边使用。
    适逢武帝年老，而太子不幸去世，尚未
立新的太子，这时刘旦派使者前来上书，请
求亲自进入长安担任皇上的保卫。孝武帝看
了刘旦的书后，摔在地上，愤怒地说：  “生
下儿子就应当放在齐国和鲁国的礼义之乡
去，竟把他封在燕国、赵国，果然有了争权
野心，不谦让的端倪已经露出来了。”于是
派使臣立即将刘旦的使者斩首在宫门下。
    适逢武帝去世，昭帝初即位，刘旦果然
结怨而怨恨朝廷的议事大臣。自认为长子应
当做继承人，就与齐王的儿子刘泽等谋划叛
乱，散发言论说：“我哪裹有弟弟在呢!现
在即位的是大将军的儿子。”他们准备发兵。
事情被发觉，应当诛杀。昭帝缘情施恩，宽
恕忍让，将案件压下而不张扬。公卿选派大
臣请求惩处，朝廷就派遣宗正与太中大夫公
户满意、御史二人，一同前往出使燕国，去
规劝燕王。他们到了燕国，各在不同的时
间，轮番去责备燕王。宗正，是主管刘氏皇
族名籍的，他先见燕王，列举事实，陈述昭
帝确实是武帝的儿子。侍御史于是再去见燕
王，按照国家的大法责备他，问道：“燕王
打算发兵反叛，罪名很明白了，应当治罪。
汉王朝有大法，侯王犯了细小的罪过，就要
依照法律直接制裁，怎么能宽恕你呢!”用
法律条文使他惊魂动魄。燕王的情绪渐渐低
落，内心更加恐惧。公户满意精于经典义
理，最后一个去见燕王，引用古今通行的道
义，国家的大礼，华美的文辞，正大光明的
情理。他对燕王说：“古代的天子在朝廷内
一定设有异姓大夫，用来匡正皇族子弟；在
朝廷外设有同姓大夫，用来匡正异姓的官
吏。周公辅佐成王，诛杀了他两个弟弟，所
以国家得到大治。武帝在世时，尚能宽恕
你。如今昭帝刚刚即位，年幼，富于春秋，
尚未临朝执政，把国家大事委任给大臣。古
代的诛杀惩罚，不偏袒亲属，所以天下安
定。当今朝廷是大臣辅佐朝政，奉行法律，
直接查办，不敢有所偏私，恐怕不能宽恕大
王。大王应该自己谨慎，不要使自己身死而
封国被灭，被天下人耻笑。”遣时，燕王刘
旦才恐惧服罪，叩头认罪。大臣们想使他们
骨肉和好，不忍心用法律伤害他。
    这以后，刘旦又与左将军上官桀等人谋
反，扬言说“我仅次于太子，太子不在了，
我就应当即位，朝廷大臣都压抑我”等等。
大将军霍光辅政，与公卿大臣商议说：“燕
王刘旦不思改正错误，悔过自新，仍然行
恶不变。”于是依据法律照直审断，执行惩
罚诛杀。刘旦自杀，封国被取消，正如封他
的策文中所指出的一样。有司请求诛杀刘旦
的夫人和孩子。孝昭帝因为骨肉之亲，不忍
心让他们受到法律制裁，就宽恕赦免了刘旦
的妻子、儿女，把他们降为平民。古书上说
“兰根与白芷这样的香草，如果将它们浸泡
在馊米汤裹，君子就不会接近它们，平民就
不会佩戴它们”，这是浸泡后使它们这样的。
    宣帝刚刚即位，广施恩泽，宣扬德化，
在本始元年中又将燕王刘旦的两个儿子全
都封为侯王：一个儿子封为安定侯；封燕王
原来的太子刘建为广阳王，让他承奉燕王的
祭祀．
‘传第一
伯夷列传
    学者们读的书极其广博，但仍然要从六经中
寻找证据。《诗》、《书》虽有残缺，但可从虞、
夏两代的文献记载中查考。尧要退位，把王位让
给虞舜，从舜到禹逭期间，四岳十二牧都推荐的
人，才能在一定官位上试用，任职数十年，已有
功绩后，才交给他政权。遣说明天下好比贵重的
宝器，王者是最尊贵的位置，传天下要如此地慎
重。但有的传说中讲尧把天下让给许由，许由不
接受，感到羞耻逃走隐居起来。到了夏代，有卞
随、务光也是这样。逭又如何解说呢?太史公
曰：我登上箕山，听说那上面有许由的墓。孔子
依次论列古代的仁人、圣人、贤人，像吴太伯、
伯夷这些人讲得很详细。我认为我所听说的许
由、务光的德行是非常高尚的，但关于他们的事
迹却没有一点记载，这是为什么呢?
  孔子说：“伯夷、叔齐不记旧仇，因此怨恨
之情很少。”“寻求仁德也找到了仁德，他们又有
什么怨恨呢?”我悲叹伯夷的想法，看到他散佚
的诗篇很令人吃惊。他的传记上说：
    伯夷、叔齐，是孤竹君的两个儿子。父
  亲想立叔齐为国君，到父亲去世后，叔齐让
  给伯夷。伯夷说：“那是父亲的命令。”于是
  逃走。叔齐也不肯继位便逃走了。国人只好
  拥立孤竹君的居中之子。这时伯夷、叔齐听
  说西伯昌善于尊养老人，何不去投奔他呢。
  等到了那裹，西伯去世了，武王载着他父亲
  的木牌位，追尊谧号为文王，向东去讨伐商
  纣。伯夷、叔齐拉住马缰绳劝辣道：“父亲
    死了还没安葬，就发动战争，能说是孝顺
    吗?作为臣子去杀君王，能说是仁义吗?”
    亘造的手下要杀掉他俩。主公说：“这是仁
    义之人啊。”扶起他们让他们走了。武王平
    定凿的祸乱后，天下人都归顺周朝，而伯
    裹、叔齐认为逭很可耻，坚守气节，不吃周
    朝的粮食，隐居在首阳山中，采野菜果腹。
    将要饿死时，作了一首歌。歌辞是：  “登上
    那西山啊，采摘那裹的野菜。以暴臣换暴君
    啊，却不知道自己的过失。神农、虞、夏之
    世转眼已逝啊，我将归依何处?唉!衹有去
    死啊，命运如此不济!”于是饿死在首阳山。
    由此看来，他们是怨恨呢，还是不怨恨呢?
    有人说：“上天公正无私，总是帮助好人。”
像J魄、童遗，可不可以说是好人呢?积累仁
德，修炼品性到这种程度却饿死!此#I'lL子的七
十个学生中，仲尼衹推荐颜渊是好学的。可是颜
厘常陷于穷困，粗劣的食物也不能吃饱，而终于
早死。上天给好人的报答，是怎么样的呢?盗耽
每天杀害无辜，吃人肉，残暴放纵，聚集徒党千
人横行天下，竟然寿终正寝。这是遵循的什么道
德呢?遣些是特别大而且非常显而易见的例子。
如果说到近代，操行不轨，专门违法犯禁的人，
却终身安逸享乐，富贵优裕，世代不绝。有的选
好地方才落脚，是时机了才说话，不走歪门邪
道，不是公正的事情不努力去做，这样却遇到灾
祸的人，数都数不过来。我十分困惑，如果说到
天道，是有呢还是没有呢?
    王迂说“观点不同不能在一起商量事情”，
也就各自按自己的想法去做。所以说“富贵如果
可以求得，即使执鞭驾车的事，我也去做。如果
不可求得，就去做我喜欢的事”。“天气冷了，然
后才知道松柏是最后凋谢的”。整个社会都混浊，
清高之士才显现出来。难道不正因为有些人那么
重视富贵安乐，才显出另一些人如此轻视富贵安
乐吗?
    孔子说：“君子痛恨死后名声不能流传。”贾
谊说：“贪财的人为财而死，有志之士为名献身，
贪图权势的人为权而死，百姓们为生存斗争。”
“同样明亮的事物互相映照，同类事物互相感
应。”“龙行生云，虎啸生风，圣人制定规则而万
事万物显现。”伯夷、叔齐虽然贤德，受到孔子
称赞名声才更显扬。颜渊虽然酷爱学习，衹有追
随孔子之后他的行为才更著称。隐居山野的人，
或进取或隐居合乎时宜也是如此，美名却埋没而
不能显扬，那多么可悲啊!普通的百姓，想要砥
砺德行确立名声，如果不依附那些德高望重之
人，又怎么能名扬后世呢?
传第二
管晏列传
    管仲名夷吾，是颖上人。年轻时经常跟鲍叔
牙交往，鲍叔牙知道他贤能。管仲贫困，经常欺
骗鲍叔，鲍叔总是友好地对待他，不因此说他什
么。不久鲍叔服事齐公子小白，管仲为公子纠做
事。等小白即位，就是桓公，公子纠死了，管仲
被囚禁。鲍叔于是举荐管仲。管仲被任用，在齐
国执政，齐桓公因此称霸，多次盟会诸侯，一统
天下，是靠管仲的谋略。
    管仲说：“我当初贫困时，曾同鲍叔一起做
买卖，分钱财时我自己多分，鲍叔不认为我贪
财，知道我是因为穷困。我曾为鲍叔谋划事情，
却使他处境更艰难，鲍叔不认为我愚蠢，知道时
势有顺利和不顺利。我曾经几次做官却几次被君
主驱逐，鲍叔不认为我没才能，知道我没遇上好
时机。我曾几次参战却几次逃走，鲍叔不认为我
胆怯，知道我有老母亲。公子纠失败，召忽为此
自杀，我被囚禁受辱，鲍叔不认为我没有廉耻，
知道我不以小节为羞耻，而以名声不能显扬于天
下为耻辱。生我的是父母，了解我的是的叔啊。”
    鲍叔举荐管仲后，自己位居其下。子孙世代
在齐国做官，领有封邑的十余代，常成为名大
夫。天下人不赞美管仲的贤能而称赞鲍叔能了解
人才。
    管仲任齐相执政后，凭藉处于海边的小小齐
国，流通货物，积累财物，富国强兵，舆百姓同
好恶。所以他说：  “粮仓充实百姓就懂得礼节，
衣食充足百姓就知道荣辱，国君遵守法度上下左
右就能紧密团结。礼义廉耻不能弘扬，国家就会
灭亡。颁布政令就像流水的源头，要使它顺应民
心。”所以他政令简易而百姓容易执行。百姓想
要的，就顺他们的心愿给他们；百姓所反对的，
就顺应民意除掉。
    管仲处理政事，善于化祸为福，变失败为成
功。能分清轻重缓急，谨慎权衡利弊。齐桓公本
因少姬改嫁而发怒，向南袭击蔡国，管仲就顺便
去征讨楚国，谴责它不把贡品进献周朝。桓公实
际上是向北征讨山戎，而管仲就顺便让燕国实行
召公的政教。在柯会盟，桓公要背弃跟曹沫的盟
约，管仲因势利导让桓公守约，各国因此归顺齐
国。所以说：“懂得给予是为了取得的道理，这
是为政的法宝。”
    管仲的富有可与国君相比，有三房家室和国
君的宴会设备，齐国人不认为他奢侈。管仲去世
后，齐国遵循他的政策，总是比各国强盛。一百
多年以后，齐国又出了晏婴。
    晏平仲，名婴，是莱地夷维人。为齐灵公、
庄公、景公做遇事，因为节俭、办事尽力被齐国
人看重。他担任齐相国后，吃饭不同时有两样肉
食，姬妾不穿绢帛。他在朝廷中，国君对他说到
的事，他都直言以对；没有说到的事，他就秉公
而行。国君有法度，他就服从命令；国君没有法
度，他就斟酌而行。因此连续三朝作官，名声在
各国显扬。
    越石父贤德，正在囚禁之中。晏子出行，在
路上遇到了他，就解下自己马车左外侧的马赎他
出来，用车子载回。没有打招呼，晏婴就进内门
去了。过了很久，越石父请求绝交。晏子很震
惊，整理衣帽道歉道：“晏婴虽然不够仁德，但
使您从困境中脱身，为什么您造么快就要绝交
呢?”石父说：“不是这样的。我听说君子在不了
解自己的人面前受委屈，在了解自己的人面前扬
眉吐气。当我在囚禁中时，那些人是不了解我
的。夫子既然已经感悟而赎出了我，就是了解
我；了解我而不能以礼相待，所以还不如在囚禁
中了。”晏子于是请他进去，奉为贵宾。
    晏子做齐国相国，外出，他的车夫的妻子从
门缝裹看她丈夫。他的丈夫给相国驾车，坐在大
车盖下，鞭打着四匹马，意气扬扬，非常得意。
马车夫回家后，他的妻子请求离去。丈夫问她原
因，妻子说：  “晏子身高不到六尺，身为齐国宰
相，名扬诸侯。今天我看他外出，志向显得很深
远，总是很自谦的样子。现在你身高八尺，却给
别人作仆役，驾马车，可是你心裹却很满足，所
以我请求离去。”这以后这位丈夫自我克制。晏
子觉得奇怪就问他，车夫把实情告诉他，晏子推
荐他做了大夫。
    太史公日：我读管仲的《牧民》、  《山高》、
缣马》、《轻重》、《九府》等文章，及《晏子春
秋》一书，裹面讲得很详细啊。看了他们的着
述，就想观察他们所做的事，所以编列他们的传
记。至于他们的书，世上已有很多，因此不再论
列，衹论述一些他们的轶事。
    管仲，是世间所说的贤臣，可是孔子瞧不起
他。难道是因为周朝政治衰败，桓公既然很贤
德，管仲何不勉励他成王业，而衹是称霸了呢?
古语讲：“要顺势助成君主的美德，匡正挽救他
的过失，所以君臣上下能和睦相处。”难道说的
就是管仲吗?
    当晏子伏在庄公尸体上哭他，尽到礼节后离
开，难道他是所谓“见义不为，没有勇气”的人
吗?至于他直言进谏，冒犯君主的威严，这就是
所谓“在朝想要尽忠，归隐想要补过”的人吧!
假使晏子还在世上，我即使为他驾车，也是我所
仰慕的啊!
[传第三
旨子韩非列传
    老子，是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人，姓李，
名耳，字聃，是周朝掌管藏书室的史官。
    孔子到了周都，想向老子问礼。老子说：
“您所说的礼，制定它的人早已死了，衹有他的
言论还在。而且君子遇到时机就出仕，赶不上时
机就隐居起来。我听说，好的商人把货物深藏起
来，好像什么都没有的样子，君子德行很高，表
面上看起来却很愚钝。去掉您的骄气和过多的欲
望，去掉您高贵的神态和过高的志向，这些对您
自己都没什么好处。我要告诉你的，就衹有这
些。”孔子离开后，对弟子们说：“鸟，我知道它
能飞；鱼，我知道它能游；默，我知道它能跑。
会跑的可以用纲罩住它，会游的可以用线去钓
它，会飞的可以用箭去射它。至于龙，我就不知
道了，它乘风驾云上天。我今天见到老子，他就
像一条龙吧!”
    老子研究道德的学问，他的学说以隐秘不求
名声为主旨。老子在周住了很久，看到周朝衰
落，就要离开。到了关口，阗令尹喜说：  “您就
要隐居了，请勉为其难为我写本书吧。”于是老
子就写了一本书，分上下两篇，讲述道德的含
意，共五千多字，然后才离开，没人知道他的下
落。
  有人说：老莱子也是楚国人，著书十五篇，
讲道家的作用，他与孔子是同时代的人。
    老子大概活了一百六十多岁，有人说他活了
二百多岁，因为他修道养身所以长寿。
    在孔子死后一百二十九年，史书上记载周
太史儋见秦献公时说：“当初秦国与周朝合在一
起，合在一起五百年就分开了，分开后七十年就
会出现霸王。”有人说儋就是老子，有人说不是，
世上没人知道哪种说法正确。老子，是隐居的君
子。
    老子的儿子叫李宗，李宗作魏国的将军，被
封在段干。李宗的儿子叫李注，李注的儿子叫李
宫，李宫的玄孙叫李假，李假在汉孝文帝朝做
官。而李假的儿子李解作胶西王刘印的太傅，
于是住在齐国。
    世人学老子学说的就排斥儒家学说，学儒家
学说的也排斥老子学说。“主张不同的人不在一
起商量事情”，难道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吗?李耳
认为清静无为，百姓就能自己变得正直守义。
    庄子，是蒙地人，名周。庄周曾作蒙漆园
的官吏，舆梁惠王、齐宣王是同时代人。他的学
说各个方面都有涉及，可是其主旨却本源于老子
的学说。所以他著书十余万字，大多是寓言。写
了《渔父》、《盗跖》、《肤箧》，来诋毁孔子学派
的人，阐发老子的主张。《畏累虚》、《亢桑子》
这些文章，都是空泛的言论没有事实依据。但他
善于行文措辞，描摹事物的情态，来攻击儒家、
墨家，即使是当代学识渊博的人也不能避免他的
攻击。他的语言汪洋恣肆，随心所欲，所以那些
王公大臣都不能采用他的学说。
    楚威王听说庄周贤能，派使者带着重礼去请
他，许诺让他作相国。庄周笑着对楚使者说：
“千金，是重利；卿相，是尊位。您难道没见过
郊祭时用的牛吗?喂养它数年，给它披上绚丽的
丝绸，送进太庙。在逭时，即使它想变成一只孤
独的小猪，难道可能吗?您赶快离开，不要玷污
了我。我宁愿高高兴兴地在污水中游戏，也不愿
被掌权的人所束缚，我终生不做官，让自己心情
愉快。”
申不害，是京人，原来是郑国的低级官吏。
研究学术后向韩昭侯求官，韩昭侯让他作相国。
对内修明政教，对外应对诸侯，历时十五年。申
子在位的时候，国家安定，军队强大，没有哪国
敢侵犯韩国。
    申子的学说来源于黄、老却又以循名责实为
主旨。著书两篇，书名为《申子》。
    韩非，是韩国的一位公子。喜欢刑名法术的
学说，而其学说根本上源于黄、老之学。韩非口
吃，不善言谈，而擅长著书。和李斯一起师事荀
卿，李斯自认为不如韩非。
    韩非看到韩国曰益削弱，多次上书规劝韩
王，韩王不采用他的意见。当时韩非痛恨韩王治
理国家不致力于加强法制，反凭藉君主的权势去
支使臣下，不能富国强兵，求才任贤，反而提拔
那些浮夸过度对国家有害的人，让他们位居真正
的功臣之上。韩非认为儒家用文献经典扰乱国家
法度，游侠用武力违犯国家禁令。国家太平时国
君宠爱有名气的人，国家危急时就用那些披甲戴
盔的武士。现在国家供养的不是要使用的人，要
使用的人又不是所供养的。他悲叹廉洁正直之士
被邪恶不正的臣子所排挤，观察历史上成败得失
的经验，所以写下了《孤愤》、《五蠹》、《内外
储》、《说林》、《说难》等十余万字的著作。
    然而韩非知道游说的难处，作了一篇《说
难》讲得很详细，他最终死在秦国，自己没能逃
脱游说带来的灾祸。
  《说难》这样讲：
    大凡游说的艰难，不是难在我要用事理
    去游说君主；也不是难在我的口才难以能够
    说明白我的想法；也不是难在我不敢纵横驰
    骋地把主张全部表达出来。大凡游说的艰
    难，在于要了解游说对象的想法，再用我的
    学说去适应他。
    被游说的对象想得到好的名声，而游说
    者却用重利劝说他，就会被认为气节卑下而
    受到卑贱的待遇，一定会被抛弃和疏远。被
    游说的人想要得到厚利，却用好名声去游说
    他，就会被看作是没有头脑而且远离实际，
一定不被接纳。被游说的人实际上想谋取厚
利而表面上装作追求好名声的，如果用好名
声去游说他，就会表面上被任用而实际上被
疏远；如果用厚利来游说他，那么他会暗中
采纳游说人的意见而表面上抛弃不用他这个
人。这些是游说者不能不知道的。
    大凡事情是因为保密而成功，谈话是由
于泄露秘密而失败。不一定是游说者本人泄
露了秘密，而是谈话中说到了被游说者隐藏
着的心事，这样的话游说者就危险了。当权
者有过失，如果游说者明白地陈述，巧妙地
论说以推究他的过失，那么游说者就危险
了。当权者还没给他深厚的恩泽，游说人就
全部说出心裹话，主张能实行并取得了成
效，游说者的功德会被忘掉，主张不能实行
遭到失败，游说者就要被怀疑，这样游说者
就危险了。当权者有了好主意并想以此作为
自己的功绩，如果游说者说出了这个计谋，
那么他就危险了。当权者表面上在做一件
事，实际上是在做另一件事，游说的人说出
真相，那么他就危险了。强迫当权者去做他
一定不肯做的事，阻止他做他不能停止的事
情，游说者就危险了。所以说：同他谈论大
人物，他会以为你在离间他们之间的关系；
同他谈论小人物，他会以为你卖弄权势。谈
论他所喜爱的人，他会以为你想藉助他们的
权势；同他谈论他憎恨的人，他会认为你在
试探他。说话言简意赅，他会认为你不聪明
而轻视你；如果说话滔滔不绝，旁征博引，
他会认为你说得太多太久。就事论事，就会
说你是怯懦而不能畅所欲言；考虑事情广泛
并全部说出，就会说你鲁莽而傲慢。这些游
说的艰难，是不能不知道的。
    大凡游说最重要的，在于懂得夸饰被游
说者崇敬的东西，而贬低他认为丑恶的东
西。他自认为计策高明，就不要提他的过失
使他难堪；他认为决断果敢，就不要用他的
对手来激怒他；他自认为力量强大，就不要
用他难以办到的事情来压抑他。游说者在规
划和君主想法相同的另一件事情时，称赞和
君主行为相同的另一个人时，就要夸饰得没
有一点过失。有和君主同样遇错的人，就要
明确地粉饰说他没有过错。等到君主对你的
忠心没有反感，对你的言辞没有抵触，然后
就可以施展口才和智慧了。这就是游说者得
到君主亲近而不被怀疑，能尽情施展才智的
艰难。能够经过很长时间，使君主对游说者
的恩情已经深厚，可以深远地谋划而不被怀
疑，互相争论而不被治罪，才可以明白地讨
论利害关系来成就其功业，直接指出是非来
纠正君主的行为，这样来扶持君主，这就是
游说成功了。
    伊尹作厨师，百里奚当奴隶，都由此得
到君主的任用。所以逭两个人，都是圣人，
仍不能不做低贱的事，处于如此卑贱的地
位，那么聪明之士就不能以此为耻辱了。
    宋国有个富人，天下雨淋塌了院墙。他
的儿子说“不修好将有贼”，他的邻居的父
亲也这样说，夜裹果然丢失了很多财物，遣
家人认为自己儿子很聪明而怀疑邻居的父
亲。从前郑武公要攻打胡人，就把自己的女
儿嫁给胡人的国君。又问群臣道：  “我想出
兵，可以进攻谁?”关其思说：“胡人可以攻
打。”郑武公就斩了关其思，说：“胡国，是
我们的兄弟之国，你说攻打它，为什么?”
胡国国君听说了，认为郑国亲近自己就不防
备郑国，郑国人偷袭胡国，占领了那裹。遣
两个说话的人，他们了解的都是实情，可是
重的被杀，轻的被怀疑。懂得事理不难，如
何处理造事情才是难事。
    从前弥子瑕被卫君宠爱。按卫国法律，
偷驾君主车子的要受断足的处罚。不久弥子
瑕的母亲病重，有人听说了，连夜报告了弥
子瑕，弥子瑕假藉君命驾着君主的车离去。
卫君听说后认为他贤德，说：“孝顺啊，为
了母亲的缘故甘愿受断足的惩罚!”他曾舆
卫君在果园游玩，弥子瑕吃到一个桃觉得
甜，没吃完就献给卫君。卫君说：“真爱我
    呀，自己舍弃了美物的享用而想到我!”等
    到迩王玺姿色衰老，宠爱减退时，被衔君治
    了罪。堑君说：  “这个人曾假托我的命令驾
    我的车，还曾把他吃剩的桃给我吃。”弥子
    墨的行为同以前并没有不同，从前被认为是
    美德而后来被治罪的原因，是由于国君对他
    爱憎的态度彻底改变了。所以被君主宠爱
    时，就认为他聪明而更加亲近他；被君主憎
    恨时，就认为他有罪而更加疏远他。所以进
    谏游说之士不能不先考察君主的爱憎态度然
    后再去游说他。
    龙作为一种虫，可以驯养、玩弄而且可
    以骑。可是它的喉咙下有一尺长的逆鳞，人
    如果摸到，它就一定会伤害人。君主也有倒
    鳞，游说的人能不触动君主的倒鳞，就差不
    多了。
    有人把韩非的书传到秦国。秦王看到《孤
愤》、《五蠹》这些书，说：“唉!我如果能见到
这个人并且同他交往，就死而无憾了!”李斯说：
“这是整韭着的书。”台厘于是立即攻打堕玺。垄
王当初不用整韭，等危急时，才派整韭出使台
厘。童工喜欢他，还没任用他。李斯、姚贾陷害
整韭，诽谤他道：“整韭，是整厘的公子。现在
大王想吞并各国，韩非终究会帮助韩国而不会帮
助童厘，这也是人之常情。现在大王不任用他，
留他很久再把他放回去，这是自留祸患啊，不如
找出他的过错按法律杀了他。”秦王认为他们说
得对，把韩非交狱吏治罪。李斯派人给韩非送去
毒药，让他自杀。韩非想向秦王讲清楚，没能见
到童王。塞王后来悔悟，派人去赦免他，韩非已
经死了。
    申不害、整韭都著书，流传于后世，学者们
有很多人有他们的书。我祇是悲叹韩子作了《说
难》而自己却没能摆脱游说的灾祸。
    立皇公曰：耋王注重的是道，虚无，顺应自
然无所作为以适应各种变化，所以他写的书文辞
旨意微妙难懂。筵王远离道德，畅言高论，但其
根本还是归于自然。皇丕昼自强不息，致力于名
实之学。整韭以法度为依据，决断事情，明辨是
非，发展到极点就是残酷苛刻。他们的主张都本
源于道德，祇是塞王要深远些。
传第四
马穣苴列传
    司马穣苴，是田完的后代子孙。齐景公时，
晋国攻打阿、甄，而燕国侵犯黄河南岸地区，齐
国军队打了大败仗。景公为此忧虑。晏婴于是举
荐田穣苴道：“穣苴虽是田氏庶出，可是遣人文
才能使大家归服，武略能威震敌人，希望国君能
试用他。”景公召见穣苴，和他谈论军事，非常
高兴，任命他为将军，领兵抵抗燕国、晋国的军
队。穣苴说：“我一向地位卑贱，国君把我从平
民中提拔出来，让我位居大夫之上，士兵没有归
附，百姓也不信任，人微权轻，希望得到国君宠
爱的、国人尊敬的一位大臣做监军，才可以。”
景公答应了他的要求，派庄买前往。穣苴辞别了
景公，同庄贾约定说：“明天中午在军门会合。”
穣苴先骑马到军中，设置了计时的木表和漏壶等
着庄贾。庄买一向骄横显贵，认为统率自己的军
队，自己又是监军，就不太着急；亲戚朋友给他
送行，留他喝酒。中午了而庄贾没到，穣苴就放
倒木表，放掉漏壶中的水，进入军营，检阅军
队，指挥士兵，宣布纪律。部署完毕，傍晚时，
庄买才到。穣苴说：  “为什么比约定的时间晚
了?”庄买表示歉意道：“我交往的大夫和亲戚们
给我送行，所以耽搁了。”穣苴说：“将帅受命之
El就应该忘掉自己的家，到军中受纪律约束就应
该忘掉自己的亲人，擂鼓进军的危急时刻就应忘
记自己的性命。现在敌国侵入内地，国内骚乱，
士兵们在边境上风餐露宿，国君睡不好觉，吃不
下饭，百姓的性命都系在您手上，还说什么送行
呢!”召来军法官问道：“按军法，对约好时间而
延误的人怎么办?”军法官回答说：“应当斩首。”
庄买害怕了，派人飞马报告景公，请求解救。派
去的人走了，还没来得及返回，穣苴就斩了庄贾
并在全军示众，全军将士都吓得发抖。过了好一
会儿，景公派使者持符节来赦免庄贾，使者驰马
闯入军中。穣苴说：“将领在外作战，国君的命
令可以不接受。”问军法官道：“骑马闯入军中的
怎么办?”军法官说：“应当斩首。”使者非常害
怕。穣苴说：“国君的使者不能杀。”于是斩了使
者的仆人，砍断车子的左车杆，杀了左边驾车的
马，向全军示众。派使者回去报告，然后才出
发。对士兵们安营、打井、立灶、饮食、求臀问
药这些事情，穣苴都亲自过问安排。把自己作为
将军的全部给养拿出来给士兵们享用，自己同士
兵平分粮食，特别照顾那些瘦弱的人。三天后整
顿军队。有病的士兵都要求跟着出发，争先奋勇
出发为他战斗。晋军听到这些，就撤军回去。燕
国军队听说后，撤到黄河北岸，解了围。遣时齐
军追击他们，收取了所有沦陷的国土后才带兵回
来。军队没到国都时，穣苴就解除了军队的武
装，取消战时法令，盟誓之后才进城。景公和大
夫们到郊外迎接，按照礼节慰劳了军队之后，才
回寝宫。景公召见了穣苴，尊封他为大司马。田
氏在齐国一天天显贵起来。
    后来大夫鲍氏、高氏、国氏等人忌妒他，到
景公那裹说他的坏话。景公免了穣苴的官，穣苴
得病死去。田乞、田豹这些人因此怨恨高氏、国
氏等人。后来到田常时杀了简公，全部消灭了高
氏、国氏家族。到田常的曾孙田和，自立为齐威
王，用兵作战大显威风，大多仿效穣苴的方法，
而各国都来朝拜齐国。
    齐威王叫大臣整理古代的《司马兵法》，把
穣苴的兵法也放在襄面，就称为《司马穣苴兵
法》。
    太史公曰：我演《司马兵法》，觉得它宏大
深远，即使三代时的战争，也未能完全发挥其内
涵，说穣苴的文字类似《司马兵法》，有点过分
褒奖了。至于穣苴，为一个区区小国带兵打仗，
怎能舆《司马兵法》相提并论呢?世人既已推崇
《司马兵法》，就不再评论，作了遣篇穣苴的列
传。
传第五
于吴起列传
    孙武，是齐国人，因为擅长兵法被吴王阖庐
接见。阖庐说：“您的十三篇兵书，我全部演过
了，能够摆摆队伍小试一下吗?”孙武回答说：
“可以。”阖庐说：“能用女人来试一下吗?”孙武
说：“可以。”阗庐于是答应下来，叫出宫中的美
女，共一百八十人。孙子把她们分为两队，让吴
王的两个宠爱的妃子任两队队长，让她们都拿着
戟。命令她们说：“你们知道你们的心、左右手
及后背吗?”妇人们说：  “知道。”孙子说：  “向
前，就看心口所对的方向；向左，就看左手所在
的方向；向右，就看右手所在的方向；向后，就
看后背所对的方向。”妇人们说：“是。”命令已
经下达，又设置了鈇、钺等刑具，把命令重复了
几遍。之后就击鼓命她们向右，妇人们大笑。孙
子说：“纪律不严明。号令不熟悉，这是将领的
过失。”又反复交待了几遍后击鼓让她们向左，
妇人们又大笑。孙子说：“纪律不严明，号令不
熟悉，是将领的过错；号令已很明确而不按照去
做，就是军官和士兵的遇错。”就要斩杀左右两
队的队长。吴王在台上观看，看到要斩他的爱
姬，非常惊恐，赶紧派使者传令道：  “我已经知
道将军善于用兵了。我没了逭两个妃子，就会连
吃饭也没有味道，希望不要杀她们。”孙子说：
“我既然已经受命篇将领，将领在军中，国君的
命令有的可以不用听从。”于是斩了两个队长示
众。依次又派两人任队长，于是又击鼓。妇人们
向左向右、向前向后、下跪起立都符合命令和纪
律的要求，没人敢出声。于是孙子派人报告吴王
说：  “队伍已经整齐，大王可以试着下来看看，
任凭大王使用，即使是赴汤蹈火也可做到。”呈
王说：“将军回旅馆休息吧，我不愿意下去看。”
孙子说：“大王衹是喜欢我的兵书，不能实际任
用我。”由此阖庐知道孙子善于用兵，终于任用
他为将军。向西打败强大的楚国，攻入郢都；向
北威震齐国、晋国，名扬诸侯，这襄面孙子有很
大贡献。
    孙武死后，过了一百多年出了个孙膑。孙膑
生长在阿城、鄄城一带，孙膑也是孙武的后代子
孙。孙膑曾经同庞涓一起学习兵法。庞涓后来到
魏国作官，又作了惠王的将军，而他自认为才能
比不上孙膑，就暗中派人叫来孙膑。孙膑来后，
庞涓害怕他的能力超过自己，就妒忌他，于是巧
立罪名用刑砍断他的两只脚，还在他脸上刺了
字，想使他隐藏起来不再露面。
    齐国使者到了大梁，孙膑以刑徒的身份暗中
去见他，游说齐国使者。齐国使者认为他是奇
才，就偷偷用车带着他到齐国去。齐国将军田忌
认为他贤能用宾客之礼招待他。田忌屡次同齐国
公子们赛马打赌。孙子看到那些马的脚力差不了
多少，马可分为上、中、下三等。于是孙子对田
忌说：“您尽管下最大的赌注，我能使您获胜。”
田忌听信了他的话，跟齐王和公子们下了千金的
赌注赛马。到比赛开始时，孙子说：“现在用您
的下等马同他们的上等马比，用您的上等马同他
们的中等马比，用您的中等马同他们的下等马
比。”三个等级的马比赛完毕，田忌输一场胜两
场，终于赢得了蛮王的千金。这样旦星又把茎王
推荐给齐威王。齐威王向他询问兵法，又尊他为
军师。
    后来魏厘攻打挝，盏回形势危急，向壹厘
求救。齐威王想让孙膑任将军，灵膑推辞道：
“受遇刑罚的人不能任主将。”于是就任命旦星为
将军，孙子做军师，住在辎车中，坐着出谋划
策。田忌想带兵到赵国，孙子说：“要解决杂乱
纠纷的人不能握紧拳头用劲，阻止打斗的人不能
插身其中，避实就虚，让对方感到形势受阻而有
所顾忌，就会自动解围了。如今魏国攻打趟国，
精兵强将一定是在外精疲力竭，老弱之人在国内
疲于奔命。您不如带兵迅速攻打大梁，占据其交
通要道，攻打他们空虚之处，他们一定放弃赵国
而回来解救自己。这样我们就一举解了趟国之围
又使魏国白行挫败。”田忌听从孙膑的意见，魏
国果然撤离邯郸，同齐军在桂陵交战，魏军大
败。
    十三年后，魏国和趟国一起攻打韩国，韩国
向齐国告急。齐国派田忌带兵前往，直奔大梁。
魏国将领庞涓听说了，离开韩国回国，齐军已经
过境西进了。孙子对田忌说：“那魏国的军队一
向勇猛强悍而轻视齐军，齐军以胆怯出名，善于
用兵的人就要利用这样的形势使其向有利的方向
发展。兵书上讲，出兵百里去逐利的，前锋主将
要受挫，急行军五十里去争利的，衹有一半军队
能够赶到。下令齐军进入魏国后筑十万人煮饭用
的灶，第二天筑五万人煮饭用的灶，再下一天筑
三万人煮饭用的灶。”庞涓行军三天，非常高兴，
说：“我就知道齐军胆小，进入我国境内三天，
士卒逃亡的已超过一半了。”于是丢下步兵，和
其轻装精锐部队日夜兼程追赶齐军。孙子估计他
的行程，晚上应当到马陵。马陵道窄，而路旁多
险阻，可以埋伏兵力，于是把一棵大树削得露出
白皮，在上面写道：“庞涓死在这棵树下。”于是
命齐军中的神射手一万人，沿路埋伏，约好：
“晚上看到火光亮起就一起放箭。”庞涓果然夜间
来到那棵树下，看到树白皮上有字，就让人取火
来照树上的字。还没读完，齐军万箭齐发，魏军
大乱，彼此失去联系。庞涓自知智穷兵败，于是
刎颈自杀，说：“竟让遣小子出了名!”齐军于是
乘胜彻底打败魏军，俘虏了魏太子申回国。孙膑
因此名扬天下，世上流传他的兵法著作。
    昱起，是蛮厘人，喜欢用兵之术。曾向丰王
学习，为叠厘国君做事。壹人攻打叠固，叠厘想
让星垄作将军，县起娶了更正国女人为妻，叠厘因
此怀疑他。县垄于是想成就功名，就杀了自己的
妻子，以表明自己不会帮助齐国。鲁国终于任命
他为将军。吴起率军攻打齐国，大败齐军。
    鲁国有人攻击吴起道：“吴起为人，猜忌残
忍。他年轻时，家产千金，游历求官不成，于是
败掉了家业。乡党们嘲笑他，吴起杀了三十多个
讥笑他的人，离开卫国，经束门出走。他同母亲
告别，咬着胳膊盟誓道：  ‘我不作卿相，就不再
回卫国。，于是师事曾子。过了不久，他母亲死
了，吴起最终没有回去。曾子鄙薄他，就和他绝
交了。吴起于是到了鲁国，学习兵法为鲁国国君
做事。鲁君怀疑他，吴起杀了妻子以求被任命为
将军。鲁国是小国，而有战胜的名声，诸侯们就
打鲁国的主意。况且鲁国、卫国是兄弟般的国
家，而鲁君起用吴起，就是舍弃了卫国。”鲁君
怀疑吴起，疏远了他。
    吴起逭时听说魏文侯贤德，想去事奉他。魏
文侯间李克说：  “吴起是什么样的人呢?”李克
说：“吴起贪婪而好色，可是他用兵是司马穣苴
也比不过的。”于是魏文侯任命吴起为将，攻打
秦国，攻下五座城。
    吴起为将领，同最下等的士兵穿同样的衣服
吃一样的饭。睡觉时不铺被褥，行军不骑马，不
乘车，亲自包裹多余的军粮，替士兵分担劳苦。
有个生毒疮的士兵，吴起替他吮吸毒汁。士兵的
母亲听说后哭了。有人说：“你儿子是士兵，而
将军亲自为他吸毒疮，您还哭什么?”那母亲说：
“不是这样的。往年吴公为他父亲吸毒疮，他父
亲作战时勇往直前，于是死在敌人手裹。吴公现
在又为我儿子吸毒疮，我不知儿子会死在哪裹，
所以为他哭泣。”
    文侯因为吴起善于用兵，廉洁公正，能得所
有士卒的欢心，于是任命吴起为西河太守，来抵
御秦国、韩国。
    魏文侯死后，吴起事奉其子武侯。武侯沿黄
河顺流而下，船到中途，回头对吴起说：“太美
了，山河环绕，这是魏国的国宝啊!”吴起回答
说：“国家强盛在于仁德而不在于形势险要。从
前三苗氏左有洞庭湖，右有彭蠡泽，不修德义，
禹灭掉了它。夏桀的住处，左边是黄河、济水，
右边是泰山、华山，伊阙山在它南面，羊肠坡在
它北面，但他不修仁政，汤放逐了他。殷纣的国
都，左边有盂门山，右边有太行山，常山在它北
面，黄河流经它的南面，他不实行德政，武王杀
了他。由此来看，治国在于推行德政而不在于形
势险要。如果您不修德政，船中之人都会成为敌
国之人。”武侯说：“好。”
    吴起做西河守，很有声誉。魏国设相国，任
命田文为相。吴起不高兴，对田文说：“请让我
跟你比比功劳，怎么样?”田文说：  “可以。”吴
起说：“统率三军，使士兵愿意去死战，敌国不
敢打魏国的主意，您和我比谁强?”田文说：“我
不如您。”吴起说：“管理百官，使百姓亲附，使
仓库储藏充实，您和我比谁强?”田文说：“我不
如您。”吴起说：  “镇守西河而秦军不敢侵扰东
方，韩国、赵国归附，您和我比谁强?”田文说：
“我不如您。”吴起说：“这三方面，你都在我之
下，而位置却在我之上，为什么?”田文说：“国
君年轻，国家不安定，大臣不顺服，百姓不信
任，在遣时，是应把政务交给您呢?还是交给我
呢?”吴起默然良久，说：  “应该交给您。”田文
说：“这就是我职位在您之上的原因。”吴起才知
道自己不如田文。
    田文死后，公叔任相国，娶了魏国公主，忌
恨吴起。公叔的仆人说：“吴起容易除掉。”公叔
说：“怎么办?”他的仆人说：“吴起为人高傲而
且喜爱虚名。您可趁机先对武侯说：  ‘吴起是有
才能的人，可是您的国家小，又和强秦接壤，我
私下担心吴起没有久留之心。，武侯就会问：‘怎
么办呢?，您就对武侯说：‘试着用把公主嫁给他
的话试探，吴起有久留之心就一定会接受，没有
久留之心就一定会推辞。以此可推测其心意。，
您就请吴起和你一起回家，故意让公主发怒而轻
视您。吴起看到公主这样轻视您，就一定会推
辞。”于是吴起看到了公主轻视魏相的样子，果
然谢绝了魏武侯。武侯怀疑他，不再信任他。吴
起害怕受惩处，于是离开，就去了楚国。
    楚悼王一向听说吴起贤德，一到楚国就让他
任相国。他申明法令，裁减不必要的官员，废除
对疏远王族的供养，来抚养战士。重点在于使军
队强盛，斥退那些纵横游说之人。于是向南平定
百越；向北吞并陈国、蔡国，击退三晋的军队；
向西讨伐秦国。诸侯都为楚国强盛而忧虑。原来
楚国的王族都想加害吴起。等到悼王去世，王室
大臣暴乱，攻击吴起，吴起跑过去伏在悼王的尸
体上。射杀吴起的那些人在射吴起时，也射中了
悼王的尸体。悼王下葬后，太子即位，于是命令
尹把射吴起时射中悼王尸体的人全部杀掉。因射
杀吴起而被灭族的有七十余家。
    太史公日：世俗所称道的用兵之法，都会讲
到《孙子》十三篇和吴起《兵法》，这两部书世
上多有流传，所以不加论述，衹论述其生平行事
的所作所为。俗话说：“能做事的人不一定能讲
清楚道理，能讲清道理的人未必能做事。”孙子
算计庞涓的计策很神明，可是不能预先防范受刑
的灾祸。吴起对武侯讲形势险要不如实行德政的
道理，可在楚国执政时，却因苛刻少恩而丢了性
命。可悲啊!
传第六
L子胥列传
    伍子胥是楚国人，名员。他的父亲叫伍奢，
哥哥叫伍尚。他的祖先叫伍举，凭藉直言进谏侍
奉楚庄王，颇有声望，所以他的后人在楚国很有
名气。
    楚平王有个太子名叫建，平王派伍奢作太子
太傅，费无忌作太子少傅。费无忌对太子建不
忠。平王派费无忌给太子到秦国娶亲，秦国女子
长得很漂亮，费无忌就跑回去报告平王道：“秦
国女子长得非常漂亮，大王可以自己娶了她，另
外再给太子娶个妻子。”平王于是自娶了这个秦
国女子，并且十分宠爱她，后生子名轸。平王另
外给太子娶了妻子。
    费无忌凭藉秦女得宠于平王后，便离开太子
而侍奉平王。他担心有朝一日子王驾崩，太子即
位，会杀自己，于是在平王面前说太子建的坏
话。太子建的母亲是蔡人，不得平王宠爱。于是
乎王渐渐地越来越疏远太子建了，派他去驻守城
父，负责边防。
    不久，费无忌又不停地在乎王面前讲太子的
坏话，他说：“太子因那个秦国女子的缘故，不
会不生怨望之心，希望大王自己提防一下。自从
太子驻守城父，统领军队，结交诸侯，恐怕想要
回来作乱了。”平王于是把太子太傅伍奢召来查
问。伍奢知道是费无忌在平王跟前毁谤太子，便
说：“大王怎么能因谗贼小臣疏远父子的骨肉关
系呢?”费无忌说：“如果大王不马上制止，他的
阴谋就要得逞。那时大王就要落到别人手裹了!”
因此平王大怒，拘捕了伍奢，同时派城父司马奋
扬去杀太子。半路上，奋扬派人先去通知太子：
“太子赶快离开吧，不然将被杀。”于是太子建逃
亡到了宋国。
    费无忌对平王说：“伍奢有两个儿子，都很
有才能，不杀掉恐将成为楚国之忧。可以拿他们
的父亲当人质，把他们召来，不这样会成为楚国
的后患!”平王派人对伍奢说：“能招致你的两个
儿子来就可以活，否则就是死。”伍奢说：“伍尚
为人仁厚，叫他肯定会来。伍员为人桀惊不驯!，
坚忍卓绝，能成大事业，他知道来了一并被捉，
势必不来。”平王不听，派人去召他们说：“你们
来了，我饶你们的父亲不死；不来，现在就杀死
伍奢。”伍尚打算前往，伍员说：“楚王叫我们兄
弟去，并不是想保全我们父亲的性命，他衹是担
心有逃脱的，会生后患，所以拿父亲作人质，用
欺骗的方法来叫我们。两个儿子-N，就会父子
一同处死。对于父亲的死，有什么好处?去了，
仇就报不成了!不如逃到别国，藉他人之力来洗
雪这个耻辱，一起死，毫无意义。”伍尚说：“我
知道去了终究不能保全父亲的性命。但是心中懊
悔父亲召我们以求生而我们不去，将来又不能报
仇雪恨，最后衹是被天下人耻笑啊!”又对伍员
说：“你走吧!你能报父仇，我要投身就死。”伍
尚就擒后，使者又要去抓伍胥，伍胥弯弓搭箭对
着使者，使者不敢近前，伍子胥就逃掉了。又听
说太子建在宋国，便去投奔。伍奢听说伍子胥逃
跑了，便说：  “楚国君臣恐怕要为战事所苦了!”
伍尚到了楚国，楚王把伍奢和伍尚一起处死了。
    伍子胥到了宋国，宋国刚好发生华氏之乱，
伍子胥便同太子建逃到了郑国，郑国君臣对他们
很友好。太子建又前往晋国，晋顷公说：“太子
对郑国好，郑人又信任太子。如果太子能给我从
内接应，而我自外攻入，肯定能灭掉郑国。灭掉
郑国，就把郑地封给太子。”太子于是返回郑国。
事情还没准备妥当，恰巧太子有件私事要杀从
者，这个从者知道他的计划，便告诉了郑国。郑
定公和子产便诛杀了太子建。太子建有个儿子名
叫胜。伍子胥怕丧命，便和胜一起逃往吴国。到
昭关时，守卫要抓他们，伍子胥就和胜二人徒步
逃亡，几乎不能幸免。追赶的人穷追不舍。伍子
胥逃到了江边，江上有个渔父驾着船，知道了伍
子胥情况危急，就渡他过江。过了江，伍子胥解
下佩剑，说：“遣把剑值百金，送给你吧。”渔父
说：“楚国法令，抓到你的赐粟五万石，封执珪
之爵，岂祇百金之剑呢!”不肯接受。伍子胥还
没到吴国就病倒了，滞于中途，讨饭苟存。到了
吴国时，吴王僚正掌权，公子光为将，伍子胥便
通过公子光求见吴王。
    过了一段时间，楚平王因楚国边城的钟离人
舆吴国边城的卑梁氏都养蚕，两地女子因争桑叶
而斗，于是大怒，以致两国兴兵相互讨伐。吴国
派公子光攻楚，占领了钟离、居巢后回国了。伍
子胥劝吴王僚说：“楚国可以破啊。希望再派公
子光去。”公子光对吴王说：“那伍子胥的父兄死
于楚国，他劝你攻楚，不过想报私仇罢了。楚国
打不下来的。”伍子胥知道公子光对内有野心，
想弑吴王僚而自立，故不能用外事来游说他，便
向他推荐丫专诸，自己归隐，和太子建的儿子胜
到乡下种田去了。
    五年后，楚平王去世。原先平王夺的太子建
的秦女生子名轸，平王死后，轸竟然继立为昭
王。吴王僚趁楚国大丧，派两个公子带兵袭楚。
楚人发兵断了吴军的后路，吴军退不回去。吴国
内部空虚，于是公子光就让专诸杀死吴王僚，然
后自立为王，这就是吴王闱庐。阖庐作了王，志
得意满，于是召回伍员，任以行人，让他参与商
量国家大事。
    楚国杀了大臣却宛、伯州犁，伯州犁的孙子
伯龉逃到了吴国，吴国也任命伯豁作了大夫。从
前吴王僚所派带兵攻楚的两个公子，后路被断回
不了吴，后来听说阗庐弑吴王僚自立，便带兵降
楚，楚国封他们于舒。阖庐为王三年，就兴兵同
伍子胥、伯真5攻楚，占领舒地，擒获了原来吴国
的两个叛将。于是阖庐想趁势攻郢，将军孙武
说：“百姓疲惫，还不行，姑且等等。”于是收兵
回国。
    阖庐四年，吴攻楚，占领了六地和潜地。五
年，攻越，大败越国。六年，楚昭王派公子囊瓦
带兵伐吴。吴派伍子胥迎击，在豫章大破楚军，
夺取了楚国的居巢。
    九年，吴王阖庐对伍子胥、孙武说：“当初
你们说郢地进不了，现在怎么样?”二人回答说：
“楚将囊瓦贪财，唐国、蔡国都恨他。王若要大
举攻伐，一定要先得到唐、蔡的支持才行。”吴
王听取了这个意见，发动全部军队和唐、蔡一起
攻楚，跟楚军在汉水两岸摆开阵势。吴王的弟弟
夫概带领军队请求跟从，吴王不许，夫概便带所
属五千人攻打楚将子常。子常败逃到郑国。于是
吴国乘胜前进，五战打到郢都。己卯日，楚昭王
出逃。庚辰日，吴王入郢都。
    楚昭王出逃，进入云梦；有强盗攻击，便逃
到鄙地。郧公的弟弟怀说：“平王杀了我们的父
亲，我们杀他的儿子，不很公道吗?”郧公怕弟
弟杀了昭王，便跟昭王逃到随。吴兵围随，对随
人说：  “漠川一带的周室子孙，都被楚人灭掉
了。”随人想杀昭王，王子綦把昭王藏起来，说
自己是昭王以搪塞他们。随人又进行占卜，认为
把楚王送给吴国不吉，于是婉言拒绝把昭王送给
吴国。
    当初，伍子胥和申包胥结交，伍子胥逃亡
时，对申包胥说：“我丫定要颠覆楚国。”申包胥
说：“我一定能保全它。”等到吴军入郢，伍子胥
搜寻昭王不得，就挖开楚平王的坟墓，拖出尸
体，鞭打三百鞭，遣才罢休。申包胥逃到山中，
派人对伍子胥说：  “你这样报仇，太过分了吧!
我听说，人多可以胜天，天定也能破人。你原是
平王的臣子，曾亲自侍奉过他，如今到了侮辱死
人的地步，逭难道不是没天理之极吗!”伍子胥
说：“替我向申包胥道歉吧，我处境好比日暮途
远，所以衹能倒行逆施。”于是申包胥跑到秦国
告急，向秦求救，可是秦国不答应。申包胥站在
秦的朝堂上，七El七夜，痛哭不止。秦哀公怜悯
他，说：“楚国虽然无道，但有这样的臣子，能
不存在下去吗?”于是派兵车五百辆击吴救楚。
六月，在稷打败吴军。恰巧吴王长期留在楚国找
昭王，而阖庐弟夫概回国自立为王。吴王得知后
于是放弃楚国，回去攻打他的弟弟夫概。夫概败
逃到楚厘。楚迢王见昱厘有内乱，就返回坚垫。
把夫概封到堂溪，称堂鸡氏。楚国再跟吴作战，
打败星鱼，昱王就回去了。
    两年后，呈王派太子去差带兵攻楚，占领圣
地。楚人怕星再次大毕而来，便离开坚盗，迁徙
到整。此时，昱玺凭伍王置、面s的计谋，西破
强楚，北震壹置，南服越人。
    此后四年，孔子在鲁国任相。
    过了五年，吴国攻越，越王勾践迎击，在姑
苏打败吴军，伤了吴王阖庐的脚趾，吴军退却。
吴王创伤发作，临死，对太子夫差说：“你会忘
记勾践杀了你的父亲吗?”夫差道：“不敢忘记。”
当夜，阖庐去世，夫差继位。夫差立后，任伯颠
为太宰，加紧练兵。两年后攻越，在夫湫大败越
兵。越王勾践带着五千余士卒待在会稽山上，派
大夫文种以重金贿赂吴太宰伯龉以求和，请求将
越国以臣妾身份隶属并事奉吴国。夫差准备答
应，伍子胥进谏说：“勾践很能吃苦，如果不杀
他，将来一定会后悔。”夫差不听，而采纳伯龉
之计，同越国讲和。
    遇了五年，夫差听说齐景公死后，大臣争
权，新君势弱，便兴师向北攻齐。伍子胥谏道：
“勾践每餐不过两个荤菜，吊唁死去的，抚恤有
病的，打算将来有所作为。此人不死，一定会是
吴国的祸害。现在吴国有越国，正像一个人有了
腹心之疾。可王不先攻越而去攻齐，不是大错特
错吗!”吴王不听，攻打齐国，在艾陵大败齐军，
于是威慑邹、鲁二国国君而归。这样夫差越来越
不相信伍子胥的计谋了。
    又过了四年，夫差要北攻齐国，勾践用子贡
之计，率兵助吴，并用重金贿赂伯龉。伯05屡次
受贿，更加喜欢信任,x-j~，整天替勾践说话。而
吴王总是相信采纳伯额的计策。伍子胥谏道：
“越是心腹之患，现在却听信些花言巧语去攻齐。
攻破齐国，好比得到一片石头地，毫无用处。
《盘庚之诰》说：‘有颠越不恭，劓殄灭之，俾无
遣育，无使易种于兹邑。’遣是商兴盛的原因。
希望大王能后齐先越；不然，后悔就来不及了。”
吴王不听，派伍子胥出使齐国。伍子胥临走，对
儿子说：“我屡次劝谏大王，大王不听。我现在
已经可以看到吴国的末日了。你和吴一块儿完蛋
没什么好处。”于是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鲍牧，
自己回吴报告情况。
    吴国的太宰伯龉与伍子胥不和，进谗道：
“伍子胥为人强硬凶暴，猜忌少恩，他的怨恨之
心恐怕会成为大祸。上次大王要伐齐，他认为不
行，大王伐齐大胜，伍子胥耻于他的计谋不被采
用反而心怀不满。现在大王又要伐齐，伍子胥执
拗强谏，毁谤败坏大王的伟业。而衹希望吴国失
败以证明自己的高明。如今大王亲征，兵力悉出
以攻齐，而伍子胥因计谋不被采用而装病不去。
大王不能不有所戒备，这要生起祸端是不难的。
况且我派人暗中观察他，他出使齐时，竟把儿子
托付给了齐国的鲍氏。作人臣的，在国内不得
志，在国外倚靠诸侯，自命旧臣，现今不被用，
常常闷闷不乐心中怀有怨恨。希望大王早作打
算!”吴王夫差说：  “没有你遣番话，我也怀疑
他。”于是派人把属镂剑交给伍子胥，说：“你用
这个自杀吧。”伍子胥仰天叹道：“啊呀!谗臣伯
龉作乱，王竟然杀我。我曾令你父亲称霸。你未
立时，诸公子相争，若非我力争于先王，你几乎
不能得立。你立后，想把吴国的一部分分给我，
我却不敢奢望。现在你竟然听小人的话来杀长
者!”于是对门客说：“一定要在我坟上种梓树，
使它长大能做棺材，再挖出我的眼珠挂在吴国东
门上，我要看着越人入都灭吴。”于是自刎而死。
吴王听说之后，大发雷霆，就把他的尸体装进皮
袋，漂在江上。吴人怜悯他，便在江边给他立
祠，山名曰胥山。
  去差杀了鱼王置，便进攻变厘。查玺的饱压
杀了变捏公而立昼苏。去差想去讨伐，没有胜利
就离开了。又过了两年，去差召叠、蟹二君会于
橐皋。第二年，趁势北上在黄池大会诸侯，以逼
使周王承认其地位。这时，勾践袭吴，杀了吴太
子，打败吴兵。吴王闻知，马上回国，派人用重
金向越国求和。九年后，越王勾践灭吴，杀了吴
王夫差。同时杀了伯龉，因为他不忠于其君，外
受巨贿，私下勾结越国。
    当初和伍子胥一起逃亡的故楚太子建的儿子
胜，也在吴国。吴王夫差时，楚惠王想把他召回
楚。叶公谏道：“胜好斗，又暗访死士，恐怕会
有野心厂惠王不从，召回了胜，让他住在边邑
鄢，称他为白公。白公回楚的第三年，吴国杀了
伍子胥。
    白公胜回楚国后，恨郑杀了自己的父亲，就
暗养死士要报仇。回楚五年后，要求攻郑，楚令
尹王酉答应了他。楚军尚未出发，置就攻鄞，鄞
向楚求救，楚就派子西去救，结盟而回。白公胜
怒道：“我不恨郑国，而恨子西!”有次他亲自磨
剑，有人间他：“你磨剑干吗?”他说：“要用它
杀子西。”子西听说了，笑道：  “胜像个鶸蛋罢
了，能干什么呢!”
    四年后，白公胜和石乞在朝堂上袭杀了楚令
尹子西和司马子綦。石乞说：“不杀楚王不行。”
于是把楚惠王劫持到高府。石乞的随从屈固背着
楚惠王逃到昭王夫人的住所。叶公听说白公作
乱，便带他的国人攻打白公。白公败逃到山裹，
自杀了。叶公俘虏了石乞，问白公尸体所在，不
说就烹他。石乞说：  “成则为卿，败则受烹，本
就是职责所在。”到底不肯说出白公尸体所在。
于是叶公烹杀石乞，找到惠王后又立他为王。
    太史公日：怨毒对于人太可怕了!王者尚且
不能结怨于臣下，何况同辈呢!假设伍子胥跟伍
奢一块儿死，和蝼蚁有什么分别。弃小节，雪大
耻，名垂千古，悲壮啊!子胥困窘于江边，乞食
途中时，心裹何尝忘过报仇呢?所以隐忍以成功
名，不是烈丈夫谁能做到?白公若不自立，他的
事业谋略也是不可尽言的啊!
传第七
琶弟子列传
    孔子说其学生“通晓六艺的学生有七十七
人”，都是奇才异能之士。德行好的：颜渊，闵
子骞，冉伯牛，仲弓。擅长政事的：冉有，季
路。能应对的：宰我，子贡。熟悉文献的：子
游，子夏。师偏激，参迟钝，柴愚笨，由粗鲁，
回经常穷得没办法。赐不受天命而去经商，猜度
行情，常常准确无误。
    孔子尊敬的人：周有老子；卫有蘧伯玉；齐
有晏平仲；楚有老莱子；郑有子产；鲁有孟公
绰。多次称道的咸文仲、柳下惠、铜鞑伯华、介
山子然，孔子比他们都小，不是同一时代。
颜回是鲁国人，字子渊。比孔子小三十岁。
    颜渊问什么是仁，孔子说：“克制自己，恢
复礼仪，天下人就会称你是仁德之人了。”
    孔子说：  “颜回的德行多好啊!一小筐饭，
一瓢水，住在陋巷，别人受不了这种苦，他却自
得其乐。”“颜回听讲时好像愚人一样；回去自己
思考，却也能发挥，颜回一点也不笨。”“用我，
就去做，不用我，就藏起来，衹有我和你才能这
样吧!”
    颜回二十九岁时，头发全白了，过早去世
了。孔子哭得很伤心，说：  “自从我有了颜回，
学生们越发亲近我。”鲁哀公问孔子：“学生中哪
个最好学?”孔子回答说：“颜回最好学，他不迁
怒于人，不重犯同样的过失。可惜短命死了，现
在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
    闵损，字子骞。比孔子小十五岁。
    壬迂说：“闵子骞真孝顺啊!人们不能在他
父母兄弟之间说离间的话。”他不做大夫的官，
不吃昏君的俸禄。他说：“如果再有人来召我作
官，我一定逃到这丞北面去了。”
    蛊赵，字值生。壬迂认为他很有德行。
    值生患难治的病，壬迂去探望他，从窗上拉
着他的手，说：“这是命啊!这样的人竟生了这
样的病，这实在是命啊!”
  冉雍，字仲弓。
  仲弓问怎样从政，孔子说：“出门好像是去
见贵宾，役使百姓好像是承担大祭。在邦国裹和
在大夫封邑裹做事，不要跟人结怨。”
    孔子认为仲弓有德行，说：“冉雍呀，可以
作大官。”
    仲弓的父亲，是个地位卑微的人。孔子便
说：“杂邑牛生的幼犊长着纯红色的毛，两角周
正，虽然不想用它作祭品，山川之神难道会舍弃
它吗?”
    冉求字子有，比孔子小二十九岁。作季孙氏
的总管。
    季康子问孔子说：“冉求仁德吗?”孔子说：
“有千户人家的县，有百辆兵车的邑，可以让他
管理军政。至于他有没有仁德，我不知道。”季
康子又问：“子路怎么样?”孑L子说：“和冉求一
样。”
    冉求问：“听了就做吗?”孔子说：“做罢。”
子路问：“听了就去做吗?”孔子说：“上有父兄，
怎么能听了就去做呢!”子华感到奇怪，说：“为
什么问话相同而答语不同?”孔子说：“冉求犹豫
退缩，所以鼓励他；仲由胆量过入，所以贬退
他。”
件：由字王踡，主人。比王迂小九岁。
    子路性情鄙野，好勇逞强，戴着雄鶸式样的
冠，佩着猪皮装饰的剑，欺侮孔子。孔子用礼渐
渐地诱导于路，子路后来穿着儒服，带着礼物，
通过门人请求作孔子的弟子。
    子路问怎样从政，孔子说：  “先作出表率，
让百姓辛勤地工作。”子路请求多讲一点，孔子
说：“不要懈怠。”
    子路问：“君子崇尚勇敢吗?”孔子说：“义
是最可贵的。君子有勇无义就会作乱，小人有勇
无义就会为盗。”
    子路听到了教诲，还没有去做，衹怕又听到
新的。
    孔子说：“根据一面之辞可以断案的，大概
衹有仲由吧厂“子路好勇超过了我，别的不行。”
“像仲由，会不能得到好死。”“穿着破丝绵袍的
人，同穿狐裘的人站在一起，却不羞愧，恐怕衹
有子路吧!”“子路的学问，已经登上了正厅，还
没有进入内室。”
    季康子问：“子路仁德吗?”孔子说：“有千
辆兵车的国家可以让他管理军政，不知道他有没
有仁德。”
    子路喜欢随孑L子出游，曾经遇到过长沮、桀
溺和荷篠丈人。
    子路担任季孙氏的总管，季孙问道：“子路
可以说是大臣吗?”孔子说：“可以说是一般的臣
子。”
    子路去作蒲邑大夫，向孔子告别。孔子说：
“蒲地多壮士，又难管理，但是我告诉你：恭敬
谨慎，可以制服勇猛；宽大公正，可以团结众
人；为官恭正，地方安静，可以此报答主上。”
    当初，卫灵公有个宠姬叫南子。灵公的太子
篑聩得罪了南子，担心被杀而逃到国外。灵公去
世，夫人要立公子郢，郢不肯，说：“太子的儿
子辄还在。”于是立辄为君，称出公。出公即位
十二年，他父亲黄聩还在国外回不来。子路遣时
任卫大夫孔悝的邑宰。簧聩就和孔悝作乱，用计
来到孔悝家裹，于是率人攻袭出公。出公逃奔鲁
国，而苍赎入国立为国君，就是街庄公。当孔悝
作乱时，子路在外，听说了马上赶回，碰上了刚
从城门出来的子羔，子羔说：“出公已走，城门
也关了，你回去吧，免得枉受其祸。”子路说：
“吃了人家的饭，有难不能避开。”子羔便走了。
正巧有个使者要进城，城门打开，子路跟进去。
来到蒉聩处，篑聩和孔悝都在台上。子路说：
“你怎能任用孔悝呢?请让我把他杀了。”黄聩不
从。子路便要放火烧台，养聩怕了，就叫石乞、
壶餍下来攻打子路，他们砍断了子路的帽带。子
路说：“君子死了，冠也不除。”于是系好帽带，
死了。
    王迂听说了聋回之乱，说：  “唉，王趟死
了!”不久，王壁真的死了。因此壬迂说：“自从
我有了子路，没有听到遇侮辱的话。”遣时，子
重正替昼厘出使变厘。
    宰予字子我，利口善辩。宰予受教后，问：
“三年之丧，不也太长了吗?君子三年不习礼仪，
礼仪一定败坏；三年不奏音乐，音乐一定荒疏。
陈谷吃完，新谷上来，生火的木头也换了一遍，
服丧一年也就够了。”孔子说：“你这样心安吗?”
宰予说：  “心安。”孔子说：  “你心安就这样做。
君子守孝，吃美味不觉得甜，听音乐不觉得快
乐，所以不这样做。”宰我出门，孔子说：“宰予
不仁啊!儿女生下三年才离开父母的怀抱。守孝
三年，是天下的通义啊!”
    宰予白天睡觉。孔子说：  “朽木不能雕刻，
粪土的墙壁不能够粉刷。”
    宰予问五帝的德行，孔子说：“你不是问这
种事的人。”
    宰我作临茵大夫，和田常一起叛乱，因而被
灭族，孑L子以此为耻。
岁。
遗挝，街人，字王亘。比壬迂小三十一
子贡能言善辩，巧于辞令，孔子常常压制
他。孔子问道：  “你和颜回谁强?”子贡答道：
“我怎敢和颜回相比!他闻一知十，我闻一知
一川
一O
    子贡完成了学业，问道：“我是怎样的人?”
孔子说：“你好比一个器皿。”问：“什么器皿?”
孔子说：“宗庙襄的瑚琏。”
    陈子禽问子贡：“仲尼的学问是从哪学的?”
子贡说：  “文武之道没有灭绝，还在人间流传，
贤人抓住根本，不贤的人得到末节，无处不有文
武之道。夫子在什么地方不能学习，又何必要有
固定的老师?”陈子禽又问：“孔子到一个国家，
一定要闻该国政事。这是寻求得到的，还是别人
主动告诉他的?”子贡说：“夫子温良恭俭让以得
到，遣或许不同于别人求的方法吧!”
    子贡问：  “富有而不骄傲，贫穷而不谄媚，
怎么样?”孔子说：“可以了；但是不如贫穷而乐
道，富有而好礼。”
    田常想在齐国作乱，又担心高、国、鲍、晏
四家的势力，便调他们的兵攻鲁。孔子听说了，
对弟子们说：“鲁国是祖宗坟墓所在，父母之国，
现在国危如此，你们何不挺身而出?”子路请去，
孔子不许。子张、子石请去，孔子也不许。子贡
请去，孑L子答应了。
    子贡于是出发，先到齐国，劝田常说：“你
打鲁国是不对的。鲁国是很难攻打的国家：它的
城墙又薄又矮，护城河又窄又浅，国君愚昧不
仁，大臣伪诈无用，百姓又厌恶战争，这样的国
家不能去打。你不如去攻吴。吴国城墙高又厚，
城池广袤深远，钟甲坚固且新，士兵精悍数量也
足，宝器和精兵都在其中，加上贤明大臣镇守，
遣很容易攻打。”田常愤然变色说：“你难做的，
别人容易；你容易的，别人难做。你拿这些来教
我，是什么意思?”子贡说：“我听说，有内忧的
攻强国，有外忧的攻弱国。如今您有内忧。我听
说你三次被封三次失败，就是因为有反对的大臣
啊。现在您破鲁以扩齐，战胜了使国君骄纵，使
大臣尊重，而您的功劳却不在其中，这样和国君
的关系就会一天天疏远。这是您在上使国君骄
纵，在下使大臣肆恣，想以此成就大业，难啊。
国君骄纵就会不顾忌一切，大臣恣肆就会互相争
夺权利，这是您在上与国君有矛盾，在下舆大臣
互相争夺。这样，不但难成大业，而且会有危险
啊。所以不如伐吴。伐吴不胜，那样百姓死在国
外，大臣在国内势力减弱，这样您上无大臣反
对，下无百姓非难，能够孤立国君、控制齐国的
衹有您了。”田常说：“好。即便如此，但是兵已
攻鲁，转而攻吴，大臣怀疑我，怎么办?”子贡
说：“您先按兵不动，我去出使吴，让它攻齐救
鲁，你趁势迎击它。”田常答应了，便派子贡南
下去见吴王。
    子贡游说吴王道：“我听说，为王者不绝国
于世，称霸者不树强敌，千钩重物加上铢两细物
就可能移动。如果万乘的齐国再占有了千乘的鲁
国，来和吴争强，那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救
鲁能显扬名声；攻齐能获得大利。安抚泗上诸
侯，惩罚暴齐而镇服强晋，好处没有比这更大的
了。名义上去救鲁，实际上是圆齐，聪明人不会
迟疑。”吴王说：“好。虽然这样，但我曾经舆越
国作战，困越王于会稽，越王苦身养士，有报复
我之心。您等我伐越之后再去。”子贡说：“越强
不过鲁，吴强不过齐，你舍齐攻越，那么齐就平
定鲁国了。况且你正打着存亡继绝的旗号，攻弱
小之越又畏惧强齐，这不是勇啊。勇者不避危
难，仁者不使人困窘，智者不失时机，王者不绝
于世，以树立他们的道义。如今保存越国以向诸
侯显示仁德，救鲁伐齐，威慑晋国，各国诸侯一
定会来朝见，这样，吴国称霸天下的大业就成功
了。大王果真畏忌越国，我请求柬去会见越王，
叫他出兵相从，这实际上使他兵力空虚，名义上
是随诸侯讨伐齐国。”吴王非常高兴，便派子贡
前往越国。
    越王清扫道路，到郊外迎接子贡，亲自驾车
到馆舍问道：“遣裹是蛮夷之邦，大夫怎么屈尊
来了?”子贡说：“近来我劝说吴王攻齐救鲁，他
心裹想去却又畏惧越国，说‘等我攻打越国后才
行，，这样看来，攻越是一定的了。况且没有报
复之心而令人生疑，这很拙劣；有此心而让人知
道，很危险；事情没做就传开了，很不安全。逭
三种情况都是办事的大害。”勾践再拜道：“我曾
自不量力，与吴作战，结果被困会稽，痛入骨
髓，日夜唇干舌焦，祇想和吴王相继而死，逭就
是我的愿望。”于是请教子贡。子贡说：“吴王为
人凶猛残暴，群臣不能忍受；国家因战事频繁而
疲敝，士兵不能忍受；百姓怨恨国君，大臣心生
乱意；伍子胥忠谏被杀，太宰伯韶掌权，顺迎吴
王之过来巩固私利。这是亡国的政治啊。如果大
王真能发兵随征来投合他的意愿，送上丰厚财宝
来求得他的欢心，言辞卑下以表示对他的尊重，
他一定会攻打齐国。他战败了，是大王您的福
气。战胜了，他定会兵临晋国，我请求北上会见
晋君，使他一同进攻，削弱吴国的势力是一定
的。吴国的精锐耗在齐国，大军牵制在晋国，大
王趁他困窘予以打击，这样，减吴是一定的了。”
越王十分高兴，答应了。送给子贡黄金百镒，剑
一柄，好矛两支。子贡没有接受就走了。
    子贡回报吴王说：“我不敢怠慢，把大王的
话告诉了越王，越王十分恐惧，说：  ‘我十分不
幸，小时候就失去了父亲，又不自量力，得罪了
吴，兵败受辱，栖居会稽，国家成了废墟荒地，
仰赖大王恩赐，使我能够捧着祭品进行祭祀。吴
王的恩德我没齿不忘，怎么还敢想别的!”’遇了
五天，越国派大夫文种跪着对吴王说：“东海奴
仆勾践派来使臣文种，冒昧进言。现在听说大王
将兴仁义之师，锄强扶弱，围困齐国安定周室，
我们请求出动越国所有士兵三千人，越王请求亲
自披坚执锐上阵，来先抵挡尖石。由小臣文种献
上先人所藏钟甲二十领，鈇，屈卢矛，步光剑，
作为给军吏的贺礼。”吴王很高兴，把逭话告诉
子贡说：  “越王要亲自随我出征伐齐，可以吗?”
子贡说：  “不行，使越国空虚，用尽它的士兵，
又使其国君随从，这样是不讲道义。大王应接受
它的礼物，允许它的军队来，再辞谢它的国君。”
吴王应允，于是辞谢越王。这样吴王就出动九个
郡的部队攻打齐国。
    子贡于是离开吴国去了晋国，对晋国国君
说：“我听说，事情不先准备就不能应变，军队
不先准备就不能胜敌。现在齐、吴将战，吴国不
胜，越国肯定要作乱；若胜了，吴就会兵临晋
国。”晋君大为恐慌，说：  “怎么办?”子贡说：
“修造武器，休养士卒，等吴军过来。”晋君答应
了。
    子贡又去鲁国。吴王果然在艾陵与齐军开
战，大败齐军，俘获七个将军的人马却不返回，
果真兵临晋国，在黄池和晋人相遇。吴、晋争
强。晋人大败吴军。越王听说了，渡江攻吴，离
吴都七里驻军。吴王闻知，舍晋返回，同越军在
五湖决战，三战皆败，城门失守，越军包围王
宫，杀了夫差和他的相国。减吴后三年，越国称
霸东方。
    所以子贡一出马，使鲁国保全，齐国混乱，
吴国破灭，晋国强盛而越国称霸。子贡一出使，
势力均衡打破，十年之间，五国局势各有变化。
    子贡喜欢经商，随时转货。好颂扬别人的好
处，不能隐藏别人的过失。他曾任鲁、卫两国的
相，家产累积千金，最后死在齐国。
言偃，吴人，字子游。比孔子小四十五岁。
    子游学成后，作了武城太守。孔子经过，听
到了弹琴唱歌的声音。孔子微笑道：“杀鶸何必
用宰牛刀?”子游道：“从前我听夫子说，君子学
道就能爱人，小入学道就易于驱使。”孔子说：
“学生们，子游的话对啊，我刚才开玩笑罢了。”
孔子认为子游熟悉古代文献。
    卜商，字子夏。比孔子小四十四岁。
    子夏问：“‘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素以为绚
兮’，是什么意思?”孔子说：  “绘画先打上白
底。”子夏问：“礼在仁义之后吗?”孔子说：“子
夏啊，现在可以和你讨论《诗》了。”
    子贡问：“师和商，谁更贤一些?”孔子说：
“师有些过了，商有些不够。”子贡说：“那么师
好一些?”孔子说：“遇和不及没什么两样。”
    王迂对王旦说：“你要做君子之儒，不要做
小人之儒。”
    壬迂去世后，王夏到酉回教书，作了魏塞堡
的老师。儿子死了，哭得双目失明。
    颛孙师，堕入，字王亟。比王迂小四十八
岁。
    王亟问怎样求俸禄，壬迂说：  “多听慎言，
就会少犯错；多看慎行，就能少后悔。说话少犯
错，办事少后悔，俸禄也就在其中了。”
    有一次子张随从孔子在陈、蔡之间被围，子
张问如何才能使自己行得通。孔子说：“言语诚
信，行为忠厚，到蛮夷之地也行得通；言语不诚
信，行为不忠厚，即使在乡里能行得通吗?站立
时如同‘忠信笃敬’就摆在面前；坐在车上，如
同看到这几个字就挂在车轼上，这样才行得通。”
子张把这些话写在衣带上。
    子张问：  “士怎样才能称得上通达?”孔子
说：“你说的通达是什么意思?”子张说：“在诸
侯国或采邑有名望。”孔子说：“这是有名气，不
是通达。通达应当是品质正直，爱好礼义，察颜
观色，谦让待人，这样才是通达。所谓名望，是
表面好仁，行动相反，却以仁自居而毫不疑惑，
这样到处都能骗到声望。”
    壁垒，卖亘递人，字王要。比壬迂小四十六
岁。
    壬迂认为他能守孝道，所以授他学业。壬迂
为丰参作了《孝经》。丰参死在鲁国。
    澹台灭明，武城人，字子羽。I~L：fL子小三十
九岁。
    子羽长得很丑。想要师从孔子，孔子认为他
资质低下。受业后，他回去努力提高，不走旁门
左道，不因公事不见卿大夫。
    他南游到长江，跟着的学生有三百人，他行
为无缺，名闻诸侯。孔子知道了，说：  “我以言
取人，看错了宰予；以貌取人，看错了子羽。”
    宓不齐，字子贱。比孔子小三十岁。
    孑L子说“子贱是君子啊!若说鲁没有君子，
逭人从哪裹学的好品德呢?”
    子贱作单父宰，回去报告孔子，说：“遣地
方有五个人比我贤明，他们教我治理的办法。”
孔子说：“可惜子贱治理的地方太小了，要是大
就接近于道了。”
  原宪，字子思。
  于思问什么叫耻辱。孔子说：  “国家有道，
做官；国家无道，做官，这就是耻辱。”
    于思说：“不好胜，不自夸，不怨恨，不贪
心，可以说是仁吗?”了L子说：“可以说难能可贵
了，仁则我不知道。”
    孔子去世后，于思隐居荒野。子贡任卫相，
车马成群，推开草门进入陋室探望子思。子思整
了整破旧衣帽，会见子贡。子贡见他贫穷感到羞
耻，说：“你怎么这样困窘呢?”于思说：“我听
说，没有钱叫贫穷，学了道而不能实行才叫困
窘。我现在衹是穷，不是困窘。”子贡很惭愧，
不高兴地离开了，一生都为失言而感到羞耻。
  公冶长，齐人，字子长。
  孔子说：“公冶长，可以把女儿嫁给他，虽
然他被关过监狱，但不是他的错。”于是把女儿
嫁给了他。
  南宫括字子容。
  南宫括问孔子：“羿擅长射箭，募善于水战，
都不得好死；禹稷亲自务农却得到了天下，这是
什么道理?”孔子不回答。他出了门，孔子说：
“这人足个君子呀!他真是崇尚道德!”孔子评价
他：“国家清明，他不被废；国政昏暗，他又免
遭刑戮。”他把“白珪之玷”遣诗反复诵读，孔
子把哥哥的女儿嫁给了他。
  公圭速字重这。
  王匝说：“天下士人大多无行，给大夫做了
家臣，在都邑当官。衹有重迭不曾做过官。”
    曾蒇，字皙。
    有次陪着孔子，孔子说：“谈谈你的志向。”
笪踅说：“春天的衣服穿上了，同五六个成年人，
六七个年轻人，在沂水裹洗浴，在舞雩台吹风，
然后唱着歌回来。”孔子长叹道：  “我和你一样
啊!”
    颜无繇字路。是颜回的父亲，父子二人曾在
不同的时间师事孔子。
    题旦死了，颜堕家贫，请求壬迂卖掉车来安
葬题旦。壬迂税：  “有没有才能，都是自己的儿
子。壬巡死了，有棺无椁，我不能卖车步行，因
为我做遇大夫，不能步行啊。”
    商瞿，鲁国人，字子木。比孔子小二十九
岁。
    孔子把《易》传给瞿，瞿传给楚人肝臂子
弘，弘传给2毖人矫子庸疵，疵传给恋人且王
家竖，竖传给淳于人光子乘羽，羽传给齐人田
工庄何，何传给东武人王子中同，同传给苗川
人握何。彊包在五塑年间因研究《易》作了连中
大夫。
    高柴，字子羔。比孔子小三十岁。
    子羔身高不满五尺，受业于孔子，孔子认为
他很笨。
    子路使子羔作费邑和邱亭的长官，孔子说：
“这是害人子弟!”子路说：“有老百姓，又有政
府机构，何必一定要读书才叫学习?”孔子说：
“因此我讨厌利口善辩者。”
漆雕开字子开。
王迂让他去做官，他说：“我对做官没有信
心。”孔子非常高兴。
困字王屋。
公值筮向垩逻区毁谤王茔，王胆量坦告诉孔
子，说：“夫子本就不信公伯缭，我的力量还能
够杀了他。”壬迂说：“道的兴废，全是由命。公
值镕能拿命怎么样呢!”
  司压赵字王生。
  王壬话多性急。他向壬迂问仁，壬迂说：
“仁者说话谨慎。”王生问：“说话谨慎，就是仁
了吗?”壬迂说：“做起来难，说话能不谨慎吗?”
    王生问什么是君子，壬迂说：“君子不忧愁，
不畏惧。”王生问：“不忧不惧，就是君子了吗?”
孔子说：“自己问心无愧，还忧愁畏惧什么!”
    樊须字子迟。比孔子小三十六岁。
    樊迟请求学种庄稼，孔子说：  “我不如老
农。”又请求学种菜，孔子说：  “我不如菜农。”
樊迟出了门，孔子说：“樊迟是个小人!统治者
好礼，百姓没有人敢不恭敬；好义，没有人敢不
服从；好信，没有人敢不讲真话。做到了这些，
四方的百姓就会背着小孩子来投奔，哪裹用得着
自己去种庄稼!”
    樊迟问什么是仁，孔子说：“爱别人。”问什
么是智，孔子说：“了解别人。”
    有若比孔子小四十三岁。有若说：“礼的应
用，以和谐为可贵，先王治道，好就好在逭裹。
什么事都按这样做，有时会行不通；祇知和谐而
和谐，不用礼节制它，也就行不通。”“诚信近于
义，故可受实际检验；恭敬符合于礼，才能远离
耻辱；倚靠不离开自己的亲族，这才靠得住。”
    孔子死后，弟子们怀念他。有若长得像孔
子，学生们就师事他如孔子。有一天，弟子上前
哪苴：“从前夫子要出行，让弟子带雨具，后来
果然下了雨。学生问：  ‘夫子怎么知道会下雨
的?’孔子说：  ‘《诗》不是说“月亮靠近毕宿，
就会有滂沱大雨了”吗?昨天晚上不正是靠近毕
宿区域吗?，后来有一天，月亮也是停留在毕宿
天区，竟没下雨。商瞿年纪大了却无儿子，商母
令他另外娶妻。孔子派他到齐国，商母请孑乙子不
要让他去。孔子说：  ‘别担心，商瞿四十后会有
五个儿子。，后来果然这样。请问夫子是如何知
道的?”有若默然，无话可答。学生们站起来说：
“有若躲开吧，这不是你的座位!”
公西赤字子华。I：V4L子／Jq~l十二岁。
    子华出使齐国，冉有替他母亲向孔子请求
粟。孔子说：“给一釜。”请求多给点，孔子说：
“给一庾。”冉有给了她五秉。孔子说：“赤到齐
国去，坐着肥马驾的车，穿又轻又暖的皮袍。我
听说君子周济临时陷于困境的人，而不是使他成
为富人。”
    巫马施字子旗。比孔子小三十岁。
    陈司败问孔子：  “鲁昭公懂礼吗?”孔子说：
“懂礼。”孔子出去，陈司败向巫马旗作了个揖
道：“我听说君子不包庇别人，君子也包庇别人
吗?鲁君娶一吴女为夫人，替她起名叫孟子。孟
子姓姬，避忌称同姓，所以叫孟子。鲁君如果懂
礼，谁还不懂礼呢厂巫马施转告孔子，孔子说：
“我很幸运，犯了错，人家一定知道。臣子不能
够说国君父亲的过失，替他隐讳，就是懂礼啊。”
梁鲈字叔鱼。I：L~L子小二十九岁。
颜幸字子柳。IZSFL子小四十六岁。
冉孺字子鲁。比孔子小五十岁。
曹恤字子循。I：B~L子小五十岁。
伯虔字子析。比孔子小五十岁。
公孙龙字子石。I：L~L子小五十三岁。
    从子石以上三十五人，他们的年龄、姓名以
及受业情况都能见到文字记载。其余四十二人，
没有年龄可考也找不到文字记载的记在下面：
  冉季，字子产。
  公祖句兹。字子之。
  秦祖，字子南。
  漆雕哆，字子敛。
  颜高，字子骄。
  漆雕徒父。
  壤驷赤，字子徒。
  商泽。
  石作蜀，字子明。
  任不齐，字选。
  公良孺，字子正。
  后处，字子里。
  秦冉，字开。
  公夏首，字乘。
  奚容箴，字子皙。
  公肩定，字子中。
  颜祖，字襄。
  郫单，字子家。
  句井疆。
  罕父黑，字子索。
  秦商，字子丕。
  申党，字周。
  颜之仆，字叔。
  荣旃，字子祈。
  县成，字子祺。
  左人郢，字行。
  燕伋，字思。
  郑国，字子徒。
  秦非，字子之。
  施之常，字子恒。
  颜啥，字子声。
  步叔乘，字子车。
  原亢籍。
  乐欲，字子声。
  廉絮，字庸。
  叔仲会，字子期。
  颜何，字冉。
  狄黑，字皙。
邦巽，字子敛。
孔忠。
公西舆如，字子上。
公西藏，字子上。
    太史公日：学者大多说到孔子的七十个门
徒，称赞者或许言遇其实，毁谤者也许损害了真
相，大家都没见到他们的真相貌而去谈论，比较
起来，《论语》所记弟子们的事迹，更接近真实。
我关于孔子弟子的姓名等情况，全部取自《论
语》的师生问答，把它们合编成一篇，有疑问的
就空着。
传第八
商君列传
    商君是卫君妾所生的儿子，名鞅，姓公孙，
他的祖先本来姓姬。商鞅年轻时喜欢刑名之学，
事奉魏相国公叔座做了中庶子。公叔座了解他的
才能，还没来得及向魏王推荐。适逢公叔座病
了，魏惠王亲自去探病，说：“万一你的病有个
好歹，国家怎么办?”公叔座说：“我的中庶子公
孙鞅，年纪虽轻，但有特殊的才能，希望大王能
把国家大事全交给他。”惠王默然。魏惠王将要
离开时，公叔座屏退左右说：“大王若不能用他，
就一定要杀掉他，不要让他走出国境。”魏惠王
答应后走了。公叔座召来商鞅道歉说：“刚才大
王问我谁可任相国，我推荐了你，看大王的神色
不会答应。我当先忠于君主，然后顾及臣下，因
而劝大王，如果不能用你，便杀了你。大王答应
了。你快走吧，否则就要被抓了。”商鞅说：“大
王不能听你的话用我，又怎能听你的话杀我呢?”
终于没有离开。惠王离开后，对随从说：“公叔
座病得厉害，可悲呀，他要我把国事交给公孙
鞅，遣不是糊涂吗!”
    公叔座死后，商鞅听说秦孝公下令全国求
贤，想要重整穆公霸业，向东收复失地，就向西
入秦，通过秦孝公宠臣景监求见孝公。孝公召见
商鞅，谈了很久，孝公却时时打瞌睡，不听他
的。商鞅退出，孝公迁怒景监道：“你的客人是
个无知妄言之徒，怎么能任用!”景监拿遣话责
备商鞅。商鞅说：“我以帝道进言，看来他不能
领悟。”过了五天，景监再请孝公见商鞅。商鞅
又见孝公，谈得更多，但还是不合孝公的心意。
见过商鞅后，孝公又责备景监，景监又责备商
鞅。商鞅说：  “我以王道进言，还是没听进去。
请你让他再见我。”商鞅又见秦孝公，孝公认为
他说得好，但没采纳。商鞅退出。孝公对景监
说：“你的客人不错，可以同他谈谈。”景监告诉
商鞅，商鞅说：  “我以霸道进言，看来他是要采
纳了。如果再召见我，我知道说什么了。”于是
又见孝公。孝公与商鞅交谈着，不知不觉移动膝
盖到垫席前头靠近了商鞅。谈了几天仍不知疲
倦。景监问商鞅：  “你用什么打动了我们国君?
他特别高兴!”商鞅说：“我用五帝、三王的道理
向他进言，劝他比照三代，可他说：‘太久远了，
我不能等待。况且贤能之君，都希望当世名扬天
下，怎能无声无息地等几十上百年才成帝王大业
呢!，所以我用富国强兵的方法向他进言，他就
格外高兴。可是这也就不能和殷周比量德政了厂
    孝公用商鞅后，商鞅想要变法，孝公担心秦
人议论自己。商鞅说：“行动上犹豫，搞不成名
堂；事业上犹豫，建不成功绩。况且超出常人行
迹的人，本来会受到世俗非难；具有独到见解的
人，必定受到一般人的诋毁。愚人对既成事实还
弄不明白，聪明人却能料事于先。谋划大事不能
跟老百姓商讨，衹能够事后让他们分享事业成功
的利益。谈论高深道理的人不迎合习俗，成大功
业的人不跟一般人商量。因此圣人衹要能够使国
家强盛，就不必效法陈规；衹要有利于百姓，就
不必遵循古制。”孝公说：  “好。”甘龙说：  “不
对。圣人不变更民俗而教化，聪明的人不改变法
制而使国家得到治理。沿袭民俗而教化，可以不
付出劳动而成功；沿袭成法治国，官吏习惯，百
姓相安。”商鞅说：“甘龙所说的是世俗之言。俗
人安于旧习，学者囿于自己所闻。遣两种人，居
官守法还可以，却不能和他们讨论常法以外的事
情。三代礼制不同，却各成王业，五霸法制各
异，却各成霸业。智者创立法度，愚人为它所
制；贤人变更礼制，庸人为它所拘。”杜挚说：
“没有百倍的利益，不变更旧法度；没有十倍的
功用，不换掉旧器物。遵循古法，可以无过失；
因循旧礼，可以无偏差。”商鞅说：“治理国家的
方法不祇一种，有利于国家的事情就不必依照古
法。所以汤武不守古法，却统一了天下；桀纣不
变旧礼，却遭到了灭亡。反对古法的人不能非
难，遵循古礼的人不值得称赞。”孝公说：“好。”
任商鞅为左庶长，下达了变法的命令。
    按照新法，百姓十家为“什”，五家为
“伍”，互相监督检举，一家犯法，十家连坐。不
告发坏人的腰斩，告发坏人的跟斩杀敌人一样受
赏，窝藏坏人的跟投降敌人一样处罚。民家有两
个以上成年男子而不分居另立门户的，一人缴两
人的税。立了军功的，按功劳大小升爵受赏；为
私利争斗的，按情节轻重处以刑罚。努力务农，
精耕勤织，因而获得粮食、布帛丰产的，免除本
人的徭役或赋税。纠举从事工商和因懒惰而贫穷
的人，没入官府做奴婢。国君亲属宗族不是立有
战功经过评定，不得列入谱牒。明确规定尊卑爵
禄的等级，各按其等占有土地、房屋，奴婢数
量、衣料式样等，按各家爵禄等级决定。有军功
的享受荣耀，无军功的，即使富有，也没有值得
显示尊崇的地位。
    新法已准备就绪，还没公布，怕老百姓不相
信，于是在咸阳市场南门立一根三丈长的大木
杆，招募百姓中有能把它搬移到北门的，赏十
金。百姓奇怪，没人敢移。又宣布：  “能搬移的
给五十金。”于是有一个人搬移了木杆，就给了
他五十金，以此表明令出必行，决不欺骗。接着
公布了新法令。
    新法实行了一年，秦人到国都投诉新法不便
利的数以千计。正在这时，太子也触犯了新法。
商鞅说：  “新法行不通，是由于上面的人先犯
法。”将依法惩办太子。太子是国君的继承人，
不能施刑，就处罚了太傅公子虔，太师公孙贾被
处以墨刑。第二天，秦人都守法子。新法实行了
十年，秦人非常满意，路不拾遣，深山裹也没有
盗贼，家家富裕，人人饱暖。百姓勇于为国作
战，不敢私斗，乡镇安定。秦人当初说新法不当
的百姓中，有人又来说新法好处的，商鞅就说
“这些都是扰乱教化的人”，把他们全都迁到边
境。从此，老百姓再也没有人胆敢议论新法了。
    于是任命商鞅作大良造，领兵围攻魏国安
邑，安邑降服。过了三年，秦在咸阳修建魏阙宫
廷，把国都从雍地迁来。下令禁止老百姓父子兄
弟同居一室。把小的城镇村落合并为县，设置县
令、县丞，共三十一个县。废除原有的田塍疆
界，扩大耕地面积，而使赋税平衡。统一度量
衡。施行了四年，公子虔又犯法了，处以劓刑。
过了五年，秦国富强，天子把祭肉赐给孝公，诸
侯都来祝贺。
    下一年，齐在马陵打败魏军，俘虏魏太子
申，杀死将军庞涓。又下一年，商鞅劝孝公说：
“秦和魏，好像一个人患有心腹疾病，不是魏吞
并秦，就是秦吞并魏。为什么?魏处在山岭险要
的西部，建都安邑，跟秦国以黄河为界，独得了
崤山以束的地利。条件有利，就可以向西犯秦；
不利，就可以向东扩展。如今靠大王的英明才
干，秦国强盛。而魏去年大败于齐，诸侯反叛
它，可趁此机会攻打魏国。魏国不敌，定然束
迁。柬迁，秦就占有了黄河崤山的险要地势，向
东控制诸侯，这是帝王大业啊!”孝公认为对，
派商鞅率兵攻魏。魏派公子印领兵迎击。两军相
对抗后，商鞅给魏公子印送信说：“我当初和公
子交好，现在都成了两国大将，不忍心互相攻
杀，可以同公子会面结盟，欢饮撤兵，使秦魏两
国都安定。”魏公子印觉得对。会盟结束，喝起
酒来，而商鞅埋伏的士兵突然袭击，俘虏魏公子
印，并乘势攻打魏军，大胜回国。魏惠王屡次被
齐秦打败，国内空虚，势力渐衰，恐慌起来，就
派人说割河西地区给秦以求和。而魏离开安邑，
迁都大梁。魏惠王说：“我后悔没采纳公叔座的
意见啊。”商鞅破魏返秦，秦把于、商等十五邑
封给他，称商君。
    商鞅任秦相十年，很多宗室贵戚怨恨他。赵
且去见岚麸。盛麸说：“我见到你，是由孟兰皋
的介绍，现在我想和你交个朋友，可以吗?”赵
良说：“我不敢抱这样的希望。孑L子说：‘推举贤
能，爱民有才的人就会来；招揽不贤，讲王道的
人就会引退。，我不贤，所以不敢从命。我还听
说：  ‘占据了不该有的位置叫贪位，享有了不该
有的名誉叫贪名。，倘若我接受你的厚谊，恐怕
我就是贪位贪名了。所以不敢从命。”商鞅说：
“你不满我对秦的治理吗?”趟良说：“能反省叫
聪，能自视叫明，能自制叫强。虞舜说：  ‘虚心
谦逊非常可贵。’您不如遵从虞舜的道理去做，
无须问我了。”商鞅说：“当初秦国风俗同戎翟一
样，父子没有分别，同室而居。如今我改变了这
种风俗，使他们男女有别，又大筑冀阙，经营得
像鲁卫一样。你看我治秦，和五投大夫比，谁更
好?”趟良说：“千张羊皮，抵不上一领狐腋；千
人附和，抵不上一人直言。武王因左右多直言而
兴盛，商纣因群臣不敢吭声而灭亡。如果你不反
对武王的作法，那我就整天讲直言而请不要见
怪，可以吗?”商鞅道：“古语说，应酬话虚浮，
内心的话真诚，苦口危言是药石，甜言蜜语是病
因。你肯跟我整天讲实话，就是我治病的药石
啊。我将拜先生为老师，先生又何必推辞呢!”
赵良说：“五段大夫，原是楚国的乡下人。他听
说秦穆公是贤君，想去拜见，可是没有路费，就
把自己卖给秦人，穿着粗布短衣给人看牛。一年
后，穆公知道了，把他从牛口之下提拔起来，凌
驾于百官之上，秦国没有人不满意。他任秦相六
七年，东伐郑国，三立晋君，一次阻止楚国北进
的祸患。在国内施行教化，巴人前来纳贡；教化
影响到诸侯，四境的夷族前来归附。由余听到这
种情况，叩关来投奔。五役大夫做秦相，劳累了
也不乘坐安车，大热天也不张伞盖，在都城裹行
走，不用随从的车辆，不带防卫的武器。他的功
业记在史册上，藏在府库中，德行流传给后代。
五段大夫死了，秦国男女都流泪，小孩子不唱
歌，连舂米也不喊号子了。这就是五投大夫的德
行啊。现在您得见秦王，是靠宠幸小臣景监的介
绍，造就谈不上名望了。做秦相不以百姓利益为
重，却大筑冀阙，这就谈不上功业了。对太子、
太师太傅施刑，用严刑伤害百姓，这是积怨聚
祸。您的教令影响人民比国君的命令还深刻，人
民响应您的号召比国君的命令还迅速。如今您又
凭藉诈术建立威权，自作主张改变君命，这就谈
不上施行教化了。您又据有高位，自比国君，天
天用新法约束秦国贵族。《诗经》说：‘看那老鼠
尚且有肢体，人却没有礼仪；人没有礼仪，不如
作速死去。’从诗句来看，不是给您祝福啊。公
子虔闭门不出已八年了，您又杀了祝惧，对公孙
贾施以墨刑。《诗》说：‘得人心的就昌盛，失去
人心的就失败。’您做的这几件事，都谈不上得
人心啊。您出门，随从的车辆数以十计，车上载
着武士，用身强力壮的人作随从，拿长矛交戟的
卫队夹护着您的车子奔驰前进。遣些东西缺少一
样，您必然不敢出行。《书》上说：‘依恃德的就
昌盛，依持武力的就败亡。’您的性命像易失的
朝露一样危险，还想延年益寿吗?那么为什么不
交还商于十五邑，到边远地方浇浇园子，劝秦
王起用隐居山林的贤人，赡养老人，优抚小孩，
敬重父兄，叙用有功的人，尊敬有德的人，这样
您才能稍得安全。如果您还贪图商于的富有，以
专擅秦国大权而洋洋自得，结怨百姓，有朝一E1
秦王驾崩，秦国想抓您的人还少吗!您的灭亡很
快要来了。”商鞅没有听从。
    五个月后秦孝公去世，太子登位。公子虔的
党徒告商鞅谋反，派人逮捕他。商鞅逃跑到边
关，想住旅店。旅店主人不知他是商鞅，说：
“商君法令规定，留宿没证件的人，店主要连带
判罪。”商鞅慨然叹道：“唉，法令的遣害竟到了
这个地步!”逃到魏国，魏人恨他欺骗公子印而
打败魏军，不肯收留。商鞅要去别国，魏人说：
“商鞅是秦的逃犯，秦国强大，逃犯逃入魏国，
不送回不行。”魏人于是把商鞅送回秦。商鞅又
入秦，跑到商邑，和他的部下发动士兵北攻郑
地。秦出兵攻商鞅，在郑的阻池杀了他。秦惠王
将商鞅五马分尸示众，说：“不要像商鞅这样造
反!”就杀了商鞅全家。
    太史公日：商鞅是个天性刻薄的人。看他当
初要以帝王之道游说垄公，衹是表面说说，并非
发自内心。况且他靠国君宠幸的太监发迹，等到
被任用，就施刑于公王卢，欺骗垫将公子生，不
听从赵良之劝，也足以证明他的刻薄少恩了。我
曾读他的《开塞》、《耕战》等篇，内容与他本人
行事相似。最后在秦得到叛逆恶名，这是有来由
的呀!
传第九
苏秦列传
    苏秦，东周雒阳人。曾经往东到齐国去从
师，向鬼谷先生学习。
    在外地游历了好几年，苏秦极其穷困地回到
家。家裹所有的人都暗地裹嘲笑他，说：“按照
束周人的习惯，大家都经营自己的产业，致力于
工商，谋取其中十分之二的盈利作为生活的手
段。现在您舍弃根本，却以搬弄口舌为职业，遭
受穷困，不也是应该的吗?”苏秦听了，感到很
惭愧，暗自伤心，就关上门整天不出来，拿出自
己的藏书又读了一遍。说：“一个读书人本来已
经接受了书本知识，却不能用它来谋取荣华富
贵，尽管掌握的知识很多，又有什么用呢!”这
时他得到周书中的《阴符》，埋头攻读。一年后，
从中悟出了许多揣摩人心理的诀窍，说：“凭着
这些，可以游说当代的国君了。”就请求游说周
显王。显王的近臣一向熟悉苏秦，都瞧不起他。
显王也不相信他的话。
    于是苏秦往西到了秦国。正值秦孝公去世。
他便游说秦惠王道：“秦国是一个四方都有天险
的国家，有华山倚靠，有渭水流贯，东面有函谷
关和黄河，西面有漠中，南面有巴郡和蜀郡，北
面有代郡和马郡，这真是一个天府之国。凭着秦
国众多的士兵和百姓，严格的军事训练，足够吞
并天下，建立帝王的事业来统治全国。”秦王说：
“正像乌羽毛没长成就不能高飞一样，我国的制
度还没走上正轨，谈不上兼并天下。”当时秦国
刚诛杀了商鞅，痛恨游说的人，因而没有任用苏
台。
    于是苏秦又向东到了赵国。当时趟肃侯任用
他的弟弟赵成为相，称为奉阳君。奉阳君不喜欢
苏秦。
    离开趟国，苏秦周游到了燕国，一年多以后
才被召见。他对燕文侯说：  “燕国束面有朝鲜、
辽东，北面有林胡、楼烦，西面有云中、九原，
南面有呼沱河、易水，国土纵横两千多里，军队
几十万，战车六百乘，战马六千匹，粮食可以供
给好几年。南面有碣石和雁门的肥沃土地，北面
有枣和栗子的收成，百姓即使不务农，光靠枣和
栗子也能过活了。这正是人们所说的天府之国
啊。
    “安居乐业，远离战争之苦，没有比燕国更
好的国家了。大王知道为什么是这样的吗?燕国
之所以没被外敌侵犯，没有卷入战争的漩涡，是
因为趟国在南方做了屏障。秦国和赵国打了五
仗，秦国胜了两仗，而赵国胜了三仗。秦、赵因
交战而彼此困顿，而您凭藉完整无损的燕国，从
背后控制他们，这正是燕国未受外敌侵犯的原
因。况且秦国攻打燕国，要越过云中、九原，穿
过代郡、上谷，跋涉几千里，即使攻下燕国的城
池，估计秦国也根本无法长期占领。秦国不能侵
犯燕国的道理也就很明显了。如果赵国攻打燕
国，发出号令，不出十天，数十万的军队就会进
驻东垣了。渡过呼沱河、易水，不到四五天就能
抵达燕国的首都。所以说，秦国攻打燕国，是在
千里以外作战；赵国攻打燕国，是在百里以内作
战。不担心百里以内的祸患，而注重千里之外的
战事，策略上的失误，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因
此，请大王和赵国合纵亲善，天下结为一体，那
么燕国也就没有什么可担忧的了。”
    燕文侯说：“您的话很有道理，但我的国家
很小。西面和强大的赵国接壤，南面又靠近齐
国，齐国和赵国都很强大。您一定要通过合纵来
保证燕国的安全，我愿意率领全国百姓听从您的
安排。”
    于是燕文侯提供给苏秦车马和金银布帛，让
他到趟国去。当时奉阳君已经死了，苏秦就趁机
劝说赵肃侯：
    天下的公卿大臣和一般官吏，一直到普
    通士人，都仰慕您这样的君主能施行仁义，
    都愿意听从您的教诲，并在您的面前倾诉忠
    言，为时已经很久了。尽管如此，但奉阳君
    嫉贤妒能，而您又不大理事，因此宾客和游
    说之士没有敢在您面前倾吐忠言的。现在奉
    阳君去世了，您才能够跟士人百姓亲近起
    来，所以我才敢于向您陈述我的某些不成熟
    的意见。
    我私下裹替您考虑，没有比安定百姓来
  求得平安无事更好的办法了，不要老是惊扰
  百姓。安定百姓的根本，在于选择邦交，邦
  交选择得当，百姓就能安定；邦交选择不
  当，百姓就会终身不得安宁。请允许我谈谈
  赵国的外患问题：现在齐国和秦国是赵的两
  大敌国，百姓不得安宁，倚靠秦国攻打齐
  国，赵国百姓不会安宁；倚靠齐国攻打秦
  国，百姓也不会安宁。所以谋害别国的君
  主，进攻别的国家，常常苦于公开声言断绝
  同别国的外交关系。请您持慎重态度，不要
  说出口。请允许我以辨别白色和黑色作比
  方，这是为了区别阴阳罢了。您果真能够听
  信我的话，燕国一定会献上盛产旃裘狗马的
  土地，齐国一定会献上盛产鱼盐的海湾，楚
  国一定会献上盛产橘柚的果园，对于韩、
  魏、中山等国，可以让他们献上供您收取赋
  税的私邑，而您的尊贵的亲戚和父兄也可以
  接受封侯的赏赐。割占土地，席卷盈利，这
  是春秋五霸通过消灭别国军队，俘虏对方将
  领才能得到的；让自己的亲戚得以封侯，这
  是商汤和周武王通过流放甚至杀死国君的办
  法才达到的。现在您高高拱起手就能得到，
  这正是我替您考虑的。
    大王如果支持秦国，那么秦国一定会削
  弱韩国和魏国；如果支持齐国，那么齐国一
  定会削弱楚国和魏国。魏国被削弱，免不了
  割让河外；韩国被削弱，免不了献出宜阳。
  宜阳被献出，上郡就会濒于绝境；河外被割
让，往来的道路就会被阻塞；楚国被削弱，
赵国就失去了外援。这三方面的对策，不能
不深思熟虑。
    秦国攻取轨道，南阳就会危险；秦国夺
取韩国的南阳，包围周都，那么赵国就要拿
起武器自卫；秦国占据卫国，取得卷城，那
么齐国一定会向秦国称臣。秦国的贪欲已经
从山东诸国得到一定的满足，一定会发兵进
攻赵国。秦军渡过黄河、漳水，占据番吾，
那么秦、赵二国的军队势必在邯郸城下展开
激战。这是我替您忧虑的。
    当前，山东一带所建立的国家，没有比
赵国更强大的了。趟国领土纵横两千多里，
士兵几十万，战车千乘，战马万匹，粮食可
以供给好几年。西有常山，南有漳河，束有
清河，北有燕国。燕国本来是个弱国，不值
得害怕。秦国在天下所嫉恨的没有谁能比得
上赵国，但是秦国不敢发兵攻赵，为什么
呢?是害怕韩、魏在后面暗算它。这样看
来，韩、魏是趟国南方的屏障。秦国攻打韩
国和魏国，没有名山大川的阻碍，可以像蚕
吃桑叶一样逐渐吞并它们，逼近它们的国都
才罢休。韩、魏不能抵挡秦国的进攻，一定
会臣服于它。秦国没有韩、魏的阻碍，一定
会把战祸加到赵国头上。这是我替您忧虑
的。
    我听说尧没有三百亩的分土，舜没有尺
寸的土地，但都拥有了天下；禹没有百人的
部下，却统率了诸侯；汤王和武王的武士超
不过三千，战车超不过三百乘，步兵超不过
三万人，却登位做了天子。这是因为他们确
实掌握了谋取天下的策略。因此贤明的君主
对外估计对手的强弱，对内衡量士兵素质的
优劣，不用等到两军开战，关于胜利还是失
败，生存还是灭亡的关键已经成竹于胸了，
怎么会被一般人的话所蒙蔽，糊裹糊涂地决
定大事呢?
    我私下裹拿天下的地图来推算，诸侯国
的土地面积是秦国的五倍，估计诸侯国的军
队是秦国的十倍，六个国家结成一个整体，
合力向西攻打秦国，秦国一定会失败的。现
在您却向西服事秦国，向它称臣。打败别人
和被别人打败，使人臣服和被别人臣服，难
道可以同日而语吗?
    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割让各国的土地给
秦国。秦国成就了霸业，就会把楼台亭阁建
得更高大，把宫殿房屋修饰得更华美，整天
听美妙的音乐，前有楼台宫阙，后有苗条艳
丽的美女，自己的国家遭受秦国的祸害却不
感到担忧。这些主张连横的人，时刻凭藉秦
国的威势恐吓各国，要求割让土地，所以，
请大王仔细考虑这个问题。
    我听说贤明的君主善于断绝疑惑，槟弃
谗言，摒除流言的来源，堵塞结党营私的途
径，所以那些谋划推尊主上、开拓国土、增
强兵力的大臣才能把一片忠心向主上倾诉。
因此，私下替大王谋划，不如合纵，联合
韩、魏、齐、楚、燕、趟六国，来反对秦
国。让诸国的将军和卿相在洹水边上会盟，
互相交换人质，宰杀白马举行盟誓。共同订
立盟约：“如果秦国进攻楚国，齐国和魏国
各派出精锐部队援助楚国，韩军断绝秦军的
粮草运输道路，趟军渡过黄河、漳河，燕军
则守卫常山北面的地带。秦国如果攻打韩国
和魏国，楚军就截断秦军的后路，齐国则派
出精锐部队援助韩、魏，赵军渡过黄河、漳
河，燕军守卫云中。如果秦国攻打齐国，楚
军截断秦军的后路，韩军守卫城皋，魏军堵
塞秦军进攻的通道，赵军渡过黄河、漳河、
博关，燕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齐国。如果秦
国攻打燕国，那么趟军守卫常山，楚军进驻
武关，齐军渡过勃海，韩、魏派出精锐部队
援助燕国。如果秦国攻打趟国，那么韩军进
驻宜阳，楚军进驻武关，魏军进驻河外，齐
军渡过清河，燕国派出精锐部队援助赵国。
各国中有不按盟约行事的，就用五国的军队
共同讨伐它。”六国合纵共同对抗秦国，秦
军一定不敢出函谷关侵扰山东诸国了。这
    样，霸主的事业就成功了。
    趟肃侯说：“我年纪轻，治理国家的时间不
长，还没听到使国家得以长治久安的谋略。现在
您这样尊贵的客人有意保全天下，安定各国，我
愿意让全国的百姓听从您的安排。”于是将一百
乘车装饰一新，加上黄金一千镒，白璧一百双，
锦绣一千匹，让苏秦去联合各国。
    这时，周天子把祭祀文王、武王的祭肉赠给
秦惠王。惠王派犀首进攻魏国，俘虏了魏将龙
贾，攻占了魏国的雕阴，正要举兵东下。苏秦担
心秦军打到赵国去，便用计激怒张仪，使他投奔
到了秦国。
  于是苏秦游说韩宣王道：
    韩国北有巩、成皋这样的坚固城池，西
    有宜阳、商阪这样的要塞，东有宛邑、穣邑
    和洧水，南有陉山，土地纵横九百多里，军
    队有几十万，普天下的强弓劲弩都从韩国出
    产。溪子、少府时力、距来等弩箭都能射到
    六百步开外。韩军士兵跳起来蹬发弩箭，能
    连续发射百来次，中间不需要歇息，远的可
    以让箭镞射穿胸部，近的可以让箭头射穿心
    房。韩军士兵的剑戟都产于冥山、棠溪、墨
    阳、合赙、邓师、宛冯、龙渊、太阿等地，
    都能在陆地上斩杀牛马，在水裹截击鹄雁，
    与敌交战时能斩杀对方将士；从坚韧的钟甲
    铁衣，到皮革制成的射具盾牌，没有一样不
    齐备。凭着韩军士卒的勇敢，披上坚韧的锁
    甲，踏着强劲的弩弓，佩上锋利的宝剑，一
    个人抵挡一百个敌兵，是不在话下的。凭着
    韩国的强大及您的贤明，竟然面向西方服事
    秦国，拱手臣服，使国家蒙羞，被天下人耻
    笑，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请大王仔细
    地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大王如果向秦国屈服，它一定会向您索
  求宜阳和成皋。如果把这两个地方给它，第
  二年它又会要求割地。给它吧，没有那么多
  的地方可给，不给吧，就会断送以前的外交
  努力而遭受后患。而且大王您的土地是有限
  的，而秦国的贪欲却无止境，以有限的土地
    迎合无止境的贪欲，这正是平常所说的买下
    怨恨，结下祸根，没有经过战争，国土已经
    被削夺了。我听民间有个谚语说：“宁可做
    鸡的嘴，也不要做牛的肛。”如果面向西方，
    拱手臣服秦国，这和做牛肛有什么区别呢?
    凭着大王您的贤明，又拥有强大的韩军，却
    有做牛肛的丑名，我私下裹替大王感到羞
    辱。
    这时，韩宣王一下子变了脸色，挥起手臂，
瞪大眼睛按着宝剑，抬头长叹一声，说：“尽管
我没出息，但一定不能向秦国屈服。现在您用赵
王的教导来晓谕我，我诚心把韩国托付给您，听
从您的安排。”
  苏秦又去游说魏襄王，说：
    大王的国土，南有鸿沟、陈、汝南、
    许、郾、昆阳、召陵、舞阳、新都、新郑，
    东有淮河、颖河、夷枣、无胥，西面有长城
    作为边界，北有河外、卷、衍、酸枣，国土
    纵横千里。地方尽管名义上很小，但耕地房
    屋很密集，连放牧牲畜的地方都没有。人口
    众多，车马成群，日夜奔驰，络绎不绝，轰
    轰隆隆，那声势好像是三军士兵发出来的。
    我私下裹估量您的国家，力量不小于楚国。
    而那些主张连横的人，却想引诱您伙同虎狼
    一样的秦国来侵吞天下，秦国一旦加害于
    魏，他们却不肯替您分担忧患。仗着强大的
    秦国的势力，来暗算别国的君主，罪过没有
    比这更严重的了。魏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
    是天下的贤明君主，现在您竟有意投向西
    方，服事秦国，自称是秦国东方的属国，为
    它修筑帝王的行宫，接受它的服饰制度，春
    秋季节给秦国献礼助祭，我私下替您感到羞
    耻。
    我听说越王勾践用三千疲惫的士兵作
  战，在干遂抓住了夫差；周武王率领三千士
  兵，用蒙着皮革的三百乘战车，在牧野制服
  了商纣王：难道是因为他们的士卒众多吗?
  衹是能充分发挥自己的威力罢了。我私下裹
  听到大王的军事实力，有常备精兵二十万，
    苍头军二十万，冲锋部队二十万，勤杂兵十
    万，战车六百乘，战马五千匹。这些超过越
    王勾践和周武王的很多了。现在您却听信臣
    下的话，想以臣子的身份服事秦国。服事秦
    国一定得用割地来表现自己的诚实，所以还
    没打仗，国家已经被削弱了。群臣中凡是建
    议服事秦国的，都是奸人，不是忠臣。他们
    作为君主的臣子，却割让自己君主的土地，
    去求得外国的赏识，衹求取得一时的成功，
    而不顾它的后果，破坏国家的利益来求得个
    人的名声，在外凭藉强大的秦国的势力，在
    国内算计自己的君主，用这种手段达到割让
    土地的目的，希望大王能认清造一点。
    《周书》上说：“草木像丝线的时候不及
    早斩断，等到蔓延开了怎么办呢?毫厘大小
    的时候不及早砍伐，等到长大了，就要用斧
    头才行。”事前的考虑不成熟，事后就会大
    祸降临，那时怎么办呢?大王如果能听取我
    的话，使六国合纵相亲，专心并力，统一意
    志，就一定不会有遭受强秦侵犯的祸患。所
    以敝国赵王派我来提出我们的策略，奉上明
    确的公约，全赖大王的指示去号召大家。
    魏王说：“我没有什么出息，以前没听过您
高明的指教，现在您用赵王的指示来启发我，我
愿意率全国的百姓听从您的安排。”
    苏秦接着向东，游说齐宣王说：
    齐国南有泰山，束有琅邪，西有清河，
    北有勃海，称得上是一个四面都有天险的国
    家。齐国的国土纵横两千多里，军队几十万
    人，粮食堆积得像山丘一样。三军的精锐抵
    得上五国的军队，进攻时像刀锋、箭头一样
    势不可挡，战斗时像雷霆一样力量万钩，撤
    退时像风雨一样很快消散。即使有军事行
    动，也没有离开泰山，越过清河，渡过勃
    海。临苗有七万户人家，我私下裹估计，每
    户不少于三个男子，三七就是二十一万人，
    不需要从远方的县邑征集士兵，仅临茵的士
    兵已经够二十一万了。临苗富裕殷实，这裹
    的百姓没有不鼓瑟吹竽、弹琴击筑、斗鶸走
    狗、下棋踢球的。临苗的街道上，车辆轮轴
    相撞击，人们肩挨着肩，把衣襟连接起来，
    就成丫一幅帷帐，举起衣袖就能连成一大块
    幕布，众人用手抹汗，洒下去像下雨一样。
    家家殷实，人人富足，大家志向高远，意气
    昂扬。凭着大王的贤明和齐国的强大，天下
    没有谁能跟齐国对抗，现在您却向西侍奉秦
    国，我真私下裹替您感到羞愧。
    况且韩国和魏国之所以十分畏惧秦国，
    是因为它们和秦国边界相接，双方军队一出
    击就要正面交锋，不出十天，胜败存亡的关
    键就定了。即使韩国、魏国战胜了秦国，它
    们自己的兵力也要耗损大半，四边的国境就
    无力守卫；如果战争不能取胜，国家的危亡
    就会随后到来。这就是韩国、魏国在跟秦国
    开战上很慎重，而把向秦国称臣看得很随便
    的原因。而秦国进攻齐国就不是这样了。秦
    军背靠着韩、魏的国土，要穿过卫国阳晋的
    通道，经过亢父的要塞，战车不能并排走，
    骑兵不能齐头进，一百人守卫险要之处，一
    千人都过不去。秦军要想深入进去，就得像
    狼一样，时时回顾后路，不敢径直前进，生
    怕韩、魏从背后暗算它。这样看来，秦军内
    心恐惧疑惑，祇能虚张声势地恐吓别人。尽
    管它狂妄自大，却不敢冒失前进，秦国不能
    对齐国构成危害的道理也就很明显了。
    不能充分估计到秦国对齐国无可奈何这
    种情况，却要向西侍奉它，这是诸位大臣谋
    略上的失误之处。要想没有臣服秦国的丑
    名，而有国家强盛的实效，我希望大王稍微
    考虑一下这个问题。
    齐王说：“我是个愚笨的人，居住偏僻遥远，
靠近大海的地方。齐国是一个道路曲折，地处束
隅的国家，因此我没听过您很多的教诲。现在您
用赵王的指示晓谕我，我愿意率领全国的百姓，
听从先生的安排。”
  于是苏秦向西南去游说楚威王，说：
    楚国是天下的强国；大王是天下的贤明
    君主。楚国西面有黔中、巫郡，东面有夏
州、海阳，南面有洞庭、苍梧，北面有陉
塞、郇阳，国土纵横五千多里，军队上百
万，战车千乘，战马万匹，粮食可以支撑十
年。这是建立霸主事业的资本。凭着楚国的
强大和大王您的贤明，天下没有谁能抵挡
的。现在您竟要向西服事秦国，那么其他国
君就没有不倒向西方，到章台之下参拜秦王
的了。
    秦国所忌恨的国家没有比得上楚国的，
楚国强大，秦国就会被削弱，秦国强大，楚
国也会被削弱，二者是不能同时并存的。所
以替大王考虑，不如合纵联盟来孤立秦国。
大王如果不合纵，秦国必然要出动两支军
队，一支杀出武关，一支直下黔中，那么
鄢、郢一带也会动摇了。
    我听说治国要趁它还没起罱L子的时候，
做事要从没有形成时入手。患难临头才痛心
疾首，就来不及了。所以请大王及早考虑这
个问题。
    大王果真能听信我的建议，我愿意号召
山东各国向您贡献四季的产品，接受大王的
诏令，把他们的国家、王族的命运托付给
您，训练士兵、铸造武器，听从大王的指
挥。您如果能采纳我的不成熟的计谋，那么
韩、魏、齐、燕、赵、卫的美妙的音乐和艳
丽的妇人一定会充满后宫，燕国、代国的骆
驼和良马一定会塞满您的畜圈。所以合纵成
功，楚国就能称王，连横得逞，秦国就会称
帝。现在您放弃霸王的事业，而甘心蒙受服
事别国的丑名，我认为这种做法不可取。
    秦国是一个像虎狼一样的国家，有吞并
天下的野心。它也是天下各国共同的仇敌。
主张连横的人，都想分割各国的土地献给秦
国，造正是所说的供养仇人孝敬敌人。作为
人的臣子，割让自己君主的土地去结交虎狼
一样的秦国，达到侵略别国的目的，而自己
的国家遭受攻击时，却从不顾及。在外倚仗
强大秦国的势力，在国内算计自己的国君，
来达到割让土地的目的，背叛国家，不忠于
    国君，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所以，如果合
    纵联盟，各国就会割让土地来服事楚国；而
    连横成功，楚国就要割让土地去服事秦国。
    两种策略相差太远了，大王愿意站到哪一方
    呢?所以敝国赵王派我来进献不成熟的计
    谋，奉上明确公约，全赖大王晓谕众人。
    楚王说：“我国西南和秦国接壤，秦国有吞
并巴、蜀和漠中的野心。秦国是虎狼一样的国
家，是不能亲近的．而韩国和魏国受到秦国侵略
的威胁，不值得共同谋划大事。如果与他们谋划
大事，恐怕它们会背叛我去讨好秦国。这样一
来，计划尚未实行，国家已经面临危险。我自己
估计，拿楚国去抵挡秦国，不一定能取得胜利；
在朝廷内商议，群臣也不值得信赖。我睡觉睡不
安稳，吃饭也不香甜，内心晃晃悠悠，像悬挂着
的旌旗那样，没有依靠。现在您想团结天下诸
国，保全那些处于危亡境地的国家，我愿意把国
家托付给您，听从您的安排。”
    至此，六国合纵成功，并力同心。苏秦做了
六国联盟的盟主，同时担任六个国家的相。
    苏秦北上向赵王汇报，中途经过雒阳，带着
大量的车辆马匹，各国都派很多使者护送，气派
和周王差不多。周显王听说后很吃惊，便派人清
扫道路，到郊外去慰劳他。苏秦的兄弟、妻和嫂
子，都伏在地上，不敢抬头看他，侍候他用饭。
苏秦笑着对嫂子说：  “你为什么先前那么傲慢，
现在这么恭顺呢?”嫂子曲着身子匍匐而进，脸
贴在地面上，谢罪道：“因为我看到小叔您现在
地位尊贵，财物很多。”苏秦深有感慨，叹息道：
“同样是我这么一个人，富贵了，亲戚们就敬畏
我；贫贱时，就怠慢我。更何况别的人呢!假如
当初我在雒阳近郊有良田两顷，我现在能佩上六
国相印吗!”当时便把许多财物施舍给亲戚朋友。
当初，苏秦要去燕国，向别人借了一百钱作为路
费，取得富贵后，就用一百金去偿还他。对所有
曾经给过他好处的人，全部报答。跟随的人中仅
有一个人还没有得到赏赐，走上前来申明。苏秦
说：“我并不是忘了你。当初你跟随我到燕国去，
在易水之上，你再三要离开我，那时我处境困
难，因而心裹对你很不满意。所以才把你放到最
后，现在你可以领赏赐了。”
    苏秦约定六国合纵联盟以后，回到趟国，趟
肃侯封他为武安君。苏秦把合纵的盟约送到秦
国，秦军不敢窥伺函谷关以外的国家达十五年。
    后来，秦国派犀首欺骗齐国和魏国，和它们
一起进攻赵国，想要破坏合纵联盟。齐国、魏国
进攻赵国，赵王便责难苏秦。苏秦心襄很害怕，
就请求出使燕国，发誓要报复齐国。苏秦离开赵
国之后，合纵联盟就解散了。
    秦惠王把自己的女儿嫁给燕国的太子为妻。
逭一年，燕文侯去世，太子继位，这就是燕易
王。易王继位不久，齐宣王便趁燕国国丧攻打燕
国，夺取了十座城。易王对苏秦说：  “以前先生
到燕国，先王资助先生去赵国，于是约定六国合
纵。现在齐国先是进攻赵国，接着又进攻燕国，
因为先生的缘故让天下人耻笑二国，先生能替燕
国收复失地吗?”苏秦听了，十分惭愧，说道：
“请让我替您把它收回来。”
    苏秦见到齐宣王，拜了两拜，俯首庆贺，抬
头吊慰。齐王说：“为什么庆贺和吊慰连得这么
繁呢?”苏秦说：“我听说饥饿的人之所以不吃名
叫乌喙的草本植物，是因为用毒草填肚子和饿死
是一样的结果。现在燕国虽然很弱小，但燕王是
秦王的小女婿。大王贪图十个城池的利益，却长
期和强大的秦国为敌。如果以弱小的燕国做先
锋，强大的秦国紧随其后，招引天下的精兵来攻
击您，这正和吃鸟喙充饥是一回事。”齐王听了，
紧张得脸色都变了，说：  “情况已经这样了，该
怎么办呢?”苏秦说：“我听说古时候善于控制事
态发展的人，能够使灾祸变成幸福，可以利用失
败的机会取得成功。大王如果听信我的计谋，应
该把十座城归还给燕国。燕国白白收回十座城，
一定很高兴；秦王知道您是为他的缘故才归还燕
国的城池，也会很高兴。逭叫做化敌为友。燕国
和秦国都和齐国交好，那么大王发号施令，天下
也就没有谁敢不听从了。也就是说，大王衹需口
头上表示依附秦国，用十座城池的代价换取天
下。这是霸王的事业。”齐王说：  “好。”归还了
燕国的十座城池。
    有人诋毁苏秦说：“苏秦是个摇摆不定、叛
卖国家、反覆无常的人，他会作乱的。”苏秦害
怕被判罪，就回到了燕国，燕王却不让他担任官
职。苏秦拜见燕王，说：“我本来是束周的一个
鄙陋的人，没有半点功劳，而大王亲自在宗庙裹
授予我官职，并在朝廷上以礼相待。现在我替您
退了齐国的军队，收回了十座城池，照理说，您
对我应该更加亲近。现在我回到了燕国，大王之
所以不给我官职，一定是有人以不诚实为罪名，
在您面前中伤我。其实，我的‘不诚实’正是大
王的福气。我听说，忠信诚实的人，一切都为自
己打算；讲求进取的人，一切都为别人打算。而
且我游说齐王，并没有欺骗他。我把年迈的母亲
丢在束周，本来就是抛弃为个人谋利益的打算，
一心帮助别人求进取。假如说现在有三个孝顺得
像曾参，廉洁得像伯夷，诚实得像尾生的人，让
他们来服事大王，您觉得怎么样?”燕王说：“足
够了。”苏秦说：“像曾参一样孝顺的人，一定会
坚守孝道，不肯离开父母在外住宿一晚，大王又
怎能让他步行千里，来服事弱小燕国的困窘的国
君呢?像伯夷一样廉洁的人，一定会坚守节义，
不愿做孤竹君的继承者，不肯做周武王的臣子，
不接受封侯的赏赐，而饿死在首阳山下。廉洁到
这种地步，大王又怎能让他步行千里，到齐国去
干一番进取的事业呢?像尾生那样诚实，坚守信
用，和女子约好在桥下相会，女子没来，洪水来
了也不肯离开，抱着桥柱被水淹死。守信到了这
种程度，大王又怎能让他步行千里，去使齐国的
强兵退却呢?我正是因为忠诚守信而得罪大王
的。”燕王说：“你自己不忠信罢了，难道有因为
忠信而获罪的吗?”苏秦说：“并非如此。我听说
有个在远地做官的人，他的妻子和别人私通，丈
夫快要回来了，舆妻子私通的人很担心，妻子
说：‘别怕，我已经做好毒酒等着他了。’过了三
天，丈夫果然回来了。妻子让小妾捧着毒酒送给
丈夫。小妾想说出酒裹放了毒药，又怕主父知道
后驱逐主母；不说吧，又怕毒死了主父，祇好假
装昏倒，把酒泼到地上。主父大发雷霆，打了她
五十竹板。小妾假装昏倒泼了毒酒，对上保全了
主父，对下保全了主母，然而免不了挨打，怎么
说坚守忠信就不至于得罪别人呢?我的过错不幸
得很，跟这件事刚好类似!”燕王说：“先生还是
担任原来的官职吧。”从此以后更加优待苏秦。
    易王的母亲是文侯的夫人，和苏秦私通。燕
王知道造件事，对苏秦更加优待。苏秦恐怕曰后
被杀，就对燕王说：  “我留在燕国，不能使燕国
地位提高，如果我到了齐国，一定能提高燕国的
地位。”燕王说：“一切随先生的便。”于是苏秦
假装得罪了燕王而逃到齐国，齐宣王委任他为客
卿。
    齐宣王死后，湣王继位。苏秦劝湣王隆重地
安葬宣王，以表明自己的孝道；高筑宫室，广辟
园林，以表明自己志得意满，其实是想让齐国败
落，从而有利于燕国。燕易王去世后，燕王啥
继位做了国君。后来，齐国的大夫中有很多人在
国君面前和苏秦争宠，派人暗杀苏秦，苏秦侥幸
未死，带着重伤逃走了。齐湣王派人捉拿凶手，
但没有拿到。苏秦临死前对齐湣王说：“我快死
了，请您在街市上把我五马分尸示众，宣称‘苏
秦为了燕国要在齐国作乱’。这样，杀我的凶手
一定能抓到。”齐王便按他的话去办，刺杀苏秦
的人果然自己露面了。齐王将他杀丫。燕国听到
这个消息，说：“齐王替苏先生报仇，手段也太
残忍了!”
    苏秦死后，他的许多秘密都泄露了。齐国得
知这些情况后，十分恼恨燕国。燕国很恐慌。苏
秦的弟弟叫苏代，苏代的弟弟叫苏厉，他俩看到
哥哥取得的成就，也都发奋读书。苏秦死后，苏
代去拜见燕王，想继承苏秦的旧业，说：“我本
来是束周一个鄙陋的人，听说大王的义气很高，
鄙人愚笨，放下手中农具来拜见大王。到了邯郸
后，看到的情况和我在束周听到的相差很远，我
暗暗地认为有负于我的一片期望之心。来到贵国
的朝廷，看了大王的群臣和下属官吏，获得的印
象是：大王是天下贤明的君王。”燕王说：“您说
的贤明的君王是怎么样的呢?”苏代回答说：“我
听说贤明的君王一定要听别人议论自己的过失，
而不愿听别人夸赞自己的优点。请允许我指出您
的过失。齐国和趟国，是燕国的仇敌；楚国和魏
国，是燕国的盟国。现在您帮着仇敌去攻打盟
国，这是不利于燕国的行动。大王如果仔细想一
想，就会发现这是策略上的失误，而不把这种失
误向您说明的人，就不是忠臣。”燕王说：“齐国
本来是我的仇敌，是我要讨伐的国家，衹是我担
心自己的国势弱小，力量不足，才没有行动。您
如果能凭藉燕国现有的力量讨伐齐国，我愿意将
整个国家托付给您。”苏代说：“天下可以互相征
伐的国家共有七个，燕国很弱小，单独作战不
行；如果有所依附，那么不管依附谁。它都会因
此而提高地位：向南依附楚国，楚国就会提高地
位；向西依附秦国，秦国就会因此而提高地位；
中部依附韩国和魏国，韩国和魏国就会因此而提
高地位。而且如果燕国所依附的国家地位提高
了，大王的地位也一定会随着提高。现在齐国的
君主年事已高而又一意孤行，向南连续攻打楚国
五年，积蓄的财富耗费尽了；向西困扰秦国三
年，士兵们个个疲惫不堪；向北与燕国交战，折
损了全部军队，祇俘虏了两名敌军将领。接着用
它剩余的兵力向南攻破了拥有五千辆兵车的宋
国，并慑服了十二个小国。这样的国君一心想要
扩张，以致百姓力量枯竭，有什么可取之处呢!
而且我听说，连续征战，人民就会劳累；长期用
兵，士卒就会疲惫。”燕王说：“我听说齐国有清
济和浊河便于固守，又有长城和巨防作为要塞，
果真是这样吗?”苏代说：“天时不给它有利的机
会，虽然有清济、浊河，哪能固守!而百姓的力
量耗尽了，虽然有长城、巨防，哪能作为要塞!
而且，以前济西地区不征发兵役，是为了防备赵
国；河北地区不征发兵役，是为了防备燕国。现
在连济西、河北都在征兵役，全国都疲惫不堪
了。骄横的君主一定好利，亡国的臣子一定贪
财。大王如果不以用爱子、胞弟做人质感到羞
愧，用珍珠、宝玉、绸缎去贿赂齐王的亲信，齐
王就会友好对待燕国，并轻易地灭亡宋国，那么
齐国就可以灭掉了。”燕王说：“我终于能靠着您
承受上天的旨意了。”夔厘就派了一个公子到查
国去做人质，苏厉通过这个公子的关系拜见查
王。齐王怨恨苏秦，想要拘捕苏厉。燕国的公子
替他向查王谢罪，于是蓝仅就委身做了壹玺的臣
子。
    燕国的相国子之和苏代结为姻亲，子之想取
得燕国的政权，就派苏代到齐国去服侍那位做人
质的公子。齐国让苏代回报燕国。燕王啥问：
“查王大概要称霸了吧?”茎优说：“不可能。”基
王问：“为什么?”苏代说：“齐王不信任他的臣
下。”于是燕王便把权力集中委任给子之，不久
便让位给他，夔厘大乱。查玺进攻夔厘，杀了夔
王呛和子之。燕国拥立了昭王，苏代、藓厉从
此再不敢进恋厘，最后都投奔到了变厘。查厘以
优厚的条件款待他们。
    苏代经过魏国，魏国替燕国拘捕了苏代。齐
国派人对魏王说：“齐国如果要把宋国的土地封
给泾阳君，秦国一定不肯接受。秦国不是不愿占
有变量并取得塞厘的土地，而是不相信壹王和蓝
代。如今齐国和魏国关系到了这样严重的地步，
壹国也就不可能再欺骗耋玺了。毫玺相信壹厘，
齐、秦联手，泾阳君得到了宋国的土地，那就不
是一件有利于魏国的事情了。所以大王不如让蓝
伐束归查厘，这样，童厘一定会怀疑查厘而且不
相信苏代。齐、秦不能合作，天下的局势就不会
发生太大的变动，讨伐齐国的时机也就成熟了。”
曲就放了龇。龇到了挝，曲以优厚的
条件款待他。
    变量进攻塞厘，塞厘告急，麸伐送给夔周王
一封信，写道：
    燕国是一个万乘大国，却向壹玺派遣人
    质，名声低下而且势力弱小；以万乘大国的
    身份帮齐国进攻宋国，使得百姓疲劳，财力
    耗尽；打败宋国，侵略楚国的进北，对强大
    的齐国有利，敌人日益强大，自己的国家却
    遭受祸害。遣三者对一个国家来说，都是很
    不利的。大王之所以这样做，是为了取得齐
    国的信任。但是齐国却把不守信的罪名加到
    您头上，而且越来越嫉恨燕国，这说明大王
的策略错了。宋国和楚国的淮北加在一起，
抵得上一个强大的国家，齐国吞并了它，等
于又增加了一个齐国。北夷的土地纵横七百
里，加上鲁国和卫国，也抵得上一个强大的
国家，齐国吞并了它，等于增加了两个齐
国。衹有一个强大的齐国，燕国就惊疑恐
惧，对付不了，现在三个齐国的力量压到燕
国头上，后果一定很严重。
    尽管如此，明智的人办事，能利用灾祸
取得幸福，使失败转化为成功。齐国的紫色
绸绢，本来是用劣质的白色绸绢染成的，而
价钱高出十倍；越王勾践曾在会稽山上栖
身，后来却打败强大的吴国而称霸。这些都
是利用灾祸取得祥福，把失败转化为成功的
例子。
    现在大王如果想利用灾祸取得祥福，使
失败转化为成功，不如怂恿、推崇称霸的齐
国，让它派使者到周国去订立盟约，烧掉秦
国的符信，宣称“上好的计策是打败秦国，
其次是永远排斥它”。秦国遭受排斥，面临
被打败的威胁，秦王一定很担忧。秦国近五
代以来，经常攻伐各国，现在竟屈居齐国之
下，按照秦王的意愿，衹要能挫败齐国，不
惜倾注全国的力量。大王何不派说客这样去
游说秦王：“燕国和趟国打败宋国，壮大齐
国，推崇它，甘心屈从它的原因，并不是从
中得到什么好处；燕、赵二国既不能从中得
到好处，而又一定要这么做的原因，在于不
相信秦王。既然如此，大王为什么不派人联
络燕国和赵国，让泾阳君、高陵君先到燕
国、赵国去?秦国如果变卦了，可以把他们
当作人质，这样，燕国和趟国就会相信秦国
了。秦国称西帝，燕国称北帝，赵国称中
帝，树立三帝来对天下发号施令。韩国、魏
国不服从，就由秦国去讨伐他们；齐国不服
从，就由燕、赵二国去讨伐它。有谁敢不服
从?天下服从了，就驱使韩国和魏国去攻打
齐国，威胁说：  ‘一定要交出宋国的土地，
归还楚国的淮北。，齐国交出宋国的土地，
    归还楚国的淮北，这对燕、赵有利；并立三
    帝，也是燕、赵乐意的。这样，在事实上得
    到自己要求的利益，在名分上达到了自己追
    求的目标，燕国和趟国甩掉齐国，会像脱掉
    草鞋一样随便。如果您不争取燕国和赵国，
    齐国的霸业一定会成功。各国拥护齐国而您
    不服从，就会招来各国的攻伐；各国都拥护
    齐国而您也服从它，您的声望也会下降。争
    取燕国和赵国，既能使您的国家安定，名声
    也很高；不争取燕国和赵国，您的国家就危
    险，名声也下降。舍弃尊荣和安定，却选择
    危险和卑下，聪明的人是不会干的。”秦王
    听了这些话，感觉一定像心脏被刺痛一样。
    大王为什么不派说客用这样的话去游说秦王
    呢?如果这样，秦国一定会被争取过来，齐
    国也一定会遭到讨伐。
    争取秦国，这是重要的外交；讨伐齐
    国，这是正当的利益。处理好重要的外交事
    务，追求正当的利益，这是圣王的任务。
    燕昭王很赞赏他的信，说：“先王曾对苏家
有恩，由于子之的祸乱，苏家兄弟离开了燕国。
燕国想要向齐国报仇，没有苏家兄弟不行。”于
是召回苏代，重新优待他，跟他商议攻打齐国的
事，最终打败了齐国，齐湣王出逃。
    过了很久，秦国邀请燕王，燕王准备前去。
苏代劝阻燕王说：
    楚国取得了枳地导致国家危亡，齐国取
    得了宋地导致国家危亡，齐国和楚国不能占
    有宋地和枳地，反而要臣服于秦国，为什么
    呢?因为凡有战功的国家，都是秦国的大
    敌。秦国夺取天下，不是靠推行正义，而是
    靠使用暴力。秦国使用暴力，已经公开宣告
    天下了。
    它警告楚国：“蜀地的军队，坐着船浮
    在汶江上，趁着夏季的水势沿江直下，五天
    就能到达郢都。汉中的军队，坐着船从巴江
    出来，趁着夏季的水势，沿汉江直下，四天
    就能到达五渚。我亲自在宛束集结部队，直
    下随邑，聪明的人来不及谋划，勇敢的人来
不及发怒，我进击你们像射杀鹰隼一样神
速。你们竟想等天下的军队攻打函谷关，不
是太遥远了吗!”因为这个缘故，楚王前后
十七年服事秦国。
    台玺警告整迩说：  “塞军从一~"一Ittt出发，
一天就可以截断太行山的通道。从宜阳出
发，抵达平阳，两天之内，你们全国各地的
形势都得动摇。我军经过束周和西周，抵达
塞递，五天之内，你们的国都就会被攻占。”
整迩认为情况确实是这样，所以才臣服秦
厘。
    秦国警告魏国说：“我军攻下安邑，围
困立越，堕厘的左愿就保不住。我军直下
麸，经过直盟，封锁冀垦，包抄束、西二
周。趁着夏季的水势，驾着轻便的战船，强
弓硬弩摆在前面，锋利的戈矛跟在后头，掘
开荣河口，魏国的大梁就完了；掘开白马河
口，魏国的外黄、济阳就完了；掘开宿胥河
V1，魏国的虚地、顿丘就完了。从陆路进
攻，可直指河内，从水路进攻，可减掉大
銮。”委蝈认为情况确实如此，就臣服了秦
国。
    秦国想攻打安邑，怕齐国前去援助，便
把宋地许给了齐国。说：  “宋王胡作非为，
做个木偶象征我，射它的面部。我的国土舆
宋国隔绝，军队距宋国遥远，不可能进攻
它。大王如果能打败宋国并占领它，我会像
自己占有一样高兴。”后来，秦国占领了安
邑，围困了女戟，因而又把侵略宋国的罪名
加到齐国头上。
    秦国想要攻打韩国，恐怕天下诸国援助
它，便把齐国许给了各国。说：  “齐王四次
跟我订立盟约，却四次欺骗我，并先后三次
率天下诸国来攻打我。有齐国，便没有秦
国；有秦国，便没有齐国。我一定要讨伐
它，一定要减掉它。”后来，秦国占领了宜
盐和一j"一ittl，攻取了菡垦和墼互，又把打败蛮
国作为天下诸国的罪名。
  台迩想要进攻重蝈，先推崇楚厘，把卢
    阳许给了楚国。说：“我本来跟韩国绝交了。
    摧毁均陵，阻塞郾阸，如果有利于楚国，我
    会像自己占有它们一样高兴。”后来，魏国
    抛弃盟国跟秦国联合，楚国又被秦国安上了
    阻塞郾陀的罪名。
    秦军在林中遭到围困，就推崇燕国和赵
    国，把胶束许给燕国，把济西许给赵国。后
    来，秦国和魏国和解了，把公子延作为人
    质，派魏将犀首组织军队进攻赵国。
    秦军在谯石受到挫折，在阳马吃了败
    仗，就推崇魏国，把叶地和蔡地许给魏国。
    后来，秦国与赵国和解了，就威胁魏国，魏
    国不给割地。随后，秦军陷入了困境，秦王
    就派太后的弟弟穣侯前去讲和，一取得胜
    利，就背弃了太后和穣侯的诺言。
    秦国指责燕国说“是为了胶束”，指责
    赵国说“是为了济西”，指责魏国说“是为
    了叶地和蔡地”，指责楚国说“是为了阻塞
    郾陀”，指责齐国说“是为了宋地”。它的外
    交辞令如转圈子，军事手段毒辣凶狠，太后
    不能控制，穣侯不能约束。
    龙贾战役、岸门战役、封陵战役、高商
    战役、赵庄战役，秦国杀死的三晋百姓有几
    百万，现在生存下来的人都是被秦国杀死的
    人留下的孤儿寡母，晋地西河以外，上雒、
    -2Jr!一带的灾祸，占了三晋地区灾祸的一
    半，秦国制造的灾祸竟是这样严重!而燕、
    赵两国到秦国去的人，都用向秦国效劳来游
    说自己的国君，这是我最担心的事。
    燕昭王没有去秦国。苏代在燕国又被重用。
    像苏秦在世时一样，燕国派苏代联络各国合
纵联盟，有的国家参加了，有的国家没有参加。
但各国从此推崇苏氏兄弟所倡导的合纵联盟。苏
代、苏厉得终天年，名声显扬各国。
    左皇公曰：蓝塞兄弟三人，都因游说各国而
扬名，他们的本领是擅长权谋机变。麸台因为施
行反问计在变量被人杀死，天下人都嘲笑他，不
肯公开研习他的学说。然而社会上流传的麸塞的
事迹有许多出入，凡和他的事迹相似的其他不同
时期的事实都附会到茎台身上。蓝台由普通百姓
发迹，终于联络六国合纵相亲，造说明他有过人
之处。所以我特地按时间顺序编列了他的事迹，
以便不使他衹蒙受丑恶的名声。
传第十
张仪列传
    张仪，是魏国人。他最初曾经和苏秦一起跟
着鬼谷先生学习游说之术，苏秦自认为水平赶不
上张仪。
    张仪学业完成后便去游说诸侯。他曾经和楚
相一起饮酒，席散后，楚相丢失了玉璧，相府的
下人认为是张仪偷了，说：“张仪贫穷没有好的
品德，一定是他偷了相国的玉璧。”众人捉住张
仪，打了他几百竹板，张仪不承认，后来释放了
他。他的妻子说：  “嘿!你如果不读书不游说，
怎么会遭到这种侮辱呢?”张仪对妻子说：“你看
看我的舌头还在吗?”妻子笑着回答：  “舌头在
呀。”张仪说：“这就够了。”
    苏秦已经游说赵王，并能与赵王约定订立合
纵盟约，但又担心秦进攻各国诸侯，诸侯们背弃
盟约，盟约被破坏。苏秦考虑没有谁能派往秦
国，于是派人去悄悄劝说张仪：  “你以前和苏秦
要好，现在他已经当权，你何不到他那裹去，以
求展现你的理想?”张仪于是前往赵国，递上名
片求见苏秦。苏秦告诫手下人不替张仪通报，又
设法让他几天不能离开。此后苏秦才见他，让他
坐在堂下，拿仆人、侍女所吃的饭食给他吃。在
吃饭的时候一再责备张仪说：  “凭着你的才能，
竟自己弄得受困受辱到这种地步。我难道不能够
说句话让你富贵吗?衹是你不值得收留啊!”苏
秦拒绝了张仪，让他离开。张仪来的时候，自以
为是旧交，想求得帮助，反而受到侮辱，十分气
愤，考虑各国诸侯没有可以事奉的，惟有秦国才
能折磨趟国，于是到了秦国。
    苏秦在张仪离去后告诉门客说：“张仪，是
天下少有的贤士，我恐怕比不上他。现在我有幸
先被重用，而能够掌握秦国大权的，衹有张仪才
行。但是他贫穷，没有进身的资本。我怕他满足
于小利而不能达到自己的目的，所以把他叫来侮
辱他，来激发他的意志。你替我暗中帮助他。”
苏秦接着把自己的打算禀告趟王，赵王拨出钱财
车马，派人暗中跟随着张仪，与张仪同住一个旅
舍，逐渐接近他，供给他车马钱财，凡张仪要
用，都取来供给他，但并不告诉他实情。张仪于
是得以见到秦惠王。秦惠王用张仪为客卿，与他
商议攻打各国诸侯。
    苏秦的门客于是向张仪告辞，张仪说：“我
靠你才得以显赫，正要报答你的恩德，为什么你
要离开呢?”门客回答说：“我并不了解你，了解
你的是苏先生啊!苏先生担心秦国攻打赵国而破
坏合纵的计划，认为非你不能掌握秦国大权，所
以故意激怒你，派我暗中供给你经费，这都是苏
先生的计谋。现在你已经被重用，请允许我去回
覆苏先生。”张仪说：“啊呀，这些计谋都是我研
习遇的而我竟未能发现，我赶不上苏先生是无疑
了!我又是新被任用，怎么能打趟国的主意呢?
请你为我答谢苏先生，衹要在苏先生当权之时，
我怎么敢说什么呢。再说苏先生在，我哪能和他
作对呢!”张仪做了秦的相国，写文书告诉楚相
说：“当初我跟你一起饮酒，我没有盗你的玉璧，
你打我。你好好守住你的国家，我要盗取你的城
池!”
    苴国和蜀国相互攻打，两国分别向秦国告
急。秦惠王打算派兵攻蜀，又考虑到蜀道险要狭
窄难以到达，同时韩国又藉机侵犯秦国；秦惠王
想先打韩，后攻蜀，担心不能取胜；想先打蜀，
担心韩国乘虚偷袭，惠王犹豫没能作出决定。司
马错和张仪在秦惠王面前争论，司马错想攻蜀，
张仪说：“不如攻韩”。秦惠王说：“请让我听一
听你们的理由。”
    张仪说：“亲近魏国，结好楚国，出兵三川，
阻断什谷的入口，扼守屯留的路径，让魏兵阻绝
去韩国必经的南阳道路，让楚兵直逼南郑，我们
则攻打新城、宜阳，兵临二周郊野，声讨周王的
罪过，侵占楚、魏的土地。周王自知局势无法挽
救，一定献出九鼎宝器。占有九鼎宝器，掌握天
下的地图和户籍，劫持着天子在天下发号施令，
天下没有谁敢不听从，这正是称王天下的事业
啊!现在的蜀国，不过是西方偏远的国家，戎狄
的同类，疲军劳民不足以成就威名，得到他们的
土地算不上什么利益。我听说遇到朝廷上去争
名，到集市上去争利。如今三川、周室是天下的
朝廷和集市，大王您不到朝廷和集市上去争夺，
反而到戎狄那样的地方去争夺，这距离称王大业
太遥远了!”
    司马错说：“不对。我听说过，想使国家富
强的人努力扩充他的领土，想使军队强大的人努
力让百姓富裕，想要称王的人努力推行他的德
政。逭三个条件具备，王业也就随之而来了。现
在大王您的领土狭小百姓贫穷，所以我希望先从
容易的地方做起。蜀，是西方偏远的国家，是戎
狄的领袖，像桀、纣那样横暴无道。凭着秦国的
力量去攻它，就好像用豺狼去驱赶着群羊。夺得
蜀的土地可以扩展疆土，取得蜀的财富足以富民
强兵，不损伤军队而蜀国就臣服了。灭掉一个蜀
国而天下并不认为是暴虐；完全占有西方资源而
天下并不认为是贪婪。这是一举而威名和实惠同
时得到，而且又有禁暴止乱的美名。现在攻打韩
国，劫持周天子，是恶名声，而且不一定能得
利，又有不义的名声，攻打天下都不愿意攻打的
国家，这是危险的。请大王允许我陈述其中的缘
故：周是天下尊崇的王室；齐，是韩的盟国。周
自知要失去九鼎，韩国自知要失去三川，两国势
必协力齐心，凭藉齐、赵两国，并求得舆楚、魏
和解，周把宝鼎给楚国，韩将土地给魏国，大王
您不可能制止。这就是我所说的危险。不如攻打
蜀国更为稳妥。”
    秦惠王对司马错说：“好，我就听从你吧。”
终于起兵攻蜀。十月，拿下蜀国。平定蜀国后，
降低蜀王的爵位改称为“侯”，并派陈庄担任蜀
的相国。蜀归秦以后，秦因此更加强大富裕，看
不起各国诸侯。
    秦惠王十年，派公子华和张仪包围魏国的蒲
区，渣厘投降。张堡趁势劝说台把渣荡交还魏
国，并派公子逊到委坚玺作人质。迟仪藉此劝说魏
王道：  “童工对待重蝈非常仁厚，瑟厘不能够没
有相应的礼数。”魏国因此把上郡、少梁给了秦
玺，答谢塞虫王。秦惠王便任退堡为相国，并将
少梁改名为夏阳。
    张仪任相国四年，拥戴秦惠王称王。过了一
年，张仪为秦将，领兵攻取了陕县。同时在上郡
构筑城塞。
    这之后两年，派张仪到啮桑与齐、楚的相国
盟会。从束边回国后，免掉他秦相国的职位，为
了童厘去当魏的相国，想让委困先归附台迩，然
后让诸侯们仿效魏国。魏王不听从张仪。秦王震
怒，攻取了魏国的曲沃、平周两城，又暗中给张
堡更为丰厚的待遇。亟仪感到惭愧，觉得没有什
么作为回报。张仪留在魏国四年，魏襄王去世，
魏哀王即位。张仪又劝说哀王，哀王没有听从。
于是张仪暗中让秦国攻魏。魏与秦作战，被秦打
败。
    第二年，齐兵又来进攻在观津打败了魏。秦
又要攻魏，首先打败韩国申差率领的军队，斩
首八万，诸侯都为之震惊害怕。接着张仪又劝说
魏王道：
    魏国的土地纵横不满一千里，士兵不到
    三十万。地势四面平坦，各诸侯和魏之间都
    有道路相通，没有高山大河的阻隔。从新郑
    到大梁不过二百多里，战车和步兵奔跑，不
    用花大力就能到达。魏国南与楚国交界，西
    与韩国相连，北与趟国接境，束与齐国连
    界，军队戍守四方，守卫边境的兵士不下十
    万。魏国的地势，本来就是战场。南边和楚
    交好而不和齐国交好，齐就会进攻魏国的束
    边；东边和齐国友好而不和赵国友好，赵就
    会进攻魏的北面；不和韩国成为盟国，韩就
    会进攻魏的西面；与楚国不亲近，楚就会侵
    犯魏的南面。如果出现了这种情况，就是人
    们所说的四分五裂的道路啊。
    再说诸侯们之所以合纵结盟，是想靠合
纵使国家安全、君王保持尊位、增强军力、
壮大国威。现在各合纵国把天下当作一家，
彼此结为兄弟，在洹水之滨杀白马立誓为
盟，以坚定彼此的信念。然而亲兄弟同一父
母，还有争夺钱财的事，想靠着虚情假意来
维持苏秦的小计谋，其不能成功是明显的。
    大王如果不依附秦，秦出兵攻打河外，
占据卷、衍、燕、酸枣，胁迫卫国，夺取卫
国的阳晋，赵国就不能南下，魏也就不能向
北和赵呼应，魏不能向北联络南北交通就断
绝了，南北交通断绝那么大王的国家要想不
危险是不可能的。秦国使韩折服接着攻梁，
韩国害怕秦国，舆秦联为一体，梁的灭亡就
在眼前了。遣就是我为大王担心的啊。
    现在为大王着想，不如依附秦国。依附
了秦国，楚国、韩国就一定不敢妄动；没有
了韩、楚的祸患，大王就可以高枕而卧，国
家肯定没有什么忧虑的事情了。
    再说秦想削弱的首先是楚国，而能削弱
楚国的首先是魏国。楚国虽然有民富国大的
名声，实际上却空虚；它的军队虽然多，但
是惯于临阵败逃，不能顽强作战。调集魏国
全部军队向南攻打楚国，战胜楚是肯定的。
分割楚的疆域来扩大魏的面积，使楚受到损
伤使秦国高兴，转嫁了灾祸，安定了国家，
这是一件好事啊。大王如果不听从我，秦出
兵向东攻魏，到那时魏即使想依附秦，也不
可能了。
    再说主张合纵的人大多讲话激昂却很少
可信，衹要说服了一位诸侯，就能被赐封为
侯，所以天下游说的人无不时时慷慨陈词宣
扬合纵的好处，来劝说君主。君主欣赏他们
的漂亮言辞被他们牵着走，怎么可能不迷惑
呢。
    我听说，堆积很多羽毛也能把船压沉，
车载轻东西太多也能把轴压断，众人的嘴巴
可以熔化金属，过多的坏话能把骨头销毁。
所以希望大王慎重地作出决定，并请您允许
  我辞职离开魏国。
  魏哀王于是背弃合纵盟约，通过张仪请求与
秦结好。张仪回秦后，恢复了秦国相国的职位。
三年后魏又背叛秦国重新加入合纵之盟。秦攻
魏，夺取了曲沃。次年，魏又归附秦国。
    秦国准备攻打齐国，而齐与楚都参加合纵，
关系密切，于是张仪前往楚国担任相国。楚怀王
听说张仪来，腾出上等馆舍亲自安排他住下。怀
王问张仪：  “我们是个偏远鄙陋的国家，你有何
见教?”张仪劝说怀王：“大王真的能够听从我的
意见，关闭边界与齐断交，我愿献上商、于地区
六百里的地方，让秦王的女儿作大王的妻子，
秦、楚娶妇嫁女，永远成为兄弟般的国家。这是
北面削弱齐国，西面有利于秦国，没有比遣更好
的策略了。”怀王非常高兴，采纳了张仪的意见。
群臣都为此向怀王道喜，惟有陈轸向怀王表示悲
伤的慰问。怀王发怒道：  “我不用发兵得到六百
里土地，大臣们都表示庆贺，惟有你表示悲伤的
慰问，为什么?”陈轸答道：“事情不像您说的这
样。以我的观察，商、于之地大王得不到，齐、
秦还会联合起来。齐、秦联合，楚国的灾难肯定
降临。”怀王问道：“你有什么说法吗?”堕轸回
答说：  “秦国之所以看重楚国，是因为有齐国。
如果楚国关闭边界与齐国断交，楚国就孤立无
援。秦国为什么要看重一个孤立的国家，送它六
百里商、于之地呢?张仪回到秦国，一定背叛大
王。这样，楚国北与齐断交，西面从秦引来灾
患，齐、秦的军队一定会一起前来进犯。妥善地
为大王考虑的话，不如暗中与齐修好，表面上与
齐绝交，派人随同张仪到秦。如果给了我们土
地，再与齐断交也不晚；不给我们土地，我们与
齐暗中联合商量对策。”怀王说：“希望你闭上嘴
不要再说了，等着我得到商、于之地吧。”于是
怀王将楚国的相印授予张仪，并送给他许多财
物。楚关闭边界，与齐断交，并派一员将军随同
张仪到秦。
    张仪到了秦国，假装上车时没有拉住上车的
绳子从车上坠下，三个月不上朝。楚怀王听说
了，说：“张仪是因为我与齐国绝交还不够彻底
吧?”于是派勇士前往宋国，借来宋国的符节，
向北大骂齐王。齐王大怒，卑躬曲节投靠秦国。
秦与齐的邦交建立之后，张仪才上朝，对楚国的
使臣说：“我有封地六里，愿意拿出来献给你们
大王。”使臣说：  “我受楚王之命，来接受商于
之地六百里，没有听说是六里。”使臣回国报告
楚怀王，怀王大怒，发兵攻秦。陈轸说：“我可
以开口说话吗?攻打秦国，不如反过来割地赠给
秦国，与秦国联合攻齐，这样我们向秦国割出的
土地，从齐国得到补偿，大王的国家还可以存
在。”怀王不听，终于发兵派将军屈饲攻打秦国。
秦、齐一起攻打楚国，杀掉楚兵八万，杀了屈
訇，接着夺取了楚国的丹阳、汉中之地。楚国重
又增兵袭击秦国，到达蓝田，和秦军大战，楚军
大败，于是楚割让两城和秦国议和。
    秦国想强迫楚，得到楚黔中之地，用武关
以外的土地换取。楚王说：“我不想换地，希望
得到张仪，我就奉献黔中之地。”秦王想派张仪
赴楚，不忍说出来。张仪于是自己请求到楚国
去。秦惠王说：  “那个楚王恨你背弃了给他商、
于之地的诺言，这是要杀了你才甘心啊。”张仪
说：“秦强楚弱，我与楚国的靳尚要好，靳尚事
奉楚王的夫人郑袖，郑袖说的话楚王都听从。况
且我带着您的符节出使，楚国怎敢杀害我呢?假
使杀了我而为秦得到黔中之地，遣正是我最大的
愿望。”张仪于是出使楚国。张仪一到，楚王就
把他囚禁起来，要杀掉他。靳尚对郑袖说：“你
也知道你在楚王面前的地位低下吗?”郑袖问道：
“为什么?”靳尚说：“秦王非常喜爱张仪，不想
让他前来出使。现在就要用上庸所属的六县送给
楚国，把美女嫁到楚国，用秦宫中善于唱歌的女
子作为陪嫁。楚王看重土地，尊重秦国，秦国的
美女肯定得宠而您就要被疏远了。不如为张仪说
情释放他。”于是郑袖E1夜向怀王进言说：“人臣
各为自己的君主效劳。现在我们的土地还没有交
给秦国，秦国派遣张仪前来，这是非常尊重大
王。大王没有以礼接待张仪，还要杀掉他，秦一
定会大怒进攻楚国。我请求让我们母子都迁居到
江南去，不要被秦兵残害了。”怀王后悔了，赦
免了张仪，仍像过去那样隆重地接待他。
    张仪获释后，还没有离开楚国，听说苏秦已
死，便劝说楚王道：
    秦国的土地占天下一半，兵力与周围国
    家的总和相当，四边险要，有黄河围绕，四
    面都有要塞作为坚固的边防。拥有雄兵一百
    多万，战车千辆，战马万匹，粮食堆积如
    山。法令严明，士卒乐于临难赴死。国君明
    智威严，将帅有谋有勇，虽然没有出兵，但
    其形势是占据常山的险要，一定折断天下的
    脊梁，天下有后臣服的就要先灭亡。再者那
    些从事合纵的，和驱赶着群羊进攻猛虎没有
    什么不同，虎与羊力量悬殊是清清楚楚的
    了。现在大王不和猛虎结交却和群羊结交，
    我私下认为大王的计划错了。
    总计天下的强国，不是秦就是楚，不是
  楚就是秦，两国相争，形势是不可能两国并
  立。大王不结交秦，秦发兵占据宜阳，韩国
  的上地地区就不能通行。秦攻下河东，夺取
  成皋，韩国一定投降称臣，魏国就会随之而
  降。秦攻楚的西面，韩、魏攻楚的北面，国
  家怎么能不危险呢?
    再说合纵是聚集一批弱国攻打最强的国
  家，不估量对方轻率作战，国家贫穷却频频
  发兵，这是危亡的打算。我听说，兵力不如
  对方不要向对方挑战；粮食不如对方多不要
  同对方长期对阵。那些谈合纵的人话说得好
  听，不切实际，极力抬高主上不事秦的气
  节，说这样做的好处不说它的坏处，突然有
  秦进攻的祸难，挽救就来不及了。所以请大
  王仔细地考虑。
    秦国西拥有巴蜀之地，大船装载着粮
  食，从汶山出发，顺江而下，到楚国三千余
  里。大船运载士兵，每条大船能载五十人和
  三个月的粮食，顺江而下，一天可行三百余
  里，里程虽长，但并不费牛马的力气，不到
  十天便可抵达楚国的扦关。扦关震动，从边
  境以东城邑都要上城守备，黔中、巫郡就不
  再是大王的了。秦挥师出武关，向南面进
攻，楚厘的北境就被切断。台兵进攻楚厘，
楚国的危难就在三个月之内，而楚迩等待各
国诸侯援救，却在半年之外，这种形势是救
兵赶不上的。依靠弱国的救援，忘记强秦的
祸患，这就是我替大王担心的原因啊!
    大王曾经与吴国人作战，战五次胜了三
次，能上阵的士兵都死了；在一方守卫新攻
占的城邑，活下来的百姓够苦的了。我听说
功大者容易招致危险，百姓穷困会怨恨国
君。维持容易招致危险的功业而和强秦的意
愿作对，我私下替大王感到危险。
    再说秦国之所以十五年不从函谷关出兵
攻打齐、赵，是因为暗中策划统一天下的计
划。楚国曾经与秦国发生冲突，在汉中交
战，楚没有打胜，有侯爵和执珪之爵的战死
了七十多人，失去了汉中之地。大王大怒，
发兵袭击秦国，在蓝田交战。这就是所谓两
虎相争啊。秦、楚相互削弱而使韩、魏两国
以其完整无损的国力在后面打秦、楚的主
意，没有比遣更加危险的做法了。请大王仔
细地考虑。
    秦发兵攻取卫的阳晋，一定把天下的交
通枢纽断绝。大王发动全部兵力进攻宋国，
不到数月就可攻下，攻占宋国再向东进攻，
那么泗水边上的十二个诸侯国就是大王的
了。
    约集天下各国用盟约进行合纵巩固彼此
关系的是苏秦，他被封为武安君，任燕国的
相国，就暗中和燕王策划攻破齐国瓜分齐国
的土地。于是便装作有罪逃离燕国到达齐
国，齐王收留他，让他做了相国。过了两年
发现他的计谋，齐王大怒，把苏秦在集市上
车裂。凭着一个狡诈虚伪的苏秦，却想治理
天下，把各国诸侯联在一起，逭不可能成功
也是很明显的了。
    现在秦和楚边界相接，本来就是地理形
势亲密的国家。大王真的能听从我，请允许
我让秦王派太子到楚国来作人质，楚太子到
    秦国去作人质，并请求把秦王的女儿作您的
    妻子，奉上万户人家的大城作为您自己收取
    赋税的地方，秦与楚长期成为兄弟国家，永
    世不互相攻打。我认为没有比这更好的策略
    了。
    这时楚怀王已经得到张仪，又难于割弃黔中
之地给秦国，想要同意张仪的意见。屈原说：
“以前大王被张仪欺骗，张仪来了，我以为大王
会烹杀他；现在即使不忍心杀他，却又听信他的
邪说，不能这样。”怀王说：“答应了张仪可以保
住黔中，这是很有利的。答应之后又背弃他，不
可。”怀王最后应允了张仪，与秦结好。
    张仪离开楚国，便前往韩国，劝说韩王道：
    韩国地势险恶，民众生活在山地，生产
的五谷，不是豆子就是麦子，老百姓吃的基
本上是豆子，喝的足豆叶汤。一年没有收
成，人们连糟糠都吃不饱。韩国纵横不到九
百里，没有两年的粮食储备。估计大王的军
队，总共不过三十万，而且杂役也在其中。
除去守卫边界亭堡的，现有兵力不过二十万
罢了。秦国的军队有一百多万，战车千辆，
战马万匹，勇猛的士兵飞跃奔跑连头盔也不
戴，弯弓持戟冲锋陷阵的，多得数不清。秦
军战马精良，士兵众多，马的前蹄前奔，后
蹄猛蹬，一跃前后蹄之间可以达到两丈多
的，不可胜数。山东六国的军队戴盔披甲迎
战秦军，秦国士兵扔掉钟甲赤足露背奔向敌
人，左手提着人头，右手挟着俘虏。秦兵与
山东六国的兵相比，就像勇士和懦夫；如果
双方凭力气相较量，就像力士乌获和婴孩。
用孟贲、乌获那样的人来攻打不肯降服的弱
国，这和把千钧重力压在鸟卵上面没有什么
不同，肯定没有幸免的了。
    各国的君臣不估量自己国土狭小，却听
信主张合纵者的甜言蜜语，他们彼此勾结互
相吹嘘，个个慷慨激昂地说“听从我的主意
便可以称强称霸于天下”。不顾及国家的长
远利益而听信眼前的说辞，贻误国君，没有
    比这更严重的了。
    大王不归附秦国，秦发兵占据宜阳，截
    断韩国的上党，束取成皋、荣阳，那么鸿台
    之宫、桑林之苑就不是大王所有的了。阻塞
    了成皋，截断上党，大王的国土就分割开
    了。先于诸侯归附秦国就安全，不归附秦国
    就危险。制造祸患却要想得到福报，策划粗
    浅却结下深怨，悖逆秦国而顺从楚国，要想
    国家不亡，是不可能的。
    所以为大王着想，不如为秦国效劳。秦
    的愿望没有tBl~fJ弱楚国更大的了，而能削弱
    楚国的没有谁比得上韩国。不是因为韩能比
    楚强大，是因为地势是这样的。现在大王向
    西服从秦国，进攻楚国，秦王一定高兴。攻
    打楚国有利于增加韩国土地，转移祸患取悦
    秦国，没有比这更合适的主意了。
    韩王听从了张仪的主意。张仪回秦报告，秦
惠王封给张仪五座城邑，称他为武信君。又派张
仪东去劝说齐湣王道：
    天下的强国没有能比得上齐国的，大臣
    百姓都富裕安乐。但是为大王谋划的人，都
    宣传衹顾一时的说法，不顾长远的利益。主
    张合纵的人劝说大王，一定说“齐国西面有
    强盛的赵国，南面有韩国与魏国。齐国，是
    个滨海的国家，地大人多，兵强士勇，即使
    有一百个秦国，也拿齐国没有办法”。大王
    信服他们的说法却没有考虑它的真实情况。
    主张合纵的人相互勾结，没有人不认为合纵
    可行。我听说，齐国与鲁国三次交战，鲁国
    三次获胜，而国家危亡跟随其后，虽然有战
    胜的名声，却有亡国的实质。这是什么原因
    呢?齐国大鲁国小啊。现在的秦国和齐国，
    就像齐国和鲁国。秦、赵在黄河、漳水边交
    战，两战而赵两次战胜秦；在番吾城下交
    战，打两仗赵又战胜秦。四战之后，赵国阵
    亡的兵士几十万，祇剩下首都邯郸，虽然有
    战胜的名声，而国家已残破了。这是为什么
    呢?因为秦强而赵弱。
    现在秦、楚之间娶妇嫁女，成为兄弟国
    家。韩国献出宜阳，魏国献出河外，趟王到
    渑池朝见秦王，割让河间来臣事秦国。大王
    不归附秦国，秦驱使韩、魏进攻齐国南部地
    带，趟国的全部军队渡过清河，直奔博关，
    临苗、即墨就不是大王的了。齐国一旦被
    攻，即使想归附秦，已经不可能了。因此希
    望大王仔细考虑。
    齐王说：“齐国偏僻鄙陋，独自处于束海边
上，没有听过关于国家长远利益的意见。”于是
答应了张仪的建议。
    张仪离开齐，西去劝说趟王道：
    敝国国君派我向大王进献策略。大王收
  罗、率领天下诸侯抵御秦国，秦兵十五年不
  敢出函谷关。大王的威名遍播山东，我们秦
  国恐惧折服，整治武器和军队，加强车马，
  练习骑射，勤力耕作积蓄粮食，坚守四境，
  战战兢兢，不敢有所行动，这衹是因为您有
  意责怪我们。
    现在靠着大王的力量，秦国攻占巴蜀，
    吞并汉中，囊括两周，迁移九鼎，据守白马
    之津。秦国虽然偏远，但是内心愤怒已经很
    久了。现在秦有破败的军队驻守在渑池，想
    渡过黄河和漳水，进占番吾，在邯郸城下与
    赵相会，希望在甲子那天会战，来重演周武
    王伐纣的故事，特别派我先来告知大王。
    大王相信合纵靠的是苏秦。苏秦迷惑诸
侯，颠倒是非，企图颠覆齐国，却让自己被
车裂于集市之上。天下不可能联合为一体也
就明明白白了。如今楚国与秦国成了兄弟国
家，韩国与魏国自称为秦国束边的屏障之
国，齐国献给秦盛产鱼盐的地方，这是断了
赵的右臂。断了右臂与别人相争，失去同盟
成了孤家寡人，想要不危险，怎么可能呢?
    现在塞王派出三位将军：一支军队截断
壬道，通知壹旦派兵渡过2翅，驻扎在塑璺
的东面；一支军队驻扎旦边，驱使韩、魏的
军队驻扎在回处；一支军队驻扎在逻迤。联
    合四国一起来攻赵，赵国被攻破后，它的国
    土一定被分为四份。因此我不敢隐瞒我们的
    想法和真实的情况，先让大王知道。我私下
    为大王考虑，不如与秦王在渑池相会，双方
    见面亲口约定，请他按兵不要进攻。希望大
    王拿定主意。
    叠廷说：“先王在时，奎旦昵专权控制形势，
蒙骗先王，独揽政务，我由师傅管教，不参与国
家的大事。先王去世时，我年纪轻，作国君的时
间短，内心本来就暗自怀疑，认为一心合纵而不
依附台厘，不是龃的长远利益。我准备改变主
意，割让土地为以前的遇错道歉，归附秦国。我
正准备车马启程，恰好听到了您的英明指示。”
垂迗答应了退堡，张仪便离开了赵厘。
    张仪北上到燕国，劝说燕昭王道：
    大王所亲近的国家没有哪个超过赵国。
    当初赵塞王曾经让他姐姐作卫迗之妻，想吞
    并优国，邀代王在句注山的要塞相会。他让
    工人制作了舀酒的铜斗，把斗的尾部做得很
    长，让它可以袭击别人。赵襄子和代王饮
    酒，暗中吩咐厨子说：“到酒饮得酣畅高兴
    的时候，送上热汤，掉转金斗打代王。”于
    是酒饮到酣畅高兴之时，送来热汤，厨子为
    代王斟汤，藉势倒转斗打代王，把代王杀
    了，代王的脑浆流了一地。赵襄子的姐姐听
    到这个消息，便把簪子磨锐利而自杀，所以
    到现在有摩笄山。代王的死因，天下人没有
    谁没有听说。
    赵国国君狠毒不顾亲人，这是大王看得
  清楚的事情，还把赵王当作是可以亲近的人
  吗?赵起兵进攻燕，两次围困了燕的都城要
  挟大王，大王割让了十座城来谢罪。现在趟
  王已经到渑池朝见秦王，献上河间来事奉秦
  国。现在大王不归附秦国，秦发兵到云中、
  九原，驱使趟进攻燕，那么易水、长城就不
  是大王所有了。
    再说现在趟国对于秦国而言就像秦的郡
  县，不敢妄自兴兵打仗。现在大王依附秦
  国，童王必定高兴，赵就不敢妄动，这样夔
    西面有强秦的援助，南面没有齐、赵的忧
    患，所以希望大王仔细考虑。
    燕王说：“我像蛮夷一样处在偏僻之地，虽
然是个大男子却好像个婴儿，言论不值得采纳作
为正经的意见。现在荣幸地得到贵宾指教，请允
许我西向依附秦国，献上恒山末端的五城。”燕
王听从了张仪的意见。张仪返回秦国报告，还没
有走到咸阳秦惠王去世了，秦武王即位。武王
从当太子的时候就不喜欢张仪，等到即位，群臣
中有许多人说张仪的坏话：“他没有信用，行为
反覆，出卖国家利益来取悦国君的欢心。秦国如
果再用他，恐怕会被天下耻笑。”各国诸侯听说
张仪和秦武王有隔阂，都背叛了连横，又恢复了
合纵。
    秦武王元年，大臣们E1日夜夜诽谤张仪的事
没有干息，齐国对秦任用张仪的责难又到了。张
仪害怕被杀，便趁机对秦武王说：“我有一条计
策，愿意贡献出来。”武王问道：  “什么样的计
策?”张仪回答说：“为秦的利益着想，东方有了
大的变动，然后大王可以多割得土地。现在听说
齐王非常恨我，我所在的地方，齐王一定会发兵
攻打它。所以我请求让我这不才的人前往梁国，
齐一定会兴师伐梁。梁和齐的军队纠缠在梁城下
不能脱身，大王趁这个空隙攻打韩国，进入三
jI!，出兵函谷关但不进攻，用来威胁周室，周室
的宝器一定会献给大王。挟持周天子，掌握天下
的地图和户籍，这是称王的大业啊。”秦武王认
为张仪说得对，就准备了三十乘兵车，让张仪前
往梁国。齐国果然兴师攻打梁国。梁哀王害怕，
张仪说：“大王不要忧虑，请让我退掉齐兵。”于
是派门客冯喜到楚国，藉用楚人作使者前往齐
国，对齐王说：  “大王非常恨张仪，虽然如此，
大王把张仪托付给秦做得也够分量了!”齐王说：
“我痛恨张仪，张仪在哪裹，一定兴兵讨伐哪裹，
为什么是使他更受信任呢?”使者回答说：“造就
是为什么王之所以要使张仪更受信任啊。张仪离
开秦国时，本来和秦王约定，说：‘为大王着想，
东方有了大的变动，然后大王可以多割得土地。
现在齐王非常恨我，我所在的地方，齐王一定发
兵攻打。所以我请求让我这不才的人前往梁国，
齐王一定兴师伐梁。齐、梁的军队在梁城下对峙
着不能脱身，大王趁这个空隙攻打韩国，进军三
川I，出兵函谷关但不进攻，用来威胁周室，周室
的宝器一定会献给大王。挟持周天子，掌握天下
的地图和户籍，这是称王的大业啊。’秦王认为
说得对，所以准备了三十乘兵车让他前往梁国。
现在张仪到了梁国，大王果然攻梁，这是大王对
内使国力疲惫，对外攻打盟国，广泛树敌自寻危
险，让秦王信任张仪。这就是我所说的‘把张仪
托给秦，。”齐王说：“好。”于是撤走了攻梁的军
队。
  张仪在魏国作相国一年后，死在魏。
  陈轸，是个游说之士。他与张仪一起为秦惠
王做事，都受到重用，二人为得到尊位而争。张
仪在秦惠王面前说陈轸的坏话：“陈轸携带大量
财物轻易出使秦、楚之间，是为两国的邦交。现
在楚国没有对秦国更亲善却对陈轸很好的原因，
是陈轸替自己谋划得多而替大王想得少啊。而且
陈轸想离开秦投奔楚，大王为何不听任他呢?”
惠王问陈轸：“我听说你想离秦投奔楚，有遣回
事吗?”陈轸回答说：“有。”惠王说：“张仪的话
果然是真的。”陈轸说：“这件事不单张仪知道，
路上的行人也都知道了。过去伍子胥忠于其君，
因而各国诸侯争着让他作自己的臣子；曾参对他
的双亲孝敬，因而各家父母都希望让他作为自己
的儿子。所以卖仆妾不用走出街巷便被买去的，
是好仆妾；被抛弃的妇女能再嫁本乡本里的，是
好妇人。现在如果我对国君不忠，楚王又怎么会
认为我是忠臣呢?忠心尚且被抛弃，我不去楚国
又归向何处呢?”秦惠王觉得他的话有道理，于
是很好地对待他。
    陈轸在秦国住了一年，秦惠王终于任命张仪
为相国，陈轸投奔楚国。楚没有重用他，却派他
出使秦。陈轸路过魏，想见犀首。犀首推辞不
见。陈轸说：“我是为事而来，你不见我，我就
要走了，不能等到其他Et子。”犀首会见了陈趁。
陈轸问：  “你为什么喜欢饮酒呢?”犀首答说：
“没有事做。”陈轸说：“请允许我让你的事情多
得办不完，行吗?”犀首说：  “你有什么办法?”
