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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本纪第一
○太祖一
太祖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讳匡胤，姓赵氏，涿郡人也。
高祖朓，是为僖祖，仕唐历永清、文安、幽都令。朓生珽，是为顺祖，历藩镇从
事，累官兼御史中丞。珽生敬，是为翼祖，历营、蓟、涿三州刺史。敬生弘殷，
是为宣祖。周显德中，宣祖贵，赠敬左骁骑卫上将军。宣祖少骁勇，善骑射，事
赵王王镕，为镕将五百骑援唐庄宗于河上，有功。庄宗爱其勇，留典禁军。汉乾
祐中，讨王景于凤翔，会蜀兵来援，战于陈仓。始合，矢集左目，气弥盛，奋击
大败之，以功迁护圣都指挥使。周广顺末，改铁骑第一军都指挥使，转右厢都指
挥，领岳州防御使。从征淮南，前军却，吴人来乘，宣祖邀击，败之。显德三年，
督军平扬州，与世宗会寿春。寿春卖饼家饼薄小，世宗怒，执十余辈将诛之，宣
祖固谏得释。累官检校司徒、天水县男。与太祖分典禁兵，一时荣之。卒，赠武
清军节度使、太尉。
太祖，宣祖仲子也，母杜氏。后唐天成二年，生于洛阳夹马营，赤光绕室，
异香经宿不散。体有金色，三日不变。既长，容貌雄伟，器度豁如，识者知其非
常人。学骑射，辄出人上。尝试恶马，不施衔勒，马逸上城斜道，额触门楣坠地，
人以为首必碎，太祖徐起，更追马腾上，一无所伤。又尝与韩令坤博土室中，雀
斗户外，因竞起掩雀，而室随坏。汉初，漫游无所遇，舍襄阳僧寺。有老僧善术
数，顾曰：“吾厚赆汝，北往则有遇矣。”会周祖以枢密使征李守真，应募居帐
下。广顺初，补东西班行首，拜滑州副指挥。世宗尹京，转开封府马直军使。世
宗即位，复典禁兵。北汉来寇，世宗率师御之，战于高平。将合，指挥樊爱能等
先遁，军危。太祖麾同列驰马冲其锋，汉兵大溃。乘胜攻河东城，焚其门。左臂
中流矢，世宗止之。还，拜殿前都虞候，领严州刺史。
三年春，从征淮南，首败万众于涡口，斩兵马都监何延锡等。南唐节度皇甫
晖、姚凤众号十五万，塞清流关，击走之。追至城下，晖曰：“人各为其主，愿
成列以决胜负。”太祖笑而许之。晖整阵出，太祖拥马项直入，手刃晖中脑，并
姚凤禽之。宣祖率兵夜半至城下，传呼开门，太祖曰：“父子固亲，启闭，王事
也。”诘旦，乃得入。韩令坤平扬州，南唐来援，令坤议退，世宗命太祖率兵二
千趋六合。太祖下令曰：“扬州兵敢有过六合者，断其足！”令坤始固守。太祖
寻败齐王景达于六合东，斩首万余级。还，拜殿前都指挥使，寻拜定国军节度使。
四年春，从征寿春，拔连珠砦，遂下寿州。还，拜义成军节度、检校太保，
仍殿前都指挥使。冬，从征濠、泗，为前锋。时南唐砦于十八里滩，世宗方议以
橐驼济师，而太祖独跃马截流先渡，麾下骑随之，遂破其砦。因其战舰乘胜攻泗
州，下之。南唐屯清口，太祖从世宗翼淮东下，夜追至山阳，俘唐节度使陈承诏
以献，遂拔楚州。进破唐人于氵銮江口，直抵南岸，焚其营栅，又破之于瓜步，
淮南平。唐主畏太祖威名，用间于世宗，遣使遗太祖书，馈白金三千两，太祖悉
输之内府，间乃不行。五年，改忠武军节度使。
六年，世宗北征，为水陆都部署。及莫州，先至瓦桥关，降其守将姚内斌，
战却数千骑，关南平。世宗在道，阅四方文书，得韦囊，中有木三尺余，题云“
点检作天子”，异之。时张德为点检，世宗不豫，还京师，拜太祖检校太傅、殿
前都点检，以代永德。恭帝即位，改归德军节度、检校太尉。
七年春，北汉结契丹入寇，命出师御之。次陈桥驿，军中知星者苗训引门吏
楚昭辅视日下复有一日，黑光摩荡者久之。夜五鼓，军士集驿门，宣言策点检为
天子，或止之，众不听。迟明，逼寝所，太宗入白，太祖起。诸校露刃列于庭，
曰：“诸军无主，愿策太尉为天子。”未及对，有以黄衣加太祖身，众皆罗拜，
呼万岁，即掖太祖乘马。太祖揽辔谓诸将曰：“我有号令，尔能从乎？”皆下马
曰：“唯命。”太祖曰：“太后、主上，吾皆北面事之，汝辈不得惊犯；大臣皆
我比肩，不得侵凌；朝廷府库、士庶之家，不得侵掠。用令有重赏，违即孥戮汝。
”诸将皆载拜，肃队以入。副都指挥使韩通谋御之，王彦升遽杀通于其第。太祖
进登明德门，令甲士归营，乃退居公署。有顷，诸将拥宰相范质等至，太祖见之，
呜咽流涕曰：“违负天地，今至于此！”质等未及对，列校罗彦环按剑厉声谓质
等曰：“我辈无主，今日须得天子。”质等相顾，计无从出，乃降阶列拜。召文
武百僚，至晡，班定。翰林承旨陶谷出周恭帝禅位制书于袖中，宣徽使引太祖就
庭，北面拜受已，乃掖太祖升崇元殿，服衮冕，即皇帝位。迁恭帝及符后于西宫，
易其帝号曰郑王，而尊符后为周太后。
建隆元年春正月乙巳，大赦，改元，定有天下之号曰宋。赐内外百官军士爵
赏，贬降者叙复，流配者释放，父母该恩者封赠。遣使遍告郡国。丙午，诏谕诸
镇将帅。戊申，赐书南唐。赠韩通中书令，命以礼收葬。己酉，遣官告祭天地社
稷。复安州、华州、兖州为节度。辛亥，论翊戴功，以周义成军节度使、殿前都
指挥使石守信为归德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江宁军节度使、侍
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高怀德为义成军节度使、殿前副都点检，武信军节度使、侍
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张令铎为镇安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殿前都虞
候王审琦为泰宁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虎捷右厢都虞候张光翰为江宁军节度
使、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龙捷右厢都指挥使赵彦徽为武信军节度使，余领军
者并进爵。壬子，赐宰相、枢密、诸军校袭衣、犀玉带、鞍马有差。癸丑，放南
唐降将周成等归国。乙卯，遣使分振诸州。丁巳，命周宗正郭玘祀周陵庙，仍以
时祭享。己未，宰相表请以二月十六日为长春节。癸亥，以周天雄军节度使、魏
王符彦卿守太师，雄武军节度使王景守太保、太原郡王，定难军节度使、守太傅、
西平王李彝殷守太尉，荆南节度使高保融守太傅，余领节镇者并进爵。甲子，赐
皇弟殿前都虞候匡义名光义。己巳，立太庙。镇州郭崇报契丹与北汉军皆遁。二
月乙亥，尊母南阳郡夫人杜氏为皇太后。以周宰相范质依前守司徒、兼侍中，王
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魏仁浦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吴廷祚同中书门下二品。丙戌，长春节，赐群臣衣各
一袭。三月乙巳，改天下郡县之犯御名、庙讳者。丙辰，南唐主李景、吴越王钱
俶遣使以御服、锦绮、金帛来贺。宿州火，遣使恤灾。壬戌，定国运以火德王，
色尚赤，腊用戌。癸亥，命武胜军节度使宋延渥等率舟师巡江徼。是春，均、房、
商、洛鼠食苗。夏四月癸酉，窦俨上二舞十二乐曲名、乐章。乙酉，幸玉津园。
遣使分诣京城门，赐饥民粥。丙戌，浚蔡河。癸巳，昭义军节度使李筠叛，遣归
德军节度使石守信讨之。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庚子，遣昭化军节度使慕容延
钊、彰德军节度使王全斌将兵出东道，与守信会讨李筠。壬寅，窦俨上太庙舞曲
名。癸卯，石守信败李筠于长平。甲辰，命诸道进讨。丙午，幸魏仁浦第视疾。
己酉，西京作周六庙成，遣官奉迁。丁巳，诏亲征，以枢密使吴廷祚留守上都，
都虞候光义为大内都点检，命天平军节度使韩令坤屯兵河阳。己未，发京师。丁
卯，石守信、高怀德破筠众于泽州，禽伪节度范守图，杀北汉援兵之降者数千人，
筠遁入泽州。戊辰，王师围之。六月癸酉，有星赤色，出心。辛未，拔泽州，筠
赴火死，命埋胔骼。释河东相卫融，禁剽掠。甲申，免泽州今年租。有星赤色，
出太微垣，历上相。乙酉，伐上党。丁亥，筠子守节以城降，赦之。上如潞。辛
卯，大赦，减死罪，免附潞三十里今年租，录阵殁将校子孙，丁夫给复三年。甲
午，永安军节度使折德扆破北汉沙谷砦。秋七月戊申，上至自潞。壬子，幸范质
第视疾。甲子，遣工部侍郎艾颖拜嵩、庆陵。乙丑，南唐进白金，贺平泽、潞。
丁卯，南唐进乘舆御服物。八月戊辰朔，御崇元殿，行入阁仪。辛未，遣郭玘飨
周庙。壬申，复贝州为永清军节度。甲戌，命宰相祷雨。辛巳，以周武胜军节度
使侯章为太子太师。壬午，以光义领泰宁军节度，依前殿前都虞候。甲申，立琅
琊郡夫人王氏为皇后。戊子，南唐进贺平泽潞金银器、罗绮以千计。九月壬寅，
昭义军节度使李继勋焚北汉平遥县。癸卯，三佛齐国遣使贡方物。丙午，奉玉册
谥高祖曰文献皇帝，庙号僖祖，高祖妣崔氏曰文懿皇后；曾祖曰惠元皇帝，庙号
顺祖，曾祖妣桑氏曰惠明皇后；祖曰简恭皇帝，庙号翼祖，祖妣刘氏曰简穆皇后；
皇考曰武昭皇帝，庙号宣祖。己酉，幸宜春苑。中书舍人赵逢坐从征避难，贬房
州司户参军。己未，淮南节度李重进以扬州叛，遣石守信等讨之。甲子，归太原
俘。冬十月丁卯朔，赐内外文武官冬衣有差。壬申，定县为望、紧、上、中、下，
令三年一注。壬午，河决厌次。乙酉，晋州兵马钤辖荆罕儒袭北汉汾州，死之。
龙捷指挥石进二十九人坐不救弃市。丁亥，诏亲征扬州，以都虞候光义为大内都
部署，枢密使吴廷祚权上都留守。戊子，诏诸道长贰有异政、众举留请立碑者，
委参军验实以闻。庚寅，发京师。十一月丁未，师傅扬州城，拔之，重进尽室自
焚。戊申，诛重进党，扬州平。命诸军习战舰于迎銮，南唐主惧甚，其臣杜著、
薛良因诡迹来奔，帝疾其不忠，斩著下蜀市，配良庐州牙校。己酉，振扬州城中
民人米一斛，十岁以下者半之。胁隶为军者，赐衣屦遣还。庚戌，给攻城役夫死
者人绢三匹，复三年。乙卯，南唐主遣使来犒师。庚申，遣其子从镒来朝。
十二月己巳，驾还。丁亥，上至自扬。辛卯，泉州节度使留从效称藩。
二年春正月丙申朔，上诣太后宫门称庆。庚子，占城国王遣使来朝。壬寅，
幸造船务观习水战。戊申，以扬州行宫为建隆寺。太仆少卿王承哲坐举官失实，
责授殿中丞。壬子，商州鼠食苗，诏免赋。谓宰臣曰：“比命使度田，多邀功弊
民，当慎其选，以见朕意。”丁巳，导蔡水入颍。己未，遣郭玘飨周庙。灵武节
度使冯继业献马五百、橐驼百、野马十。甲子，泽州刺史张崇诂坐党李重进弃市。
二月丙寅，幸飞山营，阅炮车。壬申，疏五丈河。癸酉，有司奏进士合格者十一
人。荆南高保勖进黄金什器。甲戌，幸城南，观修水匮。丁丑，南唐进长春节御
衣、金带及金银器。己卯，赐天雄军节度符彦卿粟。禁春夏捕鱼射鸟。己丑，定
窃盗律。三月丙申，内酒坊火，酒工死者三十余人，乘火为盗者五十人，擒斩三
十八人，余以宰臣谏获免。酒坊使左承规、副使田处岩以酒工为盗，坐弃市。闰
月己巳，幸玉津园。谓侍臣曰：“沉湎非令仪，朕宴偶醉，恒悔之。”壬辰，南
唐进谢赐生辰金器、罗绮。丁丑，金、商、房三州饥，振之。癸未，幸迎春苑宴
射。夏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壬寅，诏郡国置前代帝王、贤臣陵冢户。己酉，
无棣男子赵遇诈称皇弟，伏诛。己未，商河县令李瑶坐赃杖死，左赞善大夫申文
纬坐失觉察除籍。庚申，班私炼货易盐及货造酒曲律。五月癸亥朔，以皇太后疾，
赦杂犯死罪已下。乙丑，天狗堕西南。丙寅，三佛齐国来献方物。丁丑，以安邑、
解两池盐给徐、宿、郓、济。庚寅，供奉官李继昭坐盗卖官船弃市。诏诸道邮传
以军卒递。六月甲午，皇太后崩于滋德殿。己亥，群臣请听政，从之。庚子，以
太后丧，权停时享。辛丑，见百官于紫宸殿门。壬子，祈雨。庚申，释服。秋七
月壬戌，以皇太后殡，不受朝。辛未，晋州神山县谷水泛出铁，方圆二丈三尺，
重七千斤。壬申，以光义为开封府尹，光美行兴元尹。己卯，陇州进黄鹦鹉。八
月壬辰朔，不视朝。壬寅，诏诸大辟送所属州军决判。甲辰，南唐主李景死，子
煜嗣，遣使请追尊帝号，从之。己酉，执易定节度使、同平章事孙行友，削官勒
归私第。辛亥，幸崇夏寺，观修三门。女直国遣使来朝献。大名府永济主簿郭顗
坐赃弃市。庚申，《周世宗实录》成。九月壬戌朔，不御殿。南唐遣使来进金银、
缯彩。甲子，契丹解利来降。荆南节度使高保勖遣其弟保寅来朝。戊子，遣使南
唐赙祭。冬十月癸巳，南唐遣其臣韩熙载、田霖来会皇太后葬。丙申，遣枢密承
旨王仁赡赐南唐礼物。戊戌，禁边民盗塞外马。辛丑，丹州大雨、雹。丙午，葬
明宪皇太后于安陵。十一月辛酉朔，不视朝。甲子，太后祔庙。己巳，幸相国寺，
遂幸国子监。癸酉，沙州节度使来曹元忠、瓜州团练使曹延继等遣使献玉鞍勒马。
十二月壬申，回鹘可汗景琼遣使献方物。乙未，李继勋败北汉军，俘辽州刺史傅
廷彦、弟勋来献。辛丑，幸新修河仓。庚戌，畋于近郊。癸丑，遣使赐南唐、吴
越马、羊、橐驼有差。
三年春正月庚申朔，以丧不受朝贺。己已，淮南饥，振之。庚午，幸迎春苑
宴射。甲戌，广皇城。诏郡国长吏劝民播种。丙子，瓜沙归义节度使曹元忠献马。
庚辰，女直国遣使只骨来献。诏郡国不得役道路居民。癸未，幸国子监。二月丙
辰，复幸国子监，遂如迎春苑宴从官。庚寅，诏文班官举堪为宾佐、令录者各一
人，不当者比事连坐。甲午，诏自今百官朝对，须陈时政利病，无以触讳为惧。
乙未，滑州节度使张建丰坐失火免官。己亥，更定窃盗律。壬午，上谓侍臣曰：
“朕欲武臣尽读书以通治道，何如？”左右不知所对。甲寅，北汉寇潞、晋，守
将击走之。三月戊午朔，厌次霣霜杀桑。壬戌，三佛齐国遣使来献。癸亥，祷雨。
丁卯，幸太清观，遂幸开封尹后园宴射。己巳，大雨。诏申律文谕郡国，犯大辟
者刑部审覆。乙亥，遣使赐南唐主生辰礼物。丁丑，女直国遣使来献。丁亥，命
徙北汉降人于邢、洺。夏四月乙未，延州大雨雪，赵、卫二州旱。丙申，宁州大
雨雪，沟洫冰。戊戌，幸太清观。庚子，回鹘阿督等来献方物。壬寅，丹州雪二
尺。乙巳，赠兄光济为邕王，弟光赞为夔王，追册夫人贺氏为皇后。五月甲子，
幸相国寺祷雨，遂幸迎春苑宴射。乙亥，海州火。开太行运路。癸未，命使检诸
州旱。甲申，诏均户役，敢蔽占者有罪。复幸相国寺祷雨。乙酉，广大内。齐、
博、德、相、霸五州自春不雨，以旱，减膳彻乐。六月辛卯，振宿州饥。癸巳，
吴廷祚以雄武军节度使罢。乙未，赐酒国子监。丁酉，幸太清观。己亥，减京畿、
河北死罪以下。壬寅，京师雨。壬子，蕃部尚波于等争采造务，以兵犯渭北，知
秦州高防击走之。乙卯，幸迎春苑宴射。黄陂县有象自南来食稼。秋七月庚申，
南唐遣其臣翟如璧谢赐生辰礼，贡金银、锦绮千万。壬戌，放南唐降卒弱者数千
人归国。乙丑，免舒州菰蒲新税。丁卯，潞州大雨、雹。索内外军不律者配沙门
岛。己卯，北汉捉生指挥使路贵等来降。辛巳，遣从臣十人检河北旱。癸未，兖、
济、德、磁、洺五州蝝。
八月癸巳，蔡河务纲官王训等四人坐以糠土杂军粮，磔于市。乙未，用知制
诰高锡言，诸行赂获荐者许告讦，奴婢邻亲能告者赏。诏注诸道司法参军皆以律
疏试判。诏尚书吏部举书判拔萃科。九月庚午，吐蕃尚波于等归伏羌县地。壬申，
修武成王庙。丙子，占城国来献。禁伐桑、枣。冬十月乙酉朔，赐百官冬服有差。
丙戌，幸太清观，遂幸造船务，观习水战。己亥，幸岳台，命诸军习骑射，复幸
玉津园。辛丑，以枢密副使赵普为枢密使。辛亥，畋近郊。十一月癸亥，禁奉使
请托。县令考课以户口增减为黜陟。丙寅，南唐遣其臣顾彝来朝。丙子，三佛齐
国遣使李丽林等来献，高丽国遣李兴祐等来朝。己卯，畋于近郊。壬午，赐南唐
建隆四年历。十二月丙戌，诏县置尉一员，理盗讼。置弓手，视县户为差。戊戌，
蒲、晋、慈、隰、相、卫六州饥，振之。庚子，班捕盗令。甲辰，衡州刺史张文
表叛。是岁，周郑王出居房州。
乾德元年春正月甲寅朔，不御殿。乙卯，发关西乡兵赴庆州。丁巳，修畿内
河堤。己未，遣使赐南唐、吴越马、橐驼、羊有差。庚申，遣山南东道节度使慕
容延钊率十州兵以讨张文表。乙丑，幸造船务，观造战船。甲戌，诏荆南发水卒
三千应延钊于潭。己卯，女直国遣使来献。
二月壬辰，周保权将杨师璠枭文表于朗陵市。甲午，慕容延钊入荆南，高继
冲请归朝，得州三、县十七。乙未，克潭州。辛亥，澶、滑、卫、魏、晋、绛、
蒲、孟八州饥，命发廪振之。三月辛未，幸金凤园习射，七发皆中。符彦卿等进
马称贺，乃遍赐从臣名马、银器有差。壬申，高继冲籍其钱帛刍粟来上。癸酉，
班新定律。戊寅，慕容延钊破三江口，下岳州，克复朗州，湖南平。得州十四、
监一、县六十六。夏四月，旱。甲申，遍祷京城祠庙，夕雨。减荆南朗州、潭州
管内死罪一等，卤掠者给主。乙酉，遣使祭南岳。丁亥，幸国子监，遂幸武成王
庙，宴射玉津园。庚寅，出内钱募诸军子弟凿习战池。辛卯，《建隆应天历》成，
御制序。壬辰，赏湖南立功将士。癸巳，幸玉津园。丙申，兵部郎中曹匪躬弃市，
海陵盐城屯田副使张蔼除名，并坐不法。庚子，荆南节度使高继冲进助宴金银、
罗纨、柱衣、屏风等物。癸卯，辰、锦、叙等州归顺。甲辰，诏疏凿三门。禁泾、
原、邠、庆等州补蕃人为边镇将。夏西平王李彝兴献犛牛一。乙巳，幸玉津园，
阅诸军骑射。丙午，免湖南茶税，禁陕州盐井。辛亥，贷澶州民种食。五月壬子
朔，祷雨京城。甲寅，遣使祷雨岳渎。乙丑，广大内。庚午，给荆南管内符印。
癸酉，幸玉津园。六月乙酉，免潭州诸县无名配敛。壬辰，暑，罢营造，赐工匠
衫履。乙未，诏荆南兵愿归农者听。丙申，诏历代帝王三年一飨，立汉光武、唐
太宗庙。己亥，澶、濮、曹、绛蝗，命以牢祭。庚子，百官三上表请举乐，从之。
减左右仗千牛员。丙午，雨。诏蜡祀，庙、社皆用戌腊一日。己酉，命习水战于
新池。秋七月辛亥朔，定州县所置杂职、承符、厅子等名数。甲寅，以湖湘殁王
事靳彦朗男承勋等三十人补殿直。丙辰，幸新池，赐役夫钱，遂幸玉津园。丁巳，
安国军节度使王全斌等率兵入太原境，以俘来献，给钱米以释之。己未，诏民有
疾而亲属遗去者罪之。癸亥，湖南疫，赐行营将校药。丁卯，幸武成王庙，遂幸
新池，观习水战。己巳，朗州贼将汪端寇州城，都监尹重睿击走之。诏免荆南管
内夏税之半。甲戌，释周保权罪。乙亥，诏缮朗州城，免其管内夏税。丁丑，分
命近臣祷雨。己卯，班《重定刑统》等书。八月壬午，殿前都虞候张琼以陵侮军
校史珪、石汉卿等，为所诬谮，下吏，琼自杀。丙戌，遣给事中刘载朝拜安陵。
丁亥，王全斌攻北汉乐平县，降之。辛卯，以乐平县为平晋军，降卒千八百人为
效顺军人，赐钱帛。壬辰，诏九经举人下第者再试。癸巳，女直国遣使献名马。
蠲登州沙门岛民税，令专治船渡马。丙申，北汉静阳十八砦首领来降。泉州陈洪
进遣使来朝贡。齐州河决。京师雨。己亥，契丹幽州岐沟关使柴廷翰等来降。癸
卯，宰相质率百官上尊号，不允。九月甲寅，三上表请，从之。丙寅，宴广政殿，
始用乐。丁卯，责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李处耘为淄州刺史。戊辰，女直国遣使
献海东青名鹰。丙子，禁朝臣公荐贡举人。赐南唐羊万口。磔汪端于朗州。戊寅，
北汉引契丹兵攻平晋，遣洺州防御使郭进等救之。冬十月庚辰，诏州县征科置簿
籍。己亥，畋近郊。丁未，吴越国王进郊祀礼金银、珠器、犀象、香药皆万计。
十一月乙卯，荆南节度使高继冲进郊祀银万两。甲子，有事南郊，大赦，改元乾
德。百官奉玉册上尊号曰应天广运仁圣文武至德皇帝。丙寅，南唐进贺南郊尊号、
银绢万计。丁卯，赐近臣袭衣、金带、器币、鞍马有差。乙亥，畋近郊。十二月
庚辰，殿前祗候李璘以父仇杀员僚陈友，璘自首，义而释之。辛巳，开封府尹光
义、兴元尹光美各益食邑，赐功臣号；宰相质、溥、仁浦并特进，易封，益食邑；
枢密使普加光禄大夫，易功臣号；文武臣僚各进阶、勋、爵、邑。甲申，皇后王
氏崩。辛卯，罢登州都督。己亥，泉州陈洪进遣使贡白金千两，乳香、茶药皆万
计。己巳，南唐主上表乞呼名，诏不允。闰月己酉朔，校医官，黜其艺不精者二
十二人。甲寅，命近臣祈雪。丁卯，覆试拔萃科，田可封、宋白、谭利用等称旨，
赐与有差。辛未，卜安陵于巩县。乙亥，折德扆败北汉军于府州城下，禽其将杨
璘。以太常议，奉赤帝为感生帝。
二年春正月辛巳，谕郡国长吏劝农耕作。有象入南阳，虞人杀之，以齿、革
来献。京师雨雪、雷。癸未，幸迎春苑宴射。甲申，诏著四时听选式。回鹘遣使
献方物。戊子，质以太子太傅、溥以太子太保、仁浦仍尚书左仆射罢。庚寅，以
赵普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李崇矩枢密使。壬辰，诏亲试制举三科，
不限官庶，许直诣阁门进状。甲辰，诏诸道狱词令大理、刑部检详，或淹留差失
致中书门下改正者，重其罪。乙已，幸玉津园宴射。丁未，诏县令、簿、尉非公
事毋至村落。令、录、簿、尉诸职官有耄耋笃疾者举劾之。二月戊申朔，北汉辽
州刺史杜延韬以城来降。癸丑，遣使振陕州饥。导潩水入京。丁巳，治安陵，
隧坏，役兵压死者二百人，命有司瘗恤。庚午，府州俘北汉卫州刺史杨璘来献。
甲戌，南唐进改葬安陵银绫绢各万计。浚汴河。三月辛巳，幸教船池，赐水军将
士衣有差，还，幸玉津园宴射。乙未，北汉耀州团练使周审玉等来降。丁酉，遣
使祈雨于五岳。禁臣僚往来假官军部送。辛丑，遣摄太尉光义奉册宝上明宪皇太
后谥曰昭宪，皇后贺氏谥曰孝惠，王氏谥曰孝明。夏四月丁未朔，策贤良方正直
言极谏科，博州判官颖贽中第。戊申，振河中饥。己酉，免诸道今年夏税之无苗
者。乙卯，葬昭宪皇太后、孝明皇后于安陵。乙丑，始置参知政事，以兵部侍郎
薛居正、吕余庆为之。己已，灵武饥，转泾粟以饷。壬申，祔二后于别庙。徙永
州诸县民之畜蛊者三百二十六家于县之僻处，不得复齿于乡。五月己卯，知制诰
高锡坐受藩镇赂，贬莱州司马。辛巳，宗正卿赵砺坐赃杖、除籍。癸未，幸玉津
园宴射。六月己酉，以光义为中书令，光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子德昭贵州防御
使。庚申，幸相国寺，遂幸教船池、玉津园。辛未，河南、北及秦诸州蝗，惟赵
州不食稼。秋七月乙亥，春州暴水溺民。庚辰，郃阳雨雹。辛巳，幸玉津园。还，
幸新池，观习水战。辛卯，诏翰林学士陶谷、窦仪举堪为藩郡通判者各一人，不
当者连坐。九月甲戌朔，《周易》博士奚屿责乾州司户，库部员外王贻孙责左赞
善大夫，并坐试任子不公。戊子，延州雨雹。乙未，幸北郊观稼。辛丑，太子太
傅质薨。壬寅，潘美等克郴州。冬十月戊申，周纪王熙谨薨。辍视朝。十一月甲
戌，命忠武军节度使王全斌为西川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武信军节度崔彦进副之，
将步骑三万出凤州道；江宁军节度使刘光义为西川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枢密
承旨曹彬副之，将步骑二万出归州道以伐蜀。乙亥，宴西川行营将校于崇德殿，
示川峡地图，授攻取方略，赐金玉带、衣物各有差。壬辰，畋近郊。十二月乙巳，
释广南郴州都监陈琄等二百人。戊申，刘光义拔夔州，蜀节度高彦俦自焚。丁
巳，蠲归、峡秋税。辛酉，王全斌克万仞、燕子二砦，下兴州，连拔石圌等二十
余砦。甲子，光义拔巫山等砦，斩蜀将南光海等八千级，禽其战棹都指挥袁德
宏等千二百人。全斌先锋史进德败蜀人于三泉砦，禽其节度使韩保正、李进等。
南唐进银二万两、金银器皿数百事。庚午，诏招复山林聚匿。辛未，畋北郊。

卷二 本纪第二
○太祖二
三年春正月癸酉朔，以出师，不御殿。甲戌，王全斌克剑门，斩首万余级，
禽蜀枢密使王昭远、泽州节度赵崇韬。乙亥，诏瘗征蜀战死士卒，被伤者给缯帛。
壬午，全斌取利州。乙酉，蜀主孟昶降。得州四十五、县一百九十八、户五十三
万四千三十有九。高丽国王遣使来朝献。戊子，吏部郎中邓守中坐试吏不当，责
本曹员外郎。癸巳，刘光义取万、施、开、忠四州，遂州守臣陈愈降。乙未，诏
抚西川将吏百姓。丙申，赦蜀，归俘获，除管内逋赋，免夏税及沿征物色之半。
二月癸卯，南唐、吴越进长春节御衣、金银器、锦绮以千计。甲辰，遣皇城使窦
思俨迎劳孟昶。丁未，全州大水。庚申，王全斌杀蜀降兵二万七千人于成都。三
月癸酉，诏置义仓。
是月，两川贼群起，先锋都指挥使高彦晖死之，诏所在攻讨。夏四月乙巳，
回鹘遣使献方物。癸丑，职方员外郎李岳坐赃弃市。南唐进贺收蜀银绢以万计。
戊午，遣中使给蜀臣鞍马、车乘于江陵。癸亥，募诸军子弟导五丈河，通皇城为
池。五月辛未朔，诏还诸道幕职、令录经引对者，以涉途远近，差减其选。壬申，
幸迎春苑宴射。乙亥，遣开封尹光义劳孟昶于玉津园。丙戌，见孟昶于崇元殿，
宴昶等于大明殿。丁亥，赐将士衣服钱帛。戊子，大赦，减死罪一等。壬辰，宴
孟昶及其子弟于大明殿。六月甲辰，以孟昶为中书令、秦国公，昶子弟诸臣锡爵
有差。庚戌，孟昶薨。秋七月，珍州刺史田景迁内附。壬辰，追封孟昶为楚王。
丁酉，幸教船池，遂幸玉津园宴射。八月戊戌朔，诏籍郡国骁勇兵送阙下。癸卯，
河决阳武县。庚戌，诏王全斌等廪蜀亡命兵士家。乙卯，河溢河阳，坏民居。戊
午，殿直成德钧坐赃弃市。己未，郓州河水溢，没田。辛酉，寿星见。九月己巳，
阅诸道兵，以骑军为骁雄，步军为雄武，并隶亲军。壬申，诏蜀诸郡各置克宁军
五百人。辛巳，河决澶州。戊子，幸西水硙。十月丁酉朔，大雾。己未，太子中
舍王治坐受赃杀人，弃市。丙寅，济水溢邹平。十一月丙子，甘州回鹘可汗遣僧
献佛牙、宝器。乙未，剑州刺史张仁谦坐杀降，贬宋州教练。十二月丁酉朔，诏
妇为舅姑丧者齐、斩。己亥，诏西川管内监军、巡检毋预州县事。戊午，甘州回
鹘可汗、于阗国王等遣使来朝，进马千匹、橐驼五百头、玉五百围、琥珀五百斤。
四年春正月丙子，遣使分诣江陵、凤翔，赐蜀群臣家钱帛。丁亥，命丁德裕
等率兵巡抚西川。己丑，幸迎春苑宴射。二月癸卯，视皇城役。丙辰，于阗国王
遣其子德从来献。安国军节度使罗彦瑰等败北汉于静阳，擒其将鹿英。辛酉，试
下第举人。甲子，免西川今年夏税及诸征之半，田不得耕者尽除之。岳州火。三
月癸酉，罢义仓。甲戌，占城国遣使来献。癸未，僧行勤等一百五十七人各赐钱
三万，游西域。夏四月丁酉，占城遣使来献。丙午，潭州火。壬子，罢光州贡鹰
鹞。丁巳，契丹天德军节度使于延超与其子来降。进士李蔼坐毁释氏，辞不逊，
黥杖，配沙门岛。庚申，幸燕国长公主第视疾。五月，南唐贺文明殿成，进银万
两。甲戌，光禄少卿郭玘坐赃弃市。乙亥，阅蜀法物、图书。丁丑，诏蜀郡敢
有不省父母疾者罪之。辛巳，潭州火。壬午，澶州进麦两歧至六歧者百六十五本。
辛卯，荧惑犯轩辕。六月甲午，东阿河溢。甲辰，河决观城。月犯心前星。丙午，
澧州刺史白全绍坐纵纪纲规财部内免官。诏人臣家不得私养宦者，内侍年三十以
上方许养一子，士庶敢有阉童男者不赦。己酉，果州贡禾，一茎十三穗。秋七月
丙寅，诏蜀官将吏及姻属疾者，所在给医药、钱帛。戊辰，西南夷首领董暠等内
附。己巳，幸造船务，又幸开封尹北园宴射。癸酉，赐西川行营将士钱帛有差。
庚辰，罢剑南蜀米麦征。华州旱，免今年租。给州县官奉户。八月丁酉，诏除蜀
倍息。庚子，水坏高苑县城。壬寅，诏宪臣及吏、刑部官三周岁满日，即转授加
恩。庚戌，枢密直学士冯瓒、绫锦副使李美、殿中侍御史李檝为宰相赵普陷，
以赃论死，会赦，流沙门岛，逢恩不还。辛亥，幸玉津园宴射。京兆府贡野蚕茧。
壬子，衡州火。乙卯，录囚。丙辰，河决滑州，坏灵河大堤。普州兔食稼。闰月
乙丑，河溢入南华县。己巳，衡州火。乙亥，诏：民能树艺、开垦者不加征，令、
佐能劝来者受赏。九月壬辰朔，水。虎捷指挥使孙进、龙卫指挥使吴瑰等二十七
人，坐党吕翰乱伏诛，夷进族。庚子，占城献驯象。乙巳，幸教船池，遂幸玉津
园观卫士骑射。丙午，诏吴越立禹庙于会稽。冬十月辛酉朔，命太常复二舞。癸
亥，诏诸郡立古帝王陵庙，置户有差。己巳，禁吏卒以巡察扰民。十二月庚辰，
妖人张龙儿等二十四人伏诛，夷龙儿、李土、杨密、聂赟族
五年春正月戊戌，治河堤。丁未，合州汉初县上青樛木中有文曰“大连宋”。
甲寅，王全斌等坐伐蜀黩货杀降，全斌责崇义军节度使，崔彦进责昭化军节度使，
王仁赡责右卫大将军。丙辰，诏伐蜀将校有受蜀人钱物者，并即还主。丁巳，赏
伐蜀功，曹彬、刘光义等进爵有差。二月庚申朔，幸造船务，遂幸城西观卫士骑
射。甲子，薛居正、吕余庆并为吏部侍郎、依前参知政事。己丑，幸教船池。三
月甲辰，诏翰林学士、常参官于幕职、州县及京官内各举堪任常参官者一人，不
当者连坐。乙巳，诏诸道举部内官吏才德优异者。丙午，以普为尚书左仆射兼门
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崇矩检校太傅。是日，幸教船池，又幸玉津园宴射。
丙辰，北汉石盆砦招收指挥使阎章以砦来降。五星聚奎。夏五月乙巳，赐京城贫
民衣。北汉鸿唐砦招收指挥使樊晖以砦来降。甲寅，王溥为太子太傅。六月戊午
朔，日有食之。辛巳，幸建隆观，遂幸飞龙院。丁亥，牂牁顺化王子等来献方物。
七月丁酉，禁毁铜佛像。己酉，免水旱灾户今年租。八月甲申，河溢入卫州城，
民溺死者数百。
九月壬辰，仓部员外郎陈郾坐赃弃市。甲午，西南蕃顺化王子部才等遣使献
方物。己酉，畋近郊。十一月乙酉朔，工部侍郎毋守素坐居丧娶妾免。供奉武仁
海坐枉杀人弃市。
十二月丙辰，禁新小铁镴等钱、疏恶布帛入粉药者。癸酉，升麟州为建宁军
节度。赵普以母忧去位，丙子，起复。
开宝元年春正月甲午，增治京城。陕之集津、绛之垣曲、怀之武陟饥，振之。
己亥，北汉偏城砦招收指挥使任恩等来降。三月庚寅，班县令、尉捕盗令。癸巳，
幸玉津园。乙巳，有驯象自至京师。夏四月乙卯，幸节度使赵彦徽第视疾。五月
丁未，赐南唐米麦十万斛。六月癸丑朔，诏民田为霖雨、河水坏者，免今年夏税
及沿征物。癸亥，诏荆蜀民祖父母、父母在者，子孙不得别财异居。丁丑，太白
昼见。戊寅，复见。辛巳，龙出单父民家井中，大风雨，漂民舍四百区，死者数
十人。秋七月丙申，幸铁骑营，赐军钱羊酒有差。北汉颖州砦主胡遇等来降。丙
午，幸铁骑营，遂幸玉津园。戊申，坊州刺史李怀节坐强市部民物，责左卫率府
率。北汉主刘钧卒，养子继恩立。八月乙卯，按鹘于近郊，还，幸相国寺。戊午，
又按鹘于北郊，还，幸飞龙院。丙寅，遣客省使卢怀忠等二十二人率禁军会潞州。
戊辰，命昭义军节度使李继勋等征北汉。九月辛巳朔，禁钱出塞。癸未，监察御
史杨士达坐鞠狱滥杀弃市。庚子，李继勋败北汉於铜温河。己酉，北汉供奉官侯
霸荣弑其主继恩，继元立。冬十月己未，畋近郊，还，幸飞龙院。丙子，吴越王
遣其子惟浚来朝贡。十一月癸卯，日南至，有事南郊，改元开宝。大赦，十恶、
杀人、官吏受赃者不原。宰相普等奉玉册宝，上尊号曰应天广运大圣神武明道至
德仁孝皇帝。十二月甲子，行庆，自开封兴元尹、宰相、枢密使及诸道蕃侯，并
加勋爵有差。乙丑，大食国遣使献方物。
二年春正月己卯朔，以出师，不御殿。二月乙卯，命昭义军节度使李继勋为
河东行营前军都部署，侍卫步军指挥使党进副之，宣徽南院使曹彬为都监，棣州
防御使何继筠为石岭关部署，建雄军节度使赵赞为汾州路部署，以伐北汉。宴长
春殿。命彰德军节度使韩仲赟为北面都部署，彰义军节度使郭延义副之，以防契
丹。戊午，诏亲征。己酉，以开封尹光义为上都留守，枢密副使沈义伦为大内部
署、判留司三司事。甲子，发京师。乙亥，雨，驻潞州。三月壬辰，发潞州。乙
未，李继勋败北汉军于太原城下。戊戌，驾傅城下。庚子，观兵城南，筑长连城。
辛丑，幸汾河，作新桥。发太原诸县丁数万集城下。癸卯，北汉史昭文以宪州来
降，乙巳，临城南，谓汾水可以灌其城，命筑长堤壅之，决晋祠水注之。遂砦城
四面，继勋军于南，赞军于西，彬军于北，进军于东，乃北引汾水灌城。辛亥，
遣海州刺史孙方进率兵围汾州。四月戊申，幸城东观筑堤。壬子，复幸城东。己
未，何继筠败契丹于阳曲，斩首数千级，俘武州刺史王彦符以献，命陈示所获首
级、铠甲于城下。壬戌，幸汾河观造船。戊辰，幸城西上生院。丙子，复幸城西。
五月癸未，韩仲赟败契丹于定州北。自戊子至庚寅，命水军载弩环攻，横州团练
使王廷义、殿前都虞候石汉卿死之。甲午，北汉赵文度以岚州来降。甲辰，都虞
候赵廷翰奏，诸军欲登城以死攻，上愍之，不允。闰月戊申，雉圮，水注城中，
上遽登堤观。己酉，右仆射魏仁浦薨。壬子，以太常博士李光赞言，议班师。己
未，命兵士迁河东民万户于山东。庚申，分命使臣率兵赴镇、潞。壬戌，驾还。
戊辰，驻跸于镇州。六月丙子朔，发镇州。癸巳，至自太原。曲赦京城囚。秋七
月丁巳，幸封禅寺。诏镇、深、赵、邢、洺五州管内镇、砦、县悉城之。甲子，
大宴，赐宰相、枢密使、翰林学士、节度、观察使袭衣金带。戊辰，西南夷顺化
王子武才等来献方物。癸酉，幸新水硙。汴决下邑。乙亥，寿星见。八月丁亥，
诏川峡诸州察民有父母在而别籍异财者，论死。九月乙巳朔，幸武成王庙。壬戌，
幸玉津园宴射。冬十月戊子，畋近郊。庚寅，散指挥都知杜延进等谋反伏诛，夷
其族。诏相、深、赵三州丁夫死太原城下者，复其家。庚子，以王溥为太子太师，
武衡德为太子太傅。癸卯，西川兵马都监张延通、内臣张屿、引进副使王珏为丁
德裕所谮，延通坐不逊诛，屿、珏并杖配。十一月丙午，幸镇宁军节度使张令铎
第视疾。甲寅，畋近郊，还，幸金凤园。庚申，回鹘、于阗遣使来献方物。十二
月癸未，幸中书视宰相赵普疾。己亥，右赞善大夫王昭坐监大盈仓，其子与仓吏
为奸赃，夺两任、配隶汝州。丁德裕诬奏西川转运使李铉指斥，事既直，犹坐酒
失，责授右赞善大夫。
三年春正月癸卯朔，雨雪，不御殿。癸丑，增河堤。辛酉，诏民五千户举孝
弟彰闻、德行纯茂者一人，奇才异行不拘此限，里闾郡国递审连署以闻，仍为治
装诣阙。二月庚寅，幸西茶库，遂幸建隆观。三月庚戌，诏阅进士十五举以上司
马浦等百六人，并赐本科出身。辛亥，赐处士王昭素国子博士致仕。丙辰，殿中
丞张颙坐先知颍州政不平，免官。己未，幸宰相赵普第视疾。夏四月辛未朔，日
有食之。丁亥，幸寺观祷雨。辛卯，雨。甲午，幸教船池。己亥，罢河北诸州盐
禁。诏郡国非其土产者勿贡。五月丁未，禁京城民畜兵器。癸丑，幸城北观水硙。
癸亥，赐诸班营舍为雨坏者钱有差。六月乙未，禁诸州长吏亲随人掌厢镇局务。
秋七月乙巳，立报水旱期式。壬子，诏蜀州县官以户口差第省员加禄，寻诏诸路
亦如之。戊辰，幸教船池，又幸玉津园宴射。八月戊子，幸教船池，又幸玉津园。
九月己亥朔，命潭州防御使潘美为贵州道兵马行营都部署，朗州团练使尹崇珂副
之。遣使发十州兵会贺州，以伐南汉。甲辰，诏：西京、凤翔、雄、耀等州，周
文、成、康三王，秦始皇，汉高、文、景、武、元、成、哀七帝，后魏孝文，西
魏文帝，后周太祖，唐高祖、太宗、中宗、肃宗、代宗、德、顺、文、武、宣、
懿、僖、昭诸帝凡二十七陵尝被盗发者，有司备法服、常服各一袭，具棺椁阝重
葬，所在长吏致祭。己酉，幸开宝寺观新钟。丙辰，女直国遣使赍定安国王烈万
华表，献方物。丁卯，潘美等败南汉军万众于富州，下之。十月庚辰，克贺州。
十一月壬寅，下昭、桂二州。乙巳，减桂阳岁贡白金额。癸丑，右领军卫将军石
延祚坐监仓与吏为奸赃，弃市。癸亥，定州驻泊都监田钦祚败契丹于遂城。丙寅，
以曹州举德行孔蟾为章丘主簿。十二月壬申，潘美等下连州。辛卯，大败南汉军
万余于韶州，下之。癸巳，增河堤。
四年春正月戊戌朔，以出师，不视朝。丙午，罢诸道州县摄官。丁未，右千
牛卫大将军桑进兴坐赃弃市。癸丑，潘美等取英州、雄州。二月丁亥，南汉刘钅
长遣其左仆射萧漼等以表来上。己丑，潘美克广州，俘刘鋹，广南平。得州六
十、县二百十四、户十七万二百六十三。辛卯，大赦广南，免二税，伪署官仍旧。
三月乙未，幸飞龙院，赐从臣马。丙申，诏广南有卖人男女为奴婢转佣利者，并
放免。伪政有害于民者具以闻，除之。增前代帝王守陵户二。夏四月丙寅朔，前
左监门卫将军赵玭诉宰相赵普，坐诬毁大臣，汝州安置。丁卯，三佛齐国遣使
献方物。己巳，诏禁岭南商税、盐、曲，如荆湖法。辛未，幸永兴军节度使吴廷
祚第视疾。癸未，幸开宝寺。辛卯，南唐遣其弟从谏来朝贡。发厢军千人修前代
陵寝之在秦者。壬辰，监察御史闾丘舜卿坐前任盗用官钱，弃市。五月乙未朔，
御明德门受刘鋹俘，释之；斩其柄臣龚澄枢、李托、薛崇誉。大宴于大明殿，
鋹预焉。丁酉，赏伐广南功，潘美、尹崇珂等进爵有差。六月癸酉，遣使祀南
海。丁丑，命翰林试南汉官，取书判稍优者，授令、录、簿、尉。壬午，以孝子
罗居通为延州主簿。封刘鋹为恩赦侯。乙酉，罢贺州银场。赐刘鋹月奉外钱
五万、米麦五千斛。河决原武，汴决谷熟。秋七月戊戌，赐开封尹光义门戟十四。
庚子，幸新修水硙，赐役人钱帛有差。戊午，复著内侍养子令。癸亥，幸建武军
节度使何继筠第视疾。汴决宋城。八月壬申，文武百官上尊号，不允。辛卯，景
星见。冬十月癸亥朔，日有食之。己巳，诏伪作黄金者弃市。庚午，太子洗马王
元吉坐赃弃市。辛巳，除广南旧无名配敛。甲申，诏十月后犯强窃盗者，郊赦不
原。丙戌，放广南民驱充军者。十一月癸巳朔，南唐遣其弟从善，吴越国王遣其
子惟浚，以郊祀来朝贡。南唐主煜表乞去国号呼名，从之。庚戌，诏诸道所罢摄
官三任无遗阙者以闻。河决澶州，通判姚恕坐不即上闻，弃市。己未，日南至，
有事南郊，大赦，十恶、故劫杀、官吏受赃者不原。诏置诸州幕职官奉户。壬戌，
蜀班内殿直四十人，援御马直例乞赏，遂挝登闻鼓，命各杖二十，翌日，悉斩于
营，都指挥单斌等皆杖、降。十二月癸亥朔，赐南郊执事官器币有差。丁卯，行
庆，开封尹光义、兴元尹光美、贵州防御使德昭、宰相赵普并益食邑。己巳，内
外文武官递进勋爵。辛未，赐九经李符本科出身。壬午，畋近郊。

卷三 本纪第三
○太祖三
五年春正月壬辰朔，雨雪，不御殿。禁铁铸浮屠及佛像。庚子，前卢氏县尉
鄢陵许永年七十有五，自言父琼年九十九，两兄皆八十余，乞一官以便养。因召
琼厚赐之，授永鄢陵令。壬寅，省州县小吏及直力人。乙巳，罢襄州岁贡鱼。二
月丙子，诏沿河十七州各置河堤判官一员。庚辰，以凤州七房银冶为开宝监。庚
寅，以兵部侍郎刘熙古参知政事。闰月壬辰，礼部试进士安守亮等诸科共三十八
人，召对讲武殿，始放榜。庚戌，升密州为安化军节度。三月庚午，赐颍州龙骑
指挥使仇兴及兵士钱。辛未，占城国王波美税遣使来献方物。壬申，幸教船池习
战。乙酉，殿中侍御史张穆坐赃弃市。夏四月庚寅朔，三佛齐国主释利乌耶遣使
来献方物。丙午，遣使检视水灾田。丙寅，遣使诸州捕虎。五月庚申，赐恩赦侯
刘鋹钱一百五十万。乙丑，命近臣祈晴。并广南州十三、县三十九。丙寅，罢
岭南采珠媚川都卒为静江军。辛未，河决濮阳，命颍州团练使曹翰往塞之。甲戌，
以霖雨，出后宫五十余人，赐予以遣之。丁亥，河南、北淫雨，澶、滑、济、郓、
曹、濮六州大水。六月己丑，河决阳武，汴决谷熟。丁酉，诏：淫雨河决，沿河
民田有为水害者，有司具闻除租。戊申，修阳武堤。秋七月己未，右拾遗张恂坐
赃弃市。癸未，邕、容等州獠人作乱。
八月庚寅，高丽国王王昭遣使献方物。己亥，广州行营都监朱宪大破獠贼于
容州。癸卯，升宿州为保静军节度，罢密州仍为防御。九月丁巳朔，日有食之。
癸酉，李崇矩以镇国军节度使罢。冬十月庚子，幸河阳节度使张仁超第视疾。甲
辰，试道流，不才者勒归俗。十一月己未，李继明、药继清大破獠贼于英州。癸
亥，禁僧道习天文地理。己巳，禁举人寄应。庚辰，命参知政事薛居正、吕余庆
兼淮、湖、岭、蜀转运使。十二月乙酉朔，祈雪。己亥，畋近郊。开封尹光义暴
疾，遂如其第视之。甲寅，内班董延谔坐监务盗刍粟，杖杀之。诏合入令、录者
引见后方注。乙卯，大雨雪。是岁，大饥。
六年春正月丙辰朔，不御殿。置蜀水陆转运计度使。癸酉，修魏县河。二月
丙戌朔，棣州兵马监押、殿直傅延翰谋反，伏诛。丙申，曹州饥，漕太仓米二万
石振之。己亥，吴越国进银装花段、金香师子。三月乙卯朔，周郑王殂于房州，
上素服发哀，辍朝十日，谥曰恭帝，命还葬庆陵之侧，陵曰顺陵。己未，复密州
为安化军节度。庚申，覆试进士于讲武殿，赐宋准及下第徐士廉等诸科百二十七
人及第。乙亥，赐宋准等宴钱二十万。大食国遣使来献。翰林学士、知贡举李昉
坐试人失当，责授太常少卿。试朝臣死王事者子陆坦等，赐进士出身。丙子，幸
相国寺观新修塔。夏四月丁亥，召开封尹光义、天平军节度使石守信等赏花、习
射于苑中。辛丑，遣卢多逊为江南国信使。甲辰，占城国王悉利陀盘印茶遣使来
献方物。丙午，黎州保塞蛮来归。戊申，诏修《五代史》。五月庚申，刘熙古以
户部尚书致仕。诏：中书吏擅权多奸赃，兼用流内州县官。己巳，交州丁琏遣使
贡方物。幸玉津园，观刈麦。辛巳，杀右拾遗马适。六月辛卯，阅在京百司吏，
黜为农者四百人。癸巳，占城国遣使献方物。隰州巡检使李谦溥拔北汉七砦。癸
卯，雷有邻告宰相赵普党堂吏胡赞等不法，赞及李可度并批籍没。庚戌，诏参知
政事与宰相赵普分知印押班奏事。秋七月壬子朔，诏诸州府置司寇参军，以进士、
明经者为之。丙辰，减广南无名率钱。八月乙酉，罢成都府伪蜀嫁装税。辛卯，
赐布衣王泽方同学究出身。丁酉，泗州推官侯济坐试判假手，杖、除名。甲辰，
赵普罢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辛酉，幸都亭驿。九月丁卯，余庆以尚书
左丞罢。己巳，封光义为晋王、兼侍中，德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薛居正为门下
侍郎、同平章政事，户部侍郎、枢密副使沈义伦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石守信
兼侍中，卢多逊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壬申，诏晋王光义班宰相上。冬十月甲申，
葬周恭帝，不视朝。丁亥，幸玉津园观稼。戊子，流星出文昌、北斗。甲辰，特
赦诸官吏奸赃。十一月癸丑，诏常参官进士及第者各举文学一人。十二月壬午，
命近臣祈雪。丙午，前中书舍人、参知政事多逊起复视事。行《开宝通礼》。限
度僧法，诸州僧帐及百人，岁许度一人。
七年春正月庚戌，不御殿。庚申，占城国王波美税遣使献方物。齐州野蚕成
茧。癸亥，左拾遗秦亶、太子中允吕鹄并坐赃，宥死，杖、除名。二月庚辰朔，
日有食之。丙戌，日有二黑子。癸卯，命近臣祈雨。诏：《诗》、《书》、《易》
三经学究，依三经、三传资叙入官。乙巳，太子中舍胡德冲坐隐官钱，弃市。
三月乙丑，三佛齐国王遣使献方物。夏四月丙午，遣使检岭南民田。五月戊
申朔，殿中侍御史李莹坐受南唐馈遗，责授右赞善大夫。甲寅，以布衣齐得一为
章丘主簿。乙丑，诏市二价者以枉法论。丙寅，幸讲武池，观习水战。丙子，又
幸讲武池，遂幸玉津园。六月丙申，河中府饥，发粟三万石振之。己亥，淮溢入
泗州城。壬寅，安阳河溢，皆坏民居。秋七月壬子，幸讲武池，观习水战，遂幸
玉津园。丙辰，南丹州溪洞酋帅莫洪燕内附。诏减成都府盐钱。庚午，太子中允
李仁友坐不法，弃市。八月戊寅，吴越国王遣使来朝贡。丁亥，谕吴越伐江南。
戊子，陈州贡芝草，一本四十九茎。己丑，幸讲武池，赐习水战军士钱。戊戌，
殿中丞赵象坐擅税，除名。甲辰，幸讲武池，观习水战，遂幸玉津园。九月癸亥，
命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曹彬为西南路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山南东道
节度使潘美为都监，颍州团练使曹翰为先锋都指挥使，将兵十万出荆南，以伐江
南。将行，召曹彬、潘美，戒之曰：“城陷之日，慎无杀戮。设若困斗，则李煜
一门，不可加害。”丁卯，以知制诰李穆为江南国信使。冬十月甲申，幸迎春苑，
登汴堤观战舰东下。丙戌，又幸迎春苑，登汴堤观诸军习战，遂幸东水门，发战
棹东下。江南进绢数万，御衣、金带、器用数百事。壬辰，曹彬等将舟师、步
骑发江陵，水陆并进。丁酉，命吴越王钱俶为升州东南行营招抚制置使。己亥，
曹彬收下峡口，获指挥使王仁震、王宴、钱兴。闰月己酉，克池州。丁巳，败江
南军于铜陵。庚申，命宰相、参知政事更知日历。壬戌，彬等拔芜湖、当涂两县，
驻军采石。癸亥，诏减湖南新制茶。甲子，薛居正等上新编《五代史》，赐器币
有差。丁卯，彬败江南军于采石，擒兵马部署杨收、都监蔡震等千人，为浮梁以
济。十一月癸未，黥李从善部下及江南水军一千三百九十人为归化军。甲申，诏
省剑南、山南等道属县主簿。丁亥，秦、晋旱，免蒲、陕、晋、绛、同、解六州
逋赋，关西诸州免其半。己丑，知汉阳军李恕败江南水军于鄂。甲午，曹彬败江
南军于新林砦。辛丑，命知雄州孙全兴答涿州修好书。壬寅，大食国遣使献方物。
十二月己酉，彬败江南军于白鹭洲。辛亥，命近臣祈雪。甲子，吴越王帅兵围常
州，获其人马，寻拔利城砦。丙寅，彬败江南军于新林港。己巳，左拾遗刘祺坐
受赂，黥面、杖配沙门岛。庚午，北汉寇晋州，守臣武守琦败之于洪洞。壬申，
吴越王败江南军于常州北界。
八年春正月甲戌朔，以出师，不御殿。丙子，知池州樊若水败江南军于州界，
田钦祚败江南军于溧水，斩其都统使李雄。乙酉，御长春殿，谓宰相曰：“朕观
为臣者比多不能有终，岂忠孝薄而无以享厚福耶？”宰相居正等顿首谢。庚寅，
曹彬拔升州城南水砦。二月癸丑，彬败江南军于白鹭洲。乙卯，拔升州关城。丁
巳，太子中允徐昭文坐抑人售物，除籍。甲子，知扬州侯陟败江南军于宣化镇。
戊辰，覆试进士于讲武殿，赐王嗣宗等三十一人、诸科纪自成等三十四人及第。
三月乙酉，赐王嗣宗等宴钱二十万。己丑，命祈雨。庚寅，彬败江南军于江北。
己亥，契丹遣使克沙骨慎思以书来讲和。知潞州药继能拔北汉鹰涧堡。辛丑，召
契丹使于讲武殿观习射。壬寅，遣内侍王继恩领兵赴升州。大食国遣使来朝献。
夏四月乙巳，幸东水硙。癸丑，幸都亭驿，阅新战船。丁巳，吴越王拔常州。壬
戌，彬等败江南军于秦淮北。戊辰，幸玉津园，观种稻，遂幸讲武池，观习水战。
庚午，诏岭南盗赃满十贯以上者死。幸西水硙。五月壬申朔，以吴越国王钱俶守
太师、尚书令，益食邑。知桂阳监张侃发前官隐没羡银，追罪兵部郎中董枢、右
赞善大夫孔璘，杀之，太子洗马赵瑜杖配海岛；侃受赏，迁屯田员外郎。辛巳，
祈晴。甲申，江南宁远军及沿江砦并降。乙酉，诏武冈、长沙等十县民为贼卤掠
者，蠲其逋租，仍给复一年。甲午，安南都护丁琏遣使来贡。辛丑，河决濮州。
六月壬寅，曹彬等遣使言，败江南军于其城下。丁未，宋州观察判官崔绚、录事
参军马德休并坐赃弃市。辛亥，河决澶州顿丘。甲子，彗出柳，长四丈，辰见东
方。秋七月辛未朔，日有食之。庚辰，遣阁门使郝崇信、太常丞吕端使契丹。癸
未，西天东印土王子穰结说啰来朝献。甲申，诏吴越王班师。己亥，山后两林
鬼主、怀化将军勿尼等来朝献。八月乙卯，幸东水硙观鱼，遂幸北园。辛酉，诏
权停今年贡举。壬戌，契丹遣左卫大将军耶律霸德等致御衣、玉带、名马。西南
蕃顺化王子若废等来献名马。癸亥，丁德裕败润州兵于城下。九月壬申，狩近郊，
逐兔，马蹶坠地，因引佩刀刺马杀之。既而悔之，曰：“吾为天下主，轻事畋猎，
又何罪马哉！”自是遂不复猎。戊寅，润州降。冬十月己亥朔，江南主遣徐铉、
周惟简来乞缓师。辛亥，诏郡国令佐察民有孝悌力田、奇材异行或文武可用者遣，
诣阙。丁巳，修西京宫阙。江南主贡银五万两、绢五万匹，乞缓师。戊午，改润
州镇海军节度为镇江军节度。幸晋王北园。己未，曹彬遣都虞候刘遇破江南军于
皖口，擒其将朱令赟、王晖。十一月辛未，江南主遣徐铉等再奉表乞缓师，不报。
甲申，曹彬夜败江南军于城下。丙戌，以校书郎宋准、殿直邢文庆充贺契丹正旦
使。乙未，曹彬克升州，俘其国主煜，江南平，凡得州十九、军三、县一百八十、
户六十五万五千六十。临视新龙兴寺。十二月庚子，幸惠民河，观筑堰。辛丑，
赦江南，复一岁；兵戈所经，二岁。戊申，三佛齐遣使来献方物。己酉，幸龙兴
寺。辛亥，免开封府诸县今年秋租十之三。己未，以恩赦侯刘鋹为彭城郡公。
甲子，契丹遣使耶律乌正来贺正旦。丁卯，吴越国王乞以长春节朝觐，从之。
九年春正月辛未，御明德门，见李煜于楼下，不用献俘仪。壬申，大赦，减
死罪一等。乙亥，封李煜为违命侯，子弟臣僚班爵有差。己卯，江南昭武军节度
使留后卢绛焚掠州县。庚辰，诏郊西京。癸巳，晋王率文武上尊号，不允。二月
癸卯，三上表，不允。庚戌，以曹彬为枢密使。辛亥，命德昭迎劳吴越国王钱俶
于宋州。契丹遣使耶律延<宁页>以御衣、玉带、名马、散马、白鹘来贺长春节。
乙卯，吴越王奏内客省使丁德裕贪狠，贬房州刺史。丁巳，观礼贤宅。戊午，以
卢多逊为吏部侍郎，仍参知政事。己未，吴越国王钱俶偕子惟濬等朝于崇德殿，
进银绢以万计。赐俶衣带鞍马，遂以礼贤宅居之，宴于长安殿。壬戌，钱俶进贺
平升州银绢、乳香、吴绫、䌷绵、钱茶、犀象、香药，皆亿万计。甲子，召晋
王、吴越国王并其子等射于苑中，俶进御衣、寿星通犀带及金器。丁卯，幸礼贤
宅，赐俶金器及银绢倍万。三月己巳，俶进助南郊银绢、乳香以万计。庚午，赐
俶剑履上殿，诏书不名。癸酉，以皇子德芳为检校太保、贵州防御使，中书侍郎、
同平章事沈义伦为大内都部署，右卫大将军王仁赡权判留司、三司兼知开封府事。
丙子，幸西京。己卯，次巩县，拜安陵，号恸陨绝者久之。庚辰，赐河南府民今
年田租之半，奉陵户复一年。辛巳，至洛阳。庚寅，大雨，分命近臣诣诸祠庙祈
晴。辛卯，幸广化寺，开无畏三藏塔。夏四月己亥，雨霁。庚子，有事圆丘，回
御五凤楼，大赦，十恶、故杀者不原，贬降责免者量移叙用，诸流配及逋欠悉放，
诸官未赠恩者悉覃赏。壬寅，大宴，赐亲王、近臣、列校袭衣、金带、鞍马、器
币有差。丙午，驾还。辛亥，上至自洛。丁巳，曹翰拔江州，屠之，擒牙校宋德
明、胡则等。诏益晋王食邑，光美、德昭并加开府仪同三司，德芳益食邑，薛居
正、沈义伦加光禄大夫，枢密使曹彬、宣徽北院使潘美加特进，吴越国王钱俶益
食邑，内外文武臣僚咸进阶封。己未，著令旬假为休沐。丙寅，大食国王珂黎拂
遣使蒲希密来献方物。五月己巳，幸东水硙，遂幸飞龙院，观渔金水河。甲戌，
遣司勋员外郎和岘往江南路采访。杀卢绛。庚辰，幸讲武池，遂幸玉津园观稼。
宋州大风，坏城楼、官民舍几五千间。甲申，以阁门副使田守奇等充贺契丹生辰
使。晋州以北汉岚、石、宪三州巡检使王洪武等来献。六月庚子，步至晋王邸，
命作机轮，輓金水河注邸中为池。癸卯，吴越王进银、绢、绵以倍万计。乙卯，
荧惑入南斗。秋七月戊辰，幸晋王第观新池。丙子，幸京兆尹光美第视疾。戊寅，
再幸光美第。泉州节度使陈洪进乞朝觐。丙戌，命近臣祈晴。丁亥，命修先代帝
王及五岳、四渎祠庙。庚寅，幸光美第。八月乙未朔，吴越国王进射火箭军士。
己亥，幸新龙兴寺。辛丑，太子中允郭思齐坐赃弃市。乙巳，幸等觉院，遂幸东
染院，赐工人钱。又幸控鹤营观习射，赐帛有差。又幸开宝寺观藏经。丁未，遣
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党进、宣徽北院使潘美伐北汉。丙辰，遣使率兵分五道入太原。
九月甲子，幸绫锦院。庚午，权高丽国事王伷遣使来朝献。党进败北汉军于太原
城北。辛巳，命忻、代行营都监郭进迁山后诸州民。庚寅，幸城南池亭，遂幸礼
贤宅，又幸晋王第。冬十月甲午朔旦，赐文武百官衣有差。丁酉，兵马监押马继
恩率兵入河东界，焚荡四十余砦。己亥，幸西教场。庚子，镇州巡检郭进焚寿阳
县，俘九千人。辛丑，晋、隰巡检穆彦璋入河东，俘二千余人。党进败北汉军于
太原城北。己酉，吴越王献驯象。癸丑夕，帝崩于万岁殿，年五十。殡于殿西阶，
谥曰英武圣文神德皇帝，庙号太祖。太平兴国二年四月乙卯，葬永昌陵。大中祥
符元年，加上尊谥曰启运立极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
帝性孝友节俭，质任自然，不事矫饰。受禅之初，颇好微行，或谏其轻出。
曰：“帝王之兴，自有天命，周世宗见诸将方面大耳者皆杀之，我终日侍侧，不
能害也。”既而微行愈数，有谏，辄语之曰：“有天命者任自为之，不汝禁也。”
一日，罢朝，坐便殿，不乐者久之。左右请其故。曰：“尔谓为天子容易耶？早
作乘快误决一事，故不乐耳。”汴京新宫成，御正殿坐，令洞开诸门，谓左右曰：
“此如我心，少有邪曲，人皆见之。”吴越钱俶来朝，自宰相以下咸请留俶而取
其地，帝不听，遣俶归国。及辞，取群臣留俶章疏数十轴，封识遗俶，戒以途中
密观，俶届途启视，皆留己不遣之章也。俶自是感惧，江南平，遂乞纳土。南汉
刘鋹在其国，好置酖以毒臣下。既归朝，从幸讲武池，帝酌卮酒赐鋹。钅
长疑有毒，捧杯泣曰：“臣罪在不赦，陛下既待臣以不死，愿为大梁布衣，观太
平之盛，未敢饮此酒。”帝笑而谓之曰：“朕推赤心于人腹中，宁肯尔耶？”即
取鋹酒自饮，别酌以赐鋹。王彦升擅杀韩通，虽预佐命，终身不与节钺。王
全斌入蜀，贪恣杀降，虽有大功，即加贬绌。宫中苇帘，缘用青布；常服之衣，
浣濯至再。魏国长公主襦饰翠羽，戒勿复用，又教之曰：“汝生长富贵，当念惜
福。”见孟昶宝装溺器，摏而碎之，曰：“汝以七宝饰此，当以何器贮食？所
为如是，不亡何待！”晚好读书，尝读二典，叹曰：“尧、舜之罪四凶，止从投
窜，何近代法网之密乎！”谓宰相曰：“五代诸侯跋扈，有枉法杀人者，朝廷置
而不问。人命至重，姑息藩镇，当若是耶？自今诸州决大辟，录案闻奏，付刑部
覆视之。”遂著为令。乾德改元，先谕宰相曰：“年号须择前代所未有者。”三
年，蜀平，蜀宫人入内，帝见其镜背有志“乾德四年铸”者，召窦仪等诘之。仪
对曰：“此必蜀物，蜀主尝有此号。”乃大喜曰：“作相须读书人。”由是大重
儒者。受命杜太后，传位太宗。太宗尝病亟，帝往视之，亲为灼艾，太宗觉痛，
帝亦取艾自灸。每对近臣言：“太宗龙行虎步，生时有异，他日必为太平天子，
福德吾所不及云。”
赞曰：昔者尧、舜以禅代，汤、武以征伐，皆南面而有天下。四圣人者往，
世道升降，否泰推移。当斯民涂炭之秋，皇天眷求民主，亦惟责其济斯世而已。
使其必得四圣人之才，而后以其行事畀之，则生民平治之期，殆无日也。五季乱
极，宋太祖起介胄之中，践九五之位，原其得国，视晋、汉、周亦岂甚相绝哉？
及其发号施令，名藩大将，俯首听命，四方列国，次第削平，此非人力所易致也。
建隆以来，释藩镇兵权，绳赃吏重法，以塞浊乱之源。州郡司牧，下至令录、幕
职，躬自引对。务农兴学，慎罚薄敛，与世休息，迄于丕平。治定功成，制礼作
乐。在位十有七年之间，而三百余载之基，传之子孙，世有典则。遂使三代而降，
考论声明文物之治，道德仁义之风，宋于汉、唐，盖无让焉。乌呼，创业垂统之
君，规模若是，亦可谓远也已矣！

卷四 本纪第四
○太宗一
太宗神功圣德文武皇帝讳炅，初名匡乂，改赐光义，即位之二年改今讳，宣
祖第三子也，母曰昭宪皇后杜氏。初，后梦神人捧日以授，已而有娠，遂生帝于
浚仪官舍。是夜，赤光上腾如火，闾巷闻有异香，时晋天福四年十月七日甲辰也。
帝幼不群，与他儿戏，皆畏服。及长，隆准龙颜，望之知为大人，俨如也。性嗜
学，宣祖总兵淮南，破州县，财物悉不取，第求古书遗帝，恒饬厉之，帝由是工
文业，多艺能。仕周至供奉官都知。太祖即位，以帝为殿前都虞候，领睦州防御
使。亲征泽、潞，帝以大内点检留镇，寻领泰宁军节度使。征李重进，为大内都
部署，加同平章事、行开封尹，再加兼中书令。征太原，改东都留守，别赐门戟，
封晋王，序班宰相上。
开宝九年冬十月癸丑，太祖崩，帝遂即皇帝位。乙卯，大赦，常赦所不原者
咸除之。丙辰，群臣表请听政，不许。丁巳，宰相薛居正等固请，乃许，即日移
御长春殿。庚申，以弟廷美为开封尹兼中书令，封齐王；先帝子德昭为永兴军节
度使兼侍中，封武功郡王；德芳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兴元尹、同平章事。薛居正
加左仆射，沈伦加右仆射，卢多逊为中书侍郎，曹彬仍枢密使，并同平章事。楚
昭辅为枢密使，潘美为宣徽南院使，内外官进秩有差。诏茶、盐、榷酤用开宝八
年额。十一月癸亥朔，帝不视朝。甲子，追册故尹氏为淑德皇后，越国夫人符氏
为懿德皇后。戊辰，罢州县奉户。庚午，诏诸道转运使察州县官吏能否，第为三
等，岁终以闻。命诸州大索知天文术数人送阙下，匿者论死。乙亥，命权知高丽
国事王伷为高丽国王。癸未，幸相国寺。己丑，遣著作郎冯正、佐郎张玘使契丹
告哀。诏文武官由谴累不齿者，有司毋得更论前过。十二月己亥，置直舍人院。
甲寅，御乾元殿受朝，乐县而不作。大赦，改是岁为太平兴国元年。命太祖子及
齐王廷美子并称皇子，女并称皇女。丁巳，置三司副使。戊午，契丹遣使来赙。
己未，幸讲武池，遂幸玉津园。庚申，节度使赵普、向拱、张永德、高怀德、冯
继业、张美、刘廷让来朝。
二年春正月壬戌，以大行殡，不视朝。丙寅，禁居官出使者行商贾事。戊辰，
亲试礼部举人。甲戌，上大行皇帝谥曰英武圣文神德，庙号太祖。丙子，幸相国
寺，还，御东华门观灯。庚辰，阅礼部贡士十举至十五举者百二十人，并赐出身。
戊子，命邕州广源州酋长坦坦绰侬民富为检校司空、御史大夫、上柱国。辛卯，
幸讲武池。置江南榷茶场。二月甲午，契丹遣使来贺即位及正旦。吴越国遣使来
贡。罢南唐铁钱。庚子，帝改名炅。壬寅，大宴崇德殿，不作乐。乙巳，幸新凿
池，遂幸讲武池，宴射玉津园。丁未，占城国遣使来贡。己酉，令江南诸州盐先
通商处悉禁之。戊午，幸太平兴国寺，遂幸造船务。还，幸建隆观。三月壬戌朔，
始立试官衔选限。己卯，以河阳节度使赵普为太子少保。己丑，幸开宝寺。置威
胜军。禁江南诸州铜。许契丹互市。夏四月辛卯，大食国遣使来贡。丁酉，契丹
遣使来会葬。乙卯，葬太祖于永昌陵。五月壬戌，河南法曹参军高丕、伊阙县主
簿翟嶙、郑州荥泽令申廷温坐不勤事，并免。癸亥，向拱、张永德、张美、刘廷
让皆罢节镇，为诸卫上将军。乙丑，幸新水硙，遂幸玉津园宴射。丙寅，诏继母
杀子及妇者同杀人论。庚午，宴崇德殿，不作乐。遣辛仲甫使契丹。甲戌，以十
月七日为乾明节。己卯，祔太祖神主于庙，以孝明皇后王氏配，又以懿德皇后符
氏、淑德皇后尹氏祔别庙。庚辰，诏作北帝宫于终南山。癸未，幸新水硙，遂宴
射玉津园。六月辛卯朔，白龙见邠州要策池中。乙卯，幸开宝寺，遂幸飞龙院，
赐从官马。是月，磁州保安等县墨虫生，食桑叶殆尽。颍州大水。秋七月庚午，
诏诸库藏敢变权衡以取羡余者死。癸未，钜鹿、沙河步屈食桑、麦，河决荥泽、
顿丘、白马、温县。闰月己亥，幸白鹘桥，临金水河。己酉，河溢开封等八县，
害稼。甲寅，诏发潭州兵击梅山洞贼。丁巳，有司上闰年舆地版籍之图。令支郡
得专奏事。八月癸亥，黎州两林蛮来贡。乙丑，平海军节度使陈洪进来朝。癸酉，
以观灯，遂幸相国寺。戊寅，诏作崇圣殿。是月，陕、澶、道、忠、寿诸州大水，
钜鹿步蝻生，景城县雹。九月乙未，幸弓箭院，遂幸新修三馆。壬寅，幸新水硙，
遂幸西御园宴射。丁未，渤尼国遣使来贡，山后两林蛮来献马。辛亥，幸讲武台
大阅。容州初贡珠。乙卯，镇海、镇东军节度使钱惟濬来朝。丙辰，狩近郊。丁
巳，吴越王遣使乞呼名，不允。是月，兴州江水溢，濮州大水，汴水溢。
冬十月戊午朔，赐百官及在外将校、长吏冬服。辛酉，契丹来贺乾明节。己
巳，幸京城西北，观卫士与契丹使骑射，遂宴苑中。己巳，群臣请举乐，表三上，
从之。丙子，诏禁天文卜相等书，私习者斩。辛巳，畋近郊。初榷酒酤。十一月
丁亥朔，日有食之，既。庚寅，日南至，帝始受朝。甲午，遣李渎等贺契丹正旦。
丁酉，禁江南诸州新小钱，私铸者弃市。癸丑，幸御龙弓箭直营，赐军士钱帛有
差。十二月丁巳朔，试诸州所送天文术士，隶司天台，无取者黥配海岛。庚午，
畋近郊。癸酉，诏定晋州矾法，私煮及私贩易者罪有差。辛巳，幸新水硙。高丽
国王使其子元辅来贺即位。
三年春正月丙戌朔，不受朝，群臣诣阁贺。庚寅，殿直霍琼坐募兵劫民财，
腰斩。甲午，浚汾河。雅州西山野川路蛮来朝。戊戌，开襄、汉漕渠，渠成而水
不上，卒废。己亥，光禄丞李之才坐擅入酒邀同列饮殿中，除名。庚子，罢陈州
蔡河舟算。辛丑，浚广济、惠民及蔡三河，治黄河堤。乙巳，浚汴口。己酉，命
修《太祖实录》。辛亥，命群臣祷雨。癸丑，京畿雨足。二月丙辰，幸郑国公主
第。以三馆新修书院为崇文院。丁巳，诏班诸州录事、县令、簿尉历子合书式。
甲子，罢昌州七井虚额盐。丙寅，泗州录事参军徐璧坐监仓受贿出虚券，弃市。
辛未，幸西绫锦院，命近臣观织室机杼，还，幸崇文院观书。诏凿金明池。甲申，
禁沿边诸郡阑出铜钱。制西京新修殿名。三月乙酉朔，贝州清河民田祚十世同居，
诏旌其门闾，复其家。辛丑，监海门戍、殿直武裕坐奸赃弃市。壬寅，秦州言，
戎酋王泥猪寇八狼戍，巡检刘崇让击败之，枭其首以徇。己酉，吴越国王钱俶来
朝。壬子，幸开宝寺。是月，寿州甘露降。夏四月乙卯朔，命群臣祷雨。召华山
道士丁少微。丙辰，禁民自春及秋毋捕猎。庚午，幸建隆观，遂幸西染院，又幸
造船务。乙亥，置诸道转运判官。己卯，陈洪进献漳、泉二州，凡得县十四、户
十五万一千九百七十八、兵万八千七百二十七。庚辰，幸城南观麦，遂幸玉津园
宴射。辛巳，侍御史赵承嗣坐监市征隐官钱，弃市。癸未，以陈洪进为武宁军节
度使、同平章事。钱俶乞罢所封吴越国王，及解天下兵马大元帅，并寝书诏不名
之命，归其兵甲，求还，不许。是月，河决获嘉县。五月乙酉，赦漳、泉，仍给
复一年。钱俶献其两浙诸州，凡得州十三、军一、县八十六、户五十五万六百八
十、兵一十一万五千三十六。丁亥，封钱俶为淮海国王，其子惟濬徙淮南军节度
使，惟治徙镇国军节度使。戊子，赦两浙，给复如漳、泉。癸巳，遣李从吉等使
契丹。乙未，占城国遣使献方物。壬寅，定难军节度使李克睿卒，子继筠立。乙
巳，以继筠袭定难军节度使。幸殿前都指挥使杨信第视疾。戊申，以秦州节度判
官李若愚子飞雄矫制乘驿至清水县，缚都巡检周承瑨及刘文裕、马知节等七人，
将劫守卒据城为叛，文裕觉其诈，禽缚飞雄按之，尽得其状，诏诛飞雄及其父母
妻子同产，而哀若愚宗奠无主，申戒中外臣庶，自今子弟有素怀凶险、屡戒不悛
者，尊长闻诸州县，锢送阙下，配隶远处，隐不以闻，坐及期功以上。六月戊午，
复给乘驿银牌。壬午，秦州清水监军田仁朗击破西羌，斩获甚众。癸未，诏太平
兴国元年十月乙卯以来诸职官以赃致罪者，虽会赦不得叙，永为定制。是月，泗
州大水，汴水决宁陵县。秋七月乙酉，大雨震电，西窑务藁聚焚。壬辰，右千牛
卫上将军李煜卒，追封吴王。戊戌，金乡县民李光袭十世同居，诏旌其门。庚戌，
改明德门为丹凤门。壬子，中书令史李知古坐受赇擅改刑部所定法，杖杀之。八
月癸丑，幸南造船务，遂幸玉津园宴射。滑州黄河清。丙辰，诏两浙发淮海王緦
麻以上亲及管内官吏赴阙。辛未，夷州蛮任朗政来贡。癸酉，詹事丞徐选坐赃，
杖杀之。甲戌，群臣请上尊号曰应运统天圣明文武皇帝，许之。九月甲申，亲试
礼部举人。壬子，以布衣张遁为襄邑县主簿，张文旦濮阳县主簿。冬十月癸丑朔，
契丹遣使来贺乾明节。高丽国王遣使来贡。庚申，幸武功郡王德昭邸，遂幸齐王
邸，赐齐王银万两、绢万匹，德昭、德芳有差。辛酉，复兖州曲阜县袭封文宣公
家。庚午，畋近郊。是月，河决灵河县。十一月丙申，祀天地于圜丘，大赦。御
乾元殿受尊号。庚子，幸齐王邸。丙午，以郊祀，中外文武加恩。十二月乙丑，
幸讲武台观机石连弩。庚午，畋近郊。戊寅，契丹遣使来贺正旦。己卯，置三司
推官、巡官。
四年春正月丁亥，命太子中允张洎、著作佐郎句中正使高丽，告以北伐。遣
官分督诸州军储输太原行营。庚寅，以宣徽南院使潘美为北路都招讨制置使，分
命节度使河阳崔彦进、彰德李汉琼、彰信刘遇、桂州观察使曹翰，副以卫府将直，
四面进讨。侍卫马军都虞候米信、步军虞候田重进并为行营指挥使，将其军以从，
西上阁门使郭守文、顺州团练使梁迥监护之。辛卯，命云州观察使郭进为太原石
岭关都部署，以断燕蓟援师。癸巳，置签署枢密院事，以石熙载为之。乙未，宴
潘美等于长春殿，赐以袭衣、金带、鞍马。癸卯，新浑仪成。二月壬子，幸国子
监，遂幸玉津园宴射。甲寅，以齐王廷美子德恭为贵州防御使。丙辰，以中书侍
郎、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沈伦为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宣徽北院使王仁赡为
大内都部署，枢密承旨陈从信副之。癸亥，赐扈从近臣鞍马、衣服、金玉带有差。
甲子，帝发京师。戊寅，次澶州，观鱼于河。三月庚辰朔，次镇州。丁亥，郭进
破北汉西龙门砦，禽获甚众。乙未，郭进大破契丹于关南。庚子，左飞龙使史业
破北汉鹰扬军，俘百人来献。乙巳，夏州李继筠乞帅所部助讨北汉。诏泉州发兵
护送陈洪进亲属赴阙。夏四月己酉朔，岚州行营与北汉军战，破之。庚戌，盂县
降。以石熙载为枢密副使。辛酉，以孟玄哲、刘廷翰为兵马都钤辖，崔翰总马步
军，并驻泊镇州。壬戌，帝发镇州。折御卿克岢岚军，获其军使折令图。乙丑，
克隆州，获其招讨使李询等六人。己巳，折御卿克岚州，杀其宪州刺史郭翊，获
夔州节度使马延忠。庚午，次太原，驻跸汾东行营。辛未，幸太原城，诏谕北汉
主刘继元使降。壬申夜，帝幸城西，督诸将发机石攻城。甲戌，幸诸砦。乙亥，
幸连城，视攻城诸洞。五月己卯朔，攻城西南，遂陷羊马城，获其宣徽使范超，
斩纛下。辛巳，攻城西北。壬午，其骑帅郭万超来降，遂移幸城南，手诏赐继元。
癸未，进攻将士尽奋，若将屠之。是夜，继元遣使纳款。甲申，继元降，北汉平，
凡得州十、县四十、户三万五千二百二十。命祠部郎中刘保勋知太原府。乙酉，
赦河东常赦所不原者，命录死事将校子孙，瘗战士。戊子，以榆次县为新并州。
优赏归顺将校，尽括僧道隶西京寺观，官吏及高赀户授田河南。北汉节度使蔚进
卢遂以汾州降。己丑，以继元为右卫上将军、彭城郡公。帝作《平晋诗》，令从
臣和。辛卯，继元献官妓百余，以赐将校。乙未，筑新城。送刘继元緦麻以上亲
赴阙。丙申，幸城北，御沙河门楼。尽徙余民于新城，遣使督之，既出，即命纵
火。丁酉，以行宫为平晋寺，帝作《平晋记》刻寺中。废隆州，隳其城。庚子，
发太原。丁未，次镇州。六月甲寅，以将伐幽、蓟，遣发京东、河北诸州军储赴
北面行营。庚申，帝复自将伐契丹。丙寅，次金台顿，募民为乡导者百人。丁卯，
次东易州，刺史刘宇以城降，留兵千人守之。戊辰，次涿州，判官刘厚德以城降。
己巳，次盐沟顿，民得近界马来献，赐以束帛。庚午，次幽州城南，驻跸宝光寺。
契丹军城北，帝率众击走之。壬申，命节度使定国宋偓、河阳崔彦进、彰信刘遇、
定武孟玄哲四面分兵攻城。以潘美知幽州行府事。契丹铁林厢主李札卢存以所部
来降。癸酉，移幸城北，督诸将进兵，获马三百。幽州神武厅直并乡兵四百人来
降。乙亥，范阳民以牛酒犒师。丁丑，帝乘辇督攻城。秋七月庚辰，契丹建雄军
节度使、知顺州刘廷素来降。壬午，知蓟州刘守恩来降。癸未，帝督诸军及契丹
大战于高梁河，败绩。甲申，班师。庚寅，命孟玄哲屯定州，崔彦进屯关南。乙
巳，帝至自范阳。八月壬子，西京留守石守信坐从征失律，贬崇信军节度使。甲
寅，彰信军节度使刘遇贬宿州观察使。癸亥，命潘美屯河东三交口。甲戌，汴水
决宋城县。武功郡王德昭自杀。诏作太清楼。是月，秦州大水。九月己卯，河决
汲县。丁亥，置皇子侍读。己亥，幸新城，观铁林军人射强弩。庚子，华山道士
丁少微诣阙，献金丹及巨胜、南芝、玄芝。癸卯，山后两林蛮以名马来献。丙午，
镇州都钤辖刘廷翰及契丹战于遂城西，大败之，斩首万三百级，获三将、马万匹。
冬十月乙亥，以平北汉功，齐王廷美进封秦王，薛居正加司空，沈伦加左仆射，
卢多逊兼兵部尚书，曹彬兼侍中，白进超、崔翰、刘廷翰、田重进、米信并领诸
军节度使，楚昭辅、崔彦进、李汉琼并加检校太尉，潘美加检校太师，王仁赡加
检校太傅，石熙载加刑部侍郎，文武从臣进秩有差。十一月庚辰，放道士丁少微
归华山。己丑，畋近郊。辛卯，忻州言与契丹战，破之。关南言破契丹，斩首万
余级。十二月丁未，占城国遣使来贡。丁卯，畋近郊。置诸州司理判官。
五年春正月庚辰，诏宣慰河东诸州。壬午，新作天驷左、右监，以左、右飞
龙使为左、右天厩使，闲厩使为崇仪使。庚寅，改端明殿学士为文明殿学士。二
月戊辰，斩徐州妖贼李绪等七人。废顺化军。三月戊子，会亲王、宰相、淮海国
王及从臣蹴鞠大明殿。己丑，左监门卫上将军刘鋹卒，追封南越王。癸巳，代
州言宣徽南院使潘美败契丹之师于雁门，杀其驸马侍中萧咄李，获都指挥使李重
诲。闰三月丙午，幸水硙，因观鱼。甲寅，亲试礼部举人。丁巳，亲试诸科举人。
庚午，幸讲武池观习楼船。辛未，甘、沙州回鹘遣使以橐驼名马来献。夏四月癸
未，亲试应百篇举赵昌国，赐及第。壅汾河晋祠水灌太原，隳其故城。是月，寿
州风雹，冠氏县雨雹。五月癸卯朔，大霖雨。辛酉，命宰相祈晴。六月壬午，高
丽国王遣使来贡。是月，颍州大水，徐州白沟溢入城。秋七月丁未，讨交州黎桓，
命兰州团练使孙全兴、八作使张濬、左监门卫将军崔亮、宁州刺史刘澄、军器库
副使贾湜、阁门祗候王僎并为部署。全兴、濬、亮由邕州，澄、湜、僎由廉
州，各以其众致讨。庚申，北海虸蚄生。八月甲申，西南蕃主龙琼琚使其子
罗若从并诸州蛮来贡。九月癸卯，黎桓遣使为丁璿上表求袭位。甲辰，史馆上《
太祖实录》。壬戌，畋近郊。冬十月戊寅，大发兵屯关南及镇、定州。己丑，发
京师，至雄州，民治道。甲午，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米信护定州屯兵。十一月庚
子朔，安南静海军节度行军司马、权知州事丁璿上表求袭位，不报。丙午，以秦
王廷美为东京留守，王仁赡为大内都部署，陈从信副之。己酉，帝伐契丹。壬子，
发京师。癸丑，次长垣县。关南与契丹战，大破之。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崔彦进为
关南都部署。戊午，驻跸大名府。诸军及契丹大战于莫州，败绩。十二月甲戌，
大阅，遂宴幄殿。卫士有盗获獐者当坐，诏特释之。戊寅，以保静军节度使刘遇、
威塞军节度使曹翰为幽州东、西路部署。庚辰，发大名府，因校猎。乙酉，帝至
自大名府。交州行营与贼战，大破之。
六年春正月癸卯，置平塞、静戎二军。辛亥，易州破契丹数千众。丙寅，改
静戎军为安静军。二月己卯，命宰臣祷雨。三月己酉，兴元尹德芳薨，追封岐王。
癸丑，诏令诸路转运使察官吏贤否以闻。丙辰，置破虏、平戎二军。丁巳，高昌
国遣使来贡。壬戌，交州行营破贼于白藤江口，获战舰二百艘，知邕州侯仁宝死
之。会炎瘴，军士多死者，转运使许仲宣驿闻，诏班师。诏斩刘澄、贾湜于军中，
征孙全兴下狱。令诸州长吏五日一虑囚。夏四月辛未，幸太平兴国寺祷雨。丙戌，
高丽国遣使来贡。禁西川诸州白衣巫师。罢湖州织罗，放女工。五月己未，雨。
降死罪囚，流以下释之。平塞军与契丹战，破之。六月甲戌，司空、平章事薛居
正薨。七月丙午，诏渤海琰府王助讨契丹。是月，延州、鄜、宁、河中大水，宋
州蝗。九月乙未朔，日有食之。甲辰，左拾遗田锡上疏极谏，诏嘉奖之。丙午，
置京朝官差遣院，初令中书舍人郭贽等考校课绩。辛亥，以赵普为司徒，石熙载
为枢密使。壬子，诏求直言。丙辰，易州言破契丹。斩绵州妖贼王禧等十人。
冬十月癸酉，群臣三奉表上尊号曰应运统睿文英武大圣至明广孝皇帝，许之。
甲申，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崔彦进为关南都部署，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米信为定州都
部署。丙戌，校历代医书。甲午，诏作苏州太一宫成。十一月丁酉，监察御史张
白坐知蔡州日假官钱籴粜，弃市。甲辰，改武德司为皇城司。女真遣使来贡。辛
亥，祀天地于圜丘，大赦。御乾元殿受尊号，内外文武加恩。壬子，令诸州监临
官有所闻见传闻须面陈者，俟报。丁巳，交州行营部署孙全兴弃市。辛酉，以枢
密使楚昭辅为左骁卫上将军。十二月癸酉，购求医书。己卯，畋近郊。己丑，诸
道节度州置观察支使，奉料同掌书记，仍不得并置。辛卯，禁民私市近界部落马。
七年春正月甲午朔，不受朝，群臣诣阁称贺。壬戌，定舆服等差及婚取丧葬
仪制。二月甲申，改关南为高阳关，徙并州治唐明镇。乙酉，特贳庐州管内逋米
万七千二百四十石。三月癸巳朔，日有食之。乙未，以秦王廷美为西京留守。乙
巳，以旱分遣中黄门遍祷方岳。交州以王师致讨，遣使来谢。壬子，赐秦王袭衣、
通犀带、钱十万。是月，舒州上玄石有白文曰“丙子年出赵号二十一帝”。宣州
雪霜，杀桑害稼。北阳县蝗，飞鸟数万食之尽。夏四月甲子，以枢密直学士窦偁、
中书舍人郭贽并参知政事，如京使柴禹锡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戊辰，中书
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卢多逊罢为兵部尚书。丁丑，西京留守、秦王廷美罢归
第，复其子德恭、德隆名皇侄，女韩氏妇落皇女、云阳公主之号。卢多逊褫职流
崖州，并徙其家，期周以上亲悉配远裔。庚辰，左仆射、平章事沈伦罢为工部尚
书。禁河南诸州私铸铅锡恶钱及轻小钱。是月，润州大水。五月辛丑，崔彦进败
契丹于唐兴。戊申，虑囚。己酉，夏州留后李继捧献其银、夏、绥、宥四州。辛
亥，三交行营言，潘美败契丹之师于雁门，破其垒三十六。丙辰，秦王廷美降封
涪陵县公、房州安置。以崇仪副使阎彦进知房州，监察御史袁廓通判军州事，各
赐白金三百两。己未，府州破契丹于新泽砦，获其将校以下百人。是月，陕州蝗，
芜湖县雨雹。六月乙亥，遣使发李继捧緦麻巳上亲赴阙，其弟继迁奔地斤泽。丙
子，置译经院。是月，河决临济县。汉阳军大水。
秋七月甲午，以子德崇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封卫王；德明为检校太保、
同平章事，封广平郡王。乙卯，工部尚书沈伦以左仆射致仕。是月，河决范济口。
淮水、汉水、易水皆溢。阳谷县蝗。关、陕诸州大水。
八月庚申朔，太子太师王溥薨。己卯，诏川、峡诸州官织锦绮、鹿胎、透背、
六铢、欹正、龟壳等悉罢之，民间勿禁。
九月己丑朔，西京诸道系籍沙弥，令祠部给牒。甲寅，贵妃孙氏薨。邠州蝗。
冬十月癸亥，诏河南吏民不得阑出边关侵挠略夺，违者论罪，有得羊马生口
者还之。戊辰，幸金明池，御龙舟观习水战。河决武德县，蠲临河民租。己卯，
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窦偁卒。癸卯，《乾元历》成。是月，岳州田鼠食稼。
十一月己酉，以李继捧为彰德军节度使。禁民丧葬作乐。十二月戊午朔，日
有食之。庚午，蠲两浙诸州太平兴国六年以前逋租。戊寅，高丽国王伷卒，其弟
治遣使求袭位，诏立治为高丽国王。
闰月戊子朔，丰州与契丹战，破之，获其天德军节度使萧太。占城国献驯象。
丙申，狩近郊。辛亥，诏赦银、夏等州常赦所不原者。诸州置农师。
八年春正月己卯，以东上阁门使王显为宣徽南院使，酒坊使弭德超为北院使，
并兼枢密副使。癸未，诏令州、县长吏延问高年耆德。
二月戊子朔，日有食之。丁酉，禁内属部落私市女口。
三月庚申，以右谏议大夫宋琪为参知政事。丰州破契丹兵，降三千余帐。癸
亥，分三司，各置使。癸酉，幸金明池，观习水战。丙子，亲试礼部举人。甲申，
除福建诸州盐禁。
夏四月壬寅，班《外官戒谕辞》。壬子，流枢密副使弭德超于琼州，并徙其
家。乙卯，幸枢密使石熙载第视疾。
五月丁卯，诏作太一宫于都城南。黎桓自称三使留后，遣使来贡，并上丁璿
让表。诏谕桓送璿母子赴阙，不听。丁亥，流威塞军节度使曹翰于登州。乙亥，
诏长吏诱致关、陇流亡。是月，河决滑州，过澶、濮、曹、济，东南入于淮。相
州风雹。
六月己亥，以王显为枢密使，柴禹锡为宣徵南院使兼枢密副使。己酉，兖州
泰山父老及瑕丘等七县民诣阙请封禅。是月，谷、洛、瀍、涧溢，坏官民舍万余
区，溺死者以万计，巩县坏殆尽。
秋七月辛未，参知政事郭贽罢为秘书少监。庚辰，加宋琪刑部尚书，以工部
尚书李昉参知政事。是月，河、江、汉、滹沱及祁之资、沧之胡卢、雄之易恶池
水皆溢为患。
八月壬辰，以大水故，释死罪以下。丁酉，山后两林蛮来贡。溪、锦、叙、
富四州蛮来附。庚戌，以枢密使石熙载为右仆射。辛亥，增《谥法》。诏军国政
要令参知政事李昉及枢密院副使一人录送史馆。
九月癸丑朔，占城国献驯象。初置水陆路发运于京师。是月，睢溢，浸田六
十里。
冬十月戊戌，改卫王德崇名元佐，广平郡王德明名元祐，德昌名元休，德严
名元隽，德和名元杰。已酉，进元佐为楚王、元祐陈王，封元休韩王、元隽冀王、
元杰益王，并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司徒兼侍中赵普罢为武胜军节度使。
十一月壬子朔，以参知政事宋琪、李昉并平章事。癸丑，除川、峡民祖父母
父母在别籍异财弃市律。己未，太一宫成。壬申，以翰林学士李穆、吕蒙正、李
至并参知政事，枢密直学士张齐贤、王沔并同签署枢密院事。庚辰，置侍读官。
十二月壬午朔，诏绥、银、夏等州官吏招诱没界外民归业，仍给复三年。丁亥，
赐河北、河东缘边戍卒襦，京城诸军米。淮海国王钱俶三上表乞解兵马大元帅、
国王、尚书中书令、太师等官。罢元帅名，余不许。西人寇宥州，巡检使李谒击
走之。是月，醴泉县水中草变为稻。滑州河决。
雍熙元年春正月壬子朔，不受朝，群臣诣阁拜表称贺。戊午，右仆射石熙载
薨。壬戌，购逸书。丁卯，涪陵县公廷美薨，追封涪陵王。壬申，蠲诸州民去年
官所贷粟。癸酉，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李穆卒。
三月丁巳，滑州河决既塞，帝作《平河歌》赐近臣，蠲水所及州县今年租。
癸未，以涪陵王子德恭、德隆为刺史，婿韩崇业为静难军司马。是月，甘露降太
一宫庭。
夏四月乙酉，泰山父老诣阙请封禅。戊子，群臣表请凡三上，许之。甲午，
幸金明池，观习水战，因幸讲武台观射，赐武士帛。五月庚戌朔，除江南盐禁。
辛亥，幸城南观麦，赐刈者钱帛。罢诸州农师。壬子，西州回鹘与波斯外道来贡。
丁丑，乾元、文明二殿灾。己卯，以京官充堂后官。六月丁亥，诏求直言。己丑，
遣使按察两浙、淮南、西川、广南狱讼。镇安军节度使、守中书令石守信薨。庚
子，令诸州长吏十日一虑囚。壬寅，诏罢封泰山。甲辰，禁边臣境外种莳。
秋七月壬子，改乾元殿为朝元殿，文明殿为文德殿，丹凤门为乾元门；改匦
院为登闻鼓院，东延恩匦为崇仁检院，南招谏匦为思谏检院，西申冤匦为申明检
院，北通玄匦为招贤检院。
八月丁酉，亲祠太一宫。壬寅，河水溢。是月，淄州大水。
九月壬戌，群臣表三上尊号曰应运统天睿文英武大圣至仁明德广孝皇帝，不
许，宰相叩头固请，终不许。丙寅，幸并河新仓。
冬十月甲申，赐华山隐士陈抟号希夷先生。夏州言掩击李继迁，获其母妻，
俘千四百余帐，继迁走。壬辰，禁布帛不中度者。癸巳，岚州献牝兽，一角，并
瑞物六十三种图付史馆。戊戌，忠州录事参军卜元干坐受赇枉法，杖杀之。
十一月壬子，高丽国王遣使来贡。丁巳，祀天地于圜丘，大赦，改元，中外
文武官进秩有差。癸酉，以浦城童子杨亿为秘书省正字。十二月庚辰，淮海国王
钱俶徙封汉南国王。癸未，赐京畿高年帛。丁亥，罢岭南采珠场。壬辰，立德妃
李氏为皇后。丙申，御乾元门，赐京师大酺三日。戊戌，大雨雪。

卷五 本纪第五
○太宗二
二年春正月丙辰，以德恭为左武卫大将军、判济州，封定安侯；德隆为右武
卫大将军、判沂州，封长宁侯。右补阙刘蒙叟通判济州，起居舍人韩俭通判沂州。
乙丑，赐德恭、德隆常奉外支钱三百万。
二月戊寅，权交州留后黎桓遣使来贡。乙未，夏州李继迁诱杀汝州团练使曹
光实。己亥，占城遣使来贡。
三月己未，亲试礼部举人。江南民饥，许渡江自占。
夏四月乙亥朔，遣使行江南诸州，振饥民及察官吏能否。戊寅，遣忠武军节
度使潘美复屯三交口。己卯，诏以帝所生官舍作启圣院。己丑，殿前承旨王著坐
监资州兵为奸赃，弃市。庚子，甘露降后苑。辛丑，夏州行营破西蕃息利族，斩
其代州刺史折罗遇并弟埋乞，又破保、洗两族，降五十余族。
五月甲子，幸城南观麦，赐田夫布帛。天长军蝝生。
六月甲戌朔，河西行营言，获岌罗赋等十四族，焚千余帐。戊子，复禁盐、
榷酤。
秋七月庚申，诏诸道转运使及长吏，宜乘丰储廪以防水旱。
八月癸酉朔，遣使按问两浙、荆湖、福建、江南东西路、淮南诸州刑狱，仍
察官吏勤惰以闻。癸巳，西南奉化王子以慈来贡。是月，瀛、莫二州大水。
九月丙午，以岁无兵凶，除十恶、官吏犯赃、谋故劫杀外，死罪减降，流以
下释之，及蠲江、浙诸州民逋租。庚戌，重九，赐近臣饮于李昉第，召诸王、节
度使宴射苑中。是夕，楚王宫火。辛亥，废楚王元佐为庶人、均州安置。丁巳，
群臣请留元佐养疾京师，许之。己未，西南蕃王遣使来贡。己巳，禁海贾。
闰月癸未，太白入南斗。甲申，幸天驷监，赐从臣马。乙未，禁邕管杀人祭
鬼及僧人置妻孥。己亥，均州献一角兽。
冬十月辛丑朔，虑囚。丙午，以天竺僧天息灾、施护、法天并为朝请大夫、
试鸿胪少卿。己酉，汴河主粮胥吏坐夺漕军口粮，断腕徇于河畔三日，斩之。甲
寅，黎邛部蛮王子来贡。
十一月壬午，狩于近郊，以所获献太庙，著为令。戊子，祷雪。辛卯，诏在
官丁父母忧者并放离任。十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癸卯，南康军言，雪降三尺，
大江冰合，可胜重载。丁未，遣中使赐缘边戍卒襦裤。丙辰，门下侍郎兼刑部尚
书、平章事宋琪罢守本官。
三年春正月辛未，右武卫大将军、长宁侯德隆薨，以其弟德彝嗣侯，仍知沂
州。庚辰，夜漏一刻，北方有赤气如城，至明不散。己丑，知雄州贺令图等请伐
契丹，取燕、蓟故地。庚寅，北伐，以天平军节度使曹彬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
水陆都部署，河阳三城节度使崔彦进副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彰化军节度使米
信为西北道都部署，沙州观察使杜彦圭副之，以其众出雄州；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静难军节度使田重进为定州路都部署，出飞狐。戊戌，参知政事李至罢为礼部侍
郎。二月壬子，以检校太师、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朔等州都部署，云州
观察使杨业副之，出雁门。
三月癸酉，曹彬与契丹兵战固安南，克其城。丁丑，田重进战飞狐北，又破
之。潘美自西陉入，与契丹兵遇，追至寰州，执其刺史赵彦辛，辛以城降。辛巳，
曹彬克涿州。潘美围朔州，其节度副使赵希赞以城降。癸未，田重进战飞狐北，
获其西南面招安使大鹏翼、康州刺史马頵、马军指挥使何万通。乙酉，曹彬败契
丹于涿州南，杀其相贺斯。丁亥，潘美师至应州，其节度副使艾正、观察判官宋
雄以城降。司门员外郎王延范与秘书丞陆坦、戎城县主簿田辩、术士刘昂坐谋不
轨，弃市。庚寅，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岐国公陈洪进卒。辛卯，田重进攻
飞狐，其守将吕行德、张继从、刘知进等举城降，以其县为飞狐军。占城国遣使
来贡。丙申，进围灵丘，其守将穆超以城降。
夏四月辛丑，潘美克云州。田重进战飞狐北，破其众。壬寅，曹彬、米信战
新城东北，又破之。己酉，田重进再战飞狐北，再破之，杀二将。乙卯，重进至
蔚州，其牙校李存璋、许彦钦杀大将萧啜理，执其监城使、同州节度使耿绍忠以
城降。
五月庚午，曹彬之师大败于岐沟关，收众夜渡拒马河，退屯易州，知幽州行
府事刘保勋死之。丙子，召曹彬、崔彦进、米信归阙，命田重进屯定州，潘美还
代州。徙云、应、寰、朔吏民及吐浑部族，分置河东、京西。会契丹十万众复陷
寰州，杨业护送迁民遇之，苦战力尽，为所禽，守节而死。
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甲辰，以御史中丞辛仲甫为参知政事。
秋七月庚午，贬曹彬为右骁卫上将军，崔彦进为右武卫上将军，米信为右屯
卫上将军，杜彦圭为均州团练使。应群臣、列校死事及陷敌者，录其子孙。壬午，
徙山后降民至河南府、许汝等州。丁亥，以签署枢密院事张齐贤为给事中、知代
州。癸巳，阶州福津县有大山飞来，自龙帝峡壅江水逆流，坏民田数百里。甲午，
诏改陈王元祐为元僖，韩王元休为元侃，冀王元隽为元份。
八月丁酉朔，以王沔、张宏并为枢密副使。丁未，大雨，遣使祷岳渎，至夕
雨止。剑州民饥，遣使振之，因督捕诸州盗贼。辛亥，降潘美为检校太保，赠杨
业太尉、大同军节度使。
九月丙寅朔，减两京诸州系囚流以下一等，杖罪释之。赐所徙寰、应、蔚等
州民米，升、宣等十四州雍熙二年官所振贷并蠲之。戊寅，赐北征军士阵亡者家
三月粮。
冬十月甲辰，以陈王元僖为开封尹。壬子，高丽国王遣使来贡。庚申，诏以
权静海军留后黎桓为本军节度。
十一月丙戌，幸建隆观、相国寺祈雪。十二月乙未朔，大雨雪，宴群臣玉华
殿。己亥，定州田重进入契丹界，攻下岐沟关。壬寅，契丹败刘廷让军于君子馆，
执先锋将贺令图，高阳关部署杨重进死之。壬子，建房州为保康军，以右卫上将
军刘继元为节度使。代州副部署卢汉赟败契丹于土镫堡，斩获甚众，杀监军舍利
二人。是岁，寿州大水，濮州蝗。
四年春正月甲子朔，不受朝，群臣诣阁拜表称贺。己卯，遣使按问西川、岭
南、江浙等路刑狱。丙戌，诏：“应行营将士战败溃散者并释不问，缘边城堡备
御有劳可纪者所在以闻。瘗暴骸，死事者廪给其家，录死事文武官子孙。蠲河北
雍熙三年以前逋租，敌所蹂践者给复三年，军所过二年，余一年。”二月丙申，
以汉南国王钱俶为武胜军节度使，徙封南阳国王。丁酉，缮治河北诸州、军城隍。
甲寅，钱俶改封许王。
三月庚辰，诏申严考绩。
夏四月癸巳朔，以御史中丞赵昌言为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乙未，诏诸州
郡暑月五日一涤囹圄，给饮浆，病者令医治，小罪即决之。丁未，幸金明池观水
嬉，遂习射琼林苑，登楼，掷金钱缯彩于楼下，纵民取之。并水陆发运为一司。
五月丙寅，遣使市诸道民马。庚辰，改殿前司日骑为捧日，骁猛为拱辰，雄
勇为神勇，上铁林为殿前司虎翼，腰弩为神射，侍卫步军司铁林为侍卫司虎翼。
丁亥，诏诸州送医术人校业太医署。赐诸将阵图。
六月丁酉，以右骁卫上将军刘廷让为雄州都部署。戊戌，以彰国军节度使、
驸马都尉王承衍为贝、冀都部署，郭守文及郢州团练使田钦祚并为北面排阵使。
庚子，定国军节度使崔翰复为高阳关兵马都部署。是月，鄜州献马，前足如牛。
秋七月丙寅，幸讲武池观鱼。是月，置三班院。
八月庚子，免诸州吏所逋京仓米二十六万七千石。
九月癸亥，校医术人，优者为翰林学生。
冬十月丙午，流雄州都部署刘廷让于商州。壬子，左仆射致仕沈伦薨。
十一月庚辰，诏以实数给百官奉。十二月壬寅，幸建隆观、相国寺祈雪。庚
戌，畋近郊。丁巳，大雨雪。
端拱元年春正月己未朔，不受朝，群臣诣阁拜表称贺。乙亥，亲耕籍田。还，
御丹凤楼，大赦，改元。除十恶、官吏犯赃至杀人者不赦外，民年七十以上赐爵
一级。癸未，幸玉津园习射。乙酉，禁用酷刑。是月，澶州黄河清。
二月乙未，改左、右补阙为左、右司谏，左、右拾遗为左、右正言。丙申，
禁诸州献珍禽奇兽。己亥，诏瀛州民为敌所侵暴者赐三年租，复其役五年。庚子，
以籍田，开封尹、陈王元僖进封许王，元侃襄王，元份越王，钱俶邓王，中书门
下平章事李昉为尚书右仆射，参知政事吕蒙正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王显加
检校太傅，给事中、许国公赵普守太保兼侍中，参加政事辛仲甫加户部侍郎，枢
密副使赵昌言加工部侍郎，枢密副使王沔为参知政事，御史中丞张宏为枢密副使，
余内外并加恩。甲辰，升建州为建宁军节度。庚戌，以子元偓为左卫上将军、徐
国公，元偁为右卫上将军、泾国公。
三月甲戌，贬枢密副使赵昌言为崇信军行军司马。乙亥，郑州团练使侯莫陈
利用坐不法，配商州禁锢，寻赐死。癸未，幸玉津园习射。废水陆发运司。
夏四月丁亥，赐京城高年帛。己丑，加高丽国王治、静海军节度使黎桓并检
校太尉。
五月辛酉，置秘阁于崇文院。辛未，感德军节度使李继捧赐姓赵氏，名保忠。
壬申，以保忠为定难军节度使。闰五月辛卯，以洺州防御使刘福为高阳关兵马都
部署，濮州防御使杨赞为贝州兵马都部署。乙未，赐诸州高年爵公士。丁酉，交
州黎桓遣使来贡。壬寅，亲试礼部进士及下第举人。
六月丙辰朔，右领军卫大将军陈廷山谋反，伏诛。丁丑，改湖南节度为武安
军节度。亲试进士、诸科举人。
秋七月丙午，除西川诸州盐禁。辛亥，忠武军节度使潘美知镇州。
八月乙卯，寿星见丙地。甲子，以宣徽南院使郭守文为镇州路都部署。戊寅，
太师、邓王钱俶薨，追封秦国王，谥忠懿。庚辰，幸太学，命博士李觉讲《易》，
赐帛，遂幸玉津园习射。是月，凤凰集广州清远县廨合欢树，树下生芝三茎。
九月乙酉朔，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定州都部署。
冬十月壬午，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戴兴为澶州都部署。癸未，诏罢游猎，五
方所畜鹰犬并放之，诸州毋以为献。
十一月甲申朔，高丽王遣使来贡。己丑，郭守文破契丹于唐河。十二月辛未，
以夏州蕃落使李继迁为银州刺史，充洛苑使。
二年春正月癸未朔，不受朝，群臣诣阁拜表称贺。壬辰，以涪州观察使柴禹
锡为澶州兵马部署。癸巳，诏议北伐。
二月壬子朔，令河北东、西路招置营田。癸丑，诏录将校官吏功及死事使臣、
官吏子孙，士卒廪给其家三月。平塞、天威、平定、威虏、静戎、保塞、宁边等
军，祁、易、保、定、镇、邢、赵等州民，除雍熙四年正月丙戌诏给复外，更给
复二年；霸、代、洺、雄、莫、深等州，平虏、岢岚军，更给复一年。戊午，罢
乘传银牌，复给枢密院牒。以太仓粟贷京畿饥民。癸亥，作方田。戊辰，以国子
监为国子学。
三月辛卯，命高琼为并、代都部署。壬寅，亲试礼部举人。
夏四月丁巳，置富顺监。辛未，幸赵普第视疾。
五月戊戌，以旱虑囚，遣使决诸道狱。是夕，雨。
秋七月甲申，以知代州张齐贤为刑部侍郎、枢密副使，盐铁使张逊为宣徽北
院使、签署枢密院事。戊子，有彗出东井，上避正殿，减常膳。辛丑，契丹犯威
虏军，崇仪使尹继伦击破之，杀其相皮室，大将于越遁去。
八月丙辰，大赦，是夕，彗不见。癸亥，诏作开宝寺舍利塔成。
九月壬午，邛部川、山后百蛮来贡。
冬十月辛未，以定难军节度使赵保忠同平章事。以岁旱、彗星谪见，诏曰：
“朕以身为牺牲，焚于烈火，亦未足以答谢天谴。当与卿等审刑政之阙失、稼穑
之艰难，恤物安人，以祈玄祐。”十二月辛亥，置三司都磨勘官。丙辰，大雨雪。
庚申，诏令四方所上表祗称皇帝。群臣请复尊号，不许。辛酉，上法天崇道文武
皇帝，诏去“文武”二字，余许之。三佛齐国遣使来贡。
淳化元年春正月戊寅朔，减京畿系囚流罪以下一等。改元，内外文武官并加
勋阶爵邑，中书舍人、大将军以上各赐一子官。赐鳏寡孤独钱，除逋负。受尊号，
改乾明节为寿宁节。戊子，诏作清心殿。
二月丁未朔，除江南、两浙、淮西、岭南诸州渔禁。己酉，改大明殿为含光
殿。
三月丙子朔。乙未，幸西京留守赵普第视疾。
夏四月庚戌，遣中使诣五岳祷雨，虑囚，遣使分决诸道狱。甲寅，诏尚书省
四品、两省五品以上举转运使及知州、通判。五溪蛮田汉权来附。戊午，建婺州
为保宁军节度。丙寅，命殿前副都指挥使戴兴为镇州都部署。
五月甲午，给致仕官半奉。辛卯，置详覆、推勘官。
六月丙午，罢中元、下元张灯。庚午，太白昼见。
秋七月丁丑，太白复见。是月，吉、洪、江、蕲、河阳、陇城大水。开封、
陈留、封丘、酸枣、鄢陵旱，赐今年田租之半，开封特给复一年。京师贵籴，遣
使开廪减价分粜。
八月乙巳，毁左藏库金银器皿。己巳，禁川峡、岭南、湖南杀人祀鬼，州县
察捕，募告者赏之。庚午，西南蕃主使其子龙汉兴来贡。是月，京兆长安八县旱，
赐今年租十之六。蠲舒州宿松等三处鱼池税。
九月辛巳，荧惑入太微垣。大宴崇政殿。禁川峡民父母在出为赘婿。是月，
蠲沧、单、汝三州今年租十之六。
冬十月甲辰，交州黎桓遣使来贡。乙巳，荧惑陵左执法。乙丑，知白州蒋元
振、知须城县姚益恭并以清干闻，下诏褒谕，赐粟帛。是月，以乾郑二州、河南
寿安等十四县旱，州蠲今年租十之四，县蠲其税。
十一月戊戌，太白昼见。是月，蠲大名府管内今年租十之七。十二月乙巳，
占城遣使来贡。乙卯，高丽国遣使来贡。辛酉，诏中外所上书疏及面奏制可者，
并下中书、枢密、三司中覆颁行。是岁，洪、吉、江、蕲诸州水，河阳大水。曹、
单二州有蝗，不为灾。开封、大名管内及许、沧、单、汝、乾、郑等州，寿安、
长安、天兴等二十七县旱。深冀二州、文登牟平两县饥。
二年春正月壬申朔，不受朝，群臣诣阁拜表称贺。丙子，遣商州团练使翟守
素帅兵援赵保忠于夏州。乙酉，置内殿崇班、左右侍禁，改殿前承旨为三班奉职。
丙戌，荧惑犯房。己丑，诏陕西诸州长吏设法招诱流亡，复业者计口贷粟，仍给
复二年。
二月癸丑，尽易宫殿彩绘以赭垩。监察御史祖吉坐知晋州日为奸赃，弃市。
乙丑，斩夔州乱卒谢荣等百余人于市。
闰月辛未朔，日有食之。戊寅，祷雨。丁亥，诏内外诸军，除木枪、弓弩矢
外不得蓄他兵器。己丑，诏京城蒲博者，开封府捕之，犯者斩。命近臣兼差遣院
流内铨。是月，河水溢，鄄城县蝗，汴河决。
三月乙卯，幸金明池，御龙舟，遂幸琼林苑宴射。己巳，以岁蝗旱祷雨弗应，
手诏宰相吕蒙正等：“朕将自焚，以答天谴。”翌日而雨，蝗尽死。
夏四月庚午，罢端州贡砚。辛巳，以张齐贤、陈恕并参知政事，张逊兼枢密
副使，温仲舒、寇准并为枢密副使。是月，河水溢，虞乡等七县民饥。
五月己亥朔，诏减两京诸州系囚流以下一等，杖罪释之。庚子，置诸路提点
刑狱官。丙辰，左正言谢泌以敢言擢右司谏，赐金紫，钱三十万。
六月甲戌，忠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潘美卒。命张永德为并、代都部署。乙
酉，以汴水决浚仪县，帝亲督卫士塞之。庚寅，禁陕西缘边诸州阑出生口。是月，
楚丘、鄄城、淄川三县蝗，河水、汴水溢。
秋七月己亥，诏陕西缘边诸州饥民鬻男女入近界部落者，官赎之。李继迁奉
表请降，以为银州观察使，赐国姓，改名保吉。是月，乾宁军蝗，许、雄、嘉三
州大水。
八月己卯，置审刑院。己丑，雅州言登辽山崩。
九月丁酉朔，户部侍郎、参知政事王沔，给事中、参知政事陈恕并罢守本官。
己亥，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吕蒙正罢为吏部尚书，以右仆射李昉、参知
政事张齐贤并平章事，翰林学士贾黄中、李沆并为给事中、参知政事。帝飞白书
“玉堂之署”四字，以赐翰林承旨苏易简。壬寅，邛部川蛮来贡。癸卯，罢枢密
使王显为崇信军节度使。甲辰，以张逊知枢密院事，温仲舒、寇准同知院事。
十一月丙申朔，复百官次对。乙巳，罢京城内外力役土功。己酉，幸建隆观、
相国寺祈雪。十二月丙寅朔，行入阁仪。乙亥，赐秦州童子谭孺卿本科出身。癸
未，保康军节度使刘继元卒，追封彭城郡王。大雨，无冰。是岁，女真表请伐契
丹，诏不许，自是遂属契丹。大名、河中，绛、濮、陕、曹、济、同、淄、单、
德、徐、晋、辉、磁、博、汝、兖、虢、汾、郑、亳、庆、许、齐、滨、棣、沂、
贝、卫、青、霸等州旱。
三年春正月癸卯，大雨雪。乙巳，诏常参官举可任升朝官者。丙午，诏宰相、
侍从举可任转运使者。
二月乙丑朔，日有食之。
三月乙未朔，以赵普为太师，封魏国公。戊戌，亲试礼部举人。辛丑，亲试
诸科举人。戊午，以高丽宾贡进士四十人并为秘书省秘书郎，遣还。庚申，帝幸
金明池观水戏，纵京城观者，赐高年白金器皿。
夏四月丁丑，诏江南、两浙、荆湖吏民之配岭南者还本郡禁锢。癸未，上作
《刑政》、《稼穑》诗赐近臣。
五月甲午朔，御文德殿，百官入阁。壬寅，诏御史府所断徒罪以上狱具，令
尚书丞郎、两省给舍一人虑问。丁未，户部郎中田锡、通判殿中丞郭渭坐稽留刑
狱，并责州团练副使，不签署州事。戊申，诏太医署良医视京城病者，赐钱五十
万具药，中黄门一人按视之。己酉，以旱，遣使分行诸路决狱。是夕，雨。辛亥，
置理检司。甲寅，诏作秘阁。
六月丁丑，大风，昼晦，京师疫解。戊寅，虑囚。甲申，飞蝗自东北来，蔽
天，经西南而去。是夕，大雨，蝗尽死。庚寅，以殿前都虞候王昭远为并、代兵
马都部署。辛卯，置常平仓。
秋七月己酉，太师、魏国公赵普薨，追封真定王。是月，许、汝、兖、单、
沧、蔡、齐、贝八州蝗，洛水溢。
八月戊辰，以秘阁成，赐近臣宴。壬申，召终南山隐士种放，不至。庚辰，
阇婆国遣使来贡。丁丑，释岭南东、西路罚作荷校者。
九月丙申，遣官祈晴京城诸寺观。甲寅，幸天驷监，赐从臣马。乙卯，群臣
上尊号曰法天崇道明圣仁孝文武皇帝，凡五表，终不许。
冬十月辛酉朔，折御卿进白花鹰，放之，诏勿复献。戊寅，始置京朝、幕职、
州县官考课，并校三班殿最。戊子，高丽、西南蕃皆遣使来贡。
十一月己亥，许王元僖薨。甲申，虑囚，降徒流以下一等，释杖罪。赵保忠
贡鹘，号“海东青”，还之。己未，禁两浙诸州巫师。置三司主辖收支官。是月，
蔡州建安大火。十二月丁卯，大雨雪。己卯，占城国王杨陀排遣使来贡。是月，
雄州言大火。是岁，润州丹徒县饥，死者三百户。
四年春正月庚寅朔，享太室，群臣诣斋宫拜表称贺。辛卯，祀天地于圜丘，
以宣祖、太祖配，大赦。乙未，大雨雪。高丽国遣使来贡。乙巳，藏才西族首领
罗妹以良马来献。
二月己未朔，日有食之。壬戌，召赐京城高年帛，百岁者一人加赐涂金带。
是日，雨雪，大寒，再遣中使赐孤老贫穷人千钱、米炭。置昭宣使。癸亥，废沿
江榷货八务。乙丑，加高丽国王王治检校太师，静海军节度使黎桓封交阯郡王。
己卯，诏以江、浙、淮、陕饥，遣使巡抚。诏分遣近臣巡抚诸道，有可惠民者得
便宜行事，吏罢软、苛刻者上之，诏令有未便者附传以闻。丙戌，置审官院、考
课院。永康军青城县民王小波聚徒为寇，杀眉州彭山县令齐元振。是月，商州大
雨雪。
三月壬子，诏权停贡举。
四月己卯，诸司奉行公事不得辄称圣旨。
五月戊申，罢盐铁、户部、度支等使，置三司使。
六月戊午朔，诏中丞己下皆亲临鞫狱。丙寅，吏部侍郎、平章事张齐贤罢为
尚书左丞。壬申，宣徽北院使、知枢密院事张逊贬右领军卫将军，右谏议大夫、
同知院事寇准罢守本官。以涪州观察使柴禹锡为宣徽北院使、知枢密院事，枢密
直学士吕端参知政事，刘昌言同知枢密院事。戊寅，初复给事中封驳。
七月丁酉，大雨。戊戌，复沿江务，置诸路茶盐制置使。
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癸酉，以向敏中、张咏始同知银台、通进司，视章
奏案牍以稽出入。
九月丙申，诏诸杂除禁锢人，州县有阙，得次补以责效，能自新勤干者具闻
再叙。乙巳，以给事中封驳隶银台、通进司。丙午，命侍从举任才堪五千户以上
县令者二人。自七月雨，至是不止。是月，河水溢，坏澶州。江溢，陷涪州。诏
溺死者给敛具，澶人千钱涪人铁钱三千，仍发廪以振。
冬十月壬戌，罢诸路提点刑狱司。庚午，始分天下州县为十道，两京为左右
计，各署判官领之，置三司使二员。辛未，右仆射、平章事李昉，给事中、参知
政事贾黄中、李沆，左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温仲舒并罢守本官。以吏部尚书
吕蒙正平章事，翰林学士苏易简为给事中参知政事；枢密都承旨赵镕为宣徽北院
使，枢密直学士向敏中为右谏议大夫，并同知枢密院事。丁丑，以右谏议大夫赵
昌言为给事中、参知政事。辛巳，遣使按行畿县，民田被水者蠲其租。是月，河
决澶州，西北流入御河。
闰月辛卯，幸水硙观鱼。己酉，置三司总计度使。
十一月丁巳，万安州献六眸龟。癸酉，还陇西州所献白鹰。十二月辛丑，大
雨雪。戊申，西川都巡检使张玘与王小波战江原县，死之。小波中流矢死，众推
其党李顺为帅。
五年春正月甲寅朔，不受朝，群臣诣阁拜表称贺。戊午，李顺陷汉州，已未，
陷彭州。乙丑，虑囚，流罪以下释之。己巳，李顺陷成都，知府郭载奔梓州，顺
入据之，贼兵四出攻劫州县。遣使振宋、亳、陈、颍州饥民，别遣决诸路刑狱，
应因饥劫藏粟，诛为首者，余减死。癸酉，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河西行
营都部署，讨李继迁。甲戌，命昭宣使王继恩为两川招安使，讨李顺。诏诸州能
出粟贷饥民者赐爵。辛巳，诏除两京诸州淳化三年逋负。
二月乙未，李顺分攻剑州，都监西京作坊副使上官正、成都监军供奉官宿翰
合击，大破之，斩馘殆尽。丙午，幸南御庄观稼。己酉，以益王元杰为淮南、镇
江等军节度使，徙封吴王。辛亥，诏除剑南东西川、峡路诸州主吏民卒淳化五年
以前逋负。
三月乙亥，赵保忠为赵保吉所袭，奔还夏州，指挥使赵光嗣执之以献，李继
隆帅师入夏州。交阯郡王黎桓遣使来贡。
夏四月壬午朔，诏除天下主吏逋负。甲申，削赵保吉所赐姓名。丙戌，置起
居院，初复起居注。以国子学复为国子监。辛卯，虑囚。大食国王遣使来贡。戊
戌，赦诸州，除十恶、故劫杀、官吏犯正赃外，降死罪以下囚。己亥，王继恩帅
师过绵州，贼溃走，追杀及溺死者甚众。庚子，复绵州。内殿崇班曹习破贼于老
溪，复阆州。绵州巡检使胡正远帅兵进击，复巴州。壬寅，西川行营击贼于研口
砦，破之，复剑州。癸卯，大雨。
五月丁巳，西川行营破贼十万众，斩首三万级，复成都，获贼李顺。其党张
余复攻陷嘉、戎、泸、渝，涪、忠、万、开八州，开州监军秦传序死之。丙寅，
河西行营送赵保忠至阙下，释其罪，授右千牛卫上将军，封宥罪侯。己巳，以知
梓州张雍、都巡检使卢斌尝坚守却贼，斌进击解阆州围，遂平蓬州，雍加给事中，
斌领成州刺史。以少府监雷有终为谏议大夫、知成都府。庚午，贼攻夔州，峡路
都大巡检白继赟、夔州巡检使解守颙大败其众于西津口，斩首二万级，获舟千余
艘。辛未，降成都府为益州。壬申，右仆射李昉以司空致仕。甲戌，诏利州、兴
元府、洋州西县民并给复一年。丙子，磔李顺党八人于凤翔市。庚辰，初伏，帝
亲书绫扇赐近臣。
六月辛卯，诏赦李顺胁从诖误。是月，都城大疫，分遣医官煮药给病者。贼
攻施州，指挥使黄希逊击走之。戊戌，峡路行营破贼于广安军，又破贼张罕二万
众于嘉陵江口，又破于合州西方溪，俘斩甚众。戊申，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高琼
为镇州都部署。贼攻陵州，知州张旦击破之。高丽遣使，以契丹来侵乞师。
秋七月辛亥朔，贼攻眉州，知州李简等坚守逾月，贼引去。癸亥，置江、淮、
两浙发运使。丙寅，除两浙诸州民钱俶日逋负。甲戌，置威塞军。乙亥，李继迁
遣使来贡。
八月甲申，诏有司讲求大射仪注。癸巳，以内班为黄门。甲午，置宣政使，
以宦者昭宣使王继恩为之。乙未，诏释剑南、峡路诸州亡命。戊戌，以通远军复
为环州，置清远军。庚子，大雨。贝州言骁捷卒劫库兵为乱，推都虞候赵咸雍为
帅，转运使王嗣宗率屯兵击败之，擒咸雍，磔于市。辛丑，诏遣知益州张咏赴部，
得便宜从事。癸卯，以参知政事赵昌言为西川、峡路招安马步军都部署，寻诏昌
言驻凤翔，遣内侍押班卫绍钦往行营指挥军事。峡路行营破贼帅张余，复云安军。
李继迁使其弟奉表待罪。
九月庚戌朔，户部尚书辛仲甫以太子少保致仕。甲寅，赐三司钱百万，募能
言司事之利便者，量事赏之，尽则再给以备赏。己未，罢诸州榷酤。改黄门院为
内侍省，以黄门班院为内侍省内侍班院，入内黄门班院为内侍省入内侍班院。辛
酉，遣使分行宋、亳、陈、颍、泗、寿、邓、蔡等州按行民田，被水及种莳不及
者并蠲其租。壬申，以襄王元侃为开封尹，改封寿王。大赦，除十恶、故谋劫斗
杀、官吏犯正赃外，诸官先犯赃罪配隶禁锢者放还。乙亥，以左谏议大夫寇准参
知政事。丁丑，以蜀部渐平，下诏罪己。戊寅，西川行营言卫绍钦破贼于学射山，
别将杨琼复蜀州，曹习等又破贼于安国镇，诛其帅马太保。
冬十月庚辰，诏释殿前司逃军亲属之禁锢者。西川行营指挥使张嶙杀其将王
文寿以叛，遣使招抚其众，遂共斩嶙首以降。乙未，杨琼等复邛州。乙巳，改青
州平卢军为镇海军，杭州镇海军为宁海军。
十一月庚戌，遣使谕李继迁，赐以器币、茶药、衣服。丙辰，赐近臣飞白书。
庚申，诏江南西路及荆湖南北路、岭南溪洞接连及蕃商、外国使诱子女出境者捕
之。癸亥，贼攻眉州，崇仪使宿翰等击败之，斩其伪中书令吴蕴。丙寅，幸国子
监，赐直讲孙奭绯鱼，因幸武成王庙，复幸国子监，令奭讲《尚书》，赐以束帛。
大寒，赐禁卫诸军缗钱有差。十二月戊寅朔，日当食，云阴不见。辛巳，命枢密
直学土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安抚西川。丙戌，命诸王畋近郊。弛忠、靖二
州刑徒。庚寅，宿翰等引兵趋嘉州，伪知州王文操以城降。乙未，秘书丞张枢坐
知荣州降贼，弃市。辛丑，以三司两京、十道复归三部，各置使一员，每部置判
官、推官、都监，分勾院为三。
至道元年正月戊申朔，改元，赦京畿系囚，流罪以下递降一等，杖罪释之。
蠲诸州逋租，蠲陕西诸州去年秋税之半。丙辰，诏作上清宫成。丁巳，凉州吐蕃
当专以良马来献。戊午，占城国王杨陀排遣使来贡。辛酉，上御乾元门观灯。癸
亥，契丹大将韩德威诱党项勒浪、嵬族自振武犯边，永安节度使折御卿邀击，败
之于子河氵义，勒浪等乘乱反击德威，遂杀其将突厥大尉、司徒、舍利等，获吐
浑首领一人，德威仅以身免。戊辰，以翰林学士钱若水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
院事，枢密副使刘昌言罢为给事中。以宣祖旧第作洞真宫成。甲戌，李继迁遣使
以良马、橐驼来贡。
二月甲申，命宰相祷雨。令川峡诸州瘗暴骸。戊戌，以旱虑囚，减流罪以下。
丙午，雨。嘉州函贼帅张余首送西川行营，余党悉平。蠲襄、唐、均、汝、随、
邓、归、峡等州去年逋租。振亳州、房州、光化军饥，遣使贷之。
三月庚申，诏求直言。辛酉，以会州观察使、知清远军田绍斌为灵州兵马都
部署。己巳，废邵武军归化县金坑。
夏四月癸未，吏部尚书、平章事吕蒙正罢为右仆射，以参知政事吕端为户部
侍郎、平章事。宣徽北院使、知枢密院事柴禹锡罢为镇宁军节度使，参知政事苏
易简为礼部侍郎，以翰林学士张洎为给事中、参知政事。甲申，以宣徽北院使、
同知枢密院事赵镕知枢密院事。乙酉，契丹犯雄州，知州何承矩击败之，斩其铁
林大将一人。辛丑，遣使分决诸路刑狱，劫贼止诛首恶，降流罪以下一等。壬寅，
虑囚。甲辰，大雨，雷电。开宝皇后宋氏崩。
六月乙酉，购求图书。丙戌，遣使谕李继迁，授以鄜州节度使，继迁不奉诏。
丁亥，以银州左都押衙张浦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郑州刺史兼御史大
夫，充本州团练使。己亥，许士庶工商服紫。是月，大热，民有暍死者。
秋七月丙寅，除陈、许等九州及光化军今年夏税。
八月壬辰，诏立寿王元侃为皇太子，改名恒，兼判开封府。大赦，文武常参
官子为父后见任官者，赐勋一转。癸巳，以尚书左丞李至、礼部侍郎李沆并兼太
子宾客。癸卯，禁西北缘边诸州民与内属戎人昏娶。
九月丙午，西南蕃牂牁诸蛮来贡，诏封西南蕃主龙汉<王尧>为归化王。丁卯，
御朝元殿册皇太子。庚午，清远军言李继迁入寇，率兵击走之。
冬十月甲戌朔，皇太子让宫僚称臣，许之。乙丑，陕西转运使郑文宝坐挠边，
责授蓝田县令。
十一月己未，阅武使殿。是月，以峰州团练使上官正、右谏议大夫雷有终并
为西川招安使，召王继恩归阙。十二月甲戌，群臣奉表加上尊号曰法天崇道上圣
至仁皇帝，凡五上，不许。契丹犯边，折御卿率兵御之，卒于师。斩马步军都军
头孙赞于军中。庚辰，新浑仪成。
二年春正月辛亥，祀天地于圜丘，大赦，中外文武加恩。丁卯，废诸州司理
判官。
二月壬申朔，司空致仕李昉薨。戊寅，以越王元份为杭州大都督兼领越州，
吴王元杰为扬州大都督兼领寿州。己卯，以徐国公元偓为洪州都督、镇南军节度
使，泾国公元偁为鄂州都督、武清军节度使。庚辰，以御史中丞李昌龄为给事中、
参知政事。辛巳，以吕蒙正为左仆射，宋琪为右仆射。乙未，定任子官制。
三月丙寅，以京师旱，遣中使祷雨。戊辰，命宰臣祀郊庙、社稷祷雨。
夏四月甲戌，命侍卫马军都指挥李继隆为环、庆等州都部署，殿前都虞候范
廷召副之，讨李继迁。癸未，雨。
五月癸卯，李继迁寇灵州。
六月戊戌，黔州言蛮寇盐井，巡检使王惟节战死。是月，亳州蝗。
秋七月己亥朔，命殿前都指挥使王超为夏、绥、麟、府州都部署。庚子，诏
作寿宁观成。丙寅，给事中、参知政事寇准罢守本官。戊辰，蠲峡路诸州民去年
逋租。是月，汴水决谷熟县，许、宿、齐三州蝗抱草死。
闰月庚寅，诏江、浙、福建民负人钱没入男女者还其家，敢匿者有罪。
八月辛丑，密州言蝗不为灾。
九月戊寅，右仆射宋琪薨。诏川峡诸州民家先藏兵器者，限百日悉送官，匿
不以闻者斩。己卯，夏州、延州行营言破李继迁于乌白池，获未幕军主、吃啰
指挥使等二十七人，继迁遁。甲申，会州观察使、环庆副都部署田绍斌贬右监门
卫率府副率、虢州安置。丙戌，秦、晋诸州地昼夜十二震。丙申，诏废衢州冶。
冬十月己未，诏以池州新铸钱监为永丰监。
十一月丁卯朔，增司天新历为一百二十甲子。戊寅，置签署提点枢密、宣徽
院诸房公事。辛卯，许州群盗劫郾城县居民，巡检李昌习斗死，都巡检使王正袭
击之，获贼首宋斌及余党，皆斩于市。甲午，禁淮南通行盐税。十二月，命宰相
以下百官诣诸寺观祷雪。甲寅，雨雪。大有年。是岁，处州稻再熟。
三年春正月丙子，以户部侍郎温仲舒、礼部侍郎王化基并参知政事，给事中
李惟清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张洎罢为刑部侍郎。乙酉，孝章皇后陪葬永昌陵。
辛卯，以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傅潜为延州路都部署，殿前都虞候王昭远为灵州路都
部署。
二月丙申朔，灵州行营破李继迁。辛丑，帝不豫。甲辰，降京畿死罪囚，流
以下释之。壬戌，大食、宾同陇国并来贡。
三月丁卯，占城国来贡。壬辰，不视朝。癸巳，追班于万岁殿，宣诏令皇太
子柩前即位。是日崩，年五十九。在位二十二年，殡于殿之西阶。群臣上尊谥曰
神功圣德文武皇帝，庙号太宗。十月己酉，葬永熙陵。
赞曰：帝沈谋英断，慨然有削平天下之志。既即大位，陈洪进、钱俶相继纳
土。未几，取太原，伐契丹，继有交州、西夏之役。干戈不息，天灾方行，俘馘
日至，而民不知兵；水旱螟蝗，殆遍天下，而民不思乱。其故何也？帝以慈俭为
宝，服浣濯之衣，毁奇巧之器，却女乐之献，悟畋游之非。绝远物，抑符瑞，闵
农事，考治功。讲学以求多闻，不罪狂悖以劝谏士，哀矜恻怛，勤以自励，日晏
忘食。至于欲自焚以答天谴，欲尽除天下之赋以纾民力，卒有五兵不试、禾稼荐
登之效。是以青、齐耆耋之叟，愿率子弟治道请登禅者，接踵而至。君子曰：“
得乎丘民而为天子”，帝之谓乎？故帝之功德，炳焕史牒，号称贤君。若夫太祖
之崩不逾年而改元，涪陵县公之贬死，武功王之自杀，宋后之不成丧，则后世不
能无议焉。

卷六 本纪第六
○真宗一
真宗应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讳恒，太宗第三子也。母曰
元德皇后李氏。初，乾德五年，五星从镇星聚奎。明年正月，后梦以裾承日，有
娠，十二月二日生于开封府第，赤光照室，左足指有文成“天”字。幼英睿，姿
表特异，与诸王嬉戏，好作战阵之状，自称元帅。太祖爱之，育于宫中。尝登万
岁殿，升御榻坐，太祖大奇之，抚而问曰：“天子好作否？”对曰：“由天命耳。
”比就学受经，一览成诵。初名德昌，太平兴国八年，授检校太保、同中书门下
平章事，封韩王，改名元休。端拱元年，封襄王，改元侃。淳化五年九月进封寿
王，加检校太傅、开封尹。至道元年八月立为皇太子，改今讳，仍判府事。故事，
殿庐幄次在宰相上，宫僚称臣，皆推让弗受。见宾客李至、李沆，必先拜，迎送
降阶及门。开封政务填委，帝留心狱讼，裁决轻重，靡不称惬，故京狱屡空，太
宗屡诏嘉美。
三年三月，太宗崩，奉遗制即皇帝位于柩前。
夏四月乙未，尊皇后为皇太后，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除之。丙申，群臣
请听政，表三上，从之。戊戌，始见群臣于崇政殿西序，寻赐器币。癸卯，门下
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吕端加右仆射。弟越王元份进封雍王，吴王元杰进封兖
王，并兼中书令。徐国公元偓进封彭城郡王，泾国公元偁进封安定郡王，并同平
章事。元俨封曹国公。侄阆州观察使惟吉为武信军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傅
潜、殿前都指挥使王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高琼并领
诸军节度。驸马都尉王承衍、石保吉、魏咸信并为诸军节度使。甲辰，宣徽北院
使、知枢密院事赵镕加南院使，左丞李至、礼部侍郎李沆并参知政事。丁未，中
外群臣进秩一等。罢盐铁、度支、户部副使。癸丑，置镇戎军。乙卯，静海军节
度使、交阯郡王黎桓加兼侍中，进封南平王。
五月丁卯，诏求直言。庚午，命两制议丰盈之术以闻。甲戌，户部侍郎、参
知政事李昌龄责授忠武行军司马。甲申，放宫人给事岁久者。丙戌，以镇安军节
度使李继隆同平章事。封姊秦国、晋国二公主并为长公主，齐国公主改许国长公
主，妹宣慈、贤懿、寿昌、万寿四公主并为长公主。丁亥，立秦国夫人郭氏为皇
后。
六月乙未，以太宗墨迹赐天下名山。戊戌，追复涪王廷美西京留守兼中书令、
秦王，赠兄魏王德昭太傅、岐王德芳太保。己亥，上大行皇帝谥曰神功圣德文武
皇帝，庙号太宗。辛丑，诏罢献祥瑞。甲辰，复封兄元佐为楚王。乙巳，追册莒
国夫人潘氏为皇后，谥庄怀。以工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钱若水为集贤院学士。
赠弟元亿为代国公。
秋七月乙丑，诏转运使更迭赴阙，访以民事。癸酉，诏访孔子嫡孙。乙亥，
以殿前都虞候范廷召领河西军节度使，葛霸保顺军节度使，王汉忠威塞军节度使，
康保裔彰国军节度使，王昭远保静军节度使。甲申，以范廷召、葛霸为定州、镇
州驻泊都部署，王汉忠为高阳关行营都部署，康保裔为并、代州都部署。
八月丙申，罢盐井役。己亥，以镇海军节度使曹彬为枢密使，知枢密院事赵
镕为寿州观察使，同知枢密院事李惟清为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向敏中、给事中夏
侯峤并为枢密副使。庚子，命以十二月二日为承天节。戊申，太白犯太微。己酉，
封乳母齐国夫人刘氏为秦国延寿保圣夫人。先是，帝以汉、唐封乳母为夫人县君
故事付中书，已乃有是命。戊午，荧惑入东井。庚申，西川广武卒刘旴逐巡检
使韩景祐，掠蜀、汉等州，招安使上官正、钤辖马知节讨平之。
九月丁丑，二星陨西南。戊寅，以孔子四十五世孙延世为曲阜县令，袭封文
宣公。
冬十月，夏人寇灵州，合河都部署杨琼击走之。己酉，葬太宗于永熙陵。丁
巳，赐山陵使而下银帛有差。岁星入氐。
十一月甲子，祔太宗神主于太庙，以懿德皇后配，祔庄怀皇后于别庙。丙寅，
诏两京死罪以下递减一等，缘山陵役民赐租有差。己巳，诏工部侍郎钱若水修《
太宗实录》。己卯，赐帛西鄙餫饷士卒。阅骑射，擢精锐者十人迁职。乙酉，
废理检院。十二月癸巳，承天节，群臣上寿于崇德殿。丙申，追尊母贤妃李氏为
皇太后。辛丑，诏诸路转运使申饬令长劝农。甲辰，以银州观察使赵保吉为定难
军节度使。
咸平元年春正月辛酉，诏改元。丙寅，上皇太后李氏谥曰元德。丁丑，召学
官崔颐正讲《书》，因命宰臣选明经术者以闻。戊寅，阅御龙直。辛巳，僧你尾
尼等自西天来朝，称七年始达。甲申，彗出营室北。
二月癸巳，吕端等言彗出之应当在齐、鲁分。帝曰：“朕以天下为忧，岂直
一方耶？”甲午，诏求直言，避殿减膳。乙未，虑囚，老幼疾病，流以下听赎，
杖以下释之。丁酉，彗灭。
三月己巳，置太平州。壬申，赐进士孙仅等宴琼林。辛巳，以赵保吉归顺，
遣使谕陕西，纵绥、银流民还乡，家给米一斛。
夏四月，旱。壬辰，祷白鹿山。壬寅，赵保吉遣弟继瑗入谢。己酉，遣使按
天下吏民逋负，悉除之。
五月戊午朔，日有食之。甲子，幸大相国寺祈雨，升殿而雨。
六月辛卯，诏近臣举常参官才堪转运使者。丙辰，以旱，免开封二十五州军
田租。
秋七月甲子，诏民供亿山陵者赐租什二。己巳，诏沿淮诸州藏瘗遗骸。
八月癸卯，禁新小钱。己酉，幸诸王宫。
九月己巳，诏吕端、钱若水重修《太祖实录》。壬申，赐终南隐士种放粟帛
缗钱。己卯，以左卫上将军张永德为太子太师。
冬十月丙戌朔，日有食之。戊子，吕端为太子太保，户部尚书张齐贤、参知
政事李沆并平章事，李至为武胜军节度使。己丑，参知政事温仲舒罢为礼部尚书，
枢密副使夏侯峤罢为户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以枢密副使向敏中为兵部侍郎、
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杨砺、宋湜并为枢密副使。丙午，许群臣著述诣阁献，令两
制铨简。
十一月丙辰，龙钵贡马二千骑。甲子，诏葺历代帝王陵庙。十二月庚寅，幸
许国长公主第视疾。癸卯，令三司判官举才堪知州者各一人。是岁，溪峒、吐蕃
诸族、勒浪十六府大首领、甘州回鹘、西南蕃黎州山后蛮来贡。定州苞伤稼，遣
使振恤，除是年租。
二年春正月甲子，诏尚书丞、郎、给、舍，举升朝官可守大郡者各一人。丙
子，定诸司使以下至三班使臣有罪比品听赎。
二月丙申，以赵普配飨太祖庙庭。诏群臣迎养父母，蠲天下逋负，释系囚。
己酉，戒百官比周奔竞，有弗率者，御史台纠之。
三月丙辰，江、浙发廪振饥。戊辰，置荆湖南路转运使。壬申，王汉忠为泾、
原、邠、宁、灵、环都部署。
闰月丁亥，以久不雨，帝谕宰相曰：“凡政有阙失，宜相规以道，毋惜直言。
”诏天下系囚非十恶、枉法及己杀人者，死以下减一等。幸许国长公主第视疾，
又幸北宅视德愿疾。诏两京诸路收瘗暴骸，营塞破冢。戊子，幸太一宫、天清寺
祈雨。己丑，上皇太后宫名曰万安。庚寅，罢有司营缮之不急者。诏中外臣直言
极谏。从弟德愿卒。壬辰，雨。辛丑，江南转运使言宣、歙竹生米，民采食之。
丙午，诏江、浙饥民入城池渔采勿禁。
夏四月丙寅，许国长公主薨。
五月丁亥，严服用之制。乙巳，幸曹彬第视疾。
六月丁巳，宰臣进《重修太祖实录》。戊午，曹彬薨。庚辰，大食国遣使来
贡。
七月甲申，以傅潜为镇、定、高阳关行营都部署，张昭允为都钤辖。给外任
官职田。己丑，以横海军节度使王显为枢密使。壬寅，制《圣教序》赐传法院。
甲辰，幸国子监，召学官崔偓佺讲《尚书·大禹谟》。还，幸崇文院，赐秘书监、
祭酒以下器币。丙午，置翰林侍读学士，以兵部侍郎杨徽之等为之；置翰林侍讲
学士，以国子祭酒邢昺为之。
八月辛亥，御文德殿，文武百官入阁。乙卯，群臣上尊号曰崇文广武圣明仁
孝皇帝。丁巳，大宴崇德殿，始作乐。戊午，社，宴近臣于中书。丙寅，大阅于
东北郊。癸酉，杨砺卒。乙亥，以太师赠济阳郡王曹彬配飨太祖庙庭，司空赠太
尉中书令薛居正、忠武军节度使赠中书令潘美、右仆射赠侍中石熙载配飨太宗庙
庭。
九月庚辰朔，日有食之。戊子，召宗室宴射后苑。甲午，奉安太宗圣容于启
圣院新殿，帝拜而恸，左右皆掩泣。赐修殿内侍缗钱。癸卯，幸骐骥院，赐从官
马，还，宴射后苑。镇、定都部署言败契丹兵于廉良路，杀获甚众。
冬十月壬子，宜州执溪峒蛮酋三十余人诣阙，诏释其罪，遣还。癸丑，放澧
州蛮界归业民租。戊午，置福建路惠民仓。
十一月壬午，诏亲王领大都督府节镇者勿兼长史。乙酉，飨太庙。丙戌，祀
天地于圜丘，以太祖、太宗配，大赦天下，录功臣子孙之无禄者。御朝元殿，受
尊号册。丁亥，赐群臣带服、鞍马、器币有差。庚寅，大宴含光殿。壬辰，张齐
贤加门下侍郎，李沆加中书侍郎，中外臣悉加恩。甲午，以左神武军大将军德恭
为左卫大将军，左卫大将军德彝为左神武军大将军。乙未，诏：幸河北，所次顿
舍给用，毋泛及州县。以周莹为驾前军都部署，石保吉为行营先锋都部署。己亥，
狩近郊。辛丑，赐京城父老衣帛。戊申，以魏咸信为贝、冀行营都部署。己酉，
以李沆为东京留守。十二月辛亥，赐近臣戎服、厩马。甲寅，驾发京师，次陈桥。
王昭远卒。戊午，驻跸澶州。冀州言败契丹兵于城南，杀千余人，夺马百余匹。
辛酉，宴从臣于行宫。以王超等督先锋，仍示以阵图，俾识部分。壬戌，赐近臣
甲胄、弓剑。幸浮桥，登临河亭，赐澶州父老锦袍、茶帛。甲子，次大名，躬御
铠甲于中军。契丹攻威虏军，本军击败之，杀其酋帅。府州言官军入契丹五合川，
拔黄太尉砦，歼其众，焚其车帐，获马牛万计。丁卯，召见大名府父老，劳赐之。
是岁，沙州蕃族首领、邛部川蛮、西南蕃、占城、大食国来贡。江、浙、广南、
荆湖旱，岚州春霜害稼，分使发粟振之。
三年春正月己卯朔，驻跸大名府。诏并、代都部署高琼等分屯冀州、邢州。
辛巳，临视枢密副使宋湜疾。癸未，以葛霸为贝、冀、高阳关前军行营都部署。
莱州防御使田绍斌凡十人以功进秩。契丹犯河间，高阳关都部署康保裔死之。乙
酉，流忠武军节度使傅潜于房州、都钤辖张昭允于通州，并削夺官爵。丁亥，幸
紫极宫，还，登子城阅骑射。高阳关、贝、冀路都部署范廷召等追契丹至莫州，
斩首万余级。庚寅，赦河北及淄、齐州罪人，非持杖劫盗、谋故杀、枉法赃、十
恶至死者并释之。录将吏死事者子孙，民被焚掠者复其租。罢缘边二十三州军榷
酤。令诸州举吏民有武艺及材力过人者。壬辰，宋湜卒。甲午，发大名府。益州
军变，害钤辖符昭寿，逐知州牛冕等，推都虞候王均为首作乱。诏户部使雷有终
为庐州观察使，帅师会李惠等讨之，均闭城门固守。庚子，至自大名府。戊申，
幸吕端第视疾。
二月庚申，宴含光殿。辛酉，诏：“近臣并知杂御史、尚书省五品及带馆阁
三司职者，各举升朝官有武干堪边任一人。”癸亥，以周莹为宣徽南院使，王继
英为北院使，并知枢密院事。王旦为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乙丑，以王显为定
州路行营都部署，王超为镇州路行营都部署。丁卯，益州王均开城伪遁，雷有终
等入城，为所败，退保汉州，李惠死之。戊辰，京畿旱，虑囚。癸酉，大雨。甲
戌，置静乐军。丙子，赏花苑中，召从臣宴射。
三月戊寅朔，日有食之。甲午，御崇政殿试礼部贡举人。
夏四月戊申朔，赐进士陈尧咨等袍笏。庚戌，吕端薨。甲寅，阅河北防城举
人康克勤等击射。乙卯，葬元德皇太后。丁巳，以葛霸为邠、宁、环、庆都部署。
壬申，前知益州牛冕、西川转运使张适并削籍，冕流儋州，适为连州参军。
五月丁卯，诏天下死罪减一等，流以下释之，十恶至死、谋故劫杀、坐赃枉
法者论如律。幸玉津园观刈麦。己丑，幸金明池观水嬉，遂幸琼林苑宴射。壬寅，
御试河北举人。河决郓州，诏徙州城。
六月己未，太白昼见。丁卯，以向敏中为河北、河东宣抚使，按巡郡国，存
慰士民。
秋七月己亥，以翰林侍读学士夏侯峤、侍讲邢昺为江、浙巡抚使。
八月辛亥，京东水灾，遣使安抚。
九月庚辰，赐契丹降人萧肯头名怀忠，为右领军卫将军、严州刺史；招鹘名
从化，为右监门卫将军；虫哥名从顺，为千牛卫将军。壬辰，幸大相国寺，遂宴
射玉津园。壬寅，卫国公张永德薨。
冬十月甲辰，雷有终大败贼党，复益州，杀三千余人。壬子，绵、汉都巡检、
澄州刺史张思钧削籍流封州。乙卯，幸元份宫视疾。令诸州兼群牧。己未，滨州
防御使王荣削籍流均州。己丑，雷有终追斩王均于富顺监，禽其党六千余人。诏
原川峡路系囚杂犯死罪以下。雷有终等以功进秩有差。丙寅，以翰林学士王钦若、
知制诰梁颢分为川、峡安抚使。延州言破大卢、小卢等十族，获人畜二十万。
十一月甲戌，环、庆副部署徐兴削籍配郢州。乙亥，灵州副部署孙进责授复
州团练副使。郓州决河塞。戊寅，均畿内田税。壬午，诏群臣尽言无讳，常参官
转对如故事，未预次对者听封事以闻。辛卯，日南至，御朝元殿受朝。丙申，张
齐贤罢为兵部尚书。十二月戊申，狩近郊，以亲获禽献太庙。甲寅，大宴含光殿。
乙卯，幸元份宫视疾。丁巳，阅武艺，遂宴射苑中。庚申，罢京畿均田税。育吾
蕃部贡嫠牛。甲子，契丹税木监使黄颙等率属内附，赐冠带。丙寅，开封府奏狱
空，诏嘉之。丁卯，诏河东、北缘边吏民斩边寇首一级支钱五千，禽者倍之，获
马者给帛二十匹。是岁，高丽、大食国、高州蛮来贡。畿内、江南、荆湖旱，果、
阆州水，并振之。
四年春正月甲戌朔，诏天下系囚死罪己下减一等，杖罪释之。辛巳，幸范廷
召第视疾。甲申，命枢密直学士冯拯、陈尧叟详中外封事。诏应益州军民因城乱
杀伤劫盗，除官吏外，皆释不问。乙酉，命收瘗西川遗骸。丁亥，幸开宝寺，还，
御乾天门观灯。庚子，谒启圣院太宗神御殿。
二月丁未，祈雨。戊申，交州黎桓贡驯犀象。癸丑，决天下狱。丁巳，幸大
相国寺、上清宫祈雨。戊午，雨，帝方临轩决事，沾服不御盖。壬戌，诏群臣子
弟奏补京官者试一经。甲子，释逋负官物者二千六百余人，蠲逋负物二百六十余
万。已纳而非理者以内府钱还之，没者给其家。丙寅，诏学士、两省御史台五品、
尚书省诸司四品以上，举贤良方正直言敢谏一人。己巳，置永利监。
三月甲戌，抚水州蛮酋蒙瑛等来纳兵器、毒药箭，誓不复犯边。乙亥，诏史
馆韩瑗等举御史台推勘官。丁丑，风雪，帝谓宰相曰：“霾曀颇甚，卿等思阙政，
以佐予治。”李沆等乞免官，不许。辛巳，分川峡转运使为益、利、梓、夔四路。
召终南隐士种放，辞疾不至。庚寅，左仆射吕蒙正、兵部侍郎向敏中并平章事，
中书侍郎、平章事李沆加门下侍郎。高琼为殿前都指挥使，葛霸为侍卫马军都指
挥使，王汉忠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并领节度。司天监进《仪天历》。辛卯，以参
知政事王化基为工部尚书，同知枢密院事王旦为工部侍郎、参知政事，枢密直学
士冯拯、陈尧叟并为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
夏四月丙午，葛霸为并、代行营都部署。壬子，诏亲老无兼侍者特与近任。
回鹘可汗禄胜贡玉勒鞍、名马、宝器，愿以兵助讨继迁。丙辰，审官院引对京朝
官，阅殿最而黜陟之。己未，以王钦若为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庚申，幸元份
宫视疾，遂幸诸王宫。辛未，御试制科举人。
五月壬申朔，御乾元殿受朝。京畿系囚罪流以下递减一等，杖罪释之。癸酉，
以元俨为平海军节度使。甲申，工部侍郎致仕朱昂对便殿，赐器币。戊子，亳州
贡白兔，还之。乙未，大同军留后桑赞为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领河西军节度。
六月癸卯，有司言减天下冗吏凡十九万五千余人。丁巳，诏东川民田先为江
水所害者除其租。丁卯，诏州县学校及聚徒讲诵之所，并赐《九经》。戊申，出
阵图示宰相，命督将练士，以备北边。
秋七月庚午，以河朔馈运劳民，诏转运使减徭役存恤。己卯，边臣言契丹谋
入寇。以王显为镇、定、高阳关三路都部署，王超为副都部署，王汉忠为都排阵
使。
八月辛丑，张齐贤为泾、原等州安抚经略使。戊申，出环庆至灵州地图险要
示宰相，议战守方略。己酉，御试制科举人。壬子，幸开宝寺。又幸御龙营阅武
艺，赐缗钱有差。遂观稼北郊，宴射于含芳园。丁卯，遣使巴蜀，廉察风俗、官
吏能否。戊辰，社，宴宰相于中书。
九月，庆州地震。李继迁陷清远军。
冬十月，曹璨以蕃兵邀李继迁辎重于唐龙镇。己未，张斌破契丹于长城口。
十一月壬申，知阶州窦玭献白鹰，还之。王显奏破契丹，戮二万人，获统
军铁林等。癸未，京城民获金牌，有“赵为君万年”字。庚寅，畋近郊。甲午，
龟兹国来贡。十二月丁未，诏蜀贼王均既平，除追捕亡命，余诖误之民并释不问。
讹言动众者，有司斩以闻。丙寅，太白昼见南斗。丁卯，诏罢三路都部署兼河北
转运使。
闰月己巳，幸大相国寺。丁丑，邠、宁副都部署杨琼等七将流岭南。戊寅，
李继迁蕃族讹遇等归顺。己卯，以兵部尚书张齐贤为右仆射。壬午，灵州言河外
砦主李琼等以城降西夏。上念其力屈就禽，特释其亲属。乙酉，李继迁部族讹猪
等率属来附。庚寅，河北饥，蠲赋减役，发廪振之。是岁，龟兹、丹眉流、宜高
上溪抚水州蛮来贡。梓州水，遣使振恤。
五年春正月壬寅，李继迁部将卧浪己等内附，给田宅。壬戌，环、庆部署张
凝袭诸蕃，焚族帐二百余，斩首五千级，降九百余人。
二月乙酉，诏边士疾病战没者，冬春衣听给其家。己丑，幸上清宫。以王汉
忠为邠宁、环、庆路都部署。
三月丁酉，李继迁陷灵州，知州裴济死之。庚戌，比部员外郎洪湛削籍流儋
州，工部尚书赵昌言责授安远军司马，知杂御史范正辞滁州团练副使。己未，御
试礼部举人。
夏四月壬申，诏陕西民輓送缘边刍粮者，赐租之半。壬午，命三司岁较户
口。丙戌，赐深、霸九州民租有差。癸巳，复雄州榷场。
五月庚子，减河北冗官。壬寅，知荣州褚德臻坐盗取官银，弃市。癸卯，置
宪州。代州进士李光辅善击剑，诣阙。帝曰：“若奖用之，民悉好剑矣。”遣还。
甲辰，诏申明内侍养一子制。乙巳，蠲天下逋负。丙午，以王显为河阳三城节度
使。
六月癸酉，继迁围麟州，曹璨请济师，诏发并、代、石、隰州兵援之。乙亥，
以侍卫马军都虞候王超为定州路驻泊行营都部署。己卯，以宣徽南院使、知枢密
院事周莹为永清军节度使。己酉，诏益兵八千分屯环庆、泾原。知麟州卫居实言
继迁以众二万来攻城，兵出击走之，杀伤过半。是月，都城大雨，坏庐舍，民有
压死者，振恤其家。
秋七月甲午朔，日有食之。戊戌，幸启圣院、太平兴国寺、上清宫致祷，雨
霁，遂幸龙卫营视所坏垣室，劳赐有差。乙巳，召终南隐士种放。疏丁冈河。癸
丑，诏许高州蛮田彦伊子承宝等入朝，赐器帛、冠带。乙卯，募河北丁壮。壬戌，
契丹大林砦使王昭敏等来降。戎人寇洪德砦，守将击走之。癸亥，增川峡官奉钱。
八月，群臣三表上尊号，不允。丙子，沙州曹宗寿遣使入贡，以宗寿为归义
军节度使。乙酉，石、隰部署言河西蕃族拽浪南山等四百人来归。
九月戊申，种放对于便殿，授左司谏、直昭文馆。乙卯，赐种放第宅。
冬十月己巳，遣使赍药赐镇戎军将士。戊寅，诏河西戎人归顺者，给内地闲
田处之。又诏诸州长吏与佐职官同录问大辟罪人。辛巳，泾原部署系内属蕃族数
叛者九十一人，请诛之，诏释其罪。丁亥，平章事向敏中罢为户部侍郎，右仆射
张齐贤为太常卿。庚寅，修丰州城。
十一月壬辰，诏麟州给复一年。甲午，六谷首领潘罗支等贡马，第给其直。
辛丑，享太庙。壬寅，祀天地于圜丘，大赦。丁未，白州民黄受百余岁，赐粟帛。
己酉，封子玄祐为信国公。庚戌，吕蒙正加司空，李沆加右仆射，楚王元佐为右
羽林军上将军，雍王元份守太傅，兖王元杰守太保，曹国公元俨同平章事。十二
月壬午，赐京城百岁老人祝道岩爵一级。癸未，迁麟州内属人于楼烦。是岁，河
北、郑、曹、滑州饥，振之。

卷七 本纪第七
○真宗二
六年春二月戊寅，幸飞山雄武营，观发机石、连弩，遂宴射潜龙园。己卯，
以京东西、淮南水灾，遣使振恤贫民，平决狱讼。幸北宅视德润疾。庚辰，以西
凉府六谷首领潘罗支为朔方军节度、灵州西面都巡检使。甲申，封贤懿长公主为
郑国长公主。蕃部叶市族啰埋等内附。己丑，德润卒。庚寅，屯田员外郎盛梁
坐受赇枉法，流崖州。
三月辛卯朔，钦州言交州八州使黄庆集等来归。石、隰都巡检使言绥州东山
蕃部军使拽臼等内属。己酉，钱种放还山。乙卯，幸惟吉第视疾。戊午，幸元份
宫视疾。
四月，李继迁寇洪德砦，蕃官庆香、<者多>庆等击走之。以庆香等领刺史。
契丹来侵，战望都县，副都部署王继忠陷于敌，发河东广锐兵赴援。辛巳，信国
公玄祐薨。
五月甲午，太白昼见。辛亥，录望都战没将士子孙。癸丑，镇州副都部署李
福坐望都之战临阵退衄，削籍流封州。京城疫，分遣内臣赐药。
六月丁卯，诏命官流窜没岭南者，给缗钱归葬。丰州瓦窑没剂、如罗、昧克
等族以兵济河击李继迁，败之。丁丑，陇山西首领秃逋等贡马，愿附大兵击贼。
丁亥，寇准为三司使。复盐铁、度支、户部副使。
秋七月癸丑，兖王元杰薨。
八月庚午，太白昼见。辛未，原、渭等州言西蕃八部二十五族纳质来归。丙
子，诏环、庆秋田经寇践伤者，顷赐粟十五斛，民被掠者，口赐米一斛。蠲棣州
民租十之三。
九月己丑，蒲端国献红鹦鹉。丙申，出内府缯帛，市谷实边。甲辰，以吕蒙
正为太子太师、莱国公。
十月丁丑，狐出皇城角楼，获之。戊寅，给军中传信牌。
十一月癸巳，虑囚，杂犯死罪以下递减一等，杖释之。苦寒，令诸路休役兵。
己亥，阅捧日军士教三阵于崇政殿。壬寅，幸大相国寺。庚戌，雨木冰。甲寅，
有星孛于井、鬼。十二月庚申，遣使西北，劳赐将士。甲子，诏求直言。西面部
署言李继迁攻西凉，知府丁维清没焉。庚午，以李继隆为山南东道节度使。甲戌，
万安太后不豫，诏求良医。戊寅，赦天下，死罪减一等，流以下释之。是岁，西
凉府暨龙野马族、三佛齐、大食国来贡。河北、兴元府、遂、郢州大熟。
景德元年春正月丙戌朔，大赦，改元。丁亥，麟府路言契丹言泥族拔黄三百
余帐内属。癸巳，幸天驷监，赐从官马。丙申，京师地震。辛丑，诏民间天象器
物、谶候禁书，并纳所司焚之，匿不言者死。石、隰州言河西蕃部四十五族首领
率属内附。京师地再震。乙巳，废高州。丁未，京师地复震。壬子，开定州河通
漕。
二月，环、庆部署言西凉府潘罗支集六谷蕃部合击李继迁，败之，继迁中流
矢死。罗支使来献捷。戊寅，太常卿张齐贤为兵部尚书。冀、益、黎、雅州地震。
三月，威虏军守将破契丹于长城口，追北过阳山，斩获甚众。柳谷川蕃部入
寇、麟，府击败之，擒千余人。己亥，皇太后崩。辛丑，群臣三上表请听政，不
允。乙巳，李沆等诣宫门，见帝毁瘠过甚，退上五表求见，言西北军事方殷，力
请听政，从之。麟府路言败西人于神堆，破其砦栅。己酉，帝始于崇政殿西庑衰
服恸哭见群臣。
夏四月甲寅，上大行皇太后谥曰明德。群臣三请御正殿，从之。丙辰，邢州
地震不止。以溪蛮宁息，民多复业，蠲澧州石门县租二年。丁卯，以隆暑，休北
边役兵。瀛州地震。
五月甲申，邢州地连震不止，赐民租之半。蒲端国遣使来贡。丁巳，诏诸路
转运使代还日，在任兴除利害、升黜能否，凡所经画事，悉条上以闻。
六月己未，幸北宅视德钦疾。洪德砦言继迁部将都尾等率属归附。甲子，诏
罢川峡、闽、广州军贡承天节，自今三千里外者罢之。镇戎军言败戎人于石门川。
庚午，德钦卒。洪德砦言蕃部罗泥天王本族诸首领各率属归附。赵保忠卒。壬午，
暑甚，罢京城工役，遣使赐暍者药。
秋七月癸未，班用兵诛赏格。丙戌，李沆薨。庚寅，以翰林侍读学士毕士安
为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庚子，益都民李仁美、国凝母皆百余岁，诏赐粟帛。
八月，泾原部署言击万子军主族帐，斩首二百余级。己未，以毕士安、寇准
并平章事，宣徽南院使王继英为枢密使，同知枢密院事冯拯、陈尧叟并签署枢密
院事。壬申，诏常参官二人共举州县官可任幕职者一人。丙子，以保平军节度石
保吉为武宁军节度、同平章事。庚辰，遣使广南东、西路疏决系囚，犒劳军校父
老，访民间便宜。
九月癸未，罢北面赍御剑内臣，以剑属主将。丙戌，令诸路转运使考察官吏
能否，己丑，诏翰林学士承旨宋白等举文武官可任藩郡者各一人。丁酉，召宰相
议亲征。契丹耶律吴欲来降。宋州汴水决。乙巳，置祁州。河决澶州，遣使具舟
济民，给以粮饷。
闰月乙卯，诏河北吏民杀契丹者，所至援之，仍颁赏格。壬申，江南旱，遣
使决狱，访民疾苦，祠境内山川。癸酉，明德皇太后殡沙台。北平砦、威虏军合
兵大破契丹。乙亥，参知政事王钦若判天雄军府兼都部署。契丹统军挞览率众攻
威虏、顺安军，三路都部署击败之，斩偏将，获其辎重。又攻北平砦及保州，复
为州、砦兵所败。挞览与契丹主及其母并众攻定州，宋兵拒于唐河，击其游骑。
契丹驻阳城淀，因王继忠致书于莫州石普以讲和。丙子，以天雄军都部署周莹为
驾前贝、冀路都部署，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葛霸为驾前邢、洺路都部署。己卯，高
继勋率兵击败契丹数万骑于岢岚军。
冬十月壬午，诏修葺历代圣贤陵墓。癸未，麟府路率部兵入朔州，破大狼水
砦。乙酉，令漕运所经州军长吏兼辇运事。戊子，祔明德皇后于太庙。庚寅，命
张齐贤兼青、淄、濰安抚使，丁谓兼郓、齐、濮安抚使。癸巳，幸故郑国长公主
第。乙未，诏王超等率兵赴行在。丁酉，诏魏能、张凝、田敏屯定州。癸卯，以
厮铎督为朔方军节度、灵州西面巡检、西凉府六谷大首领。保、莫州、威虏、岢
岚军及北平砦皆击败契丹。既而王继忠上言契丹请和，命阁门祗候曹利用往答之。
丁未，以雍王元份为东京留守。己酉，置龙图阁待制。
十一月辛亥，太白昼见。乙卯，遣使抚河北。契丹攻瀛州，知州李延渥率兵
败之，杀伤十余万众，遁去。官吏进秩、赐物有差。己未，遣使安抚河东诸州。
契丹逼冀州，知州王屿击走之。甲子，校猎近郊。丙寅，遣使安集河北流民。戊
辰，以山南东道节度、同平章事李继隆为驾前东面排阵使，武宁军节度、同平章
事石保吉为驾前西面排阵使。石州地震。庚午，车驾北巡。司天言：日抱珥，黄
气充塞，宜不战而却。癸酉，驻跸韦城县。甲戌，寒甚，左右进貂帽毳裘，却之
曰：“臣下皆苦寒，朕安用此？”王继忠数驰奏请和，帝谓宰相曰：“继忠言契
丹请和，虽许之，然河冰已合，且其情多诈，不可不为之备。”契丹兵至澶州北，
直犯前军西阵，其大帅挞览耀兵出阵，俄中伏弩死。丙子，帝次澶州。渡河，幸
北砦，御城北楼，召诸将抚慰。郓州得契丹谍者，斩之。戊寅，曹利用使契丹还。
十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契丹使韩杞来讲和。辛巳，遣使安抚河北、京东。
壬午，幸城南临河亭，赐凿凌军绵襦。癸未，幸北砦，又幸李继隆营，命从官将
校饮，犒赐诸军有差。诏谕两京以将班师。甲申，契丹使姚东之来献御衣、食物。
乙酉，御行营南楼观河，遂宴从官及契丹使。丙戌，遣使抚谕怀、孟、泽、潞、
郑、滑等州，放强壮归农。遣监西京左藏库李继昌使契丹定和，戒诸将勿出兵邀
其归路。丁亥，遣使安集河北流民，瘗暴骸。以阁门祗候曹利用为东上阁门使、
忠州刺史。戊子，幸北砦劳军，召李继隆、石保吉宴射行宫西亭。壬辰，赦河北
诸州死罪以下，民经蹂践者给复二年，死事官吏追录子孙。癸巳，雍王元份疾，
命参知政事王旦权东京留守。甲午，车驾发澶州，大寒，赐道傍贫民襦裤。乙未，
契丹使丁振以誓书来。丁酉，契丹兵出塞。戊戌，至自澶州。己亥，幸雍王元份
宫视疾。辛丑，录契丹誓书颁河北、河东诸州。癸卯，遣使抚问河北东、西路官
吏将卒，访察功状。甲辰，改威虏诸军名。戊申，诏恤河北伤残。是岁，交州、
西凉府、西、高、丰、甘、沙州、占城、大食、蒲端、龟兹国来贡。江南东、西
路饥，陕、滨、棣州蝗害稼，命使振之。
二年春正月庚戌朔，以契丹讲和，大赦天下，非故斗杀、放火、强盗、伪造
符印、犯赃官典、十恶至死者悉除之。壬子，放河北诸州强壮归农，令有司市耕
牛给之。癸丑，罢诸路行营，合镇、定两路都部署为一。乙卯，罢北面部署、钤
辖、都监、使臣二百九十余员。振河北饥。遣监察御史朱抟赴德清军收瘗战没遗
骸，致祭。罢江、淮、荆、浙增榷酤钱。丙辰，幸雍王元份宫视疾。甲子，诏淮
南以上供军储振饥民。戊辰，以天平军节度使王超为崇信军节度。省河北戍兵十
之五，缘边三之一。所在量军储馈给，勿调民飞輓。癸酉，幸李继隆第视疾。
京西民转送军储者赐租十二。丁丑，诏河北转运使察官属不任职者以名闻。戊寅，
取淮、楚间踏犁式颁之河朔。
二月，嘉、邛州铸大铁钱。置霸州、安肃军榷场。癸未，李继隆卒。甲申，
定入粟实边授官等级。乙酉，遣使安抚交州。甲午，诏缘边得契丹马牛，悉纵还
之，没蕃汉口归业者，给资粮。弛边民铁禁。环州言戎人入寇，击走之，俘其军
主。癸卯，遣太子中允孙仅等使契丹。丁未，吕蒙正对便殿。
三月甲寅，御试礼部贡举人。戊午，郑州防御使魏能坐归师不整，责授右羽
林将军。庚申，禁边民入外境掠夺。
夏四月，赐进士李迪等琼林宴。丁酉，枢密直学士刘师道责授忠武军行军司
马，右正言、知制诰陈尧咨单州团练使，俱坐考试不公。己亥，葺河北城池。癸
卯，置资政殿学士，以王钦若为之。冯拯为参知政事。甲辰，以宁国军留后、驸
马都尉吴元扆为武胜军节度。戎人寇环州，击败之，执其酋庆<者多>，请戮之，
诏释其罪，配淮南。
五月戊申，幸国子监。丁巳，司天少监史序上《乾元宝典》。己未，幸元份
宫视疾。庚申，御试河北举人。丁卯，宴近臣于资政殿。饯种放游嵩山。癸酉，
诏天下榷利勿增羡为额。
六月丁丑，诏劝学。幸诸王宫。己卯，命法直官用士人。己丑，曹州民赵谏、
赵谔以恐喝赃钜万伏诛。辛卯，以赵德明归款，谕河西诸蕃各守疆界。高琼求板
本经史，诏给之。
秋七月庚戌，刘质进《兵要论》，召试中书。甲子，诏复贤良方正能直言极
谏等六科。
八月戊寅，雍王元份薨。丙戊，有司上新定权衡法。遣内臣奉安太祖圣容于
扬州建隆寺。丁亥，翰林学士晁迥先为郓王元份留守官属，坐辅导无状，责授右
司郎中。辛丑，幸南宫及恭孝太子宫。有星孛于紫微。
九月丁未，以向敏中为鄜延路都部署。庚戌，淮南旱，诏转运使疏理系囚。
癸亥，三司上《新编敕》。群臣三表上尊号，不允。庚午，幸兴国寺传法院观新
译经。辛未，命近臣虑开封府系囚。壬申，诏荆湖溪峒民为蛮人所掠而归者，勿
限年月，给还旧产。
冬十月庚辰，丁谓上《景德农田编敕》。乙酉，毕士安薨。丙戌，遣职方郎
中韩国华等使契丹。
十一月戊申，诏翰林侍讲学士邢昺等举堪为学官者十人。丙辰，享太庙。丁
巳，祀天地于圜丘，大赦。庚申，大宴含光殿。癸亥，寇准加中书侍郎兼工部尚
书，楚王元佐为右卫上将军，彭城郡王元偓进封宁王，安定郡王元称进封舒王，
曹国公元俨进封广陵郡王，安定郡公惟吉加同平章事。癸酉，契丹使来贺承天节。
十二月辛巳，置资政殿大学士，以王钦若为之。癸未，以高琼为忠武军节度，葛
霸为昭德军节度。对京畿父老于长春殿，赐帛有差。契丹遣使贺明年正旦。是岁，
夏州、西凉府、邛部川蛮来贡。淮南、两浙、荆湖北路饥，京东蝻生，闽飓风不
害稼，遣使分振。
三年春正月丁巳，亲释逋负系囚。振畿县贫民，收瘗遗骸。丁卯，诏缘边归
业民给复三年。辛未，置常平仓。
二月甲戌，幸北宅省德恭疾。乙亥，诏京东西、淮南、河北振乏食客户。己
卯，谒明德皇后攒宫，赐守奉人缗帛。甲申，禁民开近陵域地。以宋州为应天府。
丁亥，王继英卒。戊戌，以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寇准为刑部尚书，左丞、
参知政事王旦为工部尚书、平章事。己亥，王钦若、陈尧叟并知枢密院事。翰林
学士赵安仁参知政事。枢密都承旨韩崇训、马知节并签署枢密院事。
三月乙巳，客星出东南。辛亥，免随州光化民贷粮。己未，诏儆谏臣悉心献
替。
夏四月癸酉，幸秦国长公主第。丙子，幸开宝寺，遂幸御龙直班院，观教阅
弓刀。又幸左骐骥院，赐从官马、群牧使等器币。还，幸崇文院观图籍，赐编修
官金帛有差。己卯，置清平、宣化二军。乙酉，置河北缘边安抚使、副、都监于
雄州。壬辰，命使巡抚益、利、梓、夔、福建诸路，决狱及犒设将吏、父老。乙
未，种放赐告归终南山。己亥，遣使巡抚江、浙路。
五月壬寅，日当食不亏。周伯星见。辛亥，置京东五路巡检。丁巳，幸北宅
视德恭疾。己未，德恭卒。西凉府厮铎督部落多疾，赐以药物。渭川妙娥族三千
余帐内附。复置高州。
六月丙子，群臣固请听乐，从之。诏三班考较使臣以七年为限。知广州凌策
请发兵定交阯乱，帝以黎桓素修职贡，不欲伐丧，命遵前诏安抚。戊寅，罢两
川税课金二分。乙未，汴水暴涨，赐役兵钱。丙申，遣使振应天府水灾及瘗溺死
者。
秋七月壬寅，减鄜延戍兵。乙巳，太白昼见。庚戌，诏渭州、镇戎军收获蕃
部牛送给内地耕民。壬子，赐广南《圣惠方》，岁给钱五万，市药疗病者。邵晔
上邕州至交阯水陆路及控制宜州山川等图，帝曰：“祖宗辟土广大，唯当慎守，
不必贪无用地，苦劳兵力。”甲子，大宴含光殿，始用乐。丙寅，大风，遣中使
视稼。
八月甲戌，阅太常新集雅乐。丁丑，幸宝相院。戊寅，诏川峡戍兵二年者代
之。庚辰，工部侍郎董俨坐躁竞倾狡，责授山南东道行军司马。
九月甲寅，宴射含芳园。丙辰，御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壬戌，幸元偓宫
视疾。甲子，置诸陵斋宫。乙丑，放西州纳质人。夏州赵德明奉表归款。
冬十月庚午，以赵德明为定难军节度兼侍中，封西平王。甲午，两浙转运使
姚铉坐不法除名，为连州文学。丁酉，葬明德皇后。
十一月壬寅，周伯星再见。十二月癸酉，太白昼见。戊寅，高琼卒。乙酉，
狩近郊，以亲获兔付有司荐庙。戊子，诏牛羊司畜有孳乳者放牧勿杀。辛卯，朝
陵，缘路禁乐。壬辰，幸秦国长公主第，又幸北宅视德钧疾。是岁，西凉府龛谷
十族、高溪州、风琶溪洞诸蛮酋来贡。京东西、河北、陕西饥，振之。博州蝝，
不为灾。
四年春正月己亥朔，御朝元殿受朝。诏京畿系囚流以下减一等。甲辰，以陈
尧叟为东京留守。德钧卒。乙巳，契丹使辞归国。以丁谓为随驾三司使。己未，
车驾发京师。庚申，次中牟县，除逋负，释系囚，赐父老衣币，所过如之。王显
卒。丙寅，次永安镇。丁卯，帝素服诣诸陵。减西京及诸路系囚罪，如己亥诏。
置永安县及三陵副使、都监。
二月己巳，幸西京，经汉将军纪信冢、司徒鲁恭庙，赠信太尉、恭太师。命
吏部尚书张齐贤祭周六庙。诏从官先茔在洛者赐告祭拜。癸酉，诏西京建太祖神
御殿。置国子监、武成王庙。甲戌，幸上清宫。诏赐酺三日。辛巳，录唐白居易
孙利用为河南府助教。壬午，幸吕蒙正第。甲申，御五凤楼观酺，召父老五百人，
赐饮楼下。丁亥，幸元偓宫。戊子，葺周六庙。加号列子。增封唐孝子潘良瑗及
其子季通墓，仍禁樵采。庚寅，诏河南府置五代汉高祖庙。辛卯，车驾发西京。
甲午，次郑州，遣使祀中岳及周嵩、懿二陵。丁酉，赐隐士杨璞缯帛。
三月己亥，至自西京。甲辰，谒启圣院太宗神御殿。癸丑，赵德明遣使来谢
廪给，因贡驼马，优赐答之。丁巳，诏天下收瘗遗骸，致祭。庚申，蠲河南府仓
库吏逋负刍粮缗帛四十五万。
夏四月癸酉，诏岭南官除赴以时，以避炎瘴。辛巳，皇后郭氏崩。甲午，诏
榷酤不得增课。
五月丙申朔，日有食之。辛亥，有司上大行皇后谥曰庄穆。减并、代戍兵屯
河东，以省馈运。戊午，幸元偁宫视疾。兖州增二千户守孔子坟。
闰月戊辰，减剑、陇等三十九州军岁贡物，夔、贺等二十七州军悉罢之。己
巳，幸秦国长公主第省疾。壬申，御试制科举人。丙戌，诏张齐贤等各举供奉官、
侍禁、殿直有谋略武干知边事者二人。癸巳，诏开封府断狱，虽被旨，仍覆奏。
六月，盛暑，减京城役工日课之半。丁未，令翰林讲读、枢密直学士各举常
参官一人充御史。司天监言五星聚而伏于鹑火。乙卯，葬庄穆皇后。
秋七月丁卯，庄穆皇后祔别庙。庚午，置灵台令。壬申，增置开封府判官、
推官各一员。甲戌，宜州兵乱，军校陈进杀知州刘永规等，劫判官卢成均为首。
诏阁门使曹利用等讨之。乙亥，交州来贡，赐黎龙廷《九经》及佛氏书。辛巳，
以龙廷为静海军节度、交阯郡王，赐名至忠。癸巳，复置诸路提点刑狱。
八月壬寅，幸大相国寺，遂幸崇文院观书，赐修书官器币。又幸内藏库。丁
未，中书门下言庄穆皇后祥除已久，秋宴请举乐，不允。己酉，颁宜州立功将士
赏格。益州地震。辛亥，赐文宣王四十六世孙圣佑同学究出身。壬子，邢昺加工
部尚书。中书门下再表请秋宴听乐，又不允。丙辰，泾原路言瓦亭砦地震。丁巳，
诏王旦、杨亿等修太祖、太宗史。置龙图阁直学士，以右谏议大夫杜镐为之。丁
谓上《景德会计录》。
九月己巳，赐交阯郡王印及安南旌节。壬申，赐畿县《圣惠方》。丁亥，幸
舒王宫视疾。辛卯，赐监修国史王旦宴。壬辰，日上有五色云。
冬十月甲午朔，日当食，云阴不见。曹利用破贼于象州，擒卢成均，斩陈进。
优赐将士，利用等进秩、赐物有差。乙巳，颁考试进士新格。祠祭置监祭使二员，
以御史充。诏翰林学士晁迥等举常参官可知大藩者二人。丁未，升象州为防御。
甲寅，诏：宜、柳、象州、怀远军死罪以下，非十恶、谋故斗杀、官吏犯枉法赃
者，并原之。广南东、西路杂犯死罪以下递减一等，胁从受署者勿理。蠲宜、柳、
象州、怀远军丁钱及夏秋租，桂、昭州秋租。乙卯，毁诸道官司非法讯囚之具。
十一月戊辰，日南至，御朝元殿受朝。曹利用等言招安贼党，其馈贼食物者，
请追捕减死论，诏释不问。十二月己亥，赐近臣、契丹锦绮绫縠等物。癸卯，废
兖州铁冶。己未，甘州僧翟大秦等献马，给其直。是岁，河西六谷、夏州、沙州、
大食、占城、蒲端国、西南蕃溪峒蛮来贡。雄州、安肃、广信饥。宛丘、东阿、
须城县蝗，不为灾。诸路丰稔，淮、蔡间麦斗十钱，粳米斛二百。
大中祥符元年春正月乙丑，有黄帛曳左承天门南鸱尾上，守门卒涂荣告，有
司以闻。上召群臣拜迎于朝元殿启封，号称天书。丁卯，紫云见，如龙凤覆宫殿。
戊辰，大赦，改元，群臣加恩，赐京师酺。幽州旱，求市麦种；夏州饥，请易粟，
并许之。己巳，诏黎、雅、维、茂四州官以瘴地二年一代。甲戌，大雪，停汴口、
蔡河夫役。戊寅，蠲畿内贷粮。己卯，诏以天书之应，申儆在位。乙酉，制加交
阯郡王黎至忠功臣食邑。
二月壬辰，御乾元门观酺，赐父老千五百人衣服、茶彩。丁酉，分遣中使六
人锡边臣宴。丙午，申明非命服勿服销金及不许以金银为箔之制。
三月甲戌，兖州父老千二百人诣阙请封禅；丁卯，兖州并诸路进士等八百四
十人诣阙请封禅；壬午，文武官、将校、蛮夷、耆寿、僧道二万四千三百七十余
人诣阙请封禅，不允。自是表凡五上。
夏四月甲午，诏以十月有事于泰山，遣官告天地、宗庙、岳渎诸祠。乙未，
以知枢密院事王钦若、参知政事赵安仁为泰山封禅经度制置使。丙申，以王旦为
封禅大礼使，冯拯、陈尧叟分掌礼仪使。庚子，幸元偁宫视疾。壬寅，御试礼部
贡举人。丙午，作昭应宫。戊申，幸秦国长公主第省疾。又幸晋国、鲁国长公主
第，并赐白金千两、彩二千匹。曹、济州、广济军耆老二千二百人诣阙请临幸。
五月壬戌，王钦若言泰山醴泉出，锡山苍龙见。丙子，诏瘗汴、蔡、广济河
流尸暴骸，仍致祭。丁丑，幸南宫视惟能疾。壬午，诏缘路行宫旧屋止加涂塈，
毋别创。癸未，置天书仪卫使副、扶侍使都监、夹侍，凡有大礼即命之。诏离京
至封禅以前不举乐，所经州县勿以声伎来迓。甲申，放后宫一百二十人。戊子，
诏：除乘舆供帐，存于礼文者如旧，自今宫禁中外进奉物，勿以销金文绣为饰。
六月乙未，天书再降于泰山醴泉北。丁酉，诏宫苑皇亲臣庶第宅饰以五彩，
及用罗制幡胜、缯帛为假花者，并禁之。壬寅，迎泰山天书于含芳园，云五色见，
俄黄气如凤驻殿上。庚戌，曲赦兖州系囚流罪以下。辛亥，群臣表上尊号曰崇文
广武仪天尊道宝应章感圣明仁孝皇帝。
秋七月庚申，太白昼见。丙寅，诏诸州市上供物，非土地所宜者罢之。
八月己丑，上太祖尊谥曰启运立极英武圣文神德玄功大孝皇帝，太宗曰至仁
应道神功圣德文武大明广孝皇帝。庚寅，诏东封道路军马毋犯民稼，开封府毋治
道役民。庚子，置河东缘边安抚司。乙巳，黔州言磨嵯、洛浦蛮首领龚行满等率
族二千三百人内附。己酉，王钦若献芝草八千余本。
九月戊午，令有司勿奏大辟案。岳州进三脊茅。庚申，以向敏中权东京留守。
甲子，奉天书告太庙，悉陈诸州所上芝草、嘉禾、瑞木于仗内。戊辰，幸元偓宫
视疾。壬申，知晋州齐化基坐贪暴削籍，流崖州。乙亥，幸潜龙园宴射。丁丑，
幸惟吉宫视疾。戊寅，西京诸州民以车驾东巡贡献召对，劳赐之。己卯，以马知
节为行宫都部署。庚辰，赵安仁献五色金玉丹、紫芝八千七百余本。乙酉，亲习
封禅仪于崇德殿。
冬十月戊子，上御蔬食。庚寅，以巡幸，置考制度使、副，凡巡幸则命之。
是夕，五星顺行同色。辛卯，车驾发京师，扶侍使奉天书先道。丙申，次澶州，
宴周莹于行宫。戊戌，许、郓、齐等州长吏赴泰山陪位。辛丑，驻跸郓州，神光
起昊天玉册上。甲辰，诏扈从人毋坏民舍、什器、树木。丁未，法驾入乾封县奉
高宫。戊申，王钦若等献泰山芝草三万八千余本。己酉，五色云起岳顶。庚戌，
法驾临山门，黄云覆辇，道经险峻，降辇步进。先夕大风，至是顿息。辛亥，享
昊天上帝于圜台，陈天书于左，以太祖、太宗配。帝衮冕奠献，庆云绕坛，月有
黄光。命群臣享五方帝诸神于山下封祀坛，上下传呼万岁，振动山谷。降谷口，
日有冠戴，黄气纷郁。壬子，禅社首，如封祀仪。紫气下覆，黄光如星绕天书匣。
纵四方所献珍禽奇兽。还奉高宫，日重轮，五色云见。作会真宫。癸丑，御朝觐
坛之寿昌殿，受群臣朝贺。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文武并进秩。赐
致仕官本品全奉一季，京朝官衣绯绿十五年者改赐服色。令开封府及所过州军考
送服勤词学、经明行修举人，其怀材抱器沦于下位，及高年不仕德行可称者，所
在以闻。三班使臣经五年者与考课。两浙钱氏、泉州陈氏近亲，蜀孟氏、湖南马
氏、荆南高氏、广南河东刘氏子孙未食禄者，听叙用。赐天下酺三日。改乾封县
为奉符县。泰山七里内禁樵采。大宴穆清殿。又宴近臣、泰山父老于殿门，赐父
老时服、茶帛。甲寅，复常膳。次太平驿，赐从官辟寒丸、花茸袍。丙辰，次兖
州，以州为大都督府。
十一月戊午，幸曲阜县，谒文宣王庙，靴袍再拜。幸叔梁纥堂。近臣分奠七
十二弟子。遂幸孔林，加谥孔子曰玄圣文宣王，遣官祭以太牢，给近便十户奉茔
庙，赐其家钱三十万，帛三百匹。以四十六世孙圣佑为奉礼郎，近属授官、赐出
身者六人。追谥齐太公曰昭烈武成王，令青州立庙；周文公曰文宪王，曲阜县立
庙。辛酉，赐诸蕃使袍笏。壬戌，次中都县，幸广相寺。癸亥，次郓州，幸开元
寺。丁卯，赐曲阜孔子庙经史。辛未，幸河渎庙，加封。癸酉，曲宴永清军节度
使周莹，赐兵士缗钱。丁丑，帝至自泰山，奉天书还宫。壬午，诏以正月三日为
天庆节。甲申，命王旦奉上太祖、太宗谥册，亲享太庙。乙酉，大宴含光殿。十
二月辛卯，御乾元殿受尊号。庚子，葛霸卒。辛丑，王旦加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
楚王元佐加太傅，宁王元偓为护国军节度，舒王元偁为平江、镇江军节度，并兼
侍中；广陵郡王元俨进封荣王，安定郡公惟吉为威德军节度，余进秩有差。癸卯，
幸上清宫、景德开宝寺。王钦若加礼部尚书。甲辰，张齐贤为右仆射，温仲舒、
寇准并为户部尚书，王化基、邢昺、郭贽并为礼部尚书。诏天下宫观陵庙，名在
地志，功及生民者，并加崇饰。戊申，以德雍、德文、德存、惟正、惟忠、惟叙、
惟和、惟宪并领诸州刺史，允升、允言、允成、允宁、允中并为各卫将军。庚戌，
幸元偁宫视疾。又幸元偓宫。辛亥，交阯郡王黎至忠加同平章事。壬子，幸元偁
宫。契丹使上将军萧智可等来贺。是岁，西凉府、甘州、三佛齐、大食国、西南
蕃等来贺封禅。诸路言岁稔，米斗七八钱。
二年春正月癸亥，以封禅庆成，赐宗室、辅臣袭衣、金带、器币。乙丑，置
内殿承制。戊辰，诏：“诱人子弟析家产，或潜举息钱，辄坏坟域者，令所在擒
捕流配。”庚午，诏：“读非圣之书及属辞浮靡者，皆严谴之。已镂板文集，令
转运司择官看详，可者录奏。”乙酉，以陕西民饥，遣使巡抚。
二月己丑，改定入内内侍省内侍名职。壬辰，诏立曲阜县孔子庙学舍。乙未，
赐抚州高年黄泰粟帛。甲辰，蠲同、华民租。乙巳，幸大相国等寺、上清宫祈雨。
戊申，遣使祠太乙，祀玄冥。己酉，雨。癸丑，禁毁金宝塑浮屠像。甲寅，以丁
谓为三司使。
三月丙辰，日当食，阴晦不见。辛未，赐京城酺。己卯，左屯卫将军允言坐
称疾不朝，降太子左卫率。
夏四月戊子，升州火，遣御史访民疾苦，蠲被火屋税。己丑，饯种放还山。
乙未，河北旱，遣使祠北岳。己亥，以丁谓为修昭应宫使。壬寅，诏禁中外群臣
非休暇无得群饮废职。诏医官院处方并药赐河北避疫边民。丙午，试服勤词学、
经明行修国监生。丁未，振陕西民饥。五月乙卯，追封孔子弟子七十二人。罢韶
州献频婆果。丁卯，遣使陕西决狱，流罪以下减一等，死罪情可悯者上请。庚辰，
陕西旱，遣使祷太平宫、后土、西岳、河渎诸祠。代州地震。
六月乙酉，颁幕职、州县官招集户口赏条。甲午，幸昭应宫，赐修宫使器币。
辛卯，保州增屯田务兵三百人。戊戌，麟府言社庆族依唐龙镇为援，数扰别部，
请出兵袭之。帝曰：“均吾民也。”不许。壬寅，诏量留五坊鹰鹘，备诸王从时
展礼，余悉纵之。罢邕、宜州岁贡药箭。庚戌，御试东封路服勤词学、经明行修
贡举梁固等九十二人。
秋七月甲寅，诏张齐贤等各举才堪御史者一人。丁巳，置纠察在京刑狱司。
辛酉，复以万安宫为滋福殿。己巳，幸惟吉宫视疾。辛未，以昭应宫为玉清昭应
宫。乙亥，蠲京东徐、济七州水灾田租。戊寅，诏孔子庙配享鲁史左丘明等十九
人加封爵。庚辰，蠲天下封禅赦前逋负千二百六十六万缗。
八月丙戌，京东惠民河溢，居民避水所过津渡，戒有司勿算。甲辰，西南蕃
龙汉<王尧>来贡，贺东封，加汉<王尧>宁德大将军。
九月戊午，赐秦州被水民粟，人一斛。壬戌，合镇、定部署为一。甲子，浚
汴口。命工部侍郎冯起为契丹国信使。乙丑，幸潜龙园宴射。甲戌，遣使赐戎、
泸军民辟瘴药。乙亥，无为军言大风拔木，坏城门、营垒、民舍，压溺者千余人。
诏内臣恤视，蠲来年租，收瘗死者，家赐米一斛。丁丑，发官廪振凤州水灾。
冬十月癸未，优赏宁朔军士。戊子，诏江、浙运粮兵卒经冬停役两月。甲午，
诏天下置天庆观。甲辰，兖州霖雨害稼，振恤其民。
十一月丙辰，作《文武七条》戒官吏。甲子，诏诸路官吏蠹政害民，转运使、
提点刑狱官不举察者坐之。癸酉，蕃部阿黎等来朝贡，授阿黎怀化司戈。十二月
辛巳，诏：晋国大长公主丧，罢承天节上寿及明年元旦朝会。交州黎至忠贡驯犀。
乙未，幸惟吉宫视疾。辛丑，丁谓上《封禅朝觐祥瑞图》，刘承珪上《天书仪仗
图》。甲辰，幸惟吉宫视疾。契丹国母萧氏卒，辍视朝。是岁，于阗、西凉府、
西南蕃罗岩州蛮来贡。雄州虫食苗即死，遣使振恤。
三年春正月丁巳，赐建安军父老江禹锡粟帛。
二月乙酉，丁谓请承天节禁屠宰刑罚，从之。癸巳，交州黎至忠卒，大校李
公蕴自称留后。已亥，禁方春射猎，每岁春夏，所在长吏申明之。辛丑，以张齐
贤判河阳。
闰月辛亥，帝御文德殿，群臣入阁。甲寅，冬官正韩显符上新造铜候仪。乙
卯，诏转运司贷恤黎州夷人。丁卯，幸开封府射堂宴射，赐开封府将吏器币。戊
辰，诏东京、畿内死罪以下递减一等。将吏逮事太宗藩府者并赐予。赤县父老本
府宴犒，年九十者授摄官，赐粟帛终身；八十者爵一级。甲戌，以射堂为继照堂。
丁丑，召宰臣于宜圣殿，谒太宗圣容、玉皇像。戊寅，幸韩国长公主第视疾。
三月壬辰，以权静海军留后李公蕴为静海军节度，封交阯郡王，赐衣带、器
币。丙申，幸石保吉第视疾。辛丑，诏戎、泸州给复一年，艰食者振之。
夏四月辛亥，左屯卫将军允言坐狂率，责授太子左卫副率。壬子，石保吉卒。
乙卯，陕西民疫，遣使赍药赐之。丁巳，诏中书以五月一日进中外文武升朝官及
奉使岁举官名籍。辛酉，赐泰山隐士秦辨号贞素先生，放还山。甲子，契丹国母
葬，废朝，禁边城乐。甲戌，加王旦兵部尚书，知枢密院事王钦若户部尚书，陈
尧叟工部尚书。
五月己卯，幸惟吉宫视疾。壬午，以西凉府觅诺族瘴疫，赐药。丙戌，惟吉
卒。辛丑，京师大雨，平地数尺，坏庐舍，民有压死者，赐布帛。
六月庚戌，边臣言契丹饥，来市籴，诏雄州籴粟二万石振之。河中府父老千
余人请祀后土，不许。丙辰，颁天下《释奠先圣庙仪》并《祭器图》。诏前岁陕
西民饥，有鬻子者，官为购赎还其家。壬戌，幸邢昺第视疾，赐金帛。乙丑，幸
元偁宫视疾。
秋七月丙申，温仲舒卒。己亥，以右丞向敏中为工部尚书、资政殿大学士。
置龙图阁学士，以直学士杜镐为之。诏南宫北宅大将军以下，各勤讲肄，诸子十
岁以上并受经学书，勿令废惰。辛丑，文武官、将校等三上表请祠汾阴后土。
八月丁未朔，诏明年春有事于汾阴，州府长吏勿以修贡助祭烦民。戊申，陈
尧叟为祀汾阴经度制置使。己酉，王旦为祀汾阴大礼使，王钦若为礼仪使。庚戌，
诏汾阴路禁弋猎，不得侵占民田，如东封之制。辛亥，以江南旱，诏转运使决狱。
壬子，幸元偁宫视疾。升、洪、润州屡火，遣使存抚，祠境内山川。戊午，赐占
城国主马及器甲。庚申，幸天驷监，赐从官马。解州池盐不种自生。辛酉，给郓
州牧马草地还民。甲子，罢江、淮和籴，所在系囚递减一等，盗谷食者量行论决。
丁卯，群臣五表上尊号，不许。戊辰，诏升、洪、扬、庐州长吏兼安抚使。甲戌，
以澄州团练使朱能为左龙武军大将军。乙亥，河中府父老千七百人来迎，上劳问
之，赐以缗帛。
九月癸未，赐钱三十万给故卢多逊子葬其父母。丁亥，作《宗室座右铭》赐
诸王。华州言父老二千余人请幸西岳。癸巳，杖杀入内高品江守恩于郑州，知州
俞献卿坐论救削一任。乙未，幸崇真资圣院视吴国长公主疾。甲辰，内出《绥抚
十六条》，颁江、淮南安抚使。
冬十月辛亥，契丹使耶律宁告征高丽。河中民获《灵宝真文》。庚申，丁谓
等上《大中祥符封禅记》。
十一月庚寅，遣内臣奉安宣祖、太祖圣容于二陵。乙未，甘州回鹘来贡。己
亥，幸太一宫。陕州黄河清。十二月，陕州黄河再清。庚戌，集贤校理晏殊献《
河清颂》。癸丑，诏天下贫民及渔采者过津渡勿算。乙卯，告太庙。诏自今谒庙
入东偏门。以资政殿大学士向敏中权东京留守。丁巳，翰林学士李宗谔等上《诸
道图经》。辛酉，谒玉清昭应宫。丙寅，诏沙门岛流人特给口粮。己巳，作《奉
天庇民述》示宰相。禁扈从人燔道路草木。辛未，以太宗御书赐交州李公蕴。是
岁，龟兹、占城、交州来贡。陕西饥。江、淮南旱。

卷八 本纪第八
○真宗三
四年春正月辛巳，诏执事汾阴懈怠者，罪勿原。乙酉，习祀后土仪。丁亥，
将祀汾阴，谒启圣院太宗神御殿、普安院元德皇后圣容。丙申，诏以六月六日天
书再降日为天贶节。丁酉，奉天书发京师。日上有黄气如匹素，五色云如盖，紫
气翼仗。庚子，右仆射、判河阳张齐贤见于汜水顿。陈尧叟献白鹿。辛丑，陈幄
殿于訾村，望拜诸陵。甲辰，至慈涧顿，赐道傍耕民茶荈。
二月戊申，赐扈驾诸军缗钱。华州献芝草。东京狱空。壬子，出潼关，渡渭
河，遣近臣祠西岳。癸丑，次河中府。丁巳，黄云随天书辇。次宝鼎县奉祗宫。
戊午，登后圃延庆亭。己未，瀵泉涌，有光如烛。辛酉，祀后土地祗。是夜，月
重轮，还奉祗宫，紫气四塞。幸开元寺，作大宁宫。壬戌，甘州回鹘、蒲端、三
麻兰、勿巡、蒲婆、大食国、吐蕃诸族来贡。大赦天下，常赦不原者咸赦除之。
文武官并迁秩，该叙封欲回授祖父母者听。四品以上，迨事太祖、太宗潜藩或尝
更边任家无食禄者，录其子孙。建宝鼎县为庆成军。建隆佐命及公王将相丘冢，
所在致祭。给西京分司官实奉三分之一。令法官慎刑名，有情轻法重者以闻。赐
天下酺三日。大宴群臣于穆清殿，赐父老酒食衣币。作《汾阴配飨铭》、《河渎
四海赞》。召草泽李渎、刘巽，渎以疾辞，授巽大理评事。乙丑，观酺。加号西
岳。诏葺夷齐祠。丁卯，赐宁王元偓服带、鞍马有加。乙巳，次华州，幸云台观。
庚午，宴宣泽亭，紫云如龙，起岳上。召见隐士郑隐、李宁，赐茶果、束帛。辛
未，次阌乡县，召见道士柴又玄，问以无为之要。壬申，宴虢州父老于湖城行宫。
三月甲戌，次陕州，召草泽魏野，辞疾不至。乙亥，赐运船卒时服。己卯，
次西京。庚辰，罢河北缘边工役。壬午，幸上清宫。甲申，幸崇法院，移幸吕蒙
正第，赐服御、金币。丙戌，大宴大明殿。丁亥，诏葺所经历代帝王祠庙。己丑，
御五凤楼观酺。壬辰，诏朝陵自西京至巩县不举乐。癸巳，禁扈从人践田稼。甲
午，发西京。丙申，谒安陵、永昌诸陵。壬寅，幸列子庙，表潘孝子墓。
夏四月甲辰朔，上至自汾阴。壬子，幸元偁宫视疾。驸马都尉李遵勖责授均
州团练副使。峡路钤辖执为乱夷人王群体等，帝悯其异俗，免死配隶。丙辰，大
宴含光殿。己未，钱种放归终南。甲子，王旦加右仆射，元佐为太尉，元偓进封
相王。乙丑，幸元偓宫视疾。葺尚书省。加王钦若吏部尚书，陈尧叟户部尚书，
冯拯工部尚书。丙寅，以张齐贤为左仆射。丁卯，许国公吕蒙正薨。
五月丙子，加交阯郡王李公蕴同平章事。癸未，庐、宿、泗等州麦自生。辛
卯，幸北宅视德存疾。京兆旱，诏振之。癸巳，诏州城置孔子庙。乙未，加上五
岳帝号，作《奉神述》。丁酉，虑囚，死罪流徒降等，杖以下释之。辛丑，视德
存疾。
六月丙午，太白昼见。亳州二龙见禹祠。德存卒。丙寅，遣使安抚江、淮南
水灾，许便宜从事。诏授交、甘等州、大食、蒲端、三麻兰、勿巡国奉使官。
秋七月壬申朔，除闽、浙、荆湖、广南岁丁钱四十五万。壬午，韩国、吴国、
隋国长公主进封卫国、楚国、越国长公主。镇、眉、昌等州地震。己丑，诏先蠲
滨、棣州水灾田租十之三，今所输七分更除其半。丙申，江、洪、筠、袁江涨，
没民田。
八月乙巳，太白昼见。丙午，幸南宫视惟叙疾。诏除纁田租。庚戌，曲宴诸
王、宰相。癸丑，赐青州孤老茕独民帛。惟叙卒。丙辰，录唐长孙无忌、段秀实
等孙，授官。丁巳，诏文武官有言刑政得失、边防机事者并赐对。癸亥，甘州回
纥可汗夜落纥奉表诣阙。乙丑，刻御制《大中祥符颂》于左承天祥符门。河决通
利军，合御河，坏州城及伤田庐，遣使发粟振之。九月丁丑，泾原钤辖曹玮言笼
竿川熟户蕃部以闲田输官，请于要害地募兵以居，从之。戊子，幸太乙宫祈晴。
辛卯，向敏中等为五岳奉册使。癸巳，御乾元楼观酺。
冬十月戊申，御朝元殿发五岳册。丁巳，定江、淮盐酒价，有司虑失岁课，
帝曰：“苟便于民，何顾岁入也。”十一月庚午，占城国贡狮子。丙子，御试服
勤词学、经明行修贡举人。
十二月乙巳，诏楚、泰州潮害稼，复租。没溺人赐千钱、粟一斛。是岁，西
凉府、夏、丰、交州、甘州、诸溪峒蛮来贡。畿内蝗。河北、陕西、剑南饥。吉
州、临江军江水溢，害民田舍。兖州虸蚄虫，不为灾。
五年正月乙亥，赐处州进士周启明粟帛。戊寅，雨木冰。壬午，幸元偁宫视
疾。河决棣州。
二月庚戌，诏贡举人公罪听赎。丙寅，诏官吏安抚滨、棣被水农民。
三月己丑，御试礼部举人。丁未，峒酋田仕琼等贡溪布。庚戌，王旦等并加
特进、功臣。丁巳，免滨、棣民物入城市者税一年。
夏四月戊申，以向敏中为平章事。有司请违法贩茶者许同居首告，帝谓以利
败俗非国体，不许。壬子，除通、泰、楚州盐亭户积负丁额课盐。乙丑，枢密直
学士边肃责授岳州团练副使。
五月辛未，江、淮、两浙旱，给占城稻种，教民种之。戊寅，修仪刘氏进封
德妃。丁亥，免棣州租十之三。戊子，赐近臣金华殿所种麦。
六月庚申，赐杭州草泽林逋粟帛。壬戌，诏常参官举幕职、州县官充京官。
癸亥，赐邵武军被水者钱粟。
秋七月戊辰，作保康门。
八月丙申朔，日有食之。丁酉，禁周太祖葬冠剑地樵采。戊戌，张齐贤为司
空致仕。甲辰，诏枢密直学士限置六员。庚戌，淮南旱，减运河水灌民田，仍宽
租限，州县不能存恤致民流亡者罪之。己未，作五岳观。
九月辛未，张齐贤入对。壬申，观新作延安桥。幸大相国寺、上清宫。射于
宜春苑。癸酉，徙澄海三指挥屯岭北州郡。戊子，王钦若、陈尧叟并为枢密使、
同平章事，丁谓为户部侍郎、参知政事。庚寅，幸故郓王、兖王宫。
冬十月戊午，延恩殿道场，帝瞻九天司命天尊降。己未，大赦天下，赐致仕
官全奉。辛酉，作《崇儒术论》，刻石国学。
闰月己巳，上圣祖尊号。辛未，谢太庙。壬申，立先天、降圣节，五日休沐、
辍刑。乙亥，诏上圣祖母懿号，加太庙六室尊谥。丙子，群臣上尊号曰崇文广武
感天尊道应真佑德上圣钦明仁孝皇帝。丁丑，出舒州所获瑞石，文曰“志公记”。
戊寅，建景灵宫太极观于寿丘。辛巳，建安军铸圣像。龙见云中。戊子，御制配
享乐章并二舞名，文曰《发祥流庆》，武曰《降真观德》。
十一月丙申，亲祀玉皇于朝元殿。甲辰，加王旦门下侍郎，向敏中中书侍郎，
楚王元佐太师，相王元偓太傅，舒王元偁太保。内外官加恩。置玉清昭应宫使。
以王旦为之。丁未，作《汴水发愿文》。庚戌，诏允言朝参。乙卯，罢献珍禽异
兽。十二月甲子，置景福殿使。戊辰，作景灵宫。京师大寒，鬻官炭四十万，减
市直之半以济贫民。壬申，改谥玄圣文宣王曰至圣文宣王。戊寅，溪峒张文乔等
八百人来朝。己卯，知天雄军寇准言狱空，诏奖之。乙酉，振泗州饥。丙戌，诏
天庆等节日，民犯罪情轻者释之。丁亥，立德妃刘氏为皇后。是岁，交州、甘州、
西凉府、溪峒蛮来贡。京城、河北、淮南饥，减直鬻谷以济流民。
六年春正月癸巳朔，上御朝元殿受朝。司天监言五星同色。庚子，诏减配隶
法十二条。戊申，禁内臣出使预民政。己酉，赐京师酺五日。辛亥，进封卫国、
楚国、越国长公主三人为徐国、邠国、宿国。庚申，置淑仪、淑容、顺仪、顺容、
婉仪、婉容，在昭仪上。置司宫令，在尚宫上。以婕妤杨氏为婉仪，贵人戴氏为
修仪，美人曹氏为婕妤。辛酉，诏宗正寺以帝籍为玉牒。
二月戊辰，观酺。己亥，泰州言海陵草中生圣米，可济饥。
三月丁未，诏沙门岛流人罪轻者徙近地。乙卯，建安军铸玉皇、圣祖、太祖、
太宗尊像成，以丁谓为迎奉使。
夏四月庚辰，诏淮南给饥民粥，麦登乃止。壬午，太白昼见。癸未，幸元偁
宫视疾。丙戌，诏诸州死罪可疑者详审以闻。
五月壬辰，诏伎术官未升朝特赐绯紫者勿佩鱼。甲辰，圣像至。丙午，诏圣
像所经郡邑减系囚死罪，流以下释之。升建安军为真州。乙卯，谒圣像，奉安于
玉清宫。丁巳，遣使奏告诸陵。
六月壬戌，惟和卒。赵州黑龙见。丁卯，寿丘献紫茎金芝。癸酉，保安军雨，
河溢，兵民溺死，遣使振之。丙子，诏翰林学士陈彭年等删定《三司编敕》。丁
丑，崇饰诸州黄帝祠庙。
秋七月癸巳，上清宫道场获龙于香合中。己亥，中书门下表请元德皇后祔庙。
庚子，行配祔礼。癸卯，诏天下勿税农器。己酉，亳州官吏父老三千三百人诣阙
请谒太清宫。
八月庚申，诏来春亲谒亳州太清宫。辛酉，以丁谓为奉祀经度制置使。丙寅，
禁太清宫五里内樵采。庚午，加号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置礼仪院。
九月庚寅，幸元偁宫视疾。丁酉，出玉宸殿种占城稻示百官。
冬十月辛酉，元德皇后祔庙。甲子，亳州太清宫枯桧再生。真源县菽麦再实。
癸酉，谒玉清昭应宫。己卯，作《步虚词》付道门。壬午，降圣节赐会如先天节
仪。
十一月辛亥，幸元偁宫视疾。癸丑，赐御史台《九经》、诸史。甲寅，判亳
州丁谓献芝草三万七千本。乙卯，龟兹遣使来贡。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庚
申，泾原钤辖曹玮言发兵讨原州界拨藏族违命者，捕获甚众。回鹘遣使来贡。己
巳，天书扶侍使赵安仁等上奉天书车辂、鼓吹、仪仗。壬申，献天书于朝元殿，
遂告玉清昭应宫及太庙。乙亥，幸开宝寺、上清宫。己卯，幸太一宫。戎、泸蛮
寇平。是岁，西蕃、高州蛮、龟兹来贡。
七年春正月辛丑，虑囚。壬寅，车驾奉天书发京师。丙午，次奉元宫。判亳
州丁谓献白鹿一，芝九万五千本。戊申，王旦上混元上德皇帝册宝。己酉，朝谒
太清宫。天书升辂，雨雪倏霁，法驾继进，佳气弥望。是夜，月重轮，幸先天观、
广灵洞霄宫。曲赦亳州及车驾所经流以下罪。升亳州为集庆军节度，减岁赋十之
二。改奉元宫为明道宫。太史言含誉星见。庚戌，御均庆楼，赐酺三日。壬子，
诏所过顿递侵民田者，给复二年。丙辰，建南京归德殿，赦境内及京畿车驾所过
流以下罪。追赠太祖幕府元勋僚旧，录常参官逮事者并进秩，欲授子孙者听。作
鸿庆宫。
二月戊午，次襄邑县，皇子来朝。庚申，夏州赵德明遣使诣行阙朝贡。辛酉，
至自亳州。丙寅，诏天地坛非执事辄临者斩。辛未，飨太庙。壬申，恭谢天地，
大赦天下。乙亥，益州铸大铁钱。
三月，城淯井监。癸己，雄州甲仗库火。甲午，制加宰相王旦、向敏中、
楚王元佐、相王元偓、舒王元偁、荣王元俨枢密使、同平章事。乙未，宴翔鸾阁。
辛丑，发粟振仪州饥。复诸州观察使兼刺史。甲辰，幸元偁宫视疾。丁未，封皇
子庆国公。青州民赵嵩百一十岁，诏存问之。
夏四月丁巳，西凉府厮铎督遣使来贡。己未，赐淮南诸州民租十之二。癸亥，
河南府狱空，有鸠巢其户，生二雏。甲子，以归义军留后曹贤顺为归义军节度使。
丙子，舒王元偁薨。
五月壬辰，王旦为兖州景灵宫朝修使，乙未，又为天书刻玉使。泾原言叶施
族大首领艳般率族归顺。
六月乙卯，禁文字斥用黄帝名号故事。丙辰，眉州通判董荣受赇鬻狱，长安
知县王文龟酗酒滥刑，并投荒裔。戊午，戒州县官吏决罪逾法。壬申，封婉仪杨
氏为淑妃。乙亥，枢密使王钦若罢为吏部尚书，陈尧叟为户部尚书。以寇准为枢
密使、同平章事。丙子，诏棣州经水，流民归业者给复三年。
秋七月辛丑，交州李公蕴败鹤柘蛮，献捷。癸卯，太白昼见。甲辰，以同州
观察使王嗣宗、内客省使曹利用并为枢密副使。
八月甲寅，置景灵宫使，以向敏中为之。乙卯，除江、淮、两浙被灾民租。
丁巳，杨光习坐擅领兵出砦，又诬军中谋杀司马张从吉，配隶邓州。乙丑，给河
东沿边将士皮裘毡袜。甲戌，河决澶州。丁丑，命内臣奉安太祖、太宗圣像于鸿
庆宫。辛巳，诏岭南戍兵代还日，人给装钱五百。
九月丙戌，含誉星再见。辛卯，尊上玉皇圣号曰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
玉皇大天帝。戊戌，御试服勤词学、经明行修举人。辛丑，幸五岳观。冬十一月
乙酉，滨州河溢。玉清昭应宫成，诏减诸路系囚罪流以下一等。己丑，加王旦司
空、修宫使。壬辰，御乾元门观酺。
十二月癸丑朔，日当食不亏。丙辰，诏王钦若等五人各举京朝、幕职、州县
官详练刑典、晓时务、任边寄者二人。丁巳，诏川、峡、闽、广转运、提点刑狱
官察属吏贪墨惨刻者。己未，作元符观。庚申，契丹使萧延宁等辞归国。辛酉，
加楚王元佐尚书令，相王元偓太尉，荣王元俨兼中书令，忠武军节度使魏咸信同
平章事，余并进秩。泾原路请筑笼竿城。是岁，夏州、西凉府、高丽、女真来贡。
淮南、江、浙饥，除其租。天下户九百五万五千七百二十九，口二千一百九十七
万六千九百六十五。
八年春正月壬午朔，谒玉清昭应宫，奉表告尊上玉皇大天帝圣号，奉安刻玉
天书于宝符阁，还御崇德殿受贺，赦天下，非十恶、枉法赃及己杀人者咸除之。
文武官满三岁者，有司考课以闻。乙酉，诏环州缘边卒人赐薪水钱。庚寅，置清
卫二指挥奉宫观。乙未，皇女入道。戊戌，徙棣州城。庚戌，诏王钦若等举供奉
官至殿直有武干者一人。
二月，泗州周宪百五岁，诏赐束帛。甲寅，宗正寺火。丙辰，唃厮啰、
立遵贡名马。丙寅，以元佐为天策上将军、兴元牧，赐剑履上殿，诏书不名。丁
卯，遣使巡抚淮、浙路。癸酉，祈雨。丙子，诏进士六举、诸科九举者许奏名。
庚辰，大雨。
三月乙酉，幸元偓宫视疾。戊戌，宴宗室，射于苑中。壬寅，御试礼部贡举
人。
夏四月辛酉，赐宰相《五臣论》。壬戌，以寇准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
王钦若、陈尧叟并为枢密使、同平章事。戊辰，德彝卒。壬申，荣王元俨宫火，
延及殿阁内库。癸酉，诏求直言。命丁谓为大内修葺使。戊寅，王膺坐应诏言事
乖缪贬。
五月壬午，荣王元俨罢武信军节度使，降封端王。庚寅，荧惑犯轩辕。壬辰，
废内侍省黄门。禁金饰服器。庚子，放宫人一百八十四人。
六月己酉朔，日有食之。辛未，诏诸州以《御制七条》刻石。乙亥，惟忠卒。
闰月己卯，赦天下。庚辰，王钦若上《彤管懿范》。
七月丙辰，以诸州牛疫免牛税一年。戊午，王嗣宗为大同军节度使。丙寅，
幸相王元偓新宫。以宫城火，诏诸王徙宫于外。丙子，幸瑞圣园观稼，宴射于水
心殿。
八月己卯，大理少卿阎允恭、开封判官韩允坐枉狱除名。戊戌，诏京兆、河
中府、陕、同、华、虢等州贷贫民麦种。
九月，注辇国贡土物、珍珠衫帽。甲寅，唃厮啰聚众数十万，请讨平夏人
以自效。丁卯，宴宗室，射于后苑。己巳，赐注辇使袍服、牲酒。
冬十月乙巳，王钦若上《圣祖先天纪》。戊申，回鹘呵罗等来贡。
十一月辛酉，相王元偓加兼中书令，端王元俨进封彭王。癸亥，高丽使同东
女真来贡。十二月戊寅，皇子冠。丁亥，侍禁杨承吉使西蕃还，以地理图进。辛
卯，皇子庆国公封寿春郡王。是岁，占城、宗哥族及西蕃首领来贡。坊州大雨，
河溢。陕西饥。
九年春正月丙辰，置会灵观使，以丁谓为之，加刑部尚书。壬申，以张士逊、
崔遵度为寿春郡王友。
二月丁亥，王旦等上《两朝国史》。戊子，加旦守司徒，修史官以下进秩、
赐物有差。甲午，诏以皇子就学之所名资善堂。延州蕃部饥，贷以边谷。
三月丙午，除雷州无名商税钱。秦州曹玮抚捍蕃境得宜，诏嘉之。己酉，王
钦若上《宝文统录》。辛酉，以西蕃宗哥族李立遵为保顺军节度使。壬戌，诏举
官必择廉能。癸亥，置修玉牒官。乙丑，著作佐郎高清以赃贿仗脊，配沙门岛。
夏四月庚辰，周伯星见。丙申，赐天下酺。振延州蕃族饥。庚子，幸陈尧叟
第视疾。壬寅，以唐相元稹七世孙为台州司马。
五月乙巳，邠宁环庆部署王守斌言夏州蕃骑千五百来寇庆州，内属蕃部击走
之。癸丑，幸南宫视惟宪疾。甲寅，惟宪卒。乙卯，毛尸等三族蕃官冯移埋率属
来归，诏抚之。丙辰，诏天下系囚死罪减等，流以下释之。丁巳，向敏中为宫观
庆成使。甲子，左天厩草场火。庚午，太白昼见。
六月戊寅，幸会灵观，宴祝禧殿，癸未，京畿蝗。
秋七月，抚水蛮寇宜州，广南西路请便宜掩击，许之。丁未，增筑京师新城。
丙辰，开封府祥符县蝗附草死者数里。戊午，停京城工役。癸亥，以畿内蝗，下
诏戒郡县。甲子，诏京城禁乐一月。丁卯，幸太乙宫、天清寺。
八月壬申，知秦州曹玮言伏羌砦蕃部厮鸡波与宗哥族连结为乱，以兵夷其族
帐。丙子，令江、淮发运司留上供米五十万以备饥年。磁、华、瀛、博等州蝗，
不为灾。丙戌，制玉皇圣号册文。以陈尧叟为右仆射。戊子，以旱，罢秋宴。壬
辰，群臣请受尊号册宝，表五上，从之。
九月癸卯，雄、霸河溢。甲辰，以丁谓为平江军节度使。丙午，陈彭年、王
曾、张知白并参知政事。丁未，曹玮言宗哥唃厮啰、蕃部马波叱腊、鱼角蝉等
寇伏羌砦，击败之，斩首千余级。庚戌，以不雨，罢重阳宴。利州水，漂栈阁。
甲寅，雨。督诸路捕蝗。丁巳，诏以旱蝗得雨，宜务稼省事及罢诸营造。戊午，
禁诸路贡瑞物。戊辰，青州飞蝗赴海死，积海岸百余里。己巳，诏民有出私廪振
贫乏者，三千石至八千石，第授助教、文学、上佐之秩。
冬十月己卯，王钦若表上《翊圣保德真君传》。壬申，诏冯拯等各举殿直以
上武干者一人。壬辰，置直龙图阁。
十一月，会灵观甘露降。乙巳，诏河、陕诸路州简禁军五百人。丁未，河西
节度使石普坐妄言灾异，除名流贺州。丁卯，以唐裴度孙坦为郑州助教。是岁，
西蕃宗哥族、邛部山后蛮、夏州、甘州来贡。诸州有陨霜害稼及水灾者，遣使振
恤，除其租。
天禧元年春正月辛丑朔，改元。诣玉清昭应宫荐献，上玉皇大天帝宝册、衮
服。壬寅，上圣祖宝册。己酉，上太庙谥册。庚戌，享六室。辛亥，谢天地于南
郊，大赦，御天安殿受册号。乙卯，宰相读天书于天安殿，遂幸玉清昭应宫，作
《钦承宝训述》示群臣。壬戌，诏以四月旦日为天祥节。丙寅，命王旦为兖州太
极观奉上册宝使。
二月庚午，诏振灾，发州郡常平仓。壬申，御正阳门观酺。丁丑，置谏官、
御史各六员，每月一员奏事，有急务听非时入对。戊寅，王旦加太保、中书侍郎、
平章事，向敏中加吏部尚书。楚王元佐领雍州牧；相王元偓加尚书令兼中书令，
进封徐王；彭王元俨加太保；寿春郡王祯兼中书令。王钦若加右仆射，赵德明加
太傅，中外官并加恩。辛巳，考课京朝官改秩及考者。壬午，定宗室子授官之制。
庚寅，进封李公蕴为南平王。秦州神武军破宗歌族、马波叱腊等于野吴谷，多获
人马。己亥，陈彭年卒。
三月辛丑，以不雨，祷于四海。壬寅，不雨，罢上巳宴。庚申，免潮州逋盐
三百七十万有奇。辛酉，令作淖糜济怀、卫流民。
夏四月庚辰，陈尧叟卒。戊子，邵州野竹生实，以食饥。
五月戊戌，诏所在安恤流民。戊申，以王旦为太尉、侍中，五日一入中书，
旦恳辞不拜。己酉，荧惑犯太微。乙卯，纵岁献鹰犬。己未，奉太祖圣容于西京
应天院，向敏中为礼仪使。诸路蝗食苗，诏遣内臣分捕，仍命使安抚。
六月壬申，赦西京系囚，死罪减一等，流以下释之。父老年八十者赐茶帛，
除其课役。戊寅，除升州后湖租钱五十余万，听民溉田。陕西、江、淮南蝗，并
言自死。庚辰，盗发后汉高祖陵，论如律，并劾守土官吏，遣内侍王克让以礼治
葬，知制诰刘筠祭告。因诏州县申前代帝王陵寝樵采之禁。乙酉，免大食国蕃客
税之半。龟兹国使张复延等贡玉勒鞍马，令给其直。己丑，王旦对于崇政殿。
秋七月丁未，霖雨，放朝。己未，幸魏咸信第视疾。甲子，魏咸信卒。
八月庚午，以王钦若为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壬申，向敏中加右仆射
兼门下侍郎。王旦对于便殿。丙子，诏京城禁围草地听民耕牧。丁丑，禁采狨。
戊寅，免牛税一年。
九月癸卯，以参知政事王曾为礼部侍郎，李迪为参知政事，马知节知枢密院
事，曹利用、任中正、周起并同知枢密院事。丙午，幸王旦第视疾。戊申，以蝗，
罢秋宴。己酉，王旦薨。甲寅，诏能拯救汴渠覆溺者给赏，或溺者贫者，以官钱
给之。丁未，教卫士骑射。
冬十月辛未，诏阁门自今审官、三班院、流内铨，后殿日引公事，勿过两司。
壬申，谕诸州非时灾沴不以闻者论罪。己卯，罢京东上贡物。辛卯，赐寿春郡王
及王友张士逊等诗。
十一月己亥，诏曲宴日辍后殿视事。辛丑，曹玮平鬼留家族。壬寅，诏淮、
浙、荆湖治放生池，禁渔采。乙卯，幸太一宫，大雪，帝谓宰相曰：“雪固丰稔
之兆，第民力未充，虑失播种。卿等其务振劝，毋遗地利。”壬戌，契丹使耶律
准来贺承天节。高丽使徐讷率女真首领入对崇政殿，献方物。十二月丙寅，京城
雪寒，给贫民粥，并瘗死者。乙亥，罢京城工役。丙子，严寒，放朝。丁丑，放
逋负，释系囚。己卯，女真国人归，给装钱。高丽使徐讷赐射瑞圣园。辛卯，诏
陕西缘边鬻谷者勿算。壬辰，遣使缘汴河收瘗流尸。是岁，三佛齐、龟兹国来贡。
诸路蝗，民饥。镇戎军风雹害稼，诏发廪振之，蠲租赋，贷其种粮。
二年春正月乙未，真游殿芝草生。壬寅，振河北、京东饥。辛亥，赐寿春郡
王《恤民歌》。戊午，王钦若等上《天禧大礼记》四十卷。己未，遣使谕京东官
吏安抚饥民，又命诸路振以淖糜。
二月丙寅，甘州来贡。丁卯，寿春郡王加太保，进封升王。诏近臣举常参官
堪任御史者。庚午，右正言刘烨请自今言事许升殿，从之。庚辰，振京西饥。乙
酉，幸徐王元偓宫视疾。
三月辛丑，修京城。丙辰，先贷贫民粮种止勿收。
夏四月戊子，幸飞山雄武教场，宴赐从臣将士。庚寅，赦天下，死罪减一等，
流以下释之。
闰月，辰州讨下溪州蛮，斩首六十余级，降千余人。己亥，诏户部尚书冯拯
等举幕职、令录堪充京官者各二人。癸卯，马知节为彰德军留后。丁未，灵泉出
京师，饮者愈疾。作祥源观。壬子，幸徐王元偓宫视疾。
五月壬戌，诏长吏恤孝弟力田者。甲子，徐王元偓薨。丁卯，释下溪州蛮彭
儒猛罪。丙戌，西京讹言妖如帽，夜蜚，民甚恐。
六月壬辰，诏三班使臣经七年者考课迁秩。己亥，诏诸州上佐、文学、参军
谪降十年者，听还乡。乙巳，讹言帽妖至京师，民夜叫噪达曙，诏捕尝为邪法人
耿概等弃市。辛亥，彗出北斗魁。
秋七月壬申，以星变赦天下，流以下罪减等，左降官羁管十年以上者放还京
师，京朝官丁忧七年未改秩者以闻。丁亥，彗没。
八月庚寅，群臣请立皇太子，从之。壬寅，下溪州彭儒猛纳所掠汉生口、器
甲等，诏赐袍带。甲辰，立皇子升王为皇太子。大赦天下，宗室加恩，群臣赐勋
一转。戊申，黎州山后两林百蛮都王李阿善遣使来贡。壬子，彭王元俨进封通王。
以李迪兼太子宾客。癸丑，作《元良箴》赐皇太子。甲寅，楚王元佐加兴元牧，
徐国长公主进封福国，邠国长公主进封建国，宿国长公主进封鄂国。乙卯，诏畎
索河水入金水河。丙辰，以德雍、德文、惟政并为诸州防御使，允成、允升、允
宁并为诸州团练使。
九月丁卯，册皇太子。庚午，诏全给外戍诸军物。庚辰，御乾元门观酺。
冬十月庚子，御玉宸殿，召近臣观刈占城稻，遂宴安福殿。
十二月辛丑，以张旻为武宁军节度使、同平章事。是岁，占城国、甘州、溪
峒、黎州山后蛮来贡。陕西旱，振之。江阴军蝻，不为灾。
三年春正月癸亥，贡举人郭<禾贞>等见崇政殿。<禾贞>冒丧赴举，命典谒诘之，
即引咎，殿三举。
二月乙未，河南府地震。
三月戊午朔，日有食之。遣吕夷简体访陕、亳民讹言。丙寅，御试礼部贡举
人。癸未，翰林学士、工部尚书钱惟演等坐知举失实，降一官。甲申，颍州石陨
出泉，饮之愈疾。
夏四月甲午，西上阁门使高继勋坐市马亏直削官。
五月丁巳，大食国来贡。乙丑，左谏议大夫戚纶坐讪上，贬岳州副使。辛未，
虑囚。
六月癸未，浚淮南漕渠，废三堰。甲午，王钦若为太子太保。河决滑州。戊
戌，以寇准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丁谓为吏部尚书、参知政事。滑州
决河，泛澶、濮、郓、齐、徐境，遣使救被溺者，恤其家。
秋七月壬申，曹璨卒。群臣表上尊号曰体元御极感天尊道应真宝运文德武功
上圣钦明仁孝皇帝。
八月丁亥，大赦天下。普度道释童行。滑州龙见，河决。辛卯，太白昼见。
己亥，庆州亡去熟户委乞等来归。庚戌，遣使抚恤京东西、河北水灾。
九月乙丑，庆州骨咩、大门等族归附。辛巳，遣中官存问高丽贡使之被溺者。
冬十一月己巳，谒景灵宫。庚午，飨太庙。辛未，祀天地于圜丘，大赦天下。选
两任五考无责罚者试身、言、书、判。丁丑，御天安殿受尊号册。
十二月丙戌，富州蛮酋向光泽表纳土，诏却之。辛卯，向敏中加左仆射、中
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寇准加右仆射，通王元俨进封泾王，曹利用、丁谓
并为枢密使，百官加恩。癸巳，以任中正、周起并为枢密副使。是岁，高丽、女
真来贡。江、浙及利州路饥，诏振之。
四年春正月乙丑，以华州观察使曹玮为镇国军留后、佥枢密院事。丙寅，开
扬州运河。己巳，幸元符观。庚午，赠处士魏野著作郎，赐其家粟帛。
二月，帝不豫。癸未，遣使安抚淮南、江、浙、利州饥民。滑州决河塞。辛
丑，发唐、邓八州常平仓振贫民。
三月戊午，以淄州民饥，贷牛粮。甲子，振蕃部粟。庚午，诏川峡致仕官听
还本贯。癸酉，川、广举人勿拘定额。己亥，振益、梓民饥。己卯，向敏中薨。
夏四月丁亥，大风，昼晦。庚寅，分江南转运使为东、西路。丙申，杖杀前
定陶县尉麻士瑶于青州。
五月丁巳，发粟振秦、陇。
六月丙申，以寇准为太子太傅、莱国公。河决滑州。壬寅，御试礼部奏名举
人九十三人。
秋七月丁巳，太白昼见。辛酉，京城大雨，水坏庐舍大半。丙寅，以李迪为
吏部侍郎兼太子少傅、平章事，冯拯为枢密使、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以霖雨坏
营舍，赐诸军缗钱。庚午，以丁谓为平章事，曹利用同平章事。癸酉，入内副都
知周怀政伏诛。丁丑，太子太傅寇准降授太常卿，翰林学士盛度、枢密直学士王
曙并罢职。
八月，永兴军都巡检使朱能杀中使叛。乙酉，以任中正、王曾并参知政事。
诏利、夔路置常平仓。丙戌，朱能自杀。壬寅，寇准贬道州司马。甲辰，赐诸军
器币。入内押班郑志诚坐交朱能，削两任、配隶房州。
九月己酉，分遣近臣张知白、晁迥、乐黄目等各举常参官，诸路转运及劝农
使各举堪京官、知县者二人，知制诰、知杂御史、直龙图阁各举堪御史者一人。
丙辰，始御崇德殿视事，治朱能党，死、流者数十人。己未，久雨，放朝。壬戌，
给事中朱巽、工部郎中梅询坐不察朱能奸谪官。丁卯，赦天下。己巳，遣使安抚
永兴军。壬申，赐京城酺。
冬十月戊寅，命依唐制，双日不视事。壬午，幸正阳门观酺。帝自不豫，浸
少临行，至是人情大悦。壬辰，以王钦若为资政殿大学士。甲辰，减水灾州县秋
租。丙午，召皇子、宗室、近臣玉宸殿观稻，赐宴。
十一月戊午，召近臣于龙图阁观御制文词，帝曰：“朕听览之暇，以翰墨自
娱，虽不足垂范，亦平生游心于此。”宰臣丁谓请镂板宣布。庚申，内出御制七
百二十二卷付宰臣。丙寅，丁谓加门下侍郎兼太子太傅，李迪加中书侍郎兼尚书
左丞，依前少傅。迪、谓忿争于帝前。戊辰，罢谓为户部尚书，迪为户部侍郎。
任中正、王曾、钱惟演并兼太子宾客，张士逊、林特并兼太子詹事，晏殊为太子
左庶子。己巳，诏谓赴中书视事如故。庚午，诏自今除军国大事仍旧亲决，余皆
委皇太子同宰相、枢密使等参议行之。太子上表陈让，不允。以丁谓兼太子少师，
冯拯兼少傅，曹利用兼少保。辛未，诏自今群臣五日于长春殿起居，余只日视朝
于承明殿。甲戌，丁谓等请作天章阁奉安御集。十二月乙酉，皇太子亲政，诏内
臣传旨须覆奏。丁亥，龟兹、甘州回鹘遣使来贡。己丑，王钦若加司空。庚寅，
议事资善堂，命张景宗侍皇太子。丁酉，以王钦若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同平章事。
闰月丁卯，以唃厮啰为边患，诏陈尧咨等巡抚。庚午，京城谷贵，减直
发常平仓。乙亥，帝不豫，力疾御承明殿，赐手书宰相，谕以辅导储贰之意。是
岁，京西、陕西、江、淮、荆湖诸州稔。
五年春正月己丑，帝疾愈，出幸启圣院。癸巳，诏天下死罪降，流以下释之。
乙未，遣使抚京东水灾。丁酉，以张士逊为枢密副使。己亥，宴近臣承明殿。
二月甲寅，审刑院言天下无断狱。丙寅，赐天下酺。庚午，以孔子四十七世
孙圣祐袭封文宣公。
三月辛巳，御正阳门观酺。辛丑，京东、西水灾，赐民租十之五。壬寅，丁
谓加司空，冯拯加左仆射，曹利用加右仆射，任中正工部尚书。
夏四月丙辰，客星出轩辕。
五月乙亥，虑囚，降天下死罪。
六月丙午，太白昼见。
秋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戊寅，新作景灵宫万寿殿。
八月壬戌。荧惑犯南斗。
九月戊寅，唃厮啰请降。
冬十月癸卯，蠲京东西、淮、浙被灾民租。壬子，依汉、唐故事，五日一受
朝，遇庆会，皇太子押班。
十一月戊子，王钦若以山南东道节度使坐擅赴阙，降司农卿、分司南京。是
岁，高丽遣使来贡。京东、河北、两川、荆湖稔。
乾兴元年春正月辛未朔，改元。丁亥，御东华门观灯。戊戌，蠲秀州水灾民
租。
二月庚子，大赦天下。癸卯，上尊号曰应天尊道钦明仁孝皇帝。诏苏、湖、
秀州民饥，贷以廪粟。甲辰，制封丁谓为晋国公，冯拯为魏国公，曹利用为韩国
公。庚戌，诏徐州振贫民。甲寅，对宰相于寝殿。帝不豫增剧，祷于山川神祗。
戊午，帝大渐，遗诏皇太子于柩前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权处分军国事，
淑妃为皇太妃。帝是日崩于延庆殿，年五十五，在位二十六年。十月己酉，葬永
定陵。己未，祔太庙。天圣二年十一月，上尊谥曰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庙号
真宗。庆历七年，加谥膺符稽古神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
赞曰：真宗英悟之主。其初践位，相臣李沆虑其聪明，必多作为，数奏灾异
以杜其侈心，盖有所见也。及澶洲既盟，封禅事作，祥瑞沓臻，天书屡降，导迎
奠安，一国君臣如病狂然，吁，可怪也。他日修《辽史》，见契丹故俗而后推求
宋史之微言焉。宋自太宗幽州之败，恶言兵矣。契丹其主称天，其后称地，一岁
祭天不知其几，猎而手接飞雁，鸨自投地，皆称为天赐，祭告而夸耀之。意者宋
之诸臣，因知契丹之习，又见其君有厌兵之意，遂进神道设教之言，欲假是以动
敌人之听闻，庶几足以潜消其窥觎之志欤？然不思修本以制敌，又效尤焉，计亦
末矣。仁宗以天书殉葬山陵，呜呼贤哉！