陈轸说：  “魏相田需邀各国诸侯进行合纵联盟，
楚王怀疑此事，还没相信。你去对魏王说：  ‘我
与燕、赵的国君有旧交，他们多次派人来，说
“你没什么事，怎么不见见面”，我希望允许我到
燕、赵去。’魏王即使答应你，你也不要太多车
辆，可以把三十辆车子摆在庭院内，公开说要到
燕、赵去。”燕、赵在魏作客的人听到了，用快
车禀告自己的国君，让人迎接犀首。楚王闻知此
事大怒，说：“田需和我约定，可是犀首却前往
燕、赵两国，这是欺骗我啊!”楚王愤怒之下，
不再听田需的建议。齐听说犀首去北方，派人把
齐的政事交给犀首。犀首于是出发，燕、赵、齐
三国相国事务都归犀首决定。陈轸于是到了秦
国。
    韩、魏两国互相攻打，一年没有停战。秦惠
王想解救，征求大臣们的意见。大臣们有的说解
救好，有的说不解救好，秦惠王没能作出决定。
陈轸正好到达秦国，秦惠王说：“你离开我去了
楚国，还想念我不?”陈轸答道：“大王听说过越
国人庄舄吗?”惠王说：“没有听说过。”陈轸说：
“越国人庄舄在楚国任执珪，不久得了病。楚王
问：  ‘庄舄原来是越国地位低贱的人，如今在楚
国任执珪，富贵了，还想念不想念越国?’一位
侍御答道：  ‘大凡一个人怀念过去，是在他病的
时候。庄舄如果想念越国，就会发出越国的口
音；不思念越国，就会是楚国的口音。，楚王派
人去听，庄舄发出的仍然是越国的口音。现在我
虽然被抛弃到楚国去，怎么可能不发出秦国的口
音呢?”秦惠王说：  “好啊。现在韩、魏互相进
攻，一年了还没有解决，有人对我说解救为好，
有人说不解救为好，我不能决定，希望你能在替
你的国君考虑的余暇，为我考虑这件事情。”堕
轸回答说：“有人曾经把卞庄子刺虎的事讲给大
王听吗?卞庄子准备刺杀老虎，旅舍裹的佣人制
止他，说：  ‘两只老虎正在吃牛，吃到痛快的时
候一定会争夺，争夺就一定会格斗，格斗则大虎
要受伤，小虎要死亡，在大虎受伤后再去追杀，
一举就能获得杀死两只老虎的名声。，卞庄子认
为他说得对，站着等候。遇了一会儿，两只老虎
果然争斗起来，大的受伤，小的死了。卞庄子跟
着受伤的老虎刺杀了它，一举果然有了杀死双虎
的成绩。现在韩、魏相攻，一年得不到解决，这
样必然大国受伤，小国残破，进攻受伤的国家，
一举一定有击破两国的实效。遣和卞庄子刺虎是
同类的事。我为楚王和为大王您出主意有什么不
同呢?”秦惠王说：  “好。”终于不去解救两国。
大国果然受了损伤，小国面临灭亡，秦王兴兵讨
伐，取得大胜。这正是陈轸的计谋。
    犀首，是魏国阴晋人，名衍，姓公孙。他
与张仪关系不好。
    张仪为了秦国的事前往魏国，魏王任张仪为
相国。犀首认为对己不利，因此派人对韩国的公
叔说：“张仪已经使秦、魏两国联合了，他的话
是‘魏攻取韩国的南阳，秦攻取韩国的三／Ic，。
魏王之所以看重张仪，是想得到韩国的土地。而
且韩国的南阳已经被攻下了，你为什么不把南阳
交给我，作为我的功劳，这样秦、魏两国的交往
就停止了。这样的话，魏国一定会打秦国的主
意，抛弃张仪，拉拢韩国并任我为魏相。”公叔
认为这样很好，便把南阳交给犀首作为他的功
劳。犀首果真做了魏国的相国。张仪离开了魏
国。
    西戎国义渠君到魏国朝见。犀首听说张仪
又当了秦相，担心对自己有威胁。犀首于是对义
渠君说：“路途遥远，你不可能再来逭裹了，请
允许我向你报告些事情。”犀首说：“中原如果没
有大的举动，秦国将会烧杀侵略你的国家；如果
有大的举动，秦国就会随时派出使臣赠送厚礼到
你的国家。”此后楚、魏、齐、韩、赵五国联合
进攻秦，正好陈轸对秦王说：“义渠君，是蛮夷
中的贤君，不如厚赠他来安抚他。”秦王说：
“好。”于是用一千匹锦绣、一百名美女送给义渠
君。义渠君召集群巨商量说：“这就是公孙衍所
说过的吧?”于是发兵偷袭秦国，在李伯大败秦
兵．
    张仪死后，犀首到秦做了相国。他曾经佩带
着五国的相印，当了五国盟约的约长。
    太史公日：三晋有许多善于权变的人，那些
谈合纵连横使秦国强大的，大多是三晋的人。张
仪做事比苏秦更厉害，但世人厌恶苏秦，是因为
他先死，张仪就张扬揭露他的短处来帮助自己的
游说，完成他的连横策略。总之，他们两个真正
称得上是倾邦覆国的人啊!
专第十一
己子甘茂列传
    樗里子，名叫赢疾，是秦惠王的弟弟，和秦
惠王同父异母。他的母亲，是韩国的女子。樗里
子诙谐多智，秦国人称呼他为“智囊”。
    秦惠王八年，授给樗里子右更的爵位，让他
带兵攻打曲沃，把城裹的人全部赶走，夺取了造
座城池，土地归属秦国。秦惠王二十五年，让樗
里子作将领攻打赵国，俘虏了赵国将军庄豹，打
下了蔺县。第二年，他协助魏章攻打楚国，打败
楚将屈丐，攻取了汉中之地。秦国加封樗里子，
封号是严君。
    秦惠王去世，太子武王即位，驱逐了张仪、
魏章，用樗里子、甘茂作左右丞相。秦国派甘茂
攻打韩国，打下了宜阳。派樗里子用一百辆车朝
见周王。周王派士兵迎接他们，态度非常恭敬。
楚王很恼火，责备周王，因为他重视秦国的客
人。游腾替周王向楚王游说道：“智伯攻打仇犹
时，赠给他们大车，乘机随后派兵，仇犹于是灭
亡了。为什么?因为没有防备。齐桓公讨伐蔡国
时，号称攻打楚国，实际上是突袭蔡国。现在秦
国，就是虎狼一般的国家，派樗里子用一百辆车
朝见周王，周王以仇犹、蔡的事件作借鉴，所以
把长戟排在前面，强弩压在后头，名义上是保卫
赢疾，其实是囚禁他。周王怎能不担心他的社稷
呢?怕的是有一天亡了国，让大王感到忧伤。”
楚王这才高兴起来。
    秦武王去世，秦昭王即位，对樗里子更加尊
重。
    秦昭王元年，樗里子将要攻打蒲城。蒲城的
守将很害怕，向胡衍求计。胡衍为了蒲城便对樗
里子说：“你攻打蒲城，为了秦国，还是为了魏
国?为了魏国还好，为了秦国就不算有利了。卫
国之所以能作为卫国而存在，是因为有蒲城。现
在讨伐蒲城，让蒲城投奔魏国，那卫国一定会转
而归属魏国。魏国失去了西河之外的地区，却没
能夺取回来，是因为兵力薄弱。现在如果卫国并
入魏国，魏国一定强盛。魏国强大的那一天，西
河之外的地区也必定危险了。何况秦王还要观察
您的行事，如果危害秦国而有利于魏国，秦王一
定会怪罪您的。”樗里子说：“那该怎么办?”胡
衍说：“您丢下蒲城不打，我试着帮您进城说一
下，施给卫君一些恩德。”樗里子说：“好。”胡
衍进了蒲城，对那裹的守将说：“樗里子已经了
解蒲城的弱点了，他扬言说一定要打下蒲城。我
胡衍能让他丢下蒲城不打。”蒲城的守将很害怕，
就向胡衍拜了又拜说：“我想听听您的高见。”便
献出三百斤黄金，说：“秦兵要是撤退了，请允
许我把您的功劳上报给卫君，让您晋升高位。”
因而胡衍从蒲城接受了黄金并且在卫国享有了高
位。这时樗里子就解除了对蒲城的包围离开了。
返回攻打皮氏，皮氏没有投降，就又离开了。
    秦昭王七年，樗里子去世，葬在渭水南岸章
台的东面。他说：“一百年后，逭裹一定有天子
的宫殿把我的坟墓夹在中间。”樗里子赢疾的家
在昭王庙西渭水南岸阴乡樗里，所以人们通常称
他樗里子。到了汉代兴起后，长乐宫建在他坟墓
的东边，未央宫建在他坟墓的西边，武库正对着
他的坟墓。秦国人的谚语说：“论力气要算任鄙，
论智慧要数樗里。”
    甘茂，是下蔡人。从师于下蔡史举先生，学
习百家的学说。通过张仪、樗里子求见秦惠王。
秦惠王一见他就非常喜悦，让他带兵，辅佐魏章
平定了汉中地区。
    秦惠王去世，秦武王即位。张仪、魏章离开
秦国，往东到了魏国。蜀侯辉、蜀相陈壮谋反，
秦王派甘茂平定蜀乱。回来后，就让甘茂作了左
丞相，让樗里子作了右丞相。
    秦武王三年，秦王对甘茂说：“寡人想开辟
一条能够走车的路通往三川，来窥视周王室，那
么寡人死了也是不朽的了。”甘茂说：“请让我去
魏国，约他们攻打韩国，并派向寿协助前往。”
甘茂到达魏国后，对向寿说：“您回去后，就对
大王说‘魏国已经听信我了，但是希望大王不要
攻打韩国，。事情成功后，功劳全是您的。”向寿
回去后，报告了秦王，秦王在息壤迎接甘茂。甘
茂到来后，秦王追问原因。甘茂说：  “宜阳，是
一个大县，上党、南阳的积贮，已经屯积在那裹
很久了。名义上是县，实际上是一个郡。现在大
王冒着数倍的凶险，千里行军攻打它，难啊。过
去曾参住在费城时，鲁国有个和曾参同姓名的人
杀了人，有人告诉他母亲说‘曾参杀了人’，他
母亲还织布织得非常自如。一会儿，又有一人告
诉她说‘曾参杀了人’，他母亲仍然织得非常镇
定。一会儿，又有一人告诉她说‘曾参杀了人’，
他母亲扔掉机杼，走下织机，跳墙逃走了。凭着
曾参的贤明和他母亲对他的信任，三个人怀疑
他，他母亲就害怕了。现在我的贤明不如曾参，
大王对我的信任又不如曾参母亲对曾参的信任，
怀疑我的又不止三人，我担心大王会‘扔掉机
杼’。原先张仪在西边吞并巴蜀的土地，在北边
开拓了西河之外的地区，在南边攻取了上庸，天
下没有因此称赞张仪却推崇先王。魏文侯让乐羊
领兵攻打中山国，三年才攻下来。乐羊返回时评
定战功，魏文侯给他看了毁谤他的文书一小箱
子。乐羊再一次跪拜叩头道：  ‘这次不是我的功
劳，全是主上的威力啊。’现在我是寄居在秦国
的客卿。樗里子、公孙奭二人藉口韩国还有实
力，来非议进攻韩国之事，大王一定会听从他
们，这样大王欺骗了魏王而我也受到公仲侈的怨
恨。”秦王说：“寡人不听他们的，请让我跟您订
个盟约。”终于派丞相甘茂领兵去攻打宜阳。过
了五个月还没有打下来，樗里子、公孙奭果然和
秦王争议讨伐之事。秦武王召回甘茂，想要罢
兵。甘茂说：“息壤还在那个地方呢。”秦王说：
“有这回事。”于是大举起兵，让甘茂进攻宜阳。
斩首六万，就打下了宜阳。韩襄王派公仲侈到秦
国谢罪，和秦国议和了。
    秦武王终于到了周地，并且死在了周地。他
的弟弟即位，这就是秦昭王。昭王的母亲宣太
后，是楚国女子。楚怀王怨恨从前秦国在丹阳打
败楚国而韩国不来援救，就派兵围攻韩的雍氏。
韩王派公仲侈向秦告急。秦昭王新登王位，而太
后是楚国人，不肯救援。公仲侈依靠甘茂，甘茂
为韩国对秦昭王说道：“公仲侈正因为有可能得
到秦国援救，所以才敢抵御楚国。现在雍氏被
围，秦军如果不下骰山解救，公仲侈就会仰着头
而不来朝拜，公叔将要把国家向南和楚国联合。
楚、韩合而为一，魏国不敢不璃他们的命令，那
样就形成了伐秦的形势。不知道坐着等待别人来
讨伐和讨伐别人哪一个有利?”秦王说：“好啊。”
就从觳山派军队来解救韩国。楚军逭才退去。
    秦国让向寿平定宜阳，又让樗里子、甘茂进
攻魏国的皮氏。向寿是宣太后的外亲，又和秦昭
王从小一起长大，所以被重用。向寿到楚国去，
楚国听说向寿是秦的显贵，因而事奉向寿非常优
厚。向寿替秦国守卫宜阳，将要用来攻打韩国。
韩国的公仲侈派苏代对向寿说：“鸟兽处于困境
时，还能掀翻车辆。您要是攻破韩国，侮辱了公
仲侈，公仲侈收拾国事后再事奉秦国，自以为必
定可以加封。现在您要把解口这个地方给楚国，
又封楚国的小令尹作杜阳的长官。秦国和楚国联
合，再次进攻韩国，韩国一定灭亡。韩国灭亡，
公仲侈将要亲率他的私家部属和秦国对抗。希望
您仔细考虑。”向寿说：“我联合秦国和楚国，并
不是用来对付韩国，你替我进见公仲侈，说秦国
和韩国是能够交往合作的。”苏代回答说：“我也
想对您说一下。人家说，能珍视自己最可珍视者
方为可贵。秦王宠爱您，不如宠爱公孙奭；秦王
认为聪明能干的，您也不如甘茂。现在这二人都
不能参与秦国大事，可是您却单单能和秦王主持
决断国事，为什么呢?他们有丧失信任的原因。
公孙奭和韩国结党，甘茂又和魏国结党，所以秦
王不信任他们。现在秦国和楚国争强，可您却和
楚国结党，这和公孙奭、甘茂走的是一条路，您
与他们又有什么差别呢?人们都说楚国善变，您
一定会败在他们手裹，这应该自己负责任。您不
如和秦王一起商议应付变化无常的楚国，亲善韩
国，防备楚国，这样就没有什么后患了。韩国一
定会先听从公孙奭，然后把国事委托给甘茂。韩
国是您的仇敌。现在您说亲善韩国，防备楚国，
这就是‘外举不避仇’。”向寿说：“对，我很想
和韩国合作。”苏代回答说：“甘茂答应把武遂给
公仲侈，遣返宜阳的居民，现在您想不出力而坐
收武遂，很难啊。”向寿说：“既然如此，那该怎
么办?武遂终究得不到了吗?”苏代回答道：“您
为什么不用秦的名义替韩国从楚国讨还颖川呢?
这是韩国的寄存之地呀。您要是讨还回颖川，这
样您的命令在楚国实行，并用逭块土地让韩国感
德。您要是讨还却没有得到，这样韩国和楚国的
结怨没有解除，就会争相奔走秦国。秦国和楚国
争强，而您慢慢地责备楚国，藉机收服韩国，这
对秦国有利。”向寿说：“该怎么办呢?”苏代回
答说：“这是件好事。甘茂想藉助魏国来攻打齐
国，公孙奭想藉助韩国来攻打齐国。现在您打下
了宜阳，建立了功勋，如果再收服了楚国和韩国
并加以安抚，然后声讨齐国和魏国的罪过，那样
公孙奭、甘茂就会无所事事了。”
    甘茂终于劝说秦昭王，把武遂又还给韩国。
向寿、公孙奭反对此事，也未能奏效。向寿、公
孙奭从此怀恨，说甘茂的坏话。甘茂很害怕，放
弃了进攻魏国的蒲阪，逃跑了。樗里子和魏国讲
和，退了兵。
    甘茂逃离秦国投奔齐国，遇见了苏代。苏代
替齐国出使秦国。甘茂说：  “我在秦国犯了罪，
感到害怕而逃跑，没有地方容身。我听说有一个
穷人的女儿和富人的女儿一起纺织，穷人的女儿
说：  ‘我没钱买蜡烛，可是您的蜡烛的光亮还有
富余，您可以分给我一点余光，遣没有损害您的
一点照明，而我也得到了一点便利。’现在我处
于困境，而您却正出使秦国并且当权了。我甘茂
的妻子儿女就在那裹，希望您能用余光来拯救他
们。”苏代答应了。就出使到秦国去。完成使命
后，就对秦王说：“甘茂，不是一个平常的士人。
他住在秦国，连续几世受到重用。从觳塞以至到
鬼谷，那裹地形的险恶和平坦都了解得很清楚。
他用齐国的名义约定韩国和魏国反过来算计秦
国，不是秦国的好事。”秦王说：“既然这样，那
怎么办呢?”苏代说：“大王不如加重送给甘茂的
礼物，提高他的俸禄来迎接他，假如他回来，就
安置在鬼谷，一辈子不让他出来。”秦王说：
“好。”就赐给甘茂上卿的官职，用相印到齐国来
迎接他。甘茂没有去秦国。苏代对齐湣王说：
“甘茂，是个贤人。现在秦国赐给他上卿，用相
印来齐国迎接他。甘茂对大王的赏赐很感德，喜
欢做大王的臣子，所以推辞没去。现在大王用什
么礼遇来对待他呢?”齐王说：“好。”就给他上
卿的高位来留他。秦国就免除了甘茂家的赋税徭
役，同齐国争着收买甘茂之心。
    齐国派甘茂出使楚国，楚怀王新和秦国通了
婚姻，很高兴。可是秦国听说甘茂在楚国，就派
人对楚王说：“希望把甘茂送回秦国来。”楚王就
问范蜗说：  “寡人想在秦国安置一个丞相，谁行
呢?”范娟说：“我没有能力识别那样的人。”楚
王说：“寡人想要让甘茂作丞相，可以吗?”范蜗
说：“不行。史举，是下蔡的看门人，从大的方
面说他不是事奉国君，从小的方面说他没有成
家，因苟且、卑贱和不廉洁名闻于世，甘茂对待
他却很恭顺。所以凭秦惠王的贤明，秦武王的洞
察，张仪的能言善辩，那甘茂服事秦国，谋取上
十个官职而没有什么罪过。甘茂确实是个贤才，
可是不能让他在秦国当丞相。秦国有贤明的丞
相，不是楚国的好事。何况大王以前曾经在越国
任用召滑，可是召滑暗地裹指使章义作难，越国
骚乱，所以楚国才能在南边把厉门作为边塞，把
江束作为郡。算起来大王的功绩达到这种地步的
原因，是越国动乱而楚国太平。现在大王衹知道
用到越国却忘了用到秦国，我以为大王这是重大
的失误。那么大王要想在秦国安置一个丞相，没
有比向寿更合适的了。向寿对秦王来说，是亲
戚，小时候和他一同穿衣，长大了又和秦王一起
坐车，因此在国事上言听计从。大王一定要让向
寿在秦国作丞相，那对楚国有利啊。”于是派使
者请求台王让血画在台厘作丞相。童工终于让血
尽作了丞相。而苴芦终于没能再回到台厘，死在
了秀困。
  苴茎有个孙子叫苴罗。
  甘罗，是甘茂的孙子。甘茂死了以后，甘罗
十二岁就服事秦国丞相文信侯吕不韦。
    秦始皇帝派刚成君蔡泽到燕国去，三年后燕
王姬喜派太子丹来秦国做人质。秦国派张唐到燕
国去作丞相，想要和燕国一起讨伐赵国来扩大河
间的土地。张唐对文信侯说：“我曾经为秦昭王
攻打赵国，赵国怨恨我，说：  ‘能得到张唐的人
给一百里的土地。，现在到燕国必定经过赵国，
我不能去。”文信侯很不高兴，但也不能勉强。
苴罗说：  “君侯为什么这么不高兴呢?”文信侯
说：“我让刚成君蔡泽事奉燕国三年，燕国太子
姬丹已经来做人质了，我亲自请张卿到燕国去作
丞相而他不肯去。”甘罗说：“我请求说服他去。”
文信侯叱责道：“去!我亲自请他都不肯，你又
怎么能让他去呢?”甘罗说：“伟大的项橐生下来
七岁就做孔子的老师。现在我在逭裹已经长到十
二岁了，您就让我去试试，为什么急于叱责呢?”
于是甘罗就去拜见张卿说：“您的功劳和武安君
相比谁的大?”张卿说：“武安君在南边挫败了强
大的楚国，北边威慑燕国和趟国，战胜攻取，破
城灭邑，不计其数，我的功劳不如他。”甘罗说：
“应侯被秦国重用，和文信侯相比谁专横呢?”张
卿说：“应侯不如文信侯专横。”甘罗说：“您确
实知道他不如文信侯专横吗?”张卿说：“知道。”
甘罗说：“应侯想要进攻赵国，武安君认为很难
办，结果离开咸阳七里就马上死在了杜邮。现在
文信侯亲自请您到燕国作丞相而您不肯去，我不
知道您死的地方啦。”张唐说：“请让我根据你这
小孩子的开导而启程吧。”便让人整理行装，准
备上路。
    距离启程还有几天，甘罗对文信侯说：“借
给我五辆车，请让我替张唐先去报告赵国。”文
信侯就入宫对秦始皇说：“甘茂的孙子甘罗，年
纪很轻，可是他是有名人家的子孙，诸侯都听说
过他。现在张唐想称病不肯去，甘罗劝说他才肯
去了。现在甘罗希望先通报赵国，请您允许派他
去。”始皇召见甘罗，让他出使赵国。趟襄王到
郊外迎接甘罗。甘罗游说赵王道：“大王听说燕
太子丹到秦国作人质了吗?”赵王说：“听说了。”
甘罗说：  “听说张唐作燕国的丞相了吗?”赵王
说：“听说了。”甘罗说：“燕太子丹到秦国来做
人质，这是燕国不欺骗秦国。张唐作燕国的丞
相，这是秦国不欺骗燕国。燕国、秦国互不相
欺，要是攻打趟国，那就危险了。燕国、秦国互
不相欺没有别的缘故，是想攻打赵国来扩大河间
的土地。大王不如赐给我五个城邑来扩大河间的
土地，请求遣还燕太子，和强赵合攻弱燕。”趟
王立即亲自割让五个城邑来给秦国扩充河间的土
地。秦国让燕太子返回。赵国攻打燕国，取得了
上谷三十个城邑，秦国得到了十一个城邑。
    甘罗回来后报告秦王，就封甘罗为上卿，又
把从前甘茂的田地住宅赐给了他。
    太史公日：樗里子因为是秦王的骨肉至亲而
被重用，固然也有它的道理。但是秦国人称赞他
的智慧，所以较多地采录了他的事迹。甘茂从下
蔡的民间发迹起家，扬名诸侯，为强大的齐国和
楚国所敬重。甘罗很年轻，可是出了一条奇计，
后世称道他。他们虽然不是行为忠厚的君子，然
而也是战国时的足智多谋的人士。当秦国强大的
时候，天下尤其趋向使用阴谋诈术啊。
[传第十二
穣侯列传
    穣侯魏冉，是秦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弟。其
祖先是楚国人，姓芈。
    秦武王去世，没有儿子，立他的弟弟为昭
王。昭王的母亲过去称为芈八子，等到昭王即
位，芈八子称为宣太后。宣太后不是武王的生
母。武王母亲称为惠文后，早于武王而死。宣太
后有两个弟弟：她的异父同母的大弟弟叫穣侯，
姓魏，名冉；同父弟叫芈戎，是华阳君。昭王的
同母弟是高陵君、泾阳君。而魏冉最贤能，从惠
王、武王时起任职处理国事。武王死后，诸兄弟
争着继位，衹有魏冉有力量能够拥立昭王。昭王
即位后，让魏冉作将军，护卫咸阳。诛杀作乱的
季君，驱逐武王后到魏国，昭王各兄弟中存心不
良的都杀掉了，威震秦国。昭王年少，宣太后亲
自治理国家，任用魏冉执政。
    昭王七年，樗里子死了，就派泾阳君到齐国
去作人质。趟国人楼缓来秦国作丞相，赵国认为
很不利，就派仇液到秦国，请求用魏冉作秦国的
丞相。仇液将要出发，他的门客宋公对仇液说：
“秦国不听信您，楼缓一定会怨恨您。您不如对
楼缓说‘请允许为了您的原因，不要急于向秦国
提出要求’。秦王看到趟国不急于请求让魏冉作
丞相，将会不听您的。您说了如果事情没成功，
可以让楼缓感激；如果事情成功了，魏冉因此会
感激您的。”于是仇液就听从了。而秦国果然免
去了楼缓，并使魏冉作了秦国的丞相。
    秦王要杀吕礼，吕礼出奔到齐国。昭王十四
年，魏冉推荐白起，让他代替向寿领兵去攻打韩
国、魏国，在伊阙打败了他们，斩首二十四万，
俘虏了魏将公孙喜。第二年，又攻下了楚国的宛
城、叶城。魏冉因病辞去丞相，用客卿寿烛作丞
相。第二年，寿烛免职，又使魏冉作丞相，于是
把穣邑封给魏冉，又增封陶邑，称为穣侯。
    穣侯受封四年后，作秦国将领，攻打魏国。
魏国献出了河东方圆四百里的土地。魏冉攻下了
魏国的河内，夺取城邑大小六十多座。昭王十九
年，秦王号称西帝，齐王号称束帝。一个多月
后，吕礼来到秦国，而齐国、秦国各自又撤销帝
号仍旧称王。魏冉再度担任秦国的丞相，六年后
被免除。免职二年后，又担任秦国的丞相。四年
后，派白起攻下楚国的郢，秦国设置为南郡。就
封白起为武安君。白起，是穣侯所任命推举的，
互相亲善。当时穣侯之富，超过了王室。
    昭王三十二年，穣侯作相国，带兵攻打魏
国，赶走芒卯，进入北宅，接着围攻大梁。梁大
夫须买劝说穣侯道：“我听说魏国的长吏对魏王
说：  ‘过去梁惠王攻打赵国，在三梁战胜了，攻
下了邯郸；赵氏没有割地，于是邯郸又被收复。
齐国人攻打卫国，打下了旧都，杀了子良；卫国
人没有割地，而旧地又被归还。卫国、赵国能使
国家保全、军队强劲而土地并没有被诸侯吞并，
其原因是因为它们能忍受困难而重视出让土地。
宋国、中山国多次被征伐而割地，因而国家也随
着灭亡。我以为卫国、赵国可以效法，而宋国、
中山国却应当引以为戒。秦国，是贪婪凶残的国
家，不能亲善它。蚕食魏氏，又全部占领晋国，
战胜了韩将暴鸢，割去八县，土地还没有全部接
收，军队又出动了。秦国有什么满足呢!现在又
赶走了芒卯，进入了北宅，这不仅是敢于攻打魏
国，而且要胁迫大王以求多割得土地。大王一定
不要听从。现在大王背弃楚国、趟国而舆台国媾
和，楚国、赵国恼怒之下远离大王，与大王争着
事奉秦国，秦国一定会接受它们。秦国再加上楚
国、赵国的军队再来攻魏国，那么国家想不灭亡
都不可能了。希望大王一定不要媾和。大王如果
想媾和，也要少割让土地，而且要有秦国人质；
不这样，一定会受骗。，这是我从魏国听到的，
希望您根据这些话来考虑问题。《周书》说‘天
命不是经常不变的’，这是说幸运不可能再出现。
战胜暴鸢，割得八县，这不是由于兵力精锐，也
不是计策的精妙，是上天给予幸运的成分居多。
现在又赶走芒卯，进入北宅，来进攻大梁，这是
把幸运当作常例了，明智的人不会这样。我听说
魏氏动用一百个县的全部精锐士兵来保卫大梁，
我以为不下三十万人。用三十万人守卫大梁七仞
高的城墙，我以为就是商汤、周武王再生，也不
容易攻下。轻率地背离楚国、赵国的军队，登上
七仞高的城墙，和三十万大军交战，并且决心一
定要攻克，我以为从开天辟地到如今，还不曾有
过。进攻却没有攻下，秦国的军队一定会疲惫，
陶邑一定丢失，那就前功尽弃了。现在魏氏正在
犹疑，可以乘此用少割土地的办法来收服魏国。
希望您趁着楚国、赵国的军队还没有到魏国，赶
快用少割土地来收服魏国。魏国正在犹豫，会把
少割土地视为有利，一定会愿意，那您就会得到
您想得到的了。楚国、赵国对魏国比自己抢先一
步会感到恼怒，一定会争着事奉秦国，合纵诸国
因此解散，而您可以随后选择对策。况且您得到
土地难道一定要使用武力吗!割去晋国的土地，
秦军不用进攻，魏国一定会献出绛城和安邑。又
为陶邑打开了两条通道，几乎完全占有宋国旧
地，而卫国也一定会献上单父。秦国的军队可以
保全，您控制着它们，什么要求不能得到，什么
行为不能成功!希望您仔细考虑而不要干危险的
事。”穣侯说：“好。”就停止了对大梁的围攻。
    第二年，魏国背弃了秦国，和齐国合纵相
亲。秦国派穣侯攻打魏国，斩首四万，打跑了魏
将暴鸢，得到了魏国三个县。穣侯增加了封地。
    第二年，穣侯和白起及客卿胡阳又进攻赵、
韩、魏，在华阳城下打败了芒卯，斩首十万，夺
取了魏国的卷、蔡阳、长社，赵国的观津。又把
观津还给赵国，用兵力充实赵国，攻打齐国。齐
襄王害怕了，派苏代替齐国暗中送给穣侯一封信
说：“我听来往的人说道‘秦国将要扩充赵国精
兵四万来攻齐国’，我私下肯定地对我国的国王
说‘秦王明智并善于计谋，穣侯有智慧且熟悉政
事，一定不会扩充趟国四万军队来攻打齐国，。
这是为什么呢?三晋的相互交往，是秦国的深
仇。上百次相背弃，上百次相欺骗，都不算是不
守信用，不算是没有品行。现在打败齐国去壮大
赵国。赵国，是秦国的深仇，对秦国不利。这是
第一。秦国的谋士一定会说‘攻破齐国，打垮晋
国、楚国，然后控制晋国、楚国直到胜利’。齐
国是一个疲惫的国家，用天下的兵力来攻打齐
国，如同用千钧重的强弩去冲破一个烂疮，一定
死亡，又怎么能有助于打垮晋国、楚国?这是第
二。秦国少出兵，那么晋国、楚国不再信任秦
国；秦国多出兵，晋国、楚国会受制于秦国。齐
国恐惧，不来投奔秦国，一定会投奔晋国、楚
国。这是第三。秦国分割齐国来引诱晋国、楚
国，晋国、楚国用兵控制秦国，秦国反而受敌。
这是第四。这样晋国、楚国利用秦国算计齐国，
利用齐国算计秦国，为什么晋国、楚国很明智而
秦国、齐国很愚蠢呢?这是第五。所以得到了安
邑并好好地经营，也一定没有祸患了。秦国有了
安邑，韩国一定会丧失上党。取得了天下的中
心，跟出兵而又害怕军队回不来相比，哪一个有
利呢?我因此说秦王明智并善于计谋，穣侯有智
慧且熟悉政事，一定不会扩充趟国四万军队来攻
打齐国。”于是穣侯不再进兵，率领军队回去了。
    昭王三十六年，相国穣侯与客卿灶计议，想
要进攻齐国夺取刚、寿两地，来扩大他的陶邑。
逭时魏国人范睢自称张禄先生，讥讽穣侯攻打齐
国，是越过三晋来进攻齐国，趁这个时机请求劝
说秦昭王。昭王于是任用了范睢。范睢说宣太后
专制，穣侯在诸侯中擅用职权，泾阳君、高陵君
这些人太奢侈，富得超过了王室。于是秦昭王醒
悟，就免去了穣侯的相国，让泾阳君这些人都迁
出关外，到封邑去。穣侯迁出关外，辎重车辆有
一千多辆。
    穣侯在陶邑去世，就葬在那裹。秦国又把陶
邑收归中央，改设为郡。
    太史公曰：穣侯，是昭王的亲舅舅。秦国向
东扩充土地，削弱诸侯，曾经在天下称帝，天下
都向西叩首的原因，是垄堡的功劳。等到他显贵
之极，富足有余，由于一个人的启发说明，身受
挫折，势力被削夺，以致忧愤而死，何况那些客
居在塞翅的大臣呢?
传第十三
起王翦列传
    白起，是郦城人。善于用兵，事奉秦昭王。
昭王十三年，白起任左庶长，领兵攻打韩国的新
城。遣年，穣侯在秦国作丞相，推举任鄙担任汉
中郡守。第二年，白起任左更，在伊阙攻打韩
国、魏国，斩首二十四万，又俘虏了魏将公孙
喜，攻下了五座城邑。白起升为国尉。白起又渡
过黄河攻下韩国安邑以束，一直到干河一带。第
二年，白起担任大良造。他攻打魏国，攻克了
它，夺取大小城池六十一座。此后第二年，白起
和客卿错攻打垣城，攻克了。五年后，白起攻打
赵国，打下光狼城。七年后，白起攻打楚国，打
下鄢、邓等五座城池。此后第二年，攻打楚国，
攻克郢都，烧了夷陵，就向东进到竟陵。楚王逃
离郢都，向东逃跑迁都到陈邑。秦国把郢城改为
南郡。白起升为武安君。武安君趁机攻取楚国，
平定了巫郡、黔中郡。昭王三十四年，白起攻打
魏国，攻下华阳，赶走芒卯，俘虏了三晋的将
领，斩首十三万。白起和赵将贾偃交战，把贾偃
的士兵二万人沉到黄河中。昭王四十三年，白起
攻打韩国的陉城，攻下五座城，斩首五万。四十
四年，白起攻打南阳太行道，断绝了这条道。
    四十五年，白起攻打韩国的野王县。野王县
投降了秦国，上党的道路也断绝了。上党郡守冯
亭和百姓商议道：  “通往郑都的道路已经断绝，
韩国百姓是定不能做了。秦兵日益进逼，韩国不
能抵挡，不如把上党归依赵国。赵国如果接纳我
们，秦国恼怒，一定会进攻赵国。赵国遭受战
祸，一定会亲近韩国。韩、赵合一，就可以抵挡
秦国了。”就派人报告赵国。赵孝成王和平阳君、
平原君商议此事。平阳君说：“不如不接受。接
受了，祸患会大于得到的利益。”平原君说：“无
故得到一郡，接受了有利。”赵国接纳了上党，
就封冯亭为华阳君。
    四十六年，秦国攻打韩国的缑氏、蔺邑，打
下了它们。
    四十七年，秦国派左庶长王蛇攻打韩国，夺
取了上党。上党的百姓逃往赵国。赵军驻扎在长
平，以便安置援救上党的百姓。四月，王舵乘机
进攻赵国。趟国派廉颇作将军。赵军士兵侵犯了
秦国的侦察兵，秦国的侦察兵杀死了赵国的裨将
茄。六月，秦军攻陷赵军，攻取二个城堡俘虏四
个尉官。七月，赵军修筑壁垒来防守。秦军又进
攻赵军营垒，俘获二个尉官，攻破了它的阵地，
夺得西边的壁垒。廉颇坚守营垒来对付秦军的进
攻，秦军多次挑战，赵兵都不出来。赵王多次因
此责备廉颇。秦相应侯又派人到赵国行贿干金施
以反问计，并说：  “秦国所讨厌的，衹有马服子
赵括领兵，廉颇容易对付，他将要投降了。”趟
王早已恼怒廉颇的军队多有损失伤亡，军队屡次
失败，又反而坚守营垒不敢出战，再听信了秦国
反问的流言，就派赵括代替廉颇领兵来攻击秦
国。秦国听说赵括领兵，就暗中派武安君白起作
上将军，王舵作尉裨将，命令军中有敢泄露武安
君领兵的斩。赵括到来后，就出兵攻击秦军。秦
军佯败逃跑，出动二支奇兵劫击赵军。赵军乘胜
追击，追到秦军的营垒。秦军营垒坚决抵御难以
攻破，而秦国奇兵二万五千人断绝了赵军后路，
又一支军队五千骑兵穿插到赵军营垒之间，赵军
被分割成两部分，粮道断绝。秦军派出轻装部队
攻击赵军。赵军出战不利，就筑营垒坚守，来等
待救援。秦王听说赵军粮道断绝，亲自到河内，
赐给百姓爵位各一级，征发十五岁以上的人全部
前往长平，截断赵军的救兵和粮食。
    到了九月，赵军士兵已经四十六天没得到粮
食了，暗中为争夺食物互相残杀。趟军进攻秦军
营垒，想逃出去。分为四队，反复冲杀了四五
次，没能冲出。赵国将军赵括出动精锐士兵并亲
自搏杀战斗，秦军射死了赵括。赵括军队战败，
士兵四十万人投降了武安君。武安君估计道：
“从前秦军已经攻下上党，上党百姓不乐意投靠
秦国而归附了赵国。赵军士兵反覆无常，不全部
杀掉，恐怕要作乱。”就使用欺诈手段把赵军降
兵全部活埋杀死，留下年纪小的二百四十人返还
赵国。前后斩首和俘虏四十五万人。赵国人非常
震惊。
    四十八年十月，秦国又平定了上党郡。秦国
把军队分为两部分：王舵攻打皮牢，打下了它；
司马梗平定了太原。韩国、赵国很恐慌，派苏代
携带重金去游说秦丞相应侯说：“武安君擒杀了
赵括吗?”应侯说：“是。”苏代又说：“秦军即将
围困邯郸吗?”应侯说：“是。”苏代说：“赵国灭
亡，那么秦王就称王了，武安君会作三公。武安
君替秦国战胜攻取的有七十多座城池，在南平定
了鄢城、郢邑、汉中郡，在北擒获了赵括的军
队，即使是周公、召公、吕望的功勋也不能超过
这些了。如果现在赵国灭亡了，秦王称了王，那
迭安君一定作三公，您能作他的下属吗?即使不
想作他的下属，也已经不可能了。秦国曾经攻打
韩国，包围邢丘，围困上党，上党的百姓都反而
依靠赵国，天下不乐意作秦国的百姓已很久了。
现在如果减了趟国，北方的土地落入燕国，东方
的土地落入齐国，南方的土地落入韩国、魏国，
那您得到的百姓也没多少了。因此不如乘机割取
韩、赵的土地，不要使它都成为武安君的功劳。”
于是应侯对秦王说：“秦军疲劳了，请允许韩国、
赵国割取他们的土地来讲和，并能休养士兵。”
秦王听从了，割取了韩国的垣雍、赵国的六座城
邑讲和了。正月，都罢兵了。武安君听到逭回
事，从此和应侯有了嫌隙。
    遣年九月，秦国再次发兵，派五大夫王陵攻
打赵国的邯郸。这时武安君病了，不能够前去。
四十九年正月，王陵进攻邯郸，获利不大，秦国
增派军队协助王陵。王陵的军队损失了五个营。
武安君病痊愈后，秦王想派武安君代替王陵领
兵。武安君说道：“邯郸实不易攻。况且诸侯的
救兵天天来到，那些诸侯怨恨秦国为时很久了。
现在秦国虽然消灭了长平的赵军，可是秦兵死亡
也过半，国内已经空虚了。远远跨过黄河山脉去
争夺别人的国都，赵国在城裹抵御，诸侯从外进
攻，打败秦军是一定的。不可以再打仗了。”秦
王亲自下令，武安君也不肯前去；就派应侯请
他，武安君终究推辞不肯出发，还声称得了病。
    秦王派王蛇代替王陵领兵，围攻邯郸有八九
个月，没有攻下。楚国派春申君及魏公子领兵数
十万进攻秦军，秦军有很多人逃跑伤亡。武安君
说道：“秦王不听我的计策，现在怎么样呢!”秦
王听说后，非常恼怒，强迫征用武安君，武安君
就声称病情严重。应侯去请他，他也不出仕。于
是免去武安君的官爵贬为士兵，并让他迁到阴
密。武安君病了，没有动身。过了三个月，诸侯
进攻秦军非常紧急，秦军多次退却，信使天天到
来。秦王就派人去遣发白起，不能留在咸阳城
中。武安君已经动身，出咸阳西门十里，到了杜
邮。秦昭王和应侯及大臣们商议道：“白起被迁
移，他的心中还是怏怏不服，有怨言。”秦王就
派使者赐给他一把剑，让他自杀。武安君拉出剑
将要自刎，说道：  “我有什么得罪了上天而到这
种地步呢?”过了很久，说道：“我本来就该死。
长平之战，赵国士兵投降的数十万人，我用欺诈
手段全部活埋了他们，造就足够让我死了。”就
自杀了。武安君之死，是在秦昭王五十年十一
月。他的死不是因为他的罪过，秦国人怜悯他，
城乡都祭祀他。
    王翦，是频阳束乡人。年轻时就喜欢军事，
事奉秦始皇。始皇十一年，王翦领兵攻打趟国的
辟与，攻破了它，打下九座城邑。十八年，王翦
领兵攻打赵国。一年后，就攻下了赵国，趟王投
降，全部平定了赵国的土地，改设为郡。第二
年，燕国派荆轲到秦国行刺，秦王派王翦攻打燕
国。燕王喜逃到辽东，王翦就平定了燕国的蓟
都而回。秦国派王翦的儿子王贲攻击楚国，楚军
被击败。返回来攻打魏国，魏王投降，就平定了
魏国各地。
    秦始皇全部消灭了三晋，赶走了燕王，还多
次打败楚军。秦将李信，年轻强壮勇敢，曾经率
军队数千人追击燕太子丹，一直追到衍水之上，
终于打败并捉到了丹。秦始皇认为李信贤能勇
敢。当时始皇问李信说：“我想攻取楚国，请将
军考虑用多少人才够?”李信说：“不过用二十万
人。”始皇问王翦，王翦说：“非六十万人不可。”
始皇说：“王将军老了，怎么逭么胆小!李将军
果断强壮勇敢，他的话是对的。”就派李信及蒙
恬领兵二十万向南攻打楚国。王翦的话没被采
用，就藉病推辞，回到频阳养老。李信进攻平
与，蒙恬攻打寝丘，大破楚军。李信又攻打鄢
郢，攻下了它，遣时领兵向西，和蒙恬在城父会
合。楚国人乘机紧随秦军，三天三夜没有停息，
大败李信军队，攻入两个营垒，杀了七个都尉，
秦军逃跑了。
    秦始皇听说逭事，大为恼怒，亲自驱车到频
阳，向王翦道歉说：  “寡人因为不用将军之计，
李信果然使秦军蒙受耻辱。现在听说楚兵每曰向
西进兵，将军虽然有病，难道忍心丢下寡人吗!”
王翦推辞道：“老臣疲弱有病昏聩糊涂，惟有请
大王另选贤将。”秦始皇赔礼说：“好了，将军不
要再推辞了!”王翦说：  “大王迫不得已要用我，
非六十万人不行。”始皇说：“一定听从将军的计
策。”于是王翦领兵六十万人，始皇亲自送到灞
上。王翦临行，请求赐给他许多良田美宅园林池
塘。始皇说：  “将军出发吧，为什么担心贫穷
呢?”王翦说：“作大王的将领，有功终究不能封
侯，所以乘着大王还倚重我，我也及时请求园林
池塘作子孙的产业。”始皇大笑。王翦已经到了
关口，派使者回去请求赐予好田有五次。有人
说：“将军的请求赐赏，也太过分了。”王翦说：
“不然。秦王粗暴而不相信人，现在把秦国的军
队士兵全部委任给我，我如不多多请求田宅替子
孙经营产业，来显示我对秦国的忠贞，反过来让
秦王因此怀疑我吗?”
    王翦果然代替李信出击楚国。楚国听说王翦
增兵前来，就调用全国的军队来抗击秦军。王翦
到后，加固营垒来防守，不肯出战。楚军多次出
来挑战，王翦始终不出战。王翦每天让士兵休息
沐浴，并用精美的饮食安抚他们，亲自和士兵一
起吃饭。很久以后，王翦派人询问军队中正在游
戏吗?回答说：“正在投掷石块和比赛跳跃。”于
是王翦说：“士兵可以用了。”楚国多次挑战，而
台军不出战，就领兵撤向东方。王翦乘机发兵追
赶，命令精锐的士兵出击，大破楚军。到了蕲县
以南，杀死了楚国将军项燕，楚兵就败逃了。秦
军乘胜夺取平定了楚国的土地城邑。一年后，俘
虏了楚王鱼鱼，终于平定了楚地，改设为郡县。
趁势又南征百越的君王。王翦的儿子王贲和李信
攻破平定了燕国、齐国的领地。
    秦始皇二十六年，全部吞并了天下。王氏、
蒙氏的功劳居多，名声流传到后代。
    秦二世的时候，王翦和他的儿子王贲都已经
死了，又诛灭了蒙氏。陈胜反抗秦国时，秦国派
王翦的孙子王离攻打赵王，把赵王和张耳围困在
钜鹿城。有人说：“王离，是秦国的名将。现在
领着强大的秦军，攻打新建立的赵国，攻克它是
一定的。”客人说：“不然。作将军经历三代的一
定要败亡。为什么必败呢?逭无疑是他们攻杀讨
伐的太多，他的后人要遭受这种不吉祥的报应。
现在王离已经是第三代将领了。”没过多久，项
羽援救赵国，攻击秦军，果然俘虏了王离，王离
的军队就投降了诸侯。
    太史公曰：俗话说“尺有所短，寸有所长”。
白起预料敌情，顺应机变，奇计层出不穷，声名
震动天下，然而却不能解救祸患于应侯。王翦作
秦将，平定六国，在当时，王翦是老将，始皇把
他当成老师，然而不能辅佐秦国建立功德，巩固
它的根本，苟且迎合，以求容身，直至死去。等
到他的孙子王离被项羽俘虏，不也是相称的吗!
他们各有自己的短处。
|传第十四
左子荀卿列传
    太史公曰：我读《孟子》一书，读到梁惠王
问“怎样有利于我的国家”，不是没有不放下书
感慨一番的。我还说：唉呀，功利实在是祸乱的
开始呀!孔夫子很少谈功利，其原因在于经常要
防备祸乱的根源。所以说“按照功利来行事，会
有很多怨恨”。从天子到平民，喜好功利的毛病
有什么差别呢!
    孟轲，是邹国人。向子思的弟子求过学。事
理已经通达后，就出游事奉齐宣王，宣王没能任
用他。到大梁去后，梁惠王没有实行他的主张，
认为他的话迂曲遥远并且空阔不切实际。在这时
候，秦国任用商鞅，使国富兵强；楚国、魏国任
用吴起，打了胜仗削弱了敌人；齐威王、宣王任
用孙膑、田忌这些人，因而诸侯都东来朝见齐
王。天下正力求合纵连横，把攻城伐地当作贤
能，可是孟轲却称述唐尧、虞舜和夏、商、周三
代的功德，因此他所到的地方都不适合。返回来
和万章这些人编订《诗经》、《尚书》，阐述孔子
的意旨，写作《孟子》七篇。在他以后有邹子等
人。
    齐国有三个邹子。在孟轲前的是邹忌，因藉
弹琴之机求见齐威王，趁势谈及国政，他就被封
为成侯并接受了相印，时间先于孟子。
    其次是邹衍，后于孟子。邹衍看到拥有国家
的人更加荒淫奢侈，不能崇尚德政，像《大雅》
要求的那样整治自身，就能推行到平民百姓了。
于是深入观察天地阴阳的消亡增长，并记述怪诞
迂曲的变化，如《终始》、《大圣》这些篇十多万
字。他的话空阔远大，没有根据，遣必然先验证
小的事物，推而广之，直到无边无际。先从现在
往上直推到黄帝，是学者共同研讨的方法，大体
随着时代的盛衰，就记载下它的吉凶和法度规
律，推而远之，直到天地未形成的时候，深远奥
妙而不能考究溯源。先列述中国的名山大川，所
有山谷裹的禽兽，水土中所繁殖的，物类中所珍
贵的，于是由此推广，直到海外人们所看不到的
东西。称引天地剖分以来，五德循环转动，治理
天下各有相应的方法，天命和人事符合照应得这
样巧妙。他还认为儒者所谓的中国，在全天下衹
是八十一分中占一分罢了。中国名叫赤县神州。
赤县神州内有九个州，就是夏禹所分列的九州，
遣不能算做州数。中国以外有九个像赤县神州的
州，才是所谓的九州。在遣裹有小海环绕，人民
乃至禽兽都不能彼此相通，好像处在一个区域
中，才是一个州。像这样的州有九个，还有大瀛
海环绕在外，这才是天地的边际呢。他的学术都
属这一类。然而总结它的宗旨，一定要停留在仁
义节俭，在君臣上下以至六亲中施行，衹是所论
空泛不实。王公大人最初见到他的学说，惊奇之
下心中留意并受到感化，在这以后却不能实行
它。
    因此邹衍被齐国所重视。他到了魏国，惠王
在郊外迎接，实行了主人接待客人的礼节。到赵
国去，平原君侧身而行，并用衣服拂拭座席。到
燕国，昭王持扫帚在前面走，并请求坐在弟子的
座位上来接受学习，建筑碣石宫让他住，亲自到
那裹向他学习。邹衍写了《主运》一书。他游说
诸侯被尊敬礼让得这样高，哪裹像孔子在陈国、
蔡国面有菜色，孟轲在齐国、梁国遇到困厄那样
呢!所以武王靠仁义讨伐商纣而称王，伯夷饥饿
也不吃周朝的粮食；卫灵公问起行军布阵，孔子
也不回答；梁惠王计划想攻打赵国，孟轲称颂周
太王离开邻邑的事。遣难道是有意迎合世俗随便
附和么!拿着方凿想放进圜孔裹，能进去吗?有
人说，伊尹背着鼎去勉励商汤成就王业，百里奚
在车下喂牛而秦穆公靠他称了霸，行动首先配
合，然后引导他们走上正道。邹衍的话虽然不合
常轨，或许也有百里奚喂牛，伊尹负鼎的用意
吧?
    从邹衍到齐国稷下的诸先生，如淳于髡、慎
到、环渊、接子、田骈、邹奭这些人，各自著书
谈论天下治乱的大事，来晋见当世的国君，这哪
裹能够说得尽呢!
    淳于髡，是齐国人。博闻强记，治学兼采众
家。从他的进谏劝说来看，是仰慕晏婴的为人，
然而致力于承受意旨和察颜观色。宾客中有人把
淳于髡引见给梁惠王，梁惠王让左右侍从退下，
独自坐着两次接见他，他最终也没有说话。惠王
感到奇怪，责备那位宾客说：“你称赞淳于先生，
说管仲、晏婴都不及他，可等他见了寡人，寡人
没有得到什么。难道是寡人不够格和他谈话吗?
为什么呢?”宾客把这些话对淳于髡说了。淳于
髡说：“本来嘛。我前一次进见魏王，魏王的心
思在驱车打猎上；后来再见魏王，魏王的心思在
音乐上，我因此才默不作声。”宾客把这话全部
报告梁惠王，惠王十分惊讶，说：  “唉呀!淳于
先生确实是圣人啊!前一次淳于先生来时，有人
献上了好马，寡人还没有来得及看，正巧先生到
了。后一次先生来时，有人来献歌舞艺人，寡人
还没来得及试试，也正好先生来了。寡人虽然让
人退下，可是私心在别的方面。有造回事。”后
来淳于髡进见，连着谈了三天三夜都不困倦。惠
王想用卿相的职位来接纳他，淳于髡却推辞离开
了。于是送给他驾着四匹马的平稳坐车，成捆的
丝帛加上玉璧，黄金一百镒。淳于髡终身没有做
官。
    慎到，是趟国人。田骈、接子，是齐国人。
环渊，是楚国人。他们都学习黄帝、老子道德方
面的学说，就阐发说明叙述它的意旨。因而慎到
着有十二论，环渊着有上、下篇，田骈、接子都
有所论述。
、  邹奭，是齐国诸多邹子之一，较多地吸收邹
衍的一些学说来撰写文章。
  于是变兰嘉许他们，从像违王发以下的一些
人，都任命为诸大夫，给他们开设住宅和宽阔平
坦的大道，高门大屋，尊重宠信他们。延揽天下
诸侯宾客，说明变迩能够招致天下的贤能之士。
    荀卿，是赵国人。五十岁时才开始来到齐国
游学。邹衍的学说迂曲夸大而富于雄辩；邹奭文
章完备而难以实施；淳于髡和他相处很久，经常
能得到有用的观点。所以齐国人称颂说：“善于
谈天的是邹衍，善于雕饰的是邹奭，智慧无穷的
是淳于髡。”田骈这些人都已经死了。齐襄王时，
荀卿是最年长资深的学者。齐国正在补充列大夫
的缺位，而荀卿三次出任祭酒。齐国有人说荀卿
的坏话，荀卿就到了楚国，春申君让他作兰陵的
县令。春申君死后荀卿被废黜了，就在兰陵安了
家。李斯曾经是他的弟子，后来作了秦国的丞
相。荀卿憎恨混乱时代的政治，诸侯国相继灭
亡，昏乱的君主也接连失去权力，他们不遵循正
道却被巫祝所迷惑，相信鬼神降福去灾，鄙陋的
儒生拘于小节，如庄周等人又荒诞不稽，败坏风
俗，因此荀卿把儒家、墨家、道家的所作所为兴
盛失败，叙述整理写成数万字的著作后去世。就
葬在兰陵。
  赵国也有公孙龙，进行了“离坚白”及“合
同异”的辩论，还有剧子的言论；魏国有李悝，
开展了完全发挥土地潜力的教育；楚国有尸子、
长卢；阿邑有吁子。自孟子直到吁子世上有很多
他们的书，所以就不论述它们的内容了。
    墨翟，是宋国的大夫，精通防守和抵御的战
术，主张节俭用度。有的说他同孔子同时，有的
说在了L子之后。
j传第十五
盂尝君列传
    孟尝君名叫文，姓田。田文的父亲是靖郭君
田婴。田婴是齐威王的小儿子、齐宣王的庶弟。
田婴从齐威王时起任职掌权，与成侯邹忌及田忌
领兵救韩攻魏。成侯和田忌争宠，成侯出卖了田
忌。田忌害怕了，袭击齐国的边境，没有取胜，
便逃跑了。正逢齐威王去世，齐宣王即位，得知
成侯出卖了田忌，就又召回田忌，让他当将领。
齐宣王二年，田忌与孙膑、田婴一起攻打魏国，
在马陵打败魏军，俘虏了魏国的太子魏申，杀死
了魏将庞涓。宣王七年，田婴出使到韩国、魏
国，韩国、魏国归服于齐国。田婴与韩昭侯、魏
惠王在束阿的南面会见了齐宣王，结盟后离去。
第二年，齐宣王又与梁惠王在甄邑会见。这年，
梁惠王去世。齐宣王九年，田婴担任齐国的丞
相。齐宣王舆魏襄王在徐州会见，互相承认对方
称王。楚威王听到遣事，对田婴的作法感到气
愤。第二年，楚国在徐州打败齐军，就派人让齐
国驱逐田婴。田婴派张丑去劝说楚威王，楚威王
才作罢。田婴担任齐国丞相十一年，齐宣王去
世，齐湣王即位。即位三年后，就把田婴封在薛
旦。
    起初，田婴有儿子四十多人，他的贱妾有个
儿子名叫田文，田文是在五月五日出生的。田婴
告诉田文的母亲说：“不要抚养他。”他的母亲偷
偷地哺育养活了他。等到他长大了，他的母亲通
过她的兄弟把她的儿子田文引见给田婴。田婴愤
怒地对田文的母亲说：  “我让你丢掉这个儿子，
你却敢养活他，为什么呢?”田文磕头，接着说：
“您不抚养五月出生的儿子，是什么缘故?”田婴
说：“五月出生的孩子，长得和门一样高了，将
要不利于他的父母。”田文说：  “人生受命于天
呢?还是将要受命于门呢?”田婴默不作声。田
文说：  “如果一定是受命于天，您忧虑什么呢?
如果一定是受命于门，那可以把门户加高，谁能
长得到那么高呢!”田婴说：“你不要说了。”
    过了很久，田文乘机问他父亲田婴道：  “儿
子的儿子叫什么?”田婴说：“叫孙子。”“孙子的
孙子叫什么?”田婴说：“叫玄孙。”“玄孙的玄孙
叫什么?”田婴说：“不知道。”田文说：“您掌权
担任齐国宰相，到今天已经历三代国王了，齐国
没有扩大，可是您的私家财富已积累了上万金，
门下看不见一个贤人。我听说将门必有将，相门
必有相。现在您的贱妾踏着锦绣绸纱，可是士人
却穿不上粗布衣服；奴婢们有剩余的鱼肉可是士
人却吃不饱糟糠。现在您还在多积蓄、多储藏，
想把它留给还不知道是谁的什么人，忘掉了国家
的事业一天天削弱，我私下觉得奇怪。”于是田
婴才以父子之礼对待田文，让他主持家事，接待
宾客。宾客一天天多起来，田文的名声也传到了
各诸侯国。诸侯都派人请求薛公田婴立田文为太
子，田婴答应了。田婴去世，谧号是靖郭君。田
文果然在薛邑即位，这就是孟尝君。
    孟尝君在薛邑，招徕诸侯宾客以及有罪逃亡
的人，他们都归附孟尝君。孟尝君拿出家财厚待
他们，因此天下的士人全都倾心归附。食客有数
千人，无论贵贱一律和田文相等。孟尝君接待宾
客，坐着交谈，屏风后经常有侍从文书，负责记
录孟尝君和宾客谈话的内容，问明亲戚的住处。
宾客离去后，孟尝君已派使者去问候，奉送财物
给他们的亲戚。孟尝君曾招待宾客夜餐，有个人
遮住了烛光。宾客大怒，以为饭菜不一样，没有
吃饭就要告辞而去。孟尝君站起来，端着自己的
饭菜和他比较。宾客惭愧得自杀了。因此很多士
人都来归附盂尝君。孟尝君对宾客不加选择，都
友善地对待他们。人人都各自以为孟尝君亲近自
己。
    秦昭王听说孟尝君很贤能，就先派泾阳君到
齐国作人质，来求见孟尝君。孟尝君将要去秦
国，宾客都不想让他前往，规劝他，他不听从。
苏代对他说：“今天早上我从外过来，看到木偶
人跟上偶人互相交谈。木偶人说：  ‘天一下雨，
您就要毁坏了。’土偶人说：  ‘我从泥土中生出，
毁坏了就回到泥土裹。现在天一下雨，漂着您前
进，不知道停留在哪裹。，现在秦国是虎狼一般
的国家，您想要前往，如果不能回来，您能不被
土偶人耻笑吗?”盂尝君适才不去。
    齐湣王二十五年，终于又派孟尝君去秦国，
秦昭王就让孟尝君作秦国的宰相。有人劝说秦昭
王道：“孟尝君贤能，而且又是齐国的王族，现
在让他当宰相，一定要先替齐国打算然后再替秦
国打算，秦国将要危险了。”于是秦昭王才作罢。
他囚禁了孟尝君，计议想杀了孟尝君。孟尝君派
人冒昧求见秦昭王宠幸的爱姬，请求解免。宠姬
说：“我希望得到孟尝君的白狐毛皮袍子。”这时
孟尝君有一件白狐皮衣袍，价值千金，天下无
双，到秦国后献给了秦昭王，再没有别的同样的
皮袍了。孟尝君为此忧虑，问遍了门客，没有人
能提出对策。最后的座位上有个善于伪装成狗盗
窃的人，说：“我能得到白狐毛皮袍。”就在夜裹
装作狗，进了秦宫的仓库裹，取出了所献的白狐
毛皮袍回来，献给了秦王的宠姬。宠姬替他向秦
昭王说情，秦昭王释放了孟尝君。孟尝君得以逃
去，立即驱车离开，更换了过关的凭证，改名换
姓才出了关卡。半夜裹来到函谷关。秦昭王后悔
放出孟尝君，去找他，已经离去了，立即派人乘
传车飞驰追赶孟尝君。盂尝君到了函谷关，关防
法令规定鹦鸣才放旅客出去，孟尝君恐怕追兵赶
来，门客中有个地位较为低下的宾客能够模仿鸡
叫，他一叫，许多鶸一起叫了起来，于是交验通
关凭证，出了关。出关大约一顿饭的工夫，秦国
追兵果然到了函谷关，已经晚于孟尝君出关之时
了，就返回了。开始孟尝君把这二人列在宾客
中，宾客们全都感到羞耻，等到孟尝君在秦国有
难，终于靠这二人拯救了他。从此以后，宾客都
佩服他们了。
    盂尝君路过赵国，赵国的平原君以客礼接待
他。趟国人听说孟尝君贤能，出来看他，都笑着
说：“开始以为薛公很魁伟，现在看来，衹是个
渺小的男子罢了。”孟尝君听到这些话，发怒了。
和他同行的宾客跳下车，砍杀了数百人，终于平
灭了这一县的人才离开。
    齐湣王认为自己无德，因为是他派孟尝君到
秦国去的。孟尝君回来了，就用他作齐国的宰
相，负责政务。
    孟尝君怨恨秦国，将要用齐国的力量帮助韩
国、魏国攻打楚国，随后与韩国、魏国攻打秦
国，向西周借军粮。苏代替西周对孟尝君说：
“您用齐国的力量帮助韩国、魏国攻打楚国已达
九年，夺取了宛邑、叶邑以北来加强韩国、魏
国，现在又攻打秦国去加强它们。韩国、魏国南
边没有楚国的忧虑，西边没有秦国的灾患，那样
变压就危险了。韩厘、委蝈一定会轻视变国，畏
惧秦国，我替您感到危险。您不如让我国和秦国
加深交往，您不要进攻，又不要借军粮。您的军
队逼近函谷关而不进攻，让我国把您的情况对秦
昭王说‘薛公不会攻破秦国以使韩国、魏国强
大。他攻打秦国，是想要大王让楚王割得东国给
齐国，秦国也会放出楚怀王来讲和，。您让我国
以此给秦国施以恩惠，秦国能够不受损失而用东
国使自己免受灾难，秦国一定愿意。楚王也能放
出，一定会感激齐国。齐国得到了东国，更加强
大，薛邑也世世代代无忧了。秦国没有大的削
弱，仍然处于三晋的西边，三晋一定会重视齐
国。”薛公说：“好。”就让韩国、魏国朝贺秦国，
使三个国家不用进攻，并且不向西周借军粮了。
当时，楚怀王去到秦国，秦国扣留了他，所以苏
代想使秦国释放他。秦国最终没有放出楚怀王。
    孟尝君担任齐国宰相，他的舍人魏子替孟尝
君收取封邑的租税，三次往返没有收到一点租
税。孟尝君问他，他回答说：  “有个贤能的人，
我私下藉用您的名义给了他，因此没有收回租
税。”孟尝君发怒，斥退了魏子。过了几年，有
人在齐湣王面前毁谤孟尝君说：“孟尝君将要作
乱。”等到田甲劫持了齐湣王，齐湣王心中怀疑
孟尝君，孟尝君就出逃了。魏子给粟米的那个贤
者听说此事，就上书说孟尝君不会作乱，请求以
生命发誓，于是在宫门前自杀来证明盂尝君是清
白的。齐湣王这才感到惊讶，跟踪调查询问，孟
尝君果然没有反叛阴谋，就又召回孟尝君。孟尝
君就藉病辞职，请求回到薛邑去养老。齐湣王答
应了。
    这以后，秦国的逃亡大将吕礼担任齐国的宰
相，想让苏代处于困境。苏代就对孟尝君说：
“周最对待齐国，非常宽厚，可是齐王驱逐了他，
并且听信亲弗使吕礼为相的原因，是想取悦秦
国。齐国、秦国联合，那么亲弗和吕礼就会被重
用了。有了他们可用，齐国、秦国一定会轻视
您。您不如赶快向北发兵，进军赵国，而跟秦
国、魏国讲和，召回周最以显示宽厚的德行，并
且挽回齐王的信誉，又防止了天下的变化。齐国
不靠秦国，那么天下会归向齐国，亲弗一定会逃
跑，那样齐王靠谁治理他的国家呢厂于是孟尝
君听从了苏代的计策，因而吕礼嫉恨并想杀害孟
尝君。
    孟尝君害怕了，就送给秦国宰相穣侯魏冉一
封信说：  “我听说秦国想要用吕礼来收服齐国，
齐国，是天下的强国，您一定要受轻视了。齐
国、秦国互相结盟来对付三晋，吕礼一定会兼任
齐、秦二国的宰相，这是您结交齐国来加重吕礼
的地位。如果齐国免除了各国军队的威慑，他一
定会深深地仇恨您。您不如劝秦王攻打齐国。齐
国被攻破后，我愿意请求秦王把得到的土地封给
您。齐国被攻破后，秦国畏惧晋国的强大，秦国
一定会重用您来攻取三晋。晋国被齐国打败，又
畏惧秦国，晋国一定要藉重您来取悦秦国。这样
您攻破齐国，建立了功勋，挟持晋国，受到重
用；这样您攻破齐国固定丁封地，秦国、晋国争
相藉重您。如果齐国不被攻破，吕礼还受重用，
您一定会非常困窘。”于是穣侯向秦昭王进言攻
汀齐国，吕礼逃跑了。
  后来齐湣王减了宋国，更加骄横，想要除掉
孟尝君。孟尝君恐惧了，就到魏国去。魏昭王让
Rb作宰相，向西和秦国、趟国联合，与燕国一起
攻破齐国。齐湣王逃到莒邑，就死在那裹。齐襄
王继位，孟尝君在诸侯中保持中立，没有归属
谁。齐襄王新继位，畏惧孟尝君，与他连横和
好，又亲近了薛公。田文死后，谧号是孟尝君。
各个儿子争着继位，齐国、魏国就一起灭了薛
邑。孟尝君断绝了继承者，没有了后代。
    当初，冯骥听说孟尝君好客，穿着草鞋就来
见他。孟尝君说：“先生远道屈尊，用什么教导
我呢?”冯骥说：“听说您喜欢士人，我把贫贱之
身归附给您。”孟尝君把他安顿在普通客房裹，
十天后，孟尝君问客房的头头说：  “客人干什
么?”回答说：“冯先生穷得很，可还有一把剑，
用草绳缠着剑把，弹着他的剑唱歌道‘长剑回去
吧，吃饭没有鱼，。”孟尝君把冯骥迁到中等客
房，吃饭有鱼了。过了五天，孟尝君又问客房头
头。回答说：“客人又弹着剑唱歌说‘长剑回去
吧，出去没有车’。”孟尝君又把他迁到上等客
房，出入都坐车了。五天后，孟尝君又问客房头
头，头头回答说：“先生又常弹剑唱歌说‘长剑
回去吧，没有东西养家，。”孟尝君感到不快。
    过了整一年，冯骊没有说什么。孟尝君这时
任齐国的宰相，在薛邑受封了一万户。他的食客
有三千人，封邑的收入不足以奉养食客，所以在
薛邑放债。一年的收成不好，贷钱的人多数不能
还清他们所欠的利息，宾客的供奉将要不够用
了。孟尝君担忧此事，问左右的人：  “可以派什
么人到薛邑去收债?”客房头头说：“上等客房的
宾客冯公的形状相貌好像能言善辩，年纪又大，
没有别的技能，可以让他去收债。”孟尝君就接
见冯骥并恳求他说：“宾客们不知道我无德无能。
光临到我这裹来的有三千多人，薛邑的收入不足
以奉养宾客，所以在薛邑收利息钱。薛邑的年成
不好，没有收入，百姓很多没有偿还利息。现在
宾客的食用恐怕不够了，希望先生前往收债。”
冯驱说：“好。”告辞前往，到了薛邑，召集贷了
孟尝君钱的人都来聚会，收得利息钱十万。于是
他酿了许多酒，买了肥牛，叫各个借了钱的人，
能还利息的都来，不能偿还利息的也来，都拿着
借钱的证券文书来验证它们。大家一齐参加集
会，每天杀牛摆酒。酒正喝得畅快时，冯骥就让
他们拿着证券到前面来验证，能还利息的，与他
们约定期限；穷得不能偿还利息的，就拿过他们
的证券烧了。他说：  “孟尝君贷钱的原因，是为
了让没有产业的百姓可以从事农业生产；收取利
息的原因，是没有东西奉养宾客。现在富裕有余
的人给约定期限，贫穷的人烧了证券文书来废弃
债务。你们好好吃饭吧。有这样的主人，怎么能
够辜负呢!”坐着的人都站起来，拜了又拜。
    孟尝君听说冯骥烧了证券文书，恼怒地派使
者召回冯骥。冯骥来到了，孟尝君说：“我有食
客三千人，所以在薛邑放贷。我的俸禄封邑少，
可是百姓还多不按时还利息，宾客的食用恐怕不
够，所以请求先生收取债钱。听说先生收到钱，
就用来多备牛肉酒食，烧了证券文书，为什么?”
冯骥说：  “是这样。如不多备牛肉酒食就不能全
部聚会起来，也没法知道他们是有余还是不足。
有余的，约定了期限还债。不足的，即使坐守催
讨十年，还是收不上来，利息越来越多，一急之
下，就用逃跑来废除这些债务。如果逼急了，始
终没有东西偿还，上面会认为您好利，不爱惜士
人百姓，下面会有背离君上和抵抗人君之名，这
不是勉励士人百姓、显扬您的名声的办法。烧掉
没用的空头债券，放弃得不到的空头账目，让薛
邑的百姓亲近您，显扬您的好名声，您还有什么
怀疑的呢!”孟尝君就双手相合向他道歉。
    齐湣王被秦国、楚国的毁谤迷惑了，以为孟
尝君名声超过了他的君王并且专揽齐国政权，就
废黜了孟尝君。各位门客看到孟尝君被罢黜了，
都离开了他。冯骥说：  “借给我一辆可以进入秦
国的车，一定让您受国家重用，俸禄封邑更加增
多，可以吗?”孟尝君就安顿了车辆钱物，派他
走了。冯骥就到西边劝秦王说：“天下的游说之
士驾着车套着马西行来秦的原因，没有不想加强
秦国而削弱齐国的；驾着车套着马束行去齐的，
没有不想加强齐国而削弱秦国的。这两个是雄与
雌的国家，形势发展不能两者并立称雄，称雄的
就得天下了。”秦王长跪着问他说：“用什么方法
可以使秦国不作雌呢?”冯骥说：“大王也知道齐
国废黜了孟尝君吗?”秦王说：  “听说了。”冯骥
说：“使齐国被天下看重的，是孟尝君。现在齐
王因为听信毁谤言论而废黜了他，他的心裹怨
恨，一定会背弃齐国，背弃齐国到秦国，那样齐
国的情况，人事的真实情形，会全部送给秦国，
齐国的土地都可以得到，岂止是称雄呢!您赶快
派使者装着财物暗中迎接孟尝君，不可失去时
机。如果齐国觉悟了，又任用孟尝君，那样雌雄
在哪一边就不知道了。”秦王很高兴，就派十辆
车载着黄金一百镒来迎接孟尝君。冯骥告辞先
行，到了齐国，劝齐王说：  “天下的游说之士驾
着车套着马束行来齐的，没有不想加强齐国而削
弱秦国的；驾着车套着马西行入秦国的，没有不
想加强秦国而削弱齐国的。秦国和齐国是雄雌之
国，秦国强大，齐国就弱小，这种形势不能两者
都称雄。现在我私下听说秦国派使者用十辆车载
着一百镒黄金来迎接孟尝君。孟尝君不西行还罢
了，如果西行到秦国作宰相，那样天下就会归附
秦国，秦国称雄，齐国为雌，那么临淄、即墨就
危险了。大王何不在秦国使者未到之前，恢复孟
尝君的职位，并且多给他封邑来向他道歉呢?孟
尝君一定会高兴地接受。秦国即使是个强国，又
怎么可以请去人家的宰相呢!挫败了秦国的计
谋，也就断绝了秦国称霸逞强的策略。”齐王说：
“好。”就派人到国境等候秦国使者。秦国使者的
车辆正好进入齐国境内，齐王的使者驾着车返回
来告诉他，齐王召回孟尝君并恢复了他的相位，
还给他旧邑的封地，又增封了一千户。秦国的使
者听说孟尝君又担任了齐国宰相，回转车子离去
了。
    自从齐王因为毁谤之言而废黜了孟尝君，各
位门客都离开了。后来孟尝君被召回并恢复了职
位，冯骊迎接他。还没有到地方，孟尝君长叹
道：  “我常常好客，对待宾客不敢有一点过失，
食客有三千多人，造也是先生知道的。宾客们看
到我一旦被罢黜了，都背弃我离开了，没有回头
看我一眼的。现在靠先生能够恢复职位，宾客们
还有脸面再见我吗?如果有再见我的，一定要唾
他的脸，狠狠地羞辱他一顿。”冯骥收住马缰，
停车下拜。孟尝君下车扶起他，说：“先生替宾
客道歉吗?”冯骥说：“不是替宾客道歉，是因为
您的话有错误。万物发展都有必然的最高限度，
事情都有本来的面貌，您知道吗?”孟尝君说：
“我不知道您说的是什么意思。”冯骥说：“生者
一定有死，这是事物的必然归向；富贵了就有很
多士人，贫贱了少有朋友，事情本来就是这样。
您单单没看见赶集市的人吗?早晨天明了，侧着
肩挤着门进去；曰暮以后，路过集市的人甩着胳
膊头也不回。不是喜好早晨而讨厌晚上，是因为
他们所期望的东西不在那裹了。现在您失去了职
位，宾客都离开了，不值得因此就怨恨士人，而
白白地断绝了宾客的来路。希望您像过去那样对
待宾客。”孟尝君拜了又拜说：“我恭敬地听从您
的指教。听了先生的话，怎敢不奉行教导呢!”
    太史公日：我曾经路过薛邑，那裹的风俗
是，乡邑间多有凶狠残暴的子弟，与邹国、鲁国
不同。我问这样的原因，他们说：“孟尝君招徕
天下的豪杰侠客，奸邪的人到薛邑中的大概有六
万多家呢。”世间传说孟尝君以好客而自鸣得意，
名不虚传。
傅第十六
泵君虞卿列传
    平原君赵胜，是赵国诸多公子中的一个。在
诸多公子中赵胜最贤能，喜好宾客，宾客大概到
了几千人。平原君担任趟惠文王及赵孝成王的宰
相，三次离开相位，三次恢复原职，被封在东武
城。
    平原君家的高楼向下能看到老百姓家。一户
老百姓家有个跛子，一摇一晃地常走到井边打
水。平原君的美妾住在楼上，向下看到这情景，
大声发笑。第二天，跛子到了平原君门前，请求
道：“我听说您喜欢士人，士人不远千里来这裹
的原因，是因为您能尊重士人而轻视小妾。我不
幸有病致残，可是您的小妾从楼上看到还讥笑
我，我希望得到讥笑我的人的脑袋。”平原君笑
着回答说：  “好。”跛子离开后，平原君笑着说：
“看看这小子，就想因为笑了一下而杀了我的美
人，不也太过分啦!”终究没有杀小妾。过了一
年多，他的宾客门下舍人陆陆续续离开的超过了
一半。平原君觉得奇怪，说：“我对待你们不曾
敢失礼，离开的人怎么这样多呢?”门下客有一
人走上前回答说：  “因为您没有杀笑跛子的人，
人们认为您喜好美色，轻视士人，士人就离开
了。”于是平原君就斩下笑跛子的那个美人的头，
亲自登门献给跛子，趁机向他道歉。这以后他的
门客又渐渐地回来了。这时候齐国有孟尝君，魏
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因此争相尽其所能
来招纳士人。
    秦国包围了邯郸，赵国派平原君去求救，与
楚国纵向联合，平原君准备邀集勇猛有力、文武
兼备的食客门人二十人一起前去。平原君说：
“假如文能取胜，那就好了。如果使用文的方式
不能取胜，那衹能在华丽的大厅下歃血为盟，一
定要订好合纵条约才回来。文武之士也不必到外
头找，从食客门下中找就够了。”找到十九人，
其余的再找不到合适的，没有办法满二十人。门
下有个叫毛遂的人，走上前，向平原君自我介绍
道：“我听说您将要与楚国联合，商定与食客门
人二十个人一起去，不到外面找。现在还少一个
人，希望您就用我充数前去吧。”平原君说：“先
生在我门下到现在有几年了?”毛遂说：“到现在
已经三年了。”平原君说：“贤能的人处世，就像
锥子处在囊中，它的尖头立刻就会露出来。现在
先生在我门下已经有三年了，左右没有称诵过你
什么，我也不曾听说遇你，这是因为先生没有所
长啊。先生不能去，先生留下吧。”毛遂说：“我
是今天才请求处在囊中的。假如使我早处在囊
中，就会把整个锥头都露出来，不单是锥尖露出
来而已。”平原君终于让毛遂一起去了。其余十
九人都相视一笑，但并没有抛弃他。
    毛遂等到了楚国，与那十九个人议论，十九
个人都佩服他。平原君与楚王商议订立合纵联盟
的事，说明利害，从日出谈起，到了日中还没有
决定。十九个人对毛遂说：“先生上吧。”毛遂就
握着实剑一步一阶地走上去，对平原君说：“合
纵的利害，两句话就决定了。现在从日出就谈论
合纵，到了曰中还没有决定，为什么?”楚王对
平原君说：“这位客人是干什么的?”平原君说：
“这是我的家臣。”楚王喝叱说：“为什么不退下!
我是舆你的主人说话，你来干什么!”毛遂攥着
剑走上前说：“大王喝叱我的原因，是凭着楚国
人多。现在十步以内，大王就不能凭着楚国人多
了，大王的性命悬在我手上。我的主人就在跟
前，喝叱什么?何况我听说商汤凭着七十里的土
地称王天下，周文王凭着一百里的土地使诸侯臣
服，哪裹是他们士兵众多呢，实在是能根据形势
发挥威力啊。现在楚国土地方圆五千里，拥兵百
万，这是霸王的资本。凭楚国的强大，天下没有
能抵挡的。白起，衹是个小小于罢了，率领几万
人，兴兵和楚国交战，一战就攻下楚都、再战又
烧了夷陵，三战就侮辱了大王的祖先。这是楚国
百代的怨仇，连趟国也感到羞耻，可是大王却不
知道可恶。合纵的目地是为了楚国，不是为了赵
国。我的主人就在跟前，又喝叱什么呢?”楚王
说：“是，是，确实像先生说的那样，我郑重地
尊奉社稷来订立合纵盟约。”毛遂说：“合纵盟约
定下来了吗?”楚王说：  “定了。”毛遂对楚王的
左右侍臣说：  “取鶸狗马的血来。”毛遂捧着铜
盘，跪着进献给楚王说：“大王应当歃血订下合
纵盟约，其次是我的主人，其次是我。”就在殿
上订立了合纵盟约。毛遂左手托着铜盘裹的血，
右手招呼十九人说：“你们就在堂下歃血吧。你
们碌碌无为，就是所说的依靠别人的力量做成事
的人罢了。”
    平原君已经订立合纵盟约返回，回到赵国，
说：“我不敢再观察士人啦。我观察士人多的上
千人，少的上百人，自认为不会漏掉天下有才能
的士人，现在却在毛先生这儿弄错了。毛先生一
到楚国，就使赵国的威望比传国的九鼎大吕还受
人尊重。毛先生凭着三寸之舌，强过百万大军。
我不敢再观察士人啦。”于是把毛遂当作上宾。
    平原君已经返回赵国，楚国派春申君领兵前
来援救赵国，魏国信陵君也假托旨意，夺取了晋
鄙的军队前去救援赵国，都还没有到。秦国加紧
包围邯郸，邯郸危急，将要投降，平原君非常担
忧此事。邯郸的旅馆长官的儿子李同劝平原君
说：“您不担心赵国灭亡吗?”平原君说：“赵国
灭亡了，我就成了俘虏，怎么不担心呢?”李同
说：“邯郸的百姓，用死人骨头烧火，把子女交
换着吃，可以说很危急了，可是您的姬妾数以百
计，贱妾奴婢们都穿着锦绣绉纱，有多余的细粮
鱼肉，而百姓们连粗布衣服都穿不完整，糟糠都
吃不饱。百姓困窘，兵器用尽，有的削尖木头当
作长矛弓箭，可是您却享用器物、钟磬照旧。假
如秦国攻破赵国，您哪能还这样?假如赵国得到
保全，您何愁没有这些东西呢?现在您确实可以
让夫人以下的人都编到士卒中间，分工劳作，家
裹所有的东西全部散发来犒劳士兵，士兵们正当
危急苦难之时，容易感恩戴德。”于是平原君听
从了，得到敢死的士兵三千人。李同就和三千人
前去与秦军作战，秦军为此后退了三十里。正好
楚国、魏国的救兵也到了，秦军就撤兵了，邯郸
又保存下来了。李同战死了，封他的父亲为李
侯。
    虞卿想凭着信陵君保存邯郸的功劳给平原君
请封。公孙龙听说此事，连夜驾车会见平原君
说：“我听说虞卿想凭信陵君保存邯郸的功劳给
您请封，有逭回事么?”平原君说：  “是这样。”
公孙龙说：“这非常不恰当。国君选拔您作赵国
的宰相，不是因为您的智力才能是趟国所没有
的。割束武城来封给您，不是因为您一个人有功
劳，而认为国人都没有功劳，衹不过因为您是王
亲国戚的缘故。您接受相印没有推辞说没有能
力，割地加封也不说自己没有功劳而拒绝，也是
自以为是国王亲戚的缘故。现在以信陵君保存了
邯郸而请求加封，这是凭亲戚之名来接受城邑，
又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来计算功劳，这是很不恰
当的。况且虞卿掌握着两方面的平衡，事情成功
了，他会像债主一样拿着胜券来向您讨债；事情
要不成功，他也会以虚名让您感德。您一定不要
听从。”平原君就没有听从虞卿的。
    平原君在赵孝成王十五年去世。子孙世代承
袭平原君的封爵。以后终于舆赵国一起灭亡了。
    平原君优待公孙龙。公孙龙善于作“坚白
石”的辩论，等到邹衍路过赵国谈论最高明的道
理，就排斥公孙龙了。
    虞卿，是个游说的士人。穿着草鞋、扛着雨
伞，去游说赵孝成王。第一次见面，赐给他一百
镒黄金，一对白璧；第二次见面，让他作了赵国
的上卿，所以称作虞卿。
    秦国、赵国在长平交战，赵国没有取胜，死
了一个都尉。趟王召来楼昌和虞卿说：“军队打
不赢，都尉又死了，寡人让军队装束镗甲，奔赴
战场，怎么样?”楼昌说：“这没有好处，不如派
重要使臣去讲和。”虞卿说：“楼昌说要讲和的原
因，是认为不讲和军队必被击败。可是决定是否
讲和在于秦国。况且大王分析一下秦国，是想攻
破赵国的军队呢，还是不呢?”赵王说：“秦国不
遣余力，一定要攻破赵军。”虞卿说：“大王听我
的，派使臣拿出贵重珍宝来依附楚国、魏国，楚
厘、委蝈想得到大王的贵重珍宝，一定会接纳我
们的使臣。赵国派使臣到楚国、魏国，秦国一定
会怀疑天下要合纵，将必定很恐慌。这样，讲和
才可行。”赵王没有听从，与平阳君决定讲和。
派郑朱到秦国。秦国接纳了他。赵王召来虞卿
说：“寡人派平阳君向秦国讲和，秦国已经接纳
了郑朱，您以为怎么样?”虞卿回答说：“大王不
可能讲和了，军队一定被攻破。天下祝贺战胜的
都要在秦国了。郑朱，是重要人物，入使秦国，
秦王和应侯一定要张扬此事以宣示天下。楚国、
魏国以为趟国讲和，一定不救援大王。秦国知道
天下不会救援大王，那么讲和不可能成功。”应
侯果然把郑朱张扬显示给天下到秦国祝贺战争胜
利的使臣看，终究不肯讲和。趟军在长平大败，
秦军就包围了邯郸，赵王也被天下人所耻笑。
    秦国解除了对邯郸的包围后，趟王入秦朝，
派赵郝订约事奉秦国，割让六个县来讲和。虞卿
对趟王说：  “秦国进攻大王，是疲倦而回去呢，
还是他们有力量进攻，衹是爱惜大王而不进攻
呢?”赵王说：“秦国攻打我国，不遣余力，一定
是因为疲倦了才撤回的。”虞卿说：“秦国凭它的
力量攻打它不能夺取的土地，疲倦了才回去，大
王又把秦国力量不能攻取的土地送给它，这是帮
助秦国来进攻自己。来年秦国又进攻大王，大王
就没有救了。”赵王把虞卿的话告诉了赵郝。趟
郝说：“虞卿真的能完全知道秦国的力量能达到
什么地步吗?真的知道秦国的力量不能进攻，这
个弹丸之地也不给，但假若秦国来年又进攻大
王，大王能够不割让您自己的领地来讲和吗?”
赵王说：“我恭听您割地的意见，您一定能使秦
国来年不再攻打我们吗?”赵郝回答说：“这不是
我敢负责的。以往三晋和秦国相交，彼此亲善。
现在秦国亲善韩国、魏国却进攻大王，这是大王
事奉秦国必定不如韩国、魏国的缘故。现在我替
您解除了因背叛盟国而招来的攻击，开放边关，
互通货币，与韩国、魏国对秦国修好的程度相
等，到了来年大王如果单单被秦国进攻，这是因
为大王事奉秦国一定在韩国、魏国之后的缘故。
造不是我敢负责的。”
    趟王把这些话告诉虞卿。虞卿回答说：“赵
郝说‘不讲和，来年秦国又进攻大王，大王能够
不割让您自己的领地来讲和吗，。现在要是讲和，
赵郝又不能保证一定使秦国不再进攻。现在即使
割让六座城，又有什么好处!来年又进攻，又要
割让秦国国力不能夺取的土地来讲和。这是自杀
的做法，还不如不讲和。秦国虽然善于进攻，也
不能攻取六个县；赵国虽然不能防守，终究不会
失去六座城邑。秦国疲倦而回，军队一定是力量
不足。我们用六座城邑收服天下，进攻疲惫的秦
国，这是我们在各国那裹失去了六城，却在秦国
那裹得到了补偿。我国还有利，与乎白无故地割
地、削弱自己来壮大秦国哪一个好呢?现在趟郝
说‘秦国亲善韩国、魏国而攻打趟国的原因，一
定是大王事奉秦国不如韩国、魏国’，这是让大
王每年用六座城事奉秦国，这是坐视城邑被割
尽。来年秦国又要求割地，大王还给它吗?不
给，这是前功尽弃并挑起秦国进军的战祸；给了
它，就没有土地再给了。俗话说‘强者善攻，弱
者不能守’。现在无故地听从秦国，秦军没有疲
敝就得到很多土地，这是壮大秦国削弱赵国啊。
让更强大的秦国来宰割更弱小的赵国，秦国的要
求本来就没有止境的。何况大王的土地有穷尽，
可是秦国的欲求没完没了，凭有限的土地满足无
限的欲求，这趋势一定是赵国不复存在了。”
    趟王的计议还没有决定，楼缓从秦国回来，
赵王和楼缓商量此事，说：“给秦国土地与不给
秦国土地，哪一种好?”楼缓辞让说：“遣不是我
能知道的。”赵王说：“即使这样，请说说您私下
的想法。”楼缓回答说：“大王也听说过公甫文伯
母亲的事吗?公甫文伯在鲁国做官，病死了，姬
妾为他在房中自杀的有两个人。他的母亲听说
了，没有哭。他有个帮着料理家务的人说：  ‘哪
有儿子死了母亲还不哭的人?，他的母亲说：‘孔
子是贤人，被鲁国驱逐，可是这个人没有跟随
他。现在死了，姬妾为他自杀的有两个人，像这
样一定是他对长者感情淡薄而对妇人感情深厚。’
所以从他母亲的角度说，这是位贤母；要是从他
妻子的角度说这话，这一定免不了做妒妻。所以
那些话虽然一样，说话的人不同，人心也就变
了。现在我新近从秦国回来，如说不要给土地，
那不是好计策；要是说给土地，恐怕大王以为我
帮助秦国，所以不敢回答。如我能为大王计议的
话，不如给了土地。”趟王说：“好。”
    虞卿听说了，入朝见赵王说：“这是虚伪造
作的言论，大王千万小心不要给土地!”楼缓听
说了，去见赵王。赵王又把虞卿的话告诉了楼
缓。楼缓说；“不对。虞卿衹知其一，不知其二。
秦国、赵国交战，天下都高兴，为什么?他们说
‘我们将要依靠强国来欺凌弱国，。现在赵军被秦
国军队围困，天下祝贺战争胜利的一定都要跑到
秦国了。所以不如赶快割地讲和，使天下人产生
怀疑，并且能宽慰秦国的心。不然，天下将要趁
着秦国恼怒，利用趟国疲敝，瓜分赵国。赵国将
要灭亡了，如何图谋秦国呢?所以说虞卿知其
一，不知其二。希望大王就这样决定下来，不要
再考虑了。”
    虞卿听说后，去见赵王说：“楼子这样替秦
国卖力，危险啦!这样更使天下人怀疑，又怎么
能宽慰秦国的心呢?为什么单单不说我们向天下
示弱呢?况且我说不给土地，并不是一定不给土
地就算了。秦国向大王索要六座城，大王可以用
六座城贿赂齐国。齐国，与秦国有深仇，得到了
大王的六座城，和趟国合力攻打秦国，齐国会听
从大王，不用等到话说完就会应允的。这样大王
失去了送给齐国的六座城却从秦国取得了补偿。
齐国、赵国的深仇也可以报了，也让天下看出赵
国有能力，有作为。大王要凭此宣布，军队还没
有窥伺边境，我已经看到秦国的大量财物已经送
到趟国，反过来向大王讲和了。答应和秦国讲
和，韩国、魏国听说后，一定要全部藉重大王；
一定会拿出重宝争先送给大王。这样大王一举就
和三国结交亲善，这是与秦国交换了主动与被动
的地位。”赵王说：“好。”就派虞卿向东进见齐
王，和齐国一起对付秦国。虞卿还没有返回，秦
国使者已经在赵国了。楼缓听说后，逃跑了。赵
国因此把一座城封给虞卿。
    过了不久，魏国请求与赵国订立合纵盟约。
赵孝成王召来虞卿商议。虞卿拜访了平原君，平
原君说：“希望您去谈论合纵的利弊。”虞卿进见
赵王。趟王说：  “魏国请求合纵。”虞卿回答说：
“魏国错了。”赵王说：“寡人本来没有答应他。”
虞卿回答说：“大王错了。”赵王说：“魏国请求
合纵，您说魏国错了，寡人说没有答应，您又说
寡人错了，那么合纵终究不可行吗?”虞卿回答
说：“我听说小国与大国交往行事，如果胜利了
那大国享有好处，如果失败了，小国遭殃。现在
魏国因为是小国却愿意遭殃，可是大王因为是大
国却推辞不受好处，我因此说大王错了，魏国也
错了。我以为合纵有好处。”趟王说：“好。”赵
国就和魏国建立合纵联盟。
    虞卿终于因为魏齐的缘故，不看重万户侯卿
相的官爵，和魏齐从小道逃跑，终于离开了赵
国，被困在大梁。魏齐死后，虞卿很不得志，就
著书立说，上从《春秋》书中搜集，下从近代的
世晴中观察，书名叫作《节义》、  《称号》、《揣
摩》、《政谋》等，一共八篇。用以批评国家的得
失，世上流行他的书称作《虞氏春秋》。
    太史公曰：平原君是乱世时代风流洒脱、有
才干的公子，可是看不到大的方面。俗话说“利
令智昏”，平原君贪信冯亭的邪说，使赵国被活
埋在长平的士兵达四十多万人，邯郸几乎沦陷。
虞卿预料大事揣摩情况，替趟国出谋划策，多么
周密啊!等到不忍心抛下垩擅，终于被困在去
梁，庸人还知道这样做不行，何况贤人呢?可是
虞卿如果不是穷愁困苦，也不能著书向后世自我
表现了。
传第十七
魏公子列传
    魏公子无忌，是魏昭王的小儿子、魏安厘王
的同父异母的弟弟。魏昭王死后，魏安厘王即
位，赐封公子为信陵君。这时候范睢从魏国逃到
秦国做宰相，因为怨恨魏齐，秦军包围了大梁，
攻破了魏国华阳的驻军，赶跑了芒卯。魏王和公
子都为此事担忧。
    公子为人仁厚，尊重士人，士人无论是才能
高的还是才能低的，都很谦恭地以礼交往，不敢
因为他的富贵而傲慢地对待士人。因此方圆数千
里内的士人争着归附他，招致的食客达三千人。
在遣时，各诸侯国因为公子贤明，宾客又多，不
敢进兵对付魏国有十多年。
    公子和魏王赌棋，北方边境传递着举起烽
火，说“赵国侵略者来了，将要侵入边界了”。
魏王推开棋具，想召集大臣商议。公子制止魏王
说：“赵王是在野外打猎，不是入侵。”又照旧下
棋。魏王害怕了，心不在棋盘上面。过了一会
儿，又从北方传来消息说：“赵王是在野外打猎，
不是入侵。”魏王非常吃惊，说：“公子怎么知道
的?”公子说：“我的门客中有能探到赵王的私事
的人，赵王干什么，门客就把它报告给我，我因
此知道。”此后魏王害怕公子的贤能，不敢让公
子负责国政。
    魏国有个隐士叫侯嬴，七十岁了，家裹贫
穷，是大梁夷门的看门人。公子听说了，前去问
候，想送给他丰厚的礼物。侯蠃不肯接受，说：
“我修养身心，纯洁德行几十年了，终究不能因
为看门穷困的缘故接受公子的钱财。”公子于是
摆酒大会宾客。坐定后，公子带着车马，空着左
面的座位，亲自迎接夷门侯生。侯生整整破衣服
帽子，直接坐上载着公子的车的上座，没有谦
让，想以此观察公子。公子握着缰绳，更加恭
敬。侯生又对公子说：  “我有个朋友在街上的屠
坊裹，希望委屈您的车马，让我拜访他。”公于
驾着车马到市场，侯生下车见了他的朋友朱亥，
斜着眼看公子，故意久久地站着和他的朋友说
话，暗中观察公子。公子脸色更加温和。在这
时，魏国的将相、王亲、宾客满堂，等着公子开
宴。市场裹的人都看到公子握着缰绳。跟从公子
的人都暗骂侯嬴。侯嬴看到公子脸色始终不变，
就告辞朋友来到车上。到了家，公子领着侯嬴坐
到上座，给侯嬴一一介绍在座的宾客，宾客都惊
讶了。饮酒尽兴，公子站起来到侯赢面前祝寿。
侯赢就对公子说：“今天我侯赢难为公子也真够
多了。我侯赢是夷门守门的人，可是公子亲自委
屈车马，亲自到大庭广众之中迎接我，本来不应
如此过礼，可是如今公子却故意为我而过礼。而
我侯赢想成就公子的名声，故意久久使公子的车
马停在市场中，藉拜访朋友来观察公子，公子更
加谦恭。市场的人都认为我侯嬴是小人，认为公
子是能够尊重士人的长厚的人。”在酒宴撤了后，
侯赢就成了上宾丁。
    侯赢对公子说：“我拜访的屠夫朱亥，这是
个有才能的人，世上没人能了解他，所以隐居在
屠坊裹。”公子多次去问候他，朱亥故意不回拜，
公子对此感到奇怪。
    魏安厘王二十年，秦昭王已经攻破了赵国长
平的驻军，又进兵包围了邯郸。公子的姐姐是趟
惠文王的弟弟平原君的夫人，多次送给魏王及公
子书信，向魏国求救。魏王派将军晋鄙领十万人
救援赵国。秦王派使者告诉魏王说：  “我攻打赵
国早晚将要攻下，诸侯有敢救援赵国的，在我攻
下赵国后，一定要调兵先攻打它。”魏王害怕了，
派人阻止晋鄙，把军队留在邺城扎营，名义上是
救赵，实际上是犹豫观望。平原君派使者络绎不
绝地到了魏国，指责魏公子说：  “趟胜高攀您，
和您结为婚姻的原因，是因为公子的行为高尚，
能够急人所难。现在邯郸早晚就要投降秦国，而
魏国的救兵没到，公子急人所难又在哪裹呢!何
况公子纵然轻视我赵胜，抛弃我，让我投降秦
国，您难道不怜爱您的姐姐吗?”公子很担心，
多次请见魏王，还派门客、辩士用多种手段劝说
魏王。魏王畏惧秦国，终究没有听从公子。公子
自己揣测终究不能从魏王那裹得到什么，便决定
不图自己苟活而让赵国灭亡，就请求宾客，凑集
了百余辆车马，想带领门客前赴秦军，与赵国共
存亡。
    路过夷门，遇见了侯赢，把想同秦军拼死的
情况全都告诉了侯赢。说完了告别要走，侯赢
说：“公子努力吧，老臣不能跟从丫。”公子走了
几里地，心裹不快，说：“我对待侯赢够周到的，
天下没有谁不知道，现在我将要去死可是侯蠃没
有一言半语送给我，我难道有什么过失吗?”又
领车返回，问侯赢。侯赢笑着说：  “我本来知道
公子要回来的。”又说：“公子喜欢士人，名闻天
下。现在有了困难，没有别的办法，想与秦军拼
命，这好比用肉扔给饿虎，有什么用呢?又哪裹
用得着这些门客呢?可是公子对我很优厚，公子
前往而我却没有送，我因此知道公子恨我会再返
回。”公子又拜了拜，就向他请教。侯蠃就让人
退下，私下说：“我听说晋鄙的兵符经常放在魏
王的卧室内，如姬又最受宠幸，出入大王卧室，
有能力偷出兵符。我听说如姬的父亲被人杀害，
如姬怀愤三年了，从大王以下的人都想替她报杀
父之仇，没有人办得到。如姬对公子哭泣，公子
派门客斩了她仇人的头，敬献给如姬。如姬想去
为公子死，她是不会推辞的，衹是没有机会罢
了。公子真的一开口求如姬，如姬一定答应，那
么得到虎符夺取晋鄙的军队，北面救援赵国，西
面打退秦国，这是五霸的功业啊。”公子听从了
他的计策，请求如姬帮忙。如姬果然偷来了晋鄙
的兵符送给了公子。
    公子临行，侯赢说：  “将在外，君令有所不
受，以求对国家有利．公子就是合了兵符，可是
晋鄙不授给公子军队，并且还向魏王请示，事情
一定危险了。我的朋友屠夫朱亥可以跟您一起
去，这人是个力士。晋鄙听从了，很好；不听
从，可以让朱亥打死他。”于是公子哭了。侯嬴
说：“公子怕死吗?为什么哭呢?”公子说：“晋
郦是个声威赫赫的老将，我前去他恐怕不会听
从，一定要杀了他，因此哭泣，哪裹是怕死呢?”
于是公子请见朱亥。朱亥笑着说：“我是市场中
操刀的屠夫，可是公子亲自多次问候我，我不回
拜答谢，是认为小礼没有用的缘故。现在公子有
急难，这是我为您效命的时候了。”就和公子一
起去。公子前往向侯赢告辞。侯赢说：“我应该
跟着您，衹是年老不行了。请让我计算公子的行
期，当您到了晋鄙军队的时候，我就向北面自
刎，来给公子送行。”公子就出发了。
    公子到了邺城，假传魏王命令代替晋鄙。晋
鄙合了兵符，怀疑此事，举起手看着公子说：
“现在我拥有十万人，屯在边境上，这是国家的
重任，现在您单独一辆车来代替我，这是为什
么?”想要不听从。朱亥拿出藏在袖中的四十斤
铁椎，一椎打死了晋鄙，公子就统率晋鄙的军
队。整顿全军，向军中下令说：“父子都在军中
的，父亲回去；兄弟都在军中的，兄长回去；没
有兄弟的独子，回去奉养父母。”由此选出了精
兵八万人，进兵攻打秦军。秦军解围离开，就救
了邯郸，保存了赵国。赵王及平原君亲自到边界
迎接公子，平原君背着箭袋替公子作先导。赵王
又一次下拜说：  “自古贤人没有赶得上公子的。”
在这时，平原君不敢把自己同别人相比。公子和
侯赢分别后，到了军中，侯嬴果然向北面自刎而
死。
    魏王恼怒公子盗了他的兵符，假传命令杀了
晋鄙，公子自己也知道魏王会恼怒的。已经打退
秦军，保住了赵国，派将军带兵回魏国，可是公
子单单和宾客留在赵国。赵孝成王感激公子假令
夺取了晋鄙的军队而保存了趟国，就和平原君商
议，用五座城封给公子。公子听说后，心中骄傲
起来，露出了自以为有功的神色。门客中有人劝
公子说：“事情有不该忘记的，还有不该不忘记
的。别人对公子有恩德，公子不该忘；公子对别
人有恩德，希望公子忘了它。况且假传魏王命
令，夺取了晋鄙的军队来救援赵国，对赵国有功
了，对魏国则不算是个忠臣啊。公子却自己骄
傲，以为有功，我私下认为公子不该这样。”于
是公子马上责备自己，好像无地容身似的。赵王
扫了台阶，亲自迎接，用主人的礼节，领着公子
到西阶。公子侧行谦让，从东阶上去。自称有罪
过，有负于魏国，对赵国无功。赵王陪着饮酒直
到晚上，不忍心提出献给五座城的事，因为公子
很谦让自责。公子终于留在了赵国。赵王把鄗邑
作为公子的封邑，魏国也又把信陵邑送给了公
子。公子留居赵国。
    公子听说趟国有两个处士，毛公隐藏在赌博
的人当中，薛公隐藏在卖酒的人当中，公子想会
见这两个人，两个人躲起来不肯见公子。公子听
说了他们住的地方，就偷偷走去，跟这两个人交
游，很高兴。平原君听说此事，对他的夫人说：
“当初我听说夫人的弟弟魏公子是天下无双的贤
人，现在我听说他却胡乱地和赌博的人、卖酒的
人交游，公于是个荒唐的人啊。”夫人把这话告
诉公子。公子就向夫人告辞要离开，说：  “当初
我听说平原君贤能，所以背弃魏王来救援赵国，
以便对得起平原君。平原君与人的交游，祇是为
了显示他豪放的举动罢了，不是求士人。我自己
在大梁的时候，常听说这两个人贤能，到了赵
国，惟恐见不着。让我跟他们交游，还恐怕他们
不想接纳我，现在平原君却以此为羞耻，他不值
得我跟他交游。”就整装待发。夫人把这些话全
部告诉了平原君。平原君这才脱了帽子道歉，一
定要留住公子。平原君的门下客人听说此事，有
一半离开了平原君归附公子，天下的士人又去归
附公子，公子的门客人数超过了平原君的门客。
    公子留在趟国十年没有回去。秦国听说公子
在趟国，就日夜出兵束伐魏国。魏王担，t：,,jtK事，
派使臣去请公子。公子害怕魏王恼恨他，就告诫
门下客：“有敢替魏王使臣传达的，处死。”宾客
们都是背弃魏国到赵国的。没有敢劝公子回去
的。毛公、薛公两人前往会见公于说：“公子被
赵国敬重，名闻诸侯的原因，衹是因为有魏国。
现在秦国攻打魏国，魏国危急，可是公子却不体
恤，假使秦国攻破大梁而夷平了先王的宗庙，公
子有什么脸面立于天下呢?”话还没有说完，公
子马上变了脸色，吩咐车夫赶快驱车回救魏国。
    魏王会见了公子，相对哭泣，把上将军印授
给了公子，于是公子就任统帅。魏安厘王三十
年，公子派使臣遍告各诸侯国。诸侯听说公子领
兵，各自派遣大将领兵救援魏国。公子率领五国
军队在河外打败秦军，赶走了蒙骛。就乘胜把秦
军赶到了函谷关，抑制了秦兵，秦兵不敢出战。
在这时，公子威震天下，从诸侯国来的门客进献
的兵法，公子都给它们题了名，因此世上称作
《魏公子兵法》。
    秦王担心此事，就用一万斤黄金到魏国行
贿，求见晋鄙的门客，让他们在魏王面前毁谤
说：  “公子逃亡在外十年了，现在是魏国上将，
诸侯都将归属于他，诸侯衹听说魏公子，不知道
魏王。公子也想乘此时平定南面称王，诸侯畏惧
公子的威势，正想共同拥立他。”秦国多次使用
反问计，假装祝贺公子，问能立为王没有。魏王
每天听到这些毁谤，不能不信，后来果然派人代
替公子领兵。公子知道自己再次遭到毁谤，就托
病辞职，不来朝见，和宾客通宵达旦饮烈酒作
乐，又过分喜好女色。这样日夜取乐饮酒四年，
终于因饮酒过量致病而去世。这一年，魏安厘王
也去世了。
    秦国听说公子死了，派蒙惊攻打魏国，攻下
二十座城，开始设置东郡。这以后秦国逐渐地蚕
食魏国，十八年后俘虏了魏王，屠灭了大梁。
    高祖当初贫贱年轻的时候，多次听说公子的
贤明。等到登上天子位后，每次路过大梁，经常
祭祀公子。高祖十二年，从攻打黥布回来，替公
子安排了五户人家守坟，世世代代每年四季祭祠
公子。
    太史公日：我路过大梁城的废墟，向当地人
请教所说的夷门。夷门，是大梁城的柬门。天下
各公子也有喜欢士人的，但是信陵君接近山门隐
士，不以与比自己低下的人交游为耻，是有道理
的。他的名望超过了各国君主，不是没有根据的。
高祖每当路过这裹就命令百姓祭祀他，没有断遇。
[传第十八
春申君列传
    春申君，是楚国人，名歇，姓黄。到处游
学，知识广博，事奉楚顷襄王。顷襄王认为黄歇
善辩，派遣他到秦国。秦昭王派白起攻打韩国、
魏国，在华阳打败了他们，擒获了魏将芒卯，韩
国、魏国归服事奉秦国。秦昭王正要让白起与韩
国、魏国一起攻打楚国，还没有出发，楚国派黄
歇正好到了秦国，知道了秦国的计划。在这时
候，秦国已先派了白起攻打楚国，打下了巫郡、
黔中郡，攻下了楚都，向东直到竟陵，楚顷襄王
向东把国都迁到了陈县。黄歇看到楚怀王被秦国
诱骗来朝见，就受了欺骗，被扣留而死在秦国。
顷襄王是楚怀王的儿子，秦国轻视他，顷襄王害
怕秦国发兵灭了楚国。黄歇就给秦昭王上书劝说
道：
    天下没有比秦国、楚国更强大的。现在
    听说大王想攻打楚国，遣好比两虎相斗。两
    虎相斗，劣犬也能利用它们的疲惫，还不如
    好好对待楚国。我请求说明我的看法：我听
    说物极必反，如同冬季、夏季相互转换一
    样；到了极点就危险，垒棋子就是这样。现
    在贵国的土地，占有天下两个边陲，这是从
    有人类以来，万乘大国的土地也没有这么广
    阔。先帝文王、庄王及大王，三代不随便使
    土地接近齐国，以断绝合纵国家的要害。现
    在大王派盛桥到韩国主持有关事务，盛桥把
    韩国的土地贡献给了秦国，这是大王不用
    兵，不耍威风，却得到了百里土地。大王可
    以说称得上是有才能的了。大王又发兵攻打
魏国，堵塞了大梁的城门，攻下了河内，打
下了燕、酸枣、虚、桃各地，进入邢地，魏
国军队像云彩一样飞散而不敢拯救危局。大
王的功劳也够多的了。大王停止用兵，使军
民得到休息，二年后再用兵，又吞并了蒲
城、衍城、首城、垣城，靠近了仁地、平
丘，黄地、济阳环城守卫，魏国归服了；大
王又割取濮地、历地的北面，打通了齐国、
秦国的要害，断绝了楚国、赵国的联系，天
下诸侯五合六聚而不敢相救。大王的威望也
算到头了。
    大王如果能保持已有的功劳和威望，取
消攻取的心思，涵养仁义的心境，使得没有
后患，就可以功过三王，名高五伯了。大王
如果靠着人H众多，仗着军队强大，乘着摧
毁魏国的威势，想用武力使天下的君主臣
服，我恐怕会有后患。《诗经》说“事物都
有好的开端，但很少能有好的结果”。  《易
经》说“狐狸从水裹走遇，终究要沾湿它的
尾巴”。这些是说开始容易，结束难。怎么
知道会这样呢?过去智氏看到了攻打赵氏的
好处却不知道榆次的灾祸，吴王看到了攻打
齐国的便宜却不知道在于隧的失败。这两个
国家，不是没有大功，因为沉迷于眼前的利
益，就换来了后来的祸患。吴国相信越国，
跟着攻打齐国，在艾陵战胜了齐军后，返回
在三渚的水边被越王擒获。智氏相信了韩
氏、魏氏，跟着攻打赵氏，攻下了晋阳城，
胜利指日可待，韩氏、魏氏背叛了它，在凿
台之下杀死了智伯瑶。现在大王嫉妒楚国没
有被毁灭，却忘记摧毁了楚国会使韩国、魏
国强大，我替大王考虑，不要采取这种办
法。
    《诗经》说“高明的军事家用兵不远离
家乡作战”。由此看来，楚国，是后援；邻
国，是敌人。《诗经》说“蹦蹦跳跳的狡兔，
一旦遇到狗，也会被捉住。别人有心思，我
能揣摩它”。现在大王中途相信了韩国、魏
国亲善大王，逭正如吴国相信丫越国。我听
说，对敌人不能宽容，时机不能错过。我恐
怕韩国、魏国用谦恭的言辞来消除祸患，其
实是想欺骗大国。为什么呢?大王对韩国、
魏国没有累代的功德，却有几代的仇怨。韩
国、魏国父子兄弟接踵而死在秦国的将近十
代了。他们的国家残破，社稷毁坏，宗庙毁
灭。百姓剖腹断肠，断头毁面，身首分离，
骸骨暴露在草地水边，头颅僵倒在地，在境
内到处看得见，父子老弱被系着脖子、捆着
手，成为成群结队的俘虏，在路上相跟着
走。鬼神孤苦悲伤，没有人祭祀。民不聊
生，族人离散，流亡做奴仆侍妾的，充满丫
四海之内。所以韩国、魏国不灭亡，将是秦
国社稷的忧患，现在大王帮他们一起攻打楚
国，不也是个过错吗!
    况且大王攻打楚国将怎么出兵?大王要
向仇敌韩国、魏国借路吗?那么军队出发的
那天起，大王就要担忧它不返回，这是大王
拿军队帮助仇敌韩国、魏国。大王如果不向
仇敌韩国、魏国借路，一定要攻打随水右边
的土地。随水右边的土地都是大河大水，山
林溪谷，不产粮食的地方，大王即使占有了
它，也不算是得到了土地。这是大王有打败
楚国的名声却没有得到土地的实惠。
    况且大王攻打楚国的时候，齐国、赵
国、韩国、魏国一定全部出兵来响应大王。
秦国、楚国的军队交战而不分开，魏国将出
兵攻打留、方与、绖、湖陵、赐、萧、相各
地，原来宋国的土地一定会全部归属魏国。
齐国人向南面攻打楚国，泗上一定会被攻
下。这些都是平原，四通八达，土地肥沃，
使他们独自攻占这些地方。大王攻破楚国却
在中原养肥了韩国、魏国，并使齐国强大
了。韩国、魏国强大了，足够向秦国报仇。
齐国南面凭泗水为界，束靠大海，北靠黄
河，没有后患，天下各国没有比齐国、魏国
强大的，齐国、魏国得到土地，保住既得利
益，假装作为服事秦国的下级官吏，一年以
后，称帝虽然不能，但他们阻止大王称帝却
  是有余地的。
    凭着大王土地的广博，人口众多，兵马
    强壮，一行动就与楚国结怨，却让韩国、魏
    国重视齐国，送给齐王帝号，这是大王失策
    呀。我替大王考虑，不如好好对待楚国。秦
    国、楚国合而为一逼近韩国，韩国一定缩
    手。大王充分利用东山的天险，围绕着九曲
    黄河的便利，韩国一定要成为您的关内侯
    了。然而大王派十万军队镇守郑地，魏国恐
    惧，许地、鄢陵闭城白守，上蔡、召陵不相
    往来，这样一来，魏国也就成为您的关内侯
    了。大王一旦亲善楚国。使关内两个大国的
    土地与齐国相接，齐国的右边的土地可以拱
    手而得。大王的土地跨过了西海和东海，约
    束天下，这样燕国、趟国不能依傍齐国、楚
    国，齐国、楚国也不能依傍燕国、赵国。这
    以后威震燕国、赵国，一直动摇着齐国、楚
    国，这四个国家不等痛击就会归服了。
    秦昭王说：“好。”于是就制止了白起出兵并
向韩国、魏国道歉。派使臣贿赂楚国，约定为盟
国。
    黄歇接受了条约回归楚国，楚国派黄歇和太
子完到秦国作人质，秦国扣留了他们几年。楚顷
襄王病了，太子不能回去。楚太子与秦国宰相应
侯友善，于是黄歇就劝应侯说：“相国真的与楚
国太子友好吗?”应侯说：“是。”黄歇说：“现在
楚王恐怕是病得起不来了，秦国不如让楚国太子
回去。太子能够继位，他一定会更加恭敬地服事
秦国，永远感激相国的恩德，这是亲近了盟国，
让太子成为了大国君主。如果不让他回去，太子
也不过是咸阳的一个百姓罢了；楚国改立太子，
一定不服事秦国。失去了盟国，断绝了大国的和
约，不是好计策．希望相国仔细考虑。”应侯把
黄歇的话报告了秦王。秦王说：  “让楚国太子的
老师先去问候楚王的病，回来后再谋划。”黄歇
替楚国太子出主意说：“秦国扣留太子，想以此
谋利。现在太子的能力还不够使秦国有好处，我
非常担心。可是阳文君的两个儿子都在国中，大
王如果寿终天命，太子不在国内，阳文君的儿子
一定要继位做继承人，太子就不能奉祀宗庙。不
如逃离秦国，与使者一起出去；我请求留下，拿
死来担当责任。”楚国太子就换衣服扮作楚国使
者的车夫出了关，黄歇留守住所，经常推托太子
有病谢客。估计太子已经走远了，秦国追不上
了，黄歇才亲自对秦昭王说：“楚国太子已经回
去了，走远了。黄歇我该死，请求您赐我一死。”
昭王很恼怒，想听任他自杀。应侯说：“黄歇作
为臣子，献出生命来效忠他的主子，太子登位
后，一定任用黄歇，所以不如赦他无罪放回他，
以此亲近楚国。”秦国就放走了黄歇。
    黄歇回到楚国三个月，楚顷襄王去世了，太
子完登位，这就是考烈王。考烈王元年，用黄歇
作宰相，封号是春申君，赐给淮北地方的十二个
县。十五年后，黄歇对楚王说：“淮北地带边界
靠近齐国，那裹事情紧迫，请求设置郡县方便
些。”就一起献上淮北十二县，请求封他到江束。
考烈王答应了他。春申君就在过去吴国的废墟上
建城，以此作为自己的都邑。
    春申君已经在楚国作了宰相，这时候齐国有
孟尝君，赵国有平原君，魏国有信陵君，正争相
尊重士人，招徕宾客，互相争夺，辅佐国事，把
持政权。
    春申君担任楚国宰相的第四年，秦国打败趟
国的长平驻军四十多万。第五年，包围了邯郸。
邯郸向楚国告急，楚王派春申君领兵前往救援，
秦军也退去了，春申君就回来了。春申君作楚国
宰相的第八年，替楚国北伐，消灭了鲁国，让荀
卿作兰陵县令。在造时，楚国又强大了。
    赵国平原君派人出使到春申君那裹，春申君
让他住在上等客舍。赵国使者想向楚国夸耀趟国
富有，就戴上了玳瑁簪子，在刀剑套子上用珠玉
装饰着，请求会见春申君的门客。春申君门客三
千余人，其中的上宾都穿着缀有珍珠的鞋子来见
趟国使者，趟国使者很惭愧。
    春申君作宰相的第十四年，秦庄襄王即位，
让吕不韦作宰相，封为文信侯。攻占了东周。
春申君担任宰相的第二十二年，各诸侯国担
心秦国攻城伐地没有停止的时候，就互相联合起
来，向西攻打秦国，楚王是合纵首领，春申君管
理合纵事。到了函谷关，秦国出兵进攻，各诸侯
国的军队都败退逃跑。楚考烈王把作战失利归咎
于春申君，春申君因此更加被疏远了。
    门客中有个观津人朱英，对春申君说：“人
家都以为楚国是强大的，而您使它削弱了，在我
看来则不然。先王时亲善秦国二十年，秦国没有
攻打楚国，为什么?秦国越过咀隘的要塞来攻打
楚国，不便利；向东周、西周借路，背对着韩
国、魏国攻打楚国，不方便。现在却不然，魏国
早晚要灭亡，不能吝惜许地、鄢陵，这也许就使
魏国把它们割让给秦国。秦军离陈地一百六十
里，我观察到的是秦国、楚国将每天相斗了。”
楚国于是离开陈地迁到寿春；秦国把卫国迁到野
王城，设置丁东郡。春申君从此前往吴地接受封
地，行使宰相职务。
    楚考烈王没有儿子，春申君忧虑此事，寻找
适合生孩子的妇女进献，献了很多，最终还是没
有儿子。赵国人李园带着他的妹妹，想献给楚
王，听说他不适合生孩子，恐怕过久了妹妹不再
受宠。李园请求事奉春申君作他的家臣，不久告
别归去，故意误了回来的日期。回来进见，春申
君问他情况，回答说：“齐王派使臣求聘我的妹
妹，我和那使臣饮酒，所以误了E1期。”春申君
说：“聘礼献了吗?”李园回答说：“没有。”春申
君说：“能让我见见吗?”李园说：“可以。”于是
李园就进献了他的妹妹，马上被春申君宠幸了。
知道她有了身孕，李园就和他妹妹商议。李园妹
妹乘机劝春申君说：“楚王尊重宠信您，即使是
兄弟也达不到这种程度。现在您担任楚国宰相二
十多年，可是楚王没有儿子，如果楚王死后将要
改立他的兄弟，那么楚国改立国君后，也要各自
重用他们过去的亲信，您又怎能永远受宠信呢?
不但这样，您被重用当政太久了，对大王的兄弟
多有失礼之处，假如大王的兄弟真的登位，您灾
祸就要临身了，又怎么保住相印和江束的封地
呢?现在我自己知道有了身孕，可是别人不知
道。我被您宠幸没有多久，假如真凭您的重位把
我进献给楚王，楚王一定宠幸我；我假如赖天之
力生了儿子，那么这是您的儿子当国王了。楚国
全都可以得到了，与身临预料不到的罪祸相比，
哪一个好呢?”春申君认为很对，就把李园的妹
妹送出去，小心地安排住处：并向楚王说了。楚
王召入宫中，宠幸她，就生了个儿子，被立为太
子，让李园的妹妹作王后。楚王重用李园，李园
当政了。
    李园进献了他妹妹后，他妹妹立为王后，所
生的儿子立为太子，恐怕春申君泄漏了此事而更
加骄横，暗中养了敢死的武士，想杀了春申君灭
口，楚国人中颇有些人知道此事。
    春申君担任宰相的第二十五年，楚考烈王病
了。朱英对春申君说：“世上有不期而至的幸福，
又有不期而至的灾祸。现在您处在生死无常的世
上，服事意料不到的国君，怎么能够没有意料不
到的人呢?”春申君说：  “什么叫不期而至的幸
福?”朱英说：“您当宰相二十多年了，虽然名义
上是相国，实际是楚王。现在楚王病了，早晚要
死，而您辅佐幼主，乘机代替他管理国事，好像
伊尹、周公，国王长大了，把政权还给他，这不
就是遂了南面称王、据有楚国的心愿?这就是所
谓不期而至的幸福。”春申君说：“什么叫不期而
至的灾祸?”朱英说：“李园不治理国家却是您的
仇人，不领兵却养敢死的武士，El子很久了，楚
王死后，李园一定抢先入宫占据权势，杀了您灭
VI。这就是所谓不期而至的灾祸。”春申君说：
“什么叫不期而至的人呢?”朱英回答说：  “您让
我作郎中，楚王死后，李园一定先入宫，我替您
杀了李园。这就是所谓不期而至的人。”春申君
说：“您算了罢。李园是个软弱的人，我又对他
很好，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朱英知道意见不
被采纳，担心灾祸临身，就逃走了。
    这以后十七天，楚考烈王去世，李园果然先
入宫，在棘门内埋伏了敢死的武士。春申君进入
棘门，李园的敢死武士夹住了春申君，刺死了
他，砍了他的头，扔到棘门外面。在这时就派官
吏全部灭绝了春申君一家。李园妹妹当初被春申
君宠幸，有了身孕被进献给楚王，生下的儿子就
继位了，这就是楚幽王。
    这一年，秦始皇帝继位九年了。胶毒也在秦
国作乱，被察觉，灭了他的三族，吕不韦被废黜
了。
    太史公日：我路过楚国，看到春申君的旧
城，宫室宏大啊!当初，春申君劝说秦昭王，以
及豁出性命打发楚国太子回国，智慧是多么高
明!后来被李园控制，老了啊。常言说：  “当断
不断，反受其乱。”指的是春申君失策没有听朱
英的话吧?
传第十九
乞睢蔡泽列传
    范睢，是魏国人，字叔。游说各国，想事奉
魏王，家庭贫穷不能自己供给自己，就先服事魏
国中大夫须贾。
    须买替魏昭王出使齐国，范睢跟随前去。停
留了几个月，没有得到答覆。齐襄王听说范睢有
辩论的口才，就派人赐给范睢黄金十斤以及牛肉
美酒，范睢辞让不敢接受。须买知道了，非常恼
怒，以为范睢把魏国的隐秘大事告诉了齐国，所
以才得到这些饶赠，让范睢接受了牛肉美酒，退
还了黄金。回来以后，须贾心裹恼怒范睢，把遣
件事报告了魏国宰相。魏国宰相，是魏国的公子
之一，叫魏齐。魏齐非常恼怒，派家臣拷打范
睢，打断了胁骨、打掉了牙。范睢装死，就把他
用苇席卷起来，扔到厕所中。宾客们喝醉了，交
替往范睢身上小便，故意侮辱他，以此惩戒后
人，使没有敢胡说的人。范睢从苇席中对看守的
人说：“您能放出我，我一定重谢您。”看守的人
就请求出去扔了苇席中的死人。魏齐醉了，说：
“可以。”范睢才得以出来。后来魏齐后悔了，又
叫人寻找他。魏国人郑安平听说此事，就带着范
睢逃跑了，躲躲藏藏，范睢改姓名叫张禄。
    在这时，秦昭王派谒者王稽出使到魏国。郑
安平假装成卫兵，侍奉王稽。王稽问道：“魏国
有贤能的人能和我一起西游的吗?”郑安平说：
“我同乡中有个张禄先生，想求见您，谈论天下
大事。这个人有仇人，不敢白天露面。”王稽说：
“夜裹和您一起来。”郑安平夜裹和张禄拜见了王
稽。话没有说完，王稽知道了范睢的贤明，对他
说：“先生在三亭的南面等着我。”和他私约以后
才离开。
    王稽告辞魏国离开，路过三亭就载着范睢进
入秦国。到了湖地，看到车马从西过来。范睢
说：“那边来的人是谁?”王稽说：“秦国宰相穣
侯到束边巡视县邑。”范睢说：“我听说穣侯独揽
秦国大权，讨厌接纳各国的说客，恐怕他会侮辱
我，我宁可暂躲在车中。”过了一会儿，穣侯果
然到了，慰劳了王稽，就停下车子说：“关东有
什么变化?”王稽说：“没有。”穣侯又对王稽说：
“谒者没有和诸侯的说客一起来吧?这种人没有
用处，衹会把别的国家搞乱罢了。”王稽说：“不
敢。”就告别离开。范睢说：“我听说穣侯是聪明
人，祇是他看问题慢，刚才他怀疑车中有人，但
忘了搜索。”于是范睢下车行走，说：“这人一定
后悔。”走了十多里，穣侯果然派人返回搜索车
中，没有说客，这才罢休。王稽就和范睢进入了
咸阳。
    王稽已经报告了出使情况，乘机说道：“魏
国有个张禄先生，是天下的辩士。他说‘秦王的
国家危如累卵，能够用我就能安全。然而不能用
书信传授，。我因此载了他来。”秦王不相信，让
范睢住在客舍，吃粗劣的饭菜。范睢待命了一年
多。
    在这时候，昭王已经即位三十六年了。向南
打下了楚国的鄢城、郢都，楚怀王被幽禁，死在
秦国。秦国向东攻破齐国。齐湣王曾经称帝，后
来取消了。秦国多次围困三晋。昭王讨厌天下的
辩士，不相信他们。
    穣侯，即华阳君，是昭王母亲宣太后的弟
弟；泾阳君、高陵君都是昭王的同母弟弟。穣堡
担任宰相，三个人交替当将军，有封地，因为太
后的缘故，他们私人财富超过了王室。等到穣堡
作童厘将军，将要越过经厘、魏厘攻打变厘的面
寿，想以此扩大他在陶邑的封地。范瞳就上书
说：
    我听说圣明的君主建立政令，有功的人
    不能不赏，有才能的人不能不给他官职，功
    劳大的人，他的俸禄优厚；功劳多的人，他
    的爵位尊贵；能够管理众人的，他的官职
    大。所以没有才能的人不敢担当官职，有能
    力的人也不能被埋没。假如认为我的话可
    行，希望您施行，则更加有利于治国之道；
    认为我的话不可行，久久留住我也没有作
    用。常言说：  “昏庸的国君赏赐他所喜爱的
    人，惩罚他所讨厌的人；明智的君主却不这
    样，赏赐一定加给有功的，刑罚一定判给有
    罪的人。”现在我的胸膛不能够挡住砧板，
    我的腰不能够顶住斧钹，怎么敢用捉摸不定
    的事情向大王尝试呢!即使认为我是贫贱的
    人而轻视侮辱我，难道就不重视推荐我的人
    对大王是否忠诚吗?
    况且我听说周朝有砥砣，宋国有结绿，
    梁国有县藜，楚国有和氏璞玉，逭四种珍
    宝，都是土裹生产的，好工匠所丢弃的，却
    是天下的著名器物。那么圣明的君王所丢弃
    的人，难道不足以使国家有利吗?
    我听说善于使家丰厚的是从国家取得财
    富，善于使国家丰厚的是从所辖封国取得财
    富。天下有圣明的君主，则诸侯不能独自丰
    厚，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要分割利益。好医
    生知道病人的生死，圣明的君主明白成败的
    事情，有利就施行，有害就放弃，拿不准就
    稍微尝试一下，即使虞舜和夏禹再生，不能
    更改这种态度。最深切的话我不敢写在遣书
    面上，浅陋的话又不值得听从。想来由于我
    的愚蠢没有感动大王的心吧?或者轻蔑推荐
    我的人地位卑下而不能听用我呢?如果不是
    这样，我希望把您游览观赏的空闲时间多少
    给我一点，让我瞻仰大王的容颜。如果有一
    句话没用，甘受死刑。
    当时，秦昭王非常高兴，就向王稽道歉，派
人用驿站的车子召见范睢。
    于是范睢才能在行宫受到秦昭王的接见，他
假装不知道永巷是后宫的通道，就钻了进去。秦
王来了，宦官发怒，驱赶他说：“大王到了!”范
睢胡乱说道：  “秦国哪裹有王?秦国祇有太后、
穣侯罢了。”想以此震动激怒昭王。昭王来到，
听说他和宦官争吵，就前去迎接，道歉说：“寡
人早应该亲身领教，正巧义渠的事情紧急，寡人
每天早晚都要亲自请示太后；现在义渠的事情结
束了，寡人才能向您领教。我昏聩不机敏，恭敬
地向您行宾主的礼节。”范睢推辞谦让。遣天看
到范睢被召见情况的，群臣没有不肃然起敬变了
脸色的。
    秦王屏退左右，宫中空无一人。秦王长跪请
求说：  “我有幸受到先生的哪些指教呢?”范睢
说：  “是，是。”过了一会儿，秦王又长跪请问
道：“我有幸受到先生的哪些指教呢?”范睢说：
“是，是。”像这样有三次。秦王长跪说：“先生
终究不肯指教寡人吗?”范睢说：“不敢这样。我
听说从前吕尚遇到周文王的时候，他衹是个渔
夫，在渭水边钓鱼罢了。是如此交往不深。周文
王与吕尚交谈后很高兴就立他为太师，载着他一
起回去，是因为他的话深刻啊。所以文王终于得
力于吕尚并且终于拥有了天下。如果以前周文王
疏远吕尚，不和他深谈，这样周朝没有天子的德
行，文王、武王也不能一起成就王业。现在我是
旅居外国的百姓，交情和大王疏远，可是我想陈
述的都是匡扶国君的大事，处在别人骨肉之间，
我希望献出愚忠，可是不知道大王的心思。造就
是大王问三次而我不敢回答的原因。我不是害怕
不敢说。我知道今天说这些在前，明天会受死刑
在后，可是我不敢逃避。大王如果真的施用我的
言论，死不足以成为我的忧患，流亡不足以使我
愁苦，被漆涂身变成癞子，披散着头发变成疯
子，不足以使我感到羞耻。况且像五帝那样圣明
也死了，三王那样仁义也死了，五霸那样贤良也
死了，旦获、任鄙那样有力也死了，盛翅、孟
贲、吴王庆忌、夏育那样勇敢也死了。死，是
人们一定免不了的。处在必然如此的情况下，能
够稍微对秦国有些帮助，这就是我最大的希望，
我又担心什么呢!伍子胥被用袋子装着出了昭
关，夜行昼伏，到了陵水，无以糊El，用膝盖爬
行，磕着头，露出肉，鼓着肚子吹篪，在吴国市
场上乞讨，终于振兴了吴国，让阖间作了霸主。
假如我能像伍子胥那样出尽计谋，然后加以囚
禁。终身不再见人，遣也是我的话施行了，我又
担忧什么呢?箕子、接舆被漆了身子成为癞子，
披散着头发成了疯子，可是他们对君主却没有好
处。假如我的遭遇和箕子能够相同，但是可以对
贤明的君主有所帮助，这是我最大的光荣，我有
什么羞耻?我所担心的，衹是害怕我死了以后，
天下看到我尽忠身死，就从此闭口止步，不肯投
向秦国罢了。您上畏惧太后的威严，下被奸臣的
态度所迷惑，住在深宫之中，离不开保姆的手，
终身迷惑，不能明察奸佞。大则国家覆灭，小则
自己孤单危险，这是我所担心的。那些穷困侮辱
的事情，死亡流放的忧虑，是我不会畏惧的。我
死了而秦国太平，这是我死胜于生。”秦王长跪
着说：“先生这是说什么话!秦国偏僻荒远，寡
人愚蠢不才，先生却委屈地到这地方，这是上天
让寡人打扰先生来保存先王的宗庙。寡人能够向
先生领教，这是上天宠幸先王，不抛弃他的后代
啊。先生怎么说出像这样的话!事情无论大小，
上及太后，下至大臣，希望先生全部指教寡人，
不要怀疑寡人。”范睢下拜，秦王也下拜。
    范睢说：  “大王的国家，四周的要塞可以固
守，北边有甘泉、谷口，南边有泾河、渭河围
绕，右边有陇山、蜀山，左边有函谷关、崤山，
奋力攻打的士兵上百万，战车上千乘，有利就出
外进攻，不利就入关防守，这是建立帝王事业的
基地。百姓害怕私斗却勇于为公而战，这是称王
之人的百姓。大王兼有此二者。以秦兵的勇敢，
车马的众多，来治服各诸侯国，好比用韩国的壮
犬来斗跛脚兔子，霸王的事业可以到手，可是群
臣都不称职。到现在闭关白守十五年，不敢用兵
力窥探崤山以束各国的原因，这是穣侯替秦国出
谋划策不够忠诚，并且大王的计策也有失误。”
秦王长跪着说：“寡人想听听寡人的失策之处。”
    可是左右有很多偷听的人，范睢害怕，未敢
说国内的事，先谈论国外的事，以此观察秦王的
态度。就走近说：“穣侯越过韩国、魏国攻打齐
国的纲地、寿地，这不是好计策。少出军队不足
以打击齐国，多出军队就对秦国有害。我想大王
的计策是，想少出兵而让韩国、魏国全部出兵，
就不仁义啦。现在已经发现盟国不亲密了，越过
人家的国境进攻齐国，能行吗?这在计划上是疏
忽了。况且齐湣王过去向南攻打楚国，打败了楚
军，杀死了他们的将领，又开辟一千多里土地，
可是齐国最后连尺寸之地也没有得到，难道是齐
国不想得到土地吗?是形势所迫不能占有啊。各
诸侯国看到齐国疲敝，君臣不和，就起兵攻打齐
国，彻底打败了齐国。齐国士兵受辱、军队困
顿，都归咎于他们的国王，说：  ‘谁出的遣个主
意?’齐王说：  ‘文子出的。’大臣作乱，文子逃
走了。所以齐国大败的原因，是因为它攻打楚国
却养肥了韩国、魏国。这就是所谓借给盗贼兵
器，送给盗贼粮食。大王不如远交近攻，得一寸
地就是大王的一寸地，得一尺地也是大王的一尺
地。现在放下这些邻国而进攻远方的国家，不也
错了么!况且过去中山国土地方圆五百里，趟国
独吞了它，功成名立，利益跟着来了，天下没有
能损害它的。现在韩国、魏国地处中原，是天下
的枢纽，大王要想称霸，一定要接近中原，以此
作为天下枢纽，来威慑楚国、趟国。楚国强大就
使趟国归附，趟国强大就使楚国归附，楚国、赵
国都归附了，齐国一定恐惧。齐国恐惧，一定要
用谦卑的言辞、贵重的礼物来服事秦国。齐国归
附，韩国、魏国乘机也就被俘虏了。”昭王说：
“我很早就想亲近魏国了，可是魏国是个变化多
端的国家，寡人不能亲近它。请问怎么样亲近魏
国?”范睢回答说：“大王用好话重金事奉它；如
果不行，就割地贿赂它；还不行，就发兵攻打
它。”秦王说：  “寡人恭敬地听到了指教。”昭王
就任命范睢作客卿，计划军事。终于听从了范睢
的计策，派五大夫绾攻打魏国，打下了怀地。二
年后，打下了邢丘。
    客卿范睢又劝说昭王说：“秦国、韩国的地
形，像刺绣一样交错。秦国对于韩国的存在，好
比木头裹有蠹虫，人有心腹之患。天下不变还罢
了，天下如果有变，那成为秦国祸患的还有谁比
韩国更大呢?大王不如收服韩国。”昭王说：“我
本来想收服韩国，韩国不听从，怎么办呢?”范
睢说：“韩国怎么能不听从呢?大王发兵攻打荣
阳，那么巩地、成皋的道路不通；从北截断太行
山的道路，那么上党的军队就不能下山了。大王
一旦起兵攻打荣阳，那么他的国家就会分割成三
块。韩国看到一定灭亡，怎么能不听从呢?如果
韩国听从了，霸业就可以考虑了。”昭王说：
“好。”将要派使臣去韩国。
    范睢日益亲近昭王，言论又被采纳了几年
了，就乘机劝说昭王道：  “我住在山东时，听说
齐国有田文，没听说他们有国王；听说秦国有太
后、穣侯、华阳君、高陵君、泾阳君，没听说他
们有君王。独揽国政的叫君王，能够兴利除害的
叫君王，控制生杀威权的叫君王。现在太后擅自
行动，不顾一切，穣侯出使也不汇报，华阳君、
泾阳君等杀人断案没有忌讳，高陵君任免官吏都
不请示。这四个贵人齐备可是国家不危险的，还
没有过。在遣四个贵人的下面，才是所谓的君王
呢。这样大权怎么能不旁落，政令怎么能从大王
那裹发出呢?我听说善于治国的人，就要对内巩
固自己的威信，对外重视他的权力。穣侯出使外
国时操持着大王的重权，在诸侯中决断控制，持
着符节到天下，征伐敌人，攻打别国，没有谁敢
不听从的。战胜攻取了，好处归到陶邑，国家的
损害由诸侯承担；战败了那么就会与百姓结下怨
恨，把灾祸归到社稷上。《诗经》说‘树上果实
多的会压折树枝，压折树枝会损伤树心；扩大属
国就会危害国家，尊崇臣子会使君主卑微，。崔
杼、淖齿掌管齐国政权，射国王的腿，抽国王的
筋，把国王吊在庙堂的梁上，过了一晚上就死
了。李兑掌管赵国政权，把主父囚禁在沙丘，过
了一百天饿死了。现在我听说秦国太后、穣侯当
政，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辅助他们，最终会
没有了秦王，遣也是淖齿、李兑一类的。况且三
代亡国的原因，是国君把国政交给大臣，自己纵
酒驰骋，四处打猎，不听政事。那些被授予国政
的人，嫉贤妒能，欺下瞒上，想实现他们的私
欲，不替君主打算，可是君主不觉悟，所以丧失
了他们的国家。现在从一般官吏以上直到许多大
臣，再向下以至大王的左右，没有不是相国的
人。看到大王在朝廷上很孤立，我私下替大王担
心，万代以后，拥有秦国的不是大王的子孙了。”
昭王听到这些很害怕，说：“好。”于是废黜了太
后，把穣侯、高陵君、华阳君、泾阳君驱逐到函
谷关外。秦王就任命范睢作宰相。收回穣侯的相
印，让他回到了陶地，派官府供应车子和牛为他
搬迁，有一千多辆车。到了边关，关上的官吏检
查他的珍宝器物，奇珍异实比王室还多。
    秦国把应地封给范睢，封号是应侯。遣时是
秦昭王四十一年。
    范睢已经当了秦国宰相，秦国人称他为张
禄，可是魏国人不知道，以为范睢已经死了很久
了。魏国听说秦国将要向东攻打韩国、魏国，魏
国派须贾到秦国。范睢听说了，就暗中出行，穿
着破衣从小路到了宾馆裹，看到了须买。须买看
见他惊讶道：  “范叔原来没出事啊!”范睢说：
“是这样。”须贾笑着说：  “范叔到秦国游说了
吧?”范睢说：“不。范睢前些时候得罪了魏国宰
相，所以逃跑到此，怎么敢游说呢!”须买说：
“现在范叔做些什么事呢?”范睢说：“我替人家
作雇工。”须买心裹怜悯他，留下他一起坐下喝
酒吃饭，说：“范叔贫寒到遣个样子!”就取出他
的一件厚绸袍子赐给他。须贾乘机问道：“秦国
宰相张君，您知道吗?我听说他被秦王宠信，天
下大事都由相君决断。现在我的事情成败都取决
于张君。你小子有没有朋友和相君熟悉呢?”范
睢说：“我的主人熟悉了解他。就是我也能进见，
我请求替您在张君面前引见。”须贾说：“我的马
病了，车轴也折了，不是四马拉的大车，我是不
会出门的。”范睢说：“我愿意为您向我的主人借
四匹马拉的大车。”
    范睢回去取来了四匹马拉的大车，替须贾驾
车，进了相府。府中人有望见的，认识的人都躲
避起来。须贾对此觉得奇怪。到了宰相的家门，
范睢对须贾说：“等着我，我替您先进去通报相
君。”须买等在门口，拉着车绳很久了，间门口
的人说：“范叔不出来，为什么?”门人说：“没
有范叔。”须贾说：“刚才和我一起坐车进来的那
个人就是范叔。”门人说：  “那是我们的宰相张
君。”须贾很惊慌，知道自己被欺骗了，就脱衣
露体，用膝盖走路，通过门人向范睢谢罪。这时
范睢坐在华丽阔大的帷帐中，侍候的人很多，接
见了须买。须贾磕头称死罪，说：  “我没想到您
能自己达到青云之上，我不敢再读天下之书，不
敢再参与天下之事。我犯下了该扔到热水锅中烹
煮的死罪，请让我自己退到野蛮地区，听凭您处
置我的生死!”范睢说：“你的罪有几条?”须贾
说：“拔了我的头发来数我的罪，还不够呢。”范
睢说：“你的罪有三条。过去楚昭王时申包胥替
楚国打退了吴军，楚王把荆地的五千户封给他，
申包胥推辞不接受，因为他家的坟墓就在荆地。
现在我的先人的坟墓也在魏国，你从前认为我有
外心串通齐国，在魏齐面前恶语中伤我，这是你
的第一条罪。当魏齐在厕所中侮辱我的时候，你
没有制止，这是第二条罪。喝醉后接连地派人向
我身上小便，你怎么这样残忍呢?这是第三条
罪。可是你能不死的原因，是因为把厚绸袍子赠
给我，还有顾恋之心，还有老朋友的情意，所以
放过你。”于是须买称谢告辞。范睢进宫对秦昭
王说了此事，打发须贾回去。
    须贾向范睢告辞，范睢大摆筵席，把诸侯的
使者都请来，和他们一起坐在堂上，酒菜很丰
盛。让须贾坐在堂下，把草料豆子放在他面前，
让两个受过黥刑的犯人夹着他，像喂马一样让他
吃。范睢责备他说：  “替我告诉魏王，赶快拿着
魏齐的头过来!要不然，我将要屠杀大梁城。”
须买回去，把这些告诉魏齐。魏齐害怕了，逃跑
到赵国，藏在平原君家裹。
    范睢已经当了宰相，王稽对范睢说：“事情
有三种不能知道的，有三种无可奈何的。国君会
有一天死去，这是第一种不可预知的事情。您要
突然死在客馆裹，遣是第二种不可能知道的事
情。假如我突然死了被埋在沟壑裹，这是第三种
不能知道的事情。如果君王真的有一天死去了，
您即使为推荐我而悔恨，是无可奈何了。如果您
突然死在客馆裹，您虽然对我有所遗憾，也无可
奈何了。假如我突然死去埋在沟壑裹，您虽然因
为没有报答我的救命之恩而感到悔恨，也无可奈
何了。”范睢不高兴了，就进宫对昭王说：“如果
不是王稽的忠诚，不能在函谷关接纳我；不是大
王的圣明，也不能重用我。现在我官至宰相，爵
位在列侯，王稽的官职还衹是谒者，遣不是他接
纳我的心意。”昭王召来王稽，任命他为河东郡
守，三年内不要向上汇报施政情况。范睢又使郑
安平受到任用，昭王让他作将军。范睢于是散发
家裹的财物，以此报答所有的那些因为他的事遭
受困苦的人。一顿饭的恩德也一定偿还，瞪瞪眼
睛的仇怨也一定报复。
    范睢当秦国宰相的第二年，是秦昭王四十二
年，向东攻打韩国的少曲、高平，攻下了它们。
    秦昭王听说魏齐在平原君家裹，一定要为范
睢报这个仇，就假装友好地送给平原君一封信
说：“寡人听说您的高尚的仁义，愿意和您结成
普通百姓一样的友谊，您要是光临我这裹，我愿
意和您畅饮十天。”平原君畏惧秦国，并且认为
信中写的是对的，就进秦国会见秦昭王。昭王和
平原君饮了几天酒，昭王对平原君说：“过去周
文王得到吕尚，把他看作太公，齐桓公得到管夷
吾把他看成仲父，现在范君也是寡人的叔父。范
君的仇人在您的家裹，希望派人回去取他的头过
来；要不然，我不放您出关。”平原君说：“尊贵
的人结交朋友，是因为不忘卑贱；富裕的人结交
朋友，是为了不忘贫困。魏齐，是我的朋友，即
使是在我家裹，我也一定不会把他交出来，何况
现在又不在我家裹。”昭王就送给赵王信说：“大
王的弟弟在秦国，范君的仇人魏齐在平原君家。
大王派人赶快拿着魏齐的头过来；要不然，我发
兵攻打趟国，又不放大王的弟弟出关。”趟孝成
王就发兵包围了平原君家，形势紧急，魏齐夜裹
逃出来，求见赵国宰相虞卿。虞卿估计赵王终究
不能劝说得动，就解下相印，和魏齐一起逃跑，
从小道走，想到诸侯中没有能够很快到达的，就
又逃回大梁，想靠信陵君逃到楚国。信陵君听说
了，畏惧秦国，犹豫着不肯接见，说：“虞卿是
什么人?”遣时侯羸在旁边，说：“人本来不容易
被别人了解，了解别人也不容易。虞卿穿着草
鞋、打着伞，第一次见到趟王，被赐给白璧一
双，黄金百镒；第二次见到赵王，被任命为上
卿；第三次见到趟王，终于被授予相印，封为万
户侯。在这时候，天下争着了解他。魏齐穷困潦
倒时投奔虞卿，虞卿不看重爵位俸禄的尊贵，解
下相印，弃了万户侯而从小道来。他急士人之困
来投奔公子，公子说‘什么人’。人本来就不容
易被别人了解，了解别人也不容易啊!”信陵君
很惭愧，驱车到郊外迎接他们。魏齐听说信陵君
当初为接见他们为难，一怒之下自刎而亡。赵王
听说了，终于取下他的头给了秦国。秦昭王才放
出平原君返回赵国。
    秦昭王四十三年，秦国攻打韩国的汾陉，攻
下了它，就在黄河边的广武筑城。
    过了五年，昭王采用应侯的计策，使用反问
计欺骗了趟国，赵国因为这个原因，让马服子的
儿子代替廉颇带兵。秦军在长平大破赵军，就包
围了邯郸。不久范睢同武安君白起有嫌隙，进
言杀了白起。任用郑安平，让他带兵攻打赵国。
郑安平被趟军包围，形势紧急，带领军队二万人
投降了赵国。应侯坐在草垫上请罪。秦国的法
律，举荐人而被举荐人犯了罪，举荐人与被举荐
人同罪。当时应侯按罪应当拘捕三族。秦昭王恐
怕伤了应侯的心，就向国中下令：  “有谁敢谈论
郑安平事件的，处以跟郑安平同等的罪。”赏赐
给相国应侯的饮食器物日益丰厚，来让他顺心。
二年后，王稽担任河东郡守，和各国勾结，犯法
被处死。应侯El益不高兴。
    昭王在上朝时叹息，应侯进前道：“我听说
‘君主忧愁是臣子的耻辱，君主受辱臣子要去
死’。现在大王在朝廷上忧愁，我大胆地请求接
受处罚。”昭王说：“我听说楚国的铁剑锋利而歌
舞技艺拙劣。铁剑锋利则说明士兵勇敢，歌舞拙
劣则说明思虑深远。以远大的思虑来驾御勇敢的
战士，我担心楚国会图谋秦国。事情平常不准
备，不能应付仓猝的事变，现在武安君已经死
了，郑安平等人背叛了，国内没有良将，国外有
很多敌国，我因此忧虑。”昭王想以此激励应侯。
应侯害怕了，不知道出什么主意。蔡泽听说了，
前去到了秦国。
    蔡泽是燕国人。游学列国，求见很多大小诸
侯谋求官职，可是没人赏识他，就找唐举看相，
说：“我听说先生给李兑看相，说‘一百天以内
执掌国家政权’，有这回事吗?”唐举说：“有这
回事。”蔡泽说：“像我怎么样?”唐举仔细地看
了看他，笑着说：“先生是朝天鼻，耸肩膀短脖
子，大脸，塌鼻梁，膝盖蜷曲。我听说圣人不在
乎相貌，大概就是说先生吧?”蔡泽知道唐举跟
自己开玩笑，就说：  “富贵是我本来有的，我不
知道的是寿数，希望听您说说。”唐举说：“先生
的寿数，从今往后有四十三年。”蔡泽笑着道谢
而去，对他的车夫说：“我端着米饭，吃着肥肉，
策马急驰，怀抱着黄金印，在腰上系着紫色绶
带，在君主面前作揖礼让，吃着肉，又富贵，四
十三年足够了。”他便离开唐举来到赵国，被驱
逐。到韩国、魏国，在途中遇到强盗，夺走了他
的锅碗。蔡泽听说应侯任用郑安平、王稽都在秦
国犯了重罪，应侯心裹惭愧，蔡泽就向西进入秦
国。
    蔡泽将要会见昭王，派人扬言来激怒应侯
说：“燕国游客蔡泽，是天下雄才，擅长辩论的
聪明人。他一见到秦王，秦王一定为难您并夺了
您的相位。”应侯听到了，说：“五帝、三代的事
情，百家的学说，我全部知道，众人的巧辩，我
都打败了他们，遣人怎么能使我为难并夺了我的
相位呢?”派人召来蔡泽。蔡泽进来，就向应侯
作揖。应侯本来不高兴，等见到他，又傲慢无
礼，应侯就指责他说：“你曾经扬言想代替我当
秦国宰相，难道有逭回事吗?”蔡泽回答说：
“对。”应侯说：  “请让我听听您的说法。”蔡泽
说：“唉!您怎么见识这么落后呢!四季的顺序，
完成了各自的任务就离开。人活着身体各部位强
壮，手足麻利，耳聪目明，心灵智慧，这难道不
是士人的愿望吗?”应侯说：“是。”蔡泽说：“以
仁德为本质，秉持正义，推行天道，施行恩德，
在天下实现了自己的心愿，天下怀念、喜欢、尊
敬、热爱他，都希望他作君王，难道不是才辩聪
明的人的期望吗?”应侯说：  “是。”蔡泽又说：
“富贵显达荣耀，治理万物，使它们各得其所；
性命长寿，享尽天年而不夭折；天下继承他的传
统，保守他的基业，传到无穷；名实完全一致，
恩泽流传千里，世世代代称颂不绝，和天地始
终：难道不是符合道德而且是圣人所谓的吉祥善
事么?”应侯说：“是。”
    蔡泽说：“像秦国的商君，楚国的吴起，越
国的大夫文种，他们的死难道也可以期望吗?”
应侯知道蔡泽想拿话为难他，又硬说：“为什么
不可?公孙鞅事奉秦孝公，终生没有二心，尽忠
公家不顾私情；设置刀锯来禁绝奸邪，申明赏罚
以达到太平；披露内心，展示情怀，蒙受怨恨，
欺骗老友，捉了魏公子印，安定了秦国的社稷。
为百姓谋利，终于替秦国擒获了敌将攻破了敌
军，开拓土地千里。吴起事奉楚悼王，使私情不
得妨碍公家，谗言不能掩盖忠言，说话不采取随
便附和的态度，行为不采取随意宽容的态度，不
因为危险改变行动，推行仁义不避艰难，可是为
了使君王称霸，国家富强，他不避凶祸。大夫文
种事奉越王，君王虽然处于困境，受到侮辱，而
他全心尽忠不懈，君王虽然绝代亡国，而他竭尽
才能而不离开，成就功业却不自大，富贵也不骄
傲懈怠。像这三个人，本来是仁义的极致，忠诚
的节操。因此君子因为仁义死难，视死如归；活
着受辱不如死得光荣。士人本来应杀身成全名
节，衹要是仁义所在，就是死了也没有遣恨。为
什么不值得呢?”
    蔡泽说：  “君主圣明，臣子贤良，是天下的
洪福啊；君主英明，臣子正直，是国家的幸福；
父慈子孝，丈夫诚实，妻子忠贞，是家庭的幸
福。所以比干忠诚却不能保存殷朝，子胥聪明却
不能保全吴国，申生孝顺可是晋国混乱。这些都
是忠臣孝子，可是国家灭亡混乱的原因是什么
呢?没有英明的君主、贤良的父亲来听从，所以
天下人因为他们的君主、父亲被侮辱就怜悯他们
的大臣和儿子。现在商君、吴起、大夫文种身为
人臣，他们的行为是对的；他们的君王，就是不
对的了。所以世人称他们三人立了功却不见有好
报，难道羡慕他们没遇到好时候而死了吗?如果
等待死后才能立忠成名，这样微子不足以成仁，
孔子不足以成圣，管仲不足以成大人物了。人们
建立功业，难道不期望成全吗?身和名一起保
全，是上等。功名可以效法而失去性命，是其
次。功名被侮辱而性命保全的，是下等。”这时
应侯赞同蔡泽的说法。
    蔡泽稍稍抓住了空子，趁机说：  “商君、吴
起、大夫文种，他们身为人臣，尽忠立功就可以
称心如愿了，闳天事奉周文王，周公辅佐周成
王，难道不也忠诚圣明吗?从君臣之间评论，商
君、吴起、大夫文种他们舆闳夭、周公相比哪一
个值得羡慕呢?”应侯说：“商君、吴起、大夫文
种不如他们。”蔡泽说：“既然这样，您的主上慈
爱仁义、任用忠臣，笃念旧情，他的贤明智慧，
和有道德的士人如胶似漆，讲义气，不背弃功
臣，和秦孝公、楚悼王、越王相比，哪一个好
呢?”应侯说：“不知道怎么样。”蔡泽说：“现在
君王亲近忠臣，不超过秦孝公、楚悼王、越王。
您的出谋划策能够替主上安定危局、修明政治，
治理混乱、加强军队，排除祸患、克服困难，扩
大土地、种植谷物，使国富民足，强化君主的权
力，社稷受到尊重，光大宗庙，天下人没有敢欺
侮、冒犯您的主上，君主的声威震动四海之内，
功业显赫万里以外，声名光辉传到千秋万代，您
和商君、吴起、大夫文种相比哪一个好?”应侯
说：“我不如他们。”蔡泽说：“现在君王亲近忠
臣，不忘旧情不如孝公、悼王、勾践，而您的功
绩和所受的偏爱、信任、亲近、宠幸又不如商
君、吴起、大夫文种，可是您的俸禄职位又多又
高，家产的富足超过这三人，可是您还没有退
身，恐怕祸患比这三人还厉害，我私下替您觉得
危险。常言说‘太阳到了正中就偏移，月亮圆了
就亏缺，。物盛则衰，是天地的普遍规律。进退
伸缩，随时代变化，是圣人通常的准则。因此
‘国家政治清明就做官，国家政治混乱就隐居’。
圣人说‘国君在位，利益体现在大官身上’。‘没
有道义而得来的富贵，对我来说如同浮云’。现
在您的仇怨已经报了，恩德已经报偿，心愿到顶
了，却没有改变的打算，我私下认为您不应该采
取这办法。况且翠鸟、天鹅、犀牛、大象，它们
所处的形势不是不远离死地，可是却死了，其原
因是被诱饵迷惑了。苏秦、智伯的聪明，不是不
足以避开侮辱、远离死亡，可是他们却死了，其
原因是被贪图功利不止所害了。因此圣人制定礼
仪，节制私欲，从百姓中取利有节度，使用民力
按一定的时期，使用民财有一定止境，所以心志
不能过分，行为不骄傲，经常合乎准则而不背
离，所以天下继承他们的传统而不断绝。过去齐
桓公九次会合诸侯，一次匡扶天下，到了葵丘会
盟时，有了骄傲自满的心思，背离他的有好几个
国家。吴王夫差的军队天下无敌，勇敢强大，
轻视诸侯，侵凌齐国、晋国，所以就杀身亡国
了。夏育、太史嗷喝叱喊叫震骇三军，可是被庸
夫杀死了。这些都是功名达到顶点，而不肯返躬
自省究竟合不合为人处事的道理，没有处在谦卑
的位子、退到节俭地步而招致的灾祸。商君替秦
孝公修明法令，禁绝奸邪的根本，重视爵位一定
奖赏，有罪的一定惩罚，统一权衡，整饬度量，
调节轻重，废除阡陌，以安定生养百姓的产业，
统一他们的风俗，鼓励百姓耕种农业，利用土
地，一家裹没有两种事业，努力种田，积蓄财
物，修习作战布阵之事，因此军队出动就能扩大
土地，军队休养国家也富强，所以秦国天下无
敌，在诸侯中建立威望，使秦国的基业完成了。
功业已经成就了，商鞅就被五马分尸了。楚国土
地方圆数千里，拥兵百万，白起率领数万军队和
楚国交战，一战便攻克鄢地、郢都，烧毁了夷
陵，再战在南面吞并了蜀地和汉中。又跨过韩
国、魏国攻打强大的趟国，在北面活埋了马服君
的军队，屠杀了四十多万人，把他们全部消灭在
长平城下，血流成河，沸腾的声音像雷鸣，接着
进围邯郸，使秦国拥有了帝王基业。楚国、赵国
是天下的强国，是秦国的仇敌，从此以后，楚
国、赵国都慑服了，不敢进攻秦国，这是由于白
起的威势。白起亲身征服七十多座城，功业已经
成就了，却被赐剑在杜邮自杀。吴起替楚悼王制
定法令，削减大臣的威势，罢免没有才能的，废
黜没有用的，裁减不必要的官员，杜塞了私人的
请求，统一了楚国的风俗，禁止游耍好闲的百
姓，精养耕种攻战的士民，在南面收服了杨越，
在北面吞并了陈国、蔡国，破除了合纵连横的关
系，使驰骋游说的人无法开口，禁止结党来鼓励
百姓，安定了楚国的政治，军队震动天下，威势
慑服诸侯。功业已经成就了，吴起却终于被肢解
了。大夫文种替越王深谋远虑，免除了会稽的危
险，在危亡中求生存，虽受辱但赢得了荣耀，除
草垦荒，充实城邑，开辟土地，种植粮食，率领
四方百姓，集中上下的力量，辅佐贤明的勾践，
报了夫差的仇，终于擒获了强大的吴王，使越王
成为霸主。功业已经显明确实了，勾践终究负心
杀了他。这四个人，功业成就了却不离开，祸患
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所谓能伸不能屈，能进不
能退。范蠡知道这些道理，超脱地避开世俗，长
久作陶朱公。您难道没看到赌博的人吗?有的想
投大注，有的想分次下注，这些都是您明白知道
的。现在您当秦国的宰相，出主意不用下坐席，
定谋略不用出朝堂，坐着就控制了诸侯，利益施
及到三Jlc地区，充实了宜阳，断绝了羊肠坂的险
塞，堵塞了太行山的道路，又斩断了范氏、中行
氏领土上的道路，六国不能合纵，栈道上千里，
直通到蜀地、漠中，使天下都畏惧秦国，秦国的
欲望达到了，您的功劳到顶了，这也是秦国分次
下注的时候了。像这样还不退身，那么您就会是
商君、白公、吴起、大夫文种的下场了。我听
说，  ‘用水做镜子可以看见自己的面容，用别人
做镜子能推断事情的吉凶，。《书经》说‘成功之
下，不可久处，。遣四人的祸患，您为什么要承
受呢?您为什么不趁此时送还相印，让给贤德的
人，您退身林泉，这样，一定有伯夷的廉洁的名
声，长期享受应侯的爵位，世世代代称寡道孤，
并且有：曲、延陵季子让贤的美名，有王子乔、
赤松子的寿命，和因祸患而终结的人相比哪一个
好呢?现在您选择哪一种呢?留恋而不能自行离
开，犹豫而不能自己决定，一定有这四人的灾
祸。《易经》说‘龙飞到最高的地方，往下飞不
可能，一定后悔’，这是说能上不能下，能伸不
能屈，能进不能退的人。希望您仔细考虑!”应
侯说：“好。我听说‘有欲望而不知满足，就会
失去他的所有欲望；占有了而不知停止，就会失
去他所有的占有，。幸蒙先生指教，我谨敬地接
受指教。”于是就延请蔡泽入座，尊为上宾。
    过了几天，范睢进朝，对秦昭王说：  “有个
新从觳山的束面来的游客叫蔡泽，这个人是个善
辩的人，明白三王的事情，五霸的功业，以及世
俗的变化，足以把秦国大政寄托给他。我看到的
人很多，没有赶得上他的，我也不如他。我大胆
地报告给您听。”秦昭王召见蔡泽，和他交谈，
非常喜欢他，任命他作客卿。应侯就称病辞职，
请求交还相印。昭王硬要留下应侯，应侯就称病
更厉害。范睢被免去了宰相，昭王一开始就赞赏
蔡泽的谋划，任命他作宰相，向东收服了周王
室。
    蔡泽当秦国宰相几个月，有的人讨厌他，他
害怕被杀，就称病辞职交还了相印，被赐封号为
纲成君。住在秦国十多年，事奉昭王、孝文王、
庄襄王。最后事奉秦始皇帝，替秦国出使燕国，
三年后燕国派太子丹到秦国作人质。
    太史公曰：韩非子说“穿长袖衣服的人善于
舞蹈，钱多的人善于做买卖”，这话确实啊!范
睢、蔡泽是世上所说的一代辩士，可是游说诸侯
的说客直到白了头也没有遇到知音，不是他们的
计策笨拙，而是游说缺乏效力。等到二人旅居到
秦国，相继取得卿相之位。功垂天下的原因，本
来是强弱的形势不同。可是士人也有偶然遇到机
会的，像他们这样贤能的人很多，但是不能称心
如意，哪裹说得完呢!可是这二人要是不受困
厄，怎么能够奋发向上呢?
专第二十
乐毅列传
    乐毅的先祖叫乐羊。乐羊是魏文侯的将军，
攻下了中山国，魏文侯把灵寿封给了乐羊。乐羊
死后，葬在灵寿，他的后代子孙就在那裹安了
家。中山重新建国，到了赵武灵王时又灭了中山
国，乐氏的后代有乐毅。
    乐毅贤明，喜欢军事，赵国人推荐他。等到
赵武灵王发生了沙丘的叛乱，他就离开赵国到魏
国。听说燕昭王因为子之之乱使齐国大败燕国，
燕昭王怨恨齐国，没有一天忘记要向齐国报仇。
燕国狭小，偏僻荒远，力量不能制服齐国，于是
燕昭王降低身份尊重士人，先以礼对待郭隗来招
纳贤人。乐毅在逭时替魏昭王到燕国出使，燕王
用客礼接待他。乐毅推辞谦让，就献礼请求作臣
子，燕昭王让他作亚卿，任职很久。
    在这时，齐湣王强大，向南在重丘打败了楚
国宰相唐昧，向西在观津摧毁了三晋，就和三晋
攻打秦国，帮着赵国灭了中山国，攻破宋国，扩
大土地一千多里。齐湣王和秦昭王争着自尊为
帝，没多久又把帝号取消了，仍称王。诸侯都想
背弃秦国服事齐国。齐湣王自负，百姓受不了。
在这时燕昭王询问攻打齐国的事情。乐毅回答
说：“齐国是霸国留下的基业，地大人多，不易
单独进攻。大王一定想要攻打齐国，不如与赵国
及楚国、魏国一起攻打。”于是昭王派乐毅和赵
惠文王约定，另派使臣联合楚国、魏国，让赵国
用攻打齐国的好处劝说秦国。诸侯都受害于齐湣
王的骄横凶暴，都争着联合和燕国一起攻打齐
国。乐毅回来报告后，燕昭王就出动全部军队，
让乐毅作上将军，趟惠文王把相国的印交给乐
毅。乐毅于是合并总领了趟国、楚国、韩国、魏
国、燕国的军队，攻打齐国，在济水西面打败了
齐军。诸侯的军队罢兵返回，燕军由乐毅率领独
自追赶，到了临苗。齐湣王在济水西被打败，逃
走了，在莒地保守城池。乐毅独自留下进攻齐
国，齐国的城邑都坚守着。乐毅攻入临苗，全部
取走了齐国的珍宝财物及祭祀用的礼器，送到燕
国。燕昭王很高兴，亲自到济水边慰劳军队，犒
赏宴请士兵，把乐毅封在昌国，封号是昌国君。
在这时燕昭王收了从齐国俘虏缴获的人、物回
去，派乐毅又用兵平定齐国不肯投降的城邑。
    乐毅留在齐国攻城掠地五年，攻下齐国七十
多座城邑，都设置郡县归属燕国，惟独莒地、即
墨没有降服。正巧燕昭王死了，儿子继位为燕惠
王。惠王从作太子时就不满意乐毅，等到登位
后，齐国的田单听说了，就派人到燕国施行反问
计，说：  “齐国城邑没有投降的祇有两座。可是
没能早点攻下的原因，听说是乐毅和燕国新即位
的国王有嫌隙，想联合军队将要留在齐国，在南
面称齐王。齐国所担心的，是惟恐别的将军来
攻。”这时燕惠王本来已经怀疑乐毅，听到齐国
反间的话，就派骑劫代替领兵，召回了乐毅。乐
毅知道燕惠王派人代替他是不怀好心，害怕被
杀，于是向西投降了趟国。赵国把乐毅封在观
津，封号是望诸君。尊重宠信乐毅，以此警告威
慑燕国、齐国。
    齐国田单后来和骑劫交战，果然设骗局诳
骗了燕军，就在即墨城下打败骑劫，辗转战斗，
追逐燕军，向北直到黄河边，全部收复了齐国城
邑，从莒地迎回襄王，进入临苗。
    燕惠王后悔让骑劫代替乐毅，因此军队失
败，将军阵亡，丧失蛮地；又怨恨銮塑投降赵
国，恐怕趟国任用乐毅趁燕国疲敝攻打燕国。燕
惠王就派人指责乐毅，并向他道歉说：“先王把
全国交给将军，将军替燕国攻破齐国，报了先王
之仇，天下没有不震动的，寡人又怎敢有一天忘
了将军的功劳呢!正巧先王离开了群臣，寡人新
登位。左右之人使寡人产生了错误。寡人派骑劫
代替将军，是因为将军长期在外暴晒露宿，所以
召回将军休息，商议大事。将军错听了人言，以
为与寡人有嫌隙，就抛弃燕国归附赵国。将军替
自己考虑还可以，但用什么报答先王对待将军的
厚意呢?”乐毅写了一封回信送给燕惠王，信中
说：
    我不才，不能遵从大王的命令，来顺应
    左右的意愿，恐怕伤害了先王的英明，损害
    了您的仁义，所以逃到赵国。现在您派人指
    责我有罪，我担心侍从您的人不觉察先王养
    育我的道理，又不明白我事奉先王的心思，
    所以大胆地用信回答您。
    我听说贤明的国君不把俸禄偏向自己的
亲信，功劳多的赏赐他，才能相当的就安排
他。因此考察才能授给官职的，这是成就功
业的国君；评价德行而结交的，这是树立名
声的士人。我暗中观察先王的举动，看到先
王有超出世间国君的心思，所以我藉从魏国
持节出使之机，让自己到燕国受到考察。先
王误选了我，置身在宾客之中，站在群臣以
上，不和父兄宗亲大臣等商议，让我作亚
卿。我缺乏自知之明，自以为奉命接受旨
意，可以侥幸没有罪遇，所以接受命令却没
有推辞。
    先王命令我说：“我对齐国有积怨深仇，
不考虑国家力量弱小，而想把对付齐国当作
大事。”我说：“齐国是霸国剩下的基业，是
常胜国家的后代。士兵训练有素，熟习战斗
进攻。大王假如想攻打它，一定要和天下其
他诸侯国图谋它。和天下其他诸侯国图谋
它，不如和赵国结交。况且又有淮北、塞的
土地，这是楚国、魏国想要的地方，赵国如
果答应定约，四国攻打齐国，齐国可以被彻
底打败。”先王认为对，准备符节派我往南
到趟国。回来交差后，就起兵攻打变量。凭
着天道。先王的威灵，黄河以北的土地上的
人都追随先王，全部到了济水边上。济水边
的军队受令攻打齐国，大败齐军。轻装精锐
的士兵，长驱直入齐国国都。齐王逃跑到莒
地，仅仅保住了自己的命；珠玉财宝、战车
武器、珍贵器物全都收运到燕国。齐国器物
摆在宁台，大吕钟陈列在元英宫，原先燕国
的大鼎也回到了历室宫，汶水边的竹子也种
到了蓟丘，从五霸以来，功绩没有赶得上先
王的。先王认为心愿满足了，所以割地封给
我，使我能够比得上小国诸侯。我自己缺乏
自知之明，自以为奉命接旨，可以侥幸没有
罪过，所以接受命令却没有推辞。
    我听说贤明的君王，功业建立了而不荒
废，所以被写在《春秋》裹；有远见的士
人，名声成就了而不败坏，所以被后世称
赞。像先王的报仇雪耻，平定了有万辆战车
的强国，没收了八百年的积蓄，等到离开群
臣的时候，遣留下的政策还没有衰败，执政
管事的大臣，修明法令，谨慎地安置王族子
孙，恩惠施及到平民百姓，这些功绩，都可
以教育后世。
    我听说，善于创造的人不一定善于完
成，有好的开始未必有好的结局。过去伍子
置的劝说被鱼周听取了，而县王的足迹远达
郢都；夫差不认为伍子胥的意见是正确的，
赐给他皮袋令他自杀，将他的尸体漂到长江
裹。吴王不明白伍子胥先前的言论能够建立
功业，所以把伍子胥沉到江裹也不后悔；伍
子胥没有早些看到君主各自不同的气量，以
至于被抛进江中也不变心。
    使自身免受灾祸建立功业，来彰明先王
的功业，是我的上策。遭到毁辱诽谤，败坏
先王的名誉，是我最大的忧虑。身临不可预
测的罪过，利用侥幸免祸之机而谋求私利，
从道义上讲我是不会去做的。
    我听说古代的君子，交情断了也不出恶
语；忠臣离开国家，不洗刷自己的名声。我
即使不才，也多次领受过君子的教诲。恐怕
您亲近偏信左右侍从的说法，不察明被疏远
的大臣的德行，所以大胆地写信报告您，希
  望君王留，b此事。
  于是恋王又让乐毅的儿子乐贸作呈凰昼；銮
堑也和遮厘又往来沟通了，遮厘、趟周都用他作
客卿。变霆死在了龃。
    叠蝈住在游迩三十多年，遮王坦直采用他
的宰相栗腹的计谋，想攻打赵国，询问昌国君
銮个。碧蝈说：  “蛊周，是和四方交战的国家，
它的百姓熟习军事，攻打它不行。”燕王没有听
从，就攻打赵国。赵国派廉颇攻打燕军，在鄗地
大破栗腹的军队，擒获了栗腹、乐乘。乐乘，与
銮题同宗。于是碧困逃奔盘回，赵厘就包围了整
国。遮玺大量割地来和童回媾和，赵军才解围离
开。
    燕王悔恨没采用乐闲的意见，乐闲已经在趟
国了，就给乐闲送信说：“纣王的时候，箕子的
话不被采纳，他敢冒犯进谏，毫不懈怠，希望纣
王听从；商容不被重用，自身也被侮辱，仍希望
纣王能改变。等到民．b涣散，监狱裹的囚犯自己
跑出来，这以后二人才退隐。所以纣王担负着残
暴的负累，二人还不失忠诚贤明的名声。为什
么?他们忧患已经到头了。现在寡人虽然愚蠢，
不像纣王的残暴；燕国百姓虽然混乱，也不像殷
朝百姓那么过分。家裹有了闲话，不全部告诉邻
里。这二方面，寡人认为您不该这么做。”
    乐闲、乐乘怨恨燕国没有听从他们的计策，
二人终于留在了赵国。趟国封乐乘为武襄君。
    第二年，乐乘、廉颇替赵国包围了燕国。燕
国用重礼求和，赵军才解围了。五年后，赵孝成
王去世。襄王派乐乘代替廉颇。廉颇攻打乐乘，
乐乘逃走了，廉颇逃进魏国。造以后十六年秦国
灭了赵国。
    这以后二十多年，汉高祖路过赵国，问道：
“乐毅有后代吗?”回答说：“有乐叔。”汉高祖封
他在乐乡，封号是华成君。华成君，是乐毅的孙
子。乐氏的家族有乐瑕公、乐臣公，当赵国将要
被秦国所灭亡的时候，他们逃到齐国的高密。乐
臣公善于研究黄帝、老子的言论，在齐地名声显
赫，被称为贤师。
    太史公曰：当初齐国的蒯通以及主父偃读乐
毅报惠王的书信的时候，没有不放下书信而哭泣
的。乐臣公学习黄帝、老于的学说，他的祖师号
称河上丈人，不知河上丈人从哪来。河上丈人教
安期生，安期生教毛翕公，毛翕公教乐瑕公，乐
瑕公教乐臣公，乐臣公教盖公。盖公在齐地高
密、胶西教学，是曹相国的老师。
[第二十一
卖蔺相如列传
    廉颇，是赵国杰出的将领。赵惠文王十六
年，廉颇为赵国领兵攻打齐国，大败齐军，攻取
了阳晋，被封为上卿，凭藉自己的勇气闻名于诸
侯。蔺相如，是赵国人，是赵国宦官头目缪贤的
家臣。
    赵惠文王时，得到了楚国的和氏璧。秦昭王
听说了，派人给赵王送了一封信，想用十五座城
来换取和氏璧。赵王和大将军廉颇等诸位大臣商
量：想给秦国，而秦国的城池恐怕得不到，白白
地被欺骗；想不给，又害怕秦军来攻打赵国。计
谋还没有定下来，想寻找一个可以出使答覆秦国
的人，没有得到。宦官令缪贤说：“我的家臣蔺
相如可以出使。”赵王问他：  “你怎么知道的?”
回答说：  “我曾经犯了罪，偷偷地计划想逃跑到
燕国去，我的家臣蔺相如劝阻我，说：  ‘您凭藉
什么知道燕王会收留您呢?’我回答说：‘我曾经
跟随大王和燕王在边境上会面，燕王私下裹和我
握手，说“希望结成好朋友”。因此我知道燕王
对我很友好，所以想去燕国。’蔺相如对我说：
‘赵国强而燕国弱，而您受赵王宠幸，因此燕王
对您很友好。如今您是从赵国逃到燕国去，燕国
害怕赵国，势必不敢收留您，而会把您捆着送回
赵国。您不如光着膀子伏在刀斧砧板上请罪，或
许能够免罪。’我听从了他的计策，大王您也施
恩赦免了我。我私下裹认为这个人是勇士，而且
有智谋，应该可以出使。”于是赵王召见他，问
蔺相如说：“秦王想用十五座城来交换我的和氏
璧，可以给他吗?”蔺相如说：“秦国强大而赵国
弱小，不能不给。”赵王说：“秦国拿了我的和氏
璧，却不给我城池，怎么办?”蔺相如说：“秦国
用城换璧而赵国不答应，理亏的是赵国。而赵国
给了和氏璧秦国却不给城，理亏的就是秦国了。
比较两个方面，宁可答应秦国而使他们承担理亏
的责任。”赵王说：  “谁可以出使?”蔺相如说：
“大王如果真的没有人，我愿意捧着璧出使秦国。
童厘的城划归了叠回，我就把璧留在童国；台迩
的城如果没有划归赵国，我一定完璧归趟。”于
是趟王就派遣蔺相如捧着和氏璧西行入秦。
    童工坐在童台接见了盐担迦，蓝担面捧着塑
氐璧奏见台王。台王非常高兴，把重呕璧传给美
人和手下人看，手下人都高呼万岁。蔺相如看到
台王没有偿还给室蝈城邑的意思，就走上前说：
“璧有小斑点，请让我为大王指出来。”秦王把璧
给他，于是蔺相如拿着璧倒退几步站住，靠着柱
子，怒发冲冠，对秦王说：“大王想得到和氏璧，
让人送信给赵王，赵王召集所有的臣下商量，都
说‘秦国贪心，倚仗它的强大，用空话求璧，补
偿城邑恐怕得不到，。想要不给秦国和氏璧。我
认为平民百姓的交往尚且不可以相互欺骗，何况
堂堂大国呢!况且因为一块璧的原因而惹得秦国
不高兴，不可取。因此赵王就斋戒五天，让我捧
着璧，在朝堂上叩拜，送上国书。为什么呢?是
尊敬大国的威严并表示敬意啊。现在我来了，大
王在一般的宫殿裹接待我，礼节很傲慢；拿到璧
以后，传给美人看，来戏弄我。我看大王实在没
有偿还赵国城邑的意愿，因此我又把璧取回来。
大王如果一定要逼我的话，我的头今天就会和璧
一起碎在这柱子上!”蔺相如拿着璧斜视着柱子，
准备用璧击柱。秦王害怕他撞坏了璧，就道歉并
再三请求，召集有司查看地图，指出从这裹以外
的十五座城给赵国。蔺相如揣摩秦王衹不过是设
计假装给赵国城邑，实际上赵国还是拿不到，于
是就对秦王说：“和氏璧，是天下共同传扬的宝
物，赵王害怕．不敢不献给秦。趟王送出璧时，
斋戒了五天，如今大王也应该斋戒五天，设置九
宾礼于朝廷，我才敢献上璧。”秦王揣度逭件事，
终究不可以强夺，于是答应斋戒五天，让蔺相如
住在广成公馆。兰相如估计秦王虽然斋戒，肯定
会违背约定不给赵国城邑，于是让他的随从穿着
粗布衣服，怀揣着和氏璧，从小道逃走，把和氏
璧送回了赵国。
    秦王斋戒了五天后，于是设九宾之礼于朝
廷，接见赵国的使者蔺相如。蔺相如来到，对秦
王说：“秦国自穆公以来二十多个君主，不曾有
坚守盟约的。我真是害怕白白地被欺骗而对不起
赵国，因此让人拿着璧回去，从小道已经到了赵
国丁。况且秦国强大而赵国弱小，大王派一个使
者到赵国，赵国马上捧着璧前来。现在以秦国的
强大而先割让十五座城邑给赵国，赵国哪裹敢留
和氏璧而得罪于大王呢?我知道欺骗大王的罪应
当杀头，我请求受汤护之刑，希望大王和臣下们
仔细商量逭件事情。”秦王和群臣面面相觑，惊
叹纷纷。秦王左右的人有的想把蔺相如拉下去，
秦王于是说：“如今杀了蔺相如，也终究不能得
到璧，而且断绝了秦国和赵国之间的友好，不如
因此厚待蔺相如，让他回到赵国，趟王怎么敢因
为一块璧的缘故而欺骗秦国呢!”终于在朝廷上
接见了蔺相如，行礼完毕让他回国。
    蔺相如已经回到赵国，赵王认为他是贤能的
大夫，出使诸侯而不受辱，任命他为上大夫。秦
国也不给赵国城邑，赵国最终也不给秦国和氏
壁。
    之后秦国攻打赵国，攻占了石城。第二年，
再攻打赵国，杀死二万人。
    秦王派使者告诉赵王，想和趟王在西河外的
渑池会见言和。趟王害怕秦国，不想去。廉颇、
蔺相如商量说：“大王不去，就表明赵国弱小而
胆怯。”趟王于是前行，蔺相如跟从。廉颇送他
们到边境上，和赵王辞别道：  “大王前去，估计
路程及会见礼节完毕，直到回来，不会超过三十
天。三十天后不回来，就请让我立太子为王，以
断绝秦国的贪心。”赵王答应了他，就去同秦王
在渑池相见。秦王饮酒正酣，说：“我私下裹听
说赵王喜好音乐，请趟王弹瑟。”赵王弹瑟。秦
国御史上前记载道“某年某月某Et，秦王与赵王
一起饮酒，让赵王弹瑟”。蔺相如上前说：“赵王
私下裹听说秦王擅长演奏秦地的音乐，请献上盆
瓿给秦王演奏，来相互娱乐。”秦王发怒，不答
应。于是蔺相如上前献上盆瓿，又跪着请求秦王
演奏。秦王不肯击瓿。蔺相如说：  “五步以内，
我就要把脖子上的鲜血溅到大王的身上了!”左
右的人想要杀蔺相如，蔺相如瞪眼呵斥他们，这
些人都溃退下去。对蔺相如的做法，秦王很不高
兴，衹得敲了一下瓿。蔺相如回头召来趟国御史
记载道“某年某月某日，秦王为趟王击瓿”。秦
国的群臣说：  “请赵国用十五座城邑为秦王祝
寿。”蔺相如也说：“请秦国用咸阳为赵王祝寿。”
一直到酒席完毕，秦王始终不能压服赵国。赵国
又部署了大军防备秦国，秦国因此不敢轻举妄
动。
    会见结束后回到赵国，趟王认为蔺相如功劳
很大，封他为上卿，职位在廉颇之上。廉颇说：
“我担任赵国的将军，有攻城野战的大功劳，而
蔺相如衹不过以口舌之劳立了点功，而职位却在
我之上，况且蔺相如本是卑贱之人，我觉得羞
耻，不能容忍地位在他之下。”扬言说：“我见到
蔺相如，一定羞辱他。”蔺相如听说以后，不肯
和廉颇相见。每次上朝时，蔺相如常常称病不
去，不想和廉颇争座次。不久后蔺相如外出，望
见廉颇，蔺相如调转车子躲避。于是他的家臣们
一齐劝说他道：“我们之所以离开亲戚而来侍奉
您的原因，是因为仰慕您的高尚节操。如今您和
廉颇同朝为官，廉颇口出恶言而您畏惧躲避，非
常害怕，常人尚且感到羞耻，何况将相呢!我们
不贤德，请求告辞离去。”蔺相如坚决阻止他们，
说：“你们看廉颇将军和秦王，谁更厉害?”回答
说：“秦王厉害。”蔺相如说：“像秦王那样威风，
我还当廷叱责他，羞辱他的臣子，我蔺相如虽然
驽笨，难道单单害怕廉颇将军吗?衹不过我考虑
到，强大的秦国之所以不敢对赵用兵，衹因为有
我们两个人在。如今两虎发生争斗，势必不可能
共存。我这样做的原因，是以考虑国家的安危在
先而以自己的怨恨在后。”廉颇听说以后，光着
膀子背着荆条，由宾客带着来到蔺相如家门El谢
罪。说：  “我是鄙贱的人，不知道将军宽厚至
此。”终于相互和好，结成生死之交。
    这一年，廉颇向东攻打齐国，打败了齐国的
一支军队。过了两年，廉颇又攻打齐国的几邑，
攻占了它。此后三年，廉颇攻打魏国的防陵、安
阳，都攻占了。四年后，蔺相如领兵攻打齐国，
到了平邑就撤军了。第二年，趟奢在辟与城下攻
破了秦军。
    趟奢，是赵国的田部吏。收租税而平原君家
裹不肯缴纳，赵奢依法办理，杀了平原君家裹管
事的九个人。平原君发怒，要杀赵奢。赵奢就劝
说他道：“您在赵国是贵公子，如今如果您放纵
家裹不奉公守法，法律就会被削弱，法律削弱了
则国家就会被削弱，国家削弱了则诸侯就会对国
家用兵，诸侯对国家用兵就没有赵国了，您哪裹
能再拥有这种富裕呢?以您这样尊贵的身份，奉
公守法则国内上下公平，上下公平则国家强盛，
国家强盛则赵国巩固，而您又身为贵戚，怎么能
让天下人看轻呢?”平原君认为他很贤德，就向
赵王推荐了他。赵王用他来治理国家的赋税，国
家的赋税从此非常合理，百姓富足，国库充实。
    秦国攻打韩国，在辟与驻军。赵王召来廉颇
眬：  “可以救韩国吗?”回答说：  “道路遥远，
而且既险又窄，难救。”又召来乐乘问这件事，
乐乘的回答和廉颇说的一样。再召问赵奢，赵奢
对答说：“道路遥远而狭窄，就像两只老鼠在穴
中相斗，将是勇敢的一方取胜。”赵王就任命赵
奢为将军，出兵救韩国。
    军队离开邯郸三十里，赵奢向军队下令说：
“有敢为军事进谏的人处死。”秦军驻军在武安西
边，秦军擂鼓呐喊，整顿军队，武安城的屋瓦都
震动了。军中有个侦察员说应该火速救援武安，
赵奢立即斩了他。赵军坚守营垒，停军二十八天
不动，又进一步巩固了营垒。秦国的间谍来，赵
奢好好地招待他吃饭，并打发他走了。间谍以此
报告给秦军的将领，秦国的将军非常高兴，说：
“离开国都三一t‘里而军队不再前行，而增加营垒，
哄与不会成为赵国的地方了。”赵奢已经遣返了
秦国的间谍，就让军队卸去镗甲，快速前进，两
天一夜赶到前栈，让擅长射箭的士兵距离辟舆五
十里驻军。军队的营垒建成以后，秦国军队听说
了，全军赶来。军士许历请求为军事进谏，赵奢
说：“请他进来。”许历说：“秦国的军队没有料
到赵国的军队到了逭裹，他们的来势很猛，将军
一定要大量集中兵力等待他们。不然，一定会失
败。”赵奢说：“我愿意接受你的建议。”许历说：
“请处以杀头之罪。”赵奢说：  “等回到邯郸之后
再处理。”许历又请求进谏，说：“先占领北山的
人一定取胜，后到的一定失败。”赵奢答应了，
立即派一万人快速赶到那裹。秦兵后到，争夺山
头却攻不上去，赵奢派兵攻打，大败秦军。秦军
解围离去，于是赵奢解了关与之围回国。
    赵惠文王赐赵奢封号为马服君，任命许历为
国尉。趟奢因此与廉颇、蔺相如地位相等。
    四年后，赵惠文王驾崩，儿子孝成王即位。
孝成王七年时，秦国和赵国军队在长平对阵，当
时趟奢已经死了，而蔺相如病得很厉害，趟派廉
颇率军攻打秦国，秦军多次击败赵军，赵军固守
营垒不出战。秦军多次挑战，廉颇不肯应战。赵
王相信了秦国的反问计。秦国的奸细说：  “秦国
衹是害怕马服君赵奢的儿子赵括做将军。”赵王
于是任命赵括为将军，代替廉颇。蔺相如说：
“大王凭名声来使用赵括，好比把弦柱用胶粘上
再来弹琴。赵括祇是能读他父亲留下来的书，不
知随机应变。”趟王不肯听从，于是以趟括为将
军。
    赵括从小学习兵法，谈论军事，认为天下没
有谁能比得上他。曾经和他父亲赵奢谈论军事，
赵奢不能难倒他，却并不称赞他。赵括的母亲问
赵奢是什么原因，赵奢说：“用兵，是出生入死
的事情，而赵括说起来很轻松。假使赵国不用赵
括做将军则罢了，如果一定要用他，使赵军被攻
破的一定是赵括。”等到赵括将要出行，他的母
亲上书给趟王说：“赵括不可以被任命为将军。”
赵王说：“为什么?”回答说：“当初我侍奉他的
父亲，当时身为将军，他亲自端饭招待吃喝的人
数以十计，他友好对待的人数以百计，大王及宗
室赏赐的东西他都给了下属军官和幕僚们，接受
命令的那些日子裹，不过问家事。现在赵括做了
将军，就面向东方接受士兵们的朝见，将士们没
有敢仰视他的，大王所赏赐的金帛钱财，都拿回
去藏在家裹，而每天去寻找便宜、合适的田宅，
可以买的就买下来。大王认为他和他的父亲比起
来怎么样?父子二人的心思不同，希望大王不要
派他带兵。”赵王说：  “你逭做母亲的就不要管
了，我已经决定了。”赵括的母亲于是说：“大王
一定要以他为将，如果有了不称职的事情，我可
以不受牵连吗?”赵王答应了她。
    童逝代替尘堕做将军以后，全部改变了法
令，更换了军吏。秦国的将领白起听说了，派出
奇兵，假装兵败逃跑，而切断了赵军的粮道，把
趟军一分为二，赵军士兵军心涣散。四十多天
后，趟军缺粮挨饿，赵括派出精锐士兵亲自督阵
搏杀，秦军射杀了赵括。赵括的军队大败，数十
万士兵投降于秦，秦军把他们全部活埋了。趟国
前后损失的士兵有四十五万。第二年，秦军围攻
塑璺，长达一年有余，几乎难脱覆灭的结局。靠
着楚、魏等诸侯派兵来救援，才得以解脱邯郸之
围。赵王也因赵括的母亲有言在先，终于没有杀
她。
    自从邯郸之围被解五年之后，燕国听取了栗
腹的计谋，说“赵国的壮年人都在长平死掉了，
他们的孤儿都还没有长大”，发兵攻打趟国。赵
国派廉颇为将军，还击，大败燕国军队于鄗，杀
死了栗腹，于是围困了燕国。燕国割让了五座城
邑请求和解，才同意燕国的求和。赵王把尉文邑
赐给廉颇，封号为信平君，并代理相国。
    廉颇从长平免职回来，失去势力的时候，原
来的门客都离去了。等到重新起用为将军，门客
又都回来了。廉颇说：“你们都退下吧!”宾客们
说：“唉，您怎么明白得这么晚呢?天下是按照
市场法则交易的，您有权势的时候，我们就跟从
您，您没有势力的时候，我们就离开，逭本来就
是常理，您又有什么可以抱怨的呢?”过了六年，
叠蝈派遣尘垣攻打魏迩的凿荡，夺取了它。
    赵孝成王逝世，儿子悼襄王即位，用乐乘代
替尘超。尘题生气了，攻击碧遝，銮垂逃走了。
尘垣于是投奔到重蝈的左凿。第二年，叠回又任
命奎丝为将军攻打游厘，攻下了尽遂、左继。
    尘颇居住在大梁很久了，魏国不能相信重用
他。赵国因为数次被秦兵围困，赵王希望重新起
用处堕，鏖题也希望再次被叠回起用。赵王派使
者去看看廉颇还能否任用。廉颇的仇人郭开给了
使者很多黄金，让使者说廉颇的坏话。赵国的使
者已经见到廉颇，廉颇为此一顿饭吃了一斗米，
十斤肉，披甲上马，表示自己还可以被任用。赵
国的使者回来报告趟王说：“廉颇将军虽然老了，
但还能吃很多饭，但和我一起坐着，一会儿就拉
了三次屎。”叠迗认为尘尘老了，就没有征召他。
    楚厘听说尘堕在重困，暗中派人迎接他。廉
面作为一个楚迩将领时，没有什么功劳，说：
“我想统领趟国的军队。”廉颇最后死在寿春。
    李牧，是赵国北方边境上的良将。经常驻扎
在伐登、雁门郡，防备包塑。有权按照实际情况
设置官吏，市场的租税都送到将军的帐下，作为
士兵们的费用。每天杀几头牛犒劳战士，学习骑
射，小心地看守烽火台，派出很多间谍，厚待战
士。制定规矩说：“匈奴如果入侵骚扰，赶快进
入堡垒防守，有敢捕捉俘虏的斩首。”每次匈奴
入侵，都谨慎地点燃烽火，总是躲进堡垒防守，
不敢交战。像这样过了几年，也没有什么损失。
但是匈奴以为李牧胆怯，连赵国守边的士兵都这
样认为。赵王责备李牧，李牧依然如此。赵王发
怒，召回他，让别人替代他。
    一年多后，匈奴每次来犯，赵军都出来交
战，往往不能取得胜利，损失却非常多，边境地
区不能种田、畜牧。又来请李牧做边境的将领。
李牧闭门不出，坚决称病推脱。赵王则强迫他再
次担任将军。李牧说：“大王如果一定要使用我，
我像以前那样，才敢奉命。”赵王答应了他。
    李牧到了边境，按照以前的规定办事。匈奴
几年来都没有什么收获。始终认为李牧胆怯。边
疆的守兵每天都得到赏赐而没有作战任务，都愿
意一战。这时李牧就挑选战车一千三百辆，选择
战马一万三千匹，曾经获得百金之赏的战士五万
人，能射箭的十万人，全部组织起来操练。组织
大规模放牧，人民布满原野。匈奴小规模入侵，
李牧假装不能取胜，把数千人丢给了匈奴。单于
听说后，率领大军来侵犯。李牧设置了很多奇怪
的阵法，从左右两翼攻打匈奴，大败匈奴，杀死
匈奴十多万骑兵。灭了檐褴，攻破束胡，使林胡
投降，单于逃跑了。这以后的十多年，匈奴不敢
靠近赵国的边城。
    赵悼襄王元年，廉颇已经逃到魏国，赵国派
遣李牧攻打燕国，攻下了武遂、方城。过了两
年，庞暖打败了燕军，杀了剧辛。七年后，秦国
在武遂击败并杀死了赵国的将领扈辄，斩首十万
人。赵国就让李牧担任大将军，在宜安攻击秦
军，大破秦军，赶走了秦国的将领桓龄。趟王封
李牧为武安君。三年后，秦国攻打番吾，李牧击
破秦军，还在南面抵挡韩国和魏国的军队。
    趟王迁七年，秦国派遣王翦攻打赵国，赵
国派李牧、司马尚抵御秦兵。秦国送给趟王宠臣
郭开很多黄金，施反问计，说李牧、司马尚想要
谋反。赵王于是让赵葱和齐国的将领颜聚取代李
牧。李牧不接受命令，赵王便派人暗地裹逮捕李
牧，并斩了他。废黜司马尚。三个月后，王翦乘
机快速攻打赵国，大败赵军并杀死赵葱，俘虏赵
王迁和齐国的将领颜聚，于是灭掉了赵国。
    太史公日：明知要死那就一定要勇敢，死并
不是很难的，对待死却很难。当蔺相如拿着璧斜
视柱子，以及叱责秦王左右的臣子时，那形势不
过是被杀而已，可士人有的就因为懦弱而不敢发
作。蔺相如一旦鼓足勇气，威风在敌国也得以传
扬，回来后又谦让于廉颇，名气比泰山还重，处
事的智谋和勇气，他可以说是兼而有之啊!
享第二十二
田单列传
    田单是齐国田氏王族的远亲。齐湣王时，
田单作临苗市场的掾吏，不为人所知。等到燕国
派乐毅攻破齐国，齐湣王出逃，后来在莒城保守
城池。燕军长驱直入平定了齐国，田单逃到安
平，让他的同族人把他们的车轴的两头全都锯
断，裹上铁箍。不久燕军攻打安平，城被攻破，
齐国人逃跑，争道，因为车轴头撞折，车子毁
坏，被燕军俘虏了，衹有田单的同族人用铁箍裹
住车轴头得以逃脱，向东退守即墨。燕国已经完
全降服了齐国城邑，衹有莒城、即墨没有攻下。
燕军听说齐王在莒城，就合兵攻打他们。淖齿已
经在莒城杀死了齐湣王，就坚守，抵抗燕军，好
几年没有攻下。燕国领兵向东包围了即墨，即墨
大夫出来和燕军交战，战败被杀死。城中的人共
同推举田单作长官，说：  “安平之战，田单的同
族人因为用铁箍裹住车轴头得以保全，他熟悉军
事。”就立田单为将军，以即墨城防抵抗燕军。
    不久，燕昭王去世，燕惠王继位，和乐毅有
嫌隙。田单听说了，就派人到燕国去行使反问
计，扬言说：  “齐王已经死了，城邑没有攻下的
祇有二座了。乐毅害怕被杀不敢回来，他以伐齐
为名，实际想联合军队在齐国称王。齐国百姓尚
未归附，所以姑且缓攻即墨来等待他们归顺。齐
国人害怕的，衹担心别的将领过来，即墨就要残
破了。”燕王认为对，派骑劫代替乐毅。
    乐毅就归附了赵国，燕国士兵忿忿不平。田
单就下令城裹的人吃饭时必须先在庭院裹祭祀他
们的祖先，飞鸟都翱翔飞舞到城中下去啄食。燕
军感到奇怪。田单就扬言说：  “有神人下来教
我。”就命令城裹人说：“会有神人作我的老师。”
有一个士兵说：“我可以作老师吗?”说完转身就
跑。田单就站起来，招他回来，向东坐下，以对
老师的礼节事奉他。士兵说：  “我骗了您，我确
实没有才能。”田单说：  “您不要说了!”就尊他
为师。每当发布号令，一定要称是神师的主意。
扬言说：“我们祇害怕燕军把俘虏的齐国士兵割
去鼻子，摆到最前列和我们交战，那么，即墨就
败了。”燕军听说了，就按这话做了。城裹的人
看到齐军投降的人全都被割了鼻子，都愤怒了，
严密防守，惟恐被俘虏。田单又派人反问说：
“我们害怕燕军挖掘我们城外的祖宗坟墓，侮辱
我们的先人，那可要为之寒心了。”燕军全部掘
开坟墓，焚烧死尸。即墨人从城上望见，全都伤
心流泪，都请求出战，愤怒增长十倍。
    田单知道士兵可以使用了，就亲自拿着夹板
铲锹，和士兵分头劳动，把自己的妻妾编到队伍
之中，全部散发饮食来犒劳士兵。让披甲的士兵
都埋伏起来，使老弱的人和妇女上城防守，派使
者和燕军约定投降，燕军都高呼万岁。田单又收
集百姓黄金，得到一千镒，让即墨的富豪送给燕
国将领，说：“即墨将要投降了，希望不要掳掠
我们几族人家的妻妾，让我们安居。”燕将大喜，
答应了。燕军因此更加松懈。
    田单就在城裹收集到一千多头牛，给它们披
上大红绢衣，画着五彩的蛟龙花纹，在它们角上
捆上兵刃，把灌满油脂的芦苇捆到牛尾上，点着
芦苇的末梢。把城墙凿了几十个洞，夜裹放出了
牛，有壮士五千人跟在火牛后面。牛尾一经烧
灼，牛就发狂奔向燕军，燕军夜裹非常吃惊。牛
尾的火把光明耀眼，燕军看到的都是蛟龙花纹，
所触及的全都死伤。五千人趁机衔枚攻击燕军，
城中跟着大声鼓噪，老弱的人都敲打铜器作声，
声震天地。燕军很惊骇，溃败逃跑。齐军就杀死
了燕将骑劫。燕军混乱奔跑，齐军追击逃兵，所
经过的城邑都背叛燕国归顺田单，军队日益增
多，乘胜追击，燕军El益溃败逃亡，终于到了黄
河边，齐国七十多座城邑都又回归齐国了。就到
莒城迎接齐襄王，进入临苗来处理政事。
    齐襄王加封田单，封号叫安乎君。
    太史公日：用兵要一面和敌人正面交锋，一
面出奇兵制胜。善于用兵的人，变化出奇没有穷
尽。奇正循环相互转化，就像圆环没有起点和终
点一样。开始时像处女一样沉静柔弱，使敌人门
户洞开；然后就像脱逃的兔子一样迅速敏捷，敌
人来不及抵抗：这就是说的田单吧!
    当初，淖齿杀了齐湣王，莒城的人就寻找湣
王的儿子法章，在太史嫩的家裹找到了他，他在
替人灌种园地。太史嫩的女儿怜悯他并对他很
好。后来法章私下把自己的情况告诉了太史嫩的
女儿，她就和他私通了。等到莒城人共同拥立法
章作齐王，靠莒城抵抗燕国，太史嫩的女儿就成
了王后，就是所说的“君王后”。
    燕国当初攻入齐国的时候，听说画邑人王蝎
贤良，就向军中下令说“围绕画邑三十里的地方
不要攻进”，这是因为王镯的缘故。不久派人对
王蝎说：  “齐国人多数称赞您的高义，我让您担
任将领，封您万户的领地。”王烛坚决辞谢。燕
国人说：  “您要是不听从，我就领三军屠杀画
邑。”王烛说：  “忠臣不事二君，贞女不更二夫。
齐王没有听从我的进谏，所以我隐居起来在乡野
耕田。国家已经破亡，我不能保存它；现在你们
又劫持我作你们的将领，这是助桀为虐。与其活
着不守道义，还不如烹了我!”就把头颈吊在树
枝上，自己奋力把脖子扭断而死。齐国流亡的诸
大夫听说了，说：  “王蝎，是个老百姓，守道义
不肯向燕国北面称臣，何况我们这些有职位吃俸
禄的人呢!”就在莒城相聚，访求齐王的儿子，
拥立他为齐襄王。
享第二十三
冲连邹阳列传
    鲁仲连是齐国人。喜欢出奇特宏伟卓绝的谋
划计策，却不肯当官任职，追求保持高尚的节
操。曾游历赵国。
    赵孝成王的时候，秦王派白起打败赵国长
平的军队前后四十多万，秦军乘胜向东包围了邯
郸。趟王恐惧，诸侯的救兵没有敢攻打秦军的。
魏安厘王派将军晋鄙救援赵国，畏惧秦国，停在
荡阴不前进。魏王派客籍将军新垣衍从小道进入
邯郸，通过平原君对赵王说：“秦国急着包围邯
郸的原因，是因为以前跟齐湣王争强称帝，不久
又归还了帝号；现在齐国已经更加衰落，当今衹
有秦国称雄天下，这不是必定要贪图邯郸，他的
用意是想再谋求称帝。赵国如果真的派使臣尊奉
秦昭王为帝，秦国一定高兴，就会罢兵离开。”
平原君犹豫着，还没有决定。
    逭时鲁仲连恰好在趟国游历，正赶上秦军围
赵，听说魏国将军想让赵国尊奉秦国为帝，就求
见平原君说：  “这件事将怎么办?”平原君说：
“我怎么敢谈论造事!先前在外头死了四十万之
众，现秦军深入又包围了邯郸，又不能使他们退
却。魏王派客籍将军新垣衍让赵国尊奉秦王为
帝，现在那人还在这裹。我怎么敢谈论遣事!”
鲁仲连说：  “我起初认为您是天下的贤明公子，
我现在才知道您不是天下的贤明公子。魏国客人
新垣衍在哪儿?我愿意替您责问他，让他回去。”
平原君说：“我愿为您介绍，让他见见先生。”平
原君就去见新垣衍说：“东方国家有个鲁仲连先
生，现在那人在这儿，我愿意替你们介绍，让他
和将军结交。”新垣衍说：  “我听说遇鲁仲连先
生，是齐国的高士。我是魏王臣子，奉命出使，
负有职责，我不想见鲁仲连先生。”平原君说：
“我已经泄露了您在这裹的消息。”新垣衍才答
应。
    鲁仲连见了新垣衍并没有说话。新垣衍说：
“我看住在遣座围城当中的，都是有求于平原君
的；现在我看先生的玉貌，不是有求于平原君
的，为什么久留在这围城中不离开呢?”鲁仲连
说：“世人认为鲍焦是不能宽容自己才死的，这
都不对。众人不了解他，则是因为他们衹为自己
一个人。秦国是抛弃礼义而崇尚以斩获敌人首级
多少来计功的国家，用权力役使它的士人，把百
姓当做奴隶驱使。它要是肆意地称了帝，进而在
天下执政，那么我衹有投束海而死了，我不忍作
它的臣民。我见将军的原因，是想来帮助趟国。”
    新垣衍说：“先生将会怎样帮助赵国?”鲁仲
连说：“我将要使魏国及燕国来帮助它，至于齐
国、楚国则本来就帮助趟国。”新垣衍说：“对于
燕国，就算我相信您的说法了；至于魏国，我就
是魏国人，先生怎么能使魏国帮助赵国呢?”鲁
仰匣说：“魏国祇是没有看到秦国称帝的危害罢
了。假使魏国看到秦国称帝的危害，那么一定会
帮助赵国了。”
    新垣衍说：“秦国称帝的危害怎么样呢?”鲁
仲连说：“过去齐威王曾经讲仁义，率领天下诸
侯朝拜周朝。周朝既贫又弱，诸侯没有朝拜的，
齐国单单去朝拜了。过了一年多，周烈王去世，
齐国奔丧晚了些，周朝恼怒，到齐国发讣告说：
‘这是天崩地裂的大事，连继位的天子都守丧睡
在苫席上。东方藩国的臣子田因齐却后到了，当
斩。’齐威王勃然大怒说：‘呸，你母亲还是个婢
女呢!，终于被天下耻笑。他之所以活着时朝拜
周朝，死了就骂，确实是忍受不了他的苛求。当
然那天子也本来如此，没有什么可奇怪的。”
    新垣衍说：  “先生难道没看到那些仆人吗?
十个人跟着一个人，难道是他们力气不如、智力
不行吗?是害怕主人。”鲁仲连说：“唉呀!魏国
比起秦国好像仆人吧?”新垣衍说：  “对。”鲁仲
连说：“我将要使秦王烹煮魏王，作成肉酱。”新
垣衍怏怏不快，说：“哼哼，先生的话也太过分!
先生又怎么能使秦王烹煮魏王，作成肉酱呢?”
鲁仲连说：“肯定能，我将要说一说。过去九侯、
鄂侯、文王，是纣王的三公。九侯有个女儿很
美，献给了纣王，纣王认为很丑，把九侯剁成肉
酱。鄂侯谏争激烈，辩论犀利，所以纣王把鄂侯
做成了肉干。文王听说了，叹了门气，所以被拘
留在牖里的仓库一百天，想让他死。为什么和人
家同样称王，最终却到了做成肉干、剁成肉酱的
地步?齐湣王到鲁国去，夷维子替他掌鞭相随，
他对鲁国人说：‘您们将怎么接待我们君王?’鲁
国人说：  ‘我们将用十副太牢礼接待你们君王。’
夷维子说：  ‘你们这是拿什么礼节接待我们的君
王?我们的君王，是天子。天子巡游，诸侯要避
开正宫，交出锁匙，撩起衣襟，安排几桌，在堂
下掌管膳食，天子吃完后，才能退下听理朝政。’
鲁国人丢下锁匙，没有让他们进去。他们不能进
到鲁国，将要到薛国去，向邹国借路。在这时，
邹国国君死了，齐湣王想前去吊丧，夷维子对邹
国的嗣君说：  ‘天子吊丧，主人一定要将灵柩掉
转来，移到坐南朝北的方向，这样天子再面南吊
丧。’邹国的群臣说：‘如果定要这样，我们将用
剑自杀。’因此不敢去邹国。邹国、鲁国的大臣，
在君主生前不能奉养，死后不能送冥衣冥财，可
是想要在邹国、鲁国行使天子之礼，邹国、鲁国
的大臣就不接纳他们。现在秦国是拥有万辆兵车
的国家，魏国亦是拥有万辆兵车的国家。都占据
万辆兵车国家的地位，各自都有称王的名分，如
果看到它一次仗打赢了，就想追随它称帝，这是
使三晋的大臣不如邹国、鲁国的仆人奴婢。况且
秦国要是毫不罢休地称了帝，就要撤换诸侯的大
臣。他将要撤了他觉得不贤的，换上他认为贤能
的；撤了他恨的，换上他爱的。他又将派他的女
子和花言巧语的姬妾作诸侯的嫔妃，住在魏国宫
殿裹。魏王怎能够安稳呢?将军又怎么得到从前
的宠信呢!”
    于是新垣衍站起来，拜了两拜谢罪说：“当
初以为先生是平常的人，我现在才知道先生是天
下的高士。我请求离开，不敢再说让秦称帝了。”
耋厘将军听说了，因此撤军五十里。正好魏公子
翅垦夺取了置郦的军队救援童蝈，攻打台军，台
军就领兵而去。
    这时平原君想加封叠健连，叠健连辞让了多
次，终究不肯接受。平原君就摆下酒宴，饮酒欢
畅时起身上前，用千金替鲁仲连祝寿。鲁仲连笑
道：“对天下的士人来说最可贵的，是替人排忧
解难、解决纠纷却不取分毫。假如收取酬劳，这
是商人的事，我不忍心做。”就辞别平原君离开
了，终身不再相见。
    遣以后二十多年，燕国将军攻下了聊城，聊
继人有的向憨厘说坏话，游厘将军害怕被杀，就
据守聊城，不敢回去。齐国田单攻打聊城一年
多，士卒死了很多，但聊城没有攻下。鲁仲连就
写了封信，系在箭上射到城中，送给燕国将军。
信中说：
    我听说，聪明人不违背时势放弃好处，
    勇敢的人不逃避死亡来埋没名声，忠臣不
    先顾自己后顾君王。现在您逞一时的气忿，
    不顾燕王没有良臣，这不是忠；自己被杀
    丢了聊城，威信没有在齐国得到伸张，这
    不是勇；功败名灭，后世不会称颂，这不
    是智。遣三者会使世上的君主不要他作臣
    子，游说的人不提起，所以聪明人不反复
    计较，勇敢的人不怕死亡。现在生死荣辱，
    贵贱尊卑，时机不会再来，希望您仔细考
    虑，不要同俗人一样。
    况且楚国攻打齐国的南阳，魏国攻打平
    陆，可是齐国没有向南面进攻的心思，认为
    丢了南阳害处小，不如收回济北好处大，所
    以定下计策小心应付。现在秦国人出兵了，
    魏国不敢束进；齐国和秦国和好的局势已经
    形成，楚国的形势危险；齐国放弃南阳，断
    弃右边的土地，平定济北，计划如此并且就
    要行动了。况且齐国一定要在聊城决胜，您
    不要再考虑了。现在楚国魏国交替着从齐
    国撤退，而遮厘救兵又没到。凭着整个变国
的军队，没有夺取天下的谋求，衹想夺回聊
城，而您和聊城共同据守了一年多，已疲敝
了，那样我看到您什么也得不到。况且燕国
大乱，君臣没有对策，上下迷惑，栗腹用十
万之众却在外面打了五次败仗，拥有万辆兵
车的国家却被赵国包围，土地被侵削，君主
被围困，被天下侮辱耻笑。国破多难，百姓
没有放心的事。现在您又用疲惫的聊城的百
姓抵挡全齐国的军队，这是墨翟一样的防守
啊。物资缺乏，拿人当饭吃，拿骨头当柴
烧，而士兵没有反叛的心思，这是孙膑一样
的领兵啊。您的才能显现于天下。即使这
样，替您打算的话，不如保全车马锁甲来报
答燕国。车马钟甲得到保全回到燕国，燕王
一定高兴；保全性命回到国家，百姓如见父
母，朋友们会振奋地推崇赞许，功业能够得
到显扬。在上辅佐国君以制约群臣，在下奉
养百姓以资助游说之士，矫正国事，改变风
俗，功名可以建立起来。即使无意这么做，
也可以捐弃燕国，背离世俗，向东到齐国游
历吧?分地加封，比魏冉、商鞅还富，世世
代代称王，和齐国长存，又是一种对策。这
两条对策，既显扬名声又有丰厚的实利，希
望您仔细考虑，小心地采纳一种。
    我还听说，拘泥小节的人不能成就大
名，厌恶小耻的人不能建立大功。过去管
夷吾射齐桓公，射中他的衣钩，这是犯上
的行为；放弃公子纠不能殉死，这是胆小；
被捆着戴上手铐脚镰，这是耻辱。像这三
种行为的人，世上的君主不用他为臣，邻
里不会和他交往。那时假如管仲被囚禁不
能出来，身死而没有返回到齐国，那也不
免落个为人可耻、品行卑贱的臭名了。就
是奴婢们也羞于与他同比，何况世上的一
般人呢!所以管仲不以身被捆绑为耻，而
以不能治理天下为耻；不以不殉死公子纠
为耻，而以威信没有在诸侯中伸张为耻，
因此他兼有造三种行为的过失，却使齐桓
公成了五霸之首，名高天下，光照邻国。
    曹沫当鲁国将军，三战三败，丧失国土五
    百里。那时假如曹沫不反复考虑对策，不
    从容地计议，就急躁地刎颈自杀，那么名
    声也不过是被擒的败军之将。曹沫抛弃了
    三败的耻辱，退回来和鲁国国君商议。齐
    桓公朝会天下诸侯，曹沫凭着一剑之力，
    在会盟坛上指着齐桓公的心窝，神色不变，
    义正辞严，三次战败丧失的土地，一个早
    晨就收回了，天下震动，诸侯惊骇，声威
    超过了吴国、越国。像这两个人，不是不
    能做到小事上的廉洁而恪守琐细的操守，
    而是认为杀身丧命，灭绝后代，功名没有
    建立，这不聪明。因而抛弃一时的愤怒，
    建立了终身的威名；抛弃了一时的羞忿，
    奠定了万世的功业。因此他们的功业和三
    王争相流传，名声和天地共同消亡。希望
    您选择一个行动吧。
    燕国将军看到鲁连的信，哭了三天，犹豫着
不能决定。想回到燕国，已经有了嫌隙，恐怕被
杀；想要投降齐国，自己杀死、掳掠过很多变国
人，恐怕投降以后受辱。长叹一声道：“与其人
家杀我，还不如自杀呢。”就自杀了。聊城混乱，
田单就屠杀了聊城百姓。回国后谈到鲁仲连，想
给他封爵。鲁仲连逃到海边隐居，说：“我与其
富贵而屈身事人，还不如贫贱却能轻视世俗随意
行事呢。”
  垄暧是查厘人。到凿厘游历，和原昱国人基
忌夫子、淮阴人枚乘这些人交往。上书求职被置
身于芝胜、公亟并这些人中间。差媵等嫉妒翅
阳，在梁孝王跟前说他的坏话。梁孝王恼怒，把
邹阳交给官吏，准备杀了他。面昼来2嬗客游，
因谗言被擒，恐怕死后还要承担罪名，就从狱中
上书道：
    我听说忠实的人不会没有报答，诚实的
    人不会被猜疑，我经常认为是这样，其实衹
    是空话罢了。过去荆轲仰慕燕丹的高义，使
    白虹穿E1，太子却害怕了；卫先生替秦国策
    划长平的事务，使太白星侵蚀了昴宿，台压
王却怀疑了。他们的精诚改变了天地，可是
他们的忠实却不被两位君主理解，难道不悲
哀吗!现在我竭尽忠诚，出尽计谋，希望您
能知道，左右不明，终于被法官审讯，被世
人怀疑，这是即使荆轲、卫先生再生，而燕
国、秦国仍不醒悟的事情。希望大王仔细考
察。    。
    过去卞和献宝，楚王砍了他的脚；李斯
尽忠，胡亥却处之以极刑。因此箕子装疯，
接舆避世，害怕遭到这种祸患。希望大王仔
细考察卞和、李斯的心意，把楚王、胡亥的
偏听放后，不要使我被箕子、接舆嘲笑。我
听说比干被剖了心，伍子胥被装进了皮袋抛
入江中，我开始不信，现在才明白了。希望
大王仔细考察，稍微给点怜悯吧。
    谚语说：“有的人到了白头也和初交一
样，有的人一见如故。”为什么?在于了解
和不了解。所以过去樊于期从秦国逃往燕
国，把头借给荆轲来奉行燕丹的大事；王奢
离开齐国到魏国，在城上自己抹脖子来退去
齐军保全魏国。王奢、樊于期与齐国、秦国
不是才相交，与燕国、魏国不是老朋友，他
们离开遣二国又为那两国君主效死的原因。
是行为和志趣相合，对高义无限仰慕的缘
故。因此苏秦对天下不讲信义，对燕国却像
尾生一样忠诚；白圭战败丧失六座城邑，却
替魏国攻取了中山国。为什么?是真的相知
啊。苏秦当燕国宰相，燕国人在君王面前说
他的坏话，燕王按剑发怒，把骏马宰了给苏
秦吃；白圭在中山国扬了名，中山国人向魏
文侯说他的坏话，魏文侯却把夜光璧赏给白
圭。为什么?两主二臣之间，剖心披肝，互
相信任，怎么会被流言打动呢!
    所以女子无论美丑，一入宫就被嫉妒；
士子无论贤能不肖，一入朝就要招致嫉恨。
过去司马喜在宋国被挖去膝盖骨，终于当
了中山国的宰相；范睢在魏国被打断肋骨、
打掉牙齿，终于作了应侯。逭二人，都信
守一定的打算，抛弃了勾结朋党的私利，
保持孤独的地位，所以不能免于嫉妒的人
的谗言。因此申徒狄自己沉河而死，徐衍
抱着石头投海而死。他们不容于世，为正
义不随便取得好处，在朝廷结党营私，来
转移主上的心思。所以百里奚在路上要饭，
秦穆公把国政交给他；宁戚在车下喂牛，
齐桓公把国事委托给他。这二人，难道是
藉助朝廷上的官宦，藉助左右的称誉，然
后二位君主才任用的吗?在心中相感召，
在行为上相契合，比胶漆还亲密，如兄弟
不能相离，怎么会被众口所迷惑呢?所以
偏听产生奸邪，专权会造成混乱。过去鲁
国听信了季孙的劝说赶走了孔子，宋国听
信了子罕的计策囚禁了墨翟。凭着孔子、
墨子的辩才，还不能使自己免于谗言，而
这二国因此危险了。为什么?众VI可以销
毁金子，累积的诽谤可以消灭骨肉的联系。
因此秦国任用戎人由余从而称霸中原，齐
国任用越人蒙，从而使齐威王、齐宣王强
大了。遣二国，难道是拘泥于世俗，牵累
于世风，受制于阿谀偏听的话吗?他们公
正地听取不同意见，合起来观察，因而垂
名当代。所以意见相合则北方和南方各民
族也像兄弟，由余、越人蒙就是这样；不
相合，那样骨肉也会逐出而不收留，丹朱、
象、管叔、蔡叔就是这样。现在君王如果
真的能采用齐国、秦国的节义，抛弃宋国、
鲁国的偏听，那样五霸也不值得称道，三
王也容易作了。
    因此圣明的君王聪明醒悟，能槟弃子之
的伪心，能够不满意田常的虚伪的贤明；加
封比干的后人，整修被剖腹的孕妇的坟墓，
因此功业又成就于天下。为什么?是追求善
良，毫不满足。晋文公亲近仇敌，所以他强
大而称霸诸侯；齐桓公任用他的仇人，一举
匡定了天下。为什么?心地仁慈，殷勤恳
切，心有诚意，是不能拿空话作藉口的。
    秦国采用了商鞅的办法，向东削弱了韩
国、魏国，军队称强天下，可最终把商鞅分
了尸；越国任用大夫种的计谋，战胜了强大
的吴国，称霸中原，而大夫种最终被杀了
身。因此孙叔敖三次被罢相而不悔恨，于陵
子仲推辞三公的职位而去给人浇园。现在君
王如果真能丢开骄傲的。tL,思，胸怀可以使人
报效的心意，剖开，tL'腹，展示真心，披肝沥
胆，施以仁德宽厚，始终和他们一起穷困显
达，不要对士人吝惜，那么桀的狗可以使它
咬尧，盗跖的门客可以让他行刺许由；何况
乘着万辆车的权势，凭藉圣王的天资呢?那
么荆轲愿意冒七族沉沦的危险，要离忍．tL,让
妻子儿女烧死，哪裹还值得提起呢!
    我听说拿着明月珠、夜光璧，乘夜裹在
路上向行人扔去，人们没有不按剑斜视的。
为什么?是宝贝没有理由到了面前。弯屈的
树的树根，长得虬曲诡怪，却是君主的宝
贝。为什么?是因为左右先替它做了雕饰。
所以没有理由宝贝就到了面前，即使拿出随
侯的明珠，夜光实璧，还是结怨而没人感
恩。因而有了人先谈起，那么凭着枯木朽树
也会发挥功用，不被忘记。现在天下穿着布
衣处境艰难的人，身处贫贱之中，即使身有
尧、舜的政术，持有伊尹、管仲的辩才，身
怀龙逢、比干的忠，tL,，想要向当代君主尽
忠，可平素没有树根的外表，即使竭尽。tL,
思，想要开发忠信，辅佐君主的统治，那样
君主一定会有按剑斜视的迹象，这是使布衣
之士不能起到枯木朽树那样的功用啊。
    因此圣明的君王控制世人俗事，衹是像
操纵陶钧烧瓦一样随意变化，不被卑鄙邪乱
的言语牵累，不被众多口舌左右。所以秦始
皇听任了中庶子蒙嘉的言论，相信了荆轲的
胡说，以致匕首从暗中出现；周文王在泾、
渭一带打猎，用车拉着吕尚回来，称王天
下。所以秦王偏信身边的人而险些被杀，周
文王任用偶然遇合的人却称王于天下。为什
么?因为他能超越拘泥的言语，听任外面的
议论，能独立地看到光明宽广的道理。
    现在君主被谄媚阿谀的话语迷惑，被左
右姬妾所牵制，使不受束缚的士人像骏马和
牛同槽一样，逭就是鲍焦对世道愤懑不满，
不留恋富贵之乐的原因。
    我听说衣饰华丽上朝的人不因私利玷污
道义，修养名节的人不因私欲有损品行，所
以县名叫胜母，曾子不进去；城名叫朝歌，
墨子掉转车头。现在想让天下宽宏豁达之
士，被威权所慑服，被强势所左右，因而丑
化脸面、污辱品行来事奉谄谀的人以求亲近
于大王左右，那样士人宁可老死在岩穴之
中，怎么肯效忠来奔赴殿下呢!
    这封信上奏给梁孝王，梁孝王派人放出他，
终于成了梁孝王的座上客。
    太史公日：鲁仲连的意旨虽然不合乎大义，
可是我称许他身在布衣之位，无拘无束随心所
欲，不屈服于诸侯，对当代大事谈论游说，折服
了公卿宰相的威权。邹阳的言辞虽然不谦逊，可
是他援引同类作比喻，确有值得悲哀之处，也可
以说耿直不屈了，因此我把他附在这篇列传裹。
享第二十四
a原贾生列传
    屈原，名平，是楚王的同族。他担任遇楚怀
王的左徒。见闻广博，记忆力强，明了国家盛衰
兴亡的道理，擅长辞令。入朝就和楚王讨论国家
人事，用来发布号令；对外接待宾客，应付诸
侯。楚王很信任他。
    上官大夫和屈原职位相等，和他争宠而嫉妒
他的才能。楚怀王让屈原制定法令，屈原写好了
草稿，还没有定稿。上官大夫见到之后想要夺为
已有，屈原不给他。于是上官大夫进谗言说：
“大王您让屈平制定法令，众人都知道，每一次
法令公布后，屈平就夸耀自己的功劳，认为‘除
了我别人都做不出来’呢。”楚王很生气，就疏
远了屈原。
    屈平痛心大王听言不能明察，谗言、谄媚蒙
蔽了圣明，邪恶的人陷害好人，方正的人不能被
容纳，因此忧愁深思写下了《离骚》。离骚，就
是遭受忧患的意思。天，是人的始祖；父母，则
是人的根本。人在困顿的时候就返回到根本，因
此在劳苦疲倦到极点时，没有谁不呼喊上天；在
极度悲伤痛苦时，没有谁不呼唤父母。屈平坚持
正确的道路，率直行事，竭尽自己的忠诚和智慧
来侍奉他的君主，而喜好进谗言的小人却从中挑
拨离间，可以说是困窘到了极点了。诚实反而被
怀疑，忠信反而被毁谤，怎么能没有怨气呢?屈
平作《离骚》，大概是由怨气而生发出来的吧。
《国风》中的诗歌虽然有对美色爱慕但并不淫荡，
《小雅》中的诗歌怨恨发牢骚却不暴乱。像《离
骚》，可以说兼备了这二者的风格。上古称颂了
帝罂，近代谈到了齐桓公，中间还描述了商汤、
周武王，来讽刺世事。他阐明了道德的广大崇
高，政治治乱的条理系统，无不讲得非常透彻。
它的文字简约，语词含蓄，心思纯洁，行为廉
正，其文辞所描写的事物虽然细小，而意旨却恢
宏博大，列举的事例近在身旁，而体现的含义却
很深远。他意志纯洁，所以提到的都是一些芳香
的事物。他行为廉洁，因此死了还不被宽容。身
陷在污泥烂塘之中，像蝉蜕壳那样摆脱了污秽，
而浮游在尘埃之外，不被世俗的污浊所沾染，清
白高洁出淤泥而不染。推论他这种志向，即使与
Et月同辉也不为过。
    屈平遭贬黜以后，秦国打算攻打齐国，而当
时齐国和楚国定立了合纵的盟约，秦惠王为此不
放心，就派张仪假装离开秦国，带着丰厚的财物
进献楚王，要为楚王效力，说：“秦国非常憎恨
齐国，而齐国和楚国有合纵的交情，楚国如果能
和齐国绝交，秦国愿意献出商、于一带六百多里
土地。”楚怀王贪小便宜相信了张仪，和齐国断
绝了关系，派使臣到秦国接受土地。张仪骗他
说：  “我和楚王约定的是六里，没听说是六百
里。”楚国使臣愤然离去，回去禀告楚怀王。怀
王大怒，大规模起兵攻打秦国。秦国派兵迎击，
在丹水、浙水大败楚军，斩首八万多人，俘虏了
楚将屈訇，乘机夺取了楚国的汉中一带。怀王于
是动员了全国的军力，深入进击秦国，在蓝田大
战。魏国知道了，发兵偷袭楚国，一直打到邓
县。楚军害怕，就从秦国撤退。这时齐国终因愤
怒，不援救楚国，楚国非常困窘。
    第二年，秦国愿意割让汉中的土地和楚国讲
和。楚王说：“我不想得到土地，希望得到张仪
就甘心了。”张仪听说了，就对秦王说：“以我张
仪一个人就能抵得上汉中的土地，臣愿意到楚国
去。”到达楚国，又用丰厚的礼物贿赂楚国当权
大臣靳尚，并设诡计笼络了怀王的宠姬郑袖。怀
王居然听郑袖的话，又放走了张仪。当时屈平已
经被疏远，不再担任官职，出使到齐国，返回
来，进谏怀王说：“为什么不杀了张仪呢?”怀王
后悔了，追赶张仪却没有能够赶上。
    此后诸侯们一起攻击楚国，大破楚军，杀了
楚军的将领唐昧。
    当时秦昭王舆楚王结为姻亲，想和楚怀王会
面。怀王想要去，屈平说：“秦国是虎狼一样的
国家，不可以轻信，不如不去。”怀王的小儿子
子兰劝怀王去：“怎么能断绝秦王的欢心!”怀王
终于去了。进了武关，秦国的伏兵断绝了后路，
于是扣留了怀王，要求楚国割让土地。怀王生气
了，不答应。逃跑到趟国，赵国不接纳。又回到
秦国，最终客死秦国而归葬楚国。
    怀王的长子顷襄王继位，用他的弟弟子兰担
任令尹。楚国人都责怪子兰劝怀王到秦国去而最
终不得生还。
    屈平既已痛恨这件事，即使被流放后，仍然
心裹眷念楚国，挂念怀王，没有忘记想要回来，
希望君主能悔悟过来，习俗也能得到改正。他渴
望保存君主、振兴国家并扭转乾坤，在一篇作品
中再三表达了这种志向。但是最终还是无可奈
何，所以不可能重新回到朝廷中，终于由此看出
来怀王最终没有醒悟。国君无论是聪明还是愚
昧，贤能还是不贤，没有不渴求忠臣来为自己效
力的，提拔贤才来辅佐自己，但是国破家亡的事
件却相继出现，而圣明的君主，太平的国家却好
多世代都看不到，原因就是所谓的忠臣不忠，而
所谓的贤者不贤。怀王因为不知道忠臣的职分，
因此在内被郑袖所迷惑，在外则被张仪所欺侮，
疏远了屈平却信任上官大夫、令尹子兰。军队挫
败，土地被割，丢失了六个郡，自己又客死在秦
国，为天下人所耻笑。这是不能正确认识人的祸
害啊。《易经》上说：  “井水淘去了污泥却不使
用，使我很难过，因为这是可以使用的啊。君主
如果圣明，大家都能享受到幸福。”怀王这样不
圣明，哪能够获得幸福呢!
    令尹子兰听到这些情况后大怒，结果让上官
大夫向顷襄王说屈原的坏话，顷襄王发怒，又放
逐了屈原。
    屈原来到江边，披散着头发在水边缓步悲
吟。脸色憔悴，形如枯槁。渔翁见到他就问他
道：“您不是三阎大夫吗?什么原因到了遣裹?”
屈原说：  “世人都是浑浊的而衹有我是清白的，
所有人都昏醉惟独我清醒，因此被放逐了。”渔
父说：  “所谓圣人，不能固执地对待事物而要和
世俗一同变化。举世都是浑浊的，为什么不随波
逐流呢?所有人都是昏醉的，又为什么不也跟着
吃糟喝酒呢?为什么怀抱着美玉般的道德却让自
己被流放呢?”屈原说：“我听说过，I~llN洗过头
发的人一定要弹一弹帽子，刚刚洗过澡的人一定
要抖一抖衣服，人们又有谁愿意让自己清白的身
体，蒙受世俗的污染呢!我宁愿投身于长流的江
水而葬身鱼腹之中，又怎能让高洁的品格去蒙受
世俗的污垢呢!”
    于是作了一篇《怀沙》赋。赋中写道：
    孟夏暖洋洋啊，草木莽苍苍。心中常悲
    伤啊，匆匆奔南方。眼中雾茫茫啊，幽静无
    声响。心裹结冤痛啊，一病穷困长。扪心察
    真意啊，忍冤以自制。
    削方为圆木啊，法度不更替，变通原正
路啊，君子所鄙弃。循规记绳墨啊，旧法不
改易；正直性淳厚啊，君子所赞扬。巧匠不
砍削啊，谁知合正轨?黑纹放暗处啊，盲人
说不显；离娄仅一瞥啊，瞎子说没见。变白
为黑色啊，倒上以为下。凤凰关进笼啊，野
鶸跳起舞。玉石同杂糅啊，一概同衡量。党
人相庇护啊，不知我衷肠。
    任重负担大啊，陷没不济事；身怀珍宝
玉啊，穷困难施展。邑犬成群叫啊，少见多
怪；毁谤俊豪杰啊，庸人心态。外表粗俗内
心朴实啊，众人不知我异彩；朴材聚积啊，
没人知道我有才。累积仁义啊，加强忠厚；
虞舜已不可遇啊，谁知我自信安详!古今本
不同啊，哪知缘故?汤、禹已经很遥远啊，
渺茫无法追慕。停止怨恨不再愤慨啊，克己
而自强；受困也不变节啊，为后人留下榜
样。顺路回北方啊，暗淡的夕阳要落山；化
哀为乐啊，死亡的大限已经不远。
尾声：
    浩荡的沅水、湘水啊，翻涛涌浪。长路
暗淡啊，前途渺茫。长歌当哭啊，永世慨
叹。世上无知己啊，无人可商量。怀抱激情
与洁质啊，没人能比得上。伯乐已去世啊，
骏马怎驰骋?人生命注定啊，各有所安排。
坚定内心的信念啊，其他又何所畏惧?重重
的哀伤，我衹有长叹息啊。世道浑浊没人了
解我，人心不可测啊。知死不可避啊，生命
不顾惜。明确地告诉君子啊，我要与你们为
伍。
    于是就抱着石头自沉汨罗江而死。
    屈原死了以后，楚国有宋玉、唐勒、景差等
人，都喜欢文学而以擅长辞赋为人称道；但都是
效法屈原委婉含蓄的文辞，始终没有谁敢于直
谏。以后楚国一天天削弱，几十年之后终于被秦
国灭掉了。
    自从屈原自沉汨罗江之后一百多年，汉朝有
个买生，是长沙王的太傅，路过湘水时，写了一
篇文章投到水裹来悼念屈原。
    买生名谊，是雒阳人。十八岁时，因为博通
诗书会写文章而在郡中闻名。吴廷尉做河南太守
时，听说他才能优异，就将他召到自己的门下，
非常宠幸喜爱。孝文皇帝刚刚即位时，听说河南
太守吴公政绩是天下第一，以前还和李斯是同
乡，并曾经向李斯学习，就调任他做廷尉。廷尉
于是向文帝推荐贾生，说贾生年纪很轻，但对诸
子百家的典籍非常精通。孝文帝召贾生为博士。
    当时买生年仅二十多岁，是博士中最年轻
的。每当诏令交下来讨论时，各位老先生都不能
说什么，贾生却一一对答，每个人都感到他说出
了他们想说的话。博士们于是认为才能比不上贾
生。孝文帝很喜欢他，越级提拔，一年之中就做
到了太中大夫。
    买生认为从汉朝建立到孝文帝有二十多年
了，天下和平融洽，就应该改定历法，改变车马
服饰的颜色，制定法令制度，确立官职名称，振
兴礼乐，于是一一详细起草准备上述各项仪式法
度的草案，色彩崇尚黄色，官印字数采用五，确
定官职名称，全部改变了秦朝的旧制。孝文帝刚
刚即位，谦虚礼让，没来得及实行。各项法令修
改审定，列侯都住到自己的封国去，这些主张都
是由贾生提出来的。因此天子提议想让贾生任公
卿的职位。绛、灌、束阳侯、冯敬等人都嫉恨
他，说他的坏话道：  “这个雒阳人，年轻学浅，
一心想独揽大权，致使很多事情都陷入混乱。”
因此天子后来也疏远了他，不采用他的提议，便
让买生做长沙王的太傅。
    买生已经辞别京城前往长沙，他听说长沙地
方低洼潮湿，自以为寿命不会长久，又因为被
贬，心中更加难受。等到渡过湘江时，写了一篇
赋来吊念屈原。赋里写道：
    恭敬地承受恩惠啊，我到长沙来谢罪。
    听说先生您啊，自己投入了汨罗江。托付北
    去的湘水啊，恭敬地吊念先生。遭逢时世邪
    恶啊，竟夺去了他的生命。呜呼哀哉，碰上
    这不幸的时代!风凰低飞隐藏啊，鸱枭翱
    翔。不肖之徒显贵啊，谄媚小人得志；圣贤
    不能修正道啊，方正与邪恶倒置。世人都说
    伯夷贪婪啊，说盗跖廉洁，说莫邪是块钝铁
    啊，说铅刀很锋利。哎呀真是太不幸了啊，
    您平白遭受灾祸!丢弃传国的周鼎啊，把破
    葫芦当成实货，乘着疲牛啊，驾着瘸驴，千
    里马耷拉着两只耳朵啊，拉着沉重的盐车。
    帽子当成鞋垫啊，浸渍容易破坏；可怜先生
    啊，单单蒙受这样的罪咎。
    尾声：
    算了吧，国人没有了解我的，我内心的
  忧愁有谁可以告诉?凤凰飘然高逝啊，本是
  在退飞而远去。效法深渊中的神龙啊，深藏
  起来保全自己。韬光养晦来隐居啊，哪能学
  蝼蚁和水蛭蚯蚓?圣人品德之所以可贵啊，
  在于能远离浊世深白隐藏。假使千里马可以
    随便系住啊，怎么能说它不同于犬羊!乱纷
    纷终于遭此灾祸啊，也是您自己的过错啊。
    纵观天下择主而事啊，何必怀念那故都?凤
    凰飞翔于凌霄千仞之上啊，看到有德的君主
    才停下来；一旦发现小人暗害的征兆啊，就
    奋翅高飞而远逝。那些平常的臭水沟啊，哪
    能容得下吞舟的大鱼!断绝了江湖的大鱼
    啊，一定会受制于蝼蚁。
    贾生任长沙王太傅的第三年，有一只鹄乌飞
进了买生的屋裹，停在座位旁边。楚国称鸽为
“服”。贾生已经因为遭贬住在长沙，长沙低洼潮
湿，他自认为生命不会长久了，心中非常悲伤哀
痛，就写了这篇赋来宽慰自己。赋裹这样写道：
    丁卯之年啊，四月孟夏，庚子之日太阳
    西斜啊，服鸟栖息在我的屋裹，停在座位旁
    边，样子非常闲适。怪鸟忽然来栖息啊，私
    下裹奇怪这是什么征兆，打开卦书占卜啊，
    谶语这样告诉我。说是“野乌闯入室内啊，
    主人将会离开”。请问于服鸟啊：“我将到哪
    裹去呢?是吉就告诉我，是凶也告诉我是什
    么灾祸。生死是早晚的定数啊，也把逭期限
    告诉我。”服鸟于是叹息，抬起头振开羽翼，
    口不能说话，就请示意作答。
    万物变化啊，本没有停息。运转变化
    啊，反复不定。形体和精神相传相续啊，就
    像蝉的蜕变。道理精微无穷啊，哪裹说得尽
    它!祸啊其中傍依着福，福啊其中埋藏着
    祸；忧与喜聚在一起啊，吉与凶同在一地。
    那吴国非常强大啊，夫差反而失败；越国困
    在会稽啊，勾践称霸于世。李斯游历成功
    啊，结果受了五刑；傅说原是囚徒啊，却辅
    佐了武丁。祸与福啊，就像绳索相互交缠。
    天命不可以解说啊，谁知道它的究竟?水成
    为急流就凶猛啊，箭被突然发射就射得远。
    万物往返冲荡啊，相互震荡而推转。云上升
    而雨下降啊，其变化错综复杂。自然界运转
    万物啊，广阔无限。天太高远不可思议啊，
    道太深奥难以谋算。生死早晚有命啊，怎能
    知道它的界限。
    天地是个洪炉啊，大自然是个炉工；阴
    阳二气是冶金的炭啊，万物是供铸造的铜。
    聚散消长啊，哪有一定的规律；干变万化
    啊，未曾有个终极。偶然成为了人啊，没有
    什么值得贪念珍惜的；化为异物死去啊，又
    有什么值得忧虑!有小聪明的人自私啊，鄙
    视他人抬高自己，通达的人看得远啊，万物
    等量齐观。贪人为财而死啊，烈士为名而牺
    牲；贪慕虚荣的人死于追求权势啊，一般的
    人贪生怕死。为名利所诱、被贫贱所迫的人
    们啊，不停地束奔西走；有大德的人不为世
    道所屈服啊，对千变万化的事物一视同仁。
    愚人受习俗的约束啊，像囚犯一样拘束着自
    己；有至德的人超然物外啊，独自和大道永
    生同在。庸人昏惑自扰啊，爱恨充满了胸
    臆；真人恬淡寂寞啊，独自和大道共生息。
    抛弃智慧遗弃形骸啊，超然地物我两忘；辽
    阔苍茫啊，和大道一起翱翔。乘着流水就飘
    逝啊，遇上洲坻就停下；把躯体交给命运
    啊，不当作自己的私物。活着就像漂浮啊，
    死了就像休息；宁静像无波的深渊啊，浮游
    像不系的小舟。不因活着就重视自己的生命
    啊，要涵养空灵的心性；至德的人没有牵挂
    啊，顺天知命不受忧扰。细小的芥蒂啊，哪
    裹值得疑虑!
    一年多以后，贾生被皇帝召见。孝文帝正在
接受神的赐福，坐在宣室裹接见贾生。孝文帝因
为对鬼神的事有所感触，就向买生询问鬼神的原
本。买生因此详细说明了造裹面的道理。一直谈
到深夜，孝文帝听得入神在座席上不知不觉移近
了贾生。接见之后，文帝说：  “我很久没有见到
买生了，自以为超过了他，现在才知道还是不如
他。”过了不久，任命贾生任梁怀王太傅。梁怀
王，是孝文帝的小儿子，很受宠爱，又喜欢读
书，所以让买生做他的老师。
    孝文帝又封淮南厉王的四个儿子都作了列
侯。买生进谏，认为国家的祸患从此兴起了。贾
生多次上书，说诸侯的封地有的接连数郡，不合
古代的制度，可以逐渐地削减其封地。文帝没有
听从。
    过了几年，怀王骑马，从马上掉下来摔死
了，没有后代。贾生感伤自己做太傅不称职，哭
了一年多，也死了。买生死时仅有三十三岁。等
到孝文帝驾崩，孝武帝继位，选拔买生的两个孙
子做了郡守，其中贾嘉最好学，继承了家业，和
我有通信往来。到孝昭帝时，高列九卿之位。
    太史公曰：我读《离骚》、《天问》、《招魂》、
《哀郢》，哀怜屈原的志向，来到长沙，观览了屈
原白沉的汨罗江，无法不垂涕惋叹，想象他高洁
的人品。等到见了贾生悼念屈原的辞赋，又怪屈
原凭着自身的卓异才能，如果去游说诸侯，哪个
国家不能容身?何必非要白沉于汨罗江水。读了
《服乌赋》，体会到了等同生死，看轻去留的道
理，又豁然抛弃了以前的想法。
孽第二十五
吕不韦列传
    吕不韦是阳翟的大商人。往来各地，贱买贵
卖，家产积累了上千金。
    秦昭王四十年，太子死了。秦昭王四十二
年，让次子安国君作太子。安国君有二十多个儿
子。安国君有个非常宠爱的姬妾，把她立为正夫
人，号称华阳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安国君
排行居中的儿子名叫子楚，子楚的母亲叫夏姬，
不受宠爱。子楚为秦国到赵国去做质子。秦国多
次攻打趟国，赵国对子楚不很礼貌。
    子楚，是秦王诸位庶出的卑贱孙子之一，到
诸侯国作人质，车马财用，都不宽裕，生活穷
困，不称心。吕不韦到邯郸做买卖，见到子楚，
很怜悯他，说“此奇货可居”。就前往求见子楚，
游说道：  “我能够光大您的门第。”子楚笑着说：
“暂且先光大您的门第，再光大我的门第吧!”吕
不韦说：  “您不知道，我的门第有待于您的门第
的光大。”子楚心裹明白了他所说的话，就让他
一起坐下，深谈起来。吕不韦说：  “秦王老了，
安国君被立为太子。我私下听说安国君宠幸华阳
夫人，华阳夫人没有儿子，能够选立嫡子的，衹
有华阳夫人。现在您有兄弟二十多人，您又排行
居中，不很受宠爱，长久在诸侯国作人质。如果
大王去世了，安国君被立为王，那么您就几乎不
能和长兄及各位早晚都守在国君跟前的兄弟们争
立为太子啊。”子楚说：“对。怎么办?”吕不韦
说：“您贫穷，在此地作客，没有奉献给亲友及
结交宾客的东西。我虽然贫穷，愿意拿出千金替
您西游，服事安国君及华阳夫人，使他们立您为
嫡子。”子楚就磕头道：  “如果真像您的计策那
样，我愿意和您一起分享秦国。”
    吕不韦就把五百金给了子楚，作为费用，用
来结交宾客；又用五百金买了奇珍异宝，自己捧
着向西游历秦国，求见华阳夫人的姐姐，把这些
东西都献给了华阳夫人。顺便说子楚贤明智慧，
结交各国的宾客遍天下，经常说“我把夫人看作
上天，Et夜流泪思念太子及夫人”。夫人很高兴。
吕不韦就让她的姐姐劝说夫人道：“我听说，靠
姿色来侍奉人的，姿色衰老宠爱就减弱了。现在
夫人侍奉太子，非常受宠爱却没有儿子，不如趁
这时候早点结识各位儿子中贤良孝顺的，推举选
立他作嫡子，看作亲子，那么丈夫在时就更加尊
贵，丈夫死后，所亲的儿子被立为王，终究没有
失去权势，这就是所谓靠一句话就得到万世的利
益。不趁繁华的时候树立根本，如果姿色衰老宠
爱减退后，即使想开口说一句话，还可能吗?现
在子楚贤明，自己也知道是排行居中的儿子，按
长幼次序他不能作嫡子，他的母亲又不受宠幸，
他亲自攀附夫人，夫人如果真趁此时抬举他作嫡
子，夫人就终生都受到秦国的爱戴了。”华阳夫
人认为对，趁太子空闲时，不慌不忙地说起子楚
到趟国作人质时非常贤明，来往的人都称誉他。
接着哭泣道：“我有幸被充在后宫，不幸的是没
有儿子，希望能让子楚立为嫡子，使我有个依
靠。”安国君答应了，就和夫人刻下玉符，约定
立子楚作嫡子。安国君及夫人接着就给子楚送了
丰厚的财物，请吕不韦作子楚的老师，因此，子
楚的名望在诸侯中更加传开了。
    吕不韦娶了邯郸最漂亮的又善于跳舞的女
子，和她同居，知道她有了身孕。子楚和吕不韦
一起喝酒，看到她并喜欢上了，就起来向吕不韦
祝寿，请求得到这女子。吕不韦恼怒了，想到既
然已经替子楚破了家，想用逭手段来钓取奇货，
就献出了她的姬妾。这个姬妾自己隐瞒有了身
孕，到了十二月时，生下儿子羸政。子楚就立她
为夫人。
    秦昭王五十年，派王锜围攻邯郸，形势紧
急，赵国想杀了子楚。子楚和吕不韦商议，向看
守子楚的官吏行贿了六百斤黄金，才得以逃脱，
跑到秦军中，因而回到了秦国。赵国想杀子楚的
妻子儿子，子楚夫人是赵国富豪人家的女儿，得
以躲起来，因此母子竟然得以活命。秦昭王五十
六年，他去世了，太子安国君被立为秦王，华阳
夫人为王后，子楚为太子。趟国也送子楚的夫人
和儿子蠃政回到秦国。
    秦王继位一年，去世了，被谧为孝文王。太
子子楚继位，这就是庄襄王。庄襄王拜认的母亲
华阳后被尊为华阳太后，生母夏姬被尊为夏太
后。庄襄王元年，让吕不韦作丞相，封为文信
侯，把河南雒阳的十万户作为他的封地。
    庄襄王登位三年，去世，太子蠃政继位为
王，尊奉吕不韦为相国，号称“仲父”。秦王年
幼，太后经常和吕不韦私通。吕不韦有奴婢上万
人。
    在这时候，魏国有信陵君，楚国有春申君，
赵国有平原君，齐国有孟尝君，都尊重士人喜好
接纳宾客以此来互相竞争。吕不韦凭着秦国的强
大，羞愧不如他们，也招致士人，优厚地对待他
们，至于有食客三千人。遣时诸侯有很多善辩的
人，如荀卿这些人，著书遍布天下。吕不韦就让
他的门客人人都写下自己的见闻，把言论汇集起
来成为八览、六论、十二纪，有二十多万字。认
为此书包罗天地万物上下古今的事理，称为《吕
氏春秋》。布告在咸阳城门，并悬挂了一千金在
上面，延请各国游士宾客，有能够增或减一个字
的给一千金。
    秦始皇帝日益长大，太后还是淫乱不止。吕
不韦恐怕被发觉后灾祸连累到自己，就私下找了
个大阴茎的人谬毒作为门客，经常放纵地歌舞取
乐，让缪毒用他的阴茎贯穿着桐木轮子转动而
行，故意让太后知道，来引诱太后。太后听说
了，果然想私下得到胶毒。吕不韦就进献谬毒，
假装让人告发他犯了宫刑。吕不韦又暗中对太后
说：“可以让谬毒假装受了腐刑，就能当给事中
了。”太后就暗中厚赐主持腐刑的官吏，假装论
定缪妻的罪，拔掉他的胡须眉毛冒充宦官，于是
得以侍奉太后。太后就和他私通，非常宠爱他。
后来太后有了身孕，恐怕别人知道，假装卜了一
卦，应当躲避凶时，就搬到雍宫居住。穋毒经常
跟随，受到的赏赐很丰厚，很多事情都由缪虫决
定。穋毒有奴婢几千人，为了作官请求到缪寡家
做门客的有一千多人。
    秦始皇七年，庄襄王的母亲夏太后去世。孝
文王后叫华阳太后，和孝文王合葬在寿陵。夏太
后的儿子庄襄王葬在芷阳，因此夏太后单单另外
葬在杜原的东面，说“向东望到我的儿子，向西
望到我的丈夫。百年以后，旁边会有万户人家的
城邑”。
    始皇九年，有人告发穋奸实际上不是宦官，
经常和太后私通，生下二个儿子，都藏起来了。
缪毒还和太后商议说“大王要是去世了，让咱们
的儿子继位”。于是秦王交付官吏审理，全都得
到了真实情况，事情牵连到相国吕不韦。九月，
灭了胶虫三族，杀死了太后生的两个儿子，就把
太后迁到雍宫。穋虫的门客都被没收了家产，并
把他们迁到蜀地。秦王想杀了相国，因为他事奉
先王的功劳大，以及替他游说的宾客辩士很多，
秦王不忍将他依法惩办。
    秦王十年十月，免去了吕不韦的相国职务。
等到齐国人茅焦劝说秦王，秦王就到雍宫迎接太
后，又回到咸阳，又遣送文信侯到封地河南去。
    一年多时间裹，各国的宾客和使者经常往返
于道路，来问候文信侯。秦王恐怕他发生变乱，
就给文信侯一封信说：  “您对秦国有什么功劳?
秦国把河南封给您，食邑有十万户。您跟秦国有
什么亲情，竟号称仲父。您和家属迁到蜀地居住
吧!”吕不韦估计自己的处境逐渐受到逼迫，害
怕被杀，就喝鸩酒自杀了。秦王恼怒的吕不韦、
胶寡都已经死了，就都让迁到蜀地的缪寡门客迁
回来了。
    始皇十九年，太后去世，谧为帝太后，和庄
襄王合葬在蓖阳。
    太史公曰：吕不韦及谬毒颢贵起来，吕不韦
的封号还是文信侯。有人告发缪虫，缪虫知道
了。秦王向左右验证，还没有揭发此事。皇上到
雍郊祭天，穋毒害怕灾祸发生，就和同党密谋，
盗用太后的玺印发兵在蕲年宫造反。秦王派官兵
攻打穋毒，缪毒战败逃跑了，追到好时斩了他，
就灭了他的宗族。吕不韦也因此被废黜。孔子所
说的“闻”者，大概就是指吕不韦这种人吧?
享第二十六
刺客列传
    曹沫是鲁国人，凭勇力事奉鲁庄公。鲁庄公
喜好武力。曹沫担任鲁国将军，和齐国交战，多
次失败。鲁庄公害怕了，就进献遂邑的土地来求
和。仍然还让曹沫作将军。
    齐桓公答应和鲁国在柯邑会盟。齐桓公和鲁
庄公在坛上会盟后，曹沫拿着匕首劫持了齐桓
公，齐桓公的左右没人敢动，问道：“您想要什
么?”曹沫说：“齐强鲁弱，凭大国来侵占鲁国，
也太过分了。现在假如鲁国城池毁坏了就会压在
齐国边境上，您应该考虑一下此事。”齐桓公便
答应全都归还鲁国被侵占的土地。齐桓公说完
后，曹沫扔下匕首，下了坛，面向北进入群臣的
阶位，脸色不变，谈吐如故。齐桓公恼怒了，想
违背约定。管仲说：“不可。贪小利来自我满足，
就要在诸侯面前丧失威信，失去天下的援助，不
如给了鲁国。”于是齐桓公就割让了鲁国的被侵
占的土地，曹沫几次失败所丧失的土地全都又还
给了鲁国。
    此后一百六十七年，吴国有了专诸的事迹。
    专诸是吴国堂邑人。伍子胥逃离楚国到吴
国去后，知道了专诸的才能。伍子胥见过吴王
僚后，游说他伐楚有利。吴国公子光说：“他伍
员的父兄都被楚国杀死了，而伍员游说伐楚，是
想报私仇，不是替吴国打算。”吴王于是作罢。
伍子胥知道公子光想杀吴王僚，就说：“他公子
光将有在国内争位的志向，还不能劝他对外用
兵．”就把专诸进献给了公子光。
    公子光的父亲是吴王诸樊。诸樊有三个弟
弟：先是余祭，其次是夷昧，再次是季子札。诸
樊知道季子札贤明，就不立太子，把王位依次传
给三个弟弟，想最终把国家交给季子札。诸樊死
后，王位传给了余祭。余祭死后，传给了夷昧。
夷昧死了，应当传给季子札；可季子札逃走了，
不肯继位，吴国人就立夷昧的儿子僚为王。公子
光说：  “假如按兄弟的次序嘛，季子应当继位；
一定要按儿子排，那么我是真正的嫡子，应当继
位。”所以经常暗地裹供养谋臣以求继位。
    公子光得到专诸后，便用客礼好好对待他。
吴王僚九年，楚平王死了。这年春天，吴王僚
想乘楚国新丧，派他的两个弟弟公子盖余、属庸
领兵包围楚国的洒邑；又派延陵季子到晋国，观
察诸侯的变化。楚国发兵断了吴将盖余、属庸的
归路，吴军不能返回。于是公子光对专诸说：
“这机会不能错过，不争取，能获得什么!况且
我是真正的王位继承人，应当继位，季子即使回
来，也废不了我。”专诸说：“吴王僚可以杀掉。
他的母亲老了，儿子还小，两个弟弟又带兵伐
楚，楚国又断了他们的后路。现在吴国在外被楚
国困扰，国内又没有硬骨头的大臣，这就不能奈
何我。”公子光磕头说：  “我的性命就是您的性
命。”
    四月丙子那天，公子光在家中的地下室裹埋
伏下头戴盔甲的武士，准备酒席宴请吴王僚。
吴王僚派兵从宫中一直列队到公子光的家，门
户台阶左右都是王僚的亲信。他们夹道侍立，都
手持长刀。酒兴酣畅后，公子光假装脚疼，进到
地下室中，派专诸把匕首放到烧熟的鱼的肚子
裹，把它端上去。到吴王僚面前后，专诸分开
鱼，就用匕首刺王僚，王僚立即死去。左右也杀
死了专诸，吴王僚的人纷扰混乱。公子光派出
埋伏的武士进攻王僚的部下，全都消灭了他们，
于是就自立为国王，这就是吴王阖闾。阖间便
封专诸的儿子作上卿。
此后七十多年，晋国有了豫让的事迹。
    豫让是晋国人，过去曾经服事过范氏及中行
氏，并不知名。离开他们后又服事智伯，智伯非
常尊重宠信他。等到智伯讨伐赵襄子，赵襄子与
韩氏、魏氏合谋消灭了智伯，消灭智伯之后，又
把他的土地分成三份。赵襄子最恨智伯，把他的
头涂上漆，作成饮酒用的酒具。豫让逃到山中，
说：“唉!士为知己者死，女为悦己者容。现在
智伯了解我，我一定要替他报仇后再死，来报答
智伯，那么我死后魂魄也不会愧恨了。”就改名
换姓，装成服刑的人，潜入趟襄子的宫中刷厕
所，内挟匕首，想来刺杀趟襄子。赵襄子上厕
所，心中有所动，便抓起来询问刷厕所的犯人，
却是豫让，身上携带着兵刃，还说：“要给智伯
报仇!”左右想杀了他。赵襄子说：“他是个有情
义的人，我小心躲着他罢了。况且智伯死了也没
有后代，他的家臣想为他报仇，这是天下的贤人
呀。”最后把他放了。
    过了一段时间，豫让又把身上涂上漆，长成
了癞疮，吞炭使嗓子变哑，以致面目全非，在市
上行乞。他的妻子也不认识他。路上遇见了他的
朋友，他的朋友认出了他，说：  “你不是豫让
么?”豫让说：“是我啊。”他的朋友感动得哭了，
说：“凭您的才能，委身去臣事赵襄子，赵襄子
一定亲近宠幸您。亲近宠幸您，就做您想做的
事，难道不容易吗?为什么要摧残身体、丑化面
目，想靠这以求报复趟襄子，不也很难吗!”豫
让说：“既然已经委身臣事别人，却想杀他，这
是怀着二心服事他的君主。况且我所做之事是很
难的!可是所以要这么做，是为了使天下后世那
些怀着二心来服事他们君主的人感到羞愧。”
    豫让离去后，过了不久，赵襄子要外出了，
豫让埋伏在他要经过的桥下。襄子到了桥上，马
受惊了，襄子说：“这一定是豫让。”派人查问，
果然是豫让。遣时襄子就责问豫让说：“您不是
还曾服事过范氏、中行氏吗?智伯把他们都消灭
了，可您不替他们报仇，反而委身向智伯臣服。
智伯也已经死了，可您为什么单单这么深切地替
他报仇呢?”豫让说：“我事奉范氏、中行氏，范
氏、中行氏都对我像一般人，我因而也像一般人
那样报答他们。至于智伯，他把我当作一国中最
杰出的人士看待，因而我也要像一国中最杰出的
人士那样报答他。”襄子感慨叹息而流泪道：“唉
呀，豫先生!您为智伯报仇，名声已经成就了，
寡人赦免您，也已经够了。您应该替自己考虑一
下，寡人不再放您了!”派兵包围了他。豫让说：
“我听说贤明的君主不掩没别人的美名，忠臣有
为名节而死之义。前次君王已经宽赦了我，天下
没有不称道您的贤明的。今天的事，我本应该伏
法受诛，可是我希望得到您的衣服砍击几下，就
以此表达了我的报仇心愿，那样即使死了也不悔
恨。遗不是我敢指望的，祇是敢于暴露出我的心
思罢了!”这时襄子非常赞赏他的义气，就派使
臣拿着衣服给了豫让。豫让拔剑跳起三次砍击衣
服，说：“我可以报答智伯于地下了!”于是用剑
自杀。豫让死的那天，趟国的志士听说了，都为
他哭泣。
    此后四十多年，轵县有了聂政的事迹。
    聂政是轵县深井里人。因杀了人躲避仇人，
和母亲、姐姐逃到齐国，以屠宰为业。
    过了很久，濮阳严仲子服事韩哀侯，与韩
国宰相侠累有嫌隙。严仲子害怕被杀，逃走了，
到处访求可以报复侠累的人。到了齐国，齐国有
人说聂政是个勇士，躲避仇人才隐居在屠夫之
间。严仲子到了门前请见，多次往返，造以后才
准备酒席，亲自端着酒杯献到聂政的母亲跟前。
酒到酣畅时，严仲子捧着黄金百镒，进前为聂政
的母亲祝寿。聂政对这样的厚礼感到惊奇，坚决
谢绝严仲子。严仲子坚持要献，聂政推辞道：
“我幸好有老母，家裹贫穷，客居在此以杀狗为
业，可以早晚得些甘甜脆软的食物来奉养母亲。
母亲的供养已经齐备了，当不起仲子的赏赐。”
严仲子避开众人，趁机对聂政说：“我有个仇人，
寻访可为我报仇的人，已经到过很多国家了；这
样到了齐国，我听说您义气很高，所以进献百
金，将要用此作您母亲的粗粮费用，能凭此和您
交好，哪敢再有所指望呢!”聂政说：“我降低志
向、辱没身份隐居在市井屠夫中间的原因，衹是
幸运地来奉养老母，老母活着，我自己不敢答应
别人。”严仲子坚决要出让，聂政终究不肯接受。
可是严仲子最后终于行完了宾主的礼节才离开。
    过了很久，聂政的母亲死了。安葬完后，丧
期已满，聂政说：“唉!我是个普通百姓，衹会
拿着屠刀屠宰牲IZl；而严仲子是诸侯的卿相，不
远千里，屈驾来结交我。我接待他的，非常地菲
薄稀少，没有什么大功可以当得起，严仲子捧着
百金替母亲祝寿，我虽然没有接受，可是这样正
表明衹有他才深深了解我。贤明的人因为心中怨
恨才亲信我这穷乡僻壤之人，我难道能默不作声
就罢了吗!况且前些时他请我，我衹是因为有老
母；老母现在终于天年了，我将要为知己者效
命。”就西行到濮阳，会见严仲子说：“前些时没
有答应仲子，祇是因为母亲还在；现在不幸母亲
终于天年丁。仲子想报仇的人是谁?请让我办这
件事!”严仲子全都告诉他说：“我的仇人是韩国
宰相侠累，侠累又是韩国国君的叔父，宗族很
多，住的地方护卫设置很多，我想派人刺杀他，
一直没能成功。现在幸好您不嫌弃，让我增加车
马壮士作您的辅助吧。”聂政说：  “韩国和卫国，
中间相距不太远，现在要刺杀别人的宰相，宰相
又是国君的亲戚，这样的形势不宜多派人，多派
人不能不生是非，生是非就要泄露消息，泄露消
息，这样韩国全国都和您为敌，岂不危险吗!”
就谢绝了车辆人马，聂政这才告辞单独前往。
    聂政持着剑到了韩国，韩国宰相侠累正坐在
府上，拿着兵戟侍卫的人很多。聂政直接闯入，
上台阶刺杀了侠累，左右大乱。聂政大声喊叫，
所砍杀的有几十人，乘机自己割去面皮，挖出眼
珠，自己掏出肠子，就这样死了。
    韩国将聂政暴尸街头，出赏询问也没人知道
是谁。于是韩国悬赏，有能说出杀害宰相侠累的
人给千金。过了很久也没人知道。
    聂政的姐姐聂荣听说有人刺杀韩国宰相，凶
手不知是谁，国人也不知他的姓名，已将其暴尸
街头悬赏千金，就呜咽着说：“大概是我弟弟吧?
唉呀，严仲子知道我弟弟!”马上起身，到韩国
去，来到市上，死者果然是聂政，聂荣伏尸痛
哭，极其悲哀，说：“这是轵邑深井里人所说的
聂政啊。”市上来往的行人都说：“逭人残杀了我
国的宰相，大王悬赏千金征求他的姓名，夫人没
听说吗?为何还敢来认领呢?”聂荣回答说：“听
说了。可是聂政之所以甘受污辱，置身于商贩之
间，是因为老母幸好还健在，我还没有出嫁。母
亲已经终以天年了，我已经嫁夫，严仲子从穷困
污浊中发现了我弟弟并和他结交，恩泽深厚啊，
可怎么办?士本该为知己者死。现在却因为我还
活着，又残害自己的身体，断绝连累别人的绫
索，我又怎能害怕遭杀身之祸，始终埋没我弟弟
的名声呢!”这些话使韩国市场上的人非常惊奇。
聂荣大声呼喊了三声：“天哪厂终于因愁苦悲哀
死在了聂政的身旁。
    晋国、楚国、齐国、卫国的人听说了，都
说：“不但聂政有才能，他的姐姐也是个烈女。
假如聂政确知他的姐姐没有软弱忍受的心思，不
顾惜暴尸街市的苦难，一定要越过千里险阻来显
扬他的名声，姐弟一起死在韩国街市上的话，也
未必敢把自己的生命许诺给严仲子了。严仲子也
可以说是知人能得士的呀!”
    此后二百二十多年秦国有荆轲的事迹。
    荆轲是卫国人。他的祖先是齐国人，迁到了
卫国，卫国人称他庆卿。而后到了燕国，燕国人
称他荆卿。
    荆卿喜好读书击剑，曾经以剑术游说卫元
君，卫元君没有任用他。此后秦国攻打魏国，设
置了东郡，把卫元君的旁支亲属迁到了野王。
    荆轲曾经游历路过榆次，和盖聂论剑，盖聂
对他怒目而视。荆轲出来后，有人对盖聂说再召
回荆卿。盖聂说：  “前不久我和他论剑，他的意
见有不当之处，我瞪了他；你们试着前去看看，
他应该走了，不敢逗留了。”派使者前去到房主
那儿，荆卿已经驾车离开了榆次。使者回来报
告，盖聂说：“本来该走了，我前不久瞪眼慑服
了他!”
    荆轲到邯郸游历，鲁句践和荆轲博戏，争夺
博局上的道路，鲁句践怒叱了他，荆轲默不作声
地逃走了，也就没有再会面。
    荆轲到燕国后，喜欢一个燕国的狗屠和善于
击筑的人高渐离。荆轲嗜好喝酒，每天和狗屠及
高渐离在燕国市上饮酒，酒兴酣畅以后，高渐离
击筑，荆轲在街市上和着拍子唱歌，相互娱乐，
一会儿又互相哭泣，旁若无人。荆轲虽然在酒徒
中间交游，可是他为人深沉，喜欢读书，他游历
诸侯，全都和那襄的贤士、豪杰、长者结交。他
到了燕国，燕国的处士田光先生也对他很好，知
道他不是乎庸的人。
    过了不久，恰逢燕太子丹作秦国的人质逃回
燕国。燕国太子丹，过去曾经在赵国作人质，秦
王嬴政生在赵国，他年少时和太子丹要好。等
到蠃政继位为秦王，太子丹到秦国作人质。秦王
对待燕太子丹不好，因而太子丹怨恨而逃回。回
来后寻求报复秦王，国家弱小，力量不够。此后
秦国El益出兵崤山以束来攻打齐国、楚国、三
晋，逐渐蚕食诸侯，将要轮到燕国了，燕国的君
臣都害怕灾祸到来。太子丹担心此事，问他的老
师鞠武。鞠武回答说：“秦国的土地遍天下，威
胁着韩国、魏国、赵国，北面有甘泉、谷口坚固
的险要，南面有泾水、渭水流域肥沃的土地，拥
有巴郡、汉中郡的富饶地区，右有陇山、蜀山的
高山，左有函谷关、散山的天险，人口众多，士
卒振奋，武器装备绰绰有余。如企图向外扩张，
那么长城以南、易水以北都不能安定。为何要因
为被凌辱的怨恨，就想触犯强权之怒呢!”太子
丹说：“那么怎么办?”鞠武回答说：“请让我深
入考虑一下。”
    过了不久，秦将樊于期得罪了秦王，逃到了
燕国，太子接纳了他，并让他住下。鞠武进谏
说：“这不行。凭秦王的凶暴，对燕国又有积怨，
足以使人心惊，又何况听到樊将军在遣裹呢?这
是所谓‘把肉扔在饿虎进出的路口，，灾祸一定
不能解救了!即使有管仲、晏婴，也不能出什么
主意了。希望太子赶快送樊将军到匈奴去，以杜
绝秦国入侵的藉口。请您西面约定三晋，南面连
结齐、楚，北面同单于交好，此后才可以图谋。”
太子说：“太傅的计策，旷Et持久，我心裹烦乱，
恐怕等不得片刻。况且不单如此，樊将军在天下
陷于困境，投身于我，我始终不会因迫于强秦的
势力抛弃我所哀怜的朋友，把他送到匈奴，这本
来就是我结束生命的时候了。希望太傅再考虑考
虑。”鞠武说：“您采取危险的行动想求得安全，
制造灾祸却祈求幸福，计谋短浅可结怨却深，和
一个人结成新朋友，不顾国家的大害，这是所谓
的‘积蓄怨恨助长灾祸’啊。拿鸿毛放到炉炭之
上，必定无济于事。况且像雕骛一样凶狠的秦
国，一旦要发泄它怨恨凶暴的怒气，哪还用说什
么!燕国有个田光先生，他的为人智谋深远，勇
敢沉着，可以和他商议。”太子说：“希望通过太
傅而能和田光先生结交，可以吗?”鞠武说：“遵
命。”出去会见田先生，说“太子希望和先生圆
谋国事”。田光说：“谨领命。”就去拜访太子。
    太子上前迎接，后退着给田光带路，跪下来
整理席子。田光坐稳后，左右没有人，太子离开
席子请教说：“燕国、秦国不能并存，希望先生
留意。”田光说：“我听说骏马少壮的时候。一天
跑上千里；到了衰老的时候，劣马也跑在它前
头。现在太子听说的是我少壮时期的作为，但不
知道我的精力已经消耗完了。虽说这样，我不敢
图谋国事，我所交好的荆卿可以差使。”太子说：
“希望通过先生结交荆卿，可以吗?”田光说：
“遵命。”就站起身，快步走出。太子送到门口，
告诫说：“我所说的，先生所说的，都是国家大
事，希望先生不要泄露!”田光俯身笑道：“是。”
弯着腰走来见荆卿，说：“我和您要好，燕国没
有不知道的。现在太子听说的是我少壮时候的作
为，却不知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承蒙他教导我
说‘燕国、秦国不能并存，希望先生留意’。我
私下裹没有见外，就对太子说起了您。希望您到
宫裹拜访太子。”荆轲说：“遵命”。田光说：“我
听说，长者做事，不让别人怀疑他。现在太子告
诉我说‘所说的话，是国家大事，希望先生不要
泄露，，这是太子怀疑我。做事却使别人怀疑，
就不是有节气、有侠义的人。”他想以自杀激励
型卿，说：  “希望您赶快拜访太子，就说我已经
死了，表明不会泄露了。”就抹脖子自杀而死。
    荆轲就去见太子，说田光已经死了，转达了
田光的话。太子再次下拜跪下，用膝盖跪着前
行，痛哭流涕，过了一会儿说：“我之所以告诫
田先生不要乱说，是想以此完成大业的计划。现
在田先生以死表明不会泄露，这哪是我的本意
呀!”荆轲坐定后，太子离席磕头道：“田先生不
知道我不才，使您能到我跟前，冒昧地有所陈
述，这是上天哀怜燕国，不抛弃它的后人啊。现
在秦国有贪利的居心，欲望不能满足。除非全部
占有了天下的土地，臣服海内的君王，它的心意
不会满足。现在秦国已经俘虏了韩王，全部收纳
了他的土地。又发兵向南攻打楚国，向北逼近赵
国；王翦带领几十万人到达漳水、邺城，李信又
从太原、云中出兵。赵国不能抵挡住秦国，一定
要到秦国称臣，到秦国称臣就要祸及燕国。燕国
弱小，多次被战争困扰，现在估计全国的兵力都
不足以抵挡秦国。诸侯畏服于秦国，没有敢合纵
的。我个人的想法很愚笨，以为如果真能找到天
下的勇士，派到秦国，以重利引诱秦王；秦王贪
婪，这势必要达到我们的愿望了。如果真能劫持
了秦王，使他全部归还诸侯被侵占的土地，就像
曹沫和齐桓公那样，就最好了；如果不行，就乘
机刺杀了他。那些秦国大将领兵在外，可国内却
有了动乱，这样君臣互相猜疑，乘这期间诸侯得
以合纵，打败秦国是一定的了。这是我的最高心
愿，却不知道委托给谁，希望荆卿留心此事。”
过了很久，荆轲说：“这是国家大事，我才能低
劣，恐怕不能胜任出使的任务。”太子上前磕头，
坚决请求荆轲不要推让，此后荆轲答应了。于是
尊荆卿作上卿，住上等客房。太子每天到门前拜
访，供给全套猪牛羊，不时地进献珍奇实物，车
马美女随荆轲所用，以便让荆轲顺心。
    过了很久，荆轲还没有出发的意思。秦将王
翦攻破赵国，俘虏了赵王，全部占领了赵国的土
地，进兵向北侵占土地，到了燕国的南部边界。
太子丹害怕了，就请求荆轲说：“秦兵早晚要渡
过易水，我虽然想长久地陪侍您，但怎么可能
呢!”荆轲说：  “没有太子逭话，我也想进见您
了。现在动身却没有使人相信的东西，那样秦王
是不可能接近的。樊将军，秦王悬赏黄金千斤、
封邑万户来求购他的人头。如果真能得到樊将军
的人头和燕国督亢地区的地图，奉献给秦王，
秦王一定高兴而接见我，我遣才能有所回报。”
太子说：  “樊将军在穷困中来投奔我，我不忍心
因为自己的私利而伤害长者的心意，希望您再考
虑别的办法吧。”
    荆轲知道太子不忍心，就私下会见樊于期
说：“秦国对待将军可以说非常刻毒，父母宗族
都被杀戮。现在听说用黄金千金、封邑万家求购
将军的人头，您将怎么办?”樊于期仰天叹息，
流着泪说：  “我每次想到这些，经常痛入骨髓，
衹是想不出主意罢了!”荆轲说：“现在我有一句
话可以解除燕国的忧患，报将军的仇恨，怎么
样?”于期就进前说：“怎么办呢?”荆轲说：“希
望得到将军的人头献给秦王，秦王一定会高兴地
接见我，我左手抓住他的袖子，右手用匕首刺他
的胸膛，那样将军的仇报了，燕国被欺凌的愧恨
也消除了。将军可还有意吗?”樊于期脱下一边
衣袖，露出膀子，用左手扼住右手的腕子，走上
前说：  “这是我Et夜切齿碎心的事，今天才听到
了您的指教!”就自刎了。太子听说了，驱车前
往，伏在尸体上痛哭，非常悲痛。既然已经无可
奈何了，于是就把樊于期的人头装到盒子裹密封
起来。
    于是太子预先访求天下锋利的匕首，得到了
赵国人徐夫人的匕首，买取它用了百镒黄金，让
工匠用毒药淬它，用它试着杀人，衹要渗出一丝
血，人没有不立即死去的。就准备行装安排荆卿
出发。燕国有个勇士秦舞阳，十三岁就杀了人，
人们都不敢正面看他。太子就让秦舞阳作荆轲的
副手。荆轲在等待一个朋友，想和他一起去；那
个人住的远，还没有赶来，太子已经替荆轲准备
好了行装。过了不久，荆轲还没出发，太子认为
他延迟了时间，怀疑他反悔了，就又促请荆轲
说：“时间已经耗尽了，荆卿还有意做吗?请允
许我先派遣秦舞阳。”荆轲大怒，斥责太子说：
“太子怎么这么派遣?衹顾一去而不顾完成使命
回来，是傻小子也能办到的!况且提一把匕首到
有不测的强秦去，我所以留在这儿，是想等我的
朋友一起去。现在太子嫌迟了，就请辞别吧!”
便出发了。
    太子和知道此事的宾客，都穿戴着白衣白帽
来送他。到了易水边上，祭了路神后，就上了
路，高渐离击着筑，荆轲和着拍子唱歌，发出了
凄凉的变征音调，人们都流泪哭泣。又一边前进
一边唱歌：  “风萧萧啊易水寒，壮士一去啊不复
还!”歌声又变成了慷慨激昂的羽声，人们都瞪
着眼，头发都直立顶着帽子。这时荆轲上车离
去，一直没有再回头。
    到了秦国，荆轲拿着价值千金的财物，给秦
王宠臣中庶子蒙嘉送了厚礼。蒙嘉为他们先向秦
王介绍说：  “燕王确实非常害怕大王的威严，不
敢举兵来抵抗大王的军兵，愿意举国作秦国的臣
子，排在诸侯的行列裹，像郡县那样供给贡物和
赋税，衹要能够奉守先王的宗庙。心裹害怕不敢
亲自来陈述，特此郑重地斩下樊于期的人头，还
献上燕国督亢地区的地图，用盒子封好，燕王
在朝廷上亲自拜送，派使臣来报知大王，请大王
指示。”秦王听说了，非常高兴，就穿上朝服，
安排了九宾的礼节，在咸阳宫接见燕国使者。荆
轲捧着盛着樊于期人头的盒子，秦舞阳捧着地图
匣子，依次进入。到了台阶下，秦舞阳脸色突
变，发抖害怕，群臣感到奇怪。荆轲回头讥笑秦
舞阳，上前谢罪说：  “北方番国蛮夷地区的乡下
人，没曾见过天子，因而发抖害怕。希望大王稍
微原谅他一下，使他能够在大王面前完成使命。”
秦王对荆轲说：“取来秦舞阳所拿的地图。”荆轲
取来地图献上，秦王打开地图，地图展到了尽
头，匕首露了出来。荆轲就左手抓住秦王的衣
袖，右手持匕首刺去。还没到身前，秦王大惊，
自己赶忙站起身来，衣袖拉断了。秦王拔剑，剑
太长，仅抓住了剑鞘。当时惊惶急迫，剑又套得
紧，所以不能立刻拔出来。荆轲追逐秦王，秦王
绕着柱子跑。群臣都惊呆了，事情来得仓促，出
入意料，都失去了常态。秦国的法律规定，在殿
上侍卫的群臣不能携带任何武器；各侍卫的郎中
都手拿兵器列在殿下，除非有诏令召见不得上
殿。正在危急时分，来不及召唤殿下的士兵，因
此荆轲才能追逐秦王。仓猝之际，群臣惊惶急
迫，没有武器来击打荆轲，就徒手一起打他。这
时侍医夏无且用他捧着的药囊投击荆轲。秦王正
绕着柱子跑，仓猝惊惶之际，不知道怎么办，左
右才说：“大王把剑推到背上!”秦王把剑推到背
上，于是就拔出来砍荆轲，砍断了他的左腿。荆
轲残废了，就举起It,首投掷秦王，没有击中，击
中了桐柱。秦王又砍荆轲，荆轲被砍伤八处。荆
轲自己知道事情不成了，靠着柱子笑起来，岔开
腿坐着骂道：“事情之所以没有成功，是因为想
活着劫持你，一定要得到条约契据来回报太子
啊。”于是左右便上前杀死荆轲，秦王不高兴了
很久。不久论功评过，赏赐群臣以及应当治罪的
各有差别，赐给夏无且黄金二百镒，说道：“无
且爱我，才拿药囊投击荆轲啊。”
    于是秦王大怒，增派兵力前往赵国，命令王
翦的军队攻打燕国。十月而拔取蓟城。燕王喜、
太子丹等全都率领精兵向东退守辽东郡。秦将李
信追击燕王很急，代王赵嘉就给燕王姬喜送信
说：“秦国之所以特别急地追赶燕王，是因为太
子丹的缘故。现在大王如果真的杀了太子丹献给
秦王，秦王一定宽解，社稷也幸而能享受祭祀。”
此后李信追赶太子丹，太子丹躲藏在衍水中，燕
王就派使臣斩了太子丹，想献给秦国。秦国又进
兵攻打他。五年后，秦国终于灭了燕国，俘虏了
燕王喜。
    第二年，秦国吞并天下，立号为皇帝。当时
秦国追捕太子丹、荆轲的朋友，他们都逃走了。
高渐离改名换姓给别人作酒保，躲藏在宋子一地
劳作。过了很久，感到劳作很辛苦，听到他主人
家堂上有宾客击筑，徘徊不忍离去。经常脱口而
出说：“他击筑有好有不好。”侍候的人把遣话告
诉了他主人，说：“那个酒保是个知音，他私下
裹谈论击筑的好坏。”家主人召来他，让他到堂
前击筑，满座的人都说好，就赐给他酒。高渐离
想到要长久地隐居在贫贱的环境中，担惊受怕，
这样没个尽头，就退出来，拿出他装在匣子中的
筑和他的好衣服，改换容貌到了堂前。满座的宾
客都惊讶了，下来和他平等施礼，作为座上客。
让他击筑歌唱，宾客没有不流泪而去的。宋子的
人轮流款待他，此事被秦始皇知道了。秦始皇召
见他，有人认识他，就说：“这是高渐离。”秦始
皇爱惜他善于击筑，又赦免了他的死罪，把他的
眼睛熏瞎了。让他击筑，没有一次不说好的。秦
垣皇逐渐接近他，高渐离就把铅块塞到筑心裹，
等到又一次进见时得以靠近秦始皇，就举筑扑击
秦始皇，没有击中。于是就杀了高渐离，终身不
再亲近六国的人。
    鲁句践听说了荆轲刺秦王的事，私下说：
“唉呀!可惜他不讲求击剑的技术啊!我不了解
他也太过分了。过去我斥责过他，他就把我看成
了不是一类人!”
    太史公曰：世间传说荆轲的故事，其中说到
太子丹的天命，什么“天上落下粟，马头生出
角”，太过分了。又说到荆轲刺伤了秦王，都不
是事实。当初公孙季功、董生和夏无且交游，详
细地知道此事，他们对我说的即如上所述。从曹
速到型轲五个人，这些人的侠义行动有的成功有
的不成功，可是他们的存心都很明显，不辱没他
们的志气，名垂后世，难道是虚妄的么!
：第二十七
争斯列传
    李斯是楚国上蔡人。年轻时，当郡裹的小
官，看到官署的厕所中老鼠吃不干净的东西，接
近人和狗，多次惊恐害怕。李斯走进粮仓，看到
粮仓裹的老鼠，吃着屯积的粮食，住在大屋子裹
面，不受人和狗的惊扰。于是李斯就叹道：“人
的贤能和不贤能好比老鼠，在于自己处于什么样
的环境。”
    于是李斯就跟随荀卿学习服事帝王的学问。
学业成就后，估计楚王不足以服事，而六国都很
衰弱，没有能替他们建功立业的，想向西进入秦
国。就向荀卿告辞说：  “我听说得到机会就不要
错过，现在万辆战车的国家正在争取时机，游说
之士主持政事。现在秦王想吞并各国，称帝统治
天下，这是平民百姓驰骋奔走、游说之士的时机
啊。处在卑贱的地位不想有所作为，这好比看到
现成的肉才吃的禽兽一样，空有人的面孔，勉强
能行走罢了。所以耻辱没有比卑贱更大的，悲伤
没有比穷困更甚的。久处卑贱的地位，困苦的环
境，愤世嫉俗厌恶名利，自己拿与世无争作寄
托，这不是士子的真情。所以我要向西游说秦王
了。”
    来到秦国，正好庄襄王去世，李斯就请求作
秦国相国文信侯吕不韦的家臣；吕不韦认为他
很贤能，任命他做郎官。李斯因此得到游说的机
会，就劝说秦王说：“庸人常常失去机会。成就
大功的人，在于乘人有瑕隙就狠心灭了他们。过
去秦穆公称霸，始终没有吞并六国，为什么呢?
诸侯还多，周朝的德政还没有衰微，所以五霸相
继兴起，争相尊崇周朝。从秦孝公以来，周王室
卑微，诸侯互相兼并，关东成了六个国家，秦国
乘胜役使诸侯，有六代了。现在诸侯臣服秦国，
好比郡县一样。凭着秦国的强大，大王的贤明，
就像从灶上扫除灰尘一样，足以消灭诸侯，成就
帝业，成为天下一统，这是万载难逢的一个机会
啊。现在懈怠而不赶快完成，诸侯又强大了，相
聚在一起约定合纵的盟约，即使有黄帝那样的贤
明，也不能吞并天下了。”秦王就任命李斯为长
史，听从他的计策，暗中派谋士拿着金玉财宝来
游说诸侯。诸侯中知名人士裹可以用钱财收买
的，就送给厚礼结交他；不肯接受的，就用利剑
刺杀了他。离间各国君臣的计策施行之后，秦王
就派他的良将随后攻打。秦王任命李斯作客卿。
    正巧韩国人郑国到秦国作间谍，来修建灌溉
的渠道，不久被察觉了。秦国的宗室大臣都对秦
王进言说：  “诸侯中来服事秦国的人，大抵是替
他们的君主来秦国游说、作间谍罢了，请把一切
宾客都驱逐。”李斯原计划也在驱逐之列。李斯
就上书说：
    我听说官吏们商议驱逐宾客，我私下
    以为错了。过去秦穆公寻求人才，西面从
    戎地得到了由余，束面从宛地得到了百里
    奚，从宋国迎来了蹇叔，由晋国招来了丕
    豹、公孙支。这五个人，都不生在秦国，
    可是穆公任用他们，吞并二十多个国家，
    就称霸西戎。孝公采纳了商鞅的政策，移
    风易俗，人民因此殷实兴盛，国家因此富
    强，百姓乐于被征用，诸侯诚心臣服，俘
    获了楚国、魏国的军队，攻克了千里土地，
    至今还太平富强。惠王采用张仪的计策，
    打下三川的土地，向西吞并了巴国、蜀国，
    向北收服了上郡，向南攻下了汉中，囊括
    九夷，控制鄢邑、郢都，在东占据成皋的
    险固，割取了别国丰腴的土地，就瓦解了
    六国的合纵，使他们向西事奉秦国，功业
    一直延续到今天。昭王得到了范睢，废黜
    穣侯，驱逐华阳，使王室富强，杜绝了私
    人门路，蚕食诸侯，使秦国成就了帝业。
这四个君主，都是依靠了宾客的功劳。由
此看来，宾客有什么对不起童鱼的呢!假
如这四位君主拒绝宾客而不接纳，疏远士
人而不任用，这是使国家没有富强丰利之
实，秦国没有强大之名啊。
    现在陛下罗致昆山的美玉，占有随尽
珠、和氏璧那样的宝贝，垂挂着明月珠，
佩带着太阿剑，乘着纤离马，竖着翠凤旗，
立着霪鼍鼓。这几个宝贝，秦国不出产一
个，可是陛下很喜欢，为什么?如果一定
要秦国出产的才可以，那么夜光璧就不能
装饰朝廷，犀角象牙做的器具不能用来玩
弄喜爱，郑国、卫国的女子不能放在后宫，
駚骊那样的骏马不能养在外厩，江南的金
锡不能供人使用，西蜀的丹青不能拿来着
色了。这些装饰后宫，充当姬妾，使人赏
心悦目的东西，如果一定要出产在秦国才
可以，那么用宛珠装饰的簪子，附有玑珠
的耳环，束阿绢绸做的衣服，刺有锦绣的
饰物就不能进献在面前，随着时俗高雅变
化的美丽窈窕的赵国女子也不能站在旁边
了。敲着瓦瓮、打着坛子，弹着竹筝，拍
着大腿。哇哇歌唱喊叫以使听觉快乐的，
才是真正的秦国音乐；  《郑声》、  《卫声》、
《桑问》、《昭乐》、《虞乐》、《武舞》、《象
舞》，都是别国的音乐。现在抛弃了敲瓦
瓮、打坛子而接近《郑声》、《卫声》，屏弃
弹竹筝而接受了《昭乐》、《虞乐》，像遣样
是为什么?不过是求当时心满意足，观感
适意罢了。现在录用人才却不然。不问可
用不可用，不论是非曲直，不是塞周人的
被屏弃，作宾客的被驱逐。那么所看重的
是声色珠玉，轻视的是人民。逭不是凌跨
海内制服诸侯的策略啊。
    我听说土地广阔粮食就多，国家广大
人VI就多，军队强大士兵就勇敢。因此壶
山不拒绝细微的尘土，所以能成就它的高
大；河海不放弃细小的水流，所以能形成
它的深广；君王不拒绝平民百姓，所以能
    显示他的恩德。因此土地不分四方，百姓
    不论异国，四季充实美满，鬼神降福，这
    是五帝、三王无敌于天下的原因。现在却
    抛弃百姓去资助敌国，拒绝宾客而让他们
    服事诸侯，使天下士人退缩而不敢西进，
    裹足不入秦国，这就是所谓“借给敌寇武
    器，送给盗贼粮食”啊。
    不产在秦国的东西，值得珍贵的很多；
    不生在秦国的士人，愿意效忠的很多。现
    在驱逐宾客来资助敌国，损害百姓来加强
    仇敌，使自己内部空虚而外面又结怨于诸
    侯，想求国家没有危险，是不可能的。
    秦王于是废除了驱逐宾客的命令，恢复了李
斯的官职，终于采用了他的计谋。李斯升迁至廷
尉。经过二十多年，秦国终于吞并了天下，尊崇
君主为皇帝，让李斯作了丞相。拆平了郡县的城
堡，销毁了天下的兵刃，表明不再使用。使秦朝
的土地一尺也不分封，不立子弟为王、功臣为诸
侯，这些都是为了以后不再有战争攻伐的祸患。
    始皇三十四年，在咸阳宫摆酒宴，博士仆射
周青臣等都称颂始皇的威德。齐国人淳于越进谏
说：“我听说，殷周两朝称王一千多年，分封子
弟功臣作为自己的辅翼。现在陛下拥有海内，可
是子弟是平民，一旦有田常、六卿那样的祸患，
臣子没有辅弼，怎么相救呢?事情不师法远古而
能长久的，我没有听说过。现在周青臣等人又当
面阿谀，想加重陛下的错误，不是忠臣啊。”始
皇把他的意见交给丞相处理。丞相认为他的看法
错误，废黜了他的言论，就上书说：  “古时候天
下分散混乱，没有能统一的，因此诸侯并起，谈
话都引用古代的事情来否定当时，装饰一些空洞
的话来淆乱事实，人们都称道自己的个人学说，
来非议皇上建立的制度。现在陛下吞并拥有了天
下，分别黑白，天下共同尊崇一个皇帝的意志；
可是个人学说却相继非议现在的法令教化制度，
听说政令颁布，就各自用他们的个人学说来议
论，回家就心中不满，出门就街谈巷议，拿非议
君主扬名，以标榜异趣为高明，率领下层群众造
谣诽谤。如果这些不禁止的话，那么君主的威势
就要从上面降下来，在下面就要相互结成朋党。
禁止他们是适宜的。我请求下令：凡藏有<诗
经》、《尚书》、诸子百家言论文章的，一律清除。
命令下达满三十天还不清除的，判处黥刑，贬为
筑城劳役。所不清除的，祇有医药、  b筮、种树
的书。如果有想学习的，就让他们拜官吏为师学
习法令。”始皇许可了他的建议，没收了《诗
缈、《尚书》、诸子百家的言论来使百姓愚昧无
知，使天下不再以古非今。明习法度，制定律
令，都是从始皇开始的。统一文字。修建离宫别
馆，周遍天下。第二年，又到各地巡视，在外攻
打四夷，李斯都出了力。
    李斯的大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几个儿子
都娶了秦公主，女儿也都嫁给秦公子。三JlI郡守
李由请假回咸阳，李斯在家裹摆酒宴，百官都上
前祝寿，门前车马数以千计。李斯深深感叹道：
“唉呀!我听荀卿说‘事情禁忌太过分了’。我李
斯是上蔡的平民，里巷的老百姓，皇上不知道我
驽钝低下，把我提拔到这样高的地位。当今人臣
的职位没有在我上面的，可以说富贵到极点了。
物极则衰，我不知道在哪裹解驾休息啊!”
    始皇三十七年十月，出游会稽山，沿海北
上，向北到达琅邪山。丞相李斯、中车府令趟高
兼理符节玺令等事，都跟随着。始皇有二十多个
儿子，长子扶苏因为多次直言劝谏皇上，皇上派
他在上郡监督军队，蒙恬作将军。小儿子胡亥受
宠爱，请求跟随，皇上答应了。其余的儿子没有
跟随的。
    遣年七月，始皇来到沙丘，病得很厉害，让
赵高下诏给公子扶苏说：“把军队交给蒙恬，到
咸阳参加丧礼，然后下葬。”诏书已经封好，还
没有交给使者，始皇就去世了。诏书和玺印都在
赵高那儿，衹有儿子胡亥、丞相李斯、赵高及五
六个受宠幸的宦官知道始皇去世，其余的群臣都
没有知道的。李斯认为皇上在外面去世，没有真
正确立太子，所以保守秘密。把始皇放在辊椋车
裹，百官奏事和进献食物还和过去一样，宦官就
从韫椋车裹假托始皇的命令认定各项奏事。
    赵高就扣留了给扶苏的盖有始皇玺印的诏
书，对公子胡亥说：“皇上去世了，没有下韶加
封各儿子为王而单单赐给长子韶书。长子到了，
就被立为皇帝，可是您没有一尺一寸的封地，怎
么办呢?”胡亥说：“本来嘛。我听说，贤明的君
主了解臣于，贤明的父亲了解儿子。父亲丧了
命，没有加封各位儿子，有什么可说的!”趟高
说：“不然。当今天下的大权，存亡在于您和我
及丞相罢了，希望您考虑一下。况且臣服别人舆
被别人臣服，控制别人与被别人控制，难道能同
Et而语吗!”胡亥说：“废兄立弟，这是不义啊；
不奉从父亲韶令却怕死，这是不孝；才能浅薄，
勉强靠别人的功劳得以支持，这是无能啊。遣三
者都违背道德，天下不服，恐怕会殃及自身，国
家也会灭亡。”趟高说：“我听说商汤、周武杀死
他们的君主，天下都称道正义，不是不忠。卫国
君主杀死他的父亲，卫国称赞他的功德，孔子记
载了这件事，不是不孝。做大事不必拘泥于小
节，行盛德不要谦逊推让，乡里各有习俗，百官
各有分工。所以顾小而忘大，以后一定有祸害；
狐疑犹豫，以后一定后悔。决然敢于行事，鬼神
也会逃避他，然后才会成功。希望您顺从!”胡
亥深深叹道：“现在皇帝刚刚去世没有发丧，丧
礼还没有完成，怎么能拿这件事去求丞相呢!”
赵高说：“时机啊时机，短暂得不允许谋算。就
像背上粮食跃上马赶路一样，惟恐错过了时机。”
    胡亥同意了赵高的话后，赵高说：“不和丞
相商议，恐怕事情不能成功，我请求替您与丞相
商议。”赵高就对丞相李斯说：“皇上去世了，赐
给长子诏书，到咸阳会合参加丧礼然后立为继承
人。诏书还没有发出，当今皇上就去世了，没有
人知道这事。赐给长子的韶书及符节玺印都在胡
亥那儿，确定太子在于您和我的口中一句话罢
了。逭事该怎么办?”李斯说：“怎么能说出亡国
的话!这不是人臣应当商议的!”赵高说：“您自
己估量才能和蒙恬相比怎样?功劳和蒙恬相比谁
大?智谋深远和蒙恬相比谁高?在天下没有怨言
和蒙恬相比谁好?跟长子有旧交深受信任和蒙恬
相比谁近?”李斯说：  “这五个方面我都不及蒙
恬，您为什么逭么苛求我呢?”赵高说：“我赵高
本来是宦官仆役，幸而能凭刀笔文书进入秦宫，
管事二十多年，未曾见秦朝被罢免的丞相功臣有
赐封到第二代的，最后都被诛杀了。皇帝有二十
多个儿子，都是您了解的。长子刚毅勇武，信任
别人，激奋士人，即位后一定任用蒙恬担任丞
相，您终究不能怀着通侯的印信回到乡里，是很
明白的。我曾接受韶命教导胡亥，让他学习法律
事务多年了，未曾看到过失。他仁慈敦厚，轻财
重士，内心聪慧而不善言辞，竭尽礼仪尊敬士
人，秦朝的公子们没有赶得上的，可以做继承
人。您考虑决定吧。”李斯说：“您回到您的本职
上吧!我奉君主的诏令，听从上天的指命，有什
么可以考虑决定的?”赵高说：“平安可以转变成
危险，危险可以转变成平安。平安危险都不能确
定，怎么能算尊贵圣明?”李斯说：“我原是上蔡
里巷中的平民百姓，蒙皇上圣恩提拔我做丞相，
封为通侯，子孙都得到尊贵的职位和丰厚的俸
禄，所以把国家的存亡安危交给我。我怎么能辜
负呢!忠臣不避死而希望生存，孝子不勤劳而危
害自身，人臣各守其职罢了。您不要再说了，否
则将要让我获罪了。”赵高说：“我曾听说圣人变
化无常，顺应变化顺从时俗，看到事物的苗头就
知道它的根本，看到事情的意图就看到了它的归
宿。事物本来就是这样，哪能有固定的规律!当
今天下的权力命运掌握在胡亥手中，我能顺从他
而得志。况且从外控制内称之为逆乱，从下制服
上称之为暴乱。所以秋霜降花草就凋落，河流解
冻万物就兴起，这是必然的结果。您为什么看到
得这么晚呢?”李斯说：“我听说晋国改立太子，
三世不太平；齐桓公兄弟争夺王位，自己后来也
被杀死；商纣杀害亲戚，不听从劝谏，国家成了
废墟，终于危害了社稷。三者逆天行事，宗庙没
有人祭祀。我李斯还是人呢，怎么能参与谋反!”
趟高说：  “上下齐同，可以长久；内外如一，事
无表裹。您听了我的计谋，就永远有封侯，世世
代代称王称侯，一定会有王子乔、赤松子那样的
长寿，孔子、墨子那样的智慧。现在放弃这个机
会，不采纳良言，要祸及子孙，足以使人寒心。
聪明人因祸得福，您怎么办呢?”李斯于是仰天
长叹，流着泪叹息道：“唉!我单单遇上了乱世，
既然不能为国效死，能把命运寄托在哪裹呢!”
于是李斯就听从了赵高。赵高就回报胡亥说：
“我请求奉太子的明令去通知丞相，丞相李斯敢
不从命!”
    于是李斯就参与密谋，伪造了始皇给丞相的
诏书，立胡亥为太子。又改下诏书给长子扶苏
说：  “我巡视天下，向名山诸神祈祷延长寿命。
现今迭苏与将军蒙恬领兵数十万屯守边防，十多
年了，不能前进一步，士卒消耗很多，没有一点
功劳，却反而多次上书直言诽谤我的所作所为，
因为不能解除军职回朝当太子，Et夜怨恨。扶苏
做儿子不孝，赐剑自裁!将军蒙恬和扶苏在外，
没有匡正过失，应该知道他的阴谋。做人臣不
忠，赐死，把军队交给裨将王离。”封好诏书，
把皇帝的玺印加盖在上面，派胡亥的门客捧着诏
书到上郡赐给扶苏。
    使者来到后，打开韶书，扶苏流泪，跑到裹
屋，想自杀。蒙恬制止扶苏说：  “陛下在外，没
有立太子，派我率领三十万人守卫边防，公子担
任监军，这是天下的重任啊。现在一个使者到
来，就要自杀，怎么知道这不是假的呢?请您再
请示一下，请示以后再死，还不晚。”使者多次
催促他们。扶苏为人仁厚，对蒙恬说：“父亲赐
儿子死，还要再请示什么!”当即自杀了。蒙恬
不肯死，使者就把他交给狱吏，关押在阳周。
    使者回来报告，胡亥、李斯、赵高很高兴。
回到咸阳，给始皇发丧，太子立为二世皇帝。让
趟高担任郎中令，经常在宫中侍奉皇帝，掌握了
实权。
    二世闲居无事，就召赵高商议事情说：“人
生在世，好比驾着六匹马飞过缝隙一样快。我已
经占据天下了，想尽量满足耳目的欲望，穷尽心
中的乐趣，来使宗庙安定百姓快乐，永久占有天
下，尽我的年寿，这样可以吗?”赵高说：“这是
贤明的君主才能做到的，而昏庸暴乱的君主是禁
忌的。我请求进言，不敢逃避斧钹的诛罚，希望
陛下多少留意一下。沙丘的密谋，各公子和大臣
都有所怀疑，诸公子都是皇上的兄长，大臣又都
是先帝所任命的。现在陛下刚刚即位，这些人心
中怏怏不快，都不服，恐怕会生变。况且蒙恬已
经死了，蒙毅还领兵在外，我战战兢兢，惟恐没
有好结果。而陛下又怎么能满足这些快乐呢?”
-lit说：  “怎么办呢?”赵高说：  “使法令严酷、
刑罚刻薄，让有罪的因罪互相株连，以至逮捕罪
犯的家族，消灭大臣疏远骨肉；让贫穷的富足，
卑贱的显贵。全部黜除先帝的旧臣，改设陛下亲
信的人在身边任职。这样他们暗地裹感德陛下，
祸害消除，阴谋杜绝，群臣没有不受到您的恩
泽，蒙受您的厚德的，陛下就高枕无忧，随心享
乐了。计策没有比遣更好的了。”二世同意了赵
高的意见，就修订法律。于是群臣诸公子有罪，
就交给赵高处理，让他审讯法办。杀害大臣蒙毅
等人，公子十二人在咸阳市上被戮尸，十位公主
在杜县被分尸而死，财物被皇帝没收，被株连的
人不可胜数。
    公子高想逃亡，恐怕家族被逮捕，就上书
说：“先帝健在时，我进宫就赐我食物，出外就
乘车。御府的衣服，宫中马房裹的宝马，我都得
到赏赐。我应当跟随先帝去死却没能作到，做儿
子不孝，做人臣不忠。不忠的人没有名义活在世
上，我请求随先帝去死，希望葬在郦山脚下。请
求皇上哀怜我。”奏书呈上，胡亥很高兴，召赵
高给他看，说：“逭可以说是急迫无奈吧厂赵高
说：  “人臣担心死亡还来不及，哪能还预谋造
反!”胡亥答应了他的上书，赐给他十万钱下葬。
    法令诛罚一天比一天严酷苛刻，群臣人人自
危，想反叛的人很多。又修建阿房宫，修治直
道、驰道，赋税征敛越来越重，兵役徭役无穷无
尽。于是从楚地征来的守边兵丁陈胜、吴广等人
就兴起叛乱，从山东起事，俊杰相继起事，自立
为侯王，反叛秦朝，军队打到鸿门才退兵。李斯
多次想乘机会进谏，二世不答应。-t!t责间李斯
说：“我有个人意见，是从韩子那裹听说的，他
说‘唐尧拥有天下，堂高三尺，木椽子不斫削，
茅草屋顶不加修剪，即使旅馆的住房也没有比逭
更辛苦的了。冬天穿着鹿皮袍子，夏天穿着麻布
衣服，吃糙米做的饭食，野菜做的羹汤，用土簋
吃饭，用土钵饮水，即使看门人的供养生活还不
至于这样简陋。夏禹凿通龙门，打通了大夏水
道，疏导了很多河流，弯弯曲曲修了很多堤防，
疏浚积水引导到海裹，大腿上没了细密的汗毛。
小腿上也没了汗毛，手脚上尽是老茧，脸色黝
黑，终于累死在外，葬在会稽山，即使是奴隶俘
虏的辛苦也没有比这更严酷的了。’那么贵有天
下的人，难道是想苦形劳神，身居旅馆一样的住
房，VI食看门人一样的饭食，手裹干着奴隶俘虏
所从事的劳作吗?这是没有出息的人该尽力去从
事的，不是贤明的人从事的。贤明的人拥有天
下，衹是把天下的一切都用来满足自己的欲望罢
了，这就是贵有天下的原因。所谓贤明的人，一
定要能安定天下治理万民，现在自己还不能得
利，将怎么能治理天下呢?所以我愿意尽情随心
所欲，扩充欲望，长期享有天下而没有祸害，怎
么办呢?”李斯的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群盗
吴广等人向西攻占土地，来去都不能禁止。章邯
因为打败赶跑了吴广等人的军队，使者接二连三
往返调查三川郡，并指责李斯身居三公高位，怎
么能让盗贼这样猖獗。李斯害怕了，看重自己的
爵位俸禄，不知道怎么办，就逢迎二世的心意，
想求得宽大，就上书回答说：
    贤明的君主，一定而且能够全面地掌握
    为君之道，行使督责的手段。督责臣子，那
    么臣子就不敢不竭尽才能来顺从他们的君主
    了。这样一来，君主和臣下的名分确定了，
    上下的职责分明了，那么天下的人不管贤能
    与否都不敢不竭力尽责为其君主效命了。因
    此君主能独自专制天下而不受控制。能够穷
    尽乐趣到极点。贤明的君主难道可以不懂得
    这一点吗?
    所以申子说“拥有天下而不随心所欲，
  称之为把天下当成镣铐”的道理，没有别
  的，不能督责臣子，反而使自己比天下百姓
  还要辛劳，像唐尧、夏禹这样，所以称之为
“镣铐”。不能修明申不害、韩非的高明手
段，行使督责的正道，特意把天下作为自己
满足的资本，衹是从事苦形劳神的劳作，让
自己顺从百姓，那是老百姓的仆役，不算是
拥有天下的人，有什么尊贵呢!让别人顺从
自己，那么自己尊贵别人卑贱；让自己顺从
别人，那么自己卑贱别人尊贵。所以服从别
人的卑贱，而被别人服从的尊贵，从古到
今，没有不是这样的。自古以来所以尊重贤
人，是因为他尊贵；所以厌恶不才，是因为
他卑贱。唐尧、夏禹让自己顺从天下，就跟
着尊崇他们，那么也就失去了尊重贤人的用
意了!可说是大错特错。称他们把天下当成
“缭铐”，不也是适宜的吗?这是不能行使督
责的过错。
    所以韩非说“慈母有败家子而严家无悍
奴”的道理，为什么呢?一定是由于能严加
惩罚。所以商鞅的法律，对在街上倒垃圾的
都要处以刑罚。倒垃圾，是轻罪，而受刑，
是重罚。衹有贤明的君主才能重责轻罪。罪
轻还重责呢，何况有重罪呢?所以百姓就不
敢犯罪了。因此韩非说“几尺长的布帛，平
常人也不放过，几百斤的重金，盗跖也不敢
攫取”的道理，不是乎常人贪心重，几尺布
的利益大，盗跖的欲望少；又不是因为盗跖
的行为，看轻几百斤重的黄金。攫取随即处
以刑罚，那么盗跖也不会攫取几百斤黄金；
刑罚不一定实行，平常人也不会放过几尺布
帛。因此城高五丈，楼季不敢轻易冒犯；泰
山高百丈，而跛脚的母羊也能放牧到山顶
上。是楼季难以攀登五丈高的城关?难道是
跛脚的母羊容易爬上百丈高的泰山吗?这是
险峻乎缓的地势不同。贤明的君主圣明的君
王能久处高位的原因，及长期握有重权，独
掌天下利益的原因，不是有别的方法，是能
独断专行，精于督责，一定严罚，所以天下
人不敢冒犯而已。现在不致力于杜绝犯罪的
治理措施，却像慈母养出败家子那样疏于管
教，那也太不明白圣人的理论了。不能行使
    圣人治理天下的方法，那么除了给天下人服
    劳役外还能干什么呢?造不可悲吗!
    况且廉洁仁义的人在朝廷上，那么狂放
    随意的乐趣就要废止；进谏论争的大臣在旁
    边服事，那么自由散漫的心思就要收敛；刚
    烈有气节的人在世上张扬，那么淫逸康乐的
    欢娱就要荒废。所以贤明的君主能排斥这三
    种人，独揽皇权来控制驯从的大臣，建立严
    明的法律，因此自己尊贵权势威严。大凡贤
    明的君主，一定能转变世俗，废除他讨厌
    的，建立他喜欢的，因而活着有受人尊重的
    权势，死了有贤明的谧号。因此贤明的君主
    独断专行，所以权力不在臣下手中。此后才
    能断灭仁义的道路，堵住游说之士的嘴巴，
    压制刚烈之人的行为，堵住耳朵，蒙上眼
    睛，衹看自己，不看别人，衹听自己，不听
    别人，所以外表不会因仁义节烈之士的行为
    而动摇，内心也不会为劝谏忿争而改变。所
    以能独自随心所欲而没有人敢反抗。像这样
    才能说能明了申不害、韩非的权术，修明商
    鞅的法令。法令权术精通了，而天下还治理
    不好，遣没有听说过。所以说“王道简单而
    容易掌握”。祇有贤明的君主才能实行。如
    此才称得上真正实行督责了，那样大臣就没
    有奸谋，大臣没有奸谋天下就安定，天下安
    定君主就尊严。君主尊严那么督责就能坚定
    实行。督责坚定实行，那么要求就能达到，
    要求达到国家就富足，国家富足君王就能丰
    足快乐。所以设立督责的手段，那么要求没
    有不能达到的。群臣百姓补救自己的过错还
    来不及，哪还敢图谋什么变故呢?如此帝王
    的统治术就齐备了，可以说能明了驾御臣下
    的手段了。即使申不害、韩非复活，也不能
    超过了。
    奏书呈上，二世高兴了。于是行使督责更加
严厉，向百姓征收重税的就是贤能官吏。二世
说：“像这样才可以说是能行使督责了。”路上的
行人有一半受过刑，死人的尸体每天都成堆地陈
列于街市。杀人多的就是忠臣。二世说：“像这
样才可以说是能行使督责了。”
    当初，赵高担任郎中令，杀害的人和因报私
怨而陷害的人很多，恐怕大臣们入朝奏事诋毁
他，就劝说二世道：  “天子所以尊贵，是因为衹
闻其声，群臣不能见他一面，所以称为‘朕’。
而且陛下还年轻，不一定什么事都懂，现在坐在
朝廷上，责罚提拔有不当之处，就会把短处暴露
给大臣，不是向天下表现自己的神明了。陛下不
妨拱手深居宫中，与我和熟悉法律的侍中待事而
定，事情报上来再考虑。如此大臣就不敢上奏是
非难辨有怀疑的事情，天下就会称道您是圣明的
君主了。”二世采纳了他的计策，不再坐朝接见
大臣，住在皇宫中。赵高经常在宫中服侍，掌握
了大权，事情都由赵高决定。
    赵高听说李斯有不满言论，就会见丞相说：
“关东群盗很多，现在皇上急于征发徭役修建阿
房宫，搜集了很多狗马等没用的东西。我想进
谏，因为地位低贱不敢说。这真是您的事情，您
为什么不进谏呢?”李斯说：“本来嘛，我想进言
有很久了。现在皇上不坐朝廷，住在深宫，我有
要说的话，不能传达进去，想进见又没有机会。”
赵高对他说：“您要真能进谏，请允许我趁皇帝
有空的时候通知您。”于是赵高等二世正在设宴
取乐，妇女站在跟前时，派人告诉丞相说：“皇
上正闲着，可以来奏事。”丞相来到宫门进见皇
上，如此有多次。二世怒道：“我平常有很多空
闲时间，丞相不来。我正在个人欢宴，丞相就来
请求奏事。丞相难道是看我年少吗?还是看我没
见识呢?”趟高乘机说道：“这样就危险了!沙丘
的密谋，丞相也参与了。现在陛下已经立为皇
帝，可是丞相的尊贵地位却没有增加，这样他的
心裹也想割地称王。况且陛下不问我，我也不敢
说。丞相的长子李由担任三川郡守，楚地的强盗
陈胜等人都是丞相周围几县的人，因此楚地盗贼
公然横行，路过三川郡时，城裹的郡守不肯攻
打。我听说他们互相有文书往来，因为还没得到
详细情况，所以没敢报告陛下。而且丞相在外
面，权力比陛下还大。”二世认为对。想调查丞
相，恐怕不确实，就派人去调查核实三川郡守和
盗贼串通的情况。李斯听说了。
    遣时二世在甘泉宫，正在看摔跤和滑稽戏表
演。李斯不能进见，就上书揭发赵高的短处说：
“我听说，大臣比拟君主，没有不危害国家的；
妻妾比拟丈夫，没有不危害家庭的。现在有大臣
和陛下独揽大权利害，和陛下没有差别，这很不
利。过去司城子罕辅佐宋国，亲自实行刑罚，行
使威权，一年后就劫夺了国君。田常是齐简公的
下臣，爵位之高国内无比，私人财产的富足和公
家相等，布恩施惠，在下得到百姓拥护，在上得
到大臣拥戴，暗中窃取了齐国，在厅堂杀死了宰
予，随后在朝廷杀死了简公，终于拥有了齐国。
这是天下都清楚知道的。现在赵高有奸邪的心
思，危险反叛的行为，就像司城子罕辅佐宋国一
样；私人财产的富足，就像田氏在齐国一样。他
兼有田常、司城子罕的叛逆之道，劫夺了陛下的
威信，他的心思就像韩圮担任韩安的相国一样。
陛下不考虑的话，我担心他要作乱了。”二世说：
“这是什么话?赵高，原来是个宦官，可是他不
因为处境安逸就随心所欲，不因为危难就改变忠
心，行为廉洁修明善德，自己努力才到如今的地
位，他因为忠诚进用，因为信义尽职，我确实认
为他贤良，而您怀疑他，为什么?况且朕年轻时
失去了父亲，没有什么知识，不熟悉治理百姓，
而您又老了，恐怕和天下都隔绝了。朕不委托赵
君，该用谁呢?况且赵君为人精明廉洁，顽强有
力，下知人情，上能使朕满意，您不要再怀疑他
了。”李斯说：  “不然。赵高，本来是卑贱的人，
不懂道理，贪得无厌，谋利不止，地位权势仅次
于主上，追求贪欲无穷无尽，我因此说危险了。”
二世从前早已相信了赵高，怕李斯杀了他，就私
下告诉了赵高。赵高说：“丞相担心的衹有我了，
我死后，丞相就想做田常做的事了。”于是二世
说：“把李斯交给郎中令处理。”
    趟高调查惩办李斯。李斯被拘捕捆绑，关在
监狱中，仰天长叹道：  “唉，可悲啊!无道的昏
君，怎能替他谋划呢!过去夏桀杀死关龙逢，商
纣杀死王子比干，吴王夫差杀死伍子胥。这三
位臣子，难道不忠吗?可是不免一死，自己死了
可是所忠的不是该忠的人。现在我的智慧不及这
三人，可二世的无道超过夏桀、商纣、吴王夫
差，我因尽忠而死，是应该的啊。况且二世的统
治还不混乱吗!过去杀了自己的兄弟自立为帝，
杀害忠臣尊重贱人，修建阿房宫，向天下横征暴
敛。我不是不进谏，衹是他不听我的。大凡古代
圣明的君王，饮食有节度，车马器物有定数，宫
室有限度，发布命令举办事情，增加费用却无益
于百姓的就禁止，所以能长治久安。现在在兄弟
之间大行暴逆，不顾危害；杀害忠臣，不考虑祸
患；大修宫室，重敛天下，不爱惜钱财。遣三件
事实行以来，天下不服从。现在造反的已经有天
下的一半了，可是他心裹还不醒悟，让赵高作辅
佐，我一定会看到盗贼打进咸阳，糜鹿都会在朝
廷上游嬉了。”
    这时二世就派趟高调查丞相的案件，定罪
名，诘问李斯和儿子李由谋反的情况，搜查逮捕
了李斯的宗族和宾客。趟高惩治李斯，拷打了一
千多板子，李斯受不了疼痛，自己屈服了。李斯
所以不自杀，是自负很能辩论，有功劳，确实没
有反心，如果侥幸能上书陈述自己的冤枉，二世
侥幸能觉悟就会赦免了他。李斯就从监狱裹上书
说：“我担任丞相，治理百姓三十多年了。我曾
逢上秦国土地狭小的时候。先王的时候土地不过
千里，军队几十万。我竭尽绵薄的才力，谨慎地
执行法令，暗中派遣谋臣，给他们金银财宝，让
他们游说诸侯，暗地裹修整军队，整顿政教，使
战士为官，使功臣受尊重，提高他们的爵位俸
禄，所以终于胁迫了韩国，削弱了魏国，打败了
燕国、赵国，平定了齐国、楚国，最后吞并了六
国，俘虏了他们的君王，拥立秦王为天子。这是
我的第一罪。土地不是不广阔，又向北驱逐胡
族、貉族，向南平定百越，来显示秦朝的强大。
这是我的第二罪。尊崇大臣，提高他们的爵位，
来巩固他们同皇上的亲密关系。这是我的第三
罪。建立社稷，修建宗庙，来昭示君主的贤明。
这是我的第四罪。改革文字，统一度量衡，法度
颁布于天下，来树立秦朝的威名。这是我的第五
罪。修治驰道，兴建游览观赏的胜地。来实现君
主的志得意满。这是我的第六罪。减轻刑罚，减
少赋税征敛，来满足君主使民众感恩戴德的心
意，万民拥戴主上，至死不忘。这是我的第七
罪。像我这样作臣子的，所犯的罪足以处死本来
很久了．皇上幸而让我竭尽能力，才能活到今
天，希望陛下明察!”奏书呈上，趟高让官吏丢
掉不报，说：“囚犯怎么能上书!”
    趟高派他的门客十多人装作御史、谒者、侍
中，轮番前去审讯李斯。李斯改用自己的实情回
答，赵高就又派人拷打他。后来二世派人核实李
斯的案情，李斯以为和以前一样，终于没敢改口
供，招供服罪。判决书呈上，二世高兴地说：
“没有赵君，几乎被丞相出卖。”等到二世派去调
查三Ji!郡守的使者来到，项梁已经杀死了李由。
使者回来，正逢丞相被交给狱吏处理，赵高胡编
了李斯父子造反的言行。
    二世二年七月，定李斯五刑，论罪在咸阳市
腰斩。李斯出狱时，与他的次子一起被押，他看
着他的次子说：“我想和你再牵着黄狗一起出上
蔡束门打猎追逐狡兔，还能行吗?”于是父子相
对而哭，被灭了三族。
    李斯死后，二世任命赵高为中丞相，事情不
论大小都由赵高决定。赵高自知权势太重，就向
二世献了只鹿，说是马。二世问左右：“这是鹿
吗?”左右都说“是马”。二世吃惊，自以为昏乱
了，就叫来太卜，让他卜卦。太卜说：  “陛下每
年春秋郊祭，尊奉宗庙鬼神，斋戒不诚，所以到
这地步。可以按照盛德来修明斋戒。”于是就到
上林苑斋戒。每天游玩打猎，有个过路人进到上
林苑中，二世亲自射死了他。赵高指使他的女婿
咸阳令阎乐弹劾说，不知什么人残杀了人却把尸
体移到上林苑。趟高就劝谏二世说：“天子无故
残杀无辜的人，这是上帝禁止的，鬼神也不会享
受祭祀，上天将要降罪，应当远避皇宫来祈祷消
灾。”二世就出去住在望夷宫。
    二世在望夷宫逗留了三天，赵高假传圣旨，
召来卫士，让卫士都穿着白衣服拿着兵器指向裹
面，赵高进去报告二世说：“山东群盗的军队大
举攻来了!”二世跑到楼上看到这种情形，害怕
了，赵高就乘机胁迫让二世自杀了。他拿过玺印
佩带上，左右百官没有追随的；登上殿堂，殿堂
多次要塌毁。赵高自知上天不给予，群臣不答
应，就召来始皇之孙，把玺印给了他。
    子婴登位，担心赵高，就声称有病不听朝
政，和宦官韩谈及自己的儿子合谋刺杀赵高。趟
高进见皇上，探问病情，子婴就召他进来，让韩
谈刺杀了他，灭了他的三族。
    子婴继位三个月，沛公的军队从武关攻来，
来到咸阳，群臣百官都叛变了，不抵挡沛公。子
婴和妻子儿女用丝带系着自己的脖子，在轵道亭
旁投降了。沛公就把他们交给主管刑狱的官员处
理。项王来到就斩了他们。秦朝终于失去了天
下。
    太史公曰：李斯以街巷平民的身份游历诸
侯，入阗服事秦国，乘种种机会，辅佐始皇，终
于成就了帝业，李斯当了三公，可说被尊崇信任
了。李斯知道《六经》的要旨，不致力于修明政
务，弥补主上的缺陷，拿着丰厚的爵禄，阿谀顺
从随意迎合，实行严威酷刑，听信赵高的邪说，
废嫡子而立庶子。诸侯已经反叛了，李斯才想起
谏静，不也太晚了吗!人们都以为李斯极尽忠诚
受刑而死，考察他的本来情况，却和世俗的议论
不同。要不然，李斯的功劳就要和周公、召公并
列了。
车第二十八
蒙恬列传
    蒙恬的祖先是齐国人。蒙恬的祖父蒙惊，从
齐国到秦国来事奉秦昭王，官至上卿。秦庄襄王
元年，蒙骛担任秦国将领，攻打韩国，夺取了成
皋、荣阳，设置了三川郡。第二年，蒙惊攻打赵
国，取下三十七座城池。秦始皇三年，蒙骛攻打
韩国，攻取十三座城池。秦始皇五年，蒙惊攻打
魏国，夺取二十座城池，设置了束郡。始皇七
年，蒙骛去世。蒙骛的儿子叫蒙武，蒙武的儿子
叫蒙恬。蒙恬曾学习刑法，掌管过刑狱文书。始
皇二十三年，蒙武担任秦国的裨将，和王翦攻打
楚国，大败楚军，杀死了项燕。始皇二十四年，
蒙武攻打楚国，俘虏了楚王。蒙恬的弟弟是蒙
毅。
    秦始皇二十六年，蒙恬因为家世关系，得以
担任秦国将领，攻打齐国，大破齐军，被任命为
内史。秦国这时已经并吞了天下，就派蒙恬率领
三十万人向北追赶戎族和狄族，收复了河南地
区。修筑长城，凭藉地形，用以控制要塞，起于
临洮，直达辽东，绵延广袤，有一万多里。于是
渡过黄河，依傍阳山，逶迤向北延伸。风餐露宿
在外驻军十多年，驻在上郡。这时蒙恬威震匈
奴。秦始皇非常尊重宠信蒙氏兄弟，信任他们，
认为他们很贤良。因此，亲近蒙毅，使他官居上
卿，外出时陪着秦始皇同乘一车，入朝时侍奉在
秦始皇跟前。蒙恬在外负责军事而蒙毅经常在朝
内出谋划策，称为忠信大臣，因而就是各位将相
也不敢和他们竞争。
    赵高，是诸位赵国王族的远亲。赵高兄弟几
个人，都是生下来就阀割了，他的母亲受过刑
罚，世世代代都很卑贱。秦王听说赵高办事能力
很强，精通刑法，就提拔他做中车府令。趟高就
私下侍奉公子胡亥，教导他判决案件。趟高犯了
大罪，秦王让蒙毅依法惩办他。蒙毅不敢枉法，
判处趟高死刑，开除了他的宦官名籍。秦始皇又
因为趟高办事认真尽力，赦免了他，恢复了他的
官爵。
    秦始皇想巡游天下，取道九原，直抵甘泉，
就让蒙恬开通道路，从九原到甘泉，挖山填谷，
长达一千八百里。道路没有修成。
    秦始皇三十七年冬，动身出游会稽，沿海上
行，向北朝琅邪进发。在路上患病，派蒙毅转还
祈祷山川I神灵，没有返回。
    始皇到了沙丘后去世，没有公开消息，群臣
都不知道。这时丞相李斯、公子胡亥、中车府令
赵高经常跟随秦始皇左右。趟高一向得到胡亥的
宠幸，想要拥立他，又怨恨蒙毅依法惩办却没有
保护自己，就起了歹心，于是和丞相李斯、公子
胡亥暗中商议，拥立胡亥为太子。太子确立后，
派使者以罪名赐公子扶苏、蒙恬死。扶苏自杀
后，蒙恬怀疑，又一次请求申诉。使者把蒙恬交
给执法官，派人接替蒙恬。胡亥让李斯的家臣担
任护军。使者回来报告，胡亥已经听说扶苏死
了，就想释放蒙恬。趟高担心蒙氏兄弟再次显贵
掌权，怨恨他们。
    蒙毅返回，赵高就替胡亥尽忠计议，想藉此
消灭蒙氏兄弟，就进言说：“我听说先帝想选拔
贤能、立您做太子很久了，可是蒙毅进谏说‘不
可，。他知道您贤能却过了很久也不立您，那是
不忠而蛊惑君主。以我的愚见，不如杀了他。”
胡亥听从了，把蒙毅拘禁在代邑。此前已经把蒙
恬囚禁在阳周。秦始皇的灵柩回到咸阳，安葬之
后，太子继位为秦二世皇帝，赵高亲近秦二世，
日夜毁谤中伤蒙氏兄弟，寻求他们的罪过，检举
弹劾他们。
    子婴进谏说：“我听说以前趟王迁杀了他的
良臣李牧却任用颜聚，燕王喜暗中采用荆轲的
计谋违背了燕、秦的盟约，齐王建杀了他前代
的忠臣而采纳了后胜的建议。这三个君王，都是
因为各自改变本国的旧规，丧失了国家，殃及自
身。现在蒙氏兄弟，是秦国的大臣谋士，可是主
上却想一下子抛弃他们，我私下认为不可。我听
说考虑问题轻率的人不能治理国家，独断专行、
自以为聪明的人不能保全君位。诛杀忠臣而任用
没有节操品行的人，这是在内使群臣失去信任、
在外使战士离心离德的作法，我私下认为不可。”
    胡亥没有听从。派遣御史曲宫乘驿车去代
邑，传令蒙毅说：“先主想确立太子可您却加以
非难。现在丞相认为您不忠，罪过牵连到您的宗
族。朕不忍心，仅赐您一人自杀，也是很幸运的
了。您应当考虑一下!”蒙毅回答说：“如果我不
能得到先主的欢心，那么我从年少时做官，顺从
先主意愿，受到宠幸，一直到先主去世，可以说
是了解先主的心思了。如果我不知道太子的贤
能，那么太子独自跟从先主，周游天下，距离各
位公子远多啦，我没有什么可怀疑的。先主选立
太子，这是多年的积累，我还有什么话敢进谏，
还有什么计谋敢考虑呢!这不是敢花言巧语来逃
避死罪，这是为了怕羞辱、连累先主的名声，希
望大夫予以考虑，使我能死于实情。况且顺理成
全，是道义所崇尚的；刑罚杀戮，是道义所唾弃
的。过去秦穆公杀死三位良臣给他殉葬，给百里
奚加罪，却并非他有罪行，因而给秦穆公封的谧
号是‘缪，。昭襄王杀了武安君白起。楚平王杀
死伍奢。吴王夫差杀死伍子胥。这四位君主，
都犯了大过失，天下都非议他们，认为这几个国
君不贤明，因此在各国声名狼藉。所以说‘用正
道治国的君主不杀害无罪的人，刑罚不加于无辜
的人，。希望大夫留意!”使者了解胡亥的用意，
没有听从蒙毅的话，就杀死了他。
    秦二世又派使者到阳周，传令蒙恬说：“您
的罪过够多了，您的弟弟蒙毅有大罪，按法律连
累到内史。”蒙恬说：  “从我的先人，直到子孙，
在秦国累积建立功业和忠信有三代了。现在我领
兵三十多万，虽然身遭囚禁，可是我的势力足以
背叛，但是自知必死却要遵守节义的原因，是不
敢辱没先人的教导，以表不忘先主的恩德。过去
周成王刚继位，还没离开襁褓，周公旦背着成
王来朝见群臣，终于安定了天下。到了成王有病
非常危险时，周公旦就自己剪断指甲沉到黄河
裹，说：  ‘国王年幼无知，这是我掌管国事的时
候。如有罪过，我承受祸殃。’就把这话写下来
藏到书记府中，可以说是忠信了。等到成王能够
治理国家了，有个奸臣说：  ‘周公旦想作乱有很
久了，大王如果没有准备，一定会出大事。’成
王非常恼怒，周公旦逃到楚国。成王到书记府
参观，见到周公旦的沉入黄河的祷词，就流泪
说：‘谁说周公旦想作乱呢!’杀了进谗言的人，
接回了周公旦。因而《周书》说‘一定要同诸
大臣反复商议，。现在我的家族，世无二心，可
事情终于如此，这一定是奸臣谋反作乱，在国内
欺凌君上的结果。成王虽有过失却重新改正，终
于使周朝昌盛；桀杀了关龙逢，纣杀了王子比干
却不悔改，终于身死国亡。因此我说过失可以挽
救，进谏可以使人觉醒。向诸大臣查问咨询，这
是上圣的法则。总之我的这些话，不是用来祈求
免罪，而是要进谏而死，希望陛下为千万百姓考
虑所遵从的道路。”使者说：“我接受韶令对将军
行刑，不敢把将军的话转报皇上。”蒙恬深深叹
息说：  “我怎么得罪了上天，没有过失就死了
呢?”过了很久。慢慢说：“我罪本该死。起自临
洮，直到辽东，筑城墙、挖壕堑长达万余里，造
裹面哪能不截断地脉呢?这就是我的罪过。”就
吞毒药自杀。
    太史公曰：我去北部边境，从直道返回，路
上看到蒙恬替秦国修筑的长城堡垒，挖山填谷，
开通直道，固然不把民力看重了。秦国当初消灭
诸侯，天下的人心未定，战争的创伤还没有愈
合，而蒙恬身为名将，不趁此时极力劝谏，拯救
百姓的急难，赡养老人，抚育孤儿，尽力维护百
姓的和平生活，反而迎合秦始皇的心意，建功立
业，这样，他们兄弟遭到杀身之祸，不也是理所
应当的吗?为什么竟归罪于地脉呢?
专第二十九
良耳陈余列传
    张耳是大梁人。他年轻时，曾到魏公子毋忌
那裹作门客。张耳曾经逃命到外黄流浪。外黄有
个富人家的女儿很漂亮，嫁给了一个愚人，就逃
离丈夫，回到他父亲的朋友家裹。他父亲的朋友
一向了解张耳，就对造女子说：“一定要找好丈
夫，就跟着张耳。”这女子听从了，就终于请求
和丈夫决裂，嫁给了张耳。张耳这时得以脱身游
历，女家丰厚地供给张耳，张耳因此招来了千里
外的宾客。就在魏国做官，当了外黄县令。名声
因此日益远扬。陈余也是大梁人，喜欢儒家学
说，多次游历趟国的苦陉。富人公乘氏把他的女
儿嫁给他，也知道陈余不是平常人。陈余年轻，
像对待父亲一样对待张耳，两人相互交好。结成
了生死与共的交情。
    秦灭大梁时，张耳家住外黄。高祖作百姓
时，曾经多次和张耳交游，作客几个月。秦灭魏
几年后，已经听说遣两人是魏国的知名人士，悬
赏通缉有抓到张耳的赏千金，抓到陈余的赏五百
金。张耳、陈余就改名换姓，一起到陈县，当街
道的看门人来养活自己。两人相对守门。街道的
小吏曾因陈余有过错鞭打他，陈余想起来反抗，
张耳踩了他一脚，让他忍受挨打。小吏离去后，
张耳就拉着陈余到桑树下数落道：“当初我和你
怎么说的?现在受了一点小辱就想跟一个小吏拼
死吗?”陈余认为他说的对。秦国下诏书悬赏捉
拿两人，两人也反过来利用看门人的身份来向街
里传达命令。
    陈涉在蕲县起事，进入陈县，军队几万人。
张耳、陈余向陈涉通名求见。陈涉和左右生平多
次听说张耳、陈余贤明，未曾见过，一见就非常
高兴。
    陈县裹的豪杰、父老就劝说陈涉说：“将军
亲自身披坚甲，手执利刃，率领士卒诛伐暴秦，
重建楚国社稷，使灭亡了的国家得以复存，断绝
了的祭祀得以延续，按功德应该称王。况且督率
天下诸将，不称王不行，希望将军立为楚王。”
陈涉向张耳、陈余两人问起此事，两人回答说：
“秦朝暴虐无道，攻破别人的国家，覆灭别人的
社稷，断绝别人的后代，耗乏百姓的劳力，耗尽
百姓的钱财。将军明目张胆，出于万死不顾一生
的考虑，为天下除害。现在刚到陈县就称王，是
向天下显示私心。希望将军不要称王，赶紧领兵
西进，派人立起六国的后代，替自己树立朋党，
为秦朝增加仇敌。仇敌多了就要分散秦朝的力
量，朋党多了军队就强大。像这样战场上不用交
兵，县城中不用守城，就可以诛灭暴秦，占据咸
阳号令诸侯。诸侯灭亡了又能重建，用恩德使他
们信服，这样的话帝业就可以成就了。现在单单
在陈县称王，恐怕天下就会瓦解不听从了。”陈
涉不听，自立为楚王。
    陈余就又劝说陈王说：  “大王占有梁地、楚
地再西进，务在入关，来不及收取河北地区。我
曾经在赵国游历，了解那裹的豪杰人物和地形，
希望能领一支奇兵向北攻占趟地。”这时陈王用
过去交好的陈县人武臣担任将军，邵骚作护军，
让张耳、陈余作左右校尉，给兵三千人，向北攻
占赵地。
    武臣等人从白马津渡过黄河，来到各县，向
豪杰游说道：  “秦朝实行暴政酷刑来残害天下，
几十年了。北方有修筑长城的劳役，南方有戍守
五岭的兵役，内外骚动，百姓疲惫，按人头征敛
赋税，来供应军费，财匮力乏，民不聊生。加重
苛法峻刑，使天下父子不得安宁。陈王振臂为天
下倡导，在楚地称王，方圆二千里，没有不响应
的。家家自己发泄愤怒，人人自己奋斗，各报其
怨，各报其仇，县裹杀死县令县丞，郡裹杀死郡
守郡尉。现在已立国号为张楚，在陈县称王，派
吴广、周文率兵百万向西攻打秦朝。在此时不成
就封侯的事业，不是人杰。你们各位试着互相商
量一下吧!天下同心忍受秦朝的苦难已经很久
丁。靠天下之力攻打无道昏君，报父兄之仇，成
就割土裂地的大业，这是士人的一个好时机呀。”
豪杰们都同意了他的话。就边行军边扩军，得到
几万人，武臣立号为武信君。攻下赵地十座城
邑，其余的都据城坚守，不肯投降。
    武臣就领兵向东北攻打范阳。范阳人蒯通劝
说范阳县令说：“我私下听说您将要死了，所以
前来吊丧。即使这样，祝贺您得到我又死而复
生。”范阳县令说：“为什么吊丧?”蒯通回答说：
“秦朝法律严酷，您担任范阳县令十年了，杀人
家的父亲，使人家的孩子成为孤儿，砍断人家的
脚，黥刺人家的面额，不可胜敷。可是慈父孝子
没有敢把刀子捅到你的肚子裹的原因，是害怕秦
朝的法律。现在天下大乱，秦朝的法律得不到实
施，可是慈父孝子将要把刀子捅到您的肚子裹来
成名，因此我来给您吊丧。现在诸侯都反叛秦朝
了，武信君的军队就要来了，可是您坚守范阳，
年轻人都要争着杀了您，投降武信君。您赶快派
我求见武信君，可以转祸为福，就在现在啦。”
    范阳县令就派蒯通求见武信君说：“您一定
要打胜后再攻占土地，攻下后才能得到城邑，我
私下以为错了。如果真能听我的计策，可以不用
攻打就使城邑投降，不用打仗就攻占土地，发布
檄文就平定千里，可以吗?”武信君说：“遣怎么
说呢?”蒯通说：“现在范阳县令本该整顿士兵来
守卫战斗的，却胆怯怕死，贪图富贵，所以想率
先投降，怕您认为他是秦朝任用的官员，像攻下
的前十城守官那样被杀了。可是现在范阳的年轻
人也正想杀死他们的县令，自己拿城池抗拒您。
您为什么不让我带去侯印，任命范阳县令，范阳
县令就会把县城献给您，年轻人也不敢杀死他们
的县令了。让范阳县令乘着华丽富贵的车辆，派
他行驶到燕地、赵地的郊外。燕地、赵地的人在
郊外看见他，都会说这是范阳县令，先投降了，
就都会喜悦了，燕地、赵地的城邑可以不战而
降。这就是我说的发布檄文平定千里的计策。”
武信君听从了他的计策，就派蒯通赐给范阳县令
侯印。趟地听说了，不战而降的城邑有三十多
座。
    到了邯郸，张耳、陈余听说周章的军队入关
了，到戏水败退下来；又听说各将为陈王攻占土
地，多因为被谗言诽谤而得罪被杀，又怨恨陈王
不采用他们的计策不用他们作将军而让他们当校
尉。就劝说武臣说：“陈王在蕲县起兵，到陈县
称王，不是一定要立六国的后代。将军现在以三
千人攻下赵地数十城，单独驻军河北，不称王无
法镇守。况且陈王听信谗言，回去报告，恐怕摆
不脱灾祸。还不如立自己的兄弟为王；要不然，
就立赵国的后代。将军不要失去机会，时间不容
喘息。”武臣听从了，就自立为赵王。让陈余担
任大将军，张耳担任右丞相，邵骚担任左丞相。
    派人回报陈王，陈王非常恼怒，想全部灭掉
武臣等人的家族，并派兵攻打趟国。陈王的相国
房君进谏说：“秦朝还没有灭亡就杀掉武臣等人
的家族，这就等于又产生了一个秦朝。不如乘机
祝贺他们，让他们赶快率兵向西攻打秦军。”陈
王认为他说的对，听从了他的计策，把武臣等人
的家人迁徙关押到宫中，封张耳的儿子张敖为成
都君。
    陈王派使者到赵地祝贺，命令他们赶快发兵
西进入关。张耳、陈余劝说武臣说：“大王在趟
地称王，这不是楚王的意愿，衹是设计来祝贺大
王。楚王灭秦后，一定要对赵地用兵。希望大王
不要向西进兵，而向北攻占燕地、代地，向南收
复河内地区来扩大自己。赵地南据黄河，北有
燕、代，楚王即使战胜秦朝，一定不敢制服趟
地。”赵王认为他说的对，就不向西进兵，而派
韩广攻占燕地，李良攻占常山郡，张餍攻占上党
郡。
    韩广来到燕地，燕地人就拥立韩广为燕王。
趟王就和张耳、陈余向北平定了燕地边界。赵王
有一次外出，被燕军抓获。燕国将领囚禁了他，
想和他瓜分赵地一半土地，才放还赵王。使者前
去交涉，燕国就杀了他们要求割地。张耳、陈余
担心此事。有个仆役告诉他的同屋人说：“我替
你们去劝说燕王，和趟王同车回来。”同屋的人
都笑他说：  “使者去了十多个人，一去就死了，
你怎么能救得了大王?”这人就跑到燕国军营。
燕国将领接见了他，他问熬国将领说：“知道我
想做什么吗?”燕国将领说：  “你想救得赵王罢
了。”他说：  “您知道张耳、陈余是什么样的人
吗?”燕国将军说：“是贤能的人。”他说：“您知
道他们心裹想干什么?”燕国将领说：“想救得他
们的大王罢了。”赵国的仆役就笑着说：“您还不
了解这两人的想法。武臣、张耳、陈余马鞭一挥
就降服了赵地几十城，这两人也是想各自南面称
王，难道是想终生作卿相吗?臣子和君主怎能同
日而语，祇是他们的权势刚刚稳定，没敢参分称
王，暂且按照年纪大小先立武臣为王，来维系赵
地的人心。现在赵地已经顺服，这两人也想分赵
称王，衹是时机还不行。现在您却囚禁了趟王。
这两人名义上是救赵王，实际上是想让燕国杀了
他，这两人分赵自立为王。凭着一个赵国还轻视
燕国呢，何况凭着两个贤能的君王左右提携，责
罚燕国杀害赵王的罪行，灭亡燕国就容易了。”
燕国将领认为他说的对，就放回趟王，仆役驾车
和趟王一同归来。
    李良已经平定常山，回来报告，赵王又派李
良攻打太原。来到石邑，秦军阻塞了井陉，不能
前进。秦将假称二世派人送给李良一封书信，没
有封口，说：  “李良曾经服事我受到显贵宠幸。
李良如果真能反叛赵国，替秦卖力，就赦免了李
良的罪过，让李良显贵。”李良收到书信，怀疑
不信。就回到邯郸，请求增兵。还没到，路上遇
到赵王的姐姐外出饮酒，随从一百多人马。李良
望到了，以为是赵王，就伏在路旁拜见。赵王的
姐姐醉了，不知道他是将官，仅派骑兵答谢李
良。李良平素显贵，起来后，在随从官员面前感
到惭愧。有一个随从官员说：  “天下反叛秦朝，
有才能的人先立为王。况且赵王一向在将军之
下，现在一个女子却不为将军下车，请让我追杀
她。”李良已经收到了秦朝的书信，本来想反叛
赵国，还没有决定，乘着逭愤怒，派人在道上追
杀了赵王的姐姐，就率领他的军队袭击邯郸。邯
郸还不知道，竟然杀了武臣、邵骚。赵国人很多
是张耳、陈余的耳目，因此得以逃脱。收罗军
队，得到几万人。有个宾客劝说张耳道：“您们
两人是寄居外地，想让趟国人归附，很难；衹有
立趟国的后代，用正义扶助，可以成功。”就找
到赵歇，立为赵王，住在信都。李良进兵攻打陈
余，陈余打败李良，李良逃跑归降了章邯。
    章邯领兵到邯郸，把那裹的百姓都迁到河内
地区，平了那裹的城墙。张耳和赵王赵歇逃进
钜鹿城，王离包围了他们。陈余在北面收罗了常
山郡的军队，得到几万人，在钜鹿北驻军。章邯
驻军钜鹿南边的棘原，修建甬道连接黄河，供应
王离粮饷。王离兵精粮多，抓紧进攻钜鹿，钜鹿
城中粮尽兵少，张耳多次派人叫陈余前进，陈余
估计自己军队少，抵挡不住秦军，不敢前进。几
个月过去了，张耳非常恼怒，怨恨陈余，派张
餍、陈泽前去责备陈余说：“当初我和您结为生
死之交，现在大王和我早晚就要死了，可是您拥
兵数万，不肯相救，那互相效死表现在哪裹呢!
假如真的守信用，为什么不冲向秦军一起拼死?
或者会有十分之一二可能得到两全。”陈余说：
“我估计前进终究不能救援赵国，衹是全军覆没。
况且我所以不一起拼死，是想为趟王、张君向秦
朝报仇。现在一定要一起死，好比拿肉送给饿
虎，有什么好处呢?”张餍、陈泽说：“事情已经
很危急了，应该一起拼死树立信用，又哪知道考
虑以后的事情!”陈余说：“我可以拼死，衹是认
为那样没好处。不过我一定会按你们说的去做。”
就派五千人让张餍、陈泽先去试探秦军，到那裹
就全军覆没了。
    在这时，燕国、齐国、楚国听说赵国危急，
都前来救援。张敖也向北收集了代地的军队，得
到一万多人，前来，都驻营在陈余的旁边，没有
敢攻秦军的。项羽的军队多次断绝章邯的甬道，
王离的军队缺粮，项羽带领全部军队渡过黄河，
打败了章邯。章邯领兵逃散，诸侯的军队才敢攻
打包围钜鹿的秦军，俘虏了王离。涉闲自杀。最
终保全钜鹿的，是楚军的力量。
    在这时赵王赵歇、张耳才得以出钜鹿城，
拜谢诸侯。张耳和陈余相见，责备陈余不肯救援
赵国，并问起张餍、陈泽在哪裹。陈余怒道：
“张餍、陈泽要求我一起拼死，我派他们率领五
千人先到秦军那裹试试，结果全军覆没，没有逃
出来的。”张耳不相信，以为陈余杀了他们，多
次追问陈余。陈余怒道：“想不到您怨恨我这么
深!难道以为我吝惜放弃将军的职位吗?”就解
下将军的印信绶带，推给了张耳。张耳也愕然不
接受。陈余起身上厕所。有个宾客劝说张耳道：
“我听说‘上天赐予如果不拿取，反而会受到祸
殃，。现在陈将军给您印信，您不接受，违反了
上天不吉祥。赶快收下!”张耳就佩上丁将军印
信，接收了他的部下。陈余回来，也怨恨张耳没
有辞让印信，就快步走出。张耳就接收了陈余的
部队。陈余独自和所交好的部下几百人到黄河的
湖泽中捕鱼打猎。从此陈余、张耳之间有了嫌
隙。
    赵王趟歇又回到信都。张耳跟随项羽和诸
侯进入关中。汉王元年二月，项羽立诸侯王，张
耳向来善于交游，人们多替他说话，项羽也一向
多次听说张耳的贤能，就分割赵国立张耳为常山
王，建都信都。信都改名襄国。
    陈余的宾客有很多人劝说项羽说：  “陈余、
张耳一样对赵国有功。”项羽因为陈余没有跟随
进入关中，听说他在南皮，就把南皮旁边的三个
县封给他，而把赵王赵歇改封为代王。
    张耳去到封国，陈余更加愤怒，说：“张耳
和我功劳相等，现在张耳封王，我祇封侯，这是
项羽不公平。”等到齐王田荣反叛楚国，陈余就
派夏说劝说田荣说：“项羽作天下的主宰不公平，
全都把好地方给诸将封王，把原来的国王改在坏
地方封王，现在赵王却住到了代地!希望大王借
给我一些军队，请把南皮作为保卫屏障。”田荣
想在赵国结党来反抗楚国，就派兵追随陈余。陈
余出动三县全部的军队袭击常山王张耳。张耳
败逃，想到诸侯没有可以投奔的，说：“汉王和
我有老交情，而项羽又强大，立我为王，我想到
楚国去。”甘公说：“汉王进入关中，五星在井宿
会合。井宿，是秦国的分野。先到秦地的一定称
霸。楚国虽然强大，以后一定归属漠国。”因此
张耳投奔汉国。汉王也回师平定了三秦，正在废
丘围攻章邯。张耳拜见汉王，汉王对待他很优
厚。
    陈余打败张耳后，收复了赵国的地盘，从代
地迎回赵王，再在赵地作趟王。赵王感激陈余的
恩德，立他为代王。陈余因为赵王弱小，国家刚
刚稳定，没有去封国，留下辅佐趟王，派夏说以
相国身份镇守代国。
    汉王二年，向东攻打楚国，派使臣告诉赵
国，想和趟国一起出兵。陈余说：  “汉国杀了张
耳我就跟从。”于是汉王找到一个像张耳的人斩
了，拿着他的头送给陈余。陈余就派兵帮助汉
国。汉国在彭城西面被打败了，陈余也觉察到张
耳没死，就背叛了汉国。
    汉王三年，韩信已经平定了魏地，派张耳和
韩信在井陉打败赵军，在泜水上斩了陈余，在襄
国追杀了赵王赵歇。漠国立张耳为赵王。汉王
五年，张耳去世，谧号是景王。儿子张敖继位作
了赵王。高祖的长女鲁元公主作趟王张敖的王
后。
    漠高祖七年，高祖从平城路过赵国，赵王朝
夕袒露短衣戴上袖套，亲自进献食物，礼节非常
谦卑，尽到了女婿的礼节。高祖叉着腿骂赵王，
非常傲慢轻视他。趟国相国贯高、赵午等人年纪
六十多岁了，过去是张耳的宾客。素性刚强，容
易动气，就发怒说：  “我们的国王是个懦弱的
王!”劝说赵王说：“天下豪杰并起，有才能的人
先立为王。现在大王侍奉高祖非常恭敬，可是高
祖没有礼节，请让我们替您杀了他!”张敖咬破
指头出了血，说：“你们怎么说出这么错误的话!
况且先人亡国，靠高祖才得以复国，恩德流传子
孙，一丝一毫都是高祖出的力。希望您不要再说
话了。”贯高、赵午等十多人都对他说：“这是我
们的不是。我们的国王是个忠厚长者，不背弃恩
德。可是我们义不受辱，现在怨恨高祖侮辱我们
的国王，所以想杀了他，何必要玷污我王呢?假
如事情成功，归功于我王；事情失败我们独自承
担罪责。”
    汉高祖八年，皇上从束垣返回，路过赵国，
贯高等人就在柏人县馆舍藏着人，把他们藏在夹
壁中想要截击高祖。皇上路过想要住宿，心裹一
动，就问道：“这个县叫什么?”回答说：“叫柏
人。”高祖说：“柏人，就是迫于人!”没有留宿
就离开了。
    汉高祖九年，贯高的仇家知道了那次密谋，
就向朝廷报告这个变故。于是皇上一并逮捕了趟
王、贯高等人。同案的十多个人都争相自刎，贯
毫单单怒骂道：“谁让你们遣么做的?现在赵王
确实没有参与密谋，却一并逮捕了赵王；你们都
死了，谁来辩白趟王没有谋反呢!”就坐着密封
的槛车被送到京师，和赵王一起到达长安。朝廷
惩治张敖的罪行。皇上下诏，赵国群臣宾客有敢
追随赵王的都要减族。贯高和门客孟舒等十多
人，都自己剃了头发，用铁环钳住脖子，作赵王
的家奴，跟随到来。贯高来到，回答审判，说：
“祇有我们这些人干了，赵王确实不知道。”法官
惩罚他，打了几千板子，又用烧红的铁器刺他，
身体都没有可拷打的地方了，他始终没有再说
话。吕后多次说到张王因为鲁元公主的缘故，也
不应当有这事。皇上发怒说：“假如张敖占据了
天下，难道就缺少你女儿一人吗!”不听吕后的
意见。廷尉把贯高的事实供辞上报，皇上说：
“真是壮士!谁了解他，凭着私情问问他。”中大
夫泄公说：  “他是我的同乡人，我一向了解他。
这人本是赵国树立名声节义不改变自己诺言的人
啊。”皇上派泄公拿着符节在躺椅前问他。贯高
仰枧道：“是泄公吗?”泄公像从前欢好一样慰劳
他的辛苦，和他交谈，问起张王果真参与了计谋
没有。贯高说：“人之常情难道不是各爱自己的
父母妻子儿女吗?现在我的三族都被论罪处死，
哪有拿我亲人的性命去换赵王的道理!衹是因为
赵王确实没有谋反，祇是我们干的。”他详细说
出了他们这么干的本意及赵王确实不知的情况。
于是泄公入朝，把这些话全都报告了，皇上就赦
免了赵王。
    皇上称道贯高为人能信守诺言，派泄公把赦
免赵王的情况全都告诉丁他，说：“张王已经放
出了。”就赦免了贯高。贯高高兴地说：“我们国
王确实被放出了吗?”泄公说：  “是这样。”泄公
说：  “皇上赞赏足下，所以赦免了足下。”贯高
说：“我之所以不自杀没有别的原因，衹是为辩
白张王没有谋反。现在赵王已经放出了，我的责
任已经尽了，死也没有遣恨了。况且人臣有篡位
谋杀的罪名，还有什么面目再事奉皇上呢!纵使
皇上不杀我，我能无愧于心吗?”就仰头断喉，
于是死去。在当时，贯高的名声传遍天下。
    张敖被放出后，因为娶了鲁元公主的缘故，
被封为宣平侯。当时皇上称道张王的各宾客，以
被铁环钳住脖子的家奴身份跟随张王进入关中
的，没有不做诸侯相、郡守的。到孝惠帝、高
后、孝文帝、孝景帝时，张王宾客的子孙都能作
N--千石级的官职。
    张敖于高后六年去世。儿子张偃做鲁元王。
因为他的母亲是吕后女儿的缘故，吕后封他为鲁
元王。元王弱小，兄弟少，就封张敖别的姬妾的
两个儿子为侯：张寿是乐昌侯，张侈是信都侯。
高后去世后，诸吕无道，大臣诛杀了他们，就废
黜了鲁元王及乐昌侯、信都侯。孝文帝登位，就
又封原鲁元王张偃为南宫侯，延续张氏的后代。
    太史公曰：张耳、陈余，是世上传颂称道的
贤人；他们的宾客仆役，没有谁不是天下的俊
杰，在所居国中没有不取得卿相的。可是张耳、
陈余当初在贫贱时，相互许诺信任，同生共死，
难道会有疑问吗。等到据有国土争夺权利时，终
于互相灭亡，为什么过去互相仰慕信任这么真
诚，Et后互相背叛又这么暴戾呢!难道不是凭势
利相交吗?名誉虽高，宾客虽盛，而他们所遵循
的大概和吴太伯、延陵季子大不相同吧。
传第三十
豹彭越列传
    魏豹是原魏国王族的诸位公子之一。他的哥
哥魏咎，在原魏国时被封为宁陵君。秦国灭亡了
魏国，把魏咎迁移外地做了平民。陈胜起义称
王，魏咎前去追随他。陈王派魏国人周市夺取魏
地，魏地攻下后，大家都想拥立周市为魏王。周
市说：“天下混乱，忠臣才会显现。现在天下共
同叛秦，按道义一定要拥立魏王的后代才行。”
齐国、赵国各派车五十辆，拥立周市为魏王。周
市推辞不接受，派人到陈国迎接魏咎。往返五
次，陈王才遣送魏咎，立他为魏王。
    章邯打败了陈王，就进兵临济攻打魏王。魏
王就派周市出使齐国、楚国请求救兵。齐国、楚
国派项它、田巴率兵随周市救援魏国。章邯打败
援军并杀死了周市等人，包围了临济。魏咎为他
的百姓签约投降。盟约签定了，魏咎自焚而死。
    魏豹逃到楚国。楚怀王给魏豹几千人，又去
夺取魏地。项羽造时已经打败秦军，章邯投降
了。魏豹攻下魏国二十多座城池。拥立魏豹为魏
王。魏豹领着精兵跟从项羽入关。汉元年，项羽
分封诸侯，自己想占有梁地，就把魏王魏豹迁
到河东，建都平阳，称为西魏王。
    汉王回师平定了三秦，渡过临晋渡口，魏王
魏豹把国家归属他，就跟着汉王到彭城攻打楚
国。汉王失败了，回到荣阳，魏豹请求回去探望
母亲的病情，回到魏国后，就断绝了黄河渡口，
反叛汉王。汉王听说魏豹反叛，正担忧东边的楚
国，还来不及进攻魏国，就对郦生说：“您去婉
转地游说魏豹，能说服他，我用万户侯封你。”
郦生游说魏豹。魏豹辞谢说：“人生一世。如白
驹过隙。现在汉王轻慢甚至侮辱别人，骂诸侯群
臣像骂家奴一样，没有上下礼节，我不愿忍气吞
声再去见他。”于是汉王派韩信到河东进攻魏豹，
俘虏了他，用驿车送到荣阳，把魏豹的国家变成
了郡。汉王让魏豹守荣阳。当楚国围攻荣阳很紧
急时，周苛就杀了魏豹。
    彭越是昌邑人，字仲。经常在钜野泽中打
鱼，结伙为盗。陈胜、项梁起义，青年人中有的
对彭越说：“诸位豪杰都相继起义反叛秦朝，你
也可以来，也效仿他们。”彭越说：“两龙正相斗
呢，暂且等一等吧。”
    过了一年多，泽中的青年人聚集了一百多
人，前去追随彭越，说：“请您做头领。”彭越辞
谢说：“我不愿跟诸位合干。”青年们执意请求，
彭越就答应了。就与他们约定第二天日出时刻会
合，迟到的人斩。第二天Et出时刻，十多个人迟
到了，最后一个到了中午才来。这时彭越抱歉地
说：“我老了，诸位执意要我做头领。现在约定
集会可是有很多迟到的，不能全杀了，衹杀最后
到的一个人。”命令校长斩了那个人。众人都笑
着说：“何至于此?以后不敢就是了。”逭时彭越
就拉出那个人斩了，设坛祭祀，就向属下发布命
令。属下都非常吃惊，畏惧彭越，不敢仰视他。
于是就出发攻占土地，收容诸侯的散兵，得到一
千多人。
    沛公从碣县向北进攻昌邑，彭越协助他。昌
邑没有攻下，沛公就领兵西进。彭越也率领他的
人留在钜野泽中，收容魏国的散兵。项籍入关
后，分封诸侯为王，回国去了，彭越的人马一万
多人没有归属。汉元年秋，齐王田荣背叛项王，
就派人赐给彭将军印信，让他从济阴南下攻击楚
国。楚国命萧公角领兵攻打彭越，彭越大败楚
军。汉王二年春，舆魏王魏豹及各国向东攻打
楚国，彭越率领他的军队三万多人在外黄归附汉
王。汉王说：“彭将军收复魏地，得到十多座城
池，想急于拥立魏王的后代。现在西魏王魏豹
也是魏王魏咎的堂弟，是真正的魏国王族后
代。”就任命彭越担任魏国相国，专掌军队，平
定了梁地。
    汉王在彭城打败了，就向西溃败，彭越又都
丧失了他所攻下的城邑，独自率领他的军队向北
留守黄河边上。汉王三年，彭越经常往来做汉王
的游兵，攻打楚国，在梁地断绝了楚军的后援粮
草。汉四年冬，项王和汉王在荣阳相峙拒守，彭
越攻下睢阳、外黄十七座城邑。项王听说了，就
让曹咎守成皋，自己向东收复了彭越攻下的城
邑，都又成为楚国地盘。彭越率领军队向北逃到
谷城。汉五年秋，项王向南逃到阳夏，彭越又攻
下昌邑附近的二十多座城邑，得到谷物十多万
斛，供给汉王的军粮。
    汉王打败了，派使者叫彭越合力攻楚。彭越
说：“魏地刚刚平定，还害怕楚国，不能离开。”
汉王追击楚军，被项籍在固陵打败。就对留侯
说：“诸侯的军队不跟从，怎么办呢?”留侯说：
“齐王韩信被任命，并非君王的本意，韩信自己
也不踏实。彭越本来平定梁地，功劳大，当初君
王因为魏豹的缘故，任命彭越为魏国相国。现在
魏豹死了，没有后代，况且彭越也想为王，可君
王没有早些决定。您和这两个国家约定：假如战
胜楚国，睢阳以北直至谷城，都用以封彭相国为
王；从陈县以东附带沿海地区，给齐王韩信。
齐王韩信的家在楚国，他的意思是想再得到自
己的故乡。君王如果能捐出这两个地区答应二
人，这二人现在就可以招来；如果不能，事情就
不可预料了。”于是汉王就派使者到彭越那裹，
按留侯的计策行事。使者来到后，彭越就率领全
部军队会师垓下，于是打败了楚国。项籍已经死
了。那年春天，立彭越为梁王，定都定陶。
    漠六年，到陈县朝见汉高帝。九年，十年，
都来长安朝见。
    汉十年秋，陈猪在代地造反，漠高帝亲自前
往攻打，到了邯郸，向梁王征兵。梁王声称有
病，派部将领兵到邯郸。高帝发怒了，派人责备
梁王。梁王害怕了，想亲自前去谢罪。他的部将
扈辄说：  “大王当初不去，受了斥责才去，去了
就要被擒了。不如就势发兵造反。”梁王没有听
从，仍然声称有病。梁王恼怒他的太仆，想斩了
他。太仆逃到汉高帝那裹，告梁王与扈辄谋反。
于是皇上派使者蒙蔽梁王，梁王没有觉察，逮捕
了j狂，把他囚禁在筮屋。有关部门审理后，认
为已经具备谋反的形迹，请求依法论处。皇上赦
免了他，让他做平民，流放到蜀郡青衣县。向
西到了郑地，碰到吕后从长安过来，想到雒阳
去，在路上遇见彭王。彭王对着吕后痛哭流涕。
自称无罪，想住到故乡昌邑。吕后答应了，和他
一起向东来到雒阳。吕后对皇上说：  “彭王是个
壮士，现在把他迁到蜀郡，这是自留祸患，不如
就此杀了他。我让他和我一起来了。”于是吕后
就让他的家臣告彭越再次谋反。廷尉王恬开奏请
对彭越灭族。皇上认可了，于是灭了彭越的家
族，封国被废除。
    太史公日：魏豹、彭越虽然过去地位低贱，
可是已经席卷千里，南面称王，踏着血迹乘胜前
进，Et益闻名天下。然而怀着叛逆之心，等到失
败了，不自杀而作了俘虏囚徒，身遭杀戮，为什
么呢?中等才智以上的人还为这些行为感到羞
耻，何况君王呢!那没有别的缘故，因为他们才
智胆略超人，衹担心不能保全性命。祇要能够得
到一点权力，那样云气蒸腾，飞龙也就该变化
了，因为想要等待机会，因此遭到囚禁也不会逃
避．
享第三十一
黥布列传
    黥布，六县人，本姓英。在秦朝时他是一个
平民百姓。年轻时，有人给他看相说：“你在受
刑后会受封为王。”到了壮年，因犯法受黥刑。
英布高兴地说：“有人给我看过相，说我受刑后
会被封为王，大概就是指此而言吧?”别人听他
这样说，都戏弄嘲笑他。英布受刑后被送往丽山
服劳役。在丽山服劳役的刑徒有数十万人，英布
和其中的刑徒头目、英雄豪杰都有交往，于是就
率领这帮人，逃到长江一带做了强盗。
    陈胜起义的时候，英布就去见番君，和番君
的部众一起反秦，聚集士兵几千人。番君把他的
女儿嫁给丁英布。章邯消灭了陈胜，打败了吕臣
的军队之后，英布便率军北上进攻秦军的左右校
尉，在清波打败秦军，领兵东进。他听说项梁平
定了江柬会稽郡，便渡过长江向西进发。陈婴因
为项氏家族世代担任楚国的将领，便率军归附项
梁，渡淮河南下，英布、蒲将军也率军归附项
銮。
    项梁渡过淮河西进，攻打景驹、秦嘉等人，
英布的功劳常在诸将之上。项梁到薛地，听到陈
胜确死的消息，便拥立楚怀王。项梁被封为武信
君，英布被封为当阳君。项梁在定陶战败被杀，
楚怀王迁都彭城，英布等各位将领也都聚集在彭
城周围保卫国都。在这个时候，秦军急速包围趟
国，赵国多次派人来求救。楚怀王任命宋义为上
将，范曾为末将，项籍为次将，英布、蒲将军都
为将军，都归宋义指挥，北上救赵。等到项籍在
黄河边上杀死宋义，楚怀王便任命项籍为上将
军，众将领都归项籍指挥。项籍派英布先行渡过
黄河攻击秦军。英布多次获胜，项籍才率领全军
渡过黄河舆英布会合，于是大破秦军，迫使章邯
等人投降。楚军常常获胜，功劳在各国军队之
上。各路军队都膺服楚军并听从楚军的号令，是
因为英布常常能以少胜多的缘故。
    项籍率军向西到达新安的时候，又派英布等
人连夜袭击并活埋了章邯所率的秦军二十多万
人。楚军造至函谷关，受阻不能入关，项籍又派
英布等人先抄小路攻破了关下的守军，大军这才
得以进入函谷关，到达咸阳。途中，英布的军队
常常作为先锋。项王分封诸将时，封英布为九江
王，以六县县城为都城。
    汉元年四月，诸侯在戏罢兵，到各自的封国
去。项羽改立楚怀王为义帝，迁都长沙。于是暗
中命令九江王英布等人在路上刺杀义帝。这年八
月，英布派手下将领袭击义帝，追至郴县把义帝
杀死。
    漠二年，齐王田荣背叛项王，项王率兵前去
攻打齐，微调九江兵马，九江王英布推称生病不
肯亲自出征，衹派部将率领数千人前往。漠军在
彭城打败楚军，英布又托病不肯援助楚军。项王
从此怨恨英布，屡次派人去谴责他并召他前去，
英布愈发害怕，不敢前往。这时项王正北方担心
齐、赵的进犯，西面担忧汉军的攻击，能帮他的
人祇有九江王，同时又欣赏英布的才能，打算亲
近并利用他，所以没有攻击他。
    漠三年，汉王进攻楚军，双方在彭城大战，
漠军失败，退出梁地，到达虞县。汉王对身边的
人说：“像你们这样的人，不值得和你们谋划天
下大事。”谒者随何上前说：“不明白陛下说的是
什么意思。”汉王说：“谁能为我出使淮南，让英
布发兵背叛楚，使项王在齐地逗留几个月，我夺
取天下就万无一失了。”随何说：“我请求出使淮
南。”汉王便派二十人跟他一起，出使淮南。到
淮南，靠太宰介绍，三天没能见到淮南王。随何
便劝太宰说：“大王不接见我，一定是认为楚军
强大，认为汉军弱小，这正是我这次来的原因。
让我见到大王，说的话如果是对的，那就是大王
所想听到的；我说的如果是不对的，就让我们二
十个人在淮南闸市被处死，来表明大王背汉王而
亲楚王。”太宰就把这番话转告淮南王，淮南王
这才接见随何。随何说：“汉王派我们给大王您
送信，是因为我们汉王私下对您和楚王那么亲近
感到奇怪。”淮南王说：“因为我是以臣子之礼事
奉楚王。”随何说：“大王和项王都是诸侯，却以
臣子礼事奉他，一定是认为楚王强大，可以靠他
保护自己的封国。项王讨伐齐的时候，亲自背着
筑城器具，为士卒做表率，大王那时应该动员淮
南所有兵力，亲自率领，担任楚军先锋，而您才
派了四千人去援助楚军。以臣子礼事奉别人的
人，本来就该像这样吗?项王和汉王在彭城作
战，项王还没有离开齐地的时候，大王就应该率
领全部淮南士兵渡过淮河，曰日夜夜和项王会战
彭城之下。大王拥有万人之众，却没有一个人渡
过淮河，袖手而观其胜败。靠别人保护自己封国
的人，本来就该像这样吗?大王仅仅是名义上向
着楚，却还想牢牢依靠楚，我私下认为大王您不
会这样做。然而大王您不肯背叛楚王的原因，是
认为汉王弱小罢了。楚工兵力虽强，但天下的人
都认为他行为不义，因为他违背盟约而杀害了义
帝。但是楚王靠打了胜仗，自己觉得很强大，汉
王招致诸侯的军队，回守成皋、荣阳，从蜀郡、
汉中运来粮食，深挖堑沟，高筑营垒，分兵巡边
守寨。楚军想回师，中间隔着梁地，深入敌地八
九百里，想打又打不成，要攻城兵力又不足，老
弱残兵还要从千里外运送军粮。楚军进军成皋、
荣阳，漠军坚守不出战，楚军向前又不能进攻，
后退又不能脱身。所以说楚军是不值得依靠的。
假如楚军打败汉军，那么各路诸侯就会人人自危
而相互援救。楚军强大，正好足以招来天下诸侯
兵力的对抗。所以说楚不如汉，这种形势是显而
易见的。现在大王您不帮万无一失的汉，而托身
于即将灭亡的楚，我私下对您这种做法感到迷
惑。我并不认为淮南的兵力足以灭亡楚。如果大
王发兵叛楚，项王必定会留在齐地。滞留齐地几
个月，汉王夺取天下可以万无一失了。我请求和
大王您一起提剑归附汉王，汉王必定会割出土地
分封给您，又何况淮南，淮南必定归大王所有。
因此汉王派我敬献此计，希望大王留心考虑。”
淮南王说：“就听您的。”暗中答应叛楚助汉，但
不敢把这事泄露出去。
    这时楚王的使者在淮南王那裹，正急切地督
促英布发兵，使者住在驿馆裹。随何径直闯入，
坐在楚使者的上首，对他说：“九江王已经归附
汉王，楚王怎么能得到他的援军呢?”英布很吃
惊。楚使起身想走。随何乘机劝英布说：“事情
已成这样，应当立即杀掉楚的使者，不要放他回
去，同时迅速投奔汉王并力作战。”英布说：“就
按你说的，趁机起兵进攻楚王。”于是杀死楚使。
接着起兵攻楚。楚王派项声、龙且进攻淮南，项
王留下进攻下邑。几个月之后，龙且攻打淮南，
打败英布的军队。英布想率军投奔汉王，又怕项
王截杀他，所以悄悄抄小路同随何一起归附汉
王。
    淮南王到的时候，汉王正坐在床上洗脚，叫
英布进去见他。英布非常愤怒，后悔来投奔汉
王，想自杀。从汉王那裹出来到为他安排的住
处，看到帷帐衣物、饮食和随从官员都和汉王的
住所相同，英布又大喜过望。于是就派人去九
江。这时楚已派项伯收编了九江英布的部队，并
杀光了英布的妻子儿女。英布派去的人找到不少
英布的朋友和宠幸的臣下，带领几千人归顺汉
王。汉王又给英布增加士兵，一起北上，沿路招
兵到成皋。汉四年七月，封英布为淮南王，一起
攻打项籍。
    汉五年，英布派人进入九江，攻占了几个
县。六年，英布和刘买进入九江，劝诱楚大司马
周殷，周殷叛楚，于是带领九江的全部军队和汉
军一起攻楚，在垓下打败楚军。
    项籍死后，天下平定，汉王摆酒论功。汉王
贬低随何的功劳，说随何是迂腐的儒生，治理天
下哪能用迂腐的儒生。随何下跪说：  “陛下率军
进攻彭城，项王还没有离开齐地的时候，陛下如
果派步兵五万，骑兵五千，能靠这些人攻下淮南
吗?”汉王说：“不能。”随何说：“陛下派我和二
十个人出使淮南，到了那裹，使事情顺遂陛下的
意愿，这说明我的作用比五万步兵加五千骑兵还
大。然而陛下却说我是迂腐的儒生，说治理天下
哪用得着迂腐的儒生，这是什么原因呢?”汉王
说：“我正在考虑你的功劳。”于是任命随何为护
军中尉。英布于是正式受封为淮南王，定都六
县，九江、庐江、衡山、豫章郡都归英布。
    汉七年，朝见高祖于陈县。八年，朝见于雒
阳。九年，朝见于长安。
    汉十一年，高后诛杀淮阴侯，英布因而内心
害怕了。这年夏天，朝廷又杀掉梁王彭越，把他
剁成肉酱，盛着肉酱送给所有诸侯。肉酱送到淮
南时，淮南王正在打猎，见到人肉酱，非常愤
怒，暗中派人部署集结兵力，注视邻郡的动态。
    英布宠爱的妾生了病，请求去臀家就医，医
家和中大夫贲赫住对门，这个妾多次到医家去看
病，贲赫觉得自己在宫中任职，就送给这个妾很
多礼物，并陪她在医家喝酒。这个妾陪伴淮南王
时，闲谈之中，称赞贲赫是位忠厚的长者。淮南
王愤怒地说：“你从哪儿知道的?”妾说了全部经
过。淮南王怀疑自己的妾和贲赫淫乱。贲赫很害
怕，就谎称生病。淮南王更加愤怒，要逮捕贲
赫。贲赫说淮南王要叛乱，就乘坐驿站的车去长
安告发。英布派人追赶，没有追上。贲赫到长
安，上书告发叛乱，说英布谋反已露端倪，应当
在他没有造反之前杀掉他。皇帝看了告密文书，
告诉萧相国。萧相国说：“英布不会有这样的举
动，恐怕是仇家诬告他。请先把贲赫拘留起来，
派人暗中观察淮南王。”淮南王英布见贲赫畏罪
逃走，去告发他，本来就怀疑贲赫向朝廷揭露了
淮南的秘密部署；现在朝廷又派使者来，抓到一
些把柄，于是英布杀掉贲赫的亲属，发兵造反。
消息传到朝廷，皇帝便释放了贲赫，任命他为将
军。
    皇帝把诸位将领召来问道：“英布反叛，怎
么办呢?”将领们都说：“派兵攻打他，活埋了这
小子，还能干什么呢!”汝阴侯滕公找来原楚王
令尹问他对此事的看法。令尹说：  “他本该造
反。”滕公说：“皇帝割出土地封他为王，授给他
爵位使他尊贵，使他成为大封国的王爷，他为什
么造反?”令尹说：“朝廷往年杀彭越，去年杀韩
信，造三个人，是功劳相同类型也相同的人。英
布怕杀身之祸轮到他头上，所以才造反。”滕公
向皇帝报告说道：“我的门客、原楚王令尹薛公，
这个人很有韬略，可以问他。”皇帝于是召见薛
公。薛公回答说：  “英布造反不足奇怪。如果他
采取上策，那么山东就不属朝廷所有了；如果他
采取中策，胜败的结局还不一定；如果他采取下
策，陛下就可以高枕无忧了。”皇帝问：“什么是
上策?”令尹回答说：“英布如果向东攻占吴，向
西攻占楚，兼并齐地夺取鲁地，再传令燕、赵，
让他们固守本土，山东就不属朝廷所有了。”“什
么是中策呢?”“他向东攻占吴，向西攻占楚，兼
并韩地夺取魏地，占据敖山上的谷仓，封锁成皋
关口，那么胜败的结局还不一定。”“什么是下策
呢?…‘如果他向东攻占吴，向西攻占下蔡，辎重
转移到越地，他本人回长沙，陛下可以高枕无
忧，朝廷没事了。”皇帝问：“英布会采取哪种策
略呢?”令尹回答说：“他会采取下策。”皇帝问：
“为什么说他会放弃上策、中策而用下策呢?”令
尹说：  “英布原是丽山的刑徒，靠自己奋斗而成
为封国的君王，这都是为自身考虑，是一个不管
身后、不为百姓后代考虑的人，所以说他祇会用
下策。”皇帝说：“好。”封给薛公一千户。于是
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皇帝于是发兵亲自率领东
进讨伐英布。
    英布刚反叛的时候，曾对手下将领们说：
“皇帝年岁大了，已厌倦戎马生涯，一定不会亲
自率兵来。如果派遣手下将领，其中我衹怕韩信
和彭越，如今这两人已被杀死，其余的都不值得
怕。”所以决定造反。他果然采取了薛公所预料
的策略，向东攻击荆国，荆王刘买败逃，死在富
陵。英布收编了刘买的全部军队，渡过淮河攻打
楚国。楚国派兵和英布交战于徐县、僮县之间。
楚军将领把军队分为三部分，想使三军之间互相
救援以为掎角之势。有人劝楚将说：“英布善于
用兵，老百姓一向很怕他。况且兵法上说，诸侯
在本土上作战士卒容易逃散。现在分为三军，对
方打败我们一军，其余二军都会逃走，哪能来救
援呢?”楚将不听劝告。英布果然打败其中一军，
其余二军都散逃了。
    于是英布率兵西进，与皇帝统率的军队在蕲
县西边的会甄相遇。英布的军队十分精锐，皇帝
便下令在庸城修筑营垒。皇帝看到英布摆列的军
阵像项羽的军阵，心中十分厌恶。皇帝和英布互
相望见，便对英布说：  “你何苦造反呢?”英布
说：“想当皇帝罢了。”皇帝怒骂英布，两军于是
开始大规模交战。英布军队战败逃走，渡过淮
河，多次停下来再战，都失败，最后和一百多人
逃往江南。英布原来和番君通婚，因此长沙哀王
派人去诱骗英布，谎称要和他一起逃亡，引诱他
逃向越地，英布相信了并随他一起去番阳。番阳
人把英布杀死在兹乡百姓的田舍裹，于是英布被
消灭。
    皇帝封自己的儿子刘长为淮南王，封贲赫为
期思侯，各将帅有很多因功而受封的。
    太史公曰：英布这个人，他的祖先莫非就是
《春秋》上所载的被楚国灭亡的英国和六国，是
皋陶的后裔吗?他因犯罪而受刑，而发迹是多么
快呀!被项羽活埋的士卒以千万计，而英布常常
是首恶。他的功劳在其他将领之上，因此被封为
王，但也不免被天下人诛杀。灾祸起自他宠爱的
妾，因妒忌招致杀身之祸，最后因此而亡国!