卷九 本纪第九
○仁宗一
仁宗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讳祯，初名受益，真宗第六
子，母李宸妃也。大中祥符三年四月十四日生。章献皇后无子，取为己子养之。
天性仁孝宽裕，喜愠不形于色。七年，封庆国公。八年，封寿春郡王，讲学于资
善堂。天禧元年，兼中书令。明年，进封升王。九月丁卯，册为皇太子，以参知
政事李迪兼太子宾客。癸酉，谒太庙。四年，诏五日一开资善堂，太子秉笏南乡
立，听辅臣参决诸司事。乾兴元年二月戊午，真宗崩，遗诏太子即皇帝位，尊皇
后为皇太后，权处分军国事。遣使告哀契丹。己未，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百
官进官一等，优赏诸军。山陵诸费，毋赋于民。庚申，命丁谓为山陵使。出遗留
物赐近臣、宗室、主兵官。甲子，听政于崇政殿西庑。乙丑，以生日为乾元节。
丙寅，遣使以先帝遗留物遗契丹。进封泾王元俨为定王，赐赞拜不名。以丁谓为
司徒兼侍中、尚书左仆射，冯拯为司空兼侍中、枢密使、尚书右仆射，曹利用为
尚书左仆射兼侍中。戊辰，贬道州司马寇准为雷州司户参军，尚书户部侍郎李迪
为衡州团练副使，宣徽南院使曹玮为左卫大将军。
三月乙酉，作受命宝。庚寅，初御崇德殿，太后设幄次于承明殿，垂帘以见
辅臣。
夏四月壬子，遣使以即位告契丹。丙寅，交州来贡。
五月乙亥，录系囚，杂犯死罪递降一等，杖以下释之。
六月己酉，命参知政事王曾按视山陵皇堂。丁巳，契丹使来祭奠吊慰。庚申，
入内内侍省押班雷允恭坐擅移皇堂伏诛。丁谓罢为太子少保、分司西京。甲子，
改命冯拯为山陵使。丙寅，降参知政事任中正为太子宾客。
秋七月辛未，冯拯加昭文馆大学士，王曾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集贤殿大学士，吕夷简、鲁宗道参知政事。乙亥，遣使报谢契丹。丙子，枢密副
使钱惟演为枢密使。戊寅，改翼祖定陵为靖陵。辛卯，贬丁谓为崖州司户参军。
八月壬寅，遣使贺契丹主及其妻生日、正旦。乙巳，皇太后同御承明殿垂帘
决事。
九月壬申，告大行皇帝谥于天地、宗庙、社稷。癸酉，上谥册于延庆殿。己
卯，命以天书从葬。
冬十月壬寅，契丹使来贺即位。己酉，葬真宗皇帝于永定陵。诏中外避皇太
后父讳。己未，祔真宗神主于太庙，庙乐曰《大明之舞》，以庄穆皇后配。辛酉，
降东、西京囚罪一等，杖以下释之。蠲山陵役户及灵驾所过民田租。
十一月丁卯朔，钱惟演罢。甲戌，唃厮啰、立遵求内附。乙亥，以皇太
后生日为长宁节。辛巳，初御崇政殿西阁讲筵，命侍讲孙奭、冯元讲《论语》。
壬午，以张知白为枢密副使。十二月壬戌，契丹使来贺明年正旦。是岁，苏州水，
沧州海潮溢，诏振恤被水及溺死之家。南平王李公蕴遣使进贡。
天圣元年春正月丙寅朔，改元。庚午，契丹使初来贺长宁节。癸未，命三司
节浮费，遂立计置司。戊子，以京东、淮南水灾，遣使安抚。辛卯，发卒增筑京
城。
二月戊戌，许唃厮啰岁一入贡。丁巳，奉安太祖、太宗御容于南京鸿庆
宫。壬戌，减诸节斋醮道场。
三月甲戌，奉安真宗御容于西京应天院。丙子，诏减西京囚罪一等，徒以下
释之。赐城中民八十以上者茶帛，仍复其家。甲申，诏自今营造，三司度实给用。
辛卯，司天监上《崇天历》。行淮南十三山场贴射茶法。
夏四月辛丑，罢礼仪院。丁未，乾元节，百官及契丹使初上寿于崇德殿。癸
丑，诏文武官奏荫亲属从本资。丁巳，诏近臣举谏官、御史各一人。
五月甲子，行陕西、河北入中刍粮见钱法。庚午，诏礼部贡举。辛未，录系
囚。甲戌，命鲁宗道按视滑州决河。庚寅，议皇太后仪卫制同乘舆。
六月甲辰，罢江宁府溧水县采丹砂。乙卯，禁毁钱铸钟。
秋七月壬申，除戎、泸州虚估税钱。诏职田遇水旱蠲租如例。辛巳，蠲天下
逋负。
八月乙未，募民输芟塞滑州决河。丙申，下德音，减天下囚罪一等，杖以下
释之。废郓州东平马监，以牧地赋民。甲寅，芝生天安殿柱。
九月丙寅，冯拯罢，以王钦若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
士。辛巳，诏凡举官未改转而坐赃者，举主免劾。庚寅，宴崇德殿。
闰月甲午，诏裁造院女工及营妇配南北作坊者，并释之。戊戌，寇准卒于雷
州。己亥，冯拯卒。丁未，禁彭州九陇县采金。丁巳，禁伎术官求辅臣、宗室荐
举。
冬十月辛酉朔，徙陕西缘边军马屯内地。
十一月丁酉，诏诸州配囚，录具狱与地里，上尚书刑部详覆。禁两浙、江南、
荆湖、福建、广南路巫觋挟邪术害人者。戊午，置益州交子务。是岁，甘、沙州
来贡，泾原咩迷卞杏家族纳质内附。
二年春二月庚午，遣内臣收瘗汴口流尸，仍祭奠之。
三月丁酉，奉安真宗御容于景灵宫奉真殿。癸卯，王钦若上《真宗实录》。
是月，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秋及第出身四百八十五人。
夏四月辛酉，诏三司岁市䌷、绢非土产者罢之。乙酉，录晋石氏后。
五月乙未，录系囚。
六月壬申。罢天庆、天祺、天贶、先天、降圣节宫观然灯。
秋七月癸丑，奉安真宗御容于玉清昭应宫安圣殿。
八月丙辰朔，宴崇德殿，初用乐之半。诏举官己迁改而贪污者，举主以状闻，
闻而不以实者坐之。己卯，幸国子监，谒孔子，遂幸武成王庙。甲申，太白入太
微垣。
九月辛卯，祠太一宫，赐道左耕者茶帛。
冬十月丙辰，奉安真宗御容于洪福院。
十一月甲午，加上真宗谥。乙未，朝飨玉清昭应、景灵宫。丙申，飨太庙。
丁酉，祀天地于圜丘，大赦。百官上尊号曰圣文睿武仁明孝德皇帝，上皇太后尊
号曰应元崇德仁寿慈圣皇太后。赐百官诸军加等。乙巳，立皇后郭氏。辛亥，加
恩百官。十二月庚午，诏开封府每岁正旦、冬至禁刑三日。是岁，龟兹、甘肃来
贡。
三年春正月辛卯，长宁节，近臣及契丹使初上皇太后寿于崇政殿。
二月戊寅，诏陕西灾伤州军，盗廪谷非伤主者，刺配邻州牢城，徒减一等。
夏四月丁丑，诏三馆缮书藏太清楼。
五月庚寅，录系囚。癸巳，幸御庄观刈麦，闻民舍机杼声，赐织妇茶帛。己
亥，赐隐士林逋粟帛。己酉，禁臣僚奏荐无服子弟。
六月壬戌，太白昼见。癸酉，环、原州属羌叛寇边，环庆都监赵士隆等死之，
遣使者安抚陕西。
秋七月戊子，诏诸路转运使察举知州、通判不任事者。丙午，诏边户为羌所
扰者蠲租，复役二年。
八月戊午，以忠州盐井岁增课、夔州奉节巫山县旧藉民为营田、万州户有税
者岁籴其谷，皆为民害，诏悉除之。辛未，蠲陕西州军旱灾租赋。
九月乙巳，诏司天监奏灾异据占书以闻。
冬十月乙卯，太白犯南斗。辛酉，晏殊为枢密副使。
十一月己卯朔，罢贴射茶法。辛卯，以襄州水蠲民租。晋、绛、陕、解州饥，
发粟振之。戊申，王钦若卒。十二月癸丑，王曾为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张
知白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乙丑，张旻为枢密使。戊寅，太白昼见。
是岁，龟兹、甘州、于阗来贡。环、庆蕃部嵬逋等内附。补泾原降羌首领潘征为
本族军主。
四年春正月己亥，命章得象与流内铨同试百司人。庚子，泾原兵破康奴族。
二月甲寅，诏吏犯赃至流，按察官失举者，并劾之。庚午，置西界和市场。
三月甲申，诏转运使、提点刑狱罢劝农司。己亥，鄜延蕃部首领曹守贵等内
附。
夏四月壬子，诏京东西、河北、淮南平谷价。
五月己卯，诏礼部贡举。壬午，诏大辟疑者奏谳，有司毋辄举驳。戊子，录
系囚。己亥，诏士有文而行不副者，州郡毋得荐送。
闰月戊申，减江、淮岁漕米五十万石。除舒州太湖等九茶场民逋钱十三万缗。
己酉，诏补太庙室长、斋郎。辛亥，复陕西永丰渠以通解盐。
六月丁亥，建、剑、邵武等州军大水，诏赐被灾家米二石，溺死者官瘗之。
庚寅，大雨震电，京师平地水数尺。辛卯，避正殿，减常膳。丁酉，降天下囚罪
一等，徒以下释之。畿内、京东西、淮南、河北被水民田蠲其租。癸卯，诏官物
漂失，主典免偿。流徙者，所在抚存之。秋七月戊申，御长春殿，复常膳。辛未，
减两川岁输锦绮，易绫纱为绢，以给边费。壬申，诏诸路转运使举所部官通经术
者。
八月丁亥，筑泰州捍海堰。己丑，诏施州溪峒首领三年一至京师。
九月乙卯，诏孙奭、冯元举京朝官通经术者。庚申，诏礼部贡院：诸科通三
经者荐擢之。录周世宗从孙柴元亨为三班奉职。辛未，废襄、唐州营田务，以田
赋民。
冬十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壬辰，诏郎中以上致仕，赐一子官。甲午，昏雾
四塞。丙申，奉安真宗御容于鸿庆宫。
十二月丁丑，发米六十万斛贷畿内饥。丁亥，帝白太后，欲元日先上太后寿
乃受朝，太后不可。王曾奏曰：“陛下以孝奉母仪，太后以谦全国体，请如太后
令。”
五年春正月壬寅朔，初率百官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遂御天安殿受朝。己未，
晏殊罢。戊辰，以夏竦为枢密副使。
二月癸酉，命吕夷简、夏竦修先朝国史，王曾提举。丙子，诏振京东流民。
丁丑，西域僧法吉祥等来献梵书。
三月戊申，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一千七十六人。秦州地震。罢琼
州岁贡瑇瑁、龟皮、紫贝。
夏四月壬辰，寿宁观火。
五月庚子朔，诏武臣子孙习文艺者，听奏文资。壬寅，太白昼见。丙午，阅
诸班骑射。辛亥，录系囚。辛酉，命吕夷简等详定编敕。癸亥，楚王元佐薨。是
月，京畿旱，磁州虫食桑。六月甲戌，祈雨于玉清昭应宫、开宝寺。丙子，诏决
畿内系囚。丁丑，雨。癸未，罢诸营造之不急者。
秋七月己亥朔，振秦州水灾，赐被溺家钱米。丙辰，发丁夫三万八千、卒二
万一千、缗钱五十万塞滑州决河。诏察京东被灾县吏不职者以闻。
九月庚戌，阅龙卫神勇军习战。
冬十月辛未，罢陕西青苗钱。癸酉，奉安真宗御容于慈孝寺崇真殿。己丑，
颁新定《五服敕》。甲午，同皇太后幸御书院，观太宗、真宗御书。乙未，诏西
川、广南在官物故者，遣人护送其家属还乡，官为给食。丙申，滑州言河平。
十一月丁酉朔，以陕西旱蝗，减其民租赋。庚子，遣使河北体量安抚。壬寅，
复作指南车。辛亥，朝飨景灵宫。壬子，飨太庙。癸丑，祀天地于圜丘，大赦。
贺皇太后于会庆殿。丁巳，恭谢玉清昭应宫。十二月辛未，加恩百官。甲戌，诏
辅臣南郊恩例外，更改一子官。丁亥，诏百官宗室受赂、冒为亲属奏官者毋赦。
是岁，甘州及南平国王李公蕴遣人来贡。京兆府、邢，洺州蝗。华州旱，虸
<虫方>虫食苗。
六年春正月己酉，罢两川乾元节岁贡织佛。戊午，罢提点刑狱。
二月庚辰，大风，昼晦。壬午，张知白薨。
三月丙申朔，日有食之。壬子，以张士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癸丑，以姜遵为枢密副使。己未，以范雍为枢密副使。壬戌，作西太一宫。
夏四月戊辰，诏审官、三班院、吏部流内铨、军头司各引对所理公事。自帝
为皇太子，辅臣参决诸司事于资善堂，至是始还有司。丁丑，贷河北流民复业者
种食，复是年租赋。癸未，命官减三司岁调上供物。甲申旦，有星大如斗，自北
流至西南，光烛地，有声如雷。庚寅，下德音，以星变斋居，不视事五日。降畿
内囚死罪，流以下释之。罢诸土木工。振河北流民过京师者。
五月乙未朔，交阯寇边。
六月丙寅，罢戎、泸诸州谷税钱。
秋七月壬子，江宁府、扬、真、润州江水溢，坏官民庐舍，遣使安抚振恤。
八月乙丑，诏免河北水灾州军秋税。乙亥，河决澶州王楚埽。丙戌，录唐张
九龄后。
九月己亥，诏京朝官任内，五人同罪奏举者，减一任。癸卯，祠西太一宫。
甲辰，诏河北灾伤，民质桑土与人者悉归之，候岁丰偿所贷。乙巳，遣使修诸路
兵械。
冬十月甲申，除福州民逋官庄钱十二万八千缗。
十一月戊午，京西言谷斗十钱。十二月癸亥，祠西太一宫。是岁，甘州、三
佛齐来贡。
七年春正月癸卯，曹利用罢。丙辰，降利用为左千牛卫上将军。
二月庚申朔，鲁宗道卒。甲子，诏文臣历边有材勇、武臣之子有节义者，与
换官，三路任使。丙寅，张士逊罢，以吕夷简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丁卯，以夏竦、薛奎参知政事，陈尧佐为枢密副使。癸酉，贬曹利用为崇信军节
度副使、房州安置，未至，自杀。乙酉，以河北水灾，委转运使察官吏，不任职
者易之。
闰月癸巳，募民入粟以振河北。戊申，禁京城创造寺观。壬子，复制举六科，
增高蹈丘园、沉沦草泽、茂才异等科，置书判拔萃科及试武举。癸酉，置理检使，
以御史中丞为之。
三月乙丑，诏吏胥受赇毋用荫。辛巳，诏契丹饥民所过给米，分送唐、邓等
州，以闲田处之。癸未，诏百官转对，极言时政阙失，在外者实封以闻。
夏四月庚寅，赦天下，免河北被水民租赋。辛卯，南平王李公蕴卒，其子德
政遣人来告，以为交阯郡王。
五月乙未朔，诏礼部贡举。庚申，诏戒文弊。己巳，颁新令。庚午，诏先朝
文武官自刺史、少卿、监以上，并录其后。癸酉，录系囚。庚辰，御承明殿，臣
僚请对者十九人，日昃乃罢。
六月壬辰，置益、梓、广南路转运判官。丁未，大雷雨，玉清昭应宫灾。甲
寅，王曾罢。
秋七月癸亥，以玉清昭应宫灾，遣官告诸陵，诏天下不复缮修。乙亥，诏殿
直以上毋得换文资。乙酉，罢诸宫观使。
八月丁亥朔，日有食之。诏罢天下职田，官收其入，以所直均给之。己丑，
以吕夷简为昭文馆大学士。辛卯，夏竦复为枢密副使，陈尧佐、王曙并参知政事。
己亥，诏命官犯正入赃，毋使亲民。
冬十月壬寅，阅虎翼武骑卒习战。丙午，京师地震。诏知州军岁举判、司、
簿、尉可县令者一人。
十一月癸亥，冬至，率百官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遂御天安殿受朝。庚午，
诏天下孤独疾病者，致医药存视。诏周世宗后，凡经郊祀，录其子孙一人。是岁，
河北水。遣使决囚，振贫，瘗溺死者，给其家缗钱，察官吏贪暴不恤民者。龟兹、
下溪州黔州蛮来贡。
八年春正月甲戌，曹玮卒。辛巳，作会圣宫于西京永安县。
二月戊子，诏五代时官三品以上告身存者，子孙听用荫。
三月壬申，幸后苑，遂宴太清楼。乙亥，禁以财冒士族娶宗室女者。诏河北
被水州县毋税牛。是月，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八百二十二人。
五月甲寅，赐信州龙虎山张乾曜号澄素先生。丙辰，大雨雹。辛酉，录系囚。
六月癸巳，吕夷简上新修国史。己亥，诏御史台狱勿关纠察司。乙巳，亲试
书判拔萃科及武举人。
秋七月丙子，策制举人。
八月丙戌，诏详定盐法。丁亥，诏近臣宗室观祖宗御书于龙图、天章阁，又
观瑞谷于元真殿，遂宴蕊珠殿。戊子，诏流配人道死者，其妻子给食送还乡里。
九月癸丑，复置诸路提点刑狱官。丙辰，罢转对。乙丑，姜遵卒。己巳，以
赵稹为枢密副使。
冬十月壬辰，奉安太祖御容于太平兴国寺开先殿。丙申，弛三京、河中府、
颍、许、汝、郑、郓、济、卫、晋、绛、虢、亳、宿等二十八州军盐禁。壬寅，
置天章阁待制。
十一月丙寅，朝飨景灵宫。丁卯，飨太庙。戊辰，祀天地于圜丘，大赦。贺
皇太后于会庆殿。十二月癸未，加恩百官。辛丑，西平王赵德明、交阯王李德政
并加赐功臣。是岁，高丽、占城、邛部川都蛮来贡。
九年春正月辛亥，诏诸路转运判官员外郎以上，遇郊听任子弟。丙辰，长宁
节，百官初上皇太后寿于会庆殿。辛未，减畿内民租。
二月癸巳，诏复郡县职田。
三月甲寅，奉安太祖、太宗、真宗御容于会圣宫。
夏四月戊寅，诏以陇州论平民五人为劫盗抵死，主者虽更赦，并从重罚。乙
巳，阅大乐。
五月乙丑，录系囚。
六月庚辰，宋绶上《皇太后仪制》。
秋七月丙午朔，契丹使来告其主隆绪殂，遣使祭奠吊慰，及贺宗真立。
九月癸亥，祠西太一宫，赐道左耕者茶帛。
冬十月丙戌，诏公卿大夫励名节。乙未，诏常参官已授外任，毋得奏举选人。
辛丑，罢益、梓、广南路转运判官。
闰月戊辰，翰林侍读学士孙奭请老，命知兖州，曲宴太清楼送之。
十一月丁亥，驰两川矾禁。己丑，祈雪于会灵观。丁酉，出知杂御史曹修古，
御史郭劝、杨偕，推直官段少连。十二月甲寅，诏吏部铨选人父母年八十以上者，
权注近官。辛酉，大风三日。是岁，契丹主及其国母遣使来致遗留物及谢吊祭。
南平王李德政遣人谢加恩。龟兹、沙州来贡。女真晏端等百八十四人内附。

卷十 本纪第十
○仁宗二
明道元年春二月癸卯，吕夷简上《三朝宝训》。丙午，诏仕广南者毋过两任，
以防贪黩。庚戌，以张士逊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戊午，录故宰臣
孙，并试将作监主簿。甲子，诏员外郎以上致仕者，录其子校书郎，三丞以上斋
郎。丁卯，以真宗顺容李氏为宸妃，是日妃薨。
三月戊子，颁《天圣编敕》。戊戌，以江、淮旱，遣使与长吏录系囚，流以
下减一等，杖笞释之。己亥，除婺、秀州丁身钱。
夏四月丙午，录系囚。戊午，知棣州王涉坐冒请官地为职田，配广南牢城。
五月癸酉，遣使点检河北城池器甲，密访官吏能否。壬午，废杭、秀二州盐
场。
秋七月丙申，诏诸路转运使举国子监讲官。丁酉，王曙罢。太白昼见，弥月
乃灭。
八月辛丑，以晏殊为枢密副使。丙午，晏殊参知政事。甲寅，以杨崇勋为枢
密副使。辛酉，授唃厮啰为宁远大将军、爱州团练使。壬戌，大内火，延八
殿。癸亥，移御延福宫。甲子，以吕夷简为修内使。乙丑，诏群臣直言阙失。丁
卯，大赦。
九月庚寅，重作受命宝。丙申，皇太后出金银器易左藏缗钱二十万，以助修
内。
冬十月庚子，黄白气五贯紫微垣。丁巳，诏汉阳军发廪粟以振饥民。
十一月甲戌，以修内成，恭谢天地于天安殿，谒太庙，大赦，改元，百官进
秩，优赏诸军。是日还宫。己卯，冬至，率百官贺皇太后于文德殿，御天安殿受
朝。壬辰，延州言夏王赵德明卒。癸巳，以德明子元昊为定难军节度使、西平王。
十二月壬寅，以杨崇勋为枢密使。戊午，诏获劫盗者奏裁，毋擅杀。壬戌，西北
有苍白气亘天。是岁，京东、淮南、江东饥。
二年春正月己卯，诏发运使以上供米百万斛振江、淮饥民，遣使督视。
二月戊戌，含誉星见东北方。庚子，诏江、淮民饥死者，官为之葬祭。乙巳，
皇太后服衮衣、仪天冠飨太庙，皇太妃亚献，皇后终献。是日，上皇太后尊号曰
应元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皇太后。丁未，祀先农于东郊，躬耕籍田，大赦。百
官上尊号曰睿圣文武体天法道仁明孝德皇帝。
三月庚午，加恩百官。丁亥，祈雨于会灵观、上清宫、景德开宝寺。庚寅，
以皇太后不豫，大赦，除常赦所不原者。乾兴以来贬死者复官，谪者内徙。甲午，
皇太后崩，遗诏尊皇太妃为皇太后。吕夷简为山陵使。
夏四月丙申朔，出大行皇太后遗留物赐近臣。壬寅，追尊宸妃李氏为皇太后，
至是帝始知为宸妃所生。甲辰，以大行皇太后山陵五使并兼追尊皇太后园陵使。
戊申，听政于崇政殿西厢。己酉，罢乾元节上寿。壬子，诏臣僚、宗戚、命妇毋
得以进献祈恩泽，及缘亲戚通表章。罢创修寺观。帝始亲政，裁抑侥幸，中外大
悦。癸丑，召还宋绶、范仲淹。丙辰，内侍江德明等并坐交通请谒黜。己未，吕
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皆罢。以张士逊为昭文馆大学士，
李迪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王随参知政事，李谘为枢密副使，王德
用签书枢密院事。壬戌，御紫宸殿，以张士逊为山陵使兼园陵使。癸亥，上大行
太后谥曰庄献明肃，追尊宸妃李氏为皇太后，谥曰庄懿。
五月戊辰，诏礼部贡举。癸酉，诏中外勿辄言皇太后垂帘日事。乙亥，罢群
牧制置使。丙子，命宰臣张士逊撰《谢太庙》及《躬耕籍田记》。检讨宋祁言，
皇太后谒庙非后世法，乃止撰《籍田记》。戊寅，录系囚。
六月甲午朔，日有食之。壬寅，录周世宗及高季兴、李煜、孟昶、刘继元、
刘鋹后。癸卯，命审刑、大理详定配隶刑名。戊午，减天下岁贡物。
秋七月丁丑，诏知耀州富平县事张龟年增秩再任，以其治行风告天下。戊子，
诏以蝗旱，去尊号“睿圣文武”四字，以告天地宗庙，仍令中外直言阙政。
八月甲午朔，契丹使来吊慰祭奠。壬寅，作奉慈庙。甲辰，诏中外毋避庄献
明肃太后父讳。丁巳，置端明殿学士。
九月甲戌，幸洪福院，临庄懿太后梓宫。丙子、壬午，临如之。
冬十月癸巳朔，太白犯南斗。甲午，禁登州民采金。丁酉，祔葬庄献明肃皇
太后、庄懿皇太后于永定陵。甲辰，诏以两川岁贡绫锦罗绮纱，以三之二易为纟
由绢，供军须。己酉，祔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神主于奉慈庙。癸丑，下德音，
降东、西京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缘二太后陵应奉民户，免租赋科役有差。丙
辰，赠周王祐为皇太子。戊午，张士逊、杨崇勋罢，以吕夷简为门下侍郎、同中
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王曙为枢密使，王德用为枢密副使，宋绶参知政
事，蔡齐为枢密副使。
十一月癸亥朔，薛奎罢。诏增宗室奉。太白犯南斗。乙丑，追册美人张氏为
皇后。甲戌，赠寇准为中书令。十二月丙申，复置提点刑狱。丁酉，诏诸路转运
使、副，岁遍历所部，仍令州军具所至月日以闻。甲辰，以京东饥，出内藏绢二
十万代其民岁输。乙巳，诏修周庙。丁未，诏台官非中丞、知杂保荐者勿任。戊
申，出宫人二百。乙卯，废皇后郭氏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居长宁宫。御史中
丞孔道辅率谏官、御史，大呼殿门请对，诏宰相告以皇后当废状。丙辰，出道辅
及谏官范仲淹，仍诏台谏自今毋相率请对。丁巳，诏明年改元。禁边臣增置堡砦。
是岁，畿内、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蝗，淮南、江东、两川饥，遣使安抚，
除民租。注辇国来贡。
景祐元年春正月甲子，发江、淮漕米振京东饥民。丙寅，诏开封府界诸县作
糜粥以济饥民，诸灾伤州军亦如之。戊辰，诏三司铸景祐元宝钱。甲戌，诏执政
大臣议兵农可更制者以闻。诏募民掘蝗种，给菽米。癸未，诏礼部所试举人十取
其二，进士三举、诸科五举尝经殿试，进士五举年五十、诸科六举年六十，及曾
经先朝御试者，皆以名闻。甲申，淮南饥，出内藏绢二十万代其民岁输。丁亥，
置崇政殿说书。庚寅，诏停淮南上供一年。
二月乙未，罢书判拔萃科。辛丑，诏礼部贡院：诸科举人七举者，不限年，
并许特奏名。甲辰，权减江、淮漕米二百万石。戊申，诏麟、府州振蕃、汉饥民。
三月壬午，免诸路灾伤州军今年夏税。癸未，诏解州畦户逋盐蠲其半。是月，
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七百八十三人。
夏四月丁酉，开封府判官庞籍言，尚美人遣内侍称教旨免工人市租。帝为杖
内侍，仍诏有司自今宫中传命，毋得辄受。癸丑，诏置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里
行。
五月辛酉，出布十万端，易钱籴河北军储。丁卯，禁民间织锦刺绣为服饰。
西川岁织锦上供亦罢之。癸酉，诏台谏未曾历郡守者与郡。壬午，录系囚。是月，
契丹主宗真之母还政于子，出居庆陵。
六月壬辰，交州民六百余人内附。庚子，免畿内被灾民税之半。己酉，策制
举、武举人。乙卯，诏州县官非理科决罪人至死者，并奏听裁。
闰月甲子，泗州淮、汴溢。己巳，常州无锡县大风发屋。乙亥，毁天下无额
寺院。壬午，罢造玳瑁、龟筒器。
秋七月丙申，赐寿州下蔡县被溺之家钱有差。己亥，枢密使王曙加同平章事。
辛丑，诏文武提刑毋得互相荐论。壬子，诏转运使与长吏，举所部官专领常平仓
粟。甲寅，河决澶州横陇埽。
八月庚申，薛奎卒。壬戌，有星孛于张、翼。癸亥，王曙卒。甲子，月犯南
斗。戊辰，帝不豫。庚午，以王曾为枢密使。辛未，以星变，大赦，避正殿，减
常膳，辅臣奏事延和殿阁。壬申，诏净妃郭氏出居于外，美人尚氏入道，杨氏安
置别宅。
九月壬辰，百官请只日御前殿，如先帝故事，诏可。丁酉，帝康复，御正殿，
复常膳。甲辰，诏立皇后曹氏。丙午，荧惑犯南斗。
冬十月庚申，罢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诏淮南转运兼发运事。乙
亥，作郊庙《景安》、《兴安》、《祐安》之曲。
十一月己丑，册曹氏为皇后。癸丑，作《大安》之曲以飨圣祖。十二月癸酉，
赐西平王赵元昊佛经。是岁，南平王李德政献驯象二，诏还之。开封府、淄州蝗。
二年春正月癸丑，置迩英、延义二阁，写《尚书·无逸》篇于屏。
二月戊午，御延福宫观大乐。癸亥，旧给事资善堂者皆推恩。戊辰，李迪罢，
以王曾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王随、李谘知枢密院事，
蔡齐、盛度参知政事，王德用、韩亿同知枢密院事。
三月戊申，出内库珠赐三司，以助经费。
夏四月庚午，诏天下有知乐者，所在荐闻。
五月甲午，徭、獠寇雷、化州，诏桂、广会兵讨之。丙申，录系囚。庚子，
议太祖、太宗、真宗庙并万世不迁。南郊升侑上帝，以太祖定配，二宗迭配。丙
午，降天下系囚罪一等，杖以下释之。丁未，广西言镇宁州蛮入寇。
六月丁巳，诏幕职官初任未成考毋荐。乙亥，颁《一司一务及在京敕》。镇
宁蛮请降。
秋七月戊申，废西京采柴务，以山林赋民，官取十之一。
八月壬子朔，诏轻强盗法。甲寅，宴紫宸殿，初用乐。甲戌，幸安肃门炮场
阅习战。己卯，置提点银铜坑冶铸钱官。
九月壬寅，按新乐。己酉，作睦亲宅。命中丞杜衍等汰三司胥吏。宋绶上《
中书总例》。
冬十月辛亥朔，复置朝集院。癸亥，复群牧制置使。丁卯，诏诸路岁输缗钱，
福建、二广易以银，江东以帛。庚午，荧惑犯左执法。
十一月戊子，废后郭氏薨。癸巳，朝飨景灵宫。甲午，飨太庙、奉慈庙。乙
未，祀天地于圜丘，大赦。录五代及诸国后。宗室任诸司使以下至殿直者，换西
班官。百官上尊号曰景祐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丁未，加恩百官。十
二月壬子，加唃厮啰为保顺军留后。丙子，诏长吏能导民修水利辟荒田者赏
之。是岁，以镇戎军荐饥，贷弓箭手粟麦六万石。
三年春正月壬辰，追复郭氏为皇后。丁酉，葬皇后郭氏。
二月丙辰，命官较太常钟律。壬戌，诏两制、礼官详定京师士民服用、居室
之制。甲子，以广南兵民苦瘴毒，为置医药。丁卯，修陕西三白渠。
三月癸巳，复商贾以见钱算请官茶法。乙未，观新定钟律。戊戌，诏两省、
卿监、刺史、阁门以上致仕，给奉如分司官，长吏岁时劳赐之。改维州为威州。
夏五月庚辰，购求馆阁逸书。丙申，录系囚。丙戌，天章阁待制范仲淹坐讥刺大
臣，落职知饶州。集贤校理余靖、馆阁校勘尹洙、欧阳修并落职补外。诏戒百官
越职言事。
六月壬申，虔、吉州水溢，坏城郭、庐舍，赐被溺家钱有差。
秋七月丁亥，禁民间私写编敕、刑书。乙未，置大宗正司。庚子，大雨震电。
太平兴国寺灾。辛丑，降三京罪囚一等，徒以下释之。
八月己酉，班民间冠服、居室、车马、器用犯制之禁。乙卯，月犯南斗。
九月庚辰，幸睦亲宅宴宗室。癸巳，荧惑犯南斗。是月，定申心丧解官法。
冬十月丁未，命章得象等考课诸路提刑。甲寅，作朝集院。
十一月戊寅，保庆皇太后杨氏崩。辛卯，上保庆太后谥曰庄惠。十二月丙寅，
李谘卒。丁卯，王德用知枢密院事，章得象同知枢密院事。是岁，南平王李德政、
西南蕃来贡。南丹州莫淮戟内附。
四年春正月壬午，诏均诸州解额。
二月己酉，葬庄惠皇太后于永定陵。己未，祔神主于奉慈庙。庚申，德音：
降东、西京及灵驾所过州县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乙丑，置赤帝像于宫中祈嗣。
三月甲戌，置天章阁侍讲。戊寅，诏礼部贡举。
夏四月乙巳，吕夷简上《景祐法宝新录》。甲子，吕夷简、王曾、宋绶、蔡
齐罢，以王随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陈尧佐同中书门
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盛度知枢密院事，韩亿、程琳、石中立参知政事，王
鬷同知枢密院事。
五月庚戌，皇子生，录系囚，降死罪一等，流以下释之。是日，皇子薨。乙
卯，以旱，遣使决三京系囚。丙寅，芝生化成殿楹。
六月乙亥，杭州江潮坏堤，遣使致祭。戊子，出《神武秘略》赐边臣。己丑，
奉安太祖御容于扬州建隆寺。
秋七月丁未，诏河东、河北州郡密严边备。戊申，有星数百西南流至壁东，
大者其光烛地，黑气长丈余，出毕宿下。
八月甲戌，越州水，赐被溺民家钱有差。甲午，诏三司、转运司毋借常平钱
谷。冬十一月癸亥，罢登、莱卖金场。
十二月甲申，并、代、忻州并言地震，吏民压死者三万二千三百六人，伤五
千六百人，畜扰死者五万余。遣使抚存其民，赐死伤之家钱有差。是岁，滑州民
蚕成被，长二丈五尺。唃厮啰、龟兹、沙州来贡。
宝元元年春正月甲辰，雷。丙辰，以地震及雷发不时，诏转运使、提举刑狱
按所部官吏。除并、代、忻州压死民家去年秋粮。
二月壬申，诏复日御前殿。甲午，安化蛮寇宜、融州。
三月戊戌朔，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罢，以张士逊为门下侍郎、同中
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章得象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王鬷、
李若谷并参知政事，王博文、陈执中同知枢密院事。己亥，发邵、澧、潭三州驻
泊兵讨安化州蛮。是月，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七百二十四人。
夏四月癸酉，王博文卒。乙亥，以张观同知枢密院事。壬辰，除宜、融州夏
税。
五月乙巳，录系囚。
六月戊寅，罢举童子。己卯，建州大水，坏民庐舍，赐死伤家钱有差，其无
主者，官葬祭之。甲申，诏天下诸州月上雨雪状。
秋七月壬戌，策制举人。癸亥，策武举人。
八月丁卯，复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庚辰，荧惑犯南斗。
九月戊申，诏应祀事，己受誓戒而失虔恭者，毋以赦原。赐宜、融州讨蛮兵
缗钱。
冬十月丙寅，诏戒百官朋党。
十一月甲辰，诏广西钤辖进兵讨安化蛮。乙巳，诏宜、融州民尝从军役者，
免今夏税，运粮者免其半。戊申，朝飨景灵宫。己酉，飨太庙及奉慈庙。庚戌，
祀天地于圜丘，大赦，改元。百官上尊号曰宝元体天法道钦文聪武圣神孝德皇帝。
乙卯，复奏举县令法。王曾薨。十二月癸亥朔，加恩百官。甲子，京师地震。丙
寅，鄜延路言赵元昊反。甲戌，禁边人与元昊互市。己卯，奉宁军节度使、知永
兴军夏竦兼泾原、秦凤路安抚使，振武军节度使、知延州范雍兼鄜延、环庆路安
抚使。是岁，达州大水，黎州蛮来贡。
二年春正月己酉，王随卒。辛亥，安化蛮平。癸丑，赵元昊表请称帝、改元。
三月丁未，铸皇宋通宝钱。乙卯，阅试卫士。戊午，赐陕西缘边军士缗钱。
夏四月癸亥，授唃厮啰二子瞎毡、磨毡角团练使。乙丑，放宫女二百七
十人。壬申，免昭州运粮死蛮寇者家徭二年、赋租一年。丁亥，募河东、陕西民
入粟实边。
五月癸巳，诏近臣举方略材武之士各二人。己亥，禁皇族及诸命妇、女冠、
尼等非时入内。癸卯，命近臣同三司议节省浮费。丙午，遣使体量安抚陕西、河
东。己酉，录系囚。壬子，王德用罢，以夏守赟知枢密院事。
六月壬戌，诏省浮费，自乘舆服御及宫掖所须，宜从简约，若吏兵禄赐，毋
概行裁减。戊辰，诏诸致仕官尝犯赃者，毋推恩子孙。丁丑，益州火，焚庐舍三
千余区。壬午，削赵元昊官爵，除属籍。
秋七月丁巳，诏宗室遇南郊及乾元节恩，许官一子，余五岁授官。戊午，以
夏竦知泾州兼泾原、秦凤路沿边经略安抚使、泾原路马步军都总管，范雍兼鄜延、
环庆路沿边经略安抚使、鄜延路马步军都总管。八月丁卯，以筚篥城唃厮波补
本族军主。甲戌，皇子生。丙子，降三京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辛巳，命辅臣
报祠高禖。
九月壬寅，诏河北转运使兼都大制置营田屯田事。乙卯，出内库银四万两易
粟，振益、梓、利、夔路饥民。
十月庚午，赐麟、府州及川、陕军士缗钱。甲申，诏两川饥民出剑门关者勿
禁。
十一月戊子朔，出内库珠，易缗钱三十万籴边储。丁酉，盛度、程琳罢，出
御史中丞孔道辅。壬寅，以王鬷知枢密院事，宋庠参知政事。十二月庚申，诏审
刑院、大理寺、刑部毋通宾客。壬申，诏：“御史阙员，朕自择举。”是岁，曹、
濮、单州蝗。
康定元年春正月丙辰朔，日有食之。壬戌，赐国子监学田五十顷。是月，元
昊寇延州，执鄜延、环庆两路副都总管刘平、鄜延副都总管石元孙。诏陕西运使
明镐募强壮备边。
二月丁亥，以夏守赟为宣徽南院使、陕西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诏潼
关设备。辛卯，月、太白俱犯昴。壬辰，夏守赟兼沿边招讨使。出内藏缗钱十万
赐戍边禁兵之家。知制诰韩琦安抚陕西。白气如绳贯日。甲午，括畿内、京东西、
淮南、陕西马。丙申，诏诸路转运使、提刑访知边事者以闻。丁酉，诏枢密院同
宰臣议边事。辛丑，出内藏缗钱八十万付陕西市籴军储。丙午，德音：释延州、
保安军流以下罪，寇所攻掠地除今夏税，戍兵及战死者赐其家缗钱。是日改元，
去尊号“宝元”字，许中外臣庶上封章言事。丁未，诏陕西量民力，蠲所科刍粮。
癸丑，降范雍为尚书吏部侍郎、知安州。甲寅，出内库珠偿民马直。
三月丙辰，诏大臣条陕西攻守策。癸亥，命韩琦治陕西城池。乙丑，阅虎翼
军习战。辛未，诏延州录战没军士子孙，月给粮。丙子，大风，昼暝，是夜有黑
气长数丈，见东南。丁丑，罢大宴。诏中外言阙政。戊寅，王鬷、陈执中、张观
罢，以晏殊、宋绶知枢密院事，王贻永同知枢密院事。诏按察官举才堪将帅者。
庚辰，诏参知政事同议边事。辛巳，德音：降天下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赐京
师、河北、陕西、河东诸军缗钱，蠲陕西夏税十之二，减河东所科粟。
夏四月丙戌，省陕西沿边堡砦。癸巳，诏诸戍边军月遣内侍存问其家，病致
医药，死为敛葬之。甲午，遣使籍陕西强壮军。乙未，契丹国母复遣使来贺乾元
节。乙巳，增补河北强壮军。丙午，鄜延路兵马都监黄德和坐弃军要斩。丁未，
赠刘平、石元孙官，录其子孙。辛亥，筑延州金明栲栳砦。
五月甲寅朔，诏前殿奏事毋过五班，余对后殿。命大官赐食。壬戌，张士逊
致事，吕夷简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癸酉，诏夏守赟
进屯鄜州。戊寅，以夏竦为陕西马步军都总管兼招讨使。是月，元昊陷塞门砦，
兵马监押王继元死之，又陷安远砦。
六月丙戌，诏假日御崇政殿视事如前殿。丁亥，以夏守赟同知枢密院事。甲
午，降三京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乙未，南京鸿庆宫神御殿火。壬寅，遣使体
量安抚京东、西。甲辰，增置陕西、河北、河东、京东西弓手。
秋七月乙丑，遣使以讨元昊告契丹。庚午，阅诸军习战。戊寅，皇子昕为忠
正军节度使，封寿国公。
八月戊戌，禁以金箔饰佛像。癸卯，遣尚书屯田员外郎刘涣使邈川。戊申，
夏守赟罢，以杜衍同知枢密院事。辛亥，诏范仲淹、葛怀敏领兵驱逐塞门等砦蕃
骑出境，仍募弓箭手，给地居之。
九月甲寅，滑州河溢。戊午，李若谷罢，以宋绶、晁宗悫参知政事，郑戩同
知枢密院事。戊辰，以晏殊为枢密使，王贻永、杜衍、郑戩并枢密副使。甲戌，
诏使臣、诸班、诸军有武艺者自陈。辛巳，阅诸军习战。是月，元昊寇三川砦，
都巡检杨保吉死之。又围师子、定川堡，战士死者五千余人，遂陷乾沟、乾河、
赵福三堡。环庆路兵马副都总管任福破白豹城。
冬十月乙未，制铜符、木契、传信牌。甲辰，录方略士六十一人，授官有差。
十一月壬戌，有大星流西南，声如雷者三。十二月癸未，出内藏库绢一百万
助籴军储。诏南京祠大火。丙戌，诏以常平缗钱助籴军储。癸卯，宋绶卒。戊申，
铸当十钱权助边费。

卷十一 本纪第十一
○仁宗三
庆历元年春正月辛亥朔，御大庆殿受朝。己未，加唃厮啰河西节度使。
壬申，诏岁以春分祠高禖。是月，元昊请和。
二月己亥，寿国公昕薨。辛亥，罢大宴。京东西、淮、浙、江南、荆湖置宣
毅军。甲辰，诏臣僚受外任者，毋得因临遣祈恩。丙午，京师雨药。是月，元昊
寇渭州，环庆路马步军副总管任福败于好水川，福及将佐军士死者六千余人。
三月庚戌朔，修金堤。乙卯，诏止郡国举人，勿以边机为名希求恩泽。
夏四月甲申，以资政殿学士陈执中同陕西马步军都总管兼经略安抚沿边招讨
等使、知永兴军。诏夏竦仍判永兴军。乙巳，下德音：降陕西囚死罪一等，流以
下释之。特支军士缗钱，振抚边民被钞略者亲属。
五月丁巳，录系囚。甲子，出内藏缗钱一百万助军费。乙丑，追封皇长子为
褒王，赐名昉。丁卯，罢陕西经略安抚沿边招讨都监。辛未，宋庠、郑戩罢，以
王举正参知政事，任中师、任布为枢密副使。诏夏竦屯军鄜州，陈执中屯军泾州。
癸酉，阅试卫士。
六月壬辰，诏陕西诸路总管司严边备，毋辄入贼界，贼至则御之。乙巳，诏
近臣举河北、陕西、河东知州、通判、县令。
秋七月丙辰，月掩心后星。戊午，月掩南斗。壬戌，置万胜军凡二十指挥。
是月，元昊寇麟、府州。
八月戊寅，诏鄜延部署以兵援麟、府。甲申，河北置场括市战马，缘边七州
军免括。乙未，毁潼关新置楼橹。庚子，月掩岁星。乙巳，募民间材勇者补神捷
指挥。是月，元昊寇金明砦，破宁远砦，砦主王世亶、兵马监押王显死之。陷丰
州，知州王余庆、兵马监押孙吉死之。
九月壬子，命河东铸大铁钱。乙亥，复置义仓。
冬十月甲午，诏罢陕西都部署，分四路置使。置陕西营田务。己亥，罢铜符、
木契。是月，修河北城池。
十一月壬子，置泾原路强壮弓箭手。丙辰，发廪粟，减价以济京城民。甲子，
朝飨景灵宫。乙丑，飨太庙、奉慈庙。丙寅，祀天地于圜丘，大赦，改元。蠲陕
西来年夏税十之二，及麟、府民二年赋租。臣僚许立家庙。功臣不限品数赐戟。
增天下解额。弛京东八州盐禁。是月，令江、饶、池三州铸铁钱。十二月丙子，
加恩百官。丁丑，司天监上《崇天万年历》。戊寅，诏陕西四路总管及转运使兼
营田。甲午，置陕西护塞军。是岁，湖南洞蛮知徽州杨通汉贡方物。
二年春正月丁巳，复京师榷盐法。壬戌，诏以京西闲田处内附蕃族无亲属者。
遣使河北募兵，及万人者赏之。癸亥，诏磨勘院考提点刑狱功罪为三等，以待黜
陟。
二月乙未，诏河北强壮刺手背为义勇军。
三月甲辰朔，诏殿前指挥使、两省都知举武臣才堪为将者。丁巳，杜衍宣抚
河东。辛酉，晁宗悫罢。己巳，契丹遣萧英、刘六符来致书求割地。是月，赐礼
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八百三十九人。
夏四月戊寅，命御史中丞、谏官同较三司用度，罢其不急者。庚辰，知制诰
富弼报使契丹。五月辛亥，录系囚。壬子，减皇后及宗室妇郊赐之半。甲寅，诏
三馆臣僚上封事及听请对。丙辰，诏医官毋得换右职。戊午，建大名府为北京。
降河北州军系囚罪一等，杖、笞以下释之。乙酉，罢左藏库月进钱。戊辰，禁销
金为服饰。是月，契丹集兵幽州，声言来侵，河北、京东皆为边备。
六月甲戌，出内藏银、䌷、绢三百万助边费。癸未，以特奏名武艺人补三
班。丙戌，置北平军。丙申，阅蕃落将士骑射。戊戌，诏减省南郊臣僚赐与。
秋七月丙午，任布罢。丁未，诏军校战没无子孙者，赐其家缗钱。戊午，大
雨雹。以吕夷简兼判枢密院事，章得象兼枢密使，晏殊加平章事。癸亥，富弼再
使契丹。诏京官告病者，一年方听朝参。
八月丁丑，策制举人。戊寅，策武举人试骑射。甲申，白气贯北斗。戊子，
出内藏库缗钱十万修北京行宫。己亥，遣使安抚京东，督捕盗贼。
九月丙午，吕夷简改兼枢密使。乙丑，契丹遣耶律仁先、刘六符持誓书来。
闰月戊戌，罢河北民间科徭。是月，元昊寇定川砦，泾原路马步军副都总管
葛怀敏战没，诸将死者十四人，元昊大掠渭州而去。
冬十月庚戌，刺陕西保捷军。甲寅，遣使安抚泾原路。丙辰，知制诰梁适报
使契丹。戊午，发定州禁军二万二千人屯泾原。庚申，诏恤将校阵亡，其妻女无
依者养之宫中。丙寅，契丹遣使来再致誓书，报彻兵。
十一月壬申，黑气贯北斗柄。辛巳，复都部署兼招讨等使，命韩琦、范仲淹、
庞籍分领之。甲申，以泰山处士孙复为国子监直讲。是岁，占城献驯象三。
三年春正月庚午朔，封皇子曦为鄂王。辛未，曦薨。丙子，减陕西岁市木三
之一。辛巳，诏辅臣议蠲减天下赋役。戊子，诏录将校死王事而无子孙者亲属。
辛卯，置德顺军。壬辰，录唐狄仁杰后。癸巳，元昊自名曩霄，遣人来纳款，称
夏国。
二月丙午，赐陕西招讨韩琦、范仲淹、庞籍钱各百万。辛酉，立四门学。
三月壬申，阅卫士武技。戊子，吕夷简罢为司徒、监修国史，与议军国大事。
以章得象为昭文馆大学士，晏殊为集贤殿大学士并兼枢密使，夏竦为枢密使，贾
昌朝参知政事。
夏四月戊戌朔，幸琼林苑阅骑士。癸卯，遣保安军判官邵良佐使元昊，许封
册为夏国主，岁赐绢十万匹、茶三万斤。甲辰，以韩琦、范仲淹为枢密副使。乙
巳，诏夏竦还本镇，以杜衍为枢密使。丙辰，以春夏不雨，遣使祠祷于岳渎。甲
子，吕夷简罢议军国大事。
五月丁卯朔，日有食之。庚午，录系囚。戊寅，诏诸路转运使并兼按察使，
岁具官吏能否以闻。庚辰，祈雨于相国寺、会灵观。癸未，置御史六员，罢推直
官。丁亥，置武学。戊子，雨。己丑，谢雨。辛卯，筑钦天坛于禁中。乙未，近
臣荐试方略者六人，授官有差。是月，忻州地大震。虎翼卒王伦叛于沂州。
六月甲辰，诏诸路漕臣令所部官吏条茶、盐、矾及坑冶利害以闻。
秋七月辛未，诏许二府不限奏事常制，得敷陈留对。丙子，王举正罢。壬午，
罢陕西管内营田。甲申，命任中师宣抚河东，范仲淹宣抚陕西。乙酉，获王伦。
八月乙未朔，命官详定编敕。戊戌，诏谏官日赴内朝。丁未，以范仲淹参知
政事，富弼为枢密副使。壬子，白气贯北斗魁。癸丑，韩琦代范仲淹宣抚陕西。
甲寅，太白昼见。戊午，罢武学。
九月丁卯，诏辅臣对天章阁。戊辰，吕夷简以太尉致仕。乙亥，任中师罢。
丁丑，诏执政大臣非假休不许私第受谒。是月，桂阳洞蛮寇边，湖南提刑募兵讨
平之。
冬十月丙午，诏中书、枢密同选诸路转运使。丁未，诏县令佐能根括编户隐
伪以增赋入者，量其数赏之。戊申，诏二府同选诸路提刑。甲寅，复诸路转运判
官。乙卯，诏修兵书。壬戌，诏二府颁新定磨勘式。甲子，筑水洛城。是月，光
化军乱，讨平之。
十一月丙寅，上清宫火。癸未，诏馆职有阙，以两府、两省保举，然后召试
补用。丁亥，更荫补法。壬辰，限职田。是月，五星皆在东方。十二月乙巳，桂
阳监徭贼复寇边。丁巳，大雨雪，木冰。河北雨赤雪。交阯献驯象五。安化州蛮
来贡。
四年春正月庚午，京城雪寒，诏三司减价出薪米以济之。壬申，西蕃磨毡角
入贡。乙亥，荆王元俨薨。辛卯，太常礼仪院上新修《礼书》及《庆历祀仪》。
二月丙申，出奉宸库银三万两振陕西饥民。己酉，白虹贯日。甲寅，罢陕西
四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使，复置随路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使。
三月癸亥朔，以旱遣内侍祈雨。辛未，省广济河岁漕军储二十万石。乙亥，
诏天下州县立学，更定科举法，语在《选举志》。己卯，出御书治道三十五事赐
讲读官。庚辰，录唐郭子仪后。甲申，免衡、道州、桂阳监民经徭贼劫略者赋役
一年。
夏四月丙申，诏湖南民误为征徭军所杀者，赐帛存抚其家。丁酉，宜州蛮区
希范叛，诏广西转运钤辖司发兵讨捕。壬子，以锡庆院为太学。
五月庚午，录系囚。壬申，幸国子监谒孔子，有司言旧仪止肃揖，帝特再拜。
赐直讲孙复五品服。遂幸武成王庙，又幸玉津园观种稻。乙亥，抚州献生金山。
丙子，诏西川知州军监，罢任未出界而卒者，录其子孙一人。戊寅，诏募人纳粟
振淮南饥。乙酉，忻州言地震，有声如雷。丙戌，曩霄遣人来，复称臣。
六月壬子，降天下系囚流、徒罪一等，杖、笞释之。范仲淹宣抚陕西、河东。
癸丑，诏诸军因战伤废停不能自存及死事之家孤老，月给米，人三斗。
秋七月戊寅，封宗室德文等十人为郡王、国公。壬午，月犯荧惑。癸未，契
丹遣使来告伐夏国。甲申，夷人寇三江砦，淯井监官兵击走之。丙戌，诏诸路
转运、提刑察举守令有治状者。
八月辛卯，命贾昌朝领天下农田，范仲淹领刑法事。甲午，富弼宣抚河北。
戊戌，命右正言余靖报使契丹。保州云翼军杀官吏、据城叛。庚子，命右正言田
况度视保州，仍听便宜行事。丙午，进宗室官有差。戊午，诏辅臣所荐官毋以为
谏官、御史。
九月辛酉，保州平。壬戌，诏保州官吏死乱兵而无亲属者，官为殡敛，兵官
被害及战没，并优赐其家。民田遭蹂践者，蠲其租。癸亥，以真宗贤妃沈氏为德
妃，婉仪杜氏为贤妃。戊辰，吕夷简薨。庚午，晏殊罢。乙亥，遣使安抚湖南。
甲申，以杜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集贤殿大学士，贾昌朝为枢密使，陈
执中参知政事。丁亥，宴宗室太清楼，射于苑中。
冬十月庚寅，赐曩霄誓诏，岁赐银、绢、茶、彩凡二十五万五千。陈尧佐薨。
丙申，命范仲淹提举三馆秘阁缮校书籍。癸丑，桂阳蛮降，授蛮酋三人奉职。
十一月壬戌，以西界内附香布为团练使。己巳，诏戒朋党相讦，及按察恣为
苛刻、文人肆言行怪者。己卯，改上庄穆皇后谥曰章穆，庄献明肃皇太后曰章献
明肃，庄懿皇太后曰章懿，庄怀皇后曰章怀，庄惠皇太后曰章惠。庚辰，朝飨景
灵宫。辛巳，飨太庙、奉慈庙。壬午，冬至，祀天地于圜丘，大赦。十二月壬辰，
加恩百官。乙未，封曩霄为夏国主。丁酉，诏州县以先帝所赐七条相诲敕。辛亥，
置保安、镇戎军榷场。是岁，黎州邛部川山前、山后百蛮都鬼主牟黑来贡。
五年春正月甲戌，罢河东、陕西诸路招讨使。乙亥，复置言事御史。丙子，
契丹遣使来告伐夏国还。庚辰，命知制诰余靖报使契丹。癸未，诏京朝官因被弹
奏，虽不曾责罚，但有改移差遣，并四周年磨勘。乙酉，范仲淹、富弼罢。丙戌，
杜衍罢，以贾昌朝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集贤殿大学士，王贻永为枢密使，
宋庠参知政事，吴育、庞籍并为枢密副使。
二月辛卯，诏罢京朝官用保任叙迁法，又罢荫补限年法。壬辰，曩霄初遣人
来贺正旦。癸卯，以久旱，诏州县毋得淹系刑狱。辛亥，祈雨于相国天清寺、会
灵祥源观。癸丑，桂阳监言唐和等复内寇。乙卯，谢雨。
三月己未，诏大宗正励诸宗子授经务学。辛酉，韩琦罢。癸亥，诏礼部贡举。
甲子，宜州蛮贼区希范平。庚午，东方有黄气如虹贯月。甲戌，诏监司按察属吏，
毋得差官体量。甲申，诏陕西以曩霄称臣，降系囚罪一等，笞释之，边兵第赐缗
钱。民去年逋负皆勿责，蠲其租税之半，麟、府州尝为羌所掠，除逋负租税如之。
丙戌，罢入粟补官。
夏四月丁亥朔，司天言日当食，阴晦不见。录系囚，遣官录三京囚。辛卯，
曩霄初遣人来贺乾元节。戊申，章得象罢，以贾昌朝为昭文馆大学士，陈执中同
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庚戌，以吴育参知政事，丁度为枢密
副使。
五月己巳，罢诸路转运判官。
闰月丙午，曩霄遣人来谢册命。
六月丁卯，减益、梓州上供绢岁三之一，红锦、鹿胎半之。
秋七月戊申，以广州地震。
八月庚午，荆南府、岳州地震。
九月庚寅，诏文武官己致仕而举官犯罪当连坐者，除之。辛卯，以重阳，曲
宴近臣、宗室于太清楼，遂射苑中。
冬十月乙卯，契丹遣使来献九龙车及所获夏国羊马。辛酉，祔章献明肃皇后、
章懿皇后神主于太庙，大赦。罢转运使兼按察。庚午，幸琼林苑，遂畋杨村，遣
使以所获驰荐太庙，召父老，赐以饮食、茶帛。辛未，颁历于夏国。庚辰，罢宰
臣兼枢密使。
十一月丁亥，冬至，宴宗室于崇政殿。己酉，诏河北长吏举殿直、供奉官有
武才者。是岁，施州溪洞蛮、西南夷龙以特来贡。
六年春正月戊申，徙广南戍兵善地，以避瘴毒。
二月戊寅，青州地震。诏陕西经略安抚及转运司议裁节诸费及所置官员无用
者以闻。
三月辛巳朔，日有食之。录系囚。庚寅，登州地震，岠嵎山摧，自是屡震，
辄海底有声如雷。甲午，月犯岁星。是月，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八百
五十三人。
夏四月甲寅，遣使赐湖南戍兵方药。
五月甲申，京师雨雹，地震。丙戌，录系囚。戊子，减邛州盐井岁课缗钱一
百万。丙申，诏陕西市蕃部马。丁酉，京东人刘卺、刘沔、胡信谋反，伏诛。
六月庚戌朔，诏夏竦与河北监司察帅臣、长吏之不职者。丁巳，有流星出营
室南，其光烛地，隐然有声。丙寅，以久旱，民多暍死，命京城增凿井三百九十。
丁丑，诏制科随礼部贡举。
秋七月丁亥，月犯南斗。庚寅，河东经略司言雨坏忻、代等州城壁。
八月癸亥，策试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并试武举人。癸酉，以吴育为枢密副
使，丁度参知政事。
九月甲辰，登州言有巨木三千余浮海而出。
冬十月辛未，诏发兵讨湖南徭贼。
十一月己卯，遣官议夏国公封界。癸未，湖南徭贼寇英、韶州界。辛丑，
畋东韩村，乘舆所过及围内田，蠲其租一年。是岁，邈川首领唃厮啰、西蕃
瞎毡、磨毡角、安化州蛮蒙光速等来贡。交阯献驯象十。道州部泷酋李石壁等降。
七年春正月丙子朔，御大庆殿受朝。丁亥，诏河北所括马死者，限二年偿之。
己亥，颁《庆历编敕》。壬寅，诏减连州民被徭害者来年夏租。
二月己酉，诏取益州交子三十万，于秦州募人入中粮。丙辰，令内侍二人提
举月给军粮。
三月壬午，录系囚。癸未，诏天下有能言宽恤民力之事者，有司驿置以闻，
以其副上之转运司，详其可行者辄行之。毁后苑龙船。丁亥，以旱，罢大宴。癸
巳，诏避正殿，减常膳。许中外臣僚实封条上三事。乙未，贾昌朝罢，以陈执中
为昭文馆大学士，夏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吴育为给事中归班，
文彦博为枢密副使。罢出猎。丁酉，以夏竦为枢密使，文彦博参知政事，高若讷
为枢密副使。辛丑，祈雨于西太一宫，及还，遂雨。壬寅，陈执中、宋庠、丁度
以旱，降官一等。
夏四月丁未，谢雨。己酉，诏：“前京东转运使薛绅专任文吏伺察郡县细过，
江东转运使杨弦、判官王绰、提点刑狱王鼎苛刻相尚，并削职知州，自今毋复用
为部使者。”壬子，御正殿，复常膳。乙卯，复执中、庠、度官。己巳，诏谏官
非公事毋得私谒。
五月戊寅，诏武臣非历知州、军无过者，毋授同提点刑狱。己丑，补降徭唐
和等为峒主。己亥，命翰林学士杨察蠲放天下逋负。辛丑，诏西北二边有大事，
二府与两制以上杂议之。
六月乙巳，诏禁畜猛兽害人者。辛酉，诏天下知县非鞫狱毋得差遣。壬戌，
诏臣僚朝见者，留京毋过十日。
秋七月癸未，奉安太祖、太宗、真宗御容于南京鸿庆宫。甲申，德音：降南
京畿内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赐民夏税之半。除灾伤倚阁税及欠折官物非侵盗
者。辛丑，禁贡余物馈近臣。
八月乙丑，析河北为四路，各置都总管。
九月丁酉，诏删定《一州一县敕》。
冬十月壬子，李迪薨。甲子，幸广亲宅，谒太祖、太宗神御殿，宴宗室，赐
器币有差。乙丑，河阳、许州地震。
十一月乙未，加上真宗谥。丙申，朝飨景灵宫。丁酉，飨太庙、奉慈庙。戊
戌，冬至，祀天地于圜丘，大赦。贝州宣毅卒王则据城反。十二月戊申，加恩百
官。庚戌，枢密直学士明镐体量安抚河北。癸丑，诏贝州有能引致官兵获贼者，
授诸卫上将军。甲寅，遣内侍以敕榜招安贝贼。是岁，西蕃磨毡角来贡。
八年春正月丁丑，文彦博宣抚河北，明镐副之。壬午，江宁府火。乙未，日
赤无光。
闰月辛丑，贝州平。甲辰，曲赦河北，赐平贝州将士缗钱，战没者官为葬祭，
兵所践民田蠲其税，改贝州为恩州。戊申，文彦博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
学士，官吏将士有功者迁擢有差。辛酉，亲从官颜秀等四人夜入禁中谋为变，宿
卫兵捕杀之。丙寅，磔王则于都市。丁卯，知贝州张得一坐降贼伏诛。
二月癸酉，颁《庆历善救方》。夏国来告曩霄卒。己卯，赐瀛、莫、恩、冀
州缗钱二万，赎还饥民鬻子。丁酉，奉安宣祖、太祖、太宗御容于睦亲宅。
三月甲辰，诏礼部贡举。辛亥，遣使体量安抚陕西。甲寅，幸龙图、天章阁，
诏辅臣曰：“西陲备御，兵冗赏滥，罔知所从，卿等各以所见条奏。”又诏翰林
学士、三司使、知开封府、御史中丞曰：“朕躬阙失，左右朋邪，中外险诈，州
郡暴虐，法令有不便于民者，朕欲闻之，其悉以陈。”壬戌，以霖雨，录系囚。
癸亥，以朝政得失、兵农要务、边防备豫、将帅能否、财赋利害、钱法是非与夫
谗人害政、奸盗乱俗及防微杜渐之策，召知制诰、谏官、御史等谕之，使悉对于
篇。
夏四月己巳朔，封曩霄子谅祚为夏国主。壬申，丁度罢，明镐参知政事。
五月辛酉，夏竦罢，宋庠为枢密使，庞籍参知政事。
六月戊辰朔，诏近臣举文武官材堪将帅者。丙子，河决澶州商胡埽。壬辰，
以久雨斋祷。甲午，明镐卒。乙未，诏馆阁官须亲民一任，方许入省、府及转运、
提点刑狱差遣。丙申，章得象薨。
秋七月戊戌，以河北水，令州县募饥民为军。辛丑，罢铸铁钱。
八月己丑，以河北、京东西水灾，罢秋宴。
九月戊午，诏三司以今年江、淮漕米转给河北州军。冬十一月己亥，作“皇
帝钦崇国祀之宝”。壬戌，出廪米，减价以济畿内贫民。
十二月乙丑朔，以霖雨为灾，颁德音，改明年元，减天下囚罪一等，徒以下
释之。出内藏钱帛赐三司，贸粟以济河北，流民所过，官为舍止之，所赍物毋收
算。丁卯，册美人张氏为贵妃。戊子，遣使体量安抚利州路。是岁，庐州合肥县
稻再实。交州来贡。
皇祐元年春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以河北水灾，罢上元张灯，停作乐。庚
戌，张士逊薨。己未，诏以缗钱二十万市谷种，分给河北贫民。辛酉，诏台谏非
朝廷得失、民间利病，毋风闻弹奏。
二月戊辰，以河北疫，遣使颁药。辛未，发禁军十指挥赴京东、西路备盗。
三月丁巳，录系囚。己未，契丹遣使来告伐夏国。庚申，翰林院学士钱明逸
报使契丹。是月，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千三百九人。
四月癸未，梓州转运司言淯井监夷人平。
六月甲子，蠲河北复业民租赋二年。甲戌，始置观文殿大学士。戊寅，诏中
书、枢密非聚议毋通宾客。戊子，诏转运使、提点刑狱，所部官吏受赃失觉察者，
降黜。
秋七月丁酉，诏臣僚毋得保荐要近内臣。己未，诏诸州岁市药以疗民疾。
八月壬戌，陈执中罢。以文彦博为昭文馆大学士，宋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集贤殿大学士，庞籍为枢密使，高若讷参知政事，梁适为枢密副使。甲申，策制
举、武举人。
九月乙巳，广源州蛮侬智高寇邕州，诏江南、福建等路发兵以备。戊午，太
白犯南斗。己未，罢武举。冬十一月丙申，诏河北被灾民八十以上及笃疾不能自
存者，人赐米一石、酒一斗。辛丑，诏民有冤、贫不能诣阙者，听诉于监司以闻。
十二月甲子，遣入内供奉高怀政督捕邕州盗贼。是岁，大留国来贡。

卷十二 本纪第十二
○仁宗四
二年春正月癸卯，以岁饥，罢上元观灯。壬子，命近臣同三司较天下财赋出
入之数。
二月甲申，出内库绢五十万，下河北、陕西、河东路，以备军赏。
三月戊子朔，诏季秋有事于明堂。己丑，以大庆殿为明堂。甲午，遣官祈雨。
丁酉，月犯轩辕大星。戊戌，诏明堂礼成，群臣毋上尊号。庚子，契丹遣使以伐
夏师还来告。丙午，雨。己酉，诏两浙流民听人收养。翰林学士赵概报使契丹。
夏五月丁亥朔，新作明堂礼神玉。己亥，旌定州义民李能。
六月己未，出新制明堂乐八曲。丁卯，以自制黄钟五音五曲，并肄于太常。
庚午，定选举县令法。壬申，月犯填星。癸未，录系囚。
八月庚申，荧惑入舆鬼，犯积尸。癸亥，出内藏绢百万市籴军储。壬申，深
州大雨，坏庐舍。
九月丁亥，阅雅乐。己酉，朝飨景灵宫。庚戌，飨太庙。辛亥，大飨天地于
明堂，以太祖、太宗、真宗配，如圜丘。大赦，百官进秩一等。诏自今内降指挥，
百司执奏毋辄行。敢因缘干请者，谏官、御史察举之。
冬十月庚午，荧惑犯太微上将。乙亥，宴京畿父老于锡庆院。闰十一月己未，
诏后妃之家毋得除二府职任。丙寅，秀州地震，有声如雷。丁卯，诏中书门下省、
两制及太常官详定大乐。河北水，诏蠲民租，出内藏钱四十万缗、绢四十万匹付
本路，使措置是岁刍粮。
十二月甲申，定三品以上家庙制。唃厮啰、西蕃瞎毡、西南蕃龙光氵能、
占城、沙州来贡，泾原路生户都首领那龙男阿日丁内附。
三年春正月乙丑，幸魏国大长公主第视疾。
二月丙戌，宰臣文彦博等进《皇祐大飨明堂记》。己亥，复行河北沿边州军
入中粮草见钱法。
三月庚申，宋庠罢，以刘沆参知政事。癸酉，侬智高表献驯象及金银，却之。
夏四月癸未，诏：“河北流民相属，吏不加恤，而乃饰厨传，交赂使客，以
取名誉。自今非犒设兵校，其一切禁之。”丙申，太白昼见。
五月庚戌，以恩、冀州旱，诏长吏决系囚。壬申，置河渠司。乙亥，颁《简
要济众方》，命州县长吏按方剂以救民疾。丁丑，录系囚。
六月丁亥，无为军献芝草，帝命姑免知军茹孝标罪，戒州郡自今勿复献。
秋七月癸丑，诏：“少卿、监以下，年七十不任厘务者，御史台、审官院以
闻。尝任馆阁、台谏及提刑者，中书裁处。待制以上能自引年，则优加恩礼。”
丙辰，以孔氏子孙复知仙源县事。丁巳，两制、礼官上大乐，名曰《太安》。辛
酉，河决大名府郭固口。乙丑，罢、徙州县长吏不任事者十有六人。丙子，减郴、
永州、桂阳监丁身米岁十万余石。
八月丙戌，遣使安抚京东、淮南、两浙、荆湖、江南饥民。辛卯，诏诸路监
司具所部长吏治状能否以闻。是月，汴河绝流。
冬十月庚子，文彦博罢，以庞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高若讷
为枢密使，梁适参知政事，王尧臣为枢密副使。
十一月辛亥，减漳州、泉州、兴化军丁米。十二月庚辰，新作浑仪。庚子，
诏文武官七十以上未致仕者，更不考课迁官。甲辰，罢灾伤州军贡物。是岁，泾
原樊家族密厮歌内附。
四年春正月己巳，诏诸路贷民种。乙亥，塞大名府决河。
二月庚子，蠲湖州民所贷官米。
三月己酉，诏礼部贡举。丙辰，蠲江南路民所贷种数十万斛。辛酉，录系囚。
辛未，诏宫禁市物给实直，非所阙者毋市。
夏四月庚辰，诏修河兵夫逃亡死伤，会其数，以议官吏之罚。广源州蛮侬智
高反。
五月乙巳朔，智高陷邕州，遂陷横、贵等八州，围广州。壬申，命知桂州陈
曙率兵讨智高。六月乙亥，起前卫尉卿余靖为秘书监、湖南安抚使、知潭州，前
尚书屯田员外郎、直史馆杨畋体量安抚广南、提举经制盗贼事。庚辰，改余靖为
广西安抚使、知桂州，命同提点广东刑狱李枢与陈曙讨智高，广东转运钤辖司发
兵援之。丁亥，以狄青为枢密副使。
秋七月乙巳，出内藏钱绢助河北军储。丙午，命余靖经制广南盗贼事。丁巳，
大风拔木。壬戌，智高引众去广州，广东兵马钤辖张忠、知英州苏缄邀击于白田，
忠战殁。甲子，广东兵马钤辖蒋偕又败于路田。
八月癸未，诏开封府比大风雨，民庐摧圮压死者，官为祭敛之。辛卯，命枢
密直学士孙沔安抚湖南、江西，内侍押班石全斌副之。
九月丁巳，命余靖提举广南兵甲经制贼盗事。庚申，广西兵马钤辖王正伦讨
智高于昭州馆门驿，战殁。智高入昭州。庚午，以狄青为宣徽南院使。宣抚荆湖
路、提举广南经制贼盗事。是月，智高袭杀蒋偕于太平场。
冬十月丙子，太白犯南斗。诏鄜延、环庆、泾原路择蕃落广锐军各五千人赴
广南行营。丁丑，智高入宾州。甲申，复入邕州。丁亥，以诸路饥疫并征徭科调
之烦，令转运使、提点刑狱、亲民官条陈救恤之术以闻。
十一月壬寅朔，日有食之。戊午，诏免江西、湖南、广南民供军须者今年秋
租十之三。十二月壬申朔，广西兵马钤辖陈曙讨智高兵，战于金城驿。壬辰，观
新乐。乙未，录唐颜真卿后。是岁，河北路及鄜州水，蠲河北民积年逋负、鄜州
民税役。
五年春正月壬寅朔，御大庆殿受朝。庚戌，以广南用兵，罢上元张灯。白虹
贯日。丁巳，会灵观火。戊午，狄青败智高于邕州，斩首五千余级，智高遁去。
甲子，遣使抚问广南将校，赐军士缗钱。
二月癸未，狄青复为枢密副使。甲申，赦广南。凡战没者，给槥椟护送还家，
无主者葬祭之。贼所过郡县，免其田租一年，死事家科徭二年。贡举人免解至礼
部，不预奏名者亦以名闻。丙戌，诏广西都监萧注等追捕智高。丁亥，下德音：
减江西、湖南系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丁壮馈运广南军须者，减夏税之半，仍
免差徭一年。戊子，诏百官遇南郊奏荐，无子孙者听奏期亲一人。乙未，诏宗室
通经者，大宗正司以闻。
三月癸亥，遣使奉安太祖御容于滁州，太宗御容于并州，真宗御容于澶州。
是月，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千四十二人。
夏四月甲午，命刘沆、梁适监议大乐。
五月乙巳，诏辅臣凡有大政，许复对后殿。高若讷罢，以狄青为枢密使。丁
未，孙沔为枢密副使。戊申，诏转运使毋取羡余以助三司。庚戌，诏智高所至州，
无城垒，若兵力不敌而弃城者，奏裁。壬子，录系囚。丁巳，诏转运司振邕州贫
民，户贷米一石。甲子，诏谏官、御史毋挟私以中善良，及臣僚言机密事毋得漏
泄。
六月乙亥，御紫宸殿，按《太安乐》，观宗庙祭器。丙戌，作集禧观成。乙
未，诏河北荐饥，转运使察州县长吏能招辑劳来者，上其状；不称职者举劾之。
秋七月乙巳，诏荆湖北路民因灾伤所贷常平仓米免偿。己酉，诏荐举非其人
者，令御史台弹奏，见任监司以上弗许荐论。戊午，诏太常定谥，毋为溢美。
闰月戊辰，诏广南民逃未还者，限一年归业，其复三岁。壬申，庞籍罢，以
陈执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梁适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
士。乙亥，诏武臣知州军，须与僚属参议公事，毋专决。庚辰，秦凤路言总管刘
焕等破蕃部，斩首二千余级。
八月丁酉朔，诏民诉灾伤而监司不受者，听州军以状闻。辛酉，策制举、武
举人。壬戌，诏南郊以太祖、太宗、真宗并配。
九月乙酉，观新乐。
冬十月丙申朔，日有食之。壬子，作“镇国神宝”。丁巳，诏以蝗旱，令监
司谕亲民官上民间利害。
十一月丁卯，朝飨景灵宫。戊辰，飨太庙、奉慈庙。己巳，祀天地于圜丘，
大赦。丁丑，加恩百官。戊子，放天下逋负。十二月戊午，诏转运官毋得进羡余。
壬戌，以曹、陈、许、郑、滑州为辅郡，隶畿内，置京畿转运使。是岁，占城国
来贡。
至和元年春正月辛未，诏京师大寒，民多冻馁死者，有司其瘗埋之。壬申，
碎通天犀，和药以疗民疫。癸酉，贵妃张氏薨，辍视朝七日，禁京城乐一月。丁
丑，追册为皇后，赐谥温成。辛卯，录系囚，减三京、辅郡杂犯死罪一等，徒以
下释之。
二月庚子，诏治河堤民有疫死者，蠲户税一年；无户税者，给其家钱三千。
壬戌，孙沔罢，以田况为枢密副使。
三月己巳，王贻永罢，以王德用为枢密使。辛未，命曾公亮等同试入内医官。
壬申，赐边臣攻守图。置京畿提点刑狱。乙亥，太史言日当食四月朔。庚辰，下
德音：改元，减死罪一等，流以下释之。癸未，易服，避正殿，减常膳。乙酉，
诏京西民饥，宜令所在劝富人纳粟以振之。
夏四月甲午朔，日有食之，用牲于社。辛丑，御正殿，复常膳。祥源观火。
五月戊寅，以河北流民稍复，遣使安抚。壬辰，太白昼见。
秋七月丁卯，以程戡参知政事。立温成园。戊辰，梁适罢。己巳，出御史马
遵、吕景初、吴中复。
八月丁酉，诏：“前代帝王后尝仕本朝，官八品以下，其祖父母、父母、妻
子犯流以下罪，听赎；未仕而尝受朝廷赐者，所犯非凶恶，亦听赎。”丙午，以
刘沆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命修起居注官侍经筵。
九月乙亥，契丹遣使来告夏国平。辛巳，遣三司使王拱辰报使契丹。己丑，
太白昼见。
冬十月辛卯朔，太白昼见。壬辰，诏士庶家毋得以尝佣顾之人为姻，违者离
之。丁酉，葬温成皇后。丙午，温成皇后神主入庙。戊午，幸城北炮场观发炮，
宴从臣，赐卫士缗钱。
十一月甲子，出太庙禘袷、时飨及温成皇后庙祭飨乐章，肄于太常。十二月
丙午，诏司天监天文算术官毋得出入臣僚家。癸丑，诏内侍传宣，令都知司札报，
被旨者覆奏。是岁，融州大丘洞杨光朝内附。
二年春正月丁卯，奉安真宗御容于万寿观。减畿内、辅郡囚罪一等，徒以下
释之。赐诸军缗钱。戊辰，邕州言苏茂州蛮内寇，诏广西发兵讨之。丁亥，晏殊
薨。
二月壬辰，汾州团练推官郭固上车战法，既试之，授卫尉丞。
三月丁卯，诏修起居注立于讲读官之次。丙子，封孔子后为衍圣公。是月，
以旱，除畿内民逋刍及去年秋逋税，罢营缮诸役。
夏四月己亥，契丹遣使贺乾元节，以其主之命持本国三世画像来求御容。辛
亥，定差衙前法。乙卯，出米京城门，下其价以济流民。
五月己未，录系囚、。辛酉，诏中书公事并用祖宗故事。戊寅，诏戒百官务
饬官守。
六月戊戌，陈执中罢。以文彦博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刘沆监
修国史，富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乙巳，侬智高母侬氏、弟智光、
子继宗、继封伏诛。秋八月戊子，减畿内、辅郡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乙未，
置台谏章奏簿。壬子，诏中书、枢密院第宗姓服属，自明堂覃恩后及十年者，咸
与进官。
九月戊午，契丹使来告其国主宗真殂，帝为发哀，成服于内东门幕次，遣使
祭奠、吊慰及贺其子洪基立。戊辰，诏试医官须引《医经》、《本草》以对，每
试十道，以六通为合格。辛己，罢辅臣、宣徽、节度使乾元节任子恩。
冬十月丙戌，录唐长孙无忌后。己丑，诏京畿毋领辅郡，罢京畿转运使、提
点刑狱。癸丑，下溪州蛮彭仕羲内寇，诏湖北路发兵捕之。
十一月乙卯，交阯来告李德政卒，其子日尊上德政遗留物及驯象。己未，行
并边见钱和籴法。十二月丁亥，修六塔河。丁酉，诏武臣有赃滥者毋得转横行，
其立战功者许之。庚子，契丹遣使致其主宗真遗留物及谢吊祭。庚戌，太白昼见。
壬子，作醴泉观成。是岁，西界阿讹等内附，诏遣还。龙赐州彭师党以其族来归，
大食国、西蕃、安化州蛮来贡。
嘉祐元年春正月甲寅朔，御大庆殿受朝。是日，不豫。辛酉，辅臣祷祠于大
庆殿，斋宿殿庑。近臣祷于寺观，及遣诸州长吏祷于岳渎诸祠。壬戌，御崇政殿。
癸亥，赐在京诸军缗钱。甲子，赦天下，蠲被灾田租及倚阁税。戊辰，罢上元张
灯。辛未，命辅臣祷天地、宗庙、社稷。是月，大雨雪，木冰。
二月甲辰，帝疾愈，御延和殿。
三月丁巳，诏礼部贡举。辛未，司天监言：自至和元年五月，客星晨出东方
守天关，至是没。壬申，遣官谢天地、宗庙、社稷、寺观、诸祠。癸酉，契丹遣
使来谢。
闰月癸未朔，以王尧臣参知政事，程戡为枢密副使。诏前后殿间日视事。
夏四月壬子朔，六塔河复决。丙辰，裁定补荫选举法。甲戌，录系囚。是月，
大雨，水注安上门，门关折，坏官私庐舍数万区。诸路言江、河决溢，河北尤甚。
六月辛亥朔，诏双日不御殿，伏终如旧。辛未，免畿内、京东西、河北被水
民赋租。乙亥，雨坏太社、太稷坛。戊寅，遣使安抚河北。己卯，诏群臣实封言
时政阙失。
秋七月乙酉，命京东西、湖北监司分行水灾州军振饥蠲租。丙戌，赐河北流
民米，压溺死者，赐其家钱有差。己丑，出内藏银绢三十万振贷河北。月入南斗。
乙巳，贷被水灾民麦种。是月，彗出紫微垣，长丈余。环州小遇族叛，知州张揆
破降之。
八月庚戌朔，日有食之。癸亥，狄青罢，以韩琦为枢密使。是夕彗灭。甲子，
出恭谢乐章，肄于太常。乙亥，朝谒景灵宫，减京城系囚徒罪一等，杖笞释之。
戊寅，诏湖北招安彭仕羲。
九月庚寅，命宰臣摄事于太庙。辛卯，恭谢天地于大庆殿，大赦，改元。丁
酉，加恩百官。庚子，赐致仕卿、监以上及曾任近侍之臣粟帛酒馔。癸卯，举行
御史迁次格。自京至泗州置汴河木岸。
十一月辛巳，王德用罢，贾昌朝为枢密使。十二月壬子，刘沆罢，以曾公亮
参知政事。甲子，白虹贯日。是岁，西蕃磨毡角、占城、大食国来贡。融、桂州
蛮杨克端等内附。
二年春二月己酉，梓夔路三里村夷人寇淯井监。庚戌，录系囚，降罪一等，
徒以下释之。遣使录三京、辅郡系囚。壬戌，杜衍薨。澧州罗城洞蛮内寇，发兵
击走之。癸酉，王德用卒。是月，雄、霸州地震。
三月戊寅，振河北被灾民。乙未，契丹使耶律防、陈觊来求御容。戊戌，淮
水溢。遣张昪报使契丹。癸卯，狄青卒。是月，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
八百七十七人。亲试举人免黜落始此。
夏四月丁未，以河北地数震，遣使安抚。丙寅，幽州地大震，坏城郭，覆压
死者数万人。己巳，邕州火峒蛮侬宗旦入寇。癸酉，以彭仕羲未降，遣官安抚湖
北。
五月庚辰，管勾麟府军马公事郭恩为夏人所袭，殁于断道坞。己亥，诏举行
磨勘法。
六月戊午，夏国主谅祚遣人来谢使吊祭。戊辰，以淑妃苗氏为贤妃。
秋七月辛巳，诏河北诸道总管分遣兵官教阅所部军。辛卯，命孙抃、张昪磨
勘转运使及提点刑狱课绩。丁酉，诏陕西、河北诸路经略安抚举文武官材堪将领
者各一人。
八月己酉，诏：每岁赐诸道节镇、诸州钱有差。命长吏选官和药，以救民疾。
壬子，命富弼等详定《编敕》。庚申，录系囚，降罪一等，徒以下释之。癸亥，
策制举人。丁卯，置广惠仓。
九月庚子，契丹再使萧扈、吴湛来求御容。
冬十月乙巳，遣胡宿报使契丹。丙午，班《禄令》。
十一月丙申，诏三司使体量判官才否以闻。十二月戊申，诏：“自今间岁贡
举，天下进士、诸科解旧额之半，置明经科，罢说书举人。”辛亥，立内降关白
二府法。是岁，西蕃瞎毡并诸族、西平州黔南道王石自品、西南蕃鹣州来贡。
三年春正月戊戌，凿永通河。
二月癸卯，契丹使来告其祖母哀，辍视朝七日，遣使祭奠吊慰。癸丑，录系
囚，降罪一等，徒以下释之。
三月甲戌，诏礼部贡举。
夏四月甲子，吴育卒。乙丑，罢睦亲宅祖宗神御殿。丙辰，诏：“守令或贪
恣耄昏，以弛为宽，以苛为察，以增赋敛为劳，以出入刑罚为能，而部使者莫之
举劾。自今其各思率职，毋挠权幸，毋纵有罪，以称朕意。”五月壬申，增国子
监生员。甲午，契丹遣使致其祖母遗留物。
六月丙午，文彦博、贾昌朝罢，以富弼为昭文馆大学士，韩琦同中书门下平
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宋庠、田况为枢密使，张昪为枢密副使。甲寅，诏学士院
编国朝制诰。丁卯，交阯贡异兽。秋七月丙子，诏广济河溢，原武县河决，遣
官行视民田，振恤被水害者。癸巳，以夔州路旱，遣使安抚。
八月己亥朔，日有食之。己未，王尧臣卒。庚申，彭仕羲率众降。
九月癸酉，议罢榷茶法。己丑，契丹遣使来谢。
冬十月癸亥，除河北坊郭客户乾食盐钱。
十一月癸酉，议减冗费。己丑，置都水监，罢三司河渠司。十二月己巳，诏
三司岁上天下税赋之数，三岁一会亏赢以闻。
闰月丁卯朔，诏：“吏人及伎术官职，毋得任知州军、提点刑狱，自军班出
至正任者，方得知边要州军。”丁丑，诏裁定制科及进士高第人恩数。庚辰，诏
明年正旦日食，其自丁亥避正殿，减常膳。宴契丹使，毋作乐。壬午，录系囚，
降三京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是岁，安化上中下州、北遐镇蛮人来贡。
四年春正月丙申朔，日有食之。用牲于社。辛丑，御正殿，复常膳。以自冬
雨雪不止，遣官分行京城，赐孤穷老疾钱，畿县委令佐为糜粥济饥。壬寅，赐在
京诸军班缗钱。颁《嘉祐驿令》。
二月己巳，罢榷茶。庚午，广南言交阯寇钦州。乙亥，以广惠仓隶司农寺。
戊子，白虹贯日。
三月戊戌，命近臣同三司减定民间科率。是月，赐进士、诸科及第出身三百
三十九人。
夏四月丁卯，诏孟冬大袷于太庙。癸酉，封柴氏后为崇义公，给田千顷，奉
周室祀。丙子，复银台司封驳制。癸未，陈执中薨。辛卯，诏中外臣庶居室、器
用、冠服、妾媵，有违常制，必罚毋贷。壬辰，录系囚，降罪一等，徒以下释之。
大震电，雨雹。
五月戊戌，诏：“两制臣僚旧制不许诣执政私第，所举荐不得用为御史，今
除其法。”庚子，诏内臣员多，权罢进养子入内。壬子，遣官经界河北牧地，余
募民种艺。
六月己巳，群臣请加尊号曰“大仁至治”，表五上，不许。癸酉，诏诸路经
略安抚、转运使、提点刑狱各举本部官有行实政事者三人，以备升擢。尝任两府
者，许举内外官。丁丑，诏转运司，凡邻州饥而辄闭粜者，以违制论。辛卯，放
宫女二百十四人。
秋七月丁未，放宫女二百三十六人。
八月乙亥，策制举人。
冬十月壬申，朝飨景灵宫。癸酉，大袷于太庙，大赦。诏诸路监司察士有学
行为乡里所推者，同长吏以闻。民父母年八十以上，复其一丁。复益州为成都府，
并州为太原府。戊寅，加恩百官。
十一月庚子，汝南郡王允让薨。十二月丁丑，白虹贯日。是岁，唃厮啰
来贡。
五年春正月辛卯朔，白虹贯日，太白犯岁星。己亥，录刘继元后。
二月壬戌，录系囚。
三月壬辰，诏礼部贡举。癸巳，刘沆薨。乙未，岁星昼见。壬子，诏以蝗涝
相仍，敕转运使、提点刑狱督州县振济，仍察不称职者。
夏四月癸未，程戡罢，以孙抃为枢密副使。丙戌，命近臣同三司议均税。
五月戊子朔，京师民疫，选医给药以疗之。己丑，京师地震。丁酉，诏三司
置宽恤民力司。己酉，王安石召入为三司度支判官。丁巳，录系囚，降罪一等，
徒以下释之。
六月乙丑，诏戒上封告讦人罪或言赦前事，及言事官弹劾小过不关政体者。
乙亥，遣官分行天下，访宽恤民力事。
秋七月癸巳，邕州言交阯与甲峒蛮合兵寇边，都巡检宋士尧拒战，死之，诏
发诸州兵讨捕。丙申，诏待制、台谏官、正刺史以上各举诸司使至三班使臣堪将
领及行阵战斗者三人。戊戌，翰林学士欧阳修上新修《唐书》。庚戌，诏中书门
下采端实之士明进诸朝，辨激巧伪者放黜之。
八月壬申，诏求逸书。庚辰，置陕西估马司。乙酉，罢诸路同提点刑狱使臣。
丙戌，置江、湖、闽、广、四川十一路转运判官。
九月己丑，太白昼见。
冬十月乙酉，深州言野蚕成茧，被于原野。
十一月辛卯，罢内臣寄迁法。辛丑，宋庠罢。以曾公亮为枢密使，张昪、孙
抃为参知政事，欧阳修、陈升之、赵概为枢密副使。十二月己卯，苏茂州蛮寇邕
州。辛巳，补诸州父老百岁以上者十二人为州助教。是岁，大食国来贡。
六年春正月乙未，许两制与台谏相见。
二月丁巳，诏宗室赐名授官者，须年及十五方许转官。乙丑，诏良民子弟或
为人诱隶军籍，自今两月内，父母诉官者还之。丙寅，录系囚，降罪一等，徒以
下释之。
三月己亥，富弼以母丧去位。庚子，以富弼母丧，罢大宴。戊申，给西京周
庙祭享器服。是月，赐进士、诸科及第同出身二百九十五人。
夏四月辛酉，诏岭南官吏死于侬贼而其家流落未能自归者，所在给食，护送
还乡。庚辰，陈升之罢，以包拯为枢密副使。出谏官唐介、赵抃、御史范师道、
吕诲。
五月丙戌，官诸路敦遣行义文学之士七人。庚戌，录系囚，降罪一等，徒以
下释之。分命官录三京系囚。
六月壬子朔，日有食之。乙丑，太白昼见。壬申，岁星昼见。丙子，以司马
光知谏院，入对。戊寅，以王安石知制诰。
秋七月乙酉，泗州淮水溢。丙戌，诏淮南、江、浙水灾，差官体量蠲税。戊
子，录昭宪皇太后、孝明孝惠孝章淑德皇后家子孙，进秩授官者十有九人。癸巳，
诏：“台谏为耳目之官，乃听险陂之人兴造飞语，中伤善良，非忠孝之行也。中
书门下其申儆百工，务敦行实，循而弗改者绌之。”八月乙亥，策制举人。丁丑，
诏：“诸路刺举之官，未有以考其贤否，比令有司详定厥制，其各务祗新书，以
称朕意。仍令考校转运、提刑，课绩院以新定条目施行。”戊寅，诏州县长吏有
清白不扰而实惠及民者，令本路监司保荐再任，政迹尤异，当加奖擢。
闰月乙酉，复以成都府为剑南西川节度。庚子，以韩琦为昭文馆大学士，曾
公亮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张昪为枢密使。辛丑，以胡宿为枢密副
使。
冬十月壬午，定内侍磨勘法。丙戌，诏京西、淮、浙、荆湖增置都同巡检。
壬辰，起复皇侄、前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宗实为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辞
以丧，不拜。
十一月己巳，许夏国用汉衣冠。癸酉，赐昭宪皇太后家信陵坊第。戊寅，许
康州刺史李枢以己官封赠父母。十二月丙戌，复丰州。庚寅，命诸路总管集随军
功过簿，以备迁补。是岁，冬无冰。占城国献驯象，安化州蛮来贡。
七年春正月辛未，复命皇侄宗实为泰州防御使、知宗正寺。乙亥，诏南郊以
太祖配为定制。改温成皇后庙为祠殿。
二月己卯朔，更江西盐法。诏开封府市地于四郊，给钱瘗民之不能葬者。癸
未，录系囚，命官录被水诸州系囚。
三月辛亥，诏礼部贡举。乙卯，孙抃罢，以赵概参知政事，吴奎为枢密副使。
甲子，以旱，罢大宴。乙丑，祈雨于西太一宫。庚午，谢雨。壬申，徐州彭城、
濠州钟离地生面十余顷，民皆取食。
夏四月壬午，颁《嘉祐编敕》。己丑，夏国主谅祚进马，求赐书，诏赐《九
经》，还其马。
五月戊午，太白昼见。庚午，包拯卒。
六月丙子朔，岁星昼见。
秋七月戊申，太白经天。壬子，诏季秋有事于明堂。
八月乙亥朔，出明堂乐章，肄于太常。己卯，诏以宗实为皇子。癸未，赐名
曙。丁亥，奉安真宗御容于寿星观。庚子，以立皇子告天地宗庙诸陵。
九月乙巳朔，以皇子为齐州防御使，进封钜鹿郡公。己酉，朝飨景灵宫。庚
戌，飨太庙。辛亥，大飨明堂，奉真宗配，大赦。己未，加恩百官。
冬十月乙亥，皇子表辞所除官，赐诏不允。丙戌，白虹贯日。乙未，太白昼
见。丙申，诏内藏库、三司共出缗钱一百万，助籴天下常平仓。
十二月甲午，德妃沈氏为贵妃，贤妃苗氏为德妃。丙申，幸龙图、天章阁，
召群臣宗室观祖宗御书。又幸宝文阁，为飞白书，分赐从臣。作《观书诗》，命
韩琦等属和，遂宴群玉殿。庚子，再召从臣于天章阁观瑞物，复宴群玉殿。是岁，
冬无冰。占城来贡。
八年春正月辛亥，交阯贡驯象九。
二月癸未，帝不豫。甲申，下德音：减天下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丙戌，
中书、枢密奏事于福宁殿之西阁。
三月戊申，庞籍薨。癸亥，御内东门幄殿，优赐诸军缗钱。甲子，御延和殿，
赐进士、诸科及第同出身三百四十一人。辛未，帝崩于福宁殿，遗制皇子即皇帝
位，皇后为皇太后，丧服以日易月，山陵制度务从俭约。谥曰神文圣武明孝皇帝，
庙号仁宗。十月甲午，葬永昭陵。
赞曰：仁宗恭俭仁恕，出于天性，一遇水旱，或密祷禁庭，或跣立殿下。有
司请以玉清旧地为御苑，帝曰：“吾奉先帝苑囿，犹以为广，何以是为？”燕私
常服浣濯，帷帟衾裯，多用缯絁。宫中夜饥，思膳烧羊，戒勿宣索，恐膳夫自
此戕贼物命，以备不时之须。大辟疑者，皆令上谳，岁常活千余。吏部选人，一
坐失入死罪，皆终身不迁。每谕辅臣曰：“朕未尝詈人以死，况敢滥用辟乎！”
至于夏人犯边，御之出境；契丹渝盟，增以岁币。在位四十二年之间，吏治若偷
惰，而任事蔑残刻之人；刑法似纵弛，而决狱多平允之士。国未尝无弊幸，而不
足以累治世之体；朝未尝无小人，而不足以胜善类之气。君臣上下恻怛之心，忠
厚之政，有以培壅宋三百余年之基。子孙一矫其所为，驯致于乱。《传》曰：“
为人君，止于仁。”帝诚无愧焉。

卷十三 本纪第十三
○英宗
英宗体乾应历隆功盛德宪文肃武睿圣宣孝皇帝，讳曙，濮安懿王允让第十三
子，母曰仙游县君任氏。明道元年正月三日生于宣平坊第。初，王梦两龙与日并
堕，以衣承之。及帝生，赤光满室，或见黄龙游光中。四岁，仁宗养于内。宝元
二年，豫王生，乃归濮邸。帝天性笃孝，好读书，不为燕嬉亵慢，服御俭素如儒
者。每以朝服见教授，曰：“师也，敢弗为礼？”时吴王宫教授吴充进《宗室六
箴》，仁宗付宗正，帝书之屏风以自戒。景祐三年，赐名宗实，授左监门卫率府
副率，累迁右羽林军大将军、宜州刺史。皇祐二年，为右卫大将军、岳州团练使。
嘉祐中，宰相韩琦等请建储，仁宗曰：“宗子已有贤知可付者，卿等其勿忧。”
时帝方服濮王丧。六年十月辛卯，起为秦州防御使、知宗正寺，帝以终丧辞。奏
四上，乃听。丧终，复授前命，又辞。七年八月，许罢宗正，复为岳州团练使。
戊寅，立为皇子。癸未，改今名。帝闻诏称疾，益坚辞。诏同判大宗正事安国公
从古等往喻旨，即卧内起帝以入。甲辰，见清居殿。自是，日再朝，或入侍禁中。
九月，迁齐州防御使、钜鹿郡公。
八年，仁宗崩。夏四月壬申朔，皇后传遗诏，命帝嗣皇帝位。百官入，哭尽
哀。韩琦宣遗制。帝御东楹见百官。癸酉，大赦，赐百官爵一等，优赏诸军，如
乾兴故事。遣王道恭告哀于契丹。帝欲亮阴三年，命韩琦摄冢宰，宰臣不可，乃
止。乙亥，帝不豫。遣韩贽等告即位于契丹。丙子，尊皇后曰皇太后。己卯，诏
请皇太后同听政。壬午，皇太后御小殿垂帘，宰臣覆奏事。乙酉，作受命宝。丁
亥，以皇子右千牛卫将军仲钅咸为安州观察使、光国公。荧惑自七年八月庚辰不
见，命宰臣祈禳，至是月己丑见于东方。庚子，立京兆郡君高氏为皇后。五月戊
午，以富弼为枢密使。戊辰，初御延和殿。以疾未平，命宰臣祈福于天地、宗庙、
社稷及寺观，又祈于岳渎名山。六月辛卯，契丹遣萧福延等来祭吊。
秋七月壬子，初御紫宸殿。帝自六月癸酉不御殿，至是始见百官。癸亥，岁
星昼见。乙丑，星大小数百西流。戊辰，百官请大行皇帝谥于南郊。八月癸巳，
以生日为寿圣节。
九月辛亥，以光国公仲钅咸为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淮阳郡王，
改名顼。戊午，上仁宗谥册于福宁殿。
冬十月甲午，葬仁宗于永昭陵。十一月丙午，祔于太庙。大风霾。己酉，减
东西二京罪囚一等，免山陵役户及灵驾所过民租。辛亥，契丹遣萧素等来贺即位。
十二月己巳，初御迩英阁，召侍臣讲读经史。乙亥，淮阳郡王顼出阁。是岁，
于阗、西南蕃来贡。
治平元年春正月丁酉朔，改元。戊戌，太白昼见。己亥，寿圣节，百官及契
丹使初上寿于紫宸殿。甲寅，赏知唐州赵尚宽修沟堰、增户口，进一官，赐钱二
十万。
三月壬寅，命修秦悼王冢，置守护官。戊午，录囚。辛酉，雨土。
夏四月癸未，放宫女百三十五人。甲午，祈雨于相国天清寺、醴泉观。赐诸
军钱有差。
五月己亥，浚二股河。戊申，皇太后还政。庚戌，初日御前后殿。壬子，诏：
“皇太后称圣旨，出入仪卫如章献太后故事。其有所须，内侍录圣旨付有司，覆
奏即行。”丙辰，上皇太后宫殿名曰慈寿。己未，荧惑犯太微上将。壬戌，以病
愈，命宰臣谢天地、宗庙、社稷及宫观。
闰月戊辰，辅臣进爵一等。
六月己亥，以淮阳郡王顼为颍王，祁国公颢为保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
章事、东阳郡王，鄠国公頵为左卫上将军。增宗室教授。丁未，增同知大宗正事
一员。辛亥，作睦亲、广亲宅。辛酉，太白昼见。壬戌，岁星昼见。
八月甲辰，录周世宗后。甲寅，太白入太微垣。乙卯，遣兵部员外郎吕诲等
四人充贺契丹太后生辰、正旦使，刑部郎中章岷等四人充贺契丹主生辰、正旦使。
丙辰，内侍都知任守忠坐不法，贬保信军节度副使、蕲州安置。丁巳，以上供米
三万石振宿、亳二州水灾户。
九月丁卯，复武举。庚午，诏夏国精择使人，戒励毋紊彝章。
冬十月丙申，诏中外近臣、监司举治行素著可备升擢者二人。
十一月乙亥，科陕西户三丁之一，刺以为义勇军，凡十三万八千四百六十五
人，各赐钱二千。谏官司马光累上疏谏之，不允。戊寅，复内侍养子令。十二月
乙巳，雨土。丙辰，契丹遣耶律烈等来贺寿圣节，萧禧等来贺明年正旦。是岁，
畿内、宋、亳、陈、许、汝、蔡、唐、颍、曹、濮、济、单、濠、泗、庐、寿、
楚、杭、宣、洪、鄂、施、渝州、光化、高邮军大水，遣使行视，疏治振恤，蠲
其赋租。西蕃瞎毡子瞎欺米征内附。二年春正月甲戌，振蔡州。
二月甲辰，大风，昼冥。丁未，录囚。是月，赐礼部奏名进士、明经诸科及
第出身三百六十一人。
三月己巳，班《明天历》。
夏四月戊戌，诏议崇奉濮安懿王典礼。辛丑，诏监司、知州岁荐吏毋徒充数。
丙午，奉安仁宗御容于景灵宫。丁未，白气起西方。
五月癸亥，诏以综核名实励臣下。丙子，诏自今皇子及宗室属卑者，勿授以
检校师、傅官。乙酉，诏宗室封王者子孙袭爵。
六月壬辰，录囚。己酉，诏尚书集三省、御史台议奉濮安懿王典礼。甲寅，
罢尚书省集议，令有司博求典故，务在合经。诏遣官与契丹定疆界。
秋七月癸亥，富弼罢。丙寅，诏减乘舆服御。丙子，放宫女百八十人。丁丑，
太白昼见。己卯，群臣五上尊号，不允。庚辰，张昪罢，以文彦博为枢密使。
八月庚寅，京师大雨，水。癸巳，赐被水诸军米，遣官视军民水死者千五百
八十人，赐其家缗钱，葬祭其无主者。乙未，以雨灾，诏责躬乞言。初，学士草
诏曰：“执政大臣，其惕思天变。”帝书其后曰：“雨灾专以戒朕不德，可更曰
‘协德交修’。”己亥，以水灾，罢开乐宴。壬子，以工部郎中蔡抗等充贺契丹
生辰使，侍御史赵鼎等充贺契丹正旦使。乙卯，减衮冕制度。丙辰，陕西置壮城
兵。
九月壬戌，雨，罢大宴。己巳，以灾异风俗策制举人。壬午，太白犯南斗。
乙酉，以久雨，遣使祈于岳渎名山大川。
冬十月乙巳，雨木冰。
十一月庚午，朝飨景灵宫。辛未，飨太庙。壬申，有事南郊，大赦。上皇太
后册。册皇后。以齐州为兴德军节度。辛巳，加恩百官。十二月辛亥，太白昼见。
是岁，蒋、波、绣、云、龙赐等州来贡。
三年春正月丙辰朔，契丹遣使耶律仲达等来贺正旦。戊午，契丹遣使萧惟辅
等来贺寿圣节。丙寅，幸降圣院，谒神御殿。癸酉，契丹改国号为辽。己卯，温
州火，烧民屋万四千间，死者五千人。丁丑，皇太后下书中书门下：“封濮安懿
王宜如前代故事，王夫人王氏、韩氏、任氏，皇帝可称亲。尊濮安懿王为皇，夫
人为后。”诏遵慈训。以茔为园，置守卫吏，即园立庙，俾王子孙主祠事，如皇
太后旨。辛巳，诏臣民避濮安懿王讳，以王子宗懿为濮国公。壬午，黜御史吕诲、
范纯仁、吕大防。
二月乙酉朔，白虹贯日。
三月庚申，彗星晨见于室。辛酉，黜谏官傅尧俞、御史赵鼎、赵瞻。戊辰，
上亲录囚。庚午，以彗，避正殿，减膳。辛未，以黜吕诲等诏内外。癸酉。以灾
异责躬，诏转运使察狱讼、调役利病大者以闻。辛巳，彗晨见于昴，如太白，长
丈有五尺。壬午，孛于毕，如月。
夏四月丙午，诏有司察所部左道、淫祀及贼杀善良不奉令者，罪毋赦。
五月甲子，罢知杂御史、观察使以上岁举人。乙丑，彗至张而没。戊辰，谓
宰相曰：“朕欲与公等日论治道，中书常务有定制者，付有司行之。”六月己酉，
录囚。
秋七月乙丑，进濮王子孙及鲁王孙爵一等。
八月庚子，遣傅卞等贺辽主生辰，张师颜等贺正旦。
九月壬子朔，日有食之。癸亥，定待制、谏官、朝官少卿郎中迁选岁月补员
格。庚辰，禁妃嫔、公主以下荐服亲之夫。
冬十月壬午朔，以仙游县君任氏坟域为园。乙酉，诏两日一御迩英阁。丁亥，
诏礼部三岁一贡举。甲午，诏宰臣、参知政事举才行士可试馆职者各五人。
十一月戊午，帝不豫，祷于大庆殿。己未，宰相始奏事。辛酉，降天下囚死
罪一等，流以下释之。十二月乙未，宰相祈于天地、宗庙、社稷。壬寅，立颍王
顼为皇太子。癸卯，大赦。赐文武官子为父后者勋一转。辽遣萧靖等来贺正旦、
寿圣节。是岁，遣使以违约数寇责夏国，谅诈献方物谢罪。
四年春正月庚戌朔，群臣上尊号曰体乾膺历文武圣孝皇帝。降天下囚罪一等，
徒以下释之。大风霾。辛亥，蠲京师逋曲钱。丁巳，帝崩于福宁殿，寿三十六。
谥曰宪文肃武宣孝皇帝，庙号英宗。帝自居睦亲宅，孝德著闻。濮安懿王薨，以
所服玩物分诸子，帝所得悉以与王府旧人既葬而辞去者。宗室有假金带而以铜带
归，主吏以告，帝曰：“真吾带也。”受之。命殿侍鬻犀带，直钱三十万，亡之，
帝亦不问。初辞皇子，请潭王宫教授周孟阳作奏，孟阳有所劝戒，即谢而拜之。
奏十余不允，始就召，戒舍人曰：“谨守吾舍，上有适嗣，吾归矣。”既为皇子，
慎静恭默，无所猷为，而天下阴知其有圣德。即位，每命近臣，必以官而不以名，
大臣从容以为言，帝曰：“朕虽宫中命小臣，亦未尝以名也。”一日，语神宗曰：
“国家旧制，士大夫之子有尚帝女，皆升行以避舅姑之尊，义甚无谓。朕尝思此，
寤寐不平，岂可以富贵之故，屈人伦长幼之序也？可诏有司革之。”会疾不果，
神宗述其事焉。
赞曰：昔人有言，天之所命，人不能违。信哉！英宗以明哲之资，膺继统之
命，执心固让，若将终身，而卒践帝位，岂非天命乎？及其临政，臣下有奏，必
问朝廷故事与古治所宜，每有裁决，皆出群臣意表。虽以疾疹不克大有所为，然
使百世之下，钦仰高风，咏叹至德，何其盛也！彼隋晋王广、唐魏王泰窥觎神器，
矫揉夺嫡，遂启祸原，诚何心哉！诚何心哉！

卷十四 本纪第十四
○神宗一
神宗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讳顼，英宗长子，母曰宣仁
圣烈皇后高氏。庆历八年四月戊寅生于濮王宫，祥光照室，群鼠吐五色气成云。
八月，赐名仲钅咸。授率府副率，三迁至右千牛卫将军。嘉祐八年，侍英宗入居
庆宁宫，尝梦神人捧之登天。英宗即位，授安州观察使，封光国公。是年五月壬
戌，受经于东宫。帝隆准龙颜，动止皆有常度。而天性好学，请问至日晏忘食，
英宗常遣内侍止之。帝正衣冠拱手，虽大暑，未尝用扇。侍讲王陶入侍，帝率弟
颢拜之。九月，加忠武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封淮阳郡王，改今讳。治
平元年六月，进封颍王。三年三月，纳故相向敏中孙女为夫人。十月，英宗不豫，
帝引仁宗故事，请两日一御迩英阁讲读，以安人心。十二月壬寅，立为皇太子。
四年正月丁巳，英庙崩，帝即皇帝位。戊午，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遣冯行
己告哀于辽。己未，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命宰相韩琦为山陵使。
辛酉，遣孙坦等告即位于辽，以大行皇帝诏赐夏国主及西蕃唃厮啰。丙寅，
群臣表三上，始御迎阳门幄殿听政。内医侍先帝疾者，皆坐不谨贬之。诏东平郡
王允弼、襄阳郡王允良朝朔望。以吴奎终丧，复授枢密副使。戊辰，以韩琦守司
空兼侍中，曾公亮行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进封英国公，文彦博行尚书左仆射、
检校司徒兼中书令，富弼改武宁军节度使、进封郑国公，曹佾改昭庆军节度使、
检校太傅，张昪改河阳三城节度使，宗谔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集庆军节度使、
检校尚书左仆射，欧阳修、赵概并加尚书左丞，仍参知政事，陈升之为户部侍郎，
吕公弼为刑部侍郎，允弼、允良并加守太保，弟东阳郡王颢进封昌王，鄠国公頵
进封乐安郡王。群臣进秩有差。
二月乙酉，初御紫宸殿。立向氏为皇后。丁亥，诏入内内侍省、皇城司合覆
奏事并执条覆奏。戊子，进封交阯郡王李日尊为南平王。加邈川首领董毡检校太
保。诏山陵所须，应委三司、转运司计置，毋辄扰民。诏提举医官院试堪诊御脉
者六人。庚寅，以四月十日为同天节。辛卯，白虹贯日。壬辰，诏公主下嫁者行
见舅姑礼。甲辰，西蕃首领拽罗钵、鸠令结二人诱蕃部三百余帐投夏国，捕获，
斩之以徇。
三月壬子，曹佾加检校太尉兼侍中。赐礼部进士及第、出身四百六十一人。
甲寅，陕西宣抚使郭逵讨蕃部党令征等，平之。赐昌王颢公使钱岁万缗，半给之。
丙辰，昌王颢、乐安郡王頵乞解官行服，不许。癸亥，诏入内内侍省官已经寿圣
节任子者，同天节权罢奏荐。壬申，欧阳修罢知亳州。癸酉，吴奎参知政事。乙
亥，允良薨。
闰月癸未，太白昼见。甲申，夏国主谅祚遣使谢罪。辛卯，诏齐、密、登、
华、邠、耀、鄜、绛、润、婺、海、宿、饶、歙、吉、建、汀、潮等十八州知州，
庆、渭、秦、延四州通判，其选并从中书，毋以恩例奏授。乙未，张昪以太子太
师致仕。庚子，诏求直言。御史中丞王陶乞许举知县资序人为御史里行，从之。
癸卯，王安石出知江宁府。甲辰，诏诸路帅臣及副总管或有移易，依庆历故事。
乙巳，诏以孟夏农劳之时，令监司戒饬州县省事，劝民力田，民有艰食者振之。
夏四月庚戌，请大行皇帝谥于南郊。辛酉，诏内外所上封事，令张方平、司
马光详定以闻。丙寅，录囚。御史中丞王陶、侍御史吴申、吕景以过毁大臣，陶
出知陈州，申、景各罚铜二十斤。吴奎罢知青州。遣使循行陕西、河北、京东、
京西路，体量安抚。壬申，奎复位。罢州郡岁贡饮食果药。癸酉，诏陕西、河东
经略、转运司察主兵臣僚怯懦老病者以闻。
五月辛巳，以久旱，命宰臣祷雨。乙巳，宝文阁成，置学士、直学士、待制
官。
六月己酉，辽遣萧余庆等来吊祭。己未，振河北流民。辛未，诏天下官吏有
能知徭役利病可议宽减者以闻。乙亥，诏中书、枢密细务归之有司。
秋七月庚辰，诏察富民与妃嫔家婚姻夤缘得官者。甲申，石蕃来贡。己丑，
命尚书户部郎中赵抃、刑部郎中陈荐同详定中外封事。辛卯，告英宗宪文肃武宣
孝皇帝谥于天地、宗庙、社稷。壬辰，上宝册于福宁殿。丙午，文州曲水县令宇
文之邵上书指陈得失。
八月丁未朔，太白昼见。戊午，复西夏和市。己巳，京师地震。癸酉，葬英
宗于永厚陵。
九月丁丑，诏减诸路逃田税额。壬午，祧僖祖及文懿皇后。乙酉，祔英宗神
主于太庙，乐曰《大英之舞》。戊子，减两京、畿内、郑、孟州囚罪一等，民役
山陵者蠲其赋。辛卯，徙封颢为岐王，頵为高密郡王。富弼为尚书左仆射。遣孙
思恭等报谢于辽，且贺生辰、正旦。壬辰，录周世宗从曾孙贻廓为三班奉职。甲
午，辽遣耶律好谋等来贺即位。戊戌，以王安石为翰林学士。辛丑，韩琦罢为司
徒、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判相州。吴奎、陈升之罢。枢密副使吕公弼为枢密使，
张方平、赵抃并参知政事，邵亢为枢密副使。壬寅，以曾公亮为尚书左仆射，文
彦博为司空。潮州地震。癸卯，以权御史中丞司马光为翰林学士。
冬十月丙午，漳、泉诸州地震。丁未，富弼罢判河阳。戊申，建州、邵武、
兴化军地震。己酉，初御迩英阁，召侍臣讲读经史。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滕甫考诸路监司课绩。张方平以父忧去位。庚戌，给陕西转运司度僧牒。令籴谷
振霜旱州县。癸丑，诏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侍御史知杂事举材堪御史者各二人。
诏将作监主簿常秩赴阙。甲寅，制《资治通鉴序》赐司马光。癸酉，知青涧城种
谔复绥州。
十一月丁丑，诏近臣各举才行可任使者一人。戊寅，诏求直言。丙戌，诏二
府各举所知。丁亥，令考课院详定诸州所上县令治状。戊子，分命宰臣祈雪。置
马监于河东交城县。庚寅，诏近臣以举官不当，经三劾者，中书别奏取旨。乙未，
诏令内外文武官各举有材德行能者。十二月丙辰，西南龙蕃来贡。辛酉，以来岁
日食正旦，自乙丑避殿、减膳、罢朝贺。壬戌，诏起居日增转对官二人。丙寅，
诏州县吏并缘为奸，致狱多瘐死，岁终会死者多寡，以制其罪。著为令。己巳，
辽遣萧杰等来贺正旦。
熙宁元年春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诏改元。丁丑，以旱，减天下囚罪一等，
杖以下释之。壬午，令州县掩暴骸。丁亥，命宰臣曾公亮等极言阙失。庚寅，御
殿复膳。壬辰，幸寺观祈雨。丙申，赵概罢知徐州，三司使唐介参知政事。丁酉，
诏修《英宗实录》。壬寅，增太学生百人。
二月辛亥，令诸路每季上雨雪。乙卯，孔若蒙袭封衍圣公。壬戌，贷河东饥
民粟。
三月庚辰，夏主谅诈卒，遣使来告哀。丙戌，诏恤刑。戊子，作太皇太后庆
寿宫、皇太后宝慈宫。丁酉，简州木连理，潭州雨毛。
夏四月乙巳，诏翰林学士王安石越次入对。戊申，命宰臣祷雨。以枢密直学
士李参为尚书右丞、判西京留守司御史台。辛亥，同天节，群臣及辽使初上寿于
紫宸殿。
五月甲戌，募饥民补厢军。庚辰，诏两制及国子监举诸王宫学官。戊戌，废
庆成军。
六月癸卯，录唐魏征、狄仁杰后。丁未，占城来贡。辛亥，诏诸路兴水利。
乙亥，河决枣强县。丙寅，命司马光、滕甫裁定国用。
秋七月癸酉，诏谋杀已伤，案问欲举自首者，从谋杀减二等。乙亥，名秦州
新筑大甘谷口砦曰甘谷城。丁丑，诏诸路帅臣、监司及两制、知杂御史已上，各
举武勇谋略三班使臣二名。赐布衣王安国进士及第。己卯，群臣三表请上奉元宪
道文武仁孝之号，不许。陈升之知枢密院事。给濮州雷泽县尧陵守户。壬午，以
恩、冀州河决，赐水死家缗钱及下户粟。甲申，京师地震。乙酉，又震，大雨。
辛卯，以河朔地大震，命沿边安抚司及雄州刺史候辽人动息以闻。赐压死者缗钱。
京师地再震。壬辰，遣御史中丞滕甫、知制诰吴充安抚河北。癸巳，疏深州溢水。
甲午，减河北路囚罪一等。丁酉，赐河北安抚司空名诰敕，募民入粟。己亥，回
鹘来贡。
八月壬寅，诏京东、西路存恤河北流民。京师地震。甲辰，又震。乙卯，赐
河东及鄜延路转运司空名诰敕，募民入粟实边。甲子，诏中书门下，考属近行尊
者一人，王之。丙寅，罢宗谔平章事。丁卯，遣张宗益等贺辽主生辰、正旦。
九月辛未，太祖曾孙舒国公从式进封安定郡王。丁亥，减后妃臣僚荐奏推恩。
戊子，莫州地震，有声如雷。丁酉，诏三司裁定宗室月料，嫁娶、生日、郊礼给
赐。
冬十月辛丑，给天下系囚衣食薪炭。乙卯，出奉宸库珠，付河北买马。戊辰，
禁销金服饰。十一月癸酉，太白昼见。癸未，命宰臣祷雪。丙戌，朝飨太庙，遂
斋于郊宫。废青城后苑。丁亥，祀天地于圜丘，大赦，群臣进秩有差。乙未，京
师及莫州地震。
十二月己亥朔，命宰臣祷雪。癸卯，瀛州地大震。庚戌，赐夏国主秉常诏，
许纳塞门、安远二砦归其绥州。辛亥，录唐段秀实后。癸丑，祷雪于郊庙、社稷。
庚申，以判汝州富弼为集禧观使，诏乘驿赴阙。壬戌，雪。甲子，辽遣耶律公质
等来贺正旦。
二年春正月甲午，奉安英宗神御于景灵宫英德殿。
二月己亥，以富弼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庚子，以王安石参知政事。命翰林学
士吕公著修《英宗实录》。乙巳，帝以灾变避正殿，减膳彻乐。甲子，陈升之、
王安石创置三司条例，议行新法。
三月乙酉，诏漕运、盐铁等官各具财用利害以闻。丙戌，命宰臣祷雨。戊子，
秉常上誓表，纳塞门、安远二砦，乞绥州，诏许之。乙未，以旱虑囚。
四月丁酉朔，群臣再上尊号，不许。戊戌，省内外土木工。壬寅，辽遣耶律
昌等来贺同天节。丁未，唐介薨，临其丧。戊申，宰臣富弼、曾公亮以旱上表待
罪，诏不允。癸丑，命曾公亮为西京奏安仁宗、英宗御容礼仪使。丁巳，遣使诸
路，察农田水利赋役。戊午，外任大使臣年七十以上，令监司体量，直除致仕者，
更不与子孙推恩。甲子，御殿复膳。免河北归业流民夏税。
五月辛未，宴紫宸殿，初用乐。己卯，赐河北役兵特支钱。癸未，翰林学士
郑獬罢知杭州，宣徽北院使王拱辰罢判应天府，知制诰钱公辅罢知江宁府。丁亥，
奉安仁宗、英宗御容于会圣宫及应天院。甲午，减西京囚罪一等。台州民延赞等
九人，年各百岁以上，并授本州助教。
六月丁巳，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吕诲以论王安石，罢知邓州。以翰林学士
吕公著为御史中丞。命龙图阁直学士张掞兼编排录用勋臣子孙。壬戌，太白昼见。
秋七月乙丑朔，日当食，云阴不见。庚午，诏御史中丞举推直官及可兼权御
史者。甲戌，东平郡王允弼薨。辛巳，立淮、浙、江、湖六路均输法。壬午，振
恤被水州军，仍蠲竹木税及酒课。癸未，诏自今文臣换右职者，须实有谋勇，曾
著绩效，即得取旨。甲申，日下有五色云。己丑，韩琦上《仁宗实录》，曾公亮
上《英宗实录》。
八月癸卯，侍御史刘琦贬监处州盐酒务，御史里行钱顗贬监衢州盐税，亦以
论安石故。乙巳，殿中侍御史孙昌龄以论新法，贬通判蕲州。丙午，同修起居注
范纯仁以言事多忤安石，罢同知谏院。戊申，河徙东行。夏国请从旧蕃仪，诏许
之。己酉，范纯仁知河中府。甲寅，朝神御殿。辛酉，以秘书省著作佐郎程颢、
王子韶并为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行。壬戌，待御史知杂事刘述、同判刑部丁
讽坐受刑名敕不即下，述贬知江州，讽贬通判复州。审刑院详议官王师元坐言许
遵所议刑名不当，贬监安州税。
九月甲子朔，交州来贡。乙丑，以古勿峒效顺首领侬智会为右千牛卫大将军。
丁卯，立常平给敛法。戊辰，出内库缗钱百万籴河北常平粟。丁丑，遣孙固等贺
辽主生辰、正旦。辛卯，废奉慈庙。壬辰，以秘书省著作佐郎吕惠卿为太子中允、
崇政殿说书。
冬十月丙申，富弼罢为武宁军节度使、判亳州。曾公亮、陈升之并同中书门
下平章事。城绥州，命郭逵选将置守具。逵遣赵禼交夏人所纳安远、塞门二砦，
就定地界。夏人渝初盟，禼请城绥州，不以易二砦，因改名绥德城。戊戌，以蕃
官礼宾使折继世为忠州刺史，左监门卫将军嵬名山为供备库使，仍赐姓名赵怀顺。
丙辰，诏御史请对，并许直由阁门上殿。戊午，宗谔复平章事。己未，夏人来谢
封册。辛酉，录杨承信曾孙立、田重进曾孙章为三班借职。十一月乙丑，命韩绛
制置三司条例。甲戌，诏祖宗之后世袭补外官，非袒免亲罢赐名授官。丙子，罢
诸路提刑武臣。颁《农田水利约束》。壬午，御迩英阁听讲。赐汴口役兵钱。己
丑，减天下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
闰月庚子，浚御河。壬子，置交子务。是月，差官提举诸路常平广惠仓，兼
管勾农田水利差役事。
十二月癸亥朔，复减后妃公主及臣僚推恩。癸酉，增失入死罪法。丙戌，增
三京留司御史台、国子监及宫观官，以处卿监、监司、知州之老者。戊子，辽遣
萧惟禧来贺正旦。是岁，交州来贡。

卷十五 本纪第十五
○神宗二
三年春正月癸丑，录唐李氏、周柴氏后。乙卯，诏诸路散青苗钱禁抑配。戊
午，判尚书省张方平罢知陈州。
二月壬申，以翰林学士司马光为枢密副使，凡九辞，诏收还敕诰。甲戌，以
河州刺史瞎欺丁木征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刑部尚书。乙酉，韩琦罢河北安抚使，
为大名府路安抚使。
三月丙申，孙觉、吕公著、张戩、程颢、李常上疏极言新法，不听。己亥，
始策进士，罢诗、赋、论三题。戊申，李常言青苗敛散不实，有旨具析，翰林学
士兼知通进、银台司范镇封还诏书，以为不当，坐罢职，守本官。壬子，赐礼部
奏名进士、明经及第八百二十九人。乙卯，诏诸路毋有留狱。丙辰，立试刑法及
详刑官。右正言孙觉以奉诏反覆，贬知广德军。
夏四月癸亥，幸金明池观水嬉，宴射琼林苑。丙寅，辽遣耶律宽来贺同天节。
丁卯，给两浙转运司度僧牒，募民入粟。戊辰，御史中丞吕公著贬知颍州。己卯，
赵抃罢知杭州，以韩绛参知政事。监察御史里行程颢罢为京西路同提点刑狱。壬
午，右正言李常贬通判滑州，监察御史里行张戩贬知公安县，王子韶贬知上元县。
癸未，侍御史知杂事陈襄罢为同修起居注，程颢签书镇宁军节度判官公事，前秀
州军事判官李定为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
五月癸巳，诏并边州郡毋给青苗钱。太白昼见。壬寅，诏令司马光详定转对
封事。甲辰，诏罢制置三司条例归中书。辛亥，赐进士苏丕号安退处士。壬子，
罢入阁仪。丁巳，诏以审官院为东院，别置西院。
六月癸酉，日有五色云。丁丑，封宗室秦、鲁、蔡、魏、燕、陈、越七王后
为公。戊寅，诏修武成王庙。丙戌，知谏院胡宗愈贬通判真州。
秋七月辛卯，欧阳修徙知蔡州。壬辰，吕公弼罢枢密使，以知太原府冯京为
枢密副使。罢潞州交子务。戊戌，雨雹。癸丑，详定宗室袭封制度。甲寅，置三
班院主簿。
八月戊午，罢看详银台司文字所。丙寅，以旱虑囚，死罪以下递减一等，杖、
笞者释之。以卫州旱，令转运司振恤，仍蠲租赋。戊寅，诏川陕、福建、广南七
路官令转运司立格就注，具为令。遣张景宪等贺辽主生辰、正旦。己卯，夏人犯
大顺城，知庆州李复圭以方略授环庆路钤辖李信、庆州东路都巡检刘甫、监押种
咏出战，兵少取败。复圭诬信等违其节制，斩信及刘甫，种咏死于狱。是月，庆
州巡检姚兕败夏人于荔原堡。钤辖郭庆、都监高敏死之。九月戊子朔，中书置检
正官。乙未，韩绛罢为陕西宣抚使。己亥，始试法官。庚子，曾公亮罢为司空兼
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辛丑，以冯京参知政事，翰林学士吴充为枢密副使。乙
巳，亲策贤良方正及武举。壬子，太白昼见。癸丑，作东、西府以居执政。司马
光罢知永兴军。诏环庆阵亡义勇余丁当刺者，悉免之。
冬十月辛酉，诏延州毋纳夏使。甲子，雨木冰。壬申，朝谒神御殿。丙子，
知庆州李复圭擅兴兵败绩，诬裨将李信、刘甫、种咏以死，御史劾之，贬保静军
节度副使。戊寅，陈升之以母忧去位。乙酉，诏罢诸场务内侍监当。
十一月戊子，振河北饥民徙京西者。己丑，官节行之士二十一人。壬辰，蠲
陕西蕃部贷粮。癸卯，授布衣王存下班殿侍、三班差使、宣抚司指挥使。甲辰，
夏人寇大顺城，都监燕达等击走之。庚戌，诏升朝官除南郊赦封赠父母外，不得
以加恩转官。乙卯，以韩绛兼河东宣抚使。梓州路转运使韩璹等以能兴利除害，
赐帛有差。十二月己未，诏立诸路更戍法，旧以他路兵杂戍者遣还。乙丑，立保
甲法。丁卯，以韩绛、王安石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王珪参知政事。赐布衣陈知
彦进士出身，知县王辅同进士出身。庚午，夏人寇镇戎军三川砦，巡检赵普伏兵
邀击，败之。丁丑，增广南摄官奉。戊寅，初行免役法。赐西蕃董毡诏并衣带、
鞍马。庚辰，命王安石提举编修三司令式。壬午，辽遣萧遵道等来贺正旦。癸未，
命宋敏求详定命官、使臣过犯。是岁，振河北、陕西旱饥，除民租。交阯入贡，
广源、下溪州蛮来附。
四年春正月丁亥朔，不视朝。己丑，种谔袭夏兵于啰兀北，大败之，遂城
啰兀。自是夏人日聚兵为报复计，言者以谔为稔边患不便。壬辰，王安石请鬻
天下广惠仓田为三路及京东常平仓本，从之。乙未，渝州夷贼李光吉叛，巡检李
宗闵等战死，命夔州路转运使孙构讨平之。诏详定大辟覆谳法。丁酉，朝谒太祖、
太宗神御殿。庚子，幸集禧观，宴从臣，又幸大相国寺，御宣德门观灯。韩绛等
言种谔领兵入西界，斩获甚众，诏遣使抚问。乙巳，停括牧地。丁未，立京东、
河北贼盗重法。庚戌，罢永兴军买盐钞场。甲寅，定文德殿朔望视朝仪。
二月丁巳朔，罢诗赋及明经诸科，以经义、论、策试进士。置京东西、陕西、
河东、河北路学官，使之教导。辛酉，诏治吏沮青苗法者。戊辰，诏振河北民乏
食者。赙恤西界战死军人。庚午，于阗国来贡。壬申，进封高密郡王頵为嘉王。
癸酉，诏审官院所定人赴中书，察堪任者引见。甲戌，赐讨渝州夷贼兵特支钱。
丁丑，祷雨。诏增漳河等役兵。
三月丁亥，夏人陷抚宁堡。戊子，庆州广锐卒叛，寻讨平之。庚寅，诏给诸
路学田，增教官员。辛卯，遣使察奉行新法不职者。癸卯，减河东、陕西路囚罪
一等，徒以下释之。民缘军事科役者，蠲其租赋。丙午，种谔坐陷抚宁堡，责授
汝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丁未，韩绛坐兴师败衄罢，以本官知邓州。辛亥，录
唐李氏后。
夏四月丙辰朔，恤刑。辛酉，辽遣萧广等来贺同天节。壬戌，遣环庆都钤辖
幵赟以兵屯邠、泾、河中，以备西夏。癸亥，罢陕西交子法。癸酉，司马光权判
西京留台。种谔再贬贺州别驾。甲戌，诏司农寺月进诸路所上雨雪状。丙子，遣
使按视宿、亳等州灾伤，仍令修饬武备。壬午，定进士考转官。
五月甲午，右谏议大夫吕晦卒。壬寅，诏许富弼养疾西京。丙午，高丽国来
贡。辛亥，诏宗室率府副率以上，遭父母丧及嫡孙承重，并解官行服。壬子，诏
恩、冀等州灾伤，遣使振恤，蠲其税。
六月丁巳，河北饥民为盗者，减死刺配。庚申，群臣三上尊号曰绍天法古文
武仁孝皇帝，不许。甲子，欧阳修以太子少师致仕。丙寅，虑囚。甲戌，富弼坐
格青苗法，徙判汝州。
秋七月戊子，层檀国来贡。甲午，振恤两浙水灾。乙未，录死事将校崔达子
遇为三班奉职。丁酉，监察御史里行刘挚罢监衡州盐仓，御史中丞杨绘贬知郑州。
庚子，诏宗室不得祀祖宗神御。丁未，诏唐、邓给流民田。
八月癸丑朔，高丽来贡。遣官体量陕西差役新法及民间利害。甲寅，诏郡县
保甲与贼斗死伤者，给钱有差。庚申，复《春秋三传》明经取士。癸酉，遣楚建
中等贺辽主生辰、正旦。置洮河安抚司，命王韶主之。
九月丙戌，河决郓州。辛卯，大飨明堂，以英宗配。赦天下，内外官进秩有
差。庚子，夏人入贡。癸卯，增选人奉。
冬十月壬子朔，罢差役法，使民出钱募役。立选人及任子出官试法。丙辰，
置枢密院检详官。戊辰，立太学生内、外、上舍法。丙子，诏罪人配流，遇冬者
至中春乃遣。
十一月壬午朔，诏凡赏功罚罪，事可惩劝者，月颁之天下。甲申，诏蠲逋租。
丁亥，作中太一宫。壬寅，开洪泽河达于淮。十二月辛亥朔，诏增赐国子监钱四
千缗。戊午，归夏俘。己未，安定郡王从式薨。甲子，封越国公世清为会稽郡王。
丙寅，省诸路厢军。乙亥，崇义公柴咏致仕，子若讷袭封。丙子，辽遣耶律纪等
来贺正旦。
五年春正月己丑，诏听降羌归国。己亥，诏太庙时飨，以宗室使相已上摄事。
置京城逻卒，察谤议时政者收罪之。
二月壬子，龟兹来贡。以两浙水，赐谷十万石振之，仍募民兴水利。壬戌，
诏罢陕西递运铜锡。癸亥，太白昼见。丙寅，以知郑州吕公弼为宣徽南院使、判
秦州，龙图阁直学士蔡挺为枢密副使。
三月甲午，李日尊卒，子乾德嗣，遣使吊赠。戊戌，富弼以司空致仕，进封
韩国公。立文武换官法。丙午，以内藏库钱置市易务。
夏四月庚戌朔，立殿前马步军春秋校试殿最法。乙卯，辽遣耶律适等来贺同
天节。己未，括闲田。置弓箭手。辛未，塞北京决河。
五月辛巳，诏以古渭砦为通远军，命王韶兼知军。行教阅法。宗室非袒免亲
者许应举。庚寅，以青唐大首领俞龙珂为西头供奉官，赐姓名包顺。壬辰，以赵
尚宽等前守唐州辟田疏水有功，增秩以劝天下。丙午，太白昼见。行保马法。
六月壬子，曾公亮以太傅致仕。癸亥，诏以四场试进士。丙寅，作京城门铜
鱼符。乙亥，置武学。
秋七月壬寅，初以文臣兼枢密都承旨。
闰月庚戌，遣中书检正官章惇察访荆湖北路。诏入内供奉官以下，已有养子，
更养次子为内侍者斩。
八月甲申，太子少师致仕欧阳修薨。秦凤路沿边安抚王韶复武胜军。丁亥，
诏求欧阳修所撰《五代史》。壬辰，以武胜军为镇洮军。癸巳，遣崔台符等贺辽
主生辰、正旦。乙未，诏侍从及诸路监司各举有才行者一人。甲辰，王韶破木征
于巩令城。颁方田均税法。
九月癸丑，许宗室试换文资。癸亥，始御便殿，旬校诸军武技。丙寅，少华
山崩，诏压死者赐钱，贫者官为葬祭。淮南分东、西路。
冬十月戊戌，升镇洮军为熙州、镇洮军节度，置熙河路。减秦凤囚罪一等。
十一月癸丑，河州首领瞎药等来降，以为内殿崇班，赐姓名包约。丁卯，贬
权监察御史里行张商英监荆南税。壬申，分陕西为永兴、秦凤路，仍置六路经略
司。章惇开梅山，置安化县。十二月丙子，赦亡命荆湖溪洞者。丁丑，诏太原置
弓箭手。戊寅，诏寺观奉圣祖及祖宗陵寝神御者免役钱。改温成庙为祠。壬午，
陈升之为枢密使。癸未，雨土。乙未，筑熙州南、北关及诸堡砦。己亥，辽遣萧
瑜等来贺正旦。
六年春正月辛亥，复僖祖为太庙始祖，以配感生帝。祧顺祖于夹室。
二月辛卯，夏人寇秦州，都巡检使刘惟吉败之。丙申，永昌陵上宫东门火。
王韶复河州，获木征妻子。壬寅，以韩绛知大名府。
三月己酉，诏赠熙河死事将田琼礼宾使，录其子三人、孙一人。庚戌，亲策
进士。置经局，命王安石提举。辛亥，试明经诸科。丙辰，以四月朔日当食，自
丁巳避殿、减膳，降天下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己未，置诸路学官。壬戌，赐
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五百九十六人。甲子，交州来贡。丁卯，宰相上表请复
膳，不许。诏进士、诸科并试明法注官。戊辰，置刑狱检法官。庚午，封李日尊
子乾德为交阯郡王。
夏四月甲戌朔，日食，不见。乙亥，御殿复膳。西南龙蕃诸夷来贡。置律学。
丁丑，辽遣耶律宁等来贺同天节。甲午，定齐、徐等州保甲。戊戌，裁定在京吏
禄。
五月癸卯朔，播州杨贵迁遣子光震来贡，以光震为三班奉职。戊申，祷雨。
乙丑，诏京东路察士人有行义者以闻。遣中书检正官熊本措置泸夷。西京左藏库
副使景思忠等攻烧遂州夷囤战殁，录其子昌符等七人，军士死者，赐其家钱帛有
差。辛未，西南龙蕃来贡。
六月己亥，置军器监。
秋七月乙巳，诏京西、淮南、两浙、江西、荆湖等六路各置铸钱监。丙午，
大食陀婆离来贡。己酉，祷雨。甲寅，录在京囚，死罪以下降一等，杖罪释之。
丁巳，诏沿边吏杀熟户以邀赏者戮之。乙丑，分河北为东、西路。丙寅夜，西北
有声如硙。
八月壬申朔，遣贾昌衡等贺辽主生辰、正旦。甲申，罢简州岁贡绵䌷。甲
午，赐熙河、泾原军士特支钱。戊戌，复比闾族党之法。
九月壬寅，置两浙和籴仓，立敛散法。戊申，诏兴水利。辛亥，策武举。戊
午，岷州首领木令征以其城降，王韶入岷州。丙寅，太白犯斗。戊辰，诏祷雨，
决狱。
冬十月辛未，章惇平懿、洽州蛮。辛巳，以复熙、河、洮、岷、叠、宕等州，
御紫宸殿受群臣贺，解所服玉带赐安石。甲申，朝献景灵宫。丙戌，振两渐、江、
淮饥。壬辰，行折二钱。丁酉，遣使瘗熙河战骨。
十一月癸丑，中太一宫成，减天下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乙卯，亲祀太一
宫。丙寅，大雪，诏京畿收养老弱冻馁者。十二月戊子，诏决开封府囚。丙申，
辽遣耶律洞等来贺正旦。
七年春正月辛亥，赏复岷、洮等州功，西京左藏库使桑湜等迁官有差。壬子，
幸中太一宫宴从臣，又幸大相国寺，御宣德门观灯。乙卯，封皇子俊为永国公。
甲子，熊本平泸夷。
二月辛未，于阗来贡。发常平米振河阳饥民。癸未，诏三司岁会天下财用出
入之数以闻。乙丑，祷雨。辛卯，置客省、引进、四方馆、阁门使副等员。乙未，
知河州景思立等与青宜结鬼章战于踏白城，败死。废辽州。
三月壬寅，木征、鬼章寇岷州，高遵裕遣包顺等击走之。虑囚，减死罪一等，
杖以下释之。癸卯，以旱，避殿减膳。乙巳，白虹贯日。丙午，遣使分行诸路，
募武士赴熙河。庚戌，诏熙河死事者家给钱有差。罢两浙增额预置䌷绢。令诸
路监司察留狱。癸丑，群臣表请复膳，不许。丙辰，辽遣林牙萧禧来言河东疆界，
命太常少卿刘忱议之。己未，行方田法。甲子，遣使报聘于辽。乙丑，诏以灾异
求直言。
夏四月癸酉，以旱，罢方田。是日，雨。辽遣耶律永宁等来贺同天节。乙亥，
王韶破西蕃于结河川。丙子，御殿复膳。己卯，以高遵裕为岷州团练使。甲申，
诏边兵死事无子孙者，廪其亲属终身。乙酉，王韶进筑珂诺城，与蕃兵连战，破
之，斩首七千余级，焚二万余帐，木征率酋长八十余人诣军门降。雨雹。丙戌，
王安石罢知江宁府。以韩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翰林学士吕惠卿参知
政事。置沅州。丁酉，诏王韶发木征及其家赴阙。辽遣枢密副使萧素议疆界于代
州境上。
五月戊戌朔，减熙河路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辛丑，诏河州瘗蕃部暴骸。
壬寅，雨雹。癸卯，大雨雹。辛亥，罢贤良方正等科。乙丑，大雨水，坏陕、平
陆二县。
六月戊寅，赐讨洮州将士特支钱。丁亥，作浑仪、浮漏。广州凤凰见。以木
征为荣州团练使，赐姓名赵思忠。
秋七月癸卯，群臣五上尊号曰绍天宪古文武仁孝皇帝，不许。癸亥，诏河北
两路捕蝗。又诏开封、淮南提点、提举司检覆蝗旱。以米十五万石振河北西路灾
伤。
八月丁丑，赐环庆安抚司度僧牒，以募粟振汉蕃饥民。遣张刍等贺辽主生辰、
正旦。辛卯，诏免淮南、开封府来年春夫，除放邢、洺等州秋税。癸巳，置场于
南薰、安上门，给流民米。集贤院学士宋敏求上编修《阁门仪制》。
九月戊戌，以时雨降，诏河北、京西、陕西、淮南等路劝民趋耕，有因事拘
系者释之。壬子，三司火。癸丑，置京畿、河北、京东西路三十七将。甲寅，诏
枢密院议边防。
冬十月壬申，诏韩琦、富弼、文彦博、曾公亮条代北事宜以闻。戊寅，诏浙
西路提举司出米振常、润州饥。庚辰，置三司会计司，以韩绛提举。辛巳，以河
北灾伤，减州、军文武官员。癸巳，以常平米于淮南西路易饥民所掘蝗种，又振
河北东路流民。
十一月己未，祀天地于圜丘，赦天下。十二月丙寅，省熙、河、岷三州官百
四十一员。丁卯，文武官加恩。己丑，辽遣耶律宁等来贺正旦。是岁，高丽入贡，
淯井、长宁夷十郡及武都夷内附。
八年春正月庚子，蔡挺罢判南京留司御史台，冯京罢知亳州。丙午，分京东
为东、西路。辍江南东路上供米，均给灾伤州军。丁未，御宣德门观灯。乙卯，
诏出使廷臣，所至采吏治能否以闻。雨木冰。戊午，诏所在流民愿归业者，州县
赍遣之。己未，洮西安抚司以岁旱，请为粥以食羌户饥者。
二月甲子，增陕西钱监改铸大钱。癸酉，以王安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戊寅，
诏枢密副都承旨张诚一等，以李靖营阵法教殿前马步军。乙酉，初行河北户马法。
丙戌，停京畿土功七年。
三月丁酉，振润州饥。戊戌，知河州鲜于师中乞置蕃学，教蕃酋子弟，赐田
十顷，岁给钱千缗，增解进士二人，从之。庚子，辽萧禧再来，遣韩缜往河东会
议。癸丑，知制诰沈括报聘。复振常、润饥民。戊午，太白昼见。
夏四月乙丑，诏减将作监冗官。丁卯，辽遣耶律景熙等来贺同天节。乙亥，
正僖祖禘祫东向位。戊寅，以吴充为枢密使。壬午，湖南江水溢。
闰月乙未，陈升之罢为镇江军节度使、判扬州。广源州刘纪寇邕州，归化州
侬智会败之。壬寅，沈括上《奉元历》。癸卯，以宣徽北院使张方平判永兴军。
分秦凤路兵为四将。壬子，沂州民朱唐告前余姚县主簿李逢谋反，辞连右羽林大
将军世居及河中府观察推官徐革，命御史中丞邓绾、知谏院范百禄、御史徐禧杂
治之。狱具，世居赐死，逢、革等伏诛。甲寅，录赵普后。乙卯，诏西南蕃五姓
蛮五年一入贡。
五月辛酉朔，虑囚，降死罪一等，杖以下释之。甲子，分环庆兵为四将。丁
丑，雨土及黄毛。甲申，熙河路蕃官殿直顿埋谋叛，伏诛。己丑，遣使振鄜延、
环庆饥。
六月乙未，日上有五色云。丙午，酾汴水入蔡河以通漕。己酉，颁王安石《
诗》、《书》、《周礼义》于学官。辛亥，以安石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戊
午，太师魏国公韩琦薨。己未，以琦配飨英宗庙庭。
秋七月甲子，虔州江水溢。戊寅，太白昼见。戊子，分泾原兵为五将。命韩
缜如河东割地。八月庚寅朔，日当食，云阴不见。癸巳，募民捕蝗易粟，苗损者
偿之，仍复其赋。丙申，遣谢景温等贺辽主生辰、正旦。减官户役钱之半。诏发
运司体实淮南、江东、两浙米价，州县所存上供米毋过百万石，减直予民，斗钱
勿过八十。庚戌，韩绛罢。发河北、京东兵及监牧卒修都城。丁巳，大阅。
九月庚申朔，王安石兼修国史。立武举绝伦法。
冬十月庚寅，吕惠卿罢知陈州。乙未，彗出轸。己亥，诏以灾异数见，不御
前殿，减常膳，求直言。壬寅，赦天下。罢手实法。丁未，彗不见。丙辰，御殿
复膳。
十一月戊寅，交阯陷钦州。壬午，立陕西蕃丁法。甲申，交阯陷廉州。丙戌，
渝州改南平军。十二月丙申，浚河。壬寅，以翰林学士元绛参知政事，龙图阁直
学士曾孝宽签书枢密院事。辛亥，天章阁待制赵禼为安南道招讨使，嘉州防御使
李宪副之，以讨交阯。癸丑，辽遣耶律世通等来贺正旦。甲寅，熙河路木宗城首
领结彪谋叛，熟羌日脚族青厮扒斩其首来献，补下班殿侍。
九年春正月乙丑，雨木冰。戊辰，交阯陷邕州，知州苏缄死之。己卯，下溪
州刺史彭师晏及天赐州降。庚辰，遣使祭南岳、南海，告以南伐。辛巳，赠苏缄
奉国军节度使，谥忠勇，以其子子元为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
二月戊子，宣徽南院使郭逵为安南道招讨使，罢李宪，以赵禼副之。诏占城、
占腊合击交阯。己丑，宗哥首领鬼章寇五牟谷，蕃官蔺毡讷支等邀击，大破之。
己亥，以出师，罢春宴。乙卯，雨雹。
三月内辰朔，进仁宗婉容周氏为妃。辛酉，御集英殿策进士。恤钦、廉、邕
三州死事家，瘗战亡士，贼所蹂践，除其田征。甲戌，赐进士、诸科及第出身五
百九十六人。丁丑，以广西进士徐伯祥为右侍禁、钦廉白州巡检。宗哥首领鬼章
寇五牟谷，熙河钤辖韩存宝败之。庚辰，以种谔知岷州。
夏四月辛卯，辽遣耶律庶几等来贺同天节。乙未，以辽主母丧，罢同天节上
寿。戊戌，复广济河漕。癸卯，诏广南亡没士卒及百姓为贼残破者，转运、安抚
司具实，并议振恤以闻。甲辰，给空名告身付安南，以招降赏功。诏诸路募武勇
赴广西。赠广西死事将士官有差。丙午，遣王克臣等吊慰于辽。辛亥，茂州夷寇
边，遣内侍押班王中正经制。甲寅，辽遣耶律孝淳以国母丧来告，帝发哀成服，
辍视朝七日。
五月丙辰朔，诏邕州沿边州峒首领来降者，周惠之。癸亥，诏试医学生。丙
寅，分两浙为东、西路。丁卯，城茂州。壬申，诏安南诸军过岭有疾者，所至护
治。丙子，大理国来贡。庚辰，静州下首领董整白等来降。
六月丁亥，诏安南将吏，视军士有疾者月以数闻。己丑，绵州都监王庆、崔
昭用、刘珪、左侍禁张乂援战茂州，死之。诏庆等子与借职，女出嫁，夫与奉职；
白丁王禹锡等二人，赐钱其家。辛卯，诏滨海富民得养蜑户，毋致为外夷所诱。
己亥，虑囚，降死罪一等，杖以下释之。癸卯，以水源等洞蛮主侬贺等七人为定
远、宁远将军。
秋七月丙辰，朱崖军黎贼黄婴入寇，诏广南西路严兵备之。庚申，关以西蝗
蝻、虸蚄生。壬戌，筑下溪州，改名会溪城。癸亥，静州将杨文绪结蕃部谋
叛，王中正斩之以徇。诏广西死事官无子孙者许立后。乙丑，诏自今遇大礼推恩，
官昭宪太后族一人。是月，安南行营次桂州，郭逵遣钤辖和斌等督水军涉海自广
东入，诸军自广南入。
八月甲申朔，齐州监务左班殿直孙纪死贼，录其一子为三班借职。戊子，以
文彦博守太保兼待中，行太原尹。己丑，遣程师孟等贺辽主生辰、正旦。罢鬻祠
庙钱。丁酉，禁北边民阑出谷粟。庚子，占城来贡。
九月戊午，浚汴河。丙寅，诏罢都大制置河北河防水利司。己卯，辽遣使回
谢。诏恤岭南死事家，表将士墓。
冬十月乙酉，太白昼见。乙未，诏东南诸路教阅新军。丙午，王安石罢判江
宁府。以吴充监修国史，王珪为集贤殿大学士，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资政殿学
士冯京知枢密院。辛亥，除放沅州归明人户去年倚阁秋税。
十一月乙卯，赐广南东路空名告敕，募入钱助军。辛酉，录唐相魏征后同州
司士参军道严，流内铨特免试注官。乙亥，以安南行营将士疾疫，遣同知太常礼
院王存祷南岳，遣中使建祈福道场。己卯，洮东安抚司言包顺等破鬼章兵于多移
谷。壬午，鬼章寇岷州，知州种谔等败之铁城。十二月丙戌，安南伪观察使刘纪
降。置司农丞。庚寅，子佣生。丁酉，诏岷州界经鬼章兵燹者赐钱，胁从来归者
释其罪。癸卯，郭逵败交阯于富良江，获其伪太子洪真，李乾德遣人奉表诣军门
降，逵遂班师。丁未，辽遣耶律运等来贺正旦。庚戌，诏有得鬼章、冷鸡朴首者，
赏之。置威戎军。
十年春正月乙丑，御宣德门观灯。戊辰，仙韶院火，不视朝。己巳，白虹贯
日二月甲申，以崇信军节度使宗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戊子，以鬼章败，种谔等
赏官有差。辛卯，日中有黑子。甲午，诏宗室使相虽及十年，更不取旨磨勘。丁
酉，诏诸州岁以十一月给老疾贫乏者粟，尽三月乃止。己亥，以王韶知洪州。丙
午，以复广源、苏茂等州，群臣表贺，赦广州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赐行营诸
军钱，民缘征役者恤其家。以广源州为顺州，赦李乾德罪。以郭逵判潭州，赵禼
知桂州。己酉，以交阯降，赦广南东路、荆湖南路系囚，余各降一等，徒以下释
之。
三月辛未，虑囚，降死罪一等，杖以下释之。壬申，诏州县捕蝗。
夏四月辛巳，复置宪州。乙酉，辽遣萧仪等来贺同天节。癸巳，文州蕃贼寇
边，州兵击走之。丁酉，赐熙河路兵特支钱，战死者赐帛，免夏秋税。
五月戊午，诏修仁宗、英宗史。甲戌，太白昼见。
六月壬午，注辇国朝贡。癸巳，王安石以使相为集禧观使。丁未，置岷州铁
城堡。
秋七月甲寅，祷雨。丁巳，令诸路岁上县令课绩。辛酉，群臣五上尊号曰奉
天宪古文武仁孝皇帝，不许。乙亥，郭逵以安南失律，贬为左卫将军。丙子，河
决澶州曹村埽。
八月壬寅，诏潭州置将及增武臣一员。遣苏颂等贺辽主生辰、正旦。甲辰，
诏侍从、台谏、监司各举文臣有才行者一人。
九月庚戌，诏：“河决害民田，所属州县疏瀹，仍蠲其税，老幼疾病者振之。
”乙卯，诏：“诸传宣、内批、面谕，事无法守，并从中书、枢密覆奏。其祈恩
泽规免罪者劾之。”辛酉，诏镇戎、德顺军各置都监一员。癸酉，立义仓。甲戌，
宗朴兼侍中，封濮阳郡王。
冬十月戊寅朔，宗朴薨。癸巳，昭化军节度使宗谊封濮国公。诏濮王子以次
袭封奉祀。戊戌，太子太师张昪卒。
十一月庚午，以西蕃邈川首领董毡、都首领青宜结鬼章为廓州刺史，阿令骨
为松州刺史。甲戌，祀天地于圜丘，赦天下。十二月丁丑朔，占城国献驯象。壬
午，诏改明年为元丰。甲申，以郊祀，文武官加恩。丁亥，封子佣为均国公。辛
丑，辽遣耶律孝淳等来贺正旦。
元丰元年春正月乙卯，以王安石为尚书左仆射、舒国公、集禧观使。戊午，
命详定郊庙礼仪。诏减陈留捧日、天武等军剩员。庚申，御宣德门，召从臣观灯。
乙丑，以太皇太后疾，驿召天下医者。
闰月辛巳，以翰林侍读学士、宝文阁学士、提点中太一宫吕公著兼端明殿学
士。己丑，诏赠尚书令韩琦依赵普故事。壬辰，枢密直学士孙固同知枢密院事。
己亥，太傅兼侍中曾公亮薨。庚子，日中有黑子。癸卯，以公亮配飨英宗庙庭。
二月庚戌，濮国公宗谊薨。甲寅，以邕州观察使宗晖为淮康军节度使，封濮
国公。戊辰，诏赦安南战棹都监杨从先等，仍论功行赏。
三月辛巳，虑囚，降死罪一等，杖以下释之。御迩英阁，沈季长进讲《周礼》
八法。癸未，诏内外文武官各举堪应武举一人。广南西路经略司乞教阅峒丁，从
之。乙未，御崇政殿阅诸军。辰、沅徭贼寇边，州兵击走之。
夏四月己酉，辽遣耶律永宁等来贺同天节。丙辰，诏增置两浙路提举官。庚
申，诏除《九经》外，余书不得出界。癸亥，太白昼见。乙丑，封虢国公宗谔为
豫章郡王。戊辰，塞曹村决河，名其埽曰灵平。
五月甲戌朔，赐塞河役死家钱。乙亥，诏试中刑法官以次推恩。
六月癸卯朔，日有食之。乙巳，诏以灵平功迁太常博士苗师中等各一官。
秋七月癸酉朔，命西上阁门使、忠州团练使韩存宝经制泸州纳溪夷。己亥，
诏齐州预备水灾。辛丑，夔州言甘露降。
八月癸卯，西边将讷儿温、禄尊谋反，伏诛。丁未，诏河北被水者蠲其租。
甲寅，遣黄履等贺辽主生辰、正旦。戊午，以韩绛为建雄军节度使。己巳，诏滨、
棣、沧三州被水民以常平粮贷之。庚午，诏青、齐、淄三州给流民食。
九月癸酉，交阯来贡。癸未，李乾德表乞还广源等州，诏不许。乙酉，以端
明殿学士吕公著、枢密直学士薛向并同知枢密院事。诏祀天地及配帝并用特牲。
是月，武康军嘉禾生，河中府甘露降。
冬十月庚戌，定秋试诸军赏格。侍禁仵全死事，录其弟宣为三班借职。辛亥，
韩存宝破泸夷后城十有三囤。癸亥，于阗来贡。
十一月己丑，命龙图阁直学士宋敏求等详定正旦御殿仪注。癸巳，辰州徭
贼叛，诏沅州兵讨之。乙亥，罢文武功臣号。是月，梁县嘉禾生。十二月丙午，
日中有黑子，凡十二日。辛亥，录囚，降死罪一等，杖以下释之。丙辰，诏青州
民王赟以复父仇免死，刺配邻州。戊午，置大理寺狱。己未，诏罢都大提举在京
诸司库务司。甲子，以婉容邢氏为贤妃。诏罢三司推勘公事官，减军器监勾当公
事，审官东院、流内铨及将作监、三班院主簿，左右军巡判官。丙寅，辽遣耶律
隆等来贺正旦。
二年春正月乙亥，罢岢岚、火山军市马。丙子，诏立高丽交易法。壬午，以
容州管内观察使、上柱国、南阳郡开国公杨遂为宁远军节度使。癸未，诏知沅州
谢麟督捕徭贼。甲申，御宣德门观灯。丁亥，诏以经义、论试宗室。甲午，京兆
府学教授蒋夔乞以十哲从祀孔子，从之。诏辰州叙浦县置龙潭堡。是月，颍州、
寿州甘露降。
二月甲寅，诏瘗汉州暴骸。日中有黑子。乙卯，以泸州夷乞弟犯边，诏王光
祖等讨之。丙辰，诏定解盐岁额。乙丑，沧州饥，发仓粟振之。
三月庚午朔，董毡遣使来贡。辛未，诏给地葬畿内寄菆之丧，无所归者官瘗
之。庚辰，亲试礼部进士。壬午，试特奏名进士及武举。癸未，试诸科明法。赐
董毡缗钱、银帛、对衣、金带等物。丙戌，诏雄州两输户南徙者谕令复业。庚寅，
疏汴、洛。
夏四月辛丑，幸金明池观水嬉，宴射琼林苑。甲辰，辽遣萧晟等来贺同天节。
丁巳，陈升之以检校太尉依前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镇江军节度使、上柱国、秀国
公致仕。己未，陈升之卒。癸亥，定正旦御殿仪。甲子，诏增审刑院详议、详断
官，罢刑部校法官。是月，南康军甘露降，眉州生瑞竹。
五月丙子，顺州蛮叛，峒兵讨平之。庚辰，诏以濮安懿王三夫人并称王夫人，
祔濮园。辛巳，太子太师致仕赵概上所集《谏林》。甲申，元绛罢知亳州。乙酉，
诏安南军死事孤寡廪给之。戊子，御史中丞蔡确参知政事。
六月甲辰，广西捕斩侬智春，执其妻子以献。戊申，命蔡确参定编修《传法
宝录》。癸丑，诏五路帅臣、副总管军臣僚各举任将领及大使臣者二人。甲寅，
清汴成。辛酉，诏镇宁军节度使、魏国公宗懿追封舒王。是月，南康军甘露降，
忠州雨豆。
秋七月甲戌，张方平以太子少师致仕。戊寅，详定朝会仪。己卯，命中书句
考四方诏狱。庚辰，以淮康军节度使宗晖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亥，详定郊庙礼
仪。是月，陈州芝草生，南宾县雨豆，琼州甘露降。
八月丙申朔，夏人寇绥德城，都监李浦败之。辛丑，分泾原路兵为十一将。
壬寅，复八作司为东、西两司，各置监官，文臣一员、武臣二员。遣李清臣等贺
辽主生辰、正旦。甲寅，诏：“增太学生舍为八十斋，斋三十人。外舍生二千人，
内舍生三百人。月一私试，岁一公试，补内舍生。间岁一舍试，补上舍生。”以
颍州为顺昌军节度。是月，曹州生瑞谷，河阳生芝草。
九月癸未，降顺昌军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甲申，西南龙蕃来贡。丁亥，
大宴集英殿。己丑，进婕妤朱氏为昭容。壬辰，出《马步射格斗法》颁诸军。甲
午，西南罗蕃、方蕃来贡。
冬十月丙申，西南石蕃来贡。癸卯，置籍田令。诏立水居船户，五户至十户
为一甲。戊申，交阯归所掠民，诏以顺州赐之。己酉，太皇太后疾，上不视事。
庚戌，罢朝谒景灵宫，命辅臣祷于天地、宗庙、社稷。减天下囚死罪一等，流以
下释之。乙卯，太皇太后崩。戊午，诏易太皇太后园陵曰山陵。辛酉，以群臣七
上表，始听政。命王珪为山陵使。
十一月癸未，始御崇政殿。丁亥，雨土。十二月乙巳，御史中丞李定上《国
子监敕式令》并《学令》凡百四十条。丙午，复置御史六察。庚申，辽遣萧宁等
来贺正旦。是月，全州芝草生，桂州甘露降。

卷十六 本纪第十六
○神宗三
三年春正月乙丑朔，以大行太皇太后在殡，不视朝。癸酉，升许州为颍昌府。
丙子，降颍昌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戊寅，上太皇太后谥曰慈圣光献。戊子，
诏审刑院、刑部断议官失入者，岁具数罚之。己丑，高丽国遣使来贡。白虹贯日。
辛卯，于阗国大首领阿令颠颡温等来贡。癸巳，白虹贯日。
二月丙午，以翰林学士章惇参知政事。丙辰，始御崇政殿视朝。丁巳，命辅
臣祷雨。
三月乙丑，工部侍郎、同平章事吴充罢为观文殿大学士、西太一宫使。癸酉，
葬慈圣光献皇后于永昭陵。丙子，南丹州入贡，以刺史印赐之。乙酉，祔慈圣光
献皇后神主于太庙。戊子，降两京、河阳囚罪一等，民缘山陵役者，蠲其赋。己
丑，以慈圣光献皇后弟昭德军节度使曹佾为司徒兼中书令，改护国军节度使，余
亲属加恩有差。
夏四月乙未，观文殿大学士吴充薨。丁酉，封宗晖为濮阳郡王，濮安懿王子
孙皆进官一等。己亥，辽遣耶律永芳等来贺同天节。乙巳，以泸州夷乞弟侵扰，
诏边将讨之。戊申，乞弟寇戎州，兵官王宣等战殁。甲寅，罢群牧行司，复置提
举买马监牧司。乙卯，令御史分案诸路监司。庚申，诏御史台六察以纠劾多寡为
殿最，任满取旨升黜。辛酉，增国子监岁赐钱六千缗。
五月乙丑，诏自今三伏内，五日一御前殿。辛巳，以颍昌进士刘堂上《制盗
十策》，授徐州萧县尉。甲申，复命韩存宝经制泸夷。诏改都大提举导洛通汴司
为都提举汴河堤岸司。是月，青州临朐、益都石化为面。
六月甲午，日有五色云。戊戌，诏省宗室教授，存十三员。丙午，诏中书详
定官制。罢兵部勾当公事官。诏河北、河东、陕西路各选文武官一员提举义勇保
甲。壬子，诏罢中书门下省主判官，归其事于中书。是月，安州、临江军产芝及
连理麦。
秋七月庚午，河决澶州。甲戌，诏自今遇大礼罢上尊号。癸未，彗出太微垣。
丙戌，避殿减膳，诏求直言。丁亥，罢群神从祀明堂。戊子，太白昼见。
八月乙巳，罢省、寺、监官领空名者。癸丑，遣王存等贺辽主生辰、正旦。
戊午，彗不见。九月壬戌，增宣祖定州东安坟地二十顷及守园户。丙寅，御殿复
膳。乙亥，正官名。以开府仪同三司易中书令、侍中、同平章事，特进易左、右
仆射，自是以下至承务郎易秘书省校书郎、正字、将作监主簿有差，检校仆射以
下及阶散宪衔并罢，详在《职官志》。辛巳，大飨明堂，以英宗配，赦天下。癸
未，薛向、孙固并为枢密副使。乙酉，诏即景灵宫作十一殿，以时王礼祠祖宗。
以王安石为特进，改封荆国公。丙戌，进封岐王颢为雍王，嘉王頵为曹王，并为
司空。文彦博为太尉。封曹佾为济阳郡王，宗旦为华阴郡王。冯京为枢密使。薛
向罢知颍州。丁亥，以吕公著为枢密副使。闰九月乙卯，加文彦博河东、永兴军
节度使，以富弼为司徒。
十一月己丑朔，日当食，云阴不见。十二月甲辰，辽遣萧伟等来贺正旦。
四年春正月乙未，命步军都虞候林广代韩存宝经制泸夷。庚子，诏试进士加
律义。辛亥，于阗来贡。冯京罢知河阳。孙固知枢密院，龙图阁直学士韩缜同知
枢密院事。
二月辛未，置秦州铸钱监。己卯，分东南团结诸军为十三将。
三月乙未，诏在京官毋举辟执政有服亲。癸卯，章惇罢知蔡州。甲辰，以翰
林学士张璪参知政事。乙巳，命官阅九军营阵法于京城南。戊申，大阅。丙辰，
董毡遣使来贡。
夏四月癸亥，辽遣耶律祐等来贺同天节。御延和殿阅试保甲。己巳，诏罢南
郊合祭天地，自今亲祀北郊，如南郊仪，有故不行，则以上公摄事。壬申，虑囚。
山阴县主簿余行之谋反，伏诛。乙酉，河决澶州小吴埽。
五月丁酉，诏河东路提点刑狱刘定专振被水民。戊申，封晋程婴为成信侯，
公孙杵臼为忠智侯，立庙于绛州。
六月戊午，河北诸郡蝗生。癸未，命提点开封府界诸县公事杨景略、提举开
封府界常平等事王得臣督诸县捕蝗。
秋七月己丑，太白昼见。庚寅，西边守臣言夏人囚其主秉常，诏陕西、河东
路讨之。甲午，鄜延、泾原、环庆、熙河、麟府路各赐金银带、锦袄、银器、鞍
辔、象笏。甲辰，韩存宝坐逗留无功伏诛。丁未，大军进攻米脂砦。己酉，诏曾
巩充史馆修撰，专典史事。诏内外官司举官悉罢。令大理卿崔台符同尚书吏部，
审官东西、三班院议选格。
八月乙卯朔，罢中书堂选，悉归有司。丙辰，诏蠲河北东路灾伤州军今年夏
料役钱。辛酉，夏人寇临川堡，诏董毡会兵伐之。以金州刺史燕达为武康军节度
使。己巳，复置滑州。丁丑，熙河经制李宪败夏人于西市新城，获酋首三人、首
领二十余人。庚辰，又袭破于女遮谷，斩获甚众。辛巳，司马光、赵彦若上所修
《百官公卿年表》十卷，《宗室世表》三卷。
九月乙酉，董毡遣使来贡，且言已遣首领洛施军笃乔阿公等将兵三万会击夏
国。李宪复兰州古城。戊子，兰州新顺首领巴令谒等三族率所部兵攻夏人撒逋宗
城，败之。己亥，王珪上《国朝会要》。壬寅，阅河北保甲于崇政殿，官其优者
三十六人。甲辰，详定郊庙奉祀礼仪。丙午，诏谕夏主左右并嵬名部族诸部首领，
并许自归。戊申，太白犯斗。庚戌，夏兵救米脂砦，鄜延经略副使种谔率众击破
之。辛亥，种谔又败夏人于无定川。
十月丁巳，米脂砦降。己未，拂菻国来贡。庚申，熙河兵至女遮谷，与夏人
遇，战败之。乙丑，泾原兵至磨哆隘，遇夏人，与其统军梁大王战，败之，追奔
二十里，斩大首领没啰卧沙、监军使梁格鬼等十五级，获首领统军侄讫多埋等
二十二人。己巳，入银州。庚午，环庆行营经略使高遵裕复清远军。种谔遣曲珍
等领兵通黑水安定堡，路遇夏人，与战，破之，斩获甚众。癸酉，复韦州。乙亥，
李宪败夏人于屈吴山。丁丑，曲珍与夏人战于蒲桃山，败之。戊寅，种谔入夏州。
诏诸将存抚降人。辛巳，史馆修撰曾巩乞收采名臣高士事迹遗文，诏从之。泾原
节制王中正入宥州。
十一月癸未朔，日有食之。丁亥，诸军合攻灵州，种谔败夏人于黑水。己丑，
李宪败夏人于啰逋川。辛卯，种谔降横河平人户，破石堡城，斩获甚众。辛丑，
师还。癸卯，种谔至夏州索家平，兵众三万人，以无食而溃。丙午，高遵裕以师
还，夏人来追，遂溃。十二月辛未，林广破乞弟于纳江。乙亥，慈圣光献皇后
禫祭，宰臣王珪等上表请听乐，不许，自是五表，乃从之。戊寅，辽遣萧福全
等来贺正旦。
五年春正月癸未朔，不受朝。丙申，御宣德门观灯。己亥，白虹贯日。庚子，
责授高遵裕郢州团练副使、本州安置。乙巳，作新浑仪、浮漏。辛亥，诏再议西
讨，以熙河经制李宪为泾原、熙河兰会安抚制置使，李浩权安抚副使。
二月癸丑朔，颁三省、枢密、六曹条制。诏鄜延军士病不能归者，赐其家绢
十匹。丙辰，以乞弟平，班师。辛酉，诏：董毡首领结邻死，其朝辞物给其子董
讷支蔺毡，增赐绢百匹。癸亥，华阴郡王宗旦薨。丁卯，封武昌军节度观察留后
宗惠为江夏郡王。癸酉，以出师，赦梓州路，减囚罪一等，民缘军事役者蠲其赋。
封董毡为武威郡王。丙子，渤泥来贡。
三月壬辰，亲策进士。甲午，策武举。己亥，以日当食，避殿减膳，赦天下，
降死罪一等，流以下原之。诏杭州岁修吴越王坟庙。壬寅，鄜延路副总管曲珍败
夏人于金汤。乙巳，赐进士、诸科出身千四百二十八人。丙午，雨土。
夏四月壬子朔，日食不见。甲寅，御殿复膳。丁巳，辽遣耶律永端等来贺同
天节。己未，沈括奏遣曲珍将兵绥德城，应援讨葭芦寨左右见聚羌落，诏从之。
乙丑，以直龙图阁徐禧知制诰、权御史中丞。癸酉，官制成。以王珪为尚书左仆
射兼门下侍郎，蔡确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甲戌，太中大夫章惇为门下侍郎，
张璪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薄宗孟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王安礼为尚书右丞。录
唐段秀实后，复其家。丁丑，同知枢密院吕公著罢知定州。
五月辛已朔，行官制。丁亥，赏蛮将士有差。癸巳，丰州卒张世矩等作乱，
伏诛。其党王安以母老，诏特原之。作尚书省。戊戌，诏两省官人举可任御史者
各二人。甲辰，遣给事中徐禧治鄜延边事。
六月辛亥朔，环庆经略司遣将与夏人战，破之，斩其统军嵬名妹精嵬、副统
军讹勃遇。甲寅，王珪上《两朝史》。戊午，诏修《两朝宝训》。诏以成都路供
给泸州边事，曲赦，免二税。甲子，改翰林医官院为医官局。壬申，交阯献驯犀
二。癸酉，豫章郡王宗谔薨。戊寅，曲珍等败夏人于明堂川。作天源河。秋七月
辛巳，广西经略司言知宜州王奇与贼战，败绩。壬午，诏罢大理寺官赴中书省谳
案。戊子，诏御史中丞舒亶举任言事或察官十人。辛卯，诏尚书考功员外郎蔡京
编手诏。庚子，以蔡京为起居郎，仍同详定官制。丁未，垂拱殿宴修史官。己酉，
始建雩坛，祀上帝，以太宗配。
八月庚戌朔，封御侍武氏为才人。壬子，进封均国公佣为延安郡王。以昭容
朱氏为贤妃。庚申，帝有疾。诏岁以四孟月朝献景灵宫。辛未，遣韩忠彦等贺辽
主生辰、正旦。凤州团练使种谔以行军迂道，降授文州刺史。壬申，诏罢增减幕
职、州县官奉。甲戌，城永乐。戊寅，河决原武。
九月丁亥，夏人三十万众寇永乐，曲珍战不利，裨将寇伟等死之，夏人遂围
城。己丑，帝以疾愈，降京畿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壬辰，遣使行视畿县民被
水患者。乙未，诏张世矩等将兵救永乐砦。戊戌，永乐陷，给事中徐禧、内侍李
舜举、陕西转运判官李稷死之。己亥，诏客省、引进、四方馆、东西上阁门各置
使、副等职。庚子，安化蛮寇宜州，知州王奇死之，诏赠忠州防御使。辛丑，赏
董毡将士有差。癸卯，滑州河水溢。
冬十月辛亥，洛口、广武大河溢。甲寅，知延州沈括以措置乖方，责授均州
团练副使、随州安置；鄜延路副都总管曲珍以城陷败走，降授皇城使。丙辰，修
定景灵宫仪。乙丑，诏赠永乐死事臣徐禧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李舜举昭化
军节度使，并赐谥忠愍，李稷朝奉大夫、工部侍郎，入内高品张禹勤皇城使，各
推恩赐赠有差。癸酉，贬知太原府、资政殿大学士吕惠卿知单州。
十一月戊寅朔，罢御史察诸路。壬午，景灵宫成，告迁祖宗神御。癸未，初
行酌献礼。乙酉，以奉安神御赦天下，官与享大臣子若孙一人。庚寅，紫宸殿宴
侍祠官。十二月丁巳，新乐成。以贤妃周氏为德妃。辛酉，塞原武决河。丙寅，
休日御延和殿，引进对官十人。辛未，西南龙蕃来贡。壬申，辽遣耶律仪等来贺
正旦。丙子，录永乐死事将皇城使寇伟等十三人及东上阁门副使景思谊等九十人，
赠赐有差。
六年春正月丁丑朔，御大庆殿受朝，始用新乐。仪鸾司彻幕屋坏，毁玉辂。
甲申，白虹贯日。丁亥，朝献景灵宫。己丑，层檀入贡。庚寅，御宣德门观灯。
癸巳，诏御史六察罢上下半年更易法。乙未，诏修周、汉以来陵庙。乙巳，御崇
政殿阅武士。丙午，封楚三闾大夫屈平为忠洁侯。
二月丁未，夏人数十万众攻兰州，钤辖王文郁率死士七百余人击走之。丙辰，
以夏人犯兰州，贬熙河经略使李宪为经略安抚都总管，以王文郁为西上阁门使、
知兰州，副使李浩为四方馆使。甲子，诏供备库使高遵治、西京左藏库副使张寿
各降一官。
三月辛卯，夏人寇兰州，副总管李浩以卫城有功，复陇州团练使。乙未，休
日御延和殿，引进对官八人。丙申，河东将薛义败夏人于葭芦西岭。戊戌，以检
校太尉、上柱国、太原郡开国公王拱辰为武安军节度使。麟、府州将郭忠诏等败
夏人于乜离抑部，诏行赏有差。己亥，河东将高永翼败夏人于真卿流部。
夏四月己酉，朝献景灵宫。辛亥，辽遣萧固等来贺同天节。甲子，礼部郎中
林希上《两朝宝训》。李浩败夏人于巴义溪。辛未，雨土。壬申，御迩英阁，蔡
卞进讲《周礼》。
五月丙子朔，于阗入贡。甲申，以时暑，趣决开封、大理狱。庚寅，以旱，
虑囚。甲午，夏人寇兰州，右侍禁韦定死之。癸卯，诏赐资州孝子支渐粟帛。是
月，夏人寇麟州，知州訾虎败之。六月乙巳朔，诏御史台六察各置御史一员。癸
丑，诏御史中丞、两省官各举可任言事或监察御史五人。
闰月乙亥朔，夏主秉常请修贡，许之。戊寅，诏陕西、河东毋辄出兵。丙戌，
诏内外文武各举应武举一人。汴水溢。丙申，太师、守司徒、韩国公富弼薨，谥
文忠。
秋七月乙卯，祔孝惠、孝章、淑德、章怀皇后于庙。丙辰，以四后祔庙，降
京畿囚罪一等，流以下原之。孙固罢知河阳。以同知枢密院韩缜知枢密院，户部
尚书安焘同知枢密院。戊午，朝献景灵宫。
八月丙子，赐升祔陪祠官宴于尚书省。己卯，太白昼见。乙酉，遣蔡京等贺
辽主生辰、正旦。辛卯，蒲宗孟罢，王安礼为尚书左丞，吏部尚书李清臣为尚书
右丞。
九月癸卯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癸酉朔，秉常遣使上表，请复修职贡，乞还旧疆。戊子，封孟轲为邹
国公。癸巳，会稽郡王世清薨。庚子，尚书省成。辛丑，封马援为忠显王。
十二月癸卯，加上仁宗谥曰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英宗
曰体乾应历隆功盛德宪文肃武睿神宣孝皇帝。甲辰，朝献景灵宫。乙巳，朝享太
庙。丙午，祀昊天上帝于圜丘，赦天下。甲寅，文彦博以太师致仕。乙卯，以观
文殿大学士韩绛为建雄军节度使。庚申，幸尚书省，官执政五服内未仕者一人，
进尚书以下官一等。
七年春正月丙午，封洺州防御使世准为安定郡王。癸丑，夏人寇兰州，李宪
等击走之。甲寅，以贤妃朱氏为德妃。
二月甲戌，太师文彦博入觐，置酒垂拱殿。癸未，进封濮阳郡王宗晖为嗣濮
王，封宗晟为高密郡王，宗绰为建安郡王，宗隐为安康郡王，宗瑗为汉东郡王，
宗愈为华原郡王。
三月辛丑，赐文彦博宴于琼林苑，帝制诗以赐之。庚申，御崇政殿大阅。壬
戌，诏赐鬼章写经纸，还其所献马。癸亥，白虹贯日。
夏四月辛未，大食国来贡。乙亥，辽遣萧浃等来贺同天节。丁丑，赐饶州童
子朱天锡五经出身。丙戌，景灵宫天元殿门生芝草六本。壬辰，朝献景灵宫。癸
巳，夏人寇延州安塞堡，将官吕真败之。
五月壬子，虑囚，降死罪一等，杖以下释之。辛酉，白虹贯日。壬戌，以孟
轲配食文宣王，封荀况、杨雄、韩愈为伯，并从祀。诏诸路帅臣、监司等举大使
臣为将领。
六月丙子，夏人寇德顺军，巡检王友死之。辛卯，江夏郡王宗惠薨。
秋七月甲辰，伊、洛溢，河决元城。丙午，遣使振恤，赐溺死者家钱。壬子，
朝献景灵宫。甲寅，王安礼罢。
八月庚午，诏王光祖遣人招谕乞弟，许出降免罪补官。是岁，乞弟死。辛巳，
遣陈睦等贺辽主生辰、正旦。
九月壬寅，西南龙蕃来贡。乙巳，三佛齐来贡。乙丑，夏人围定西城，熙河
将秦贵败之。
冬十月乙亥，夏人寇熙河。庚辰，饶州童子朱天申对于睿思殿，赐五经出身。
辛巳，朝献景灵宫。戊子，诏分画交阯界，以六县二峒赐之。乙未，夏人寇静边
砦，泾原将彭孙败之。
十一月丁酉朔，寇清边砦，队将白玉、李贵死之。甲辰，夏国主秉常遣使来
贡。乙卯，太白昼见。十二月戊辰，端明殿学士司马光上《资治通鉴》，以光为
资政殿学士，降诏奖谕。庚寅，诏门下、中书外省官同举言事御史。辛卯，辽遣
耶律襄等来贺正旦。是岁，河东饥。河北水，坏洺州庐舍，蠲其税。
八年春正月戊戌，帝不豫。甲辰，赦天下。乙巳，使辅臣代祷景灵宫。乙卯，
分遣群臣祷于天地、宗庙、社稷。
二月辛巳，开宝寺贡院火。丁亥，命礼部锁试别所。癸巳，上疾甚，迁御福
宁殿，三省、枢密院入见，请立皇太子及请皇太后权同听政，许之。
三月甲午朔，立延安郡王佣为皇太子，赐名煦，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乙
未，赦天下，遣官告于天地、宗庙、社稷、诸陵。丁酉，皇太后命吏部尚书曾孝
宽为册立皇太子礼仪使。戊戌，上崩于福宁殿，年三十有八。皇太子即皇帝位，
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皇后为皇太后，德妃朱氏为皇太妃。太皇太后权同处分军
国事。
九月己亥，上大行皇帝谥曰英文烈武圣孝皇帝，庙号神宗。
十月乙酉，葬于永裕陵。
赞曰：帝天性孝友，其入事两宫，必侍立终日，虽寒暑不变。尝与岐、嘉二
王读书东宫，侍讲王陶讲谕经史，辄相率拜之，由是中外翕然称贤。其即位也，
小心谦抑，敬畏辅相，求直言，察民隐，恤孤独，养耆老，振匮乏。不治宫室，
不事游幸，历精图治，将大有为。未几，王安石入相。安石为人，悻悻自信，知
祖宗志吞幽蓟、灵武，而数败兵，帝奋然将雪数世之耻，未有所当，遂以偏见曲
学起而乘之。青苗、保甲、均输、市易、水利之法既立，而天下汹汹骚动，恸哭
流涕者接踵而至。帝终不觉悟，方断然废逐元老，摈斥谏士，行之不疑。卒致祖
宗之良法美意，变坏几尽。自是邪佞日进，人心日离，祸乱日起。惜哉！

卷十七 本纪第十七
○哲宗一
哲宗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讳煦，神宗第六子也，母曰
钦圣皇后朱氏。熙宁九年十二月七日己丑生于宫中，赤光照室。初名佣，授检校
太尉、天平军节度使，封均国公。元丰五年，迁开府仪同三司、彰武军节度使，
进封延安郡王。七年三月，神宗宴群臣于集英殿，王侍立，天表粹温，进止中度，
宰相而下再拜贺。八年二月，神宗寝疾，宰相王珪乞早建储，为宗庙社稷计，又
奏请皇太后权同听政，神宗首肯。三月甲午朔，皇太后垂帘于福宁殿，谕珪等曰：
“皇子性庄重，从学颖悟。自皇帝服药，手写佛书，为帝祈福。”因出以示珪等，
所书字极端谨，珪等称贺，遂奉制立为皇太子。初，太子宫中常有赤光，至是光
益炽如火。
戊戌，神宗崩，太子即皇帝位。己亥，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群臣进秩，
赐赉诸军。遣使告哀于辽。白虹贯日。庚子，尊皇太后曰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
后，德妃朱氏曰皇太妃。命宰臣王珪为山陵使。甲寅，以群臣固请，始同太皇太
后听政。
己未，赐叔雍王颢、曹王頵赞拜不名。令中外避太皇太后父遵甫名。诏边事
稍重者，枢密院与三省同议以进。庚申，尚书左仆射、郇国公王珪进封岐国公。
颢进封扬王，頵为荆王，并加太保。弟宁国公佶为遂宁郡王，仪国公佖为太宁
郡王，成国公俣为咸宁郡王，和国公似为普宁郡王。高密郡王宗晟、汉东郡王宗
瑗、华原郡王宗愈、安康郡王宗隐、建安郡王宗绰并为开府仪同三司。太师、潞
国公文彦博为司徒，济阳郡王曹佾为太保，特进王安石为司空，余进秩，赐致仕
服带、银帛有差。辛酉，诏颜子、孟子配享孔子庙庭。
夏四月丙寅，初御紫宸殿。辛未，蠲元丰六年以前逋赋。甲戌，加李乾德同
中书门下平章事，董毡检校太尉。诏曰：“先皇帝临御十有九年，建立政事以泽
天下，而有司奉行失当，几于烦扰，或苟且文具，不能布宣实惠。其申谕中外，
协心奉令，以称先帝惠安元元之意。”乙亥，诏以太皇太后生日为坤成节。丁丑，
召吕公著侍读。谕枢密、中书通议事都堂。诏遵先帝制，遣官察举诸路监司之法。
庚辰，吕惠卿遣兵入西界，破六砦，斩首六百余级。辛己，遣使以先帝遗留物遗
辽国及告即位，甲申，水部员外郎王谔非职言事，坐罚金。丙戌，以蕃官高福战
死，录其子孙。丁亥，复蠲旧年逋赋。
五月丙申，诏百官言朝政阙失。资政殿学士司马光过阙，入见。丁酉，群臣
请以十二月八日为兴龙节。壬寅，城熙、兰、通远军，赐李宪、赵济银帛有差。
甲辰，作受命宝。丙午，京师地震。复置辽州。庚戌，王珪薨。改命蔡确为山陵
使。丙辰，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四百六十一人。戊午，以蔡确为尚书
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韩缜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章惇知枢密院，司马光为门
下侍郎。
六月庚午，赐楚州孝子徐积绢米。丁亥，诏中外臣庶许直言朝政阙失、民间
疾苦。
秋七月戊戌，以资政殿大学士吕公著为尚书左丞。诏府界、三路保甲罢团教。
丙午，辽人来吊祭。丙辰，白虹贯日。吏部侍郎熊本奏归化侬智会异同，坐罚金。
罢沅州增修堡砦。
八月乙丑，诏按察官所至，有才能显著者以名闻。己巳，镇江军节度使韩绛
进开府仪同三司。癸酉，遣使贺辽主生辰、正旦。乙亥，以供奉王英战死葭芦，
录其子。
九月戊戌，以神宗英文烈武圣孝皇帝之谥告于天地、宗庙、社稷。己亥，上
宝册于福宁殿。己酉，遣使报谢于辽。
冬十月甲子，夏国遣使进助山陵马。癸酉，诏仿《唐六典》置谏官。丁丑，
令侍从各举谏官二人。诏监察御史兼言事，殿中侍御史兼察事。罢义仓。己卯，
诏均宽民力，有司或致废格者，监司、御史纠劾之。河决大名。乙酉，葬神宗皇
帝于永裕陵。丙戌，罢方田。以夏国主母卒，遣使吊祭。
十一月癸巳，诏按问强盗，欲举自首者毋减。丁酉，祧翼祖，祔神宗于太庙，
庙乐曰《大明之舞》。辛丑，减两京、河阳囚罪一等，杖已下释之，民缘山陵役
者蠲其赋。己酉，辽遣使贺即位。十二月壬戌，于阗进狮子，诏却之。开经筵，
讲《鲁论》，读《三朝宝训》。罢《太学保任同罪法》。丙寅，夏人以其母遗留
物、马、白驼来献。辛未，左仆射蔡确、右仆射韩缜并迁秩、加食邑，扬王颢、
荆王頵并为太傅。壬申，章惇、司马光等进秩有差。申戌，罢后苑西作院。乙亥，
诏执政、侍臣讲读。戊寅，罢增置铸钱监十有四。乙酉，辽遣萧睦等来贺正旦。
是岁，日有五色云者六。高丽、大食入贡。
元祐元年春正月庚寅朔，改元。丙午，录在京囚，减死罪以下一等，杖罪者
释之。丁未，诏回赐高丽王鞍马、服带、器币有加。罢陕西、河东元丰四年后凡
缘军兴添置官局。丙辰，久旱，幸相国寺祈雨。立神宗原庙。戊午，甘露降。
二月辛酉，以河决大名，坏民田，民艰食者众，诏安抚使韩绛振之。乙丑，
修《神宗实录》。丁卯，诏左右侍从各举堪任监司者二人，举非其人有罚。庚午，
禁边民与夏人为市。辛未，董毡卒，以其子阿里骨袭河西军节度使、邈川首领。
庚辰，夏人入贡。辛巳，刑部侍郎蹇周辅坐变盐法落职。
闰月庚寅，蔡确罢。以司马光为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诏韩维、吕大防、
孙永、范纯仁详定役法。壬辰，以吕公著为门下侍郎。丙午，守尚书右丞李清臣
为尚书左丞，试吏部尚书吕大防为尚书右丞。白虹贯日。丁未，群臣上太皇太后
宫名曰崇庆，殿曰崇庆寿康；皇太后宫曰隆祐，殿曰隆祐慈徽。庚戌，赐于阗国
王服带、器币。辛亥，章惇罢。甲寅，诏侍从、御史、国子司业各举经明行修、
可为学官者二人。乙卯，以吏部尚书范纯仁同知枢密院事。丙辰，掩京城暴骸。
罢诸州常平管勾官。
三月辛未，诏毋以堂差冲在选已注官。置诉理所，许熙宁以来得罪者自言。
命太学公试，司业、博士主之，如春秋补试法。癸酉，置开封府界提点刑狱一员。
乙亥，罢熙河兰会路经制财用司。己卯，复广济河辇运。辛巳，诏民间疾苦当议
宽恤者，监司具闻。以程颐为崇政殿说书。乙酉，许职事官带职。
夏四月己丑，韩缜罢。辛卯，诏诸路旱伤蠲其租。壬辰，以旱虑囚。癸巳，
王安石薨。辛丑，诏执政大臣各举可充馆阁者三人。壬寅，以吕公著为尚书右仆
射兼中书侍郎，文彦博平章军国重事。乙巳，诏户部裁冗费，著为令。李宪等以
用兵失利，为刘挚所劾，贬秩奉祠。辛亥，扬王颢、荆王頵并特授太尉。诏遇科
举，令升朝官各举经明行修之士一人，俟登第日与升甲。罢谒禁之制。知诚州周
士隆抚纳溪洞民一千三百余户，赐士隆银帛。癸丑，定六曹郎官员数。
五月丁巳朔，以资政殿大学士韩维为门下侍郎。罢诸路重禄，复熙宁前旧制。
庚申，夏人来贺即位。壬戌，诏侍从、台官、监司各举县令一人。戊辰，命程颐
同修立国子监条制。己巳，幸扬王、荆王第，官其子九人。癸酉，复左、右天厩
坊。壬午，诏文彦博班宰相之上。
六月甲辰，置《春秋》博士。吕惠卿落职，分司南京、苏州居住。戊申，以
富弼配享神宗庙庭。庚戌，太白昼见。甲寅，诏正风俗，修纪纲，勿理隐疵细故。
复置通利军。程颐上疏论辅养君德。
秋七月丁巳，置检法官。辛酉，设十科举士法。刘恕同修《资治通鉴》，未
沾恩而卒，诏官其子。乙丑，夏国主秉常卒。庚午，夏国遣使贺坤成节。
八月辛卯，诏常平依旧法，罢青苗钱。壬辰，封弟偲为祁国公。甲午，占城
国遣使入贡。壬子，日傍有五色云。磁州谷异垄同穗。
九月丙辰朔，司马光薨。己未，朝献景灵宫。辛酉，大享明堂，以神宗配，
赦天下。丁卯，试中书舍人苏轼为翰林学士、知制诰。己卯，张璪罢。
冬十月丙戌，改衍圣公为奉圣公。庚寅，太白昼见。壬辰，夏人来告哀。庚
子，遣使吊祭。十一月戊午，以尚书左丞吕大防为中书侍郎，御史中丞刘挚为尚
书右丞。乙亥，于阗国遣使入贡。庚辰，蠲盐井官溪钱。
十二月庚寅，诏将来服除，依元丰三年故事，群臣勿上尊号。戊戌，华州郑
县小敷谷山崩。戊申，诏以冬温无雪，决系囚。是岁，河北、楚、海诸州水。
二年春正月乙丑，封秉常子乾顺为夏国主。戊辰，诏举人程试，主司毋得于
《老》、《庄》、《列子》书命题。辛巳，诏苏辙、刘攽编次神宗御制。白虹贯
日。
二月丁亥，遣左司谏朱光庭使河北，振民被灾者。诏施、黔、戎、泸等州保
甲监司免岁阅。丁酉，加赐于阗国金带、锦袍、器币。己亥，命吏部选人改官，
岁以百人为额。辛丑，诏陕西、河东行策应牵制法。是月，代州地震。
三月壬戌，太皇太后手诏，止就崇政殿受册。戊辰，诏中外侍从岁举郡守各
一人。令御史台察民俗奢僣者。夏人遣使入谢。癸酉，奉安神御于景灵宫宣光殿。
庚辰，诏内侍省供奉官以下百人为额。
夏四月丙戌，交阯入贡。丁亥，鬼章子结龌龊寇洮东。戊子，虑囚。己丑，
诏太师文彦博十日一议事都堂。辛卯，诏：“冬夏旱，海内被灾者广，避殿减
膳，责躬思过，以图消复。”丁酉，以四方牒诉上尚书者，或冤抑不得直，令御
史分察之。己亥，太皇太后以旱权罢受册礼。癸卯，雨。乙丑，以徐州布衣陈师
道为亳州司户参军。丁未，复制科。戊申，御殿复膳。李清臣罢。
五月癸丑，夏人围南川砦。丁卯，以刘挚为尚书左丞，兵部尚书王存为尚书
右丞。壬申，于阗入贡。丁丑，诏御史官阙，御史中丞、翰林学士、两省谏议大
夫以上杂举。
六月辛丑，以安焘知枢密院事。壬寅，有星如瓜出文昌。丙午，邈川首领结
药来降，授三班奉职。
秋七月辛亥，诏户部修《会计录》。韩绛以司空致仕。夏人寇镇戎军。诏府
界、三路教阅保甲。复课利场务亏额科罚。丙辰，罢诸州数外岁贡。戊午，以辽
萧德崇等贺坤成节，曲宴垂拱殿，始用乐。庚申，进封李乾德为南平王。辛酉，
改诚州为渠阳军。辛未，韩维罢。
八月辛巳，程颐罢经筵，权同管勾西京国子监。癸未，以西蕃寇洮、河，民
被害者给钱粟，死者赐帛其家。诏复进纳人改官旧法。乙酉，命吕大防为西京安
奉神宗御容礼仪使。庚寅，西南蕃遣人入贡。癸巳，以夏国政乱主幼，强臣乙逋
等擅权逆命，诏诸路帅臣严兵备之。庚子，授西蕃首领心牟钦毡银州团练使，温
溪心瓜州团练使。辛丑，泾原言夏人寇三川诸砦，官军败之。丁未，岷州行营将
种谊复洮州，执蕃酋鬼章青宜结。
九月乙卯，发太皇太后册宝于大庆殿。丙辰，发皇太后、皇太妃册宝于文德
殿。己未，夏人寇镇戎军。丁卯，禁私造金箔。
冬十月壬午，奉安神宗御容于会圣宫及应天院。癸未，日有五色云。戊子，
恭谢景灵宫。辛卯，减西京囚罪一等，杖已下释之。己亥，西南龙、张蕃遣人入
贡。庚子，论复洮州功，种谊等迁秩、赐银绢有差。
十一月丙辰，复置涟水军。庚申，献鬼章于崇政殿，以罪当死，听招其子及
部属归以自赎。乙亥，大雪甚，民冻多死，诏加振恤，死无亲属者官瘗之。罢内
殿承制试换文资格。丙子，决囚。十二月乙酉，赐诸军及贫民钱。丙戌，兴龙节，
初上寿于紫宸殿。己丑，大寒，罢集英殿宴。壬辰，兀征声延部族老幼万人渡河
南，遣使廪食之，仍谕声延勿失河北地。乙未，白虹贯日。壬寅，颁《元祐敕令
式》。是冬，始闭汴口。
三年春正月己酉朔，不受朝。庚戌，复广惠仓。己未，朝献景灵宫。庚申，
雪寒，发京西谷五十余万石，损其直以纾民。辛酉，诏广南西路朱崖军开示恩信，
许生黎悔过自新。壬戌，罢上元游幸。壬申，阿里骨奉表诣阙谢罪，令边将无出
兵，仍罢招纳。甲戌，决囚。
二月甲申，罢修金明池桥殿。乙酉，德音：减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工役
权放一年，流民饥贫量与应副。丙戌，诏河东苦寒，量度存恤戍兵。癸巳，罢春
宴。乙未，白虹贯日。辛丑，太白昼见。乙巳，广东兵马监童政坐擅杀无辜，伏
诛。
三月丙辰，韩绛薨。丁巳，御集英殿策进士。戊午，策武举。己巳，赐礼部
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一千一百二十二人。乙亥，夏人寇德静砦，将官张诚等
败之。
夏四月戊寅，令诸路郡邑具役法利害以闻。辛巳，以吕公著为司空、同平章
军国事，吕大防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范纯仁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壬
午，以观文殿学士孙固为门下侍郎，刘挚为中书侍郎，王存为尚书左丞，御史中
丞胡宗愈为尚书右丞，户部侍郎赵瞻签书枢密院事。癸巳，诏定职事官岁举升陟
人数。丁酉，阿里骨来贡。庚子，诏天下郡城以地里置壮城兵额，禁勿他役。
五月癸亥，汉东郡王宗瑗薨。
六月癸未，诏司谏、正言、殿中、监察御史，仿故事，以升朝官通判资序历
一年者为之。辛丑，夏人寇塞门砦。甲辰，五色云见。
秋七月戊申，荆王頵薨。戊辰夜，东北方明如昼，俄成赤气，中有白气经天。
辛未，太白昼见。癸酉，忠州言临江涂井镇雨黑黍。
八月戊寅，阿里骨入贡。己卯，进封扬王颢为徐王。辛巳，复置荆门军。丙
戌，罢吏试断刑法。丁酉，渠阳蛮入寇。辛丑，降系囚罪一等，杖以下释之。
九月庚申，禁宗室联姻内臣家。乙丑，阿里骨复迁职，加封邑。诏观察使以
上给永业田。丁卯，御集英殿策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
十月丙戌，诏罢新创诸堡砦，废渠阳军。戊戌，复南、北宣徽院。
十一月甲辰，遣吏部侍郎范百禄等行河。丁卯，大食麻啰拔国入贡。诏岁
以十月给巡城兵衣裘。十二月丁酉，渝州獠人寇小溪。壬寅，白虹贯日。
闰月癸卯朔，颁《元祐式》。甲辰，范镇定铸律、度量、钟磬等以进，令礼
部、太常参定。戊申，减宰执赐予。庚申，置六曹尚书权官。丙寅，诏吏部详定
六曹重复利害以闻。是岁，三佛齐、于阗、西南蕃入贡。天下上户部：主户二百
一十三万四千七百三十三，丁二千八百五十三万三千九百三十四。客户六百一十
五万四千六百五十二，丁三百六十二万九千八十三。断大辟二千九百一十五人。
四年春正月壬申朔，不受朝，群臣及辽使诣东上阁门、内东门拜表贺。丙子，
宴辽使于紫宸殿。甲申，以夏人通好，诏边将毋生事。
二月甲辰，吕公著薨。庚戌，白虹贯日。乙卯，夏人来谢封册。
三月己卯，作浑天仪。胡宗愈罢。丁亥，以不雨，罢春宴。己丑，诏自今大
礼毋上尊号。辛卯，昼有流星出东方。癸巳，录囚。乙未，罢幸琼林苑、金明池。
夏四月乙巳，吕大防等以久旱求罢，不允。丁未，曹佾薨。戊申，罢大礼使
及奏告执政加赐。戊午，立试进士四场法。壬戌，弛在京牧地与民。
五月癸酉，诏自今侍读以三人为额。中丞李常、侍御史盛陶坐不论蔡确，改
官。辛巳，贬观文殿学士蔡确为光禄卿。丁亥，复贬确为英州别驾、安置新州。
丁酉，于阗国来贡。
六月甲辰，范纯仁、王存罢。丙午，以赵瞻同知枢密院事，户部尚书韩忠彦
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许将为尚书右丞。丁未，夏国来贡。癸丑，邈黎国般次泠
移、四林栗迷等赍于阗国黑汗王及其国蕃王表章来贡。秋七月丙子，诏复外都水
使者。丁丑，辽国使萧寅等来贺坤成节，曲宴垂拱殿。庚辰，安焘以母忧去位。
八月壬寅，敕郡守贰以“四善三最”课县令，吏部岁上监司考察知州状。辛
酉，太皇太后诏：今后明堂大礼，毋令百官拜表称贺。九月戊寅，致斋垂拱殿。
己卯，朝献景灵宫，辛巳，大飨明堂，赦天下，百官加恩，赐赍士庶高年九十以
上者。乙酉，加赐韩缜、范纯仁器币有差。乙未，检举先朝文武七条，戒谕百官
遵守。
冬十月辛丑，西南程蕃入贡。丁未，龙蕃入贡。戊申，翰林学士苏辙上《神
宗御集》，藏宝文阁。癸丑，御迩英殿，讲官进讲《三朝宝训》。
十一月庚午，敕朝请大夫以下进士为左，余为右。溪洞彭儒武等进溪洞布。
癸未，以孙固知枢密院事，刘挚为门下待郎，吏部尚书傅尧俞为中书侍郎。乙酉，
有星色赤黄，尾迹烛地。己丑，太皇太后却元日贺礼，令百官拜表。庚寅，章惇
买田不法，降官。辛卯，改发运、转运、提刑预妓乐宴会徒二年法。十二月庚子，
辽使耶律常等贺兴龙节，曲宴垂拱殿。癸丑，更定朝仪二舞曰《威加四海》、《
化成天下》。甲寅，减鄜延等路戍兵归营。戊午，以御史阙，令中丞、两省各举
二人。是岁，夏国、邈黎、大食、麻啰拔国入贡。
五年春正月丁卯朔，御大庆殿视朝。丁丑，朝献景灵宫。
二月丁酉，罢诸州、军通判奏举改官。己亥，夏人归永乐所掠吏士百四十九
人。庚子，加溪洞人田忠进等九十二人检校官有差。辛丑，以旱罢，修黄河。癸
卯，祷雨岳渎，罢浚京城壕。丁未，减天下囚罪，杖以下释之。庚戌，文彦博以
太师充护国军、山南西道节度等使致仕，令所司备礼册命。壬子，彦博乞免册礼，
从之。甲子，宴饯文彦博于玉津园。
三月丙寅朔，赵瞻薨。丁卯，诏赐故孙觉家缗钱，令给丧事。壬申，以韩忠
彦同知枢密院事，翰林学士承旨苏颂为尚书左丞。癸未，罢春宴。壬辰，罢幸金
明池、琼林苑。
夏四月癸卯，诏郑穆、王岩叟等同举监察御史二员。甲辰，吕大防等以旱求
退，不允。丙午，孙固薨。癸丑，诏讲读官御经筵退，留二员奏对迩英阁。丁巳，
诏以旱、避殿减膳，罢五月朔日文德殿视朝。辛酉，以保宁军节度使冯京为检校
司空。
五月壬申，诏差役法有未备者，令王岩叟等具利害以闻。乙亥，雨。己卯，
御殿复膳。
六月辛丑，录囚。癸亥，昼有五色云。
七月壬申，泾原路经略司言：诸人违制典买蕃部田土，许以免罪，自二顷五
十亩以下，责其出刺弓箭手及买马备边用各有差。乙酉，夏人来议分画疆界。
九月丁丑，诏复置集贤院学士。
冬十月癸巳，罢提举修河司。丁酉，诏定州韩琦祠载祀典。
十二月辛卯朔，许将罢。安康郡王宗隐薨。丙辰，禁军大阅，赐以银楪、
匹帛，罢转资。是岁，东北旱，浙西水灾。赐宗室子授官者四十四人。断大辟四
千二百六十有一。高丽、于阗、龙蕃、三佛齐、阿里骨入贡。
六年春正月辛酉朔，不受朝，群臣及辽使诣东上阁门、内东门拜表贺。癸酉，
诏祠祭、游幸毋用羔。
二月辛卯，以刘挚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龙图阁待制王岩叟签书枢密院
事。癸巳，以苏辙为尚书右丞，宗室士伣追封魏国公。庚子，拂箖国来贡。
丁丑，授阿里骨男溪邦彪篯为化外庭州团练使。
三月癸亥，吕大防上《神宗实录》。己巳，御集英殿策进士。庚午，策武举。
癸酉，诏御史中丞举殿中侍御史二人，翰林学士至谏议大夫同举监察御史二人。
丙子，吕大防特授右正议大夫。壬午，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九百五十
七人。丁亥，罢幸金明池、琼林苑。
夏四月乙未，复置通礼科。丙申，诏恤刑。辛丑，诏大臣堂除差遣，非行能
卓异者不可轻授。仍搜访遗材，以备擢任。夏人寇熙河兰岷、鄜延路。壬寅，太
白昼见。壬子，赐南平王李乾德袍带、金帛、鞍马。
五月己未朔，日有食之，罢文德殿视朝。庚辰，诏娶宗室女得官者，毋过朝
请大夫、皇城使。丁亥，后省上《元祐敕令格》。
六月壬辰，录囚。甲辰，置国史院修撰官。乙卯，诏以田思利为银青光禄大
夫，充溪洞都巡检。
秋七月癸亥，复张方平宣徽南院使致仕。乙丑，复制置解盐使。己卯，振两
浙水灾。
八月己丑，三省进纳后六礼仪制。辛卯，诏御史台：臣僚亲亡十年不葬，许
依条弹奏及令吏部检察。己亥，改宗正属籍曰《宗藩庆系录》。令文武臣出入京
城门书职位、差遣、姓名及所往。己酉，修《神宗宝训》。癸丑，诏鄜延路都监
李仪等以违旨夜出兵入界，与夏人战死，不赠官，余官降等。乙卯，夏人寇怀远
砦。
闰月壬戌，严饬陕西、河东诸路边备。甲子，太白昼见。庚午，诏御史中丞
举殿中侍御史二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给事中举监察御史四人。壬申，太子
太保致事张方平辞免宣徽使，不允。甲申，刑部侍郎彭汝砺与执政争狱事，自乞
贬逐，诏改礼部侍郎。
九月丁亥，夏人寇麟、府二州。壬辰，诏州民为寇所掠，庐舍焚荡者给钱帛，
践稼者振之，失牛者官贷市之。癸巳，御集英殿策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丁酉，
御试方正王普等，迁官有差。岁出内库缗钱五十万以备边费。甲辰，幸上清储祥
宫。壬子，宫成，减天下囚罪一等，杖以下释之。癸丑，以执政官行谒禁法非便，
诏有利害陈述勿禁。
冬十月丁卯，有流星昼出东北。庚午，朝献景灵宫，还，幸国子监，赐祭酒
丰稷三品服，监学官赐帛有差。庚辰，令诸宫院建小学。贵妃苗氏薨。癸未，编
修神宗御制官转秩加赏。诏京西提刑司岁给钱物二十万缗，以奉陵寝。
十一月乙酉朔，刘挚罢。壬辰，作《元祐观天历》。尚书右丞苏辙罢知绛州。
辛丑，傅尧俞薨。十二月戊辰，开封府火。壬申，范纯仁以前御敌失策降官。是
岁，两浙水，定州野蚕成茧。高丽、交阯、三佛齐入贡。
七年春正月甲辰，以辽使耶律迪卒，辍朝一日。乙巳，张诚一以穿父墓取犀
带，责授左武卫将军，提举亳州明道宫。
二月丁卯，诏陕西、河东边要进筑守御城砦。
三月己亥，录囚。
夏四月己未，立皇后孟氏。甲子，命吕大防为皇后六礼使。甲戌，立考察县
令课绩法。
五月戊戌，御文德殿册皇后。庚子，罢侍从官转对。丙午，王岩叟罢知郑州。
大食进火浣布。
六月辛酉，以吕大防为右光禄大夫，苏颂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韩忠彦
知枢密院事，苏辙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范百禄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梁焘为尚
书左丞，御史中丞郑雍为尚书右丞，户部尚书刘奉世签书枢密院事。甲子，置广
文馆解额。戊辰，浑天仪像成。甲戌，日旁五色云见。
七月癸巳，诏修《神宗史》。复翰林侍讲学士。己酉，诏诸路安抚钤辖司及
西京、南京各赐《资治通鉴》一部。庚戌，宗室緦麻以上者禁析居。
八月丙辰，罢监酒税务增剩给赏法。己未，诏西边诸将严备，毋轻出兵。乙
亥，戒边将毋掊克军士。前陷交阯将吏苏佐等十七人自拔来归。
九月戊戌，诏：“冬至日南郊，宜依故事设皇地祇位。礼毕，别议方泽之仪
以闻。”己酉，永兴军、兰州、镇戎军地震。
冬十月庚戌朔，环州地震。丁巳，陕西有前代帝王陵庙处，给民五家充守陵
户。丁卯，夏人寇环州。
十一月辛巳，太白昼见。甲申，诏太中大夫以上许占永业田。丙戌，于阗入
贡。庚寅，帝斋大庆殿。辛卯，朝献景灵宫。壬辰，飨太庙。癸巳，祀天地于圜
丘，赦天下，群臣中外加恩。罢南京榷酒。民罹亲丧者，户以差等与免徭。辛丑，
赐徐王剑履上殿。十二月辛亥，阿里骨、李乾德加食邑实封。甲子，罢饮福宴。
庚午，祈雪。是岁，兖州仙源县生瑞谷。高丽、占城、西南蕃龙氏、罗氏入贡。
八年春正月己卯朔，不受朝。甲申，蔡确卒。丁亥，御迩英阁，召宰臣读《
宝训》。庚寅，诏复范纯仁太中大夫。壬辰，幸太乙宫。庚子，诏颁高丽所献《
黄帝针经》于天下。
二月己酉，诏西南蕃龙氏迁秩补官。辛亥，礼部尚书苏轼言：“高丽使乞买
历代史及《策府元龟》等书，宜却其请不许。”省臣许之，轼又疏陈五害，极论
其不可。有旨：“书籍曾经买者听。”壬子，诏刑部不得分禁系人数，瘐死数多
者申尚书省。癸丑，诏大宁郡王以下出就外学。
三月甲申，苏颂罢。辛卯，范百禄罢。庚子，诏御试举人复试赋、诗、论三
题。
夏四月丁未朔，夏人来谢罪，愿以兰州易塞门砦，不许。癸丑，诏恤刑。甲
寅，令范祖禹依先朝故事止兼侍讲。丁巳，诏南郊合祭天地，罢礼部集官详议。
五月癸未，置蕲州罗田县。丁亥，罢二广铸折二钱。己丑，录囚。辛卯，监
察御史董敦逸、黄庆基以论苏轼、苏辙，罢为湖北、福建转运判官。己亥，祁国
公偲为开府仪同三司。
六月戊午，梁焘罢。壬戌，中书后省上《元祐在京通用条贯》。
秋七月丙子朔，以观文殿大学士范纯仁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戊寅，令
陕西沿边铁钱、铜钱悉还近地。
八月丁未，久雨。祷山川。辛酉，以太皇太后疾，帝不视事。壬戌，遣使按
视京东西、河南北、淮南水灾。癸亥，减京师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丁卯，祷
于岳渎、宫观、祠庙。戊辰，赦天下。庚午，诏陕西复铸小铜钱。辛未，祷于天
地、宗庙、社稷。乙亥，祷于诸陵。
九月戊寅，太皇太后崩。己卯，诏以太皇太后园陵为山陵。庚辰，遣使告哀
于辽。甲申，命吕大防为山陵使。壬辰，诏山陵修奉从约，诸道毋妄有进助。
冬十月戊申，群臣七上表请听政。戊辰，徐王颢乞解官给丧，诏不允。庚午，
复内侍刘瑗等六人。
十一月丙子，始御垂拱殿。乙未，以雪寒，振京城民饥。壬寅，赐劳修奉山
陵兵士。十二月乙巳，范纯仁乞罢，不允。甲寅，仿《唐六典》修官制。丁巳，
辽人遣使来吊祭。出钱粟十万振流民。己巳，上太皇太后谥曰宣仁圣烈皇后。是
岁，河入德清军，决内黄口。