障第三十二
淮阴侯列传
    淮阴侯韩信，是淮阴人。当初他还是平民的
时候，家裹贫穷而又没有操行，没能被推选为地
方官吏，也不会经商谋生，经常跟着别人蹭吃蹭
喝，人们大都讨厌他。他曾多次到下乡南昌亭亭
长家裹去蹭饭吃，接连几个月，亭长的妻子对他
很厌烦，于是就早早地做好早饭在床上把饭吃
了。到吃饭的时候韩信来了，就不再给他准备
饭。韩信也明白他们的用意，很生气，从此就和
他们断绝关系离开了。
    韩信在城下钓鱼，有几位老大娘在那裹漂洗
绵絮，有一个大娘看见韩信饿了，就给他饭吃，
直到几十天后漂洗的活儿做完。韩信很高兴，对
那位大娘说：“我一定有办法重重报答您。”大娘
生气地说：“大丈夫不能自己养活自己，我是可
怜你才给你饭吃的，难道是希望你报答吗!”
    淮阴的屠户中有个年轻人侮辱韩信，说：
“你虽然长得高大，喜欢带刀佩剑，，t2,中其实很
胆怯。”又当众侮辱韩信说：“你韩信不怕死，就
用剑来刺我；不敢去死，就从我裆下爬过去。”
于是韩信盯了他很久，伏下身子钻到他的裆下，
爬了过去。街上的人都嘲笑韩信，认为他胆小。
    当项梁渡过淮河时，韩信带着剑跟随项梁，
做项梁的部下，没有什么名气。项梁战败后，他
又归属项羽，项羽任他为郎中。他曾多次向项羽
献策，项羽都没有采用。汉王入蜀时，韩信逃离
楚军归附了汉王，没能出名，祇担任管理粮仓的
小官。后来他犯法当处斩刑，同罪的十三人都已
处斩，轮到韩信时，他抬头仰视，正好看见了滕
公，说：“汉王不是想统一天下吗?为什么要杀
壮士呢?”滕公听了他的话后感到很惊奇，又觉
得他相貌非凡，于是就把他放了没杀。和他交谈
了一番，很欣赏他。并把此事告诉了汉王，汉王
任命他为治粟都尉，但并没有感到他有什么奇特
的地方。
    整值曾多次与盖坦谈话，芦包觉得他与众不
同。在去南郑的途中，将领中有数十人半路逃走
了，堕值猜测芦包等人已经多次向2牡推荐过自
己，汉王并不想起用自己，于是他也逃走了。萧
坦听说整信逃走以后，来不及向汉王报告，就亲
自去追赶整值。有人向莲王说：“丞相芦坦逃跑
了。”汉王听了非常生气，如同失去了左右手一
样。遇了一两天，萧何来拜见汉王，汉王又生气
又高兴，骂萧何说：  “你逃走是为什么?”萧何
说：  “我不敢逃走，我是去追逃跑的人。”汉王
说：“你追的人是谁?”萧何说：“是韩信。”汉王
又骂道：“将领中逃跑的有几十个，你都没有去
追；说追韩信，是骗人。”萧何说：“那些将领容
易得到。至于像韩信这样的人，是国家独一无二
的人才。大王如果衹想长期称王于漠中，那就用
不着整值；如果决心争夺天下，除了韩信就没有
能和您共计大事的人了。现在衹看大王怎样决定
了。”汉王说：“我也想向东扩展，怎么能闷闷地
长期呆在这裹呢?”萧何说：“如果大王决心向东
扩展，能起用韩信，韩信就会留下来；如果不能
起用韩信，韩信最后还是会逃走的。”汉王说：
“我看你的面子任命他为将领。”萧何说：“即使
你任命他为将领，韩信也一定不会留下来。”汉
王说：“任命他为大将。”萧何说：“太好了。”于
是2狂就要召见整信任命他为大将军。萧包说：
“大王一向对人轻慢无礼，现在任命大将军就好
像呼唤小孩子似的，这就是韩信要离去的原因。
大王决计拜任他为大将军，就选个好日子，沐浴
斋戒，筑场设坛，准备好仪式，逭才可以。”汉
王答应了萧何的要求。诸位将领都很高兴，每个
人都以为自己会得到大将军的职位。等到任命大
将军时，却是韩信，全军都感到惊讶。
    韩信在授职仪式结束后，就到上位坐了下
来。汉王说：“丞相多次赞赏将军，将军将用什
么良策来教导我呢?”韩信谦让了一番，接着问
汉王：“现在要向东争夺天下霸权，对手不就是
项王吗?”汉王说：“对。”韩信说：“大王自己估
计在勇敢善战、兵力精强方面与项王相比怎么
样?”汉王沉默了好大一会儿，说：  “我不如项
王。”韩信对汉王拜了两拜说：“就是我也认为大
王在这几方面不如他。然而我曾事奉过他，请让
我谈谈项王的为人。项王发怒呼喊时，千百人都
吓得胆战腿软，然而他不能任用有才能的将领，
这衹不过是匹夫之勇罢了。项王待人恭敬慈爱，
言语温和，有人生了病，他就流着泪把自己的食
物分给他们吃，但到别人有了功劳应当封爵时，
他把封爵的印信把玩得没了棱角，还舍不得授给
人家，这就是所谓的像女人一样的仁慈。项王虽
然称霸天下而使诸侯称臣，但他不守着关中而以
彭城为都城。他又违背了与义帝的约定，而把自
己亲信的人封为王，诸侯们都愤愤不平。诸侯们
看见项王把义帝驱逐到江南，也都回去驱逐他们
的君主而占据了好地方自立为王。项王军队经过
的地方没有不遭到蹂躏和破坏的，天下的人都很
怨恨他们，百姓也不愿归附他们，衹不过是迫于
威势罢了。名义上虽为霸王，实际上已失去了民
心。所以说他的强大很容易就会削弱。现在大王
果能反其道而行之，任用天下勇敢善战的人，什
么敌人不能被诛减!把天下的城邑封给有功之
臣，那还有什么人会不服从您!以正义之师跟从
想东还的将领，什么敌人不能打败!况且三秦的
王都是秦的将领，率领秦地子弟征战几年了，被
杀和逃跑的不计其数，又骗他们向诸侯投降，到
新安，项王用欺骗手段活埋了秦军投降的士兵二
十多万人，衹有章邯、司马欣、董翳得以逃脱，
秦地父老乡亲怨恨这三个人，恨入骨髓。如今楚
王藉威势让这三个人称王，秦地百姓没有人喜欢
他们。大王您进入武关时，秋毫无犯，废除了秦
朝的苛刻刑法，和秦地的百姓立约，法令衹有三
条罢了，秦地的百姓没有一个不希望大王在秦地
做工的。根据诸侯们的约定，大王当在关中为
王，阗中的百姓也都知道这件事。大王失掉封爵
进入汉中，秦地的百姓没有人不觉得遣憾。现在
大王举兵束进，三秦之地衹要发一道檄文就可安
定了。”这时汉王听了非常高兴，自己也认为与
韩信相见太晚了。于是听从了韩信的计策，部署
了各位将领攻击的方向。
    八月，汉王率军从陈仓束进，平定了三秦之
地。漠二年，出函谷关，收降了魏王魏豹、河南
王申阳，韩王、殷王也都投降。于是联合齐、赵
共同攻打楚军。四月，到彭城，汉军被击溃而
回。韩信把溃散的士兵又集中起来和汉王会师荣
阳，又在京、索之间打败了楚军，因此楚军最终
不能向西进攻。
    汉军在彭城兵败退走时，塞王司马欣、翟王
董翳叛汉降楚，齐、赵二国也反汉与楚联合。六
月，魏王魏豹请假回家探望有病的父母，一到自
己的封国，马上就封锁了黄河渡口和蒲津关反叛
汉王，与楚订约讲和。汉王派郦生去劝说魏豹，
魏豹没有被说服。这年八月，汉王任命韩信为左
丞相，攻打魏王。魏王重兵把守蒲坂，封锁了临
晋关，于是韩信增设疑兵，故意摆开了船只像要
在临晋渡黄河，而伏兵从夏阳用木制的罂缶浮水
渡过黄河，偷袭安邑。魏王魏豹很吃惊，领兵
迎击韩信，韩信最终俘获魏王魏豹，定魏地为
河东郡。汉王派张耳与韩信一起，领兵束进，然
后北上攻打赵国和代国。后九月，打败了代国的
军队，在板与擒获夏说。韩信攻克魏国打败代国
之后，汉王就派人调回了他的精锐部队，到荣阳
去抵御楚军。
    韩信和张耳率领几万军队，要东下井陉攻打
趟国。赵王、成安君陈余听说漠军将要来袭击他
们，就在井陉口聚集军队，号称有二十万人。广
武君李左车劝成安君说：“听说汉将韩信渡过西
河，俘虏了魏王，活捉了夏说，又血战哄与，现
在又以张耳为帮手，商议着想攻下赵国，这是乘
胜离国远征，其势锐不可当。我听说从千里之外
运送粮饷，士兵就会挨饿，打了柴草才去烧火做
饭，部队就吃不饱。现在井陉的道路，车不能并
行，马不能成队，这样行军几百里，势必粮饷就
落在队伍的后面。希望您暂时借给我精兵三万，
从小道拦截他们的武器粮饷；您深挖战壕高筑营
壁，坚守阵地不和他们交战。他们前不能进攻，
后不能退回，我率领奇兵截断他们的后路，使他
们在野外一点东西都抢不到，不到十天，两将的
首级就能献到您的帐前。希望您能考虑我的计
策。如果不这样做，我们就会被那两个人活捉
了。”成安君，是个迂腐的书生，经常说义兵不
用诈谋奇计，他回答说：  “我听兵法书上讲兵力
是敌人的十倍就包围他，是敌人的双倍就和他交
战。现在韩信的军队号称数万，其实不过几千。
能从千里外来袭击我们，也已精疲力竭了。现在
像这样都避而不战，以后有更强大的敌人来，又
用什么办法去战胜他们呢!如果不打，各诸侯就
会认为我们胆怯，而轻易地来攻打我们。”不听
广武君的计策，广武君的计策没有被采纳。
    韩信派人暗中去侦察，得知广武君的计策未
被采用，密探回来报告，韩信非常高兴，这才敢
率兵进入井陉。距离井陉口三十里，停下来休
息。半夜传令军中准备出发，选出轻装骑兵二千
人，每人拿一面红旗，从小道到山上隐蔽起来观
察赵军，并告诫士兵们说：“赵军看见我们逃跑，
一定会倾巢出动来追赶我们，你们就赶紧冲进赵
军营地，拔掉赵军的旗帜，立起漠军的红旗。”
同时下令副将给士兵们吃点饭，说：“今日打败
赵军后会餐!”各位将领都不相信，衹假装答应
说：“遵命。”韩信对军官们说：“赵军已经先占
据了有利的地势扎下营垒，而且他们没有看见我
军的大将旗鼓，就不会出来攻打我们的先头部
队，怕我们到了山路险狭的地方会退回来。”韩
信于是派一万人先出发，出井陉口，背靠河水排
开阵势。赵军看到以后便大笑。天刚亮，韩信树
起大将旗帜架起军鼓，击鼓开出井陉口，趟军开
营出击汉军，两军大战很长时间。这时韩信、张
耳假装战败丢弃了旗鼓，逃回了河边的阵地。河
边的部队打开营垒让他们进去，然后又和赵军大
战。赵军果然倾巢而出抢夺汉军的旗鼓，追赶韩
信、张耳。韩信、张耳已经回到河边的军营裹，
全军将士都拼死作战，赵军无法打败他们。韩信
派出的二千奇兵，在等到赵军倾巢出来争夺战利
品时，就冲入了赵军的军营，拔光了赵军的旗
帜，插起了二千面漠军的红旗。趟军已无法打败
汉军，也不能抓到韩信等人，想收兵回营，发现
军营裹已全部是汉军的红旗，因此大为惊慌，认
为汉军已经全部俘虏了赵王的将领了，于是队伍
大乱，士兵们纷纷逃跑，赵军将领虽然斩杀逃
兵，也不能阻止。这时漠军两面夹攻，大破赵军
并俘虏了很多人，在泜水上杀死成安君，擒获趟
王歇。
    韩信于是传令军中不要杀死广武君，有能活
捉广武君的重赏千金。于是有人捆着广武君送到
了韩信的帐中，韩信解开了捆绑的绳子，请他面
束而坐，自己面西对坐，用对待老师的礼节来对
待他。
    诸将领来向韩信呈献首级和俘虏，向韩信表
示祝贺完毕，乘机问韩信说：“兵法上说设军阵
要右后靠山陵，左前对水泽，这次将军反而命令
我们背水列阵，并说打败赵军后会餐，我们都不
信。然而最后取得了胜利，这是什么战术呢?”
韩信说：“这在兵法上有，衹是你们没有细看罢
了。兵法上不是说‘陷之死地而后生，置之亡地
而后存’吗?况且我韩信没能得到平时由自己指
挥的将士，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赶着街上的百姓
去作战，，在这种情况下一定要置之死地，使每
个人都奋力作战自保。如果把他们放在能逃生的
地方，那就会全部逃走，怎么还可以用他们去作
战呢!”各位将领都佩服地说：“太对了。这不是
我们所想得到的。”
    于是韩信间广武君说：“我准备向北攻打燕
国，向东讨伐齐国，怎么做能获得成功呢?”广
武君谦让地说：“我听说打了败仗的将军没有资
格来谈论勇敢作战，亡国的士大夫没有资格来谋
划国家的生存。现在我是一个兵败国亡的俘虏，
怎么配和您一起来商讨国家大事呢?”韩信说：
“我听说过，百里奚在虞而虞亡国，在秦而秦称
霸，造并不是因为他在虞国时愚蠢而在秦国时就
聪明，在于国君能不能任用他，能不能听从他的
计策罢了。真能让成安君听从您的计策，像我韩
信这样的人也早已被俘虏了。正因为他没能采纳
你的意见，所以我韩信才能在此侍奉您。”接着
韩信又一再问他说：“我全心听从您的计策，希
望您不要推辞。”广武君说：“我听说智者千虑，
必有一失；愚者千虑，必有一得。所以说‘狂妄
的人说的话，圣人也可能选择采纳’。衹担心我
的计策未必值得用，但我愿意献出愚忠。成安君
本来有百战百胜的计谋，一旦失策，军败鄗下，
自己也死于泜水之滨。如今将军渡过西河，俘虏
了魏王，在阙舆活捉了夏说，一举攻下井陉，不
到一个上午就击破了二十万趟军，杀死了成安
君，名闻海内，威震天下，农夫们都停止了耕作
放下了农具，衹图穿好的吃好的，侧耳等候您的
命令。像这样，都是将军的长处。然而民众劳苦
士卒疲乏，实在是难以继续驱使。现在将军打算
用这些疲惫劳乏的士兵，驻扎在燕国坚固的城池
之下，想打又恐怕时间久了攻不下来，军情一暴
露形势就要被动，时间拖长了粮草就会用完，而
弱小的燕国不肯降服，齐国就一定会拒守边境以
图自强。与燕国、齐国僵持不下，那么刘邦、项
羽的胜负就不能分明。像这些，就是将军的短
处。我虽愚笨，也以为这样做是错的。所以善于
用兵的人不以自己的短处去攻击敌人的长处，而
是以自己的长处去攻击敌人的短处。”韩信说：
“那么该怎么办?”广武君回答说：“现在为将军
考虑，不如按兵休整，留守趟国抚恤阵亡将士的
遗孤，方圆百里之内，百姓每天会拿着牛肉美酒
，来犒劳将士。然后向着北方燕国的道路派遣军
队，然后再派说客拿著书信送给燕国，把您的长
处让燕国人知道，燕国一定不敢不听从。燕国降
服了之后，您再派使者向东去告诉齐国，齐国也
一定会闻风而降，即使有聪明的人，也不知道该
为齐国出什么计策。像这样，那么天下的大事就
可以考虑了。用兵本来就有先虚而后实的，我说
的就是这个道理。”韩信说：“好。”听从了广武
君的计策，派人出使燕国，燕国闻风而降。于是
又派人报告汉王，并且请求立张耳为赵王，镇守
趟国。汉王答应了造一要求，就立张耳为赵王。
    楚军多次派遣奇兵渡过黄河攻打赵国，赵王
张耳、韩信来回救趟，乘机把路过的趟地城邑都
平定下来，又派兵支援汉王。楚军正把汉王包围
在荣阳，汉王从南面逃出，到达宛、叶两地之
间，收服了黥布，逃入成皋，楚军又很快地包围
了成皋。六月，汉王逃出成皋，向东渡过黄河，
祇和滕公一起，跑到驻扎在脩武的张耳军中。到
了以后，住在驿站中。第二天早晨他自称是汉王
的使者，骑马奔入趟军的军营中。张耳、韩信还
没有起床，就从他们的卧室裹夺走了他们的印
符，用军旗召集来诸将，调整了他们的职务。韩
信、张耳起床以后，才得知汉王已经来过，大为
吃惊。汉王夺取了两人统率的军队，立即命令张
耳留守赵地，任韩信为相国，召集赵国没有使用
的军队去进攻齐国。
    韩信领兵束进，还没有从平原津渡过黄河，
就听说汉王已经派郦食其说降了齐王。韩信打算
停止前进。范阳辩士蒯通劝韩信说：  “将军奉命
攻打齐国，而汉王暗中派密使说降齐王，难道有
命令让将军停止进军吗?凭什么可以停止前进
呢!况且郦生衹是一个辩士，趴在车子上摆弄三
寸长的舌头，说下齐国七十多个城邑，将军率领
数万军队，一年多才攻下赵国五十多个城邑，做
将军好几年，反不如一个小小书生的功劳吗?”
于是韩信认为他说得对，听从了他的计策，于是
渡过了黄河。这时齐王已接受了郦生的劝降，并
留他开怀畅饮，撤除了对汉军的防备。韩信乘机
袭击齐国驻扎在历下的军队，接着打到了临苗。
齐王田广以为郦生出卖了自己，于是烹杀了郦
生，而后逃往高密，派使者到楚于_JJI~裹求救。韩
信平定了临苗，接着向东追击田广到高密以西。
楚王也派龙且为将军，率领着号称二十万的大
军，援救齐王。
    齐王田广、龙且两军会合与韩信作战，还未
交锋，有人劝龙且说：“汉军远征奋战，其锋不
可阻挡。齐、楚两军在自己的国土上作战，士兵
容易溃散。不如深沟高垒，让齐王派他的亲信大
臣招抚丢失的城邑，投降的城邑官民听说自己的
国王还在，又有楚军来援救，一定会反叛汉军。
汉军远居二千里之外的异国他乡，齐国城邑裹的
百姓都反对他们，势必没有地方可以得到粮食，
这样就可以不战而使汉军投降。”龙且说：“我平
素深知韩信的为人，是很容易对付的。况且我救
齐王不战而使汉军投降，我还有什么功劳?现在
我经过战斗打败汉军，齐国的一半土地可以得
到，为什么要停止作战!”于是和汉军交锋，与
韩信的部队隔着潍水摆开了阵势。韩信于是派人
连夜做了一万多个袋子，装满沙子，堵住了潍水
的上游，然后带领一半人马渡河，袭击龙且，假
装打不赢，回军逃跑。龙且果然高兴地说：  “我
本来就知道韩信胆子小。”于是领兵渡潍水追击
韩信。韩信派人决开堵水的沙袋，大水一涌而
至。龙且的军队大半还没有渡过潍水，韩信立即
下令反击，杀死了龙且。在潍水东岸的龙且的军
队四处逃散，齐王田广也逃跑了。韩信于是追击
败兵直至城阳，全部俘虏楚军士兵。
    汉四年，韩信终于全部降服和平定了齐地。
韩信派人向汉王汇报说：“齐国伪诈多变，是个
反覆无常的国家，南面和楚国交界，不设置一个
代理国王来镇抚他们，势必不能安定。我希望做
代理国王以便利国家。”当时，楚军正把汉王紧
紧围困在荣阳，韩信的使者到达以后，汉王打开
信件一看，勃然大怒，骂道：“我被围困在这裹，
日夜盼望你来帮我，你却想自立为王!”张良、
陈平暗中踩汉王的脚，接着凑近汉王的耳边低声
说：“汉军处境不利，怎么能禁止韩信称王呢?
不如乘势立他为王，好好地对待他，让他镇守一
方。不这样做的话，就会发生变乱。”汉王也明
白过来，接着又骂道：  “大丈夫平定了诸侯，就
应当立为真王，为什么还要做代理国王呢!”于
是派张良前往立韩信为齐王，征调他的部队攻打
楚军。
    楚军失去龙且后，项王恐慌了，派盱眙人武
涉前去游说齐王韩信说：“天下人受秦王朝的苦
已经好久了，大家相约并力攻打秦朝。秦王朝被
消灭后，根据功劳的大小划分土地，分立为王，
使士兵得到了休息。现在汉王又兴兵东征，侵占
别人的封地，攻破三秦之后，又率兵出关，收集
了其它诸侯的军队向东攻打楚军，他的意图是不
吞并天下不肯罢休，他不知满足就是这么过分。
况且汉王此人也不一定可信，他的性命曾多次掌
握在项王手中，项王可怜他而让他活了下来，然
而他一脱险境，就背弃盟约，反过来又攻击项
王，他不可亲近、不可信赖到如此地步。现在您
虽自认为和汉王交情深厚，为他尽力作战，但终
究会被他抓起来的。您所以能暂时保存性命到今
天的原因，是因为项王还存在的缘故。现在二王
争夺天下，胜负的关键就在于您。您右靠汉王汉
王就胜利，您左靠项王项王就胜利。项王今天被
消灭，那么下一个就轮到您丁。您和项王有旧交
情，为什么不背叛汉王而和楚王联合，三分天下
而自立为王呢?现在您如果放弃了这个时机，而
一定要帮助汉王来攻打楚王，作为一个聪明的人
能像这样吗!”韩信道歉说：“我过去事奉项王，
官不过是个郎中，职位不过是个执戟的卫士，进
言他不听，计策他不用，所以才背楚归汉。汉王
授予我上将军的印信，交给我敷万军队，脱下他
的衣服给我穿，拿他的饭菜给我吃，对我言听计
从，所以我才能到这个地位。人家对我十分亲
信，我背叛了他不吉祥，即使死也不能改变主
意。请为我向项王道歉!”
    武涉离开以后，齐国人蒯通知道决定天下局
势的关键在于韩信，打算用妙计来感动他，于是
用相人术劝韩信说：  “我曾学过相人术。”韩信
说：“先生怎么相人?”蒯通回答说：“人的贵贱
在于骨相，喜忧在于脸色，事业成败在于决断能
力，用这三方面的情况加以参酌，万无一失。”
韩信说：  “好。您看我怎么样?”蒯通回答说：
“希望单独谈。”韩信说：“左右的人都走开了。”
蒯通说：  “看您的面，地位不过诸侯，而且又危
险不安。看您的背，却贵不可言。”韩信说：“为
什么这样说呢?”蒯通说：  “天下最初起兵抗秦
时，英雄豪杰们建立王号一声呼唤，天下的勇士
们像云雾一样汇集，像鱼鳞一般排列，像火花进
发和大风疾起。在这个时候，人们的忧虑衹有怎
样灭掉秦国罢了。现在楚、汉相争，使天下无罪
的百姓惨遭杀戮，父子老小暴尸荒野，不可胜
数。楚国人从彭城起兵，转战追击，直到荣阳，
乘胜席卷广大地区，威震天下。然而部队被困在
京、索之间，被阻于成皋以西的山地不能前进，
已经三年了。汉王率领着数十万军队，占据巩、
雒之地，依靠着大山黄河的险要地形，一天打好
几仗，却没有一点功劳，兵败奔逃难以自救。在
荣阳打败仗，在成皋被射伤，于是逃到了宛、叶
之间，造就叫智勇都受困。将士的锐气在险要处
受到挫伤，供应粮食的内府消耗殆尽。老百姓也
精疲力竭，怨声载道，人心浮动，无所归依。据
我估计，这种情况不是天下的圣贤就平息不了天
下的祸乱。如今汉王、项王的命运都掌握在您的
手中，您帮汉王汉王就胜，帮楚王楚王就胜。我
愿意披肝沥胆，奉献我的计策，恐怕您不能采
纳。如果真能听从我的计策，不如对双方都不损
害而使他们共存下去，您和他们三分天下，鼎足
而立，在这种形势下谁也不敢先动。凭您的贤才
圣德，又拥有众多的部队，占有强大的齐国，跟
着的有燕、赵，出兵到刘邦、项羽的空虚之地而
牵制住他们的后方，顺应老百姓的愿望，向西阻
止鉴0、项之争以为百姓请命，那么天下就会闻风
响应，谁敢不听!然后分割大国削弱强国，重新
分封诸侯，等诸侯分土立国之后，天下就会归服
听命而感恩于齐国。占据齐国的故土，拥有胶
河、泅水一带的地域，用恩德来安抚诸侯，恭谨
谦让，那么天下的君王就会相继来朝拜齐国。我
听说天赐给的不取，反会受到惩罚；时机来了不
去做，反会遭到灾难。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事。”
    韩信说：“汉王待我十分优厚，把他的车子
给我坐，把他的衣服给我穿，把他的饭给我吃。
我听说，坐别人的车子要为人分担灾难，穿别人
的衣服要为人分担忧愁，吃别人的饭要为人的事
业效死，我怎么能够为图好处而背弃信义呢!”
蒯通说：“您自以为和汉王很要好，想建立流传
万世的功业，我却认为您错了。当初常山王、成
安君还是百姓的时候，互相结为生死之交，后来
因为张餍、陈泽的事情发生争执，两人相互结
仇。常山王背叛了项王，提着项婴的头逃跑，投
奔汉王。汉王借他的军队束进，在泜水的南边杀
死了成安君，使他头脚分家，终于被天下人所耻
笑。这两个人的交情，是天下最好的了。然而最
终彼此都想把对方抓获，是为什么呢?因为祸患
就产生于贪得无厌，而人心又变幻莫测。现在您
打算以忠信与汉王交往，但你们的交情一定不会
比常山王、成安君二人更牢固，而你们之间的事
却比张魇、陈泽的事情更大。所以我认为您觉得
汉王一定不会危害自己，也是错的。大夫种、范
蠡保存了即将灭亡的越国，使勾践称霸，功成名
就以后就被杀或逃亡。野兽打光了猎狗也就要被
烹杀了。以交情友谊而言，您与汉王的关系则不
如张耳和成安君；以忠信而言，您与汉王的关系
则超不过大夫种、范蠡与勾践。从造两类人的例
子，足以让您看清楚了。希望您仔细考虑这件
事。况且我听说勇敢和谋略威震入主的人生命就
有危险，而功劳最大的人无法封赏。请让我说一
说您的功劳和谋略：您渡过西河，俘虏了魏王，
活捉了夏说，率兵攻下了井陉，杀死了成安君，
夺取了赵国，迫降了燕国，平定了齐国，南下摧
垮了楚国二十万大军，向东杀死了龙且，向西给
刘邦报捷，这就是说你的功劳举世无双，而谋略
也是当世无人能超过的。现在您拥有震动君主的
威势，具有无法封赏的功劳，归附楚国，楚人不
敢相信；归附汉王，汉人感到震恐。您带着这样
的威势和功劳打算归顺谁呢?您居于臣子的地位
而拥有震动君主的威势，声名比天下人都高，我
为您感到危险。”韩信道歉说：  “先生请不要说
了，我将考虑你的意见。”
    几天以后，蒯通又劝韩信说：“能够听取意
见是事情成功的征兆，能反复考虑是事情成功的
关键，听错了意见和打错了主意而能长久安全
的，太少有了。听取别人意见而听错不会超过一
二次的人，别人不可能凭花言巧语来迷惑他；考
虑问题不会本末倒置的人，别人不可能以闲言碎
语来扰乱他。安心于做奴仆杂役的人，会失去君
王的权力；留恋微薄俸禄的人，得不到公卿宰相
的地位。所以聪明之人就会遇事当机立断，迟疑
就会坏了事情。对小事很精明，却丢了天下大
事，聪明智慧足以知道事情的利弊，但绝不敢去
做，这是一切事情失败的祸根。所以说‘猛虎犹
豫不决，反不如黄蜂、蝎子的一心叮咬；骏马徘
徊不前，反不如劣马稳步前进；孟贲般的勇士狐
疑不决，反不如平常人有一定要达到目的的决
心；即使有舜、禹那样的智慧，却闭口不言，反
不如聋哑人用手势比划，。这些话是说可贵的是
能付诸行动。功业难成而容易失败，时机难得而
容易错过。等着时机，过了就不再来。希望您仔
细考虑这件事。”韩信犹豫着不忍心背叛汉王，
又自认为功劳多，汉王最终不会夺去自已的齐
国，于是谢绝了蒯通。蒯通的劝说未被采纳，就
装疯做了巫师。
    汉王被围困在固陵时，采纳了张良的计策，
召见齐王韩信，韩信于是率兵在垓下与汉王会
师。项羽被打败以后，高祖袭击并夺去了齐王的
军队。汉五年正月，改封齐王韩信为楚王，定都
工邳。
    韩信到了自己的封国，召见了当年给他饭吃
的漂洗绵絮的大娘，赏赐给她千金。找到了下乡
南昌亭长，赏赐给他百钱，并说：“你是个小人，
做好事有始无终。”又召见曾侮辱过自己让自己
从他胯下爬过去的那个人任命为楚中尉，告诉他
的将相们说：“这是位壮士。当他侮辱我时，我
难道不能杀了他么?杀了他我也没有什么名气，
所以就忍住才达到今天的地位。”
    项王的逃亡将领钟离昧家住在伊庐，一向和
韩信要好。项王死后，他就投奔了韩信。汉王怨
恨钟离昧，听说他在楚国，就下令让楚国捉拿钟
离昧。韩信刚到楚国，巡视所属县邑，进出都带
兵。汉六年，有人上书告楚王韩信谋反。高帝采
纳了陈平的计策，说天子将外出巡狩会见诸侯，
南方有个云梦，派使者通知各诸侯到陈地朝会，
告诉他们说“我将游览云梦”。其实是打算袭击
韩信，韩信不知道。高祖将要到达楚地时，韩信
打算起兵造反，但觉得自己是无罪的，想去朝见
高祖，但又怕被抓起来。有人劝韩信说：“杀了
钟离昧去朝见高祖，高祖一定很高兴，你就会没
事。”韩信会见钟离昧商量此事。钟离昧说：“汉
王之所以不敢来攻取楚国，是因为我在您逭裹。
如果想抓起我去讨好汉王，我今天死去，您也随
即就要灭亡了。”于是骂韩信说：“你不是个忠厚
的长者!”终于自杀了。韩信拿着钟离昧的头，
去陈地朝见高祖。高祖命令武士把韩信捆绑起
来，放在后面的车子上。韩信说：“果然像有人
说的那样，  ‘狡黠的兔子死了，好猎狗也就被烹
杀了；高飞的乌射完了，好弓箭也就被收藏起来
了；敌国被攻破了，谋臣也就被杀死了。’现在
天下已经平定了，我也当然该被烹杀了。”高祖
说：“有人告你谋反。”于是给韩信带上刑具。到
了雒阳，高祖赦免了韩信的罪过，改封他为淮阴
侯。
    韩信知道汉王害怕嫉妒自己的才能，经常称
病不去朝见和随从出行。韩信由此日夜怨恨，在
家里常闷闷不乐，耻于和绛侯、灌婴处于同等地
位。韩信曾去拜访将军樊啥，樊啥用跪拜的礼节
恭迎恭送，说话时也自称为臣，说：“大王竟肯
光临寒舍!”韩信出门，笑着说：“我造一辈子竟
同樊呛等人相处!”
    高祖曾经闲暇时和韩信谈论诸将的才能高
下，韩信对他们的评论各有不同。高祖问韩信
说：“像我能率领多少兵?”韩信说：“陛下不过
能率领十万人。”高祖说：  “你怎么样呢?”韩信
回答说：“我越多越好。”高祖笑着说：“既然越
多越好，为什么还会被我抓住呢?”韩信说：“陛
下不善于带兵，而善于驾驭将领，这就是我被陛
下抓获的缘故。况且陛下的权力是天授予的，不
是人力所能达到的。”
    陈稀被任命为钜鹿郡守，向淮阴侯辞行。淮
阴侯拉着他的手，避开了左右随从人员和他在庭
院裹散步，仰天叹气说：  “你可以和我谈谈吗?
我有些话想和你谈谈。”陈猪说：  “将军祇管吩
咐。”淮阴侯说：“你所管辖的地方，是天下精兵
聚集之处，而你，是陛下亲信宠幸的臣子。如果
有人说你反叛，陛下一定不会相信；第二次有人
去告你，陛下就会产生怀疑；第三次有人去告
你，陛下一定会愤怒地亲自率兵来讨伐你。我为
你从逭裹起兵响应，就可以夺得天下。”陈稀一
向知道韩信的才能，也相信他的计谋，说：“一
定听从你的指教!”汉十年，陈稀果然起兵反叛。
高祖亲自带兵前往讨伐，韩信称病没有随从出
征。韩信偷偷派人到陈稀的住处说：“你衹管起
兵，我在这里协助你。”韩信于是和家臣谋划，
乘黑夜假传诏书赦免在官府服劳役的罪人和奴
隶，要发动他们去袭击吕后、太子。部署已定，
等待陈稀的消息。他的门客得罪了韩信，韩信把
他关了起来，打算把他杀掉。那个门客的弟弟上
书吕后，告发了韩信准备反叛的情况。吕后打算
召韩信来，又怕他的党羽不肯就范，就和萧相国
合谋，派一个人假装从高祖那裹来，说陈稀已被
杀死，列侯群臣都来庆贺。萧相国欺骗韩信说：
“虽然你有病，但还是要勉强去庆贺一下。”韩信
进了宫，吕后派武士把韩信捆绑起来，在长乐宫
钟室裹杀了他。韩信临斩时说：“我后悔没有采
纳蒯通的计策，竞被妇人小子所欺骗，这岂不是
天意么!”于是诛灭了韩信三族。
    高祖从平定陈猪的战场回来，到都城，看到
韩信已经死了，又高兴又怜惜，问：  “韩信死时
说了些什么?”吕后说：“韩信说他后悔没采纳蒯
通的计策。”高祖说：“此人是齐国的辩士。”于
是诏令齐国缉拿蒯通。蒯通被抓来丁，高祖说：
“是你教唆淮阴侯反叛的吗?”蒯通回答说：“是
的，我的确教他反叛，小子没用我的计策，所以
才自取灭亡。假如那小于采纳我的计策，陛下怎
么能杀得了他呢?”高祖很生气地说：“烹杀他。”
蒯通说：“哎呀，烹杀我冤枉啊!”高祖说：“你
教韩信反叛，有什么冤枉的?”蒯通回答说：“秦
王朝法度废弛而政权瓦解，山东六国大乱，各诸
侯国纷纷自立，英雄豪杰像乌鸦一样纷纷聚集。
秦王朝失去了统治权，天下的人都来追逐帝位，
于是才能高行动快的人才能抢先得到。盗跖的狗
对着尧狂叫，并非尧不仁，狗因为他不是自己的
主人而叫。那个时候，我衹知道韩信，并不知道
陛下。况且天下拿着兵器想要做陛下所做的事业
的人很多，衹是他们能力不够罢了。难道你可以
把他们全部烹杀光吗?”高帝说：“放了他。”于
是赦免了蒯通的罪过。
    太史公曰：我到淮阴，淮阴人对我说，韩信
即使是平民百姓时，他的志向就和别人不同。他
的母亲死后，穷得无法埋葬，然而还是到处跑着
找高敞的坟地，让他母亲的坟地旁可以安置万户
人家。我去看他母亲的坟，的确如此。假如让韩
信学学道家的谦让，不夸耀自己的功劳，不以自
己的才能骄傲，就差不多了，那他对汉王朝的功
劳可以和周公、召公、太公这些人相比，后代祭
祀就不会断绝了。但他没有向这方面努力，而在
天下大局已定以后，还要谋反叛乱，宗族被杀
光，不也是应该的吗!
事第三十三
乙信卢绾列传
    韩王韩信，是从前韩襄王的庶孙，身高八尺
五寸。当项梁立楚国的后裔为楚怀王时，燕、
齐、趟、魏都在此之前立了国王，衹有韩国没有
立后嗣为王，因此立韩王的族子横阳君韩成为韩
王，想以此来安抚和稳定韩国的故土。项梁在定
陶战死，韩王韩成投奔楚怀王。沛公率军攻击阳
城，派张良以韩国司徒的身份使韩国故土投降，
找到韩王韩信，便委任他为韩国的将军，率领韩
国的部队跟随沛公进入武关。
    沛公被项羽立为汉王，韩王韩信跟随汉王进
入漠中，于是他劝汉王说：“项羽把他的将领分
封在近地为王，而独把您封在这偏远的地方，这
是贬官啊!您的士卒都是东方人，他们整天踮着
脚遥望老家，趁着他们的锐气东向，可以藉此来
争夺天下。”汉王回兵平定三秦，并许诺将来立
韩信为韩王，先任命他为韩国的太尉，率兵攻取
韩地。
    项羽所封的王都回到自己的封国，韩王韩成
因为没有跟随项羽入关而没有功劳，便不让他回
封国，而把他贬为列侯。当项羽得知汉王派韩王
韩信攻取韩地，便命令先前项羽在吴地时结交的
县令郑昌为韩王来抵挡汉军。漠二年，韩王韩信
平定了韩地十余座城池。汉王到河南，韩王韩信
猛攻阳城的韩王郑昌。郑昌投降，汉王便立韩信
为韩王，他常常率领韩国的军队跟随汉王征战。
汉三年，汉王从荣阳撤出，韩王韩信、周苛等人
守卫荣阳。楚军在荣阳打败汉军，韩王韩信投降
楚国，不久又逃出来，再度归附汉王，汉王又立
他为韩王，最后跟随汉王消灭了项羽，平定了天
下。漠五年春，终于正式授给他符节封为韩王，
封地在颖J真c。
    第二年春天，皇帝考虑到韩王韩信的军事
才干，他的封国北近巩县和洛阳，南靠宛县和叶
县，束连淮阳，这些地方都驻有天下的精锐部
队，于是下诏书把韩王韩信改封到太原以北，防
御匈奴，王都在晋阳。韩王韩信上书说：“我的
封国直到边境，匈奴多次入侵，晋阳离边塞较
远，请允许我把王都移至马邑。”皇帝准许了他
的请求，韩王韩信便把王都迁到马邑。遣年秋
天，匈奴冒顿单于率大军包围了韩王韩信，韩王
韩信多次派使者去匈奴要求和解。朝廷派兵来援
救，怀疑他多次秘密派使者去匈奴，是怀有二
心，就派人去责备他。韩王韩信怕被朝廷诛杀，
便和匈奴约定共同攻打漠，于是反叛，以马邑投
降匈奴，进攻太原。
    七年冬，皇帝亲自率兵征讨韩王韩信，在铜
千击败了韩王韩信的军队，杀死他的部将王喜，
韩王韩信逃往匈奴。他的部将白土人曼丘臣、王
茎等人立赵国后裔趟利为王，收编了韩王韩信的
败散之卒，与韩王韩信和冒顿单于谋划攻汉。匈
奴派左右贤王率领一万多骑兵和王黄等人的军队
屯驻在广武以南，进兵晋阳，与漠军交战，汉军
大败叛军，追击到离石，再次把他们击败。匈奴
又在楼烦西北集结兵力，漠军出动战车和骑兵击
败匈奴的军队。匈奴军节节败退，汉军乘胜追
击，听说冒顿单于驻军代谷，这时皇帝驻兵晋
阳，派人去侦察冒顿单于，侦察兵回来报告说
“可以打”。于是皇帝率军开进平城。皇帝走到白
登，匈奴的骑兵包围了皇帝，皇帝便派人携带丰
厚的礼物送给冒顿单于的辟氏。辟氏于是劝冒顿
单于说：“现在得到汉朝土地，也不能长期占据，
况且两国君主也不应互相围困。”包围了七天，
匈奴骑兵才稍稍后撤。当时天下大雾，汉军派人
进出，匈奴军队一点也没有察觉。护军中尉陈平
对皇帝说：  “匈奴骑兵全用弓矛器，请命令我们
的士兵用强弩，每张弩搭两支箭朝着外面，慢慢
退出重围。”突围后进入平城，汉朝的援军也到
了，匈奴骑兵便解围而去，高祖也班师回朝。此
后，韩王韩信替匈奴带领军队不断袭击汉朝的边
界地区。
    汉十年，韩王韩信派王黄等人诱劝陈稀谋
反。汉十一年春天，韩王韩信又与匈奴骑兵进驻
参合，抗拒汉军。汉朝派遣柴将军前来征讨，送
信给韩王韩信说：“陛下宽和仁爱，诸侯虽有叛
逃的，衹要能再度归顺，就恢复他原来的地位和
名号，不加杀害。这是大王您知道的。如今您因
战败才逃到匈奴，没有什么大罪，赶快自己回
来!”韩王韩信回信说：“皇帝陛下把我从民间提
拔起来，南面称王，这是我的荣幸。在荣阳战役
中，我没能奋战而死，却作了项羽的俘虏，这是
我的第一条罪。敌寇进攻马邑时，我没有坚守，
献城投降，这是我的第二条罪。现在我反而替敌
寇率兵，和将军您争生死于一旦，这是我的第三
条罪。前代的文种和范蠡没有任何罪遇，尚且一
死一逃；如今我在皇帝面前有三大罪，还想在这
个世界上求活，这就是当年伍子胥在吴国被杀的
原因。如今我逃避在荒山野岭之中，天天靠向蛮
夷乞讨过活，我想回归汉朝，就像瘫痪人不忘重
新站起，盲人不忘重见光明那样，但形势不允许
啊。”于是两军交战。柴将军杀尽参合的敌兵，
杀死韩王韩信。
    韩王韩信逃往匈奴时，他的太子和他在一
起。到了缜当城，韩王韩信生一个儿子，因此取
名为碛当。韩王太子也生了一个儿子，取名婴。
到孝文帝十四年，碛当和韩婴率领部下投降汉
朝。汉朝封韩颓当为弓高侯，封韩婴为襄城侯。
在平定吴楚七国叛乱时，弓高侯在诸将领中功劳
第一。侯爵传给儿子和孙子，他的孙子没有后
嗣，便失去侯爵。韩婴的孙子因犯不敬罪丢了侯
爵。韩殡当的庶孙韩嫣，受皇帝宠幸，在当时很
富贵显赫。他的弟弟韩说，两次受封，多次被任
命为将军，最后被封为案道侯。他的儿子继承为
侯，一年多后因犯法被处死。又过了一年多，韩
说的孙子韩曾被封为龙额侯，作为韩说的后嗣。
    卢绾，是丰乡人，和高祖是邻居。卢绾的父
亲和高祖的父亲很要好，到两家有了儿子，高祖
和卢绾是同一天出生，邻居们牵着羊抬着酒向两
家祝贺。等高祖和卢绾长大以后，一起读书，也
成为好朋友。邻居们称赞两家父亲很要好，同一
天生儿子，儿子大了又是好朋友，便又带着羊和
酒向两家祝贺。高祖还是平民时，曾因为逃避官
司而躲了起来，卢绾常常跟随高祖进出奔跑。到
高祖在沛县刚起义，卢绾以宾客的身份相随。高
祖进入汉中后卢绾被任命为将军，常在左右侍
奉。后又跟随高祖东击项羽，以太尉的身份时常
跟着高祖，出入高祖的卧室，得到的衣被饮食等
赏赐，群臣连想都不敢想，即使像萧何、曹参等
人，衹不过因职务的关系受到礼遇，至于说亲密
程度，没有人赶得上卢绾。卢绾被封为长安侯。
长安，就是先前的咸阳。
    汉五年冬天，因为已经消灭了项羽，于是便
派卢绾另领一军，与刘贾一起攻打临江王共尉，
打败共尉。七月班师，跟随高祖攻打燕王臧荼，
臧荼投降。高祖已平定了天下，诸将不姓刘而被
封王的有七人。高祖打算封卢绾为王，又担心大
臣们有意见。在俘虏了臧荼之后，高祖便下令各
将相列侯，让他们在群臣中推举最有功劳的将领
封为燕王。群臣都知道皇帝打算封卢绾为王，都
说：  “太尉长安侯卢绾长年跟随皇帝平定天下，
功劳最大，可封为燕王。”高祖下诏准许。汉五
年八月，便立卢绾为燕王。诸侯王中得到高祖亲
幸的，没有人比得上卢绾。
    汉十一年秋天，陈猪在代地反叛，高祖到邯
郸征讨陈猪的反叛部队，燕王卢绾也率军攻打
陈稀的东北侧。在这个时候，陈稀派王黄去匈奴
求救。燕王卢绾也派遣他的臣子张胜去匈奴，告
诉匈奴人说陈稀等人的军队已被击溃。张胜到了
匈奴，原燕王臧荼的儿子臧衍出逃在匈奴，见到
张胜说：“您之所以被燕国重用，衹不过因您熟
悉匈奴的情况罢了。燕王之所以能长久存在，是
因为诸侯王屡屡造反，战事连绵不断罢了。现在
您为了燕国想尽快消灭陈稀等人，陈猪等人被消
灭光，下一个就该燕国了，你们这些人也将成为
汉朝的阶下囚。您何不想法让燕王暂缓进攻陈稀
并与匈奴联盟?这样形势得到缓解，燕王也就可
以长期统治燕。即使汉朝发难，也可以保全国
家。”张胜觉得他说得对，便暗中请匈奴帮助陈
猪等进攻燕国。燕王卢绾怀疑张胜和匈奴勾结进
行反叛，便上奏朝廷请求族灭张胜一家。张胜从
匈奴回来，详细汇报了他这样做的原因。燕王醒
悟了，便找了别人判了罪，释放了张胜的家人，
让张胜安心作联络匈奴的密使，同时又秘密派范
齐到陈稀那裹，想让他长期地流亡骚扰，使战事
连年不断。
    漠十二年，高祖束进征讨黥布，陈稀常常率
军驻在代地，汉朝派樊啥攻杀陈稀。陈稀的部将
投降，供出燕王卢绾曾派范齐到陈稀处策划阴
谋。高祖派遣使臣召见卢绾，卢绾推说有病。高
祖又派辟阳侯审食其、御史大夫趟尧前去迎接燕
王，并乘机向燕王左右的人进行调查。卢绾更加
恐慌，躲藏起来，对他宠信的臣子说：“现在不
是刘家人而在王位的，衹剩下我和长沙王了。去
年春天，汉族灭了淮阴侯韩信；夏天，杀掉彭
越，这都是吕后的主意。现在皇上病重，所有的
事都交给吕后。吕后是个女人，一心想找藉口杀
掉异姓王和有大功的臣子。”于是仍旧装病重不
去京城。他左右的臣子都逃跑躲藏起来。卢绾的
话也渐渐泄露出来，辟阳侯听说丫，回朝全部报
告给高祖，高祖更加恼怒。这时又有匈奴来投降
的人，投降的人说张胜逃亡在匈奴，是燕国派去
的密使。于是高祖说：“卢绾果然反了!”便派樊
啥征讨燕国。燕王卢绾率领全体宫人和家眷以及
数千骑兵暂时安顿在长城脚下，探听朝廷的动
静，希望高祖病好之后，亲自进京请罪。四月，
高祖逝世，卢绾便率领部下逃入匈奴，匈奴封他
为束胡卢王。卢绾不断受到蛮夷的侵袭掠夺，常
常想再归汉朝。过了一年多，死在匈奴。
    吕后当政时，卢绾的妻子儿女逃回向汉朝投
降，正赶上吕后病重，不能接见，便把他们安置
在燕国驻京的馆舍裹，还打算设酒宴接见他们。
但吕后却在造时病逝，他们没有得到接见。卢绾
的妻子后来也病死了。
    孝景中元六年，卢绾的孙子卢他之以束胡王
的身份前来投降，被封为亚谷侯。
    陈稀，是宛朐人，不知他开始是怎么跟随高
祖的。到高祖七年冬，韩王韩信反叛，逃入匈
奴，高祖从平城回来，就封陈稀为列侯，以赵国
相国的身份统领监督趟、代的边疆军队，边疆军
队都归他指挥。
    陈猪曾经请假回老家时路过赵国，赵相周昌
看到跟随他的宾客所乘的车有一千多辆，把邯郸
所有的官舍都住满了。陈稀对待宾客和贫贱时的
朋友，都能做到屈尊礼遇。陈猪返回代地，周昌
便要求进京朝见。他见到高祖，便把陈稀宾客众
多，独揽兵权在外多年，恐怕会发生变故的情况
全作了汇报。于是高祖便派人调查陈猪住在代地
宾客的财产和种种不法行为，大都牵连到陈猪。
陈稀很害怕，暗中派宾客去王黄、曼丘臣那裹联
络。到高祖十年七月，高祖的父亲病逝，高祖派
人召见陈稀，陈稀推说病重不肯去。九月，便和
王黄等人反叛，自立为代王，在赵、代附近抢
劫。
    高祖听说后，便下令赵、代官民中受陈稀蒙
蔽参与抢劫的，全部赦免。高祖亲自率军前往讨
伐，到邯郸，高祖高兴地说：  “陈稀不在南方占
据漳水，北方守住邯郸，我就断定他不能有什么
作为。”赵相周昌上奏请求杀掉常山的郡守、郡
尉，说：  “常山有二十五座城池，陈猪反叛时，
就失陷了二十座。”高祖问：“郡守、郡尉参与反
叛了吗?”回答说：“没有。”高祖说：“这是力量
不足的缘故。”就赦免了他们，并还让他们担任
常山的郡守、郡尉。高祖问周昌说：  “赵国也有
勇士可以委任为将领吗?”周昌回答说：“有四个
人。”四个人前来见高祖，高祖骂这几个人说：
“你们这些小子能当将领么?”四个人羞愧地趴在
地上。高祖封给他们每人一千户的食邑，任命他
们做将领。高祖身边的人进谏说：“跟随您进入
蜀、汉，讨伐项羽，有功将领至今还没有全部受
到封赏，现在这四个人有什么功劳而封赏他们
呢?”高祖说：“这不是你们所能理解的!陈稀反
叛，邯郸以北地区都被他占据，我用紧急文书征
调天下的军队，还没有赶到的，现在衹有邯郸的
军队了。我怎么能吝惜四千户封给这四人，不以
此来慰藉赵国的子弟呢?”身边的人都说：“好。”
于是高祖问道：“陈稀的将领是谁?”身边的人回
答说：“王黄和曼丘臣，他们以前都是商人。”高
祖说：“我知道了。”于是各悬赏千金捉拿王黄、
曼丘臣等人。
    十一年冬天，漠军在曲逆城下攻杀陈猪的部
将侯敞、王黄，在聊城打败陈稀的部将张春，杀
敌一万多人。太尉周勃平定了太原和代郡。十二
月，高祖亲自攻打束垣，束垣没有攻下，守城士
兵大骂高祖。束垣守军投降，骂高祖的士卒被斩
首，没骂的处以黥刑。东垣改名为真定。王黄、
曼丘臣的部下接受了赏金，二人都被活捉，因此
陈稀的军队终告失败。
    高祖回到洛阳。高祖说：“代郡在常山以北，
趟国从常山南行使治理权，太远了。”于是立自
己的儿子刘恒为代王，王都设在中都，代郡、雁
门都划归代国。
    高祖十二年冬天，樊啥军队的士兵在灵丘追
击并杀死陈稀。
    太史公曰：韩王韩信、卢绾并非出身于行
善积德的世家，祇是侥幸靠一时的随机应变，用
欺诈获得成功，赶上汉朝刚刚平定天下，所以得
以分封土地，南面称王。他们在朝廷裹因力量强
大受到猜疑，于是便外依蛮夷作为援助，因此日
益被朝廷疏远并自感处境危险，穷途末路无计可
施，最终逃奔包抠，不是很可悲吗!速猛是圣
人，他年轻时就屡屡赞羡魏公子无墨。当他领兵
守边时，招徕宾客礼遇他们，名声大于他的实力
和地位。周昌怀疑他，对他的指责也渐渐来了，
他因害怕灾祸临头，加上奸邪之徒的游说怂恿，
于是陷入叛逆的深渊。啊呀可悲呀!谋虑的成熟
与否对人的成败所产生的影响太深远了!
摹第三十四
田儋列传
    田儋，是狄县人，是战国时齐王田氏的族
人。田儋的堂弟田荣，田荣的弟弟田横，都是豪
强，宗族势力强大，能得到人们的拥护。
    陈涉刚起兵并在楚地称王的时候，派遣周市
去攻取魏地，向北到狄县，狄县县令据城坚守。
田儋假装把一个家奴捆绑起来，带着一帮年轻人
来到县公堂，声言要见县令禀报杀掉家奴。见到
县令，他便乘机把县令杀死，召集豪强官吏的子
弟们说：  “诸侯都已反叛秦朝自立为王，齐国，
是古代的封国，我田儋，是田氏宗族，应当做
王。”于是自立为齐王，发兵进攻周市。周市军
队退走，田儋乘机领兵向东平定齐地。
    秦将章邯把魏王魏咎包围在临济，形势危
急。魏王向齐国求救，齐王田儋率兵救魏王。
章邯命令部下衔枚夜袭，大败齐、魏二国军队，
齐王田儋被杀死在临济城下。田儋的弟弟田荣
收拾田儋残余部队向东逃到束阿。
    齐国人听说国王田儋死了，于是立以前齐王
田建的弟弟田假做齐王，田角为相，田闲为将，
来抗拒诸侯。
    田荣跑到束阿，章邯追上包围了他，项梁听
到田荣报急，就领兵在束阿城下打败章邯。章邯
向西逃跑，项梁尾随追击。但田荣怨愤齐国立田
假为王，于是带兵遗国，驱逐齐王田假。田假
逃到楚国。齐国相田角逃到赵国，田角的弟弟田
闲先前去赵求救兵，趁机留下不敢回归。田荣就
立田儋的儿子田市为齐王。田荣作相国，田横为
将，于是平定齐国之地。
    项梁已追击章邯，章邯的军队却曰渐扩充，
项梁派使者告请趟王、齐王，要他们发兵共击章
邯。田荣说：  “如果楚王杀了田假，赵王杀了田
角、田闲，才肯出兵。”楚怀王说：“田假是友邻
之王，窘迫了来投奔我，杀他不义。”趟王也不
同意用杀田角、田闲来与齐国作交易。齐王说：
“蛇咬了手则断手，蛇咬了足则断足。为什么呢?
会危害全身。现在田假、田角、田闲于楚、赵来
说，不值得像手足一样亲近吧，为什么不杀掉
呢?况且秦国又得志于天下，这样相互中伤的行
为就是自掘坟墓。”楚王、趟王不听从，齐王更
加愤怒，始终不肯出兵。章邯果然打败杀死了项
梁，大破楚军。楚军向东跑，而章邯渡黄河在钜
鹿围困赵国军。项羽前往救趟，因此怨恨田荣。
    项羽救了赵国，收降了章邯等人，向西屠灭
咸阳，消灭秦朝重立诸侯王的时候，改封齐王
田市为胶束王，王都设在即墨。齐将田都曾跟随
项羽共同救赵，接着随之入关，因此立田都为齐
王，王都设在临淄。战国时齐王田建的孙子田
安，在项羽渡黄河救趟的时候，他攻下济北几座
城池，率军投降项羽，项羽立田安为济北王，王
都设在博阳。田荣因为违背项梁的意愿，不肯出
兵帮助楚、赵进攻秦军，因此得不到王位；赵将
陈余也失职，不得封王。因此二人都怨恨项羽。
    项羽回楚国后，诸侯王也各自到封国即位，
田荣派人带兵帮助陈余，让他在趟地造反，而田
荣本人也派兵抗击来即位的田都，田都败逃到楚
国。田荣扣留齐王田市，不让他去胶束即位。
田市身边的人说：  “项王很强暴，而大王您本应
去胶束，如果不去即位，势必遭遇危险。”田市
很恐惧，便逃往胶束。田荣大怒，追杀齐王田
市于即墨，返回攻杀济北王田安。于是田荣自
立为齐王，全部兼并了三齐的土地。
    项羽得知后，异常愤怒，立即北上讨伐齐
国。齐王田荣兵败，逃到平原，平原人杀死田
荣。于是项羽烧平了齐国的城郭，所经过的地方
把人全部杀光。齐国人相聚背叛项羽。
    田荣的弟弟田横，收聚齐军败散兵卒，得到
好几万人，在城阳反攻项羽。逭时汉王刘邦率
领各路将领击败楚军，攻入彭城。项羽听到这一
消息，便停止进攻齐国而回楚国，在彭城攻击汉
军，接着接连对汉作战，双方对峙于荣阳。由于
楚、汉相争，田横又得以收复了齐国的城邑，立
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田横自任相国，独揽大
权，政事不论大小都由他来决断。
    田横平定齐国三年之后，汉王派郦食其去劝
降了齐王田广和相国田横。田横认为郦食其说
得对，便解除对历下的守备。这时汉将韩信率军
正准备柬下进攻齐国。齐国最初派华无伤、田解
驻军历下来和汉军对抗，汉王使者来了之后，就
撤除防守战备，纵情饮酒，并派出使者去和漠军
议和。这时汉将韩信已经平定了赵国和燕国，采
纳蒯通的计谋，越过平原，袭击并打败了齐国在
历下的驻军，接着攻占临淄。齐王田广和相国
田横非常愤怒，以为郦食其出卖自己，便烹杀了
郦食其。齐王田广向东逃往高密，相国田横逃
往博地，守相田光逃往城阳，将军田既驻扎在胶
束。楚国派龙且救援齐国，齐王和龙且在高密会
师。漠将韩信和曹参打败齐、楚联军并杀死龙
且，俘虏了齐王田广。汉将灌婴追击并抓获齐
守相田光。到了博阳，田横听说齐王田广已死，
便自立为齐王，回兵攻打灌婴，灌婴在赢县城下
打败田横。田横逃往梁地，归附彭越。这时彭越
占据梁地，保持中立，既帮汉，又帮楚。韩信杀
死龙且之后，接着命令曹参进军胶束打败并杀死
田既，又派灌婴在千乘打败并杀死齐将田吸。韩
信终于平定齐国，向汉王要求立他为代理齐王，
汉王趁势立他为齐王。
    过了一年多，汉王消灭了项羽，汉王自立为
皇帝，封彭越为梁王。田横怕遭杀害，便和他手
下五百余人逃入大海，居住在海岛上。高帝得知
逭一消息，考虑到田横兄弟本来平定了齐地，齐
人中有才的大多归附他们，现在逃居海岛上不加
收服，以后恐怕会作乱，于是派使臣赦免田横的
罪并召见他。田横于是谢绝说：  “我烹杀了陛下
使臣郦食其，现在听说他的弟弟郦商被任为汉将
而且很有才干，我很恐惧，不敢奉命，请让我做
个平民，居守在海岛中。”使者回来报告，高帝
便下命令给卫尉郦商说：  “齐王田横如果来了，
你的人马和随从谁胆敢伤害他们就会招致灭门之
祸!”于是又派使者带着符节去把高帝下令郦商
的情况告诉田横，说：“田横来了，大者可以封
王，小者也是侯；如果不肯来，将要派兵征讨
了。”田横于是便和两个门客乘坐驿车去雒阳。
    距雒阳还有三十里路，到尸乡驿站，田横向
使者道歉说：“臣下朝见天子应先梳洗沐浴。”便
停留在驿站。田横对他的门客说：  “我起初和汉
王都曾南面称王，现在汉王做了天子，而我却沦
为逃亡的人要脸朝北来侍奉他，这种耻辱本来就
够大的了。况且我烹杀了别人的哥哥，还要和那
人的弟弟一起侍奉他的主子，纵然他慑于天子的
命令，不敢害我，我难道能不问心有愧吗?再说
陛下之所以召见我，衹不过想看看我的面貌罢
了。现在陛下在洛阳，如果把我的头颅割下，打
马奔驰三千里路，面容还不至于腐败，仍可看得
清楚。”说完割颈自刎，让门客捧着他的头颅，
跟随使者快马送到高祖那裹。高祖说：  “哎呀，
真有气节啊!从平民百姓起家，兄弟三人更替称
王，难道不是贤人吗!”为之落下了眼泪，并任
命他的两位门客为都尉，发兵二千人，用国王的
礼仪安葬田横。
    安葬了田横之后，两位门客在田横墓旁挖了
两个洞穴，然后都自杀，倒在坑内殉死。高帝听
说后，非常吃惊，认为田横的门客都是贤人。
“我听说其余五百人尚在海岛中”，派使者召他们
来。那五百人来到以后得知田横已死，也都自杀
了。由此可以看出田横兄弟能够深得士入之心。
    太史公曰：蒯通的计谋太过分了!它败乱了
齐国骄纵了淮阴侯，最终把田横和韩信这两个人
送上死路。蒯通这个人，善于运用纵横家的游说
术，他论述战国时纵横家的权术，成书八十一
篇。蒯通和齐国人安期生要好，安期生曾经向项
羽献计，项羽没有采纳他的计策。不久项羽想封
拜安期生和蒯通，二人不肯接受，逃走了。田横
的高风亮节，使宾客仰慕他的气节而甘愿跟他去
死，他难道不是最贤能的人吗!我为此列述了他
的事迹。世上不乏擅长绘画的人，但没人能把田
横等人的事迹画出来，这是为什么呢?
2第三十五
郦滕灌列传
    舞阳侯樊啥，是沛县人。以杀狗卖肉为职
业，和高祖一起隐居。
    他最初跟随高祖在丰邑起兵，攻下沛县。高
祖做沛公，任命樊啥为舍人。跟随高祖进攻胡
陵、方与，回兵镇守丰邑，在丰邑城下攻打泅水
郡监的军队，打败他们。又东进平定沛县，在薛
县以西击败泅水郡守。与司马虐在场县束作战，
击退敌军，斩敌首十五级，被赐给国大夫的爵
位。他常常跟从沛公，沛公在濮阳攻打章邯的军
队，攻城时他率先登城，斩敌首二十三级，被赐
给列大夫的爵位。又曾跟随沛公，攻打城阳，率
先登城。攻下户牖，打败李由的军队，斩敌首十
六级，被赐给上闻爵位。又随沛公把秦东郡郡
守、郡尉包围在成武，打退敌人，斩敌首十四
级，俘获十一人，被赐给五大夫的爵位。继续跟
随沛公进击秦军，由亳南出击。秦河闲郡守驻
军杠里，樊啥击败了他。又在开封以北打败秦将
赵贲，因为他击退敌军率先登城，并斩杀敌军军
候一人，斩敌首六十八级，俘获二十七人，被赐
给卿的爵位。又随沛公在曲遇击败杨熊的军队。
攻打宛陵时，樊啥又率先登城，斩敌首八级，俘
获四十四人，被赐给贤成君的封号。又跟随沛公
进攻长社、辗辕，封锁黄河渡口，向东进攻尸乡
的秦军，向南进攻荤县的守敌。在阳城打败南阳
郡守骑的军队。东进攻打宛城，樊啥又首先登上
城头。西进到郦县，由于樊啥打退丫敌人，斩敌
首二十四级，俘获四十人，被增给俸禄。攻克武
关，进军霸上，樊啥斩杀敌军都尉一人，斩敌首
十级，俘获一百四十六人，收降敌兵二千九百
人。
    项羽在戏下，准备进攻沛公。沛公带领百余
名骑士由项伯介绍去见项羽，向他说明并没有拒
绝他入关的意思。项羽设酒宴招待沛公及随从军
士，在酒宴进行中，范增图谋杀害沛公，派项庄
在酒宴前舞剑助兴，想伺机刺杀沛公，项伯则屡
次用自己的身体掩护沛公。当时祇有沛公和张良
得以进营中宴饮，樊啥被挡在营门外，得知情况
紧急，便手持铁盾要进营门。营门卫士挡住樊
啥，樊啥径直闯了进去，站在营帐之下。项羽盯
着樊啥，问他是什么人。张良说：“是沛公的参
乘樊啥。”项羽说：“猛士。”就赏给他一杯酒和
一条猪腿。樊啥喝完酒，拔剑切肉吃，把肉全部
吃光。项羽问：“还能喝吗?”樊啥回答说：“我
死都不会推辞，难道怕一杯酒么!况且沛公先入
关平定了咸阳，军队露宿霸上，等待大王到来。
大王现在来了，听信小人的谗言，与沛公产生隔
阂，我担心天下会因此瓦解，天下人心中会对您
产生怀疑。”项羽默不作声。沛公起身上厕所，
示意樊啥出来。樊啥出来后，沛公把其他车马留
下，独自骑一匹马，和樊啥等四人步行，从山间
小路回到霸上军营，留下张良向项羽告辞。项羽
也就此作罢，不再有杀沛公的心。这一天若不是
樊啥闯进营帐谴责项羽，沛公就危险了。
    第二天，项羽进入咸阳大肆烧杀，立沛公为
汉王。汉王封樊啥为列侯，号称临武侯。升任郎
中，随汉王进入漠中。
    回师平定三秦，樊啥分兵攻击西县县丞于白
水之北，攻击雍王轻骑兵于雍县以南，打败敌
军。跟随汉王进攻雍、牦二县城，樊呛率先登
城。在好时县进攻章平的军队，攻城时，樊啥率
先登城攻入敌阵，斩杀县令、县丞各一人，斩敌
首十一级，俘虏二十人，被提拔为郎中骑将。又
随汉王在壤乡以束进攻秦军的车骑部队，打退敌
军，升为将军。进攻赵贲，攻下郦、槐里、柳
中、咸阳，引水淹没废丘，在一系列战役中立功
最多。进军至梁阳，被赏赐给杜县的樊乡作为食
邑。跟随汉王进攻项羽，屠灭责枣城。在外黄打
败了王武、程处的部队。进攻邹、鲁、瑕丘、
薛。项羽在彭城打败汉王，又全部收复了鲁、梁
地区。樊啥回到荣阳，被增封平阴二千户作食
邑，以将军身份守卫广武。与楚军相持一年，项
羽领兵束去。又跟随高祖进攻项羽，攻占阳夏，
俘虏了楚将周将军的士兵四千人。把项羽包围在
陈县，大败楚军，屠减胡陵。
    项羽死后，汉王做了皇帝，由于樊呛坚守作
战有功，增加食邑八百产。跟随高帝征讨反叛的
燕王臧荼，活捉了臧荼，平定了燕地。楚王韩
信谋反，樊啥跟随高帝到陈县，逮捕了韩信，平
定了楚地。皇帝改赐樊啥爵位为列侯，和其他诸
侯一起受封，爵位世代相传不绝，把舞阳作为他
的食邑，称为舞阳侯，废除以前的封邑。以将军
的身份跟随高祖到代地讨伐反叛的韩王韩信。
自霍人以西至云中，都是他和周勃等人共同平定
的，增食邑一千五百户。接着又进攻陈稀和曼丘
臣的军队，大战襄国，攻破柏人，樊啥率先登
城；迫降并平定了清河、常山所属共二十七县，
踏平了束垣，因此升为左丞相。又在无终和广昌
击溃綦毋印、尹潘的军队并将二人活捉。在代县
以南击败陈稀的部将胡人王黄的军队，接着在参
合攻击韩信的军队。他手下的士卒杀死韩信。在
横谷击败陈稀率领的匈奴骑兵，杀死陈稀的将军
赵既，俘虏了代国丞相冯梁、郡守孙奋、大将王
黄、将军、太仆解福等十人。和其他将领共同平
定了代地七十三个乡邑。后来燕王卢绾反叛，
樊啥以相国的身份征讨卢绾，在蓟县以南击败了
卢绾的丞相抵，乎定了燕地，总共十八个县，五
十一个乡邑。增加食邑一千三百户，确定他的食
邑为舞阳县五千四百户。樊啥前后跟随高祖出
征，共计斩敌首一百七十六级，俘获二百八十八
人。单独率军征战，共击败七支军队，攻占城池
五座，平定了六个郡，五十二个县，俘获丞相一
人，将军十二人，二千石以下至三百石的官员十
一人。
    樊啥娶吕后的妹妹吕须为妻，生了儿子樊
伉，因此樊啥与其他将领相比与皇室关系最亲
密。
    起初黥布反叛的时候，高祖曾患重病，讨厌
见人，躺在宫中，命令门卫不许放群臣进来。群
臣之中像周勃、灌婴等人没有人敢进宫。过了十
几天，樊啥便推门闯入宫中，其他大臣随之而
入。这时高帝正独自头枕一个宦官躺在床上。樊
啥等人见到皇上就流着眼泪说：“当初陛下率领
我们从丰、沛起兵，平定天下，您是多么健壮
啊!现在天下已经安定，您又是多么疲惫!况且
陛下病重，大臣们都很惶恐，陛下不接见群臣商
议国家大事，难道就和一个宦官在一起与世隔绝
吗?再说陛下难道没有看到赵高的事吗?”于是
高祖笑着起身。
    后来卢绾反叛，高帝派樊啥以相国的身份攻
打燕国。这时高祖病重，有人恨樊啥和吕氏勾
结，就上书称假如有一天皇上逝世，樊啥就要带
兵杀光戚氏、赵王如意等人。高祖听说后十分
愤怒，就派陈平用车载着绛侯去代替樊啥为将
军，并且就在军中杀掉樊啥。陈平害怕吕后，抓
住樊啥送到长安。到长安时高祖已经去世，吕后
放了樊啥，给他恢复爵位封地。
    惠帝六年，樊啥去世，加谧号为武侯。他的
儿子樊伉继嗣侯位，樊伉的母亲吕须也被封为临
光侯，吕后当政时吕须干政专权，大臣都惧怕
她。樊伉继承侯位九年，吕后逝世。大臣们诛灭
吕氏族人和吕须的家属，趁机也杀了樊伉。舞阳
侯的爵位中断了几个月。孝文帝即位，又封樊啥
的庶子樊市人为舞阳侯，恢复了原来的爵位和封
地。樊市人封侯二十九年去世，加谧号为荒侯。
他的儿子樊他广继位为侯。过了六年，侯家的舍
人得罪了他广，舍人怨恨他，便向朝廷上书说：
“荒侯樊市人因病不能有性事，让他的夫人和他
的弟弟淫乱而生下樊他广，他广实际并不是荒侯
的儿子，不应继嗣侯位。”皇帝命令交法官审理。
孝景帝中元六年，樊他广被剥夺侯爵废为平民，
封国被废除。
    曲周侯郦商，是高阳人。陈胜起义时，郦
商纠集一帮年轻人到处拉人入伙，得到几千人。
沛公攻占土地来到陈留，六个多月后，郦商率领
将卒四千多人在岐地投奔沛公。跟随沛公攻打长
社，郦商率先登城，沛公赐给他爵位封为信成
君。跟随沛公攻打缑氏，封锁黄河渡口，在洛阳
以束打败秦军。随沛公攻占宛、穣二城，平定了
十七县。又单独率军攻下旬关，平定漠中。
    项羽灭了秦朝，立沛公为汉王。汉王封郦商
为信成君，以将军的身份任陇西都尉。郦商单独
率军平定了北地、上郡。在焉氏击败雍王章邯
的军队，在枸邑打败周类的军队，在泥阳打败苏
驵的军队。被赏赐给武成食邑六千户。以陇西都
尉的身份跟随汉王攻打项羽五个月，出兵钜野，
和钟离昧交战，奋勇拼杀，汉王授给他梁国相国
的大印，并增加食邑四千户。以梁相国的身份率
军随从汉王攻击项羽二年零三个月，攻克胡陵。
    项羽死后，汉王做了皇帝。这年秋天，燕王
臧荼反叛，郦商以将军的身份随从高帝征讨臧
荼，在龙脱交战，郦商率先登城攻入敌阵，在易
县城下击败臧荼军，打退敌人，被提升为右丞
相，赐封列侯爵位，和其他诸侯一起被授予符
节，爵位世代相传不绝，以涿县五千户为食邑，
称为涿侯。以右丞相的身份单独率军平定上谷，
接着攻占代，皇帝授给他赵国相国的大印。以右
丞相、趟国相国的身份另外和绛侯等人平定代和
雁门，俘获代国丞相程纵、守相郭同、将军以下
至六百石的官员十九人。回朝后，以将军的身份
充当太上皇的卫队长一年零七个月。以右丞相的
身份攻打陈稀，踏平柬垣。又以右丞相的身份随
高帝征讨黥布，他攻打黥布的前锋方阵，攻破两
个方阵，从而得以击败黥布的叛军。改封曲周五
千一百户为食邑，废除以前的食邑。前后单独击
败三支敌军，降服平定了六郡，七十三县，俘获
丞相、守相、大将各一人，小将二人，二千石以
下至六百石的官员十九人。
    鄘商侍奉惠帝和高后时，郦商因患重病，不
能处理公务。他的儿子郦寄，字况，和吕禄交情
很深。在高后逝世以后，大臣们想诛除吕氏族
人，吕禄身为将军，驻扎在北军防地，太尉周勃
进不了北军的军营，于是派人劫持了郦商，让他
的儿子郦况骗吕禄出来，吕禄相信了郦况，因此
就与他出外游玩，而太尉周勃才得以进入并掌握
了北军，终于诛杀了吕氏族人。遣一年郦商病
逝，加谧号为景侯。他的儿子郦寄继嗣为侯。天
下人都说郦寄出卖朋友。
    景帝前元三年，吴、楚、齐、赵四国反叛，
景帝任命郦寄为将军，包围了趟国都城邯郸，十
个月攻不下。这时俞侯乐布从平定齐地反叛的
战场到来，才攻下邯郸，灭了赵国，赵王自杀，
封国被废除。景帝中元二年，郦寄打算娶平原君
为夫人，景帝大怒，把郦寄交付法官审理，法官
认定郦寄有罪，被剥夺了侯爵。景帝把郦商的另
一个儿子郦坚封为缪侯，延续郦氏的爵嗣。缪靖
侯逝世，其子康侯遂成继为缪侯。遂成逝世，
儿子怀侯世宗继位为侯。世宗逝世，儿子终根
继位为侯，担任太常，因犯法，封国被废除。
    汝阴侯夏侯婴，是沛县人。起初他在沛县
驿站裹赶车。每次送使者或客人回来，路过沛县
泗上亭，和高祖攀谈，没有一次不谈很长时间。
不久夏侯婴被试用为县裹的小吏，和高祖成了好
朋友。有一次高祖因嬉戏打闹误伤了夏侯婴，有
人告发高祖。高祖当时做亭长，打伤人要罪加一
等，高祖申诉不曾伤害夏侯婴，夏侯婴为他作
证。后来翻案覆审，夏侯婴因受高祖牵连被关押
了一年多，挨了好几百板子，但最终替高祖开脱
了罪责。
    高祖当初和他的部众准备攻打沛县时，夏侯
婴当时以县令史的身份受高祖的调遣。高祖降服
沛县的那一天，被立为沛公，便赐给夏侯婴七大
夫的爵位，任命他为太仆。跟随高祖进攻胡陵，
夏侯婴和萧何招降秦泅水县监平，乎献出胡陵
投降，沛公赐给夏侯婴五大夫的爵位。跟随沛公
在赐县以柬进攻秦军，攻克济阳，拿下户牖，在
雍丘城下击败李由的军队，他率领战车急攻猛
打，沛公赐给他执帛的爵位。又曾以太仆的身份
带领战车护卫沛公在东阿、濮阳一带攻击章邯的
军队，他率领战车急攻猛打，击败敌军，沛公赐
给他执珪的爵位。又曾带领战车护卫沛公在开封
进击赵贲的军队，在曲遇进击杨熊的军队。夏侯
婴跟随沛公俘获敌军六十八人，收降士卒八百五
十人，获得官印一箱。因又率领战车护卫沛公在
雒阳以束进攻秦军，他带领战车急攻猛打，沛公
赐给他滕公的封号。又带领战车护卫沛公进攻南
阳，在蓝田、芷阳作战，他带领战车急攻猛打，
一直打到霸上。项羽到关内，灭了秦朝，立沛公
为汉王。汉王封夏侯婴为列侯，称昭平侯，仍然
担任太仆，跟随汉王进入蜀、漠。回师平定三
秦，跟随汉王攻打项羽。到彭城，项羽大败汉
军。汉王失败，战局不利，便急忙撤退。途中遇
见孝惠帝和鲁元公主，便让他们上车同行。汉王
很着急，马已跑得精疲力尽，敌人紧随在后面，
汉王多次把两个孩子踹下车想丢掉他们，夏侯婴
多次把孩子收起，最终把他们放在车一L，他先是
慢慢行驶，等孩子在他身上抱繁才疾驰而去。汉
王很生气，路上有十几次想杀掉夏侯婴，但他终
于摆脱了敌人的追击，把孝惠帝和鲁元公主送到
丰邑。
    汉王退到荣阳以后，收罗散兵，士气又振作
起来。把祈阳赏赐给夏侯婴作为食邑。夏侯婴又
带领战车护卫汉王进攻项羽，追击到陈，最终平
定了楚地，进军至鲁，汉王又增加兹氏作为夏侯
婴的食邑。
    汉王做了皇帝。这年秋天，燕王臧荼反叛，
夏侯婴以太仆的身份随从皇帝征讨臧荼。第二
年，又随皇帝来到陈，捕获楚王韩信。食邑改
为汝阴，授予符节使爵位世代相传不绝。以太仆
的身份跟随皇帝进攻代，进军至武泉、云中，增
加食邑一千户。接着跟随皇帝在晋阳旁边攻击韩
王韩信所率的匈奴骑兵，大败韩王韩信。追击
败兵到平城，被匈奴骑兵包围，七天七夜未能突
围。高帝便派遣使者给匈奴冒顿单于的辟氏送
去很丰厚的礼物，冒顿单于打开了包围圈的一
角。高帝出重围后打算赶快逃走，夏侯婴坚持慢
慢退出，并令士兵拉满弩弓箭头朝外，最终脱
身。又给他增加细阳食邑一千户。又以太仆的身
份跟随皇帝在句注以北进击匈奴的骑兵，大败匈
奴骑兵。以太仆的身份率军在平城以南攻击匈奴
骑兵，他三次攻陷敌阵，功劳最大，高帝把所夺
取城邑的五百户赏给他。以太仆的身份率军讨伐
陈猪、黥布的反叛军队，他攻破敌阵打退敌人，
增加食邑一千户，最后确定汝阴六千九百户作为
食邑，废除以前的食邑。
    夏侯婴自高祖在沛县刚起兵开始，长期担任
太仆，直到高祖逝世。又以太仆身份侍奉孝惠
帝。孝惠帝和吕后感激夏侯婴在下邑路上搭救孝
惠帝和鲁元公主，便把宫殿北面的第一等的宅第
赐给夏侯婴，命名为“近我”，以表示对他非常
尊重。孝惠帝逝世，夏侯婴又以太仆身份侍奉高
后。高后逝世，代王被迎至长安，夏侯婴又以太
仆的身份同束牟侯进入皇宫进行清理，废黜少
帝，用天子的车驾去代王的府邸迎接代王，和大
臣们一起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夏侯婴仍担任太
仆。八年以后去世，加谧号为文侯。他的儿子夷
侯夏侯宠继嗣为侯，七年以后去世。夏侯灶之
子共侯夏侯赐继嗣为侯，三十一年以后去世。
夏侯赐之子夏侯颇娶乎阳公主。继位第十九年，
元鼎二年，因犯和父亲的贴身侍女通奸罪，自
杀，封国被撤销。
    颖阴侯灌婴，是睢阳县贩卖丝绸的小贩。
高祖被立为沛公，攻占土地来到雍丘城下，造时
章邯打败并杀死项梁，而沛公率军回到炀，灌婴
最初作为贴身侍从随沛公在成武击败东郡郡尉的
军队，在扛里打败秦军，他勇猛拼杀，被赐给七
大夫的爵位。跟随沛公在亳南、开封、曲遇等地
攻打秦军，作战迅猛，被赐给执帛的爵位，号称
宣陵君。跟随沛公攻取阳武以西至雒阳之地，在
尸乡以北大败秦军，北上封锁黄河渡口，南下在
阳城以柬击败南阳郡守出的军队，进而平定了南
阳郡。向西进入武关，在蓝田作战，作战迅猛，
攻到霸上，被赐给执圭的爵位，号称昌文君。
    沛公被立为汉王，任命灌婴为郎中，跟随汉
王进入汉中。遣年十月，任命他为中谒者。跟随
汉王回师平定三秦，攻下操阳，降服塞王。回师
把章邯包围在废丘，没能攻下。跟随汉王东出临
晋关，击败并收降了殷王，平定了殷王的属地。
在定陶以南攻打项羽部将龙且、魏相项他的军
队，奋力战斗，打败了敌人。被封为列侯，号称
昌文侯，食邑在杜县平乡。又以中谒者的身份
跟随汉王攻下旸县，直达彭城。项羽反击，大败
漠军。汉王逃向西方，灌婴跟着西去，军队驻扎
在雍丘。王武、魏公申徒反叛，灌婴跟随汉王
把他们击败。攻下黄，向西收集散兵，驻扎在荣
阳。楚军骑兵来得很多，汉王就下令在军中挑选
可以充当骑将的人，大家都推荐原秦朝骑士重泉
人李必、骆甲熟悉骑兵战术，现在任校尉，可以
胜任骑将。汉王打算任用他们，李必、骆甲说：
“我们原来是秦朝的臣民，恐怕军中士卒不信任
我们，我们希望得到大王身边长于骑射的人作骑
将，我们作他的助手。”灌婴虽然年轻，但经过
多次激烈的战斗，于是汉王便任命灌婴为中大
夫，命令李必、骆甲担任左右校尉，率领郎中骑
兵在荣阳以束迎击楚国的骑兵，大败楚军。灌婴
又接受汉王的命令单独率领一军袭击楚军的后
方，切断了楚军的粮道，从阳武到襄邑。在鲁城
下攻打项羽的部将项冠，打败敌军，手下的士卒
杀死楚军右司马、骑将各一人。在燕以西击败柘
公王武的部队，手下士卒杀掉王武的楼烦将领
五人、连尹一人。在白马城下攻打王武的部将桓
婴，打败敌人，他的部下士卒斩杀敌人都尉一
人。又率领骑兵南渡黄河，护送汉王到雒阳，汉
王派他北上邯郸迎接相国韩信所率的部队。回到
敖仓，灌婴被提升为御史大夫。
    汉三年，灌婴以列侯的爵位得到杜县平乡
的食邑。以御史大夫身份受命率领郎中骑兵东下
作为相国韩信的部属，在历下击败齐军，他的部
下士兵俘获了齐军车骑将军华毋伤以及将吏四十
六人。收降临苗，俘获齐国守相田光。追击齐相
田横至嬴、博，打败田横的骑兵，部下士兵斩杀
齐军骑将一人，活捉骑将四人。攻下嬴、博二
县，在千乘击败齐将田吸的军队，他的部下士兵
杀死田吸。东下跟随韩信在高密攻击龙且、留公
旋，他的部下杀掉龙且，活捉右司马、连尹各一
人，楼烦将十人，灌婴亲手活捉了副将周兰。
    平定了齐地以后，韩信自立为齐王，派灌婴
独领一军在鲁北攻打楚将公呆，打败敌军。转向
南方，击败薛郡郡守，灌婴亲手俘获骑将一人。
攻下傅阳，前进至下相东南的僮、取虑、徐。渡
过淮河，降服淮南全部城邑，直到广陵。项羽派
项声、薛公、郯公重新收复淮河以北之地。灌婴
北渡淮河，在下邳击败项声、郯公，斩杀薛公，
攻下下邳，在平阳击败楚国的骑兵，于是降服了
彭城，俘虏了楚国柱国项佗，降服留、薛、沛、
酆、萧、相几县。攻占苦县、谯县，再度俘获副
将周兰。与汉王在颐乡会师。跟随汉王在陈县攻
打项羽的军队，打败敌军，他的部下士兵斩杀楼
烦将二人，俘获骑将八人。汉王给他增加食邑二
千五百户。
    当项羽在垓下战败逃走的时候，灌婴以御史
大夫身份受命率领车骑部队分兵追击项羽到束
城，打垮了项羽的残部。他的部下五人共同斩杀
项羽，这五人都被封为列侯。收降楚军左右司马
各一人，士卒一万二千人，全部俘获楚军的将
吏。攻下东城、历阳。渡过长江，在吴城下打败
吴郡郡守的军队，俘获了吴郡郡守，于是平定了
吴、豫章、会稽三郡。回师平定了淮北，总共五
十二个县。
    汉王做了皇帝，给灌婴增加食邑三千户。这
年秋天，灌婴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皇帝打败燕王
臧荼。第二年，跟随皇帝到陈县，捉获楚王韩
信。回朝后，被授予封侯的符节，爵位世代相传
不绝，以颖阴县二千五百户作为食邑，号为颖阴
侯。以车骑将军身份跟随皇帝到代地攻打反叛的
韩王韩信，到马邑，受命独自率军降服了楼烦
以北六个县，杀死代国的左丞相，在武泉以北击
败匈奴的骑兵。又跟随皇帝在晋阳城下攻打韩王
韩信所率的匈奴骑兵，他的部下杀死匈奴白题
部族将领一人。又受命率领燕、赵、齐、梁、楚
等国的车骑部队，在碧石击败匈奴骑兵。进军至
平城，被匈奴骑兵包围，突围后随皇帝班师驻军
束垣。又随皇帝征讨陈稀，受命另率一军在曲逆
城下进攻陈猪的丞相侯敞的军队，打败敌军，他
的部下斩杀侯敞及特将五人。降服曲逆、卢奴、
上曲阳、安国、安平。攻下东垣。
    黥布反叛，灌婴以车骑将军身份首先率军出
征，在相县攻打黥布的部将，打败敌军，斩杀副
将、楼烦将三人。又进军击败黥布的上柱国和大
司马的军队。又进军击败黥布的别将肥诛。灌婴
亲手俘获左司马一人，他的部下斩杀小将十人，
追击败兵直到淮河边。皇帝给灌婴增加食邑二千
五百户。打败黥布之后，皇帝回朝，确定灌婴的
食邑为颖阴县五千户，废除以前的食邑。灌婴跟
随皇帝征战共俘获二千石的官员二人，单独率军
击败十六支敌军，降服城池四十六座，平定了一
国，二郡，五十二县，俘获将军二人，柱国、相
国各一人，二千石的官员十人。
    灌婴击败黥布回到长安，高帝逝世，灌婴以
列侯的身份侍奉孝惠帝和吕太后。吕太后逝世，
吕禄等人以赵王的身份白任为将军，驻军长安，
图谋作乱。齐哀王得知这一消息，率兵西进，准
备攻入长安诛杀不应封王的人。上将军吕禄等人
闻讯，便派灌婴为大将，率军前往迎击齐王。灌
婴率军到荣阳，就和绛侯等人商议，然后驻军荣
阳，暗示齐王朝廷大臣准备除掉吕氏的事情，齐
王的军队便停止不前。绛侯等诛杀了吕氏族人，
齐王才收兵回齐国，灌婴也收兵从荣阳回长安，
与绛侯、陈乎一起立代王为孝文皇帝。孝文帝于
是给灌婴增加三千户食邑，赏赐给黄金千斤，任
命他为太尉。
    三年以后，绛侯周勃卸去丞相职务回到自
己的封国，灌婴继任为丞相，免去太尉职务。这
一年，匈奴大举入侵北地、上郡，朝廷派丞相灌
婴率领八万五千骑兵前去攻击匈奴。匈奴骑兵退
走，济北王造反，皇帝便下令让灌婴撤兵。一年
多以后，灌婴死在丞相任上，加谧号懿侯。他的
儿子平侯灌阿继嗣为侯。继位二十八年去世，
灌阿之子灌彊继嗣为侯。继位十三年，灌彊犯
罪，侯位中断了二年。元光三年，武帝封灌婴的
孙子灌贤为临汝侯，以延续灌氏的爵位。受封后
八年，灌贤犯行贿罪，封国被废除。
    太史公曰：我到丰县和沛县，访问那裹的老
年人，考查萧何、曹参、樊啥、滕公的故居，以
及他们平时的为人，真是闻所未闻啊!当他们操
刀杀狗、贩卖丝绸的时候，哪裹能想到Et后会依
附于皇帝，使自己名垂塑目，德泽惠及子孙呢?
我和壁他庐有交往，他向我讲述产担的功臣起家
时的情况就是这样。
摹第三十六
张丞相列传
    丞相张苍，是阳武人。喜欢音律历法方面的
书。秦朝时曾做遇御史，主管柱下史的各地上呈
的文书。因为犯罪，逃回家乡。沛公攻占土地路
过阳武时，张苍便以门客的身份跟随沛公攻打南
阳。张苍曾犯法被判斩首，他脱去衣服趴在刑砧
上准备受刑，因为身材高大，又肥又白像葫芦，
当时在场的王陵看到后很惊奇，觉得他人才出
众，便向沛公说情，赦免了他不杀。于是张苍跟
随沛公西入武关，一直打到咸阳。沛公被封为汉
王，他随汉王进入汉中，又回师平定三秦。陈余
打跑了常山王张耳，张耳投奔汉王，汉王便任
命张苍为常山郡郡守。后来张苍跟随淮阴侯韩
信进攻赵国，张苍俘获了陈余。赵地平定后，汉
王任命张苍为代国丞相，防御边寇的入侵。不久
改任为趟国丞相，辅佐赵王张耳。张耳逝世，
又辅佐趟王张敖。又调他去辅佐代王。燕王臧
荼反叛，高祖前往征讨叛军，张苍以代国丞相的
身份跟随高祖征讨臧荼有功，在汉六年中被封为
北平侯，食邑一千二百户。提升为计相，一个月
以后，以列侯的身份改任由计相改名的主计达四
年之久。这时萧何任相国，而张苍在秦朝时曾任
柱下史，熟悉天下的版图和户籍。张苍又擅长算
术律历，所以让他以列侯的身份在相国府，统管
郡县侯国呈报的户口钱粮统计档案。黥布反叛被
杀，高祖立皇子刘长为淮南王，任命张苍辅佐淮
南王。十四年以后，被提升为御史大夫。
    周昌，是沛县人。他的堂兄叫周苛，二人在
秦朝时都在泅水郡当卒史。到高祖在沛县起兵，
打败了泅水郡守、郡监，于是周昌、周苛便以卒
史身份跟随沛公，沛公任用周昌管理徽章旗帜，
周苛为随从门客。他们跟随沛公进入武关，推翻
秦朝。沛公被封为汉王，任周苛为御史大夫，周
昌为中尉。
    汉王四年，楚军把汉王包围在荣阳，形势非
常危急，汉王逃出城离开了，留下周苛守卫荣阳
城。楚军攻破荥阳城，项羽想让周苛做楚军将
领。周苛骂道：  “你赶快投降汉王!不然的话，
马上就会成为汉王的俘虏了!”项羽大为恼怒，
把周苛烹杀。于是汉王就任命周昌为御史大夫。
后来他跟随汉王击败项羽。在漠六年中和萧何、
曹参等人同时受封，封周昌为汾阴侯。周苛的儿
子周成因为父亲为汉而死，被封为高景侯。
    周昌为人强悍有力，在皇帝面前敢直言，萧
何、曹参等人都敬畏他。周昌曾在高帝休息时进
宫奏事，高帝正抱着戚姬，周昌见状转身就走，
高帝赶上抓住周昌，骑在他脖子上，问道：“我
是什么样的君主?”周昌仰头回答说：“陛下就是
夏桀、商纣那样的君主。”这时高帝笑了，但他
特别敬畏周昌。到高帝打算废黜太子，立戚姬所
生的儿子如意为太子，大臣们极力劝谏，都没能
成功。皇上后来因为留侯的计谋才打消了废太子
的念头。而周昌在朝廷上极力争谏，高帝问他的
理由，周昌有口吃的毛病，又加上非常愤怒，便
说：“我口裹说不出，但我心裹明白那么做不行。
陛下纵然要废黜太子，我期期不能奉命。”高帝
高兴地笑了。废太子的事作罢后，吕后在束厢房
偷听，事后她见到周昌，便对他欠起身道谢说：
“若没有您，太子几乎被废掉。”
    此后戚姬所生的儿子如意被封为赵王，才十
岁，高祖担忧在他去世之后赵王不能保全。赵尧
年纪轻，担任符玺御史。赵国人方舆公对御史大
夫周昌说：“您的属下赵尧，年纪虽然轻，却是
一个奇才，您一定要另眼看待他，他将来要代替
您的职位。”周昌笑着说：“赵尧年纪轻，祇是个
刀笔小吏罢了，怎么能得到这个职位呢!”过了
不久，赵尧侍奉高祖。高祖一个人心情不好，时
常放声悲歌，大臣们都不明白高祖为什么会这
样。赵尧上前问道：“陛下所以闷闷不乐，莫非
是因为赵王年岁小而戚夫人和吕后有矛盾吗?担
心在您身后赵王不能保全自己吗?”高祖说：“是
的。我私下担心这件事，但不知该怎么办。”赵
尧说：“陛下应该给趟王派一个地位尊贵而强有
力的丞相，而此人又是吕后、太子、大臣们一向
所敬畏的才行。”高祖说：“是。我考虑也想这么
做，可大臣中谁能胜任呢?”赵尧说：“御史大夫
周昌，这个人坚毅正直，而且吕后、太子、大臣
们平素都很敬畏他。衹有周昌行。”高祖说：
“好。”于是就召见周昌，对他说：“我一定要麻
烦你，请你勉力为我辅佐赵王。”周昌流着泪说：
“我从刚起兵时跟随陛下，陛下怎么忍心中途就
把我扔到诸侯国裹去呢?”高祖说：“我很清楚这
是降级使用，但我私下担心赵王，考虑非你不能
当此重任。你就不得已勉强去就任吧!”于是调
御史大夫周昌为赵国丞相。
    周昌走后过了很长时间，高祖拿着御史大夫
的官印把玩着，说：“谁可以做御史大夫呢?”他
盯着赵尧看了一会儿，说：“没有人可以替代赵
尧。”于是任命赵尧为御史大夫。赵尧先前也有
军功和封邑，到以御史大夫的身份随高祖征讨陈
稀立了功，被封为江邑侯。
    高祖逝世后，吕太后派使者召赵王，他的丞
相周昌让赵王推说生病不去。使者往返三次，周
昌仍坚持不让趟王进京。这时吕后很担心这件
事，便派使者召周昌。周昌到了朝廷，拜见吕
后，吕后愤怒地大骂周昌说：“你不知道我怨恨
戚氏吗?你不放赵王，为什么?”周昌受召进京
之后，吕后又派使者去召赵王，趟王果然来京。
到长安一个多月，就被用药毒死。周昌因此告病
不上朝，三年后便死了。
    遇了五年，吕后得知御史大夫江邑侯趟尧
在高祖时订下保全赵王如意的计划，便把赵尧
治罪，任命广阿侯任敖为御史大夫。
    任敖，是秦朝沛县的狱吏。高祖曾逃避官
司，狱吏便拘捕了吕后，而且对她很不礼貌。任
敖一向和高祖很要好，为此很恼火，打伤了主管
吕后的狱吏。到高祖刚起兵的时候，任敖以宾客
的身份跟从高祖担任御史，守卫丰邑两年。高祖
被封为汉王，束下攻击项羽，任敖被提升为上党
郡守。陈稀反叛时，任敖坚守上党，因此被封为
广阿侯，食邑一千八百户。吕后当政时任敖做御
史大夫，三年后被免职，任命平阳侯曹宙为御
史大夫。吕后逝世，曹宙和大臣们共同诛杀吕禄
等人。后被免职，任命淮南王相张苍为御史大
夫。张苍与绛侯等人共同尊立代王为孝文皇帝。
文帝四年，丞相灌婴逝世，张苍担任丞相。
    从汉朝建立至孝文帝二十余年，正值天下刚
刚平定，将相公卿都是军官。张苍担任计相时，
整理订正音律历法。因高祖在十月份才到霸上，
所以仍沿用秦历以十月为岁首。不加改革。推演
五德运转规律，认为汉代正值水德时期，因此仍
然崇尚黑色。用律管来调节音值的高低，谱写乐
章，并用以制定律令条文。至于各种工匠，则确
定出天下各行各业的规程。到张苍做丞相时，终
于完成了这些工作，所以汉代研究音律历法的
人，都以张苍的学说为基础。张苍生性爱好读
书，无所不读，无所不通，而尤其擅长音律历
法。
    张苍非常感激王陵。王陵，就是安国侯。到
张苍显贵以后，仍像侍奉父亲那样对待王陵。王
陵死后，张苍做了丞相，在休息日，他常常先去
拜见王陵夫人并送上食物，然后才敢回家。
    张苍任丞相十几年以后，鲁国人公孙臣向朝
廷上书说汉朝应属土德时期，其征兆是有黄龙应
当出现。皇帝把公孙臣的建议下达给张苍，张苍
认为公孙臣的议论不对，罢斥不用。此后黄龙在
成纪出现，于是汉文帝召见公孙臣任命为博士，
让他起草与土德相应的历法和典章制度，更改元
年。张丞相从此自行引退，藉病告老。张苍曾保
举一个人担任中候，那人做了很多贪脏枉法的
事，文帝拿逭件事来责备张苍，张苍于是告病免
职。张苍担任丞相十五年而免官。孝景帝前元五
年，张苍逝世，加谧号为文侯。他的儿子康侯继
嗣为侯，继位八年去世。康侯的儿子张类继嗣为
侯，继位八年，因给诸侯吊丧迟到而犯了不敬之
罪，封国被废除。
    当初，张苍的父亲身高不满五尺，等到生下
张苍，身高八尺有余，封侯拜相。张苍的儿子也
长得高。到他的孙子张类，身高衹有六尺多，因
犯法失去侯爵。张苍被免去丞相职务后，因年
老，口中的牙齿全掉光了，衹能吃人奶，找了好
多女人做他的奶妈。他的妻妾数以百计，凡曾经
怀孕的就不再交合。张苍活到一百多岁才去世。
    丞相申屠嘉，是梁人，他以能开硬弓的材官
身份跟随高祖攻打项羽，被提升为队长。随高祖
征讨黥布的叛军，担任都尉。孝惠帝时，任淮阳
郡郡守。孝文帝元年，提拔跟随高皇帝官至二千
石的，都封为关内侯，得到食邑的二十四人，申
屠嘉得到食邑五百户。张苍担任丞相后，申屠嘉
升为御史大夫。张苍被免去丞相职务，孝文帝打
算任用窦皇后的弟弟窦广国为丞相，说：“怕天
下人说我因私情任用广国。”窦广国有才有德，
所以文帝打算用他做丞相，但考虑了很久认为不
合适，而这时跟随高祖起义的大臣多数已去世，
其余在世的又没有可胜任的，于是便任命御史大
夫申屠嘉为丞相，就在他原来的封邑封他为故安
侯。
    申屠嘉为人清廉正直，在家不接待私人拜
访。这时太中大夫邓通正深受文帝的宠幸，赏给
他的钱财累计达万万。文帝曾在他家饮宴，邓通
得宠就像这样。当时申屠嘉上朝，而邓通在文帝
身旁，礼节上有所怠慢。丞相奏事完毕，乘机进
言说：“陛下宠幸臣子，就可以让他富贵；至于
朝廷上的礼节，则不可以不严肃!”文帝说：“你
不要说，我喜欢他。”申屠嘉下朝回到丞相府落
座，下文书召邓通到丞相府来，若不来，就要杀
头。邓通非常恐惧，便进宫告诉文帝。文帝说：
“你祇管去，我即刻派人去把你召回来。”邓通来
到丞相府，摘掉帽子，打着赤脚，叩头向丞相谢
罪。申屠嘉照常坐着。故意不还礼，并斥责邓通
说：“朝廷，是高祖皇帝所建的朝廷。你邓通一
个小臣，在殿上戏闸，犯了大不敬之罪，应处斩
首。吏士们现在把他斩首!”邓通叩头，满头出
血，仍不放过他。文帝估计丞相已经难为迥邓通
了，便派使者带着符节去召邓通，并对丞相道歉
说：“他是供我狎玩的臣子，你把他放了。”邓通
回到宫中，对文帝哭诉说：“丞相差点儿把我杀
了。”
    申屠嘉任丞相五年后，孝文帝逝世，孝景帝
继位为皇帝。过了二年，晁错担任内史，受宠当
权，各种法令多有经他请求而变更的，他建议用
贬降和处罚的办法削弱诸侯国的势力。而丞相中
屠嘉惭愧自己的意见不被景帝采纳，怨恨晁错。
晁错担任内史，内史衙门的门朝束开，很不方
便，他就改在南面另开一门。南面开门之处，正
是太上皇庙的外墙。申屠嘉听说这事，想藉此以
擅自打穿宗庙墙垣为门来法办晁错，上奏请求杀
掉晁错。晁错的门客中有人将此事告诉晁错，晁
错很害怕，连夜进宫晋见皇帝，向景帝自首。第
二天上朝，丞相申屠嘉奏请诛杀晁错。景帝说：
“晁错打穿的并不是宗庙的正式围墙，而是宗庙
外的围墙，所以是其他官员住在裹面，况且又是
我让他这么做的，晁错没有罪。”散朝以后，申
屠嘉对他的长史说：“我后悔没有先把晁错斩首，
却先奏请，以致被晁错所出卖。”回到家，便吐
血而死。加谧号为节侯。他的儿子共侯申屠蔑
继位为侯，继位三年逝世。他的儿子申屠去病继
位为侯，继位三十一年逝世。他的儿子申屠臾继
位为侯，继位六年，因他在九江太守任上接受原
先属官的馈赠而犯罪，侯国被废除。
    自从申屠嘉死后，景帝时开封侯陶青、桃
侯刘舍相继担任丞相。到当今皇帝时，柏至侯
许昌、平棘侯薛泽、武彊侯庄青翟、高陵侯赵
周等相继担任丞相。他们都是以列侯继承人身
份，持重清廉，当丞相祇不过是充数罢了，没有
什么开创性的政绩能著称于当世的。
    塞皇公曰：退苍有文才擅律历，是选伐的着
名宰相，但他罢斥夏谊、公遝旦等关于正朔服色
的建议而不用，公然沿用台曲所行的《颛顼历》，
为什么呢?且旦，是个木讷倔强的人。任趑靠对
直后有恩而被重用。史屡台可算得上刚正有节操
的了，但他不学无术，大概和芦坦、萱参、速垩
是不一样的。
    武帝时丞相很多，这裹不再记述，也没
有关于他们F1常往事的简历资料，逭裹暂且
记录征和以后的丞相。
    有位车丞相，是长陵人。他死之后由韦
丞相代替他的职务。韦丞相韦贤，是鲁人。
由读书起家做小吏，后官至大鸿胪。有个相
面先生给他看相，说他会做到丞相。韦贤有
四个儿子，也请相面先生给他们看相，看到
第二个儿子，他的名字叫玄成，相面先生
说：“这孩子有富贵相，将来会受封。”韦丞
相说：  “即使我做了丞相，继嗣爵位有我的
长子，他哪裹能得到呢?”后来韦贤果然做
了丞相，病死后，他的长子有罪被判刑，不
得继嗣爵位，就立韦玄成袭爵。韦玄成当时
装疯，不肯袭爵，但最终还是让他继承了爵
位，而且博得了辞让封国的好名声。后来因
骑马到皇帝的宗庙，犯了不敬之罪，皇帝下
令削减爵位一级，降为关内侯，失去列侯的
爵位，但仍保持原来的封邑。韦丞相死后，
有魏丞相代替他的职务。
    丞相魏相，是济阴人。他从办事文官做
到丞相。他为人喜欢武艺，命令手下的官员
都佩带宝剑，必须带剑向他请示汇报。有官
员不带剑，到进府向他请示汇报时，甚至借
来别人的佩剑才敢进府谈事。当时京兆尹赵
君，丞相魏相上奏检举他有罪应免职，赵京
兆派人抓住魏丞相，想让魏相替他开脱罪责
而魏相不听。又派人威吓魏丞相，拿魏丞相
的夫人杀害女仆的事私自上奏朝廷请求进丞
相府查验，并派官兵到丞相家中，捉住奴仆
拷打逼问，其实女仆并不是用刀杀死的。丞
相司直繁君劾奏京兆尹赵君威胁丞相，诬告
丞相夫人杀害女仆，派兵包围丞相府抓人，
犯了不道之罪。又查出京兆尹擅自遣散骑士
的罪状，赵京兆被判处腰斩。又有人让丞相
府掾吏陈平等人劾奏中尚书，怀疑中尚书主
使胁迫丞相的事而当判罪，是犯了大不敬之
罪，长史以下的官员都被处死，有的被处以
宫刑。而魏丞相最后病死在丞相任上。他的
儿子继嗣为侯。后来因骑马到皇帝的宗庙，
犯了不敬之罪，皇帝下令削夺爵位一级，降
为关内侯，失去列侯的爵位，但仍保持原来
的封国食邑。魏丞相死后，用御史大夫邴吉
代替他的丞相职务。
    丞相邴吉，是鲁国人。他靠读书熟悉法
令做到御史大夫。孝宣帝时，因他和皇帝有
旧交情，被封为列侯，并接着做丞相。邴吉
明察事理，有智慧，后世人都称颂他。他病
死在丞相任上。他的儿子邴显继承爵位。后
来因骑马到皇帝的宗庙，犯了不敬之罪，皇
帝下令削夺爵位一级，失掉列侯的爵位，但
仍保持原来的封国食邑。邴显官至太仆，因
在任内耗费钱财，他本人和儿子都有贪脏枉
法的事，被罢黜为百姓。
    邴丞相死后，黄丞相代替他的职务。长
安城中有个善于相面的人叫田文，和韦丞
相、魏丞相、邴丞相在未发迹时一起在别人
家作客，田文说：  “今天的这三位先生，将
来都是丞相。”那以后遣三人果然相继为丞
相，这位相面先生怎么预料得遣么准呢?
  丞相黄霸，是淮阳人。由读书做小吏，
官至颖川太守。他治理颖川，用礼义和律令
条文教化百姓。对于犯了法的人，他劝谕犯
人让他们自杀。他的教化畅行，名声也传到
朝廷。孝宣帝下韶书说：  “颖川I太守黄霸，
用宣传朝廷的法令治理人民，路不拾遣，男
女不同路，监狱裹没有重罪犯人。赐给他关
内侯的爵位，黄金一百斤。”后征调他为京
兆尹，并做到丞相，仍然以礼义教化治理政
事。他死在丞相任上。他的儿子继嗣，后升
为列侯。黄丞相死后，用御史大夫于定国代
替他的职务。于定国已有廷尉传，在张廷尉
的传记中。于丞相离位后，御史大夫韦玄成
代替他的职务。
    丞相韦玄成，就是丽丞相草质s9兄于。
他继嗣父爵为侯，后来失去列侯的爵位。他
年轻时喜欢读书，熟悉《诗经》、  《论语》。
从小吏做到卫尉，又升为太子太傅。御史大
夫薛君被免职，他升为御史大夫。于丞相辞
去丞相告老回乡，他担任丞相，因他原来的
封邑在扶阳而被封为扶阳侯。几年以后，生
病去世。孝元帝亲自前往祭奠，赏赐给他家
很多东西。他的儿子继嗣侯爵。韦玄成治理
政事随波逐流，被当时人批评为谄媚乖巧。
相面先生本来就说他要继嗣父亲的侯爵，后
来又失去爵位；又从外任官员起家，一直升
到丞相。他们父子都做了丞相，受到世人的
赞美，这不是命中注定的吗!相面先生则预
先就知道了。韦丞相去世，御史大夫匡衡代
替他的职务。
  丞相匡衡，是束海人。他很喜欢读书，
跟从博士学习《诗经》。家庭贫困，他靠帮
人做工来供给衣食。才能低下，多次应试都
没有考取，考到第九次，才考中了丙科。他
的经书因为屡考不中才读得很熟。考中后被
补任为平原郡的文学卒史。几年后，郡人也
并不尊敬他。御史征调他，他以补任的百石
级的小官被推荐为郎官，继而被委任为博
士，又升为太子少傅，侍奉孝元帝。孝元帝
爱好《诗经》，就提升他为光禄勋，在宫中
做老师，教授皇帝身边的人，而皇帝也坐在
旁边听讲，皇帝很欣赏他，因此他地位曰益
尊贵。御史大夫郑弘因事获罪被免官，匡衡
便升为御史大夫。过了一年多，韦丞相去
世，匡衡代替他担任丞相，被封为乐安侯。
在不足十年之间，匡衡没走出长安城门就升
到丞相，这难道不是机遇好而且命中注定的
吗?
  立史公日：仔细考虑读书人从做一般小
官能被封侯的，非常少见。然而很多人在做
到御史大夫就离职了。那些做了御史大夫而
身居丞相的候补职位上的人，他们心中都盼
着丞相死去。有的甚至暗地裹诽谤陷害丞
相，想取代他的职位。但有人在御史大夫的
职位上等了很久也得不到，有的人没做多久
就得到了，并被封为侯，这真是命啊!郑弘
当了好多年御史大夫也没有升任为丞相，匡
衡在御史大夫职位上未满一年，韦丞相死
去，他就代替了韦丞相，这哪能用智谋巧力
得到呢!多有具有圣贤才能的人，但身处困
境得不到这个职位的太多了。
事第三十七
生陆贾列传
    郦食其，是陈留高阳人。喜欢读书，穷困
潦倒，没有可以供给衣食的产业，衹能做里中看
门的小吏。但县裹贤才豪门都不敢役使他，县裹
人都称他为狂生。
    等到陈胜、项梁等起兵，他们的将领为攻占
土地而经过高阳的有几十人，郦生听说这些将领
都器量狭隘、喜好苛细的礼节而又自以为是，不
能听取有抱负的建议，郦生就远远地躲了起来。
后来听说沛公领兵攻占土地到达陈留郊外，沛公
部下的骑士恰巧是郦生邻居的孩子，而沛公也常
常打听邑中的贤士豪杰。一天骑士回家，鄘生见
到后对他说：  “我听说沛公又傲慢又看不起人，
但很有远大的谋略，这样的人的确是我所愿交往
的，可惜没有人为我介绍一下。你见到沛公，对
他说‘我邻居中有个郦生，六十多岁，身高八
尺，人们都称他狂生，他自称我不是狂生’。”骑
士说：“沛公不喜欢儒生，客人中戴了儒冠来的，
沛公总是把他的儒冠解下来，往裹面小便。跟人
谈话，也经常大骂儒生。我不能把你当儒生介
绍。”郦生说：“祇管这样说。”骑士找了个机会
照郦生所嘱咐的话向沛公作了介绍。
    沛公到了高阳传舍，派人召见郦生。郦生到
后，进去拜见，沛公正坐在床沿让两个女人给他
洗脚，就这样接见郦生。郦生进来，衹拱手为礼
而不下拜，说：“足下想帮秦攻诸侯吗?还是想
率领诸侯破秦呢?”沛公骂道：“书呆子!天下人
都苦于秦朝的统治已经很久了，所以诸侯相继起
兵攻秦，为什么说帮秦攻诸侯呢?”郦生说：“如
果真是要聚集群众会合义兵去讨伐残暴无道的秦
朝，就不应该这样傲慢地接见长辈。”于是沛公
停止洗脚，站起来整理好衣服，请郦生坐上座，
向他道歉。郦生便讲述了六国合纵连横时的形
势。沛公很高兴，赐郦生饭吃，问他说：“计策
将怎么订呢?”郦生说：“足下发动乌合之众，收
编散乱的兵卒，不足一万人，想靠他们径直攻入
强大的秦朝，这就是所谓的把手伸到老虎嘴裹的
举动。陈留，是天下的要冲，四通八达的地区，
目前这城裹又存粮很多。我和陈留县令很要好，
请您能派我去那儿，我让他归顺足下。如果他不
听，足下就兴兵攻城，我作内应。”于是派郦生
前去，沛公领兵跟随，终于占领了陈留。沛公赐
郦食其号为广野君。
    郦生说服他弟弟郦商，率领几千兵马跟随沛
公往西南方向攻城略地。郦生自己经常充当说
客，驱车出使诸侯之间。
    漠三年秋，项羽攻汉，攻克荣阳，汉军退守
巩、洛。楚人听说淮阴侯攻破赵国，彭越又屡次
在梁地造反，便分兵救援。其时淮阴侯正向东攻
齐，汉王几次在荣阳、成皋受困，打算放弃成皋
以东土地，屯兵巩、洛以抵抗楚军。郦生于是向
汉王进言道：“我听说懂得根本中的根本的，帝
王的事业就可获得成功；不懂得根本中的根本
的，帝王的事业就不可能成功。帝王以人民为根
本，而人民则以粮食为根本。敖仓，作为天下粮
食转运地已经很久了，我听说敖仓贮藏有很多粮
食。楚人攻下荣阳，不坚守敖仓，反而领兵束
去，让被谪罚的士兵分兵守成皋，这是上天拿来
帮助汉军的。目前楚很容易攻取而汉军反而退
却，自己放弃有利的形势，我私下认为这是错误
的。再说两个强国不能并立，楚汉长期相持不
下，百姓骚动，海内动荡不安，农夫放下了农
具，织女离开了织机，天下民心还没有固定的归
向。希望您赶快再度进兵，收复荣阳，占据敖仓
的粮食，阻塞成皋的险要地段，断绝大行山的交
通，拒守蜚狐隘口，把守白马渡口，向诸侯显示
您注重实效、占据有利地形以制胜的架势，那么
天下人就知道应该归向谁了。如今燕、赵已定，
衹有齐还没攻下。现在田广占据着广袤千里的齐
国，田闲率领二十万的军队，驻扎在历城，田氏
宗族强盛，背靠大海，又倚仗着黄河、济水的险
要，南面靠近楚，那裹的人善变多诈，您即使派
几十万军队去攻打，也不能在一年半载内打败他
们。我请求能得到您的诏令去劝说齐王，让他帮
助汉而作汉东方的藩国。”汉王说：“好。”
    于是按照鄘生的谋划，再度占守敖仓，并派
郦生去劝说齐王道：  “大王知道天下民心的归向
吗?”齐王说：“不知道。”郦生说：“大王如果知
道了天下民心的归向，齐国就能保住；如果不知
道天下民心的归向，齐国就不可能保住。”齐王
问：“天下民心归向谁?”郦生说：“归向汉。”齐
王问：“先生凭什么这么说?”郦生说：“汉王和
项王合力西进攻打秦军，约定先攻进咸阳的封他
为关中王。汉王先进入咸阳，项王背约不封他关
中之地而封他在汉中为王。项王把义帝迁往南方
并杀害了他，汉王听说后，发动蜀汉的兵马攻
打三秦，出关来责问项王义帝在什么地方，并
收编天下的兵马，封立诸侯的后裔。投降的城邑
就拿来封给其将领为侯，缴获财物就分发给他的
部下，和天下人同享利益，英豪贤才都乐于替他
效劳。诸侯的兵马从四面八方前来归附，蜀汉
的粮船并排浮江而下。项王有背约的恶名，有杀
害义帝的罪过；对别人的功劳没有什么记录，对
别人的罪过一点都不忘记；打了胜仗得不到他的
奖赏，攻下了城邑得不到他的封赠；除了姓项的
没有人能当权；给受封的人刻了印信，自己把玩
舍不得给人；攻下城邑得到财物，自己积蓄起来
却不分赏部下。天下人都背叛他，贤才都怨恨
他，没有人为他效劳。所以天下的人才都归向汉
王，可以很容易地驱使。汉王发动蜀漠的兵马，
平定了三秦；渡过西河，调动上党的军队；攻下
井陉，杀了成安君；击破北魏，攻下三十二座城
邑。这是蚩尤的军队，不是人力所能做到的，而
是上天的保佑啊。现在漠军已据有敖仓的粮食，
阻塞成皋的险要，守着白马渡口，切断大行山的
交通，拒守蜚狐隘口，天下诸侯最后归服的就会
最先灭亡了。大王赶快先行投诚汉王，齐国的社
稷就能够保住；不投诚汉王，齐国的危亡很快就
会降临。”田广认为他说得对，便听从郦生的主
意，撤除了历下的兵守战备，和郦生天天尽情饮
酒作乐。
    淮阴侯听说郦生坐着车就说降了齐国七十余
城，便连夜领兵渡过平原渡121奔袭齐国。齐王
田广听说汉兵来了，以为郦生出卖自己，就说：
“你能使漠军停止进攻，我让你活着；不然，我
就烹杀你!”郦生说：  “办大事的人不会谨小慎
微，有高尚道德的人不回避别人的责难。你老子
不为你再去说什么!”齐王于是烹杀鄘生，领兵
往东逃去。
    汉十二年，曲周侯郦商以丞相身份领兵进
击黥布有功。高祖提拔列侯功臣时，思念起郦食
基。墨盒基的儿子郦迹几次领兵出征，他的功劳
还不够封侯，高祖因为他父亲的缘故，封郦疥为
高梁侯。后来改封武遂作他的食邑，传了三代。
元狩元年中，武遂侯郦平因假传圣旨给衡山王
骗取黄金百斤，被判在闹市处死，而得病死去，
封国废除。
    陆买，是楚人。以门客身份跟从高祖平定天
下，号称能言善辩之士，在高祖身边，常常出使
诸侯。到高祖称帝时，中原刚刚安定，尉他平定
了南越，乘机在那儿称王。高祖派陆贾赐给尉他
印信并封他为南越王。陆生到达南越，尉他梳着
椎形发髻叉着两脚坐着接见陆生。陆生于是上前
劝说尉他道：“足下是中原人，亲戚兄弟的坟墓
都在真定。现在您违反天性，扔掉冠带，想以小
小的南越和天子抗衡，做对等的国家，祸事就快
降到您身上了。再说当秦朝政治混乱，诸侯豪杰
纷纷起兵，惟独汉王最先入关，占据咸阳。项羽
背约，自立为西楚霸王，诸侯都归属于他，可说
是强大至极了。然而汉王起兵巴蜀，驱使天下
人，降服诸侯，最终讨伐项羽并灭掉了他。五年
之内，海内平定，这不是靠人力，是上天所造成
的。天子听说您在南越称王，不帮天下人讨伐暴
逆无道的人，将相们想发兵来征伐大王，天子可
怜百姓近来十分劳苦，所以暂且让他们休养一
下，派我来授给大王印信，剖分符节．互通使
臣。大王您理应到郊外迎接，面向北方称臣才
是，不料您却想倚仗新建立起来而还没有安定的
南越，在这裹逞强。汉朝真要听说此事，把您的
祖坟掘开焚烧了，把您的宗族杀光，派一个偏将
领兵十万来南越，那么越人起来杀王降汉，像翻
手掌一样罢了。”
    于是尉他便急忙起身坐好，向陆生道歉说：
“我在蛮夷中呆久了，对您太失礼。”接着问陆生
说：“我和萧何、曹参、韩信比起来谁更贤能?”
陆生说：“大王似乎贤能些。”又问：“我和皇帝
相比哪个贤能些?”陆生说：“皇帝自丰沛起兵，
征讨残暴的秦王朝，诛减强大的楚，为天下兴利
除害，继承了五帝三王的功业，统治中原。中原
的人口以亿计，土地方圆万里，位处天下肥沃之
地，人众车多，各种物产殷实富足，政令出自一
家，从开天辟地以来未曾有过。现在大王您统治
的人口不过几十万，都是蛮夷，处于崎岖的山海
之间，好比汉的一个郡，大王怎么能和汉相比
呢!”尉他大笑说：“我不是在中原起事，所以在
这裹称王。假如让我在中原，怎么就会不如汉
呢?”于是十分喜欢陆生，留他和自己一起喝酒
好几个月。尉他说：  “越地没有值得叙谈的人，
直到您来了，让我每天听到过去听不到的东西。”
赏赐给陆生袋装的实物价值千金，其他的赏赐价
值也有千金。陆生终于拜尉他为南越王，让他向
漠称臣并遵守汉朝的约束。陆生回朝覆命，高祖
十分高兴，任命陆贾为太中大夫。
    陆生时时向高帝进言称引《诗》、《书》，高
帝骂他说：  “你老子骑在马上得到天下，哪裹用
得着《诗》、《书》!”陆生说：“骑在马上得天下，
难道可以骑在马上治天下吗?况且商汤、周武用
武力夺取天下，却顺应形式以文教治理天下，文
治武功并用，这是长治久安的办法啊。从前吴王
夫差、晋国智伯都是极端崇信武力而灭亡的；
秦国依赖刑法统治不加改变，终致赵氏政权覆
灭。当初如果秦国统一天下后，施行仁义，效法
先圣，陛下哪能夺得逭天下呢?”高帝听了很不
高兴而且面有惭愧之色，便对陆生说：“你试着
为我写下秦为什么会失天下，我为什么得天下的
原因，以及古代成功和失败国家的事例。”陆生
于是粗略论述了国家存亡的征兆，共写下十二
篇。他每奏上一篇，高帝没有不说好的，身旁的
人都欢呼万岁，称他的书为“新语”。
    孝惠帝时，吕太后当权，想封诸吕为王，害
怕大臣中善辩敢谏的人。陆生自己估计不能力
争，就称病免职回家。他觉得好时田地肥美，可
以在那裹安家。他有五个儿子，于是拿出出使南
越时所得到的珠宝袋卖得千金，分给他的儿子，
各二百金，让他们谋生。陆生常常坐着舒适的四
马马车，后面跟着十个唱歌跳舞鼓琴奏瑟的侍
从，身佩的宝剑价值百金，对他的儿子们说：
“和你们约定：我到你们那裹，你们供给我人马
酒食，完全满足我的要求，十天换一个地方。我
死在谁家，谁就可得我的宝剑、车骑、侍从。一
年中我还要到其他人家裹去作客，到你们家裹一
般不超过两三次，见面多了就不新鲜了，你们用
不着因为时间太长而厌烦我。”
    吕太后当权时，封诸吕为王，诸吕专权，想
威逼控制年幼的皇帝，危害刘氏政权。右丞相陈
平很担心这事，但力量不足以抗争，怕灾祸殃及
自己，因而时常在家襄闲居考虑这事。陆生去请
安，直接进府坐下，而陈丞相正在仔细想遣件
事，没有及时看到陆生。陆生说：“什么事想得
这么入神?”陈平说：“你猜我想什么?”陆生说：
“足下位居上相，是有食邑三万户的列侯，可以
说是最为富贵，没有什么再要追求的了。然而你
有忧愁，不过是担忧诸吕、少主罢了。”陈平说：
“是的。该怎么办呢?”陆生说：  “天下太平，注
意丞相；天下危急，注意武将。将相和睦协调，
那么士大夫就会归心依附；士大夫归心依附，天
下即使有变乱，大权也就不会分散了。为社稷考
虑，安危衹是在你们将和相两个人的掌握而已。
我常想对太尉绛侯说，绛侯和我开玩笑惯了，会
轻视我的话。您何不和太尉深交，加强团结?”
于是他为陈平筹划对付吕氏的几件事。陈平采用
他的计谋，就送给绛侯五百金为他祝寿，还准备
了丰盛的乐舞酒肴与太尉享用；太尉也同样回报
丞相。这两个人紧紧地团结在一起，而吕氏的阴
谋就越来越不行了。陈平于是把奴婢一百人，车
马五十乘，钱五百万送给陆生作为饮食费。陆生
用这笔资财在朝廷公卿间交际，名声大盛。
    到诛杀诸吕，拥立孝文帝，陆生在其中出了
不少力。孝文帝即位后，想派人出使南越。陈丞
捣等便上言任堕生为太中大夫，前往出使逊他，
让慰他撤销黄屋不得称制，要他和诸侯相同，结
果全部符合皇帝的意旨。逭件事载在《南越列
传》中。陆生最后以高寿辞世。
    平原君朱建，是楚人。原先曾担任过淮南
王黥布的相，因罪离职，后来又侍奉黥布。黥
布想造反时，问过平原君，平原君不赞成，黥布
不听而听梁父侯的话，于是造反。汉朝杀黥布
后，听说平原君劝阻过黥布而且没有参与阴谋，
得以免被诛杀。逭件事载在《黥布列传》中。
    平原君为人能言善辩，廉洁刚直，家住在长
安。他行事不随便附和，讲求道义而不曲意讨好
取悦于人。辟阳侯品行不端，得到吕太后的宠
幸。当时辟阳侯想结交平原君，平原君不肯见
他。等到平原君的母亲去世，陆生素来和平原君
交好，去拜访他。平原君家境贫穷，没有钱办丧
事，正在借发丧所需的器物用品，陆生让平原君
发丧。陆生去见辟阳侯，向他祝贺说：“平原君
的母亲去世了。”辟阳侯说：  “平原君的母亲去
世，为什么来祝贺我呢?”陆贾说：“前些日子您
想要结交平原君，平原君重义而不跟您结交，是
因为他母亲还活着的缘故。现在他母亲去世了，
您如果能送他一笔厚厚的丧礼，那他便能为您去
死了。”辟阳侯便送上一百金作为丧礼。其他列
侯贵人因为辟阳侯的缘故而前去送的丧礼共计五
百金。
    辟阳侯受吕太后宠幸，有人在孝惠帝面前说
辟阳侯的坏话，孝惠帝大怒，把辟阳侯交给司法
官吏审讯，要杀他。吕太后觉得羞惭，不便讲
话。大臣大多厌恶辟阳侯的品行，也想就此杀了
他。辟阳侯很着急，便派人去想见平原君。平原
君推辞说：“案子风声正紧，我不敢见您。”接着
平原君就去求见孝惠帝的宠臣闳籍孺，劝他说：
“您所以能得到皇上的宠幸。天下无人不知。现
在辟阳侯因受宠于太后而被交付法官，外边都说
是您说了他的坏话，想要杀他。今天辟阳侯被
杀，明天太后有气，也会杀您。您何不脱掉上衣
去为辟阳侯向皇上说情呢?皇上听了您的话放了
辟阳侯，太后一定大为高兴。太后、皇上都宠幸
您，您的富贵就更加倍了。”于是闳籍孺十分害
怕，听从了平原君的主意，向皇上进言，果然放
出了辟阳侯。辟阳侯被关起来，想见平原君的时
候，平原君不见他，辟阳侯以为他背弃了自己，
十分生气。等到平原君成功地把他救出，这才大
吃一惊。
    吕太后驾崩，大臣诛杀诸吕，辟阳侯和诸吕
的关系很深，而最终却没有被杀。为他谋划保全
他性命的，全靠陆生、平原君出力。
    孝文帝时，淮南厉王杀了辟阳侯，是因为他
和诸吕的关系。文帝听说辟阳侯的门客平原君曾
为辟阳侯出谋划策，便派官吏逮捕平原君要治他
的罪。听到官吏到了家门，平原君想要自杀。他
的几个儿子和捕吏都说：“事情究竟如何还不知
道，为什么早早就自杀呢?”平原君说：“我死去
祸患就到此为止，连累不到你们身上了。”便自
刎而死。孝文帝听到他自杀很惋惜，说：“我无
心杀他。”于是召见他的儿子，任命为中大夫。
后来他儿子出使匈奴，单于无礼，他便大骂单
于，结果死在匈奴中。
    当初，沛公领兵经过陈留，郦生到军营
递上名帖求见说：“高阳贱民郦食其，私下
听说沛公风餐露宿，领兵帮楚讨伐不义之
徒，我麻烦随从通报一声，说我希望能见到
沛公，亲口为他筹划对天下有利的事。”使
者进去通报，沛公正在洗脚，问使者说：
“是什么样的一个人?”使者回答说：“形体
相貌像是位大儒，穿着儒生的衣服，戴着侧
注冠。”沛公说：“替我谢绝他，说我正忙着
处理天下大事，没有时间见儒生。”使者出
来谢绝郦生说：  “沛公恭敬地向先生道歉，
他正忙着处理天下大事，没有时间见儒生。”
郦生瞪眼按剑呵斥使者说：  “去!再进去对
沛公说，我是高阳酒徒，不是儒生!”使者
吓得把名帖都掉到地上，跪着拾起来，回头
就跑，又进去通报说：  “这位客人，是天下
的壮士，对我一声呵斥，我很害怕，以致连
名帖都失手落地。他说：  ‘去!再进去说，
你老于是高阳酒徒!”，沛公急忙擦干脚拄着
矛柄站起来说：“请客人进来!”
    郦生进来，对沛公作揖说：“足下很辛
苦，奔波野外，领兵助楚讨伐不义之徒，足
下为什么不自爱呢?我因有事愿来见您，您
却说‘我正忙着处理天下大事，没有时间见
儒生，。如果您想办天下的大事而成就天下
的大功业，却以外表看人，恐怕会失去天下
有才能的人士。况且我估计您的智谋不如
我，勇气又不如我。假如您想成就天下大业
而不和我相见，我私下为您感到失策。”沛
公道歉说：“刚才祇听说先生的外貌，现在
看到先生的心意了。”于是请郦生进去入座，
问他夺取天下的方法。郦生说：“您想要成
就大的功业，不如留驻在陈留。陈留，是天
下可凭依的要冲，是兵家必争之地，屯粮有
数千万石，城防很坚固。我一向和陈留县令
要好，愿为您去说服他归降。如果他不听，
我请求为您杀了他，占领陈留。您率领陈留
的军队，占据陈留这座城池，吃陈留的屯
粮，招集天下愿意追随您的兵士；愿追随您
的军队组成了，您横行天下，就没有能危害
您的人了。”沛公说：“敬听您的命令。”
    于是郦生便在夜间去见陈留令，劝他
说：“秦朝肆行无道而天下人都背叛它，现
在您顺从天下人就可以成就大的功业。如果
要独力为即将灭亡的秦朝据城坚守，我私下
为您感到危险。”陈留令说：  “秦法十分严
厉。不能乱说，乱说的要杀光，我不能答应
您。先生对我说的，不是我的本意，希望您
别再说了。”郦生留在那里过夜，夜半时分
斩下陈留令的头，翻越城墙下去报告沛公。
沛公领兵攻城，把县令的头挂在长竿上给城
上的人看，说：  “赶快投降，你们县令的头
已经斩下来了!现在后投降的必定先斩了
他!”适时陈留人见到县令已死，便相继投
降沛公。沛公住在陈留南城门上，利用它库
裹的兵器，吃屯粮，逗留了三个月，招徕士
兵数以万计，便进关攻破秦朝。
    太史公曰：世间记述郦生事迹的书，大多说
汉王攻克了三秦以后，向东攻打项羽而领兵到
巩、洛之间时，郦生穿着儒服去游说汉王。遣不
符合事实。从沛公还没有入关，和项羽分手而领
兵到达高阳时，就得到了郦生兄弟。我读陆生
《新语书》十二篇，觉得他确实是当世善辩之士。
到平原君的儿子时，他和我很要好，所以我能详
细论述平原君的事迹。
享第三十八
争靳蒯成列传
    阳陵侯垡直，以魏五大夫骑将的身份跟随
直担起兵，担任舍人，从槿坠开始。跟随直担进
攻塞屋、查理，在题堑攻击垂遗的军队，并在堕
回、压眯攻打扰态，斩敌首十二级，被赐给卿的
爵位。随高祖进军霸上。高祖被立为汉王，汉王
赐给傅宽共德君的封号。跟随汉王进入汉中，
升为右骑将。随汉王平定三秦，被赐给雕阴作为
食邑。随汉王攻打项羽，在怀县接应汉王，被赐
给通德侯的爵位。随汉王攻打项冠、周兰、龙
且，他部下的士兵在敖仓城下斩杀楚军骑将一
人，他被增加食邑。作为淮阴侯韩信的部属，打
败齐王的历下守军，攻打齐将田解。作为相国曹
参的部属，踏平了博县，被增加食邑。因平定齐
地有功，被授予封侯的符节世代相传不绝，受封
为阳陵侯，食邑为二千六百户，废除以前的食
邑。担任齐王韩信的右丞相，守备齐地。五年
以后又被任命为齐王刘肥的相国。四个月以后，
参加征讨陈稀，归太尉周勃指挥，又以齐相国的
身份代丞相樊呛征讨陈猪。一个月以后，调他为
代王的相国，率军屯守代地。二年以后，改为代
国丞相，仍率军屯守。孝惠帝五年去世，谧号为
景侯。他的儿子顷侯傅精继嗣为侯，继位二十
四年逝世。傅精的儿子共侯傅则继立为侯，继
位十二年逝世。傅则的儿子傅偃继立为侯，继位
三十一年，因参与淮南王的谋反，被处死，侯国
被废除。
    信武侯靳歙，以中涓身份跟随高祖，从宛
朐开始。攻打济阳。打败李由的军队。在亳南和
开封东北进攻秦军，斩杀敌军骑兵的千人将领一
人，斩敌首五十七级，俘获敌军七十三人，被赐
给临平君的封号。又在蓝田以北作战，斩杀敌军
车司马二人，骑长一人，斩敌首二十八级，俘获
敌军五十七人。进军霸上。沛公被立为汉王，赐
给靳歙建武侯的爵号，提升他为骑都尉。跟随
汉王平定三秦。单独率军西进在陇西攻打章平的
军队，打败敌人，平定了陇西六县，他所率领的
士兵斩杀敌军车司马、候各四人，骑长十二人。
跟随汉王东下攻打楚军，到达彭城。汉军失败退
回，靳歙退守雍丘，又离开雍丘去征讨反叛的王
武等人。攻取梁地，靳歙另率一军在苗南攻打邢
说的军队，打败敌军，亲手俘获邢说的都尉二
人，司马、候十二人，收降官兵四千一百八十
人。又在荣阳以束打败楚军。漠三年，赐给他食
邑四千二百户。
    靳歙又另率一军到河内，在朝歌攻打赵将贲
郝的军队，打败敌军，他的部卒俘获骑将二人，
车马二百五十匹。跟随高祖攻打安阳以束地区，
直到棘蒲，攻下七个县。又单独率军打败赵军，
俘获敌军司马二人，候四人，收降官兵二千四百
人。跟随汉王攻下邯郸。单独率军攻下乎阳，亲
手斩杀了守相，他的部卒斩杀兵守、郡守各一
人，并降服了邺城。跟随汉王进攻朝歌、邯郸，
并单独击败赵军，降服了邯郸郡六个县。回师敖
仓，在成皋以南击败项羽的军队，切断楚军补给
繦，从荣阳到襄邑。在鲁城下击败项冠的军队。
攻取土地东至缯、郯、下邳等县，南至蕲、竹
邑。在济阳城下攻打项悍。回师陈县城下攻打项
羽的军队，打败敌军。单独率军平定了江陵，收
降江陵王的柱国、大司马以下的官员八人，亲手
俘获江陵王，并把他押送到雒阳，进而平定了南
郡。跟随皇帝巡视陈县，逮捕了楚王韩信，皇
帝授予他封侯的符节，爵位世代相传不绝，确定
食邑为四千六百户，封为信武侯。
    靳歙以骑都尉的身份随皇帝征伐代地，在平
城下与韩王韩信的军队交战，继而回师驻军东
垣。因征伐有功，被提拔为车骑将军，并率领
梁、赵、齐、燕、楚等国的车骑部队，分兵攻打
陈稀的丞相侯敞，打败敌军，并降服了曲逆。又
因随皇帝征讨黥布有功，被增加封地并确定食邑
为五千三百户。前后征战共斩敌首九十级，俘获
一百三十二人；单独率军击败十四支军队，降服
城池五十九座，平定了一郡、一国、二十三县；
俘获国王、柱国各一人，二千石以下至五百石的
官员三十九人。
    高后五年，靳歙逝世，加谧号为肃侯。他的
儿子靳亭继嗣为侯。继位二十一年，因役使国人
超过了律令规定的限额被判有罪，孝文帝后元三
年，被剥夺侯爵，侯国被废除。
    蒯成侯缫，是沛县人，姓周。他曾担任高
祖的参乘，以舍人的身份跟随高祖在沛县起义。
随从高祖到霸上，向西进入蜀郡、汉中，回师平
定三秦，被赐给池阳作为食邑。又向东进军切断
甬道，跟随汉王渡过平阴渡口，在襄国和淮阴侯
的军队相遇，军事上有时胜利有时失利，他始终
没有背离高祖的想法。高祖封周缫为信武侯，赐
给他食邑三千三百户。高祖十二年，改封周缫为
蒯成侯，废除以前的食邑。
    高祖打算亲自去征讨陈稀，蒯成侯流着泪
说：“起初秦国攻打天下的时候，秦始皇未曾亲
自出征。现在陛下常常亲自出征，难道是因手下
没人可派遣吗?”高祖以为他这番话是出于对自
己的爱护，于是准许他进宫殿时不必小跑，杀了
人可以不判死罪。
    至孝文帝五年，周缫因年老逝世，谧号为贞
侯。儿子周昌继嗣为侯，因犯了罪，侯国被废
除。到了孝景帝中元二年，又封周缫另一儿子周
居为侯。到武帝元鼎三年，周居被任为太常，
因犯了罪，侯国被废除。
  叁皇公曰：阳陵侯懂宽、信武侯钮筮本来
都有很高的爵位，跟随直回从山塞起兵，攻打玺
型，斩杀名将，打败敌军收降城池数以十计，从
未失败受辱，这也是上天赐给他们的运气。蓝d盛
堡旦馑操守忠贞，从未被直担怀疑过，直担想
去什么地方，他没有一次不流着泪劝阻，这是真
有伤心的事才会这样的，他真可以说是忠厚善良
的君子啊!
摹第三十九
改叔孙通列传
    刘敬，是齐人。汉五年，他去陇西戍边，经
过洛阳，高帝正在那裹。娄敬放下小车，穿着他
的羊皮袄，去见齐人虞将军说：“我想见皇上说
说有利于国家的事。”虞将军要给他换上华美的
衣服，娄敬说：“我穿着丝帛，就穿丝帛去见皇
上；我穿着粗麻布衣服，就穿粗麻布衣服去见。
决不敢更换衣服。”于是虞将军进去向皇上报告
这件事。皇上让他进殿见面，赐给他饮食。
    过了一会儿问皇堑，宣塑说：“陛下定都盗
阳，是不是想要和周朝比较兴隆呢?”高帝说：
“对。”娄敬说：“陛下得天下的情况与周朝不同。
周朝祖先从后稷开始，被尧封于邰，积德行善有
十几代。公刘为躲避星銮迁居于瘤。立王由于麸
入侵扰的缘故，又离开豳地，赶着马迁居于堕，
百姓们争着追随他。等到文王成为西伯，调解了
虞、西两国的纠纷，才膺受天命，旦望、值夷从
海边前来归附他。武王讨伐商纣的时候，不约而
同地赶到孟津聚会结盟的诸侯有八百家，大家都
说商纣可以讨伐了，于是进军灭了星适。盛王即
位后，周公等人辅佐他，于是营建了盛周渔垦，
因为遣地方处于天下的中心，四方诸侯向天子贡
献土产方物，路程均等，有德之君住在那裹就容
易施行王政，无德之君住在那裹也容易败亡。凡
是在这个地方建都的人，要让固朝致力于推行德
政以招徕人民，而不想依赖险要的地形，使后世
子孙骄纵奢侈而残害百姓。在周朝全盛的时候，
天下和平安宁，四方边境的外族都来归化，仰慕
周朝的仁义感念周朝的德政，诚心归附一起事奉
天子，不用屯驻一兵一卒，也不动用一名战士去
打仗，外夷各大国的人民无不臣服，向天子贡献
方物。等到周朝衰微以后，分为两半。天下诸侯
没有谁再去朝见天子，周朝也没有力量去制服他
们。这不是因为周朝推行德政不够，而是从形势
来说它的力量削弱了。现今陛下从丰沛起兵，
招集了三千士卒，带着他们径直前去席卷蜀汉，
平定三秦，和项羽大战荣阳，争夺成皋的通道，
大仗七十次，小仗四十次，使天下百姓血肉纷
飞，父子弃尸野外，多得数不清，民间哭泣的声
音不绝于耳，受伤的人还没能康复，您就想和周
朝成王、康王的时代比兴盛，我私下认为比不
上。再说秦地被群山和黄河所环绕，四方边塞都
是险阻，突然有了紧急事件，百万人的军队很快
就能召集起来。凭藉秦朝原有的一切，依靠很肥
沃的土地，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天府之地。陛下入
关在那裹建都，山东地区即使发生战乱，秦国旧
有土地总可以保有的。与人搏斗，不扼住对手的
咽喉，袭击他的背后，就不能保证全胜。现今陛
下入关建都，占领秦朝原先的土地，这也就是扼
住了天下的咽喉并袭击其背后了。”
    高帝问大臣们的意见，大臣都是山东地区的
人，都说周朝称王几百年，秦朝衹传二世就亡国
了，不如建都于周朝都城。高帝心中犹豫不定。
等后来留侯张良明确说入关建都有利，高帝当
天就乘车向西定都关中。
    这时高帝说：“本来建议在秦地建都的是娄
敬，‘娄，就是‘刘’啊。”于是赐娄敬姓刘，任
命他为郎中，封他为奉春君。
    汉高祖七年，韩王韩信反叛，高帝亲自前
往讨伐他。到晋阳，听说韩王韩信勾结匈奴要
进攻汉军，皇帝大怒，派人出使匈奴。匈奴把强
壮的战士和牛马都隐藏起来，衹让使者看到老人
幼童以及瘦弱的牲畜。前后十几个使者回来，都
说匈奴可以发兵攻击。高帝又派刘敬出使匈奴，
刘敬回来报告说：“两国相争，此时应该炫耀夸
大自己的优势所在。这次我去匈奴，衹看见瘦弱
的牲畜和老人幼童，这一定是故意显露自己的弱
点，埋伏奇兵来争取胜利。我认为匈奴不能攻
打。”当时汉军已越过句注山，二十多万大军也
已经出发。皇帝发火，骂刘敬说：  “你这齐地的
奴才!靠能说会道得了官，现在竟敢胡言乱语阻
止我军出兵。”下令把刘敬戴上刑具关押在广武。
高帝于是率军前进，到了平城，匈奴果然出动伏
兵把高帝围困在白登山上，七天以后才得以脱
险。高帝到广武，赦免了刘敬，说：“我不采用
您的意见，以致被困平城。我已把在您以前出使
匈奴后回来说可以进攻匈奴的那十几个人都杀
了。”于是就封刘敬为关内侯，食邑二千户，封
号为建信侯。
    高帝罢兵从平城回来，韩王韩信逃进了匈
奴。这个时候，冒顿当匈奴的单于，兵力强大，
拉弓的战士有三十万，屡次侵扰北部的边境地
区。高帝对此很忧虑，问刘敬有什么对策。刘敬
说：“天下刚刚平定，士兵们疲于征战，不能用
武力使匈奴屈服。冒顿杀死父亲自立为单于，把
父亲的妻妾收作自己的妻妾，凭藉暴力行施威
权，不能用仁义来说动他。衹可以作长远打算使
他的子孙向朝廷称臣，但我怕陛下不能这么做。”
高帝说：“如果确实行，为什么我不能去做!祇
是你要我怎样做呢?”刘敬回答说：“陛下如果真
能把嫡长公主嫁给冒顿为妻，又多多地陪送财物
给他，他们知道是汉朝皇帝的嫡女，陪嫁财物又
丰厚，他们一定会因为爱慕公主而立公主为哄
氏，公主生了儿子一定就是太子，能继承冒顿成
为单于。为什么一定会这样呢?因为匈奴贪图汉
朝大量的财物。陛下逢年过节把我们这边多余而
他们那边正缺少的物品多多地送给他们几次，顺
便派遣能言善辩的人去用礼节开导他们。冒顿活
着，本就是陛下的女婿；冒顿死了，陛下的外孙
就会当单于。哪裹听说过外孙敢和外祖父分庭抗
礼的?军队可以不打仗就慢慢地使匈奴臣服。如
果陛下舍不得派长公主，而让宗室之女或后宫的
美人冒充公主嫁过去，冒顿也会知道，不肯亲近
尊贵假公主，那就无济于事了。”高帝说：“好。”
打算嫁长公主。吕后El夜哭泣，说：  “我衹有太
子和遣一个女儿，为什么要把她丢到匈奴!”高
帝最后终于未能嫁出长公主，而拿一名宫女冒称
长公主。嫁给冒顿单于。派遣刘敬去匈奴缔结和
亲盟约。
    刘敬从匈奴回来，顺便说“匈奴居于河套以
南的白羊王、楼烦王，距离长安最近的不过七百
里远，轻装骑兵祇要一天一夜就能到达秦中。秦
中地区刚被攻破，居民很少，但土地肥沃，可以
移民过来填补。当初各路诸侯刚起兵时，如果没
有齐国田氏家族，没有楚国昭、屈、景三个家
族就不可能兴起。现今陛下虽然建都关中，其实
这裹人烟稀少。北边靠近匈奴，东边又有六国的
旧王族，这些宗族势力强大，一旦发生变故，陛
下也不能高枕无忧。我希望陛下把齐国的田氏，
楚国的昭、屈、景三氏，燕国、赵国、韩国、魏
国的王族后裔，以及豪强大族都迁到阗中来定
居。平时无事，可利用他们来防备匈奴；诸侯有
谋反之事，也可以率领他们束出讨伐叛逆。这是
加强中央削弱地方的方法”。高帝说：  “好。”就
派刘敬把他所说的十几万人迁入关中。
    叔孙通，是薛县人。秦朝时他因熟悉文献经
典受征召，担任待韶博士。几年以后，陈胜在山
东起事，使者把逭件事报告给朝廷，秦二世召来
博士和儒生们问道：“楚地的戍守士兵攻破蕲县
进入陈县，你们说该怎么办?”博士儒生三十多
人上前回答说：“臣子不得有任何行动，有就是
造反，该判死罪不能赦免。希望陛下赶快发兵去
讨伐他们。”二世发怒，变了脸色。叔孙通上前
说：“儒生们说的话都不对。天下合为一家，捣
毁郡县的城墙，销毁各地的兵器，这是向天下表
明不再用兵。况且现在上面有圣明的君主，下面
有完备的法令，可以使得人人尽忠职守，四方归
附，哪裹有敢造反的!遣祇不过是一群鼠窃狗盗
罢了，哪值得放在嘴上说。当地的郡守、县尉现
在就把他们抓起来判罪，有什么值得担忧的。”
二世高兴地说：“好。”又一个一个地问儒生们，
儒生们有的说是造反，有的说是盗贼。于是二世
命令御史把说是造反的儒生送到司法部门治罪，
因为这不是他们应该说的。说是盗贼的儒生全部
罢免。于是赐给叔孙通帛二十匹，衣服一套，正
式任命他为博士。叔孙通出宫后，回到自己的住
处，儒生们说：“先生说的话怎么这样谄媚啊?”
叔孙通说：“你们不知道，我几乎不能从虎VI逃
出来!”于是就逃离都城，回到薛，薛已经归降
楚军了。等到项梁来到薛，叔孙通就追随项梁。
项梁兵败定陶，叔孙通又追随怀王。怀王被尊为
义帝，迁居长沙，叔孙通留下来事奉项羽。汉二
年，汉王率领五路诸侯攻入彭城，叔孙通投降汉
王。汉王兵败西逃，叔孙通就一直追随汉王。
    叔孙通穿儒生的衣服，汉王很讨厌。叔孙通
于是就变换服饰，穿上短衣服，是楚式的，汉王
高兴了。
    叔孙通归降汉王时，跟随他的儒生弟子有一
百多人，然而他从来不在汉王面前推荐他们，却
专门引荐那些旧时的盗匪、壮士。弟子们都私下
骂叔孙通说：“事奉先生好几年，幸而能跟着他
一起降汉，现在先生不能推荐我们，却专门推荐
那些凶恶奸猾之徒，这是为什么?”叔孙通听到
了，就对弟子们说：“汉王正亲自冒着飞箭擂石
争夺天下，你们这些儒生难道能去搏杀吗?所以
我先推荐那些能斩将夺旗的人。你们暂且等着
我，我是不会忘记你们的。”汉王任命叔孙通为
博士，号称稷嗣君。
    汉五年，天下已经统一，诸侯在定陶一起拥
戴汉王即位为皇帝，叔孙通制订有关礼仪名号。
高帝全部废除秦朝繁琐严苛的礼法制度，改为简
易可行的。群臣在朝堂上喝酒争功，有的喝醉了
就大呼乱叫，拔出剑来砍柱子，高帝很担心。叔
孙通知道皇上已越来越厌恶这种无礼的举动，就
劝高帝说：  “儒生不能与他们一起攻取天下，却
可以与他们一起守住已经取得的成就。我请求陛
下把鲁地的儒生召来，与我的弟子们共同制定朝
会礼仪。”高帝说：“这件事恐怕很困难吧?”叔
孙通说：  “五帝、三王的礼乐制度各自不同。所
谓礼，是依时代人情的变化而增减的。所以夏、
殷、周三代的礼制因袭、减省、增益的内容都可
考知，是指它们不相重复。我希望能多多采纳古
代的礼法和秦朝的礼仪制度合起来制定新礼仪。”
高帝说：  “可以试着做一下，要使新礼仪明白易
懂，考虑是我所办得到的然后再定。”于是叔孙
通担任使者去征召鲁地的三十多名儒生。鲁地有
两名儒生不肯跟他走，说：“您所事奉的主子都
快有十个了，都是靠当面奉承而得到亲近富贵。
现今天下刚刚平定，战乱中死的人还没有安葬，
受伤的人还没有康复，又想制订礼乐制度了。制
订礼乐制度，必须施行德政一百年以后才能办。
我们不忍心做您所做的事。您的所作所为不合于
古人，我们不去。您走吧，不要玷污了我们!”
叔孙通笑着说：  “你们真是见识浅陋的书呆子，
不懂得时代的变化。”于是就和所征召的三十人
一起西行，连同高帝身边派来学习礼仪的和他自
己的弟子一百多人在野外设好表示尊卑位次的标
记开始练习。练习了一个多月，叔孙通说：  “皇
上可以试看一下。”高帝看后，让他们行礼，皇
上说：“我能做这些。”于是下令大臣们练习，十
月举行大朝会。
    漠七年，长乐宫落成，诸侯大臣都在十月来
朝会。礼仪规定：天亮前，掌管赞引的谒者负责
礼仪事务，引导大臣们按尊卑次序进入殿门，庭
院中排列车马步兵保卫宫殿，摆好兵器张设旗
帜。司仪传令“快步走”，殿下郎中们夹着台阶
排成两行，每边有几百人。功臣、诸侯、将军、
军吏等依尊卑位次排列在西边，面向东；文官从
丞相以下都排列在东边，面向西。大行设九级引
导人员，依次传令。这时皇帝的坐辇从房中出
来，侍从百官手持旗帜，互相传呼“警戒”，赞
礼官员引导诸侯王以下直到六百石级的官吏依次
上前向皇帝祝贺。从诸侯王以下的所有大臣无不
惊恐肃敬。到行礼完毕，又摆下依官法酿造的
酒。在殿上侍坐的大臣都俯伏低头，依尊卑次序
起来上前向皇上祝寿。斟酒九次以后，谒者宣布
“酒宴结束”。御史执法纠察，发现有违反礼仪的
就带走。在整个朝会和酒宴过程中，没有敢喧哗
失礼的人。这时高帝说：“我到今天才知道当皇
帝的尊荣。”于是任命叔孙通为太常，赐给他五
百斤金。
    叔孙通乘机进言说：“我那些儒生弟子跟随
我已经很久了，和我一起制订了这些礼仪，希望
陛下授予他们官职。”高帝就把他们全部任为郎
官。叔孙通从朝中出来，把五百斤金全部分送给
儒生们。儒生们于是都高兴地说：  “叔孙生真是
个圣人啊，他懂得当世的重要事务。”
    汉九年，高帝改任叔孙通为太子太傅。汉十
二年，高祖打算让赵王如意替代太子，叔孙通劝
南缟帝说：  “从前晋献公因为宠爱骊姬的缘故废
掉太子申生，改立骊姬的儿子奚齐，晋国内乱达
几十年，被天下人讥笑。秦始皇因为不早立长子
扶苏为太子，使赵高得以假传韶命立胡亥，自己
造成宗庙祭祀断绝，这是陛下亲眼看见的。现今
太子为人仁慈孝顺，天下人都听说过；吕后与陛
下吃苦受累，难道可以背弃不顾吗!陛下如果一
定要废掉嫡长子改立少子，愿您先杀了我，让我
颈项的血流在此地。”高帝说：“您别说了，我衹
是开玩笑罢了。”叔孙通说：  “太子是天下的根
本，根本一晃天下震动，怎么能拿天下开玩笑!”
高帝说：“我听从您的意见。”到后来高帝备酒宴
饮，看到留侯设法招来的隐士跟随太子进来谒
见，高祖于是再没有改立太子的念头了。
    高帝驾崩，孝惠帝即位，就对叔孙通说：
“先帝园陵寝庙制度，大臣没有人熟悉。”就改任
他为太常，制定宗庙的礼仪制度。陆续制定的汉
朝的种种礼仪法规，都是依据叔孙通任太常时的
论议著述。
    孝惠帝以长乐宫为东朝，到空闲时去谒见太
后，就要清道戒严而给人造成麻烦，于是就想造
连接未央宫和长乐宫的天桥，正在修武库以南的
一段。叔孙通奏事，乘便请求单独见面说：“陛
下为什么自己要修筑天桥?高寝中的先帝衣冠每
月都要出游到高庙，高庙，是汉朝开国始祖的宗
庙，为什么让后代子孙在高庙的上空行走呢?”
孝惠帝十分恐慌，说：  “赶紧毁了它!”叔孙通
说：“天子没有过失行为。现在已经修了，百姓
们也都知道，假如再毁了它，那就是向人们显示
有了过失。希望陛下在渭水以北建造高祖的原
庙，高祖的衣冠每月游到那边去。扩大和增多宗
庙，这是大孝的根本啊。”惠帝于是下诏让有关
官吏修建原庙。原庙的修建，就是因为修造天
桥。
    孝惠帝曾经在春天到离宫去游览，叔孙通
说：“古时候有在春天向宗庙进献果品请祖先尝
新的祭祀，现在樱桃成熟了，可用樱桃进献，希
望陛下出游，顺便取来樱桃进献宗庙。”惠帝答
应了。各种果品进献于宗庙由此开始。
    太史公曰：俗话说“价值千金的皮袍子，不
能是衹用一只狐狸腋下的毛皮；台上高楼的椽
子，不能是衹用一棵树上的枝干；夏、商、周三
代兴起的时候，不能是衹依靠一个人的智慧”。
的确是啊!高祖由低微起家，平定天下，用兵定
计，可以说是用尽了智慧。但是刘敬放下拉车的
横木一说话，就建立了使国家长治久安的功业，
如此说来智慧难道衹是个别人专有的吗!叔孙通
迎合时代需要制定礼仪制度，他进取或退守都能
顺随时代的变化，最终成了汉朝儒生的宗师。古
书上说“最直的东西看上去好像是弯的，道就包
含在弯弯曲曲之中”，说的大概就是这些吧!
[传第四十
F布乐布列传
    季布，是楚国人。仗义行侠，在楚国很有
名。项籍派他率领军队，多次使汉王陷于困境。
到项羽被消灭后，高祖悬赏千金捉拿季布，敢有
窝藏的，连坐三族。季布躲在濮阳一个姓周的人
家。周氏说：“汉朝悬赏捉拿将军很急，追查踪
迹很快要到我家裹了，将军如果能够听从我，我
愿意替你出个计策；如果不能，我情愿先在你面
前自杀。”季布答应了他。于是周氏给季布剃去
头发套上铁锁，换上粗布衣服，让他坐进运棺材
的车裹，和周家的数十名家僮一起，到鲁县把他
们卖给朱家。朱家心裹知道是季布，就买了下来
将他安排到田裹去干活，并告诫他的儿子说：
“田裹的事情听由这个家奴自己去做，你一定要
和他一起吃饭。”朱家于是坐轻便马车到洛阳，
见汝阴侯滕公。滕公留朱家喝了几天酒。朱家
乘机对滕公说：“季布犯了什么大罪，皇上捉他
这么急?”滕公说：“季布好几次替项羽把皇上逼
入困境，皇上怨恨他，因此一定要捉到他。”朱
家说：  “您看季布是个什么样的人?”滕公说：
“是个贤能的人。”朱家说：“臣子各自替自己的
主子尽力，季布替项羽尽力，这是他的职责而
已。项氏的臣子难道能统统斩尽杀光吗?当今皇
上刚刚得到天下，仅仅为了自己的私仇而四处搜
捕遣么一个人，这是告诉天下的人自己的心胸是
多么不广阔!况且像季布这样贤能的人而汉朝搜
捕他急成这样，逭使他不是向北逃往匈奴，就是
向南逃往南越。像这种嫉恨壮士反而逼他去帮助
敌国的事情，就是伍子胥之所以会对楚平王掘墓
鞭尸的缘故。您为什么不找个机会对皇上说说
呢?”汝阴侯滕公心裹知道朱家是一位大侠，料
想季布就躲藏在他家中，便答应说：“好。”等到
有了机会，滕公果然照朱家的意思向皇上进言。
皇上于是赦免了季布。在这个时候，大家都赞赏
季布能变刚为柔，朱家也因此而闻名当世。季布
被皇上召见，感谢了皇上的赦免之恩，皇上任命
他做郎中。
    孝惠帝的时候，季布担任中郎将。匈奴单于
曾写信侮辱吕后，对吕后出言不逊，吕后大怒，
召集众将领来商议这件事。上将军樊啥说：“我
愿意带领十万兵马，在匈奴境内横冲直撞。”各
位将领都迎合吕后的心意，说“对”。季布说：
“樊啥该杀!高祖带兵四十多万人。尚且被匈奴
围困在平城，现在樊啥怎么可能凭十万人就在匈
奴境内横冲直撞呢，真是当面骗人!况且秦朝正
是因为对胡人用兵，才引起陈胜等的暴动。至今
战争的创伤还没有医治好，樊啥又当面阿谀逢
迎，企图使天下陷于动荡。”这时殿上的人都非
常惊恐，太后退朝，就不再商议征伐匈奴的事
了。
    季布担任河东郡守，孝文帝的时候，有人推
荐说他很贤能，孝文帝召见他，想任用他做御史
大夫。又有人说他勇敢，爱喝酒使性子，令人难
以亲近。季布到京城，留在客馆裹住了一个月，
文帝见过就不理他了。季布因此向皇上进言说：
“我无功而受宠，得以在河东担任郡守。陛下平
白无故地召见我，这一定是有人拿我来欺骗陛
下。现在我到了，没有什么事情，就这样让我回
去，造就一定有人在陛下面前讲我的坏话。陛下
因为有一个人称赞我便召见我，因为有一个人诋
毁我便让我回去，我担心天下有识之士听说了这
件事就会由此看出您的深浅来了。”皇上默不作
声，心中惭愧，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河东是我
最重要的郡，所以特地召见你罢了。”季布便告
辞回到河东任上。
    楚人曹丘生，是一个能言善辩的人，曾多次
用金钱巴结权贵。他侍奉权贵赵同等人，与窦长
星要好。至查听说这件事后，寄信劝赏昼星说：
“我听说曹丘生不是个有德的人，不要和他来
往。”等到曹丘生回去时，要窦长君写封介绍信
好去见季布。窦长君说：“季将军不喜欢你，你
不要去。”曹丘生坚持请宝长君写了，于是拿着
信走了。实长君先派人给季布送信，季布果然大
为愤怒，等着曹丘生到来。曹丘生到了，马上向
季布长揖行礼说：“楚人有句谚语说‘得到黄金
一百，不如得到季布一句允诺，，您凭什么能在
2蝈、楚厘一带获得这样的名声呢?况且我是楚
国人，您也是楚厘人。我周游天下到处宣扬您的
大名，您却这样不重视我吗?您拒绝我怎么这么
远呢!”季布于是十分高兴，把他请了进去，留
住了几个月，待为贵宾，临走时又送他一份厚
礼。季布的名声之所以更大，就是曹丘生替他宣
传的。
    季布的弟弟季心，勇气和胆略在关中最有
名，待人恭敬谨慎，行侠仗义，方圆数千里之
内，士人都争着为他尽力效死。他曾经杀了人，
逃亡到吴国，躲在袁丝家裹。他以服侍长辈之礼
对待袁丝，像对待弟弟一样照顾灌夫、籍福等
人。他曾经担任过中司马，中尉郅都也不敢不礼
遇他。年轻人很多常常假冒他的名义在外行事。
那个时候，季心以他的勇敢，季布以他的信用，
闻名关中。
    季布的舅舅丁公，是楚王项羽的将领。丁
公曾经为项羽率军追困高祖于彭城之西，短兵相
接，高祖危急，回头对丁公说：  “两个贤能的人
何必相互残害呢!”于是丁公带兵返回，汉王才
得以脱险而去。等到项王被消灭，丁公去拜见高
祖。高祖将丁公在军营中示众，说：  “丁公身为
项王的臣子而不忠于项王，使项王丧失天下的，
正是丁公。”于是杀了丁公，说：“让后代做人臣
子的不要效法丁公!”
    銮查，是梁周人。当初j廷堑越还是普通
百姓的时候，曾与銮布交往。銮查家裹穷，到查
地做工，在一家酒店裹当雇工。遇了几年，茎越
离家到旦墅一带当了强盗，而銮查被人劫去卖
掉，在燕地当奴隶。乐布替他的主人报仇，燕国
的将军臧荼推荐他做了都尉。臧荼后来当了燕
王，任用乐布为将军。到臧荼反叛时，汉朝攻打
燕国，俘虏了乐布。梁王彭越听说了这件事，
就去请求皇上，赎回乐布让他做了梁国的大夫。
    乐布奉命出使齐国，还没有回来，汉高祖召
见彭越，指责他图谋反叛，将他父母、兄弟、妻
子三族斩尽杀绝。行刑后又将彭越的头颅割下悬
挂在雒阳城楼下，颁布韶令说：“有敢收殓或看
望彭越的头颅的，就把他抓起来。”乐布从齐国
回来，到彭越的头颅下面汇报，祭奠哭吊他。官
吏抓住乐布向皇上报告，皇上召见乐布，骂道：
“你参加彭越的造反了吗?我禁止人不得收殓或
看望他，你偏偏跑去祭奠哭吊，分明是参与了彭
越的造反。赶快烹杀他!”正当把乐布提着奔向
开水锅的时候，乐布回过头来说：  “我还要说一
句话再去死。”皇上说：“还要说什么?”乐布说：
“当年皇上被围困在彭城，在荣阳、成皋一带战
败的时候，项王之所以不能最终向西追击，祇是
由于彭王在梁地，与汉军联合牵制楚军的缘故。
在那个时候，彭王一回头，帮楚则汉败，帮汉则
楚败。况且垓下会战，不是彭王参战，项氏也不
会灭亡。天下平定以后，彭王接遇玺印接受分
封，也希望能够万代相传。现在陛下一声令下到
梁国征调军队，彭王因重病不能随行，而陛下就
怀疑是要造反，造反的证据也没看到，就以琐细
的事情为罪名把他杀了，我担心功臣会人人自危
了。现在彭王已经死了，我活着还不如死了，请
把我扔进开水锅吧。”于是皇上便赦免了乐布的
罪，拜任他为都尉。
    孝文帝的时候，乐布任燕相，官至将军。乐
布声称：“贫穷困顿的时候不能忍辱求全，就不
是一个真正的人；富贵以后不能实现自己的意
愿，就不是一个贤能的人。”于是对那些曾于他
有恩的人都厚厚地报答人家，对那些有仇的人都
一定藉法律杀掉。吴、楚七国反叛时，乐布以战
功受封为俞侯，又作了燕国的国相。在燕、齐一
带许多地方都为乐布建造祠堂，称之为“乐公
社”。孝景帝中元五年，乐布去世。他的儿子乐
贲继承侯位，担任太常，后来因为祭祀时所用的
祭品牲畜不合规定，封国被撤销。
    太史公曰：以项羽那样的气概，而季布却能
够凭勇敢闻名于楚国，多次亲身踏灭敌军夺得军
旗，真可以称得上是壮士。但到被施以刑罚，做
了人家的奴隶却仍然不肯一死，又是何等的卑下
啊!他一定是自负自己有才干，因此虽然受到侮
辱却并不感到羞耻，是希望找到地方施展自己尚
未施展的抱负啊!所以他终于成为汉朝的名将。
贤能的人的确很看重自己的生命。那些婢女、小
妾、微贱的人因怨愤而自杀的，并不是勇敢，是
他们没有什么计划要实践罢了。乐布哭吊彭越，
走向开水锅就如同是回家，那是他的确知道自己
的处境，已经不再畏惧一死了。即使是古代的有
志有节之人，又怎么能超过他呢!