卷十八 本纪第十八
○哲宗二
绍圣元年春正月癸酉朔，群臣诣西上阁门进名奉慰。丙申，夏人来贡。辛丑，
遣中书舍人吕希纯等行河。罢河东大铜钱。
二月丁未，以户部尚书李清臣为中书侍郎，兵部尚书邓润甫为尚书右丞。己
酉，葬宣仁圣烈皇后于永厚陵。己未，祔神主于太庙。癸亥，减两京、河阳、郑
州囚罪一等，民缘山陵役者蠲其赋。甲子，诏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罢避高遵惠
讳。
三月壬申朔，日有食之。乙亥，吕大防罢。庚辰，诏大学合格上舍生推恩免
省试，附科场春榜。乙酉，御集英殿策进士。丁亥，策武举。戊子，以徐王颢为
太师，徙封冀王。癸巳，诏振京东、河北流民，贷以谷麦种，谕使还业，蠲是年
租税。丁酉，赐礼部奏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九百七十五人。苏辙罢。
夏四月乙巳朔，阿里骨进狮子。丙午，以旱，诏恤刑。己酉，诏中外决狱。
庚戌，诏有司具医药治京师民疾。壬子，苏轼坐前掌制命语涉讥讪，落职知英州。
癸丑，改元。白虹贯日。甲寅，以王安石配飨神宗庙庭。蔡确追复右正议大夫。
戊午，复新城两厢。庚申，减四京囚罪一等，杖以下释之。壬戌，以资政殿学士
章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范纯仁罢。丙寅，罢五路经、律、通礼科。丁卯，
诏诸路复元丰免役法。戊辰，同修国史蔡卞请重修《神宗实录》。
闰月壬申，复提举常平官。癸酉，罢十科举士法。甲申，以观文殿学士安焘
为门下侍郎。丙戌，复义仓。丁亥，诏神宗随龙人赵世长等迁秩、赐赍有差。戊
子，诏在京诸司，所受传宣中批，并候朝廷覆奏以行。乙未，西南张蕃遣人入贡。
丙申，命左仆射章惇提举修《神宗国史》。丁酉，诏添差徐州兵马都监。
五月壬寅，罢修官制局。甲辰，罢进士习试诗赋，令专二经，立宏词科。己
酉，修国史曾布请以王安石《日录》载之《神宗实录》。太白昼见。辛亥，刘奉
世罢。癸丑，诏中外学官，非制科、进士、上舍生入官者并罢。编类元祐群臣章
疏及更改事条。甲寅，右正言张商英言先帝谓天地合祭非古，诏礼部、太常详议
以闻。乙丑，邓润甫卒。丁卯，嗣濮王宗晖薨。
六月甲戌，来之邵等疏苏轼诋斥先朝，诏谪惠州。丙子，罢制置解盐使。壬
午，封高密郡王宗晟为嗣濮王。癸未，以翰林学士承旨曾布同知枢密院事。甲申，
除进士引用王安石《字说》之禁。
秋七月丁巳，以御史黄履、周秩、谏官张商英言，夺司马光、吕公著赠谥，
王岩叟赠官；贬吕大防为秘书监，刘挚为光禄卿，苏辙为少府监，并分司南京；
梁焘提举舒州灵仙观。戊午，诏：“大臣朋党，司马光以下各轻重议罚，布告天
下。余悉不问，议者亦勿复言。”八月丙戌，召辅臣观稼后苑。日有五色云。壬
辰，应制科赵天启以累上书狂妄黜。
九月癸卯，遣御史刘拯按河北水灾，振饥民。丙午，御集英殿，策贤良方正
能直言极谏科。庚戌，罢制科。罢广惠仓。癸丑，令监司岁察守臣课绩优者以闻。
甲寅，知广州唐义问坐弃渠阳砦，责授舒州团练副使。庚申，太白昼见。丁卯，
诏京东西、河北振恤流民。戊辰，流星出紫微垣。
冬十月丙申，三佛齐遣使入贡。丁酉，河北流断绝。
十一月己亥朔，复八路差官法。壬子，以冬无雪，决系囚。蔡确特追复观文
殿大学士。甲寅，开封男子吕安斥乘舆，当斩，贷之。丁己，诏河北振饥，诸路
恤流亡，官吏有善状、才能显著者以闻。十二月辛未，申严铜钱出外界法。庚辰，
命诸路祈雪。丙戌，滑州浮桥火。己丑，漳河决溢，浸洺、磁等州，令计置堙塞。
甲午，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坐史事责授散官，永、澧、黔州安置。是岁，京
师疫，洛水溢，太原地震，河北水，发京东粟振之。
二年春正月甲辰，诏国史院增补先帝御集。丙午，立宏词科。己未，迁奉太
平兴国寺三朝御容于天章阁。乙丑，殿前司奏狱空，诏赐缗钱。
二月乙亥，吕大防以监修史事贬秩，分司南京、安州居住。辛巳，出内库钱
帛二十万助河北振饥。甲午，罢广文馆解额。
三月己亥，宗晟薨。己未，试宏词黄符等五人各循一资。
夏四月戊辰，诏职事官罢带职，朝请大夫以下勿分左右，易集贤院学士为集
贤殿修撰，直集贤院为直秘阁，集贤校理为秘阁校理。壬申，封华容郡王宗愈为
嗣濮王。诏许将等七人，不限资格，各举才行堪备任使者二人。丁亥，诏依元丰
条置律学博士二员。
五月乙巳，命蔡卞详定国子监三学及外州州学制。乙卯，六月壬辰，禁京城
士人舆轿。上皇太妃宫名曰圣瑞。
秋七月丙辰，诏大理寺复置右治狱，仍依元丰例添置官属。
八月壬申，命彰信军节度使宗景为开府仪同三司，封济阴郡王。甲申，宗愈
薨。乙酉，录赵普后希庄为阁门祗候。
九月甲午，以安定郡王宗绰为嗣濮王。壬寅，告迁神宗神御于景灵宫显承殿。
癸卯，诣景灵宫，行奉安礼。戊申，加上神宗谥曰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
仁圣孝皇帝。己酉，朝献景灵宫。庚戌，朝飨太庙。辛亥，大飨明堂，赦天下。
冬十月甲子，郑雍罢。癸酉，告迁宣仁圣烈皇后神御于景灵宫徽音殿。甲戌，
诣宫行奉安礼。以吏部尚书许将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蔡卞为尚书右丞。辛巳，
进封冀王颢为楚王。辛卯。河南府地震。
十一月乙未，安焘罢知河南府。丙申，太白昼见。戊戌，范锷自转运使入对，
言有捕盗功，乞赐章服。帝曰：“捕盗，常职也，何足言功？”黜知寿州。甲寅，
梁惟简除名、全州安置。丙辰，赠蔡确为太师，赐谥忠怀。十二月乙丑，复置监
察御史三人，分领六察，不言事。令翰林学士蔡京、御史中丞黄履各举御史二人。
壬申，白虹贯日。戊子，诏如元丰例，孟月朝献景灵宫。是岁，苏州夏、秋地震。
桂阳监庆云见。出宫女九十一人。交阯、三佛齐、韦蕃、阿里骨入贡。
三年春正月庚子，韩忠彦罢知真定府。甲辰，朝献景灵宫，遍诣诸殿，如元
丰礼。庚戌，引见蕃官包顺、包诚等，赐赍有差。诏鞫狱非本章所指而蔓求他罪
者，论如律。乙卯，诏户部尚书勿领右曹。戊午，诏罢合祭，间因大礼之岁，夏
至日躬祭地祇于北郊。
二月癸亥，出元丰库缗钱四百万于陕西、河东籴边储。辛未，复元丰《恤孤
幼令》。癸酉，罢富弼配飨神宗庙庭。癸未，诏封濮王子未王者三人：宗楚为南
阳郡王，宗祐为景城郡王，并开府仪同三司；宗汉为东阳郡王。乙酉，宗绰薨。
丙戌，诏三岁一取旨，遣郎官、御史按察监司职事。丁亥，夏人寇义合砦。
三月壬辰，以禁中屡火，罢春宴及幸池苑，不御垂拱殿三日。癸巳，夏人围
塞门砦。丁酉，尚书省火。戊午，剑南东川地震。己亥，封宗楚为嗣濮王。辛亥，
封大宁郡王佖为申王，遂宁郡王佶为端王。丁巳，幸申王、端王府。
夏四月辛酉，罢宣徽使。丙子，诏自今景灵宫四孟朝献，分为二日。
五月壬子，太白昼见。丙辰，录囚。
六月癸亥，令真定立赵普庙。乙酉，立北郊斋宫于瑞圣园。
秋七月庚戌，依元丰职事官以行、守、试三等定禄秩。罢元祐所增聚义钱。
甲寅，令熙河立王韶庙。
八月辛酉，夏人寇宁顺砦。壬戌，日上有五色晕，下有五色气。己卯，复置
检法官。庚辰，以范祖禹、刘安世在元祐中构造诬谤，祖禹责授昭州别驾、贺州
安置，安世新州别驾、英州安置。
九月己亥，邈川首领阿里骨卒。己酉，滁、沂二州地震。壬子，楚王颢薨。
乙卯，废皇后孟氏为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赐名冲真。
冬十月丁巳朔，以楚王薨，罢文德殿视朝。壬戌，夏人寇鄜、延，陷金明砦。
戊辰，诏被边诸路相度城砦要害，增严守备。辛未，西南方雷声，雨雹。癸酉，
钟传言筑汝遮，诏以为安西城。
十一月丁未，章惇上《神宗实录》。庚戌，宴修实录官。十二月辛酉，宗景
坐以立妾罔上，罢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司事。癸酉，置施州铸钱广积监。甲
戌，蔡京上《新修大学敕令式》、《详定重修敕令》。遗弃饥贫小儿三岁以下，
听收养为真子孙。是岁，于阗、大食、龟兹师王国、西南蕃龙氏、罗氏入贡。宗
室子授官者四十六人。
四年春正月丙戌朔，不受朝。群臣及辽使诣东上阁门拜表贺。班内外学制。
庚寅，以阿里骨子瞎征袭河西军节度使、邈川首领。甲午，泾原路钤辖王文振败
夏人于没烟峡。庚戌，李清臣罢。
二月乙未，以三省言，追贬吕公著为建武军节度副使，司马光为清远军节度
副使，王岩叟为雷州别驾，夺赵瞻、傅尧俞赠谥，追韩维致仕及孙固、范百禄、
胡宗愈遗表恩。诏江、淮巡检依旧法招置土兵。癸亥，于阗来贡，黑汗王攻夏人
三州，遣其子以闻。丙寅，夏人寇绥德城。庚午，诏国信使毋得以非例之物遗人
使，仍著条禁。癸酉，诏申王佖、端王佶岁赐钱各六千五百缗。丙子，进神宗
婉仪宋氏为贤妃。己卯，复元丰榷茶法。庚辰，罢《春秋》科。癸未，以三省言，
追贬吕大防为舒州团练副使，刘挚为鼎州团练副使，苏辙为化州别驾，梁焘为雷
州别驾，范纯仁为武安军节度副使，安置于循、新、雷、化、永五州；刘奉世为
光禄少卿、分司南京；黜韩维以下三十人轻重有差。甲申，降文彦博为太子少保。
闰月丙戌朔，张天说坐上书诋讪先朝处死。壬寅，以曾布知枢密院事，许将
为中书侍郎，蔡卞为尚书左丞，吏部尚书黄履为尚书右丞，翰林学士林希同知枢
密院事。癸卯，大雨雹。甲辰，苏轼责授琼州别驾，移昌化军安置。范祖禹移宾
州安置，刘安世移高州安置，己酉，御集英殿策进士。庚戌，策武举。
三月壬戌，夏人犯麟州神堂堡，出兵讨之，及进筑胡山砦。癸亥，赐礼部奏
名进士、诸科及第出身六百九人。甲子，诏武举谢师古等以远人赐帛，李惟岳以
高年赐帛。丁卯，诏泸南安抚司、南平军毋擅诱杨光荣献纳播州疆土。庚午，夏
人大至葭卢城下，知石州张构等击走之。甲戌，幸金明池。丙子，剋胡山新砦
成，赐名平羌砦。辛巳，西上阁门使折克行破夏人于长波川，斩首二千余级，获
牛马倍之。壬午，命官编类司马光等改废法度论奏事状。
夏四月丁亥，令诸狱置气楼凉窗，设浆饮荐席，杻械五日一浣，系囚以时
沐浴，遇寒给薪炭。甲午，熙河筑金城关。丙申，诏发解省试添策一道。丁酉，
进编臣僚章疏一百四十三帙。己亥，吕大防卒于虔州。庚子，知保安军李沂伐夏
国，破洪州。壬寅，环庆钤辖张存入盐州，俘戮甚众，及还，夏人追袭之，复多
亡失。甲辰，置克戎砦、平夏城，置灵平砦。丁未，以西边板筑有劳，曲赦陕西、
河东路。追贬王珪为万安军司户参军。己酉，复文德殿侍从转对。
五月丁巳，文彦博薨。辛酉，以皇太妃服药及亢旱，决四京囚。壬戌，诏陕
西添置蕃落马军十指挥。丁卯，废卫州淇水第二马监、颍昌府单镇马监。辛未，
韩缜薨。丁丑，贬韩维为崇信军节度副使。
六月癸未朔，日明食之。丁亥，太白犯太微垣。戊子，宗楚薨。丙申，诏翰
林学士、吏部尚书各举监察御史二人。丁酉，环庆路安疆砦成，诏防托蕃汉官赐
帛有差。甲辰，熙河进筑青石峡毕工，赐名西平。乙巳，保宁军观察留后宗汉为
开府仪同三司，徙封安康郡王。己酉，太原地震。太白昼见。
秋七月壬子朔，太白昼见。
八月乙酉，封湖州观察使世开为安定郡王。丙戌，鄜延将王愍复宥州。戊戌，
封宗祐为嗣濮王。筑威戎城。己酉，彗出西方。
九月壬子，以星变，避殿减膳，罢秋宴，诏公卿悉心修政，以辅不逮，求中
外直言。乙卯，赦天下，出元丰库缗钱四百万付陕西广籴，诏归明人未给田者舍
以官舍。戊辰，彗灭。癸酉，谒中太一宫为民祈福。丙子，御殿复膳。命宗景为
开府仪同三司。己卯，封婉仪刘氏为贤妃。
冬十月戊戌，宗景薨。壬寅，废安国、安阳淇水监及洛阳原武监。
十一月丁卯，诏谏议大夫以上各举监察御史一人。癸酉，贬刘奉世为隰州团
练副使、郴州安置。丁丑，诏放归田里程颐涪州编管。十二月癸未，刘挚卒。甲
申，曲宴辽使于垂拱殿。乙酉，侍御史董敦逸坐奏对不实，贬秩、知兴国军。是
岁，两浙旱饥，诏行荒政，移粟振贷。出宫女二十四人。宣城民妻一产四男子。
于阗、西南蕃罗氏入贡。播州夷杨光荣等内附。户部主户一千三百六万八千七百
四十一，丁三千三十四万四千二百七十四；客户六百三十六万六千八百二十九，
丁三百六万七千三百三十二。大辟三千一百九十二人。
元符元年春正月庚戌朔，不视朝。丙寅，咸阳民段义得玉印一纽。甲戌，幸
瑞圣园，观北郊斋宫。
二月丙戌，白虹贯日。庚寅，诏建五王外第。壬辰，复罢翰林侍读、侍讲学
士。丁酉，宗祐薨。戊申，知兰州王舜臣讨夏人于塞外。筑兴平城。
三月壬子，令三省、枢密吏三岁一试刑法。甲寅，开楚州通涟河。丙辰，米
脂砦成。丁巳，五王外第成，赐名懿亲宅。戊午，封宗汉为嗣濮王。杀朱崖流人
陈衍。壬戌，申王佖、端王佶并为司空。令太常寺与阁门修定刈麦仪。乙丑，
诏翰林学士承旨蔡京等辩验段义所献玉玺，定议以闻。戊辰，吏部郎中方泽等坐
私谒后族宴聚，罚金补外。庚午，幸申王府。辛未，幸端王府。甲戌，进封咸宁
郡王俣为莘王，普宁郡王似为简王，祁国公偲为永宁郡王。丙子，筑熙河通会关。
夏四月庚辰，世开薨。甲申，幸睿成宫及莘王、简王府。丙戌，章惇等进《
神宗帝纪》。梁焘卒于化州。壬辰，林希罢。丙申，建显谟阁，藏《神宗御集》。
庚子，幸睿成宫。壬寅，学士院上《宝玺》、《灵光》、《翔鹤》乐章。癸卯，
诏学官增习两经。丁未，曾布上《删修军马敕例》。
五月戊申朔，御大庆殿，受天授传国受命宝，行朝会礼。己酉，班德音于天
下，减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癸丑，受宝，恭谢景灵宫。戊午，宴紫宸殿。庚
申，诏献宝人段义为右班殿直，赐绢二百匹。
六月戊寅朔，改元。丙戌，遣官分诣鄜延、泾原、河东、熙河按验所筑城砦。
甲午，蔡京等上《常平免役敕令》。
秋七月乙卯，诏增置大府丞一员。乙丑，敕大礼五使自今并差执政官，定为
令。丁卯，令学官试《三经》。庚午，诏范祖禹移化州安置，刘安世梅州安置，
王岩叟、朱光庭诸子并勒停不叙。壬申，京师地震。
八月丙子朔，熙河兰岷路复为熙河兰会路。庚辰，诏自今三省、枢密院进拟
在京文臣、开封推判官、武臣横班使副及诸路监司、帅守，并取旨召对。丁亥，
诏侍从中书舍人以上各举所知二人，权侍郎以上举一人，仍指言所堪职任。
九月丁未，以霖雨，罢秋宴。庚戌，秦观除名，移雷州编管。癸亥，赐王安
石第于京师。冬十月乙未，诏武官试换文资。丁酉，以河北、京东河溢，遣官振
恤。乙亥，夏人寇平夏城。癸卯，附马都尉张敦礼坐元祐初上疏誉司马光，夺留
后，授环卫官。
十一月壬戌，朝献景灵宫。癸亥，朝飨太庙。甲子，祀昊天上帝于圜丘，赦
天下。是岁，澶州河溢，振恤河北、京东被水者。真定府、祁州野蚕成茧。泾原
路禽夏国统军嵬名阿埋等，高丽、瞎征、西南蕃张氏、罗氏、程氏入贡。西蕃首
领李讹<口移>、巴诎支、吕承信等内附。
二年春正月甲辰朔，御大庆殿，以雪罢朝，群臣及辽使诣东上阁门拜表贺。
群臣又诣内东门，贺如仪。丁卯，出内金帛二百万，备陕西边储。
二月甲戌朔，令监司举本路学行优异者各二人。韦蕃入贡。己卯，诏许高丽
国王遣士宾贡。辛巳，增置神臂弓，诏自今应被旨举官，所举不当，具举主姓名
以闻。甲申，夏人以国母卒，遣使告哀，且谢罪，却其使不纳。戊子，鄜延钤辖
刘安败夏人于神堆。甲午，大食入贡。乙未，诏吏部：守令课绩，从御史台考察，
黜其不实者。
三月丙辰，辽人遣签书枢密院事萧德崇来为夏人请缓师，仍献玉带。筑环庆
路定边城。丁巳，秦凤经略司言吴名革率部族、孳畜归顺。诏名革补内殿承制，
首领李<口移>补右侍禁，及赐钱帛有差。庚申，知府州折克行获夏国钤辖令王皆保。
乙丑，祈雨。己巳，莘王俣为司空。
夏四月庚辰，幸莘王府。令广西提点刑狱司兼领盐事。丙戌，筑鄜延、河东
路暖泉、乌龙砦。丁亥，以旱，减四京囚罪一等，杖以下释之。辛卯，诏鞫狱，
徒以上须结案及录审覆奏，然后断遣，不如令者坐之。癸巳，封永嘉郡王偲为睦
王。遣中书舍人郭知章报聘于辽。丁酉，筑威羌城。
五月甲辰，太白昼见。庚戌，筑鄜延路金汤城。癸亥，奉迁真宗神御于万寿
观延圣殿。曲赦陕西、河东路，减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建西安州及天都等砦。
乙丑，进章惇官五等，曾布三等，许将、蔡卞、黄履皆二等。辛未，诏莘王俣、
睦王偲母进封婕妤。
六月庚辰，赐兰、会州新砦名会川城。甲午，赐环庆路之字平曰清平关。戊
戌，筑定边、白豹城讫工，阁门使张存等转官、赐金帛有差。
秋七月乙巳，盛暑，中外决系囚。丁未，放在京工役。庚戌，河北河涨，没
民田庐，遣官振之。甲子，知环州种朴获夏国监军讹勃啰。丙寅，洮西安抚使
王赡复邈川城，西蕃首领钦彪阿成以城降。
八月癸酉，章惇等进《新修敕令式》。惇读于帝前，其间有元丰所无而用元
祐敕令修立者，帝曰：“元祐亦有可取乎？”惇等对曰：“取其善者。”甲戌，
太原地震。戊寅，皇子生。辛巳，降德音于诸路：减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乙
酉，赐熙河路缗钱百万抚纳部族。丁亥，复修会州。癸巳，太白昼见。瞎征降。
甲午，建葭芦戍为晋宁军。丙申，保宁军节度吕惠卿特授检校司空。
九月庚子朔，夏人来谢罪。癸卯，命御史点检三省、枢密院，并依元丰旧制。
甲辰，幸储祥宫。乙巳，幸醴泉观。丁未，立贤妃刘氏为皇后。己未，青唐酋陇
拶以城降。壬戌，雨，罢秋宴。甲子，右正言邹浩论刘氏不当立，特除名勒停、
新州羁管。丙寅，御文德殿册皇后。闰月癸酉，置律学博士员。诏详议庙制。以
青唐为鄯州、陇右节度。邈川为湟州，宗哥城为龙支城，俱隶陇右。戊寅，以廓
州为宁砦城。丙戌，果州团练使仲忽进古方鼎，志曰“鲁公作文王尊彝”。甲午，
荧惑犯太微垣左执法。己未，越王茂薨。
冬十月壬子，诏河北大名二十二州军置马步军指挥，以广威、保捷为名。甲
寅，日有食之，既。
十一月丁亥，诏绥德城为绥德军。壬辰，诏河北黄河退滩地听民耕垦，免租
税三年。乙未，诏诸州置教授者，依太学三舍法考选生徒升补。是月，河中猗氏
县民妻一产四男子。
三年春正月辛未，帝有疾，不视朝。丁丑，奉安太宗皇帝御容于景灵宫大定
殿。戊寅，大赦天下，蠲民租。己卯，帝崩。皇太后谕遗制，立弟端王即位于柩
前，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
四月己未，上谥曰钦文睿武昭孝皇帝，庙号曰哲宗。七月丁卯，以谥号册宝
奏告天地、宗庙、社稷。八月壬寅，葬于永泰陵。癸亥，祔太庙。崇宁三年七月，
加谥曰宪元继道世德扬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政和三年，改谥宪元继道显德
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
赞曰：折宗以冲幼践阼，宣仁同政。初年召用马、吕诸贤，罢青苗，复常平，
登俊良，辟言路，天下人心，翕然向治。而元祐之政，庶几仁宗。奈何熙、丰旧
奸枿去未尽，已而媒蘖复用，卒假绍述之言，务反前政，报复善良，驯致党籍祸
兴，君子尽斥，而宋政益敝矣。吁，可惜哉！

卷十九 本纪第十九
○徽宗一
徽宗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讳佶，神宗第十一子也，母
曰钦慈皇后陈氏。元丰五年十月丁巳生于宫中。明年正月赐名，十月授镇宁军节
度使、封宁国公。哲宗即位，封遂宁郡王。绍圣三年，以平江、镇江军节度使封
端王，出就傅。五年，加司空，改昭德、彰信军节度。元符三年正月己卯，哲宗
崩，皇太后垂帘，哭谓宰臣曰：“国家不幸，大行皇帝无子，天下事须早定。”
章惇又曰：“在礼律当立母弟简王。”皇太后曰：“神宗诸子，申王长而有目疾，
次则端王当立。”惇厉声对曰：“以年则申王长，以礼律则同母之弟简王当立。”
皇太后曰：“皆神宗子，莫难如此分别，于次端王当立。”知枢密院曾布曰：“
章惇未尝与臣等商议，如皇太后圣谕极当。”尚书左丞蔡卞、中书门下侍郎许将
相继曰：“合依圣旨。”皇太后又曰：“先帝尝言，端王有福寿，且仁孝，不同
诸王。”于是惇为之默然。乃召端王入，即皇帝位，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
庚辰，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百官进秩一等，赏诸军。遣宋渊告哀于辽。辛
巳，尊先帝后为元符皇后。癸未，追尊母贵仪陈氏为皇太妃。甲申，命章惇为山
陵使。乙酉，出先帝遗留物赐近臣。丙戌，以申王佖为太傅，进封陈王，赐赞
拜不名。丁亥，进仁宗淑妃周氏、神宗淑妃邢氏并为贵妃，贤妃宋氏为德妃。戊
子，以章惇为特进，封申国公。己丑，进封莘王俣为卫王，守太保；简王似为蔡
王，睦王偲为定王，并守司徒。罢增八厢逻卒。
二月己亥，始听政。尊先帝妃朱氏为圣瑞皇太妃。壬寅，以南平王李乾德为
检校太师。丁未，立顺国夫人王氏为皇后。庚戌，向宗回、宗良迁节度使，太后
弟侄未仕者俱授以官。癸示，初御紫宸殿。庚申，以吏部尚书韩忠彦为门下侍郎，
资政殿大学士黄履为尚书右丞。辛酉，名懿亲宅潜邸曰龙德宫。甲子，毁承极殿。
丙寅，遣吴安宪、朱孝孙以遗留物遗辽国主。三月戊辰朔，诏宰臣、执政、侍从
官各举可任台谏者。庚午，遣韩治、曹谱告即位于辽。辛未，诏追封祖宗诸子光
济等三十三人为王，女四十八人为公主。甲申，以西蕃王陇拶为河西军节度使，
寻赐姓名曰赵怀德，邈川首领瞎征为怀远军节度使。己丑，以日当食，降德音于
四京：减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庚寅，录赵普后。辛卯，诏求直言。癸巳，以
宁远军节度观察留后世雄为崇信军节度使，封安定郡王。乙未，却永兴民王怀所
进玉器。
夏四月丁酉朔，日有食之。己亥，令监司分部决狱。甲辰，以韩忠彦为尚书
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礼部尚书李清臣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蒋之奇同知枢密院事。
乙巳，录曹佾后。丁未，以帝生日为天宁节。己酉，长子亶生。辛亥，大赦天下，
应元符二年已前系官逋负悉蠲之。癸丑，鹿敏求等以应诏上书迁秩。乙卯，请大
行皇帝谥于南郊。丁巳，诏范纯仁等复官、宫观，苏轼等徙内郡居住。癸亥，罢
编类臣僚章疏局。乙丑，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五百十八人。
五月丁卯朔，罢理官失出之罚。丙子，诏复废后孟氏为元祐皇后。乙酉，蔡
卞罢。己丑，诏追复文彦博、王珪、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刘挚等三十三人
官。辛卯，还司马光等致仕遗表恩。癸巳，河北、河东、陕西饥，诏帅臣计度振
恤。
六月丙申朔，辽主遣萧进忠、萧安世等来吊祭。
秋七月丙寅朔，奉皇太后诏，罢同听政。丁卯，告哲宗钦文睿武昭孝皇帝谥
于天地、宗庙、社稷。戊辰，上宝册于福宁殿。癸酉，以皇太后还政，减天下囚
罪一等，流以下释之。癸未，遣陆佃、李嗣徽报谢于辽。罢管勾陕西、京、川路
坑冶及江西、广东、湖北、夔、梓、成都路管勾措置盐事官。辛卯，封子亶为韩
国公。
八月戊戌，诏诸路遇民有疾，委官监医往视疾给药。庚子，作景灵西宫，奉
安神宗神御，建哲宗神御殿于其西。辛丑，出内库金帛二百万籴陕西军储。壬寅，
葬哲宗皇帝于永泰陵。丙午，遣董敦逸贺辽主生辰，吕仲甫贺正旦。戊申，高丽
王王熙遣使奉表来慰。庚戌，诏以仁宗、神宗庙永世不祧。戊午，以蔡王似为太
保。癸亥，祔哲宗神主于太庙，庙乐曰《大成之舞》。
九月甲子，诏修《哲宗实录》。丙寅，辽遣萧穆来贺即位。丁卯，减两京、
河阳、郑州囚罪一等，民缘山陵役者蠲其赋。己巳，幸龙德宫。辛未，章惇罢。
丙子，以陈王佖为太尉。丁丑，诏修《神宗史》。己丑，复均给职田。
十月乙未，夏国入贡。丙申，蔡京出知永兴军，贬章惇为武昌军节度副使。
丁酉，以韩忠彦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壬寅，以曾布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
郎。乙卯，升端州为兴庆军。己未，诏禁曲学偏见、妄意改作以害国事者。辛酉，
罢平准务。
十一月丁卯，诏修《六朝宝训》。降德音于端州：减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
庚午，诏改明年元。戊寅，以观文殿学士安焘知枢密院事。庚辰，黄履罢。己丑，
置《春秋》博士。辛卯，令陕西兼行铜、铁钱。以礼部尚书范纯礼为尚书右丞。
十二月甲午，以皇太后不豫，祷于宫观、祠庙、岳渎。戊戌，出廪粟减价以济民。
辛丑，虑囚。甲辰，诏修《国朝会要》。戊申，降德音于诸路：减囚罪一等，流
以下释之。戊午，辽人来贺正旦。是岁，出宫女六十九人。
建中靖国元年春正月壬戌朔，有赤气起东北，亘西南，中函白气。将散，复
有黑昆在旁。癸亥，有星自西南入尾，其光烛地。癸酉，范纯仁薨。甲戌，皇太
后崩，遗诏追尊皇太妃陈氏为皇太后。丁丑，易大行皇太后园陵为山陵，命曾布
为山陵使。己卯，令河、陕募人入粟，免试注官。
二月丙申，雨雹。己亥，汰秦凤路土兵。甲辰，始听政。乙巳，出内库及诸
路常平钱各百万，备河北边储。丁巳，贬章惇为雷州司户参军。
三月甲子，始御紫宸殿。乙丑，辽使萧恭来告其主洪基殂，遣谢瓘、上官均
等往吊祭，黄寔贺其孙延禧立。丁丑，诏以河西军节度使赵怀德知湟州。壬午，
以日当食，避殿减膳，降天下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
夏四月辛卯朔，日食不见。甲午，上大行皇太后谥曰钦圣宪肃。乙未，上追
尊皇太后谥曰钦慈。丁酉，御殿复膳。壬寅，诏诸路疑狱当奏而不奏者科罪，不
当奏而辄奏者勿坐，著为令。
五月辛酉朔，大雨雹。诏三省减吏员、节冗费。丙寅，葬钦圣宪肃皇后、钦
慈皇后于永裕陵。庚辰，苏颂薨。丙戌，祔钦圣宪肃皇后、钦慈皇后神主于太庙。
戊子，减两京、河阳、郑州囚罪一等，民缘山陵役者蠲其赋。
六月庚寅朔，以韩国公亶为开府仪同三司，封京兆郡王。戊申，封向宗回为
永阳郡王，向宗良为永嘉郡王。甲寅，封吴王颢子孝骞为广陵郡王，頵子孝参为
信都郡王。戊午，范纯礼罢。己未，诏班《斗杀情理轻重格》。
秋七月辛巳，内郡置添差宗室阙。丙戌，安焘罢。丁亥，以蒋之奇知枢密院
事，吏部尚书陆佃为尚书右丞，端明殿学士章楶同知枢密院事。
九月己巳，诏诸路转运、提举司及诸州军，有遗利可以讲求及冗员浮费当裁
损者，详议以闻。丙戌，子礻圣薨。
冬十月乙未，李清臣罢。丁酉，天宁节，群臣及辽使初上寿于垂拱殿。
十一月庚申，以陆佃为尚书左丞，吏部尚书温益为尚书右丞。壬戌，以西蕃
赊罗撒为西平军节度使、邈川首领。辛未，出御制南郊亲祀乐章。戊寅，朝献景
灵宫。己卯，飨太庙。庚辰，祀天地于圜丘，赦天下。改彰信军为兴仁军，昭德
军为隆德军。改明年元。十二月壬辰，赐陈王佖诏书不名。癸卯，进神宗昭仪
武氏为贤妃。丙午，奉安神宗神御于景灵西宫大明殿。丁未，诣宫行礼。己酉，
降德音于四京，减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是岁，辽人来献遗留物。河东地震，
京畿蝗，江、淮、两浙、湖南、福建旱。
崇宁元年春正月丁丑，太原等十一郡地震，诏死者家赐钱有差。
二月丙戌朔，以圣瑞皇太妃疾，虑囚。甲午，子亶改名烜。以蔡确配飨哲宗
庙庭。戊戌，诏：“士有怀抱道德、久沈下僚及学行兼备、可厉风俗者，待制以
上各举所知二人。”奉议郎赵谂谋反，伏诛。庚子，封子焕为魏国公。辛丑，圣
瑞皇太妃薨，追尊为皇太后。庚戌，追封孔鲤为泗水侯，孔伋为沂水侯。
三月丁巳，奉安哲宗神御于景灵西宫宝庆殿。戊午，诣宫行礼。壬戌，以定
王偲为太保。壬申，幸定王第。
夏四月己亥，上皇太后谥曰钦成。
五月丁巳，荧惑入斗。庚申，韩忠彦罢。己巳，瞎征卒。庚午，降复太子太
保司马光为正议大夫，太师文彦博为太子太保，余各以差夺官。辛未，诏待制以
上举能吏各二人。乙亥，黜后苑内侍请以箔金饰宫殿者。丙子，诏元祐诸臣各已
削秩，自今无所复问，言者亦勿辄言。戊寅，葬钦成皇后于永裕陵。己卯，陆佃
罢。庚辰，以许将为门下侍郎，温益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蔡京为尚书左丞，
吏部尚书赵挺之为尚书右丞。
六月己丑，祔钦成皇后神主于太庙。壬辰，减西京、河阳、郑州囚罪一等，
民缘山陵役者蠲其赋。癸卯，诏六曹尚书有事奏陈，许独员上殿。己酉，太白昼
见。壬子，改渝州为恭州。癸丑，诏仿《唐六典》修神宗所定官制。封伯夷为清
惠侯，叔齐为仁惠侯。
闰月甲寅朔，更名哲宗神御殿曰重光。辛酉，虑囚。壬戌，曾布罢。甲子，
诏诸路州县官有治绩最著者，许监司、帅臣各举一人。壬午，追贬李清臣为武安
军节度副使。癸未，诏监司、帅臣于本路小使臣以上及亲民官内，有智谋勇果可
备将帅者，各举一人。
秋七月甲申朔，建长生宫以祠荧惑。丙戌，诏省、台、寺、监及监司、郡守，
并以三年成任。戊子，以蔡京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己丑，焚元祐法。甲午，
诏于都省置讲议司。诏杭州、明州置市舶司。庚子，章楶罢。甲辰，以雨水坏民
庐舍，诏开封府振恤压溺者。辛亥，罢《春秋》博士。
八月乙卯，子烜改名桓，焕改名楷。乙丑，罢权侍郎官。辛未，置安济坊，
养民之贫病者，仍令诸郡县并置。甲戌，诏天下兴学贡士，建外学于国南。丙子，
诏司马光等二十一人子弟毋得官京师。己卯，以赵挺之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张
商英为尚书右丞。
九月戊子，京师置居养院，以处鳏寡孤独，仍以户绝财产给养。乙未，诏中
书籍元符三年臣僚章疏姓名为正上、正中、正下三等，邪上、邪中、邪下三等。
丁酉，治臣僚议复元祐皇后及谋废元符皇后者罪，降韩忠彦、曾布官，追贬李清
臣为雷州司户参军，黄履为祁州团练副使，窜曾肇以下十七人。己亥，籍元祐及
元符末宰相文彦博等、侍从苏轼等、余官秦观等、内臣张士良等、武臣王献可等
凡百有二十人，御书刻石端礼门。庚子，以元符末上书人钟世美以下四十一人为
正等，悉加旌擢；范柔中以下五百余人为邪等，降责有差。时世美已卒，诏赠官，
仍官其子一人。壬寅，贬曾布为武泰军节度副使。甲辰，诏：“元符三年、建中
靖国元年责降臣僚已经牵复者，其元责告命并缴纳尚书省。”冬十月癸亥，蒋之
奇罢。戊辰，诏责降宫观人不得同一州居住。甲戌，以御史钱遹、石豫、左肤及
辅臣蔡京、许将、温益、赵挺之、张商英等言，罢元祐皇后之号，复居瑶华宫。
丙子，刘奉世等二十七人坐元符末党与变法，并罢祠禄。戊寅，以资政殿学士蔡
卞知枢密院事。
十一月乙酉，邵州言知溪洞徽州杨光衔内附。戊子，以婉仪郑氏为贤妃。辛
卯，置河北安济坊。癸巳，置西、南两京宗正司及敦宗院。戊戌，置显谟阁学士、
待制官。戊申，子楷为开府仪同三司，封高密郡王。己酉，立卿、监、郎官三岁
黜陟法。十二月癸丑，论弃湟州罪，贬韩忠彦为崇信军节度副使，曾布为贺州别
驾，安焘为宁国军节度副使，范纯礼分司南京。庚申，铸当五钱。辛酉，赠哲宗
子邓王茂为皇太子，谥献愍。丁丑，诏：“诸邪说诐行非先圣贤之书，及元祐
学术政事，并勿施用。”是岁，京畿、京东、河北、淮南蝗。江、浙、熙河、漳、
泉、潭、衡、郴州、兴化军旱。辰、沅州徭入寇。出宫女七十六人。
二年春正月辛巳朔。乙酉，窜任伯雨、陈瓘、龚居、邹浩于岭南，马涓等
九人分贬诸州。知荆南舒亶平辰、沅州徭贼，复诚、徽州，改诚州为靖州，徽州
为莳竹县。壬辰，温益卒。乙巳，以复荆湖疆土，曲赦两路。丙午，以沍寒，令
监司分部决狱。丁未，以蔡京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二月辛亥，安化蛮入寇，广西经略使程节败之。壬子，遣官相度湖南、北徭
地，取其材植入供在京营造。甲寅，进元符皇后为太后，宫名崇恩。辛酉，置殿
中监。癸亥，奉安哲宗御容于西京会圣宫及应天院。丙子，置诸路茶场。
三月壬午，进仁宗充仪张氏为贤妃。乙酉，减西京囚罪一等。诏党人子弟毋
得擅到阙下，其应缘趋附党人、罢任在外、指射差遣及得罪停替臣僚亦如之。丁
亥，御集英殿策进士。癸卯，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五百三十八人，其尝上
书在正等者升甲，邪等者黜之。
夏四月甲寅，诏侍从官各举所知二人。乙卯，于阗入贡。丁卯，诏毁吕公著、
司马光、吕大防、范纯仁、刘挚、范百禄、梁焘、王岩叟景灵西宫绘像。己巳，
以初谒景灵宫，赦天下。乙亥，诏毁刊行《唐鉴》并三苏、秦、黄等文集。戊寅，
以赵挺之为中书侍郎，张商英为尚书左丞，户部尚书吴居厚为尚书右丞，兵部尚
书安惇同知枢密院事。夺王珪赠谥，追毁程颐出身文字，其所著书令监司觉察。
五月辛巳，以贤妃郑氏为淑妃。癸未，以陈王佖为太师。丙戌，贬曾布为
廉州司户参军。己亥，封子楫为楚国公。丙午，册元符皇后刘氏为太后。六月壬
子，册王氏为皇后。庚申，诏：“元符末上书进士，类多诋讪，令州郡遣入新学，
依大学自讼斋法，候及一年，能革心自新者许将来应举，其不变者当屏之远方。”
壬戌，虑囚。是月，中太一宫火。复湟州。
秋七月己卯，学士院火。辛巳，以复湟州，进蔡京官三等，蔡卞以下二等。
壬午，白虹贯日。甲申，降德音于熙河兰会路：减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庚寅，
曾肇责授濮州团练副使。辛卯，诏上书进士见充三舍生者罢归。丁酉，诏自今戚
里宗属勿复为执政官，著为令。乙巳，诏责降人子弟毋得任在京及府界差遣。
八月丁未朔，再论弃湟州罪，贬韩忠彦为磁州团练副使，安焘为祁州团练副
使，范纯礼为静江军节度副使，削蒋之奇秩三等。戊申，张商英罢。辛酉，诏张
商英入元祐党籍。
九月辛巳，诏宗室不得与元祐奸党子孙为婚姻。庚寅，封子枢为吴国公。诏：
“上书邪等人，知县以上资序并与外祠，选人不得改官及为县令。”壬辰，置医
学。癸巳，令天下郡皆建崇宁寺。辛丑，改吏部选人自承直郎至将仕郎七阶。令
天下监司长吏厅各立《元祐奸党碑》。甲辰，诏郡县谨祀社稷。冬十一月庚辰，
以元祐学术政事聚徒传授者，委监司举察，必罚无赦。
十二月癸亥，祧宣祖皇帝、昭宪皇后。丙寅，诏六曹长贰岁考郎官治状，分
三等以闻。是岁，诸路蝗。纂府蛮杨晟铜、融州杨晟天、邵州黄聪内附。
三年春正月己卯，安化蛮降。辛巳，诏上书邪等人毋得至京师。戊子，铸当
十大钱。壬辰，增县学弟子员。甲午，赐蔡京子攸进士出身。癸卯，太白昼见。
甲辰，铸九鼎。
二月丙午，以淑妃郑氏为贵妃。以刊定元丰役法不当，黜钱遹以下九人。丁
未，置漏泽园。己酉，诏王珪、章惇别为一籍，如元祐党。诏自今御后殿，许起
居郎、舍人侍立。壬子，以楚国公楫为开府仪同三司，封南阳郡王。庚申，令天
下坑冶金银复尽输内藏。辛未，雨雹。
三月辛巳，置文绣院。丁亥，作圜土，以居强盗贷死者。甲午，跻钦成皇后
神主于钦慈皇后之上。辛丑，大内灾。
夏四月乙巳，以火灾降德音于四京：减囚罪一等，流以下原之。乙卯，复鄯
州，建为陇右都护府。辛酉，徙封楫为乐安郡王。复廓州。乙丑，罢讲议司。己
巳，曲赦陕西。壬申，楫薨。
五月戊寅，罢开封权知府，置牧、尹、少尹。改定六曹，以吏、户、仪、兵、
刑、工为序，增其员数，仿《唐六典》易胥吏之称。己卯，以复鄯、廓，蔡京为
守司空，封嘉国公。庚辰，许将、赵挺之、吴居厚、安惇、蔡卞各转三官。甲申，
改鄯州为西宁州，仍为陇右节度。辛丑，诏黜守臣进金助修宫庭者。
六月壬寅朔，图熙宁、元丰功臣于显谟阁。癸酉，以王安石配飨孔子庙。丙
午，增诸州学未立者。壬子，置书、画、算学。占城入贡。戊午，诏重定元祐、
元符党人及上书邪等者合为一籍，通三百九人，刻石朝堂，余并出籍，自今毋得
复弹奏。辛酉，复置太医局。癸亥，虑囚。乙丑，诏内外官毋得越职论事，侥幸
奔竞，违者御史台弹奏。
秋七月癸酉，以婉仪王氏为德妃。庚辰，诏自今大礼不受尊号，群臣毋上表。
辛卯，行方田法。
八月庚子，诏诸路知州、通判增入“主管学事”四字。壬寅，大雨，坏民庐
舍，令收瘗死者。甲辰，蔡京上《神宗史》。丙午，许将罢。
九月乙亥，以赵挺之为门下侍郎，吴居厚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承旨张康国
为尚书左丞，刑部尚书邓洵武为尚书右丞。壬辰，诏诸路州学别置斋舍，以养材
武之士。
冬十月辛居朔，大雨雹。丁未，贤妃张氏薨。丙辰，命官编类六朝勋臣。戊
午，夏人入泾原，围平夏城，寇镇戎军。庚申，熙河兰会路经略安抚使王厚言，
河西军节度使赵怀德等出降。己巳，立九庙，复翼祖、宣祖。庚午，贵妃邢氏薨。
十一月甲戌，幸太学，官论定之士十六人，遂幸辟雍，赐国子司业吴絪、蒋
静四品服，学官推恩有差。丙戌，封子杞为冀国公。丁亥，诏取士并繇学校，罢
发解及省试法，科场如故事。癸巳，更上神宗谥曰体元显道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
仁圣孝皇帝，加上哲宗谥曰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甲午，朝
献景灵宫。乙未，飨太庙。丙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赦天下。升兴仁、隆德军
为府，还彰信、昭德旧节。十二月乙巳，升通远军为巩州。戊午，赐陈王佖入
朝不趋。是岁，诸路蝗。出宫女六十二人。广西黎洞杨晟免等内附。

卷二十 本纪第二十
○徽宗二
四年春正月庚午朔，改熙河兰会路为熙河兰湟路。丙戌，筑溪哥城。壬辰，
诏察诸路监司贪虐者论其罪。丙申，诏京畿路改置转运使、提点刑狱官。蔡卞罢。
立武学法。丁酉，秦凤蕃落献邦、潘、叠三州。以内侍童贯为熙河兰湟、秦凤路
经略安抚制置使。
二月乙巳，筑御谋城。己酉，置亲卫、勋卫、翊卫郎、中郎等官，以勋戚近
臣之兄弟子孙有官者试充。甲寅，以张康国知枢密院事，兵部尚书刘逵同知枢密
院事，吏部尚书何执中为尚书左丞。乙卯，班方田法。庚申，诏西边用兵能招纳
羌人者，与斩级同赏。壬戌，升赵州为庆源军。甲子，雨雹。乙丑，改三卫郎为
侍郎。
闰月壬申，复元丰铨试断按法。令州县仿尚书六曹分六案。甲申，置陕西、
河东、河北、京西监，铸当二夹锡铁钱。己丑，御端门，受赵怀德降，授感德军
节度使，封安化郡王。壬辰，曲赦熙河兰湟路。
三月壬寅，置青海马监。甲辰，以赵挺之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丙午，
诏建王口砦为怀远军。庚戌，令吕惠卿致仕。戊午，复银州。乙丑，诏州县属乡
聚徒教授者，非经书、子、史毋习。丁卯，牂牁、夜郎首领以地降。是月，夏人
攻塞门砦。
夏四月辛未，辽遣萧良来，为夏人求还侵地及退兵。戊寅，夏人攻临宗砦。
辛巳，诏诸路走马承受毋得预军政及边事。己丑，夏人寇顺宁砦，鄜延第二副将
刘延庆击破之；复攻湟州北蕃市城，知州辛叔献等击却之。
五月戊申，除党人父兄子弟之禁。壬子，遣林摅报聘于辽。赐张继先号虚静
先生。癸丑，罢转运司检察钩考法。辛酉，命官分部决狱。
六月丙子，复解池盐。占城入贡。丁丑，虑囚。辛巳，罢陕西、河东力役。
甲申，曲赦熙河、陕西、河东、京西路。戊子，赵挺之罢。
秋七月丙申朔，罢三京国子监官，各置司业一员。辛丑，置荧惑坛。置四辅
郡，以颍昌府为南辅，襄邑县为东辅，郑州为西辅，澶州为北辅。甲寅，诏夺元
祐辅臣坟寺。丁巳，还上书流人。户部尚书曾孝广坐钱帛皆阙，出知杭州。
八月戊辰，以德妃王氏为淑妃。庚午，以王、江、古州归顺，置提举溪洞官
二员，改怀远军为平州。丙子，以东辅为拱州。甲申，奠九鼎于九成宫。乙酉，
诣宫酌献。辛卯，赐新乐名《大晟》，置府建官。壬辰，遣刘正夫使辽。
九月己亥，赦天下。乙巳，诏元祐人贬谪者以次徙近地，惟不得至畿辅。诏
京畿、三路保甲并于农隙时教阅。乙卯，赐上舍生三十五人及第。丙辰，诏自今
非宰臣毋得除特进。
冬十月，自七月雨，至是月不止。甲申，以左、右司所编绍圣、元符以来申
明断例班天下，刑名例班刑部、大理司。丁亥，升武冈县为军。戊子，诏上书进
士未获者，限百日自陈免罪。壬辰，日中有黑子。
十一月戊戌，安定郡王世雍薨。丙辰，置诸路提举学事官。己未，章惇卒。
十二月癸酉，升拱州为保庆军。甲申，分平州置允州、格州。是岁，苏、湖、秀
三州水，赐乏食者粟。泰州禾生<禾鲁>。
五年春正月戊戌，彗出西方，其长竟天。庚子，复置江、湖、淮、浙常平都
仓。甲辰，以吴居厚为门下侍郎，刘逵为中书侍郎。乙巳，以星变，避殿损膳，
诏求直言阙失。毁《元祐党人碑》。复谪者仕籍，自今言者勿复弹纠。丁未，太
白昼见，赦天下，除党人一切之禁。权罢方田。戊申，诏侍从官奏封事。己酉，
罢诸州岁贡供奉物。庚戌，诏崇宁以来左降者，各以存殁稍复其官，尽还诸徙者。
辛亥，御殿复膳。壬子，罢圜土法。丁巳，罢书、画、算、医四学。壬戌，复书、
画、算学。
二月甲子朔，诏监司条奏民间疾苦。丙寅，蔡京罢为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一
宫使。以观文殿大学士赵挺之为特进、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庚午，诏翰林学
士、两省官及馆阁自今并除进士出身人。壬申，省内外冗官，罢医官兼宫观者。
蒲甘国入贡。丁丑，以前后所降御笔手诏模印成册，班之中外。州县不遵奉者，
监司按劾，监司推行不尽者，诸司互察之。
三月丙申，诏星变已消，罢求直言。辛丑，改威德军为石堡砦。封眉州防御
使世福为安定郡王。癸卯，御集英殿策进士。丁未，罢诸州武学。乙卯，废银州
为银川城。丙辰，蔡王似薨。己未，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六百七十一人。
夏四月丁丑，停免两浙水灾州郡夏税。
五月丁未，班《纪元历》。辛亥，封子栩为鲁国公。乙卯，罢辟举，尽复元
丰选法。
六月癸亥，立诸路监司互察法，庇匿不举者罪之，仍令御史台纠劾。改格州
为从州。甲子，诏求隐逸之士，令监司审核保奏，其缘私者，御史察之。丁卯，
诏辅臣条具东南守备策。壬申，虑囚。
秋七月庚寅朔，日当食不亏。壬寅，诏改明年元。
九月辛丑，河南府嘉禾与芝草同本生。
冬十月己卯，升澶州为开德府。庚辰，降德音于开德府：减囚罪一等，徒以
下释之。
十一月辛卯，陈王佖薨。乙巳，诏立武士贡法。辛亥，并京畿提刑入转运
司。十二月戊午朔，日当食不亏，群臣称贺。己未，刘逵罢。壬戌，诏臣僚休日
请对，特御便殿。己巳，诏监司按事，有怀奸挟情不尽实者，流窜不叙。是岁，
广西黎洞韦晏闹等内附。
大观元年春正月戊子朔，赦天下。甲午，以蔡京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戊戌，幸兴德禅院。复废官。庚子，复置议礼局于尚书省。甘露降于帝鼎内，群
臣称贺。壬寅，吴居厚罢。戊申，进封卫王俣为魏王，定王偲为邓王。壬子，以
何执中为中书侍郎，邓洵武为尚书左丞，户部尚书梁子美为尚书右丞。乙卯，封
仲损为南康郡王，仲御为汝南郡王。
二月壬戌，以向宗回为开府仪同三司，徙封安康郡王。甲子，以黎洞纳土，
曲赦广西。乙亥，复医学。己卯，复行方田。丙戌，以平昌郡君韦氏为才人。
三月丁酉，赵挺之罢。以何执中为门下侍郎，邓洵武为中书侍郎，梁子美为
尚书左丞，吏部尚书朱谔为右丞。甲辰，立八行取士科。癸丑，赵挺之卒。
夏四月乙丑，以淑妃王氏为贵妃。
五月己丑，封子棫为杨国公。朝散郎吴储、承议郎吴侔坐与妖人张怀素谋
反，伏诛。贬吕惠卿为祁州团练副使。庚寅，邓洵武罢。甲午，诏班新乐于天下。
癸卯，诏自今凡总一路及监司之任，勿以元祐学术及异意人充选。以安化蛮犯边，
益兵赴广西讨之。乙巳，子构生。
六月己未，以梁子美为中书侍郎。壬戌，诏景灵宫建僖祖殿室。甲子，以黎
人地为庭、孚二州。癸酉，赐上舍生二十九人及第。乙亥，朱谔卒。丁丑，虑囚。
甲申，以才人韦氏为婕妤。
秋七月乙酉朔，伊、洛溢。戊子，诏括天下漏丁。壬寅，班祭服于州郡。乙
巳，贤妃武氏薨。
八月乙卯，曾布卒。丁巳，封子构为蜀国公。庚申，以户部尚书徐处仁为尚
书右丞，吏部尚书林摅同知枢密院事。己巳，降德音于淮、海、吴、楚二十六州：
减囚罪一等，流以下释之。
九月庚寅，建显烈观于陈桥。己酉，加上僖祖谥曰立道肇基积德起功懿文宪
武睿和至孝皇帝，朝献景灵宫。庚戌，飨太庙。辛亥，大飨明堂，赦天下。升永
兴军为大都督府。章綖坐冒法，窜海岛。李景直等四人以上书观望罪，并编管
岭南。
冬十月己未，诏士有才武绝伦者，岁贡准文士上舍上等法。辛酉，苏州地震。
乙丑，贬张商英为安化军节度副使。己巳，大雨雹。
闰月丙戌，以林摅为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郑居中同知枢密院事。乙未，诏
守令以户口为殿最。升桂州为大都督府，镇州为靖海军节度。壬寅，禁用翡翠。
乙巳，升太原府、郓州并为大都督府。
十一月壬子朔，日有食之，蔡京等以不及所当食分，率群臣称贺。乙丑，置
符宝郎。己巳，升瀛州为河间府、瀛海军节度。戊寅，南丹州刺史莫公佞降。徐
处仁以母忧去位。十二月庚寅，以蔡京为太尉，进何执中以下官二等。癸巳，以
江宁、荆南、扬、杭、越、洪、福、潭、广、桂并为帅府。置黔南路。丁酉，置
开封府府学。己亥，以婉容乔氏为贤妃。开潩河。是岁，秦凤旱。京东水，河
溢，遣官振济，贷被水户租。庐州雨豆。汀、怀二州庆云见。乾宁军、同州黄河
清。于阗、夏国入贡。涪州夷骆世叶、骆文贵内附。
二年春正月壬子朔，受八宝于大庆殿，赦天下，文武进位一等。蔡京表贺符
瑞。乙卯，以婉仪刘氏为德妃。己未，蔡京进太师；加童贯节度使，仍宣抚。庚
申，进封魏王俣为燕王，邓王偲为越王，并为太尉；京兆郡王桓为定王，高密郡
王楷为嘉王，并为司空；吴国公枢为建安郡王，冀国公杞为文安郡王，楚国公栩
为安康郡王，杨国公棫为济阳郡王，蜀国公构为广平郡王，并为开府仪同三司。
甲子，以神宗德妃宋氏、刘氏为淑妃，贤妃乔氏为德妃。庚午，徙封仲损为齐安
郡王，仲御为华阳郡王，孝骞为晋康郡王，孝参为豫章郡王，并开府仪同三司；
封仲增为信安郡王，仲忽为普安郡王，仲癸为咸安郡王，仲仆为同安郡王，仲糜
为淮安郡王。戊寅，徙封向宗回为汉东郡王，向宗良为开府仪同三司。仲损薨。
河东、北盗起。
二月甲申，置诸州曹掾官。甲午，诏建徽猷阁，藏《哲宗御集》，置学士、
直学士、待制官。己亥，以安德军节度使钱景臻为开府仪同三司。庚戌，以婕妤
韦氏为修容。
三月庚申，班《金箓灵宝道场仪范》于天下。甲子，封子材为魏国公。乙亥，
封子模为镇国公。戊寅，赐上舍生十三人及第。升乾宁军为清州。诏监司岁举所
部郡守二人、县令四人赴三省审察。夏四月甲辰，复洮州。
五月庚戌朔，日有食之。辛亥，虑囚。以复洮州功，赐蔡京玉带，加童贯检
校司空，仍宣抚。甲寅，复诸路岁贡供奉物。壬戌，溪哥王子臧征扑哥降，复积
石军。戊辰，诏官蔡京子孙一人，进执政官一等。
六月乙酉，以涪夷地为珍州。甲午，以平夏城为怀德军。乙未，以殿中六尚、
算学、太官局、翰林仪鸾司皆隶六察。
秋七月庚戌，罢建僖祖殿室。乙卯，以婉容王氏为贤妃。
八月辛巳，邢州河水溢，坏民庐舍，复被水者家。丙申，中书侍郎梁子美罢
知郓州。己亥，置保州敦宗院。
九月辛亥，以林摅为中书侍郎，吏部尚书余深为尚书左丞。壬戌，贬向宗回
为太子少保致仕。壬申，封子植为吴国公。癸酉，皇后王氏崩。削向宗回官爵。
丙子，曲赦熙河兰湟、秦凤、永兴军路。冬十一月丁未朔，太白昼见。乙丑，上
大行皇后谥曰靖和。
十二月壬寅，陪葬靖和皇后于永裕陵。是岁，同州黄河清。出宫女七十有七
人。于阗、夏国入贡。涪夷任应举、杨文贵，湖南徭杨再光内附。
三年春正月乙卯，祔靖和皇后神主于别庙。己未，减两京、河阳、郑州囚罪
一等，民缘园陵役者蠲其赋。丁卯，以涪夷地为承州。甲戌，升湟州为向德军节
度。
二月丙子朔，播州杨文贵纳土，以其地置遵义军。丁丑，韩忠彦致仕。
三月丙午，立海商越界法。庚戌，御集英殿策进士。辛酉，诏四川郡守并选
内地人任之。壬戌，并黔南入广西路。乙丑，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六百八
十五人。壬申，张康国卒。
夏四月戊寅，林摅罢。戊子，以淑妃刘氏为贵妃。癸巳，以郑居中知枢密院
事，吏部尚书管师仁同知枢密院事。癸卯，以余深为中书侍郎，兵部尚书薛昂为
尚书左丞，工部尚书刘正夫为尚书右丞。
五月乙巳朔，孟翊献所画卦象，谓宋将中微，宜更年号、改官名、变庶事以
厌之。帝不乐，诏窜远方。丙辰，令辟雍宴用雅乐。丁巳，虑囚。戊辰，大雨雹。
辛未，以德妃乔氏为贵妃。
六月甲戌朔，诏修《乐书》。管师仁罢。丁丑，蔡京罢。辛巳，以何执中为
特进、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泸夷地为纯、滋二州。庚寅，冀州河水溢。
秋七月丁未，诏谪籍人除元祐奸党及得罪宗庙外，余并录用。丙辰，诏罢都
提举茶事司，在京令户部、在外令转运司主之。
八月乙酉，封子朴为雍国公。己丑，嗣濮王宗汉薨。甲午，以仲增为开府仪
同三司，封嗣濮王。丙申，升融州为清远军节度。己亥，韩忠彦薨。
九月癸丑，封子棣为徐国公。己未，赐天下州学藏书阁名“稽古”。
冬十月癸巳，减六尚局供奉物。
十一月丁未，诏算学以黄帝为先师，风后等八人配飨，巫咸等七十人从祀。
己巳，蔡京进封楚国公致仕，仍提举《哲宗实录》，朝朔望。十二月己亥，罢东
南铸夹锡钱。是岁，江、淮、荆、浙、福建旱，秦、凤、阶、成饥，发粟振之，
蠲其赋。陕州、同州黄河清。阇婆、占城、夏国入贡。泸州夷王募弱内附。
四年春正月癸卯，罢改铸当十钱。辛酉，诏士庶拜僧者，论以大不恭。丁卯，
夏国入贡。二月庚午朔，禁然顶、炼臂、刺血、断指。庚辰，罢京西钱监。甲申，
诏自今以赏进秩者毋过中奉大夫。己丑，以余深为门下侍郎。资政殿学士张商英
为中书侍郎，户部尚书侯蒙同知枢密院事。壬辰，罢河东、河北、京东铸夹锡铁
钱。
三月庚子，募饥民补禁卒。诏医学生并入太医局，算入太史局，书入翰林书
艺局，画入翰林画图局，学官等并罢。甲寅，敕所在振恤流民。癸亥，诏：罪废
人稍加甄叙，能安分守者，不俟满岁，各与叙进，以责来效。丙寅，赐上舍生十
五人及第。戊辰，诏上书邪下等人可依无过人例，今后改官升任并免检举。
夏四月己卯，班乐尺于天下。癸未，蔡京上《哲宗实录》。丙申，立感生帝
坛。丁酉，诏修《哲宗史》。
五月壬寅，停僧牒三年。丁未，彗出奎、娄。甲寅，立词学兼茂科。丙辰，
诏以彗见，避殿减膳，令侍从官直言指陈阙失。戊午，赦天下。壬戌，改广西黔
南路为广南西路。癸亥，治广西妄言拓地罪，追贬帅臣王祖道为昭信军节度副使。
甲子，贬蔡京为太子少保。丙寅，余深罢。
六月庚午，御殿复膳。乙亥，以张商英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壬辰，复
向宗回为开府仪同三司、汉东郡王。乙未，虑囚。丙申，薛昂罢。
秋七月辛丑，复罢方田。戊申，封子<木咢>为冀国公。
八月乙亥，以刘正夫为中书侍郎，侯蒙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承旨邓洵仁为
尚书右丞。戊寅，省内外冗官。庚辰，以资政殿学士吴居厚为门下侍郎。丁亥，
行内外学官选试法。
闰月辛丑，诏诸路事有不便于民者，监司条奏之。癸卯，改陵井监为仙井监。
辛酉，诏戒朋党。以张阁知杭州，兼领花石纲。
九月丙寅朔，日有食之。
冬十月丁酉，立贵妃郑氏为皇后。郑居中罢。戊戌，太白昼见。以吴居厚知
枢密院事。
十一月乙丑朔，朝景灵宫。丙寅，飨太庙。丁卯，祀昊天上帝于圜丘，赦天
下，改明年元。丙戌，罢拱州为襄邑县。十二月庚戌，改谥靖和皇后为惠恭。是
岁，夔州江水溢。海水清。出宫女四百八十六人。南丹州首领莫公晟内附。
政和元年春正月己巳，以贤妃王氏为德妃。壬申，毁京师淫祠一千三十八区。
戊寅，封子栱为定国公。丙戌，废白、龚二州。壬辰，诏百官厉名节。
二月壬寅，册皇后。乙巳，诏陕西、河东复铸夹锡钱。丙午，以太子少师郑
绅为开府仪同三司。
三月己巳，诏监司督州县长吏劝民增植桑柘，课其多寡为赏罚。癸酉，以吏
部尚书王襄同知枢密院事。
夏四月乙卯，罢陕西、河东铸夹锡钱。丙辰，虑囚。立守令劝农黜陟法。丁
巳，以淮南旱，降囚罪一等，徒以下释之。
五月癸亥，诏四川羡余钱物归左藏库。戊辰，改当十钱为当三。己卯，东南
有星昼陨。丁亥，解池生红盐。
六月甲寅，复蔡京为太子少师。
秋七月壬申，以疾愈，赦天下。癸未，废平、从二州为砦。
八月乙未，复蔡京为太子太师。丁巳，张商英罢。戊午，诏：“监司部内官
吏，一岁中有犯罪至三人以上，虽不及三人而或有曾荐举者，罪及监司。”九月
戊寅，王襄罢。丁亥，封子栻为黄国公。是月，郑允中、童贯使辽，以李良嗣来，
良嗣献取燕之策，诏赐姓赵。
冬十月辛卯，以用事之臣多险躁朋比，下诏申儆。庚戌，封昭化军节度使宗
粹为信安郡王。辛亥，贬张商英为崇信军节度副使。
十一月任戌，以上书邪等及曾经入籍人并不许试学官。丙子，封子榛为福国
公。十二月己酉，诏台谏以直道核是非，毋惮大吏，毋比近习。辛亥，废镇州，
升琼州为靖海军。是岁，虔州芝草生。蔡州瑞麦连野。河南府嘉禾生，野蚕成茧。
出宫女八十人。交趾、夏国入贡。

卷二十一 本纪第二十一
○徽宗三
二年春正月甲子，制：上书邪等人并不除监司。
二月戊子朔，蔡京复太师致仕，赐第京师。庚子，以婉容崔氏为贤妃。
三月戊午朔，定国公栱薨。己巳，御集英殿策进士。己卯，赐礼部奏名进
士及第、出身七百十三人。
夏四月己丑，诏县令以十二事劝农于境内，躬行阡陌，程督勤惰。辛卯，复
行方田。日中有黑子。甲午，宴蔡京等于太清楼。乙巳，以定国军节度使仲忽为
开府仪同三司。庚戌，以何执中为司空。壬子，赐张商英自便。
五月癸亥，虑囚。丁卯，封子椿为庆国公。己巳，蔡京落致仕，三日一至都
堂议事。
六月己丑，以资政殿学士余深为门下侍郎。乙卯，白虹贯日。
秋七月壬申，访天下遗书。丙子，置礼制局。
九月壬午，改太尉以冠武阶。癸未，正三公、三孤官。改侍中为左辅，中书
令为右弼，左、右仆射为太宰、少宰，罢尚书令。
冬十月乙巳，得玉圭于民间。
十一月己未，置知客省、引进、四方馆、东西上阁门事。戊寅，日南至，受
元圭于大庆殿，赦天下。辛巳，蔡京进封鲁国公。以何执中为少傅、太宰兼门下
侍郎，执政皆进秩。十二月甲申，行给地牧马法。乙酉，以郑居中为特进。丙戌，
以武信军节度使童贯为太尉。乙巳，定命妇名为九等。丙午，燕辅臣于延福宫。
辛亥，封子楃为卫国公。是岁，成都府、苏州火。出宫女三百八十三人。高丽
入贡。成都路夷人董舜咨、董彦博内附，置祺、亨二州。
三年春正月己未，以定王桓、嘉王楷并为太保。庚申，以广平郡王构为检校
太保。甲子，诏以天赐元圭，遣官册告永裕、永泰陵。丙寅，以燕王俣为太傅。
癸酉，追封王安石为舒王，子雱为临川伯，配飨文宣王庙。丁丑，吴居厚罢，以
观文殿学士郑居中知枢密院事。己卯，以越王偲为太傅，封子楗为韩国公。
二月甲申，以德妃王氏为淑妃。庚寅，罢文臣勋官。辛卯，崇恩太后暴崩。
甲午，以辽、女真相持，诏河北治边防。丁酉，诏百官奉祠禄者并以三年为任。
乙巳，增定六朝勋臣一百一十六人。
三月壬子朔，日有食之。戊辰，进神宗淑妃宋氏为贵妃。升永安县为永安军。
癸酉，赐上舍生十九人及第。
夏四月戊子，作保和殿。庚寅，以复溱、播，等州降德音于梓夔路。癸巳，
邓洵仁罢。乙巳，以福宁殿东建玉清和阳宫。丙午，升定州为中山府。己酉，以
资政殿学士薛昂为尚书右丞。庚戌，班《五礼新仪》。
闰月丙辰，改公主为帝姬。戊午，复置医学。辛酉，上崇恩太后谥曰昭怀。
庚午，庆国公椿薨。
五月乙酉，虑囚。丙申，升苏州为平江府。庚子，大盈仓火。壬寅，以筑溱、
播进执政官一等。丙午，葬昭怀皇后于永泰陵。丁未，诏尚书内省分六司，以掌
外省六曹所上之事；置内宰、副宰、内史、治中等官及都事以下吏员。己酉，班
新燕乐。
六月癸亥，祔昭怀皇后神主于太庙。戊辰，降两京、河阳、郑州囚罪一等，
民缘园陵役者蠲其赋。
秋七月癸未，升赵城县为庆祚军。甲申，还王珪、孙固赠谥，追复韩忠彦、
曾布、安焘、李清臣、黄履等官职。庚子，贵妃刘氏薨。壬寅，复置白州。
八月甲戌，以燕乐成，进执政官一等。丙子，以何执中为少师。丁丑，升润
州为镇江府。戊寅，封四镇山为王。
九月庚寅，诏大理寺、开封府不得奏狱空，其推恩支赐并罢。戊戌，追册贵
妃刘氏为皇后，谥曰明达。
冬十月乙丑，阅新乐器于崇政殿，出古器以示百官。戊辰，诏冬祀大礼及朝
景灵宫，并以道士百人执威仪前导。冬十一月辛巳，朝献景灵宫。壬午，飨太庙，
加上神宗谥曰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改上哲宗谥曰
宪元继道世德扬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癸未，祀昊天上帝于圜丘，大赦天下。
升端州为兴庆府。乙酉，以天神降，诏告在位，作《天真降临示现记》。乙丑，
以贤妃崔氏为德妃。壬辰，筑祥州。己亥，诏有官人许举八行。
十二月癸丑，诏天下访求道教仙经。乙卯，诏天下贡医士。辛酉，太白昼见。
是岁，江东旱，温、封、滋三州火。出宫女二百七十有九人。
四年春正月戊寅朔，置道阶凡二十六等。辛丑，追封濮王子宗谊为祁王，宗
咏为莱王，宗师为温王，宗辅为楚王，宗博为萧王，宗沔为霍王，宗荩为建王，
宗胜为袁王。
二月丁巳，赐上舍生十七人及第。癸亥，改淯井监为长宁军。癸酉，长子
桓冠。
三月丙子朔，以淑妃王氏为贵妃。
夏四月庚戌，幸尚书省，以手诏训诫蔡京、何执中，各官迁秩，吏赐帛有差。
癸丑，阅太学、辟雍诸生雅乐。甲子，改戎州为叙州。
五月丙戌，始祭地于方泽，以太祖配。降德音于天下。子机薨。
六月戊午，虑囚。壬申，以广西溪洞地置隆、兑二州。
秋七月丁丑，置保寿粹和馆，以养宫人有疾者。戊寅，焚苑东门所储毒药可
以杀人者，仍禁勿得复贡。甲午，祔明达皇后神主于别庙。
八月乙巳，改端明殿学士为延康殿学士，枢密直学士为述古殿直学士。癸亥，
定武臣横班以五十员为额。
九月乙卯，以安静军节度使王宪为开府仪同三司。己亥，诏诸路兵应役京师
者，并以十月朔遣归。
冬十月乙巳，复置拱州。
十一月丁丑，封子梴为相国公。十二月己酉，以禁中神御殿成，减天下囚
罪一等。癸丑，定朝议、奉直大夫以八十员为额。己未，诏广南市舶司岁贡真珠、
犀角、象齿。是岁，相州野蚕成茧。出宫女六十八人。
五年春正月庚辰，泸南晏州夷反，寻诏梓州路转运使赵遹等督兵讨平之。己
丑，令诸州县置医学，立贡额。甲午，改龙州为政州。
二月乙巳，立定王桓为皇太子。甲寅，册皇太子，赦天下。庚午，以童贯领
六路边事。三月辛未朔，太白昼见。己卯，御集英殿策进士。甲申，追论至和、
嘉祐定策功，封韩琦为魏郡王，复文彦博官。丁亥，诏以立皇太子，见责降文武
臣僚并与牵复甄叙，凡千五百人。壬辰，升舒州为德庆军。癸巳，赐礼部奏名进
士出身六百七十人。
夏四月甲辰，作葆真宫。丁未，诣景灵宫，还，幸秘书省，进馆职官一等。
庚戌，改集英殿为右文殿。癸亥，置宣和殿学士。诏东宫讲读官罢读史。
五月壬辰，虑囚。
六月癸丑，以修三山河桥，降德音于河北、京东、京西路。
秋七月戊辰朔，日有食之。乙亥，升汝州为陆海军。丁丑，诏建明堂于寝殿
之南。甲申，昭庆军节度使蔡卞为开府仪同三司。丁亥，封子樾为瀛国公。
八月己酉，以秘书省地为明堂。辛亥，升通利军为濬州、平川军节度。嗣濮
王仲增薨。
九月己卯，封仲御为嗣濮王。丙戌，封子楧为惠国公。冬十月癸卯，以嵩
山道人王仔昔为冲隐处士。戊午，夏国入贡。
十一月癸酉，录昭宪皇后杜氏之裔。庚寅，高丽遣子弟入学。十二月己亥，
升遂州为遂宁府。庚申，以平晏夷，曲赦四川。癸亥，置缘边安抚司于泸州。是
岁，平江府、常、湖、秀州水。出宫女五十人。
六年春正月戊子，以泸南献捷，转宰执一官。以童贯宣抚陕西、河北。
闰月壬寅，升颍州为顺昌府。丁未，置道学。
二月丁亥，诏增广天下学舍。庚寅，诏广京城。
三月癸丑，赐上舍生十一人及第。
夏四月乙丑，会道士于上清宝箓宫。辛未，以何执中为太傅致仕，朝朔望。
丁丑，诏天宁诸节及壬戌日，杖已下罪听赎。丙戌，却监司、守臣进献。庚寅，
诏蔡京三日一朝，正公相位，总治三省事。
五月丁酉，废锡钱。庚子，以郑居中为少保、太宰兼门下侍郎，刘正夫为特
进、少宰兼中书侍郎。壬寅，以保大军节度使邓洵武知枢密院事。
六月丙寅，班中书官制格。庚午，虑囚。甲戌，诏堂吏迁官至奉直大夫止。
癸未，皇太子纳妃朱氏。
秋七月壬辰朔，以震武城为震武军。甲午，以德妃崔氏为贵妃。辛亥，以河
阳三城节度使王荐为开府仪同三司。诸盗晏州卜漏（阙一字）、沅州黄安俊、定
边军李吪<口移>伏诛，诏函首于甲库。壬子，曲赦湖北。己未，解池生红盐。辛
酉，改走马承受公事为廉访使者。
八月壬戌朔，戒北边帅臣毋生事。壬午，诏天下监司、郡守搜访岩谷之士，
虽恢诡谲怪自晦者悉以名闻。丁亥，幸蔡京第。己丑，升晋州为平阳、寿州为寿
春、齐州为济南府。
九月辛卯朔，诣玉清和阳宫，上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徽
号宝册。丙申，赦天下。令洞天福地修建宫观，塑造圣像。以西内成，曲赦京西。
己未，以童贯为开府仪同三司。
冬十月乙丑，太白昼见。
十一月丁酉，朝献景灵宫。戊戌，飨太庙。己亥，祀昊天上帝于圜丘，赦天
下。庚子，以礼部尚书白时中为尚书右丞。辛丑，魏国公材薨。戊申，以侯蒙为
中书侍郎，薛昂为尚书左丞。己未，徙封卫国公楃为郓国公。增横班为十三阶。
十二月己巳，以婉仪刘氏为贤妃。戊寅，以熙河进筑功成，进执政一官。乙酉，
奠九鼎于圜像徽调阁。刘正夫为开府仪同三司致仕。戊子，以宗粹为开府仪同三
司。是岁，冀州三山黄河清。出宫女六百人。高丽、占城、大食、真腊、大理、
夏国入贡，茂州夷郅永寿内附。
七年春正月丁酉，于阗入贡。庚子，以殿前都指挥使高俅为太尉。
二月癸亥，以大理国主段和誉为云南节度使、大理国王。甲子，会道士二千
余人于上清宝箓宫，诏通真先生林灵素谕以帝君降临事。丁卯，御集英殿策高丽
进士。辛未，改天宁万寿观为神霄玉清万寿宫。乙亥，幸上清宝箓宫，命林灵素
讲道经。
三月庚寅，赐高丽祭器。高丽进士权适等四人赐上舍及第。乙未，以童贯权
领枢密院。丙申，升鼎州为常德军。
夏四月庚申，帝讽道箓院上章，册己为教主道君皇帝，止于教门章疏内用。
辛酉，升温州为应道军。
五月戊子朔，升庆州为庆阳军、渭州为平凉军。己丑，如玉清和阳宫，上承
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徽号宝册。辛卯，命蔡攸提举秘书省并左右街道箓院。
乙未，诏权罢宫室修造。辛丑，祭地于方泽，降德音于诸路。以监司州县共为奸
赃，令廉访使者察奏，仍许民径赴尚书省陈诉。癸卯，改玉清和阳宫为玉清神霄
宫。
六月戊午朔，以明堂成，进封蔡京为陈、鲁国公。戊辰，以嘉王楷为太傅。
改节度观察留后为承宣使。己巳，蔡京辞两国不拜，诏官其亲属二人。壬午，诏
禁巫觋。丙戌，贵妃宋氏薨。
秋七月壬辰，熙河、环庆、泾原地震。庚子，诏八宝增定命宝。
八月癸亥，诏明堂并祠五帝。郑居中以母忧去位。
九月戊子，诏湖北民力未纾，胡耳西道可罢进筑。辛卯，大飨明堂，赦天下。
乙未，刘正夫卒。丁酉，西蕃王子益麻党征降，见于紫宸殿。壬寅，进宰执官一
等。甲辰，以薛昂为特进。癸丑，贵妃王氏薨。
冬十月乙卯朔，初御明堂，班朔布政。戊寅，侯蒙罢。
十一月庚寅，命蔡京五日一赴都堂治事。辛卯，郑居中起复。以余深为特进、
少宰兼中书侍郎，白时中为中书侍郎。壬辰，复置醴州。丙申，何执中卒。升石
泉县为军。十二月戊申朔，有星如月。丁巳，以薛昂为门下侍郎。戊辰，诏天神
降于坤宁殿，刻石以纪之。庚午，以童贯领枢密院。命户部侍郎孟揆作万岁山。
是岁，三山河水清。出宫女六十八人。
重和元年春正月甲申朔，受定命宝于大庆殿。戊子，封孙谌为崇国公。己丑，
赦天下。应元符末上书邪中等人，依无过人例。乙巳，封侄有奕为和义郡王。庚
戌，以翰林学士承旨王黼为尚书左丞。
二月戊辰，增诸路酒价。庚午，遣武义大夫马政由海道使女真，约夹攻辽。
甲戌，升六安县为六安军。丁丑，诏监司辄以禁钱买物为苞苴馈献，论以大不恭。
三月丙戌，诏监司、郡守自今须满三岁乃得代，仍毋得通理。癸巳，令嘉王
楷赴廷对。丙申，以茂州蕃族平，曲赦四川。丁酉，知建昌陈并等改建神霄宫不
虔及科决道士，诏并勒停。戊戌，御集英殿策进士。戊申，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
出身七百八十三人。有司以嘉王楷第一，帝不欲楷先多士，遂以王昂为榜首。
夏四月癸丑朔，筑靖夏城、制戎城。录吕余庆后。癸亥，减捶刑。己卯，诏
每岁以季秋亲祠明堂，如孟月朝献礼。以太上混元上德皇帝二月十五日生辰为贞
元节。
五月壬午朔，日有食之。乙酉，诏诸路选漕臣一员，提举本路神霄宫。丁亥，
以林灵素为通真达灵元妙先生，张虚白为通元冲妙先生。壬辰，班御制《圣济经》
。以青华帝君八月九日生辰为元成节。庚戌，手敕两浙漕司，以权添酒钱尽给御
前工作。
六月乙卯，以贤妃刘氏为淑妃。己巳，以淮西盗平，曲赦。庚子，虑囚。甲
戌，以西边献捷，曲赦陕西、河东路。
秋七月壬午，以西师有功，加蔡京恩，官其一子。郑居中为少傅，余深为少
保，邓洵武为特进，进执政官一等。己酉，遣廉访使者六人振济东南诸路水灾。
八月甲寅，以童贯为太保。辛酉，诏班御注《道德经》。壬申，诏执政非入
谢及丐去，毋得独留奏事。癸酉，封子椅为嘉国公。乙亥，升兖州为袭庆府。
九月辛巳，大飨明堂。壬午，诏罢拘白地、禁榷货、增方田税、添酒价、取
醋息、河北加折耗米、东南水灾强籴等事。丙戌，诏太学、辟雍各置《内经》、
《道德经》、《庄子》、《列子》博士二员。己丑，以岁当戌、月当壬为元命，
降德音于天下。庚寅，薛昂罢。以白时中为门下侍郎，王黼为中书侍郎，翰林学
士承旨冯熙载为尚书左丞，刑部尚书范致虚为尚书右丞。壬辰，禁州郡遏籴及边
将杀降以幸功赏者。癸巳，禁群臣朋党。丁酉，用蔡京言，集古今道教事为纪志，
赐名《道史》。辛丑，郑居中罢，乞持余服，诏从之。诏察县令治行、诸路监司
能改正州县事者，较为殿最。诏视中大夫林灵素、视中奉大夫张虚白并特授本品
真官。
闰月庚申，诏江、淮、荆、浙、闽、广监司督责州县还集流民。丁卯，进封
楷为郓王。丙子，诏：周柴氏后已封崇义公，复立恭帝后以为宣义郎，监周陵庙，
世世为国三恪。
冬十月己卯朔，太白昼见。己亥，改兴庆军为肇庆府。甲辰，置道官二十六
等，道职八等。十一月己酉朔，改元，大赦天下。辛亥，日中有黑子。丙辰，以
婉容王氏为贤妃。辛酉，补上书人安尧臣官。己巳，升梓州为潼川府。
十二月戊寅朔，复京西钱监。己丑，置裕民局。是岁，江、淮、荆、浙、梓
州水。出宫女百七十八人。黄岩民妻一产四男子。于阗、高丽入贡。

卷二十二 本纪第二十二
○徽宗四
宣和元年春正月戊申朔，日下有五色云。壬子，进建安郡王枢为肃王，文安
郡王杞为景王，并为太保。乙卯，诏：“佛改号大觉金仙，余为仙人、大士。僧
为德士，易服饰，称姓氏。寺为宫，院为观。”改女冠为女道，尼为女德。丁巳，
金人使李善庆来，遣赵有开报聘，至登州而还。戊午，以余深为太宰兼门下侍郎，
王黼为特进、少宰兼中书侍郎。乙丑，改湟州为乐州。癸酉，封子栋为温国公，
侄有恭为永宁郡王。乙亥，躬耕籍田。罢裕民局。
二月庚辰，改元。易宣和殿为保和殿。戊戌，以邓洵武为少保。
三月庚戌，蔡京等进安州所得商六鼎。己未，以冯熙载为中书侍郎，范致虚
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张邦昌为尚书右丞。诏天下知宫观道士与监司、郡县官以
客礼相见。童贯遣知熙州刘法出师攻统安城，夏人伏兵击之，法败殁，震武军受
围。甲子，知登州宗泽坐建神霄宫不虔，除名编管。辛未，赐上舍生五十四人及
第。甲戌，皇后亲蚕。
夏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庚寅，童贯以鄜延、环庆兵大破夏人，平其三城。
己亥，曲赦陕西、河东路。辛丑，进辅臣官一等。
五月丙午朔，有物如龙形，见京师民家。丁未，诏德士并许入道学，依道士
法。丙辰，败夏人于震武。壬申，班御制《九星二十八宿朝元冠服图》。甲戌，
虑囚。是月，大水犯都城，西北有赤气亘天。
六月壬午，诏西边武臣为经略使者改用文臣。甲申，诏封庄周为微妙元通真
君，列御寇为致虚观妙真君，仍行册命，配享混元皇帝。己亥，夏国遣使纳款，
诏六路罢兵。
秋七月甲寅，以童贯为太傅。
八月戊寅，诏诸路未方田处并令方量，均定租课。丁酉，以神霄宫成，降德
音于天下。范致虚以母忧去位。
九月甲辰朔，燕蔡京于保和新殿。辛酉，大飨明堂。癸亥，幸道德院观金芝，
遂幸蔡京第。丁卯，以淮康军节度使蔡攸为开府仪同三司。
冬十月甲戌朔，以《绍述熙丰政事书》布告天下。
十一月癸丑，朝献景灵宫。甲寅，飨太庙。乙卯，祀昊天上帝于圜丘，赦天
下。甲子，诏东南诸路水灾，令监司、郡守悉心振救。戊辰，以淮甸旱，饥民失
业，遣监察御史察访。张邦昌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王安中为尚书右丞。时朱勔
以花石纲媚上，东南骚动，太学生邓肃进诗讽谏，诏放归田里。十二月甲戌，诏
京东东路盗贼窃发，令东、西路提刑督捕之。辛卯，大雨雹。丙申，帝数微行，
正字曹辅上书极论之，编管郴州。是岁，京西饥，淮东大旱，遣官振济。岚州黄
河清。升邢州为信德，陈州为淮宁，襄州为襄阳，庆州为庆阳，安州为德安，郓
州为东平，赵州为庆源府；泸州为泸川，睦州为建德，岳州为岳阳，宁州为兴宁，
宜州为庆远，光州为光山，均州为武当军。
二年春正月癸亥，追封蔡确为汝南郡王。甲子，罢道学。
二月乙亥，遣赵良嗣使金国。唐恪罢。庚辰，以宁远军节度使梁子美为开府
仪同三司。戊子，令所在赡给淮南流民，谕还之。甲午，诏别修《哲宗史》。
三月壬寅，赐上舍生二十一人及第。乙卯，改熙河兰湟路为熙河兰廓路。
夏四月丙子，诏江西、广东两界群盗啸聚，添置武臣提刑，路分都监各一员。
五月庚子朔，以淑妃刘氏为贵妃。己酉，日中有黑子。丁巳，祭地于方泽，
降德音于诸路。布衣朱梦说上书论宦寺权太重，编管池州。戊辰，诏宗室有文行
才术者，令大宗正司以闻。六月癸酉，诏开封府振济饥民。丁丑，太白昼见。戊
寅，蔡京致仕，仍朝朔望。辛巳，诏自今动改元丰法制，论以大不恭。丙戌，诏
三省、枢密院额外吏职，并从裁汰。及有妄言惑众、稽违诏令者，重论之。诏诸
司总辖、提点之类，非元丰法并罢。丁亥，复寺院额。甲午，罢礼制局并修书五
十八所。
秋七月壬子，罢文臣起复。己未，罢医、算学。丙寅，封子楒为英国公。
八月庚辰，诏减定医官额。乙未，诏监司所举守令非其人，或废法不举，令
廉访使者劾之。
九月壬寅，金人遣勃堇等来。乙巳，复德士为僧。辛亥，大飨明堂。丙辰，
遣马政使金国。癸亥，余深加少傅。宴童贯第。
冬十月戊辰朔，日有食之。以河东节度使梁师成为太尉。建德军青溪妖贼方
腊反，命谭稹讨之。
十一月己亥，余深罢，仍少傅，授镇西军节度使、知福州。庚戌，以王黼为
少保、太宰兼门下侍郎。己未，两浙都监蔡遵、颜坦击方腊，死之。十二月丁亥，
改谭稹为两浙制置使，以童贯为江、淮、荆、浙宣抚使，讨方腊。己丑，以少傅
郑居中权领枢密院。庚寅，诏访两浙民疾苦。是月，方腊陷建德，又陷歙州，东
南将郭师中战死。陷杭州，知州赵霆遁，廉访使者赵约诟贼死。是岁，淮南旱。
夏国、真腊入贡。
三年春正月壬寅，邓洵武卒。戊午，以安康郡王栩为太保，进封济王；镇国
公模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封乐安郡王。己未，诏淮南、江东、福建各权添置武臣
提刑一员。辛酉，罢苏、杭州造作局及御前纲运。乙丑，罢西北兵更戌。罢木石
彩色等场务。是月，方腊陷婺州，又陷衢州，守臣彭汝方死之。
二月庚午，赵霆坐弃杭州，贬吉阳军。罢方田。甲戌，降诏招抚方腊。乙酉，
罢天下三舍及宗学、辟雍、诸路提举学事官。癸巳，赦天下。是月，方腊陷处州。
淮南盗宋江等犯淮阳军，遣将讨捕，又犯京东、河北，入楚、海州界，命知州张
叔夜招降之。
三月丁未，御集英殿策进士。庚申，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六百三十人。
夏四月丙寅，贵妃刘氏薨。甲戌，青溪令陈光以盗发县内弃城，伏诛。庚寅，
忠州防御使辛兴宗擒方腊于青溪。诏二浙、江东被贼州县给复三年。癸巳，汝州
牛生麒麟。
五月戊戌，以郑居中领枢密院。己亥，诏杭、越、江宁守臣并带安抚使。甲
辰，追册贵妃刘氏为皇后，谥曰明节。改睦州、建德军为严州、遂安军，歙州为
徽州。丙午，金人再遣曷鲁等来。戊申，以兴宁军节度使刘宗元为开府仪同三司。
癸亥，诏三省觉察台谏罔上背公者，取旨谴责。陈过庭、张汝霖以乞罢御前使唤
及岁进花果，为王黼所劾，并窜贬。
闰月丙寅，减诸州曹掾官。辛未，立医官额。甲戌，复应奉司，命王黼及内
侍梁师成领之。戊寅，虑囚。
六月，河决恩州清河埽。
秋七月丁卯，振温、处等八州。丁亥，废纯、滋等十二州。戊子，童贯等俘
方腊以献。是月，洛阳、京畿讹言有黑眚如人，或如犬，夜出掠小儿食之，二岁
乃息。
八月甲辰，曲赦两浙、江东、福建、淮南路。乙巳，以童贯为太师，谭稹加
节度。丁未，祔明节皇后神主于别庙。丙辰，方腊伏诛。
九月丙寅，以王黼为少傅，郑居中为少师。庚午，进执政官一等。辛未，大
飨明堂。
冬十月甲寅，诏自今赃吏狱具，论决勿货。童贯复领陕西、两河宣抚。
十一月丁丑，冯熙载罢。以张邦昌为中书侍郎，王安中为尚书左丞，翰林学
士承旨李邦彦为尚书右丞。辛巳，封子桐为仪国公。壬午，张商英卒。十二月辛
卯朔，日中有黑子。壬子，进封广平郡王构为康王，乐安郡王模为祁王，并为太
保。是岁，诸路蝗。
四年春正月丁卯，以蔡攸为少保，梁师成为开府仪同三司。癸酉，金人破辽
中京，辽主北走。
二月丙申，以旱祷于广圣宫，即日雨。癸卯，雨雹。丙午，以吴国公植为开
府仪同三司，进封信都郡王。
三月辛酉，幸秘书省，遂幸太学，赐秘书少监翁彦深、王时雍、国子祭酒韦
寿隆、司业权邦彦章服，馆职、学官、诸生恩锡有差。丙子，辽人立燕王淳为帝。
金人来约夹攻，命童贯为河北、河东路宣抚使，屯兵于边以应之，且招谕幽、燕。
夏四月丙午，诏置补完校正文籍局，录三馆书置宣和楼及太清楼、秘阁。又
令郡县访遗书。五月壬戌，以高俅为开府仪同三司。丁卯，封子柄为昌国公。甲
戌，嗣濮王仲御薨。乙亥，以蔡攸为河北、河东宣抚副使。庚辰，以常德军节度
使谭稹为太尉。童贯至雄州，令都统制种师道等分道进兵。癸未，辽人击败前军
统制杨可世于兰沟甸。乙酉，封开府仪同三司、江夏郡王仲爰为嗣濮王。丙戌，
虑囚。杨可世与辽将萧干战于白沟，败绩。丁亥，辛兴宗败于范村。
六月己丑，种师道退保雄州，辽人追击至城下。帝闻兵败，惧甚，遂诏班师。
壬寅，以王黼为少师。是月，辽燕王淳死，萧干等立其妻萧氏。
秋七月己未，废贵妃崔氏为庶人。壬午，王黼以耶律淳死，复命童贯、蔡攸
治兵，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刘延庆为都统制。甲申，种师道责授右卫将军致仕，和
诜散官安置。
九月戊午，朝散郎宋昭上书谏北伐，王黼大恶之，诏除名勒停、广南编管。
己未，金人遣徒孤且乌歇等来议师期。辛酉，大飨明堂。己巳，高丽国王王俣薨，
遣路允迪吊祭。甲戌，遣赵良嗣报聘于金国。己卯，辽将郭药师以涿、易二州来
降。
冬十月庚寅，改燕京为燕山府，涿、易八州并赐名。癸巳，刘延庆与郭药师
等统兵出雄州。戊戌，曲赦所复州县。己亥，耶律淳妻萧氏上表称臣纳款。甲辰，
师次涿州。己酉，郭药师与高世宣、杨可世等袭燕，萧干以兵入援，战于城中，
药师等屡败，皆弃马缒城而出，死伤过半。癸丑，以蔡攸为少傅、判燕山府。甲
寅，刘延庆自卢沟河烧营夜遁，众军遂溃，萧干追至涿水上乃还。
十一月丙辰朔，行新玺。戊辰，朝献景灵宫。己巳，飨太庙。庚午，祀昊天
上帝于园丘，赦天下。东南官吏昨缘寇盗贬责者，并次第移放，上书邪上等人特
与磨勘。戊寅，金人遣李靖等来许山前六州。以彰德军节度使郑详为太尉。十二
月丁亥，郭药师败萧干于永清县。戊子，遣赵良嗣报聘于金国。庚寅，以郭药师
为武泰军节度使。辛卯，金人入燕，萧氏出奔。壬辰，使来献捷。乙未，诏监司
未经陛对，毋得之任。丙申，贬刘延庆为率府率、安置筠州。壬寅，进封植为莘
王。
五年春正月戊午，金人遣李靖来议所许六州代租钱。己未，遣赵良嗣报聘，
求西京等州。辛酉，以王安中为庆远军节度使、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使、知燕
山府。甲申，录富弼后。
二月乙酉朔，以李邦彦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赵野为尚书右丞。丙戌，金人
以议未合，断桥梁，焚次舍。丁酉，进封雍国公朴为华原郡王，徐国公棣为高平
郡王，并为开府仪同三司。三月乙卯，金人再遣宁术割等来。己未，遣卢益报聘，
皆如其约。
夏四月癸巳，金人遣杨璞以誓书及燕京、涿、易、檀、顺、景、蓟州来归。
庚子，童贯、蔡攸入燕，时燕之职官、富民、金帛、子女先为金人尽掠而去。乙
巳，童贯表奏抚定燕城。庚戌，曲赦河北、河东、燕云路。是日班师。
五月己未，以收复燕、云，赐王黼玉带。庚申，以王黼为太傅，郑居中为太
保，进宰执官二等。辛酉，王黼总治三省事。癸亥，童贯落节钺，进封徐、豫国
公。蔡攸为少师。乙丑，诏正位三公立本班，带节钺若领他职者仍旧班，著为令。
癸酉，祭地于方泽。是月，金人许朔、武、蔚三州。金主阿骨打殂，弟吴乞买立。
六月乙酉，郭药师加检校少傅。丙戌，辽人张觉以平州来附。己丑，仲爰薨。
乙未，诏今后内外宗室并不称姓。丁酉，以安国军节度使仲理为开府仪同三司，
进封嗣濮王。己亥，虑囚。戊申，郑居中卒。辛亥，以蔡攸领枢密院。
秋七月戊午，以梁师成为少保。己未，童贯致仕。起复谭稹为河北、河东、
燕山府路宣抚使。庚午，太傅、楚国公王黼等上尊号曰继天兴道敷文成武睿明皇
帝，不允。禁元祐学术。
八月辛巳朔，日当食不见。辛丑，命王安中作《复燕云碑》。壬寅，太白昼
见。是月，萧干破景州、蓟州，寇掠燕山，郭药师败之。干寻为其下所杀，传首
京师。
九月辛酉，大飨明堂。
冬十月乙酉，雨木冰。壬寅，罢诸路提举常平之不职者。
十一月乙卯，以郑绅为太师。丙寅，幸王黼第观芝。诸路漕臣坐上供钱物不
足，贬秩者二十二人。丁卯，王安中、谭稹并加检校少傅，郭药师为太尉。华原
郡王朴薨。壬申，王黼子弟亲属推恩有差。是月，金人取平州，张觉走燕山，金
人索之甚急，命王安中缢杀，函其首送之。十二月乙巳，金人遣高居庆等来贺正
旦。戊申，以高平郡王棣为太保，进封徐王。是岁，秦凤旱，河北、京东、淮南
饥，遣官振济。
六年春正月乙卯，为金主辍朝。戊午，置书艺所。癸亥，藏萧干首于太社。
戊寅，遣连南夫吊祭金国。
二月丁亥，以冀国公<木咢>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河间郡王；韶州防御使令荡
为婺州观察使，封安定郡王。己亥，躬耕藉田。丙午，诏自今非历台阁、寺监、
监司、郡守、开封府曹官者，不得为郎官、卿、监，著为令。李邦彦以父忧去位。
三月己酉朔，以钱景臻为少师。金人来匄粮，不与。
闰月辛巳，皇后亲蚕。庚子，御集英殿策进士。
夏四月癸丑，赐礼部奏名进士及第、出身八百五人。丁巳，李邦彦起复。
五月壬寅，虑囚。癸卯，金人遣使来告嗣位。
六月壬子，诏以收复燕、云以来，京东、两河之民困于调度，令京西、淮、
浙、江、湖、四川、闽、广并纳免夫钱，期以两月纳足，违者从军法。
秋七月戊子，遣许亢宗贺金国嗣位。丁酉，诏：应系御笔断罪，不许诣尚书
省陈诉改正。壬寅，诏宗室、后妃戚里、宰执之家概敷免夫钱。甲辰，置玑衡所。
八月乙卯，谭稹落太尉、罢宣抚使，童贯落致仕，领枢密院代之。丁巳，以
溢机堡为安羌城。壬戌，以复燕、云，赦天下。
九月乙亥，以白时中为特进、太宰兼门下侍郎，李邦彦为少宰兼中书侍郎。
蔡攸落节钺。辛巳，大飨明堂。丁亥，以赵野为尚书左丞，翰林学士承旨宇文粹
中为尚书右丞，开封尹蔡懋同知枢密院。庚寅，以金芝产于艮岳万寿峰，改名寿
岳。庚子，金人遣富谟弼等以遗留物来献。
冬十月庚午，诏有收藏习用苏、黄之文者，并令焚毁，犯者以大不恭论。癸
酉，诏内外官并以三年为任，治绩著闻者再任，永为式。
十一月丙子，王黼致仕。太白昼见。乙酉，罢应奉司。丙戌，令尚书省置讲
议局。壬辰，诏监司择县令有治绩者保奏，召赴都堂审察录用，毋过三人。十二
月甲辰朔，蔡京领讲议司。诏百官遵行元丰法制。丁未，诏内外侍从以上各举所
知二人。癸亥，蔡京落致仕，领三省事。是岁，河北、山东盗起，命内侍梁方平
讨之。京师、河东、陕西地大震，两河、京东西、浙西水，环庆、邠宁、泾原流
徙，令所在振恤。夏国、高丽、于阗、罗殿入贡。
七年春正月癸酉朔，诏赦两河、京西流民为盗者，仍给复一年。癸巳，诏罢
诸路提举常平官属，有罪当黜者以名闻，仍令三省修已废之法。
二月甲辰，复置铸钱监。诏御史察赃吏。己酉，雨木冰。庚戌，诏京师运米
五十万斛至燕山，令工部侍郎孟揆亲往措置。己巳，进封广国公栻为南康郡王、
福国公榛为平阳郡王，并开府仪同三司。壬申，京东转运副使李孝昌言招安群盗
张万仙等五万余人，诏补官犒赐有差。
三月癸酉朔，雨雹。甲申，知海州钱伯言奏招降山东寇贾进等十万人，诏补
官有差。丙戌，以惠国公楧为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建安郡王。
夏四月丙辰，降德音于京东、河北路。庚申，蔡京复致仕。复州县免行钱。
戊辰，诏行元丰官制。复尚书令之名，虚而勿授；三公但为阶官，毋领三省事。
五月壬午，封子枞为润国公。丁亥，诏诸路帅臣举将校有才略者、监司举守
令有政绩者岁各三人。
六月辛丑朔，诏宗室复著姓。丙午，封童贯为广阳郡王。戊申，诏臣僚辄与
内侍来往者论罪。辛亥，虑囚。己未，以蔡攸为太保。癸亥，诏吏职杂流出身人，
毋得陈请改换。乙丑，罢减六尚岁贡物。
秋七月庚午朔，诏士庶毋以“天”、“王”、“君”、“圣”为名字，及以
壬戌日辅臣焚香。甲戌，以河间郡王<木咢>为太保，进封沂王。是月，河东义胜军
叛。熙河、河东路地震。
九月辛巳，大飨明堂。壬辰，金人以擒辽主，遣李孝和等来告庆。是月，河
东言粘罕至云中，诏童贯复宣抚。有狐升御榻而坐。
冬十月辛亥，赐曾布谥曰文肃。戊午，罢京畿和籴。
十一月庚午，诏：无出身待制以上、年及三十通历任满十岁，乃许任子。乙
亥，遣使回庆金国。甲申，朝献景灵宫。乙酉，飨太庙。丙戌，祀昊天上帝于圜
丘，赦天下。庚寅，以保静军节度使种师道为河东、河北路制置使。十二月乙巳，
童贯自太原遁归京师。己酉，中山奏金人斡离不、粘罕分两道入攻。郭药师以燕
山叛，北边诸郡皆陷。又陷忻、代等州，围太原府。太常少卿傅察奉使不屈，死
之。丙辰，罢浙江诸路花石纲、延福宫、西城租课及内外制造局。金兵犯中山府，
詹度御之。戊午，皇太子桓为开封牧。罢修蕃衍北宅，令诸皇子分居十位。己未，
下诏罪己。令中外直言极谏，郡邑率师勤王，募草泽异才有能出奇计及使疆外者。
罢道官，罢大晟府、行幸局。西城及诸局所管缗钱，尽付有司。以保和殿大学士
宇文虚中为河北、河东路宣谕使。庚申，诏内禅，皇太子即皇帝位。尊帝为教主
道君太上皇帝，居于龙德宫。尊皇后为太上皇后。
靖康元年正月己巳，诣亳州太清宫，行恭谢礼，遂幸镇江府。四月己亥，还
京师。明年二月丁卯，金人胁帝北行。绍兴五年四月甲子，崩于五国城，年五十
有四。七年九月甲子，凶问至江南，遥上尊谥曰圣文仁德显孝皇帝，庙号徽宗。
十二年八月乙酉，梓宫还临安。十月丙寅，权欑于永祐陵。十二月丁卯，祔太
庙第十一室。十三年正月己亥，加上尊谥曰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
皇帝。
赞曰：宋中叶之祸，章、蔡首恶，赵良嗣厉阶。然哲宗之崩，徽宗未立，惇
谓其轻佻不可以君于下。辽天祚之亡，张觉举平州来归，良嗣以为纳之失信于金，
必启外侮。使二人之计行，宋不立徽宗，不纳张觉，金虽强，何衅以伐宋哉？以
是知事变之来，虽小人亦能知之，而君子有所不能制也。迹徽宗失国之由，非若
晋惠之愚、孙皓之暴，亦非有曹、马之篡夺，特恃其私智小慧，用心一偏，疏斥
正士，狎近奸谀。于是蔡京以獧薄巧佞之资，济其骄奢淫佚之志。溺信虚无，
崇饰游观，困竭民力。君臣逸豫，相为诞谩，怠弃国政，日行无稽。及童贯用事，
又佳兵勤远，稔祸速乱。他日国破身辱，遂与石晋重贵同科，岂得诿诸数哉？昔
西周新造之邦，召公犹告武王以不作无益害有益，不贵异物贱用物，况宣、政之
为宋，承熙、丰、绍圣椓丧之余，而徽宗又躬蹈二事之弊乎？自古人君玩物而丧
志，纵欲而败度，鲜不亡者，徽宗甚焉，故特著以为戒。

卷二十三 本纪第二十三
○钦宗
钦宗恭文顺德仁孝皇帝，讳桓，徽宗皇帝长子，母曰恭显皇后王氏。元符三
年四月乙酉生于坤宁殿。初名亶，封韩国公，明年六月进封京兆郡王。崇宁元年
二月甲午，更名烜，十一月丁亥，又改今名。大观二年正月，进封定王。政和元
年三月，讲学于资善堂。三年正月，加太保。四年二月癸酉，冠于文德殿。五年
二月乙巳，立为皇太子，大赦天下。丁巳，谒太庙。诏乘金辂，设卤簿，如至道、
天禧故事，及宫僚参谒并称臣，皆辞之。六年六月癸未，纳妃朱氏。
宣和七年十二月戊午，除开封牧。庚申，徽宗诏皇太子嗣位，自称曰道君皇
帝，趣太子入禁中，被以御服。泣涕固辞，因得疾。又固辞，不许。辛酉，即皇
帝位，御垂拱殿见群臣。是日，日有五色晕，挟赤黄珥，重日相荡摩久之。乃引
道君皇帝出居龙德宫，皇后出居撷景园。以少宰李邦彦为龙德宫使，太保、领枢
密院事蔡攸、门下侍郎吴敏副之。是时，金人已分道犯境。壬戌，赦大逆、反叛
以下罪，进百官秩一等，赏诸军，立妃朱氏为皇后，以太子詹事耿南仲签书枢密
院事。癸亥，诏太傅燕王、越王入朝不趋，赞拜不名。诏非三省、枢密院所得旨，
有司勿行。甲子，斡离不陷信德府，粘罕围太原。诏京东、淮西、浙募兵入卫。
太学生陈东等上书，数蔡京、童贯、王黼、梁师成、李彦、朱勔罪，谓之六贼，
请诛之。丙寅，上道君皇帝尊号曰教主道君太上皇帝，皇后曰道君太上皇后。诏
改元。
靖康元年春正月丁卯朔，受群臣朝贺，退诣龙德宫，贺道君皇帝。诏中外臣
庶实封言得失。金人破相州。戊辰，破濬州。威武军节度使梁方平师溃，河北、
河东路制置副使何灌退保滑州。己巳，灌奔还，金人济河，诏亲征。道君皇帝东
巡，以领枢密院事蔡攸为行宫使，尚书右丞宇文粹中副之。诏自今除授、黜陟及
恩数等事，并参酌祖宗旧制。罢内外官司、局、所一百五处，止留后苑，以奉龙
德宫。以门下侍郎吴敏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李棁同知枢密院事。贬太傅致仕王
黼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永州。赐翊卫大夫、安德军承宣使李彦死，并籍其家。
放宁远军节度使朱勔归田里。帝欲亲征，以李纲为留守，以李棁为副。给事中王
寓谏亲征，罢之。庚午，道君皇帝如亳州，百官多潜遁。宰相欲奉帝出襄、邓，
李纲谏止之。以纲为尚书右丞。辛未，以李纲为亲征行营使，侍卫亲军马军都指
挥使曹曚副之。太宰兼门下侍郎白时中罢。李邦彦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守中书
侍郎张邦昌为少宰兼中书侍郎，尚书左丞赵野为门下侍郎，翰林学士承旨王孝迪
为中书侍郎，同知枢密院事蔡懋为尚书左丞。壬申，金人渡河，遣使督诸道兵入
援。癸酉，诏两省、枢密院官制一遵元丰故事。金人犯京师，命尚书驾部员外郎
郑望之、亲卫大夫康州防御使高世则使其军。诏从官举文武臣僚堪充将帅有胆勇
者。是夜，金人攻宣泽门，李纲御之，斩获百余人，至旦始退。甲戌，金人遣吴
孝民来议和，命李棁使金军。金人又使萧三宝奴、耶律忠、张愿恭来。以吏部尚
书唐恪同知枢密院事。乙亥，金人攻通津、景阳等门，李纲督战，自卯至酉，斩
首数千级，何灌战死。李棁与萧三宝奴、耶律忠、王汭来索金帛数千万，且求割
太原、中山、河间三镇，并宰相、亲王为质，乃退师，丙子，避正殿，减常膳。
括借金银，籍倡优家财。庚辰，命张邦昌副康王构使金军，诏称金国加“大”字。
辛巳，道君皇帝幸镇江。以兵部尚书路允迪签书枢密院事。金人陷阳武，知县事
蒋兴祖死之。壬午，大风走石，竟日乃止。封子谌为大宁郡王。甲申，省廉访使
者官，罢钞旁定贴钱及诸州免行钱，以诸路赡学户绝田产归常平司。统制官马忠
以京西募兵至，击金人于顺天门外，败之。乙酉，路允迪使粘罕军于河东。平阳
府将刘嗣初以城叛。丁亥，靖难军节度使、河北河东路制置使种师道督泾原、秦
凤兵入援，以师道同知枢密院事，为京畿、河北、河东宣抚使，统四方勤王兵及
前后军。庚寅，盗杀王黼于雍丘。癸巳，大雾四塞。乙未，贬少保、淮南节度使
梁师成为彰化军节度副使，行及八角镇，赐死。
二月丁酉朔，命都统制姚平仲将兵夜袭金人军，不克而奔。戊戌，罢李纲以
谢金人，废亲征行营司。金人复来议和。庚子，命附马都尉曹晟使金军。辛丑，
又命资政殿大学士宇文虚中、知东上阁门事王球使之，许割三镇地。太学诸生陈
东等及都民数万人伏阙上书，请复用李纲及种师道，且言李邦彦等疾纲，恐其成
功，罢纲正堕金人之计。会邦彦入朝，众数其罪而骂。吴敏传宣，众不退，遂挝
登闻鼓，山呼动地。殿帅王宗濋恐生变，奏上勉从之。遣耿南仲号于众曰：“
已得旨宣纲矣。”内侍朱拱之宣纲后期，众脔而磔之，并杀内侍数十人。乃复纲
右丞，充京城防御使。壬寅，追封范仲淹魏国公，赠司马光太师，张商英太保，
除元祐党籍学术之禁。诏诛士民杀内侍为首者，禁伏阙上书，废苑囿宫观可以与
民者。金人使王汭来。癸卯，命肃王枢使金军。以观文殿学士、大名尹徐处仁为
中书侍郎，宇文虚中签书枢密院事。蔡懋罢。乙巳，宇文虚中、王球复使金军。
康王至自金军。金人遣韩光裔来告辞，遂退师，京师解严。丙午，康王构为太傅、
静江奉宁军节度使。省明堂班朔布政官。丁未，日有两珥。戊申，赦天下。诏谕
士民，自今庶事并遵用祖宗旧制，凡蠹国害民之事，一切寝罢。己酉，罢宰执兼
神霄玉清万寿宫使及殿中监、符宝郎。诏用祖宗故事，择武臣得军心者为同知、
签书枢密院，边将有威望者为三衙。以金人请和，诏官民昔尝附金而复归本朝者，
各还其乡国。庚戌，李邦彦罢，以张邦昌为太宰兼门下侍郎，吴敏为少宰兼中书
侍郎，李纲知枢密院事，耿南仲为尚书左丞，李棁为尚书右丞。辛亥，诏监察御
史言事如祖宗法。宇文粹中罢知江宁府。癸丑，种师道罢为中太一宫使。赠右正
言陈瓘为右谏议大夫。甲寅，贬太师致仕蔡京为秘书监、分局南京，太师、广阳
郡王童贯为左卫上将军，太保、领枢密院事蔡攸为太中大夫、提举亳州明道宫。
先是，粘罕遣人来求赂，大臣以勤王兵大集，拘其使人，且结约余睹以图之。至
是，粘罕怒，及攻太原不克，分兵趣京师，过南、北关，权威胜军李植以城降。
乙卯，陷隆德府，知府张确、通判赵伯臻、司录张彦遹死之。丙辰，有二流星，
一出张宿入浊没，一出北河入轸。己未，诏遥郡承宣使有功应除正任者，自今除
正任刺史。辛酉，梁方平坐弃河津，伏诛。王孝迪罢。命给事中王云、侍卫亲军
马军都指挥使曹曚使金国，镇洮军节度使、中太乙宫使种师道为河北、河东路
宣抚使，保静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姚古为制置使。乙丑，御殿复膳。丙寅，
下哀痛之诏于陕西、河东。是月，金人犯泽州之高平，知州高世由往犒之，乃去。
三月丁卯朔，遣徽猷阁待制宋焕奉表道君皇帝行宫。诏侍从言事。诏非三省、
枢密院所奉旨，诸司不许奉行。罢川路岁所遣使。募人掩军民遗骸，遣使分就四
郊致祭。戊辰，李棁罢为鸿庆宫使。己巳，张邦昌罢为中太一宫使。徐处仁为太
宰兼门下侍郎，唐恪为中书侍郎，翰林学士何为尚书右丞，御史中丞许翰同知
枢密院事。庚午，宇文虚中罢知青州。癸酉，诣景灵东宫行恭谢礼。命赵野为道
君皇帝行宫奉迎使。甲戌，恭谢景灵西宫及建隆观。乙亥，诣阳德观、凝祥池、
中太乙宫、佑神观、相国寺。丙子，改撷景园为宁德宫。录司马光后。己卯，燕
王俣、越王偲为太师。壬午，诏金人叛盟深入，其元主和议李邦彦、奉使许地李
棁、李邺、郑望之悉行罢黜。又诏种师道、姚古、种师中往援三镇，保塞陵寝所
在，誓当固守。癸未，遣李纲迎道君皇帝于南京，以徐处仁为礼仪使。殿中侍御
史李擢、左司谏李会罢。乙酉，迎道君皇帝于宜春苑，太后入居宁德宫。丙戌，
知中山府詹度为资政殿大学士，知太原府张孝纯、知河间府陈遘并为资政殿学士，
知泽州高世由直龙图阁，赏城守之劳也。丁亥，朝于宁德宫，诏扈从行宫官吏，
候还京日优加赏典，除有罪之人迫于公议已行遣外，余令台谏勿复用前事纠言。
庚寅，肃王枢为太傅。姚古复隆德府。辛卯，复威胜军。壬辰，太保景王杞、济
王栩为太傅。有流星出紫微垣。甲午，康王构为集庆、建雄军节度使，尚书户部
侍郎钱盖为陕西制置使。命陈东初品官，赐同进士出身，辞不拜。籍朱勔家。乙
未，诏金归朝官民未发遣者，止之。丙申，贬蔡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是春，夏
人取天德、云内、武州及河东八馆。
夏四月戊戌，夏人陷震威城，摄知城事朱昭死之。己亥，迎太上皇帝入都门。
壬寅，朝于龙德宫。癸卯，立子谌为皇太子。耿南仲为门下侍郎。乙巳，置《春
秋》博士。戊申，置详议司于尚书省，讨论祖宗法。己酉，乾龙节，群臣上寿于
紫宸殿。庚戌，赵野罢。壬子，金人使贾霆、冉企弓来。癸丑，封太师、沂国公
郑绅为乐平郡王。贬童贯为昭化军节度副使、安置郴州。减宰执俸给三之一及支
赐之半。诏开经筵。令吏部稽考庶官，凡由杨戩、李彦之公田，王黼、朱勔之应
奉，童贯西北之师，孟昌龄河防之役，夔蜀、湖南之开疆，关陕、河东之改币，
及近习所引，献颂可采，特赴殿试之流，所爵赏，悉夺之。甲寅，种师道加太尉、
同知枢密院事、河北河东路宣抚使。乙卯，诏自今假日特坐，百司毋得休务。以
平凉军节度使范讷为右金吾卫上将军。丙辰，诏有告奸人妄言金人复至以恐动居
民者，赏之。戊午，进封南康郡王栻为和王，平阳郡王榛为信王。己未，复以
诗赋取士，禁用《庄》、《老》及王安石《字说》。壬戌，诏亲擢台谏官，宰执
勿得荐举，著为令。追政和以来道官、处士、先生封赠奏补等敕书。甲子，令在
京监察御史、在外监司、郡守及路分钤辖已上，举曾经边任或有武勇可以统众出
战者，人二员。东兵正将占沆与金人战于交城县，死之。乙丑，诏三衙并诸路帅
司各举谙练边事、智勇过人并豪俊奇杰、众所推服、堪充统制将领者各五名。贬
蔡攸节度副使，安置朱勔于循州。
五月丙寅朔，朝于龙德宫，令提举官日具太上皇帝起居平安以闻。丁卯，诏
天下有能以财谷佐军者，有司以名闻，推恩有差。以少傅、镇西军节度余深为特
进、观文殿大学士。戊辰，罢王安石配享孔子庙庭。庚午，少傅、安武军节度使
钱景臻，镇安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刘宗元并为左金吾卫上将军。保信军节度
使刘敷、武成军节度使刘敏、向德军节度使张楙、岳阳军节度使王舜臣、应道军
节度度使朱孝孙、泸川军节度使钱忱并为右金吾卫上将军。是日，寒。辛未，申
铜禁。诏：无出身待制已上，年及三十而通历任实及十年者，乃得任子。监察御
史余应求坐言事迎合大臣，罢知卫州。甲戌，曲赦河北路。乙亥，申销金禁。丁
丑，诏以俭约先天下，澄冗汰贪，为民除害，授监司、郡县奉行所未及者，凡十
有六事。姚古将兵至威胜，闻粘罕将至，众惊溃，河东大振。河北、河东路制置
副使种师中与金人战于榆次，死之。己卯，借外任官职田一年。开府仪同三司高
俅卒。辛巳，损太官日进膳。追削高俅官。甲申，罢详议司。己丑，以河东经略
安抚使张孝纯为检校少保、武当军节度使。壬辰，诏天下举习武艺、兵书者。乙
未，诏姚古援太原。
六月丙申朔，以道君皇帝还朝，御紫宸殿，受群臣朝贺。诏谏官极论阙失。
戊戌，令中外举文武官才堪将帅者。时太原围急，群臣欲割三镇地，李纲沮之，
乃以李纲代种师道为宣抚使、援太原。辛丑，以资政殿学士刘韐为宣抚副使，陕
西制置司都统制解潜为制置副使。太白犯岁星。壬寅，封郓国公楃为安康郡王，
韩国公楗为广平郡王，并开府仪同三司。诏：“今日政令，惟遵奉上皇诏书，修
复祖宗故事。群臣庶士亦当讲孔、孟之正道，察安石旧说之不当者，羽翼朕志，
以济中兴。”癸卯，以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镇西军承宣使王禀为建武军节
度使，录坚守太原之功也。甲辰，路允迪罢为醴泉观使。乙巳，左司谏陈公辅以
言事责监合州酒务。壬子，天狗坠地。有声如雷。癸丑，虑囚。丙辰，太白、荧
感、岁、镇四星合于张。辛酉，罢都水、将作监承受内侍官。熙河都统制焦安节
坐不法，李纲斩之。壬戌，姚古坐拥兵逗遛，贬为节度副使、安置广州。彗出紫
微垣。
秋七月乙丑朔，除元符上书邪等之禁。宋昭政和中上书谏攻辽，贬连州；庚
午，诏赴都堂。乙亥，安置蔡京于儋州，攸雷州，童贯吉阳军。己卯，免借河北、
河东、陕西路职田。乙酉，诏蔡京子孙二十三人已分窜远地，遇赦不许量移。是
日，京死于潭州。丁亥，令侍从官共议改修宣仁圣烈皇后谤史。辛卯，遣监察御
史张澂诛童贯，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诛赵良嗣，并窜其子孙于海南。壬辰，侍御
史李光坐言事贬监当。是月，解潜与金人战于南关，败绩。刘韐自辽州引兵与金
人战，败绩。
八月甲午朔，录陈瓘后。丙申，复命种师道以宣抚使巡边，召李纲还。庚子，
诏以彗星，避殿减膳，令从臣具民间疾苦以闻。河东察访使张灏与金人战于文水，
败绩。辛丑，诏求民之疾苦者十七事，悉除之。丁未，斡离不复攻广信军、保州，
不克，遂犯真定。戊申，都统制张思正等夜袭金人于文水县，败之。己酉，复战，
师溃，死者数万人，思正奔汾州。都统制折可求师溃于子夏山。威胜、隆德、汾、
晋、泽、绛民皆渡河南奔，州县皆空。金人乘胜攻太原。录张庭坚后。乙卯，遣
徽猷阁待制王云、阁门宣赞舍人马识远使于金国，秘书著作佐郎刘岑、太常博士
李若水分使其军议和。戊午，许翰罢知亳州。己未，太宰徐处仁罢知东平，少宰
吴敏罢知扬州。以唐恪为少宰兼中书侍郎，何为中书侍郎，礼部尚书陈过庭为
尚书右丞，开封尹聂昌同知枢密院事，御史中丞李回签书枢密院事。庚申，遣王
云使金军，许以三镇赋税。是月，福州军乱，杀其知州事柳庭俊。
九月丙寅，金人陷太原，执安抚使张孝纯，副都总管王禀、通判方笈皆死之。
辛未，贬吴敏为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涪州。移蔡攸于万安军，寻与弟翛及朱勔
皆赐死。乙亥，诏编修敕令所取靖康以前蔡京所乞御笔手诏，参祖宗法及今所行
者，删修成书。丁丑，礼部尚书王宇为尚书左丞。戊寅，有赤气随日出。李纲罢
知扬州。壬午，枭童贯首于都市。癸未，赐布衣尹焞为和靖处士。甲申，日有
两珥、背气。丙戌，建三京及邓州为都总管府，分总四道兵。庚寅，以知大名府
赵野为北道都总管，知河南府王襄为西道都总管，知邓州张叔夜为南道都总管，
知应天府胡直孺为东道都总管。又罢李纲提举洞霄宫。辛卯，遣给事中黄锷由海
道使金国议和。是月，夏人陷西安州。
冬十月癸巳朔，御殿复膳。贬李钢为保静军节度副使、安置建昌军。丁酉，
金人陷真定，都钤辖刘竧死之。有流星如杯。戊戌，金人使杨天吉、王汭来。
庚子，日有青、赤、黄戴气。金人陷汾州，知州张克戩、兵马都监贾亶死之。又
攻平定军。辛丑，下哀痛诏，命河北、河东诸路帅臣传檄所部，得便宜行事。壬
寅，天宁节，率群臣诣龙德宫上寿。甲辰，诏用蔡京、王黼、童贯所荐人。丙午，
集从官于尚书省，议割三镇。召种师道还。丁未，以礼部尚书冯澥知枢密院事。
己酉，阅炮飞山营。庚戌，以范讷为宁武军节度使、河北河东路宣抚使。辽故将
小<革胡><革录>攻陷麟州建宁砦，知砦杨震死之。壬子，诏太常礼官集议金主尊号。
命尚书左丞王宇副康王使斡离不军，宇辞。乙卯，雨木冰。丙辰，金人陷平阳府，
又陷威胜、隆德、泽州。丁巳，高丽入贡，令明州递表以进，遣其使还。戊午，
贬王宇为单州团练副使，命冯澥代行。庚申，日有两珥及背气。侍御史胡舜陟请
援中山，不省。辛酉，种师道薨。
十一月丙寅，夏人陷怀德军，知军事刘铨、通判杜翊世死之。籍谭稹家。戊
辰，康王未至金军而还。冯澥罢。己巳，集百官议三镇弃守。庚午，诏河北、河
东、京畿清野，令流民得占官舍寺观以居。辛未，有流星如杯。壬申，禁京师民
以浮言相动者。癸酉，右谏议大夫范宗尹以首议弃地罢。金人至河外，宣抚副使
折彦质领师十二万拒之。甲戌，师溃。金人济河，知河阳燕瑛、西京留守王襄弃
城遁。乙亥，命刑部尚书王云副康王使斡离不军。许割三镇，奉衮冕、车辂，尊
其主为皇叔，且上尊号。丙子，金人渡河，折彦质兵尽溃，提刑许高兵溃于洛口。
金人来言，欲尽得河北地。京师戒严。遣资政殿学士冯澥及李若水使粘罕军。丁
丑，何罢。以尚书左丞陈过庭为中书侍郎，兵部尚书孙傅为尚书右丞。命成忠
郎郭京领选六甲正兵所。签书枢密院事李回以万骑防河，众溃而归。是日，塞京
城门。戊寅，进龙德宫婉容韦氏为贤妃，康王构为安国、安武军节度使。罢清野。
辛巳，以知怀州霍安国为徽猷阁待制，通判林渊直徽猷阁，赏守御之功也。壬午，
斡离不使杨天吉、王汭、勃堇撒离栂来。命耿南仲使斡离不军，聂昌使粘罕军，
许画河为界。康王至磁州，州人杀王云，止王勿行，王复还相州。甲申，以尚书
右丞孙傅同知枢密院事，御史中丞曹辅签书枢密院事。以京兆府路安抚使范致虚
为陕西五路宣抚使，令督勤王兵入援。乙酉，斡离不军至城下。遣蜡书间行出关
召兵，又约康王及河北守将来援。多为逻兵所获。丁亥，大风发屋折木。李回罢。
戊子，金人攻通津门，范琼出兵焚其砦。己丑，南道总管张叔夜将兵勤王，至玉
津园，以叔夜为延康殿学士。斡离不遣刘晏来。庚寅，幸东壁劳军。诏三省长官
名悉依元丰旧制。领开封府何为门下侍郎。
闰月壬辰朔，金人攻善利门，统制姚仲友御之。奇兵作乱，杀使臣，王宗
濋斩数十人乃定。唐恪出都，人欲击之，因求去，罢为中太一宫使。以门下侍
郎何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刘韐坐弃军，降五官予祠。癸巳，京师苦寒，
用日者言，借土牛迎春。朱伯友坐弃郑州，降三官罢。西道总管王襄弃西京去。
知泽州高世由以城降于金。燕瑛欲弃河阳，为乱兵所杀。河东诸郡，或降或破殆
尽。都民杀东壁统制官辛亢宗。罢民乘城，代以保甲。粘罕军至城下。甲午，时
雨雪交作，帝被甲登城，以御膳赐士卒，易火饭以进，人皆感激流涕。金人攻通
津门，数百人缒城御之，焚其炮架五、鹅车二。驿召李纲为资政殿大学士、领开
封府。金人陷怀州，霍安国、林渊及其钤辖张彭年、都监赵士詝、张谌皆死之。
乙未，金人入青城，攻朝阳门。冯澥与金人萧庆、杨真诰来。丙申，帝幸宣化门，
以障泥乘马，行泥淖中，民皆感泣。张叔夜数战有功，帝如安上门召见，拜资政
殿学士。金人执胡直孺，又陷拱州。丁酉，赤气亘天。以冯澥为尚书左丞。戊戌，
殿前副都指挥使王宗濋与金人战于城下，统制官高师旦死之。庚子，以资政殿
学士张叔夜签书枢密院事。金人攻宣化门，姚仲友御之。辛丑，金人攻南壁，杀
伤相当。壬寅，诏河北守臣尽起军民兵，倍道入援。癸卯，金人攻南壁，张叔夜、
范琼分兵袭之，遥见金兵，奔还，自相蹈藉，溺隍死者以千数。甲辰，大雨雪。
金人陷亳州。遣间使召诸道兵勤王。乙巳，大寒，士卒噤战不能执兵，有僵仆者。
帝在禁中徒跣祈晴。时勤王兵不至，城中兵可用者惟卫士三万，然亦十失五六。
金人攻城急。丙午，雨木冰。丁未，始避正殿。己酉，遣冯澥、曹辅与宗室仲温、
士讠布使金军请和。命康王为天下兵马大元帅，速领兵入卫。辛亥，金人来议和，
要亲王出盟。壬子，金人攻通津、宣化门，范琼以千人出战，渡河，冰裂，没者
五百余人，自是士气益挫。甲寅，大风自北起，俄大雨雪，连日夜不止。乙卯，
金人复使刘晏来，趣亲王、宰相出盟。丙辰，妖人郭京用六甲法，尽令守御人下
城，大启宣化门出攻金人，兵大败。京托言下城作法，引余兵遁去。金兵登城，
众皆披靡。金人焚南薰诸门。姚仲友死于乱兵，宦者黄经国赴火死，统制官何庆
言、陈克礼、中书舍人高振力战，与其家人皆被害。秦元领保甲斩关遁，京城陷。
卫士入都亭驿，执刘晏，杀之。丁巳，奉道君皇帝、宁德皇后入居延福宫。命何
及济王栩使金军。戊午，何入言，金人邀上皇出郊。帝曰：“上皇惊忧而疾
必欲之出，朕当亲往。”自乙卯雪不止，是日霁。夜有白气出太微，彗星见。庚
申，日赤如火，无光。辛酉，帝如青城。
十二月壬戌朔，帝在青城。萧庆入居尚书省。是日，康王开大元帅府于相州。
癸亥，帝至自青城。甲子，大索金帛。丙寅，遣陈过庭、刘韐使两河割地。辛未，
定京师米价，劝粜以振民。癸酉，斩行门指挥使蒋宣、李福。乙亥，康王如北京。
丙子，尚书省火。庚辰，雨雹。癸未，大雪，寒。纵民伐紫筠馆花木为薪。庚寅，
康王如东平。
二年春正月辛卯朔，命济王栩、景王杞出贺金军，金人亦遣使入贺。壬辰，
金人趣召康王还。遣聂昌、耿南仲、陈过庭出割两河地，民坚守不奉诏，凡累月，
止得石州。甲午，诏两河民开门出降。乙未，有大星出建星，西南流入于浊没。
丁酉，雨木冰。己亥，阴曀，风迅发。夜，西北阴云中有如火光。庚子，金人索
金银急。何、李若水劝帝亲至军中，从之，以太子监国而行。乙巳，籍梁师成
家。丙午，刘韐自经于金军。太学生徐揆上书，乞守门请帝还阙。金人取至军中，
揆抗论，为所杀。至夜，金人劫神卫营。丁未，大雾四塞。金人下含辉门剽掠，
焚五岳观。
二月辛酉朔，帝在青城，自如金军，都人出迎贺。丙寅，金人堑南薰门路，
人心大恐。已而金人令推立异姓，孙傅方号恸，乞立赵氏，不允。丁卯，金人要
上皇如青城。以内侍邓述所具诸王孙名，尽取入军中。辛未，金人逼上皇召皇后、
皇太子入青城。庚辰，康王如济州。癸未，观文殿大学士唐恪仰药自杀。乙酉，
金人以括金未足，杀户部尚书梅执礼、侍郎陈知质、刑部侍郎程振、给事中安扶。
三月辛卯朔，帝在青城。丁酉，金人立张邦昌为楚帝。庚子，金人来取宗室，
开封尹徐秉哲令民结保，毋藏匿。丁巳，金人胁上皇北行。
夏四月庚申朔，大风吹石折木。金人以帝及皇后、皇太子北归。凡法驾、卤
簿，皇后以下车辂、卤簿，冠服、礼器、法物，大乐、教坊乐器，祭器、八宝、
九鼎、圭璧，浑天仪、铜人、刻漏，古器、景灵宫供器，太清楼秘阁三馆书、天
下州府图及官吏、内人、内侍、技艺、工匠、娼优，府库畜积，为之一空。辛酉，
北风大起，苦寒。
五月庚寅朔，康王即位于南京，遥上尊号曰孝慈渊圣皇帝。绍兴三十一年五
月辛卯，帝崩问至。七月己丑，上尊谥曰恭文顺德仁孝皇帝，庙号钦宗。三十二
年闰二月戊寅，祔于太庙。
赞曰：帝在东宫，不见失德。及其践阼，声技音乐一无所好。靖康初政，能
正王黼、朱勔等罪而窜殛之，故金人闻帝内禅，将有卷甲北旆之意矣。惜其乱势
已成，不可救药，君臣相视，又不能同力协谋，以济斯难，惴惴然讲和之不暇。
卒致父子沦胥，社稷芜茀。帝至于是，盖亦巽懦而不知义者欤！享国日浅，而受
祸至深，考其所自，真可悼也夫！真可悼也夫！

卷二十四 本纪第二十四
○高宗一
高宗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讳构，字德基，徽宗第九子，
母曰显仁皇后韦氏。大观元年五月乙巳生东京之大内，赤光照室。八月丁丑，赐
名，授定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封蜀国公。二年正月庚申，封广平郡王。宣和
三年十二月壬子，进封康王。资性朗悟，博学强记，读书日诵千余言，挽弓至一
石五斗。宣和四年，始冠，出就外第。
靖康元年春正月，金人犯京师，军于城西北，遣使入城，邀亲王、宰臣议和
军中。朝廷方遣同知枢密院事李棁等使金，议割太原、中山、河间三镇，遣宰臣
授地，亲王送大军过河。钦宗召帝谕指，帝慷慨请行。遂命少宰张邦昌为计议使，
与帝俱。金帅斡离不留之军中旬日，帝意气闲暇。二月，会京畿宣抚司都统制姚
平仲夜袭金人砦不克，金人见责，邦昌恐惧涕泣，帝不为动，斡离不异之，更请
肃王。癸卯，肃王至军中，许割三镇地。进邦昌为太宰，留质军中，帝始得还。
金兵退，复遣给事中王云使金，以租赋赎三镇地。又以蜡书结辽降将耶律余睹，
为金人所得。八月，金帅粘罕复引兵深入，陷太原。斡离不破真定。冬十月，王
云从吏自金先还，言金人须帝再至乃议和。云归，言金人坚欲得地，不然，进兵
取汴都。十一月，诏帝使河北，奉衮冕、玉辂，尊金主为伯，上尊号十八字。被
命，即发京师。以门下侍郎耿南仲主和议，请与俱，乃以其子中书舍人延禧为参
议官偕行。帝由滑、浚至磁州，守臣宗泽请曰：“肃王去不返，金兵已迫，复去
何益？请留磁。”磁人以云将挟帝入金，遂杀云。时粘罕、斡离不已率兵渡河，
相继围京师。从者以磁不可留，知相州汪伯彦亦以蜡书请帝还相州。
闰月，耿南仲驰至相，见帝致辞，以面受钦宗之旨，尽起河北兵入卫，帝乃
同南仲募兵勤王。初，朝廷闻金兵渡河，欲拜帝为元帅。至是，殿中侍御史胡唐
老复申元帅之议，尚书右仆射何拟诏书以进，钦宗遣阁门祗候秦仔持蜡诏至相，
拜帝为河北兵马大元帅，知中山府陈亨伯为元帅，汪伯彦、宗泽为副元帅。仔于
顶发中出诏，帝读之呜咽，兵民感动。
十二月壬戌朔，帝开大元帅府，有兵万人，分为五军，命武显大夫陈淬都统
制军马。阁门祗候侯章赍蜡书至自京师，诏帝尽发河北兵，命守臣自将。帝乃下
令诸郡守与诸将，议引兵渡河。乙亥，帝率兵离相州。丙子，履冰渡河。丁丑，
次大名府。宗泽以二千人先诸军至，知信德府梁扬祖以三千人继至，张俊、苗傅、
杨沂中、田师中皆在麾下，兵威稍振。会签书枢密院事曹辅赍蜡诏至，云金人登
城不下，方议和好，可屯兵近甸，毋轻动。汪伯彦等皆信和议，惟宗泽请直趋澶
渊为壁，次第解京城之围。伯彦、南仲请移军东平。帝遂遣泽以万人进屯澶渊，
扬言帝在军中。自是泽不复预府中谋议。帝决意趋东平。庚寅，帝发大名。
建炎元年春正月癸巳，帝至东平。初，帝军在相州，京城围久，中外莫知帝
处。及是，陈请四集，取决帅府。壬寅，高阳关路安抚使黄潜善、总管杨惟忠亦
部兵数千至东平。命潜善进屯兴仁，留惟忠为元帅都统制。金人闻帝在澶渊，遣
甲士及中书舍人张澂来召。宗泽命壮士射之，澂乃遁。伯彦等请帝如济州。二月
庚辰，发东平。癸未，次济州。时帅府官军及群盗来归者号百万人，分屯济、濮
诸州府，而诸路勤王兵不得进。二帝已在金人军中。三月丁酉，金人立张邦昌为
帝，称大楚。黄潜善以告，帝恸哭，僚属欲奉帝驻军宿州，谋渡江左，帝闻三军
籍籍，遂辄。承制以宗泽为徽猷阁待制。丁巳，斡离不退师，徽宗北迁。戊午，
承制以汪伯彦为显谟阁待制，充元帅；潜善为徽猷阁待制，充副元帅。夏四月，
粘罕退师，钦宗北迁。癸亥，邦昌尊元祐皇后为宋太后，遣人至济州访帝，又遣
吏部尚书谢克家来迎。耿南仲率幕僚劝进，帝避席流涕，逊辞不受。伯彦等引天
命人心为请，且谓靖康纪元，为十二月立康之兆。帝曰：“当更思之。”以知淮
宁府赵子崧为宝文阁学士、元帅府参议官、东南道总管，统东南勤王兵。邦昌遣
阁门宣赞舍人蒋师愈等持书诣帝，自言从权济事，及将归宝避位之意。帝亦贻诸
帅书，以未得至京，已至者毋辄入。闻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事李纲在湖北，
遣刘默持书访之。又谕宗泽等，以受伪命之人义当诛讨，然虑事出权宜，未可轻
动。泽复书谓邦昌篡乱踪迹已无可疑，宜早正天位，兴复社稷，不可不断。门下
侍郎吕好问亦以蜡书来，言帝不自立，恐有不当立而立者。丁卯，谢克家以“大
宋受命之宝”至济州，帝恸哭跪受，命克家还京师，趣办仪物。戊辰，济州父老
诣军门，言州四旁望见城中火光属天，请帝即位于济。会宗泽来言，南京乃艺祖
兴王之地，取四方中，漕运尤易。遂决意趋应天。是夕，邦昌手书上延福宫太后
尊号曰元祐皇后，入居禁中，以尚书左丞冯澥为奉迎使。皇后又遣兄子卫尉少卿
孟忠厚持手书遗帝。皇后垂帘听政。邦昌权尚书左仆射，率在京百官上表劝进，
不许。甲戌，皇后手书告中外，俾帝嗣统。乙亥，百官再上表，又不许。丁丑，
冯澥等至济州，百官三上表，许以权听国事。戊寅，命宗泽先勒兵分驻长垣、韦
城等县，以备非常。东道副总管朱胜非至济州，宣抚司统制官韩世忠以兵来会。
庚辰，帝发济州，鄜延副总管刘光世自陕州来会，以光世为五军都提举。辛巳，
次单州。壬午，次虞城县。西道都总管王襄自襄阳来会。癸未，至应天府。皇后
诏有司备法驾仪仗。乙酉，张邦昌至，伏地恸哭请死，帝慰抚之。承制以汪伯彦
为显谟阁直学士，黄潜善为徽猷阁直学士。权吏部尚书王时雍等奉乘舆服御至，
群臣劝进者益众，命有司筑坛府门之左。
五月庚寅朔，帝登坛受命，礼毕恸哭，遥谢二帝，即位于府治。改元建炎。
大赦，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张邦昌及应于供奉金国之人，一切不问。命西京
留守司修奉祖宗陵寝。罢天下神霄宫。住散青苗钱。应死节及殁于王事者并推恩。
奉使未还者，禄其家一年。应选人并循资，已系承直郎者，改次等京官。臣僚因
乱去官者，限一月还任。溃兵、群资咸许自新。免系官欠负，蠲南京及元帅府常
驻军一月以上州县夏税。应天府特奏名举人并与同进士出身，免解人与免省试。
诸路特奏名三举以上及宗室尝预贡者，并推恩。应募兵勤王人以兵付州县主兵官，
听赴行在。中外臣庶许言民间疾苦，虽诋讦亦不加罪。命官犯罪，更不取特旨裁
断。蔡京、童贯、朱勔、李彦、孟昌龄、梁师成、谭稹及其子孙，更不收叙。内
外大臣，限十日各举布衣有材略者一人。余如故事。以黄潜善为中书侍郎，汪伯
彦同知枢密院事。元祐皇后在东京，是日彻帘。辛卯，遥尊乾龙皇帝为孝慈渊圣
皇帝，元祐皇后为元祐太后。诏史官辨宣仁圣烈皇后诬谤。筑景灵宫于江宁府。
壬辰，以张邦昌为太保、奉国军节度使、同安郡王，五日一赴都堂参决大事。以
河东、北宣抚使范讷为京城留守。癸巳，遥尊帝母韦贤妃为宣和皇后，遥立嘉国
夫人邢氏为皇后。耿南仲罢。甲午，以李纲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趣赴行在，
杨惟忠为建武军节度使，主管殿前司公事。罢诸盗及民兵之为统制者，简其士马
隶五军。乙未，以生辰为天申节。冯澥罢，以兵部尚书吕好问为尚书右丞。命中
军统制马忠、后军统制张昪率兵万人，趣河间府追袭金人。丙申，以吕好问兼门
下侍郎。丁酉，以黄潜善兼御营使，汪伯彦副之，真定府路副总管王渊为都统制，
鄜延路副总管刘光世提举一行事务。王时雍黄州安置。命统制官薛广、张琼率兵
六千人会河北山水砦义兵，共复磁、相。戊戌，以资政殿学士路允迪为京城抚谕
使，龙图阁学士耿延禧副之。赠吏部侍郎李若水观文殿学士，谥忠愍。己亥，召
太学生陈东赴行在。李纲至江宁，诛叛卒周德等。庚子，诏：以靖康大臣主和误
国，责李邦彦为建宁军节度副使、浔州安置，徙吴敏柳州，蔡懋英州。李棁、宇
文虚中、郑望之、李邺皆以使金请割地，责广南诸州并安置。辛丑，诏张邦昌知
几达变，勋在社稷，如文彦博例，月两赴都堂。壬寅，封后宫潘氏为贤妃。以江、
淮发运使梁扬祖提领东南茶盐事。癸卯，天申节，罢百官上寿。乙己，赐诸路勤
王兵还营者钱，人三千。丙午，以诬谤宣仁圣烈皇后，追贬蔡确、蔡卞、邢怒、
蔡懋官。以保静军节度使姚古知河南府。金人陷河中府，权府事郝仲连死之。丁
未，徽宗至燕山府。庚戌，以宗泽为龙图阁学士、知襄阳府。壬子，进张邦昌太
傅。丙辰，罢监察御史张所，寻责江州安置。丁巳，诏成都、京兆、襄阳、荆南、
江宁府、邓、扬二州储资粮，修城垒，以备巡幸。以签书枢密院事张叔夜尝援京
城力战，从徽宗北行，遥命为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戊午，右谏议大夫范宗
尹罢。遣太常少卿周望使河北军前通问二帝。西道总管王襄、北道总管赵野坐勤
王稽缓，并分司，襄阳府、青州居住。寻责襄永州、野邵州，并安置。
六月己未朔，李纲入见，上十议，曰国是、巡幸、赦令、僣逆、伪命、战、
守、本政、责成、修德。以前殿前副都指挥使王宗濋引卫兵遁逃，致都城失守，
责官、邵州安置。徽猷阁直学士徐秉哲假资政殿学士，为大金通问使，秉哲辞。
庚申，封靖康军节度使仲湜嗣濮王。粘罕还屯云中。辛酉，命新任郎官未经上殿
者并引对。御史中丞颜岐罢。徐秉哲责官、梅州安置。诏河北、京、陕、淮、湖、
江、浙州军县镇募人修筑城壁。壬戌，置登闻检鼓院。癸亥，以黄潜善为门下侍
郎兼权中书侍郎。张邦昌坐僣逆，责降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及受伪命臣
僚：王时雍高州，吴开永州，莫俦全州，李擢柳州，孙觌归州，并安置。颜博文、
王绍以下论罪有差。以知怀州霍安国、河东宣抚使刘韐死节，赠安国延康殿学士，
韐资政殿大学士。甲子，命李纲兼御营使。乙丑，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马忠为
河北经制使，措置民兵。洪刍罢左谏议大夫，下台狱。丁卯，以祠部员外郎喻汝
砺为四川抚谕，督漕计羡缗及常平钱物。罢开封、诸州、军、府司录曹掾官。州、
军通判二员者省其一。权减宰执奉赐三之一。省诸路提举常平司、两浙、福建提
举市舶司。贼李孝忠寇襄阳，守臣黄叔敖弃城遁。立格买马。辛未，以子旉生，
大赦。籍天下神霄宫钱谷充经费。拘天下职田钱隶提刑司。还元祐党籍及上书人
恩数。癸酉，诏陕西、山东诸路帅臣团结军民，互相应援。乙亥，增诸县弓手，
置武尉领之。宗室叔向以所募勤王兵屯京师，或言为变，命刘光世捕诛之。戊寅，
以汪伯彦知枢密院事。遣宣义郎傅雱使河东军前，通问二帝。己卯，置沿河、沿
淮、沿江帅府十有九，要郡三十九，次要郡三十八，帅守兼都总管，守臣兼钤辖、
都监，总置军九十六万七千五百人。别置水军七十七将，造舟江、淮诸路。置三
省、枢密院赏功司。东京留守范讷落节钺、淄州居住。庚辰，以二帝未还，禁州
县用乐。辛巳，置沿河巡察六使。壬午，以户部尚书张悫同知枢密院事兼提举措
置户部财用。癸未，吕好问罢。甲申，并尚书户部右曹所掌归左曹，命尚书总领。
乙酉，以宗泽为东京留守，杜充为北京留守，罢监司州郡职田。丙戌，诏陕西、
河北、京东西路募兵合十万人，更番入卫行在。命京东、西路造战车。丁亥，以
张所为河北西路招抚使。括买官民马，劝出财助国。戊子，以钱盖为陕西经制使，
封赵怀恩为安化郡王，因召五路兵赴行在。
秋七月己丑朔，以枢密副都承旨王<王燮>为河东经制使。庚寅，诏王渊、刘光
世、统制官张俊、乔仲福、韩世忠分讨陈州军贼杜用、京东贼李昱及黎驿、鱼台
溃兵，皆平之。辛卯，籍东南诸州神霄宫及赡学钱助国用。叔右监门卫大将军、
贵州团练使士珸以磁、洺义兵复洺州。乙未，以温州观察使范琼为定武军承宣
使、御营司同都统制。丙申，赐诸路强壮巡社名为“忠义巡社”，专隶安抚司。
戊戌，钦宗至燕山府。以忻州观察使张昪为河北制置使。东都宣武卒杜林谋据成
都叛，伏诛。己亥，诏台省、寺监繁简相兼，学官、馆职减旧制之半。辛丑，复
议吴开、莫俦等十一人罪，并广南、江、湖诸州安置，余递贬有差。壬寅，诏：
“奉元祐太后如东南，六宫及卫士家属从行，朕当独留中原，与金人决战。”以
延康殿学士许翰为尚书右丞。甲辰，以右谏议大夫宋齐愈当金人谋立异姓，书张
邦昌姓名，斩于都市。乙巳，手诏：“京师未可往，当巡幸东南。”丙午，诏定
议巡幸南阳。以观文殿学士范致虚知邓州，修城池，缮宫室，输钱谷以实之。丁
未，遣官诣京师迎奉太庙神主赴行在。己酉，罢四道都总管。以尚书虞部员外郎
张浚为殿中侍御史。庚戌，征诸道兵，期八月会行在。丙辰，徽宗自燕山密遣阁
门宣赞舍人曹勋至，赐帝绢半臂，书其领曰：“便可即真，来援父母。”帝泣以
示辅臣。张所、傅亮军发行在。是月，关中贼史斌犯兴州，僣号称帝。
八月戊午朔，洪刍等坐围城日括金银自盗，及私纳宫人，刍及余大均、陈冲
贷死，流沙门岛，余五人罪有差。胜捷军校陈通作乱于杭州，执帅臣叶梦得，杀
漕臣吴昉。己未，元祐太后发京师。庚申，以刘光世为奉国军节度使，韩世忠、
张俊皆进一官。辛酉，右司谏潘良贵罢。壬戌，以李纲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
黄潜善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张悫兼御营副使。癸亥，命御营使、副大阅五军。
庚午，更号元祐太后为隆祐太后。辛未，罢傅亮经制副使，召赴行在。壬申，召
布衣谯定赴行在。命御营统制辛道宗讨陈通。是夕，东北方有赤气。癸酉，以耿
南仲主和误国，南雄州安置。乙亥，用张浚言，罢李纲左仆射。丙子，隆祐太后
发南京，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仲荀护卫如江宁，兼节制江、淮、荆、浙、闽、
广诸州，制置东南盗贼。丁丑，以龙图阁直学士钱伯言知杭州，节制两浙、淮东
将兵及福建枪杖手，讨陈通。庚辰，降榜招谕杭州乱兵。壬午，用黄潜善议，杀
上书太学生陈东、崇仁布衣欧阳澈。乙酉，遣兵部员外郎江端友等抚谕闽、浙、
湖、广、江、淮、京东西诸路，及体访官吏贪廉、军民利病。许翰罢。丁亥，博
州卒宫仪作乱，犯莱州。
九月己丑，建州军校张员等作乱，执守臣张动，转运副使毛奎、判官曹仔为
所杀，婴城自守。范琼捕斩李孝忠于复州。壬辰，以金人犯河阳、汜水，诏择日
巡幸淮甸。铸建炎通宝钱。命淮、浙沿海诸州增修城壁，招训民兵，以备海道。
甲午，命扬州守臣吕颐浩缮修城池。宗泽往河北视师，七日还。是夜，辛道宗兵
溃于嘉兴县。丁酉，诏荆襄、关陕、江淮皆备巡幸。戊戌，罢买马。己亥，以子
旉为检校少保、集庆军节度使，封魏国公。诏内外官司参用嘉祐、元丰敕，以俟
新书。庚子，二帝徙居霫郡。辛丑，陈通劫提点刑狱周格营，杀格，执提点刑狱
高士曈。壬寅，遣徽猷阁待制孟忠厚迎奉太庙神主赴扬州。以直秘阁王圭为招抚
判官，代张所，寻责所广南安置。乙巳，宗泽表请车驾还阙。戊申，河北招抚司
都统制王彦渡河击金人，破之，复新乡县。己酉，以谍报金人欲犯江、浙，诏暂
驻淮甸捍御，稍定即还京阙。募民入赀授官。军贼赵万入常州，执守臣何衮。罢
诸路经制招抚使。庚戌，始通当三大钱于淮、浙、荆湖诸路。壬子，命湖南抚谕
官马伸持诏赐张邦昌死于潭州，并诛王时雍。癸丑，诏有敢妄议惑众沮巡幸者，
许告而罪之，不告者斩。乙卯，王彦及金人战，败绩，奔太行山聚众，其裨将岳
飞引其部曲自为一军。赵万陷镇江府，守臣赵子崧弃城渡江，保瓜洲。是秋，金
人分兵据两河州县，惟中山、庆源府、保、莫、邢洺、冀、磁、绛、相州久之乃
陷。
冬十月丁巳朔，帝登舟幸淮甸。戊午，太后至扬州。己未，罢诸路劝诱献纳
钱物。庚申，罢诸路召募溃兵忠义等人，及寄居官擅集勤王兵者。癸亥，募群盗
能并灭贼众者官之。甲子，以张浚论李纲不已，落纲观文殿大学士，止奉宫祠。
知秀州兼权浙西提点刑狱赵叔近入杭州招抚陈通。乙丑，罢帅府、要郡、次要郡
新军及水军。丁卯，以王渊为杭州制置盗贼使，统制官张俊从行。庚午，次泗州，
幸普照寺。甲戌，太白昼见。己卯，次楚州宝应县。后军将孙琦等作乱，逼左正
言卢臣中堕水死。庚辰，命刘光世讨镇江叛兵。辛巳，以光世为滁和濠州、江宁
府界招捉盗贼制置使，御营统制官苗傅为使司都统制。朝请郎李棫提举广西左、
右两江峒丁公事。癸未，至扬州，禁内侍统兵官相见。丙戌，王渊、张俊诱赵万
等，悉诛之。
十一月戊子，李纲鄂州居住。真定军贼张遇入池州，守臣滕祐弃城遁。己丑，
诏杂犯死罪有疑及情理可悯者，抚谕官同提刑司酌情减降，先断后闻。壬辰，遣
王伦等为金国通问使。乙未，以张悫为尚书左丞，工部尚书颜岐同知枢密院事。
丙申，曲赦应天府、毫、宿、扬、泗、楚州、高邮军。丙午，以张悫为中书侍郎。
戊申，以颜岐为尚书左丞兼权门下侍郎，御史中丞许景衡为右丞，刑部尚书郭三
益同知枢密院事。权密州赵野弃城遁，军校杜彦据州，追野，杀之。辛亥，命福
建路增招弓手。金人陷河间府。是月，军贼丁进围寿春府，守臣康允之拒却之。
十二月丙辰朔，命从臣四员充讲读官，就内殿讲读。丁巳，诏诸路提刑司选
官，即转运司所在州类省试进士，以待亲策。辛酉，王渊入杭州，执陈通等诛之。
壬戌，青州败将王定以兵作乱，杀帅臣曾孝序。癸亥，粘罕犯汜水关，西京留守
孙昭远遣将拒之，战殁，昭远将兵南遁，寻命部将王仔奉启运宫神御赴行在。甲
子，改授后父徽猷阁待制邢焕为光州观察使。乙丑，诏凡刑赏大政并经三省，其
干请墨敕行下者罪之。丙寅，张遇犯江州。戊辰，金人围棣州，守臣姜刚之固守，
金兵解去。甲戌，金人陷同州，守臣郑骧死之。张遇犯黄州。己卯，金人陷汝州，
入西京。庚辰，金人陷华州。辛巳，破潼关。河东经制使王<王燮>自同州引兵遁入
蜀。丁进诣宗泽降。乙酉，增置广西弓手以备边。以户部尚书黄潜厚为延康殿学
士、同提举措置财用。

卷二十五 本纪第二十五
○高宗二
二年春正月丙戌朔，帝在扬州。丁亥，录两河流亡吏士。沿河给流民官田、
牛、种。戊子，金人陷邓州，安抚刘汲死之。辛卯，置行在榷货务。壬辰，金人
犯东京，宗泽遣将击却之。癸巳，复明法新科。甲午，诣寿宁寺，谒祖宗神主。
乙未，金人破永兴军，前河东经制副使傅亮以兵降，经略使唐重、副总管杨宗闵、
提举军马陈迪、转运副使桑景询、判官曾谓、提点刑狱郭忠孝、经略司主管机宜
文字王尚及其子建中俱死之。东平府兵马钤辖孔彦舟叛，渡淮犯黄州，守臣赵令
{山成}拒之。丙申，诏：“自今犯枉法自盗赃者，中书籍其姓名，罪至徒者，永
不录用。金人陷均州，守臣杨彦明遁去。丁酉，金人陷房州。己亥，张遇焚真州。
秘阁修撰孙昭远为乱兵所害。庚子，遣主客员外郎谢亮为陕西抚谕使兼宣谕使，
持诏赐夏国。张遇陷镇江府，守臣钱伯言弃城走。辛丑，内侍邵成章坐辄言人臣
除名、南雄州编管。金人陷郑州，通判赵伯振死之。癸卯，金帅窝里嗢陷濰州，
又陷青州，寻弃去。丁未，诏谕流民、溃兵之为盗贼者，释其罪。己酉，禁诸将
引溃兵入蜀，置大散关使以审验之。庚戌，遣考功员外郎傅雱为淮东京东西抚谕
使。辛亥，王渊招降张遇，以所部万人隶韩世忠。改授显谟阁直学士孟忠厚为常
德军承宣使。诏凡后族毋任侍从官，著为令。金人焚邓州。是月，以中奉大夫刘
豫知济南府。金人陷颍昌府，守臣孙默为所杀。经制司僚属王择仁复永兴军。金
人陷秦州，经略使李复降；又犯熙河，经略使张深遣兵马都监刘惟辅与战于新店，
败之，斩其帅黑锋。
二月丙辰，金人再犯东京，宗泽遣统制阎中立等拒之，中立战死。戊午，移
耿南仲于临江军。金人陷唐州。壬戌，安化军节度副使宇文虚中应诏使绝域，复
中大夫，召赴行在。癸亥，罢市易务。甲子，金人犯滑州，宗泽遣张捴救之，战
死。乙丑，泽遣判官范世延等表请帝还阙。河北贼杨进等诣泽降。丁卯，复延康、
述古殿直学士为端明、枢密直学士。辛未，诏自今犯枉法自盗赃罪至死者，籍其
赀。壬申，赦福州叛卒张员等。癸酉，金人陷蔡州，执守臣阎孝忠。丙子，金人
陷淮宁府，守臣向子韶死之。丁丑，遣王贶等充金国军前通问使。戊寅，责降知
镇江府赵子崧为单州团练副使、南雄州安置。己卯，夺秘书正字胡珵官，送梧
州编管。朝奉大夫刘正彦应诏使绝域，授武德大夫、威州刺史，寻为御营右军副
统制。庚申，以王渊为向德军节度使。辛巳，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马扩奔真定
五马山砦聚兵，得皇弟信王榛于民间，奉之总制诸砦。壬午，诏京畿、京东西、
河北、淮南路置振华军八万人。是月，成都守臣卢法原修城成。
三月辛卯，金人陷中山府。壬辰，诏诸路安抚使许便宜节制官吏。丁酉，初
立《大小使臣呈试弓马出官格》，先阅试，然后奏补。粘罕焚西京去。庚子，河
南统制官翟进复西京，宗泽奏进为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丙午，遥授尚书右仆射
何为观文殿大学士，中书侍郎陈过庭为资政殿大学士，同知枢密院事聂昌为资
政殿大学士，并主管宫观。时已卒于金，昌为人所杀，朝迁未之知。过庭亦在
金军中。丁未，罢内外权局官之不应法者。遣杨应诚为大金、高丽国信使。己酉，
张员等复作乱，拥众突城出，命本路提点刑狱李芘讨捕之。辛亥，以范琼权同主
管侍卫步军司公事，屯真州。是月，金人陷凤翔府，守臣刘清臣弃城去；又犯泾
原，经略使统制官曲端遣将拒战，败之，金兵走同、华。石壕尉李彦仙举兵复陕
州。
夏四月丙辰，诏文臣从官至牧守、武臣管军至遥郡，各举所知二人。戊午，
禁州县责邻保代输逃户税役。宗泽遣将赵世兴复滑州。乙丑，翟进以兵袭金帅兀
室于河南，兵败，其子亮死之。进又率御营统制韩世忠、京城都巡检使丁进等兵
战于文家寺，又败，世忠收余兵南归。兀室复入西京，寻弃去。陇右都护张严及
金人战于五里坡，败绩，死之。丁卯，金人入洺州。壬辰，军贼孙琦焚随州。癸
未，入唐州。信王榛遣马扩来奏事。是月，以榛为河外兵马都元帅，扩为元帅府
马步军都总管。
五月乙酉，许景衡罢。孙琦犯德安府。丙戌，命参酌元祐科举条制，立诗赋、
经义分试法。戊子，以翰林学士朱胜非为尚书右丞。辛卯，以金兵渡河，遣韩世
忠、宗泽等逆战。甲午，曲赦河北、陕西、京东路。福建转运判官谢如意执张员
等六人，诛之。丙申，复命宇文虚中为资政殿大学士，充金国祈请使。贼靳赛寇
光山县。戊戌，河北制置使王彦部兵渡河，屯滑州之沙店。癸卯，张悫薨。甲辰，
金帅娄宿陷绛州。丁未，复置两浙、福建提举市舶司。己酉，秀州卒徐明等作乱，
执守臣朱芾，迎前守赵叔近复领州事。命御营中军统制张俊讨之。癸丑，罢借诸
路职田。
六月乙卯，权罢邛州铸钱，增印钱引。癸亥，建州卒叶浓等作乱，寇福州。
甲子，亲虑囚。乙丑，张俊至秀州，杀赵叔近，执徐明斩之。甲戌，叶浓陷福州。
丁丑，诏江、浙沿流州军练水军，造战舰。京畿、淮甸蝗。是月，以知延安府王
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泾原经略使统制官曲端为节制司都统制。永兴军经略使郭
琰逐王择仁，择仁奔兴元。
秋七月甲申，叶浓入宁德县，复还建州，命张俊同两浙提点刑狱赵哲率兵讨
之。丙戌，诏吏部审量京官，非政和以后进书颂及直赴殿试人，乃听参选。宗泽
薨。丁亥，诏百官坐祭京、王黼拟授而废者，许自新复用。戊子，禁军中抉目刳
心之刑。壬辰，选江、浙州军正兵、土兵六之一赴行在。乙未，以郭仲荀为京城
副留守。戊戌，录内外诸军将士功。辛丑，以春霖、夏旱蝗，诏监司、郡守条上
阙政，州郡灾甚者蠲田赋。甲辰，以降授北京留守杜充复枢密直学士，为开封尹、
东京留守。
八月甲寅，初铸御宝三。甲戌，御集英殿策试礼部进士。罢殿中侍御史马伸，
寻责濮州。河北、京东捉杀使李成叛。辛巳，犯宿州。是月，二帝徙居韩州。
九月甲申，丁进叛，复寇淮西。庚寅，赐礼部进士李易以下四百五十一人及
第、出身，特奏名进士皆许调官。壬辰，召侍从所举褚宗谔等二十一人驿赴行在。
癸巳，金人陷冀州，将官李政死之。甲午，金人再犯永兴军，经略使郭琰弃城，
退保义谷。辛丑，陕西节制司兵官贺师范及金人战于八公原，败绩，死之。丙午，
复所减京官奉。丁未，东京留守统制官薛广及金人战于相州，败死。己酉，郭三
益薨。是秋，窝里嗢、挞懒破五马山砦，信王榛不知所终。马扩军败于北京之清
平。
冬十月甲寅，命扬州浚隍修城。阅江、淮州郡水军。杨应诚还自高丽。戊午，
遣刘光世讨李成。壬戌，禁江、浙闭籴。癸亥，粘罕围濮州，遣韩世忠、范琼领
兵至东平、开德府，分道拒战，又命马扩援之。甲子，命孟忠厚奉隆祐太后幸杭
州。杨进复叛，攻汝、洛，命翟进击于鸣皋山，翟进战死。丙子，罢吏部审量崇
宁、大观以来滥赏，止令自陈。是月，刘正彦击丁进，降之。
十一月辛巳朔，提举嵩山崇福宫李纲责授单州团练副使、万安军安置。刘光
世及李成战于新息县，成败走。高丽国王王楷遣其臣尹彦颐入见。金人围陕州，
守臣李彦仙拒战，却之。壬辰，金人陷延安府，权知府刘选、总管马忠皆遁，通
判府事魏彦明死之。癸巳，赵哲大破叶浓于建州城下，浓遁而降，复谋为变，张
俊禽斩之。乙未，金人陷濮州，执守臣杨粹中，又陷开德府，守臣王棣死之。以
魏行可充金国军前通问使。庚子，诣寿宁寺朝飨祖宗神主。壬寅，冬至，祀昊天
上帝于圜丘，以太祖配，大赦。金人陷相州，守臣赵不试死之。甲辰，陷德州，
兵马都监赵叔皎死之。庚戌，立士庶子弟习射补官法。是月，节制陕西军马王庶
为都统制曲端所拘，夺其印。四川茶马赵开罢官买卖茶，给引通商如政和法。金
人犯晋宁军，守臣徐徽言拒却之，知府州折可求以城降。金人陷淄州。泾原兵马
都监吴玠袭斩史斌。滨州贼盖进陷棣州，守臣姜刚之死之。京东贼李民诣行在请
降，王渊歼其众，留民为将。十二月乙卯，太后至杭州，扈从统制苗傅以其军八
千人驻奉国寺。庚申，金人犯东平府，京东西路制置使权邦彦弃城去，又犯济南
府，守臣刘豫以城降。甲子，金人陷大名府，提点刑狱郭永骂敌不屈，死之，转
运判官裴亿降。又陷袭庆府。乙丑，陷虢州。丙寅，初命修国史。己巳，以黄潜
善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汪伯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颜岐门下侍郎，朱胜非
中书侍郎，兵部尚书卢益同知枢密院事。辛未，金人犯青州。丁丑，特进致仕余
深、金紫光禄大夫致仕薛昂并分司，进昌军、徽州居住。耿南仲再责单州别驾，
唐恪追落观文殿大学士。戊寅，以礼部侍郎张浚兼御营参赞军事，教习长兵。是
冬，杜充决黄河，自泗入淮，以阻金兵。
三年春正月庚辰朔，帝在扬州。以京西北路兵马钤辖翟兴为河南尹、京西北
路安抚制置兼招讨使。京西贼贵仲正陷岳州。甲申，以资政殿学士路允迪签书枢
密院事。丁亥，金人再陷青州，又陷濰州，焚城而去。京东安抚刘洪道入青州守
之。己丑，奉安西京会圣宫累朝御容于寿宁寺。占城国入贡。趣大金通问使李邺、
周望、宋彦通、吴德休等往军前。辛卯，陕州都统邵兴及金人战于潼关，败之。
复虢州。乙未，杜充遣岳飞、桑仲讨其叛将张用于城南，其徒王善救之，官军败
绩。庚子，张用、王善寇淮宁府，守臣冯长宁却之。诏：“百官闻警遣家属避兵，
致物情动摇者，流。”丙午，粘罕陷徐州，守臣王复及子倚死之，军校赵立结乡
兵为兴复计。御营平寇左将军韩世忠军溃于沭阳，其将张遇死，世忠奔盐城。金
兵执淮阳守臣李宽，杀转运副使李跋，以骑兵三千取彭城，间道趣淮甸。戊申，
至泗州。
二月庚戌朔，始听士民从便避兵。命刘正彦部兵卫皇子、六宫如杭州。江、
淮制置使刘光世阻淮拒金人，敌未至，自溃。金人犯楚州，守臣朱琳降。辛亥，
金人陷天长军。壬子，内侍邝询报金兵至，帝被甲驰幸镇江府。是日，金兵过杨
子桥。癸丑，游骑至瓜洲，太常少卿季陵奉太庙神主行，金兵追之，失太祖神主。
王渊请幸杭州。命留朱胜非守镇江，以吏部尚书吕颐浩为资政殿大学士、江淮制
置使，都巡检使刘光世为殿前都指挥使，充行在五军制置使，驻镇江府，控扼江
口。主管马军司杨惟忠节制江东军马，驻江宁府。是夕，发镇江，次吕城镇。金
人入真州。甲寅，次常州。御营统制王亦谋据江宁，不克而遁。御营平寇前将军
范琼自东平引兵至寿春，其部兵杀守臣邓绍密。丙辰，次平江府。丁巳，金人犯
泰州，守臣曾班以城降。丁进纵兵剽掠，王渊诱诛之。戊午，次吴江县，命朱胜
非节制平江府、秀州控扼军马，礼部侍郎张浚副之。又命胜非兼御营副使。留王
渊守平江。以忠训郎刘俊民为阁门祗候，赍书使金军。诏录用张邦昌亲属，仍命
俊民持邦昌贻金人约和书稿以行。金人陷沧州，守臣刘锡弃城走。己未，次秀州。
命吕颐浩往来经制长江，以龙图阁待制、知江州陈彦文为沿江措置使。庚申，次
崇德县。吕颐浩从行，即拜同签书枢密院事、江淮两浙制置使，以兵二千还屯京
口。又命御营中军统制张俊以兵八千守吴江，吏部员外郎郑资之为沿江防托，监
察御史林之平为沿海防托，募海舟守隘。壬戌，驻跸杭州。金人陷晋宁军，守臣
徐徽言死之。癸亥，下诏罪己，求直言。令有司具舟常、润，迎济衣冠、军民家
属。省仪物、膳羞，出宫人之无职掌者。乙丑，降德音；赦杂犯死罪以下囚，放
还士大夫被窜斥者，惟李纲罪在不赦，更不放还。盖用黄潜善计，罪纲以谢金人。
置江宁府榷货务都茶场。丁卯，百官入见，应迪功郎以上并赴朝参。戊辰，出米
十万斛，即杭、秀、常、湖州、平江府损直以粜，济东北流寓之人。金人焚扬州。
己巳，用御史中丞张澂言，罢黄潜善、汪伯彦，以户部尚书叶梦得为尚书左丞，
澂为右丞。庚午，诏平江、镇江府、常、湖、杭、越州，具寓居京朝官已上姓名
以备简拔。分命浙西监司等官，募土豪守千秋、垂脚、襄阳诸岭，以扼宣、常诸
州险要。金人去扬州。辛未，诏御营使司唯掌行在五军，凡边防经制并归三省、
枢密。金人过高邮军，守臣赵士瑗弃城走。溃兵宋进犯泰州，守臣曾班遁。壬申，
罢军期司掊敛民财者。吕颐浩遣将陈彦渡江袭金余兵，复扬州。癸酉，靳赛犯通
州。韩世忠小校李在叛据高邮。甲戌，黄潜善、汪伯彦并落职。乙亥，召朱胜非
赴行在，留张浚驻平江。赠陈东、欧阳澈承事郎，官有服亲一人，恤其家。召马
伸赴行在，卒，赠直龙图阁。丙子，诏士民直言时政得失。是月，以王庶为陕西
节制使、知京兆府，节制司都统制曲端为鄜延经略使、知延安府。张用据确山，
号“张莽荡”。
三月己卯朔，日中有黑子。庚辰，以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辛巳，
叶梦得罢，以卢益为尚书左丞，未拜，复罢为资政殿学士。御营都统制王渊同签
书枢密院事，吕颐浩为江南东路安抚制置使、知江宁府。壬午，诏王渊免进呈书
押本院文字。扈从统制苗傅忿王渊骤得君，刘正彦怨招降剧盗而赏薄。帝在扬州，
阉宦用事恣横，诸将多疾之。癸未，傅、正彦等叛，勒兵向阙，杀王渊及内侍康
履以下百余人。帝登楼，以傅为庆远军承宣使、御营使司增统制，正彦渭州观察
使、副都统制。傅等迫帝逊位于皇子魏国公，请隆祐太后垂帘同听政。是夕，帝
移御显宁寺。甲申，尊帝为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宁寺为睿圣宫，大赦。以张澂兼
中书侍郎，韩世忠为御营使司提举一行事务，前军统制张俊为秦凤副总管，分其
众隶诸军。丁亥，以东京留守杜充为资政殿大学士、节制京东西路。殿前副都指
挥使、东京副留守郭仲荀进昭化军节度使。分窜内侍蓝珪、高邈、张去为、张旦、
曾择、陈永锡于岭南诸州。择已行，傅追还，杀之。吕颐浩至江宁。戊子，以端
明殿学士王孝迪为中书侍郎、卢益为尚书左丞。张俊部众八千至平江，张浚谕以
决策起兵问罪，约吕颐浩、刘光世招韩世忠来会。己丑，改元明受。张浚奏乞睿
圣皇帝亲总要务。庚寅，百官始朝睿圣宫，以苗傅为武当军节度使，刘正彦为武
成军节度使，刘光世为太尉、淮南制置使，范琼为庆远军节度、湖北制置使，杨
惟忠加少保，张浚为礼部尚书，及吕颐浩并赴行在。傅等以御营中军统制吴湛主
管步军司；黄潜善、汪伯彦并分司，衡、永州居住；王孝迪、卢益为大金国信使；
进士黄大本、吴时敏为先期告请使。置行在都茶场。吕颐浩奏请睿圣皇帝复大位。
金人陷鄜州。癸巳，张浚命节制司参议官辛道宗措置海舶，遣布衣冯<车番>持书说
傅、正彦。甲午，有司请尊太后为太皇太后，不许。吕颐浩率勤王兵万人发江宁。
乙未，再贬黄潜善镇东军节度副使、英州安置。刘光世部兵会吕颐浩于丹阳。丙
申，韩世忠自盐城收散卒至平江，张俊假兵二千。戊戌，赴行在。辛丑，傅等以
世忠为定国军节度使张俊为武宁军节度使、知凤翔府，张浚责黄州团练副使、郴
州安置。俊等皆不受。傅等遣军驻临平，拒勤王兵。壬寅，日中黑子没。卢益罢。
吕颐浩至平江。水贼邵青入泗州。癸卯，太后诏：睿圣皇帝宜称皇太弟、天下兵
马大元帅、康王，皇帝称皇太侄、监国。赐傅、正彦铁券。吕颐浩、张浚传檄中
外讨傅、正彦，执黄大本下狱。乙巳，太后降旨睿圣皇帝处分兵马重事。张俊率
兵发平江，刘光世继之。丙午，张浚同知枢密院事，翰林学士李邴、御史中丞郑
瑴并同签书枢密院事。吕颐浩、张浚发平江。丁未，次吴江，奏乞建炎皇帝还即
尊位。朱胜非召傅、正彦至都堂议复辟，傅等遂朝睿圣宫。金人陷京东诸郡，刘
洪道弃青州去。挞懒以刘豫知东平府、节制河南州郡。赵立复徐州。
夏四月戊申朔，太后下诏还政，皇帝复大位。帝还宫，与太后御前殿垂帘，
诏尊太后为隆祐皇太后。己酉，诏访求太祖神主。以苗傅为淮西制置使，刘正彦
副之。庚戌，复纪年建炎。命张浚知枢密院事，苗傅、刘正彦并检校少保。吕颐
浩、张浚军次临平，苗翊、马柔吉拒战不胜，傅、正彦引兵二千夜遁。辛亥，皇
太后撤帘。吕颐浩等入见。傅犯富阳、新城二县，遣统制王德、乔仲福追击之。
癸未，朱胜非、颜岐、王孝迪、张澂、路允迪俱罢。以吕颐浩为尚书右仆射兼中
书侍郎，李邴尚书右丞，郑瑴签书枢密院事。甲寅，以刘光世为太尉、御营副使，
韩世忠为武胜军节度使、御前左军都统制，张俊为镇西军节度使、御前右军都统
制，勤王所僚属将佐进官有差。主管殿前司王元、左言并责官，英、贺州安置。
枢密都承旨马瑗停官、永州居住。吏部员外郎范仲熊、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
时希孟并除名，柳州、吉阳军编管。斩中军统制吴湛、工部侍郎王世修于市。赠
王渊开府仪同三司。乙卯，大赦。举行仁宗法度，应嘉祐条制与今不同者，自官
制役法外，赏格从重，条约从宽。罢上供不急之物。元祐石刻党人官职、恩数追
复未尽者，令其家自陈。许中外直言。丁巳，禁内侍交通主兵官及馈遗假贷、借
役禁兵、干预朝政。庚申，诏尚书左右仆射并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门下、中
书侍郎为参知政事，省尚书左、右丞。以李邴参知政事。诏行在职事官各举所知，
并省馆学、寺监等官。苗傅犯衢州。癸亥，以给事中周望为江、浙制置使。丁卯，
帝发杭州，留郑瑴卫皇太后，以韩世忠为江、浙制置使，及刘光世追讨傅、正彦。
己巳，诏：傅、正彦、苗瑀、苗翊、张逵不赦，余党并原。壬申，立子魏国公旉
为皇太子。赦傅党王钧甫、马柔吉罪，许其自归。丙子，范琼自光、蕲引兵屯洪
州。是月，刘文舜寇濠州。西北贼薛庆袭据高邮军。
五月戊寅朔，帝次常州，以张浚为宣抚处置使，以川、陕、京西、湖南北路
隶之，听便宜黜陟。庚辰，苗傅统领官张翼斩王钧甫、马柔吉降。辛巳，次镇江
府，遣祭张悫、陈东墓，诏恤其家。癸未，以翰林学士滕康同签书枢密院事。乙
酉，至江宁府，驻跸神霄宫，改府名建康。起复朝散郎洪皓为大金通问使。丁亥，
以徽猷阁直学士陈彦文提领水军，措置江、浙防托。召蓝珪等速还朝。己丑，韩
世忠追讨傅、正彦于浦城县，获正彦，傅遁走。张浚抚谕薛庆于高邮，为庆所留。
乙未，浚罢。以御营前军统制王<王燮>为淮南招抚使。己亥，复置中书门下省检正
官，省左、右司郎中二员。苗傅裨将江池杀苗翊，降于周望。傅走建阳县，土豪
詹标执之以献。辛丑，张浚还自高邮。复命知枢密院事。是月，翟兴击杀杨进余
党，复推其徒刘可拒官军。
六月戊申朔，以东京留守杜充引兵赴行在，命兼宣抚处置副使，节制淮南、
京东西路。己酉，以久雨，召郎官已上言阙政，吕颐浩请令实封以闻。遂用司勋
员外郎赵鼎言，罢王安石配享神宗庙庭，以司马光配。王善攻淮宁府不克，转寇
宿州，统领王冠战败之。甲寅，罢赏功司。乙卯，命恤死事者家，且录其后。升
浙西安抚使康允之为制置使。丙辰，刘光世招安苗傅将韩隽。戊午，命江、浙、
淮南引塘泺、开畎澮，以阻金兵。庚申，皇太后至建康府。辛酉，以久阴，下诏
以四失罪己：一曰昧经邦之大略，二曰昧戡难之远图，三曰无绥人之德，四曰失
驭臣之柄。仍榜朝堂，遍谕天下，使知朕悔过之意。以带御器械李质权同主管殿
前司。乙丑，以建康府路安抚使连南夫兼建康府、宣、徽、太平等州制置使。丁
卯，右司谏袁植请诛黄潜善及失守者权邦彦等九人。诏：“朕方念咎责己，岂可
尽以过失归于臣下？”遂罢植知池州，以赵鼎为右司谏。癸酉，置枢密院检详官。
以右司郎中刘宁止为沿江措置副使。甲戌，移御行宫。乙亥，诏谕中外：“以迫
近防秋，请太后率宗室迎奉神主如江表，百司庶府非军旅之事者，并令从行。朕
与辅臣宿将备御寇敌，应接中原。官吏民士家属南去者，有司毋禁。”金人陷磁
州。是夏，贼贵仲正降。
秋七月戊寅，赠王复为资政殿学士。己卯，亲虑囚。辛巳，苗傅、刘正彦伏
诛。癸未，进韩世忠检校少保、武胜昭庆军节度使、御营使司都统制。范琼自洪
州入朝，以琼为御营使司提举一行事务，后军统制辛企宗为都统制。命学士院草
夏国书、大金国表本付张浚。甲申，诏以苗、刘之变，当轴大臣不能身卫社稷，
朱胜非、颜岐、路允迪并落职，张澂衡州居住。以知庐州胡舜陟为淮西制置使，
知江州权邦彦兼本路制置使。金人犯山东，安抚使刘洪道弃濰州遁，莱州守将张
成举城降。丁亥，以范琼跋扈无状，收下大理狱，分其兵隶神武五军。皇太子薨，
谥元懿。戊子，郑瑴薨。己丑，以资政殿大学士王綯参知政事，兵部尚书周望同
签书枢密院事。庚寅，仙井监乡贡进士李时雨上书，乞选立宗子系属人心，帝怒，
斥还乡里。辛卯，升杭州为临安府。壬辰，言者又论范琼逼迁徽宗及迎立张邦昌，
琼辞伏，赐死，子弟皆流岭南。刘洪道复青州，执金守向大猷。乙未，遣谢亮使
夏国。丁酉，遣崔纵使金军前。庚子，张浚发行在。辛丑，王<王燮>与靳赛遇，合
战，败绩。壬寅，命李邴、滕康权知三省、枢密院事，扈从太后如洪州，杨惟忠
将兵万人以卫。以杜充同知枢密院事兼宣抚处置副使。乙巳，诏江西、闽、广、
荆湖诸路团教峒丁、枪杖手。山东贼郭仲威陷淮阳军。翟兴引兵入汝州，与贼王
俊战，败之。
八月己酉，移浙西安抚司于镇江府。庚戌，李邴罢。壬子，以吏部尚书刘珏
为端明殿学士、权同知三省、枢密院事。甲寅，王庶罢。以徽猷阁直学士、知庆
阳府王似为陕西节制使。刘文舜入舒州。己未，太后发建康。丁卯，遣杜时亮使
金军前。
闰八月丁丑朔，以胡舜陟为沿江都制置使，集英殿修撰王羲叔副之。丁亥，
辅逵掠涟水军，杀军使郝璘，率众降于王<王燮>。己丑，以吕颐浩守尚书左仆射，
杜充守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庚寅，起居郎胡寅上书言二十事，吕颐浩
不悦，罢之。辛卯，命杜充兼江、淮宣抚使、守建康，前军统制王<王燮>隶之，韩
世忠为渐西置使守镇江，刘光世为江东宣抚使守太平、池州，并受充节制。丁酉，
太后至洪州。己亥，减福建、广南岁上供银三之一。诏制置使唯用兵听便宜，余
事悉禁。壬寅，帝发建康，复还浙西，张俊、辛企宗以其军从。甲辰，次镇江府。
赐陈东家金。张浚次襄阳，招官军、义兵分屯襄、郢、唐、邓，以程千秋、李允
文节制。是月，知济南府宫仪及金人数战于密州，兵溃，仪及刘洪道俱奔淮南，
守将李逵以密州降金。靳赛诣刘光世降。
九月丙午朔，日有食之。谍报金人治舟师，将由海道窥江、浙，遣韩世忠控
守圌山、福山。辛亥，次平江府。壬子，金人陷单州、兴仁府，遂陷南京，执守
臣凌唐佐，降之。癸丑，以周望为两浙、荆湖等路宣抚使，总兵守平江。翰林学
士张守同签书枢密院事。命刘光世移屯江州。丙辰，遣张邵等充金国军前通问使。
金人陷沂州。却高丽入贡使。张浚承制罢知潭州辛炳，起复直龙图阁向子諲代之。
丁巳，蠲诸路青苗积欠钱。辛酉，知鼎州邢倞坐结耶律余睹，再责汝州团练副
使、英州安置。癸亥，赐宿、泗州都大提举使李成军绢二万匹，成寻复叛。己巳，
以胡舜陟为两浙宣抚司参谋官，知镇江府陈邦光为沿江都制置使。庚午，以工部
侍郎汤东野知平江府兼浙西制置使。辛未，追复邹浩龙图阁待制。壬申夜，潭州
禁卒作乱，谋窜不果，向子諲随招安之。甲戌，金帅娄宿犯长安，经略使郭琰弃
城遁，河北贼郦琼围光州。
冬十月丙子朔，诏按察官岁上所发擿赃吏姓名以为殿最。庚辰，禁诸军擅入
川、陕。癸未，帝至杭州，复如浙东。庚寅，渡浙江。郭仲威诣周望降，望以仲
威为本司统制。辛卯，李成陷滁州，杀守臣向子伋。壬辰，帝至越州。癸巳，命
提举广西峒丁李棫市马，邕州置牧养务。戊戌，初命东南八路岁收经制五项钱
输行在。张浚治兵于兴元府。金人陷寿春府。庚子，陷黄州，守臣赵令{山成}死
之。辛丑，张浚以同主管川、陕茶马赵开为随军转运使，专总四川财赋。金人自
黄州济江，刘光世引军遁，知江州韩梠弃城去。金人自大冶县趋洪州。是月，京
西贼刘满陷信阳军，杀守臣赵士负。盗入宿州，杀通判盛修已。
十一月乙巳朔，金人犯庐州，守臣李会以城降。王善叛降金，金人执之。丁
未，诏降杂犯死罪，释流以下囚，听李纲自便，追复宋齐愈官。贵仲正犯荆南，
兵马钤辖渠成与战，斩之。戊申，金帅兀朮犯和州，守臣李俦以城降，通判唐璟
死之。己酉，张浚出行关、陕。兀朮陷无为军，守臣李知几弃城走。壬子，太后
退保虔州。江西制置使王子献弃洪州走。丁巳，金人陷临江军，守臣吴将之遁。
戊午，遣孙悟等充金国军前致书使。金人陷洪州，权知州李积中以城降。抚、袁
二州守臣王仲山、王仲嶷皆降。淮贼刘忠犯蕲州，韩世清逆战，破之。忠入舒州，
杀通判孙知微。庚申，金人陷真州，守臣向子忞弃城去。辛酉，太后至吉州。壬
戌，金人犯建康府，陷溧水，县尉潘振死之。癸亥，金人陷太平州。主管步军司
闾勍自西京奉累朝御容至行在，诏奉安于天庆观，寻命勍节制淮西军马，以拒金
人。甲子，杜充遣都统制陈淬、岳飞等及金人战于马家渡，王<王燮>以军先遁，淬
败绩，死之。乙丑，以检正诸房公事傅崧卿为浙东防遏使。太后发吉州，次太和
县。护卫统制杜彦及后军杨世雄率众叛，犯永丰县，知县事赵训之死之。金人至
太和县，太后自万安陆行如虔州。丁卯，十诏回浙西迎敌。金人犯吉州，守臣杨
渊弃城走，又陷六安军。己巳，帝发越州，次钱清镇。庚午，复还越州。以周望
同知枢密院事，仍兼两浙宣抚使守平江，殿前都指挥使郭仲荀为副使守越州，右
军都统制张俊为浙东制置使从行。御史中丞范宗尹参知政事。辛未，兀朮入建康
府，守臣陈邦光、户部尚书李棁迎拜，通判杨邦乂拒之。癸酉，帝如明州。金人
犯建昌军，兵马监押蔡延世击却之。甲戌，兀朮杀杨邦乂。韩世忠自镇江引兵之
江阴军。江、淮宣抚司溃卒李选攻陷镇江。淮丁兵马都监王宗望以濠州降于金。
是月，张浚至秦州。桑仲自唐州犯襄阳，京西制置使程千秋败走，仲遂据襄阳。
十二月乙亥朔，张浚承制废积石军。丙子，帝至明州。丁丑，江、淮西抚司
准备将戚方拥众叛，犯镇江府，杀守臣胡唐老。辛巳，金人陷常州，守臣周杞遣
赤心队官刘晏击走之。金人陷广德军。杀守臣周烈。刘光世引兵趋南康军。壬午，
定议航海避兵，禁卒张宝等惮行，谋乱，命吕颐浩等伏兵，执宝等十七人斩之。
甲申，张浚承制拜泾原经略使曲端为威武大将军、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乙酉，
兀朮犯临安府，守臣康允之弃城走，钱塘县令朱跸死之。己丑，帝乘楼船次定海
县，给行在诸军雪寒钱。辛卯，留范宗尹、赵鼎于明州以候金使。癸巳，帝次昌
国县。乙未，杜彦犯潭州，杀通判孟彦卿、赵民彦。金人屠洪州。戊戌，金人犯
越州，安抚使李邺以城降，卫士唐琦袖巨石要击金帅琶八不克，死之。郭仲荀弃
军奔温州。庚子，移幸温、台。癸卯，黄潜善卒于英州。李成自滁州引兵之淮西。

卷二十六 本纪第二十六
○高宗三
四年春正月甲辰朔，御舟碇海中。乙巳，金人犯明州，张俊及守臣刘洪道击
却之。丙午，帝次台州章安镇。己酉，遣小校自海道如虔州问安太后。庚戌，金
人再犯明州，张俊引兵去，浙东副总管张思政及刘洪道继遁。癸丑，贬郭仲荀汝
州团练副使、广州安置。丙辰，诏原两浙州郡降金官吏。丁巳，娄宿陷陕州，守
臣李彦仙死之。己未，金人陷明州夜，大雨震电，乘胜破定海，以舟师来袭御舟，
张公裕以大舶击退之。辛酉，发章安镇。壬戌，雷雨又作。甲子，泊温州港口。
乙丑，以中书舍人李正民为两浙、湖南、江西抚谕使，诣太后问安。丁卯，台州
守臣晁公为弃城遁。虔州卫兵及乡兵相杀，纵火肆掠三日。刘可转寇京西，屡为
桑仲所败，至是为其党所杀，复推刘超据荆门军。戊辰，滕康、刘珏罢，仍夺职。
己巳，换给僧道度牒，人输钱十千。辛未，命臣僚条具兵退之后措置之策、驻跸
之所。是月，金人攻楚州，守臣赵立拒之。金人犯邠州，曲端遣泾原路副总管吴
玠拒战，败之于彭原；又陷同州。张浚遣谢亮使夏国，至则其主乾顺已称制，遂
还。
二月甲戌朔，郦琼率众降于刘光世。叛将傅选诣虔州乞降。乙亥，奉安祖宗
神御于福州。诏复以卢益为资政殿学士，李回端明殿学士，并权知三省、枢密院
事。金人陷潭州，将吏王暕、刘价、赵聿之战死，向子諲率兵夺门亡去，金兵
大掠，屠其城。丙子，金人自明州引兵还临安。癸未，虔州乡兵首领陈新率众数
万围城，叛将胡友亦犯虔州，与新战，破之，新乃去。甲申，禁逃卒投刺别军。
丙戌，金人自临安退兵，命刘光世率兵追之。丁亥，金人陷汴京，权留守上官悟
出奔，为盗所杀。庚寅，帝次温州。浙东防遏使傅崧卿入越州。辛卯，金人陷秀
州。甲午，知蔡州程昌寓弃城南归。鼎州民钟相作乱，自称楚王。乙未，杜充罢。
丙申，以金兵退，肆赦。张浚承制以陕西制置使王似知成都府。罢诸路武臣提点
刑狱。李成入舒州。金游骑至平江，周望奔太湖，守臣汤东野亦遁。茶陵县军贼
二千余人犯郴州永兴县。戊戌，金人入平江，纵兵焚掠。辛丑，白虹贯日。钟相
陷澧州，杀守臣黄宗。权湖北制置使傅雱招谕孔彦舟，彦舟听命，因以为湖南、
北捉杀使。荆南守臣唐悫弃城去。金人陷醴州，守臣王淑弃城去。是月，张浚自
秦州引兵入援。
三月癸卯朔，孔彦舟入鼎州。金人去平江，统制陈思恭以舟师邀败其后军于
太湖。吕颐浩请幸浙西。丙午，赵鼎言金兵去未远，遂缓其行。丁未，命发运司
说谕两浙富民助米，以备巡幸。辛亥，遣兵部员外郎冯康国等抚谕荆湖南北、广
南诸路。壬子，金人入常州，守臣周杞弃城去。甲寅，遣卢益及御营都统制辛企
宗奉迎太后东还。丙辰，金人犯终南县，经略使郑恩战败，死之。丁巳，金人至
镇江府，韩世忠屯焦山寺邀击之。诏侍从官各举可充监司者一二人。辛酉，御舟
发温州。宣抚司节制军马李允文部兵至鄂州。御营前军将杨勍叛。甲子，张浚请
便宜辟官不许动改。戊辰，孔彦舟击败钟相，禽相及其子子昂，槛送行在。己巳，
戚方陷广德军，杀权通判王俦。
夏四月癸酉，蠲江西州县兵盗贱破民家夏税。戊寅，吴玠及金人战于邠州彭
原店，败绩，部将杨晟死之。己卯，以观文殿学士朱胜非为江西、湖南北宣抚使。
是日，张浚引兵至房州，知金兵退，乃还。癸未，帝驻越州。甲申，下诏亲征，
巡幸浙西。韩世忠驻军扬子江，要金人归路，屡败之，兀朮引军走建康。乙酉，
以御史中丞赵鼎为翰林学士，鼎固辞不拜。戚方围宣州。刘光世遣统制王德诱诛
刘文舜于饶州。丙申，用赵鼎劾奏，吕颐浩罢为镇南军节度使、醴泉观使。命三
省、枢密院同班奏事。韩世忠及兀朮再战江中，金人乘风纵火，世忠败绩。兀朮
渡江，屯六合县。丁酉，复以赵鼎为御史中丞。戊戌，振明州被兵民家。己亥，
以张俊为浙西、江东制置使。辛丑，王德破妖贼王宗石于信州贵溪县，执其渠帅，
诸县悉平。是月，金人犯江西者自荆门军北归，留守司同统制牛皋潜军宝丰击败
之。
五月甲辰，以范宗尹为尚书右仆射兼御营使。辛亥，统领赤心队军马刘晏及
戚方战于宣州，败死。壬子，金人焚建康府，执李棁、陈邦光而去。淮南宣抚司
统制岳飞邀击于静安镇，败之。是夜，紫微垣内有赤云亘天，白气贯其中。癸丑，
诏台谏等官各举所知二人。以张守参知政事、赵鼎签书枢密院事。以白金三万两
赐韩世忠军，赠战殁将孙世询、严永吉、张渊等官。甲寅，金人陷定远县，执闾
勍去，勍不屈，死之。巨师古击戚方于宣州，数败之，方引去。乙卯，王綯罢。
丁巳，命刘光世移军捕戚方。杨勍犯婺州。戊午，复置权尚书六部侍郎。癸亥，
诏中原、淮南流寓士人，听所在州郡附试。甲子，周望罢，寻分司、衡州居住。
置京畿、淮南、湖北、京东西路镇抚使。乙丑，升高邮军为承州。以翟兴、孟汝、
赵立、刘位、赵霖、李成、吴翊、李彦先、薛庆并为镇抚使：兴河南府，唐州，
立楚、泗州、涟水军，位滁、濠州，霖和州、无为军，成舒、蕲，翊光、黄州，
彦先海州、淮阳军，庆，承州、天长军。丁卯，庆及金人战于承州城下，累败之。
戊辰，命江、浙州县祭战死兵民。分江东、西为鄂州、江州、池州三路，置安抚
使。罢诸路帅臣兼制置使、诸州守臣兼管内安抚使。是月，刘超据荆南，分兵犯
峡州，又合叛将彭筠犯复州。淮西败将崔增陷焦湖水砦。河东、北经制使王俊举
兵及金人战于襄城县，败之，复颍昌府。张浚承制以金、房州隶利路。
六月辛未朔，蠲绍兴府三县湖田米。诏侍从、台谏、诸将集议驻跸事宜。杨
勍犯处州。癸酉，遣统制陈思恭讨勍。合江南两路转运为都转运使。再贬周望昭
化军节度副使、连州安置。甲戌，罢御营司。以范宗尹兼知枢密院事。乙亥，王
<王燮>遣统领林闰等追袭杨勍于东阳县，军败，裨将李在死之。丁丑，以刘光世部
兵为御前巡卫军，光世为都统制。杨勍等焚建州。戚方犯湖州安吉县，诏张俊捕
之。戊寅，更御前五军为神武军，御营五军为神武副军。以知建康府权邦彦为淮
南等路制置发运使。滁、濠镇抚使刘位为贼张文孝所杀，命其子纲袭职。庚辰，
置镇抚使六人：陈规，德安府、复州、汉阳军；解潜，荆南府、归、峡州、荆门、
公安军；程昌寓，鼎、澧州；陈求道，襄阳府、邓、随、郢州；范之才，金、均、
房州；冯长宁，淮宁、顺昌府、蔡州。辛巳，虑囚。申命有司，讨论厘正崇宁以
来滥赏。罢诸州添差通判职官。癸未，召刘光世赴行在。甲申，岳飞破戚方于广
德军。乙酉，钟相伪将胡源引兵入慈利县，执其党陈诚来降。丙戌，以吕颐浩为
建康路安抚大使，刘光世为两浙路安抚大使，朱胜非为江州路安抚大使，郭仲威
为真、扬州镇抚使。戚方诣张俊降。庚寅，召韩世忠率兵赴行在。辛卯，妖贼王
宗石等伏诛。壬辰，权密州都巡检徐文率部兵泛海来归。甲午，置枢密院干办官
四员。乙未，郭仲威犯镇江府，遣岳飞击之。是月，兀朮闻张浚在秦州，将举兵
北伐，自六合引兵趋陕西。
秋七月癸卯，刘光世援宣抚使例，乞便宜行事，不许。诏军兴以来诸州得便
宜指挥者并罢。乙巳，冯长宁复顺昌府。张浚罢曲端都统制。丁未，以刘光世为
集庆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戊申，以孔彦舟为辰、沅、靖州镇抚使。张浚献
黄金万两助军用。宣抚司遣统制官吕世存、王俊复鄜州，其余州县多迎降。后军
将王辟叛，陷归州，钤辖田祐恭击败之。己酉，王辟犯房州，守臣韦知几弃城走。
庚戌，杨勍受刘光世招安，寻复叛去，迫泉州。癸丑，崔增犯太平州，守臣郭伟
拒却之。乙卯，金人徙二帝自韩州之五国城。刘光世乞移司平江，不许。丙辰，
张俊合诸将戚方等兵万余赴行在。丁巳，申命元祐党人子孙于州郡自陈，尽还当
得恩数。韩世忠、张俊并罢。己未，禁闽、广、淮、浙海舶商贩山东，虑为金人
乡导。诏江、浙、福建州县，谕豪右募民兵据险立栅，防遏外寇。庚申，以岳飞
为通、泰州镇抚使。辛酉，建州民范汝为作乱，命统制李捧捕之。乙丑，复李邦
彦以下十九人官职，听自便。复李纲银青光禄大夫，许翰、颜岐端明殿学士。张
浚贬曲端阶州居住。丁卯，金人立刘豫为帝，国号齐。戊辰，罢提领措置茶盐司。
己巳，诏王<王燮>部兵屯信州。程昌寓遣将杜湛禽李合戎于松滋县。是月，张用据
汉阳军，沿江措置副使李允文招降之，以便宜徙鄂州路副总管，以右军统制马友
知汉阳军。
八月辛未朔，以礼部尚书谢克家参知政事。壬申，李成请降于江州，诏抚纳
之，张浚停程千秋官、文州编管。癸酉，选神武中军亲兵六百人番直禁中。甲戌，
诏侍从官日一员轮直，进故事关治体者。丁丑，以韩世忠为检校少师、武成感德
军节度使，张俊检校少保、宁武昭庆军节度使。赠监察御史常安民、左司谏江公
望为左谏议大夫，录其后二人。庚辰，太后至自虔州。薛庆及金人战于扬州城下，
死之。郭仲威奔兴化县。辛巳，侍御史沈与求、户部侍郎季陵以论宰相范宗尹，
皆黜，宗尹复视事。癸未，卢益罢。张浚复永兴军，再贬曲端海州团练副使、万
州安置。甲申，陈万信余党雷进作乱。乙酉，焚慈利、石门二县。以御营司参议
官王择仁权河东制置使，山砦首领韦忠佺为都统制，宋用臣、冯赛同都统制。丙
戌，命李成、吴翊捍御上流，翊弃城去，以成为四州镇抚使。命李捧便道过信州
招捕靳赛。戊子，以饶、信妖贼平，赦二州徒以下囚，蠲民今年役钱。贬滕康永
州、刘珏衡州，并居住。己丑，诏岳飞救楚州，仍命刘光世遣兵往援。辛卯，杜
湛渡江讨群贼，复石首等五县。壬辰，盗入梅州，杀守臣沈同之，大掠而去。癸
巳，命福建安抚使程迈会兵讨范汝为。甲午，知虢州邵兴遣统制阎兴及金人战于
解州东，屡破之。金人陷承州。命陈思恭屯兵明州，以防海道。刘光世遣王德、
郦琼以轻兵渡江。乙未，遇金游骑于召伯埭，败之。戊戌，以桑仲为襄阳、邓随
郢州镇抚使。是月，罢提举广西峒丁。孔彦舟入潭州，宣抚司参议官王以宁率兵
拒之，以宁败，遁去。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傅雱在彦舟军中，承制以彦舟权湖南
副总管。刘纲以乏食，率兵奔溧阳。
九月辛丑，吕颐浩入见，请益兵，命王<王燮>、巨师古、颜孝恭兵隶之，分屯
境内。壬寅，诏诸路决囚。甲辰，徽宗皇后郑氏崩于五国城。戊申，命秦凤将关
师古领兵赴行在。刘豫僣位于北京。庚戌，禁宣抚司僚属便宜行事，及京西、湖
南北路勿隶川、陕宣抚司节制。癸丑，泾原同统制李彦琦及金人战于洛河车渡，
败之。乙卯，罢中书门下省检正官。桑仲陷均、房州，进犯白土关。丙辰，复增
左右司郎官为四员。金人攻楚州，赵立死之。丁巳，赵霖复和州。李成遣马进犯
兴国军。戊午，荆、襄贼赵延寿犯德安府，陈规拒却之。己未，金、均、房安抚
使王彦及桑仲战于平丽县，败之。王辟诣彦降。辛酉，李捧击范汝为于建州，
官军皆溃，捧遁去。金人犯扬州，统制靳赛逆战于港河，败之。金人陷延安府，
执吕世存，又陷保安军。癸亥，张浚遣都统制刘锡统五路兵及金将娄宿战于富平
县，浚驻邠州督战，官军败绩。丙寅，给刘光世犒军银二万两、绢二万匹。戊辰，
赵延寿焚郢州。金人陷楚州，镇抚使李彦先求救，兵败死之。
冬十月庚午朔，张浚斩环庆经略使赵哲于邠州，贬刘锡合州安置，命诸将各
领兵归本路。浚退保秦州，陕西大震。辛未，秦桧自楚州金将挞懒军中归于涟水
军丁禩水砦。壬申，命杨惟忠、王<王燮>讨李成。丙子，以孔彦舟为鼎、澧、辰、
沅、靖州镇抚使。戊寅，钟相余党杨华举兵围桃源县。己卯，马进犯江州。癸未，
程昌寓入鼎州，击杨华，破之。甲申，趣刘光世救楚州。丁亥，以李回同知枢密
院事。庚寅，遣前御史台检法官谢向招范汝为。召张浚以兵入援。追复李邦彦观
文殿大学士。辛卯，虔州贼李敦仁及弟世雄举兵破虔州石城县。甲午，命杨惟忠
率兵屯江州。乙未，岳飞破金人于承州。丙申，诏刘光世节制诸镇，守御通、泰
州，伺便袭金人过淮。是月，冯长宁弃城去，寻以淮宁附刘豫。江东贼张琪犯建
康府，刘洪道招降之。环庆路统制慕洧叛附于夏国。泾原统制张中彦、经略司干
办赵彬叛降金人。刘忠据岳州平江县白面山。王善余党祝友拥众为乱，屯滁州龚
家城。
十一月癸卯，慕洧遂引金人围环州。吕颐浩复南康军。甲辰，赵鼎罢。乙巳，
秦桧入见。丙午，岳飞弃泰州渡江。丁未，金人犯泰州，飞退保江阴军沙上。以
御史中丞富直柔签书枢密院事，秦桧为礼部尚书。李允文杀岳州守臣袁植。吕颐
浩会杨惟忠与马进战南康军，不利。戊申，颐浩遣巨师古救江州，为进所败，师
古奔洪州。金人陷泾原，经略使刘锜退屯瓦亭。己酉，以孔彦舟为湖南副总管，
部兵屯潭州。庚戌，命神武副军都统制辛企宗讨范汝为。壬子，日南至，率百官
遥拜二帝，乙卯，改枢密院干办官为计议官，丙辰，金人陷泰州。丁巳，通州守
臣吕伸弃城去。王彦攻桑仲于黄水，破之，房州平。张浚以彦为金、均、房州镇
抚使。崔增犯池州，刘洪道遣统制李贵击走之，增以兵万余诣吕颐浩降。甲子，
诏诸路守臣节制管内军马。丙寅，金、房州贼郭希犯归州，田祐恭击却之。命王
<王燮>部兵万人速援吕颐浩。祝友渡江大掠。是月，张浚退军兴州，秦凤副总管吴
玠收余兵保大散关东和尚原。诏诸路转运司括借寺观田租芦场三年。
十二月庚午，安南请入贡，却之。辛未，遣度支员外郎韩球括饶、信诸州钱
粮，凡江、湖、川、广上供皆拘之。壬申，命孔彦舟援江州。丙子，禁节制军马
守臣便宜行事。丁丑，马进分兵犯洪州。乙丑，李敦仁犯抚州崇仁县，命李山、
张忠彦讨之。壬辰，金人犯熙州，总管刘惟辅战败之，杀五千余人。甲午，再犯
熙州，惟辅军溃被执，死之。乙未，以张俊为江南招讨使，讨李成。丁酉，范汝
为降，诏补民兵统领。是月，张浚承制复海州团练副使曲端左武大夫，兴州居住。
是岁，宣抚处置司始令四川民岁输激赏绢三十三万匹有奇。
绍兴元年春正月己亥朔，帝在越州，帅百官遥拜二帝，不受朝贺。下诏改元，
释流以下囚，复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蠲两浙夏税、和买䌷绢丝绵，减闽中上
供银三分之一。戊申，改命张俊为江淮路招讨使。复江、池路为江东、西路，分
荆湖江南诸州为荆湖东、西路，置安抚司，治池、江、鄂、鼎州。江南东、西路
各置转运司，荆湖东、西路转运司通掌两路财赋。以吕颐浩为江东路安抚大使，
朱胜非江西路安抚大使。马进陷江州，守臣姚舜明弃城走，端明殿学士王易简等
二百人皆遇害。己酉，岳飞引兵之洪州。金人犯扬州。谢向率范汝为讨平建阳贼
刘时举。金人犯秦州，吴玠击败之。庚戌，又犯西宁州，守臣俱重迎降。辛亥，
谢克家罢。壬子，诏京官、知县并堂除，内外侍从各举可任县令者二人，犯赃连
坐。自今不历县令者勿除监司、郎官，不历外任者勿除侍从，著为令。张中孚以
原州叛降于金。癸丑，李敦仁围建昌军，蔡延世率乡兵击退之。贼曹成入汉阳军，
李允文招之，成入鄂州，复趋江西。丁巳，吕颐浩遣王<王燮>、崔增击贼于湖口，
大败之。颐浩及杨惟忠引兵趋江州。辛酉，诏：“太祖创业垂统，德被万世。神
宗诏封子孙一人为安定郡王，世世勿绝。自宣和末至今未举。有司其上应袭封人
名，依故事举行。”金人再围环州。是月，张浚复曲端荣州刺史、提举江州太平
观、阆州居住，寻移恭州。
二月戊辰朔，宜章县民李冬至二作乱，犯英、连、韶、郴诸州。祝友降，刘
光世分其军，以友知楚州。庚午，改行宫禁卫所为行在皇城司。李成党邵友犯筠
州，守臣王庭秀弃城去。辛未，犯临江军，守臣康倬遁。壬申，初定岁祀天地、
社稷，如奏告之礼。癸酉，桑仲自枣阳引兵还襄阳。丁丑，鄜延将李永琦叛，犯
庆阳府。戊寅，禁州郡统兵官擅招安乱军盗贼。己卯，日中有黑子，四日乃没。
以辛企宗为福建制置使。辛巳，以秦桧参知政事。壬午，水贼张荣入通州。癸未，
诏辛企宗及谢向罢遣范汝为兵，汝为不听命。甲申，诏王<王燮>、张俊掎角讨捕马
进等贼。丙戌，复置秘书省。己丑，命孔彦舟、吕颐浩、张俊会兵讨李成。壬辰，
雨雹。癸巳，邵青寇宣州。丙申，诏诸路提刑司以八月类省试。张浚亦以便宜合
川、陕举人即置司类省试。丁酉，宣教郎范焘坐诬讼孟忠厚，且及太后，除名、
潮州编管。是月，李敦仁犯汀州。马友遣其党犯鄂州，总管张用拒却之。李允文
以友权湖南招捉公事，友大掠汉阳而去，过岳州，守臣吴锡遁，友据之。
三月戊戌朔，以严、衢二州守臣柳约、李处劢有治效，各进职一等。吕颐浩
遣崔增、王<王燮>合兵击李成于湖口，大败之。庚子，张浚以富平之败上疏待罪，
诏免。壬寅，禁诸路遏籴。丙午，张俊、杨沂中、岳飞渡江击马进，大败之。孔
彦舟焚掠潭州，趋衡州。己酉，李成犯饶州。庚戌，张俊、杨沂中复击马进于筠
河，败之，复筠州，进奔江州。男子崔绍祖诈称越王中子，受上皇诏为天下兵马
大元帅，赵霖以闻。辛亥，诏赴行在。命刘光世兼淮南、京东路宣抚使，治扬州，
经画屯田。光世迄不行。甲寅，罢诸州免行钱。乙卯，金人破阶州。庚申，刘超
犯澧州，统制杜湛率兵拒之。甲子，始下诏罪李成，募人禽斩，赦胁从者。张俊
追马进至江州，进战败，遁去。乙丑，俊复江州，杨沂中、赵密引兵追击进，又
大败之。成奔蕲州。振淮南、京东西流民。荆湖东路安抚使向子諲说降马友，与
共讨李冬至二，平之。是月，金人攻张荣缩头湖水砦，荣击败之，来告捷，刘光
世以荣知泰州。金人迫兴州，张浚退保阆州，以端明殿学士张深为四川制置使，
及参议军事刘子羽趋益昌。参谋官王庶为龙图阁待制、知兴元府兼利、夔两路制
置使，节制陕西诸路。桑仲以其党李道知随州。
夏四月己巳，张浚承制分利、阆、剑、文、政五州为利州路，置经略安抚使。
庚午，张琪复叛，犯当涂县。金将挞懒渡淮，屯宿迁县马乐湖。壬申，太白昼见。
乙亥，刘光世复楚州。阶州统领杜肇复阶州。马友引兵入潭州。戊寅，杜琪弃澧
州，刘超入据之。己卯，金泾原帅赵彬犯耀州，守臣赵澄击走之。淮贼寇宏犯濠
州。庚辰，隆祐皇太后崩。癸未，桑仲陷邓州，守将谭兖弃城走，河东招捉使王
俊引兵来援，仲执斩之，以其党李横知州事。乙酉，为太后制期年服。辛卯，群
臣三上表，始听政。癸巳，命向子諲发兵及广西安抚许中同扼险要，防孔彦舟入
广，仍许胁从自新以招谕。是月，京西贼李忠陷商州，守臣杨伯孙弃城走。吕颐
浩遣统制阎皋、通判建昌军蔡延世袭击李敦仁，禽其弟世雄、世臣。
五月丙申朔，蠲江西路被贼州县赋税。丁酉，诏吕颐浩、朱胜非、刘光世并
兼淮南诸州宣抚使。始夺李成官。戊戌，以张用为舒、蕲镇抚使。癸卯，作“大
宋中兴宝”成。金人犯和尚原，吴玠击败之。丙午，初复召试馆职之制。刘光世
遣统制王德袭扬州，执郭仲威以献，伏诛。辛亥，水军统制邵青叛，围太平州。
赵彬及金人合兵围庆阳府，守臣杨可升击败之。甲寅，命知南外宗正事令<广心>
选年幼宗子，将育于宫中。诏收耆户长役钱。己未，诏州县因军期征取民财物者，
立式榜示，禁过数催扰。庚申，孔彦舟引众过潭州，马友迎击，大败之。彦舟趋
岳州，犯鄂州。李允文以彦舟为湖东副总管，屯汉阳。辛酉，以直秘阁宗纲为荆
南镇抚司措置营田官，樊宾为副。壬戌，刘光世招降邵青。赵延寿据分宁县，吕
颐浩招降之。是月，张俊及李成战于黄梅县，杀马进，成败，遁归刘豫。李忠、
谭兖各率兵归张浚，浚命王庶分其兵。张用复叛，寇江西，岳飞招降之。湖州进
士吴木上书论宰执，送徽州编管。
六月己巳，始鬻承直、修武郎以下官。壬申，册谥皇太后曰昭慈献烈。甲戌，
张琪犯余杭，又犯宣州。乙亥，月犯心。庚辰，湖贼杨华、杨广犯鼎州，程昌寓
拒却之。上虞县丞娄寅亮上书，请选立继嗣。壬午，权欑昭慈献烈皇后于越州。
张琪犯徽州，守臣郭东弃城去，琪入据之。癸未，张浚引大兵至瑞昌县之丁家洲，
李允文自鄂部兵归浚，浚并其兵，护允文赴行在。邵青率舟师至镇江，甲申，复
叛去。丁亥，崇安民廖公昭合范汝为余党熊志宁作乱，众既散，志宁复与建阳民
丁朝佐合兵陷二县。戊子，虑囚。己丑，邵青犯江阴军之福山，遣海州镇抚使李
进彦、中军统制耿进率舟师会刘光世讨之。南安贼吴忠、宋破坛、刘洞天作乱。
庚寅，江西提刑司遣官讨之，破坛、洞天皆伏诛，忠遁去。癸巳，熙河统制关师
古、洮东安抚郭玠同讨熙州叛兵，连败之。甲午，广贼邓庆、龚富围南雄州，守
臣郑成之率兵民以拒。蠲建、剑、汀州、邵武军租。是月，知虢州邵兴屯卢氏县，
为河南统制董先所破，走兴元，先遂取商、虢二州。张浚承制以吴玠为陕西诸都
统制。时关陇六路尽陷，止余阶、成、岷、凤、洮五郡、凤翔之和尚原、陇州之
方山原。粘罕既得陕西地，悉与伪齐。
秋七月乙未朔，以马友权荆湖东路副总管，趣讨孔彦舟。统制潘逵、后军将
胡江等叛、破玉山、弋阳、永丰三县，遣枢密院准备将领徐文讨之。戊戌，吴锡
复入邵州。庚子，以岳飞为神武右副军统制，留军洪州，弹压盗贼。辛丑，封伯
右武卫大将军令话为安定郡王。壬寅，虔州贼陈颙作乱，命趣捕之。甲辰，诏秘
书省长贰通修日历。丙午，刘光世遣将乔仲福击邵青于常熟，为所败。挞懒自宿
迁北归。戊申，韩世清追袭张琪，复祁门县。庚戌，张俊执傅雱赴行在。张浚以
曲端属吏，以武臣康随提点夔路刑狱，与王庶杂治之。辛酉，召吕颐浩赴行在。
张琪犯饶州，颐浩遣阎皋击败之。琪党姚兴降，琪走徽州。癸亥，范宗尹罢。是
月，濠州守臣李玠弃城去。王彦数击败李忠。赵彬来归，张浚承制以彬为陕西转
运使，又以泾原兵马都监李彦琪为本路副总管，彦琪寻叛去。
八月丙寅，以孔彦舟为蕲、黄镇抚使。丁卯，以知潭州吴敏为荆湖东西、广
南路宣抚使。张浚杀曲端于恭州狱。张用部兵至瑞昌归张浚，浚以用为本军统制。
戊辰，张守等上《绍兴重修敕令格式》。癸酉，复以汪伯彦为江东安抚大使。乙
亥，吕颐浩遣将李铸复舒州。丁丑，祔昭慈献烈皇后神主于温州太庙。戊寅，张
守罢。以李回参知政事，富直柔同知枢密院事。庚辰，杜湛及刘超战于彭山，为
所败。辛巳，超及杨华、杨广合兵复寇鼎州，程昌寓遣湛率舟师击败之。遣辛企
宗移军福州，讨熊志宁、胡江等诸贼。韩世清及张琪战，世清败，琪复入祁门县。
壬午，命张俊遣兵捕之。铸绍兴钱。癸未，诏许邵青、张琪胁从徒党自新。乙酉，
以李成在顺昌，恐复谋乱，遣使赍蜡书谕淮宁、蔡州将士，立赏格，募人禽斩成。
丁亥，以秦桧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庚寅，复李纲资
政殿大学士。募人往京东、河南伺察金、齐动止，仍赍诏慰抚忠义保聚之人。蔡
州镇抚使范福弃城去，以土豪李祐代之。辛卯，蠲徽州被贼民家夏税。壬辰，置
三省、枢密院赏功房。是月，知郢州曹成掠湖西，犯沅州，与知复州李宏合屯济
阳，既而攻宏，宏奔潭州。
九月甲午朔，张琪党李捧犯宣州，守臣李彦卿及韩世清击却之。诏江东、西
路安抚使复治建康府、洪州。以王<王燮>知池州，杨惟忠知江州，并兼管内安抚使，
率部兵赴官。丙申，斩李世臣。己亥，以资政殿学士叶梦得为江南东路安抚大使，
兼寿春等六州宣抚使。庚子，张琪复陷宣州，已乃遁去。辛丑，命王<王燮>讨琪。
丁未，诏岁再遣使省谒诸陵，因抚问河南将士。命马友移屯鄂州。庚戌，命宗室
右监门卫大将军士芑朝飨温州太庙。辛亥，合祭天地于明堂，太祖、太宗并配，
大赦。罢诸州守臣节制军马。录用元符末上书人子孙。癸丑，复以吕颐浩为尚书
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丁巳，王彦破李忠于秦郊店，忠奔归
刘豫。戊午，禁福建转运司抑民出助军钱。落范宗尹观文殿学士。己未，初措置
河南诸镇屯田。以户部尚书孟庾为江东西、湖东等路宣谕制置使。辛酉，诏四方
有建策能还两宫者，实封以闻，有效者赏以王爵。壬戌，遣御史胡世将督捕福建
盗贼。是月，长星见。
冬十月乙丑，诏蔡京、王黼门人实有才能者，公举叙擢。李回罢。丙寅，朱
胜非分司、江州居住。丁卯，以李允文恣睢专杀，赐死大理狱。己巳，王德招邵
青，降之。庚午，以孟庾参知政事，徽猷阁直学士汤东野为江、淮发运使。刘洪
道招降李捧、华旺。壬申，置行在大宗正司。癸酉，兀朮攻和尚原，吴玠及弟璘
力战，大败之，兀朮仅以身免。丁丑，增置诸路武尉。戊寅，以张俊为太尉，移
屯婺州。壬午，初置见钱关子，招人入中，以给军食。范汝为复叛，入建州，守
臣王浚明弃城走，辛企宗退屯福州。甲申，刘超请降，以超守光州。戊子，崔绍
祖伏诛。诏邵青以舟师赴行在。己丑，升越州为绍兴府。李成军正李雱伏诛。知
承州王林禽张琪于楚州，槛送行在。壬辰，录程颐孙易为分宁令。癸巳，范汝为
犯邵武军，守臣吴必明、统制李山率兵拒之，众溃，退保光泽县。关师古复秦州，
获郭振。是月，刘豫遣将王世冲寇庐州，守臣王亨大破之，斩世冲。曹成及马友
战于潭州，成败，还攸县。王才遣将丁顺围濠州，刘光世遣兵攻横涧山，顺解围
去。
十一月乙未，叶梦得至建康，以诏招王才，降之。丙申，遣内侍抚问孔彦舟、
桑仲。丁酉，榜谕福建、江东群盗，赦其胁从者。戊戌，诏移跸临安。以孟庾为
福建、江西、荆湖宣抚使，神武左军都统制韩世忠副之，仍命械谢向、陆棠赴行
在。己亥，以娄寅亮为监察御史。范汝为犯光泽县，李山走信州。辛丑，续编《
绍兴太常因革礼》。桑仲请正刘豫恶逆之罪，诏进幸荆南。乙巳，以右司谏韩璜
党富直柔，责监浔州税。张琪伏诛。庚戌，富直柔罢。荆湖、广西宣抚使吴敏始
受命置司柳州。辛亥，升康州为德庆府。壬子，诏内外侍从各举所知三人。丙辰，
程昌寓遣杜湛击杨华，败之。命张俊遣使持诏招曹成，以所部赴行在。己未，杨
华请降。辛酉，命吏部侍郎李光节制临安府内外诸军。壬戌，曹成犯安仁县，执
安抚使向子諲，进攻道州。是月，前知廓州李惟德以岷州来归。吴玠始遣人通书
夏国。
十二月乙丑，吴敏罢。丙寅，复置枢密院都承旨。范汝为遣叶澈寇南剑州，
守臣觷拒战，大破之。己巳，遣吏部侍郎傅崧卿为淮东宣谕使。甲戌，遣江
东安抚司统制郝晸、颜孝恭讨建昌军贼。乙亥，辛企宗罢，仍追三官，率兵赴军
前自效。丁丑，蠲诸路在官积欠。诏官户名田过制者与民均科。以岳飞为神武副
军都统制，部兵屯洪州。曹成陷道州，守臣向子忞弃城走。戊寅，以彗出，求直
言。增行在职事官职钱。遣驾部员外郎李愿抚谕川、陕。己卯，诏两浙分东、西
路，置提点刑狱。庚辰，桑仲遣兵寇复州，守臣俎遹弃城去。辛巳，复置广西提
举茶盐司。知海州薛安靖杀伪都巡检使王企中，率军民以城来归。增诸路酒钱，
以备军费。甲申，知龙州范综、统制雷仲举兵复水洛城。己丑，起复陕西都统制
吴玠为镇西军节度使。诏江西安抚司趣兵讨捕吴忠。是月，刘豫遣将王彦充攻寿
春府。桑仲遣李横复寇金州，王彦拒战于马郎岭，大破之，均州平。蔡州褒信县
弓手许约叛，据光州。阶州安抚孙注复洮州。龚富等围南剑州。

卷二十七 本纪第二十七
○高宗四
二年春正月癸巳朔，帝在绍兴府，率百官遥拜二帝，不受朝贺。甲午，诏复
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丙申，赐杨邦乂谥曰忠襄。韩世忠围建州。丁酉，蠲诸
路元年逋税。庚子，陕西叛将白常围岷州，关师古率兵破之。辛丑，韩世忠拔建
州，范汝为自焚死，斩其二弟，余党悉平。壬寅，帝发绍兴。曹成释向子諲。丙
午，帝至临安府。壬子，遣韩世清捕石陂贼。癸丑，以张浚检校少保、定国军节
度使。刘豫遣兵犯伊阳县，翟兴及其将李恭合击败之。曹成犯郴州永兴县。己未，
修临安城。辛酉，遣内侍任源抚问张浚。江西副总管杨惟忠以杨勍虽就招安，复
谋作乱，诱诛之。
二月甲子，杨华复叛，扰鼎、澧、潭三州。诏立赏禽捕首领，赦贷胁从。丙
寅，命刘光世将锐卒万人屯扬州，经理淮东。庚午，以李纲为观文殿学士、湖广
宣抚使。仍命岳飞率马友、李宏、韩京、吴锡等共讨曹成诸盗。甲戌，以吏部尚
书李光为淮西招抚使，王<王燮>副之。乙亥，雨雹。丙子，以施逵、谢向、陆棠党
范汝为，逵除名、婺州编管，向、棠械赴行在，俱道死。丁丑，分崔增、李捧、
邵青、赵延寿、李振、单德忠、徐文所部兵为七将，名御前忠锐军，隶步军司，
非枢密奉旨，不许调遣。减淮南营田岁租三之二，俟三年复旧。己卯，刘光世入
见，同执政对内殿，谕以进屯扬州，光世迄不行。庚辰，诏监司避本贯。壬午，
程昌寓遣杜湛募兵攻贼周伦，破之。甲申，以工部员外郎滕茂实死节于代州，赠
龙图阁直学士。丙戌，初置著作官二员修《日历》。己丑，复荆湖东、西为荆湖
南、北路，南路治潭，北路仍治鄂。申禁福建路私有、私造兵器。是月，知商州
董先叛入刘豫。金人陷庆阳府，执杨可升，降之。
三月壬辰朔，命襄、邓镇抚使桑仲收复陷没诸郡，仍命诸镇抚使互相应援。
再贬徐秉哲惠州，吴开南雄州，莫俦韶州，并居住。水贼翟进袭汉阳军，杀守臣
赵令戣。李光执韩世清于宣州以归。虔化县贼李敦仁及其徒皆授官，隶诸军。乙
未，复置江阴军。罢福建路武尉。戊戌，叶梦得罢。以李光为江东安抚大使，兼
滁、濠等六州宣抚使。罢江、淮发运司。桑仲如郢州调兵，守将霍明以仲将谋逆，
杀之，以其事闻。庚子，金人攻方山原，陕西统制杨政援之，金兵引去。辛丑，
又犯陇安县，吴璘等击走之。淮南营田副使王寔括闲田三万顷给六军耕种。丙午，
复置中书门下省检正官，省枢密院检详官。己酉，以神武右军中部统制杨沂中为
神武中军统制。癸丑，河南镇抚使翟兴为部将杨伟所杀。甲寅，金人复自水洛城
来攻，杨政等又败之。庚申，曹成寇贺州清水砦，守臣刘全弃城去。是月，知寿
春府陈卞及钤辖陈宝等举兵复顺昌府，寻引兵归，为伪齐所逐，并寿春失之。
夏四月甲子，曹成陷贺州。陈颙围循州，焚龙川县，命江西安抚司遣将捕之。
丙寅，赐礼部进士张九成以下二百五十九人及第、出身。庚午，以翰林学士承旨
翟汝文参知政事。壬申，释福建诸州杂犯死罪以下囚。江西军贼赵进寇瑞昌县，
杨惟忠讨降之。戊寅，伪齐统领王资率兵来归。富顺监男子李勃伪称徐王，召赴
行在。壬午，诏内外侍从、监司、守臣各举中原流寓士大夫三二人，以备任使。
癸未，诏曰：“朕登庸二相，倚遇惟均。其所荐用之人，不得偏私离间，朋比害
政。”谥孙傅曰忠定。乙酉，李纲始拜命，置司福州。是夜，太平州军士陆德据
城叛，囚守臣张錞，杀当涂县令钟大猷。戊子，命吕颐浩都督江、淮、荆、浙
诸军事。庚寅，刘豫徙居汴京。是月，王彦大破董先于马岭关，复商州。
闰月癸巳，高丽遣使入贡。乙未，知池州王进讨陆德，诛之。丙申，岳飞击
破曹成于贺州。置都督府随军转运司。丁酉，左朝奉郎孙觌坐前知临安府赃污，
贷死除名、象州羁管。罢后苑工作。辛丑，韩世清以狂悖伏诛。丙午，岳飞败曹
成于桂岭县，成走连州，遣统制张宪追击，破之，又走郴州，入邵州。丁未，赐
福建宣抚司赏军钱十万缗。听朱胜非自便。乙卯，诏诸镇抚使非奉朝旨，毋擅出
兵。刘光世闻父丧去官，特命起复。己未，诏自今明堂专祀昊天上帝，以太宗配。
是月，张浚命利、夔制置使王庶与知成都府王似两易其职。襄、邓副都统制李横、
同副都统制李道合兵围郢州，霍明遁去。
五月辛酉，以兵部尚书权邦彦签书枢密院事，以枢密将领赵琦所部兵为忠锐
第八将。癸亥，吕颐浩出师，以神武后军及忠锐两将从行，百官班送。甲子，以
霍明权襄、邓、随、郢州镇抚使。诏观察使已上各荐可备将帅者二人。丁卯，罢
两浙转运司回易库。己巳，废绍兴府余姚、上虞县湖田为湖，溉民田。庚午，诏
修建康行宫。辛未，选宗室子偁之子伯琮育于禁中。丙子，吕颐浩总师至常州，
前军将赵延寿兵叛于吕城镇。丁丑，延寿犯金坛县，杀知县胡思忠。颐浩称疾不
进。戊寅，海州贼王山犯涟水军，总领苏复、副统制刘靖会兵击败之。庚辰，临
安府火。癸未，置御前军器所。甲申，亲虑囚，自是岁如之。罢行在权官。乙酉，
刘光世遣王德追赵延寿叛兵至建平县，悉诛之。丙戌，置修政局，命秦桧提举。
诏侍从、台省寺监官、监司、守令条具省费裕国强兵息民之策。丁亥，以中书门
下省检正官仇悆为沿海制置使。戊子，手诏用建隆故事，命百官日轮一人转对。
两浙转运副使徐康国献销金屏障，诏有司毁之，夺康国二官。蠲太平州被贼之家
夏税。是月，张浚以参赞军事刘子羽知兴元府，黜王庶，复以王似知成都府。韩
世忠至洪州，遣董旼招曹成，成听命赴行在。
六月庚寅朔，李宏引兵入潭州，执马友，杀之。甲午，李纲领兵三千发福州。
戊戌，诏孟庾、韩世忠班师。岳飞屯驻江州。庚子，以刘光世为宁武、宁国军节
度使，韩世忠为太尉，移屯建康府。辛丑，以李横为襄、郢镇抚使，李道邓、随
镇抚使。壬寅，翟汝文罢。孔彦舟叛降伪齐。乙巳，以权邦彦兼权参知政事。戊
申，仇悆兼制置福建路。辛亥，免台谏官轮对。甲寅，召吕颐浩赴行在，令参谋
官傅崧卿权主管都督府事。诏两浙、江、淮守臣，令存抚东北流寓人。乙卯，韩
世忠遣统制解元、巨振入潭州，执李宏以归。
秋七月辛酉，悉蠲福建诸州被兵之家田税。壬戌，复置湖北提举茶盐司。甲
子，罢福建提举市舶司。己巳，起复翟琮为河南府、孟汝唐州镇抚使。甲戌，罢
淮东路提点刑狱司。丙子，马友党郝通率兵五万归宣抚司。戊寅，知庐州王亨复
安丰、寿春县。己卯，吕颐浩入见。庚辰，韩世忠讨刘忠，驻兵于岳州之长乐渡，
大破之，忠走淮西。丁亥，诏编次建炎以来谱牒。
八月壬辰，以孟庾兼权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癸巳，顺昌县贼余胜
等作乱，通判南剑州王元鼎捕杀之。甲午，安定郡王令话薨。丙申，诏郡守除罢
赴阙，皆得引对。临安府火。以知江州刘绍先为沿淮防遏使。戊戌，命朱胜非提
举醴泉观兼侍读，日赴朝堂议事。沿海州县籍民海舶，每岁一更，守海道险要。
振福建饥民。己亥，停傅雱官、英州羁管。庚子，诏孟庾、韩世忠总大兵至建康，
进赴行在。戊申，给事中胡安国以论朱胜非罢，宰执、台谏上疏留之，皆不报。
江西统制傅枢讨平南雄贼张忠、邓庆、刘军一等。己酉，赐吴玠田。甲寅，秦桧
罢。给事中程瑀等坐论驳朱胜非，疑其党桧，并落职主宫观。彗出胃。乙卯，减
膳，戒辅臣修阙政，罢修建康行宫。
九月戊午朔，落秦桧职。己未，罢修政局。辛酉，以彗出，大赦，许中外臣
民直言时政，陕西诸叛将许令自新。壬戌，王伦自金国使还入见。遣潘致尧等为
金国军前通问使，附茶药金币进两宫。甲子，以直徽猷阁郭伟为淮西巡抚使。乙
丑，复以朱胜非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戊辰，司空山
贼李通出降，以为都督府亲军统领。癸酉，以右朝请大夫吕源为浙东、福建沿海
制置使，治定海县。知建昌军朱芾击石陂贼余照，禽斩之。甲戌，彗没。丙子，
复以郭仲荀为武泰军节度使。诏墨敕有不当者，许三省、枢密院奏禀，给事中、
中书舍人缴驳，台谏论列，有司申审。庚辰，命福建提举茶盐官兼领市舶司。辛
巳，以韩世忠为江南东、西路宣抚使，他帅臣称宣抚使者并罢。壬午，遣监察御
史明橐等五人宣谕江、浙、湖、广、福建诸路，仍降诏谕官吏以遣使按察、劝惩、
诛赏之意。癸未，新作行宫南门成。甲申，提辖榷货务张纯峻立淮、浙盐法，增
其算。总领四川财赋赵开初变四川盐法，尽榷之。乙酉，太白昼见。丙戌，以知
兴元府王似为川、陕宣抚处置副使。丁亥，封右监门卫大将军、荣州防御使令畤
为安定郡王。是月，韩世忠遣统制解元袭击刘忠于蕲阳，大破之。忠奔刘豫。
冬十月戊子朔，置牧马监于饶州。庚寅，李勃伏诛。丙申，初置江、浙、荆
湖、广南、福建路都转运使。甲辰，潘致尧至楚州，通判州事刘晏劫其礼币奔刘
豫，守臣柴春战死。戊申，以知平江府赵鼎为江东安抚大使。丙辰，禁温、台二
州民结集社会。班度量权衡于诸路，禁私造者。是月，颜孝恭招降石陂余贼李宝
等。
十一月辛酉，陈颙陷汀州武平县，犯梅、循二州。乙丑，初榷明州卤田盐。
辛未，议将抚师江上，召侍从官条具利害。甲戌，命李纲、刘洪道、程昌寓、解
潜会兵捕讨湖寇杨太。戊寅，范汝为余党范忠掠龙泉县。庚辰，诏宣谕五使，焚
所至州县建炎以前已蠲税籍。癸未，临安大火。是月，关师古败伪齐兵于抹邦山。
马友党步谅诣李纲降，纲入潭州，其党郝晸降王进，吴锡禽王浚。湖南盗贼悉平。
十二月丁亥朔，命神武前军领申世景等讨捕范忠。己丑，伪称荣德帝姬易氏
伏诛。范忠犯处州。巨师古引兵入庐州，执王亨送行在。甲午，李纲罢。临安府
火。丙申，振被火家。罢浙东沿海制置司。丁酉，岳飞遣统领徐庆、王贵讨禽萍
乡贼高聚。己亥，以胡舜陟为庐、寿等州镇抚使。金人侵熙、秦，关师古击败之。
庚子，遣驾部员外郎李愿抚谕川、陕。江西兵马副钤辖张忠彦坐纵暴不法，斩于
潭州。辛丑，程昌寓遣杜湛讨杨钦等，败之，杀三千余人。癸卯，川、陕宣抚司
类试陕西发解进士，得周谟等十三人，以便宜赐进士出身。甲辰，罢张浚宣抚处
置使，仍知枢密院。以知夔州卢法原为川、陕宣抚处置副使，及王似同治司事。
己酉，遣司封员外郎周随亨同抚谕川、陕。庚戌，孟庾自建康来朝。辛亥，金人
犯商州，守将邵隆退屯上津。李横败伪齐兵，复汝州。甲寅，命孟庾同都督江、
淮、荆、浙诸军事。诏都督府总治江东西、湖北、浙西帅臣经画屯田。张浚承制
以归州隶夔州路。是冬，金人犯和尚原，将士乏食自溃，吴璘拔砦弃去。虔贼谢
达犯惠州。
三年春正月丁巳朔，帝在临安，率百官遥拜二帝，不受朝贺。江西将李宗谅
诱戍兵叛，寇筠州，统领赵进击却之。翟琮入西京，禽伪齐留守孟邦雄。命诸路
宪臣兼提举常平司。庚申，金人犯上津。李横破颍顺军，伪齐知军兰和降。壬戌，
金人犯金州洵阳县。以仇悆为福建、两浙、淮东路沿海制置使。癸亥，陈颙围潮
州不下，引兵趋江西。甲子，李横复颍昌府。乙丑，诏中外刑官各务仁平，台宪
检察，月具所平反以闻，岁终考察殿最。金人陷金州，镇抚使王彦焚积聚，退保
西乡。庚午，罢行在宗正司，命嗣濮王仲湜兼判大宗正事。辛未，震电雨雹。造
浑天仪。李通为其徒王全所杀。壬申，命西外宗正移司福州。癸酉，复祭大火。
以汤东野为淮东安抚使。乙亥，以李横为襄阳府、邓随郢州镇抚使。丁丑，登、
莱山砦统制范温率部兵泛海来归。庚辰，诏春秋望祭诸陵。张浚论奏王似不可为
副，因引罪求罢，不报。癸未，诏民复业者，视垦田多寡定租额赋役。乙酉，减
淮、浙蚕盐钱。
二月丁亥朔，升桂州为静江府。乙丑，权邦彦薨。浙东贼彭友犯龙泉县。辛
卯，李通余党刘德围舒州。吴玠遇金人于饶风关，王彦自西乡来会，金人分兵攻
关，统制郭仲败走。丁酉，饶风关破，玠趣西县，彦奔达州，四川大震。张浚被
罢职之命，以诸军方溃，因秘不行，复具奏审。己亥，金帅撒离曷入兴元府，经
略使刘子羽焚其城走三泉县，吴玠退屯仙人关。庚子，以宗子伯琮为和州防御使，
赐名瑗，寻改贵州。辛丑，蠲广东诸州被贼民家税。壬寅，郑州兵马钤辖牛皋、
彭玘率兵与李横会，横以便宜命皋为蔡、唐州镇抚使，玘知汝州。乙巳，翟琮遣
统制李吉败伪齐兵于伊阳，又歼其将梁进之众。丁未，王似始受宣抚副使之命。
戊申，虔贼周十隆犯循、梅、汀州，诏统制赵祥等合兵捕之。庚戌，以李横为神
武左军副统制、京西招抚使。改胡舜陟为淮西安抚使。辛亥，以工部尚书席益参
知政事，翰林学士徐俯签书枢密院事。壬子，王全犯庐州。甲寅，诏守臣至官半
年，具上民间利害或边防五事。李横遣人奏颍昌之捷，诏许横便宜行事。乙卯，
刘光世遣郦琼等屯兵泗州为李横声援。是月，张浚复以王庶为参谋官，往巴州措
置。时金兵深入至金牛镇，疑有伏，由褒斜谷引兵还兴元，吴玠、刘子羽追击其
后，杀获甚众。
三月己未，诏岳飞捕虔贼。壬戌，申命统制巨师古部兵万人屯扬州。胡舜陟
至庐州，王全降。甲子，以赵鼎为江西安抚大使。李横传檄诸军收复东京。己巳，
金人遣兵援刘豫，李横败走，颍昌复陷。壬午，以韩世忠为淮南东路宣抚使。李
纲遣兵击降李宗谅，诏戮于市。
夏四月丁亥，朱胜非以母丧去位。伪齐知虢州董震及其统制董先来归，以震
权商、虢、陕州镇抚使。己丑，诏江东西、湖北、浙西募民佃荒田，蠲三年租。
辛卯，以刘光世为检校太傅、江南东路宣抚使。金人去兴元。壬辰，徙都督府于
镇江。岳飞军次虔州。甲午，伪齐知唐州胡安中来归。丙申，伪齐李成攻陷虢州，
董先、牛皋奔襄阳。己亥，改谥昭慈献烈皇后为昭慈圣献。复举五帝日月之祀。
庚子，增文武小官奉。辛丑，荆南统制罗广率兵至鼎州。杨太众益盛，自号大圣
天王，立钟相少子子义为太子，广等不克讨而还。丁未，岳飞遣统领张宪、王贵
击彭友，禽斩之。刘忠为部下王林所杀，传首行在。戊申，以浙西兵马钤辖史康
民所部兵为忠锐第九将。己酉，张浚奏王庶、王似、卢法原威望素轻，乞命刘子
羽、吴玠并为判官，不报。辛亥，徐文叛奔伪齐。
五月丙辰，以翟琮为河南府、孟汝郑州镇抚使，董先为副使。丁巳，遣枢密
计议官任直清抚谕襄阳、商、虢、河南诸镇。己未，命杨沂中招捕严州盗贼。辛
酉，建睦亲宅。以董先为商、虢、陕州镇抚使。征河南布衣王忠民为宣教郎，至
行在，辞不受。壬戌，潘致尧还，言金人欲重臣通使以取信，遂寝出师之议。乙
丑，罢诸州在任守臣所辟通判。丁卯，以韩肖胄等充金国军前通问使。安化蛮犯
边，广西经略使许中发兵击之。戊辰，杨沂中招降严州贼缪罗等，捕斩其徒百人，
魔贼平。庚午，以岳州数被兵，免今年税役。壬申，诏守、令、尉、佐，境内妖
民聚集不能觉察致乱者，并坐罪。知建昌军朱芾讨南丰县贼，禽诛其魁黄琛。乙
亥，以方与金国议和，禁边兵犯齐境。丙子，王彦复金州，金兵弃均、房去。韩
世忠请以大军还镇江。己卯，诏淮南统制解元戍泗州，余屯江北。周随亨、李愿
宣押王似、卢法原至阆州，张浚始解使事。时已论金牛之功，以吴玠为利州路、
阶成凤州制置使，刘子羽为宝文阁直学士，王彦为保大军承宣使，僚属将帅第赏
有差。庚辰，浚及子羽、王庶、刘锡等赴行在。诏李横等收军还镇。辛巳，罢宣
抚司便宜黜陟。
六月甲申朔，统制巨师古坐违韩世忠节制，除名、广州编管。丙戌，复置六
部架阁库。丁亥，禁诸路招纳淮北人及中原军来归者。戊子，复元祐宰相吕大防
官职，赠谥。庚寅，诏降川、陕死罪囚，释流以下。赏吴玠、关师古将士。壬辰，
张浚至绵州，复奏王似不可任。甲午，命王<王燮>率诸军讨杨太。己亥，罢沿海制
置司。丁未，置国子监及博士弟子员。戊申，以王林所部兵为忠锐第十将。己酉，
岳飞自虔州班师。辛亥，发兵屯驻虔、广二州，弹压盗贼，州各三千人。是月，
金人围方山原，王似命吴玠发兵救之。
秋七月己未，复置博学宏词科。初许任子就试。甲子，以久旱，偿州县和市
民物之直。丁卯，诏访求累朝勋臣曹彬等三百人子孙，以备录用。戊辰，王<王燮>
以舟师发行在。己巳，诏减膳，禁屠，弛工役，罢苛娆，命两浙及诸路宪臣亲按
部录囚。辛未，蠲绍兴二年和市絁帛。癸酉，吕颐浩等以旱乞罢政，帝赐诏曰：
“与其去位，曷若同寅协恭，交修不逮，思所以克厌天心者。”颐浩等乃复视事。
乙亥，朱胜非起复。丙子，泉州水溢，坏城。丁丑，遣中使逆趣张浚于道。是月，
四川霖雨、地震。
八月己丑，诏岳飞赴行在，留精兵万人戍江州。翟琮率兵突围奔襄阳，诏屯
驻其地。癸卯，罢诸路输禁军阙额钱。甲辰，以雨旸不时，苏、湖地震，求直言。
乙巳，复置史馆修撰、直馆检讨官，命郎官兼领著作郎及佐郎。戊申，罢都转运
司。己酉，诏湖南丁米三分之二均取于民田，其一取之丁口。辛亥，孟庾自军中
来朝。
九月戊午，吕颐浩罢。诏凡遇水旱灾异，监司、郡守即具奏毋隐。庚申，岳
飞自江州来朝。川、陕统领官吴胜败伪齐兵于黄堆砦。丙寅，以赵鼎为江西安抚
制置大使。壬申，诏中书舍人、给事中，凡制敕非军期机速，必先书押而后报行。
甲戌，伪齐王彦先寇徐、宿二州。乙亥，以刘光世为江东、淮西宣抚使，置司池
州；韩世忠为镇江建康府、淮南东路宣抚使，置司镇江府；王<王燮>为荆南府、岳
鄂潭鼎澧黄州汉阳军制置使，置司鄂州；岳飞为江南西路、舒蕲州制置使，置司
江州；主管殿前司郭仲荀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神武中军统制杨沂中兼权殿前
司。己卯，吴胜克莲花城。
冬十月癸未，朱胜非上《重修吏部七司敕令格式》。庚寅，加吴玠检校少保。
壬辰，趣王<王燮>进兵。诏宽私盐重法。甲午，却大理国入贡。丁酉，残破州县视
户口增损立守令考课法。己亥，禁州县擅增置税场。伪齐李成陷邓州。辛丑，南
丹蛮莫公晟围观州，焚宝积监，杀知监陈烈。壬寅，伪齐兵逼襄阳，李横以粮尽，
弃城奔荆南，知随州李道亦弃城去。甲辰，王<王燮>讨湖贼，战于鼎口，不利。伪
齐陷郢州，守臣李简弃城去。申禁私役战士。丁未，命三省除铨曹奸弊。戊辰，
罢诸路类省试。统制石世达及杜湛合兵大破湖贼黄诚于龙阳洲。庚戌，复置宗正
少卿及寺监诸丞。是月，王彦先引兵至北寿春，将渡淮。刘光世驻军建康，扼马
家渡；又遣郦琼驻无为军，为庐、濠声援。贼乃还。
十一月己未，以右文殿修撰王伦为都督府参议官。癸亥，诏监司、帅守察内
外宗子病民害政者以闻。崔增、吴全遇湖贼于阳武口，死之。甲子，韩肖胄等使
还。乙丑，禁沿淮诸砦兵擅侵齐境。庚午，临安府火。甲戌，禁掠卖生口入蛮夷
嵠峒及以铜钱出中国。乙亥，复元祐十科举士法。丁丑，命宾、横、宜、观四
州市战马。戊寅，王<王燮>自鼎州引兵还鄂，留统领王渥等四军听程昌寓节制。己
卯，蠲南剑州所负民间献纳钱十六万缗。省淮南州县文武官。十二月辛巳朔，降
敕书抚谕吴玠及川、陕将士。乙酉，临安府火。戊子，又火。朱胜非以屡火求罢，
不允。丙申，王似承制废通远军。己酉，金国元帅府遣李永寿、王翊来见。是岁，
海寇黎盛犯潮州，焚民居毁城去。
四年春正月辛亥朔，帝在临安，率百官遥拜二帝。乙卯，增淮、浙路盐钞贴
纳钱。遣章谊等为金国通问使。己未，程昌寓遣杜湛、王渥攻杨太皮真砦，破之。
己巳，诏谕王似、卢法原、吴玠，使之协和。金人犯宕昌、临江砦及花石峡，关
师古遣统领刘戩分兵拒却之。庚午，诏诸路将帅毋以两国通使辄弛边备，淮南州
郡津渡尤慎讥察。甲戌，罢州县新置弓手。乙亥，蠲循、梅、潮、惠四州被兵家
租赋。丙子，申敕三省、枢密院，除官并遵旧制，毋相侵紊，除拜、罢免皆明示
黜陟之由。戊寅，金人犯神坌砦，沿北岭至大散关。临安府火。己卯，韩肖胄罢。
二月壬午，诏赃罪至死者仍籍其赀。癸未，作建康府行宫。席益罢。乙酉，
以徐俯兼参知政事。丙戌，禁川、陕诸将招纳北军。湖北军贼檀成犯长阳县，解
潜遣统领胡勉捕斩之。群盗田政自襄阳犯峡州。己丑，解潜遣统制王恪击政，斩
之。庚寅，金人犯两当县。乙未，诏孟庾赴行在。己亥，诏三衙管军及将帅观察
使以上，举忠勇智略可自代者一人。辛丑，金人犯仙人关。癸卯，诏权以射殿为
景灵宫，四时设位朝献。丙午，张浚入见。
三月辛亥朔，吴玠率杨政、吴璘、田晟、王喜诸将与兀朮战于仙人关，大败
之。兀朮遁去。戊午，雨雹。以赵鼎参知政事。壬戌，孟庾至行在，罢都督府，
以其兵属张俊。乙丑，张浚以资政殿大学士罢，寻落职奉祠、福州居住。己巳，
蠲淮南州县民租一年。辛未，日有青赤黄气。编次建炎以来诏旨，颁诸路。癸酉，
蠲兴元府、洋州被兵家税役二年。丙子，以王似为资政殿学士、川陕宣抚使，卢
法原为端明殿学士，与吴玠并充副使，关师古为熙河兰廓路安抚制置使。
夏四月庚辰朔，命赵开再任总领四川财赋。诏谕川、陕官吏兵民，以张浚失
措当示远窜，犹嘉其所用吴玠等能御大敌，许国一心，止从薄责。仍令宣抚司讲
求谘访，凡扰民咈众之事，速厘革之。癸未，刘子羽白州安置。乙酉，诏明堂
用皇祐典礼，兼祀天皇大帝、神州地祇以下诸神。丙戌，吴玠败金兵，复凤、秦、
陇州。诏特旨处死情法不相当者，许大理奏审。蠲淮南州军上供钱一年。庚寅，
置孳生牧马监于临安府。甲午，罢广西提举茶盐司。关师古叛，以洮、岷二州降
伪齐，吴玠并将师古军。乙未，诏诸路岁上户口。丁酉，罢诸州回易库。庚子，
命刘光世遣兵巡边。辛丑，保静州夷人入贡。丙午，徐俯罢。是月，王似承制废
符阳军。知寿春府罗兴叛降伪齐。
五月庚戌朔，以岳飞兼黄复二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癸丑，以范冲为
宗正少卿兼直史馆，重修神宗哲宗《正史》、《实录》。甲寅，诏淮南帅臣兼营
田使，守令以下兼管营田。岳飞复郢州，斩伪齐守荆超。甲子，以孟庾兼权枢密
院事。乙丑，赐李横军绢万匹。丙寅，李成弃襄阳去，岳飞复取之。金人攻金州，
镇抚使王彦遣统制许青等与战于汉阴，败之。罢诸县武尉。壬申，裁省三省、枢
密细务，责六曹长贰专决。癸酉，以国史日历所为史馆。伪齐收李成余众，益兵
驻新野，岳飞与别将王万夹击，复大败之。乙亥，王彦数败金兵于洵阳县。丙子，
复选宗室子彦之子伯玖育于禁中。
六月壬申，复命川、陕类试。乙未，太白昼见经天。戊戌，诏神武军、神武
副军统制、统领官并隶枢密院。庚子，以霖雨，罢不急之役。壬寅，诏三省、枢
密院，凡奉干请墨敕，许执奏不行。置史馆校勘官。作明堂行礼殿于教场。甲辰，
禁诸军强刺平人为兵，已刺者皆释之。吴玠乞宫观，不允。是月，荧惑犯南斗。
岳飞将牛皋复随州，执伪齐守王嵩，磔之。
秋七月戊申朔，曲敕虔州。以吏部尚书胡松年签书枢密院事。庚戌，以湖南
安抚席益为安抚制置大使。建昌军军卒修达等作乱，杀守臣刘滂，江西制置使胡
世将遣参谋侯悫、统制丘赟讨之。壬子，命吴玠通信夏国。癸丑，湖贼杨钦等破
社木砦，官军败却，小将许筌战殁。丙辰，赏仙人关之功，以吴玠为检校少师、
奉宁保静军节度使，吴璘、杨政以下论赏有差。丁巳，命左右司岁考郎官功过治
状以为赏罚。庚申，复曲端、赵哲官。壬戌，岳飞遣统制王贵、张宪击败李成及
金兵于邓州之西，复邓州，禽其将高仲。丙寅，侯悫引兵入建昌军，执修达等十
三人，斩之。罢建州腊茶纲。诏江东安抚司招水军千五百人。己巳，湖贼万余人
诣鼎、澧二州降。刘光世来朝。庚午，王贵、张宪破金、齐兵，复唐州及信阳军，
襄汉悉平。辛未，章谊、孙近使还入见，粘罕致书约淮南毋得屯兵。
八月庚辰，以赵鼎知枢密院事，充川、陕宣抚处置使。湖贼夏诚等犯枝江县，
解潜遣将蒋定舟与战，败之。辛巳，吴玠遣统领姚仲攻陇城县，克之。壬午，王
<王燮>以讨贼无功，降光州观察使。戊子，改命赵鼎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
乙未，遣魏良臣等充金国通问使。丙申，毁王安石舒王告。己亥，周十隆出降，
为官军所掠，复遁去，犯汀、循州。壬寅，王似罢。以岳飞为清远军节度使、湖
北荆襄潭州制置使，代王<王燮>讨湖贼。癸卯，以襄阳府、随、郢、唐、邓州、信
阳军六郡为襄阳府路。
九月戊申，减淮、浙路盐钞所增贴纳钱。壬子，夏诚遣将李全功犯公安军，
解潜遣统制林闰等击斩之。安定郡王令畤薨。辛酉，合祭天地于明堂，大赦，蠲
襄阳等六郡三年租税。庚午，朱胜非罢。金、齐合兵自淮阳分道来犯。壬申，渡
淮，楚州守臣樊叙弃城去。韩世忠自承州退保镇江府。癸酉，以赵鼎为尚书右仆
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沈与求参知政事。
冬十月丙子朔，与赵鼎定策亲征，命张俊以军援淮东，刘光世移军建康，车
驾择日进发。丁丑，以孟庾为行宫留守，留统制王进一军及神武中军五百人隶之。
百司不预军旅之务者，听从便避兵。己卯，韩世忠自镇江率兵复如扬州。金人犯
滁州。以张俊为浙西、江东宣抚使。金人围亳州。席益遣统制吴锡率兵讨徭贼杨
再兴，大破之。壬午，伪齐兵犯安丰县。癸未，复以张浚为资政殿学士、提举万
寿观兼侍读。甲申，复以王<王燮>为建武军承宣使、江西沿江制置使。丙戌，命胡
松年诣江上，会诸将议进兵。戊子，韩世忠邀击金人于大仪镇，败之，又遣将董
旼败之于天长县鸦口桥。己丑，金人攻承州，韩世忠遣将成闵、解元合兵击于
北门，败之。金人围濠州。甲午，遣秘书正字杨晨持诏抚谕四川。遣侍御史魏
<石工>、监察御史田如鳌诣刘光世、张俊军中计事，光世始移军太平州。丙申，命后
宫自温州泛海如泉州。金人陷濠州，守臣寇宏弃城走。丁酉，诏州县团教弓手、
土兵。戊戌，帝御舟发临安，刘锡、杨沂中以禁兵扈从。己亥，韩世忠捷奏至，
命收瘗战死将士，仍令胡松年致祭。庚子，张俊率兵发镇江，如建康。壬寅，帝
次平江。加赠陈东、欧阳澈秘阁修撰，官其子孙二人，各赐田一顷，且追咎汪伯
彦落观文殿学士，黄潜善更不追复。命韩世忠、杨沂中分兵控扼沿海要地。癸卯，
焚决淮东闸堰。赐扈从诸军钱。乙巳，仇悆遣将孙晖击金人于寿春，败之，复霍
丘、安丰二县。是月，借江、浙坊场钱一界，以备军费。
十一月戊申，太白昼见。庚戌，赏承州水砦首领徐康等要击金兵之功，转官
有差，仍蠲承、楚、泰州水砦民兵赋役十年。置沿江烽火，放浙东诸郡防城丁夫。
壬子，始下诏声刘豫逆罪，论亲讨之旨，以厉六师。吴玠遣统制杨从仪等率兵败
金人于腊家城。癸丑，玠乞纳节赎刘子羽罪，遂听子羽自便。金人入光州。甲寅，
伪齐知光州许约破石额山砦，遂据之。乙卯，韩世忠遣兵夜劫金人营于承州，破
之。金人犯六合县，丙辰，掠全椒县三城湖。丁巳，戒诸路大小臣僚借贷催科纵
吏奸扰民，及务绝盗贼之伺隙者。命董旼、赵康直总领淮东水砦。戊午，以胡
松年兼权参知政事。金人陷滁州。刘光世移军建康，韩世忠移军镇江，张俊移军
常州。己未，复命张浚知枢密院事，以其尽忠竭节诏谕中外。庚申，宴犒守江将
士。癸亥，刘光世遣统制王德击金人于滁州之桑根，败之。揭黄榜招谕湖贼。甲
子，命滁、和诸州移治保聚。乙丑，金人犯滁口。己巳，刘光世遣统制王师晟等
率兵夜入南寿春府袭金人，败之，执伪齐知府王靖。广贼区稠围韶州乐昌县，钤
辖韩京遣兵击斩之。诏张浚视师江上。十二月乙亥朔，魏良臣、王绘还自泗州军
前入见。戊寅，命都督府右军统制李贵部兵屯扼福山镇。辛巳，命中军统制王进
屯兵泰州，防拓通、泰。壬午，以枢密都承旨马扩为江西沿江制置副使。丙戌，
吴伦遣兵攻腊家城，破之。丁亥，听两淮避兵民耕种所在闲田。壬辰，金、齐兵
逼庐州，仇悆婴城固守，岳飞所遣统制徐庆、牛皋援兵适至，败走之。刘光世亦
遣统制靳赛战于慎县。张俊遣统制张宗颜击败金人于六合。诏江、浙、荆湖十四
郡各募水军五百人，名横江军。两浙十郡沿江海州县招捕巡检土军。甲午，程昌
寓遣杜湛、彭筠合击杨钦，破之。己亥，以来年正旦日食，下诏修阙政，求直言。
庚子，金人退师。辛丑，诏葬祭浙西、江东二军之死事者。壬寅，省淮南转运司。
遣胡松年往常熟县、江阴军沿江计议军事。癸卯，金人去滁州。

卷二十八 本纪第二十八
○高宗五
五年春正月乙巳朔，日有食之。帝在平江府。金人去濠州。丁未，戒诸军战
陈毋杀中原民籍充金兵者。命鬻官田宅输钱专充军费。戊申，进庐、泰二州守御
官属各一官。己酉，诏前宰执吕颐浩等十九人及行在职事官各条上攻战备御措置
绥怀之策。免淮南官吏去职之罪，仍令还任。承州水砦统领仲谅复入楚州。庚戌，
张俊遣统领杨忠闵、王进夹击金人于淮南岸，败之，降其将程师回、张延寿。辛
亥，淮东统制崔德明袭败金兵于盱眙。召张浚赴行在。乙卯，浚入见。赏沿江监
司、帅臣供亿之劳，各进官一等。戊午，趣修建康行宫。己未，诏减淮南诸州杂
犯死罪，释流以下囚。庚申，置诸州军教场，选兵专习弓弩，立格按试。辛酉，
赠殿中侍御史马伸左谏议大夫。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入见。壬戌，以世忠为少
保、淮东宣抚使，驻镇江；光世少保、淮西宣抚使，驻太平；俊开府仪同三司、
江东宣抚使，驻建康。甲子，郦琼复光州，降其守许约。乙丑，罢淮南茶盐提刑
司，置提点两路公事官一员，兼领刑狱、茶盐、漕运、市易事。淮西要会州军并
置市易务。戊辰，诏川、陕宣抚司招谕陷贼官民。庚午，命王进合江西、广东诸
将兵讨周十隆。海贼朱聪犯广州，又犯泉州。壬申，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入辞，
命升殿，以光世、世忠有隙，赐酒谕释之，皆感激奉诏。癸酉，伪齐知亳州马秦
犯光州，权州事王萃率兵拒之。是月，金主晟殂，旻之孙亶立。岳飞自池州入朝。
二月丙子，以飞为镇宁、崇信军节度使。命常州布衣陈得一造新历。丁丑，帝发
平江。戊寅，遣权太常少卿张铢奉迎太庙神主于温州。壬午，帝至临安，进扈从
官吏秩一等。丙戌，以赵鼎为左仆射，张浚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
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岳飞为荆湖南北、襄阳府路制置使，将兵平湖贼杨太。
丁亥，吴璘、杨政攻拔秦州，执伪齐守胡宣，金帅撒离曷来援，政复击败之。己
丑，诏建太庙。壬辰，命张浚诣江上措置边防，诏谕诸路宣抚制置司，示以专任
之旨。以右司谏赵霈论奏得体，赐三品服。丁酉，进执政官秩一等，以赏防秋之
功。戊戌，诏淮南宣抚司抚司淮北来归官吏军民。己亥，直史馆范冲上《神宗实
录考异》。庚子，诏翰林学士孙近、胡交修类编臣僚条具利害章疏以闻。甲辰，
蠲湖南路上供三年。是月，伪齐商元寇信阳军，守臣舒继明被禽，死之。
闰月乙巳朔，雨雹。丁未，胡松年罢。戊申，雪。己酉，留四川上供银帛就
充军费。乙卯，以孟庾、沈与求并兼权枢密院事。丙辰，并诸路提举常平入茶盐
司。罢福建铸钱，令转运、坑冶司办集。丁巳，撒离曷欲犯秦州，吴玠遣部将牛
皓伺之，遇于瓦五谷，战死。癸亥，海贼陈感犯雷州，官军屡败。丁卯，王<王燮>
罢。命户部尚书章谊措置财用，孟庾提领，号总制司。命川、陕宣抚司幕僚摄司
事，仍权节制军马。戊辰，置路分总管，以处闲退武臣。辛未，复置宗正丞，掌
修属籍。再蠲荆南府、归、峡二州、荆门、公安二军岁贡上供二年。
三月甲戌朔，以王<王燮>贪纵不武，败师误国，责授濠州团练使。丙子，遣枢
密计议官吕用中等分使两浙、江东、西路检察经、总制司财用。丁丑，诏侍从至
监察御史、馆职已上，在内馆职、在外侍从官、监司、帅守，各举所知充监司、
守令，寻命馆职专举县令。己卯，以韩世忠兼镇江府宣抚使，刘光世兼太平州宣
抚使。壬午，以都督府参议军事邵溥兼权川、陕宣抚副使。罢御前军器所提举官，
并隶工部。壬辰，命广东、福建路招捕朱聪。乙未，初榷铅、锡。张浚亲讨湖贼。
丁酉，复移浙西安抚司于临安府。庚子，罢饶州牧马监。
夏四月丙午，贵池县丞黄大本坐枉法赃，杖脊、刺配南雄州。丁未，遣司农
丞盖谅持诏抚谕川、陕。召解潜赴行在，王彦知荆南府，诸镇抚使至是尽罢。戊
申，太庙神主至自温州。己酉，以审量滥赏，追左银青光禄大夫王序八官及职名，
仍改正出身。庚戌，诏内侍遇特恩转宫，止武功郎。壬子，访得周后柴叔夏袭封
崇义公。戊午，奉安太庙神主。己未，更免役保正长法。甲子，太上皇帝崩于五
国城。丙寅，帝即射殿行朝献景灵宫之礼，始以惠恭皇后祔祭。募民耕营田，官
给牛、种。庚午，省四川添差官。辛未，以诸路税赋畸零增收钱专充上供。是月，
龙图阁直学士致仕杨时卒。
五月乙亥，初谒太庙。庚辰，命邵溥、吴玠裁省四川冗官浮费。辛巳，名行
宫新作书院为资善堂。遣何藓等奉使金国，通问二帝。中书舍人胡寅言，国家与
金世仇，无通使之义。张浚奏：“使事兵家机权，后将辟地复土，终归于和，未
可遽绝。”乃遣行。丁亥，立残破州县守令劝民垦田及抛荒殿最格。己丑，以孟
庾知枢密院事。壬辰，召张浚还行在。丁酉，诏浚提举详定一司敕令。戊戌，以
贵州防御使瑗为保庆军节度使，封建国公。徽猷阁待制范冲兼资善堂翊善，起居
郎朱震兼赞读。以盛暑，命监司行部虑囚。己亥，岳飞军次鼎州。庚子，周十隆
降。辛丑，命川、陕访求元祐党人子孙。
六月甲辰，封武经大夫令矼为安定郡王。湖贼杨钦、全琮、刘诜相继率众
诣岳飞降。乙巳，名新历曰《统元》。丁未，并饶州铸钱司于虔州。己酉，命建
国公瑗出就资善堂听读，拜范冲、朱震。出内帑钱赐宗室贫者。壬子，复省淮南
州县冗官。癸丑，以久旱，减膳、祈祷。禁诸路科率，自租税、和市、军须外皆
罢。岳飞急攻湖贼水砦，贼将陈瑫降，杨太赴水死，余党刘衡等皆降。飞急击
夏诚，斩之。丁巳，湖贼黄诚斩杨太首，挟钟子仪、周伦诣都督府降，湖湘悉平，
得户二万七千，悉遣归业。戊午，减福建贡茶岁额之半。庚申，以旱罢诸路检察
财用官。丁卯，以贼平，免沿湖民前二年逋租。己巳，罢福建诸州枪杖手。
秋七月壬申朔，以仇悆为沿海制置使。甲戌，免蕲州上供及租税三年。戊寅，
奖谕岳飞，抚劳将士，趣张浚还朝。己卯，孟庾罢，以沈与求兼权枢密院事及措
置财用。壬午，以金、均、房州隶襄阳府路。伪齐兵寇湖阳县，执唐州守臣高青，
复释之。丁亥，赐宇文虚中家福建田十顷。甲午，诏残破州县亲民官，计到、罢
之日户口考殿最。韩世忠复镇淮军，禽伪齐守王拱。丙申，蠲湖南路上供米三年
及秋租之半。丁酉，置高峰、王口二砦都巡检使，益兵戍之。
八月壬寅朔，罢荆南营田司，令安抚司措置官兵耕种。甲辰，定馆职额为十
八员。壬子，诏淮南山水砦都巡检各听守令节制。癸丑，蠲福建州军供拨常平钱
米。己未，下诏示章惇、蔡卞诋诬宣仁圣烈皇后之罪，追贬惇昭化军节度副使，
卞单州团练副使，子孙不许在朝。命广宫学，教内外宗子。辛酉，诏淮南、襄阳
府等路团结民社。丙寅，以诸盗平，减湖、广、江西二十二州杂犯死罪，释徒、
杖以下囚。海贼朱聪降，命补水军统领。是月，伪齐陷光州。
九月辛未朔，罢总制司所增收头子等诸色钱。乙亥，赐礼部进士汪洋以下二
百二十人及第、出身。唱名始遵故典，令馆职侍立殿上。壬午，加岳飞检校少保。
伪齐兵寇固始县，统领华旺拒战，却之，寻复光州。甲申，命沿海州军籍海舶，
分守要害。乙酉，赵鼎上《重修神宗实录》。壬辰，诏元符上书邪等范柔中等二
十七人各官一子。以解潜部兵三千隶马军司。甲午，周十隆复叛，犯汀州。戊戌，
遣统领王进、李贵讨之。
冬十月庚戌，张浚入见。乙卯，以席益为四川制置大使，位宣抚副使上，州
军兵马并隶大使司，边防重事仍令宣抚司处置。李纲为江西制置大使，吕颐浩为
湖南制置大使。戊午，诏川、陕类试合格第一人依殿试第三人例推恩，余并同赐
进士出身，特奏名进士命宣抚选官试时务策。澧州贼雷德进降。乙丑，伪齐兵寇
涟水军，韩世忠遣统制呼延通等逆击，败之。
十一月庚午朔，初置节度使以下金字牙符，命都督府掌之，给将帅立战功者。
命州县卖户帖以助军费。癸酉，诏守臣死节昭著者，毋限品秩，并赐谥。乙亥，
征和靖处士尹焞于涪州，命为崇政殿说书。戊寅，郊。辛巳，复置淮南提举盐
事官。壬午，出宫女三十人。甲申，权减宰执及行在官吏奉。乙酉，以赵开为四
川都转运使。丙戌，命张浚视师荆、襄、川、陕。戊子，知衡州裴廪坐调夫筑城
冻死二千余人，除名、岭南高州编管。乙未，出内帑绵绢赐宗室。丁酉，罢催税
户长。十二月己亥朔，以岳飞为荆湖南北、襄阳府路、蕲黄州招讨使。杨沂中权
主管殿前司，并统神武中军。庚子，改神武四军及巡卫军号行营五护军。辛丑，
以都督府兵隶三衙。命左右司、枢密院检详官参考中兴已行条例，修为定法。乙
巳，禁服用翠羽。己酉，免侍从官轮对。庚戌，汰横江水军三之一。癸丑，命两
淮、川陕、荆襄、荆南诸帅府参谋官各一员提点屯田。癸亥，禁川陕州县官悉用
川陕人。丙寅，都督府遣参议军事刘子羽、主管机宜文字熊彦诗抚谕川陕，且察
边备虚实。戊辰，夜雨雹。
六年春正月辛未，蠲贫民户帖钱之半，无物产者悉除之。癸酉，命给事中、
中书舍人甄别元祐党籍。乙亥，以内重外轻，命省台、寺监及监司、守令居职及
二年者，许更迭出入除擢。丁丑，诏凡入粟补官者，毋授亲民、刑法之职。壬午，
赐宗子伯玖名琚，为和州防御使。罢绵州宣抚副使，命吴玠专治兵事。罢御史平
反刑狱赏。丙戌，张浚视师荆襄，入辞。己丑，安定郡王令矼薨。庚寅，还预
借坊场钱。辛卯，诏监司、帅臣慢令失职者，令张浚黜陟以闻。甲午，振江、湖、
福建、浙东饥民，命监司、帅臣分选僚属及提举常平官躬行检察。戊戌，命鬻通
直郎、阁门宣赞舍人以下官。
二月庚子，以诸路宣抚制置大使并兼营田大使，宣抚副使、招讨安抚使并兼
营田使。壬寅，雨雪。改江、淮屯田为营田。甲辰，置行在交子务，印交子钱引
给诸路，令公私同见钱行用。戊申，岳飞入见。复以襄阳府路为京西南路。辛亥，
诏张浚暂赴行在奏事。甲寅，以兵部尚书、都督府参谋折彦质签书枢密院事。乙
卯，韩世忠引兵攻宿迁县，统制呼延通与金兵战，败之，禽其将孛堇牙合。澧州
贼徒伍俊杀雷德进，持其首诣鼎州降。丙辰，韩世忠围淮阳军。复置诸路市易务。
戊午，命杨沂中以兵万人听都督行府调遣。己未，遣户部侍郎刘宁止如镇江府，
总领三宣抚司钱粮。辛酉，兀朮救淮阳，韩世忠引兵归楚州。壬戌，以折彦质兼
权参知政事。癸亥，沈与求罢。李纲入见。是月，张浚至江上会诸将议事，命张
俊进屯盱眙。
三月戊辰朔，初收官告绫纸钱。名金、均、房州民兵曰保胜，又命招刺三千
人，赐名必胜军。己巳，以韩世忠为京东、淮东路宣抚处置使，岳飞为京西、湖
北路宣抚副使。辛未，蠲旱伤州县民积欠钱帛租税。己卯，趣岳飞如鄂州措置军
事。辛巳，以枢密副都承旨马扩为沿海制置副使。壬午，金、齐兵犯涟水军，韩
世忠击败之。壬辰，宽四川灾伤州县户帖钱之半。
夏四月戊戌朔，湖南贼黄旺犯桂阳监。甲辰，伪齐兵陷唐州，团练判官扈举
臣、推官张从之等皆死。岳飞以母丧去官。丙午，诏飞起复。己酉，诏文武臣僚
能决胜强敌恢复境土者，赐功臣号。庚戌，始训诸宗子名。甲寅，赏淮阳功，呼
延通等进官有差，余受赏者凡万七千人。刘光世遣副统制王师晟、郦琼袭伪齐兵
于刘龙城，破之，禽其统制华知刚。己未，命福建安抚司发水军讨海贼郑庆。辛
酉，禁四川伐并边山林。甲子，以韩世忠为横海、武宁、安化军节度使，号扬武
翊运功臣。除商旅缗钱税。丙寅，复行在官吏奉。蠲东京民渡淮南商贩之税。
五月戊辰朔，禁以鹿胎为冠。癸酉，诏未经上殿臣僚，先令三省审察，然后
引对。戊寅，以四川监司地远玩法，应有违戾，令制置大使按劾。壬午，诏大理
寺议狱不合，即诣刑部关决，刑部不能定，同赴都堂禀议。赐吴玠四川户帖钱十
万缗犒军。癸未，禁淮南州县收额外杂色租。乙酉，改交子为关子，罢交子务。
庚寅，以刘光世为保静、宁武、宁国军节度使。壬辰，以张俊进屯盱眙，改崇信、
奉宁军节度使。甲午，禁销钱及私铸铜器。丙申，诏监司虑囚不能遍及者，听遣
官，著为令。
六月乙巳夜，地震。乙酉，求直言。甲寅，张浚渡江，抚淮上诸屯。命刘光
世自当涂进屯庐州，岳飞自九江进屯襄阳，杨沂中屯泗州。戊午，诏两淮沿江守
臣并以三年为任。辛酉，封集英殿修撰令懬为安定郡王。
秋七月壬申，以司农少卿樊宾提领营田公事。癸未，诏张浚暂赴行在。癸巳，
罢川陕便宜差遣监司、守贰。以金州隶川陕路，均、房二州隶京西南路。郭浩为
永兴军路经略安抚使兼知金州，阁门宣赞舍人邵隆知商州，听浩节制，经理商、
虢。是月，刘光世复寿春府。
八月己亥，范宗尹薨。庚子，赐左司谏陈公辅三品服。癸卯，以徽猷阁直学
士李迨为四川都转运使。甲辰，诏谕将士将亲征。岳飞遣统制牛皋破伪齐镇汝军，
禽其守薛亨。乙巳，命权殿前司解潜等帅精兵扈从，主管步军司边顺留兵守临安，
知临安府梁汝嘉为巡幸随军都转运使。丁未，以秦桧为醴泉观使兼侍读、行宫留
守，孟庾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同留守。戊申，岳飞遣将杨再兴复西京长水县。己
酉，命秦桧、孟庾权参决尚书省、枢密院事。庚戌，蠲虔州残破诸县逋负、梅州
夏秋两税，听广东经略安抚司便宜措置盗贼。辛亥，奉神主发临安。丁巳，权罢
经筵进讲。己未，预借江、浙民来年夏税絁帛，折米输官。庚申，增给职事官
米月三斛。是月，张俊城盱眙，进屯泗州。岳飞及伪齐李成、孔彦舟连战至蔡州，
克之，伪守刘永寿举城降。
九月丙寅朔，帝发临安。岳飞遣统制王贵、郝晸、董先复虢州卢氏县。癸酉，
帝次平江。戊寅，命职事官日一员轮对。壬午，岳飞以孤军无援，复还鄂州。癸
未，权奉安神主于平江能仁寺。戊子，以户部郎官霍蠡总领岳飞军钱粮。庚寅，
张浚入奏，复如镇江。辛卯，立贼徒相招首罪赏格。赏镇淮军功，进统制王德等
官。是月，刘豫闻亲征，告急于金主亶求援，亶不许，豫自起兵三十万，命子麟
趣合肥，侄猊出涡口，引兵分道入寇。
冬十月丙申，招西北流寓人补阙额禁军。丁酉，裁定淮南路租额。刘麟寇淮
西，张俊遣杨沂中、张宗颜等分兵御之。戊戌，沂中至濠州，刘光世已弃庐州而
南，浚遣人督还，光世不得已驻兵应沂中，遣统制王德、郦琼及贼将崔皋、贾泽、
王遇战，皆败之。贼兵攻寿春府芍陂砦，守臣孙晖拒战，又败之。辛丑，罢四川
监酒官百余员。壬寅，以梁汝嘉兼浙西、淮东沿海制置使，前护副军都统制王彦
副之。癸卯，赵鼎请降敕谕张浚，令光世、沂中及张俊全军引还，为防江之计。
甲辰，又诏浚督将士僇力破贼，皆未达。刘猊犯定远县，沂中进战，大败之于藕
塘，猊挺身遁，麟在顺昌闻之，拔砦去。刘光世遣王德及沂中追麟，至南寿春而
还。孔彦舟亦解光州围而去。戊申，命解潜遣兵千人守青龙港口。癸丑，张俊、
杨沂中引兵攻寿春府，不克而还。乙卯，诏诸军所俘人民给钱米遣归。丁巳，惠
州军贼曾衮作乱。庚申，摧锋军统制韩京募敢死士，夜袭破之，衮寻出降。壬戌，
日中有黑子没。
十二月申午朔，诏降庐、光、濠等州死罪，释流以下囚。召秦桧赴行在。张
浚入见，请幸建康；赵鼎请还临安。戊戌，韩世忠攻淮阳军，及金人战，败之。
辛丑，城南寿春府。壬寅，赵鼎罢。遣右司员外郎范直方宣谕川、陕，抚问吴玠
将士。甲辰，命都督府参议军事吕祉如建康，措置移跸。丙午，折彦质罢。丁未，
赏淮西功，加张俊少保，改镇洮、崇信、奉宁军节度使，杨沂中保成军节度使、
殿前都虞候。戊申，命秦桧赴讲筵供职，孟庾为行宫留守。辛亥，以资政殿学士
张守参知政事，兼权枢密院事。丙辰，以吕颐浩为浙抚西安制置大使、判临安府。
丁巳，以刘光世为护国、镇安、保静军节度使。戊午，诏凡因民事被罪者，不许
亲民。己未，命辰、沅、靖、澧四州以闲田募刀弩手，三千五百人为额。右司谏
陈公辅乞禁程氏学。诏：“士大夫之学宜以孔、孟为师，庶几言行相称，可济时
用。”庚申，以安化郡王王禀死节太原，赐其家田十顷。辛酉，以山阴、诸暨等
四十县为大邑，并命堂除。
七年春正月癸亥朔，帝在平江，下诏移跸建康。蠲无为军税役一年。置建康
御前军器局。丁卯，赏张浚以破敌功，迁特进。己巳，发米万石济京东、陕西来
归之民。张浚入见。甲戌，罢都督府诸州市易官。丁丑，解潜罢，以刘锜权主管
马军司，并殿前步军司公事。庚辰，筑采石、宣化渡二城。癸未，以翰林学士陈
与义参知政事，资政殿学士沈与求同知枢密院事。诏广西帅臣训练土丁、保丁。
乙酉，复置枢密使、副，知院以下仍旧，张浚改兼枢密使。丙戌，禁诸军互纳亡
卒。西蕃三十八族首领赵继忠等来归。丁亥，以秦桧为枢密使。何藓、范宁之至
自金国，始闻上皇及宁德皇后崩。己丑，帝成服，下诏降徒囚，释杖以下。辛卯
夜，东北有赤气如火。
二月癸巳朔，日有食之。百官七上表，请遵以日易月之制。徽猷阁待制、知
严州胡寅请服丧三年，衣墨临戎，以化天下。帝欲遂终服，而张浚连疏论丧服不
可即戎，遂诏外朝勉从所请，宫中仍行三年之丧。丙申，太平州火。丁酉，镇江
府火。庚子，遣王伦等使金国迎奉梓宫。岳飞入见。辛丑，以日食，求直言；以
久旱，命诸州虑囚。乙巳，诏凡辟举官犯赃罪，罪及所举官。丙午，吴玠置银会
子于河池。丁未，诏席益募陕西、河东、河北兵二千，部送行在充扈卫。癸丑，
雨雹。丙辰，始御便殿。果州守臣宇文彬等进《禾登九穗图》，俱夺一官，罢之。
丁巳，以岳飞为太尉、湖北京西宣抚使。己未，帝发平江。
三月癸亥朔，次丹阳，韩世忠入见，命世忠扈从，岳飞次之。甲子，次镇江，
杨沂中入见，命沂中总领弹压巡幸事务。乙丑，蠲驻跸及经从州县积年逋赋。丁
卯，以吏部侍郎吕祉为兵部尚书、都督府参谋军事。辛未，帝至建康。壬申，诏
尚书省常程事从参知政事分治。癸酉，减建康流罪以下囚，蠲建康府、太平、宣
州逋赋及下户今年身丁钱。岳飞乞并统淮西兵以复京畿、陕右，许之，命飞尽护
王德等诸将军。既而秦桧等以合兵为疑，事遂寝。戊寅，手诏抚劳将士。进沈与
求知枢密院事。己卯，尊宣和皇后为皇太后。庚辰，以王彦兵隶侍卫马军司。吕
颐浩为少保兼行宫留守。孟庾罢。甲申，以刘光世为少师、万寿观使，以其兵隶
都督府，张浚因分为六军，命吕祉节制。乙酉，赐光世第于建康府。丁亥，命虔、
吉、南安军诸县各募土兵百人，责知县训练，防御盗贼。是春，广西大饥，李实
变为桃。
夏四月癸巳，筑太庙于建康，以临安府太庙为圣祖殿。戊戌，修浚建康城池。
丁未，岳飞乞解官持余服，遂弃军去，诏不许。戊申，日中有黑子。庚戌，以张
浚累陈岳飞积虑专在并兵，奏牍求去，意在要君，遂命兵部侍郎兼都督府参议军
事张宗元权湖北、京西宣抚判官，实监其军。壬子，张浚如太平州、淮西视师。
庚申，以信阳军隶京西路。罢淮南提点司，东西两路各置转运兼提点刑狱、提举
茶盐常平事。
五月丁卯，诏李纲趣捕虔、吉诸盗。壬申，命礼官举文宣王、武成王、荧惑、
寿星、岳镇、海、渎、农、蚕、风、雷、雨师之祀。甲戌，以胡安国提举万寿观
兼侍读，趣赴行在，未至而罢。癸未，以郦琼为行营左护军副都统制。甲申，初
试枢密院都督府效士。乙酉，命侍从官通举材堪知县者二十人。丙戌，伪齐陷随
州。己丑，禁四川增印钱引。
六月辛卯朔，改上惠恭皇后谥曰显恭皇后。岳飞入见。壬辰，命岁辰戌月祀
大火，配以阏伯。乙未，罢江、淮营田司，令诸路安抚、转运司兼领其事。丙申，
以《重修神宗实录》去取未当，命史馆复加考订。丁酉，岳飞引过自劾，诏放罪，
慰谕之。戊戌，命刘锜兼都督府咨议军事，率兵戍庐州。乙巳，沈与求薨。召王
德以所部兵赴行在。遣吕祉如淮西抚谕诸军。丙辰，诏吴玠、李迨共议四川经费，
赡军恤民。岳飞复职。
秋七月戊辰，诏侍从各举可任监司、郡守者一二人。癸酉，以旱，祷于天地、
宗庙、社稷。甲戌，嗣濮王仲湜薨。癸未，以久旱，命中外臣庶实封言事。甲申，
蠲诸路民积年逋租。以建康疫盛，遣医行视，贫民给钱，葬其死者。命疏决滞狱。
乙酉，诏即建康权正社稷之位。戊子，诏户部长贰迭出巡按诸路，考究财赋利病，
违者劾之。己丑，诏诸路归业民垦田，及八年始输全税。
八月乙未，以张俊为淮西宣抚使，驻盱眙；杨沂中为淮西制置使，主管侍卫
马军司刘锜副之，并驻庐州。命郦琼率兵赴行在。戊戌，琼叛，杀中军统制张景
等，执吕祉及赵康直、赵不群，以兵四万人奔刘豫。辛丑，手诏赦庐州屯驻行营
左护军。壬寅，郦琼引兵至淮，杀祉及康直，释不群，使还。刘锜、吴锡至庐州，
以兵追之不及，命张宗元往招之。张浚乞去位。甲辰，以赵鼎为万寿观使兼侍读。
甲寅，诏命官犯赃，刑部不得擅黥配，听朝廷裁断。乙卯，赐岳飞军钱十万缗。
招归正复业人耕湖北、京西闲田。
九月甲子，上太上皇帝谥曰圣文仁德显孝皇帝，庙号徽宗，皇后曰显肃皇后。
丁卯，韩世忠、张俊入见，乃命俊自盱眙移屯庐州。壬申，张浚罢。癸酉，命参
知政事轮日当笔，权三省事，更不分治常程。罢都督府。甲戌，以台谏累疏，落
张浚观文殿大学士，仍领宫祠。丙子，复以赵鼎为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兼枢密使。戊寅，以庐州、寿春府民遭郦琼虏掠，蠲租税一年。己卯，朝献圣
祖于常朝殿。庚辰，朝飨太庙。辛巳，合祭天地于明堂，大赦。召刘光世赴行在。
戊子，禁诸路进羡余。以刘锜知庐州兼淮西制置副使。
冬十月庚寅朔，诏仍旧开经筵。辛卯，命后省官看详上书有可采者，条上行
之。丁酉夜，敕张浚安置岭表。戊戌，赵鼎累请浚母老，改永州居住。伪齐犯泗
州，守臣刘纲击走之。丙午，命户部郎官薛弼、霍蠡同总领江西、湖、广五路财
赋。壬子，统制呼延通、王权等袭击金人于淮阳军，败之，丁巳，诏六参日，轮
行在百官一员转对。
闰月癸亥，赠赵康直徽猷阁待制。乙丑，蠲江东路月桩钱万缗。发米二万石
振京西、湖北饥民。丙寅，尹焞入见，命为秘书郎兼崇政殿说书。甲戌，始作
徽宗皇帝、显肃皇后神主。庚辰，韩世忠引兵渡淮，逆击金人于刘冷庄，败之。
辛巳，李纲罢。癸未，复汉阳军。是月，张俊弃盱眙，引兵还建康。
十一月丙申，赐吴玠犒军钱百五十万缗。丁酉，以知温州李光为江西安抚制
置大使。丁未，金帅挞懒、兀朮入汴京，执伪齐刘豫，废为蜀王。癸丑，诏来春
复幸浙西。是月，伪齐知临汝军崔虎诣岳飞降。十二月庚辰，复置都大提举四川
茶马监牧官。丁卯，祔徽宗皇帝、显肃皇后神主于太庙。庚午，以解潜权主管马
步军司，命韩世忠留屯楚州，屏蔽江、淮。己卯，诏内外大将及侍从官，举武臣
智略器局堪帅守谋议官者。癸未，王伦等使还，入见，言金国许还梓宫及皇太后，
又许还河南诸州。甲申，城泗州。丁亥，复遣王伦等奉迎梓宫。是冬，吴玠遣裨
将马希仲攻熙州，郑宗、李进攻巩州，不克，宗死于城下，希仲遁还，玠斩以徇。

卷二十九 本纪第二十九
○高宗六
八年春正月戊子朔，帝在建康。丙申，减临安府夏税折输钱。戊戌，张守罢。
辛丑，伪齐知寿州宋超率兵民来归。蔡州提辖白安时杀金将兀鲁，执其守刘永寿
来降。诏以方议和好，禁沿海州郡遣人过淮招纳。丁未，大阅张俊军。戊申，以
兵部侍郎胡世将为四川安抚制置使。二月戊午，刘锜入见。减建康府夏税折输钱，
蠲民户逋租、和市科调。庚申，日中有黑子。以吕颐浩为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行
宫留守。壬戌，岳飞乞增兵，不许。癸亥，帝发建康。丙寅，以胡安国《春秋传》
成书，进宝文阁直学士。戊寅，帝至临安。己卯，以户部尚书章谊为江东安抚制
置大使兼行宫留守，吕颐浩为醴泉观使。甲申，减绍兴府和市绢万匹。
三月己丑，以知南外宗正事仲儡嗣濮王。庚寅，以礼部尚书刘大中参知政事，
兵部尚书王庶为枢密副使。壬辰，复以秦桧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
枢密使。甲午，陈与义罢。戊戌，增夔州路路分都监一员，修治关隘，练义兵。
己亥，蠲农器及牛税。以李天祚为静海军节度使、交趾郡王。壬寅，定以故相韩
忠彦配享徽宗庙廷。丁未，蠲所过州县民积欠税赋。戊申，蠲江西、湖南诸州月
椿钱各万缗。己酉，命考核川、陕宣抚司便宜所授官，冒滥尤甚者悉与裁减。
夏四月庚申，初置户部和籴场于临安。壬戌，遣王庶巡视江、淮边防。丁丑，
复置六路发运司。癸未，诏三衙管军轮宿禁中。
五月庚戌，诏镇江府募横江军千人。窜内侍罗亶于海岛。庚子，禁贫民不举
子，其不能育者给钱养之。壬寅，贬刘子羽为单州团练副使、漳州安置。丁未，
金国使乌陵思谋、石庆充与王伦等偕来。戊申，以资政殿学士叶梦得为江东安抚
制置大使。己酉，王庶至淮南，檄张宗颜将兵七千屯庐州，巨师古三千屯太平州，
分韩世忠军屯泗州及天长县。
六月壬戌，赐衍圣公孔玠衢州田五顷，奉先圣祠事。癸亥，赵鼎上《重修哲
宗实录》。壬申，赐礼部进士黄公度以下三百九十五人及第、出身。王庶自淮南
还入见。乙亥，以中护军统制张宗颜知庐州，命刘锜率兵移屯镇江府。丁丑，乌
陵思谋、石庆充入见。
秋七月乙酉朔，复命王伦及蓝公佐奉迎梓宫。录司马光曾孙伋补承务郎。辛
亥，彗出东方。
八月戊午，诏：“日者遣使报聘邻国，期还梓宫。尚虑边臣未谕，遂驰戎备，
以疑众心。其各严饬属城，明告部曲，临事必戒，无忘捍御。”甲子，蠲江东路
月椿钱万三千缗有奇。丁丑，彗灭。遣监察御史李寀宣谕江西，措置盗贼。
冬十月丁巳，刘大中罢。甲戌，赵鼎罢。乙亥，日中有黑子。丁丑，金国使
张通古、萧哲与王伦皆来。韩世忠乞奏事行在，不许。戊寅，枢密副使王庶乞免
签书和议文字，累疏求去，不许。
十一月甲申，以翰林学士承旨孙近参知政事。丙戌，遣大理寺丞薛倞、朱
斐诣广南路决滞狱。戊戌，王伦入见。己亥，复以伦为国信计议使，中书舍人苏
符副之，符辞以疾。庚子，以孙近兼权同知枢密院事。辛丑，诏：“金国遣使入
境，欲朕屈己就和，命侍从、台谏详思条奏。”从官张焘、晏敦复、魏矼、曾
开、李弥逊、尹焞、梁汝嘉、楼炤、苏符、薛徽言、御史方廷实皆言不可。
甲辰，王庶罢。辛亥，以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书直谏，斥和议，除名、昭州编管。
壬子。改差监广州都盐仓。十二月甲寅，以赵鼎为醴泉观使。乙卯，以宗正少卿
冯楫为国信计议副使。己未，以吏部尚书李光参知政事。戊辰，王伦言金使称“
诏谕江南”，其名不正。秦桧以未见国书，疑为封册。帝曰：“朕嗣守祖宗基业，
岂受金人封册。”癸酉，馆职胡珵、朱松、张扩、凌景夏、常明、范如圭上书，
极论不可和。甲戌，以端明殿学士韩肖胄签书枢密院事。乙亥，命肖胄等为金国
奉表报谢使。丙子，张通古、萧哲至行在，言先归河南地，徐议余事。以监察御
史施廷臣为侍御史，权吏部尚书张焘、侍郎晏敦复以廷臣主和议而升用，执奏不
行。御史中丞勾龙如渊、右谏议大夫李谊、殿中侍御史郑刚中凡再至都堂，及宰
执议取国书。丁丑，诏：“金国使来，尽割河南、陕西故地，通好于我，许还梓
宫及母兄亲族，余无需索。令尚书省榜谕。”庚辰，帝不御殿。以方居谅阴，难
行吉礼，命秦桧摄冢宰，受书以进。是月，虚恨蛮犯嘉州忠镇砦。是岁，始定都
于杭。
九年春正月壬午朔，帝在临安。丙戌，以金国通和，大赦。河南新复州军官
吏并不易置，蠲其民租税三年，徭役五年。以王伦同签书枢密院事，充奉护梓宫、
迎请皇太后、交割地界使。戊子，遣判大宗正事士亻褭、兵部侍郎张焘诣河南修
奉陵寝。庚寅，赐刘光世号和众辅国功臣，张俊加少傅、安民靖难功臣，韩世忠
为少师，张浚复左宣奉大夫。辛卯，以尹焞为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兼侍读，
焞力辞不拜。壬辰，加岳飞、吴玠并开府仪同三司，杨沂中太尉。癸巳，建皇
太后宫。甲午，金宿州守臣赵荣来归。丙申，金主诏谕河南诸州以割地归我之意。
改发运经制司为经制司，命户部长贰一人领使，仍置副或判官。戊戌，以王伦为
东京留守，郭仲荀为副，户部侍郎梁汝嘉兼江、淮、荆、浙、闽、广路经制使，
司农卿霍蠡为判官。己亥，以吴玠为四川宣抚使。
二月癸丑，以徽猷阁待制周聿为陕西宣谕使，监察御史方廷实宣谕三京、淮
北。丁巳，以郭仲荀为太尉、东京同留守。慕洧寇环州。戊午，以知金州郭浩为
陕西宣抚判官。壬戌，以李纲为湖南路安抚大使，张浚知福州，寻复资政殿大学
士，为福建路安抚大使。命周聿、方廷实蒐访隐士。甲子，均定诸州县月桩钱。
己巳，以郭浩为陕西宣谕使。壬申，命修《徽宗实录》。癸酉，诏盗贼已经招安
而复啸聚者，发兵加诛毋赦。是月，日中有黑子，月余乃没。江西统制官李贵以
其军归杨沂中。
三月丁亥，以和州防御使璩为保大军节度使，封崇国公。丙申，王伦受地于
金，得东西南三京、寿春、宿、亳、曹、单州及陕西、京西之地。兀朮还祁州。
己亥，分河南为三路，废拱州。辛丑，以翰林学士楼炤签书枢密院事。甲辰，伪
齐知开封府郑亿年上表待罪，召赴行在。丁未，正伪齐所改州县名。是春，夏人
陷府州。
夏四月庚戌朔，吕颐浩薨。辛亥，命楼炤宣谕陕西诸路。壬午，金鄜延路经
略使关师古上表待罪，命知延安府。癸丑，落赵鼎奉国军节度使为特进，仍知泉
州。金陕西诸路节制使张中孚上表待罪，命为检校少保、宁国军节度使、知永兴
军、节制陕西诸路军马。甲子，以观文殿学士孟庾为西京留守，资政殿学士路允
迪南京留守。丙寅，金秦凤经略使张中彦上表待罪，命知渭州。以孙近兼权同知
枢密院事。壬申，移寿春府治淮北旧城。癸酉，诏新复诸路监司、帅臣按劾官吏
之残民者。韩世忠、张俊入见。
五月庚寅，奉迎东京钦先、孝思殿累朝御容赴临安。辛卯，复命江、淮守臣
二年为任。乙未，复置淮东提举茶盐司。癸卯，复召募耆长法。丙午，鄜延副将
李世辅部兵三千自凤翔来归，赐名显忠。
六月庚戌，皇后邢氏崩于五国城。辛亥，夏国主乾顺卒。壬子，楼炤以东京
见卒四千四百人为忠锐三将。庚申，盗入邵武军。壬戌，以新复州县官吏怀不自
安，降诏开谕。己巳，吴玠薨。壬申，楼炤承制以李显忠为护国军承宣使、枢密
行府前军都统制，率部兵及夏国招抚使王枢赴行在。癸酉，澧州军事推官韩紃
坐上书论讲和非计，送循州编管。乙亥，以孟庾兼东京留守。王伦自东京赴金国
议事。楼炤承制以杨政为熙河经略使，吴璘为秦凤经略使，仍并听四川宣抚司节
制；郭浩为鄜延经略使、同节制陕西军马。丙子，分宣抚司兵四万人出屯熙、秦，
六千人隶郭浩，留吴玠精兵二万人屯兴元府、兴、洋二州。戊寅，置钱引务于永
兴军。是月，抚州钤辖伍俊谋据桃源复叛，湖北安抚薛弼召诛之。
秋七月甲申，以文臣为新复诸县令。丙戌，东京耆老李茂松、寇璋等二百人
奉表称贺，皆引见，补官遣还。复置都水南、北丞各一员。丁亥，金人拘王伦于
中山。丙申，命详验刘豫伪官，换给告身。乙巳，给还伪齐所没民间资产。以胡
世将兼权主管四川宣抚司。
八月己酉，复淮南诸州学官。庚戌，赐陕西诸军冬衣，绢十五万匹。命前川、
陕宣抚司便宜所补官，限一年自陈，换给告身。丙辰，金国以挞懒主和割地，疑
其二心，杀之。壬戌，蠲成都、潼川路岁输对籴等米五十四万石、水运钱七十九
万缗。乙丑，给新法度牒、紫衣师号钱二百万缗付陕西市军储。己巳，命陕西复
行铁钱。庚午，遣苏符等使金贺正旦。乙亥，遣前知宿州赵荣、知寿州王威俱还
金国。以关师古为行营中护军前军统制。
九月己卯，命鄜延、秦凤、熙河路招纳蕃部熟户及陷没夏国军民。丙戌，封
叔士亻褭为齐安郡王。庚寅，罢经制司，令提刑兼领常平事。甲午，名皇太后殿
曰慈宁。丙申，以威州防御使温济告韩世忠阴事勒停、南剑州编管。世忠又奏欲
杀之，诏移万安军。己亥，郭仲荀率东京兵五千至镇江。
冬十月辛亥，诏侍从官各举所知二人。王伦见金主于御林子，被拘于河间，
遣其副蓝公佐先归。甲寅，王枢入见，并其俘百九十人皆纵遣还夏国。己未，蠲
阶、成、岷、凤四州民税之半。戊辰，慈宁宫成。甲戌，日中有黑子。丙子，赐
李显忠军钱十万缗。是月，岳飞入见。十一月戊寅朔，赐吴玠家钱三万缗，以其
弟璘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申命刑部大理官编次刑名断例。癸未，嗣濮王仲儡
薨。己丑，诏三省官属详覆在京通用令。追复张所为直龙图阁。
十二月甲寅，命续编《绍兴因革礼》。甲子，李光罢。戊辰，命续修《元丰
会要》。兀朮留苏符等于东京，谋复取河南。
十年春正月丙戌，遣莫将等充迎护梓宫、奉迎两宫使。辛卯，李纲薨。甲辰，
以显谟阁直学士、提举醴泉观郑亿年复资政殿学士，奉朝请。
二月戊申，命陕西复募蕃汉弓箭手。诏赃吏罪抵死，情犯甚者，奏取旨。辛
亥，雨雹。以刘锜为东京副留守，李显忠南京副留守。壬子，命两宗正官各举所
知宗室二人。癸丑，展省试期一年。壬戌，诏新复州军蒐举隐逸，诸路经理屯田。
丁卯，罢史馆，以日历归秘书省，置监修国史官。以孟庾知开封府，为东京留守；
仇悆知河南府、西京留守。癸酉，罢吏部审量宣和滥赏。
三月甲申，封阏伯为商丘宣明王。戊子，增印钱引五百万缗，付宣抚司市军
储。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屡言金人必渝盟，宜为备。己丑，罢诸路增置税场。
韩世忠、张俊入见。始罢内教。复营建康行宫。丙申，苏符自东京还。丁酉，命
川、陕宣抚司军事不及待报者，听随宜措置。己亥，以郭浩知永兴军兼节制陕西
诸路军马，杨政徙知兴元府。是月，命胡世将与夏人议入贡，夏人不报。
夏四月丙午，访求亡逸历书及精于星历者。辛酉，以张中孚为醴泉观使，中
彦提举祐圣观，赵彬为兵部侍郎。癸亥，命部使者岁举廉吏一人。庚午，复四川
诸州学官。壬申，韩肖胄罢。五月己卯，金人叛盟，兀朮等分四道来攻。甲申，
名徽宗御制阁曰敷文。乙酉，兀朮入东京，留守孟庾以城降，知兴仁府李师雄、
知淮宁府李正民及河南诸州继降。丙戌，金人陷拱州，守臣王慥死之。撒离曷
自河中趋永兴军，陕西州县官皆降。丁亥，金人陷南京，留守路允迪降。刘锜引
兵至顺昌府。己丑，金人陷西京，留守李利用、副总管孙晖皆弃城走，钤辖李兴
率兵拒战，不克。辛卯，胡世将自河池遣泾原经略使田晟以兵三千人迎敌金人。
京、湖宣抚司忠义统领李宝败金人于兴仁府境上。癸巳，知亳州王彦先叛降于金。
金人陷永兴军，趋凤翔。丁酉，命胡世将移陕西之右护军还屯蜀口。以福建、广
东盗起，命两路监司出境共讨。己亥，命刘光世为三京招抚处置使，以援刘锜。
庚子，以吴璘同节制陕西诸路军马，听胡世将便宜黜陟、处置军事。辛丑，金人
犯凤翔府之石壁砦，吴璘遣统制姚仲等拒却之。金人围耀州，郭浩遣兵救之，金
兵解去。壬寅，金人围顺昌府，三路都统葛王褒以大军继至，刘锜力战，败之。
六月甲辰朔，以韩世忠太保，张俊少师，岳飞少保，并兼河南、北诸路招讨
使。乙巳，刘锜遣将阎充战败金人于顺昌之李村。丙午，命两浙、江东、福建诸
州团结弓弩手。以仇悆为沿海制置使。诏将佐士卒能立奇功者，赏以使相节钺官
告，临军给受。丁未，罢建康府行宫营缮。戊申，以刘锜为沿淮制置使。己酉，
吴璘遣统制李师颜等战败金人于扶风，拔之。壬子，兀朮及宋叛将孔彦舟、郦琼、
赵荣等帅众十余万攻顺昌府，刘锜率将士殊死战，大败之。初，秦桧奏命锜择利
班师，锜不奉诏，战益力，遂能以寡胜众。乙卯，顺昌围解，兀朮还。以知平江
府梁汝嘉兼浙西沿海制置使。丙辰，岳飞将牛皋及金人战于京西，败之。己未，
刘光世进军和州。郭浩遣统制郑建充攻破金人于醴州，复其城。壬戌，诏诸司钱
物量留经费外，悉发以赡军。楼炤以父丧去位。甲子，撒离曷攻青溪岭，鄜延经
略使王彦率兵战败之，撒离曷还屯凤翔。命士亻褭主奉濮王祠事。张俊遣左护军
都统制王德援刘锜，德暂至顺昌，值围已解，复还庐州。遣司农少卿李若虚诣岳
飞军谕指班师，飞不听。丙寅，下诏抚谕顺昌府官吏兵民。庚午，以刘锜为武泰
军节度使、侍卫马军都虞候。韩世忠遣统制王胜、背嵬将成闵率兵至淮阳军南，
与金人遇，击败之。是月，金人围庆阳府，权守臣宋万年固守，金人不能下。岳
飞领兵援刘锜，与金人战于蔡州，败之，复蔡州。
闰月癸酉朔，张俊遣统制宋超败金人于永城县朱家村。甲戌，追孟庾、路允
迪官，徙家属远郡。丙子，诏三衙管军及观察使已上，各举智略勇猛、材堪将帅
者二人。金人犯泾州，守臣曲汲弃城去，经略使田晟率兵来救，金人败走。甲申，
晟及金人再战于泾州，败之，金人引归凤翔。乙酉，降陕西杂犯死罪，释流以下
囚。丙戌，以胡世将为端明殿学士，吴璘为镇西节度使，杨政武当节度使，郭浩
奉国节度使。王德攻金人于宿州，夜破之，降其守马秦。丁亥，诏释顺昌府流以
下囚，再复租税二年，守御官吏进官一等。己丑，永兴军钤辖傅忠信等与金人战
于华阴县，败之。壬辰，岳飞遣统制张宪击金将韩常于颍昌府，败之，复颍昌。
丙申，张宪复淮宁府。丁酉，赵鼎分司、兴化军居住。岳飞遣统制郝晸等与金人
战于郑州北，复郑州。李兴复汝州，与金人战于河清县，败之，复伊阳等八县，
李成遁去。韩世忠遣统制王胜、王权攻海州，克之，执其守王山。戊戌，张俊率
统制宋超等及王德兵会于城父县，郦琼及葛王褒遁去，遂复亳州。己亥，金人救
海州，王权等逆战，败之，复怀仁县。庚子，张俊弃亳州，引军还寿春。再贬赵
鼎漳州居住，又贬清远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
秋七月癸卯，岳飞遣将张应、韩清入西京，会李兴复永安军。丙午，以御史
中丞王次翁参知政事。己酉，岳飞及兀朮战于郾城县，败之。庚戌，曲赦海州。
永兴军统领辛镇及金人战于长安城下，败之。癸丑，以杨沂中为淮北宣抚副使，
刘锜为判官。甲寅，岳飞遣统制杨再兴、王兰等击金人于小商桥，皆战死。乙卯，
金人攻颍昌，岳飞遣将王贵、姚政合兵力战，败之。壬戌，飞以累奉诏班师，遂
自郾城还，军皆溃，金人追之不及。颍昌、蔡、郑诸州皆复为金有。甲子，以释
奠文宣王为大祀。乙丑，增收州县头子钱为激赏费。金人围淮宁府，赵秉渊弃城
南归。辛未，金人犯盭厔县，王俊逆战于东洛谷，却之。
八月壬申朔，以张九成、喻樗、陈刚中、凌景夏、樊光远、毛叔度、元盥等
七人尝不主和议，皆降黜之。乙亥，韩世忠围淮阳军，不克。庚辰，金人及郦琼
合兵驻于千秋湖陵，韩世忠遣统制刘宝等夜袭破之。壬午，李成犯西京，李兴击
却之。杨沂中军于宿州。丙戌，以郭浩知夔州。丁亥，杨沂中自宿州夜袭柳子镇，
军溃，遂自寿春府渡淮归，金人屠宿州。甲午，川、陕宣抚司统领王喜等遇金人
于汧阳县，败之。
九月壬寅朔，遣起居舍人李易谕韩世忠罢兵。时秦桧专主和议，诸大帅皆还
镇。丁未，杨政遣统制杨从仪夜袭金人于凤翔府，败之。戊申，金人复入西京，
李兴弃城去。庚戌，合祀天地于明堂，大赦。辛酉，临安火。戊辰，以郭浩知金
州，节制陕西、河东军马兼措置河东忠义军。是秋，知代州王忠植举兵复石、代
等十一州。
冬十月癸酉，复张浚观文殿大学士。甲戌，以王忠植为建宁军承宣使、河东
路经略安抚使。戊寅，秦桧上《重修绍兴在京通用敕令格式》。庚辰，金人犯庆
阳府，守臣宋万年以城降。辛卯，金人犯陕州，吴琦率兵迎击，败之。庚子，金
人袭洮州，攻铁城堡，统制孔文清、惠逢击败之。是月，刘锜入见。胡世将命王
忠植救庆阳，叛将赵惟清执之降于金，忠植不屈而死。
十一月丁未，金将合喜复犯陕州，吴琦击却之。又犯宝溪县，统制杨从仪败
之。壬子，以令<广心>为保宁军节度使。是月，宜章洞民骆科叛，犯桂阳、郴、
道、连、贺诸州，命发大兵讨之。十二月壬午，上皇太后册宝于慈宁殿。丁亥，
赠王忠植奉国军节度使，谥义节。辛卯，起诸路耆长役钱隶总制司，专给军用。
是月，杨沂中引兵还行在。
十一年春正月癸卯，凤翔统制杨从仪败金人于渭南。庚戌，张浚入见。乙卯，
金人犯寿春府，守臣孙晖、统制雷仲合兵拒之。丁巳，寿春陷，晖、仲弃城去。
己未，刘锜自太平州率兵二万援淮西。庚申，金人渡淮。辛酉，雨雹。乙丑，刘
锜至庐州还。丙寅，兀朮陷庐州。戊辰，金人陷商州，守臣邵隆弃城去。己巳，
命杨沂中引兵赴淮西，岳飞进兵江州。
二月癸酉，张俊遣王德渡江，屯和州，金人退屯昭关。邵隆破金人于洪门，
复商州。乙亥，金人复来争和州，张俊败之。命韩世忠以兵援淮西。丙子，趣岳
飞会兵蕲、黄。王德等败金人于含山县东。己卯，统制关师古、李横击败金人于
巢县，复之。庚辰，岳飞发鄂州。辛巳，知泰州王奂兼通、泰二州制置使。癸
未，王德、田师中等击破金人，复含山县，夺昭关。刘锜自东关击败金人于青溪。
甲申，金人复犯昭关，王德等又败之。李显忠遣统领崔皋击败金人于舒城县。丁
亥，杨沂中、刘锜等大败兀朮军于柘皋。己丑，兀朮亲率兵逆战于店步，沂中等
又败之，乘胜逐北，遂复庐州。是月，虔、吉州盗贼悉平。
三月庚子朔，张俊进鬻田及卖度牒钱六十三万缗助军用。壬寅，韩世忠引兵
趋寿春。癸卯，复张俊特进。金人围濠州。岳飞发舒州。甲辰，张俊、杨沂中、
刘锜议班师，乙巳，沂中、锜先行，俊以轻兵留后。丙午，诏释淮西杂犯死罪以
下囚。丁未，金人陷濠州，执守臣王进，夷其城，钤辖邵青死之。戊申，张俊遣
杨沂中、王德入濠州，遇金伏兵，败还。己酉，韩世忠至濠州，不利而退。辛亥，
岳飞次定远县，闻金兵退，还屯舒州。杨沂中归行在。壬子，金人渡淮北归。癸
丑，张俊归建康府。丁巳，刘锜归太平州。甲子，行营统制张彦及金人遇于汧阳
之刘坊砦，第八将张宏战没。
夏四月丙子，复收免行钱。己卯，孙近罢。辛巳，以王次翁兼权同知枢密院
事。韩世忠、张俊、岳飞相继入觐。壬辰，以世忠、俊并为枢密使，飞枢密副使，
命三省、枢密院官复分班奏事。乙未，张俊请以所部兵隶御前。罢三宣抚司，改
统制官为御前统制官，各屯驻旧所。丙申，以广西经略使胡舜陟节制广东、湖南
兵，趣讨骆科。慕容洧破新泉砦，又攻会州，将官朱勇破之。
五月辛丑，置两淮、江东西、湖广京西三道总领军马钱粮官，仍掌报发御前
军马文字。癸卯，赙恤战没将士。丁未，遣张俊、岳飞于楚州巡视边防。召刘光
世赴行在。甲寅，命枢密行府置司镇江，令遍行巡历措置。庚申，加杨沂中检校
少保、开府仪同三司。
六月乙亥，造克敌弓。加秦桧特进，进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
密使。癸未，张俊、岳飞至楚州。俊以海州城不可守，毁之，迁其民，统韩世忠
军还镇江，惟背嵬一军赴行在。甲申，知河南府李兴部兵至鄂州，以兴为左军统
制。乙丑，明州僧王法恩等谋反，伏诛。壬辰，刘光世罢为万寿观使。
秋七月戊戌，秦桧上《徽宗实录》，进修撰以下各一官。庚子，以翰林学士
范同参知政事。以旱，减膳祈祷，遣官决滞狱，出系囚。丁未，加秦桧少保。甲
寅，罢刘锜兵，命知荆南府。乙卯，诏优奖永兴、凤翔、秦陇等州县官，到任半
年减磨勘，任满迁一官。己未，加张俊太傅。癸亥，大雨。是月，命张俊复如镇
江措置军务，留岳飞行在。
八月戊辰，立祚德庙于临安，祀韩厥。甲戌，罢岳飞。乙亥，命诸王后各推
年长一人权主祀事。癸巳，胡世将起复。
九月癸卯，命军器少监鲍琚如鄂州根括宣抚司钱谷。鄂州前军副统制王俊告
副都统制张宪谋据襄阳为变，张俊收宪属吏以闻。丁未，坐监司不按赃吏罪。辛
亥，吴璘拔秦州，州将武谊降。壬子，璘率姚仲及金人战于丁刘圈，败之。杨政
克陇州，破岐下诸屯。郭浩复华州，入陕州。甲寅，建康大火。丙申，遣刘光远
等充金国通问使。吴璘及金人战于剡家湾，大败之，遂围腊家城。癸亥，璘自腊
家城受诏班师，杨政、郭浩皆引军还。乙丑，邵隆复虢州，郝晸讨禽骆科，斩之。
冬十月丙寅朔，金人陷泗州，遂陷楚州。丁卯，命枢密都承旨郑刚中宣谕川、
陕。戊辰，杨政及金人战于宝鸡县，败之，禽通检孛堇。乙亥，兀朮遣刘光远等
还。戊寅，诏修玉牒。下岳飞、张宪大理狱，命御史中丞何铸、大理卿周三畏鞫
之。壬午，遣魏良臣、王公亮为金国禀议使。乙酉，虚恨蛮主历阶诣嘉州降。癸
巳，韩世忠罢为醴泉观使，封福国公。是月，金人陷濠州，邵隆复陕州。
十一月己亥，范同罢。责降李光为建宁军节度副使、藤州安置。辛丑，兀朮
遣审议使萧毅、邢具瞻与魏良臣等偕来。丁未，范同分司、筠州居住。罢判大宗
正事士亻褭、同知宗正事士撙，申严戚里宗室谒禁。己酉，雷。壬子，萧毅等入
见，始定议和盟誓。乙卯，以何铸签书枢密院事，充金国报谢进誓表使。庚申，
命宰执及议誓撰文官告祭天地、宗庙、社稷。辛酉，以张浚为检校少傅、崇信军
节度使、万寿观使。是月，与金国和议成，立盟书，约以淮水中流画疆，割唐、
邓二州界之，岁奉银二十五万两、绢二十五万匹，休兵息民，各守境土。诏川、
陕宣抚司毋出兵生事，招纳叛亡。骆科余党欧幻四等复叛桂阳蓝山，犯平阳县，
遣江西兵马都监程师回讨平之。十二月丁卯，责降徽猷阁待制刘洪道为濠州团练
副使使、柳州安置。癸酉，命尚书省置籍勾考诸路滞狱。甲戌，罢川、陕宣抚司
便宜行事。乙亥，兀朮遣何铸等如会宁见金主，且趣割陕西余地。遂命周聿、莫
将、郑刚中分画京西唐邓、陕西地界。壬午，命州县三岁一置产业簿，籍民赀财
田宅以定赋役，禁受赇亏隐旧额。丁亥，立讥察海舶条法。癸巳，赐岳飞死于大
理寺，斩其子云及张宪于市，家属徙广南，官属于鹏等论罪有差。

卷三十 本纪第三十
○高宗七
十二年春正月癸卯，罢枢密行府。庚申，孙近分司、漳州居住。
二月丁丑，加建国公瑗为检校少保，进封普安郡王。己卯，赐杨沂中名存中。
丙戌，诏诸州修学宫。辛卯，蠲广南东、西路骆科残扰州县今年租。镇江、太平、
池州、芜湖大火。癸巳，金主许归梓宫及皇太后，遣何铸等还。
三月丙申，临安府火。壬寅，命普安郡王出就第，朝朔望。辛亥，以士亻褭
尝营护岳飞为朋比，责建州居住。丙辰，胡世将卒。
夏四月甲子朔，遣孟忠厚为迎护梓宫礼仪使，王次翁为奉迎两宫礼仪使。丁
卯，皇太后偕梓宫发五国城，金遣完颜宗贤、刘祹护送梓宫，高居安护送皇太
后。庚午，赐礼部进士陈诚之以下二百五十四人及第、出身。戊寅，封韦渊平乐
郡王。辛巳，皇后邢氏崩讣初至。甲申，增修临安府学为太学。
五月甲午，以郑刚中为川、陕宣抚副使。乙未，遣沈昭远等贺金主生辰。置
淮西、京西、陕西诸路榷场。丙午，增筑慈宁殿。停给度僧牒。乙卯，复试教官
法。
六月甲子，命侍从、台谏、礼官杂议权奉欑宫。戌辰，以万俟禼为欑宫
按行使。辛未，责降王庶为向德军节度副使、道州安置。壬午，金国归孟庾、李
正民。甲申，以吴璘为检校少师、阶、成、岷、凤四州经略使。
秋七月壬辰朔，福州签判胡铨除名、新州编管。丁酉，上皇后谥曰懿节，祔
神主于别庙。己亥，以何铸权参知政事。己酉，始制常行仪仗及造玉辂。乙卯，
蠲广南、湖北沿边州军免行钱。
八月辛酉朔，兀朮使来求商州及和尚、方山二原。丙寅，何铸罢。甲戌，以
万俟禼参知政事，充金国报谢使。壬午，皇太后至，入居慈宁宫。己丑，帝易緦
服，奉迎徽宗及显肃、懿节二后梓宫至，奉安于龙德别宫。是月，郑刚中分画陕
西地界，割商、秦之半畀金国，存上津、丰阳、天水三县及陇西成纪余地，弃和
尚、方山二原，以大散关为界。
九月乙未，以孟忠厚为枢密使，充欑宫总护使。壬寅，大赦。乙巳，加秦
桧太师，封魏国公。丙午，金使刘筈、完颜宗表等九人入见。戊申，以王次翁等
充金国报谢使。藏金国誓书于内侍省。辛亥，加张中孚开府仪同三司，中彦靖海
军节度使。甲寅，杖杀伪福国长公主李善静。以金州郭浩为金、房、开、达四州
经略安抚使。始遣杨愿使金贺正旦。
冬十月乙丑，始听中外用药。丙寅，权欑徽宗皇帝及显肃皇后于会稽永固
陵，懿节皇后祔。乙亥，以翰林学士程克俊签书枢密院事、权参知政事。丁丑，
以皇太后回銮，推恩进封秦桧为秦、魏两国公，辞不拜。庚辰，以何铸党援岳飞，
不主和议，责授秘书少监、徽州居住。甲申，皇太后生辰，上寿于慈宁宫。丁亥，
置福建路提举茶事司。
十一月癸巳，枢密使张俊罢，进封清河郡王。以左司郎中李椿年为两浙转运
副使，专治经界。乙未，加杨存中少保。己亥，禁贬谪人私至行在。庚子，作崇
政、垂拱二殿。辛丑，刘光世薨。壬寅，曾祖姑秦、鲁国大长公主薨。丙午，尹
焞卒。庚戌，孟忠厚罢。左承事郎张戒坐党赵鼎、岳飞停官。辛亥，遣张中孚、
中彦还金国。十二月甲子，诏侍从、监察御史已上、监司、郡守各举所知宗室。
丙寅，幸秦、鲁国大长公主第临奠，又幸刘光世第临奠。庚午，命太学弟子员以
三百人为额。壬申，秦桧上《六曹寺监通用敕令格式》。癸酉，以李显忠为保信
军节度使、御前选锋军统制，王进为御前诸军都统制。是岁，断大辟二十四人。
十三年春正月戊戌，加上徽宗谥曰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孝皇帝。
己亥，亲飨太庙，奉上册宝。癸卯，增建国子监太学。乙巳，复兼试进士经义、
试赋。
二月壬戌，初御前殿，特引四参官起居。甲子，制郊庙社稷祭器。乙丑，更
永固陵曰永祐。丙寅，封韩世忠咸安郡王。乙亥，蠲雷、化等十州免行钱。丙子，
造金、象、革、木四辂。庚辰，立太学及科举试法。辛巳，秘书少监秦熺修
《建炎以来日历》成。乙酉，建景灵宫，奉安累朝神御。
三月己亥，造卤簿仪仗。乙巳，建社稷坛。丙午，筑圜丘。振淮南饥民。仍
禁遏籴。
夏四月癸亥，颁乡饮酒仪于郡国。甲戌，毁狱吏讯囚非法之具。
闰月己丑，立贵妃吴氏为皇后。戊申，命史馆编《靖康建炎忠义录》。庚戌，
杨政入见，加检校少保，赐田五十顷。壬子，蠲诸路无名月桩钱。乙卯，王次翁
罢。
五月甲子，张九成坐党赵鼎，南安军居住。壬申，置国子博士、正、录。乙
亥，命诸路置放生池。丁丑，天申节，始上寿锡宴如故事。
六月壬戌，禁三衙及诸军市易，月增将官供给钱有差。壬寅，程克俊罢，以
万俟禼兼权签书枢密院事。戊申，诏诸路提刑岁举部内廉明平恕狱官。庚戌，金
遣洪皓、张邵、朱弁来归。
秋七月甲子，诏求遗书。罢捕贼补官格。丙寅，处州兵士杨兴等谋作乱，事
觉伏诛。戊辰，置诸州铜作务。壬申，雨雹。蠲浙西贫民逋负丁盐钱。
八月丙戌，遣吏部侍郎江邈奉迎累朝神御于温州。丁亥，命诸路有出身监司
一员提举学事。戊戌，洪皓至自金国，入见。己亥，遣郑朴等使金贺正旦，王师
心等贺金主生辰。郑刚中献黄金万两。辛丑，复昌化、万安、吉阳军。知阶州田
晟将所部三千人赴行在。丁未，以晟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其众隶焉。己酉，加
钱愐太尉。庚戌，诏监司、守臣讲求恤民事宜。
九月丁巳，宗室子偁卒于秀州。甲子，洪皓出知饶州。戊辰，命诸路置敦宗
院。己巳，诏淮东、京西监司岁终上州县所增户口，为守令殿最。庚午，以兵部
侍郎司马朴死节，赠兵部尚书，赐其家银绢。癸酉，诏诸州守、贰提举学事，县
令、佐主管学事。戊寅，蠲淮南逋欠坊场钱及上供帛。
冬十月己丑，秦桧上《监学敕令格式》。庚寅，制浑天仪。乙未，奉安累朝
帝后神御于景灵宫。
十一月庚申，日南至，合祀天地于圜丘，太祖、太守并配，大赦。十二月癸
未朔，日食，云阴不见。辛卯，毁私铸毛钱。癸巳，建秘书省。丁酉，增太学弟
子员二百。己亥，郭浩入见。丁未，命行在宗子入宫学。己酉，金遣完颜晔等来
贺明年正旦。
是月，始颁来岁历于诸路监司、守臣。是岁，关外初行营田。
十四年春正月丁巳，遣罗汝楫等报谢金国。甲子，临安府火。戊寅，命普安
郡王为子侢解官持服。
二月丁亥，复置靖州新民学。癸巳，蠲江、浙诸路逋欠钱帛。戊戌，初命四
川都转运司岁拨总制司钱百七十三万缗，市䌷绢绵输于鄂州总领所。丙午，罢
万俟禼。定宗学生额为百员。己酉，以资政殿学士楼炤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
事。加郭浩检校少保。
三月乙卯，蠲江、浙、京、湖积欠上供钱米。丁卯，避金太祖嫌名，改岷州
为西和州，川、陕宣抚司为四川宣抚司。己巳，幸太学。蠲汀、漳、泉、建四州
经贼残蹂民户赋役一年。壬申，解潜坐党赵鼎，责授濠州团练副使、南安军安置。
己卯，诏举贤良。
夏四月甲申，诏刑部及监司决绝滞讼。丁亥，初禁野史。虔州民析其屋，朽
柱中有文曰“天下太平年”。甲午，金人来求淮北人之在南者，诏原者听还。遣
马军司统领张守忠讨海贼朱明。
五月丙辰，诏阶、成、西和、凤四州募兵赴行在。甲子，楼炤罢。乙丑，以
御史中丞李文会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丙寅，婺州大水。己巳，金始遣乌
延和等来贺天申节。辛未，楚州盐城县海水清。是月，严、信、衢、建四州水。
六月甲申，蠲江、浙州县酒税、坊场、纲运、仓库积年逋负。孙近再夺三官，
移南安军居住。丁亥，加高世则少保。戊子，安南国入贡。癸巳，宣州泾县妖贼
俞一作乱，守臣捕灭之。乙未，振江、浙、福建被水之民。丙申，内侍白鄂坐诽
谤，及其客张伯麟俱黥配吉阳军。特赠子偁太子少师，官给葬事。庚子，夺万俟
禼三官、归州居住。乙巳，置国子监小学。
秋七月戊午，金人杀王伦于河间府。丙寅，立明法科兼经法。丙子，幸秘书
省。
八月癸未，抚州献瑞禾。庚寅，以李椿年权户部侍郎，仍治经界。乙未，遣
林保使金贺正旦，宋之才贺金主生辰。
九月辛酉，分利州为东、西路，以吴璘为利州西路安抚使，杨政利州东路安
抚使。甲子，命郡守终更入见，各举所部县令一人。壬申，赵鼎移吉阳军安置。
癸酉，命临安府索蔡京子孙逮赴贬所，遇赦永不量移。
冬十月甲午，从右正言何若言，请戒内外师儒之官，黜伊川程氏之学。乙未，
加韦渊少师。己亥，以永、道、郴三州、桂阳监及茶陵县民多不举子，永蠲其身
丁钱绢米麦。
十一月甲子，复内教，即禁中阅试三衙将士。癸酉，李光移琼州安置。乙亥，
朱胜非薨。十二月丁丑朔，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宋苍舒献嘉禾一茎九穗。己卯，命
诸郡收养老疾贫乏之民，复置漏泽园，葬死而无归者。丁酉，李文会罢，寻责筠
州居住。庚子，以御史中丞杨愿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癸卯，金遣孛散温
等来贺明年正旦。是月，汀贼华齐寇漳州长泰县，安抚司遣兵捕之，为所败，将
佐赵成等死之。是岁，四川宣抚司始取民户称提钱岁四十万缗，以备军费。
十五年春正月丁未朔，御大庆殿，初行大朝会礼。戊申，泸南安抚使冯楫献
嘉禾。己未，分经义、诗赋为两科取士。辛酉，初置籍田。丁卯，减成都府路对
籴米三之一、宣抚司激赏钱三十万缗。戊辰，命户部侍郎王鈇措置两浙经界。辛
未，初命僧道纳免丁钱。
二月戊寅，增太学弟子员百人。乙未，诏州县科折之数，第三等户毋或均配。
己亥，封崇国公璩为恩平郡王，出就第。
三月甲子，遣敷文阁待制周襟、马观国、史愿、诸将程师回、马钦、白常皆
还金国。
夏四月丙子朔，赐秦桧第一区。戊寅，彗星出东方。癸未，避殿减膳，命监
司、郡守条上便民事宜，提刑巡行决狱。赐礼部进士刘章以下三百人及第、出身。
丁亥，以彗出，大赦。癸巳，彗没。甲午，遣后军统制张渊讨捕福建盗贼。庚子，
罢四川都转运司。
五月丙辰，客星见。戊午，命贫民产子赐义仓米一斛。甲子，金遣完颜宗尹
等来贺天申节。六月乙亥朔，日有食之。丁丑，幸秦桧第。乙酉，加桧妻妇子孙
官封。丁亥，客星没。秋七月戊申，复置利州铸钱监。戊午，命监司审查县令治
状显著及老懦不职者，上其名以为黜陟。蠲庐、光二州上供钱米一年。丁卯，免
汀、漳二州秋税及处州三县被水民家䌷绢，鄂州旧额绢各一年。己巳，蠲四川
转运司积贷常平钱十三万缗。
八月申戌朔，禁收折帛合零钱，止输实数。乙亥，蠲京西路请佃田租及州县
场务税钱二年。己亥，改诸路提举茶盐官为提举常平茶盐公事，川、广以宪臣兼
领。辛丑，复增太学弟子员二百。
九月辛酉，遣钱周材使金贺正旦，严抑贺金主生辰。
冬十月乙亥，帝书“一德格天之阁”赐秦桧，仍就第赐宴。丙子，杨愿罢。
癸未，以枢密都承旨李若谷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武冈军徭人杨再兴降。
庚寅，以翰林学士承旨秦熺为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恩数视执政。
辛卯夜，雷。癸巳，蠲安丰军上供钱米二年。甲午，以汪勃言折彦质党赵鼎，郴
州安置。庚子，置四川宣抚司总领钱粮官。辛丑，命秦熺班签书枢密之下。
十一月甲辰，加钱忱少保，钱愐开府仪同三司。丙辰，郭浩卒。丙寅，全
给秦桧岁赐公使钱万缗。
闰月己卯，罢明法新科。十二月戊午，置江阴军市舶务。甲子，命右司员外
郎李朝正同措置经界。丁卯，金遣蒲察说等来贺明年正旦。
十六年春正月戊子，增太学外舍生额至千人。壬辰，亲飨先农于东郊，行籍
田礼，执耒耜九推，诏告郡县。
二月辛丑，割金州丰阳县、洋州乾祐县畀金人。壬寅，毁诸路淫祠。癸丑，
建秦桧家庙。
三月庚午朔，建武学，置弟子员百人。辛卯，造秦桧家庙祭器。乙未，增建
太庙。己亥，立淮东、江东、两浙、湖北州县岁较营田赏罚格。
夏四月壬子，禁州县预借民税及和买钱。戊午，定选试武士弓马去留格。
五月壬申，浚运河。命诸路漕臣兼提举学事。癸未，初作太庙祏室。丙戌，
作景钟。丁亥，金遣乌古论海等来贺天申节。
六月，安南献驯象十。
秋七月壬申，以张浚上疏论时事，落节钺、连州居住。壬辰，立秘书省献书
赏格。丙申，复何铸为端明殿学士兼侍读。
八月辛丑，筑高禖坛。壬子，遣边知白使金贺正旦，周执羔贺金主生辰。
九月甲戌，命何铸等为金国祈请使，请国族。甲午，赏统制张渊、韩京等讨
捕福建、广东诸盗功，各进官有差。
冬十月戊戌，帝观新作礼器于射殿，撞景钟，奏新乐。十一日丙子，合祀天
地于圜丘，大赦。庚辰，罢州县新创税场。癸未，复置御书院。己丑，加潘正夫
少保。
十二月戊戌，彗见西南方，乙巳，灭。辛酉，金遣卢彦伦等来贺明年正旦。
十七年春正月己巳，命诸路收试中原流寓士人。己卯，禁监司、郡守进羡余。
辛卯，以举人多冒贯，命州县每三岁行乡饮酒礼以贡士。壬辰，以李若谷参知政
事，御史中丞何若签书枢密院事。癸巳，进秦熺为资政殿大学士。
二月乙巳，亲祠高禖。辛酉，李若谷罢。
三月乙亥，何若罢。己卯，以翰林学士段拂参知政事。乙酉，改封秦桧为益
国公。戊子，改命张俊为静江、宁武、靖海军节度使，韩世忠镇南、武安、宁国
军节度使。落李若谷资政殿学士、江州居住。
夏四月丙申，蠲诸路免行钱三之一。己亥，以御史中丞汪勃签书枢密院事。
己未，诏赵鼎遇赦永不检举。以前贬所潮州录事参军石恮待遇鼎厚，除名、浔
州编管。
五月甲子，诏举贤良。乙丑，雨雹。乙巳，洪皓责濠州团练副使、英州安置。
辛巳，金遣完颜卞等来贺天申节。
六月乙卯，禁招安盗贼。戊午，改命普安郡王瑗为常德军节度使，恩平郡王
璩武康军节度使。
秋七月庚辰，召郑刚中赴行在。辛巳，太白昼见。以徽猷阁待制、知成都府
李璆权四川宣抚使。癸未，命李璆同总领四川财赋符行中参酌减放四川重敛。戊
子，以吴璘充御前诸军都统制兼知兴州。
八月庚子，罢建州创置卖盐坊。癸卯，赵鼎薨于吉阳军。戊申，遣沈该使金
贺正旦，詹大方贺金主生辰。丁巳，以诸路羡余钱充月桩之数。加邢孝扬太尉。
九月己巳，减四川科率虚额钱岁二百八十五万缗。癸酉，诏以四川宣抚司降
赐库米一百万石，均减对籴。乙亥，蠲江南东、西道诸州月桩钱。丙子，郑刚中
罢。丙戌，减江、浙诸州折帛钱。
冬十月辛卯朔，日有食之。癸卯，建太一宫。丁未，命太常岁以春秋二仲荐
献欑宫，季秋遣御史按视。己酉，进杨存中为少傅。己未，临安府甘露降。
十一月丙寅，秦桧上《重修免役敕令格式》。丁卯，复赐进士闻喜宴。十二
月辛卯朔，禁诸州擅释放流配命官及事干边防切要之人。甲寅，郑刚中落职、桂
阳监居住。丙辰，金遣完颜宗藩等来贺明年正旦。
十八年春正月己巳，幸天竺寺，遂幸玉津园。
二月乙未，段拂罢，寻落职、兴国军居住。以汪勃兼权参知政事。辛亥，听
赵鼎归葬。
三月丁丑，命杨政、吴璘招关、陕流民补殿前军。戊寅，罢汀州诸县上供银，
蠲茶铅本钱之半。庚辰，幸新太一宫。壬午，以秦熺知枢密院事。乙酉，禁民
私渡淮及招纳叛亡。
夏四月戊子朔，日有食之。庚子，秦熺乞避父子共政，以为观文殿学士、
提举万寿观兼侍读、提举秘书省。壬寅，命熺恩礼视宰臣班次，亚右仆射。甲
辰，赐礼部进士王佐以下三百三十人及第、出身。丙辰，加士夽开府仪同三
司。
五月戊辰，加吴益太尉。乙亥，裁损奉使赏给。丙子，金遣萧秉温等来贺天
申节。癸未，以李显忠私取故妻于金，降为平海军承宣使、台州居住。甲申，罢
四川宣抚司，以李璆为四川安抚制置使。是月，徽州庆云见。
六月甲辰，筑九宫贵神坛于东郊。戊申，士民曹溥等上尊号，不许。是月，
遣太府丞宋仲堪诣江州置狱，鞫郑刚中欺隐官钱。福州候官县有竹实如米，饥民
采食之。是夏，浙东西、淮南、江东旱。
八月丙申，汪勃罢。丁酉，以工部尚书詹大方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禁州县士民饰词举留官吏。
闰月庚申，免江、浙、湖南今岁和籴。甲子，命临安、平江二府、淮东西、
湖北三总领所岁籴米百二十万石，以广储蓄。壬申，遣王墨卿使金贺正旦，陈诚
之贺金主生辰。甲申，辛道宗降官、房州羁管。乙酉，禁奉使三节人出境博易。
福建诸州贼平，以所创招奇兵为殿前司左翼军。
九月丙午，詹大方薨。
冬十月丙辰，以御史中丞余尧弼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十一月乙酉朔，升感生帝为上祀。己亥，胡铨移吉阳军编管。壬寅，郑刚中
责濠州团练副使、复州安置。戊申，禁四川买马官吏私市蛮马。辛亥，振绍兴府
饥。十二月乙卯朔，振明、越、秀、润、徽、婺、饶、信诸州流民。丙寅，借给
被灾农民春耕费。丁卯，命利路三都统措置营田，以其租充减免对籴之数。戊辰，
蠲被灾下户积欠租税。庚辰，金遣召守忠等来贺明年正旦。
十九年春正月甲申朔，以皇太后年七十，帝诣慈宁殿行庆寿礼。甲午，罢国
信所回易北货。癸卯，幸天竺寺，遂幸玉津园。
二月丁丑，禁湖北溪洞用人祭鬼及造蛊毒，犯者保甲同坐。
三月癸未朔，日有食之。甲辰，郑刚中移封州安置，子良嗣等亦除名编管。
夏四月丁巳，立孳生牧马监赏罚格。丙寅，秘阁修撰张邵上秦桧在金国代徽
宗与粘罕书稿，诏付史馆，以邵为徽猷阁待制。戊寅，湖、广、江西路、建康府
并甘露降。
五月壬午朔，汀、漳、泉三州民田被贼蹂践，蠲其二税。戊戌，赏平福建群
盗功，以选锋军统制刘宝为武泰军承宣使，余将士迁秩有差。庚子，金遣唐括德
温等来贺天申节。丁未，减连、英、循、惠、新、恩六州免行钱。
六月丁巳，茶陵县丞王庭珪作诗送胡铨，坐谤讪停官、辰州编管。戊午，秦
桧上《吏部续降七司通用法》。
秋七月壬寅，颁诸农书于郡邑。
八月辛未，刺浙东诸州强盗当配者充沿海诸军。
九月戊申，命绘秦桧像，仍作赞赐之。
冬十月己未，湖南副总管辛永宗停官、肇庆府编管。
十一月壬辰，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辛丑，李椿年以经界不均罢。丁未，
立州县垦田增亏赏罚格。是月，命复蜡祭。十二月丁巳，金岐王亮弑其主亶自立。
己未，诏无子女户、得解举人、太学生之独居者并免役。己巳，命四川制置司岁
募扈卫三百人赴行在。丁丑，金遣完颜衮等来贺明年正旦。
二十年春正月丁亥，秦桧入朝，殿前司军士施全道刺之，不中。壬辰，磔全
于市。癸卯，趣诸路转运司及守臣毕经界事。丙午，两浙转运副使曹泳言，李孟
坚诵其父光所撰私史，语涉讥谤，诏送大理寺。
二月戊申朔，立守贰、令尉营田增亏赏罚格。庚戌，禁民春月捕鸟兽。蠲静
江府、昭州上供折布钱三之一。壬子，罢经界所覆实官吏。庚申，免海外四州及
泸、叙二州、长宁军经界。
三月庚辰，金遣完颜思恭等来报即位。癸未，以余尧弼参知政事，给事中巫
伋签书枢密院事。丙戌，遣尧弼等贺金主即位。戊子，以秦熺为观文殿大学士、
万寿观使。丙申，李孟坚狱具。诏李光遇赦永不检举，孟坚除名、峡州编管，胡
寅、程瑀、潘良贵、张焘等八人缘坐，黜降有差。戊戌，诏改正经界法之厉民者。
庚子，以巫伋兼权参知政事。壬寅，胡寅责果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
夏四月壬子，以没入官田悉归常平司，禁募民佃种。癸酉，置力田科，募江、
渐、福建民耕两淮闲田。是月，信州妖贼黄曾等作乱，陷贵溪县，江西兵马钤辖
李横等讨平之。
五月庚辰，申禁诸军差承接文字使臣伺察朝政。癸未，秦桧上《中兴圣统》。
甲午，金就遣完颜思恭等来贺天申节。
六月癸亥，加秦熺少保。诏大理寺鞫前太常主簿吴元美讥谤狱。丙寅，禁
民结集经社。是月，建州民张大一作乱。
秋七月丙子，罢招刺禁军。庚寅，罢泉、漳、汀三州经界。
八月申辰朔，量移张浚永州、孙近虔州、万俟禼沅州、李若谷饶州、李文会
江州、段拂南康军，并居住。雷州守臣王趯坐交通赵鼎、李光停官。戊申，改建
大理寺。辛酉，遣陈诚之使金贺正旦，王严贺金主生辰。
九月甲申，以吴元美讥毁大臣，除名、容州编管。丙申，侍御史曹筠以附下
罔上罢。
冬十月戊辰，右迪功郎安诚坐文字谤讪，送惠州编管。秦桧有疾。庚午，命
执政赴桧第议事。
十二月甲子，桧始朝，命肩舆入宫门，二孙扶掖升殿，不拜。己巳，金遣萧
颐等来贺明年正旦。
二十一年春正月癸未，以两淮民复业未久，宽其租税。庚子，蠲平江府折帛
钱三年。
二月甲寅夜，雨雹。乙卯，诏诸州置惠民局，官给医书。壬戌，遣巫伋等为
金国祈请使，请归渊圣皇帝及皇族、增加帝号等事。癸亥，以余尧弼兼签书枢密
院事。
三月丁丑，雨雹。丁亥，蠲江、浙、荆湖等路中户以下积年逋负。夏闰四月
己卯，禁三衙掊克诸军。丁亥，赐礼部进士赵逵以下四百四人及第、出身。
五月辛亥，罢利州路选刺义士。戊午，金遣刘长言等来贺天申节。以吴璘、
杨政、田师中并为太尉。
六月甲戌，括淮南佃田所隐顷亩，以理租税。辛巳，命岁给大理寺、三衙及
州县钱，和药剂疗病囚。
秋七月壬寅，以集英殿修撰、知衢州曹筠为四川安抚制置使。辛亥，罢柴米
税。癸亥，诏州县官尝被科率害民重罪者，不得任守令亲民官。
八月辛未，秦桧上《重修诸路茶盐法》。壬申，韩世忠薨，诏进太师致仕。
癸酉，追封通义郡王。禁郡守特断。乙亥，加岳阳军节度使士撙开府仪同三司，
充万寿观使。甲申，遣陈夔使金贺正旦，陈相贺金主生辰。
九月戊戌朔，籍寺观绝产以赡学。乙巳，均科处州丁盐钱。丁巳，增筑景灵
宫。是月，巫伋使还，所请皆不许。
冬十月甲戌，幸张俊第。壬午，进俊为太师，升从子子盖为安德军节度使。
甲申，夜有赤气。
十一月庚戌，余尧弼罢。乙卯，命提举常平官修复陂湖。丁巳，进义副尉刘
允中坐指斥谤讪弃市。十二月壬申，雷。癸巳，金遣兀朮鲁定方等来贺明年正旦。
二十二年春正月丁未，加韦渊太保。
三月丁酉，以王庶二子之奇、之荀谤毁朝政，并除名，之奇梅州、之荀容州
编管。甲辰，以直龙图阁叶三省、监都作院王远通书赵鼎、王庶，力诋和议，言
涉谤讪，三省落职、筠州居住；远除名、高州编管。丁巳，遣司农丞钟世明诣福
建路籍寺观绝产田宅入官，其后岁入钱三十四万缗。
夏四月丙子，巫伋罢。辛巳，以御史中丞章复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五月癸丑，金遣田秀颖等来贺天申节。是月，襄阳大水，容州野蚕成茧。
秋七月甲午朔，加封程婴、公孙杵臼、韩厥为公，升中祀。丁巳，虔州军卒
齐述杀殿前司统制吴进、江西同统领马晟，据州叛。
八月己卯，遣鄂州都统制田师中发兵同江西安抚使张澄、殿前司游奕军统制
李耕讨述。
九月乙未，又遣左翼军统制陈敏相继讨之。癸丑，章复罢。
冬十月甲戌，以御史中丞宋朴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就命李耕知虔州。
庚辰，以黄岩县令杨炜诽谤，除名、万安军编管；知台州萧振落职、池州居住。
十一月戊申，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丁巳，立荐举受财刑名。李耕入虔州，
尽诛叛兵，虔州平。十二月辛酉朔，减夔州路及蒲江、淯井两监盐钱岁八万二
千缗有奇。戊子，金遣张利用等来贺明年正旦。

卷三十一 本纪第三十一
○高宗八
二十三年春正月癸卯，进韦渊太傅。己酉，复以李显忠为宁国军节度使。
二月癸亥，幸玉津园，遂幸延祥观。庚午，脔虔州军贼黄明等八人于都市。
辛未，改虔州为赣州。壬申，申严冒贯请举法。癸未，赏平赣盗功，以李耕为金
州观察使，将士进秩、给赏有差。
三月丙午，齐安郡王士亻褭薨于建州，追封循王。诏凡民认复军庄营田者，
偿开耕钱。丁未，禁州县都监、巡尉擅置刑狱。戊申，以前太府丞范彦辉谤讪，
除名、荆门军编管。是春，金主亮徙都燕京。
夏四月辛巳，诏诸州编管、羁管人，遵旧法，长吏月一验视，不许囚禁。乙
酉，减利州岁铸钱为九万缗。
五月庚寅，禁州县以私意籍罪人赀产。乙巳，复以萧振为四川制置使。辛亥，
金遣纥石烈大雅等来贺天申节。乙卯，立淮南诸州举人解额。
六月乙卯，潼川大水。
秋七月壬辰，宽理平江府、湖、秀二州被水民夏税。戊戌，从秦桧所请，命
台州取綦崇礼草桧罢相制所受墨敕。庚戌，禁诸军濒太湖擅作坝田。
八月乙丑，士撙薨，追封韶王。丙寅，左宣教郎王孝廉谋据成都叛，事觉，
伏诛。己卯，赐秦桧建康府永丰圩田。乙酉，命敕令所编辑中兴以后宽恤诏令。
九月甲午，振潼川被水州县，仍蠲其赋。庚子，禁采鹿胎。
冬十月丁巳，诏郡守年七十者听自陈，命主宫观。戊午，遣吴使金贺正旦，
施钜贺金主生辰。戊辰，宋朴罢。壬申，以右谏议大夫史才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
知政事。丁丑，遣户部郎官钟世明修筑宣州、太平州圩田。是月，命大理鞫妖人
孙士道狱。
十一月壬寅，诏立张叔夜庙于信州。甲辰，班《大宗正司条令》。乙丑，以
经筵终帙，赐宰执、讲读等官宴于秘书省，为故事。十二月丁巳，诏州县税额少
者，罢其监官。癸亥，韦渊薨。癸未，禁民车服逾制。
闰月丙申，命检正都司官详定郡守所上利病以闻。辛丑，命诸军保任统制官
在职十年无过者进秩。庚戌，金遣蔡松年等来贺明年正旦。是岁，减池州青阳县
田租万七千石。
二十四年春正月辛未，幸延祥观。癸酉，初诏郡国同以八月十五日试举人。
丙子，封婉容刘氏为贵妃。戊寅，地震。
二月丁亥，前左从政郎杨炬坐其弟炜尝上书诽谤，送邕州编管。丙午，加吴
益太尉。
三月壬申，杨再兴复寇边，前军统制李道讨平之，禽再兴及其子正修、正拱，
槛送行在。乙亥，赐礼部进士张孝祥以下三百五十六人及第、出身。庚辰，秦桧
以私憾捃摭知建康府王循友，诏大理鞫之。是春，始榷夔州路茶。
夏四月丙戌，诏诸路招补三衙诸军，期三年课其殿最。辛丑，西南小张蕃贡
方物。己酉，罗殿国贡名马。
五月癸丑朔，日有食之。衢州民俞八作乱，围州城，通判州事汪召锡拒却之，
遂掠严州寿昌县，遣殿前司正将辛立讨平之。辛未，金遣耶律安礼等来贺天申节。
六月癸巳，史才罢。甲午，以御史中丞魏师逊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辛丑，王循友贷死、藤州安置。癸卯，诏：“尝命四川州县减免财物，以宽民力，
尚虑未周，令制置司、总领所同共措置，务在不妨军食，可以裕民。”寻遣钟世
明如四川同议。以主管侍卫马军司成闵为庆远军节度使。
秋七月癸丑，张俊薨。勒停人王趯坐交通李光，下大理狱。乙卯，脔徭人
杨正修、正拱于市。乙未，复置邛、雅二州博易场三所。壬戌，诏捐四川茶马司
羡余钱给军费，以宽民力。甲子，复落萧振职、池州居住。乙丑，以总领财赋符
行中为四川制置使。乙亥，南丹州莫公晟及宜州界外诸蛮纳土内附。戊寅，幸张
俊第临奠。
八月壬辰，禁百官避免轮对。甲午，罢温州市黄柑、福州贡荔枝。丙午，追
封张俊为循王。以湘潭县丞郑杞、主簿贾子展嘲毁朝政，除名，杞容州、子展德
庆府编管。
九月辛亥朔，李道如衡州措置盗贼。丁巳，赏平衢贼功，升辛立领忠州团练
使，将士迁职、给钱有差。
冬十月壬午，蠲旱伤州县租赋。戊子，遣沈虚中使金贺正旦，张士襄贺金主
生辰。
十一月乙丑，魏师逊罢。丁卯，以权吏部侍郎施钜参知政事，郑仲熊签书枢
密院事。戊辰，进秦熺少傅，封嘉国公。是月，以通判武冈军方畴通书胡铨及
他罪，除名、永州编管。十二月丙戌，以故龙图阁学士程瑀有《论语讲解》，秦
桧疑其讥己，知饶州洪兴祖尝为序，京西转运副使魏安行镂版，至是命毁之。兴
祖昭州、安行钦州编管，瑀子孙亦论罪。丁亥，王趯除名、辰州编管。丁酉，
知鄞县程纬为其丞王肇所告，慢上无人臣礼，除名、贵州编管，籍其赀。壬寅，
刺诸路编管人充厢军。乙巳，金遣白彦恭等来贺明年正旦。
二十五年春正月辛未，赏讨杨再兴功，保宁军承宣使李道落阶官，加龙神卫
四厢都指挥使，将士进官、赐钱有差。
二月乙酉，以镇江都统制刘宝为安庆军节度使，建康都统制王权为清远军节
度使。壬寅，以通判常州沈长卿、仁和县尉芮烨作诗讥讪，除名，长卿化州、烨
武冈军编管。
三月己酉，右司郎中张士襄自金国使还，坐奉使不肃罢官。壬申，地震。
夏四月乙酉，施钜罢，以郑仲熊兼权参知政事。戊子，命四川制置司许就类
省试院校试刑法。己亥，减广西路折米钱。
五月丁未朔，日有食之。太庙仁宗室柱生芝九茎。戊申，罢诸路免行钱岁百
八万缗。癸丑，以前知泉州宗室令衿讥讪秦桧，遂坐交结罪人、汀州居住。乙丑，
金遣李通等来贺天申节。壬申，赐刘锜湖南田百顷。
六月庚辰，郑仲熊罢。辛巳，以礼部侍郎汤思退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癸卯，以言者追谮岳飞，改岳州为纯州，岳阳军为华容军。是月，安南入贡。
秋七月丙辰，减四川绢估、税斛、盐酒等钱岁百六十余万缗，蠲州县积欠二
百九十余万缗。诏四川营田有占民田者，常平司按验给还。甲戌，封李天祚为南
平王。
八月丁丑，申严诬告加等法。辛巳，命大理鞫赵汾及令衿交通狱。丙戌，以
吏部侍郎董德元参知政事。蠲诸路身丁、免丁钱一年。壬辰，建执政府。
九月丁巳，秦桧上《绍兴宽恤诏令》。
冬十月庚辰，复置鸿胪寺。壬午，遣王岷使金贺正旦，郑柟贺金主生辰。
乙酉，命大理鞫张祁附丽胡寅狱。乙未，幸秦桧第问疾。夜，桧讽右司员外郎林
一飞、台谏徐嘉张扶等请拜熺为相。丙申，进封桧建康郡王，熺为少师，并
致仕。命汤思退兼权参知政事。是夕，桧薨。丁酉，桧姻党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
曹泳停官、新州安置。朱敦儒、薛仲邕、王彦傅、杜思旦皆罢。命有司具上执政、
侍从官居外任及主宫观与在谪籍者职位、姓名。辛丑，徙殿中侍御史徐嚞、
右正言张扶皆出为他官。
十一月乙巳朔，追封桧申王，谥忠献，赐神道碑，额为“决策元功，精忠全
德”。戊申，夺赵汾二官。壬子，以敷文阁直学士魏良臣参知政事。癸亥，合祀
天地于圜丘，大赦。甲子，幸秦桧第临奠。乙丑，复洪皓官，释张祁狱。丁卯，
罢大理寺官旬白。庚午，诏监司、郡守，事无巨细，皆须奏闻裁决，毋得止上尚
书省。臣僚荐举人才，必三人以上同荐。封叔和州防御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士
俴为崇庆军节度使、嗣濮王，福建路提刑令詪为利州观察使、安定郡王。辛
未，知建康府王会及列郡守臣王晌、王铸、郑侨年、郑震、方滋俱以谄附贪冒罢。
真腊、罗斛国贡驯象。十二月甲戌朔，诏曰：“台谏风宪之地，比用非其人，党
于大臣，济其喜怒，殊非耳目之寄。朕今亲除公正之士，以革前弊。继此者宜尽
心乃职，毋合党缔交，败乱成法，当谨兹戒，毋自贻咎。”诏张浚、折彦质、万
俟禼、段拂听自便。量移李光郴州安置。乙亥，复以禼为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
观兼侍读。戊寅，郑亿年责建武军节度副使、南安军安置。壬午，诏监司、守臣
禁羡余，罢权摄，戢苞苴，节宴饮。诏前后告讦者莫汲、汪召锡、陆升之等九人
除名，广南诸州编管。甲申，召孟忠厚奉朝请。命胡寅、张九成等二十八人并令
自便，仍复其官。乙酉，董德元罢。丙戌，以刘锜知潭州。辛卯，命三省、六部
条具续降敕旨来上，审详施行。甲午，以敷文阁待制沈该参知政事。乙未，以王
会恃权贪横，停官、循州编管。丙申，复以萧振为四川制置使。复张浚、折彦质、
赵汾、叶三省、王趯、刘岑官。移胡铨衡州。丁酉，禁闽、浙、川、广贡真珠、
文犀。戒州县加收耗粮。己亥，金遣耶律归一等来贺明年正旦。
二十六年春正月壬子，省诸州税场，以宽商贾。甲子，追复赵鼎、孙近、郑
刚中、汪藻旧职。乙丑，诏选择监司，须七品以上清望官，或经朝擢及治郡著绩
者。丙寅，曹泳吉阳军编管。封伯令衿明州观察使、安定郡王，以其从弟令詪
让也。戊辰，除民事律。蠲诸路积负及黄河竹索钱。
二月乙亥，命四川州县，凡预借民赋税分限理析。己卯，定诸州流寓士人解
额。庚辰，罢进奏院定本朝报。乙酉，进士林东追谄秦桧，上书狂妄，英州编管。
右朝奉郎林一飞坐指使林东，责监高州盐税。庚寅，三佛齐国入贡。辛卯，魏良
臣罢。庚子，以左朝散大夫王严为秦桧亲党，直徽猷阁吕愿中贪虐附桧，严
建昌军居住，愿中责果州团练副使、封州安置。
三月甲寅，以边事已定，罢宰相兼领枢密使。丁巳，诏两淮边民未复业者，
复其租十年。己未，以万俟禼参知政事。癸亥，加吴璘开府仪同三司。乙丑，以
东平府进士梁勋伏阙上书言北事，送千里外州军编管。丙寅，诏曰：“讲和之策，
断自朕志，秦桧但能赞朕而已，岂以其存亡而渝定议耶？近者无知之辈，鼓倡浮
言，以惑众听，至有伪撰诏命，召用旧臣，抗章公车，妄议边事，朕甚骇之。自
今有此，当重置典宪。”丁卯，蠲闽、浙诸州岁供军器所物料三之一，减诸州工
匠千人。己巳，募四川民佃淮南、京西闲田，并边复租税十年，次边五年。
夏四月戊子，增温、台等十六州解额。命湖北路以增户、垦田为守令殿最。
庚寅，遣陈诚之等贺金主尊号礼成。癸巳，置武学官及弟子员百人。甲午，禁州
郡进祥瑞。戊戌，立六科以举士。加韦谦太尉。诏大辟情犯无可矜悯者，禁刑、
寺妄引例奏裁贷减。罢乡饮酒举士法。诏淮南、京西占射官田逾二年未尽垦者，
募人更佃。
五月壬寅，以沈该为尚书左仆射，万俟禼为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汤思退知枢密院事。丁未，诏州军教授毋兼他职。丙辰，蠲楚州、盱眙军民租十
年。己未，金遣敬嗣晖等来贺天申节。
六月辛未朔，罢诸路鬻户绝田。丁丑，以端明殿学士程克俊参知政事。戊寅，
复权要亲族中第覆试法。乙酉，诏取士毋拘程颐、王安石一家之说。丁亥，流星
昼陨。辛卯，以秦桧既死，命史馆重修日历。
秋七月辛丑，诏三衙主帅举武臣堪知州者。壬寅，蠲诸路丁绢一年为二十四
万匹。丙午，右奉议郎薛仲邕连州编管。丁未，彗出井，避殿减膳。辛亥，诏诸
州守贰考各县丁籍，依年格收除。民间市物，官户、势家与编氓均科。丙辰，彗
灭。诏进士因事送诸州军听读，特放逐便，仍许取应。辛酉，雨水银。
八月戊寅，班元丰、崇宁学制于诸路。革正前举登第奏埙、曹冠等九人出身，
以淮南提举常平朱冠卿言，秦桧挟私废法，埙等皆其子孙、亲戚、门下憸人，
于是有官应试者，所授阶官易左为右，白身者驳放。占用省额，复还后科。庚辰，
裁州县吏额。己丑，蠲建康府积欠内帑钱帛。庚寅，安南国遣使入贡。辛卯，程
克俊罢。甲子，以吏部侍郎张纲参知政事。
九月乙巳，以翰林学士陈诚之同知枢密院事。丙午，立互易荐举坐罪法。壬
子，诏成都、潼川两路漕臣同制置、总领、茶马司审度四川财赋利害，其实惠得
以及民、调度可以经久者，条具以闻。甲寅，以天圣、绍兴真决赃吏指挥班示诸
路。丙寅，增大理寺吏禄。戊辰，命吏、刑二部修条例为成法。
冬十月己巳朔，诏许秦桧在位之日，无辜被罪者自陈厘正。罢浙东常平司平
准务。乙亥，诏四川监司、帅臣、制置、总领、茶马司，各举可守郡者。甲午，
蠲郴、道、永三州、桂阳军民身丁米。乙未，王会移琼州编管。以宋贶党附秦桧，
责梅州安置。丁酉，以张浚上书论用兵，依旧永州居住。辛丑。遣李琳使金贺正
旦，葛立方贺金主生辰。
闰月丙午，罢廉州贡珠，纵蛋丁自便。己酉，命离军人愿归农者，人给江、
淮、湖、广荒田百亩，复其租税十年。乙卯，初置临安府左、右厢官，分掌讼牒。
十一月甲戌，命吏部侍郎陈康伯、户部侍郎王俣稽考国用岁中出纳之数。丙
戌，裁定六曹、寺监百司吏额。十二月辛丑，命三省录台谏所言事报枢密院。癸
丑，万俟禼上《重修贡举敕令格式》。甲寅，罢诸路铸钱司。庚申，赏应诏论事
切当者。壬戌，三佛齐国入贡。甲子，金遣梁求等来加明年正旦。
二十七年春正月乙酉，幸延祥观。戊子，命侍从各荐宗室京朝官才识、治行
者二人。
二月丁酉朔，复兼习经义、诗赋法。庚子，杨政卒。壬寅，太庙仁宗、英宗
两室柱芝草生。戊午，以御史中丞汤鹏举参知政事。庚申，更定福建路盐法。癸
亥，加刘锜太尉。
三月己巳，命京局改官人先除知县。乙酉，赤气出紫微垣。丙戌，赐礼部进
士王十朋以下四百二十六人及第、出身。丁亥，诏焚交阯所贡翠羽于通衢，仍禁
宫人服用销金翠羽。己丑，减三川对籴米岁十六万九千石，夔路激赏绢五万匹，
两川绢估钱二十八万缗及茶司引息虚额钱岁九十五万缗。辛卯，万俟禼卒。壬辰，
以符行中前在蜀恣横，南雄州安置。甲午，除耕牛税。
五月癸未，金遣耶律守素等来贺天申节。辛卯，复以五帝、神州地祇等十三
祭为大祀。
六月甲辰，命臣僚转对，尽忠开陈，毋摭细微以应故事。戊申，以汤思退为
尚书右仆射、同中中书门下平章事。庚戌，复余深、黄潜善并观文殿大学士。乙
卯，裁定离军将士诸州添差数。戊午，初命太庙冬飨祭功臣，腊飨祭七祀，祫飨
兼之。己未，进钱忱少傅。增命官捕获私茶盐赏典。
秋七月己巳，复饶、赣、韶三州铸钱监。癸酉，戒监司、郡守举劾守令观望
徇私。乙亥，以龙图阁学士李文会为四川安抚制置使。丙子，诏凡出命，令先经
两省书读，如旧制。
八月乙未，以汤鹏举知枢密院事。庚申，复置提领诸路铸钱司于行在，以户
部侍郎荣薿领之。
九月癸酉，张纲罢。戊寅，以吏部尚书陈康伯参知政事。蠲淮南、京西、湖
北积欠内藏钱帛。丁亥，校书郎叶谦亨言：“祀典散逸，隆杀不当，名称或舛，
请敕礼官、秘书酌景德故事，取祭祀之式，定为一书，名曰《绍兴正祠录》，以
为恒制。”诏从之。
冬十月壬寅，有赤气随日入。癸卯，筑通、泰、楚三州捍海堰。辛酉、诏四
川诸司察旱伤州县，捐其税，振其饥民。
十一月癸亥朔，减福建盐钞钱岁八万缗。乙丑，遣孙道夫使金贺正旦。辛巳，
遣刘章贺金主生辰，丁亥，汤鹏举罢。戊子，蠲庐州二税及上供钱米一年。十二
月甲午，诏广南经略、市舶司察蕃商假托入贡。丙辰，初命州县置禁历。戊午，
金遣高思廉等来贺明年正旦。
二十八年春正月己巳，申禁三衙强刺平民为兵。己卯，幸延祥观，遂幸玉津
园。壬午，禁诸路二税折纳增价。癸未，遣户部郎中莫濛等检视淮南、浙西、江
东沙田芦场。甲申，命台谏、侍从三人以上公荐监司治状。
二月癸巳，命史馆重修徽宗大观以前实录。丙申，以陈诚之知枢密院。戊戌，
禁沿海州军博买。乙巳，以工部侍郎王纶同知枢密院事。乙酉，命六曹长贰详定
差役旧法。癸丑，加杨存中少师，谥张俊曰忠烈。
三月辛酉朔，日有食之。丙寅，雪。丁丑，加田师中开府仪同三司。戊寅，
诏：“自今用人，选帅臣、监司曾任郎官已上者为侍从，监司、郡守有政绩者为
卿监、郎官，朝官二年乃迁，卿监、郎官未历监司者更迭补外。”戊子，责秦桧
党宋朴徽州居住，沈虚中筠州居住。
夏四月丙申，复诏文武官非犯赃罪，并许以致仕恩任子。辛亥，雨雹。严州
遂安贼江大明寇衢州，官军捕斩之。
五月，金遣萧恭等来贺天申节。
六月壬辰，太白昼见。癸巳，流星昼陨。甲寅，增浙西、江东、淮东沙田芦
场租课，置提领官田所掌之。
秋七月庚申，立江西上供米纲赏格。戊辰，诏：“监司按发官吏，不得送置
司州军推鞫。所犯涉重，即以奏闻，命邻路监司选官就鞫。”己卯，命取公私铜
器悉付铸钱司，民间不输者罪之。庚辰，亲制郊庙乐章。乙酉，复鬻没官田。
八月戊子朔，置国史院，修神、哲、徽三朝正史。己丑，检放风水灾伤州县
苗税，仍振贷饥民。乙未，增四川十七州举人解额。戊戌，汤思退等上《徽宗实
录》。壬寅，命户部侍郎令詪提领诸路铸钱。甲寅，地震。
九月辛未，定铜钱出界罪赏。甲戌，诏以吏部七司旧制与续降参订异同，立
为定法。丁丑，置殿前司虎翼水军千人。庚辰，以中书舍人王刚中为四川安抚制
置使。辛巳，封叔建州观察使士輵为昭化军节度使、嗣濮王。癸未，蠲平江、
绍兴、湖州被水民逋赋。
冬十月丁亥朔，遣沈介使金贺正旦，黄中贺金主生辰。辛丑，禁监司、帅、
守私役军匠。
十一月己卯，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壬午，复命检举诸人因赦移放者，告
讦得罪者不预。十二月庚寅，安定郡王令衿薨。辛丑，修睦亲宅，建宫学。丁未，
复李光官，放自便。戊申，蠲楚州归附民赋役五年。壬子，金遣苏保衡等来贺明
年正旦。是岁，兴元都统制姚仲复籍兴元府等五州义士，得二万余人。
二十九年春正月丙辰朔，以皇太后年八十，诣慈宁殿行庆寿礼。庚申，浚平
江三十六浦以泄水。庚午，振湖、秀诸州饥民。癸酉，幸延祥观，遂幸玉津园。
庚辰，禁诸州科卖仓盐。癸未，蠲沙田芦场为风水所侵者租之半。是月，金国罢
沿边榷场，惟泗州如旧。
二月丙戌朔，亦罢沿边榷场，存其在盱眙者。加吴璘少保。己丑，禁海商假
托风潮私往北界。壬辰，除临安府岁供修内司钱三万六千缗。丁酉，蠲四川折估
籴本积欠钱三百四十万缗。戊戌，大雪，雨雹。己亥，禁贸易广南羁縻州物货。
命广西教阅峒丁。庚戌，罢诸路斥侯递卒。甲寅，取具贬死臣僚姓名，议加恩典。
三月丙子，除州县积欠钱三百九十七万缗有奇，及中下户所欠入宫钱物。丁
丑，诏侍从、台谏、帅臣、监司岁举可任将帅者二人。限命官子孙制田减父祖之
半，并其诡名寄产者，格外田亩同编户科役。己卯，除湖州、平江、绍兴流民公
私逋负。
夏四月壬辰，国子司业黄中自金国使还，言金人将徙居汴京以见逼，望早饬
边备。宰相怒，不听。己亥，修三省法。庚子，增置带御器械四员。丙午，禁内
外将佐营造、回易，掊敛军士。辛亥，命县令有政绩者诸司同荐，不次升擢，以
风厉之。
五月甲寅朔，罢鬻福建闪生沙田。丁巳，诏殿前司选统制官部兵千人戍江州，
弹压盗贼，每岁一易。己未，桩顿江、浙四路折帛钱于三总领所及浙西提刑司，
以备军用。辛酉，禁权要、豪民举钱军中取息。丁卯，命印给三总领所见钱公据、
关子，许商人入纳。己巳，立监司、守臣举劾八条。金遣王可道等来贺天申节。
六月甲辰朔，遣王纶等为金国奉表称谢使。丁亥，禁江、淮私渡北人。丙申，
陈诚之罢。禁积钱民户过万缗，官户过二万缗，满二年不易他物者没入之。丁酉，
申禁包苴请托。己亥，以陈康伯兼权枢密院事。辛丑，李光卒。壬寅，以主管步
军司赵密为太尉。己酉，沈该以贪冒罢。
闰月甲寅，益荆南戍卒千人，守臣刘锜亦募效用三千人。丁巳，命江、湖、
浙西五漕司增价籴米二百二十万石赴沿江十郡，自荆至常州，以备振贷。戊午，
罢成都府路隔槽酒务监官七十一员，令民承买。己未，罢江、浙、淮东沙田芦场
所增租课。甲子，落沈该观文殿大学士，致仕。罢福建安抚司官卖盐。戊辰，大
省淮西冗官。辛未，复置江、淮、荆、浙、福建、广南路提点坑冶铸钱官。
秋七月丁亥，以权吏部尚书贺允中参知政事。癸巳，封权户部侍郎令詪为
安定郡王。戊戌，福州大水。己酉，禁诸路抑买官田。庚戌，以四川经、总制及
田晟钱粮钱共百三十四万缗充增招军校费。
八月甲子，募商人输米行在诸仓，愿以茶、盐、矾钞等偿直者听。丁卯，除
南雄、英、连三州经界，复丁米旧额。甲戌，并史馆归秘书省，玉牒所归宗正寺。
九月甲申，诏建炎以来使未还而后嗣无禄者，与一子官。乙酉，王纶使还入
见，言金国和好无他。丙戌，汤思退等称贺。甲午，以汤思退为尚书左仆射，陈
康伯为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乙未，以皇太后不豫，大赦，不视朝。丙
申，为太后祈福。蠲中下户所欠税赋及江、浙蝗潦州县租。丁酉，减僧道免丁钱。
己亥，蠲见监赃罚赏钱。庚子，皇太后韦氏崩。癸卯，遣周麟之等为金国奉表哀
谢使。
冬十月甲寅，以群臣五上表，始听政。命保康军节度使吴益为欑宫总护使。
乙亥，立诸路和籴募民妄运米赏格。戊寅，册谥皇太后曰显仁。
十一月丁亥，遣贺允中等为金国遗留国信使。丙午，权欑显仁皇后于永祐
陵。十二月甲寅，谍言北界禁民传起兵，帝谕大臣常自治，为安边息民之计。甲
子，祔显仁皇后神主于太庙。辛未，以王纶知枢密院事。壬申，减三省、枢密院
激赏库及诸书局岁用钱二十万缗，鼎州程昌寓所增蔡州官兵衣粮钱四之一，西和
州官卖盐直之半，蒋州上供经、总制司无额钱如之。丙子，金遣施宜生等来贺明
年正旦。
三十年春正月戊子，给刘锜军费钱六十万缗。丙申，以吏部侍郎叶义问同知
枢密院事。废御书院。丁酉，罢钧容班乐工及甲库酒局。壬寅，募人垦淮南荒田。
甲辰，定御辇院三营兵额为九百人。
二月甲寅，罢夔州路榷茶。乙卯，金遣大怀忠等来吊祭。戊午，遣叶义问为
金国报谢使。癸酉，诏立普安郡王瑗为皇子，更名玮。丙子，进封建王。
三月辛巳，复馆职召试，然后除擢。免湖北、京西宣抚司诸库未输钱八十九
万缗。癸未，以淮东茶盐司钱十万缗充募民垦田费。乙酉，加吴益少保，赵密开
府仪同三司，以赏欑宫之劳。丁酉，初置金州御前诸军都统制，以知金州王彦
为之。癸卯，赐礼部进士梁克家以下四百一十二人及第、出身。甲辰，置牧马监
于潮、惠二州。丙午，加恩平郡王璩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始称皇侄。夏
四月己酉朔，以孙愭为蕲州防御使，恺贵州团练使，惇荣州刺史。丙辰，以贺
允中兼权同知枢密院事。
五月辛巳，刺海贼罪不至死者为龙猛、龙骑军。初置荆南府御前诸军都统制，
以刘锜兼领之。乙酉，初置江州御前诸军都统制，以步军司前军都统制戚方为之。
诏诸路刺强盗贷死少壮者为兵。丙戌，定铸钱司岁铸五十万缗。辛卯，临安、于
潜、安吉三县大水。海贼陈演添作乱，掠高、雷二州境上，南恩州民林观禽杀之，
命观以官。丙申，金遣萧荣等来贺天申节。壬寅，落沈该致仕，复观文殿大学士、
知明州。丙午，加吴益太尉。
六月庚戌，复出诸军见钱关子三百万缗，听商贾以钱银请买。庚午，王伦罢。
辛未，以江西广东湖南折帛、经总制钱合六十万缗，江西米六万石充江州军费。
后益以四川利路经总制、江西茶引合二十万缗。
秋七月戊寅，遣明州水军三百戍昆山黄鱼垛，巡捕槽船之为盗者。甲申，诏
诸路帅司，春秋教阅禁兵弓弩手。戊戌，以叶义问知枢密院，翰林学士周麟之同
知院事，御史中丞朱倬参知政事。
八月丙午朔，日有食之。壬子，贺允中使还，言金人必叛盟，宜为之备。癸
丑，允中致仕。甲寅，复以四川经、总制钱五十万缗给总领所，增招兵士。壬申，
淮东总管许世安奏，金主亮至汴京，起重兵五十余万，屯宿、泗州，谋来攻。
九月庚寅，以带御器械李宝为浙西副总管，提督海船，驻平江。丙申，命刘
宝招制胜军千人。丁酉，罢内侍省。
冬十月丙午，罢内侍官承受诸军奏报文字。丁未，遣虞允文使金贺正旦，徐
度贺金主生辰。庚戌，雷。辛酉，镇江都统制刘宝以专悍贪横罢。壬戌，以刘锜
为镇江都统制，荆南右军统制李道为都统制。癸亥，日中无云而雷。癸酉，蠲舒、
和、蕲、黄四州民附种田租。
十一月庚辰，禁诸路折输职田钱。癸已夜，有白气出入危、昴间。十二月乙
巳朔，汤思退罢。初行会子于东南。戊申夜，白气亘天。海南黎贼王文满平。己
酉，罢招刺三衙及江上诸军。庚戌，禁掠卖生口入溪峒。癸丑，命户部立经、总
制钱十年中数为定额。丁卯，金遣仆散权等来贺明年正旦。

卷三十二 本纪第三十二
○高宗九
三十一年春正月甲戌朔，以日食，不受朝。丁丑，雷。丁亥，免湖州增丁所
输绢。夜，风雷雨雪交作。辛卯，诏江、浙官民户均输和市絁帛。壬辰，刘宝
落节钺、福建路居住。丙申，大雨雪，给三衙卫士、行在贫民钱及薪炭，命常平
振给辅郡细民，诸路监司决狱。己亥，放张浚、胡铨自便。庚子，禁淮南拘籍户
马。
二月戊申，复置邛州惠民监。癸丑，以赵密领殿前都指挥使。甲寅，罢杨存
中殿前都指挥使，进太傅，为醴泉观使，封同安郡王。丙辰，置行在会子务。乙
丑，复鬻僧道度牒。诏分经义、诗赋为两科。丙寅，诏通进司承受内降文字，并
囊封送三省、枢密院。辛未，秦熺卒，赠太傅。
三月甲戌朔，命破敌军统制陈敏部兵屯太平州。己卯，官勋臣魏仁浦、马知
节、余靖、寇瑊诸孙各一人。选文臣宗室主西、南外两宗司。庚辰，禁两淮抑
民附种。以利州西路御前诸军都统制吴拱知襄阳府，部兵三千戍之。壬午，以兵
部尚书杨椿参知政事。丁亥，夺秦熺赠官及遗表恩赏。庚寅，以陈康伯为尚书
左仆射，朱倬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辛卯，复李光左中大夫，官其子孙
二人。壬辰，地震。庚子，以前徽猷阁待制张宇发死节，赠四官，录其子孙。
夏四月丁巳，以久雨伤蚕麦，盗贼间发，命侍从、台谏条上弭灾除盗之策。
出天申节银十万两加充户部籴本。辛未，遣周麟之使金贺迁都。壬申，权减荆南
上供钱银绢丝米之半，用招填禁军。是月，金主亮率文武群臣如汝、洛。
五月癸酉朔，给两淮民兵荒田。乙亥，增筑禁城。戊寅，诏吴拱视缓急退守
荆南。己丑，命沿淮州郡毋纳北人。辛卯，金遣高景山、王全来贺天申节。全扬
言无礼，致其主亮语，求淮、汉地及指取将相近臣计事，且以钦宗皇帝讣闻。壬
辰，选两浙、江东、福建诸州禁军弓弩手之半，部送枢密院按试。甲午，宰执召
同安郡王杨存中及三衙帅赵密等至都堂议举兵。诏以王全语谕诸路统制、帅守、
监司，随宜应变，毋失机会。是日，为钦宗皇帝发丧，特诏持斩衰三年。乙未，
以吴璘为四川宣抚使，仍命制置使王刚中同处置军事。丙申，命主管马军司成闵
部兵三万人戍鄂州。庚子，命两浙、江、湖、福建诸州起禁军弓弩手，部送明州、
平江府、江、池、太平三州、荆南府军前。殿中侍御史陈俊卿言，内侍张去为窃
权挠政，乞斩之以作士气。
六月乙巳，以群臣三上表，始听政。丙午，刘锜乞即日移军渡江，诏锜进发，
骑兵屯扬州。丁未，出宫女三百九十人。蠲临安府禁军阙额钱五年。乙酉，以御
史中丞汪澈为湖北、京西宣谕使。辛亥，金主亮遣大怀正至盱眙，语送伴使吕广
问云：将以六月迁汴京。令其归奏。癸丑，罢教坊，并敕令所归刑部。乙卯，以
刘锜为淮南、江东西、浙西制置使。戊午，命带御器械刘炎同提举措置沿淮盗贼。
庚申，彗出角。遣步军司都统制戚方提总江上诸军策应军马，听刘锜节制。谕吴
拱严备襄阳，视缓急，合田师中、成闵兵以援之。甲子，始御正殿。乙丑，放女
乐二百余人。丙寅，听淮南诸州移治清野。戊辰，以周麟之辞使北，命枢密都承
旨徐嚞代行。淮北民兵崔唯夫、董臻等率众万余来归。
秋七月丙子，命两浙、江东滨海诸州预备敌兵。诏诸路帅臣教阅土兵、弓手。
戊寅，命雷州守臣节制高、容、廉、化四州军马。时雷州军贼凌铁作乱，东南第
十二将高居弁会五州巡尉官兵讨平之。戊子，周麟之分司、筠州居住。辛卯，振
给淮南归正人。壬辰，徐嚞等至盱眙，金主亮以非所指取之人，谕遣亟还。
癸巳，诏：“四川财赋，自当专任总领所。如遇警急，调发不及申奏，则令宣、
制司随宜措置，先举后闻。”乙未，行新造会子于淮、浙、湖北、京西诸州。是
月，金主亮徙都汴京，命其臣刘萼由唐、邓瞰荆、襄，张中彦、王彦章据秦、凤、
窥巴、蜀，苏保衡、完颜郑家奴由海道趋两浙。
八月辛丑朔，忠义人魏胜复海州，李宝承制以胜知州事。丙午，蠲诸路逋欠
经总制钱、江浙等路上供米。丁未，以婉容刘氏妄预国政，废于家。蠲淮南、京
西、湖北民秋税之半。辛亥，以刘婉容事连坐，昭庆军承宣使王继先福州居住，
停子孙官，籍其赀。甲寅，李宝率舟师三千发江阴，大风，退泊明州关澳，聚兵
复进。乙卯，刘锜引兵屯扬州，遣统制王刚以兵五千屯宝应。丁巳，召田师中赴
行在。寻以吴拱为鄂州诸军都统制。壬戌，复用资政殿学士张焘落致仕、知建康
府。癸亥，分处归正人于淮南诸州，能自存者从便，愿为兵者籍之。乙丑，诏便
宜选补战功人，后勿递减。丙寅，出内帑钱七万缗，犒戍兵之家，仍悉除军债。
乙巳，起复成闵为湖北、京西制置使，节制两路军马。
九月庚午朔，命大臣朝飨太庙。辛未，宗祀徽宗于明堂，以配上帝，大赦。
甲戌，金人犯黄牛堡，守将李彦坚拒却之，金兵遂扼大散关，吴璘驻青野原，遣
将高松等援之。庚辰，以给事中黄祖舜同知枢密院事。壬午，流星昼陨。乙酉，
诏刘锜、王权、李显忠、戚方严备清河、颍河、涡河口。丁亥，成闵渡江，屯应
城县，遣吴拱戍郢州。博州民王友直聚兵大名，自称河北安抚制置使，以其徒王
任为副，遣军师冯穀入朝奏事。吴璘遣将彭青至宝鸡渭河，夜劫金人桥头砦，破
之。庚寅，成闵遣统制赵撙部兵五千驻德安。辛卯，金国趣使臣书至楚州，守臣
以闻，其辞多悖慢。壬辰，监盱眙军淮河渡夏俊复泗州。癸巳，金人犯通化军，
守将张超拒却之。甲午，册谥大行皇帝曰恭文顺德仁孝皇帝，庙号钦宗。吴璘遣
将刘海复秦州，金守将萧济降。乙未，金人犯信阳军。丙申，吴璘遣将曹氵休复
洮州。戊戌，刘锜发扬州。诏以金人背盟，降敕榜招谕中原军民。己亥，兰州汉
军千户王宏杀其刺史温敦乌乜来降。吴璘遣将彭青复陇州。是月，金主亮以尚书
右丞李通为大都督，造浮梁于淮水之上，遂自将来攻，兵号百万，远近大震。
冬十月庚子朔，诏将亲征。魏胜攻沂州，败，还海州，金人围之。李宝以舟
师至东海县，金人解围去，宝遂入海州。辛丑，金人自涡口渡淮。癸卯，以吴璘
兼陕西、河东招讨使，刘锜兼京东、河北东路招讨使，成闵兼京西、河北西路招
讨使。金人陷蒋州。李显忠遣统制孔福与金人战于大人洲，败之。乙巳，金人复
犯海州，魏胜、李宝击却之。刘锜引兵次淮阴，金人将自清河口入淮，锜列兵于
运河岸以扼之。丁未，命宣抚制置司传檄契丹、西夏、高丽、渤海诸国及河北、
河东、陕西、京东、河南诸路，谕出师共讨金人。是日，金人立其东京留守葛王
褒为皇帝，改元大定。戊申，王权闻金兵大至，自庐州引兵遁，屯昭关。己酉，
知均州武钜招纳北界杜海等二万人来归。庚戌，复置机速房。知庐州龚涛闻金兵
将至，弃城走。辛亥，金将萧琦陷滁州，守臣陆廉弃城走。壬子，改建王玮为镇
南军节度使。刘锜遣统制王刚等击败金人于清河口，金人复来战，刚失利。吴拱
遣将侯俊、郝敦书复唐州。癸丑，借江、浙、荆湖等路坊场净利钱三百八十万缗
以备赏军。金人围庐州，都监、权州事杨春率兵突阵出，守水砦。金人又攻海州，
李宝力战败之，解围去。甲寅，金人攻樊城，吴拱遣守将翟贵、王进与战，贵、
进俱战死，金兵亦退。刘锜遣兵渡淮及金人战，死者十七八。金主亮以大军至庐
州城北之五里，筑土城以居。戚方遣将张宝复蒋州。乙卯，以金人渝盟告于天地、
宗庙、社稷。命州县谕富民捐赀助国。刘锜闻王权遁，自淮阴引兵归扬州。丙辰，
金主亮入庐州，王权自昭关遁，金人追至尉子桥，破敌军统制姚兴战死，权退保
和州。金州都统制王彦遣统制任天锡出洵阳，复丰阳县。丁巳，帝闻王权败，召
杨存中同宰执议于内殿，陈康伯赞帝定议亲征。武钜遣将荀琛复邓州。戊午，任
天锡复商洛县。命吴璘趣出兵汉中，叶义问督视江、淮军马，中书舍人虞允文参
谋军事。金人犯真州，步军司统制邵宏渊逆战于胥浦桥，兵败，真州陷。金人不
入城，遂犯扬州。己未，任天锡复商州，执其守完颜守能。赵撙引兵渡淮。庚申，
以杨存中为御营宿卫使。赵撙复褒信县。王权自和州遁归，屯于东采石。辛酉，
复汤思退观文殿大学士、充醴泉观使兼侍读。分行在官吏三之一扈从，余留行遣
常事。金人陷和州。壬戌，以将士劳于征讨，避殿减膳。刘锜退军瓜州镇，金人
陷扬州，淮东安抚使刘泽弃城奔泰州。以户部侍郎刘岑为御营随军都转运使，李
显忠为御营先锋都统制屯芜湖，主管步军司李捧为前军都统制。赵撙复新蔡县。
癸亥，募诸州豪民招枪杖、弓箭手赴行在。金人入扬州。王权自采石夜还建康，
寻复如采石。甲子，复张浚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吴璘遣统制吴挺、向起等及
金人战于德顺军之治平砦，败之。赵撙复平兴县。乙丑，金人趋瓜州，刘锜遣统
领员琦拒之于皂角林，大败之，斩其统军高景山。丙寅，李宝遇金舟师于胶西县
陈家岛，大败之，斩完颜郑家奴等五人。刘锜还镇江府。赵撙复蔡州，斩其总管
杨寓。分御营宿卫为五军。金人攻秦州，向起、吴挺击却之。丁卯，叶义问至镇
江。诏起江、浙、福建诸州强丁赴江上诸军。武钜复虢州卢氏县，任天锡复朱阳
县。戊辰，殿中侍御史杜莘老劾内侍张去为，帝不悦，去为致仕，出莘老知遂宁
府。
十一月己巳朔，邵宏渊遣统领崔皋及金人战于定山，败之。任天锡复虢州，
守将萧信遁去。庚午，通州守臣崔邦弼弃城去。辛未，成闵引兵发应城县，援淮
西。遣权吏部侍郎汪应辰诣浙东措置海道。壬申，以张浚判建康府。召王权赴行
在，以李显忠代将。邵宏渊为池州都统制。金人犯瓜州，镇江中军统制刘汜战败
走，权都统制李横亦遁。金人铁骑奄至江上，统制魏俊、王方死之。叶义问惶怖
欲退走，复趋建康。金人游骑至无为军，守臣韩髦弃城走。癸酉，淮宁府民陈亨
祖执同知完颜耶鲁，以其城来归。赵撙引兵去，蔡州复陷。甲戌，池州统制官崔
定等复入无为军。乙亥，金主亮临江筑坛，刑马祭天，期以翌日南渡。丙子，虞
允文督建康诸军统制官张振、王琪、时俊、戴皋等以舟师拒金主亮于东采石，战
胜，却之。崔定复巢县，任天锡复上津、商洛二县。丁丑，虞允文遣水军统制盛
新以舟师击金人于杨林河口，又败之。金主亮焚其舟而去。戊寅，王彦遣将杨坚
复栾川县。己卯，以汤思退为行宫留守。虚恨蛮犯嘉州笼蓬堡，官军大败，副将
郑祥等为所杀。庚辰，金主亮引军趋淮东。癸未，吴璘病，自仙人原还兴州，留
姚仲节制军事，虞允文自采石率李捧一军及戈船如镇江备敌。甲申，赠姚兴、魏
俊、王方官。金主亮至扬州。乙酉，贷刘汜死、英州编管。江州统制李贵、忠义
首领孟俊复顺昌府，金州将邢进复华州。丙戌，赐战士帛，给其家薪炭。任天锡
复陕州。丁亥，刘锜以疾罢，以御营宿卫中军统制刘锐权镇江都统制。成闵自京
西还建康，遂如镇江。戊子，吴璘复力疾上仙人原。己丑，王权贷死、琼州编管。
李宝泛海南归。金人复攻陕州，任天锡破走之。复犯襄阳，统制官李胜等拒却之，
复通化军。王彦遣将杨坚、党清至西京长水县及金人战，败之。庚寅，复长水县。
癸巳，以成闵为镇江都统制、淮东制置使、京东西路河北东路淮北泗宿州招讨使，
李显忠为淮西制置使、京畿河北西路淮北寿亳州招讨使，吴拱为湖北京西制置使、
京西北路招讨使。甲午，武钜遣乡兵总辖杜隐等复嵩州。乙未，金人陷泰州。是
日，金人弑其主亮于扬州龟山寺。戊戌，金都督府遣人持檄诣镇江军中议和。
十二月己亥朔，赵撙夜袭蔡州，复入其城。王彦遣兵复福昌县。庚子，杨存
中及虞允文渡江至瓜州察金兵。金人犯汉南之茨湖，鄂州军士史俊登其舟，获一
将，诸军继进，遂击却之。杨椿夜攻金人，杀其帅高定山，复庐州。辛丑，以李
宝为靖海军节度使、浙西通泰海州沿海制置使、京东东路招讨使。金统军刘萼闻
茨湖败，亦退师。王彦遣将阎玘复渑池县。壬寅，天有白气。以赵密为行宫在
城都总管。成闵渡江之扬州。癸卯，命诸路招讨司率兵进讨，互相应援，沿江诸
大帅条陈恢复事宜。复岳州旧名。右军统领沙世坚入泰州。甲辰，虞允文自镇江
入见。均州统领昝朝复邓州。乙巳，张浚至慈湖，命李显忠引兵渡江。丙午，淮
东统制王选复楚州。丁未，杜隐等入河南府。吴拱遣统制牛宏入汝州。戊申，帝
发临安，建王从行。庚戌，金人渡淮北去。壬子，次平江。罢督视府。虞允文还
至镇江。癸丑，淮东统制刘锐、陈敏引兵入泗州。鄂州统制杨钦以舟师追败金人
于洪泽镇。乙卯，江北金兵尽去，李显忠复入和州。吴璘遣将复水洛城。金人复
破汝州，牛宏败走。戊午，次镇江府。庚申，吴璘遣将拔金人治平砦。壬戌，曲
赦新复州军。甲子，降淮南、京西、湖北杂犯死罪以下囚。赏采石功，进统制张
振、时俊等官。金颍、寿二州巡检高显以寿春府来降。丁卯，命诸道籍乡兵。初，
王友直、王任聚兵，尝命友直为天雄军节度使，任为天平军节度使。金主褒既立，
下令散其众，友直等自寿春来归。是月，金主知亮已死，遂趋燕京。
三十二年春正月戊辰朔，日有食之。帝在镇江。己巳，金人犯寿春府，忠义
将刘泰战死，金兵引去。庚午，发镇江府。壬申，至建康府，张浚入见。丙子，
祧翼祖主于夹室。己卯，李显忠引兵还建康。庚辰，罢郡守年七十者。壬午，金
人复犯蔡州，赵撙力战却之。乙酉，权知东平府耿京遣其将贾瑞、掌书记辛弃疾
来奏事。己丑，金主遣其臣高忠建等来告嗣位。以耿京为天平军节度使、知东平
府。庚寅，诏新复州县搜访仗节死义之士。丙申，以杨存中为江、淮、荆、襄路
宣抚使，虞允文副之。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刘珙缴奏再上，乃改命存中措置
两淮。
二月戊戌朔，罢借两浙、江、淮坊场净利钱。以虞允文为兵部尚书、川陕宣
谕使，措置招军市马及与吴璘议事。庚子，兴州统领惠逢等复河州。振两淮饥民。
壬寅，金人犯汝州，守将王宣逆战，败之。癸卯，帝发建康。惠逢复积石军，又
克来羌城。丁未，刘锜薨。己酉，王宣及金人再战于汝州。庚戌，金人全师来攻，
宣败绩，弃去。辛亥，金人复犯顺昌府，孟新拒却之，寻亦弃去。壬子，赏蔡州
功，赵撙等进官有差。乙卯，至临安府。兴元都统制姚仲攻巩州不下，退守甘谷
城，遂引兵围德顺军。丙辰，金人犯蔡州。赵撙击却之。戊午，复引兵来攻，撙
又败之，金兵遁去。王彦遣将马贵断河中南桥，金兵来攻，贵战败之。壬戌，诏
军士战死者禄其家一年，伤重而死于营者半之。乙丑，王宣及右军副将汲靖败金
人于蔡州确山县。赵撙弃蔡州。丙寅，金人复取之。姚仲遣副将赵铨攻下镇戎军，
金同知渭州秦弼及其子嵩来归。王彦遣兵救陕州，遇金人于虢州东，败之，金兵
引去。丁卯，吴珙遣将复永安军、永宁、福昌、长水三县。
闰月癸酉，金人破河州，屠其城。乙亥，命杨存中、李显忠固守新复州军，
量度进讨。丙子，姚仲遣将复原州。戊寅，祔钦宗主于太庙。癸未，振淮南归正
人。金人犯虢州。吴璘遣杨从仪等攻拔大散关，分兵据和尚原，金人走宝鸡。丙
戌，给张浚钱十九万缗，造沿江诸军战舰。庚寅，王刚破金人于海州。辛卯，杨
椿罢。壬辰，姚仲攻德顺军，败金人于瓦亭砦、新店。是月，张安国等攻杀耿京，
李宝将王世隆攻破安国，执之以献。
三月壬寅，更定金使入境接伴、馆伴旧仪。癸卯，成闵遣统制杜彦救淮宁，
击败金人于项城县。甲辰，罢扈从官吏赏典。乙巳，录商、虢之功，加吴璘少傅、
王彦为保平军节度使。戊申，吴璘复德顺军，又遣将严忠取环州。辛亥，命兵部
侍郎陈俊卿、工部侍郎许尹经画两淮堡砦屯田。癸丑，金人围淮宁府，守臣陈亨
祖死之。甲寅，吴璘自德顺军复还河池。金人犯镇戎军。丁巳，遣洪迈等贺金主
即位。戊午，忠义军统制、知兰州王宏拔会州。金人陷淮宁府，统领戴规战死。
成闵归自淮东。辛酉，金人攻原州。丙寅，诏举贤良。
夏四月丁卯朔，姚仲遣兵救原州。己巳，使侍从、台谏条上防秋足食足民策。
遣左武大夫都飞虎结约河东。壬申，赏御营宿卫将士四万余人进官有差。癸酉，
蠲淮东残破州军上供银绢、米麦及经、总制钱一年。蒙城县民倪震率丁口数千来
归。甲戌，募民耕淮东荒田，蠲其徭役及租税七年。戊寅，以御史中丞汪澈参知
政事。金人围海州。戊子，洪迈等辞行，报聘书用敌国礼。是月，大雨，淮水暴
溢数百里，漂没庐舍，人畜死者甚众。
五月戊戌，吴璘自河池如凤翔巡边，姚仲遣兵救原州，数败金人。庚子，复
置提举秦州买马监，命四川总领官兼权其职。壬寅，姚仲及金人战于原州北岭，
败绩。戊申，复以杨存中为醴泉观使，奉朝请。罢御营宿卫司。辛亥，镇江都统
制张子盖救海州，遇金人于石湫堰，大败之，金人解去。甲寅，命张浚专一措置
两淮事务兼节制淮东西、沿江州郡军马。乙卯，知顺昌军孟昭率部曲来归。己未，
吴璘遣将复熙州。壬戌，禁诸军互招逃亡。加郑藻太尉。振东北流民。命张浚置
御前万弩营，募淮民为之。甲子，诏立建王玮为皇太子，更名昚。加成闵太尉、
主管殿前司，李显忠为太尉、主管马军司。籍诸州归正人，愿为农者给官田，复
租十年；愿为兵者赴军中。
六月丙寅朔，吴璘次大幽岭，檄召姚仲至军前，下河池狱，命夔路安抚使李
师颜代将其兵。戊辰，名新宫曰德寿。庚午，以吴珙主管步军司。罢三招讨司。
甲戌，加赠兄子为太师、中书令，追封秀王，谥安僖；妻张氏封王夫人。乙亥，
朱倬罢。丙子，诏皇太子即皇帝位。帝称太上皇帝，退处德寿宫，皇后称太上皇
后。孝宗即位，累上尊号曰光尧寿圣宪天体道性仁诚德经武纬文绍业兴统明谟盛
烈太上皇帝。淳熙十四年十月乙亥，崩于德寿殿，年八十一。谥曰圣神武文宪孝
皇帝，庙号高宗。十六年三月丙寅，欑于会稽之永思陵。光宗绍熙二年，加谥
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
赞曰：昔夏后氏传五世而后羿篡，少康复立而祀夏；周传九世而厉王死于彘，
宣王复立而继周；汉传十有一世而新莽窃位，光武复立而兴汉；晋传四世有怀、
愍之祸，元帝正位于建邺；唐传六世有安、史之难，肃宗即位于灵武；宋传九世
而徽、钦陷于金，高宗缵图于南京：六君者，史皆称为中兴，而有异同焉。夏经
羿、浞，周历共和，汉间新室、更始，晋、唐、宋则岁月相续者也。萧王、琅琊
皆出疏属，少康、宣王、肃宗、高宗则父子相承者也。至于克复旧物，则晋元与
宋高宗视四君者有余责焉。高宗恭俭仁厚，以之继体守文则有余，以之拨乱反正
则非其才也。况时危势逼，兵弱财匮，而事之难处又有甚于数君者乎？君子于此，
盖亦有悯高宗之心，而重伤其所遭之不幸也。然当其初立，因四方勤王之师，内
相李纲，外任宗泽，天下之事宜无不可为者。顾乃播迁穷僻，重以苗、刘群盗之
乱，权宜立国，确虖艰哉。其始惑于汪、黄，其终制于奸桧，恬堕猥懦，坐失事
机。甚而赵鼎、张浚相继窜斥，岳飞父子竟死于大功垂成之秋。一时有志之士，
为之扼腕切齿。帝方偷安忍耻，匿怨忘亲，卒不免于来世之诮，悲夫！

卷三十三 本纪第三十三
○孝宗一
孝宗绍统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圣成孝皇帝，讳昚，字元永，太祖七世孙
也。初，太祖少子秦王德芳生英国公惟宪，惟宪生新兴侯从郁，从郁生华阴侯世
将，世将生庆国公令譮，令譮生子偁，是为秀王。王夫人张氏梦人拥一羊遗
之曰：“以此为识。”已而有娠，以建炎元年十月戊寅生帝于秀州青杉闸之官舍，
红光满室，如日正中。少长，命名伯琮。
及元懿太子薨，高宗未有后，而昭慈圣献皇后亦自江西还行在，后尝感异梦，
密为高宗言之，高宗大寤。会右仆射范宗尹亦造膝以请，高宗曰：“太祖以神武
定天下，子孙不得享之，遭时多艰，零落可悯。朕若不法仁宗，为天下计，何以
慰在天之灵！”于是诏选太祖之后。同知枢密院事李回曰：“艺祖不以大位私其
子，发于至诚。陛下为天下远虑，合于艺祖，可以昭格天命。”参知政事张守曰：
“艺祖诸子，不闻失德，而传位太宗，过尧、舜远甚。”高宗曰：“此事不难行，
朕于‘伯’字行中选择，庶几昭穆顺序。”而上虞丞娄寅亮亦上书言：“昌陵之
后，寂寥无闻，仅同民庶。艺祖在上，莫肯顾歆，此金人所以未悔祸也。望陛下
于‘伯’字行内选太祖诸孙有贤德者。”高宗读之，大感叹。绍兴二年五月，选
帝育于禁中。三年二月，除和州防御使，赐名瑗。壬寅，改贵州。五年五月，用
左仆射赵鼎议，立书院宫中教之，既成，遂以为资善堂。帝读书强记，天资特异。
己亥，制授保庆军节度使，封建国公。六月己酉，听读资善堂，以徽猷阁待制范
冲兼诩善，起居郎朱震兼赞读，高宗命帝见冲、震皆拜。十二年正月丁酉，加检
校少保，封普安郡王。
三月壬寅，出阁就外第。十三年九月，秀王殁于秀州。十四年正月庚辰，用
廷臣议，听解官行服。十六年四月乙巳，免丧，还旧官。十七年六月戊午，改常
德军节度使。二十四年，衢州盗起，秦桧遣殿前司将官辛立将千人捕之，不以闻。
帝入侍言之，高宗大惊。明日，以问桧，桧谓不足烦圣虑，故不敢闻，俟朝夕盗
平则奏矣。桧退，知为帝言，忌之。及桧疾笃，其家秘不以闻，谋以子熺代相，
帝又密启高宗破其奸。三十年二月癸酉，立为皇子，更名玮。甲戌，诏下。丙子，
制授宁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建王。制出，中外大悦。四月，赐字元
瑰。三十一年十月壬子，以明堂恩，改镇南军节度使。先是，金人犯边，高宗下
诏亲征，而两淮失守，朝臣多陈退避之计，帝不胜其愤，请率师为前驱。直讲史
浩以疾在告，闻之亟入，为帝言，太子不宜将兵，乃为草奏，因中宫以进，请卫
从以共子职。高宗因亦欲帝遍识诸将，十二月，遂扈跸如金陵。三十二年五月甲
子，立为皇太子，改名昚。初，高宗久有禅位之意，尝以谕帝，帝流涕固辞，会
有边事不果。及归自金陵，陈康伯求去，高宗复以倦勤谕之。中书舍人唐文若闻
而请对，言不宜急遽，故先下建储之诏，赐名烨。监察御史周必大密与康伯言，
与唐昭宗名同音，不可。诏别拟进，乃定今名。既又命学士承旨洪遵为太子择字，
遵拟四字以进，皆不称旨。
六月甲戌，御笔赐字元永。
乙亥，内降御札：“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帝，退处德寿宫；皇后
称太上皇后。”丙子，遣中使召帝入禁中，面谕之，帝又推逊不受，即趋侧殿门，
欲还东宫，高宗勉谕再三，乃止。于是高宗出御紫宸殿，辅臣奏事毕，高宗还宫。
百官移班殿门外，拜诏毕，复入班殿庭。顷之，内侍掖帝至御榻前，侧立不坐，
内侍扶掖至七八，乃略就坐。宰相率百僚称贺，帝遽兴。辅臣升殿固请，帝愀然
曰：“君父之命，出于独断。然此大位，惧不克当。”班退，太上皇帝即驾之德
寿宫，帝服袍履，步出祥曦殿门，冒雨掖辇以行，及宫门弗止。上皇麾谢再三，
且令左右扶掖以还，顾曰：“吾付托得人，吾无憾矣。”左右皆呼万岁。是日，
诏有司议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尊号以闻，在内诸司日轮官吏应奉德寿宫，增置，
朝德寿宫提点、干办等官，德寿宫宿卫依皇城及宫门法。戊寅，大赦。诏宰相率
百官月两朝德寿宫。己卯，以即位告于天地、宗庙、社稷。庚辰，诏五日一朝德
寿宫。以左武大夫龙大渊为枢密副都承旨，武翼郎曾觌带御器械。癸未，始御后
殿。甲申，诏中外士庶陈时政阙失。丙戌，诏进宰执官二等。丁亥，诏以太上皇
不许五日一朝，自今月四朝。复除名勒停人胡铨官、知饶州。己丑，诏有司月奉
德寿宫缗钱十万。辛卯，诏罢四川市马。壬辰，诏百官日一人入对。癸巳，蝗。
甲午，上太上皇帝尊号曰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太上皇后曰寿圣太上皇后。乙未晦，
金人屠原州。
秋七月戊戌，兴州中军统制吴挺复巩州。庚子，判建康府张浚入见。以雨水、
飞蝗，令侍从、台谏条上民间利害。壬寅，诏戒饬诸郡守臣。癸卯，以张浚为少
傅、江淮宣抚使，封魏国公。甲辰，以参知政事汪澈视师湖北、京西。遣刘珙等
使金告即位。戊申，以四川宣抚使吴璘兼陕西河东路宣抚、招讨使。追复岳飞元
官，以礼改葬。是夜，地震，大风拔木。己酉，有事于太庙、别庙。癸丑，马军
司中军统制赵撙、忠义军统领皇甫倜复光州。甲寅，朝献景灵宫。诏淮南诸州存
恤淮北来归之民，权免税役。丙辰，以少保、保康军节度使吴益为少傅，太尉、
宁武军节度使吴盖为开府仪同三司。丁巳，罢李宝措置海道。戊午，恩平郡王璩
入见。庚申，以御前军器所仍隶工部。辛酉，诏后省看详中外上书，有可采者以
闻。壬戌，以黄祖舜兼权参知政事。罢诸路圣节进奉。诏李显忠军马听张浚节制。
癸亥，增将士战伤死者推恩格。诏蠲四川积年逋负。
八月乙丑朔，四川马军统制高师中与金人战于摧沙，败死。丙寅，吴璘与金
人战于德顺军。己巳，以翰林学士史浩为参知政事。戊寅，率群臣诣德寿宫，奉
上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尊号册宝。于亥，班宽恤事十八条。起居舍人洪迈、知阁
门事张抡坐奉使辱命罢。甲申，吴璘败金人于北山。戊子，追复李光资政殿学土，
赵鼎、范冲并还合得恩数。庚寅，以生日为会庆节。追册故妃郭氏为皇后。
九月甲午，以子愭为少保、永兴军节度使，进封邓王；恺为雄武军节度使、
开府仪同三司，进封庆王；惇为镇洮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恭王。甲午，
金人攻德顺军东山堡，中军将李庠战死。丁酉，诏开讲日召辅臣观讲。川、陕宣
谕使虞允文以论边事不合罢。己亥，诏侍从、台谏举知四川利害可为都转运使者。
庚子，以金人来索旧礼，诏宰执、侍从、台谏各陈应敌定论以闻。辛丑，诏吴璘
审度措置，保全川蜀。乙巳，诏纂录勋臣名次。丙午，转补朱震、范冲子孙官。
庚戌，谥皇后郭氏曰恭怀。辛亥，振淮东义兵及归正人。以总领四川财赋军马钱
粮王之望为户部侍郎、川陕宣谕使，仍命将调兵同防守兴州川口。乙卯，诏虞允
文赴吴璘军议事。辛酉，以吴璘为少师。
冬十月丙寅，诏朝臣举堪监司、郡守者，戊辰，以岳阳军节度使居广开府仪
同三司，史浩兼权知枢密院事。己巳，叶义问罢。诏登闻鼓院毋沮抑进状。庚午，
以恩平郡王璩为少保。诏会庆节权免上寿。戊寅，诏张浚、陈俊卿覆实诸将所陈
功赏。改谥皇后郭氏曰安穆。壬午，官岳飞孙六人。甲申，契丹招讨萧鹧巴来奔。
金人攻德顺城，吴璘击走之，复遣兵追袭，遂为所败。乙酉，升建州为建宁府。
戊子，以资政殿学士张焘同知枢密院事。己丑，安南都护、南平王同李天祚、阇
婆国王悉里地茶兰固野、占城国王邹时巴兰并加食邑实封。
十一月庚子，以萧鹧巴为忠州团练使。乙巳，金人攻水洛城。丙午，赐忠义
军统制皇甫倜军帛五千匹、绵万两。戊申，诏改明年为隆兴元年。辛亥，免杨存
中所献酒坊逋负钱四十万缗。甲寅，定内侍官额。辛酉，史浩免权知枢密院事。
裁定文武臣宫观、岳庙员数。立措置京西营田司。十二月乙丑，诏宰臣复兼枢密
使。金人攻陇城县，官军拒却之，丙寅，诏帅臣、监司具部内知州治行臧否以闻。
诏弃德顺城，徙兵民于秦州以里屯住。丁卯，以陈康伯兼枢密使。令江、淮宣抚
司增招武勇效用军。戊辰，诏侍从、台谏集议当今弊事，仍命尽率其属，使极言
无隐。辛未，刘珙、张说还自盱眙。戊寅，蠲四川登极赦前带白契税钱。丙戌，
诏观察使已上各举所知三人，三省、枢密院详议立格以闻。庚寅，罢建康、镇江
营田官兵。辛卯，广西贼王宣破藤州，守臣廖颙弃城遁。是岁，诸路断大辟四十
一人。
隆兴元年春正月壬辰朔，群臣朝于文德殿。帝朝德寿宫。立武臣荐举格。甲
午，四川宣抚司奉诏班师。庚子，以史浩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
密使，张浚进枢密使、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丙午，诛殿前司后军谋变者。戊申，
诏礼部贡院试额增一百人。丁巳，诏吴璘军进退可从便宜。璘已弃德顺，道为金
人所邀，将士死者数万计。
二月壬戌朔，用史浩策，以布衣李信为兵部员外郎，赍蜡书间道往中原，招
豪杰之据有州郡者，许以封王世袭。安庆军节度使士篯乞减奉赐之半，以助军用。
自是，诸宗室有请，悉从之。戊辰，宰执陈康伯等乞再减奉，止存旧格之半，许
之。己卯，振两淮流民及山东归正忠义军。癸未，黄祖舜罢。庚寅，逐秦桧党人，
仍禁辄至行在。
三月壬辰朔，金左副元帅纥石烈志宁以书取侵地。癸巳，以张焘为参知政事，
御史中丞辛次膺同知枢密院事，叶义问落端明殿学士、饶州居住。丙申，雨雹。
丁酉，诏户部置局，议节浮费。己亥，杨存中等乞减半奉如宰执例，许之。庚子，
以龙大渊知阁门事，曾觌同知阁门事。壬寅，陈康伯上钦宗陵名曰永献。乙巳，
诏求遗逸。丁未，诏修《太上皇帝圣政》。罢龙大渊，别与差遣。曾觌复带御器
械。召张浚。己酉，张焘罢。立选人减举主法。甲寅，复龙大渊知閤门事。曾觌
同阁门事，给事中、中书舍人留黄不行。乙卯，诏饬郡县吏。庚申，以久雨，命
有司振灾伤，察刑禁。
夏四月乙丑，定选人改官岁额。戊辰，张浚入见，议出师渡淮，三省、枢密
院不预闻。壬申，赐礼部进士木待问以下五百三十八人及第、出身。乙亥，王之
望罢。壬午，诏户部、台谏议节浮费。癸未，诏以白金二十五万两给江、淮都督
府军费。戊子，张浚命邵宏渊帅师次盱眙。己丑，又命李显忠帅师次定远。是月，
金人拔环州，守臣强霓及其弟震死之。
五月壬辰，申严铺翠销金及神祠僣拟之禁。丁酉，李显忠复灵壁县。邵宏渊
次虹县，金人拒之。戊戌，显忠东趋虹县。庚子，复虹县，金知泗州蒲察徒穆及
同知泗州大周仁降。辛丑，命左右史日更立前殿。壬寅，张浚渡江视师。癸卯，
金右翼军都统萧琦降于李显忠。甲辰，显忠及宏渊败金人于宿州。乙己，史浩罢。
追复司马康右谏议大夫。丙午，复宿州，戮金兵数千人。建康前军统领官王珙巷
战，死之。丁未，以辛次膺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士承旨洪遵同知枢密院事。督诸
路开营田。辛亥，诣德寿宫贺天申节。金纥石烈志宁自睢阳引兵至宿州，李显忠
击却之。壬子，钦宗大祥，帝服衰服诣几筵，易祥服行祥祭礼。显忠与金人战于
宿州，邵宏渊不援，显忠失利。是夜，建康中军统制周宏及邵宏渊之子世雄、殿
前司统制官左士渊逃归。癸丑，进李显忠开府仪同三司、淮南京畿京东河北招讨
使，邵宏渊检校少保、宁远军节度使、招讨副使。金人攻宿州城，显忠大败之。
殿前司统制官张训通等七人、统领官十二人，以二将不叶而遁。甲寅，李显忠、
邵宏渊军大溃于符离。乙卯，下诏亲征。丙辰，召汪澈。以张浚兼都督荆、襄军
马。李显忠、邵宏渊至濠州。张浚以刘宝为镇江诸军都统制。丁巳，以蒲察徒穆、
大周仁、萧琦并为节度使，徒穆大同军、周仁彰国军、琦威塞军。遣御前忠勇军
赴都督府。是月，成都地震三。
六月庚申朔，日有食之。遣内侍趣上淮东将士功赏。癸亥，汪澈罢。张浚乞
致仕，且请通好，皆不许。丁卯，以观文殿大学士汤思退为醴泉观使兼侍读。戊
辰，召虞允文。以兵部侍郎周葵为参知政事。汪澈落资政殿学士、台州居住。庚
午，张浚自盱眙还扬州。辛未，李显忠罢军职。壬申，以太傅、同安郡王杨存中
为御营使、节制殿前司军马。癸酉，下诏罪己。张浚降授特进，仍前枢密使、江
淮东西路宣抚使，官属各夺二官。邵宏渊降武义大夫，职仍旧。诏杨存中先诣建
康措置营砦，检视沿江守备。戊寅，诏展巡幸之期。辛次膺罢。己卯，李显忠责
授清远军节度副使、筠州安置。辛巳，命浙西副都总管李宝兼御营统制官、措置
浙西海道。甲申，右谏议大夫王大宝入封，论移跸。以敷文阁学士虞允文为兵部
尚书兼湖北、京西宣谕使。戊子，放宫人三十人。以萧琦为检校少保、河北招抚
使。
秋七月庚寅朔，以虞允文为湖北、京西制置使。癸巳，以汤思退为尚书右仆
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李显忠再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乙未，
诏宿州弃军将佐夺官、贬窜有差。丙申，太白昼见，经天。罢江、淮宣抚司便宜
行事。乙巳，以旱蝗、星变，诏侍从、台谏、两省官条上时政阙失。丁未，诏征
李显忠侵欺官钱金银，免籍其家。乙卯，裁减省、部、寺、监官吏。戊午，给还
岳飞田宅。
八月丙寅，张浚复都督江、淮军马。庚午，以刘宝兼淮东招抚使。丙子，以
飞蝗、风水为灾，避殿减膳。罢借诸路职田之令。戊寅，金纥石烈志宁又以书求
海、泗、唐、邓四州地及岁币。癸未，复以龙大渊知阁门事，曾觌同知阁门事。
丙戌，遣淮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卢仲贤等赍书至金帅府，戒勿许四州，差减岁币。
仍命诸将毋遣兵人出境。
九月己酉，杨存中罢。
冬十月戊午朔，大臣奏金帅书言四事，帝曰：“四州地、岁币可与，名分、
归正人不可从。”辛酉，御殿复膳。己巳，遣护圣军戍江南。丙子，诏庆上皇后
教旨改称圣旨。立贤妃夏氏为皇后。丁丑，地震。辛巳，升洪州为隆兴府。诏：
“江、淮军马调发应援，从都督府取旨，余事悉以闻。”十一月己丑，卢仲贤自
宿州以金都元帅仆散忠义遗三省、枢密院书来。庚子，遣王子望等为金国通问使。
辛丑，诏侍从、台谏于后省集议讲和、遣使、礼数、土贡四事，仍各荐可备小使
者。丙午，卢仲贤擅许四州，下大理寺，夺三官。召张浚。癸丑，以胡昉、杨由
义为使金通问国信所审议官。
十二月己未，陈康伯罢。乙丑，张浚入见。丁丑，以汤思退为尚书左仆射，
张浚为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浚仍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壬
午，西南方有白气。是岁，以两浙大水、旱蝗，江东大水，悉蠲其租。
二年春正月辛卯，诏增德寿宫车辇仪卫。壬辰，御文德殿，册皇后。癸巳，
修三省法。乙未，及皇后朝德寿宫。丙申，命虞允文调兵讨广西诸盗。庚子，罢
诸州招军。丙午，金仆散忠义复以书来。庚戌，申严卿监、郎官更出迭入之制。
壬子，振归正人。甲寅，白气亘天。是月，福建诸州地震。
二月辛未，蠲秀州贫民逋租。壬申，容州妖贼李云作乱。癸酉，复王权武义
大夫，命权广西路都钤辖，专一措置盗贼。丙子，诏饬将帅减文武官及百司吏郊
赐之半。罢两浙、福建、江西、湖南、夔州路参议官。丁丑，雨雹及雪。获李云，
其党悉平。乙酉，胡昉自宿州还。初，金帅以昉等不许四郡，械系之，昉等不屈，
金主命归之。
三月丙戌朔，诏张浚视师于淮。又诏王之望等以币还。丁亥，诏荆襄、川陕
帅臣严边备，毋先事妄举。卢仲贤除名，械送郴州编管。壬寅。诏知光州皇甫倜
毋招纳归正人。丙午，王宣等降。诏三衙戍兵归司，建康、镇江大军更番归砦。
庚戌，芝生德寿宫。以户部侍郎钱端礼为淮东宣谕使，吏部侍郎王之望为淮西宣
谕使。诏抚谕两淮军民。壬子，以广西贼平，诏减高、藤、雷、容四州杂犯死罪
囚，释杖以下，蠲夏秋税赋。以忠勇军隶步军司，神劲右军隶镇江都统司。癸丑，
以王彦为建康诸军都统制兼淮西招抚使。
夏四月庚申，召张浚还朝。甲子，以李显忠侵欺官钱给还诸军。丁卯，以建
康归正人为忠毅军，镇江为忠顺军，命萧琦、萧鹧巴分领之。戊辰，罢江、淮都
督府。高丽入贡。丁丑，张浚罢。癸未，言者论宰相、执政徇欺之弊，命书寘政
事堂。
五月壬辰，复置环卫官。丙申，诏吴璘毋招纳归正人。辛丑，诏刘宝量度泗
州轻重取舍事宜以闻。江西总管邵宏渊责授靖州团练副使、南安军安置，仍征其
盗用库钱。乙巳，率群臣诣德寿宫贺天申节，始用乐。丁未，蝗。诏内外赃私不
法官吏，尚书省置籍检勘。庚戌，罢招神劲效用军。辛亥，鬻两淮所招户马。
六月甲寅朔，日有食之。辛酉，以淫雨，诏州县理滞囚。戊辰，太白昼见。
壬申，命虞允文弃唐、邓，允文不奉诏。丁丑，振江东、两淮被水贫民。
秋七月乙酉，召虞允文。以户部尚书韩仲通为湖北、京西制置使。丁亥，洪
遵罢。己丑，以周葵兼权知枢密院事。遣主管马军司公事张守忠以兵诣淮西，措
置边备。庚子，太白经天。诏内外文武官年七十不请致仕者，遇郊毋得荫补。乙
巳。命海、泗州彻戍。丁未，雨雹。戊申，蠲淮东内库坊场钱一年。庚戌，洪遵
落端明殿学士。癸丑，以江东、浙西大水，诏侍从、台谏、卿监、郎官、馆职陈
阙失及当今急务。是月，罢内侍押班梁珂为在外宫观。移广西提刑司于容州。
八月甲寅朔，以灾异，避殿减膳。戊午，南丹州莫延廪为诸蛮所逐来归，诏
补修武郎。命江东、浙西守臣措置开决围田。甲子，秦国大长公主薨。以久雨，
决系囚。庚辰，以资政殿大学士贺允中为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辛巳，诏振淮
东被水州县。张浚薨。壬午，遣魏杞等为金国通问使。
九月甲申。罢内侍李珂赐谥。甲午，诏江东、浙西监司、守臣讲明措置田事。
乙未，交阯入贡。丁酉，严脏吏法。辛丑，以王之望为参知政事，权刑部侍郎吴
芾为给事中兼淮西宣谕使。金人犯边。以久雨，出内库白金四十万两，籴米赈贫
民。壬寅，王彦帅师济江，军昭关。癸卯。命汤思退都督江、淮东西路军马，辞
不行。乙巳，复命杨存中为同都督，钱端礼、吴芾并为都督府参赞军事。罢宣谕
司。仍易国书以付魏杞。少保、崇信军节度使赵密落致仕，权领殿前司职事。
冬十月甲寅，魏杞至盱眙，金帅以国书未如式，弗受，欲得商、秦地及俘获
人，且邀岁币三十万，杞未得进。丁卯，贺允中罢为资政殿大学士致仕。己巳，
以周葵兼权知枢密院事，王之望兼同知枢密院事。庚午，诏辅臣夕对便殿。丙子，
大风。庚辰，蠲京西、湖北运粮所经州县秋税之半。以靖海军节度使李宝为沿海
驻紥御前水军都统制。辛巳，金人分道渡淮，刘宝弃楚州遁。
十一月乙酉，知楚州魏胜与金人战，死之，州遂陷，濠州亦陷。王彦弃昭关
遁，滁州又陷，丙戌，诏谕沿边将士。丁亥，诏魏祀等以所赍礼币犒军。杞弗从，
命留镇江侯旨。复命王之望督视江、淮军马。戊子，以金人侵扰，诏郊杞改用明
年。又诏谕归正官民军士。命王之望同都督江、淮军马。汤思退罢都督。召陈康
伯。巳丑，王之望罢同都督。庚寅，命杨存中都督江、淮军马。辛卯，汤思退罢，
寻以尹穑、晁公武论之，落观文殿大学士、永州居住，未至而卒。甲午，以黄榜
禁太学生伏阙。是日，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上书，请斩汤思退、王之望、尹穑，
窜其党洪适、晁公武而用陈康伯、胡铨等，以济大计。丙申，遣国信所大通事王
抃持周葵书如金帅府，请正皇帝号，为叔侄之国；易岁贡为岁币，减十万；割商、
秦地；归被俘人，惟叛亡者不与；誓目大略与绍兴同。以金人犯淮南，诏避殿减
膳。丁酉，诏择日视师。戊戌，以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陈康伯为尚书左仆射、同
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庚子，遣兵部侍郎胡铨、右谏议大夫尹穑分诣两浙措
置海道。赠魏胜宁国军节度使，谥忠壮。辛丑，兵部尚书钱端礼赐出身，签书枢
密院事兼提领德寿宫。壬寅，诏侍从、两省官日一至都堂议事，有关台谏者亦听
会议。以显谟阁学士虞允文同签书枢密院事。癸卯，遣王之望劳师江上。甲辰，
金人犯六合县，步军司统制崔皋击却之。乙巳，以钱端礼兼权参知政事。丁未，
以显谟阁直学士沈介为沿江制置使。命沿江诸州调保甲分守渡口。己酉，刘宝落
节钺，为武泰军承宣使，王彦落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闰月甲寅，陈康伯入见，诏康伯间日一朝，肩舆至殿门，给扶升殿。丙辰，
周葵罢。王抃见金二帅，皆得其报书以归。戊午，萧琦卒。壬戌。诏罢胡铨、尹
穑。丙寅，召韩仲通。以沈介为兵部尚书、湖北京西制置使。戊辰，以金人且退，
诏督府择利击之，王之望执不可。乙亥。之望罢。丙子，以王抃为奉使金国通问
国信所参议官，持陈康伯报书以行。丁丑。金遣张恭愈来迓使者。诏台谏、侍从、
两省官举楚、庐、滁、濠四州守臣。十二月甲申，罢陕西路转运司。戊子，魏杞
始渡淮。诏郊祀大礼遵至道典故，改用来年正月一日上辛。辛卯，以钱端礼为参
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虞允文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礼部尚书王刚中签书
枢密院事。丙申，制曰：“比遣王抃，远抵颍滨，得其要约。寻澶渊盟誓之信，
仿大辽书题之仪，正皇帝之称，为叔侄之国，岁币减十万之数，地界如绍兴之时。
怜彼此之无辜，约叛亡之不遣，可使归正之士咸起宁居之心。重念数州之民，罹
此一时之难，老稚有荡析之灾，丁壮有系累之苦，宜推荡涤之宥，少慰凋残之情。
应沿边被兵州军，除逃遁官吏不赦外，杂犯死罪情轻者减一等，余并放遣。”遣
洪适等贺金主生辰。诏吴挺市马赴行在。己亥，雨雹。壬寅，罢三衙、江上、荆
襄诸军招军。甲辰，遣沿海水军还屯。己酉，朝献景灵宫。庚戌，朝飨太庙。
乾道元年春正月辛亥朔，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改元。丁巳，淮西安抚韩
琎勒停、贺州编管。庚申，以钱端礼兼德寿宫使。辛酉，召杨存中。通问使魏杞
至燕山。丁卯，以王抃使金有劳，进五官。庚午，西北方有白气。诏馆职更迭补
外。辛未，立两淮守令劝民种桑赏。壬申，诏两浙振流民。以绍兴流民多死，罢
守臣徐嚞及两县令。癸酉，蠲沿边残破州军官赋一年。甲戌，刘宝责果州团
练副使、琼州安置。乙亥，罢两淮招抚司及陕西、河东宣抚、招讨司。丙子，淮
西守将孔福以遇敌弃城伏诛，顿遇夺官，刺面配吉阳军牢城。
二月庚辰朔，朝德寿宫，从太上皇、太上皇后幸四圣观。乙酉，罢江、淮都
督府。遣官检察两淮州县，振济饥民。庚寅，雨雹。癸巳，移濠州戍兵于藕塘。
庚子，以杨存中为宁远、昭庆军节度使。甲辰，以久雨，避殿减膳，蠲两淮灾伤
州县身丁钱绢，决系囚。丁未，陈康伯薨，谥文恭。
三月甲寅，太白昼见。己未，御殿复膳。庚申，以虞允文为参知政事兼同知
枢密院事，王刚中同知枢密院事。命淮西、湖北、荆襄帅臣措置屯田，复置榷场。
癸亥，黄祖舜薨。戊辰，白气亘天。己巳，罢诸军额外制领将佐。乙亥，太白经
天。是春，湖南盗起，入广东焚掠州县，官军讨平之。夏四月庚子，金报问使完
颜仲等入见。乙巳，吴璘入见。
五月庚戌，以璘为太傅，封新安郡王。丙辰，诏有司治皇后家庙。壬戌，诏
监司、帅守讲究弊事以闻。合广南东、西路监事为一司。癸亥，诏总领、帅、漕
臣、诸军都统制并兼提领措置屯田，沿边守臣兼管屯田事。丁卯，诏吴璘措置马
纲、水路。壬申，蠲四川州县虚额钱。吴璘改判兴元府。乙亥，诏未铨试人毋得
堂除。丙子，遣李若川等使金贺上尊号。增置诸路钤辖、都监。郴州盗李金等复
作乱，遣兵讨捕之。
六月癸未，王刚中薨。乙酉，诏恭王府直讲王淮倾邪不正，有违礼经，可与
外任。丙戌，以翰林学士洪适签书枢密院事。戊子，步军司统制官崔皋坐奏功冒
滥，夺所迁观察使，止进横行三官，令本军自效。辛卯，以武经郎令德为安定郡
王。壬辰，以淮南转运判官姚岳言境内飞蝗自死，夺一官罢之。丙申，以两淮守
令劳徕安集无效，下诏戒饬之，仍以诏置守令治所。壬寅，蠲广东残破郡县税赋。
甲辰，罢湖北、京西制置司。
秋七月辛亥，诏知州年七十以上者与宫观。癸丑。辅臣晚对选德殿，御坐后
有大屏，记注诸道监司、郡守姓名，因令都堂视此书之。甲寅，借职田租二年，
以裨经费。己未，铸当二钱。己巳，蠲关外四州民今年租税及湖南贼蹂郡县夏税。
八月己卯，以永丰圩田赐建康都统司。癸未，获李金。乙酉，诏立子愭为
皇太子。丁亥，虞允文罢。戊子，大赦。己丑，以洪适为参知政事兼权知枢密院
事，吏部侍郎叶颙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庚寅，立知州军、诸路总管钤辖
都监辞见法。癸巳，钱端礼以避东宫亲嫌，罢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万寿观。戊
戌，吏部侍郎章服以论虞允文阿附罢，谪居汀州。
九月乙卯，立广国夫人钱氏为皇太子妃。丁巳，申严百司官出入局之制。丁
卯，升鼎州为常德府。甲戌，以端明殿学士汪澈知枢密院事，洪适兼同知枢密院
事。乙亥，置沿淮诸州都巡检。
冬十月己卯，遣方滋等使金贺正旦。戊子，增头子钱。归正人右通直郎刘蕴
古坐以军器法式送北境，伏诛。壬辰，御大庆殿，册皇太子。癸巳，诣德寿宫称
谢。乙未，诏侍从各举所知宗室一二人。丁酉，金遣高衎等来贺会庆节。乙巳，
淮北红巾贼逾淮劫掠，立赏讨捕之，已而知楚州胡明遣巡尉击杀其首萧荣。
十一月辛亥，招收两淮流散忠义人。丙寅，白气亘天。辛未，遣龙大渊抚谕
两淮，措置屯田，督捕盗贼。十二月戊寅，以洪适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
章事兼枢密使，汪澈为枢密使。命广东提刑司招安李金余党。癸未，遣王严等
贺金主生辰。康寅，以叶颙为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辛卯，诏侍从、台谏、
两省举堪监司、郡守者各一人，三衙、知阁举材武可守边者一人。庚子，罢两淮
诸州权摄官。壬寅，金遣乌古论忠弼等来贺明年正旦。癸卯。诏枢密院文书依三
省式，经中书门下画黄书读至正。
二年春正月辛酉，省六合戍兵，以所垦田给还复业之民。辛未，命湖南监司
存恤寇盗残破郡县。
二月丁丑，罢盱眙屯田，振两浙、江东饥。戊寅，幸玉津园宴射，遂幸龙井。
三月乙巳，禁京西、利州路科役保胜义士。壬子，诏戒饬刑狱官。戊午，殿
中侍御史王伯庠请裁定奏荐，诏三省、台谏集议，具条式以闻。诏县令非两任，
毋除监察御史；非任守臣，毋除郎官。著为令。丁卯，赐礼部进土萧国梁以下四
百九十有三人及第、出身。戊辰，再增诸州军离军添差员阙。辛未，罢洪适右仆
射。癸酉，以给事中、权吏部尚书魏杞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丁丑，罢和
籴。
夏四月戊寅，以久雨，命侍从、台谏议刑政所宜以闻。减大理、三衙、临安
府及浙西州县杂犯死罪以下囚一等，释杖以下。庚辰，诏两浙漕臣王炎开平江、
湖、秀围田。辛巳，避殿减膳。甲申，太白昼见。癸巳，御殿复膳。乙未，汪澈
罢。丁酉，以知荆南府李道凭恃戚里妄作，罢之。
五月戊申，张焘薨。己酉，罢权借职田。庚戌，叶颙罢。以魏杞为参知政
事，右谏议大夫林安宅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中书舍人蒋芾签书枢密院事。
癸丑，太白昼见，经天。禁浙西修筑围田。罢修建康行宫。丁卯，命监司、守臣
预备水旱。
六月甲戌，罢两浙路提举市舶司。诏诸路监司、帅臣各察守令臧否以闻。丙
子，刑部上《乾道新编特旨断例》。戊寅，诏制科权罢注疏出题，守臣、监司亦
许解送。庚辰，封孙挺为福州观察使、荣国公，摅为左千牛卫大将军。癸未，诏
使相毋奏补文资，七色补官人毋任子，堂吏迁朝议大夫以五员为额。乙酉，申严
内外牒式法，裁其额。丙戌，废永丰圩。戊戌，诏改官人实历知县一任，方许关
升。著为定式。秋七月己酉，调泉州左翼军二千人屯许浦镇。甲寅，以镇江都统
制戚方为武当军节度使。
八月辛未朔，诏两淮行铁钱，铜钱毋过江北。癸酉，以武锋军隶步军司。甲
戌。罢任子年三十得免试参选之令。丁丑，蠲淮南放归万弩手差役二年。壬午，
诏诸州守臣兼训练禁军。癸未，降会子、交子于镇江、建康务场，令江、淮之人
对换。丙戌，林安宅劾叶颙之子受金失实，罢之。丁亥，诏安宅筠州居住，温州
大水。戊子，以魏杞兼同知枢密院事，蒋芾权参知政事。召叶颙。庚寅，少保、
新兴郡王吴盖薨。甲午，立中兴以来十三处战功格目。乙未，诏吴璘复判兴州。
丙申，升宣州为宁国府。罢户部诸路岁籴一年。
九月甲辰，知上元县李允升犯脏贷死，杖脊刺面，配惠州牢城，籍其赀。丙
午，建康守臣王佐坐纵允升去官，夺三官勒停、建昌军居住。余失按官吏及荐举
官夺官有差。辛亥，遣官按视温州水灾，振贫民，决系囚。乙卯，诏改造大历。
辛酉，追封子恪为邵王，谥曰悼肃。甲子，诏监司各举部内知县、县令二三人，
守臣各举属县一二人。己巳，魏杞等上神宗、哲宗、徽宗三朝《帝纪》、《太
上皇圣政》。太白昼见。是月，诏举将帅，置章奏簿。
冬十月癸酉，上《太上皇圣政》于德寿宫。乙亥，遣薛良朋等使金贺正旦。
己卯，减饶州岁贡金三之一，蠲诸路洒坊逋赋。戊子，知峡州吕令问坐纵脏吏知
夷陵县韩贽胄去官，夺二官、鄂州居住。辛卯，雨雹。金遣魏子平等来贺会庆节。
十一月丙午，杨存中薨。己酉，尽出内藏及南库银以易会子，官司并以钱银支遣，
民间从便。两淮总领所许自造会子。鬻诸路营田。壬子，诏修祥曦殿记注。乙卯，
密诏四川制置使汪应辰：如吴璘不起，收其宣抚使牌印，权行主管职事。甲子，
大阅。戊辰，筑郢州城。是月，诏汰冗兵。十二月庚午朔，白气亘天。癸酉，诏
三省、侍从、台谏、两淮漕臣、郡守，条具两淮铁钱、交子利害以闻。乙亥，遣
梁克家等贺金主生辰。己卯，以资政殿学士叶颙知枢密院事。辛巳，诏免进呈《
钦宗日历》，送国史院修纂实录。壬午，追封杨存中为和王。甲申，以叶颙为尚
书左仆射，魏杞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蒋芾参知政事，吏部尚
书陈俊卿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庚寅，诏宰相领兼制国用使，参知政事同
知国用事。癸巳，诏监司、守臣举廉吏。丙申，金遣乌古论元忠等来贺明年正旦。
以江东兵马钤辖王抃为带御器械。是岁，裁定内外军额。

卷三十四 本纪第三十四
○孝宗二
三年春正月甲辰，诏廷尉大理官毋以狱情白宰执，探刺旨意为轻重。庚戌，
置三省户房国用司。初，以国用匮乏，罢江州屯驻军马，至是复留之。癸亥，罢
铜钱过江之禁。裁定利州西路诸军额。
二月壬申，诏国用司月上宫禁及百司官吏、三衙将士请给之数。癸酉，出龙
大渊为江东总管，曾觌为淮西总管。甲戌，大渊改浙东，觌改福建。乙亥。罢成
都、潼川路转运司轮年铨试，以其事付制置司。辛巳，以端明殿学士虞允文知枢
密院事。癸未，雨雹。甲申，为知陈州陈亨祖立庙于光州，赐名愍忠。丙戌，以
《武经龟鉴》、《孙子》赐镇江都统戚方、建康都统刘源。癸巳，措置淮东山水
砦。丙申，从太上皇、太上皇后幸玉津园。戊戌，直秘阁、前广东提刑石敦义犯
脏，刺面配柳州，籍其家。
三月甲辰，从太上皇、太上皇后幸聚景园。辛亥，诣德寿宫，恭请裁定医官
员额。丁巳，诏四川宣抚司创招千人，置司所在屯驻。壬戌，伯母秀王夫人张氏
薨。
夏四月辛未，蠲诸路州军逋负。癸酉，为秀王王夫人成服于后苑，百官进名
奉慰。丁丑，合利州东、西路为一。戊寅，以吴璘知兴元府、充利州路安抚使、
四川宣抚使。
五月癸卯，叶颙等上《三祖下仙源积庆图》及《太宗真宗玉牒》、《哲宗宝
训》。甲寅，吴璘薨。庚申。命四川制置使汪应辰主管宣抚司事，移司利州。修
扬州城。壬戌，大减三衙官属。
六月己巳，命汪应辰权节制利州路屯驻御前军马。辛未，复分利州东、西路
为二。甲戌，以虞允文为资政殿大学士、四川宣抚使。乙亥，金遣使来取被俘人。
诏实俘在民间者还之，军中人及叛亡者不预。戊寅，复以虞允文为知枢密院事，
充宣抚使，帝亲书九事戒之。罢淮西、江东总领所营田，募人耕佃，壮丁各还本
屯，癃老存留，减半请给。甲申，诏镇江都统制戚方、武锋军都统制陈敏各上清
河口战守之策。追封吴璘为信王。丁亥，诏后省参考理检院典故。辛卯，皇后夏
氏崩。振泉州水灾。
秋七月己亥，立荐举改官额。壬寅，以皇太子疾，减杂犯死罪囚，释流以下。
乙巳，皇太子薨，谥曰庄文。己酉，东宫医官杜揖除名、昭州编管，寻改琼州。
闰月辛未，诏诸军复置副都统制，文字与都统制连书，军马调发从都统制，
违者奏劾。戚方罢。癸酉，权欑安恭皇后于临安修吉寺。丁亥，戚方落节钺、
信州居住。
八月丁酉，内侍陈瑜、李宗回坐交结戚方受赂，瑜除名、决杖、黥面配循州，
宗回除名、筠州编管，方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潭州安置，籍所盗库金以犒军。甲
寅，以久雨，命临安府决系囚。丁巳，叶颙等请罢，不许。蠲光、濠、庐三州、
寿春府赋一年。戊午，遣官分决滞狱。壬戌，以知建康府史正志兼沿江水军制置
使，自盐官至鄂州沿江南北及沿海十五州水军悉隶之。癸亥，诏给、舍讨论考课
旧法。四川旱，赐制置司度牒四百，备振济。九月戊子，太白昼见。冬十月乙未
朔，占城入贡。丁酉，遣唐瑑等使金贺正旦。戊戌。修真州城。以嗣濮王士
輵为开府仪同三司。庚子，定内外荐举改官人岁额。癸卯，诏归正借补官资人充
枢密院效士，于指定州军以官库酒息赡之者，毋罢其给。乙卯，金遣蒲察莎鲁窝
等来贺会庆节。
十一月丙寅，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戊辰，雷。己巳，诏戒饬武臣及百官。
癸酉，以郊祀雷，叶颙、魏杞并罢，命陈俊卿为参知政事，翰林学士刘珙同知枢
密院事。甲戌，蒋芾、陈俊卿请罢，不许。丁丑，以雷发非时，诏台谏、侍从、
两省官指陈阙失。辛巳，诏侍从、两省、台谏、卿监、郎官举堪郎官、寺监丞、
监司、郡守者。癸巳，罢川路马船。十二月丙申，增修六合城。己亥，遣王瀹贺
金主生辰。乙巳，置丰储仓。增印会子。辛亥，以吴益为太傅。庚申，金遣徒单
忠卫等来贺明年正旦。是岁，两浙水，四川旱，江东西、湖南北路蝗，振之。
四年春正月戊辰，籍荆南义勇民兵，增给衣甲，遇农隙日番教。壬午，夺秦
埙、秦堪郊恩荫补。癸未，雨雹。甲申，幸天竺寺，遂幸玉津园。辛卯，罢吴益
郊恩荫补。壬辰，叶颙薨。
二月甲午朔，罢福建路卖钞盐，蠲转运司岁发钞盐钱十五万缗。诏四川宣抚
使虞允文集四路漕臣会计财赋所入，对立兵额。丁酉，命湖北安抚司给田募辰、
沅、靖三州刀弩手。戊戌，置和州铸钱盐。己亥，以蒋芾为尚书右仆射、同中书
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兼制国用使，观文殿大学士史浩为四川制置使，浩辞不行。
庚子，诏蒋芾常朝，赞拜不名。芾辞，许之。乙巳，赐王炎出身，签书枢密院事。
癸丑，五星皆见。乙卯，雪，雨雹。
三月庚午，以敷文阁待制晁公武为四川安抚制置使。戊寅，诏赠果州团练使
韩崇岳立庙，赐名忠勇，宣州观察使朱勇立庙，赐名忠节。己丑，四方雾下若尘。
庚寅，蠲楚州壮丁、社民税役。谥陈亨伯曰愍节。
夏四月乙未，置汉阳军收发马监。诏公吏非犯公罪，毋得引用并计案问法。
巳亥，置郢州转般仓。癸卯，遣使抚邛、蜀二州饥民为乱者。己酉，追封韩世忠
为蕲王。甲寅，蒋芾等上钦宗《帝纪》、《实录》。丙辰，礼部员外郎李焘上所
著《续通鉴长编》自建隆至治平一百八卷。丁巳，诏太史局参用新旧历。戊午，
诏贩牛过淮者，论如兴贩军须之罪。是月，振绵、汉等州饥。五月癸亥，出度牒
千道，续减四川科调。乙丑，太白昼见。以邛州安仁县荒旱，失于蠲放，致饥民
扰乱，守、贰、县令降罢追停有差。甲申，谥赵鼎曰忠简。丙戌，行乾道新历。
丁亥，以饶、信二州、建宁府饥民啸聚，遣官措置振济。是月，西夏任敬德遣使
至四川宣抚司，约发兵攻西番。
六月辛卯朔，太白昼见，经天。甲午，诏罢广西钞盐，复官般官卖法，岁减
转运司钞钱十九万缗，其秋苗毋得科折。戊戌，蠲诸路逋负乾道元年二月和市、
折帛、杂色钱。辛丑，龙大渊卒，诏以为宁武军节度使致仕。五星皆见。癸卯，
诏四川宣抚司增印钱引一百万，对偿民间预借钱。蠲邛、蜀二州夏税。丁巳，召
兴化军布衣林彖赴行在。戊午，蒋芾以母丧去位。
秋七月壬戌，以刘珙兼参知政事。召建宁府布衣魏掞之赴行在。申禁异服异
乐。癸亥，徽州大水。己巳，罢沿江水军制置司。辛未，衢州大水。戊寅，知衢
州王悦以盛暑祷雨、蔬食减膳、尤勤致疾而死，赠直龙图阁。丁亥，以经、总制
余剩钱二十一万缗桩留邛、蜀州，以备振济。己丑，以久雨，御延和殿虑囚，减
临安府、三衙死罪以下囚，释杖以下。是月，西夏遣间使来。
八月乙未，班祈雨雪之法于诸路。己亥，五星皆见。丁未，主管殿前司公事
王琪传旨不实，擅兴工役，降三官放罢。庚戌，刘珙罢。辛亥，陈俊卿请罢政，
不许。
九月庚申，立内外将佐升差审察法。庚午，从太上皇幸天竺寺。限品官子孙
名田。是秋，罢关外四州营田官兵，募民耕佃。
冬十月壬辰，遣郑闻等使金贺正旦。甲午，禁归正人藏匿金人者。乙未，臣
僚言：“天下之事，必历而后知，试而后见。为县令者必为丞簿，为郡守者必为
通判，为监司者必为郡守，皆有等差。自今职事官及局务官，必任满方许求外，
未历亲民任使，即未得拟州郡，且授通判。”诏从之。庚子，蒋芾起复尚书左仆
射，陈俊卿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兼制国用使。甲辰，大阅。己
酉，金遣移刺神独斡等来贺会庆节。庚戌，大风。
十一月壬戌，遣知无为军徐子寅措置楚州官田，招集归正忠义人以耕。甲戌，
严盗贼法。乙亥，诏峡州布衣郭雍赴行在。壬申，两淮归正忠义有田产者，蠲役
五年。癸未，岳阳军节度使居广封永阳郡王。十二月丙申，遣胡元质等贺金主生
辰。甲辰，赐魏掞之同进士出身，为太学录。蒋芾辞起复，许之。减两浙、江东
西路明年夏税、和市之半。甲寅，金遣完颜仲仁等来贺明年正旦。
五年春正月甲戌，措置两淮屯田。
二月己丑，申严太庙季点法。乙未，命楚州兵马钤辖羊滋专一措置沿淮、海
盗贼。先是，海州人时旺聚众数千来请命，旺寻为金人所获，其徒渡淮而南者甚
众，故命滋弹压之。戊戌，赠张浚太师，谥忠献。壬寅，以给事中梁克家签书枢
密院事。癸卯，大风。甲辰，以王炎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丙午，雨雹。辛
亥，诏自今诏令未经两省书读者毋辄行，给、舍驳正毋连衔同奏。
三月丁巳朔，诏趣修庐、和二州城。己巳，蠲成都府路民户岁输对籴米脚钱
三十五万缗。乙亥，以王炎为四川宣抚使，仍参知政事。召虞允文赴行在。丙子，
赐礼部进土郑侨以下三百九十有二人及第、出身。壬午，赐郭雍号冲晦处士。癸
未。罢利州路诸州营田官兵，募民耕佃。诏侍从、监司、帅臣、管军荐武举出身
人可将佐者。
夏四月己丑，复置将作、军器少监。壬辰，以梁克家兼参知政事。辛丑，诏
福建路贫民生子，官给钱米。庚戌，修襄阳府城。辛亥，振恤衢、婺、饶、信四
州流民。
五月己巳，帝以射弩弦断伤目，不视朝。金牒取俘获人，王抃议尽遣时旺余
党，陈俊卿持不可，帝然之。
六月庚寅，太白昼见。戊戌，始视朝。己酉，以虞允文为枢密使。
秋七月乙丑，召曾觌入见，陈俊卿及虞允文请罢之，不许。至行在，俊卿、
允文复言其不可留，诏以觌为浙东总管。
八月甲申朔，日有食之。己丑，以陈俊卿为尚书左仆射，虞允文为尚书右仆
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兼制国用使，辛亥，命淮西路铸小铁钱。
九月己未，罢淮东屯田官兵，募民耕佃。辛酉，诏淮东诸州农隙教阅民丁。
甲子，诏侍从、台谏集议钦宗配飨功臣。壬申，大风。命淮西安抚司参议官许子
中措置淮西山水砦，招集归正忠义人耕垦官田。
冬十月乙酉，遣汪大猷等使金贺正旦。戊子，振温、台二州被水贫民，以守
臣、监司失职，降责有差。戊戌，大风。己亥，命饶、信二州岁各留上供米三万
石，以备振粜。癸卯，金遣高德基等来贺会庆节。
十一月癸丑朔，复置淮东万弩手，名神劲军。庚申，增置广东水军。乙丑，
以孙扩为右千牛卫大将军。以明州定海县水军为御前水军。丙寅，为岳飞立庙于
鄂州。己巳，太白昼见。辛未，诏侍从、台谏、两省官，各举京朝官以上、才堪
监司、郡守者三人。壬申，复成闵庆远军节度使、镇江诸军都统制。十二月己丑，
遣司马伋等贺金主生辰。辛卯，大风。丁酉，置应城县马监。复李显忠威武军节
度使。乙巳，复置成都府广惠仓。戊申，金遣完颜毅等来贺明年正旦。
六年春正月癸丑，雅州沙平蛮寇边，焚碉缅砦。四川制置使晁公武调兵讨之，
失利。乙卯，修楚州城。丁巳，复强盗旧法，其四年十一月指挥勿行。癸亥，初
降金字牌下四川宣抚司，备边奏。乙丑，增筑丰储仓。庚午，以奉国军承宣使、
知庐州郭振为武泰军节度使。
二月乙酉，诏户部侍郎二人分领诸路财赋。丁亥，复置舒州同安监，铸铁钱。
辛卯，王炎遣人约沙平蛮归部，稍损边税与之。丙申，广西路复行钞盐法，仍增
收通货钱四十万缗，以备漕计。壬寅，诏谕大臣：均役法，严限田，抑游手，务
农桑。己酉，置应城县孳生监。庚戌，以曾觌为福州观察使。遣司农寺丞许子中
诣淮西，措置铁钱。
三月癸丑，用三省言，两淮守帅宜久其任，二年后察其能否，以行赏罚。乙
卯，裁减枢密院吏额一百十有四人。丁巳，诏步军司权以三万五千人为额。起复
王抃佥知阁门事，专一措置三衙拣选官兵。赠彰国军节度使大周仁为太尉。庚申，
从太上皇、太上皇后幸聚景园。乙丑，以晁公武、王炎不协，罢四川制置司归宣
抚司。辛未，从太上皇、太上皇后幸聚景园。甲戌，裁减三省吏额七十人。戊寅，
以知绍兴府史浩为检校少傅、保宁军节度使。己卯，诏两淮州县官以繁简易其任。
复置江、浙、京湖、两广、福建等路都大发运使，以新知成都府史正志为之。
夏四月辛巳朔，罢铸钱司归发运司。并淮东总领所归淮西总领所。以敷文阁
直学士张震知成都府，充本路安抚使，乙未，赐发运使史正志缗钱二百万，为均
输、和籴之用。吏部尚书汪应辰三上疏论发运司。戊戌，以应辰知平江府。
五月甲寅，裁减六部吏额百五十人，其余百司、三衙以是为差。己未，陈俊
卿、虞允文等上神宗、哲宗、徽宗、钦宗四朝《会要》、太上皇玉牒。已已，陈
俊卿以议遣使不合，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福州。罢行在至镇江征税所比近者十
有三。甲戌，诏戒饬百官。丁丑，知潮州曾造犯赃，贷命、南雄州编管，籍其家。
戊寅，诏给舍、台谏言事。
闰月壬午，诏监司、帅臣举守令臧否失实，依举清要官法定罪。甲申，印给
诸州上供纲目，季申而岁校之，以为殿最。戊子，遣范成大等使金求陵寝地，且
请更定受书礼。辛卯，吏部侍郎陈良祐论祈请使不当遣，恐生边衅。诏以良祐妄
兴异论，不忠不孝，放罢、送筠州居住。癸巳，增环卫官奉。以梁克家为参知政
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壬寅，以江东漕臣黄石不亲按行水灾州郡，降二官。甲辰，
辛次膺薨。戊申，复置武臣提刑。
六月壬子，申严卿监、郎官更迭补外之制。壬申，增武学生为百人。癸酉，
置蕲州蕲春监、黄州齐安监，铸铁钱。是月，荣国公挺自东宫出居外第。
秋七月癸未，诏以沙田、芦场岁收租税六十余万缗入左藏南库。丙戌，诏川
广监司、郡守任满奏事讫方调。己丑，置兴国军兴国监。甲午，诏除郎官并引对
毕供职。辛丑，复置御前弓马子弟所，命吴挺兼提举。赐岳飞庙曰忠烈。
八月庚戌，虞允文请蚤建太子。癸丑，复置详定一司敕令所。丙寅，置阁门
舍人十员。是月，虞允文上《乾道敕令格式》。
九月壬辰，赐苏轼谥曰文忠。辛丑，沅州徭人相仇杀，守臣孙叔杰出兵击
之，失利。徭人进迫州城，安抚司谕解之，叔杰寻抵罪。是月，范成大至自金，
金许以迁奉及归钦庙梓宫，而不易受书礼。
冬十月己酉，以孙摅为左千牛卫大将军。丙辰，诏发运使置司行在。谥司马
朴曰忠洁。辛酉，遣吕正己等使金贺正旦。丁卯，金遣耶律子敬等来贺会庆节。
甲戌，起居舍人赵雄请置局议恢复，诏以雄为中书舍人。
十一月丁丑朔，复置军器监一员。壬午，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乙未，复
置神武中军，以吴挺为都统制。召曾觌提举佑神观。丁酉，加上光尧寿圣太上皇
帝尊号曰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寿圣太上皇后尊号曰寿圣明慈太上皇后。
是月，遣赵雄等贺金主生辰，别函书请更受书之礼。置左藏南上库。十二月戊申，
大阅。甲子，置江州广宁监、临江军丰余监、抚州裕国监铸铁钱。壬申，金遣蒲
察愿等来贺明年正旦。癸酉，罢发运司。以史正志奏课不实，责为楚州团练副使、
永州安置。是岁，两浙、江东西、福建水、旱。
七年春正月丙子，率群臣奉上太上皇、太上皇后册宝于德寿宫。庚辰，虞允
文复请建太子，帝命允文拟诏以进。壬寅，命三省旬录宣谕圣语及时政记同进。
是月，复铸钱司。
二月癸丑，诏立子惇为皇太子，大赦。以庆王恺为雄武、保宁军节度使、判
宁国府，进封魏王。丁巳，增置皇太子宫讲读官。庚申，罢会子库，仍赐户部内
藏南库缗钱二百万、银九十万两，以增给官兵之奉。甲子，诏寺观毋免税役。丁
卯，太傅、大宁郡王吴益薨。壬申，大风。
三月乙亥朔，赵雄至金，金拒其请。诏训习水军。丙子，立恭王夫人李氏为
皇太子妃。戊寅，徙侍卫马军司戍建康。己卯，起复刘珙同知枢密院事。以明州
观察使、知阁门事兼枢密都承旨张说签书枢密院事。左司员外郎兼侍讲张栻言
说不宜执政。乙酉，立沿海州军私赍铜钱下海船法。丙戌，复置将作监。殿中侍
御史李处全乞遣张说按行边戍，以息众论，中书舍人范成大乞不草词。戊子，说
罢为安庆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庚寅，遣使核两淮种麦。丙申，御大庆殿册皇
太子。礼部侍郎郑闻、工部侍郎胡铨、枢密院检详文字李衡、秘书丞潘慈明并罢。
虞允文乞留铨，乃以为宝文阁待制兼侍讲。己亥，皇太子谢于紫宸殿，宰相率百
官赴东宫贺。
夏四月戊申，以曾觌为安德军承宣使。庚申，诏诸路增收无额钱物，并输南
上库。壬戌，从太上皇、太上皇后幸聚景园。甲子，诏皇太子判临安府。己巳，
诏侍从、台谏、两省官举任刑狱、钱谷及有智略吏能者各二人。辛未，诏皇太子
领临安尹。
五月戊寅，复置淮东总领所。丁亥，刘珙起复同知枢密院事，为荆、襄宣抚
使，珙辞不拜。庚寅，金人葬钦宗于巩原。丁酉，诏广西帅臣措置南丹州市马。
是月，遣知阁门事王抃点阅荆、襄军马。
六月丙午，复主管马军司公事李显忠为太尉。己巳，赐吴璘谥曰武顺。壬申，
诏两淮垦田毋创增税赋。
秋七月庚子，以王炎为枢密使、四川宣抚使。
八月丙辰，诏两淮民丁充民兵者，本名丁钱勿输。辛酉，复修襄阳城。
九月壬申朔，以江西、湖南旱，命募民为兵。甲申，从太上皇、太上皇后幸
东园。戊子，安定郡王令德薨。
冬十月丁未，罢绍兴宗正行司，改恩平郡王璩判西外宗正。己酉，遣莫濛等
使金贺正旦。壬戌，金遣乌林答天锡等来贺会庆节，天锡要帝降榻问金主起居，
虞允文请帝还内，命知阁门事王抃谕天锡以明日见，天锡沮退。癸亥，会庆节，
金使随班入见。
十一月甲戌，御集英殿策试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李垕。戊寅，锡垕制科
出身。十二月丁未，遣翟绂等贺金主生辰。庚申，诏阁门舍人依文臣馆阁以次轮
对。癸亥，罢太医局。丙寅，金遣完颜宗宁等来贺明年正旦。是岁，湖南、江东
西路旱，振之。
八年春正月庚午朔，班《乾道敕令格式》。丁酉，朝献景灵宫，遂幸天竺寺、
玉津园。
二月乙巳，诏改尚书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左、右丞相。丙午，诏
六察分隶，事有违戾，许监察御史随事具实状纠劾以闻。戊申，遣姚宪等使金贺
上尊号，附请受书之事。辛亥，以虞允文为左丞相，梁克家为右丞相，并兼枢密
使。癸丑，以安庆军节度使张说、吏部侍郎王之奇并签书枢密院事。侍御史李衡、
右正言王希吕交章论说不可为执政，不报。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周必大不草答诏，
权给事中莫济封还录黄，诏并与在外宫观。丙辰，诏罢王希吕与远小监当，寻诏
与宫观。丁巳，李衡罢为起居郎。丙寅，户部尚书曾怀赐出身，参知政事。三月
戊子，诏省侍中、中书、尚书令员，以左、右丞充其位。
夏四月庚子，赐礼部进士黄定以下三百八十有九人及第、出身。己酉，殿中
侍御史萧之敏劾虞允文擅权不公，允文请罢政，许之。翼日复留，出之敏提点江
东刑狱。甲子，措置两淮官田徐子寅等坐授田归正人逃亡，夺官有差。乙丑，诏
再蠲两淮二税一年。
五月戊子，福建盐行钞法。丙申，立宗室铨试法。
六月庚子，以武德郎令撎为金州观察使，封安定郡王。壬寅，蠲两淮归正
人撮收课子。淮东巡尉有纵逸归正户口过淮者，夺官有差。壬子，省监司荐举员。
秋七月辛巳，罢淮西屯田官兵，募归正人耕佃。姚宪、曾觌至自金，金人拒
其请。癸未，以觌为武泰军节度使。壬辰，雨雹。
九月戊辰，定江西四监铁钱额。乙亥，诏王炎赴都堂治事。戊寅，以虞允文
为少保、武安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封雍国公。己丑，赐允文家庙祭器。壬辰，
允文入辞，帝谕以决策亲征，令允文治兵俟报。
冬十月丁未，遣冯撙等使金贺正旦。丙辰，金遣夹谷清臣等来贺会庆节。罢
借诸路职田。
十一月辛未，遣官鬻江、浙、福建、二广、湖南八路官田。辛巳，复四川诸
州教授员。庚寅，进检校少傅、知福州史浩开府仪同三司。十二月戊戌，蠲两淮
明年租赋。甲辰，诏京西招集归正人授田如两淮。甲寅，命四川试武举。丙辰，
追封刘光世为安成郡王。丁巳，遣韩元吉等贺金主生辰。庚申，复置铸钱司提点
官二员。辛酉，金遣曹望之等来贺明年正旦。是岁，隆兴府、江、筠州、临江、
兴国军大旱，四川水。
九年春正月辛未，王之奇罢为淮南安抚使，王炎罢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
霄宫。乙亥，以张说同知枢密院事，户部侍郎沈夏签书枢密院事。戊寅，遣官鬻
两浙营田及没官田，次及江东、西、四川如之。以刑部尚书郑闻签书枢密院事。
乙酉，福建盐复官卖法。是月，以措置两淮、荆襄十六事敕安抚、转运司督诸州
守臣，月具所行事奏，仍审择臧否，以议黜陟。
闰月戊申，以久雨，命大理、三衙、临安府及两浙州县决系囚，减杂犯死罪
以下一等，释杖以下。乙卯，修庐州城。辛酉，大风。幸天竺寺、玉津园。
二月壬申，蠲江西旱伤五州逋负米。乙亥，青羌奴儿结寇安静砦，黎州推官
黎商老战死。乙酉，孙荣国公挺薨，追封豫国公。丁亥，特赠苏轼为太师。
三月甲午，禁北界博易银绢。戊申，从太上皇、太上皇后幸聚景园。癸丑，
复以进奏院隶门下后省。丙辰，复分淮南安抚司为东、西路。
夏四月丁丑，裁定武锋军军额。己丑，皇太子解临安尹事。
五月壬辰朔，日有食之。己未，以迪功郎朱熹屡诏不起，特改宣教郎、主管
台州崇道观。
六月甲戌，禁两淮、荆襄、四川诸州籍民户马。己丑，戒饬监司、守令劝农。
秋七月壬寅，青羌奴儿结降。辛亥，吐蕃弥羌畜列陷安静砦，引兵深入，黎
州守臣诱邛部川蛮击却之。
八月丙子，诏兴修水利。癸未，合荆、鄂二军为一，以吴挺充都统制。
九月丙申，梁克家等上《中兴会要》、太上皇及皇帝玉牒。庚子，命盱眙军
以受书礼移牒泗州，示金生辰使，金使不从。
冬十月甲子，遣留正等使金贺正旦。右丞相梁克家与同知枢密院张说议使事
不合，乃求去。辛未，克家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建宁府。壬申，矞云见。甲戌，
以曾怀为右丞相，张说知枢密院事，郑闻参知政事，沈夏同知枢密院事。庚辰，
金遣完颜襄等来贺会庆节。丁亥，襄等入辞，别函申议受书之礼，仍示虞允文速
为边备。
十一月辛卯，诏枢密院除授及财赋，事关中书、门下省，其边机军政更不录
送。戊戌，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改明年为淳熙元年。十二月未朔，戒敕沿边
诸军，毋辄遣间探、招纳叛亡。甲子，沈夏罢。乙丑，以御史中丞姚宪签书枢密
院事。遣韩彦直等贺金主生辰。辛未，交阯入贡。癸酉，罢广西客钞盐，复官般
官卖法。甲戌，遣使措置宜州市马。乙亥，以嗣濮王士輵、永阳郡王居广并为
少保。乙酉，金遣完颜璋等来贺明年正旦，以议受书礼不合，诏俟改日。以太上
皇有旨，姑听仍旧。丁亥，璋等入见。是岁，浙东、江东西、湖北旱。
淳熙元年春正月乙未，禁淮西诸关采伐林木。戊戌，罢坐仓籴米赏。庚子，
罢两淮将帅权摄官。丙午，禁两淮耕牛出境。以交阯入贡，诏赐国名安南，封南
平王李天祚为安南国王。
二月癸酉，虞允文薨。辛巳，为郭浩立庙于金州。
三月戊子朔，诏寄禄官及选人并去左右字。丙申，以郑闻为资政殿大学士、
四川宣抚使。戊申，幸玉津园。癸丑，金遣梁肃等来计事。
夏四月戊辰，从太上皇幸聚景园。壬申，许桂阳军溪洞子弟入州学听读。乙
亥，诏四川宣抚司教阅诸州将兵。戊寅，遣张子颜等使金报聘。己卯，以姚宪参
知政事，户部尚书叶衡签书枢密院事。
五月壬寅，班郑兴裔所创《检验格目》。
六月丙辰朔，诏礼官讨论别建四祖庙，正太祖东向位。戊午，以兴州都统制
吴挺为定江军节度使。癸酉，改江陵府为荆南府。戊寅，曾怀罢。癸未，姚宪罢。
甲申，落宪端明殿学士，罢宫观。以叶衡参知政事。
秋七月丁亥，以郑闻参知政事。罢四川宣抚司。以成都府路安抚使薛良朋为
四川安抚制置使。戊子，诏举廉吏。壬辰，以曾怀为右丞相。己酉，姚宪南康军
居住。
八月己未，张说罢为太尉，提举隆兴府玉隆观。以徽猷阁学士杨倓为昭庆
军节度使、签书枢密院事。
九月乙酉朔，以曾觌开府仪同三司。壬寅，幸玉津园宴射。乙巳，罢宜州市
马。
冬十月辛酉，立金银出界罪赏。壬戌，遣蔡洸使金贺正旦。癸亥，以积雨，
命中外决系囚。丙寅，郑闻薨。乙亥，金遣完颜让等来贺会庆节。戊寅，占城入
贡。辛巳，再蠲临安府民身丁钱三年。壬午，以魏王恺判明州。蠲郴州、桂阳军
借贷常平米。
十一月甲申朔，日有食之。戊戌，以礼部侍郎龚茂良参知政事。杨倓罢，
以叶衡兼权知枢密院事。丙午，曾怀罢。戊申，以叶衡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十二
月丁巳，以吏部尚书李彦颖签书枢密院事。壬戌，遣吴琚等贺金主生辰。丙寅，
罢铁钱，改铸铜钱。庚午，诏礼官论复魏悼王袭封。壬申，叶衡等上《真宗玉牒》
。金遣刘仲诲等来贺明年正旦。以资政殿学士、知江陵府沈夏升大学士，为四川
宣抚使，仍命升差从主帅，场务还军中。新四川制置使范成大改管内制置使。
二年春正月癸巳，前宰相梁克家、曾怀坐擅改堂除，克家落观文殿学士，怀
降为观文殿学士。甲午，废同安、蕲春监。丁未，以两淮诸庄归正人安业，徐子
寅等行赏有差。庚戌，诏籍诸军子弟为背嵬军。
三月丙申，以太上皇寿七十，诏礼官讨论庆寿典礼。乙巳，诏武举第一人补
秉义郎，堂除诸军计议官。
夏四月乙卯，赐礼部进士詹骙以下四百二十有六人及第、出身。己巳，幸
玉津园。是月，茶寇赖文政起湖北，转入湖南、江西，官军数为所败，命江州都
统皇甫倜招之。
五月辛卯，谕宰相以朝政阙失，士民皆得献言。庚子，命鄂州都统李川调兵
捕茶寇。乙巳，诏知县三年为任。
六月庚戌朔，诏自今宰执、侍从以下除外任，非有功绩者不除职名，外任人
非有劳效，亦不除职。以沈夏同知枢密院事。辛酉，罢四川宣抚司。以仓部郎中
辛弃疾为江西提刑，节制诸军，讨捕茶寇。丁卯，用左司谏汤邦彦言，落蒋芾、
王炎观文殿大学士，张说落节度使，芾建昌军、炎袁州、说抚州，并居住。戊辰，
振济湖南、江西被寇州县。是月，茶寇自湖南犯广东。
秋七月辛丑，有星孛于西方。
八月丙辰，江西总管贾和仲以捕茶寇失律，除名、贺州编管。甲子，赐安南
国王印。丁卯，蠲湖南、江西被寇州县租税。丁丑，遣左司谏汤邦彦等使金申议。
九月乙卯朔，汤邦彦请分扬、庐州、荆南、襄阳府、金州、兴元府、兴州为
七路，每路文臣一人充安抚使以治民，武臣一人充都总管以治兵，三载视其成以
议诛赏。从之。乙酉，振恤淮南水旱州县。乙未，叶衡罢。丁未，沈夏罢。赠赵
鼎为太傅，还其爵邑，追封丰国公。
闰月丁巳，以李彦颖参知政事，翰林学士王淮签书枢密院事。甲子，诏武臣
从军毋带内职。
是月，辛弃疾诱赖文政杀之，茶寇平。
冬十月戊寅朔，赏平茶寇功，湖南、江西、广东监帅黜陟有差。庚辰，大风。
壬午，诣德寿宫，加上光尧寿圣宪天体道太上皇帝尊号曰光尧寿圣宪天体道性仁
诚德经武纬文太上皇帝，寿圣明慈太上皇后尊号曰寿圣齐明广慈太上皇后。乙酉，
遣谢廓然等使金贺正旦。戊戌，金遣完颜禧等来贺会庆节。
十一月戊申朔，奉上太上皇、太上皇后册宝于德寿宫。庚戌，丽正门内火。
癸丑，大风。戊午，提点坑冶王揖进羡余十万缗，诏却之。十二月辛巳，班《淳
熙吏部七司法》。遣张宗元等贺金主生辰。甲午，朝德寿宫，行庆寿礼。大赦。
文武官封父母，赏诸军。议放天下苗税三之一，大臣言国用不足，乃止。丙申，
更定强盗赃法。甲辰，金遣完颜迨等来贺明年正旦。
三年春正月甲寅，以常州旱，宽其逋负之半。删犯赃荫补法。振淮东饥，仍
命贷贫民种。乙丑，振恤归正人。
二月壬午，蠲两淮教阅民兵夏税。癸未，以伯圭为安德军节度使。甲申，诏
四川监司、帅守，闻命之官毋候告敕。赐韩世忠谥曰忠武。是月，罢诸路鬻没官
田。
三月丙午朔，日有食之，雾云不见。辛亥，上《太上皇日历》于德寿宫。己
未，置六部编敕司。癸亥，幸报恩寺，遂幸聚景园。己巳，并左藏四库为二。辛
未，诏四川制置司岁择梁、洋义士材武者二人，遣赴枢密院。壬申，立任子参选
覆试法。
夏四月戊寅，诏侍从、台谏、两省官岁举监司、郡守各五人。辛巳，靖州徭
人寇边，遣兵讨捕之。丁亥，雨雹。己丑，责授叶衡德军节度副使、郴州安置。
丁酉，汤邦彦、陈雷奉使无状，除名，邦彦新州、雷永州编管。己亥，诏诸路提
刑岁五月理囚。
五月癸丑，合利州东、西路为一。安南国王李天祚卒。戊午，遣使吊祭。壬
申，太白昼见。
六月乙酉，减四川酒课四十七万余缗。甲午，以朱熹屡诏不起，特命为秘书
郎，熹不就。
秋七月乙丑，禁浙西围田。
八月乙亥，以王淮同知枢密院事，礼部尚书赵雄签书枢密院事。诏六察官纠
察庶务，台纲益振，各进二官。庚辰，太上皇诏立贵妃谢氏为皇后。壬午，以久
雨，命中外决系囚。戊戌，靖州徭寇平。
九月癸亥，诏自今犯公罪至死者，其荫补具所犯奏裁，著为令。
冬十月甲戌，以久雨，命中外决系囚。丙子，御文德殿，册皇后。丁丑，命
临安守臣严禁逾侈。庚辰，诏自今非歉岁不许鬻爵。癸未，遣阎苍舒等使金贺正
旦。壬辰，金遣蒲察通等来贺会庆节。
十一月癸丑，合祀天地于圜丘，大赦。庚午，遣张子正等贺金主生辰。十二
月己丑，黎州蛮寇边，官军失利，蛮亦遁去。甲午，诏职事官补外者，复除职如
故事。追封吴玠为涪王。丁酉，定铸钱司岁铸额为十五万缗。戊戌，金遣刘珫
等来贺明年正旦。是岁，京西湖北诸州、兴元府、金、洋州旱，绍兴府、台、婺
州水，并振之。
四年春正月戊申，诏自今内外诸军岁一阅试。庚申，诏沿江诸军岁再习水战。
丙寅，雨雹。丁卯，班《淳熙历》。
二月乙亥，幸太学，祗谒先圣，退御敦化堂，命国子祭酒林光朝讲《中庸》。
下诏，遂幸武学，谒武成王庙。监、学官进秩一等，诸生推恩、赐帛有差。己卯，
诏诸军毋以未补官人任军职。戊子，立边人逃入溪洞及告捕法。癸巳，立武臣授
环卫官法。戊戌，以新知荆南府胡元质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
三月乙巳，以史浩为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进封永国公。
己酉，龚茂良等上《仁宗玉牒》、《徽宗实录》、《皇帝玉牒》。庚戌，幸玉津
园宴射。壬子，贷随、郢二州饥民米。诏李龙袭封安南国王。甲寅、修韶
州城。丙寅，幸聚景园。
夏四月甲戌，以魏王恺为荆南、集庆军节度使、行江陵尹、判明州如故。乙
亥，参知政事龚茂良以曾觌从骑不避道，杖之。戊寅，上奏乞罢政，不许。甲午，
给归正官子孙田屋。
五月庚子朔，幸佑圣观。罢四川和籴。
六月丁丑，龚茂良罢。己卯，以王淮参知政事。辛巳，班《幸学诏》。癸未，
升蜀州为崇庆府。甲申，诏自今宰执朝殿得旨，事须覆奏乃行。
秋七月辛丑，禁江上诸军盗易战马。振襄阳饥民。壬寅。立待补太学试法。
戊申，班御史台弹奏格。乙酉，罢临川伯王雱从祀。癸丑，龚茂良责授宁远军节
度副使、英州安置。甲寅，申严四川入蕃茶禁。甲子，班《淳熙重修敕令格式》。
八月辛巳，禁耕牛过淮。
九月丁酉朔，日有食之。己亥，命修筑海潮所坏塘岸。辛丑，免宰执以下会
庆节进奉。庚戌，命礼官定开宝、政和祀礼。戊午，阅蹴踘于选德殿。
冬十月丙子，以久阴，命中外决系囚。遣钱良臣等使金贺正旦。丁丑，诏监
司、守臣岁举武臣堪知县者各二人。己卯，诏将士智勇杰出者，躐等升差。丁亥，
金遣完颜忠等来贺会庆节。
十一月丁酉，诏两淮归正人为强勇军。庚子，以赵雄同知枢密院事。壬戌，
太白昼见。癸亥，遣赵思等贺金主生辰。十二月丁卯，试四川所上义士二人，官
而遣之。己巳，诏行荐举事实格法。乙亥，大阅。辛巳，蠲太平州民贷常平钱米。
壬辰，金遣完颜炳等来贺明年正旦。是岁，福州、建宁府、南剑州水，并振之。