事第四十一
盎晁错列传
    袁盎是楚国人，字丝。他的父亲原先聚众为
盗贼，被迁居到了安陵。高后当政之时，袁盎曾
经做过吕禄的家臣。等到孝文帝即位，袁盎的兄
长袁啥保举袁盎担任中郎。
    绛侯担任丞相，退朝之后每每急步而出，甚
为得意。皇上则待之以礼，很是谦恭，常常要亲
自相送。袁盎便进言道：“陛下认为丞相是什么
样的人呢?”皇上答道：“他是社稷重臣。”袁盎
则说：“绛侯是所谓的那种功臣，而并非是社稷
重臣。社稷重臣应该是舆主上共治国事，存亡与
共。当吕后当政之时，吕氏诸人执掌大权，擅自
相互称王，刘氏社稷虽未断绝，而国脉也是如带
子般勉强相连。这个时节，绛侯身为太尉，掌握
兵权，却未能匡正朝纲。吕后去世后，朝中大臣
一起共同反叛吕氏诸人，太尉掌握军队，恰巧使
他获得成功，故而他衹是所谓的有功之臣，而并
非是社稷重臣。丞相如果有些傲视君主之色，陛
下却总是恭谨退让，使大臣和君主之间有失礼
数，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不可取。”以后朝会之
时，皇上便日益严肃起来，丞相则日益畏惧。过
了不久，绛侯埋怨袁盎道：“我和你的兄长友善，
如今你小于竟然在朝廷上诽谤我!”袁盎始终也
没有道歉。
    待到绛侯被罢免丞相之职前去封国，而封国
有人上书朝廷，告发他谋反，绛侯便被征召拘禁
于牢狱之中，皇室宗亲以及诸位公卿都没人敢替
他辩言，惟有袁盎出来证明绛侯没有罪过。绛侯
得以获释，袁盎是非常尽力的。绛侯于是和袁盎
结为至交。
    淮南厉王入京朝见，杀掉了辟阳侯，举止甚
为骄横。袁盎进谏皇上说：“诸侯王太骄横了必
生祸患，应谪贬他，削减其封地。”皇上没有采
用他的意见。淮南王则日益骄横起来。待到棘蒲
侯柴武的太子图谋反叛之事被察觉了，追查治
罪，牵连到了淮南王，淮南王被征召，皇上便把
他贬到蜀地去，用囚车传送。袁盎当时担任中郎
将，便劝谏道：“陛下平素骄纵淮南王，而不加
略微的禁止，以至于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却又要
对他猛加摧折。淮南王为人很刚烈，倘若是在道
上遭受风霜寒露而致死，陛下就会被认为是拥有
偌大的天下而不能容人，则有杀害兄弟的名声，
那该怎么办呢?”皇上没有听从他的话，终于照
旧行事。
    淮南王行至雍县，得病而死，上报给朝廷
后，皇上吃不下饭，哭得十分伤痛。袁盎入朝，
叩头请罪。皇上说：  “衹因没采用您的话才到了
如此地步。”袁盎说：“皇上自应宽心，遣已是过
去的事了，怎么可以懊悔呢!况且陛下有过三次
高于世人的行为，这件事并不足以毁坏您的名
声。”皇上问：“我高于世人的三次行为是什么事
呢?”袁盎说：  “陛下在代国之时，太后曾经患
病，三年之间，陛下眼不曾合，卧不解衣，汤药
不经陛下亲Vl尝遇就不进奉给太后。曾参身为布
衣平民，尚且难以做到，如今陛下作为君王而亲
自这样做了，比曾参的孝顺还要超过很多呢。吕
氏诸人当政之时，大臣们独断专行，然而陛下能
够从代国乘上六乘传车驰往祸福不测的京师，即
便是孟贲、夏育那样的勇武之人，也比不上陛
下。陛下行至代王官邸，面向西方两次辞让天子
之位，面向南方三次辞让天子之位。贤者许由不
过辞让了一次，而陛下竟能先后五次辞让天下，
已然超过许由四次了。况且陛下贬逐淮南王，是
想要藉此劳苦他的心志，使他改过自新，祇因有
关官吏护卫不谨慎，因此才得病而死。”遣时皇
上才得宽解，说道：  “该怎么办呢?”袁盎说：
“淮南王有三个儿子，就全在陛下您的处置啦。”
这样，文帝便把淮南王的三个儿子全都封为王。
袁盎从此名震朝廷。
    袁盎时常称引大体原则，慷慨陈辞。宦官赵
同屡屡受到皇上宠幸，他经常陷害袁盎，袁盎很
忧虑此事。袁盎的侄子袁种担任常侍骑，手持符
节，随从皇帝车马左右，他便劝说袁盎道：“您
和他争斗，应在朝廷上羞辱他，使他的诽谤不被
采用。”孝文帝出行时，趟同陪同乘车，袁盎拜
伏在车驾前说：“我听说陪同天子共乘六尺车驾
的，全都是天下的英雄豪杰。如今汉朝即使缺乏
人才，陛下却为何单单要跟受过刀锯之刑的残毁
之人同乘一车呢!”皇上闻言大笑，让赵同下车。
赵同哭着下了车。
    文帝从霸陵飞驰而上，想要再从西面纵马驰
下高坡。袁盎骑着马，与皇上的车驾并行，挽住
了马的缰绳。皇上就问：“将军胆怯了吗?”袁盎
答道：“我听说，千金富家之子就座时不临近殿
堂的边檐，百金富家之子不去倚靠楼殿边栏，圣
明的君主不去冒险而存侥幸。如今陛下要驰骋六
匹如飞的快马所驾之车，奔驰下峻岭高山，假若
遇有马惊车毁之事，即便是陛下看轻自己的性
命，又怎么对得起高祖和太后呢?”皇上这才缓
慢而行。
    皇上巡幸上林苑，皇后和慎夫人跟随。她们
在宫禁中，时常同席而坐。而等到就座时，郎署
长布置席位，袁盎把慎夫人的坐席拉后一些。慎
夫人发怒，不肯去坐。皇上也动了怒，起身，进
入了宫禁中。袁盎趁势上前劝说道：“我听说尊
卑有序则上下和睦。如今陛下已经立了皇后，慎
夫人衹是小妾，小妾和主上怎么可以同席而坐
呢!这正是违背了尊卑顺序啊。况且陛下若是宠
爱她，就衹管重赏她吧。陛下宠幸慎夫人之举，
恰恰会因此祸害了她。陛下难道就没见过‘人
猪’之祸吗?”这时皇上才高兴起来，叫来慎夫
人，把袁盎的话告诉了她。慎夫人便赏赐袁盎五
十斤黄金。
    然而袁盎也因为屡屡直言进谏，不能长久留
在朝中，被调任做了陇西都尉。他仁爱士卒，士
卒都争相为他拼死出力。他被升迁做了齐国丞
相。后又调任做了吴国丞相，辞别前行之时，袁
种对袁盎说：  “吴王骄横日久，国中奸佞很多。
如今您若要弹劾、惩治他们，他们不上书诬告
您，就会用利剑来刺杀您了。南方之地低下潮
湿，您如能天天饮酒，不要苛求他，时时劝说吴
王不要反叛就是了。如能这样，还能侥幸免去祸
患。”袁盎采用了袁种的计策，吴王便优厚地款
待他。
    袁盎告假回家，在道上遇到丞相申屠嘉，他
下车上前拜谒，丞相从车驾上谢遇袁盎。袁盎回
来后，面对属吏很感羞愧，便前往丞相府献上名
帖，请求谒见丞相。丞相过了好久才接见了他。
袁盎便下跪说道：  “希望能屏去众人。”丞相则
说：“如果您所谈的是公事，就请前往曹官及长
史属官那裹去商议，我将把事情上奏；如果您谈
的是私事，我不听人的私下之言。”袁盎就跪着
劝说道：  “您是丞相，自己揣度一下，和陈平、
绛侯相比，谁更强呢?”丞相答道：  “我不如他
们。”袁盎说：“对，您自己便认为不如人家。而
陈平、绛侯辅助高祖，平定天下，位居将相，诛
减了吕氏诸人，保存了刘氏的基业；您则不过是
材官、弓弩手，升迁做了一队的首领，积累功劳
才当上了淮阳郡太守，并没什么攻城野战之功。
况且陛下从代国来朝，每次朝会，郎官呈上奏书
和疏议，皇上未曾不是停下车驾，听取他们的言
论，言论中不可用的就搁置下来，可以接受的就
采用，没有一次不赞许。这是为什么呢?就是想
要用来招致天下的贤能士大夫。皇上每天聆听不
曾听过之事，明察不曾知晓之事，便日益圣明智
慧；您如今自己封闭住天下人的口而曰益愚钝。
以圣明的君主来责求愚钝的丞相，您遭祸之日不
会久了。”丞相于是向袁盎拜了两拜，说道：“我
是个粗鄙的野漠，因而不大明智，将军幸而赐教
于我。”他便把袁盎领入内室同坐，待为上客。
    袁盎素来不喜欢晁错，晁错在座时，袁盎便
离开；而袁盎在座时，晁错也离开：两个人未曾
同在一室讲过话。待到孝文帝去世，孝景帝即
位，晁错担任了御史大夫，派遣官吏去核查袁盎
所收受吴王的财物，按律治罪，皇帝诏令赦免了
他，将其贬为平民。吴、楚反叛时，朝中闻报，
晁错便对丞史说道：“袁盎接受了吴王很多金钱，
专门替他遮掩，说其不会反叛。如今果然反叛
了，我想要请求朝廷惩治他应预知反叛计谋而没
有及时奏报之罪。”丞史说：“事情若尚未暴露，
惩治他尚可以断绝反叛之心。如今叛军西进。惩
治他又有什么益处呢!况且袁盎也不会心有奸
谋。”晁错一时犹豫不决。有人便去告知袁盎，
袁盎心中恐惧，连夜去见窦婴，对他讲明吴王反
叛的原因，愿意到皇上跟前亲口对质。窦婴进宫
去告知皇上，皇上便召袁盎入宫进见。晁错在面
前，待到袁盎请求皇上屏退旁人单独进见，晁错
离去，心中非常怨恨。袁盎详细地讲述了吴王谋
反的情况，都是由于晁错的缘故。惟有速速斩杀
晁错来向吴王致歉，吴王才可罢兵。这些言语全
都记载于《吴王濞列传》之中。皇上任命袁盎做
了太常，宝婴做了大将军。两个人平素相友善。
待到吴王反叛，长安附近各县的长者以及长安城
中的贤大夫们都争相依附于逭两人，车马相随之
人每天有几百乘。
    待到晁错已然被诛杀，袁盎以太常的身份去
出使吴国。吴王想要让他为将，袁盎不肯。吴王
便想要杀掉他，派了一名都尉带领五百人将袁盎
包围、看守在军营之中。袁盎在担任吴国丞相之
时，有个从史曾经和袁盎的侍女私下相好，袁盎
得知此事，没有泄漏消息，待他仍和从前一样。
有人告知那位从史，说“丞相知道你跟侍女私
通”，他才逃回去了。袁盎亲自驱车追赶他，终
于还是将那侍女赐给了他，重又让他做了从史。
待到袁盎出使吴国被看守起来，那位从史恰好担
任围守袁盎的校尉司马，他便将其全部的财物行
装换买了二石醇香美酒，又正值天寒，士卒们又
饥又渴，喝醉了，西南角上的围守士兵全都倒卧
在地，那司马便趁夜晚领袁盎起身，说道：“您
可以逃走了，吴王准备明天要斩杀您。”袁盎不
相信，便问：“您是什么人呢?”司马答道：“我
就是从前担任从史时私通您的侍女的那个人。”
袁盎这才大惊，称谢道：  “您庆幸而尚有双亲，
我不值得连累您。”司马便说：“您但走无妨，我
也将要逃走，藏起我的父母双亲，您又担，If,什么
呢!”于是，他便用刀斩裂军营帐幕，引导着袁
盎从醉卧的士兵围守的路上径直而出。司马与袁
盎分道而行，袁盎解下节旄放入怀中，拄着杖，
步行七八里，天明之时，遇见了梁国的骑兵，他
便骑马飞驰而去，终于得以回到朝廷奏报。
    吴、楚叛军被攻破之后，皇上改封楚元王之
子平陆侯刘礼做了楚王，袁盎担任楚国丞相。他
曾经上书朝廷谈及一些事，但未被采用。袁盎称
病免职回家去闲居，和乡里之人随俗沉浮，相随
而行，一起斗鶸、赛狗。雒阳人剧孟曾经过访袁
盎，袁盎善待于他。安陵有个富人对袁盎说：
“我听说剧孟是个赌徒，将军为何要亲自和他来
往呢?”袁盎则说：“剧孟虽是赌徒，但他的母亲
死了，宾客们送葬的车马多达一千多辆，逭也是
他有过人之处。况且危急之时人人都会遇到。一
旦有人告急前来叩门，不以双亲尚在为辩解，也
不以存亡与否为托辞，天下众望所归之人，惟有
季心、剧孟罢了。如今您经常有数位骑马侍从跟
随左右，可一旦遇有危急之事，难道就足以仰仗
其力了吗厂他斥骂了那富人，不与他交往。诸
位王公贵人间知此事，全都推崇袁盎。
    袁盎虽然闲居在家，而景帝则时时派人去向
他询问筹划、计策。梁王想要谋求成为皇位继承
之人，袁盎进言劝说，逭以后立梁王之语便塞绝
了。梁王因此而深怨袁盎，曾经派人去刺杀袁
盎。刺客到了关中，问起袁盎的为人，很多人都
满口称赞他。于是，刺客便去拜见袁盎说：“我
收受了梁王的金钱前来刺杀您，可您是个忠厚长
者，我不忍心刺杀您。但在我之后前来刺杀您的
还有十多批，您可要防备着!”袁盎心中不快，
家中又多有怪异之事，他便到桔生那裹去占问。
回来时，梁王随后派来的一批刺客果真就在安陵
外城门外拦截、刺杀了袁盎。
    垦壁是题丛人。他曾经在堑地强j空选那裹学
习过皇丕昼、直鞑的刑名之学，和丝荡人塞玉以
及型擅同从一师。他凭藉文章博学做了太常掌
故。
    晁错为人严峻、刚直而苛刻。孝文帝时，天
下没有研习《尚书》之人，惟独听说济南人伏生
是原秦朝的博士，研习《尚书》，已九十多岁了，
年老而不能征召来，于是皇上便诏令太常派人前
往受其学业。太常派遣晁错到伏生那裹去学习
《尚书》。回来以后，随即便上奏利国利家之事，
而援引《尚书》来解说。皇上下诏任命他担任了
太子舍人、门大夫、家令等职。他因为能言善辩
而得宠于太子，太子家中称他做“智囊”。他在
孝文帝之时屡屡上书言事，陈说削夺诸侯权势之
事，以及法令中尚需改定之处。奏书几十次上
奏，而孝文帝都未听从，然而认为他是个奇才，
升迁他做了中大夫。在这个时候，太子赞许晁错
的计策，而袁盎等许多大功臣则不喜欢晁错。
    景帝即位，任命晁错做了内史。晁错曾多次
请求单独谈论政事，皇上则总会听从，他备受宠
幸，超过了九卿，法令多有改定之处。丞相申屠
嘉心中不满，但其力量尚无法伤及于他。内史府
设在太上庙的空地之中，门朝东开，出入不便，
晁错便向南开出两个门，凿开了太上庙空地的围
墙。丞相申屠嘉闻知，大为恼怒，想要藉这个过
’错奏请朝廷诛杀掉晁错。晁错听说后，便连夜请
求单独进见皇上，详细地向皇上讲明了此事。丞
相上奏政事时，顺便谈及晁错擅自凿开太上庙的
围墙当做门，请求朝廷将他下交廷尉诛杀。皇上
则说道：  “这墙并非是太上庙的围墙，而是空地
之中的围墙，不曾触及法律。”丞相便谢了罪。
散朝之后，他对长史发怒说：“我本当先斩后奏，
却先去奏请，被小儿出卖，原本就错了。”丞相
于是发病死了。晁错因此更加尊贵了。
    晁错升迁做了御史大夫，奏报诸侯所犯罪
过，削夺他们的封地，收回他们的近旁诸郡。奏
书上报，皇上便韶令公卿、列侯及皇族宗室集中
计议，没人敢有非难，惟独窦婴争辩此事，从此
便与晁错有了嫌隙。晁错修改了律令有三十章，
诸侯们众口喧哗，忌恨晁错。晁错的父亲闻听此
事，便从颖Jl[赶来，对晁错说：“皇上刚刚即位，
你执政掌权，侵害、削夺诸侯的势力，疏远人家
的骨肉至亲，人们众口议论，大多埋怨你，这是
为什么呢?”晁错说：  “本该如此。不这样的话，
天子之位就得不到尊崇，国家宗庙社稷也不得安
宁。”晁错的父亲又说：“刘氏天下安宁了，可晁
氏一家就危险了，我离开你回去了!”于是便饮
服毒药而死，并说道：“我不忍心眼见大祸殃及
于我。”他死后十多天，吴、楚七国果然就反叛
了，而把诛杀晁错当做名义。待到窦婴、袁盎进
言劝说，皇上便诏令晁错身穿朝服在东市被处
斩。
    晁错已被处死，谒者仆射邓公担任校尉，攻
击吴、楚叛军时，担任将领。他回朝来，上书奏
明军中之事，进见皇上。皇上问：  “你从军中而
来，听到晁错死后，吴、楚罢兵没有?”邓公答
道：“吴王谋反有几十年了，因被削夺封地而怒
气发作，以诛杀晁错为名义，而他的意图并非在
晁错身上。况且我还担心天下的士人会闭V1，不
敢再进言了!”皇上就问：“为什么呢?”邓公说：
“垦错是忧虑诸侯强大起来而不能控制住他们，
故此请求削夺他们的封地，来尊崇京师的朝廷，
这本是功及万世的事情。而计划刚开始实行，竟
然蒙受杀戮之灾，对内便杜绝了忠臣的lr-1，对外
则为诸侯报了仇，我私下认为陛下这样做是不足
取的。”这时，景帝沉默了许久，说道：“您说得
很对，我也悔恨逭件事。”于是皇上便任命邓公
做了城阳中尉。
    邓公是成固人，多有奇妙的计谋。建元年
间，皇上招选贤良之士，公卿都推举邓公，逭
时，邓公免了职，而从家中被起用，升到了九卿
之位。一年后，他再次称病辞职回家。他的儿子
邓章因研修黄老的学说而显名于诸位公卿中间。
    太史公日：袁盎虽然不喜好学习，也善于附
会之说，用仁爱之心为本，引述大义，慷慨陈
词。正逢孝文帝刚刚即位，才智正值其世。而形
势因时而异，待到景帝时吴、楚反叛，他提出一
次建议，这项建议虽被实行，然而还是没有成就
其心志，喜好声名，夸耀贤能，却终因追名逐利
而身败名裂。晁错做家令之时，屡屡进言政事而
未被采用；其后，他执政擅权，对法令多加变
更。诸侯起兵发难，不急于匡正救国，却想要报
私仇，反而因此丧了命。古语说“变更古制，搅
乱常规，其人不是身死，就是逃亡”，这难道说
的就是垦壁等人吗!
乒第四十二
翠之冯唐列传
    廷尉张释之是堵阳人，字季。有个哥哥张仲
和他住在一起。他因为家财殷实得以入选为骑
郎，事奉孝文帝，十年没有得到升迁，名声也不
为人所知。张释之说：“长久做郎官耗减哥哥的
家产，心中不安。”想自己要求免职回家。中郎
将袁盎知道他贤能，舍不得他离开，于是奏请迁
调张释之补谒者的缺职。张释之朝见完毕之后，
趁机上前陈述便国宜民的事。文帝说：“现实一
些，不要太高谈阔论，要使得当今可以施行。”
于是张释之谈论起秦、汉之间的事情，讲起秦朝
灭亡和汉朝兴起的原因，讲了很久。文帝称好，
就任命张释之为谒者仆射。
    张释之跟从皇帝出行，登览虎圈。皇上问上
林尉各种禽兽的簿册登记情况，提了十几个问
题，上林尉左看右看，都答不上来。看管虎圈的
啬夫从旁边代替上林尉回答皇上所问的禽兽簿
册，答得很详细，想要以此来显示他回答应对无
穷无尽的才能。文帝说：“官吏不应当像这样吗?
上林尉无能!”于是下韶命张释之任命啬夫为上
林令。张释之许久才上前说：“陛下认为绛侯周
勃是什么样的人呢?”皇上说：  “是忠厚长者。”
张释之又问：“东阳侯张相如是什么样的人呢?”
皇上又说：“他是忠厚长者。”张释之说：“绛侯、
东阳侯被称做忠厚长者，逭两个人谈论事情时竟
然话都说不利落，难道也要学这个啬夫滔滔不
绝、伶牙利齿那样吗!况且秦朝因为任用那些刀
笔吏，他们争着拿办事急快和督察苛刻来互比高
低，然而那样做的弊病衹是官样文章罢了，没有
一点仁慈的实情。因为这个原因上边根本听不到
过失，曰益衰败，传到了二世，天下便土崩瓦解
了。如今陛下因为啬夫能言善辩就越级提升他，
我担心天下的人会随风而倒，争着学能言善辩而
不讲求实实在在的东西，况且下面仿效上面比影
子和回声还要来得快，举措不可以不慎重。”文
帝说：“好。”于是放弃了升迁啬夫的打算。
    皇上上了车，令张释之陪乘，缓缓地前行，
皇上问张释之有关秦朝的弊病。张释之都据实作
了回答。到了宫中，皇上任命张释之做了公车
令。
    不久，太子和梁王同乘一辆车入朝，经过司
马门时没有下车，这时张释之追上去制止太子、
梁王不得进入殿门。于是又弹劾他们在司马门不
下车为不敬之罪，上奏给朝廷。薄太后知道了造
件事，文帝摘下冠冕向薄太后谢罪说：“我教导
儿子不严。”薄太后这才派使者传令赦免太子、
梁王，这样他们才得以入宫。文帝因为这件事而
认为张释之有奇特之处，拜他为中大夫。
    不久，张释之升任中郎将。他随从皇上到霸
陵，皇上在陵墓上面的北边远望。这时慎夫人跟
随着，皇上指着去新丰的路给慎夫人看，说道：
“这就是向邯郸去的路。”皇上让慎夫人鼓瑟，自
己和着瑟的曲调唱歌，情意凄惨悲伤，回过头对
群臣说：“唉!拿北山上的石头做外椁，把纡麻、
绵絮剁捆，用漆粘合着塞在石椁的缝隙间，难道
还能打得开吗!”左右的人都说：  “是的。”张释
之走上前说：“假使遣裹面有能够引起贪欲的东
西，即使是封闭住南山，也还是有空隙；假使这
裹面没有能够引起贪欲的东西，即使没有石椁，
又有什么可以忧虑的呢!”文帝称赞说好。这以
后就提升张释之做丁廷尉。
    不久，皇上出行经过中渭桥，有一个人从桥
下面跑出来，皇上乘坐的车马受了惊。于是派骑
士把那个人捕获，把他交付给廷尉。张释之审问
那人。那人说：“我是县裹的乡民来到这裹，听
到清道戒严的号令，藏到桥下面。过了许久，以
为皇上的车马已经过去了，就从桥下出来，看见
皇上乘坐的车马，立刻跑起来了。”廷尉上奏依
法量刑应给予的处罚，一个人违反丫清道戒严的
号令，按刑法处以罚金。文帝大怒道：“这个人
亲身惊吓了我的马，幸亏我的马性情温和，假若
是别的马，不是一定会伤害了我吗?可是廷尉却
衹判处他罚金!”张释之说：“法律是天子和天下
人共同遵守的东西。现在法律是这样规定的，却
要加重处罚，这样法律就不能取信于民了。况且
在当时，皇上派人就地杀掉他也就罢了。现在既
然交付给廷尉，廷尉是全国判刑公平的象征，一
旦偏斜，天下使用法律时都会因此而减轻或加
重，民众岂不要手足无措了吗?希望陛下明察这
件事。”很久，皇上说：“廷尉量刑是对的。”
    那以后，有个人偷了高祖庙神座前面的玉
环，被抓住了，文帝大怒，交付给廷尉治罪。张
释之按照法律中偷盗宗庙服饰器物的规定上奏，
奏明应判处斩首示众。皇上非常恼怒说：“那个
人无道胡为，竟敢偷盗先帝宗庙的器物，我之所
以交付廷尉审理，是要灭掉他的全族，可是你却
依法上奏这件案子，遣不是我用来恭敬奉承宗庙
的用意。”张释之摘掉帽子叩头赔罪说：“按照法
律这样判处就足够了。况且斩首示众和灭族同样
是死罪，但是以罪责的逆顺轻重程度而论，是有
差别的。如今偷盗宗庙器物就诛灭他的全族，如
果万一，假设愚民盗掘了长陵，陛下又该怎样加
重对他的刑罚呢?”过了很久，文帝和太后谈论
这件事，才准许了廷尉的判罚。当时，中尉条侯
周亚夫和梁相山都侯王恬开看到张释之执法判决
公正，就和他结为亲密朋友。张廷尉因此得到天
下人的称颂。
    后来文帝去世，景帝即位，张释之很恐惧，
声称有病。他想要辞职离开，害怕会有杀身大祸
降临；想要见景帝当面谢罪，却又不知道怎样才
好。他采用王生的计策，终于得以当面谢罪，景
帝没有责怪他。
    王生擅长黄老学说，是个处士。曾经被召
进朝廷中，三公九卿都相聚而立，王生是老年
人，说“我的袜子松了”，回头对张廷尉说：“替
我系好袜子!”张释之跪下替他系好袜子。过后，
有人对王生说：“为什么单单在朝廷上侮辱适王
尉，让他跪下替你系袜子?”王生回答说：“我年
老而且地位卑贱，自己揣度终究不会对张廷尉有
什么益处。张廷尉是当今天下的名臣，我故意要
姑且侮辱廷尉，让他跪下替我系袜子，是想要加
重他的名望。”各位公卿听说这件事，都称颂王
生的贤能，敬重张廷尉。
    张廷尉奉事景帝一年多，改作淮南王相，还
是因为从前得罪过基童的缘故。很久以后，亟猩
之去世。他的儿子叫张挚，字长公，做官做到大
夫，被免职。因为他不善于取悦当朝的权贵，所
以终身没有再做官。
    冯唐，他的祖父是赵国人。父亲迁居到代
地。汉朝建立后迁徙到安陵。冯唐以孝行著称，
做了中郎署长，事奉文帝。文帝乘车经过郎署
时，问冯唐：  “老人家为什么还做着郎官?家在
哪裹?”冯唐都如实回答了。文帝说：“我在代地
的时候，我的尚食监高祛多次对我谈论赵将李齐
的贤能，他曾经战斗在钜鹿城下。如今我每当吃
饭的时候，心思都未尝不是在钜鹿。老人家知道
这个人的事迹吗?”冯唐回答说：  “他还不如廉
颇、李牧做将官高明。”皇上问：  “为什么?”遁
唐说：“我祖父在赵国的时候，当官领将，和奎
牧友善。我父亲从前做代相，和趟将李齐友善，
知道他的为人。”皇上听说了廉颇、李牧的为人，
非常高兴，拍打着大腿说：  “唉!我偏偏不能得
到廉颇、李牧做我的将官，有了他们我难道会担
忧匈奴吗!”冯唐说：  “主上!陛下就是得到庐
颇、李牧，也不会起用的。”皇上大怒，起身进
皇宫了。过了很久，召见冯唐责怪说：“你为什
么当众侮辱我，难道就不能在避开入的地方说
吗?”冯唐谢罪说：“我这粗鄙的人不知道忌讳。”
    当时，鲤鲤新近大举入侵塞娜，杀死韭迤都
尉孙印。皇上忧虑胡人进犯这件事，就终于又去
问冯唐：  “你怎么知道我不能任用庆缠、奎丝
呢?”冯唐回答说：“我听说上古的时候，君王派
遣将官，要跪下推着车子，说朝中的事情，我来
决定；外面的事情，将军来决定。军功和爵位赏
赐都由外面的将军决定，回来时再上奏朝廷。这
不是虚妄的话。我祖父说，李牧做趟国的将官守
卫边塞，军中市场上征来的租税都自己用来赏赐
士卒，赏赐由外面的将军决定，君王不从中干
扰。委托给他重任而要求他成功，因此李牧才能
充分发挥他的智慧和才能。派遣选拔出来的战车
一千三百辆，善射的骑兵一万三千人，能建战功
的精锐士卒十万人，因此向北驱逐了单于，击破
了东胡，消灭了澹林，在西面抑制了强大的秦
国，在南面抗拒韩、魏。当时，赵国几乎称霸天
下。逭以后赶上赵王迁即位，他的母亲原是艺
妓。赵王迁即位，就因为听了郭开的谗言，终
于杀掉了李牧，让颜聚代替他。因此军队战败，
被秦国消灭掉了。如今我私下裹听说魏尚担任云
中太守，他把军中市场上征来的租税全部拿来赏
赐士兵，还拿出自己的俸钱，每五天椎毅一头
牛，款待宾客、军吏和属官，因此匈奴远远地避
开，不敢靠近云中要塞。匈奴曾经有一次入侵，
魏尚率领兵马抗击，杀死非常多的敌人。那些士
卒全都是民家子弟，从乡村出来参军，怎会知道
‘尺籍’、‘伍符’之类的军中法令。整天努力战
斗，斩杀敌人首级，抓捕敌军俘虏，向将官报功
时，仅仅一句话没有互相符合，司法官就用法令
来制裁他们。他们应得的赏赐没有给予，可是司
法官奉行的法令却一定要执行。我很愚蠢，认为
陛下的法令太严明，赏赐太轻，惩罚太重。况且
云中太守魏尚就因为上报斩杀的敌人差了六个首
级，陛下把他交付给司法官治罪，削夺了他的爵
位，判处了一年徒刑。从这件事说来，陛下即使
是得到了廉颇、李牧，也不会使用的。我确实愚
蠢，触犯了忌讳，死罪死罪!”文帝听了很高兴。
当天下令让冯唐持节赦免魏尚，重新让他担任云
中太守，并且拜冯唐为车骑都尉，掌管中尉和各
郡国的车战士兵。
    后元七年，景帝即位，任命冯唐为楚国丞
相，后来免丫职。武帝即位，访求贤良，举荐冯
唐。冯唐当时年龄已经九十多岁了，不能再担任
官职了，就让冯唐的儿子冯遂当了郎官。冯遂字
王孙，也是个有奇才的人，和我很友善。
    太史公曰：张季谈论忠厚长者，遵守法度不
迎合上面的意图；冯公谈论将官率军作战，有味
道啊!有味道啊!俗话说：  “不了解那个人，就
看看他的朋友。”二位先生所称颂的人，可以标
着在朝廷上。《书经》上说：“不偏私不结党，王
道就会坦荡；不结党不偏私，王道就会平坦通
畅。”张季、冯公接近于不偏私、不结党的标准
了。
乒第四十三
石张叔列传
    万石君名叫奋，他的父亲是趟国人，姓石。
赵国灭亡后，迁居到了温县。高祖向东攻击项
籍，经过河内，当时石奋十五岁，做了很小的官
吏，侍奉高祖。高祖和他谈话，喜爱他恭敬有
礼，问道：“你家裹有什么人?”他回答说：“石
奋衹有母亲，不幸眼睛失明了。家裹很穷。有个
姐姐，会弹琴。”高祖问：  “你愿意跟从我吗?”
他回答说：“愿意尽力。”于是高祖召来他的姐姐
做了美人，让石奋做了中涓，负责收受文书名
帖，还把他的家迁徙到长安城中的戚里，遣都是
因为他的姐姐做了美人的缘故。到孝文帝的时
候，积累功劳他的官位已到了大中大夫。他没有
文才学问，但恭敬谨慎没有人可以和他相比。
    文帝的时候，束阳侯张相如做太子太傅，被
免了职。要选择可以担任太傅的人，众人都推举
石奋，石奋就做了太子太傅。等到孝景帝即位，
让他做了九卿；因为他恭敬而恪守法度，接近朝
廷，景帝很惧怕他，就把石奋调走去做诸侯的
相。石奋的长子石建，次子某甲，三子某乙，四
子石庆，都因为品行温驯、孝顺谨严，做官都做
到了二千石。因此景帝说：“石君和他的四个儿
子都做到二千石的官，作为臣子所能得到的尊贵
宠信竟然都集中到他们家了。”于是就称呼石奋
为万石君。
    孝景帝末年，万石君按上大夫的俸禄告老回
家，按照每年中朝会的时间作为朝廷大臣参加朝
会。经过皇宫的门楼时，万石君一定要下车快
走，见到皇帝的车马一定要用手俯按车前横木表
示恭敬。子孙做了小官吏，回家来拜见他，万石
昼一定要身着朝服接见他们，不称呼他们的名
字。子孙有了过失，他并不责备他们，而为此要
坐偏座，对着桌案不去吃饭。他这样做了以后儿
子们就相互批评，由年长的人出面调和，袒露着
身体坚持要谢罪，而且改正了错误，他才答应
了。如果有成年的子孙在身边，即使是闲居，他
也一定要戴好帽子，摆出一副整齐严肃的样子。
家僮仆人则应声和悦，特别谨慎小心。皇上时常
赏赐饭食给他家，他一定要叩头俯身跪拜才去
吃，就如同在皇上的面前一样。他办理丧事，非
常地悲痛。子孙遵从教导，也像他一样。万石君
一家以孝顺谨严闻名于各个郡国，虽然齐、鲁各
位儒者品行质朴，也都自认为赶不上他。
    建元二年，郎中令王臧因为善讲儒学而获
罪。皇太后认为儒者文饰过多而质朴欠缺，如今
万石君一家言语不多却能身体力行，就让他的长
子石建做了郎中令，小儿子石庆做了内史。
    石建年老白了头，万石君还健在。石建做郎
中令，每五天休假归家拜见父亲，进入小房内，
私下询问侍从的人，取出父亲的内衣和溺器，亲
自洗涤干净，再交给侍从的人，不敢让万石君知
道，他经常都是这样做的。石建担任郎中令，遇
到可以谈论的事情，就屏退旁人尽情地谈论，言
语恳切极言直谏；到了朝廷上朝见，却好像不会
讲话一样。因此皇上就亲近、尊重他，以礼相
待。
    万石君迁居到了陵里。内史石庆喝醉了酒回
来，进入外门时没有下车。万石君听说了这件
事，不吃饭。石庆很恐惧，袒露着上身去请罪，
没有得到许可。全宗族的人和哥哥石建都袒露上
身前去请罪，万石君责备说：“内史是显贵的人，
进入乡里，乡里中的年长的人都要跑开藏了起
来，而内史坐在车裹态度自如，看来本来就该这
样!”说完就吩咐石庆走开了。以后石庆和众位
子弟进入里门，就快步走到家中。
    万石君在元朔五年中去世。长子郎中令石建
痛哭流涕非常悲哀，扶着手杖才能行走。一年多
以后，石建也死了。各位子孙都很孝顺，然而石
建是最突出的，胜过万石君。
    石建做郎中令，上书奏明政事，政事批下
来，石建读了以后，说：“写错了!‘马，字连同
字的尾部应当是五笔，现在写成了四笔，少了一
笔。皇上怪罪下来就该死了!”于是非常惶恐不
安。他做事的谨慎小心，即使是其他的事也都是
这样。
    万石君的小儿子石庆做太仆，为皇上驾车出
行时，皇上问车前有几匹马，石庆用马鞭一一点
数马匹，完了之后，举手回答说：“六匹马。”石
庆在众位兄弟中间最为随便轻忽，然而也还是这
样。他担任齐国的相，全齐国的人都倾慕他家的
道德品行，不用发话齐国就治理得很安定，人们
为他建立了石相祠。
    元狩元年，皇上册立太子，挑选群臣中可以
做太傅的人，石庆从沛郡太守调任太子太傅，七
年后升为御史大夫。
    元鼎五年的秋天，丞相犯了罪，被罢免。皇
上韶令御史道：“万石君，先帝很尊重他，他的
子孙很孝顺，着令御史大夫石庆担任丞相，封为
牧丘侯。”这个时候汉朝正向南讨伐两越，向东
攻击朝鲜，向北驱逐匈奴，向西征伐大宛，国家
多事。天子巡视全国，修复上古的神祠，到名山
祭祀天地，大兴礼乐。国家资财缺乏，桑弘羊等
人理财取利，王温舒之流实行苛法，倪宽等人推
崇文章学问，做官做到了九卿，他们交替着当
权，政事不经由丞相决定，丞相衹是忠厚谨慎罢
了。他在职九年，没有什么能够匡辅朝政的言
论。他曾经想要请求惩治皇上的近臣所忠、九卿
咸宣的罪行，却没有能够使他们服罪，反而蒙受
了责难，赎罪了事。
    元封四年中，关东有流民二百万人，没有户
籍的人有四十万，公卿们商议想要把流民迁徙到
边境去，用以贬斥他们。皇上认为丞相年老谨
慎，不会参与他们的议论，就让丞相告假回家，
而查办御史大夫以下商议提出请求的大臣。丞相
自感惭愧不能胜任职务，就上书说：“石庆有幸
得以担任丞相，才能低劣无法辅助治理国家，城
内仓库空虚，很多百姓流亡在外，论罪应该斩
首，皇上不忍心将我法办。我希望归还丞相侯爵
印信，请求退休回家，给贤能的人让路。”天子
说：“粮仓已经空虚，百姓贫困流亡，而您想要
请求迁徙他们，民众摇荡不安，人心浮动形势危
急，您却要辞去职位，您想要把危难推给谁呢?”
于是发下韶书责备石庆，石庆非常惭愧，就又上
朝处理政事了。
    石庆思虑周密，做事严谨，然而没有什么大
的谋略，不能为百姓进言。以后三年多，太初二
年中，丞相石庆去世，谧号为恬侯。石庆的次子
石德，石庆喜欢使用他，皇上把石德作为他的继
承人，接替侯爵。后来做了太常，由于犯法应当
处死，赎罪免职降为平民。石庆担任丞相时，众
位子孙做官做到二干石的有十三个人。等到石庆
死了以后，有些人就因为犯了罪而免职，孝顺谨
慎的家风更加衰落了。
    建陵侯卫绾是代郡大陵人。卫绾凭着车技高
超做了郎官，事奉文帝，按功劳的等级升迁为中
郎将，忠厚谨慎，没有其他才能。孝景帝做太子
的时候，招呼皇上左右的人来喝酒，而卫绾却口
称有病不去。文帝临死的时候，嘱咐孝景帝说：
“卫绾是个忠厚长者，要好好地待他。”等到文帝
去世，景帝即位，一年多没有嗔怪责备过卫绾，
卫绾每天都谨慎尽力。
    景帝巡幸上林，诏令中郎将卫绾陪同乘车，
回来时问道：  “您知道能够陪同乘车的原因吗?”
卫绾答道：“我从车士有幸能够按照功劳的等级
升为中郎将，自己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皇上
问道：  “我做太子的时候召呼您参加宴会，您不
肯来，为什么呢?”卫绾回答说：“死罪，确实是
病了!”皇上赐给他宝剑。卫绾说：“先帝赐给我
宝剑共有六把，您赐的剑不敢再接受了。”皇上
说：“宝剑是人们可以用来交换买卖的，难道还
把它保留到现在么?”卫绾答道：  “全部都在。”
皇上让取来那六把宝剑，宝剑还在鞘中，没有佩
带遇。每当属下郎官犯有过失，他常常承担罪
责，不和别的将官争辩；有了功劳，他常常让给
别的将官。皇上认为他很清廉，为人忠实，没有
别的恶念，于是就拜卫绾做了河间王的太傅。
吴、楚等国反叛，皇上韶令卫绾做将军，统率河
闲军队攻击吴、楚有功，任命他做了中尉。三年
后，因为立了军功，于孝景帝前元六年中，封卫
绾做了建陵侯。
    第二年，皇上废黜了太子，诛杀栗卿等人。
皇上认为卫绾是忠厚长者，不忍心治罪，于是就
恩赐卫绾休假回家，而派遣郅都逮捕惩处栗氏。
已经办完之后，皇上册立胶柬王做了太子，召见
卫绾，任命他做了太子太傅。过了好久，升迁他
做了御史大夫。五年后，代替桃侯刘舍做了丞
相，上朝奏明政事，衹上奏职权以内的事，然而
从最初做官直到做丞相，始终没有什么可称道的
或可指责之处。天子认为他为人敦厚，可以辅佐
少主，很尊重宠信他，赏赐财物非常多。
  他担任丞相三年，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建
元年间，丞相因为景帝生病时各官署的囚犯有很
多是无辜受累的，而被认为不称职，免去了官
职。这以后卫绾去世了，他的儿子卫信继承爵
位，由于助祭献金不合规定失去了侯爵爵位。
    塞侯直不疑是南阳人。他做郎官，侍奉文
帝。他的同屋有人告假回家，错拿了同屋郎官的
金子离去，不久金子的主人发觉了，胡乱猜疑是
直不疑拿走的，直不疑承认遣事是自己做的，买
来金子偿还了他。可是等到告假回家的人回来归
还了金子，就使从前那位丢失金子的人非常惭
愧，因此称赞他是忠厚长者。文帝称道荐举他，
逐步升迁到了太中大夫。在朝廷上会见，有人毁
谤说：“直不疑相貌很美，但怎奈他最会和嫂子
私通，这是怎么回事!”直不疑听说了，说道：
“我就没有哥哥。”却始终不作自我表白。
    吴、楚等国反叛的时候，直不疑以二千石官
员的身份统率军队攻击他们。景帝后元元年，任
命他为御史大夫。天子表彰平定吴、楚叛乱时的
功劳，就封直不疑做了塞侯。武帝建元年间，和
丞相卫绾一起因为过失被罢免。
    直不疑学习《老子》的学说。他所到的地
方，做官都按照老样子，惟恐人们知道他做官的
事迹。他不喜好树立名声，被人称为忠厚长者。
直不疑去世，他的儿子直相如接替侯爵。他的孙
子直望，因为助祭献金不合规定失去了侯爵爵
位。
    郎中令周文，名叫周仁，他的祖先原来是任
城人。凭医术进见。景帝做太子的时候，任命他
做了舍人，积累功劳逐渐升迁，孝文帝的时候做
到太中大夫。景帝刚刚即位，任命周仁做了郎中
令。
    周仁为人厚道持重，不泄露别人的私事。经
常穿着破烂补钉衣裳，溺湿裤子，弄得很不干
净，因此受到宠爱。景帝进入后宫，与嫔妃秘密
戏耍取乐，周仁经常在旁边。等到景帝去世，周
仁还在做郎中令，终究没有什么建树。皇上有时
向他询问别人的人品，周仁说：  “皇上自己考察
他们吧。”然而也没有毁谤什么人。因此景帝两
次驾临他家。他的家迁徙到阳陵。皇上赏赐的东
西非常多，可是他常常辞让，不敢接受。诸侯和
各位大臣赠送物品。他也始终没有接受。
    武帝即位，认为他是先帝的大臣，尊重他。
周仁于是以病免职，得享二千石俸禄归家养老，
子孙全都做到了大官。
    御史大夫张叔，名欧，是安丘侯张说的妾生
的儿子。在孝文帝的时候凭着研究刑名的学说侍
奉太子。但是张欧虽然研究刑名，他的为人倒是
个忠厚长者。景帝的时候很尊重他，经常担任九
卿。到了武帝元朔四年，韩安国免了职，皇上韶
令任命张欧做了御史大夫。自从张欧做官，就未
曾说过要查办人，而专门以诚恳忠厚的态度做
官。下属的官吏因为他是个忠厚长者，也不敢太
欺瞒他。向上呈送已结的案件，凡遇到有可以退
回重审的，就将其退回；不可以退回的，才不得
已，流着眼泪亲自看着封好它。他的仁爱之心就
像这样。
    他年老病重，请求免去官职。于是天子也就
颁布诏书免去了他的官职，享受上大夫的俸禄归
家养老。他把家安在阳陵，子孙都做到了大官。
    太史公曰：仲尼有句话说“君子言语要迟
钝，而行动要敏捷”，说的就是万石君、建陵侯、
张叔吧?因此他们教化不峻严而成功，不苛刻而
治理得很好。塞侯精微工巧，而周文近于谄媚，
君子讥讽他们，是因为他们近于谄佞。然而他们
也可以称得上是行为敦厚的君子了!
享第四十四
田叔列传
    田叔是赵国陉城人。他的祖先是齐国田氏的
后代。田叔喜好剑术，在乐巨公那裹研习黄老
的学术。田叔为人严正清廉、洁身自好，喜欢和
诸位前辈交游。赵国人把他举荐给赵国丞相赵
午，赵午把他的事汇报到赵王张敖那裹，赵王让
他做了郎中。做官几年，他切峻正直，廉洁公
平，赵王认为他贤能，却还没有来得及升迁他。
    正逢陈猪在代地反叛，汉七年，高祖前去讨
伐，路过赵国，赵王张敖亲自端着桌案进献食
物，礼节非常恭顺，高祖却伸足而坐，傲慢地骂
他。这时赵国丞相赵午等数十个人都发怒，对赵
王张敖说：“大王您侍奉皇上，礼节够完备的了，
现在他对待您却是这样，我们请求您准许作乱反
上。”赵王咬破手指流出了血，说道：“先人失掉
了国家，如果没有陛下，我们都会尸体生蛆。你
们为什么会说这样的话!不要再开口了厂于是
贯高等人说：“您是忠厚长者，不愿违背恩德。”
终于私下裹互相密谋要杀掉皇上。偏巧事情被发
觉了，汉朝下韶令逮捕赵王和群臣中谋反的人。
于是赵午等人全都自杀了，衹有贯高被逮捕了。
这时选颁下诏书说：  “面如有敢于跟随童丝
的人，罪及三族。”衹有盂舒、田叔等十几个人
穿着赤褐色的囚衣，自己剃掉头发，用铁圈钳住
脖颈，自称是赵王的家奴，跟随趟王张敖到了长
安。贯高谋反的事调查清楚后，赵王张敖才得以
出狱，被废黜为宣平侯，于是进荐田叔等十几个
人。皇上全都召见了他们，和他们谈话，汉朝的
大臣没有人能够超过他们的，皇上高兴了，全都
任命他们做了郡守或诸侯国的丞相。田叔担任汉
中郡守十多年，正逢高后去世，吕氏诸人作乱，
大臣们诛杀了他们，拥立了孝文帝。
    孝文帝即位之后，召见田叔问道：  “您知道
谁是天下的忠厚长者吗?”田叔回答说：“我怎么
能够知道呢!”皇上说：“您是个忠厚长者，应该
知道。”田叔磕头说道：  “原来的云中太守孟舒，
是个忠厚长者。”当时孟舒因为匈奴大规模地侵
入边塞劫掠，而云中尤其严重，被免了职。皇上
说：“先帝任命孟舒为云中太守十多年了，匈奴
曾经侵入一次，孟舒不能够坚守，士卒无故战死
了数百人。忠厚长者难道还杀人吗?您因为什么
说孟舒是忠厚长者呢?”田叔叩头说：“这正是孟
舒之所以是忠厚长者的原因。贯高等人谋反，皇
上颁下明令诏书，赵国如有敢于跟随赵王张敖
的，罪及三族。然而孟舒自己剃掉头发，用铁圈
钳住脖颈，跟随赵王张敖去他所要去的地方，想
要为他去死，哪会知道自己以后做云中太守呢!
汉朝与楚国相对抗，士卒都很疲劳困苦。匈奴冒
顿新近征服了北夷，又来为害边塞，孟舒深知士
卒疲劳困苦，不忍心说什么，士卒们争相登城和
敌人拼死，好像是儿子为了父亲，兄弟为了哥哥
一样，因此战死的有数百人。孟舒哪裹是有意驱
使他们作战呢!这正是孟舒之所以是忠厚长者的
原因。”于是皇上说：“孟舒贤能啊!”又召见孟
舒，让他做云中太守。
    几年以后，田叔因为犯法而丢了官。梁孝王
派人刺杀原来的吴国丞相袁盎，景帝召见田叔，
派他去梁国查办，田叔全部了解了案情，回来报
告。景帝问：  “梁国有那件事吗?”田叔回答说：
“我有死罪!梁国有那件事。”皇上问：“那事情
到底怎么样?”田叔说：“皇上不要追究梁国的事
了。”皇上问：“为什么呢?”田叔说：“现在如不
处死梁王，这就是汉朝的法律没有执行；如果他
认罪伏法，那样太后就会吃饭没有滋味，睡觉不
安枕席，这样忧虑的就是陛下您丫。”景帝认为
他非常贤能，任命他做了鲁国的丞相。
    鲁国丞相刚到任，百姓自发地向丞相上言，
控诉鲁王夺取财物的有一百多人。田叔抓住他们
中为首的二十人，各人笞打五十下，其余的人各
拍打二十下，向他们发怒说：“鲁王不是你们的
君主吗?怎么自己竟敢谈论你们的君主!”鲁王
听说了这件事，很惭愧，拿出王府内库的钱，派
丞相偿还给他们。丞相说：“大王自己夺取来的
财物，让丞相去偿还，这是让大王做恶事而让丞
相做善事。”丞相没有参与偿还的事。于是鲁王
就全部偿还给他们了。
    鲁王喜好打猎，丞相经常跟从进入林苑之
中，鲁王总是让丞相到馆舍去休息，丞相出来，
就经常坐在林苑外面，置身烈日之下，等待鲁
王。鲁王数次派人请丞相去休息，他始终不去休
息，说：  “我的大王在林苑中晒着，我为什么偏
偏要去馆舍!”鲁王因为这个缘故就不大经常出
外游猎了。
    几年以后，田叔在任期间去世，鲁国用一百
斤黄金祭祀他，他的小儿子田仁不肯接受，说：
“不能因为一百斤黄金损伤了先人的名声。”田仁
由于身体强健，做了卫将军的舍人，数次跟从去
抗击匈奴。卫将军举荐田仁，田仁做了郎中。几
年以后，做了二千石的丞相长史，又丢了官。后
来派他侦视检举三河。皇上巡视东方，田仁奏明
事情很有辞采，皇上很高兴，任命他做了京辅都
尉。一个多月后，皇上升迁他做了司直。几年以
后，由于太子的事犯了罪。当时左丞相亲自率领
军队，命令司直田仁主管关闭、守卫城门，犯了
放走太子的罪，交给官吏论罪处死。一说田仁发
出军队，长陵令车千秋上书告发田仁叛变，田仁
被灭族处死。陉城现在位于中山国。
    太史公曰：孔子称述“住在某个国家，一定
要与闻它的政事”，说的大概是田叔吧!讲求仁
义，不忘举贤，显明君主的美德来补救过失。田
仁和我友善，我因此一并论及他。
    厘先生说：我做郎官的时候，听说旦仁
原先和鱼室关系很好。任塞是莹匮人。年少
丧父，生活贫困，替别人驾车到星室，留了
下来，要找事做，去当小官吏，没有遇着机
会，于是申报家中人IZl录入户籍，定居武
功。武功是扶风西边的小县，谷口有入蜀的
栈道靠近山区。任安认为武功是小县，没有
豪门望族，容易获得很高的名望，任安就留
居下来，替人做求盗亭卒。后来做了亭长。
县裹的百姓全都外出打猎，任安时常替人分
配糜鹿、雉鶸和野兔，把老人、小孩和壮丁
安排到或难或易的地方，众百姓都很高兴，
说：  “真是不错呀，任少卿分辨事务公平，
又有智谋。”第二天又集合开会，到会的有
好几百人。任少卿说：“某某的儿子甲某为
什么没有来呢?”众人都惊异他认识人的神
速。这以后他被任命为乡里的三老，又被推
举做了亲民之吏，出任三百石级的官长，治
理民事。因为皇上出游之时，他没有置办帷
帐之事，被罢斥免官。
    于是他就做了卫将军的家臣，和田仁在
一起，同为家臣，寄居将军门中，志同道
合，互相敬爱。遣两个人家中贫寒，没有钱
拿来奉承将军府裹的家监，家监就派他们去
喂养咬人的烈马。两个人同床而卧，田仁暗
地裹说：“这个家监真是不识人啊!”任安就
说：“将军尚且不识人，何况是家监呢!”卫
将军让他俩跟着去拜访平阳公主，公主的管
家让他俩跟骑马侍从的家奴在一张席上吃
饭，这两个人拔出刀来割裂席子，另外单
坐。公主的家人全都又惊异又厌恶他们，却
没敢大加呵斥。
    后来有皇上的诏书招募选拔卫将军的家
臣担任郎官，将军选取家臣中富裕的人，让
他们备齐鞍马、绛衣以及用玉装饰的剑，想
要进宫去禀告给皇上。恰逢贤良大夫、少府
趟禹前来拜访卫将军，将军招呼来他举荐的
门客给赵禹看。赵禹依次提问他们，十多人
中竞没有一个通晓事理、略有智谋的。趟禹
说：“我听说，将军门下一定会有将才。书
传上说‘不了解一个国君，就要看他使用的
是什么样的人，不了解一个人，就要看他结
交的是什么样的朋友’。如今皇上下诏举用
将军的门客，是想藉以考察一下将军所能得
到的贤人和文武人才。如今您衹是选取那些
富家子弟奏上，他们又都是没有智谋的，就
好像是给木偶穿上锦绣衣服罢了，又能拿他
们做什么用呢?”这时候赵禹就把卫将军的
一百多个门客全都召来，依次提问他们，发
现了田仁和任安，说：“衹有遣两个人可以
用，其余的没有可用之人。”卫将军见逭两
个人都是贫寒之士，心中不满。趟禹走后，
他就对造两个人说：“你们各自去备好鞍马
和新绛衣。”两人回答说：“家中贫寒，不用
置办什么。”将军发怒说：“如今是你们两位
因为家中贫寒出来做事，又为什么说出这样
的话来?全然一副不平之态就好像有恩于我
似的，为什么呢?”将军无可奈何，写好簿
册上奏给皇上。皇上下诏召见卫将军的门
客，这两人就前往晋见，皇上召见时询问他
们的才能谋略，让他们互相品评高下。国仁
回答说：  “提槌拿鼓，立足军门，激励士大
夫们乐于拼死战斗，这点上我比不上任安。”
任安回答说：  “要论决断嫌疑，判定是非，
辨别百官，让百姓们毫无怨心，我就比不上
田仁了。”武帝大笑道：“太好了。”就派任
安去监护北军，派田仁到黄河边上去监护边
塞的屯田谷物之事。这两个人立刻就名扬天
下了。
    这以后任用任安去担任益州刺史，任用
田仁担任丞相长史。
    田仁上书说：“全国的郡太守中有很多
人违法谋私，尤其以三河最为严重，我请求
朝廷首先恩准侦视检举三河。三河的太守全
都在朝中倚仗宫中贵人，又和三公大臣有亲
属关系，肆无忌惮，应首先整治三周太守来
警戒天下的作奸犯法的官吏。”这时河南、
河内的太守都是御史大夫杜周的亲属，河东
太守是石丞相的子孙。此时的石氏门中有九
个人担任二干石级的大官，正值富贵鼎盛之
时。田仁屡次上书言及遣件事。丝去圭和五
氏派人前往谢罪，对田少卿说：“我们不敢
有什么话说，但愿少卿您不要诬告玷污我
们。”田仁检举了三河之事后，三河的太守
全都交由法官处死。田仁还朝奏明此事，武
帝很高兴，认为田仁有才能，又不畏强暴，
就任命田仁担任丞相司直，威振天下。
    后来遇到太子有起兵的事，丞相亲自率
领军队，派司直主管城门。司直田仁认为太
子是皇上的骨肉，父子之间的事外人不好介
入，他就离开城门到皇陵去了。这个时候武
帝正在甘泉宫，派御史大夫暴君下来责问丞
相“为什么放走了太子”，丞相回答说“派
了司直带人守卫城门，他却开释了太子”。
当下上书报告朝廷，请求逮捕司直。司直被
交由法官审理处死。这时任安担任北军使者
护军，太子在北军的南门外停住车，召任安
来，交给他符节令他发兵。任安下拜接受了
符节，进去后，就闭门不出了。武帝听说了
这事，认为任安是不是在假装呢，他不附和
太子，是什么原因呢?由于任安笞打侮辱北
军的钱官小吏，小吏就上书告发他，认为他
接受了太子的符节，还说“很荣幸，您能把
这么好的符节交给我”。奏书上呈朝廷，武
帝说：  “这人是个老于世故的官吏，看到太
子起兵的事件发生，他想要坐观成败，见哪
边胜了就去附和随从，心存二意。任安曾经
犯过很多该判死刑的罪行，我常常让他活了
下来，如今他却心怀狡诈，有不忠于我的
心．”于是把任安送交法官审讯，处死。
    月亮圆过之后就要亏缺，事物发展旺盛
之后就要衰败，这是天地间的法则。衹知道
进而不知道退，久居富贵之位，灾祸积存，
就会给人带来灾难。因此范蠡才要离开越
国，辞官不做，美名流传后世，万年都不会
被遗忘，灾祸又怎会临头呢!以后求官进级
的人千万要引以为戒。
摹第四十五
b鹊仓公列传
    扁鹊，是勃海郡郑地的人，姓秦，名叫越
人。年少的时候给人做舍长。客人长桑君住过客
馆，扁鹊单单把他当作奇人，经常恭敬谨慎地接
待他。长桑君也知道扁鹊不是平常人。进出客馆
十多年，于是招呼扁鹊私下裹来坐坐，悄悄地对
他说：“我有个秘方，年纪老了，想要传授给您，
您不要泄漏出去。”扁鹊说：  “是。”长桑君于是
就把怀裹的药拿出来给了扁鹊，说：“用未落地
的露水喝下它，三十天后就会了解事物了。”于
是全部取出他的秘方书籍都给了扁鹊。忽然之间
他就不见了，大概他不是个凡人。扁鹊按照他的
话喝药三十天，看得见墙那边的人。用这个功能
来看病，五脏的病变部位都一目了然，衹不过是
以诊脉为名罢了。行医有时是在齐国，有时是在
赵国。在赵国的时候名叫扁鹊。
    在晋昭公的时候，大夫们的势力强大而国君
宗族势力很弱小，趟筒子做大夫，专断国家政
事。赵简子生了病，五天不省人事，大夫们都害
怕了，于是把扁鹊召来。扁鹊进去诊视了病症，
出来后，董安于向扁鹊询问，扁鹊回答说：  “血
脉正常，你惊怪什么!从前秦穆公就曾经像这
样，七天才醒。醒来的那天，告诉公孙支和子舆
说：‘我去天帝那裹非常快乐。我去很久的原因，
止是学到一些东西。天帝告诉我：“晋国将要大
乱，五代不得安宁。然后将要称霸，不久霸主就
要死去。霸主的儿子将要使你们国家的男女没有
分别。”’公孙支记录下这些话而且收藏起来，秦
国史册上记载的事就在晋国出现了。晋献公时的
大乱，文公的称霸，襄公在散山打败了秦国的军
队，回朝后就纵情淫乐，这都是您听说过的事。
如今主君的病和秦穆公的病相同，不出三天就会
痊愈，然后一定有话要说。”
    过了两天半，赵筒子清醒了，对各位大夫
说：“我去天帝那裹非常快乐，和百神在天中央
遨游，天上的仙乐演奏九曲，还有祭祀宗庙的万
舞，不像三代的音乐，乐声让人心动。有一只熊
想要拉我，天帝命令我射它，射中了熊，熊就死
了。有只罢来了，我又射它，射中了厢，熊也死
了。天帝非常欢喜，赐给我两个笥，都有副品。
我看见儿子在天帝身旁，天帝交给我一只翟犬，
说：‘等到你儿子长到壮年的时候赏赐给他。’天
帝告诉我说：  ‘晋国将要一代一代地衰落下去，
七代以后就会灭亡。嬴姓的国家将要在范魁的西
面大败周人，但是也不能够占领那裹。”，董安于
听到这些话，记录并且收藏起来。把扁鹊的话告
知道简子，赵简子赐给扁鹊四万亩田地。
    后来扁鹊路过虢国。虢太子死了，扁鹊来到
虢国宫廷门前，向喜好方术的中庶子问道：  “太
子得了什么病，京城之中举办祈祷的事情超过了
其他所有的事情?”中庶子回答说：“太子的病是
血气不按时运行，交会错乱而不能疏泄，突然发
作在体外，却是因为内脏受到了伤害。正气不能
够制止住病邪之气，病邪之气就积聚在身体裹得
不到发泄，因此阳脉迟缓，而阴脉拘急，所以突
然昏厥就死了。”扁鹊问：  “他是在什么时候死
的?”回答说：“从鶸鸣到现在。”扁鹊问：“收殓
了吗?”回答说：  “还没有，太子死了还不到半
天。”扁鹊说：  “请禀报说我是齐国勃海地方的
秦越人，家住在郑，还没有能得以仰望君王的神
采，在他面前侍奉。听说太子不幸死去，我能让
他活过来。”中庶子说：“先生该不是欺骗我吧?
凭什么说太子可以复生呢!我听说上古的时候，
有个叫俞跗的医生，治疗疾病不用汤药、酒剂、
砭石、导引、按摩和药物熨贴，一经诊察就能够
发现疾病的反应症状，顺着五脏的腧穴，就割开
皮肤，剖开肌肉，疏导脉络，结扎筋腱，按治髓
脑，触动膏盲，疏理横膈膜，洗涤肠胃，清洗五
脏，修练精气，变易形体。先生的医方如能这
样，那么太子就可以复生了；如果不能像这样却
想要让太子活过来，简直就不可以把这样的话告
诉给刚会笑的婴儿。”整整一天，扁鹊仰天长叹
说：“您的医治方法，就好像是用竹管来窥视苍
天，从缝隙中观察斑纹。我秦越人的医治方法，
不用诊脉、观察脸色、听声音、察看体态，就能
说出疾病所在的部位。了解到病人外在的症状，
就能论知他内在的病因；了解到疾病内在的病
因，就能论知它外在的症状。体内疾病应显现在
体表，不需远行千里，就可以诊断病人，决断的
方法极多，不应衹从一个角度来看。您如果认为
我的话不真实，就进去试着诊察太子，一定会听
到他的耳朵鸣响而且鼻翼也在翕动，顺着他的两
条大腿摸到阴部，应当还有余温呢。”
    中庶子听了扁鹊的话，眼睛昏花而不能眨
动，舌头翘起来，不能够放下了，于是就进去把
卢垄的话报告给越君。邈君闻听这事大为惊讶，
出来在宫廷的中门接见了扁鹊，说：“我私下裹
听说您的高风亮节已经很久了，然而不曾得以到
您面前拜见。先生经过我们小国，幸运地来救助
我，作为偏远之国的君主我太荣幸了，有了先
生，我儿子才能活过来，没有先生也就衹有抛弃
填埋到山沟裹，永远死去不能够复生了。”话没
说完，就欷献抽泣，忧伤气郁，精神恍惚，情态
散乱，长时间地流泪，泪珠很快地落下，挂在眼
睫毛上，悲伤得不能自制，容貌变了模样。扁鹊
说：“太子的病，是所谓的‘尸厥症’。由于阳气
下陷入阴，胃受到绕动，经脉损伤，络脉阻塞，
分别下于三焦、膀胱，因此阳脉下坠，阴脉争相
上升，阴气阳气交会之处闭塞不通，阴气上逆而
阳气向内运行，阳气在身体下部和内部鼓动不
升，在上在外的阳气断绝，不被阴气所遣使，身
体上部络脉的阳气断绝，下部枢纽的阴气已经破
坏，阴气破坏，阳气断绝，容颜失色，血脉紊
乱，因此形体安静，像死去的样子。太子实际上
并没有死。因阳气侵入阴分而阻隔了脏气的，病
人可以存活，因阴气侵入阳分而阻隔了脏气的，
病人就死了。凡是这几种情形，都是在五脏厥逆
的时候突然发作的。医术精良的医生可以治愈
它，拙劣的医生就会疑惑不决了。”
    扁鹊就让弟子子阳磨利针和砭石，用来刺三
阳五会穴，过了一会儿，太子苏醒过来了。于是
扁鹊又让子豹准备五分剂量的熨药，用八减方的
药剂混合煎煮，用来交替着熨贴两胁下面。太子
能坐起来了。再进一步调和阴阳，衹服用两旬汤
药就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因此天下人都认为扁
鹊能使死人复生。扁鹊说：“我不是能使死人复
生，这是他自己可以活过来，我衹是促使他恢复
起来罢了。”
    扁鹊路过齐国，齐桓侯把他当客人招待。扁
鹊进入朝廷拜见齐桓侯，说：“您有疾病，在皮
肤和肌肉之间，不治疗将会加重。”桓侯说：“寡
人没有病。”扁鹊出去了，桓侯对左右的人说：
“医生喜好功利，想要拿没病的人来显示治病的
本领，作为功劳。”五天后，扁鹊又去拜见，说：
“您有疾病到了血脉，不治疗恐怕会加重。”桓侯
说：“寡人没有病。”扁鹊出去了，桓侯不高兴。
五天后，扁鹊又去拜见，说：  “您有病在肠胃之
间，不治疗将会加重。”桓侯没有理睬。扁鹊出
去了，桓侯不高兴。五天以后，扁鹊又去拜见，
望见桓侯就退出去跑了。桓侯派人间他原因。扁
鹊说：“疾病在皮肤和肌肉之间，是汤药和熨药
的效力所能达到的；病到了血脉，是针和砭石的
效力所能达到的；病到了肠胃，是酒药的效力所
能达到的；病到了骨髓，即使是掌管生死的司命
之神对它也无可奈何。如今病到了骨髓，我因此
不再请求给他治病了。”五天以后，桓侯身体患
了重病，派人去召扁鹊，扁鹊已经逃离了。桓侯
于是就死去了。
    假若圣人预先知道微细的病的征兆，能够让
优良的医生得以及早治疗，那么疾病就可以治
愈，生命可以存活。人们所担忧的，是疾病太
多；然而医生所担忧的，是治病的方法太少。因
此疾病有六种不可治愈的情形：骄狂放纵，不讲
道理，是一不可治；轻视身体而看重钱财，是二
不可治；衣着饮食不能适当，是三不可治；阴阳
错乱，脏气不稳定，是四不可治；形体羸弱而不
能够服药，是五不可治；相信巫术而不相信医
术，是六不可治。有这其中一种晴形，就非常难
以治疗了。
    扁鹊声名传遍天下。他路过邯郸，听说那裹
重视妇女，就做了医治妇科病的医生；路过雒
阳，听说周人敬爱老人，就做了医治耳、眼、痹
病的医生；进咸阳来，听说秦国人喜爱小孩子，
就做了医治小儿病的医生；随着不同的习俗而改
变行医的范围。秦国的太医令李醯自知医术不如
扁鹊，就派人把他刺杀了。到现在天下谈论脉学
的人，都遵从扁鹊。
    太仓公，是齐国太仓的长官，临苗人，姓淳
于，名叫意。年少的时候喜好医术。高后八年，
又拜了同郡元里的公乘阳庆为师。阳庆七十多
岁，没有孩子，就让淳于意全部丢掉了他原来的
医方，再把所有的秘方全都交给了他，传授了黄
帝、扁鹊的脉书，根据五色诊治疾病，预知人的
死生，决断疑难病症，确定可以治疗的病症，以
及药物理论，非常精当。淳于意学了三年，为人
治疗疾病，决断死生很多都应验。然而他到各地
的诸侯国去行医、游学，很少在齐国的老家居
住，有时又不给人治病，很多病人都怨恨他。
    文帝四年间，有人上书控告淳于意，按刑律
论罪应当用传车押送到西面的长安去。淳于意有
五个女儿，跟随着他哭泣。淳于意发怒，骂道：
“生孩子不生男孩，紧急的时候没有可以使用的
人!”于是小女儿缇萦伤感父亲的话，就跟着父
亲西行。她上书说：“我父亲做官吏，齐国中称
赞他清廉、公平，如今犯了法应当受刑。我深切
地痛心处死的人不能够复生，而受了刑的人不能
再复原了，即使是想要改过自新，也无路可行，
终究得不到机会。我情愿没入官府去做奴婢，来
为父亲赎罪，让他能得以改过自新。”书信汇报
给朝廷，皇上怜悯她的心意赦免了淳于意，这一
年中也就废除了肉刑的法律。
    淳于意回到家居住，皇上下韶令问他所治的
病例中，决断死生应验的有多少人，名叫什么。
诏书问原太仓长淳于意：“医术有什么特长，能
治什么病?有什么医书?都是从哪裹学来的?学
了多少年?曾经医治灵验的，是哪个县哪个里的
人?是什么病?医治服药以后，那些病人的症状
怎么样了?全要详细地作出回答。”淳于意回答
道：
    从我年少时起，就喜好医药，医方试用
    于病人很多都不灵验。到了高后八年，我得
    以遇见老师临苗元里的公乘阳庆。阳庆年
    龄有七十多了，我得以侍奉他。他对我说：
    “把你的医书全部丢掉，那些都不正确。我
    有古代先辈医家遗传下来的黄帝、扁鹊的脉
    书，能根据五种颜色诊断疾病，预知人的生
    死，决断疑难病症，确定可否医治，还有论
    述药物的书，非常精当。我家中很是富足，
    从心裹喜爱您，想要把我所有的秘方臀书全
    都教给您。”我就说：“我太荣幸了，逭不是
    我所敢奢望的。”我当即离席跪拜请求了两
    次，接受了他的脉书上下经、五色诊、奇咳
    术、揆度阴阳外变、药论、石神、接阴阳等
    秘藏臀书，我接受了这些医书，并且诵读、
    解析、检验它们，大约用了一年多时间。第
    二年我就行医检验它，有些灵验，但是还不
    够精当。大约总共奉教了三年左右，我就已
    为人治病，诊断病症，确定死生，有了灵
    验，医术很精良。如今阳庆已经死了十多年
    了，我跟从他学完了三年，现在我三十九岁
    了。
    齐国的侍御史名叫成，他自己说患了头
  痛病，我为他诊脉，告诉他说：  “您的病很
  严重，不好明说。”我于是出去，单独告诉
  成的弟弟昌说：  “这个病是体内生了毒疮，
  长在肠胃之间，五天以后就会发生肿突，八
  天以后就会吐脓而死。”成的病得自于酒色。
  成于是就按期死去了。我之所以知道成的
  病，是因为我切他的脉，切得肝脏的脉气。
  他肝脏的脉气重浊而又静缓，这是内关之类
  的病。脉法上说“脉象长而像弓弦，不能够
  随四季变化而更替，那他的病就是在肝脏。
如果是调和均匀的，就是肝的经脉有病，如
果脉搏是无规则的，那就是肝的络脉有病。”
肝的经脉有病而脉象均匀的，他的病就是得
自于筋髓裹。如果是脉搏从不规则变成像要
断绝又忽而贲涌，病就是得自于酒色。我之
所以知道他五天以后就会发生肿突，八天后
吐脓而死，是因为切他脉的时候，少阳经络
的脉位开始出现代脉。出现代脉表明少阳经
脉有了病，病势如果迅速扩展到全身，人就
会死去。他的络脉患了病，那个时候，少阳
脉的关部一分处开始出现代脉，因此衹是有
内热却还没有出脓，等到代脉达于五分处，
就是到了少阳脉位的界限，到第八天，就会
吐脓而死，因此说代脉上达于二分处就会出
现脓疮，到达界限就会脓疮肿突，疮破脓泄
光而死。热气上升就会熏蒸阳明经脉，灼烂
小络脉，小络脉发生变动，络脉联结之处就
会发病，联结处发病后就会糜烂离解，于是
络脉之间交互阻塞。热气已然上行，到了头
部发生扰动，因而就会头痛。
    齐王二儿子的男孩生病，叫我去给他诊
脉，我告诉他说：“是得了气膈病。这种病
让人感觉烦闷，吃不下饭，时常吐涎沫。这
种病得自于心裹忧愁，经常厌食。”我当即
为他开了下气汤给他喝，一天逆气就下来
了，两天就能吃饭了，三天病就好了。我之
所以知道男孩的病，是因为诊他的脉时，诊
到了心病的脉气，浊重、躁动又轻浮，逭表
明是阳气郁结的病。脉法上说“脉搏来到指
下时跳得次数多而且快，离开时却很艰难，
前后感觉不一样，这是心有病”。周身发热，
脉搏旺盛的，称为重阳。重阳就会扰动心
神。因此心中烦闷，饮食不下，就是络脉有
了病，络脉有病就会血从上出，血从上出就
会死亡。这是心裹悲伤而得的病，病得白于
忧愁。
    齐国名叫循的郎中令生了病，很多的医
生都认为是逆气进入了胸腹之中，而用针刺
治疗。我诊断他的病，说：“这是涌疝，使
人解不出大小便。”循说：“我解不出大小便
已经二天了。”我叫他服用火齐汤，祇服一
次解出了大小便，再服一次，大小便畅通，
服三次病就好了。这病是得自于性生活不
节。我之所以知道循的病，是因为切他的脉
时，右手寸口脉气急迫，脉搏中切不到五脏
的病气，右手寸El的脉气大而数，脉数就是
中焦、下焦热涌动，左手脉数是热往下走，
右手脉数是热向上涌，但全部没出现五脏病
脉，因此说是“涌疝”。体内有热，因此尿
是黄赤色。
    齐国名叫信的中御府长生了病，我进去
为他诊脉，告诉他说：  “这是热病的脉气。
可是由于天热出汗，脉搏稍有衰减，不会死
的。”我又说：“这个病是得自于在流水中洗
浴时严重受寒，然后就全身发热。”信说：
“是的，正是这样!去年冬天的时候，我替
大王出使楚国，走到莒县阳周水边，莒县
的桥梁很破，我就揽住车辕不想渡河，马惊
了，我当即掉了下去，我的身子没入水中，
差点死掉，小吏马上跑来搭救我，从水裹出
来，衣服全湿了，一会儿身上很冷，过后又
热得像火，到现在我还不能遇着寒气。”我
就为他开了液汤火齐退热，服一剂汗就出尽
了，再服一剂就退了热，服三剂病就止住
了。我就让他继续服药，前后服药二十天，
身上就再没病了。我之所以知道信的病，是
因为我切他的脉时，属于并阴。脉法上说
“热病中，阴阳相交缠的属死症”。我切他的
脉。阴阳没有交缠，属并阴。并阴这种病，
脉象顺的用清法就可以治愈，内热虽然还没
有消尽，人还是可以救活。肾气有时微浊，
在太阴脉El可以切到但很稀疏，这表明体内
有水气。肾本来就是主水，因此我从这得
知。治疗一时有失误，就会转为寒热病。
    齐王的太后生了病，召见我进去诊脉，
我说：“这是风热侵入膀胱，解大小便很困
难，尿为赤色。”我让她服火齐汤，服一剂
就可以解出大小便，服两剂病就好了，尿恢
复到原来的颜色。逭病得自于流汗出涵。
洒，就是指脱掉衣服，汗被吹干了。我之所
以知道齐王的太后的病，是因为我诊她的
脉，切她太阴脉口，感到很湿润，表明是受
了风热。脉法上说“脉沉时大而坚，脉浮时
大而紧的，是肾有病”。我切太后的肾脉却
是相反的，脉大而躁。大就表明膀胱有病；
躁就表明有内热而且尿为赤色。
    齐国章武里的曹山跗生了病，我给他
诊脉，说：  “这是肺消瘴，加之以寒热病。”
我就告诉那人说：  “属死症，不可医治。应
当适当地调养，这病是不能医治的。”脉法
上说“病人三天后就会发狂，胡乱起坐行
走，总想乱跑；五天以后就会死去”。那人
真就如期死去了。曹山跗的病得自于大怒而
行房事。我之所以知道曹山跗的病，是因为
我切他的脉时，切到肺热的脉气。脉法上说
“脉搏起伏不定，鼓动无力，表明形体很衰
败”。这是五脏从上部到下部有几处患了病，
因此切他的脉时，脉不平而且出现代脉。脉
不平就表明是血不归肝；代脉，就是时而杂
乱，时而并至，忽而躁动，忽而洪大。这表
明肝肺两脏的络脉已断绝，因而必死而无法
医治。之所以另外出现寒热，说明病人已处
于尸夺状态。尸夺就是形体衰败；形体衰败
就不应当通过艾灸、针刺以及服烈药来医
治。我还没有前往诊治的时候，齐国的太医
先诊治了曹山跗的病，在他足少阳脉口施
灸，而且让他服半夏丸，病人于是就发生腹
泄，腹中空虚了；又在他的少阴脉施灸，造
就极深度地损坏了他肝脏的阳气，像这样严
重损伤病人的元气，因此就添加上了寒热
病。之所以三天后病人就会发狂，是因为肝
的一条络脉横出连结了乳下的阳明经，所以
这条络脉一断，阳明经脉就会遭受侵害，阳
明脉损伤了，病人就会发狂乱跑。之所以五
天以后必死，是因为肝和心相隔五分，因此
说元气五天就耗尽了，元气耗尽了人就死
了．
    齐国的中尉潘满如患小腹疼痛，我给他
诊脉，说：  “这是腹中存留有积聚的症瘕。”
我就对齐国的太仆饶、内史繇说：  “中尉再
不自觉停止房事，三十天就会死掉。”过后
二十多天，他就小便出血死了。这病是得自
于酒色。我之所以知道潘满如的病，是因为
我切他的脉又沉又小，力量微弱，它们突然
结合到一起，这表明是脾脏有病的脉气。右
手的寸口脉紧小，呈现出症瘕病的脉气。按
照五脏的次序相乘，因此三十天必死。三种
阴脉一齐出现的，就如上所说之法；如不是
一齐出现的，在短期内就可以决断生死；如
三种阴脉一齐出现，又间或有代脉出现的，
离死就很近了。因此他的三种阴脉一齐出
现，就会像前面说的那样尿血而死。
    阳虚侯的丞相赵章患了病，召见我。很
多的医生都认为是寒气侵入体内，我给他诊
脉说：“这是得了迥风病。”迥风这病，会使
饮食咽下后总要呕泻出来，难以吸收。理论
上说“五天当死”，而他十天以后才死。逭
病是得自于饮酒。我之所以知道趟章的病，
是因为我切他的脉，感觉脉来得很滑，这表
明是内风病的脉气。饮食咽下后总要呕泻出
来而无存留的，法定五天就会死去，这全是
前面所说的分界法。病人十天以后才死，之
所以超过了期限，是因为那个人嗜好喝粥，
因而腹中充实，腹中充实才得以超过了期
限。老师有句话讲“体内能容纳食物的，过
期才死，体内不能容纳食物的，等不到期限
就会死掉”。
    济北王患了病，召我去给他诊脉，我
说：“这是风蹶，胸闷不舒。”就为其调制药
酒，他服完了三石，病就好了。造病是得自
于汗出的时候躺在地上。我之所以知道济北
王的病，是因为我切他的脉时，切到了风邪
的脉气，心脉重浊。发病的规律足“病邪进
入人体肌表，体表的阳气尽了，则阴气侵入
体内”。阴气在体内扩张，就导致寒气上逆，
热气下沉，因而胸闷。说他出汗时躺在地
上，是因为我切他的脉时，脉气阴寒。脉气
阴寒则病邪必定会侵入体内，而且要等到出
汗时才能排出体外。
    齐国北宫司空的夫人出于患了病，很多
医生都认为是风邪侵入体内，病在肺部，就
因此针刺她的足少阳经。我为她诊脉，就
说：“患的是气疝病，影响到膀胱，使得大
小便困难，而且尿为赤色。这病遇到寒气就
会小便失禁，使人腹部肿胀。”蛊盐的病是
得自于想解小便而没有解，又接着行房事。
我之所以知道出于的病，是因为我切她的脉
大而且坚实，脉来时很难，这是蹶阴脉变动
引起的。脉来得困难，是因为疝气影响到了
膀胱。腹部之所以会肿胀，是因为蹶阴的络
脉结系在了小腹。蹶阴脉有了病，脉结系的
部位就会变动，一变动腹部就会肿胀。我于
是就灸她的足蹶阴脉，左右各一次，小便就
不再失禁，尿色也清了，小腹的疼痛止住
了。我就又开了火齐汤让她喝，三天疝气就
消散了，病就痊愈了。
    已故的济北王的乳母自己说脚热而胸
闷，我告诉她说：“这是热蹶。”就针刺她的
足心各三次，按住针刺之处不让血出来，病
很快就好了。逭病是得自于喝酒大醉。
    济北王叫我为各位侍女诊脉，诊到名叫
竖的侍女，竖没有发病。我告知永巷长说：
“竖伤了脾脏，不能劳累，按规律春天的时
候就会吐血而死。”我对济北王说：“竖这个
女才人有什么才能?”济北王说：“她喜好方
技，多才多艺，所嗜好的就是爱考究古法以
出新，以前把她从民间买来，四人一共花了
四百七十万钱。”济北王问道：“莫非她得了
什么病?”我回答说：“竖病得很重，属于不
治之症。”济北王召竖来审视，见她的面色
没有改变，就不以为然，没有卖给其他诸
侯。等到了春天，竖捧着剑跟从济北王去厕
所，济北王离开时，竖落在后面，济北王派
人去叫她，她倒在厕所裹，吐血死了。她这
病是得自于流汗。流汗按规律是病重于内
裹，毛发和面色都很润泽，脉不衰弱，遣也
是内关之类的病。
    齐国的中大夫患了龋齿病，我灸他的左
手阳明经脉，就开了苦参汤，每天含漱三
升，前后达五六天，病就好了。这病是得自
于受风，以及睡卧时张着嘴，吃过饭不漱
口。
    苗川王的美人怀孕难产，就召我去。我
就前往，让她饮服一撮莨殇药，用酒送服，
很快就生下了孩子。我重又诊她的脉，脉很
躁动。躁动表明还有余病，我就让她服一剂
消石，阴道就流出了血，血块如豆大，约五
六块。
    齐国丞相舍人的奴仆跟随主人上朝进
宫，我见他在皇宫闺门外边吃东西，望他面
色带有病容。我就告诉了名叫乎的宦官。平
喜好诊脉，在我这儿学医，我当即把舍人奴
仆的病指给他看，告诉他说：  “他这是损伤
了脾的面色，到了春天就会阻塞不通，不能
饮食，按规律到了夏天就会泄血而死。”宦
官平立即前去告诉丞相说：“您舍人的奴仆
有病，病得很重，离死期不远了。”丞相问
道：“您怎么知道的?”平回答说：“您上朝
时进宫，您舍人的奴仆在闺门外一个劲儿地
吃东西，我和仓公一起站着，他当即指给我
看，说，像这样的病是要死的。”丞相当即
叫来舍人问他说：“您的奴仆有没有病?”舍
人回答说：“奴仆没有病，身上也不痛。”等
到了春天，那奴仆果然病了，到了四月，就
泄血而死。我之所以知道奴仆的病，是因脏
脾脏的病气遍传五脏，伤病之色交错反映在
面上各个部位上，因而表明是伤脾的颜色，
远望散发黄色，细看如同暗青色的死草。很
多的医生都不知道，就认为是有蛔虫，而不
知道是伤了脾。他所以到春天病死，是因为
脾胃的病气发黄，黄色是土的色气，脾土耐
受不住肝木之盛，因而到春天就要死掉。他
之所以到夏天才死，是因为脉法上说“病情
严重而脉却顺当、清宁的，叫做内关”，内
关这类病，病人不知道它的疼痛，心中焦急
而不痛苦。如若添加上又一种病，就会死于
仲春；稍一顺情愉悦，就能拖延一季。他之
所以四月才死，是因为我诊断他时看他很顺
情愉悦。顺情愉悦，他人还很肥胖。这奴仆
的病是得自于频频流汗，被火烘烤后又外
出，遇着了大的风寒。
    苗川王患了病，召我去为他诊脉，我
说：“这是邪气上逆，使得上体发重，头疼
身上发热，使人心中烦懑。”我就用凉水拍
他的头，针刺他的足阳明经脉，左、右各三
次，病很快就好了。这病是得自于洗完头发
还没干就去躺卧。诊断如前所述，之所以说
邪气上逆，是因为头部有郁热之气下达肩
部。
    齐王黄姬的哥哥黄长卿家备酒请客，
召我去。各位客人都坐下了，还没有上酒
食。我望见王后的弟弟宋建，就告诉他说：
“您有病，四、五天前，您的腰、胁部疼痛，
不能俯仰，又解不出小便。如不抓紧治疗，
病马上会浸入肾脏。趁着病邪还没到达五
脏，抓紧去治疗。如今病邪正侵入肾部，这
就是所谓的‘肾痹’。”宋建说：“是这样的，
我过去有腰脊痛的病。四、五天前，天下
雨，黄氏的女婿们看见我家仓廪的基石，就
摆弄它，我也想要效法他们，却举不起来，
就又把它放下了。傍晚，腰脊就疼痛，解不
出小便，到现在也没好。”宋建的病是得自
于喜好持重物。我之所以知道宋建的病，是
因为我观察他的气色，太阳部位颜色发干，
肾部及腰以下有四分左右的部位枯干，因此
知道四、五天前他就发病了。我于是就开了
柔汤让他服用，十八天左右病痊愈。
    济北王的诗人韩女患了腰背疼的病，怕
冷发热，很多医生都认为是寒热病。我诊过
脉，说：“这是有内寒，月经不下。”我就用
熏药来为他熏，很快就将月经导下，病就好
了。逭病是得白于她想男子却得不到。我之
所以知道韩女的病，是因为我诊她的脉时，
一切就切到了肾的病脉，脉艰涩而且不连
续。脉艰涩又不连续，它就会来得困难，脉
形也坚实，因此说是月经不下。肝脉弦劲而
长，溢出左手寸口，因此说是想男子却得不
到。
    临苗泛里名叫薄吾的女子病得很厉害，
很多医生都认为是得了很重的寒热病，一定
会死，没法治。我诊了她的脉，说：  “这是
蛲瘕病。”蛲瘕致病，使得人的腹部很大，
表皮又黄又粗，触按时病人很难受。我让她
服用一撮芫花，当即排出蛲虫约数升，病就
好了，三十天恢复了正常。蛲虫病得自于受
了寒湿，寒湿气蓄积很深，不能散发，就变
化成虫。我之所以知道薄吾的病，是因为我
给她诊脉时，循按她的尺部，她的尺肤干枯
粗糙，而且毛色有光，上及于头发，这是有
虫的迹象。她的面色润泽表明内脏中没有邪
气和重病。
    齐国的淳于司马病了，我为他诊脉，告
诉他说：“这应当是患了迥风病。迥风病的
症状，就是饮食咽下后总要泻出来。遣病是
得自于吃饱饭后就快跑。”淳于司马说：“我
到王家去吃马肝，吃得非常饱，看见酒端上
来了，就离开了，骑快马跑回家，随即泻了
几十次。”我告诉他说：  “作火齐米汁饮服，
七八天就会好的。”当时医生秦信在旁边，
我离开后，秦信就问身边的阁都尉说：  “淳
于意认为淳于司马得的是什么病?”他回答
说：“淳于意认为是迥风病，可以治。”秦信
就笑道：  “这是他不知道。淳于司马的病，
按规律九天后必死。”九天后人并没有死，
他家裹人又叫我去。我就前去询问，全都符
合我的诊断。我就开了一副火齐米汁，让他
服用，七、八天病就好了。我之所以知道他
的病，是因为我诊他的脉时，一切就切得他
的脉完全符合规律。他的病与脉象顺应，因
而不会死。
    齐国的中郎破石患了病，我为他诊脉，
告诉他说：“这是肺脏损伤，不可治，会在
十天后的丁亥曰尿血而死。”就在十一天后，
他尿血死去了。破石的病，是得自于从马上
摔下来，跌在石头上。我之所以知道破石的
病，是因为我切他的脉，候得了肺阴脉的脉
气，它来时很散乱，几次脉搏的跳动都不一
致。面上又出现了肺被克伐的病色。我之所
以知道他从马上摔下来过是因为我切他的脉
切到了反阴脉。反阴脉进入虚裹，克伐肺
脉。肺脉出现了散脉，原来的面色改变，都
因为肺被克伐。他之所以没有按期而死，是
因为老师说过“病人能容纳水谷的，就能超
期才死，不能容纳水谷的，等不到期限就会
死”。这个人嗜好吃黍，黍能补肺，因而超
过了期限。他之所以尿血，是因为诊脉法上
说“病人性喜安静的，气血下行而死，性喜
活动的，气血上逆而死”。这个人喜好安静
独处，不躁动，又长时间安静地坐着，伏在
几上睡着了，因此血从下部泄出。
    齐王的侍医遂患了病，自己炼制五石服
用。我前去拜访他，遂就对我说：“我有病，
希望你能给我诊治一下。”我于是就为他诊
治，告诉他说：  “您患了内热的病。药论上
说‘内热不解小便的，不可以服用五石’。
石作为药，性能燥烈，您服用它好几次解不
出小便，快不要服用了。从面色上看，您要
发作疮肿。”遂说：“扁鹊说过‘阴石可以治
疗阴病，阳石可以治疗阳病，。药石中有阴
阳水火的方剂，因此有内热，就用阴石柔和
的方剂来治疗；内寒，就用阳石刚燥的方剂
来治疗。”我说：“您所说的差得太远了。扁
鹊虽然说过这样的话，但是必须要审慎诊
察，确定医药的量度，订立治疗准则，权衡
利弊，结合色与脉、表与裹、有余与不足、
顺与逆的规律，参照病人运动和安静时和脉
息是否协调等情形，才可以来讨论。药论上
说‘阳病潜伏在体内，阴病症候反应于体外
的，不能施加燥烈的药以及石针，。燥烈的
药进入体内，邪气就会更加肆虐，而蕴集的
邪热就更深。诊法上说‘二阴表现在体外，
一阳郁热于内，不可以服用刚猛的药’。刚
猛的药进入体内就会搅动阳气，使阴病愈加
衰败，阳病愈加显著，邪气流行，重重盘困
在腧穴周围，迅疾发作成毒疮。”我告诉他
之后，过了一百多天，他果然在乳上长了毒
疮，侵入锁骨上窝，他就死了。逭说明医药
论述的大的体系，一定会有其规律原则。拙
劣的医生如有一处没有学到，就会使条理紊
乱，阴阳就会处置失当了。
    齐王原先做阳虚侯的时候，病得很重，
很多医生都认为是邪气上逆。我诊了脉，认
为是痹病，病根在右胁下面，大如倒置的杯
子，让人气喘，气上逆不能吃饭。我就让他
暂且饮服火齐粥，六天后气就下降了；我就
让他改服丸药，大约六天，病就好了。这病
足得自于房事不节。我诊断时不懂得怎样用
经脉理论来解释，衹是大略知道他病在哪
裹。
    我曾经为安阳武都里的成开方诊治，
成开方自己说没有病，我告诉他将被沓风病
所苦，三年后四肢不能够自主，人喑哑不能
言语，一旦喑哑就必死。如今听说他四肢已
不能自主，喑哑而还没有死。这病是得自于
屡次饮酒遇着了强烈的风邪。我之所以知道
成开方的病，是因为候脉诊察时，他的脉象
符合奇咳术上说的“脏气相反的是死症”。
我切他的脉，候得肾气和肺气相反，按规律
说“三年当死”。
    安陵阪里的公乘项处患病，我为他诊
脉说：“这是牡疝病。”牡疝病发生在胸膈下
面，上连肺脏。这病是得自于房事不节。我
对他说：“切不要做辛劳的事，做劳力事就
必定会吐血而死。”项处后来踢球，腰部寒
冷，汗出得多，当即吐血。我再次给他诊
断，说：“会在明天黄昏时死去。”那人就死
了。造病得自于房事不节。我之所以知道项
处的病，是因为切他的脉，候到了反阳脉。
反阳脉进入虚裹，项处第二天就死了。一则
是切到了反阳脉，一则是疝痛上结于肺，这
    就是牡疝。
    臣淳于意说：其他我所诊断、预期、决
    断过死生的病，以及已治愈的病众多，时间
    久了，很多都忘记了，不能完全记得，不敢
    再回答什么了。
    问淳于意：“你所诊治的病，病的名称有些
是相同的，诊断结果却不同，有的会死，有的不
会死，这是为什么?”回答说：“病的名称很多是
相类似的，不可尽知，因而古代圣人制定脉法，
用以确定医药的量度，订立治疗准则，权衡利
弊，依照法规，调和阴阳，区别人的脉象各自加
以命名，和天地相对应，和人体状况相参合，因
此就可以区别百病，找出差异，通晓医术的人能
够指出其不同之处，不懂医术的人就混同起来。
然而脉法并不是完全灵验，诊治病人要据法度来
辨别病症，才能够区别同名的疾病，道出病症所
在的部位。如今我所诊治的病例，都有诊病的簿
册。之所以能够区别它们，是因为当我受教于师
刚刚学成，老师死了，因此我就把诊治过的病例
在簿册上记录下来，以便预期决断死生，考虑治
病的得失是否合于脉法，因此到现在还知晓。”
    问淳于意：“你所预测过的病症，决断过的
死生，有的没有按期，是什么原因?”回答说：
“这都是因为病人饮食、喜怒不正常，有的不应
当服药，有的不应当针灸，因此没有按期而死。”
    问淳于意：“你刚刚能够预知病症是死是生，
议论药物运用是否适宜，诸侯王和大臣有人曾经
向你询问吗?到齐文王患病的时候，不去求你诊
治，是什么原因?”回答道：“赵王、胶西王、济
南王、吴王都派人来叫我，我不敢前往。齐文王
病的时候，我家裹贫困，想要给人治病，真怕官
吏任命我作官而把我留下，因此我就把户籍迁到
亲戚邻居左右名下，不置办家产，出外到全国行
医游学，访求擅长医术的人，向他们学习很久，
从师数人，完全学到了他们的特长，领会了他们
医书的真意，又做了分析和评论。我住在阳虚侯
的国家，因而要侍奉他。阳虚侯入朝廷朝见，我
跟从他到了长安，因此得以诊治安陵的项处等人
的病．”
    问淳于意：“你知道齐文王得病不起的原因
吗?”淳于意回答说：  “我没有亲见齐文王的病
情，但私下裹听说齐文王患气喘，头疼，眼目不
明。我凭心而论，认为这不是病。我认为是身体
肥胖而且精力蓄积很多，身体得不到运动，肉多
而骨头支撑不起，故而气喘，不必医药治疗。脉
法上说‘二十岁脉气旺，应当多跑动，三十岁应
当时常快走，四十岁应当安神静坐，五十岁应当
安神躺卧，六十岁以上应当使元气深藏于体内，。
齐文王年纪未满二十岁，脉气正旺，应当多跑
动，却走路懒慢，不顺应天道四时的规律。后来
又听说医生用灸法治疗，病情就严重了，这就是
病情分析的过失。据我分析，这是体内正气外争
而邪气侵入，造就不是年少的人所能恢复的了，
因此死亡。所谓脉气太盛的情况，应当调节一下
饮食，选择晴天，驾车或者步行，以开阔情志，
使得筋骨、肌肉和血脉互相适应，用以宣泄过盛
的精气。因此，二十岁被称作‘易眢，，按规律
不应当施以砭灸之法，施以砭灸则会导致气血奔
逐。”
    问淳于意：“你的老师阳庆从哪裹学的医术?
齐国诸侯知道他吗?”回答说：“我不知道阳庆从
谁那儿学来的。阳庆家很富足，擅长行医，不肯
给人治病，可能是这个缘故才不为人知。阳庆又
曾告诫过我说：  ‘切不要让我的子孙知道你是学
习我的医方。”’
    问淳于意：  “你的老师阳庆是怎样见到你而
喜爱你，想要把医方全教给你?”回答说：“我并
没听说过老师阳庆擅长医术。我之所以知道阳
庆，是因为我年少的时候喜好各家的医方，我试
用过阳庆的医方，大多灵验、精良。我听说苗川
唐里的公孙光擅长使用古代所传的医方，我就前
去拜谒他。得以侍奉他，接受他的臀方、阴阳变
化的理论以及古代口头流传的医治方法，我全部
接受并且记录下来。我还想要完全学到他的其他
妙方，公孙光说：“我的医方全都教完了，不会
对你旮阶什么。我身体已经衰老，你无需再侍奉
我了。这是我年少的时候所学到的妙方，全都教
给你了，不要把它教给别人。”我说：“我得以在
您跟前侍奉，全部学到了您的秘方，非常荣幸。
我死也不敢胡乱传给别人。’过了一段时间，公
孙光闲居无事，我就深入讨论了医方，分析历代
的医术略为精当，老师公孙光欣喜地说：  ‘您一
定会成为国中的良医。我有些擅长的医术也全都
荒疏了，我的同胞兄弟住在临苗，擅长医术，我
不如他，他的医方非常奇妙，不是世上听说过
的。我中年的时候，曾经想要学他的医方，阳庆
不肯，说“你不足那种可传授的人”。我必须要
和您一道去见他，他就会知道您喜好医方。他人
也已经老了，家裹富足。’当时我没有去，恰逢
阳庆的儿子阳殷来献马，通过老师公孙光把马奏
献给齐王，我因此得以和阳殷交往很好。公孙光
又将我嘱托给阳殷说：  ‘淳于意喜好医术，您一
定要谨慎待他，这个人是有才德的大儒。，公孙
光就写信把我托付给阳庆，因此我知道阳庆。我
侍奉阳庆很谨慎，因此他很喜爱我。”
    问淳于意：“官吏百姓之中有人曾经从师学
习你的医术，并且全都学到你的医术了吗?他又
是哪个县、哪个里的人呢?”回答说：“临苗人宋
邑从师于我。宋邑学医，我就教授给他五诊，用
了一年多的时间。济北王派太医高期、王禹来学
习，我教他们经脉的高下分布以及奇经、络脉的
交结，时常讨论腧穴的分布部位，以及经络之气
的上下出入，以及邪正逆顺的情况，以此来选用
针石，确定砭灸的部位，用了一年多的时间。苗
川I王有时派太仓马长冯信求教医术，我教他按摩
的逆、顺方法，讨论用药方法，鉴定药性和调和
汤剂的方法。高永侯的家丞杜信，喜好诊脉，前
来学习，我教他经脉的上下分布和五诊，有两年
多。临苗召里的唐安前来学习，我教他五诊和
经脉的上下分布，奇咳术以及经脉的阴阳顺应四
季而各有偏重的情形，他没有学成，就被任命为
齐王的侍医。”
    问淳于意：“你诊治疾病，决断死生，能够
完全没有失误吗?”我回答说：“我医治病人，一
定要先切他的脉，才进行治疗。脉象衰败或违逆
的就不可以治疗，脉象顺应的才加以治疗。如果
不精心诊脉，那所预期的死生结果及认为可救治
的病，往往就会失误，我也不能完全保证。”
    太史公日：女子无论美与丑，一进宫中就会
被人嫉妒；士人无论是贤能或是没有才德，一入
朝廷就会遭人猜疑。所以扁鹊因为他的医术高明
而遭受祸殃，仓公却是自己隐匿行踪也要遭受刑
罚。缇萦写信上奏，她父亲后来才得以安宁。因
此老子说“美好的事物，是不吉祥的东西”，这
难道说的就是扁鹊等人吗?如果就仓公而言，可
以说是很接近这话了。
[第四十六
L王濞列传
    吴王刘濞，是高帝的哥哥刘仲的儿子。高帝
平定天下已经七年了，封立刘仲做了代王。而匈
奴攻打代，刘仲没有能够坚守，丢弃了封国逃跑
了，偷偷从小路跑到了雒阳，向天子自首。天子
因为骨肉至亲的缘故，不忍心给他以法律制裁，
废掉他的王位，降为了郃阳侯。高帝十一年的秋
天，淮南王英布反叛，向东吞并了荆国地区，劫
掠荆国的军队，向西渡过淮河，攻击楚国，高帝
亲自率领军队前往讨伐他。刘仲的儿子沛侯刘濞
年方二十岁，有勇气和力量，身为骑将跟从军队
在蕲地西面的会甄击破了英布的军队，英布逃跑
了。荆王刘贾被英布所杀，没有后代。皇上忧虑
吴、会稽等地的人轻躁强悍，没有强壮的侯王来
镇守那裹，儿子们都还年少，就封立刘濞在沛做
了吴王，统辖三郡五十三城。已经举行过仪式接
受了印信，高帝召见刘濞观察他的相貌，说道：
“你的相貌有反叛的模样。”心裹自觉后悔，可已
经任命他为王了，于是就拍着他的脊背，告诫
说：“汉朝今后五十年东南有作乱的，难道会是
你吗?然而天下同姓的都是一家人，千万不要反
叛!”刘濞磕头说：“我不敢。”
    当孝惠帝、高后的时候，天下刚刚平定，各
郡国的诸侯各自尽力安抚他们的百姓。吴国有豫
章郡的铜矿山，刘濞就招募天下逃亡的人私自铸
造钱币，熬煮海水制盐，因此不用征缴赋税，国
家于是财用富足。
    孝文帝的时候，吴太子进京朝见，得以陪皇
太子饮酒、博戏。吴太子的师傅都是楚地的人，
轻躁强悍，又平素骄狂，博戏的时候，争夺博局
上的通道，很不恭敬，皇太子拿起博局台盘掷击
吴太子，杀死了他。于是朝廷就送他的灵柩回去
安葬。到了吴国，吴王怨怒说道：  “天下同是一
家的，死在长安就葬在长安，为什么一定要送回
来安葬呢!”又遣送灵柩到长安去安葬。吴王从
此就逐渐丢掉了属臣的礼仪，声称有病不去朝见
了。朝廷知道他是因为儿子的缘故托辞害病而不
来朝见，察验盘问之后，实际没病，各位吴国使
臣来的时候，就扣留住，责问惩治他们。吴王害
怕了，策划阴谋更加厉害。等到后来派人代行秋
季朝见礼仪，皇上又责问吴国使者，使者回答
说：“吴王确实没得病，汉朝廷扣留惩治了几批
使者，因此吴王就托辞害病了。况且‘察看到深
渊中的鱼，不吉利’。假若吴王当初装病，等到
发觉了，被责问得很急迫，就越加隐秘，害怕皇
上处死他，这计谋也是出于无奈。希望皇上丢开
这事而让他重新开始。”于是天子就赦免了吴国
使者，让他们回去了，又赐给吴王几案和拐杖，
年老，不必朝见了。吴王得以解脱了他的罪责，
阴谋也就渐渐停止了。然而他所在的国家裹因为
产铜产盐的缘故，百姓无须缴纳赋税。士卒去服
兵役，总是发给代役金。年中一定时候，慰问有
才之士，赏赐间里百姓。其他郡国的官吏要来抓
捕逃亡的人，他们便庇护起来，一概阻止，不交
出他们。就这样持续了四十多年，因此吴王能够
驱使他的百姓。
    晁错担任太子家令，得以受到太子宠幸，数
次怂恿说以吴王的过失，可以削减他的封地。又
多次上书劝说孝文帝，文帝很宽容，不忍心惩
罚，因此吴王日益骄横。等到孝景帝即位，晁错
担任了御史大夫，劝皇上说：  “当初高帝刚刚平
定天下，兄弟很少，儿子们又都幼弱，大量地分
封同姓，因此封庶子悼惠王为王，统治齐国七十
多个城，庶弟元王统治楚国四十多个城，哥哥的
儿子刘濞统治吴国五十多个城：赐封三个旁支亲
属为王，分去了一半的天下。如今吴王以前因为
有太子被杀死的嫌隙，假称有病不来朝见，按照
古来的法律应当诛杀，文帝不忍心，因而赐他几
案和拐杖。恩德极其深厚，他应当改过自新。却
更加骄横自满，依靠铜矿铸造钱币，熬煮海水制
盐，引诱天下逃亡的人，阴谋作乱。如今削夺他
的封地他会反叛，不削夺他的封地也会反叛。削
夺他的封地，他反叛得急些，祸害小；不削夺他
的封地，他反叛得迟缓一些，祸害大。”景帝三
年的冬天，楚王朝见，晁错就提出楚王刘戊去年
给薄太后服丧，私下在服丧的宫室犯了奸淫罪，
请求处死他。景帝下诏赦免了他，责罚他，削夺
了东海郡。趁势削夺了吴国的豫章郡、会稽郡。
以及前两年赵王有罪，削夺了他的河闲郡。胶西
王刘印因为出卖爵位犯有奸科，削夺了他六个
县。
    汉朝的大臣们正议论着削夺吴国封地。吴王
刘濞惟恐削减封地无休无止，就趁此葫发阴谋，
想要起事。想到诸侯中没有值得跟他谋划的人，
听说胶西王很有勇力，好争气斗狠，喜欢战争，
齐地中各小国都畏惧他，于是就派中大夫应高去
引诱胶西王。没有文字书信，口头通报说：“吴
王不贤能，有早晚将临的忧患，不敢把自己看作
外人，派我来明说他的好意。”胶西王问：“有什
么要赐教的?”应高说：“如今主上提拔奸臣，称
赞心术不正的臣子，贪好小的好处，听信进谗言
的贼人，擅自更改法律条令，侵占掠夺诸侯的封
地，强征索求越来越多，诛杀处罚善良的人，一
天比一天更厉害。乡里俗语中有这样的话，  ‘开
始时舔食米糠，后来就吃起米了’。呈厘和里面
国，都是知名的诸侯国，一旦被察觉，恐怕就不
得安宁自由了。吴王身上有暗疾，不能在春秋的
时候朝见，已经二十多年了，曾经忧虑被猜疑，
没有办法自己表白，如今吓得耸肩迭足，还害怕
不被宽恕。我私下听说大王您因为出卖爵位的事
犯有罪责，所听到的诸侯被削夺封地，罪遇还不
到这个程度，这恐怕不止削减封地就能了事的。”
胶西王说：  “是的，有这事。您将要怎么办呢?”
应高说：“憎恨相同的就要互相援助，有相同爱
好的要相互体贴，心性相同的要互相成全，愿望
相同的要一起追求，利益相同的要能共生死。如
今吴王自己认为和大王有共同的忧患，希望能顺
应时势，遵循事理，牺牲生命来为天下人除去祸
害，料想也可以吧?”胶西王惊骇说：“寡人怎么
敢这样呢?如今主上虽然行事过急，我本来就有
死罪啊，怎么能够不拥戴他呢?”应高说：“御史
大夫晁错，迷惑天子，侵占削夺诸侯封地，蒙蔽
忠良，阻塞贤能，朝廷裹人们愤恨怨怒，诸侯国
都有背叛的意图，人情事理已经达到极点了。彗
星出现，蝗虫之灾多次发生，这是万代难逢的一
个时机，而忧愁劳苦正可以促使圣人兴起。因此
吴王想要在朝廷内以讨伐晁错为名，在外面就跟
随大王您后面的兵马，驰骋天下，所指向的军队
都降服他们，所指向的地方都攻下它，天下没有
敢不屈服的。大王如果真能够有幸许诺一句话，
那么吴王就率领楚王夺取函谷关，守住荣阳敖仓
的粮食，抗拒汉朝军队。安排下军队行营，等候
大王。大王如果有幸而亲临那裹，那么天下就可
以并吞，两位君主干分天下，不也可以吗?”胶
西王说：“好吧。”应高回去报告给吴王，吴王还
恐怕他不赞同，就亲自做使者，出使到胶西国，
当面和他结盟。
    胶西的群臣当中有人听说了胶西王的阴谋，
劝谏说：“拥戴一个皇帝，是最快意的事。如今
大王和吴王向西进军，即使事情成功，两个君主
分裂争斗，祸患也就开始结成了。诸侯的封地还
不到汉朝郡县的十分之二，却要发动叛乱让太后
担忧，不是长远的计策。”胶西王不听。于是就
派遣使者约定齐王、苗JlI王、胶东王、济南王、
济北王，都答应了，而且认为“城阳景王有义
气，攻打过吕氏诸人，不用去和他约定了，事情
平定之后让他分享吧”。
    诸侯们新近已经受到削减封地的处罚，震惊
恐惧，很多人怨恨晁错。等到削减吴国会稽郡、
豫章郡封地的文书到达，吴王就先行发出军队，
胶西王在正月丙午曰诛杀汉朝二千石以下的官
吏，胶束王、苗川王、济南王、楚王、赵王也这
样干了，于是就发动军队西进。齐王后悔，喝毒
药自杀了，背叛了盟约。济北王的城墙坏了还没
有修复，他的郎中令强制看守住他们的国王，没
有能够发出军队。胶西王成了首领，胶东王、苗
JJc王、济南王共同围攻临苗。赵王刘遂也反叛
了，暗地派使者到匈奴联合它的军队。
    七个诸侯国发动叛乱，吴王动用了全部的士
卒，下令全国说：“寡人六十二岁了，亲自率领
军队。小儿子十四岁，也要走在士卒前面。各位
年龄上跟寡人一样，下跟小儿子一样的人，都要
出发。”出动了二十余万人。向南派使者到闽越、
柬越，东越也发动军队跟从。
    孝景帝三年正月甲子日，先从广陵起兵。向
西渡过淮河，于是和楚国军队会合在一起。派遣
使者给诸侯送书信说：“吴王刘濞恭敬地问候胶
西王、胶束王、萤川i王、济南王、赵王、楚王、
淮南王、衡山王、庐江王、原长沙王的公子：敬
请指教寡人!因为汉朝有奸臣，对天下没有任何
功劳，侵占削夺诸侯的封地，指使官吏弹劾、拘
禁、审讯、惩治，专以侮辱诸侯为能事，不按照
诸侯国君主的礼仪对待刘氏的兄弟骨肉，绝交先
帝的功臣，推荐任用奸邪作乱的人，欺骗扰乱天
下，想要危害国家。陛下多病，神志失常，不能
察觉。我想要发动军队诛杀他，敬听指教。我国
虽然狭小，土地方圆三千里；人口虽然少，精锐
的士兵可以准备下五十万人。寡人一向结交南越
三十多年，那裹的国王和君长都不推辞，分出他
们的士兵来跟随寡人，又可以得到三十多万人。
寡人虽然不贤能，甘愿亲身随从各位国王。越和
长沙交界，由长沙王的儿子平定长沙以北地区，
向西直到蜀和汉中。告知越王、楚王、淮南王三
位国王，和寡人西进；齐地各位国王和赵王平定
河闲、河内，一路攻入临晋关，一路和寡人到雒
阳会合；燕王、赵王原本和匈奴王有约定，燕王
向北平定代郡、云中郡，统领匈奴的军队攻入萧
关，直趋长安，纠正天子过错，使高庙安定。希
望国王们努力。楚元王的儿子、淮南三位国王有
的没有得以沐洗十多年了，怨恨已深入骨髓，想
要一有机会就发泄出来已很长时间了，寡人没有
得知各位国王的意图，没敢听从。如今各位国王
如果能够使灭亡的国家得以复存，断绝了的后代
得以延续，拯救弱小，讨伐强暴，从而使刘氏安
定下来，这是国家的愿望。我国虽然贫穷，寡人
节省穿衣吃饭的费用，积攒金钱，整修武器，积
聚粮食，夜以继Et，三十多年了。全都是为了这
件事，希望各位国王好好利用这些条件。能够斩
杀捕获大将的，赏金五千斤，封给食邑万户；斩
杀捕获一般将领的，赏金三千斤，封食邑五千
户；斩杀、捕获副将的，赏金二千斤，封给食邑
二千户；斩杀、捕获二千石级官员的，赏金一千
斤，封给食邑一千户；斩杀、捕获千石级官员
的，赏金五百斤，封给食邑五百户：都封为列
侯。那些带着军队或者城邑来投降的，如果士兵
一万人，城邑一万户，比照获得大将的给予封
赏；士兵五千人，城邑五千户，比照获得一般将
领的给予封赏；士兵三千人，城邑三千户，比照
获得副将的给予封赏；士兵一千人，城邑一千
户，比照获得二千石级官员的给予封赏；那些小
官吏来降的都按照等级受封爵和赏金。其他封爵
赏金都按照军功法加倍。那些原先有爵位、城邑
的，就再给增加，不止维持原状。希望各位国王
明确地通令士大夫们，不应有所欺骗。寡人的金
钱在天下到处都有，不一定都要到吴国来拿，各
位国王日日夜夜使用也用不完。如有应予赏赐的
人，可以告诉给寡人，寡人将会前往授予他。恭
敬地让诸位听到。”
    七国的反叛文书让天子听到了，天子就派遣
太尉条侯周亚夫率领三十六位将军，前往攻击吴
国、楚国的军队；派遣曲周侯郦寄去攻击赵国军
队；将军乐布攻击齐国军队；大将军窦婴屯军在
荣阳，监视齐国、赵国的军队。
    吴国、楚国的反叛文书已经上报了，军队尚
未发出，窦婴尚未启行，说起原来吴国的丞相袁
盎。袁盎当时在家住着，皇上韶令他进见。皇上
正在和晁错一起计算军队和军粮，皇上问袁盎
道：“您曾经做过吴国丞相，知道吴国大臣田禄
伯的为人吗?如今吴国、楚国反叛，在您看来该
怎么办呢?”袁盎回答说：“不值得忧虑，如今可
以破敌了。”皇上说：  “吴王靠着铜矿山铸造钱
币，熬煮海水制盐，引诱天下的豪杰，到了头发
白了才发动事变。像这样，他的计谋不百倍周
全，怎么能发动呢?凭什么说他没有作为呢?”
袁盎回答说：“吴国拥有铜矿、海盐的好处那倒
是有的，怎么能够找到豪杰去引诱来呢!果真让
吴王得到了豪杰，也就会辅佐君王行仁义之事，
不去反叛了。吴王所引诱的都是无赖子弟，逃亡
在外私铸钱币的奸佞小人，因此互相在一起反
叛。”晁错说：  “袁盎考虑的正确。”皇上问道：
“对策如何呢?”袁盎回答说：“希望您屏退左右
的人。”皇上屏退旁人，惟独晁错在旁。袁盎说：
“我所要说的话，做臣子的不能听到。”皇上于是
就屏退晁错。晁错快步躲避到束厢房，非常恼
恨。皇上终于又问袁盎，袁盎回答道：  “吴、楚
互相发下文书，说‘高帝使子弟称王，各自领有
自己统治的地方，如今奸臣晁错擅自谴责诸侯，
削夺他们的封地’。因此以反叛为名义，向西共
同来诛杀晁错，恢复原有的封地才罢休。如今的
计策惟有斩杀晁错，派遣使者赦免吴、楚七国，
恢复他们原有的被削夺的封地，那样就可以兵不
血刃而使各方罢手。”当时皇上沉默了好久，说
道：“可真是该怎么办呢，我衹有不爱惜一个人
来向天下人赔罪了。”袁盎说：“我愚蠢的计策没
有超出这个的了，希望皇上仔细考虑它。”于是
皇上就任命袁盎为太常，吴王兄弟的儿子德侯为
宗正。袁盎整理行装出发。过后十多天，皇上派
中尉召来晁错，诳骗他坐车巡视到束市。晁错穿
着朝服被斩杀于束市。又派遣袁盎遵奉宗庙的旨
意，宗正以亲戚的关系，让他们按照袁盎的计策
通告吴王。等到了吴王那裹，吴国、楚国的军队
已经攻到梁军的营垒了。宗正由于亲戚的缘故，
先进去拜见了，告知吴王让他拜受皇帝诏书。吴
王闻听袁盎到来，也知道他要来游说自己，笑着
回答说：“我已经做丁东方的皇帝，还要向谁下
拜呢?”不肯接见袁盎，把他扣留在军营中，想
要胁迫他做将军。袁盎不肯，吴王就派人围着看
守他，要杀掉他，袁盎找机会在夜裹出了军营，
步行逃离，奔到梁军中，便回朝报告了。
  条侯率领六辆传车，要会师荣阳。到达雒
阳，见到剧孟，高兴地说：“七国反叛，我乘坐
传车到这裹，没有料到自己会保全下来。又以为
诸侯已经得到了剧孟，剧孟如今没有异常举动。
我据守荣阳，以东的地方没有值得忧虑的了。”
到了淮阳，问父亲绛侯原来的门客邓都尉道：
“对策该怎么出?”门客说：“吴国军队非常精锐，
很难和它争斗。楚国军队轻躁，不能够持久。如
今为将军筹划，不如带领军队向东北驻扎在昌
邑，把梁地丢给吴国，吴军一定会尽其精锐力量
攻打它。将军挖好深沟，筑起高高的堡垒，派遣
轻装部队断绝淮、泗的河流入口，堵塞吴军的运
粮通道。他们吴军和梁军相互削弱，粮食枯竭，
然后就用全面的强势对付极度的疲弱势态，击破
吴军是必然的了。”条侯说：  “好。”听从了他的
计策，便在昌邑南面坚守驻扎，派轻装部队断绝
吴军的运粮通道。
    吴王刚发兵时，吴国的大臣田禄伯担任大将
军。田禄伯说：“军队聚集向西进发，没有其他
出奇制胜之道，很难获得成功。我希望能得到五
万人，另外沿着长江、淮河而上，收服淮南、长
沙，进入武关，和大王您会师，遣也是一条奇
计。”吴王的太子劝谏道：  “父王以反叛为名义，
这样的军队难以倚靠旁人，倚靠旁人也可能会反
叛父王，怎么办?况且专领军队另外行动，会有
许多其他的害处，不可以预知，白白损耗自己罢
了。”吴王便没有答应田禄伯。
    吴国年少的将领桓将军劝说吴王道：“吴国
多步兵，步兵在险要的地方作战有利；汉军多战
车、骑兵，战车、骑兵在平坦的地方作战有利。
希望大王对于所经过的城邑不去攻下它，径直抛
开离去，迅速向西占据雒阳的武器库，取用敖仓
的粮食，倚仗山岭、黄河的险要来号令诸侯，即
使不去进入关内，天下本就已经平定了。如果大
王缓慢前进，耽搁下来攻取城邑，汉军的战车、
骑兵赶到，奔驰进梁国、楚国的郊野平地，事情
就失败了。”吴王向老将们询问这事，老将说：
“这要是少年冲锋的计策还可以，可他哪裹懂得
大的计谋呢!”这样吴王就没有采用桓将军的计
策。
    吴王专断地集中统率他的军队，还没有渡过
淮河，各位宾客都得以担任将军、校尉、候、司
马，惟独周丘没有得到任用。周丘是下邳人，逃
亡到了吴国，卖酒没有德行，吴王刘濞轻视他，
不任用他。周丘进见，劝说吴王道：“我因为没
有才能，不能够在行伍间任职。我不敢请求率领
军队，希望得到大王一个汉朝使节，一定有可以
来报效大王的。”吴王就给了他。周丘得到使节，
连夜骑马奔进下邳。下邳当时听说吴国反叛，都
据城坚守。周丘到了驿站住所，召见县令。县令
进了门，他指使跟从的人按罪斩杀县令。便召见
他的兄弟所要好的大官吏警告说：  “吴国反叛的
军队就要到了，一到，屠杀下邳的人不过吃顿饭
的时间。如今先投降，家庭一定能保全，有才能
的人可以封侯了。”他们出去就相互转告，下邳
都投降了。周丘在一夜之间得到了三万人，派人
去禀报吴王，便率领他的军队向北夺取城邑。等
到达城阳，军队达十余万人，击破城阳中尉的军
队。闻听吴王战败逃跑，自己揣度没有人和他共
同取得成功，就带着军队回下邳去。还没到，他
背上生疽死去了。
    二月中，吴王的军队已被击破，战败逃跑，
这时天子发布制书诏令将军说：“听说做善事的
人，上天要赐福来报应他；做坏事的，上天要用
灾祸报应他。高皇帝亲自表彰功德，建立诸侯
国，幽王、悼惠王没有后代继承王位，孝文皇帝
哀痛怜惜他们，施加恩惠，赐封幽王的儿子刘
遂、悼惠王的儿子刘印等人为王，让他们奉祀他
们先王的宗庙，成为汉朝的属国，恩德足以和天
地匹配，光明足以和日月并列。吴王刘濞违背恩
德，反叛道义，引诱收容天下逃亡的罪人，搅乱
天下的币制，声称有病不来朝见有二十多年，主
管官吏屡次请求给刘濞治罪，孝文皇帝宽恕了
他，想要他改正行为做善事。如今他却和楚王
刘戊、赵王刘遂、胶西王刘印、济南王刘辟光、
苗川王刘贤、胶东王刘雄渠约定一起反叛，大逆
不道，发兵来危害宗庙，残杀大臣以及汉朝使
者，强迫、胁持广大百姓，摧残、杀害无罪的
人，烧毁民宅，发掘他们的坟墓，非常残暴肆
虐。如今刘印等人又更加大逆不道，焚烧先王的
宗庙，抢掠宗庙的器物，朕非常痛恨。朕身着素
衣避开正殿，将军要劝勉士大夫们攻击反叛的贼
人。攻击反叛贼人的，进军深入、杀敌众多的算
作功劳，斩杀敌人首级，抓到相当于三百石级以
上的反贼都要杀掉，不要释放。胆敢有议论诏书
以及不遵照诏书的人，都要腰斩。”
    当初，吴王渡过淮河，就和楚王向西击败棘
壁的军队，乘胜前进，非常凌厉。梁孝王恐惧，
派遣六位将军攻击吴军，吴军又打败梁军两位将
军，士兵们都逃回了梁国。梁国屡次派使者通报
修堡请求援救，堡堡没有应允。又派使者到皇上
那裹说条侯的坏话，皇上派人告知条侯去援救梁
国，修堡又恪守便宜行事的特权不予执行。梁国
派韩安国和楚国为国事而死的丞相的弟弟张羽担
任将军，才得以稍稍挫败了吴国军队。吴军想要
西进，梁军城邑防守坚固，吴军不敢西进，就直
趋q龌的军队，相遇在工旦。想要交战，修堡坚
守，不肯迎战。吴军粮食断绝，士卒饥饿，屡次
挑战，便夜间突袭条侯营寨，在东南方向惊扰。
修侯下令防备西北方，吴军果然从西北方冲入。
吴军大败，士兵有很多饿死了，于是叛离逃散
了。这时吴王就和他部下的强壮士卒数千人连夜
逃走，渡过长江跑到丹徒，据守束越。东越的军
队大约有一万多人，吴王就派人收罗集聚逃跑的
士兵。汉朝派人用好处引诱束越，束越就诳骗吴
王，吴王出外慰劳军队，便派人用戟刺杀了吴
王，装着他的头，乘驰传快车去报知汉朝。吴王
的儿子刘子华、刘子驹逃跑到了闽越。吴王抛弃
他的军队逃跑后，军队便溃散了，大多投降了太
尉及梁军。楚王刘戊的军队战败，他自杀了。
    三个国王围攻齐国临苗，三个月没能攻下。
汉军到了，胶西王、胶束王、苗J10王各自带领军
队回去了。胶西王就脱去上衣和鞋子，坐卧在草
席上，喝着水，向太后谢罪。胶西王的太子刘德
说：“汉军远道而来，我看他们已经疲惫了，可
以突袭，我愿意收集大王的残余军队去攻击他
们，攻击他们没有取胜，再逃到海上去，还不算
晚。”胶西王说：“我的士兵都已经衰颓，不能发
动他们战斗。”没有听从他的话。漠军将领弓高
堡韩题鲎给胶酉王书信说：“奉诏书诛杀不义之
人，投降的人赦免他的罪责，恢复原来的职位；
不投降的人就消灭他。大王如何打算，要看你的
反应才好行事。”胶西王脱去上衣到汉军营寨磕
头，拜见说：  “我刘印遵从法律不谨严，惊扰了
百姓，还烦劳将军远道而来到了僻远小国，请求
用剁成肉酱的刑罚治我的罪。”弓高侯列出金鼓
仪仗来接见他，说道：“大王为战斗的事情受苦
了，希望听听大王发动军队的情由。”胶西王磕
头，用膝盖走路回答说：  “当今，晁错是天子的
当权大臣，改变高皇帝的法令，侵占削夺诸侯国
的封地。我们认为这不讲道义，惟恐他败坏扰乱
天下，七国发动军队，要来诛杀晁错。如今听说
晁错已被诛杀，我们谨慎地撤军回去了。”韩将
军说：“大王如果认为晁错不好，为什么不上奏
天子?而竟然没有韶令和虎符，擅自发动军队攻
击仁义的国家。从这点看来，用意不是想要诛杀
晁错。”于是拿出诏书给胶西王宣读。读完了韶
书，说：“大王要自己考虑。”胶西王说：“像我
刘印这等人，死有余辜。”于是就自杀了。太后、
太子都死了。胶束王、苗川王、济南王全都死
了，封国废除，归入了汉朝。郦将军围攻趟国，
十个月才攻下来，趟王自杀了。济北王因为被劫
持的缘故，得以不被诛杀，迁徙到苗川去做国
王。
    起初，吴王首先反叛，一并统率楚国军队，
联合齐国、趟国。正月时起兵，三月时都被击
破，惟独赵国最后被攻下。汉朝又立楚元王的小
儿子平陆侯刘礼为楚王，接续元王的后代。迁徙
汝南王刘非到吴国旧地做国王，称为江都王。
    太史公曰：吴王称王，是由于父亲降了爵
位。他能够减轻赋税，指使他的百姓，是由于独
占铜山、海盐的好处。反叛作乱的念头萌发，是
从他儿子的事兴起的。他的儿子因竞争博戏的技
艺而发生争斗，终于丢了性命；吴王亲近越人谋害
亲族，最终因此毁灭。晁错为国家作长远的考虑，
灾祸反而临近他自身。袁盎弄权善辩，起初受宠，
后来受辱。因此古代诸侯的封地不超过一百里，
高山大海不予分封。“不要亲近夷狄，以致疏远自
己的亲属”，大概说的是吴王吧?“不要作主谋，否
则要因此得到灾祸”，难道说的是袁盎、晁错吗?
专第四十七
其武安侯列传
    魏其侯窦婴，是孝文帝皇后的堂兄的儿子。
他的父辈世代是观津人。他喜好宾客。孝文帝
时，窦婴担任吴国丞相，后因病免职。孝景帝刚
刚登上皇位时，他担任詹事。
    梁孝王，是孝景帝的弟弟，他的母亲宝太后
很疼爱他。梁孝王入朝进见，常以兄弟的身份参
加便宴。当时皇上还没有立太子，有一次酒兴正
浓时，皇上随便说道：“我百年之后把帝位传给
梁王。”窦太后很高兴。窦婴拿过一卮酒进献皇
上，说：“天下，是高祖的天下，帝位应该父子
相传，这是汉朝的规定，皇上怎么能擅自传位给
梁王!”窦太后因此憎恨窦婴。窦婴也将官职看
得很轻，藉口生病辞了职。太后也趁机开除了窦
婴出入宫门的名籍，不准他参加春秋两季的朝
会。
    孝景帝三年，吴、楚反叛，皇上考察宗族和
窦家没有谁能像窦婴那样贤能，于是召见宝婴。
窦婴进见，坚决推辞，称病不能胜任。窦太后也
感到相当惭愧。于是皇上说：  “天下正有危难，
王孙怎么可以推辞呢?”于是任命宝婴为大将军，
赐金千斤。窦婴趁机提到袁盎、乐布等各位闲住
在家的名将和贤士，推荐他们。皇上赏赐的黄
金，窦婴把它们都陈列在廊堂下，军中小官吏经
过，就让他们酌量取用，一点黄金也没有收进家
裹。实婴守荣阳，监视齐、赵的军队。七国的叛
军全部被击败以后，封实婴为魏其侯。许多游士
宾客争相归附魏其侯。孝景帝时每次朝廷讨论国
家大事，条侯、魏其侯最为重要，各列侯没有谁
敢和条侯、魏其侯争论抗衡。
    孝景帝四年，立栗太子，让魏其侯为太子
傅．孝景帝七年，栗太子被废，魏其侯屡次劝谏
都没有效果。于是魏其侯称病，隐居在蓝田南山
下有好几个月，许多宾客辩士去劝说他，都没有
能够让他回到朝廷中来。梁人高遂于是去劝说魏
其侯道：“能使将军富贵的，是皇上；能使将军
成为朝廷亲信的，是太后。如今将军做太子的师
傅，太子被废却不能去诤谏；静谏不能奏效，又
不能效死。自己称病引退，拥抱着趟国选来的美
女，隐避闲居而不去参加朝会。把前后这些事情
合到一起来说，这是您自己表明要张扬主上的过
错。如果皇上和太后都恼恨将军，那么您的妻子
儿女就都将被诛灭无存了。”魏其侯认为他说得
对，于是就复出，像原来一样参加朝见。
    桃侯被免去丞相职务，窦太后多次推荐魏其
侯。孝景帝说：“太后难道以为我有所吝惜，而
不让魏其侯为相吗?魏其侯这个人，老是沾沾自
喜，经常有轻率之举。很难任用他为丞相，担当
重任。”于是不用他，而任用建陵侯卫绾为丞相。
    武安侯田蚜，是孝景帝皇后的同母兄弟，出
生在长陵。魏其侯已经担任大将军之后，正当显
赫之时，田蚣担任郎官，没有显贵，往来魏其侯
府中，侍奉魏其侯饮酒，跪拜侍立就像儿孙一
样。到孝景帝晚年的时候，田蚜日益显贵，受到
宠爱，担任了太中大夫。田蚜善言辞，有口才，
学习了《槃盂》等各种书籍，王太后认为他贤
能。孝景帝驾崩，当天太子登位，王太后摄政，
她用来镇压、安抚百姓的措施大多采用田纷和宾
客们的计策。田蚜和他的弟弟田胜，都因是王太
后的弟弟，孝景帝后元三年，田蚣被封为武安
侯，田胜被封为周阳侯。
    武安侯新近掌权而想做丞相，对待宾客很谦
卑，推荐闲住在家裹的名士，让他们显贵，想要
用这种方法来压倒魏其侯等各位文武大臣。建元
元年，丞相卫绾因病免职，皇上建议任命丞相、
太尉。籍福劝说武安侯道：“魏其侯显贵已经很
久了，天下的士人一向归附于他。如今将军刚刚
发迹，不如魏其侯，即使皇上让您做丞相，您也
一定要让位给魏其侯。魏其侯做丞相，那么您一
定会任太尉。太尉、丞相是一样的尊贵，您又有
让位给贤者的美名。”武安侯便委婉地告诉皇后
暗示皇上，这样就任用了魏其侯为丞相，武安侯
为太尉。籍福去向魏其侯道贺，又劝诫道：“君
侯您本性喜欢好人厌恶坏人，如今好人称赞您，
因而您做到了丞相；可是您也厌恶坏人，坏人
多，他们就会毁谤您。您如果能够善恶兼容，就
能好运长久；如果不能，马上就会由于毁谤而失
势。”魏其侯却听不进他的话。
    魏其侯、武安侯都爱好儒家学术，推荐赵绾
任御史大夫，王臧任郎中令。他们迎来鲁申公，
想设立明堂，命令各诸侯到封国去，废除关禁，
按照古礼制定服饰制度，用这些措施来实现太平
政治。检举、谴责窦氏诸人及皇族中没有品德的
人，开除他们的族籍。当时各外戚都是列侯，列
侯中很多人娶了公主，都不想到封国去，因此对
魏其侯、武安侯的毁谤每天都传到宝太后那裹。
窦太后喜欢黄老之道，而魏其侯、武安侯、赵
绾、王臧等人则坚决推崇儒家学术，贬低道家学
说，因此窦太后更加不喜欢魏其侯等人。到建元
二年，御史大夫趟绾请求皇上不要把政事报告东
宫。窦太后大怒，于是罢免放逐了趟绾、王臧等
人，同时免去丞相、太尉的职务，让柏至侯许昌
担任丞相，武彊侯庄青翟任御史大夫。魏其侯、
武安侯从此以列侯的身份闲居家裹。
    武安侯虽然不再任职，但因为王太后的缘
故，还是得到皇上的宠幸，屡次建议政务也都很
有成效，天下趋炎附势的官吏和士人，都纷纷离
开魏其侯而归附武安侯。武安侯一天比一天骄
横。建元六年，窦太后逝世，丞相许昌、御史大
夫庄青翟由于丧事办得不周到，被免职。皇上任
用武安侯田蚣为丞相，用大司农韩安国为御史大
夫。天下的士人、郡太守和诸侯王更加依附武安
侯了。
    武安侯，相貌非常丑陋，但出身却非常尊
贵。又因为诸侯王大都年长，皇上新近登位，年
纪还很轻，田扮作为心腹亲信担任朝廷的丞相，
认为如果不狠狠地制服那些不追随自己的人，用
礼制使他们屈服，天下人就不会畏服。那时候，
丞相入朝报告政务，坐下来就一直说到曰影移
位，所说的话皇帝都听从。他推荐的人有的从平
民起家一直升N-千石，就这样把皇帝的权力逐
渐转移到他的手中。皇上甚至说：  “您要任命的
官吏完了没有?我也想要任命官吏。”他曾经请
求把考工官署的地批给他来扩建住宅，皇帝生气
地说：“您怎么不干脆直接拿走武器库!”这以后
才有所收敛。他曾经召集客人喝酒，让他的哥哥
盖侯向南坐，  自己向东坐，认为以汉丞相的尊
严，不可因为兄长的缘故私下委屈自己。武安侯
从此越来越骄横，修建的住宅在所有贵族府第中
属第一。田地、园林极其肥沃，而到各郡县购买
器物的车在大路上来往运输络绎不绝。前面厅堂
中摆设着钟鼓，树立着曲柄长条旗；后面寝宫裹
姬妾敷以百计。诸侯们进献的金器、玉器、狗马
和赏玩物品，数也数不清。
    魏其侯在窦太后逝世后，更加被皇帝疏远，
不受重用，没有什么势力了，各宾客渐渐自动离
去，以致对他怠慢起来，惟独灌将军一人没有改
变原来的态度。魏其侯每天沉默不得志，却惟独
厚待灌将军。
    灌夫将军，是颖阴人。灌夫的父亲张孟，曾
经做遇颖阴侯灌婴的家臣，受到宠幸，灌婴因而
推荐他做到二千石的官，所以随灌氏的姓叫灌
孟。吴、楚反叛时，颖阴侯灌何任将军，隶属于
太尉，他推荐灌孟做了校尉。灌夫带着一千人和
父亲同行。灌孟年老，颖阴侯勉强起用他，以致
他郁郁不得志，因此战斗中时常攻打敌军的坚固
阵地，终于战死在吴军阵营中。军事法令规定：
父子一同参军，一个战死，另一个就能随同灵柩
一起回家。灌夫不肯随灵柩回去，慷慨激昂地
说：“希望拿到吴王或者是将军的头，来为父亲
报仇。”当时灌夫就披上钟甲，拿着画戟，招募
军队中同自己要好而且愿意跟随的勇士几十人。
等到出营门时，却没有人敢继续前进。衹有两个
人和随从的奴仆共十几个人飞马冲进吴军军中，
到达吴军将领的指挥旗下，杀死杀伤吴军将士数
十人。不能前进了，于是飞马驰回，跑进漠军的
营地，结果他的奴仆全都丧了命，祇有一个骑兵
跟他回来。灌夫身受重伤十多处，幸好有名贵的
药材，才得以保住了性命。灌夫的伤口稍稍愈
合，又再次向将军请求道：“我更加知道了吴军
军营中的底细，请您让我再去。”将军认为他有
胆量，有义气，但害怕损失灌夫，于是报告给太
尉，太尉便坚决地阻止了他。吴军被攻破以后，
灌夫因此而名扬天下。
    颖阴侯将灌夫的事情报告给皇上，皇上任命
灌夫为中郎将。几个月后，因为犯法被免去了职
务。以后长期在长安闲住，长安的公卿没有不称
赞他的。孝景帝时，他做到了代国的相。孝景帝
逝世后，当今皇帝刚刚登基，认为淮阳是天下的
交通枢纽，又是强兵所在之处，于是调灌夫任淮
阳太守。建元元年，灌夫入朝做了太仆。建元二
年，灌夫和长乐卫尉窦甫喝酒，酒喝得不适度，
灌夫酒醉，打了窦甫。宝甫，是宝太后的兄弟。
皇上担心太后诛杀灌夫，就调他担任燕国的相。
几年之后，他又犯法丢了官，回长安闲住。
    灌夫为人刚正直爽，酗酒使气，不喜欢当面
奉承别人。对地位在自己之上的皇亲国戚及有权
有势的人，他如果不想对他们恭敬有礼，就一定
要凌辱他们；对地位比自己要低的人，越是贫贱
的，他越是敬重，并平等相待。在大庭广众之
下，推荐夸奖卑下之辈。士人们因此而推重他。
    灌夫不喜欢文章经学，爱好打抱不平，并一
定实现自己的诺言。那些和他交往的人，无不是
杰出人士或者豪奸巨猾。家中的财产累计达数千
万，每天的食客就有几十甚至上百人。他在居所
修建池塘岸堤、田地庄园，他的同族人和宾客为
争权夺利，在颖川横行。颖川的孩子们于是编了
首歌谣：“颖水清澈，灌家安宁；颖水浑浊，灌
家灭族。”
    灌夫闲住在家，虽然富有，但失去了权势，
公卿、丞相、侍中及宾客们也渐渐疏远了。等到
魏其侯失去权势，也想依靠灌夫对自己的态度去
批判、谴责那些原本仰慕自己而后来又抛弃自己
的人。灌夫也依仗魏其侯去交结列侯宗室以提高
自己的声望。两个人互相援引，相互依靠，来往
得像父子一样亲密。彼此投合，非常高兴，没有
满足，衹恨相识太晚了。
    灌夫在服丧时，去拜访田丞相。丞相随便说
道：“我想和仲孺去拜访魏其侯，却正赶上仲孺
你有丧在身。”灌夫说：“将军竟肯赏脸去光顾魏
基堡，我灌去哪裹敢以服丧来作为推辞呢!请让
我告诉魏其侯准备宴会，将军明天早上早点光
临。”武安侯答应了。灌夫把他对武安侯讲的话
详细地告诉了魏其侯。魏其侯和他的夫人买了很
多牛肉和酒，连夜打扫，早早准备好宴饮的器
具，一直忙到天亮。天刚亮，就吩咐家中管事人
员探听迎接。到了中午，丞相也没有到来。魏其
侯对灌夫说：“丞相难道忘了遣件事了?”灌夫不
高兴，说道：“我作为服丧的人应他的约，他应
当前来。”于是起身驾车，亲自去迎接丞相。丞
相上次不过是戏言答应了灌夫，实在无意前往。
等到灌夫来到门口，丞相还躺在床上。于是灌夫
进去会见，说道：“昨天将军赏脸答应去拜访魏
基侯，魏其侯夫妇备办酒食，从早上一直等到现
在，没敢吃一点东西。”武安侯吃惊地道歉说：
“我昨天喝醉了，恍惚忘记了跟仲孺说的话。”于
是驾车前往，又慢慢走，灌夫便更加恼怒。等到
喝酒正酣畅的时候，灌夫起身跳舞，邀请田丞
相，丞相却不起身，灌夫便在座位上发言冒犯了
他。魏其侯立即搀扶着灌夫离去，并向田丞相谢
罪。丞相喝酒喝到后半夜，尽欢而后离去。
    丞相曾经派籍福去求取魏其侯在城南的田
地。魏其侯深怀怨恨，说：“老仆我虽说被废弃
了，将军虽然显贵，难道就可以倚仗势力夺人之
物吗?”没有答应。灌夫听说后，大怒，骂了籍
福。籍福不愿意让丞相和他们之间有间隙，就自
己编了一些好话，委婉地对田丞相说：“魏其侯
老得即将要死了，应该忍一忍，姑且等待吧。”
不久武安侯听说魏其侯、灌夫实在是因为恼怒才
不给他田地，便发怒道：“魏其侯的儿子曾经杀
了人，我救活了他。我侍候魏其侯没有不听从
的，他为什么要吝惜那几顷田呢?况且又舆灌夫
有什么关系呢?我不敢再索取这些田地了。”武
安侯从此非常怨恨灌夫、魏其侯。
    元光四年春天，丞相进言说灌夫家在颖JJ!，
非常横暴，百姓苦不堪言，请求朝廷查办。皇上
说：“这是丞相的事，何必请示朝廷。”灌夫也掌
握了丞相的一些阴私丑事，如作奸牟利，收受淮
南王的金钱贿赂并与他私下谈话。宾客从中调
解，才作罢，都和解了。
    夏天，丞相娶燕王的女儿为夫人，有王太后
的韶令，叫列侯和宗室都去祝贺。魏其侯去拜访
灌夫，想和他一起去。灌夫推辞道：“我屡次因
为醉酒失礼得罪了丞相，丞相近来正和我有嫌
隙。”魏其侯说：  “事情都已经和解了。”硬拉着
他一起去。酒兴正浓，武安侯起身祝酒，在座之
人都离开席位伏在地上。后来魏其侯祝酒，则祇
有老朋友们离开席位，其他的人有一半都不过是
半起长跪于席间。灌夫不高兴。起身一一敬酒，
轮到武安侯时，武安侯双膝长跪于席上说：“不
能喝满杯。”灌夫发怒，于是假笑着说：“将军您
是贵人啊，喝光了吧!”当时武安侯不肯。灌夫
接下去敬酒，轮到临汝侯，临汝侯正在同程不识
附耳谈话，又不离开席位。灌夫的怒气无处发
泄，便骂临汝侯道：“你平时将程不识贬得一钱
不值，今天长辈为你祝酒，你又学女子唧唧呱呱
咬耳朵!”武安侯对灌夫说：“程将军和李将军都
是东西两宫的卫尉，你今天当众羞辱程将军，难
道仲孺你不给李将军留点面子吗?”灌夫说：“今
天砍我的头，断我的胸，也在所不惜，又哪裹在
乎什么程将军、李将军!”在座的人便起身藉口
上厕所，渐渐散去了。魏其侯走时，招呼灌夫一
同出去。武安侯于是大怒道：“这是我骄宠灌夫
的过错。”便令骑士扣留灌夫。灌夫想出去而不
能。籍福起身替他谢罪，并按着灌夫的脖子让他
认罪。灌夫越发生气，不肯谢罪。武安侯就指挥
骑士捆住灌夫绑到传舍去，召来长史说：“今天
召集皇族来，是有诏令的。”弹劾灌夫席间责骂
宾客，犯了不敬之罪，把他拘禁在室内。于是追
查他以前的错事，派遣小吏分头追捕所有灌家的
旁支近亲，都判了斩首示众之罪。魏其侯非常惭
愧，出钱让宾客向田丞相求情，没有得到谅解。
武安侯的属部都是他的耳目，所有灌家的人都逃
跑、躲藏起来了，灌夫也被拘押，因此不可能告
发武安侯的阴私丑事。
    魏其侯挺身而出营救灌夫。夫人劝谏他说：
“灌将军得罪了丞相，与太后家作对，难道可以
营救吗?”魏其侯说：“侯爵是由我得来的，再由
我丢掉，也没有什么可惜的。况且总不能让灌仲
孺一个人去死，而我却活着。”于是背着家裹人，
偷偷地出来上书给皇上。皇上立即召他进去，他
详细说明了灌夫酒醉后所做的事，认为理不当
死。皇上认为他的意见对，赏赐魏其侯进餐，
说：“到束宫去公开辩论这件事情。”
    魏其侯到达束宫，大力称道灌夫的好处，说
他是酒醉后犯的错误，而丞相却拿别的事情来诬
陷加罪给他。武安侯则极力诋毁灌夫的横行霸
道，认为他的罪行是大逆不道。魏其侯估计对付
不了他，于是就数说丞相的短处。武安侯说：
“天下有幸安乐无事，我得以作为皇上的心腹，
所喜好的无非是音乐、狗马、田宅。我所喜欢的
衹是优伶、巧匠之类的人，不像魏其侯、灌夫他
们整天招聚天下的豪杰壮士在一起议论国家大
事，心中不满，不是抬头看天，而是俯身在地上
画，窥测于东西两宫之间，盼着天下有变，好立
大功。我真不知道魏其侯等都干了些什么。”于
是皇上问大臣们：“他们两人谁说得对?”御史大
夫韩安国说：“魏其侯说灌夫的父亲为国事而死，
灌夫亲自扛着画戟驰入安危难料的吴军军营中，
身受几十处伤，声名在全军中敷第一，这是天下
的勇士，他并没有什么大的罪恶，祇是因为多喝
了几杯酒赌气，不应该再加上其他的罪名杀了
他。魏其侯的话是对的。丞相也说灌夫结交奸猾
歹徒，欺凌百姓，家产累计达亿万之巨，在颖川
横行霸道，欺侮皇室，冒犯皇亲，这就是所说的
‘树枝比树根还大，小腿比大腿还粗，那么后果
不是折断就是分裂，，那么丞相的话也是对的。
希望明主来裁决逭件事。”主爵都尉汲黯认为魏
其侯对。内史郑当时认为魏其侯对，但后来不敢
坚定地回答。其余的人都不敢回答。皇上斥责内
史道：“你乎时多次议论魏其侯、武安侯的长短，
今天当廷辩论，却畏首畏尾，像驾在车辕下的小
马驹，我将把你们一并杀掉。”马上结束朝会，
起身离去，侍候太后进餐。太后也已经派人去打
探消息，已详细得到了报告。太后大怒，不吃
饭，说道：  “如今我还活着，人们就都来糟蹋我
的兄弟，假使我百年之后，那一定是把他当作鱼
肉来割了。况且皇上你能做一个石头人吗?如今
祇是你这皇帝还在，他们也就随声附和，假使你
百年之后，这些人中还有可以信赖的吗?”皇上
谢罪说：“衹因为他们两个都是皇族外戚，遣才
当朝辩理。不然的话，这不过是一个狱官所能判
决的案子。”当时郎中令石建向皇上单独谈了两
个人的事。
    武安侯已经退朝，出了止车门，招呼韩御史
大夫一同乘车，生气地说：“和长孺共同对付一
个老家伙，你为什么首尾两端，动摇不定?”韩
御史遇了很久才对丞相说：“你怎么不自爱自重?
魏其侯毁谤您的时候，您应该免冠解印，辞职回
家，说：  ‘我作为朝廷心腹侥幸为官，本来就不
称职，魏其侯说得很对’。这样，皇上一定会赞
许您能够谦让，不会罢免您。而魏其侯也一定会
心中有愧，关门咬舌自杀。如今人家毁谤您，您
也毁谤人家，好像南人、妇女吵嘴，多么不识大
体啊!”武安侯谢罪说：  “争辩的时候太焦急了，
没有能够想到这样的计策。”
    因此皇上派御史按文书追查魏其侯所说的灌
夫的情况，很多不相符合，于是魏其侯被认定犯
了欺君之罪。他被弹劾关押到了都司空。孝景帝
时，魏其侯曾受有遣诏，遣诏上说“遇有不便之
事，可以不按常规而禀明皇上”。但此时魏其侯
已经被关押，灌夫犯了要灭族的罪，事态一天比
一天紧急，大臣们不敢就这件事向皇上进谏。于
是魏其侯让侄儿上书皇上奏明遣诏之事，希望能
被皇上召见。报告送呈，查遍尚书所藏并没有孝
景皇帝的遣诏。诏书衹收藏在魏其侯家中，由家
臣盖印加封。于是又弹劾魏其侯伪造先帝遣韶，
罪名应当斩首示众。元光五年十月，灌夫及其家
属全部被论罪处决了。魏其侯很久以后才听说这
件事，听后大怒，患了中风病，绝食想要寻死。
又有人听说皇上本没有杀魏其侯的意思，魏其侯
才恢复饮食，医治疾病，决定不再寻死了。后来
竟又有流言蜚语、恶毒毁谤之辞传到皇上那裹，
因此于十二月月末在渭城将魏其侯判罪，斩首示
众。
    遣年春天，武安侯生病，一味大喊大叫认错
服罪。让能够见到鬼的巫师来探视他，巫师称看
见了魏其侯和灌夫一起守在那裹，要杀死武安
侯。武安侯最终也死掉了。他的儿子田恬承袭了
爵位。元朔三年，武安侯穿着短衣服进入宫殿，
犯了不敬之罪。
    淮南王刘安图谋反叛被发觉了，治了罪。淮
南王前次来朝见时，武安侯正担任太尉，当时到
霸上迎接淮南王，对淮南王说：“皇上没有太子，
大王您最贤明，又是高祖的孙子，如果皇上驾
崩，不立大王为皇帝，又该立谁呢!”淮南王非
常高兴，送给他很多黄金和财物。皇上自从魏其
侯事发时就不认为武安侯是正确的，衹不过是因
为太后的缘故罢了。等到听说了淮南王赠送黄金
之事，皇上就说：“如果武安侯还活着，应该减
族了吧!”
    太史公曰：魏其侯、武安侯都是靠外戚的身
份而得以显贵的，灌夫因为偶然的一次冒险决断
而名声显赫。魏其侯是因为吴、楚之乱得以提
升，武安侯则是利用了太后和皇上共同掌权的机
会而得以显贵。然而魏其侯太不懂得时势的变
化，灌夫又不学无术，不知谦逊，这两个人相互
翼护，于是酿成大祸。武安侯倚仗显贵的地位而
喜好权势，为了一杯酒的怨气，就陷害了两个有
才能的人。唉，可惜呀!因小事迁怒别人，自己
的性命也一定不能长久。广大民众不支持，终于
受到恶言中伤。唉，太可悲了!灾祸就是这样来
的啊!
专第四十八
韩长孺列传
    御史大夫韩安国，是梁国成安人，后来迁居
到了睢阳。他曾经在鞫县田生那裹学习了《韩非
子》以及杂家的学说。侍奉梁孝王，担任了中大
夫。吴、楚反叛之时，孝王派韩安国和张羽担任
将军，在束界抵御吴军。张羽奋力苦战，韩安国
稳重固守，因此吴军没有能通过梁国。吴、楚叛
军被击破之后，韩安国、张羽的威名便从此显扬
了。
    梁孝王，是景帝的同母兄弟，宝太后很宠爱
他，准许他自己请求设置丞相和二千石级的官
吏，进出游乐，都僭越于天子。天子听说以后，
心中不大赞成。实太后闻知皇上不赞成，就迁怒
于梁国使者，不去接见，追查责问梁王的所做所
为。韩安国作为梁国使者，拜见大长公主，哭着
说：“为什么梁王行人子的孝道，尽人臣的忠心，
太后却还不了解呢?前些时吴国、楚国、齐国、
赵国等七国反叛之时，从函谷关以东全都联合西
进，惟独梁王与皇上最亲近，处境也最为艰难。
梁王想到太后和皇上在关中，而诸侯扰乱天下，
他一开言落下敷行泪，跪送我们六个人率军击退
了吴、楚的军队，吴、楚因此才没有敢大军西
进，而终于被消灭，逭都是梁王出的力。如今太
后因为一些繁文缛节的小事来责怪梁王。梁王的
父兄都是帝王，见的都是大场面，因而出入警
戒，禁止行人通行，梁王的车马、旗帜都是皇帝
赐予的，他就想藉以夸耀于边远的县，在国中往
来驰骋，藉以夸耀于诸侯，让天下人都知道太后
和皇上宠爱他。如今梁国的使者前来，当即就受
到追查和责问。梁王很恐惧，日夜哭泣挂念，不
知所措。为什么梁王行人子的孝道，尽臣子的忠
心，太后却不加体恤呢?”大长公主把这些话全
部告知太后，太后大喜道：  “把这些话告诉给皇
上。”传话过去之后，皇上心裹的结才算解开了，
便免冠向太后赔礼说：  “我们兄弟之间不能相互
指教，竟给太后带来忧愁了。”于是接见了全部
的梁国使者，丰厚地赏赐了他们。这以后梁王越
发地受到亲近了。太后、长公主又赏赐给韩安国
价值约千余金的财物。他的声名从此显扬，与朝
廷也联系密切了。
    后来，韩安国犯法被判了罪，蒙县的狱官田
甲侮辱韩安国。韩安国道：“死灰难道就不会复
燃吗?”田甲便说：“燃起来就撤尿浇灭它。”过
了没多久，梁国的内史一职空缺，汉朝廷就派了
使者任命韩安国担任梁国内史，从囚徒中被起用
做了二干石级的官员。田甲逃跑了。韩安国说：
“田甲若是不回来任职，我就灭掉你的全族。”田
甲于是肉袒前往赔罪。韩安国笑道：  “你可以撒
尿了!像你们这样的人我值得计较吗?”终于还
是善待他。
    梁国内史空缺之时，梁孝王新近得到了齐人
公孙诡，很喜欢他，想要让他担任内史。宝太后
闻讯后，就韶令梁孝王任用韩安国做了内史。
    公孙诡、羊胜曾劝说梁孝王向景帝请求做太
子以及增加封地，惟恐汉朝大臣不听从，就暗地
派人去刺杀汉朝当权的谋臣。等到刺杀了原吴国
丞相袁盎，景帝于是听到了公孙诡、羊胜等人的
计谋，就派了使者去抓捕公孙诡和羊胜，要求使
者务必抓到。汉朝使者有十批来到梁国，自丞相
以下在全国进行大搜捕，一个多月也没有抓到。
内史韩安国听说公孙诡、羊胜藏到了梁孝王那
裹，他就进见孝王哭着说：“主上受辱，为臣当
死。大王您没有良臣，所以事情才纷乱到如此地
步。如今公孙诡、羊胜抓不到，请您赐我一死
吧。”孝王道：“何至于此呢?”韩安国泪下数行，
说道：“大王您自己揣度一下和皇帝的关系，哪
能比太上皇与高皇帝以及皇帝与临江王的关系更
亲近呢?”孝王答道：  “是比不上。”韩安国说：
“太上皇、临江王也都是凭藉有父子亲情，可是
高帝却说‘手提三尺剑夺来天下的是朕啊，，因
此太上皇始终不得决定政事，住到了橾阳宫。临
江王是嫡长太子，衹因一句话的过失，被废黜做
了临江王；又因为侵占宫墙之事，终于在中尉府
自杀了。这都是为什么呢?治理天下终究不能因
私情扰乱公事。常言道：  ‘虽说是亲生父亲，怎
么知道他不会变为老虎?虽说是亲兄弟，又怎能
知道他不会变成狼呢?，如今大王位居诸侯之列，
衹为受到一个奸臣的虚言诱惑，就去冒犯上面的
禁令，扰乱朝廷明确的法纪。天子因为有太后的
缘故，不忍心把大王法办。太后日夜哭泣，希望
大王能自己改过，可是大王您却始终不醒悟。倘
若太后一旦仙逝，大王还能去攀附、依靠谁呢?”
话没说完，孝王泪下数行，向韩安国道歉道：
“我现在就把公孙诡和羊胜交出来。”公孙诡、羊
胜于是就自杀了。汉朝使者回朝汇报，梁国的事
件都得以解决，这是韩安国出的力。这事之后，
景帝、太后更看重韩安国了。孝王去世，共王即
了位，韩安国因犯法而丢了官，在家闲居。
    建元年间，武安侯田蚣担任汉朝的太尉，亲
近权贵，执掌朝纲，韩安国拿出五百金的财物贿
赂田盼。田纷就向太后提到韩安国，天子平素也
常听说他很贤能，就当即召他来做了北地都尉，
又提升做了大司农。闽越、东越互相攻打，韩安
国和大行王恢一起率军出征。还没有到达越地，
越人就杀了他们的国王投降了，汉军也就罢了
兵。建元六年，武安侯担任了丞相，韩安国做了
御史大夫。
    匈奴前来请求和亲，天子下交群臣商议。大
行王恢，是燕人，多次做过边郡官吏，熟知匈奴
之事。他议论说：“汉朝跟匈奴和亲，大抵也不
过几年就又会违背盟约。不如不答应，发兵去攻
打它。”韩安国说：“发兵千里去征战，对军队不
会有好处。如今匈奴仗恃兵马充足，怀着禽兽的
野心，迁徙有如飞乌，很难制服他们。就算得到
了它的土地也难以使我们的疆土更为宽广，得到
了它的百姓也难以使我们的国力增强。从上古时
起就从未把他们视为国中之人。汉朝远征几千里
去争夺利益，就会人马疲惫，使匈奴得以全力制
住我军的弱点。况且说强弩之末，势不能穿鲁
缟；强风之末，力不能吹鸿毛。并不是说开始的
时候不强劲，而是到了最后力量衰减罢了。远击
匈奴多有不便，不如跟它和亲。”群臣之中议论
的人大多附和韩安国，这样皇上就应允和亲了。
    到了第二年，也就是元光元年，雁门郡马邑
的豪门聂翁壹通过大行王恢向皇上进言道：“匈
奴刚刚与漠和亲，十分亲近信任边民，可以拿好
处引诱他们。”就偷偷派了聂翁壹做奸细，逃进
了匈奴，对单于说：  “我能够斩杀马邑的县令、
县丞等官吏，献城来降，财物可以全部得到。”
单于贪心相信了他的话，认为他说的对，就应允
了聂翁壹。聂翁壹就回来了，做假斩了几个死囚
犯，把他们的人头悬挂到马邑城上，作为信物让
单于的使者看。声称：  “马邑的长官已经死了，
可以速来。”这时单于就率领着十多万骑兵穿过
边塞，进入了武州要塞。
    在这个时候，汉朝埋伏下地方预备部队骑兵
步兵三十多万，藏在马邑城旁边的山谷中。卫尉
李广担任骁骑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轻车将军，
大行王恢担任将屯将军，太中大夫李息担任材官
将军。御史大夫韩安国担任护军将军，各将都隶
属于护军将军。约定单于一进马邑城，汉军就出
击。王恢、李息、李广另外从代郡主攻匈奴的辎
重车辆。当时单于进入汉朝长城的武州要塞。还
离马邑有一百多里，四下抢掠，却祇见牲畜放牧
在田野问，看不见一个人。单于很奇怪，就攻打
烽燧，抓到了武州尉史。想要探问尉史。尉史
说：“汉军有几十万人埋伏在马邑城下。”单于回
头对左右说：“几乎被汉人给卖了!”当下就领人
马回去了。等一出边塞，他说：“我能抓到那个
尉史，真是天意啊。”于是称尉史为“天王”。边
塞传报单于已领兵退走。漠军追到边塞，估计已
经追不上了，就罢了兵。王恢等人的三万军队，
听说单于没有和汉军交上手，估计若是前去攻打
匈奴的辎重车辆，定会舆单于的精锐部队交战，
那么汉军势必要失败，于是就酌情罢了兵，汉军
都没能立下战功。
    天子恼怒王恢没有出击单于的辎重车辆，擅
自领兵休战。王恢道：“开始是约定等单于进了
马邑城，我军与单于接战，我去攻击他们的辎
重，可以取胜。如今单于听到了风声，不到马邑
就回去，我凭着三万人马战不过他们，祇会招致
耻辱罢了。我原本就知道回师必斩，可是却能保
全陛下的三万人马。”这样王恢被下交给廷尉治
罪。廷尉判王恢避敌观望，罪当斩首。王恢私下
裹贿赂丞相田蚣一千金。田蚣不敢去和皇上说，
就去对太后说道：“王恢首先制造马邑事件，如
今事不成就要杀掉王恢，这是替匈奴报仇呢。”
皇上朝见太后时，太后把丞相的话告知皇上。皇
上就说：  “首先制造马邑事件的，正是王恢，因
此才发动了天下的数十万兵马，听从他的话，做
了这事。况且纵使是单于抓不到，王恢的部队若
能攻击单于的辎重车辆，也还能颇有收获，以此
来安慰一下士大夫的心。如今不杀掉王恢，没办
法向天下人交待。”这时王恢闻听之后，就自杀
了。
    韩安国为人有雄才大略，智谋足可以迎合时
势，而且品行忠厚。但却嗜财贪心。他所推举的
都是清廉之士，比他自己贤能的人。在梁国他举
荐了壶遂、臧固和郅他，都是天下的名士，士人
也因此都很称道、敬慕他，就是天子也把他看作
是国家的栋梁。韩安国担任御史大夫四年多，丞
相田纷死丫，韩安国代行丞相之职，因为替天子
导引车辆从车上跌下来，跛了脚。天子商议任命
丞相，想要任用韩安国，就派使者前往探视，他
的脚跛得很厉害，于是就又改用平棘侯薛泽担任
丞相。韩安国因病免职数月，等跛脚痊愈了，皇
上又任命韩安国做了中尉。一年多以后，调任做
了卫尉。
    车骑将军卫青攻打匈奴，出兵上谷，在龙城
打败了匈奴。将军李广被匈奴俘虏，又逃跑了；
公孙敖损失了大批的士卒。他们都被判了斩刑，
赎罪成为庶人。第二年，匈奴大举侵入边境，杀
死辽西太守，等到侵入雁门，杀害、掳掠了几千
人。车骑将军卫青进击，出兵雁门。卫尉韩安国
担任材官将军，屯兵在渔阳。韩安国活捉到俘
虏，供称匈奴已远远离开了。他就上书报告说正
值耕作之时，请求暂且撤回屯驻的军队。撤回屯
驻的军队一个多月后，匈奴大举侵入上谷、渔
阳。韩安国的军营之中祇有七百多人，出击与敌
交战，无法取胜，祇好又撤回到军营中。匈奴掳
掠了一千多人以及牲畜离去。天子听到遣件事，
大怒，派遣使者责备了韩安国。把韩安国调往更
束边的地方，屯军在右北平。这个时候匈奴的俘
虏供称要侵入东方。
    韩安国起初担任御史大夫和护军，以后就渐
渐被排斥疏远，贬了官；而新近受宠的年轻将领
卫青等人立了战功，日益显贵。韩安国既已被疏
远，也就无声无闻了；他率军屯兵又大受匈奴欺
凌，损失伤亡兵士甚多，心中很是惭愧。幸而得
以免罪归职，却令他更加往东迁徙屯兵，心中恍
惚，闷闷不乐。几个月后，得病呕血而死。韩安
国于元朔二年中去世。
    太史公曰：我和壶遂审定律历，看到韩长孺
很有德义，壶遂则深藏忠厚。世人说梁国多有忠
厚长者，此言不虚啊!壶遂做官做到詹事，天子
正想重用他担任汉朝丞相，偏巧壶遂就去世了。
不然的话，壶遂内心廉正、行为端庄，这真是一
个恭敬尽职的君子啊。
摹第四十九
李将军列传
    李将军名叫李广，是陇西郡成纪人。他的
祖先叫李信，在秦朝做过将军，就是追击并捉到
燕国太子丹的那位将军。故里原在槐里，后迁居
到了成纪。李广家世代传习箭术。孝文帝十四年
时，匈奴大举入侵萧关，而李广作为良家子弟随
军攻打匈奴，因为善于骑马射箭，斩杀、俘虏了
很多敌人，担任了汉朝的中郎。李广的堂弟李蔡
也做了郎官，他们都担任武骑常侍，俸禄为八百
石。李广曾经随从皇上出行，很能冲锋陷阵、突
破险阻以及格杀猛兽，文帝说道：  “真可惜呀，
您没有遇到时机!若是您处在高帝那个时候，封
个万户侯还用说吗!”
    等到孝景帝刚刚即位，李广担任陇西都尉，
调任做了骑郎将。吴、楚起兵之时，李广担任骁
骑都尉，跟随太尉周亚夫去攻打吴、楚叛军，他
夺得了敌人的军旗，在昌邑城下立功扬名。因为
梁王私自把将军印授给了李广，回朝后，没有受
到封赏。调任做了上谷太守，匈奴每天都来和他
交战。典属国公孙昆邪向皇上哭着说：“李广的
才气，天下无双，他自恃有才能，屡次和匈奴交
锋，我担心会牺牲了他。”这样才把他调任做了
上郡太守。后来李广历任边地各郡太守，然后调
任上郡太守。他曾经做过陇西、北地、雁门、代
郡和云中太守，都因为努力作战而出名。
    匈奴大举侵入上郡，天子派遣一位受宠的宦
官随同李广领兵反击匈奴。宦官带领几十名骑兵
纵马奔跑，遇见三个匈奴人，和他们交战。那三
人转身射箭，射伤了宦官，把他手下的骑兵几乎
都杀光了。宦官跑到李广那裹。李广就说：  “那
一定是射雕手。”李广于是带上一百名骑兵前去
追赶那三个人。那三个人没有马正在步行，走了
有几十里路。李广命令他的骑兵左右散开，而李
尘亲自射那三个人，杀死了两个，活捉了一个，
果然就是匈奴的射雕手。把那个人绑上马之后，
就望见有几千名匈奴的骑兵，他们见到李广，还
认为是诱敌的骑兵，全都很惊慌，就上山摆开了
阵势。奎庐的一百名骑兵全都非常惊恐，想要快
马往回跑。李广说：  “我们离大军有几十里地，
如今若是就凭这一百名骑兵逃跑，匈奴人追赶射
杀我们，会立刻把我们都杀光。现在我们就停留
在这裹，匈奴人一定会认为我们是大军的诱敌部
队，必然不敢来攻击我们。”李广命令各位骑兵
说：  “前进!”进到离匈奴人的阵地两里远的地
方，他们停住了，李广下令：“全都下马，解下
马鞍!”他手下的骑兵说：“敌军人多又这么近，
若有紧急情况，怎么办?”李广说：“那些匈奴人
以为我们会逃跑，现在我们全都解下马鞍，表示
我们不跑，这样就能坚定他们认为我们是诱敌之
兵的猜想。”就这样匈奴的骑兵终于没敢来攻击。
有个骑白马的将军出阵来监护他的士兵，李广跨
上马带着十多名骑兵奔驰前往，射死了那个骑白
马的匈奴将军，而后重又回到了他的骑兵之中，
解下马鞍，命令士兵全都把马放开，躺卧到地
上。这个时候正值傍晚，匈奴人始终都感到这事
很奇怪，没敢前来攻击。半夜的时候，匈奴兵也
以为滩9在旁边埋伏有军队，想要夜击他们，匈
躯的军队就全都撤离了。第二天早晨，李广才回
到他的大军之中。大部队因为不知道李广去了哪
裹，所以没有前往接应。
    过了很久，孝景帝去世，武帝即位，左右近
臣都认为李广是员名将，这样李广就由上郡大守
担任了未央宫的卫尉，而程不识也做了长乐宫的
卫尉。程不识原先和李广都是作为边郡太守领兵
屯驻。等到出兵攻打匈奴的时候，李广行军作战
不讲部曲编制和行列阵势，靠近良好的水源草地
屯兵，住宿停留时，人人均可自便，不敲击刁斗
用以自卫，军中幕府的文书簿籍都很简约，然而
也在远处设置了侦察了望哨，未曾遇到过危害。
程不识整饬部曲编制以及行伍队列和阵营，夜击
刁斗警戒，官兵们处理军中簿籍直到天明，军队
得不到休整，然而也并未曾遇有祸害。程不识
说：“李广的军队过于随随便便，可一旦敌军来
犯，他们无法招架；而他手下的士卒也安逸享
乐，全都乐于为他效死力。我军虽然烦劳忙碌，
然而敌军也没办法来进犯我军。”这个时候，汉
朝边郡上的李广、程不识都是著名的将领，然而
匈奴人畏惧李广的谋略，士兵们也大多乐意跟随
李广而苦于跟随程不识。程不识在孝景帝时因为
屡次直言进谏而担任了太中大夫。他为人廉正，
谨守法令。
    后来，汉朝用马邑城来引诱单于，派大军埋
伏在马邑城旁边的山谷之中，而让李广做骁骑将
军，归护军将军统领。这时单于发觉了便离开，
汉军全都没有立下战功。这以后的第四年，李广
由卫尉担任了将军，出兵雁门进击匈奴。匈奴的
兵多，击败了李广的军队，生擒了李广。单于平
素就听说李广很贤能，下令说：“抓到了李广一
定要活着把他送来。”匈奴的骑兵抓住了李广，
李广当时受伤害病，他们就把李广放在两马之
间，用绳结成网把李广躺着装在裹面。走了十多
里地，李广佯装已死，斜着眼看到他旁边有个匈
奴少年骑着匹好马，李广就突然跳起来，跨上那
匈奴少年的马，顺势把他推下马，夺来他的弓
箭，赶着马向南飞奔几十里，重又找到了他的残
余军队，就率领他们进了边塞。匈奴追捕的骑兵
有几百个，李广边跑边拿起那匈奴少年的弓箭，
射死了追赶的骑兵，因此才得以逃脱。这样他回
到了汉朝，汉朝廷把他交由法官治罪。法官判处
李广损失、伤亡的人马太多，又被匈奴兵生擒
过，就判为斩刑，他以财物赎罪被贬为平民。
    转眼间，他闲居在家几年了。李广在家和前
颖阴侯的孙子隐居蓝田县，他们到南山中去射
猎。曾经有一天夜裹带着一个骑士出行，跟人家
在乡间饮酒。回来时走到霸陵亭，霸陵尉喝醉
了，呵斥阻止李广。李广随从的骑士说：“这是
前任的李将军。”霸陵尉就说：“现任将军尚且不
得夜间通行，何况又是前任呢!”就把李广扣在
霸陵亭下住了一宿。过了不久，匈奴人入侵杀了
辽西太守，打败了韩将军，后来韩将军被调任到
了右北平。逭时天子就召来李广，任命他做了右
北平太守。李广当即请求派霸陵尉和他一同去，
一到军中就把他斩杀丁。
    李广驻守右北平，匈奴人听说了，称他是
“汉朝飞将军”，躲避他好几年，始终没敢入侵右
北平。李广曾出外打猎，看见草中的石头，以为
是老虎就去射它，射中了石头，箭头钻进了石头
裹，一看才知是石头。他就接着又射它，却始终
再也不能射进石头裹了。李广所在的郡中听说有
老虎，他就曾经亲自去射过。等到他到了右北平
射老虎时，老虎跃起来伤了李广，李广也还是最
终把它射死了。
    李广很清廉，受到了赏赐就分给他的部下，
吃喝也和士兵们在一起。李广一生，担任二干石
的高官达四十多年，家中并无多余的财产，始终
不提及置办家产的事情。李广身材高大，长臂如
猿，擅长射箭也是他的天性，即使他的子孙或别
人跟他学，也没有人能赶得上他。李广口拙少
言，和别人在一起时就在地上演画军阵，比试箭
法疏密、准确，输了的罚酒。他专以射箭作游
戏，一直到死。李广领兵，遇到缺水断粮之时，
看到有水了，士兵们不全都喝过，李广就不靠近
水边，士兵没全都吃过饭，李广就不去吃。他待
人宽容和缓，从不苛刻，士兵们也都因此爱戴
他，乐于为他效力。他射箭时，一见敌人急冲过
来，不到几十步之内，如果揣度射不中就从不发
箭，一发箭敌人当即就会应声倒下。正因为如
此，他统领军队屡次被困受辱，他射杀猛兽之时
也曾被猛兽所伤。
    过了不久，石建去世了，这时皇上就召李广
去，代替石建做了郎中令。元朔六年，李广又再
次担任了后将军，跟随大将军的军队出兵定襄，
进击匈奴。各将中有很多人都因为杀死、俘虏敌
人符合规定数额，按功劳而封为侯，可是李广的
军队却没有战功。过了两年，李广作为郎中令统
领四千骑兵从右北平出兵，博望侯张骞率一万
骑兵和李广一同进军，分道而行。行军大约有几
百里，匈奴左贤王率领四万骑兵包围了李广，李
广的士兵全都很惊恐，李广就派了他儿子李敢飞
驰前进。李敢独自带领几十个骑兵骑快马，直冲
匈奴的骑兵，从敌人的左右两翼杀出跑回来了，
向李广报告说：“匈奴人很容易对付。”士兵们遣
才安定了下来。李广摆成圜形阵势，面向外面，
匈奴人猛攻他们，箭下如雨。汉军死掉大半，漠
军的箭也要用尽了。李广就下令士兵拉着满弓，
不要放箭，而他亲自用大黄弩射杀敌人副将，杀
死了几个人，匈奴人就渐渐懈怠下去了。正值日
暮时分，官兵全都面无人色，可李广依然是神态
自若，更加注意整治好军队。军中从此都佩服他
的勇气。第二天，继续奋力苦战，而博望侯的军
队也赶到了，匈奴军队这才撤走。汉军很疲劳，
没能去追击。这时李广的军队几乎是全军覆没，
就收兵回朝。依照汉朝的法律，博望侯行动迟
缓，耽误了约定的Et期，被判死刑，后以财物赎
罪做了平民。李广的军队功过相当，没有封赏。
    当初，李广的堂弟李蔡和李广一同侍奉孝文
帝。景帝时，李蔡积累功劳已官至两千石级。孝
武帝时，他官至代国丞相。于元朔五年担任轻车
将军，跟随大将军攻打右贤王，立有战功，达到
封赏标准，被封为乐安侯。元狩二年中，他代替
公孙弘做了丞相。李蔡的人品在下等的中间，名
声在李广以下，相差甚远，然而李广却没有获得
爵位和封邑，做官也没有超过九卿，可是李蔡却
位居列侯，官居三公之列。许多李广手下的军官
以及士兵也有人被封了侯。李广曾经和会占候术
的王朔私下闲谈，说道：  “从汉朝攻打匈奴起，
我李广未尝不是在汉军之中，而各军中的校尉以
下的人，他们的才能还赶不上中等的人，然而因
为攻打匈奴获得军功而被封侯的，就有几十个
人，而我并未落在人后面，却没有尺寸之功来取
得封邑，这是为什么呢?难道是我的生相不该被
封侯吗?还是命中注定的呢?”王朔就说：“将军
您自己想一想，难道曾经有什么悔恨的事吗?”