卷三十五 本纪第三十五
○孝宗三
五年春正月辛丑，侍御史谢廓然乞戒有司毋以程颐、王安石之说取士。从之。
癸卯，罢特旨免臣僚及寺观科徭。庚戌，大风。己未，诏侍从、台谏、两省官集
议考课法。
二月己巳，置州县丁税司。辛未，申严武臣呈试法。诏二广毋以摄官人治狱。
丁丑，禁解盐入京西界。甲申。雨土。庚寅，威州蛮寇边，讨降之。
三月丁未，李彦颖罢。给辰、沅、澧、靖四州刀弩手田。壬子，以史浩为右
丞相。丁巳，幸玉津园。己未，以王淮知枢密院事，赵雄参知政事。是春，黎州
蛮出降。
夏四月乙丑朔，诏叶衡任便居住。丙寅，以礼部尚书范成大参知政事。辛未，
知绍兴府张津进羡余四十万缗，诏以代民输和买、身丁之半。赐礼部进士姚颖以
下四百十有七人及第、出身。丁丑，雨土。己卯，以赵思奉使不如礼，罢起居舍
人，仍降二官。丁亥，命后省择中外所言利病不戾成法者以闻。
五月庚子，置武学国子员。丁未，修临安府城。禁诸路州军责属县进羡余。
六月庚午，饬百官及诸监司毋得请托。乙亥，范成大罢。癸未，诏京西、湖
北商人以牛马负茶出境者罪死。甲申，诏翰林学士、谏议大夫、给事中、中书舍
人、侍御史各举堪御史者二人。以给事中钱良臣签书枢密院事。己丑，罢诸州私
置税场。减四川茶课十五万余缗。庚寅，蠲大理寺赃钱三万九千余缗。
闰月丙申，赠强霓、强震官，立庙西和州，赐名旌忠。丁酉，限四川总领会
子额。戊戌，罢兴州都统司营田官兵，募民耕佃。己亥，复分利州东、西路为二。
壬寅，置镇江、建康府转般仓。龚茂良卒于英州。乙巳，以魏王恺为永兴、成德
军节度使、雍州牧、判明州如故。庚戌，蠲秀州民折帛钱。
秋七月甲子，太尉、提举万寿观李显忠薨。癸未，禁砂毛钱。丁亥，以岁丰，
命沿江籴米百六十万石，以广边储。
八月甲午，诏诸路监司戒所部，民税毋以重价强折输钱。复制科旧法。丁酉，
诏关外四州增募民兵为忠勇军。戊午，增铨试为五场，呈试为四场。
九月甲子，定广西卖盐赏罚。壬申，幸秘书省。戊寅，赐岳飞谥曰武穆。
冬十月戊戌，史浩等上《三祖下第六世仙源类谱》、《仁宗玉牒》。庚子，
遣宇文价等使金贺正旦。辛亥，金遣张九思等来贺会庆节。乙卯，奉国军节度使、
殿前都指挥使王友直以募兵扰民，降为武宁军承宣使，罢军职，统制以下夺官有
差。军民哗呶者，执送大理寺鞫之。戊午，以孙右千牛卫大将军扩为明州观察使，
封英国公。
十一月丙寅，诏军民喧哄者，并从军法。史浩言民不宜律以军法，不听。王
友直再降为宜州观察使、信州居住。浩请罢政。甲戌，浩罢为少傅，还旧节，充
醴泉观使兼侍读。乙亥，以钱良臣参知政事。丁丑，以赵雄为右丞相，王淮为枢
密使。戊寅，以两川禁卒千人为成都府雄边军。庚辰，复监司互察法。十二月庚
寅朔，班新定荐举式。辛卯，遣钱冲之等贺金主生辰。丁酉，罢兴元都统司营田
官兵，募民耕佃。辛丑，复同安、蕲春监。丙午，禁两淮铜钱，复行铁钱。丙辰，
金遣乌延察等来贺明年正旦。是岁，阶、福建兴化军水，通、泰、楚州、高邮军
田鼠伤禾。三佛齐国入贡。
六年春正月戊辰，振淮东饥民。庚午，复置内侍省合同凭由司。壬申，蠲夔
州路上供金银。丁丑，雨雹。辛巳，复置光州中渡榷场。
二月己丑朔，幸佑圣观，召史浩、曾觌赐酒。壬辰，钱良臣以失举赃吏，夺
三官，丙申，诏前宰执、侍从有己见利便，听不时以闻，辛丑，立武臣关升荫补
法。丙午，诏逃军犯强盗者毋拟贷。癸丑。命州县毋挠义役。乙卯，诏自今归正
官亲赴部授官，以革冒滥。丁巳，裁特奏名试法。
三月庚申，幸聚景园。丙寅，录赵鼎、岳飞子孙，赐以京秩。己巳，郴州贼
陈峒等破连、道州、桂阳军诸县，命湖南帅臣讨捕之。置广西义仓。辛未，再振
淮东饥民。壬申，雨雹。丁丑，诏戒励诸道转运使。庚辰，幸玉津园。夏五月壬
戎，裁宗室换官法。庚午，蠲四川盐课十万缗。乙亥，郴寇平。癸未，给襄阳归
正忠义人田。
六月甲午，建丰储仓。丙申，诏特奏名毋授知县、县令。戊戌，蠲郴州运粮
丁夫今年役钱之半。辛亥，广西妖贼李接破郁林州，守臣李端卿弃城遁，遂围化
州。命经略司讨捕之。端卿除名勒停、梅州编管。
秋七月癸亥，籍郴州降寇。隶荆、鄂军。戊辰，班《隆兴以来宽恤诏令》于
诸路。赵雄等上《会要》。乙亥，诏诸军五口以上增给缗钱。癸未，太白昼见，
经天。
八月庚寅，罢诸路监司、帅守便宜行事。壬寅，以知楚州翟畋过淮生事，夺
五官、筠州居住。
九月辛未，合祭天地于明堂，大赦。癸未，诏福建、二广卖盐毋擅增旧额。
冬十月乙酉朔，蠲连州被寇民租税。辛卯，遣陈岘等使金贺正旦。丙申，诏
太学两优释褐，与殿试第二人恩例。庚子，四川行当三大钱。再蠲四川盐课十七
万余缗。辛丑，除绍兴府民逋赋五万余缗。乙巳，金遣蒲察鼎寿等来贺会庆节。
戊申，广西妖贼平。
十一月乙卯朔，帝著论数百言，深原用人之弊，因及诛赏之法，命宰执示从
臣于都堂。辛酉，裁宗子试法。戊寅，罢金州管内安抚司。壬午，诏宗室有出身
人得考试及注教授官。癸未，遣傅淇等贺金主生辰。十二月丙戌，班《重修淳熙
敕令格式》。丙申，修百司省记法。己亥，诏自今鞫赃吏，后虽原贷者，毋以失
入坐狱官。庚戌，金遣耶律慥等来贺明年正旦。辛亥，蠲临安府征税一年。是
岁，温、台州水，和州旱。
七年春正月甲子，减广西诸州岁卖盐数。乙丑，刘焞以以平李接功，擢集
英殿修撰，将佐幕属吏士进官、减磨勘年有差。己卯，诏京西州军并用铁钱及会
子；民户铜钱，以铁钱或会子偿之，满二月不输官，许告赏。庚辰，蠲淮东民贷
常平钱米。
二月癸未朔，初置广南烟瘴诸州医官。丙戌，复置皇太子宫小学教授。辛卯，
魏王恺薨。乙未，诏拨广西兵校五百人隶提刑司。戊戌，罢瓜洲孳生马监。己亥，
出湖南桩积米十万石，振粜永、邵、郴三州。甲辰，命利州路守、贰、县令兼领
营田。乙巳，限改官员岁毋过八十人。封子楝为宜州观察使、安定郡王。
三月壬戌，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者。庚午，迎太上皇、太上皇后宴翠寒
堂。乙亥，减内外官荐举员。丁丑，再蠲临安府民身丁钱三年，诏诸州招补军籍
之阙，自今岁以为常。
夏四月甲申，幸聚景园。丙戌，赵雄等上仁宗、哲宗玉牒。戊子，除明州积
欠诸司钱十五万缗。辛卯，再免沿边归正人请占官田赋役三年，甲辰，黎州五部
落犯盘佗砦，兵马都监高晃以绵、潼大军三千人与战，败走，蛮人深入，大掠而
去。己酉，命荫补、武举、宗室、小使臣行三年丧。
五月戊辰，以吏部尚书周必大参知政事，刑部尚书谢廓然签书枢密院事。袁
州分宜县大水，捐其税。戊寅，诏舒、蕲二州铸钱岁以四十五万贯为额。己卯，
申饬书坊擅刻书籍之禁。庚辰，诏特奏名年六十人毋注县尉。
六月丙戌，以特进、观文殿大学士、判建康府陈俊卿为少保。壬辰，五部落
再犯黎州，制置司钤辖成光延战败，官军死者甚众，提点刑狱、权州事折知常弃
城遁。甲午，制置司益兵，遣都大提举茶马吴总往平之。壬寅，诏试刑法官增试
经义。
秋七月癸丑，诏二广帅臣、监司察所部守臣臧否以闻。丁卯，以旱，决系囚，
分命群臣祷雨于山川。壬申，移广西提刑司于郁林州。
八月癸未，禁黎州官吏市蕃商物。甲申，以祷雨未应，谕辅臣欲令职事官以
上各实封言事。是夕，雨。丁酉，置湖南飞虎军。戊戌，雨。甲辰，五部落犯黎
州塞，兴州左军统领王去恶拒却之，折知常重赂蛮，使之纳款。
九月癸亥，诏自今常朝毋称丞相名。甲子，命枢密使亦如之。乙丑，诏宰执、
使相，给使减年恩数，身后三年者毋收使。丙寅，诏知县成资始听监司荐举。壬
申，禁诸路遏籴。癸酉，名省记法为《淳熙重修百司法》。
冬十月丙戌，诏：“限田太宽，民役烦重，其令台谏、给舍同户部长贰详议
以闻。”戊子，遣叶宏等使金贺正旦。乙未，黎州五部落进马乞降，诏却献马，
许其互市。庚子，金遣李佾等来贺会庆节。
十一月癸丑，诏边吏存恤江西过淮饥民。丁巳，禁淮南诸司、州郡抑配民酒。
辛酉，蠲两淮州军二税一年。癸亥，黎州戍军伍进等作乱，折知常遁去，王去恶
诱进等诛之。壬申，南康军旱，诏出检放所余苗米万石充军粮。癸酉。遣盖经等
贺金主生辰。十二月庚寅，赵雄等上神宗、哲宗、徽宗、钦宗四朝《国史志》。
壬辰，以四川制置使胡元质不备蕃部，致其猖獗，夺两官罢之。丙申，嗣濮王士
輵薨。戊戌，以新除成都府路提点刑狱禄东之权四川制置司，应黎州边事，随
宜措置。癸卯，诏临安府承宣旨审奏如故事。甲辰，金遣徒单守素等来贺明年正
旦。是月，诏以太上皇明年七十有五，议行庆寿礼，太上皇不允，帝进黄金二千
两为寿。是岁，江、浙、淮西、湖北旱，蠲租，发廪贷给，趣州县决狱，募富民
振济补官。故岁虽凶，民无流殍。安南入贡。
八年春正月甲寅，停折知常官、汀州居住。丙辰，诏、内侍见带兵官并与在
京宫观，著为令。乙亥，诏福建岁拨盐于邵武军市军粮。
二月壬午，诏去岁旱伤郡县，以义仓米日给贫民，至闰三月半止。黎州土丁
张百祥等不堪科役为乱，统领官刘大年引兵逆击之，土丁溃去，大年坐诛。戊子，
禁浙西民因旱置围田者。裁童子试法。己丑，禁广西诸州科卖亭户食盐。庚寅，
诏三省、枢密、六部置籍，稽考兴利除害等事。戊戌，以保康军节度使士歆为嗣
濮王。
三月丁未朔，幸佑圣观。戊午，以潮州贼沈师为乱，趣帅、宪捕之。辛未，
幸聚景园。闰月辛巳，命诸路帅臣、监司分州郡臧否为三等，岁终来上。戊子，
赐礼部进士黄由以下三百七十有九人及第、出身。庚寅，修扬州城。甲午，幸玉
津园。壬寅，减在京及诸路房廊钱什之三，德寿宫所减，月以南库钱贴进。禁潭、
道等州官卖盐。甲辰，立宗室命继法。
夏四月癸丑，修湖南诸州城。丙辰，以临安疫，分命医官诊视军民。庚申，
复以强盗配隶诸军重役。丁卯，安定郡王子栋薨。癸酉，立郴州宜章、桂阳军临
武县学，以教养峒民子弟。
五月戊寅，诏监司、守令劝课农桑，以奉行勤怠为赏罚。壬午，诏诸路转运
司趣民间补葺经界簿籍。辛卯，以久雨，减京畿及两浙囚罪一等，释杖以下，贷
贫民稻种钱。壬寅，以史浩为少师。
六月己酉，诏放殿前司平江府牧马草场二万亩，听民渔采。戊午，除淳熙七
年诸路旱伤检放米一百三十七万石、钱二千六万缗。辛酉，罢诸路坊场监官，听
民承买。戊辰，史浩荐薛叔似、杨简、陆九渊、陈谦、叶适、袁燮、赵善誉等十
六人，诏并赴都堂审察。
七月癸未，复以许浦水军隶殿前司。永阳郡王居广薨，追封永王。辛未，赏
监司、守臣修举荒政者十六人。以不雨、决系囚。壬辰，绍兴大水，出秀、婺州、
平江府米振粜。丁酉，严州水，诏被灾之家蠲其和买，三等以上户减半。辛丑，
录范质后。
八月丙午，以旱，罢招军。庚戌，赵雄罢。壬子，诏绍兴府诸县夏税、和市、
折帛、身丁钱绢之类，不以名色，截日并令住催。癸丑。以王淮为右丞相兼枢密
使。甲寅，以谢廓然同知枢密院事。丙辰，更后殿幄次为延和殿。己未，以观文
殿大学士、新四川制置使赵雄知泸州，戊辰，言者请自今歉岁蠲减，经费有亏，
令户部据实以闻，毋得督趣己蠲阁之数。从之。罢诸路补葺经界簿籍。
九月庚辰，命诸路提举司贷民麦种。辛巳，钱良臣罢。庚寅，以谢廓然兼权
参知政事。
冬十月己酉，遣施师点等使金贺正旦。辛酉，录黎州战殁将士四百三人。甲
子，金遣完颜寔等来贺会庆节。诏灾伤州县谕民振粜。
十一月甲戌，以旱伤，罢喜雪宴。戊寅，蠲富阳、新城、钱塘夏税。庚寅，
前池州守赵粹中误斩递卒汪青，落职，仍诏给青家衣粮十五年。辛卯，诏两省、
侍从、台谏各举所知。浚行在至镇江府运河。丁酉，遣燕世良贺金主生辰。己亥，
振临安府及严州饥民。庚子，再诏临安府为粥食饥民。辛丑，以淳熙元年减半推
赏法募民振粜。十二月癸卯朔，以徽、饶二州民流者众，罢守臣，官出南库钱三
十万缗，付新浙东提举常平朱熹振粜。丁未，禁诸州营造。戊申，谥刘安世曰忠
定。辛亥，蠲诸路旱伤州军明年身丁钱物。甲寅，雨雹。以度僧牒募闽、广民入
米。丙辰，诏县令有能举荒政者，监司、郡守以名闻。甲子，下朱熹社仓法于诸
路。戊辰，金遣魏贞吉等来贺明年正旦。以争执进书仪，帝还内，遣王抃往谕旨。
己巳，贞吉奉书入见。
是月，广东安抚巩湘诱潮贼沈师出降，诛之。是岁，江、浙、两淮、京西、
湖北、潼川、夔州等路水旱相继，发廪蠲租，遣使按视，民有流入江北者，命所
在振业之。
九年春正月甲戌，诏四孟朝献分用三日，如在京故事。丁丑，命两淮戍兵岁
一更。癸未，罢枢密都承旨王抃为在外宫观，因罢诸军承受，复密院文书关录两
省旧法，以文臣为都承旨。戊子，籴广南米赴行在。庚寅，诏江、浙、两淮旱伤
州县贷民稻种，计度不足者贷以桩积钱。
二月庚戌，遣使访问二广盐法利害。戊辰，四川制置司言获叙州贼大波浪。
三月辛未朔，幸佑圣观。诏振济忠、万、恭、涪四州。癸未，振济镇江。壬辰，
遣使按视淮南、江、浙振济。甲午，罢诸路寄招军兵三年，就拣军子弟补其阙。
夏四月甲辰，诏自今盗发所在，亲临帅守、监司论罚，平定有劳者议赏。乙
卯，诏诸路提刑，文武臣通置一员。癸亥，帝览陆贽《奏议》，谕讲读官曰：“
今日之政，恐有如德宗之弊者，卿等条陈来上，无有所隐。”五月癸酉，以孙扌
丙为右千牛卫大将军。丙子，诏辅臣择监司、郡守，必先才行。
六月壬寅，诏侍从、台谏各举操修端亮、风力强明、可充监司者一二人。甲
寅，蠲犒赏库酒课二十二万余缗。汀、漳二州民为沈师蹂践者，除其赋。丁巳，
给临安府贫民棺瘗钱。戊午，谢廓然薨。庚申，太白昼见。临安府蝗，诏守臣亟
加焚瘗。甲子，太白昼见，经天。
秋七月甲戌，以江西常平、义仓及桩管米四十万石付诸司，预备振粜。辛己，
出南库钱三十万缗付浙东提举朱熹，以备振粜。壬辰，以资政殿学士李彦颖参知
政事。诏发所储和籴米百四十万石，补淳熙八年振济之数，于沿江屯驻诸州桩管。
八月己亥朔，诏绍兴民户去岁已纳夏税应减者三十万缗，理为今年之数。庚
子，减皇后内命妇荫补数，立文武臣遇郊奏荐员，限致仕、遣表恩泽，视旧法捐
三之一。淮东、浙西蝗。壬子，定诸州官捕蝗之罚。乙卯，复赏修举荒政监司、
守臣。
九月己巳朔，罢诸路科买军器物料三年。庚午，以王淮为左丞相，梁克家为
右丞相。丙子，以子彤为容州观察使，封安定郡王。辛巳，大享明堂，大赦。乙
酉，以钱引十万缗赐泸州，备振粜。辛卯，封伯圭为荥阳郡王。以旱减恭、合、
渠、昌州今年酒课。癸巳，太白昼见。乙未，禁蕃舶贩易金银，著为令。
十月戊戌朔，遣王蔺等使金贺正旦。丙午，罢军器所招军。辛亥，塞四川沿
边支径。戊午。金遣完颜宗回等来贺会庆节。甲子，蠲诸路旱伤州军淳熙七年八
年逋赋，出县官缗钱以偿户部。
十一月戊辰朔，禁臣庶之家妇饰僣拟。庚午，振夔路饥。乙酉，进奏院火。
丙戌，遣贾选等贺金主生辰。戊子，大风。十二月己亥，更二广官卖盐法，复行
客钞，仍出缗钱四十万以备漕计之阙。癸亥，金遣孛术鲁正等来贺明年正旦。
十年春正月丁丑，以给事中施师点签书枢密院事。命州县掘蝗。甲申，李彦
颖罢。乙酉，命二广提举盐事官互措置盐事。丙戌，以施师点兼权参知政事。丁
亥，诏终身任宫观人毋得奏子。己丑，诏罢广南官鬻盐法。壬辰，罢江东、浙西
寄招镇江诸军三年。
二月癸卯，提举德寿宫陈源有罪，窜建宁府，寻移郴州，仍籍其家赀，进纳
德寿宫。
三月戊辰，李焘上《续资治通鉴长编》六百八十七卷。辛未，有司请造第七
界会子。辛巳，免四川和籴三年。癸未，幸玉津园。戊子，诏四川类试自今十六
人取一人。己丑，除诈称灾伤籍产法。癸巳，复铨试旧法，罢试杂文。
夏四月丙申，再蠲临安府民丁身钱三年。己亥，命湖南、广西堙塞溪洞径路。
五月丙寅，增皇太子宫小学教授一员。甲戌，以潭州飞虎军隶江陵都统司。
戊寅，幸聚景园。辛卯，诏疏襄阳水渠，以渠傍地为屯田，寻诏民间侵耕者就给
之。废舒州宿松监。
六月戊戌，监察御史陈贾请禁伪学。乙巳，罢昭州岁贡金。己未，诏诸路监
司、帅臣岁举廉吏。庚申，严赃吏禁。秋七月乙丑，以不雨，决系囚。丙寅，幸
明庆寺祷雨。甲戌，以夏秋旱，避殿减膳，令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
馆职各陈朝政阙失，分命群臣祷雨于天地、宗庙、社稷、山川。左丞相王淮等以
旱乞罢，不许。丁丑，诏除灾伤州县淳熙八年欠税。甲申，雨。己丑，御殿复膳。
八月戊申，以施师点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御史中丞黄洽参知政事。庚
戌，以史浩为太保、魏国公致仕，庚申，以左藏南库隶户部。
九月乙丑，长溪、宁德县大水。丙寅，严盗贩解监法。丁丑，幸佑圣观。壬
午，蠲诸州逋负内藏库钱六十万缗。乙酉，遣余端礼等使金贺正旦。丁亥，禁内
郡行铁钱。
冬十月乙未，诏两浙义役从民便。壬子，金遣完颜方等来贺会庆节。
十一月壬戌朔，日有食之。乙丑，降会子，收两淮铜钱。甲戌，幸龙山大阅，
遂幸玉津园。
闰月壬寅，诏却安南献象。丁巳，遣陈居仁等贺金主生辰。十二月丙子，朝
德寿宫，行太上皇后庆寿礼，推恩如太上皇故事。丁亥，金遣完颜婆卢火等来贺
明年正旦。是岁，福、漳、台、信、吉州水，京西、金、澧州、南平、荆门、兴
国、广德军、江陵、建康、镇江、绍兴、宁国府旱。
十一年春正月辛卯朔，雨土。辛丑，安化蛮蒙光渐等犯宜州思立砦，广西兵
马钤辖沙世坚出兵讨之，获光渐。丙午，诏江东、西路诸监司，义役、差役从民
便。甲寅，雨土。
二月甲申，诏两淮、京西、湖北万弩手令在家阅习，每州许岁上材武者一二
人，试授以官，如四川义士之制。
三月辛卯，诏刑部、御史台每季以仲月录囚徒。癸巳，命利路三都统吴挺、
郭钧、彭杲密陈出师进取利害，以备金人。复金州管内安抚司。甲午，以上津、
潮阳旱，蠲其税。辛丑，罢秀州御马院庄，归其侵地于民。丁未，禁淮民招温、
处州户口。除职田、官田八年逋租。庚戌，诏御试策有及军民利害者，考官裒类
以闻。辛亥，史浩入谢，赐宴于内殿。
夏四月甲子，以兴元义胜军移戍襄阳。戊辰，赐礼部进士卫泾以下三百九十
四人及第、出身。癸未，重班《绍兴申明刑统》。
五月戊子朔，蠲崇德等十六县小民淳熙十年欠税十四万缗。癸卯，命刑部、
大理寺议减刺配法。甲寅，出缗钱三十万犒给四川久戍将士。乙卯，太白昼见。
六月戊午朔，诏诸道总领举偏裨可将帅者。庚申，以周必大为枢密使。壬戌，
诏在内尚书、侍郎、两省谏议大夫以上、御史中丞、学士、待制，在外守臣、监
司，不限科举年分，各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一人。己卯，诏诸州岁买稻种，备
农民之阙。
秋七月癸卯，蠲减浙东败阙坊场酒课。癸丑，以浙西、江东水，禁诸州遏籴。
甲寅，筑黎州要冲城。
八月庚申，遣章森使金贺正旦。
九月丁亥，诏诸路添差官自今毋创置。乙巳，诏殿前军子弟许权收刺一次。
甲寅，再减四川酒课六十八万余缗。
冬十月甲子，初命举改官人犯赃者，举主降二官。乙丑，遣王信等贺金主生
辰。庚午，禁诸州增收税钱。丙子，金遣张大节等来贺会庆节。盱眙军言得金人
牒，以上京地寒，来岁正旦、生辰人使权止一年。壬午，诏诸以忠义立庙者，两
淮漕臣缮治之。
十一月壬寅，禁福建民私有兵器。癸卯，助广西诸州岁计十万缗。甲寅，令
峡州岁时存问处士郭雍。十二月丁巳，修湖南府城。己卯，诏戒监司、州县毋得
于常赋外追取于民。是岁，江东、浙西诸州水，福建、广东、吉、赣州、建昌军、
兴元府、金、洋、西和州旱。
十二年春正月己丑，禁交阯盐入省地。壬辰，四川制置使留正遣人诱青羌奴
儿结，杀之。戊戌，日中有黑子。戊申，赐任伯雨谥曰忠敏。庚戌，日中复有黑
子。
二月辛酉，雨雹。乙亥，罢诸军额外制领将佐。庚辰，置黎州防边义勇。
三月乙酉，进孙扩为安庆军节度使，封平阳郡王。辛卯，禁习渤海乐。辛亥，
命侍从、台谏、两省、总领、管军官各举堪都、副统制者一二人。癸丑，除税场
高等累赏法。
夏四月甲子，幸聚景园。戊辰，班《淳熙宽恤诏令》。丙子，谍言故辽大石
林牙假道夏人以伐金，密诏吴挺与留正议之。己卯，幸玉津园。
五月庚寅，地震。辛卯，福州地震。诏帅臣赵汝愚察守令、择兵官、防盗贼。
六月乙卯，立淮东强勇军效用效士法。壬戌，除诸军逋欠营运钱。丁丑，诏
浙东帅臣、监司不以时上诸州臧否，夺一官。戊寅，太白昼见。
秋七月丁酉，太白昼见，经天。壬寅，诏二广试摄官如铨试例，取其半。甲
辰，以淮西屯田卤莽，总领、军帅、漕臣、守臣夺官有差。
八月癸亥，诏太上皇寿八十，令有司议庆寿礼。乙丑，诏户部、给舍、台谏
详官民户役法以闻。
九月甲申，复二广监司以下到罢酬赏法。丙戌，诏恤潮州、台州被水之家。
庚寅，遣王信等使金贺正旦。丁丑，诏诸路总领、军帅、漕臣、守臣岁上屯田所
收之数。
冬十月辛亥，加上太上皇尊号曰光尧寿圣宪天体道性仁诚德经武纬文绍业兴
统明谟盛烈太上皇帝、太上皇后曰圣寿齐明广慈备德太上皇后。甲寅，蠲施、黔
州经制无额钱。命侍从各举宗室二三人。癸亥，诏诸路臧否以三月终、四川、二
广以五月终来上。
十一月丁亥，鄂州大火。戊子，雷。壬辰，遣章森等贺金主生辰。辛丑，合
祀天地于圜丘，大赦。十二月庚戌朔，帅群臣奉上太上皇、太上皇后册宝于德寿
宫，推恩如绍兴三十二年故事。甲子，以知福州赵汝愚为四川制置使。丙子，金
遣仆散守忠等来贺明年正旦。
十三年春正月庚辰朔，率群臣诣德寿宫行庆寿礼。大赦，文武臣僚并理三年
磨勘，免贫民丁身钱之半为一百一十余万缗，内外诸军犒赐共一百六十万缗。癸
巳，以史浩为太傅，陈俊卿为少师，嗣濮王士歆为少保。庚子，以昭庆军节度使
士岘为开府仪同三司。
二月甲寅，诏强盗两次以上，虽为从，论死。庚申，诏举归正、添差、任满
人才艺堪从军者。
三月丁酉，诏职事官改官，许在岁额八十员之外。合提举广南东、西盐事司
为一。甲辰，幸玉津园。
夏四月辛亥，诏吴挺结约夏人。戊辰，再蠲四川和籴军粮三年。辛未，幸聚
景园。
五月癸未，日中有黑子。甲申，诏非泛补官及七色补官人、非曾任在朝侍从
者，品秩虽高，毋得免役。丙申，赐冲晦处士郭雍号曰颐正先生，仍遣官就问雍
所欲言，备录来上。
秋七月壬辰，诏内外诸军主帅各举堪统制者二三人。壬寅，谥胡铨曰忠简。
闰月丙午朔，雨雹。戊申，以敷文阁学士留正签书枢密院事。己酉，施师点
乞免兼同知枢密院事，许之。己未，五星皆伏。
八月乙亥朔，日、月、五星聚于轸。丙子，以故相曾怀鬻奏补恩，追落观文
殿大学士。壬午，新筑江陵城成。
九月乙巳，诏伪造会子凡经行用，并处死。是月，遣李献等使金贺正旦。
冬十月甲戌朔，福州火。甲午，金遣完颜老等来贺会庆节。
十一月戊午，诏四川制置司通知马政，量收水渠民包占荒田租。庚申，遣张
叔椿等贺金主生辰。甲子，王淮等上仁宗、英宗玉牒、神宗、哲宗、徽、宗钦宗
四朝《国史列传》、《皇帝会要》。丙寅，梁克家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
兼侍读。辛未，裁定百司吏额。十二月丙子，思州田氏献纳所买黔州民省地，诏
偿其直。辛己，减汀州盐价岁万缗。甲午，陈俊卿薨。乙未，振临安府城内外贫
乏老疾之民。戊戌，大理寺狱空。己亥，金遣耶律子元等来贺明年正旦。辛丑，
再赐军士雪寒钱。是岁，利州路饥，江西诸州旱。
十四年春正月癸亥，出四川桩积米贷济金、洋州及关外四州饥民。
二月丁亥，以周必大为右丞相。戊子，以施师点知枢密院事。
三月甲子，幸玉津园。
夏四月己卯，置籍考诸路上供殿最，以为赏罚。戊子，赐礼部进士王容以下
四百三十五人及第、出身。
五月乙巳，成都火。己酉，遣官措置汀州经界。
六月戊寅，以久旱，班画龙祈雨法。甲申，幸太一宫、明庆寺祷雨。丁亥，
梁克家薨。庚寅，临安府火。辛卯，太白昼见。癸巳，王淮等以旱求罢，不许。
诏衡州葺炎帝陵庙。己亥，减两浙路囚罪一等，释杖以下。
秋七月辛丑，罢户部上供殿最。丙午，诏群臣陈时政阙失及当今急务。丁未，
以旱，罢汀州经界。己酉，诏监司条上州县弊事、民间疾苦。辛亥，避殿减膳彻
乐。癸丑，命检正都司看详群臣封事，有可行者以闻。诏省部、漕臣催理已蠲逋
欠者，令台谏觉察。权减秀州经、总制籴本钱半年。丙辰，命临安府捕蝗，募民
输米振济。除绍兴新科下户今年和市布帛二万八千匹。辛酉，江西、湖南饥，给
度僧牒，鬻以籴米备振粜。戊辰，雨。命给、舍看详监司所条弊事。
八月辛未，赐度牒一百道、米四万五千石，备振绍兴府饥。甲戌，御殿复膳。
癸未，以留正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丙戌，复夔路酬赏法。
九月癸卯，太上皇不豫。乙巳，诣德寿宫问疾。丙午，遣万钟等使金贺正旦。
己未，诣德寿宫问疾。乙丑，罢增收木渠民田租。丙寅，除官军私负。
冬十月辛未，以太上皇不豫，赦。壬申，诣德寿宫问疾。癸酉，分遣群臣祷
于天地、宗庙、社稷。甲戌，以太上皇未御常膳，自来日不视朝，宰执奏事内殿。
乙亥，诣德寿宫侍疾，太上皇崩于德寿殿，遗诰太上皇后改称皇太后。奉皇太后
旨，以奉国军承宣使甘昪主管太上皇丧事。丙子，以韦璞等为金告哀使。戊寅，
以荥阳郡王伯圭为欑宫总护使。翰林学士洪迈言大行皇帝庙号当称“祖”，诏
有司集议以闻。己卯，诏尊皇太后。辛巳，诏曰：“大行太上皇帝奄弃至养，朕
当衰服三年，群臣自遵易月之令，可令有司讨论仪制以闻。”甲申，用礼官颜师
鲁等言，大行太上皇帝上继徽宗正统，庙号称“宗”。乙酉，百官五上表请帝还
内听政。丙戌，诏俟过小祥，勉从所请。戊子，帝衰绖御素辇还内。以颜师鲁等
充金国遣留国信使。己丑，金遣田彦皋等来贺会庆节，诏免入见，却其书币。甲
午，诣德寿宫，自是七日皆如之。
十一月戊戌朔，诣德寿宫，自是朔望皆如之。己亥，大行太上皇帝大祥，自
是帝以白布巾袍御延和殿。诣德寿宫，衰绖而杖如初。诏皇太子惇参决庶务。庚
子，皇太子三辞参决庶务，不许。辛丑，诣德寿宫禫祭，百官释服。甲辰，群
臣三上表请御殿听政，诏俟过祔庙。戊申。遣胡晋臣等贺金主生辰。辛亥，冬至，
诣德寿宫。甲寅，西南方有赤气随日入。乙卯。雷。戊午，诏皇太子参决庶务于
议事堂，在内寺监、在外守臣以下，与宰执同除授讫乃奏。己未，诏三日一朝德
寿宫。十二月庚午，大理寺狱空。壬午，东北方有赤气随日出。癸巳，金遣完颜
崇安等来贺明年正旦，见于垂拱殿之东楹素幄，诏礼物毋入殿，付之有司。是岁，
两浙、江西、淮西、福建旱，振之。
十五年春正月丁酉朔，诣德寿宫几筵行礼。戊戌，皇太子初决庶务于议事堂。
辛丑，复置左、右补阙、拾遗。乙巳，诏免诸州军会庆节进奉二年。诏自今御内
殿，令皇太子侍立。庚申，施师点罢。甲子，以黄洽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萧燧
参知政事。
二月丁亥，金遣蒲察克忠等来吊祭，行礼于德寿殿，次见帝于东楹之素幄。
癸巳，遣京镗等使金报谢。
三月庚子，王淮等上大行太上皇谥曰圣神武文宪孝皇帝，庙号高宗。乙巳，
上高宗谥册宝于德寿殿，又上懿节皇后改谥宪节册宝于别庙本室。丁未，右丞相
周必大摄太傅，持节导梓宫。癸丑，用洪迈议，以吕颐浩、赵鼎、韩世忠、张俊
配飨高宗庙庭，吏部侍郎章森乞用张浚、岳飞，秘书少监杨万里乞用浚，皆不报。
丙寅，权欑高宗于永思陵。
夏四月壬申，帝亲行奉迎虞主之礼，自是七虞、八虞、九虞、卒哭、奉辞皆
如之。乙亥，诏洪迈、杨万里并予郡。甲申，用礼官尤袤请，诏群臣再集议配享
臣僚。丙戌，祔高宗神主于太庙，诏曰：“朕比下令欲衰绖三年，群臣屡请御殿
易服，故以布素视事内殿。虽诏俟过祔庙，勉从所请，然稽诸典礼，心实未安，
行之终制，乃为近古。宜体至意，勿复有请。”己丑，诏减临安、绍兴府囚罪一
等，释杖以下，民缘欑宫役者蠲其赋。庚寅，用御史冷世光言，罢再议配享。
皇太后有旨，车驾一月四诣德寿宫，如旧礼。
五月己亥，王淮罢。乙巳，帝既用薛叔似言罢王淮，诏谕叔似等曰：“卿等
官以拾遗、补阙为名，不任纠劾。今所奏乃类弹击，甚非设官命名之意，宜思自
警。”丁巳，诏修《高宗实录》。己未，祁门县大水。壬戌，始御后殿。诏岁出
钱五万六千余缗，减广东十二州折纳米价钱。
六月丁卯，雨雹。戊辰，罢敕令所。己巳，以伯圭为少傅，带御器械夏执中
为奉国军节度使。癸酉，以新江西提点刑狱朱熹为兵部郎官，熹以疾未就职。侍
郎林栗劾熹慢命，熹乞奉祠。太常博士叶适论栗袭王淮、郑丙、陈贾之说，为“
道学”之目，妄废正人。诏熹仍赴江西，熹力辞不赴。庚寅，荧惑犯太微。
秋七月戊戌，上高宗庙乐曰《大勋》，舞曰《大德》。己未，出兵部侍郎林
栗。壬戌，恩平郡王璩薨，追封信王。
八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九月庚子夜，南方有赤黄气覆大内。辛丑，大飨明堂，以太祖、太宗配，大
赦。癸卯，更试补医官法。己酉，遣郑侨等使金贺正旦。甲寅，上皇太后宫名慈
福。
冬十月癸未，金遣王克温等来贺会庆节，见于垂拱殿东楹。甲申，会庆节，
诏北使、百官诣东上阁门拜表起居，免入贺。己丑，再罢诸州科买军器物料三年。
十一月庚子，建焕章阁，藏高宗御集。遣何澹贺金主生辰。甲辰，诏百官轮
对，毋过三奏。十二月丙寅，追复龚茂良资政殿学士。壬午，命朱熹主管西太一
宫兼崇政殿说书，辞不至。戊子，金遣田彦皋等来贺明年正旦。是岁，江西、湖
北、两淮、建宁府、徽州水。
十六年春正月癸巳，金主雍殂，孙璟立。甲午，封孙抦为嘉国公。丙申，
黄洽罢。己亥，以周必大为左丞相，留正为右丞相，萧燧兼权知枢密院事，礼部
尚书王蔺参知政事，刑部尚书葛邲同知枢密院事。乙巳，萧燧罢。丙午，皇太
后移御慈福宫。戊申，以昭庆军承宣使郭师禹为保大军节度使。辛亥，罢淮西屯
田。是日，帝始谕二府，以旬日当内禅，命周必大留身呈诏草。丙辰，罢拘催钱
所。复二广官般官卖盐法。己未，更德寿宫为重华宫。谥李纲曰忠定。
二月辛酉朔，日有食之。壬戌，下诏传位皇太子。是日，皇太子即皇帝位。
帝素服驾之重华宫。辛未，上尊号曰至尊寿皇圣帝，皇后曰寿成皇后。绍熙五年
五月壬戌，寿皇圣帝不豫。六月戊戌，崩于重华殿，年六十有八。十有丙辰，谥
曰哲文神武成孝皇帝，庙号孝宗。十一月乙卯，权欑于永阜陵。十二月甲戌，
祔于太庙。庆元三年十一月辛丑，加谥绍统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圣成孝皇帝。
赞曰：高宗以公天下之心，择太祖之后而立之，乃得孝宗之贤，聪明英毅，
卓然为南渡诸帝之称首，可谓难矣哉。即位之初，锐志恢复，符离邂逅失利，重
违高宗之命，不轻出师，又值金世宗之立，金国平治，无衅可乘，然易表称书，
改臣称侄，减去岁币，以定邻好，金人易宋之心，至是亦寝异于前日矣。故世宗
每戒群臣积钱谷，谨边备，必曰：“吾恐宋人之和，终不可恃。”盖亦忌帝之将
有为也。天厌南北之兵，欲休民生，故帝用兵之意弗遂而终焉。然自古人君起自
外藩，入继大统，而能尽宫庭之孝，未有若帝。其间父子怡愉，同享高寿，亦无
有及之者。终丧三年，又能却群臣之请而力行之。宋之庙号，若仁宗之为“仁”，
孝宗之为“孝”，其无愧焉，其无愧焉！

卷三十六 本纪第三十六
○光宗
光宗循道宪仁明功茂德温文顺武圣哲慈孝皇帝，讳惇，孝宗第三子也。母曰
成穆皇后郭氏。绍兴十七年九月乙丑，生于藩邸。二十年赐今名，授右监门卫率
府副率，转荣州刺史。孝宗即位，拜镇洮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恭王。及
庄文太子薨，孝宗以帝英武类己，欲立为太子，而以其非次，迟之。乾道六年七
月，太史奏：木、火合宿，主册太子，当有赦。是时，虞允文相，因请蚤建储贰。
孝宗曰：“朕久有此意，事亦素定。但恐储位既正，人性易骄，即自纵逸，不勤
于学，浸有失德。朕所以未建者，更欲其练历庶务，通知古今，庶无后悔尔。”
七年正月丙子朔，孝宗上两宫尊号册、宝，礼成。丞相允文复以请，孝宗曰：“
朕既立太子，即令亲王出镇外藩，卿宜讨论前代典礼。”允文寻以闻。二月癸丑，
乃立帝为皇太子，庆王恺为雄武、保宁军节度使、判宁国府，进封魏王。三月丁
酉，受皇太子册。四月甲子，命判临安府，寻领尹事。帝之为恭王，与讲官商较
前代，时出意表，讲官自以为不及。逮尹临安，究心民政，周知情伪。孝宗数称
之，且语丞相赵雄曰：“太子资质甚美，每遣人来问安，朕必戒以留意问学。”
淳熙十四年十月乙亥，高宗崩。十一月己亥，百官大祥毕，孝宗手诏：“皇太子
可令参决庶务，以内东门司为议事堂。”十五年二月戊戌，帝始赴议事堂，自是，
间日与辅臣公裳系鞋相见，内外除擢，自馆职、部刺史以上乃以闻。九月乙巳，
又诏：“每遇朝殿，令皇太子侍立。”十一月，丞相周必大乞去，孝宗谕曰：“
朕比年病倦，欲传位太子，卿须少留。”会陈康伯家以绍兴传位御札来上，十二
月壬申，孝宗遣中使密持赐必大，因令讨论典礼，既又密以禅意谕参知政事留正。
十六年正月辛亥，两府奏事，孝宗谕以倦勤，欲禅位皇太子，退就休养，以毕高
宗三年之制。因令必大进呈诏草。
二月壬戌，孝宗吉服御紫宸殿，行内禅礼，应奉官以次称贺。内侍固请帝坐，
帝固辞。内侍扶掖至七八，乃微坐，复兴。次丞相率百僚称贺，礼毕，枢密院官
升殿奏事，帝立听。班退，孝宗反丧服，御后殿，帝侍立，寻登辇，同诣重华宫。
帝还内，即上尊号曰至尊寿皇圣帝，皇后曰寿成皇后。寿皇圣帝诏立帝元妃李氏
为皇后。甲子，帝率群臣朝重华宫。大赦，百官进秩一级，优赏诸军，蠲公私逋
负及郡县淳熙十四年以前税役。丙寅，帝率群臣诣重华宫，上尊号册、宝。以阁
门舍人谯熙载、姜特立并知阁门事。庚午，诏五日一朝重华宫。辛未，尊皇太后
曰寿圣皇太后。壬申，诏内外臣僚陈时政阙失，四方献歌颂者勿受。遣罗点等使
金告即位。癸酉，诏戒敕将帅。赐前宰执、从官诏，访以得失。乙亥，诏两省官
详定内外封章，具要切者以闻。遣诸葛廷瑞等使金吊祭。丙子，诏戒敕官吏。己
卯，诏官吏赃罪显著者，重罚毋贷。辛巳，以生日为重明节。丁亥，诏百官轮对。
己丑，诏编《寿皇圣政》。庾寅，诏中书舍人罗点县可为台谏者，点以叶适、吴
镒、孙逢吉、张体仁、冯震武、郑湜、刘崇之、沈清臣八人上之。
三月壬辰，以周必大为少保，留正转正奉大夫。丙申，遣沈揆等使金贺即位。
诏侍从、两省、台谏，各举可任湖广及四川总领者一人。己亥，子扩进封嘉王。
癸卯，金遣王元德等来告哀。戊申，以寿皇却五日之朝，诏自今月四朝重华宫。
甲寅，以史浩为太师，伯圭为少师，少保土歆为少傅，昭庆军节度使士岘为少保。
戊午，金遣张万公等来致遗留物。己未，以左补阙薛叔似为将作监，右拾遗许及
之为军器监。拾遗、补阙官自此罢。诏东宫书籍并赐嘉王。
夏四月丙寅，有事于太庙。丁卯，四川应起经、总制钱存留三年，代输盐酒
重额。癸酉，侄抦进封许国公。乙亥，以两浙犒赏酒库隶诸州，岁入六十五万，
寻减三十万。戊寅，金遣徒单镒等来告即位。以权兵部侍郎何澹为右谏议大夫。
丙戌，有事于景灵宫。
五月甲午，以王蔺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丙申，周必大罢为观文殿大学士、
判潭州。常德府、辰、沅、靖州大水入其郛。丁酉，诏丞相以下月一朝重华宫。
戊戌，罢周必大判潭州之命，许以旧官为醴泉观使。戊申，以和义郡夫人黄氏为
贵妃。右丞相留正论知阁门事姜特立，罢之。
闰月庚申朔，诏内侍陈源许在外任便居住。免郡县淳熙十四年以前私负，十
五年以后输息及本者亦蠲之。壬戌，以赵雄为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进
封卫国公，仍判江陵府。庚午，诏罢卖浙西常平官田。癸酉，诏季秋有事于明堂，
以高宗配。丙子，赵雄疾甚，改判资州。戊寅，蠲郡县第五等户身丁钱及临安第
五等户和买绢各一年，仍出钱二十三万缗振临安贫民。己卯，阶州大水入其郛。
壬午，大理狱空。乙酉，御后殿虑囚。
六月庚寅，镇江大水入其郛。癸卯，诏自今臣僚奏请事涉改法者，三省、枢
密院详具以闻。
秋七月辛酉，儒林郎倪恕等以封事可采，迁官、免文解有差。戊辰，遣谢深
甫等贺金主生辰。庚辰，下诏恤刑。
八月甲午，升恭州为重庆府。丙申，减两浙月桩等钱岁二十五万五千缗。己
亥，王淮薨。癸丑，金遣温迪罕肃等来贺即位。
九月癸亥，金遣完颜守真等来贺重明节。减绍兴和买绢岁额四万四千余匹。
乙丑，戒执政、侍从、台谏，毋移书以荐举、请托。南剑州火，降其守臣一官，
仍令优加振济。戊辰，诏侍从各举公正强敏之士，尝任守令及职事官、材堪御史
者一人。甲戌，诏监司、帅守，秩满到阙，荐所部廉吏一二人。遣郭德麟等使金
贺正旦。
冬十月庚子，罢枢密院审察诸军之制。壬寅，蠲楚州、高邮盱眙军民负常平
米一万四千余石。甲寅，大阅。
十一月庚午，诏改明年为绍熙元年。复置嘉王府翊善，以秘书郎黄裳为之。
乙亥，诏陈源毋得辄入国门。丁丑，减江、浙月桩钱额十六万五千余缗。十二月
壬子，金遣裴满余庆等来贺明年正旦。
绍熙元年春正月丙辰朔，帝率群臣诣重华宫，奉上寿圣皇太后、至尊寿皇圣
帝、寿成皇后册宝。壬申，再蠲临安府民身丁钱三年。壬午，何澹请置《绍熙会
计录》。诏何澹同户部长贰、检正、都司稽考财赋出入之数以闻。
二月丁酉，雨雹。辛亥，殿中侍御史刘光祖言：道学非程氏私言，乞定是非，
别邪正。从之。
三月丁卯，诏秀王袭封，置园庙。班安僖王讳。录赵普后一人。庚午，以久
雨，释杖以下囚。夏四月乙酉，诏两淮措置流民。己丑，以伯圭为太保、嗣秀王。
丁未，殿中侍御史刘光祖以论带御器械吴端罢。戊申，赐礼部进士余复以下五百
三十有七人及第、出身。
五月乙卯，赵雄坐所举以贿败，降封益川郡公，削食邑一千户。己未，出吴
端为浙西马步军副总管。丙寅，修楚州城。丙子，太白昼见。
六月丁亥，遣丘崈等贺金主生辰。丙申，以上供等钱偿广州放免身丁钱数。
甲午，御后殿虑囚。
秋七月癸丑，诏秀王诸孙并授南班。甲寅，以葛邲参知政事，给事中胡晋
臣签书枢密院事。乙卯，以留正为左丞相，王蔺枢密院使。癸酉，建秀王祠堂于
行在。
八月辛卯，立任子中铨人吏部帘试法。己亥，帝率君臣上《寿皇圣帝玉牒》、
《日历》于重华宫。己酉，诏造新历。
九月丁巳，金遣王修等来贺重明节。己未，升剑州为隆庆府。辛酉，雷。庚
午，遣苏山等使金贺正旦。
冬十月丁酉，诏内外诸军自今毋置额外制、领以下官。丙午，诏内外军帅各
荐所部有将才者。庚戌，诏谕郡县吏奉法爱民。
十一月甲寅，安南入贡。壬戌，潼川转运判官王溉撙节漕计，代输井户重额
钱十六万缗，诏奖之。十二月辛巳朔，赠左千牛卫大将军挺为保宁军节度使。壬
午，赐王伦谥曰节愍。丙戌，罢王蔺枢密使。戊子，以葛邲知枢密院事，胡晋
臣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癸卯，诏岁减广东官卖盐。丙午，金遣把德固等来
贺明年正旦。戊申，浦城盗张海作乱，诏提点刑狱丰谊捕之。
二年春正月庚戌朔，命两淮行义仓法。壬子，诏尊高宗为万世不祧之庙。庚
申，修六合城。辛酉，金主母徒单氏殂。戊寅，雷电，雨雹。
二月庚辰朔，大雨雪。壬午，遣宋之瑞等使金吊祭。癸未，名新历曰《会元》
。甲申，福建安抚使赵汝愚等以盗发所部，与守臣、监司各降秩一等，县令追停。
乙酉，诏以阴阳失时，雷雪交作，令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馆职，各
具时政阙失以闻。出米五万石赈京城贫民。权罢修皇后家庙。辛卯，布衣余古上
书极谏，帝怒，诏送筠州学听读。丁未，金遣完颜回等来告哀。
三月丙辰，诏监司、郡守互送以赃论。丁巳，诏自今边事令宰相与枢密院议，
仍同签书。丙寅，诏福建提点刑狱陈公亮、知漳州朱熹同措置漳、泉、汀三州经
界。丁卯，增广州摧锋军三百人。癸酉，建宁府雨雹，大如桃李，坏民居五千余
家。温州大风雨，雷电，田苗桑果荡尽。丙子，出右司谏邓驲。
夏四月乙酉，从寿皇圣帝、寿成皇后幸聚景园。丙申，诏侍从、两省、台谏
及在外侍从之臣，各举所知尝任监司、郡守可充郎官、卿监及资历未深可充诸职
事官者各三人。辛丑，徽州火，二日乃灭。
五月己酉朔，福州水。辛亥，诏六院官许轮对，仍入杂压。庚申，诏侍从、
经筵、翰苑官，自今并不时宣对，庶广咨询，以补治道。戊长，金州大火。己巳，
潼川、崇庆二府、大安、石泉、淮安三军、兴、利、果、合、绵、汉六州大水。
六月戊寅，诏监司到任半年，条上裕民事，如郡守。庚辰，遣赵廱等贺金
主生辰。丁亥，以伯圭判大宗正事。癸巳，诏宰臣、执政，自今不时内殿宣引奏
事。
秋七月丁未朔，诏故容州编管人高登追复元官，仍赠承务郎。己未，出会子
百万缗，收两淮私铸铁钱。乙丑，复置太医局。己巳，兴州大水，漂没数千家。
八月戊寅，何澹以本生继母丧去官。甲申，宽两浙榷铁之禁。
九月壬子，金遣完颜兖等来贺重明节。召知福州赵汝愚为吏部尚书。壬戌，
禁职田折变。癸亥，遣黄申等使金贺正旦。乙丑，以久雨，命大理、三衙、临安
府及两浙决系囚，释杖以下。己巳，诏侍从于尝任卿监、郎官内，选堪断刑长贰
一二人以闻。
冬十月丙子朔，诏罢经界。丁丑，筑福州外城。庚辰，减百官大礼赐物三之
一。甲申，复吴端带御器械。辛卯，诏守令毋征敛病民。庚子，下诏抚谕四川被
水州军。
十一月戊申，安定郡王子肜薨。己巳，册加高宗徽号曰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
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辛未，有事于太庙。皇后李氏杀黄贵妃，以暴卒闻。壬申，
合祭天地于圜丘，以太祖、太宗配，大风雨，不成礼而罢。帝既闻贵妃薨，又值
此变，震惧感疾，罢称贺，肆赦不御楼。寿皇圣帝及寿成皇后来视疾，帝自是不
视朝。十二月庚辰，筑荆门军城。丁亥，帝始对辅臣于内殿。乙未，增楚州更戍
兵一千五百人。庚子，复出会子百万缗，收两淮铁钱。辛丑，金遣完颜宗璧等来
贺明年正旦。壬寅，资、简、普、荣四州及富顺监旱。甲辰，诏庆远军承宣使、
内侍省都知杨皓怀奸凶恣，刺面杖脊，配吉州；和州防御使、内侍省押班黄迈私
相朋附，决杖、编管抚州。寻送皓抚州、迈常州居住。是岁，建宁府、汀州水，
阶、成、西和、凤四州及淮东旱，振之。
三年春正月乙巳朔，帝有疾，不视朝。庚戌，蠲秀州上供米四万四千石。岁
蠲四川盐酒重额钱九十万缗。出度僧牒二百，收淮东铁钱。丁巳，命夔路转运使
通融漕计籴米，以备凶荒。壬戌，罢文州民杂役。诏辅臣代行恭谢之礼。
二月甲戌朔，复以两浙犒赏酒库隶户部。丁酉，申严钱银过淮之禁。
闰月丙午，禁郡县新作寺观。甲寅，以王蔺为端明殿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
蔺辞不行。壬戌，诏州县未断之讼，监司毋得移狱，违者许执奏。甲子，成都府
路转运判官王溉以代民输激赏等绢钱三十三万缗，诏进一官，仍令再任。诏卖郡
县没官田屋及营田。
三月甲戌，修天长县城。辛巳，帝疾稍愈，始御延和殿听政。以子涛为安定
郡王。甲申，罢雅州税场五。筑峡州城。乙酉，留正乞去位，不许。庚寅，宜州
蛮寇边，改知郁林州沙世坚知宜州讨之。辛卯，复监司列荐法。丁酉，罢广东增
收盐斤钱。己亥，诏技艺补授之人毋得奏补，著为令。庚子，监察御史郭德麟以
察事失体，出为湖北提举常平茶盐。
夏四月癸卯，补童子吴钢官。甲寅，振四川旱伤郡县。乙卯，以户部侍郎丘
崈为焕章阁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戊午，帝朝重华宫。丁卯，蠲临安民元年
二年逋赋。
五月，帝有疾，不视朝。乙未，命汉阳、荆门军、复州行铁钱。己亥，蠲四
川水旱郡县租赋。仍以两浙犒赏酒库隶诸州，令户部郎官提领，岁以四十五万缗
为额，庚子晦，常德府大水入其郛。
六月辛丑朔，下诏戒饬风俗，禁民奢侈与士为文浮靡、吏苟且饰伪者。以权
礼部尚书陈骙同知枢密院事，甲辰，遣钱之望等贺金主生辰。丁未，罢四川诸
军岁起西兵。废光州定城监。壬子，虑囚。戊午，以伯圭为太师。甲子，增捕获
私铸铜钱赏格。丙寅，以太尉郭师禹为少保。
秋七月己巳，刺沿边盗万人为诸州禁军。壬申，监文思院常良孙坐赃，配海
外。益国公周必大坐缪举良孙，降荥阳郡公。省广西郡县官。甲戌，台州水。壬
午，泸州骑射卒张信等作乱，杀其帅臣张孝芳。甲申，军士卞进、张昌击杀信。
增嘉王府讲读官二员。壬辰，修扬州城。
八月甲寅，诏两淮行铁钱交子。戊午，总领四川财赋杨辅奏：已蠲东、西两
川畸零绢钱四十七万缗、激赏绢六万六千匹。诏奖之。自是岁以为例。
九月甲戌，修德安府外城。乙亥，金遣仆散端等来贺重明节。戊子，遣郑汝
谐等使金贺正旦。丙申，劝两淮民种桑。
冬十月壬寅，修大禹陵庙。丙午，修潭州城。辛亥，帝诣重华宫进香。庚申，
会庆节，丞相率百官诣重华宫拜表称贺。
十一月壬申，振襄阳府被水贫民。癸酉，减蕲州岁铸钱二十万缗。丙戌，日
南至，丞相率百官诣重华宫拜表称贺。兵部尚书罗点、给事中尤袤、中书舍人黄
裳皆上疏请帝朝重华宫，吏部尚书赵汝愚亦因面对以请，帝开纳。辛卯，帝朝重
华宫，皇后继至，都人大悦。癸巳，蠲湖南北、京西、江西郡县月桩、经总制钱
岁二十三万余缗。戊戌，诏李纯乃皇后亲侄，可特除阁门宣赞舍人。十二月癸卯，
帝率群臣上《寿皇圣帝玉牒》、《圣政》、《会要》于重华宫。丙午，蠲归正人
赋役三年。辛亥，以留正为少保。乙丑，金遣温敦忠等来贺明年正旦。是岁，江
东、京西、湖北水。
四年春正月己巳朔，帝朝重华宫。辛卯，蠲临安府民身丁钱三年。
二月戊戌朔，诏陈源特与在京宫观。丙寅，贷淮西民市牛钱。出米七万石振
江陵饥民。甲戌，皇孙生。
三月丙子，帝朝重华宫，皇后从。辛巳，以葛邲为右丞相，胡晋臣知枢密
院事，陈骙参知政事，赵汝愚同知枢密院事。甲申，监察御史汪义端奏：汝愚
执政，非祖宗故事，请罢之。疏三上，不报。辛卯，义端罢。癸巳，帝从寿皇圣
帝、寿成皇后幸聚景园。乙未，修巢县城。
夏四月己酉，罢括卖四川沿边郡县官田。
五月丙寅朔，复永州义保。己巳，赐礼部进士陈亮以下三百九十有六人及第、
出身。进士李侨年五十四，调成都司户参军，自以禄不及养，乞以一官回赠父母。
帝嘉其志，特诏以本官致仕，父母皆与初品官封。丙子，淮西大水。丙戌，绍兴
大水。召浙东总管姜特立。丞相留正以论特立不行，乞罢相，不报。壬辰，太尉、
利州安抚使吴挺卒。四川制置使丘崈承制以总领财赋杨辅权安抚使，命统制官李
世广权管其军。
六月丙申朔，留正出城待罪。振江浙、两淮、荆湖被水贫民。戊戌，秘书省
著作郎沈有开，著作佐郎李唐卿，秘书郎范黼、彭龟年，校书郎王奭，正字蔡幼
学、颜棫、吴猎、项安世上疏，乞寝姜特立召命。己亥，遣许及之等贺金主生
辰。壬寅，诏市淮马充沿江诸军战骑。戊申，胡晋臣薨。己酉，御后殿虑囚。癸
丑，蠲临安增民税钱八万余缗。甲寅，太白昼见。甲子，雨雹。
秋七月乙丑朔，太白昼见。丙寅，大雨雹。己巳，留正复论姜特立，缴纳出
身以来文字、待罪于范村。丙子，以不雨，命诸路提刑审断滞狱。戊寅，命临安
府及三衙决系囚，释杖以下。壬午，以赵汝愚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余端礼同知
枢密院事，陈源为内侍省押班。癸未，禁邕州左、右两江贩鬻生口。乙酉，叙州
夷贼没该落无等寇边，遣兵讨平之。
八月丙申，蠲绍兴丁盐、茶租钱八万二千余缗。丁酉，罢郡县卖没官田。癸
丑，诏三省议振恤郡县水旱。丁巳，赠吴挺少保；其子曦落阶官，起复濠州图练
使、带御器械。戊午，振江东、浙西、淮西旱伤贫民。
九月己巳，金遣董师中等来贺重明节，庚午，重明节，百官上寿。侍从、两
省请帝朝重华宫，不听。己卯，上寿圣皇太后尊号曰寿圣隆慈备福皇太后。壬午，
遣倪思等使金贺正旦。甲申，帝将朝重华宫，皇后止帝，中书舍人陈傅良引裾力
谏，不听。戊子，著作郎沈有开、秘书郎彭龟年、礼部侍郎倪思等咸上疏，请朝
重华宫。
冬十月丙午，内教三衙诸军。己酉，朝献于景灵宫。夜，地震。庚戌，朝献
于景灵宫。夜，地又震。壬子，秘书省官请朝重华宫，疏三上，不报。甲寅，雨
土。工部尚书赵彦逾等上疏重华宫，乞会庆圣节勿降旨免朝。寿皇曰：“朕自秋
凉以来，思与皇帝相见，卿等奏疏，已令进御前矣。”明日会庆节，帝以疾不果
朝，丞相葛邲率百官贺于重华宫。侍从上章，居家待罪，诏不许。嘉王府翊善
黄裳上疏，请诛内侍杨舜卿。台谏张叔椿、章颖上疏，乞罢黜。戊午，太学生汪
安仁等二百一十八人上书，请朝重华，皆不报。己未，丞相以下奏事重华宫。庚
申，帝将朝重华宫，复以疾不果。丞相以下上疏自劾，请罢政，彭龟年请逐陈源
以谢天下，皆不报。
十一月辛未，日中有黑子。壬申，侍从、两省赵彦逾等十一人同班奏事。癸
酉，太白昼见，地生毛，夜有赤云白气。戊寅，帝朝重华宫，都人大悦。遣右司
郎官徐谊召留正于城外。庚辰，正始入朝，复赴都堂视事。命姜特立还故官。日
中黑子灭。癸未，帝率群臣奉上皇太后册、宝于慈福宫。十二月戊戌，帝朝重华
宫。壬寅，右司谏章颖以地震请罢葛邲，疏十余上，不报。甲辰，命沿边守臣
三年为任。己酉，诏监司、帅守毋独员荐士。庚戌，赵雄薨。甲寅，复四川盐合
同场旧法。丁巳，振江、浙流民。己未，金遣完颜弼等来贺明年正旦。
五年春正月癸亥朔，帝御大庆殿，受群臣朝，遂朝重华宫，次诣慈福宫，行
庆寿礼。推恩如淳熙十年故事。癸酉，寿皇圣帝不豫。丙子，大理狱空。癸未，
葛邲罢。丙戌，宽绍兴民租税。
二月乙未，赵汝愚、余端礼以奏除西帅不行，居家待罪。戊戌，荆鄂诸军都
统制张诏为成州团练使、兴州诸军都统制。庚戌，禁湖南、江西遏籴。
三月癸亥，合利州东、西为一路。己巳，寿成皇后生辰，免过宫上寿。
夏四月甲午，帝幸玉津园，皇后及后宫皆从。乙未，寿皇圣帝幸东园。丙申，
史浩薨。己亥，朝献于景灵宫。壬寅，以不雨，使大理、三衙、临安府及两浙决
系囚，释杖以下。癸卯，雨土。甲辰，侍从入对，请朝重华宫。己酉，太学生程
肖说等以帝未朝，移书大臣。事闻，帝将以癸丑日朝。至期，丞相以下入宫门以
俟，日昃，帝复以疾不果出。侍从、馆学官上疏，乞罢黜，居家待罪。职事官请
去待罪者百余人，诏不许。丙辰，侍讲黄裳、秘书少监孙逢吉等再上疏以请。丁
巳，起居郎兼权中书舍人陈傅良请以亲王、执政或近上宗戚一人充重华宫使。台
谏交章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离间两宫，请罢逐之。
五月辛酉朔，辰州徭贼寇边。甲子，侍从入对，未得见。宰执诣重华宫问疾，
不及引。陈傅良缴上告敕，出城待罪。丁卯，以寿皇圣帝疾棘，命丞相以下分祷
天地、宗庙、社稷。戊辰，丞相留正等请帝侍疾，正引裾随帝至福宁殿，久之，
乃泣而出。辛未，丞相以下以所请不从，求退，帝命皆退，于是丞相以下遂出城
待罪。知阁门事韩侂胄请宣押入城，许之。追封史浩为会稽郡王。乙亥。帝将朝
重华宫，复不果。戊寅，以寿皇圣帝疾，赦。权刑部尚书京镗入对，请朝重华宫。
庚辰，丞相以下诣重华宫问疾。癸未，起居舍人彭龟年叩头请奏事，诏令上殿，
乃请朝重华宫。甲申，从官列奏以请，嘉王府翊善黄裳、讲读官沈有开、彭龟年
奏，乞令嘉王诣重华宫问疾，许之。王至重华宫，寿皇为之感动。丙戌，权户部
侍郎袁说友入对，请朝重华宫。
六月，遣梁总等贺金主生辰。戊戌夜，寿皇圣帝崩，遗诰改重华宫为慈福宫，
建寿成皇后殿于宫后，以便定省。以重华宫钱银一百万缗赐内外军。先是，丞相
留正、知枢密院事赵汝愚、参知政事陈骙、同知枢密院事余端礼闻寿皇圣帝大
渐，见帝于后殿，力请帝朝重华宫，皇子嘉王亦泣以请，不听。至是，丞相正等
闻寿皇圣帝崩，乃率百官听遗诰于重华宫。己亥，丞相以下上疏，请诣重华成礼。
庚子，遣薛叔似等使金告哀。辛丑，丞相率百官拜表，请就丧次成服。壬寅，寿
皇大敛。皇子嘉王复入奏事，诏侯疾愈，过宫行礼。丞相以下请皇太后垂帘听政，
不许；请代行祭奠礼，许之。仍有旨：皇帝有疾，听就内中成服。夜，白气亘天。
乙巳，尊寿圣隆慈备福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寿成皇后为皇太后。己酉，白气亘天。
乙卯，遣林湜等使金致遗留物。
秋七月辛酉，丞相留正称疾，乞罢政，遂逃归。初，正等屡请立嘉王为皇太
子，帝许之。正拟指挥以进，奉御笔：“历事岁久，念欲退闲。”正得之，大惧，
乃谋退焉。甲子，太皇太后以皇帝疾未能执丧，命皇子嘉王即皇帝位于重华宫之
素幄，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寿仁太上皇后，移御泰安宫。庆元元年十一月
戊戌，上尊号曰圣安寿仁太上皇帝。六年八月庚寅，太上皇帝不豫。辛卯，崩于
寿康宫，年五十有四。十一月丙寅，谥曰宪仁圣哲慈孝皇帝，庙号光宗。嘉泰三
年十一月壬申，加谥循道宪仁明功茂德温文顺武圣哲慈孝皇帝。
赞曰：光宗幼有令闻，向用儒雅。逮其即位，总权纲，屏嬖幸，薄赋缓刑，
见于绍熙初政，宜若可取。及夫宫闱妒悍，内不能制，惊忧致疾。自是政治日昏，
孝养日怠，而乾、淳之业衰焉。

卷三十七 本纪第三十七
○宁宗一
宁宗法天备道纯德茂功仁文哲武圣睿恭孝皇帝，讳扩，光宗第二子也，母曰
慈懿皇后李氏。光宗为恭王，慈懿梦日坠于庭，以手承之，已而有娠。乾道四年
十月丙午，生于王邸，五年五月，赐今名。十一月乙丑，授右千牛卫大将军。七
年，光宗为皇太子。淳熙五年十月戊午，迁明州观察使，封英国公。七年二月，
初就傅。九年正月，始冠。十年九月己巳，始预朝参。十一年，当出阁，两宫爱
之，不欲令居外，乃建第东宫之侧，以十月甲戌迁焉。十二年三月乙酉，迁安庆
军节度使，封平阳郡王。八月辛酉，纳夫人韩氏。十六年二月壬戌，光宗受禅。
三月己亥，拜少保、武宁军节度使，进封嘉王。帝自弱龄，尊师重傅，至是，始
置翊善，以沈清臣为之。绍熙元年春，宰相留正请立帝为储嗣。
五年六月戊戌，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出。壬寅，宰臣请太皇太后垂帘听政，
不许；请代行祭奠之礼，从之。丁未，宰臣奏云：“皇子嘉王，仁孝夙成。宜正
储位，以安人心。”越六日，奏三上，从之。明日，遂拟旨以进。是夕，御批付
丞相云：“历事岁久，念欲退闲。”七月辛酉，留正以疾辞去。知枢密院事赵汝
愚见正去，乃遣韩侂胄因内侍张宗尹以禅位嘉王之意请于太皇太后，不获。遇提
举重华宫关礼，侂胄因其问，告之。礼继入内，泣请于太皇太后，太皇太后乃悟，
令谕侂胄曰：“好为之！”侂胄出，告汝愚，命殿帅郭杲夜分兵卫南北内。翌日
禫祭，汝愚率百官诣大行柩前，太皇太后垂帘，汝愚率同列再拜，奏：“皇帝
疾，不能执丧，臣等乞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安人心。”乃奉御批八字以奏。太
皇太后曰：“既有御笔，卿当奉行。”汝愚曰：“内禅事重，须议一指挥。”太
皇太后允诺。汝愚袖出所拟以进，云：“皇帝以疾，未能执丧，曾有御笔，欲自
退闲，皇子嘉王扩可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皇后为太上皇后。”太皇太后
览毕，曰“甚善。”汝愚出，以旨谕帝，帝固辞曰：“恐负不孝名。”汝愚曰：
“天子当以安社稷、定国家为孝，今中外忧乱，万一变生，置太上皇何地！”众
扶入素幄，披黄袍，方却立未坐，汝愚率同列再拜。帝诣几筵殿。哭尽哀。须臾
立仗讫，催百官班，帝衰服出，就重华殿东庑素幄立，内侍扶掖，乃坐。百官起
居讫，乃入行禫祭礼。诏建泰安宫，以奉太上皇、太上皇后。汝愚即丧次请召
还留正。乙丑，太皇太后命立崇国夫人韩氏为皇后。丙寅，大赦。百官进秩一级，
赏诸军。诏车驾五日一朝泰安宫，百官月两朝。以即位告于天地、宗庙、社稷。
丁卯，侍御史张叔椿劾留正擅去相位，诏以叔椿为吏部侍郎。戊辰，诏求直
言。遣郑湜使金告禅位。己巳，以赵汝愚兼参知政事。庚午，召秘阁修撰、知潭
州朱熹诣行在。壬申，建泰安宫。乙亥，以赵汝愚为右丞相，参知政事陈骙知
枢密院事，余端礼参知政事，仍兼同知枢密院事。汝愚辞不拜。赐前宰执、侍从
诏，访以得失。丙子，大风。戊寅，诏：秋暑，太上皇帝未须移御，即以寝殿为
泰安宫。以殿前都指挥使郭杲为武康军节度使，庚辰，率群臣拜表于泰安宫。辛
巳，以赵汝愚为枢密使，保大军节度使郭师禹为攒宫总护使。壬午，侍御史章颖
等劾内侍林亿年、陈源、杨舜卿，诏亿年、源与在外宫观，舜卿在京宫观。韩侂
胄落阶官，为汝州防御使。癸未，余端礼辞兼同知枢密院事。甲申，以兵部尚书
罗点签书枢密院事。诏两省官详定应诏封事，具要切者以闻。戊子，诏百官轮对。
罢杨舜卿在京宫观，林亿年常州居住，陈源抚州居住。
八月己丑朔，安定郡王子涛薨。辛卯，初御行宫便殿听政。癸巳，以朱熹为
焕章阁待制兼侍讲。甲午，增置讲读官，以给事中黄裳、中书舍人陈傅良、彭龟
年等为之。丁酉，以生日为天祐节。己亥，率群臣朝泰安宫。辛丑，诏诸道举廉
吏、纠污吏。壬寅，诏经筵官开陈经旨，救正阙失。进封弟许国公抦为徐国公。
癸卯，加嗣濮王士歆少师，郭师禹少傅，夏执中少保。乙巳，诏晚讲官会讲。丁
未，复罢经筵坐讲，命三省议振恤诸路郡县水旱。乙卯，加安南国王李龙
思忠功臣。诏岁减广西盐额十万缗。丙辰，留正罢，以观文殿大学士判建康府。
以赵汝愚为右丞相。丁巳，诏侍从、两省、台谏各举通亮公清、不植党与、曾任
知县者二人。
九月己巳，命赵汝愚朝献景灵宫。庚子，命嗣秀王伯圭朝飨太庙。是日，罗
点薨。辛未，合祭天地于明堂，大赦。壬申，以刑部尚书京镗签书枢密院事。甲
戌，下诏抚谕诸将。改天祐节为瑞庆节。
冬十月己丑，右谏议大夫张叔椿再劾留正擅去相位，诏落正观文殿大学士。
庚寅，更泰安宫为寿康宫。辛卯，命四川制置司铨量诸州守臣。癸巳，雷。乙未，
诏以阴阳谬盭，雷电非时，令台谏、侍从，各疏朝政阙失以闻。戊戌。复许武举
人试换文资。庚子，以久雨，命大理、三衙、临安府、两浙州县决系囚，释杖以
下。辛丑，减两浙、江东西路和市折帛钱，蠲两浙路丁盐、身丁钱一年。雅州蛮
寇边，土丁拒退之，寻出降。甲辰，以朱熹言，趣后省看详应诏封事。乙巳，上
大行至尊寿皇圣帝谥曰哲文神武成孝皇帝，庙号孝宗。丙午，复以朱熹奏请，却
瑞庆节贺表。庚戌，改上安穆皇后谥曰成穆皇后，安恭皇后谥曰成恭皇后。壬子，
遣曾三复使金贺正旦。丙辰，上孝宗皇帝册宝于重华殿，成穆皇后、成恭皇后册
宝于本室。
是月，建福宁殿。
闰月庚申，以吏部尚书郑侨等奏请祧僖、宣二祖，正太祖东向之位，寻立僖
祖别庙，以藏顺、翼、宣三祖之主。乙丑，遣林季友使金报谢。戊辰，金遣使来
吊祭。戊寅，侍讲朱熹以上疏忤韩侂胄罢，赵汝愚力谏，不听；台谏、给舍交章
请留朱熹，亦不听。诏两省、台谏、侍从各举宗室有文学器识者二人。壬午，诏
改明年为庆元元年。
十一月甲午，复加安南国王李龙济美功臣。丙午，帝自重华宫还大内。
庚戌，以宜州观察使韩侂胄兼枢密都承旨。辛亥，雨木冰。诏行孝宗三年丧制，
命礼官条具典礼以闻。升明州为庆元府。乙卯，权欑孝宗皇帝于永阜陵。十二
月丁巳朔，禁民间妄言宫禁事。乙丑，吏部侍郎彭龟年上疏言韩侂胄假托声势，
窃弄威福，乞黜之，以解天下之疑。诏罢龟年，进侂胄一官，与在京宫观。赵汝
愚请留龟年，不听。御史中丞谢深甫劾陈傅良，罢之。戊辰，以陈康伯配飨孝宗
庙庭。己巳，陈骙罢。庚午，以余端礼知枢密院事，京镗参知政事，郑侨同知
枢密院事。辛未，监察御史刘德秀劾起居舍人刘光祖，罢之。癸酉，金遣使来贺
登位。上孝宗庙乐曰《大伦之舞》。甲戌，祔孝宗神主于太庙。丁丑，减临安、
绍兴二府死罪以下囚，释杖以下。蠲民缘欑宫役者赋。戊寅，加郭师禹少师，
进封永宁郡王。癸未，金遣使来贺明年正旦。是岁，两浙、淮南、江东西路水旱，
振之，仍蠲其赋。
庆元元年春正月丁巳朔，蠲两淮租税。壬寅，黎州蛮寇边，官军战却之。乙
巳，蠲台、严、湖三州贫民身丁、折帛钱一年。诏两浙、淮南、江东路荒歉诸州
收养遗弃小儿。辛亥，以久雨，振给临安贫民。丙辰，白虹贯日。
二月丁巳朔，诏两淮诸州劝民垦辟荒田。壬戌，诏嗣秀王伯圭赞拜不名。癸
亥，以久雨，释大理、三衙、临安府、两浙路杖以下囚。丁卯，诏帅臣、监司岁
终考察郡守臧否以闻。戊寅，以右正言李沐言，罢赵汝愚为观文殿大学士、知福
州。己卯，雨土。以余端礼兼参知政事。庚辰，兵部侍郎章颖以党赵汝愚罢。甲
申，谢深甫等再劾汝愚，诏与宫观。
三月丙戌朔，日有食之。庚寅，太白经天。辛亥，诏四川岁发西兵诣行在，
如旧制。癸丑，命侍从、台谏、两省集议江南沿江诸州行铁钱利害。甲寅，国子
祭酒李祥、博士杨简以党赵汝愚罢。
夏四月丁巳，太府寺丞吕祖俭坐上疏留赵汝愚及论不当黜朱熹、彭龟年等，
忤韩侂胄，送韶州安置。己未，以余端礼为右丞相，京镗知枢密院事，郑侨参知
政事，谢深甫签书枢密院事。庚申，太学生杨宏中等六人以上书留赵汝愚、章颖、
李祥、杨简，请黜李沐，诏宏中等各送五百里外编管。中书舍人邓驲上疏救之，
不听。戊辰，临安大疫，出内帑钱为贫民医药、棺敛费及赐诸军疫死者家。
五月戊子，吕祖俭改送吉州安置。戊戌，诏戒百官朋比。丙午，诏诸路提举
司置广惠仓，修胎养令。辛亥，减大理、三衙、临安府杂犯死罪以下囚，释杖以
下。
六月丁巳，复留正观文殿大学士，充醴泉观使。右正言刘德秀请考核真伪，
以辨邪正。己未，遣汪义端贺金主生辰。庚午，诏三衙、江上诸军主帅、将佐，
初除举自代一人，岁荐所知二人。癸酉，以韩侂胄为保宁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
秋七月壬辰，加周必大少傅。丁酉，落赵汝愚观文殿大学士，罢宫观。己亥，
太白昼见。
八月己巳，诏内外诸军主帅条奏武备边防之策以闻。
九月壬午朔，蠲临安府水灾贫民赋。乙酉，以久雨，决系囚。丙戌，灾惑入
太微。甲辰，遣黄艾使金贺正旦。己酉，蠲台、严、湖三州被灾民丁绢。
冬十月己卯，诏三省、枢密院条上合教诸军例。乙丑，升秀州为嘉兴府，舒
州为安庆府，嘉州为嘉定府，英州为英德府。戊辰，金遣吴鼎枢来贺瑞庆节。壬
申，封子恭为安定郡王。
十一月己丑，雨土。庚寅，以弟徐国公抦为昭庆军节度使。戊戌，加上寿
圣隆慈备福太皇太后尊号曰寿圣隆慈备福光佑太皇太后，寿成皇太后曰寿成惠慈
皇太后，太上皇曰圣安寿仁太上皇，太上皇后曰寿仁太上皇后。丙午，以监察御
史胡纮言，责授赵汝愚宁远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丁未，命宰执大阅。十二月
癸亥，置楚州弩手效用军。丙子，命朱熹为焕章阁待制，辞。丁丑，金遣纥石烈
正来贺明年正旦。
二年春正月庚寅，以余端礼为左丞相，京镗为右丞相，郑侨知枢密院事，谢
深甫参知政事，御史中丞何澹同知枢密院事，庚子，赵汝愚卒于永州。甲辰，右
谏议大夫刘德秀劾留正引用伪学之党，诏落正观文殿大学士，罢宫观。
二月辛酉，诏追复赵汝愚官，许归葬，以中书舍人吴宗旦言，罢之。辛未，
再蠲临安府民身丁钱三年。
三月丙申，命诸军射铁帘。己亥，进封弟抦为吴兴郡王。丙午，有司上《
庆元会计录》。
夏四月甲子，余端礼罢。壬申，以何澹参知政事，吏部尚书叶翥签书枢密院
事。乙亥，增置监察御史一员。
五月辛巳，以旱，祷于天地、宗庙、祖稷。诏大理、三衙、临安府、两浙州
县决系囚。乙酉，申严狱囚瘐死之罚。辛卯，赐礼部进士邹应龙以下四百九十有
九人及第、出身。甲午，减诸路和市折帛钱三年。建华文阁，以藏孝宗御集。甲
辰，更慈福宫为寿慈宫。
六月庚戌，遣吴宗旦贺金主生辰，乙丑，命监司、帅守臧否县令，分三等，
丙子，子埈生。秋七月癸未，飨于太庙。丙戌，减诸路死罪囚，释流以下。戊
子，量徙流人吕祖俭等于内郡。诏检正、都司考核诸路守臣便民五事以闻。戊戌，
以韩侂胄为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
八月癸丑，奉安孝宗皇帝、成穆皇后、成恭皇后神御于景灵宫。丙辰，以太
常少卿胡纮请，权住进拟伪学之党。壬戌，子埈薨，追封兖王，谥冲惠。
九月丁亥，复分利州为东西、路。癸巳，嗣濮王士歆薨，追封韶王。甲午，
流星昼陨。丁酉，遣张贵谟使金贺正旦。
冬十月戊申，率群臣奉上寿圣隆慈备福光佑太皇太后、寿成惠慈皇太后、圣
安寿仁太上皇、寿仁太上皇后册宝于慈福、寿康宫。辛亥，册皇后。壬戌，金遣
张嗣来贺瑞庆节。甲戌，大阅。
十一月庚寅，诣寿康宫，上《太上皇帝宽恤诏令》。壬辰，京镗等上《孝宗
皇帝宽恤诏令》。癸卯，赏宜州捕降峒寇功。十二月辛未，金遣完颜崇道来贺明
年正旦。是月，监察御史沈继祖劾朱熹，诏落熹秘阁修撰，罢宫观。窜处士蔡元
定于道州。
三年春正月壬寅，郑侨罢。癸卯，以谢深甫兼知枢密院事。
二月己酉，京镗等上《神宗玉牒》、《高宗实录》。丁巳，以大理司直邵褎
然请诏大臣自今权臣、伪学之党，勿除在内差遣。诏下其章。
三月乙未，建东华门。庚子，禁浙西州军围田。壬寅，诏自今有司奏谳死罪
不当者，论如律。”夏四月丙午，雨土。命不<禾去>为嗣濮王。壬子，以旱祷于天
地、宗庙、社稷。乙丑，雨雹。
六月戊辰，颁《淳熙宽恤诏令》。
闰月甲戌，内出铜器付尚书省毁之，命申严私铸铜器之禁。乙亥，遣卫泾贺
金主生辰。甲午，诏留正分司西京、邵州居住。是夏，广东提举茶盐徐安国遣人
捕私盐于大奚山，岛民遂作乱。
秋七月庚午，监察御史沈继祖录淹囚四百余条来上，诏进二官。
八月戊子，复置严州神泉监。辛卯，知广州钱之望遣兵入大奚山，尽杀岛民。
甲午，均诸路职田。
九月壬寅，以四川旱，诏蠲民赋。辛酉，遣曾炎使金贺正旦。乙丑，申严帅
臣、监司臧否郡守之制。是月，诏监司、帅守荐举改官，勿用伪学之人。
冬十月癸酉，雷。丙戌，金遣完颜愈来贺瑞庆节。丙申，以太皇太后违豫，
赦。
十一月辛丑，加孝宗皇帝谥曰绍统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圣成孝皇帝。太
皇太后吴氏崩。壬寅，朝献于景灵宫。癸卯，朝飨于太庙。甲辰，祀天地于圜丘，
大赦。乙巳，诏为大行太皇太后服期。丁未，遣赵介使金告哀。十二月丙子，始
御正殿。丁丑，以大行太皇太后欑宫，蠲绍兴府贫民明年身丁、折帛绵绢。庚
辰，罢文武官纳官告绫纸钱。甲申，雷，雨土。乙未，金遣奥屯忠孝来贺明年正
旦。丁酉，以知绵州王沇请，诏省部籍伪学姓名。
四年正月己卯，上钦宗皇后谥曰仁怀皇后。丙寅，以叶翥同知枢密院事。丁
卯，诏有司宽恤两浙、江淮、荆湖、四川流民。
二月辛未，诏两省、侍从、台谏各举所知一二人，毋荐宰执亲党。丙子，上
大行太皇太后谥曰宪圣慈烈皇后。
三月甲子，权欑宪圣慈烈皇后于永思陵。乙丑，金遣乌林答天益来吊祭。
夏四月丙戌，祔仁怀皇后、宪圣慈烈皇后神主于太庙。己丑，蠲临安、绍兴
二府租税有差。丙申，始御正殿。是月，右谏议大夫张釜请下诏禁伪学。遣汤硕
使金报谢。
五月己亥，加韩侂胄少傅，赐玉带。己酉，诏禁伪学。
六月己巳，遣杨王休贺金主生辰。癸酉，以弟吴兴郡王抦为开府仪同三司。
秋七月辛酉，叶翥罢。
八月丁卯朔，以久雨，决系囚。丙子，以谢深甫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吏
部尚书许及之同知枢密院事。庚辰，白气亘天。丙戌，诏以太上皇圣躬清复，率
群臣上寿。寻不克行。
九月壬寅，太白昼见。癸卯，太白经天。丁未，颁《庆元重修敕令格式》。
庚申，遣马觉使金贺正旦。是月，诏造新历。
冬十月戊子，金遣孙铎来贺瑞庆节。
十二月丙戌，再蠲临安府民身丁钱三年。己丑，金遣杨庭筠来贺明年正旦。
五年春正月庚子，枢密院直省官蔡琏诉赵汝愚定策时有异谋，诏下大理捕鞫
彭龟年、曾三聘等，以实其事。中书舍人范仲艺力争之于韩侂胄，事遂寝。张釜
等复请穷治，诏停龟年、三聘官。壬戌，建玉堂。
二月癸酉，白气亘天。乙酉，张釜劾刘光祖附和伪学，诏房州居住。
三月甲午，罢监司臧否郡守之制。夏五月壬辰朔，新历成，赐名曰《统天》。
戊戌，赐礼部进士曾从龙以下四百十有一人及第、出身。戊申，以久雨，民多疫，
命临安府振恤之。壬子，诏诸路州学置武士斋，选官按其武艺。
六月癸亥，遣李大性贺金主生辰。
秋七月甲寅，禁高丽、日本商人博易铜钱。
八月乙亥，白气亘天。辛巳，太祖庙楹生芝，率群臣诣寿康宫上寿，始见太
上皇，成礼而还。甲申，以过宫上寿礼成，中外奉表称贺。丙戌，诏减诸路流囚，
释杖以下，推恩如庆寿故事。丁亥，进京镗等官一级。戊子，立沿边诸州武举取
士法。
九月庚寅朔，加韩侂胄少师，封平原郡王。丙辰，遣朱致知使金贺正旦。
冬十月庚申朔，封郭师禹为广陵郡王。丙子，金遣仆散琦来贺瑞庆节。
十一月己丑朔，诏复右司一员。十二月辛酉，嗣濮王不<禾去>薨。庚午，命广
东水土恶弱诸州建安仁宅、惠济仓库，给士大夫死不能归者。己亥，奉安仁怀皇
后、宪圣慈烈皇后神御于景灵宫。甲申，金遣范楫来贺明年正旦。是岁，饶、信、
江抚、严、衢、台七州、建昌、兴国军、广东诸州皆水，振之。
六年春正月己亥，子坦生。
二月戊辰，减诸路杂犯死罪囚，释徒以下。己巳，雨土。己卯，率群臣奉上
《圣安寿仁太上皇玉牒》、《圣政》、《日历》、《会要》于寿康宫。甲申，封
婕妤杨氏为贵妃。
闰月庚寅，以京镗为左丞相，谢深甫为右丞相，何澹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
乙巳，复留正少保、观文殿大学士致仕。丁未，雨土。辛亥，以殿前副都指挥使
吴曦为昭信军节度使。
三月甲子，朱熹卒。辛未，从寿成惠慈皇太后幸聚景园。己卯，安定郡王子
恭薨。
夏四月己酉，命不璺为嗣濮王。
五月丙辰，以旱，决中外系囚。除茶盐赏钱。有司上《庆元宽恤诏令》、《
役法撮要》。癸亥，避正殿，减膳。丙寅，诏大理、三衙、临安府及诸路阙雨州
县释杖以下囚。戊辰，诏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馆职疏陈阙失及当今
急务。辛未，以久不雨，诏中外陈朝廷过失及时政利害。壬申，雨。丁丑，诏三
省、枢密院择臣僚封事可行者以闻。
六月乙酉朔，日有食之。丁亥，以太上皇后违豫，赦。戊子，太上皇后李氏
崩。壬辰，遣赵善义贺金主生辰，吴旴使金告哀。戊申，许及之以母忧去位。
秋七月己未，初御后殿。丁卯，以御史中丞陈自强签书枢密院事。
八月庚寅，以太上皇违豫，赦。辛卯，太上皇崩。甲午，遣李寅仲使金告哀。
乙未，日中有黑子。丙申，上大行太上皇后谥曰慈懿皇后。丁酉。京镗薨。壬寅，
子坦薨，追封邠王，谥冲温。癸卯，权攒慈懿皇后于临安府南山之修吉寺。
九月乙卯，祔慈懿皇后神主于太庙。甲子，婺州布衣吕祖泰上书，请诛韩侂
胄、苏师旦，逐陈自强等，以周必大代之。诏杖祖泰，配钦州牢城。己巳，命谢
深甫朝献景灵宫。庚午，命嗣濮王不璺朝飨太庙。辛未，合祭天地于明堂。大赦。
丙子，遣丁常任为金国遗留国信使。
冬十月丙戌，加韩侂胄太傅。戊子，遣林桷使金贺正旦。庚子，复加安南国
王李龙保节功臣。辛丑，雨土。
十一月癸丑朔，诏宗子与愿更名严，为福州观察使。己未，皇后韩氏崩。
癸亥，子增生。丙寅，东北地震。上大行太上皇谥曰宪仁圣哲慈孝皇帝，庙号光
宗。乙亥，上大行皇后谥曰恭淑皇后。十二月癸未朔，子增薨，追封郢王，谥冲
英。乙酉，日中有黑子。辛卯，雨土。权攒宪仁圣哲慈孝皇帝于永崇陵。己亥，
金遣乌古论谊来吊祭。壬寅，权攒恭淑皇后于临安府南山之广教寺。癸卯，祔光
宗皇帝神主于太庙。遣虞俦使金报谢。诏改明年为嘉泰元年。乙巳，日中黑子灭。
蠲临安、绍兴二府民缘攒宫役者赋。戊申，金遣纥石烈忠定来贺明年正旦。己酉，
加吴曦太尉。庚戌，祔恭淑皇后神主于太庙。诏罢四川总领所所增关外四州营田
租。是岁，建宁府、徽、严、衢、婺、饶、信、南剑七州水，建康府、常、润、
杨、楚、通、泰和七州、江阴军旱，振之。

卷三十八 本纪第三十八
○宁宗二
嘉泰元年春正月戊午，申严福建科盐之禁。壬戌，谢深甫等荐士三十有五人，
诏籍名中书，以待选擢。丁卯，命路钤按阅诸州兵士，毋受馈遗及擅招军。违者
置诸法。庚午，以葛邲配飨光宗庙庭。丙子，金遣完颜充来吊祭。
二月戊子，诏求明历之士，壬辰，开资善堂。遣俞烈使金报谢。癸巳，监察
御史施康年劾少傅、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周必大首倡伪学，私植党与，诏降为少保。
修《光宗实录》。乙未，续修《吏部七司法》。己亥，初置教官试于四川。辛丑，
雨土。
三月丙寅，雨雹。戊辰，复雨雹。颁《庆元宽恤诏令》、《役法撮要》。己
巳，雨雹。戊寅，临安大火，四日乃灭。
夏四月辛巳，诏有司振恤被灾居民，死者给钱瘗之。壬午，下诏自责。诏枢
密院核禁卫班直及诸军营栅焚毁之数。癸未，避正殿，减膳。甲申，命临安府察
奸民纵火者，治以军法。内降钱十六万缗，米六万五千余石，振被灾死亡之家。
辛卯，龙州蕃部寇边，遣官军讨之。诏以风俗侈靡，灾后官军营造，务遵法制。
内出销金铺翠，焚之通衢，禁民无或服用。丁酉，御正殿，复膳。戊戌，以潜邸
为开元宫。丙午，诏文武臣无寓居州任厘务官，著为令。
五月戊午，以旱，祷于天地、宗庙、社稷，诏大理、三衙、临安府、两浙州
县决系囚。癸亥，释诸路杖以下囚，除茶盐赏钱。丁卯，命有司举行宽恤之政十
有六条。乙亥，监太平惠民局夏允中请用文彦博故事，以韩侂胄平章军国重事。
韩侂胄上疏请致仕，不许。免允中官。丙子，雨。丁丑，雨雹。
六月辛巳，遣陈宗召贺金主生辰。丙午，太白经天。
秋七月乙卯，何澹罢。丁巳，以旱，复祷于天地、宗庙、社稷。壬戌，释大
理、三衙、临安府及诸路阙雨州县杖以下囚。癸亥，雨雹。甲子，以陈自强参知
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张釜签书枢密院事。丁卯，复振被火贫民。己巳，以吴曦
为兴州都统制兼知兴州。
八月己卯，减奏荐恩。甲申，张釜罢，以陈自强兼知枢密院事，给事中张岩
参知政事，右谏议大夫程松同知枢密院事。丙戌，复诏侍从、台谏、两省集议沿
江八州行铁钱利害。
九月辛亥，遣朝臣二人决浙西围田。己未，雨土。辛未，遣李景和使金贺正
旦。甲戌，令礼官纂集孝宗一朝典礼。
冬十月甲申，诏免瑞庆节诸道入贡。丙戌，起居郎王容请以韩侂胄定策事迹
付史馆，从之。甲午，金遣徒单怀忠来贺瑞庆节。甲辰，编《光宗御集》。
十一月庚申，蠲潭州民旧输黄河铁缆钱。丙寅，太白昼见。十二月己卯，太
白经天。庚寅，复免临安府民身丁钱三年，辛丑，雨土。癸卯，金遣纥石烈真来
贺明年正旦。是岁，浙西、江东、两淮、利州路旱，振之，仍蠲其赋。真里富国
献驯象二。
二年春正月癸亥，以知阁门事苏师旦兼枢密都承旨。丁卯，陈自强等上《高
宗实录》。
二月甲申，追复赵汝愚资政殿学士。丁亥，修《高宗正史》、《宝训》。戊
子，颁《治县十二事》以风厉县令。癸巳，禁行私史。
三月辛亥，诏宰执各举可守边郡者二三人。己未，初命诸路提刑以五月按部
理囚。己巳，诏诸路帅臣、总领、监司举任将帅者与本军主帅列上之。
夏四月庚寅，雨雹。
五月甲辰朔，日有食之。己巳，赐礼部进士傅行简以下四百九十有七人及第、
出身。
六月丙子，遣赵不艰贺金主生辰。己卯，临安火。壬午，浚浙西运河。辛卯，
禁都民以火说相惊者。庚子，大雨雹。
秋七月辛亥，封子觌为安定郡王。癸亥，以旱，释诸路杖以下囚。己巳，命
有司举行宽恤之政七条。庚午，祷于天地、宗庙、社稷。复行宽恤四事。
八月丙子，以吏部尚书袁说友同知枢密院事。癸未，建宝谟阁，以藏《光宗
御集》。己丑，诏作寿慈宫，请太皇太后还内。甲午，谢深甫等上《庆元条法事
类》。
九月己酉，朝寿慈宫。甲寅，修《皇帝会要》。壬戌，奉安光宗皇帝、慈懿
皇后神御于景灵宫、万寿观。丙寅，嗣秀王伯圭薨，追封崇王，谥曰宪靖。庚午，
临安府野蚕成茧。
冬十月乙亥，上寿成惠慈太皇太后尊号曰寿成惠圣慈祐太皇太后。戊子，金
遣完颜瑭来贺瑞庆节。乙未，遣鲁<宜宜>使金贺正旦。是月，追复朱熹焕章阁待
制致仕。
十一月甲辰，始御正殿。乙巳，重修《吏部七司法》。庚戌，以陈自强知枢
密院事，前同知枢密院事许及之参知政事。丁巳，右文殿楹生芝。十二月甲戌，
日中有黑子。率群臣奉上寿成惠圣慈祐太皇太后册宝于寿慈宫。甲申，立贵妃杨
氏为皇后。加韩侂胄太师。庚寅，大阅。
闰月丁未，诏讲官有当开释者，随事开陈。乙卯，以福州观察使严为威武
军节度使，封卫国公。丁卯，金遣徒单公弼来贺明年正旦。是月，复周必大少傅、
观文殿大学士。是冬，子坰生，未逾月薨，追封华王，谥冲穆。是岁，建宁府、
福、汀、南剑、泸四州水，邵州旱，振之。
三年春正月庚辰，谢深甫罢。壬午，置湖南溪洞总首。戊子，龙州蕃部复寇
边，遣官军讨之。甲午，张岩罢。丙申，以陈自强兼参知政事。戊戌，幸太学，
谒大成殿，御化原堂，命国子祭酒李寅仲讲《尚书·周官》篇。遂幸武学，谒武
成殿。监学官进秩一级，诸生推恩、赐帛有差。以袁说友参知政事，权翰林学士、
知制诰傅伯寿签书枢密院事，伯寿辞不拜。
二月乙巳，御文德殿册皇后。以吏部尚书费士寅签书枢密院事。
三月丁丑，以久雨，诏大理、三衙、临安府决系囚。乙酉，幸聚景园。
夏四月己亥朔，日有食之。壬寅，福州瑞麦生。丙午，出封桩库两淮交子一
百万，命转运司收民间铁钱。乙卯，陈自强等上《徽宗玉牒》、孝宗、光宗《实
录》。辛酉，诏宰执、台谏子孙毋就试。
五月戊寅，以陈自强为右丞相，许及之知枢密院事，仍兼参知政事。庚辰，
以旱，诏大理、三衙、临安府释杖以下囚。癸未，命有司搜访旧闻，修三朝正史，
以书来上者赏之。是月，以苏师旦为定江军承宣使。
六月壬寅，遣刘甲贺金主生辰。己酉，减大理、三衙、临安府囚罪一等，释
杖以下。癸亥，太白经天。
秋七月辛未，颁《庆元条法事类》。命殿前司造战舰。壬午，权罢同安、汉
阳、蕲春三监铸钱。白虹贯日。癸未，禁江、浙州县抑纳逃赋。乙未，加光宗皇
帝谥曰循道宪仁明功茂德温文顺武圣哲慈孝皇帝。
八月壬寅，增置襄阳骑军。戊申，置四川提举茶马二员，分治茶、马事。丙
辰，陈自强等上《皇帝会要》。甲子，诏刑部岁终比较诸路瘐死之数，以为殿最。
九月庚午，袁说友罢。壬申，以宗子希璂为庄文太子嗣，更名搢，授右千
牛卫将军。癸酉，命坑冶铁冶司毋得毁私钱改铸。己丑，诏南郊加祀感生帝，太
子、庶子星，宋星。遣张孝曾使金贺正旦。
冬十月庚子，诏宥吕祖泰。癸卯，以费士寅参知政事，华文阁学士、知镇江
府张孝伯同知枢密院事。丙午，命两淮诸州以仲冬教阅民兵万弩手。丁未，大风。
戊申，龙州蕃部出降。壬子，金遣完颜奕来贺瑞庆节。
十一月壬申，上光宗册宝于太庙。癸酉，朝献于景灵宫。甲戌，朝飨于太庙。
乙亥，祀天地于圜丘，大赦。癸未，大风。己丑，安定郡王子觌薨。更定选人荐
举改官法。庚寅，复置福田、居养院，命诸路提举常平司主之。十二月丙辰，命
四川提举茶马通治茶马事。辛酉，下诏戒敕将帅掊克。金遣独吉思忠来贺明年正
旦。是冬，金国多难，惧朝廷乘其隙，沿边聚粮增戍，且禁襄阳榷场。边衅之开，
盖自此始。
四年春正月乙亥，大风。浚天长县濠。癸未，日中有黑子。壬辰，雨雹。琼
州西浮洞逃军作乱，寇掠文昌县，遣兵讨平之。
二月丁酉，置庄文太子府小学教授。辛亥，命内外诸军射铁帖转资。壬子，
蠲临安府逋负酒税。己未，立《试刑法避亲格》。庚申，夜有赤气亘天。
三月丁卯，临安大火，迫太庙，权奉神主于景灵宫。己巳，避正殿。庚午，
命临安府振焚室。辛未，诏修太庙。甲戌，下诏罪己。乙亥，诏百官疏陈时政阙
失。庚寅，复御正殿。
夏四月甲午朔，立韩世忠庙于镇江府。命内外诸军详度纯队法。甲辰，许及
之罢。振恤江西水旱州县。乙巳，以费士寅兼知枢密院事，张孝伯参知政事，吏
部尚书钱象祖赐出身，同知枢密院事。丙辰，诏革选举之弊。
五月乙亥，诏诸军主帅各举部内将材三人，不如所举者坐之。癸未，追封岳
飞为鄂王。
六月癸巳，遣张嗣古贺金主生辰。丙申，置诸军帐前雄校，以军官子孙补之。
壬寅，诏侍从、台谏、两省集议裁抑滥赏。壬子，诏诸路监司核实诸州桩积钱米。
沿江、四川军帅简练军实。丁巳，增庐州强勇军为千人。
秋七月甲子，以旱，诏大理、三衙、临安府、两浙及诸路决系囚。戊辰，祷
于天地、宗庙，社稷。己巳，命诸路提刑从宜断疑狱。蠲内外诸军逋负营运息钱。
辛未，蠲两浙阙雨州县逋租。戊子，命诸路提刑、提举司措置保伍法。
八月己亥，陈自强等上《皇帝玉牒》。癸丑，诏自今以恩赏进秩，岁毋过二
官。蠲绍兴府攒宫所在民身丁钱绢绵盐。丙辰，除静江府、昭州折布钱。戊午，
张孝伯罢。
九月乙丑，得四圭，有邸玉一，诏藏于太常。壬午，遣邓友龙使金贺正旦。
丙戌，戒饬两淮州县遵守宽恤旧法。
冬十月庚子，以资政殿大学士、淮东安抚使张岩参知政事。壬寅，金遣完颜
昌来贺瑞庆节。十一月乙未朔，诏两淮、荆襄诸州值荒歉奏请不及者，听先发廪
以闻。庚午，封伯栩为安定郡王。壬申，白气亘天。庚辰，修六合县城。
十二月癸巳，诏总核内外财赋，以陈自强及兼国用使，费士寅、张岩同知国
用事。己亥，诏改明年为开禧元年。壬寅，禁州县挟私籍没民产。甲辰，再蠲临
安府民身丁钱三年。乙卯，金遣乌林答毅来贺明年正旦。
开禧元年春正月癸酉，初置澉浦水军。壬午，雨霾。
二月癸巳，夺徐安国三官。癸卯，诏国用司立考核财赋之法。丙午，蠲临安
府逋负酒税。
三月庚申，太白昼见。辛未，申严民间生子弃杀之禁，仍令有司月给钱米收
养。辛巳，以淮西安抚司所招军为强勇军。癸未，费土寅罢。
夏四月戊子朔，以钱象祖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刘德秀签书枢
密院事。辛卯，以江陵副都统李奕为镇江都统，皇甫斌为江陵副都统兼知襄阳府。
戊戌，修《宪圣慈烈皇后圣德事迹》。辛丑，日中有黑子。甲寅，武学生华岳上
书，谏朝廷不宜用兵，恐启边衅。以忤韩侂胄，送建宁府编管。乙卯，大风。
五月己巳，赐礼部进士毛自知以下四百三十有三人及第、出身。复淳熙荐举
改官法。乙亥，诏以卫国公严为皇子，进封荣王。甲申，镇江都统戚拱遣忠义
人朱裕结弓手李全焚涟水县。是月，金国以边民侵掠及增边戍来责渝盟。
六月戊子，罢广东税场八十一墟。辛卯，诏内外诸军密为行军之计。戊戌，
命诸路安抚司教阅禁军。己亥，遣李壁贺金主生辰。庚子，进程松资政殿大学士，
为四川制置使。辛丑，淮东安抚郑挺坐擅纳北人牛真及劫涟水军事败，夺二官罢。
壬寅，天鸣有声。复同安、汉阳、蕲春三监。己巳，荧惑犯太微右执法。陈自强
等上《新修淳熙以后吏部七司法》。壬子，陈自强侍御史邓友龙等请用本朝故事，
以韩侂胄平章军国事。减大理、三衙、临安府囚罪一等，释杖以下。
秋七月庚申，诏韩侂胄平章军国事，立班丞相上，三日一朝，赴都堂治事。
命兴元都统司增招战兵。丙寅，以苏师旦为安远军节度使，领阁门事。丁卯，诏
侍从、两省、台谏、在外待制、学士已上及内外文武官，各举将帅边守一二人。
戊辰，赠赵汝愚少保。己卯，韩侂胄等上《高宗御集》。壬午，诏诸路提刑、提
举司措置保甲。癸未，以韩侂胄兼国用使。以旱，诏大理、三衙、临安府、两浙
州县及诸路决系囚。
八月丙戌朔，蠲两浙阙雨州县赃赏钱。丁亥，命湖北安抚司增招神劲军。癸
巳，雨。乙巳，以殿前副都指挥使郭倪为镇江都统兼知扬州。是月，赠宇文虚中
少保。追封刘光世为鄜王。
闰月戊寅，韩侂胄等上《钦宗玉牒》、《宪圣慈烈皇后圣德事迹》。
九月丁亥，刘德秀罢。庚子，诏官吏犯赃追还所受如旧法。丁未，遣陈景俊
使金贺正旦。庚戌，大风。
冬十月甲子，江州守臣陈铸以岁旱图献瑞禾，诏夺一官。丙寅，升嘉定府为
嘉庆军。庚午，金遣纥石烈子仁来贺瑞庆节。复置和州马监。
十一月乙酉，置殿前司神武军五千人屯扬州。乙未，申严告讦之禁。十二月
癸丑朔，修孝宗、光宗《御集》。庚午，诏两淮京西监司、帅守讲行宽恤之政。
增刺马军司弩手。癸酉，诏永除两浙身丁钱绢。戊寅，金遣赵之杰来贺明年正旦，
入见，礼甚倨。韩侂胄请帝还内，诏使人更以正旦朝见。著作郎朱质上书请斩金
使，不报。是岁，真里富国献瑞象。江浙、福建、二广诸州旱，两淮、京西、湖
北诸州水，振之。
二年春正月癸未朔，蠲两浙路身丁䌷绵。癸巳，再给军士雪寒钱。发米振
给贫民。以金使悖慢，馆伴使、副以下夺官有差。乙未，增太学内舍生为百二十
人。辛丑，更名国用司曰国用参计所。己酉，雷雨雹。辛亥，诏坑户毁钱为铜者
不赦，仍籍其家，著为令。是月，雅州蛮高吟师寇边，遣官军讨之。
二月癸丑，寿慈宫火。甲寅，太皇太后移居大内，车驾月四朝。乙卯，以火
灾，避正殿，彻乐。丁巳，以久雨，诏大理、三衙、临安府及诸路决系囚。己卯，
复御正殿。
三月癸巳，以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为宣抚副使。甲午，颁《开禧重修七
司法》。丁酉，诏诸路监司岁十一月按部理囚，如五月之制。己亥，从太皇太后
幸聚景园。乙巳，钱象祖罢，以张岩兼知枢密院事。丙午，以钱象祖怀奸避事，
夺二官、信州居住，己酉，知处州徐邦宪入见，请立太子，因以肆赦弭兵，侍御
史徐柟劾罢之。
夏四月己未，雅州蛮作乱，焚碉门砦，官军失利。庚申，四川宣抚司复调御
前大军往讨之。甲子，以薛叔似为兵部尚书、湖北京西宣抚使，邓友龙为御史中
丞、两淮宣抚使。下纳粟补官之令。戊辰，以吴曦兼陕西、河东路招抚使。己巳，
调三衙兵增戍淮东。庚午，追夺秦桧王爵，命礼官改谥。乙亥，以郭倪兼山东、
京东路招抚使，鄂州都统赵淳兼京西北路招抚使，皇甫斌兼京西北路招抚副使，
丁丑，吴曦遣其客姚淮源献关外四州于金，求封蜀王。镇江都统制陈孝庆复泗州，
江州统制许进复新息县。戊寅，光州忠义人孙成复褒信县。
五月辛巳朔，陈孝庆复虹县。吴兴郡王抦薨，追封沂王，谥曰靖惠。癸未，
禁边郡官吏擅离职守。丙戌，江州都统王大节引兵攻蔡州，不克，军大溃。丁亥，
下诏伐金。癸巳，以伐金告于天地、宗庙、社稷。皇甫斌引兵攻唐州，败绩。兴
元都统秦世辅出师至城固县，军大乱。甲午，赐宗室希瞿子名均，命为沂王抦
后，补千牛卫将军。以池州副都统郭倬、主管马军行司公事李汝翼会兵攻宿州，
败绩。壬寅，太白昼见。简荆襄、两淮田卒以备战兵。癸卯，郭倬等还至蕲县，
金人追而围之，倬执马军司统制田俊迈以与金人，乃得免。
六月壬子，王大节除名、袁州安置，寻徙封州。癸丑，建康都统李爽攻寿州，
败绩。甲寅，邓友龙罢。以江南东路安抚使丘崈为刑部尚书、两淮宣抚使。乙卯，
雅州蛮高吟师出降，官军杀之。丁巳，减大理、三衙、临安府囚罪一等，释杖以
下。夺郭倬、李汝翼二官。辛酉，夺皇甫斌三官。甲子，李爽罢。丁卯，曲赦泗
州，减杂犯死罪囚，余皆除之，蠲其租税三年。建康副都统田琳复寿春府。戊辰，
雅州蛮复寇边。甲戌，夺李爽三官、汀州居住。再夺皇甫斌五官、南安军安置。
丙子，夺邓友龙三官、兴化军居住，戊寅，苏师旦罢。是月，命丘崈至扬州部署
诸将，悉三衙江上军分守江、淮要害。金人封吴曦为蜀王。
秋七月辛巳，复绍兴边郡赏。夺苏师旦三官、衡州居住，仍籍其家。罢旱伤
州军比较租赋一年。诏侍从、台谏、两省、卿监、郎官、监司、郡守、前宰执侍
从、各举人材二三人。壬午，雅州蛮出降，庚子，苏师旦除名、韶州安置。癸卯，
以张岩知枢密院事，礼部尚书李壁参知政事。乙巳，置沂王府小学教授。
八月丙寅，有司上《开禧刑名断例》。斩郭倬丁镇江。戊辰，再夺李爽三官、
南雄州安置。辛未，诏诸州无证有佐之狱毋奏裁。壬申，以淮东安抚司所招军为
御前强勇军。
九月壬午，金兵攻夺和尚原。己丑，朝献于景灵宫。庚寅，朝飨于太庙。辛
卯，合祭天地于明堂，大赦。乙巳，赏复泗州功。
冬十月戊申朔，诏内外军帅各举智勇可将帅者二人。辛酉，以将士暴露，罢
瑞庆节宴。丙子，金人自清河口渡淮，遂围楚州。
十一月庚辰，命主管殿前司公事郭杲领兵驻真州以援两淮。辛巳，金人破枣
阳军。甲申，以丘崈签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军马。金人犯神马坡，江陵副都
统魏友谅突围趋襄阳。乙酉，赵淳焚樊城。戊子，金人犯庐州，田琳拒退之。癸
巳，以金人犯淮告于天地、宗庙、社稷。乙未，避正殿，减膳。以湖广总领陈谦
为湖北、京西宣抚副使。丙申，金人去庐州。丁酉，金人犯旧岷州，守将王喜遁
去。戊戌，金人围和州，守将周虎拒之。金人破信阳军。辛丑，金人围襄阳。壬
寅，金人破随州。癸丑，太皇太后赐钱一百万缗犒赏军士。诏诸路招填禁军以待
调遣。甲辰，金人犯真州。乙巳，金人破西和州。是月，濠州、安丰军及边屯皆
为金人所破。十二月戊申，金人围德安府，守将李师尹拒之。庚戌，金人破成州，
守臣辛槱之遁去。吴曦焚河池县，退屯青野原。辛亥，释大理、三衙、临安府
杖以下囚。癸丑，金人去和州。甲寅，金人攻六合县，郭倪遣前军统制郭僎救
之，遇于胥浦桥，大败，倪弃扬州走。丁巳，金人破大散关。戊午，荧惑守太微。
癸亥，魏友谅军溃于花泉，走江陵。丁卯，金人犯七方关，兴州中军正将李好义
拒却之。戊辰，吴曦还兴州。金人自淮南退师，留一军据濠州。己巳，罢郭倪，
夺三官，责授果州团练副使、南康军安置。庚午，薛叔似、陈谦罢。以荆湖北路
安抚使吴猎为湖北、京西宣抚使。复两浙围田，募两淮流民耕种。癸酉，吴曦始
自称蜀王。甲戌，以镇江副都统毕再遇为镇江都统、权山东京东路招抚司公事。
乙亥，四川宣抚使程松遁。
三年春正月丁丑朔，丘崈罢。己卯，命知枢密院事张岩督视江、淮军马。庚
辰，以陈自强兼枢密使。癸未，金人破阶州。丁亥，子圻生。庚寅，诏建康府给
淮民装钱，遣归业。辛卯，吴曦招通判兴元府、权大安军事杨震仲，震仲不屈，
死之。癸巳，命两淮帅守、监司招集流民。甲午，吴曦僣位于兴州。甲辰，夺池
州都统陈孝庆三官罢。
二月壬子，以金师退，御正殿，复膳。甲寅，削夺福建路总管兼延祥水军统
制商荣官爵、柳州安置。己未，罢程松四川宣抚使，以成都府路安抚使杨辅为四
川制置使，沿江制置使叶适兼江、淮制置使。庚申，以旱，诏大理、三衙、临安
府决系囚。癸亥，子圻薨，追封顺王，谥冲怀。甲子，振给旱伤州县贫民。命诸
路提刑司从宜断疑狱。丁卯，罢江、浙、荆湖、福建招军。戊辰，子墌生。庚
午，金人去襄阳。辛未，以旱，祷于天地、宗庙、社稷。命有司举行宽恤之政八
条，蠲两淮被兵诸州今年租赋。乙亥，释两浙路杖以下囚。四川宣抚副使司随军
转运安丙及兴州中军正将李好义、监四川总领所兴州合江仓杨巨源等共诛吴曦，
传首诣行在，献于庙社，枭三日，四川平。并诛曦妻子，家属徙岭南，夺其父挺
官，迁吴璘子孙出蜀，存其庙祀，玠子孙免连坐。
三月丙子朔，蠲两淮被兵州郡役钱。丁丑，斩伪四川都转运使徐景望于利州。
壬辰，兴州将刘昌国引兵至阶州，金人退去。癸巳，李好义复西和州。丁酉，金
人去成州。庚子，诏以杨辅为四川宣抚使，安丙为端明殿学士、四川宣抚副使，
起居舍人许奕为四川宣谕使。落程松资政殿大学士，夺六官、筠州安置。忠义统
领张翼复凤州。辛丑，曲赦四川，减杂犯死罪囚，释杖以下。壬寅，责授程松顺
昌军节度副使、澧州安置。
夏四月戊申，以吴猎兼四川宣谕使。子墌薨，追封申王，谥冲懿。癸丑，
赦两淮、湖北、京西被兵诸州，减杂犯死罪囚，释流以下。蠲湖北、京西诸郡今
年租赋。四川忠义人复大散关。己未，奉使金国通谢、国信所参议官方信孺发行
在。庚申，以兵部尚书宇文绍节知江陵府，权湖北、京西宣抚使。壬戌，诏吴猎
与宣抚司议，分兴州都统司军之半屯利州。丁卯，召杨辅诣行在，以吴猎为四川
制置使。戊辰，以资政殿学士钱象祖参知政事。己巳，改兴州为沔州。庚午，赠
杨震仲官，仍官其子一人。癸酉，金人复破大散关。甲戌，赦西和、阶、成、凤
四州。
五月丁丑，赏诛吴曦功。戊寅，用四川宣抚司奏，吴曦党人张伸之等一十六
人除名，编配两广及湖南诸州。己丑，以旱，祷于天地、宗庙、社稷。辛卯，以
太皇太后谢氏有疾，赦，是日崩。四川宣抚副使司参赞军事杨巨源与金人战于长
桥，败绩。戊戌，诏四川宣抚、制置司分治兵民。庚子，复置沔州副都统制，以
李好义为之。辛丑，李好义袭秦州，败还。
六月甲寅，赏守襄阳功。己未，李好义遇毒死。癸亥，以林拱辰为金国通谢
使，遣富琯使金告哀，刘弥正贺金主生辰。癸酉，安丙杀其参议官杨巨源。
秋七月己卯，命不俦为嗣濮王。乙酉，以灾伤，下诏罪己。
八月己巳，上大行太皇太后谥曰成肃皇后。
九月丁丑，诏诸路帅臣申儆边备。辛巳，召张岩诣行在。壬午，方信孺以忤
韩侂胄，坐用私觌物擅作大臣馈遗金将，夺三官、临江军居住。甲申，减极边官
吏举主员。乙酉，权欑成肃皇后于永阜陵。丙戌，命淮西转运司措置雄淮军。
辛卯，以赵淳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兼江、淮制置使。乙未，张岩罢。辛丑，遣王
柟持书赴金国都副元帅府。壬寅，祔成肃皇后神主于太庙。
冬十月乙巳，减临安、绍兴二府囚罪一等，蠲民缘欑宫役者赋。丙午，更
殿前司纯队法。乙卯，复珍州遵义军。丙辰，诏以边事谕军民。
十一月甲戌，诏：韩侂胄轻启兵端，罢平章军国事；陈自强阿附充位，罢右
丞相。乙亥，礼部侍郎史弥远等以密旨命权主管殿前司公事夏震诛韩侂胄于玉津
园。以钱象祖兼知枢密院事，李壁兼同知枢密院事。以诛韩侂胄诏天下。丁丑，
以夏震为福州观察使、主管殿前司公事，将士行赏有差。夺陈自强三官、永州居
住。戊寅，责授苏师旦武泰军节度副使、韶州安置；己卯，斩之。诏：“奸臣窜
殛，当首开言路，以来忠谠。中外臣僚，各具所见以闻。”辛巳，再夺邓友龙五
官、南雄州安置，寻除名，徙循州。乙酉，置御前忠锐军。丙戌，以御史中丞卫
泾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丁亥，诏立皇子荣王严为皇太子，更名懤。戊
子，郭倪除名、梅州安置，郭僎除名，连州安置：仍籍其家。夺李壁三官、抚
州居住。癸巳，夺张岩二官、徽州居住。己亥，以立皇太子，大赦。十二月癸卯，
以丘崈为江、淮制置大使。罢山东、京东招抚司。以许奕为金国通问使。乙巳，
太白昼见。丁未，罢京西北路招抚司。己酉，落叶适宝文阁待制。蠲两淮州军税
一年。庚戌，夺许及之二官、泉州居住。夺薛叔似二官、福州居住。再夺皇甫斌
五官、英德府安置。癸丑，金人复破随州。辛酉，以钱象祖为右丞相兼枢密使，
卫泾及给事中雷孝友并参知政事，吏部尚书林大中签书枢密院事。乙丑，以礼部
尚书史弥远同知枢密院事。丙寅，赠吕祖俭朝奉郎、直秘阁，官其子一人。丁卯，
诏改明年为嘉定元年。是岁，浙西旱蝗，沿江诸州水。

卷三十九 本纪第三十九
○宁宗三
嘉定元年春正月戊寅，右谏议大夫叶时等请枭韩侂胄首于两淮以谢天下，不
报。辛巳，下诏求言。壬午，王柟还自河南，持金人牒，求韩侂胄首。丙戌，
叶时等复请枭侂胄首于两淮。戊子，安定郡王伯栩薨。壬辰，以史弥远知枢密院
事，以许奕为金国通谢使。
二月戊申，追复赵汝愚观文殿大学士，谥忠定。诏史官改绍熙以来韩侂胄事
迹。壬子，诏临安府振给流民。戊午，责授程松果州团练副吏、宾州安置。是月，
郴州黑风峒寇罗世传作乱，招降之。
三月癸酉，以毛自知首论用兵，夺进士第一人恩例。戊子，下诏戒饬内外群
臣。复秦桧王爵、赠谥。己丑，王柟自军前再还行在，议以韩侂胄函首易淮、
陕侵地。辛卯，诏枭侂胄首于两淮。是春，子垍生。
夏四月丙辰，诏后省科别群臣奏疏可行者以闻。赠彭龟年宝谟阁直学士，落
李沐宝文阁学士。戊午，再责授陈自强复州团练副使、雷州安置，仍籍其家。
闰月辛未，置拘榷安边钱物所。壬申，雨雹。癸未，子垍薨，追封肃王，谥
冲靖。诏大理、三衙、临安府及诸路阙雨州县决系囚，释杖以下。甲申，诏自今
视事，令皇太子侍立。乙酉，以钱象祖兼太子少傅，卫泾、雷孝友、林大中并兼
太子宾客。辛卯，以旱，祷于天地、宗庙、社稷。癸巳，减常膳。乙未，蠲两浙
阙雨州县贫民逋赋。命大理、三衙、临安府、两浙州县决系囚。丙申，幸太乙宫、
明庆寺祷雨。丁酉，以旱，诏求言。
五月辛酉，赐礼部进士郑自成以下四百二十有六人及第、出身。甲子，太白
经天。乙丑，以飞蝗为灾，减常膳。丁卯，诏侍从、台谏疏奏阙政，监司、守令
条上民间利害。
六月庚午，金人归大散关。辛未，金人归濠州。乙亥，卫泾罢。丙子，遣邹
应龙贺金主生辰。甲申，林大中薨。乙未，以蝗，祷于天地、社稷。丙戌，诏侍
从、两省、台谏举沿边守臣。辛卯，以史弥远兼参知政事。
秋七月辛丑，诏吕祖泰特补上州文学。癸丑，以丘崈同知枢密院事。壬戌，
以飞蝗为灾，诏三省疏奏宽恤未尽之事。
八月戊辰朔，发米振贫民。辛未，丘崈卒。甲戌，命侍从、台谏、两省详议
会子折阅利害。辛巳，以礼部尚书娄机同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楼钥签书枢密院
事。丙戌，诏礼部侍郎许奕、起居舍人曾从龙考订监司、守令所陈民间利害，择
可行者以闻，其未上者趣之。甲午，发米二十万，振粜江、淮流民。
九月辛丑，金使完颜侃、乔宇入见。壬子，出安边所钱一百万缗，命江、淮
制置大使司籴米振饥民。己未，诏以和议成谕天下。甲子，遣曾从龙使金贺正旦。
乙丑，大风。赦沿边诸州。
冬十月丙子，以钱象祖为左丞相，史弥远为右丞相。雷孝友知枢密院事仍兼
参知政事，娄机参知政事，楼钥同知枢密院事。己卯，褒录庆元上书杨宏中等六
人。庚辰，封伯柷为安定郡王。辛巳，蔡琏除名，配赣州牢城。癸未，金遣使来
贺瑞庆节。
十一月丙辰，金主璟殂。戊午，史弥远以母忧去位。十二月戊辰，钱象祖罢。
庚午，四川初行当五大钱。升嘉兴府为嘉兴军。再夺李沐三官、信州居住。戊寅，
改命曾从龙使金吊祭。己卯，黎州蛮畜卜寇边。己丑，遣宇文绍彭使金贺即位。
辛卯，蠲两淮州军二税一年。是岁，江、淮制置司汰雄淮军归农，淮东拣刺八千
余人以补镇江大军及武锋军之阙，淮西拣刺二万六千余人以为御前定武军。
二年春正月庚子，诏内外有司疏陈节用之事。辛丑，金遣裴满正来告哀。丁
己，以楼钥参知政事，御史中丞章良能知枢同密院事，吏部尚书宇文绍节签书枢
密院事。庚申，金遣蒲察知刚来献遗留物。诏侍从、两省、台谏各举监司、郡守
治行尤异者二三人。
二月己巳，金遣使来告即位。庚午，黎州蛮寇边。壬午，以会子折阅日甚，
诏侍从、两省以下各疏奏所见。丁亥，罢法科试经义，复六场旧法。戊子，大风。
三月丙申，雨雹。巳酉，诏民以减会子之直籍没家财者，有司立还之。戊午，
禁两淮官吏私买民田。庚申，命浙西及沿江诸州给流民病者药。辛酉，罢漳、泉、
福三州、兴化军卖废寺田。壬戌，出内库钱十万缗为临安贫民棺槥费。
夏四月乙丑，诏诸路监司督州县捕蝗。戊辰，江、淮制置司言，放庐、濠二
州忠义军归农。甲申，赐临安诸军死者棺钱。戊子，赐杨震仲谥曰节毅。
五月丙申，史弥远起复。丁酉，以旱，诏诸路监司决系囚，劾守令之贪残者，
戊戌，借补训武郎罗日愿谋为变，伏诛。庚子，诏侍从、两省、台谏各举监司、
郡守有政绩才望者二人，以补郎官之阙。辛丑，申命州县捕蝗。癸卯，诏两淮、
荆襄守令以户口多寡为殿最。乙卯，释大理、三衙、临安府、两浙州县杖以下囚。
除茶盐赏钱。己未，以旱，诏群臣上封事。庚申，祷于天地、宗庙、社稷。
六月癸亥朔，命浙西诸州谕民种麻豆，毋督其租。诏台省及诸路监司速决滞
狱。戊辰，奉安成肃皇后神御于景灵宫。己巳，遣俞应符贺金主生辰。乙酉，复
祷雨于天地、宗庙、社稷。己丑，命江西、福建、二广丰稔诸州籴运以给临安，
仍偿其费。辛卯，京湖制置司言，放诸州新军及忠义人归农。
秋七月癸巳，命有司举行宽恤之政五条。乙未，诏荒歉州县七岁以下男女听
异姓收养，著为令。己亥，蠲信阳、荆门、汉阳军民赋。壬寅，命两淮转运司给
诸州民麦种。癸卯，募民以振饥免役。
八月甲子，听两淮诸州民行铁钱于沿江八州。乙丑，以安丙为四川制置大使，
罢宣抚司。甲戌，册皇太子。丁丑，皇太子谒于太庙。戊寅，诏皇太子更名询。
己卯，黎州蛮复寇边。丙戌，发米十万石振两淮饥民。
九月己亥，朝献于景灵宫。庚子，朝享于太庙。辛丑，合祭天地于明堂，大
赦。丙午，增太学内舍生十员。癸丑，命吏部郎官刘龠等审定中外所陈会子利
害，上于朝。己未，遣费培使金贺正旦。
冬十月丁卯，命京湖制置司募逃卒及放散忠义以补厢、禁军阙。丁丑，金遣
使来贺瑞庆节。己丑，命两淮转运司给诸州民稻种。减公私房廊白地钱什之三。
十一月辛卯朔，沔州统制张林等谋作乱，事觉，贷死除名、广南羁管。甲午，
诏浙西监司募饥民修水利。乙未，以岁饥罢雪宴。是月，郴州黑风峒寇李元砺作
乱，众数万，连破吉、郴诸县，诏遣荆、鄂、江、池四州军讨之。十二月甲子，
四川制置大使司调官军讨黎州蛮，败绩。己巳，赐朱熹谥曰文。乙亥，诏诸州毋
籴职田租。丙戌，金遣使来贺明年正旦。是岁，诸路旱蝗，扬、楚、衡、郴、吉
五州、南安军盗起。
三年春正月甲辰，下诏招谕群盗。又诏戒饬监司、郡守。丙午，雨土。
二月辛酉，黎州蛮复寇边。庚午，诏楚州武锋军岁给累重钱，如大军例。壬
午，以工部侍郎王居安知隆兴府，督捕峒寇。
三月丁酉，蠲都城及荒歉诸州民间逋负。己亥，以湖南转运判官曹彦约知潭
州，督捕峒寇。庚子，赐彭龟年谥曰忠肃。甲寅，诛楚州渠贼胡海。丙辰，以久
雨，释两浙州县系囚。
夏四月癸亥，李元砺犯南雄州，官军大败。乙丑，决临安系囚，释杖以下。
丙寅，诏监司、守臣安集泰、吉二州民经贼蹂践者。戊辰，出内库钱二十三万缗
赐临安军民。己巳，诏临安府给细民病死者棺榇。
五月乙未，淮东贼悉平，诏宽恤残破州县。甲辰，以去岁旱蝗，百官应诏封
事，命两省择可行者以闻。乙巳，命沿海诸州督捕海寇。戊申，经理两淮屯田。
庚戌，以江陵忠勇军为御前忠勇军。癸丑，以久雨，发米振贫民。
六月丁己朔，日有食之。壬戌，命有司举行宽恤之政十有九条。癸亥，遣黄
中贺金主生辰。己卯，加杨次山少保，封永阳郡王。诏三衙、江上、四川诸军主
帅核实军籍，期冒者以赃论。是月，池州副都统许俊、江州副都统刘元鼎与李元
砺战于江西，皆不利。知潭州曹彦约又与贼战，亦为所败，贼势愈炽。
秋七月辛卯，申严围田增广之禁。癸卯，定南班为三十员。
八月乙亥，大风拔木。是月，临安府蝗。
九月丙戌朔，诏三衙、江上诸军，升差将校必以材艺年劳，其徇私者，台谏
及制置、总领劾之。癸丑，遣钱仲彪使金贺正旦。
冬十月壬申，雷。金遣使来贺瑞庆节。丁丑，推南雄州战殁将士恩。
十一月癸巳，赏楚州平贼功。乙巳，遣朝臣二人往两浙路与提举官议收浮盐。
是月，李元砺迫赣州、南安军，诏以重赏募人讨之。十二月丙辰，诏江、淮诸司
严饬守令安集流民。戊午，娄机罢。丙寅，湖南贼罗世传缚李元砺以降，峒寇悉
平。辛巳，金遣使来贺明年正旦。黎州蛮请降。是岁，临安、绍兴二府、严、衢
二州大水，振之，仍蠲其赋。
四年春正月己丑，叙州蛮攻嘉定府利店砦，陷之。甲辰，以四川盐担钱对减
激赏绢一年。丙午，诏湖南、江西诸州经贼蹂践者，监司、守臣考县令安集之实，
第其能否以闻。
二月乙卯，李元砺伏诛。壬戌，罗世传补官，寻复叛。辛巳，罢广西诸州牛
税。
闰月丁未，大风。辛亥，诏诸路帅臣、监司、守令格朝廷振恤之令及盗发不
即捕者，重罪之。
三月己未，临安府振给病民，死者赐棺钱。丙子，沔州将刘世雄等谋据仙人
原作乱，伏诛。夏四月甲申，禁两浙、福建州县科折盐酒。己丑，以吴曦没官田
租代输关外四州旱伤秋税。丙午，赐黑风峒名曰效忠。戊申，出内库钱瘗疫死者
贫民。是月，四川制置大使司置安边司以经制蛮事，命成都路提刑李、潼川路
安抚许奕共领之。
五月乙亥，赐礼部进士赵建大以下四百六十有五人及第、出身。
六月丁亥，遣余嵘贺金主生辰，会金国有难，不至而还。减京畿囚罪一等，
释杖以下。辛丑，更定四川诸军军额。
秋七月壬戌，太白昼见。丙寅，诏四川官吏尝受伪命者，自今毋得叙用。丁
丑，诏军兴以来爵赏冒滥者听自陈，除其罪。
九月辛酉，叙州蛮寇边。乙亥，罗世传为其党所杀。丁丑，遣程卓使金贺正
旦。诏附会开边得罪之人，自今毋得叙用。
冬十月甲辰，以金国有难，命江淮、京湖、四川制置司谨边备。
十一月己酉朔，日有食之。癸丑，赏平峒寇功。甲戌，申严诸军升差之制。
十二月辛巳，奉议郎张鎡坐扇摇国本除名、象州羁管。癸未，以会子折阅不行，
遣官体访江、浙诸州。乙巳，金遣使来贺明年正旦。是岁，金国有难，贺生辰使
不至。
五年春正月己巳，诏诸路通行两浙倍役法，著为令。壬申，赐李好义谥曰忠
壮。
二月壬午，罢两淮军兴以来借补官。
三月庚戌，四川制置司遣兵分道讨叙州蛮，其酋米在请降。戊辰，以久雨，
诏大理、三衙、临安府、两浙州县决系囚。甲戌，以广东、湖南、京西盗平，监
司、帅臣进职有差。夏五月癸酉，安南国王李龙卒，以其子昊旵为安
南国王。诏州县见役人毋纳免役钱，役满复输。
六月癸未，遣傅诚贺金主生辰。乙酉，禁铜钱过江。
秋七月庚申，赏降叙州蛮功。戊辰，以雷雨毁太庙屋，避正殿减膳。
八月甲戌朔，御后殿，复膳。
九月丙午，太白昼见。己酉，有司上《续编中兴礼书》。庚戌，遵义砦夷杨
焕来献马。辛未，罢沿海诸州海船钱。遣应武使金贺正旦。
冬十月辛巳，诏诸路总领官岁举堪将帅者二三人，安抚、提刑举可备将材者
各二人。戊子，金遣使来贺瑞庆节。戊戌，雷。遣使吊祭安南。
十一月庚申，朝献于景灵宫。辛酉，朝飨于太庙。壬戌，祀天地于圜丘，大
赦。十二月丁丑，再蠲濠州租税一年。壬午，诏蠲州县横增税额。己亥，金遣使
来贺明年正旦。
六年春正月庚申，宇文绍节卒。诏侍从、台谏、两省官、帅守、监司各举实
才二三人。
二月丁丑，太白昼见。丙戌，有司上《嘉定编修吏部条法总类》。乙未，诏
宗室毋与胥吏通姻，著为令。
三月癸亥，楼钥罢。
夏四月丙子，以章良能参知政事。甲午，复法科试经义法，杂流进纳人不预。
五月丁卯，以旱，命大理、三衙、临安府决系囚。戊辰，修庆元六年以来宽
恤诏令。
六月乙亥，诏刑部岁终上诸州未决之狱于尚书省，择其最久者罪之。丁丑，
遣董居谊贺金主生辰，会金国乱，不至而还。丁亥，复监司臧否守令及监司、郡
守举廉吏所知法。丙申，诏三衙、江上诸军主帅各举堪将帅者二三人。
八月己巳朔，诏诸路监司、帅臣举所部官吏之才行卓绝、绩用章著者。庚午，
知思州田宗范谋作乱，夔州路安抚司遣兵讨平之。是月，金人弑其主允济。
九月甲辰，蠲京、湖诸州逋负二十八万余缗。
闰月戊辰朔，诏御史台置考课监司簿。丙戌，以金主新立，命四川谨边备。
己丑，诏湖北监司、守令振恤旱伤。癸巳，雷。甲午，史弥远等上《三祖下七世
仙源类谱》、《高宗宝训》、《皇帝玉牒》、《会要》。乙未，大雷。丙申，以
雷发非时，下罪己诏。
冬十月丁酉朔，申严互送之禁。戊申，遣真德秀贺金主即位，会金国乱，不
至而还。庚戌，遣李使金贺正旦，亦不至而还。甲子，金遣使来告即位。
十一月癸未，虚恨蛮寇嘉定府之中镇砦。十二月壬寅，蠲琼州丁盐钱。癸亥，
金遣使来贺明年正旦。是岁，两浙诸州大水，振之。
七年春正月丁卯朔，四川制置司遣提举皂郊博马务何九龄率诸将及金人战于
秦州城下，败还。丁丑，章良能薨。壬午，沔州都统王大才斩何九龄，枭首境上，
以其事闻。
三月丁卯，以安丙同知枢密院事，成都府路安抚使董居谊为四川制置使。庚
辰，金国来督二年岁币。戊子，金人来止贺正旦使。
夏四月癸卯，蠲福建沿海诸州贫民纳盐。
五月丁丑，太白经天。乙酉，赐礼部进士袁甫以下五百四人及第、出身。
六月辛丑，以旱，命诸路州军祷雨。甲辰，诏诸路监司、守臣速决滞讼。丙
午，蠲两浙路诸州赃赏钱。壬子，释大理、三衙及两浙路杖以下囚。丁巳，置嘉
定府边丁二千人以备蛮。
秋七月甲子朔，以左谏议大夫郑昭先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戊辰，诏
省吏毋授参议官。乙亥，金人来告迁于南京。庚寅，以起居舍人真德秀奏，罢金
国岁币。是月，夏人以书来四川，议夹攻金人，不报。
八月癸巳朔，罢关外四州所增方田税。乙未，罢四川宣制司所补官。癸卯，
复建宗学。置博士、谕各一人，弟子员百人。金国复来督岁币。乙巳，太白经天。
禁州县沮坏义役。戊申，诏以安丙为观文殿学士、知潭州。
九月壬戌朔，日有食之，太白昼见。乙丑，史弥远等上《高宗中兴经武要略》
。戊寅，调殿前司兵增戍天长县。丙戌，以久雨，释大理、三衙、临安府杖以下
囚。庚寅，释两浙路杖以下囚。除茶盐赏钱。
冬十月壬辰朔，出内帑钱振临安府贫民。
十一月辛酉朔，遣聂子述使金贺正旦，刑部侍郎刘龠等及太学诸生上章言
其不可，不报。丙戌，命浙东监司发常平米振灾伤州县。罢四川制置大使司所开
盐井。十二月甲午，复罢同安监铸钱。丁巳，金遣使来贺明年正旦。是岁，黎州
蛮畜卜始降。
八年春正月辛未，命师禹嗣秀王。诏侍从、两省、台谏各举将材三人。己卯，
遣丁焴贺金主生辰。戊子，申严销金铺翠之禁。
二月丙午，雷孝友罢。壬子，蠲平江等五郡逋负米，释其系囚。己未，雨土。
三月辛酉，诏大郡岁举廉吏二人，小郡一人。乙亥，以旱，命诸路州县祷雨。
丙子，蠲临安府茶盐赏钱。释两浙诸州系囚。辛巳，应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何
致坐妄造事端、营惑众听，配广西牢城。癸未，安定郡王伯柷薨。丙戌，释江、
淮阙雨州郡杖以下囚。
夏四月乙未，幸太一宫、明庆寺祷雨。辛丑，避正殿，减膳。壬寅，祷雨于
天地、宗庙、社稷。癸卯，诏中外臣民直言时政得失。乙巳，减临安及诸路杂犯
死罪以下囚，释杖以下。
五月辛未，雨。己卯，命利州路安抚司招刺忠义人。辛巳，御正殿，复膳。
癸未，复命有司祷雨。甲申，诏赃吏毋得减年参选，著为令。乙酉，发米振粜临
安府贫民。
六月丙辰，诏两浙、江、淮路谕民杂种粟麦麻豆，有司毋收其赋，田主毋责
其租。
秋七月辛酉，以郑昭先参知政事，礼部尚书曾从龙签书枢密院事。壬戌，诏
四川立杨巨源庙，名曰褒忠。戊辰，蠲两淮诸州今年秋税并极边五州明年夏税。
癸酉，蠲临安、绍兴二府贫民夏税。丙子，发米三十万石振粜江东饥民。庚辰，
诏弟搢更名思正，侄均更名贵和。甲申，诏职田蠲放如民田，违者坐之。
八月己丑，赐张栻谥曰宣。庚子，申严宗子训名法。丁未，权罢旱伤州县
比较赏罚。己酉，禁州县遏籴。是月，兰州盗程彦晖求内附，四川制置使董居谊
却之。
九月己巳，朝献于景灵宫。庚午，朝飨于太庙。辛未，合祭天地于明堂，大
赦。乙亥，申严两浙围田之禁。甲申，罢四川法科试。
冬十月乙未，命六部各类赦书宽恤事，下诸路监司推行。壬寅，金遣使来贺
瑞庆节。
十一月丙辰朔，封伯泽为安定郡王。癸亥，遣施累使金贺正旦。十二月己丑，
诏杨巨源、李好义子孙各进一官。辛亥，金遣使来贺明年正旦。是岁，两浙、江
东西路旱蝗。
九年春正月乙丑，赐吕祖谦谥曰成。置马军司水军。乙亥，遣留筠贺金主生
辰。丙子，命诸州招填军籍。辛巳，罢诸路旱蝗州县和籴及四川关外科籴。
二月甲申朔，日有食之。辛亥，东西两川地大震。
三月乙卯，又震。甲子，又震，马湖夷界山崩八十里，江水不通。丁卯，又
震。壬申，又震。丁丑，诏侍从、台谏、两省举堪监司者各二人。
夏四月戊戌，秦州人唐进与其徒何进等引众十万来归，四川制置使董居谊拒
却之。
五月癸酉，太白昼见。
六月辛卯，西川地震。壬辰，又震。乙未，又震，黎州山崩。戊申，振恤浙
西被水州县，宽其租税。
秋七月戊辰，诏边县择才不拘常法，其余并遵三年之制。
九月甲申，诏两浙、江东监司核州县被水最甚者，蠲其租。
冬十月癸亥，西川地震。甲子，又震。丙寅，金遣使来贺瑞庆节。
十一月庚寅，遣陈伯震使金贺正旦。癸卯，以程彦晖攻围巩州，迫及川界，
命利州副都统刘昌祖移驻西和州以备之。十二月丁巳，再给诸军雪寒钱。乙亥，
金遣使来贺明年正旦。

卷四十 本纪第四十
○宁宗四
十年春正月癸巳，雨土。乙未，大风。庚子，遣钱抚贺金主生辰。
二月庚申，地震。
夏四月丁未朔，金人犯光州中渡镇，执榷场官盛允升杀之，遂分兵犯樊城。
戊申，鄂州、江陵府副都统王守中引兵拒之，金人遂分兵围枣阳、光化军。丙辰，
诏江淮制置使李珏、京湖制置使赵方措置调遣，仍听便宜行事。丁巳，命四川制
置使董居谊酌量缓急，便宜行事。辛酉，庐州钤辖王辛败金人于光山县之安昌砦，
杀其统军完颜掩。壬戌，金兵遁去，随州、光化皆以捷闻。丁卯，诏出戍官兵金
给其家。
五月辛巳，以久雨，释大理、三衙、临安府杖以下囚，蠲茶盐赏钱。甲申，
赐礼部进士吴潜以下五百二十有三人及第、出身。癸卯，赵方请下诏伐金，遂传
檄招谕中原官吏军民。
六月庚戌，太白昼见。戊午，诏厉将士，募京西忠义人进讨。辛未，东川大
水。癸酉，太白经天。
秋七月丙子朔，日有食之。戊寅，以旱，释诸路杖以下囚。甲申，雅州蛮寇
边，焚碉门砦，遣兵讨之。丁亥，嗣濮王不俦薨。庚子，诏诸军将佐有罪者送屯
驻州鞫之，罢军士淫刑。
八月乙丑，诏监司、郡守各举威勇才略可将帅者二人。
冬十月乙巳朔，以久雨，释大理、三衙、临安府及两浙诸州杖以下囚。癸酉，
蠲三衙、江上诸军公私逋负钱。
十一月丁丑，大风。庚辰，太白昼见。甲申，诏浙东提举司发米十万石振给
贫民。戊戌，太白经天。十二月戊申，以军兴，募民纳粟补官。乙卯，诏武举人
毋复应文举。癸亥，金凤翔副统军完颜赟以步骑万人犯四川。戊辰，迫湫池堡。
己巳，破天水军，守臣黄炎孙遁。金人攻白环堡，破之。庚午，迫黄牛堡，统制
刘雄弃大散关遁，金人据之。
十一年春正月壬午，京东路忠义李全率众来归，诏以全为京东路总管。戊子，
金人围皂郊堡。壬辰，利州将麻仲率忠义人焚秦州永宁砦。乙未，以度僧牒千给
四川军费。丁酉，诏四川忠义人立功，赏视官军。金人犯隔芽关，兴元都统李贵
遁，官军大溃。
二月甲辰，金人焚大散关而去。乙巳，沔州都统王大才马蹶，死于河池。丙
午，金人破皂郊，死者五万人。丁未，金人破湫池堡。戊申，金人围随州、枣阳
军，游骑至汉上，均州守臣应谦之弃城走。丙辰，白虹贯日。楚州钤辖梁昭祖焚
金人粮舟于大清河，京东忠义副都统沈铎遣兵助之。
三月丁丑，金人焚湫池堡而去。戊子，利州统制王逸等率忠义人复皂郊，金
副统军完颜赟、包长寿遁去，沔州军士郭雄追斩赟首，长寿仅以身免。己丑，沔
州都统刘昌祖至皂郊。辛卯，忠义人十万余出攻秦州，官军继进，至赤谷口，王
逸传昌祖之命退师，且放散忠义人，军大溃。癸巳，包长寿合长安、凤翔之众，
复攻皂郊，遂趋西和州。是日，镇江忠义统制彭惟诚等败于泗州。丙申，刘昌祖
焚西和州遁，守臣杨克家弃城去。戊戌，金人破西和州。
夏四月甲辰，刘昌祖焚成州遁，守臣罗仲甲弃城去。是日，金人去西和州。
戊申，命四川增印钱引五百万以给军费。阶州守臣侯颐弃城去。是日，金人去成
州。戊午，金人复犯大散关，守将王立遁。己未，金人犯黄牛堡，兴元都统吴政
拒退之。癸亥，政至大散关，执王立斩之。
五月乙亥，命四川制置司招进忠义人。癸未，蚩尤旗见，其长竟天。丁亥，
诏侍从、台谏、两省官集议平戎、御戎、和戎三策。壬辰，申严试法官七等之制。
六月辛酉，诏湖州振恤被水贫民。
秋七月癸酉，夺知天水军黄炎孙三官、辰州居住。乙酉，修《孝宗宝训》。
辛卯，蠲四川关外诸州税役。甲午，蠲光州民兵战死之家税役。
九月己卯，朝献于景灵宫。庚辰，朝乡于太庙。辛己，合祭天地于明堂，大
赦。辛卯，安定郡王伯浑薨。丙申，兴元都统吴政、利州副都统张威各进三官。
刘昌祖夺五官、韶州安置。冬十月丙午，罗仲甲、杨克家、侯颐并夺三官，仲甲
常德府、克家道州、颐抚州居住。戊午，大风。壬戌，修盱眙军城。
十一月壬申，金人攻安丰军之黄口滩。是月，陕西人张羽来归。
十二年春正月戊辰朔，召董居谊诣行在。以新利州路安抚使聂子述为四川制
置使。庚辰，金人犯湫池堡，守将石宣拒退之。甲申，金人攻白环堡，守将董炤
拒退之。戊子，金人犯成州，沔州都统张威自西和州退守仙人原。庚寅，金人犯
随州、枣阳军，又破信阳军之二砦，京西诸将引兵拒之。辛卯，金人犯西和州，
守臣赵彦呐设伏以待之，歼其众乃还。金人犯安丰军，建康都统许俊遣将却之。
金人焚成州，犯河池，守将张斌遁去。癸巳，金人围安丰军及光州，攻光化军，
破郧山县，进副均州。甲午，破凤州，守臣雷云弃城去，金人夷其城。乙未，兴
元都统吴政及金人战于黄牛堡，死之。金人乘胜攻武休关。
二月戊戌朔，金人破光山县。太白昼见。壬寅，金人围枣阳军，京湖制置使
赵方遣统制扈再兴救之，不克进而还。癸卯，金人破武休关，兴元都统李贵遁还，
利州路提刑、权兴元府事赵希昔弃城去。丁未，金人破兴元府。戊申，金人攻枣
阳军。己酉，遣殿前司军八千人防捍江面。庚戌，以曾从龙同知枢密院事兼江、
淮宣抚使，权吏部尚书任希夷签书枢密院事。辛亥，金人破大安军，守臣李文子
弃城去。金人犯洋州，守臣蔡晋卿遣兵拒之，不克，洋州破。壬子，四川制置使
董居谊自利州遁。沔州都统张威遣统制石宣等邀击金人于大安军，大破之，获其
将巴土鲁安，金人遂去兴元府。丙辰，金人去洋州。丁巳，京湖制置使赵方遣统
制扈再兴等引兵三万余人出攻唐、邓二州，随州忠义统领刘世兴等引兵攻唐州。
甲子，金人去枣阳军。乙丑，夏人复以书来四川，议夹攻金人，利州路安抚丁
焴许之。
三月己巳，以郑昭先知枢密院事，曾从龙参知政事。癸酉，金人复入洋州，
焚其城而去。乙亥，兴元军士权兴等作乱，犯巴州，守臣秦季槱弃城去。鄂州
统制刘世荣会兵攻唐州。丁亥，太白昼见。权兴等降。癸巳，雨土。甲午，金人
自盱眙退师。
闰月己未，追雷云三官、梅州安置。辛酉，赠吴政为右武大夫、忠州刺史。
壬戌，诏抚谕四川官军、忠义人。癸亥，兴元军士张福、莫简等作乱，以红巾为
号。是春，金人围安丰军、滁、濠、光三州。江、淮制置使李珏命池州都统武师
道、忠义军统制陈孝忠救之，皆不克进。金人遂分兵自光州犯黄州之麻城，自濠
州犯和州之石碛，自盱眙军犯滁州之全椒、来安及扬州之天长、真州之六合。淮
南流民渡江避乱，诸城悉闭。金人游骑数百至东采石、杨林渡，建康大震。京东
总管李全自楚州、忠义总辖季先自涟水军各引兵来援，金人乃解去。全追击，败
之于曹家庄，获其贵将。
夏四月庚午，张福入利州，四川制置使聂子述遁，杀总领财赋杨九鼎。丁丑，
张福掠阆州，丁亥，掠果州。癸巳，曾从龙罢。以郑昭先兼参知政事，崇信军节
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安丙为四川宣抚使。董居谊落职，夺三官。
五月乙未朔，召聂子述诣行在。张福薄遂宁府，潼川府路转运判官、权府事
程遇孙弃城遁。丁酉，减两淮、荆襄、湖北、利州路沿边诸州杂犯死罪囚，释流
以下，仍蠲今年租税。己亥，太学生何处恬等伏阙上书，以工部尚书胡榘欲和金
人，请诛之以谢天下。张福入遂宁府，焚其城。甲寅，四川宣抚司命沔州都统张
威引兵捕福。戊午，福入普州，守臣张已之弃城遁。癸亥，诏侍从、两省、台谏
各举文武可用之才二三人。
六月戊辰，张福屯普州之茗山。庚午，张威引兵至。丙子，太白昼见。辛巳，
西川地震。太白昼见。癸未，张福请降，乙酉，张威执之，归于宣抚司。丁亥，
嗣濮王不嫖薨。金国招谕李全等，不听。辛卯，太白经天。癸巳，丁焴复以书
约夏国攻金人。
秋七月丙申，张福伏诛。复夺董居谊二官、永州居住。庚子，张威捕贼众一
千三百余人诛之，莫简自杀，红巾贼悉平。癸亥，李全引兵至齐州，知州王赟以
城降。
八月戊辰，复合利州东、西路为一。
九月丙午，罢江、淮制置司，置沿江、淮东西制置司。以宝文阁待制李大东
为沿江制置使，淮南转运判官赵善湘为主管淮西制置司公事，淮东提刑贾涉为主
管淮东制置司公事兼节制京东、河北路军马。
十一月辛亥，进封杨次山为会稽郡王。十二月壬申，京东节制司言复京东、
河北二府九州四十县。乙亥，筑兴元府城。丁丑，雅州蛮入卢山县。己卯，四川
宣抚司遣兵取洮州，召诸将议出师，招谕中原豪杰。辛巳，蛮焚碉门砦，边丁大
败。乙酉，金人犯凤州之长桥。丁亥，四川宣抚司命罢洮州之师。己丑，京湖置
司遣统制扈再兴等引兵六万人，分二道出境。庚寅，赏茗山捕贼功。
十三年春正月丁酉，扈再兴引兵攻邓州，鄂州都统许国攻唐州，不克而还。
金人追之，遂攻樊城，赵方督诸将拒退之。己亥，雅州蛮复掠卢山县，遣兵讨之。
己酉，命不凌为嗣濮王。戊午，夏人复以书来四川，议夹攻金人。
三月辛卯朔，雨土。丁巳，黎州土丁叛，遣兵讨之。
夏四月庚申朔，淮东制置贾涉招谕山东、两河豪杰。
五月庚寅朔，雅州蛮降。戊戌，史弥远等上《玉牒》及《三祖下第七世宗藩
庆系录》。
六月癸酉，赐礼部进士刘渭以下四百七十有五人及第、出身。加安丙少保。
丙子，以李全为左武卫大将军。壬午，以季先为果州团练使、涟水军忠义副都统，
命赴枢密院议事，未至，杀之。
秋七月戊戌，以京东、河北诸州守臣空名官告付京东、河北节制司，以待豪
杰之来归者。丙午，以任希夷兼参知政事。丙辰，四川宣抚司招黎人土丁，降之。
八月癸亥，皇太子询薨，谥曰景献。壬申，安丙遗夏人书，定议夹攻金人。
癸未，四川宣抚司命利州统制王仕信引兵赴熙、巩州会夏人，遂传檄招谕陕西五
路官吏军民。甲申，复海州，以将作监丞徐晞稷知州事。盱眙将石珪叛入涟水军，
诏以珪为涟水忠义军统辖。
九月辛卯，夏人引兵围巩州，且来趣师。甲午，太白昼见。王仕信引兵发宕
昌。乙未，四川宣抚司统制质俊、李寔引兵发下城。戊戌，四川宣抚司命诸将分
道进兵，沔州都统张威出天水，利州副都统程信出长道，兴元副都统陈立出大散
关，兴元统制田胃为宣抚司帐前都统出子午谷，金州副都统陈昱出上津。己亥，
张威下令所部诸将毋得擅进兵。庚子，质俊等克来远镇。辛丑，王仕信克盐川镇。
壬寅，质俊等自来远镇进攻定边城，金人来救，俊等击破之。乙巳，程信、王仕
信引兵与夏人会于巩州城下。丁未，攻城不克。庚戌，金人犯皂郊堡，沔州统制
董炤等与战，大败。壬子，程信及夏人攻巩州不克，信引兵趋秦州。丙辰，夏人
自安远砦退师。
冬十月丁巳朔，程信邀夏人共攻秦州，夏人不从，信遂自伏羌城引军还，诸
将皆罢兵。戊寅，程信以四川宣抚司之命，斩王仕信于西和州。四川宣抚司以张
威不进兵，罢其军职。
十一月庚戌，大风。壬子，临安府火。十二月戊午，大风。壬申，涟水忠义
军统辖石珪叛。癸未，镇江副都统翟朝宗以“皇帝恭膺天命之宝”来献。
十四年春正月丙戌朔，以雪寒，释大理、三衙、临安、两浙诸州杖以下囚。
乙未，地震。以李全还自山东，赐缗钱六万。庚子，立四川运米赏格。
二月戊辰，金人围光州。己巳，金人犯五关。壬申，金人治舟于团风，弗克
济，遂围黄州，分兵破诸县，又遣别将犯汉阳军。丁丑，李全弃泗州遁，还。甲
申，诏淮东、京湖诸路应援淮西，沿江制置司防守江面，权殿前司职事冯榯将
兵驻鄂州，京东忠义都统李全将兵救蕲、黄，榯不果行。
三月丙戌朔，鄂州副都统扈再兴引兵攻唐州。丁亥，金人破黄州，淮西提刑、
知州事何大节弃城遁死。庚寅，长星见。李全自楚州引兵援淮西。癸巳，扈再兴
引所部趋蕲州。甲午，太白昼见。乙未，诏京湖制置司趣援蕲、黄。己亥，金人
陷蕲州，知州事李诚之及其家人、官属皆死之。癸丑，金人退师，扈再兴邀击，
败之于天长镇，甲寅晦，又败之。
夏四月乙卯，复置诸王宫大、小学教授。乙丑，命任子帘试于御史台。戊辰，
金人渡淮而北，李全遣兵追击，败之。
五月甲申朔，日有食之。壬辰，史弥远等上《孝宗宝训》、《皇帝会要》。
丙申，西川地震。乙巳，颁《庆元宽恤诏令》。
六月甲寅朔，初置沿江制置副使司于鄂州。丙寅，诏以侄福州观察使贵和为
皇子，更名竑，进封祁国公。丁卯，以立皇子告于天地、宗庙、社稷。乙亥，以
太祖十世孙与莒补秉义郎。丙子，减京畿囚罪一等，释杖以下。辛巳，大风。
秋七月辛丑，以赵方为京湖制置大使，贾涉为淮东制置使兼京东、河北路节
制使。丁未，修《光宗宝训》。
八月乙卯，赐史弥远家庙。任希夷罢。壬戌，以兵部尚书宣缯同知枢密院事，
给事中俞应符签书枢密院事。甲子，以秉义郎与莒为右监门卫大将军，赐名贵诚。
乙丑，追封史浩为越王，改谥忠定，配享孝宗庙庭。戊寅，以侄右监门卫大将军
贵诚为果州团练使。
九月癸未，立贵诚为沂靖惠王后。己丑，朝献于景灵宫。庚寅，朝飨于太庙。
辛卯，合祭天地于明堂，大赦。
冬十月癸丑，京东、河北节制司言复沧州，诏以赵泽为河北东路钤辖、知州
事。甲寅，复以齐州为济南府，兖州为袭庆府。丙寅，夏人复以书来四川趣会兵。
庚午，雷。
十一月己亥，安丙薨。是月，京东安抚张林叛。十二月庚申，郑昭先罢。
闰月辛巳朔，以宣缯兼参知政事，俞应符兼权参知政事。戊申，以殿前司同
正将华岳等谋为变，杀之。是岁，浙东、江西、福建诸路旱，沔、成、阶、利四
州水，振之。
十五年春正月庚戌朔，御大庆殿，受恭膺天命之宝。癸丑，立李诚之庙于蕲
州。甲寅，褒赠蕲州死事官吏，录其子孙有差。丁巳，诏抚谕山东河北军民、将
帅、官吏。己未，以受宝，大赦，文武官各进秩一级，大犒诸军。
二月庚子，罢御史台帘试任子法。
三月丁巳，诏江西提举司振恤旱伤州县。
夏四月壬午，诏蠲蕲州今年租赋。
五月庚戌，太白昼见。甲寅，诏监司虑囚，察州县匿囚者劾之。丁巳，进封
子祁国公竑为济国公。己未，以侄果州团练使贵诚为邵州防御使。壬戌，知济南
府种斌等攻张林于青州，林遁去。己巳，修《孝宗经武要略》。
六月辛卯，俞应符薨。
秋七月甲子，诏江淮、荆襄、四川制置监司条画营田来上。
八月己卯，命户部详议义役。辛卯，诏文武官毋得归宗，著为令。甲午，有
彗星出于氐。
九月辛亥，以宣缯参知政事，给事中程卓同知枢密院事，吏部尚书薛极赐出
身，签书枢密院事。癸丑，雷，大雨雹。丁巳，复以随州三关隶德安府，置关使。
壬戌，彗星没。辛未，太白昼见。
冬十月丙子，以收复京东州军，犒赏忠义有差。
十一月戊午，赦京东、河北路。十二月乙亥朔，发米振给临安府贫民。丙子，
以雪寒，释京畿及两浙诸州杖以下囚。丁亥，以李全为保宁军节度使、右金吾卫
上将军、京东路镇抚副使。
十六年春正月戊申，诏命官犯赃毋免约法。己酉，子坻生，辛酉，命淮东制
置司振给山东流民。
二月戊子，雨土。己丑，嗣秀王师禹薨，追封和王。戊戌，子坻薨，追封邳
王，谥冲美。
三月戊申，张林所部邢德来归，诏进二官，复以为京东东路副总管。丁卯，
以道州民饥，诏发米振之。夏五月甲辰，诏右选试注官如左选之制。戊申，赐礼
部进士蒋重珍以下五百四十有九人及第、出身。戊辰，诏复潭州税酒法。
六月丁酉，程卓薨。秋八月辛巳，诏州县经界毋增绍兴税额。癸未，申严舶
船铜钱之禁。
九月庚子朔，日有食之。乙巳，诏江、淮诸司振恤被水贫民。乙卯，雷。冬
十一月辛亥，以太平州大水，诏振恤之。
十二月辛巳，命淮东、西总领及沿江被水州募江西、湖南民入米补官。癸未，
嗣濮王不凌薨。壬辰，雷。
十七年春正月戊戌朔，诏补先圣裔孔元用为通直郎，录程颐后。癸亥，命淮
东西、湖北路转运司提督营屯田。
二月癸巳，蠲台州逋赋十万余缗。甲午，命临安府振粜贫民。
三月癸丑，雪。是月，金人迫西和州，寻引兵还。
夏四月辛卯，诏庐州振粜饥民。乙未，赐李全、彭义斌钱三十万缗为犒赏战
士费。
五月戊戌，诏核实两淮、京湖、四川、江上诸军之数。
六月丁卯朔，太白经天，昼见。癸酉，知西和州尚震午坐金兵至谋遁，夺三
官、岳州居住。壬辰，大名府苏椿等举城来归，诏悉补官，即以其州授之。
秋七月丁酉朔，命福建路监司振恤被水贫民。辛亥，命师嵓嗣秀王。
八月乙亥，罢通州天赐盐场。丙戌，帝不豫。闰八月乙未朔，申严两浙诸州
输苗过取之禁。丁酉，皇帝崩于福宁殿，年五十七。史弥远传遗诏，立侄贵诚为
皇子，更名昀，即皇帝位。尊皇后为皇太后，垂帘听政。进封皇子竑为济阳郡王，
出居湖州。宝庆元年正月己丑，谥曰仁文哲武恭孝皇帝，庙号宁宗。三月癸酉，
葬于会稽之永茂陵。三年九月，加谥法天备道纯德茂功仁文哲武圣睿恭孝皇帝。
赞曰：宋世内禅者四，宁宗之禅，独当事势之难，能不失礼节焉，斯可谓善
处矣。初年以旧学辅导之功，召用宿儒，引拔善类，一时守文继体之政，烨然可
观。中更侂胄用事，内蓄群奸，至指正人为邪，正学为伪，外挑强邻，流毒淮甸。
频岁兵败，乃函侂胄之首，行成于金，国体亏矣。既而弥远擅权，幸帝耄荒，窃
弄威福。至于皇储国统，乘机伺间，亦得遂其废立之私，他可知也。虽然，宋东
都至于仁宗，四传而享国百年，邵雍称为前代所无，南渡至宁宗，亦四传而享国
九十有八年，是亦岂偶然哉。惜乎神器授受之际，宁、理之视仁、英，其迹虽同，
其情相去远矣。

卷四十一 本纪第四十一
○理宗一
理宗建道备德大功复兴烈文仁武圣明安孝皇帝，讳昀，太祖十世孙。父希
<王卢>，追封荣王，家于绍兴府山阴县，母全氏。以开禧元年正月癸亥生于邑中虹桥
里第。前一夕，荣王梦一紫衣金帽人来谒，比寤，夜漏未尽十刻，室中五采烂然，
赤光属天，如日正中。既诞三日，家人闻户外车马声，亟出，无所睹。幼尝昼寝，
人忽见身隐隐如龙鳞。是时，宁宗弟沂靖惠王薨，无嗣，以宗室希瞿子赐名均为
沂王后，寻改赐名贵和。嘉定十三年八月，景献太子薨，宁宗以国本未立，选太
祖十世孙年十五以上者教育，如高宗择普安、恩平故事，遂以十四年六月丙寅立
贵和为皇子，改赐名竑，而以帝嗣沂王。六月乙亥，补秉义郎。八月甲子，授右
监门卫大将军，赐名贵诚。十五年五月丁巳，以竑为检校少保，进封济国公。己
未，以帝为邵州防御使。帝性凝重寡言，洁修好学，每朝参待漏，或多笑语，帝
独俨然。出入殿庭，矩度有常，见者敛容。会济国公竑与丞相史弥远有违言，弥
远日谋媒蘖其失于宁宗，属意于帝而未遂。
十七年八月丙戌，宁宗违豫，自是不视朝。壬辰，疾笃，弥远称诏以贵诚为
皇子，改赐名昀，授武泰军节度使，封成国公。
闰月丙申，宁宗疾甚，丁酉，崩于福宁殿。弥远使杨谷、杨石入白杨皇后，
称遗旨以皇子竑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济阳郡王、判宁国府，命子昀嗣皇帝位。大
赦。尊杨皇后曰皇太后，同听政。封竑为济王，赐第湖州，以醴泉观使就第。癸
亥，诏宫中自服三年丧。
九月乙亥，诏褒表老儒，以傅伯成为显谟阁学士，杨简宝谟阁直学士，并提
举南京鸿庆宫。柴中行叙复元职，授右文殿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戊寅，诏兄
济王妻卫国夫人吴氏封许国夫人。己卯，皇太后、皇帝御便殿垂帘。诏以先圣四
十九代孙行可为迪功郎，授判、司、簿、尉；以礼部侍郎程珌、吏部侍郎朱著、
中书舍人真德秀兼侍读；工部侍郎葛洪、起居郎乔行简、宗正少卿陈贵谊、军器
监王塈兼侍讲。壬午，葛洪权工部尚书，升兼侍读。辛卯，祀明堂，大赦。
冬十月戊戌，诏诸路提点刑狱以十一月按理囚徒。己亥，嗣秀王师嵓薨。壬
子，诏百官奉按月给。
十一月甲子，右正言麋溧请承顺东朝，继志述事，壹以孝宗为法，而新政之
切者，曰畏天、悦亲、讲学、仁民。上嘉纳焉。癸未，以五月十六日为皇太后寿
庆节。丁亥，诏改明年为宝庆元年。戊子，以葛洪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
事。己丑，诏以生日为天基节。十二月甲午，雪寒，免京城官私房赁地、门税等
钱。自是祥庆、灾异、寒暑皆免。癸丑，开经筵，诏辅臣观讲。诏太后所居殿号
曰慈明。辛酉，请大行皇帝谥号于南郊，谥曰仁文哲武恭孝皇帝，庙号曰宁宗。
宝庆元年春正月壬戌朔，诏举贤良。庚午，湖州盗潘壬、潘丙、潘甫谋立济
王竑，竑闻变，匿水窦中，盗得之，拥至州治，以黄袍加其身，守臣谢周卿率官
属入贺。初，壬等伪称李全以精兵二十万助讨史弥远擅废立之罪，比明视之，皆
太湖渔人及巡尉兵卒，竑乃遣王元春告于朝，而率州兵诛贼。弥远奏遣殿司将彭
任讨之，至则盗平。又遣其客秦天锡托宣医治竑疾，谕旨逼竑死，寻诏贬为巴陵
郡公。辛未，诏保宁军节度使师弥为检校少保。诏以皇太后弟奉国军节度使杨谷、
保宁节度杨石并开府仪同三司。丙戌，济王竑讣闻，特辍视朝。己丑，上宁宗谥
册、宝。
二月甲午，诏故太师、武胜定国军节度使、鄂王岳飞谥忠武。丙申，诏师弥
检校少师、嗣秀王。丙辰，楚州火。戊午，发廪振在京细民，给犒马步军、皇城
司守卫军有差。
三月癸酉，葬宁宗于会稽永茂陵。
夏四月辛卯朔，宁宗祔庙。壬辰，诏皇兄竑赠少师、保静、镇潼军节度使，
直舍人院王塈等缴奏命，遂寝。丁酉，皇太后手书：“多病，自今免垂帘听政。”
壬寅，帝两请皇太后垂帘，不允。辛亥，发廪振在京细民。
五月甲子，诏：“内外文武大小之臣，于国政有所见闻，封章来上，毋或有
隐。”丙寅，诏不熄为保康军承宣使、嗣濮王。
六月辛卯，太白昼见。丁未，诏史弥远为太师，依前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
魏国公。弥远辞免太师。
秋七月丁丑，滁州大水，诏振恤之。乙酉，诏行大宋元宝钱。
八月壬寅，以司农丞姚子才封事切直，诏进一秩，授秘书郎。癸卯，诏知袁
州赵{⺮政}夫直秘阁、福建提点刑狱，以旌廉吏。丙午，诏侍从、给谏、卿监、
郎官，并在外前执政、侍从、帅臣、监司，各举廉吏三人。戊申，诏侍从、两省、
台谏、三衙、知阁、御带、环卫官，在外前执政、侍从，帅臣、监司、都副都统
制及屯戍主将，其各举堪充将帅三人。己酉，地震。壬子，张九成赠太师，追封
崇国公，谥文忠。甲寅，以程颐四世孙源为籍田令。乙卯，莫泽言真德秀舛论纲
常，简节上语，曲为济王地。诏德秀焕章阁待制、提举玉隆万寿宫。丁巳，诏戒
贪吏。
九月丙寅，著作佐郎陶崇上保业、慎独、谨微、持久四事，帝嘉纳之。
冬十月癸巳，有流星大如太白。甲寅，诏会稽欑宫所在，税赋尽免折科，
山阴县权免三年。十一月癸亥，宣缯兼同知枢密院事，薛极参知政事，葛洪签书
枢密院事。诏邵州潜藩，可升为宝庆府。筠州与御名音相近，改为瑞州。壬午，
雪寒，在京诸军给缗钱有差，出戍之家倍之。自是祥庆、灾异、霪雨、雪寒咸给。
甲申，朱端常言魏了翁封章谤讪，真德秀奏札诬诋。诏魏了翁落职，夺三秩、靖
州居住；真德秀落职罢祠。
十二月甲辰，诏删修敕令。是岁，两浙路户一百九十七万五千九百九十六，
口二百八十二万二千三十二。福建路户一百七十万四千一百八十六，口二百五十
五万三千七十九。
二年春正月癸亥，诏赠沈焕、陆九龄官，焕谥端宪，九龄谥文达。录张九成、
吕祖谦、张栻、陆九渊子孙官各有差。癸酉，诏布衣李心传赴阙。戊寅，荧惑
入氐。壬午，太白、岁星、填星合于女。
二月辛卯，临察御史梁成大言真德秀有大恶五，仅褫职罢祠，罚轻。诏削二
秩。
三月癸酉，以久雨，诏大理寺、三衙、两浙运司、临安府诸属县榷酒所，凡
赃赏等钱，罪已决者，一切勿征，毋锢留妻子。自是霖潦、寒暑皆免。戊寅，诏
太常寺建功臣阁，以“昭勋崇德”为名。己卯，蕲州火。
夏四月己丑，诏辅臣奉薄，其以《隆兴格》为制。辛亥，有流星大如太白。
六月丙申，御后殿，赐进士王会龙以下九百八十九人及第、出身有差。壬寅，
诏以孔子五十二代孙万春袭封衍圣公。
秋七月戊辰，雷电、雨，昼晦，大风。遂安、休宁两县界山裂，洪水坏公宇、
民居、田畴。八月乙巳，济王竑追降巴陵县公。辛亥，卫泾薨。
九月庚申，雷。
冬十月甲申，诏《宁宗御集》阁以“宝章”为名，仍置学士、待制员。辛丑，
又雷。辛亥，荧惑、岁星、填星合于女，荧惑犯填星。改湖州为安吉州。
十一月甲寅，修祚德庙，以严程婴、公孙杵臼之祀。丙辰，始御紫宸殿。辛
酉，荧惑犯岁星。丙子，日南至，上诣慈明殿。十二月癸卯，亲享太庙。
三年春正月辛亥朔，上寿明皇太后尊号册、宝于慈明殿。壬子，史弥远二秩。
辛酉，以杨谷、杨石并为少傅。知楚州姚翀朝辞，奏淮楚忠义军事，上曰：“南
北皆吾赤子，何分彼此，卿其为朕抚定之。”己巳，诏：“朕观朱熹集注《大学》
、《论语》、《孟子》、《中庸》，发挥圣贤蕴奥，有补治道，朕励志讲学，缅
怀典刑，可特赠熹太师，追封信国公。”三月庚戌朔，诏郡县长吏劝农桑，抑末
作，戒苛扰。工部侍郎朱在进对，奏人主学问之要，上曰：“先卿《中庸序》言
之甚详，朕读之不释手，恨不与同时。”辛亥，以皇太后尊号册、宝礼成，侄孙
杨凤孙以下推恩有差。
夏四月戊戌，宣引前丞相谢深甫孙女谢氏诣慈明殿进见。
五月壬子，诏岳珂户部侍郎，依前淮东总领兼制置使。
闰月己卯朔，诏：郡县系囚不实书历，未经结录，守臣辄行特判，宪司其详
覆所部狱案，岁月淹延者重置于宪。
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秋七月乙酉，太阴犯心。丁酉，诏振赡被水郡县，其竹木等税勿征。丙午，
史弥远乞归田里，诏不允。
八月庚戌，诏谢氏特封通义郡夫人。癸亥，诏凡试邑两经罢黜，更勿授知县、
县令。甲戌，太白、荧惑合于翼。丙子，城太平州，诏知州綦奎进中奉大夫，余
推恩有差。
九月癸未，故观文殿大学士、魏国公、赠太师留正谥忠宣。丙午，追上宁宗
徽号曰法天备道纯德茂功仁文哲武圣睿恭孝皇帝。
冬十月甲子，右监门卫大将军与奭改赐名贵谦，授宜州观察使，继沂王后。
右千牛卫将军孟杓改赐名乃裕，授和州防御使，继景献太子后。甲戌，赵范江东
提刑兼知池州，节制防江水步军、池州都统司军马。
十一月戊寅，奉上宁宗徽号册宝于太庙。辛巳，日南至，郊，大赦。改明年
为绍定元年。十二月己酉，日旁有气如珥。壬申，发廪振赡京城细民。大元兵破
关外诸隘，四川制置郑损弃三关。
绍定元年春正月丙子朔，上寿明慈睿皇太后尊号册宝于慈明殿。杨谷、杨石
并升少师。
六月壬寅朔，日有食之。己酉，流星昼陨。
秋七月戊戌，荧惑犯南斗。
冬十月戊申，荧惑犯壁垒阵星。丁巳，荧惑、填星合于危。甲子，荧惑犯填
星。
十一月癸酉，荧惑入羽林。庚辰，雷。丁酉，诏申严皇城司给符之制，照阑
入法。十二月辛亥，以薛极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葛洪参知政事，袁韶同知枢
密院事，郑清之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二年春正月庚辰，大理司直张衍上检验、推鞠四事。诏刑狱人命所关，其令
有司究行之。丁亥，荧惑、岁星合于娄。
二月庚戌，诏岁举廉吏或犯奸赃，保任同坐，监司、守臣其申严觉察。
三月辛卯，诏郡县系囚多瘐死狱中，宪司其具狱官姓名以闻，黜罢之。
夏四月庚申，诏郡县官阙，毋令艺术人、豪民、罢吏借补权摄。
五月，诏成都、潼川路岁旱民歉，制司、监司其亟振恤，仍察郡县奉令勤惰
以闻。辛巳，赐进士黄朴以下五百五十七人及第、出身有差。诏户绝者许立嗣，
毋妄籍没。
六月丁巳，诏通义郡夫人谢氏进封美人。
九月丁卯，台州大水。壬辰，有流星大如太白。
冬十月壬戌，诏台州水灾，除民田租及茶、盐、酒酤诸杂税，郡县抑纳者监
司察之。
十一月己丑，荧惑入氐。
三年春正月甲申，诏故皇子缉赠保信、奉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追封
永王，谥冲安。壬辰，知枣阳军史嵩之创置屯田，以劳赏官两转。
二月丙申，日有背气。戊戌，诏汀、赣、吉、建昌蛮獠窃发，经扰郡县复赋
税一年。庚戌，诏赵范起复，依前知镇江府、节制防江水步并本州在砦军马；赵
葵起复，依前知滁州、节制本州屯戍军马。壬子，诏故皇子绎赐忠正、保宁军节
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昭王，谥冲纯。
闰月癸酉，逃卒穆椿夜窃入皇城，烧毁甲仗，卫士捕得之，诏磔于市。乙酉，
太白、岁星合于毕。
三月丁酉，雨土。戊申，奉国军节度使不忄冬薨，赠少傅，追封乐平郡王。
夏四月己卯，漳州、连城盗起，知龙岩县庄梦诜、尉钟自强不能效死守土，
诏各削二秩罢。
五月甲寅，检校少保李全授彰、化保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京东镇抚
使，依旧京东忠义诸军都统制。戊午，李全左右金吾卫上将军，职任仍旧。
六月乙酉，岁星入井。
秋七月丁酉，汀州宁化县曾氏寡妇晏给军粮御漳寇有功，又全活乡民数万人，
诏封恭人，赐冠帔，官其子承信郎。
九月辛丑，祀明堂，大赦。丙午，美人谢氏进封贵妃。冬十月己巳，荧惑、
填星合于室。
十一月丁酉，有星孛于天市垣。丁未，流星昼陨。十二月庚申，诏录用孔子
四十九代孙灿补官。李全叛。壬戌，淮东官兵王青力战，死之，赠右武大夫、蕲
州防御使。甲子，诏：“逆贼李全，反形日著，今乃肆为不道，已敕江、淮制臣
率兵进讨，有能擒斩全以降者，加以不次之赏。”乙丑，诏免明年元会礼。以郑
清之参知政事兼签书枢密院事，乔行简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诏：“史
弥远敷奏精敏，气体向安，朕未欲劳以朝谒，可十日一赴都堂治事。”丁卯，册
命贵妃谢氏为皇后。己卯，慈明殿出缗钱百五十万犒诸军，振赡在京细民。癸未，
上寿明仁福慈睿皇太后尊号册宝。
四年春正月戊子，皇太后年七十有五，上诣慈明殿行庆寿礼，大赦，史弥远
以下进秩有差。赐李心传同进士出身。壬寅，赵范、赵葵等诛李全于新塘，诏各
进两秩，余推恩有差。
二月戊午朔，诏：雄边军统制、总辖范胜、谷汝砺等诛逆著劳，各官五转，
将士立功者，趣具等第、姓名来上。丙子，诏起复孟珙从义郎、京西路分，枣阳
军驻紥。
夏四月戊辰，赵范、赵葵并进中大夫、右文殿修撰，赐紫章服、金带。丁丑，
以郑清之兼同知枢密院事；乔行简签书枢密院事；赵善湘兵部尚书、江淮制置大
使、知建康府，依旧安抚使；赵范权兵部侍郎、淮东安抚副使、知扬州兼江淮制
司参谋官；赵葵换福州观察使、右骁卫大将军、淮东提刑、知滁州兼大使司参议
官。
五月丙午，宗室司正检校少傅、安德军节度使、天水郡公，加食邑五百户；
贵谦承宣使；乃裕观察使。
六月己未，诏魏了翁、真德秀、尤焴、尤龠并叙复元官职祠禄。
七月己丑，日生承气。丁酉，贾涉女侍后宫，诏封文安郡夫人。庚戌，葛洪
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有流星大如太白。
八月己未，大元兵破武休，入兴元，攻仙人关。辛酉，洪咨夔叙复元官祠禄。
辛未，文安郡夫人贾氏封才人。
九月丙戌夜，临安火，延及太庙，统制徐仪、统领马振远坐救焚不力，贬削
有差。上素服视朝，减膳彻乐。庚子，建昌军火。甲辰，流星昼陨。
冬十月戊午，太常少卿度正、国史院编修官李心传各疏言：宗庙之制，未合
于古，兹缘灾异，宜举行之。诏两省、侍从、台谏集议以闻。甲子，以余天锡为
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癸酉，大元兵破蜀口诸郡，御前中军统制张
宣战青野原有功，诏授沔州都统。戊寅，以李为焕章阁直学士、四川制置使、
知成都府，赵彦呐直龙图阁、四川安抚制置副使、知兴元府、利路安抚使，安癸
仲户部郎中、总领四川财赋。
十一月乙酉，诏忠义总管田遂力战而殁，赠武节大夫、忠州刺史，加封立庙。
十二月乙亥，以史嵩之为大理少卿兼京湖制置副使。
五年春正月己丑，以孟珙为京西路兵马钤辖、枣阳军驻紥。庚寅，诏：李全
之叛，淮东提刑司检法吴澄等出泰州城谒贼，各追官勒停。其不出见贼者高梦月、
刘宾云循升二资。骂贼而死者海陵簿吴嚞，特赠朝奉郎，官其一子将仕郎。”
壬辰，史嵩之进大理卿、权刑部侍郎、京湖安抚制置使、知襄阳府。壬寅，新作
太庙成。
二月癸丑，帝谒太庙。
三月乙酉，诏京城内外免征商三月。丁酉，日后抱气、承气。
夏四月癸亥，以宝章阁直学士桂如渊顷帅蜀日，北兵攻城，不能合谋死守而
遁，致军民罹殃，反以捷闻，诏褫职罢祠。丁卯，起魏了翁以集英殿修撰知遂宁
府。
五月己丑，诏：“昨郁攸为灾，延及太室，罪在朕躬，而二三执政，引咎去
职。今宗庙崇成，神御妥安，薛极、郑清之、乔行简并复元官。”辛卯，臣僚言：
“积阴霖霪，历夏徂秋，疑必有致咎之征。比闻蕲州进士冯杰，本儒家，都大坑
冶司抑为炉户，诛求日增，杰妻以忧死，其女继之，弟大声因赴诉，死于道路，
杰知不免，毒其二子一妾，举火自经而死。民冤至此，岂不上干阴阳之和？”诏
都大坑冶魏岘罢职。癸巳，太白经天，昼见。戊戌，诏今后齐民有罪，监司、守
臣毋辄籍没其家，必具闻俟命。
六月乙丑，荧惑、填星合于娄，荧惑顺行犯填星。丙子，诏诸狱官不理他务。
秋七月甲申，诏：“近岁北兵再入利、阆，迫近顺庆，承奉郎胡元琰摄郡事，
能收散卒，定居民，谕叛将，以全阖郡，以功特转官三资。”太白入井。丙戌，
监楚州大军仓富起宗军变死难，诏赠宣教郎，官一子文林郎。张焕同时被创，害
及其家，诏转官一资。丁酉，以吴潜为太府少卿、总领淮西财赋，陈贵谊端明殿
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
八月乙卯，起真德秀为徽猷阁待制、知泉州。丁巳，泗州路分刘虎、副都统
董琳焚断盱泗桥遏金兵。己未，魏了翁以宝章阁待制、潼川安抚使知泸州。乙丑，
赐进士徐元杰等四百九十三人及第、出身有差。壬申，太白、岁星合于张。甲戌，
新作玉牒殿，奉安累朝玉牒。
九月乙巳，雨雹，雷。
闰月己酉，有流星大如太白。庚戌，彗星出于角。戊辰，史弥远乞归田里，
诏不允。
冬十月戊子，以星变，大赦。金将以盱眙军来降，赦盱眙，改为招信军。
十一月己巳，乔行简累疏乞归田，诏不允。十二月丙子朔，进封才人贾氏为
贵妃。辛巳，皇太后不豫。壬午，大赦。皇太后崩。癸卯，群臣凡七表请听政，
从之。诏：外朝大典，不敢轻改，宫中自服三年丧。时宋与大元兵合围汴京，金
主奔归德府，寻奔蔡州，大元再遣使议攻金，史嵩之以邹伸之报谢。
六年春正月己酉，以少傅、保宁军节度使、嗣秀王师弥判大宗正事，赵善湘
光禄大夫、江淮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行宫留守，加食邑四百户。戊辰，史弥远
加食邑千户。
二月丁丑，上大行皇太后谥曰恭圣仁烈皇后。以赵范为工部侍郎兼中书门下
省检正公事，赵葵秘书监兼侍讲，余天锡礼部侍郎兼侍读。癸卯，荧惑犯东井。
三月丙辰，大雨、雹。
夏四月壬寅，葬恭圣烈皇后于永茂陵。
五月庚戌，太白、荧惑合于柳。邓州移剌以城来降。
六月丁酉，史嵩之刑部侍郎兼京湖安抚制置使兼知襄阳府。
秋七月，败武仙于浙江。
八月，拔唐州。
九月壬寅朔，日有食之。辛亥，祀明堂，大赦。辛酉，经筵官请以御制敬天、
法祖、事亲、齐家四十八条及缉熙殿榜、《殿记》宣付史馆。
冬十月，江海领襄军从大元兵合围金主于蔡州。甲申，史宅之太府少卿，史
宇之将作少监，并赐同进士出身。丙戌，史弥远进太师、左丞相兼枢密使、鲁国
公，加食邑一千户；郑清之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加食邑一千户。丁亥，
史弥远保宁、昭信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进封会稽郡王，仍奉朝请，加食邑封。
以薛极为枢密使，乔行简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陈贵谊参知政事兼签书枢密
院事。诏：“史弥远有定策大功，勤劳王室，今以疾解政，宜加优礼。长子宅之
权户部侍郎兼崇政殿说书，次子宇之直华文阁、枢密院副都承旨，长孙同卿直宝
章阁，次孙绍卿、良卿、会卿、晋卿并承事郎，女夫赵汝禖军器少监，孙女夫赵
崇榟官一转。”己丑，诏崔与之、李、郑性之赴阙。庚寅，以显谟阁待制、
知福州真德秀兼福建安抚使。乙未，史弥远薨，赠中书令，追封卫王，谥忠献。
诏戒贪吏。
十一月乙巳，给事中莫泽等言，差提举千秋鸿禧观梁成大暴狠贪婪，苟贱无
耻，诏夺成大祠禄。丙午，诏改明年为端平元年。己未，以魏了翁为华文阁待制、
知泸州、潼川安抚使，赐金带。癸亥，进赵葵兵部侍郎、淮东制置使兼知扬州。
甲子，台臣劾刑部尚书莫泽贪淫忮害，罢之。丙寅，权工部尚书赵范言：“宣和
海上之盟，厥初甚美，迄以取祸，其事不可不鉴。”帝嘉纳之。丁卯，诏赵葵任
责防御。戊辰，礼部郎中洪咨夔进对：今日急务，进君子，退小人，如真德秀、
魏了翁当聚之于朝。帝是其言，命咨夔洎王遂同为监察御史。己巳，赵葵入见，
帝问以金事，对曰：“今国家兵力未赡，姑从和议。俟根本既壮，雪二帝之耻，
以复中原。”十二月戊寅，史宅之缴纳赐第，诏给赐本家，仍奉家庙。庚辰，以
薛极为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甲申，吴潜太府卿，仍淮西总领
财赋，暂兼沿江制置、知建康府。戊申，洪咨夔言：“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
袁韶，仇视善类，谄附弥远，险忮倾危。”诏袁韶夺职、罢祠禄。壬辰，台臣言：
“赵善湘、陈晐、郑损纳赂弥远，怙势肆奸，失江淮、荆襄、蜀汉人心，罪状
显著。”诏赵善湘有讨李全功，特寝免；陈晐与祠，郑损落职与祠。
端平元年春正月庚子朔，诏求直言。侍从、卿监、郎官，在外执政、从官，
举堪为监司、守令者各二人。三衙、统帅、知阁、御带、环卫官，在外总管、军
帅，举堪为将帅者各二人。钟震、陈公益、李性传、张虙并兼侍读。徐清叟、黄
朴、李大同、叶味道并兼崇政殿说书。辛丑，赵范依前沿江制置副使，权移司知
黄州，史嵩之权京湖安抚制置使兼知襄阳府，陈韡华文阁待制，仍知隆兴府、江
西安抚使。诏德安三关使彭哲，去年十月北兵至，弃关遁，削二秩勒停。乙巳，
赐故少傅、权参知政事任希夷谥宣宪。丙午，诏赵范兼淮西制置副使，任责防御。
太白、荧惑合在斗。戊申，金主完颜守绪传位于宗室承麟。己酉，城破，守绪自
经死，承麟为乱兵所杀，执其参知政事张天纲。丙寅，诏：“太师、中书令荣王
已进王爵，宜封三代，曾祖子奭赠太师、吴国公，祖伯旴赠太师、益国公，父
师意赠太师、越国公。”戊辰，以枢密院言，诏：“京西忠顺统制江海、枣阳同
统制郭胜，向因所部兵行劫，坐不发觉，除名、广州拘管。遇赦还军前自效有功，
并叙复元受军职。”史嵩之露布告金亡，谨遣郭春按循故壤，诣奉先县汛扫祖宗
诸陵。还师屯信阳。命王旻守随州，王安国守枣阳，蒋成守光化，杨恢守均，并
益兵饬备，经理唐、邓屯田。
二月辛未，监察御史洪咨夔言：“上亲政之始，斥逐李知孝、梁成大，其谄
事权奸，党私罔上，倡淫黩货，罪大罚轻。”诏李知孝削一秩，罢祠；梁成大削
两秩。壬申，以赵彦呐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兴元府。丁亥，诏端平元年正月以
前诸命官贬窜物故者，许令归葬。
三月己酉，以贾涉子似道为籍田令。辛酉，诏遣太常寺主簿朱扬祖、阁门祗
候林拓诣洛阳省谒八陵。
四月辛未，诏遣朱复之诣八陵，相度修奉。丁丑，诏：“比年宗亲贫窭，或
致失所。甚非国家睦族之意。大宗正司、南外西外宗正司，其申严州郡，以时赡
给，违者有刑。”监察御史王遂言：“史嵩之本不知兵，矜功自侈，谋身诡秘，
欺君误国，留之襄阳一日，则有一日之忧。”不报。戊寅，岁星守太微垣上相星。
壬午，监察御史洪咨夔言：“今残金虽灭，邻国方强，益严守备犹恐不逮，岂可
动色相贺，涣然解体，以重方来之忧？”上嘉纳。甲申，日生赤晕。丙戌，以灭
金获其主完颜守绪遗骨告太庙，其玉宝、法物并俘囚张天纲、完颜好海等命有司
审实以闻。庚寅，诏授孟珙带御器械，京、襄部押官属陈一荐、江海官两转，余
论功行赏。金降人夹谷奴婢改姓同名鼎，王闻显、呼延实、来伯友、石大瑞、白
华各授官有差。丁酉，臣僚言：“江淮、荆襄诸路都大提点坑冶吴渊，恃才贪虐，
籍人家赀以数百万计，掩为己有，其弟潜违道干誉，任用非类。”诏吴渊落右文
殿修撰，吴潜落秘阁修撰，并放罢。
五月庚子，薛极卒，赠少师。戊申，太平州螟。己酉，太阴入氐。乙卯，诏
李知孝瑞州居住，梁成大潮州居住，莫泽南康军居住，并再降授官，寻尽追爵秩。
诏魏了翁赴阙。丙辰，以赵范为两淮制置使、节制军马兼沿江制置副使。壬戌，
以崔与之为端明殿学士、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陈韡权工部尚书、知隆兴府、江
西安抚使。丙寅，诏：“黄干、李燔、李道传、陈宓、楼昉、徐宣、胡梦昱皆厄
于权奸，而各行其志，没齿无怨，其赐谥、复官、优赠、存恤，仍各录用其子，
以旌忠义。戴野，其复元资，以励士风。”建阳县盗发，众数千人，焚劫邵武、
麻沙、长平。
六月戊辰朔，郑清之等进奏选德殿柱有金书六字曰：“毋不敬，思无邪。”
上曰：“此坐右铭也。”庚午，荧惑、填星合于胃。壬申，诏蠲漳、泉、兴化三
州丁米钱。丙子，以李鸣复为侍御史兼侍讲。戊寅，以乔行简知枢密院事，曾从
龙参知政事，郑性之签书枢密院事，陈贵谊兼同知枢密院事。己卯，诏：“故巴
陵县公竑可尽复本身官爵，有司其检视墓域，以时致祭。妻吴昨自请为尼，特赐
慧净法空大师，绍兴府月给衣资缗钱。”诏殿司选精锐千人，命统制娄拱、统领
杨辛讨捕建阳县盗。幸巳，诏故端明殿学士、开府仪同三司史弥远赠资政殿大学
士，谥忠宣。荧惑犯填星。丙戌，有流星大如太白。戊子，日晕不匝，生格气。
癸巳，史嵩之进兵部尚书。禁毁铜钱作器用并贸易下海。
秋七月乙巳，诏嘉兴县王临年百二岁，补迪功郎致仕。
八月癸酉，诏：“河南新复郡县，久废播种，民甚艰食，江、淮制司其发米
麦百万石往济归附军民，仍榜谕开封、应天、河南三京。”甲戌，朱扬祖、林拓
朝谒八陵回，以图进，上问诸陵相去几何及陵前涧水新复，扬祖悉以对，上忍涕
太息。乙亥，以赵范为京河关陕宣抚使、知开封府、东京留守，赵葵京河制置使、
知应天府、南京留守，全子才关陕制置使、知河南府、西京留守。甲午，权邵武
军王野以平建阳寇有功，官两转，余推赏有差。
九月庚子，赵范依旧京西、湖北安抚制置大使、知襄阳府。辛丑，荧惑入井。
壬寅，赵范言：“赵葵、全子才轻遣偏师复西京，赵楷、刘子澄参赞失计，师退
无律，致后阵败覆。”诏赵葵削一秩，措置河南、京东营田边备；全子才削一秩，
措置唐、邓、息营田边备；刘子澄、赵楷并削三秩放罢。又言：“杨义一军之败，
皆由徐敏子、范用吉怠于赴援，致不能支。”诏范用吉降武翼郎，徐敏子削三秩
放罢，杨义削四秩，勒停自效。己酉，真德秀言：权臣罔上，讲筵官亦傅会其言，
今承其弊，有当虑者五事，并及泉、漳寇盗、盐法之弊。帝嘉纳之。诏：进士何
霆编类朱熹解注文字，有补经筵，授上文学。
冬十月己卯，真德秀进《大学衍义》。辛卯，陈贵谊薨，赠少保。
十一月壬子，京、湖制司创镇北军，诏以襄阳府驻紥御前忠卫军为名。壬戌，
太白经天。十二月己卯，大元遣王楫来。戊子，王楫辞于后殿。辛卯，遣邹伸之、
李复礼、乔仕安、刘溥报谢，各进二秩。

卷四十二 本纪第四十二
○理宗二
端平二年正月丁酉，太阴行犯太白。甲寅，诏议胡瑗、孙明复、邵雍、欧阳
修、周敦颐、司马光、苏轼、张载、程颢、程颐等十人从祀孔子庙庭，升孔伋十
哲。丙辰，诏主管侍卫马军孟珙黄州驻紥，措置边防。丁巳，孟珙入见。辛酉，
以御前宁淮军统制、借和州防御使程芾为大元通好使，从义郎王全副之，寻以武
功郎杜显为添差通好副使。
二月甲子朔，日当亏不亏。癸酉，岁星守氐。壬午，太白、填星合于胃。
三月乙未，诏太学生陈均编《宋长编纲目》，进士陈文蔚著《尚书解》，并
补迪功郎。丁酉，杨谷、杨石并升太师，寻辞免。乙巳，曾从龙兼同知枢密院事，
真德秀参知政事，兼给事中、兼侍读陈卓同签书枢密院事。
夏四月甲子，诏：“前四川制置郑损，城池失守，且盗陕西五路府库财钜万，
削官二秩，谪居温州，簿录其家。”丁卯，都城火。丁亥，太白昼见。戊子，大
阅。有流星大如太白。
五月乙未，雨雹。军民交哄，御前诸军都统制赵胜削三秩，罢，命韩昱代之。
丙申，大雨、雹。甲辰，真德秀薨，赠银青光禄大夫，谥文忠。庚戌，以乔行简
兼参知政事。
六月壬申，太阴入氐。戊寅，以郑清之为特进、左丞相兼枢密使，乔行简金
紫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己卯，葛洪资政殿大学士，予祠禄。庚辰，流星
昼陨。祈雨。壬午，以曾从龙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崔与之参知政事，郑性之
同知枢密院事，陈卓签书枢密院事。赐进士吴叔告以下四百五十四人及第、出身
有差。己丑，荧惑入太微垣。庚寅，诏郑损更削两秩，窜南剑州。
秋七月丁酉，有流星大如太白。戊戌，太白经天。辛丑，流星昼陨。丙午，
太白入东井。庚申，礼部尚书魏了翁上十事，不报。闰七月戊寅，诏录开禧蜀难
死事之臣，大安知军杨震仲孙忠孙补下州文学；利州路常平干官刘当可母王氏义
不降曦，投江而死，追赠和义郡夫人，当可与升官差除。乙酉，赐少师、特进、
银青光禄大夫赵方谥忠肃。丙戌，故保宁军节度使、鲁国公安丙谥忠定。丁亥，
全子才、刘子澄坐唐州之役弃兵宵遁，子才削二秩，谪居衡州，子澄削二秩，谪
居瑞州。
八月癸巳，岁星入氐。乙卯，以太师赵汝愚配享宁宗庙庭，仍图像于昭勋崇
德之阁。丁巳，太白犯太微垣右执法。
九月癸未，崇国公主薨。
冬十月辛卯，有流星大如太白。己未，填星犯毕，岁星、太白合于心。
十一月乙丑，以曾从龙为枢密使、督视江淮军马，魏了翁同签书枢密院事、
督视京湖军马，郑性之兼权参知政事。戊辰，诏两督府各给金千两、银五万两、
度牒千、缗钱五百万为随军资。台臣李鸣复论曾从龙、魏了翁督府事，不允。戊
子，安南国贡方物。十二月庚寅，曾从龙六疏乞寝枢密使命，依旧知枢密院事、
督视江淮军马。诏许辞枢密使。以魏了翁兼督视江淮军马。癸巳，四川制置司遣
将斩叛军首贼蒲世兴于万州。己亥，填星守天街星。庚子，诏官告院制修武郎以
下告身给督视府。太阴入井。壬寅，魏了翁陛辞，诏事干机速，许便宜行之。吴
潜枢密都承旨、督府参谋官，赵善瀚、马光祖督府参议官。甲辰，曾从龙薨，赠
少师。余嵘同签书枢密院事。庚戌，故参知政事李壁谥文懿。辛亥，雷。
三年春正月己未朔，以星行失度，雷发非时，罢天基节宴。诏劝农桑。赐安
南国王封爵、袭衣、金带。丁卯，填星犯毕。壬申，大元兵连攻洪山，张顺、翁
大成等以兵捍御之。
二月甲午，诏以大元兵攻江陵，统制李复明奋勇战没，其赠三秩，仍官其二
子。死伤士卒，趣具姓名来上。壬寅，诏侍从、台谏、给舍条具边防事宜。甲辰，
起居郎吴泳上疏论淮、蜀、京、襄捍御十事，不报。诏魏了翁依旧端明殿学士、
签书枢密院事，其速赴阙。诏史嵩之淮西制置使兼副使。辛亥，日晕周匝。甲寅，
左曹郎官赵以夫上备边十策。
三月乙亥，吴潜赴阙。是月，襄阳北军主将王旻、李伯渊焚城郭仓库，相继
降北。时城中官民兵四万七千有奇，其财粟三十万、军器二十四库皆亡，金银盐
钞不与焉。南军主将李虎乘火纵掠，襄阳为空。制置使赵范坐失抚御，致南北军
交争造乱，诏削官三秩，落龙图阁学士，姑仍制置职任。阶、岷、叠、宕十八族
降。有谍者以檄招曹友闻军降，友闻斩之以闻。
夏四月丙申，太阴入太微垣。己酉，魏了翁乞归田里，诏不允，以资政殿学
士知潭州。癸丑，诏悔开边，责己，其京湖、兴、沔州军县镇见系囚情理轻者释
之。
五月戊寅，提举万寿观洪咨夔依旧兼侍读。己卯，有流星出心，大如太白。
辛巳，太阴入毕。甲申，赵葵华文阁直学士、淮东安抚制置使兼知扬州。
六月丁亥，流星夕陨。己亥，洪咨夔卒，诏与执政恩例，赠二秩，谥忠文。
癸卯，荧惑、填星合于毕。丙午，荧惑犯填星。庚戌，大雨、雹。
秋七月丁巳，祈睛。诏权徐州国安用力战役而殁，已赠顺昌军节度使，仍官
其子国兴承节郎。庚申，以赵范失襄城，罪重罚轻，诏罢职奉祠。辛酉，太阴入
氐。丁卯，以郑性之参知政事，李呜复签书枢密院事，戊辰，监察御史杜范、吴
昌裔以言事不报，上疏乞罢官，诏改授范太常少卿，昌裔太常卿。庚午，荧惑入
井。戊寅，太阴入东井。甲申，雨血。
八月丙戌，诏赵范更削两秩、谪居建宁府，李虎削三秩、落刺史，罢御器械，
各令任责捍御自效。癸卯，诏前龙图阁学士、光禄大夫、赠开府仪同三司傅伯成
谥忠简。
九月庚申，太白、岁星合于尾。庚午，雷。辛未，祀明堂，大赦。雷雨。乙
亥，左丞相兼枢密使郑清之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右丞相兼枢密
使乔行简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以崔与之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壬
午，骁卫大将军、利州驻紥御前诸军统制曹友闻与大元兵大战于大安军阳平关，
兵败，死之。诏赠龙图阁学士、大中大夫，谥毅节，立庙曰褒忠，官其二子承务
郎。
冬十月乙酉，诏：“殿前司将胡斌，曩死邵武之寇，赠武节大夫，有司为立
后授官，因旧庙赐额。宗室师礻贾死尤溪之战，赠武节郎，官其一子进义校尉，
立庙林岭。”甲午，诏：“沿江制置使陈韡应援淮东，授淮西制置使兼沿江制置
副使史嵩之应援江陵、峡州江面上流。”壬寅，大元兵破固始县，淮西将吕文信、
杜林率溃兵数万叛，六安、霍丘皆为群盗所据。丙午，安南国贡方物，诏授金紫
光禄大夫、静海军节度、观察等使，赐袭衣、金银带。大元太子阔端兵离成都，
大元兵破文州，守臣刘锐、通判赵汝曏死之。
十一月戊午，诏嗣秀王师弥授少师。丙寅，以乔行简为特进、左丞相兼枢密
使，封肃国公。大元兵围光州，诏史嵩之援光，赵葵援合肥，陈韡遏和州，为淮
西声援。戊辰，魏了翁依旧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吴潜、袁甫、
徐清叟赴阙。壬申，诏侍从、两省、台谏、卿监、宰掾、枢属、郎官、钤辖，各
陈防边方略。甲戌，太阴入太微垣。戊寅，复成都府。十二月戎戌，以吴渊户部
侍郎、淮东总领财赋兼知镇江府。壬寅，诏改明年为嘉熙元年。癸卯，郑清之辞
免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诏仍旧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丁未，
宣缯薨，以定策功，赠太师，谥忠靖。甲寅，池州都统赵邦永以援滁州功，诏邦
永转左武大夫，其余立功将士具等第、姓名推赏。
嘉熙元年春正月乙卯，以魏了翁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丁巳，诏京西兵马都
监、随州驻紥程再暹官三转，带行阁门宣赞舍人、京西钤辖兼知随州，赏其洪山
战功，余有功将士趣以名上。辛酉，以李同知枢密院事、四川宣抚使。甲子，
诏：“两淮、荆襄之民，避地江南，沿江州县，间有招集振恤，尚虑恩惠不周，
流离失所。江阴、镇江、建宁、太平、池、江、兴国、鄂、岳、江陵境内流民，
其计口给米，期十日竣事以闻。”癸酉，荧惑守鬼宿。壬午，流星大如太白。
二月癸未朔，以郑性之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邹应龙端明殿学士、签书枢
密院事，李宗勉同签书枢密院事。李呜复罢，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乙酉，葛
洪薨。壬寅，雨雹。丙申，诏忠义选锋张顺、屈伸等，以舟师战公安县之巴芒有
功，各官一转，余推恩有差。癸卯，诏以朱熹《通鉴纲目》下国子监，并进经筵。
己酉，太白昼见，日晕周匝。
三月癸亥，日生背气。己巳，诏阵韡、史嵩之、赵葵各官两转。乙亥，魏了
翁薨，赠少师，赐谥文靖。以孟珙为忠州团练使、知江陵府、京西湖北安抚副使，
别之杰宝章阁待制、知太平州。
夏四月壬午朔，以李同知枢密院事、四川宣抚使、知成都府。壬辰，弟贵
谦保康军节度使，仍奉朝请，进封天水郡开国侯，加食邑；与芮武康军节度使、
提举万寿观，仍奉朝请，进封开国子。丙申，诏：“两淮策应军战宣化，两军杀
伤相当，陈亡将校李仙、王海、李雄、廖雷各赠武翼大夫，余赠官有差。”庚子，
荧惑犯权星。丙午，诏：“沔州诸镇将帅，昨以大元兵压境，皆弃官遁。夔路钤
辖、知恩州田兴隆，独自大安德胜堡至潼川，逆战数合，虽兵寡不敌，而忠节可
尚，特与官一转。”五月丙辰，袁韶薨。太阴犯荧惑。壬申，京城大火。丙子，
荧惑犯将星。
六月壬辰，诏赏蕲州都统制万文胜、知州徐守城之功，将士在行间者，论
功补官有差。癸巳，以邹应龙为资政殿学士、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乙未，太
白、填星合于井。甲辰，祈雨。丙午，以吴潜为工部侍郎、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
使。知黄州兼淮西安抚使、本路提刑李寿朋一被命三月，不即便途之官，遂还私
舍，诏削三秩，送建昌军居住。诏建内小学，择宗子十岁以下资质美者二三人，
置师教之。
秋七月壬子，湖北提举董槐朝辞，奏楮币物价重轻之弊。己未，枢密院言：
“大元兵自光州、信阳抵合肥，制司参议官李曾伯、庐州守臣赵胜、都统王福战
守，俱有劳效。”诏曾伯等十一人各官一转。辛酉，太阴犯岁星、填星入井，庚
午，岁星守建星。壬申，日生背气。癸酉，太阴入井。
八月甲申，太师、秦国公汝愚追封福王。乙酉，填星犯井，癸巳，以李鸣复
参知政事，李宗勉签书枢密院事。甲辰，诏：蜀鸡冠隘都统王宣战殁，其总管吴
桂弃所守走，又纵部伍剽劫，削三官勒停。
九月壬子，填星留于井。癸丑，有流星出七公西星，至浊没。丁巳，雷。
冬十月戊戌，有流星大如桃。
十一月戊辰，诏陈韡、史嵩之、赵葵于沿江、淮、汉州军，备舟师战具，防
遏冲要堡隘。辛未，太史言十二月朔日食将既，日与金、木、水、火四星俱缠于
斗。诏损膳避朝，庶图消弭，其令有司检会故实以闻。十二月戊寅朔，日有食之。
二年春正月戊申朔，诏令侍从、台谏、卿监、郎官、帅臣、监司、前宰执侍
从举晓畅兵财各二人，三衙、诸军统制举将材二人。己未，诏史嵩之、赵葵应援
黄州、安丰，其立功将士等第，亟具名以闻；光州、信阳二城，共图克复。辛酉，
诏史嵩之进端明殿学士，视执政恩数；赵葵刑部尚书，制置并如旧；余玠知招信
军兼淮东制置司参议官，进三秩；孟珙宁远军承宣使，依旧带御器械。史嵩之端
明殿学士，依是京湖安抚制置使兼沿江制置副使兼知鄂州，召赴阙。甲子，两浙
转运判官王野察访江面还，进对，劾吴潜知平江府不法厉民数事。诏野直华文阁、
知建宁府。
二月甲申，大理少卿朱扬祖充押伴使，借章服、金鱼。庚寅，诏吏嵩之以参
知政事督视京西荆湖南北路、江西军马，置司鄂州。癸己，大宗正丞贾似道奏言：
“北使将至，地界、名称、岁例，宜有成说。”又奏：“裕财之道，莫急于去赃
吏，艺祖治赃吏，杖杀朝堂，孝宗真决刺面，今日行之，则财自裕。”戊戌，诏：
“近览李奏，知蜀渐次收复，然创残之余，绥抚为急，宜施荡宥之泽。淮西被
兵，恩泽亦如之。其降德音，谕朕轸恤之意。”大元再遣王楫来。辛丑，楫还，
以朱扬祖充送伴使。癸卯，以孟珙为京湖安抚制置副使，置司松滋县。
三月己丑，命将作监周次说为大元通好使。壬子，以李心传为秘书少监、史
馆修撰，修高宗、孝宗、光宗、宁宗四朝国史实录。癸丑，以高定子为中书舍人、
京湖江西督视参赞军事。庚申，诏史嵩之兼督视光、蕲、黄、夔、施州军马。戊
辰，发行都会子二百万、并湖广九百万，下都督参政行府犒师。乙亥，诏四川被
兵州、军、府、县、镇并转输劳役之所，见禁囚人情理轻者释之。诏四川帅臣招
集流民复业，给种与牛，优与振赡。
夏四月癸未，以李同签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京湖军马。己酉，雨土。
太阴入太微垣。
闰月丁未，太阴入井。甲子，有流星大如太白。壬申，赐礼部进士周坦以下
四百二十二人及第、出身有差。
五月辛巳，太白昼见。癸未，以李鸣复知枢密院事，李宗勉参知政事，余天
锡签书枢密院事。甲申，乔行简请“以兵事委李鸣复，财用委李宗勉，楮币委余
天锡，当会议者，臣则参酌行之”。诏允所请。诏严州布衣钱时、成忠郎吴如愚
以隐居著书，并选为秘阁校勘。丙戌诏崔与之提举洞霄宫，任便居住，李鸣复复
参知政事。壬寅，岁星犯壁垒阵。
六月甲辰朔，流星昼陨。戊申，吴渊知太平州、措置采石江防。以吴潜为淮
东总领财赋、知镇江府。丙寅，李薨，特赠资政殿大学士。
秋七月壬午，以霖雨不止，烈风大作，诏避殿、减膳、彻乐，令中外之臣极
言阙失。辛卯，有流星大如太白。壬寅，荧惑犯鬼，积尸气。
八月辛酉，太白昼见，经天。癸亥，流星昼陨。
九月壬午，荧惑犯权星。子维生。甲申，封宫人谢氏为永宁郡夫人。乙未，
有流星大如太白。
冬十月庚戌，雷。丁卯，吴潜言：“宗子赵时更集真、滁、丰、濠四郡流
民十余万，团结十七砦。其强壮二万可籍为兵，近调五百援合肥，宜补时更官。
又沙上芦场田可得二十余万亩，卖之以赡流民，以佐砦兵。”从之。荧惑入太微
垣。戊辰，太白入于氐。己巳，日生黑子。辛未，复光州。
十一月甲申，子维薨，追封祁王，谥冲昭。十二月丙午，光州守臣董尧臣伏
诛，司户柳臣举配雷州。乙卯，诏四川诸州县盐酒榷额，自明年始更减免三年，
其四路合发总所纲运者亦免。戊辰，诏诸路和籴给时直，平概量，毋科抑，申严
收租苛取之禁。己巳，出祠牒、会子共七百万纸，给四川制司为三年生券。
三年春正月癸酉，以乔行简为少傅、平章军国重事，封益国公；李宗勉为左
丞相兼枢密使；史嵩之右丞相兼枢密使，督视两淮、四川、京湖军马；余天锡参
知政事；游似同签书枢院事。
二月丙午，诏史嵩之依旧兼都督江西、湖南军马。丁卯，又命嵩之都督江淮、
京湖、四川军马。己巳，窜赵邦永，坐救滁不进兵。
三月辛未朔，以吴潜为敷文阁直学士、沿海制置使兼知庆元府。甲戌，以别
之杰权兵部尚书，依旧沿江制置安抚使兼都督行府参赞军事，李曾伯兼都督行府
参议官，孟珙兼都督行府参谋官。流星昼陨。辛卯，雨土。
夏四月壬寅，祈雨。癸卯，以吴渊权工部尚书、沿江制置副使、知江州。
五月辛未，荧惑犯太微垣执法星。戊寅，以吴潜为兵部尚书、浙西制置使、
知镇江府。辛卯，乔行简五疏乞罢机政，诏不允。
秋七月庚午，以董槐知江州兼都督行府参议官。甲申，以吴渊兼都督行府参
赞军事。
八月戊戌朔，以浙江潮患，告天地、宗庙、社稷。以游似参知政事，许应龙
签书枢密院事，林略同签书枢密院事。己亥，荧惑入氐。辛丑，太阴入氐。有流
星大如太白。丁亥，荧惑犯房宿。
九月辛巳，祀明堂，大赦。壬午，淮西敢勇将官陆旺、李威特与官三转，同
出战二百人官两转，以赏庐州磨店北之功，其阵没者优与抚恤。
冬十月丁未，故太师鲁王谢深甫赐谥惠正。己未，出祠牒百给济处州。秉义
郎李良守鄂州长寿县，没于战阵，诏赠官三转。癸亥，荧惑、太白合于斗。乙丑，
虹见。
十一月丙子，以范钟签书枢密院事。十二月己未，观文殿大学士崔与之薨，
赠少师，谥清献。辛酉，太白昼见。甲子，复夔州，录荆鄂都统张顺、孟璋等将
士战功。
四年春正月辛未，彗星出营室。庚辰，以星变，下诏罪己。辛巳，有流星大
如太白。甲午，彗星犯王良第二星。
二月丙申朔，日生背气。戊戌，大赦。辛丑，流星昼陨。白虹贯日。丁未，
太白昼见。癸丑，以孟珙为四川宣抚使兼知夔州，节制归、峡、鼎、澧州军马。
丙辰，白气亘天。
三月辛未，诏四川安抚制置副使彭大雅削三秩。彗星消伏。乙酉，流星昼陨。
夏四月壬寅，前潼川运判吴申进对，因论蜀事，为上言：“郑损弃边郡不守，
桂如渊启溃卒为乱，赵彦呐忌忠勇不救，彭大雅险谲变诈，殊费关防。宜进孟珙
于夔门。夔事力固乏，东南能助之，则夔足以自立。”又言：“张祥有保全赵彦
呐、杨恢两制置之功，敌人惮其果毅，宜见录用。”上嘉纳之。乙巳，诏史嵩之
进三秩，依前右丞相兼枢密使，即日彻都督局。
五月庚午，太阴入太微垣，岁星、太白合于娄。甲戌，太阴入氐。乙亥，子
寿国公薨。戊子，命吴潜兼侍读，李性传兼侍讲。
六月甲午朔，江、浙、福建大旱，蝗。乙未，祈雨。己亥，太白犯毕。辛丑，
追封阆州签厅陈承己妻彭氏为恭人，赐庙阆州，以强寇入奉国县市，承己为贼所
创，彭骂贼死之。辛亥，追赠儒林郎王巩为通直郎，官其一子为文学，以丙申蜀
破，巩阖门死于兵。癸丑，太白犯天关星。戊午，有流星大如太白。
秋七月乙丑，诏：“今夏六月恒阳，飞蝗为孽，朕德未修，民瘼尤甚，中外
臣僚其直言阙失毋隐。”又诏有司振灾恤刑。太白入井。甲戌，太白、荧惑合于
井。己丑，荧惑、太白合于鬼。
八月己酉，荧惑、填星合于柳，太白犯权星大星。癸丑，荧惑犯填星。
九月乙丑，诏余玠进三秩，直华文阁、淮东提刑、节制招信军屯戍军马。以
玠昨帅舟师渡淮入河抵汴，所向有功，全师而还。至是，论功定赏，是役将士，
趣以名上所司议推恩。
冬十月癸巳，诏改明年为淳祐元年。丁巳，命余玠兼节制应天府、泗、宿、
永、海、邳、徐、涟水屯戍军马。
十一月甲子，荧惑入太微垣。己巳，荧惑犯太微垣左执法星。癸酉，诏武功
大夫、荆鄂都统制张顺以私钱招襄、汉溃卒，创忠义、虎翼两军，及援安庆、池
州有功，特与官两转。丙子，与芮妻钱氏封安康郡夫人。辛巳，荧惑犯太微上相
垣。十二月甲辰，奉国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多谟薨。丙辰，地震。己未，诏求
直言。闰十二月丙寅，李宗勉薨，赠少师，赐谥文清。以游似知枢密院事兼参知
政事，范钟参知政事，徐荣叟签书枢密院事。庚午，诏系囚情理轻者释之。乙亥，
诏民间赋输仍用钱会中半，其会半以十八界直纳，半以十七界纽纳。戊寅，以吴
潜为福建安抚使，史宅之为浙东安抚使。
淳祐元年春正月庚寅朔，诏举文武才。庚子，雷。甲辰，诏：“朕惟孔子之
道，自孟轲后不得其传，至我朝周惇颐、张载、程颢、程颐，真见实践，深探圣
域，千载绝学，始有指归。中兴以来，又得朱熹精思明辨，表里浑融，使《大学》
、《论》、《孟》、《中庸》之书，本末洞彻，孔子之道，益以大明于世。朕每
观五臣论著，启沃良多，今视学有日，其令学官列诸从祀，以示崇奖之意。”寻
以王安石谓“天命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为万世罪人，岂宜从祀
孔子庙庭，黜之。丙午，封周惇颐为汝南伯，张载郿伯，程颢河南伯，程颐伊阳
伯。丁未，太阴入氐。戊申，幸太学谒孔子，遂御崇化堂，命祭酒曹觱讲《礼记
·大学》篇，监学官各进一秩，诸生推恩锡帛有差。制《道统十三赞》，就赐国
子监宣示诸生。
二月戊寅，日生晕。壬午，乔行简薨，谥文惠。
夏四月丁丑，诏以与芮为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嗣荣王，贵谦开府仪同
三司、嗣沂王。辛巳，以贾似道为太府少卿、湖广总领财赋。
五月庚寅，以少师、保宁军节度使、判大宗正事、嗣秀王师弥为太子少保，
奉国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师贡为少师。己亥，诏沿江淮西制置使别之杰任责边防。
戊申，赐礼部进士徐俨夫以下三百六十七人及第、出身有差。
六月庚申，太白昼见。螟。癸酉，有流星大如太白。己卯，流星昼陨。丙戌，
荧惑入氐。
秋七月壬辰，祈雨。
八月辛巳，杨石薨，赠太师。
冬十月庚辰，太白入氐。
十一月戊戌，太白昼见。己亥，淮东提刑余玠以舟师解安丰之围。己巳，太
白经天，昼见。十二月丁卯，余天锡薨，赠太师，赐谥忠惠。丁丑，侍御史金渊
言：彭大雅贪黩残忍，蜀人衔怨，罪重罚轻，乞更窜责。诏除名、赣州居住。
二年春正月甲申朔，诏作新吏治。戊戌，右丞相史嵩之等进《玉牒》及《中
兴四朝国史》、《孝宗经武要略》、《宁宗玉牒》《日历》《会要实录》。
二月甲戌，以游似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请祠禄，诏提举洞霄宫。范钟知
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徐荣叟参知政事，赵葵赐进士出身、同知枢密院事，别之
杰签书枢密院事。
三月戊子，诏和州、无为军、安庆府，并听沿江制置司节制。诏今后州县官
有罪，诸帅司毋辄加杖责。
夏四月甲寅，白气亘天。壬申，雨雹。
五月己亥，淮东制置副使余玠进对。戊申，台臣言知建宁府吴潜有三罪。诏
夺职，罢新任。己酉，以赵葵为湖南安抚使、知潭州。
六月壬子朔，徐荣叟乞归田里，从之。丁巳，诏以余玠为四川宣谕使，事干
机速，许同制臣共议措置，先行后奏，仍给金字符、黄榜各十，以备招抚。丙寅，
以别之杰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高定子签书枢密院事，杜范同签书枢密院
事。是月盛夏积雨，浙右大水。丁丑。岁星犯井。
秋七月辛巳朔，常、润、建康大水，两淮尤甚。
八月丁卯，诏淮东先锋马军邓淳、李海等扬州挞扒店之战，宣劳居多，各官
两转，余推恩有差。
九月庚辰朔，日有食之。己丑，雷。辛卯，祀明堂，大赦。癸巳，诏：“淮
东忠勇军统领王温等二十四人战天长县东，众寡不敌，皆没于阵，赠温武翼大夫、
吉州刺史，其子兴国补保义郎，更官其一子承信郎，厚赐其家。余人恤典有差。”
冬十月甲寅，史嵩之进封永国公。乙丑，大元兵大入通州。
十一月辛卯，诏谕两淮节制李曾伯，毋以通州被兵之故，不安厥职，其督励
诸将，勉图后功。己亥，日南至，雷电交作，诏避殿减膳，求直言。癸卯，诏决
中外系囚。十二月己未，诏：“通州守臣杜霆，兵至弃城弗守，载其私帑渡江以
遁，遂致民被屠戮，虽已夺三秩，厥罚犹轻。其追毁出身以来文字，窜南雄州。”
壬戌，太白昼见。癸亥，大元兵连攻叙州，帐前都统杨大全等水陆并进，自卯至
午，战十数合，殁于行伍。诏赠武节大夫、眉州防御使，官其二子承节郎。丙寅，
以孟珙为检校少保，依旧宁武军节度使、京湖安抚制置大使、夔路策应大使，余
玠权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大使兼知潭州，赵葵资政殿大学士、福建安抚使、知
福州。
三年春正月戊寅朔，以高定子兼参知政事。庚辰，荧惑入氐。乙未，以李曾
伯为华文阁待制，依旧淮东西制置使、知扬州；杜杲敷文阁学士，依旧沿江制置
使、知建康府；董槐秘阁修撰，依旧沿江制置副使、知江州、主管江西安抚司事。
辛丑，诏安南国王陈日煚元赐功臣号，特增“守义”二字。
二月乙丑，以吕文德为福州观察使、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总统两淮出战军
马，捍御边陲。庚午，以郢州推官黄从龙死节，诏赠通直郎，一子补下州文学。
三月丁丑朔，日有食之。
夏四月癸丑，左武卫中郎将、濠州措置捍御王烈，阁门宣赞、淮西路钤王杰，
阁门祗候、江东路钤李季实往马帅王鉴军前议事，遇大元兵战死，赠官，仍各官
其二子。乙卯，嘉定守臣程立之固守，诏官一转。丙辰，安丰军统领陈友直以王
家堈战功，与官两转，壬申，布衣王与之进所著《周礼订议》，补下州文学。
五月庚子，诏施州创筑郡城及关隘六十余所，本州将士及忠州戍卒执役三年
者，各补转一官。
六月甲戌，有流星大如太白，出于氐。
秋七月丁亥，诏海州屯驻借补保义郎申政，密州之役先登陷阵，后以战没，
特赠保义郎，官其子进勇副尉。太白入井。壬辰，四川制司言：大元兵破大安军，
忠义副总管杨世威坚守鱼孔隘，孤垒不降，有特立之操，可任责边防。诏以世威
就知大安军。甲午，日生格气。己亥，太白经天，昼见。
八月乙卯，流星昼陨。癸亥，诏福州延祥、荻芦两砦并置武济水军，摘本州
厢禁习水者充，千五百人为额。
闰月丁丑，四川总领余玠言，知巴州向牷、钤辖谭渊白土坪等战有功。诏佺
等十八人各官三转，余转官有差。其中创人各给缗钱百，阵没者趣上姓名，赠恤
其家。太白犯权星。壬寅，太白、填星合于翼。
九月壬申，诏蠲高邮民耕荒田租。
冬十月丙戌，太白入于氐。
十二月己丑，史嵩之五请祠，不允。

卷四十三 本纪第四十三
○理宗三
四年春正月壬寅朔，诏边将毋擅兴暴掠，虐杀无辜，以慰中原遗黎之望。帝
制《训廉》、《谨刑》二铭，戒饬中外。以李鸣复参知政事，杜范同知枢密院事，
刘伯正签书枢密院事，余玠华文阁待制、依旧四川安抚制置使、知重庆府兼四川
总领财赋，李曾伯宝章阁直学士、依旧淮东安抚制置使、知扬州兼淮西制置使。
戊午，枢密院言：“四川帅臣余玠，大小三十六战，多有劳效，宜第功行赏。”
诏玠趣上立功将士姓名等第，即与推恩。庚申，以余玠兼四川屯田使。
二月癸酉，出封桩库缗钱各十万，命两淮、京湖、四川制司收瘗频年交兵遗
骸，立为义冢。夏四月丁丑，有流星大如太白，出于尾。癸未，填星守太微垣。
乙未，祈雨。
五月庚戌，余玠言：“利阆城大获山、蓬州城营山，渠州城大良平，嘉定城
旧治，泸州城神臂山，诸城工役，次第就绪。神臂山城成，知泸州曹致大厥功可
嘉，乞推赏以励其余。”诏致大带行遥郡刺史。丁巳，武功大夫、雄威军都统制
杨价世守南边，连年调戍播州，捍御勤瘁，诏价转右武大夫、文州刺史。戊午，
大元兵围寿春府。吕文德节制水陆诸军解围有功，诏赴枢密院禀议，发缗钱百万，
诣两淮制司犒师。庚申，守阙进勇副尉桂虎、进义副尉楚富、吐浑将虞候郑蔡捍
御寿春，俱有劳效，诏各官资两转，给缗钱。乙丑，前签书枢密院事邹应龙薨，
赠少保、监察御史。胡清献劾淮西提刑徐敏子三罪，诏削两秩，送江州居住。
六月庚午朔，吕文德依旧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兼淮西招抚使、知濠州。乙亥，
赐礼部进土留梦炎以下四百二十四人及第、出身有差。壬午，诏安丰军策应解寿
春围将士补转官资有差。诏：寿春一军先涉大海，捣山东胶、密诸州有功，今大
元兵围城，能守城不隳，其立功将士皆补转有差。乙未，有流星大如太白，出于
毕。丙申，吴潜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任便居住。
秋七月己亥朔，祈雨。乙卯，招收沿淮失业壮丁为武胜军，以五千人为额。
辛酉，盗发永州东安县，飞虎军正将吴龙、统制郑存等讨捕有功，诏补转官资有
差。甲子，诏：“故直龙图阁项安世正学直节，先朝名儒，可特赠集英殿修撰。”
八月壬辰，太白昼见。
九月癸卯，右丞相史嵩之以父病谒告，许之，诏范钟、刘伯正暂领相事。甲
辰，史弥忠卒，赠少师，封郑国公，赐谥文靖。诏史嵩之起复右丞相兼枢密使。
癸丑，荧惑、填星合于轸。甲寅，京湖制司言，诸将李福等破申州、蔡州西平县
城壁及马家等砦，诏将士各补官推赏有差。己未，将作监徐元杰上疏论史嵩之起
复，宜许其举执政自代。帝不允，遂求去。帝曰：“经筵赖卿规益，何事引去耶？
”癸亥，太白犯斗宿距星。乙丑，雷。丁卯，雷。台臣言严州及绍兴、萧山等县
征商烦苛，诏亟罢之。
冬十月甲戌，诏庆元府守臣敦谕史嵩之赴阙，嵩之控辞，不允。壬辰，杜范、
游似提举万寿观兼侍讲。
十一月辛丑，诏趣游似、杜范赴阙。戊申，雷。庚戌，诏陈韡、李性传赴阙。
十二月庚午，以范钟为左丞相兼枢密使，杜范为右丞相兼枢密使，游似知枢密院
事，刘伯正参知政事兼签书枢密院事。诏戒饬百官。许右丞相史嵩之终丧。甲戌，
以赵葵同知枢密院事。乙亥，郑清之授少保，依旧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
读，仍奉朝请，进封卫国公。
五年春正月丁酉朔，诏更新庶政，绥抚中原遗民。丙午，杜范辞免右丞相，
不允。己酉，雷。乙卯，以李性传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二月丙寅朔，雨土。甲戌，复五河，诏吕文德进三秩，羊洪进二秩，余有战
功者推赏，其阵没人，具姓名赠恤。丁丑，范钟等上《玉牒》、《日历》及孝宗、
光宗《御集》、《经武要略》、《宁宗实录》。壬辰，太白昼见，经天。
三月庚子，诏严赃吏法，仍命有司举行彭大雅、程以升、吴淇、徐敏子纳贿
之罪。准淳熙故事，戒吏贪虐、预借、抑配、重催、取赢。以缗钱百万犒淮东师。
夏四月甲申，填星犯上相星。丙戌，杜范薨，赠少傅，谥清献。戊子，余玠
言权巴州何震之守城死于兵，诏进赠官三秩，一子与下州文学。京湖制司言：“
钤辖王云等袭邓州镇平县灵山，战顺阳铁撅峪，皆有劳效，野战数十合，云等六
人被重创死，路钤于江一军力战。”诏王云赠三秩，仍官其二子为承信郎。王宽、
王立、田秀、董亮、董玉各加赠恤，于江等各转一官资。诏李曾伯、余玠、董槐、
孟珙、王鉴职事修举，曾伯、玠升阁职，槐、珙、鉴转官，并因其任。
五月丁酉，吕文福、夏贵上战功，诏贵官两转，文福带行阁职。丁未，诏：
“沿江、湖南、江西、湖广、两浙制帅漕司及许浦水军司，共造轻捷战船千艘，
置游击军壮士三万人，分备捍御。”戊申，日生赤黄背气。辛亥，诏董槐赴阙。
丁巳，淮东制置使李曾伯辞免焕章阁学士，从之。
六月甲申，祈雨。丙戌，工部侍郎徐元杰暴卒，赠四秩。置诏狱。
秋七月癸巳朔，日有食之。旱。辛丑，镇江、常州亢旱，诏监司、守臣及沿
江诸郡安集流民。甲辰，祈雨。乙卯，诏给徐元杰、刘汉弼官田五百亩、缗钱五
千恤其家。丁巳，京湖制司言总制亢国用师众战裕州拐河，战黑山，战大神山，
皆有劳效。诏国用官两转，李山等四十七人官一转。吕文德言与大元兵战五河隘
口，又战于濠州，大元兵还。诏文德屯驻诸军战守将士，推恩有差。
八月庚辰，范钟再乞归田，不允。
九月甲辰，京湖制置司言：“刘整等率精锐，以云梯四面登镇平县城，入城
巷战，焚城中仓库、糗粮、器甲，路将武胜等四人死之；略广阳，焚列屯、砦栅、
庐舍凡二十余所；还抵灵山，又力战有功。”诏整官两转，同行蔡贵等二百二十
人各官一转。辛亥，祀明堂，奉太祖、太宗、宁宗并侑。大赦。冬十一月乙未，
郑清之乞归田，不允。丙申，诏师弥典伺属籍，职事修举，授太傅，加食邑，依
前判大宗正事、嗣秀王。壬子，诏：大元兵入蜀，权成都府冯有硕、权汉州王骧、
权成都县杨兑、权资州刘永、权潼川府魏霭死于官守，其各赠官三转，仍官其一
子。癸丑，诏将领关贵、统制白傅才率众复洋州，还遇大元兵交战，将士百五十
三人皆阵没，已祔飨闵忠庙，赡恤其家。关贵、白傅才各赠承节郎，官其一子进
勇副尉。
十二月甲戌，诏寿春守臣刘雄飞等以大元兵围城捍御有功，雄飞及吕文福、
林子崈等十一人各官三转，刘用等补转官资有差。己卯，以游似为右丞相兼枢密
使，郑清之为少师、奉国军节度使，依前醴泉观使兼侍读，仍奉朝请，赐玉带及
赐第行在。兄与欢换授安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仍奉朝请；弟
嗣沂王贵谦、嗣荣王与芮并加授少保。以赵葵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李性传同
知枢密院事，陈韡兼参知政事。壬午，太史奏来岁正旦日当食，诏以是月二十一
日避殿减膳，命百司讲行阙政，凡可以消弭灾变者，直言毋隐。
六年春正月辛卯朔，日有食之。置国用所，命赵与为提领官。
二月戊辰，范钟再乞归田里，诏官三转，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
己巳，范钟再辞，诏提举洞霄宫，任便居住。庚午，以刘雄飞知寿春府、节制屯
田军马。
三月癸巳，日晕周匝，珥气。
夏四月辛酉，太白昼见。壬戌，太阴犯太白。甲戌，以丘岳兼两淮屯田副使，
贾似道兼蕲、黄屯田副使。丁丑，日晕周匝。戊寅，诏朱熹门人胡安之、吕焘、
蔡模并迪功郎、本州州学教授。给札录其著述，并条具所欲言者以闻。闰四月辛
卯，李曾伯以台谏论，诏落职予祠，寻罢祠禄。戊戌，吕文德言：“今春北兵攻
两淮，统制汪怀忠等逆战赵家园，拔还俘获人民；路钤夏贵，知州王成、倪政等
帅舟师援安丰军，所至数战，将士阵亡者众。”诏倪政赠官三转，官一子承信郎；
许通、夏珪、孙才江德仙各赠官两转，官其一子下班祗应，给缗钱恤其家；余立
功将士恩赏有差。”辛丑，月晕五重。癸卯，余玠言：北兵分四道入蜀，将士捍
御有功者，辄以便宜推赏，具立功等第补转官资以闻。诏从之。
五月庚申，诏贾似道措置淮西山砦城筑。壬戌，太白犯权星。己卯，诏诸镇
募兵、造舟、置马，帅臣其务奖激将士，以严边防。
六月甲午，保信军节度使希丞薨。丙午，祈雨。壬子，以陈韡参知政事兼同
知枢密院事。乙卯，台臣言李鸣复、刘伯正进则害善类，退则蠹州里。诏鸣复落
职罢宫观，伯正削一秩。
秋七月壬戌，泉州岁饥，其民谢应瑞非因有司劝分，自出私钱四十余万，籴
米以振乡井，所全活甚众。诏补进义校尉。丁卯，太阴犯斗。己巳，吕文德言：
“北兵围寿春城，州师至黄家穴，总管孙琦、吕文信、夏贵等战龙堽有功。”
诏文德官一转，余依等第转补；其阵没董先等二十二人、伤者四百三十七人，赠
恤恩赏有差。癸酉，有流星出自室，大如太白。
八月辛卯，太阴犯房。己酉，赐文士刘克庄进士出身，以为秘书少监兼国史
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壬子，太白昼见。癸丑，以刘克庄兼崇政殿说书。枢
密院言：“前知普州何叔丁、签书判官杨仁举，淳祐元年冬北兵攻城，两家二十
余人死于难，叔丁孙嗣祖、仁举幼子肖翁被俘逃归。”诏叔丁等赠官恤后有差。
九月甲子，有流星出于斗，大如太白。戊辰，以贾似道为敷文阁直学士、京
湖制置使、知江陵府兼夔路策应使。太白昼见。癸酉，孟珙薨，赠少师。
冬十月己丑，少保、嗣荣王与芮之子赐名孟启，授贵州刺史。乙未，填星、
岁星、荧惑合于亢。己酉，太白入氐。
十一月癸亥，岁星入氐。甲戌，右丞相游似五请归田里，诏不允。辛巳，诏：
“北兵入蜀，前四川制置使陈隆之阖家数百口罹害，死不易节，其特赐徽猷阁待
制，官其二子，赐谥立庙。死事史季俭、杨戡子各赐官两转，官一子。”十二月
乙未，诏史嵩之依所乞守金紫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永国公致仕。台谏论史
嵩之无父无君，丑声秽行，律以无将之法，罪有余诛，乞寝宫祠，削官远窜。
七年春正月乙卯朔，诏：“间者绌逐非才，收召众正，史嵩之已令致事，示
不复用。咨尔二三大臣，其一乃心，务举实政，以辑宁我邦家。若辞浮于实，玩
愒岁月，朕何赖焉。”建资善堂，授孟启宜州观察使，就内小学。
二月庚寅，诏：“淮安主簿周子镕，久俘于北，数遣蜡书谍报边事，今遂生
还，可改朝奉郎，优与升擢。”己亥，贵妃贾氏薨。戊申，日晕周匝。壬子，诏
改潜邸为龙翔宫。
三月庚午，祈雨。
夏四月丁亥，填星犯亢。庚子，以王伯大签书枢密院事，吴潜同签书枢密院
事。辛丑，以郑清之为太傅、右丞相兼枢密使，封越国公；游似罢为观文殿大学
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赵葵为枢密使兼参知政事，督视江淮、京西、湖北军马；
陈韡知枢密院事、湖南安抚大使、知潭州。甲辰，赵葵兼知建康府、行宫留守、
江东安抚使，应军行调度并听便宜行事；赵希塈礼部尚书、督视行府参赞军事。
庚戌，出缗钱千万、银十五万两、祠牒千、绢万，并户部银五千万两，付督视行
府赵葵调用。
五月甲寅，宁淮军统制张忠戍浮山，手搏北将，俱溺水死，赠武略大夫，官
一子承信郎，缗钱五千给其家。祈雨。壬申，以吴潜兼权参知政事。乙亥，御集
英殿策士，诏求直言弭旱。
六月癸巳，赐礼部进士张渊微以下五百二十七人及第、出身有差。丙申，以
旱，避殿减膳。诏中外臣僚士民直陈过失，毋有所讳。戊申，诏：“旱势未释，
两淮、襄、蜀及江、闽内地，曾经兵州县，遣骼暴露，感伤和气，所属有司收瘗
之。”秋七月己未，太阴犯心。乙丑，吴潜罢。丁卯，以别之杰参知政事，郑寀
同签书枢密院事。己卯，吴潜依旧端明殿学士、知福州、福建安抚使。
八月甲申，郑寀罢。辛卯，雨。辛丑，前彭州守臣宇文景讷死事，诏赠官、
进三秩，官一子下州文学。壬寅，诏监司、守臣议荒政以振乏绝，租税合蠲减者
具实来上。甲辰，高定子薨，赠少保。丙午，蔡抗进其父沈《尚书解》。
九月丙辰，有流星出于室。癸酉，雷。
冬十月辛巳，太白昼见。己酉，台臣言添差、抽差、摄局、须入、奏辟、改
任、荐举、借补、旷职、匿过十弊。
十一月丁巳，诏：“茶陵知县事黄端卿为郴寇所害，进官三秩，官一子将仕
郎，立庙衡州。”十二月辛巳，李鸣复卒。壬辰，诏：“太学生程九万自北脱身
来归，且条上边事，赐迪功郎。”
八年春二月丁亥，赵葵言吕文德洎诸将解泗州之围有功，诏补转推赏有差。
戊子，太阴生黄白晕。癸巳，雨雹。乙未，福州福安县民罗母年过百岁，特封孺
人，复其家。敕有司岁时存问，以厚风化。辛丑，赵葵表：“招、泗断桥，将士
用命，兵退。陈奕、谭涓玉、王成等战涡河、龟山有劳，闻其步兵多山东人，遂
调史用政等袭胶州，复袭高密县，以牵制侵淮之师。”诏趣上立功将士等第、姓
名推赏。乙丑，雨雹。甲戌，诏：“先锋军统制田智润泗州潮河坝之战，父子俱
死于兵，赠智润修武郎，子承节郎，更官其一子承信郎，给缗钱五千恤其家。”
夏四月庚辰，诏淮东制置司于泗州立庙，祠夏皋及张忠、田智润父子，赐额以旌
忠节。丁亥，赠朝奉郎程克己妻王氏同没王事，进赠安人。
五月癸丑，赵葵进三秩。
六月乙酉，日生赤黄晕周匝。戊戌，以徐鹿卿为枢密使兼参知政事兼侍讲。
甲辰，有流星出河鼓，大如太白。
秋七月戊申，太白入井。辛亥，以王伯大参知政事，应彳繇同知枢密院事，
谢方叔签书枢密院事，史宅之同签书枢密院事，赵与资政殿学士，依旧
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癸酉，王伯大罢为资政殿学士、知建宁府。
九月辛酉，祀明堂，大赦。雷。
冬十月甲戌朔，别之杰三疏乞归田里，诏以资政殿大学士知绍兴府。乙亥，
应彳繇、谢方叔并兼参知政事。己卯，余玠言：“都统制张实等以战功，承制便
宜与官三转，给刺史象符、金银器二百两、银三百两、缗钱一万，余将士依等第
转官，给金银符、钱帛有差。”诏命词、给告身付之。
九年春正月乙巳，孟启授庆远军节度使，进封益国公。庚申，诏周世宗八世
孙柴彦颖补承务郎，袭封崇义公。辛酉，诏两淮、京湖沿江旷土，军民从便耕种，
秋成日官不分收，制帅严劝谕觉察。”癸亥，诏给官田五百亩，命临安府创慈幼
局，收养道路遗弃初生婴儿，仍置药局疗贫民疾病。乙丑，雨雹。丁卯，许应龙
薨。己巳，范钟薨，赠少保，谥文肃。辛未，诏以官田三百亩给表忠观，旌钱氏
功德，仍禁樵采。闰二月甲辰，以郑清之为太师、左丞相兼枢密使，进封魏国公；
赵葵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应彳繇、谢方叔并参知政事；史宅之同知枢密院事。乙
卯，郑清之五辞免太师，许之。
三月癸未，以贾似道为宝文阁学士、京湖安抚制置大使。乙酉，程元凤江、
淮等路都大提点坑冶铸钱公事兼知饶州。丁亥，诏以四月朔日食，自二十一日避
殿、减膳、彻乐。
夏四月壬寅朔，日有食之。庚戌，赵葵四辞免右丞相兼枢密使，诏不允。
五月己丑，赵葵乞归田里，又不允。甲午，郑寀薨。
六月壬戌昼，南方有星，急流至浊没，大如太白。丙寅，诏边郡各立庙一，
赐额曰“褒忠”，凡没于王事忠节显著者并祠焉，守臣春秋致祀。
秋七月壬辰，诏知吉州李义山更削三秩，监赃钱银纳安边所。癸酉，太白犯
进贤星。
八月己酉，以吴潜为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辛亥，诏趣赵葵
治事，命吴渊宣谕赴阙。
九月丙子，诏赵与提领户部财用，置新仓，积贮百二十万，名淳祐仓，
许辟官四人。乙未，册命婉容阎氏为贵妃。
冬十月辛丑，太白入氐。丁卯，谏臣周坦言：知建宁府杨栋任成都制幕时，
尽载激赏库珍宝先遁，陷丁黼于死，致全蜀生灵涂炭。诏褫栋阁职，罢新任。
十一月辛未，太白入氐。壬申，有流星出自织女星。丙子，赵与资政
殿学士、提领国用、浙西安抚使。癸未，应彳繇乞归田里，诏以资政殿学士知平
江府。十二月己亥，以董槐兼侍读。乙巳，以吴潜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徐
清叟签书枢密院事。戊申，太白昼见。戊午，史宅之薨，赠少师。
十年春正月甲午，应彳繇三乞归田里，与祠禄。
二月乙卯，雨土。
三月癸未，赵葵辞，以为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奉朝请。庚寅，
以贾似道为端明殿学士、两淮制置大使、淮东安抚使、知扬州；余玠龙图阁学士，
职任依旧；李曾伯徽猷阁学士、京湖安抚制置使、知江陵府。丙申，有流星夕陨。
夏四月己酉，幸龙翔宫。
五月丙寅朔，以福州观察使、提举佑神观善珘为保康军节度使、提举万寿
观、嗣濮王；吴渊资政殿学士，依旧职任，与执政恩数。癸未，贾似道言王登浚
筑江陵城濠有劳，诏登初官选人，减举主三员。
八月甲寅，台州大水。
九月甲子朔，贾似道兼淮西安抚使。己巳，赐礼部进士方梦魁以下五百一十
三人及第、出身有差。甲戌，进士第一名方梦魁改赐名逢辰。戊寅，以严州水，
复民田租。
冬十月丁酉，诏郡邑间有水患，其被灾细民，随处发义仓振之。辛酉，诏诸
主兵官今后行罚，毋杖脊以伤人命。
十一月壬申，赵葵授特进，依旧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湖南安抚大使。壬
午，雷。癸未，以雷震非时，自二十四日避殿减膳。诏：“公卿大夫百执事各扬
乃职，裨朕不逮。”参知政事谢方叔、吴潜、签书枢密院事徐清叟并乞解机政，
诏不允。十二月壬辰朔，郑清之乞归田里，诏不允。戊戌，太白、岁星合于危。
丁巳，虹见。
十一年春正月丁卯，诏孟启改赐名孜，依前庆远军节度使，进封建安郡王。
己丑，诏沿海沿江州郡，申严水军之制。监察御史程元凤言：资善堂宜选用重厚
笃实之士。上嘉纳之。
二月乙未，左丞相郑清之等上《玉牒》、《日历》、《会要》及《光宗宁宗
宝训》、《宁宗经武要略》。丁酉，诏清之等各进秩有差。庚子，游似乞致仕，
诏依旧观文殿大学士、进二秩。甲寅，太白犯昴。乙卯，太白昼见。
三月丁卯，少保、保宁军节度使、嗣濮王不擅薨，赠少师，追封新兴郡王。
乙亥，雨土。戊寅，以谢方叔知枢密院、参知政事，吴潜参知政事，徐清叟同知
枢密院事。辛巳，城宝应，诏移一军戍守。李庭芝进一秩，将士推恩有差。俞兴
升成都安抚副使、知嘉定府，任责威、茂、黎、雅边防。
夏四月戊戌，潭州民林符三世孝行，一门义居，福州陈氏，笄年守志，寿逾
九袠，诏皆旌表其门。丁未，进《淳祐条法事类》凡四百三十篇，郑清之等各进
二秩。
六月甲午，四川余玠奏进北马五百，诏立功将士趣上姓名推恩。丙申，高达
带行遥郡刺史、权知襄阳府、管内安抚、节制屯戍军马。乙巳，诏求遗书并山林
之士有著述者，许上进。
秋七月癸亥，太白昼见。丙寅，太阴入氐。壬申，太白入井。丁丑，有流星
出于毕，大如太白。庚辰，前签书枢密院事陈卓薨，赠少师。
八月己丑朔，流星夕陨。癸巳，太阴入氐。丁酉，荧惑入井。丁未，命吕文
福庐州驻紥御前诸军都统制。庚戌，诏以故直龙图阁楼昉所著《中兴小传》百篇、
《宋十朝纲目》并《撮要》二书，付史馆<月誊>写，昉追赠龙图阁待制。辛亥，诏：
“比览林光世《易范》，明《易》推星配象演义，有司其以礼津遣赴阙。”九月
辛未，祀明堂，大赦。闰十月癸丑，太白入氐。癸酉，吴潜五疏乞罢机政，不允。
十一月丙申，京湖制司表都统高达等复襄、樊，诏立功将士三万二千七百有
二人各官一转，以缗钱三百五十万犒师。甲辰，郑清之乞解机政，诏依前太傅、
保宁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封齐国公，仍奉朝请。己酉，诏承信郎陈思献书籍，
赐官一转。庚戌，太师郑清之薨，赠尚书令，追封魏郡王，谥忠定。甲寅，以谢
方叔为左丞相，吴潜为右丞相。乙卯，以徐清叟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董槐
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十二月戊辰，诏以八事训饬在廷，曰肃纪纲、用正
人、救楮币、固边陲、清吏道、淑士气、定军制、结人心。己卯，游似薨，赠少
师，谥清献。
十二年春正月癸巳，武功大夫王坚以复兴元功，转遥郡团练使。辛丑，太学
录杨懋卿以孝行卓异，诏表其门，以其事宣付史馆。癸丑，诏宰执议立方田，开
沟澮，自近圻始。创置游击军，水步各半。
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巳未，诏陈显伯资善堂翊善，蔡抗资善堂赞读、翁
甫资善堂直讲。壬午，诏襄、郢新复州县，赋税复三年。大元兵数万攻随、郢、
安、复，京西马步军副总管马荣率将士战严窦山。癸未，再战铜冶坪。
三月丁亥，又战子陵大脊山。诏荣兵不满千，能御大难，赏官两转，进州钤，
带行阁门祗候，赐金带。诸将王成、杨进各官两转升迁，余推恩有差。丁未，守
三氵义口诸将焚北屯积蓄，断其浮梁。
夏四月庚申，有流星出自角、亢，大如太白。戊辰，诏襄、郢新复州郡，耕
屯为急，以缗钱百万命京阃措置，给种与牛。壬申，荧惑犯权星。乙亥，葵抗兼
侍立修注官。丙子，置池州游击水军。
五月甲申朔，祈雨。壬辰，诏申儆江防，每岁以葺战舰、练舟师勤惰为殿最
赏罚。乙巳，盗起信州玉山县。罢诸郡经界。戊申，太阴犯毕。
六月癸亥，发米三万石振衢、信饥、玉山寇平。丙寅，严、衢、婺、台、处、
上饶、建宁、南剑、邵武大水，遣使分行振恤存问，除今年田租。
秋七月庚寅，太白、荧惑合于轸。
八月己未，诏来年省试仍旧用二月一日，殿试用四月十五日以前，庶免滞留
远方士子。己巳，诏以缗钱四十万振恤在京军民。丁丑，诏行《会天历》。辛巳，
诏改明年为宝祐元年。
九月丁亥，少师、保康军节度使、嗣沂王贵谦薨，赠太傅，追封申王。戊戌，
太白、填星合于箕。丙午，太白犯斗。
冬十月癸丑，以徐清叟参知政事，董槐同知枢密院事。嗣濮王善珘薨，赠
少师、追封咸宁郡王。戊午，濮安懿王长孙善奂福州观察使、提举佑神观、嗣濮
王。壬申，诏襄、樊已复，其务措置屯田，修渠堰。
十一月庚寅，吴潜罢。丙申夜，临安火；丁酉夜，火乃熄。戊戌，诏避殿减
膳。壬寅，诏求直言。十二月乙卯，以吴潜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
宫。己未，诏追录彭大雅创城渝州功，复承议郎，官其子。癸亥，诏海神为大祀，
春秋遣从臣奉命往祠，奉常其条具典礼来上。壬申，太阴入氐。丁丑，立春，雷。
宝祐元年春正月庚寅朔，诏以艺祖嫡系十一世孙嗣荣王与芮之子建安郡王孜
为皇子，改赐名禥，授崇庆军节度使，进封永嘉郡王。制《资善堂记》赐皇子。
戊戌，日生戴气。癸卯，大元兵渡汉江，屯万州，入西柳关。高达调将士扼河关，
上山大战，至鳖坑、石碑港而还。诏高达、程大元、李和各官两转，余恩赏有差。
二月己酉朔，日有食之。戊辰，陈垓贪赃不法，窜潮州。辛未，罢尚书省，
创置呈白房。
三月戊子，与芮授少师，加食邑七百户；希逦检少傅，加食邑五百户；与欢
授少保，加食邑七百户；乃裕保康军节度使，加食邑五百户。丙申，别之杰薨，
赠少师。
夏四月丁巳，有流星大如太白。
五月甲午，诏余玠赴阙。乙未，诏侍从、台谏、给舍、制司各举帅才二人。
丁酉，荧惑、岁星合在昴。己亥，赐礼部进士姚勉以下及第、出身有差。
六月戊申朔，江、湖、闽、广旱。庚戌，四川制司言余玠疾革，诏玠资政殿
学士，与执政恩数。辛亥，以贾似道为资政殿大学士，李曾伯端明殿学士、职任
依旧。庚申，以余晦为司农卿、四川宣谕使。祈雨。秋七月壬午，王伯大薨。丙
戌，蔡抗兼资善堂翊善，施退翁兼资善堂直讲。庚寅，温、台、处三郡大水，诏
发丰储仓米并各州义廪振之。癸巳，诏余玠以兴元归附之兵分隶本路诸州都统，
务抚存之，仍各给良田，制司济以钱粟。甲午，余玠卒，赠官五转。庚子，以董
槐兼参知政事。癸卯，诏抚谕四川官吏军民。
八月丁未朔，以马光祖为司农卿、淮西总领财赋。甲寅，起居郎萧泰来出知
隆兴府。先是，起居舍人牟子才与泰来并除，子才四疏辞，极陈泰来奸险汙秽，
耻与为伍，泰来不得已，请祠，遂予郡。丙辰，以余晦权刑部侍郎、四川安抚制
置使、知重庆府兼四川总领财赋。乙丑，行皇宋元宝钱。
九月壬午，程元凤升兼侍读，牟子才升兼侍讲。壬辰，城夔门。太阴入毕。
冬十月丙午朔，诏出缗钱二百万，振恤京城军民。
十一月丙子朔，诏奖谕襄阳守臣高达。己丑，贾似道献所获良马，赐诏褒嘉，
其将士增秩、赏赉有差。十二月乙卯，册瑞国公主。庚申，刘伯正薨，赠五秩。

卷四十四 本纪第四十四
○理宗四
二年春正月乙亥朔，大元城利州、阆州。诏湘潭县民陈克良孝行，表其门。
二月甲辰朔，诏太常厘正秦桧谥，因谕辅臣曰：“谥‘缪狠’可也。”荧惑
犯权星。乙巳，诏利州统制吕达战没，赠官四转，官一子承信郎，一子下班祗应。
己酉，余晦兼四川屯田使。庚申，诏饶州布衣饶鲁不事科举，一意经学，补迪功
郎、饶州教授。辛酉，日晕周匝。戊辰，故直华文阁李燔，先儒朱熹门人，赐谥
文定。
三月壬午，王元善使大元，留七年来归。戊子，雪。诏蠲江、淮今年二税。
己丑，诏录襄城功，高达带行环卫官、遥郡团练使，职任依旧；王登行军器监丞、
制司参议官；程大元、李和以下将士六千六百一十三人补转官资有差。甲午，城
东海，贾似道以图来上。
夏四月辛亥，诏边兵贫困可闵，闲田甚多，择其近便者分给耕种，制司守臣
治之。乙丑，以徐清叟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董槐参知政事。
六月壬寅朔，罢临安府临平镇税场。甲辰，四川制司言：合州、广安军北兵
入境，王坚、曹世雄等战御有功。诏坚官两转，余各补转官资。甲寅，侍御史吴
燧等论故蜀帅余玠聚敛罔利七罪，玠死，其子如孙尽窃帑庾之积以归。诏簿录玠
家财。以李曾伯为资政殿学士，依旧节制四川。丙辰，利州王佐坚守孤垒，降将
南永忠以兵薄城下，佐骂之，永忠流涕而退。初，隆庆教授郑炳孙不从南永忠降，
先缢死其妻女，亦朝服自缢。诏奖谕：佐进官一秩，炳孙赠朝奉郎、直秘阁，仍
访其子，官以文资。王伯大乞致仕，诏进一秩，允所请。丁巳，以贾似道同知枢
密院事，职任依旧。庚午，诏余晦赴阙。闰六月壬申，董槐疏：蜀事孔棘，愿假
臣宣抚之名，置司夔门，以通荆、蜀。上优诏答曰：“士大夫以事功自勉者鲜，
卿请帅蜀，足见忠壮。然经理西事，当在庙堂，宜竭谋猷，以副委任。”诏蒲择
之暂权四川制置司事。甲戌，录嘉定战功。先是，大元兵围城五旬，帅守俞兴、
元用等夜开关力战而围解。诏俞兴等十六人各官五转，将士补转有差。以包恢提
点浙西刑狱，招捕荻浦盐寇。乙亥，台州海寇积年，民罹其害，路分董橚洎进
士周自中等擒获，诏橚官一转，余推赏有差。壬午，以李曾伯为四川宣抚使兼
京湖制置大使，进司夔路，诏赐曾伯同进士出身。罢江湾浮盐局，戊戌，大元使
离扬州北归。
秋七月己酉，诏“前蜀帅余玠镇抚无状，兵苦于征戌，民困于征求，兹俾其
家输所取蜀财，犒师振民；并边诸郡田租，其复三年。”诏思、播两州连年捍御，
其守臣田应庚、杨文各官一转，余推恩。诏贾似道开阃，以枢密行府为名。庚戌，
有流星大如太白。甲寅，故光禄大夫贾涉谥忠肃。壬戌，复安西堡。己巳，荻浦
海寇平，包恢进直龙图阁，刘达授横行、带遥郡。李性传赴阙，以王坚为兴元都
统兼知合州。
八月乙亥，诏以前知阆州兼利西安抚王惟忠付大理狱，寻命台臣监鞫。辛巳，
徐清叟乞罢机务，诏不允。癸巳，谢方叔等上《玉牒》、《日历》、《会要》及
《七朝经武要略》、《中兴四朝志传》，诏方叔、徐清叟、董槐等各进秩。戊戌，
籍王惟忠家财。
九月辛亥，祀明堂，大赦。辛酉，诏诣西太一宫，为国祈祥，起居郎牟子才
再疏谏而止。丙寅，诏戒外戚毋干请。诏：山阴、萧山、诸暨、会稽四县水，其
除今年田租。丁卯，太白昼见。
冬十月庚午朔，谢方叔等进宝祐编《吏部七司续降条令》。癸酉，皇子禥
进封忠王。甲午，斩王惟忠于都市。丁酉，追削余玠资政殿学士，夺余晦刑部侍
郎告身。戊戌，段元鉴上隆庆堡战功。
十一月壬寅，日南至。忠王冠。丁未，大元城光化旧治。十二月庚午，排保
甲，行自实法。癸未，雷。四川苦竹隘捷至。甲午，隆庆部兵周荣被获归北，密
约段元鉴入隘解围，事觉就禽，不屈而死，马徽、白端战殁。诏四川宣抚司为之
立庙。安西堡受攻五月，将士力战解围，居民以资粮助军实。诏四川宣抚司具名
推恩，在城人并赏一资，复租赋五年。余玠男如孙征所认钱三千万将足。诏如孙
削三秩、勒停。
三年春正月己未，迅雷。巴州捷至。庚申，城均州龙山。起居郎牟子才上疏
言：“元夜张灯侈靡，倡优下贱，奇技献笑，媟汙清禁，上累圣德。今因震霆示
威，臣愿圣明觉悟，天意可回。”帝纳其言。壬戌，诏宗正寺所拟宗子名，以用、
宜、季、次、绍五字，续大、由、友、嗣、甫之下。
二月乙亥，诏右千牛卫上将军乃猷授蕲州防御使，奉沂靖惠王祠事。兼给事
中王野言：“国家与大元本无深仇，而兵连祸结，皆原于入洛之帅轻启兵端。二
三狂妄如赵楷、全子才、刘子澄辈，轻而无谋，遂致只轮不返。全子才诞妄惨毒，
今乃援刘子澄例自陈改正，乞寝二人之命，罢其祠禄，以为丧师误国之戒。”从
之。己卯，复广陵堡城，贾似道以图来上。壬午，诏发缗钱二百万给四川调度。
乙酉，诏以告身、祠牒、新会、香、盐，命临安府守臣马光祖收换两界旧敝会子。
三月己酉，诏沿边耕屯，课入登羡，管屯田官推赏，荆襄、两淮及山砦如之。
庚戌，邵武寇平。癸丑，诏自实法宜宽期限，监司、守臣其严戢吏奸，毋烦扰民。
以吴渊为观文殿学士、京湖制置使、知江陵府。己未，雨土。
夏四月乙酉，以江万里知福州、福建安抚使。
五月，久雨。丁未，以监司、州郡辟书冗滥，诏申严禁止。己酉，李性传薨。
辛酉，太阴入毕。嘉定大雨、雹，与叙南同日地震。浙西大水。
六月辛未，大风。甲戌，太阴入氐。甲戌，李全子松寿葺旧海城，窥海道，
贾似道调兵败之，敕书奖谕，趣上立功等第、姓名推赏。戊子，洪天锡劾内官卢
允叔、董宋臣，疏不报，竟去，诏迁太常少卿。辛卯，王野以御史胡大昌言罢给
事中，依旧端明殿学士、提举洞霄宫。
秋七月辛丑，太阴入氐。癸丑，以吕文德知鄂州，节制鼎、澧、辰、沅、靖
五州。丙辰，谢方叔、徐清叟以御史朱应元言罢。辛酉，有流星大如太白。诏三
省枢府机政，令董槐、程元凤轮日判事取旨。壬戌，以谢方叔为观文殿大学士、
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八月乙丑朔，以董槐为右丞相兼枢密使，程元凤签书枢密院事、权参知政事，
蔡抗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徐清叟资政殿学士、提举玉隆万寿宫、任
便居住。丁卯，岁星、荧惑在柳。己巳，太阴在氐。马光祖兼节制和州、无为、
安庆三郡屯田使。丙子，郑性之薨。庚寅，福建安抚江万里以台臣李衢言罢新命、
提举武夷山冲佑观。辛卯，应彳繇薨。
九月甲午朔，雷。丙午，以徐清叟为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丙辰，陈显
伯兼资善堂翊善，皮龙荣兼资善堂赞读。壬戌，权中书舍人陈大方言：“刘子澄
端平入洛之师，贾勇赞决，北兵方入唐州界，子澄巳率先遁逃，一败涂地，二十
年来，为国家患者，皆原于此，宜投之四裔。”诏罢子澄祠禄。
冬十月甲戌，太白昼见。丁丑，有流星出自毕。
十一月丁巳，荧惑犯太微垣上相星。十二月乙丑，嗣濮王善奂薨。丙子，少
傅、节度使与欢薨，赠少师，追封奉化郡王。
四年春正月乙未，诏谢方叔夺职罢祠，谢修削三秩勒停。乙巳，太阴犯岁星。
己酉，太阴犯荧惑。辛亥，以吴渊为京湖制置使兼夔路策应使，军马急切，便宜
行事。庚申，蜀阃奏捷。辛酉，诏史嵩之观文殿大学士，依前金紫光禄大夫、永
国公致仕。
二月戊辰，雨雹。丙子，诏袭封衍圣公孙孔洙添差通判吉州，不厘务。
三月壬寅，以少师、嗣荣王与芮为太傅。乙卯，日晕周匝。丙辰，帝制《字
民训》赐改秩亲民官。
夏四月庚午，月晕周匝。癸未，以程元凤参知政事；蔡抗同知枢密院事；贾
似道参知政事，职任依旧；李曾伯资政殿大学士、福建安抚使；吴渊进二秩，职
任依旧；吴潜沿海制置使、判庆元府；马光祖焕章阁直学士，职任依旧。
五月甲午，孙梦观兼资善堂赞读，章鉴兼资善堂直讲。先圣五十代孙孔元龙
赐迪功郎，授初品官。甲辰，罗氏鬼国遣报思、播言：大元兵屯大理国，取道西
南，将大入边。诏以银万两，使思、播结约罗鬼为援。徐清叟夺资政殿大学士、
罢祠禄，王野夺端明殿学士罢祠，仍褫执政恩数。丁未，太白昼见。诏申严老鼠
隘防戍。襄、樊阃臣奏捷。甲寅，赐礼部进士文天祥以下六百一人及第、出身有
差。
六月甲戌，朱禩孙太府寺簿、知泸州兼潼川路安抚，任责泸、叙、长宁边
防。浙江堤成。癸未，董槐罢。台臣丁大全既累疏击之，辞极诋毁，且以台牒役
隅兵夜半迫槐出关，物论殊骇；三学生屡上书以为言，诏以槐为观文殿大学士、
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诏程元凤、蔡抗可轮日判事，军国重务取旨。丁亥，太白入
井。
秋七月甲寅，知叙州史俊调舟师与大元兵战，凡十三合，诏俊官三转，仍带
阁门行宣赞舍人。乙卯，以程元凤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蔡抗参知政事，张磻端明
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八月甲子，程元凤上疏言正心、待臣、进贤、爱民、备边、守法、谨微、审
令八事。
九月壬辰，西南蕃吕告蛮目宁名天兄弟慕义与乌苏蛮合力为国御难，诏各补
承信郎。丙申，知邕州程芾以贪暴，诏削二秩罢之。甲寅，监察御史朱熠言：“
境土蹙而赋敛日繁，官吏增而调度日广。景德、庆历时，以三百二十余郡之财赋，
供一万余员之奉禄；今日以一百余郡之事力，赡二万四千余员之冗官。边郡则有
科降支移，内地则欠经常纳解。欲宽民力，必汰冗员。”帝纳焉。冬十月壬戌，
太阴犯斗。
十一月戊子朔，荆、襄阃臣以功状来上，诏推赏将士。戊戌，京湖继上战功。
诏：“蜀罹兵革，吾民重困，所当劳来抚摩，使之乐业。比闻官吏乃肆诛求，殊
失培植邦本之意。自今四川制司戒饬属郡，违者罪无赦，御史台其严觉察。”乙
巳，以监察御史吴衍、翁应弼劾太学武学生刘黻等八人不率，诏拘管江西、湖南
州军，宗学生与亻匈等七人并削籍，拘管外宗正司。癸丑，以张磻同知枢密院事，
丁大全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马天骥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诏戒
群臣洗心饬行，毋纵于货贿，其或不悛，举行淳熙成法。又开国以来勋臣之裔，
有能世济其美而不世其禄者，所在州郡以闻。参知政事蔡抗辄擅去国，勉留不返，
诏授职予祠，寻以林存言，寝其命。十二月戊午朔，荧惑犯填星。庚申，大元城
枣阳。乙丑，以张磻兼参知政事。甲戌，奖谕荆阃吴渊，其有功将士，趣上姓名、
等第推赏。
五年春正月丁亥朔，以赵葵为少保、宁远军节度使、京湖宣抚使、判江陵府
兼夔路策应大使，进封卫国公；贾似道进知枢密院事、职任依旧；吴渊参知政事；
李曾伯荆湖南路抚使兼知潭州；吴潜、赵与各官一转。乙巳，雷。丙午，
禁奸民作白衣会，监司、郡县官等失觉察者坐罪。辛亥，吴渊薨，赠少师，谥庄
敏。
二月戊午，四川嘉定上战功。以贾似道为两淮安抚使。辛酉，命赵葵兼湖广
总领财赋，余晦淮西总领财赋。壬戌，筑思州三隘。丁丑，布衣余一飞、高杞陈
襄阳备御策，诏命赵葵行之。
夏四月丁卯，诏襄阳安抚高达以白河战功，转行右武大夫、带遥郡防御使；
王登以沮河督战官一转，升直秘阁，并职任依旧。己卯，大元兵攻苦竹隘，诏京
湖调兵应援。闰四月己丑，程元凤等进《玉牒》、《日历》、《会要》、《经武
要略》、及《中兴四朝志传》。甲午，诏徐敏子严防邕、宜。己酉，以吕文德知
靖州，职任依旧。祈雨。
五月庚申，雨。丁卯，城荆山，置怀远军荆山县。诏贾似道官两转。戊寅，
诏京湖、沿江、海道严备舟师防遏。辛巳，复剑门垒，赏蒲择之官两转，朱禩
孙、蒲黼、杨大渊、韩勇各官四转。壬午，夏贵正任吉州刺史、带御器械、镇江
驻紥都统制、知怀远军。
六月丙戌，太白、岁星合于翼。辛卯，太阴入氐。丁酉，祈雨。马天骥以台
臣言罢，诏依旧端明殿学士、提举临安洞霄宫。
秋七月丙辰，祈雨。戊午，雨。己未，太白昼见。丁卯，有流星大如桃。丙
子，太阴入井。
八月丙戌，光化军奏捷。台州火。癸巳，诏谢方叔仍旧职，蔡抗以资政殿学
士并领祠在京。甲午，给事中邵泽等言谢方叔罪状，诏寝祠命。丙申，京城火。
庚子，以张磻参知政事，丁大全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己酉，史嵩之薨，
赠少师，谥庄肃。
九月壬子朔，诏今后台臣迁他职，辄出关，以违制论，仍著为令。辛酉，祀
明堂，大赦。
冬十月庚寅，张磻薨，赠少师。癸巳，雷。甲午，虹见。丁酉，以林存签书
枢密院事。庚子，诏皇子忠王禥授镇南、遂安军节度使，皇女进封升国公主。
十一月丙辰，李曾伯兼节制广南，任责边防。乙丑，奖谕安南国，赐金器币、
香茗。乙亥，诏京湖帅臣，黄平、清浪、平溪分置屯戍。庚辰，诏三边郡县官毋
擅离职守，诸制帅臣其严纠察。十二月壬午，李曾伯依旧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
使兼广南制置使，移司静江府。丁未，荧惑入氐。
六年春正月辛亥朔，以丁大全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林存兼权参知政事。
癸亥，诏出封桩库银万两付蜀阃。辛未，诏授成穆皇后弟太师郭师禹孙善庸承务
郎，仍免铨注差。癸酉，罢李曾伯广西经略，以广南制置大使兼知静江府。其经
略司官属，改充制司官属。甲戌，诏枢密院编修官吕逢年诣蜀阃，趣办关隘、屯
栅、粮饷，相度黄平、思、播诸处险要缓急事宜，具工役以闻。戊寅，雷。
二月辛巳朔，以马光祖为端明殿学士、京湖制置使、知江陵府，兼夔路策应、
湖广总领财赋屯田事。壬辰，雨土。
三月辛亥朔，祈雨。丙辰，马光祖请以吕文德、王鉴、王登、汪立信等充制
司参议官及辟制司准备差使等官，诏光祖开阃之初，姑从所请。戊辰，以马光祖
兼荆湖北路安抚使。庚午，荧惑退入氐。甲戌，诏湖北提点刑狱文复之移司江陵，
兼京湖制司参议官。
夏四月庚辰朔，诏：自冬徂春，天久不雨，民失东作。自四月一日始，避殿
减膳，仰答谴告。癸未，程元凤等以久旱乞解机务，诏不允。甲申，大雨。丙申，
群臣三表请御正殿，从之。丁酉，诏田应己思州驻紥御前忠胜军副都统制，往播
州共筑关隘防御。己亥，台臣朱熠劾沿江制置副使吕好问黄州之役贪酷误事，诏
褫职。乙巳，程元凤罢，以观文殿学士判福州，寻提举洞霄宫。丙午，赵葵三辞
免福建安抚使，诏授醴泉观使兼侍读。丁未，以丁大全为右丞相兼枢密使，林存
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朱熠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五月庚戌朔，诏襄、樊解围，高达、程大元应援，李和城守，皆有劳绩，将
士用命，深可嘉尚，其亟议行赏激。癸丑，诏怀远、涟水相继奏功，夏贵官两转，
兼河南招抚使。毛兴转右武大夫，并依旧任。丁巳，李曾伯言：“广西多荒田，
民惧增赋不耕，乞许耕者复三年租，后两年减其租之半，守令劝垦辟多者赏之。”
奏可。丙寅，命嗣荣王与芮判大宗正事。丁卯，嗣秀王师弥薨。
六月癸巳，台臣戴庆炣劾淮东总领赵与时，夺职镌秩。
秋七月庚戌，城凌霄山，诏朱禩孙进一秩，易士英带行阁门宣赞，余转官
有差。癸丑，荧惑犯房宿。戊午，赵葵四辞免醴泉观使兼侍读，乞外祠，从之。
戊辰，蜀郡刘整上捷，诏推恩赏。癸酉，知平江府余晦，以台臣戴庆炣言曩败
绩于蜀，误国欺君，诏夺宝章阁待制罢任，追冒支官钱。甲戌，诏前福建漕臣高
斯得已夺职镌官，其赃百余万严限征偿，以惩贪吏。乙亥，吕文德入播州，诏京
湖给银万两。
八月癸未，太阴行犯荧惑。戊戌，诏上流锁江防御。癸卯，诏申严倭船入界
之禁。
九月壬子，诏蜀、广、海道申严防遏。甲寅，诏安南情状叵测，申饬边防。
戊辰，安丰上战功。有流星透霞。
冬十月丙子朔，诏蜀中将帅虽未克复成都，而暴露日久，战功亦多，宜与序
升，其亟条具以闻。丁丑，以俞兴为四川制置副使、知嘉定府兼成都安抚副使。
乙酉，诏知隆庆府杨礼守安西堡有功，官两转。戊子，大元兵攻通、泰州。庚寅，
广南刘雄飞奏横山之功，诏雄飞官三转，部兵将校官两转。辛卯，诏常州、江阴、
镇江发米振赡淮民。
十一月己酉，林存罢，以资政殿学士知建宁府。癸丑，颍州上战功，诏亟推
赏，以示激厉。诏追复余玠官职。甲寅，筑黄平，赐名镇远州，吕逢年进一秩。
诏抚谕沿边将士。丙辰，给事中张镇言：徐敏子曩帅广右，嗜杀黩货，流毒桂府。
诏仍旧羁管隆兴府。丁巳，叶梦鼎依旧职知隆兴府。壬戌，以朱熠同知枢密院事
兼权参知政事，饶虎臣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贾似道枢密使、两淮宣抚
使。甲子，太阴犯权星。丁卯，东海失守，贾似道抗章引咎，诏令以功自赎，特
与放罪。甲戌，淮东帅臣奏大元兵退。填星、荧惑在危。十二月戊寅，诏改来年
为开庆元年。庚辰，大元兵渡马湖入蜀，诏马光祖时暂移司峡州，六郡镇抚向士
璧移司绍庆府，以便策应。癸未，房州上战功。丙戌，诏置横山屯。丁亥，向士
璧不俟朝命进师归州，捐赀百万以供军费；马光祖不待奏请招兵万人。捐奉银万
两以募壮士，遂有房州之功。诏士璧、光祖各进一秩。辛丑，诏李曾伯城筑关隘，
训练民兵峒丁，申严防遏。填星、太白、荧惑合于室。
开庆元年春正月乙巳朔，诏饬中外奉公法，图实政。马光祖与执政恩数。李
曾伯进观文殿学士。己酉，大元兵攻忠、涪，渐薄夔境，诏蒲择之、马光祖战守
调遣，便宜行事。辛亥，诏：“戍蜀将士，频年战御，暴露可闵。今申命蒲择之
从优犒师，春防毕日即与更戍，其辄逃归者从军令。”癸丑，诏吕文德城黄平，
深入蛮地，抚辑有方，与官三转。庚申，诏知宾州吕振龙，知象州奚必胜，兵至
闻风先遁，兵退乃返，并追毁出身文字，窜远郡。横州守臣刘清卿设隘坚守，与
官一转。壬戌，监察御史章士元言谢方叔帅蜀误国，诏方叔更与镌秩，其子修窜
广南。癸亥，左司谏沈炎言余晦坏蜀，幕属李卓、王克己济恶敛怨，诏晦、卓、
克己各夺两官。丙寅，印应飞依旧职知鄂州兼湖北转运使。丁卯，贾似道以枢密
使为京西湖南北四川宣抚大使、都大提举两淮兵甲、湖广总领、知江陵府。蜀帅
蒲择之以重兵攻成都，不克。大元兵破利州、隆庆、顺庆诸郡，阆、蓬、广安守
将相继纳降，又造浮梁于涪州之蔺市。戊辰，以李庭芝权知扬州。
二月乙亥朔，诏京西提刑王登提兵援蜀，功未及成，赍志以殁，赠官五转，
致仕恩外，仍官一子。”庚辰，以赵与为观文殿学士、两淮安抚制置使兼
知扬州。乙酉，出内库缗钱三千万助边用。丙戌，以马光祖为资政殿学士、沿江
制置使、江东安抚、知建康府、行宫留守。己丑，诏蠲建康、太平、宁国、池州、
广德等处沙田租。壬辰，诏蠲涟水军制司所收屯田租。乙未，发平粜仓米三万，
减直振在京民。辛丑，涪州报大元兵退。
三月庚戌，诏印应雷、黄梦桂赴都堂禀议。命有司县重赏募将士，毁蔺市浮
梁。癸丑，诏：蜀死节臣、云顶山诸处将士，咸褒录其后。丁巳，以吕文德为保
康军节度使、四川制置副使兼知重庆府。庚申，马光祖奏大元兵自乌江还北。辛
酉，雨土。
夏四月甲戌朔，以段元鉴、杨礼坚守城壁，殁于王事，诏各赠奉国军节度使，
封“二字”侯，立庙赐额。致仕恩外，更官一子成忠郎。丁丑，以向士璧为湖北
安抚副使、知峡州，兼归、峡、施、珍、南平军、绍庆府镇抚使。甲申，诏：守
合州王坚婴城固守，百战弥厉，节义为蜀列城之冠，诏赏典加厚。乙酉，知施州
谢昌元自备缗钱百万，米麦千石，筑郡城有功，诏官一转。乙未，诏赐夏贵溧阳
田三十顷。丙申，以吕文德兼四川总领财赋。
五月甲辰朔，城金州、开州。辛亥，雨雹。乙卯，达州上吕文德等战功，诏
迁补有功将士。丁巳，诏湖北诸郡去年旱潦饥疫，令江陵、常、澧、岳、寿诸州
发义仓米振粜，仍严戢吏弊，务令惠及细民。乙丑，行开庆通宝钱。辛未，赐礼
部进士周震炎以下四百四十二人及第、出身有差。婺州大水，发义仓米振之。
六月甲戌，吕文德兵入重庆。诏谕四川军民共奋忠勇，效死勿去，有功行赏，
靡间迩遐。有能效顺来归，悉当宥过加恤。仍奖吕文德断桥通道之功，命兼领马
军行司。辛巳，以朱熠参知政事，饶虎臣同知枢密院事。丙戌，南平来报战功。
戊戌，诏申严海道防御。己亥，诏奖谕贾似道。壬寅，以李庭芝直宝谟阁、湖北
安抚副使兼知峡州。太白昼见。
秋七月辛亥，太白入井。癸亥，蔡抗薨，赠少保，谥文肃。以知播州杨文、
知思州田应庚守御勤劳，诏各官一转。
八月甲申，以濠州统制张斌柘塘之战，殁于王事，赠官三转，仍与一子下班
祗应。乙酉，降人来言：大元宪宗皇帝崩于军中。戊子，诏吴潜开阃海道，勤劳
三年，屡疏求退，仍旧观文殿大学士、判宁国府、特进、崇国公。辛卯，命吕文
德兼湖北安抚使。庚子，太白犯权星、荧惑。
九月壬子，贾似道表言大元兵自黄州沙武口渡江、，中外震动。己未，嗣濮
王善腾薨。庚申，以吴潜兼侍读、奉朝请，戴庆炣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下诏责己，勉谕诸阃进兵。壬戌，诏出内府缗钱千万、银五万两、帛五万匹给宣
司，缗钱五百万、银三万两、帛三万匹给沿江副司犒师。诏：已命御史陈寅趣淮
东调兵五万，应援上流。癸亥，赵葵特进、观文殿大学士，封卫国公，判庆元府、
沿海制置使。命侍御史沈炎往沿江制置副司趣兵援鄂渚。再出内库缗钱五百万、
银二万两、帛二万匹给两淮制司，缗钱三百万、银万两、帛万匹给沿江制司，以
备军赏。戊辰，太白犯荧惑。己巳，诏贾似道兼节制江西、二广人马，通融应援
上流。庚午，合州解围，诏王坚宁远军节度使，依前左领军卫上将军、兴元府驻
紥御前诸军都统制兼知合州、节制军马，进封清水县开国伯。
冬十月辛未朔，丁大全罢，以观文殿大学士判镇江府。壬申，以吴潜为左丞
相兼枢密使，进封相国公；贾似道为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茂国公，宣抚大使等
如旧。癸酉，命赵葵为江东宣抚使，马光祖移司江州应援鄂州，史岩之沿江制置
副使，移司寿昌军应援鄂州。丙子，改封吴潜为庆国公。丁丑，诏给还浙西提举
常平司岁收上亭户沙地租二百万，永勿复征。庚辰，诏合州围解，宣阃制臣及二
三大将之功，宜加优赏。吕文德授检校少师，李遇龙进三秩、权刑部侍郎，各赐
金币；将佐以下，进秩、赐金有差。诏自今月十一日始，避殿减膳彻乐。又诏：
“比者蜀道稍宁，然干戈之余，疮痍未复，流离荡析，生聚何资。咨尔旬宣之寄，
牧守之臣，轻徭薄赋，一意抚摩，恤军劳民，庶底兴复。其被兵百姓，迁入城郭，
无以自存者，三省下各郡以财粟振之。”壬午，御史陈寅言：知江州袁玠贪赃不
悛，残贱州邑。诏削玠五秩、窜南雄州。癸未，丁大全落职、罢新任。乙酉，雷。
丙戌，以赵葵为沿江、江东宣抚使，置司建康，任责捍御。癸巳，向士璧权兵部
侍郎、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任责广西边防。十一月壬寅，以朱熠权知枢密院事，
饶虎臣、戴庆炣并权参知政事。癸卯，吕文福带遥郡防御使、河南招抚使、知
淮安军。诏追毁袁玠出身以来文字，除名不叙，移万安军。戊申，诏求直言。辛
亥，舟师战浒黄洲。乙卯，诏赵葵授少保、观文殿大学士、江东西宣抚使，进封
益国公，其饶、信、袁、临、抚、吉、隆兴官军民兵，并听节制调遣，谘访、罢
行、黜陟皆得便宜行事。以缗钱五百万、银五万两给其用。丙辰，诏选精锐招信、
泗州千人，扬州拱卫军千人，安丰、濠州各千五百人，赴京听调遣。庚申，夏贵
入见，帝抚劳甚至。闰十一月甲戌，诏出内帑缗钱五千万犒内外诸军。丁丑，以
向士璧为湖南制置副使，余职仍旧，赐金带。己卯，荧惑入氐。癸未，诸将陶林、
文通进兵有功，诏林带行遥郡刺史，文通转武功大夫，赐银有差。甲申，以印应
雷为军器监、淮西总领财赋兼江东转运判官，吕文德检校少保、京西湖北安抚使
兼制置使、知鄂州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己丑，皮龙荣兼资善堂翊善。庚寅，陶
林奏沼山寺战功。癸巳，向士璧连以功状来上。乙未，诏降周震炎第四甲出身。
丙申，贾似道表：大战数合，皆有功。
十二月己亥朔，贾似道言鄂州围解，诏论功行赏。丁未，荧惑犯房宿、钩钤
星。辛亥，诏改来年为景定元年。壬子，改封吴潜为许国公，贾似道为肃国公。

卷四十五 本纪第四十五
○理宗五
景定元年春正月丙子，诏奖贾似道功。庚辰，岁星、荧惑合在尾。壬辰，诏：
“知涪州赵<立或>，聚粮不运饷兵士，遂为北有，已削一秩，罚轻，再削两秩。”
乙未，潼川城仙侣山。贾似道言：“高达守鄂州城凡三月，大元师北还。”二月
丙午，诏贾似道以缗钱三千万犒师，并示赏功之典。己酉，以高达为宁江军承宣
使、右金吾卫上将军，赐缗钱五十万；吕文德赐缗钱百万、浙西良田百顷；鄂州
战守将士赐缗钱三千万；王鉴、孙虎臣、苏刘义等各官十转。高达迁湖北安抚副
使、知江陵府兼夔路策应使，陈奕、阮思聪并正任防御使。江西、湖南帅司言：
大元兵破瑞州、临江军城，兴国、寿昌、洪、抚、全、永、衡诸郡民皆被兵，存
者奔窜它所。甲寅，诏临江守臣陈元桂死节，官五转，赠宝章阁待制。与一子京
官、一子选人恩泽。给缗钱十万治葬，立庙死所，谥曰正节。瑞州守臣陈昌世治
郡虽有善政，兵至，民拥之以逃，以弃城失守，削三秩勒停。”乙卯，诏孙虎臣
和州防御使，张世杰以下十三人各官五转；立功将士并补两官资，赐银绢。庚申，
雨雹。辛酉，大元遣偏师自大理由广南抵衡州，向士璧会合刘雄飞逆战于道，俘
民获还者甚众。诏雄飞升保康军承宣使，余转官、赐银钱。贾似道赐金器千两、
币千匹，命国子监主簿刘锡趣召赴阙。向士璧迁兵部侍郎，职任依旧。吕文德、
高达、陈奕等各赐金币有差。丙寅，大元军过分宁、武宁二县，河湖砦都监权巡
检张兴宗死之，诏赠武翼郎，官一子承信郎，以缗钱三万给其家。湖南诸将温和
转左武大夫、带行遥郡刺史，李虎官三转、带行阁门宣赞，鄮进带行复州团练
使，各赐银绢，旌其守御之功。
三月戊辰朔，日有食之。庚午，命夏贵兼黄、寿策应使，总舟师。癸酉，以
横山之战将士效节，多死行阵，总管张世雄、沈彦雄、陈喜、秦安、李孝信、郑
俊、李安国各赠十官资，赐缗钱万恤其家。甲戌，赏夏贵鸿宿州、白鹿矶战功，
迁福州观察使，职任仍旧。将士推赏。乙亥，诏全、岳、永、衡、柳、象、瑞、
兴国、南康、隆兴、江州、临江、潭州诸县经兵，农民失业，应开庆元年以前二
税尽除之。癸未，贾似道奏蘱草坪大战，进至黄州。乙酉，诏范文虎转左武
大夫、环卫官、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张世杰环卫官、职任依旧。鄂州统制张胜
死于汉阳战阵，赠官五转，官其子焕进武校尉。丙戌，贾似道言，自鄂趋黄，与
北朝回军相遇，诸将用命捍御。诏孙虎臣、范文虎、张世杰以下各赐金帛。
夏四月戊戌朔，侍御史沈炎疏吴潜过失，以“忠王之立，人心所属，潜独不
然，章汝钧对馆职策，乞为济邸立后，潜乐闻其论，授汝钧正字，奸谋叵测。请
速诏贾似道正位鼎轴。”诏朱熠、戴庆炣轮日判事，大政则共议以闻。己亥，
贾似道表言夏贵等战新生洲，进至白鹿矶，皆身自督战有功。诏赴阙。庚子，以
王坚为侍卫步军司都指挥使。戊申，以刘整知泸州兼潼川安抚副使。己酉，扬州
大火。吴潜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癸丑，进贾似道少师，依前右丞
相兼枢密使，进封卫国公；朱熠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饶虎臣参知政事；戴庆
炣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皮龙荣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己未，以夏
贵为保康军承宣使、左金吾卫上将军、知淮安州兼淮东安抚副使、京东招抚使，
赐金器币、溧阳田三十顷。壬戌，进马光祖资政殿大学士，职任依旧。癸亥，以
吕文德兼夔路策应使。丙寅，命马光祖兼淮西总领财赋。
五月戊辰朔，诏赵葵依旧少保、两淮宣抚使、判扬州，进封鲁国公；徐清叟
观文殿大学士、知建宁府。饶虎臣罢。壬申，李曾伯、史岩之并落职解官，曾伯
坐岭南闭城自守，不能备御；岩之坐鄂州围解，大元兵已渡江北还，然后出兵，
又命程芾任事，以致败绩。甲戌，诏赠吕文信宁远军承宣使，立庙赐额，子师宪
带行阁职，更与两子承信郎；辅周和州防御使，录其白鹿矶死事。乙亥，诏李虎
驭军无律，贷命追夺、窜郁林州。丁丑，赐贾似道玉带。庚辰，戴庆炣卒，赠
资政殿大学士。壬午，荧惑犯斗。癸未，以皮龙荣兼权参知政事；沈炎端明殿学
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马堃鄂州都统制，驻紥江陵府。甲申，祈雨。戊子，诏饶
虎臣以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任便居住。杨栋召赴阙。壬辰，以姚希得
为敷文阁待制、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乙未，诏李庭芝起复秘阁修撰、主管两
淮安抚制置司公事兼知杨州。
六月丁酉朔，夏贵奏淮安战功。庚子，窜丁大全于南康军。壬寅，诏立皇子
忠王禥为皇太子，赐字长源。戊申，王野卒。壬子，赐李遇龙金带。陈奕带御
器械，依旧镇江驻紥御前诸军都统制，赐田三十顷。诏升巢县为镇巢军。甲寅，
杨栋、叶梦鼎并太子詹事。乙卯，陈韡进一秩、福建安抚使、知福州，徐清叟观
文殿学士、知泉州。
秋七月丁卯朔，皇太子入东宫，行册礼，大赦。壬申，贵妃阎氏薨，赐谥惠
昭。东南有星如太白。丁亥，命皇太子昕朝侍立。戊子，上谓宰执曰：“北朝使
来，事体当议。”贾似道奏：“和出彼谋，岂容一切轻徇？倘以交邻国之道来，
当令入见。”己丑，侍御史何梦然劾丁大全、吴潜欺君无君之罪。庚寅，贾似道
兼太子少师，朱熠、皮龙荣、沈炎并兼宾客。辛卯，诏丁大全削三秩、谪居南安
军，吴潜夺观文殿大学士，罢祠，削二秩、谪居建昌军。癸巳，诏举孝廉。
八月壬寅，以程元凤为淮、浙发运使、判平江府。己酉，太阴犯填星。诏皇
太子受册毕，贾似道、朱熠、皮龙荣、沈炎各进一秩，东宫官吏诸军兵等官一转，
余皆推恩。壬子，与薨，赠少师，谥忠宪。太白犯房。壬戌，李曾伯、史
岩之各削二秩。甲子，饶虎臣削二秩，夺资政殿学士，罢祠。
九月癸酉，守泸州刘整以功来上。丁丑，知漳州、节制屯戍军马洪天锡言，
援例创辟干官一员，报行军机密文字，奏可。辛巳，祀明堂，大赦。丙戌，荧惑
犯壁。戊子，李松寿犯淮安。
冬十月乙未朔，诏申严边防。甲辰，诏党丁大全、吴潜者，台谏其严觉察举
劾以闻，当置于罪，以为同恶相济者之戒。时似道专政，台谏何梦然、孙附凤、
桂锡孙、刘应龙承顺风指，凡为似道所恶者无贤否皆斥，帝弗悟其奸，为下是诏。
戊申，李松寿修南城，诏趣淮阃调兵毁之。壬子，破李松寿兵于涟水城下，夷南
城旧址。乙卯，有星自东北急流向太阴。壬戌，窜吴潜于潮州。
十一月丙寅，诏内侍何时修削二秩，永罢不叙。洪焘知临安府兼浙西安抚使。
壬午，以中军统制、知简州马千权兴州都统兼知合州。戊子，荧惑与填星顺行，
太阴犯房。十二月甲午朔，诏华亭奉宸庄，其隶外廷助军饷。包恢叙复元官职、
知常州。辛丑，建阳县嘉禾生，一本十五穗，诏改建阳为嘉禾县。甲寅，吕文德
上夔路战功。乙卯，少师、庐陵郡王思正薨，谥简惠。印应雷直徽猷阁、知江州、
主管江西安抚司公事，节制蕲、黄、兴国三郡。庚申，以监察御史桂锡孙言，追
寝全子才叙复之命。
二年春正月癸亥朔，诏：“监司率半岁具劾去赃吏之数来上，视多寡为殿最，
行赏罚。守臣助监司所不及，以一岁为殿最，定赏罚。本路、州无所劾，而台谏
论列，则监司守臣皆以殿定罚。有治状廉声者，摭实以闻。”乙丑，城安庆。诏
马光祖进二秩。丁丑，命皇太子谒拜孔子于太学。己卯，福建安抚使陈韡累疏请
老，诏进一秩，守观文殿学士致仕。以董槐判福州、福建安抚使。乙酉，诏封张
栻为华阳伯，吕祖谦开封伯，从祀孔子庙庭。
二月丙申，孙虎臣战邳州，全师而归。癸卯，诏诸路监司申严伪会赏罚之令。
甲寅，进封周国公主。
三月壬戌朔，日有食之。乙亥，故宁远军承宣使张祥、都统制阎忠进，以援
蜀之功，祥赠节度使，忠进赠复州团练。除恩泽外，各更官一子承信郎，赐缗钱
二万。戊寅，贾似道等上《玉牒》、《日历》、《会要》、《经武要略》及孝宗、
光宗、宁宗《实录》，诏似道、皮龙荣、朱熠、沈炎各进二秩。
夏四月癸巳朔，余思忠追毁出身文字，除名勒停、窜新州。乙未，以皮龙荣
参知政事，沈炎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何梦然签书枢密院事，俞兴保康军
承宣使、四川安抚制置使。丙申，吕文德超授太尉、京湖安抚制置屯田使、夔路
策应使兼知鄂州，李庭芝右文殿修撰、枢密都承旨、两淮安抚制置副使、知扬州。
己亥，诏申严江防。壬寅，吕文德兼湖广总领财赋。乙巳，马天骥资政殿学士、
知福州、福建安抚使，吕文福带御器械、淮西安抚副使兼知庐州，官一转。戊申，
马光祖进观文殿学士，职任依旧。乙卯，窜吴潜于循州。丙辰，窜丁大全于贵州，
追削二秩。丁巳，杨镇授左领军卫将军、驸马都尉，高达知庐州、淮西安抚副使。
五月癸亥，贾似道请祠禄，诏不允。庚午，谢方叔叙复观文殿大学士致仕。
戊寅，以刘雄飞知夔州、夔路安抚使。乙酉，王坚迁左金吾卫上将军、湖北安抚
使兼知江陵府。
六月乙未，诏霖雨为沴，避殿、减膳、彻乐。乙巳，诏近畿水灾，安吉为甚，
亟讲行荒政。辛亥，以范文虎为左领军卫大将军，主管侍卫步军司兼马军司。
秋七月甲子，蜀帅俞兴奏守泸州刘整率所部兵北降，由兴构隙致变也。至是，
兴移檄讨整。辛未，制置使蒲择之坐密通蜡书叛贼罗显，诏窜万安军。太阴犯斗。
乙亥，以厉文翁为资政殿学士、沿海制置使、知庆元府。戊寅，王惟忠家讼冤，
诏夺谢方叔合得恩数。丁大全责授新州团练使、贵州安置。台臣吴燧夺职罢祠，
陈大方、胡大昌皆镌官。壬午，陈韡卒，赠少师，谥忠肃。丙戌，吴潜责授化州
团练使、循州安置。
八月壬辰，命韩宣兼常德、辰、沅、澧、靖五郡镇抚使。吕文德兼四川宣抚
使，范文虎以白鹿矶之功赏七官，以五官转行遥郡防御使，余官给凭。丁酉，诏
夺向士璧从官恩数，穷竟侵盗掩匿之罪。时以兵退，遣官会计边费，似道忌功，
欲以汙篾一时阃臣，士璧及赵葵、史岩之、杜庶皆责征偿。信州谢枋得以赵葵檄
给钱粟募民兵守御，至是，自偿万缗。壬寅，筑周国公主馆于安济桥。乙巳，以
江万里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依执政恩数。
九月辛酉，诏湖、秀二郡水灾，守令其亟劝分，监司申严荒政。乙亥，李庭
芝言李松寿已遁。大元使赦经久留真州，帝趣与锡赉。经之留，谋出贾似道，帝
惑其言不悟。盖似道在鄂时，值我世祖皇帝归正大位撤兵，似道自诡有再造之功，
讳言岁币及讲和之事，故不使经入见。
冬十月癸巳，吕文德言已复泸州外堡，拟即对江垒石为城，以示持久之计，
从之。戊戌，雷电。甲申，诏申奖贾似道鄂州之功。丙午，以何梦然同知枢密院
事兼参知政事。癸丑，程元凤授特进、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甲寅，
皇太子择配，帝诏其母族全昭孙之女择日入见。宝祐中，昭孙没于王事，全氏见
上，上曰：“尔父死可念。”对曰：“臣妾父固可念，淮、湖百姓尤可念。”上
曰：“即此语可母天下。”迨开庆丁大全用事，以京尹顾嵓女为议，大全败，故
有是命。丙辰，沈炎资政殿学士、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任便居住。
十一月己未朔，刘雄飞和州防御使、枢密副都承旨、四川安抚制置副使兼知
重庆府、四川总领、夔路转运使。庚申，周国公主馆成，诏董宋臣、李忠辅各官
一转。甲戌，资政殿学士致仕汝腾卒，赠官四转，谥忠清。安南国贡象二。丁丑，
马光祖提领户部财用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下嫁周国公主于杨镇。己卯，以
镇为宜州观察使，赐玉带，寻升庆远军承宣使。诏：“驸马都尉杨镇家合有赏典，
杨蕃孙官两转，杨铎、杨鉴官一转，并直秘阁，余转官进封有差。”癸未，封全
氏永嘉郡夫人。十二月庚寅，改窜蒲择之于南康军。辛卯，宰臣奏：“太子语臣
等言：‘近奉圣训，夫妇之道，王化之基，男女正位，天地大义。平日所讲修身
齐家之道，当真履实践，勿为口耳之学。’请宣付史馆，永为世程法。”从之。
甲午，以皮龙荣兼权知枢密院事，何梦然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马光祖同知枢密
院事兼太子宾客、知临安府。己亥，太阴犯五车。壬寅，江万里依旧端明殿学士、
提举临安府洞霄宫、任便居住。癸卯，册永嘉郡夫人全氏为皇太子妃。
三年春正月戊子朔，诏申饬百官尽言。诏量移丁大全、吴潜党人，并永不录
用。壬戌，诏：“陈垲等耆年奉祠，宜示崇奖：陈垲端明殿学士，林彬之宝章阁
待制，史季温直华文阁，丁仁直宝谟阁，仍并予祠禄。”甲子，福建路安抚使马
天骥进资政殿大学士，职任依旧。乙丑，诏谕西蜀郡县等官，已授遇阙，毋遥受
虚批月日，违期不赴。丁卯，以善谘嗣濮王。戊辰，周国公主进封周、汉国公主。
庚午，赐贾似道第宅于集芳园，给缗钱百万，就建家庙。甲戌，诏权知梁山军李
鉴守城有功，带行阁门宣赞舍人，就知梁山军。复泸州，改为江安军。吕文德进
开府仪同三司。
二月丁亥朔，临安、安吉、嘉兴属邑水，民溺死者众，诏守臣给礻彗瘗之。
诏奖谕制置司，其立功参赞将士，进秩、升职犒给有差。乃裕授检校少保。以皮
龙荣为资政殿大学士、知潭州、湖南安抚使。乙巳，太阴入氐。戊申，诏省试中
选士人覆试于御史台，为定制。庚戌，李璮以涟、海三城叛大元来归，献山东
郡县。诏改涟水为安东州，授璮保信宁武军节度使、督视京东河北等路军马、
齐郡王，复其父李全官爵。璮即松寿。
三月乙丑，以孙附凤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辛未，诏升
海州东海县为东海军。丁丑，汪立信升直华文阁、知江州、主管江西安抚司公事，
节制蕲、黄、兴国三郡军马。庚辰，吕文福依旧职差知濠州兼淮西招抚使。
夏四月庚寅，太白昼见。庚子，荧惑与岁星合在危。甲辰，有流星大如杯。
五月壬戌，荧惑犯壁垒阵。丙寅，雨雹。己巳，诏：“广西静江屯田，小试
有效，其邕、钦、宜、融、柳、象、浔诸州守臣任责措置，经略安抚以课殿最，
仍条具来上。”辛未，马光祖以病请祠，诏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丁丑，赐礼部
进士方山京以下六百三十七人及第、出身。庚辰，夏贵上蕲县战功。
六月戊子，诏李璮受围，给银五万两，下益都府犒师，遣青阳梦炎率师援
之。庚寅，以孙附凤兼权参知政事，杨栋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
客。壬辰，吴潜没于循州，诏许归葬。己亥，董槐乞致仕，诏授特进。戊申，诏
青阳梦炎援李璮，不俟解围，辄提援兵南归，谕制置司劾之。己酉，有流星大
如荧惑。庚戌，安南国王日煚上表乞世袭，诏授检校太师、安南国王，加食邑，
男威晃授静海军节度观察处置使、检校太尉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南国王、效
忠顺化功臣，仍赐金带、器币、鞍马。癸丑，诏应谪臣僚终于贬所者，许令归葬。
秋七月丙辰，诏州县官廪禄不时给者，御史台觉察，或以他物折支，计赃论
罪。壬戌，董槐薨，赠少师，谥文清。庚午，周、汉国公主薨，赐谥端孝。壬申，
江州都统聂世兴调遣入蜀，托疾惮行，诏夺二秩，押往京湖制司自效。戊寅，侍
御史范纯父言：“前四川制置使俞兴，妒功启戎，罢任镌秩，罚轻，乞更褫夺，
以纾众怒。”奏可。辛巳，诏重修《吏部七司条法》。癸未，诏申严诸路郡县苛
取苗米之禁。甲申，夜有白气亘天。
八月甲午，海州石湫堰成，诏知州张汉英带行遥郡刺史、马步军副总管，带
行环卫官。丁酉，筑蕲州城。知州王益落阶官，正任高州刺史；制置使汪立信上
《新城图》，诏奖谕。戊戌，李璮兵败，为大元所诛，事闻，诏沿边诸郡严边
防。汪立信升直敷文阁、主管沿江制置司公事、知江州、主管江西安抚司公事。
癸卯，太阴犯昴。乙巳，沿江制置使姚希得进宝章阁学士，职任依旧。
九月壬申，召陈奕赴枢密院禀议。丙子，有流星大如太白。丁丑，温州布衣
李元老，读书安贫，不事科举，今已百四岁，诏补迪功郎致仕，本郡给奉。闰九
月甲申朔，太白昼见。丙戌，流星透霞，大如太白。戊戌，诏刑部长贰、大理卿、
少卿，岁终无评事可举，即举在京三狱官。庚子，有流星大如太白。丙午，诏应
知县罪罢，虽经赦，毋注紧、望阙，著为令。戊申，诏：“绍兴府火，给贷居民
钱，今及二载，民贫可悯，悉除勿征。”冬十月乙卯，诏蠲四川制总、州县盐酒
榷额。己未，太阴犯岁星。甲子，以杨栋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兼太子宾
客，叶梦鼎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丁卯，吕文德言遣将校御
敌，多逗遛不进，且奏功失实，具姓名上闻。诏吕文焕、王达、赵真削两秩，马
堃、王甫削一秩，余贬降有差。太阴犯五车星。庚午，太白入氐。甲戌，归化州
岑从毅纳土输赋，献丁壮为王臣。诏改归化为来安州，从毅进秩修武郎、知州事，
令世袭。丙子，诏安丰六安县升军使。
十一月壬辰，丁大全窜贵州，招游手，立将校，置弓矢舟楫，纵仆隶淫虐军
民，诏夺大全贵州团练使，移置新州。癸巳，马光祖乞祠禄，诏提举临安府洞霄
宫、任便居住。丙申，徐清叟薨，赠少师，谥忠简。丁酉，资阳砦主万户小哥及
其子众家奴叛来降，诏小哥赐姓王，名永坚，补武翼大夫、夔路副总管，重庆府
驻紥。戊戌，以夏贵知庐州、淮西安抚副使。丁未，皇孙容州观察使封资国公焯
薨，赠保静军节度使、广国公。荧惑、填星合在娄。十二月辛巳，吕文德累疏辞
兼四川宣抚，诏仍兼四川策应使。
四年春正月壬午朔，诏侍从、台谏、给舍、卿监、郎官以上及制总、监司各
举所知，不拘员限，不如所举，行连坐法。戊子，林希逸言蒲阳布衣林亦之、陈
藻有道之士，林公遇幼承父泽，奉亲不仕，诏林亦之、陈藻赠迪功郎，林公遇元
官上进赠一官。诏董宋臣同提举奉安符宝所，仍奉祠禄。己亥，严州火。丙午，
诏革词诉改送之弊。
二月癸丑，诏吴潜、丁大全党人迁谪已久，远者量移，近者还本贯，并不复
用。丁大全溺死藤州，诏许归葬。诏俞兴往岁失陷泸城，更削一秩。丁巳，置官
田所，以刘良贵为提领，陈訔为检阅。戊午，日晕周匝。乙亥，吕文德浚筑鄂州、
常、澧城池讫事，诏奖之，守臣韩宣转遥郡承宣使，苏刘义吉州刺史。
三月丁亥，以吕文德为宁武、保康军节度使，职任依旧；刘雄飞枢密都承旨、
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重庆府、四川总领财赋、夔路转运使。加授姚希得刑部尚书，
李庭芝兵部侍郎，朱禩孙太府卿，汪立信太府少卿，并依旧任。壬辰，太阳赤
黄晕。丁酉，以王坚知和州兼管内安抚使，吕思望知濠州兼淮西招抚使。庚子，
以何梦然兼权知枢密院事。丁未，诏知宁国府赵汝禖推行经界，不扰而办，职事
修举，升直华文阁，依旧任。戊申，忠州防御使贵杰授福州观察使。
夏四月乙卯，太阴犯权星。丙寅，官田所言，知嘉兴县段浚、知宜兴县叶哲
佐买公田不遵元制，诏罢之。戊辰，太阳赤黄晕，不匝。
五月庚寅，太阴入氐。丁酉，婺州布衣何基，建宁府布衣徐几，皆得理学之
传。诏各补迪功郎，何基婺州教授兼丽泽书院山长，徐几建宁府教授兼建安书院
山长。戊戌，四川制司言：二月甲寅，大元兵攻嘉定城，马堃出战御之。诏马堃
援夔迁延，削一秩，令以所转四官理作叙复。流星出自角宿距星。
六月壬子，祈雨。乙卯，京城火。丙辰，诏饶虎臣叙复元官，依旧提举太平
兴国宫。庚申，诏：平江、江阴、安吉、嘉兴、常州、镇江六郡已买公田三百五
十余万亩，今秋成在迩，其荆湖、江西诸道，仍旧和籴。丙寅，诏公田竣事，刘
良贵官两转，陈訔、廖邦杰洎六郡官进秩有差。丁卯，流星出自河鼓。庚午，宰
执进《玉牒》、《日历》、《会要》、《经武要略》及《徽宗长编》、《宁宗实
录》，诏贾似道以下官两转。
秋七月壬辰，敕令所进《宁宗以来宽恤诏令》。戊戌，以董宋臣为入内内侍
省押班。
八月甲寅，董宋臣以病乞收回恩命，请祠，诏赐告五月。乙卯，流星出自天
仓星。
九月甲申，诏赵汝禖为太府少卿、淮东总领财赋。辛卯，祀明堂，大赦。甲
午，以何梦然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杨栋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叶梦鼎
签书枢密院事。
冬十月己未，诏发缗钱百四十万，命浙西六郡置公田庄。甲子，命张珏兴元
府驻紥、御前诸军都统制兼知合州。
十一月己亥，福州火。十二月丁未朔，诏皇太子宫讲官詹事以下，日轮一员，
辰入酉出，专讲读，备咨问，以称辅导之实。己未，诏在京置窠栅、私系囚并非
法狱具，台宪其严禁戢，违者有刑。辛未，太白、岁星顺行。
五年春正月丁丑朔，诏崇经术，考德行。癸巳，出奉宸库珠，香、象、犀等
货下务场货易，助收币楮。庚子，太子右谕德汤汉三乞休致，授秘阁修撰、知福
州、福建安抚使。
二月壬戌，流星出自毕。甲子，太阴犯房。丁卯，太阴犯斗。辛未，雨土。
三月辛巳，王坚卒，赐谥忠壮。马光祖依旧观文殿学士、沿江制置使、知建
康府、江东安抚使、行宫留守。己丑，日晕周匝。
夏四月丙午，诏：管景模妻孥陷没，效忠愈坚，平时所得奉入，率以抚恤将
士，遂至空乏，特赐缗钱三十万。寻赐金带。丁未，以夏贵为枢密都承旨、四川
安抚制置使兼知重庆府、四川总领、夔路转运使。辛亥，诏郡邑行乡饮酒礼。癸
丑，太阴入太微垣。乙卯，信阳军将领余元友等提兵防护春耕有功，补转两官资。
戊午，太白昼见。乙丑，何梦然、马天骥以台臣劾罢。己巳，江万里以资政殿学
士知建宁府，李曾伯以观文殿学士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庚午，太白、岁星合
于娄。
五月庚辰，何梦然以资政殿大学士知建宁府。辛卿，以杨栋参知政事，叶梦
鼎同知枢密院事权参知政事，姚希得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马天骥提举
洞霄宫。甲午，流星出自河鼓，大如太白。乙未，安南国奉表谢恩，进方物，诏
却之，仍赐金帛，以奖恭顺。己亥，太白经天，昼见。
六月甲辰朔，知衢州谢塈因寇焚掠常山县弃城遁，诏削三秩，褫职不叙。台
臣言衢州詹沔之变，乃谢塈任都吏徐信苛取激之，塈罪重罚轻。诏斩信，籍其家，
塈再削两秩勒停。丁未，诏饶虎臣叙复资政殿学士，依前通奉大夫，差遣如故。
甲寅，加授李庭芝宝章阁直学士，依旧任，朱禩孙右文殿修撰、知静江府、广
西经略使，汪立信秘阁修撰、枢密副都承旨、沿江制置副使兼知江州、江西安抚
使。诏吕文德职事修举，与官一转。太阴犯心。戊午，祈雨。太白犯天关星。乙
丑，命董宋臣兼主管御前马院、御前酒库。戊辰，荧惑、岁星并行。己巳，太白、
太阴并行入井。庚午，太阳赤黄晕。
秋七月甲戌，彗星出柳。丁丑，诏避殿减膳，应中外臣僚许直言朝政阙失。
己卯，流星出自右摄提星，彗星退于鬼。辛巳，彗星退于井。甲戌，京城大火。
癸巳，谢奕昌卒，赠少保，追封临海郡王，谥庄宪。甲午，填星守毕。乙未，马
天骥以台臣劾其贪赃，夺职罢祠，其子时楙削一秩、罢新任。丙申，知嘉定府洪
涛言：新繁县御容殿前枯木再荣，殿有画太祖像；又顺化人杨嗣光等奉太宗、真
宗、仁宗、英宗、神宗像来归，令椟藏府中天庆观。诏本府选差武臣迎奉赴行在
所，嗣光补武阶两资。祈雨。台臣言太子宾客杨栋指彗为蚩尤旗，欺天罔君，诏
栋罢职予祠。戊戌，彗星退于参。
八月壬寅朔，荧惑与填星合。丙午，以杨栋知建宁府。戊午，彗星消伏。甲
子，彗星复见于参。辛未，彗星化为霞气。
九月己丑，日生格气。癸巳，内侍李忠辅以台臣劾其贪肆欺罔，削两秩放罢。
乙未，建宁府教授谢枋得校文宣城及建康漕闱，发策十余问，言权奸误国，赵氏
必亡。左司谏舒有开劾其怨望腾谤，大不敬，窜兴国军。
冬十月丙午，太阴犯斗。辛亥，诏十七界会浸轻，并以十八界会易之，限一
月止。乙丑，诏行关子铜钱法，每百作七十七文足，以一准十八界会之三。帝有
疾，不视朝。丙寅，大赦。丁卯，帝崩。遗诏皇太子禥即皇帝位。咸淳元年三
月甲申，葬于会稽之永穆陵。二年十二月丙戌，谥曰建道备德大功复兴烈文仁武
圣明安孝皇帝，庙号理宗。
赞曰：理宗享国久长，与仁宗同。然仁宗之世，贤相相继。理宗四十年之间，
若李宗勉、崔与之、吴潜之贤，皆弗究于用；而史弥远、丁大全、贾似道窃弄威
福，与相始终。治效之不及庆历、嘉祐，宜也。蔡州之役，幸依大朝以定夹攻之
策，及函守绪遗骨，俘宰臣天纲，归献庙社，亦可以刷会稽之耻，复齐襄之仇矣。
顾乃贪地弃盟，入洛之师，事衅随起，兵连祸结，境土日蹙。郝经来使，似道讳
言其纳币请和，蒙蔽抑塞，拘留不报，自速灭亡。吁，可惜哉！由其中年嗜欲既
多，怠于政事，权移奸臣，经筵性命之讲，徒资虚谈，固无益也。虽然，宋嘉定
以来，正邪贸乱，国是靡定，自帝继统，首黜王安石孔庙从祀，升濂、洛九儒，
表章朱熹《四书》，丕变士习，视前朝奸党之碑、伪学之禁，岂不大有径庭也哉！
身当季运，弗获大效，后世有以理学复古帝王之治者，考论匡直辅翼之功，实自
帝始焉。庙号曰“理”，其殆庶乎！

卷四十六 本纪第四十六
○度宗
度宗端文明武景孝皇帝，讳禥，太祖十一世孙。父嗣荣王与芮，理宗母弟
也。嘉熙四年四月九日生于绍兴府荣邸。初，荣文恭王夫人全氏梦神言：“帝命
汝孙，然非汝家所有。”嗣荣王夫人钱氏梦日光照东室，是夕，齐国夫人黄氏亦
梦神人采衣拥一龙纳怀中，已而有娠。及生，室有赤光。资识内慧，七岁始言，
言必合度，理宗奇之。及在位岁久，无子，乃属意托神器焉。淳祐六年十月己丑，
赐名孟启，以皇侄授贵州刺史，入内小学。七年正月乙卯，授宜州观察使，就王
邸训习。九年正月乙巳，授庆远军节度使，封益国公。十一年正月壬戌，改赐名
孜，进封建安郡王。宝祐元年正月庚辰，诏立为皇子，改赐今名。癸未，授崇庆
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永嘉郡王。二年七月，以宗正少卿蔡抗兼翊善。
时资善堂初建，理宗制《堂记》，书以赐王。十月癸酉，进封忠王。十一月壬寅，
加元服，赐字邦寿。五年十月庚子，授镇南、遂安军节度使。景定元年六月壬寅，
立为皇太子，赐字长源，命杨栋、叶梦鼎为太子詹事。七月丁卯，太子入东宫。
癸未，行册礼。时理宗家教甚严，鸡初鸣问安，再鸣回宫，三鸣往会议所参决庶
事。退入讲堂，讲官讲经，次讲史，终日手不释卷。将晡，复至榻前起居，率为
常。理宗问今日讲何经，答之是，则赐坐赐茶；否，则为之反覆剖析；又不通，
则继以怒，明日须更覆讲。二年正月丁丑，谒孔子于太学，请以张栻、吕祖谦列
从祀。十二月癸卯，册永嘉郡夫人全氏为皇太子妃。
五年十月丁卯，理宗崩。受遗诏，太子即皇帝位。戊辰，尊皇后谢氏曰皇太
后，生日为寿崇节。庚午，宰执、文武百官诣祥曦殿表请听政，不允。辛未，大
赦。
十一月壬申，宰执以下日表请视朝，不允。丁丑，凡七表，始从。丙戌，帝
初听政，御后殿，命马廷鸾、留梦炎兼侍读，李伯玉、陈宗礼、范东叟兼侍讲，
何基、徐几兼崇政殿说书。诏求直言。又诏先朝旧臣赵葵、谢方叔、程元凤、马
光祖、李曾伯各上言以匡不逮。召江万里、王龠、洪天锡、汤汉等赴阙。诏躬
行三年丧。复济王竑元赠少师、节度使，追封镇王，谥昭肃，有司讨论坟制增修
之。加封嗣荣王与芮武康、宁江军节度使，依前太师、判宗正事。诏抚劳边防将
士。监察御史劾宦官李忠辅、何舜卿等赃罪，并窜远方。戊戌，诏儒臣日侍经筵，
辅臣观讲。乙未，命洪天锡以侍御史兼侍读。十二月辛丑，诏改明年为咸淳元年，
行铜钱关子，率贯以七百七十文足。壬寅，戒赃吏绝贡羡余。甲辰，诏以生日为
乾会节。初开经筵，讲殿以熙明为名。礼部尚书马廷鸾进读《大学衍义序》，陈
心法之要。是岁，两浙、江东西、湖南北、广东西、福建、成都、京西、潼川、
夔、利路户五百六十九万六千九百八十九，口一千三百二万六千五百三十二。大
理寺奏大辟三十三人。
咸淳元年春正月辛未朔，日有食之。丞相贾似道请为总护山陵使，不允，寻
下诏奖谕。癸酉，直学士院留梦炎疏留似道。甲戌，谏议大夫朱貔孙等亦请改命，
不报。诏临安免征商三月。丙子，京湖制置使吕文德辞免，不允。
二月庚申，置籍中书，记谏官、御史言事，岁终以考成绩。
三月癸酉，似道乞解机政，不允。壬午，京湖制司创招镇边军。甲申，葬理
宗于永穆陵。夏四月壬寅，赏四川都统昝万寿云顶山、金堂峡之功，及其将士。
丁未，寿崇节，免征临安官私房僦地钱。戊申，乾会节，如上免征，再免在京征
商三月。自是祥庆、灾异、寒暑皆免。戊午，贾似道特授太师。己未，幸景灵宫，
发米八万石赡京城民。夔路都统王胜以李市、沙平之战获功，转官两资，将士效
力者，上其名推赏。
五月己巳，追命史弥远为公忠翊运定策元勋。
闰月乙巳，久雨，京城减直粜米三万石。自是米价高即发廪平粜，以为常。
丁未，发钱二十万赡在京小民，钱二十万赐殿、步、马司军人，钱二万三千赐宿
卫。自是行庆、恤灾，或遇霪雨雪寒，咸赐如上数。以江万里参知政事，王龠
同知枢密院事、权参知政事，马廷鸾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丁巳，以钱三
十万命临安府通变平物贾。丁卯，故成都马步军总管张顺殁于王事，诏特赠官五
转，其子与八官恩泽。
六月乙酉，名理宗御制之阁曰显文，置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阁等官。戊
子，沿海制置使叶梦鼎三辞免，不允。己丑，名理宗原庙殿曰章熙。
秋七月丁酉，太白昼见。初命迪功郎邓道为韶州相江书院山长，主祀先儒周
惇颐。壬寅，参知政事江万里乞归田里，不允。戊申，夔路安抚徐宗武城开、达
石城，乞推恩，从之。壬戌，督州县严钱法，禁民间用牌帖。癸亥，以谅阴，命
宰执类试，阮登炳以下，依廷试例出身。禁在京置窠栅、私系囚。
八月庚辰，命陈奕沿江按阅军防，赐钱二十万给用。丁亥，诏有司收民田租，
或掊克无艺，监司其严禁戢，违者有刑。甲午，大元元帅阿术帅大军至庐州及安
庆，诸路统制范胜、统领张林、正将高兴、副将孟兴逆战，没于阵。诏胜等各官
其一子进勇副尉。
九月己酉，以洪天锡为工部侍郎兼侍读。壬子，命宰执访司马光、苏轼、朱
熹后人，贤者能者，各上其名录用。癸丑，吕文德言京湖制、帅、策应三司官属，
乞推恩。诏各进一秩。庚申，吏部侍郎李常上七事，曰崇廉耻、严乡举、择守令、
黜贪污、谳疑狱、任儒师、修役法。
冬十月壬申，减四川州县盐酒课，始自景定四年正月一日，再免征三年。乙
亥，减田契税钱什四。庚辰，江安州、潼川安抚司以攻怀、简小富砦战图来上，
诏优答以赏。
十一月乙未，兄少保、保宁军节度使致仕乃裕薨，赠少傅，追封临川郡王。
二年春正月癸丑，江万里四请归田、乞祠禄，不允，以为湖南安抚使兼知潭
州。
二月乙巳，侍讲范东叟奏正心之要有三：曰进德，曰立政，曰事天。上嘉纳
焉。戊寅，诏免湖南漕司积年运上峡米耗折逋直。辛卯，诏左、右史循旧制立侍
御坐前。
三月庚子，赏夔路总管张喜等防护开、达军功，将士进官有差。乙巳，诏郡
守两年为任，方别授官。戊申，赐敕书奖谕吕文德。
夏四月乙丑，洪天锡三请祠，不允，以显文阁待制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甲
申，侍御史程元岳上言：“帝王致寿之道在修德，后世怵邪说以求之，往辙可鉴。
修德之目有三，曰清心，曰寡欲，曰崇俭，皆致寿之原。”上嘉纳之。丁亥，授
信州布衣徐直方史馆编校。
五月癸丑，诏诸节制将帅讨军实，节浮费，毋占役兵士，致妨训练。
六月丁丑，给罗鬼国化州印。壬午，以衢州饥，命守、令劝分诸藩邸发廪助
之。
秋七月壬辰，祈雨，诏以来年正月一日郊。壬寅，礼部侍郎李伯玉言：“人
材贵乎善养，不贵速成，请罢童子科，息奔竞，以保幼稚良心。”诏自咸淳三年
为始罢之。
八月甲申，安南国遣使贺登位，献方物。
九月丙辰，浙西安抚使李芾以台臣黄万石等言，削两秩免。冬十一月辛丑，
两淮制置使李庭芝立城，屯驻武锐一军，以工役费用及图来上。诏奖劳之。乙卯，
少师致仕赵葵薨，赠太傅，赐谥忠靖。丁巳，利东安抚使、知合州张珏调统制史
炤、监军王世昌等复广安大梁城，诏推爵赏有差。
十二月丁丑，申严戢贪之令。甲申，以请先帝谥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丙
戌，奉册宝请于南郊，上谥曰建道备德大功复兴烈文仁武圣明安孝皇帝，庙号理
宗。大理寺奏岁终大辟古十五人。
三年春正月己丑朔，郊，大赦。丁酉，奉皇太后宝，上尊号曰寿和。辛丑，
寿和太后册、宝礼成，谢堂等二十七人各进一秩，高平郡夫人谢氏等二十二人各
进封、特封有差。癸卯，册命妃全氏为皇后。戊申，帝诣太学谒孔子，行舍菜礼，
以颜渊、曾参、孔伋、孟轲配享，颛孙师升十哲，邵雍、司马光升列从祀，雍封
新安伯。礼部尚书陈宗礼、国子祭酒陈宜中进读《中庸》。己酉，执经官宗礼、
讲经官宜中各进一秩，宜中赐紫章服。太学、武学、宗学、国子学、宗正寺官若
医官、监书库、门、庖等，各进一秩，诸斋长谕及起居学生推恩有差。乙卯，寿
和太后亲属谢奕修、郭自中、黄兴在等二十八人各升补一秩。
二月己未，克复广安军，诏改为宁西军。庚申，马光祖再乞致仕，不允。乙
丑，诏贾似道太师、平章军国重事，一月三赴经筵，三日一朝，治事都堂。丙子，
枢密院言：知夔州、夔路安抚徐宗武创立卧龙山堡囿。诏宗武带行遥郡团练使，
以旌其劳。
三月癸卯，知房州李鉴及将校杜汝隆、夏喜以战龙光砦有功，优与旌赏。
夏四月庚申，寿和太后两次册、宝，族兄弟谢奕实等十五人、族侄谢在达等
四十七人、族侄孙谢镛等十四人各锡银十两、帛十匹。诏：太中大夫全清夫儒科
发身，恳陈换班，靖退可尚，特授清远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仍奉朝请。乙酉，
张珏护合州春耕，战款龙溪，以状言功，诏趣上立功将士姓名。
五月丁亥朔，日有食之。戊申，诏曰：“比常命有司按月给百官奉，惟官愈
卑，去民愈亲，仍闻过期弗予，是吏奉吾命不虔也，诸路监司其严纠劾。”六月
壬戌，加授吕文德少傅，马光祖参知政事，李庭芝兵部尚书，并职任仍旧。皇后
受册推恩，弟全清夫以下十五人官一转，全必槱以下十七人补承信郎。癸酉，
美人杨氏进封淑妃。戊寅，诏荣王族姻与莱等三十四人各转官有差。
秋七月丁亥，张珏授正任团练使、带行左领军卫大将军，赐金带。壬辰，枢
密院言：“右武大夫、权鄂州都统汪政鄂城战御，又焚光化城外积聚，及攻真阳
城，皆有功，该转十二官。”诏转横行遥郡。甲午，四川都统昝万寿调统制赵宝、
杨立等率舟师护粮达渠城，以功推赏。己酉，权黎州张午招谕大青羌主归义，乞
用两林西蕃瑜林例，赐予加优，从之。
八月辛酉，遣步帅陈奕率马军舟师巡逻江防。壬戌，边报警急，诏谕吕文德
等申严防遏。乙丑，太师、武康、宁江军节度使、判大宗正事嗣荣王与芮进封福
王，主荣王祀事。壬申，久雨，命在京三狱、赤县、直司、签厅择官审决狱讼毋
滞。
九月乙未，诏郡县折收民田租，毋厚直取赢，违者论罪。癸卯，知邕州总统
谭渊、李旺、周胜等繇特磨行大理界，率兵攻建水州，禽其知州阿孱以下三百余
人，获马二百余，焚谷米、器甲、庐舍。师还论功，各转官三资，军校补转有差。
冬十月庚申，复开州，赐四川策应司钱百万劳军。甲戌，大雷电。
十一月丙申，故左丞相吴潜追复光禄大夫。壬寅，赏知房州李鉴调遣路将夏
喜、统领冯兴等均州武阳坝战功。十二月丙辰，吕文焕依旧带行御器械，改知襄
阳府兼京西安抚副使，丁卯，台臣言叙复元官观文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皮龙荣贪
私倾险，尝朋附丁大全，乞寝新命。诏予祠禄。
四年春正月癸未，赐吕师夔紫章服、金带。己丑，吕文德言知襄阳府兼京西
安抚副使吕文焕、荆鄂都统制唐永坚蜡书报白河口、万山、鹿门山北帅兴筑城堡，
檄知郢州翟贵、两淮都统张世杰申严备御。癸巳，故守合州王坚赐庙额曰“报忠”
。癸卯，沔州驻紥、潼川安抚副使昝万寿特升右武大夫、带行左骁卫大将军，赐
金带。己酉，印应雷改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庚戌，诏曰：“迩年近臣无谓引
去以为高，勉留再三，弗近益远，往往相尚，不知其非义也。亦由一二大臣尝勇
去以为众望，相踵至今。孟子于齐王不遇，故去，是未尝有君臣之情也，然犹三
宿出昼，庶几改之。儒者家法，无亦取此乎。朕于诸贤，允谓无负，其弗高尚，
使人疑于负朕。”闰月庚午，赐夏贵金带。
夏四月壬午，汤汉三辞免刑部侍郎、福建安抚使。庚寅，乾会节，帝御紫宸
殿，群臣称贺。上曰：“谢方叔托名进香，擅进金器诸物，且以先帝手泽，每系
之跋，率多包藏，至以先帝行事为己功，殊失大臣体，宜镌一秩。”于是卢钺等
相继论列方叔昨蜀、广败事，误国殄民，今又违制擅进，削一秩罚轻。诏削四秩，
夺观文殿大学士、惠国公，罢宰臣恩数，仍追《宝奎录》并系跋真本来上。丙申，
右正言黄镛言：“今守边急务，非兵农合一不可。一曰屯田，二曰民兵。川蜀屯
田为先，民兵次之，淮、襄民兵为先，屯田次之，此足食足兵良策也。”不报。
丁酉，诏故修武郎姚济死节，立庙，赐额曰“忠壮”。
五月辛酉，枢密都承旨高达再辞侍卫都虞候，乞归田里，命孙虎臣代之。壬
申，赐陈文龙以下六百六十四人进士及第、出身。丙子，贾似道乞骸骨，不允。
六月辛巳，叶梦鼎再乞归田里，不允。诏罢浙西诸州公田庄官，募民自耕输
租，租减什三，毋私相易田，违制以盗卖官田论。
秋七月戊午，有星出氐宿，西北急流入骑官星没。己未，淑妃杨氏亲属杨幼
节以下百三十四人推恩进秩。
八月壬寅，奉安《宁宗实录》、《理宗实录》、《御集》、《日历》、《会
要》、《玉牒》、《经武要略》、《咸淳日历》、《玉牒》，贾似道、叶梦鼎、
马廷鸾各补转两官，诸局官若吏推恩有差。
九月癸未，太白昼见。大元兵筑白河城，始围襄、樊。
冬十月戊寅朔，日有食之。子宪生。参知政事常挺六乞归田里，诏予郡。己
亥，已减四川州县盐酒课，诏自咸淳四年始，再免征三年。
十一月癸丑，枢密院言：“南平、绍庆六郡镇抚使韩宣城渝、嘉、开、达、
常、武诸州有劳，繇峡州至江陵水陆措置，尽瘁以死，宜视没于王事加恩。”诏
宣守本官致仕，任一子承节郎，仍赠正任承宣使。丁巳，诏知江陵府陈奕，裨将
周全、王德等战西山、南谷口、田家山有功，各以等第推赏。戊午，子锽生。丙
寅，福建安抚使汤汉再辞免，乞祠禄，诏别授职。辛未，以文武官在选，困于部
吏，隆寒旅琐可闵。诏吏部长贰、郎官日趣铨注，小有未备，特与放行，违者有
刑。自是隆寒盛暑，申严诫饬。常挺卒，赠少保。壬申，行义役法。十二月辛卯，
以夏贵为沿江制置副使兼知黄州。癸巳，史馆状《理宗实录》接续起修。张九成、
孙象先力学饬行，不坠家声，其免一解示表厉。命建康府建南轩书院，祠先儒张
栻，戊戌，汪立信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职任依旧。乙巳，诏赏京湖总管张喜、
赵万等石门坂堰战功。
五年春正月丁未，以李庭芝为两淮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扬州。壬子，京湖策应
司参谋呼延德领诸将张喜等遇北兵，战于蛮河。癸亥，叶梦鼎累章请老，留之，
固辞，依前少保、判福州、福建安抚使，封信国公。以马廷鸾参知政事兼同知枢
密院事。甲戌，以江万里参知政事。
二月戊子，江万里辞免参知政事，不允。
三月丙午，北帅阿术自白河以兵围樊城。甲寅，叶梦鼎辞免判福州、福建安
抚使，诏不允。乙卯，皇后归宁，族姻推恩，保信军节度使全清夫以下五十六人
各进一秩，咸安郡夫人全氏以下三十二人各特封有差。大元兵城鹿门。己未，诏
浙西六郡公田设官督租有差。辛酉，京湖都统张世杰率马步舟师援襄、樊，战于
赤滩圃。戊辰，以江万里为左丞相，马廷鸾为右丞相兼枢密使。己巳，以马光祖
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吴革沿江制置使。
夏四月丙子，赏张世杰战功。辛巳，江万里、马廷鸾辞免，诏不允。壬午，
知渠州张资上蓬州界白土、神山、蒲渡等处今年春战功。丙戌，以安西都统张朝
宝、利东路安抚张珏领兵护钱粟饷宁西军，还至水硙头，战有功，诏推赏。己丑，
刘雄飞依旧枢密都承旨、知沅州兼常德、澧、辰、沅、靖五郡镇抚使。癸巳，李
庭芝特进一秩。高邮县夏世贤七世义居，诏署其门。
五月己酉，马光祖依旧观文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乙卯，程元凤薨，赠少师。
庚申，有星自斗宿距星东北急流向牛宿，至浊没。壬戌，诏：信阳诸将娄安邦、
朱兴战千石畈，吕文焕、呼延德战福山，杨青、李忠战石湫，俱有劳效，推赏有
差。壬申，京湖制司言：故夔路安抚徐宗武没于王事，乞优加赠恤。诏致仕恩外，
特官其一子承节郎。
六月庚辰，以吕文福为复州团练使、知濠州兼淮西安抚副使。甲申，皇子昰
生。辛卯，家铉翁辞免新命，诏别授职。庚子，李庭芝辞免兼淮东提举，不允。
秋七月己酉，观文殿学士马光祖乞守本官致仕，诏允所请。庚申，祈雨。壬
戌，东南有星自河鼓距星西北急流，至浊没。
八月戊寅，诏郡县收民田租，毋巧计取赢，毋厚直折纳，转运司申严按劾。
诏襄、樊将士战御宣力，以钱二百万犒师，趣上其立功姓名补转官资。
九月丙午，祈晴。辛酉，祀明堂，大赦。丙寅，明堂礼成，加上寿和圣福皇
太后尊号册、宝，太师、判大宗正事、福王、荣王祀事与芮加食邑一千户。
冬十月甲申，子宪授检校太尉、武安军节度使，封益国公。己丑，吕文德进
封崇国公，加食邑七百户。以汤汉为显文阁直学士、提举玉隆万寿宫兼象山书院
山长。
十一月戊辰，少傅文德乞致仕，诏特授少师，进封卫国公，依所请致仕。十
二月癸酉，文德卒，赠太傅，赐谥武忠。己卯，以范文虎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寿
和圣福皇太后尊号册宝礼成，侄谢堂、侄孙光孙等二十八人各转一官，余姻推恩
有差。甲申，以钱二百万命京湖帅臣给犒襄、郢等处水陆戍士。戊子，诏安南国
王父陈日煚、国王陈威晃并加食邑一千户。大元兵筑南新城。
六年春正月壬寅，以李庭芝为京湖安抚制置使兼夔路策应使，印应雷两淮安
抚制置使。己酉，以钱二百万赐夔路策应司备御赏给。庚戌，以高达为湖北安抚
使、知鄂州，孙虎臣起复淮东安抚副使、知淮安州。辛酉，行《成天历》，丁卯，
上制《字民》、《牧民》二训，以戒百官。戊辰，以江万里为福建安抚使。
二月辛未，检校少保、安德军节度使与莱加食邑五百户。丁亥，陈宜中经筵
进讲《春秋》终篇，赐象简、金御仙花带、鞍马。丁酉，以吕文福为淮西安抚副
使兼知庐州。己亥，朱禩孙权兵部尚书，仍四川安抚制置、总领夔路转运、知
重庆府。
三月庚子朔，日有食之。癸丑，诏曰：“吏以廉称，自古有之，今绝不闻，
岂不自章显而壅于上闻欤？其令侍从、卿监、郎官，各举廉吏，将显擢焉。”癸
亥，诏：“赣、吉、南安境数被寇，虽有砦卒，寇出没无时，莫能相救。宜即要
冲立四砦，砦屯兵百，使地势联络，御寇为便。从三郡择将官领之。”夏四月戊
寅，以文天祥兼崇政殿说书。
五月辛丑，以吴革为沿江制置宣抚使。
六月庚午，诏《太极图说》、《西铭》、《易传序》、《春秋传序》，天下
士子宜肄其文。戊寅，贾似道托疾退辞，疏十数上，上留益坚，礼异之，曰师相
而不名。马廷鸾洎省、部、台谏、学馆、诸司，连章请留似道。庚辰，子宪薨。
庚寅，诏以襄、郢水陆屯戍将士隆暑露处，出钱二百万，命京湖制司给赐。
秋七月，复开州。己亥，更铸印给之。
八月甲申，瑞安府乐清县嘉禾生，诏荐士增四名。壬辰，诏：郡县行推排法，
虚加寡弱户田租，害民为甚。其令各路监司询访，亟除其弊。诏精择监司、守令，
监司察郡守，郡守察县令，置籍考核，岁终第其治状来上。癸巳，以夏贵能举职
事，进一秩。诏似道十日一朝。
九月庚戌，以黄万石为沿海制置使。壬子，台州大水。
冬十月丁丑，遣范文虎总统殿司、两淮诸军，往襄、樊会合备御，赐钱百五
十万犒师。己卯，诏台州发义仓米四千石并发丰储仓米三万石，振遭水家。甲申，
以陈宗礼、赵顺孙兼权参知政事，依旧同提举编修敕令、《经武要略》。闰十月
己酉，安吉州水，免公田租四万四千八十石。戊午，诏殿、步、马诸军贫乏阵没
孤遗者多，方此隆寒，其赐钱二十万、米万石振之。
十一月丁丑，嘉兴、华亭两县水，免公田租五万一千石，民田租四千八百一
十石。庚辰，诏襄、郢屯戍将士隆寒可闵，其赐钱二百万犒师。己丑，都统张世
杰领兵江防。乙未，诏陈宗礼进一秩，为资政殿学士，依所请守兼参知政事致仕。
十二月戊戌，陈宗礼卒，赠七秩。己亥，诏唐全、张兴祖等赍蜡书入襄阳，往复
甚艰，各补转三官，赐钱二千缗。大元兵筑万山城。
七年春正月乙丑，子昰授左卫上将军，进封建国公。诏汤汉、洪天锡赴阙。
诏戒贪吏。辛未，绍兴府诸暨县湖田水，免租二千八百石有奇。
三月戊寅，发屯田租谷十万石，振和州、无为、镇巢、安庆诸州饥。辛巳，
日晕，赤黄周匝。乙酉，平江府饥，发官仓米六万石。吉州饥，发和籴米十万石，
皆减直振粜。丙戌，诏减内外百司吏额。戊子，发米一万石，往建德府济粜。诏
临江军宣圣四十七代孙延之子孙，与放国子监试。
夏四月辛亥，免广东提举司盐箩银三万两。甲寅，礼部侍郎陈宜中再乞补外，
以显文阁待制出知福州兼福建路安抚使。
五月乙酉，赐礼部进士张镇孙以下五百二人及第、出身。壬辰，发米二万石，
诣衢州振粜。
六月癸巳，以钱百万、银五千两命知嘉定府昝万寿修城浚壕，缮甲兵，备御
遏。以韩震带行御器械、知江安州兼潼川东路安抚副使，马堃带行御器械、知咸
淳府、节制涪、万州。台臣劾朱善孙督纲运受赃四万五千，诏特贷死，配三千里，
禁锢不赦。乙未，诏以蜀阃调度浩繁，赐钱二百万给用。丙申，诸暨县大雨、暴
风、雷电，发米振遭水家。瑞州民及流徙者饥，乏食，发义仓米一万八千石，减
直振粜。己亥，诏以陆九渊孙溥补上州文学。己酉，镇江府转输米十万石于五河
新城积贮。癸丑，以隆暑，给钱二百万赐襄、郢屯戍将士。丙辰，抚州黄震言：
“本州振荒劝分，前谷城县尉饶立积米二百万，靳不发廪，虽尝监贷，宜正遏籴
之罪。”诏饶立削两秩、武冈军居住。洪天锡三辞召命，诏守臣勉谕赴阙。戊午，
绍兴府饥，振粮万石。己未，两淮五河筑城具完，赐名安淮军。大元会兵围襄阳。
秋七月辛未，枢密院言吴信、周旺赍蜡书入襄城，往复效劳，诏各补官三转。
丁丑，湖南转运司访求先儒张栻后人义伦以闻，诏补将仕郎。壬午，四川制置
使朱禩孙言：“夏五以来，江水凡三泛溢，自嘉而渝，漂荡城壁，楼橹圮坏。
又嘉定地震者再，被灾害为甚，乞赐黜罢，上答天谴。”诏不允。癸未，诏：城
五河，淮东制置印应雷具有劳绩，进一秩，宣劳官属将士皆推恩。
八月壬辰朔，日有食之。甲午，以钱三百万，遣京湖制置李庭芝诣郢州调遣
犒师。丁未，命沿江制置副使夏贵会合策应，以钱二百万随军给用。
九月乙亥，显文阁直学士汤汉、显文阁直学士洪天锡各五辞召命，诏并升华
文阁学士，仍予祠禄。己丑，子生。
冬十月丙申，少傅、嗣秀王与泽薨，诏赠少师，追封临海郡王。癸丑，从政
郎朱鉴孙进《群经要略》。己未，诏殿、步、马诸军贫乏阵没孤遗者，方此隆寒，
其赐钱二十万、米万石振之。
十一月癸亥，诏民有以孝弟闻于乡者，守、令其具名上闻，将旌异劳赐焉。
己已。诏汤汉官一转，端明殿学士，依所请致仕。十二月甲午，诏诸路监司循按
刑狱，傔从扰民，御史台申严觉察。丙午，以钱三十万命四川制司下渠、洋、
开州、宁西镇抚使张朝宝创司犒师。己亥，淮东统领兼知镇江府赵溍乞祠禄，
不允。谢方叔特叙复元官职、惠国公致仕。辛亥，初置士籍。戊午，诏举廉能材
堪县令者，侍从、台谏、给舍各举十人，卿监、郎官各举五人，制帅、监司各举
六人，知州、军、监各举二人。
八年春正月庚申，诏：“朕惟崇俭必自宫禁始，自今宫禁敢以珠翠销金为首
饰服用，必罚无贷。臣庶之家，咸宜体悉。工匠犯者，亦如景祐制，必从重典。”
又诏：“有虞之世，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汉之为吏者长子孙，则其遗意也。
比年吏习偷薄，人怀一切，计日待迁，事未克究，又望而之他。吏胥狎玩，窃弄
官政，吾民奚赖焉？继自今内之郎曹，外之牧守以上，更不数易，其有治状昭著，
自宜奖异。”辛未，子昺生。己丑，汤汉卒，赐谥文清。
二月癸巳，谢方叔卒，赠少师。前知台州赵子寅殁，无所归，特赠直秘阁，
给没官宅一区、田三百亩，养其孤遗，以旌廉吏。丙午，以钱二百万给犒襄、郢
水陆战戍将士。
三月丙子，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赵顺孙授中大夫。
夏四月戊子，知合州、利路安抚张珏创筑宜胜山城。
五月己巳，王龠除观文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大元兵久围襄、樊，
援兵厄关险，不克进。诏荆、襄将帅移驻新郢，遣部辖张顺、张贵将死士三千人
自上流夜半轻舟转战。比明达襄城，收军阅视，失张顺。
六月丙申，皮龙荣徙衡州。丁酉，以章鉴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
同提举《经武要略》。以钱千万命京湖制司籴米百万石，转输襄阳府积贮。乙巳，
以家铉翁兼权知绍兴府、浙东安抚、提举司事，以唐震为浙西提点刑狱。王龠
乞寝新命，不允，勉谕赴阙。辛亥，台臣言江西推排田结局已久，旧设都官、团
长等虚名尚在，占吝常役，为害无穷，又言广东运司银场病民。诏俱罢之。癸丑，
以钱五百万命四川制司诣湖北籴运上峡入夔米五十万石。秋七月辛未，知静江府、
广西经略安抚使兼计度转运使胡颖乞祠禄，诏勋一转，依所乞宫观。
八月丙戌朔，日有食之。辛丑，诏家铉翁赴阙。丁未，绍兴府六邑水，发米
振遭水家。壬子，王龠辞免明堂大礼陪祠。乙卯，诏福建安抚陈宜中克举厥职，
升宝谟阁待制。
九月丁卯，诏洪天锡转端明殿学士，允所请致仕，辛未，明堂礼成，祀景灵
宫。还遇大雨，改乘逍遥辇入和宁门，肆赦。庚辰，诏以朱禩孙兼四川屯田使。
乙酉，洪天锡卒，赠五官，谥文毅。
冬十月己亥，绍兴府言八月一日，会稽、余姚、上虞、诸暨、萧山五县大水，
诏减田租有差。丁未，以章鉴兼权参知政事。右丞相马廷鸾十疏乞骸骨，诏不允。
庚戌，以秋雨水溢，诏减钱塘、仁和两县民田租什二，会稽湖田租什三，诸暨湖
田租尽除之。辛亥，陈宜中兼给事中。
十一月乙卯，右丞相马廷鸾累疏乞骸骨，授观文殿学士、知饶州。诏以隆寒，
殿、步、马司诸军贫窭并阵没孤遗者，振以钱粟。丙辰，陈奕以殿前都指挥使摄
侍卫步军司、马军司。己未，马廷鸾辞免知饶州，乞祠禄。诏以所请，以观文殿
大学士、鄱阳郡公提举洞霄宫。壬戌，命阮思聪赴枢密院廪议。己巳，诏明堂礼
成，安南国王陈日煚、陈威晃各加食邑一千户，赐鞭、鞍、马等物。十二月甲寅，
以叶梦鼎为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
九年春正月乙丑，樊城破，范天顺、牛富死之。癸未，诏定安丰统制金文彪、
朱文广、王文显、盛全氵戎河、古河、泉河、珉河等处战功行赏。
二月甲申，诏鄂州左水军统制张顺没身战阵，赠宁远军承宣使，官其二子承
信郎，立庙京湖，赐额曰忠显。甲午，朱禩孙抚绥备御，义不辞难，敕书奖谕。
丁未，以夏贵检校少保。庚戌，吕文焕以襄阳府归大元。癸丑，以朱涧寺战功，
推赏来归人马宣、沿江都统王喜等将士千五百七十余人。
三月庚申，贾似道言边遽日闻，请督师以励将帅。诏不允。四川制司言：“
近出师成都，刘整故吏罗鉴自北复还，上整书稿一帙，有取江南二策：其一曰先
取全蜀，蜀平，江南可定；其二曰清口、桃源，河、淮要冲，宜先城其地，屯山
东军以图进取。”帝览奏，亟诏淮东制司往清口，择利城筑以备之。叶梦鼎辞免
右丞相，诏不允。庚午，遣金吾卫上将军阮思聪由平江、镇江及黄州行视城池，
凡合缮修增易者亟条奏。丙子，来归人方德秀补成忠郎，栗勇、杨林、胡巨川补
保义郎，刘全补承信郎。戊寅，贾似道始奏李庭芝表言襄帅吕文焕以城降大元。
己卯，加昝万寿宁远军承宣使、职任仍旧。庚辰，夏贵辞免检校少保，不允。壬
午，诏建机速房，以革枢密院漏泄兵事、稽违边报之弊。贾似道累疏请身督师，
诏勉留。
夏四月，诏褒襄城死节，右领卫将军范天顺赠静江军承宣使，右武大夫、马
司统制牛富赠金州观察使，各官其二子承信郎，赐土田、金币恤其家。甲申，汪
立信权兵部尚书、京湖安抚制置使、知江陵府、夔路策应使、湖广总领，不许辞
免。以钱二百万给立信开阃犒师。叶梦鼎乞致仕，遣官勉谕赴都堂治事。辛卯，
以赵溍为淮西总领兼沿江制置、建康留守。诏黄万石赴阙。壬辰，诏：“襄阳
六年之守，一旦而失，军民离散，痛切朕心。今年乾会节，其免集英殿宴，以钱
六十万给沿江制置赵溍江防捍御。”癸巳，知招信军陈岩乞祠禄。诏曰：“乃
者边吏弗戒，致有襄难，将士频岁暴露，边民荡析离居，衋伤朕心。尔阃臣专
征方面，宜身率诸将，宣扬国威，以赏戮用命不用命。尔守臣有土有民，宜申儆
国人，保固封守。尔诸将尚迪果毅，一乃心力，各以其兵，敌王所忾。今朕多诰，
尔其悉听明训，毋懈毋忄耎，习于故常，功多有厚赏，尔不克用劝，罚固不得私
也。又如中外小大臣僚，有材识超卓、明控御之宜、怀攻守之略者，密具以闻，
一如端拱二年制书，朕当虚心以听。”李庭芝乞解罢，诏赴阙。壬寅，诏复置枢
密院都统制、副都统制各一员。丁未，以高达为宁江军节度使、湖北安抚使、知
峡州。诏忠州潜已升咸淳府，刺史王达改授高州刺史。李庭芝辞召赴阙，诏与祠。
巳酉，诏：“南归人复有战功者予优赏，杨春、薛聚成、陈君谟、周海、周兴各
补成忠郎，萧成、侯喜、丁甫、刘铸、郑归各补承信郎。”以夏贵兼侍卫马军都
指挥使。庚戌，诏汪立信赏罚调用悉听便宜行事。辛亥，吕师夔言：“比贾似道
得李庭芝书，报臣叔父文焕以襄城降，臣闻之陨越无地，不能顷刻自安。请以经
略安抚、转运、静江府印委次官护之，席藁俟命，容臣归省偏亲，誓当趋事赴功，
毁家纾难，以赎门户之愆，以报君父之造。”诏不允。
五月乙卯，以黄万石权户部尚书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四川制司朱禩
孙言：“所部诸县除正辟文臣外，诸郡属邑，许令本司不拘外县一体选辟文臣，
以幸蜀之士民。”奏可。丙辰，知庐州吕文福言：“从兄文焕以襄阳降，为其玷
辱，何颜以任边寄，乞放罢归田里。”诏不允。吕师夔五疏乞罢任，诏赴阙。丁
卯，申禁奸民妄立经会，私创庵舍，以避征徭，保伍容芘不觉察坐之。辛未，刘
雄飞乞致仕。戊寅，孝感县丞关应庚上书言边防二十事，诏授武当军节度推官兼
司法，京湖制司量材任使。庚辰，马军司统制王仙昔在襄、樊缘战陷阵，今复来
归，特与官五转，充殿前司正额统制，赐钱一万。布衣林椿年等上书言边防十数
事，诏诸人上书凡言请以丞相似道督视者不允，余付机速房。
六月，刑部尚书兼给事中陈宜中言，樊城之溃，牛富死节尤著，以职卑，赠
恤下范天顺一阶，未惬舆情。诏加赠富宁远军承宣使，仍赐土田、金币恤其家。
前四川宣抚司参议官张梦发诣贾似道，上书陈危急三策，曰镇汉江口岸，曰城荆
门军当阳界之玉泉山，曰峡州宜都而下联置堡砦，以保聚流民，且守且耕，并图
上城筑形势。贾似道不以上闻，下京湖制司审度可否，事竟不行。成都安抚使昝
万寿去冬调将士攻毁成都大城，今春战碉门，五月遣统制杨国宝领兵至雅州，统
领赵忠领兵至眉州，两路捍御有劳，诏具将士宣力等第、姓名以闻。吕文福言文
焕为人扶拥，以襄阳降非由己心。诏与李庭芝元陈异同，其审核以闻。庭芝表：
“向在京湖，来归人吴旺等备言文焕父子降状，先纳莞钥，旋献襄城，且陈策攻
郢州，请自为先锋。言人人同，制司案辞可征，非敢加诬人罪。”诏文福勉力捍
御，毋坠家声。京湖制司言：“去年冬间，探司总管刘仪、盛聪，总制赵铎，领
精锐至均州文龙崖立砦。吕文焕既降，均城受敌，知郡刘懋偕刘仪等扞御宣劳。”
诏懋升右武大夫、带行左卫大将军，仍旧职，仪添差荆湖北路兵马钤辖，聪添差
鄂州兵马钤辖，各官三转，将士官两转。左藏东库蹇材望上书言边事大可忧者七，
急当为者五。不报。丙戌，刘雄飞卒，特赠一官。戊子，京湖制司请给器械，诏
内军器库选犀利者赐之，仍赠钱百万备修缮。四川制置朱禩孙言月奉银计万两，
愿以犒师，向后月免请。诏常禄勿辞。己丑，给事中陈宜中言，乞正范文虎不力
援襄之罚，诏文虎降一官、依旧知安庆府。安南国进方物，特赐金五百两、帛百
匹。癸卯，汪立信言：“臣奉命分阃，延见吏民，皆痛哭流涕而言襄、樊之祸，
皆由范文虎及俞兴父子。文虎以三衙长闻难怯战，仅从薄罚，犹子天顺守节不屈，
犹或可以少赎其愆。兴奴仆庸材，器量褊浅，务复私仇，激成刘整之祸，流毒至
今。其子大忠挟多资为父行贿，且自希荣进，今虽寸斩，未足以快天下之忿，乞
置重典，则人心兴起，事功可图。”诏俞大忠追毁出身文字，除名、循州拘管。
又言守阙进义副尉童明，襄阳破，拔身来归，且尝立功开州，乞补转四官。诏特
与官两转。
闰月辛亥，命殿前指挥使陈奕总统舟师备鄂州、黄州江防。癸丑，来归人郭
珍补成忠郎，张进、张春、张德林、向德成、王全、娄德、王兴各补承信郎。丙
辰，朝散郎师显行进《注皇朝文鉴》。前临安府司法梁炎午陈攻守之要五事，不
报。命大理寺丞钟蜚英点视沿江堡隘兵船，戊辰，知叙州郭汉杰言，马湖蛮王汝
作、鹿巫蛮王沐丘，帅蛮兵五百余助官军民义阻险马湖，捍御有功。诏赏汝作、
沐丘金帛及其部兵有差。叙州总管曹顺一军，凡在战阵者，趣具立功等第来上。
秋七月丁亥，权绍兴府节制紫城军义文荣鼎及将校赵居敬、丁福、孟青、蒲
祥、白贵、史用、罗宜、王繁等九人，成都之役没于兵，各追赠官秩，仍官其子。
癸巳，知达州赵章、知开州鲜汝忠、知渠州张资等复洋州。戊戌，张珏等复马
騣山。
八月癸丑，权知均州徐鼎、总管盛聪战房州胡师峪、板仓。乙卯，知房州李
鉴调权竹山县王国材、统制熊权、总辖马宗明，战落马坪、白羊山，诏有司各以
劳效论赏。
九月辛巳，以章鉴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陈宜中同签书枢密院事。成都
安抚使昝万寿城嘉定乌尤山。乙未，以洪焘为浙东安抚使。丙申，以黄万石为湖
南安抚使。
冬十月己酉，来归人汪福、许文政各官五转。癸丑，镇巢军、和州、太平州
诸将查文、李文用、孟浩等十一人，以射湖冈、万岁岭、后港及焦湖北岸战功，
咸赐爵赏。癸亥，雷。四川制司言何炎向失洋州，调知达州赵章等率诸部军义复
之；七月又复洋州、吴胜堡两城，权檄统辖谢益知洋州，总制赵桂楫知巴州，俾
任责吴胜堡战守之事。至是以功来上，且以二州摄事守臣请命于朝，诏与正授。
丁丑，两淮制置使印应雷告老，进二秩致仕。李庭芝两淮安抚制置使，赐钱二百
万激犒备御。
十一月壬午，子授左卫上将军，封嘉国公。戊子，知泰州龚准遣其将王大
显等捍御水砦有功，又获俘民以还，诏水步两军将校凡用命者赏激有差。甲午，
以夏贵为淮西制置使兼知庐州，陈奕沿江制置使兼知黄州，吕文福知阁门事。诏
从李庭芝请分淮东、西制置为两司，就命庭芝交割淮东，仍兼淮西策应使。乙未，
以夏贵为淮西安抚制置使，赐钱百万激犒备御。李庭芝辞免淮西策应使，不允。
知安丰军陈万以舟师自城西大涧口抵正阳城，遇北兵力战，诏旌其劳。十二月甲
子，以马廷鸾为浙东安抚使、知绍兴府。丙寅，权参知政事章鉴再乞解机政，不
允。丁丑，沿江制置使所辖四郡夏秋旱涝，免屯田租二十五万石。
十年春正月壬午，城鄂州汉口堡。权总制施忠、部将熊伯明、知泰州龚准以
天长县东横山、秦潼湖、青蒲口等处战功推赏。戊子，江万里以疾辞职任，诏依
旧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乙丑，以留梦炎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庚寅，城
鄂州沌口西岸堡。京湖制司言襄阳勇信中军钤辖吴信随吕文焕北往，今并妻子冒
险来归。诏吴信赴阙，制司仍存恤其家。丙申，江东沙圩租米，以咸淳九年水灾，
诏减什四。乙巳，雨土。
二月己酉，以赵顺孙为福建安抚使。辛酉，诏诸制阃就任升除恩数，其告命、
衣带、鞍马，阁门勿差人给赐，往要厚赂，以失优宠制臣之意，违者有刑。
三月己卯，免郡县侵负义仓米七十四万八千余石。
夏四月乙卯，子昺授左卫上将军，进封永国公。诏赏沿江都统王达、黄俣战
黄连寺之功。戊午，以吕文福为常德、辰、沅、澧、靖五郡镇抚使、知沅州。辛
酉，诏赏光州守陈岩、路分李全、许彦德、总管何成、路钤仰子虎等牛市畈、丁
家庄战功。乌苏蛮王诣云南军前纳款大元。
五月丁亥，以高世杰为湖北安抚副使兼知岳州，总统出戍军马。辛丑，马廷
鸾辞免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诏不允。壬寅，张珏表请城马
騣、虎头两山，或先筑其一，以据险要。
六月戊午，以银二万两命寿春府措置边防。
秋七月壬午，汪立信乞致仕，不允。癸未，帝崩于福宁殿，遗诏太子即皇
帝位。甲申，台臣劾内医蔡幼习，诏夺五秩，送五百里州军居住，二子并罢阁门
职。
八月己酉，上大行皇帝谥曰端文明武景孝皇帝，庙号度宗。德祐元年正月壬
午，葬于永绍陵。
赞曰：宋至理宗，疆宇日蹙，贾似道执国命。度宗继统，虽无大失德，而拱
手权奸，衰敝寝甚。考其当时事势，非有雄才睿略之主，岂能振起其坠绪哉！历
数有归，宋祚寻讫，亡国不于其身，幸矣。

卷四十七 本纪第四十七
○瀛国公二王附
瀛国公名，度宗皇帝子也，母曰全皇后，咸淳七年九月己丑，生于临安府
之大内。九年十一月授左卫上将军，封嘉国公。十年七月癸未，度宗崩，奉遗诏
即皇帝位于柩前，年四岁，谢太后临朝称诏。甲申，兄昰保康军节度使、开府仪
同三司，进封吉王，加食邑一千户；弟昺保宁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进封信
王，加食邑一千户。命平章贾似道依文彦博故事，独班起居。丙戌，上皇太后尊
号曰寿和圣福太皇太后，皇后曰皇太后。又诏以生日为天瑞节。戊子，命临安府
振赡细民。辛卯，以朱禩孙为京湖、四川宣抚使兼知江陵府。壬寅，诏抚三边
将士。命州郡举遗逸。除浙西安抚司、两浙转运司、临安府见追赃赏钱。诏求言。
八月甲辰，诏乞言于老臣江万里、叶梦鼎、马廷鸾、留梦炎、赵顺孙、王
龠。李庭芝筑清河城，以图来上，诏庭芝进一秩，宣劳将士，具名推赏。加知
鄂州李雷应守军器监，知太平州孟之缙尚书兵部员外郎，知江州钱真孙直宝章阁，
知镇江军洪起畏直敷文阁。癸丑，大霖雨，天目山崩，水涌流，安吉、临安、余
杭民溺死者亡算。甲寅，太皇太后以老不能御正衙，命暂以慈元殿为后殿。辛酉，
作度宗庙。戊辰，以全清夫为昭信军节度使，谢堂检校少保，谢垕保康军节度使。
马廷鸾乞骸骨归田里，诏趣之任。
九月丁丑，资政殿大学士、光禄大夫王龠乞致仕，诏不允。戊寅，发米振
余杭、临安两县水灾。余杭灾甚，再给米二千石。己卯，似道乞免答拜，从之。
辛巳，覆试文武举士人。壬午，覆试文武举士人。癸未，大元兵大会于襄阳。丙
戌，丞相伯颜将一军趣郢州，元帅唆都将一军入淮，翟招讨将一军徇荆南。丁亥，
大元军薄郢州。戊子，免被水州县今年田租。甲午，初开经筵。丁酉，天瑞节，
免征临安府公私房赁钱十日。以金符十三、银符百给夏贵激赏奇功。己亥，试正
奏名进士，赐王龙泽以下出身有差。壬寅，有星见西方，委曲如蚓。复州副将翟
国荣遇大元兵，战烂泥湖，死之。闽中旱。
冬十月丙午，知达州赵章复洋州，加右骁骑尉中郎将。大元兵破渠州礼义城，
知州张资自杀。丁未，饶州布衣董声应进《诸史纂约》、《兵鉴》、《刑鉴》，
诏声应充史馆编校文字。癸丑，上度宗谥。广西经略司权参议官邢友龙击潮州、
漳州寇，破之。乙卯，令州县行义田、义役。丁巳，友龙以下诸将各转官有差。
大元兵攻郢州，都统制张世杰力战御之，遂去，由藤湖入汉。戊午，郢州副都统
赵文义追战全子湖死，恤其家。庚申，赠翟国荣复州团练使，官其二子，立庙复
州。壬戌，以钱百万给郢城屯戍将士。甲子，诏以明年为德祐元年。乙丑，以章
鉴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陈宜中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大元兵徇沙
洋城，京湖宣抚司遣总管王虎臣援之。丙寅，城破，虎臣与守隘官王大用皆被执。
荧惑犯镇星。大元兵至新城。戊辰，总制黄顺出降。己巳，副总制仁宁出降。都
统制边居谊力战，城破，赴火死。知复州翟贵以城降。闽中地震。
十一月癸酉，以朱禩孙为京湖、四川宣抚使。丁丑，命沿江制置使赵溍
巡江策应，赐钱百万激赏战功。戊寅，马廷鸾力辞浙东安抚使、知绍兴府，诏依
旧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赠赵文义清远军节度使，与其兄威武军节度使文
亮共立庙扬州，赐名传忠。庚辰，以陆秀夫为淮东安抚制置司参议官。壬午，削
诸班直溢额人。癸未至乙酉，覆试特奏名士人。丙戌，以王龠为左丞相，章鉴
为右丞相，并兼枢密使。似道自九月乞命左右丞相，至是从之。以张晏然兼京湖、
四川宣抚司参议官。己丑至庚寅，覆试特奏名士人。壬辰至癸巳，如上覆试。甲
午，括邸第戚畹及御前寺观田，令输租。丁酉，加安南国王陈日煚宁远功臣，其
子威晃奉正功臣。十二月癸卯朔，命建康府、太平州、池州振避兵淮民。以隆寒，
劳赐京湖及沿江戍守将士。甲胡，诏淮西四郡水旱，去年屯田未输之租其勿征。
丁未，提举兴国宫吕师夔请募兵江州，诏知州钱真孙同募，尚书省以钱米给之。
癸丑，大元兵攻阳逻堡，夏贵以兵力守，武定军都统制王达战死。乙卯，大元兵
夜以偏师乘雪渡青山矶。丙辰，都统程鹏飞鏖战，被重创，归鄂州，都统高邦宪
屯马家渡，弃舟走，被执。大元兵复攻夏贵于阳逻堡，都统制刘成以定海水军战
死。贵败，沿江纵兵大掠，归庐州。朱禩孙将兵至鄂州，闻鄂兵败，夜奔江陵
府。己未，权知汉阳军王仪以城降。吕文焕以北兵攻鄂州。庚申，程鹏飞及权守
张晏然以城降。幕僚张山翁不屈，诸将欲杀之，丞相伯颜曰：“义士也，释之。”
诏钱塘、仁和两县民年七十至九十已上者，赐帛及酒米。癸亥，诏似道都督诸路
军马，以步军指挥使孙虎臣总统诸军，所辟官属皆先命后奏。诏天下勤王。甲子，
起李芾为湖南提刑。乙丑，以高达为湖北制置使兼安抚、知江陵府。诏：“边费
浩繁，吾民重困，贵戚释道，田连阡陌，安居暇食，有司核其租税收之。”赠王
达清远军承宣使。庚午，度宗梓宫发引至浙江上，俟潮涨绝江，潮失期，日晡不
至。程鹏飞以北兵徇黄州，知州陈奕遣人请降于寿昌军。李庭芝以兵勤王。辛未，
命州郡节制驻戍经从兵。
德祐元年春正月癸酉朔，大元兵入黄州。甲戌，陈奕遣人下蕲州，并招其子
岩于安东州。丁丑，知蕲州管景模遣人请降于黄州。戊寅，诏浙东邸第出米，减
价粜民。壬午，葬度宗于永绍陵。大元兵入蕲州。癸未，似道以吕师夔权刑部尚
书、都督府参赞军事，任中流调遣。乙酉，以陈宜中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
吕师夔、钱真孙遣人请降于蕲州。丙戌，大元兵徇江州。知安东州陈岩夜遁。邳
州降。知寿昌军胡梦麟寓治于江州，丁亥，自杀。戊子，知南康军叶阊遣人请降
于江州。似道出师。知德安府来兴国以城降。夔路安抚张起岩与其将弋德攻开州，
复取之。己丑，知安庆府范文虎遣人以酒馔如江州迎师。乙未，附度宗神主于新
宫。以孙虎臣为宁武军节度使。戊戌，赦京畿罪。池州都统张林遣人请降于江州。
大元兵入安庆，范文虎降，通判夏椅仰药死。是月，知达州鲜汝忠以城降。
二月癸卯，似道以宋京为都督府计议官，使大元军中。甲辰，以黄万石为江
南西路制置使，加湖北制置副使高达检校少保。庚戌，大元兵入池州，权守赵卯
发自经死。宋京如军中，请称臣、奉岁币，不得请而还。辛亥，赠刘成清远军承
宣使。乙卯，五郡镇抚吕文福遣所部淮兵入卫，降诏褒之。丙辰，诏劳贾似道，
命都督府岁举改官如史嵩之故事。己未，加张起岩福州观察使，弋德以下各转五
官。庚申，虎臣与大元兵战于丁家洲，败绩，奔鲁港，夏贵不战而去。似道、虎
臣以单舸奔扬州，诸军尽溃，翁应龙以都督府印奔临安。壬戌，大元兵徇饶州，
知州唐震死之。故相江万里赴水死，通判万道同以城降。沿江制置大使赵溍、
知镇江府洪起畏、知宁国府赵与可、知隆兴府吴益皆弃城遁。知和州王喜以城降。
建康都统翁福出迎大元兵。甲子，大元兵至临江军，民尽去，知军鲍廉死之。似
道上书请迁都。乙丑，下公卿杂议，王龠言己不能与大计，遂去。张世杰将兵
入卫临安，道饶州，复取之，其将谢元、王海、李旺、袁恩、吕再兴皆战死。江
西提刑文天祥起兵勤王。丙寅，以天祥为江西安抚副使、知赣州，趣入卫。诏募
兵。以谢堂为两浙镇抚使，谢至保宁军节度使，全永坚、谢垕并检校少保。戊辰，
征两浙、福建诸郡厢禁兵之半入卫。湖南提刑李芾以兵勤王。知江阴军郑<立需>
弃城遁，知无为军刘权、知太平州孟之缙皆以城降。己巳，大元兵攻嘉定九顶山，
都统侯兴战死。以陈宜中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曾渊子同知枢密院事、两浙安
抚制置大使兼知临安府，文及翁签书枢密院事，倪普同签书枢密院事。召王龠
为浙西、江东宣抚招抚大使，使居京师，以备咨访。遣大元国信使郝经等归。庚
午，加夏贵开府仪同三司，令以所部兵入卫。令长吏给经过兵民钱米，一切勿征
税。应编配、拘锁人，除伪造关会、强劫盗放火者，余悉纵之。放免浙西公田逋
米及诸文武官在谪籍者，并放自便与叙复改正，放参亲民。加张珏宁远军节度使，
昝万寿保康军节度使，张世杰和州防御使，令将兵入卫。陈宜中乞诛似道，诏罢
似道平章、都督，予祠。赵与可除名，令临安府捕案之。招似道溃兵。辛未，右
丞相章鉴遁。
三月壬申朔，诏复茶盐市舶法。似道诸不恤民之政，次第除之，以公田给佃
主，令率其租户为兵。殿前指挥使韩震请迁都，陈宜中杀之。震所部兵叛，攻嘉
会门，射火箭至大内，急发兵捕之，皆散走。癸酉，都统徐旺荣迎大元兵入建康
府，镇江统制石祖忠请降于建康。命浙西提刑司准备差遣刘经戍吴江，两浙转运
司准备差遣罗林、浙西安抚司参议官张濡戍独松关，山阴县丞徐垓、正将郁天兴
戍四安镇，起赵淮为太府寺丞，戍银树东坝。湖北安抚司计议官吴继明攻通城县，
复取之，执县令以归。遣使召章鉴还朝。甲戌，以似道为醴泉观使。大元兵至无
锡县，知县阮应得出战，一军皆没，应得赴水死。诏发兵戍吴江。乙亥，发兵戍
独松岭、铜岭。诏谕吕文焕、陈奕、范文虎使通和议息兵。以王龠为左丞相兼
枢密使。闽中地复大震。丙子，下诏罪己。以陈宜中为特进、右丞相兼枢密使。
罢章鉴官，予祠。侍御史陈过请窜贾似道并治其党人翁应龙等，不俟报而去。监
察御史潘文卿、季可乞从过所请，乃命捕应龙下临安府狱。罢廖莹中、王庭、刘
良贵、游汶、朱浚、陈伯大、董朴。责洪起畏镇江自效。丁丑，知滁州王应龙以
城降。己卯，杖翁应龙，刺配吉阳军。命王龠、陈宜中并都督诸路军马。加吕
文福福州观察使。庚申，赠唐震华文阁待制。削万道同三官，罢之。壬午，复吴
潜、向士璧官。知常州赵与鉴闻兵至遁，常民钱訔以城降。甲申，大元兵至西海
州，安抚丁顺降。乙酉，知东海州施居文乞降于西海州。知平江府潜说友、通判
胡玉、林镗以城降。加张世杰保康军承宣使，总都督府诸军。丙戌，知广德军令
狐概以城降。徙浙西提点刑狱司于平江府。张世杰遣其将阎顺、李存进军广德，
谢洪永进军平江，李山进军常州。丁亥，张德以下各转官有差。谢元等赠十官。
有星二斗于中天，顷之，一星陨。己丑，滁人执王应龙归于扬州，杀之。加吕文
福保康军承宣使，趣入卫。文福至饶州，杀使者，入江州降大元。庚寅，左司谏
潘文卿、右正言季可、同知枢密院曾渊子、两浙转运副使许自、浙东安抚王霖龙
相继皆遁。签书枢密院文及翁、同签书枢密院倪普讽台臣劾己，章未上，亟出关
遁。知安东州孙嗣武以城降。雨土。辛卯，命在京文武官并转两官，其畔官而遁
者，令御史台觉察以闻。阎顺战安吉县，复取凤平。张濡部曲害大元行人严忠范
于独松关，执廉希贤至临安，重创死。壬辰，岳州安抚高世杰军洞庭中，大元兵
攻之，世杰降。癸巳，攻岳州，总制孟之绍以城降。甲午，诏褒谕张世杰、阎顺，
诸将各转官有差。乙未，免安吉县今年夏田租，有战没者，县令、丞恤之。丙申，
顾顺攻广德军，复取之。以陈合同签书枢密院事。丁酉，赠边居谊利州观察使。
戊戌，赦边城降将罪，能自拔而归者录之，复一州者予知州，复一县者予知县，
所部僚吏将卒及土豪立功者同赏。罢章鉴祠官并夺宰辅恩数，曾渊子削两官，夺
执政恩数，陈过、陈坚、徐卿孙各削两官，夺侍从恩数。赵与鉴追两官罢之，遇
赦永不收叙。罢许自、王霖龙。令淮东制置司用标由。庚子，徙淮东总领所于江
阴军。加吴继明阁门宣赞舍人。
四月壬寅朔，赠赵卯发华文阁待制。贬陈过平江府。雄江军统制洪福率众复
镇巢军。甲辰，赠江万里太师，谥文忠，辍视朝二日。乙巳，大元兵入广德县，
知县王汝翼与寓居官赵时晦率义兵战斗山，路分孟唐老与其二子皆死，汝翼被执，
至建康死之。王大用赠三官，王虎臣赠两官，官其二子。丙午，大元兵破沙市城，
都统孟纪死之，监镇司马梦求自经死。戊申，京湖宣抚朱禩孙、湖北制置副使
高达以江陵降，京湖北路相继皆下。张起岩提兵保飞山。己酉，命刘师勇戍平江
府。辛亥，顾顺诸将各转三官，孟唐老赠三官。壬子，以高斯得签书枢密院事权
参知政事。总统张敏与大元兵战丰城，死之。癸丑，赠五官，官其一子。阮应得
赠十官。乙卯，以福王与芮为武康、宁江军节度使、判绍兴府。丙辰，王龠来，
令如文彦博故事，自朝参起居外并免拜。以枢密副使召夏贵提兵入卫。丁巳，总
制霍祖胜攻溧阳县，复取之。戊午，赠张资眉州防御使，侯兴复州团练使。乙未，
文及翁、倪普并削一官，夺执政恩数；潜说友削三官，夺侍从恩数。庚申，令狐
概除名、配郁林州牢城，籍其家。知金坛县李成大率义局官含山县尉胡传心、阳
春主簿潘大同、濠梁主簿潘大ＰＯ、进士潘文孙潘应奎攻金坛县，取之。镇江统
制侯岩、县尉赵嗣滨复助大元兵来战，成大二子及大同等皆死，执成大以归。壬
戌，大元兵攻真州，知州苗再成、宗子赵孟锦率兵大战于老鹳觜。癸亥，加知思
州田谨贤、知播州杨邦宪并复州团练使，趣兵入卫。有大星自心东北流入浊没。
乙丑，荧惑犯天江。提举太平兴国宫常楙请立济王后。丁卯，加李庭芝参知政事。
戊辰，诏宜兴、溧阳民兵助战有功，特免今年田租。江阴民被兵，其租亦勿收责。
庚午，大元兵至扬子桥，扬州都拨发官雷大震出战死。是月，常德、鼎、澧皆降。
五月辛未朔，命宰执日赴朝堂治事。旌德县城守有功，免其民今年田租。癸
酉，大元兵至宁国县，知县赵与<禾唐>出战死。甲戌，淮安总制李宗荣、知庆远府
仇子真将兵来勤王。乙亥，加苗再成濠州团练使，赵孟锦扬州都统司计议官。以
洪福知镇巢军。丁丑，诏赵溍统军民船屯江阴。刘师勇攻常州，复取之，执安
抚戴之泰，司户赵必佮、总管陆春战死。戊寅，淮东兵马钤辖阮克己将兵来勤
王，加左骁骑中郎将。己卯，赐婺州处士何基谥文定，王柏承事郎。加张珏检校
少保、四川制置副使、知重庆府。庚辰，赠雷大震保康军节度使。辛巳，加刘师
勇濠州团练使，其将刘圭以下各转官有差。戊子，赠潘大同等官，余有功人并转
两官。辛卯，贬潜说友南安军，吴益汀州，并籍其家。罢李珏，送婺州。籍吕文
焕、孟之缙、陈奕、范文虎家。甲午，饶、信州饥，令民入粟补官。罢市舶分司，
令通判任舶事。淮东、西官民兵各转一官。丙申，诏张世杰、张彦、阮克己、仇
子真四道出兵、遣使告天地、宗庙、社稷诸陵、宫观。己亥，劳军。吴继明复蒲
圻、通城、崇阳三县，加带行带御器械、权知鄂州，令择险为寓治。赠鲍廉直华
文阁，官其一子；赵与<禾唐>直华文阁。
六月庚子朔，日有食之，既，昼晦如夜。昝万寿以嘉定及三龟、九顶、紫云
城降。知叙州李演将兵援嘉定府，遂解归，战羊雅江，兵败被执。辛丑，太皇太
后诏削尊号“圣福”字以应天戒。复魏克愚官，太学生萧规、唐棣并补承信郎。
知嘉兴府余安裕坐闻兵求去，贻书朝中，语涉不道，削一官送徽州。徐卿孙削一
官贬吉州。命侍从官已上各举才堪文武者五人，余廷臣各举三人，虽在谪籍，亦
听举之。丙午，王应麟言：“开庆之祸，始于丁大全，请凡大全之党，在谪籍者
皆勿宥。”从之。己酉，免广德军今年田租及诸郡县未纳纲解。王应麟缴还章鉴、
曾渊子录黄，言韩震为逆，二人实芘之；且渊子芘翁应龙致有逸罚，又尝窃府库
金以遁。庚戌，命削鉴一官，放归田里，渊子再削一官，徙吉州，诛翁应龙，籍
其家。辛亥，铨试。甲寅，留梦炎入朝，王龠请相梦炎，乞以经筵备顾问，陈
宜中请相梦炎，乞祠，诏二相毋藉此求闲。以龠为平章军国重事，一月两赴经
筵，五日一朝；宜中左丞相兼枢密使，都督诸路兵；梦炎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
诸路兵。乙卯，诏求言。知叙州郭汉杰以城降。丙辰，疏决在京罪人。免引见。
戊午，知泸州梅应春以城降。己未，以李庭芝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庚申，知
富顺监王宗义以城降。王应麟复缴还曾渊子贬吉州录黄，癸亥，贬韶州。丙寅，
吴继明诸将各转官有差。丁卯，朱禩孙除名，籍其家。
秋七月庚午朔，江西制置黄万石移治抚州，诏还隆兴府。辛未，张世杰诸军
战焦山下，败绩。甲戌，徙似道居婺州，廖莹中除名贬昭州，王庭除名贬梅州，
徙曾渊子雷州。宁国吏杨义忠率义兵出战死，乙亥，赠武功大夫。丁丑，徙似道
建宁府。太白入东井。庚申，加知高邮军褚一正阁门宣赞舍人，知怀远军金之才
带御器械，知安淮军高福阁门祗候，知泗州谭与阁门宣赞舍人，知濠州孙立右卫
大将军，赏守边功。壬午，太白昼见。诏饶州被兵，令免今年田租。路钤刘用调
兵入靖州，知州康玉劫之，通判张起岩入杀玉，复靖州。癸未，拘内司局钱饷兵。
丙戌，令权籴公田今年租，每石以钱十贯给佃主，十贯给种户，其镇江、常州、
江阴被兵者勿籴。庚寅，谪似道为高州团练副使、贬循州，籍其家。籴浙西邸第、
寺观田米十之三。追复皮龙荣官。监司、郡守避事不即到官者，令御史台觉察以
闻。辛卯，王龠子嗾京学生刘九皋等伏阙上书言：宜中擅权，党似道，芘赵
溍、潜说友，使门客子弟交通关节，其误国将甚于似道。宜中去，遣使四辈召
之，皆不至。谢堂乞罢两浙镇抚司，不从。张世杰乞济师，不报。壬辰，下刘九
皋等临安狱，罢王龠为醴泉观使。癸巳，以夏贵知扬州，朱焕知庐州。甲午，
遣使召宜中还朝。乙未，以陈文龙同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通判婺州张镇
孙闻兵遁，罢其官。贬胡玉连州、林镗韶州，并除名。沿江招讨大使汪立信卒。
丙申，削李珏两官、贬潮州。以开庆兵祸，追罪史嵩之夺其谥。戊戌，遣使召宜
中还朝。
八月己亥朔，总制毛献忠将衢州兵入卫。辛丑，疏决临安府罪人。壬寅，右
正言徐直方遁。加夏贵枢密副使、两淮宣抚大使，李芾湖南镇抚大使。总制戴虎
破大南砦，转三官。加张起岩太府寺丞、知靖州，刘用以下立功人各转官有差。
大元兵驻巴陵县黄沙。乙巳，吴继明复平江县。戊申，试太学上舍生。己酉，拘
阎贵妃集庆寺、贾贵妃演福寺田还安边所。庚戌，刘师勇攻吕城，破之。癸丑，
复《嘉定七司法》。丁巳，遣使召宜中还朝。加张世杰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总
都督府诸兵。戊午，加刘师勇和州防御使。荧惑犯南斗。赵淇除大理少卿，王应
麟封还录黄，言昔内外以宝玉献似道，淇兄弟为甚，己未，遂罢之。甲子，以文
天祥为浙西、江东制置使兼知平江府。乙丑，扬州文武官转两官。加吴继明湖北
招讨使，朱旺诸将各转三官。
九月己巳，陈宜中授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左司谏陈景行请令讲
官坐讲陪宿直，从之。辛未，加田谨贤福州观察使，杨邦宪利州观察使，趣入卫。
己卯，陈宜中乞任海防，不允。辛巳，有事于明堂，赦。李成大被执，不屈死，
壬午，赠五官。丙戌，命文天祥为都督府参赞官，总三路兵。会稽县尉郑虎臣部
送似道之贬所，至漳州，杀之。大元兵至泰州，知州孙虎臣自杀，庚寅，赠太尉。
免靖州今年田租。辛卯，徙李珏梧州。乙未，刘良贵再削两官、贬信州。张彦与
大兵战败被执，以城降。
冬十月己亥，加张世杰沿江招讨使，刘师勇福州观察使，总统出戍兵。壬寅，
宜中来。癸卯，玉牒殿灾。丁未，以梦炎为左丞相，宜中为右丞相，并兼枢密使、
都督。城临安。辛亥，以张世杰为沿江制置副使兼知江阴军兼浙西策应使。丁巳，
太白会填星。戊午，领户部财用常懋、中书舍人王应麟请立济王后。赠夏椅直秘
阁。征绍兴府处士陆应月为史馆编校文字。壬戌，大元兵发建康，参政阿刺罕、
四万户总管奥鲁赤将右军出四安镇，趣独松关，参政董文炳、范文虎将左军出江
入，江阴军，丞相伯颜将中军入常州。荧惑犯垒壁阵。癸亥，张全、尹玉、麻士
龙援常州，士龙战虞桥死，全奔五牧。朱焕至庐州，贵不内。焕归，复以为淮东
制置副使。陈合坐匿廖莹中家资，夺执政恩数。甲子，尹玉战五牧，死之，张全
不战遁。丙寅，趣赵溍、赵与可、郑<立需>所募兵。诏中外官有习兵略者，各
以书来上。是月，李世修以江阴降。
十一月丁卯朔，铜关将贝宝、胡岩起攻溧水死，赠宝武翼郎，岩起朝奉郎。
庚午，以陈文龙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黄镛同签书枢密院。命诸制司各举
才堪将帅者十人，不限偏裨士卒，如不隶军中者，许投匮自荐。辛未，起居舍人
曾唯辞官不允，去。癸酉，赠尹玉濠州团练使、麻士龙高州刺史，免张全、朱华
临陈退师罪。丁丑，诏被俘将士能率众来归者，以人数补官，能立功者予节钺；
诸阃以下官，以所招人多寡行赏。戊寅，大元兵破广德军。己卯，破四安镇，正
将胡明等死之。召文天祥入卫。辛巳，曾唯削一官免。太白犯房。壬午，大元兵
至隆兴府，黄万石弃抚州遁，转运判官刘槃以隆兴降。癸未，大元兵破兴化县，
知县胡拱辰自杀。甲申，中书舍人王应麟辞免兼给事中，不允。大元兵至常州，
招降不听，攻二日，破之，屠其城。知州姚訔、通判陈炤、都统王安节皆死，刘
师勇溃围奔平江。乙酉，改宜兴县为南兴军。礼部侍郎陈景行辞官不允，去。丙
戌，赠济王太师、尚书令，进封镇王，谥昭肃，令福王与芮择后奉祀，赐田万亩。
丁亥，独松关告急，趣文天祥入卫。戊子，调民兵出守余杭、钱塘。己丑，独松
关破，冯骥死之，张濡遁，邻邑望风皆遁。通判平江府郑畴遁，庚寅，通判王矩
之、都统制王邦杰遣人迎降于常州。辛卯，大元兵趋抚州，都统密佑逆战于璧邪，
兵败，死之。癸巳，以张世杰为浙西制置副使兼知平江府。甲午，权礼部尚书王
应麟遁，黄万石提兵走建昌军。乙未，左丞相梦炎遁。丙申，遣使召梦炎还朝。
赐余杭、武康、长兴县民钱，并免今年田租。郑畴降一官，罢通判。抚州施至道
以城降。
十二月丁酉朔，诏许似道归葬，以其祖田庐还之。戊戌，复赵与可为都督府
参议官，放李珏自便。己亥，赠王汝翼朝奉郎。庚子，以吴坚签书枢密院事，黄
镛兼权参知政事。遣柳岳奉书诣大元军中，称盗杀廉尚书，乞班师修好。癸卯，
以陈文龙为参知政事兼权知枢密院事，赐谢堂同进士出身，同知枢密院事。甲辰，
赠姚訔龙图阁待制，其父希得赠太师，陈炤直宝章阁，冯骥集英殿修撰。嘉兴府
告急，给封桩库钱为兵备。命赵与侲戍缙云县。复季可官，令如龙泉县募兵。
乙巳，以陈景行为浙东安抚副使，戍处州。起方逢辰戍淳安县。丙午，追封吕文
德和义郡王。丁未，出安边封桩库金付浙东诸郡为兵备。大元兵入平江府。起吴
君擢为太府少卿，提点临平民兵。遣使召梦炎、应麟，皆不至。戊申，张世杰入
卫，加检校少保，降诏奖谕。王龠薨，辍视朝二日。乙酉，括临安府州县马。
庚戌，柳岳还。癸丑，遣宗正少卿陆秀夫、刑部尚书夏士林、兵部侍郎吕师孟使
军前。诏吕文焕、赵孟桂通好。己未，方兴、丁广、赵文礼兵皆败归。庚申，以
柳岳为工部侍郎，洪雷震为右正言，使燕祈请。大元兵破大洪山，知随州朱端履
降。权吏部尚书丁应奎、左侍郎徐宗仁遁。癸亥，遣使召梦炎，不至。
德祐二年春正月丁卯朔，大元兵自元年十月围潭州，湖南安抚兼知州李芾拒
守三月，大小战数十合，力尽将破，芾阖门死，郡人知衡州尹谷亦举家自焚，帅
司参议杨霆及幕属陈亿孙、颜应焱等皆从芾死。守将吴继明、刘孝忠以城降。宝
庆降，通判曾如骥死之。陆秀夫等至大元军中，求称侄纳币，不从；称侄孙，不
从。戊辰，还。太皇太后命用臣礼。己巳，嘉兴守刘汉杰以城降。庚午，同签书
枢密院事黄镛、参知政事陈文龙遁。以谢堂为两浙镇抚大使，文天祥知临安府，
全永坚浙东抚谕使。辛未，命吴坚为左丞相兼枢密使，常楙参知政事。日午，宣
麻慈元殿，文班止六人。诸关兵尽溃。遣监察御史刘岊奉表称臣，上大元皇帝尊
号曰仁明神武皇帝，岁奉银绢二十五万，乞存境土以奉蒸尝。癸酉，左司谏陈孟
虎、监察御史孔应得遁。荧惑犯木星。甲戌，大元兵至瑞州，知州姚岩弃城去。
乙亥，以贾余庆知临安府。丙子，命吉王昰、信王昺出镇。丁丑，以夏士林签书
枢密院事。己卯，加全永坚太尉。参知政事常懋遁。三学生誓死不去，特与放释
褐出身。以杨亮节为福州观察使，提举吉王府行事；俞如珪为环卫官、提举信王
府行事。大元兵入安吉州，知州赵良淳自经死。月晕东井。庚辰，签书枢密院夏
士林遁。辛巳，祀太乙宫。癸未，升封吉王昰为益王，判福州、福建安抚大使；
信王昺为广王，判泉州兼判南外宗正事。以留梦炎为江东西、湖南北宣抚大使。
甲申，大元兵至皋亭山，遣监察御史杨应奎上传国玺降，其表曰：“宋国主臣
谨百拜奉表言，臣眇然幼冲，遭家多难，权奸似道背盟误国，至勤兴师问罪。臣
非不能迁避，以求苟全，今天命有归，臣将焉往。谨奉太皇太后命，削去帝号，
以两浙、福建、江东西、湖南、二广、两淮、四川见存州郡，悉上圣朝，为宗社
生灵祈哀请命。伏望圣慈垂念，不忍臣三百余年宗社遽至陨绝，曲赐存全，则赵
氏子孙，世世有赖，不敢弭忘。”是夜，丞相陈宜中遁，张世杰、苏刘义、刘师
勇各以所部兵去。乙酉，以文天祥为右丞相兼枢密使、都督。丙戌，命天祥同吴
坚使大元军。赐家铉翁进士出身、签书枢密院事，贾余庆同签书枢密院事、知临
安府。戊子，知建德军方回、知婺州刘怡、知处州梁椅、知台州杨必大皆降。是
月，知临江军滕岩瞻遁。
二月丁酉朔，日中有黑子相荡，如鹅卵。辛丑，率百官拜表祥曦殿，诏谕郡
县使降。大元使者入临安府，封府库，收史馆、礼寺图书及百司符印、告敕，罢
官府及侍卫军。壬寅，犹遣贾余庆、吴坚、谢堂、刘岊、家铉翁充祈请使。是日，
大元军军钱塘江沙上，潮三日不至。
三月丁丑，入朝。
五月丙申，朝于上都。降封开府仪同三司、瀛国公。是月，陈宜中等立昰于
福州，后二年四月，昰殂于碙洲，陆秀夫等复立卫王昺，后三年始平之。
赞曰：司马迁论秦、赵世系同出伯益。夫稷、契、伯益其子孙皆有天下，至
于运祚短长，亦系其功德之厚薄焉。赵宋虽起于用武，功成治定之后，以仁传家，
视秦宜有间矣。然仁之敝失于弱，即文之敝失于僿也。中世有欲自强，以革其
敝，用乖其方，驯致棼扰。建炎而后，土宇分裂，犹能六主百五十年而后亡，岂
非礼义足以维持君子之志，恩惠足以固结黎庶之心欤？瀛国四岁即位，而天兵渡
江，六岁而群臣奉之入朝。汉刘向言：“孔子论《诗》至‘殷士肤敏，裸将于京。’
喟然叹曰：大哉天命，善不可不传于后嗣，是以富贵无常。”至哉言乎！我皇元
之平宋也，吴越之民，市不易肆。世祖皇帝命征南之帅，辄以宋祖戒曹彬勿杀之
言训之。《书》曰：“大哉王言，一哉王心。”我元一天下之本，其在于兹。
二王者，度宗庶子也。长建国公昰，母淑妃杨氏；季永国公昺，母修容俞氏。
度宗崩，谢太后召贾似道等入宫议所立，众以为昰长当立，似道主立嫡，乃立
而封昰为吉王、昺信王。德祐二年正月，文天祥尹临安，请以二王镇闽、广，不
从，始命二王出阁。大元兵迫临安，宗亲复以请，乃徙封昰为益王、判福州、福
建安抚大使，昺为广王、判泉州兼判南外宗正，以驸马都尉杨镇及杨亮节、俞如
珪为提举。大元兵至皋亭山，镇等奉之走婺州。丞相伯颜入临安，遣范文虎将兵
趣婺，召镇以王还，镇得报即去，曰：“我将就死于彼，以缓追兵。”亮节等遂
负王徒步匿山中七日，其将张全以兵数十人始追及之，遂同走温州，陆秀夫、苏
刘义继追及于道。遣人召陈宜中于清澳，宜中来谒，复召张世杰于定海，世杰亦
以所部兵来温之江心寺。高宗南奔时尝至是，有御座在寺中，众相率哭座下，奉
昰为天下兵马都元帅，昺副之。乃发兵除吏，以秀王与睪为福建察访使兼安抚、
知西外宗正，赵吉甫知南外宗正兼福建同提刑，先入闽中抚吏民，谕同姓。太皇
太后寻遣二宦者以兵八人召王于温，宜中等沉其兵江中，遂入闽。时汀、建诸州
方欲从黄万石降，闻昰将至，即闭城却使者，万石将刘俊、宋彰、周文英辈亦多
来归。
五月乙未朔，宜中等乃立昰于福州，以为宋主，改元景炎，册杨淑妃为太后，
同听政。封信王昺为卫王。宜中为左丞相兼都督，李庭芝为右丞相，陈文龙、刘
黻为参知政事，张世杰为枢密副使，陆秀夫为签书枢密院事。命吴浚、赵溍、
傅卓、李珏、翟国秀等分道出兵。改福州为福安府，温州为瑞安府。郊赦。是日
黎明，有大声出府中，众皆惊仆。文天祥自镇江亡归，庚辰，以为右丞相兼知枢
密院事。遣其将吕武入江、淮招豪杰，杜浒如温州募兵。广东经略使徐直谅遣梁
雄飞请降于隆兴帅府，乃假雄飞招讨使，使徇广州。既而直谅闻昰立，命权通判
李性道、摧锋军将黄俊等拒雄飞于石门，性道不战，俊战败奔广州，直谅弃城遁。
六月丙子，雄飞入广州，诸降将皆授以官，俊独不受，遂为众所杀。吴浚聚
兵于广昌，取南丰、宜黄、宁都三县。翟国秀取秀山，傅卓至衢、信诸县，民多
应之者。命文天祥为同都督。
七月丁酉，进兵南剑州，欲取江西。是月，吴浚兵败于南丰，翟国秀闻兵至，
遂引还。傅卓兵败，诣江西元帅府降。平章阿里海牙破严关，马暨退保静江府。
八月，漳州乱，命陈文龙为闽广宣抚使以讨之。甲戌，秀王与睪围婺州。
丙子，闻大兵至，遂解归。以王积翁为福建提刑、招捕使、知南剑州，备御上三
郡；黄佺为同提刑、招捕使、知漳州，备御下三郡。张世杰遣兵助吴浚与元帅李
恒战兜零，兵败，奔宁都。兴化石手军乱。
九月，复以陈文龙知兴化军。东莞人熊飞为黄世杰守潮、惠二州，闻赵溍
至，即以兵应之，攻雄飞于广州。壬寅，雄飞遁，熊飞遂复韶州。新会令曾逢龙
亦帅兵至广州，李性道出迎谒，飞与逢龙执而杀之。衢州守将魏福兴出战福星桥，
死。壬子，赵溍入广州。是月，招讨也的迷失会东省兵于福州。元帅吕师夔、
张荣实将兵入梅岭。
十月壬戌朔，文天祥入汀州。赵溍遣曾逢龙就熊飞御大军于南雄，逢龙战
死，熊飞奔韶州。大军围韶州，守将刘自立以城降，飞率兵巷战，兵败，赴水
死。十有一月，参政阿刺罕、董文炳将兵至处州，李珏以城降。甲辰，秀王与睪
逆战于瑞安，观察使李世达死之。与睪及其弟与虑、子孟备、监军赵由<王葛>、察
访使林温被执，皆死。阿刺罕兵至建宁府，执守臣赵崇釠，知邵武军赵时赏、
知南剑州王积翁皆弃城去。乙巳，昰入海。癸丑，大军至福安府，知府王刚中以
城降。昰欲入泉州，招抚蒲寿庚有异志。初，寿庚提举泉州舶司，擅蕃舶利者三
十年。昰舟至泉，寿庚来谒，请驻跸，张世杰不可。或劝世杰留寿庚，则凡海舶
不令自随，世杰不从，纵之归。继而舟不足，乃掠其舟并没其赀，寿庚乃怒杀诸
宗室及士大夫与淮兵之在泉者。昰移潮州。是月，福、兴化皆降。英德守臣凌弥
坚、徐梦得等亦降。
十二月辛酉朔，赵溍弃广州遁。乙丑，制置方兴亦遁，吴浚退走入瑞金。
戊辰，蒲寿庚及知泉州田真子以城降。知兴化军陈文龙婴城不下，乙酉，通判曹
澄孙以城降，文龙被执，不屈死。昰次甲子门。
至元十四年正月，大军破汀关。癸巳，知循州刘兴降。壬寅，吴浚弃瑞金遁，
镇抚孔遵入瑞金，文天祥走漳州，浚寻还汀州，降。戊申，知潮州马发及其通判
戚继祖降，癸丑，复来归。丁巳，权知梅州钱荣之以城降。
二月，大军至广州，县人赵若冈以城降。广东诸郡皆降。
三月，文天祥取梅州，陈文龙从子瓒举兵杀守将林华，据兴化军。
四月，文天祥取兴国县，广东制置使张镇孙袭广州取之，梁雄飞等弃城走韶
州。
五月，张世杰将兵取潮州，文天祥提兵自梅州出江西，入会昌县，淮民张德
兴亦起兵杀太湖县丞王德颙，据司空山，攻下黄州、寿昌军。丁巳，遇宣慰郑鼎，
战樊口，鼎坠水死。
六月辛酉，文天祥取雩都。己卯，入兴国县。
七月，遣兵取吉、赣诸县，围赣州。衡山人赵璠、抚州人何时皆起兵应之。
乙巳，张世杰围泉州，遣将高日新复邵武。淮兵在福州者，欲杀王积翁以应世杰，
皆为积翁所戮。江西宣慰李恒遣兵援赣州，而自将兵入兴国。
八月，文天祥诸将兵皆败，乃引兵即邹洬于永丰，洬兵亦溃。己巳，荧
惑掩月，天色赤。壬申，文天祥兵败于兴国。己卯，大军破司空山，张德兴败，
亡走。甲申，天祥至空坑，兵尽溃，遂挺身走循州，诸将皆被执。
九月，元帅唆都援泉州。戊申，张世杰归浅湾。左丞塔出将兵入大庾岭，参
政也的迷失将兵复取邵武，入福州。
十月甲辰，唆都破兴化军，陈瓒死之。进攻潮州，马发拒之，乃去攻惠州。
十一月，塔出围广州。庚寅，张镇孙以城降。元帅刘深以舟师攻昰于浅湾，
昰走秀山。陈宜中入占城，遂不反。
十二月丙子，昰至井澳，飓风坏舟，几溺死，遂成疾。旬余，诸兵士始稍稍
来集，死者十四。丁丑，刘深追昰至七州洋，执俞如珪以归。
十五年正月，大军夷广州城。张世杰遣兵攻雷州，不克。己大军克涪州，执
守将王明。
二月，大军破潮州，马发死之。
三月，文天祥取惠州，广州都统凌震、转运判官王道夫取广州。昰欲往居占
城，不果，遂驻碙洲，遣兵取雷州。曾渊子自雷州来，以为参知政事，广西宣
谕使。
四月戊辰，昰殂于碙洲，其臣号之曰端宗。庚午，众又立卫王昺为主，以
陆秀夫为左丞相。是月，有黄龙见海中。
五月癸未朔，改元祥兴。乙酉，升碙洲为翔龙县。遣张应科、王用取雷州，
应科三战皆不利，用因降。
六月丁巳，应科再战雷州，遂死之。知高州李象祖降。己未，昺徙居崖山，
升广州为翔龙府。己巳，有大星东南流，坠海中，小星千余随之，声如雷，数刻
乃已。己卯，都元帅张弘范、李恒征崖山。
十月，赵与珞与谢明、谢富守琼州，阿里海牙遣马成旺招之，与珞率兵拒于
白沙口。
十一月癸巳，州民执与珞以降。
闰月庚戌，王道夫弃广州遁。壬戌，凌震遁。癸亥，大军入广州。十二月壬
午，王道夫攻广州，兵败被执。凌震兵继至，亦败。文天祥走海丰，壬寅，被执
于五坡岭。震兵又败于芰塘。大军破南安县，守将李梓发死之。
十六年正月壬戌，张弘范兵至崖山。庚午，李恒兵亦来会。世杰以舟师碇海
中，棋结巨舰千余艘，中舻外舳，贯以大索，四周起楼棚如城堞，居昺其中。大
军攻之，舰坚不动。又以舟载茅，沃以膏脂，乘风纵火焚之。舰皆涂泥，缚长木
以拒火舟，火不能爇。
二月戊寅朔，世杰部将陈宝降。己卯，都统张达以夜袭大军营，亡失甚众。
癸未，有黑气出山西。李恒乘早潮退攻其北，世杰以淮兵殊死战。至午潮上，张
弘范攻其南，南北受敌，兵士皆疲不能战。俄有一舟樯旗仆，诸舟之樯旗遂皆仆。
世杰知事去，乃抽精兵入中军。诸军溃，翟国秀及团练使刘俊等解甲降。大军至
中军，会暮，且风雨，昏雾四塞，咫尺不相辨。世杰乃与苏刘义断维，以十余舟
夺港而去，陆秀夫走卫王舟，王舟大，且诸舟环结，度不得出走，乃负昺投海中，
后宫及诸臣多从死者，七日，浮尸出于海十余万人。杨太后闻昺死，抚膺大恸曰：
“我忍死艰关至此者，正为赵氏一块肉尔，今无望矣！”遂赴海死，世杰葬之海
滨，已而世杰亦自溺死。宋遂亡。
赞曰：宋之亡征，已非一日。历数有归，真主御世，而宋之遗臣，区区奉二
王为海上之谋，可谓不知天命也已。然人臣忠于所事而至于斯，其亦可悲也夫！

卷四十八 志第一
◎天文一
○仪象 极度 黄赤道 中星 土圭
夫不言而信，天之道也。天于人君有告戒之道焉，示之以象而已。故自上古
以来，天文有世掌之官，唐虞羲、和，夏昆吾，商巫咸，周史佚、甘德、石申之
流。居是官者，专察天象之常变，而述天心告戒之意，进言于其君，以致交修之
儆焉。《易》曰：“天垂象，见吉凶，圣人则之。”又曰：“观乎天文，以察时
变。”是也。然考《尧典》，中星不过正人时以兴民事。夏仲康之世，《胤征》
之篇：“乃季秋月朔，辰弗集于房。”然后日食之变昉见于《书》。观其数羲、
和以“俶扰天纪”、“昏迷天象”之罪而讨之，则知先王克谨天戒，所以责成于
司天之官者，岂轻任哉！
箕子《洪范》论休咎之征曰：“王省惟岁，卿士惟月，师尹惟日。”“庶民
惟星，星有好风，星有好雨。”《礼记》言体信达顺之效，则以天降膏露先之。
至于周《诗》，屡言天变，所谓“旻天疾威，敷于下土”，又所谓“雨无其极，
伤我稼穑”，“正月繁霜，我心忧伤”，以及“彼月而微，此日而微”，“烨烨
震电，不宁不令”。孔子删《诗》而存之，以示戒也。他日约鲁史而作《春秋》，
则日食、星变屡书而不为烦。圣人以天道戒谨后世之旨，昭然可睹矣。于是司马
迁《史记》而下，历代皆志天文。第以羲、和既远，官乏世掌，赖世以有专门之
学焉。然其说三家：曰周髀，曰宣夜，曰浑天。宣夜先绝，周髀多差，浑天之学
遭秦而灭，洛下闳、耿寿昌晚出，始物色得之。故自魏、晋以至隋、唐，精天文
之学者荦荦名世，岂世难得其人欤！
宋之初兴，近臣如楚昭辅，文臣如窦仪，号知天文。太宗之世，召天下伎术
有能明天文者，试隶司天台；匿不以闻者幻罪论死。既而张思训、韩显符辈以推
步进。其后学士大夫如沈括之议，苏颂之作，亦皆底于幻眇。靖康之变，测验之
器尽归金人。高宗南渡，至绍兴十三年，始因秘书丞严抑之请，命太史局重创浑
仪。自是厥后，窥测占候盖不废焉尔。宁宗庆元四年九月，太史言月食于昼，草
泽上书言食于夜。及验视，如草泽言。乃更造《统天历》，命秘书正字冯履参定。
以是推之，民间天文之学盖有精于太史者，则太宗召试之法亦岂徒哉！今东都旧
史所书天文祯祥、日月薄蚀、五纬凌犯、彗孛飞流、晕珥虹霓、精祲云气等事，
其言时日灾祥之应，分野休咎之别，视南渡后史有详略焉。盖东都之日，海内为
一人，君遇变修德，无或他诿。南渡土宇分裂，太史所上，必谨星野之书。且君
臣恐惧修省之余，故于天文休咎之应有不容不缕述而申言之者，是亦时势使然，
未可以言星翁、日官之术有精粗敬怠之不同也。今合累朝史臣所录为一志，而取
欧阳修《新唐书》、《五代史记》为法，凡征验之说有涉于傅会，咸削而不书，
归于传信而已矣。
仪象
历象以授四时，玑衡以齐七政，二者本相因而成。故玑衡之设，史谓起于帝
喾，或谓作于宓牺。又云璿玑玉衡乃羲、和旧器，非舜创为也。汉马融有云：“
上天之体不可得知，测天之事见于经者，惟有玑衡一事。玑衡者，即今之浑仪也。
”吴王蕃之论亦云：“浑仪之制，置天梁、地平以定天体，为四游仪以缀赤道者，
此谓玑也；置望筒横箫于游仪中，以窥七曜之行，而知其躔离之次者，此谓衡也。
”若六合仪、三辰仪与四游仪并列为三重者，唐李淳风所作。而黄道仪者，一行
所增也。如张衡祖洛下闳、耿寿昌之法，别为浑象，置诸密室，以漏水转之，以
合璿玑所加星度，则浑象本别为一器。唐李淳风、梁令瓒祖之，始与浑仪并用。
太平兴国四年正月，巴中人张思训创作以献。太宗召工造于禁中，逾年而成，
诏置于文明殿东鼓楼下。其制：起楼高丈余，机隐于内，规天矩地。下设地轮、
地足；又为横轮、侧轮、斜轮、定身关、中关、小关、天柱；七直神，左摇铃，
右扣钟，中击鼓，以定刻数，每一昼夜周而复始。又以木为十二神，各直一时，
至其时则自执辰牌，循环而出，随刻数以定昼夜短长。上有天顶、天牙、天关、
天指、天抱、天束、天条，布三百六十五度，为日、月、五星、紫微宫、列宿、
斗建、黄赤道，以日行度定寒暑进退。开元遗法，运转以水，至冬中凝冻迟涩，
遂为疏略，寒暑无准。今以水银代之，则无差失。冬至之日，日在黄道表，去北
极最远，为小寒，昼短夜长。夏至之日，日在赤道里，去北极最近，为小暑，昼
长夜短。春秋二分，日在两交，春和秋凉，昼夜平分。寒暑进退，皆由于此。并
著日月象，皆取仰视。按旧法，日月昼夜行度皆人所运行。新制成于自然，尤为
精妙。以思训为司天浑仪丞。
铜候仪，司天冬官正韩显符所造，其要本淳风及僧一行之遗法。显符自著经
十卷，上之书府。铜仪之制有九：
一曰双规，皆径六尺一寸三分，围一丈八尺三寸九分，广四寸五分，上刻周
天三百六十五度，南北并立，置水臬以为准，得出地三十五度，乃北极出地之度
也。以釭贯之，四面皆七十二度，属紫微宫，星凡三十七坐，一百七十有五星，
四时常见，谓之上规。中一百一十度，四面二百二十度，属黄赤道内外官，星二
百四十六坐，一千二百八十九星，近日而隐，远而见，谓之中规。置臬之下，绕
南极七十二度，除老人星外，四时常隐，谓之下规。
二曰游规，径五尺二寸，围一丈五尺六寸，广一寸二分，厚四分，上亦刻周
天，以釭贯于双规巅轴之上，令得左右运转。凡置管测验之法，众星远近，随天
周遍。
三曰直规，二，各长四尺八寸，阔一寸二分，厚四分，于两极之间用夹窥管，
中置关轴，令其游规运转。
四曰窥管，一，长四尺八寸，广一寸二分，关轴在直规中。
五曰平准轮，在水臬之上，径六尺一寸三分，围一丈八尺三寸九分，上刻八
卦、十干、十二辰、二十四气、七十二候于其中，定四维日辰，正昼夜百刻。
六曰黄道，南北各去赤道二十四度，东西交于卯酉，以为日行盈缩、月行九
道之限。凡冬至日行南极，去北极一百一十五度，故景长而寒；夏至日在赤道北
二十四度，去北极六十七度，故景短而暑。月有九道之行，岁匝十二辰，正交出
入黄道，远不过六度。五星顺、留、伏、逆行度之常数也。
七曰赤道，与黄道等，带天之纮以隔黄道，去两极各九十一度强。黄道之交
也，按经东交角宿五度少，西交奎宿一十四度强。日出于赤道外，远不过二十四
度。冬至之日行斗宿，日入于赤道内，亦不过二十四度，夏至之日行井宿；及昼
夜分，炎凉等。日、月、五星阴阳进退盈缩之常数也。
八曰龙柱，四，各高五尺五寸，并于平准轮下。
九曰水臬，十字为之，其水平满，北辰正。以置四隅，各长七尺五寸，高三
寸半，深一寸。四隅水平则天地准。
唐贞观初，李淳风于浚仪县古岳台测北极出地高三十四度八分，差阳城四分。
今测定北极高三十五度以为常准。
熙宁七年七月，沈括上《浑仪》、《浮漏》、《景表》三议。
《浑仪议》曰：
五星之行有疾舒，日月之交有见匿，求其次舍经劘之会，其法一寓于日。
冬至之日，日之端南者也。日行周天而复集于表锐，凡三百六十有五日四分日之
几一，而谓之岁。周天之体，日别之谓之度。度之离，其数有二：日行则舒则疾，
会而均，别之曰赤道之度；日行自南而北，升降四十有八度而迤，别之曰黄道之
度。度不可见，其可见者星也。日、月、五星之所由，有星焉。当度之画者凡二
十有八，而谓之舍。舍所以絜度，度所以生数也。度在天者也，为之玑衡，则度
在器。度在器，则日月五星可抟乎器中，而天无所豫也。天无所豫，则在天者不
为难知也。
自汉以前，为历者必有玑衡以自验迹。其后虽有玑衡，而不为历作。为历者
亦不复以器自考，气朔星纬，皆莫能知其必当之数。至唐僧一行改《大衍历法》，
始复用浑仪参实，故其术所得，比诸家为多。
臣尝历考古今仪象之法，《虞书》所谓璿玑玉衡，唯郑康成粗记其法，至洛
下闳制圆仪，贾逵又加黄道，其详皆不存于书。其后张衡为铜仪于密室中，以水
转之，盖所谓浑象，非古之玑衡也。吴孙氏时王蕃、陆绩皆尝为仪及象，其说以
谓旧以二分为一度，而患星辰稠穊，张衡改用四分，而复椎重难运。故蕃以三
分为度，周丈有九寸五分寸之三，而具黄赤道焉。绩之说以天形如鸟卵小橢，而
黄、赤道短长相害，不能应法。至刘曜时，南阳孔定制铜仪，有双规，规正距子
午以象天；有横规，判仪之中以象地；有时规，斜络天腹以候赤道；南北植干，
以法二极；其中乃为游规、窥管。刘曜太史令晁崇、斛兰皆尝为铁仪，其规有六，
四常定，以象地，一象赤道，其二象二极，乃是定所谓双规者也。其制与定法大
同，唯南北柱曲抱双规，下有纵衡水平，以银错星度，小变旧法。而皆不言有黄
道，疑其失传也。唐李淳风为圆仪三重：其外曰六合，有天经双规、金浑纬规、
金常规。次曰三辰，转于六合之内，圆径八尺，有璿玑规、月游规，所谓璿玑者，
黄、赤道属焉。又次曰四游，南北为天枢，中为游筒可以升降游转，别为月道，
傍列二百四十九交以携月游。一行以为难用，而其法亦亡。其后率府兵曹梁令瓒
更以木为游仪，因淳风之法而稍附新意，诏与一行杂校得失，改铸铜仪，古今称
其详确。至道中，初铸浑天仪于司天监，多因斛兰、晁崇之法。皇祐中，改铸铜
仪于天文院，姑用令瓒、一行之论，而去取交有失得。
臣今辑古今之说以求数象，有不合者十有三事：
其一，旧说以谓今中国于地为东南，当令西北望极星，置天极不当中北。又
曰：天常倾西北，极星不得居中。臣谓以中国规观之，天常北倚可也，谓极星偏
西则不然。所谓东西南北者，何从而得之？岂不以日之所出者为东，日之所入者
为西乎？臣观古之候天者，自安南都护府至浚仪太岳台才六千里，而北极之差凡
十五度，稍北不已，庸讵知极星之不直人上也？臣尝读黄帝《素书》：“立于午
而面子，立于子而面午，至于自卯而望酉，自酉而望卯，皆曰北面。立于卯而负
酉，立于酉而负卯，至于自午而望南，自子而望北，则皆曰南面。”臣始不谕其
理，逮今思之，乃常以天中为北也。常以天中为北，则盖以极星常居天中也。《
素问》尤为善言天者。今南北才五百里，则北极辄差一度以上；而东西南北数千
里间，日分之时候之，日未尝不出于卯半而入于酉半，则又知天枢既中，则日之
所出者定为东，日之所入者定为西，天枢则常为北无疑矣。以衡窥之，日分之时，
以浑仪抵极星以候日之出没，则常在卯、酉之半少北。此殆放乎四海而同者，何
从而知中国之为东南也？彼徒见中国东南皆际海而为是说也。臣以谓极星之果中、
果非中，皆无足论者。彼北极之出地六千里之间所差者已如是，又安知其茫昧几
千万里之外邪？今直当据建邦之地，人目之所及者，裁以为法。不足为法者，宜
置而勿议可也。
其二曰：纮平设以象地体，今浑仪置于崇台之上，下<目敢>日月之所出，则纮
不与地际相当者。臣详此说虽粗有理，然天地之广大，不为一台之高下有所推迁。
盖浑仪考天地之体，有实数，有准数。所谓实者，此数即彼数也，此移赤彼亦移
赤之谓也。所谓准者，以此准彼，此之一分，则准彼之几千里之谓也。今台之高
下乃所谓实数，一台之高不过数丈，彼之所差者亦不过此，天地之大，岂数丈足
累其高下？若衡之低昂，则所谓准数者也。衡移一分，则彼不知其数几千里，则
衡之低昂当审，而台之高下非所当恤也。
其三曰：月行之道，过交则入黄道六度而稍却，复交则出于黄道之南，亦如
之。月行周于黄道，如绳之绕木，故月交而行日之阴，则日为之亏；入蚀法而不
亏者，行日之阳也。每月退交二百四十九周有奇，然后复会。今月道既不能环绕
黄道，又退交之渐当每日差池，今必候月终而顿移，亦终不能符会天度，当省去
月环。其候月之出入，专以历法步之。
其四，衡上、下二端皆径一度有半，用日之径也。若衡端不能全容日月之体，
则无由审日月定次。欲日月正满上衡之端，不可动移，此其所以用一度有半为法
也。下端亦一度有半，则不然。若人目迫下端之东以窥上端之西，则差几三度。
凡求星之法，必令所求之星正当穿之中心。今两端既等，则人目游动，无因知其
正中。今以钩股法求之，下径三分，上径一度有半，则两窍相覆，大小略等。人
目不摇，则所察自正。
其五，前世皆以极星为天中，自祖恒以玑衡窥考天极不动处，乃在极星之
末犹一度有余。今铜仪天枢内径一度有半，乃谬以衡端之度为率。若玑衡端平，
则极星常游天枢之外；玑衡小偏，则极星乍出乍入。令瓒旧法，天枢乃径二度有
半，盖欲使极星游于枢中也。臣考验极星更三月，而后知天中不动处远极星乃三
度有余，则祖恒窥考犹为未审。今当为天枢径七度，使人目切南枢望之，星正
循北极枢里周常见不隐，天体方正。
其六，令瓒以辰刻、十干、八卦皆刻于纮，然纮平正而黄道斜运，当子、午
之间，则日径度而道促；卯、酉之际，则日迤行而道舒。如此，辰刻不能无谬。
新铜仪则移刻于纬，四游均平，辰刻不失。然令瓒天中单环，直中国人顶之上，
而新铜仪纬斜络南北极之中，与赤道相直。旧法设之无用，新仪移之为是。然当
侧窥如车轮之牙，而不当衡规如鼓陶，其旁迫狭，难赋辰刻，而又蔽映星度。
其七，司天铜仪，黄、赤道与纮合铸，不可转移，虽与天运不符，至于窥测
之时，先以距度星考定三辰所舍，复运游仪抵本宿度，乃求出入黄道与去极度，
所得无以异于令瓒之术。其法本于晁崇、斛兰之旧制，虽不甚精缛，而颇为简易。
李淳风尝谓斛兰所作铁仪，赤道不动，乃如胶柱。以考月行，差或至十七度，少
不减十度。此正谓直以赤道候月行，其差如此。今黄、赤道度，再运游仪抵所舍
宿度求之，而月行则以月历每日去极度算率之，不可谓之胶也。新法定宿而变黄
道，此定黄道而变宿，但可赋三百六十五度而不能具余分，此其为略也。
其八，令瓒旧法，黄道设于月道之上，赤道又次月道，而玑最处其下。每月
移一交，则黄、赤道辄变。今当省去月道，徙玑于赤道之上，而黄道居赤道之下，
则二道与衡端相迫，而星度易审。
其九，旧法：规环一面刻周天度，一面加银丁。所以施银丁者，夜候天晦，
不可目察，则以手切之也。古之人以璿为之，璿者，珠之属也。今司天监三辰仪
设齿于环背，不与横萧会，当移列两旁，以便参察。
其十，旧法：重玑皆广四寸，厚四分。其他规轴，椎重朴拙，不可旋运。今
小损其制，使之轻利。
其十一，古之人知黄道岁易，不知赤道之因变也。黄道之度，与赤道之度相
偶者也。黄道徙而西，则赤道不得独胶。今当变赤道与黄道同法。
其十二，旧法：黄、赤道平设，正当天度，掩蔽人目，不可占察。其后乃别
加钻孔，尤为拙谬。今当侧置少偏，使天度出北际之外，自不凌蔽。
其十三，旧法：地纮正络天经之半，凡候三辰出入，则地际正为地纮所伏。
今当徙纮稍下，使地际与纮之上际相直。候三辰伏见，专以纮际为率，自当默与
天合。
又言浑仪制器：
浑仪之为器，其属有三，相因为用。其在外者曰体，以立四方上下之定位。
其次曰象，以法天之运行，常与天随。其在内玑衡，玑以察纬，衡以察经。求天
地端极三明匿见者，体为之用；察黄道降陟辰刻运徙者，象为之用；四方上下无
所不属者，玑衡为之用。
体之为器，为圆规者四。其规之别：一曰经，经之规二并峙，正抵子午，若
车轮之植。二规相距四寸，夹规为齿，以别去极之度。北极出纮之上三十有四度
十分度之八强，南极下纮亦如之。对衔二釭，联二规以为一，釭中容枢。二曰纬，
纬之规一，与经交于二极之中，若车轮之倚，南北距极皆九十一度强。夹规为齿，
以别周天之度。三曰纮，纮之规一，上际当经之半，若车轮之仆，以考地际，周
赋十二辰，以定八方。纮之下有趺，从一衡一，刻沟受水以为平。中沟为地，以
受注水。四末建趺，为升龙四以负纮。凡浑仪之属皆属焉。龙吭为纲维之四揵
以为固。
象之为器，为圆规者四。其规之别：一曰玑，玑之规二并峙，相距如经之度。
夹规为齿，对衔二釭，釭中容枢，皆如经之率。设之亦如经，其异者经胶而玑可
旋。二曰赤道，赤道之规一刻，玑十分寸之三以衔赤道。赤道设之如纬，其异者
纬胶于经，而赤道衔于玑，有时而移，度穿一窍，以移岁差。三曰黄道，黄道之
规一，刻赤道十分寸之二以衔黄道，其南出赤道之北际二十有四度，其北入赤道
亦如之。交于奎、角，度穿一窍，以铜编属于赤道。岁差盈度，则并赤道徙而西。
黄赤道夹规为齿，以别均迤之度。
玑衡之为器，为圆规二，曰玑，对峙，相距如象玑之度，夹规为齿，皆如象
玑。其异者：象玑对衔二釭，而玑对衔二枢，贯于象玑天经之釭中。三物相重而
不相胶，为间十分寸之三，无使相切，所以利旋也。为横箫二，两端夹枢，属于
玑，其中挟衡为横一，栖于横箫之间。中衡为轊，以贯横箫，两末入于玑之罅
而可旋。玑可以左右，以察四方之详；衡可以低昂，以察上下之祥。
《浮漏议》曰：
播水之壶三，而受水之壶一。曰求壶、废壶，方中皆圆尺有八寸，尺有四寸
五分以深，其食二斛，为积分四百六十六万六千四百六十。曰复壶，如求壶之度，
中离以为二，元一斛介八斗，而中有达。曰建壶，方尺植三尺有五寸，其食斛有
半。求壶之水，复壶之所求也。壶盈则水驰，壶虚则水凝。复壶之肋为枝渠，以
为水节。求壶进水暴，则流怒以摇，复以壶，又折以为介。复为枝渠，达其滥溢。
枝渠之委，所谓废壶也，以受废水。三壶皆所以播水，为水制也。自复壶之介，
以玉权酾于建壶，建壶所以受水为刻者也。建壶一易箭，则发上室以泻之。求、
复、建壶之泄，皆欲迫下，水所趣也。玉权下水之概寸，矫而上之然后发，则水
挠而不躁也。复壶之达半求壶之注，玉权半复壶之达。枝渠博皆分，高如其博，
平方如砥，以为水概。壶皆为之幂，无使秽游，则水道不慧。求壶之幂龙纽，以
其出水不穷也。复壶士纽，士所以生法者，复壶制法之器也。废壶鲵纽，止水之
沈，鲵所伏也。铜史令刻，执漏政也。冬设煴燎，以泽凝也。注水以龙噣直颈
附于壶体，直则易浚，附于壶体则难败。复壶玉为之喙，衔于龙噣，谓之权，
所以权其盈虚也。建壶之执窒瓬涂而弥之以重帛，窒则不吐也。管之善利者，
水所溲也，非玉则不能坚良以久。权之所出高则源轻，源轻则其委不悍而溲物不
利。箭不效于玑衡，则易权、洗箭而改画，覆以玑衡，谓之常不弊之术。今之下
漏者，始尝甚密，久复先大者管泐也。管泐而器皆弊者，无权也。弊而不可复寿
者，术固也。察日之晷以玑衡，而制箭以日之晷迹，一刻之度，以赋余刻，刻有
不均者，建壶有眚也。赘者磨之，创者补之，百刻一度，其壶乃善。昼夜已复，
而箭有余才者，权鄙也。昼夜未复，而壶吐者，权沃也。如是，则调其权，此制
器之法也。
下漏必用甘泉，恶其垽之为壶眚也。必用一源泉之冽者，权之而重，重则敏
于行，而为箭之情慓；泉之卤者，权之而轻，轻则椎于行，而为箭之情驽。一井
不可他汲，数汲则泉浊。陈水不可再注，再注则行利。此下漏之法也。
箭一如建壶之长，广寸有五分，三分去二以为之厚，其阳为百刻，为十二辰。
博牍二十有一，如箭之长，广五分，去半以为之厚。阳为五更，为二十有五筹；
阴刻消长之衰。三分箭之广，其中刻契以容牍。夜算差一刻，则因箭而易牍。鐐
匏，箭舟也。其虚五升，重一镒有半。锻而赤柔者金之美者也，然后渍而不墨，
墨者其久必蚀。银之有铜则墨，铜之有锡则屑，特铜久灂则腹败而饮，皆工之
所不材也。
《景表议》曰：
步景之法，惟定南北为难。古法置槷为规，识日出之景与日入之景。昼
参诸日中之景，夜考之极星。极星不当天中，而候景之法取晨夕景之最长者规之，
两表相去中折以参验，最短之景为日中。然测景之地，百里之间，地之高下东西
不能无偏，其间又有邑屋山林之蔽，倘在人目之外，则与浊氛相杂，莫能知其所
蔽，而浊氛又系其日之明晦风雨，人间烟气尘坌变作不常。臣在本局候景，入浊
出浊之节，日日不同，此又不足以考见出没之实，则晨夕景之短长未能得其极数。
参考旧闻，别立新术。候景之表三，其崇八尺，博三寸三分，杀一以为厚者。
圭首剡其南使偏锐。其趺方厚各二尺，环趺刻渠受水以为准。以铜为之。表四方
志墨以为中刻之，缀四绳，垂以铜丸，各当一方之墨。先约定四方，以三表南北
相重，令趺相切，表别相去二尺，各使端直。四绳皆附墨，三表相去左右上下以
度量之，令相重如一。自日初出，则量西景三表相去之度，又量三表之端景之所
至，各别记之。至日欲入，候东景亦如之。长短同，相去之疏密又同，则以东西
景端随表景规之，半折以求最短之景。五者皆合，则半折最短之景为北，表南墨
之下为南，东西景端为东西。五候一有不合，未足以为正。既得四方，则惟设一
表，方首，表下为石席，以水平之，植表于席之南端。席广三尺，长如九服冬至
之景，自表趺刻以为分，分积为寸，寸积为尺。为密室以栖表，当极为霤，以下
午景使当表端。副表并趺崇四寸，趺博二寸，厚五分，方首，剡其南，以铜为之。
凡景表景薄不可辨，即以小表副之，则景墨而易度。
元祐间苏颂更作者，上置浑仪，中设浑象，旁设昏晓更筹，激水以运之。三
器一机，吻合躔度，最为奇巧。宣和间，又尝更作之。而此五仪者悉归于金。
中兴更谋制作，绍兴三年正月，工部员外郎袁正功献浑仪木样，太史局令丁
师仁始请募工铸造，且言：“东京旧仪用铜二万余，今请折半用八千斤有奇。”
已而不就，盖在廷诸臣罕通其制度者。乃召苏颂子携取颂遗书，考质旧法，而携
亦不能通也。至十四年，乃命宰臣秦桧提举铸浑仪，而以内侍邵谔专领其事，久
而仪成。三十二年，始出其二置太史局。而高宗先自为一仪置诸宫中，以测天象，
其制差小，而邵谔所铸盖祖是焉，后在钟鼓院者是也。
清台之仪，后其一在秘书省。按：仪制度：表里凡三重，其第一重曰六合仪，
阳经径四尺九寸六分，阔三寸二分，厚五分。南北正位，两面各列周天度数，南
北极出入地皆三十一度少，度阔三分。阴纬单环大小如阳经，阔三寸二分，厚一
寸八分。上置水平池，阔九分，深四分，沿环通流，亦如旧制。内外八干、十二
枝，画艮、巽、坤、乾卦于四维。第二重曰三辰仪，径四尺三分，阔二寸二分，
厚五分。釭钏刻画如阳经。赤道单环，径四尺一寸四分，阔一寸二分，厚五分。
上列二十八宿、均天度数，阔二分七厘。黄道单环，径四尺一寸四分，阔一寸二
分，厚五分，上列七十二候，均分卦策，与赤道相交，出入各二十四度弱。百刻
单环，径四尺五寸六分，阔一寸二分，厚五分，上列昼夜刻数。第三重曰四游仪，
径三尺九寸，阔一寸九分，厚五分。釭钏刻画如璿玑，度阔二分半。望筒长三尺
六寸五分，内圆外方，中通孔窍，四面阔一寸四分七厘，窥眼阔三分，夹窥径五
尺三分。鳌云以负龙柱，龙柱各高五尺二寸。十字平水台高一尺一寸七分，长五
尺七寸，阔五寸二分。水槽阔七分，深一寸二分。若水运之法与夫浑象，则不复
设。
其后朱熹家有浑仪，颇考水运制度，卒不可得。苏颂之书虽在，大抵于浑象
以为详，而其尺寸多不载，是以难遽复云。旧制有白道仪以考月行，在望筒之旁。
自熙宁沈括以为无益而去之，南渡更造，亦不复设焉。
极度
极度 极星之在紫垣，为七曜、三垣、二十八宿众星所拱，是谓北极，为天
之正中。而自唐以来，历家以仪象考测，则中国南北极之正，实去极星之北一度
有半，此盖中原地势之度数也。中兴更造浑仪，而太史令丁师仁乃言：“临安府
地势向南，于北极高下当量行移易。”局官吕璨言：“浑天无量行更易之制，若
用于临安与天参合，移之他往必有差忒。”遂罢议。后十余年，邵谔铸仪，则果
用临安北极高下为之。以清台仪校之，实去极星四度有奇也。
黄赤道
黄赤道 占天之法，以二十八宿为纲维，分列四方，南北去极各九十有一度
有奇，南低而北昂，去地各三十有六度，一定不易者，名之曰赤道。以日躔半在
赤道内，半在赤道外，出入内外极远者皆二十有四度，以其行赤道之中者名之曰
黄道。凡五纬皆随日由黄道行，惟月之行有九道，四时交会归于黄道而转变焉，
故有青、黑、白、赤四者之异名。
夫赤道终古不移，则星舍宜无盈缩矣。然自唐一行作《大衍历》，以仪揆测
之，得毕、觜、参、鬼四宿，分度与古不同。皇祐初，日官周琮以新仪测候，与
唐一行尤异。绍圣二年，清台以赤道度数有差，复命考正。惟牛、室、尾、柳四
宿与旧法合，其他二十四宿躔度或多或寡。盖天度之不齐，古人特纪其大纲，后
世渐极于精密也。
若夫黄道横络天体，列宿躔度自随岁差而增减。中兴以来，用《统元》、《
纪元》及《乾道》、《淳熙》、《开禧》、《统天》、《会元》，每一历更一黄
道，其多寡之异有不可胜载者，而步占家亦随各历之躔度焉。
中星
中星 四时中星见于《尧典》，盖圣人南面而治天下，即日行而定四时，虚、
鸟、火、昴之度在天，夷隩析因之候在人，故《书》首载之，以见授时为政之
大也。而后世考验冬至之日，尧时躔虚，至于三代则躔于女，春秋时在牛，至后
汉永元已在斗矣。大略六十余年辄差一度。开禧占测已在箕宿，校之尧时，几退
四十余度。盖自汉太初至今，已差一气有余。而太阳之躔十二次，大约中气前后，
乃得本月宫次。盖太阳日行一度，近岁《纪元历》定岁差，约退一分四十余秒。
盖太阳日行一度而微迟缓，一年周天而微差，积累分秒而躔度见焉。历家考之，
万五千年之后，所差半周天，寒暑将易位，世未有知其说者焉。
土圭
土圭 《周官》大司徒以土圭之法正日景，以求地中。而冯相氏春夏致日，
秋冬致月，以辨四时之叙。汉之造历必先定东西，立晷仪，唐诏太史测天下之晷，
盖校定日景，推验气节，必先乎此也。宋朝测景在浚仪之岳台，崇宁间姚舜辅造
《纪元历》，求岳台晷景，冬至后初限六十二日二十二分。盖立八尺之表，俟圭
尺上正八尺之景去冬至多寡日辰，立为初限，用减二至，得一百二十日四十二分
为夏至后初限，以为后法。盖冬至之景，长短实与岁差相应，而地里远近古今亦
不同焉。中兴后，清台亦立晷圭，如汴京之制，冬至必测验焉。《统天历》、《
开禧历》亦皆以六十二日数分为冬至初限，而议者谓临安之晷景当与岳台异。或
谓当立八尺之表，俟圭景上八尺之景在四十九日有奇，当用四十九日五分为临安
冬至后初限，用减二至限，得一百三十三日有奇为夏至后初限。参合天道，其法
为密焉。然土圭之法本以致日景，求地中，而表景不应，灾祥系焉。占家知之，
而亦不能知其所以然也。

卷四十九 志第二
◎天文二
○紫微垣 太微垣 天市垣
紫微垣
紫微垣东蕃八星，西蕃七星，在北斗北，左右环列，翊卫之象也。一曰大帝
之坐，天子之常居也，主命、主度也。东蕃近阊阖门第一星为左枢，第二星为上
宰，三星曰少宰，四星曰上弼一曰上辅，五星为少弼一曰少辅，六星为上卫，七
星为少卫，八星为少丞或曰上丞。其西蕃近阊阖门第一星为右枢，第二星为少尉，
第三星为上辅，第四星为少辅，第五星为上卫，第六星为少卫，第七星为上丞。
其占，欲均明，大小有常，则内辅盛；垣直，天子自将出征；门开，兵起宫垣。
两蕃正南开如门，曰阊阖。有流星自门出四野者，当有中使御命，视其所往分野
论之；不依门出入者，外蕃国使也。太阴、岁星犯紫微垣，有丧。太白、辰星犯
之，改世。荧惑守宫，君失位。客星守，有不臣，国易政。国皇星，兵。彗星犯，
有异王立。流星犯之，为兵、丧，水旱不调。使星入北方，兵起（石氏云：东西
两蕃总十六星，西蕃亦八星，一右枢，二上尉，三少尉，四上辅，五少辅，六上
卫，七少卫，八少丞。上宰一星，上辅二星，三公也。少宰一星，少辅二星，三
孤也。此三公、三孤在朝者也。左右枢、上少丞，疑丞辅弼，四邻之谓也。尉二
星，卫四星，六军大副尉，四卫将军也）。
北极五星，在紫微宫中，北辰最尊者也，其纽星为天枢，天运无穷，三光迭
耀，而极星不移，故曰“居其所而众星共之”。枢星在天心，四方去极各九十一
度。贾逵、张衡、蔡邕、王蕃、陆绩皆以北极纽星之枢，是不动处。在纽星末犹
一度有余。今清台则去极四度半。第一星主月，太子也；二星主日，帝王也，亦
太一之坐，谓最赤明者也；第三星主五行，庶子也。（《乾象新星书》曰：“第
三星主五行，第四星主诸王，第五星为后宫。”闳云：“北极五星，初一曰帝，
次二曰后，次三曰妃，次四曰太子，次五曰庶子。”四曰太子者，最赤明者也。
后四星勾曲以抱之者，帝星也。太公望以为北辰，以为耀魄宝，以为帝极者是也。
或以勾陈口中一星为耀魄宝者，非是）。北极中星不明，主不用事；右星不明，
太子忧；左星不明，庶子忧；明大动摇，主好出游；色青微者，凶。客星入，为
兵、丧。彗星入，为易位。流星入，兵起地动。
北斗七星在太微北，杓携龙角，衡殷南斗，魁枕参首，是为帝车，运于中央，
临制四海，以建四时、均五行、移节度、定诸纪，乃七政之枢机，阴阳之元本也。
魁第一星曰天枢，正星，主天。又曰枢为天，主阳德，天子象。其分为秦，《汉
志》主徐州。《天象占》曰：“天子不恭宗庙，不敬鬼神，则不明，变色。”二
曰璇，法星，主地。又曰璇为地，主阴刑，女主象。其分为楚，《汉志》主益州。
《天象占》曰：“若广营宫室，妄凿山陵，则不明，变色。”三曰玑，为人，主
火，为令星，主中祸。其分为梁，《汉志》主冀州。若王者不恤民，骤征役，则
不明，变色。四曰权，为时，主水，为伐星，主天理，伐无道。其分为吴，《汉
志》主荆州。若号令不顺四时，则不明，变色。五曰玉衡，为音，主土，为杀星，
主中央，助四方，杀有罪。其分为燕，《汉志》主兖州。若废正乐，务淫声，则
不明，变色。六曰闿阳，为律，主木，为危星，主天仓、五谷。其分为赵，《汉
志》主扬州。若不劝农桑，峻刑法，退贤能，则不明，变色。七曰摇光，为星，
主金，为部星，为应星，主兵。其分为齐，《汉志》主豫州。王者聚金宝，不修
德，则不明，变色。又曰一至四为魁，魁为璇玑；五至七为杓，杓为玉衡：是为
七政，星明其国昌。第八曰弼星，在第七星右，不见，《汉志》主幽州。第九曰
辅星，在第六星左，常见，《汉志》主并州。《晋志》，辅星傅乎闿阳，所以佐
斗成功，丞相之象也。其色在春青黄，在夏赤黄，秋为白黄，冬为黑黄。变常则
国有兵殃，明则臣强。斗旁欲多星则安，斗中星少则人恐。太阴犯之，为兵、丧、
大赦。白晕贯三星，王者恶之。星孛于北斗，主危。彗星犯，为易主。流星犯。
主客兵。客星犯，为兵。五星犯之，国乱易主。
按：北斗与辅星为八，而《汉志》云九星，武密及杨维德皆采用之。《史记
索隐》云：“北斗星间相去各九千里。其二阴星不见者，相去八千里。”而丹元
子《步天歌》亦云九星，《汉书》必有所本矣。
勾陈六星，在紫宫中，五帝之后宫也，太帝之正妃也，大帝之帝居也。《乐
纬》曰：“主后宫。”巫咸曰：“主天子护军。”《荆州占》：“主大司马。”
或曰主六军将军。或曰主三公、三师，为万物之母。六星比陈，象六宫之化，其
端大星曰元始，余星乘之曰庶妾，在北极配六辅（甘氏曰：勾陈在辰极左，是为
钩陈卫六军将军。或以为后宫，非是。勾陈口中一星为阳德，天皇大帝内坐。或
即以为天皇大帝，非是）。其占，色不欲甚明，明即女主恶之。星盛，则辅强；
主不用谏，佞人在侧，则不见。客星入之，色苍白，将有忧；白，为立将；赤黑，
将死。客星出而色赤，战有功；守之，后宫有女使欲谋。彗星犯之，后宫有谋，
近臣忧。流星入，为迫主。青气入，大将忧。
天皇大帝一星，在勾陈口中，其神曰耀魄宝，主御群灵，执万神图，大人之
象也。客星犯之，为除旧布新。彗、孛犯，大臣叛。流星犯，国有忧。云气入之，
润泽，吉。黄白气入，连大帝坐，臣献美女；出天皇上者，改立王。
四辅四星，又名四弼，在极星侧，是曰帝之四邻，所以辅佐北极，而出度授
政也。去极星各四度。闳云：“四辅一名中斗。”或以为后宫，非是。武密曰：
“光浮而动，凶；明小，吉；暗，则不理。”客星犯之，大臣忧。彗、孛犯，权
臣死。流星犯，大臣黜。黄、白气入，四辅有喜。白气入，相失位。
五帝内坐五星，在华盖下，设叙顺，帝所居也。色正，吉；变色，为灾。客
星犯紫宫中坐，占为大臣犯主。彗、孛犯之，民饥，大臣忧，三年有兵起。流星
犯，为兵起、臣叛；出，为有诛戮。云气入，色黄，太子即位，期六十日，赤黄，
人君有异。
六甲六星，在华盖杠旁，主分阴阳，配节候，故在帝旁，所以布政教、授农
时也。明，则阴阳和；不明，则寒暑易节；星亡，水旱不时。客星犯之，色赤，
为旱；黑，为水；白，则人多疫。彗、孛犯，女主出政令。流星犯，为水旱，术
士诛。云气犯，色黄，术士兴。苍白，史官受爵。
柱史一星，在北极东，主记过，左右史之象。一云在天柱前，司上帝之言动。
星明，为史官得人；不明，反是。客星犯之，史官有黜者。彗、孛犯，太子忧，
或百官黜。流星犯，君有咎。云气犯，色黄，史有爵禄。苍白气入，左右史死。
女史一星，在柱史北，妇人之微者，主传漏。
天柱五星，在东垣下，一云在五帝左稍前，主建政教。一曰法五行，主晦朔、
昼夜之职。明正，则吉，人安，阴阳调；不然，则司历过。客星犯之，国中有贼。
彗、孛犯，宗庙不安，君忧，一曰三公当之。云气赤黄，君喜；黑，三公死。
女御四星，在大帝北，一云在勾陈腹，一云在帝坐东北，御妻之象也。星明，
多内宠。客星犯之，后宫有诛，一云自戮。孛、彗犯，后宫有诛。流星犯，后宫
有出者。一云外国进美女。云气化黄，为后宫有子，喜；苍白，多病。
尚书五星，在紫微东蕃内，大理东北，《晋志》在东南维，一云在天柱右稍
前，主纳言，夙夜咨谋，龙作纳言之象。彗、孛犯之，官有叛，或太子忧。流星
若出，则尚书出使；犯之，谏官黜，八坐忧。云气入，黄，为喜；黄而赤，尚书
出镇；黑，尚书有坐罪者。
大理二星，在宫门左，一云在尚书前，主平刑断狱。明，则刑宪平；不明，
则狱有冤酷。客星犯之，贵臣下狱；色黄，赦；白，受戮；赤黄，无罪；守之，
则刑狱冤滞，或刑官有黜。彗犯，狱官忧；流星，占同。云气入，黄白，为赦；
黑，法官黜。
阴德二星，巫咸图有之，在尚书西，甘氏云：“阴德外坐在尚书右，阳德外
坐在阴德右，太阴太阳入垣翊卫也。”《天官书》则以“前列直斗口三星，随北
耑锐，若见若不见，曰阴德。”谓施德不欲人知也。主周急振抚。明，则立太子，
或女主治天下。客星犯之，为旱，饥；守之，发粟振给。彗、孛犯，后宫有逆谋。
流星犯，君令不行。云气入，黄，为喜；青黑，为忧。
天床六星，在紫微垣南门外，主寝舍解息燕休。一曰在二枢之间，备幸之所
也。陶隐居云：“倾则天王失位。”客星入宫中，有刺客，或内侍忧。彗、孛犯
之，主忧，大臣失位。流星犯，后妃叛，女主立，或人君易位。云气入，色黄，
天子得美女，后宫喜有子；苍白，主不安，青黑，忧；白，凶。
华盖七星，杠九星，如盖有柄下垂，以覆大帝之坐也，在紫微宫临勾陈之上。
正，吉；倾，则凶。客星犯之，王室有忧，兵起。彗、孛犯，兵起，国易政。流
星犯，兵起宫内，以赦解之；贯华盖，三公灾。云气入，黄白，主喜；赤黄，侯
王喜。
传舍九星，在华盖上，近河，宾客之馆，主北使入中国。客星犯，邦有忧；
一曰客星守之，备奸使；亦曰北地兵起。彗、孛犯，守之，亦为北兵。黑云气入，
北兵侵中国。
八谷八星，在华盖西、五车北，一曰在诸王西。武密曰：“主候岁丰俭，一
稻、二黍、三大麦、四小麦、五大豆、六小豆、七粟、八麻。”甘氏曰：“八谷
在宫北门之右，司亲耕，司候岁，司尚食。”星明，吉；一星亡，一谷不登；八
星不见，大饥。客星入，谷贵。彗星入，为水。黑云气犯之，八谷不收。
内阶六星，在文昌东北，天皇之阶也。一曰上帝幸文馆之内阶也。明，吉；
倾动，忧。彗、孛、客、流星犯之，人君逊避之象。
文昌六星，在北斗魁前、紫微垣西，天之六府也，主集计天道。一曰上将、
大将军，建威武；二曰次将、尚书，正左右；三曰贵相、大常，理文绪；四曰司
禄、司中、司隶，赏功进；五曰司命、司怪、太史，主灭咎；六曰司寇、大理，
佐理宝。所谓一者，起北斗魁前近内阶者也。明润色黄，大小齐，天瑞臻，四海
安；青黑微细，则多所残害；动摇，三公黜。月晕其宿，大赦。岁星守之，兵起。
荧惑守之，将凶。太白守、入，兵兴。填星守，国安。客星守，大臣叛。彗、孛
犯，大乱。流星犯，宫内乱。
三公三星，在北斗杓南及魁第一星西，一云在斗柄东，为太尉、司徒、司空
之象。在魁西者名三师，占与三公同，皆主宣德化、调七政、和阴阳之官也。移
徙，不吉；居常，则安；一星亡，天下危；二星亡，天下乱；三星不见，天下不
治。客星犯，三公忧。彗、孛及流星犯之，三公死。
天牢六星，在北斗魁下，贵人之牢也，主绳愆禁暴。甘氏云：“贱人之牢也。
”月晕入，多盗。荧惑犯之，民相食，国有败兵。太白、岁星守，国多犯法。客
星、彗星犯之，三公下狱，或将相忧。流星犯之，有赦宥之令。
势四星，在太阳守西北，一曰在玑星北。势，腐形人也，主助宣王命，内常
侍官也。以不明为吉，明则阉人擅权。
天理四星，在北斗魁中，贵人之牢也。星不欲明，其中有星则贵人下狱。客
星犯，多狱。彗、孛犯之，国危。赤云气犯之，兵大起，将相行兵。
相一星，在北斗第四星南，总百司，集众事，掌邦典，以佐帝王。一曰在中
斗文昌之南，在朝少师行大宰者。明，吉；暗，凶；亡，则相黜。
太阳守一星，在相星西北、斗第三星西南，大将、大臣之象，主设武备以戒
不虞。一曰在下台北，太尉官也，在朝少傅行大司马者。明，吉；暗，凶。客、
彗、孛犯之，为易政，将相忧，兵乱。云气入，黄，为喜；苍白，将死；赤，大
臣忧。
内厨二星，在紫微垣西南外，主六宫之内饮食及后妃夫人与太子燕饮。彗、
孛或流星犯之，饮食有毒。
天厨六星，在扶筐北，一曰在东北维外，主盛馔，今光禄厨也。星亡，则饥；
不见，为凶。客星、流星犯之，亦为饥。
天一一星，在紫微宫门右星南，天帝之神也，主战斗，知吉凶。明，则阴阳
和，万物盛，人君吉；亡，则天下乱。客星犯，五谷贵。彗、孛犯之，臣叛。流
星犯，兵起，民流。云气犯，黄，君臣和；黑，宰相黜。
太一一星，在天一南相近一度，亦天帝神也，主使十六神，知风雨、水旱、
兵革、饥馑、疾疫、灾害所在之国也。明，吉；暗，凶；离位，有水旱。客星犯，
兵起，民流，火灾，水旱，饥馑。彗、孛犯，兵、丧。流星犯，宰相、史官黜。
云气犯，黄白，百官受赐；赤为旱、兵；苍白，民多疫。
天枪三星，在北斗杓东。一曰天钺，天之武备也，故在紫微宫左右，所以御
难也。明，吉；暗、小，兵败；芒角动，兵起。客星、彗星、流星犯，皆为兵、
饥。
天棓五星，在女床北，天子先驱也，主分争与刑罚藏兵，亦所以御难，备
非常也。一星不具，其国兵起；明，有忧；细微，吉。客星入，兵、丧。彗星守，
兵起。流星犯，诸侯多争。云气犯，苍白、黑，为凶。
天戈一星，又名玄戈，在招摇北，主北方。芒角动摇，则北兵起。客星守之，
北兵败。彗、孛、流星犯之，占同。云气犯，黑，为北兵退；苍白，北人病。
太尊一星，在中台北，贵戚也。不见，为忧。客、彗、流星犯之，并为贵戚
将败之徵。
按《步天歌》载，中宫紫微垣经星常宿可名者三十五坐，积数一百六十有四。
而《晋志》所载太尊、天戈、天枪、天棓皆属太微垣，八谷八星在天市垣，与
《步天歌》不同。
太微垣
太微垣十星，《汉志》曰：“南宫朱鸟，权、衡。”《晋志》曰：“天子庭
也，五帝之坐也，十二诸侯之府也。其外蕃，九卿也。一曰太微为衡，衡主平也；
又为天庭，理法平辞，监升授德，列宿受符，诸神考节，舒情稽疑也。南蕃中二
星间曰端门。东曰左执法，廷尉之象。西曰右执法，御史大夫之象。执法所以举
刺凶邪。左执法东，左掖门也。右执法西，右掖门也。东蕃四星：南第一曰上相，
其北，东太阳门也；第二曰次相，其北，中华东门也；第三曰次将，其北，东太
阴门也；第四曰上将，所谓四辅也。西蕃四星：南第一曰上将，其北，西太阳门
也；第二曰次将，其北，中华西门也；第三曰次相，其北，西太阴门也；第四曰
上相，亦曰四辅也。”《汉志》：“环卫十二星，蕃臣：西，将；东，相；南四
星，执法；中，端门；左右，掖门。”《乾象新书》：十星，东西各五，在翼、
轸北。其西蕃北星为上相，南门右星为右执法。东西蕃有芒及动摇者，诸侯谋上。
执法移，刑罚尤急。月、五星入太微轨道，吉；其所犯中坐，成刑。月犯太微垣，
辅臣恶之，又君弱臣强，四方兵不制；犯执法，《海中占》云：“将相有免者期
三年。”月入东西门、左右掖门，而南出端门，有叛臣，君忧；入西门，出东门，
君忧，大臣假主威。月中犯乘守四辅，为臣失礼，辅臣有诛。月晕，天子以兵自
卫。一月三晕太微，有赦。月食太微，大臣忧，王者恶之。岁星入，有赦；犯之，
执法臣有忧；入东门，天下有急兵；守之，将、相、执法宪臣死；入端门，守天
庭，大祸至；入南门，出东门，旱；入南门，逆出西门，国有丧；逆行入东门，
出西门，国破亡。填星、荧惑犯之，逆行入，为兵、丧；犯上将，上将忧；守端
门，国破亡，或三公谋上，有戮臣；犯西上将，天子战于野，上相死；入太微，
色白无芒，天下饥；退行不正，有大狱；犯太微门，左右将死；入天庭在屏星南，
出左掖门左将死，右掖门右将死，直出端门无咎；入太微，凌犯、留止，为兵，
入二十日，廷尉当之，留天庭十日有赦；犯太微东南陬，岁饥，执法大臣忧；犯
上相，大臣死。填星犯入太微，有德令，女主执政。若逆行执法、四辅，守之，
有忧；守太微，国破；守西蕃，王者忧。太白犯入太微，为兵，大臣相杀；留守，
有兵、丧；与填星犯太微中，王者恶之；入右掖门，从端门出，贵人夺势；昼见
太微，国有兵、丧。月掩太白于端门外，国受兵。辰星犯太微，天子当之，有内
乱；入天庭，后宫忧，大水；守左右执法，入，兵起，有赦；入西门，后宫灾，
大水；入西门，出东门，为兵、丧、水灾。客星犯入太微，色黄白，天子喜；出
入端门，国有忧；左掖门，旱；右掖门，国乱；出天庭，有苛令，兵起；入太微
三十日，有赦；犯四辅，辅臣凶。彗星犯太微，天下易；出太微，宫中忧，火灾；
犯执法，执法者黜；犯天庭，王者有立；孛于翼，近太微上将，为兵、丧；孛于
西蕃，主革命；孛五帝，亡国杀君。流星出太微，大臣有外事；出南门甚众，贵
人有死者；纵横太微宫，主弱臣强；由端门入翼，光照地有声，有立王。云气出
入，色微青，君失位。青白黑云气入左右掖，为丧；出，无咎。赤气入东掖门，
内兵起。黄白云气入太微垣，人主喜，年寿长。入左右掖门，天子有德令。黑及
苍白气入，天子忧，出则无咎。黑气如蛇入垣门，有丧。
内五帝坐五星，内一星在太微中，黄帝坐，含枢纽之神也。天子动得天度，
止得地意，从容中道则明以光，不明则人主当求贤以辅法；不则夺势。四帝星夹
黄帝坐，四方各去二度。东方，苍帝灵威仰之神也。南方，赤帝赤熛怒之神也。
西方，白帝白招拒之神也。北方，黑帝叶光纪之神也。黄帝坐明，天子寿，威令
行；小，则反是，势在臣下；若亡，大人当之。月出坐北，祸大；出坐南，祸小；
出近之，大臣诛，或饥；犯黄帝坐，有乱臣。抵帝坐，有土功事。月晕帝坐，有
赦。《海中占》：月犯帝坐，人主恶之。五星守黄帝坐，大人忧。荧惑、太白入，
有强臣。岁星犯，有非其主立。荧惑犯，兵乱；入天庭，至帝坐，有赦。太白入
之，兵在宫中。填逆行，守黄帝坐，亡君之戒。五星入，色白，为乱。客星色黄
白抵帝坐，臣献美女。彗星入，宫乱；抵帝坐，或如粉絮，兵、丧并起。流星犯
之，大臣忧；抵四帝坐，辅臣忧，人多死。苍白气抵帝坐，天子有丧；青赤，近
臣欲谋其主；黄白，天子有子孙喜。月犯四帝，天下有丧，诸侯有忧。五星犯四
帝，为忧。
太子一星，在帝坐北，帝储也。储有德，则星明润。云气入，黄为喜，黑为
忧。太白、荧惑、客星、流星守、犯，皆为忧。一云金、火守之，或入，太子不
废则为篡逆之事。
内五诸侯五星，在九卿西，内侍天子，不之国也。《乾象新书》：在郎位南，
辟雍礼得，则星明；亡，则诸侯黜。
从官一星，在太子北，侍臣也。以不见为安，一曰不见则帝不安，如常则吉。
幸臣一星，在帝坐东北，常侍太子，以暗为吉。《新书》：在太子东，青、
赤气入之，近臣谋君不成。
内屏四星，在端门内，近右执法。屏者，所以拥蔽帝庭也。
左右执法各一星，在端门两旁，左为廷尉之象，右为御史大夫之象，主举刺
凶奸。君臣有礼，则光明润泽。《乾象新书》：在中台南，明，则法令平。月、
五星及客星犯守，则君臣失礼、辅臣黜。荧惑、太白入，为兵。流星犯之，尚书
忧。
郎位十五星，在帝坐东北，一曰依乌郎府也。周之元士，汉之光禄、中散、
谏议、议郎、郎中是其职，主卫守也。其星不具，后妃灾，幸臣诛。星明大，或
客星入之，大臣为乱，元士忧。彗、孛犯，郎官失势。彗星、枉矢出其次，郎佐
谋叛。荧惑守之，兵、丧。赤气入，兵起；黄白，吉；黑，凶。
郎将一星，在郎位北，主阅具，以为武备也。若今之左、右中郎将。《新书》
曰：在太微垣东北。明，大臣叛。客星犯、守，郎将诛。黄、白气入，则受赐。
流星犯，将军忧。
常陈七星，如毕状，在帝坐北，天子宿卫虎贲之士，以设强御也。星摇动，
天子自出将；明，则武兵用；微，则弱。客星犯，王者行诛。
九卿三星，在三公北，主治万事，今九卿之象也。《乾象新书》：在内五诸
侯南，占与天纪同。
三公三星，在谒者东北，内坐朝会之所居也。《乾象新书》：在九卿南，其
占与紫微垣三公同。
谒者一星，在左执法东北，主赞宾客、辨疑惑。《乾象新书》：在太微垣门
内，左执法北。明盛，则四夷朝贡。
三台六星，两两而居，起文昌，列抵太微。一曰天柱，三公之位也。在人曰
三公，在天曰三台，主开德宣符。西近文昌二星，曰上台，为司命，主寿；次二
星曰中台，为司中，主宗室；东二星曰下台，为司禄，主兵，所以昭德塞违也。
又曰三台为天阶，太一蹑以上下。一曰泰阶，上阶上星为天子，下星为女主；中
阶上星为诸侯三公，下星为卿大夫；下阶上星为士，下星为庶人，所以和阴阳而
理万物也。又曰上台上星主兖、豫，下星主荆、扬；中台上星主梁、雍，下星主
冀；下台上星主青，下星主徐。人主好兵，则上阶上星疏而色赤。修宫广囿，肆
声色，则上阶合而横。君弱则上阶迫而色暗。公侯皆叛，率部动兵，则中阶上星
赤。外夷来侵，边国骚动，则中阶下星疏而横，色白。卿大夫废正向邪，则中阶
下星疏而色赤。民不从令，犯刑为盗，则上阶下星色黑。去本就末，奢侈相尚，
则下阶上星阔而横，色白。君臣有道，赋省刑清，则上阶为之戚。诸侯贡聘，公
卿尽忠，则中阶为之比。庶人奉化，徭役有叙，则下阶为之密。若主奢欲，数夺
民时，则上阶为之夺。诸侯僣强，公卿专贪，则中阶为之疏。士庶逐末，豪杰相
凌，则下阶为之阔。三阶平，则阴阳和，风雨时，谷丰世泰；不平，则反是。三
台不具，天下失计。色明齐等，君臣和而政令行；微细，反是。一曰天柱不见，
王者恶之。司命星亡，春不得耕。司中不具，夏不得耨。司禄不具，秋不得获。
一曰三台色青，天下疾；赤，为兵；黄润，为德；白，为丧；黑，为忧。月入，
君忧，臣乱，公族叛。月入而晕，三公下狱。客星入之，贵臣赐爵邑；出而色苍，
臣夺爵；守之，大臣黜，或贵臣多病。彗星犯，三公黜。流星入，天下兵将忧；
抵中台，将相忧，人主恶之。云气入，苍白，民多伤；黄白润泽，民安君喜；黄，
将相喜；赤，为忧；青黑，忧在三公；苍白，三公黜。
按上台二星在柳北，其北星入柳六度。中台二星，其北入张二度。下台二星
在太微垣西蕃北，其北星入翼二度。武密书：三台属鬼，又属柳、属张。《乾象
新书》：上台属柳，中台属张，下台属翼。
长垣四星，在少微星南，主界域，及北方。荧惑入之，北人入中国。太白入，
九卿谋，边将叛。彗、孛犯之，北地不安。流星入，北方兵起，将入中国。
少微四星，在太微西，士大夫之位也。一名处士，亦天子副主，或曰博士官，
一曰主卫掖门。南第一星处士，第二星议士，第三星博士，第四星大夫。明大而
黄，则贤士举。月五星犯守处士，女主忧，宰相易。岁犯，小人用，忠臣危。火
犯，贤德退。土犯，宰相易，女主忧。金犯，大臣诛，又曰以所居主占之。客星、
孛星犯之，王者忧，奸臣众。彗星犯，功臣有罪，一曰法令臣诛。流星出，贤良
进，道术用。云气入，色苍白，贤士忧，大臣黜。
灵台三星，在明堂西，神之精明曰灵，四方而高曰台，主观云物，察符瑞，
候灾变也。武密曰：与司怪占同。
虎贲一星，在下台星南，一曰在太微西蕃北、下台南，静室旄头之骑官也。
明，则臣顺，与车骑星同占。
明堂三星，在太微西南角外，天子布政之宫。明吉，暗凶。五星、客星及彗
犯之，主不安其宫。
右上元太微宫常星一十九坐，积数七十有八，而《晋志》所载，少微、长垣
各四星，属天市垣，与《步天歌》不同。
天市垣
天市垣二十二星，在氐、房、心、尾、箕、斗内宫之内。东蕃十一星：南一
曰宋，二曰南海，三曰燕，四曰东海，五曰徐，六曰吴越，七曰齐，八曰中山，
九曰九河，十曰赵，十一曰魏。西蕃十一星：南一曰韩，二曰楚，三曰梁，四曰
巴，五曰蜀，六曰秦，七曰周，八曰郑，九曰晋，十曰河间，十一曰河中。象天
王在上，诸侯朝王，王出皋门大朝会，西方诸侯在应门左，东方诸侯在应门右。
其率诸侯幸都市也亦然。一曰在房、心东北，主权衡，主聚众。又曰天旗庭，主
斩戮事。《乾象新书》曰：市中星众润泽，则岁实。荧惑守之，戮不忠之臣。彗
星扫之，为徙市易都。客星入，为兵起；出，为贵丧。《天文录》曰：天子之市，
天下所会也。星明大，则市吏急，商人无利；小，则反是；忽然不明，籴贵；中
多小星，则民富。月入天市，易政更弊，近臣有抵罪，兵起。月守其中，女主忧，
大臣灾。五星入，将相忧，五官灾；守之，主市惊更弊。又曰：五星入，兵起。
荧惑守，大饥，火灾。或芒角色赤如血，市臣叛。填星守，籴贵。太白入，起兵，
籴贵。辰星守，蛮夷君死。客星守，度量不平；星色白，市乱；出天市，有丧。
彗星守，谷贵；出天市，豪杰起，徙易市都；扫帝坐，出天市，除旧布新。流星
入，色苍白，物贵；赤，火灾，民疫。一曰出天市，为外兵。云气入，色苍白，
民多疾；苍黑，物贵；出，物贱；黄白，物贱；黑，为啬夫死。
帝坐一星，在天市中，天皇大帝外坐也。光而润泽，主吉，威令行；微小，
大人忧。月犯之，人主忧。五星犯，臣谋主，下有叛；荧惑，尤甚。客星入，色
赤，有兵；守之，大臣为乱。彗、孛犯，人民乱，宫庙徙。流星犯，诸侯兵起，
臣谋主，贵人更令。
候一星，在帝坐东北（候，一作后），主伺阴阳也。明大，辅臣强；细微，
国安；亡，则主失位；移，则不安居。太阴犯之，辅臣忧。客、彗守之，辅臣黜。
孛犯，臣谋叛。
宦者四星，在帝坐西南侍，主刑余之臣也。星微，吉；失常，宦者有忧。
斗五星，在宦者南，主平量。《乾象新书》：在帝坐西，覆则岁熟，仰则荒。
客、彗犯，为饥。
斛四星，在斗南，主度量、分铢、算数。其星不明，凶；亡，则年饥。一曰
在市楼北，名天斛。
列肆二星，在斛西北，主货金、玉、珠、玑。
屠肆二星，在帛度东北，主屠宰、烹杀。《乾象新书》：在天市垣内十五度。
车肆二星，在天市门中，主百货。星不明，则车盖尽行；明，则吉。客星、
彗星守之，天下兵车尽发。《乾象新书》：在天市垣南门偏东。
宗正二星，在帝坐东南，宗大夫也。武密曰：主囗司宗得失之官。《乾象新
书》：在宗人西。彗星守之，若失色，宗正有事。客星守之，更号令也；犯之，
主不亲宗庙。星孛其分，宗正黜。
宗人四星，在宗正东，主录亲疏享祀。宗族有序，则星如绮文而明正；动，
则天子亲属有变。客星守之，贵人死。
宗星二星，在候星东，宗室之象，帝辅血脉之臣。《乾象新书》：在宗人北。
客星守之，宗支不和；暗，则宗支弱。
帛度二星，在宗星东北，主度量买卖平货易者。《乾象新书》：在屠肆南。
星明大，尺量平，商人不欺。客星、彗星守之，丝绵大贵。
市楼六星，在天市中，临箕星之上，市府也，主市贾律度。其阳为金钱，阴
为珠玉，变见，各以其所占之。《乾象新书》：主闤阓，度律制令，在天市中。
星明，吉；暗，则市吏不理。彗星、客星守之，市门多闭。
七公七星，在招摇东，为天相，三公之象也，主七政。明，则辅佐强；大而
动，为兵；齐政，则国法平；戾，则狱多囚；连贯索，则世乱；入河中，籴贵，
民饥。太白守之，天下乱，兵起。客星守，岁饥，主危。流星出其分，主将黜。
贯索九星，在七公星前，贱人之牢也。一曰连索，一曰连营，一曰天牢，主
法律，禁强暴。牢口一星为门，欲其开也。星在天市垣北。星皆明，天下狱繁；
七星见，小赦；五星、六星，大赦；动，则斧锧用；中空，改元。石申曰：一星
亡，则有赐爵；三星亡，大赦，远期八十日；入河中，为饥；中星众，则囚多。
辰星犯之，主水，米贵。彗星出，其分中外豪杰起。客星入，有枉死者；色黄，
诸侯献地；青，为忧；赤，为兵；白，乃为吉。流星入，女主忧，或赦；出，则
贵女死。云气入，色苍白，天子亡地；青，兵起；黑，狱多枉死；白，天子喜。
天纪九星，在贯索东，九卿之象，万事纲纪，主狱讼。星明，则天下多讼；
亡，则政理坏，国纪乱；散绝，则地震山崩；与女床合，则君失礼，女谒行。客
星守之，主危，民饥。客星犯，诸侯举兵。彗、孛犯之，地震。客星、彗星合守，
天下狱讼不理。
女床三星，在天纪北，后宫御女侍从官也，主女事。明，则宫人恣；舒，则
妾代女主；不动，则吉；不见，女子多疾。客星、彗星守之，宫人谋上。客星入，
女子忧，后宫恣动，女谒行。云气出，色黄，后宫有福；白，为丧；黑，凶；青，
女多疾。
右天市垣常星可名者一十七坐，积数八十有八。而市楼、天斛、列肆、车肆、
斗、帛度、屠肆等星，《晋志》皆不载，《隋志》有之，属天市垣，与《步天歌》
合。又贯索，七公、女床、天纪，《晋志》属太微垣。按《乾象新书》：天纪在
天市垣北，女床属箕宿，贯索属房宿，七公属氐宿。武密以七公属房，又属尾；
贯索属房，又属氐、属心；女床属于尾、箕。说皆不同。