李广说：  “我曾经担任陇西太守，羌人反叛过，
我引诱他们投降，投降的有八百多人，我用欺诈
的手段在同一天裹把他们杀掉了。至今我最大的
悔恨衹有这件事。”王朔就说：“没有比杀害投降
的人罪过更大的了，这就是将军您之所以未被封
侯的原因了。”
    两年以后，大将军、骠骑将军大举出兵攻打
匈奴，李广屡次自动请求前往。天子认为他老
了，没有答应；过了许久才答应了他，任命他做
了前将军。这一年是元狩四年。李广已经跟随大
将军卫青出击匈奴了，出塞之后，卫青抓到俘虏
得知单于所在的地方，就亲自率领精兵前往，而
命令李广的军队并入右将军的军中，出兵束道。
东道稍微迂回绕远，而大军又行经水草稀少的地
方，形势不允许聚集行进。李广就自动请求说：
“我身为前将军，如今大将军却改令我出兵束道，
况且我从年轻时就和匈奴作战，如今才得以和单
于对阵，我愿意打前阵，先去和单于决一死战。”
大将军卫青曾暗中受皇上告诫，认为李广老了，
屡次不走运，不要让他和单于对阵交锋，恐怕难
以如愿以偿。而这个时候，公孙敖新近失掉了侯
爵，担任中将军跟随大将军，大将军也想要让公
孙敖和他共同来和单于对阵，因此就把前将军李
广调离了。李广当时得知以后，就坚决向大将军
陈请。大将军没有听从，命令长史下文书给李广
军中的幕府，说：  “赶快到军部去，照文书行
事。”李广没有向大将军辞行就起兵前往了，心
情很恼怒地赶到了军部，率领军队和右将军赵食
其会合，出兵束道。大军没有向导，有时就迷失
了道路，落在大将军后面。大将军和单于交战，
单于逃跑了，汉军没能追上就回师丫。向南越过
大沙漠后，遇到了前将军、右将军的部队。李广
见遇了大将军之后，就回到自己军中。大将军派
长史拿着干粮和酒送给李广，顺便询问李广和赵
食其迷失道路的情况，卫青想要上书向天子汇报
军中行进的曲折原委。李广未做回答，大将军就
派长史迅速责成李广的幕府人员听候审讯。李广
说：“各位校尉无罪，是我自己迷失了道路。我
现在就自己去对质候审。”
    回到幕府后，李广就对他的部下说：“我从
年轻时起和匈奴历经大小七十多次战斗，如今有
幸能跟随大将军出兵，和单于的军队交战，而大
将军又调我的部队走迂回绕远的路，又迷失了道
路，这难道不是天意吗!况且我已经六十多岁
了，终究不应再去面对那些刀笔小吏。”于是他
就拔刀自刎了。李广军中的士大夫以及全军官兵
都哭了。百姓们闻听此事，无论认识他或不认识
他的，也无论是年老的还是年轻的，全都为他掉
眼泪。而右将军独自被交由法官，判处死刑，因
用钱物赎罪做了平民。
    李广有三个儿子，叫李当户、李椒、李敢，
担任郎官。天子曾经和韩嫣在一起戏耍，韩嫣稍
有些不礼貌，李当户就打了韩嫣，韩嫣跑掉了。
这样天子认为他很勇敢。李当户死得早，朝廷就
任命李椒担任代郡太守，他们都比李广先死。李
当户有个遣腹子名叫李陵。李广死在军中的时
候，李敢正跟随骠骑将军。李广死的第二年，李
蔡作为丞相，因侵占孝景帝陵园的空地犯了罪，
理当交由法官治罪，李蔡也自杀了，不愿接受审
问，封国被废除了。李敢作为校尉跟随骠骑将军
攻击匈奴左贤王，奋力作战，夺得了左贤王的战
鼓、帅旗，斩杀了很多敌人，被赐封关内侯的爵
位，食邑二百户，接替李广担任了郎中令。不
久，他怨恨大将军卫青使他父亲抱恨死去，就打
伤了大将军，大将军隐瞒了这事。过了没多久，
李敢跟从皇上到雍地，跑到甘泉宫去打猎。骠骑
将军霍去病和卫青有亲戚关系，就射死了李敢。
霍去病当时正当显贵宠幸，皇上就隐瞒说是鹿撞
死了他。过了一年多，霍去病去世。李敢有个女
儿做了太子的宫女，受到宠爱，李敢的儿子李禹
受到太子的宠爱，可他贪财好利，李氏就逐渐衰
落了。
    李陵长到成年后，被选拔担任了建章监，负
责监察各处骑兵。他擅长射箭，爱护士卒。天子
认为李氏世代为将，就派他统领八百名骑兵。他
曾经深入匈奴境内二千多里，经过居延视察了地
形，没发现有敌人，就回来了。被任命为骑都
尉，统领丹阳的楚兵五千人，到酒泉、张掖去教
习射箭，来驻守、防备匈奴。
    几年以后，到了天汉二年的秋天，贰师将军
李广利率领三万骑兵到祁连天山攻打匈奴右贤
王，而派李陵率领他的五千名步兵射手出兵居延
以北大约一千多里，想以此来分散匈奴的兵力，
不使他们专心去追赶贰师将军。李陵到了约定的
期限回师，而单于用八万兵力围攻李陵的军队。
李陵的军队有五千人，弓箭都已用光，士兵战死
了大半，而他们杀伤的匈奴兵也有一万多人。一
边撤退，一边战斗，一连战斗了八天，往回走到
离居延不到一百多里，匈奴人拦阻住狭窄的通
道，截断了归路，李陵军队粮食缺乏而救兵又没
赶到，匈奴人加紧攻打，要李陵投降。李陵说：
“我没有面目去回报陛下了。”于是就投降了匈
奴。他的部队全军覆没，逃亡、散失得以回到汉
朝的有四百多人。
    单于得到李陵之后，平素听说过他家的名
声，作战时又很勇猛，就把他的女儿嫁给李陵使
他显贵起来。汉朝听说后，就族诛了李陵的母
亲、妻子和儿女。从这以后，李氏声名败落而居
于李氏门下的陇西的士人都因此感到耻辱。
    太史公曰：书《传》文上说：“为官的行为
端正，不用下令，人们也会遵守执行；为官的行
为不端正，即使下了令，人们也不会听从。”逭
难道说的是李将军吗?我见李将军谦恭谨慎，像
个乡里人，口不善言语。等到他死的那天，天下
人无论知道他或是不知道他的，全都为他极尽悲
哀。是他的忠厚诚实之心取信于士大夫了吧?谚
语说“桃李不言，下自成蹊”。这话虽说得浅显，
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理。
[传第五十
匈奴列传
    包躯，他们的祖先是夏厘压的后裔，叫做莲
维。唐尧、虞舜以前有山戎、殓狁、荤粥，生活
在北方蛮夷地区，随着放牧牲畜而迁徙、移居。
他们畜养较多的是马、牛、羊，其中奇异的牲畜
则有骆驼、驴、骡、駚骆、驹騌、驿骚。他们寻
水草之地迁徙，没有城镇定居和农业生产，然而
也还是各有分占的牧地。没有文字、书籍，而用
言语互为约定。儿童能够骑羊，拉弓射杀飞鸟和
老鼠；稍微长大一些便射杀狐狸和野兔：用来做
食物。成年男子都能拉弓，全都是铁甲骑兵。他
们的习俗是，平时便随牧群放牧，顺便射猎飞禽
走兽作为生计，紧急之时，则人人熟习攻战，以
便侵略、攻伐，这是他们的天性。他们的长兵器
则为弓箭，短兵器便是大刀、小矛。顺利时就进
攻，不利之时则后退，不以逃跑当作羞耻的事。
衹要有利可图，便不顾及礼义。自君王以下，人
人都吃畜肉，用它的皮革当衣裳，披着兽皮裘
衣。青壮年者吃鲜肥美味，老年人衹能吃剩下的
食物。他们看重强壮之人，轻视老弱之人。若父
亲死了，儿子可以娶他的后母为妻；兄弟若死
去，则其他兄弟都可以娶他们的寡妻为妻。他们
的习俗是人有名，但不加避讳，却没有姓氏和表
字。
    夏朝衰落，而公刘失掉了他执掌耕种的官
职，在西戎实行变革，在豳建立城邑。逭以后三
百多年，戎狄攻打大王直父，宜父逃至岐山下，
豳地人也全都跟随直父到那裹建城邑，建立了
周。逭以后一百多年，周的君王西伯昌攻打畎夷
氏。又过了十多年，武王伐纣，营造雒邑，又住
到酆鄗，把戎夷驱逐到泾水、洛水以北，使他们
按时进献贡物，称那裹为“荒服”。以后过了二
百多年，周朝国运衰落，周穆王讨伐犬戎，捕获
四只白狼和四只白鹿回来。从此以后，荒服之人
不再前来进贡了。这时，周朝便制订了《甫刑》
之法。周穆王之后二百多年，周幽王由于宠姬褒
姒的缘故，和申侯有了嫌隙。申侯发怒，便会同
犬戎，共同在骊山之下攻杀了周幽王，于是犬戎
攻取了周朝的焦获，而居住到了泾、渭之间，侵
扰践踏中原。秦襄公援救周朝，这样周平王便离
开了酆鄗，而向东迁都到了洛邑。就是在这个时
候，秦襄公攻打戎夷，到了岐山，开始列为诸
侯。这之后六十五年，山戎越过燕国攻打齐国，
齐厘公和他们在齐国原野上交战。遣之后四十四
年，山戎攻打燕国。燕国向齐国告急，齐桓公向
北进攻山戎，山戎逃跑。这之后二十多年，戎狄
兵到洛邑，攻打周襄王，襄王跑到郑国的泛邑。
当初，周襄王本想讨伐郑国，就特意娶了戎狄之
女做王后，和戎狄共同征伐郑国。不久，襄王废
掉了狄后，狄后怨恨。襄王的后母叫做惠后，有
个儿子叫子带，想要立他为王，这样惠后便和狄
后、子带做为内应，开门放进戎狄，因此戎狄得
以进城，打败、赶跑了周襄王，而改立子带为周
天子。当时戎狄有的住在陆浑，东达卫国，侵掠
践踏中原。中原人深为痛恨，因此诗人作歌写道
“打击戎狄”，“攻伐独狁，兵至大原”，“战车齐
动，到北方筑城”。周襄王住在外地已经四年，
才派使者向晋国告急。晋文公刚刚即位，想要创
建霸业，便发兵攻打，驱逐了戎狄，诛杀了子
带，迎进周襄王，让他住到了洛邑。
    在此之时，秦国和晋国都是强国。晋文公讨
伐戎狄，他们便住到河西地区的固河和洛河之
间，号称赤翟、白翟。秦穆公得到由余，西戎八
国臣服于秦国，因此自陇山以西有绵诸、绲戎、
翟、躲各戎族，在岐山、梁山、泾河、漆河以北
则有义渠、大荔、乌氏、朐卫各戎族。而晋国北
面又有林胡、楼烦各戎族，燕国北面则有束胡、
山戎。他们各自分散住在溪谷之中，各有自己的
君长，往往聚居有一百余支戎族，然而却不能相
互统一。
    从这以后一百多年，晋悼公派魏绛去同戎狄
和好，戎狄朝见置玺。以后过了一百多年，室逦
子越过句注山，攻破并吞并代国，兵临胡貉之
地。后来赵襄子和韩、魏两家共同灭掉智伯，瓜
分了晋国土地，各自占有，赵国占了代和句注以
北，魏国占了河西和上郡，和戎夷交界。后来义
渠戎人修筑城郭以自卫、防守，秦国则逐渐地蚕
食其领地，到秦惠王之时，便夺取了义渠的二十
五座城邑。惠王攻打魏国，魏国把西河以及上郡
就全部割让给了秦国。秦昭王之时，义渠戎王和
宣太后淫乱，生了两个儿子。宣太后用欺诈手段
在甘泉山杀死了义渠戎王，于是便起兵攻灭了义
渠。这时，秦国占据了陇西、北地和上郡，修筑
长城以抵御胡人。而赵武灵王也改变了赵人习
俗，穿上胡人服装，练习骑马射箭，向北攻破了
林胡和楼烦。修筑长城，从代地沿着阴山山麓，
直到直题，作为边塞。又设置了书生、压盟和佐
郡。后来燕国有位贤能的将官秦开，到胡人那裹
做人质，胡人非常信任他。他回国后，便率兵攻
袭，击败并赶走了束胡，束胡人退却了一千多
里。和荆轲一道去刺杀秦王的那位秦舞阳，便是
秦开的孙子。燕国也修筑长城，从造阳修到塞
干。设置了上谷郡、渔阳郡、右北平郡、逮西题
以及辽东郡来抗拒胡人。在此之时，文明强盛的
战国七雄当中，就有三国和匈奴交界。后来赵国
将军李牧在时，匈奴人不敢侵入赵国边境。后来
秦灭六国，秦始皇派蒙恬率领十万大军向北攻打
胡人，全部收复了河南地区。沿着黄河修建边
塞，筑起四十四座县城面临黄河，迁徙受罚守边
之人补充到那裹。又修通直道，从卫垣直达昼
阳，沿着山岭、险堑和溪谷，可修治的地方便筑
城，从堕逃到辽塞长达一万多里。耋朝又渡过重
河占据了阳山、北假地区。
    当时，东胡强大，月氏兴盛。匈奴单于名叫
头曼，头曼不敌秦朝，向北迁徙。十多年后，蒙
恬死了，诸侯反叛秦朝，中原骚扰混乱，各处被
秦朝流放戍边的人全都又离去了，这样匈奴得以
宽松，重又逐渐渡过黄河，在南面和中原以原先
的边塞为界。
    单于有太子，名叫冒顿。后来单于又有个宠
爱的哄氏，生了个小儿子，单于便想要废掉冒顿
而改立小儿子为太子，便派冒顿到月氏那裹做人
质。冒顿到月氏做了人质之后，而头曼却急攻月
氏。月氏想要杀掉冒顿，冒顿偷了月氏的一匹良
马，骑着它逃了回来。头曼认为他很勇猛胆壮，
就命他统领一万骑兵。冒顿就制作丁响箭，训练
他手下的骑兵射箭，下令说：“我的响箭射什么，
如果不都跟着去射，就斩了他。”他率人出外捕
猎飞鸟走兽，遇到有不射响箭所射目标的人，就
当即斩杀。不久，冒顿用响箭亲自去射他的良
马，左右侍从中，有不敢去射的，冒顿立即斩了
不射良马的人。过了些时候，他又用响箭亲自去
射他的爱妻，左右侍从有的颇为惊恐，不敢去
射，冒顿就又斩了他们。过了不久，冒顿出外打
猎，用响箭射单于的良马，左右之人全都去射。
这时冒顿知道他的左右侍从已全都可以任用了。
他跟随他的父亲头曼单于打猎，便用响箭去射头
曼，他的左右侍从也都跟着响箭射箭，杀死了头
曼单于，于是他便杀尽他的后母和兄弟以及不听
从他的大臣。冒顿自己即位做了单于。
    冒顿即位之后，这个时候，东胡强盛，听说
冒顿杀掉父王，自立为单于，便派使者对冒顿
说，想要得到头曼时有的千里马。冒顿就问群
臣，群臣全都答道：“千里马是匈奴人的实马良
驹，不要给人。”冒顿就说：“和人家作邻国怎么
能吝惜一匹马呢?”就把千里马送给了东胡。过
了不久，束胡认为冒顿畏惧他们，就派使者去对
冒顿说，想要单于的一位辟氏。冒顿就又去问左
右侍从，侍从们全都大怒说：  “束胡无理，竟敢
索要哄氏!请您攻打它。”冒顿说：“和人家做邻
国怎么能吝惜一个女子呢?”于是便把自己心爱
的辟氏送给了东胡。东胡王愈发地曰益骄狂起
来，向西侵犯。东胡舆匈奴之间，有一片荒地，
无人居住，方圆一千余里，双方各自在边界上建
立屯守的据点。东胡派使者对冒顿说：“匈奴和
我们边界上屯守据点以外的荒地，匈奴不能够到
那裹，我想要占有它。”冒顿去问群臣，群臣之
中有人说：“这是荒弃之地，给他们也可以，不
给也可以。”这时冒顿大怒道：“土地，是国家的
根本，为什么要给他们!”诸臣之中说送地给东
胡的人，全都被斩首。冒顿上马，下令国中的
人，如有后退的就斩首，于是便向东袭击东胡。
东胡起初轻视冒顿，不作戒备。等到冒顿大军杀
到，大举进击，大败东胡，消灭了东胡王，掳走
了那裹的百姓以及牲畜财产。回师之后，又向西
打跑了月氏，向南吞并了楼烦、白羊河南王。全
部收复了秦朝派蒙恬夺去的匈奴土地，跟汉朝以
原先的河南塞为界，到达朝那、肤施，于是便入
侵燕地和代地。这时漠军正和项羽对峙，中原疲
于征战，因此冒顿得以自强，有弯弓射箭的士卒
三十多万。
    从淳维到头曼一千多年，匈奴势力时小时
大，忽散忽离，已是由来已久了，它的世系传承
无法知道次序。然而到了冒顿时，匈奴最为强
大，使北方夷狄全部臣服于他，在南面和中原成
为敌对国家，他的世系传国及官职名号才得以记
述下来。
    匈奴设置有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左右大
将，左右大都尉，左右大当户，左右骨都侯。匈
奴称贤明为“屠耆”，因此常常任命太子为左屠
耆王。从左右贤王以下到当户，大则有一万人
马，小的则有几千人马，总共有二十四个首领，
称号为“万骑”。各位大臣全都世袭官位。呼衍
氏、兰氏，以及后来的须卜氏，遣三个姓是其中
的显贵家族。左方各王、将驻守东方，面对上谷
以束之地，东接秽貉、朝鲜；右方各王、将驻守
西方，面对上郡以西之地，舆月氏、氐和羌接
壤；而单于王庭直对代郡和云中郡：他们各有领
地，随水草而迁徙。而左右贤王、左右谷蠡王最
大，左右骨都侯辅佐政事。二十四位首领也各自
设置千长、百长、什长、裨小王、相封、都尉、
当户、且渠之类官员。
    每年正月，各位首领在单于王庭小集会，举
行春祭。五月，在龙城大集会，祭祀他们的祖
先、天地和鬼神。秋天，马长肥了，就在嫦林举
行大集会，核算人口、牲畜，征收赋税。按其法
令，拔刀伤人造成伤口长一尺的要被处死，犯有
盗窃罪的人要被没收他的家产；犯有小罪的人要
被轧碎骨节，犯有大罪的要被处死。入狱时间不
超过十天，全国的囚犯不过几个人。单于清晨要
走出营房，朝拜初升的太阳，夜晚要朝拜月亮。
他们的坐法：首领居左，面向北。崇尚戊曰和己
日。他们给死者送葬，有棺椁、金银和衣裘，而
没有墓冢以及丧服礼仪；所宠幸的近臣及姬妾被
殉葬的，多达敷百上千人。兴兵举事要观测星星
和月亮，月亮圆满之时就攻伐征战，月亮亏损就
退兵。攻战之中，斩杀俘获敌人的就赐给一卮
酒，所得的缴获之物也就归他，抓到人就可以当
做奴婢。因此他们作战时，人人自动上前趋利，
善于用诱敌之军来包围敌军。故而他们一见到敌
军，就上前逐利，如同飞乌云集；他们受挫溃败
之时，便有如风流云散、土崩瓦解了。若作战时
谁能载运军队中的战死者归葬，便可全部获得死
者的家产。
    后来匈奴向北征服了浑庾、屈射、丁零、鬲
昆、薪犁等国。这时，匈奴的贵族、大臣全都折
服，认为冒顿单于真是贤能。
    这时汉朝M0刚平定中原，把韩王韩信迁到
代国，建都马邑。匈奴大举围攻马邑，韩王韩
信投降了匈奴。匈奴得到了韩王韩信，便引兵
南下，越过句注山，攻打太原，攻到晋阳城下。
高帝亲自率军前往迎击。正逢冬天大寒下雪，士
卒中冻掉手指的十有二三，这样，冒顿便佯装败
逃，引诱汉军。汉军追击冒顿，冒顿隐蔽起他的
精兵，而暴露他的老弱残兵。逭时，汉朝便大军
全部出动，大多为步兵，共三十二万，向北追击
匈奴。高帝先到达平城，步兵还没有全部赶到，
冒顿便发动精兵四十万人马，把高帝包围在了白
登山。围了七天，漠军内外不能相互救济军粮。
而匈奴的骑兵，在西面的全都是白马，束面的全
都骑青骡马，北面的全都骑乌骊马，南方的全都
骑赤黄马。高帝便派使者暗中厚赠礼物给匈奴辟
氏，板氏便对冒顿说：“两国君主不能互相逼困。
如今得到了汉朝土地，可单于您终究也不能居住
在遣裹。况且汉王也有神仙佑护，请单于明察。”
冒顿和韩王韩信的将官王黄、趟利约好Ft期，
而王黄、趟利的军队又没来，就疑心他们和汉朝
订有计谋，便也就听了辟氏的话，解开包围圈的
一角。这时高帝命令士兵们全都拉满弓，搭上
箭，面向外，从解开的一角径直冲出，终于和大
军会合了，而冒顿也领兵离去。汉军也领兵罢
战，派刘敬前往匈奴缔结和亲的盟约。
    这之后，韩王韩信成为匈奴的将领，和赵
利、王黄等人屡次违背和约，侵掠代郡和云中
郡。过了没多久，陈稀反叛，又和韩王韩信合
谋进攻代郡。汉朝派樊啥前往攻打他们，又攻夺
了代郡、雁门、云中各郡县，没有出兵塞外。这
时匈奴因为汉军将领们前往投降，故而冒顿经常
往来侵掠代郡地区。这样汉朝便很感忧虑，高帝
便派刘敬奉送皇族女儿号称公主，去做单于的闪
氏，每年奉送匈奴丝绵、绸缎、酒、米和食物各
一定数量，相约结为兄弟来和亲，冒顿这才稍稍
罢手。后来燕王卢绾反叛，率领他的党羽部众数
千人投降匈奴，往来危害上谷以柬之地。
    高祖去世后，到孝惠帝、吕太后之时，汉朝
才刚刚安定下来，故而匈奴非常骄狂。冒顿竟写
书信给高后，口出狂言。高后想要去攻打他，将
官们都说：  “凭高帝那样的贤明勇武，还被围困
在平城。”这样高后才作罢，重又和匈奴和亲。
    等到孝文帝刚刚即位之时，就又重新修好和
亲之事。文帝三年五月，匈奴右贤王进占河南地
区，侵掠上郡保卫边塞的外族百姓，杀害掠夺人
民。这时，孝文帝诏令丞相灌婴发动战车、骑兵
八万五千人，进军高奴，攻击右贤王。右贤王逃
出边塞。文帝亲临太原。这时济北王反叛，文帝
回朝，终止了丞相反击匈奴的军队。
    第二年，单于给汉朝送书信来说：“上天所
立的匈奴大单于恭敬询问皇帝平安无恙。前些时
皇帝说的和亲之事，和信中所言相符，双方都很
愉快。汉朝边境的官吏侵侮右贤王，右贤王也没
有请示我，听了后义卢侯难氏等人的计谋，和汉
朝官吏对峙交战，断绝了两国君主的和约，离间
了兄弟之情。皇帝责备的书信又一次送到，我派
出使者带书信去回报汉朝，没有归来，汉朝使者
又不到这裹来，汉朝因此不愿和好，邻国之人也
不得归附。如今由于小吏毁坏和约的缘故，责罚
了右贤王，派他向西去寻找并攻击月氏。靠苍天
福枯，士卒精良，战马强壮，得以消灭了月氏，
把他们全部斩杀、降服了。平定了楼兰、乌孙、
呼揭及其旁边的二十六国，全都收归于匈奴。各
个弯弓射箭的民族，合为一家。北方已经平定，
希望能让士兵休养，放马休战，捐除前嫌，恢复
原先的和约，用以安定边境居民，以顺应古来和
好的传统，使年少的人得以长成人，年老的人能
够安居，世代和平安乐。不知皇帝的心思，故而
派了郎中系雩浅奉上书信请见，献上骆驼一匹，
供骑乘的马两匹，驾车的马八匹。皇帝如若不想
使匈奴靠近边塞，那就姑且韶令官吏、百姓远离
边塞居住。使者到达后，就请让他们回来。”匈
奴使者于六月中旬来到薪望之地。书信传到朝
廷，汉朝商议攻击与和亲哪样更为便利。公卿大
臣都说：“单于新近攻破了月氏，正是乘胜之势，
不可攻打。况且就算得到了匈奴的土地，那裹都
是盐碱地，不可以居住。还是和亲甚为便当。”
汉朝便答应了匈奴的请求。
    孝文皇帝前元六年，汉朝给匈奴去书信说：
“皇帝恭敬询问匈奴大单于平安无恙。您派郎中
系雩浅送给朕的信中说：  ‘右贤王没作请示，就
听信了后义卢侯难氏等人的计谋，断绝了两国君
主的和约，离间了兄弟亲情，汉朝因此便不和
好，邻国之人也不得归附。如今因为小吏毁坏和
约的缘故，故而责罚右贤王，派他向西进击月
氏，完全平定了那裹。希望能够让士卒休养，放
马休战，捐除前嫌，恢复原先的和约，用以安定
边境的百姓，使年少的人得以长成，老年人得以
安居，世代和平安乐。，朕非常赞许，这是古来
圣明君主的想法。汉朝和匈奴相约结为兄弟，用
来馈赠单于的礼物甚为丰厚。而违背和约，离间
兄弟亲情的，常常在匈奴一方。然而右贤王的事
已经是在大赦之前，单于不要深究。单于若是按
照信中之意，明确告诫各位官吏，让他们不要再
违背和约，守信用，我们会谨遵单于信中所言。
使者说单于亲自率领军队攻伐别国，立有功勋，
作战很辛苦。特备下大礼服绣夹绮衣、绣夹长
袄、锦夹袍各一件，比余一件，黄金装饰的腰带
一条，黄金带钩一个，绣品十匹，锦缎三十匹，
赤绋、绿缯各四十匹，派中大夫意、谒者令肩赠
送给单于。”
    过后不久，冒顿死了，儿子稽粥即位，号称
老上单于。
    老上单于稽粥刚刚即位，孝文皇帝又派遣皇
族女儿称作公主，去做单于辟氏，派宦官、燕地
人中行说辅佐公主。中行说不想去，汉朝强迫派
他去。中行说说：“若一定要我前往，我就会成
为汉朝的祸患。”中行说到了之后，便投降了单
于，单于甚为亲近、宠幸他。
    当初，匈奴喜欢汉朝的绸绢、丝绵和食物，
中行说就说：  “匈奴人口抵不上汉朝的一个郡，
然而之所以能够强盛，是因为衣食不同，不用仰
仗于汉朝。如今单于改变习俗，喜好汉朝的东
西，汉朝那些东西不过是其中的十分之二，而匈
奴就要全归于汉朝了。请把汉朝送的绸绢、丝
绵，穿上在草丛、荆棘中奔驰，使衣服、裤子全
都开裂弄坏，以显示它们不如毡裘的完美。得到
汉朝的食物，就全给丢掉，以显示它们不如乳酪
的味美。”当时，中行说还教单于的左右侍从逐
条记录，以统计匈奴的人口和牲畜来征税。
    汉朝给单于的信，木牍长度为一尺一寸，言
辞用语称“皇帝敬问匈奴大单于安然无恙”，及
所赠送的物品和言语等等。中行说让单于给汉朝
写信用一尺二寸的木牍，另外，印章和封缄也全
都让弄得很大很宽又很长，很傲慢地写道“天地
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敬问汉朝皇帝安然
无恙”，以及所要送的礼物和言语等等。
    汉朝使者有的说：“匈奴风俗是轻视老人。”
中行说诘难汉朝使者道：  “你们汉朝的风俗中，
那些从军戍边、正待出发的人，他们的年老双亲
难道不是自己让出温暖、厚实的衣被和肥美的食
物，来供养那些戍边士卒的饮食的吗?”汉朝使
者说：“是这样的。”中行说说：“匈奴明确是以
征战为大事，他们的年老体弱者不能够战斗，故
而要把肥美的食物供给强壮体健的人，遣正是为
了保卫自身，这样父子就能各自长久相保，怎么
能说匈奴人轻视老人呢?”汉朝使者说：“匈奴人
父子竟然同在一个毡帐中睡卧。父亲死了，儿子
可以娶他的后母为妻；兄弟死了，其他兄弟都可
以娶那寡妻做妻子。毫无冠带服饰，不讲朝廷礼
仪。”中行说说：  “匈奴的风俗，人人吃牲畜的
肉，喝它的奶汁，穿它的皮革；牲畜吃草饮水，
随时令而转移。因此在紧急之时，他们就人人练
习骑马射箭，闲暇时就人人和乐无事，他们的约
束简省，易于施行。君臣关系简单，一国的政务
就如同一个人的身体在运动。父子兄弟死去，娶
他们的寡妻作妻子，那是担心种族失掉后代。故
而匈奴人即使杂乱，也一定要立本姓宗族。如今
中原虽然假模假样，不娶自己父兄的妻子，而亲
属却曰益疏远，自相残杀，直至改朝易姓，全都
是这样做造成的结果。况且礼义流弊颇多，上下
交相怨恨，而营造宫室则极尽奢华，使得劳力势
必衰竭。人们致力于耕田种桑，求取衣食供养。
修筑城郭来自卫，故而你们的人民在紧急之时，
不熟习战事，和平之时又疲于耕作。可叹这些身
居土屋的人们，本已不用多说了，如若还要喋喋
不休，窃窃私议，就算头戴高冠，又当如何呢?”
    从此以后，汉朝使者有想要辩论的，中行说
便总是说：“汉朝使者无须多言，衹要记着汉朝
所送给匈奴的绸绢丝绵以及米麦粮食，让它们都
送够量，还要一定是尽善尽美的，就没事了，何
必再要巧言争辩呢?况且说，你们送来的东西若
是量足物美，也就罢了；假若是量既不足又粗劣
的话，那么等到秋熟之时，我们就要骑马前来践
踏你们的庄稼了。”他便日夜教单于探察要害之
处。
    汉孝文帝十四年，匈奴单于率十四万骑兵入
侵朝那、萧关，杀死北地都尉孙印，掠走很多百
姓和牲畜，进而便攻至彭阳。派出奇兵突袭进
来，烧了回中宫，探马已到了雍州的甘泉宫。这
时文帝便任命中尉周舍、郎中令张武为将军，发
动战车千乘，骑兵十万，屯军长安附近，防备匈
奴人的进犯。又任命昌侯卢卿担任上郡将军，任
命宁侯魏邀担任北地将军，任命隆虑侯周宠担任
陇西将军，任命束阳侯张相如担任大将军，成侯
董赤担任前将军，大举发动战车、骑兵前往反击
匈奴。单于逗留关塞之内，一个多月才离去，汉
军追击出塞便还师了，没能斩杀敌人。匈奴曰益
骄横，每年入侵边塞，屠杀、掳掠百姓和牲畜很
多，尤以云中郡和辽东郡最为严重，至于代郡则
被掠杀一万多人。汉朝对此很感忧虑，便派了使
者送书信给匈奴。单于也派了当户回信致歉，重
又谈及和亲之事。
    孝文帝后元二年，派使者送给匈奴的书信说
道：“皇帝敬问匈奴大单子平安无恙。派遣当户
且居雕渠难和郎中韩辽送给朕的二匹马，已然收
到了，敬受。先帝规定：长城以北是弯弓射箭之
国，听命于单于；长城以内为戴冠束带的家室，
朕也统治他们。要使得万民百姓耕种纺织，射猎
劳作，丰衣足食，使父子不会离散，君臣相安无
事，全都不要暴虐横逆。如今听说有些邪恶之徒
贪图攻掠的小利，背信弃义，破坏和约，不顾及
万民的性命，离间两国君主的情谊，然而这些事
已经是在以前发生的了。来信讲：  ‘两国已然和
亲，两位君主欢悦，罢兵而休养一下士卒、兵
马，让世世代代都昌盛安乐，安定和睦，重新开
始。’朕非常赞赏此言。圣人日日更新，改弦更
张，重新开始，让老年人都能得以休养，年幼的
人得以成长，各自保全性命而终享天年。朕和单
于全都遵循此道，顺乎天意，体恤万民，代代相
传，延续无穷，天下的人无不享受其利。汉朝与
匈奴互以邻国为敌，而匈奴地处北方，气候寒
冷，肃杀之气早早降临，故而朕诏命小吏送给单
于秫蘗、金帛、丝絮及其他物品，每年有定数。
如今天下太平，万民安乐，朕与单于做为他们的
父母。朕追念往事，不过是些微细小的缘故，又
因谋臣失策，但这都不足以离间我们兄弟间的亲
情。朕听说天不偏盖一方，地不偏载一处。朕和
单于都应捐弃以往的细微缘故，都遵循世间大
道，破除以前的怨恨，共图长久和好，让两国人
民有如一家的子弟。善良的万民，下至鱼鳖，上
及飞鸟，还有那些爬行的、呼吸的、蠕动的各类
生命，无不趋于安乐多利，避免了危险灾难。因
此来者不予制止，乃是上天之道。我们全应去除
以前的做法：朕赦免逃往匈奴的人，单于也不要
责备来选的童星等人。朕听说古来帝王，都是约
定分明而从不食言。单于留意盟约，天下将会太
平，两国和亲之后，汉朝绝不首先负约。希望单
于详察。”
    单于已然约定和亲，这时文帝便韶令御史
说：“鱼塑大单于给朕来信，言说和亲之策已然
商定，收留逃亡的百姓也不足以增加民众、扩展
土地，鲤塑人不得入塞，莲堑人不得出塞，违犯
现今和约的要杀头，如此则可保长久亲近，往后
不再有灾祸，两下全能受益。朕已经应允了单
于。应布告天下，让世人明确知晓此事。”
    塞童后元四年，老上稽粥单于死去，他的儿
子军臣继位做了单于。他即位以后，文帝又和匈
奴和亲。而中行说又事奉军臣单于。
    军臣单于即位四年后，包墼再次断绝和亲，
大举入侵上郡、云中，各派出三万骑兵，杀掠很
多之后才退走。这时，汉朝派三位将军驻军北地
郡、：C，周的匀洼以及童回的飞狐旦，又沿着边塞
各处坚守以防备匈奴入侵。又设置三位将军，驻
军长安西面的细柳、渭河北面的棘门和霸上，以
防备鱼抠人。鱼抠骑兵攻入卫回包这边境时，烽
火便通报到了甘泉和长安。几个月后，汉军兵到
边塞，匈奴也远离边塞退走，汉军也就罢了兵。
过后一年多，孝文帝驾崩，孝景帝继位，而赵王
刘遂竟然暗地裹派人去匈奴。吴、楚反叛之时，
包躯人要和垄芰王合谋入侵边境。荡军围困、攻破
了赵国，匈奴人也就作罢了。从此以后，景帝再
次和匈奴和亲，互通关市贸易，送粮物给匈奴，
遣嫁公主，一如原有的盟约。终景帝一朝，匈奴
衹是时而小规模地入境抢劫，并没发生大股入
侵。
    当今皇帝即位，申明和亲之盟的约定，厚待
匈奴人，互通阗市贸易，供给丰厚。匈奴人自单
于以下全都亲近汉朝，往来于长城之下。汉朝派
马邑县的垂童遣违犯关禁，私运货物出边塞去和
匈奴人交易，佯装要出卖马邑城来引诱单于。单
于听信了他，又贪图马邑城的财物，便以十万骑
兵入侵武州边塞。汉朝在马邑城旁边埋伏下三十
余万军队，御史大夫韩安国担任护军将军，统率
四位将军去伏击单于。单于已经侵入汉朝边塞，
离马邑城尚有一百多里，见到牲畜遍布四野，却
无人放牧，觉得很奇怪，便去攻打哨所。这时雁
门的尉史巡视察看，一见敌人入侵，就去保卫那
座哨所，他知晓汉军的谋划，单于抓到了他，想
要杀掉他，尉史便把漠军埋伏的地点告知单于。
单于大惊道：  “我本来就疑心这事。”便率军回
去。单于出了边塞后说道：“我抓到尉史，这是
天意，上天让你说出内情。”便称尉史作“天
王”。汉军约好等到单于进入马邑城，便纵兵出
击，单于没有到来，因此汉军一无所获。汉朝将
军王恢的部队出兵代郡准备袭击匈奴的辎重车
辆，闻听单于回师，人马众多，便没敢出击。汉
朝因为王恢本是策划用兵计谋的，却不去进击，
便斩了王恢。从此之后，匈奴断绝了和亲之盟，
进攻守卫大路的要塞，常常入侵、掳掠汉朝边
地，不可胜数。然而匈奴人贪心，还乐于互通关
市，嗜好汉朝财物，汉朝便也与匈奴继续互通关
市，并不断绝，以便投合他们。
    自马邑用兵之后的第五年的秋天，汉朝派四
位将军各领一万骑兵到关市之下攻击匈奴。将军
卫青出兵上谷，兵到龙城，俘虏匈奴七百人。公
孙贺出兵云中，一无所获。公孙敖出兵代郡，被
匈奴击败，损失七千多人。李广出兵雁门，被匈
奴人击败，而匈奴人生俘李广，李广后来得以逃
回。汉朝囚禁了公孙敖和李广，公孙敖和李广都
用财物赎罪被贬为庶民。这年冬天，匈奴数次入
侵、掳掠边地，尤以渔阳最为严重。汉朝派将军
韩安国屯兵渔阳，以防备匈奴人。第二年的秋
天，匈奴二万骑兵侵入汉朝，杀死辽西太守，掳
走两千多人。匈奴又入侵击败了渔阳太守的军队
一千多人，包围了漠军的将军韩安国，韩安国当
时的一千多骑兵也将要被杀光了，正巧燕国救兵
赶到，匈奴军队才退走。匈奴又入侵雁门，杀掠
一千多人。逭时汉朝便派将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
出兵雁门，李息出兵代郡，反击匈奴。斩杀、俘
虏匈奴几千人。第二年，卫青再次出兵云中，向
西直到陇西，在河南地区攻击匈奴的楼烦、白羊
王，斩杀、俘虏匈奴几千人，获得牛羊一百多万
头。这样，汉朝便得到了河南之地，修筑朔方
城，重又修缮了先前秦朝时蒙恬所筑的要塞，藉
着黄河加固边防。汉朝也放弃了上谷郡与匈奴地
方交错、偏僻的县份造阳之地，给了匈奴人。遣
一年，是汉朝的元朔二年。
    后一年的冬天，匈奴军臣单于死了。军臣单
于的弟弟、左谷蠡王伊稚斜自立为单于，击败了
军臣单于的太子于单。于单逃走投降了汉朝，汉
朝封于单做了涉安侯，几个月便死了。
    伊稚斜单于即位以后，那年夏天，匈奴的数
万骑兵入侵代郡，杀死代郡太守恭友，掳掠走一
千多人。当年秋天，匈奴人又侵入雁门，屠杀、
掳掠了一千多人。第二年，匈奴又再次侵入代
郡、定襄、上郡，各路有三万骑兵，杀掠了几千
人。匈奴右贤王怨恨汉朝夺走河南地区，在那裹
修筑朔方城，便屡次攻掠，进犯边境，进而入侵
河南，侵扰朔方，杀掠官民非常多。
    第二年春天，汉朝任命卫青作大将军，统率
六位将军，十多万人，出兵朔方、高阙，进击匈
奴。右贤王认为汉军不能前来，喝酒喝醉了，漠
军出塞六、七百里，夜间围攻右贤王。右贤王大
惊，脱身逃跑，各路精锐骑兵大多追随其身后逃
走。漠军俘获了右贤王部众男女一万五千人，裨
小王十多人。这年秋天，匈奴一万骑兵侵入代
郡，杀死都尉朱英，掳掠一千多人。
    第二年春天，汉朝再次派遣大将军卫青统率
六位将军，十多万骑兵，又两次出兵定襄敷百里
攻打匈奴，前后共俘获、斩杀了敌人一万九千多
人，而汉军也损失了两位将军和三千多名骑兵。
右将军苏建得以只身逃脱，而前将军翕侯赵信用
兵不利，便投降了匈奴。赵信本为匈奴的一个小
王，归降了汉朝。汉朝封他做了翕侯，他作为前
将军，跟右将军合兵一处，同大军分开另行，孤
军遭遇到单于大军，因此全军覆没。单于得到翕
侯以后，封他做了次于单于的自次王，把自己的
姐姐嫁给他做妻子，和他谋攻汉朝。赵信教单于
更往北行，渡过沙漠，来引诱、拖垮汉军，以使
漠军极度疲劳，再去攻打它，而不要靠近边塞。
单于听从了他的计谋。第二年，匈奴骑兵一万人
侵入上谷，杀死几百人。
    第二年春天，汉朝派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一
万骑兵出兵陇西，越过焉支山一千多里，攻打匈
奴，俘获、斩杀匈奴一万八千多人，打败休屠
王，夺得祭天金人。遣年夏天，骠骑将军再次会
同合骑侯几万骑兵，出兵陇西、北地二千里，攻
打匈奴。经过居延，攻打祁连山，俘获、斩杀匈
奴三万多人，裨小王以下七十多人。遣时，匈奴
也来入侵代郡、雁门，杀掠数百人。汉朝派博望
侯以及将军李广出兵右北平，攻打匈奴左贤王。
左贤王包围了李将军，漠军大约四千人，几乎被
杀光了，杀敌也超过了自己的伤亡。正赶上博望
侯的救兵赶到，李将军得以逃脱。漠军损失了几
千人，合骑侯误了骠骑将军的约期，他和博望侯
全都被判了死刑，用财物赎罪做了平民。
    遣年秋天，单于恼怒浑邪王、休屠王在西方
被汉军斩杀、俘虏了几万人，想要召来诛杀掉他
们。浑邪王和休屠王大为惊恐，密谋归降汉朝，
汉朝派骠骑将军前往迎接他们。浑邪王杀掉了休
屠王，一并率领他的部众归降了汉朝。总共有四
万多人，号称十万。这时候，汉朝已然得到了浑
邪王，而陇西、北地、河西便更加少有匈奴的侵
扰，汉朝就迁徙关东的贫民住到从匈奴夺来的河
南、新秦中地区，用以充实边地，而减少北地以
西戍边士卒的半数。第二年，匈奴入侵右北平、
定襄，各路有几万骑兵，杀掠了一千多人便离去
了。
    第二年春天，汉朝谋划说：“翕侯趟信替单
于定计，住到大漠以北，认为汉军不能到那裹。”
于是便用粟喂饱马，发动十万骑兵，自带军需品
随从的骑兵总共十四万人，粮草辎重尚不算在
内。命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军霍去病对半分领
兵马，大将军出兵定襄，骠骑将军出兵代郡，都
约好渡过大漠，进击匈奴。单于听到遣消息，就
把辎重运到远方，用精兵在大漠以北候战。跟漠
军大将军交战一天，正逢Et暮，大风骤起，漠军
突然出动左右两翼人马包围单于。单于自己揣度
敌不过汉军，于是单于便独自和几百名精壮骑兵
冲破汉军包围，向西北方逃跑了。汉军连夜追
击，没有抓到。行军途中斩杀、捕获匈奴一万九
千人，向北前进，抵达阗颜山赵信城而返。
    单于逃跑后，他的兵马大多和汉军相互混
乱，追随单于。单于很久没有和他的大部队相
逢，他的右谷蠡王认为单于已死，便自立为单
于。真正的单于重又找到他的军众，而右谷蠡王
才去掉了单于的称号，重又做了右谷蠡王。
    汉朝骠骑将军出兵代郡两千多里，和左贤王
交战，汉军斩杀、俘虏匈奴七万多人，左贤王部
将全都逃跑了。骠骑将军在狼居胥山祭天，在姑
衍山祭地，抵临翰海才返回。
    这之后，匈奴远远地逃走，而大漠以南便没
有了单于王庭。汉朝渡过黄河，自朔方以西直抵
令居，大多开通渠道，开垦田地，设置官吏、士
卒五六万人，逐渐蚕食，地盘连接到了匈奴地方
以北。
    起初，汉朝两位将军大举出击，围攻单于，
斩杀、俘虏敌军八、九万人，而汉军士兵战死的
也有几万，汉军的战马也死了十多万匹。匈奴人
虽说很是疲敝，远远逃走，而汉军也马匹匮乏，
无力再次进攻。匈奴采用赵信的计策，派使者去
汉朝，用好话请求和亲。天子下交群臣商议，有
人说要和亲，有人说趁势让匈奴臣服于汉朝。丞
相长史任敞道：“匈奴新近被击破，正处于困境，
应当让他们做外臣，到边地来朝请拜见。”汉朝
便派任敞出使到单于那裹。单于听说任敞的谋
划，勃然大怒，扣留住他，不许回去。早先之
时，汉朝也招降遇匈奴使者，单于便也扣留下汉
朝使者相抵。汉朝正重新收拢兵马，恰巧骠骑将
军霍去病死了，这样，汉朝很久没有北上攻打匈
奴。
    几年之后，伊稚斜单于在位十三年死了，他
的儿子乌维即位，做了单于。遣一年，正是汉朝
元鼎三年。乌维单于即位，汉朝天子开始出外巡
视各地郡县。这之后，汉朝正向南去诛讨两越，
没有攻打匈奴，匈奴也没有入侵边地。
    乌维单于即位三年，汉朝已经攻减南越，派
遣原太仆公孙贺率一万五千名骑兵出兵九原两千
多里，直抵浮苴井而返，没有发现一个匈奴人。
汉朝又派原从骠侯赵破奴率一万多骑兵出兵令居
几千里，直达匈河水而返，也没有见到一个匈奴
人。
    这时候，天子巡视边境，到达朔方，统率军
队十八万骑兵以显示武力，又派郭吉出使，讽
谏、规劝单于。郭吉到了匈奴之后，匈奴主客之
官询问他出使的意图，郭吉行礼时态度卑微，多
说好话，口称：“我拜见单于亲El去讲。”单于就
接见了郭吉，郭吉说：  “南越王的头已经高悬在
邀目的北宫门上。现在单于如能前去和汉军交
战，天子正亲率大军等候在边境上；单于如不能
够，就应面向南方，臣服于汉朝。何苦要跑得远
远的，逃走躲到大漠以北的不生水草的苦寒之
地，这样没有作为啊。”话一说完，单于大怒，
当即斩了那主客之官，又扣留了郭吉，不放他回
去，把他放逐到北海上。而单于也终究不肯再到
莲朝边境去掳掠，休兵养马，演习射猎，屡次派
遣使者出使到汉朝，用好言好语请求和亲。
    汉朝派王乌等人前去窥探匈奴。按匈奴的法
令，汉朝使者若非放下符节并用墨涂刻在脸上，
则不得进入毡帐。王乌是北地郡人，熟知匈奴习
俗，便去掉了符节，用墨涂面，得以进入毡帐。
单于喜欢他，就佯装用好话许诺他，将要派遣他
的太子进入汉朝去作人质，用来请求和亲。
    汉朝派杨信出使匈奴。这时汉朝在东方攻取
了秽貉、朝鲜，设置为若干郡，而在西面设置了
酒泉郡，用以隔绝匈奴与羌人交通的道路。汉朝
又向西沟通了月氏、大夏，把公主嫁与乌孙王为
妻，来分化匈奴在西面的援助之国。又在北方广
增农田，直到胲露而作为边塞，而匈奴人则始终
也不敢说些什么。遣一年，翕侯赵信死去了，汉
朝的当权者便以为匈奴已经衰弱，可以让它臣服
于汉了。杨信为人刚正倔强，素来不是显贵大
臣，单于不大亲近他。单于本想召他进帐，而他
却不肯丢掉符节，单于便坐到毡帐外面接见杨
信。杨信见到单于之后，说道：“如果真想和亲
的话，要派单于太子到汉朝来做人质。”单于答
道：“这不是从前所约定的。按从前的约定，汉
朝应经常遣嫁公主，供给一定等级的绸绢、丝绵
和食物，用以和亲，而匈奴也不再去骚扰边境。
如今你们却想要违背前盟，让我的太子去作人
质，那就没有指望和亲了。”匈奴的习俗中，见
到汉朝使者并非是帝王宠臣，而他若是文人儒
士，就会认为是想要来游说的，便驳斥他的辩
辞；若是年少之人，便会被认为是想要来行刺
的，就挫败他的锐气。每逢汉朝使者进入匈奴，
匈奴便要回访。汉朝若扣留匈奴使者，匈奴便也
扣留汉朝使者，一定要使得对等，才肯罢休。
    杨信回来后，汉朝又派王乌出使，而单于再
次用好言好语奉承他，想要多得到些汉朝的财
物，哄骗王乌说：“我想要去汉朝面见天子，当
面彼此相约结成兄弟。”王乌回去奏报汉朝，汉
朝便为单于在长安修建了府邸。匈奴说：“若非
汉朝显贵之人前来出使，我便不能讲什么实在
话。”匈奴派遣它的尊贵之人前往汉朝，生了病，
汉朝给予药物，想要治愈他，他却不幸死掉了。
汉朝派路充国佩带二千石的官印前往出使，顺便
送还匈奴贵人的灵柩，丰厚的丧葬用品价值几千
斤黄金，并声称“这就是汉朝的贵人”。单于认
为是汉朝杀害了他显贵的使者，便扣留了路充
国，不许他回去。而单于所说过的那些话，祇不
过是空言涎骗王乌，完全就没有诚意要来汉朝以
及派太子来作人质。这一时期，匈奴便屡次派出
奇兵侵犯汉朝边境。汉朝则任命郭昌为拔胡将
军，与浞野侯屯兵在朔方以柬，防备匈奴。路充
国滞留在匈奴三年，单于死了。
    乌维单于在位十年死去，他的儿子乌师庐即
位做了单于。他年纪小，号称是儿单于。遣一年
正是元封六年。从逭以后，单于更迁往西北，左
方军队面对云中郡，右方军队面对酒泉郡和炖煌
娶。
    儿单于即了位，汉朝派遣两名使者，一个去
吊唁单于，一个去慰问右贤王，想藉以离间匈
奴。使者进入匈奴，匈奴人把他们都送到了单于
那裹。单于发怒了，就把汉朝使者全部扣留。汉
朝的使者被扣留在匈奴的前后共有十多批，而匈
奴使者前来，汉朝也总要扣留下来相抵。这一
年，汉朝派贰师将军李广利向西攻打大宛，而命
令因杆将军公孙敖修筑受降城。逭年冬天，匈奴
下大雪，牲畜大多饥寒而死。儿单于年轻，喜好
攻杀、战斗，国中之人多有不安。左大都尉想要
杀掉单于，派人暗中密告汉朝说：  “我想要杀掉
单于，归降汉朝，因汉朝路途遥远，若能派军队
前来迎候我，我就发难。”起初，汉朝闻听逭话，
因而便修筑了受降城，但路途还是遥远。
    第二年春天，汉朝派浞野侯赵破奴率领二万
多骑兵出兵朔方西：IL~-千多里，约好是到达浚稽
山回师。浞野侯按期到达后回师了，左大都尉想
要发难而被发觉，单于把他杀掉了，发动左方军
队攻击浞野侯。浞野侯行军途中捕杀敌军几千
人。大军返回，尚未到达受降城，距离四百里
地，八万匈奴骑兵包围了他们。浞野侯夜间亲自
外出找水，匈奴暗中追捕，活捉了浞野侯，顺势
急攻他的军队。军中郭纵担任护军，维王担任匈
奴降军的统领，他们一起密谋道：  “各位校尉畏
惧丢失了将军会被朝廷诛杀，没人相劝回朝。”
大军于是便覆没在匈奴了。匈奴儿单于大喜，便
派遣奇兵攻打受降城，未能攻下，便侵入边塞后
离开了。第二年，单于想要亲自攻打受降城，大
军未到达，他便病死了。
    儿单于在位三年死去。他的儿子年纪还小，
匈奴便拥立他的叔父、乌维单于的弟弟右贤王峋
犁湖做了单于。这一年是太初三年。
    响犁湖单于即位后，汉朝派遣光禄勋徐自为
出五原塞几百里，远到一千多里，修筑城堡、哨
所，直到庐朐，又派游击将军韩说、长平侯卫伉
屯兵在其附近地区，派强弩都尉路博德在居延泽
上修筑城堡。
    逭年秋天，匈奴大举入侵定襄和云中，杀
死、掳掠了几千人，打败了几员二千石级官吏而
离开了，边走边破坏光禄勋所修筑的城堡、哨
所。匈奴又派遣右贤王侵入酒泉和张掖，掠走了
几千人。正逢任文截击营救，匈奴又全部失掉了
所得而离开。这一年，贰师将军攻破了大宛，斩
杀了大宛王而回。匈奴想要截击他，未能赶到。
这年冬天，匈奴想要攻打受降城，正逢单于病死
了。
    啕犁湖单于在位一年死去。匈奴便拥立他的
弟弟、左大都尉且鞑侯做了单于。
    汉朝诛灭了大宛之后，声威震动域外之国。
天子想要进而围困匈奴，于是颁下韶令说：“高
祖皇帝留给我平城被围的忧患，高后之时，单于
的来信极其背礼忤逆。从前齐襄公要报九代的仇
怨，《春秋》大加称颂此事。”这一年是太初四
年。
    且鞑侯单于即位之后，全部放归汉朝使者中
不投降的人。路充国等人得以回来。单于刚刚即
位，惟恐汉朝袭击他，便自己声称：“我是儿子
辈，怎么敢比漠天子!汉天子是我的长辈啊。”
汉朝派遣中郎将苏武送给单于丰厚的财物礼品。
单于越发骄狂起来，礼节甚为傲慢，并非汉朝所
期望的那样。第二年，浞野侯趟破奴得以逃回汉
朝。
    第二年，汉朝派遣贰师将军李广利率三万骑
兵出酒泉，在天山攻击右贤王，杀死、俘虏敌人
一万多人而回。匈奴大举围攻贰师将军，几乎未
能逃脱。漠军士兵死亡了十分之六七。汉朝又派
遣因杆将军公孙敖出兵西河郡，舆强弩都尉在涿
涂山会师，一无所获。又派遣骑都尉李陵率领步
兵和骑兵五千人，出居延向北一千多里，与单于
遭遇，双方交战，李陵杀伤敌军一万多人，而自
己的兵器和粮食都用尽了，想要解脱回来，匈奴
包围了李陵，李陵投降匈奴，他的军队便覆没
了，得以生还的有四百人。单于于是尊宠李陵，
把他的女儿嫁舆李陵为妻。
    两年以后，汉朝又派贰师将军率领六万骑兵
和十万步兵，出兵朔方。强弩都尉路博德率领一
万多人，与贰师将军会师。游击将军韩说率三万
步兵和骑兵，出兵五原。因仔将军公孙敖率一万
骑兵和三万步兵，出兵雁门。匈奴闻报，就把他
们的拖累和笨重之物全都远远地运到了余吾水以
北，而单于率领十万骑兵等候在余吾水以南，与
贰师将军交战。贰师将军便解脱敌军的包围，率
军返回，和单于一连交战十多天。贰师将军闻听
他的一家因犯有巫蛊之罪而被减了族，便聚集起
他的部众投降了匈奴，他的军队得以回来的，千
人之中祇一两人而已。游击将军韩说一无所获。
因杆将军公孙敖舆左贤王交战，战事不利，便领
军队回来了。这一年，漠军出兵攻打匈奴，说不
上有多少功劳，衹因功劳还抵偿不了损失。皇帝
诏令逮捕太医令随但，因为是他传言贰师将军全
家被灭了族的，才迫使李广利投降了匈奴。
    太史公日：孔子编著《春秋》，记载隐公、
桓公之间的史事就较为显明，而到记载定公、哀
公之际的史事就很隐晦，衹因那是涉及当代的文
辞，故而有所虚美，是顾忌、避讳的言辞。世俗
之中谈论匈奴的人，其弊病在于他们为求取一时
的权贵恩宠，而极力谄媚奉承，进献他们的言
辞，用以表露片面的意见，而不考虑敌我利害；
将帅们倚仗中原国土广大，士气昂扬，君主就据
此决策，因此未能建立深远的功业。尧虽贤能，
但一人并不能建功立业，他得到了夏禹之后，九
州才得以安宁。想要振兴圣王的传统，就在于选
择任用将相啊!就在于选择任用将相啊!
专第五十一
将争曙骑列传
    大将军卫青是平阳人。他的父亲郑季做小
吏，在平阳侯家当差，和平阳侯的妾卫媪私通，
生下了卫青。卫青同母的哥哥是卫长子，姐姐卫
子夫在乎阳公主家中受到了天子的宠幸，因此他
就冒充姓街。堑直字倥蝈。街垦王又字垦星。蛮
长君的母亲叫做卫媪。卫媪的长女叫卫孺，次女
叫型迫，三女就是堑王去。后来，盐王去的弟弟
卫步广，都冒充姓卫。
    卫青做了平阳侯家的仆人，小的时候回到他
父亲那裹，他父亲让他去放羊。嫡母的儿子们都
把他当奴仆看待，而不把他算入兄弟之敷。堑直
曾经跟着人进遇甘泉宫居室，有个受钳刑的囚徒
给他相面说：“你是个富贵人，做官可以做到封
侯。”卫青笑道：“我是个奴仆生的儿子，能够不
挨打受骂也就知足了，怎么会有封侯的好事呢!”
    堑直成年后，做了垩坠堡家的骑士，跟随里
压壬洼。至逝二年春，萤遣的姐姐蛮王去得以进
宫受到皇上宠幸。皇后是堂邑大长公主的女儿，
没有生养儿子，心怀嫉妒。大长公主听说堑王去
受到了宠幸，怀孕了，就嫉妒她，于是派人抓捕
卫青。卫青当时在建章宫当差，还不大出名。去
长公主把卫青抓住关押起来，想要杀掉他。街壹
的朋友骑郎公孙敖协同壮士一起前去把他抢夺出
来，卫青因此得以不死。皇上听说了遣事，就把
卫青召来做了建章监，加侍中官衔，连同他的同
母弟兄也都显贵起来，几天裹得到的赏赐累计达
到千金。街彊嫁给了太仆公逐资做妻子。卫少儿
原先就和陈掌私通，皇上召来陈掌，使他成了高
官显贵。公孙敖从此更加显贵。卫子夫做了皇帝
夫人。卫青做了大中大夫。
    元光五年，卫青担任车骑将军，攻击匈奴，
出兵上谷；太仆公孙贺担任轻车将军，出兵云
中；大中大夫公孙敖担任骑将军，出兵代郡；卫
尉李广担任骁骑将军，出兵雁门：每路大军各有
一万骑兵。卫青兵到龙城，斩杀敌军数百人。骑
将军公孙敖损失七千骑兵；卫尉李广被匈奴人俘
虏，幸得逃脱回来：他们都应判斩刑，用财物赎
罪贬为平民。公孙贺也没立下战功。
    元朔元年的春天，卫夫人生了个男孩，被立
为皇后。这年的秋天，卫青担任车骑将军，出兵
雁门，率三万骑兵攻打匈奴，斩杀敌人数千人。
第二年，匈奴入侵，杀死辽西太守，掳走渔阳郡
两千多人，击败了韩将军的军队。汉朝命令将军
李息攻击匈奴，出兵代郡；命令车骑将军衔青出
兵云中以西到高阙。于是便夺取了河南地区，直
到陇西，捕获匈奴数千人，牲畜数十万头，赶跑
了白羊王和楼烦王。汉朝就把河南地区建为朔方
郡。把三千八百户分封给卫青，让他做了长平
侯。卫青的校尉苏建有功，就把一千一百户封给
苏建，让他做平陵侯，派苏建修筑朔方城。卫青
的校尉张次公立有战功，被封为岸头侯。天子
说：“匈奴违背天理，悖乱人伦，欺凌尊长，虐
待老人，专行盗窃之事，欺诈各部蛮夷，策划阴
谋，倚仗武力，屡次侵害边境，因此朝廷才兴兵
派将，来征讨它的罪行。《诗经》上不是说过吗，
‘征伐猡狁，直到太原’，  ‘出动隆隆战车，前去
筑朔方城，。如今车骑将军卫青渡过了西河，到
了高阙，斩杀匈奴二千三百人，车辆辎重和牲畜
财产全部夺来做了战利品，已经封他做了列侯，
于是向西平定河南地区，巡枧榆溪旧时关塞，横
越梓领，架桥北河之上，征讨蒲泥，攻破符离，
斩杀迅捷精锐的敌兵，捕获隐伏的敌探三千零七
十一人，捉问俘虏得以俘获他们的同伙，赶回
马、牛、羊有一百多万头，全师还朝，加封卫青
食邑三千户。”第二年，匈奴入侵，杀死代郡太
守共友，侵入雁门，掳走一千多人。第二年，匈
奴大举侵入代郡、定襄、上郡，杀死、掳走汉朝
数千人。
    第二年，元朔五年的春天，汉朝命令车骑将
军卫青率领三万骑兵，出兵高阙；卫尉苏建担任
游击将军，左内史李沮担任强弩将军，太仆公孙
贺担任骑将军，代国相李蔡担任轻车将军，都归
属于车骑将军统领，全部出兵朔方；大行令李
息、岸头侯张次公担任将军，出兵右北平：各
军一齐攻打匈奴。匈奴右贤王抵挡卫青等各路军
队，以为汉朝军队不可能进抵这裹，饮酒饮得大
醉。汉朝军队夜间赶到，包围了右贤王，右贤王
很惊慌，连夜逃跑，仅仅带着他的一个爱妾和几
百名精壮骑兵奔逃，冲破包围向北跑去。汉军轻
骑校尉郭成等人追逐了几百里，没有追上，抓到
了右贤王属下的十多个小王，男女军众一万五千
多人，牲畜几千几百万头，于是率领军队回归。
到了边塞，天子派了使者手持大将军的印信，就
在军中任命车骑将军卫青为大将军，各位将官全
都率军归属大将军统领，大将军确立官号之后回
朝。天子说：“大将军卫青亲率军卒，出师大获
全胜，俘虏匈奴十多个王，加封卫青六千户食
邑。”又封卫青的儿子卫伉做宜春侯，卫青的儿
子卫不疑做阴安侯，卫青的儿子卫登做发干侯。
卫青坚持辞谢说：“我有幸能在行伍间任职，有
赖陛下的神威圣明，我军大获全胜，这都是各位
校尉奋力征战的功劳。陛下施恩已加封我了。我
的儿子们还很年幼，尚未立下劳苦之功，蒙皇上
分给土地封他们做三个列侯，这不是我为官行伍
间用来劝勉将士奋力征战的本意。卫伉他们三个
怎么敢接受封赏呢!”天子说：“我并不是忘了各
位校尉的功劳，如今本要办逭件事。”于是韶令
御史说：“护军都尉公孙敖三次跟随大将军攻打
匈奴，时常协调各军，配合校尉俘获匈奴王，划
一千五百户封公孙敖做合骑侯。都尉韩说跟随大
将军出兵窳浑，攻到匈奴右贤王的王庭，在大将
军指挥下拼搏奋战，捕获匈奴小王，划一千三百
户封韩说为龙额侯。骑将军公孙贺跟随大将军捕
获敌王，划一千三百户封公孙贺为南峁侯。轻车
将军李蔡两次跟随大将军俘获敌王，划一千六百
户封李蔡为乐安侯。校尉李朔、校尉赵不虞、校
尉公孙戎奴，各三次跟随大将军捕获敌王，划一
千三百户封李朔为涉执侯，划一千三百户封赵不
虞为随成侯，划一千三百户封公孙戎奴为从平
侯。将军李沮、李息以及校尉豆如意立有战功，
赐封关内侯爵位，各领有三百户食邑。”这年秋
天，匈奴侵入代郡，杀死都尉朱英。
    第二年春，大将军卫青出兵定襄，合骑侯
公孙敖担任中将军，太仆公孙贺担任左将军，翕
侯赵信担任前将军，卫尉苏建担任右将军，郎
中令李广担任后将军，右内史李沮担任强弩将
军，都归大将军统领，斩杀敌军数千人而还。一
个多月以后，全军又再次出兵定襄攻打匈奴，斩
杀敌军一万多人。右将军苏建、前将军赵信的军
队共三千多骑兵，孤军遭遇单于大军，交战一天
多，漠军将要全军覆没。前将军赵信原本是匈奴
人，投降汉朝后被封为翕侯，看到情势危急，匈
奴又引诱他，就率领他的余部约八百名骑兵，奔
降单于。右将军苏建损失了他的全部军队，仅仅
只身逃脱，回来向大将军自首。大将军向军正
闳、长史安和议郎周霸等询问苏建的罪责：“应
该给苏建治什么罪呢?”周霸说：“自从您出兵以
来，还没斩过手下的将官。如今苏建弃军逃跑，
应该将他斩首来显示您的威严。”闳、安说：“不
对。兵法上说‘小股的军队战斗力再强，也要被
大股的敌军所消灭，。如今苏建用几千人的兵力
去抵挡单于几万人，奋力征战一天多，士卒打光
了，也不敢生有二心，自动回来。回来了还要斩
他，这等于告诉后来者再不要有返回的意图了。
苏建不应处斩。”大将军说：“我有幸作为朝廷亲
信在行伍间任职，并不用担心没有声威，但是周
霸却劝我要显示威严，逭很失为臣的本意。况且
就算是我有权斩将，以我所受到的尊贵和宠信，
我不敢擅自在境外专权诛杀将官，我要把情况完
全汇报给天子，请天子自己来裁决，以此来表明
做臣子的不敢专权，逭不是很好吗?”军官们都
说“好”。卫青于是把苏建囚禁起来押送到皇帝
那裹去。然后率大军进入边塞休兵。
    遣一年，大将军的外甥霍去病年方十八岁，
得宠，担任天子的侍中。他擅长骑马射箭，两次
跟随大将军征战，奉皇帝韶令给他配备了壮士，
担任剽姚校尉，带领八百名轻捷勇猛的骑兵一下
子甩开大军几百里去夺取战功，斩杀和捕获的敌
人相当多。对这件事，天子说：“剽姚校尉霍去
病斩杀敌人二千零二十八人，还包括了相国、当
户，又斩杀了单于祖父一辈的籍若侯产，活捉了
单于的叔父罗姑比，两次功劳都冠于全军，划一
千六百户封霍去病为冠军侯。上谷太守郝贤四次
跟随大将军，捕杀敌军二千多人，划一千一百户
封郝贤为众利侯。”逭一年，汉朝损失了两位将
军的军队，丢了翕侯，军功不多，因此大将军没
有加封。右将军苏建押到，天子没有杀他，赦免
了他的罪责，让他赎罪贬为平民。
    大将军还朝，皇帝赐金千斤。逭时王夫人正
受到皇上的宠爱，宁乘劝说大将军道：“您之所
以功劳不太多，而能享有万户封邑，三个儿子又
都封侯，衹是因为皇后的缘故。如今王夫人受到
宠幸而她的家族宗亲还没有富贵，希望您能把皇
帝赐予的千金奉献出来给王夫人的母亲做寿礼。”
大将军于是就拿出五百金去祝寿。天子听说了遣
件事，就问大将军，大将军把实情说了，皇上就
任命宁乘做了东海都尉。
    张骞跟随大将军征战，因为他曾经出使过大
夏，留在匈奴那襄很久，就来为大军做向导，他
了解水草丰美之地，大军因而得以没遇到饥渴，
加上从前他出使远方异国有功，封张骞做了博望
侯。
    冠军侯霍去病已经封侯三年，元狩二年的
春天，朝廷任命冠军侯霍去病担任骠骑将军。
率领一万骑兵出陇西，立了战功。天子说：“骠
骑将军率领士卒翻越乌盏山，征讨邀濮，渡过狐
奴河，经过五个王国，不掠夺慑服者的辎重、百
姓，期望捕获单于的儿子。转战六天，越过焉支
山一千多里，跟敌军短兵相接，杀死了折兰王，
斩杀了卢胡王，全歼了敌军，抓住了浑邪王的儿
子以及相国、都尉，杀敌八千多人，收缴了休屠
王祭天用的金人，加封霍去病两千户食邑。”
    逭年夏天，骠骑将军和合骑侯公孙敖一同
出兵北地，分路进军；博望侯张骞、郎中令李
广一同出兵右北平，分路进军：各军一起进攻匈
奴。郎中令率领四千骑兵先到，博望侯率领一万
骑兵后到。匈奴左贤王率领几万名骑兵包围郎中
令，郎中令与敌交战了两天，士卒战死了大半，
而他们杀死的敌人更多。博望侯赶到，匈奴军队
撤走了。博望侯犯有行动迟缓、贻误战机的罪
行，理应处斩，赎罪贬为平民。而骠骑将军出兵
北地，已进一步向前深入，舆合骑侯走错了路，
两军没有相遇，骠骑将军越过居延到达祁连山，
捕获相当多的敌人。天子说：“骠骑将军越过居
延，进而经过小月氏，攻打祁连山，捕获酋涂
王，成群投降的有两千五百人，斩杀敌军三万零
二百人，俘获五个小王和五个小王的母亲，还有
单于辟氏、王子共五十九人，相国、将军、当
户、都尉六十三人，漠军大约损失十分之三，加
封霍去病五千户食邑。赐予随从进军小月氏的校
尉以左庶长的爵位。鹰击司马赵破奴两次跟随骠
骑将军出征，斩杀了邀濮王，俘获了稽沮王，千
骑将俘获匈奴小王和王母各一人，王子以下四十
一人，捕获敌军三千三百三十人，先头部队俘获
敌军一千四百人，划一千五百户封赵破奴为从骠
屋。校尉包王直丕越，跟随骠骑将军俘获堕王
屠王王子以下十一人，俘获敌军一千七百六十八
人，划一千一百户封高不识为宜冠侯。校尉仆多
立有战功，封为挥渠侯。”合骑侯公孙敖因犯有
行动迟缓、不跟骠骑将军会师的罪行，处以斩
刑，赎罪贬为平民。各位老将所统率的兵马士卒
也比不上骠骑将军，骠骑将军率领的兵经常挑
选。而他本人也敢于进军深入，时常和精壮骑兵
跑在大军前面，他的军队也有老天保佑，没有遇
到遇困苦的绝境。但是各位老将却经常犯有行动
迟缓、失掉战机的遇错。从此骠骑将军曰益受到
皇帝亲近和赏识，与大将军不相上下。
    逭年秋天，单于恼怒浑邪王在西面屡次被荡
朝击破，伤亡几万人，败给了骠骑将军的军队。
单于大怒之下，想要把运夏眶召来杀掉。浬夏眶
和休屠王等人密谋要投降汉朝，派人先去边境上
通告给莲塑的人。这个时候，大行令奎皇在董回
岸上筑城，见到浑邪王派来的使者，就当即派传
车急报朝廷知道。天子听说了这个消息，当时惟
恐他们用诈降之计偷袭边境，便派骠骑将军领兵
前去接应他们。骠骑将军的军队渡过黄河之后，
和浑邪王的兵马遥遥相望。浑邪王的部将们见到
汉军，很多人不愿投降了，都纷纷逃走。骠骑将
军就快马奔入浑邪王的军营和他相见，斩杀了八
千多想要逃跑的人，然后先让浑邪王一个人单独
乘传车到天子那裹，自己率领他的全部兵马渡过
黄河，投降的有几万人，号称十万之众。他们到
达长安后，天子赏赐了几十万的财物。赐封浑邪
王食邑一万户，做了漯阴侯。封他的副王呼毒尼
为下摩侯，封鹰庇为辉渠侯，封禽桨为河綦侯，
封大当户铜离为常乐侯。当时天子嘉奖骠骑将军
的功劳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军队攻打匈奴
西边的浑邪王，浑邪王和他的军众都来投奔，骠
骑将军拿出军粮接济他们，并且率领弓箭手一万
多人，诛杀了那些骁勇凶悍的逃兵，歼灭敌军八
千多人，降服异国三十二个王，战士没人受伤，
十万军众全部诚心降服，将军连续征战，因而使
得黄河以至边塞，几乎再没有祸患，幸而得以永
保平安了。划一千七百户加封给骠骑将军。”汉
朝削减了陇西、北地、上郡的一半驻军，用以减
轻天下百姓的徭役负担。
    过了不久，汉朝就分别把归降的匈奴人迁徙
到边境五郡原先的边塞外面，都分布在河南地
区，按他们原来的习俗，作为汉朝的属国。第二
年，匈奴侵入右北平、定襄等地，杀掠汉朝一千
多人。
    第二年，天子和诸将商议道：“翕侯赵信给
单于出谋划策，常常以为汉军不可能越过大漠，
轻易驻留，如今若大举发兵进击，势必会大功告
成。”这一年是元狩四年。
    元狩四年春，皇上韶令大将军卫青、骠骑将
军霍去病各率五万骑兵，随后还有几十万的步兵
和运输队，那些敢于奋战深入的士兵都跟随着骠
骑将军。骠骑将军开始时想要出兵定襄，攻击单
于。抓到的俘虏供称单于在束面，朝廷于是改派
骠骑将军出兵代郡，派大将军出兵定襄。郎中令
担任前将军，太仆担任左将军，主爵趟食其担任
右将军，平阳侯曹襄担任后将军，他们都隶属
于大将军。汉军随即越过大沙漠，人马一共有五
万骑兵，会同骠骑将军等大军一齐进击匈奴单
于。趟信替单于出主意说：  “漠军越过大漠后，
人马疲乏，匈奴军队可以坐取胜利啦。”单于于
是便把他的全部辎重远远地运到北方，而布下全
部的精锐部队等候在大漠以北。适逢大将军的部
队出塞一千多里，望见单于的军队列阵等在那
裹，这个时候大将军就下令用武刚车围成营盘，
而派出五千骑兵前去冲击匈奴。匈奴军队也派出
大约广万骑兵。正赶上太阳将落的时候，刮起了
大风，沙石扑面，两军都看不清对方，漠军更发
动其左右两翼包抄单于的军队。单于见漠军兵
多，而人马战斗力还很强，此仗打下去对匈奴不
利，到天快黑的时候，单于便乘上六匹骡子拉的
车子，带着大约几百个精壮骑兵，直冲出汉军包
围向西北方向奔去。这时天已黑了，汉军和匈奴
军队两相搏斗混战，伤亡人数大抵相当。汉军左
校抓到的俘虏供称，单于在天没黑时就已逃跑
了，汉军随即派出轻装骑兵连夜追击单于，大将
军的军队就跟在他们后面。匈奴兵也都溃散逃跑
了。天快亮的时候，汉军追了二百多里，没有抓
到单于，而捕杀敌军多达一万多人，进军到了宝
颜山赵信城，缴获了匈奴屯积的粮草供给大军。
汉军驻留了一天后返回，把城中余下的粮草全部
烧掉了才回来。
    正当大将军和单于会战的时候，前将军李
广、右将军赵食其的部队另外从东路进军，迷失
了道路，误了攻击单于的时机。大将军领兵回来
路过漠南，才遇到前将军和右将军。大将军想要
派使者回朝报告，令长史根据文书所列罪状去责
问前将军李广，李广自杀了。右将军回朝，交由
司法官吏问罪，赎罪贬为平民。大将军的大军进
入边塞，总共斩杀了敌军一万九千人。遣时匈奴
的部众失去单于有十多天，右谷蠡王听到这个消
息，就自己做了单于。单于后来又找到了他的部
众，右谷蠡王这才去掉了单于的称号。
    骠骑将军也是统率了五万骑兵，车辆辎重和
大将军的军队相等，而没有带副将。完全是用了
李敢等人做大校，权当作副将，出兵代郡、右北
平一千多里，进击匈奴左方的军队，斩杀之功大
大超过大将军。他的军队回来后，天子说：  “骠
骑将军霍去病率领军队，亲自指挥所俘获来的荤
粥士兵，带着少量的物资给养，横越大沙漠，渡
河破获了章渠，又诛杀了比车耆，转而再攻打左
大将，夺得军旗和战鼓，翻过离侯山。渡弓间
河，捕获了屯头王、韩王等三人，以及将军、相
国、当户、都尉共八十三人，在狼居胥山祭天，
在姑衍山祭地，登山远望翰海。俘获敌众达七万
零四百四十三人，汉军减员十分之三，从敌军那
裹夺粮自给，出征极远而粮草不绝，划五千八百
户食邑加封给骠骑将军。”右北平太守路博德隶
属骠骑将军，在与城会师，没有贻误军期，跟从
出征到了梼余山，斩杀敌军二千七百人，划一千
六百户食邑封路博德为符离侯。北地都尉邢山跟
随骠骑将军擒获匈奴王，划一千二百户食邑封邢
山为义阳侯。原先归顺汉朝的因淳王复陆支和
楼专王伊即轩都跟随骠骑将军立有战功，划一
千三百户食邑封复陆支为壮侯，划一千八百户食
邑封伊即轩为众利侯。从骠侯趟破奴和昌武侯
趟安稽跟随骠骑将军立有战功，各加封食邑三百
户。校尉李敢夺得军旗战鼓，封为关内侯，赐食
邑二百户。校尉徐自为赐封大庶长的爵位。军中
官兵封官受赏的很多。而大将军没有受到加封，
军中官兵也没有封侯的。
    卫青、霍去病两军出塞之时，边塞上察阅官
家和私家的马匹一共有十四万匹，可是大军回来
再入塞时马匹已不足三万匹。朝廷于是就增设了
大司马的职位，大将军卫青和骠骑将军霍去病都
担任了大司马。朝廷制订法令，让骠骑将军的官
阶俸禄和大将军等同。从这以后，大将军卫直势
力LI益减退，而骠骑将军霍去病则日渐显贵。凡
是大将军的老友或是门客，很多都离开了他而去
侍奉骠骑将军了，都获得了官职和爵位，惟独任
安不肯这样做。
  骠骑将军为人很少言语，不露声色，任气敢
为。天子曾经想要教他孙武、吴起的兵法，他回
答说：  “打仗衹须看谋略就是了，不必学习古代
的兵法。”天子给他建造府第，让骠骑将军去看，
他回答说：  “匈奴还没有消灭，不应先考虑家
事。”从这事以后，皇上更加看重、宠爱他。然
而他从少年的时候起就在皇上身边侍候，富贵惯
了，不大关心士兵。他率军出征时，天子给他派
去太官，携带上几十辆马车的军需品，回来的时
候，运输车把剩余的米肉都扔掉了，可是士兵却
还有挨饿的。他在塞外的时候，士兵们缺粮，有
人饿得动不了，可是骠骑将军却还在那裹划场地
踢球。诸如此类的事情有很多。大将军为人仁爱
善良，谦和忍让，凭着柔顺取悦于皇上，可是天
下人没有赞扬他的。
    骠骑将军在元狩四年出兵后第三年，即元狩
六年去世。天子哀悼他，征发属国的铁甲军，列
队从长安直到茂陵，为他修墓模拟成祁连山的形
状。为他制定谧号，合并他的勇武和开疆拓土之
功称他为景桓侯。他的儿子霍嬗接替侯位。霍嬗
年纪还小，字子侯，皇上很宠爱他，指望他成年
以后任他为将。过了六年，即元封元年，霍嬗去
世，谧封他为哀侯。他没有儿子，绝了后代，封
国就废除了。
    自从骠骑将军死后，大将军的长子宜春侯
卫伉因犯罪失去了侯爵。过了五年以后，卫伉的
两个弟弟，即阴安侯卫不疑和发干侯卫登都因
为犯有助祭献金不合规定的罪责被免去侯爵。他
们失去侯爵后两年，冠军侯的封国被废除。以后
过了四年，大将军卫青去世，谧封为烈侯。他的
儿子卫伉接替做了长平侯。
    大将军自从围攻单于战役之后，过了十四年
后去世。这期间始终没有再攻打匈奴，是因为汉
朝马匹少，而且正向南讨伐两越，向东征伐朝
鲜，攻打羌地和西南夷，因此许久没有征伐匈
奴。由于大将军娶了平阳长公主的原因，长平侯
卫伉得以接替侯位。六年以后，他因为犯罪失掉
了侯爵。
单：
以下是两位大将军的战功以及各位副将的名
    总计大将军卫青一共出兵攻打匈奴七次，斩
杀敌军五万多人。和单于会战一次，收复河南地
区，因而设置了朔方郡，两次加封，食邑共一万
一千八百户。赐封他的三个儿子为列侯，每位侯
享有食邑一千三百户。合计起来，食邑一共有一
万五千七百户。他的校尉和副将因跟随他出征有
功而封侯的有九人。他的副将以及校尉已担任将
官的有十四人。担任副将的有个人叫李广，自己
有传记。没有专门列传的人有：
    将军公孙贺。公孙贺是义渠人，他的祖先是
胡人。公孙贺的父亲浑邪，在景帝时封为平曲
侯，因犯法失掉了侯位。公孙贺在武帝作太子时
担任舍人。武帝即位后八年，他以太仆的身份担
任轻车将军，驻军马邑。过后四年，又以轻车将
军之职出兵云中。过后五年，又作为骑将军跟随
大将军作战有功，封为南峁侯。过后一年，他作
为左将军两次跟随大将军出兵定襄，没有战功。
过后四年，因犯有助祭献金不合规定的罪责失掉
了侯位。过后八年，作为浮沮将军出兵五原两千
多里，没有战功。过后八年，他以太仆的身份担
任丞相，封为葛绎侯。公孙贺七次担任将军，出
击匈奴没有立下大的战功，而两次被封侯，作了
丞相。因儿子公孙敬声和阳石公主有奸情，又搞
巫蛊之术，被灭了族，没有留下后代。
    将军奎皇，是直瞪人。侍奉曼童。到了亘造
即位第八年，他担任材官将军，驻军区垦；过后
六年，担任将军，出兵伎郡；又过后三年，担任
将军，跟随大将军出兵塑方，都没有立下遇战
功。他一共三次担任将军，这以后经常担任大行
令。
    将军公孙敖，是义渠人。以郎官身份侍奉武
帝。武帝即位十二年时，他担任骑将军，出兵代
郡，损失士兵七千人，判为斩刑，出钱赎罪贬为
平民。过后五年，他作为校尉跟随大将军作战立
了战功，封为合骑侯。过后一年，他作为中将军
跟随大将军，两次出兵定襄，没有战功。过后两
年，作为将军出兵北地，误了与骠骑将军的约定
期限，判为斩刑，出钱赎罪贬为平民。过后两
年，他作为校尉跟随大将军，没有立功。过后十
四年，他担任因杆将军修筑受降城。七年后，他
再次作为因杼将军两次出击鲤躯，进军到了金卖
河，死伤士兵过多，被交由司法官吏治罪，判为
斩刑，他装做已死，逃匿于民间有五六年。后来
被发觉，再次被捕。因为他的妻子行巫蛊之术，
被灭了族。他一共四次担任将军，出兵攻打包
奴，一次被封侯。
    将军奎担，是云主人。侍奉星童。亘适即位
十七年，他以左内史的身份担任强弩将军。过后
一年，又担任强弩将军。
  将军奎墓，是旦选人。先后侍奉孝文帝、垦
童和武童。因他作为轻车将军跟随大将军立有战
功，被封为銮室堡。随后又做了丞相，因犯法而
死。
    将军张次公，是河车人。作为校尉跟随大将
军卫青立有战功，封为岸头侯。这以后太后驾
崩，他担任将军，驻军在北军中。过后一年，他
担任将军，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他曾先后两次
担任将军，因犯法失掉了侯位。亟迭公的父亲亟
隆，是轻车军队中勇武的射手。因为他善于射
箭，景帝很宠爱并亲近他。
    将军苏建，是杜陵人。他作为校尉跟随大将
军卫青，立有战功，封为平陵侯，担任将军修筑
朔方城。过了四年，他担任游击将军，跟随大将
军出兵朔方。一年后，他作为右将军两次跟随大
将军出兵定襄，结果翕侯出逃，大军覆没，他被
判处斩刑，赎罪贬为平民。这以后他担任了伐锂
太守，去世后，坟墓在大犹乡。
    将军赵值，以包巫相国的身份来投降，封为
直堡。亘游即位十七年，他担任前将军，和单于
作战，失败后，投降了包扭。
    将军亟塞，作为荡勉使者沟通友夏，回来
后，担任了校尉。他跟随大将军立有战功，封为
檀望堡。三年后，他担任将军，出兵直韭垩误了
军期，判处斩刑，赎罪作了平民。逭以后他出使
沟通旦噩，担任大行令时去世，坟墓在莲史。
    将军赵食其，是捏翅人。亘嘘即位二十二
年，他以主爵的身份担任右将军，跟随大将军出
兵定襄，迷失了道路，被判处斩刑，后出钱赎罪
作了平民．
    将军直塞，以垩垦噬的身份担任后将军，跟
随大将军出兵室塞。萱塞是萱参的子孙。
    将军韩说，是弓高侯韩颓当的庶出子孙。
他作为校尉跟随大将军立有战功，封为龙银侯。
因为犯有助祭献金不合规定的罪责失掉了侯位。
元鼎六年，他以待韶身份担任横海将军，攻打塞
垫立了战功，封为篷j塑。他在左翅三年担任了
游击将军，屯兵于五原塞外的一带边城。他又担
任了光禄勋，到太子宫挖掘巫蛊木偶，被面立王
杀掉。
  将军皇陨，是昼空人。他作为校尉跟随大将
军。五丝四年，他以太中大夫的身份担任拔胡将
军，屯兵塑直。回师攻打垦塱，没有战功，被夺
印罢官。
  将军苞鱼，是立愿尘武人。因善于驾车得
以进见，在宫中侍奉，他担任校尉，多次跟随大
将军出征。在五封三年，他担任左将军攻打塑
缝，没有立下战功。因逮捕楼船将军犯法被处
死。
    总计骠骑将军霍去病，一共六次出击鲤抠，
其中四次出征是以将军的身份，斩杀敌军十一万
多人。等到运夏眶率几万部众归降之后，便开拓
了2陋、迺基地区，使西面包躯人的侵犯大为减
少。他四次受到加封，食邑一共有一万五千一百
户。他的校尉军官立功封侯的共有六人，而后来
担任将军的有两人。
    将军路博德，是平州人。他作为右北平太守
跟随骠骑将军立有战功，封为符离侯。骠骑将军
死后，路博德以卫尉的身份担任伏波将军，攻破
了南越，受到加封。这以后因为犯法失掉了侯
位。后来担任强弩都尉，屯兵星茎，以后就去世
了。
    将军赵破奴，原来是九原人。曾经逃入匈
奴，不久回到了汉朝，担任了骠骑将军的司马。
出兵北地的时候立有战功，封为从骠侯。因为犯
有助祭献金不合规定的罪责失掉了侯位。一年以
后，他担任匈河将军，攻打匈奴进军到了匈河
水，没有立下战功。两年后，他攻打并捕获了楼
兰王，又受封为浞野侯。六年以后，他担任浚稽
将军，统领两万骑兵攻打匈奴左贤王，左贤王与
之交战，用八万骑兵包围了赵破奴，赵破奴被匈
奴人活捉，结果全军覆没。他在匈奴中住了十
年，又与其太子安国逃回汉朝。后来他因为犯有
巫蛊之罪，被灭了族。
    自从卫氏兴起，大将军卫青首先受封，后来
他的子孙有五人封侯。总共过了二十四年，五个
侯位全被削夺，卫氏就没有做列侯的人了。
    太史公曰：苏建告诉我说：“我曾经责备大
将军极为尊贵，却不被天下的贤良大夫所称誉，
希望大将军能借鉴古代那些能够招贤选能的名
将，努力去做。大将军辞谢说：  ‘自从魏其侯和
武安侯结交宾客党羽，天子时常对此切齿痛恨。
那亲近、笼络士大夫，招纳贤才、贬退不肖之徒
的事，是当帝王才有的权柄呀。做臣子的祇有守
法尽职而已，何必参与招贤纳士呢!”’骠骑将军
也效仿这种态度，他们做将军就是这个样子。
享第五十二
津侯主父列传
    丞相公孙弘是齐地苗JI!国薛县人，字季。
年少的时候担任薛县的狱官，因为犯，甲被免职．
家中贫穷，他到海边去以放猪为生。到了四十多
岁，他才学习了《春秋》及各种释文杂说．赡养
后母非常孝顺恭谨。
    建元元年，天广刚刚即位，招选贤良文学之
士。这个时候公孙弘已六十岁，应微作为贤良之
士担任博士。他出使匈奴，回来报告朝廷，不合
皇上的心意，皇上大怒，认为他无能，公孙弘就
称病罢官回家了。
    元光五年，皇卜下诏微召文学之士，葫川国
再次推举公孙弘。公孙弘向国人辞让道：  “我已
曾经西去京师应过皇上韶命，因为无能而罢官回
来，希望还是推举别人吧．”国人坚持着要推举
公孙弘，公孙弘就被举荐到了太常那衷，、太常让
应征来的儒学之士各自前来对策，共有…厅多
人，公孙弘的名次排在最末．对策[：奏朝廷，天
子将公孙弘的对策擢选为第一名．召他入朝参
见，昆他相貌甚为伟丽，就任命他做了博士．这
个时候止值修治西南夷通道，设胃郴县，巴蜀
日姓身受其苦，皇帝就韶令公孙弘前去视察。他
回朝奏明情况，极力贬斥西南夷无用之地，皂卜
没有听从．
    公孙弘为人气概不凡，见多识广，经常说片
主的弊病在于不宽容大度，做嘎广的弊病在于不
节俭。公孙弘用的足麻布做的被广，…顿饭小吃
两种肉菜．他的后母死了，他服丧一三年．每逢朝
廷议事，他就陈述阐明事情的原委，让天子自己
去抉择，而不肯在朝廷上当面力争。这样天子渐
渐看出他行为敦厚，辩论妥当，留有余地，通晓
文书法令和官吏公务，而又能用儒家学说加以润
饰，于是天子很喜欢他。两年当中，他官做到了
左内史。公孙弘上奏事情，有认为不可的，也不
当庭争辩。他曾经和主爵都尉汲黯请求皇上在闲
暇之时接见，汲黯先将事情提出，公孙弘随后加
以推究阐明，天子常常很高兴，他所说的话都听
从，因此IEI益亲贵。他曾经和公卿约定好见解，
到了皇上面前，他却完全违背了约定而顺从皇上
的旨意。汲黯就当庭质问公孙弘说：“齐人大多
狡诈而没有诚意，开始的时候和我们提出这个见
解，现在又完全违背，这就是不忠。”皇上就问
公孙弘。公孙弘谢罪说：“了解我的人就会认为
我是忠心的，不了解我的人就会认为我不忠的。”
皇上认为他说的对。皇帝身边的宠臣常常毁谤公
孙弘，而皇上则更加厚待他。
    元朔三年，张欧被免了职，任命公孙弘做了
御史大夫。这时汉朝正在沟通西南夷，在束边设
置沧海郡，在北面修筑朔方城。公孙弘屡次劝
谏，认为这是白白使汉朝疲惫不堪而去照管一些
毫无用处的地区，希望朝廷停下来。这个时候天
子就派朱买臣等人摆出设置朔方郡的好处来责难
公孙弘，发问十次，公孙弘无以应对。他于是赔
罪说：“我是个山东的粗鄙之人，不知道还有这
些好处，希望能把西南夷和沧海郡的事停下来而
专营朔方。”皇上这才同意。
    汲黯说：  “公孙弘位居三公，俸禄非常多，
可他却盖麻布做的被子，这是在欺骗世人。”皇
上就问公孙弘这件事。公孙弘谢罪说：“是有道
事。在九卿之中和我相友善的莫过于汲黯了，可
他今天却当庭质问我，的确切中我的毛病。作为
三公而盖麻布被子，确实是巧饰欺诈想要沽名钓
誉。不过我听说管仲在齐国为相，有三处府库，
奢侈得如同国君，桓公用他得以称霸，这也是对
上僭越国君。晏婴为相辅佐景公，一顿饭不吃两
种以上肉莱，小妾不穿丝织的衣裳，齐国也得以
大治，这又是晏婴向下自比于百姓了。如今我位
居御史大夫，却盖麻布被子，使得上自九卿下至
小吏，全没有了差别，确实像汲黯所说的那样。
况且如果没有汲黯造么忠心，陛下又怎么能够听
到这些话呢?”天子认为他很谦和礼让，就更加
厚待他了。终于任命公孙弘做了丞相，封为平津
侯。
    公孙弘为人猜忌多疑，表面上宽宏大度，内
心却深不可测。对于那些曾经和他有过嫌隙的
人，他虽然表面假装着与之友善，暗地裹却在报
复他们。诛杀主父偃以及把董仲舒调到胶西，都
是公孙弘所为。他食不兼味，吃粗米饭，而他的
老友以及相好的宾客，衣食仰仗于他，公孙弘把
俸禄全部用来供给他们，家中则所剩无几。士人
也因此认为他是个大贤人。
    淮南王、衡山王谋反，朝廷惩治其朋党，风
头正为紧急。公孙弘病得很重，自己想到无功而
封侯，又位居丞相之职，理应辅佐明主安抚国
家，使人们遵循臣子之道。如今诸侯心怀反叛的
计谋，这都是做宰相的不称职所致，他惟恐自己
一病而亡，无法尽臣子的职责。于是上书说：
“我听说天下的通常道德有五个，施行这些常道
要具备三种美德。诸如君臣、父子、兄弟、夫妇
和长幼之序，这五项就是天下的常道。智、仁、
勇，这三种就是天下的通常美德，是用来施行常
道的。因此说‘努力施行近于仁，勤学好问近于
智，知道羞耻近于勇，。懂得了这三点，就会懂
得怎样自我约束；懂得了自我约束，这之后就会
懂得怎样去治理天下了。天下从没有过不能自治
却能治人的人，这是百代不变的道理。如今陛下
亲自施行孝道，借鉴三王，建立周朝那样的政
道，兼有文王、武王之德，奖励贤才，给予俸
禄，考察他们的才能，授给官职。如今我这无能
之辈，没有什么汗马功劳，陛下格外施恩，把我
从行伍之中破格提拔上来，封为列侯，位居三公
之职。我的德行才能都不足以与之相称，平素又
有病，担心我会先去葬身沟壑之中，最终也没有
办法报答皇上的恩德，尽臣子之责。我希望能交
回侯爵之印，退职还家，给贤能的人让路。”天
子答覆说：“古来奖赏有功之人，表扬有德之人，
守住前人的功业要崇尚文治，遭逢乱世要靠武
功，这个道理从来没有改变过。朕以往勉强继承
尊贵的皇位，很害怕不得安宁，祇想和众位大臣
共治天下，您应当知晓这些。君子之人称许善
良，而厌恶丑恶的事物，您若是谨慎行事，可常
在朕的身边。而今您不幸身染风寒，何愁不愈，
您竟然要上书归还侯爵印信，退职还家，这是在
显示朕的无德啊。如今朝中之事稍有闲暇，您还
是少些顾虑，集中精神，访医问药，治好您的
病。”于是赐予续假，赏他牛、酒和杂帛之物。
过了几个月，公孙弘病体痊愈，上朝理事。
    元狩二年，公孙弘病倒，终以丞相的身份得
以善终。他的儿子公孙度承袭了平津侯的爵位。
公孙度担任山阳太守十多年，因为犯法失掉了侯
位．
    主父偃，是齐地临苗人。学的是纵横家的学
说，到了晚年才开始研习《易经》、《春秋》和诸
子百家的理论。他游学于齐地读书人中间，没有
一个人厚待他。齐地的儒生们一起排挤他，使他
没有办法在齐地容身。他家境贫寒，向人借贷，
却一无所获，于是他衹得北游燕、趟、中山等
国，都没有人肯厚待他，客居在外，处境艰难。
孝武帝元光元年间，他认为不值得再到哪一个
诸侯国去，于是便向西入关，去拜见卫将军。卫
将军屡次向皇上说起他，皇上却不愿召见他。他
的盘费日渐缺乏，待得一久，王公及其门客大多
都很讨厌他，他于是向朝廷上书。早晨上奏书，
傍晚时分召他进见。他共谈及了九件事，其中八
件事是有关律令的，另一件事是劝谏讨伐匈奴
的。话是这样说的：
    我听说圣明的君主不厌恶严辞劝谏以增
    广见识，忠心的臣子不敢逃避严厉的责罚而
    直言进谏，因此才能够使政事全无失策而功
    垂后世。如今我不敢隐瞒忠贞、逃避死罪来
    奉献出我的计谋，希望陛下能够施恩赦免我
    的罪过，稍作明察。
    《司马法》上说：“国家虽大，如果好战
    就必然灭亡；天下虽然太平无事，如果忘掉
战争，也必然是很危险的。”天下已然太平
了，天子奏大凯之乐，春秋两季行猎，诸侯
春天整顿军队，秋季练兵，这都是为了不忘
备战。况且说发怒是背德的行为，兵器是不
祥之物，争斗更是小事末节。古代的君王一
怒，必然招致流血死人，因此圣明的君王都
要慎重行事。专事战争，穷兵黩武之人，没
有不为此后悔的。当初秦始皇凭藉着屡战屡
胜的威力，蚕食吞并天下，统一了全国，功
绩与三代相齐。而他好战无休，想要进攻匈
奴，李斯劝谏说：“不可以如此。匈奴人没
有城郭那样的居室，也没有积聚财物的府
库，一迁徙就像飞鸟一般飘忽不定，很难得
以制服他们。若派轻装部队进军深入，粮草
必然要断绝；运粮行军，负重难以济事。即
使得到了他们的土地也无利可图，得到他们
的百姓也没办法役使、守护他们。一旦取
胜，必杀掉他们的人，这不能算是那裹百姓
的父母。耗乏中原，让匈奴感到快慰，这不
是长久之计。”秦始皇不听从，于是就派了
蒙恬率兵攻打匈奴，开辟了千里疆土，把黄
河作为边境。那裹的土地本为盐碱地，不长
五谷。这以后又征发天下的成年男子去守卫
北河。军队驻外劳顿十几年，死的人不计其
数，却始终没能越过黄河北上进军。造难道
是因为人马不足，武器装备不够吗?这是当
时的形势不允许。后来又让天下的人急运粮
草，从黄、肿、琅邪那些靠海的县出发，运
到北河去，大概要发运三十钟粮草才能运到
一石。男子耕种繁忙，也满足不了粮饷之
需．女子纺线织麻，也满足不了帷幕之需。
百姓们精疲力竭，孤寡老弱之人得不到养
育，路上到处可见死人，大概是这个缘故使
天下人开始反叛秦朝了。
    等到了高祖平定天下，攻到边境地区，
听说匈奴人就聚居在代谷之外，因而想去攻
打他们。御史成进谏说：  “不可以如此。匈
奴人的习性，像乌兽那样忽聚忽散，追赶他
们就有如在捕捉影子。如今以陛下如此隆盛
    之德，去攻打匈奴，我私下认为这很危险。”
    高祖没有听从，于是北上直到代谷，果然就
    有了后来的平城被围。高祖大概非常悔恨，
    就派了刘敬前往缔结和亲的盟约，这以后天
    下人就忘却了战争。因此兵法上说“发动军
    队十万，每天费资千金”。秦朝时常集聚重
    兵达数十万，虽然有过歼灭敌军、斩杀敌将
    以及俘获单于之功，也正足以结下深仇大
    怨，而不足以补偿天下所耗费的财物。上使
    国家府库空虚，下使百姓疲敝，却让外国感
    到快意，这不是什么完美的事情。匈奴难于
    制服，不是仅一代是这样。横行驱驰，掠夺
    侵袭，之所以成为他们的行当，是因为他们
    的天性本来就是这样。上溯到虞、夏、殷、
    周的时代，就从不征收他们的税，从不督察
    他们，衹是把他们看做是禽兽，而从没视为
    人。皇上您不去借鉴虞、夏、殷、周的传
    统，却要向下重蹈近代的失误，这是我所最
    感忧虑的事情，也是百姓们深感痛苦的事
    情。况且说仗打得久了就会发生变故，战事
    艰苦人心就会有变。这样就会使得边境上的
    百姓疲敝愁苦而生离散之心，将官之间两相
    猜疑，转而勾结敌人，因此尉佗、章邯才得
    以谋其私利。秦朝的政令之所以行不通，就
    是因为权力被这两个人瓜分了，这就是得与
    失的证明。因此《周书》上说“国家的安危
    在于发布什么样的政令，而国家的存亡则在
    于使用什么样的人”。希望陛下能仔细察验
    一下，稍微用心认真地考虑吧。
    当时，赵人徐乐、齐人严安也都上书陈述国
事，各讲了一件。徐乐说：
    我听说天下的祸患在于土崩，而不在于
    瓦解，古今都是一样的道理。什么叫土崩
    呢?秦末的情形就是这样。陈涉没有千乘诸
    侯国君那样的尊位，没有一尺封地，出身也
    不是王公大臣、名门望族的后代，没有乡里
    的称誉，没有孔子、墨子、曾子那样的贤
    能，没有陶朱、猗顿那样的财富，但是他起
    自穷乡僻巷，挥舞戟柄、棍棒，袒臂大呼而
天下闻风响应，这是什么缘故呢?是由于百
姓贫困，君主却不加体恤，下面怨恨而上面
并不知晓，社会的风俗已乱，国家的政务却
不加整治，遣三点都是陈涉所利用的有利条
件。造就叫做土崩。因此说天下的祸患在于
土崩。什么叫瓦解呢?吴、楚、齐、趟等国
的叛军作乱就是这样。七国阴谋反叛，大逆
不道，全都号称是万乘之君，发兵数十万，
声威足可以整饬他们全国，财富足可以劝勉
他们的国民，但他们却没能从西面夺来尺寸
之地，自己却被朝廷所擒，遣又是什么原因
呢?并不是他们权势比匹夫还轻、兵力比陈
涉还弱，而是因为在当时，先帝的恩德还没
有衰减掉，而且安居乐业的百姓为数众多，
因此诸侯得不到封国以外的援助。造就叫做
瓦解，因此说天下的祸患不在于瓦解。由此
来看，天下若果真有土崩的势态，那么即使
是穿布衣、居穷巷的平民百姓，也有人敢于
首先作恶，而危及海内，陈涉就是这样。何
况还可能会有三晋国君那样的人呢!天下即
使没有达到大治，若果真没有土崩的势态，
就算是有强国劲旅，也会在转身之际被擒
减，吴、楚、齐、赵等国就是这样。更何况
那些群臣百姓，又怎么能起来作乱呢!这两
个要点，是国家安危的关键，贤明的君主都
会留心，深入加以明察。
    近来关东五谷不丰，年景没有恢复，百
姓大多穷困，加上边境上的战事，如果推究
事理来看，那么百姓将不会过得很安宁。生
活不安定就容易发生变故。容易发生变故，
就是有了土崩的势态。因此贤明的君主单单
能观察万物变化的本源，明白国家安危的关
键，在朝廷上严加整治，消除尚未形成的隐
患。最主要的是，想方设法使天下不出现土
崩的势态而已。因此就算是有强国劲旅，陛
下也可以追野兽，射飞乌，扩建宴游的园
囿，无拘无束，尽情享乐，往来驰骋，安然
自若了。金石丝竹的乐音不绝于耳，帷帐中
的私情和俳优侏儒们的戏谵之态常在面前，
天下也没有积存之忧。名望何必非要像汤、
武一般，民俗又何必要有如成、康之时呢!
虽说如此，我私下认为陛下本是天生的圣明
之君，有宽厚仁爱的禀赋，若果真以天下为
大任，那么像商汤、周武那样的名望不难赶
上，而像成王、康王那时的民俗也是可以复
兴起来的。这两个要点做到了，以后再身居
尊贵安逸之实，在当世宣扬您的名望，亲近
天下的人，降服四方夷狄，广布恩德，使得
几代兴隆，面向南方，背靠屏风，敛袖揖见
王公，这就是陛下要做的事。我听说，谋求
王道即使不成，起码也足以安定天下。天下
安定了，那么陛下求什么得不到，办什么做
不成，征讨何人不降服呢!
严安上书说：
    我听说周朝统治天下，治理国家三百多
年，成王、康王时代是它的鼎盛期，刑罚搁
置四十多年用不着。等到它的衰败期，也有
三百多年，所以有了五霸的相继兴起。五霸
这些人，他们时常帮助天子兴利除弊，讨伐
禁止暴虐邪恶之人，匡扶正道于海内，使天
子得到尊重。五霸之后，没有圣贤君主接续
他们，天子人单势弱，号令无人执行。诸侯
恣意行事，以强凌弱，以众欺寡，田常篡夺
齐国政权，六卿瓜分了晋国，都成了征战之
国，这是人民痛苦的开端。在这种情况之
下，强国就专事进攻，弱国就忙于备战防
守，国家之间或合纵，或连横，兵车往来相
击，士兵甲胄遍生蠛虱，百姓无处诉苦。
    等到了秦王之时，蚕食天下，吞并战
国，号称是皇帝，执掌海内政事，毁掉诸侯
的城邑，销毁他们的兵器，铸成了钟和钟
架，以示不再使用。善良百姓得以免除战争
的苦难，遇到了圣明天子，人人都认为是重
获新生。假使秦朝能够减缓刑罚，减轻赋
税，节省徭役，以仁义为重，鄙视权和利，
崇尚忠厚，轻视取巧，移风易俗，教化海
内，那么世代都会得到安定。秦朝不去施行
这样的风气，而要沿袭他们的旧有习俗，善
于投机取巧、争权夺利的人得以进朝为官，
而忠厚诚信之人被屏退；刑法严酷，政令森
严，阿谀谄媚之人甚多，皇帝天天听到他们
的赞美之辞，就得意骄纵起来。他想要到海
外扬威，就派了蒙恬率兵北攻匈奴，开疆拓
土，在北河驻军戍守，让百姓急运粮草紧随
其后。又派尉官屠睢率军乘船南攻百越，派
监禄开渠运粮，深入越地，越人逃跑了。战
争旷日持久，粮草断绝，越人攻来，秦军大
败。秦朝就派尉佗率兵戍守越地。那时候，
秦朝的祸患，北面是与匈奴对峙，南面又与
越人纠缠，长年驻兵却无用武之地，进退维
谷。历经十多年，成年男子要披甲上阵，女
子转运物资，弄得百姓困苦，民不聊生，上
吊自杀于路边的树上，死者到处可见。待到
秦始皇去世，天下发生了大规模叛乱。陈
胜、吴广在陈举兵，武臣、张耳在赵地举
兵，项梁在吴举兵，田儋在齐举兵，景驹在
郢举兵，周市在魏举兵，韩广在燕举兵，满
山遍地，豪杰并起，不可胜数。然而他们都
并非是公侯的后代，并非长官大吏。他们没
有一点权势，从间巷之中兴起，手持戟柄、
棍棒，应时而一下子全发动起来，不谋而合
全都起事，不约而同一道会合，攻夺土地，
直至称霸天下，逭都是教化形势使然。秦帝
贵为天子，富有整个天下，却落得家世灭
绝、无人祭祀，这是他穷兵黩武造成的祸患
啊。因此说，周朝失之于衰弱，秦朝失之于
恃强逞威，都是不会变通带来的祸患。
    如今朝廷打算招附南夷，让夜郎来朝，
降伏羌人和焚人，攻取减州，建为城邑，想
派军深入匈奴，烧毁他们的龙城，议政的人
们赞美这些打算。这祇是人臣之利，绝非天
下的长久之计。如今中原并无狗吠之惊，却
要在外牵累于远方的战备，使国家疲敝，这
不是养育人民所应做的。无穷无尽地放纵欲
望，心满意得，与匈奴人结下怨恨，这不是
安定边境之举。祸患结下，无法解决，休兵
之后重又举兵，近者愁苦，远者惊骇，决非
    持久之计。如今天下人锻造甲胄，磨砺刀
    剑，矫正箭杆，积累弓弦，输运粮草，永无
    休止，这是天下人所共同忧虑的事。用兵久
    了就会生变故，事务烦扰就会让人产生顾
    虑。如今外郡之地有的将近千里，有城邑数
    十座，以土地挟制当地的百姓，威胁其他诸
    侯，这不是公室皇家的利益。上观齐、晋灭
    亡的原因，是由于公室皇家的势力削弱降
    低，而六卿的势力极其强盛的缘故；下观秦
    朝灭亡的原因，是由于法令严酷，欲望无穷
    无尽的缘故。如今郡守掌握的权力，不仅是
    六卿那么重了；辖地数千里，不仅是间巷那
    么点的凭藉了；而甲胄兵器，也不仅仅是戟
    柄、棍棒之物了；拥有这些有利条件，若遭
    逢万代不遇的世变，事态的发展就不可讳言
    了。
    奏书上呈天子，天子召见这三个人，对他们
说：“诸公当初都在哪裹啊?怎么我们相见得这
样晚呢!”这样，天子就任命主父偃、徐乐、严
安担任郎中。主父偃屡次进见，上疏言事，皇上
下韶任命他做了谒者，又升迁担任了中大夫。一
年之中他升迁了四次。
    主父偃向皇上进谏说：“古时候，诸侯的封
地不超过百里，其强弱的态势都是容易控制的。
如今诸侯中有的城邑相连数十座，土地方圆千
里，平常之时，他们骄奢淫逸，容易胡乱行事，
危急之时，就会恃强联合起来，对抗京师朝廷。
如今若是以法令来分割削弱他们，那么就会使其
萌生反叛之心，从前晁错的事就是个教训。如今
诸侯家的子弟有的多达十几个，而衹是嫡长子世
代继立，其余的虽同为骨肉，也并未封得尺寸之
地，那么仁义孝道就不能得到宣扬了。希望陛下
诏令诸侯得以推广恩德给他们的子弟，分封国之
地，让他们做侯。他们人人都高兴地得到自己所
希望的，皇上施以恩德，实际上是分割了诸侯的
封国，不用削夺封地而诸侯就会逐渐削弱了。”
逭时皇上就依从了他的主意。主父偃又去劝说皇
上道：  “茂陵刚刚建立县制，可以把天下的豪杰
兼并之家，聚众作乱之人，统统都迁徙到茂陵
去，内则充实了京师，J'bN消除了奸猾之徒，造
就是所谓不用诛杀而祸害自除。”皇上又一次听
从了他的计谋。
    尊立卫皇后以及揭发燕王刘定国的阴私劣
迹，主父偃都有功劳。大臣们全都害怕他的VI
舌，贿赂和馈赠给他的钱累计有千金。有人劝告
主父偃说：“你太专横跋扈了。”主父偃说：“我
结发游学四十多年，自己很不得志，父母不把我
当做儿子看，兄弟们不肯收留我，宾客们抛弃
我，我穷困已久了。况且说大丈夫生而不能列五
鼎而食，死就用五鼎烹了罢了。我已是曰暮道
远，因此要倒行逆施，急暴行事。”
    主父偃大谈朔方土地肥沃，物产富饶，外靠
黄河，蒙恬曾在那裹筑城用以驱逐匈奴，内省转
运、戍守和漕运的人力物力，同时能扩大中原的
疆土，这是消灭匈奴的根本。皇上看过他的奏
章，下发给公卿商议，大家都说不利。公孙弘
说：“秦朝的时候曾经征发三十万人在北河筑城，
始终没有筑成，不久就放弃了。”主父偃大谈这
件事的好处，皇上最后还是采纳了主父偃的计
策，建立了朔方郡。
    元朔二年，主父偃向皇上讲了齐王在王宫内
荒淫放荡、行为邪僻的事，皇上就任命主父偃担
任齐相。他到了齐国，就遍召他的兄弟宾朋，散
发五百金给他们，斥责他们说：“当初我贫贱之
时，兄弟们不供我衣和食，宾朋不让我进门；现
在我在齐国为相，你们有人到千里之外迎接我。
我同你们的交情已经断绝了，请勿再进我的大
门!”于是他就派人用齐王与他姐姐通奸之事去
惊动齐王，齐王心想终难解脱罪责，惟恐像燕王
那样论罪处死，就自杀了。主管官吏把这事上报
给了朝廷。
    主父偃当初身为平民百姓之时，曾游学到过
燕国、赵国，等到他富贵以后，他就揭发了燕王
的坏事。趟王害怕他成为趟国的祸患，就想要上
书揭发他的阴私劣迹，因为主父偃居官朝中，没
敢发难。待到主父偃担任齐相，出了关中，他就
当即派人上书，告发主父偃收受诸侯的金钱，因
而诸侯子弟中有很多因此得到封赏。等到齐王自
杀，皇上闻讯大怒，认为是主父偃威胁齐王使他
自杀的，就召他回来交由法官治罪。主父偃承认
了收受诸侯金钱贿赂的罪责，但他确实没有威胁
齐王使他自杀。皇上本想不杀主父偃，这时公孙
弘正担任御史大夫，他就说：“齐王自杀了，没
有后代，封国被废除为郡，归入汉朝廷，主父偃
是这件事的首恶分子，陛下不诛杀主父偃，没办
法向天下人谢罪。”于是，主父偃就被减了族。
当主父偃富贵受宠之时，他手下的门客数以千
计，等到他被灭族身死，却没有一个人肯收葬
他，惟独汶县人孔车把他收葬了。天子后来听说
了这件事，认为孔车是个忠厚长者。
    太史公日：公孙弘的操守道义虽好，但他也
真是遇到了好时候。汉朝兴起八十多年了，皇上
如今正崇尚文学，招纳贤才，以拓展儒家、墨家
的学说，公孙弘成为选出来的魁首。主父偃当权
显贵时，王公大臣都称誉他，等到他名败身死，
士人又争着说他的坏话。太可悲了!
    太皇太后给大司徒、大司空的诏书说：
“听说治国之道，使人民富足是第一根本；
使人民富足的关键，在于厉行节俭。《孝经》
上说‘使国家安定，百姓得到治理，没有比
礼更好的东西了，。‘礼仪上，与其奢侈，还
不如节俭’。从前管仲辅佐齐桓公，称霸诸
侯，立下了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功劳，可
是孔子却说他不懂得礼，因为他过分奢侈，
自比于君的缘故。夏禹住在低矮的宫室裹，
穿着粗劣的衣服，后来的圣明君主却不遵循
此道。因此说，天下大治到了鼎盛之时，恩
德厚施，莫过于倡导节俭。用节俭的品德教
化百姓，就会使尊卑之序得到遵循，而骨肉
恩情更加亲近，争执诉讼的根源被消除。这
才是人民富足，不用刑罚的大治之本吧?怎
么可以不努力去这样做呢!三公是百官之
长，万民的表率。没有树立正直的标识却看
到弯曲影像的道理。孑L子不是说吗，  ‘您带
头走正道，谁敢不走正道’。  ‘选用贤良之
人，教化德行差的人，就能使百姓努力做
事，。汉朝兴起以来，宰辅重臣之中躬行节
俭，轻财重义，表现非常明显的，没有比得
上原丞相平津侯公孙弘的。他位居丞相却
用麻布被子，吃糙米饭，每餐不过一个肉
菜。对于老朋友及与他友善的宾朋门客，他
都把自己的俸禄分给他们，而自己却所剩无
几。这确实是内心中自我约束而在外遵守制
度。汲黯质问他，他的事才传到了朝廷上，
这可以说是低于制度的标准之下来厉行节俭
的人。衹有品德优秀的人才能做到，否则根
本不行，逭和那些对内奢侈无度，而表面上
假装节俭来沽名钓誉的人是根本不同的。后
来公孙弘因病请求退职还家，孝武皇帝就韶
令说‘奖赏有功的人，褒奖有德的人，喜好
善良，厌恶丑恶，您应当知道这些。还请少
存些顾虑，保养精神，用医药来辅助治疗’。
赐予他续假，让他去治病，赏他牛肉、酒和
杂帛之物。过了几个月，他的病痊愈了，又
去上朝理事了。到了元狩二年，公孙弘终于
以丞相之位得以善终。知臣者莫如君，造就
是个证明。公孙弘的儿子公孙度承袭爵位，
后来做了山阳太守，因为犯法失掉了侯位。
表彰德行仁义，这是为了要引导风俗，厉行
教化，作为圣王的古制，这是个不可改变的
天道。特赐予公孙弘子孙中可承袭爵位的后
人为关内侯，赐给三百户食邑，把他征到公
车，把姓名上报到尚书那裹，朕要亲自当面
授予他官爵。”
    班固赞道：公孙弘、  卜式、倪宽都身有
鸿雁奋飞之翼，却被困在燕雀当中，远远混
迹于猪羊之间，不是遇到时机，又怎么能得
到公卿之位呢?那个时候，汉朝兴起六十多
年，海内安定，府库充实，而四方夷狄尚未
归服，制度又多有欠缺，皇上正想选用文武
人才，求索他们如恐不及。造就开始用蒲轮
安车迎来了枚生，又见到了主父偃而令皇上
大为赞叹。众大臣羡慕向往，奇才并出。  卜
式从一个牧人被举为官，桑弘羊从商人裹被
选出，卫青以奴仆的身份被举用，金曰禅从
归降的俘虏中被选出，这些人也都有如从前
那些筑墙、喂牛出生的杰出人物啊。汉朝广
罗人才，到这一时期最为隆盛。儒雅之士有
公孙弘、董仲舒、倪宽，笃信之人有石建、
石庆，质朴正直之人有汲黯、  卜式，能推举
贤能的有韩安国、郑当时，善于制定法令的
有趟禹、张汤，善作文章的有司马迁、司马
相如，滑稽之士有东方朔、枚皋，善于应对
的有严助、朱买臣，擅长历算之学的有唐
都、落下闳，善调乐律的有李延年，善于筹
划计谋的有桑弘羊，奉令出使的有张骞、苏
武，担任将帅的有卫青、霍去病，接受遣
诏、辅助新君的有霍光、金曰殚。其余的人
才不可胜数。由此而创立的功业，留存的制
度文章，后世都无法企及。孝宣帝继承道
统，承修大业，同时又宣扬儒家《六薮》，
招选优秀人才，而萧望之、梁丘贺、夏侯
胜、韦玄成、严彭祖、尹更始因长于儒术被
进用，刘向、王褒因长于文章著称于世。担
任将相的有张安世、赵充国、魏相、邴吉、
于定国、杜延年，善于治理人民的有黄霸、
王成、龚遂、郑弘、邵信臣、韩延寿、尹翁
归、赵广汉这些人，他们都有功绩为后世所
称述。和武帝时那些名臣相比，他们也算是
后起之秀了。
享第五十三
有越列传
    南越王尉佗是真定人，姓趟。秦朝吞并天
下之后，攻取平定了杨越，设置了桂林、南海和
象郡，以贬谪迁徙的百姓与越人杂居十三年。赵
佗在秦朝的时候被任用做了南海郡龙Jl!县令。
到了秦二世之时，南海郡尉任嚣病重将死，召来
龙Jl!令赵佗，对他说：“听说陈胜等人犯上作乱，
秦朝无道，天下人深受其苦，项羽、刘季、陈
胜、吴广等人在州郡中各自一起兴兵聚众，群虎
共争天下，中原之地骚扰纷乱，不知所安，众豪
杰反叛秦朝，相立称王。南海郡偏僻边远，我担
心盗贼的军队侵夺地盘会攻到此地，我想要兴兵
断绝新道，自己备战，以待诸侯之变，却赶上病
得很厉害。加上番禺之地倚仗山岭险要，临近南
海，东西长有几千里，又很得中原人相助，此地
也能成一州中的霸主，可以立国兴邦。郡中的长
吏没有值得与之商谈之人，故而叫您来相告此
事。”于是当即就把文书交给赵佗，让他代行南
海尉之职。任嚣死后，赵佗就传递檄文告诉横
浦、阳山、湟溪关等地说：  “盗贼的军队就要攻
打到逭裹，要紧急断绝通道，积聚军队自守!”
接着逐渐依法诛杀秦朝所设置的长吏，派他的党
羽去担任郡县的代理郡守。秦朝被攻灭之后，赵
佗就攻打吞并了桂林和象郡，自立为南越武王。
汉高帝平定天下后，由于中原战乱，百姓劳苦，
故而放过赵佗，不予诛讨。汉十一年，派遣陆买
册立赵佗为南越王，同他剖符通使，协调安定百
越，使他们不要成为南部边境的祸患，南越的边
界与长沙边境接壤。
    高后之时，有关官吏请求禁止南越在关市买
卖铁器。赵佗则说：“高帝立我为王，互通使者、
货物，如今高后听信奸臣谗言，把蛮夷视为异
类，隔绝器物的互通，这一定是长沙王的主意，
他想要倚仗中原之力，攻打灭掉南越而一并统
治，自谋功利。”这样趟佗就自加尊号称南越武
帝，发兵攻打长沙的边城，毁掉了数座县城而
去。高后派遣将军隆虑侯周灶前往攻打南越。
正赶上暑热阴湿天气，士兵中很多人染上了瘟
疫，军队无法越过阳山岭。一年多以后，高后去
世，于是汉朝就当即罢兵。赵佗因此事而以大军
扬威于边地，用财物贿赂闽越、西瓯和骆，奴役
并使它们归属了南越，东西长达一万多里。赵佗
竟然乘坐起黄屋左纛车，自称皇帝，和中原相抗
衡。
    到了孝文帝元年，文帝刚刚统治天下，派使
者通告四夷和诸侯自己从代国前来入朝即帝位的
意图，以昭示皇帝隆盛的恩德。于是又为赵佗双
亲在真定的墓冢设置守墓的城邑，逢年过节供奉
祭祀。又召来他的堂兄弟，赐予高官厚礼，大加
宠幸。文帝诏命丞相陈平等人举荐可以出使南越
的人，陈平提到好时人陆贾，曾在先帝之时熟悉
出使南越之事。文帝于是就召来陆贾，任命他做
了太中大夫，前往出使。藉此机会责备赵佗自立
为皇帝，竟然没有派出一个使者前来通报。陆贾
到了南越，南越王大为惊恐，写信谢罪，称道：
“蛮夷大长老夫臣趟佗，前些时高后隔绝南越，
视为异类，我私下怀疑长沙王进谗言害我，又远
远风闻高后把我家宗族全杀了，挖掘烧毁了我先
人的墓冢，因此我便自暴自弃，侵犯长沙边境。
况且南方卑下阴湿之地，蛮夷中间，东面的闽越
千人之众就号称为王，西面的瓯骆是裸体之国，
也自称为王。老臣胆大妄为，窃取皇帝名号，聊
以自娱，又怎么敢把此事上报给天朝皇帝呢!”
于是赵佗磕头谢罪，甘愿永为汉朝属臣，遵奉进
贡之责。这样他就下令国中说：“我听说两雄不
能同时并立，两贤不可并世共存。汉朝皇帝是贤
明的天子。从今以后，废除帝制黄屋左纛之车。”
陆贾回朝禀报，孝文帝大为喜悦。于是到了孝景
帝之时，赵佗称臣，派入朝拜天子。然而南越王
在其国内仍旧窃用帝号名称，当其遣使朝见天子
时，则同其他诸侯一样称王，接受天子圣命。到
了建元四年赵佗去世。
    赵佗的孙子赵胡做了南越王。这时闽越王
郢发兵攻打南越的边城，赵胡派人上书汉朝说：
“南越、闽越全都是属臣，不得擅自兴兵互相攻
击。如今闽越兴兵侵犯我们，为臣不敢举兵，请
求天子诏令。”这样天子很赞许南越重约守义，
恪守其职，就为南越派出军队，派两位将军前往
讨伐闽越。大军尚未越过岭去，闽越王的弟弟余
善就杀掉郢投降了，这样汉朝就罢了兵。
    天子派庄助前往，向南越王说明汉朝用意，
赵胡磕头说道：  “天子竟能为臣发兵征讨闽越，
臣死也无法报答圣恩!”就派太子婴齐入朝宿卫。
赵胡对庄助说：“我国新遭攻掠，使者请先行一
步。我正日夜整装，准备入朝拜见天子。”庄助
去后，他手下的大臣劝谏道：“汉朝发兵诛讨郢，
也是藉以威吓南越。况且先王从前讲过，侍奉天
子衹求不要失礼，总之万不可因为喜欢几句好话
就入朝进见天子。入朝进见就无法再回来，这正
是亡国的态势啊。”这样趟胡就假称有病，最终
没有入朝拜见。十几年后，赵胡真的病重，太子
婴齐请求归国。赵胡去世，谧号为文王。
    婴齐代立为王，就把其先人武帝的印玺收藏
起来。婴齐在长安入朝宿卫的时候，娶了邯郸一
位姓穋的女子，生下儿子赵兴。等到他即了王
位，就上书朝廷请求立穋氏女为王后，立赵兴为
继位之人。汉朝屡次派使者讽谕、暗示婴齐入
朝，而婴齐仍欢喜能擅自执掌生杀大权，恣意行
事，害怕入朝拜见天子被迫使用汉朝法度，等同
于内地的诸侯，就坚称有病，始终没有入朝拜
见。而是派遣了儿子次公入朝宿卫。婴齐去世，
谧号为明王。
    太子趟兴代立为王，他的母亲做了太后。太
后未做婴齐的姬妾之时，曾经与霸陵人安国少季
私通。等到婴齐去世以后，元鼎四年，汉朝派安
国少季前去晓谕南越王和王太后，要他们入朝，
同于内地诸侯；让辩士、谏大夫终军等人去宣讲
其辞，勇士魏臣等人辅佐补阙，卫尉路博德率军
屯驻桂阳，以待使者。南越王年少，太后是中原
人，又曾经跟安国少季私通，此番出使，二人又
在一起私通了。南越国人颇为知晓此事，大多不
依附太后。太后惟恐国中出乱，就也想倚仗汉朝
威势，屡次规劝南越王以及众臣请求附属汉朝。
于是就派出使者上书朝廷，请求比照内地诸侯，
三年朝见天子一次，去除边境关卡。这样天子应
允下来，恩赐其国中丞相吕嘉银印，以及内史、
中尉、大傅之印，其余的官职准许自己设置。废
除南越原有的黥、劓之刑，而改用汉朝法律，南
越国同于内地诸侯。使者全部留驻、镇抚南越。
南越王和王太后整治行装，备好厚礼，为入朝做
准备。南越国的丞相吕嘉年纪很大了，先后辅佐
过三位国王，他的宗族之中宫居长吏之位的有七
十多人，儿孙均娶公主为妻，女儿都嫁给王子兄
弟和宗室贵族，又同苍梧秦王联姻。他身居国
中，权势甚重，南越国人信任他，多为他做耳
目，得民心超过了南越王。南越王上书朝廷，他
屡次劝阻，南越王终未听从。吕嘉颇有反叛之
心，屡次声称有病而不愿见汉朝使者。使者们全
都很注意他，祇是碍于情势没能杀掉他。南越王
和王太后也都担心吕嘉等人抢先发难，就备办酒
宴，想倚仗汉朝使者的权势，谋杀吕嘉等人。使
者们全都面朝束坐，太后面南，南越王面北，丞
相吕嘉及众大臣全都面朝西，陪坐饮酒。吕嘉的
弟弟担任将军，率兵候在宫外。酒席宴中，太后
对吕嘉说：  “南越归属朝廷，这是国家之利，可
是丞相您却怨其不利，这是为何?”想藉以激怒
汉朝使者。使者们满腹狐疑，面面相觑，始终未
敢发作。吕嘉见座中不是自己的亲信，当即起身
出去。太后大怒，想要用矛击杀吕嘉，南越王制
止了太后。吕嘉于是便出来了，分取他弟弟的军
队护卫自己回府，托辞有病，不肯去见南越王和
使者。于是他便暗地里勾结大臣谋反作乱。南越
王原本无意杀掉吕嘉，吕嘉得知，因此历经数月
而没有发难。太后有淫乱之举，国人不依附于
她，而她想要独立去杀掉吕嘉等人，又力所不能
及．
    天子听说吕嘉不听从南越王，而南越王及王
太后又孤弱，难以制服他，使者们怯懦而不能决
断。又由于南越王和王太后既已归附汉朝，惟独
吕嘉作乱，不值得兴师动众，就想要派遣庄参率
两千人前去出使南越。庄参说：“若为通好而往，
几个人就够丁；若为动武而往，两千人也于事无
补。”推辞说不可，天子就不派庄参去了。郏县
壮士、原济北国相韩千秋奋然说道：“以区区一
个南越，又有南越王和太后做内应，衹是一个丞
相吕嘉为害作乱，我愿率领二百个勇士，一定要
斩杀吕嘉还报朝廷。”这样天子就派遣韩千秋和
王太后的弟弟穋乐率领两千人前往，进入南越国
境。吕嘉等人于是就反叛了，向全国下命令说：
“南越王年少。太后是中原之人，又和使者淫乱，
一心想要归属汉朝，把先王的珍宝重器全都拿去
进献给天子，用以自作献媚，随从人员很多，等
走到长安，她就准备要将他们掠卖成仆役。她为
了取得自己逃脱这样的一时小利，就毫不顾及赵
氏的江山社稷，以及为万世谋划之意。”于是吕
嘉便和他的弟弟率领士兵攻杀南越王、太后以及
汉朝使者。派人去告知苍梧秦王及其诸郡县，
立明王长子与越地的妻子所生的儿子术阳侯赵
建德为南越王。而韩千秋的军队进入南越，攻破
了几座小的城邑。后来南越径直让开通路，供给
饮食，等他们离番禺不到四十里地，南越派兵攻
打韩千秋等人，于是便消灭了他们。然后派人用
匣子封装汉朝使者的符节，放置到边塞上，好言
巧语作了一篇谎言假意谢罪，同时发兵据守要害
之处。这种情况下，天子说：“韩千秋虽未成功，
他也算是大军先锋之冠。”就封他的儿子韩延年
为成安侯。穋乐的姐姐是南越国王太后，首先愿
意归属汉朝，因而封穋乐的儿子穋广德为龙亢
侯。于是又颁下赦令说：  “天子力量微弱，诸侯
相互攻伐，这是在讥讽那些为人臣者不为君王讨
伐逆贼。如今吕嘉、趟建德等人反叛，自立为王
而安闲自得，特诏令罪犯及江、淮以南十万楼船
大军前往讨伐。”
    元鼎五年秋，卫尉路博德担任伏波将军，出
兵桂阳，下汇水；主爵都尉杨仆担任楼船将军，
出兵豫章，南下横浦；原先归服汉朝的两位封侯
的越地人担任戈船将军和下厉将军，出兵零陵，
一路下离水，一路到达苍梧；派驰义侯利用巴蜀
之地的罪犯，征发夜郎军队，下抵烊柯江：各路
人马会师番禺。
    元鼎六年冬，楼船将军率领精兵首先攻陷寻
陕，攻破石门，缴获南越船只和粮草，趁势向前
进军，挫败南越的前锋部队，以数万人马等候伏
波将军的部队。伏波将军率领罪犯，路途又远，
不巧误了军期，与楼船将军会师的才一千余人，
于是一同前进。楼船将军在前面，大军直到番
禺。趟建德和吕嘉全都据城坚守。楼船将军自择
便利之处，驻扎在城的东南面；伏波将军驻军西
北面。正逢El暮时分，楼船将军击败了南越人，
纵火烧城。南越人素闻伏波将军威名，又值Et
暮，不知晓他有多少军队。伏波将军于是安下军
营，派使者招降，赐印信给投降者，又放他们
走，让他们招降其他的人。楼船将军奋力攻打，
火烧敌军，反将敌军驱入伏波将军营中。黎明之
时，城中敌军全都投降了伏波将军。吕嘉、赵建
德连夜带领部属几百人逃亡入大海，乘船西去。
伏波将军又问所得到的投降的贵人，得知吕嘉所
逃的去向，就派人前去追赶。原校尉司马苏弘因
为捕获了趟建德，被封为海常侯；南越郎官都稽
抓到了吕嘉，被封为临蔡侯。
    苍梧王赵光与南越王同姓，闻听汉军兵到，
便和南越揭阳县令名叫定的人，自动安定地方，
归属汉朝；南越桂林监居翁晓谕瓯骆之地归属
汉朝。他们因而全都得以封侯。戈船将军、下厉
将军以及驰义侯所征发的夜郎军队没有南下，南
越已经平定了。汉朝于是在那裹设置了九个郡。
伏波将军得到加封。楼船将军因其军队攻坚陷阵
被封为将梁侯。
    自尉佗最初称南越王以后，历经五世九十三
年，国家灭亡了。
    太史公日：尉佗的称王，本来是由于任嚣提
拔劝说的缘故。时逢汉朝刚刚平定天下，他被列
为诸侯。隆虑侯的军队遭逢湿热和瘟疫，使尉佗
得以越发地骄狂。瓯骆攻伐，使得南越动摇。汉
军临境，南越太子婴齐入朝。这以后的南越亡
国，其征兆始自穋姓之女；吕嘉衹有小忠，使得
尉佗后继无人。楼船将军纵欲乱为，怠慢狂傲，
失之昏惑；伏波将军困窘而不得志，而越发增长
了聪明才智，因祸得福。成与败的转换，真有如
矫正墨线一般啊。
摹第五十四
蓑越列传
    闺越王无诸和越束海王摇，他们的祖先都
是越王勾践的后代，姓骝。秦并吞天下以后，
把他们都废为君长，把他们的地区划为闽中郡。
等到诸侯反叛秦朝，无诸和摇率领越人归附鄱阳
令吴芮，就是被称作鄱君的那个人，跟随诸侯灭
秦。当时，项籍掌权号令诸侯，不封无诸和摇为
王，因此他们就没有依附楚国。汉军攻打项籍，
无诸和摇率领越人辅助汉军。汉五年，重新立了
无诸为闽越王，统治闽中郡的故地，建都于东
冶。孝惠帝三年，列举汉高帝时越人的功绩，则
是闽君摇的功劳居多，他的民众安宁归附，于
是汉朝就立了摇为束海王，建都于东瓯，世人俗
称他为东瓯王。
    此后过了几代，到了孝景帝三年，吴王刘
濞反叛，想要闽越跟随他一起作乱，闽越不肯，
惟独东瓯跟从吴国。等到吴国被攻破之后，东瓯
接受了汉朝的收买，在丹徒杀掉了吴王，因此他
们都得以免于诛杀，仍旧各归各国。
    吴王的儿子刘子驹逃到了闽越，怨恨束瓯杀
了他的父王，经常劝闽越去攻打束瓯。到了建元
三年，闽越发动军队围攻束瓯。束瓯粮食吃尽，
处于困境，马上就要投降了，逭才派人去向天子
告急。天子向太尉田盼询问，田蚜回答道：  “越
人互相攻击，这本是常有的事，他们又屡屡反覆
无常，不值得烦劳中原前往救助。从秦朝的时候
就丢开他们，不看做属国。”这时候中大夫庄助
责问田蚜道：“衹怕是我们力量不足以救助他们，
恩德不足以庇护他们；果真我们能够办到的话，
又为什么要抛弃他们呢?况且秦朝连咸阳全都丢
弃掉了，更何况越地呢!如今弱小的国家因为穷
困无路跑来向天子告急，天子如不救助他们，他
们又该向哪裹去告急呢?天子又怎么能荫护天下
万国呢?”皇上说：“太尉不值得与之共商大计。
我刚刚即位，还不打算发出虎符从郡国调发军
队。”于是就派遣庄助拿着符节从会稽征发军队。
会稽太守想要拒不发兵，庄助就斩了一个司马，
宣布朝廷的意图，终于发动了军队渡海救助束
瓯。汉军还没有到达，闽越就撤兵回去了。束瓯
请求把全部族人迁往中原，于是就全国举众而
来，迁居到江、淮之间的地区。
    到了建元六年，闽越进攻南越。南越遵守天
子的约定，不敢擅自发兵反击，而是把事情报告
给了朝廷。皇上派遣大行令王恢从豫章出兵，大
农令韩安国从会稽出兵，二人都担任将军。汉军
还没有越过山岭，闽越王郢就派兵占据了险要
之处抵抗。他的弟弟余善和国相以及宗族商议
说：“大王因为擅自发兵攻打南越，没有请示天
子，所以天子才派兵来讨伐。如今汉军兵多势
强，即使现在侥幸战胜他们，后续援军会更多，
最终导致国家灭亡才算罢休。现在若是把王杀掉
向天子谢罪。天子如果接受了，两下罢兵，固然
可保全我们一国；天子如果不理，我们就与敌力
战；如果打不胜，我们就逃入大海。”大家都说
“对”。当即就用纵杀掉了他们的国王，派使者捧
着他的人头献大行令。大行令说：“我们前来就
是为了要讨伐闽越王。如今闽越王的人头给送来
了，表示谢了罪，我们可以不打仗而清除了祸
患，好处相当大呢。”于是他就自行停止进军，
并告知大农令的军队，同时派使者捧着闽越王的
头飞驰去报告给天子。天子下诏，让两位将军罢
兵休战，说：“闽越王郢等人是首恶之徒，惟独
无诸的孙子繇君丑没有参与阴谋。”于是就派了
郎中将去策立丑为越繇王，奉事闽越祖先的祭
祀。
    余善杀了郢以后，在国家裹逞威横行，国中
的人很多都跟着他，他暗地裹自立为王。繇王
丑不能纠正民众的做法使之持正不邪。天子听说
了这事，觉得余善不值得再次兴师问罪，说：
“余善屡次和郢密谋作乱，可后来他又带头诛杀
了郢，朝廷的军队才得以不受劳苦。”于是就策
立余善为束越王，和繇王共处。
    到了元鼎五年，南越反叛了，东越王余善
上书，请求朝廷让他的八千士兵跟随楼船将军去
攻打吕嘉等人。东越的军队行到揭扬，以海上风
浪大为藉口，不向前走了，首鼠两端，坐观态
势，暗中派人去联络南越。等到漠军攻破了番
禺，束越军队没有到。这个时候楼船将军杨仆派
使者上书，表示愿意就便率兵攻打束越。皇上说
士兵劳苦倦乏，没有应准，要他罢兵，诏令各军
营屯驻在豫章的梅岭待命。
    五鼎六年秋，余善听说楼船将军请求朝廷讨
伐他，当汉军大兵压境，就要攻来的时候，他就
反叛了，发动军队拒守漠军进军通道。他给将军
鸨力等人加号为“吞汉将军”，攻入了白沙、武
林和梅岭，杀死了汉军三个校尉。逭时候汉朝派
大农令张成、原山州侯刘齿率兵屯驻在那裹，
他们不敢进击敌军，退到了安全之处，结果都犯
了怯懦畏敌之罪而被处死了。
    余善刻了“武帝”的印玺自立为皇帝，欺骗
国中百姓，散布虚妄不法的言论。天子派遣横海
将军韩说出兵句章，渡海从东方去攻打；楼船将
军杨仆出兵武林；中尉王温舒出兵梅岭；任命两
位本为越人的列侯担任戈船将军和下濑将军，出
兵若邪、白沙。元封元年冬，各军都攻入丁东
越。束越原来就已派兵据守险关要塞，让徇北将
军坚守武林，打败了楼船将军的好几个校尉，杀
死汉朝长吏。楼船将军派遣钱唐人辕终古斩杀了
徇北将军，被封为御儿侯。楼船将军自己没有率
军前往。
    原来的越衍侯吴阳在此之前正在汉朝，汉
朝就派他回去劝说余善，余善不听。等到横海将
军的军队先到的时候，越衍侯吴阳就率领其封
邑内的七百人反戈，在汉阳进攻束越的军队。建
成侯敖及其部众与繇王居股商议说：“余善是首
恶之徒，挟持我们跟随他。如今汉军到了，兵多
势强，我们如设计杀掉余善，自动归降漠军诸
将，或许能有幸解脱罪责。”他们于是就杀掉了
余善，率领他们的部众向横海将军投降，因此，
汉朝封繇王居股为束成侯，食邑一万户；封建
成侯敖为开陵侯；封越衍侯吴阳为北石侯；封
横海将军韩说为案道侯；封横海校尉刘福为缭萤
侯。刘福是成阳共王的儿子，原先是海常侯，因
为犯法失掉了侯位。过去从军出征没立下过战
功，衹因他是漠家宗室才被封侯。军中诸将都没
有什么战功，没有受到封赏。束越的将军多军，
在漠军到的时候，扔下他的军队前来归降，汉朝
封他做了无锡侯。
    于是天子就认为东越之地狭窄而多险阻，闽
越强悍，屡次反叛，于是下韶令军吏把那裹的百
姓全部迁徙到江、淮之间。束越之地于是便空无
人烟了。
    太史公曰：越虽为蛮夷之地，他们的祖先大
概是对百姓有遇大恩大德吧，否则怎么相传得这
么久呢!历经几代，常为君王，勾践一度称霸于
世。可是余善则成为大逆不道，使得国家被灭，
民众被迁，他们先人的后裔繇王居股等还能得
以被封为万户侯，由此可知，越人代代有做公侯
的。这大概是禹遣留下来的功业吧。
事第五十五
羽鲜列传
    朝鲜王卫满，原来是燕国人。从燕国全盛的
时候开始，就曾将真番和朝鲜占领为属地，在那
裹设置官吏，修筑城防要塞。秦灭掉燕国之后，
那地方就归属了辽东郡界外。汉朝建立，因为朝
鲜地远难守，就又修整了辽东原来的要塞，速至
狈水为界，界内地区划归燕地。燕王卢绾反叛
后，逃入匈奴，卫满流亡在外，纠集党羽部众一
千多人，梳着椎髻，穿着蛮夷服装，向东奔出边
塞，渡过湏水，居住到原先秦朝空旷地区的上下
城堡处，渐渐地奴役并占有真番、朝鲜蛮夷部族
以及原来的燕国、齐国的流亡百姓，在那襄称
王，定都在王险。
    正逢孝惠帝、高后的时候，天下刚刚乎定，
辽东太守就约定卫满作为外臣，保住塞外的蛮
夷，不要让他们侵害边地；若是各部蛮夷的君长
首领想要进朝拜见天子，也不要禁止他们。遣些
约定上报朝廷后，皇上应允了，因此卫满得以获
得了兵威和财物，侵占降服他旁边的小部落，真
番、临屯都来降服、归附于他，他统治了纵横数
千里的地区。
    卫满以后把王位传给儿子，再传到他的孙子
右渠，诱使来的汉朝流民Ft益增多，朝鲜王又从
来未曾入朝拜见天子；真番近旁的众多国家想要
上书汉朝、拜见天子，又道路阻塞，无法通行。
元封二年，汉朝派涉何前往责备、晓谕右渠，他
却始终不愿奉行天子诏令。涉何离开后，行到边
界之上，面临滇水，他就让驾车的人刺杀了为涉
何送行的朝鲜小王长，随即渡过河去，飞驰入
塞，于是回朝向天子报告说“杀了朝鲜的大将”。
皇上因为他有杀将的美名，也就未加责问，任命
涉何做了辽东东部都尉。朝鲜人怨恨涉何，就发
兵突袭，攻杀了涉何。
    天子募集了一批罪犯去攻打朝鲜。这年秋
天，派楼船将军杨仆从齐地出兵，横渡渤海，兵
力有五万人；左将军荀彘从辽东出兵：大军前往
讨伐右渠。右渠派出军队拒守险要地形。左将军
的一位叫多的卒正率领辽东军队首先进击敌人，
战败后溃散，多转身逃跑，触犯了军法被斩首。
楼船将军率领齐地的军队七千人首先攻到了王险
城。右渠据城防守，探听到了楼船将军的兵少，
就出城去攻击楼船将军，楼船将军的军队战败
后，四散逃跑。将军杨仆失掉了他的军众，就躲
到了山中达十多天，逐渐寻找收拢溃散的士兵，
重又聚集起来。左将军攻击朝鲜沮水西面的驻
军，没能从前面攻破敌军。
    天子因为两位将军均未取胜，就派遣卫山藉
着军威前去晓谕右渠。右渠接见汉朝使者，磕头
谢罪道：“甘愿投降，衹恐两位将军用欺诈手段
杀掉我；如今见到了真正的符节，我请求归降。”
他就派丁太子入朝谢罪，进献马匹五千匹，又向
汉军碛赠了军粮。朝鲜人有一万余众，都手持兵
器，正要渡过狈水，汉朝使者和左将军都怀疑他
们发生变故，就声称太子既然已经归降，就应该
命令那些朝鲜人不要再手持兵器。太子也在疑心
汉朝使者和左将军要采取欺诈手段杀掉自己，于
是就没有渡识水，又领着人回去了。卫山回京报
告天于，天子就把他杀了。左将军攻破了狈水上
的敌军，才又进军，攻到了王险城下，包围了城
的西北。楼船将军的军队也前往会师，驻扎在城
的南面。右渠于是坚守城池，一连几个月都未能
攻下。
    左将军平素在宫中侍奉皇帝，很受宠，他率
领的燕、代士兵，非常强悍，藉着前次的胜利，
军中士兵多有骄傲之气。楼船将军率领齐地的士
卒，渡海作战，本来就有很多的人败逃、伤亡；
他先前和右渠交战，被困受辱，兵力受损，士卒
们都很恐惧，将官们心中也很惭愧，他们包围右
渠，经常采取和缓有节制的战术。左将军急攻敌
军，朝鲜的大臣就暗地裹派人私下约定向楼船将
军投降，使者往来传话，还没有决定下来。左将
军好几次和楼船将军约定时间一起开战，楼船将
军急于要达成与朝鲜方面的约定，就没去前往会
师；左将军也派了人寻找时机降伏朝鲜，朝鲜人
不肯投降左将军，一心要归顺楼船将军：因此两
位将军相互之间不和。左将军心裹揣度楼船将军
前番犯有丢失军队之罪，如今和朝鲜私下裹友善
而朝鲜又未曾归降，就怀疑他有反叛的阴谋，衹
是还未敢发难。天子说，将帅无能，前次就派了
卫山去晓谕、劝降右渠，右渠也派出了太子，使
臣卫山不能够专断，和左将军一起合计又犯了过
失，终于毁坏了和朝鲜的约定。如今两位将军围
攻王险城，又心存异意，互不协调，因此才长久
地没能解决这件事。就派了济南太守公孙遂前往
纠正他们的错误，遇有利时机可以灵活处理。公
孙遂到了军中，左将军说：“朝鲜很久之前就该
攻下来了，没有攻下是有原因的。”他提及楼船
将军屡次约定而没去会师，又把他一向疑虑的事
全都告知公孙遂，说道：“如今在这样的情况之
下，若不拿问他，恐怕要成为大的祸害，不仅仅
是楼船将军这一支军队，楼船将军又将要会同朝
鲜人一起来消灭我军。”公孙遂也认为是这样，
就用符节召来楼船将军进左将军大营议事，当即
命令左将军的部下逮捕了楼船将军，把他的军队
归并过来，并把此事报知天子。天子把公孙遂给
杀了。
    左将军已然合并两军之后，就急攻朝鲜。朝
鲜的国相路人、国相韩阴、尼溪相参、将军王峡
在一起商议说：“开始时我们想要向楼船将军投
降，楼船将军如今被抓起来了，惟独左将军统率
两军，战事越发紧急，恐怕没办法和他再战了，
大王又不肯投降。”韩阴、王峡和路人就全都逃
到汉军中来投降。路人在半道上死掉了。元封三
年夏，尼溪相参就派人杀死了朝鲜王右渠前来归
降汉朝。王险城还没有攻下来，原先右渠朝中的
大臣成巳又反叛了，去攻打其他的官吏。左将军
派右渠的儿子长降、国相路人的儿子最去告谕他
们的百姓，杀死了成巳，因此终于平定了朝鲜，
在那裹设置了四个郡。封参做了澶清侯，封韩阴
做了荻苴侯，封王峡做了平州侯，封长降做了几
侯。最因为他父亲的死很有功劳，做了温阳侯。
    左将军被征召至京城，因犯有争功嫉妒、违
背朝廷计划的罪行，被斩首示众。楼船将军也因
他率兵到洌El时，应等待与左将军会合，却擅自
先行进军，致使损失、伤亡过多而犯了罪，判为
死刑，赎罪之后被贬为平民。
    太史公曰：右渠仗恃城池险固来拒守，致使
国家灭亡。涉何骗取功劳，成为了发兵作战的开
端。楼船将军心胸狭小，以致遭遇到了危难和灾
祸。悔恨当初他在番禺失策，这次却反而又遭到
了怀疑。荀彘因为争功，和公孙遂全被杀掉了。
征讨朝鲜的两支军队全都蒙受了耻辱，将帅们都
没能受封为侯。
专第五十六
互南夷列传
    西南夷的君长数以十计，要数夜郎的势力为
最大；它西面的靡莫一类也数以十计，当数滇国
势力为最大；从滇国往北，君长数以十计，则邛
都势力为最大。这些夷国的人全都结着椎形的发
髻，耕种田地，有一些小城邑和聚居的村落。它
们的外面，西边从同师往东，北到揲榆，那裹有
国叫做隽和昆明，国中之人全都结发为辫，随着
放牧的牲畜到处迁徙，而不定居一处，没有君
长，地方约有数千里。从隽向东北，君长数以十
计，数徙、榨都的势力最大；自榨都往东北，君
长数以十计，数冉、飕势力最大。那裹的风俗，
有的定居成为土著居民，有的则迁徙不定，在蜀
郡的西面。从冉和飕往东北，君长数以十计，以
直屋势力最大，全都是氐人的同类。这就是全部
的巴、蜀以外西南蛮夷之国。
    起初楚威王之时，曾派遣将军庄娇率军沿长
江而上，攻取巴郡和黔中郡以西的地区。庄跼是
从前楚庄王的后裔。庄蹯兵到滇池，那裹方圆有
三百里，旁边是平地，肥沃而富饶有数千里，他
就凭藉着军威平定了那裹，使它归属楚国。他本
欲回朝禀报，正逢秦国攻夺了楚国的巴郡和黔中
郡，道路阻塞不通，于是又返回去，凭藉他的军
队在滇地称王，改变服饰，顺从当地的习俗，而
做了那裹的君长。秦朝的时候，常颊大略开通了
五尺栈道，而这裹的各国在此地设置了一批官
吏。十多年以后，秦朝灭亡。等到汉朝兴起，就
全部舍弃掉这些国家而把蜀地原来的边界当做了
关隘。巴、蜀百姓中，有人暗中出关做买卖，换
取那裹的祚都的马匹、焚人的僮仆以及牦牛，巴
郡、蜀郡因此就兴盛、富庶起来。
    建元六年，大行令王恢攻打束越，束越人杀
死闽越王郢前来禀报。王恢就藉着军威让番阳县
令唐蒙把朝廷的意图暗示给南越。南越人拿蜀地
的枸酱给唐蒙吃，唐蒙问是从哪裹来的，回答说
“是经由西北方的烊柯江而来，烊柯江宽有数里，
从番禺城下流出”。唐蒙回到了长安，询问蜀地
的商人，商人说道：  “衹有蜀地出产枸酱，很多
人就偷偷拿出去卖给夜郎。夜郎临近烊柯江，江
宽达一百多步，足以行驶船只。南越人用财物想
使夜郎归附，向西直到同师，可是也还是不能使
它臣服。”唐蒙于是就上书劝说皇上说：“南越王
乘坐黄屋左纛之车，地盘东西有一万多里，名义
上称作外臣，实际上是一州的霸主。如今若由长
沙、豫章前往进兵，水路多有断绝，很难通行。
我私下裹听说夜郎的所有精兵，可以有十多万。
可乘船沿胖柯江而下，出敌不意，这是制服南越
的一个奇计。如果真能凭藉汉朝的强大，巴、蜀
之地的富饶，开通夜郎的通道，到那裹去设官辖
制，会非常容易。”皇上准许了他的建议。于是
便任命唐蒙做了郎中将，率兵一千，运输粮草、
辎重的有一万多人，从巴、蜀、榨关进兵，于是
便见到了夜郎侯多同。唐蒙厚重地赏赐他，并晓
谕他汉朝的威严和恩德，约定向这裹派驻官吏，
让他的儿子担任县令。夜郎旁边的小国全都贪图
汉朝的缯帛织物，认为汉朝来此路途艰险，终究
不可能占据此地，于是便暂且听从了唐蒙的约
定。唐蒙回朝禀报，朝廷便把此地设置为犍为
郡。征发巴、蜀的士卒修治道路，从爽直通往胖
柯江。蜀郡人司马相如也进言说西夷的邛都和榨
都也可以设郡。于是汉朝就派司马相如作为郎中
将前往那裹，告知当地人，朝廷的政策都像对待
南夷那样，在那裹设置了一个都尉、十多个县，
划归蜀郡。
    正当此时，巴、蜀、广漠、汉中四郡开通去
西南夷的道路，转运军粮。经过数年，道路没有
开通，士兵疲惫饥饿，遭受潮湿，死了很多的
人；西南夷又屡屡反叛，征发军队前往攻打，耗
费财力，劳而无功。皇上很忧虑这事，就派公孙
弘前往视察、探问。他回朝汇报，便陈说对汉朝
不利。等到公孙弘担任了御史大夫，这个时候正
逢修筑朔方城用以据守黄河驱逐入侵的胡人，公
孙弘就趁势屡次陈述开发西南夷的害处，建议可
以暂停，以专心对付匈奴。皇上撤销了在西夷的
官吏，而衹在南夷、夜郎设置了两个县和一个都
尉，下令犍为自己保全，逐渐完成郡县的设置。
    到了元狩元年，博望侯张骞出使大夏归来，
说他在大夏之时，见到了蜀地的布和邛县的竹
杖，让人询问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回答说“是从
东南方的身毒国来的，相距大约有几千里，从蜀
地商人那裹买的”。又听有人说过邛县的西面大
约两千里地的地方有个身毒国。张骞因而又极言
大夏位于汉朝的西南方，它很仰慕中原，衹是苦
于匈奴人隔绝了它的通道，如果真能开通入蜀的
通道，身毒国取道近便，对汉朝有利无害。这样
天子就诏令王然于、柏始昌、吕越人等人，派他
们从西夷西面的小路出发，前去寻找身毒国。行
至滇国，滇王尝羌便留下他们，为寻找往西去的
通道的有十多批人。一年多以后，这些人全都为
昆明所阻拦，没有什么人能够到达身毒国。滇王
向汉朝的使者问道：  “汉朝和我国相比，哪一个
大呢?”使者们到达夜郎侯那裹也是如此问。遣
都是由于道路不通的缘故，他们各自都做了一州
之主，而不知晓汉朝有多么广大。使者们回来，
便都极言滇国是个大国，足可以招徕，让它归
附。天子便对此事颇为留意了。
    等到南越反叛，皇上派驰义侯通过犍为郡征
发南夷的军队。且兰君惟恐他远行之后，旁边的
国家会前来掳掠他们国内的老弱百姓，便同他的
军众发动反叛，杀掉了汉朝使者以及犍为太守。
汉朝于是便征发巴蜀罪人交由曾经攻打南越的八
个校尉率领，打败了且兰。正逢越人已被击败，
漠军的八个校尉没有沿江而下，就率军返回，乘
行军之便惩罚头兰。头兰经常隔绝汉朝通往滇地
的道路。漠军平定了头兰之后，便平定南夷，作
为胖柯郡。夜郎侯起初倚仗南越，南越已被灭掉
之后，又正逢汉军回师诛讨反叛之国，夜郎侯于
是便入京朝见。皇上让他做了夜郎王。
    南越被攻灭之后，汉朝又诛杀了且兰和邛都
君长，且杀掉了榨都侯，冉夷和胧夷都大为震
惊，都请求臣服于汉朝，设置官吏。于是汉朝便
把邛都设为越鹤郡，把柞都设为沈犁郡，把冉
夷、丑夷设为汶山郡，把广汉郡以西的白马设为
武都郡。皇上派王然于用攻破南越以及讨伐南夷
的军威来暗示、告知滇王来入京朝拜天子。滇王
的部队有几万人，它的旁边，东北方向上有劳
漫、靡莫，全都是同姓之邦，互相扶持，不肯听
从。劳漫和靡莫则屡屡地侵害汉朝的使者及官
吏、士卒。元封二年，天子征发巴蜀的军队攻灭
了劳漫和靡莫两国，兵临滇地。滇王因为开始时
尚有善意，因此便没被诛杀。滇王脱离西南夷而
举国归降汉朝，请求设置官吏，入京朝见天子。
这样汉朝就把那裹作为了益州郡，赐给滇王王
印，让他重新统治他的百姓。
    西南夷的君长数以百计，其中惟独夜郎和滇
的君长接受了王印。滇是个小国，而最为受宠。
    太史公曰：楚国的祖先莫非有天赐的禄命
吗?在周朝的时候，做遇文王的师傅，被封在楚
地。等到周朝衰亡时，楚国地域又号称有五千
里。秦灭掉诸侯各国，惟独楚王的后裔中还有个
滇王在。汉朝讨伐西南夷，很多国家都被攻灭，
惟独滇王又重为受宠之王。然而，南夷的事端，
是由于有人在番禺见到了蜀地产的枸酱，在大夏
见到了邛县的竹杖。西夷后来便被割裂，分成
西、南两方，最终设置为七个郡。
享第五十七
马相如列传
    司马相如是蜀郡成都人，字长卿。年少的
时候喜好读书，学习击剑，因而他的父母给他取
名为犬子。司马相如学业已成，因为敬慕蔺相如
的为人，就更名为相如。凭着家中的资财做了郎
官，侍奉孝景帝，担任武骑常侍，但这并非是他
的爱好。正赶上景帝不喜好辞赋，这时候梁孝王
来京朝见天子，一批游说之士如齐郡人邹阳、淮
阴人枚乘、吴县人庄忌先生等人随同前来，司马
相如见了很喜欢他们，就藉有病免掉了官职，到
梁国去做客，游学。梁孝王让他同各位儒生住在
一起，司马相如得以和儒牛们及游说之士相处了
几年，于是就作了《子虚之赋》。
    正逢梁孝王去世，司马相如回到家中，可是
家裹贫穷，没有什么可以用来作自己的职业。他
平素和临邛令王吉相友善，王吉说：“长卿你若
长年出外求职做官而没办法的时候，就可以到我
这裹来。”于是司马相如就前去投奔，住宿在临
邛城下的都亭之中。临邛令假装恭敬，每天都前
往拜见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起初还接见他，后来
就称病，派随从去谢绝王吉，王吉则愈加谨慎庄
重。临邛城中有很多富人，而卓王孙家中有八百
个奴仆，程郑家也有几百人，两个人便互相说
道：“县令有贵客，我们备好酒饭宴请他。”便一
并邀请县令。县令已经来到，卓氏宾客数以百
计。到了中午时分，去请司马长卿，司马长卿藉
口有病不能前往，临邛县令不敢尝一口饭，亲自
前往迎请司马相如。司马相如迫不得已，勉强前
往，满座的人都倾慕他。饮酒正酣之时，临邛令
捧琴上前，说道：  “我私下听说长卿喜好弹琴，
希望您能弹琴，用它自助快乐。”相如辞谢了一
下，就弹奏了一两支曲子。逭时卓王孙有个女儿
叫卓文君，新近守寡，喜好音乐，因此司马相如
假装与县令互相敬重，而用琴声挑逗她。司马相
如到临邛，有车马随行，举止雍容典雅，甚为俊
美；等到去卓氏家中饮酒，抚琴，卓文君偷偷地
从门缝间窥视他，心裹高兴，很喜欢他，惟恐配
不上他。散席之后，司马相如便派人重重赏赐文
君的侍者，以传达殷勤衷情。卓文君夜间逃出家
门，私奔司马相如，相如便和她一起乘上车马，
奔回成都。家中空空如也，衹有四面的墙壁立在
那裹。卓王孙大怒说：“女儿不成才到了如此地
步，我不忍心杀她，可不分给她一个钱。”有人
去劝卓王孙，而卓王孙始终不听。卓文君过了很
久之后，心中不快，说道：  “长卿祇管和我一同
去临邛，向兄弟们借贷一些，也还足以为生，何
至于让自己如此受苦呢!”司马相如就和她一同
前往临邛，把他们的车马统统卖掉，买下一个酒
店来卖酒，而让卓文君坐在炉前卖酒。相如自己
身穿牛鼻围裙，和雇工、奴婢们共同操作，在市
中洗涤酒器。卓王孙闻听之后，深感耻辱，就为
此闭门不出。兄弟们和长辈们轮番来劝说卓王
孙，说：“你有一儿两女，所缺的并非是钱财啊。
如今卓文君既已委身于司马长卿，长卿本来厌倦
了游宦的生活，虽说家境贫寒，他的才能还是足
可以依托的，况且又是县令的客人，你为何要单
单如此轻辱他呢!”卓王孙迫不得已，就分给卓
文君家僮一百人，钱财百万，以及她出嫁时的衣
物、被褥及钱物。卓文君便和司马相如一同回成
都去，购买田地、房宅，成为富有人家。
    过了好久，蜀郡人杨得意担任狗监，侍奉皇
上。皇上读了《子虚赋》，觉得很好，就说：“我
偏偏就没能和这个人同处一个时代啊!”杨得意
说：“我的同乡司马相如自称遣篇赋是他写的。”
皇上吃惊，便召见询问司马相如。相如答道：
“有这事。然而这是写的诸侯之事，不值得一看。
请让我做一篇天子游猎之赋，写成此赋上奏皇
上。”皇上应允，下令尚书供给他笔和木简。司
马相如以“子虚”为空言虚语，用来称说楚国之
美；而“乌有先生”，即哪有此事，用来替齐人
诘难楚国；“无是公”，即没有此人，用来阐明天
子的道理。故而是凭空假藉这三个人做文章，用
以推想天子、诸侯的苑囿游猎之事。那篇赋的末
尾一章归结于节俭，用以讽谏天子。把赋上奏给
了天子，天子大为喜悦。赋中写道：
    楚国派遣子虚出使齐国，齐王征发境内
    全部兵士，备好车骑人马，和使者一同出外
    田猎。田猎结束后，子虚前往拜访乌有先
    生，向他夸耀此事，无是公也在场。大家坐
    定，乌有先生就问：“今天射猎快乐吗?”子
    虚答道：  “快乐。”又问：  “猎获的野兽多
    吗?”答道：“很少。”又问：“既然如此，有
    什么可快乐的呢?”答道：“我快乐的是，齐
    王本想向我夸耀他那些众多的车马，可是我
    却拿云梦之事回答了他。”乌有先生就问：
    “可以说给我听听吗?”
    子虚说：  “可以。齐王驾着千乘车马，
  挑选丫万名步兵、骑士，在大海边游猎。排
  列的士卒布满了大泽，罗网撤满了山岭，用
  纲捕兔，车轮轧鹿，射杀麋鹿，抓住麟脚。
  大家驰骋在盐滩之上，宰割生肉，血染车
  轮。射中禽兽，收获颇多，骄傲地夸耀自己
  的功劳。齐王回头问我：  ‘楚国也有平原大
  泽可供游猎的地方吗，是不是也像这样饶有
  乐趣呢?你们楚王游猎和寡人相比，哪个更
  为壮观有趣呢?，我下车答道：‘我是楚国的
  鄙陋之人，有幸得以在宫中值宿警卫十多
  年，时常随同楚王出游，在后园中游猎，周
  围的景物有的见到了，有的未注意观赏，然
  而即使这样，也还是未能看遍全部盛况，又
  怎么够得上谈论楚国的外面大泽呢!’齐王
  说：‘虽说如此，你就大略把你的所见所闻
  对我讲讲。’
    “我回答说：  ‘是，是。我听说楚国有
  七个大泽，我曾经见到过其中一个，没有见
  到其余的。我所见到的，大概衹是其中极小
  极小的一个罢了，名叫云梦。云梦泽方圆九
百里，它的中间有座山。那山迂回曲折，高
耸险峻；参差起伏，遮日蔽月；错综交叉，
上触青云；又倾斜而下，连接江河。那山上
的土则有朱砂、石青、赭土、白垩，以及雌
黄、白石英、锡矿、碧玉、金银，各种色彩
炫耀夺目，灿烂鲜明，好似龙鳞。它的石头
则有赤玉、玫瑰、琳湣、琨瑶，以及碱功、
玄厉、项石、武夫。它的束面则有蕙草花
圃，杜蘅、秋兰、白芷、杜若、射干，又有
穹穷、菖蒲、江蘸、麋芜以及甘蔗、芭蕉。
它的南面则有平原、大泽，高低起伏，绵延
不断，或低洼，或平坦，以长江作为边缘，
以巫山作为界限。那裹高而干燥之处则生长
着马蓝、薪草、苞草、荔草以及籁蒿、莎草
和青殖，而那低下潮湿之处则生长有藏、
莨、蒹葭、东蔷、菰米、莲藕、菰芦、庵
茧、蓿草，各种植物在那裹生长，不能全都
描绘得尽。它的西面则有涌动的泉水，清澈
的池沼，水波激荡、流动，水面上开放着荷
花、菱花，水下隐伏着巨石和白沙。裹面则
有神龟、蛟氇，玳瑁和鳖、鼋。它的北面则
有森林大树，黄姬木、楠木、樟木、桂椒、
木兰、黄蘖树、山梨树、楼柳、山楂树、梨
树、黑枣树、板栗树，还有芬芳的橘树和柚
树。它的上面则有赤猿、弥猴以及鸩鹞和孔
雀、凤鸾，又有腾远和射干。它的下面则有
白虎、黑豹、鳗蜒、躯秆以及兕、象、野
犀，和穷奇、获挺。
    “‘这时便命令专诸一般的勇士，徒手
格杀这些野兽。楚王这才驾驭着被llll,ll~的宝
马，乘坐着用雕刻的玉装饰的车驾，挥动着
以鱼须装饰的曲柄旒旌，摇晃着明月珠点缀
的旗帜，高举干将制作的利戟，左边佩带着
经过雕刻的乌嗥弓，右边则有夏羿箭袋中的
利箭；善于相马的阳子在车右陪乘，善于驾
车的纤阿作驭手；车马缓行，尚未尽意驱
驰，就已经践踏着狡猾的野兽。碾邛邛，踏
距虚，用车轴头冲击野马、冲杀驹騌，乘上
遣风千里马，射杀游荡之青骐；迅猛快捷，
有如雷声动，疾风到，又好似星流霆击，弓
不虚发，射中时必定是击裂眼眶，贯穿胸
膛，直插腋下，斩断心脏血脉。捕获的野兽
多得如下雨一般，遮蔽了草地。这样楚王才
按辔徘徊，从容自得，在森林襄游览，看那
壮士们暴怒的神情，以及猛兽们恐惧之态，
截获那些疲惫力竭的困兽，尽观万物变化的
神态。
    “‘于是郑国的美女、娇艳的姬妾，身
披细软的缯布衣裳，拖着麻布素绢的长裙，
细丝罗五色纷披，薄纱如雾，轻盈低垂；那
裙上的摺皱，纹理深曲，有如溪谷，舞步缓
慢，屈曲前行；长长的衣服多么美妙，扬起
衣袖，剪裁得如此合身，衣带飘扬，垂髯如
燕；那合体的衣裙，衬出美好的体态，裙带
飘飘，响声轻柔，下面摩擦着兰花和蕙草，
上面拂过饰有羽毛的车盖，取来鲜艳的翡翠
羽毛作装饰，缠绕着美玉装饰的登车缆绳；
飘飘忽忽，恍惚间有如神仙一般。
    “‘这时楚王便同众位美女一起，在遍
植蕙草的苑囿中打猎，众人缓步前行，走上
金堤，网住翡翠鸟，射中钨鹳，小小的短箭
射出去，拖着细捆的缴线，那带绳之箭射中
了白鹄，系住了驾鹅，那鹪鹃双双落下，黑
鹤也中箭坠地。打猎倦怠了以后，便到清池
中游玩；划着画有鹊鸟的彩船，挥动桂木制
成的船桨，张挂翠幔，举起饰有羽毛的华
盖，网捕玳瑁，钓起紫贝；敲响金鼓，吹起
长箫，船夫高歌，声音悲嘶，水中的虫鱼惊
骇，波浪翻腾，泉水上涌，浪涛汇集，滚石
相撞，琅琅磕磕，阵阵轰鸣，有如雷霆之
声，几百里之外都能听得见。
    “‘将要停止打猎的时候，敲起六面灵
鼓，燃起烽火，车辆依次前行，骑士列队进
发，前后相连，接续不断。这时楚王便登上
阳云之台，安然淡泊，清静自持，然后品尝
起调和好的、加入五味调料的食品。不像大
王您整Et裹往来驰骋，不下车舆，切割鲜肉
在轮间烧烤来吃，自以为乐。我私下看来，
齐王您大概不如楚王快乐。’遣时齐王便默
不作声，没有什么话来回答我了。”
    乌有先生说道：“话怎么说得这样过分
呢!您不远千里前来访问齐国，齐王发动境
内全部的士兵，又备齐了众多的车马，出外
与你游猎，本是想要合力猎获野兽，来让您
高兴高兴，为什么要把逭叫做夸耀呢!询问
楚国有无大的游猎地方，是希望能听一听您
们大国的风俗及功业，听一听先生您的美
谈。如今您不去称颂楚王恩德深厚，却极力
推崇云萝泽，作为高论，奢谈淫乐之事，而
显现靡丽之风，我私下认为您不该这样做。
如果真如您所说的那样，也原本不是楚国的
美事。若确有其事，您说了，就是在宣扬国
君的丑恶行径；若本无此事，您说了，就是
在损害您的信誉。无论是宣扬国君的丑事，
还是损害个人的信誉，这二者之中，无一可
取，可是先生您这样做了，则必将会被齐国
人所轻视，在楚国也会受累获罪了。况且齐
国东临大海，南面有琅邪山，可到成山去观
赏，到之罘山去射猎，在渤海湾裹泛舟，在
孟诸泽裹遨游，侧面与肃慎为邻，右面以汤
谷为界，秋天时到青丘打猎，徘徊漫步于海
外，可以吞下八、九个像云梦那样的大泽，
而胸中竟丝毫不觉有何梗塞。至于那些不同
凡响的奇异之处，那些特殊的种类，珍禽异
兽，纷繁众多，像鱼鳞一般聚集在一起，充
塞其间，不可胜数，禹也难呼其名，契也难
计其数。然而齐王身居诸侯之位，不敢轻言
游戏的快乐，以及苑囿的广大；先生您又被
待为宾客，因此齐王才推辞着未肯答覆，又
怎么能说他是无言以答呢!”
    无是公听了大笑道：“楚国固然有过失，
可齐国也并未得到什么。天子之所以要诸侯
们缴纳贡赋，并非是为了财货钱币，是为了
让他们通报履行职务之事；之所以要分封疆
土，划分地界，并非是为了防守抵御，而是
为了禁绝淫放、邪恶之事。如今齐国位居东
方藩国之列，却向外私交肃慎，舍弃本国，
越出国境，跑到海外去打猎，遣在礼义上恐
怕是不可以的吧。况且二位先生的言论，不
致力于阐明君臣的道义以匡正诸侯的礼数，
却祇是在那争论游猎的快乐以及苑囿的广
大，想要藉奢侈之风胜过对方，凭荒淫无道
竞争先后，造并不能用来宣扬美名、提高声
誉，而恰恰足以贬低君王和损害自身的名誉
啊。况且说那齐国、楚国之事又哪值得一提
呢!先生们是没有见遇那宏大美丽的场面
呢，难道你们单单就没有听说过天子的上林
苑吗?
    “左有苍梧，右有西极，丹水流经它的
南方，紫渊流经它的北面；霸水、潼水始终
流淌，泾水、渭水出入苑中，酆水、鄗水、
潦水、渭水，曲折宛转，周流于苑囿之间。
浩浩荡荡，八水分流，势态各异。东西南
北，往来奔腾，从椒丘山间涌出，流行于洲
淤水边，流经桂林之中，穿遇宽广无际的原
野。水势盛大而迅猛，沿着大丘急转而下，
奔向狭窄的出口。波浪碰撞着巨石，冲击着
岸头沙堆，飞流怒吼，汹涌澎湃，河水迅猛
奔流，浪花激荡，水流肆意迥旋逆转，翻腾
相击，澎湃起伏，水势高起，回旋如云，婉
蜒萦绕，波浪相推，冲向低处，飞流急湍，
撞击着山崖、曲堤，奔腾高扬，迅疾涌流，
临近小洲，注入沟壑，轻声坠落，水盛流
深，砰然震响，水流奔涌，轰鸣沸腾，水波
急驰，白沫狂跳，迅猛急转，悠然流散，寂
寥无声，安然永归。造之后水势浩荡，渺无
边际，安然迥旋，慢慢流去，波光闪闪，向
东流人大湖，溢满附近的池塘。于是乎蛟
龙、赤螭、妪鳍、蜥离，鲳、鳙、皱、既，
以及禺禺、墟、纳，它们扬鳍摇尾，抖鳞举
翅，潜游在岩石深处；鱼鳖惊呼，万物众
多，明月珍珠，闪耀江畔，蜀石和黄硕，还
有水玉，累累堆积，色泽灿烂，光彩焕发，
聚集在其中。那鸿鹄、鹉、鸨，肋鹅、鹏
鸠，铰鲭、辗目，以及烦骛、鹏躲，咸鹏、
鹉、鹧，一群群地浮游在水上。随风飘荡，
四处泛游，和水波一起摇荡，有时隐蔽在长
着水草的小洲上，衔食着菁、藻，咀嚼着菱
藕。
    “于是乎又有高山巍巍，高峻挺拔，林
深树高，山势险峻，高低不齐，九峑山、截
薛山和南山高高耸立，陡峻倾斜，状如砖
锜，山路崎岖不平，开通溪谷，沟渠曲折，
空谷幽深，高大的土丘在水中各分为岛屿，
非常高峻，地势高低不平，山峦起伏，绵延
不断，倾斜之处渐趋平坦，水缓缓地流淌在
溪谷之间，泛滥于平原之上，平野千里，无
处不被整治平坦。那裹覆盖着绿蕙，掩映着
江篱，混生有蘼芜，夹杂着流夷。结缕遍
布，绿莎丛生，揭车、杜蘅、兰草，稿本、
射干，紫姜、阳藿，寒浆草、金登草、杜若
和荪草，以及鲜枝、黄砾，蒋、芋、青殡，
散布在大泽之中，蔓延到广大的原野之上，
相连不绝，广为延展，随风倾倒，吐露芬
芳，散发浓香，香气四散，众香飞扬，宣泻
到各个地方，无比的馥郁浓烈。
    “于是乎遍观四周各处，睁大了双眼，
却模模糊糊，看不真切，茫茫不清，隐隐约
约，看去全无头绪，又不见其边际。太阳从
束面的池沼升起，再从西陂那边落下。它的
南面则即使是隆冬季节，也生长草木，水波
翻涌；野兽则有铺、旄、貘、牦，水牛，四
不像、麋鹿，赤首、圜题，以及穷奇、象、
犀牛。苑囿的北面则即使是盛夏时节，也是
天寒地冻，可撩起衣裳涉冰过河；野兽则有
麒麟、角踹，驹騌、橐驼，蛩蛩、驿鼷，以
及駚骋、驴、骡。
    “于是乎离宫别馆，漫山跨谷，高大的
廊屋四周互相连属，两层的楼房阁道曲折相
连，屋椽雕绘有花纹，上面用碧玉装饰，可
通辇车的阁道相连不断，在走廊上周游，因
为路长而在中途停宿。削干高山，在山上修
筑殿堂，层层台阁重重叠叠，深邃的内室幽
暗莫测，俯视则遥远而不见地面，仰头攀住
屋椽，则可以用手触摸到天空，流星经过宫
中的小门，弯曲的彩虹越过了小窗栏杆。青
龙盘旋在东面的厢房，象驾的车舆婉蜒行驶
在西厢清净之处，灵圉众仙闲居在清闲的馆
舍之中，仙人雇佺之类在南面屋檐下晒太
阳，甘甜的泉水自净室涌出，河水流经中
庭。河岸用巨石修砌整齐，有的深险，有的
倾侧，或为高大险峻的山石，或为似经刻削
的奇石，玫瑰、碧琳，珊瑚丛生，埚玉、旁
唐，纹理有如鱼鳞一般，赤瑕色彩斑驳，夹
杂于崖石之间，垂绥、琬琰以及和氏美玉都
从这裹出产。
    “于是乎卢橘、夏孰，黄柑、橙、楱，
枇杷、捻、柿，椁、柰、厚朴，黑枣、杨
梅，樱桃、葡萄，隐夫、郁李、棠棣，以及
搭椽、荔枝，罗列生长在后宫北圃。延至丘
陵，下及平原，扬起翠绿的枝叶，摇晃紫色
的树干，草木盛开着红花，光彩鲜艳，照耀
着广阔的原野。沙棠、梁、槠，桦、泛、
擗、植，留落、椰子树，槟榔树、棕橺，檀
木、木兰，以及樟木、女贞，树高千仞，粗
大的树干需数人合抱，垂下的枝条通畅，果
实和叶子茂盛，丛生相倚，屈曲相依，交错
纠结，径直重迭，盘结倾斜，垂条纷披，落
花飞扬，枝干繁茂森然，随风婀娜摇曳，疾
风凄清，有如金石之声，又像管籥之音。参
差不齐，环绕于后宫，纷繁杂乱，重重聚
集，覆盖高山和溪谷，顺着山坡，下至潮湿
的低地，看去无边无际，探究起来无穷无
尽。
    “于是乎黑色的雄猿，白色的雌猿，雌
获、鼯鼠，蛭、蜩、耀蝶，蜥胡、谷、跪，
在它的中间栖息；长啸哀鸣，翻腾往来，悬
挂枝头，蹲卧于树梢。于是乎跨越无桥的水
涧，腾跃奇异的丛林，手抓悬垂的枝条，投
身到枝条稀疏之处，它们分走各处，散乱辽
落，蹦跳腾跃，迁徙向远方。
    “像这样的地方，有数千百处。在那裹
往来嬉戏游乐，在离宫、别馆之中住宿、休
息，庖厨不用迁徙，后宫妃嫔不必移居，文
武百官一应齐备。
    “于是乎自秋至冬，天子校猎。乘上镶
镂有象牙的车驾，驾着六匹美玉装饰的骏
马，拖着有如霓虹之气的旌旗，挥舞状似云
气的旗帜，前面是兽皮装饰的车驾，后面跟
随有导车的游车；孙叔驾车，卫公陪乘，侍
卫、护从横行，越出了射猎时的四校部队。
在森严的天子仪仗队伍中敲起鼓来，放纵捕
猎者，以江河来作为围阵，以泰山作为望
楼，车骑轰然震响，震天动地，猎手们分散
开来，忽前忽后，分别追逐着野兽，流动散
开，沿着山岭，涌向大泽，犹如云布天空，
雨降地面。
    “生擒貔豹，搏击豺狼，手杀熊照，脚
踏野羊，头戴鹛尾装饰的帽子，穿着白虎图
案的衣服，身披斑斓兽皮，跨上野马。登上
三重险峰，下到起伏不平的山坡；直上高
峰，奔赴险境，越过沟壑，渡过河水。击杀
飞廉，戏弄獬豸，格杀瑕蛤，刺杀猛氏，网
捉骥裹，射杀大猪。射箭必中要害，射裂脖
颈，穿透大脑；弓不虚发，野兽应声而倒。
于是乎车驾按辔徘徊，往来遨游，斜视着队
伍的进退，观看着将帅们的神态变化。这之
后渐渐地慢跑起来，转瞬远去，用网捕捉那
轻快的飞禽，用脚践踏那狡猾的野兽，用车
轴头冲杀那白鹿，袭击那狡猾的野兔，行动
快捷得可以超越赤电，抛下电光，追逐怪
兽，超出宇宙，拉开繁弱良弓，张满白羽之
箭，射击游枭和蜚虞，选准肥者射箭，先说
出将要射击之处，然后依言命中，弓箭离
弦，禽兽则中箭倒毙。
    “这之后便扬鞭腾空，超越、飞过惊疾
的狂风，乘着虚无之气，和神仙们一道，践
踏玄鹤，冲乱昆鶸，追赶孔、鸾，捕捉骏
鹅，拂击鹭鸟，用竿击打凤凰，抓获鸳雏，
捕捉鲳鹕。
    “道尽途穷，掉转车驾返回。逍遥自在
地往来徜徉，从天上降到极北的地方休息，
率然前行，忽然间转归来时的方向。登览石
关观，经过封峦观，路过难鹊观，远望露寒
观，下到棠梨宫，在宜春宫休息，向西驰至
宣曲宫，在牛首池乘鹉首之船，登上龙台
观，到捆柳观休息，观察士大夫的辛勤与智
谋，比较猎手们捕获的数量。步兵及车驾践
踏、碾死的，坐骑所蹬踏的，众人所踩死
的，以及那些疲惫不堪，惊惧匍匐的、未遭
刀伤而死去的禽兽，尸横遍野，杂乱交错，
填满坑谷，掩蔽了平原、大泽。
    “于是乎大家游乐嬉戏，倦怠松懈下
来，便在吴天之台摆酒，在寥廓空旷的屋
宇之中陈设音乐；撞起千石重的大钟；竖
起万石重的钟架；举起五彩羽旗，树起鼍
皮大鼓。奏起陶唐氏的舞乐，闻听葛天氏
的歌曲，千人高唱，万人相和，山岭为之
震动，山川、沟谷为之扬起波涛。巴俞之
舞、宋蔡之音，淮南之乐，于遮之曲，还
有文成和颠地歌曲，众乐高奏，顺次演唱，
金鼓之声迭起，铿锵作响，震彻内心，两
耳受惊。荆国、吴国、郑国、卫国的音乐，
以及《韶》、《濩》、《大武》、《象》之类的
雅乐，那淫靡放纵之音，鄢郢之地那缤纷
的舞姿，《激楚》之歌那疾风般的乐音，还
有俳优、侏儒以及狄千的歌者，之所以能
够耳目欢娱，内心快乐，是因为前有淫靡
之音，后有娇艳美色。
    “像那青琴、宓妃之类神女，容貌美
艳，举世无双，姣好娴静，粉黛妆饰，理齐
鬓发，身姿清丽绰约，婀娜柔美，妩媚纤
细，拖着独茧作的衣袖，长长的衣服整齐漂
亮，婆娑飘舞，与世人迥异；芬芳浓香，酷
烈馥郁，洁白的牙齿鲜明漂亮，笑容明艳；
弯弯的眉毛又细又长，微微顾盼，眼神娇
美；她们以美色和精神勾引众人，欢心快
乐，身在君侧。
    “逭已是酒宴过半，舞乐正酣之时，天
子茫然沉思，若有所失。他说道：  ‘唉呀，
这样太奢侈了!朕是因为听政之余，闲暇无
事，虚掷光阴，顺应天道，出外游猎，时常
在此休息，担心后代奢靡华丽，沿着这种坏
风气走下去无法扭转。这并非是用来继承功
业、传之后代的方法。，于是便停止酒宴、
结束游猎，而命令有关官吏道：  ‘苑中土地
可以开垦，全都改为农田，用以供养百姓、
属臣；推倒围墙，填平沟壑，让山上、大泽
中的百姓得以到此劳作。在陂池中畜养鱼
虾，不要禁止百姓捕捞，空下宫馆，不再入
内住宿。打开粮仓，赈济贫穷百姓，补助衣
食不足之人，抚恤鳏夫、寡妇，周济孤儿和
老人。发出恩德的号令，减省刑罚，改革制
度，变易衣服颜色，更正历法正朔，和天下
人一道重新开始。’
    “于是便选择良辰吉Ft，沐浴斋戒，穿
上朝服，乘上天子车驾，举着华美的旗帜，
鸾铃呜响，遍览于《六艺》的苑囿之中，在
仁义的大道上前行，观览《春秋》之林，射
礼上高奏《狸首》之篇，以及《骝虞》乐
章，射取玄鹤，舞动盾牌和战斧，车上载着
旌旗，网罗群《雅》诸贤，悲叹《伐檀》之
歌，乐观《乐胥》之篇，在《礼记》园中修
整仪表，在《书经》圃裹翱翔飞舞，陈述
《易经》之道，放掉怪异野兽，登上明堂，
端坐清庙之中，让群臣随意进奏，听取政事
的得失，四海之内，无不获得恩惠。在这个
时候，天下人大为喜悦，风行听从，随流教
化，勃然复兴道德，归于仁义，刑罚废置不
用，德政盛于三皇，功绩盖过五帝。若是如
此，则游猎才是件可喜之事．
    “若是终日风吹曰晒，往来驰骋，精神
疲劳，形容辛苦，车驾、马匹倦怠，士卒精
力损耗，浪费国家府库资财，而全无德厚的
恩惠，专心衹顾一人享乐，而不顾念黎民众
生，忘却国家的政事，而去贪恋捕获野鸡、
野兔，这便不是仁者所为。由此来看，查
国、楚国之事，难道不是很可悲吗!那裹地
方不过方圆千里，而苑囿却占了九百里，造
就使得生长草木的地方得不到开垦，而百姓
没有饭吃。以那样小的诸侯，却享受万乘之
君奢侈的乐事，我担心百姓要遭受这事带来
的苦难了。”
    这时二位先生愀然变色，怅然若失，退
身离了席位，说道：“我们见识浅陋，不知
道顾忌，今天才受到指教，谨遵您的教诲。”
    赋写成后上奏，天子任命他做了郎官。无是
公所言天子的上林苑的广大，山谷泉水，万物皆
备，以及子虚所言楚国云梦泽物产甚多，奢谈
虚夸，言过其实，而且又并非是义理所崇尚的，
故而删取其中要点，归于正道而加以评论。
    司马相如做郎官几年，正逢唐蒙奉命攻掠、
开通夜郎及其西面的焚中，征发巴、蜀士卒一千
人，郡中又多派一万余人水陆转运粮食，施用军
兴法诛杀了违抗的大帅，巴、蜀地方的百姓大为
惊恐。皇上闻知此事，就令司马相如责备唐蒙，
顺便晓谕巴、蜀百姓，说明此事并非皇上本意。
檄文写道：
    告知巴、蜀太守：蛮夷自作主张，任意
    胡为，朝廷未予征讨，时间已久，他们时常
    侵犯边境，使得军中将士甚为辛劳。陛下即
    位，存恤安抚天下，使中原和睦安稳。这样
    之后发动军队，向北征伐匈奴，单于恐惧，
    拱手臣服，屈膝求和。康居和西域辗转相
    译，表示请求朝觐汉朝，叩头进贡。漠军移
    师东指，闽越被诛讨。后至番禺，那裹的
    太子入朝。南夷的君主以及西焚的长帅，常
    常要效力，贡献赋税，从不敢懈怠，他们伸
    长脖子，踮起脚跟，众人向往，全都争着归
    附朝廷，想要做臣子，由于道路遥远，山Ji[
    阻隔，才不能亲自前来致意。那些不归顺的
    已被诛灭，而做善事的未受到封赏，因此派
    遣中郎将前往，使其臣服，征发巴、蜀士卒
    各五百人，以供奉礼物币帛，护卫使者，以
    防不测，并没有发生战争，不存有征战的忧
    患。如今听说中郎将竟然动用军兴法，惊吓
    百姓子弟，让老年人心生忧患，郡中又擅自
    给转运粮草，遣全都不是陛下的意图。本当
    应征之人中，有的逃亡，有的自杀，这也不
  是为人臣子应有的节操。
    边境郡县中的士兵，一听说烽火燃起，
  积薪烧起，就全都持弓驰马，扛起武器进
  击，汗流不断，惟恐落后，身触利刃，冒
  着飞箭，义无反顾，不想回转，人人心怀
  怒气，如同报复私仇一般。他们难道是喜
  欢去死而厌恶生存，并非编入户籍的百姓，
  而与巴郡、蜀郡不是同一君主吗?他们是
  思虑深远，急救国家的危难，而乐于尽臣
  子的道义啊!过去有人剖符拜官，分珪受
  爵，位居列侯，住在上等住宅之中，临终
  则为后世留下显赫的名号，给子孙传下土
  地，他们做事甚为忠心恭敬，身居官位甚
  为安逸，名声经久传扬，无穷无尽，功业
  卓著，永不磨灭。因此贤才、君子，即使
  在中原作战肝脑涂地，血沃野草，也在所
  不辞。如今要他们供奉礼物币帛，送到南
  夷，就去自杀，有人还逃亡，招致杀戮，
  身死无名，死后被称作最为愚蠢，让父母
  也受到耻辱，让天下人耻笑。人的气度、
  胸怀相距悬殊，难道不是太远了吗!然而
  这并非衹是应征之人的罪过，还有，他们
  的父兄教导不周，没有给子弟做出严谨的
  表率；百姓少廉寡耻，民风不很淳厚。他
  们身遭刑戮之苦，不是很应该吗!