卷五十 志第三
◎天文三
○二十八舍上 二十八舍
东方
角宿二星，为天关，其间天门也，其内天庭也。故黄道经其中，七曜之所行
也。左角为天田，为理，主刑。其南为太阳道。右角为将，主兵。其北为太阴道。
盖天之三门，犹房之四表。星明大，吉，王道太平，贤者在朝；动摇、移徙，王
者行；左角赤明，狱平；暗而微小，王道失。陶隐居曰：“左角天津，右角天门，
中为天关。”日食角宿，王者恶之；晕于角内，有阴谋，阴国用兵得地，又主大
赦。月犯角，大臣忧狱事，法官忧黜。又占忧在宫中。月晕，其分兵起；右角，
右将灾；左亦然。或曰主水；色黄，有大赦。月晕三重，入天门及两角，兵起，
将失利。岁星犯，为饥。荧惑犯之，国衰，兵败；犯左角，有赦；右角，兵起；
守之，谗臣进，政事急；居阳，有喜。填星犯角为丧，一曰兵起。太白犯角，群
臣有异谋。辰星犯，为小兵；守之，大水。客星犯，兵起，五谷伤；守左角，色
赤，为旱；守右角，大水。彗星犯之，色白，为兵；赤，所指破军；出角，天下
兵乱。星孛于角，白，为兵；赤，军败；入天市，兵、丧。流星犯之，外国使来；
入犯左角，兵起。云气黄白入右角，得地；赤入左，有兵；入右，战胜；黑白气
入于右，兵将败。
按汉永元铜仪，以角为十三度；而唐开元游仪，角二星十二度。旧经去极九
十一度，今测九十三度半。距星正当赤道，其黄道在赤道南，不经角中；今测角
在赤道南二度半，黄道复经角中，即与天象合。景祐测验，角二星十二度，距南
星去极九十七度，在赤道外六度，与《乾象新书》合，今从《新书》为正。
南门二星，在库楼南，天之外门也，主守兵禁。星明，则远方来贡；暗，则
夷叛；中有小星，兵动。客、彗守之，兵起。
库楼十星，六大星库也，南四星楼也，在角宿南。一曰天库，兵车之府也。
旁十五星，三三而聚者柱也，中央四小星衡也。芒角，兵起；星亡，臣下逆；动，
则将行；实，为吉；虚，乃凶。岁星犯之，主兵。荧惑犯之，为兵、旱。月入库
楼，为兵。彗、孛入，兵、饥。客星入，夷兵起。流星入，兵尽出。赤云气入，
内外不安。天库生角，有兵。
平星二星，在库楼北，角南，主平天下法狱，廷尉之象。正，则狱讼平；月
晕，狱官忧。荧惑犯之，兵起，有赦。彗星犯，政不行，执法者黜。
平道二星，在角宿间，主平道之官。武密曰：“天子八达之衢，主辙轼。”
明正，吉；动摇，法驾有虞。岁星守之，天下治。荧惑、太白守，为乱。客星守，
车驾出行。流星守，去贤用奸。
天田二星，在角北，主畿内封域。武密曰：“天子籍田也。”岁星守之，谷
稔。荧惑守之，为旱。太白守，谷伤。辰星守，为水灾。客星守，旱、蝗。
天门二星，在平星北。武密云：“在左角南，朝聘待客之所。”星明，万方
归化；暗，则外兵至。月晕其外，兵起。荧惑入，关梁不通；守之，失礼。太白
守，有伏兵。客星犯，有谋上者。
进贤一星，在平道西，主卿相举逸材。明，则贤人用；暗，则邪臣进。太阴、
岁星犯之，大臣死。荧惑犯，为丧，贤人隐。太白犯之，贤者退。岁星、太白、
填星、辰星合守之，其占为天子求贤。黄白紫气贯之，草泽贤人出。
周鼎三星，在角宿上，主流亡。星明，国安；不见，则运不昌；动摇，国将
移。《乾象新书》引郏鄏定鼎事，以周衰秦无道，鼎沦泗水，其精上为星。李
太异曰：“商巫咸《星图》已有周鼎，盖在秦前数百年矣。”
按《步天歌》，库楼十星，柱十五星，衡四星，平星、平道、天田、天门各
二星，进贤一星，周鼎三星，俱属角宿。而《晋志》以左角为天田，别不载天田
二星，《隋志》有之。平道、进贤、周鼎，《晋志》皆属太微垣，库楼并衡星、
柱星、南门、天门、平星皆在二十八宿之外。唐武密及景祐书乃与《步天歌》合。
亢宿四星，为天子内朝，总摄天下奏事。听讼、理狱、录功。一曰疏庙，主
疾疫。星明大，辅忠民安；动，则多疾。为天子正坐，为天符。秋分不见，则谷
伤籴贵。太阳犯之，诸侯谋国，君忧。日晕，其分大臣凶，多雨，民饥、疫。月
犯之，君忧或大臣当之；左为水，右为兵。月晕，其分先起兵者胜；在冬，大人
忧。岁星犯之，有赦，谷有成；守之，有兵，人多病；留三十日以上，有赦；又
曰：“犯则逆臣为乱。”荧惑犯，居阳，为喜；阴，为忧；有芒角，大人恶之；
守之久，民忧，多雨水，又为兵。填星犯，谷伤，民亡；逆行，女专政，逆臣为
谋；守之，有兵。太白犯之，国亡，民灾；逆行，为兵乱；有芒角，贵臣戮；守
之，有水旱灾，或为丧。辰星犯之，为水，又为大兵；守之，米贵，民疾，岁旱，
盗起，民相恶。客星犯，国不安；色赤为兵、旱，黄为土功；青黑，使者忧；守
之谷伤。一云有赦令；黑，民流。彗犯，国灾；出，则有水、兵、疫、臣叛；白，
为丧。孛星犯，国危，为水，为兵；入，则民流；出，则其国饥。流星入，外国
使来，谷熟；出，为天子遣使，赦令出。李淳风曰：“流星入亢，幸臣死。”云
气犯之，色苍，民疫；白，为土功；黑，水；赤，兵。一云：白，民虐疾；黄，
土功。
右亢宿四星，汉永元铜仪十度，唐开元游仪九度。旧去极八十九度，今九十
一度半。景祐测验，亢九度，距南第二星去极九十五度。
大角一星，在摄提间，天王坐也。又为天栋，正经纪也。光明润泽，为吉；
青，为忧；赤，为兵；白，为丧；黑，为疾；色黄而静，民安；动，则人主好游。
月犯之，大臣忧，王者恶之。月晕，其分人主有服。五星犯之，臣谋主，有兵。
太白守之，为兵。彗星出，其分主更改，或为兵。天子失仁则守之。孛星犯，为
兵；守之，主忧。客星犯、守，臣谋上；出，则人主受制。流星入，王者恶之；
犯之，边兵起。云气青，主忧；白，为丧；黄气出，有喜。
折威七星，在亢南，主斩杀，断军狱。月犯之，天子忧。五星犯，将军叛。
彗、孛犯，边将死。云气犯，苍白，兵乱；赤，臣叛主；黄白，为和亲；出，则
有赦；黑气入，人主恶之。
摄提六星，左右各三，直斗杓南，主建时节，伺禨祥。其星为盾，以夹拥
帝坐，主九卿。星明大，三公恣，主弱；色温不明，天下安；近大角，近戚有谋。
太阴入，主受制。月食，其分主恶之。荧惑、太白守，兵起，天下更主。彗、孛
入，主自将兵；出，主受制。流星入，有兵；出，有使者出；犯之，公卿不安。
云气入，赤，为兵，九卿忧；色黄，喜；黑，大臣戮。
阳门二星，在库楼东北，主守隘塞，御外寇。五星入，五兵藏。彗星守之，
外夷犯塞、兵起。赤云气入，主用兵。
顿顽二星，在折威东南，主考囚情状，察诈伪也。星明，无咎；暗，则刑滥。
彗星犯之，贵人下狱。
按《步天歌》，大角一星，折威七星，左、右摄提总六星，顿顽、阳门各二
星，俱属角宿。而《晋志》以大角、摄提属太微垣，折威、顿顽在二十八宿之外。
阳门则见于《隋志》，而《晋史》不载。武密书以摄提、折威、阳门皆属角、亢。
《乾象新书》以右摄提属角，左摄提属亢，余与武密书同。《景祐》测验，乃以
大角、摄提、顿顽、阳门皆属于亢，其说不同。
氐宿四星，为天子舍室，后妃之府，休解之房。前二星，适也；后二星，妾
也。又为天根，主疫。后二星大，则臣奉度，主安；小，则臣失势；动，则徭役
起。日食，其分，卿相有谗谀，一曰王者后妃恶之，大臣忧。日晕，女主恣，一
曰国有忧，日下兴师。月食其宿，大臣凶，后妃恶之，一曰籴贵。月晕，大将凶，
人疫；在冬，为水，主危，以赦解之。月犯，左右郎将有诛，一曰有兵、盗。犯
右星，主水；掩之，有阴谋，将军当之。岁星犯，有赦，或立后；守之，地动，
年丰；逆行，为兵。荧惑犯之，臣僣上，一云将军忧；守，有赦。填星犯，左右
郎将有诛；守之，有赦；色黄，后喜，或册太子；留舍，天下有兵；齐明，赦。
太白犯之，郎将诛；入，其分疾疫；或云犯之，拜将；乘右星，水灾。辰星犯，
贵臣暴忧；守之，为水，为旱，为兵；入守，贵人有狱；乘左星，天子自将。客
星犯，牛马贵；色黄白，为喜，有赦，或曰边兵起，后宫乱；五十日不去，有刺
客。彗星犯，有大赦，籴贵；灭之，大疫；入，有小兵，一云主不安。孛星犯，
籴贵；出，则有赦；入，为小兵；或云犯之，臣干主。流星犯，秘阁官有事；在
冬夏，为水、旱；《乙巳占》，后宫有喜；色赤黑，后宫不安。云气入，黄为土
功；黑主水；赤为兵；苍白为疾疫；白，后宫忧。
按汉永元铜仪、唐开元游仪，氐宿十六度，去极九十四度。景祐测验与《乾
象新书》皆九十八度。
天乳一星，在氐东北，当赤道中。明，则甘露降。彗、客入，天雨。
将军一星，骑将也，在骑官东南，总领车骑军将、部阵行列。色动摇，兵外
行。太白、荧惑、客星犯之，大兵出，天下乱。
招摇一星，在梗河北，主北兵。芒角、变动，则兵大行；明，则兵起；若与
栋星、梗河、北斗相直，则北方当来受命中国。又占：动，则近臣恣；离次，则
库兵发；色青，为忧；白，为君怒；赤，为兵；黑，为军破；黄，则天下安。彗
星犯，北边兵动；出，其分夷兵大起。孛犯，蛮夷乱。客星出，蛮夷来贡，一云
北地有兵、丧。流星出，有兵。云气犯，色黄白，相死；赤，为内兵乱；色黄，
兵罢；白，大人忧。
帝席三星，在大角北，主宴献酬酢。星明，王公灾；暗，天下安；星亡，大
人失位；动摇，主危。彗犯，主忧，有乱兵。客星犯，主危。
亢池六星，在亢宿北。亢，舟也；池，水也。主渡水，往来送迎。微细，凶；
散，则天下不通；移徙不居其度中，则宗庙有怪。五星犯之，川溢。客星犯，水，
虫多死。武密云：“主断军狱，掌弃市杀戮。”与旧史异说。
骑官二十七星，在氐南，天子虎贲也，主宿卫。星众，天下安；稀，则骑士
叛；不见，兵起。五星犯，为兵。客星守之，将出有忧，士卒发。流星入，兵起，
色苍白，将死。
梗河三星，在帝席北，天矛也。一曰天锋，主北边兵，又主丧，故其变动应
以兵、丧。星亡，国有兵谋。彗星犯之，北兵败。客星入，兵出，阴阳不和。一
云北兵侵中国。流星出，为兵。赤云气犯，兵败；苍白，将死。
车骑三星，在骑官南，总车骑将，主部阵行列。变色动摇，则兵行。太白、
荧惑、客星犯之，大兵出，天下乱。
阵车三星，在氐南，一云在骑官东北，革车也。太白、荧惑守之，主车骑满
野，内兵无禁。
天辐二星，在房西斜列，主乘舆，若《周官》巾车官也。近尾，天下有福。
五星、客、彗犯之，则辇毂有变。一作天福。
按《步天歌》，已上诸星俱属氐宿。《乾象新书》以帝席属角，亢池属亢；
武密与《步在歌》合，皆属氐，而以梗河属亢。《占天录》又以阵车属于亢，《
乾象新书》属氐，余皆与《步天歌》合。
房宿四星，为明堂，天子布政之官也，亦四辅也。下第一星，上将也；次，
次将也；次，次相也；上星，上相也。南二星君位，北二星夫人位。又为四表，
中为天衢、为天关，黄道之所经也。南间曰阳环，其南曰太阳；北间曰阴环，其
北曰太阴。七曜由乎天衢，则天下和平，由阳道，则旱、丧；由阴道，则水、兵。
亦曰天驷，为天马，主车驾。南星曰左骖，次左服，次右服，次右骖。亦曰天厩。
又主开闭，为畜藏之所由。星明，则王者明；骖星大，则兵起；离，则民流；左
骖、服亡，则东南方不可举兵；右亡，则西北不可举兵。日食，其分为兵，大臣
专权。日晕，亦为兵，君臣失政，女主忧。月食其宿，大臣忧，又为王者昏，大
臣专政。月晕，为兵；三宿，主赦，及五舍不出百日赦。太阴犯阳道，为旱；阴
道，为雨；中道，岁稔。又占上将诛。当天门、天驷，谷熟。岁星犯之，更政令，
又为兵，为饥，民流；守之，大赦，天下和平，一云良马出。荧惑犯，马贵，人
主忧；色青，为丧；赤，为兵；黑，将相灾；白芒，火灾；守之，有赦令；十日
勾巳者，臣叛。填星犯之，女主忧，勾巳，相有诛；守之，土功兴，一曰旱、兵，
一曰有赦令。太白犯，四边合从；守之，为土功；出入，霜雨不时。辰星犯，有
殃；守之，水灾。一云北兵起，将军为乱。客星犯，历阳道，为旱；阴道，为水，
国空，民饥；色白，有攻战；入，为籴贵。彗星犯，国危，人乱，其分恶之。孛
星犯，有兵，民饥，国灾。流星犯之，在春夏，为土功；秋冬，相忧；入，有丧。
《乙巳占》：出，其分天子恤民，下德令。云气入，赤黄，吉；如人形，后有子；
色赤，宫乱；苍白气出，将相忧。
按汉永元铜仪、唐开元游仪，房宿五度。旧去极百八度，今百十度半。景祐
测验，房距南第二星去极百十五度，在赤道外二十三度。《乾象新书》在赤道外
二十四度。
键闭一星，在房东北，主关籥。明，吉；暗，则宫门不禁。月犯之，大臣忧，
火灾。岁星守之，王不宜出。填星占同。太白犯，将相忧。荧惑犯，主忧。彗星、
客星守之，道路阻，兵起，一云兵满野。
钩钤二星，在房北，房之钤键，天之管籥。王者至孝则明。又曰明而近房，
天下同心。房、钩钤间有星及疏折，则地动，河清。月犯之，大人忧，车驾行。
月食，其分将军死。岁星守之，为饥；去其宿三寸，王失政，近臣起，乱。荧惑
守之，有德令。太白守，喉舌忧。填星守，王失土。彗星犯，宫庭失业。客星、
流星犯，王有奔马之败。
东咸、西咸各四星，东咸在心北，西咸在房西北，日、月、五星之道也。为
房之户，以防淫泆也。明，则信吉。东咸近钩钤，有谗臣入。西咸近上及动，有
知星者入。月、五星犯之，有阴谋，又为女主失礼，民饥。荧惑犯之，臣谋上。
与太白同犯，兵起。岁星、填星犯之，有阴谋。流星犯，后妃恣，王有忧。客星
犯，主失礼，后妃恣。
罚三星，在东、西咸正南，主受金罚赎。曲而斜列，则刑罚不中。彗星、客
星犯之，国无政令，忧多，枉法。
日一星，在房宿南，太阳之精，主昭明令德。明大，则君有德令。月犯之，
下谋上。岁星守，王得忠臣，阴阳和，四夷宾，五谷丰。太白、荧惑犯之，主有
忧。客星、彗星犯之，主失位。
从官二星，在房宿西南，主疾病巫医。明大，则巫者擅权。彗、孛犯之，巫
臣作乱。云气犯，黑，为巫臣戮；黄，则受爵。
按《步天歌》，以上诸星俱属在房。日一星，《晋》、《隋志》皆不载，以
他书考之，虽在房宿南，实入氐十二度半。武密书及《乾象新书》惟以东咸属心，
西咸属房，与《步天歌》不同，余皆吻合。
心宿三星，天王正位也。中星曰明堂，天子位，为大辰，主天下之赏罚；前
星为太子；后星为庶子。星直，则王失势。明大，天下同心；天下变动，心星见
祥；摇动，则兵离民流。日食，其分刑罚不中，将相疑，民饥，兵、丧。日晕，
王者忧之。月食其宿，王者恶之，三公忧，下有丧。月晕，为旱，谷贵，虫生，
将凶。与五星合，大凶。太阴犯之，大臣忧；犯中央及前后星，主恶之；出心大
星北，国旱；出南，君忧，兵起。岁星犯之，有庆贺事，谷丰，华夷奉化；色不
明，有丧，旱。荧惑犯之，大臣忧；贯心，为饥；与太白俱守，为丧。又曰：荧
惑居其阳，为喜；阴，为忧。又曰：守之，主易政；犯，为民流，大臣恶之；守
星南，为水；北，为旱；逆行，大臣乱。填星犯之，大臣喜，谷丰；守之，有土
功；留舍三十日有赦；居久，人主贤；中犯明堂，火灾；逆行，女主干政。太白
犯，籴贵，将军忧，有水灾，不出一年有大兵；舍之，色不明，为丧；逆行环绕，
大人恶之。辰星犯明堂，则大臣当之，在阳为燕，在阴为塞北，不则地动、大雨；
守之，为水，为盗。客星犯之，为旱；守之，为火灾；舍之，则籴贵，民饥。彗
星犯之，大臣相疑；守之而出，为蝗、饥，又曰为兵。星孛，其分有兵、丧，民
流。流星犯，臣叛；入之，外国使来；色青，为兵，为忧；黄，有土功；黑，为
凶。云气人，色黄，子孙喜；白，乱臣在侧；黑，太子有罪。
按汉永元铜仪、唐开元游仪，心三星皆五度，去极百八度。景祐测验，心三
星五度，距西第一星去极百十四度。
积卒十二星，在房西南，五营军士之象，主卫士扫除不祥。星小，为吉；明，
则有兵；一星亡，兵少出；二星亡，兵半出；三星亡，兵尽出。五星守之，兵起；
不则近臣诛。彗星、客星守之，禁兵大出，天子自将。云气犯之，青赤，为大臣
持政，欲论兵事。
按《步天歌》，积卒十二星属心，《晋志》在二十八宿之外，唐武密书与《
步天歌》合。《乾象新书》乃以积卒属房宿为不同，今两存其说。
尾宿九星，为天子后宫，亦主后妃之位。上第一星，后也；次三星，夫人；
次星，嫔妾也。亦为九子。均明，大小相承，则后宫有序，子孙蕃昌。明，则后
有喜，谷熟；不明，则后有忧，谷荒。日食，其分将有疾，在燕风沙，兵、丧，
后宫有忧，人君戒出。日晕，女主丧，将相忧。月食，其分贵臣犯刑，后宫有忧。
月晕，有疫，大赦，将相忧，其分有水灾，后妃忧。太阴犯之，臣不和，将有忧。
岁星犯，谷贵；入之，妾为嫡，臣专政；守之，旱，火灾。荧惑犯之，有兵；留
二十日，水灾；留三月，客兵聚；入之，人相食，又云宫内乱。填星犯之，色黄，
后妃喜；入，为兵、饥、盗贼；逆行，妾为女主；守之而有芒角，更姓易政。太
白犯、入，大臣起兵；久留，为水灾；出、入、舍、守，籴贵，兵起，后宫忧；
失行，军破城亡。辰星犯守，为水灾，民疾，后宫有罪者，兵起；入，则万物不
成，民疫。客星犯、入，宫人恶之；守之，贱女暴贵；出，则为风、为水，后宫
恶之，兵罢，民饥多死。彗星犯，后惑主，宫人出，兵起，宫门多土功；出入，
贵臣诛，有水灾。孛犯，多土功，大臣诛；守之，宫人出；出，为大水，民饥。
流星入、犯，色青，旧臣归；在春夏，后宫有口舌；秋冬，贤良用事；出，则后
宫喜，有子孙；色白，后宫妾死；出入，风雨时，谷熟，入，后族进禄；青黑，
则后妃丧。云气入，色青，外国来降；出，则臣有乱。赤气入，有使来言兵。黑
气入，有诸侯客来。
按汉永元铜仪，尾宿十八度，唐开元游仪同。旧去极百二十度，一云百四十
度；今百二十四度。景祐测验，亦十八度，距西行从西第二星去极百二十八度，
在赤道外二十二度。《乾象新书》二十七度。
神宫一星，在尾宿第三星旁，解衣之内室也。
天江四星，在尾宿北，主太阴。明动，为水，兵起；星不具，则津梁不通；
参差，马贵。月犯，为兵，为臣强，河津不通。荧惑犯，大旱；守之，有立主。
太白犯，暴水。彗星犯，为大兵。客星入，河津不通。流星犯，为水，为饥。赤
云气犯，车骑出；青，为多水；黄白，天子用事，兵起；入，则兵罢。
傅说一星，在尾后河中，主章祝官也，一曰后宫女巫也，司天王之内祭祀，
以祈子孙。明大，则吉，王者多子孙，辅佐出；不明，则天下多祷祠；亡，则社
稷无主；入尾下，多祝诅。《左氏传》“天策焞输”，即此星也。彗星、客星
守之，天子不享宗庙。赤云气入，巫祝官有诛者。
鱼一星，在尾后河中，主阴事，知云雨之期。明大，则河海水出；不明，则
阴阳和，多鱼；亡，则鱼少；动摇，则大水暴出；出，则河大鱼多死。月晕或犯
之，则旱，鱼死。荧惑犯其阳，为旱；阴，为水。填星守之，为旱。赤云气犯出，
兵起，将忧；入，兵罢；黄白气出，兵起。
龟五星，在尾南，主卜，以占吉凶。星明，君臣和；不明，则上下乖。荧惑
犯，为旱；守，为火。客星入，为水，忧。流星出，色赤黄，为兵；青黑，为水，
各以其国言之。赤云气出，卜祝官忧。
按神宫、傅说、鱼各一星，天江四星，龟五星，《步天歌》与他书皆属尾。
而《晋志》列天江于天市垣，以傅说、鱼、龟在二十八宿之外，其说不同。
箕宿四星，为后宫妃后之府，亦曰天津，一曰天鸡。主八风，又主口舌，主
蛮夷。星明大，谷熟；不正，为兵；离徙，天下不安；中星众亦然，籴贵。凡日
月宿在箕、壁、翼、轸者，皆为风起；舌动，三日有大风。日犯或食其宿，将疾，
佞臣害忠良，皇后忧，大风沙。日晕，国有妖言。月食，为风，为水、旱，为饥，
后恶之。月晕，为风，谷贵，大将易，又王者纳后。月犯，多风，籴贵，为旱，
女主忧，君将死，后宫干政。岁星入，宫内口舌，岁熟，在箕南，为旱；在北，
为有年；守之，多恶风，谷贵，民饥死。荧惑犯，地动；入，为旱；出，则有赦；
久守，为水；逆行，诸侯相谋，人主恶之。填星犯，女主忧；久留，有赦；守之，
后喜，有土功；色黄光润，则太后喜；又占：守，有水；守九十日，人流，兵起，
蝗。太白犯，女主喜；入，则有赦；出，为土功，籴贵；守之，为旱，为风，民
疾；出入留箕，五谷不登，多蝗。辰星犯，有赦；守，则为旱；动摇、色青，臣
自戮，又占：为水溢、旱、火灾、谷不成。客星入犯，有土功，宫女不安，民流；
守之，为饥；色赤，为兵；守其北，小熟；东，大熟；南，小饥；西，大饥；出，
其分民饥，大臣有弃者；一云守之，秋冬水灾。彗星犯守，东夷自灭；出，则为
旱，为兵，北方乱。孛犯，为外夷乱，籴贵；守之，外夷灾；出，为谷贵，民死，
流亡；春夏犯之，金玉贵；秋冬，土功兴；入，则多风雨；色黄，外夷来贡。云
气出，色苍白，国灾除；入，则蛮夷来见；出而色黄，有使者；出箕口，敛，为
雨；开，为多风少雨。
按汉永元铜仪，箕宿十度，唐开元游仪十一度。旧去极百十八度，今百二十
度。景祐测验，箕四星十度，距西北第一星去极百二十三度。
糠一星，在箕舌前，杵西北。明，则丰熟；暗，则民饥，流亡。
杵三星，在箕南，主给庖舂。动，则人失釜甑；纵，则丰；横，则大饥；亡，
则岁荒；移徙，则人失业。荧惑守，民流。客星犯、守，岁饥。彗、孛犯，天下
有急兵。
按《晋志》，糠一星、杵三星在二十八宿之外。《乾象新书》与《步天歌》
皆属箕宿。
北方
南斗六星，天之赏禄府，主天子寿算，为宰相爵禄之位，传曰：天庙也。丞
相太宰之位，褒贤进士，禀受爵禄，又主兵。一曰天机。南二星魁，天梁也。中
央二星，天相也。北二星，天府廷也。又谓南星者，魁星也；北星，杓也，第一
星曰北亭，一曰天开，一曰鈇锧。石申曰：“魁第一主吴，二会稽，三丹阳，四
豫章，五庐江，六九江。”星明盛，则王道和平，帝王长龄，将相同心；不明，
则大小失次；芒角动摇，国失忠臣，兵起，民愁。日食在斗，将相忧，兵起，皇
后灾，吴分有兵。日晕，宰相忧，宗庙不安。月食，其分国饥，小兵，后、夫人
忧。月晕，大将死，五谷不生。月犯，将臣黜，风雨不时，大臣诛；一岁三入，
大赦；又占：入，为女主忧，赵、魏有兵；色恶，相死。岁星犯，有赦；久守，
水灾，谷贵；守及百日，兵用，大臣死。荧惑犯，有赦，破军杀将，火灾；入二
十日，籴贵；四十日，有德令；守之，为兵、盗；久守，灾甚；出斗上行，天下
忧；不行，臣忧；入，内外有谋；守七日，太子疾。填星犯，为乱；入，则失地；
逆行，地动；出、入、留二十日，有大丧；守之，大臣叛。又占；逆行，先水后
旱；守之，国多义士。太白犯之，有兵，臣叛；留守之，破军杀将；与火俱入，
白烁，臣子为逆；久，则祸大。辰星犯，水，谷不成，有兵；守之，兵、丧。客
星犯，兵起，国乱；入，则诸侯相攻，多盗，大旱，宫庙火，谷贵；七日不去，
有赦。彗星犯，国主忧；出，则其分有谋，又为水灾，宫中火，下谋上，有乱兵；
入，则为火，大臣叛。孛犯入，下谋上，有乱兵；出，则为兵，为疾，国忧。流
星入，蛮夷来贡；犯之，宰相忧，在春天子寿，夏为水，秋则相黜，冬大臣逆；
色赤而出斗者，大臣死。云气入，苍白，多风；赤，旱；出，有兵起，宫庙火；
入，有两赤气，兵；黑，主病。
按汉永元铜仪，斗二十四度四分度之一，唐开元游仪，二十六度。去极百十
六度，今百十九度。景祐测验，亦二十六度，距魁第四星去极百二十二度。
鳖十四星，在南斗南，主水族，不居汉中，川有易者。荧惑守之，为旱。辰
星守，为火。客星守，为水。流星出，色青黑，为水；黄，为旱。云气占同。一
曰有星守之，白衣会，主有水。
天渊十星，一曰天池，一曰天泉，一曰天海，在鳖星东南九坎间，又名太阴，
主灌溉沟渠。五星守之，大水，河决。荧惑入，为旱。客星入，海鱼出。彗星守
之，川溢伤人。
狗二星，在南斗魁前，主吠守，以不居常处为灾。荧惑犯之，为旱。客星入，
多土功，北边饥；守之，守御之臣作乱。
建六星，在南斗魁东北，临黄道，一曰天旗，天之都关。为谋事，为天鼓，
为天马。南二星，天库也。中二星，市也，鈇锧也。上二星，为旗跗。斗建之间，
三光道也，主司七曜行度得失，十一月甲子天正冬至，大历所起宿也。星动，人
劳役。月犯之，臣更天子法；掩之，有降兵。月食，其分皇后娣侄当黜。月晕，
大将死，五谷不成，蛟龙见，牛马疫。月与五星犯之，大臣相谮有谋，亦为关梁
不通，大水。岁星守，为旱，籴贵，死者众，诸侯有谋；入，则有兵。荧惑守之，
臣有黜者，诸侯有谋，籴贵；入，则关梁不通，马贵；守旗跗三十日，有兵。填
星守之，王者有谋。太白守，外国使来。辰星守，为水灾，米贵，多病。彗、孛、
客星犯之，王失道，忠臣黜。客星守之，道路不通，多盗。流星入，下有谋；色
赤，昌。
天弁九星弁一作辨，在建星北，市官之长，主列肆、闤阓、市籍之事，以知
市珍也。明盛，则万物昌；不明及彗、客犯之，籴贵；久守之，囚徒起兵。
天鸡二星，在牛西，一在狗国北，主异鸟，一曰主候时。荧惑舍之，为旱，
鸡多夜鸣。太白、荧惑犯之，为兵。填星犯之，民流亡。客星犯，水旱失时；入，
为大水。
狗国四星，在建星东南，主三韩、鲜卑、乌桓、玁狁、沃且之属。星不具，
天下有盗；不明，则安；明，则边寇起。月犯之，乌桓、鲜卑国乱。荧惑守之，
外夷兵起。太白守之，鲜卑受攻。客星守，其王来中国。
天籥八星，在南斗杓第二星西，主开闭门户。明，则吉；不备，则关籥无禁。
客星、彗星守之，关梁闭塞。
农丈人一星，在南斗西南，老农主稼穑者，又主先农、农正官。星明，岁丰；
暗，则民失业；移徙，岁饥。客星、彗星守之，民失耕，岁荒。
按《步天歌》，已上诸星皆属南斗。《晋志》以狗国、天鸡、天弁、天籥、
建星皆属天市垣，余在二十八宿之外。《乾象新书》以天籥、农丈人属箕，武密
又以天籥属尾，互有不同。
牛宿六星，天之关梁，主牺牲事。其北二星，一曰即路，一曰聚火。又曰：
上一星主道路，次二星主关梁，次三星主南越。明大，则王道昌，关梁通，牛贵；
怒，则马贵；动，则牛灾，多死；始出而色黄，大豆贱；赤，则豆有虫；青，则
大豆贵；星直，籴贱；曲，则贵。日食，其分兵起；晕，为阴国忧，兵起。月食，
有兵；晕，为水灾，女子贵，五谷不成，牛多暴死，小儿多疾。月晕在冬三月，
百四十日外有赦；晕中央大星，大将被戮。月犯之，有水，牛多死，其国有忧。
岁星入犯，则诸侯失期；留守，则牛多疫，五谷伤；在牛东，不利小儿；西，主
风雪；北，为民流；逆行，宫中有火；居三十日至九十日，天下和平，道德明正。
荧惑犯之，诸侯多疾，臣谋主；守，则谷不成，兵起；入或出守斗南，赦。填星
犯之，有土功；守之，雨雪，民人、牛马病。太白犯之，诸侯不通；守，则国有
兵起；入，则为兵谋，人多死。辰星犯，败军移将，臣谋主。客星犯守之，牛马
贵，越地起兵；出，牛多死，地动，马贵。彗星犯之，吴分兵起；出，为籴贵，
牛死。孛犯，改元易号，籴贵，牛多死，吴、越兵起，下当有自立者。流星犯之，
王欲改事；春夏，谷熟；秋冬，谷贵；色黑，牛马昌，关梁入贡。云气苍白横贯，
有兵、丧；赤，亦为兵；黄白气入，牛蕃息；黑，则牛死。
按汉永元铜仪，以牵牛为七度，唐开元游仪八度。旧去极百六度，今百四度。
景祐测验，牛六星八度，距中央大星去极百十度半。
天田九星，在斗南，一曰在牛东南，天子畿内之田。其占与角北天田同。客
星犯之，天下忧。彗、孛犯守之，农夫失业。
河鼓三星，在牵牛西北，主天鼓，盖天子及将军鼓也。一曰三鼓，主天子三
将军，中央大星为大将军，左星为左将军，右星为右将军。左星，南星也，所以
备关梁而拒难也，设守险阻，知谋徵也。鼓欲正直而明，色黄光泽，将吉；不正，
为兵、忧；星怒，则马贵；动，则兵起；曲，则将失计夺势；有芒角，将军凶猛
象也；乱摇，差度乱，兵起。月犯之，军败亡。五星犯之，兵起。彗星、客星犯，
将军被戮。流星犯，诸侯作乱。黄白云气入之，天子喜；赤，为兵起；出，则战
胜；黑，为将死。青气入之，将忧；出，则祸除。
左旗九星，在河鼓左旁，右旗九星，在牵牛北、河鼓西南，天之鼓旗旌表也。
主声音、设险、知敌谋。旗星明大，将吉。五星犯守，兵起。
织女三星，在天市垣东北，一曰在天纪东，天女也，主果蓏、丝帛、珍宝。
王者至孝，神祗咸喜，则星俱明，天下和平；星怒而角，布帛贵。陶隐居曰：“
常以十月朔至六七日晨见东方。”色赤精明者，女工善；星亡，兵起，女子为候。
织女足常向扶筐，则吉；不向，则丝绵大贵。月晕，其分兵起。荧惑守之，公主
忧，丝帛贵，兵起。彗星犯，后族忧。星孛，则有女丧。客星入，色青，为饥；
赤，为兵；黄，为旱；白，为丧；黑，为水。流星入，有水、盗，女主忧。云气
入，苍白，女子忧；赤，则为女子兵死；色黄，女有进者。
渐台四星，在织女东南，临水之台也，主晷漏、律吕事。明，则阴阳调而律
吕和；不明，则常漏不定。客星、彗星犯之，阴阳反戾。
辇道五星，在织女西，主王者游嬉之道。汉辇道通南北宫，其象也。太白、
荧惑守之，御路兵起。
九坎九星，在牵牛南，主沟渠、导引泉源、疏泻盈溢，又主水旱。星明，为
水灾；微小，吉。月晕，为水；五星犯之，水溢。客星入，天下忧。云气入，青，
为旱；黑，为水溢。
罗堰三星，在牵牛东，拒马也，主堤塘，壅蓄水源以灌溉也。星明大，则水
泛溢。
天桴四星，在牵牛东北横列，一曰在左旗端，鼓桴也，主漏刻。暗，则刻漏
失时。武密曰：“主桴鼓之用。”动摇，则军鼓用；前近河鼓，若桴鼓相直，皆
为桴鼓用。太白、荧惑守之，兵鼓起。客星犯之，主刻漏失时。
按《步天歌》，已上诸星俱属牛宿。《晋志》以织女、渐台、辇道皆属太微
垣，以河鼓、左旗、右旗、天桴属天市垣，余在二十八宿之外。武密以左旗属箕
属斗，右旗亦属斗，渐台属斗，又属牛，余与《步天歌》同。《乾象新书》则又
以左旗、织女、渐台、辇道、九坎皆属于斗。
须女四星，天之少府，贱妾之称，妇职之卑者也，主布帛裁制、嫁娶。星明，
天下丰，女巧，国富；小而不明，反是。日食在女，戒在巫祝、后妃祷祠，又占
越分饥，后妃疾。日晕，后宫及女主忧。月食，为兵、旱，国有忧。月晕，有兵
谋不成；两重三重，女主死。月犯之，有女惑，有兵不战而降，又曰将军死。岁
星犯之，后妃喜，外国进女；守之，多水，国饥，丧，籴贵，民大灾，荧惑犯之，
大臣、皇后忧，布帛贵，民大灾；守之，土人不安，五谷不熟，民疾，有女丧，
又为兵；入则籴贵；逆行犯守，大臣忧；居阳，喜；阴，为忧。填星犯守，有苛
政，山水出，坏民舍，女谒行，后专政，多妖女；留五十日，民流亡。太白犯之，
布帛贵，兵起，天下多寡女；留守，有女丧，军发。辰星犯，国饥，民疾；守之，
天下水，有赦，南地火，北地水，又兵起，布帛贵。客星犯，兵起，女人为乱；
守之，宫人忧，诸侯有兵，江淮不通，籴贵。彗星犯，兵起，女为乱；出，为兵
乱，有水灾，米盐贵。星孛，其分兵起，女为乱，有奇女来进；出入，国有忧，
王者恶之。流星犯，天子纳美女，又曰有贵女下狱；抵须女，女主死。《乙巳占》
：出入而色黄润，立妃后；白，为后宫妾死。云气入，黄白，有嫁女事；白，为
女多病；黑，为女多死；赤，则妇人多兵死者。
按汉永元铜仪，以须女为十一度。景祐测验，十二度，距西南星去极百五度，
在赤道外十四度。
十二国十六星，在牛女南，近九坎，各分土居列国之象。九坎之东一星曰齐，
齐北二星曰赵，赵北一星曰郑，郑北一星曰越，越东二星曰周，周东南北列二星
曰秦，秦南二星曰代，代西一星曰晋，晋北一星曰韩，韩北一星曰魏，魏西一星
曰楚，楚南一星曰燕，有变动，各以其国占之。陶隐居曰：“越星在婺女南，郑
一星在越北，赵二星在郑南，周二星在越东，楚一星在魏西南，燕一星在楚南，
韩一星在晋北，晋一星在代北，代二星在秦南，齐一星在燕东。”
离珠五星，在须女北，须女之藏府，女子之星也。又曰：主天子旒珠、后夫
人环珮。去阳，旱；去阴，潦。客星犯之，后宫有忧。
奚仲四星，在天津北，主帝车之官。凡太白、荧惑守之，为兵祥。
天津九星，在虚宿北，横河中，一曰天汉，一曰天江，主四渎津梁，所以度
神通四方也。一星不备，津梁不通；明，则兵起；参差，马贵；大，则水灾；移，
则水溢。彗、孛犯之，津败，道路有贼。客星犯，桥梁不修；守之，水道不通，
船贵。流星出，必有使出，随分野占之。赤云气入，为旱；黄白，天子有德令；
黑，为大水；色苍，为水，为忧；出，则祸除。
败瓜五星，在匏瓜星南，主修瓜果之职，与匏瓜同占。
匏瓜五星一作瓠瓜，在离珠北，天子果园也，其西觜星主后宫，不明，则后
失势；不具或动摇，为盗；光明，则岁丰；暗，则果实不登。彗、孛犯之，近臣
僣，有戮死者。客星守之，鱼盐贵，山谷多水；犯之，有游兵不战。苍白云气入
之，果不可食；青，为天子攻城邑；黄，则天子赐诸侯果；黑，为天子食果而致
疾。
扶筐七星，为盛桑之器，主劝蚕也，一曰供奉后与夫人之亲蚕。明，吉；暗，
凶；移徙，则女工失业。彗星犯，将叛。流星犯，丝绵大贵。
按《步天歌》，已上诸星俱属须女，而十二国及奚仲、匏瓜、败瓜等星，《
晋志》不载，《隋志》有之。《晋志》又以离珠、天津属天市垣，扶筐属太微垣。
《乾象新书》以周、越、齐、赵属牛，秦、代、韩、魏、燕、晋、楚、郑属女。
武密以离珠、匏瓜属牛又属女，以奚仲属危。《乾象新书》以离珠、匏瓜属牛，
败瓜属斗又属牛，以天津西一星属斗，中属牛，东五星属女。
虚宿二星，为虚堂，冢宰之官也，主死丧哭泣，又主北方邑居、庙堂祭祀祝
祷事。宋均曰：“危上一星高，旁两星下，似盖屋也。”盖屋之下，中无人，但
空虚似乎殡宫，主哭泣也。明，则天下安；不明，为旱；欹斜上下不正，享祀不
恭；动，将有丧。日食，其分其邦有丧。日晕，民饥，后妃多丧。月食，主刀剑
官有忧，国有丧。月晕，有兵谋，风起则不成，又为民饥。月犯之，宗庙兵动，
又国忧，将死。岁星犯，民饥；守之，失色，天王改服；与填星同守，水旱不时。
荧惑犯之，流血满野；守之，为旱，民饥，军败；入，为火灾，功成见逐；或勾
巳，大人战不利。填星犯之，有急令；行疾，有客兵；入，则有赦，谷不成，人
不安；守之，风雨不时，为旱，米贵，大卜欲危宗庙，有客兵。太白犯，下多孤
寡，兵，丧；出，则政急；守之，臣叛君；入，则大臣下狱。辰星犯，春秋有水；
守之，亦为水灾，在东为春水，南为夏水，西为秋水，北冬有雷雨、水。客星犯，
籴贵；守之，兵起，近期一年，远则二年，有哭泣事；出，为兵、丧。彗星犯之，
国凶，有叛臣；出，为野战流血；出入，有兵起，芒焰所指国必亡。星孛其宿，
有哭泣事；出，则为野战流血，国有叛臣。流星犯，光润出入，则冢宰受赏，有
赦令；色黑，大臣死；入而色青，有哭泣事；黄白，有受赐者；出，则贵人求医
药。云气黄入，为喜；苍，为哭；赤，火；黑，水；白，有币客来。
按汉永元铜仪，以虚为十度，唐开元游仪同。旧去极百四度，今百一度。景
祐测验，距南星去极百三度，在赤道外十二度。
司命二星，在虚北，主举过、行罚、灭不祥，又主死亡。逢星出司命，王者
忧疾，一曰宜防祅惑。
司禄二星，在司命北，主增年延德，又主掌功赏、食料、官爵。
司危二星，在司禄北，主矫失正下，又主楼阁台榭、死丧、流亡。
司非二星，在司危北，主司候内外，察愆尤，主过失。《乾象新书》：命、
禄、危、非八星主天子已下寿命、爵禄、安危、是非之事。明大，为灾；居常，
为吉。
哭二星，在虚南，主哭泣、死丧。月、五星、彗、孛犯之，为丧。
泣二星在哭星东，与哭同占。
天垒城一十三星，在泣南，圜如大钱，形若贯索，主鬼方、北边丁零类，所
以候兴败存亡。荧惑入守，夷人犯塞。客星入，北方侵。赤云气掩之，北方惊灭，
有疾疫。
离瑜三星，在十二国东，《乾象新书》在天垒城南。离，圭衣也；瑜，玉饰，
皆妇人见舅姑衣服也。微，则后宫俭约；明，则妇人奢纵。客星、彗星入之，后
宫无禁。
败臼四星，在虚、危南，两两相对，主败亡、灾害。石申曰：“一星不具，
民卖甑釜；不见，民去其乡。”五星入，除旧布新。客星、彗星犯之，民饥，流
亡。黑气入，主忧。
按《步天歌》，已上诸星俱属虚宿。司命、司禄、司危、司非、离瑜、败臼，
《晋志》不载，《隋志》有之。《乾象新书》以司命、司禄、司危、司非属须女；
泣星、败臼属危。武密书与《步天歌》合。
危宿三星，在天津东南，为天子宗庙祭祀，又为天子土功，又主天府、天市、
架屋、受藏之事。不明，客有诛，土功兴；动或暗，营宫室，有兵事。日食，陵
庙摧，有大丧，有叛臣。日晕，有丧。月食，大臣忧，有丧，宫殿圮。月晕，有
兵、丧，先用兵者败。月犯之，宫殿陷，臣叛主，来岁籴贵，有大丧。岁星犯守，
为兵、役徭，多土功，有哭泣事，又多盗。荧惑犯之，有赦；守之，人多疾，兵
动，诸侯谋叛，宫中火灾；守上星，人民死，中星诸侯死，下星大臣死，各期百
日十日；守三十日，东兵起，岁旱，近臣叛；入，为兵，有变更之令。填星守之，
为旱，民疾，土功兴，国大战；犯之，皇后忧，兵，丧；出、入、留、舍，国亡
地，有流血；入，则大乱，贼臣起。太白犯之，为兵，一曰无兵兵起，有兵兵罢，
五谷不成，多火灾；守之，将忧，又为旱，为火；舍之，有急事。辰星犯之，大
臣诛，法官忧，国多灾；守之，臣下叛，一云皇后疾，兵、丧起。客星犯，有哭
泣，一曰多雨水，谷不收；入之，有土功，或三日有赦；出，则多雨水，五谷不
登；守之，国败，民饥。彗星犯之，下有叛臣兵起；出，则将军出国，易政，大
水，民饥。孛犯，国有叛者兵起。流星犯之，春夏为水灾，秋冬为口舌；入，则
下谋上；抵危，北地交兵。《乙巳占》：流星出入色黄润，入民安，谷熟，土功
兴；色黑，为水，大臣灾。云气入，苍白，为土功；青，为国忧；黑，为水，为
丧；赤，为火；白，为忧，为兵；黄出入，为喜。
按汉永元铜仪，以危为十六度；唐开元游仪十七度。旧去极九十七度，距南
星去极九十八度，在赤道外七度。
虚梁四星，在危宿南，主园陵寝庙、祷祝。非人所处，故曰虚梁。一曰宫宅
屋帏帐寝。太白、荧惑犯之，为兵。彗、孛犯，兵起，宗庙改易。
天钱十星，在北落师门西北，主钱帛所聚，为军府藏。明，则库盈；暗，为
虚。太白、荧惑守之，盗起。彗、孛犯之，库藏有贼。
坟墓四星，在危南，主山陵、悲惨、死丧、哭泣。大曰坟，小曰墓。五星守
犯，为人主哭泣之事。
杵三星，在人星东，一云在臼星北，主舂军粮。不具，则民卖甑釜。
臼四星，在杵星下，一云在危东。杵臼不明，则民饥；星众，则岁乐；疏，
为饥；动摇，亦为饥；杵直下对臼，则吉；不相当，则军粮绝；纵，则吉；横，
则荒；又臼星覆，岁饥；仰，则岁熟。彗星犯之，民饥，兵起，天下急。客星守
之，天下聚会米粟。
盖屋二星，在危宿南九度，主治宫室。五星犯之，兵起。彗、孛犯守，兵灾
尤甚。
造父五星，在传舍南，一曰在腾蛇北，御官也。一曰司马，或曰伯乐，主御
营马厩、马乘、辔勒。移处，兵起，马贵；星亡，马大贵。彗、客入之，仆御谋
主，有斩死者，一曰兵起；守之，兵动，厩马出。
人五星，在虚北，车府东，如人形，一曰主万民，柔远能迩；又曰卧星，主
夜行，以防淫人。星亡，则有诈作诏者，又为妇人之乱；星不具，王子有忧。客、
彗守犯，人多疾疫。
车府七星，在天津东，近河，东西列，主车府之官，又主宾客之馆。星光明，
润泽，必有外宾，车驾华洁。荧惑守之，兵动。彗、客犯之，兵车出。
钩九星，在造父西河中，如钩状。星直，则地动；他星守，占同。一曰主辇
舆、服饰。明，则服饰正。
按《步天歌》，已上诸星俱属危宿。《晋志》不载人星、车府，《隋志》有
之。杵、臼星，《晋》、《隋志》皆无。造父、钩星，《晋志》属紫微垣，盖屋、
虚梁、天钱在二十八宿外。《乾象新书》以车府西四星属虚，东三星属危。武密
书以造父属危又属室，余皆与《步天歌》合。按《乾象新书》又有天纲一星，在
危宿南，入危八度，去极百三十二度，在赤道外四十一度。《晋》、《隋志》及
诸家星书皆不载，止载危、室二宿间与北落师门相近者。近世天文乃载此一星，
在鬼、柳间，与外厨、天纪相近。然《新书》两天纲虽同在危度，其说不同，今
姑附于此。
营室二星，天子之宫，一曰玄宫，一曰清庙，又为军粮之府，主土功事。一
曰室一星为天子宫，一星为太庙，为王者三军之廪，故置羽林以卫；又为离宫阁
道，故有离宫六星在其侧。一曰定室，《诗》曰“定之方中”也。星明，国昌；
不明而小，祠祀鬼神不享；动，则有土功事；不具，忧子孙；无芒、不动，天下
安。日食在室，国君忧，王者将兵，一曰军绝粮，土卒亡。日晕，国忧，女主忧
黜。月食，其分有土功，岁饥。月晕，为水，为火，为风。
月犯之，为土功，有哭泣事。岁星犯之，有急而为兵；入，天子有赦，爵禄
及下；舍室东，民多死；舍北，民忧；又曰守之，宫中多火灾，主不安，民疫。
荧惑犯，岁不登；守之，有小灾，为旱，为火，籴贵；逆行守之，臣谋叛；入，
则创改宫室；成勾巳者，主失宫。填星犯，为兵；守之，天下不安，人主徙宫，
后、夫人忧，关梁不通，贵人多死；久守，大人恶之，以赦解，吉；逆行，女主
出入恣；留六十日，土功兴。太白犯五寸许，天子政令不行；守，则兵大忌之，
以赦令解；一曰太子、后妃有谋；若乘守勾巳、逆行往来，主废后妃，有大丧，
宫人恣；去室一尺，威令不行；留六十日，将死；入，则有暴兵。辰星犯之，为
水；入，则后有忧，诸侯发动于西北。客星犯入，天子有兵事，军饥，将离，外
兵来；出于室，兵先起者败。彗星出，占同；或犯之，则弱不能战；出入犯之，
则先起兵者胜，一曰出室为大水。孛犯或出入，先起兵者胜；出，有小灾，后宫
乱。武密曰：“孛出，其分有兵、丧；道藏所载，室专主兵。”流星犯，军乏粮，
在春夏将军贬，秋冬水溢。《乙巳占》曰：“流星出入色黄润，军粮丰，五谷成，
国安民乐。”云气入，黄，为土功；苍白，大人恶之；赤，为兵，民疫；黑，则
大人忧。
按汉永元铜仪，营室十八度，唐开元游仪十六度。旧去极八十五度。景祐测
验，室十六度，距南星去极八十五度，在赤道外六度。
雷电六星，在室南，明动，则雷电作。
离宫六星，两两相对为一坐，夹附室宿上星，天子之别宫也，主隐藏止息之
所。动摇，为土功；不具，天子忧。太白、荧惑入，兵起；犯或勾巳环绕，为后
妃咎。彗星犯之，有修除之事。
垒壁阵十二星一作壁垒，在羽林北，羽林之垣垒，主天军营。星明，国安；
移动，兵起；不见，兵尽出，将死。五星入犯，皆主兵。太白、辰星，尤甚。客
星入，兵大起，将吏忧。流星入南，色青，后忧；入北，诸侯忧；色赤黑，入东，
后有谋；入西，太子忧；黄白，为吉。
腾蛇二十二星，在室宿北，主水虫，居河滨。明而微，国安；移向南，则旱；
向北，大水。彗、孛犯之，水道不通。客星犯，水物不成。
土功吏二星，在壁宿南，一曰在危东北，主营造宫室，起土之官。动摇，则
版筑事起。
北落师门一星，在羽林军南，北宿在北方，落者，天军之藩落也，师门犹军
门。长安城北门曰“北落门”，象此也。主非常以候兵。星明大，安；微小、芒
角，有大兵起。岁星犯之，吉。荧惑入，兵弱不可用。客星犯之，光芒相及，为
兵，大将死；守之，边人入塞。流星出而色黄，天子使出；入，则天子喜；出而
色赤，或犯之，皆为兵起。云气入，苍白，为疾疫；赤，为兵；黄白，喜；黑云
气入，边将死。
八魁九星，在北落东南，主捕张禽兽之官也。客、彗入，多盗贼，兵起。太
白、荧惑入守，占同。
天纲一星，在北落西南，一曰在危南，主武帐宫舍，天子游猎所会。客、彗
入，为兵起，一云义兵。
羽林军四十五星，三三而聚散，出垒壁之南，一曰在营室之南，东西布列，
北第一行主天军，军骑翼卫之象。星众，则国安；稀，则兵动；羽林中无星，则
兵尽出，天下乱。月犯之，兵起。岁星入，诸侯悉发兵，臣下谋叛，必败伏诛。
太白入，兵起。填星入，大水。五星入，为兵。荧惑、太白经过，天子以兵自守。
荧惑入而芒赤，兴兵者亡。客星入，色黄白，为喜；赤，为臣叛。流星入南，色
青，后有疾；入北，诸侯忧；入东而赤黑，后有谋；入西，太子忧。云气苍白入
南，后有忧；北，诸侯忧；黑，太子、诸侯忌之；出，则祸除；黄白，吉。
斧钺三星，在北落师门东，芟刈之具也，主斩刍稾以饲牛马。明，则牛马肥
腯；动摇而暗，或不见，牛马死。《隋志》、《通志》皆在八魁西北，主行诛、
拒难、斩伐奸谋。明大，用兵将忧；暗，则不用；移动，兵起。月入，大臣诛。
岁星犯，相诛。荧惑犯，大臣戮。填星入，大臣忧。太白入，将诛。客、彗犯，
斧钺用；又占：客犯，外兵被擒，士卒死伤，外国降；色青，忧；赤，兵；黄白，
吉。
按《步天歌》，已上诸星皆属营室。雷电、土功吏、斧钺，《晋志》皆不载，
《隋志》有之。垒壁阵、北落师门、天纲、羽林军，《晋志》在二十八宿外，腾
蛇属天市垣。武密书以腾蛇属营室，又属壁宿。《乾象新书》以西十六星属尾、
属危，东六星属室；羽林军西六星属危，东三十九星属室；以天纲属危，斧钺属
奎。《通占录》又以斧钺属壁、属奎，说皆不同。
壁宿二星，主文章，天下图书之秘府。明大，则王者兴，道术行，国多君子；
星失色，大小不同，王者好武，经术不用，图书废；星动，则有土功。日食于壁，
阳消阴坏，男女多伤，国不用贤。日晕，名士忧。月食，其分大臣忧，文章士废，
民多疫。月晕，为风、水，其分有忧。月犯之，国有忧，为饥，卫地有兵。岁星
犯之，水伤五谷；久守或凌犯、勾巳，有兵起。荧惑犯之，卫地忧；守之，国旱，
民饥，贤不用；一占：王有大灾。填星犯守，图书兴，国王寿，天下丰，国用贤；
一占：物不成，民多病；逆行成勾巳者，有土功；六十日，天下立王。太白犯之
一二寸许，则诸侯用命；守之，文武并用，一曰有军不战，一曰有兵丧，一曰水
灾，多风雨；一曰犯之多火灾。辰星犯，国有盖藏保守之事，王者刑法急；守之，
近臣忧，一曰其分有丧，有兵，奸臣有谋；逆行守之，桥梁不通。客星犯之，文
章士死，一曰有丧；入，为土功，有水；守之，岁多风雨；舍，则牛马多死。彗
星犯之，为兵，为火，一曰大水，民流。孛犯，为兵，有火、水灾。流星犯，文
章废；《乙巳占》曰：“若色黄白，天下文章士用。”赤云气入之，为兵；黑，
其下国破；黄，则外国贡献，一曰天下有烈士立。
按汉永元铜仪，东壁二星九度。旧去极八十六度。景祐测验，壁二星九度，
距南星去极八十五度。
天厩十星，在东壁之北，主马之官，若今驿亭也，主传令置驿，逐漏驰骛，
谓其急疾与晷漏竞驰也。月犯之，兵马归。彗星入，马厩火。客星入，马出行。
流星入，天下有惊。
霹雳五星，在云雨北，一曰在雷电南，一曰在土功西，主阳气大盛，击碎万
物。与五星合，有霹雳之应。
云雨四星，在雷电东，一云在霹雳南，主雨泽，成万物。星明，则多雨水。
辰星守之，有大水；一占：主阴谋杀事，孳生万物。
鈇锧五星，在天仓西南，刈具也，主斩刍饲牛马。明，则牛马肥；微暗，则
牛马饥饿。
按《步天歌》，壁宿下有鈇锧五星，《晋》、《隋志》皆不载。《隋志》八
魁西北三星曰鈇锧，又曰鈇钺，其占与《步天歌》室宿内斧钺略同，恐即是此误
重出之。霹雳五星、云雨四星，《晋志》无之，《隋志》有之。武密书以云雨属
室宿。天厩十星，《晋志》属天市垣，其说皆不同。

卷五十一 志第四
◎天文四
○二十八舍下
西方
奎宿十六星，天之武库，一曰天豕，一曰封豕，主以兵禁暴，又主沟渎。西
南大星曰天豕目，亦曰大将。明动，则兵、水大出。日食，鲁国凶，边兵起及水
旱。日晕，为兵，为火。月食，聚敛之臣有忧。月晕，兵败，籴贵，将戮，人疾
疫。月犯之，其分乱。岁星犯之，近臣为逆；守之，虫为灾，人民饥，盗起，多
狱讼；久守，北兵降；色润泽，大熟；守二十日以上，兵起鲁地；逆行守之，君
好兵，民流亡。荧惑犯之，环绕三十日以上，将相凶，大水，民流；守二十日以
上，鲁地有兵；动摇、进退，有赦；舍，岁大熟；留，臣下专权，多狱讼；守百
日以上，多盗。填星入犯，吴、越有兵，一曰齐、鲁，一曰兵、丧；守之，有贵
女执政；出入，水泉溢。太白犯之，大水，有兵，霜杀物；入，则外兵入国；昼
见，将相死。辰星犯之，江河决，有兵，为旱，为火。守之，王者忧，兵、旱。
客星犯之，有沟渎事；守，则王者有忧，军败，贼臣在侧；入之，破军杀将；舍
留不去，人饥；出，则为谋臣惑天子。彗犯，为饥，为兵、丧；出，则有水灾。
星孛之，其下兵出，民饥，国无继嗣；出，则西北有兵起。流星入犯之，有沟渎
事，破军杀将。《乙巳占》：流星出入，色黄白光润，文昌武偃；赤如火光作声，
为弓弩用；一曰入则有聚众事。赤云气入犯，为兵；黄，为天子喜；黑，则大人
有忧。
按汉永元铜仪，以奎为十七度，唐开元游仪十六度。旧去极七十六度，景祐
测验同。
天溷七星，在外屏南，主天厕养猪之所，一曰天之厕溷也。暗，则人不安；
移徙，则忧。
土司空一星，在角南，一曰天仓，主土事。凡营城邑、浚沟洫、修堤防、则
议其利，建其功，四方小大功课，岁尽则奏其殿最而行赏罚。星大、色黄，则天
下安。五星犯之，男女不得耕织。彗、客犯之，水旱，民流，兵大起，土功兴。
客星守之，有土功、哭泣事。黄云气入，土功兴，移京邑。
策一星，在王良北，天子仆也，主执策御。流星、彗、孛、客星犯之，皆为
大兵起，天子自将于野；近之，下有谋乱者。
附路一星附一作傅，在阁道南旁，别道也。一曰在王良东，主太仆，主御风
雨。芒角，则车骑在野；星亡，有道路之变；不具，则兵起。太白、荧惑入，兵
起。彗、孛犯之，道路不通。客星入，马贱。苍白云气入，太仆有忧；赤，为太
仆诛；黄白，太仆受赐；黑，为太仆死。
阁道六星，在王良前，飞道也，从紫宫至河神所乘也。一曰主辇阁之道，天
子游别宫之道也。星不见，则辇阁不通；动摇，则宫掖有兵。彗、孛、客星犯之，
主不安国，有丧。白云气入，有急事；黑，主有疾；黄，则天子有喜。
王良五星，在奎北，居河中，天子奉车御官也。其四星曰天驷，旁一星曰王
良，亦曰天马星，动则车骑满野。一曰为天桥，主御风雨、水道。星不具，或客
星守之，津梁不通。与阁道近，有江河之变。星明，马贱；暗，则马灾。太白、
荧惑入守，为兵。彗、客犯之，为兵、丧，天下桥梁不通。流星犯，大兵将出。
青云气入犯之，王良奉车忧坠车。云气赤，王良有斧锧忧。
外屏七星，在奎南，主障蔽臭秽。
军南门，在天大将军南，天大将军之南门也。主谁何出入。星不明，外国叛；
动摇，则兵起；明，则远方来贡。
按《步天歌》，以上诸星俱属奎宿。以《晋志》考之，王良、附路、阁道、
军南门、策星，俱在天市垣，别无外屏、天溷、土司空等星，《隋志》有之。而
武密以王良、外屏、天溷皆属于壁，或以外屏又属奎。《乾象新书》以王良西一
星属壁，东四星属奎，外屏西一星属壁，东六星属奎，与《步天歌》各有不合。
娄三星，为天狱，主苑牧牺牲，供给郊祀，亦为兴兵聚众。明大，则赋敛以
时。星直，则有执主命者；就聚，国不安。日食于娄，宰相、大人当之，郊祀神
不享。日晕，有兵，大人多死。月食，其分后妃忧，民饥。月晕，在春百八十日
有赦，又为籴贵，三日内雨解之。月犯，多畋猎，其分忧，将死，民流。一曰多
冤狱。岁星犯之，牛多死，米贱，有赦；守之，国安，一曰：民多疫，六畜贵，
有兵自罢。荧惑犯守，为旱，为火，谷贵；又曰：守二十日以上，大臣死。星动，
人多死；若逆行入成勾巳者，国廪灾。填星犯之，天子戒边境，不可远行，将兵
凶；守之，谷丰，民乐；若逆行，女谒行；留舍于娄，外国兵来。太白犯之，有
聚众事；守之，期三十日有兵，民饥。辰星犯之，刑罚急，多水旱，大臣忧，王
者以赦除之；守而芒角、动摇、色赤黑者，臣下起兵。客星犯，大兵；守之，五
谷不成，又曰：臣惑主，专政，岁多狱讼；环绕三日，大赦。彗星犯之，民饥死；
出，则先旱后水，谷大贵，六畜疾，仓库空，又曰国有大兵。星孛，其分为兵，
为饥。流星出犯之，有法令清狱。青赤云气入，为兵、丧；黑，为大水。
按汉永元铜仪，以娄为十二度，唐开元游仪十三度。旧去极八十度。景祐测
验，娄宿十二度，距中央大星去极八十度，在赤道内十一度。
天仓六星，在娄宿南，仓谷所藏也，待邦之用。星近而数，则岁熟粟聚；远
而疏，则反是。
月犯之，主发粟。五星犯，兵起，岁饥，仓粟出。荧惑、太白合守，军破将
死。荧惑入，军转粟千里；近之，天下旱。太白犯之，外国人相食，兵起西北。
辰星守之，大水、客、彗犯之，五谷不成。客星入，岁饥籴贵。流星入，色赤，
为兵；犯之，粟以兵出；色黄白，岁大稔。苍白云气入，岁饥；赤，为兵、旱，
仓廪灾；黄白，岁大熟。
右更五星，在娄西，秦爵名，主牧师官，亦主礼义。星不具，天下道不通。
太白、荧惑犯守，山泽兵起。
左更五星，在娄东，亦秦爵名，山虞之官，主山泽林薮竹木蔬菜之属，亦主
仁智。占同右更。
天大将军十一星，在娄北，主武兵。中央大星，天之大将也；外小星，吏士
也。动摇，则兵起，大将出；小星动摇，或不具，亦为兵；旗直扬者，随所击胜。
五星犯守，大将忧。客星守之，大将不安，军吏以饥败。流星入，大将忧。苍白
云气犯之，兵多疾；赤，为兵出。
天庾四星，在天仓东南，主露积。占与天仓同。
按《晋志》，天仓、天庾在二十八宿之外，天大将军属天市垣，左更、右更
惟《隋志》有之。《乾象新书》以天仓属奎。武密亦以属奎，又属娄。《步天歌》
皆属娄宿。
胃宿三星，天之厨藏，主仓廪，五谷府也。明，则天下和平，仓廪实，民安；
动，则输运。暗，则仓空；就聚，则谷贵、民流；中星众，谷聚；星小，谷散；
芒，则有兵。日食，大臣诛，一曰乏食，其分多疾，谷不实，又曰有委输事。日
晕，谷不熟。月食，王后有忧，将亡，亦为饥，郊祀有咎。月晕，兵先动者败，
妊妇多死，又曰国主死，大多雨，或山崩，有破军。岁星在晕内，天子有德令。
月晕在四孟之月，有赦。荧惑在晕中，为兵。月犯之，邻国有暴兵，天下饥，外
国忧，谷不实，民多疾；变色，将军凶。岁星犯之，大人忧，兵起；守，则国昌；
入，则国令变更，天下狱空；若逆行，五谷不成，国无积蓄。荧惑犯之，兵乱，
仓粟出，贵人忧；守之，旱饥，民疫，客军大败；入，则改法令，牢狱空；进退
环绕勾巳、凌犯及百日以上，天下仓库并空，兵起。填星犯之，大臣为乱；守之，
无蓄积，有德令，岁谷大贵；若逆行守勾巳者，有兵；色赤，兵起流血；青，则
有德令。辰星犯，其分不宁；守之，有兵，国有立侯，巫咸曰：“为旱，谷不成，
有急兵。”又逆行守之，仓空，水灾。客星犯之，王者忧，仓廪用；退行入，则
有赦；守之，强臣凌国，谷不熟；乘之，为火；舍而不去，人饥；出，其分君有
忧。彗星犯之，兵动，臣叛，有水灾，谷不登。星孛，其分兵起，王者恶之。流
星犯之，仓库空；色赤，为火灾。苍白云气出入犯之，以丧籴粟事；黑，为仓谷
败腐；青黑，为兵；黄白，仓实。
按汉永元铜仪，胃宿十五度。景祐测验，十四度。
天囷十三星，如乙形，在胃南，仓廪之属，主给御廪粢盛。星明，则丰稔；
暗，则饥。月犯之，有移粟事。五星犯之，仓库空虚。客、彗入，仓库忧，水火
焚溺。青白云气入，岁饥，民流亡。
大陵八星，在胃北，亦曰积京，主大丧也。中星繁，诸侯丧，民疫，兵起。
月犯之，为兵，为水、旱，天下有丧。月晕前足，大赦。五星入，为水、旱、兵、
丧。荧惑守之，天下有丧。客、彗入，民疫。流星出犯之，其下有积尸。苍白云
气犯之，天下兵、丧；赤，则人多战死。
积尸一星，在大陵中。明，则有大丧，死人如山。月犯之，有叛臣。五星犯
之，天下大疾。客、彗犯，有大丧。苍色云气入犯之，人多死；黑，为疫。
天船九星，在大陵北，河之中，天之船也，主通济利涉。石申曰：“不在汉
中，津河不通。”明，则天下安；不明及移徙，天下兵、丧。月犯之，百川流溢，
津梁不通。五星犯之，水溢，民移居。彗星犯之，为大水。客星犯，为水，为兵。
青云气入，天子忧，不可御船；赤，为兵，船用；黄白，天子喜。
天廪四星，在昴宿南，一曰天廥，主蓄黍稷，以供享祀。《春秋》所谓御
廪，此之象也。又主赏功，掌九谷之要。明，则国实岁丰；移，则国虚；黑而稀，
则粟腐败。月犯之，谷贵。五星犯之，岁饥。客星犯，仓库空虚。流星入，色青
为忧；赤，为旱，为火；黄白，天下熟。青云气入，蝗，饥，民流；赤，为旱；
黑，为水；黄，则岁稔。
积水一星，在天船中，候水灾也。明动上行，舟船用。荧惑犯，有水。
按《晋志》大陵、积尸、天船、积水俱属天市垣，天囷、天廪在二十八宿之
外。武密以天囷、大陵属娄，又属胃；天船属胃，又属昴。《乾象新书》，天囷
五星属娄，余星属胃，大陵西三星属娄，东五星属胃，与《步天歌》互有不同。
昴宿七星，天之耳目也，主西方及狱事。又为旄头，北星也，又主丧。昴、
毕间为天街，天子出，旄头、罕毕以前驱，此其义也。黄道所经。明，则天下
牢狱平；六星皆明与大星等，为大水。七星皆黄，兵大起。一星亡，为兵、丧。
摇动，有大臣下狱及有白衣之会。大而数尽动，若跳跃者，北兵大起。一星独跳
跃而动，北兵欲犯边。日食，王者疾，宗姓自立，又占边兵起。日晕，阴国失地，
北主忧，赵地凶，又云大饥。月食，大臣诛，女主忧，为饥，边兵起，将死，北
地叛。月岁三晕，弓弩贵，民饥。晕在正月上旬，有赦；犯之，为饥，北主忧，
天子破北兵；变色，民流，国亡，下有暴兵，有赦；出昴北，天下有福；乘之，
法令峻，大水，谷不登。岁星犯之，狱空；乘之，阴国有兵，北主忧；守之，主
急刑罚，狱空，一曰臣下狱有解者；守其北，有德令，又曰水物不成；久守，大
臣坐法，民饥；留守，破军杀将。荧惑犯守，为兵，为旱、饥；守东，齐、楚、
越地有兵；守南，荆、楚有兵；西，则兵起秦、郑；北，则兵起燕、赵，又为贵
人多死，北地不宁；入则有喜，有赦，天下无兵；守而环绕勾巳，为赦；久守，
籴贵。填星犯，或出入守之，北地为乱，有土功，五谷不成，水火为灾，民疫，
又为女主失势；入，则地动水溢，宗庙坏；留，则大将出征。太白入犯之，大赦；
在东，六畜伤；在西，六月有兵；又曰守之，北兵动，将下狱；昼见，边兵起；
出、入、留、舍，在南为男丧，北为女丧。辰星犯，北主忧，守之，谷不成，民
饥；久守，为水，为兵。客星犯，贵人有急，北兵大败，谗人在内；守之，臣叛
主，兵起；入，则其分有丧。彗星犯之，大臣为乱；出，则边兵起，有赦。星孛，
其分臣下乱，有边兵，大臣诛。流星出入犯之，夷兵起。《乙巳占》：“流星入，
北方来朝；出，则天子有赦令恤民。”苍赤云气犯之，民疫；黑，则北主忧；青，
为水，为兵；青白，人多丧；黄，则有喜。
按汉永元铜仪，昴宿十二度，唐开元游仪十一度。旧去极七十四度。景祐测
验，昴宿十一度，距西南星去极七十一度。
刍稾六星，在天苑西，一曰在天囷南，主积稿之属。一曰天积，天子之藏府。
星明，则刍稾贵；星盛，则百库之藏存；无星，则百库之藏散。月犯之，财宝出。
辰星、荧惑犯之，刍稾有焚溺之患。赤云气犯之，为火；黄，为喜。
天阴五星，主从天子弋猎之臣。不明，则为吉；明，则禁言泄。
天河一星一作天阿，在天廪星北。《晋志》在天高星西，主察山林妖变。五
星、客、彗犯之，主妖言满路。
卷舌六星，在昴北，主枢机智谋，一曰主口舌语，以知谗佞。曲而静，则贤
人升；直而动，多谗人，兵起，天下有口舌之害。徙出汉外，则天下多妄说。星
繁，人多死。月犯之，天下多丧。五星犯，佞人在侧。彗、客犯之，侍臣忧。
天苑十六星，在昴、毕南，如环状，天子养禽兽之苑。明，则禽兽牛马盈；
不明，则多瘠死；不具，有斩刈事。五星犯之，兵起。客、彗犯，为兵，兽多死。
流星入，色黑，禽兽多死；黄，则蕃息。《云气占》同。
天谗一星，在卷舌中，主巫医。暗，则为吉；明盛，人君纳佞言。
月一星，在昴宿东南，蟾蜍也，主日月之应，女主臣下之象，又主死丧之事。
明大，则女主大专。太白、荧惑守之，臣下起兵为乱。彗、客犯之，大臣黜，女
主忧。
砺石四星，在五车星西，主百工磨砺锋刃，亦主候伺。明，则兵起；常，则
吉。荧惑入，边兵起；守之，诸侯发兵。客星守之，为兵。
按《晋志》，天河、卷舌、天谗俱属天市垣，天苑在二十八宿之外，刍稾、
天阴、月、砺石，《晋志》不载，《隋史》有之。武密又以刍稾属胃，卷舌属胃，
又属昴。《乾象新书》以刍稾属娄，卷舌西三星属胃，东三星属昴，天苑西八星
属胃，南八星属昴。《步天歌》以上诸星皆属昴宿，互有不合。
毕宿八星，主边兵弋猎。其大星曰天高，一曰边将，主四夷之尉也。《天官
书》曰：“毕为罕车。”明大，则远人来朝，天下安；失色，边兵乱；一星亡，
为兵、丧；动摇，则边兵起；移徙，天下狱乱；就聚，则法令酷。日食，边
王死，军自杀其主，远国有谋乱。日晕，有边兵；不则北主忧，又占有风雨。月
食，有赦，赵分有兵，或赵君忧。月晕，兵乱，饥，丧；晕三重，边有叛者，七
日内风雨解之，又为阴国有忧，天下赦。犯毕大星，下犯上，大将死，阴国忧；
入毕口，多雨；穿毕，岁饥，盗起；失行，离于毕，则雨；居中，女主忧；又曰
犯北，则阴国忧；南，则阳国忧。岁星犯之，冬多风雨，又曰为水；入毕口，边
兵起，民饥，有赦；守三十日，客兵起；出阳，为旱；阴，为水。荧惑犯右角，
大战；左角，小战；入，则边兵忧；守之，为饥，有赦；成勾巳环绕，大赦；一
曰入毕中，有兵兵罢；又曰守之，有畋猎事，北主忧，天下道路不通；入毕口，
有赦；逆行至昴，为死丧；已去还守，贵臣忧；舍毕口，赵国忧。填星犯之，兵
起西北，不战；守之，兵有降军，有赦，一曰土功徭役烦，兵起；入，则地震水
溢；守毕口，大人当之；出、入、留、舍，其野兵起，客军死。太白犯右角，战
败，将死；入毕口，将相为乱，大赦，国易政令，诸侯起兵，为水，五谷不成；
贯毕，仓廪空，四国兵起。辰星犯之，边地灾；入毕口，国易政；守之，水溢，
民病，物不成，边兵起；守毕口，人为乱。客星犯之，大人忧，无兵兵起，有兵
兵罢；入，则多狱事；守之，为饥，边兵起；出，为车马急行。彗星犯之，北地
为乱，人民忧。星孛，其分土功兴，多徭役。色苍，为饥，破军；黄，则女为乱；
白，为兵、丧；黑，为水。流星犯之，边兵大战；色赤贯之，戎兵大至；入而复
出，为赦；入而黄白有光，外人入贡。苍白云气入，岁不收；赤，为兵、旱，为
火；黄白，天子有喜。
按汉永元铜仪，毕十六度。旧去极七十八度。景祐测验，毕宿十七度，距毕
口北星去极七十七度。
天节八星，在毕、附耳南，主使臣持节宣威四方。明大，则使忠；不明，则
奉使无状。荧惑守之，臣有谋逆，或使臣死。太白守之，大将出。客、彗犯之，
法令不行。客星守，持节臣有忧。
九州殊口九星，在天节南下，晓方俗之官，通重译者也。常以十一月候之。
亡一星，一国忧；二星以上，天下乱，兵起。太白、荧惑守之，亦为兵。客星入，
民忧，水负海，国不安，有兵。
附耳一星，在毕下，主听得失，伺愆邪，察不祥也。星盛，则中国微，有盗
贼，边候警，外国反。动摇，则谗臣在君侧。岁星犯之，有兵，将相丧。太白犯
之，佞臣在侧。
九斿九星，在玉井西南，一曰在九州殊口东，南北列，主天下兵旗，又曰天
子之旗也。太白、荧惑犯之，兵骑满野。客星犯，诸侯兵起，禽兽多疾。
天街二星，在昴、毕间，一曰在毕宿北，为阴阳之所分。《大象占》：近月
星西，街南为华夏，街北为外邦。又曰三光之道，主伺候关梁中外之境。明，则
王道正。月犯天街中，为中平，天下安宁；街外，为漏泄，谗夫当事，民不得志；
不由天街，主政令不行。月晕其宿，关梁不通。荧惑守之，道路绝；久守，国绝
礼。岁星居之，色赤，为殃，或大旱。太白守之，兵塞道路，六夷旄头灭，一曰
民饥。
天高四星，在坐旗西，《乾象新书》：在毕口东北。台榭之高，主望八方云
雾氛气，今仰观台也。不见，为主失礼；守常，则吉；微暗，阴阳不和。月、五
星犯之，则水旱不时；乘之，外臣诛。月晕，不出六月有丧。荧惑入十日，为小
赦；留三十日，大赦。客、彗守之，大旱。苍白云气犯，亦然。
诸王六星，在五车南，主察诸侯存亡。明，则下附上；不明，则下叛；不见，
宗庙危，四方兵起。荧惑入之，诸王妃恣，为下所谋；守之，下不信上。太白、
荧惑犯，诸王当之，一曰宗臣忧。客、彗守，诸侯黜。
五车五星、三柱九星，在毕宿北，五帝坐也，又五帝之车舍也。主天子五兵，
又主五谷丰耗。一车主蕡麻，一车主麦，一车主豆，一车主黍，一车主稻米。西
北大星曰天库，主太白，秦分及雍州，主豆。东北一星曰天狱，主辰星，燕、赵
分及幽、冀，主稻。东南一星曰天仓，主岁星，鲁分徐州，卫分并州，主麻。次
东南一星曰司空，主填星，楚分荆州，主黍粟。次西南一星曰卿，主荧惑，魏分
益州，主麦。《天文录》曰：“太白，其神令尉，辰星，其神风伯；岁星，其神
雨师；荧惑，其神丰隆；填星，其神雷公。此五车有变，各以所主占之。”三柱，
一曰天渊，一曰天休，一曰天旂，欲其均明阔狭有常，星繁，则兵大起。石申曰：
“天库星中河而见，天下多死人，河津绝。”又曰：“天子得灵台之礼，则五车、
三柱均明有常。”天旂星不见，则大风折木；天休动，则四国叛。一柱出，或不
见，兵半出；三柱尽出，及不见，兵亦尽出。柱外出一月，谷贵三倍；出二月、
三月，以次倍贵；外出不尽两间，主大水。月犯天库，兵起，道不通；犯天渊，
贵人死，臣逾主。月晕，女主恶之；在正月，为赦；晕一车，赦小罪；五车俱晕，
赦殊罪；四、七、十月晕之，为水；晕十一、十二月，谷贵。五星犯，为旱，丧；
犯库星，为兵起。岁星入之，籴贵。荧惑入之，为火，或与岁星占同。填星入天
库，为兵，为丧；舍中央，为大旱，燕、代之地当之；舍东北，畜蕃，帛贱；舍
西北，天下安。太白入之，兵大起；守五车，中国兵所向慴伏；舍西北，为疾
疫，牛马死，应酒泉分。辰星入舍为水；犯之，兵以水潦起。客星犯，则人劳；
庚寅日候近之，为金车，主兵；甲寅日候近之，为木车，主槥增价；戊寅日候近
之，为土车，主土功；丙寅日候近之，为火车，主旱；壬寅日候近之，为水车，
主水溢；入之，色青为忧，赤为兵；守天渊，有大水；守天休，左为兵，右为丧；
黄为吉。彗、孛犯之，兵起，民流。流星入，甲子日，主粟；丙午日，主麦；戊
寅日，主豆；庚申日，主蕡，壬戌日，主黍：各以其日占之，而粟麦等价增。白
云气入，民不安；赤，为兵起。
天潢五星，在五车中。主河梁津渡。星不见，则津渡不通。月入天潢，兵起。
五星失度，留守之，皆为兵。荧惑、填星入之，为大旱，为火。荧惑舍之，牛马
疫，为兵。辰星出天潢，有赦。客星入，为兵；留守，则有水害。苍白或黑云气
入，为丧；赤，为兵；黄白，则天子有喜。
咸池三星，在天潢南，主陂泽池沼鱼鳖凫雁。明大，则龙见，虎狼为害；星
不具，河道不通。
月入，为暴兵。五星入，为兵，为旱，失忠臣，君易政；守之，为饥，为兵。
客星入，天下大水。流星入，为丧；出，则兵起。云气入，色苍白，鱼多死；赤，
为旱；白，为神鱼见；黑，为大水。
参旗九星，一曰天旗，一曰天弓，司弓弩，候变御难。星如弓张，则兵起；
明，则边寇动；暗，为吉。又曰天弓不具，天下有兵。五星犯之，兵起。荧惑守
之，下谋上，诸侯起兵；一曰有边兵。太白守之，兵乱。客星守，天下忧。流星
入，北地兵起。云气犯之，色青，入自西北，兵来，期三年。
天关一星，在五车南，亦曰天门，日月之所行，主边方，主关闭。星芒角，
为兵；不与五车合，大将出。月岁三晕，有赦；犯之，有乱臣更法。五星守之，
贵人多死。岁星、荧惑守之，臣谋主，为水，为饥。太白、荧惑守之，大赦，关
梁有兵。太白入，则大乱。填星守，王者壅蔽；犯之，臣谋主。太白失行，兵起。
客星犯之，民多疾，关市不通；又曰诸侯不通，民相攻。客星入，多盗。流星犯
之，天下有急，关梁不通，民忧，多盗。黄云气犯，四方入贡。
天园十三星，在天苑南，植菜果之处。曲而钩，菜果熟。白云气犯之，兵起。
按《步天歌》，以上诸星皆属毕宿。武密书以天节属昴，参旗、天关、五车、
三柱皆属觜，与《步天歌》不同。《乾象新书》以天节、参旗皆属毕；天园西八
星属昴，东五星亦属毕；五车北西南三大星属毕，东二星及三柱属参。说皆不同，
今皆存之。
觜觿三星，为三军之候，行军之藏府，葆旅收，敛万物。明，则军粮足，将
得势；动，则盗贼行，葆旅起；暗，则不可用兵。日食，臣犯主，戒在将臣。晕
及三重，其下谷不登，民疫；五重，大赦，期六十日。月食，为旱，大将忧，有
叛主者。正月月晕，有赦，外军不胜，大将忧，偏裨有死者。岁星犯之，其分兵
起；守，则农夫失业，后有忧，丁壮多暴死，下有叛者，民多疾疫；入，则多盗，
天时不和；国君诛伐不当，则逆行。荧惑犯之，其分有叛者，为旱，为火，为兵
起，为籴贵；与觜觿合，赵分相忧；入，则其下有兵。填星入犯，为兵，为土功，
其分失地；女主恣，则填星逆行而色黄。太白犯之，兵起；守之，其分易令，大
臣叛，物不成，民疫。辰星犯之，不可举兵；一曰赵地水，有叛者；守之，赵分
饥。客星出入其宿，青为忧，赤为兵，黑为水，白为丧，黄白为吉。彗星犯之，
兵起；出入其分，失地，民流。星孛之，为兵乱，军破，其色与客星同占。流星
入犯之，有叛者，有破军。云气犯之，赤，为兵；苍白，为兵、忧；黑，赵地大
人有忧；色黄，有神宝入。
按汉永元铜仪、唐开元游仪，皆以觜觿为三度。旧去极八十四度。景祐测验，
觜宿三星一度，距西南星去极八十四度，在赤道内七度。
坐旗九星，在司怪西北，君臣设位之表也。星明，则国有礼。
司怪四星，在井钺星前，主候天地、日月、星辰变异，鸟兽、草木之妖，明
主闻灾，修德保福。星不成行列，宫中及天下多怪。
按《步天歌》，坐旗、司怪俱属觜宿，武密书及《乾象新书》皆属于参。
参宿十星，一曰参伐，一曰天市，一曰大辰，一曰鈇钺，主斩刈万物，以助
阴气；又为天狱，主杀，秉威行罚也；又主权衡，所以平理也；又主边城，为九
译，故不欲其动。参为白虎之体，其中三星横列者，三将也；东北曰左肩，主左
将；西北曰右肩，主右将；东南曰左足，主后将军；西南曰右足，主偏将军。参
应七将，中央三小星曰伐，天之都尉，主鲜卑外国，不欲其明。七将皆明大，天
下兵精；王道缺，则芒角张；伐星明与参等，大臣有谋，兵起；失色，军散败；
芒角动，边有急，兵起，有斩伐之事；星移，客伐主；肩细微，天下兵弱；左足
入玉井中，兵起，秦有大水，有丧，山石为怪；星差戾，王臣贰；左股星亡，东
南不可举兵；右股，则主西北。又曰参足移北为进，将出有功；徙南为退，将军
失势。三星疏，法令急。日食，大臣忧，臣下相残，阴国强。日晕，有来和亲者，
一曰大饥。月食其度，为兵，臣下有谋，贵臣诛，其分大饥，外兵大将死，天下
更令。月晕，将死，人殃乱，战不利。月犯，贵臣忧，兵起，民饥；犯参伐，偏
将死。岁星犯之，水旱不时，大疫，为饥；守之，兵起，民疫；入，则天下更政。
荧惑犯之，为兵，为内乱，秦、燕地凶；守之，为旱，为兵，四方不宁；逆行入，
则大饥。填星犯之，有叛臣；守之，其下国亡，奸臣谋逆，一云有丧，后、夫人
当之；逆行留守，兵起。太白犯之，天下发兵；守之，大人为乱，国易政，边民
大战。辰星犯之，为水，为兵，贵臣黜。辰星与参出西方，为旱，大臣诛。逆守
之，兵起。客星入犯之，国内有斩刈事；守之，边州失地；环绕者，边将有斩刈
事。彗星犯之，边兵败，君亡，远期三年；贯之，色白，为兵、丧。星孛于参，
君臣俱忧，国兵败。流星入犯之，先起兵者亡。《乙巳占》曰：“流星出而光润，
边安，有赦，狱空。”青云气入犯之，天子起边城；苍白，为臣乱；赤，为内兵；
黄色润泽，大将受赐；黑，为水灾，大臣忧。白云气出贯之，将死，天子疾。
按汉永元铜仪，参八度。旧去极九十四度。景祐测验，参宿十星十度，右足
入毕十三度。
玉井四星，在参左足下，主水泉，以给庖厨。动摇，为忧。客星入，为水，
为丧国失地；出，则国得地，一云将出。流星入，为大水。云气入而色青，井水
不可食。
屏二星，一作天屏，在玉井南，一云在参右足。星不具，人多疾。不明，大
人寝疾。星亡，主多病。月、五星犯之，为水。客星出于屏，亦为大人有疾。彗
星犯之，水旱不时。
军井四星，在玉井东南，军营之井，主给师，济疲乏。月犯，刍稾财宝出。
荧惑入，为水，兵多死。太白入，兵动，民不安。客星入，忧水害。
厕四星，在屏星东，一曰在参右脚南，主溷。色黄，为吉，岁丰；青黑，人
主腰下有疾。星不具，则贵人多病。客星入，为谷贵。彗、孛入，岁饥。青云气
入，为兵；黑，为忧；黄，则天子有喜。
天屎一星，在天厕南。色黄，则年丰。凡变色，为蝗，为水旱，为霜杀物。
常以秋分候之。星亡不见，天下荒；星微，民多流。
按《步天歌》，玉井、军井、厕各四星，屏二星，天屎一星，俱属参宿。《
晋志》玉井在参左足，武密书属觜，《乾象新书》属毕；军井，《晋志》在玉井
南，武密亦属觜，《乾象新书》亦属毕，唐开元游仪在玉井东南；屏、厕、天屎，
《晋志》皆不载，《隋志》屏在玉井南，开元游仪在觜，《隋志》厕在屏东，屎
在厕南，《乾象新书》皆属参，与《步天歌》互有不合。
南方
东井八星，天之南门，黄道所经，七曜常行其中，为天之亭候，主水衡事，
法令所取平也。武密占曰：井中为三光正道，五纬留守若经之，皆为天下无道。
不欲明，明则大水。又占曰：用法平，井宿明。钺一星，附井宿前，主伺奢淫而
斩之；明大与井宿齐，则用钺于大臣。
月宿，其分有风雨。日食，秦地旱，民流，有不臣者；晕，则多风雨；有青
赤气在日，为冠，天子立侯王。月食，有内乱，大臣黜，后不安，五谷不登，分
有兵、丧。月晕，为旱，为兵，为民流，国有忧，一曰有赦。阴阳不和则晕，晕
及三重，在三月为大水，在十二月日壬癸为大赦。月犯之，将死于兵，水官黜，
刑不平；犯井钺，大臣诛，有水事。岁星犯之，主急法，多狱讼，水溢，将军恶
之；犯井钺，近臣为乱，兵起；逆行入井，川流壅塞。荧惑犯之，兵先起者殃，
又曰天子以水败；入守经旬，下有兵，贵人不安；守三十日，成勾巳，角动，色
赤黑，贵人当之，百川溢，兵起。填星入犯之，兵起东北，大臣忧；入井钺，王
者恶之；在觜而去东井，其下亡地。太白犯之，咎在将；久守，其分君失政，臣
为乱。辰星犯之，星进则兵进，退则兵退，刑法平，又曰北兵起，岁恶。芒角、
动摇，色赤黑，为水，为兵起。客星犯之，谷不登，大臣诛，有土功，小儿妖言。
彗星犯之，民谗言，国失政，一曰大臣诛，其分兵灾。流星犯之，在春夏则秦地
谋叛，在秋冬则宫中有忧。《乙巳占》：流星色黄润，国安；赤黑，秦分民流，
水灾。苍黑云气入犯之，民有疾疫；黄白润泽，有客来言水泽事。黑气入，为大
水。常以正月朔日入时候之，井宿上有云，岁多水潦。
按汉永元铜仪，井宿三十度，唐开元游仪三十三度，去极七十度。景祐测验，
亦三十三度，距西北星去极六十九度。
五诸侯五星，在东井北，主断疑、刺举、戒不虞、理阴阳、察得失，亦曰主
帝心。一曰帝师，二曰帝友，三曰三公，四曰博士，五曰太史，五者常为帝定疑
议。星明大、润泽，则天下治。五礼备，则光明，不相侵陵；暗，则贵人谋上；
芒角，祸在中。岁星犯之，兵起三年。荧惑犯之，大臣叛不成。太白犯之，诸侯
兴兵亡国；经天昼见，则诸侯受诛。客星犯，王室乱，诸侯亡地，秦国殃；守之，
诸侯亲属失位。彗、孛犯之，执法臣诛，又曰贵臣当之，期一年。云气犯之，色
苍白，诸侯有丧；不，则臣有诛戮。天下表大水。
积水一星，在北河西北，所以供酒食之正也。不见，为灾。岁星犯之，水物
不成，鱼盐贵，民饥。荧惑犯之，为兵，为水。辰星犯之，为水、旱。客星犯之，
兵起，大水，大臣忧，期一年。苍白云气入犯之，天下有水。
积薪一星，在积水东北，供庖厨之正也。星不明，五谷不登。荧惑犯之，为
旱，为兵，为火灾。客星守之，薪贵。赤云气入犯之，为水灾。
南河三星，与北河夹东井，一曰天之关门也，主关梁。南河曰南戍，一曰南
宫，一曰阳门，一曰越门，一曰权星，主火。两河戍间，日、月、五星之常道也。
河戍动摇，中国兵起。河星不具，则路不通。水泛溢。月出入两河间中道，民安，
岁美，无兵；出中道之南，君恶之，大臣不附。星明，为吉；昏昧动摇，则边兵
起，远人叛，主忧。月犯之，为中邦忧，一曰为兵，为丧，为旱，为疫；行西南，
为兵、旱；入南戍，则民疫；晕，则为土功；乘之，四方兵起；经南戍南，则为
刑罚失。岁星犯之，北主忧。荧惑犯两河，为兵；守三十日以上，川溢；守南河，
谷不登，女主忧；守南戍西，果不成；在东，则有攻战。填星乘南河，为旱，民
忧；守之，为兵，道不通。太白舍三十日，川溢；一曰有奸谋；守两河，为兵起。
客星守之，为旱，为疫。彗、孛出，为兵；守，为旱。流星出，为兵、丧，边戍
有忧。苍白云气入之，河道不通；出而色赤，天子兵向诸侯。黄气入之，有德令；
出，为灾。
北河亦三星，北河曰北戍，一曰北宫，一曰阴门，一曰胡门，一曰衡星，主
水。五星出、入、留、守之，为兵起；犯之，为女丧；乘之，为北主忧。岁星入
北戍，大臣诛。荧惑从西入北戍，六十日有丧；从东入，九十日有兵；一曰出北
戍北守之，边将有不请于上而用兵外国者胜。填星守之，兵起，六十日内有赦，
一曰有土功；若守戍西，五谷不实。太白舍北戍，三十日为女丧，有内谋；守阴
门，不出百日天下兵悉起。辰星守之，外兵起，边臣有谋；留止，则兵起四方。
客星入犯之，有丧于外，奸人在中；入自东，兵起，期九十日；入自西，有丧，
期六十日；守之，为大水。流星经两河间，天下有难；入，为北兵入中国，关梁
不通。云气苍白入犯之，边有兵，疾疫，又为北主忧。
四渎四星，在东井南垣之东，江、河、淮、济之精也。明大，则百川决。
水位四星，在积薪东，一曰在东井东北，主水衡。岁星犯之，为大水；一曰
出南，为旱。荧惑守之，田不治。客星犯之，水道不通，伏兵在水中；一曰客星
若水、火，守犯之，百川流溢。彗、孛出，为大水，为兵，谷不成。流星入之，
天下有水，谷败民饥。赤云气入，为旱、饥。
天樽三星，在五诸侯南，一曰在东井北，樽，器也，主盛饘粥，以给贫馁。
明，为丰；暗，则岁恶。
阙丘二星，在南河南，天子双阙，诸侯两观也。太白、荧惑守之，兵战阙下。
军市十三星，状如天钱，天军贸易之市，有无相通也。中星众，则军余粮；
小，则军饥。月入，为兵起，主不安。五星守之，军粮绝。客星入，则有刺客起，
将离卒亡。流星出，为大将出。
野鸡一星，在军市中，主变怪。出市外，天下有兵。守静，为吉；芒角，为
凶。
狼一星，在东井东南，为野将，主侵掠。色有常，不欲动也。芒角、动摇，
则兵起；明盛，兵器贵；移位，人相食；色黄白，为凶；赤，为兵。月犯之，有
兵不战，一曰有水事。月食在狼，外国有谋。五星犯之，兵大起，多盗。彗、孛
犯之，盗起。客星守之，色黄润，为喜；黑，则有忧。赤云气入，有兵。
弧矢九星，在狼星东南，天弓也，主行阴谋以备盗，常属矢以向狼。武密曰：
“天弓张，则北兵起。”又曰：“天下尽兵。”动摇明大，则多盗；矢不直狼，
为多盗；引满，则天下尽为盗。月入弧矢，臣逾主。月晕其宿，兵大起。客星入，
南夷来降；若舍，其分秋雨雪，谷不成；守之，外夷饥；出入之，为兵出入。流
星入，北兵起，屠城杀将。赤云气入之，民惊，一曰北兵入中国。
老人一星，在孤矢南，一名南极。常以秋分之旦见于丙，候之南郊，春分之
夕没于丁。见，则治平，天子寿昌；不见，则兵起，岁荒，君忧。客星入，为民
疫，一曰兵起，老者忧。流星犯之，老人多疾，一曰兵起。白云气入之，国当绝。
丈人二星，在军市西南，主寿考，悼耄矜寡，以哀穷人。星亡，人臣不得自
通。
子二星，在丈人东，主侍丈人则。不见，为灾。
孙二星，在子星东，以天孙侍丈人侧，相扶而居以孝慈。不见，为灾；居常，
为无咎。
水府四星，在东井西南，水官也，主堤塘、道路、梁沟，以设堤防之备。荧
惑入之，有谋臣。辰星入，为水。客星入，天下大水。流星入，色青，所主之邑
大水；赤，为旱。
按《步天歌》自五诸侯至水府常星一十八坐，俱属东井。武密书以丈人二星、
子、孙各一星属牛宿。《乾象新书》以丈人与子属参、孙属井；又以水府四星亦
属参。武密以水府属井。余皆与《步天歌》合。
舆鬼五星，主观察奸谋，天目也。东北星主积马，东南星主积兵，西南星主
积布帛，西北星主积金玉，随变占之。中央星为积尸，主死丧祠祀；一曰鈇锧，
主诛斩。星明大，谷不成；不明，民散。锧欲其忽忽不明，明则兵起，大臣诛；
动而光，赋重役烦，民怀嗟怨。日食，国不安，有大丧，贵人忧。晕，则其分有
兵，大臣有诛废者。月食，贵臣、皇后忧，期一年。晕，为旱，为赦。月犯之，
秦分君忧，一曰军将死，贵臣、女主忧，民疫。岁星犯之，谷伤民饥，君不听事；
犯鬼锧，执法臣诛。荧惑犯之，忠臣诛，一曰兵起，后失势；入，则后及相忧，
一曰贼在君侧，有兵、丧；勾巳，国有赦；留守十日，诸侯当之；二十日，太子
当之；勾巳环绕，天子失庙。填星犯之，大臣、女主忧；守之，忧在后宫，为旱，
为土功；入锧，王者恶之；犯积尸，在阳为君，在阴为后，在为太子，右为贵臣，
随所守恶之。太白入犯之，为兵，乱臣在内，一曰将有诛；贯之而怒，下有叛臣；
久守之，下有兵，为旱，为火，万物不成。辰星犯之，五谷不登；守，为有丧，
忧在贵人。客星犯之，国有自立者败，一曰多土功；入之，有诅盟祠鬼事。彗星
犯之，兵起，国不安。星孛，其下有丧，兵起，宜修德禳之。流星犯鬼锧，有戮
死者；入，则四国来贡。白云气入，有疾疫；黑，后有忧；赤，为旱；黄，为土
功；入犯积尸，贵臣有忧；青，为病。
按汉永元铜仪，舆鬼四度。旧去极六十八度。景祐测验，舆鬼三度，距西南
星去极六十八度。
爟四星，在鬼宿西北，一曰在轩辕西，主烽火，备边亭之警急。以不明为安，
明大则边有警。赤云气入，天下烽火皆动。
天狗七星，在狼星北，主守财。动移，为兵，为饥，多寇盗，有乱兵。填星
守之，人相食。客、彗守之，则群盗起。
外厨六星，为天子之外厨，主烹宰，以供宗庙。占与天厨同。
积尸气一星，在鬼宿中，孛孛然入鬼一度半，去极六十九度，在赤道内二十
二度，主死丧祠祀。
天纪一星，在外厨南，主禽兽之齿。太白、荧惑守犯之，禽兽死，民不安。
客星守之，则政隳。
天社六星，在弧矢南。昔共工氏之勾龙能平水土，故祀之以配社，其精上为
星。明，则社稷安；不明、动摇，则下谋上。太白、荧惑犯之，社稷不安。客星
入，有祀事于国内；出，则有祀事于国外。
按《晋志》，爟四星属天市垣，天狗七星在七星北。武密以天狗属牛宿，又
属舆鬼，《乾象新书》属井。外厨六星，《晋志》在柳宿南，武密书亦属柳，《
乾象新书》与《步天歌》皆属舆鬼。天纪一星，武密书及《乾象新书》皆属柳，
惟《步天歌》属鬼宿。天社六星，武密书属井，又属鬼。《乾象新书》以西一星
属井，中一星属鬼，末一星属柳。今从《步天歌》，以诸星俱属舆鬼，而备存众
说。
柳宿八星，天之厨宰也，主尚食，和滋味，又主雷雨。《尔雅》曰：“咮
谓之柳。柳，鹑火也。”又主木功。一曰天库，又为鸟喙，主草木。明，则大臣
谨重，国家厨食具；开张，则人饥死；亡，则都邑振动；直，则为兵。日食，宫
室不安，王者恶之，厨官、桥道、堤防有忧。日晕，飞鸟多死，五谷不成；三抱
而戴者，君有喜。月食，宫室不安，大臣忧。月晕，林苑有兵，天下有土功，厨
狱官忧，又为兵，为饥，为旱、疫。岁星犯之，国多义兵。荧惑犯之，色赤而芒
角，其下君死，一曰宫中忧火灾；守之，有兵，逆臣在侧；逆行守之，王不宁。
填星犯守，君臣和，天下喜；石申曰：“天子戒饮食之官。”出、入、留、舍，
有急令。太白犯之，有急兵。逆行勾巳，臣谋主；昼见，为兵。辰星犯之，民相
仇，岁旱，君戒在酒食。客星犯之，咎在周国；守，则布帛、鱼盐贵。色苍白，
杀边地诸侯。彗星犯之，大臣诛，为兵，为丧。星孛于柳，南夷叛，甘德曰：“
为兵，为丧。”流星出犯之，周分忧；色黄，为喜；入，则王者内有火灾；《乙
巳占》：“出，则宗庙有喜，贤人用；入，为天厨官有忧，木功废。”赤云气入，
为火；黄，为赦；黄白，为天子有喜，起宫室。
按汉永元铜仪，以柳为十四度，唐开元游仪十五度。旧去极七十七度。景祐
测验，柳八星一十五度，距西头第三星去极八十三度。
酒旗三星，在轩辕右角南，酒官之旗也，主宴享饮食。星不具，则天下有大
丧，帝王宴饮，沉昏非礼，以酒亡国；明，则宴乐谨。五星守之，天下大酺，有
酒肉赐宗室。荧惑犯之，饮食失度。太白犯之，三公九卿有谋。客、彗犯，主以
酒过为相所害。赤云气入，君以酒失。
按《晋志》，酒旗在天市垣。《步天歌》以酒旗属柳宿。以《通占镜》考之，
亦属柳，又属七星。《乾象新书》亦属七星，与《步天歌》不同，今并存之。
七星七星，一名天都，主衣裳文绣，又主急兵。故星明，王道昌；暗，则贤
良去，天下空；动，则兵起；离，则易政。盖天曰：七星为朱雀颈。颈者，文明
之粹，羽仪所承。日食其宿，主不安，刑在门户之神。又曰：文章士受诛，其分
兵起，臣为乱。日晕，周邦君忧；青色抱而顺，在兵为东军吉。月食，后及大臣
有忧，又为岁饥，民流，其国更政。晕，其地旱，狱官凶。岁星犯之，主忧兵，
五谷多伤。荧惑犯之，桥梁不通；逆行，则地动为火灾；出、入、留、舍，其国
失地，水决。填星犯守，世治平，王道兴，后、夫人喜。太白犯之，兵暴起，大
臣为乱；经天，防诈伪。辰星犯之，贼臣在侧；守，则其分有忧，万物不成，兵
从中起，贵臣有罪，民疫流亡。客星犯之，为兵，《荆州占》云：“河水决，民
流。”彗犯，有乱兵起，贵臣戮；武密曰：“彗星出七星，状如杵，为兵。”星
孛于星，有乱兵起宫殿，贵臣戮，大臣相谮。流星犯之，为兵、忧；又曰：入，
则有急使来。《乙巳占》：“流星入，库官有喜，锦绣进，女工用。”苍白云气
入，贵人忧；出，则天子用急使。赤入，为兵；黑，为贤士死；黄，则远人来贡；
白，为天子遣使赐诸侯帛。
按景祐测验，七星七度，距大星去极九十七度。
轩辕十七星，在七星北，后妃之主，士职也。一曰东陵，一曰权星，主雷雨
之神。南大星，女主也；次北一星，夫人也，屏也，上将也；次北一星，妃也，
次将也；其次诸星，皆次妃之属也。女主南小星，女御也；左一星少民，后宗也；
右一星太民，太后宗也。欲其色黄小而明。武密曰：“后妃后宫之象，阴阳交合，
感为雷，激为电，和为雨，怒为风，乱为雾，凝为霜，散为露，聚为云气，立为
虹蜺，离为背璚，分为抱珥，此二十四变皆权主之。”微细，则皇后不安；黑，
则忧在大人；移徙，则民流；东西角大张而振，后族败。月入之，女主失势，或
火灾；犯左右角，大臣以罪免；中犯乘守太民，为饥，太后宗有罪；守少民，小
有饥，女主失势；守御女，有忧。月晕，女主有丧。月、五星凌犯、环绕、乘守，
皆为女主有祸。月食，女主忧。岁星犯之，女主失势，一曰大臣当之；乘守大民，
为大饥，太后宗黜；中犯乘守少民，为小饥，后宫有黜者。荧惑犯守勾巳，后妃
离德；犯御女，天子仆妾忧；犯太民、少民，忧在后宗；守之，宫中有戮者。填
星行其中，女主失势，有丧。太白犯之，皇后失势。客星犯之，近臣谋灭宗族。
彗、孛犯，女主为寇，一曰兵起。流星入之，后宫多谗乱《乙巳占》：“流星出
之，后有中使出。”一曰天子有子孙喜。
天稷五星，在七星南，农正也，取百谷之长以为号。明，则岁丰；暗，或不
具为饥；移徙，天下荒歉。客星入之，有祠事于内；出，有祠事于国外。
天相三星，在七星北，一曰在酒旗南，丞相大臣之象。武密曰：“占与相星
同。”五星犯守之，后妃、将相忧。彗、客犯之，大臣诛。云气入，黄，为大臣
喜；黑，为将忧。
内平四星，在三台南，一曰在中台南，执法平罪之官。明，则刑罚平。
按轩辕十七星，《晋志》在七星北，而列于天市垣；武密以轩辕属七星，又
属柳；《乾象新书》以西八星属柳，中属七星，末属张。天稷五星，《晋志》在
七星南；武密亦以天稷属七星，又属柳；《乾象新书》以西二星属柳，余属七星。
天相三星，《晋志》在天市垣，武密书属七星，《乾象新书》属轸宿。内平四星，
《晋志》在天市垣，武密书属柳，《乾象新书》属张，《步天歌》属七星。诸说
皆不同，今并存之。
张宿六星，主珍宝、宗庙所用及衣服，又主天厨饮食、赏赉之事。明，则王
行五礼，得天下之中；动，则赏赉不明，王者子孙多疾；移徙，则天下有逆；就
聚，则有兵。日食，为王者失礼，掌御馔者忧。甘德曰：“后失势，贵臣忧，期
七十日。”晕及有黄气抱日，主功臣效忠。又曰：“财宝大臣黜，将相忧。”月
食，其分饥，臣失势，皇后有忧。晕，为水灾。陈卓曰：“五谷、鱼盐贵。”巫
咸曰：“后妃恶之，宫中疫。”月犯之，将相死，其国忧。岁星入犯之，天子有
庆贺事；守之，国大丰，君臣同心；三十日不出，天下安宁，其国升平。荧惑犯
之，功臣当封；入，则为兵起；又曰色如四时休王，其分贵人安，社稷无虞；又
曰荧惑春守，诸侯叛；逆行守之，为地动，为火灾，又曰将军惊，土功作，又曰
会则不可用兵。填星犯之，为女主饮宴过度，或宫女失礼；入，为兵；出，则其
分失地；守之，有土功。太白犯之，国忧；守之，其国兵谋不成，石申曰：“国
易政。”舍留，其国兵起。辰星犯守，五谷不成，兵起，大水，贵臣负国，民疫，
多讼，芒角，臣伤其君；入，为火灾；出；则有叛臣。客星犯之，天子以酒为忧；
守之，周、楚之国有隐士出；入于张，兵起，国饥；舍留不去，前将军有谋。又
曰利先起兵。彗星犯之，国用兵，民亡；守，为兵；出，为旱；又曰犯守，君欲
移徙宫殿。星孛于张，为民流，为兵大起。《乙巳占》：“流星出入，宗社昌，
有赦令，下臣入贺。”苍白云气入之，庭中觞客有忧；黄白，天子因喜赐客；黑，
为其分水灾；色赤，天子将用兵。
按汉永元铜仪，张宿十七度，唐开元游仪十八度。旧去极九十七度。景祐测
验，张十八度，距西第二星去极一百三度。
天庙十四星，在张宿南，天子祖庙也。明，则吉；微细，其所有兵，军食不
通。客星中犯之，有白衣会，兵起。又曰祠官有忧。武密曰：“与虚梁同占。”
按天庙十四星，《晋志》虽列于二十八宿之外，而亦曰在张宿南，与《隋志》
所载同，兼与《步天歌》合。
翼宿二十二星，天之乐府，主俳倡戏乐，又主外夷远客、负海之宾。星明大，
礼乐兴，四国宾；动摇，则蛮夷使来；离徙，天子将举兵。日食，王者失礼，忠
臣见谮，为旱灾。晕，为乐官黜；上有抱气三，敌心欲和。月食，亦为忠臣见谮，
飞虫多死，北方有兵，女主恶之，石申曰：“大臣有谋。”月犯之，国忧，其分
有兵，大将亡，女主恶之。岁星犯，五谷为风所伤；守之，王道具，将相忠，文
术用；逆行入之，君好畋猎。荧惑犯之，其分民饥，臣下不从命，边兵起；出、
入、留、舍，为兵；守之，佞臣为乱。填星犯之，大臣忧；守之，主圣臣贤，岁
丰，后有喜；出、入、留、舍，兵起；逆行，则女主失政。太白入或犯之，皆为
兵起；出、入、留、舍，大风水灾，其分君不安；舍左，为旱；守犯、勾巳、凌
突，则大臣专君令。辰星凌抵，下臣为乱伏诛；守之，旱，饥，民流，龙蛇见；
守其中，兵大起；同见西方，大臣忧。客星入犯之，国有兵，大臣忧，一曰负海
国有使来；守之，为兵起。彗星犯之，大臣忧，国有兵、丧。星孛于翼，亦为大
臣忧，其分失礼乐；出，则其地有谋，下有兵、丧；芒所指，有降人。流星犯之，
亦为忧在大臣；出，则其下有兵；入，为贵臣囚系，《乙巳占》曰：“流星入，
天下贤士入见，南夷来贡，国有贤臣。”赤云气出入，有暴兵；黄而润泽，诸侯
来贡；黑，为国忧。
按汉永元铜仪，翼宿十九度，唐开元游仪十八度。旧去极九十七度。景祐测
验，翼宿一十八度，距中行西第二星去极百四度。
东瓯五星，在翼南，蛮夷星也。《天文录》曰：“东瓯，东越也，今永嘉郡
永宁县是也。”芒角、动摇，则蛮夷叛。太白、荧惑守之，其地有兵。
按东瓯五星，《晋志》在二十八宿之外，《乾象新书》属张宿；武密书属翼
宿，与《步天歌》合。
轸宿四星，主冢宰、辅臣，主车骑，主载任。有军出入，皆占于轸。又主风，
占死丧。明大，则车驾备；移徙，天子有忧；就聚，则兵起。辖二星，傅轸两旁，
主王侯，左辖为王者同姓，右辖为异姓。星明，兵大起；远轸，凶；辖举，南蛮
侵；车无辖，国有忧。日食，忧在将相，戒车驾之官，一曰后不安。晕而生背气，
其下兵起，城拔，视背所向击之胜，又曰王者恶之。月食，后及大臣忧。月晕，
有兵，岁旱，多大风。岁星犯之，为火灾，为民疫，大臣忧，主库者有罪；入，
则其国将死；守之，国有丧；七日不移，有赦，又曰君有忧。荧惑犯之，有乱兵；
入轸，将军为乱，水伤稼，民多妖言；逆行，为火，为兵。填星犯之，为兵，为
土功；入，则兵败；逆行，女主忧；出、入、舍、留，六十日兵起，大旱。太白
犯之，为兵起，得地；入，为兵；守之，亡地，将忧；起左角，逆行至轸，失地；
经天，则兵满野。辰星犯之，民疫，大臣忧，中国有贵丧；守之，大水；入，则
天下以火为忧，一曰国有丧。客星犯之，为兵，为丧；入，则有土功，籴贵，诸
侯使来；出，则君使诸侯；守之，边兵起，民饥；守辖，军吏忧。彗星犯之，为
兵，为丧；色赤，为君失道，又曰天子起兵，王公废黜。星孛于轸，亦为兵、丧，
又曰下谋上，主忧。流星犯之，有兵起，亦有丧，不出一年，库藏空；春夏犯之，
为皮革用；秋冬，为水旱不调。
按汉永元铜仪，以轸宿为十八度。旧去极九十八度。景祐测验，亦十八度，
去极一百度。
长沙一星，在轸宿中，入轸二度，去极百五度，主寿命。明，则君寿长，子
孙昌。
青丘七星，在轸东南，蛮夷之国号。星明，则夷兵盛；动摇，夷兵为乱；守
常，则吉。
军门二星，在青丘西，一曰在土司空北，天子六宫之门。主营候，设豹尾旗，
与南门同占。星非其故，及客星犯之，皆为道不通。
器府三十二星，在轸宿南，乐器之府也。明，则八音和，君臣平；不明，则
反是。客、彗犯之，乐官诛。赤云气掩之，天下音乐废。
土司空四星，在青丘西，主界域，亦曰司徒。均明，则天下丰；微暗，则稼
穑不登。太白、荧惑犯之，男女废耕桑。客、彗犯之，为兵起，民流。
按《步天歌》，以左辖右辖二星、长沙一星、军门二星、土司空四星、青丘
七星、器府三十二星俱属轸宿；《晋志》惟辖星、长沙附于轸，余在二十八宿之
外；《乾象新书》以军门、器府、土司空属翼，青丘属轸；武密书以军门属翼，
余皆属轸。今从《步天歌》，而附见诸家之说。

卷五十二 志第五
◎天文五
○七曜 景星 彗孛 客星 流星 妖星 星变 云气 日食日变 日煇气
月食 月变 月煇气
七曜
日为太阳之精，君之象，日行一度，一年一周天。日月行有道之国，则光明。
君道至大，则日色光明；动不失时，则日扬光。至德之萌，日月如连壁。君臣有
道，则日含“王”字；君亮天工，则日备五色；有圣人起，则日再中。人君有德，
日有四彗，光芒四出；日有二彗，一年再赦。
《周礼》视祲掌十煇之法；一曰祲，阴阳五色之气，浸淫相侵；二曰象，云
气成形象；三曰鑴，日旁气刺日；四曰监，云气临日上；五曰闇暗，谓蚀及日
光脱；六曰瞢，不光明；七曰弥，白虹贯日；八曰序，谓气若山而在日上，及冠
珥背璚重叠次序在于日旁；九曰隮，谓晕及虹也；十曰想，五色有形想。
凡黄气环在日左右为抱气；居日上为戴气、为冠气；居日下为承气、为履气；
居日下左右为纽气、为缨气。抱气则辅臣忠，余皆为喜、为得地，吉。
一珥在日西则西军胜，在东则东军胜，南北亦然；无兵，亦有拜将。两珥气
圜而小在日左右，主民寿考。三珥色黄白，女主喜；纯白，为丧；赤，为兵；青，
为疾；黑，为水。四珥主立侯王，有子孙喜。
日有黄芒，君福昌；多黄辉，王政太平。日无光，为兵、丧，又为臣有阴谋。
日旁云气白如席，兵众战死；黑，有叛臣；如蛇贯之而青，谷多伤；白，为兵；
赤，其下有叛；黄，臣下交兵；黑，为水。日始出，黑云气贯之，三日有暴雨。
青云在上下，可出兵。有赤气如死蛇，为饥，为疫。杂气刺日皆为兵。
日晕，七日内无风雨，亦为兵；甲乙，忧火；丙丁，臣下忠；戊己，后族盛；
庚辛，将利；壬癸，臣专政。半晕，相有谋；黄，则吉；黑，为灾。晕再重，岁
丰；色青，为兵，谷贵；赤，蝗为灾。三重，兵起。四重，臣叛。五重，兵、饥。
六重，兵、丧。七重，天下亡。
日并出，诸侯有谋，无道用兵者亡。日辟，为兵寇。日陨，下失政。日中见
飞燕，下有废主。日中黑子，臣蔽主明。日昼昏，臣蔽君之明，有篡弑。赤如血，
君丧臣叛。日夜出，兵起，下陵上，大水。日光四散，君失明。白虹贯日，近臣
乱，诸侯叛。日赤如火，君亡。日生牙，下有贼臣。
日食，为阴蔽阳，食既则大臣忧，臣叛主，兵起。日食在正旦，王者恶之。
日珥，甲乙，日有二珥四珥而食，白云中出，主兵；丙丁，黑云，天下疫；戊己，
青云，兵、丧；庚辛，赤云，天下有少主；壬癸，黄云，有土功。日食在甲乙日，
主四海之外，不占；丙丁，江、淮、海、岱也；戊己，中州河、济也；庚辛，华
山以西；壬癸，常山以北。各以其下所主当之。寅卯辰木，招谋者司徒也。巳午
未火，招谋者太子也。申酉戌金，司马也。亥子丑水，司空也。
月为太阴之精，女主之象，一月一周天。君明，则依度；臣专，则失道。或
大臣用事，兵刑失理，则乍南乍北；或女主外戚专权，则或进或退。月变色，为
殃；青，饥；赤，兵、旱；黄，喜；黑，水。昼明，则奸邪作。月旁瑞气，一珥，
五谷登；两珥，外兵胜；四珥及生戴气，君喜国安。终岁不晕，天下偃兵。
晦而明见西方，曰朏；朔而明见东方，曰仄匿。朏则政缓，仄匿则政急。六
日而弦，臣专政。七日而弦，主胜客。八日而弦，天下安。十日不弦，将死，战
不胜。
两月并见，兵起，国乱，水溢。星入月中，亡国破将。白晕贯之，下有废主。
白虹贯之，为大兵起。生齿，则下有叛臣。生足，则后族专政。
月珥背璚，晕而珥，六十日兵起；珥青，忧；赤，兵；白，丧；黑，国亡；
黄，喜。有背璚，臣下驰纵，欲相残贼，不和之气。晕三重，兵起；四重，国
亡；五重，女主忧；六重，国失政；七重，下易主；八重，亡国；九重，兵起亡
地；十重，天下更始。
月食，从上始则君失道，从旁始为相失令，从下始为将失法。岁星犯之，兵、
饥、民流。荧惑犯之，大将死，有叛臣，民饥。填星犯之，人臣弑主；合，国饥。
月食填星，民流；一曰月犯填，女主忧，民流。太白犯，出月右为阴国有谋，左
为阳国有谋；出月下，君死、民流。
月戴太白，起兵；入月，将死；与太白会，太子危。辰星犯之，天下水。月
食辰，水，饥。辰入月，臣叛主。彗星入，或犯之，兵期十二年，大饥；贯月，
臣叛主。流星犯之，有兵；入无光，有亡国；在月上下，国将乱。月犯列星，其
国受兵。星食月，国相死。星见月中，主忧。
凡月之行，历二十有九日五十三分而舆日相会，是谓合朔。当朔日之交，月
行黄道而日为月所掩，则日食，是为阴胜阳，其变重，自古圣人畏之。若日月同
度于朔，月行不入黄道，则虽会而不食。月之行在望与日对冲，月入于闇虚之内，
则月为之食，是为阳胜阴，其变轻。昔朱熹谓月食终亦为灾，阴若退避，则不至
相敌而食。所谓闇虚，盖日火外明，其对必有闇气，大小与日体同。此日月交会
薄食之大略也。日食修德，月食修刑，自昔人主遇灾而惧，侧身修行者，此也。
岁星为东方，为春，为木。于人五常，仁也；五事，貌也。超舍而前为赢，
退舍为缩。色光明润，君寿民富。又主福，主大司农，主五谷。石申曰：岁星所
在，国不可伐，如岁在卯，不可东征。甘德曰：所去，国凶；所之，国吉；退行，
为凶灾。主泰山、徐青兖及角、亢、氐、房、心、尾、箕。君令不顺，则岁星退
行；入阴为内事，入阳为外事；行阴道为水，行阳道为旱。星大，则喜；小，则
牛马多死，疾疫。初见小而日益大，所居国利。初出大而日小，国耗。《荆州占》
：岁星色黑，为丧；黄，则岁丰；白，为兵；青，多狱；君暴，则色赤。荧惑相
犯，为大战；相去方寸为犯，战，客胜。食火，国亡。边侵曰食。守之为贼。居
之不去为守。触火，则国乱。两体俱动而直曰触。合斗，为饥、旱。离复合、合
复离曰斗。填星相犯，退，犯填，太子叛。当东反西曰退。与填星合，为内乱，
民饥。芒角相及同光曰合。守填星，其下城败。太白相犯，大臣黜，女主丧。触
太白，则四边来侵。守太白，为四序不调。合斗，则大将死。辰星相犯，太子忧。
触辰，主忧；守，忧贼。合，则君臣和。昼见，则臣强。他星犯之，主不安。客
星犯守，主忧。流星犯之，色苍黑，大农死；赤，为饥疫；黄，则岁丰。抵之，
臣叛主。
荧惑为南方，为夏，为火。于人五常，礼也；五事，视也。晋灼曰：“常以
十月入太微，受制而出，行列宿，司无道，出入无常。”二岁一周天。出，则有
兵；入，则兵散。逆行一舍二舍，为不祥，所舍国为乱、贼、疾、丧、饥、兵。
或环绕勾巳，芒角、动摇、变色，乍前乍后，为殃愈甚。退行一舍，天下有火灾；
五舍，大臣叛。《星经》曰：“主霍山、扬、荆、交州，又主舆鬼、柳、七星。”
又主大鸿胪，又曰主司空，为司马，主楚、吴、越以南，司天下君臣之过失。东
行，则兵聚东方；西行，则兵聚西方。天下安，则行疾。与岁星相犯，主册太子，
有赦。触岁星，有子；守之，太子危。填星相犯，兵大起。入填星，将为乱；触
之，有刀兵；守之，有内贼，太子危。与太白相犯，主亡，兵起；守北，太子忧；
南，庶子忧。环绕，偏将死。与辰星相犯，兵败。与辰星相会，为旱，秋为兵，
冬为丧；守之，太子忧，有赦。他星相犯，兵起，祅星犯之，为兵，为火。
填星为中央，为季夏，为土。于人五常，信也；五事，思也。常以甲辰元始
之岁填行一宿，二十八岁而一周天。四星皆失，填为之动。所居，国吉，女子有
福，不可伐。去之，失地。天子失信，则填大动。盈则超舍，以德盈则加福，刑
盈则不复；缩则退舍不及常，德宿则迫戚，刑缩则不育。《星经》曰：“主嵩山、
豫州，又主东井。”行中道，则阴阳和调。退行一舍，为水；二舍，海溢河决。
经天退行，天下更政，地动。巫咸曰：光明，岁熟。大明，主昌。小暗，主忧。
春青，夏赤，女主喜。春色苍，岁大熟；色赤，饥。有芒，兵。与岁星相犯相斗，
为内乱；合，则野有兵。荧惑相犯，为兵、丧；合，则为兵，为内乱，大人忌之。
太白相犯，为内兵，有大战，一曰王者失地。合于太微，国有大兵，一曰国亡。
辰星犯，为兵，为旱。祅星犯，下臣谋上。流星犯，则民多事。与月相犯，有兵。
太白为西方，为秋，为金。于人五常，义也；五事，言也。常以正月甲寅与
火晨出东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四十日又出西方，二百四十日而入。入三十五
日而复出东方。出以寅戌，入以丑未也。一年一周天。日方南太白居其南，日方
北太白居其北，为赢，侯王不宁，用兵进吉退凶。日方南太白居其北，日方北太
白居其南，为缩，侯王有忧，用兵退吉进凶。《星经》曰：“主华阴山、梁、雍、
益州，又主奎、娄、胃、昴、毕、觜、参。”出西方，失行，外国败。出东方，
失行，中国败。若经天，天下革，民更主，是谓乱纪，人众流亡。昼见，与日争
明，强国弱，女主昌，又曰主大臣。巫咸曰：光明见影，战胜，岁熟。状炎然而
上，兵起。光如张盖，下有立王。凡与岁星相犯，兵败失地。犯荧惑，客败主胜。
犯填星，太子不安，失地。犯辰星，主兵。入月，主死，其下兵。犯月角，兵起，
在左则中国胜，在右则外国胜。当见不见，失地破军。他星犯，其事急。祅星犯，
边城有战。客星犯，主兵将死。凡太白至午位，避日而伏，若行至未，即为经天，
其灾异重也。
辰星为北方，为冬，为水。于人五常，智也；五事，听也。常以二月春分见
奎、娄，五月夏至见东井，八月秋分见角、亢，十一月冬至见牵牛。出以辰戌，
入以丑未，二旬而入。晨候之东方，夕候之西方也。一年一周天。出早为月食，
晚为彗星及天祅。一时不出，其时不和。四时不出，天下大饥。《星经》曰：“
主常山、冀、并、幽州，又主斗、牛、女、虚、危、室、壁。”又曰主燕、赵、
代，主廷尉，以比宰相之象。石申曰：色黄，五谷熟；黑，为水；苍白，为丧。
凡与岁星相犯，皇后有谋。荧惑犯，妨太子。填星犯，兵败；太白亦然。芒角相
及同光曰合，他星光曜相逮为害。客星、太阴、流星相犯，主内患。
凡五星：岁星色青，比参左肩；荧惑色赤，比心大星；填星色黄，比参右肩；
太白色白，比狼星；辰星色黑，比奎大星。得其常色而应四时则吉，变常为凶。
木与土合为内乱，饥；与水合为变谋而更事；与火合为饥，为旱；与金合为
白衣之会，合斗，国有内乱，野有破军，为水。太白在南，岁星在北，名曰牝牡，
年谷大熟。太白在北，岁星在南，其年或有或无。火与金合为烁，为丧，不可举
事用兵，从军为军忧；离之，军却。出太白阴，分地；出其阳，偏将战。与土合
为忧，主孽卿。与水合为北军，用兵举事大败。一曰，火与水合为焠，不可举事
用兵。土与水合为壅沮，不可举事用兵，有覆军。一曰，为变谋更事，必为旱。
与金合为疾，为白衣会，为内兵，国亡地。与木合国饥。水与金合为变谋，为兵、
忧。
木、火、土、金与水斗，皆为战，兵不在外，皆为内乱。
三星合，是谓惊立绝行，其国外内有兵与丧，百姓饥乏，改立侯王。四星合，
是谓大汤，其国兵、丧并起，君子忧，小人流。五星若合，是谓易行，有德，受
庆，改立王者，奄有四方，子孙蕃昌；亡德受殃，离其国家，灭其宗庙，百姓离
去，被满四方。五星皆大，其事亦大；皆小，事亦小。五星俱见，其年必恶。
凡五星与列宿相去方寸为犯，居之不去为守，两体俱动而直曰触，离复合、
合复离曰斗，当东反西曰退，芒角相及同舍曰合。凡五星东行为顺，西行曰逆，
顺则疾，逆则迟，通而率之，终于东行。不东不西曰留，与日相近而不见曰伏，
伏与日同度曰合。
凡金、水二星，行速而不经天，自始与日合后，行速而先日，夕见西方。去
日前稍远，夕时欲近南方则渐迟，迟极则留，留而近日，则逆行而合日；在于日
后，晨见东方。逆极则留，留而后迟，迟极去日稍远，旦时欲近南方，则远行以
追日，晨伏于东方，复与日合度。此五星合见、迟疾、顺逆、留行之大端也。
凡五星之行，古法：周天之数，如岁星谓十二年一周天，乃约数耳。晋灼谓
太岁在四仲则行三宿，在四孟、四季则行二宿，故十二年而行周二十八宿。其说
亦非。夫二十八宿，度有广狭，而岁星之行自有盈缩，岂得以十二年一周无差忒
乎？唐一行始言岁星自商、周迄春秋季年，率百二十余年而超一次，因以为常。
以春秋乱世则其行速，时平则其行迟，其说尤迂。既乃为后率前率之术以求之，
则其说自悖矣。今绍兴历法，岁星每年行一百四十五分，是每年行一次之外有余
一分，积一百四十四年剩一次矣。然则先儒之说安可信乎？余四星之行，固无逆
顺，中间亦岂无差忒？一行不复详言，盖亦知之矣。
景星
景星，德星也，一曰瑞星，如半月，生于晦朔，大而中空，其名各异。曰周
伯，其色黄，煌煌然，所见之国大昌。曰含誉，光耀似彗，喜则含誉射。曰格泽，
状如炎火，下大上锐，色黄白，起地上，见则不种而获。曰归邪，两赤彗向上，
有盖。曰天保星，有音，如炬火下地、野鸡鸣。皆五行冲和之气所生也。其王蓬
芮、玄保、昭明、昏昌、旬始、司危、菟昌、地维臧光之类，亦皆为瑞星。然前
志以王蓬芮已下星为妖星。又奇星，古无所考，见于仁宗、英宗之时，故附于景
星之末云。
彗孛
彗星，小者数寸，长者或竟天。见则兵起，大水，除旧布新之兆也。其体无
光，傅日而为光。故夕见则东指，晨见则西指。光芒所及则为灾。有五色，各依
五行本精所生。
孛星，彗属。偏指曰彗，芒气四出曰孛。孛者，孛孛然，非常恶气之所生也。
主大乱，主大兵，灾甚于彗。旄头星，《玉册》云：亦彗属也。
客星
客星有五：周伯、老子、王蓬絮、国皇、温星是也。周伯，大而黄，煌煌然，
所见之国，兵丧，饥馑，民庶流亡。老子，明大纯白，出则为饥，为凶，为善，
为恶，为喜，为怒。王蓬絮，状如粉絮，拂拂然，见则其国兵起，有白衣之会。
国皇，大而黄白，有芒角，主兵起，水灾，人主恶之。温星，色白，状如风动摇，
常出四隅。皆主兵。此五星错出乎五纬之间，其见无期，其行无度，各以其所在
分野而占之。又四隅各有三星：东南曰盗星，主大盗；西南曰种陵，出则谷贵；
西北曰天狗，见则天下大饥；东北曰女帛，主有大丧。
流星
流星，天使也。自上而降曰流，东西横行亦曰流。流星有八，曰天使，曰天
晖，曰天雁，曰天保，曰地雁，曰梁星，曰营头，曰天狗。流星之为天使者，有
祥有妖，为天晖、天雁、夜陨而为天保，则祥；若夜陨而为地雁、梁星，昼陨而
为营头，则妖。流星之大者为奔星，夜陨而为天狗，厥妖大。自下而升曰飞。飞
星有五，亦有妖祥之分，飞星化而为天刑则祥；为降石，为顿顽，为解衔，为大
滑，则为妖。
妖星
妖星，五行乖戾之气也。五星之精，散而为妖星，形状不同，为殃则一。各
以其所见日期、分野、形色，占为兵、饥、水、旱、乱、亡。星长三尺至五尺，
期百日，等而上之，至一丈期一年，三丈期三年，五丈期五年，十丈期七年，十
丈已上，不出九年。盖妖星长大则期远而殃深，短小则期近而殃浅。
天搀星乃岁之精，主奋争。天枪如彗，出西方，长二三尺，名天枪，主破国。
天猾主招乱。天棓出西方，长数丈，主国乱。蚩尤旗类彗而后曲，主兵。天冲
状如人，苍衣赤首，不动，主下谋上，灭国。国皇大而赤，去地三丈，如炬火，
主内寇。及登主夷分，主恣虐，旦见则主弱。昭明如太白，光芒不行，主兵、丧。
司危，《天官书》如太白，有目，去地可六丈，大而白，其下有兵，主击强。五
残如辰星，去地六七丈，其下有兵，主奔亡。六贼去地六丈，大而赤，有光，出
非其方，下有兵、丧。狱汉青中赤表，下有三彗，去地可六丈，大而赤，数动。
大贲主灭邪暴兵。烛星主灭邪。绌流主伏逃。茀星、昴、孛星主灾。旬始出北斗
旁，如雄鸡，见则更主。击咎主大兵，有反者，大乱。天杵主牜羊羊。天柎主
击殃。伏灵见则世乱。天败主斗冲。司奸主见怪。天狗有毛，旁有短彗，下如狗
形，见则兵饥。天残主贪残。卒起有谋反，主惊亡。枉矢色黑，蛇行，望之如有
毛目，长数匹者，见则兵起，破女君臣忧，上下乱。拂枢主制时。灭宝主伐乱。
绕綎主乱孳。惊理主相屠。大奋祀主招邪。
天锋彗象，形似矛锋，见则兵起，有乱臣。昭星有三彗，兵出，有大盗不成，
又主灭邪。蓬星大如二斗器，色白，出东南方，东北主旱，或大水。长庚星如一
匹布著天，见则兵起。四填大而赤，可二丈，为兵。地维臧光星如月，始出，大
而赤，去地二丈，东南，旱；西北，兵；出东北，大水。老子星色白，为善为恶，
为饥为凶，为喜为怒。营头星有云如坏山坠，所坠下有覆军流血。积陵出西南，
长三丈，主兵，小饥。昏昌出西北，气青赤色，中赤外青，主国易政。莘星出西
北，状如环，大则诸侯失地。白星如削瓜，主男丧。菟昌有赤青环之，主水，天
下改易。濛星赤如牙旗，长短四面，西南最多，乱之象。长星出西方。
岁星之精，化为天棓、天枪、天猾、天冲、国皇、及登，苍彗。火星之精，
化为昭旦、蚩尤之旗、昭明、司危、天欃，赤彗。土星之精，化为五残、六贼、
狱汉、大贲、昭星、绌流、茀星、旬始、蚩尤，虹蜺、击咎，黄彗。太白之精，
化为天杵、天柎、伏灵、天败、司奸、天狗、天残、卒起，白彗。辰星之精，
化为枉矢、破女、拂枢、灭宝、绕綎、惊理、大奋祀，黑彗。
而月旁祅星，亦各有所生。天枪、天荆、真若、天扌袁、天楼、天垣，岁星
所生也，见以甲寅日，有两青方在其旁。天阴、晋若、官张、天惑、天雀、赤若、
蚩尤，荧惑所生也，出在丙寅日，有两赤方在其旁。天上、天伐、纵星、天枢、
天翟、天沸、荆彗，填星所生也，出在戊寅日，有两黄方在其旁。若星、帚星、
若彗、竹彗、墙星、权星、白雚，太白所生也，出在庚寅日，有两白方在其旁。
天美、莒天毚、天社、天林、天庥、天蒿、端下，辰星所生也，出以壬寅日，有
两黑方在其旁，见则为水、旱、兵、丧、饥、乱。
云气
《周礼·保章氏》：“以五云之物辨吉凶，水旱降丰荒之祲象。”故鲁僖公
日南至登观台以望，汉明帝升灵台以望元气，吹时律，观物变。盖古者分至主启
闭必书，云物为备故也。迨乎后世，其法寝备。瑞气则有庆云、昌光之属，妖气
则有虹蜺、牂云之类，以候天子之符应，验岁事之丰凶，明贤者之出处，占战阵
之胜负焉。
日食
建隆元年五月己亥朔，日有食之。二年四月癸巳朔，日有食之。
乾德三年二月壬寅朔，日当食不食。五年六月戊午朔，日有食之。
开宝元年十二月己酉朔，日有食之。三年四月辛酉朔，日有食之。四年十月
癸亥朔，日有食之。五年九月丁巳朔，日有食之。七年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
八年七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太平兴国二年十一月丁亥朔，日有食之，既。六年九月乙未朔，日有食之。
七年三月癸巳朔，日有食之。八年二月戊子朔，日有食之。
雍熙二年十二月庚子朔，日有食之。三年六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淳化二年闰二月辛未朔，日有食之。三年二月乙丑朔，日有食之。四年二月
己未朔，日有食之。八月丙辰朔，日有食之。五年十二月戊寅朔，日有食之，云
阴不见。
咸平元年五月戊午朔，日有食之。十月丙戌朔，日有食之。二年九月庚辰朔，
日有食之。三年三月戊寅朔，日有食之。五年七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景德元年十二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三年五月壬寅朔，日有食之，云阴不见。
四年五月丙申朔，日有食之，阴雨不见。
大中祥符二年三月丙辰朔，日有食之，阴雨不见。五年八月丙申朔，日有食
之。六年十二月戊午朔，日有食之。七年十二月癸丑朔，日当食不食。八年六月
己酉朔，日有食之。
天禧三年三月戊午朔，日有食之。五年七月甲戌朔，日有食之。
乾兴元年七月甲子朔，日食几尽。
天圣二年五月丁亥朔，日当食不食。四年十月甲戌朔，日有食之。六年三月
丙申朔，日有食之。七年八月丁亥朔，日有食之。
明道二年六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景祐三年四月己酉朔，日当食不食。
宝元元年正月戊戌朔，日有食之。
康定元年正月丙辰朔，日有食之。
庆历二年六月癸酉朔，日有食之。三年五月丁卯朔，日有食之。四年十一月
戊午朔，日当食不食。五年四月丁亥朔，日有食之，云阴不见。六年三月辛巳朔，
日有食之。
皇祐元年正月甲午朔，日有食之。四年十一月壬寅朔，日有食之。五年十月
丙申朔，日有食之。
至和元年四月甲午朔，日有食之。
嘉祐元年八月庚戌朔，日有食之。三年八月己亥朔，日有食之。四年正月丙
申朔，日有食之。六年六月壬子朔，日有食之，云阴不见。
熙宁元年正月甲戌朔，日有食之。二年七月乙丑朔，日有食之，云阴不见。
六年四月甲戌朔，日有食之，云阴不见。八年八月庚寅朔，日有食之，云阴不见。
元丰元年六月癸卯朔，日当食不食。三年十一月己丑朔，日有食之。四年十
一月癸未朔，日当食不食。五年四月壬子朔，日有食之，云阴不见。六年九月癸
卯朔，日有食之。
元祐二年七月庚戌朔，日有食之，阴雨不见。六年五月己未朔，日有食之。
绍圣元年三月壬申朔，日有食之。二年二月丁卯朔，日当食不食。四年六月
癸未朔，日有食之，云阴不见。
元符三年四月丁酉朔，日有食之。
建中靖国元年四月辛卯朔，日有食之，云阴不见。
大观元年十一月壬子朔，日有食之。二年五月庚戌朔，日有食之。四年九月
丙寅朔，日有食之。
政和三年三月壬子朔，日有食之。五年七月戊辰朔，日有食之。
重和元年五月壬午朔，日有食之。
宣和元年四月丙子朔，日有食之。五年八月辛巳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
建炎三年九月丙午朔，日食于亢。
绍兴五年正月乙巳朔，日食于女。七年二月癸巳朔，日食于室（是年当金之
天会十五年，《金史》不书日食）。八年至十二年，日食多在夜，史蒙蔽不书。
十三年十二月癸未朔，日食于牛，阴云不见。十五年六月乙亥朔，日食于井。
十七年十月辛卯朔，日食于氐（是年乃金之皇统七年，《金史》不书日食）。十
八年四月戊子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十九年三月癸未朔，日有食之，阴云不
见。二十四年五月癸丑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二十五年五月丁未朔，日有食
之，阴云不见。二十八年三月辛酉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三十年八月丙午朔，
日食于翼。三十一年正月甲戌朔，太史言日当食而不食。三十二年正月戊辰朔，
日食于女。
隆兴元年六月庚申朔，日食于井。二年六月甲寅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
乾道五年八月甲申朔，日食在翼，阴云不见。九年五月壬辰朔，日食在井，
阴云不见。
淳熙元年十一月甲申朔，日食在尾，阴云不见。三年三月丙午朔，日有食
之，阴云不见。四年九月丁酉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十年十一月壬戌朔，
日食于心。十五年八月甲子朔，日食于翼。十六年二月辛酉朔，日有食之，阴
云不见。
庆元元年三月丙戌朔，日食于娄。四年正月己亥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
五年正月癸巳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六年六月乙酉朔，日有食之，阴云不
见（是年乃金承安五年，《金史》不书日食）。
嘉泰二年五月甲辰朔，日食于毕。三年四月己亥朔，日有食之《金史》不书。
开禧二年二月壬子朔，日当食，太史言不见亏分。
嘉定三年六月丁巳朔，日有食之。四年十一月己酉朔，日当食，太史言不见
亏分。（《金史》不书）。七年九月壬戌朔，日食于角。九年二月甲申朔，日食
于室。十年七月丙子朔，日食于张。十一年七月庚午朔，日有食之。十四年五月
甲申朔，日食于毕。十六年九月庚子朔，日食于轸。
宝庆三年六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绍定元年六月壬寅朔，日有食之。六年九月壬寅朔，日有食之，阴云不见。
端平二年二月甲子朔，日当食不亏。
嘉熙元年十二月戊寅朔，日有食之。
淳祐二年九月庚辰朔，日有食之。三年三月丁丑朔，日有食之。五年七月癸
巳朔，日有食之。六年正月辛卯朔，日有食之。九年四月壬寅朔，日有食之。十
二年二月乙卯朔，日有食之。
宝祐元年二月己酉朔，日有食之。
景定元年三月戊辰朔，日有食之。二年三月壬戌朔，日有食之。
咸淳元年正月辛未朔，日有食之。三年五月丁亥朔，日有食之。四年十月戊
寅朔，日有食之。六年三月庚子朔，日有食之。七年八月壬辰朔，日有食之。八
年八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德祐元年六月庚子朔，日食，既，星见，鸡鹜皆归。明年，宋亡。
日变
周显德七年正月癸卯，日既出，其下复有一日相掩，黑光摩荡者久之。
开宝七年正月丙戌，日中有黑子二。
景德元年十二月甲辰，日有二影，如三日状。三年九月戊申，日赤如赭。四
年四月甲申，日无光。
宝元二年十二月庚申，日赤如朱，逾二刻复。
庆历八年正月乙未，日赤无光。
熙宁十年二月辛卯，日中有黑子如李，至乙巳散。
元丰元年闰正月庚子，日中有黑子如李，至二月戊午散。十二月丙午，日中
有黑子如李大，至丁巳散。二年二月甲寅，日中有黑子如李，至癸亥散。
崇宁二年五月癸卯，日淡赤无光。三年十月壬辰，日中有黑子如枣大。
政和二年四月辛卯，日中有黑子，乍二乍三，如栗大。八年十一月辛亥，日
中有黑子如李大。
宣和二年正月己未，日蒙蒙无光。五月己酉，日中有黑子如枣大。三年十二
月辛卯，日中有黑子，如李大。四年二月癸巳，日蒙蒙无光。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庚申，日赤如火，无光。
建炎三年三月己卯，日中有黑子，至壬寅始消。
绍兴元年二月己卯，日中有黑子如李大，三日乃伏。六年十月壬戌，日中有
黑子如李大，至十一月丙寅始消。七年二月庚子，日中有黑子如李大，旬日始消。
四月戊申，日中有黑子，至五月乃消。八年二月辛酉，日中有黑子。十月乙亥，
日中有黑子。十五年六月丙午，日中有黑气往来。丁未，日中有黑子，日无光。
乾道五年正月甲申，日色黄白，昏雾四塞。
淳熙十二年正月癸巳，日中生黑子，大如枣。戊戌至庚戌，日中皆有黑子。
十三年五月庚辰，日中生黑子，大如枣。
绍熙四年十一月辛未，日中有黑子，至庚辰始消。
庆元六年八月乙未，日中有黑子如枣大，至庚子始消。十二月乙酉，又生，
至乙巳始消。
嘉泰二年十二月甲戌，日中生黑子，大如枣。丙戌，始消。四年正月癸未，
开禧元年四月辛丑，日中皆有黑子大如枣。
嘉熙二年十月己巳，日中有黑子。
德祐二年二月丁酉朔，日中有黑子，如鹅卵相荡。
日煇气
建隆元年迄开宝末，凡冠气七，珥百，抱气七，承气六，赤黄气三，黄白气
三，青气二，缨一，晕一百五十六，半晕四十五，重晕五十九，重半晕七，交晕
一十八，背气二百三十一，纽气戟气三。
太平兴国迄至道末，凡冠气一十八，戴气三，抱气一十三，珥七十七，承气
三，赤黄气璚气一，青气三，晕五十九，半晕二十三，重晕一十二，交晕三，
背气四十四，纽气三，戟气一，直气一十五。
咸平元年迄乾兴末，凡重轮二十四，彗一，五色气一，冠气二百六十六，珥
四十一，戴气一百九十七，抱气五十七，承气一百八十四，直气七十七，光气一，
黄气九，赤黄气四，紫气五，赤黄交气二，赤黄绿碧气二，青赤气二十一，黄白
气一，黑气二，白气五，缨三，戟气一，纽气二，背气二百九十九，晕一千二百
三十一，半晕六百五十三，重晕二十七，交晕一十三。
天圣元年讫嘉祐末，凡日黄曜有光一，煇气一十九，龙凤云一，庆云二，五
色云八，紫黄云五，赤黄云一，紫云二，青黄紫晕八百五十五，周晕二十六，重
晕一十六，交晕五，连环晕一，珥八百四十七，冠气一百四十，戴气二百五十六，
承气一百，重承气一，抱气一十八，负气一，背气一百七，格气二，直气五，白
虹贯日四，白气如绳贯日并晕一。
治平元年讫四年，凡五色云八，煇气一，晕一百二十八，周晕三，重晕十二，
交晕二，珥八十九，冠气一十一，戴气三十九，承气五，背气三十三，白虹贯日
一，白虹贯珥一。
治平以后讫元丰末，凡日晕一千三百五十六，周晕二百七十七，重晕七十四，
交晕四十九，连环晕一，珥八百八十二，冠气四十二，戴气二百七十一，承气五
十，抱气二，背气二百四十六，直气二，戟气一，缨气五，璚气一，白虹贯日
九，贯珥三，五色云二十六。
自元丰八年三月五日讫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晕五百二十八，周晕二百五十
七，重晕六十八，交晕六十七，五色气晕二，珥五百五十六，冠气六十一，戴气
一百五十，承气三十三，背气一百七十四，直气三，戟气四，缨气一，格气五，
白虹贯日一十六，贯珥一，五色云十二。
自元符三年正月讫靖康二年四月，凡日晕九，晕戴三，半晕一，晕珥背一，
半晕重背一，晕缨一，珥背三，珥十三，晕珥七，冠气七，晕背四，戴气六，承
气二，抱气四，背气一十七，五色气晕一，直气四，环气戴气二，戟气一，履气
二，半晕重履一，半晕再重一。
建炎三年春、明年二月辛丑，白虹贯日。四年十一月癸卯，日生背气。
绍兴元年正月壬戌，日生背气。二年四月壬申、五月戊寅，日皆生戴气。闰
四月丙申，日生背气。三年二月乙卯，日生戴气。六月甲申朔，日生背气。四年
正月壬子，日生承气。三月壬戌，日晕于轸。甲子，又晕于娄。辛未，又晕于胃，
是日，日生抱气。五月甲戌，日生背气。六月壬辰，日晕于井。五年正月庚申，
日有戴气。六年二月丙寅，日晕于娄。三月戊寅，日晕于张。丁亥，又晕于胃。
四月己亥，日生戴气。庚子，复生，仍有承气。十一月庚寅，日左右生珥并背气。
癸巳，日又生背气。七年二月辛丑，氛气翳日。八年二月辛巳，白虹贯日。二十
一年闰四月壬申，日生赤黄晕周匝。二十七年二月壬寅，白虹贯日。二十八年二
月戊申，日生赤黄晕周匝。二十九年正月癸酉，日连晕，上生青赤黄色戴气，日
左右生珥。三十一年四月戊辰，日生赤黄晕周匝。六月辛酉，日上晕外生赤黄色，
有背气。七月辛卯，日上晕外生背气。
隆兴二年二月壬申，日生赤黄色晕，日左右生青赤黄珥。癸未，日生赤黄色
晕周匝。三月庚戌，日生赤黄色晕周匝。六月甲子，日有戟气。七月甲申朔，日
生赤黄晕不匝，上生重晕，又生背气及青珥。丁亥，日生重晕，上生青赤黄色背
气。癸卯，日生赤黄晕不匝，晕外生背气，赤黄，两头向外曲。
乾道元年六月丁未，日晕周匝，下晕外生格气，横在日下。二年二月庚辰，
日左生赤黄色直气长丈余，及半晕背气。三年三月丁巳，日晕于娄，外生赤黄承
气。四月辛卯，日晕，赤黄色周匝。五月戊戌朔，日赤黄晕周匝。甲辰，日下晕
外有青赤黄承气。六月丙子，日赤黄晕周匝。四年六月丁巳，日赤黄晕周匝。五
年正月己巳，日生黄色戴气承气。六年三月丁丑，日晕不匝，下生承气。闰五月
壬辰，日半晕再重，生戴气承气。丁酉，日左生珥。八年六月辛丑，日晕不匝，
左右生珥。壬寅，日晕周匝。丁未，日晕不匝，外生承气，日下晕。九年二月丙
子，日晕于奎。
淳熙元年三月辛丑，日晕于胃。二年七月甲辰，日生背气。三年二月庚子，
日晕不匝，外日半晕再重。四年二月戊子，日晕不匝，日上连晕生戴气，日下晕
外生承气。五年三月癸卯、四月乙酉、六月庚辰，皆日晕周匝。十二月乙未，日
生两珥，一戴气。六年二月癸丑，日半晕再重。六月己丑，日晕周匝。十二月辛
亥，日晕外生戴气。八年正月己酉，日生戴气，后日左生青赤黄珥。闰三月丙申，
日晕周匝。七月己卯，日半晕外生背气。十一年正月戊申，日半晕再重。十三年
五月己卯，日晕周匝。十五年二月己卯，日半黄晕周匝。六月丙申，日上生青赤
黄色背气。十六年三月壬寅，日半晕再重。
绍熙元年五月庚辰，日半晕再重。六月甲申，日生赤黄晕周匝。二年二月壬
寅，日生戴气，青赤黄色。三月辛未，日生青赤黄晕周匝。四月癸未，日生戴气。
七月庚申，日晕外生背气。壬戌，日有背气。四年二月癸亥，日晕周匝。十一月
辛巳，日晕外生背气。五年四月乙卯，日晕周匝。六月丙午，日上晕外生背气。
庆元元年正月丙辰，白虹贯日。二月辛巳，日上晕外生青赤黄背气。四月己
未，日生赤黄色格气。二年五月己丑，日生背气，其色青黄。
嘉泰元年六月辛卯，日晕周匝。
嘉定四年七月己卯巳初刻，日有赤黄晕不匝，至酉初后，日上晕外生青赤黄
背气。六年四月己卯，日赤黄晕周匝。七年三月壬申，日生赤黄晕，外有青赤黄
承气，后晕周匝。十一年二月丙辰，日有赤黄晕，白虹贯日。丙寅，日有戴气。
十五年二月己亥，日晕于娄，周匝，有承气。十七年六月辛卯，日生背气。
宝庆三年十二月己酉，日旁有气如珥。
绍定三年二月丙申，日有背气。四年七月己丑，日生承气。五年三月丁酉，
日生抱气承气。
端平元年四月甲申，日生赤晕。六月戊子，日生赤黄晕，上下有格气。二年
六月戊寅，日有承气。三年二月辛亥，日晕周匝。
嘉熙元年二月己酉，日晕周匝。三月癸亥、七月壬申，日有背气。四年二月
丙申朔，日生背气。辛丑，白虹贯日。
淳祐元年二月戊寅，午后日晕。三年七月甲午，日生格气。五年五月戊申，
日生赤黄晕，外有背气。六月甲子，日晕周匝。六年三月癸巳，日晕周匝，生珥
气。四月丁丑，日晕周匝。七年二月戊申，日晕周匝。八年六月己酉，日晕于井，
赤黄，周匝。
宝祐元年正月戊戌，日生戴气。二年二月辛酉，日晕周匝。四年三月乙卯，
日晕周匝。
景定四年四月戊辰，日生赤黄晕。五年三月己丑，日晕于娄，周匝，赤黄，
自午至申。六月庚午，日生赤黄晕。九月己丑，日生格气。
咸淳元年六月壬午，日生承气。七年春三月辛巳，日晕，赤黄，周匝。
月食
开宝元年十一月庚寅，月食。二年十月戊子，月食。三年四月乙酉，月食。
五年八月壬寅，月食。七年八月庚寅，月当食不食。
太平兴国二年六月甲辰，月食，既。十一月壬寅，月食。三年十月丙寅，月
食，云阴不见。五年八月乙卯，月食，既。
雍熙元年正月丙寅，月食。二年七月戊午，月当食不食。四年五月丁丑，月
食。
端拱二年三月丁酉，月当食不食。
淳化元年正月庚寅，月食。二年八月壬午，月食，既。三年正月癸卯，月食。
八月丙子，月食，云阴不见。五年六月乙未，月食。十二月癸巳，月食，既。
至道元年六月己丑，月食，云阴不见。十二月丁亥，月食。二年十月辛亥，
月食。
咸平元年十月庚子，月食。二年九月乙未，月食。三年二月壬戌，月食。八
月庚申，月食。四年八月甲寅，月食。五年正月辛亥，月食。七月戊申，月食。
六年正月甲辰，月食。七月壬寅，月食。
景德元年十一月乙丑，月食。二年五月壬戌，月食。十月庚寅，月食。三年
十一月癸丑，月食。四年五月辛亥，月食，云阴不见。九月戊寅，月当食不食。
大中祥符元年九月癸酉，月食。二年九月丁卯，月当食不食。三年闰二月甲
子，月食。五年正月甲申，月食，阴翳不见。七月庚辰，月食。十二月丁丑，月
食。八年十月辛卯，月食。九年四月己丑，月食，云阴不见。
天禧元年四月壬午，月食。十月庚辰，月食。三年二月壬寅，月食。四年八
月癸巳，月食。
天圣二年五月壬寅，月当食不食。四年五月戊午，月食。
庆历二年六月丁亥，月食。五年四月庚子，月食。九月戊戌，月食。六年九
月壬辰，月食。
皇祐二年七月庚子，月食。四年十一月丙辰，月食。五年十月辛亥，月食。
至和二年九月庚午，月食。
嘉祐元年八月甲子，月食，既。二年二月壬戌，月食。八月戊午，月食。三
年闰十二月辛巳，月食。四年六月戊寅，月食。十二月己亥，月食，既。五年十
二月己巳，月食。七年十月己丑，月食。八年十月癸未，月食，既。
治平元年四月庚辰，月食。四年二月甲午，月食。
熙宁元年七月乙酉，月食。二年闰十一月丁未，月食。三年五月乙巳，月当
食，云阴不见。四年五月己亥，月食。十一月丙戌，月食。六年三月戊午，月食。
九月乙卯，月食。七年九月己酉，月食，既。九年正月壬申，月食，云阴不见。
十年正月丙寅，月食。七月癸亥，月食，云阴不见。
元丰元年正月庚申，月当食，有云障之。六月戊午，月食。二年六月壬子，
月当食，云阴不见。三年十月甲戌，月食，云阴不见。四年四月辛未，月食，既。
十月己巳，月食。五年十月癸亥，月食。六年八月丁亥，月当食不食。七年二月
乙酉，月食，云阴不见。八月辛巳，月食，云阴不见。八年八月丙子，月食，既。
元祐元年十二月戊戌，月当食，云阴不见。三年六月庚寅，月食，既。十二
月丁亥，月当食，云阴不见。四年五月甲申，月食，云阴不见。五年五月戊寅，
月食，云阴不见。六年四月癸卯，月食，云阴不见。七年三月戊戌，月食，既。
八年九月己丑，月食，云阴不见。
绍圣三年七月癸卯，月食，云阴不见。四年正月庚子，月食，云阴不见。
元符元年五月壬戌，月当食不食。二年五月丙辰，月食，既。十月甲寅，月
食，既。三年十月戊申，月食。
崇宁二年二月甲子，月食，既。八月辛酉，月食，既。三年二月己未，月食。
八月丙辰，月食。四年十二月戊寅，月食。五年六月乙亥，月食。十二月壬申，
月食，既。
大观三年十月丙戌，月食。四年四月甲申，月食，既。九月庚辰，月食，既。
政和元年三月戊寅，月食。九月甲戌，月食。三年二月丁酉，月食。十月甲
午，月食。四年正月辛卯，月食，既。六年十一月乙巳，月食。七年十一月乙亥，
月食。
重和元年五月丙甲，月食。
宣和二年三月丙辰，月食。六年正月癸亥，月食。十二月戊午，月食，既。
建炎三年二月壬午，月食于轸。
绍兴元年八月己卯，月当食，云阴不见。二年二月丙子，月未当阙而阙，体
如食，色黄白。
七月甲戌，月食于室，既。三年七月戊辰，月食于危。四年十二月庚寅，月
食于井。五年十一月乙酉，月食于井，既。六年五月辛巳，月食于南斗。十一月
己卯，月当食，云阴不见。八年三月辛丑，月当食，云阴不见。九月丁酉，月当
食，云阴不见。九年九月壬辰，月食于胃，既。十二年七月丙午，月食，云阴不
见。十三年六月庚子，月食，既。十二月戊戌，月当食，云阴不见。十四年六月
甲午，月食于女。十五年五月己未，月当食，阴云不见。十六年四月甲寅，月食。
二十一年二月丙辰望，月当食，阴云不见。二十五年五月壬戌望，月当食，以山
色遮映，不见亏分。二十七年九月丁丑，月食。三十年正月甲午望，月当食，阴
云蔽之。
隆兴二年五月己亥，月当食，阴云蔽之。
乾道元年四月甲午，月当食，阴云蔽之。四年二月丁未，月食，既。五年二
月辛丑，月当食，阴云不见。六年十一月辛酉，月当食，阴云不见。八年六月壬
子，月当食，阴云不见。
淳熙元年四月壬申，月当食，阴云不见。二年四月丙寅，月食于房，既。九
月癸亥，月当食，云阴不见。三年三月庚申，月当食，云阴不见。五年二月己卯，
月当食，云阴不见。六年正月甲戌，月食，既。八年十一月丁亥，月食。九年十
一月辛巳，月食。十年五月己卯，月食。十二年三月戊戌，月食。九月乙未，月
当食，云阴不见。十三年三月壬辰，月当食，阴云不见。八月庚寅，月食，既。
十四年八月甲申，月当食，阴云不见。十六年十二月辛丑，月当食，云阴不见。
绍熙元年六月丁酉，月当食，阴云不见。十一月乙未，月当食，阴云不见。
二年六月壬辰，月当食，阴云不见。三年四月乙巳，月当食，阴云不见。五年九
月癸卯，月当食，云阴不见。
庆元二年八月壬戌，月食。三年七月己未，月食，既。四年七月庚戌，月食。
六年五月庚午，月当食，阴云不见。
嘉泰二年五月己未，月当食，阴云不见。三年三月癸未，月当食，阴云不见。
开禧元年三月壬申，月当食，阴云不见。闰八月己巳，月当食，阴云不见。
三年正月壬辰，月食。七月戊子，月食。
嘉定元年二月丙戌，月当食，阴雨不见。十二月庚辰，月食。二年六月丁丑，
月食。三年十一月己亥，月食。五年十月戊子，月食。七年二月庚戌，月食。八
月丁未，月食。八年八月辛丑，月食，既。九年二月己亥，月当食，云阴不见。
闰七月乙未，月当食，云阴不见。十年十二月戊午，月食。十一年六月乙卯，月
食。十二月壬子，月食，既。十二年五月庚戌，月当食，既，云阴不见。十一月
丙午，月食。十三年五月甲辰，月当食，云阴不见。十四年十月丙寅，月食。十
五年三月癸亥，月当食于氐，既，云阴不见。十六年三月丁巳，月当食，云阴不
见。
宝庆元年正月丁丑，月食。七月癸酉，月食，阴雨不见。二年七月戊辰，月
食，阴雨不见。
绍定元年十一月甲申，月食。二年十一月己卯，月食。四年四月庚午，月食。
五年三月乙未，月食。六年二月庚寅，月食。
端平二年十二月癸卯，月食。三年十二月丁酉，月食。
嘉熙元年六月乙未，月食。三年四月甲寅，月食。四年四月戊申，月食。
淳祐元年九月庚子，月食。四年十月癸丑，月食。五年七月戊申，月食。七
年五月丁卯，月食。八年十月己丑，月食。十一年三月乙亥，月食。九月壬申，
月食。十二年八月丙寅，月食。
宝祐二年闰六月丙戌，月食。三年十二月丁丑，月食。五年十月丁酉，月食。
六年四月癸巳，月食。十月辛卯，月食。
开庆元年四月戊子，月食。十月乙酉，月食。
景定二年七月甲戌，月食。
咸淳二年六月丁丑，月食。十一月甲辰，月食。四年七月癸亥，月食。五年
九月丁巳，月食。六年三月乙卯，月食。九月辛亥，月食。九年正月戊辰，月食。
十二月壬戌，月食。
月变
天禧四年四月乙酉，西南方两月重见。
月煇气
建隆元年迄开宝末，凡珥一十九，煇气一十三，晕二十九，重晕一，半晕一
十四，交晕二，纽气二。
太平兴国元年迄至道末，凡冠气一，珥六，煇气五，赤气二，抱气一，晕八，
半晕三，背气一。
咸平元年迄乾兴末，凡重轮三，珥一百二十，冠气十二，晕气十二，承气八，
抱气三，戴气九，赤黄气十七，五色气十一，青赤气二，黄红气一，晕三百九十
四，五色重晕二十，背气一。
天圣元年讫嘉祐末，凡扬光一，光芒气一，红光煇气一，煇气五，五色煇气
一，晕二百五十七，周晕三十三，交晕四，连环晕一，珥七十二，冠气五，戴气
一十三，承气五，背气一，白虹贯月一，黄虹贯月二。
治平元年讫四年，凡五色煇气一，五色晕气一，晕五十一，珥一十五，冠气
一，戴气四，背气二。四年讫元丰末，凡五色煇气十一，五色晕气六，晕四百二
十三，周晕二百四十七，交晕二，珥一百三十四，冠气七，戴气五十，承气五，
背气一十，白虹贯月五，贯珥一。
自元丰八年三月五日至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凡五色晕气九，晕八十九，周
晕二百五十一，重晕一，交晕三，珥一百三，冠气七，戴气二十七，背气八，白
虹贯月二，贯珥一。
自元符三年正月迄靖康二年四月，凡晕五，晕珥二，五色晕五，珥二，晕冠
一，交晕一，重晕一，白虹贯月一，五色云一。
建炎四年十月己卯，晕生五色。
绍兴二年四月壬申，晕于轸。五月乙亥，晕生五色。四年六月壬午，晕生珥。
五年正月戊午，晕于东井。
乾道元年三月丁巳，晕周匝，著太微西扇星。三年五月壬午，生黄白晕，左
右珥。四年三月壬寅，生黄白晕周匝。五年二月庚子，黄白晕周匝。
嘉泰三年七月壬午，白虹如半晕贯月中。
淳祐六年闰四月辛丑，晕五重。十月辛丑，生珥。八年二月戊子，晕生黄白。
宝祐四年三月乙卯，四月庚午，景定三年十月甲子，十二月辛酉，四年二月
戊午，晕皆周匝。
德祐二年正月己卯，晕东井。

卷五十三 志第六
◎天文六
○月犯五纬 月犯列舍上
月犯五纬
建隆二年十一月癸未，月犯岁星。三年二月乙巳，又犯。
开宝三年九月乙卯，犯填星。
太平兴国三年七月己亥，掩荧惑。八月甲戌，与太白合。八年七月辛巳，凌
岁星。
端拱元年二月戊申，犯填星。辛亥，犯岁星。六月丁卯，掩填星。
淳化元年十一月丙申，与荧惑合。二年六月己丑，犯岁星。三年三月癸亥，
与太白合。
九月戊午，掩荧惑。十二月甲申，与荧惑合。四年十月癸未，与辰星合。五
年二月己亥，犯岁星。
至道元年三月乙卯，又犯。三年八月戊申，犯填星。十二月癸丑，犯岁星。
咸平元年三月乙丑，犯荧惑。五月己巳，掩岁星。七月甲子，又犯。十二月
甲午，犯填星。二年二月戊子，犯太白。十一月乙未，犯荧惑。三年二月壬子，
犯太白。九月辛丑，又犯。四年十月辛酉，掩荧惑。十一月己丑，又犯。五年二
月癸巳，犯岁星。六年十一月癸卯，犯填星。十二月庚午，又犯。
景德元年八月壬申，犯填星。二年五月辛卯，犯填星。十二月癸未，犯岁星。
大中祥符二年十一月丙子，犯岁星。三年十月丙辰，犯荧惑。四年正月丁丑，
犯太白。二月壬辰，犯填星。八月丙寅，犯太白。五年三月癸未，犯填星。六月
乙巳，又犯。六年正月壬子，犯填星。二月丙戌，犯岁星。四月辛巳，又犯。七
月癸卯，又犯。十月甲申，犯太白。七年十二月丁丑，犯填星。八年三月己亥，
犯填星。四月丙辰，掩荧惑。八月癸未，犯填星。九年五月己巳，犯岁星。十月
戊戌，犯太白。十二月丙戌，犯荧惑。
天禧元年正月戊申，犯填星。三年四月乙未，犯荧惑。五月癸亥，又犯。九
月己卯，犯岁星。四年二月乙未，又犯。三月癸亥，又犯。七月辛亥，犯太白。
八月庚子，犯荧惑。五年五月辛卯，犯填星。九月己卯，又犯。
天圣三年正月丁未，犯荧惑。五年七月己未，犯岁星。八月丁亥，犯荧惑。
十一月戊申，掩岁星。六年九月己酉，犯填星。
明道元年九月戊子，犯填星。
景祐二年四月丁巳，掩太白。
宝元元年三月己酉，犯填星。四月庚寅，犯岁星。
庆历元年八月庚子，掩岁星。十月丙申，犯填星。四年七月壬午，犯荧惑。
六年三月丙申，犯岁星。七月乙酉，又犯。
皇祐元年七月丙午，犯岁星。二年六月壬申，犯填星。四年十月己丑，犯岁
星。
至和二年五月庚辰，犯填星。十一月己酉，犯岁星。十二月辛丑，犯填星，
甲辰，掩岁星。
嘉祐元年三月丙寅，掩填星。闰三月癸巳，掩岁星。五月戊子，犯填星。二
年四月庚申，犯荧惑。六月戊申，犯太白。己卯，犯荧惑。四年五月丁酉，犯太
白。十月甲戌，犯荧惑。十二月甲戌，又犯；庚午，掩之。五年三月甲午，掩荧
惑。六年闰八月辛丑，犯填星。十一月癸亥，又犯。八年七月壬戌，掩岁星。
治平四年正月辛亥，犯辰星。八月辛未，犯太白。癸酉，犯岁星。九月壬寅，
犯太白。十月戊辰，掩填星，又犯荧惑。
熙宁元年二月丁巳，犯填星。四月壬子，犯岁星。五年四月癸亥，犯填星。
闰七月庚申，犯荧惑。六年九月甲辰，掩太白。十年九月庚午，犯岁星。十二月
壬辰，犯岁星。
元丰七年十月甲午，犯辰星。八年八月戊寅，犯填星。十一月戊戌，犯岁星。
庚子，犯填星。
元祐三年七月庚午，犯太白。十月壬辰，犯岁星。四年三月丙子，又犯。七
月辛卯，犯填星。十月癸丑，掩填星。六年九月癸卯，犯荧惑。十二月甲戌，掩
岁星。八年十二月丁巳，犯荧惑。
绍圣元年六月甲戌，犯太白。九月辛酉，犯填星。十二月癸未，又犯。二年
正月庚戌，又犯。三月壬申，又犯。三年九月戊戌，犯岁星。四年七月丁丑，犯
荧惑。
元符二年八月壬辰，犯岁星。十一月辛巳、十二月戊申皆犯。三年六月癸卯，
犯荧惑。
建中靖国元年五月辛未，犯填星。
崇宁元年七月丁亥，犯太白。五年二月戊子，犯荧惑。
大观二年十二月戊子，犯荧惑。四年七月戊午，犯岁星。
政和元年正月己巳，犯岁星。
宣和元年正月乙卯，犯填星。三年八月戊申，犯荧惑。四年八月庚戌，犯填
星。七年十一月乙酉，犯荧惑。
建炎四年六月戊寅，犯荧惑。
绍兴元年九月己未，犯太白。六年五月壬午，犯填星。十六年六月庚申，掩
填星。二十年二月乙未，犯岁星。二十四年八月戊子，犯岁星。二十七年六月甲
辰，犯大白。三十年六月壬子，犯荧惑。三十二年正月癸巳，犯太白。二月己亥，
犯岁星。
隆兴元年三月丙申、四月丙子、七月戊戌，皆犯填星。
乾道元年十一月庚午，犯荧惑。四年十月庚子、十一月戊申，皆掩、犯荧惑。
七年三月辛巳，又犯。
淳熙三年五月庚午，犯太白。六年十一月己未，犯岁星。九年十一月癸巳，
犯太白。
庆元四年七月己亥，宿于岁星。
嘉泰三年四月，犯太白。四年十月辛丑，掩、犯岁星。十二月丙申，又掩、
犯。
嘉定二年六月甲申，掩食填星，不见。乙丑，掩食荧惑。五年九月丁未，犯
岁星。十二年八月甲申，犯荧惑。十三年十月辛酉，犯太白。十五年三月壬子，
掩食太白。
端平二年正月丁酉，犯太白。
嘉熙元年四月丁亥，犯荧惑。五月丙辰，又犯。七月辛酉，犯岁星、填星。
淳祐元年二月癸酉，掩食荧惑。六年四月壬戌，犯太白。
宝祐四年正月乙巳，掩岁星。己酉，犯荧惑。六年八月癸未，又犯。
景定元年八月己酉，掩填星。三年十月己未，犯岁星。
月犯列舍
建隆三年四月壬辰，月犯舆鬼。庚子，犯氐。五月甲子，犯左执法。六月丙
申，犯房第一星。十二月庚戌，入南斗魁。
乾德四年二月癸卯，犯五车。五年正月壬子，犯南斗魁。七月丁未，犯昴。
十月己巳，掩昴。
开宝元年正月辛卯，犯昴。二年正月丙戌，犯昴。三年六月乙未，犯东井。
十月癸未，犯天关。五年七月庚辰，犯东井。六年三月丁巳，犯毕大星。
太平兴国五年七月乙丑，掩五诸侯。七年二月丙子，犯舆鬼。三月丙申，犯
昴。八年三月癸未，入南斗魁。八月戊寅，犯昴。壬午，犯舆鬼。庚寅，犯角。
十月癸未，犯东井。乙巳，犯心后星。九年正月庚申，掩五车东南。甲戌，入南
斗魁。二月壬辰，犯七星。丁巳，犯五诸侯。丙午，犯舆鬼。五月甲寅，掩星第
三星。六月壬寅，犯昴。七月甲子，又犯。癸酉，犯五诸侯第三星。九月丁未，
犯南斗魁。甲子，犯昴。己巳，入舆鬼，掩积尸。十二月丙戌，掩昴。
雍熙二年正月庚午，入南斗魁。二月丙戌，犯舆鬼西北星。三月戊申，犯昴。
四月乙丑，掩心后星。五月丙辰，犯房第二星。闰九月丁亥，掩昴。十月辛酉，
犯轩辕，掩御女。
端拱元年八月壬戌，掩建第一星。甲戌，掩建星。十二月乙亥，犯房。二年
四月辛酉，犯角左星。
淳化元年四月丙辰，犯角大星。七月甲午，犯毕。丙辰，掩毕左股第二星。
九月辛巳，犯牵牛。十一月乙未，犯角大星。二年四月庚辰，犯氐东南星。六月
乙亥，入氐。十二月乙亥，犯毕。丙戌，入氐。三年十一月癸卯，入毕，掩大星。
乙卯，入氐。四年九月癸巳，掩牵牛。闰十月丁未，入太微端门。五年正月丙寅，
犯轩辕大星。五月丁未，入毕。十月庚子，凌轩辕大星。丙午，入氐，犯东北星。
至道元年六月辛巳，入太微。十一月乙卯，犯毕大星。甲子，入太微。三年
九月癸未，入轩辕。
咸平元年六月壬辰，入太微。二年八月戊午，入南斗魁。九月癸巳，犯右执
法。辛巳，犯轩辕。十月癸亥，犯昴。庚午，又犯太微屏星。三年二月乙丑，犯
心中星。五月壬午，犯右执法。戊子，犯心中星。丙申，犯太微上相。六月丁未，
与荧惑犯右执法。辛未，入毕。九月庚子，入太微。十月己巳，犯角右星。十二
月丙寅，掩心。四年正月戊子，犯太微上将。丁酉，犯南斗魁。四月丁未，又犯。
六月癸丑，掩房次相。八月乙巳，犯心后星。丙寅，犯轩辕大星。九月乙亥，犯
南斗魁。丁酉，犯角大星。十月乙丑，犯五车。十一月乙未，犯心后星。十二月
庚戌，犯五车。己未，犯角。壬戌，犯心前星。五年四月庚辰，犯心后星。五月
戊申，犯南斗魁。七月壬寅，掩箕。甲寅，犯昴。八月庚午，犯南斗魁。辛丑，
掩昴。丙戌，犯五诸侯。九月丙辰，犯轩辕大星。十月壬午，犯轩辕小星。甲申，
犯右执法。十二月甲申，掩心前星。六年正月戊戌，犯昴。辛亥，犯房上将次将、
心小星。三月丁未，犯心后星。五月甲午，犯轩辕大星。七月甲寅，犯五诸侯东
南星。八月甲申，犯轩辕大星。九月癸卯，犯昴。己巳，犯五车。十月庚申，犯
南斗魁。丙子，犯舆鬼。十一月戊戌，犯毕。
景德元年三月庚戌，犯舆鬼。四月辛未，入南斗魁。五月乙丑，入太微端门，
犯屏星。六月甲子，掩心后星。丙子，掩昴。戊寅，犯五车东南星。九月戊子，
犯南斗魁。十二月辛丑，犯房。二年正月乙卯，犯昴。七月甲寅，掩心中星。庚
午，犯东井北辕。十一月庚申，犯舆鬼。辛未，犯心前星。三年二月己卯，犯昴。
十一月己酉，又犯。四年六月壬午，掩南斗。戊午，犯天关。七月庚午，掩氐。
辛未，犯房次相。八月甲寅，犯东井。九月己巳，犯建星。十二月丙戌，犯氐。
大中祥符元年六月壬寅，犯建星。八月丁未，犯毕。戊申，犯天门。己酉，
掩东井。九月癸亥，掩南斗杓。十一月甲午，犯牵牛。十二月丁酉，犯毕。丙午，
掩角左星。己酉，犯房上相。二年八月丁亥，在氐。戊子，犯房。乙巳，入东井。
九月壬申，又入东井。乙亥，犯轩辕。十月丙戌，犯建星。丁酉，犯毕。十一月
丁卯，入东井。丙子，入氐。三年正月壬戌，入东井。丁卯，在执法南。庚午，
犯氐距星。丙子，犯牵牛。二月丁亥，犯毕。闰二月辛未，犯牵牛。三月庚辰，
入太微端门。甲申，犯东井。四月甲寅，在轩辕西南。五月丁亥，在氐西北。七
月戊戌，犯毕大星。八月己丑，犯毕。戊辰，犯东井。十月庚申，犯毕。乙丑，
在轩辕西南。戊辰，犯左执法。庚午，入亢距星。十一月丙申，犯进贤。十二月
丁巳，犯东井。四年正月壬午，犯毕。三月乙酉，入太微。五月癸未，在氐。戊
子，犯牵牛。六月庚戌，入氐。戊辰，在东井。七月戊寅，犯西咸。癸未，犯牵
牛。癸巳，掩毕大星。八月乙巳，在氐。己酉，犯建。庚戌，犯牵牛。十月乙卯，
犯毕。辛酉，犯轩辕御女。十一月乙酉，犯东井。十二月戊午，入太微，掩左执
法。己未，在进贤西南。辛酉，入氐。五年二月戊申，入东井。壬子，入太微。
癸丑，犯执法。三月庚辰，入太微，犯屏星。五月甲戌，犯太微上将。壬午，犯
建。癸未，犯右执法，六月壬寅，又犯。丙午，入氐。七月丁丑，犯建星。戊寅，
犯牵牛。八月己酉，犯建星。乙卯，犯毕。九月乙酉，入东井。十月庚子，犯牵
牛。庚戌，犯毕。戊午，入太微。闰十月丁丑，犯毕。丙戌，入太微端门。十一
月丁未，入东井。丁巳，入氐。十二月庚辰，入太微。六年正月壬寅，入东井。
二月己巳，又入。癸酉，犯轩辕大星。乙亥，入太微。三月壬寅，又入。四月甲
子，在东井。戊辰，犯轩辕大星。庚午，入太微。犯右执法。甲戌，入氐。五月
丁未，入太微。甲辰，昏度犯南斗。七月己亥，犯牵牛。庚戌，犯毕。癸丑，掩
东井。八月丙戌，入太微端门。九月丁未，犯东井。甲寅，入太微。十月辛未，
入毕。庚申，入太微。乙酉，入氐。十一月己亥，犯毕。壬寅，入东井。甲辰，
犯舆鬼。辛亥，入氐。十二月己巳，犯东井。七年二月甲子，又入。三月庚寅，
犯天关。丁酉，入太微。四月己巳，入氐。六月庚申，入太微。甲子，入氐。丁
卯，犯南斗杓。庚辰，入东井。七月丁未、九月壬寅，又入。十一月癸卯，入太
微。癸亥，掩天关。八年正月己丑，犯毕。二月己未，掩东井。乙丑，入太微。
三月乙酉，掩天关，又入太微。闰六月壬寅，掩东井。七月乙卯，犯罚星。壬申，
犯舆鬼。八月辛巳，入氐。壬午，犯钺。癸卯，入太微。十月壬辰，入东井。辛
丑，入氐。十二月丁酉，又入。戊戌，犯房上相。九年正月甲寅，在东井。庚申，
犯太微右执法。二月戊子，在太微。三月甲寅，又入。四月丙子，在东井。戊寅，
犯舆鬼。癸未，入太微。己丑，掩天江第二星。五月甲寅，在氐。七月乙丑，掩
东井。八月丙申，犯轩辕第五星。戊戌，犯太微屏星。
九月丁未，犯南斗。十月戊子，犯五诸侯。壬辰，犯太微。十一月甲子，在
氐。丁卯，犯天江。十二月丁亥，入太微。
天禧元年三月丙午，犯舆鬼。戊午，犯南斗杓。四月丁丑，入太微。辛巳，
入氐。五月甲辰，犯太微。六月丙子，入氐。七月庚子，入太微，犯上相。九月
庚申，入太微。十月甲申，犯舆鬼。戊子，入太微端门。十一月丙辰，犯太微上
相。十二月壬午，犯右执法。二年正月甲寅，入氐。戊午，犯南斗距星。二月丁
丑，犯太微屏星。三月乙巳，入太微。六月壬辰，入太微西垣。己亥，犯房。八
月乙卯，入太微。九月癸未，入太微，犯屏星。十月庚戌，入太微。三年五月壬
戌，又入。八月壬辰，入南斗魁。癸卯，犯昴。九月己卯，入太微。十月癸卯，
犯轩辕次星。乙巳，犯右执法。丙午，犯角大星。十一月癸酉，入太微。戊寅，
犯房。四年正月庚辰，掩昴。二月壬寅，犯箕。癸卯，犯南斗。三月癸亥，犯右
执法。乙丑，掩角右星。戊辰，掩心后星。庚午，入南斗魁。四月乙未，掩房次
将。丙申，犯天江。丁酉，犯箕。戊戌，掩南斗魁。五月癸亥，掩心后星。乙丑，
入南斗魁。六月丁亥，犯角南星。十一月庚申，掩昴。丁卯，犯轩辕大星。辛未，
掩角距星。闰十二月庚申，犯舆鬼。戊辰，犯房。辛未，犯南斗魁。五年正月壬
午，掩昴。甲申，掩五车东南星。壬辰，犯房上相。丙申，掩心后星。戊戌，入
南斗魁。二月己未，入太微端门。三月丙午，犯太微屏星。癸巳，犯南斗。五月
庚子，犯五车东南星。六月庚午，犯五诸侯。七月辛巳，掩昴。八月壬戌，犯五
车东南星。九月戊子，犯昴。壬辰，犯五诸侯。乙未，掩轩辕大星。十月乙卯，
掩昴。丁巳，犯五车。戊午，掩东井。
乾兴元年正月丁丑，犯昴。己卯，又犯五车东南星。辛卯，犯房。四月丙辰，
犯南斗魁第二星。五月癸未，犯南斗。七月戊寅，又犯。辛卯，犯东井。癸巳，
犯舆鬼。十一月己卯，犯五车。
天圣元年正月壬申，犯昴。丁亥，掩心大星。五月丙子，掩房。六月丙午，
犯南斗魁。闰九月乙巳，犯昴。二年二月丁卯，犯鬼，因掩积尸。四月辛未，掩
房南星。六月丁卯，犯天江。戊寅，犯昴下三星。八月己卯，掩轩辕大民星。十
月庚午，犯井钺。辛巳，犯氐。三年六月甲子，犯建。丙子，犯东井。七月戊子，
犯房。八月丙子，又犯。九月丁亥，犯建。十二月辛酉，犯东井。四年正月戊子，
犯东井。十月己丑，犯东井。十二月丁亥，犯毕距星。五年九月癸卯，犯建。丁
巳，犯东井。十月壬申，犯牵牛中星。甲申，犯东井。辛卯，掩角南星。壬辰，
入氐。十一月庚申，犯氐。六年正月癸丑，犯角南星。二月甲戌，犯东井。戊子，
犯牵牛。六月壬申，又犯氐。七月丙辰，犯毕。巳卯，犯东井。七年四月庚子，
犯氐。六月庚戌，掩毕。九月壬申，犯毕距星。八年六月乙巳，犯毕。十月甲午，
掩毕柄第二星。九年八月辛丑，犯轩辕大星。九月壬戌，犯毕。十月戊戌，犯右
执法。十一月甲申，掩毕大星。丁酉，犯氐。
明道元年二月丙午，犯毕大星。六月壬戌，又犯。七月壬辰，犯东井。九月
癸巳，入太微。
十月乙卯，犯鬼西南星。十一月戊子，犯谒者。二年二月辛丑，入毕口。八
月巳亥，入氐。
九月戊子，入太微。十二月丁未，犯积尸。
景祐元年闰六月丁卯，掩东咸。庚辰，犯毕。八月甲子，犯南斗。十一月庚
戌，犯房。十二月壬申，入太微。二年二月丙寅，又入。四月己未，犯鬼。六月
丙辰，入太微。九月乙巳，又入。三年六月己卯，犯氐。八月乙卯，犯南斗。四
年六月壬午，犯南斗魁。
宝元元年三月戊申，入太微。四月丁丑，犯角。庚辰，犯心前星。六月乙亥，
犯心。八月辛未，犯箕。二年五月癸卯，犯心大星。十月壬戌，犯南斗。
康定元年四月辛卯，犯轩辕大星。七月癸亥，犯南斗。十一月己巳，犯轩辕
御女。十二月己丑，犯昴。
庆历元年正月辛未，犯房次将。六月庚子，犯昴。癸卯，犯东井。七月丙辰，
掩心后星。戊午，掩南斗天相。八月庚子，犯积尸。九月己巳，犯轩辕御女。二
年二月甲申，犯舆鬼。四月戊子，犯房次将。三年七月戊子，犯东井。九月癸未，
入东井。丙戌，犯轩辕右角。四年七月甲申，犯东井。八月癸丑、十月丙午又犯。
五年十二月癸酉，犯房上相。六年七月壬午，犯左角。丁亥，犯斗天府。九月甲
申，犯牛。十一月己丑，犯毕距星。辛卯，犯东井。庚子，犯氐距星。七年七月
己卯，犯氐。八月壬戌，犯毕大星。乙丑，犯东井。八年二月癸酉，犯毕，六月
己丑，又犯。十一月丙午，掩毕。
皇祐元年二月戊辰，又掩。五月庚子，犯太微上相。癸卯，入氐。七月戊戌，
犯氐。九月丙午，犯毕。十一月辛丑，掩毕。十二月戊辰，犯毕。二年三月丁酉，
犯轩辕大星。八月庚申，入氐。壬申，入东井。十一月丙申，犯毕。巳酉，入氐。
十二月辛卯，犯毕大星。三年三月癸丑，犯毕。四月己丑，入太微。癸巳，入氐。
六月壬寅，犯毕。九月甲子，犯毕距星。四年正月丙辰，犯东井。八月丙申，犯
舆鬼。五年八月丁巳，犯东井。
至和二年二月辛丑，犯氐。壬寅，犯心前星。闰三月癸巳，犯太微左执法。
丙申，犯氐。五月壬辰，掩心前星。七月己丑，犯南斗。壬辰，犯壁垒阵。八月
甲戌，犯轩辕大星上第二星。
嘉祐元年十一月己丑，犯昴。庚子，犯角左星。癸卯，犯心。十二月，犯房。
二年四月庚申，犯心。己卯，又犯。七月己卯，犯角大星。九月丁丑，犯心后星。
己丑，犯昴。戊戌，犯太微西垣上将。三年正月庚寅，犯左角。二月癸卯，入斗
魁。三月乙亥，犯五车东南星。四月乙巳，犯五诸侯东星。乙卯，掩房距星。五
月乙酉，掩南斗距星。戊子，掩壁垒阵。七月庚辰，入南斗魁。辛卯，犯五车东
南星。八月辛亥，犯壁垒阵。辛酉，犯五诸侯。壬戌，犯舆鬼。甲子，犯轩辕大
星。九月甲戌，掩箕。己卯，犯壁垒阵。甲申，犯昴。丁亥，犯东井。十一月甲
戌，犯壁垒阵。己卯，犯昴。癸未，犯五诸侯。丙戌，掩轩辕大星。十二月甲寅，
犯轩辕左角少民。闰十二月已卯，犯舆鬼。四年正月戊申，掩轩辕大星。丙辰，
犯心后星。二月庚午，犯五车。四月庚寅，掩昴。五月乙巳，犯房距星。戊申，
掩南斗魁。辛亥，犯壁垒阵。六月癸酉，掩心后星。八月癸酉，犯壁垒阵。九月
丁未，犯昴。十月丁丑，犯东井。己卯，犯舆鬼。辛巳，犯轩辕御女。十一月己
酉，犯轩辕左角少民。十二月己巳，掩昴。甲戌，掩舆鬼。五年正月癸卯，犯轩
辕御女。辛亥，犯心。三月辛卯，犯昴。乙巳，犯心后星。戊申，犯南斗距星。
四月癸亥，掩舆鬼西北星。癸酉，犯心。五月庚子，犯房距星。六月戊辰，犯心。
七月庚戌，掩东井。八月壬戌，犯房距星。乙丑，犯南斗。九月庚寅，夜漏未上，
掩心中央大星。壬寅，掩昴。十一月丁酉，犯昴。十二月丁卯，犯东井。己巳，
犯舆鬼。戊寅，犯房距星。六年正月丙午，掩心大星。二月己未，犯昴。三月己
丑，犯东井。七月庚寅，掩心大星。辛卯，犯天江。癸卯，犯昴。八月庚午，掩
昴。癸酉，掩东井。九月乙丑，犯昴。十月乙未，犯东井。十一月庚申，犯昴。
七年三月乙卯，犯轩辕右角。六月己亥，犯天街。八月己卯，犯房距星。九月丙
辰，犯轩辕右角。十二月乙酉，犯井钺。八年二月庚辰，犯东井。庚寅，犯房。
三月丁未，犯井钺。六月癸未，犯建。七月庚戌，又犯。八月甲戌，犯房。己卯，
犯牵牛。辛卯，犯东井。九月乙未，又犯。十一月癸丑，又犯。
治平元年正月丁未，犯天关。戊申，犯东井。三月庚戌，犯角。丁巳，犯牵
牛中星。四月己巳，犯天关。庚午，犯东井。闰五月戊戌，犯氐。七月甲申，掩
毕。八月甲寅，入东井。九月庚辰，犯天关。十月丙申，犯牵牛中星。丙午，犯
毕。戊申，犯东井。二年正月戊寅，犯左角。二月丁未，入氐。辛亥，犯建。壬
子，犯牵牛。三月丙寅，犯东井。四月癸巳，入东井。五月己巳，掩氐距星。甲
申，犯毕。六月丁酉，入氐。甲寅，入东井。七月戊辰，犯建。壬午，入东井。
八月丙午，犯毕。己酉，入东井。十月庚寅，犯牵牛中星。庚子，犯毕。壬寅，
犯东井。十一月戊辰，犯毕。辛未，入东井。三年十一月癸亥，掩毕右股。丁丑，
犯罚。十二月甲辰，掩西咸。四年正月庚申，入东井。甲子，犯轩辕大民。二月
己酉，犯毕西第二星。戊子，入东井。癸巳，犯灵台。丁酉，犯亢。癸卯，犯牵
牛。三月乙卯，入东井。闰三月庚辰，犯毕大星。癸未，入东井。四月庚戌，又
入。己未，犯亢距星。庚申，入氐。壬戌，犯天江。甲子，犯建。乙丑，犯牵牛。
五月甲申，犯左执法。戊子，入氐。辛卯，犯建。辛丑，犯毕北第四星。甲辰，
入东井。六月乙卯，入氐。己未，掩建东第二星。辛未，入东井。八月庚戌，犯
氐。乙卯，犯牵牛。癸亥，犯毕。庚午，犯轩辕御女。辛未，犯灵台。壬申，犯
右执法。九月庚辰，犯南斗西第一星。辛巳，犯建南第三星。壬午，又犯牵牛。
辛卯，犯毕大星。癸巳，入东井。十月戊午，犯毕西第三星。辛酉，入东井。甲
子，犯轩辕大民。丙寅，犯灵台。丁卯，犯右执法。戊辰，犯上相。庚午，犯亢
距星。辛未，入氐。十一月己卯，犯壁垒阵。戊子，入东井。壬辰，犯轩辕御女。
十二月乙卯，犯东井西南第二星。庚申，犯轩辕少民。辛酉，入太微。戊辰，掩
西咸第一星。庚午，犯建星。
熙宁元年正月庚辰，犯毕右股第二星。二月丁巳，入太微。庚申，入氐。三
月癸未，入太微。四月壬子，犯东上相。甲寅，犯亢第三星。乙卯，入氐。五月
丙子，犯轩辕御女。癸未，掩氐北第二星。甲申，犯罚南第一星。六月乙巳，犯
西上相。庚戌，入氐。丙寅，入东井。
七月癸酉，入太微垣轨道，无所犯。丙子，犯亢距星。甲午，入东井。八月
乙巳，掩氐东北星。丙午，犯罚北第二星。辛酉，入东井。九月戊子，入东井。
壬辰，犯轩辕御女。甲午，入太微。十月乙巳，犯牵牛。丙辰，入东井。庚申，
犯轩辕少民。辛酉，入太微。十一月辛巳，犯毕大星。癸未，犯东井西第二星。
己丑，入太微。十二月戊申，犯毕。甲寅，犯轩辕御女。丙辰，入太微。辛酉，
犯氐。二年正月戊寅，入东井。癸未，犯西上相。戊子，入氐。二月己酉，犯轩
辕大星。甲寅，犯亢距星。乙卯，入氐。三月丙子，犯轩辕大星。戊寅，入太微。
癸未，犯氐东北星。四月庚子，入东井。庚戌，入氐。五月甲戌，犯东上相。壬
辰，掩毕大星。六月乙巳，入氐。己未，犯毕。七月壬申，入氐。辛巳，入羽林
军。己丑，入东井，犯东南第二星。八月甲寅，犯毕大星。丙辰，入东井。九月
辛巳，犯毕。丁亥，犯轩辕大星。己丑，入太微。十月壬寅，犯壁垒阵。辛亥，
犯东井东北第三星。丙申，入太微。十一月己巳，犯壁垒阵。丙子，犯毕。戊寅，
入东井。癸未，犯灵台北第一星。甲申，入太微。闰十一月丙午，入东井。十二
月辛未，犯毕大星。癸酉，犯东井西北第二星。戊寅，入太微，三年正月丙午，
又入。庚戌，入氐。二月戊辰，入东井。甲戌，入太微。戊寅，入氐。壬午，犯
建。三月癸巳，犯毕。庚子，入太微；四月戊辰，又入。壬申，入氐。五月乙未，
入太微。甲辰，犯建西第一星。六月癸亥，入太微。丁卯，入氐。七月己亥，犯
建。辛亥，犯东井钺星。八月乙丑，犯天籥。己卯，犯东井东第二星。九月乙巳，
掩天关。丙午，犯东井距星。戊申，犯舆鬼东北星。辛亥，入太微。十月丙寅，
犯羽林军。癸未，入氐。十一月癸巳，入羽林军。辛丑，入东井。丙午，入太微。
戊申，入氐。十二月癸酉，犯西上将。四年正月辛卯，犯毕。乙未，犯天关。辛
丑，入太微。癸卯，掩、犯平道东星。甲辰，犯亢。乙巳，入氐。二月辛酉，犯
毕距星北第二星。癸亥，掩、犯东井距星。戊辰，入太微。甲戌，犯东咸。三月
甲午，犯轩辕大星北一星。庚子，入氐。四月丁卯，又入。庚午，犯天江。丙子，
入羽林军。五月庚寅，入太微。甲辰，入羽林军。六月戊午，入太微。癸亥，犯
键闭。七月丙戌，入太微。己丑，入氐。八月甲子，犯壁垒阵第一星。九月乙巳，
犯轩辕。丁未，入太微。十月辛酉，入羽林军。丁卯，犯毕北第三星。己巳，犯
东井。甲戌，入太微。丁丑，犯亢距星。戊寅，入氐。十一月戊子，入羽林军。
壬寅，入太微。十二月壬戌，犯毕距星。甲子，犯东井东北第一星。丁卯，犯轩
辕大星北一星。五年正月丁酉，入太微。庚子，入氐。二月壬戌，犯轩辕大星北
一星。甲子，入太微。三月丙戌，犯东井东北第一星。甲午，犯亢距星。乙未，
入氐。五月甲申，掩轩辕大星。丙戌，入太微。六月乙卯，犯平道东星。丙辰，
掩犯亢距星。丁未，入氐。戊午，犯房北第一星。辛酉，犯南斗距星。七月癸巳，
犯羽林军西一星。闰七月甲寅，犯天江东第三星。辛酉，入羽林军。八月癸卯，
入太微。九月乙卯，入羽林军。壬戌，犯天街南星。十月癸未，入羽林军。甲申，
犯壁垒阵东第一星。乙未，掩轩辕大星北一星。十一月庚戌，入羽林军。己未，
犯东井东北一星。甲子，入太微。丁卯，犯亢距星。戊辰，入氐。己巳，犯钩钤
东星。六年正月壬子，犯诸王西第一星。庚申，入太微。癸亥，入氐。甲子，犯
东咸西南第二星。乙丑，犯天江西南第二星。二月己卯，犯天街西南星。乙酉，
犯轩辕大星北一星。庚寅，入氐。三月甲寅，入太微。戊午，入氐。
四月辛巳，入太微。癸未，犯进贤。癸巳，犯羽林军。五月己酉，入太微。
六月辛巳，犯东咸西一星。七月甲辰，入太微。丁未，入氐。戊申，犯房北第一
星。辛亥，掩南斗西第五星。八月癸未，入羽林军。甲申，犯壁垒阵东第二星。
戊戌，入太微。九月甲辰，犯天江南第二星。乙丑，入太微。十月辛巳，犯外屏
西第五星。甲申，犯月星。癸巳，入太微。丙申，入氐。十一月丙午，犯壁垒阵
西北星。壬子，犯天街南星。十二月己卯，掩月星。辛巳，犯司怪北第二星。丁
亥，入太微。七年正月乙卯，入太微，二月壬午，又入，三月己酉，又入。辛亥，
犯进贤。癸丑，入氐。乙卯，犯天江南一星。四月乙亥，掩轩辕大星北一星。五
月甲辰，入太微。六月辛未，又入。己卯，犯南斗西第五星。己丑，掩、犯天阴
北第一星。庚寅，犯天街北星。七月甲辰，犯心大星。己酉，犯壁垒阵西第一星。
丙辰，犯天阴西南星。八月己卯，犯壁垒阵东第四星。辛卯，犯轩辕大星北一星。
九月戊申，犯外屏西第三星。辛亥，犯天阴中央星。十月戊寅，犯天阴西南星。
己卯，犯月星。戊子，入太微。十一月丙辰，犯左执法，又入太微。十二月癸酉，
掩、犯天阴第三星。八年正月癸卯，犯司怪北一星。乙巳，犯五诸侯西第四星。
庚戌，入太微。二月戊辰，犯昴距星。丁丑，入太微。戊寅，犯左执法。甲申，
犯箕东北星。四月壬申，入太微。丁丑，犯心距星。壬午，犯壁垒阵。闰四月己
亥，入太微。辛亥，入羽林军。壬子，犯壁垒阵东北第一星。丙辰，犯天阴西南
星。五月丁卯，犯右执法。辛巳，犯外屏西第二星。六月甲午，入太微。巳亥，
犯日星。壬寅，入南斗魁。丙午，入羽林军。七月庚午，犯狗国西南星。癸西，
入羽林军。己卯，犯昴西南第二星。癸未，犯五诸侯。八月甲午，犯心距星。辛
丑，入羽林军。十月戊戌，犯外屏西第三星。庚子，犯天阴西北星。己酉，犯长
垣南一星。庚戌，犯西上将。十一月丁丑，犯灵台北第一星。庚辰，犯角距星。
十二月庚戌，犯日星。九年正月辛未，犯长垣南一星。四月庚子，犯心大星。五
月丁卯，犯房距星。壬申，犯壁垒阵。甲戌，又犯。六月乙未，掩心东星。庚子，
犯壁垒阵西第五星。丙午，犯天阴西北星。七月甲戌，犯昴东北星。戊寅，犯五
诸侯东一星。八月癸巳，掩狗国西北星。乙未，犯壁垒阵西第五星。癸卯，犯五
车西南星。九月丁巳，犯心东星。壬戌，犯壁垒阵西南星。丙寅，犯外屏西第二
星。辛未，犯司怪北第一星。丁丑，犯灵台南第二星。十月辛卯，犯壁垒阵西第
八星。庚子，犯五诸侯西第四星。十一月庚申，犯外屏西第一星。十二月乙未，
犯五诸侯东一星。丙申，犯舆鬼东北星。戊戌，犯轩辕大星。己亥，掩灵台南第
二星。丙午，犯心东星。十年正月戊午，犯昴西北一星。乙亥，犯箕东北星。二
月庚子，犯房距星。癸卯，入南斗。甲辰，犯狗国东北星。四月甲辰，犯外屏西
第一星。六月庚寅，犯心东星。丙申，犯壁垒阵西一星。七月癸酉，犯五诸侯东
一星。八月庚寅，犯壁垒阵西第二星。戊戌，犯五车东南星。九月辛酉，犯外屏
西第一星。丙寅，犯司怪北第一星。十月乙酉，犯壁垒阵西第四星。己亥，犯灵
台北第二星。癸亥，犯积薪。十二月癸未，犯外屏西一星。丙戌，犯昴西北星。
辛卯，掩舆鬼西北星。辛丑，犯心东星。
元丰元年正月壬戌，犯明堂东北星。辛未，掩南斗西第五星。闰正月戊子，
犯轩辕少民。乙未，犯房距星、次相。二月壬子，犯五诸侯东一星。癸亥，犯心
大星。三月癸巳，入南斗，掩东第二星。四月丁巳，犯房南第二星。庚申，入南
斗。庚午，犯昴西北星。五月乙酉，犯心东星。六月乙卯，犯南斗东南第一星。
七月甲午，犯司怪北第二星。九月癸巳，犯轩辕御女。十月庚戌，犯云雨东北星。
丙辰，犯司怪北一星。丁巳，犯东井东北第一星。戊午，犯积薪。十一月丙戌，
犯舆鬼，又犯积尸。十二月己酉，犯昴西北星。癸亥，犯心星。丙寅，犯狗西星。
二年正月乙卯，犯东井东北第一星。辛巳，犯舆鬼距星，又入犯东南星并积尸。
甲申，犯灵台。二月庚戌，犯轩辕御女。辛亥，犯灵台南一星。三月辛未，犯昴
西北星。壬午，犯天门东星。乙酉，犯心大星。四月乙卯，犯南斗。五月己卯，
犯日星，犯房距星。六月甲辰，犯天门东星。甲寅，犯泣西星。七月己卯，犯罗
堰。癸未，犯云雨东北星。壬辰，犯舆鬼西南星。八月辛酉，犯轩辕御女。九月
庚午，犯天江。甲戌，犯罗堰。丙子，犯泣西星。壬午，犯昴距星。十月乙巳，
犯云雨西南星。庚戌，犯天街东北星。十一月丁丑，犯昴距星。己卯，犯司怪。
庚辰，入东井。辛巳，犯水位。十二月戊申，犯天樽东北星。庚戌，犯轩辕大民，
又犯酒旗。三年正月壬申，掩昴宿东北星。甲戌，犯司怪。乙酉，犯心距星。
二月壬寅，入东井。乙巳，犯轩辕大民。三月庚午，犯天樽南星。丁丑，犯
天门。庚辰，犯心大星。壬午，犯南斗。四月丁未，犯心距星。壬子，犯牵牛南
星及罗堰。五月己巳，犯明堂西第二星。甲戌，犯日星，又犯房。己卯，犯牵牛。
壬午，犯虚梁西第一星。六月己亥，犯泣西星。戊午，犯东井距星。七月己巳，
犯心距星。戊寅，入云雨。癸未，犯昴。八月丙申，犯日星。甲辰，犯虚梁。九
月辛未，犯泣西星。戊寅，犯天街东北星。庚辰，犯东井距星。辛巳，犯天樽南
星。闰九月丙申，犯牵牛南星。庚子，犯云雨西北星。乙巳，犯昴。丁未，犯司
怪南第二星。戊申，入犯东井东北第三星。辛未，犯酒旗。十月辛酉，犯氐。壬
戌，犯天阴西北星。十一月乙未，犯云雨。庚子，犯昴。庚戌，犯天门。十二月
壬戌，犯云雨西北星。庚午，入东井。癸酉，犯轩辕右角。乙亥，犯明堂。辛巳，
犯天江。癸未，犯建西第二星。四年三月壬辰，入东井。五月辛亥，犯月星。六
月己巳，犯罗堰西第二星。己卯，犯诸王西第二星。辛巳，入东井。七月戊申，
犯东井钺星。八月庚申，犯天江西南第三星。壬戌，犯建西第三星。癸酉，犯月
星。己卯，犯轩辕大民。九月己丑，犯建西第一星。庚寅，犯天鸡东南星。辛卯，
犯罗堰北第二星。十月辛酉，掩、犯虚梁西第三星。壬戌，犯云雨西北星。戊辰，
犯天街西南星。庚午，犯东井西北第三星。十一月甲午，犯天阴西南星。乙未，
犯月星。戊戌，入东井。癸卯，犯明堂西第二星。戊申，犯东咸西南第二星。己
酉，犯天江东北第二星。十二月癸亥，犯天街西南星。乙丑，犯东井西北第二星。
五年正月辛卯，犯诸王东第二星。癸巳，犯东井东南第二星。二月庚申，入东井。
辛酉，犯水位星西第一星。三月戊子，入东井。庚子，犯建西第一星。五月乙酉，
犯酒旗南第二星。甲午，犯天籥西北星。己亥，犯虚梁西第二星。六月丙子，入
东井。七月丁亥，犯东咸西第二星。辛卯，犯牵牛距星。甲午，犯虚梁西第二星。
甲辰，入东井。八月甲寅，犯钩钤西星。甲子，犯外屏西第一星。辛未，入东井，
九月戊戌，又入。十月壬子，犯建西第五星。癸丑，犯牵牛距星。丁巳，犯云雨
西南星。甲子，犯诸王西第五星。十一月癸未，犯虚梁西第二星。丙戌，犯外屏
西第一星。癸巳，入东井。甲午，犯水位星西第一星。十二月己未，犯天关。庚
申，入犯东井。六年正月己卯，犯云雨西星。乙酉，犯毕距星。丁亥，犯司怪南
第一星。戊子，入东井。二月乙卯，又入。壬申，犯虚梁西第三星。三月癸未，
入东井。四月庚戌，又入。己未，犯氐距星。五月乙未，入云雨。七月丙辰，犯
虚梁西第一星。八月丁丑，犯键闭。辛巳，犯牵牛距星。乙酉，入犯云雨东北星。
癸巳，犯东井西北第二星。九月辛亥，犯虚梁西第三星。戊午，掩毕距星。辛酉，
入东井。甲子，犯酒旗南第二星。十月戊子，入东井。十一月乙卯，又入。乙丑，
入氐。丙寅，犯房北第一星。十二月庚辰，掩、犯毕距第二星。七年正月辛亥，
犯水位星西第一星。丙辰，犯明堂。二月戊寅，入东井。丁亥，入氐。辛卯，犯
建。三月壬寅，犯毕距星。乙巳，入东井。戊申，犯酒旗。四月戊寅，犯明堂东
北第一星。壬午，入氐。丁亥，犯罗堰。壬辰，犯外屏西第二星。六月壬午，犯
罗堰南第二星。七月辛酉，入东井。八月戊子，入犯东井。九月丙辰，入犯东井
东南第一星。十月壬午，犯司怪南第一星。癸未，入东井。己丑，犯明堂。甲午，
犯心大星。十一月庚戌，入东井。十二月辛未，犯外屏西第二星。乙亥，入犯毕。
辛巳，犯酒旗。戊子，入氐。己丑，犯罚。八年正月壬寅，犯毕西第二星。乙巳，
入东井。乙卯，入氐。二月壬申，入东井。甲申，犯东咸东第一星。
三月庚戌，入氐。辛亥，犯罚。甲寅，犯建星西第五星。乙卯，犯牛距星。
庚午，犯毕。四月丁卯，入井。五月己酉，犯天鸡西北星。六月壬申，入氐。丙
子，犯建星西第四星。七月甲辰，犯天鸡。癸丑，犯毕，又行入毕。丙辰，入井。
八月丁卯，入氐。辛未，犯建星西第四星。壬申，犯牛距星。甲戌，犯泣东星。
九月辛亥，入井，犯东南第一星。十月丁卯，犯罗堰北一星。乙亥，犯毕西第二
星。戊子，入氐。十一月甲午，犯牛距星。癸卯，入毕，又犯毕大星。乙巳，入
井。己酉，犯轩辕御女。癸丑，犯进贤。十二月丁卯，犯外屏。庚午，掩毕距星。