    陛下担心使者及有关官员也像那样，哀
    伤不肖的愚民也会如此，因此派遣诚信的使
    者把征发士卒之事向百姓讲明，顺便斥责那
    些人犯有不忠、该死的罪行，责备地方三老
    和孝悌之官犯有不加教诲的过失。当今正值
    耕种季节，再次给百姓添麻烦，已经亲自面
    告郡旁近县之人，惟恐边远地方及溪谷山川I
    的百姓不能普遍都听到，檄文到达，须尽快
    下发各个县、道，让众人全都知晓陛下的意
    图，希望不要忽视。
    司马相如回朝汇报。唐蒙已经攻略、打通了
夜郎，趁势开通西南夷的通道，征发旦锂、星
郡、广汉郡的士卒，做工的有几万人。修道两
年，道未修成，士卒有很多死掉了，耗资敷以巨
万计。蜀地之民以及汉朝当政朝臣大多指出这样
对国家不利。这个时候，邛榨的君长风闻南夷
和汉朝交往，得到了很多的赏赐，就大多愿意成
为汉朝的臣国，请求在那裹设置官吏，位比南
夷。天子询问相如，相如答道：  “邛、榨、冉、
艳之地大都邻近蜀郡，道路也容易开通，秦朝之
时曾经开通置为郡县，到了汉朝建立之后罢废。
如今若果真再次开通，置为郡县，要胜过南夷。”
天子认为很对，便任命司马相如做中郎将，持节
前往出使那里。副使王然于、壶充国、吕越人乘
坐四乘传车，要通过巴蜀官吏，用礼物币帛贿
赂西夷。等司马相如到了蜀郡，蜀郡太守及下属
官员都到郊外迎接，县令亲自背负弓弩在前面引
路，蜀郡之人认为非常荣耀。遣时卓王孙和临邛
诸公全都到相如门下，敬献牛肉和美酒，和他结
为友好。卓王孙喟然长叹，自认为让女儿匹配司
马相如太晚了，便分给了他的女儿丰厚的资财，
使她和儿子分得的同样多。司马长卿于是平定了
西夷和邛，榨、冉、驰和斯榆的君长全都请求成
为汉朝的臣国。撤除了旧Et边关，关V1扩展，向
西到了沫水和若水，南到烊柯江，作为边界，开
通零关道，在孙水上架桥，沟通邛都。相如回朝
报告天子，天子十分喜悦。
    相如出使时，蜀郡的长老大多都说开通西南
夷没有用处，即使是朝中大臣，也有人这样认
为。司马相如想要劝谏天子，又因为自己本已建
议在前，便不敢再去进言，于是他便写了篇文
章，藉着与蜀郡父老百姓交谈的VI吻，由自己质
问、反驳对方，用以讽谏天子，暂且藉此宣扬出
使的意图，让百姓了解到天子的旨意。文章这样
写道：
    汉朝兴起已有七十八年，隆盛的恩德已
    传了六代，威武昌盛，恩德深广，泽被众
    生，传扬于万方之外。在这种情形之下，天
    子便令使者西征，蛮夷顺流而退，王政覆盖
    之处，无不望风披靡。于是使得冉夷前来朝
    见，飏夷服从，平定榨都，抚慰邛都，攻略
    斯榆，占领苞满，车马络绎不绝地返回，将
    要东去回报朝廷，人马到达了蜀郡都城。
    有地方上的长老、士大夫、缙绅、先生
之类的二十七人，很庄重地前来造访。见面
问候之后，他们就进言道：“听说天子对于
夷狄之人，意图是要牵制住他们，不致断绝
而已。如今却要使三郡士卒疲敝，开通夜郎
的通道，三年至今，却没有成功，士卒们疲
劳倦怠，万民生计不很富足，如今又接着开
通西夷，百姓力竭，恐怕不可完成此项功
业，这也是使者的累赘，我私下替您担忧。
况且那邛都、榨都、西焚和中原并立，也已
是经历了很多年，记都记不清了。古来仁义
之君没有以德来招附它，强权之君没有用武
力来吞并它，想来大概是不可能办到的吧!
如今却分割编户之民的财物而让夷狄之人受
益，使赖以依靠的百姓疲惫，却用来供奉那
些无用的夷狄，我们见识浅陋，不知道所言
正确与否。”
    使者答道：“为什么要如此说呢?如果
真如你们所说的，那么逭蜀地之人也不会改
变服饰，而巴地之人也不用变革风俗了。我
时常不爱听这种话。然而这事很重大，本来
就不是旁观之人所能看到的。我的行程很紧
迫，不可能详细地讲给您们听，请让我为您
们略陈梗概。
    “大凡世间必有不同寻常之人，这样之
后便有了不同寻常之事；有了不同寻常之
事，这样才会有了不同寻常的功业。不同寻
常，原本是众人感到奇异之事。因此说，不
寻常的事情开始之时，黎民百姓大为惊惧；
等到那事情成功了，天下人便清平安乐了。
    “从前洪水翻滚，泛滥漫延，百姓或上
或下，往来迁徙，地面崎岖，无法安居。夏
后氏很忧虑此事，便填塞洪水，疏通江河，
分流深水，赈济灾荒，洪水向东流入大海，
从此天下永保安宁。当那辛勤劳作之时，难
道衹有百姓出力吗。夏后氏心中为此忧愁烦
乱，又亲自参加劳作，手脚结出老茧，腿上
无毛，皮肤不生汗毛。因此他的美好的功业
万代彪炳，声名和称颂传颂至今。
    “况且贤明的君主登上帝位。难道就衹
是琐碎狭隘，拘泥于文辞，牵扯于流俗，遵
循古训，研习经传，取悦世人而已吗!他一
定要有高远宏大的议论，能创立伟业，传之
后世，为万代子孙做出规范。故而要往来奔
走，兼容并包，而又勤于思考，与天地共
存。况且《诗经》上不是说吗：‘普天之下，
没有哪裹不是君王的土地；沿着大地的四海
之内，没有一个不是君王的臣子。’因此天
地之中，八方之外，浸润有余，若有某个生
命没有浸润到恩泽，贤明之君都会认为是个
耻辱。如今边疆之内，士大夫之类，全都获
得了幸福、吉祥，没有什么缺遣了。然而习
俗不同的夷狄之国，异族聚居的辽远之地，
舟车不通，人迹罕至，未受政治教化，前世
遗风还很微弱。接纳它，就会在边境上触犯
礼义，拒绝它，就会横行胡为，逐杀君主。
君臣换位，尊卑失掉次序，父兄无辜被杀，
幼童、孤儿沦为奴仆，拘禁之人放声大哭，
内向中原而生怨恨，说‘耳闻中原那裹有最
好的仁政，恩德广布，万物都各得其所，而
今为何单单遗弃了我们’。他们踮起脚跟，
无限思慕，有如干旱枯萎的草木祈盼降雨。
凶暴之人也会为之落泪，又何况皇上圣明，
又怎能停止开通道路呢?故而向北出兵讨伐
强劲的胡人，向南遣使责问强大的越人。向
四面晓谕德政，西、南二方夷狄的君长，如
游鱼聚集，仰承恩泽，愿意得到封号的人数
以亿计。故而以沫水、若水为关隘，以胖柯
江为边界，开凿零山通路，在孙水源头架
桥。开创道德的通途，传扬仁义的道统。将
要广施恩德，安抚、控制远方夷狄，使疏远
者不致被关闭，昏暗之处得到光明照耀，用
以平息这裹的战事，而停止在那边的征讨。
远近一体，内外安康，不是也很快乐吗?将
百姓从水深痛苦之中拯救出来，奉行天子的
美德，一反末世的衰颓，承继周氏中断的功
业，这正是天子的当务之急。百姓虽说辛
劳，又怎么可以停止下来呢?
    “况且君王的事业本来就没有哪个不是
    从忧劳开始，而以安乐告终的。那么受命于
    天的征兆，也就全在于此了。将要增泰山之
    封，加梁父之禅的大事，要鸣响车驾上的鸾
    铃，扬起音乐颂赞之声，上与五帝比齐，下
    登三王之上。观者不见手指，听者未闻其
    声，犹如鲳明已经翱翔在寥廓苍穹，而张纲
    之人还在注视着大泽一般。可悲啊!”
    这时，各位大夫茫茫然，失去了他们所
    带来的想法以及所要进见的言辞，喟然齐声
    称颂道：“汉家的恩德确实令人信服啊，这
    是我们希望听到的言辞。百姓们虽说倦怠，
    就请让我们以身作则，为天下先。”他们神
    情怅惘，退步移身，于是拖延片刻就告辞退
    出了。
    后来有人上书告发司马相如出使之时收受金
钱，他被免了官。过了一年多，又再次召他做了
郎官。
    司马相如为人E1吃，却善于写文章。他时常
患有消渴病。和卓氏结亲，财产丰足。他担任官
职，不曾愿意参与公卿大臣和国家政事，藉口有
病，在家闲居，不羡慕宫职爵位。时常跟随皇上
到长杨宫游猎，这个时候天子正喜好亲手击杀熊
和野猪，骑马追逐野兽，相如就上疏劝谏此事。
疏中写道：
    我听说事物中有的同属一类却能力不
    同，所以论力气要称乌获，论敏捷要算庆
    忌，论勇猛要数孟贲和夏育。我为人愚笨，
    私下认为人若真有这般情形，那么野兽当中
    也应如此。如今陛下喜好攀登险要之地，射
    杀猛兽，若猝然遇到过于凶猛的野兽，在意
    想不到的地方使马受惊，冲撞了您的车驾，
    乘舆来不及旋转车辕，众人也无暇施展技
    巧，那么即使有乌获、逢蒙那样的技艺，力
    量却得不到使用，所有的枯木朽树也都要成
    为危害了。这时胡人、越人在京城起事，而
    羌人和夷人则近在咫尺，这不是很危险吗!
    即使是万无一失，不会有什么祸患，然而这
    也原本就不是天子应该接近之地。
    况且即使是清道警戒，而后车马才前
    行，中断道路，而后才驱车前往，也还是
    时常发生马口中所衔的勒铁及横木折断的
    突发事端，又更何况在蓬蒿草丛之中穿行，
    在废墟荒地上驱驰，前面有捕获野兽的快
    乐，而内心中却全无应付事变的想法，则
    灾祸也恐怕不难发生了吧!看轻万乘之君
    的尊位，而不把平平安安当做是乐事，把
    在万一会发生危险的路上行进这种事作为
    娱乐，我私下以为这是陛下不可取之处。
    眼明之人能够在事态尚未萌发之时就远
    远地发现，而聪明之人能够在毫无形迹之时
    避开危害，灾祸本来就大多藏匿在隐蔽和不
    明显的地方，而在人们忽视之时发生。故而
    民间俗谚说“家中积存千金，不坐房檐之
    下”。这话虽小，却可以用来比喻大道理。
    我希望陛下留意、详察。
    皇上认为写得很好。回来路过宜春宫时，司
马相如上奏一篇赋，用以哀叹秦二世的过失。那
篇赋这样写道：
    登上那倾斜的山坡啊，一道进入巍峨重
    重的宫殿。临近曲江池那堤岸和小洲啊，遥
    望高低起伏的南山。那高峻而又幽静的深山
    啊，沟谷如此深不可测。忽急忽慢的溪水长
    流而去啊，流入那宽广平坦的原野和沼泽。
    看那树木多么茂盛啊，又见那草木丛生的竹
    林。骑马奔上那东面的土山啊，撩衣走过北
    面石上的急流。按辔徘徊，迟缓不前啊，在
    途中经过此地，凭吊那秦朝的二世。他立身
    太不谨严啊，终致亡国丧权。他听信谗言而
    不醒悟啊，落得宗庙灭绝。唉呀可悲啊!他
    品行太不端啊，致使坟墓荒废而得不到修整
    啊，魂魄没有归宿而又没有祭祀。多么悠远
    而没有定限啊，而愈是久远就愈显暗淡。精
    灵们高高飞扬啊，飞上那九天之上，长逝无
    踪。唉呀可悲啊!
    司马相如被任命做了孝文园令。天子大为赞
美了子虚之事以后，相如见皇上喜好仙道，便趁
势说道：“上林苑之事还不够美，尚有更为奢靡
华丽的呢。我曾经做过《大人赋》，还没写完，
请让我写完上奏陛下。”司马相如认为各位神仙
传说是居住在山泽之间，他们面容、身形甚为消
瘦，这并非是帝王的仙道本意，于是他便写成了
《大人赋》。赋中写道：
    世上有位大人，他住在中州。居室遍布
    万里啊，他竟不能稍作停留。悲叹世俗相逼
    而处于狭窄之地啊，他衹得离去，轻装远
    游。乘上红色的旗幡和白色的虹霓啊，载着
    云气向上飘浮。举起格泽之气那般高的长竿
    啊，系上光耀之气一般的彩旄。垂挂上旬始
    星当做旗边的饰物啊，拖来彗星，把它当做
    旗上垂挂的羽毛。旌旗随风舞动，翻卷摇摆
    啊，它招摇晃动，飘飘扬扬。采来搀枪之星
    当做旌旗啊，把弯曲的断虹当做旗竿的套
    子。红光深远而纷乱啊，如暴风翻涌，像流
    云飘浮。驾着神龙、象车，像尺蠖一般逶迤
    前进啊，乘着赤螭、青虬蜿蜒蛇行。俯仰屈
    伸，傲慢地恣意奔驰啊，像龙一般忽而隆起
    身躯，忽而蜷缩弯曲。马头时低时扬停滞不
    前啊，恣肆任性，马头高高昂起，它们忽进
    忽退，摇动转侧，又像乌儿那样左右相随，
    展翅高飞啊，忽而掉头转身，犹如狡兔受到
    惊吓，又像房梁那样互相依靠。缠绕着、喧
    嚣着，车马踏到大路上啊，飞扬着、踊跃
    着，它们向前狂奔。呼吸急促，有如闪电飞
    驰而过啊，霍然之间，云消雾散。
    斜渡柬极少阳，登上北极太阴啊，和神
  仙们相与为伴。交互反转而向右折向深远的
  地方啊，横渡飞泉，奔向正东。召来众仙来
  挑选啊，把他们安置到瑶光星上。让五帝在
  前面引路啊，遣返太一星而让仙人陵阳居
  后。左有玄冥之神，右有含霍之仙啊，前有
  陆离神，后有濡湟神。役使着征伯侨和羡门
  高啊，令岐伯掌管医方。命祝融警戒清道
  啊，清除了恶气而后前行。聚集起我那万乘
  车马啊，用五彩云霞织成车盖，竖起来华丽
  的旌旗。派句芒去率领随行啊，我想要到南
  方去游玩。
    过崇山时见到了唐尧啊，路经九疑山时
    访问了虞舜。一片纷乱而重重交错啊，车马
    众多相杂，正在驰骋。骚扰相撞，多么混乱
    啊，大雨滂沱，雨水淋漓，难以前行。聚拢
    簇拥到了一起啊，忽而又各处分散开来。径
    直进入到幽深险峻的露室啊，通往突兀不平
    的鬼谷。遍览遥远的八弦之地，尽观四面蛮
    荒之野啊，渡过九江，越过五河。往来于炎
    火之山，泛舟在弱水之上啊，驾船渡过河中
    小洲，涉过流沙河。忽面在总极山休息，在
    水中嬉戏浮沉啊，让灵娲弹瑟，命冯夷起
    舞。那时好像要变得昏暗不明啊，便召来雷
    神屏翳诛杀风伯，斩掉雨师。西望昆仑山，
    恍惚不明啊，径直驰向那三危山。推开阎阖
    天门，进入帝宫啊，载上如玉的仙女，带她
    一起回来。登上闾风山而遥集啊，如乌儿高
    飞，又一起停下来。在阴山徘徊，回转飞翔
    啊，我今天才亲眼目睹西王母白发如霜。她
    佩戴着玉胜，住在洞穴之中啊，又幸而有只
    三足乌供她驱使。如果真能像她那样长生不
    死啊，那么即使是身经万世也不值得欣喜。
    掉转车驾往回走啊，在不周山道路阻
    绝，在幽都山会食。呼吸那夜间的水气啊，
    餐饮朝霞，咀嚼那芝英啊，享用琼华。仰
    头看去而渐渐高耸啊，波涛翻涌，向上疾
    飞。穿过闪电和那极高之处啊，经过云神
    丰隆，大雨滂沱而下。驾着游车和导车，
    直往下降啊，纵横奔驰，抛下云雾而远去。
    迫于世间的狭隘啊，舒开缰绳从北崖出游。
    把屯骑丢到北极的玄阙之山啊，先驱车骑
    又在寒门散失了。下面深远而无地啊，上
    面寥廓而无天。两眼昏花看不见啊，耳朵
    模糊听不到。乘着虚无，飞上很远的地方
    啊，超越虚无而独自存在。
    司马相如上奏《大人之颂》之后，天子大为
喜悦，飘飘然有凌云之气概，像是在天地间遨游
的感觉。
    司马相如已因病免职，住在茂陵家中。天子
说：“司马相如病得厉害，可以派人去把他的文
章全都取来；如果不这样，恐怕曰后就散失掉
了。”派遣所忠前往，而司马相如已然死去，家
中没有书。就问他的妻子，他妻子回答说：  “长
卿本来就不曾有迥书。他时常著书，随即又被人
取走，家裹便空空如也。长卿没死的时候，写了
一卷书，说是有使者前来寻书之时，就把它上奏
朝廷。没有别的什么书了。”他遗留下来的书札
上讲的是封禅之事，献给了所忠。所忠便把他的
书札上奏天子，天子认为很奇异。那书札中写
道：
    远古之初，天生民众，经历列代君主，
    到了秦朝。沿着近世先王的足迹，聆听远古
    的遣响。盛多而纷乱，其中堙没无闻的，不
    可胜数啊。接续着舜之《韶》乐和禹之
    《夏》乐，崇尚先王的尊号美谧，大略值得
    称道的有七十二位君王。没有哪个顺从善良
    而不昌盛，又有谁逆行失德而能存在呢?
    轩辕黄帝之前，是多么遥远啊，那时的
    详情已经不可能听到了。五帝、三王及《六
    经》所载，据流传下来的典籍，可见其遣
    风。《书经》上说“君王英明啊，大臣贤良
    啊”。据此而言，君王没有哪个比唐尧更隆
    盛的了，大臣也没有哪个比后稷更为贤良的
    了。后稷在唐尧的时候创立功业，公刘是在
    西戎发迹得志，文王改革制度，到了周代则
    至为昌盛，治国大道于是建成，这之后才渐
    渐转为衰微，千年之后，它的声势绝响，这
    难道不是善始善终吗?然而遣并无别的缘
    故，不过是谨慎地遵循前世的原则，用心垂
    教于后代而已。故而它的规范很是平易，容
    易遵循；恩德深广，容易富足；法制显明，
    容易取法；传位理顺，容易继承。因此功业
    在周成王之时隆盛，而功德以文王、武王为
    最高。度量其始，至其所终，并没有什么特
    别突出的、卓绝的功业可以和现今相比较
    的。然而他们还是登上梁父山和泰山，建立
    显贵的尊号，施加崇高的威名。大汉的恩
    德，如源泉一般奔涌，广为散布，泽被四方
    属国，如云雾一般播撒，上至九重高天，下
流八方旷野。所有的生物，全都浸润着它的
恩泽，和气横流于各地，武威飘逝至远方，
近狭之处泽其根本，远阔之地润其末梢，罪
魁祸首尽数湮没，愚昧之人沐浴光明，昆
虫、动物欢乐喜悦，回过头来，面朝中原。
这样之后畜养起骝虞之类的珍禽，拦截麋鹿
那样的神怪野兽，从庖厨那裹选择嘉禾之
米，拿来双角神兽当作祭祀用的牺牲，在岐
山获得周代放养的宝龟，在沼泽招来黄帝骑
乘的翠黄色的神龙。鬼神接通灵圉众神，他
们在宽大的馆舍之中居住。奇物怪异，变化
万端，洒脱无拘，穷极生变。可钦可敬啊，
符兆祥瑞全都来到逭裹，仍然认为德薄，不
敢提及封惮之事。周代之时，跳跃的鱼儿落
至船上，武王烘烤了它用以祭天，遣若算做
是符兆也太微小了，而因此便要登上那高高
的泰山，不也有些惭愧吗!汉朝谦让着不去
封禅，而周朝却前往封禅了，造之间有多么
大的差异啊!
    于是大司马进言道：“陛下仁爱，抚育
众民，出于道义，征讨不顺服之人，中原各
国乐于进贡，各地蛮夷执礼朝见，德政和以
往相同，功德无双，盛大的功业和顺融洽，
符兆祥瑞变化万端，全都应期相继而至，不
衹是初创而见。想来大概是泰山、梁父山的
坛场在祈望陛下临幸，想要加上尊号与前代
一比荣耀，上天降恩积福，将要以祭献而告
成功，陛下您谦恭逊让，不肯前往啊。绝了
三神的欢心，使王道的礼仪阙失，群臣心中
惭愧。有人说况且天道暗昧，珍奇的符兆，
本就不可以辞让；假若辞让了它，就会使泰
山将无立表记之时，梁父山也将没有祭祀的
希望了。而且先王们如果都是与时代同时荣
耀，又全都在时代过后便告灭绝，那么令述
说之人还有什么能够向后代称颂的呢，又怎
么能说起古时那七十二位君王呢?德行修明
则赐予符瑞，尊奉符瑞来行事、封禅，不能
算是苟进越礼。因此圣明的君王不废封惮之
事，而尊奉礼仪祭祀地神，诚告天神，在中
岳刻石记功，以显明至尊之位，舒展隆盛的
德行，显示荣耀的名号，承受丰厚的福运，
用来泽及百姓。这样的事有多么伟大啊!天
下的壮观景象，帝王的恢宏功业，是不能够
贬损的啊。希望陛下成全此事。然后便汇集
起士大夫及先生们的道术，使他们能受到曰
月余光的照耀，以加官进爵，发展事业，因
而正天时、列人事以及封禅的意义，校正那
文辞，成为《春秋》那样的一经，将沿袭旧
有的六经而成为七经，传诵它，以至无穷，
使万代得以激发那些耿介之士，激扬隐彻之
波，发出英华之声，腾驰茂盛的果实。前代
圣明的君主之所以能够永保美名，而时常为
人称颂，都是由于封禅的缘故，应该令掌故
之官把其中的礼仪全部上奏给您御览。”
    这时天子感动得变了神色，说道：“对
啊，我试一下吧!”便改变了想法，总结公
卿大臣们的议论，询问有关封禅的事情，歌
咏大泽的广博，言及符瑞的广大富饶。于是
便作了颂说：
    自我苍天覆地，浮云流动。天降甘露、
时雨，那大泽便可以去游玩。汁液滋润渗
出，何物不能生长；嘉禾六穗，我收获来为
何又不蓄积呢。
    不衹雨水普降，又有甘露润泽；不祇沾
湿一处，而又广为散布。万物和乐，怀念仰
慕。名山将受封禅，祈盼君王到来。君王啊
君王，为何不来封禅呢!
    斑斓的神兽，在我们君王的苑囿中嬉
戏；它黑纹衬在白底上，外表多么好看；
姿容端庄和美，有如君子之态。昔闻它的
名声，如今见它前来。来路渺无踪影，应
是天瑞灵验。逭神兽也曾在舜的时候出现
过，虞氏因而便兴盛起来。
    白麟嬉游，游到那灵时。正是孟冬十月
之时，君王到郊外祭祀。那白麟跑到我们君
王的乘舆跟前，是天帝用以赐福于人的。这
种事在三代之前，大概还不曾有过。
    黄龙一伸一屈，适逢至德之时上升；色
    彩光艳夺目，光明辉煌。显见是为了帝王，
    使黎民百姓都能觉悟。据经传上记载，说是
    受命所乘。
    天命明示符瑞，不必谆谆教诲。依照事
    类寄托，用以告知封禅的君王。
    披阅六经可见，天道、人道已然交接，
    上天和下民相互表达和谐。圣明君王的德
    政，兢兢业业，小心谨慎。因此说“要在兴
    盛之时想到衰败，要居安思危”。所以汤和
    武王至为尊严，也不忘敬奉地神；舜观察大
    典的星象，要检查、反省有无阙失：说的就
    是这事。
    司马相如去世五年后，天子才去祭祀后土之
神。八年时便先去敬奉了中岳山神，封泰山，到
梁父禅肃然山。
    相如其他的著作，比如《遣平陵侯书》、《与
五公子相难》、《草木书》等篇没有收录，而是采
录了他在公卿当中尤为著名的著作。
    太史公曰：《春秋》的推究及见解至为隐微，
《易经》原本隐微表现出来却浅显，《大雅》谈论
王公大人而德至黎民百姓，《小雅》责难自己的
过失，其流言传至上面。所说的言辞虽然外表不
同，而它们在符合道德这点上还是一致的。司马
相如虽然多有虚妄的言辞和失实之说，然而他的
要领是要归于倡导节俭，这和《诗经》的讽谏有
何不同呢。扬雄认为那是奢靡浮华的辞赋，衹起
到劝百讽一之功，如同是在放纵淫靡的郑、卫之
声，到曲终之时方才演奏雅乐，这不是太亏损作
者本意了吗?我采录他言语之中适于讨论的，写
在文章之中。
乒第五十八
南衡山列传
    淮南厉王刘长，是高祖的小儿子，他的母
亲是原赵王张敖的美人。高祖八年时，刘邦由
束垣县经过赵国，赵王把他的美人献给了高祖。
厉王的母亲得以受到高祖宠幸，有了身孕。趟王
张敖不敢接纳她入宫，就为她在宫外修筑宫室给
她住。等到贯高等人在柏人县谋反的事被发觉，
汉朝一并把赵王抓来治罪，尽数拘捕了他的母
亲、兄弟以及妃嫔美人，囚禁到河内郡。厉王的
母亲也被囚禁，她告诉狱官说：“我得到皇上宠
幸，有了身孕。”狱官把这事报告给皇上，皇上
正对赵王恼怒，就没理会厉王的母亲。厉王母亲
的弟弟趟兼通过辟阳侯告知吕后，吕后生性嫉
妒，不肯去讲情，辟阳侯也不去强为力争。等到
厉王的母亲生下了厉王，心中恼恨，就自杀了。
官吏把厉王上承给皇上，皇上后悔了，就让吕后
做了他的母亲，而把厉王的生母葬在了真定。真
定是厉王母亲的家所在之地，是祖辈世代居住的
县。
    高祖十一年七月，淮南王黥布反叛，高祖就
立儿子刘长为淮南王，统治黥布原来的地区，总
共四个郡。皇上亲自率领军队攻灭了黥布，厉王
于是就即了王位。厉王很早就失去了母亲，常常
依附于吕后，孝惠帝和吕后时期，因依附于吕后
的缘故，没有生出祸害，而他时常心中怨恨辟阳
侯，但没敢报复。到了孝文帝刚刚即位时，淮南
王自以为和皇上最为亲近，骄横不服，屡屡不遵
法令。皇上因为至亲的缘故，时常宽恕、赦免
他。文帝三年，他进京朝见，态度甚为骄横。他
跟从皇上进苑囿打猎，和皇上同乘一辆车，时常
称呼皇上为“大哥”。厉王很有才能和勇力，力
能扛鼎，于是就前去拜见辟阳侯。辟阳侯出来见
他，他当即甩出袖中的铁槌去槌击辟阳侯，而命
令随从魏敬割下他的头。厉王于是就快马跑到宫
门下，裸露身体谢罪说：“我母亲不应当被牵连
到趟王谋反的事上，那时候辟阳侯有能力取得吕
后的许可，却不去力争，这是第一条罪责。趟王
如意母子没有罪，吕后杀害他们，辟阳侯不去力
争，是第二条罪责。吕后让吕氏诸人称王，想要
危害刘氏，辟阳侯也不力争，这是第三条罪责。
我为天下人诛杀了贼臣辟阳侯，报了母亲的大
仇，谨伏身于宫门下请求治罪。”孝文帝怜悯他
的心志，又因为是皇亲的缘故，没有治罪，赦免
了厉王。止当此时，薄太后以及太子和各位大臣
全都畏惧厉王，厉王因此回国后日益骄纵恣肆，
不采用汉朝法令，出入时清道戒严，称做警跸，
将政令称为制，自己制定法令，比拟于漠天子。
    文帝六年，他让男子但等七十人去和棘蒲侯
柴武的太子柴奇密谋，以四十辆马车在谷El反
叛，派人去出使闽越和匈奴。事情被发觉，汉朝
追究这事，就派使臣召见淮南王。淮南王到了长
安。
    “丞相臣张仓、典客臣冯敬、行御史大夫事
宗正臣逸、廷尉贺、备盗贼中尉臣福冒死进言：
淮南王刘长废弃先帝法令，不听从天子诏令，居
处没有法度，建造黄盖车乘，出入比拟于汉天
子，擅自制定法令，不采用汉朝法规。至于他所
设置的官吏，让他的郎中春担任丞相，聚集、收
拢汉朝诸侯国的人以及有罪逃亡的人，隐藏起
来，安排住所，替他们治理家室，赐给他们财
物、爵位、俸禄和田宅，爵位有的达到丁关内
侯，尊奉为两千石的大官，这都是些不该得官位
的人，淮南王是想让他们去办事。大夫但、士五
开章等七十人和棘蒲侯的太子柴奇密谋反叛，想
要危害王室宗庙和国家社稷。他们派开章暗地裹
告知刘长，和他谋划让闽越以及匈奴发动他们的
军队。开章到淮南去见刘长，刘长多次和他对坐
父觎、吧啕，衔他直珊豕至、簧卖丁，早一丁妇
的官俸尊奉他。开章派人去告知但，已经和淮南
王说过那事。春派使者通报但等人。官吏发觉，
知晓了这事，派长安县尉奇等人前往捉拿开章。
刘长藏匿着不交出来，和原中尉茼忌密谋，杀掉
开章以灭口。他们置办棺椁衣被，把他安葬在肥
陵邑，欺瞒官吏说‘不知道人在哪裹’。又佯装
堆聚土堆，在那上面竖立标志，说是‘开章已
死，埋在下面，。还有刘长亲手杀害了无罪者一
人；命令官吏判罪处死无罪者六人；替犯有死罪
的亡命之徒做假，捕来并非逃亡的人来抵除他们
的罪责；擅自判人有罪，加罪于人又不向朝廷告
发，拘押并治以城旦舂以上刑罪的有十四人；赦
免有罪之人，其中犯有死罪的十八人，城旦舂以
下责罚的有五十八人；赐封给人爵位，关内侯以
下的有九十四人。前些日子刘长生病，陛下为他
忧劳苦闷，派使者赏赐书信和枣脯。刘长不愿接
受赏赐，不肯接见、拜会使者。庐江界内居住的
南海民众造反，淮南的官兵攻打他们。陛下认为
淮南百姓贫苦，就派使者赏赐刘长五千匹帛，用
以分赏官兵中的劳苦之人。刘长不愿接受赏赐，
就欺骗说‘没有劳苦的人，。南海乎民王织上书
要奉献璧玉给皇帝，蔺忌擅自烧毁了他的文书，
不把这事上报朝廷。官吏请求把兰忌召来惩治，
刘长不让他去，欺骗说‘蔺忌病了，。春又请求
刘长，希望进见，刘长大怒道‘你想要离开我，
自己去归附汉朝，。刘长的罪当判处斩首示众，
我们请求依法论处。”
    皇帝下诏令说：“朕不忍心法办淮南王，请
你们去和列侯、二千石级官吏们商议。”
    “臣仓、臣敬、臣逸、臣福、臣贺冒死进
言：我们谨和列侯以及二千石级官员臣婴等四十
三人商议，他们都说‘刘长不遵守法令制度，不
听从天子诏令，竟然暗中集聚党徒以及谋反之
人，优厚地豢养亡命之徒，想要有所举动’。我
们商议要依法论处。”
    皇上下命令说：“朕不忍心法办淮南王，希
望还是赦免刘长死罪，废去王位，不再做王了。”
    “臣仓等人冒死进言：刘长犯有大罪，当
歹匕，P9：广个芯’L＼j真妍，肥思砜咒他，臜悍他口U土
位。我们请求把他安置到蜀郡严道的邛邮居住，
遣送有孩子的姬妾随去同住，县裹为他修筑房
舍，官家供应给粮食、柴、菜、盐、豆豉以及炊
食器具和卧席、蓐草。我们冒死请求，请予以告
知天下人。”
    皇帝下命令说：“朝廷供给刘长肉食每天五
斤，酒两斗。让他原先的美人、才人中受过宠幸
的十人随同去居住。其他的均准奏。”
    朝廷尽数诛杀了所有参与密谋的人。造之后
便遣送淮南王，用辎车载运，下令各县依次传
递。这个时候，袁盎劝谏皇上说：  “皇上素来骄
纵淮南王，没给他设置严于辅政的太傅、丞相，
因此才到了这个地步。况且淮南王为人刚烈，如
今突遭摧折，我担心会猝然遭逢雾露风寒而病
死，陛下将会有杀害兄弟的名声，怎么办!”皇
上说：“我正是为造件事苦恼呢，如今就让他回
来。”各县传送淮南王的人全都不敢打开车乘的
封门。淮南王就对侍从们说：“谁说你老子勇猛?
我还怎么能勇猛!我因为骄横的缘故，听不到我
的过失，以至于此。人生一世，怎么IIII此地悒
悒愁闷呢!”于是就绝食而死。到了雍县，雍县
县令打开封门，把淮南王的死讯上报朝廷。皇上
大哭，甚为悲痛，对袁盎说：“我没有听从您的
话，终于使淮南王死了。”袁盎说：“已经无可奈
何了，希望陛下自己宽慰一下。”皇上问：“遣事
怎么办呢?”袁盎答道：“衹有斩了丞相、御史来
向天下人谢罪才可以。”皇上就下令丞相、御史
逮捕拷问各县传送淮南王而不打开封门、不送食
物的人，全都斩首示众。于是以列侯的礼仪将淮
南王葬于雍地，让三十户人家看守坟墓。
    孝文帝八年，皇上怜惜淮南王，淮南王有四
个儿子，全都七八岁，于是就封他的儿子刘安为
皇堕堡，儿子塑鼬为安阳侯，儿子塑噬为垦周
侯，儿子刘良为束成侯。
    孝文帝十二年，民间有人编歌谣唱淮南厉王
道：“一尺布，还可缝；一斗粟，还能舂。兄弟
两人不能相容。”皇上闻听，就长叹道：  “尧舜
放逐兄弟骨肉，周公诛杀管叔、蔡叔，天下称他
¨J／C土／＼O    !  [  ／／A川、0剑-ju。    ／C闩／．~I凹IIT‘0  ．．一’IH’!`JH
害公利。天下人难道认为我是贪图淮南王的土地
吗?”于是就迁调城阳王去统治淮南王原来的地
区，追尊淮南王，加谧号为厉王，设置陵园仍依
照诸侯礼仪。
    孝文帝十六年，迁调淮南王刘喜仍做原先的
城阳王。皇上怜惜淮南厉王废弃法令，图谋不
轨，自己落得失掉封国，过早死去，就立他的三
个儿子：阜陵侯刘安为淮南王，安阳侯刘勃为衡
山王，阳周侯刘赐为庐江王，全都又获得了厉
王时的封地，三人分治。东城侯刘良在这之前去
世，没有后代。
    孝景帝三年，吴楚七国反叛，吴国使者到
淮南，淮南王想要发兵响应他们。他的国相说
道：“大王您若是一定要发兵响应吴国，我愿意
做将领。”淮南王就把军队交给了相。淮南相领
了兵，就修城固守，不听从淮南王的命令而向着
汉朝；汉朝也派出曲城侯领兵救援淮南国：淮南
国因此才得以保全。吴国使者到庐江国，庐江王
没有答应，却派使者与越地相往来。吴国使者到
了衡山国，衡山王坚决固守，并无二心。孝景帝
四年，吴国、楚国已被击破，衡山王朝见，皇上
认为他坚贞忠信，于是就慰劳他说：“南方地势
低，又潮湿。”就迁调衡山王去做济北王，用以
褒奖他。等到他去世，就赐他的谧号为贞王。庐
江王边境与南越国交界，多次派使者相互交往，
因此调任他做了衡山王，统治江北。淮南王依然
如故。
    淮南王刘安为人喜好读书弹琴，不喜好射猎
驰骋、玩弄狗马，也想要通过暗中施行恩德来抚
慰百姓，使声名流传天下。他时常对厉王之死存
有怨恨，常想反叛作乱，衹是没有个因由。到了
建元二年，淮南王进京朝见。他乎素与武安侯交
好，武安侯当时担任太尉，于是就到霸上去迎接
淮南王，对淮南王说道：  “如今皇上没有太子，
大王您是高皇帝的亲孙，广行仁义之事，天下没
有不知晓的。假若皇上一旦驾崩，不是大王您即
位又该是谁呢!”淮南王大喜，就厚厚地赏赐给
兰y：苎一L仝上c犀真L，vJ  ，／J0    0凹”口．-4＼川H人一j；`．口．，    山．n。凹  H
姓，行叛逆之事。建元六年，彗星出现，淮南王
心中奇怪。有人劝说他道：“先前吴国军队发动
之时，彗星出现长达数尺，尚且要流血千里。如
今彗星长长地横贯天空，天下该有大的战事兴
起。”淮南王心中认为皇上没有太子，天下若有
变故，诸侯将并起争夺，就越发加紧修治器械和
进攻作战的工具，积攒金银钱财收买郡国以及诸
侯国中的游侠奇才。那些谋划方略的善辩之士，
胡乱编造妖言，阿谀谄媚淮南王，淮南王欢喜，
就多多赏赐金银钱财，谋反之举愈加厉害。
    淮南王有个女儿叫刘陵，人很聪慧，善辩，
有口才。淮南王喜爱刘陵，经常给她很多的金
钱，让她在长安做侦探，纲罗、结交皇上的左右
近臣。元朔三年，皇上恩赐淮南王几案、手杖，
可以不来朝见。淮南王的王后名叫荼，淮南王很
宠幸她。王后生下太子刘迁，刘迁娶了王皇太后
的外孙修成君的女儿为妃子。淮南王策划准备谋
反的用具，害怕太子妃得知，会在朝廷内把事情
泄露出去，于是就和太子密谋，让他假装不喜欢
她，三个月不和妃子同席睡觉。淮南王便佯装对
太子发怒，把太子关闭起来，让他和妃子同居三
个月，太子却始终不接近妃子。妃子要求离开，
淮南王于是就上书道歉，送她回去丁。王后荼、
太子刘迁以及女儿刘陵受到淮南王的宠爱，独揽
国中大权，侵占掠夺百姓田宅，任意给人加上罪
名拘捕起来。
    元朔五年，太子学习用剑，自以为没人能比
得上，听说郎中露被剑术精巧，就召来和他比试
耍剑。露被一再推辞退让，失手击中了太子。太
子发了怒，露被很惊恐。逭时有想要从军之人便
到京师去，露被当即愿意从军去奋力攻打匈奴。
太子刘迁屡屡向淮南王说霓被的坏话，淮南王就
派郎中令罢免了他，想要藉此警告后人。露被于
是便逃到了长安，上书朝廷表白自己。皇帝韶令
将这件事下交廷尉和河南郡。河南郡查处，追捕
淮南太子，淮南王和王后计议着不想遣送太子，
于是便发兵反叛，计划犹豫不决，十多天也没有
定下来。正逢有韶书来，要就地讯问太子。正当
虬吋，匹坦甲口．190芯宣亘O＼少田仕八丁叫、]’湿僩、
遣送，就弹劾他犯了不敬之罪。淮南王为此事向
淮南相求情，而相却不听从。淮南王就让人上书
控告淮南相，案件下交廷尉处治。种种行迹牵连
到了淮南王，淮南王便派人侦候汉朝的公卿大
臣，而公卿大臣们都请求逮捕、惩治淮南王。淮
南王惟恐事发，太子刘迁就出主意说：“汉朝使
者假使逮捕大王，大王就让人穿上卫士的衣服，
手拿着戟站在庭堂当中，大王身旁若有不对的情
形，就把他刺死，我也派人去刺杀淮南中尉，然
后便可起兵，时犹未晚。”而此时皇上没有应允
公卿大臣们的请求，而是派遣汉朝中尉殷宏前往
就地讯问、查验淮南王。淮南王听说汉朝使者前
来，就按照太子的计谋准备好。汉朝中尉到了，
淮南王端详他面容和悦，不过是讯问了一下淮南
王有关罢斥霍被之事而已，淮南王内心揣度并无
何等罪责，便没有发作。中尉还朝，向朝廷汇报
此事。负责处治此事的公卿大臣说道：“淮南王
刘安阻拦愿意奋击匈奴的霓被等人，废弃、搁置
朝廷的明文诏令，应判处斩首示众。”皇帝下诏
不准许。公卿们请求废黜他的王位，诏令没有准
许。公卿们又请求削夺他五个县的封地，皇帝韶
令削夺其两个县的封地。又派遣中尉殷宏前去赦
免淮南王的罪责，而罚以削减封地。中尉进入淮
南地界，宣布赦免淮南王。淮南王起初听说汉朝
公卿请求诛杀他，不知道受到削地的处罚，闻听
汉朝使者前来，惟恐他是来逮捕自己，于是便和
太子密谋刺死他，依照前番计策行事。等到中尉
到了，当即向淮南王道贺，淮南王因此没有发
作。事后又自己伤感道：“我行仁义之事反而被
削地，心中真是很耻辱。”然而淮南王被削减封
地之后，他密谋反叛更加厉害了。各路使者从长
安而来，胡乱编造妖言，说皇上没有儿子，汉朝
很不安定，他听了便高兴；而若说是汉朝大治，
皇上生了儿子，淮南王便大怒，认为这是胡说，
不是真的。
    淮南王日以继夜地与伍被、左吴等人查看地
图，部署军队从何地攻入。淮南王说：“皇上没
有太子，假若皇上驾崩，朝廷群臣必然要征召胶
墨旦，  蛋J'1、肌炬吊山土，  6e伏一A，T’口丁，  ．j-j~，酝PA
可以不做准备呢!况且我本高祖之孙，躬行仁义
之事，陛下待我很厚，我能够忍受；而一旦陛下
万世之后，我难道能面北称臣去侍奉那些小于
吗!”
    淮南王坐于束宫，召见伍被前来谋划，说
道：“将军上殿。”伍被不高兴地说道：“皇上宽
恕、赦免了大王，大王怎么还说这种亡国的话
呢!我听说过伍子胥劝谏吴王，吴王没有采用，
就说道‘我如今见到麋鹿在姑苏之台上游玩呢，。
如今我也见到宫殿之中遍生荆棘，露水沾衣了。”
淮南王大怒，拘捕了伍被的父母，把他们囚禁了
三个月。然后又召见伍被问道：“将军应允寡人
了吗?”伍被答道：“并非如此，我衹不过是想要
替大王筹划一番而已。我听说听力好的人能从无
声之处听到声响，眼力好的人能从无形之中见到
征候，故而圣人才能万次举事，万次成功。当初
文王一举而功业千世传扬，其国位列三代，造就
是所谓顺应天意而行动，因而海内之人都不约而
同要来追随。这是千年可见之事。百年前的秦
朝，近代的吴国、楚国，也都足以说明国家存亡
之理。我不敢躲避伍子胥那样被诛杀的下场，衹
愿大王不要像吴王那样不听忠言。当初秦朝断绝
圣人之道，杀害方术之士，烧毁《诗》、  《书》，
废弃礼义，崇尚欺诈和暴力，任用刑罚，转运海
边的谷粟，送到西河之地。而当这个时候，男子
们忙于耕作却连糟糠都不够吃，女子们纺麻织布
却连形体都遮掩不住。秦朝派遣蒙恬修筑长城，
东西绵延数千里地，驻守在外的军队常常有几十
万，死亡之人不可胜数，僵尸倒伏千里，血流千
顷万亩之地，百姓气力耗尽，想要造反作乱的人
十家中就有五家。秦始皇又派遣徐福入海乞求神
仙奇物，他回来后编造谎话说：  ‘我看见了海中
的大神，他问我：“你是西方皇帝的使臣吗?”我
就答道：“正是。”又问：“你要寻求何物?”我答
道：  “想要请您赐我延年益寿之药。”大神说：
“你们秦王的礼物太薄，所以此药衹能让你看但
不能拿走。”当即就让我跟他往东南去，到了蓬
莱山，见到了用灵芝造成的宫殿，有个使者面色
如铜，形状似龙，光彩上照天空。这样我就拜了
两次问道：“该用什么样的礼物来敬献呢?”海神
说：“拿良家的童男、童女以及百工的制品，就
可以得到它了。”’秦始皇大为高兴，就遣送童
男、童女三千人，供给五谷种子及各种工匠前
往。徐福找到了平野大泽，就待在那裹称王不再
回来了。在这般情形之下，百姓们悲痛相思，想
要造反作乱的人十家就有六家。秦始皇又派尉佗
越过五岭去攻打百越。尉佗深知中原疲敝已极，
就待在那裹称王而不再回来了，派人上书朝廷，
要求得到没有夫家的女子三万人，来为士兵们补
衣裳。秦始皇应允给他一万五千人。在这样的情
形之下，百姓们离心瓦解，众叛亲离，想要造反
作乱的人十家中就有七家。有宾客对高皇帝说：
‘时机可以了。，高皇帝则说：  ‘先等一等，圣人
当兴起于东南方。，不到一年，陈胜、吴广就发
难了。高皇帝在丰邑、沛县起兵，一倡导而天下
不约而同来响应的人不可胜数。这就是所谓等候
空隙时机，趁着秦朝将亡之时而举事。百姓们盼
望遣事，有如大旱之时盼望下雨，因而高皇帝得
以从行伍战阵之中兴起而成为天子，功德超过三
王，恩泽流传无穷。如今大王衹见到高皇帝获得
天下很容易，怎么单单不看看近代的吴国、楚国
呢?那吴王被恩赐名号为刘氏祭酒，又可不必前
来入朝拜见天子，统治着四郡的民众，地方好几
千里，国内可以销熔铜矿来铸造钱币，在东面又
可煮海水来制盐，上溯江陵可以伐木造船，一只
船所载相当于中原的数十辆车，国家富足，百姓
众多。用珠玉金帛来贿赂诸侯、宗室以及朝中大
臣，惟独没有给皇亲窦氏。当他商定计谋之后，
就举兵西向。在大梁被击破，在狐父兵败，吴王
向东面奔逃，跑到了丹徒，被越人所擒获，自己
身死，又断了后嗣，为天下人所耻笑。凭吴越
那样众多的军队却未能取得成功，这是什么原因
呢?实在是由于背逆天道又不懂得时机呀。如今
大王的军队比不上吴楚的十分之一，而天下安
宁，比秦朝之时胜过万倍，希望大王还是听从为
臣的计谋。大王若是不听臣的计谋，如今预见到
大王起事必然不能成功，因而先把话表露出来。
我听说过微子经过故国之时满心悲痛，这样他就
作了首《麦秀之歌》，这是哀痛纣王没有采用王
子比干的计策。因此《孟子》说‘纣王贵为天
子，死时竟还不如匹夫百姓，。这是由于纣王先
就自绝于天下人很久了，并非到他死的那天，天
下人才抛弃了他。如今我也暗自悲伤大王要抛弃
掉千乘之君的王位，而必将作绝命书，在群臣之
前，就死在东宫之中了。”说完之后，伍被怨愤
之气郁结于胸，神情不振，热泪盈眶，涕泗横
流，当即便起身，踏阶而去。
    淮南王有个庶子名叫刘不害，年龄最大，淮
南王不喜欢他，大王、王后以及太子全都不把他
当儿子或长兄看待。刘不害有个儿子叫刘建，才
高负气，时常怨恨太子不把他父亲算入兄弟当
中；又埋怨当时诸侯都能分封子弟为侯，而淮南
王又祇有两个儿子，一个做了太子，而刘建的父
亲却单单不能封侯。刘建暗地裹与人勾结，想要
把太子告倒，好使他的父亲取而代之。太子得知
此事，屡次拘捕刘建并鞭笞拷打他。刘建完全知
晓太子想要谋杀汉朝中尉之事，就派和他友善的
寿春人庄芷于元朔六年向天子上书说：“良药苦
口利于病，忠言逆耳利于行。如今淮南王之孙刘
建，才能高超，淮南王的王后荼以及荼的儿子太
子刘迁常常妒忌、伤害刘建。刘建的父亲刘不害
本无罪责，他们却屡屡擅自拘捕，想要杀害他。
如今刘建在，可以征召来查问，就可以完全知晓
淮南王的隐密之事了。”奏书上呈朝廷，皇上把
逭件事下交廷尉，廷尉交付河南郡处治。这时原
辟阳侯的孙子审卿与丞相公孙弘相友善，怨恨淮
南厉王杀害他的祖父，就向公孙弘极言淮南王的
罪行，公孙弘于是便怀疑淮南王心怀叛逆的阴
谋，就深入彻底地查处这个案件。河南郡审问刘
建，供辞牵连到淮南太子及其党羽。淮南王很担
心此事，想要发动叛乱，就问伍被道：“汉朝天
下是大治还是大乱?”伍被答道：  “天下大治。”
淮南王心中不悦，就对伍被说：“您凭什么就说
天下大治?”伍被答道：  “我暗自观察朝廷的政
事，君臣之间的礼义，父子之间的亲情，夫妇之
间的区别，长幼之间的次序，全都合乎它的道
理，皇上的举动遵循着古时的规则，风俗和纲纪
法度全都未曾有什么阙失之处。满载货物的富
商，遍布天下，道路无处不通，因此交易之道畅
行。南越臣服，羌人、焚人入朝进贡，东瓯降
服，拓展长榆要塞，开辟朔方郡，令匈奴羽翼损
伤，失去救助而一蹶不振。虽说尚未赶得上古代
太平盛世，然而也可算是大治之世了。”淮南王
大怒，伍被谢以死罪。淮南王又对伍被说：“崤
山以束假使发生战事，汉朝必定要派大将军率兵
前来控制崤山以束之地，您认为大将军是怎样的
一个人呢?”伍被答道：“我所友善的一个人叫黄
盏，曾经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回来后告诉我
说：  ‘大将军对士大夫待之以礼，对士兵们有恩
德，军众们都乐于被他任用。他骑马上山、下山
好像飞一样，才干过人。’我认为大将军有如此
的才能，又屡次率军，熟悉用兵，不容易抵挡住
他。再有，谒者曹梁出使长安归来，言说大将军
号令分明，拒敌勇敢，时常身先士卒。军队驻扎
宿营时，若掘井没有掘通，就一定要等士兵们全
都喝上水，他才肯喝。军队罢兵回来，要等士兵
们都已渡过黄河，他才肯渡河。皇太后赏赐给他
的黄金玉帛，他全都赏给了军中小吏。就是古代
的名将也超不过他。”淮南王听罢默然无语。
    淮南王见刘建已被召去盘问，惟恐国中阴谋
要被发觉，就想要发难，伍被又认为有难处，于
是淮南王又一次去问伍被道：“您认为吴国兴兵
作乱是对还是错呢?”伍被答道：“我认为是错误
的。吴王至为富贵，举事颇为不当，招致身死于
丹徒，身首异处，子孙没留下一人。我听说吴王
为此后悔已极。希望大王深思熟虑，不要去做吴
王所悔之事。”淮南王说：“男子汉不成功则死，
衹是一句话而已。况且吴王哪裹知晓反叛之理，
那汉军将领每天通过成皋的足有四十多人。如今
我就派楼缓预先截断成皋关口，派周被攻下颖
川，军队堵住辕辕、伊阙的通道，派陈定征发南
阳的军队把守武关。河南太守就衹剩一个雒阳
了，有什么值得忧虑的。然而遣北面还有临晋
关、河东郡、上党郡以及河内郡和赵国。人们常
说‘断绝成皋关口，天下的道路就会不通，。我
们依据着三川之险，征召崤山以东的大军，这样
举事，您认为如何?”伍被说：“我衹见这样做的
祸患，并未见有什么福气。”淮南王说道：  “左
吴、赵贤、朱骄如全都认为有福气，事情十之八
九要成功，您单单认为有祸没福，为什么呢?”
伍被答道：  “大王您宠信的群臣中平素能驱使众
人的，全都在前番就已被牵连进了韶狱，其余的
都没什么用。”淮南王说：“陈胜、吴广身无立锥
之地，聚集上千人，在大泽中起事，奋臂高呼而
天下响应，向西攻到了戏水，兵力已到一百二十
万人。如今我国虽小，然而能当兵的可以有十多
万人，并非衹是些谪戍边地的军众，手拿着些弩
机、戟柄，您又凭什么说有祸无福呢?”伍被说：
“从前是秦朝无道，残害天下。发动万乘车驾出
行，兴建阿房宫，征收百姓大半收入作赋税，连
闾左不服役的人也征发走了，父亲不能让儿子安
宁，兄长不能使弟弟安逸，苛政严刑，天下人像
烧焦一般痛苦不堪，百姓们全都伸长脖子盼望
着，倾耳细听，仰天悲号，捶胸怨恨着皇上，因
而陈胜大呼一声，天下人都来响应。当今陛下君
临天下，海内一统，博爱民众，广布德政，施加
恩惠。陛下虽然尚未开口，而声音急如雷霆，诏
令虽然尚未发出，而教化奔驰如神，心中有所思
虑，威势便会震动万里之遥，下面响应上面，有
如影子和回声一般。而大将军才能不仅仅如章
邯、杨熊之辈。大王您拿陈胜、吴广来比喻说
明，我认为是个过失。”淮南王便问：“若真像您
说的那样，难道就不可以侥幸取胜吗?”伍被答
道：“我有个愚拙之计。”淮南王问：“怎么样?”
伍被说：“如今诸侯与朝廷并无异心，百姓也没
有怨气。朔方之郡田地广阔，水草丰美，迁徙去
的人不足以充实那地方。我的愚计就是，可以伪
造丞相和御史的请求文书，迁徙郡国之中的豪
杰、任侠之士以及有罪服刑以上各类人，都下令
赦免他们的罪责，而那些家产在五十万以上的
人，都要一同迁徙他们的家属到朔方之郡去，再
加派披甲的士兵，督促他们会合的Et期。又可伪
造左司空、右司空、都司空以及上林苑和京中各
官府的诏狱文书，逮捕诸侯的太子及宠臣。这样
就会使民心怨怒，诸侯惊’Ilt!，即刻再派辩士随后
加以游说，或许还能侥幸得到十分之一的希望
呢?”淮南王说：“这样可以。即使如此，我认为
也还不至于到如此地步。”这样，淮南王就命令
官府中的奴隶入宫去，制作皇帝玺印和丞相、御
史大夫、大将军、军吏、中二干石、都官令、丞
的印信以及附近诸郡太守和都尉的印信和汉朝使
节的法冠，想要依伍被的计策行事。又派人伪装
成罪犯西去，事奉大将军及丞相；一旦淮南王发
兵，就派人立即刺杀大将军卫青，而劝说丞相及
其下属归降，有如揭掉盖头一般轻而易举。
    淮南王想要发动国内军队，惟恐他的国相和
二千石的官员不听从。淮南王就与伍被密谋，先
去杀掉国相以及二千石官员；就伪装成宫中失
火，趁国相及二千石官员救火之机，等他们一到
就杀掉。计谋尚未决定下来，又想让人穿上捕盗
士卒的衣服，手持紧急檄文，从东方赶来，大呼
道“南越军队进了边界了”，想藉此机会发动军
队。于是就派人去到庐江、会稽实施捕盗之计，
尚未发兵。淮南王问伍被：  “我发兵西进，诸侯
王一定有响应我的；倘使无人响应，该怎么办
呢?”伍被说：  “可以向南收取衡山国来攻打庐
江，占有寻阳的船只，坚守下雉城，扼守九江江
岸，阻绝豫章湖I=1，持强弩临长江坚守，以禁止
南郡的军队沿江而下，再向东收取江都和会稽，
向南沟通强劲的南越国，在江淮之间固守坚持，
也还是可以拖延一些时日。”淮南王说：“好，此
计无可替代。危急之时就可奔向南越国。”
    在这个时候，廷尉将淮南王之孙刘建的供辞
牵连到淮南王太子刘迁之事上奏朝廷。皇上派遣
廷尉监趁着拜见淮南中尉之机，逮捕太子。廷尉
监到了淮南国，淮南王闻听，就和太子密谋召见
国相及二千石官员，想要杀掉他们，然后发动军
队。召见国相，国相到来；而内史推说是已经出
了门。中尉则回答说：  “我正接见皇上派来的使
者，不能去见大王。”淮南王心想单单杀掉国相
而内史和中尉却未来，没有什么好处，就送走了
国相。淮南王犹豫不决，计谋尚未定下来。太子
心想所犯之罪是因为谋刺汉朝中尉，而参与谋划
之人已经死了，他认为灭了口，就对淮南王说：
“群臣中能够任用的人都已在前番被拘捕，如今
没有值得一起举大事之人。大王认为不到时机发
兵，恐怕不会成功，我愿意前去应捕。”淮南王
也想苟且偷安，就此罢休，便准许太子。太子当
即自刎，却没有死。伍被自动前往官吏那裹，因
而自首了他与淮南王谋反之事，谋反的前后线
索、情形全部如此。
    官吏们因而逮捕太子、王后，包围王宫，追
捕国内所有参与谋反的淮南王的宾客，搜寻出谋
反的物品上奏朝廷。皇上交付给公卿处治，所牵
连的参与淮南王谋反的列侯、二千石官员及豪杰
有几千人，全都按其罪责轻重受到惩处。衡山王
刘赐是淮南王的弟弟，按罪理当惩处，有关官员
请求逮捕衡山王。天子说：  “诸侯各自以他的封
国作为根本，不应连坐。淮南王的罪行，你们要
与诸侯王、列侯会聚丞相诸臣商议。”赵王刘彭
祖、列侯让等四十三人商议，都认为：“淮南王
刘安甚为大逆不道，谋反的罪行明明白白，应判
处死罪。”胶西王刘端议论道：“淮南王刘安废弃
法度，行为奸邪，怀有狡诈作伪之心，扰乱天
下，蛊惑百姓，背叛朝廷宗庙，妄作妖言。《春
秋》上说‘臣子不要谋逆，谋逆必遭诛杀，。刘
安之罪重于谋逆，其反叛的情形已经确定。我所
见到的他的文书、符节、印玺、地图以及其他谋
逆无道之事查验明白，甚为大逆不道，应当伏
法。而论到淮南国中官吏在二百石以上和等同于
二百石的，宗室宠臣没有参与其中的不能互相考
校的，全都应当免除官职、削夺爵位，罚作士伍
之人，不得再任用为官。其余并非官吏的，要另
行交纳赎死金二斤八两。用以显明刘安的罪行，
使得天下人都明确知晓臣子之道，不敢再有奸邪
背叛之心。”丞相公孙弘、廷尉张汤等人把这些
议论上奏天子，天子就派遣宗正拿着符节去惩治
淮南王。尚未到达，淮南王刘安自刎而亡。王
后荼、太子刘迁和各位参与谋反的人都被灭族。
天子因为伍被往常的言词之中多次引述了汉朝的
善政，想不杀掉他。廷尉张汤说：“伍被首先替
淮南王筹划反叛的阴谋，他的罪行不能赦免。”
于是就杀掉了伍被。淮南国被废除，改为九江
郡。
    衡山王刘赐，王后叫做乘舒，生有三个子
女，长子刘爽立为太子，次子刘孝，次女刘无
采。又有个姬妾叫徐来，生下子女四个，美人厥
姬生下子女二人。衡山王与淮南王兄弟二人在礼
节上互相责怪，两下隔阂，不大和睦。衡山王闻
听淮南王准备谋反叛逆的器具，便也想结交宾客
们，来应付遣事，担心会被淮南王吞并。
    元光六年，衡山王入京朝见皇上，他的谒者
卫庆有方术，想要上书侍奉天子，衡山王大怒，
故意弹劾卫庆犯了死罪，竭力拷打他，使他服
罪。衡山国的内史认为这样做不对，不受理此
案。衡山王就派人上书告发内史，朝中的内史处
治此案，认为衡山王不公。衡山王又屡次侵夺他
人田地，毁坏人家的墓冢当作耕地。有关部门请
求逮捕法办衡山王。天子不准许，而给他委任了
二百石以上的官吏。衡山王因此怨恨，会同奚
慈、张广昌密谋，寻求能够熟悉兵法和观测星象
气候之人，这些人Et夜纵容衡山王密谋反叛之
事。
    王后乘舒死后，立徐来做了王后。厥姬也一
同受到宠幸。两人相互妒忌，厥姬便在太子跟前
诋毁王后徐来道：“徐来派婢女用蛊道杀死了太
子的母亲。”太子心中便怨恨起徐来。徐来的哥
哥来到衡山国，太子同他饮酒，用刀刺伤了王后
的哥哥。王后怨恨恼怒，屡屡向衡山王说太子的
坏话。太子的妹妹刘无采，出嫁以后弃家而归，
和奴仆通奸，又和宾客通奸。太子屡次责备无
采，无采大怒，不舆太子往来。王后听说此事，
就善待无采。无采与二哥刘孝年幼就失去了母
亲，便依附王后，王后设计宠爱他们，和他们一
同来诋毁太子，衡山王因此多次鞭打太子。元朔
四年中，有人刺伤了王后的继母，衡山王疑心是
太子派人刺伤的，就鞭打了太子。后来衡山王患
病，太子时常藉口有病而不去侍奉。刘孝、王后
和刘无采诋毁太子道：“太子其实没病，自称有
病，却面有喜色。”衡山王大怒，想要废黜太子，
改立他的弟弟刘孝．王后得知衡山王决意要废掉
太子，就又想一并废黜刘孝。王后有个侍女，擅
长舞蹈，衡山王很宠幸她，王后就想让侍女与刘
孝淫乱，用以玷污他，期望着能一同废黜掉兄弟
俩而改立她的儿子刘广取代太子。太子刘爽得知
此事，心想王后屡屡诋毁自己无休无止，想要和
她淫乱来堵住她的嘴。王后饮酒之时，太子上前
祝酒，趁机按住王后的大腿，请求同王后睡觉。
王后大怒，把这事告诉给衡山王。衡山王便召太
子前来，想要绑起来鞭打他。太子知晓衡山王常
想废黜自己而改立他弟弟刘孝，于是就对衡山王
说：“刘孝和大王的侍婢通奸，刘无采和家奴通
奸，愿大王努力加餐保重，请允许我上书朝廷。”
随即就掉转身离去。衡山王派人去拦阻他，没人
能阻止得了，于是他便亲自驾车追捕太子。太子
乱讲坏话，衡山王把太子用镣铐拘禁在王宫裹
面。刘孝一天天地愈加亲近衡山王而受宠。衡山
王对刘孝的才能很惊奇，就让他佩带上王印，号
称将军，让他居住在宫外的住宅裹，赐给很多的
金钱，招揽宾客。来的宾客都暗暗知晓淮南王和
衡山王有谋逆、反叛的打算，就Ft夜怂恿、劝说
他。衡山王于是便让刘孝的宾客江都人救赫、陈
喜制造战车、弓箭，刻天子的玺印以及将相、军
吏的官印。衡山王日夜寻求像周丘等人一般的壮
士，屡屡援引吴、楚反叛时的计谋，用以约束部
属。衡山王并不敢仿效淮南王那样，谋求登上天
子之位，衹是畏惧淮南王起事后吞并他的国家，
一心认为淮南王西进之后，他就可发兵平定并占
据江淮之间的地区，期望就是如此。
    元朔五年的秋天，衡山王理当朝见天子，在
路过淮南国时，淮南王就讲了一番兄弟私语，消
除了他们从前的嫌隙，约好制造反叛的器具。衡
山王便上书托辞有病，皇上赐下诏书，准许他不
来朝见。
    元朔六年中，衡山王派人上书朝廷，请求废
掉太子刘爽，改立刘孝为太子。刘爽闻听，当即
派遣和他友善的白嬴到长安去上书，控告刘孝制
造战车和弓箭，和衡山王的侍女通奸，想要以此
来败坏刘孝。白蠃到了长安，还没来得及上书，
官吏们就逮捕了他，认为他与淮南王的谋反之事
有牵连。衡山王听说刘爽派白赢上书，惟恐说出
国中的阴谋，当即就上书反告太子刘爽犯有大逆
不道的罪行，应当判处斩首示众。案子交付沛郡
处治。元狩元年冬，有关部门的公卿大臣到沛郡
去搜捕参与淮南王谋反的人，没有抓到，而在衡
山王的儿子刘孝家中抓到了陈喜。官吏弹劾刘孝
带头藏匿陈喜。刘孝认为陈喜以前数次参与衡山
王谋反之事，担心他会告发，又听说法律规定，
先去自首的可免除罪责，又疑心太子派白赢上书
告发谋反的事，就先去自首，告发参与谋反的救
赫、陈喜等人。廷尉查处验明，公卿大臣们请求
逮捕衡山王加以惩治。天子说：“不要抓。”而派
遣中尉司马安、大行令李息前去讯问衡山王，衡
山王把实情全都做了回答。官吏们全都包围住王
宫，把守起来。中尉和大行令还朝，把事情做了
汇报，公卿大臣请求派遣宗正和大行令会同沛郡
一起来处治衡山王。衡山王闻听，当即白刎而
死。刘孝首先自首谋反的事，免除了罪责；但因
为犯有和衡山王侍女通奸之罪，被斩首示众。王
后徐来也因犯有用蛊术杀死前王后乘舒之罪，以
及太子刘爽被衡山王控告犯有不孝之罪，全都斩
首示众。所有参与衡山王谋反的人全被灭了族。
衡山国被废除，改做了衡山郡。
    太史公曰：《诗经》上所说的“抗击戎、狄
之人，惩处荆、舒之国”，这话真对呀。淮南王
和衡山王是至亲骨肉，疆土千里，位居诸侯，却
不致力于遵循藩国属臣的职责，来辅助天子，却
一心怀着邪僻的心计，谋反叛逆，父子先后两次
亡国，每一个都没有得以善终，身为天下人所耻
笑。这也并非衹是为王的过错，也是由于那裹民
俗浅薄，臣子们浸染相从造成的。荆楚之人凶悍
勇猛、轻捷强劲，喜好作乱，这是从古代就有过
记载的了。
专第五十九
循吏列传
    太史公曰：法令是用以引导人民的，刑罚是
用来禁止奸邪的。法令、刑罚不完备，而善良的
百姓仍能够有所戒惧，修身行善，那是因为为官
者未曾胡作非为啊。官吏若能奉职依理办事，也
可以使国家大治，又何必要动用威严的刑法呢?
    孙叔敖是楚国的一位处士。楚相虞丘把他举
荐给楚庄王来代替自己。孙叔敖担任楚相三个
月，施行教化，引导百姓，举国上下和睦同心，
风俗极好，政令和缓，有禁则止，官吏中没有奸
邪之人，盗贼之事也不再发生了。秋冬之时，就
动员百姓进山采伐，到了春夏的时候，就趁河水
上涨将木材运出，人人各自从业谋生，百姓全都
安居乐业。
    庄王认为楚国使用的钱币太轻，就下令把小
币更改为大币，百姓们感到使用很是不便，就全
都放弃了原来的职业。管理市场的市令就对楚相
说：“市场混乱了，百姓们都不安心从业，秩序
很不安定。”楚相说：  “这样乱了多久了?”市令
答道：“已有三个月了。”楚相说：  “别说了，我
现在就让它恢复原样。”过了五天以后，朝会的
时候，楚相对楚庄王说：“前些时更改币制，认
为原先的钱币太轻。如今市令前来报告说‘市场
混乱了，百姓不安心从业，市场秩序不安定’。
我请求就下令恢复原来的币制吧。”庄王准许了，
下令三天之后，市场就恢复了原来的状况。
    楚国百姓的习俗是喜好乘矮车，楚王认为矮
车不便于驾车的马匹奔跑，就想下令把马车加
高。楚相说：“政令屡次下达，百姓们无所适从，
这不行。大王您若是一定要把马车加高，我请求
先下令给乡里，让他们加高门坎。乘车的人都是
君子士大夫，他们不会频繁地下车。”楚王同意
这样做。过了半年，百姓们全都自动加高了他们
的车子。
    这就是不用严令指教，而百姓也能受到感
化，离他近的，亲眼见到他的所作所为而效仿
他，离他远的，从四处观察之后来取法他。因此
他屡得相位而并不沾沾自喜，知道那是靠自己的
才能获得的；而屡次罢相也并不懊悔，他知道那
不是自己的罪过。
    子产是郑国的一位大夫。郑昭君的时候，任
用了他所宠爱的徐挚做相，使得国家?昆乱，上下
不亲近，父子不和睦。大宫子期向国君进言，任
用子产为相。他担任宰相一年，狂徒小子不敢再
轻狂嬉戏，斑白老者不用再手提肩负重物，儿童
也不用再犁田耕地。两年之后，买卖没有人再预
先算计价钱。三年之后，可以夜不闭户，路不拾
遣。四年之后，耕田的农具都不必再带回家中。
五年之后，士民无须再服役当兵，国丧期间，朝
廷不用下达政令也秩序井然。子产治理郑国二十
六年后去世，青壮年们号眺大哭，老人们也像孩
子一样悲啼，都说：“子产离开我们死啦!百姓
们又将归附谁呢?”
    公仪休是鲁国的博士。凭着很高的名望担任
了鲁国的相。他奉公守法，依理行事，没做任何
变更，而百官都自觉端正言行。他能使领取俸禄
的官吏不得与下面的平民百姓争夺利益，使享受
很大福利的人不得再去牟取小利。
    有个客人送鱼给宰相，宰相不肯接受。客人
说：“听说您喜爱吃鱼，送些鱼给您，又为什么
不肯收呢?”宰相答道：“正是因为我爱吃鱼，我
才不肯接受。如今我担任宰相，能够供得起自己
吃鱼；如今若是收了你的鱼被免了官，谁还会再
送鱼给我呢?我因此不能接受。”
    他吃自家的菜觉得很好吃，就把园中的葵菜
都拔出来扔掉。见到自家织的布很好，就匆忙把
家中的织妇赶出门去，烧掉那些织布机，说“让
农夫和织女们到哪里去卖掉他们的货物呢”?
    石奢是楚昭王的宰相。他刚直廉正，不阿谀
奉承，不曲从回避。他巡行各地，遇见道上有个
杀人犯，宰相追上一看，竟是他的父亲。他放走
了父亲，回来后自缚请罪。派人对昭王说：  “杀
人的是我父亲。若是惩治父亲来确立政纪，这是
不孝的行为；如果废弃法纪，纵容罪犯，则是不
忠的行为；我罪该处死。”昭王说：“追捕罪犯没
有抓到，不该治罪，您还是去处理政事吧。”石
奢说道：  “不袒护自己的父亲，不算是孝子；而
不奉行君主的法令，不算是忠臣。大王赦免我的
罪，这是主上的恩惠；而我伏法而死，则是做臣
子的职责。”于是他不去接受赦令，自刎而死。
    李离是晋文公的狱官。因听信妄言而错杀了
人，他就把自己拘禁起来，判了死罪。文公就
说：“官职有贵贱之分，刑罚有轻重之别。这都
是下属官吏犯有过失，并不是您的罪过。”李离
说：  “我担任的官职是长官，没有让位给下属；
我领取的俸禄很多，也并未分些好处给下属。如
今误听妄言错杀了人，却把罪责推卸给下属官
吏，我从没听过有这样的道理。”他坚决推辞不
肯接受赦令。文公说：“您若是白认为有罪，莫
非寡人也有罪吗?”李离答道：“治狱办案自有法
纪，失察而误判了刑，就要受到刑罚，失察而误
杀了人就要处死。您认为我能够听察微理决断疑
案，所以才任命我做了狱官。如今我误听妄言，
错杀了人，罪该处死。”于是他没有接受赦令，
伏剑自杀而死。
    太史公曰：孙叔敖一言出口，郢都的市场就
得到了复兴。子产病死，郑国的百姓号眺大哭。
公仪先生见到家中织出好布就赶走了家中的织
妇。石奢放走了父亲，自杀而死，楚昭王的威名
得以确立。李离误杀了人就伏剑自杀，晋文公因
此整治了国法。
u传第六十
汲郑列传
    汲黯字长孺，是濮阳人。他的祖先受到过古
时卫君的宠幸。到汲黯时共七代，世代都担任卿
大夫。汲黯靠了父亲的任官保举，在孝景帝的时
候做了太子洗马，因为严厉，很为人所敬畏。孝
景帝去世，太子即位，汲黯做了谒者。束越人互
相攻打起来，皇上派汲黯前往视察。他没到束
越，衹到了吴地就回来了，汇报说：  “越人自己
互相攻打，他们的习俗本就是这样，不值得屈尊
天子使臣前往。”河内发生了火灾，火势蔓延烧
毁了一千多家房屋，皇上就派汲黯前往视察。他
回来汇报说：  “是平民家失火，蔓延到了邻近的
房屋，不值得担忧。我路过河南时，河南的贫民
因水旱灾害毁伤了一万多家，有的父子相食，我
谨慎地做了灵活处置，持朝廷的符节打开了河南
郡的粮仓，把谷米赈济给了贫民。我请求把符节
归还朝廷，自认犯有假传圣旨的罪行。”皇上认
为他很贤能，就开释了他，调任他做了荣阳令。
汲黯耻于做县令，就称病回了故里。皇上听说
后，就召他来担任中大夫。因为他屡次直言劝谏
皇上，没办法长期留在宫内，就又调任做了东海
太守。汲黯研习黄老的学说，治理官吏百姓，
喜好清静无为，挑选了一些丞史书吏，委以政
事。他治理政务，衹是督察施政大纲而已，并不
苛求小的阙失。汲黯身体多病，常躺卧于寝室内
不出门。过了一年多，东海得以大治。人们都大
为称誉他。皇上听到后，就召他来担任主爵都
尉，位居九卿之列。他治理政务衹是清静无为而
已，推广大的原则，不拘泥于法令条文。
    汲黯为人性情傲慢，缺少礼数，当面指摘别
人，不能容忍别人的过失。对于和自己合得来的
人，他就善待人家，而对于和自己合不来的人，
却不肯耐心接见，士人们也都因此不去依附他。
然而他喜好学习，爱行侠仗义，在家中品性端
正、廉洁，喜欢直言进谏，屡次当面冒犯君王，
他常羡慕傅柏、袁盎的为人处世之道。他和灌
夫、郑当时以及宗正刘弃相友善。他也正因为屡
次直言进谏，没能久居高位。
    这时期，正值太后的弟弟武安侯田蚣做丞
相，中二千石级的官员前来拜谒他，田蚣不去答
礼。可当汲黯谒见田蚣时就未曾行过拜礼，常常
祇是揖手作礼。天子正招选文学儒生，皇上刚说
道我要怎样怎样，汲黯就对答说：  “陛下内心欲
望很多，却要在表面广施仁义，又怎么能效法唐
尧、虞舜的治国之道呢!”皇上默不作声，发了
怒，脸色大变，罢了朝会。公卿大臣都替汲黯害
怕。皇上退朝后，对左右的人说：“汲黯憨直得
也太厉害了!”群臣中有人责备汲黯，汲黯却说：
“天子设置公卿和辅弼的大臣，难道就是让他们
阿谀奉承，而把主上陷于不义之地吗?况且我已
身居其位，纵使想要爱惜自己的身体，可辱没了
国家又当如何呢?”
    汲黯体弱多病，病了将满三个月，皇上曾数
次赐他休假，却始终不得痊愈。他最后一次发病
时，庄助替他请求休假。皇上就问道：“汲黯是
怎样的一个人呀?”庄助答道：  “让汲黯任职为
官，没有什么过人之处。然而至于说到他辅助幼
主，却能牢稳坚定地守住基业，别人无法诱他前
来，也赶不走他，即使是自称为孟贲夏育的人
也不能改变他的志向。”皇上说：“是这样的。古
来就有辅弼社稷的臣子，至于汲黯这样的，就近
似于他们了。”
    大将军卫青侍奉宫中，皇上蹲在床边召见
他。丞相公系弘私下裹进见皇上，皇上有的时候
就连帽子也不戴。等到汲黯进见时，皇上不戴好
帽子都不去接见他。皇上曾经坐在武帐中，汲黯
近前面奏政事，皇上没戴帽子，远远望见汲黯来
了，就躲入帐中，让别人代替批准了他的奏报。
他被尊敬、礼遇到了如此地步。
    张汤刚刚因为参与改定刑律法令担任了廷
尉，汲黯就屡屡在皇上面前质问、指责张汤，他
说：  “您身为正卿，对上没能发扬先帝的功业，
对下没能抑制住天下人的邪念，或是让国家安
定，百姓富足，或是使得监狱中犯人减少，遣两
样中一样也没办到。靠罗织罪名，使人受苦来办
案行事，靠任意断案来成就功名，为什么竟要把
高皇帝时的律令拿来乱加改动呢?您困为这样做
会落得族减无后的。”汲黯当时和张汤辩论争议，
张汤争辩时常常在一些文辞细小处苛求探究，汲
黯则伉直峻厉，高谈阔论，却没能驳倒张汤，就
忿忿地骂道：“天下有所谓的刀笔小吏，不能让
他们做公卿，真是这样。如果真如张汤所言，就
将使天下人叠起脚来，站立不动，连眼睛也衹能
斜视了。”
    这时，正值汉朝征讨匈奴，招抚四方蛮夷。
汲黯务求省事，趁着皇上空闲之机，经常进言和
匈奴和亲，不去兴兵征讨。皇上正偏向于儒术，
尊宠公孙弘。等到政事增多，官吏百姓取巧弄
法。皇上分增了一些法律条文，张汤等人屡次把
判决的案件上奏给皇上，因而受到了宠信。可是
汲黯却常常诋毁儒术，当面责难公孙弘等人衹是
心怀欺诈，外显智巧来阿谀取悦于主上，而刀笔
小吏们又专门深究律条、巧言诋毁，污陷罪责，
使之难以恢复其真相，以稳操胜券作为功劳。皇
上因而更加尊宠公孙弘和张汤，公孙弘和张汤心
中深恨汲黯，就连天子也不喜欢他，想要藉故杀
了他。公孙弘担任丞相，就向皇上进言道：  “右
内史所管辖的地区有很多贵族皇亲，难于治理，
不是平素朝中的重臣不能担此重任，请求朝廷调
汲黯去做右内史。”汲黯担任右内史几年间，公
事从没废弛过。
    大将军卫青日益尊贵之后，他的姐姐做了皇
后，可是汲黯还是和他行平等的礼节。有人就劝
说汲黯道：“从天子那裹要群臣都对大将军谦恭
自下，如今大将军备受尊重、日益颢贵，您不应
该不行跪拜礼。”汲黯说：“让大将军有拱手见礼
的客人，反而不是更让人敬重他吗?”大将军闻
听，更加觉得汲黯很贤能，屡次向他请教国家朝
廷中的疑难问题，比平素更加看重汲黯了。
    淮南王谋反时，畏惧汲黯，说：“此人喜好
直言进谏，甘愿守节，为正义而死，很难用不法
之事蛊惑他。至于劝说丞相公孙弘，就如同掀开
蒙布、摇落树叶而已。”天子已经屡次征伐匈奴，
创下了功绩，汲黯的话就更不被采用了。
    起初汲黯位居九卿之列的时候，公孙弘、张
汤还祇是小官吏。等到公孙弘和张汤逐渐地更加
显贵起来，和汲黯同居高位时，汲黯又责难诋毁
公孙弘、张汤等人。过后不久，公孙弘升到丞
相，封为列侯；张汤升到御史大夫；从前汲黯手
下的丞相、史全都升迁到和汲黯同等之列，有的
被重用还超过了他。汲黯为人心地狭窄，不能不
产生一些怨恨，朝见皇上时，他上前说道：“陛
下您任用群臣有如堆柴草一般，后来的反摆在上
头。”皇上默不作声。过了一会汲黯退下，皇上
就说：“做人确实不可以不学无术，看看汲黯说
的这些话，他是一天比一天过分了。”
    过了不久，匈奴浑邪王率领部众前来归降，
汉朝征发了二万乘车辆去接运。官家府库没钱，
就向百姓们借用马匹。百姓中有人把马藏匿起
来，马匹凑不齐。皇上发怒，想要斩了长安县
令。汲黯说：“长安县令没有罪，衹有斩了我汲
黯，百姓才肯献出马匹。况且匈奴人背叛了他们
的主上前来降汉，汉朝衹要慢慢地由各县依次用
传车运送他们即可，又何至于让天下人心骚动，
让国之中心陷于疲敝而来侍奉那些匈奴人呢!”
皇上默不作声。等到浑邪王到了，跟匈奴来降者
做买卖的商人当中，犯法被处死的有五百多人。
汲黯请求私下面见皇上，在高门殿受到了接见，
他说：“匈奴人曾经攻打汉朝的当路要塞，断绝
和亲之盟，中原发兵去讨伐他们，死伤的人不计
其数，费资数百万。我愚笨，以为陛下获得了匈
奴人，都应把他们当做奴婢赐给从军战死者的家
属；把缴获来的财物，也都分给他们，也好慰藉
天下人的劳苦，满足百姓的心愿。如今纵使不能
这样，而浑邪王率领数万部众前来归降，却要掏
空了国家府库大加赏赐，征发善良百姓侍奉供养
他们，如同奉养宠儿一般。无知百姓怎会知道买
卖长安城裹的物品，会被舞文弄墨的法吏以妄自
买卖货物出边关的罪名绳之以法呢?陛下纵使不
能拿缴来的匈奴的物资来慰劳天下人，却又用隐
约不明的法律条文斩杀无知百姓五百多人，造就
是所谓‘庇护树叶却使树枝受到损伤，之类的
事，我私下认为陛下不宜采取如此做法。”皇上
默不作声，没有许可，说道：“我有好久没有听
到汲黯的话了，如今他又再次妄发议论了。”过
了几个月后，汲黯犯了小罪，正遇大赦，就被罢
了官。这样汲黯就隐居到田园乡居去了。
    过了几年，恰逢改铸五铢钱，百姓中有很多
人盗铸钱币，以楚地最为严重。皇上认为淮阳郡
属楚国地界，就召汲黯来任命他做了淮阳太守。
汲黯伏地辞谢，不肯接受官印，诏令屡次强迫给
他，这之后他才接受了诏命。诏令召汲黯进见，
汲黯向皇上哭诉道：“我自以为将要身死沟壑之
中，不能再见到陛下了，没想到陛下能再次收录
起用我。我常患贱病，体力难以胜任郡中政事，
我甘愿做个中郎，出入于宫禁之中，负责替您拾
遣补阙，这是我的愿望。”皇上说：“您是不是轻
视淮阳郡呢?我即刻就召您回来。衹是淮阳郡那
裹官吏和百姓不大融洽，我仅想藉重您的威望，
您足不出户就能治理好。”汲黯辞行之后，去拜
望大行李息，说道：“我被抛弃到外郡去，没办
法参与朝廷议政。然而御史大夫张汤智谋足可以
抗拒别人的劝谏，奸诈得足可以文过饰非，专会
讲取巧奸佞和强辩指责的话，不肯秉正为天下说
话，专门阿谀奉承主上的心意。主上心裹不想要
的，他就跟着去毁谤；主上心裹想要干的，他就
跟着赞誉。喜好兴起事端，舞弄法律条文，在朝
中心怀欺诈来迎合主上的心意，在朝外则挟制酷
吏恶人来维护威严。您位居九卿之列，如不早些
进言皇上，您将会和他一道受到惩处了。”李息
畏惧张汤，始终没敢进言。汲黯采用原来的方法
治理淮阳，使淮阳政事清明。后来张汤果然事
败，皇上听到汲黯对李息说的那番话，将李息判
了罪。下令让汲黯享受诸侯国相的俸禄在淮阳为
官。七年之后他去世了。
    汲黯去世之后，皇上因为他的缘故，使他的
弟弟汲仁做官做到了九卿，他的儿子汲偃官至诸
侯国相。汲黯表姑母的儿子司马安年少时曾和汲
黯同做太子洗马。司马安深谙律令，工巧而善于
做官，官位四次升迁做到了九卿，．在河南太守任
上去世。兄弟们因为司马安的缘故，有十人同时
做了二千石级的官员。濮阳人段宏起初侍奉盖侯
王信，王信保举段宏，段宏也因此两度做官做到
了九卿。可是卫地做官的人全都敬畏汲黯，对他
甘拜下风。
    郑当时，字庄，是陈县人。他的祖先郑君曾
经做过项籍的将军；项籍死后，他不久就归附了
汉朝。高祖命令所有原来项籍的臣子直呼项籍之
名，惟独郑君不遵诏令。诏令任命所有直呼项籍
的人做了大夫，而把郑君给驱逐了。郑君死于孝
文帝的时候。
    郑庄以行侠仗义而颇为自得，曾将张羽从危
难之中解救出来，声名传遍梁楚之间。孝景帝
时，他担任太子舍人。每五天休假一次，经常在
长安城郊各地设置驿马，问候朋友，迎送宾客，
忙得夜以继Et，直到天亮，他还常常担心没办周
到。郑庄喜好黄老之学，他敬慕忠厚长者有如
惟恐见不到似的。他年纪轻，官职低，然而和他
交游的知己却都是他的祖父辈，天下有名望的人
士。武帝即位，郑庄逐渐升迁做了鲁国中尉、济
南太守和江都相，官至九卿担任了右内史。由于
武安侯、魏其侯廷议那件事，郑庄被贬官做了詹
事，后升迁做了大农令。
    郑庄担任太史时，告诫他的门人说：“客人
到了，无论贵贱，都不要让他们留在门口等候。”
他信守宾主之间的礼节，以他高贵的身份而待人
谦恭。郑庄很清廉，又不置办家产，依靠俸禄和
赏赐的财物来供给诸位宾朋。可是他馈赠给人
的，不过是一些竹器盛的食物而已。每逢朝见，
等候皇上的空闲之时，言谈中从没有不是称道天
下的忠厚长者的。他推荐士人和丞、史属官时，
称道他们颇有美言，还时常把他们引为比自己贤
能的人。他从没有直呼过属吏之名，在和属官们
谈话时，总像是惟恐伤害了他们。他听到别人好
的言论，向皇上报告，衹怕有所拖后。觳山以东
的士人诸公都因此一致称赞郑庄。
    郑庄出外去视察黄河决堤的情况，他自己请
求用五天时间整治行装。皇上说：  “我听说‘郑
庄出行，千里路程不用带粮，，请求整装又是为
了什么呢?”然而郑庄在朝之时，常常是附和逢
迎皇上的旨意，不敢明言是非。到了晚年。汉朝
征伐匈奴，招抚四方夷狄，天下耗资很多，财力
曰益匮乏。郑庄保举的宾客中有人在大司农手下
服役运输，亏欠了很多款项。司马安担任淮阳太
守，揭发了这件事，郑庄因此获罪，赎罪后贬为
平民。不久，他又做了丞相长史。皇上认为他老
了，就让他去担任汝南太守。几年之后，他在任
官期间去世了。
    郑庄、汲黯起初位居九卿之列，为人清廉，
居家品行严整洁净。这两个人中道罢官，家中贫
寒，宾客们也都零落散去。等到做了郡守，死后
家中没有剩下什么财产。郑庄的兄弟子孙因为郑
庄的缘故，有六七人做官至二千石级。
    太史公曰：凭着汲黯、郑庄的贤能，有了权
势就会有十倍之数的宾客，没有了权势就全没有
了，又何况平常众人呢!下邦人翟公有这样的
话，当初翟公做廷尉之时，宾客盈门；等到他罢
了官，则是门可罗雀。翟公再次做了廷尉后，宾
客们想再前往，翟公就在他家门上大书道：“一
死一生，才知道彼此交情。一贫一富，才知道结
交的实情。一贵一贱，彼此的交情才会显现出
来。”汲黯、郑庄二人也是如此，真是可悲啊!
专第六十一
儒林列传
    太史公曰：我读考核条令，读到广泛激励学
者为官的道路时，不曾不放下书来叹惜。说：唉
呀!周王室衰败而《关睢》诗出现，周幽王、周
厉王衰颓而礼崩乐坏，诸侯任意横行，政令由强
大的国家把持。所以孔子忧伤王道废弛而邪道兴
起，于是论定编次《诗》、《书》，修订振兴礼乐。
他到齐国听到《韶》乐，三个月品尝不出肉的美
味。他从卫国回到鲁国，然后使音乐走上正轨，
《雅》、《颂》乐歌各归其位。当世由于混乱污浊
而没有人能任用他，因此孔子游说七十多个国君
都没有得到知遇，他说：“如果有任用我的，一
年就行了。”鲁国西郊有人猎获了麒麟，孔子说：
“我的路到尽头了。”所以他依据历史记录撰写
《春秋》，来替代圣王法令。由于文辞精深而意旨
博大，后代学者很多人传录它。
    自从孔子去世后，他的七十多名弟子四散交
游诸侯，成就大的当了师傅卿相，成就小的交结
和教育士大夫，有的隐居不出现。所以子路在卫
国，子张在陈国，澹台子羽在楚国，子夏在西
河，子贡在齐国终老。像田子方、段干木、吴
起、禽滑厘之类，都受教于子夏等人，成为侯王
的老师。这时祇有魏文侯爱好儒学。后来儒学渐
渐衰落一直到秦始皇时代，天下人一起在战国中
争斗，儒学已经被废弃了，但在齐、鲁一带，学
习的人单单不废弃。在齐威王、齐宣王时期，孟
子、荀卿等人，都继承孔子的事业并加以润色光
大，凭着学识在当代显扬名声。
    到秦朝的末年，焚毁《诗》、《书》，活埋儒
生，“六艺”从此残缺。陈涉称王时，鲁地的儒
生们携带着孔氏的礼器前往归顺陈王。于是孔甲
当了陈涉的博士，最后和陈涉一同死去。陈涉从
平民中兴起，驱使临时聚合的被罚去守卫边境的
罪徒，不过十天一个月就在楚地称了王，不足半
年竞又灭亡，他的事业十分微小浅薄，可是儒家
士大夫之类却背着孔子的礼器去委身归顺作他的
臣下的原因，是什么呢?因为秦朝焚毁他们的安
生立命之本，他们积下了怨恨要通过陈王来发
泄。
    到高皇帝诛杀项籍，带领军队围困鲁地，鲁
地的儒生还在讲诵经书演习礼乐，弦乐歌声不
断，难道不是圣人遗留的教化，喜欢礼乐的邦国
吗?所以孔子出游在陈地，说：  “回去吧!回去
吧!我们乡里的年轻人志向高远，富有文采斐然
可观，不知如何去教导他们。”齐、鲁一带对于
文献学术，从古以来就是这样，是他们的天性。
所以汉朝兴起，然后儒生们才能开始研究他们的
经术，讲授演习大射和乡饮的礼仪。叔孙通制定
汉朝礼仪，因而担任了太常，那些与他一起制定
礼仪的儒生弟子们，都成了朝廷首先选用的对
象，于是人们感慨地说儒学兴起了。但当时还有
战事，还在平定全国，也没有时间顾及兴办学校
的事。孝惠帝、吕后时，公卿都是靠武力建功的
大臣。孝文帝时稍微征用了儒生，但是孝文帝本
来喜欢刑名学说。到了孝景帝时，不任用儒生，
而且窦太后又喜欢道家黄老学说，因此那些博
士空有官位等待咨询，没有晋升的。
    到当今皇上即位，赵绾、王臧等人懂得儒
学，而皇上也向往儒学，于是招纳方正贤良文学
人士。从这以后，讲《诗》的在鲁地有申培公，
在齐地有辕固生，在燕地有韩太傅。讲《尚书》
的源自济南入伏生。讲《礼》的源自鲁地高堂
生。讲《易》的源自苗Jl!的田生。讲《春秋》的
在齐地、鲁地源自胡毋生，在趟地源自董仲舒。
到窦太后去世，武安侯田蛤担任丞相，罢黜黄
老、刑名等百家学说，延请文学儒生几百人，而
公孙弘由于精通《春秋》从平民升为天子的三
公，封为平津侯。天下的学子像被风吹倒一样归
向儒学。
    公孙弘担任学官，担忧儒生进身道路滞结不
畅，于是奏请说：
    丞相和御史大夫说：诏书说：“听说要
    用礼来引导人民，用乐来教化人民。婚姻，
    是居家的最重要的伦理。现在礼崩乐坏，朕
    很忧伤。因此遍请天下正直博学的人士，都
    到朝廷上来。命令礼官勉励学习，讲诵议论
    广博见闻振兴礼仪，来作天下的表率。太常
    商议，给博士配备弟子，增强乡里的教化，
    来广泛造就贤才。”臣谨与太常臧、博士平
    等商议说：听说三代的制度，乡里有教育机
    构，夏代叫校，殷代叫序，周代叫庠。勉励
    人们为善，就让他们在朝廷上得到显贵的地
    位；惩戒作恶的人，就给他们施加刑罚。所
    以教化的推行，最好从京师开始树立榜样，
    再从内到外。如今陛下明白宣示最高的德
    行，施展特别开明的政治，与天地相配，以
    人伦为本，勉励学习研修礼仪，崇尚教化激
    励贤才，来感化四方，这是太平的本源。古
    代政治教化没能协调，礼制不齐备，请允许
    利用原有的官职来振兴它。替博士官配置弟
    子五十人，免除他们本人的劳役赋税。太常
    选择百姓中十八岁以上、仪表端正的人，充
    当博士弟子。各郡、国、县、道、邑有爱好
    文献学术，尊敬长上，严守政教，友爱乡
    里，．出入言行不违背所学的人，县令、侯国
    相、县长、县丞上报所属二千石官，二千石
    官谨慎考察认为可以的人，应当和上计吏一
    同到太常那裹，允许像博士弟子一样参加学
    习。一年后都要考试，能精通一门经典以上
    的，可补充文学掌故的缺官；其中成绩名列
    前茅可以担任郎中的，太常造册上奏。如有
    才能特别优秀的，随时把名字上报。那些不
    认真学习或者才能低下以及不能通晓一种经
    典的，就罢免，并对举荐不当的官吏进行惩
    罚。臣认为诏书法令的下达，明辨天道人事
    的关系，贯通古今的道义，文辞雅正，教诲
    言辞含义深厚，布施恩泽十分完美。下级官
    吏见识浅陋，不能深刻领会加以宣传，无法
    明白地晓谕百姓。研究礼制研究历史典籍的
    人，凭通晓文献礼仪做官，晋升缓慢。请挑
    选那些俸禄相当于二百石以上的人，和一百
    石以上能通晓一种经典的小吏，升补左右内
    史、大行卒史；俸禄相当于一百石以下的，
    升补郡太守卒史。各郡都定员二人，边郡定
    员一人。优先选用讲诵经书多的人，如果人
    数不够，就选用掌故补任中二千石级的属
    吏，选用文学掌故补任郡太守的属吏，使
    编制满额。请把这些记入考选学官的法规。
    其他仍依据律令。
    皇上批示说：“可以。”从此以后。公卿大夫
和一般士吏中就有了很多文质彬彬的经学儒生
了。
    申公，是鲁人。高祖经过鲁地，申公以弟子
的身份跟随老师进入鲁地的南宫拜见高祖。吕太
后时，申公到长安交游求学，和刘郢同拜一个老
师。不久刘郢立为楚王，让申公做他太子刘戊的
师傅。刘戊不喜好学习，怨恨申公。到楚王刘
郢死后，刘戊立为楚王，禁锢了申公。申公觉得
羞耻，回到鲁地，隐居家中教书，终身不出家
门，又谢绝宾客，衹有鲁王传令召见才去。从远
方来学习的学生有一百多人。申公衹对《诗经》
作解释来教学，没有写阐发经义的传注，有疑义
的地方就留下来不讲授。
    兰陵人王臧向申公学习《诗经》后，来事奉
孝景帝，任太子少傅，后来免职离去。当今皇上
刚即位，王臧就上书请求为皇上值宿警卫，多次
升迁，一年裹就当了郎中令。而代国的赵绾也曾
向申公学习《诗经》，趟绾任御史大夫。赵绾、
王臧请求天子，想要修建明堂召集诸侯来朝会，
没有能力办成这件事，就推荐老师申公。于是天
子派使者带着束帛玉璧驾着四马拉的可以安坐的
车迎接申公，学生二人乘着轻便马车跟随。到了
京师，拜见天子。天子问他国家安定与动乱的
事，申公当时已八十多岁，年纪已老，回答说：
“当政的人不在于多说话，衹看尽力实干怎么样
罢了。”这时天子正喜欢文词，看到申公这样回
答，沉默不语。但已经把他召来，就任命他为太
中大夫，让他住在鲁王在京城的公馆裹，商讨建
立明堂的事。太皇窦太后喜欢老子的学说，不喜
欢儒学，找到赵绾、王臧的过错来责备皇上，皇
上于是停止了修建明堂的事，把趟绾、王臧都交
给司法官，后来他们都自杀了。申公也因为生病
免官回家，几年后去世。
    申公的学生当博士的有十多人，孔安国官至
临淮太守，周霸官至胶西内史，夏宽官至城阳内
史，赐县鲁赐官至束海太守，兰陵人缪生官至
长沙内史，徐偃任胶西中尉，邹人阙门庆忌任胶
东内史。他们治理宫民都有廉洁的节操，被称为
喜欢学习。学官的弟子们品行尽管不完美，但做
官至大夫、郎中、掌故的数以百计。他们讲论
《诗经》虽然有所不同，但本源大多出自申公。
    清河王的太傅辕固生，是齐人。因为研究
《诗经》，在孝景帝时任博士。他和黄生在景帝面
前争论。黄生说：“商汤、周武不是秉承天命而
得天下，而是弑君篡位。”辕固生说：  “不是这
样。夏桀、商纣暴虐淫乱，天下人心都归向于商
汤、周武，商汤、周武顺应天下人心而诛杀夏
桀、商纣，夏桀、商纣的百姓不为他们所用而归
顺商汤、周武，商汤、周武不得已而立为天子，
不是秉承天命是什么呢?”黄生说：  “帽子虽破，
一定戴在头上；鞋子虽新，一定穿在脚上。为什
么呢?因为有上下的区分。如今夏桀、商纣虽然
无道，但他们是君主；商汤、周武虽然圣明，但
他们是臣下。君主有过失，臣下不能够用正直的
话匡正过失来尊奉天子，反而趁他的过失而诛杀
他，取而代之南面称王，不是弑君是什么呢?”
辕固生说：  “一定像你所说，那么高祖代替秦朝
登上天子的位置，错了吗?”于是景帝说：“吃肉
不吃马肝，不能算不懂味道；谈论学问的人不谈
论商汤、周武受命的事情，不能算是愚昧。”就
停止了争论。这以后学者没人敢讲明商汤和周武
受天命放逐夏桀诛杀商纣的。
    窦太后喜欢《老子》书，召来辕固生问《老
子》一书的问题。辕固生说：  “这是家中下人的
言论罢了。”太后生气地说：“那还有狱吏囚徒的
书吗?”就让辕固生进入猪圈裹刺杀猪。景帝知
道太后生气而辕固生是直言无罪，于是借给辕固
生锋利的兵器，到猪圈裹刺杀猪，正刺中它的心
脏，祇一刺，猪应手倒毙。太后默不作声，无法
再加罪于他，就作罢了。过了不久，景帝认为辕
固生廉洁正直，任命他为清河王的太傅。过了很
长时间，因病罢官。
    当今皇上刚即位，又用贤良的名义征召辕固
生。那些阿谀谄媚的儒生大多都嫉恨诋毁辕固
生，说：“辕固生老了。”于是被罢免回家。当时
辕固生已经九十多岁了。辕固生被征召时，薛人
公孙弘也被征召，他斜着眼来看辕固生。辕固生
说：“公孙先生，努力以正直学问来进言，不要
用邪曲之说来迎合时世!”从造以后，齐地谈论
《诗经》都以辕固生的见解为本源。齐人中那些
因研究《诗经》而显贵的，都是辕固生的学生。
    韩生，是燕人。孝文帝时任博士，景帝时任
常山王太傅。韩生推究《诗经》的意旨而撰写
内、外《传》几万字，书中的说法和齐、鲁之间
对《诗经》的解释不同，但归旨是一致的。淮南
的贲生向他学习。从这以后，燕、趟之间讲论
《诗经》的也源自韩生了。韩生的孙子韩商是当
今皇上的博士。
    伏生，是济南郡人。以前做过秦朝的博士。
孝文帝时，想寻求能够研究《尚书》的人，天下
没有。后听说伏生能讲授，想征召他。这时伏生
已九十多岁，老了，不能出行，于是就下诏令太
常派掌故朝错前往向他学习。秦朝焚书，伏生把
书藏在墙壁裹。后来战乱大起，四处逃亡。汉朝
平定天下，伏生寻找他的书，丢失了几十篇，衹
找到二十九篇，就拿这些书在齐、鲁之间进行讲
授。学者们从此颇能讲解《尚书》，那些山东的
经学大师无不涉猎《尚书》来教授。
    伏生教授济南人张生和欧阳生，欧阳生教授
千乘人倪宽。倪宽通晓《尚书》后，以文学的身
份应郡裹的察举，到博士门下学习，从师于孔安
国。倪宽家贫没有资财Et用，时常当学生们的厨
工，并时时暗中出外给人做工卖力，来供给衣
食。外出时经常带着经书，休息时就朗读温习。
因考试成绩的名次，补任廷尉史。逭时张汤正爱
好儒学，让倪宽任奏谳掾。他根据古法审议判决
疑难大案，张汤因此爱宠倪宽。倪宽为人温和善
良，清廉聪明，能自我约束，而且擅长著书、起
草奏章，善于写文章，但口头不能阐述。张汤认
为他是忠厚长者，屡次称赞他。到张汤任御史大
夫，让倪宽当属官，向天子举荐他。天子召见询
问他，很喜欢他。张汤死后六年，倪宽官至御史
大夫。九年后在官任上死去。倪宽在三公的位置
上，因为温和善良顺从皇上心意办事从容而得以
长时间任职，但他没有匡正劝谏皇上的过失。在
官任上，属下轻视他，不为他尽力。张生也担任
博士。而伏生的孙子由于研究《尚书》被征召，
但他对《尚书》不能阐述清楚。
    从这以后，鲁地的周霸、孔安国，雒阳的贾
嘉，颇能讲解《尚书》的内容。孔家有古文《尚
书》，而孔安国能用今天的文字读通它，因此创
立了他的学派。失传的《尚书》得到了十多篇，
大概《尚书》从这时起逐渐增多篇目了。
  众学者很多讲论《礼》，而叠人直堂生最接
近本原。  《礼》本来从王迂时起经书就不完整，
到了塞塑焚书，经书散失的篇目更多，如今衹有
《士礼》，产堂生能够讲解它。
    鲁人徐生善于演习礼仪。孝文帝时期，徐生
凭懂得礼仪任礼官大夫。他传习礼仪给儿子直到
孙子徐延、徐襄。徐襄，他天性善于演习礼仪，
但不能明了《礼经》；徐延稍懂，但没有精通。
徐襄凭藉懂礼仪任汉朝廷的礼官大夫，官至广陵
内史。徐延和徐家弟子公户满意、桓生、单次，
都曾任汉朝廷礼官大夫。而瑕丘人萧奋因为通晓
《礼》而当了渔题太守。这以后能够讲论《礼》
演习礼仪的人，都出自徐家门下。
    自从鲁人商瞿向孔子学习了《易》，孔子去
世，商瞿就教授《易》，传了六代而传到齐人田
何，田何字子庄，而这时汉朝兴起。田何传授给
束武人王同子仲，子仲传授给苗川人杨何。杨何
因为精通《易》，元光元年被征召，官做到中大
夫。齐人即墨成因为精通《易》官至城阳国相．
广川人孟但因为通晓《易》任太子门大夫。鲁人
旦玺，菖人蛮翅，旦瞄人主墓坜，都因为通晓
《易》而官做到二千石。不过大体上说研究《易》
的都本源于杨何这一家。
    董仲舒，是广川人。因为研究《春秋》，在
孝景帝时期担任博士。他放下帷幕讲授经典，弟
子们根据入学时间的长短来依次辗转相传授，有
的没见过他的面。董仲舒三年不到屋旁庭园游
览，他专心到这样。出入时的仪容举止，不合礼
仪的就不做，学者们都像对老师一样地尊敬他。
当今皇上即位，董仲舒任江都相。他依据《春
秋》记载的灾害和特异现象的变化来推究阴阳错
乱的缘故，因而求雨时就关闭各种阳性事物，放
纵各种阴性事物，消雨时的方法与此相反。在一
个侯国推行，没有不实现预期效果的。他任职期
间被贬为中大夫，住在家裹，撰写《灾异之记》。
这时辽东高庙发生火灾，主父偃忌恨他，拿他
的书上奏天子。天子召集众儒生展示他的书，书
中有指责讥讽的内容。董仲舒的弟子吕步舒不知
道是他老师的书，认为是十分愚蠢的书。于是把
董仲舒交给司法官，判处死刑，下诏赦免了。从
此董仲舒终于不敢再谈论灾异。
    董仲舒为人廉洁正直。这时朝廷正好要向外
征伐四夷，公孙弘研究《春秋》不如董仲舒，而
公孙弘迎合世俗处理事情，官至公卿。董仲舒认
为公孙弘为人阿谀逢迎。公孙弘忌恨他，就对皇
上说：“衹有董仲舒可以让他去做胶西王国相。”
胶西王平时听说董仲舒有操行，也很好地对待
他。董仲舒怕时间长了会获罪，就告病辞职回家
闲居。直到去世，他始终不置办家产，把从事研
究学问著书立说当作自己的事业。所以选塑兴起
直到第五代期间，衹有董倥复以精通《春秋》出
名，他传授的是公差旦的《春秋》。
  塑量生，是查人。在垄星童时担任博士，因
年纪大回家教授《春秋》．查地讲论《春秋》的
人大多受教于塱垒生，公逐弘也向他学过很多．
    登丘人j丝研究《谷梁春秋》。自从公邈厶
受到重用，他曾经收集比较翘銮学和全搓学的经
义，最后采用了董佺舒的解说。
    董仲舒的弟子中得志成名的，是兰陵人褚
大、广川人殷忠、温人吕步舒。褚大官做到梁
相。吕步舒官做到长史，手持符节出使去判决淮
南王案件，对诸侯王敢于自行裁决，而不上报请
示，根据《春秋》大义来公正断案，天子都认为
很对。弟子中官运串通的，做到了皇帝任命的大
夫；担任郎官、谒者、掌故的数以百计。而董仲
舒的儿子和孙子都因为精通儒学而做到大官。
乒第六十二
佶吏列传
    孔子说：“用政令来引导人民，用刑法来约
束人民，人民会免于犯罪却没有羞耻之心。用道
德来引导人民，用礼制来约束人民，人民会有羞
耻之心并且走上正道。”老子说：“德行高尚的不
表现出德，因此有德；德行低下的总想不失去
德，因此没有德。法令多而严，盗贼就越多。”
太史公说：讲得真对呀这些话!法令是政治的工
具，却不是导致政治清明或污浊的根源。从前天
下的法纲曾经很严密，可是奸邪狡诈不断发生。
它发展到极点时，上下互相欺骗，以至于国家衰
败。在这时候，官吏的管理就像负薪救火扬汤止
沸一样，不是强健严酷的人，怎么能胜任他的职
守而愉快呢?宣扬道德的人，丧失了其职责。所
以说“审判案件，我和别人差不多，一定要不发
生案件才好”。“愚蠢浅陋的人听到谈论道德会大
笑”。这些不是空话。汉朝兴起，把方正有棱的
改为圆形的，把器物上雕刻的花纹削去而回归质
朴，法律宽松得像可以漏掉能吞下船的大鱼那
样，可官吏的治绩淳厚实在，不至于有奸诈行
为，百姓太平无事。从这点来看，治理国家在于
宽仁而不在于酷刑。
    高后时，酷吏衹有侯封，苛刻欺凌皇族，侵
犯侮辱功臣。吕氏败亡后，朝廷就诛灭了侯封的
家族。孝景帝时，晁错性情刻薄严峻又多用权术
来加强自己的才能，而七国的叛乱，就从对晁错
的怨恨开始，晁错终于因此被杀。那以后还有郅
都、宁成之类。
    郅都，是杨县人。他以郎的身份事奉孝文
帝。孝景帝时，郅都任中郎将，敢于直言劝谏，
在朝廷上当面斥责大臣。曾经跟随皇上到上林
苑，买姬上厕所，有野猪突然跑入厕所。皇上用
眼色示意郅都，郅都不肯去救。皇上想自己拿兵
器去救贾姬，郅都跪在皇上面前说：“失掉一个
美女还会有一个美女进献，天下少的难道是买姬
这样的人吗?陛下即使看轻自己，对宗庙和太后
怎么办?”皇上转身回来，野猪也离去了。太后
听说这事，赏赐给郅都一百斤金，从此看重郅
都。
    济南娴氏的族人有三百多家，骄横奸猾，没
有一任太守能制服他们，于是景帝就任命郅都为
济南太守。郅都一到任就把困氏为首作恶的人全
家灭族，其余的人都吓得腿发抖。过了一年多，
济南郡中路不拾遣。附近十多个郡的太守像害怕
上司一样害怕郅都。
    郅都为人勇敢，有力气，公正廉洁，不拆看
因私事而来的信件，从不接受礼物，从不听人请
托。常常自己说：“已经背离父母来当官，自身
本来就应该恪尽职守为节操而死在任上，终究顾
不得妻子儿女了。”
    郅都升任中尉。丞相条侯最尊贵而傲慢，而
郅都见了他衹作揖就算了。这时民风朴实，害怕
犯罪而守法自重，可郅都却独自首先施行严酷的
刑法，以致执法时不避帝王的内外亲戚，列侯和
皇族看到郅都都侧目而视，称他为“苍鹰”。
    临江王被召到中尉府来审问，他想要笔墨写
信向皇上谢罪，可郅都下令官吏不给他。魏其侯
派人暗中把笔墨给了临江王。临江王写信向皇上
谢罪后，就自杀了。窦太后听说这件事，发怒，
以严峻法令指责郅都，郅都被免官回家。孝景帝
就派使者拿符节任命郅都为雁门太守，让他就近
取道赴任，能够随机处理事务。匈奴人平时听说
过郅都的节操，得知郅都在边境任官，就为此带
军队离去，一直到郅都去世都不逼近雁门。匈奴
甚至做了一个像郅都的木偶人，让骑兵们奔跑射
击，没有人能射中，被匈奴害怕到这种地步。匈
奴把塑都当作忧患。宾立丘却最终用违堑法律陷
害郅都。景帝说：“郅都是忠臣。”想释放他。卖
立丘说：“临江王难道不是忠臣吗?”于是就斩杀
了郅都。
    宁成，是穣县人。以郎官、谒者身份事奉景
帝。好意气用事，做别人的小官，一定要欺凌他
的长官；做人家的上级，控制下属就像捆绑湿柴
一样严。狡猾凶残任性使威。渐渐升到济南都
尉，而郅都是济南太守。在这以前几个都尉都是
步行进入太守府，像县令一样通过府吏的传达来
参见太守，他们害怕郅都到这种地步。到宁成去
见太守，径直越过郅都走到他的上位。郅都平时
听说过他的名声，于是友好地对待他，和他结成
好友。过了很久，郅都去世，后来长安附近皇族
有很多人暴虐犯法，于是皇上召来宁成任中尉。
他的治理方法仿郊郅都，但廉洁方面不如郅都，
可皇族豪强人人都很害怕。
    武帝即位后，宁成调任内史。外戚们大都诋
毁宁成的短处，他被判罪接受剃发和用铁箍套脖
子的惩罚。这时九卿犯罪该死就杀掉，很少受刑
罚，而宁成却遭受最重的刑罚，他白认为朝廷不
会再录用他，于是就解开刑具，伪刻符信出了函
谷关回到家。他说：  “当官当不到二千石，做买
卖挣不到一千万，怎么可以和别人比呢!”于是
借钱买了一千多顷方便灌溉的田地，租给贫民，
奴役使用几千户人家。几年后，碰到大赦。他得
到财产几千金，为人行侠仗义，掌握官吏们的阴
私，出行时有几十人骑马跟随。他驱使百姓的权
威比郡太守还大。
    周阳由，他的父亲趟兼以淮南王舅父的身份
被封周阳侯，因此就改姓了周阳。周阳由以外戚
的身份当了郎官，事奉孝文帝和孝景帝。景帝
时，周阳由担任郡太守。武帝即位，官吏处理政
事还推崇温循谨慎，可是周阳由在二千石的官员
中，最为暴虐残酷骄横放纵。他喜欢的人，就枉
法让他活下来；他厌恶的人，就歪曲法律诛杀
他。他当官的郡，一定铲除那儿的豪强。他担任
太守，把都尉视同县令。他担任都尉，就一定欺
凌太守，侵夺太守的权力。他和汲黯都强狠固
执。司马安善于以法害人，同在二千石官员行
列，他和周阳由同车时从来不敢和他平起平坐。
    周阳由后来担任河东都尉，当时与河东太守
胜屠公争夺权力，互相告发对方罪状。胜屠公被
判处抵罪，他坚持道义不肯受刑，自杀而死，而
周阳由被处死示众。
    从宁成、周阳由以后，狱事更加增多，百姓
用奸诈手段对付法令，大抵官吏治理政事多像宁
成、周阳由一样了。
    赵禹，是牦县人。他以佐史的身份补任京城
官府的官员，由于廉洁而担任令史，事奉太尉周
亚夫。周亚夫任丞相，赵禹任丞相史，丞相府裹
的人都称赞赵禹的廉洁公平。可是周亚夫不重用
他，说：“我很清楚赵禹无人能比，但他执法森
严苛刻，不可以在高屑官府当官。”当今皇上时
期，赵禹因为任主办文案的官而积累功劳，逐渐
升任御史。皇上认为他有才能，提升他到太中大
夫。他和张汤斟酌编定各种法令，制订知情不告
的惩办条例。官吏们得以互相监视检举。法律越
发严酷，大概从这时开始。
    张汤，是杜县人。他的父亲任长安县丞，有
一次出门，张汤还是小孩在家襄看守。回来后老
鼠偷了肉，他父亲很生气，鞭打张汤。张汤挖洞
捉到偷肉的老鼠和剩下的肉，就起诉老鼠的罪状
拷打审问，记录供词反复审问，追究罪行上报判
决，并且把老鼠和剩肉拿来，最后判案把老鼠在
堂下分尸处死。他父亲看到造事，看到他那判决
文书像老练的法官所写，十分吃惊，就让他学习
刑狱律文。父亲死后，张汤任长安的官吏，做了
很长时间。
    周阳侯开始做一般卿官的时候，曾经被关押
在长安，张汤尽力解救他。到周阳侯出狱封为侯
后，和张汤交往很密切，把张汤广泛地引见给权
贵人物。张汤在内史任职，担任宁成的属官，由
于张汤的才能无人能比，将他推荐给上司，张汤
调任茂陵尉，负责土建工程。
    武安侯担任丞相，召张汤做内史，时常向天
子推荐他，补任御史，让他查验办理狱事。他处
理陈皇后巫蛊案，深入查尽同党。于是皇上认为
他能干，逐渐提升到太中大夫。和赵禹一同制定
各种法令，一味地严格法律条文，束缚管制恪尽
职守的官员．不久赵禹升任中尉，又改任少府，
而张汤任廷尉，两个人友好交往，而张汤以对待
兄长的礼节对待赵禹。趟禹为人廉正傲慢，当官
以来，家中没有食客。公卿登门拜访他，赵禹始
终不回访答谢，刻意追求断绝好友和宾客的请
托，独立按自己的意志行事。看到法令条文就照
办，也不重审，追查从属官员的隐秘罪行。张汤
为人很奸诈，耍弄聪明来控制别人。开始任小
官，就侵吞别人的财物，和长安的富商田甲、鱼
翁叔之流私下交往。到他位列九卿时，结交天下
名士大夫，自己内心虽然同他们不和，但表面上
却伪装仰慕他们。
    这时皇上正向往经典学问，张汤处理大案
件，想附会儒家经书的说法，就请求让博士弟子
研究《尚书》、《春秋》的担任廷尉史，评议有疑
问的法律条文。向皇帝奏呈可疑的事，一定预先
给皇上分析好事情的原委，皇上认为对的，就接
受并记录下来作为判案的法规以廷尉的名义加以
公布，来颂扬皇上的圣明。上报的事情假如受到
皇上的谴责，张汤就认错谢罪，顺着皇上的心
意，一定列举出正、监和掾史中有贤能的，说：
“他们本来向我建议过，就像皇上谴责我的一样，
我没有采纳，愚昧到这种地步。”他的过错常被
皇上释免。有时向皇上呈上奏章，皇上认为很
对，他就说：“我不知道应这样奏议，是正、监、
掾史某某人所写的。”他想推荐官吏，宣扬别人
的好处，掩饰别人的过错，到了这种地步。他所
审理的案子假如是皇上想严办的，就让执法严酷
的监史处理；如果是皇上想要释免的，就交给执
法轻而平和的监史处理。所处理的假如是豪强，
就一定玩弄法令条文巧妙地进行攻击；如果是平
民百姓和弱小的人，就常常口头向皇上陈述，即
使按法律条文要判刑，但也请皇上明察裁定。于
是皇上往往释免了张汤所说的人。张汤做到大
官，是由于他自身修养好。与宾客饮酒吃饭不分
彼此，对老朋友子弟当官的和贫穷的兄弟们，照
顾得特别宽厚。他去拜问各位公卿，不避寒暑。
所以张汤虽然执法严酷内心嫉妒办事不完全公
平，但得到了这样的好名声。而那些执法酷烈的
官吏被他用作属下的，依附于精通经典学问的人
士。丞相公孙弘屡次称赞张汤的美德。等到他处
理淮南王、衡山王、江都王谋反的案件，都穷追
到底。严助和伍被，皇上想要释放他们。张汤争
辩说：“伍被本来是策划谋反的人，而严助是皇
上亲宠的出入宫廷禁门的护卫之臣，竟然暗中勾
结诸侯到这种地步，不诛杀，以后就不好管理
了。”于是皇上同意了张汤的判决。他处理案件
排挤大臣自己邀功的事，大多如此。于是，张汤
更受尊崇和信任，升任御史大夫。
    碰上匈奴浑邪王等来投降，汉朝出动大军攻
打匈奴，山束发生水旱灾害，贫苦百姓流离失
所，都依靠官府救济供给，官府仓库空虚。于是
张汤奉承皇上旨意，请求铸造白金和五铢钱，垄
断天下的盐铁经营权，打击富商大贾，颁发布告
征税令，铲除兼并豪强之家，玩弄法律条文巧妙
诋毁他们来辅助法律的推行。张汤每次上朝奏
事，谈论国家的财用，讲到太阳偏西，天子忘了
吃饭。丞相衹是空占职位，天下的事情都由张汤
来决定。人民不能安居乐业，发生骚乱，官府兴
办的事情，没得到利益，而奸官污吏一齐侵夺盗
窃，于是就严厉地以法惩办。从公卿以下，一直
到平民，都指责张汤。张汤曾经生病，天子甚至
亲自去看望探病，他的尊贵到这个地步。
    匈奴来请求和亲，大臣们在皇上面前讨论。
博士狄山说：“和亲有利。”皇上问他说的有利是
什么，狄山说：“战争是凶器，不能轻易多次动
用。高帝要攻打匈奴，被围困在乎城极度危险，
于是就缔结和亲。孝惠帝、高后时期，天下安定
和乐。到孝文帝想要对付匈奴，北方边境骚扰不
宁苦于战争了。孝景帝时，吴、楚等七国反叛，
景帝在两宫之间往来商讨，忧心仲忡有几个月。
吴、楚已被打败，景帝终生不谈论战争，天下富
裕充实。如今从陛下派兵攻打匈奴以来，国内已
经空虚，边境百姓十分贫困。由此看来，不如和
亲。”皇上问张汤，张汤说：“这是愚蠢的儒生，
无知。”狄山说：“我的确是愚忠，像御史大夫张
汤却是伪忠。像张汤处理淮南王、江都王的案
件，用严酷的法律来放肆地诋毁诸侯，离间疏远
皇上的骨肉至亲，因而使各封国藩王不能自安。
我本来就知道张汤是伪忠。”于是皇上变了脸色
说：“我派你驻守一个郡，能够不让胡虏进来掠
夺吗?”狄山说：“不能。”皇上说：“驻守一个县
呢?”回答说：“不能。”皇上又说：“驻守一个要
塞城堡呢?”狄山自己估计辩词穷尽将被交给司
法官治罪，就说：“能。”于是皇上派狄山前往边
塞守城。到那裹一个多月，匈奴人砍下狄山的头
而离去。从这以后，大臣们都震惊害怕。
    张汤的宾客田甲，虽然是商人，但有贤良的
节操。当初张汤做小官时，和他以钱财相交，等
到张汤当了大官，田甲责备张汤品行道义的过错
行为，也有忠义之士的风范。
    张汤担任御史大夫七年，败亡。
    河东人李文曾经跟张汤有隔阂，后来担任了
御史中丞，心怀怨恨，多次从宫廷文书内容中发
现可以用来中伤张汤的问题，不肯为张汤留余
地。张汤有个他喜欢的属吏叫鲁谒居，知道张汤
对此愤愤不平，指使人呈上紧急奏章告发李文的
坏事。遣事下交张汤处理，张汤审理判决杀死了
李文，而张汤内心知道是鲁谒居干的。皇上问：
“上书告发紧急事件的线索是从何而起呢?”张汤
假装惊奇说：“遣大概是李文的熟人怨恨他。”鲁
谒居患病躺在乡里房东家裹，张汤亲自前往探望
病情，替鲁谒居按摩脚。赵国人以冶炼铸造为职
业，赵王多次为铁官的事打官司，张汤常常打击
趟王。赵王寻求张汤的隐私事。鲁谒居曾经检举
赵王，赵王怨恨他，于是一并上书告发：“退荡，
是大臣，小吏鲁谒居有病，张汤甚至给他按摩
脚，怀疑他和鲁谒居一起干了大坏事。”遣事下
交廷尉处理。鲁谒居病死了，事情牵连到他的弟
弟，他弟弟被押在导官署。张汤也到导官署处理
别的囚犯，看见了鲁谒居的弟弟，想暗地裹帮
他，而假装不理睬他。鲁谒居的弟弟不知道，怨
恨张汤，派人上书告发张汤和鲁谒居密谋，共同
策划按紧急事变告发李文。这事下交减宣处理。
减宣曾经和张汤有隔阂，到他抓住了逭件事，就
把这事追根究底，还没有上奏。恰逢有人偷挖汉
文帝陵墓裹的殉葬钱，丞相庄青翟上朝，跟张汤
约定一起谢罪，到了皇上面前，张汤想到衹有丞
相按四季巡视陵园，应当谢罪，与我张汤没有关
系，因而不谢罪。丞相谢罪后，皇上派御史查办
这件事。张汤要按知情条文处置丞相，丞相担心
这件事。丞相手下的三个长史都认为张汤是祸
患，想要陷害他。
    起初，长史朱买臣，是会稽人，攻读《春
秋》。庄助让人向皇上推荐朱买臣，朱买臣因为
熟悉《楚辞》而与庄助都得到皇上的宠幸，任侍
中，担任太中大夫，当权。而张汤祇是小官，在
朱买臣等面前下跪听候差遣。不久张汤当了廷
尉，办理淮南王案件，排挤庄助，朱买臣心裹当
然怨恨张汤。待张汤当了御史大夫，朱买臣从会
稽太守的职位上调任了主爵都尉，位列九卿之
中。几年后，因犯法被罢官，暂任长史，去拜见
张汤，张汤坐在椅子上，手下丞史一类的属官不
以礼对待朱买臣。朱买臣是楚地士人，深深怨恨
张汤，常想把他整死。王朝，是齐地人。凭着儒
家学说当了右内史。边通，学习纵横家的学说，
是个性格刚强暴烈的强悍之人。当官两次做到济
南王的丞相。从前他们都比张汤的官大，不久丢
了官，暂任长史，对张汤行跪拜之礼。张汤屡次
代理丞相的职务，知道遣三个长史原来地位很
高，就常常凌辱欺负他们。因此三位长史合谋
说：“开始张汤同你约定一起向皇上谢罪，过后
就出卖了你；现在又想用宗庙的事控告你，遣是
想代替你的职位。我们知道张汤的隐私事。”于
是就派属吏逮捕并审理张汤的亲信田信等人，说
张汤将要向皇上奏请政事，田信总预先就知道，
然后囤积物资发财致富，同张汤分脏，以及其他
坏事。有关此事的供辞有些被皇上听到了，皇上
问张汤说：  “我所要做的事，商人总预先知道，
越发囤积那些货物，遣好像有人把我的想法告诉
了他们一样。”张汤不谢罪。张汤又假装惊讶地
说：“的确像有这事。”减宣也上奏书报告张汤和
鲁谒居的犯法之事。天子果然以为张汤心怀奸诈
当面欺骗君王，派八批使者按记录在案的罪证审
问张汤。张汤自己说没有这些罪过，不服。于是
皇上派赵禹审问张汤。赵禹来了以后，责备张汤
说：“你怎么这样不知本分?你办理案件夷灭家
族的有多少人呢?如今人家告你的罪状都有证
据，天子把你下狱很为难，想让你自己想法处
理，何必多此一举对证答辩呢?”张汤就写信谢
罪说：  “张汤没有尺寸之功，从文书小吏做起，
陛下宠幸让我位列三公，无法推卸罪责，然而设
谋陷害张汤罪过的，是三位长史。”于是自杀了。
    张汤死后，家裹财产价值不过五百金，都是
所得的俸禄和皇上的赏赐，没有别的产业。他的
兄弟和孩子们想隆重地安葬张汤，张汤的母亲
说：  “张汤担任天子的大臣，被恶言诬陷而死，
厚葬什么!”用牛车拉着，有棺材没有外椁。天
子听说这事，说：“不是这样的母亲不能生出这
样的儿子。”于是穷究此案诛杀了三个长史。丞
相庄青翟自杀。释放田信。皇上怜惜张汤，逐渐
提拔他的儿子张安世。
    趟禹中途被罢官，不久又任廷尉。起初条侯
认为赵禹残酷狠毒，没重用他。等到赵禹任少
府，与九卿并列。趟禹做事严酷急迫，到了晚
年，刑狱事情更多，官吏致力于施行严刑峻法，
而趟禹执法变得轻缓，被称为平和。王温舒等后
起之辈，执法比赵禹还严酷。赵禹因为年老，改
任燕国相．几年后，犯有昏乱背逆之罪，被罢官
回家。在张汤死后十多年，寿终正寝老死在家
裹。
    义纵，是河东人。还是少年时，曾经和张次
公一起抢劫，结伙为强盗。义纵有个姐姐义峋，
凭藉医术得到王太后的宠幸。王太后问她说：
“你有兄弟可当官的吗?”他姐姐说：  “有个弟弟
没有品行，不可以当官。”王太后就告诉皇上，
皇上任命义峋的弟弟义纵担任中郎，后来补任上
党郡中的县令。他处理政事敢作敢为，缺少宽容
气度，县裹没有积压的公事，被推举为第一。升
任长陵和长安县令，依法办理政事，不避权贵和
皇亲。由于逮捕审讯太后外孙脩成君的儿子仲，
皇上认为他能干，升任河内都尉。他到那裹就把
穣氏一类的豪强家族全族灭除，河内郡道不拾
遣。而张次公也当了郎官，因为勇猛强悍从军，
敢于深入敌阵，有功劳，被封为岸头侯。
    宁成在家裹居住，皇上想让他担任郡守。御
史大夫公孙弘说：“我在山东当小官时，宁成任
济南都尉，他处理政事就像狼放羊一样。不能让
宁成治理人民。”皇上就任命宁成为关都尉。一
年多后，隶属于关东各郡国的官吏往来过关的，
都传扬说：“宁可看到哺乳期的母虎，也不想碰
上宁成发怒。”义纵从河内升任南阳太守，听说
宁成家住在南阳，等到义纵过关时，宁成侧着身
子随行迎送，可是义纵盛气凌人，不以礼相待。
到了郡裹，义纵就追查宁家的罪行，完全毁灭了
他们一家。宁成被判有罪，跟孔氏、暴氏之流都
奔逃了，南阳的官员百姓恐惧得缩手缩脚。而平
氏人朱彊、杜衍、杜周作为义纵的得力助手，得
到任用，升为廷史。朝廷军队多次从定襄出击，
定襄官员百姓受到扰乱生活不安，于是调义纵担
任定襄太守。义纵到任后，突然袭击抽查出定襄
狱中重罪轻罚的囚犯二百多人，以及他们的宾客
兄弟私自入狱探枧的也有二百多人。义纵一概拘
捕治罪，定罪名说“为死罪解脱”。造天总共判
处死刑有四百多人。从那以后郡中人都不寒而
栗，狡猾的人辅佐官吏处理政事。
    适时赵禹、张汤由于执法严峻刻薄而位列九
卿了，可是他们施政还算宽松，刑罚是辅助法律
来处理事情，而义纵用像鹰隼扑击翅膀捕猎一样
严酷的手段处理政事。后来恰逢五铢钱白金起
用，奸民铸造伪钱，京城尤其厉害。于是任命义
纵为右内史，王温舒为中尉。王温舒最凶恶，他
所做的事不预先告知义纵，义纵一定负气凌辱
他，破坏他的事情。他治理政事，杀的人很多，
但是衹能取得小效果，奸邪更加不能制止。皇帝
直接特派的官员开始出现了。官吏治理政事以斩
杀抓人为目标，阎奉因为凶狠而被任用。义纵廉
洁，他处理政事学习郅都。皇上巡行鼎湖，病了
很长时间，病好后突然起身驾幸甘泉宫，沿途道
路大多没有修筑好。皇上发怒说：  “义纵以为我
不会再走这条路了吗?”恼恨义纵。到了冬天，
杨可正受命实施举报逃税令，义纵认为这样会扰
乱百姓，部署官吏捉拿了替杨可办事的人。天子
听说了，派杜式处理这事，定为废弃敬君礼仪破
坏天子大事，将义纵处死示众。一年后，张汤也
死了。
    王温舒，是阳陵人。他年轻时盗墓作歹。后
来被试用补任县裹的亭长，多次遭罢免。担任官
职，因为善于处理案件而升到廷史。事奉张汤，
升为御史。督察拘捕盗贼，杀伤的人很多，逐渐
升到广平都尉。他选拔郡中豪犷果敢能办事的官
吏十多人，作为得力助手，掌握了他们每个人隐
秘的重大罪行，而放手让他们去督察拘捕盗贼。
如果能抓住王温舒想抓的盗贼使他心意得到满
足，这个人即使有百种罪恶也不加惩治；如果有
所避忌，就依据他掌握的罪行杀死他，并且灭掉
他的家族。由于这个原因齐地、赵地郊野的盗贼
不敢接近广平，广平号称道不拾遣。皇上听说
了，提升王温舒任河内太守。
    王温舒往常在广平时，完全了解河内豪强奸
诈的人家，到他前往上任，九月就到了。他下令
郡府准备五十匹私马，从河内到长安设置了驿
站，部署手下的官吏就像在广平时所用的办法一
样，捕捉郡中豪强奸诈的人，郡中豪强奸诈的人
相互牵连获罪的有一千多家。王温舒上书请求，
罪大的直至灭族，罪小的也是处死，家裹财产全
都没收抵偿脏物。奏书送走没过两三天，就得到
可以照办的批覆。宣判处决犯人，竟至流血十多
里。河内人都觉得王温舒的奏书奇怪，认为是神
速。到十二月结束，郡中没有人敢说话，没人敢
夜间走路，野外没有引起狗吠的偷盗。那些少数
没有抓到的罪犯，逃到附近的郡国，等追捕抓
来，正好春天到了，王温舒跺脚叹息说：“唉呀!
让冬天再延长一个月，就够我办完事了!”他喜
好杀伐施展威武不爱惜人命到这个地步。皇上听
说了，认为他能干，提升他任中尉。他治理政事
又仿效在河内的做法，调来那些有名的祸害奸猾
的官吏和他共事，河内的有杨皆、麻戊，关中的
有杨赣、成信等。义纵任内史，王温舒有所惧怕
不敢任意行事．到义纵死了，张汤败灭后，王温
舒调任廷尉，尹齐任中尉。
    尹齐，是束郡茌平人。因擅长文书工作逐
渐升到御史。事奉张汤，张汤多次称赞他认为他
廉洁勇敢，让他督察拘捕盗贼，他斩杀犯人不回
避权贵和皇亲。尹齐任关内都尉，名声超过丁宁
成。皇上认为他能干，提升他任中尉，而官吏和
百姓更加困苦衰敝。尹齐为人木讷倔强缺乏文
气，豪强凶恶的官员销声匿迹而善良的官员又不
能处理好政事，因此政事大多废弛，被判了罪。
皇上又调王温舒任中尉，而杨仆因为执法严酷而
当上了主爵都尉。
    杨仆，是宜阳人。以千夫的身份当了小官。
河南太守考察推举官吏认为他有才能，升任御
史，让他到关东督察拘捕盗贼。他处理政事仿效
尹齐，被评论为果敢凶猛。渐渐升到主爵都尉，
位列九卿。天子认为他有才能。南越反叛时，任
命他为楼船将军，有功劳，被封为将梁侯。后来
被荀彘捆绑受辱。过了很久，病死。
    而王温舒又当了中尉。他为人缺乏文气，在
朝廷上昏啧糊涂，不善辩论，到了当上中尉才心
情开朗。他督察拘捕盗贼，平时熟悉关中的习
俗，了解当地豪强和凶恶的官吏，豪强和凶恶的
官吏全都又被他任用，为他出谋划策。官吏严苛
督察，盗贼和凶恶少年用投书检举箱的办法，收
买告发违法的情报，设置村落长来负责督察奸邪
的人和盗贼。王温舒为人谄媚，善于巴结有权势
的人；如果没有权势，就把人家看作奴仆一样。
有权势的人家，即使奸邪的事堆积如山，他也不
去碰；没有权势的人，就是显贵的皇亲也一定要
侵犯欺凌。他玩弄法律条文巧言诋毁下等人家的
狡猾之徒，来胁迫大的豪强。他当中尉时就是如
此处理政事。对奸邪狡猾的人一定穷究罪行，这
些人大多都烂死在狱中，定罪判决没有一个出狱
的。他的得力助手官吏像是衣冠猛虎。于是在中
尉管辖范围内的中等以下的奸猾之人都服服帖
帖，有权势的人都替他宣扬名声，号称治理得
好。治理了几年，他的属官大多都因有权力而富
有。
    王温舒攻打东越回来后，有一次议事不合天
子的旨意，因有微小的违法行为被判罪免官。这
时天子正想建造通天台却没有找到人做造事，王
温舒请求核查中尉属下退役的士兵，找到了几万
人来充当劳动力。皇上高兴，任命他为少府。调
任右内史，处理政事和以前一样，奸邪之事稍稍
被禁止。后来犯法丢掉了宫职。后来又任右辅，
代理中尉的职务，还和以前的做法一样处理政
事。
    一年多后，恰逢讨伐大宛的军队出发，皇上
下诏征召豪强官吏，王温舒把他的属吏华成隐藏
起来，又有人以紧急事变告发王温舒接受在额骑
兵的脏款和其他的坏事，犯的罪行严重到应当灭
族，王温舒自杀了。当时他的两个弟弟以及两个
姻亲之家也各自由于犯了其他罪而被灭族。光禄
徐自为说：  “可悲啊!古代有灭三族的事，而王
温舒犯罪到同时诛灭五族!”
    王温舒死时，家产累计有一千金。几年后，
尹齐在任淮阳都尉期间病死，家产不足五十金。
他在淮阳杀的人很多，到他死时，他的仇家要烧
他的尸体，家人偷偷把他的尸体运回去安葬。
    自从王温舒等人用严酷凶恶手段处理政事，
郡守、都尉、诸侯和二千石的官员想处理好政事
的，他们处理政事大多都效法王温舒，而官吏和
百姓更加轻率地犯法，盗贼不断兴起。南阳有梅
免、白政，楚地有殷中、杜少，齐地有徐勃，
燕、赵一带有坚卢、范生一类人。大的团伙到几
千人，擅自建立名号，攻打城邑，抢夺武器库中
的兵器，放走死囚犯人，捆绑侮辱郡太守、都
尉，杀死二千石官员，发布檄文让各县为他们准
备饭食；小的团伙有几百人，抢劫乡村的，不可
胜数。于是天子开始派御史中丞、丞相长史主持
剿灭他们。还是不能禁绝，就派光禄大夫范昆、
各位辅都尉和原九卿张德等人穿着刺绣朝服，拿
着符节虎符出动军队进攻他们，对于大的团伙斩
首有的达到一万多人，以及按法律杀死那些供给
他们饮食的人，诛连几郡，多的达到几千人。几
年后，才略微捉到了几个大首领。走散的士卒逃
跑，又聚集成团伙倚恃山川I险阻抗击官兵的，往
往群居一处，朝廷对他们没有办法。于是朝廷颁
行“沉命法”，说群盗产生而官吏没发现，或者
发现而没有捕捉到规定数额的，二千石以下至小
官员凡主持这事的都要处死。那以后小官怕被
杀，虽然有盗贼也不敢上报，害怕捉不到，犯法
被判刑又连累上级官府，上级官府也让他们不要
上报。因此盗贼更加多了，上下互相隐匿，玩弄
法律条文逃避法律制裁。
    减宣，是杨县人。因为当佐史无比能干被调
到河东太守府任职。卫青将军派人到河东买马，
看到减宣无比能干，报告皇上，被征召任大厩
丞。当官做事出色，逐渐升到御史和中丞。被派
去处理主父偃和淮南王造反的案件，用隐晦的条
文深加诬陷，杀死的人很多，被称为敢于判决疑
难案件。屡次被免官又屡次被起用，担任御史和
中丞差不多有二十年。王温舒被免去中尉，而减
宣担任左内史。他管理米和盐的事，事情无论大
小都要亲自经过他的手，自己安排县中各具体部
门的财产器物，官吏县令县丞不能擅自改动，严
厉地用重法来制裁他们。当官几年，其他各郡都
衹能办好一些小事而已，惟独减宣能从小事办到
大事。能凭藉威力加以推行，然而他的办法难以
当作规则。他中途被罢官，后来当了右扶风。由
于怨恨成信，成信逃走藏在上林苑中，减宣派郡
县县令击杀成信，官吏和土兵击杀成信时，弓箭
射中了上林苑的门，减宣被交给法官判罪，认为
他犯大逆不道的罪，判处灭族，减宣自杀了。而
杜周得到任用。
    杜周，是南阳杜衍人。义纵担任南阳太守
时，把杜周当作得力助手，举荐他担任廷尉史。
他事奉张汤，张汤屡次向皇上说他才能无比，升
任到御史。派他调查边境士卒逃亡的事，他判处
死刑的很多。他上奏事情符合皇上的心意，被任
用，和减宣互相接替，轮流任中丞十多年。他处
理政事和减宣相似，但处事慎重决断迟缓，表面
宽松，实际用法深刻入骨。减宣任左内史，杜周
任廷尉，他处理政事很像张汤但善于窥测皇上的
意图。皇上想排挤的，他就趁机陷害他；皇上想
宽释的，就长期囚禁待审暗中显示他的冤情。门
客中有人责备杜周说：  “你为皇上公平断案，不
遵循三尺法律，专门以皇上的旨意来断案。法官
本来应该像这样的吗?”杜周说：“三尺法律是从
哪裹产生的呢?以前的国君认为对的就写成法
律，后来的国君认为对的就解释成法令，适合当
时的实际情况就对，哪裹有什么古法!”
    到杜周当了廷尉，皇上命令办的案子越发多
了。二千石官员被拘捕的新旧相连，不下一百多
人。郡国官员和上级官府送给廷尉办的案子。一
年多达一千多个。奏章所举报的案子大的要牵连
逮捕有关证人几百人，小的也要几十人；远的要
走几千里，近的也有几百里。会审时，官吏就要
求犯人像奏章所说的那样来招供，不服，就用刑
具拷打定案。于是听到有逮捕人的消息都逃跑隐
藏起来。案件拖得久的甚至经过几次赦免，十多
年后还会被控告，大多数都诬陷为大逆不道以上
的罪名。廷尉以及中都官奉诏办案逮捕的人多达
六七万，属官增加的又有十多万人。
    杜周中途被免职，后来当了执金吾，追捕盗
贼，逮捕查办桑弘羊、卫皇后兄弟的儿子，严苛
酷烈，天子认为他尽职无私，提升他任御史大
夫。他家有两个儿子，分别在黄河两岸担任太
守。他们处理政事残暴酷烈都比王温舒等人更厉
害。杜周刚被征召任廷史时，衹有一匹马，而且
配备不齐全；到了他长久作官，官做到位列三
公，子孙都当了高宫，家裹的钱财累积有好几万
了。
    太史公曰：从郅都到杜周十人，这些人都以
治政严酷暴烈而闻名。可是郅都刚直，能援引大
是大非，来争辩国家重要的事情。张汤因为懂得
看皇上脸色，皇上和他上下配合，当时多次辩论
国家大事的得失，国家靠他而获益。趟禹时常依
据法律坚守正义。杜周怂恿谄谀，以少说话为
重。从张汤死后，法纲严密，办案大多诋毁严
酷，政事逐渐昏乱败坏。九卿庸庸碌碌地履行自
己的职守，补救过错尚且不及，哪有时间研究法
律以外的事情呢?但这十人中，那些廉洁的足可
以作为人们的表率，那些污浊的足可以作为人们
的鉴戒，出谋划策教导人民，禁奸止邪，一切作
为也都斯文有礼恩威并施。执法虽然严酷，但这
符合他们的官职。至于像蜀郡太守冯当凶暴摧残
人，广漠郡李贞擅自肢解人，东郡弥仆锯断人的
脖子，天水骆璧逼供定案，河东褚广胡乱杀人，
京兆无忌、冯翊殷周狠如蛇鹰，水衡都尉阎奉拷
打犯人逼人出钱请托，哪值得去说呢!哪值得去
说呢!
专第六十三
大宛列传
    大宛的事迹，从张骞开始了解。张骞，是汉
中人。建元年间任郎官。当时武帝问投降的匈奴
人，都说匈奴击败了月氏王，用月氏王的头颅当
作饮酒的器皿，月氏人逃跑远去，而经常在心中
怨恨匈奴，但没有人和他们一道攻打匈奴。汉朝
正打算灭掉匈奴，听到了这话，于是想派使者和
月氏联系。去月氏的途中一定要经过匈奴境内，
就招募能够充当使者的人。张骞以郎官的身份去
应招，出使月氏，同堂邑氏的胡奴名叫甘父的一
起从陇西出发。在经过匈奴境内时，被匈奴人抓
住，送往单于那裹。单于扣留了他们，说：  “月
氏在我的北面，汉朝怎么能派使者去呢?我想派
人出使越国，汉朝能听任我这样做吗?”把张骞
扣留了十多年，给他娶妻，生了儿子，但张骞仍
然手持汉朝的使节没有抛掉。
    在匈奴居留期间，匈奴对他的监视13渐放
松，张骞趁机和他的随从逃向月氏。他们向西走
了几十天，来到大宛。大宛王早就听说汉朝物产
富饶，想要交往但没能办到，见了张骞很高兴，
问道：“你要到哪裹去?”张骞说：“我为汉朝出
使月氏，却被匈奴人截留。现在逃出来，望大王
您派人引导送我。如果真能到那裹，待我返回汉
朝，汉朝赠送给大王的财物说不完。”大宛王认
为对，就让他动身，为他派出向导和翻译，到达
康居。康居又辗转送他到大月氏。大月氏王已被
匈奴杀死，立了他的太子为王。已经征服大夏国
居住下来，土地肥沃，少有寇贼，耽于安适享
乐，又白以为远离汉朝，一点都没有对匈奴复仇
之意。张骞从月氏到大夏，居然得不到月氏王的
允诺。居留了一年多，动身回国。沿着南山，想
从羌人地区回去，又被匈奴人抓住。居留了一年
多，单于死去，左谷蠡王攻打单于的太子而自立
为单于，匈奴国内动乱，张骞和他的匈奴妻子及
堂邑父一同逃回汉。汉任命张骞为太中大夫，堂
邑父为奉使君。
    张骞为人坚强有毅力，宽厚，以诚待人，蛮
夷外族人都喜欢他。堂邑父本是匈奴人，擅长射
箭，窘困时就射猎禽兽来供给食物。起初，张骞
出发的时候有一百多人，在外十三年，仅他和堂
邑父两人得以回归。
    张骞亲身所到的地方有大宛、大月氏、大
夏、康居，还从传闻中知道这些国家附近有五六
个大国，把这些都向天子报告了。说：
    大宛在匈奴的西南方，在汉朝的止西
    方，离汉约有一万里。那裹的风俗是定居，
    耕田，种植稻麦。生产葡萄酒。盛产良马，
    马出汗如血，它的祖先是天马之子。有城
    郭房屋。附属于大宛的城邑有大大小小七
    十多座，百姓约有几十万。它的军队使用
    弓矛善于骑马射箭。它的北边是康居，西
    面是大月氏，西南边是大夏，东北边是乌
    孙，束面是抒采、于宾。于寞的西边，河
    水都向西流，注入西海；于宾东边的河水
    都向东流，注入盐泽。盐泽的水潜入地下，
    它南边就是黄河源头的起点。盛产玉石，
    黄河水流入中原。楼兰、姑师都有市邑城
    郭，靠近盐泽。盐泽距离长安约有五千里。
    匈奴的右翼处在盐泽以束，一直到陇西长
    城，南边紧连着羌，隔断了汉朝的道路。
    乌孙在大宛东北约二千里，是游牧国
家，随牲畜迁徙，和匈奴的习俗相同。能
拉弓射箭的士兵有几万，勇于作战。以前
归服匈奴，到强盛后，仅保持名义上的臣
属，不肯前去朝贡会盟了。
    康居在大宛西北边约二千里，是游牧国
家，和大月氏的习俗大多相同。能拉弓射箭
的士兵有八九万。和大宛是邻国。国家很
小，南面臣属事奉月氏，束边臣属事奉匈
奴。
    奄蔡在康居西北约二千里，是游牧国
家，和康居的习俗大多相同。能拉弓射箭
的士兵有十多万。临近大泽，没有边际，
大概就是所谓北海吧。
    大月氏在大宛西边约二三千里，处在嫣
水的北面。它的南边是大夏，西边是安息，
北边是康居。不定居，随着牲畜迁徙，和匈
奴风俗相同。能拉弓射箭的士兵约有一二十
万。以前强大，轻视匈奴。到了冒顿即位，
打败月氏。到匈奴老上单于时，杀死了月
氏王，用他的头颅作为饮酒器皿。当初月氏
居住在敦煌、祁连之间，到了被匈奴打败
后，就远远地离开，经过宛，向西攻打大夏
而使它臣服，于是在嫣水的北面建都，设置
了王庭。那些余留下来不能离去的小股百
姓，守卫着南山羌，称为小月氏。
    安息在大月氏西边约几千里。那裹的风
俗是定居，耕田，种植稻麦，生产葡萄酒。
城邑如同大宛。它附属有大大小小几百座
城，国土方圆有几千里，是最大的国家。临
近妈水，有集市，人民做买卖用车和船只，
运载货物到附近国家有走几千里的。用银作
为钱，钱币铸成国王面容，国王死了就更换
钱币，是为了要模仿新王面容。在皮革上横
写作记号作为文字记载。它的西边是条枝，
北边有奄蔡、黎轩。
    条枝在安息西面几千里，临近西海。炎
热潮湿。耕田，种稻。有大鸟，产的蛋像酒
瓮一样大。人口很多，往往有小君长，而安
息役使管辖条枝，把它当作外番国。国人精
通幻术。安息的老年人传说条枝有弱水、西
王母，可从没有见过。
    大夏在大宛西南二千多里，妈水南边。
那裹的风俗是定居，有城郭房屋，和大宛的
习俗相同。没有大君长，城邑往往设置小君
    长。它的军队软弱，害怕作战。善于经商贸
    易。到大月氏西迁的时候，打败了大夏，使
    整个大夏臣服。大夏百姓很多，约有一百多
    万。它的国都叫蓝市城，有集市贩卖各种货
    物。它的东南边有身毒国。
    张骞说：  “臣在大夏的时候，看到邛竹杖、
蜀布。问道：  ‘从哪裹得到这些?，大夏国人说：
‘我们的商人去身毒买的。身毒在大夏东南约几
千里。那裹的风俗是定居，大体与大夏相同，而
地势低下天气潮湿炎热。那儿的人民骑大象来作
战。他们国家临近大河。’按我推测，大夏距离
汉一万二千里，位于汉的西南边。现在身毒国又
位于大夏东南面几千里，那裹有蜀地的物产，那
它离蜀地不远了。如今出使大夏，从羌人居住区
经过，地势险要，羌人讨厌这样做；要是稍微向
北走，就会被匈奴人俘获；从蜀地走应该是直
路，又没有强盗。”天子已经听说大宛和大夏、
安息之类都是大国，有很多奇珍异物，百姓定
居，与汉朝人的生活很相似，而兵力薄弱，看重
汉朝的财物；北边有大月氏、康居之类，军队强
大，可以用馈赠财物来给它们好处使它们来朝
拜。况且如果真能用道义来使它们归属，就能够
扩大万里土地，经过辗转翻译，招徕不同风俗的
人们，声威和恩德就会遍及四海。天子高兴，认
为张骞的话对，于是命令张骞从蜀郡的犍为派遣
秘密使者，四路同时出发：一路从飕出发，一路
从冉出发，一路从徙出发，一路从邛、焚出发，
都各自行走一二千里。北方一路被氐、榨阻隔，
南方一路被隽、昆明阻隔。昆明之类的国家没有
君长，善于抢劫偷盗，总是杀害掠夺汉朝使者，
汉朝使者终于没人能通过。但听说它西边约一千
多里有个骑象的国家，名叫滇越，而蜀地的商人
偷运出境物品时有的去过那裹，于是汉朝为了寻
找通往大夏的道路开始和滇国往来。当初，汉朝
想和西南夷沟通，花费太多，道路不畅通，因此
作罢了。到了张骞说可以沟通大夏时，就又重新
从事沟通西南夷的事情。
    张骞以校尉的身份跟随大将军攻打匈奴，他
知道有水草的地方，军队得以不受困乏，于是封
张骞为博望侯。遣一年是元朔六年。第二年，张
骞担任卫尉，和李将军一同从右北平出发去攻打
匈奴。匈奴军队包围李将军，军队损失伤亡很
多；而张骞误期被判斩，花钱赎罪免为庶民。这
一年汉朝派骠骑将军打败了匈奴西域军队几万
人，到达祁连山。第二年，浑邪王率领他的百姓
向汉朝投降，而金城、河西的西边沿南山一直到
盐泽一带，空空的没有匈奴人了。匈奴有时派侦
察兵来，但很稀少。那以后两年，汉朝军队在大
漠以北打跑了单于。
    这以后，天子多次问张骞大夏之类的事。张
骞已经失去侯爵，因而说：  “臣居留在匈奴时，
听说乌孙王号昆莫，昆莫的父亲，是匈奴西边一
个小国的国君。匈奴人攻打杀死了他的父亲，而
昆莫出生时，被扔在野地。乌鸦叼着肉在他上面
飞，狼跑去哺乳他。单于觉得奇怪，认为他是
神，就收养了他把他养大。到他成年后，让他领
兵打仗，屡有战功，单于又将他父亲属下的百姓
交付给昆莫，让他长久地守卫在西域。昆莫收养
了他的百姓，攻打旁边的小城邑，能拉弓射箭的
士兵有几万人，演习作战。单于死后，昆莫才带
领他的人民远远地迁移，中立，不愿去朝拜匈
奴。匈奴派出骑兵去攻打，没有获胜，认为昆莫
是神而远远避开他，于是笼络使他为臣属，不大
进攻。如今单于刚被汉朝困住，而以前浑邪王的
领地空虚没人。蛮夷的风俗是贪图汉朝的财物，
现在如果趁这个时机用丰厚的礼物来馈赠乌孙，
招引他再往东来，居住到原浑邪王的土地，和汉
朝结为兄弟，从情势来看应该能听从，听从了就
是把匈奴右边的一只臂膀斩断了。联合了乌孙以
后，从它往西大夏等国都可以招引来而作为外臣
属国。”天子认为对，任命张骞为中郎将，率领
三百人，每人两匹马，牛羊数以万计，携带钱财
布帛价值几千万，还配备好多持节的副使，衹要
道路可通，就派他们到旁边其他国家去。
    张骞到了乌孙后，乌孙王昆莫接见汉朝使者
的礼节与拜见单于的相同。张骞非常羞愧，知道
蛮夷贪婪，就说：“天子赏赐礼物，大王不拜谢，
就把礼物退回来。”昆莫起身拜谢赏赐，其余礼
节照旧。张骞说明自己出使的意图说：  “乌孙能
够向东居住到浑邪王的土地上，那么汉朝就送一
位公主给昆莫做夫人。”乌孙国家分裂，国王年
老，又远离汉朝，不知道它的大小，一直臣服于
匈奴时间很长了，况且又接近匈奴，他的大臣都
惧怕匈奴，不想迁走，国王不能独自作出决定。
张骞没有了解昆莫的意图。昆莫有十多个儿子，
排行居中的儿子叫大禄，强悍，善于指挥部众，
带领部众在别处居住有一万多骑兵。大禄的哥哥
是太子，太子有儿子叫岑娶，而太子很早就死
了。临死的时候他对父亲昆莫说：  “一定要把岑
娶立为太子，不要让别人替代他。”昆莫悲哀就
答应了他，终于把岑娶立为太子。大禄为自己不
能取代太子而发怒，于是纠集他的兄弟们，带领
他的部众反叛，谋划攻打岑娶和昆莫。昆莫年
老，常常害怕大禄杀了岑娶，就给岑娶一万多骑
兵居住在别处，而昆莫有一万多骑兵作自卫，这
样国家部众一分为三，而大体上仍是归属昆莫，
昆莫也因此不敢对张骞独自做主定约。
    张骞于是分派副使出使大宛、康居、大月
氏、大夏、安息、身毒、于宾、抒呆和各个旁边
的国家。乌孙国派出向导和翻译送张骞回国，张
骞和乌孙派出的使者几十人，马几十匹，回汉报
答，趁机让他们探视汉朝，了解它的广大。张骞
回到汉，被任命为大行，官位列于九卿。一年多
后，去世。
    乌孙的使者看到汉朝人口众多财物充足后，
回去向他们的国家报告，他们的国家于是更重视
汉朝。那以后一年多，张骞派出去沟通大夏等国
的使者大都和所去国家的人一同回来，于是西北
各国开始和汉朝交往。然而张骞是第一个开通交
往的，那以后出使的人都号称博望侯，以此来使
外国信任，外国也因此而信任他们。
    自从博望侯张骞死后，匈奴听说汉朝和乌孙
交往，很生气，想进攻乌孙。到汉朝出使乌孙，
那些使者从它南边出使，接连到达大宛、大月氏
等国，乌孙才感到害怕，派使者向汉朝献马匹，
希望能够娶汉朝的公主，同汉朝结为兄弟。天子
问大臣们意见，都说：“一定要先让他们送上聘
礼，然后才派公主过去。”当初，天子打开《易》
占卜，  卜辞说：“神马当从西北来。”得到!鳄的
好马后，命名叫“天马”。到得了大宛的汗血马，
越发健壮，就把乌逊马改名为“西极”，把左宪
马命名为“天马”。而汉朝开始修筑令居以西的
长城，开始设置酒泉郡来和西北各国交往。于是
加派使者到安息、奄蔡、黎轩、条枝、身毒国。
而天子喜爱大宛马，出使的使者在路上彼此相望
络绎不绝。出使外国的使者一批大的有几百人，
小的有一百多人，他们所携带的东西与博望侯时
大致相同。那以后出使之事曰益熟悉而人数渐
少。汉朝通常一年中要派出的使者多的有十几
批，少的有五六批。远的地方需八九年，近的几
年就回来。
    这时汉朝已经消灭了南越，而蜀、西南夷都
受到震动，请求汉朝派遣官吏加以管辖和入朝拜
见天子。于是设置益州、越隽、烊柯、沈黎、汶
山郡，希望地界连成一片来向前通往大夏。于是
一年就派使者柏始昌、吕越人等十几批，从这些
刚设置的郡出发到大夏，但又都被昆明阻拦，使
者被杀，钱物被抢，终究没能到左夏。于是选塑
派遣三辅的犯人，再加上巴蜀士兵几万人，派
皇疆、街庐两位将军等前去进攻垦塱阻拦还曲使
者的人，斩杀俘虏几万人后离去。那以后派出使
者，昆明又进行抢杀，终于没能通过。而北边经
过酒泉到大夏，使者已经很多，而外国对连币曰
益满足，不看重汉朝物品。
    自从博望侯由于开通与外国的交往道路而尊
贵，那以后跟随出使的官吏和士兵都争着上书，
陈述外国奇珍怪物和利害得失，请求当使者。天
子认为外国极远，不是人乐于前往的，就听从他
们的要求，颁给他们使节，招募官吏和百姓不问
他们来的地方，为他们配备好随行人员送他们出
发，来扩大沟通外国的道路。出使归来而不能避
免侵吞钱币财物，以及使者违背旨意的，天子因
为他们熟悉西域情况，就深究审判成重罪，来激
怒他们使他们想赎罪，再次要求充任使者。求使
的念头循环无尽，而他们也轻率犯法。那些官吏
士卒也动不动就反复极力推荐外国出产的东西，
说大话的人被授予使节，说小话的人被授予副
使，所以胡说八道没有品行的人都争着来仿效。
那些出使的人都是穷人的孩子，把官府的赠送礼
物占为已有，想在外国低价收购货物来获取私
利。外国人也讨厌汉朝的使者人人言辞都轻重不
实，料想莲塑军队离得远不能来到，而断绝他们
的食物来使汉朝使者受苦。汉朝使者生活困乏食
物断绝而积怨，以至于相互攻击。楼兰、姑师衹
是小国，处于交通要道，攻击劫持汉朝使者王恢
等尤其厉害。而匈奴的奇兵经常拦击出使西域的
人。使者争相遍谈外国的灾害，都有城邑，兵力
薄弱容易进攻。于是天子因此派遣从骠侯赵破
躯率领属国骑兵和郡兵几万人，来到匈河水，想
要攻打匈奴，匈奴军队都离去了。第二年，攻打
垃面，趟破奴和轻骑兵七百多人先到达，俘虏了
楼兰王，接着攻陷了垃鳄。趁着胜利的军威围困
了!鳄、左面等国。回坠塑后，封赵篮抠为主逝
堡。王拯屡次出使，被擅蓝害苦，向天子说起，
天子派军队让王恢辅佐赵破奴打败了楼兰，王恢
被封为2岂堡。于是在!更L垦修筑亭障直到玉盟迩。
    旦茎用一千匹马来聘娶汉朝公主，汉朝派皇
族女子江都王的公主嫁给旦彊工作妻子，旦逐王
垦墓让她做右夫人。匈奴也派遣公主嫁给昆莫，
垦墓让她做左夫人。垦莫说：“我年老了。”于是
让他的孙子岑娶娶江都王的公主为妻。乌孙多产
马，那裹富人家的马多至四五千匹。
    当初，汉朝使者到安息，安息王命令率领二
莴骑兵到东部边界迎接。东部边界距离国都有几
千里。行走到边界，要经过几十座城，百姓相连
人口很多。汉朝使者回来，安息就接着派使者跟
随汉使者来观察汉朝领土的广大，把大鸟蛋和黎
轩善变魔术的人献给汉朝。至于大宛西边的小国
罐潜、大益，大宛束边的姑师、抒采、苏薤等
国，都跟随汉使者来献贡品拜见天子。天子非常
高兴。而汉朝使者寻到了黄河源头，黄河发源于
于宾，那裹的山盛产玉石，使者们采运回来，天
子考查古代的图书，命名黄河发源的山叫昆仑。
    遣时，皇上正多次到海边视察，就每次都让
外国客人跟随，人多的大城市就经过，散发财物
布帛来赏赐他们，用丰厚的酒肴厚厚地款待他
们，来展示汉朝的富有。于是大规模举行摔跤比
赛，展示奇妙表演和各种怪物，招聚众多围观的
人，进行赏赐，聚酒成池挂肉成林，让外国客人
遍观各仓库的储藏物资，表现汉朝的广大，使他
们倾慕吃惊。至于增加那些魔术的精巧技艺，摔
跤和奇妙表演每年都有新变化，日益兴旺，就从
这时开始。
    西北地区外国的使者，有来有去。大宛以西
的，都自认为离汉朝远，还骄傲放纵安逸自适，
汉朝还不能用礼来使他们屈服听从管束指使。从
乌孙以西到安息，因为靠近匈奴，匈奴困扰过月
氏，匈奴使者拿着单于的一封信，各国就都供给
他食物，不敢阻留使其受苦。至于汉朝使者，不
拿出钱币布帛就不能得到食物，不买牲121就不能
有坐骑。所以这样的原因，是离汉朝远，而且汉
朝财物多，所以一定要买才能得到想要的东西，
但也是因为他们怕匈奴使者甚于汉朝使者。大宛
左右的国家都用葡萄造酒，富人家裹藏的酒多至
一万多石，年代久的几十年都不坏。那裹民俗喜
欢饮酒，马喜欢吃苜蓿。汉朝使者把它们的种子
拿回来，于是天子开始在肥沃的土地上种植苜
蓿、葡萄。等到天马多了，外国使者来得多了，
那离宫别苑旁边都种上了葡萄、苜蓿，一望无
际。从大宛以西到安息，各国虽然语言大不相
同，可是风俗大体相似，彼此相互了解。那裹人
都深眼窝，多胡须，善于做买卖，铢锱必争。当
地风俗重视女子，女子说的话丈夫就绝对奉行。
那裹都没有丝和漆，不懂得铸造钱币器皿。直到
汉朝使者逃亡士卒投降他们后，教他们制作其他
兵器和器皿。他们得到了汉朝的黄金白银，常常
用来作器皿，不用来作钱币。
    汉朝使者前往西域的多了以后，那些少年随
从大多都向天子汇报熟悉的情况，说道：“大宛
有好马在贰师城，藏着不肯给汉使者。”天子已
经喜欢上了大宛马，听了心裹很高兴，就派壮士
车令等人拿着千金和金马来向大宛王求贰师城的
好马。大宛国已经有很多汉朝的东西，相互商议
说：“汉朝离我们很远，而经过盐水来我国屡次
失败，从它北边来又有匈奴侵扰，从它南边来又
缺少水草。而且所过之处往往人烟城邑断绝，缺
乏饮食的情况多。汉朝使者几百人一批地来，而
常常缺乏食物，死亡超过半数，这样怎么能有大
军前来呢?他们对我们无可奈何。况且贰师城的
马，是大宛的宝马啊。”于是不肯把马给汉使者。
漠使者生气，怒骂，用椎击打金马而离去。大宛
的贵人发怒说：“汉使者太轻视我们!”打发汉使
者离去，命令它东边的郁成国拦击杀死汉使者，
夺取他们的财物。于是天子大怒。几位曾经出使
过大宛的姚定汉等说大宛兵力薄弱，如果用汉朝
军队，不超过三千人，用强弓射击他们，就能全
部掳掠攻破大宛了。天子已经派浞野侯攻打过楼
兰，浞野侯率领七百名骑兵先到了楼兰，俘虏了
楼兰王，所以认为姚定汉等人的话对，又想封宠
姬李氏家人为侯，就任命李广利为贰师将军，调
动属国六千名骑兵，以及各郡国品行恶劣的少年
几万人，率领前往进攻大宛。希望到贰师城获取
好马，所以号为“贰师将军”。赵始成任军正，
原来的浩侯王恢当军队的向导，而李哆任校尉，
掌管军中大事。这一年是太初元年。而关东蝗虫
大作，向西飞到敦煌。
    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军队已经向西渡过了盐
水，沿途的小国感到惊慌，各自坚守城池，不肯
供给食物。攻打它们没能攻下。攻下城来能得到
食物，攻不下的过几天就离开。等到了郁成，到
达那裹的士兵不过几千人，都饥饿疲惫。攻打郁
成，郁成大败汉军，被杀伤的很多。贰师将军和
李哆、赵始成等商量：  “到郁成还不能够攻下，
何况到他们的国都呢?”带军队返回。一去一回
用了两年时间。回到敦煌，士兵已经不超过十分
之一二。派使者上书说：“道路遥远常常缺少食
物，并且士兵不担心战斗，衹担心饥饿。人数
少，不足以攻取大宛。希望暂且退兵，增加派遣
军队再前去。”天子听了大怒，派使者到玉门关
阻拦，说军队有敢进入玉门关的就斩首处死。贰
师将军害怕，就停留在敦煌。
    那年夏天，汉朝与匈奴交战损失了浞野侯的
军队两万多人。公卿和议事的大臣都希望撤回攻
打大宛的军队，集中力量攻打匈奴。天子已经攻
打大宛，大宛这样的小国不能攻克，那大夏等国
就会轻视汉朝，而大宛的良马也会断绝不来，乌
孙、仑头就会轻易地让汉使者受苦了，被外国耻
笑。于是查办了说攻打大宛不利的邓光等人，赦
免了囚犯和有能力的士兵，增加征用品行恶劣的
少年及边地骑兵，一年多内从敦煌出发的达六万
人，遣还不包括自带衣食随军的人。牛十万头，
马三万多匹，驴、骡、骆驼数以万计。带了很多
粮食，兵器弓弩很齐全。天下骚动不宁，相互转
告奉命攻打大宛，共有五十多名校尉。大宛都城
中没有井，都要汲取城外的流水，于是派遣水工
改变了城下的水道，使城内无水。增加征发了十
八万甲兵到酒泉、张掖北边，设置居延、休屠两
县来护卫酒泉。调遣全国七种犯罪的人，载运干
粮供给贰师将军。转运物资的人相互连接络绎不
绝直到敦煌。又任命两位熟习马匹的人做执驱校
尉，准备攻克大宛后选取那儿的良马。
    因此贰师将军后来又一次出征，军队多，而
所到的小国没有不迎接的，都拿出食物供给军
队。到了仑头，仑头国不投降，攻打了几天，血
洗仑头。从这往西，畅通无阻到达宛城，汉军到
达那裹的有三万人。大宛军队迎击漠军，汉军射
箭打败了他们，大宛军队进入城裹凭藉城墙自
守。贰师将军的军队想前往攻打郁成，担心行军
滞留而让大宛更添诡诈，就先到了大宛，挖开它
的水源，改变水道，那样大宛当然深受困苦。包
围了大宛城，攻打了四十多天，大宛外围城墙毁
坏，俘虏了大宛贵人勇将煎靡。大宛人十分害
怕，逃入内城。大宛贵人们互相商量对策说：
“汉朝进攻大宛的原因，是由于大宛王毋寡藏匿
良马而且杀死汉使者。现在杀了大宛王毋寡而
献出良马，汉军应该会解围离去。如果不解围，
再奋力战斗而死，也不晚。”大宛的贵人们都认
为对，一起杀死了他们的国王毋寡，拿着他的头
派贵人出使到贰师将军那儿，相约说：“漠军不
再攻打我们。我们把良马全都献出，任由你们选
取，并供给汉军食物。如果不答应，我们就把良
马全部杀掉，而康居的救兵快要到了。救兵来
到，我们在裹面，康居军队在外面，和汉军作
战。希望漠军仔细考虑，何去何从?”这时康居
侦察漠军，认为漠军还强盛，不敢前进。贰师将
军和赵始成、李哆等人商量：“听说大宛城内刚
找到了汉人，懂得挖井，而他们城内粮食还很
多。我们来这裹的原因，是诛杀首恶毋寡。毋寡
的头已送来了，像这样还不答应撤去军队，那么
他们顽强守卫，而康居侦察到汉军疲乏而来救援
大宛，打败汉军是必然的了。”军官们都认为对，
答应了大宛的要求。大宛于是献出他们的良马，
让汉人自己挑选，并且拿出很多食物来供给汉
军。漠军选取了他们的良马几十匹，中等以下的
公马母马三千多匹，又立了大宛贵人中以前对待
汉使者友好的人名叫昧蔡的作为大宛王，和他订
立盟约而撤兵。汉军最终没能进入大宛的内城，
就撤军回还。
    当初，贰师将军从敦煌西边出发，认为人
多，沿途的国家不能供给食物，就分为几支军
队，从南北两路前进。校尉王申生、原鸿胪壶充
国等一千多人，从另一条路到了郁成。郁成人坚
守城池，不肯提供食物给他的军队。王申生离开
大部队二百里，以为有所依仗而轻视郁成，责问
郁成。郁成人不肯献出粮食，探知王申生的军队
一天天减少，在早晨用三千人进攻汉军，杀死了
王申生等人，汉军被打败，几个人逃脱，跑到贰
师将军那裹。贰师将军命令搜粟都尉上官桀前往
攻破郁成。郁成王逃亡到康居，上官桀追击到康
居。康居听说汉军已经攻克了大宛，就把郁成王
献给上官桀，上官桀命令四名骑兵把郁成王捆上
押解到贰师将军那裹。四人互相商议说：“郁成
王是汉朝痛恨的人，如今活着送去，突然发生意
外就耽误大事了。”想要杀了他，没人敢先下手。
上邦骑士趟弟年纪最小，拔出剑来砍去，杀了郁
成王，带上他的人头。趟弟、上官桀等人追赶上
了贰师将军。
    当初，贰师将军后一次出兵，皇帝派使者告
诉乌孙，多派兵和漠军合力进攻大宛。乌孙派了
二千名骑兵前往，徘徊观望，不肯前进。贰师将
军束归，沿途经过的各小国听说大宛被攻破，都
派他们的子弟跟随汉军到汉朝进贡，拜见天子，
就把他们留在汉朝作人质。贰师将军攻打大宛，
军正赵始成奋力作战，功劳最多；至于上官桀勇
敢深入作战，李哆为他出谋划策，军队进入玉门
关的有一万多人，战马一千多匹。贰师将军后一
次出兵，军队不缺乏粮食，战死的人也不能算
多，而将官贪婪，大多不爱惜士兵，侵吞军饷，
因此死亡的人很多。天子因为他们万里远征讨伐
大宛，不记他们的过错，封李广利为海西侯。又
封亲自斩杀郁成王的骑士趟弟为新峙侯。任命军
正赵始成为光禄大夫，上官桀为少府，李哆为上
党太守。军官中位列九卿的有三人，任诸侯相、
郡守、二千石的一百多人，任千石以下的一千多
人。奋勇参战的人封的官超过他自己的愿望，因
犯罪受罚去参战的人都将功赎罪不计功劳。对士
卒的赏赐价值四万金。攻打大宛两次往返，共花
了四年才罢兵。
    汉军讨伐大宛后，立昧蔡作大宛王后离去。
一年多后，大宛贵人认为昧蔡善于阿谀，使自己
国家遭受屠杀，于是一起杀死了昧蔡，立毋寡的
兄弟名叫蝉封的当大宛王，而派他的儿子到汉朝
作人质。汉朝于是派使者赠送礼物来安抚大宛。
    汉朝派遣使者十几批到大宛以西的那些国
家，搜求奇异物品，趁着出行考察来炫耀征伐大
宛的威德。在敦煌设置酒泉都尉，西边直到盐
水，路上往往有亭障。而仑头有屯田士卒几百
人，于是汉朝在那裹设立使者保护田地积蓄粮
食，来供给出使外国的人。
    太史公曰：《禹本纪》说：“黄河源出昆仑。
昆仑山高二千五百多里，是太阳月亮交相隐蔽放
出光明的地方。山上有醴泉、瑶池。”如今从张
骞出使大夏之后，探寻到黄河的源头，哪裹能看
见《本纪》所说的昆仑呢?所以谈论九州山川，
《尚书》接近事实。至于《禹本纪》、  《山海经》
所记载的怪物，我不敢去谈论它们。
[第六十四
字侠列传
    韩非子说：“儒家用文章扰乱法治，而游侠
凭藉武力触犯禁令。”两者都被讥讽，而儒生多
被世人称赞。至于像用权术来谋取宰相卿大夫的
职位，辅助他的君主，功名都被记载在史书中，
本来没有可说的。至于季次、原宪，是平民百
姓，读书怀有特异君子的品德，行为不和当代同
流合污，当代人也嘲笑他们。所以季次、原宪一
生住在徒有四壁的草屋中，连粗衣淡饭都不足。
死了四百多年了，而他们的弟子却不知疲倦地怀
念他们。如今的游侠，他们的行为虽然不依循于
正当的道理，但他们言必信，行必果，已经答应
的一定诚心去做，不惜自己的身躯，去救助别人
的困急，既已出生入死，却不夸耀自己的才能，
羞于炫示自己的功德，大概也有足以让人称赞的
吧。
    况且危急的事，是人们常会遇到的。太史公
说：从前虞舜在淘井和修粮仓时遇到危急，伊尹
背着鼎俎当厨师，傅说藏身在傅险当苦力，吕尚
在棘津遭困厄，管夷吾被戴脚镣手铐，百里奚喂
牛，孔仲尼在匡地被困，在陈、蔡两国饿得面有
菜色。这些都是儒生所说的有道德的仁人，尚且
还遭到这样的灾难，何况依靠中等才能而经历乱
世的普通人呢?他们遭遇的灾难怎么可以说得完
呢!
    乡下人有俗话说：  “什么叫懂得仁义，已经
享受其利益的就是有道德。”所以伯夷以吃周粟
为可耻，饿死在首阳山，可文王、武王不因为这
个原因而有损王者的声誉；盗跖、庄蹯凶暴乖
戾，而他们的信徒却不断称赞他们的义气。由此
看来，  “偷衣带钩的被杀头，偷国家的被封侯，
受封侯的人家自有仁义”，不是假话。
    现在拘泥所学的人有的抱着狭隘的道理，长
久地孤立于世俗以外，哪比得上降低论调与俗等
同，和世人共沉浮而取得荣耀名声啊!而平民百
姓，作取舍承诺，千里传诵正义，冒死而不恋人
世，这也有长于人的地方，不是随便就行的。因
此士人在困窘的时候能托命给他们，这难道不是
人们所说的贤人和豪侠之间的人物吗?假如让民
间的游侠，与季次、原宪比较权势大小能力高
下，比较对当世的贡献，那就不能同日而语了。
总之要以功效表现说话守信，侠客的仁义怎么可
以缺少呢!
    古代平民中的侠客，不能够听到了。近代延
陵、孟尝君、春申君、平原君、信陵君等人，都
因为是君王的亲属，依靠着有封地和身为卿相的
富足，招揽天下贤人，在诸侯中显扬名声，不能
说不是贤才。好比顺风呼喊，声音没有加快，那
是风势使之加速。至于居民区中的侠客，修养行
为磨炼名节，名声遍及天下，没有不称赞他们贤
能的，这是难以做到的。可是儒家、墨家都对他
们排斥搂弃不加记载。从秦代往前，平民侠客，
湮没无闻，我很遗憾。依据我所听到的，汉朝兴
起以来有朱家、田仲、王公、剧孟、郭解等人，
虽然时常触犯当朝的法网，但他们个人的行为符
合道义廉洁谦让，有值得称扬的。名声不凭空而
树立，士人不会凭空去附和。至于结成帮派的豪
强互相勾结，用钱财来役使贫苦人，藉豪强暴力
来欺凌孤单势弱的人，随心所欲来满足自己，游
侠也认为这是可耻的。我哀伤世俗之人不明白其
中真意，却错误地把朱家、郭解等人和强暴的人
视为同类而一同加以耻笑。
    叠地的塞塞，和壶担同时代。叠人都以儒家
学说进行教育，可塞塞因为行侠闻名。他隐藏和
救活的豪杰人士数以百计，其余普通人多得说不
完。但始终不炫耀他的本领、为他的恩德沾沾自
喜。对他曾给予过恩惠的人，惟恐再见到他们。
救济不富足的人，先从贫贱人家开始。家裹没有
剩余的钱财，衣服没有多种颜色，吃饭没有两样
以上的荤菜，乘坐的不过是小牛车。专门去救助
别人的危急，超过为自己办事。暗中使季布将军
摆脱困境后，待到季布尊贵，终身不见季布。从
函谷关以束，没有人不伸长脖子希望和他结交。
    楚地的田仲由于行侠仗义而闻名，喜欢剑
术，像服侍父亲一样服侍朱家，自认为行为比不
上朱家。田仲死后，雒阳有个剧孟。周地人以做
买卖为生活的资本，而剧孟凭藉行侠在诸侯中显
扬名声。吴、楚反叛时，条侯任太尉，乘坐驿站
快车快到河南时，找到了剧孟，高兴地说：“吴、
楚起兵而不找剧孟，我知道他们没有能力做什么
了。”天下动乱，宰相得到他就像是得到一个对
等的国家一样。剧孟行为大体像朱家，而喜欢玩
六博，多为少年的游戏。可是剧孟的母亲去世，
从远方来送丧的大概有上千辆车。到剧孟去世，
家裹没有剩下十金的钱财。而符离人王孟这时也
因为行侠在江、淮一带受到称颂。
    这时济南的娴氏、陈地的周庸也因为豪侠而
闻名，景帝听说后，派使者把这些人全杀死了。
那以后，代郡的白氏各族、梁地的韩无辟、阳翟
的薛兄、陕地的韩孺，纷纷又出现了。
    郭解，是轵县人，字翁伯，是擅长给人相面
的许负的外孙。郭解的父亲因为行侠，在孝文帝
时被诛杀。郭解为人短小精悍，不喝酒。小时候
阴狠毒辣，心中愤怒不高兴时，亲手杀死的人很
多。拿自己生命给朋友报仇，藏匿逃犯违法抢
劫，没事就私自铸钱盗墓，类似之事真是不可胜
数。却遇到上天保佑，在危急中常常能摆脱出
来，像是遇到了赦免。到郭解年纪大后，改变操
行为人检点，以德报怨，施给别人的多寄期望于
别人的少。但他自己喜欢行侠更加厉害。已经救
了别人性命，不炫夸自己的功劳，而他的内心仍
然狠毒，突然由于小事而发作行凶还和以前一
样。而少年人仰慕他的行为，也常常为他报仇，
不让他知道。郭解姐姐的儿子仗郭解的威势，和
人饮酒，让人干杯。人家不胜酒量，他就强迫一
定要灌人家。那人生气，拔出刀来刺杀了郭解姐
姐的儿子，就逃跑了。郭解姐姐生气地说：“凭
着翁伯的义气，人家杀了我儿子，却捉不到凶
手。”把尸体扔到路上，不埋葬，想藉此来羞辱
郭解。郭解派人暗中打听到凶手的去处。凶手没
办法自己回来了，把实情全部告诉郭解。郭解
说：“你杀他确实应该，我的孩子没有道理。”于
是放走那凶手，把罪责归于他姐姐的儿子，就收
尸埋葬了他。人们听说了这事，都称赞郭解的道
义，更加依附于他。
    郭解每次外出或归来，人们总躲避他。有一
个人独自岔开双腿傲慢地坐着看郭解，郭解派人
去问他的姓名。郭解的门客想杀死那人。郭解
说：“在家乡居住竟然不被人尊敬，这是我的德
行不好，他有什么罪!”于是暗中嘱咐尉史说：
“这个人，是我急需的，轮到他值更服役时免了
他。”每到值更服役，多次轮到这个人，县吏都
没有要求他去。逭人觉得奇怪，问县吏原因，才
知是郭解让他免除解脱的。这个原来岔开双腿傲
慢地坐着的人就袒衣露体来谢罪。少年人听到遣
事，更加仰慕郭解的行为。
    雒阳人有相互结仇的，城中贤能豪杰从中调
解的人数以十计，他们始终不听。门客们就来拜
见郭解。郭解连夜去见结仇的人家，仇家心存委
屈而听从了郭解的劝告。郭解于是对结仇的人家
说：“我听说雒阳很多人物在逭裹调解，你们大
都不肯听从。如今你们幸而听从了我的话，我怎
么能从别的县跑来夺取人家地方贤能大夫的权
呢!”于是连夜离去，不让人知道，说：“暂且不
要听我的话，等我离去后，让雒阳的豪杰从中调
解，再听他们的。”
    郭解为人恭敬，不敢坐车进入他们县衙P弓的
庭院。到附近的郡国，替别人请托办事，事情可
以解脱的，就解脱；不能的，使各方满意，然后
才敢吃酒饭。大家因此十分尊敬他，争着为他效
力。城中少年和附近县的贤人豪杰，半夜上门来
拜访的常常有十多辆车，请求把郭解的门客带到
自己的家中去供养。
    到了迁徙富豪到茂陵去时，郭解家裹贫穷，
不符合迁徙的资财标准，官吏害怕，不敢不将他
迁徙。卫将军为他说话：“郭解家裹贫困不够迁
徙标准。”皇上说：“平民有权势使得将军替他讲
话，这是他家不穷。”郭解家于是被迁徙了。大
家为郭解送行出资一千多万。轵县人杨季主的儿
子任县掾，举报迁徙郭解。郭解哥哥的儿子砍掉
了杨县掾的头。从此杨家和郭家结仇。
    郭解迁徙进关，关中的贤人豪杰认识和不认
识郭解的，听到他的名声，都争着和郭解结好。
郭解为人矮小，不喝酒，出门从不骑马。后来又
杀死了杨季主。杨季主的家人上书，有人又在宫
门下把他杀死。皇上听说了，就下令官吏捉拿郭
解。郭解逃走，把他母亲家室安置在夏阳，自己
来到临晋。临晋人籍少公本不认识郭解，郭解假
冒他人，于是请求出关。籍少公把郭解送出关
后，郭解辗转到了太原，他经过的地方常常把自
己的情况告诉留他居住的主人家。官吏追捕他，
跟踪查到籍少公。籍少公自杀，口供断绝了。过
了很久，才抓到郭解。深入调查郭解所犯罪行，
被郭解所杀的人，都在赦免令之前。软县有位儒
生陪同使者闲坐，有人称赞郭解，儒生说：  “郭
解专门用奸诈来触犯国法，怎么可以称贤人!”
郭解门客听到了，杀了这个儒生，割断他的舌
头。官吏拿这事责问郭解，郭解实在不知道谁是
杀人的人。杀人的人也始终无影无踪，没有人知
道是谁。官吏向皇帝上书说郭解没有罪。御史大
夫公孙弘议论说：  “郭解以平民身份行侠弄权，
由于小事而发作杀人，郭解虽然不知道，这罪过
比他自己杀人还严重。该判大逆无道罪。”于是
就诛杀了郭解翁伯全族。
    从逭以后，行侠的人特别多，但都傲慢而没
有值得说的。但关中长安的樊仲子、槐里的赵
王孙、长陵的高公子、西河的郭公仲、太原的卤
公孺、临淮的儿长卿、东阳的田君孺，虽然行侠
却恭敬谨慎有谦让的君子风范。至于像北道的姚
氏，西道的几位杜氏，南道的仇景，束道的赵
他、羽公子，南阳的赵调等人，这是处在民间的
盗跖罢了，哪裹值得说呢!这是从前朱家那样的
人感到羞耻的。
    立史公日：我看堑盘，相貌比不上中等人，
语言也没有可取之处。但天下不论是贤人和不贤
的人，知道和不知道他的，都仰慕他的名声，自
称为侠的人都引以为荣。俗话说：  “人的相貌荣
誉名声，难道有穷尽吗!”唉呀，可惜呀!
第六十五
幸列传
    俗话说：  “努力种田不如碰上好年景，善于
做官不如遇上投缘的君主。”本来就不是凭空说
的。不仅是女人靠姿色献媚得宠，而且在士人宦
官中也有这种情况。
    过去靠姿色得到宠幸的人多了。到了汉朝兴
起，汉高祖最为暴烈刚直，但籍孺靠谄媚得到宠
幸；孝惠帝时有个闳孺。遣两个人不是有才能，
衹是靠着顺从谄媚才显贵宠幸，和皇上同卧同
起，公卿都要通过他们向上陈说。因此在孝惠帝
时，郎官侍中都戴着用锦鸡羽毛装饰的帽子，束
着用贝壳点缀的腰带，涂着胭脂香粉，仿效着闳
孺、籍孺这类人。闳孺和籍孺两人把家迁到了安
陵。
    孝文帝时宫中的宠臣，士人就是邓通，宦官
就是赵同、北宫伯子。北宫伯子由于是仁慈爱人
的忠厚长者，而赵同凭着会占星望气而被宠幸，
经常充当文帝的陪乘人员；邓通没有技艺才能。
邓通，是蜀郡南安人，因为会划船当上了黄头
郎。孝文帝做梦想要上天，上不去，有一个黄头
郎从身后推着他上了天，孝文帝回头看见那个人
衣服的腰带向后系。梦醒以后来到渐台，按照梦
中的情景暗地裹用眼睛寻找推他上天的黄头郎，
就看见了邓通，他的衣带向后系，正是梦中见到
的样子。召见邓通询问他的姓名，姓邓，名通。
文帝喜欢他，一天比一天尊宠他。邓通也老实谨
慎，不爱好和外人交往，即使皇上赐他休假，也
不想外出。于是文帝赏赐邓通亿万钱财有十多
次，官位至上大夫。文帝经常到邓通家游玩。然
而邓通没有别的才能，不能推荐什么士人，衹是
自身谨慎来谄媚皇上罢了。皇上派善于相面的人
给邓通看相，说：“会因贫穷饿死。”文帝说：“能
够使邓通富裕的在于我，怎么说会贫穷呢?”当
时就把蜀郡严道铜山赐给了邓通，允许他自行
铸钱，  “邓氏钱”流通天下。他的富足达到了这
样的程度。
    文帝曾经患了癣疽，邓通经常为他吸吮脓
水。文帝不高兴，从容地询问邓通说：  “天下谁
是最爱我的人呢?”邓通回答：“应该没有人比得
上太子。”太子进宫探问病情，文帝叫他吸吮癣
疽，太子吸吮脓水但面露难色。过后听说邓通经
常为文帝吸吮癣疽，心中惭愧，从此怨恨邓通
了。等到文帝去世，景帝即位，邓通被免职，在
家闲居。过了不久，有人告发邓通偷偷到塞外铸
钱。案子下交给司法官吏审问，真有这种情况，
于是结案，全部没收邓通家产入官，还负债数亿
万。长公主赐给邓通钱财，官吏总是随即把它没
收入官，连一根簪子也不得留在身上。于是长公
主就派人借给他粮食衣服。竟不能占有一个“邓
氏钱”，寄食死在别人家裹。
    孝景帝时，宫中没有宠臣，然而衹有郎中令
周文仁，周文仁的受宠远远超过一般人，却不深
厚．
    当今天子宫中的宠臣，士人就是韩王信的
曾孙韩嫣，宦官就是李延年。韩嫣，是弓高侯的
庶孙。当今皇上做胶束王的时候，韩嫣和皇上一
起学习书法友好相爱。等到皇上做了太子，就更
加亲近韩嫣。韩嫣擅长骑马射箭，善于谄媚。皇
上即位，想发兵讨伐匈奴，而韩嫣事先学习了胡
人的兵器阵法，因此更加尊贵，官位高至上大
夫，赏赐的钱财和邓通相类似。当时韩嫣经常和
皇上同卧同起。江都王进京朝见，有韶令让他跟
随皇上到上林苑中打猎。天子的车驾清道警戒还
未起程，就先派韩嫣乘坐副车，率领几十上百个
骑士，奔驰去观察野兽。江都王望见，以为是天
子，就让随从避开，在道旁伏地拜见。韩嫣直驱
过去视而不见。车队过去后，江都王发怒，对着
皇太后哭泣说：“请允许我归还封国，进宫来值
宿警卫，和韩嫣一样。”皇太后从此怨恨韩嫣。
韩嫣侍奉皇上，进出永巷不受限制，因为奸情被
皇太后知道，皇太后发怒，派使者赐韩嫣自杀。
皇上替他谢罪，最终未能得到赦免，韩嫣于是自
杀。而案道侯韩说，是他的弟弟，也是靠谄媚
得到宠幸。
    李延年，是中山人。父母和他自己以及兄弟
姐妹，原来都是歌舞艺人。延年犯法受了腐刑，
在宫中养狗。而平阳公主向皇上说延年的妹妹擅
长舞蹈，皇上召见，心里喜爱她，等把她纳入了
后宫永巷，就召见延年让他显贵．延年善于唱
歌，创作了新的歌曲，而皇上正在兴建天地祠，
想创作配乐的诗歌演奏歌唱。延年善于逢迎皇上
心意，演唱新创作的歌曲。他的妹妹也得到宠
幸，生了儿子。延年佩带着二千石级的官印，号
称协声律．和皇上同卧同起，非常显贵宠幸，等
同于韩嫣。过了好久，逐渐和宫女淫乱，进出皇
宫骄横放纵。等到他的妹妹李夫人去世后，宠爱
渐减，就擒拿诛杀了延年及其兄弟。
    从此以后，宫中受宠幸的臣子大都出自皇上
的外戚家族，但不值得数说。卫青、霍去病也由
于是外戚而显贵宠幸，但是他们很能凭才能使自
己被提升．
    太史公曰：受到宠爱或憎恨的时运是多么可
怕啊!从弥子瑕的行为，足可以观察到后人靠谄
媚得到宠幸的结果了，即使是下推百代也是可以
预见的。
孽第六十六
滑稽列传
  孔子说：“六经对于治理国家来说都一样有
用。《礼》用来规范人的言行，《乐》用来启发人
和睦融洽，《书》用来叙述古往的事迹，《诗》用
来表达人的情意，《易》用来明辨万物的神奇变
化，《春秋》用来阐明人间的道义。”太史公说：
天地道义恢宏无边，难道不大吗?言谈委婉而能
切中事理，也能排解纠纷。
    淳于髡，是齐国的一个上门女婿。身高不到
七尺，滑稽善辩，多次出使诸侯各国，不曾受过
屈辱。齐威王在位时喜欢隐语，好荒淫无度地彻
夜宴饮，沉溺酒中不治国事，把国事委托给公卿
大夫。文武百官荒淫，诸侯各国都来侵犯，国家
危亡，就在旦夕之间，身边的大臣没有人敢进
谏。淳于髡便用隐语劝齐威王说：  “国都中有一
只大鸟，栖息在大王的庭院，三年不飞又不叫，
大王知道这只乌是怎么回事?”齐威王说：“这只
乌不飞则罢，一飞就直冲天际；不叫则罢，一叫
就使人吃惊。”于是接见各县县令县长七十二人，
奖赏一人，诛杀一人，又激励军队出兵迎敌。诸
侯各国震惊，都把侵占的土地归还齐国。齐威王
的声威持续了三十六年。这些话记载在《田完世
家》中。
    齐威王八年，楚国大举发兵侵犯齐国。齐威
王派淳于髡出使趟国请求救兵，让他带上礼品黄
金百斤，驷马车十辆。淳于髡仰天大笑，把帽带
子都笑断了。齐威王说：“先生认为礼物少吗?”
淳于髡说：“哪裹敢!”齐威王又说：“你这么笑
难道有什么说法吗?”淳于髡说：“今天臣子我从
东方来，看到路旁有祭祀田神的，拿着一只猪
蹄，端着一杯酒，祈祷说：  ‘贫瘠旱地的收获能
装满筐笼，低洼水田的庄稼装满车辆，五谷丰
登，丰盛满家。，我看他拿的祭品少而想要的东
西却多，所以笑他。”于是齐威王就把礼品增加
到黄金一千镒、白璧十对、驷马车一百辆。淳于
髡告辞起程，到了趟国。赵王给他精兵十万，战
车…千辆。楚军听到这个消息，连夜率兵离去。
    齐威王非常高兴，在后宫摆下酒宴，召见淳
于髡，赏赐给他酒。齐威王问道：  “先生能喝多
少才醉?”淳于髡回答说：“我喝一斗也会醉，喝
一石也会醉．”齐威王说：“先生喝一斗就会醉，
怎么能喝一石呢?其中的道理可以让我听听吗?”
淳于髡说：  “在大王面前得到赐酒，执法官在旁
边，御史在身后，我惊恐害怕伏地饮酒，不过一
斗就醉了。如果双亲有贵客，我卷起衣袖曲身跪
坐，在席前侍奉饮酒，客人不时赏给我残酒，我
高举酒杯敬酒祝寿，多次起身，喝不到两斗就醉
了。如果朋友交游，久不相见，突然相会，欢快
地追述往事，相互倾谈私人情谊，可以喝上五六
斗就醉了。至于乡里的聚会，男女杂坐，劝酒留
连，玩六博赛投壶，呼朋唤友，男女握手不处
罚，双目对视也没有禁忌，前面有坠落的耳环，
后面有遣失的发簪，我内心喜欢这样，可以喝上
八斗酒才有两三分醉。天晚酒残，把剩下的酒菜
归并到一起人也靠坐在一起，男女同席，鞋子交
错相混，杯盘狼藉，堂上火烛熄灭，主人留下我
而送走了客人，丝织短上衣的衣襟解开，微微闻
到香气，在这个时候，我心裹最欢畅，能喝上一
石。所以说：‘酒极生乱，乐极生悲。’一切事物
都是这样。”就是说做事不能做到极点，做到极
点就会走向衰败。淳于髡用这些话委婉地劝谏齐
威王。齐威王说：“好。”就停止了通宵达旦的宴
饮，任命淳于髡为接待诸侯宾客的主客官员。皇
家宗室举行酒宴，淳于髡常在旁作陪。
    从这以后一百多年，楚国出了个优孟。
优孟，原来是楚国的歌舞艺人。身高八尺，
善辩，常用谈笑的方式委婉地进行劝谏。楚庄王
时，有一匹喜爱的马，给马穿上锦绣衣服，把它
安置在华丽的房子裹，用没有帷帐的床给它作卧
席，拿枣脯喂它。马因为肥胖病死亡，让大臣们
为马治丧，准备用棺椁盛殓按大夫的葬礼来安葬
它。身边的大臣劝谏他，认为不能这样做。庄王
下令说：  “有胆敢为葬马的事来进谏的，罪当处
死。”优孟听说了这件事，走进殿门，仰天大哭。
庄王吃惊而问他哭的原因。优孟说：  “马是大王
所爱的，凭着堂堂的大楚国，有什么要求办不
到，却用大夫的葬礼来安葬它，薄待它了，请按
君王的葬礼来安葬它。”庄王说：“那怎么办呢?”
堡孟回答说：  “我请求用雕花的美玉做棺材，有
花纹的梓木做外椁，拿椎、枫、豫、樟等贵重木
材做护棺的题凑，派遣士兵挖掘墓穴，老人和孩
子背土筑坟，齐国、赵国在前面陪祭，韩国、魏
国在后面护卫，建立祠庙用猪牛羊各一头的太牢
礼来祭祀，拨一个万户的城邑来供奉。诸侯各国
听说这事，都知道大王把人看得很低贱而把马看
得很贵重了。”庄王说：“我的过失竟然到了这种
地步吗?那该怎么办呢?”优孟说：“请让我替大
王用对待六畜的方法来埋葬它。用土灶做外椁，
用铜锅作棺材，拿姜枣调味，再加进木兰，用稻
米作祭品，用火光作衣服，把它埋葬在人的肚肠
裹。”于是庄王就派人把马交给主管膳食的太官，
不要让天下人长久地传扬这事。
    楚国的国相孙叔敖知道优孟是贤人，对他很
好。孙叔敖病重将死，嘱咐他的儿子说：“我死
了，你一定会贫困。你前去拜见优孟，说‘我是
孙叔敖的儿子’。”过了几年，孙叔敖的儿子贫困
得靠背柴度日，碰见了优孟，对他说：“我是孙
叔敖的儿子。父亲快要去世时，嘱咐我贫困时去
拜见优孟。”优孟说：  “你不要到远处去。”随即
穿戴上类似孙叔敖的衣服帽子，模仿孙叔敖的言
谈举止。一年多后，活像孙叔敖，楚王和他左右
的大臣都不能分辨出来。庄王举行酒宴，优盂上
前敬酒祝寿。庄王非常惊讶，认为孙叔敖复活
了，想任命他为国相。优孟说：“请允许我回去
和妻子商量一下这件事，三天以后再来就任国
相。”庄王同意了。三天后，优孟又来了。庄王
说：“你妻子怎么说?”优孟说：“我妻子说千万
不要做，楚国的国相不值得去做。像孙叔敖做楚
国的国相，尽忠廉洁来治理楚国，楚王得以称
霸。如今死了，他的儿子无立锥之地，贫困得靠
背柴来维持自己的饮食。一定要像孙叔敖那样，
不如自杀。”接着又唱道：  “住在山野耕田受苦，
难以得到食物。奋起做官，自身贪婪卑鄙的积有
钱财，不顾羞耻。自己死后家庭富裕，又害怕受
贿枉法，为非作歹犯大罪，自身处死家室遭诛
灭。贪官怎么可以做呢!想做清官，奉公守法尽
忠尽职，到死不敢做违法的事。清官哪裹能做
呢!楚国国相孙叔敖保持廉洁直至去世，现在妻
儿穷困得靠背柴糊口，不值得做啊!”于是庄王
向优孟谢罪，就召见了孙叔敖的儿子，把寝丘四
百户封给他，用来供奉祭祀孙叔敖。后来传了十
代都不断。优孟这种智慧可以说是说话能抓住机
会了．
    那以后两百多年，秦国出了个优旃。优旃，
是秦国的侏儒艺人。善于说笑话，然而都符合大
道理。秦始皇时，有次举行酒宴而天下雨，殿阶
下持盾卫士们全都淋雨受寒。优旃看见了可怜他
们，对他们说：“你们想休息吗?”殿阶下的持盾
卫士们都说：“非常希望。”优旃说：“我如果喊
你们，你们要赶快回答说‘诺，。”过了一会儿，
朝臣向秦始皇祝寿高呼万岁。优旃靠近栏杆大声
喊道：  “殿阶下持盾的儿郎们!”儿郎们答：
“诺!”优旃说：“你们虽然身材高大，但有什么
益处，衹有幸在雨中站立。我虽然矮小，却有幸
在屋裹休息。”于是秦始皇就让殿阶下的持盾卫
士们分两半轮流替代。
    秦始皇曾经计划要扩大畜养禽兽的苑林，向
东扩至函谷关，向西扩至雍县、陈仓。优旃说：
“好。多多在裹面放养禽兽，敌寇从东方来，命
令麋鹿用角去顶他们就够了。”秦始皇因此停下
了。
    秦二世即位，又想要油漆城墙。优旃说：
“好。主上即使不说，我本来就要请求您这样做
了。油漆城墙虽然给百姓带来愁苦耗费，但美
啊!油了漆的城墙光溜溜的，敌寇来了爬不上
来。就是要做成这事，油漆容易，衹是建一个给
漆过的城墙遮太阳的房子难。”于是秦二世笑了，
因为这个原因停止了。过了不久，秦二世被杀
死，优旃归顺汉朝，几年以后死去。
    太史公曰：淳于髡仰天大笑，查盛王因而横
行天下。优孟摇头唱歌，背柴为生的人因此得到
封地。优堕靠近栏杆高呼，殿阶下持盾卫士得以
减半轮值。难道不也伟大吗!
    褚先生说：我幸运地因精通儒家经学而
做了郎官，但爱好阅读六经以外的各家杂
说。私下不自量力，又写了六章滑稽故事，
把它们编排在下面。可以展示见闻体现意
志，把它们留给后世好事之徒阅读，来愉悦
心胸刺激耳目。特把它们附在上面太史公三
章滑稽故事之后。
    汉武帝时，有一个被宠幸的艺人郭舍
人，说话陈辞虽然不符合大道理，但能使君
主和悦愉快。汉武帝小时候，束武侯的母亲
曾经用乳汁喂养过汉武帝。汉武帝长大后，
称她为“大奶妈”。大奶妈大约每月上朝两
次。上朝的奏章送进宫，汉武帝就有诏命派
亲信侍臣马游卿拿五十匹丝帛赐给奶妈，又
送酒菜食物奉养奶妈。奶妈上书说：  “某处
有公田，希望能把它借给我。”汉武帝说：
“奶妈想得到它吗?”把公田赐给了奶妈。奶
妈说的话，漠武帝没有不听从的。有韶命让
奶妈能乘车在御道上行走奔驰。在这个时
候，公卿大臣都敬重奶妈。奶妈家裹的子孙
奴仆侍从们在长安城中横行霸道，当街拦截
别人车马，抢夺别人衣服。消息传到宫中，
汉武帝不忍心用法律处罚他们。主管的官员
请求把奶妈的家室迁走，安置到边疆。奏章
被批准。奶妈应当入宫到汉武帝跟前，当面
辞行。奶妈先拜见郭舍人，对着他流泪哭
泣。郭舍人说：“要是进宫面见武帝辞行离
去，快步退出而多次转身回头看。”奶妈按
照他的话，向武帝辞行，快步退出却多次转
身回头看。郭舍人大声骂她说：  “呸!老太
婆!为什么不快走!陛下已经长大了，难道
还要靠你的乳汁来活命吗?还回头看什么!”
于是武帝可怜奶妈为她悲伤，就下诏令制
止，不准迁徙奶妈，处罚丫说她坏话的人。
    汉武帝时，齐地有位东方先生名叫朔，
因爱好古代史传书籍，喜好儒家经学，阅览
诸子百家的著作很多。东方朔初到长安，到
公车府给皇上上书，共用了三千枚书写奏书
的木简。公车府派两个人一起去抬他的奏
书，刚刚能抬得起。君主到尚方府读东方朔
的奏书，休息时，就在那里作个记号，读了
两个月才读完。下韶任命东方朔为郎官，经
常在宫中皇上身边侍候。多次召他到跟前谈
话，君主没有不高兴的。时常下诏赏赐东方
朔在皇上面前吃饭。吃完饭，东方朔把剩下
的肉全部揣在怀里拿走，衣服全被油污了。
多次赐给他绸绢，他扛着挑着搬走。仅用赏
赐的钱财丝帛，娶长安城中年轻美貌的女子
为妻。大多娶了一年左右就抛弃了，重新再
娶妻。赏赐得来的钱财全部被女人花光。君
主身边的各位郎官有一半人叫东方朔为“狂
人”。皇上听说了这件事，说：“如果东方朔
为人做事没有这种行为的话，你们这班人哪
能赶得上他呀!”东方朔让自己的儿子当郎
官，又升迁为侍中的谒者，经常手持符节出
使各国．东方朔在殿上行走，有个郎官对他
说：“人们都认为先生是狂人。”东方朔说：
“像我这样的人，就是所谓在朝廷裹避世隐
居的人。古代的人，才在深山裹避世隐居。”
有次坐在酒席上，酒酣之后，坐在地上唱
道：“隐居于尘俗中，避世在金马门。在宫
殿中可以避世隐居保全自身，何必要到深山
之中，茅庐之F。”金马门，是宦官署的大
门，大门旁边有铜马，所以叫它“金马门”。
    当时朝廷召集学宫各位博士先生参与商
议国事，他们共同责难东方朔说：  “苏秦、
张仪一遇上拥有万乘战车的大国君主，就身
居卿相位置，恩泽传到后代。如今先生您学
习了先王的法术，仰慕圣人的仁义，背诵着
《诗经》、《尚书》等诸子百家的言论，不能
一一列举。在竹简丝帛上撰著文章，自己认
为是天下没有第二个，就可以说是见闻广博
聪明善辩了。然而竭力尽忠来侍奉圣明皇
帝，旷日持久，累积几十年，官职不过侍
郎，地位不过持戟，想来您还有什么不好的
行为吧?其中的原因是什么呢?”东方朔说：
“这本来就不是你们能完全了解的。彼一时，
此一时，哪能相提并论呢!张仪、苏秦的时
代，周王室十分衰败，诸侯不去朝觐，凭藉
武力争夺权势，使用兵器相互擒斗，兼并为
十二国，还没有分出雌雄，得到智士的就强
大，失去智士的就败亡，所以能言听计从计
谋能实现，身居尊贵地位，恩泽传到后代，
子孙长久荣华。现在不是这样了。圣明的皇
帝在朝廷之上，恩德流传天下，诸侯臣服，
威震四方夷狄，把四海之外的疆土像席子一
样连成一片，比覆置的盘盂还要安稳，天下
统一平均，合为一家，举动行事，好像在手
掌中运转。贤和不贤，凭什么来区别呢?现
在由于天下广大，士民众多，那些竭尽精力
驰骋游说，像车辐凑集到车毂一样向朝廷进
献谋略的，数都数不过来。竭力仰慕道义，
却被衣食所困，有的找不到进身的门路。假
如张仪、苏秦和我同时生活在当今的时代，
他们连一个小小的掌故宫都得不到，怎么还
敢奢望当常侍侍郎呢?古书上说：  ‘天下没
有灾害，即使有圣人，也没有施展他的才能
的机会；上下和睦同心，即使有贤人，也没
有立功的机会。，所以说时代不同事情就不
同。虽然如此，哪裹可以不努力修养自身
呢?《诗经》说：  ‘敲钟在宫裹，钟声传宫
外。’‘鹤呜幽深沼泽，叫声飘扬上大。’如
果能够修养自身，还担忧不会荣华?姜太公
身体力行仁义七十二年，遇上周文王，得以
施行自己的学说，受封在齐国，传国七百年
而没有断绝。这就是士人所以日夜孜孜不
倦，研究学问推行道义，而不敢停止的缘
故。现在世上的隐士，当代虽然不被任用，
超然独立，安然独处，远观许由，近察接
舆，谋略如同范蠡，忠诚符合子胥。天下和
平，以道义自持，缺朋少友，本来就是正常
的。你们对我还有什么疑问呢!”于是各位
先生默默地无言以对。
    建章宫后阁的双重栏杆中有一只动物钻
出来，它的样子像麋鹿。把这个情况向皇帝
报告了，汉武帝前往那裹观看，询问身边群
臣中熟习各种事物精通经学的人，没有一个
人能知道是什么。下韶令让东方朔去看它。
东方朔说：“我知道这个动物，希望赏赐美
酒好饭让我大吃一顿，我才说。”下韶说：
“可以。”东方朔吃刨喝足后又说：  “某地有
几顷公田、鱼池、蒲苇地，陛下把它赏赐给
我。臣子才说。”下诏说：  “可以。”于是东
方朔才肯说，说：“这就是人们所说的骝牙。
远方有人来归顺仁义，鞠牙才会事先出现。
它的门牙前后一样，整齐相等没有臼牙，所
以叫它骗牙。”那以后一年左右，匈奴混邪
王果然带领十万民众来归降汉朝。就再次赏
赐东方朔很多钱财。
    到了老年，东方朔快要死时，进谏说：
“《诗经》说：  ‘嗡嗡的苍蝇，落在篱笆上。
和乐近人的君子，不要听信谗言。谗言没有
尽头，惑乱四方国家。，希望陛下远离奸诈
谄媚的小人，斥退谗言。”汉武帝说：“现在
东方朔反而多说好话了吗?”感到这事奇怪。
过了不久，东方朔果然病死。古书说：  “乌
儿将要死，它的叫声悲哀；人将要死，他的
言谈善良。”说的就是这个情况。
    汉武帝时，大将军卫青，是卫皇后的哥
哥，被封为长平侯。率军出击匈奴，打到余
吾水边才回还，斩敌首抓俘虏，有功归来，
皇帝下韶赏赐黄金千斤。卫将军走出宫门，
齐地人东郭先生以方术人士的身份在公车府
待诏候命，他当道挡住卫将军的车，拜见
说：“希望能禀告一件事。”将军停下车把他
请到车前，束郭先生靠在车旁说：  “王夫人
最近得到皇上的宠爱，她家境贫穷。现在将
军得到黄金千斤，如果把其中一半赐给王夫
人的父母，皇上听说了这件事必定高兴。这
就是人们所说的奇妙而便捷的计策。”卫将
军感激他说：“幸亏先生把这便捷的计策告
诉我，请允许我遵从您的指教。”于是卫将
军就用五百斤黄金为王夫人双亲祝寿。王夫
人把这件事告诉了漠武帝。汉武帝说：“大
将军不懂得做这种事情。”询问卫青从哪裹
得来的计策，回答说：“从待诏候命的东郭
先生那裹得来的。”汉武帝下韶召见东郭先
生，任命他为郡都尉。东郭先生长期在公车
府中待韶候命，贫困饥寒，衣服破烂，鞋子
不完整。在雪地中行走，鞋子有面无底，脚
板完全踩在雪地上。路上行人讥笑他，东郭
先生回答他们说：“谁能够穿着鞋子在雪地
中行走，让别人看上去，他的脚上面是鞋
子，他的鞋子下面却像人脚的呢?”等到他
被任为二千石的官，佩着青绶带走出宫门，
向房东辞行，过去同样跟他一块待诏候命的
人，分批依次在都门外为他设宴送行。一路
上荣华，在当代立名。这就是人们所说的身
穿粗布衣裳怀裹揣着珍宝的人呀。当他贫穷
的时候，没有谁去看望他；到他富贵了，才
争着依附他。俗话说：“考察马因外表消瘦
而失误，考察士因生活贫穷而失误。”大概
说的就是这种情况吧?
    王夫人病重，君主亲自前往探望她说：
“你的儿子应当封王，想把他安置在哪裹?”
回答说：“希望安置在洛阳。”君主说：“不
可以。洛阳有武器仓库、储粮敖仓，正当交
通关口，是天下的咽喉要道。自从先帝以
来，相传不在洛阳封王。不过关东地区的封
国没有哪一个比齐国更大，可以封为齐王。”
王夫人用手拍击额头，呼喊道：  “太好了。”
王夫人死了，号称为“齐王太后逝世”。
    从前，齐王派淳于髡出使到楚国贡献天
鹅。出了都邑城门，半道上天鹅飞走了，衹
好举着空笼子，编造了一套假话，前往拜见
楚王说：“齐王派我来敬献天鹅，从水上经
过，不忍心天鹅V1渴，放它出来喝水，天鹅
就离开我高飞逃跑了。我想要剖腹上吊而
死，又恐怕别人议论大王因为乌兽的原因使
得士人自我伤残。天鹅，是长羽毛的动物，
有很多相类似的，我想买一个来代替它，这
是不诚实而欺骗大王。我想逃亡到别的国
家，又痛惜我们两国国君的这次通使不能完
成。所以前来认错，向大王叩头认罪。”楚
王说：“好。齐王有这样忠信的贤士!”丰厚
地赏赐淳于髡，赏赐的钱财比有天鹅进献的
还多一倍。
    汉武帝时，征召北海郡太守到皇帝行
宫。有一位掌管文书的小吏王先生，自己请
求跟太守同行：“我对您有好处。”太守答应
了他。太守府中各位属吏功曹向太守报告
说：“王先生嗜酒，说的多实干少，恐怕不
能与他同行。”太守说：“先生想同行，不可
违逆。”于是和王先生同行。来到宫门外，
在宫府门待诏候命。王先生祇是怀揣着钱去
买酒，和卫队的长官一起喝，天天醉酒，不
看望他的太守。太守进宫跪拜，王先生对守
门郎官说：  “请帮我叫我的太守到宫门内让
我远远地跟他说句话。”守门郎官替他叫太
守，太守出来，看见王先生。王先生说：
“天子假如问您用什么方法治理北海郡，使
那裹没有盗贼，您怎么回答?”太守回答说：
“选择贤能人才，根据他们的才能分别任用
他们，奖赏成绩优异的，惩罚不贤的。”王
先生说：“像这样回答，这是自我赞誉自我
夸功，不可以。希望您回答说：  ‘不是臣子
我的力量，都是陛下神灵威武带来的变
化。”，太守说：“好吧。”受召入宫，来到殿
阶下，下韶问他说：“用什么方法治理北海，
使得盗贼不出现?”叩头回答说：“不是臣子
我的力量，都是陛下神灵威武带来的变化。”
汉武帝大笑，说：“啊呀!怎么用忠厚长者
的话来称赞!从哪裹听到的?”太守回答说：
“从掌管文书的小吏那裹听到的。”汉武帝
说：“他现在在哪裹?”太守回答：“在宫府
门外。”下诏召见任命王先生为水衡丞，让
北海太守担任水衡都尉。古书说：“美好言
辞可以出卖，高尚品行可以给人。君子用美
言相赠，小人用钱财相送。”
    魏文侯时，西门豹任邺县令。西门豹来
到邺县，会见年长老者，询问他们百姓感到
疾苦的事情。年长老者说：“苦于给河伯娶
媳妇，由于这个缘故民众贫穷。”西门豹询
问其中的原因，回答说：  “邺县的三老、廷
掾常年向百姓征收赋税，获取百姓的钱财达
数百万，用其中的二三十万给河伯娶媳妇，
和巫婆共同瓜分那些剩余的钱财拿回家。当
给河伯娶媳妇时，巫婆就巡行查看小户人家
女孩长得俊美的，说‘这个女孩应当做河伯
的媳妇，，就下聘娶走。给她洗头洗澡，为
她缝制新的丝绸彩衣，让她独居斋戒；替她
在黄河岸边建造斋戒的房子，张挂赤黄和大
红的帷帐，让女孩住在裹面。给她准备了牛
肉酒食，折腾十多天。大家共同替她梳妆打
扮，如同嫁女儿那样的床席让那女孩坐在上
面，漂浮在水中。开始浮在水面，漂流几十
里才沉没。那些有漂亮女孩的人家，恐怕大
巫婆替河伯娶了她，因为这个缘故大多带着
女孩远远逃亡。因为这个缘故城中渐渐空虚
无人，更加贫困，从开始以来已经很久远
丁。老百姓的俗话说‘假如不给河伯娶媳
妇，洪水来了漂流淹没，淹死那裹的人民，
等等。”西门豹说：“等到给河伯娶媳妇的时
候，希望三老、巫婆、父老们都去河边送那
女孩，希望来告诉我，我也去送那女孩。”
大家都说：“好。”
    到那时，西门豹到河边和大家会合。三
老、官吏、豪绅、乡里的父老们都聚集在一
起，前来观看逭事的百姓有二三千人。那个
巫婆，是个老女人，已有七十岁。跟从的女
弟子有十来个人，都穿着丝绸祭服，站在大
巫婆身后。西门豹说：“叫河伯的媳妇出来，
看看她长得漂亮还是丑陋。”就扶着女子从
帷帐中出来，来到西门豹跟前。西门豹看
了，回头对三老、巫婆、父老们说：  “这女
子不漂亮，麻烦大巫婆替我进去禀报河伯，
要重新寻求漂亮女孩，后天送上。”于是派
官吏士卒一起抱起大巫婆投进河裹。过了一
会见，说：  “巫婆怎么去了那么久?弟子去
催催她!”又把一个弟子投进河裹。过了一
会儿，说：  “弟子怎么去了那么久?再派一
个人去催催她们!”又投了一个弟子到河裹。
一共投了三个弟子。西门豹说：  “巫婆和她
的弟子都是女人，不会报告事情，麻烦三老
替我进去禀报此事。”又把三老投进河裹。
西门豹把毛笔似的簪子插在头上像石磬似的
弯腰作揖，面对黄河站立等待了很久。长
老、官吏和旁观的人们都惊恐害怕。西门豹
回过头说：  “巫婆、三老不回来，怎么办
呢?”要再派廷掾和一个豪绅进去催他们。
廷掾和豪绅都叩头，把头都叩破了，额头上
的血流到地上，脸色像死灰一样。西门豹
说：“好吧，姑且留下再等他们一会儿。”过
了一会儿，西门豹说：  “廷掾起来吧。看样
子河伯留客要很久，你们结束仪式离开这裹
回家吧。”邺县官吏和百姓非常惊恐，从此
之后，不敢再说给河伯娶媳妇。
    西门豹随即征发民众开凿十二条水渠，
引漳河水浇灌百姓农田，农田都得到灌溉。
在那时，百姓对开渠稍嫌烦劳，不想干。西
门豹说：  “百姓可以与他们一起享受成功，
不能和他们商量创新。现在父老兄弟虽然认
为我让他们劳苦，但百年以后一定要让父老
的子孙怀念我说的话。”直到今天都得到河
水利益，百姓因此供给富足。十二条水渠穿
断御道，到汉朝建立，地方官吏认为十二条
水渠上的桥梁阻断了御道，相互靠得近，不
行。想要合并渠道，并且把靠近御道的三条
合为一条共架一桥。邺县百姓父老不愿听从
长官的意见，认为那是西门先生规划开凿
的，前代贤人的法式制度不能更改。官吏们
终于听从搁置了合并渠道的计划。所以西门
豹担任邺县县令，名声传遍天下，恩泽流传
后代，没有断绝终止的时候，难道能说他不
是贤良大夫吗?
  传曰：“子产治理郑国，百姓不能欺骗
他；子贱治理单父，百姓不忍欺骗他；西门
豹治理邺县，百姓不敢欺骗他。”三位先生
的才能谁最贤明呢?谋划治理国家的人当然
能够分别出来。
专第六十七
日者列传
    自古以来承受天命才能为王，帝王的兴起何
尝不是用卜筮的方法来取决于天命呢?这在且翘
尤其兴盛，到了塞曲还可见到。p迗入京继位，
听任于占卜的人。太卜官的兴起，从莲塑兴起就
有了。
司马季主，是楚地人。在长安束市占卜。
    宋忠担任中大夫，买谊担任博士，他们同一
天一起出朝休假，相互跟随边走边议论，讲述先
王圣人治国的道理方法，广泛探究世道人情，相
互看着叹息。贾谊说：“我听说古代的圣人，不
在朝廷之上，必定在卜者医师之中。现在我们已
经见识了三公九卿以及朝中的士大夫，全都能了
解了。试着到卜筮人中去观察一下风采。”两人
随即一起乘车前往市裹，在卜筮店铺裹游览。天
刚刚下过雨，路上行人很少。司马季主闲坐着，
三四个弟子在旁侍候，正谈论天地间的道理，H
月的运行，阴阳吉凶的本源。两位大夫向司马季
主两次拜揖。司马季主看他们的模样，像是有知
识的人，就向他们还礼，叫弟子迎接他们入座。
坐下后，司马季主重新解说前面所讲的内容，分
辨天地的终止和起源，日月星辰的运行规律，排
列仁义顺序的交合，陈述吉凶的征兆，说了好几
千字，没有不顺理成章的。
  宋忠、贾谊惊异而有所领悟，理齐冠带正襟
危坐，说：“我们看先生的样子，听先生的言辞，
晚辈私下观察当世，未尝见过。现在先生为什么
居于这样卑下的地位，为什么做这样污秽的事
呢?”
    司马季主捧腹大笑，说：“看两位大夫像是
有道术的人，今天说话为什么这样浅陋，言辞为
什么这样粗野呢?先生们认为现在贤能的是什么
人呢?认为高尚的是什么人呢?今天凭什么认为
长者是卑下污秽的呢?”
    两人说：“高官厚禄，是世人所尊重的，贤
能的人处于那种地位。现在你所处的不是那种地
位，所以说这是卑下。说话不真实，做事没效
果，索取不正当，所以说这是污秽。  卜筮是世俗
看不起的。世人都说：  ‘那些占卜的大多夸夸其
谈以虚言荒诞来迎合人情，虚假地抬高求卜人的
钱财命运来取悦人意，随意胡说灾祸来伤人心，
假传鬼神的话来骗尽人财，贪求厚重的谢礼来为
自己求利。’这些是我们认为耻辱的，所以说这
是卑下污秽的。”
  司马季主说：
    先生们姑且安坐。先生们见到那披散着
    头发的童子吗?曰月照着他们就走路，不照
    就止步，询问他们曰月的瑕疵吉凶，而不能
    说出道理。由此看来，能懂得识别贤与不贤
    的人太少了。
    贤者行事，遵循正道直言劝谏，多次劝
  谏不被听从就引身退位。他赞誉人不希望别
  人回报，举报人不顾忌别人的怨恨，以便利
  国家和有益百姓为己任。所以官职不是自己
  能胜任的就不做，俸禄不是自己的功劳就不
  接受。看到人不正派，即使他显贵也不尊敬
  他；看见人有污行，即使他地位尊贵也不屈
  居其下。得到了不因而欢喜，失去了不因而
  遗憾。不是自己的罪过，即使遭受捆绑囚禁
  的侮辱也不感到羞愧。
    今天先生们所说的贤者，都是可以为他
  们感到羞耻的人。卑躬自责地趋奉，奴颜婢
  膝地说话；用权势相勾引，用私利相诱导；
  结党营私槟弃正人君子，来求得尊宠声誉，
  来享受公家的俸禄；谋求私利，歪曲王法，
  剥削农民；依靠官位作威作福，把法令当作
自己的工具，求取私利逆行残暴；这好像与
手持利刃抢劫他人的没什么不同。刚当官
时，竭力玩弄巧诈手法，粉饰虚假功劳拿着
空洞的文书来欺骗皇上，靠逭些爬上显赫地
位；做官不肯让贤反而自夸功劳，见到虚假
的就把它加工成真的，把无变作有，把少改
成多，来求得权势高位；大吃大喝驱车驰
马，携带美姬歌女，不顾父母亲人，违犯法
纪残害人民，耗尽公家钱财；这是那做强盗
却不拿利矛木弓的人，是攻击他人却不用刀
箭的人，是欺凌父母却不被判罪而弑杀君主
却不被讨伐的人。凭什么认为他们是高人贤
才呢?
    盗贼作乱不能禁止，蛮夷不臣服不能威
慑，奸邪兴起不能遏阻，官府亏损混乱不能
治理，四季不和不能协调，年成五谷不登不
能调济。有贤才却不去做，这是对上不忠；
没有贤才却虚托官位，贪图皇上的俸禄，妨
碍贤能的人做官，这是窃取官位；有靠山的
人进用，有钱财的人受礼遇，这是虚伪。你
们难道没有看见猫头鹰和凤凰一起飞翔吗?
兰芷芎蘗被遗弃在旷野，青蒿艾萧茂密成
林，使君子隐退而不能在大众中显露才华，
你们这类人就是这样的啊。
    传述而不创作，是君子的道义。现在占
卜的人，必定效法天地，根据四时变化，顺
应仁义，分辨龟策确定卦象，旋转拭盘端正
筮状，这样之后才解说天地之间的利害，人
事的成败。从前先王安国定家，必定要先用
龟策占卜日月，然后才敢代天为政；选准吉
日良辰，然后才敢进家；生孩子必定要先占
卜吉凶，然后才养育孩子。自从伏义创作
《八卦》，周文王演化为三百八十四爻从而天
下大治。越王勾践仿效文王的《八卦》来
破灭敌国，称霸天下。由此说来，  卜筮有什
么可负疚的呢!
    况且卜筮的人，洒扫庭阶设置座位，端
正帽子腰带，然后才讲解事情，这是有礼。
通过讲解鬼神因而得以享用祭品，忠臣因此
得以事奉自己的君主，孝子因此得以赡养自
己的双亲，慈父因此得以抚养自己的孩子，
这是有道德的表现。求卜的人出于道义给占
卜人几十上百个钱，生病的有的因此痊愈，
快死的有的因此生还，祸患有的因此而避
免，事情有的因此而成功，嫁女儿娶媳妇有
的因此得以生养，这些作为功德，难道衹值
几十上百个小钱吗!这就是老子所说的“有
至上道德的人不以有德自居，因此他才有
德”。现在那些卜筮的人给人的利益大而得
到的酬谢少，老子的说法难道和这种情况有
什么区别吗?
    庄子说：  “君子内无挨饿受冻的灾祸，
外无抢劫掠夺的忧患，身居高位恭敬谨慎，
位居人下不为祸害，这是君子的道义。”如
今卜筮的人从事这个行业，积蓄钱财没有成
堆，储藏物资不用仓库，迁徙远方不用辎
车，背负行装不沉重，住下来使用它们却没
有穷尽的时候。拥有取用不尽的东西，在没
有穷尽的世界裹遨游，即使是庄子的行为也
不能比适更好了，你们为什么说我不可从事
卜筮呢?上天的西北不足，星辰就移向西
北；大地的东南不满，就把大海作为水池；
太阳升至中天就必定向西移落，月亮圆满之
后就必定趋向亏损；先王的道术，忽存忽
亡。而先生们要求卜筮的人说话必须真实，
不也是令人迷惑不解吗!
    先生们见过那些能言善辩的人吗?考虑
事情决定计划，必定是这些人。然而他们不
能用一句话使君主高兴，所以说话必称先
王，谈论必道上古；考虑事情决定计划，就
夸饰先王的成功，议论他们的失败和祸害，
来使入主的意念志向有所恐惧或喜欢，以求
达到自己的欲望。话多虚妄，没有什么比这
更加厉害的了。然而要想使国家富强事业成
功，对皇上尽忠，不这样不行。现在卜筮的
人，是解除迷惑教化愚昧的人。那些愚昧迷
惑的人，怎么能靠一句话就使他们聪明起来
呢?所以说话不要厌烦反复多说。
    所以骏马不能和疲驴同驾一车，凤凰不
    跟燕雀同在一群，贤人也不与不贤的人同处
    一列。所以君子身处卑下隐密之地来避开大
    众，自我藏匿来避开世俗人伦，暗中察看道
    德规律来除去各种祸害，来表明上天本性，
    帮助皇上养育下民，他们的功縯多，但不追
    求尊宠美誉。先生这类人是些衹会叽叽喳喳
    的人，哪裹知道长者的道义呢!
    宋忠、贾谊恍惚若有所失，茫然面无人色，
怅然失意闭口不能再说什么。于是提衣起身，向
司马季主拜揖了两次辞别。懒洋洋地走着，出门
后仅能自己爬上车去，趴在车前横栏上低着头，
始终不能舒气。
    过了三天，宋忠在殿F~IJ,t,见到了贾谊，便拉
着他避开众人相互交谈各自感叹说：“道德越高
越安全，权势越高越危险。身居显赫的地位，丧
身就将指日可待了。  卜筮有不灵验的，不会被夺
去VI粮；替君主谋划不周密，就没有立身之地。
这相差太远了，就好像是顶天的帽子和着地的鞋
子似的。这就是老子所说的‘无名是万物的本
源，啊。天地广阔无边，万物熙熙攘攘，有的安
全有的危险，没有人知道自己该身居何处。我和
你，哪里够资格预测他们呢!他们时间愈久愈安
乐，即使是曾子的主张，和他们的也没有差别
呀。”
    过了很久，宋忠出使匈奴，没有到达就返回
了，被判罪。买谊担任梁怀王太傅，梁怀王从马
上摔下来去世，贾谊绝食，含恨而死。这些是追
求浮华而断送了性命根本的人啊。
    太史公日：古代卜筮的入之所以不被记载的
原因，是他们的事迹大多不见于文献典籍。待到
司马季主，我记述他的言行而着绿下来。
    褚先生说：我任郎官时，在长安城中游
览观察，见到从事卜筮的贤明大夫，观察他
们的起居行动，誓必端正自己的衣帽才去接
待乡下人。具有君子风范。看到性情随和轻
松浪漫的妇人来占卜，面对着她们脸色严
肃，不曾露齿而笑。自古以来，贤能的人逃
避世俗，有居住在荒芜大泽的，有居住在民
间而闭口不说话的，有隐居在卜筮行当中来
保全自身的。司马季主，是楚国贤明的大
夫，在长安城中游学，通晓《易经》，学习
阐述董帝、老子的道义，博闻远见。观察他
对两位大夫贵人说的话，称述引用古代明王
圣人的道术，本来就不是浅薄的见闻小小方
术的才能。至于靠卜筮立身而且名扬千里的
人，往往到处都有。
    传日：“富足为上等，尊贵次之；已经
显贵了，还要各自学会一技之长使自己能立
身。”黄直，是位大夫；陈君夫，是位妇人；
他们靠擅长相马闻名天下。齐地的张仲、曲
成侯因善于击刺精通用剑而闻名天下。留长
孺凭会相猪闻名。荣阳的褚氏凭相牛闻名。
能靠技能闻名的人很多，都有高于世俗超越
常人的风范，哪裹能够说得完呢。所以说：
“不是合适它的土地，种了它也不会生长；
不是他自己的意愿，教导他也不会成功。”
家庭教育子孙，应当观察他爱好的事物，爱
好如果符合生活的道义，要因势利导使他成
功。所以说：  “建造住宅教育孩子，从中足
以观察士人；儿子有了安身处世的职业，父
亲可以称为贤人。”
    我任郎官时，和太卜官待诏为郎的人同
在一个衙署，他们说：  “孝武帝时，召集占
卜专家问事，某Et可以娶媳妇吗?五行家说
可以，堪舆家说不可以，建除家说不吉利，
丛辰家说大凶，历家说小凶，天人家说小
吉，太一家说大吉。争辩不定，把这种情况
向皇上报告。皇上命令说：  ‘避开各种死凶
忌讳，以五行家为主。”’于是人们采用了五
行家的意见。
专第六十八
龟策列传
    太史公曰：自古以来圣明君王将要建立国家
承受天命，兴办事业，何曾不重视卜筮来助成善
事!唐尧、虞舜以前的，不可能记述了。从三代
的兴起，各自都凭据着吉祥的征兆。涂山的卜兆
吉利因而夏启世袭了王位，飞燕的卜兆吉顺因此
殷族兴起，百谷的筮兆吉祥因而周室称王。君王
决定各种疑难时，用卜筮加以参考，用蓍草龟甲
进行推断，是不能改变的方法。
    蛮、夷、氐、羌各族虽然没有君臣上下的秩
序，也有决断疑问的占卜。有的用金石，有的用
草木，各国风俗不同。然而都可以根据占卜来决
定征伐攻击，进军求胜。各自相信自己的神灵，
来预测未来的事情。
    大略听到过夏、殷时代想占卜的，就取用蓍
草龟甲，占卜完毕就丢弃它们，认为龟甲收藏起
来就不灵，蓍草用久了就不神。到了周王室的卜
官，常常珍藏着蓍草龟甲。另外对使用蓍草龟甲
的大小先后，各有所尚，总之他们的目的都是相
同的。有的人认为圣王遭遇事情没有不能确定
的，决断疑难没有不明白可见的，他们之所以设
置求神问卜的方法，是认为后代衰败式微，愚蠢
不师从聪明的人，人们各自求安，分化为百家，
大道散乱而无边际，所以把事理推演归纳到最为
精微的地方，总括规范于精神。有的人以为灵龟
的特长，圣人不能和它们相争。它们处理吉凶，
辨别是非，大多比人准确。到了汉高祖时，沿袭
秦朝制度设立了太卜官。天下刚刚平定，战争尚
未止息。待到孝惠帝，在位日子很少，吕后是女
君主，孝文帝、孝景帝沿袭旧制，来不及研究试
行。尽管有的父子都是掌管天文历算卜筮的畴
官，代代相传，但其中的精微深妙，多有遣亡失
散。到当今皇上即位，广开艺能之路，全面招延
百家的学问，精通一技的人都能使自己效力，技
艺绝伦超群出奇的人位列尊上，没有什么偏私
的，几年之间，太卜大为聚集。恰逢皇上计划攻
击匈奴，西进扫除大宛，南下收服百越，  卜筮非
常精确地预见了各种征兆，事先谋划有利对策。
待到猛将持节冲锋，在各地获胜，而用蓍草龟甲
占卜时辰日子也对此大有帮助。皇上特别重视，
赏赐有的高达几千万钱。像丘子明这类人，富裕
满溢尊贵宠幸，压倒朝廷公卿大臣。至于用卜筮
来推测蛊术，指出的巫蛊有时也颇准确。平时与
卜官有小嫌隙的，被他们假公行私而杀害。随心
所欲进行伤害，而被破族灭家的，不能数得清。
百官惶恐不安，都说龟甲蓍草能说话。后来卜官
害人的事情被发觉奸计用尽，他们也被诛灭三
族。
    排列蓍草来断定气数，灼烧龟甲来观察征
兆，变化无穷，因此选择贤人来进行占卜，可以
说是圣人慎重去做的事情吧!周公三次用龟甲占
卜，而周武王病愈。商纣王为政暴虐，因而大龟
甲不出现吉兆。晋文公将要稳定周襄王的王位，
占卜时得到黄帝吉兆，终于接受了天子赐予征伐
之命的彤弓。晋献公贪恋骊姬的美色，占卜时征
兆有齿牙为祸之象，那祸害竟然流传了五代。楚
灵王将要背叛周王室，占卜龟甲得到不祥之兆，
终于遭受了干溪的败绩。征兆应验诚实于内，而
当时的人明察事理表现于外，能不说是两相吻合
的吗?君子认为那些轻视卜筮，不相信神明的
人，是荒谬的；背弃人道，迷信祥瑞的人，鬼神
得不到公正的对待。所以《尚书》确定解决疑难
问题的方法，提出五种途径而卜筮占了其中两
种，五人占卜信从其中多数人的判断，表明设有
卜官但不专断的道理。
    我到了江南，观察当地的行事，询问那裹的
长老，说龟活到千岁才在莲叶上游动，蓍草长满
百条枝茎还是共一条根。另外它们生长的地方，
野兽中没有虎狼，草丛中没有毒虫。长江边的居
民常常养龟来饮食，认为能疏通筋络滋补元气，
对防衰养老有益，难道不可信吗!
    褚先生说：我由于通晓经学，跟随博士
学习，研究《春秋》，由于成绩优秀被任命
为郎官，有幸能够在宫中值宿警卫，进出宫
殿已有十多年了。我私下喜好《太史公传》。
太史公的《传》说：  “三代君王占龟的方法
不同，四方蛮夷卜筮的习俗各异，然而各自
用来决断吉凶。我大致了解其中的要领，所
以写下了《龟策列传》。”我往来于长安城
中，寻求《龟策列传》而没能得到，因此到
太卜官那裹，又向熟悉龟策之事的文学长者
们询问有关掌故，记下了龟策占卜的事情，
编绿在卜面。
    听说古代的五帝、三王要行动办事，必
定先用蓍草龟甲做决断。古书说：  “下有茯
苓，上有兔丝；上有丛蓍，下有神龟。”所
谓茯苓，在免丝的下方，形状好像飞乌的样
子。新雨过后，天气清静无风，在夜晚把兔
丝割除，随即用灯笼照着此地，烛火灭后，
就记下它的位置，用四丈新布把它环绕起
来，天亮后就挖取茯苓，入地四尺到七尺可
得到它，超过七尺就不能得到。茯苓，是千
年松树的根，吃了它能不死。听说蓍草生满
一百条枝茎的，它的下方必定有神龟守护
着，它的上方经常有青云笼罩着。古书说：
“天下和平，王道施行，而蓍草的茎长一丈，
它一丛生满一百茎。”当今取用蓍草的人，
不能符合古代的法度，不能得到满百茎长一
丈的蓍草，取得八十茎以上，蓍长八尺的，
就是难得的了。百姓喜好占卦的，取得满六
十茎以上，长满六尺的蓍草，就可以用了。
古书记载说：  “能够得到名龟的，财物归于
他，家裹必定大富全千万钱。”第一种叫
“北斗龟”，第二种叫“南辰龟”，第三种叫
“五星龟”，第四种叫“八风龟”，第五种叫
“二十八宿龟”，第六种叫“日月龟”，第七
种叫“九州龟”，第八种叫“玉龟”，一共是
八种名龟。古书中龟图上各有文字写在龟腹
下方，文字说的是，这是某某龟。我大略记
述了它们的要旨，不摹画它们的图形。取得
这些名龟不必身满一尺二寸，百姓得到身长
七八寸的，可以当作实物了。如今那些珠玉
宝器，即使加以深藏，也必然现出它们的光
彩，必然显示它们的神明，大概说的就是这
个吧!因此美玉在山而树木润泽，深渊生珠
而岸不枯裂的原因，是珠玉滋润给它们带来
的。明月一般美丽的珍珠出自江海，藏在蚌
中，蛟龙伏在它上面。君王得到它，能长久
拥有天下，四方夷族臣服。能够得到长满百
茎的蓍草，并且得到蓍草下面的神龟来占卜
的，百言百中，足以决断吉凶。
    神龟出自长江水中，庐江郡经常每年按
时把二十只身长一尺二寸的龟缴纳给太卜
官，太卜官便在吉曰剔取龟的腹下甲壳。龟
活千岁才满一尺二寸。君王调兵遣将，必定
在庙堂之上钻凿龟甲占卜，来决断吉凶。现
在高祖庙中有龟室，珍藏收纳龟甲把它们当
作神宝。
    古书说：“取龟的前足脯骨穿起来佩在
身上，取龟悬挂在室内西北角，这样走进深
山老林中，不会迷路。”我担任郎官时，看
过《万毕．石朱方》，书上说：  “有神龟在江
南的嘉林中。嘉林，是走兽中没有虎狼，飞
乌中没有鸱枭，草丛间没有毒虫，野火烧不
到，斧头砍不着，这就是嘉林。龟在嘉林
中，常在芳莲上筑巢。左胁下写有文字说：
‘甲子年日冕重光，得到我的，百姓可为君
主，成为有封地的官长，诸侯得到我的可为
帝王。，在白蛇蟠杆林中寻求神龟的人，斋
戒而待，恭恭敬敬，那样子就像有人来告诉
神龟的消息，再用酒洒地祭神散披头发，乞
求三夜而得到。”由此看来，难道不伟大吗!
因此我们对龟可以不尊敬吗?
    南方有位老人用龟支垫床腿，过了二十
多年，老人死了，移开床，龟还活着没死。
龟能够行气导引调节呼吸。问的人说：  “龟
如此神灵，但是太卜官得到活龟，为什么就
杀死它取它的甲呢?”近年长江上有人得到
名龟，畜养它，家中因而大富。和别人商
议，想把龟放出去。有人教他把龟杀掉不要
放走，放了龟会使他家破人亡。龟托梦给他
说：“送我回水中，不要杀我。”那家人最终
还是杀了它。杀龟以后，主人身死，家中不
利。百姓和君主的道理不同。百姓得到名
龟，看样子似乎不宜杀死。按往昔的旧事来
说，古代的明王圣主都是把龟杀死而利用
它。
    宋元王时得到遇一只龟，也是把它杀死
而利用它。我谨把这件事连缀记述在下面，
让好事的人从中选择观察吧。
    宋元王二年，长江神派遣神龟出使黄
河，到了泉阳，渔夫豫且撒网得到神龟把它
拘禁起来，放在笼子裹。半夜，龟托梦给宋
元王说：“我为长江神出使黄河，但是鱼网
挡住我的去路。泉阳的豫且抓到了我，我不
能离开。身在患难之中，没有人可以求告。
君王有德义，所以特来告诉。”元王惊奇地
醒了。于是就召见博士卫平问他说：  “今晚
我梦见一位男人，伸着脖子长长的头，穿着
黑色绣衣乘坐着辎车，来托梦给我说：  ‘我
为长江神出使黄河，但是鱼网挡住我的去
路。泉阳的豫且抓到了我，我不能离开。身
在患难之中，没有人可以求告。君王有德
义，所以特来告诉。’这是什么人物?”卫平
就拿遇拭具站起来，仰望天空观看月光，观
察北斗星斗柄指的方向，推断太阳所处的位
置。用圆规矩尺辅佐，再加上秤锤秤杆。四
维确定之后，八卦彼此相望。观察其中的吉
凶之象，甲壳动物首先显现。这才对宋元王
说：“昨夜壬子时，太阳位于牵牛星宿。黄
河大水相会，鬼神相谋。天河正当南北走
向，长江神和黄河神原本有约，南风新到，
长江神的使者先来。白云壅塞了天河，万物
全被滞留。北斗星的斗柄指向太阳，长江神
的使者当被囚禁。穿着黑色衣服并且乘坐辎
车，它的名字叫龟。君王赶快派人去打听寻
求它。”宋元王说：“好。”
    于是宋元王就派人飞驰前往问泉阳县令
说：“渔民有多少家?谁的名字叫豫且?豫
且得到一只龟，龟托梦给君主，所以君主派
我来寻求它。”泉阳令就派县吏查阅户籍簿
观看城邑图，水上渔民有五十五家，上游有
间庐舍，主人名叫豫且。泉阳令说：  “好。”
就和使者急驰前往询问豫且说：“昨夜你捕
鱼得到了什么?”豫且说：“半夜时撒网捕得
一只龟。”使者说：  “现在龟在哪裹?”说：
“在笼子裹。”使者说：“君主知道您得到这
只龟，所以派我来寻求它。”豫且说：“行。”
就把龟拴住从笼中取出，献给使者。
    使者载龟而行，出了泉阳城门。大白天
什么也看不见，狂风暴雨天昏地暗。云彩覆
盖在上方，呈青黄五彩之色；雷雨交加，风
儿推着车走。进入王宫端门，在束偏殿进见
宋元王。龟身如流水，润泽有光。龟望见宋
元王，伸长脖子向前爬行，爬了三步然后停
下，缩回脖子向后倒退，回到它原来的位
置。宋元王见了对此感到奇怪，问卫平说：
“龟见了我，伸长脖子向前爬行，为什么望
我呢?又缩着脖子退回原处，这是表示什么
呢?”卫平回答说：“龟在患难之中，整夜被
囚禁，君王有德义，派人救活了它。现在它
伸长脖子向前爬行，来表示感谢，又缩着脖
子向后退，是想赶快离开。”宋元王说：“好
啊!龟的神灵竟然到了这种地步吗?不可久
留它，赶快驾车送龟，不要使它耽误了期
限。”
    卫平回答说：“龟是天下的实物，先得
到这龟的人能成天子，而且十言十中，十战
十胜。龟生在深渊，长在黄土。知道上天的
大道，明白上古的人事。游历了三千年，不
超出它居住的地域。安静平和，行动不用气
力。寿盖天地，没有人知道它的极限。它和
万物一起变化，随着四季改变颜色。居住自
我藏匿，伏着不吃食物。春天青色夏天黄
色，秋天白色冬天黑色。明辨阴阳，审察刑
德．预知利害，明察祸福。用它卜事必中，
用它卜战必胜。君王若能把它作为国宝，诸
侯都会来归服。您不要送走它，以它来安定
国家社稷。”
    宋元王说：“逭龟十分神灵，白天而降，
身陷深渊。在患难之中，认为我贤德，认为
我仁德敦厚而忠诚信实，因此来求告我。我
如果不送走它，这就是渔民了。渔民用它的
肉体谋利，我贪图它的神力，在下的不仁，
在上的无德。君臣无礼，从哪裹来福气呢?
我不忍心，怎么能不送走它厂
    卫平回答说：“不是这样。我听说大德
不须回报，贵重的寄存物不必归还；天授予
的不接受，上天将夺回它的宝物。现在这龟
周游天下，还归它的住所，上至苍天，下近
泥途。游遍九州，不曾受到愧辱，没有什么
地方被稽留。现在到了泉阳，渔民侮辱并囚
禁了它。君王即使送走了它，长江神和黄河
神也一定恼怒，务必谋求报仇。龟由于自己
受到侵犯，便会和神谋划。久雨不晴，洪水
不可救治。或是干旱，刮风扬尘，蝗虫暴
生，百姓耽误农时。君王施行仁义，那惩罚
必然来临。这没有其他原因，那妖祟就在此
龟。以后即使后悔，怎么能来得及呢!君王
不要送走它。”
    宋元王感慨而叹，说：“阻挠别人的使
者，破坏别人的计谋，这不是残暴吗?夺取
别人所有的，把它作为自己的宝物，逭不是
强横吗?我听说过，突然得到的必定突然丧
失，强行夺取的必定后来没有功效。夏桀、
商纣残暴强横，身死国亡。如今我听您的，
这就没有了仁义的名声而有了强暴的做法。
长江神、黄河神成了商汤、周武，我成了夏
桀、商纣。没有见到它的利益，恐怕会遭到
它的灾难。我怀疑不决，怎能事奉这个宝
物，赶快驾车送龟，不要使它久留。”
    卫平回答说：“不是这样，君王请不要
担忧。天地之间，堆积石头成为高山。山高
但不倒塌，大地得以平安。所以说事物有的
看似危险反而安全，有的看似轻微却不可移
动；有的人忠实诚信却不如欺诈荒诞的，有
的丑恶却适宜作大官，有的美貌佳丽却成为
众人的祸患。不是神圣的人，没有人能全部
讲清。春秋冬夏，有暑有寒。寒暑不和，邪
气相侵。一年之中季节不同，是时令使它这
样。所以让春生夏长，秋收冬藏。有人仁
义，有人强暴。强暴有发作的对象，仁义有
施行的时机。万物都是这样，不可能探究
完。大王听我的，我请求详尽地说说这件事
情。上天呈现五色，用来辨别白天黑夜。大
地生长五谷，用来知道善恶。人民不知道辨
别，就和禽兽相似。居住在山谷洞穴，不懂
得种田耕作。天下祸乱，阴阳互相颠倒。匆
匆忙忙，男女通婚不加选择。妖孽屡次出
现，传宗接代身单力薄。圣人区别万物的生
存，使它们不要相互捕食。禽兽有公母，把
它们安置到山林原野；飞乌有雄雌，把它们
分布到树林水泽；有甲壳的昆虫，把它们安
置到小溪山谷。所以治理人民，为他们建筑
城郭，城内划分街巷道路，郊外划分田间边
界。夫妻男女，分给他们田地住宅，排列他
们的房屋。为他们绘图造册，分别他们的姓
名家族。设置官吏，用爵位俸禄勉励他们。
用桑麻织布做衣让他们穿，用五谷让他们
吃。耕田翻土，锄地除草。人们嘴裹吃到嗜
好的食物，眼睛看到美好的东西，身受其
利。由此看来，不靠强力达不到目的。所以
说农夫不强，谷仓不满；商人不强，不能赢
利；妇女不强，布帛不精；官吏统治不强，
他们的权势不能形成；大将不强，士卒不听
从命令；侯王不强，终生没有名声。所以说
强这东西，是事业的开始，是名分的道理，
是万物的法则。以强力追求的，没有什么不
能有。大王认为不是这样，大王难道没有听
说过玉匣雉鸟，出自昆山；明月珍珠，出自
四海；凿镌玉石剖取蚌珠，到市场传递贩
卖，圣人得到它们，把它们当作贵重宝物。
宝物在他手的，就成为天子。现在您自己把
留龟看作是残暴，其实还不如从大海裹剖取
蚌珠；自己把这看作是强横，其实还比不上
到垦业凿镑玉石。凿取宝物的人没有罪过，
珍藏实物的人没有祸患。现在神龟使者来自
投罗网，遇上渔民而得到它，托梦自我介
绍，这是国家的实物，大王担心什么呢?”
    塞五王说：“不是这样。我听说过，谏
静是幸福，阿谀是祸害。入主听信阿谀，这
是愚蠢迷惑。尽管这样，灾祸也不会没原因
地降临，幸福也不会平白无故到来。天地聚
合元气，来产生各种财富。阴阳有别，离不
开四季，十二个月，  日子到了就是一个周
期。圣人明白这个道理，自身才无灾难。明
君运用这个道理，人们没有谁敢欺骗他。因
此说幸福的到来，是人们自己创造的；灾难
的降临，也是人们自己造成的。灾难和幸福
同在，刑罚和赏赐成双。圣人明察这个道
理，因而知道吉凶。夏桀、商纣的时候，他
们和上天争功，遏阻鬼神，使它们不能来
往。这本来已经是无道了，而谗谀臣子又很
多。夏丝有个谗谀臣子，名叫赵梁。教唆夏
攀做无道的事，鼓励他贪婪凶狠，把商汤囚
禁在夏台，杀了阖董逢。夏丝身边的人害怕
被杀死，苟且在旁边阿谀奉承。国家已经比
累卵还危险，但全都说没关系。欢乐地高呼
万岁，迷惑说国运未尽。蒙蔽夏桀的耳目，
和他一起欺诈癫狂。商汤终于讨伐夏桀，夏
銮身死国亡。夏基听信了他的谗谀臣子，自
身独受祸殃。《春秋》记载了这件事，至今
令人不忘。直挝有谗谀臣子，名字叫左彊。
夸夸其谈而善于目测，教唆纣王建造象牙
廊。象牙廊高及云天，又安置了玉床。用犀
牛角和美玉雕刻器物，拿象牙筷子吃饭。圣
人被挖掉心脏，壮士被砍掉小腿。箕子害怕
被杀死，披散头发佯装癫狂。杀死周太子
历，拘禁了旦塞王坦昌。把塞王投进石室，
准备从夜晚囚禁至天明。阴兢救出文王，和
他一起逃走。文王进入周地，得到了太公
望。发动士卒聚集兵器，和商纣交战。文王
病死，部下载着他的尸体前进。太子发代替
父王为将，称为武王。在牧野开战，在华山
南面大败纣军。纣王不胜，兵败逃回，武王
把他围困在象廊。纣王在宣室自杀，身死却
不得埋葬。头被悬挂在车子横梁上，被四匹
马拉着走。我一想到纣王如此的情景，内心
就像沸水一样翻腾。这些人都是富有天下而
且贵至天子，但是太傲慢。欲望没有满足的
时候，办事好高骛远，贪婪狠毒而骄横。不
任用忠诚信实的人，听信阿谀奉承的臣子，
而被天下人耻笑。现在我的国家，处在诸侯
国之间，连秋天新生的毫毛都不如。办事如
不妥当，又怎么能逃脱灾难!”
    卫平回答说：“不是这样。黄河虽然神
灵贤明，不如昆仑山；长江水流通畅，不如
四海。然而人们尚且要夺取昆仑山和四海的
珍宝，诸侯争夺它们，战争由此而起。小国
被灭亡，大国危险，杀害他人的父母兄弟，
抢夺别人的妻子儿女，破人国土毁人宗庙，
来争夺这些宝物。攻打争夺，这是强暴。因
此说夺取它靠强暴武力，而治理它靠文明教
化。不违背四时，必能使贤士亲近；随阴阳
变化，鬼神能被役使；与天地沟通，和它成
为朋友。诸侯臣服，民众殷实欢喜。国家安
宁，与社会一起除旧迎新。商汤、周武行使
这种办法，就取得了天子王位。《春秋》记
载了这件事，把它作为规范准则。大王不自
称商汤、周武，却把自己比作夏桀、商纣。
夏桀、商纣施行残暴强横，本来就把这些当
作常事。夏桀建瓦室，商纣造象廊。征敛丝
帛当柴烧，一心劳民伤财。征收赋税没有限
度，杀害百姓没有法则。杀了百姓的六畜，
拿熟皮做成袋子。用皮袋盛满了牲畜的血，
与别人一起悬挂起来射它，跟天帝争强。违
背了四时，抢先在祭祀神鬼之前品尝鲜味。
劝谏的人总是被杀死，谗谀的臣子留在身
旁。圣人隐伏藏匿，百姓没有人行动。上天
频频干旱，国家常有妖孽。蝗灾年年发生，
五谷不登。百姓不能安居，鬼神不能享祭。
大风天天刮，白昼昏天黑地。日食月食同时
出现，熄灭无光。群星不循轨而乱行，全都
乱了秩序。由此看来，哪裹能长久?即使没
有商汤、周武，到时也本该灭亡。因此商汤
伐桀，武王克纣，是时势使他们这样。他们
成为天子，子孙世代相继为王，终身没有灾
祸。后代称赞他们，直到现在也没有停止。
这都是适应时势而行动，遇事而强，才能成
就他们的帝王事业。现在这只龟，是贵重的
宝物，为圣人出使，传给了贤王。神龟不用
手脚，雷电拥随它，风雨护送它，流水运载
它。侯王有仁德，才配得上它。现在君王有
仁德而配得到这个宝物，却害怕不敢接受。
大王如果送走它，宋国必有灾祸。以后即使
后悔，也来不及了。”
    宋元王非常高兴欢喜。于是宋元王面向
太阳拜谢，两次下拜后接受了神龟。选择吉
曰进行斋戒，甲、乙两天最吉祥。就杀了白
雉以及黑羊，在祭坛的中央用它们的血浇灌
神龟。又用刀割剥神龟，龟身完好一点也没
受伤。献上干肉和酒以礼相待，打开龟的肚
肠。用荆木枝灼烧龟甲占卜，直到形成它的
裂纹。事理从龟甲的纹理中呈现，纹理交
错。让卜官占F，所说的都相符。国家有福
藏有重宝，名声传到邻邦。杀牛剥取皮革，
蒙在郑国产的桐木上做成鼓。草木全都分别
变为甲胄兵器。战必胜攻必克，没有人比得
上宋元王。宋元王时，卫平任宋国国相，宋
国最为强大，靠的是神龟的力量。
    所以说龟的神灵达到能托梦给元王，而
不能自己从渔民的牢笼中逃脱。自身能够十
言全中，不能通使黄河神，还报长江神。才
能能够使人战必胜攻必克，不能自己从刀锋
之下解脱，免除被剥割的灾难。圣明智慧能
够先知先觉敏锐预见，而不能让卫平不说
话。预言事情百说全中，至于自身却被人捆
绑挛屈。碰上的时机不利，又怎么事奉贤明
的人!贤明的人有一定之规，士人有合适的
言行。因此视力好也有看不见的，听力好也
有听不到的。人即使聪明，也不能同时左手
画方，右手画圆；日月明亮，而有时会被浮
云遮蔽。后羿号称善射，却不如雄渠、蜂
门；大禹号称善辩智慧，却不能战胜鬼神。
地柱断折，天本来就没有椽子，又怎能对人
求全责备呢?孔子听说了这件事，说：  “神
龟知道吉凶，而骨头中空干枯。太阳遍施仁
德而君临天下，却被三脚乌鸦侮辱。月亮主
施刑罚来辅佐太阳，却被蛤蟆吞食。刺猬被
喜鹊凌辱，腾蛇神通却遭难于蜈蚣。竹子体
外有竹节纹理，腹中空虚；松柏是百树之
长，却在看守大门。日辰不全，所以有孤虚
法则。黄金有疵，白玉有瑕。事情有疾速
的，也有缓慢的。万物有被限制不能到达
的，也有能据以立足的。网眼有细密的，也
有稀疏的。人有可宝贵的，也有不如意的。
怎么可以能恰好合适呢?万物怎么可以求全
呢?上天尚且不全，因此世人建造房屋，要
少放三块瓦片而住它，来对应上天的不完
全。天下有台阶，万物不完备才能生存。”
    褚先生说：渔夫撒网捕得神龟，神龟自
己托梦给宋元王，宋元王召见博士卫平把梦
龟的情状告诉他。卫平运转卜拭，测定日月
位置，分辨轻重长短，观察吉凶，占卜得知
神龟和宋元王梦中之物颜色相同。卫平劝谏
宋元王留下神龟，把它作为国家的重实，美
妙啊。古代卜筮必定称道龟的原因，是由于
龟有好名声，这由来已久了。我记述下来写
成这篇传。
    三月  二月  正月  十二月  十一月
中关内高外下  四月  首仰  足开  肿开
首俯大  五月  横吉  首俯大  六月  七月
  八月  九月  十月
    占卜的禁忌说：子时、亥时、戌时不可
以占卜和杀龟。中午如有It食要停止占卜。
黄昏龟兆不明，不能占卜。庚时、辛时可以
杀龟，还可以在龟甲上钻凿灼孔。经常在每
月初一祓除龟的不祥，先用清水给龟洗澡，
用鸡蛋摩擦它为它祈祷，然后就持龟占F，
有把这作为常法的。人们要是占卜后不应
验，都用鸡蛋祓除龟的不祥，面向东方站
立，用荆枝或硬木烧灼龟甲，又用土做成蛋
形向它指三次，再持龟用鶸蛋环绕它，祈祷
说：  “今H吉利，谨用粱米、鸡蛋、娣木、
黄绢祓去玉灵神龟的不祥。”玉灵神龟必定
守信真诚，预知万事情形，辨别兆纹都可以
占卜。不守信真诚，就烧掉玉灵神龟，扬弃
它的骨灰，来警告后来的龟。占F时必定面
向北方，龟甲必须一尺二寸长。
    占F先要在灶旁钻凿烧灼龟甲，在龟甲
的中间钻凿以后，又灼烧龟的头部，钻灼各
三次；又重灼烧钻凿的中部，叫做“正身”；
灼烧龟的头部，叫做“正足”，各三次。随
即持龟绕灶三周，祈祷说：“藉重玉灵先生。
先生玉灵，荆木灼烧你的心，使你先知先
觉。上行于天，下行于深渊，各种神灵蓍
策，没有谁像你灵验。今天是吉日，占一次
好F。某人想卜问某事，如果卜得吉兆就欢
喜，不得吉兆就恼悔。如果得到吉兆，请对
我显示长大的兆纹，首足收敛起来都对称向
上。不能得到吉兆，请对我显示曲折的兆
纹，襄外不相称，首足消去不见。”
    用灵龟占F，祈祷说：  “藉重灵龟，五
巫五灵，不如神龟灵验，预知人的死，预知
人的生。某人占好卜，某某欲求某物。如果
能够得到，请显现兆头露出兆脚，内外相
称；如果不能得到，请仰起兆头收敛兆脚，
兆象内外各自垂下。可以得到占F结果。”
    为生病的人占卜，祈祷说：“现在某某
病重。如果会死，请将兆首张开，内外交
错，兆身节节曲折；如果不会死，请将兆首
仰起兆足收敛。”
    为生病的人卜问有无妖祟，祈祷说：
“现在病人如有妖祟，兆象就不呈现；如无
妖祟，兆象就呈现。兆象如果妖祟在家中就
呈现内兆，如果妖祟在家外就呈现外兆。”
    卜问被囚禁的人能不能出狱。假如不能
出狱，兆象为横吉安；如果能够出狱，兆足
分开兆首仰起有外兆。
    卜问谋求财物，他是否能得到。假如能
得到，兆象为首仰足开，内外相称；如果不
能得到，兆象呈现出首仰足敛。
    卜问买卖臣、妾、马、牛的事。如果买
卖得成，兆象为首仰足开，内外相称；如果
不成，兆象为首仰足敛，呈现出像横吉安的
兆象。
    卜问攻击的强盗聚集了若干人，在某
处，现在某某率领士卒若干人，前往攻击他
们。如果能够取胜，兆象为首仰足开身正，
兆纹自内高起，外低下；如果不能取胜，兆
象为足敛首仰，身首内下外高。
    卜求应不应该出行。如果能够出行，兆
象为首足张开；如果不能出行，兆象为足敛
首仰，如同横吉安，安则不宜出行。
    卜问前往攻打强盗，能否碰到。如果会
碰见，兆象为首仰足敛有外；如果不会碰
见，兆象为足开首仰。
    卜问前往侦察强盗，能否碰见。如果会
碰见，兆象为首仰足敛，敛胜有外；如果不
会碰见，兆象为足开首仰。
    卜问听说有强盗，来不来。如果来，兆
象为外高内低，足敛首仰；如果不来，兆象
为足开首仰，如同横吉安，强盗将在预测时
间之后到来。
    卜问升迁调动丢不丢官。如果会丢官，
兆象为足开有敛外首仰；如果不会丢官，自
己辞官，兆象就为足敛，呈现的兆象如同横
吉安。
    卜问居官是否还吉利。如果吉利，呈现
的兆象为身正，如同横吉安；如是不吉利，
兆象为兆身节节曲折，首仰足开。
    卜问居家吉利不吉利。如果吉利，呈现
的兆象为身正，如同横吉安；如果不吉利，
兆象为身节节曲折，首仰足开。
    卜间今年庄稼丰收不丰收。如果丰收，
兆象为首仰足开，内自高起，外自下垂；如
果不丰收，兆象为足敛首仰有外。
    卜问今年百姓有瘟疫没瘟疫。如果会有
瘟疫，兆象为首仰足敛，身节有强外；如果
没有瘟疫，兆象为身正首仰足开。
    卜问今年有战争无战争。如果无战争，
呈现的兆象如同横吉安；如果有战争，兆象
为首仰足开，兆身作外强情状。
    卜问求见贵人吉利不吉利。如果吉利，
兆象为足开首仰，身正，内自高；如果不吉
利，兆象为首仰，兆身节节曲折，足敛有
外，如同空虚无物。
    卜问求见他人有收获没收获。如果有收
获，兆象为首仰足开，内自高起；如果没收
获，兆象为首仰足敛有外。
    卜问追捕逃犯抓得到抓不到。如果抓得
到，兆象为首仰足敛，内外相称；如果抓不
到，兆象为首仰足开，如同横吉安。
    卜问捕鱼打猎有收获没收获。如果有收
获，兆象为首仰足开，内外相称；如果没收
获，兆象为足敛首仰，如同横吉安。
    卜问出行遇见强盗遇不见强盗。如果会
遇见，兆象为首仰足开，兆身节节曲折，外
高内低；如果不会遇见，兆象为呈兆。
    卜问天下雨不下雨。如果下雨，兆象为
首仰有外，外高内低；如果不下雨，兆象为
首仰足开，如同横吉安。
    卜问天下雨晴不晴。如果放晴，呈现的
兆象为足开首仰；如果不放晴，兆象为横
吉。
    兆象命名叫“横吉安”。用它占问病情，
病情严重的一天之内不会死；病情不重的在
占卜当天会痊愈，不会死。被囚禁的人重罪
不能出狱，轻罪马上出狱；过了一天不出
狱，长久不会受伤害。  卜求财物、买奴隶牛
马的，一天之内立即获得；过了一天不能获
得。出行的人不宜出行。要来的人很快来
到；过了吃饭的时间还没有来，就不来了。
攻打强盗的不宜前往，前往不会和强盗相
遇。传闻要来的强盗不会来到。调任官职的
不会得到调任。居官、闲居在家，都吉利。
当年庄稼不会丰收。百姓不会发生瘟疫。年
内没有战争。求见他人的应当成行，不成行
就不欢喜。拜谒他人的不去就没有收获。追
捕逃犯、捕鱼打猎，没有收获。出行不会遇
到强盗。占卜下雨不会下。占卜放晴不会
晴。
    兆象命名叫“呈兆”。生病的人不死。
被囚禁的人可以出狱。要出门的人可以成
行。要来的人会来到。去市场买东西可以买
得到。追捕逃犯可以抓到，过丫一天就追不
到了。  卜问出行的人能否到达则不会到。
    兆象命名叫“柱彻”。预测病情不会死
亡。被囚禁的人可以出狱。要出门的人可以
成行。要来的人会来到。去市场买东西买不
到。忧愁的人不用忧愁。追捕逃犯不能抓
到。
    兆象命名叫“首仰足敛有内无外”。占
问病情，病情危重但不会死。被囚禁的人可
以解脱。  卜求财物、买奴隶牛马，不能获
得。要出行的人听到传言不成行。要来的人
不会来到。传闻要来的强盗不会来到。传言
要来但不会来到。调任官职的听到传言但不
会调任。居官有忧患。居家多灾难。当年庄
稼有中等收成。百姓有疾疫多病。年内有战
争，听到传言不会开战。求见贵人吉利。拜
谒他人不宜前往，前往得不到好话。追捕逃
犯抓不到。捕鱼打猎没有收获。出行不会遇
见强盗。占卜下雨不会下大雨。占卜放晴不
会放晴。所以兆纹的字形都像“首备”。询
问得到回答说：“备就是仰。”所以把它定为
首仰。这是我私下记录的。
    兆象命名叫“首仰足敛有内无外”。占
问病情，病情严重但不会死亡。被囚禁的人
不会出狱。  卜求钱财或买奴隶不能获得。要
出行的人不宜出行。要来的人不会来。攻打
强盗不会遇见强盗。听说强盗要来，内部自
己惊恐，强盗不会来。想调迁官职的不能调
迁。居官、闲居在家，吉利。当年庄稼不会
丰收。百姓有疾疫病情严重。年内没有战
争。求见贵人吉利。拜谒他人、追捕逃犯不
能获得。丢失了财物，但财物没有被运出，
能追获。捕鱼打猎没有收获。出行不会遇到
强盗。占卜下雨不会下雨。占卜放晴不会放
晴。凶。
    兆象命名叫“呈兆首仰足敛”。用它占
问病情，病人不会死。被囚禁的人未能出
狱。  I-求财物、买奴隶牛马，不能获得。要
出行的人不宜出行。要来的人不会来。攻打
强盗不会遇见强盗。听说强盗要来但不会
来。想调迁官职的不会得到调迁。做官时间
久的多忧患。闲居在家不吉利。年内庄稼不
会丰收。百姓有病疫。年内没有战争。求见
贵人不吉利。拜谒他人没有收获。捕鱼打猎
收获少。出行不会遇见强盗。占卜下雨不会
下雨。占卜放晴不会放晴。不吉利。
    兆象命名叫“呈兆首仰足开”。用它占
问病情，病重会死。被关押的囚犯可以出
狱。  卜求财物、买奴隶牛马，不能获得。要
出行的人可以出行。要来的人会来到。攻打
强盗不会遇见强盗。听说强盗要来但不会
来。想调迁官职的会得到调迁。做官不会长
久。闲居在家不吉利。年内庄稼不会丰收。
百姓会有疾疫但是很少。年内没有战争。求
见贵人不见吉利。拜谒他人、追捕逃犯、捕
鱼打猎没有收获。出行会遇见强盗。占卜下
雨不会下雨。天会放晴。小吉。
    兆象命名叫“首仰足敛”。用它占问病
人，不会死。被囚禁的人时间长久，但不会
受伤害。  卜求财物、买奴隶牛马，不能获
得。要出行的人不宜出行。攻打强盗的不宜
前往。要来的人会来到。传闻要来的强盗会
来到。听说要调迁官职但不会得到调迁。闲
居在家不吉利。年内庄稼不会丰收。百姓会
发生疾疫但很少。年内没有战祸。求见贵人
能见到。拜谒他人、追捕逃犯、捕鱼打猎没
有收获。出行会遇见强盗。占卜下雨不会下
雨。占卜放晴不会放晴。吉。
    兆象命名叫“首仰足开有内”。用它占
问病人，会死。被囚禁的可以出狱。  I-求财
物、买奴隶牛马，不能获得。要出行的人可
以出行。要来的人会来到。攻打强盗可以前
往但不会遇见强盗。听说强盗要来但不会
来。想调迁官职的能得到调迁。做官不会长
久。闲居在家不吉利。年成丰收。百姓会发
生疾疫但很少。年内没有战争。求见贵人不
吉利。拜谒他人、追捕逃犯、捕鱼打猎没有
收获。出行不会遇见强盗。占卜下雨和放
晴，放晴小吉，不放晴吉利。
    兆象命名叫“横吉内外自高”。用它占
问病情，占卜当天不愈而死。被囚禁的人无
罪出狱。卜求财物、买奴隶牛马，能获得。
要出行的人可以出行。要来的人会来。进攻
强盗会与强盗交战不分胜负。传闻要来的强
盗会来到。想调迁官职的能得到调迁。闲居
在家吉利。年成丰收。百姓不会发生疾疫。
年内没有战争。求见贵人、拜谒他人、追捕
逃犯、捕鱼打猎会有收获。出行会遇到强
盗。占卜下雨和放晴，下雨后放晴大吉。
    兆象命名叫“横吉内外自吉”。用它占
问病情，病人会死。被囚禁的人不会出狱。
卜求财物、买奴隶牛马、追捕逃犯、捕鱼打
猎，不能获得。出行的人不会来到。进攻强
盗但不会遇见。传闻要来的强盗不会来。想
调迁官职的能得到调迁。居官有忧愁。闲居
在家、求见贵人、拜谒他人，不吉利。年内
庄稼不会丰收。百姓会有疾疫。年内没有战
争。出行不会遇见强盗。占卜下雨不会下
雨。占卜放晴不会放晴。不吉利。
    兆象命名叫“渔人”。用它占问病情，
病人病情严重，不会死。被囚禁的人可以出
狱。  卜求财物、买奴隶牛马、攻打强盗、拜
见他人、追捕逃犯、捕鱼打猎，有收获。出
行的人会出行来到。听说强盗要来但不会
来。想调升官职的不会得到调迁。闲居在家
吉利。年内庄稼不会丰收。百姓会发生疾
疫。年内没有战争。拜谒贵人吉利。出行不
会遇到强盗。占卜下雨不会下雨。占卜放晴
不会放晴。吉利。
    兆象命名叫“首仰足敛内高外下”。用
它占问病情，病人病情严重，不会死。被囚
禁的人不会出狱。  卜求财物、买奴隶牛马、
追捕逃犯、捕鱼打猎，有收获。要出行的不
宜出行。要来的人会来到。攻打强盗可以获
胜。想调迁官职的不会得到调迁。居官有忧
愁，但不会受伤害。闲居在家多有忧患疾
病。年成大丰收。百姓会有疾疫。年内有战
争但不会到本地。求见贵人、拜谒他人不吉
利。出行会遇到强盗。占卜下雨不会下雨。
占卜放晴不会放晴。吉利。
    兆象命名叫“横吉上有仰下有柱”。用
它预测久病的人不会死亡。被囚禁的人不会
出狱。  卜求财物、买奴隶牛马、追捕逃犯、
捕鱼打猎，没有收获。要出行的不宜出行。
要来的人不会来到。攻打强盗的不宜前往，
前往不会见到强盗。听说强盗要来但不会
来。想调迁宫职的不会得到调迁。闲居在
家、拜谒贵人，吉利。年成大丰收。百姓会
有疾疫。年内没有战争。出行不会遇见强
盗。占卜下雨不会下雨。占卜放晴不会放
晴。大吉。
    兆象命名叫“横吉榆仰”。用它占问病
情，不会死。被囚禁的人不会出狱。  卜求财
物、买奴隶牛马，根本没有收获。要出行的
不宜出行。要来的人不会来到。攻打强盗的
不宜前往，前往也不会见到强盗。听说强盗
要来但不会来。想调迁官职的不会得到调
迁。闲居在家、求见贵人，吉利。年成丰
收。年内会有疾疫，没有战争。拜谒他人、
追捕逃犯，没有收获。捕鱼打猎根本没有收
获。出行不会有收获。出行不会遇见强盗。
占卜下雨放晴不会放晴。小吉。
    兆象命名叫“横吉下有柱”。用它占问
病情，病情严重不能很快痊愈但不会死。被
囚禁的人可以出狱。  卜求财物、买奴隶牛
马、拜见他人、追捕逃犯、捕鱼打猎，没有
收获。要出行来到的人不会来到。攻打强盗
不会和强盗交战。听说强盗要来就会来。调
迁官职、在职做官，吉利，不长久。闲居在
家不吉利。年成不丰收。百姓没有疾疫。年
内没有战争。求见贵人吉利。出行不会遇见
强盗。占卜下雨不会下雨。天放晴。小吉。
    兆象命名叫“载所”。用它占问病情，
可以很快痊愈不会死。被囚禁的人可以出
狱。  卜求财物、买奴隶牛马、拜见他人、追
捕逃犯、捕鱼打猎，能有收获。要出行的人
可以出行。要来的人会来到。攻打强盗可以
遇见但不会交战。听说强盗要来就会来。想
调迁宫职的能得到调迁。闲居在家有忧患。
求见贵人吉利。年成丰收。百姓没有疾疫。
年内没有战争。出行不会遇见强盗。占卜下
雨不会下雨。占卜放晴会放晴。吉利。
    兆象命名叫“根格”。用它占卜病人，
不会死。被囚禁很久但不会受伤害。  卜求财
物、买奴隶牛马、拜见他人、追捕逃犯、捕
鱼打猎，没有收获。要出行的不宜出行。要
来的人不会来到。攻打强盗，强盗离去不会
交战。传闻要来的强盗不会来。想调迁官职
的不会得到调迁。闲居在家吉利。年内庄稼
有中等收成。百姓有疾疫但不会死。求见贵
人不能相见。出行不会遇见强盗。占卜下雨
不会下雨。大吉。
    兆象命名叫“首仰足敛外高内下”。用
它占卜有忧患，但没有妨碍。要出行的不会
来到。病久了会死。  卜求财物的不能得到。
求见贵人的吉利。
    兆象命名叫“外高内下”。用它占问病
情，不会死，有妖祟。到市上买东西不能买
到。居官在家不吉利。要出行的人不宜出
行。要来的人不会来。被囚禁的时间长久但
不会受伤害。吉。
    兆象命名叫“头见足发有内外相应”。
用它占卜病人，有起色。被囚禁的人可以出
狱。要出行的人可以出行。要来的人会来。
卜求财物能得到。吉利。
    兆象命名叫“呈兆首仰足开”。用它占
问病情，病情严重会死。被囚禁的人可以出
狱，但有忧患。卜求财物、买奴隶牛马、拜
见他人、追捕逃犯、捕鱼打猎，没有收获。
要出行的不宜出行。要来的不会来到。攻打
强盗不会和强盗交战。听说强盗要来就会
来。想调迁官职、居官、闲居在家，不吉
利。年成不好。百姓会有疾疫但不会死。年
内没有战争。求见贵人不吉利。出行不会遇
见强盗。占卜下雨不会下雨。天放晴。不吉
利。
    兆象命名叫“呈兆首仰足开外高内下”。
用它占卜病情，不会死，有外来的妖祟。被
囚禁的人可以出狱，但有忧患。  卜求财物、
买奴隶牛马，能见到但不会成功。要出行的
可以出行。听说要来的不会来到。攻打强盗
会获得胜利。听说强盗要来但不会来。调迁
官职、居官、闲居在家、求见贵人，不吉
利。年成适中。百姓有疾疫。有战争。拜谒
他人、追捕逃犯、捕鱼打猎，没有收获。听
说有强盗就会遇上强盗。占t-下雨不会下
雨。天放晴。凶。
    兆象命名叫“首仰足敛身折内外相应”。
用它占问病情，病情严重但不会死。被囚禁
的人很久不能出狱。  卜求财物、买奴隶牛
马、捕鱼打猎，没有收获。要出行的不宜出
行。要来的人不会来。攻打强盗会有办法取
胜。听说强盗要来就会来。想调迁官职的不
会得到调迁。居官、闲居在家，不吉利。年
成不丰收。百姓有疾疫。年内有战争但不会
到本地。求见贵人大喜。拜谒他人、追捕逃
犯，没有收获。会遇上强盗。凶。
    兆象命名叫“内格外垂”。要出行的人
不宜出行。要来的人不会来。病人会死。被
囚禁的人不会出狱。  卜求财物不能得到。求
见他人不得相见。大吉。
    兆象命名叫“横吉内外相应白桥榆仰上
柱足敛”。用它占问病情，病情严重但不会
死。被囚禁很久但不会抵罪受罚。  卜求财
物、买奴隶牛马、拜谒他人、追捕逃犯、捕
鱼打猎，没有收获。要出行的不宜出行。要
来的人不会来。居官、闲居在家、求见贵
人，吉利。想调迁官职的不会得到调迁。年
成不会大丰收。百姓会有疾疫。有战争，有
战争但不会遇上。出行会遇上强盗。听说的
传言不会实现。占卜下雨不会下雨。占卜放
晴会放晴。大吉。
    兆象命名叫“头仰足敛内外自垂”。占
卜忧愁患病的人，病情危重但不会死。做官
的做不成。要出行的人可以出行。要来的人
不会来到。求取财物得不到。求人的没有收
获。吉利。
    兆象命名叫“横吉下有柱”。占卜要来
的人会来到。如果占卜当天没有来到，就不
来。占问病情，病人过了一天不痊愈就会
死。要出行的人不宜出行。求取财物得不
到。被囚禁的人可以出狱。
    兆象命名叫“横吉内外白举”。用它占
卜病人，病得很久但不会死。被囚禁的人很
久不能出狱。  卜求财物能获得但很少。要出
行的人不宜出行。要来的人不来。求见贵人
能见到。吉禾0。
    兆象命名叫“内高外下疾轻足发”。求
取财物得不到。要出行人的可以出行。病人
会痊愈。被囚禁的人不会出狱。要来的人会
来。求见贵人见不到。吉利。
    兆象命名叫“外格”。  卜求财物得不到。
要出行的人不宜出行。要来的人不会来。被
囚禁的人不会出狱。不吉利。病人会死。卜
求财物得不到。求见贵人能见到。吉利。
    兆象命名叫“内自举外来正足发”。要
出行的人可以出行。要来的人会来。求财物
能得到。病人病得很久但不会死。被囚禁的
人不会出狱。求见贵人能见到。吉利。
    这个兆象是“横吉上柱外内自举足敛”。
用它占卜有求必得。生病不会死。被囚禁的
人不会受伤害，但不能出狱。要出行的人不
宜出行。要来的人不会来到。拜见他人见不
到。百事都吉利。
    这个兆象是“横吉上柱外内自举柱足以
作”。用它占卜有求必得。病重将死的很快
痊愈。被囚禁拘留的不会受到伤害，马上出
狱。要出行的人不宜出行。要来的人不会
来。拜见他人见不到。百事吉利。可以发
兵。
    这个兆象是“挺诈有外”。用它占卜有
求不会有得。生病不会死，多次有起色。被
囚禁的因祸致罪。听说了传言但不会受到伤
害。要出行的不宜出行。要来的人不会来。
    这个兆象是“挺诈有内”。用它占卜有
求不会有得。生病不会死，多次有起色。被
囚禁拘留的因祸致罪，但不会受伤害，可以
出狱。要出行的不宜出行。要来的人不会
来。求见他人见不到。
    这个兆象是“挺诈内外自举”。用它占
卜有求必得。生病不会死。被囚禁的人不会
获罪。要出行的可以出行。要来的人会来。
耕田、买卖、捕鱼打猎，都喜。
    这个兆象是“狐貉”。用它占卜有求不
会有得。生病会死，难有起色。被拘留的没
有罪，很难出狱。可以在家裹居住。可以娶
媳妇嫁闺女。要出行的不宜出行。要来的人
不会来。拜见他人见不到。占卜有无忧愁，
没忧愁。
    这个兆象叫“狐彻”。用它占t-有求不
会有得。病人会死。被囚禁拘留的会抵罪。
要出行的不宜出行。要来的人不会来。拜见
他人见不到。听到的传言会被证实。百事都
不吉利。
    这个兆象叫“首俯足敛身节折”。用它
占卜有求不会有得。病人会死。被囚禁拘留
的会获罪。希望回来的出行人不会回来。要
出行的人可以出行。要来的人不会来。拜见
他人见不到。
    这个兆象是“挺内外自垂”。用它占卜
有求不会清楚。生病不会死，难有起色。被
囚禁拘留的没有罪，难以出狱。要出行的不
宜出行。要来的人不会来。拜见他人见不
到。不吉利。
    这个兆象是“横吉榆仰首俯”。用它占
卜有求很难有得。生病很难有起色，不会
死。被囚禁的难以出狱，但不会受伤害。可
以在家裹居住，可以娶媳妇嫁闺女。
    这个兆象是“横吉上柱载正身节折内外
自举”。用它占问病人，占卜当天不会死，
过了一天才死。
    这个兆象是“横吉上柱足敛内自举外自
垂”。用它占问病人，占卜当天不会死，过
了一天才死。
    “首俯足诈有外无内”。病人在龟占还
没结束时就急速死亡。占卜的轻失去的大，
一天之内不会死。
    “首仰足敛”。用它占卜有求不会有得。
而被囚禁的会获罪。人们用传言使他恐惧但
不会受伤害。要出行的人不宜出行。拜见他
人见不到。
    大论曰：“外”是他人，“内”是自我；
“外”是女人，“内”是男人。“首俯”是忧
患。“大”是兆身，“小”是指兆纹的细枝。
大体方法是：占问病人，“足敛”的活，“足
开”的死。占问出行的人，“足开”的会来，
呈“足敛”的不会来。占问出行的人，  “足
敛”的不宜出行，  “足开”的可以出行。占
问求某物，“足开”的有收获，“足敛”的没
有收获。占问被囚禁的人，  “足敛”的不会
出狱，  “足开”的会出狱。占问病情，  “足
开”而死的，是“内高而外下”卦象。
摹第六十九
霞殖列传
    《老子》说：“天下大治的极点，是邻近国家
互相望见，鸡鸣狗吠声相互听见，人民各自认为
自己的食物甘美，认为自己的衣服漂亮，安于自
己的习俗，乐于自己的行业，直至年老死亡也不
相互往来。”一定把这些作为努力的目标，在近
代除非堵住人民的耳目，那就几乎是无法实行
的。
    太史公臼：神农氏以前的事，是我不知道
的。至于像《诗》、《书》所记述的虞、夏以来的
情况，是耳目要极享音乐女色的美好，嘴巴要尝
尽肉食的美味，身体安于闲逸快乐，而心裹夸耀
着权势的荣华。用这种风气浸染百姓很久了，即
使用美妙的理论挨家挨户地劝说，终究不能感
化。因此最好的办法是顺应他们，其次是因势利
导，其次是教诲他们，其次是整顿约束他们，最
下等的方法是和他们相争。
    山西盛产木材、竹子、谷木、鲈麻、牦牛、
玉石；山东多出鱼、盐、漆、丝、音乐美女；江
南出产楠木、梓木、生姜、桂花、金、锡、铅、
朱砂、犀牛、玳瑁、珠玑、象牙皮革；龙门、碣
石以北多有马、牛、羊、毛毡皮裘、兽畜的筋
角；铜、铁则是在千里之内，山中往往出产，矿
山星罗棋布。这是物产的大致情况，都是国中人
民喜好的，是俗话说的穿着饮食、养生送死的物
品。因此要依赖农民种地来生产，依赖掌管山林
水泽的虞人送出，依赖工匠制造，依赖商人流
通。这些难道要有官府的政令教化来调发征召约
期相会吗?人们各自发挥自己的才能，竭尽自己
的力量，来求得自己所需要的。所以物品价格低
贱时就到别处求得高价售出，价格昂贵时就NJ'F
地求得低价购进，各自努力从事自己的行业，乐
于做自己的事，就像水流趋向低处，日夜没有休
止的时候，不用征召就自动前来，不用强求民众
就会生产出物品来。这难道不是符合于道，顺应
自然的验证吗?
    《周书》说：  “农民不种植就会使其粮食缺
乏，工匠不制造就会使其器物缺乏，商人不贸易
就会使三宝隔绝不通，虞人不生产就会使财物匮
少。”财物匮少而山林水泽就不能开发了。这四
个方面，是人民穿衣吃饭的本源。源大就富饶，
源小就匮乏。上就可以使国家富强，下就可以使
家庭富足。贫穷或者富足的道路，没有人能夺取
或给予，然而聪明的人富裕有余，笨拙的人贫穷
不足。从前太公望受封在营丘，土地盐碱，人民
稀少，于是太公鼓励那儿的妇女从事女红，使其
技巧达到极高，又开通了鱼盐贸易，于是百姓和
财物归向他，像襁带相接车辐集聚一样前来。所
以齐国衣带鞋帽遍布天下，束海与泰山之间的人
都束好衣袖前往齐国朝拜。那以后齐国中道衰
落，管子修订整治，设置管理财物钱币的九府，
于是齐桓公因此称霸，会合诸侯，匡正天下；而
管子也有了三归台，地位虽在陪臣，却比各国的
君主还要富有。因此齐国的富强延至威王、宣王
的时代。
    所以说：  “仓库富实从而知道礼节，衣食丰
足从而知道荣辱。”礼仪从富足中产生而在贫困
中废弃。所以君子富有，就好施行他的仁德；小
人富足，就会发挥他的能力。水深了鱼就生在裹
面，山深了野兽就前往那裹，人富了仁义就会归
附他。富人得势更加显赫，失势了门客就没有前
来的，因而不高兴。夷狄民族更加严重。谚语
说：“家有千金的子弟，不会在闸市被处死。”这
不是没凭据的话。所以说：“天下纷纷扰扰，都
是为求利而来；天下哄哄闸闸，都是为求利而
往。”那些拥有千乘战车的君王，封有万户食邑
的列侯，享有百家封地的君子，尚且担忧贫困，
何况被编入户籍的平民百姓呢?
    从前越王勾践被围困在会稽山上，于是重
用范蠡、计然。计然说：“知道会争斗就要做准
备，知道按时使用就要了解物品，这两样清楚了
那么各种货物的情况就可以掌握看出了。所以岁
星在金位，五谷丰登；在水位，有水灾；在木
位，有饥荒；在火位，干旱。干旱时就要储备舟
船，水涝时就要储备车辆，这是事物的道理。六
年一次丰收，六年一次干旱，十二年一次大饥
荒。出售粮食，每斗二十钱就会使农民受损害，
每斗九十钱就会使商人受损失。商人受损失钱财
就不流通，农民受损害土地就不被开发。每斗上
不超过八十钱，下不少于三十钱，那么农民和商
人都能获利。平价售粮调整物价，过关入市货物
不缺，是治理国家的道理。积贮的道理，一定要
积贮完备的货物，不要有滞积的钱币。用货物相
贸易，容易腐败被蚀的货物不要留，不敢囤积以
求高价。议论各种货物的有余或不足，就知道物
价涨跌。物价向上涨到极点就下跌，向下跌到极
点就会上涨。价高时抛出货物要像抛粪土一样
快，低价时购取货物要像收珠玉一样急。货物钱
财要使它像流水一样周转。”治国十年，国家富
足，厚赏战士，战士们冒着箭矢飞石前进，就像
口渴时得到水一样，终于向强大的吴国报了仇，
又在中原地区检阅军队，号称“五霸”之一。
    范蠡已经洗雪了会稽被困的耻辱，就慨然长
叹说：  “计然的计策有七项，越国运用了其中五
项就实现丫意愿。既然已经在治国上施行，我想
用它来治家。”就乘一叶扁舟，漂浮在江湖之上，
改名换姓，到了齐国叫做鸱夷子皮，到了陶地称
为朱公。朱公认为陶地是天下的中心，与诸侯四
面相通，是货物交易的场所。就治理产业囤积居
奇，抓住时机求利而不责求于人力。所以擅长治
理产业的人，能够选择人力而把握时机。十九年
之中三次赚到千金钱财，两次分散给贫贱的朋友
和远房的兄弟。这就是人们所说的富裕了就喜好
施行仁德的人。后来年老体衰而听任子孙，子孙
治理产业使它生息发展，于是达到亿万家产。所
以人们谈论富翁时都称说陶朱公。
    子贡在孔仲尼那裹学成后，回到卫国做官，
闲居时在曹国、鲁国之间买卖货物，孔子的七十
位高徒，端木赐最富有。原宪连糟糠都吃不饱，
隐居在偏僻小巷。子贡车马相连，带着束帛重礼
去聘问进献诸侯，所到之处，国君没有哪个不和
他分庭抗礼。使孔子的名声传扬天下，是子贡在
人前人后帮助的结果。这就是通常所说的得势而
更加显赫吧?
    白圭，是周人。在魏文侯时，李克追求用尽
地力，而白圭喜欢观察时机变化，所以用别人放
弃我收取，别人收取我给舆的办法。年成丰收就
购进粮食，售出丝、漆；蚕茧产出时就购进帛、
丝绵，售出粮食。太岁星在卯位，大丰收；第二
年歉收。到午位，干旱；第二年收成好。到酉
位，大丰收；第二年歉收。至子位，干旱；第二
年收成好，有雨水。到卯位，囤积的货物大概要
比往年多了一倍。想要手中钱多，就购进下等的
粮食；想要手中粮食多，就购进上等的粮种。能
够不讲究吃喝，抑制嗜欲，节俭衣服，和手下的
奴仆同甘共苦，趋赶赚钱的时机就像猛兽凶禽猎
取食物那样突发迅猛。所以说：  “我经营生产，
像伊尹、吕尚施行谋略，像孙子、吴起用兵，像
商鞅变法那样。因此一个人的智慧不足以随机应
变，勇气不足以决断，仁德不能够正确取舍，坚
强不能够有所保守，即使想学习我的方法，我终
究不会告诉他的。”因此天下的人说到经商之术
都效法白圭。白圭大概是有所尝试吧，能够尝试
而又有特长，并不是随便就能做到的。
    猗顿靠经营池盐起家，而邯郸的郭纵靠冶炼
铁器成就家业，与帝王同等富有。
    乌氏县的裸经营畜牧业，等到牲畜众多，就
卖掉，求购珍奇彩绣丝织品，暗中献给戎王。戎
王用十倍的财物回赠，送给他牲畜，牲畜多得要
用山谷为单位来计算牛马数量。秦始皇帝让裸舆
封君并列，按规定时间和列臣一起朝见。而巴地
的寡妇清，她的祖先得到丹砂矿，独揽其利益已
经好几代，家产也不可计量。清，是寡妇，能够
守住她的家业，用钱财自卫，不被侵犯。秦始皇
帝把她尊为贞妇用宾客的礼节来待她，为她修筑
了女怀清台。裸是边境之人畜牧之长，清是穷乡
僻壤的寡妇，能够和拥有万乘兵车的君主分庭抗
礼，在天下扬名，难道不是依靠财富吗?
    汉朝兴起，海内统一，关卡开放，开发山林
水泽的禁令松动，因此富商大买周行天下，交易
货物没有什么不流通，得到了他们想要的，于是
迁徙地方豪杰、诸侯、强大家族到京师。
    关中地区从沂县、雍县以束到黄河、华山，
膏壤沃野千里，从虞、夏征收贡赋时把那儿作为
上等田地，而公刘迁徙到郃地，太王、王季居住
在岐山，周文王修建丰邑，周武王修治镐都，所
以那裹的人民还有先王的遣风，爱好稼穑，种植
五谷，以土地为重，不敢干邪恶之事。到秦文
公、德公、穆公居住在雍邑，地处陇、蜀货物交
流的要道而有很多商人。秦献公迁都到梁邑，烁
邑往北使戎狄却步，往东和三晋相通，也有很多
大商人。秦孝公、昭公修治咸阳，加上汉朝的都
城长安以及附近的皇帝陵墓，四方八面的人像车
辐凑聚一样来相聚，地小人多，所以那裹的民众
日益玩弄智巧从事工商之类的末业。南面就是巴
郡、蜀郡。巴郡、蜀郡也是肥沃原野，土地盛产
栀子、生姜、朱砂、石、铜、铁、竹、木器。南
控滇、焚，焚地多出奴仆。西近邛、笮，笮地出
产马、牦牛。然而四面闭塞，靠栈道千里，无处
不通，惟有褒斜像车毂约束道口，用多余的货物
交换短缺的货物。天水、陇西、北地、上郡和关
中的习俗相同，然而向西有羌中的便利，往北有
戎狄的畜牧，畜牧业为天下第一。但是土地很贫
瘠险恶，衹有京师控制它的通道。所以关中的土
地，占天下的三分之一，人口不过十分之三，然
而估计它的财富，十成占了六成。
    以前唐人在河东建都，殷人在河内建都，周
人在河南建都。这三河地区位于天下的中心，就
像鼎的三只脚，是帝王们更迭居住的地方，建国
各有数百上千年。土地狭小，人口众多，是都城
封国诸侯聚会的地方，所以当地的民俗吝啬节俭
熟习世故。杨、平阳的民众向西到秦、戎狄地区
作买卖，向北到种、代地区作买卖。种、代地
区，在石邑北面，地近匈奴，屡次遭受寇掠。人
民骄横强直，喜好斗气，行侠为奸，不从事农耕
商业。但靠近北夷，军队经常来往，从中原地区
运送来的物资时有剩余。那裹的民众身如健羊强
悍不安，从晋国还没分裂时本来就已经对他们的
强悍感到担忧，而赵武灵王使他们变得更加厉
害，他们的风俗还有赵国的遣风。所以杨、平阳
的百姓在这中间经商买卖，得其所欲。温、轵地
区的百姓向西到上党做买卖，往北到赵、中山做
生意。中山土地贫瘠人口众多，还有沙丘一带殷
纣王当年淫乐遗址的后裔，民俗急躁，靠投机谋
利生活。男人相聚游戏，慷慨悲歌，行动时就相
随着用椎杀人抢掠，休息时就去盗墓造假做奸诈
淫乱的事，多有美色的人，去做倡优。女人们就
弹奏着瑟，拖拉着鞋子，在权贵富豪中游走献
媚，进入后宫，遍及各地诸侯。
    然而邯郸也是漳水、黄河之间的一个都市。
北通燕、涿，南有郑、卫。郑、卫的习俗和赵相
类似，但靠近梁、鲁，稍微庄重而注重气节。卫
国从濮上城邑迁徙到野王，野王的风俗喜好斗气
行侠，是卫国的遣风。
    那燕都也是勃海、碣石之间的一个都市。南
通齐、趟，东北邻近匈奴。从上谷到辽东，土地
辽阔，人民稀少，屡次遭受寇掠，民俗大体和
赵、代相似，而民众像雕那样强悍，少思虑。盛
产鱼、盐、枣、栗。北面邻近乌桓、夫余，束面
有控制秽貉、朝鲜、真番的有利地势。
    洛阳向东可以到齐、鲁做买卖，向南可以到
梁、楚做买卖。所以泰山的南边就是鲁，它的北
边就是齐。齐地山海环绕，膏腴之地方圆千里，
适宜种植桑麻，人民大多生产彩绸、麻布、丝
帛、鱼、盐。
    临苗也是东海、泰山之间的一个都市。那裹
的风俗宽容豁达，而足智多谋，爱好议论，以土
地为重，难以动摇离散，从军战斗胆怯，单身持
刀行刺勇敢，所以多有抢劫他人的，这是大国的
风尚。当地士、农、商、工、贾五色人等俱全。
    而邹、鲁两地滨临洙水、泗水，还有周公的
遣风，民俗喜好儒学，礼仪完备，所以那裹的百
姓小心谨慎。多有桑麻的产业，但没有山林水泽
的富饶特产。土地狭小人口众多，人们节俭吝
啬，害怕犯罪远离邪恶。待到他们年老时，喜好
经商趋利，比周地的人还厉害。
    从鸿沟以东，芒山、赐山以北，连到巨野，
这是梁、宋地区。陶、睢阳也是一个都市。从前
尧在成阳劳作，舜在雷泽捕鱼，汤在亳定都。那
裹的风俗还有先王的遣风，庄重忠厚多有君子，
喜爱农耕稼穑，虽然没有山林大川的富饶，但能
节衣缩食，来得到积蓄储藏。
    越、楚则有三种风俗。从淮北沛、陈、汝
南、南郡，这是西楚。那裹的民俗剽悍轻率，容
易发怒，土地瘠薄，少有财物的积聚。江陵是原
先的郢都，西面通达巫、巴，东面有云梦的富
饶。陈在楚、夏的交接处，流通鱼、盐之类的货
物，那裹的民众多为商人。徐、僮、取虑的民俗
则清廉严谨，重视自己的诺言。
    彭城以束，东海、吴、广陵，是束楚。那裹
的民俗和徐、僮相似。朐、缯以北，民俗则和齐
地相似；浙江南面则和越地相似。吴自从阖庐、
春申君、吴王刘濞三人招揽来天下喜好游荡的
子弟，东面有海盐的富饶，章山的铜矿，三江、
五湖的便利，也是江束的一个都市。
    衡山、九江、江南、豫章、长沙，是南楚。
那裹的习俗大体和西楚相似。郢都后来迁到寿
春，也是一个都市。而合肥连接南北河流，皮
革、鲍鱼、木材在这裹集散。和闽中、干越的习
俗相混杂，所以南楚的百姓喜好言辞，花言巧语
缺少信用。江南地势低下气候潮湿，男人短命早
死，盛产竹木。豫章出产黄金，长沙出产铅、
锡，但是矿藏量很少，开采所得不足以抵偿花
费。九疑、苍梧以南到儋耳一带，民俗与江南大
体相同，而多与杨越相似。番禺也是那裹的一个
都市，是珠玑、犀牛角、玳瑁、水果、葛布的集
散地。
    颖川、南阳，是夏人的居住地。夏人为政崇
尚忠厚质朴，还有先王的遣风。颖川人敦厚善
良。秦朝末年，迁徙不法之徒到南阳。南阳西面
通达武关、郧关，东南连接汉水、长江、淮河。
宛也是一个都市。风俗杂乱好事，多以经商为
业。那裹的百姓行侠仗义，和颖川交往，因此至
今称他们为“夏人”。
    天下的物产有少有多，人民的习俗，山东吃
海盐，山西吃池盐，岭南、沙北本来处处产盐，
情况大体如此吧。
    总之，楚、越地区，上地广阔人口稀少，以
稻米为主食鱼类作菜羹，有的地方烧火耕种灌水
除草，瓜果螺蛤不用买就很富足，地力使食物丰
富，没有饥荒的忧患，因此人们苟且偷生，没有
积蓄而多有贫穷。因此长江、淮河以南，没有挨
饿受冻的人，也没有千金财富的人家。沂水、泅
水以北，适宜生长五谷、桑麻、六畜，土地狭小
人口众多，多次遭受水旱灾害，民众喜好积蓄储
藏，所以秦、夏、梁、鲁爱好农耕重视民众。三
河、宛、陈也是这样，还加上经营商业。齐、赵
的民众玩弄智慧巧技，靠投机谋利为生。燕、代
的民众以种田放牧养蚕为业。
    由此看来，贤人在宗庙裹深谋远虑，在朝廷
上争议辩论，那些坚守信义死守节操隐居深山岩
穴中的人士设法抬高自己名望的要归向何处呢?
是要归向富贵。因此清廉的官吏能任职长久，长
久了更加富贵，清廉的商人终归致富。财富，是
人的情性所在，是人们不用学而都想得到的东
西。所以壮士在军队裹，攻城时抢先登攀，冲锋
陷阵杀退敌人，斩将拔旗，前进冒着箭林石雨，
不怕赴汤蹈火危险的，是被重赏所驱使。那些住
在民间里巷的少年，攻击剽掠用椎杀人埋人，抢
劫犯奸，挖坟盗墓私铸钱币，行侠兼并财物，代
朋友报仇，在幽暗隐蔽的地方逃避追捕，不避法
律禁令，像快马奔驰似地在死路上跑的，其实都
是为了财用罢了。如今那些赵女郑姬，修饰容
貌，弹奏呜琴，挥动长袖，拖着尖鞋，用眼色挑
逗用情意勾引，外出不远千里，不分老少的，是
要投奔富贵啊。游手好闲的公子，装饰帽子佩
剑，连接车子坐骑，也是显示富贵的模样。捕鱼
打猎的人，起早贪黑，冒雪披霜，奔波在深坑峡
谷，不躲避猛兽的伤害，是为了得到野味。赌博
游戏赛马驰逐，斗鸡比狗的人，勃然变色争相夸
耀，必定争胜的，是看重输钱呀。医生方士各种
靠技术吃饭的人，焦思苦虑极尽其能，是为了求
得丰厚的报酬。官吏文士舞文弄法，私刻印章伪
造文书，不避刀锯诛杀，是被贿赂嫔赠迷惑了。
农、工、商买、畜牧业，本来就是为了追求富贵
增加财富。这样衹有智慧用尽能力完结才罢休，
终究是不会留下余力而放弃财富的。
    俗语说：“百里之外不贩卖柴，千里之外不
贩卖粮。”在一个地方居住一年，可种植谷物；
居住十年，可种植树木；居住一百年，要用仁德
引来人。仁德，说的就是人才。现在那些没有官
职俸禄的奉养、爵位封邑的收入，但生活快乐能
与有俸禄封邑的人相比的人，被叫作“素封”。
有封邑的人吃封邑的租税，每年每户二百钱。有
千户封邑的君主就有二十万，朝觐天子聘问诸侯
祭祀供享都从其中支出。庶民百姓从事农、工、
商买，每年每一万钱也有利息二千，有一百万的
人家就有二十万，而雇人服役租税徭赋的费用都
从其中支出。吃穿上的欲望，能任意地享受自己
喜欢的。所以说在陆地养马五十匹，养牛一百六
七十头，养羊二百五十只，在水泽中养猪二百五
十头，水中占有年产千石鱼的鱼塘，山中拥有干
棵成材的大树；有安邑的千棵枣树，燕、秦的千
棵栗子树，蜀、汉、江陵的千棵橘树，淮北、常
山以南，黄河、济水之间的干棵楸树，陈、夏的
千亩漆树，齐、鲁的干亩桑麻，渭川I的千亩竹
林，以及名都万户的大城，和城郊亩产一钟的千
亩良田，近千亩的栀子、茜草，千畦生姜、韭
菜。这样的人财富可与千户侯相等。这样说来这
是富足生活的资本，不用去市场察看，不要到外
地奔波，坐而待收，本身有隐士的名义而又得到
富裕收入。假如到了家境贫穷双亲衰老，妻子儿
女瘦弱，逢年过节没钱祭祀聚餐，吃穿铺盖不足
以养活自己，这样还不惭愧羞耻，那就没有什么
可比的了。因此没有钱财就要出力谋生，稍有钱
财就要斗智求富，已经富饶了便要追逐时机获
利，这是它的基本规律。现在不会危及自身就能
发财致富，那么贤人也会努力。所以靠农耕本业
致富为上等，靠工商末业致富为次等，靠奸诈致
富为最下等。没有隐居山野奇士的德行，而又长
期贫穷低贱，爱好空谈仁义，也够耻辱的了。
    凡是编入户籍的普通百姓，财富和别人相差
十倍就会对别人卑躬屈膝，相差百倍就会惧怕别
人，相差千倍就会被别人役使，相差万倍就会做
别人的奴仆，这是事情的常理。以贫求富，务农
不如做工，做工不如经商，刺绣文彩不如倚门出
卖。这裹说的工商末业。是穷人致富的手段。交
通便利的大都市，一年内要酿酒千瓮，醋酱千
缸，饮料千瓶，屠剥牛、羊、猪皮千张，贩卖谷
物千钟，柴草千车，拥有的船只连接起来长达千
丈，木材干根，竹竿万枝，马车百乘，牛车千
辆，上漆的木器千件，铜器千钩，不上漆的木
器、铁器及栀子、茜草千石，马七十六匹，牛二
百五十头，羊、猪二千头，僮仆一百人，筋角、
丹砂千斤，帛、丝絮、捆麻布千钧，有花纹的彩
色丝织品千匹，粗布、皮革千石，漆千斗，酒
曲、盐、豆豉千罐，鲐鱼、刀鱼千斤，小杂鱼千
石，咸鱼千钩，枣、栗千石的三倍，狐皮、貂皮
干张，羔羊皮裘千石，毡毯千条，其他水果蔬菜
千钟，放贷的利息钱千贯，掮客出价，贪婪的商
人获利十分之三，廉洁的商人获利十分之五，这
样的财富也比得上有千乘战车的诸侯之家了，这
是大概的情况。其他杂业的利润如果达不到十分
之二，就不是我们追求的财富了。
    请让我大略地说说当代方圆千里之内，贤能
的人用来致富的方法，使后人能够观察选择。
    蜀郡卓氏的祖先，是趟人，由于炼铁致富。
秦国攻破赵国，迁徙卓氏。卓氏被虏掠，衹有夫
妻两人推车，走到迁徙地点。许多被迁徙虏掠的
人稍有些余财，都争相送给官吏，乞求安排在近
处，安排在葭萌。衹有卓氏说：“遣裹地方狭小
土地贫瘠。我听说汶山下面有肥沃田野，地裹长
着像蹲鹞似的大芋头，人们到死也不会挨饿。百
姓擅长做买卖，便于经商。”于是请求迁徙到远
处。结果把卓氏迁徙到了临邛，卓氏大喜，就在
有铁矿的山裹鼓风铸造，运筹谋划，充分利用
滇、蜀的百姓，豪富达到有僮仆千人。享受田园
池林射猎的快乐，能和君主相比。
    程郑，是从山东迁徙来的俘虏，也从事冶炼
铸造业，把铁器产品卖给梳椎形发髻的土著居
民，豪富和卓氏相同，都居住在临邛。
    宛地孔氏的祖先，是梁人，以炼铁为业。秦
国攻打魏国，孔氏被迁徙到南阳。他大规模冶炼
铸造，规划治理池塘，乘着成队的车骑，在诸侯
中周游，藉此开通经商的便利，博得了游闲公子
乐善好施的行为和名声。但是他的赢利超过了赐
予的，胜于吝啬小气的商人，家中的财富多达数
千金，因此南阳人经商都效法孔氏的雍容大度。
    鲁人的风俗节俭吝啬，而曹地的邴氏尤其厉
害，靠炼铁起家，财富多达亿万钱。但是家中从
父兄到子孙一致约定，俯有所拾，仰有所取。放
债经商遍及各郡国。邹、鲁因为这个缘故多有放
弃文献学术而去追逐财利的人，因为受曹地邴氏
的影响。
    齐地的民俗是认为奴仆低贱，祇有刀闲喜爱
重视他们。凶暴狡猾的奴仆，是人们所害怕的，
衹有刀闲收留他们，让他们去谋求渔盐商买的利
润。有的人驾着成队的车骑，去结交郡守国相，
而刀闲更加听任他们。终于得到他们的帮助，发
家致富达数千万钱。所以说“宁愿放弃官爵也不
要放弃到刀家为奴”，说的是刀闲能使有才能的
奴仆自己富裕而又竭尽其力。
    周人已经很吝啬，而师史尤其厉害，运货车
辆数以百计，在郡国间经商，无处不到。洛阳街
市位居齐、秦、楚、赵的中心，穷人学习效仿富
裕人家，拿外出经商时间长、数次路过洛阳却不
进家门来相互夸耀。能任用这样的人，所以师史
能得到七千万钱。
    宣曲任氏的祖先，担任督道仓吏。秦朝衰
败时，豪杰都争相夺取金玉，衹有任氏把粮仓的
米粟藏在窖裹。楚、汉两军在荣阳相持对抗，百
姓不能耕种，每石米的售价高达万钱，而豪杰们
的金玉全都归了任氏，任氏靠此发家致富。富人
争相奢侈，但任氏放下架子办事节俭，致力于农
田畜牧。对于田地牲畜人们争相购买价格便宜
的，衹有任氏买价格贵而好的。富有延续了数
代。然而任公的家规，不是自家农田畜牧出产的
不穿不吃，官府的公事没有完成就不能喝酒吃
肉。凭这个做乡里的榜样，因此他富有而皇上器
重他。
    边塞向外开拓时，衹有桥姚已有马千匹，牛
是马的两倍，羊一万头，粮食要以万钟计算。
吴、楚七国起兵时，长安城中的列侯封君随从军
旅出征，需要借有息贷款，放钱的人认为列侯封
君的食邑封国在关东，关东战事胜负未决，没有
人肯借贷。衹有无盐氏拿出干金借贷，他的利息
高达十倍。三个月后，吴、楚被平定。一年之
中，无盐氏的利息就多达十倍，由于这个缘故他
的富裕与关中相等。
    关中地区的富商大买，大体上都是田氏，像
田啬、田兰等。韦家的栗氏，安陵、杜县的杜
氏，家产也有亿万钱。
    这些都是特别显著突出的。都不是有官爵封
邑俸禄或犯法行奸而致富，都是能推究事理决定
去就，抓住时机俯仰应变，获得他的赢利。靠工
商末业发财，用农耕本业守财，靠武力一时获
取，用文明方法保持，变化而有章法，所以值得
记述。至于像那些致力农耕、畜牧、手工、开发
山泽、商贸等行业，靠权变获利来发财致富，大
的富盖一郡，中的富盖一县，小的富盖乡里的，
不可胜数。
    节俭勤劳，是谋生的正道，而富有的人必定
要出奇制胜。种田务农，是笨拙的行业，而秦
扬凭这个富盖一州。盗墓，是犯法的事情，而田
叔以此起家。赌博，是恶劣的行业，而桓发以此
致富。沿街叫卖，是男子汉认为低贱的行业，但
雍地的乐成以此富饶。贩卖脂粉，是耻辱的事
情，而雍伯获得千金。卖浆水，是小生意，而张
氏赚钱千万。磨刀，是浅薄的技能，而郅氏以此
能列鼎而食。羊肚，是微小的食品，而浊氏卖这
个有了成队的车骑。医治马病，是浅薄的技术，
张里以此鸣钟而食。这些都是对自己的行业诚心
专一所致。
    由此看来，致富没有一定的行业，财货也没有
一定的主人，有才能的人使财富像车辐一样聚集
归己，无能的人使财富土崩瓦解。于金之家可以
与一都之君比富，亿万富翁就能与国王一样享乐。
难道这就是通常所说的“素封”者吗?不是吗?
|传第七十
太史公自序
    从前题玺童时，任命南正重掌管天文，北正
整掌管地理。在卢尧、卢爱的时代，接续重、黎
的后代，让他们继续掌管天文地理，直到夏、商
时期。所以重压、垦区世代掌管天文地理。在周
伐，程伯休甫便是他们的后裔。在周宣王时，他
们的后代失去了掌管天文地理的官职而成为司马
压。司马氏世代掌管周史。旦壁匡、且昼工期
间，困离开脚前往迦。挝中军出逃
到了童国，而旦屋压迁入尘凿。
    自从司马氏离开型目前往置国，便分散开
来，有的在街国，有的在叠蝈，有的在室厘。在
堑湿的，做过主业厘的国相。在赵国的，因传授
有关剑术的理论显名，蒯聩是这一支的后代。在
蹇国的名叫旦昼蟹，和退仪争论，于是秦惠王派
司马错率军攻打旦迩，后来攻下蜀地，于是就镇
守蜀地。司马错的孙子司越，侍奉逮赵直
起。这时尘里改名叫夏瑷。亘型[和武塞画活埋
赵国在旦王战役中的降兵，回到秦国与武安君一
起都被赐死在丝邮，安葬在华池。司马靳的孙子
是]区旦，司马旦是奎朝主管炼铁的官。在秦始
皇时期，翅堕的玄孙划屋J：p担任武值昼的部将而
攻占过皇噬。诸侯分封王时，在殷地封司马印为
王。谨攻打楚时，旦屋生归降连，选把旦屋生原
有的封地改为周内郡。司马昌生司马无泽，司马
翅浸担任选的市长。曲翠生司屋重，司马喜被封
为五大夫，死后，都安葬在产置。旦屋直生旦屋
谜，司马谈担任太史公。
    太史公师从卢都学习天文，师从杨何学习
《易》，师从黄子学习道家理论。太史公在建元、
元封年间做官。忧虑学者不能通晓各家学术要义
而钻研谬论，于是专论六家的要旨说：
    《周易。系辞》：  “天下一致而谋虑有多
  种，目标相同而途径不一。”阴阳、儒、墨、
  名、法、道德，都是想治理天下的，衹是所
  遵从的学说不一样，有清楚和不清楚的罢
  了。我曾私下分析阴阳家的法术，注重预兆
  而忌讳多，使人受拘束而恐惧的事多；但它
  排列四季变化的大顺序，不可丢失。儒家学
  说广博而缺乏要领，用力多而功效少，因此
  它提倡的事很难完全信从；但是它排定君
  臣、父子相处的礼仪，区分夫妇、长幼之间
  的礼节，不能改变。墨家俭省而难以遵守，
  因此他们主张的事不能完全遵循；但是他们
  加强实力节约费用的主张，不可废弃。法家
  严酷而缺少恩惠；但是他们明确君臣上下的
  名分等级，不能更改。名家使人拘泥于名而
  容易失去真实；但是他们辩证名实关系，不
  能不明察。道家使人精神专一，行动符合无
  形的规律，使万物丰满充足。它的学术，是
  依据阴阳家四时变化的大顺序，采纳儒家、
  墨家的长处，提取名家、法家的要点，随着
  时势而发展，顺应事物而变化，倡导风气用
  于办事，没有不适宜的，意旨简明容易掌
  握，用力少而收效多。儒家就不是这样。认
  为君主是天下人的表率，君主提倡而臣下附
  和，君主先行而臣下跟随。这样就君主劳累
  而臣下安逸。说到大道的要旨，是要除去刚
  健贪欲，废弃聪明智慧，放弃这些而用道
  术。精神遇度使用就会衰竭，身体过度劳累
  就会疲惫。身体和精神动荡不安，想与天地
  共长久，没听到过。
    阴阳家对于四时、八位、十二度、二十
  四节气各有条规教令，顺从条规教令的昌
  盛，违反条规教令的不死就亡。未必是这
  样，所以说阴阳家“使人受拘束而恐惧的事
  多”。春天萌生夏天成长，秋天收获冬天储
  藏，这是自然界的普遍规律，不遵守就无法
拟定天下的纲纪，所以说“四季变化的大顺
序，不可失”。
    儒家以“六艺”作准则。“六艺”的经
文传文数以千万计，累计数代不能精通它的
学问，一人毕生不能详究它的礼仪，所以说
“广博而缺乏要领，用力多而功效少”。至于
排定君臣、父子相处的礼仪，区分夫妇、长
幼之间的礼节，即使是百家学说也不能改
变。
    墨家也崇尚唐尧、虞舜之道，引述他们
的道德品行说：“殿堂衹有三尺高，土阶衹
有三级，茅草房子不修剪，原木屋椽不刮
削。用土盆吃饭，用土碗喝汤，粗米做的
饭，野菜做的羹。夏天穿葛布衣，冬天穿鹿
皮裘。”送葬死者，桐木棺材厚不过三寸，
哭丧不过于悲哀。传教丧礼，一定用这来作
万民的表率。如果天下的规矩都像这样，那
尊卑就没有区别了。时代不同时间转移，事
业不一定相同，所以说“俭省而难以遵守”。
它的要领是加强实力节约费用，确是人们兴
家致富的途径。这是墨子的长处，即使是百
家的学说也不能废弃。
    法家不区别亲疏，不区分贵贱，一律依
法决断，造就使爱护亲属尊重长者的恩爱断
绝了。可以用它作为一时之计，但不可长久
运用，所以说“严酷而缺少恩惠”。至于主
张使君主尊贵臣子卑下，明确名分职守不得
相互超越，即使是百家学说也不能更改。
    名家苛刻捆察纠缠不清，使人不能反省
思考明白它的旨意，专以名称决断事物而违
反人情，所以说“使人拘泥于名而容易失去
真实”。至于依据名称探求实际，交错比较
避免失误，这不能不明察。
    道家主张无为，又说无所不为，它的主
张容易实行，但它的文辞不好理解。它的学
术以虚无为根本，以顺应自然为方法，没有
固定的态势，没有常存的形状，因此能够推
究万物的情理。不在物前，不在物后，所以
能成为万物的主宰。立法不立法，顺应时势
    决定；立制度不立制度，依据事物与它相
    合。所以说：  “圣人不袁败，坚持顺应时代
    的改变。虚无是道的规律，顺应时势是君主
    的纲领。”大臣们一齐来到，君主要让他们
    各人明确职责。他的实际和他的名称相符合
    的叫做端正，实际和他的名称不相应的叫做
    空虚。空虚的话不去听信，奸邪就不会产
    生，贤才与庸才自然分清，白与黑就显露原
    形。就在于想要运用罢了，什么事办不成!
    这样就符合大道，混混沌沌。光辉照耀天
    下，重又回归于无名。大凡人生命的存在是
    依赖精神，寄托的是形体。精神过度使用就
    会衰竭，身体过度劳累就会疲惫，精神和形
    体分离就会死亡。死去的不能活过来，分离
    的不能重新回来，所以圣人重视这个。由此
    看来，精神是生命的根本，形体是生命的器
    具。不先安定自己的精神，却说“我有用来
    治理天下的能力”，凭什么呢?
    太史公掌管天文，不治理民事。有个儿子叫
司马迁。
    司马迁出生在龙门，在黄河以北龙门山以南
耕种放牧。十岁就诵读古文经书。二十岁时往南
方游历长江、淮河一带，登上会稽山，探寻禹
穴，窥察九疑山，在沅水、湘江上泛舟；到北方
渡过汶水、泅水，到齐、鲁的大都市讲学，考察
孔子遣留下来的风教，在邹县、哔山参加乡射大
礼；在鄱县、薛县、彭城等地经历困难，经过梁
地、楚地回到家乡。这时司马迁出任郎中，奉命
出使西部征讨巴、蜀以南地区，向南攻略邛、
笮、昆明等地，回到朝廷覆命。
    这一年，天子开始举行汉朝的封禅大典，而
太史公因事滞留在洛阳，不能跟随天子参与典
礼，所以发愤得病将死。他的儿子司马迁恰巧在
这时完成使命回来，在黄河、洛水之间拜见了父
亲。太史公握着司马迁的手哭着说：  “我们的祖
先是周朝的太史。在上代唐尧、虞舜时曾功名显
赫，主管天文事务。后代中途衰落，将会断送在
我的手中吗?你假如能再担任太史，那就可以继
承我们祖先的事业了。现在天子继承千年的大
业，在泰山封禅，而我不能随行，这是命运啊!
是命运啊!我死了，你一定要做太史；做了太
史，不要忘记我想要完成的论着啊。再说孝道从
侍奉双亲开始，中间表现在侍奉君主，最终落实
在立身成名。在后世传扬名声，来使父母显耀，
这是孝道中最重要的。天下人称颂周公，说他能
论述歌颂文王、武王的道德，宣扬周公、召公的
风尚，表达太王、王季的思想，再上推到公刘，
来使后稷受到尊敬。幽王、厉王以后，王道残
缺，礼乐衰微，孔子编修旧有的典籍振兴被废弃
的礼乐，论述《诗》、《书》，创作《春秋》，学者
到今天都效法他。从鲁哀公十四年猎获麒麟以来
四百多年，诸侯相互兼并，历史记载散逸断绝。
现在汉朝兴起，海内统一，明主贤君忠臣为道义
而死的人士，我作为太史而没有加以论述记载，
废弃了天下的历史文献，我非常惶恐不安，你要
记着呀!”司马迁低头流泪说：  “小儿虽然不聪
明，请让我详细论撰先人所编的史料佚闻，不敢
缺略。”
    太史公死后三年，司马迁担任太史令，缀集
史书以及国家在石室金匮的藏书。五年后正是太
初元年，十一月甲子初一天明时分冬至，汉朝开
始改创历法，在明堂宣布改历，诸神接受太初
历。
    太史公司马迁说：  “先父说过：  ‘从周公去
世后五百年而有孔子。孔子去世后到现在五百年
了，是有人能继承清明盛世，订正《易传》，接
续《春秋》，阐述《诗》、《书》、《礼》、《乐》精
义的时候了吗?’意思是就在这时了!意思是就
在这时了!小子怎敢辞让呢?”
    上大夫壶遂说：“从前孔子为什么要作《春
秋》呢?”
    太史公说：“我听董仲舒先生说遇：‘周朝王
道衰败废颓，孑L子担任鲁国司寇，诸侯忌恨他，
大夫阻碍他。孔子知道自己的学说不能被采用，
道义不能实行，就在《春秋》中对二百四十二年
之间的事物加以褒贬，作为天下的准则，贬抑天
子，斥责诸侯，声讨大夫，想用这个达成王道而
已。，孔子说：‘我与其另立空洞的说教，不如通
过史实来说明而更加深刻透彻。’《春秋》，往上
阐明了三王之道，往下辨别了人事纪纲，辨别嫌
疑，明断是非，论定犹豫不决的事，称赞好的贬
斥壤的，尊重贤才轻视庸人，保存灭亡了的国
家，连接断绝了的世系，补救衰敝振兴被废弃的
事业，是王道最重大的要领。  《易》论着天地、
阴阳、四时、五行，所以长于变化；《礼》规范
人伦，所以长于行事；  《书》记述先王的事迹，
所以长于政治；《诗》记载lL．，J．[溪谷、禽兽草木、
牝牡雌雄，所以长于讽喻；《乐》是创作音乐的
依据，所以长于和谐；《春秋》辨别是非，所以
长于处理人事。因此《礼》用来规范人的言行，
《乐》用来启发人的和睦融洽，《书》用来叙述古
往的事迹，《诗》用来表达人的情意，《易》用来
明辨万物的神奇变化，  《春秋》用来阐明人间的
道义。平定乱世使它回归正道，没有什么著作能
比《春秋》更切近实用。《春秋》文字数万，其
中旨意数千。万物的离散聚合都在《春秋》之
中。在《春秋》之中，被弑杀的君主有三十六
人，遭灭亡的国家有五十二个，诸侯出奔逃亡不
能保有自己的国家的数不胜数。考察其中的原
因，都在于他们丢掉了根本。所以《易》说：
‘差之毫厘，失之千里。，所以说：‘臣子弑君主，
儿子弑父亲，不是一早一晚的缘故，它的发展过
程很长久。’所以拥有国家的君主不可以不懂
《春秋》，否则就会前有谗谀小人而不见，后有乱
臣贼子而不知。做臣子的人不可以不懂《春秋》，
否则就会在位办事而不知道适当的办法，遭遇变
故而不知道权宜之策。做人的君主、父亲的不通
晓《春秋》大义的，必定蒙受最恶的名声。做人
的臣子、儿子的不通晓《春秋》大义的，必定陷
入篡位弑君的罪恶而被杀，蒙受死罪的名声。实
际上他们都自以为是行善，做了却不知它的道
义，蒙受无端谴责却不敢辩解。不明白礼义的要
旨，就会弄到君主不像君主，臣子不像臣子，父
亲不像父亲，儿子不像儿子的地步。君主不像君
主就被冒犯，臣子不像臣子就被诛杀，父亲不像
父亲就没慈爱，儿子不像儿子就不孝顺。遣四种
行为，是天下的大过失。把天下大过失的罪名加
在他身上，就衹能接受而不敢推卸。所以《春
秋》遣部书，是礼义的根本。礼是在没有发生之
前禁绝坏事，法是在坏事已经发生之后施行。法
所起的作用容易见到，而礼禁绝坏事的作用难被
认识。”
    壶遂说：“孔子时，上没有圣明君主，下得
不到任用，所以撰写《春秋》，流传空洞的史文
来裁断礼义，当作帝王的法典。现在先生上遇圣
明天子，下得当官任职，万事已经具备，全都各
得其所，先生所论着的，想要阐明什么呢?”
    太史公说：  “嗯嗯，不是的，不完全这样。
我听先父说过：  ‘伏羲最纯朴忠厚，创作《易》
《八卦》。尧、舜盛明，《尚书》有所记载，礼乐
在那时创制。商汤、周武隆盛，诗人歌颂。《春
秋》扬善贬恶，推崇三代的盛德，褒扬周朝王
室，并不仅仅讽刺讥斥而已。’汉朝兴建以来，
至当代英明天子，得到祥瑞征兆，举行封禅大
典，改订历法，更换服饰颜色，承受美好天命，
恩泽流布无边，海外不同风俗的国家，辗转翻译
到边关来叩塞门，请求前来拜见天子进献礼物
的，说都说不过来。臣子百官尽力歌颂圣德，仍
然不能完全表达心意。再说贤能的人才不被任
用，是拥有国家的君主的耻辱；君主圣明而他的
仁德不能广泛传扬，是有关官员的过失。况且我
曾担任主管的官职，放弃天子圣明的盛德不予记
载，埋没功臣、世家、贤能大夫们的功业不予传
述，忘却先人的遣言，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了。
我衹是人们说的缀述旧事，整理世代传承的材
料，不是人们说的创作，而您把这与《春秋》相
比，错了。”
    于是论述编写那些史文。七年后太史公遭遇
替李陵申冤的大祸，被关进监狱。于是慨然叹息
说：“这是我的罪过啊!这是我的罪过啊!身体
被毁伤没有用了啊!”退一步深思说：  “《诗》、
《书》含意隐晦文字简短的原因，是想要表达他
心中的思虑。从前西伯被拘囚在茇里，推演出
《周易》；孔子在陈、蔡之间被困，创作了《春
秋》；屈原被放逐，着成了《离骚》；左丘明失
明，才撰有《国语》；孙子被处以刖刑，而论述
了兵法；吕不韦被流放到蜀地，世代流传《吕氏
春秋》；韩非子被囚禁在秦国，《说难》、《孤愤》
问世；《诗》三百余篇，大都是圣人贤士发愤而
创作出来的。这些人都是心中有郁闷积结，不能
通畅地发表出来，所以才追述往事，思考未来。”
于是就叙述陶唐以来，到漠武帝获得麒麟为止的
历史，从黄帝开始。
    从前黄帝，效法天地，颛顼、帝罂、尧、舜
四位圣人遵循自然，各自制定法度；唐尧让出帝
位，虞舜不乐；这些帝王的美好功绩，万世传
载。作《五帝本纪》第一。
    大禹的功业，使九州同享安宁，光照唐、虞
时期，功德流传后代子孙；夏桀荒淫骄横，被流
放到鸣条。作《夏本纪》第二。
    契建立商，相传直到成汤；太甲在桐居住，
盛德归于阿衡；武丁得到傅说，才被称为高宗；
帝辛沉湎酒色，诸侯不再朝拜进献。作《殷本
纪》第三。
    弃发明种谷，功德隆盛是西伯；武王在牧野
作战，造就安抚了天下；幽王、厉王昏庸暴乱，
丧失了酆、镝；衰落传到赧王，洛邑断绝了祭
祀。作《周本纪》第四。
    秦的祖先，伯翳辅佐大禹；穆公思义，悼念
覆灭于崤山的军队；用人殉葬，诗人吟咏《黄
鸟》；昭襄王奠定了秦的帝业。作《秦本纪》第
五。
    秦始皇即位，兼并六国，销毁兵器铸成铜
钟，想停息战争，尊号称皇帝，耀武扬威凭藉武
力；秦二世承受国运，子婴投降做俘虏。作《始
皇本纪》第六。
    秦朝丧失道义，豪杰并起造反；项梁发动反
秦事业，项羽接续这个事业；杀死庆子冠军救了
赵国，诸侯拥立他；诛减子婴背叛怀王，天下指
责他。作《项羽本纪》第七。
    项羽暴虐，汉王建功施德；发愤于蜀、漠，
回军平定三秦；诛灭项籍奠定帝业，天下安宁，
改革制度移风易俗。作《高祖本纪》第八。
惠帝早年殒逝，诸吕不得民心；尊崇重用吕
禄、吕产，诸侯图谋铲除他们；杀害赵匿王、赵
幽王刘友，大臣恐惧，于是导致宗族祸患。作
《吕太后本纪》第九。
    汉朝初建，帝位继承人不明确，迎立代王即
位，天下人心归附；废除肉刑，开通关梁，广施
恩惠，他被称为太宗。作《孝文本纪》第十。
    诸侯骄横放肆，吴王首先叛乱，朝廷发兵诛
讨，七国叛军伏罪，天下安然，太平富裕。作
《孝景本纪》第十一。
    汉朝建国五代，隆盛出现在建元年间，对外
排斥夷狄，对内修正法度，举行封禅大典，修订
历法，改变服饰颜色。作《今上本纪》第十二。
    三代很久远了，年代不可推考，大体上从传
世谱牒和古代文献中取材，以这些为依据，从而
略加推算，作《三代世表》第一。
    幽王、厉王以后，周朝王室衰微，诸侯擅自
为政，  《春秋》有没记载的；而谱牒记载大略，
五霸更替盛衰，想要考察周朝诸侯世系的先后，
作《十二诸侯年表》第二。
    春秋之后，诸侯国内大夫的家臣执政，强大
的诸侯国相称王；到了秦，终于吞并中原各国，
没收封地，自立始皇帝称号。作《六国年表》第
二0
    秦朝暴虐，楚人发难，项氏接着动乱，汉王
就仗义征伐；八年之间，天下有三次帝位更替，
事情繁杂变故很多，所以详着《秦楚之际月表》
第四。
    汉朝兴建以来，直到太初这一百年，诸侯或
废或立或被分割或被削地，谱书记载不清楚，主
管官员也没连续记载，根据诸侯国的强弱来断
代。作《汉兴已来诸侯年表》第五。
    高祖创建帝业的元勋，辅佐的得力大臣，剖
分符节封赐爵位，恩泽流传到后代子孙，忘了继
承血统远近，有的人被杀国被灭。作《高祖功臣
侯者年表》第六。
    惠帝、景帝之间，增封功臣宗属的爵位和食
邑。作《惠景间侯者年表》第七。
    向北征讨强悍的匈奴，往南诛灭强劲的越
人，征伐蛮夷，因武功被封侯。作《建元以来侯
者年表》第八。
    诸侯已经强大，七国联合叛乱，诸侯王子弟
众多，没有爵位和封邑，朝廷下令推恩行义，使
王国势力削弱，使恩德归于朝廷。作《王子侯者
年表》第九。
    国家有贤相良将，是民众的师表。看到原有
的汉朝建立以来将相名臣年表，对贤能的人就记
载他们的政绩，不贤的人就披露他们的事情。作
《汉兴以来将相名臣年表》第十。
    三代的礼制，增减的各有不同目的，但要领
都在于切近人情，疏通王道，所以礼制根据人情
而节制文饰，大体顺应古今的变化。作《礼书》
第一。
    音乐，是用来移风易俗的。从《雅》、《颂》
乐声兴起，人们就已经喜好郑国、卫国的音乐，
郑国、卫国的音乐由来已经很久了。人的感情受
到音乐的感召，远方异俗的人就会归附。参照
《乐书》来论述自古以来的音乐。作《乐书》第
    没有兵力就不强大，没有道德就不昌盛，黄
帝、商汤、周武因此而功业兴盛，夏桀、商纣、
秦二世因此而灭亡，能不慎重吗?《司马法》从
产生以来就受到重视，太公、孙子、吴起、王子
成甫能够继承并加以阐发，切合近世情况，极明
人事变化。作《律书》第三。
    律居于阴而可以牵制阳，历居于阳而可以牵
制阴，律、历交替相互牵制，中间不容许丝毫疏
忽。五家历法文辞互相矛盾，衹有太初元年所编
历法较为正确。作《历书》第四。
    讲星象气数的书，多参杂着吉凶祸福征兆的
内容，不合经典；推究这些书的文辞，考察它的
应验，没什么特殊。集合专家讨论星气运行的
事，用星辰运行的轨道度数验证编排。作《天官
书》第五。
    承受天命成为帝王，顺应符瑞而封禅的事不
轻易举行，举行封神大典就一切神灵没有不祭祀
的。追溯祭祀名山大川I诸神的典礼。作《封禅
书》第六。
    大禹疏通河流，使九州同享安宁；到了建筑
宣防宫时，疏通河道沟渠。作《河渠书》第七。
    钱币发行，是为了疏通农、商交易；交易的
极点就出现了玩弄智巧的弊端，兼并扩张，争相
投机牟利，舍本逐末。作《平准书》来观察世事
变化，第八。
    太伯避让季历，逃到江南蛮地；文王、武王
兴起，发展古公王业。阖庐杀死吴王僚，降服
楚国；夫差战胜齐国，伍子胥被用皮袋盛尸抛
江；听信伯豁的话与越国亲善，吴国被灭。赞许
太伯让国的美德，作《吴世家》第一。
    申、吕衰微，尚父起步时微贱，最终归顺西
伯，文王、武王师奉他；功勋超过群公，在暗中
周密谋划；头发斑白，受封于营丘。不背弃柯地
的盟约，齐桓公因而昌盛，多次会合诸侯，霸业
显赫。田常、阑止争宠，姜姓瓦解灭亡。赞许尚
父的谋略，作《齐太公世家》第二。
    有的依顺有的违背，周公安抚他们；发愤实
行文德教化，天下响应附和；辅佐保护成王，诸
侯尊崇周天子。鲁隐公、鲁桓公时争斗，这是为
什么呢?三桓争强，鲁国于是不昌盛。赞赏周公
旦《金滕》，作《周公世家》第三。
    武王灭纣，天下还没有太平便逝世了。成王
年纪幼小，管叔、蔡叔怀疑他，淮夷背叛他，于
是召公用道德做表率，安定团结周王室，使东方
得到安宁。燕王啥禅让王位，导致国家的祸乱。
赞赏《甘棠》这首诗，作《燕世家》第四。
    管叔、蔡叔辅佐武庚，想要安定商朝旧地；
等到周公旦摄政，二叔不再享爵禄；杀管叔鲜
放逐蔡叔度，周公主持盟誓；太任生了十个儿
子，周朝因此宗族强大。赞许蔡仲悔过，作《管
蔡世家》第五。
    先王后代不绝，悦服舜、禹；他们功德美好
清明，后代蒙受祖先功业。百代享受祭礼，到周
朝封为陈国、杞国，楚国灭掉了它们。齐国田
氏兴起，舜是什么样的人!作《陈杞世家》第
六。
    收容殷的遣民，康叔受封开始有卫邑，用商
朝乱政来提醒，写《酒诰》、《梓材》来警告，到
了朔出生，卫国倾危不宁；南子厌恶蒯聩，造成
父子名分颠倒。周朝统治曰益衰微，战国七雄日
益强盛，卫国因为弱小，角独在他国之后而亡。
赞赏那《康诰》，作《卫世家》第七。
    可惜箕子啊!可惜箕子啊!正直的言论不被
采纳，却反而成为奴仆。武庚死后，周朝分封微
子。襄公在泓水受伤，君子称赞谁?景公有谦逊
美德，使得荧惑退行。剔成暴虐，宋国才灭亡。
赞许微子请教太师，作《宋世家》第八。
    武王逝世后，叔虞受封在唐邑。君子讥讽晋
侯给儿子取名不当，最终被武公消灭。骊姬受宠
爱，祸乱了五代；公子重耳不得志，才成就了霸
业。六卿专权，晋国因此衰亡。赞许文公得到天
子赏赐圭玉、黑黍酒，作《晋世家》第九。
    重黎创建功业，吴回继承延续；殷朝末年，
粥子记入谱牒。周朝任用熊绎，熊渠继承他。庄
王贤明，恢复陈的国号；赦免郑伯后，因华元说
出实情而退兵。怀王客死他乡，子兰谗害屈原；
喜欢阿谀听信谗言，楚国被秦国吞并。赞许庄王
的道义，作《楚世家》第十。
    少康的儿子，封地靠近南海。纹身剪发，与
鼋鳝相处，守在封禺山，奉祀大禹。勾践在那儿
被困，于是重用文种、范蠡。赞许勾践身在蛮夷
而能修养他的道德，消灭强大的吴国来尊奉周
室，作《越王勾践世家》第十一。
    桓公向东迁徙，采用太史的建议。到侵犯周
土夺取庄稼，王朝臣民非议他。祭仲被胁迫订
盟，郑国长期不昌盛。子产的仁政，历代称赞他
圣明。三晋侵犯，郑国被韩吞并。赞许厉公接纳
周惠王，作《郑世家》第十二。
    衹有骥、騌，才能体现造父的技能。赵夙事
奉献公，赵衰继承他的功业。辅佐文公尊奉周王
室，最终成为晋国的辅臣。襄子被困辱，于是灭
了智氏。主父亲身被围，掏雀窝抓小鸟充饥被饿
死。赵王迁邪僻淫乱，贬斥良将。赞许赵鞅讨
平周王室内乱，作《趟世家》第十三。
    毕万被封在魏，占F的人知道。到了魏绛侮
辱杨干，戎、翟与他议和。文侯仰慕仁义，子夏
做他的老师。惠王骄傲自夸，齐国、秦国攻打
他。怀疑信陵君后，诸侯不再帮助魏国。最终丢
失了大梁，魏王假当了仆役。赞许魏武子辅佐
晋文公创立霸业，作《魏世家》第十四。
    韩厥暗地施德，赵武得以复兴。延续已断绝
的重立被废置的，晋人尊崇他。昭侯名显诸侯，
是由于用了申子。怀疑韩非而不信任他，秦国攻
袭韩国。赞许韩厥辅佐晋君匡正周天子之赋，作
《韩世家》第十五。
    完子避难，前往齐国求援，暗中布施恩惠五
代，齐国人民歌颂田氏。成子夺得齐国政权，田
和成为诸侯。齐王建意志动摇，才被迁到共邑。
赞许威王、宣王能挽救乱世而独尊周王室，作
《田敬仲完世家》第十六。
    周室衰微后，诸侯恣意行事。仲尼痛悼礼乐
崩废，追修经术，来宣扬王道，匡正乱世使它返
归正道，通过他的著作立说，为天下制定礼仪法
度，留下“六艺”纲纪给后世．作{-／L子世家》
第十七。
    夏桀、殷纣丧失他们的道义而商汤、周武兴
起，周朝失去道义而《春秋》创作出来。秦朝丧
失它的政治，而陈涉发动事业，诸侯造反，风起
云涌，终于灭亡了秦朝皇族。天下的开端，从陈
涉发难开始。作《陈涉世家》第十八。
    成皋台，是薄氏兴起的基地。窦姬被遣到了
代地，因此使窦氏家族显贵。栗姬依仗尊贵，王
氏才遂心愿。陈后太骄傲，终于使卫子夫尊贵。
赞许卫子夫德行如此好，作《外戚世家》第十
九。
    汉高祖施用诡计，在陈逮捕韩信；越、楚民
俗剽悍轻捷，就封弟弟刘交做楚王，在彭城建国
都，来加强淮、泗地区，作为汉朝宗室的屏藩。
刘戊陷于邪念，刘礼又被封接续楚王。赞许刘游
辅佐高祖，作《楚元王世家》第二十。
    汉高祖起兵，刘贾参与其事；被黥布攻击，
失去了他的荆、吴封国。营陵侯言辞打动吕后，
就被封为琅邪王；被祝午欺骗轻信齐王，前往而
不得回还，就向西入关，遇上迎立孝文帝，又获
封为燕王。天下没有安定，刘买、刘泽因是高祖
宗族，成为汉朝廷的屏藩辅佐。作《荆燕世家》
第二十一。
    天下已经平定，皇室亲属寡少；悼惠王先长
大，被封镇守东土。哀王擅自兴兵，发怒征讨吕
氏族人，驷钧残暴乖张，朝廷大臣不拥戴他。厉
王亲属内部淫乱，主父逼迫成祸。赞许刘肥是高
祖的得力辅佐，作《齐悼惠王世家》第二十二。
    楚人在荣阳围困我，相持三年；萧何镇抚山
西，出谋不断征兵、供给粮食，使百姓爱戴汉
王，不乐意为楚王出力。作《萧相国世家》第二
十三。
    与韩信一起平定魏地，打败赵军攻占齐地，
于是削弱楚人的势力。接替萧何做相国，不改不
变，百姓得以安定。赞许曹参不夸功不逞能，作
《曹相国世家》第二十四。
    在营幕之中出谋划策，在无形之中克敌制
胜。子房谋划这些事，没有机智的名声，没有勇
敢的功劳，从容易处着手解决难题，从细微处入
手做成大事。作《留侯世家》第二十五。
    使用了六个奇计，使诸侯宾服汉朝；消灭吕
氏的事，陈平是主谋，终于使皇室乎安，使国家
安定。作《陈丞相世家》第二十六。
    诸吕互相勾结，图谋削弱皇室，而周勃违反
常义切合权变；吴、楚叛乱，周亚夫在昌邑驻
兵，来扼制齐、趟的军队，而放弃梁。作《绛侯
世家》第二十七。
    七国叛乱，保护京都的，衹有梁；倚仗宠信
自夸功劳，几乎遭受大祸。赞许他能抵抗吴、
楚，作《梁孝工世家》第二十八。
    五宗被封王后，亲属融洽和睦，诸侯大小都
是王室的屏藩，各得其所，越位比拟皇上的事逐
渐减少了。作《五宗世家》第二十九。
    三位皇子被封为王，策告文辞值得观赏。作
《三王世家》第三十。
    末世人人争利，而他们却奔赴仁义；互相推
让国君权位而饿死，天下人赞扬他们。作《伯夷
列传》第一。
    晏子俭朴，管夷吾则奢侈；齐桓公靠管仲而
称霸，齐景公靠晏子而国家大治。作《管晏列
传》第二。
    李耳主张无为自然教化，清静自然正确；韩
非揣度事物情理，遵循时势和道理。作《老子韩
非列传》第三。
    自古以来帝王就掌有《司马法》，穣苴能阐
明它。作《司马穣苴列传》第四。
    不守信、廉洁、仁慈、勇敢就不能传授兵法
讲论剑术，与道相符合，内可以修身，外可以应
变，君子把这看作德。作《孙子吴起列传》第
五。
  太子建遭遇谗言，祸殃连及鱼查，鱼堂营救
父亲，鱼员逃往县厘。作《伍子胥列传》第六。
    孔子传述文献，弟子振兴大业，都成为师
傅，崇尚仁德激励行义。作《仲尼弟子列传》第
七。
    商鞅离开卫国前往秦国，能阐明他的主张，
使秦孝公强盛称霸，后世遵循他的法令。作《商
君列传》第八。
    天下都担忧秦国连横贪得无厌，而苏秦能保
全诸侯，合纵来抑制秦国的贪婪强横。作《苏秦
列传》第九。
    六国已经合纵亲近，而张仪能阐明他的主
张，又使诸侯解散。作《张仪列传》第十。
    秦国所以能向东推进称雄诸侯，是靠樗里、
甘茂的计策。作《樗里甘茂列传》第十一。
    控制河山，围攻大梁，使诸侯束手而事奉秦
国，是魏冉的功劳。作《穣侯列传》第十二。
    向南攻下鄢郢，向北摧毁长平，继而包围
邯郸，武安君是主帅；攻破楚国灭亡赵国，是王
翦的计谋。作《白起王翦列传》第十三。
    涉猎儒家、墨家的遣文，阐明礼义的纲领要
点，制止梁惠王求利的念头，列述往世的兴衰。
作《孟子苟卿列传》第十四。
    喜欢宾客爱好士人，士人归往薛地，替齐国
抵御楚国、魏国。作《孟尝君列传》第十五。
    用权变争得冯亭，到楚国求救解除邯郸的围
困，使他的国君重新立名于诸侯。作《平原君虞
卿列传》第十六。
    能以富贵身份处在贫贱的入之下，贤能而屈
居平庸的人之下，衹有信陵君才能够做到。作
《魏公子列传》第十七。
    把自己的生命贡献给君主，因而从强大的秦
国逃脱，使游说的人士向南奔赴楚国，是黄歇的
忠义。作《春申君列传》第J‘八。
    能忍受魏齐的羞辱，而在强大的秦国树立
威信，推荐贤能辞让相位，二位先生是这样。作
《范睢蔡泽列传》第十九。
    领头施展他的谋略，联合五国军队，替弱小
的燕国报了强大齐国的仇，洗雪了先君的耻辱。
作《乐毅列传》第二十。
    能够在强横的秦王那裹随意陈说，而在廉颇
面前弯腰忍让，来尽忠他的国君，二人都在诸侯
裹有好名声。作《廉颇蔺相如列传》第二十一。
    齐湣王已丢失临淄逃到莒城，衹有田单凭藉
即墨打败驱逐骑劫，于是保存了齐国江山。作
《田单列传》第二十二。
    能用巧言诡辩解除被围城池的患难，看轻爵
位利禄，喜欢随心所欲。作《鲁仲连邹阳列传》
第二十三。
    创作辞章来讽喻进谏，用同类的事物作比喻
来伸张道义，《离骚》是这样。作《屈原买生列
传》第二十四。
    为子楚结交，使诸侯国人士纷纷争相前往事
奉秦国。作《吕不韦列传》第二十五。
    曹沫拿出匕首，鲁国收回它的土地，齐国表
现出诚信；豫让守义没有二心。作《刺客列传》
第二十六。
    能阐明自己的计划，顺应时势辅佐秦国，于
是在海内实现意志，李斯是主谋。作《李斯列
传》第二十七。
    为秦国开拓疆土增加民众，向北击败匈奴，
凭藉黄河修建要塞，靠着山岭加固防守，建置榆
中。作《蒙恬列传》第二十八。
    镇守赵国据守常山来拓宽河内，消弱楚国的
势力，在天下彰明汉王的威信。作《张耳陈余列
传》第二十九。
    收集西河、上党的兵力，跟随汉王到达彭
城；彭越侵袭梁地来困扰项羽。作《魏豹彭越列
传》第三十。
    率领淮南一带背叛楚国归顺汉王，汉王利用
他得到大司马周殷，终于在垓下打败项羽。作
《黥布列传》第三十一。
    楚人把我围困在京、索，而韩信攻取魏、
趟，平定燕、齐，使汉分天下为三份而占有其中
二份，而消灭了项籍。作《淮阴侯列传》第三十
．．山0
    楚、汉在巩、洛一带相对峙，而韩信为汉镇
守颖川I，卢绾截断项籍的军粮。作《韩信卢绾列
传》第三十三。
    诸侯叛离项王，衹有齐在城阳牵制项羽，汉
王得以乘机攻入彭城。作《田儋列传》第三十
四。
    攻取城池在野外作战，获得军功回来汇报，
樊啥、郦商有功，不衹为汉王执鞭策马，而且为
汉王解脱过危难。作《樊郦列传》第三十五。
    汉朝初定天下，文法律理不明确，张苍担任
主计官，统一度量衡，编订律历。作《张丞相列
传》第三十六。
    结交盟约互通使节，笼络诸侯；诸侯都来亲
附，归顺汉朝成为藩屏辅臣。作《郦生陆贾列
传》第三十七。
    想详细了解秦、楚时的事，周缫常跟随高
祖，平定诸侯。作《傅靳蒯成列传》第三十八。
    迁徙豪门强族，建都关中，与匈奴议和结
约；修明朝廷礼节，排列宗庙仪法。作《刘敬叔
孙通列传》第三十九。
    能化刚硬为温柔，终于成为大臣；乐公不屈
服于强势的威胁而背叛死人。作《季布乐布列
传》第四十。
    敢于冒犯皇上进言来实现自己的主张，不顾
自身安危，为国家树立长远的计划。作《袁盎晁
错列传》第四十一。
  遵守法律不失大体，称述古代贤人，增长君
主的圣明。作《张释之冯唐列传》第四十二。
    敦厚慈爱孝顺，言辞迟钝，办事敏捷，致力
谨慎谦恭，是君子长者。作《万石张叔列传》第
四十三。
    坚持节操诚恳正直，守义足以称得上廉洁，
行为足以激励贤能，担任重要职位而不能用不合
常理的事来让他做。作《田叔列传》第四十四。
    扁鹊论医，是医家的宗师，医术精明；后世
遵循，不能改变，而仓公可说是接近他的了。作
《扁鹊仓公列传》第四十五。
    刘仲被削贬封爵，那刘濞被封为吴王，正逢
汉朝初定天下，让他镇抚江、淮一带。作《吴王
濞列传》第四十六。
    吴、楚叛乱，宗室亲属中衹有宝婴贤能而喜
好结交士人，士人归向他，率军在荣阳抗击山东
叛军。作《魏其武安列传》第四十七。
    智谋足以应付近世的事变，宽厚足以得人
心。作《韩长孺列传》第四十八。
    勇于抗击敌人，对士兵仁爱，号令不繁杂，
部众归向他。作《李将军列传》第四十九。
    从三代以来，匈奴经常成为中原的祸害；要
知道它强弱的时候，设法戒备进行征讨，作《匈
奴列传》第五十。
    平定塞外，拓宽河南，攻破祁连，开通西
域，压倒匈奴。作《卫将军骠骑列传》第五十
一O
    大臣宗室以奢侈浪费互相炫耀，衹有公孙弘
以节衣缩食为百官表率。作《平津侯列传》第五
十二。
    汉朝平定中原后，而赵佗能安抚杨越来保卫
南方藩属，纳贡尽职。作《南越列传》第五十
二。
    吴国反叛，束瓯人斩杀刘濞，保卫封禺山，
成为汉朝的臣属。作《东越列传》第五十四。
    燕太子丹的部众散乱在辽东地区，朝鲜王
满收聚他逃亡的百姓，他们聚集在海东，来联合
真藩，保卫边塞成为汉朝的外臣。作《朝鲜列
传》第五十五。
    唐蒙出使经略沟通夜郎，而邛、笮的君长请
求做汉朝的内臣并接受朝廷派来的官吏。作《西
南夷列传》第五十六。
    《子虚赋》中的事，《大人赋》的颂辞，词藻
华丽大多夸张，但其宗旨在讽喻劝谏，归向无为
而治。作《司马相如列传》第五十七。
    艳查反叛，直担封儿子型垦为进亩王，来镇
守红、进以南，安抚剽悍的楚地百姓。作《淮南
衡山列传》第五十八。
    奉行法律遵循事理的官吏，不自夸功劳自称
贤能，百姓没有什么称誉，也没有什么错误行
为。作《循吏列传》第五十九。
    衣冠端庄在朝廷立身，而群臣没有人敢说虚
浮的话，汲长孺庄重；喜好推荐人才，称为长
者，堑基有节操。作《汲郑列传》第六十。
    从孔王去世，京城没有人重视学校教育，衹
有M纽、五壁之间，文辞灿烂。作《儒林列传》
第六十一。
    百姓背弃本业大多巧诈，奸诈不轨的人玩弄
法令，善良的人不能感化，衹有一切严厉惩治能
约束规范他们。作《酷吏列传》第六十二。
    选曲派使者沟通左夏以后，西方极远的蛮
族，都向往内地，想观察中国。作《大宛列传》
第六十三。
    从危难中解救人，救济别人的贫困，在仁的
方面有表现；不失信用，不背弃诺言，在义的方
面有可取之处。作《游侠列传》第六十四。
    事奉君主能使君主耳目愉快，使君主脸色温
和，而得到亲近，不仅是由于美色被人喜爱，技
能也各有所长。作《佞幸列传》第六十五。
    不与世俗同流合污，不争权夺利，上下没有
什么阻碍不通，没有人伤害他们，由于道义被任
用。作《滑稽列传》第六十六。
    查、楚、台、赵占卜的人，各有不同风俗的
用法。想总体上考察他们的要旨，作《日者列
传》第六十七。
    三代君王不用同样的占龟方法，四方蛮夷占
卜的风俗不同，但都用来判断吉凶。粗略考察它
的要点，作《龟策列传》第六十八。
    平民百姓这样的人，不危害政治，不妨碍百
姓，选取时机买卖来增长财富，在智慧方面有可
取之处。作《货殖列传》第六十九。
    我们汉朝继承五帝遣风，上接三代中断了的
大业。周朝王道衰败，秦朝抛弃古文，烧毁
《诗》、《书》，因此造成了明堂、石室、金匮、玉
版图书典籍的散失零乱。这时汉朝兴起，萧何修
订法令，韩信申明兵法，张苍创立规章制度，叔
孙通制定礼仪，于是文学儒士渐被任用，《诗》、
《书》古籍往往在各地陆续发现。自从曹参推荐
盖公讲论黄帝、老子，而贾生、晁错阐明申不
害、商鞅的学问，公孙弘因儒家学说而显贵，一
百年之间，天下的遣文古事无不汇集到太史公那
裹。太史公仍父子相继掌管这个职守。说：“哎
呀!我的先人曾经掌管这事，在唐、虞时代扬
名，到了周朝，又掌管这一职务，因此司马氏世
代掌管天文事务。到了我了，谨记在心啊!谨记
在心啊!”搜集天下散失的旧闻，帝王兴起的原
因，追根究源探究始终，考察兴盛观察衰败，论
述考订他们的事迹，简略上推三代，记录台、
汉，上记轩辕，下至现在，着十二本纪。已经科
分条列了，同时异世，年代相差不明晰，作十
表。礼乐增减，律历改变，兵法权谋、山川形
势、鬼神祭祀，天人之间的关系，接续衰败贯通
改变，作八书。二十八星宿环绕北极星，三十根
车辐凑聚在同一车毂，运行无穷，得力的辅佐大
臣与它们相配，忠实守信推行道义，来侍奉皇
上，作三十世家。扶持正义风度倜傥，不使自己
失去时机，在天下立功名，作七十列传。总计一
百三十篇，五十二万六千五百字，叫做《太史公
书》。序述大略，来拾遣补充六艺，成为一家之
言，协调“六经”不同的传述，整齐百家杂说，
正本藏在名山，副本留在京师，留待后世圣人君
子。第七十。
    太史公曰：我叙述的从黄帝以来到太初而
止，共一百三十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