卷五十四 志第七
◎天文七
○月犯列舍下
元祐元年正月丁酉，犯毕。庚子，入井。乙巳，犯灵台。丙午，犯右执法。
己酉，犯亢。丁卯，入东井。戊辰，犯水位。甲戌，犯左执法。乙亥，犯进贤。
戊寅，犯氐。闰二月壬辰，掩毕。乙未，入东井。乙巳，入氐。三月壬申，又入。
戊辰，犯右执法。戊寅，犯罗堰。四月癸巳，犯轩辕御女。辛丑，犯罚。甲辰，
犯建。五月癸亥，入太微。丁卯，入氐。辛巳，犯毕。六月庚寅，入太微。辛亥，
入井。七月戊午，入太微。壬戌，入氐。八月癸卯，入毕，犯毕大星。九月辛酉，
犯建星。丁丑，犯轩辕少民。戊寅，犯上将，又入太微。己卯，入太微。十月丁
酉，犯天廪。戊戌，犯毕，入毕内。庚子，犯井。乙巳，犯灵台。丙午，入太微
垣，犯右执法。丁未，犯太微垣东扇上相星。十一月戊辰，入井。癸酉，行入太
微。甲戌，犯左执法。戊寅，入氐。十二月癸巳，犯天高，又犯附耳。乙巳，犯
井。丙申，犯水位。己亥，犯轩辕左角。辛丑，入太微。壬寅，犯太微东扇上相。
乙巳，入氐。二年正月壬戌，犯井。戊辰，入太微。癸酉，入氐，犯东北星。甲
戌，犯罚。二月庚寅，入井。乙未，犯太微上将。庚子，入氐。三月丁巳，入井。
戊午，犯水位。辛酉，犯轩辕左角。乙丑，犯平道。丁卯，入氐。壬申，犯建。
四月戊子，犯轩辕大星，掩御女。己丑，犯灵台。庚寅，入太微。甲午，入氐。
丙申，犯罚星。五月戊辰，犯罗堰。辛未，犯壁垒阵。六月乙酉，入太微。己丑，
入氐。己亥，犯壁垒阵。甲辰，犯附耳。丙午，入井。七月丁巳，犯氐。庚午，
犯天廪。辛未，入犯毕。癸酉，犯井。丁丑，犯轩辕大星。八月甲申，入氐。庚
寅，犯牛。甲午，犯壁垒阵。乙丑，犯天廪。丙寅，掩、犯毕大星。戊辰，入井。
壬申，犯轩辕左角少民。癸酉，犯上将。甲戌，入太微。十月乙酉，犯罗堰。戊
子，犯壁垒阵。辛丑，入太微。乙巳，入氐。十一月甲寅，犯壁垒阵。甲戌，犯
罚星。十二月戊子，犯毕。乙未，犯灵台，又犯上将，入太微。三年正月戊午，
入东井。己未，犯水位。甲子，入太微。二月乙未，入犯氐西北星。三月壬子，
犯东井西扇北第二星。丁巳，犯灵台南第三星。庚申，犯平道。四月乙酉，入太
微，犯内屏。辛卯，犯东咸。甲午，犯建。丁酉，犯壁垒阵。五月壬子，入太微
垣。辛酉，犯建。辛未，犯天廪。六月甲申，入氐。壬辰，犯壁垒阵。七月癸丑，
犯东咸。己未，犯壁垒阵。丁卯，犯天高。己巳，入东井。庚午，犯水位。八月
己卯，入氐。己丑，犯壁垒阵。庚寅，犯天溷。癸巳，犯天廪。甲午，入毕。乙
未，犯天关。丙申，犯东井北第二星。戊戌，犯鬼距星。九月辛酉，犯毕。癸亥，
犯司怪。甲子，犯天樽。十月甲申，犯壁垒阵。己丑，犯天高。己卯，入东井。
犯东扇北第三星。壬辰，犯水位。丙申，入太微。十一月戊午，入东井，犯西扇
北第二星，己未，犯天樽西北星。庚申，入鬼，犯积尸气。癸亥，入太微。十二
月辛卯，又入之。闰十二月辛未，入毕。癸丑，犯东井西扇北第二星。甲寅，犯
天樽。戊午，入太微，犯内屏。己未，犯太微三公。庚申，犯平道。四年正月丙
戌，入太微。庚寅，犯氐。辛卯，犯罚。二月戊申，入井。壬子，犯长垣。癸丑，
入太微，犯内屏。甲寅，犯三公。乙卯，犯平道东星。丁巳，入氐。三月丙子，
犯天樽。丁丑，入鬼，犯积尸气。庚辰，入太微。乙丑，入氐。丁亥，犯天江。
四月戊申，入太微。壬子，入犯氐。乙卯，犯天籥。壬戌，犯壁垒阵。五月乙亥，
入太微。丁丑，犯平道。己卯，入氐。六月癸卯，入太微。丙午，入氐。己未，
犯外屏。壬戌，犯毕。甲子，犯井。乙丑，犯天樽。七月甲戌，入氐。乙亥，犯
罚。癸未，入羽林军。甲申，犯壁垒阵。八月辛丑，入氐。己未，入井。九月甲
申，犯毕。丙戌，入犯井。戊子，犯鬼。辛卯，入太微。十月癸丑，犯井钺。乙
卯，犯水位。己未，入太微。十一月己卯，犯毕。辛巳，入井。丙戌，入太微，
犯内屏。十二月丙辰，犯亢。丁巳，入氐。五年正月丙子，犯东井。戊寅，犯舆
鬼。辛巳，入太微，犯内屏。乙酉，入氐。丙戌，犯东咸。丁亥，犯天江。二月
癸卯，犯钺，又犯东井。戊申，入太微。辛亥，犯亢。癸丑，犯键闭，乙卯，犯
天籥。三月己巳，犯诸王。庚午，犯司怪。丙子，入太微，犯内屏。四月甲辰，
入太微，犯三公。乙巳，犯平道。庚戌，犯天籥。丙辰，入羽林军。五月庚午，
入太微。庚寅，掩毕。六月癸卯，犯东咸。乙巳，犯南斗。庚戌，入犯羽林军。
七月乙丑，入太微。丁巳，犯平道。己巳，入氐，犯壁垒阵。丁亥，入东井。己
丑，犯舆鬼东北星。八月丙申，入氐。癸卯，犯壁垒阵。壬子，犯毕。九月壬申，
犯羽林军。辛巳，犯司怪。丁亥，入太微。十月乙未，犯南斗。庚子，入犯羽林
军。辛丑，犯壁垒阵。己酉，入东井。庚戌，犯五诸侯。六年正月丙子，入太微。
戌寅，犯平道。二月甲辰，入太微，犯内屏。辛亥，犯斗。四月壬寅，入氐。五
月丙寅，入太微。戊辰，犯平道。庚午，入氐。戊寅，入羽林军。戊戌，犯键闭。
乙巳，入羽林军。七月戊辰，犯斗。癸酉，入羽林军。甲戌，犯壁垒阵。八月庚
子，入羽林军。闰八月戊辰，又入。辛未，犯外屏。丙子，犯司怪。丁丑，犯东
井。戊寅，犯五诸侯。壬午，入太微。九月甲午，入羽林军。丙申，犯壁垒阵。
戊戌，犯外屏。壬寅，犯诸王。庚戌，入太微。十月壬戌，入羽林军。己巳，犯
天街。乙亥，犯轩辕大星。丁丑，入太微，犯内屏。庚辰，犯亢。辛巳，入氐。
十一月己丑，入犯羽林军。戊戌，犯司怪。庚子，犯五诸侯。甲辰，犯太微次将。
丙午，犯进贤。戊申，入氐。十二月甲子，犯诸王。壬申，入太微。七年正月己
亥，入太微。壬寅，犯亢。二月戊午，犯月星。壬戌，犯五诸侯。丁卯，入太微。
戊辰，犯进贤。戊寅，入羽林军。三月壬辰，犯轩辕大星。甲午，入太微，犯内
屏。乙未，犯太微上相。丁酉，犯亢。戊戌，入氐。四月壬戌，入太微。癸亥，
犯进贤。乙丑，犯氐距星。癸酉，入羽林军内。甲戌，犯壁垒阵。丙子，犯外屏。
五月己丑，入太微。六月丙辰，入太微，犯内屏。庚申，入氐，犯东南星。壬戌，
犯天江。戊辰，入羽林军。甲戌，犯月星。七月辛卯，入南斗。壬寅，犯诸王。
八月壬戌，入羽林军。九月甲申，犯天江。戊子，犯哭、泣。辛卯，犯壁垒阵。
乙未，犯天阴。丙申，犯月星。戊戌，犯司怪。庚子，犯五诸侯。癸卯，犯轩辕
次北星。乙巳，入太微，犯内屏。
十月丁巳，入羽林军。甲子，犯天街，又犯诸王。癸酉，入太微。丙子，犯
氐距星。十一月甲申，入羽林军。庚寅，犯天阴。癸巳，犯司怪。庚子，入太微。
十二月癸丑，犯壁垒阵。戊午，犯月星。壬戌，犯五诸侯。乙丑，犯轩辕次北星。
丁卯，入太微，犯内屏。庚午，犯亢。壬申，犯房。八年正月甲午，入太微。丙
申，犯进贤。己亥，犯日星。二月癸亥，犯太微上相。丁卯，犯心大星。三月甲
申，犯五诸侯。丁亥，犯轩辕大星北第一星。己丑，入太微，犯内屏。庚寅，犯
左执法。乙未，犯天江。丙申，犯箕。辛丑，入羽林军。壬寅，犯壁垒阵东北星。
四月丙辰，入太微。五月丁亥，犯亢。甲午，犯壁垒阵西南星。六月乙酉，犯轩
辕。甲子，犯壁垒阵。八月己卯，入太微。甲申，犯心距星。庚寅，犯五诸侯西
第三星。
九月壬午，犯狗国。庚寅，犯天阴。壬辰，犯司怪。乙未，犯五诸侯。庚子，
入太微。十月辛亥，犯壁垒阵。乙卯，犯外屏。戊午，犯天阴。壬子，入羽林军。
壬戌，犯五诸侯。丁卯，入太微，犯上将。十一月庚辰，入羽林军。乙酉，犯天
阴。己亥，犯氐。十二月壬子，犯天阴。乙卯，犯司怪。丁巳，犯五诸侯。壬戌，
入太微。癸亥，犯左执法。
绍圣元年正月丁亥，犯长垣。己丑，犯太微上将。二月庚戌，犯坐旗。庚申，
犯角距星。甲子，犯箕距星。乙丑，犯斗。三月己卯，犯五诸侯东第二星。四月
丙午，犯五诸侯西第三星。闰四月己丑，入太微，犯右执法。甲申，犯房距星。
丁亥，入斗，犯东第二星。五月壬子，犯心距星。六月己卯，犯房距星。辛巳，
犯箕。八月丙子，犯箕东北星。九月戊申，入羽林军。丁巳，犯五诸侯东第二星。
癸亥，犯太微左执法。十月甲戌，入羽林军。壬辰，犯角距星。乙未，犯房距星。
十一月壬寅，入羽林军。乙巳，犯外屏西第二星。戊申，犯昴西北星。壬子，犯
五诸侯西第四星。癸丑，犯鬼东北星。癸亥，犯心大星。十二月庚午，入羽林军。
己卯，卯五诸侯西第三星。甲申，犯太微上将。二年正月乙巳，犯坐旗南第一星。
辛亥，犯灵台。甲寅，犯角距星。丁巳，犯日星。二月庚午，犯昴。己卯，入太
微，犯右执法。乙酉，犯心东星。三月乙卯，入斗。己未，入羽林军。四月癸酉，
犯太微西扇上将。乙亥，犯角南星。己卯，犯房南第二星。五月甲辰，犯天门东
星。己酉，犯箕东北星。六月甲戌，犯房距星。辛巳，入羽林军。戊子，犯五车
东南星。七月壬寅，犯心东星。戊申，入羽林军，犯壁垒阵西第六星。丙辰，犯
坐旗南星。八月辛未，犯箕北第一星。戊寅，犯外屏西第一星。丙戌，犯鬼东北
星。九月癸卯，入羽林军。甲辰，犯壁垒阵西第八星。十月庚午，犯屏西第一星。
丙子，犯昴西北星。乙巳，犯五车东南星。丁未，犯五诸侯西第五星。戊申，犯
舆鬼东北星。辛亥，犯灵台南第二星。戊午，掩心宿后星。三年正月乙未，犯外
屏。戊戌，犯昴。乙巳，犯轩辕左角。三月庚午，犯鬼西北星。壬申，掩轩辕大
星。癸酉，犯灵台。四月丁卯，犯轩辕左角。甲戌，犯日星，又犯房距星。庚辰，
犯代星。辛巳，犯壁垒阵。五月乙未，犯灵台。壬寅，犯心宿东星。乙巳，犯南
斗。六月壬午，犯昴。七月丙午，犯外屏。癸丑，犯五诸侯。八月丁卯，入犯南
斗。戊寅，犯五车。辛巳，犯舆鬼。甲申，犯灵台。九月甲午，犯南斗。辛丑，
犯外屏。甲辰，犯昴。丙午，犯司怪。戊申，犯水位。壬子，犯明堂。十月壬戌，
犯狗星。十一月己亥，犯昴。癸卯，犯舆鬼。壬子，犯日星。十二月壬戌，入犯
云雨。庚午，犯五诸侯。辛未，入舆鬼，掩积尸气。四年正月戊戌，犯鬼西北星，
入鬼。辛丑，犯灵台南第一星。二月乙亥，犯心东星。闰二月辛卯，犯井东扇北
第一星。壬辰，犯五诸侯西第五星。癸巳，入鬼，又犯舆鬼。乙未，犯轩辕左角。
己亥，犯天门东星。乙巳，入斗，犯斗西第四星。三月癸亥，犯灵台南第一星。
己巳，犯日星，又犯房距星。壬申，犯斗距星。戊辰，掩云雨西南星。四月己丑，
犯轩辕御女星。丁酉，犯心东星。庚子，犯狗西星。庚戌，犯昴西北星。五月丁
卯，掩斗西第四星。癸酉，入犯云雨。六月甲午，入斗。乙未，犯狗东星。庚子，
犯云雨西南星。七月壬戌，犯狗西星。壬申，掩、犯昴西北星。乙亥，犯司怪北
第二星。丙子，犯积薪。八月己丑，犯斗西第四星。癸巳，犯哭、泣东星。乙未，
掩、犯云雨东北星。甲辰，入犯鬼及犯积尸气。九月丙辰，犯北距星。己未，犯
秦西星。十月甲午，犯昴西北星。丁酉，入井，犯东扇北第一星。戊戌，犯积薪，
又犯水位东第一星。庚子，犯轩辕御女星。壬寅，犯明堂南第三星。十一月丁巳，
入犯云雨星。十二月辛卯，犯司怪北第二星。壬辰，犯井东扇北第一星。乙未，
犯轩辕大民。丙申，犯灵台南第一星。丁酉，犯明堂。壬寅，犯心距星。癸卯，
犯天江南第一星。
元符元年正月庚申，犯天樽。辛酉，入犯鬼。己巳，犯日星，又犯房距星。
二月丁亥，犯天樽。辛卯，犯灵台。甲辰，犯哭、泣。三月癸丑，犯司怪。己巳，
犯罗堰，又犯牛。癸酉，犯云雨。四月癸未，犯鬼距星。甲申，犯酒旗。甲午，
犯斗。五月己未，犯心距屋。庚申，犯天江。戊辰，犯云雨。六月乙未，又犯。
庚子，犯昴西北星。八月壬午，犯天江。九月丙辰，犯虚梁。壬戌，犯昴。甲子，
犯司怪。乙丑，入井。十月戊寅，犯斗。癸未，犯虚梁西第二星。己丑，犯天阴。
癸巳，犯天樽。甲午，犯鬼距星。庚子，犯天门。十一月戊申，犯罗堰。壬子，
犯云雨。丁巳，犯昴距星。庚申，入井。庚午，犯心大星。十二月戊寅，犯虚梁。
丁亥，入井。戊子，犯水位。庚寅，犯酒旗，又犯轩辕右角。壬辰，犯明堂。戊
戌，犯天江。二年正月甲寅，犯司怪北第三星。丙辰，犯水位第三星。壬戌，犯
天门东星。甲子，犯日星，又犯房距星。己巳，掩牛南第一星。二月己卯，犯昴
距星。壬午，入井。乙酉，犯酒旗南第三星，又犯轩辕右角。丁亥，犯明堂西南
第二星。壬辰，犯心距星。癸巳，犯天江西南第二星。己亥，犯虚梁西第一星。
三月乙酉，犯井距星。庚戌，犯天樽南星。丁巳，犯天门东星。庚申，犯天江西
南第一星。甲子，犯罗堰南星。戊辰，犯云雨东北星。四月丙子，犯司怪北第三
星。丁丑，入井，又犯井东扇北第三星。丁亥，犯心距星。辛卯，犯牛南星。甲
午，犯虚梁西第三星。乙未，犯云雨西北星。庚子，犯天阴北星。五月乙巳，犯
水位西第二星。丙辰，犯天籥下东星。丁巳，犯建星西第二星。辛酉，犯虚梁西
南第一星。六月辛巳，犯日星。丙戌，犯牛南星，又犯罗堰南第二星。庚寅，犯
云雨东北星。丙寅，犯天街东北星。戊戌，入井。七月庚戌，犯天江西南第四星。
壬子，犯建星西第三星。丙辰，犯虚梁西第三星。丁巳，犯云雨西北星。壬戌，
犯天阴西北星。乙丑，犯司怪北第三星。丙寅，入井，犯东扇北第三星。八月癸
未，犯虚梁西第一星。庚寅，犯昴东南星。辛巳，犯诸王西第二星。癸巳，入井。
丙申，犯酒旗南第三星。九月丁巳，犯天阴北星。闰九月甲申，犯天阴西北星。
辛卯，犯轩辕右角。十月辛丑，犯建西第一星。壬寅，犯天鸡东南星。乙巳，犯
虚梁西第一星。壬子，犯月星。癸丑，犯诸王西第二星。乙卯，入犯井东扇北第
二星。丙辰，犯水位西第二星，戊午，犯酒旗南第二星。庚申，犯明堂西第二星。
十一月壬午，犯井钺星，又犯井距星，又入井。十二月庚子，犯虚梁西第二星。
丙午，犯天阴西北星。丁未，又犯月星。庚戌，入井，犯东扇北第二星。辛亥，
犯水位西第二星。癸丑，犯酒旗南第二星，又犯轩辕右角大民。乙卯，犯明堂西
第二星。三年正月乙亥，犯诸王西第一星。丁丑，入东井。
四月庚戌，犯东咸西第三星。五月辛卯，犯昴。七月乙酉，犯天阴西南星。
九月癸未，入东井。十二月甲辰，犯司怪北第二星。丙辰，入氐。
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己巳，犯月星。二月己亥，犯井钺，癸卯，犯轩辕右角大
民。四月乙巳，犯罚星。五月丙子，犯牛大星。六月己酉，犯外屏西第二星。七
月己巳，犯南斗。八月丁酉，犯建西第二星。九月丁丑，犯司怪北第四星。十一
月癸酉，入东井。十二月丁酉，犯天街西南星。
崇宁元年正月丁卯，入东井。己巳，犯水位西第一星。二月癸卯，入氐。三
月庚午，犯角距星。六月丁亥，犯轩辕大星。九月癸巳，犯壁垒阵。十月乙丑，
入毕口。二年二月乙卯，犯天高。四月壬戌，入氐。五月己亥，犯云雨东北星。
七月戊子，犯建星西二星。九月丙戌，犯哭泣。十一月庚寅，入井。三年正月乙
未，入氐。丙申，犯键闭。二月辛酉，犯亢距星。四月戊午，犯房北第一星。七
月癸未，犯建星西第二星。甲申，犯牛大星。九月辛卯，犯井西扇北第二星。十
一月己丑，入太微。四年正月戊寅，犯诸王西第二星。闰二月甲戌，犯井距星。
癸卯，犯水位。五月乙巳，犯亢距星。丙午，入氐。七月丙辰，入毕口。八月癸
酉，犯建星西第三星。十月庚辰，入井。十二月丁丑，犯鬼东南星。五年正月戊
申，入太微。三月辛亥，犯建距星。五月辛丑，入氐。七月壬寅，犯牛大星。甲
辰，犯壁垒阵西五星。九月戊申，犯井距星。十一月丁未，犯长垣南一星。戊申，
入太微。
大观元年正月甲辰，入太微。五月甲午，犯进贤。六月甲子，入氐。八月乙
亥，入毕。九月己丑，犯天籥。癸巳，犯壁垒阵。十二月丁未，犯建。二年正月
庚申，犯井钺。甲子，犯轩辕。二月癸巳，入太微，犯内屏。四月庚子，入羽林
军。五月己未，入氐。六月癸巳，犯壁垒阵。九月壬申，入太微。十一月辛酉，
犯井。三年正月辛酉，犯太微西扇次将。二月己丑，入太微，犯内屏。三月癸亥，
犯南斗。四月己卯，犯五诸侯。六月庚辰，犯平道。七月庚戌，犯房。八月甲午，
犯井。九月壬子，入羽林军。十月甲午，犯太微西扇次将。乙未，犯谒者。十二
月壬辰，掩亢。四年正月戊申，犯天街。二月辛卯，犯南斗。三月甲寅，犯亢。
六月乙亥，犯进贤。七月戊申，犯南斗。八月甲戌，犯天江。十一月己卯，
犯五诸侯。
政和元年二月乙卯，犯南斗。三月庚辰，犯东咸。六月乙酉，入羽林军。七
月壬申，犯狗。
八月丙申，犯心距星。二年三月甲子，犯五诸侯。三年三月壬戌，犯长垣。
甲子，入太微。
四月丙戌，犯五诸侯西第四星。五月甲午，入南斗。丁酉，犯壁垒阵。七月
庚寅，犯狗国。
九月癸巳，犯昴。十月壬戌，犯五车。乙丑，犯鬼。己巳，犯右执法。四年
二月庚戌，犯昴。五月己丑，入南斗。六月甲寅，犯心东星。八月癸亥，犯司怪。
五年正月壬辰，犯心大星。三月丙戌，犯房。五月庚寅，犯云雨。六月壬子，犯
狗。九月甲申，犯昴星。十月丙辰，入鬼星。十二月甲寅，犯明堂。六年闰正月
癸卯，犯司怪。二月辛巳，犯房。四月己卯，犯南斗。六月辛未，犯心大星。八
月乙丑，犯日星。九月庚戌，犯天樽。十月乙丑，犯罗堰。七年正月己酉，犯心。
甲戌，犯天门。四月辛未，犯日星。七月庚子，犯哭、泣。八月乙丑，犯牛。十
月壬申，入井。十一月丁酉，犯天街。
重和元年二月乙丑，犯酒旗。六月己巳，犯云雨。八月丙辰，犯房。
宣和元年十一月己未，犯鬼。二年正月己酉，犯毕。七月辛亥，犯牛。九月
丁巳，入井。十二月辛卯，犯东咸。三年二月壬申，掩角。五月丙午，入氐。十
一月丙戌，犯罚。四年七月戊辰，犯建。十月壬寅，入井。十一月癸酉，犯轩辕
御女。五年正月壬戌，犯毕。三月己巳，入氐。七月甲子，犯牛。六年正月己巳，
入氐。六月辛酉，犯壁垒阵。十月丁巳，犯毕。七年正月甲申，犯鬼。六月丁巳，
入羽林军。十二月丙辰，入太微。
靖康元年二月庚戌，入太微。甲寅，入氐。三月戊寅，入太微。庚辰，入氐。
四月丁未，犯平道。己酉，入氐。辛亥，犯天江。五月己巳，犯鬼。壬申，入太
微。六月己未，犯毕。七月戊辰，入太微。壬申，入氐。癸酉，犯罚。己卯，入
羽林军。己丑，入井。八月戊戌，入氐。丙午，入羽林军。乙卯，犯天关。丙辰，
入东井。九月癸未，犯井钺。十月辛丑，人羽林军。丙辰，入太微。十一月丁丑，
犯天关。戊寅，入井。庚辰，犯鬼积尸气。十二月癸酉，入井。乙亥，犯鬼积尸
气。二年三月乙未，入井。辛丑，入太微。四月壬戌，犯天关。
建炎三年三月乙未，入氐。四年六月辛巳，犯心。七月辛亥，入南斗魁中。
八月辛卯，犯五诸侯。十二月壬辰，掩心大星。
绍兴元年三月癸卯，犯五诸侯西第五星。四月癸酉，犯轩辕大星。辛巳，犯
心。戊子，入羽林军。六月丙子，犯心。癸未，犯昴。八月辛未，犯心宿东星。
癸未，犯昴。九月辛丑，入南斗。乙巳，入羽林军。辛巳，犯五诸侯。十一月巳
酉，犯五诸侯东第一星。十二月癸未，犯角。二年二月辛未，犯五诸侯西第四星。
乙亥，入太微。三月己酉，犯心大星。五月戊寅，入羽林军。六月乙巳、七月癸
酉，又入。辛丑，入南斗魁中。七月乙丑，犯房距星。八月戊申，犯司怪。三年
四月辛丑，入南斗魁中。五月丙寅，掩心第三星。七月癸亥，入南斗魁中。九月
戊午，入南斗，犯西第五星。十月壬寅，犯轩辕大星。十一月丁巳，犯壁垒阵西
第六星。乙丑，犯五车。丁卯，犯五诸侯西第四星。己卯，犯斗。十二月辛卯，
犯昴。丙申，犯鬼。丁酉，犯轩辕御女。甲辰，掩心前星。四年正月壬戌，犯五
诸侯东第一星。癸亥，犯鬼西北星。三月乙卯，犯司怪。四月癸巳，犯房。八月
癸未，犯心后星。十二月丙戌，犯昴西北星。五年四月癸未，犯房。十月庚辰，
犯南斗。壬戌，入井。十一月甲申，又入。甲午，入氐。六年正月己卯，入井。
三月甲申，犯心大星。四月辛丑，入井。六月己未，犯昴。九月戊子，犯轩辕右
角大民。十月辛亥，犯司怪北第二星。十二月丙午，入井。七年正月辛未，犯天
街。二月辛丑，入井。三月戊辰，犯井钺。六月丁巳，犯井。七月甲申，又犯。
九月己卯，又犯。十月丁未、闰十月甲戌、十二月己巳，皆犯井。三月辛巳，犯
斗宿西第一星。
四月乙未，犯司怪。闰十月癸酉，又犯之。五月丁丑，犯建。八月己亥，又
犯。丙午，犯房北第二星。八年三月癸亥，犯井。四月戊午、七月丁未、八月甲
戌、九月辛丑、十月己巳、十二月甲子，皆犯井。乙亥，犯房北第一星。九年正
月辛卯，入犯东井。四月癸丑、六月乙亥、八月己巳、九月丙申、十月甲子、十
二月己未，皆入犯东井。二月己巳，入氐。四月癸亥、六月戊午、八月癸丑，皆
入氐。六月乙未，犯建西第四星。九月丙辰，掩角距星。壬戌，犯天高。十二月
丁巳，又犯。十年正月丙戌，犯入井。三月辛巳、四月戊申、闰六月丁酉、八月
辛巳、十月丁亥，皆犯入井。三月辛卯，入氐。六月癸丑、七月戊申、八月乙亥、
十二月辛卯，皆入氐。闰六月乙未，犯毕。九月丁巳，犯毕距星。十二月壬子，
又犯毕。十一年正月戊午，犯氐。二月甲戌，犯毕。八月乙酉，皆犯毕。三月甲
辰，入井。六月乙亥，入氐。十一月乙卯，入太微垣，犯左执法。丙辰，犯进贤。
己未，犯氐东北星。十二月乙亥，入毕，掩大星。十二年正月壬寅，犯毕距星。
四月辛未，入太微。十一月，行犯权大星，并掩御女。十三年正月癸卯，犯权星
并御女。八月己酉，复掩权大星。十四年正月庚申，入毕，掩大星。六月丁亥，
犯亢距星。十六年八月壬寅，犯钩钤。十七年二月己未，入羽林军，是岁凡六。
三月己卯、入氐，五月甲戌、六月壬寅、十一月乙酉，皆入氐。七月癸酉，入南
斗。
十月乙未，又入。十一月甲戌，犯司怪。十八年三月乙丑，犯五诸侯。壬午，
入羽林军，是岁凡八。四月壬寅，入氐。五月丙寅，入太微，犯东上相。六月丁
酉，入氐。七月乙丑，犯房。戊辰，入南斗。闰八月癸亥，又入。十九年正月辛
丑，犯亢。二月甲戌，入南斗。丁丑，入羽林军。是岁凡八。六月庚申，犯房。
癸亥，入南斗。八月戊午，又入。二十年四月丁巳，犯角。六月戊午，入南斗，
是岁凡三。壬戌，入羽林军，是岁凡五。七月己卯，犯角距星。壬午，犯房。八
月癸亥，犯昴距星。十一月乙未，犯角距星。二十一年正月丙申，入南斗。二月
辛酉，犯心东星。三月丙申，入羽林军，是岁，凡七。闰四月己丑，犯壁垒阵。
八月乙亥，入南斗。十月癸未，犯壁垒阵。十一月戊申，犯昴。二十二年正月丙
辰，犯心东星。二月庚午，犯昴，是岁，凡三。乙亥，犯鬼。三月癸丑，入南斗，
是岁，凡四。二十三年正月癸卯、二月庚午，犯舆鬼。壬申，犯权御女星。三月
戊申，犯南斗。七月乙未，犯房距星。十月癸酉，犯司怪。十一月辛丑，入东井。
二十四年正月庚申，犯昴。六月丙午、十二月庚寅，皆犯司怪。戊戌，犯昴距星。
九月己巳、十二月辛卯，皆入东井。二十五年四月庚辰、七月己巳，又入东井，
是岁凡六。六月辛丑，犯钺。十月庚寅，犯天关。十二月乙酉，犯司怪。二十六
年正月壬子、十月乙酉、十一月庚辰，皆犯司怪。癸丑，入东井，是岁，凡八。
八月丙子，犯房。十月乙亥，犯牛。二十七年正月甲戌，犯天关。庚寅，犯建。
二月癸卯、三月庚午，皆入东井，是岁凡七。四月己酉，犯房钩钤，又犯键闭。
六月甲辰，犯罚，又犯东井。七月庚午，入氐。丙子，犯罗堰。乙酉，犯天关。
十一月乙丑，犯牛。十二月辛亥，犯角宿距星。二十八年正月辛未，入东井。是
岁凡五。二月甲寅，犯牛。三月庚辰，犯建。四月己酉，犯罗堰。五月丙子，犯
牛。六月丁酉，犯氐。壬寅，掩建。
八月丁酉，又掩。八月辛卯，犯亢。壬辰，入氐。丁未，入毕口内，犯大星。
九月甲戌，掩犯毕。十月癸巳，掩牛宿距星。癸丑，犯氐距星。十一月辛巳、十
二月戊申，入氐。丁未，犯亢。二十九年正月丙寅，犯入东井。是岁凡六。乙亥，
犯氐距星。二月癸卯，入氐方口内，是岁凡四。甲辰，犯西咸。三月己未，犯天
高。壬申，犯东咸。乙亥，犯建星。四月辛卯，犯权右角大民。甲辰，犯罗堰。
五月甲子，犯亢。六月戊申，犯附耳。庚申，入氐。丙寅，犯罗堰。七月癸巳，
掩牛宿距星。九月丁酉，入毕口，犯大星。十一月壬辰，犯毕。十二月己巳，犯
亢距星。壬申，犯东咸。三十年正月戊戌，入氐。二月己丑，又入。是岁凡五。
三月甲申，入东井，是岁凡三。七月戊子，犯牛。八月乙卯，又犯。九月庚辰，
犯南斗。十月庚申，掩入毕。十一月庚寅，入犯东井。三十一年正月甲申，犯东
井是岁凡五。二月乙卯，犯权星御女。庚申，入氐。三月戊子，又入，是岁，凡
五。四月辛亥，犯太微垣西上将星。辛巳，犯平道星。戊子，犯牛距星。戊戌，
犯毕距星。七月丁丑，犯西咸。癸未，犯牛。癸巳，入毕大星。九月丙申，犯太
微东左执法星。十一月壬午，掩毕。辛卯，掩太微东上相星。十二月壬子、甲寅，
犯舆鬼，掩积尸。三十二年正月丁丑，掩毕宿大星，犯附耳。庚辰，犯东井，是
岁凡七。戊子，入氐，是岁凡二。己丑，犯西咸。二月庚戌，犯酒旗。壬子，入
太微西，掩右执法星。乙卯，犯亢。己亥，犯太微西上将。庚辰，入太微。辛巳，
犯进贤。四月癸未，犯牛。五月庚午，犯太微东上相星。庚辰，入羽林军。九月
壬寅、十一月、十二月皆入。戊子，入毕，掩犯大星及附耳。七月甲辰，掩建。
十月丙寅，又掩。九月庚戌，入毕。十二月壬申，又入。十月己卯，犯司怪。
隆兴元年二月己巳，入东井，是岁凡六。癸酉，犯权大星。七月丙申，十月
壬子，皆入氐。壬寅，犯毕、壁垒阵胜星。十月甲子，又犯。癸卯，入羽林军，
是岁凡三。十月丙午，犯权。十二月丁卯，掩天高。戊辰，犯天关。二年正月戊
子，入羽林军，是岁凡六。甲午，掩入毕。二月甲子，入东井，是岁凡五。己巳，
犯长垣。辛未，入太微，掩、犯左执法并上相星。三月辛卯，犯东咸。四月丙申，
入氐。七月丁亥，入太微，犯内屏星。八月乙丑，犯壁垒阵。十月丁卯，犯毕。
庚辰，入氐。十一月丁亥，入羽林军。丙辰，掩司怪。己亥，犯舆鬼，掩积尸。
丁未，入氐。戊申，犯西咸。闰十一月壬戌，犯天高。己巳，犯长垣。
乾道元年二月甲申、五月癸酉、十月庚寅，皆掩、犯诸王星。戊戌，犯东咸。
庚申，入太微，犯内屏。六月壬午，又如之。甲子，入氐。六月丙戌，又入。辛
未，入羽林军，是岁凡八。五月辛酉，掩天江。七月丁巳，犯南斗。八月壬午，
掩、犯钩钤。十二月戊戌，又掩。甲申，犯天籥。乙酉，掩南斗。九月壬子，又
掩。九月庚午，入太微。十月丁酉、十二月壬辰，皆入太微。十月庚辰，犯狗。
十一月丁巳，犯天街，掩诸王。二年正月壬子，犯诸王。二月己卯，又犯。乙卯，
掩、犯五诸侯。二月乙酉，犯权。己亥，入羽林军。五月辛酉，又入。五月甲寅，
犯键闭。六月辛巳，入氐。八月丙子，又入。壬子，犯房。乙酉，犯南斗，入魁。
八月庚辰，又入。乙未，犯月。八月辛巳，掩、犯狗国。九月庚戌，犯哭。
十一月戊午，犯权。十二月壬辰，入氐。三年二月戊子，掩、犯东咸。辛卯，入
南斗。三月甲寅，入氐。四月辛巳，又入。四月壬申，犯五诸侯。九月癸未、十
一月戊寅，皆犯。五月乙巳，入太微。癸丑，掩、犯南斗。丁丑，犯房。庚辰，
入南斗魁。七月乙巳，犯心大星。闰七月丁丑，犯周星。戊寅，犯哭，又入羽林
军。八月乙巳，犯代。九月庚辰，犯月星。十月戊午，犯亢。十二月壬寅，犯昴。
甲寅，入氐，掩东南星。四年正月辛未，犯五车。二月丁巳，入羽林军，是岁凡
九。三月庚午，犯权。四月庚子，犯左执法。乙巳，犯心前星。五月乙亥，入南
斗。十月壬辰，又入。六月丙申，犯角。七月壬午，犯五车。丙辰，入太微。八
月丁未，掩天阴。
十月乙未，犯壁垒阵。戊戌，又犯。丙午，犯五诸侯。庚午，犯昴。壬申，
犯司怪。癸未，犯心。十二月乙巳，入太微，犯左执法。丁未，掩犯角。五年正
月癸酉，入太微，犯左执法。戊寅，掩心东星。二月壬辰、八月癸卯、十一月乙
丑，皆犯昴。乙亥，犯长垣。三月癸亥、六月壬子、九月甲戌、十一月己巳，皆
掩犯五诸侯。戊辰，犯左执法。己卯，入羽林军，是岁凡七。四月庚子，犯心。
五月甲子，犯角距星。庚午，入南斗。六月辛亥，犯五车。
九月壬申，又犯。七月甲子，犯箕。十月丁亥，入南斗魁，又掩第五星。六
年正月庚申，犯昴。戊辰，犯右执法。癸酉，犯心东星。二月辛卯，犯五诸侯。
癸酉，入犯南斗。丁未，入羽林军，是岁，凡三。三月壬戌，犯灵台。庚午，入
南斗魁。五月己丑、七月丁亥，皆如之。五月壬戌，掩日星，又犯房。闰五月庚
寅，犯心东星。七月戊戌，犯昴。庚子，犯五车。
九月壬午，犯狗。十月壬戌，犯五车东南星。七年正月甲申，犯五车。三月
甲申，犯权星御女。四月戊午，犯心大星。六月癸丑，掩心东星。乙卯，掩、犯
南斗。九月丁丑、十二月丙寅，皆如之。十月乙卯，犯昴。十一月乙未，犯房宿
日星。八年正月辛卯，犯心距星。三月丁丑，犯鬼。丙戌，犯心大星。四月癸丑，
犯房。九月戊子，犯鬼宿距星。九年四月丙子，犯心。六月辛未，掩、犯心大星。
淳熙元年七月戊申，入东井。十一月戊戌、十二月乙丑，皆入。八月乙亥，
犯井钺。十二月癸亥，犯天街。二年正月壬辰，犯井钺。二月庚申，入东井。四
月乙卯、九月戊戌，十月癸巳，皆入。六月癸亥，犯南斗。七月戊子，犯房。闰
九月乙卯，犯牛。十月癸卯，入氐。三年正月乙丑、七月己酉，又入氐。三月庚
戌、九月辛酉，皆入东井。四月乙酉，犯角宿距星。七月丁未，犯角。十一月甲
寅，犯毕。四年正月庚申，入氐。三月戊寅，入东井。七月壬戌、十月甲申、十
二月己卯，皆入。七月庚戌，犯牛宿距星。八月丁亥，入毕宿方口内。九月甲寅，
犯毕。五年正月乙卯，入氐。闰六月己亥、十二月庚戌，皆如之。三月辛丑，入
东井，是岁凡四。闰六月乙卯，入毕宿方口内。十一月壬申，掩毕宿附耳星。六
年正月甲戌，犯太微右执法星。二月甲午，犯毕。四月辛卯，入东井，是岁凡三。
五月丁卯，入氐。
十月戊申，犯左执法，又行入太微垣。乙亥，又入。十二月丁未，犯壁垒阵
西七星。七年正月庚午，入太微，犯左执法。癸酉，入氐。三月戊辰、四月乙未、
六月庚寅、十一月甲戌、十二月辛丑，皆如之。四月壬辰，入太微。六月丁亥、
十二月丁酉，皆如之。六月乙巳，掩毕大星。七月乙亥，入东井，是岁凡三。八
月丙午，犯权大星。十一月戊辰，又犯。十月甲午，犯毕。十二月乙丑，又犯。
十一月甲戌，入氐。八年正月己未，入东井，是岁凡六。
二月丙申，入氐。四月戊午、六月癸丑，皆入。三月己未，入太微。闰三月
丁亥，八月庚午，十月癸巳，又入。六月丁卯，入毕。八月壬戌，九月己丑，皆
入。九年六月壬戌，又入。
八月己未，入东井。十二月己未，入氐。十年正月丙子，入东井，是岁凡二。
二月乙酉，入太微。三月丁丑、六月庚子、七月丙寅、十一月壬午、闰十一月庚
戌，皆入。三月辛巳，入氐。六月癸卯、七月辛未，皆入。九月癸酉，入羽林军。
十二月乙亥，犯权大星。十一年正月己酉，入氐。七月癸巳、八月庚申，皆如之。
二月甲子，犯诸王。七月丁酉，犯南斗。十一月辛卯，入羽林军。十二年正月戊
申，入南斗。八月癸酉，犯五诸侯。十三年四月己巳，入羽林军。五月甲申，入
太微。七月甲申，犯心大星。八月己卯，亦如之。丁亥，犯南斗。十四年三月戊
申，犯心距星。四月甲申，行犯房北第二星。辛卯，入羽林军，是岁凡二。五月
壬子，行犯心大星。六月庚寅，行入斗。七月丙午，掩犯房。九月乙丑，掩犯角
宿距星。十五年正月庚申，入南斗魁。六月丁丑、九月己亥、十二月戊子，皆如
之。二月乙酉，掩心后星。六月己丑，犯昴。丁巳，犯五车东南星。十月己卯，
又犯五车。十六年三月庚戌，入南斗魁。
绍熙元年六月乙未，宿斗距星西北。四年七月丁亥，犯天关。十月庚戌，入
东井。十二月乙巳，又入。五年三月丁卯、闰十月癸酉，皆入。十二月丁丑，入
氐。
庆元元年六月辛酉，十二月壬申，皆入。己卯，入东井。三年二月辛亥，入
毕。四年六月庚寅，犯毕西第二星。壬申，入井。壬寅，入氐宿方口内。九月乙
巳，犯壁垒阵西第八星。甲寅，入东井。戊午，行入太微垣内。十月癸酉，犯壁
垒阵。十一月己卯、十二月壬午，亦如之。五年三月戊戌，入东井。七月甲寅、
十二月辛未，亦如之。四月壬申，行入太微。六年二月壬申，又入。
嘉泰元年七月乙卯，入氐。二年四月甲申，入太微。戊子，入氐。九月己酉，
犯斗。三年四月辛丑，又犯。丙午，入太微。十月癸卯，入羽林军。辛酉，入氐。
四年三月壬申，犯权。
六月戊申，入羽林军。七月丙子，又入羽林军。十月壬子，入太微。癸丑，
犯天江。
开禧元年正月庚午，犯五诸侯。三月乙丑，又犯。三月己巳，入太微。四月
戊申，入羽林军。二年六月丙寅，又入。七月己丑，入斗。十月辛亥，又入。三
年二月癸丑，犯五车东南星。乙丑，犯心东星。六月丁巳，入南斗魁。丁卯，犯
昴。十二月癸丑，犯五车。
嘉定元年二月丙午，犯昴。三月乙亥，犯五车。六月丁丑，犯房。二年十月
乙丑，犯斗。三年九月庚寅，犯心中星。四年闰二月己丑，入东井。五年正月丁
巳，又入。己酉，犯南斗。六年三月庚辰，入东井。十月辛亥，犯毕。庚申，犯
角宿距星。七年六月辛丑，入氐。八年正月戊辰，犯毕。七月辛卯，又犯。辛未，
入东井。十一月辛未，又如之。九年正月丙寅，入东井。乙亥，入氐。十二月戊
子、犯毕。十年三月庚辰，入毕。五月丁亥，入氐。十二月丙寅，又入。十一月
壬辰，犯权大星。十一年二月庚戌，入东井。九月戊子，十二月庚戌，皆如之。
四月辛亥，入太微。六月庚戌，入氐。九月丙戌，入毕。十二年四月癸酉，入太
微。九月丙辰，又如之。八月癸未，入东井。十月庚午，入羽林军。十三年正月
戊戌，犯毕。
九月甲辰，又犯。二月癸酉，入太微。九月癸巳，犯南斗。丙午，入东井。
十四年正月乙巳，入氐。七月己丑，又入。三月丙申，入太微。四月辛未，犯南
斗。八月丙寅，入羽林军。十五年五月丁巳，入氐。八月癸未，入南斗。十六年
六月辛巳，犯心前星，又犯中星。十一月庚申，入太微。
宝庆三年七月乙酉，犯心后星。
端平元年五月己酉，入氐。二年六月壬申，又入。十二月庚子，入井。三年
四月丙申，入太微。十一月甲戌，又入。五月辛巳，入毕。七月壬戌，入氐宿。
戊寅，入东井。
嘉熙元年七月癸酉，入井。二年四月乙酉，入太微。闰四月丁未，入井。三
年八月辛丑，入氐。四年正月辛己，入太微。五月庚午，又入。甲戌，入氐宿方
口内。
淳祐元年正月丁未，入氐。六年七月丁卯，犯斗西第五星。八月辛卯，犯房
宿距星。七年七月己未，犯心宿中央星。十一年七月己丑，入氐宿方口内。八月
癸巳，又入。十二年五月戊申，犯毕宿大星。十二月壬申，入氐宿方口内。
宝祐元年九月壬辰，入毕。三年五月辛酉，又入。六月甲戌，入氐。七月辛
丑，八月己巳，皆入。四年十月壬戌，犯斗。五年六月辛卯，入氐宿方口内。七
月丙子，入井。六年十一月甲子，犯权。
景定元年十一月戊子，犯房。二年七月辛未，犯斗。三年二月乙巳，入氐宿
方口内。六月乙未，入氐宿方口内。八月癸卯，犯昴宿距星。十月丁卯，犯五车。
四年四月乙卯，犯权。五月庚寅，入氐。五年二月甲子，犯房。丁卯，犯斗。四
月癸丑，入太微。六月甲寅，犯心。
十月丙午，犯斗。
咸淳十年二月壬子，犯毕。

卷五十五 志第八
◎天文八
○五纬犯列舍
岁星
建隆二年四月乙巳，犯左执法。五月己丑，犯东井。十月乙巳，犯亢。
太平兴国八年七月丙寅，入张。
雍熙元年正月辛巳，犯灵台第一星。
至道元年十一月庚戌，犯右执法。三年十月丁巳，入氐。
咸平元年三月乙酉，退行入氐。七月庚戌，入亢。
景德二年八月壬子，入太微。十二月壬辰，犯天樽。三年十月戊寅，犯轩辕
大星。四年闰五月己巳，犯轩辕大星。九月乙亥，入太微。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甲子，犯右执法。四月丁未，入太微。七月己未，又在太
微。二年十月庚戌，入氐。三年四月庚申，退行入氐。丙子，守氐。四年六月己
巳，犯天江。五年三月丁丑，犯牵牛。六年四月乙丑，犯壁垒阵。九年五月辛未，
失度。
天禧三年九月壬戌，入太微。丙寅，犯右执法。十一月己丑，犯右执法。四
年二月己酉，犯右执法。三月庚申，犯舆鬼、积薪，又犯哭星。五月乙丑、七月
乙卯，犯右执法。五年十二月丁未，犯房。
乾兴元年正月丁丑，犯键闭。二月庚午，犯房。
天圣元年八月戊午，犯天籥。三年五月辛卯，犯壁垒阵。七月乙未，又犯。
六年八月庚午，犯钺。十月丙寅，又犯。七年八月己亥，犯舆鬼。九月己未，犯
积尸。八年九月丁未，犯轩辕。九年十月戊戌，犯左执法。
明道元年正月辛巳，掩左执法。五月戊戌，犯太微左执法。
景祐元年正月己巳，犯东咸。四月丙申，犯钩钤。戊申，犯房。甲寅，掩房
上相。七月戊子，又犯房。二年五月丁未，犯天籥。
康定元年六月丁未，犯井钺。七月戊午，犯东井。十月庚子，又犯。
庆历元年八月庚辰，犯鬼。丙戌，犯积尸。十一月癸酉，退犯舆鬼。二年四
月乙酉，犯舆鬼。庚寅，犯积尸。三年九月庚寅，犯左执法。四年二月戊午，犯
左执法。
嘉祐二年八月乙巳，犯氐。三年五月乙酉，退犯东咸第二星。七月辛卯，顺
行，又犯。四年正月丙申，犯建。五年七月己亥，退犯十二诸国代星。
治平元年闰五月癸未，入东井。八月丁未，犯天樽。二年四月癸巳，犯天樽。
七月丙辰，犯舆鬼。三年九月庚午，犯灵台。十月甲午，犯太微上将。四年正月
壬子，犯西上将。二月戊子，犯灵台。四月甲子，又犯。五月丙申，犯西上将。
六月乙丑，入太微。十月丁卯，犯进贤。
熙宁元年七月壬申，犯进贤。十一月丙戌，入氐。二年七月辛巳，犯氐。丁
亥，入氐。八年六月己未，犯诸王。八月庚戌，又犯。九年六月辛卯，入东井。
七月丁丑，犯天樽西星。十月戊戌，犯天樽东北星。十年三月戊寅，犯天樽西星。
元丰元年八月丁巳，犯灵台北第一星。九月乙亥，犯西上将。十月戊申，入
太微。二年正月己丑，又犯。三月辛未，犯灵台北星。三年十月辛酉，犯氐距星。
庚午，入氐。四年二月壬午，退入氐。五年九月癸未，犯天江北第一星。七年四
月壬午，犯壁垒阵西第六星。七月癸卯，又犯西第五星。十一月丙辰，又犯。十
二月庚午，犯天樽。
元祐四年二月壬子，犯天樽。五年五月壬辰，犯轩辕大星。十月癸巳，入太
微。庚戌，犯右执法。七年十月庚申，入氐。八年四月癸亥，退入氐。十二月丁
卯，犯天江。
绍圣元年三月乙巳，犯天籥。三年三月丁未，犯壁垒阵。四月戊子，入羽林
军。七月辛丑，又犯壁垒阵。十一月甲辰，又犯。
元符元年正月己未，犯外屏。二年六月甲申，犯诸王东第一星。十一月丁亥，
又犯。
建中靖国元年十二月己酉，犯轩辕大星。
崇宁元年六月甲辰，犯轩辕左角少民。二年正月戊戌，退行入端门。三年八
月乙卯，犯亢距星。四年正月辛巳，犯房北第一星。闰二月庚辰，犯房钩钤。五
年十月辛未，犯南斗西第二星。
大观元年二月庚午，犯斗。二年十月庚辰，犯壁垒阵。三年十二月丙申，犯
外屏。四年六月癸未，犯天阴。
政和元年八月甲寅，犯钺。二年三月乙亥，犯司怪。八月丁酉，犯积薪。九
月丁卯，犯鬼。三年三月戊寅，犯积薪。闰四月壬戌，犯鬼，入犯积尸气。八月
甲辰，犯轩辕。四年正月丁亥，犯轩辕大星。八月己巳，入太微垣。十月辛酉，
犯左执法。五年正月丁丑，又犯。二月辛酉，入太微。六年闰正月己酉，犯亢。
七月辛亥，又犯。十一月丙辰，犯房。七年三月丙辰，又犯。
重和元年五月甲午，犯斗。
宣和元年五月乙亥，犯牛。二年二月甲戌，犯壁垒阵。四年三月甲戌，犯昴。
五年八月壬午，犯井。
靖康元年十月癸卯，犯左执法。二年二月壬戌，又犯。丁卯，入太微。六月
甲申，犯诸王东第一星。
建炎三年五月丙午，逆行犯房。七月癸未，犯钩钤。
绍兴二年八月庚寅，逆行犯壁垒阵。五年四月壬子，犯井钺。七月丁丑、十
月丙午、十一月庚午朔至戊子，逆行入井。六年三月庚午，入井。壬辰，复入，
留二十日。七月壬辰，犯鬼。癸巳，犯积尸气。十二月壬戌，又如之。十二月庚
申，逆行犯鬼东南星。辛酉，入鬼宿内。七年正月癸亥，三月壬午，逆行入鬼，
犯积尸气。八年九月己丑，犯太微垣东左执法。十年正月戊子，七月辛未，入氐。
十一年七月戊午，犯东咸西第二星。十七年七月壬戌，顺行入东井，不犯星。十
一月丙戌，退行入井。二十一年十一月辛丑，顺行犯氐。戊申，又入氐。二十二
年七月辛亥，入氐。二十八年七月丁丑，顺行犯诸王。二十九年六月己酉、闰六
月辛酉，顺行入犯东井。七月戊戌，顺行犯天樽。十二月己巳，入犯东井。三十
二年正月戊寅，退行入太微。二月戊戌朔，退行犯太微垣西上将星。乙巳，退行
逆出太微西门。五月庚子，顺行犯太微垣西上将星。乙巳，复顺行犯太微。乙酉，
顺行犯右执法。十月庚午、顺行犯进贤。
隆兴元年十月戊子，顺行犯氐。十一月庚寅，又入氐。二年二月己卯，退行
入氐。六月壬申、癸未，犯氐。
乾道三年十月乙巳，犯壁垒阵。四年九月丙戌，留守壁垒阵。六年六月癸丑，
十一月丁丑，犯诸王。七年六月癸酉，犯天樽。十一月癸巳，又如之。八年三月
丁丑，犯天樽。十一月癸未，留守权大星。九年五月乙卯，犯权大星。十月庚午，
十二月庚午，犯太微右执法。
淳熙元年二月壬午，犯太微垣西上将星。二年四月庚申，犯进贤。十月丁亥，
入氐。三年五月己未，留守氐。五年四月壬午，留守牛。六年五月癸亥，留入羽
林军。六月乙巳，十一月壬戌，犯壁垒阵西第六星。八月丁未，留守壁垒阵西第
五星。九年十一月庚申，守诸王星。十年七月己巳，犯天樽。十一年九月癸卯、
十月辛巳，皆犯、守权大星。十二年十月辛亥，犯太微右执法。十五年正月壬子，
犯房北第一星。二月己巳，留守房。五月癸亥，留守氐。十六年六月乙未，留守
天江。
绍熙五年八月壬辰，犯司怪。十一月庚戌，犯诸王。
庆元二年八月乙亥，犯权大星。四年三月乙巳，入太微，犯右执法。五年十
二月己卯，犯房。六年三月丙寅，犯房。
嘉泰二年八月丙戌，留守牛。三年七月戊午，行入羽林军。
开禧二年七月乙未，犯井钺。八月庚戌，犯东井。三年九月甲戌，顺行入鬼，
在积尸气、锧星西南。
嘉定元年闰四月壬申，顺行入鬼，犯积尸气、锧星。七月辛酉，顺行犯权大
星。二年二月丙戌，犯、守权大星。三年二月己巳，退行入太微，犯左执法。四
月乙亥，留守太微。四年十一月甲子，犯房。五年四月乙巳，退行犯房宿。七月
丙辰，顺行犯房。辛酉，顺行犯钩钤。六年三月丙寅，留守建星。八年八月甲午，
犯壁垒阵，入羽林军。十年七月壬寅，留守毕。十一年七月甲戌，顺行犯井钺。
八月丙午，顺行入东井。九月己丑，留守东井。十二年七月辛酉，顺行犯鬼。十
三年二月庚寅，顺行犯鬼。十四年二月乙丑，退行犯权左角少民星。十五年三月
甲子，退行犯太微左执法。十六年正月戊申，留守氐距星。
绍定三年六月乙酉，顺行入井。十一月丁未，退行入井。
端平元年四月戊寅，退守太微东上相。二年二月癸酉，留氐。八月癸巳，顺
行入氐宿。
嘉熙元年五月庚午朔，留守建星。二年五月壬寅，退行壁垒阵。
淳祐二年六月丁丑，顺行犯井宿。六年十一月癸亥，入氐。
咸淳三年十月甲寅，顺行犯权大星。
荧惑
建隆元年十月癸酉，犯进贤。十一月乙卯，犯氐。二年八月戊申，犯哭星。
九月乙酉，犯壁垒阵。三年十月甲辰，犯氐。十二月庚戌，入天籥。
乾德三年九月乙亥，犯司怪。四年四月壬子，入舆鬼，犯积尸。五月辛卯，
犯轩辕。五年九月戊申，犯舆鬼。十二月戊辰，犯五诸侯。
开宝元年五月壬子，犯太微上将。六月壬戌，掩心大星。二年七月乙亥，犯
舆鬼。八月戊寅，掩积尸。三年八月壬辰，犯房。五年二月己卯，退入太微，犯
上相。七月甲子，入氐。
太平兴国八年七月癸亥，入舆鬼。
雍熙元年七月乙卯，入东井。十二月辛巳，逆犯轩辕第二星。三年七月癸巳，
入舆鬼。九月乙亥，犯轩辕大星。
端拱元年六月己丑，入舆鬼，犯积尸。八月戊午，又犯轩辕大星。九月甲申，
犯灵台。壬辰，犯太微上将。乙巳，犯右执法。十月癸亥，又犯左执法。十一月
甲申，犯进贤。二年二月辛未，退行犯亢。六月壬申，犯氐东南星。八月丙寅，
犯天江。十一月庚辰，犯哭星。十二月己巳，犯房，又犯钩钤。
淳化元年八月戊申，犯轩辕大星。壬申，犯灵台。九月庚辰，犯太微上将。
壬辰，犯右执法。癸巳，犯左执法。二年正月丙戌，犯房第一星。四月丁亥，犯
天江。三年十月乙巳，犯左执法。十一月己亥，入氐。四年四月戊辰，入羽林。
丙子，犯氐。五年三月甲戌，犯东井西垣第一星。十月己未，入氐。十一月癸丑，
犯房第一星。
至道二年正月丁卯，守昴。三月，守东井。闰七月丁亥，犯毕北小星。十月
己未，入太微。甲子，入氐。十一月丁亥，又入太微。三年五月庚午，入太微端
门。八月庚子，掩南斗魁。己未，入东井。
咸平元年四月癸巳，入舆鬼。二年十一月戊申，退行犯舆鬼。三年二月癸酉，
又犯。四月辛酉，犯轩辕大星。六月丁未，犯右执法。四年八月甲子，犯舆鬼。
十月庚子，犯轩辕。十一月庚寅，犯太微上将。五年四月庚辰，又犯。甲申，犯
太微西垣。壬辰，犯右执法。七月丁巳，犯氐。八月丙子，犯房。六年七月壬寅，
犯舆鬼。八月庚申，犯轩辕大星。九月戊申，犯灵台。十月己未，入太微，犯上
将。十一月庚寅，犯左执法。壬辰，犯进贤。甲辰，犯太微上相。十二月甲子，
又犯进贤。
景德元年三月丙申，犯太微上将。戊戌，犯次相。己酉，犯执法。七月乙丑，
犯氐。闰九月庚戌，犯南斗。二年八月丁丑，犯轩辕大星。甲戌，犯左执法。十
二月乙酉，犯氐。三年正月己巳，犯房上相。庚午，犯次相。二月甲戌，犯钩钤。
丙寅，犯房次相。三月丁未，守心。乙丑，犯钩钤。丙寅，又退行犯房次相。七
月丁酉，犯天江。四年八月丙申，与岁星犯太微上将。己酉，犯右执法。十一月
丙寅，犯氐。丙戌，犯西咸。
大中祥符元年九月戊辰，犯壁垒阵。二年十一月乙卯，犯氐。十二月庚寅，
犯东井。三年四月辛卯，犯右执法。四年三月庚寅，犯东井。五月乙亥，入舆鬼。
五年七月辛卯，犯毕。闰十月丁卯，在诸王北。六年正月己亥，犯毕。丁巳，犯
司怪。二月甲戌，掩、犯东井。三月己未，犯舆鬼。五月辛丑，犯轩辕大星。七
年七月己酉，犯井钺，又犯东井。八月己卯，犯天樽。八年二月己亥，犯五诸侯。
三月辛丑，犯舆鬼。四月癸丑，掩井钺。五月丁亥，入太微。庚寅，犯轩辕大星。
辛丑，犯太微上将。丙子，犯右执法。九年七月丁巳，犯天樽。八月丙戌，犯舆
鬼。巳丑，犯积尸。十月丁丑，犯轩辕大星。十二月丁酉，又犯轩辕。
天禧元年五月戊戌，犯灵台。己酉，掩太微上相。丁酉，犯右执法。六月丙
子，犯左执法。二年五月庚寅，入东井。七月癸酉，犯舆鬼。九月辛巳，犯灵台。
十月壬辰，犯太微上将。十一月丙寅，犯左执法。甲申，又犯太微上将。十二月
壬辰，又犯。乙巳，入太微。己酉，犯氐。三年三月戊辰，入太微。四月己丑，
又入太微，犯右执法。四年九月丁卯，犯灵台。庚午，犯五诸侯。十月辛巳，入
太微。丁亥，犯右执法。辛丑，犯左执法。十一月丙寅，掩进贤。闰十二月辛未，
入氐。五年三月辛卯，退行犯亢。六月甲寅，入氐。壬申，犯房。七月庚子，犯
天江。八月庚戌，掩南斗魁第二星。壬戌，犯南斗。
乾兴元年七月甲午，犯轩辕大星。九月辛未，入太微。己丑，出太微端门，
犯左执法。十一月庚辰，犯亢。
天圣元年正月丙寅，犯房。丁卯，犯钩钤、键闭。癸酉，犯罚。二月庚申，
犯天籥。四月戊午，犯南斗魁。八月癸巳，又犯南斗距星。闰九月乙巳，犯壁垒
阵。二年十一月戊申，犯房。三年正月辛卯，犯天籥。三月庚戌，又犯壁垒阵。
五月辛卯，犯羽林。六月壬戌，又犯壁垒阵。七月戊子，又犯。十一月乙巳，犯
外屏。四年正月己亥，犯天阴。二月癸酉，犯天高。八月甲午，犯东井。九月壬
申，犯氐。十二月戊寅，犯天街。六年三月甲辰，犯东井。七年七月壬午，犯井
钺。丙戌，又犯井距星。八年正月乙卯，犯东井。九年九月丁巳，犯舆鬼。壬戌，
犯积尸。
明道元年正月庚子，犯舆鬼东北星。二月甲辰，掩鬼。二年八月癸卯，犯积
尸。
景祐元年四月辛亥，犯太微上将。五月壬申，犯右执法。丁亥，犯左执法。
八月戊午，犯房。丁卯，犯东咸。甲申，犯天江。九月丙午，犯南斗。二年七月
甲午，入鬼。九月丁亥，犯牵牛。甲午，犯灵台。己亥，入太微。十月庚午，犯
左执法。十二月辛亥，犯平道。戊辰，犯太微上相。三年正月壬辰，犯亢。三月
己亥，犯进贤。七月甲辰，犯房次将。九月癸巳，犯南斗。
宝元元年正月辛丑，犯房。三月丙午，犯轩辕。六月庚午，犯心前星。七月
癸卯，犯天江。
八月辛未，犯南斗。九月丙申，犯天鸡。
康定元年正月乙酉，犯建星。
庆历五年二月甲寅，犯东井。四月丙午，犯鬼积尸。五月乙酉，犯轩辕大星。
六年七月乙巳，犯东井。九月甲午，犯舆鬼。七年正月壬寅，犯五诸侯。三月丁
亥，犯鬼积尸。六月庚申，犯左执法。八年八月辛未，犯鬼积尸。
皇祐元年五月甲辰，犯右执法。二年八月庚申，入鬼，犯积尸。十月庚午，
犯太微上将。闰十一月丙辰，犯太微东上相。三年四月丙戌，犯左执法。七月戊
午，犯氐。八月辛丑，犯天江。四年十月乙酉，犯太微左执法。五年六月丙戌，
犯氐。闰七月壬午，犯天江。八月乙巳，犯南斗。
至和元年十一月，犯亢。丁丑，犯氐距星。二年九月甲申，犯壁垒阵。
嘉祐元年十月甲子，犯氐。二年三月戊子，犯壁垒阵。五月戊子，又犯壁垒
阵东星。三年三月庚子，入东井。十一月癸未，犯钩钤。十二月丁未，犯天江。
四年二月丁酉，犯羽林。七月己酉，犯毕距星。九月戊午，退犯天街。十月癸酉，
犯月星。五年二月丙戌，犯东井。四月庚午，犯舆鬼。癸酉，掩积尸。六月壬戌，
犯轩辕左角，光相接。六年八月丁巳，犯司怪。己巳，入东井。闰八月癸巳，犯
天樽。十月乙亥，退犯五诸侯东壁。七年三月乙卯，犯舆鬼西北星。辛酉，犯鬼
积尸。五月丙寅，犯灵台。六月壬午，入太微，不犯。八年六月癸酉，犯诸王。
八月戊戌，犯舆鬼。辛丑，犯积尸。十二月甲申，犯轩辕。
治平元年五月己未，犯太微西垣上将。闰五月癸酉，犯右执法。七月癸巳，
入氐。二年六月辛丑，入东井。七月乙酉，犯鬼锧。十月壬辰，犯灵台。三年三
月辛巳，犯太微西上将。四月己酉，犯右执法。七月壬午，入氐。四年六月辛酉，
犯积薪。七月丁丑，犯舆鬼，又犯积尸。八月辛亥，犯轩辕大星。癸亥，又犯少
民。九月甲申，犯西上将。戊戌，犯右执法。十月壬子，犯左执法。壬戌，犯上
相。十一月丙子，犯进贤。十二月乙卯，犯亢。
熙宁元年六月丙寅，犯氐东南星。丁卯，又入氐。七月丙戌，犯房北第二星。
乙未，犯东咸南第一星。八月甲寅，犯天江南第二星。二年九月甲戌，犯西上将。
丙戌，入太微。闰十一月乙巳，犯氐距星。己酉，入氐。十二月戊寅，犯房。戊
子，犯壁。三年正月癸巳，犯东咸第二星。二月辛卯，入天籥。五月癸巳、正月
乙巳，犯罚。八月戊午，犯南斗。十月戊午，犯壁垒阵西北星。四年三月乙未，
犯诸王西第二星。十月戊寅，犯亢南第一星。十一月辛卯，犯氐距星。乙未，入
氐。十二月戊辰，犯罚。五年正月己丑，犯天江东第一星。癸卯，入天籥。五月
丙午，入羽林军。十二月戊午，犯外屏西第二星。六年正月庚戌，犯天阴西南第
一星。庚午，犯月星。二月丁丑，犯天街西南星。甲申，犯诸王西第二星。三月
戊辰，入东井。四月庚子，犯积薪。十月辛巳，犯氐距星。癸未，入氐。十一月
戊申，犯钩钤西第一星。七年四月壬申，犯壁垒阵西第八星。十二月辛巳，犯天
阴西南第一星。八年正月辛亥，犯月星。二月甲子，犯诸王西第一星。三月丁酉，
犯司怪北第二星。丙辰，入犯东井东北第一星。四月己丑，犯积薪。闰四月辛丑，
入舆鬼。九年七月壬戌，犯诸王东第三星。八月戊戌，犯井钺。壬寅，犯东井距
星。丁未，入东井。十月戊戌，犯东井东北第一星。十一月丁卯，犯司怪。十年
正月丙寅，犯司怪第二星。四月丙戌，又犯舆鬼东北星。戊子，入舆鬼。
元丰元年六月己巳，犯司怪南二星。七月庚辰，入井。戊戌，犯天樽西北星。
八月戊午，犯积薪。九月壬申，犯舆鬼西北星。丁丑，入舆鬼，犯积尸。二年二
月壬戌，入犯舆鬼东北星。三年七月丁卯，入东井。甲申，犯天樽西北星。八月
辛丑，犯积薪。乙卯，犯舆鬼积尸。闰九月丁巳，犯长垣。十月戊辰，犯灵台北
星。癸未，入太微。四年四月甲申，犯右执法。
七月庚戌，入氐。五年七月辛丑，犯舆鬼西北星。乙巳，入舆鬼。十月癸丑，
犯西上将。丁巳，入太微。十一月壬午，犯左执法。甲午，犯西上将。六年三月
戊寅，犯进贤。己亥，犯东上相。闰六月戊戌，入犯氐东南星。七月丙辰，犯房
北第二星。甲子，犯东咸西第一星。
八月癸未，犯天江南第二星。七年八月己巳，犯灵台。九月己亥，犯西上相。
丁未，入太微。乙丑，犯左执法。十月己丑，犯进贤。十一月戊午，犯亢距星。
十二月辛巳，入氐。八年正月戊午，犯房北第一星。二月乙丑，犯键闭。癸酉，
犯罚北第一星。乙酉，犯东咸。三月壬戌，犯壁垒阵。七月巳未，犯天江。十月
戊寅，犯秦星。十一月丙午，犯壁垒阵西第六星。十二月壬戌，顺行犯壁垒阵。
元祐元年闰二月丙辰，犯天街。八月甲寅，入太微。十月丙午，犯亢。十一
月己未，犯氐距星，入氐。十二月丁亥，犯房。己丑，犯钩钤。辛卯，犯键闭。
三年二月乙巳，犯天街。三月壬子，犯诸王。四月丙申，入犯东井。十月丁未，
犯亢南第一星。十一月戊申，犯氐距星，己酉，入氐。十二月甲辰，犯天江。甲
寅，犯天籥。四年二月丁未，犯壁垒阵。三月丁丑，又犯壁垒阵。六月甲寅，犯
外屏。八月己未，退行，又犯外屏。十二己未，犯天阴西南星。五年二月戊戌，
犯诸王。三月癸未，入东井。甲申，犯之。六年八月乙巳，犯诸王。七年二月戊
辰，犯东井。四月乙卯，犯舆鬼。丙辰，又入舆鬼。五月辛亥，犯长垣。八年四
月乙卯，犯外屏。八月庚戌，入东井。庚午，犯天樽。九月乙未，犯、积薪。十
月辛酉，犯舆鬼。
绍圣元年二月丙寅，犯五诸侯东第一星。三月丁酉，犯鬼西北星。五月戊申，
犯灵台北第一星。二年七月乙未，入井。八月丙戌，入鬼。三年正月戊戌，退犯
轩辕。五月癸巳，犯灵台。辛丑，犯太微上将。丙辰，犯太微右执法。八月丁丑，
入氐。四年六月丙戌，入犯井。己亥，犯天樽西北星。七月丁巳，掩犯积薪。丁
卯，犯鬼西北星。庚午，入鬼，犯积尸气。八月丁未，犯轩辕大星。十月癸未，
犯太微西垣上将。甲申，入太微。十一月甲戌，犯太微东扇上相。丁丑，掩之。
元符元年正月壬戌，犯太微东垣上相。乙丑，入太微垣，行轨道。四月丙午，
犯太微左执法。六月丙午，犯亢。七月乙丑，入氐。己巳，又犯之。八月乙酉，
犯房南第三星。辛卯，犯东咸。十一月壬戌，犯代星。十二月戊寅，犯壁垒阵。
乙未，又犯壁垒阵。二年七月庚申，入鬼，犯积尸气。八月丙申，犯轩辕大星。
九月丁卯，犯太微西垣上相。闰九月壬申，入太微。甲午，犯太微左执法。十月
甲辰，犯太微东垣上相。己未，犯进贤。十一月庚寅，犯亢距星。十二月壬戌，
入氐。二年正月辛未，犯氐东南星。四月壬寅，退行犯亢南第一星。八月丁巳，
犯南斗西第二星。
建中靖国元年九月己未，入太微。十月甲辰，犯平道西第一星。
崇宁元年五月丁巳，退行入南斗魁。戊辰，又犯南斗西第二星。二年二月壬
戌，犯昴西南星。丙子，犯天街北星。十月甲子，犯亢南第一星。三年四月壬子，
犯壁垒阵西五星。四年三月壬寅，犯井钺。甲寅，犯井距星。乙巳，又入井。五
年八月乙卯，犯天街南星。十月乙丑，犯昴东南星。甲申，犯天阴东北星。
大观元年正月辛丑，犯毕。三月癸巳，入井。四月癸未，犯鬼及犯积尸气。
五月己酉，犯酒旗。六月壬戌，犯轩辕大星。七月乙酉，犯灵台。二年六月辛卯，
犯天街。七月癸酉，犯司怪。八月己丑，入井。三年正月庚午，又犯井。三月丙
寅，犯鬼。六月癸未，入太微。七月己酉，犯太微左执法。己巳，犯进贤。四年
六月庚午，犯月星。七月辛酉，入井。闰八月丙辰，犯鬼，又犯积尸气。
政和元年五月乙酉，犯右执法。二年六月辛亥，入井。三年正月乙亥，犯太
微垣内屏。四月丙午，犯太微上将。闰四月乙丑，犯太微右执法。七月癸巳，入
氐。九月庚辰，犯天江。四年九月乙未，犯上将。十月甲子，又犯左执法。十一
月庚寅，犯进贤。五年正月乙亥，犯亢。七月庚辰，犯氐。八月乙丑，犯天江。
六年八月丁丑，犯灵台。九月癸巳，入太微。庚戌，又犯太微左执法。十二月癸
亥，入氐。七年正月丁酉，犯键闭。七月乙未，犯天江。
重和元年正月丁亥，犯外屏。闰九月癸亥，犯进贤。十月戊申，又入氐。
宣和元年九月癸亥，犯壁垒阵。二年十月庚辰，犯亢。三年正月戊申，犯南
斗。丙辰，又入南斗。四年正月辛未，犯天街。五年六月乙未，犯天阴。九月己
未，犯司怪。六年闰三月庚辰，犯五诸侯。七年九月壬辰，犯鬼。
靖康元年正月乙酉，又犯五诸侯。丁亥，又守五诸侯。三月戊寅，又入鬼。
己卯，又犯鬼积尸气。
建炎三年八月癸丑，入鬼，犯积尸。甲子，犯太微垣西上将星。丙寅，又入
太微。十月乙巳，出太微垣东左掖门。己酉，犯垣东上相，徘徊不去。四年三月
乙亥，犯左执法。七月戊辰，犯房。八月丁丑，犯东咸。乙未，犯天江。十一月
乙卯，入壁垒阵。
绍兴元年正月乙亥朔，入羽林。九月丙辰，入太微。十月丁丑，犯左执法。
庚辰，顺行出太微垣内左掖门。十一月辛丑，犯进贤。二年正月丙申，入氐。五
月乙亥，犯氐东南星。七月乙丑，犯天江。八月戊戌，犯斗西第二星。三年九月
壬子，顺行入太微。甲寅，犯右执法。乙丑，出端门。丙寅，犯左执法。十月癸
巳，犯进贤。十一月丁巳，犯亢南第一星。辛未，犯氐。甲戌，入氐。十二月辛
丑，犯房北第一星。壬寅，犯钩钤。癸卯，犯键闭。四年正月辛亥朔，犯东咸。
十月丙子，犯壁垒阵。戊戌，又犯西第六星。己亥，入羽林军。五年四月甲辰，
入井。十月乙丑，入氐。十一月丙戌，犯房。丁亥，犯钩钤。乙未，犯东咸。十
二月乙卯，犯天江。六年五月戊寅，犯壁垒阵。七年二月己酉，犯诸王西第二星。
四月甲午，入井。五月庚辰，入鬼，犯积尸。九年四月己巳，入鬼，犯积尸。十
年十月庚子，犯五诸侯。十一年三月乙卯，入鬼。十二年七月乙未，犯司怪。丁
未，入井。八月，入鬼，犯积尸。十二月丙戌，逆行犯权大星北第一星。十四年
八月庚辰，犯积尸。十五年九月辛酉，犯天江南第一星。十六年十月丙午，犯左
执法。甲寅，出太微左掖门。十七年七月己卯，顺行犯房宿。己丑，顺行犯东咸。
八月戊申，顺行犯天江。十月乙酉，顺行犯壁垒阵。庚寅，晦，顺行入羽林军。
十八年闰八月戊辰，顺行犯太微西上将。九月癸巳，犯太微左执法。十一月甲辰，
顺行入氐。十二月壬申，顺行犯房。十九年七月戊申，犯南斗。十月辛未，顺行
犯壁垒阵，入羽林。二十年十一月丙戌，顺行犯氐。二十一年四月戊辰，入羽林。
庚午，行犯壁垒阵。二十二年二月壬申，顺行犯天街。三月丙午，顺行犯司怪。
十一月癸卯，顺行犯房宿钩钤。十二月癸酉，顺行犯天江。二十三年三月戊午，
顺行入羽林。二十五年八月壬寅，顺行入东井。十月壬寅，退行犯东井。十一月
癸酉，退行犯司怪。二十六年二月丁亥，顺行犯东井、钩钤。六月甲午，顺行犯
太微垣西上将。七月庚申，顺行犯太微左执法。二十七年六月癸亥，顺行犯司怪。
七月癸酉，又入东井。癸巳，顺行犯天樽。九月乙丑，顺行犯舆鬼，又犯积尸。
二十八年二月癸丑，顺行犯舆鬼。乙卯，又如之。六月乙未，顺行犯太微垣西右
执法。二十九年六月壬子，顺行犯司怪。闰六月壬戌，顺行入东井。是月壬辰，
又如之。庚辰，顺行犯天樽。七月戊申，顺行犯舆鬼。辛亥，入鬼，犯积尸气。
十月辛未，顺行犯太微垣西上将。十二月辛酉，留太微垣内屏西南星十日。三十
一年四月庚申，犯太微垣西上将。八月戊申，顺行入氐。九月庚寅，犯天江。十
一月乙酉，犯牛。三十二年闰二月壬午，退行犯进贤。五月癸巳，顺行入犯氐。
隆兴元年八月壬午，犯长垣。九月乙未，犯太微垣西上将。十月庚申，入太
微垣东，犯左执法。癸未，犯进贤。十二月甲戌，入氐。二年正月辛亥，犯房。
甲寅，犯键闭。二月辛未，顺行犯东咸。三月辛亥，退行犯东咸。四月戊寅，退
行犯房。七月壬子，犯天江。己卯，顺行犯南斗。十月乙丑，顺行犯周星。己巳，
犯秦星。己亥，犯代星。十一月庚子，犯壁垒阵。癸卯，顺行入羽林军。
乾道元年三月甲寅，犯诸王星。八月乙酉，顺行犯太微垣西上将星。辛丑，
入太微。九月庚戌，犯太微垣左执法。壬申，犯进贤。十一月丙辰，顺行入氐。
十二月癸未，顺行犯房，又犯钩钤。二年正月乙卯，顺行犯天江。九月庚戌，顺
行犯壁垒阵西胜星。辛亥，入壁垒阵。丙辰，入羽林军。甲子，犯壁垒阵。十月
乙未，犯壁垒阵西第八星。三年二月壬辰，犯月星。四月乙亥，犯司怪。九月庚
寅，犯亢。十月乙巳，入氐。十一月庚午，犯钩钤。十二月己亥，犯天江。四年
三月甲子，犯壁垒阵。辛巳，犯壁垒阵及入羽林军。七月丙戌，留守天囷。十二
月乙卯，犯天阴。五年正月乙亥，犯月星。甲申，犯天街。三月丁丑，犯东井。
十一月戊子，犯天江。六年二月甲申，犯牛。七月己亥，犯诸王。七年二月壬戌，
犯东井。四月癸丑，入鬼，犯积尸。五月己丑，犯权大星。八年八月丙午，入东
井。癸亥，犯天樽。十月癸卯，犯鬼。辛亥，又犯。戊午，犯积尸气。十一月己
巳，又犯鬼。九年四月丁丑，犯权。
五月庚戌，犯太微垣西上将星。六月癸亥，犯太微垣西右执法。
淳熙元年七月辛卯，入东井。丙午，入天樽。八月乙亥，犯鬼。二年正月庚
子，犯权大星。
五月甲午，犯太微西上将。八月乙亥，入氐。三年十月乙亥，犯太微西上将。
十一月丙寅，犯太微东上将。四年正月己巳，入太微。七月庚申，入氐。辛酉，
犯氐。八月己卯，犯房。五年九月乙亥，犯太微右执法。十月壬辰，出左掖门。
十二月壬子，入氐。六年二月己酉，入氐。三月辛未，犯氐宿距星。四月丙午，
守亢。六月丙申，犯氐。七月己未，犯房。八月己丑，犯天江。十一月乙亥，入
羽林军。丁丑，犯壁垒阵西第七星。七年九月乙丑，入太微。庚午，出。十二月
壬午，犯氐。甲申，又入。八年五月己卯，入南斗。六月庚戌，守箕。癸酉，犯
南斗。七月戊寅，入南斗。庚寅，犯狗。九月戊寅，犯秦星。壬辰，犯壁垒阵。
十月辛酉，入羽林军。九年十一月庚午，犯氐距星。辛未，入氐。十二月戊戌，
犯钩钤。十年五月甲子，入羽林军。六月庚子，入壁垒阵。八月癸丑，又犯。九
月戊辰，退入羽林军。十一年二月壬戌，犯诸王星。十二年三月丁未，入羽林军。
十三年四月丙子，犯舆鬼。十四年七月壬寅，犯诸王星。甲子，犯司怪。癸未，
入井。十月庚辰，留守五诸侯。十五年六月庚寅，犯右执法。十六年闰五月丙戌，
犯诸王。六月丙辰，入东井。八月乙巳，犯舆鬼。乙卯，顺行入鬼，犯积尸气。
绍熙元年五月丙辰，犯灵台。二年七月丁未，入东井。庚寅，入鬼，犯积尸
气。十一月庚戌，入太微。三年正月己酉，入太微垣内，留守。三月乙未，入太
微垣西，犯上将星。四月丁巳，犯太微右执法。七月乙酉，入氐。八月丁未，犯
房北第二星。四年十月丁酉，入太微垣内，徘徊内屏者凡四阅月。十一月己巳，
犯上相。五年七月癸酉，犯氐。八月壬辰，犯房。十一月庚寅，犯壁垒阵。
庆元元年九月丙戌，入太微垣内。戊申，始出。二年三月癸卯，退犯天江。
五月甲辰，守犯心大星。十月戊戌，犯氐宿距星。四年五月庚子，入羽林军。五
年十一月癸巳，入氐。
嘉泰元年五月丁丑，细行不由黄道。三年二月壬寅，犯井宿。
开禧元年正月庚辰，留守五诸侯西第四星。四月丁巳，犯权大星。六月丙午，
犯太微西右执法。甲戌，入东井。十一月甲辰，入太微。十二月戊午，留守太微
垣。三年二月己未，退，留守权星。
嘉定元年九月辛酉，入太微顺行。二年二月乙酉，退行犯太微上相。三月癸
卯，退行犯左执法。己酉，留守太微垣。六月壬戌，顺行入房。己丑，顺行犯天
江。九月己酉，顺行犯南斗。三年十月己未，入太微垣，犯右执法。四年正月辛
卯，入氐宿方口内。二月丁丑，犯房。
四月丙戌，退行入氐。五月丙寅，犯氐。六月乙巳，犯东咸。八月壬辰，犯
南斗。十一月壬子，犯壁垒阵。五年八月癸卯，入太微。九月戊申，又犯右执法。
十一月丙寅，入氐。六年闰九月庚午，犯壁垒阵。十月戊戌，入羽林。七年十月
甲寅，顺行犯氐。八年四月戊午，入羽林军。十年九月丁亥，留守天关。十一月
壬午，退行犯月星。辛卯，留守昴宿月星。十一年四月壬戌，顺行入鬼，犯积尸
气。十二年七月壬戌，顺行入井。十四年七月己丑，顺行犯司怪。十六年十月丁
酉，入太微。十七年正月戊申，留守太微垣东上相星。
宝庆二年正月戊寅，入氐。
绍定元年七月戊戌，犯南斗。十月戊申，犯壁垒阵。十一月癸酉，顺行入羽
林军。二年十一月己丑，顺行入氏。三年七月丁巳，退行入羽林军。六年二月癸
卯，犯东井。
端平元年九月辛丑，入井。十二月，犯司怪。二年六月己丑，入太微。三年
七月庚午，入井。
嘉熙元年正月癸酉，守鬼宿。四月庚子，犯权。五月丙子，犯将星。二年七
月壬寅，顺行入鬼，犯积尸气。九月壬午，犯权大星。十月丁卯，入太微。三年
五月辛未，犯太微垣执法星。八月己亥，入氐。丁巳，犯房。四年八月乙巳，犯
太微垣左执法。十一月辛巳，犯太微垣东上相。甲子，顺行入太微垣。
淳祐元年六月乙酉，犯氐宿东南星。丙戌，入氐宿方口内。三年正月庚辰，
顺行入氐。十一年八月丁酉，顺行入井。十二年四月壬申，犯权。
宝祐二年二月甲辰，又犯。三年十一月丁巳，犯太微垣上相星。五年十二月
丁未，入氐。六年三月庚午，退行入氐。
开庆元年闰十一月己卯，入氐。十二月丁未，入房宿钩钤星。
景定元年五月壬午，退行斗宿。三年五月壬戌，犯壁垒阵西方胜星。
德祐元年四月乙丑，犯天江。八月戊午，犯南斗。十月壬戌，犯壁垒阵。
填星
开宝五年七月乙丑，犯东井。
端拱元年闰五月庚寅，退行犯建星，相去五寸许。
咸平二年七月辛巳，犯毕。四年六月丙申，犯东井。十月辛丑，犯井钺。己
未，犯东井。五年三月戊戌，犯钺。六年九月戊戌，守舆鬼。
景德二年十月丙子，守轩辕。三年五月癸亥，犯轩辕。九月戊辰，犯灵台。
四年八月辛亥，入太微右掖。乙卯，又入太微。
太中祥符二年正月辛巳，入太微。十月癸巳，犯进贤。十一月乙卯，犯平道。
三年三月辛卯，犯进贤。五月癸卯，又犯。十一月戊寅，犯亢。四年十二月壬寅，
入氐。五年正月甲戌，守氐。九月戊辰，入氐。十月己巳，又入。六年四月癸未，
入氐。十二月丙戌，犯东井。七年三月丁未，犯罚。五月乙酉，犯键闭。丙戌，
犯舆鬼。六月辛酉，犯房上将。
天禧元年二月癸酉，犯建星。三年五月丁卯，犯牵牛。
天圣四年十月庚寅，犯右更。
明道二年七月癸巳，犯鬼。十二月壬子，又犯。
景祐元年正月丁卯，犯南斗，又犯鬼。三月戊子，又犯。三年九月辛巳，犯
太微上相。四年十月己卯，犯左执法。
康定元年三月戊寅，犯平道。
庆历七年六月庚申，犯建。
嘉祐三年六月丙寅，犯毕。九月庚辰，犯毕。五年六月己巳，犯井钺。甲申，
犯东井。十月甲申，退犯东井距星。六年七月己亥，犯天樽。七年八月己丑，入
鬼。十一月乙巳，退犯舆鬼距星。
治平元年七月壬辰，犯轩辕大星。二年九月戊辰，犯灵台。四年九月癸卯，
犯东上相。
熙宁元年正月庚辰，退犯上相。二月乙巳，入太微。十月乙亥，犯东上相。
二年十一月丙子，犯亢距星。三年正月丁巳，犯亢。十一月壬寅，入氐。五年五
月丙午，又入。十一月己酉，犯罚南星。六年四月戊寅，犯罚南第一星。五月庚
申，又退犯键闭。八月甲申，犯罚。七年正月丁未，犯天江东北第一星。八年八
月丁巳，犯天籥西北星。九年正月壬午，犯建西第二星。
元丰二年二月丙午，犯十二国代东星。三年七月丙寅，犯壁垒阵西第五星。
十月丁亥，又犯之。七年六月乙未，犯外屏。
元祐三年七月己未，犯诸王。五年六月乙巳，入东井。七月甲子，十一月丁
亥，皆犯东井。六年三月庚辰，犯东井。四月己亥，入太微垣，行轨道。十一月
癸巳，犯水位。七年七月己丑，入舆鬼。十二月丁丑，犯舆鬼。八年正月甲申，
犯舆鬼。壬辰，退入舆鬼。丁酉，入鬼，犯积尸。
绍圣二年八月己丑，入太微垣上将。九月庚申，入太微垣轨道。三年二月己
卯，入太微，犯上将。是月庚戌、四月庚辰、五月丙申，俱犯。甲辰，入太微垣，
行轨道。九月乙巳，又入太微。十月甲戌，犯太微左执法。四年正月丁未，又犯。
十月癸巳，犯进贤。
元符元年正月丙辰，又犯。七月癸亥，又犯。
建中靖国元年五月辛酉，犯氐东南星。
崇宁元年四月庚戌，犯房北第一星。四年十二月己卯，犯建西第二星。五年
六月戊辰，又犯。
大观元年闰八月丙午，犯泣星。
政和七年十月丙辰，犯毕。
重和元年二月甲戌，犯天街。
宣和七年十月庚子，入太微。
靖康二年正月丁巳，犯上相。
建炎三年三月乙未，犯亢。
绍兴二年三月己未，犯东咸第三星。八月戊申，复犯第三星。五年闰二月庚
戌、三月癸卯、五月丁丑，皆犯建星。七年六月己未，犯牛宿南星。十一年八月
甲午，入羽林军。十八年八月辛丑，顺行犯东井钺星。二十年正月辛卯，退，留
守东井。二十四年八月庚戌，顺行入太微。二十五年三月戊午，退行犯太微垣西
上将。二十六年十一月庚辰，犯平道。二十七年正月癸巳，退行犯进贤。三十年
十一月辛巳，顺行犯房。壬寅，顺行犯键闭。三十一年三月己亥，退行犯键闭。
八月庚戌，顺行犯房。
乾道元年七月丙寅，留守建星。二年二月甲午，犯牛。三月庚申，留守牛宿。
五月己未，掩狗国星。三年七月乙丑，犯周星。四年八月乙卯，守壁垒阵。五年
四月戊子，入羽林军。五月丙辰，留守羽林军。七月丙戌，犯壁垒阵。九月甲戌，
守壁垒阵。六年六月戊午，退入羽林军。九月庚寅，又入守之。七年八月丁卯，
退行犯壁垒阵东胜星。十月乙卯、十一月庚寅，又犯、守之。
淳熙三年十月己丑，犯毕。四年六月丁丑，十月甲申，犯天关。五年正月壬
戌，留守诸王。
五月辛卯，入井。八月丙辰，留守东井。十一月辛巳，又犯。六年正月壬申，
留守井钺星。
是月戊子、二月戊申，皆犯入东井。九月庚午，留守水位。十二月戊戌，犯
天樽。七年八月壬辰，入鬼，犯积尸气。戊申，犯鬼。十一月丙辰，又如之。八
年四月戊午，入鬼。九年十一月己丑，留守权左角。十年三月辛巳，留守权大星。
十月癸卯，犯太微上将。癸丑，入太微。十二月壬戌，犯上将。十一年九月甲辰，
入太微。十一月己亥，留守太微垣。十二年四月庚午，守太微垣右执法。十三年
三月壬午，犯太微东上相星。四月乙丑，入太微。乙巳，留守太微垣。十五年三
月丁巳，五月癸亥，犯亢。十月辛卯，入氐。十六年正月辛丑，留守氐。
绍熙三年二月辛丑，留守天江。
庆元四年七月乙丑，犯壁垒阵西第五星。
嘉泰四年七月己卯，留守天廪。
开禧元年八月甲辰，留守毕。二年八月壬子，留守诸王。三年七月辛卯，犯
井钺。九月甲戌，留守井。
嘉定元年四月辛亥，犯井。二年正月癸亥，犯守井。六年三月壬戌，留守权
左角少民星。闰九月己丑，顺行入太微。十一月丙子，留太微垣，守右执法。七
年十二月戊戌，留守太微垣东上相星。十一年正月辛巳，守氐距星。六月辛亥，
留守亢。十一月丙子，入氐。十二年四月壬申，退行入氐。五月乙卯，留守氐。
十三年七月乙巳，犯房。
端平二年十月己未，退行犯毕宿距星。十二月己亥，留守天街。三年正月丁
卯，顺行犯毕距星。
嘉熙元年八月乙酉，顺行犯井东第二星。
淳祐四年四月癸未，留守太微垣，守右执法。五年四月甲申，退守上相。七
年四月丁亥，犯亢。
景定元年正月庚辰，入尾。五年七月甲午，留守于毕。
咸淳二年八月庚午，入井。
太白
建隆二年九月丁丑，犯南斗。
乾德三年八月庚申，犯太微上将。四年六月辛丑，犯右执法。五年八月辛酉，
又犯。
开宝元年十一月庚寅，犯房。四年四月己巳，犯东井。五年十一月己未，犯
哭星。
太平兴国六年八月戊子，入太微，犯右执法。
雍熙元年二月壬辰，犯昴。八月壬寅，掩轩辕第一星。十一月戊戌，入氐。
戊午，又犯心前星。己未，又犯大星。二年闰九月癸未，入南斗魁。四年十月癸
卯，犯进贤。
端拱元年十月辛巳，犯哭星。癸未，犯天垒。二年五月己亥，犯毕右股第一
星。六月乙卯，犯天关。七月壬申，犯舆鬼东南星。八月壬子，犯轩辕大星。九
月庚辰，犯左执法。
淳化元年六月庚申，犯太微垣，入端门。三年九月辛丑，犯右执法。癸卯，
犯太微端门。十月壬午，入氐。四年十月乙丑，犯南斗魁第二星。
至道元年三月癸巳，凌东井第一星。五月壬戌，犯轩辕大星，相去一尺许。
十一月庚戌，入氐。三年八月戊申，犯太微上将。
咸平元年七月癸酉，犯角左星。八月，犯轩辕。九月癸亥，犯南斗魁。庚辰，
犯太微次将。十一月癸酉，又入轩辕。乙亥，入太微。二年正月己卯，入南斗魁。
四月己未，入太微，犯次将，守屏星。甲子，又入。六月丁丑，入东井。三年二
月甲寅，犯昴。八月己未，犯轩辕大星。九月壬午，犯右执法。四年九月乙亥，
犯房、心。十月丙午，入南斗。闰十二月丙戌，犯角大星。己酉，犯房。辛卯，
犯箕。壬辰，犯南斗魁。五年正月丁巳，犯心后星。二月庚申，掩昴。壬申，掩
五车。六年四月庚辰，犯舆鬼。五月乙巳，犯轩辕。九月戊申，犯左执法。十一
月癸巳，入氐。
景德元年闰九月丙寅，犯南斗。十月丙午，犯哭。二年五月己未，掩心前星。
六月己丑，犯南斗。七月甲寅，犯舆鬼积尸。八月己丑，犯太微上相。三年十一
月甲子，犯西咸。
大中祥符元年七月丁卯，犯水位。庚辰，犯舆鬼。丁亥，犯权。八月辛丑，
犯轩辕大星。丁未，犯轩辕少民。二年八月壬寅，入氐。九月戊午，在心。戊辰，
犯天江。三年正月戊辰，犯牵牛。四年四月甲子，犯舆鬼。五月戊子，犯轩辕大
星。丙申，犯轩辕少民。九月己丑，犯右执法。乙未，犯左执法。十月戊申，在
进贤西南。十一月丁亥，犯房上相。十二月壬戌，犯建星。五年十月戊申，犯箕。
十一月甲辰，犯壁垒阵。六年正月丁酉，犯右更。五月戊午，犯天关。六月乙丑，
犯罚星。辛未，犯东井。己卯，犯天樽。七月乙未，犯舆鬼。甲寅，犯轩辕大星。
八月，犯建。丁丑，掩毕，又犯右执法。七年四月甲子，犯东井。六月甲子，犯
太微上将。辛未，犯执法。七月丁酉，犯角南星。十一月戊子，入氐。九年二月
己卯，犯昴。甲辰，犯五车。八月癸未，犯轩辕大星。己丑，犯轩辕东南。丙申，
在灵台南，相去一尺。九月丙午，犯右执法。壬子，犯左执法。
天禧元年七月戊戌，犯右执法。八月甲午，犯房次相。十月己巳，入南斗。
三年九月己巳，犯左执法。十月庚寅，犯进贤。甲辰，犯亢。十一月乙卯，入氐。
四年七月丁巳，掩房。己未，犯箕。庚申，入南斗魁。辛未，犯昴。八月乙酉，
犯心后星。丁亥，入南斗魁。戊戌，犯昴。庚子，掩五车。五年六月甲寅，入东
井。七月戊寅，犯舆鬼。壬午，犯五诸侯、箕。丙申，犯轩辕大星。八月壬子，
犯太微上相。戊午，犯右左执法。
乾兴元年五月庚午，犯鬼及积尸。七月己卯，犯角。
天圣元年正月庚午，犯建。二年二月丙戌，犯五车。八月庚午，犯轩辕东星。
甲申，自右掖门行入太微。辛巳，犯太微上将。九月戊子，犯右执法。甲午，犯
左执法。三年六月己卯，犯太微上将。十月乙卯，犯南斗。五年九月辛丑，犯灵
台。乙巳，犯明堂。庚申，犯左执法。七年五月己巳，犯毕距星。八年四月辛亥，
犯舆鬼。
明道元年二月庚午，犯五车。六月乙丑，犯东井。八月壬子，掩轩辕左角。
九月丙子，犯左执法。二年八月戊午，犯房。十月癸巳，犯南斗。十一月癸亥，
又犯。
景祐二年三月壬寅，犯东井。四月乙卯，犯五诸侯。己巳，入鬼。九月甲午，
犯右执法。十一月甲申，入氐。四年六月癸酉，犯东井。七月辛丑，犯鬼。己未，
犯轩辕大星。
宝元元年四月己巳，犯东井。癸巳，犯舆鬼。七月甲辰，犯角南星。
康定元年正月乙酉，犯昴。六月丁未，犯东井。
庆历三年五月己卯，犯轩辕大星。九月甲申，犯左执法。五年六月辛酉，犯
东井。六年七月丙戌，犯左执法。八年闰正月丙寅，犯昴。二月丁酉，犯五车东
南星。六月庚辰，犯东井。
八月庚午，犯轩辕大星。
皇祐元年九月戊戌，犯斗天相。四年十月丙子，犯南斗。五年六月癸酉，犯
毕。乙未，犯井钺。
至和二年三月壬午，犯五车。四月辛巳，犯毕。七月癸巳，犯舆鬼。入月庚
申，犯轩辕大星。九月庚辰，犯太微左执法。
嘉祐元年十月丁巳，入氐。戊辰，犯房。二年九月庚子，犯南斗。四年八月
甲子，犯轩辕右角。九月丁未，犯太微左执法。十月癸酉，犯亢。癸未，入氐。
十月庚子，犯罚南星。癸卯，犯东咸。十二月辛未，犯建。五年九月庚寅，犯房。
乙巳，犯天江。十一月戊戌，犯壁垒阵。丁未，退犯井钺。六年六月乙卯，犯毕
距星。七月甲申，犯东井。庚寅，犯天樽。甲辰，犯舆鬼距星。八月甲子，犯轩
辕大星。戊午，犯灵台北星。七年三月癸酉，入东井。十一月乙巳，入氐。己未，
犯西咸南星。癸亥，犯罚。
治平元年二月辛卯，犯昴。闰五月丙寅，入毕，不犯。六月甲子，犯东井。
七月壬申，犯舆鬼。癸巳，犯轩辕大星。八月己酉，犯灵台。甲寅，入太微。丙
寅，犯右执法。十月丙申，入氐。壬子，犯心前星。二年八月乙未，犯氐。己酉，
入太微。庚戌，犯右执法。九月壬午，犯斗距星。十月庚寅，入氐。丙午，犯心
距星。四年闰三月庚寅，犯东井东第一星。癸卯，犯五诸侯东第一星。四月丁巳，
犯舆鬼东北星。八月丁未，犯轩辕大民。甲寅，犯轩辕御女。庚午，犯灵台。九
月辛巳，犯右执法。壬午，掩之。戊子，入太微。十月乙卯，犯亢。丙寅，入氐。
十一月丁丑，犯房。己卯，犯键闭。丁酉，犯天江。
熙宁元年八月己未，入氐。十一月辛己，犯壁垒阵西第二星。二年六月辛亥，
犯天关。庚申，犯东井距星。辛酉，入东井。七月辛未，犯天樽，犯舆鬼东南星。
八月丙午，犯轩辕大星。三年五月壬子，犯灵台。六月乙丑，犯右执法。十月癸
酉，犯亢距星。十一月庚寅，入氐。丁未，犯罚。四年十一月辛丑，犯十二国代
星。庚戌，犯壁垒阵西第五星。五年二月甲戌，犯昴东北第二星。六月己酉，犯
毕距星。七月丁亥，入东井。十月戊寅，入氐。十一月己酉，犯罚。六年六月癸
未，犯东上相。丁酉，犯左执法。八月丁丑，掩氐东南星。九月甲辰，犯天江南
第二星。丙寅，犯南斗距星。丁卯，入南斗。七年二月乙未，犯壁垒阵西第七星。
八年二月庚寅，犯天阴中星。三月戊戌，犯月星。癸卯，犯天街北星。辛酉，犯
司怪北第二星。闰四月戊戌，犯舆鬼西北星。八月丁酉，犯轩辕御女。九月癸亥，
犯右执法。辛未，犯左执法。十月丁酉，犯亢距星。丙午，入氐。九年九月丁巳，
犯东咸西第一星。辛巳，犯南斗西第二星。十月庚寅，犯狗国西北星。十一月辛
酉，犯壁垒阵西北星。十年六月壬寅，犯东距星。癸卯，入东井。九月己酉，入
太微。
元丰元年十月丙辰，犯亢距星。庚午，入氐。十一月己丑，犯罚南第二星。
十二月壬戌，犯建西第二星。二年十一月壬辰，犯壁垒阵西第五星。十二月戊戌，
犯壁垒阵。三年正月甲戌，又犯外屏西第二星。二月甲寅，犯昴距星。六月癸巳，
犯毕距第二星。乙未，入毕口。七月戊辰，犯东井西北第二星。己巳，入东井。
戊子，犯水位西第三星。八月丙申，犯舆鬼。
九月戊寅，入太微。乙酉，犯左执法。闰九月丙申，犯进贤。丁巳，犯氐距
星。十月己未，入氐。四年八月甲戌，犯心距星。九月戊申，犯南斗距星。庚戌，
入南斗。六年二月壬申，犯天阴东北星。三月癸未，犯司怪北第二星。四月丁卯，
犯五诸侯。八月己卯，犯轩辕御女。九月乙巳，犯右执法。丁巳，犯东上相。甲
子，犯进贤。十月戊寅，犯亢距星。戊子，入氐。七年十一月己酉，犯壁垒阵西
第五星。十二月辛巳，犯云雨。八年六月甲戌，顺行犯天关。癸未，顺行犯井距
星。甲申，顺行入井。七月乙未，犯天樽。八月甲戌，犯轩辕少民。辛巳，犯灵
台。
元祐元年闰二月丙辰，犯诸王。十月戊戌，犯亢。壬子，入氐。二年十二月
己丑，犯壁垒阵。三年二月己亥，犯昴。六月癸未，犯天高。七月辛亥，入东井。
壬戌，犯天樽。庚午，犯水位。八月丁丑，犯鬼。戊戌，犯轩辕大星。九月甲寅，
犯太微垣上将。庚申，入太微，犯右执法。丁卯，犯左执法。十月丁未，犯亢南
第一星。十一月甲辰，入氐。丁巳，犯罚。四年六月丙午，犯太微垣西上将。戊
申，入太微。九月壬辰，入斗。五年正月丁亥，犯罗堰。十一月戊戌，犯壁垒阵。
六年正月乙酉，犯外屏。二月甲寅，犯天阴。三月癸酉，犯平道。丁丑，犯天江。
四月己酉，犯五诸侯。闰八月辛酉，犯轩辕御女。丁卯，犯轩辕左角。九月丁亥，
犯右执法。己丑，入太微。十月庚午，入氐。十一月丙戌，犯罚。七年八月丙寅，
入氐。己巳，犯月星。辛未，犯司怪。丁丑，犯房，又犯钩钤。十月庚戌，犯南
斗。十一月庚辰，犯伐。甲申，犯壁垒阵。十二月壬戌，犯云雨。八年六月乙酉，
犯诸王东第二星。丙辰，犯天关。丙寅，入东井。庚午，犯东井。八月庚戌，犯
轩辕大星。甲戌，入太微。
绍圣元年五月戊午，犯灵台北第一星。十月甲午，入氐。十一月丙午，犯西
咸南第一星。癸丑，犯罚南第二星。二年正月乙巳，犯罗堰南第一星。十一月辛
亥，犯壁垒阵西星。庚申，犯壁垒阵西第六星。三年二月庚戌，犯昴。庚辰，入
昴。五月戊午，犯毕。六月庚申，又入。戊辰，入犯天高。庚辰，犯天关。丙戌，
犯司怪。七月壬辰，犯东井。癸巳，入东井。
八月庚申，犯舆鬼。庚辰，犯轩辕大星。九月乙酉，犯轩辕左角。乙未，犯
太微上将。己亥，入太微垣，行轨道。己酉，犯太微左执法。甲寅，犯太微上相。
癸未，入氐。十一月辛丑，犯东咸。四年四月壬寅，犯五诸侯西第五星。五月己
卯，犯长垣南第一星。六月乙酉，犯灵台北第一星。丁亥，犯太微垣西上将星。
戊子，入太微。壬寅，犯太微左执法。八月壬午，犯氐东南星。壬辰，犯房南第
三星。庚子，犯心大星。己酉，犯天江南第一星。十二月戊申，入建。
元符元年正月庚戌，犯建。丙辰，犯天鸡。己巳，犯罗堰。二月乙未，犯壁
垒阵。十二月乙亥，犯代星。己亥，犯壁垒阵。二年正月己酉，犯壁垒阵东北星。
二月乙未，犯天阴东南星。三月甲辰，犯月星。庚戌，犯诸王西第一星。丁卯，
犯司怪北第二星。四月辛卯，犯五诸侯西第五星。五月乙巳，入犯鬼西北星。九
月癸卯，犯轩辕御女。丁巳，犯灵台南第二星。戊辰，入太微。己巳，犯太微右
执法。闰九月丙子，犯左执法。十月壬子，入氐。壬戌，犯西咸南第一星。戊辰，
犯罚星南第一星。十二月乙亥，犯建西第二星。三年七月己巳，犯角南星。八月
丙申，犯亢南第一星。九月丁亥，犯南斗西第二星。
建中靖国元年四月丁酉，犯外屏西第二星。六月辛亥，入东井。
崇宁元年三月壬申，犯月星。四月戊戌，犯井钺。六月庚辰，犯进贤。十月
甲戌，犯亢距星。二年正月乙巳，犯壁垒阵西第五星。八月丙子，入氐。九月戊
子，犯房钩钤。三年二月癸亥，犯昴距星。七月戊戌，犯积薪。八月壬寅，犯鬼
积尸气。四年五月甲寅，犯轩辕大星。
八月庚辰，犯罚。十二月庚辰，犯建西三星。五年正月丁未，犯灵台，犯牛
东南星。
大观元年正月丁未，犯外屏。二月丙戌，犯月星。三月庚寅，犯天街。壬辰，
犯毕。四月戊午，入井。十月辛酉，犯左执法。丙子，犯角大星。闰十月丙戌，
犯亢。丁未，犯房。十一月壬子，犯心。二年七月丁丑，犯亢。八月丙戌，入氐。
庚子，犯房钩钤。三年二月癸卯，犯壁垒阵。五月辛亥，犯天阴。六月壬辰，入
井。四年四月己卯，犯井钺。庚辰，犯井。辛巳，入井。十月戊午，入氐。十一
月庚寅，犯天江。
政和元年十一月甲戌，犯天江。三年六月戊午，入太微垣，犯右执法。四年
十二月乙卯，入羽林军。五年三月辛未，犯天街。四月乙卯，犯五诸侯。十一月
壬辰，犯罚。六年九月庚戌，犯南斗。十一月庚寅，犯壁垒阵。七年八月癸酉，
入太微。
重和元年六月庚午，犯上将。十一月壬申，犯天江。
宣和二年五月丁丑，犯天阴。三年八月己亥，犯钩钤。十月丁未，入井。四
年二月辛丑，犯壁垒阵。五年五月甲寅，犯鬼。十一月庚午，犯房。六年七月庚
子，犯亢。七年五月壬辰，犯毕。
靖康元年四月丁未，犯井东扇北第一星。五月壬申，入鬼，犯积尸气。十一
月庚午，犯亢。壬午，入氐。闰十一月戊戌，犯键闭。
建炎三年七月辛巳，入太微。闰八月丙戌，犯心前星。四年正月癸亥，犯建
星。
绍兴元年九月丁酉，犯轩辕左角。乙卯，入太微。丙辰，犯右执法。癸亥，
复犯。十月戌辰，入太微。己丑，犯亢南第二星。十一月己亥，入氐。二年九月
庚申，犯天江。三年六月甲午，入井。八月乙酉，犯轩辕左角少民星。四年四月
庚辰，犯司怪。五月辛亥，犯舆鬼。十一月甲子，入氐。五年正月乙卯，犯建。
十一月己丑，犯壁垒阵。庚寅，入羽林。六年五月辛卯，犯毕。六月辛酉，入井。
七月己巳，复犯井东北第二星。己卯，犯水位。八月戊申，犯轩辕大星。九月戊
辰，顺行入太微垣，乙酉，始出。丁亥，犯进贤。十月辛丑，入亢。己酉，入氐。
辛亥，又如之。七年五月辛巳，犯鬼宿西北。六月丙辰，犯太微垣西上将。八年
十二月戊午，入羽林军。乙亥，经行壁垒阵，入羽林军。九年二月壬申，犯月星。
四月癸亥，犯五诸侯西第五星。五月甲申，入鬼，犯积尸气。九月乙巳，入太微
垣，犯左执法，丁未，始出。十年四月丙子，入氐。十一年六月乙亥，犯井距星。
十二年五月甲午，犯鬼西北星。乙未，犯积尸气。十七年四月丙午，顺行犯五诸
侯。九月己卯，顺行入太微垣。庚辰，顺行犯右执法。十一月乙丑，顺行入氐。
十九年六月乙卯，犯井钺。丙辰，犯东井。丁巳，入东井。二十一年十一月己酉，
顺行入羽林军。二十二年六月甲子，犯东井。乙酉，入东井。
七月辛亥，顺行入鬼，犯积尸气。九月壬辰，顺行入太微垣。庚子，犯左执
法。十月甲戌，入氐。二十三年八月辛酉，顺行犯亢。二十五年四月戊子，顺行
犯五诸侯。八月癸卯，顺行犯权左角少民。十月癸卯，顺行入氐。二十六年七月
壬戌，顺行犯太微左执法。八月丁亥，顺行犯亢距星。戊戌，顺行入氐。九月乙
丑，顺行犯天江。十月甲申，顺行犯南斗。闰十月辛酉，顺行犯壁垒阵。二十七
年六月丙申，顺行犯井钺。己亥、甲辰，皆入东井。七月戊子，顺行犯权左角少
民星。二十八年三月甲申，犯司怪。十一月庚午，顺行入氐。二十九年十一月癸
未，顺行犯壁垒阵西胜星。戊戌，顺行入羽林军。三十年六月丙辰，顺行犯天关。
壬申，入东井。八月癸亥，顺行犯权大星。丁巳，犯权左角少民星。十月庚申，
顺行入氐。三十一年六月戊辰，掩犯太微右执法。七月壬辰，顺行犯角宿距星。
三十二年正月丁亥，顺行犯建。二月己亥，顺行犯牛。
隆兴元年六月丙子，入东井。八月乙酉，犯权左角少民星。九月辛丑，入太
微。庚戌，犯左执法，入守垣内，壬子，始出。十月辛酉，顺行犯进贤。十一月
戊戌，犯房。庚子，犯键闭。十二月庚申，顺行犯天籥。辛未，犯建。二年八月
庚辰，顺行入氐。辛巳，犯氐。十月己卯，犯天籥。丙寅，顺行犯南斗。己巳，
顺行犯狗。十一月甲申，顺行入天田。甲辰，顺行犯壁垒阵。
乾道元年五月戊午，顺行犯诸王。六月辛巳，入东井。丁未，顺行犯鬼。八
月癸未，入太微。十二月庚子，顺行入羽林军。二年三月己酉，顺行犯天街。己
亥，顺行入鬼。九月己酉，犯明堂。十一月辛亥，顺行入氐。十二月壬辰，顺行
犯南斗。三年十一月丁丑，犯羽林军。四年五月己卯，犯毕。辛巳，入毕口内。
六月丁酉，犯天关。癸卯，犯司怪。辛亥，入东井。七月庚申，犯天樽。甲戌，
犯鬼。八月己亥，犯权。丙辰，入太微，九月丙寅，出。十月丁酉，入氐。五年
九月庚申，犯心宿大星。七年八月丁卯，犯权左角少民星。九月甲申，犯右执法，
入太微垣，甲午，出。十月丁卯，入氐。十一月己卯，犯房。丙戌，犯东咸。八
年八月壬戌，入氐。甲子，犯氐东南星。九月癸酉，犯房。甲戌，犯钩钤。戊子，
犯天江。十一月丁亥，犯壁垒阵。
淳熙元年十一月甲午，入氐。辛亥，犯罚。十二月壬午，犯建。二年十一月
丁卯，入羽林军。三年五月癸亥，犯毕。六月乙卯，犯天关。丁亥，犯井钺。辛
卯，入东井。八月戊戌，入太微，犯右执法。四年七月己卯，犯角宿距星。九月
辛丑，犯心前星。六年六月乙未，入东井。八月癸卯，犯权、御女星。十月戊申，
人氐。七年八月己巳，入氐。八年五月甲辰，入东井。九年十一月乙亥，入氐。
十年闰十一月己亥，犯壁垒阵。十一年七月壬申，入东井。
八月丁巳，犯权大星。十二年六月癸酉，犯太微右执法。十四年六月甲戌，
入井。九月丁未，入太微。戊申，顺行犯太微右执法。丙寅，犯进贤。十五年九
月丙申，犯房。十月辛未，犯南斗魁。十六年闰五月丙戌，入井。
绍熙元年十一月戊午，入氐。三年七月己卯，犯天江。八月甲辰，犯权左角
少民星。四年九月甲戌，犯心东星。
庆元元年六月丁卯，入东井。九月戊子，入太微，戊戌，始出。
嘉泰三年六月甲寅，入井。十月甲寅，入氐。四年六月乙未，犯斗。
开禧元年六月壬子，入井。二年五月辛卯，犯权大星。十一月壬戌，入氐。
三年十一月癸巳，顺行入壁垒阵。
嘉定元年六月甲戌，犯井钺。四年六月庚子，入井。八月庚寅，犯权大星。
七年十一月丙寅，顺行入氐。十年七月乙酉，犯角。十二年六月庚辰，顺行入井。
八月壬申，顺行犯权星、御女。丁丑，犯权左角少民星。十三年十月丁巳，顺行
犯南斗。十五年十一月丙午，顺行入氐宿方口内。
绍定五年七月甲申，顺行入井。
端平二年七月丙午，顺行入井。八月丁巳，犯太微右执法。
嘉熙二年十月戊辰，顺行入氐。四年六月己亥，顺行犯毕距星。癸丑，犯天
关。七月乙丑，顺行入井。八月己酉，顺行犯权大星。
淳祐元年十月庚辰，顺行入氏。三年闰八月丁丑，顺行犯权大星。十月丙戌，
顺行入氐。四年九月癸亥，顺行犯斗。六年五月壬戌，顺行犯权大星。十月己酉，
顺行入氐。八年七月戊申，入井。九年七月癸酉，犯进贤。十月辛丑、十一月辛
未，顺行入氐。十一年二月甲寅，顺行犯昴。七月壬申，顺行入井。闰十月癸亥，
顺行入氐。十二年九月丙午，顺行犯斗宿距星。
宝祐四年六月丁亥，顺行入井。
开庆元年七月辛亥，顺行入井。八月庚子，顺行犯权。
景定元年八月壬子，犯房。三年十月庚午，顺行入氐。五年六月戊午，顺行
犯天关。己巳，与太阴并行入井。
咸淳四年七月庚午，顺行入斗。
德祐元年七月丙子，入东井。十一月辛巳，犯房。
辰星
景德四年九月戊子，见东方，在亢。
大中祥符四年六月己巳，犯轩辕大星。六年十月壬戌，入氐。
天圣八年四月壬寅，犯鬼积尸。
熙宁四年十一月丁亥，犯罚南第一星。五年九月癸酉，入氐。
元丰八年十月癸未，入氐。
元祐五年七月丁亥，犯轩辕大星。六年十月庚午，犯键闭。
元符元年五月戊午，入舆鬼，犯积尸气。十月辛丑，犯西咸。二年闰九月壬
辰，入氐。
绍兴二十一年十月庚午、二十八年十月癸卯，俱入氐。
隆兴二年十月壬申，入氐，至戊寅出，凡七日。

卷五十六 志第九
◎天文九
○岁星昼见 太白昼见经天 五纬相犯 老人星 景星 彗星 客星
岁星昼见
嘉祐五年三月乙未，岁星昼见。六年六月壬申，昼见。七年六月丙子，昼见。
八年七月癸亥，昼见。
治平元年六月壬戌，昼见。
元符二年八月癸未，昼见。
太白昼见经天
开宝元年六月丁丑，太白昼见。戊寅，复见。
淳化元年六月庚午，七月丁丑，十一月戊戌，皆昼见。
咸平三年六月己未，昼见。四年十二月丙寅，昼见在南斗。六年五月甲午、
八月庚午，皆昼见。
景德元年十一月辛亥，昼见。二年四月甲辰，昼见。三年七月乙巳，昼见。
庚申，又见。十二月癸酉，又见。
大中祥符元年七月庚申，昼见。四年六月丙午、八月乙巳，皆昼见。六年四
月壬午，昼见。七年七月癸卯，昼见。九年五月庚午，昼见。
天禧三年六月辛卯，复见。四年七月丁巳，昼见。五年六月丙午，昼见。
乾兴元年十一月壬辰，又见。
天圣三年六月壬戌、十二月戊寅，皆昼见。五年五月壬寅，昼见。
明道元年七月，昼见三十日。
庆历三年八月甲寅，昼见。
皇祐三年四月丙午，昼见。
至和元年五月壬辰、九月己丑、十月辛卯，皆昼见。三年四月己丑，昼见。
嘉祐二年六月己未，昼见。四年正月庚寅，昼见。七月辛丑，昼见。五年九
月庚寅，昼见。六年六月乙丑，昼见。七年五月戊午，昼见。七月己酉，经天，
复见。十月乙未，昼见。
治平元年正月戊戌，昼见。六月辛酉，昼见。二年七月丁丑，昼见。十二月
辛亥，又见。四年二月丁酉，昼见。闰三月癸未，昼见。五月辛巳，昼见。七月
癸卯，八月丁未，昼见。
熙宁元年十一月癸酉，昼见。二年六月壬戌，昼见。三年五月癸巳、九月壬
子、五年二月癸亥、五月丙午、八年三月戊午、七月戊寅，皆昼见。九年十月乙
酉，昼见。十年五月甲戌，昼见。
元丰元年四月癸亥，昼见。三年七月戊子，昼见。四年七月己丑，昼见。六
年八月己卯，昼见。七年十月乙卯，昼见。
元祐元年六月庚戌，昼见。十月庚寅，昼见。三年二月辛丑，昼见。七月辛
未，又见。六年四月壬寅，昼见。闰八月乙丑，又见。七年十一月辛巳，昼见。
八年四月己未，昼见。
绍圣元年五月己酉，昼见。九月庚申，又见。二年十一月丙申，昼见。三年
五月壬子，昼见。四年六月己酉，昼见。
元符二年五月甲辰，昼见。八月癸巳，又见。
崇宁元年六月己酉，昼见。三年正月癸卯，昼见。
大观二年十一月丁未，昼见。四年十月戊戌，又见。
政和三年十二月辛酉，昼见。六年十月乙丑，昼见。七年三月辛未，昼见。
重和元年十月己卯，昼见。
宣和二年六月丁丑，昼见。六年十一月丙子，昼见。
建炎元年十月甲戌、绍兴元年四月壬申，昼见。四年六月庚子、十一月戊申，
昼见经天。六年正月壬辰，昼见经天。十七年七月辛巳，昼见。二十八年六月壬
辰，昼见。
隆兴元年七月丙申，经天昼见。二年六月戊辰，昼见。七月庚子，经天昼见。
乾道元年三月甲寅，昼见。乙亥，昼见经天。二年四月甲申，昼见。五月甲
寅，经天昼见。庚午，昼见。三年九月戊子，四年五月乙丑，昼见，与日争明。
六月辛卯，经天。五年六月庚寅，昼见。十一月甲子，昼见。庚午，昼见。
淳熙三年五月癸酉，经天昼见。四年十一月壬戌，又见。六年七月乙丑，昼
见。癸未，经天。九年六月庚申，昼见。甲子，经天。九月癸巳、十一年五月乙
卯、十二年六月戊寅，昼见。七月丁酉，经天昼见，至八月壬申始灭。十四年六
月辛卯，昼见。七月辛丑，经天。
绍熙元年五月丙子，昼见。与日争明。四年七月乙丑，十一月甲戌，昼见。
庆元元年三月庚寅，经天昼见。七月己亥，昼见。四年九月壬寅，昼见。癸
卯，经天。
嘉泰元年六月丙午，经天昼见。十一月己巳，昼见。十二月己卯，经天昼见。
三年六月癸亥，经天昼见。
开禧元年三月庚申，二年五月壬寅，三年十二月乙巳，昼见，与日争明。
嘉定元年五月甲子，四年七月壬戌，五年九月丙午，六年二月丁丑，昼见。
七年五月丁丑、八月乙巳、九月壬戌，昼见。九年五月癸酉、十年五月乙丑，昼
见。癸酉，经天。十一月庚辰，昼见。戊戌，经天。十二年二月庚子，昼见。三
月丁亥，经天昼见。六月辛未，昼见。辛亥，经天，昼见。十三年九月甲午、十
四年三月甲午、十五年五月庚戌、九月辛未，昼见。十七年六月丁卯，昼见经天。
宝庆元年六月辛卯，昼见。
绍定五年四月丁丑，昼见。五月癸巳，经天。
端平元年十一月壬戌，经天。二年四月丁亥、七月戊戌，昼见经天。
嘉熙元年二月己酉，二年五月辛巳，八月辛酉，昼见经天。三年十二月辛酉、
四年二月丁未、淳祐元年六月庚寅，昼见。十月戊戌，昼见。乙巳，经天。二年
十二月壬戌，昼见。三年七月己亥、四年八月壬辰、五年二月辛卯，昼见经天。
六年四月辛酉、八月壬子，昼见。
九月戊辰，昼见经天。七年十月辛巳、九年十二月戊申、十一年二月乙卯、
七月癸亥、宝祐二年九月丁卯、三年十月甲戌、四年五月丁未、五年七月己未、
开庆元年六月壬寅、景定三年四月庚寅、闰九月甲申、五年四月戊午，昼见。五
月乙亥、咸淳元年七月丁酉、四年九月癸酉德祐元年七月丙子，昼见。
五纬相犯
建隆元年正月甲子，太白犯荧惑于娄。十月壬申，又相犯于轸。三年十一月
甲戌，荧惑犯岁星于房。
乾德四年六月甲辰，太白犯荧惑于张。
开宝四年十月甲辰，太白犯荧惑于牵牛。
太平兴国八年三月乙巳，荧惑犯岁星。
端拱二年正月丁亥，辰星犯岁星于须女。十一日壬辰，荧惑犯岁星。
淳化二年三月癸丑，太白犯岁星于娄。五年六月丙午，太白、岁星相犯于柳。
十一月丙子，太白犯辰星于虚。
至道元年五月戊午，荧惑犯填星于奎。
咸平元年二月甲寅，太白犯填星。三年四月癸亥，辰星掩太白。六年正月庚
戌，太白犯填星。
景德二年六月己亥，太白犯岁星。三年七月戊辰，辰星犯岁星。己酉，太白
犯岁星。四年七月癸巳，荧惑犯岁星。八月乙未，荧惑又犯岁星。
大中祥符元年九月壬申，太白犯填星。二年十一月癸亥，荧惑犯岁星。四年
十一月庚午，太白犯填星。辛未，辰星犯填星。五年正月壬午，荧惑犯岁星。七
年三月乙巳，荧惑犯岁星。九年六月甲戌，荧惑犯岁星。
天禧元年四月壬辰，太白犯岁星。二年六月戊午，太白犯岁星。七月癸酉，
辰星犯太白。五年九月庚子，太白犯岁星。十月己巳，荧惑犯填星。
天圣元年三月丁丑，荧惑犯岁星。二年九月戊申，太白犯荧惑，十一月壬子，
辰星犯太白。三年五月癸未，太白、辰星相犯于井。五年六月辛卯，荧惑犯填星。
壬辰，掩填星。七年五月辛未，太白犯填星，在毕宿一度半。八年六月乙酉，太
白犯荧惑。
景祐元年闰六月庚辰，太白犯填星。十一月甲寅，又犯荧惑。二年五月丁亥，
又犯填星。九月辛巳，荧惑犯填星，在张六度。四年七月己未，太白犯荧惑。九
月辛亥，荧惑犯填星，在翼十五度。
康定元年九月壬申，辰星犯填星。
庆历三年九月甲申，太白犯岁星。
皇祐三年十一月丁丑，荧惑犯填星。
嘉祐元年九月乙巳，太白犯岁星。三年闰十二月甲戌，荧惑犯岁星，躔斗四
度。五年正月壬辰，太白犯岁星。六年三月癸巳，荧惑犯岁星，在营室。七月己
丑，太白犯填星，躔井十二度。闰八月己亥，太白犯辰星，在轸四度。七年正月
庚申，太白犯岁星，在营室。六月丁丑，太白犯荧惑，在翼一度半。八年四月己
丑，太白犯岁星，在胃。是日，荧惑晨见东方。五月庚辰，荧惑犯岁星，在昴四
度。
治平元年十一月庚午，辰星犯太白，在尾十六度。二年四月丁巳，太白犯岁
星。五月癸亥，辰星犯太白。戊子，太白犯填星，在张五度。八月己亥，荧惑犯
岁星，躔柳七度半。十月丙申，又犯填星，在翼二度。三年十二月癸卯，太白犯
荧惑，躔危四度。四年九月癸巳，太白犯填星。丙申，犯岁星。十月甲子，荧惑
犯填星。十一月己卯，又犯岁星。十二月丁卯，太白犯荧惑。
熙宁元年十一月己丑，太白犯荧惑。三年正月己未，荧惑犯岁星。十月乙酉，
太白犯填星。八年三月庚寅，太白犯填星。十年七月癸酉，太白犯岁星。
元丰二年五月庚寅，荧惑犯岁星。四年十月乙亥，荧惑犯太白。五年三月丙
戌，太白犯填星。十二月丙寅，辰星犯岁星。七年十一月甲寅，太白犯岁星。
元祐元年闰二月戊申，太白犯荧惑。八年四月乙卯，太白犯荧惑。
绍圣元年闰四月庚午，荧惑犯填星。三年九月丙午，太白犯填星。
元符元年十二月乙未，太白犯荧惑。二年闰九月癸未，辰星犯填星。十月乙
巳，太白犯填星。十二月辛亥，荧惑犯填星。三年四月丙辰，荧惑犯填星。
崇宁元年十一月壬寅，太白犯填星。三年十一月庚寅，太白犯辰星。
大观元年十二月乙酉，太白犯荧惑。二年正月甲寅，太白犯岁星。二月壬午，
荧惑犯岁星。
十月丁酉，太白犯填星。十一月壬申，太白犯岁星。三年三月辛未，太白犯
岁星。四年二月辛未，太白犯岁星。五月甲辰，荧惑犯岁星。
政和元年二月辛丑，太白犯填星。十二月乙未，又犯。三年七月乙丑，荧惑
犯太白。四年十月甲子，荧惑犯岁星。七年正月癸卯，荧惑犯岁星。
宣和二年十月己卯，太白犯荧惑。三年闰五月壬午，荧惑犯岁星。六年二月
己卯，荧惑犯岁星。七年七月乙未，太白犯岁星。
靖康元年六月辛丑，太白犯岁星。
绍兴十九年六月壬戌，太白犯填星。二十年九月戊子，荧惑犯岁星。二十一
年闰四月甲午，辰星犯填星。二十六年七月癸亥，太白犯荧惑。二十七年四月壬
寅，太白犯岁星。二十八年十月乙未，辰星犯填星。三十年七月己亥，太白犯岁
星。
隆兴元年九月丁酉，太白犯荧惑。十二月甲子，太白犯填星。二年正月丁亥
至己丑，荧惑犯守岁星。十一月甲午，辰星犯岁星。
乾道三年十一月乙亥，太白犯岁星。四年三月丁卯，荧惑犯填星。六年七月
乙巳，荧惑犯岁星于毕。八年五月癸巳，太白犯岁星。九年二月庚申，荧惑犯岁
星。七月丁巳，太白犯岁星。
淳熙二年闰九月丁巳，太白犯荧惑。八年七月丁丑，太白犯填星。十一年七
月庚戌，太白犯岁星。十四年十月庚辰，填星犯太白。十六年五月乙未，太白犯
荧惑。
绍熙二年十二月戊子，太白犯岁星。
庆元元年九月戊子，太白犯荧惑。四年十月壬午，太白犯岁星。五年十一月
辛丑，荧惑犯岁星。十二月辛未，太白犯填星。六年四月癸巳，荧惑犯填星。
嘉泰二年五月庚戌，荧惑犯填星。
开禧二年六月甲寅，荧惑犯岁星。三年十月丁未，太白犯荧惑。
嘉定十年七月戊子，荧惑触岁星。
宝庆二年十月辛亥，荧惑犯填星。十一月辛酉，荧惑犯岁星。
绍定元年十月甲子、五年六月乙丑、端平元年六月辛巳、三年六月丁未、嘉
熙四年八月癸丑、宝祐四年十二月戊午，荧惑俱犯填星。
开庆元年九月戊辰，太白犯荧惑。
咸淳十年十月丙寅，荧惑犯填星。
德祐二年正月癸酉，荧惑犯岁星。
五纬相合
岁星
建隆三年十一月壬申，与荧惑合于房。
开宝元年正月壬寅，与填星、太白合于娄。
淳化五年六月丙午，与太白合于柳。
至道元年五月庚戌，与太白、太阴同度，不相犯。
景德四年九月戊子，与填星合于翼。
天禧二年八月癸丑，与荧惑合于张。
绍兴十六年三月乙丑，与填星、太白合于昴。十月戊戌，与填星合于毕。十
七年七月壬戌，与太白合。二十二年十二月乙丑，与荧惑合于尾。三十一年六月
甲寅，与太白合于张。
隆兴元年十一月庚寅，与太白合。
乾道元年十二月庚子，与填星合于南斗。二年十一月丁巳，与填星合于牛。
六年五月戊寅，与太白合于毕。七年六月庚戌，与太白合于井。
淳熙十四年四月癸未，与填星合于轸。十月己丑，与太白合于氐。
庆元元年四月辛酉，与太白合于井。
开禧元年七月癸未，与填星合。二年二月甲子，与填星合于昴。
端平二年十月己未，与太白合于心。
嘉熙四年五月甲子，与太白合于娄。
宝祐三年八月丁卯，岁星、荧惑在柳。
景定元年正月庚辰，与荧惑行入尾。
荧惑
雍熙二年七月丙戌，与岁星合于轸。
建炎四年六月戊子，与填星合于亢。九月壬戌，与岁星合于斗。
绍兴二年六月丙午，与填星合于房。十一月乙亥，与岁星合于室。三年八月
戊子，与太白合于张。四年二月戊子，与填星合于箕。五年闰二月丙午，与岁星
合于昴。六年正月丁亥，与填星合于斗。七年五月甲申，与岁星、太白合于柳。
闰十一月丁卯，与辰星行入氐。八年二月己未，与填星合于女。十三年九月辛未，
与太白合于尾。十五年八月庚寅，与太白合于氐。二十年三月甲午，与太白合于
毕。九月戊子，又合于轸。十一月戊子，与太白合于氐。二十二年十月己卯，与
太白合于氐。十一月壬子，与岁星合于心。二十六年七月庚申，与填星合于轸。
二十九年闰六月己未，与岁星合于井。三十年七月庚子，与填星合于氐。三十一
年十一月丁未，与岁星合于翼。三十二年八月辛未，与填星合于尾。十一月壬戌，
与太白合于羽林军。
隆兴元年七月壬寅，与辰星合于柳。十二月壬申，与岁星合于氐。二年四月
癸未，与岁星合于氐。八月癸酉，与填星合于箕。
乾道元年八月辛巳，与太白合于翼。二年二月乙酉，与岁星合于斗。三月癸
酉，与填星合于牛。四年二月庚申，与填星合。五月壬戌，与岁星合。五年十一
月甲子，与太白合于房。戊辰，与辰星合于心。辛巳，又合于尾。六年二月甲申，
与太白合。辛卯，合于女。三月戊午，合于危。乙丑，与岁星合于室。七月辛巳，
与填星合于土。九月癸卯，合于毕。八年四月辛丑，与填星合于奎。九年三月辛
丑，与岁星合于柳。四月乙丑，又合于星。
淳熙二年六月丙寅，合于轸。四年九月己亥，合于尾。六年十一月甲子，合
于危。九年二月壬寅，合于胃。十一年三月甲寅，合于井。
绍熙三年九月乙亥，与填星合于尾。
庆元四年五月庚子，又合。八月甲戌，合于虚。六年四月癸巳，合于室。
嘉泰四年五月乙亥，合于胃。
开禧三年十月丙辰，与太白合于箕。
嘉定元年五月戊辰，与填星合于井。八月庚寅，与岁星合于张。六年三月癸
卯，合于斗。七年三月辛巳，与太白合于参。八年四月戊午，与岁星合于室。九
年十月庚午，与辰星合于房。十年七月戊寅，与岁星合于昴。十五年五月丁丑，
合于轸。
宝庆二年十月辛亥，与岁星、填星合于女。
绍定元年十月丁巳，与填星合于危。二年正月丁亥，与岁星合于娄。三年十
月己巳，与填星合于室。五年六月乙丑，与填星合于娄。
端平元年六月庚午，与填星合于胃。三年六月癸卯，合于毕。
嘉熙三年八月癸亥，与太白合于斗。四年七月己丑，与太白合于鬼。八月己
酉，与填星合于柳。
淳祐四年九月癸丑，合于轸。
宝祐元年五月丁酉，与岁星合于昴。
景定三年四月庚子，合于危。十一月丁未，与填星合于娄。五年六月戊辰，
与岁星合。八月壬寅，与填星合。
咸淳十年十月丙寅，与填星行在轸。
填星
端拱二年九月乙巳，与荧惑合于危。
淳化二年正月癸丑，与太白合于须女。
至道元年五月乙卯，与荧惑合于东壁。
绍兴十年十二月戊子、十一年三月庚子，与太白合于室。
隆兴二年十月辛巳，合于斗。
乾道二年五月己未，与岁星合于南斗。
淳熙五年闰六月己酉，与荧惑合于井。
淳祐六年十月乙未，与岁星、荧惑合于亢。
宝祐六年十一月甲戌，与荧惑顺行在危。十二月辛丑，与太白、荧惑合于室。
太白
乾德四年六月己亥，与荧惑合于张。
开宝三年五月庚戌，与填星合于毕。六月乙未，与岁星合于东井。五年十月
甲辰，与荧惑合于牵牛。
雍熙四年十二月丁巳，与填星、岁星合于南斗魁。
淳化二年三月癸丑，与岁星合于娄，太白在南。三年正月丙辰，与荧惑合于
娄，岁星在胃。
至道元年五月丙辰，与岁星合于七星，不相犯。
太中祥符元年九月乙酉，与岁星合于角、亢。
建炎四年十一月辛丑，与岁星合于南斗。十二月壬午，与荧惑合于危。
绍兴元年九月丁酉，与荧惑合于张。十一月乙卯，与填星合于心。二年十一
月甲子，与荧惑合于危。癸未，与岁星、荧惑合于室。三年四月戊子，与岁星合
于奎。四年二月丁酉，合于娄。五年正月己卯，十月戊申，与填星合于斗。六年
七月癸酉，与岁星合于井。七年四月丁巳，与荧惑合于东井。五月乙亥，与荧惑、
辰星合于井。十一月癸巳，与荧惑合于尾。八年正月乙巳，与填星合于女。十一
月丙午，合于虚。九年三月癸卯，与荧惑合于井。十一月壬申，与岁星合于角。
十年十一月丁未，与填星合于危。十三年十二月乙巳，合于奎。十四年六月癸卯，
与荧惑合于井。十七年二月庚戌，与填星合。庚申，与岁星合。十二月庚戌，与
辰星合于南斗。十九年六月戊午，与填星合于井。七月丁未，与岁星、辰星合于
张。二十年三月戊寅，与荧惑合于昴。四月庚戌，与填星合于东井。六月甲寅，
与岁星合于翼。十月丙午，与岁星、荧惑合于轸。己巳，与荧惑合于角。二十二
年九月庚申，与荧惑、辰星合于角。十月庚午，与荧惑合于亢。二十三年六月甲
子，与填星合于张。九月癸卯，与岁星合于尾。闰十二月癸卯，合于南斗。二十
五年九月壬申，与填星合于轸。十一月壬申，与辰星合于尾。二十六年七月丙辰，
与荧惑合，壬戌，与荧惑、填星合于轸。二十七年三月辛卯，与荧惑、岁星合于
奎。二十八年二月丁未，与岁星合于胃。六月乙未，与荧惑合。十一月己未，与
填星合于亢。三十年七月丙申，与岁星合于柳。三十一年六月壬寅，合于星。九
月庚午，与填星合于房。十二月甲辰，合于尾。
隆兴元年八月庚辰，与荧惑合于张。十月丁丑，与岁星合于亢。十二月辛酉，
与填星合于箕。二年八月乙卯，与岁星合于氐。十月丙辰，与填星合于箕。
乾道元年七月乙亥，与荧惑合于张。三年正月癸亥，与填星、岁星合。十一
月壬申，与岁星合。五年四月乙巳，与荧惑合于井。十一月甲子，合于房。十二
月癸巳，合于尾。六年正月甲子，合于斗。三月壬戌，与填星合。五月乙丑，与
岁星合于昴。七年二月丙寅，与岁星合于毕。三月甲午，与荧惑合于井。八年五
月癸未，与岁星合于井。九年三月辛酉，与填星合于奎。七月甲寅，与岁星合于
张。
淳熙元年正月丁未，与填星合于奎。十月乙丑，与岁星合于轸。二年闰九月
甲寅，与荧惑合于尾。三年二月庚辰，与填星合于胃。五月乙丑，合于毕。六月
癸巳，与荧惑合于井。四年九月壬子，与荧惑、岁星合于尾。五年正月庚戌，与
岁星合于斗。十一月壬戌，合于牛。六年三月丁丑，六月丁酉，与填星皆合于井。
八年六月壬申，合于柳。九年二月丙寅，与荧惑合于昴。五月乙亥，与填星合于
柳。十一月乙亥，又与荧惑合于氐。十一年七月壬寅，与岁星合于柳。八月己卯，
与填星合于翼。九月乙卯，与辰星、荧惑合于亢。十二年六月癸酉，与填星合于
翼。十五年六月丙子，与填星合于亢。甲申，与岁星合于氐。
绍熙元年十一月丁丑，与填星合。五年十一月庚戌，与荧惑合于危。
庆元元年三月庚寅，与岁星合于参。六月庚午，合于井。八月癸酉，与荧惑
合于张。二年十一月丙子，与填星合于牛。三年八月甲戌，与荧惑、岁星合于翼。
四年十月戊寅，与岁星合于角。五年十二月辛未，与填星合于危。
嘉泰元年五月戊午，与荧惑合于柳。二年正月丁巳，与荧惑、岁星合于南斗。
十二月癸酉，与岁星合于女。
开禧二年二月壬申，与填星、岁星合于昴。
嘉定元年六月戊寅，与填星、荧惑合于井。二年四月丁丑，与填星合于井。
四年八月乙酉，与填星合于室。五年九月丁未，与岁星合于心。七年六月庚子，
与填星合于翼。十一月丁卯，与荧惑合于氐。九年九月庚寅，与填星合于角。十
二年闰三月甲寅，七月壬寅，与岁星合于井。十三年八月丙戌，与填星合于房。
宝庆二年正月壬午，与岁星、填星合于女。三年八月甲申，与荧惑合于星、
翼。
绍定三年闰二月乙酉，与岁星合于毕。五年八月壬申，合于张。六年五月庚
戌，与荧惑合在柳。
端平元年正月丁未，合于斗。二年二月壬午，与填星合于胃。三年九月庚申，
与岁星合在尾。
嘉熙元年六月乙未，与填星合于井。四年七月甲戌，与荧惑合于井。
淳祐三年闰八月壬寅，与填星合于翼。六年三月戊午，与荧惑合于毕。十年
十二月戊戌，与岁星合于危。十二年七月庚寅，与荧惑合于轸。九月戊戌，与填
星合于箕。
宝祐五年六月丙戌，与岁星合于翼。
景定五年四月庚午，与岁星合于娄。
咸熙三年七月己亥，与填星合于井。
德祐元年十月丁巳，与填星合。
辰星
景德三年七月己酉，与岁星、太白合于柳。
绍兴四年三月乙亥，与太白合于毕。七年五月戊子，与荧惑、太白合于柳。
九年九月乙巳，与岁星合于角。十七年三月乙卯，与填星合。二十一年闰四月壬
辰，与填星合于东井。二十三年四月丙寅，与太白合于毕。二十八年十月丙申，
与填星合于亢。
隆兴二年十一月庚寅，与岁星合。十二月丁亥，与太白合。
乾道元年三月甲戌，与荧惑合于毕。四年二月壬子，与太白合于胃。五年六
月庚寅，与岁星合。七年四月丙寅，淳熙四年五月乙巳，与太白合于井。十五年
六月庚寅，与太白合于张。十二月壬戌，与岁星合于尾。
绍熙四年三月辛己，与太白会于昴。
五纬俱见
乾德五年三月，五星如连珠，聚于奎、娄之次。
景德四年七月，五星当聚鹑火而近太阳，同时伏。
庆历三年十一月壬辰，五星皆见东方。
靖康元年六月丙辰，填星、荧惑、太白，岁星聚。
乾道四年二月壬子、六月辛丑、八月己亥、六年五月乙亥、十月庚申、八年
十月癸卯，五星俱见。
淳熙十三年闰七月戊午，五星皆伏。八月乙亥，七曜俱聚于轸。
老人星
乾德三年八月辛酉、四年八月乙卯、六年正月戊申、开宝二年七月丁亥、本
平兴国四年八月乙亥、五年八月己卯、六年八月己卯、八年八月辛卯、雍熙三年
八月己酉、四年八月辛亥、端拱元年八月乙卯、二年八月己亥、淳化元年八月丁
卯、二年八月辛未、三年八月戊寅、四年九月己亥、五年八月己丑、至道元年八
月己亥、二年闰七月己亥、三年八月辛丑、咸平元年八月癸丑、二年八月癸亥、
三年八月丁卯、四年八月甲子、五年八月己丑、六年八月丙子、景德元年八月癸
酉、二年八月庚辰、三年八月庚寅、四年二月己卯、八月甲午、大中祥符元年正
月丁亥、八月丙申、二年二月壬辰、八月乙巳、三年二月辛巳、八月己酉、四年
正月戊寅、八月丙寅、七年正月癸丑、八月己巳、八年七月癸酉、九年正月甲寅、
八月壬午、天禧元年八月癸巳、二年正月丁巳、八月辛卯、三年八月己亥、四年
八月己亥、五年二月丙午、八月己巳、老人星皆出丙。
治平四年二月癸巳、八月戊申、熙宁元年正月乙未、八月己卯、二年二月乙
卯、八月壬戌、三年正月甲寅、八月癸酉、四年二月己未、八月丁丑、五年二月
己未、闰七月己亥、六年正月庚午、八月丁酉、七年二月甲申、八月庚寅、八年
二月己丑、八月庚戌、九年二月丁酉、八月庚子、十年正月己卯、九月戊申、元
丰元年二月乙酉、八月丙午、二年二月壬戌、八月乙卯、三年二月甲寅、八月己
未、四年八月丁卯、五年二月甲戌、八月己巳、六年二月己未、八月丁丑、七年
二月辛巳、八月己卯、八年二月庚辰、八月辛巳、元祐元年二月戊寅、八月庚子、
二年二月庚寅、九月辛亥、三年二月癸巳、八月己亥、四年二月壬子、八月丁未、
五年正月甲午、八月辛亥、六年二月己亥、闰八月壬戌、七年正月壬子、八月壬
戌、八年二月丙寅、八月己巳、九年二月己丑、绍圣元年八月丙子、二年二月壬
午、八月丁丑、三年二月庚午、八月癸未、四年二月甲申、八月甲申、五年二月
庚辰、元符元年八月辛卯、二年二月乙未、九月壬辰、崇宁元年二月壬寅、八月
癸未、二年二月甲寅、八月庚戌、三年二月戊午、八月辛酉、四年二月庚申、八
月丙寅、五年二月戊辰、八月甲戌、大观元年二月乙亥、八月丁丑、二年二月甲
午、八月壬午、三年二月戊子、八月癸巳、四年二月乙未、闰八月丁酉、政和元
年二月癸卯、八月己亥、二年二月乙巳、八月己酉、三年二月甲午、八月己未、
四年二月己酉、八月辛未、五年二月庚申、八月甲子、六年闰正月壬戌、八月
丁卯、七年正月戊午、八月丙子、重和元年二月壬申、八月乙亥、宣和元年二月
癸未、八月癸未、二年二月辛巳、八月己丑、三年二月丙戌、八月癸巳、四年二
月己亥、八月辛丑、五年二月庚子、八月丙午、六年二月戊申、八月辛亥、七年
二月癸丑、八月庚申、建炎四年七月戊辰、皆见于丙。
景星
开宝四年八月癸卯，景星见。
景德三年四月戊寅，周伯星见，出氐南骑官西一度，状如半月，有芒角，煌
煌然可以鉴物，历库楼东，八月，随天轮入浊，十一月，复见在氐。自是常以十
一月辰见东方，八月西南入浊。
大中祥符七年正月己酉，含誉星见。其年九月丙戌，又见，似彗有尾而不长。
天圣元年二月己亥，奇星见。二年八月丙子，四年七月壬申，又见。
明道二年二月戊戌，含誉星见东北方，其色黄白，光芒长二尺许。
景祐二年正月己丑，奇星又见。
至和三年二月辛卯、八月己未、嘉祐二年八月庚午、三年八月丙辰、四年正
月庚戌、八月癸未、五年八月庚午、六年正月癸丑、八月壬辰、七年正月辛亥、
八年正月辛酉、治平元年二月己丑、七月癸巳、二年二月癸巳、八月己亥、三年
正月庚辰、八月庚戌、奇星皆见。
彗孛
彗星
开宝八年六月甲子，出柳，长四丈，辰见东方，西南指，历舆鬼至东壁，凡
十一舍，八十三日而灭。
端拱二年七月戊子，又出东井积水西，青白色，光芒渐长，辰见东北，旬日
夕见西北，历右摄提，凡三十日至亢没。
咸平元年正月甲申，又出营室北，光芒尺余，至丁酉，凡十四日灭。六年十
一月辛亥，旄头犯舆鬼。甲寅，有彗孛于井、鬼，大如杯，色青白，光芒四尺余，
历五诸侯及五车入参，凡三十余日没。
天禧二年六月辛亥，彗出北斗魁第二星东北，长三尺许，与北斗第一星齐，
北行经天牢，拂文昌，长三尺余，历紫微、三台、轩辕速行而西，至七星，凡三
十七日没。
景祐元年八月壬戌夜，有星孛于张、翼，长七尺，阔五寸，十二日而没。十
二月己未夜，有星出外屏，有芒气。
皇祐元年二月丁卯，彗出虚，晨见东方，西南指，历紫微至娄，凡一百一十
四日而没。
嘉祐元年七月，彗出紫微，历七星，其色白，长丈余，至八月癸亥灭。
治平三年三月己未，彗出营室，晨见东方，长七尺许，西南指危洎坟墓，渐
东速行，近日而伏。至辛巳，夕见西南，北有星，无芒彗，益东方，别有白气一，
阔三尺许，贯紫微极星并房宿，首尾入浊，益东行，历文昌、北斗贯尾。至壬午，
星复有芒彗，长丈余，阔三尺余，东北指，历五车，白气为岐横天，贯北河、五
诸侯、轩辕、太微五帝坐内五诸侯及角、亢、氐、房宿。癸未，彗长丈五尺，星
有彗气如一升器，历营宿至张，凡一十四舍，积六十七日，星气孛皆灭。
熙宁八年十月乙未，星出轸度中，如填，青白。丙申，西北生光芒，长三尺，
斜指轸，若彗。丁酉，光芒长五尺。戊戌，长七尺，斜指左辖，至丁未，入浊不
见。
元丰三年七月癸未，彗出西北太微垣郎位南，白气长一丈，斜指东南，在轸
度中。丙戌，向西北行，在翼度中。戊子，长三尺，斜穿郎位。癸卯，犯轩辕，
至丁酉入浊不见。庚子晨，复出于张度中。至戊子，凡三十有六日，没不见。
绍圣四年八月己酉，彗出氐度中，如填，有光，色白，气长三丈，斜指天市
左星，九月壬子，光芒长五尺，入天市垣。己未，犯天市垣宦者。庚申，犯天市
垣帝坐。戊辰，没不见。
崇宁五年正月戊戌，彗出西方，如杯口大，光芒散出如碎星，长六丈，阔三
尺，斜指东北，自奎宿贯娄、胃、昴、毕，后入浊不见。
大观四年五月丁未，彗出奎、娄，光芒长六尺，北行入紫微垣，至西北入浊
不见。
靖康元年六月壬戌，彗出紫微垣。
绍兴元年九月，彗星见。十二月戊寅、二年八月甲寅，见于胃。丙辰，行犯
土司空，至九月甲戌始灭。十五年四月戊寅，彗星见东方。丙申，复见于参度。
五月丁巳，化为客星，其色青白。壬戌，留守张，至六月丁亥乃消。十六年十一
月庚寅，彗星见西南危宿。二十六年七月丙午，彗星见东井，约长一丈，光芒二
尺。癸丑，又犯五诸侯。三十一年六月己巳，彗星见北斗天权星东北，太史妄称
为含誉。
淳熙二年七月辛丑，有星孛于西北方，当紫微垣外七公之上，小如荧惑，森
然蓬孛，至丙午始消。
嘉定十五年八月甲午，彗星见右摄提，光芒三尺余，体类岁星，凡两月，历
氐、房、心乃没。
绍定三年十一月丁酉，有星孛于天市垣屠肆星之下，明年二月壬午乃消。五
年闰九月，彗星见东方，十月己未始消。
嘉熙四年正月辛未，彗星见于室，至三月辛未乃消。
景定五年七月甲戌，彗星见于柳，芒角烛天，长十余丈，日高方敛，凡月余，
己卯，退行，见于舆鬼。辛巳，在井。丙申，见于参。戊戌，在参宿度内。八月
末，光芒稍减，凡四月乃灭。
客星
建隆二年十二月己酉，出天市垣宗人星东，微有芒彗，三年正月辛未，西南
行入氐宿，二月癸丑，至七星没。
太平兴国八年二月甲辰，出太微垣端门东，近屏星，北行。
端拱二年七月丁亥，出北河星西北，稍暗，微有芒彗，指西南。
淳化元年正月辛巳，出轸宿，逆至张，七十日，经四十度乃不见。
景德二年八月甲辰，出紫微天棓侧，孛孛然如粉絮，稍入垣内，历御女、
华盖，凡十一日没。三年三月乙巳，出东南方。
大中祥符四年正月丁丑，见南斗魁前。
天禧五年四月丙辰，出轩辕前星西北，大如桃，速行，经轩辕大星入太微垣，
掩右执法，犯次将，历屏星西北，凡七十五日，入浊没。
明道元年六月乙巳，出东北方，近浊，有芒彗。至丁巳，凡十三日没。
至和元年五月己丑，出天关东南，可数寸，岁余稍没。
熙宁二年六月丙辰，出箕度中，至七月丁卯，犯箕乃散。三年十一月丁未，
出天囷。
元祐六年十一月辛亥，出参度中，犯、掩厕星，壬子，犯九游星，十二月癸
酉，入奎，至七年三月辛亥乃散。
绍兴八年五月，守娄，鲁分也。九年二月壬申，守亢，陈分也。
乾道二年三月癸酉，出太微垣内五帝坐大星西，微小，色青白。
淳熙八年六月己巳，出奎宿，犯传舍星，至明年正月癸酉，凡一百八十五日
始灭。
嘉泰三年六月乙卯，出东南尾宿间，色青白，大如填星。甲子，守尾。
嘉定十七年六月己丑，犯尾宿。
嘉熙四年七月庚寅，出尾宿。

卷五十七 志第十
◎天文十
○流陨一
流陨
建隆元年正月戊午，有星出东北方，青赤色，北行，初小后大，尾迹断续，
光烛地。四月，有星出天市垣。六月癸酉，有大星赤色，出心大星。甲申，有星
赤色，出太微垣，历上相。乙未，有大星色赤，流虚东北。九月癸亥，有星出昴。
甲子，有星如缶，出卯，光明烛地。十二月戊辰，有星青赤色，出参旗西南，慢
行而没，苍光烛地。三年六月丁酉，有星出天市，入南斗魁。
乾德元年二月丙午，有星如桃，色赤，出弧矢东南没，有光明。二年二月乙
丑，有星黄白色，出太微五帝南，速行至外厨没，其体散落，光烛地。三年六月
丁巳，有星如桃，色黄赤，出北斗魁，经太微垣北，过角宿西，渐大，行五尺余，
没，尾迹凝天有光明。十二月丁巳，有星出天河，青白色，南行至天仓没，初小
后大，光浊地。四年正月乙未，有星出天社，青白色，速行，尾迹三丈余，初小
后大，没，有光明。四月甲寅，有星出天乳，青赤色，东南行，贯房没，光烛地。
闰八月己丑，有星出天船，青白色，西北速行，没于文昌。
开宝元年七月戊子，有星出大角，青白色，北行没，明烛地。九月戊子，有
星出文昌，赤黄色，东北速行而没。二年六月己卯，有星出河鼓，慢行，明烛地。
三年九月庚午，广州民见众星皆北流。四年八月辛卯，有星出织女，西北行，尾
迹三丈余，没，久有声。五年八月乙巳，有星出王良，西北行，四丈余，有声而
散。七年九月甲午，有星出室，西北行，星体散落有声，明烛地。
太平兴国三年十月甲寅，有星出天船，赤黄色，至天棓，星体散落，明烛
地。八年三月丙寅，有星昼出西南，当未地，青白色，尾迹二丈余，没于东南，
有光明。七月辛巳，有星如称权，没于娄。八月壬寅，有星出紫微钩陈东，赤黄
色，向北速行，近北极没。
雍熙元年十月丁酉，有星出昴，赤色，东南蛇行二丈余，没。二年正月壬戌，
有星出东井，其大倍于金星，入舆鬼没。四年六月庚戌酉初，有星出西北，色青
白，入浊，当戌地，有声如雷。八月乙亥，有星出天关东，色赤黄，尾贯月。
端拱元年四月辛亥，有星出天津，赤黄色，蛇行，有声，明烛地，犯天津东
北。闰五月辛亥丑时，有星出奎，如半月，北行而没。乙卯，有星出紫微钩陈西，
色青，尾迹短，赤光照地，北行而没。九月癸丑，有星出西南，如太白，有尾迹，
至中天。旁出一小星，行丈余，又出一小星，相随至五车没。二年四月辛亥戌时，
有星出东南，色白，坠于氐、房间。壬申，有星出渐台，血色赤，东南急行，掩
左旗，过河鼓没。
淳化元年九月辛巳，有星出羽林，色青，南行，光夺月。十一月壬午，流星
出天关，南行，历天井、郎位、摄提，至大角东北坠于地，光芒四照，声如隤墙。
二年正月丙申，有星出水府西，色赤黄，经参旗分为三星，相从至天苑东没，光
烛地。七月癸酉，有星出云雨侧，色青白，缓行三尺余，没。二年三月己酉未时，
西北方有星西北速行，色青白，有尾迹。四月己卯，有星出文昌，西南速行至柳，
分为二星而没。六月己丑，有星出天市垣屠肆东，色青白，西北慢行丈余，分为
三星，从而没。四年五月乙未平明，有星东南出南斗，色青白，西北行而没。五
年八月己酉，常星未见，有星出东方，色青白，东北慢行，至浊没，大约出奎、
娄间。九月庚午，有星出昴北，缓行，过卷舌，至砺石没。
至道元年四月乙巳，常星未见，有星出心北，色青赤，急行而坠。七月癸丑，
有星出危，色青白，入羽林没。二年五月辛丑，有星出紫微北，尾迹丈余，如彗
而有声，坠于壁、室间。五月己未，日未及地五尺间，有星出中天，色赤黄，有
尾迹，东行速行二丈余，没。六月己卯，有星出牵牛西，历狗国，光芒丈余，坠
东南，及地无声。又有星出翼，贯天庙，坠于稷星东，光烛地。九月丁酉平明，
有星出北方，东行三丈余，分为三星，从而没。三年九月丁丑，有星二，陨于西
南，一出南斗，一出牵牛，有光三丈许。
咸平五年三月丙午，有星昼出心，至南斗没，赤光丈余。八月辛巳，有星出
营室，色白。丙申，有流星出东方，西南行，大如斗，有声若牛吼，小星数十随
之而陨。戊戌，又有星十数入舆鬼，至中台，凡一大星偕小星数十随之，其间两
星，一至狼星，一至南斗没。丁未，有星昼出紫微垣，贯北斗没。壬子，有星出
中天，尾迹数道如迸火，西流至狼、弧没。六年五月乙未，有星出王良西，又出
北极稍东北，至垣外没，有声如雷。六月庚午，有星昼出东北方，色黄白，有尾
迹。七月壬辰，有星出昴，尾迹丈余，色白，隐隐有声，至狼星没。十一月癸丑，
有星出毕，至屏星北没，尾迹蛇行，屈曲三丈余，久方没。十二月乙酉，威虏军
有星历城西北，尾迹长数里，光照地，落蕃帐，有声如雷者三。
景德元年六月戊午，有星昼出西南方，赤黄，有尾迹，速流丈余，没。十月
戊申，天雄军有星出北方，陨于西北，光丈余。十二月庚辰，有星出文昌，慢行
西北，分为数星，至紫微垣东北没。戊子，有星出昴，至参旗，迸为数星没。二
年正月丙子，日未没，有星速流西南。二月己亥，有星出太微上将，光烛地。四
月癸卯，有星北流入天仓，尾迹丈余。十月戊寅，有星出太微垣内屏北，至翼分
为三星，随而没，尾迹青白色。十一月壬子，有星出南昼，声如雷，光烛地。三
年五月乙卯，有星出天津东北、紫微垣北，分为四星，随而没，赤黄，有尾迹。
六月乙亥，有星出云雨星北，至羽林天军南，迸为三星没。丁酉，有星出胃北，
入天囷，迸为数星，光烛地。七月庚申，有星出灵台，有炬彗，声如雷，至南北
没，赤光烛地。十一月辛丑，有星出中台东北，速流，有声，光烛地。四年三月
庚申，有星昼出南方。六月丙辰，有星出北方，慢流至八谷，迸为数星没，光烛
地。己未，有星出天市，分为三星，至尾没。
七月辛卯，有星出败瓜南，慢流，历河鼓，入天市，至宗人东北，迸为二星
没，色赤黄，有尾迹。十二月癸巳，有星出弧矢，赤黄色，尾迹丈余，光烛地，
速流入浊。
大中祥符元年二月戊申，有星十余，急流入浊，色赤黄，有尾迹。五月辛未，
有星如太白，出天市垣宗人东南，尾迹丈余，阔三寸，向北慢流，至女床西，分
为数星没。六月戊申，有星出北斗魁内，赤黄，有尾迹，稍北速行，迸为数星没。
八月己丑，有星昼出中天，如太白，有尾迹，急流东南，近日没。九月乙丑，有
星出天仓，急流东南，星体散落。二年三月己未，有星出天津南，至离珠没，尾
迹五丈余，照地明。四月丙申，有星出八谷，有尾迹，速流而西，至五车东，迸
为数星没。五月乙亥，有星昼出东方，如太白，尾迹赤黄，流至日北没。八月丙
申，有星出北斗杓，西南急行，至郎将西，分为数点。九月乙丑，有星出南河，
如桃，色赤，至中台没。三年三月丁未，有星出天市宗人东北，尾迹二丈，至左
旗，迸为数星没，光烛地。五月丁亥，有星出北斗魁，如桃，色青白，尾迹二丈
余。六月丁巳，有星出文昌，至上台没。乙卯，有星出传舍，如桃，色赤黄，至
紫微没。壬申，有星出建星，入南斗没，赤黄，有尾迹。七月庚辰，有星出宗人
西，北流入浊，光照地。八月丁未，有星出贯索，至帝座没，尾迹光明。壬戌，
有星出文昌，至北极没，尾迹丈余。九月庚辰，有星出轩辕左，入太微垣没。十
月庚戌，有星出东方，赤黄，无尾迹，分为数星，稍南没。四年二月辛亥，有星
出东方，尾迹赤黄，二丈余。四月乙丑，有星出柳，色赤黄，至翼没。五月戊子，
有星出东方，赤黄色。六月壬戌，有星出觜东北，流入浊。七月壬申，有星出紫
微宫，速流至天皇没。戊寅，有星自内阶流经文昌，至上台，迸为数星，随而没。
十月戊午，有星出东北，入浊。又星出七星南，至天稷没，尾迹丈余。五年二月
戊申，有星出贯索，经库楼，迸为数星没。八月戊午，有星大小二十余，皆有尾
迹，北流。又一星光烛地，出紫微垣外，尾丈余，阔三寸许，东北流，至传舍没。
庚申，星出天耗北，尾迹十丈余，明烛地，至文昌没。六年乙巳，有星昼出南方，
赤光迸逸，照地明。十一月丁巳，有星出太微郎位东，色赤黄，有尾迹，至轸北，
迸为数星没。十二月癸亥，有星出西南，色青白，入东北没。七年三月内戌，有
星出南河，大如杯，至玉井没。四月辛酉，星出钩陈，尾迹赤黄。七月丁未，有
星昼出东南方，色黄，急流而北。九月辛亥，有星出军市，至柳，迸为三星没。
十一月癸未，有星昼出日西南，尾迹二丈余，阔三寸许，青白色，西流而没。己
丑，有星出南河，至弧矢没，光烛地。八年二月丁卯，有星出郎将北，迸为三星。
四月癸丑，有星出亢西，至右摄提，迸为数星，随而没。五月乙酉，有星青白色，
出人星，至腾蛇没，光烛地。丙申，有星西南流，迸为数星没，明照地。八月己
亥，有星出参，南流入浊。九年四月庚子，有星昼出，赤黄色，急流西北没。
天禧元年四月己巳，有星出轸，至器府北没，光照地。六月，有星出河鼓，
速流至天田，迸为数星没。十二月癸巳，有星出东北，尾迹赤黄，急流西南没。
二年八月乙卯，有星二，有尾迹，赤黄，一出五车，一出狼北，入浊。戊午，有
星出酒旗，至明堂没，光烛地。九月戊子，有星出西南，至天园没。十一月辛酉，
有星出南河，色赤黄，至柳没。三年六月乙巳，有星出昴，急流至天仓没。十二
月壬寅，有星出轩辕，尾迹黄，慢流至太微垣，久之，有声如雷。四年正月丁丑，
有星出王良，明照地，至腾蛇没。五年四月丙辰，有星出轩辕前星，大如桃，状
若粉絮，犯次将，入太微垣，历屏星，凡七十五日，入浊没。己未，有星出南方，
如二升器，色青赤，北流入浊，尾迹三丈许。七月辛巳，有星出文昌，光明烛地。
十月乙巳，有星出天津西。
乾兴元年三月庚寅，夜漏未上，星出七星，曳尾缓行，至翼没。五月己巳，
星出天棓，速行入紫微极星西没。癸酉，星出张，西北入浊。壬午，星出危，
赤黄，有尾迹，速行而东，炸烈如迸火，随至羽林军南没，明烛地。己丑，星出
北河，至轩辕没。九月己巳，星出羽林，流至刍稾没。己丑，星出天市垣旁，缓
行经天，过天市垣，至营室没。壬辰，星出营室，行至天仓没。十月丁酉，星出
右旗，如太白，西南速行，至天弁没，明烛地。十一月壬辰，常星未见，有星出
五车，南行至奎没。
天圣元年正月丙戌，星出北斗魁西，至八谷没。三月戊辰，星出贯索，至五
车没。六月戊戌，星出天弁，至建星没。己丑，星出北斗星，东北入浊没。庚寅，
星出五车，至五诸侯没。闰九月癸巳，星出五车，至参没。丙申，星出东壁，至
天仓没。甲辰，常星未见，星出营室，至外屏没。己酉，星出翼，南行入浊。二
年辛丑，星出五车，至毕没。六月丁卯，昼漏上，星出中天，赤黄色，有尾迹，
西南缓行入浊。辛巳，星出牵牛，南入浊。九月辛卯，星出太微，没于右执法。
四年正月壬午，星出亢，东南流入浊。丁巳，星出灵台，至翼没。丙午，星出北
斗魁，近文昌没。其夜，又有星出箕，南行入浊。四月丙寅，星出太微从官侧，
南行入浊。五月辛巳，星出天市垣市楼侧，东北流入浊。闰王月丙辰，星出天船，
没于紫微钩陈侧。六月乙亥，星出土司空，东南入浊。八月乙未，星出天棓，
近天仓没。
九月丁未，星出王良，西北入浊。十一月丙辰，星出东井，没于南河侧。十
二月丁丑，星出钩陈，没于天棓侧。戊戌，星出太微，至文昌没。五年正月壬
寅，星出天社，西南入浊。九月癸卯，星出天厨，北流入浊。丁未，星出北辰，
没于天床侧。甲子，有星出北河，没于东井。六年四月甲申，夜漏欲尽，有星大
如斗器，自北方至于西南，光照地，有声如雷，曳尾迹长数丈，久之，散为苍白
云。七年二月乙丑，星出天乳，贯天市，入浊。八年二月丁酉，星出轩辕大星侧，
如杯，速行至器府没。
明道元年三月癸巳，星出中台，贯北河，入东井没，炸烈有声，明烛地。食
顷，又有星出天市垣宗人侧，东流入浊。四月乙巳，星出贯索，大如杯，没于钩
陈侧，光照地。八月癸亥，星出天船，近钩陈没，明烛地。乙丑，星出胃，大如
杯，有尾迹，西北缓行，迸为六七小星，相随没于大陵，明烛地。丙寅，星出营
室，西南速行，至危没。良久，又有星出天园，至天社没，光烛地。九月丙子，
星出娄，没于云雨侧，尾迹久方散。食顷，又有星出天大将军，近奎没，尾迹久
方散，明烛地。续又星出北辰，西北速行，至内阶没。又有星出天苑，没于天园，
明烛地。
景祐元年八月己卯，星出东井，行至厕星没，尾迹久方散，明烛地。乙酉，
星出北斗魁，西北速行，入紫微东南垣没。又有星出文昌，西北速行，至紫微钩
陈没，尾迹久方散，明烛地。九月丁亥，星出天津，如太白，青色，有尾迹，没
于危。良久，星出五车，没天廪。己丑，星出东井，如太白，赤黄色，有尾迹，
向东速行，至柳没，光照地。其夜，星出娄，至奎没，明烛地。十一月乙卯，星
出轩辕大星侧，如太白，赤黄，向东速行，入浊，明照地。二年八月庚申，星出
大陵，如太白，赤黄色，东南缓行，没于昴，尾迹久方散，明烛地。九月丙午，
常星未见，星出婺女，缓行，近南斗没。十一月辛丑，星出五车，至觜觿没，明
烛地。四年闰四月癸未，夜漏未上，星出天津，大如杯，东北行入浊。己亥，星
出上台，至轩辕没。五月辛亥，星出华盖，至北辰没。六月壬申，星出天津，入
天市垣，至宗人没。是夜，星出王良。如太白，青白色，有尾迹，东南速行，至
娄没，明烛地。己卯，星出梗河，没于亢。七月戊申，有星数百皆西南流，其最
大者一星至东壁没，光烛地，久之不散。九月庚子，星出南河，东南速行，近狼
星没，青白色，有尾迹如太白，明烛地。己酉，星出牵牛，如太白，青白色，西
南入浊。丁卯，星出紫宫，没天棓，有尾迹，明烛地。
宝元元年正月戊戌，星出左摄提，如太白，赤黄色，至天市西垣没，明烛地。
二月甲午，星出河鼓，至七公没。三月辛丑，星出东井，没参侧。庚戌，星出大
角，至氐没。辛亥，星出北斗魁，如太白，青白色，有尾迹，东北速行入浊，光
照地。四月壬申，有星出中台，如太白，青白色，有尾迹，向北速行入浊，明烛
地。又星出天江，如太白，有尾迹，西南速行，至房没。八月壬申，星出东井，
如太白，东北速行，没舆鬼，明烛地。十月壬午，星出天津，至营室没。己丑，
星出东井，如太白，赤黄，有尾迹，至狼侧没，明烛地。十一月癸丑，星出中台，
至轩辕没。二年正月庚申，星出翼，如太白，行至角没。三月癸丑，星出右旗，
赤黄，有尾迹，向南速行，没于建星，明烛地。五月庚戌，星出房，至积卒没。
闰十二月甲寅，星出文昌，如太白，有尾迹，西北速行，至五车没，明烛地。
康定元年三月戊寅，有星出文昌，如太白，青白色，北行入浊。四月丁未，
有星出紫宫东垣上卫侧，至北辰没。癸丑，星出北斗，北行入浊。六月庚戌，星
出天弁，西北入浊，明烛地。九月戊寅，星出天船，东行，入五车没。十月壬辰，
星出天津，速行至紫宫西垣没。壬戌，中天有星大如杯，赤黄，有尾迹，西南速
行，没于浊，光照地，良久，有声如雷。十一月乙亥，星出文昌，北行，明烛地，
入浊。
庆历元年八月癸未，星出天船，如太白，东北速行入浊，青白色，明烛地。
己亥，星出奚仲，大如杯，色青白，西南缓行，没于天津侧，明烛地。辛丑，有
星经天廪，东南缓行入浊。乙巳，夜漏未上，星出营室，如太白，东行入浊，青
白色。九月己酉，星出奎，如太白，有尾迹，西行，没于东壁，明烛地。丙辰，
星出毕，如太白，有尾迹，西北速行，至王良没。丁卯，星出北辰，如太白，北
行入浊，明烛地。戊辰，星出壁垒阵，如太白，赤黄，有尾迹，西南入浊，明烛
地。二年二月庚子，星出房，如太白，赤黄，有尾迹，西南速行，入浊没，明烛
地。三月戊寅，星出钩陈侧，如太白，赤黄，有尾迹，西行缓行，至天棓没，
明烛地。四月丁丑，星出贯索，大如醆，青白色，有尾迹，东北慢行，至阁道没，
明烛地。丙申，星出贯索，如太白，赤黄色，西北速行，没于中台侧，明烛地。
七月壬寅，星出河鼓，大如杯，青白色，西速行，至牵牛没，明烛地。己酉，星
出婺女，如太白，青白色，有尾迹，东南慢行入浊，明烛地。乙丑，星出天津，
如太白，赤黄，向西速行，至贯索没，尾迹久方散，明烛地。八月壬寅，星出北
斗杓，如太白，青白色，西北行，没于浊。乙亥，夜漏未上，星出箕，南行入浊。
又有星出天仓，如太白，东南入浊没。壬午，星出危，东南行，至浊没。九月辛
亥，星出天船，如太白，东行入浊，青白色，有尾迹。庚申，星出娄，至东壁没。
乙丑，星出娄，至天仓没。丁卯，星出五车，东北流，没于文昌侧。闰九月辛未，
星出羽林军，如太白，赤黄色，西南行入浊。乙亥，星出娄，西行入浊。十二月
庚申，有星出弧矢，南行入浊，赤黄，有尾迹，烛地。三年二月壬寅，星出上台，
至轩辕没，有尾迹，明烛地。
四月戊申，夜漏未上，中天星出大角，如太白，西行至轩辕没。辛亥，星出
女床，至天市西垣没。丙辰，星出牵牛，如太白，西南缓行，至天渊没。七月己
卯，星出北斗魁，西北行入浊。甲申，星出贯索，如太白，速行至北斗柄没。甲
寅，星出阁道，如太白，东北速行入浊，有尾迹，明烛地。十月戊申，星出柳，
如太白，西南速行，至弧矢没，尾迹久方散。五年五月辛巳，星出紫宫钩陈侧，
北行入浊。六月辛酉，星出奎，如太白，西行，至天仓没，有尾迹，明烛地。壬
戌，星出营室，如太白，赤黄色，东南速行，过危，至虚没，有尾迹，明烛地。
七月甲午，星出建星，如太白，向南速行，至浊没。乙巳，星出牵牛，如太白，
南行，至浊没。八月甲寅，星出八谷，东北入浊。少顷，有星出天将军，如太白，
西北速行，至王良没，有尾迹，其色赤黄。巳卯，星出文昌，大如醆，直北速行
入浊，有尾迹，明烛地。壬午，星出北河，至柳没。十月甲寅，星出毕，东南速
行，至天苑没，赤黄，有尾迹。丙辰，星出张，东南速行，至浊没。丙寅，星出
天津，大如杯，东南速行，至危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六年三月乙未，星
出大角，如太白，西南速行，至浊没。庚戌，星出文昌，如太白，向北速行入浊，
青白色，有尾迹，明烛地。六月丁巳，星出营室，大如杯，光烛地，有声，北行，
至王良没。七月癸巳，星出昴，至参没。九月辛巳，星出王良，如太白，东北速
行入浊。乙巳，星出南河，如太白，东北速行，没于舆鬼侧。七年四月己酉，星
出营室，东北速行入浊。戊辰，星出郎位，如太白，至梗河没，有尾迹，明烛地。
六月己巳，星出天田，赤黄色，有尾迹，西南缓行，至折威没。戊辰，星出尾，
西南速行入浊。九月乙亥，星出河鼓，入天市垣，至宗人没。戊寅，星出天苑，
如太白，南行，至天园没，有尾迹，明烛地。庚辰，星出东井，没于狼。丙戌，
星出北落师门，西南缓行，至浊没。十二月癸亥，星出五车，赤黄色，西北速行，
至天船没。八年正月乙酉，星出天厕侧，西南速行入浊，有尾迹，明烛地。丁酉，
星出柳，直南速行入浊。二月乙酉，星出文昌，青白色，东北速行，至浊没。四
月己巳，星出奎，如太白，东北速行，至娄没。五月壬寅，星出氐，如太白，向
西南速行，入浊没。戊午，星出房，色赤黄，东南入浊。六月戊寅，星出北落师
门，西南速行，没于浊。己卯，星出北斗，至郎位没，有尾迹，明烛地。癸巳，
星出天津，至紫宫西垣没。七月庚申，星出七公，如太白，西北速行，入浊没。
八月乙亥，星出天市，西南速行入浊，有尾迹，色赤黄。是夜，星出东壁，赤黄
色，东北速行，至浊没。九月壬寅，星出天仓，如太白，东北速行，至胃没。甲
子，星出天苑，西南速行，入浊没。十月乙酉，星出匏瓜，如太白，向东速行，
至天津没。十二月乙丑，星出南河，如太白，东南行，至弧矢没。己丑，星出天
市垣，东南行，至浊没。
皇祐元年三月庚子，星出轸，西南速行，没于翼。四月辛巳，星出织女，向
南速行，入天市垣，至宗人没，明烛地。甲申，星出心，如太白，东南速行入浊。
六月丙寅，星出紫宫钩陈侧，如太白，北行入浊。己巳，星出匏瓜，赤黄，有尾
迹，向南速行，至建星没。丁丑，星出造父，如太白，向西南速行，至天棓没，
有尾迹，明烛地。九月壬子，星出阁道，东南速行，至娄没，有尾迹，明烛地。
十一月癸巳，星出文昌，向东速行，至五车没，有尾迹，明烛地。十二月乙丑，
星出亢，赤黄色，向东北缓行，至天市垣西没。丁酉，星出文昌，向北速行，没
于北辰侧。二年四月癸未，星出氐，赤黄色，东南速行，至心没，有尾迹，明烛
地。
五月乙巳，星出贯索，向东速行，至女床没。七月己丑，星出奎，赤黄色，
西南缓行，没于营室侧。九月辛卯，星出织女，如太白，向西速行，入浊没。十
二月丁未，星出库楼，如太白，赤黄色，至翼没。三年七月丙辰，星出南斗，赤
黄色，尾迹凝天，向南缓行，至浊没。
八月庚辰，星出奎，如太白，西北速行，没于浊。九月癸丑，星出上台，东
北入浊。十月乙巳，星出天枪，如太白，西北速行入浊。四年三月庚申，星出郎
将，东行，至贯索没。壬申，星出文昌，没于五车侧。四月辛巳，星出天市垣市
楼侧，至南斗没。癸卯，星出东壁，没于天船侧。六月庚子，星出危，如太白，
东南速行入浊。壬寅，星出天船，如太白，东北入浊。八月丁酉，星出天仓，如
太白，西南速行，至浊没。戊戌，星出参旗，如太白，西南速行，至天苑没。九
月丙午，星出娄，西南速行入浊。戊申，星出紫宫北辰侧，赤黄色，西南速行，
至贯索没，尾迹凝天，明烛地。己酉，星出营室，如太白，东南速行入浊。是夜，
星出参，如太白，东南速行入浊，尾迹赤黄。甲子，有星出南河，如太白，东北
入浊。十月丁丑，星出天棓，西北速行入浊，有尾迹，明烛地。丙申，星出天
仓，如太白，西南速行入浊。十一月丙申，星出北河，没于北斗璇星侧。五年正
月壬寅，夜漏未上，星出东井，如太白，东北速行，至浊没，有尾迹，明烛地。
五月庚戌，星出北斗魁侧，西北速行入浊，尾迹赤黄。庚申，星出大角，如太白，
西北行，至中台没，青白色，有尾迹。六月癸酉，星出紫宫北辰侧，赤黄色，北
行，至浊没。七月癸卯，星出王良，至天津没。甲辰，星出奎，如太白，速行没
于危。是夜，星出紫宫北辰侧，色赤黄，西南速行，至天市垣东没，有尾迹，明
烛地。乙巳，星出王良，速行至营室没。戊午，星出贯索，西南速行，入天市垣，
至宦者没。八月丙戌，星出紫宫北辰侧，至王良没。是夜，又星出危，没婺女侧。
癸亥，星出大陵，至营室没，有尾迹，明烛地。九月乙亥，星出参，如太白，西
北速行，至昴没，有尾迹，明烛地。
至和元年七月壬戌，星出王良，色赤黄，向北速行，至天船没，有尾迹，明
烛地。八月壬寅，星出上台，东北行入浊。二年七月甲申，星出牵牛，如太白，
赤黄色，南行入浊，有尾迹，明烛地。九月己卯，星出弧矢，如太白，西南速行，
至丈人没，尾迹青白。又有星出轩辕，向北速行，至中台没。庚辰，星出天廪，
东南缓行，至天苑没。十一月戊辰，星出南河，向南行，至弧矢没。辛酉，星出
弧矢，色赤黄，南行入浊。十二月甲申，星出太微东垣，如太白，赤黄色，东南
速行，至轸没。辛卯，星出柳，如太白，赤黄色，直北速行入浊。
嘉祐元年三月辛酉，星出库楼，没于尾。乙亥，星出紫微北辰东，如太白，
色赤黄，西南速行，至右摄提没。壬午，星出张，至东瓯没。九月壬午，星出东
井，如太白，赤黄色，向北速行，至文昌没。二年正月丁酉，星出文昌，如太白，
速行入紫宫北辰没。辛丑，星出华盖，缓行至北辰没。甲辰，星出觜觿，缓行至
毕没。二月甲子，星出紫宫东垣，大如杯，东北行入浊。七月乙亥，星出北斗魁
西，如太白，西北速行入浊。丁丑，星出王良，如太白，赤黄色，西南缓行，至
亢没，有尾迹，明烛地。九月丙子，星出王良，如太白，赤黄色，向西速行，至
腾蛇没，有尾迹，明烛地。丁亥，星出南河子星侧。戊戌，昼漏上，中天有星出
狼，大如杯，东南速行，至浊没，尾迹青白。三年正月乙未，星出参，赤黄色，
向西速行，至天廪没。五月甲午，星出河鼓，如太白，赤黄色，东北缓行，至虚
没。七月辛未，星出天船，东北行，至浊没。乙酉，星出北河，如太白，赤黄色，
东南缓行，散为数道，至狼没，尾迹凝天。丁酉，有星出危，西南速行入浊。其
夜，又有星出天苑，缓行入浊。八月丙午，星出天纲，东南速行入浊，尾迹赤黄。
戊申，星出危，西南速行入浊，有尾迹，明烛地。己未，星出牵牛西，速行至牵
牛北没。癸亥，星出王良，向南速行，至天津没。夜漏尽，有星出柳，如太白，
赤黄色，西北行，至北斗没。乙丑，星出文昌，向西速行，至北极没。九月庚午，
星出娄，向南速行，至土司空没。甲申，出天将军，如太白，青白色，向西速行，
至浊没。庚寅，星出五车，如太白，赤黄色，东北速行，至北河没，有尾迹，明
烛地。辛卯，星出王良，北行至钩陈没。四年二月己亥，星出翼，入浊。夜漏尽，
又有星出营室，没于钩陈。癸卯，星出天枪，至郎将没。乙卯，星出角，西行，
至翼没。五月辛丑，星出右摄提，西行入浊。己酉，星出大角，至轸没。癸丑，
星出营室，大如杯，赤黄色，西南速行，至羽林军没，炸烈有声。六月癸亥，星
出天仓，至天苑没，有尾迹，明烛地。甲子，星出天津，至北辰没。辛未，星出
胃，没于钩陈。又星出天船，至王良没。乙亥，星出坟墓，至北落师门没。又有
星出天船，东南速行，至昴没。癸未，星出氐宿，西南行入浊。己丑，星出毕，
速行至五车没。八月乙亥，夜漏尽，星出舆鬼，速行至五车没。又星出舆鬼，速
行至太微北落。癸未，星出军市，速行至弧矢没。己丑，星出天囷，至天仓没。
九月己亥，星出紫宫钩陈侧，大如碗，东北速行，曳尾长五尺，初直后曲，流
至北辰东没，后尾迹凝结如盘，食顷散。又有星出太微西，东北速行入浊。辛丑，
星出天津，速行至织女没。癸丑，星四，皆如太白，赤黄色，有尾迹，明烛地：
一出天棓，西南速行，至天市垣侯星没；一出危，西南速行，至女没；一出毕，
南行没于天苑侧；一出五车北，速行至钩陈没。十月乙丑，昼漏上，星出天大将
军，西南行，至浊没，色青白，尾迹凝天，良久散。其夜，星出参，至弧矢没。
丁卯，星出婺女，东南至浊没。戊辰，星出东井，东行，至柳没。戊寅，星出狼，
南行，至浊没。丁亥，星出天仓。乙未，星出上台南，速行至北河没。十二月甲
子，星出贯索，至女床没。五年正月辛卯，星出毕，大如碗，赤黄色，速行至
天仓没，明烛地，尾迹炸烈而散，有声如雷。四月辛未，星出氐，缓行，东南入
浊没。癸酉，星出婺女，至羽林军没。庚辰，夜漏尽，星出大角，西南行，至浊
没，尾迹青白。癸未，星出女床，东行，至河鼓没。乙酉，星出骑官，西南行，
至浊没。甲午，星出天市东，如太白，向东速行，至河鼓没，尾迹赤黄。丙申，
星出贯索，东北行，至北斗柄没。辛亥，星出天棓，西南行，入天市，至宦者
没。六月己未，星出娄，东北行，至浊没。壬戌，星出天仓，东南行，至浊没。
辛巳，星出天津，西南行，至天市垣宦者没。又有星出王良，至土司空没。癸酉，
星出南斗，大如杯，行入浊。八月庚申，星出东壁，东行入浊。丙寅，夜漏未上，
星出虚，大如杯，东南入浊。甲午，星出五车，至文昌没。乙卯，星出天苑，南
行入浊。十月乙亥，星出轩辕星北斗魁旁，没，尾迹赤黄。十一月壬辰，星出五
车，至毕没。十二月壬申，有星出北河，至舆鬼没。戊寅，星出弧矢，至南河没。
己卯，夜漏未上，星出轸，至氐侧没。六年六月丁巳，星出天市垣宦者侧，没于
氐。己巳，星出天市垣车肆侧，西南行，至尾没。七月乙酉，星出腾蛇，至危没。
其夜，又有星出娄，大如杯，赤黄色，速行入羽林没。丙戌，星出天津，至危没，
尾迹赤黄。庚寅，星出文昌，北行，至浊没。八月丁巳，星出娄，东北速行，至
昴没。戊辰，星出钩陈，北行入浊。己卯，星出天市垣北，东行，入浊没。丁卯，
星出狼，大如杯，至天社没，明烛地，尾迹凝天，良久散。九月甲寅，星出营室，
西南行入浊。癸亥，星出柳，东行，至翼没。十一月癸丑，星出东北维，去地五
丈许，大如碗，向东北缓行入浊，尾迹青白。壬申，星出参旗，至浊没。丙子，
星出狼，大如杯而赤黄，缓行至弧矢没，有尾迹，明烛地。十二月辛丑，星出贯
索，如太白，东北速行，入天市，至候星没，尾迹青白。七年正月乙亥，星出下
台，至上台没。二月己卯，星出北河，大如杯，色赤黄，速行，没于阁道侧，有
尾迹，明烛地。壬辰，星出东井，如太白，至毕没。四月庚子，星出太微郎位，
如太白，西南缓行，至张没，尾迹赤黄。六月丁丑，星出北落师门，南行入浊。
七月丁未，星出牵牛，至南斗没。又有星出羽林军，至北落师门没。己酉，星出
壁垒阵，如太白，向西速行，至败臼没，尾迹赤黄。辛酉，星出天纪，西北速行
入浊。八月己卯，星出文昌，至下台没。乙未，星出天苑，南行入浊，尾迹赤黄。
己亥，星出天津，西南入浊。九月丙辰，星出土司空，东南入浊。丁卯，星出东
壁，大如杯，西行，至虚没，有尾迹，赤黄，明烛地。十月丙子，星出昴，如太
白，西北速行，至天大将军没，尾迹赤黄。丁丑，星出大陵，如太白，南行，至
天仓没。庚寅，星出南河，至天社没，明烛地。丁酉，星出天庙，南入浊。己亥，
星出参，如太白，西南行，至天园没，尾迹青白。八年正月辛酉，星出轸，赤黄
色，东南速行，入库楼没。三月癸卯，星出匏瓜，东南至危没，赤黄色，有尾迹，
明烛地。癸亥，星出文昌，北行入浊，有尾迹，明烛地。又有星出传舍，速行至
北辰没。五月癸卯，星出天市垣宗人侧，东南速行，至鳖星没。己亥，星出招摇，
赤黄色，行南向，入氐没。七月乙丑，星数百，纵横西流。八月庚寅，星出阁道，
东南速行，入浊没。甲子，星出上台，大如杯，赤黄色，向东速行，至下台没。
治平元年二月丁卯，星出紫宫钩陈侧，西北入浊没，明烛地，尾迹炸烈有声。
六月辛酉，夜漏未上，星出河鼓，东南速行，至危没。七月癸未，星出危，西南
速行，入天市垣没。八月辛亥，星出北辰，大如杯，速行至钩陈没，尾迹青黄。
丁巳，星出奎，大如碗，速行至五车没。壬戌，夜漏尽，星出奎，西南行，至
浊没。九月癸酉，星出北斗魁，大如盏，东北速行，至浊没，尾迹赤黄。十一月
癸丑，星出军市，东南速行，至浊没。二年二月丁酉，星出太庙，色青白，西南
入浊。乙卯，星出中台，色赤黄，西北慢行，至内阶没。五月壬戌，星出北斗魁，
如杯，色青白，北行，至浊没。六月己丑昼，有星出中天，大如碗，西速行，
至浊没，尾迹赤黄。八月己未，星出河鼓，大如盏，色赤黄，速行至天市垣宗内
星没。丁巳，星出危，至浊没。九月癸酉，星出北斗魁，东北速行，至浊没。三
年四月癸巳，星出房，至浊没，明烛地，尾迹炸而散。七月庚申，昼漏未上，星
出紫宫，西行，曳尾长二丈，没，尾迹青白。九月丁丑，有星出参，至天仓没。
十一月己卯，星出王良，西北速行，至浊没，尾迹青黄。

卷五十八 志第十一
◎天文十一
○流陨二
熙宁元年正月辛卯，星出张西南，如太白，速行入浊没，赤黄。乙未，星出
左摄提西，如太白，东南急行，至库楼北没，赤黄，有尾迹。二月戊午，星出常
陈南，如太白，西慢行至轩辕东没，赤黄，有尾迹。辛酉，星出北斗魁东，如太
白，南急行，至轩辕大星南没，赤黄，有尾迹。壬戌，星出角东，如太白，西急
行，至翼没，赤黄，有尾迹。戊辰，星出大角南，如太白，东南急行，至氐没，
赤黄，有尾迹。己巳，星出天市垣内宦者，如太白，西南急流，至氐没，青白，
有尾迹。四月壬寅，星出轩辕南，如太白，东南慢行，至轸没，赤黄，有尾迹。
己酉，星出天市垣内宦者西，如太白，西南慢流，至织女没，青白，有尾迹。壬
戌，星出天棓东，如太白，东北慢行，至天津没，赤黄，有尾迹。五月乙亥，
星出天棓，如太白，东北急行，至天津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六月癸卯，
星出天枪南，如太白，西南速行，至角没，赤黄，有尾迹。有星出平星南，如太
白，西南急行，入浊没，青白，有尾迹。乙巳，星出轸东，如太白，缓行入浊没，
青白，有尾迹，照地明。丁未，星出牵牛西，如太白，东南速行，入浊没，赤黄。
戊申，星出骑官北，如太白，南缓行，入浊没，青白。又星出垒壁阵，如太白，
东南速行，至浊没。戊午，星出阁道北，如岁星，东北缓行，入浊没，青白。庚
申，星透云出天棓西，如太白，北急行，至天市垣西墙没，赤黄，有尾迹。壬
戌，星出王良南，如岁星，东北急行，至天大将军没，赤黄，有尾迹。有星出紫
微垣内，至钩陈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紫微垣内北极南，如太白，西北速行，
至西咸北没，赤黄，有尾迹。甲子，星出尾北，如杯口，西缓行，至平星没，赤
黄，有尾迹。丙寅，星出氐北，如岁星，西南急流，入浊没，赤黄，有尾迹。七
月乙亥，星出虚南，如岁星，西急行，至天市垣西墙没，赤黄色，有尾迹。丙子，
星出东壁东，如太白，东南急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丙戌，星出天大将军
北，如岁星，东北慢行，入浊没，青白。乙未，星出九坎北，如太白，西北缓行，
至牵牛，分迸而没，赤黄。又星出右旗，如太白，西缓行，入浊没，青白，有尾
迹，照地明。己亥，星出天廪北，如太白，南急行，至天苑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八月癸卯，星出天棓东，如太白，北速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甲辰，星透云出虚北，如岁星，北缓行，至奎没，赤黄。乙巳，星出女
床东，如杯口，西北急流，至天市垣墙河中北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又星
出参北，如太白，东速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又星出王良南，如
太白，西南急行，至天津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丙午，星出左摄提南，如
太白，西北慢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丁未，星出牵牛，如杯口，东南缓行，
入浊没，青白，有尾迹。癸亥，星出垒壁阵，如太白，西南缓行，至狗国没，赤
黄，有尾迹，照地明。乙丑，星出垒壁阵北，如太白，西南速行，至十二国没，
赤黄，有尾迹。九月甲戌，星出上台南，如太白，东北急行，至内平星没，赤黄，
有尾迹，照地明。庚辰，星出北斗魁中，如岁星，西北缓行，入浊没，青白。又
星出弧矢西，如太白，西南急行，至天社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辛巳，星
出紫微垣内北极星北，如太白，北急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癸未，
星出紫微垣南，如太白，北急行，至北斗没，赤黄，有尾迹。戊子，星出毕南，
如太白，东南慢行，入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癸巳，星出织女西，如太
白，西南慢流，入天市垣内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甲午，星出中台北，如
太白，东南急流，至下台没，青白，照地明。丙申，星出天津北，如岁星，西北
急流，至女床没，赤黄。丁酉，星出轩辕，如太白，西北慢流，至紫微垣内北极
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十月庚子，星出羽林军东，如太白，东急行，入浊
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又星出垒壁阵西，如杯口，西南速行，入浊没，青
白，照地明。壬寅，星出钩陈西，如太白，北急行，至北斗没，赤黄，有尾迹。
又星出东井北，如岁星，东北急行，至柳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扶筐，如太
白，西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甲辰，星出垒壁阵东，如太白，
南急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又星出天津西，如太白，西北缓行，
入浊没，青白，照地明。又星出昴南，如太白，西南缓行，至天囷没，赤黄，有
尾迹，明烛地。又星出郎位东，如太白，东北速行，至右摄提没，赤黄，明烛地。
庚戌，星出娄南，如岁星，西南速行，至昴没，青白，有尾迹。乙卯，星出天市
垣南墙西，如太白，西急行，入浊没，青白。壬戌，星出轩辕西，如太白，东南
急行，至张没，赤黄，有尾迹。癸亥，星出娄北，如太白，西急流，至浊没，赤
黄，有尾迹。十一月庚午，星出钩陈东，如太白，东北急流，至北斗魁没，青白，
有尾迹，照地明。癸未，星出营室东，如太白，西南急行，至羽林军没，赤黄，
有尾迹。十二月己亥，星出王良北，如太白，东慢行，至五车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庚子，星出天仓东，如太白，东南急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辛酉，
星出太微垣东墙，如太白，速行至柳没，黄白，有尾迹。
二年正月庚寅，星透云出紫微垣内钩陈西，如太白，西慢行，入浊没，青白。
二月甲辰，星出平星南，如太白，南急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三月壬辰，
星出天市垣西墙东，如太白，北急行，至天纪没，赤黄，有尾迹。癸巳，星出贯
索南，如太白，东南慢行，至浊没。
四月庚戌，星出轩辕东，如杯口，北慢行，至北斗没，赤黄，有尾迹。辛酉，
星出阁道西，如太白，东南速行，至东壁没，青白，有尾迹。五月己丑，星出太
微垣内五帝坐，如杯口，东行至角宿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六月己亥，星
出心西，如岁星，西南急行，至库楼没，赤黄，有尾迹。乙巳，星出氐南，如太
白，南缓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壬子，星出天津，如太白，西北速行，至
天枪没，青白，有尾迹。辛酉，昼有流星；夕有星透云出织女，西南急行，入浊
没，赤黄，有尾迹。癸亥，星出太微垣东墙，如太白，西急行，入浊没，青白，
有尾迹。甲子，星出尾北，如太白，南急行，入浊没，青白。七月丁卯，星出危
南，如太白，西南急行，至垒壁阵没，赤黄，有尾迹。辛未，星出梗河东，如太
白，西北速行，至天枪没，赤黄，有尾迹。丁亥，星出天船西，如太白，东北速
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甲午，星出天津西，如太白，西南缓行，至心没，
赤黄，有尾迹。八月丁酉，星透云出钩陈西，如太白，西南急流，至天棓没，
赤黄，有尾迹。癸亥，星出北斗魁北，如太白，北急流，入浊没，青白，有尾迹。
九月甲子，星出娄北，如岁星，西北急行，至王良没，青白，有尾迹。甲戌，星
出右旗，如太白，西南急行，至天市垣西墙没，青白，有尾迹。丁丑，星出五车
东，如岁星，东北速行，至北河没，青白，有尾迹。十月乙未，星出天苑南，如
太白，速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甲辰，星出毕东，如太白，南急行，至浊没，
赤黄，有尾迹。癸丑，星出胃东，如太白，东南急流，至天苑没，青白，有尾迹。
甲寅，星出卷舌西，如岁星，西南急行，至娄没，青白，有尾迹。十一月丙寅，
星出织女北，如太白，西南急行，至河鼓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壬申，星
出羽林军内，如岁星，西南急行，至浊没，青白。己卯，星透云出大陵北，如太
白，西南急行，至东壁没，青白，有尾迹。闰十一月辛酉，星出天仓，如岁星，
西南缓行，至浊没，青白。
三年正月丙申，星出右摄提，如太白，东北速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
己未，星出毕，如杯，西南缓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二月丁卯，星出七星
南，如太白，西南急行，至浊没，青白。己丑，星出太微西扇上将南，如盂，西
急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又星出文昌中，如杯，西北急行，入浊
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又星出北斗魁南，如盂，西北急行，入浊没，赤黄，
有尾迹，明烛地。庚寅，星出紫微垣西墙东，如杯，北慢流，至浊没，赤黄，有
尾迹，明烛地。三月戊戌，星出七公，如杯，速行入紫微垣中钩陈没，青白，有
尾迹，明烛地。壬寅，星出天市垣西墙东，如杯，东南急流，至骑官没，青白，
有尾迹。己未，星出轸北，如太白，西北慢行，至明堂没，赤黄，有尾迹。四月
壬戌，星出紫微垣内帝星南，如太白，北急行，至钩陈没，赤黄，有尾迹。癸未，
星出文昌南，如杯，西北慢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甲申，星出轩
辕东，如太白，东南慢行，至太微垣左执法，赤黄。六月己巳，星出牵牛东，如
太白，东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壬申，星出紫微垣西墙北，如太白，东
北慢流，至浊没，赤黄。庚辰，星出羽林军东，如杯，东南急流，入浊没，青白，
有尾迹。七月庚子，星透云出紫微垣西墙，如太白，南慢行，至天市垣西墙没，
青白，有尾迹。八月丙戌，星出紫微垣西墙，如杯，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
尾迹。九月己亥，星出紫微垣西墙，如太白，西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丁未，星透云出天船，如太白，西慢流，至内阶没，赤黄，有尾迹。庚戌，星出
紫微垣东墙，如太白，东北急流，至钩陈没，青白，有尾迹。十月己未，星出奎
西，如太白，南慢行，至天仓南没，青白，有尾迹。戊辰，星出天囷西，如太白，
西南速行，至土司空没，赤黄，有尾迹。十一月戊戌，星出五车，如太白，西南
缓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十二月甲子，星出外屏，如太白，西南速行，入
浊没，赤黄，有尾迹。
四年正月丙午，星出五车西，如杯，南速行，入浊没，赤黄，照地明。二月
甲子，星出昴西，如杯，西缓行，入浊没，青白。三月癸巳，星出天市垣内斗星
西，如太白，西北速行，至贯索西没，赤黄，有尾迹。五月己亥，星出左摄提，
如太白，东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六月丁丑，星出营室西，如太白，
西南急流，至垒壁阵没，赤黄，有尾迹。辛巳，星出造父西，如太白，东南慢流，
至天棓没，青白，有尾迹。七月戊申，星出天津东，如太白，西慢流，至天
<木咅>没，赤黄，有尾迹。八月己未，星出五诸侯西，如太白，东南慢流，入浊没，
青白，有尾迹，照地明。辛酉，星出天市垣西墙西，如太白，西急行，入浊没，
赤黄，有尾迹。癸亥，星出北河西，如太白，西北急行，至上台没，赤黄。乙丑，
星出南斗北，如太白，西南缓行，入浊没，赤黄。九月甲午，星出紫微垣西墙东，
如太白，东北速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乙巳，星出天廪，如太白，南缓行，
至天苑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丙午，星出北落师门南，如太白，南缓行，
至天苑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又星出北落师门南，如太白，南缓行，入浊
没，青白，有尾迹。十月壬子，星出紫微垣内北极北，如太白，东北缓行，至紫
微垣西墙没，青白，有尾迹。癸丑，星出外屏北，如太白，东缓行，至天囷没，
赤黄，有尾迹。甲寅，星出文昌西，如杯，北速行，至紫微垣右枢没，青白，有
尾迹，照地明。乙卯，星出牵牛，如太白，南速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庚
申，星出天苑南，如太白，东南慢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戊辰，星出天囷
东，如杯，东缓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癸酉，生出五车东，如太白，东北
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十一月壬辰，星出天棓西，如杯，西
北缓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庚子，星出太微垣左执法南，如太白，东南慢
行，至角没，赤黄，有尾迹。
五年七月己丑，星出七公南，如太白，西南急行，至天市垣西墙没，赤黄。
癸巳，星出太微垣东，如杯，西急行，入浊没，青白，有尾迹如钩，南行。十月
戊寅，星出紫微垣内后宫东，如杯，北慢行，入浊没，赤黄，照地明。又星出文
昌西，如杯，急行至卷舌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甲申，星出天鸡南，如杯，
西慢行，至浊没，赤黄。丁亥，星出紫微垣东，如杯，北慢行，至浊没，青白。
戊子，星出羽林军，如太白，西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乙巳，星出娄
南，如杯，西北急行，至七公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十一月甲寅，星出七
星南，如杯，西慢行，至参旗没，青白，有尾迹。十二月辛未，星透云出五车东，
如太白，东北急行，至文昌没，赤黄，有尾迹。壬辰，星出招摇东，如太白，西
北急行，至浊没，青白。丙申，星出角南，如太白，南慢行，至库楼没，赤黄，
有尾迹。
六年正月庚申，星出天市垣东，如杯，东南急行，至浊没，青白。三月庚午，
星出氐东，如盂，西慢行，入浊没，赤黄，照地明。四月丙子，星出贯索西，如
杯，北慢行，至紫微垣墙上宰没，青白，照地明。戊寅，星出贯索西，如太白，
西南急行，至亢没，赤黄，有尾迹。己卯，星出柳北，如太白，西南急行，至南
河没，赤黄，有尾迹。五月癸卯，星出腾蛇西，如杯，西北慢行，至浊没，青白，
照地明。六月辛卯，星出营室北，如杯，东南急行，至垒壁阵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庚子，星出天市垣吴越东，如杯，东南急行，至牵牛没，青白，有尾迹，
照地明。七月丙寅，星出垒壁阵西，如杯，南缓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戊
辰，星出天关，如杯，东南缓行，至东井内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己巳，
星出天仓东，如太白，南速行，至天囷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八月庚辰，
星出天市垣内宗正南，如太白，西南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壬辰，星出
羽林军西，如杯，南缓行，入浊没，青白，有尾迹，分迸，照地明。乙未，星出
河鼓，如杯，南速行，至建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九月甲辰，星出钩陈东，
如杯，北速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丙午，星出天苑南，如杯，南
速行，入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辛亥，星出天船西，如杯，西速行，穿
北斗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辛酉，星出钩陈东，如杯，西南速行，至天纪
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丁卯，星出文昌西，如杯，西北速行，至王良没，
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十一月甲辰，出弧矢东，如盂，西南缓行，至天社没，
青白，有尾迹，照地明。辛酉，出轩辕南，如杯，南缓行，入浊没，赤黄，有尾
迹，照地明。
七年正月丁未，出角南，如太白，东南速行，至浊没，青白。丁巳，出张南，
如杯，西南缓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二月壬申，出天棓北，如杯，东北
缓行，至造父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辛卯，出轸北，如杯，东慢行，至角
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三月甲子，出西咸北，如杯，南急行，至氐没，赤
黄，有尾迹，照地明。四月壬申，出轩辕西，如太白，西北慢行，至五车没，青
白，有尾迹。又出渐台南，如杯，东北急行，至天津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
丙戌，星出天市垣蜀星西，如杯，东北慢行，至候星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
六月辛未，星出辇道东，如太白，北急行，至钩陈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狗
国南，如太白，东北慢行，至天田南，曲尺东行，至天垒城没，赤黄。己卯，星
出天市垣内列肆西，如太白，西南慢行，入浊没，赤黄色，有尾迹。庚辰，星出
华盖北，如杯，东北慢行，至天船没，赤黄，有尾迹。乙酉，星出垒壁阵北，如
太白，东南急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庚寅，星出梗河西，如太白，西南急
行，至氐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五车北，如太白，东北急行，至北河没，青
黄，有尾迹，照地明。辛卯，星出危西，如太白，西南急行，至南斗没，赤黄，
有尾迹。壬辰，星出紫微垣墙内钩陈北，如太白，西北急行，至北斗魁内没，赤
黄，有尾迹，照地明。七月甲寅，星出王良北，如盂，北慢行，至文昌没，赤黄，
有尾迹。丁巳，星出天津北，如太白，北急行，至紫微垣墙内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戊午，星出大陵北，如太白，东北慢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壬戌，
星出羽林军东，如太白，东南急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癸亥，星出天仓，
如杯，南急行，入浊没，青白，有尾迹。八月戊寅，星出北斗天枢南，如太白，
东北慢行，至文昌没，青白，有尾迹。癸未，星出羽林军内，如杯，北慢行，至
大陵没，赤黄，有尾迹。乙酉，星出天纪西，如太白，东慢流，至奚仲没，赤黄，
有尾迹。九月丁酉，星出羽林军南，如太白，南慢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辛丑，星出王良西，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浊没，有尾迹。丙午，星出天囷东，
如太白，东急流，至九斿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戊申，星出天仓北，如杯，
东北慢流，至浊没，青黄。甲子，星透云出营室东，如太白，西南急流，至左旗
没，赤黄。十月丙子，星出天仓西，如杯，西南慢流，至败臼没，赤黄，尾迹分
裂，照地明。又星出轸东，如杯，东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丙戌，星出五车，如杯，东北慢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戊子，星
出天苑南，如太白，西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右枢星东，如太
白，东北慢流，至浊没，青白。
八年正月壬子，星出贯索西，如杯，东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
地明。二月乙亥，星出七星，如太白，西缓行，至弧矢没，赤黄，有尾迹。三月
丁酉，星出积水东，如太白，西北速行，至五车东没，赤黄，有尾迹。戊戌，星
出贯索东，如太白，东北速行，至织女没，赤黄，有尾迹。四月癸亥，星出北斗
天枢北，如杯，北速行，至钩陈没，赤黄。闰四月癸巳，未昏，星出土司空南，
如太白，西南速行，至天庙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又星出心东，如杯，南
速行，至浊没，赤黄，照地明。五月壬戌，星出尾东，如太白，西南速行，至浊
没，赤黄，有尾迹。戊寅，星出文昌西，如太白，西北缓行，至浊没，赤黄。六
月癸巳，星出天市垣西墙西，如太白，西南缓行，入氐没，赤黄。戊戌，星出天
市垣齐星东，如太白，西南缓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齐星北，如太
白，西南速行，至天市垣内列肆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文昌东，如太白，北
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乙巳，星出北落师门南，如太白，南速行，
至浊没，赤黄。壬子，星出北斗魁东，如杯，北缓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照地明。七月辛酉，星出天津北，如太白，东北缓行，至天船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庚午，星出北斗摇光西，如杯，北速行，至浊没，赤黄。癸未，星出奎
北，如太白，东北速行，至大将军没，赤黄，有尾迹。甲申，星出天市垣东，如
太白，西南速行，至浊没，赤黄。八月癸巳，星出垒壁阵南，如太白，南缓行，
至浊没，赤黄。九月壬戌，星出织女南，如太白，西南缓行，至浊没，赤黄。乙
丑，星出织女南，如太白，西北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丙寅，星透云出
河鼓北，如太白，东南缓行，至危没，赤黄。又星出天仓南，如太白，西南速行，
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中台东，如太白，东北速行，至浊没，青白，有
尾迹。十月壬辰，星出军市西，如太白，西南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
地明。乙未，星出弧矢西北，如杯，东南缓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
丙申，星出大陵西，如杯，西北缓行，至阁道没，青白。又星出五车西，如太白，
北速行，至天船没，青白，有尾迹。
九年正月丙子，星出七公北，如太白，东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己卯，星出天船东，如杯，西北急行，至天大将军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三月甲子，星透云出天市垣内宗正西，如太白，西北慢行，至太微垣内五帝坐没，
赤黄，有尾迹。又星透云出紫微垣西，如杯，西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丙子，星出卷舌东，如太白，南慢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四月庚
寅，星出天市垣，如杯，北急行，至紫微垣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辛亥，
星出心南，如太白，南急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五月庚申，星出天津，如
杯，东南慢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丁丑，星出尾北，如太白，东
南急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戊寅，星出心南，如太白，南急行，入浊没，
赤黄。壬午，星出天津北，如太白，西南急行，至天江没，赤黄，有尾迹。六月
丙戌，星出华盖西，如太白，西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戊子，星出车
府东，如太白，东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壬辰，星出牵牛东，如太白，
南慢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甲辰，星出阁道北，如杯，西南急行，
至钩陈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乙巳，星透云出虚南，如太白，南急行，入
浊没，赤黄，有尾迹。丙午，星出东壁北，如杯，南急流，至羽林军没，赤黄，
有尾迹。己酉，星出阁道南，如太白，西急行，至车府没，赤黄，有尾迹。辛亥，
星出天市垣内斛星南，如太白，东南急流，至建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北斗
内大理北，如太白，东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天枪南，如太白，
西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癸丑，星出天棓南，如太白，东
南慢行，至天津没，赤黄，有尾迹。七月乙卯，星出羽林军西，如太白，西南急
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戊寅，星出外屏西，如太白，东北急行，至天囷没，
赤黄，有尾迹。壬午，星出王良西，如杯，东北慢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八月戊子，星出大角东，如太白，南缓行，至氐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王良
北，如太白，西北急流，至天津没，青白，有尾迹。壬寅，星出危北，如杯，西
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甲辰，星出梗河南，如太白，西急流，
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戊申，星出外屏北，如太白，南急流，至土司
空没，赤黄，有尾迹。辛亥，星出营室西，如太白，南急流，至坟墓没，赤黄。
壬子，星出参西，如太白，东南急流，至狼星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又星
出紫微垣内后宫东，如杯，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癸丑，星
出天大将军，如太白，急流至造父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九月丁巳，星出
昴北，如杯，东北急流，至五车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紫微垣少辅东，如杯，
西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戊午，星出南河东，如岁星，东慢
流，至七星没，赤黄，有尾迹。辛酉，星出牵牛西，如太白，东慢流，至危没，
赤黄，有尾迹。戊辰，星出王良西，如太白，西北慢流，至北斗没，青白，有尾
迹。丁丑，星出危西，如太白，南慢流，至牵牛没，青白，有尾迹。庚辰，星出
紫微垣墙右枢北，如太白，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十月己酉，
星出天囷西，如太白，东南缓行，至天苑没，赤黄，有尾迹。己丑，星出昴南，
如太白，西北缓行，至内阶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庚子，星出五车西，如
杯，缓行至钩陈没，赤黄。辛丑，星出屏星，如盂，向东速行，入浊没，赤黄，
有尾迹，照地明。癸卯，星出天仓北，如太白，东北缓行，至天囷没，赤黄，有
尾迹。丁未，星出柳东，如太白，东速行，入浊没，青白，有尾迹。十一月甲寅，
星出参旗西，如太白，南缓行，至天苑内没，赤黄，有尾迹。庚午，星出弧矢东，
如太白，东南缓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十二月癸未，星出天苑东，如太白，
西南缓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庚子，星出娄东，如杯，西南缓行，至浊没，
青白，有尾迹，照地明。甲辰，星出军井西，如太白，南缓行，至天囷没，赤黄，
有尾迹。
十年正月丁丑，星出紫微垣内相南，如太白，南缓行，至太微垣右执法没，
赤黄，有尾迹。辛巳，星出参西，如太白，西南速行，至天苑没，赤黄，有尾迹。
二月丙戌，星出五车大星西，如太白，赤黄色，北急流，至大陵没，有尾迹。癸
巳，星透云出北斗北，如太白，速行入浊没，青白，有尾迹。戊申，星出天弁东
南，如杯，东速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三月丁巳，星出右枢东，
如太白，东北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四月甲申，星出河鼓北，如太白，
东速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甲辰，星出郎位北，如太白，西急行，至下台
南没，赤黄，明烛地。己酉，星出积卒北，如杯，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
迹，明烛地。又星出太微垣内屏南，如太白，西南慢流，至翼南没，赤黄，有尾
迹，照地明。
五月甲戌，星出库楼北，如太白，西南慢流，至浊没，赤黄。乙亥，星出五
车西南，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文昌没，赤黄，有尾迹。丁丑，星出天市垣内候
北，如太白，东北急流，至左旗没，赤黄，有尾迹。六月辛丑，星出天市垣西，
如杯，西北急流，至右摄提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乙巳，星出王良东，如
太白，西北急行，至紫微垣内钩陈没，赤黄，有尾迹。丙午，星出天鸡南，如太
白，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戊申，星出南斗南，如太白，东南急流，
至浊没，赤黄，有尾迹。七月庚戌，星透云出北斗南，如太白，西南急流，至氐
宿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天市垣内宗人东，如太白，南急流，至尾没，赤黄，
有尾迹。甲寅，星透云出氐，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乙亥，
星出人星西南，如太白，西北急流，至织女没，赤黄，有尾迹。八月己卯，星出
左摄提东，如杯，东慢流，至天大将军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壬午，星出
钩陈东，如太白，东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壬辰，星出天船
西，如太白，西慢流，至紫微垣没，赤黄，有尾迹。甲辰，星出军市西，如太白，
东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九月庚戌，星出内阶北，如杯，北
慢流，至文昌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戌辰，星透云出织女，如太白，西北
急流，至紫微垣内北极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又星出紫微垣内北极东，如
太白，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己巳，星出司怪西，如太白，东北急流，
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庚午，星出天船北，如太白，西北急流，至紫
微垣内阶没，青白，有尾迹。壬申，星出紫微垣少尉东，如杯，北急流，至浊没，
青白，有尾迹，照地明。丙子，星出河鼓北，如太白，西急行，至浊没，青白，
有尾迹。十月己卯，星出七星北，如太白，东急行，至浊没，赤黄。乙酉，星出
天纪北，如杯，西慢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丁亥，星出昴南，如
杯，西急行，至营室北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又星出东井北，如杯，东急
行至轩辕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辛卯，星出天棓北，如太白，北急流，
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己亥，星出霹雳北，如太白，西北急行，至浊没，赤黄，
有尾迹，照地明。庚子，星出紫微垣内，如太白，北急流，至浊没，青白，照地
明。辛丑，星出轩辕西第三星北，如杯，东南慢流，至天狗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乙巳，星出紫微垣内钩陈东，如太白，东北慢行，至浊没，青白。十一
月癸丑，星出天庙西，如太白，西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甲
寅，星出天厨北，如杯，西行至天棓没，赤黄。又星出天船北，如太白，西北
急行，至腾蛇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乙卯，星出紫微垣内五帝坐南，如太
白，东北急行，至角没，青白，有尾迹。十二月甲申，星出天庙东南，如杯，南
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卷五十九 志第十二
◎天文十二
○流陨三
元丰元年正月丁卯，星出天纪，向南速行，至天社北没，赤黄。庚午，星出
天纪南，如太白，西南慢行，至天社没，赤黄，有尾迹。闰正月壬寅，星出紫微
垣内钩陈北，如杯，北慢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甲辰，星出柳北，如杯，
西急行，至天廪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二月己酉，星出太微垣内，如杯，
西南急行，至翼没，有尾迹，照地明。癸亥，星出角南，如杯，西南急行，至土
司空没，青白。三月丁酉，星出箕东，如杯，西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四月丙寅，星出阁道东，如杯，北急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
明。六月甲辰，东南方光烛地，有星如盂，出瓠瓜，至内阶没，分裂，有声如雷。
己巳，星出左摄提西，如太白，西南急行，至太微垣内五诸侯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辛未，星出外屏北，如太白，东北慢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七月
甲申夕，星出大角南，如太白，北慢行，至北斗没，赤黄，有尾迹。庚子，星出
天市垣内列肆东，如杯，西慢行，至亢没，青白，有尾迹。八月己酉，星出紫微
垣内阴德南，如杯，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乙卯，星出营室
北，如盂，西北慢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丙辰，星出贯索西北，
如太白，西慢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甲子，星隔云照地明，东北急行，至
浊没。九月庚辰，星出钩陈北，如杯，西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甲申，
星出七公北，如太白，西北慢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己亥，星出天囷南，
如杯，东南慢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又星出东井西，如杯，东北
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十月乙巳，星出天津北，如太白，西北
急行，至天棓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十二月丙子，星出北河北，如杯，
东南急行，至弧矢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二年三月戊子，星出氐内，如太白，东北缓行，至天市垣内候星没，赤黄，
有尾迹，照地明。五月戊辰，星出轸中，如太白，西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
迹，照地明。庚午，星出天厨东，如太白，东北速行，至天津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甲午，星出氐南，如太白，南速行，至浊没，青白。丙申，星出织女北，
如杯，北速行，至紫微垣内太子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丁酉，星出紫微垣
上宰北，如杯，北速行，至右枢没，青白，照地明。六月戊戌，星出尾东，如杯，
南速行，至浊没，青白，照地明。庚子，星出危东，如杯，东缓行，至浊没，青
白，有尾迹，照地明。七月乙巳，星出雷电北，如太白，东速行，至霹雳，赤黄，
有尾迹。庚子，星出氐北，如杯，西速行，至浊没，青白，照地明。庚寅，星出
天津西，如杯，南急行，至河鼓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八月癸卯，星出天
囷西，如太白，东南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九月戊辰，星出天弁，如太
白，西南速行，至天市垣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十月丁未，星出天船北，
如太白，西南速行，至营室没，青白，有尾迹。乙卯，星出北斗西，如太白，东
北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十二月壬子，星出舆鬼东，如太白，东北速行，
至轩辕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三年正月癸未，星出右摄提西，如太白，青白色，东北速行，至浊没，有尾
迹。二月辛丑，星出弧矢南，如太白，东南速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五月
庚午，星出尾南，如太白，南速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辛未，星出中台北，
如太白，东南缓行，至天江没，赤黄。丁丑，星出织女西，如杯，东北速行，至
浊没，青白，有尾迹。六月己亥，星出南斗南，如杯，南速行，至鳖星没，青白，
有尾迹，照地明。壬子，星出天津东，如杯，东速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照地明。七月甲子，星出天棓如杯，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丙寅，
星出天棓北，如杯，西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己丑，星出
北斗西，如太白，东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八月乙卯，星出天囷北，如太白，东南慢流，至弧矢没，赤黄，有尾迹，照
地明。戊午，星出紫微垣内大理西，如太白，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闰九月辛卯，星出舆鬼南，如杯，急流至轩辕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庚戌，
星出紫微垣内钩陈北，如太白，北急流，至天棓没，青白，照地明。十月庚申，
星出狼东，如太白，东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十一月丙辰，
星出厕星东，如太白，东南慢流，至浊没，青白。
四年正月戊戌，星出五车北，如杯，西南急流，至天囷没，赤黄，有尾迹。
分裂。六月戊寅，星出紫微垣内厨南，如太白，南慢流，至大角没，赤黄，有尾
迹。八月丁巳，星出壁垒阵南，如杯，西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
明。癸亥，星出文昌北，如太白，东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癸酉，星
出贯索南，如太白，东南至天市垣秦星没，赤黄色，有尾迹，照地明。戊寅，星
出娄，大如太白，东急流，至浊没，青白。己卯，星出文昌西，如太白，北慢流，
至紫微垣内钩陈没，赤黄，有尾迹。九月己酉，星出天街，如杯，北急行，穿五
车北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庚戌，星出天仓南，如太白，南急行，至浊没，
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十一月乙丑，星出紫微垣内六甲，如太白，东北慢行，
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乙未，星出钩陈北，如太白，东北慢行，至浊
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五年四月庚申，星出角东，如太白，东南急行，至浊没，赤黄。辛未，星出
紫微垣内钩陈北，如太白，急行至浊没，青白。五月己丑，星出天津西，如太白，
西北急行，至紫微垣内钩陈没，赤黄，有尾迹。六月丁卯，星出天枪东，如太白，
西急行，至天樽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己卯，星出郎位，如太白，东南急
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七月辛巳，星出天市垣内列肆西北，如杯，
西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十月庚戌，星出参南，如太白，东南
急行，至浊没，青白。辛亥，星出参旗南，如杯，东急行，至军井没，青白，有
尾迹。甲寅，星出腾蛇西，如太白，南速行，入虚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甲子，星出中台南，如太白，东北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十一月辛巳，
星出五车西南，如太白，西北速行，入云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甲申，星
出天津北，如太白，东北速行，至紫微垣内钩陈没，赤黄，有尾迹。十二月庚申，
星出东壁西，如太白，西南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戊辰，星出毕南，如
太白，西南速行，至浊没，赤黄。壬申，星出中台北，如太白，东北速行，至浊
没，赤黄。
六年四月辛酉，星出轩辕西南，如杯，西缓行，至天樽没，青白，有尾迹，
照地明。闰六月丙子，星出贯索东北，如杯，西南急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照地明。戊寅，星出贯索西，如盂，西缓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己卯，星出天枪东，如太白，西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癸卯，星出壁
垒阵西南，如太白，西南慢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八月癸巳，星
透云出王良南，如太白，西南急行，至室没，青白，有尾迹。甲午，星出腾蛇北，
如太白，西北急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丙申，星出天船北，如太白，西北
急流，至文昌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九月癸卯，星出五车东，如杯，北急
行，至浊没，赤黄，照地明。己巳，星出舆鬼东北，如太白，西北速行，至紫微
垣内文昌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庚申，星出危北，如太白，西南急行，至
牵牛没，赤黄，有尾迹。乙丑，星出织女西南，如太白，西北急行，至浊没，青
白，有尾迹。
十月辛丑，星出大角西，如太白，南慢行，至角距星没，青白，有尾迹，照
地明。
七年四月辛未，星出牛星东，如杯，西南慢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丙
子，星出亢，如太白，西南急行，至角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六月庚辰，
星出天棓南，如太白，西南急行，入天市垣内候星没，青白，有尾迹。癸巳，
星出紫微垣东，如杯，东北流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戊子，星出王良西，
如杯，西北速行，至女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丁酉，星出鳖星南，如太
白，东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七月丙午，星出阁道北，如杯，
北慢行，至浊没，青白。己未，星出胃东，如太白，东急行，至浊没，青白，有
尾迹。八月辛未，星出文昌东，如太白，西北速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
地明。癸巳，星出天津东，如太白，西南急流，至河鼓没，青白，有尾迹。十一
月乙卯，星出虚南，如杯，西南急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丁巳，
星出七星东，如太白，东南急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八年正月丙午，星透云出角南，如杯，东南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二月丙寅，星出娄南，如太白，西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庚辰，
星出太微垣左执法北，如太白，东南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癸巳，星出
紫微垣内钩陈东，如盂，西北速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六月己丑，
星出右旗西，如杯，向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七月庚申，星
出胃宿，如杯，急流至天囷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
十月壬申，透云星出王良西，如太白，急流至织女北没，赤黄，有尾迹，明
烛地。丁丑，透云星出天囷南，如太白，东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戊
子，透云星出奎东，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庚寅，
星出昴南，如太白，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十二月乙巳，星出紫
微垣钩陈东，如太白，向北速行，至太子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元祐元年正月癸巳，星出狼星南，向东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
烛地。癸丑，透云星出近轸南，如太白，东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
烛地。二月丙戌，透云星出近紫微垣文昌西，向西北急流，至王良北没，赤黄，
有尾迹，明烛地。又星出上台北，向西北急流，至王良南没，赤黄，有尾迹，明
烛地。闰二月庚戌，星出五车南，向西北慢流，至浊没，青白。五月壬申，星出
女北，向东急流，至虚东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六月甲辰，星出天津西，
如太白，西南急流，至尾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七月丁巳，星出坟墓东，
如太白，慢流至壁南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九月庚申，星出天苑南，如太
白，向南急流，入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壬戌，星出天津北，如太白，
西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十月庚寅，星出羽林军南，如太白，西南急
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辛丑，透云星出近五车西，如太白，西南急流，至
天囷北没，青白，有尾迹。丙午，星出室南，如太白，西南急流，至浊没，赤黄，
有尾迹，明烛地。戊申，星出紫微垣北，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
尾迹。十二月庚寅，星出天苑南，如太白，东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二年正月癸酉，星出柳南，如杯，东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
明。辛巳，星出轸南，如杯，向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壬子，
星出柱史西，如盂，西北急流，至钩陈东没，赤黄，有尾迹。四月丙午，星出天
棓南，如太白，东北急流，至天津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六月壬寅，星
出文昌东，如杯，向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九月甲寅，星出
天市垣中山北，如太白，向西急流，至天纪西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丁丑，
星出雷电南，如太白，向西急流，入天市垣内至宗正东没，赤黄，有尾迹，照地
明。
三年三月己酉，星出亢南，如杯，向南慢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
明。六月壬午昼酉时八刻后，星出西南甲位，如盂，向东急流，至卯位没，青白，
有尾迹。庚子，星出壁南，如杯，东南急流，入羽林军内没，赤黄，有尾迹，照
地明。甲辰，星出天市垣魏星西，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梗河西没，赤黄，有尾
迹。又有星出霹雳南，如杯，东南急流，至羽林军东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八月癸巳夕，有星自中天向东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十一月戊
申，星出北斗天璇，如杯，流至南河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闰十二月甲子，
星出天厨北，如太白，向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四年二月己酉，星出五诸侯西，如太白，急流至五车北没，赤黄，有尾迹，
明烛地。三月戊戌，星透云出织女东，如太白，速行至天津西没，赤黄，明烛地。
己亥，星透云出氐西，如太白，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四月壬寅，
星出车肆南，如太白，速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五月癸巳，星出天
弁南，如太白，速行至尾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八月甲辰，星出天津东，
如太白，慢流至霹雳东没，青白，有尾迹。九月己巳，星出天津东南，如太白，
速行至女床西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壬午，星透云出天棓北，如太白，
速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十月丁巳，星出天津东南，如太白，速行至浊没，
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十一月乙酉，星出司怪西南，如杯，慢流至参旗没，赤
黄，有尾迹。
五年正月己酉，星出右摄提，如杯，西北缓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
烛地。四月癸丑，星出天厨，如太白，急流北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又星出天棓，如杯，急流北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又星出天市垣斗
星西北，如杯，急流至北斗西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五月癸酉，星出文昌，
如太白，急流北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六月庚申，星出室北，如太白，
东北缓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辛酉，星出氐，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浊没，
青白，有尾迹。又星出紫微垣少尉，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明烛地。七月辛未，星出危，如太白，东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
地。癸未，星出天市垣屠肆西，如太白，急流西至贯索南没，赤黄，有尾迹，明
烛地。丁亥，星出自天市垣市西，如太白，西南急流，至心没，赤黄，有尾迹，
明烛地。八月甲午，星出房西，如太白，东南急流，至心没，赤黄，有尾迹，明
烛地。庚子，星出内厨，如太白，急流至文昌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癸
卯，星出八谷西，如太白，东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九月辛巳，星出
军市西，如太白，东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乙酉，星出渐台西，如太
白，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辛卯，星出羽林军内，如太白，西南急流，至
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十月甲午，星出柳，如杯，缓北行，至浊没，有
尾迹，明烛地。己未，星出车府西，如太白，急流北至天津西南没，青白，有尾
迹，明烛地。又星出紫微垣柱史南，如杯，西南缓行，至天津东没，赤黄，有尾
迹，明烛地。十一月壬戌，星出紫微垣内极星北，如太白，急流北，至浊没，青
白，有尾迹。十二月己亥，星出柳，如太白，西北流，至北河没，赤黄，有尾迹，
明烛地。丙辰，星出卷舌西，如太白，急流西，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六年二月辛丑，星出翼东，如杯，东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
地。丙辰，星透云出郎将西，如太白，东北速行，至紫微垣内少尉没，赤黄，有
尾迹，明烛地。五月乙酉，星出天市垣内宗人南，如杯，西北急流，至宋星南没，
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丁亥，星出贯索东，如太白，东南急流，至候东没，赤
黄，有尾迹。六月丙辰，星透云出太微垣内郎位北，如太白，西南急流，至浊没，
赤黄，有尾迹。七月癸亥，透云星二，皆如太白：一出天枪东，西南急流，至亢
东没；一出奎东，西南急流，至壁垒阵东没：赤黄，有尾迹。九月甲寅，星出天
津北，如太白，东北慢流，至内阶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十月壬戌，星出
娄南，如太白，东南慢流，至天苑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丁卯，星出东北
方，如杯，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又星出王良南，如太白，东南急流，至
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七年二月戊午，星出败瓜东南，如太白，急流至虚东没，赤黄，有尾迹，明
烛地。甲戌，星出平星西，如太白，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己卯，星出紫
微垣帝星西北，如杯，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癸未，星出心东，
如太白，急流至尾南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三月辛亥，星出北极天枢北，
如太白，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四月癸亥，星出辇道东，如太白，
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甲子，透云星出天市垣燕星南，如太白，
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辛巳，星出牛西北，如杯，急流至壁垒阵西没，青
白，有尾迹，明烛地。六月庚午，星出腾蛇南，如太白，急流至匏瓜东北没，赤
黄，有尾迹，明烛地。乙亥，星出阁道东，如太白，急流至天船北没，赤黄，有
尾迹，明烛地。
八月辛未，星出奎距星西南，如太白，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
九月甲辰，星出参旗西，如太白，急流至参东南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
八年正月甲申，星出天市垣内候南，如杯，东南急流，至箕南没，赤黄，有
尾迹，明烛地。
三月庚寅，透云星出左摄提东南，如太白，东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
迹。又星出天市垣内，如太白，东北急流，至渐台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五月辛丑，透云星出紫微垣天厨西，如太白，向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明烛地。六月庚申，星出氐北，如太白，慢流至角西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八月壬戌，星出中天，如太白，东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庚午，星出
五车北，如太白，东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九月辛卯，星出
紫微垣，如杯，向南急流，青白，有尾迹，明烛地。至五车内没。乙未，透云星
出羽林军南，如太白，东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丁酉，星出
败瓜西，如太白，西南急流，至天弁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又星出王良
北，如太白，向北急流，至上辅西北没，青白，有尾迹。己亥，透云星出天苑南，
如太白，东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癸卯，星出天苑西南，如
太白，西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十月乙巳，星出营室北，如
太白，西南急流，至左旗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戊申，星出天棓东南，
如杯，北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又星出壁西，如太白，向南慢流，
至羽林军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
绍圣元年正月壬午昼，星出中天，如太白，西南急流，入浊没，赤黄。丙戌，
星出钩陈北，如杯，东北急流，至北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丁酉，透云
星出北斗摇光西，如太白，西北速行，至钩陈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二月
丙午，透云星出壁东，如杯，西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庚午，星出紫
微垣内天枪西南，如杯，急流入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四月辛酉，星出
北斗摇光南，如太白，向南急流，至大角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六月癸酉，
星出人星南，如太白，急流至牛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丁丑昼，有飞星出
东南，如太白，西北急流，至中天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乙未，星出牛东
南，如太白，西南速行，入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丙申，透云星出室北，
如太白，西南速行入天市垣，至宗正西没，赤黄，有尾迹。八月戊戌，星出奎南，
如太白，东南速行至天囷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九月庚子，星出天囷南，
如太白，急流至九州殊口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丁巳，透云星出羽林军南，
如太白，西南急流，入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辛酉，星出天弁西，如太
白，慢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丙寅，星出室东，如太白，急流至浊
没，青白。戊辰，星出紫微垣内钩陈南，如杯，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
烛地。十月己巳，星出紫微垣内，如太白，慢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癸酉，
星出轩辕，如太白，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甲申，星出天仓南，
如太白，慢行至上台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辛卯，星出鬼东，如太白，急
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十一月庚子，星出北斗天枢西北，如杯，急
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壬戌，星出星宿，如太白，急流至天稷西没，
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又星出天庙南，如杯，慢行至浊没，青白，照地明。十
二月辛未，透云星出柳西，如太白，东南速行，至张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壬申，星出天厨，如太白，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二年三月丁未，星出危西，如杯，西急流，至败瓜南没，赤黄，有尾迹，明
烛地。丙辰，星出天津东北，如杯，向东慢流，至室北没，青白，有尾迹，明烛
地。四月甲申，透云星出上台南，如太白，西北慢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明烛地。五月癸卯，星出渐台东，如太白，东北急流，至人星南没，赤黄，有尾
迹，明烛地。甲寅，星出阁道东北，如太白，东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明烛地。辛酉，透云星出建西北，如太白，西南急流，至箕宿南没，赤黄，有尾
迹，明烛地。六月壬午，透云星出壁垒阵北，如太白，东南急流，至浊没，青白，
有尾迹，明烛地。七月辛丑，星出九州殊口东，如太白，东南慢流，至浊没，赤
黄，有尾迹，明烛地。乙巳，星出天棓北，如杯，东北急流，至内阶东没，赤
黄，有尾迹，明烛地。庚申，星出天枪西南，如太白，西南急流，至浊没，青白，
有尾迹，明烛地。九月乙未，星出北斗天枢西南，如太白，东北急流，至浊没，
青白，有尾迹，明烛地。丁酉，星出左史东，如杯，东北急流，至上台西没，赤
黄，有尾迹，明烛地。庚戌，星出外厨西南，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浊没，赤黄，
有尾迹，明烛地。十月癸亥，星出厕星东，如太白，东南急流，至浊没，青白，
有尾迹，明烛地。甲子，星出辇道东，如太白，西南慢流，至渐台南没，赤黄，
有尾迹。又星出腾蛇西北。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
丙寅，星出天仓南，如太白，向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戊辰，
星出昴东南，如太白，向西急流，至天阴西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甲戌，
星出壁南，如太白，向东南急流，至天仓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丙戌，
透云星出参旗北，如太白，向东慢流，至觜北没，赤黄，有尾迹。丁亥，透云星
出娄东，如杯，向东急流，至胃北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庚寅，透云星出
张南，如太白，东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十一月癸巳，星出
外屏西，如太白，西南急流，至羽林军西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庚申，星
出外屏西南，如太白，西北慢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十二月甲子，透云星
出中天，如杯，西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戊辰，透云星出五
车北，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
三年二月丙子，透云星出太微垣，如太白，慢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四
月庚申，星出贯索西南，如太白，急流至女床东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五
月乙未，星出平星西，如杯，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辛丑，星出
天棓南，如太白，急流至渐台东南没，赤黄，有尾迹。六月壬戌，星出女床南，
如太白，急流至织女西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七月癸丑，星出室北，如太
白，急流至天仓东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乙卯，透云星出危南，如太白，
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丁巳，星出左更东，如太白，慢流至觜北
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八月癸亥，星出天津南，如太白，急流至天棓北
没，赤黄，有尾迹。乙酉，星出天仓南，如太白，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明烛地。九月乙未，星出七公北，如太白，慢流至角北没，青白，有尾迹，明烛
地。丁未，星出五车西北，如太白，急流至文昌南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
辛亥，星出右史西，如太白，急流至壁东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壬子，星
出天仓南，如太白，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又星出昴南，如杯，
慢流至诸王没，青白。癸丑，星出北斗天璇东，如太白，慢流至辇道西南没，赤
黄，有尾迹，明烛地。又星出阁道西北，如太白，急流至大将军西没，赤黄，有
尾迹，明烛地。甲寅，星出柳西南，如太白，急流至屏星没，赤黄，有尾迹，明
烛地。又星出文昌西北，如杯，急流至钩陈西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十月
己未，星出天市垣吴越星西，如太白，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丁
丑，透云星出织女西南，如太白，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壬午，
星出亢池东南，如太白，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十一月癸巳，星
出五车东南，如太白，东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甲午，星出
太微垣郎位西北，如太白，急流至周鼎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戊戌，星
出柳北，如太白，急流至轩辕西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壬子，星出紫微垣
太一西，如太白，慢流至鈇锧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十二月丁巳，星出
南河北，如太白，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四年正月甲辰，星出北斗开阳南，如太白，东北急流，至钩陈没，青白，有
尾迹，明烛地。
二月戊午，星出井南，如太白，东南急流，至弧矢西北没，赤黄，有尾迹，
明烛地。丙子，星出星宿北，如太白，向北急流，至紫微垣右枢西没，赤黄，有
尾迹，明烛地。三月己未昼，星出东南丙位，如太白，西南急流，至西南未位没，
赤黄，有尾迹。四月壬辰，星出天渊东南，如太白，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
尾迹，明烛地。五月甲戌，星出人星东，如太白，向东急流，至浊没，青白，有
尾迹，明烛地。庚辰，星出紫微垣钩陈西南，如太白，向北慢流，至浊没，赤黄，
有尾迹，明烛地。六月甲申，星出亢西南，向西急流，至浊没，色赤黄；又星出
室西南，急流至女西没，色青黄，皆如太白，有尾迹，明烛地。乙未，星出紫微
垣少辅东，如太白，西北急流，至北斗天权西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丙午，
透云星出王良西北，如太白，东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戊申，
星透云出室西北，如太白，西北急流，至紫微垣内钩陈南没，赤黄，有尾迹，明
烛地。七月丙辰，星出天津北，如太白，东北急流，至天棓西没，色赤黄。戊
午，透云星出匏瓜南，如太白，向东急流，至人星西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
地。丙子，星出匏瓜南，如太白，西南速行，至牛西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八月己酉，星出天市垣南海，向西南慢流，至浊没，色青白；又星出天大将军西，
西北急流，至室东没，色赤黄，皆如太白，有尾迹，明烛地。九月壬子，星出女
床西北，如太白，西南急流，至天市垣内斗星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乙
卯，星出河鼓西，西南急流，入天市垣东海西没，色赤黄；又星出天园东，东南
急流，入浊没，色青白，皆如太白，有尾迹，明烛地。戊午，透云星出牛西，大
如杯，西南急流，至建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丁卯，星出天棓西，如
太白，西北急流，入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十月丁酉，星出天关东北，
如太白，东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辛丑，透云星出文昌北，如太白，
向北急流，入紫微垣内钩陈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十二月甲申，星出太
微垣内五诸侯西，如太白，西南急流，至明堂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癸
巳，透云星出天庙东，如太白，东南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乙
巳，星出中台南，如太白，西南慢流，至八谷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丁
未，星出天仓北，西南急流，至壁垒阵北没，赤黄；又星出天仓西北，西南急流，
至浊没，青白，皆如太白，有尾迹，明烛地。
元符元年二月丁亥，星出井北，如太白，急流至参没，赤黄，有尾迹，明烛
地。戊申，星出宗正东，如太白，急流至天江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三
月甲戌，星出明堂南，急流至土司空西没；又星出天乳北，急流至角没：皆如太
白，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四月乙酉，透云星出卷舌，如杯，慢流至浊没，青
白，有尾迹。戊子，星出氐西，如太白，慢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丙午，星出文昌南，慢行至浊没；又星出平星东南，急流至浊没，皆如杯，青白，
有尾迹。五月庚戌，星出斗宿南，如太白，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戊辰，星出左旗东南，如太白，急流至下台东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癸酉，
星出文昌东，如太白，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六月癸巳，星出天
津东南，如杯，至室东没，青白，有尾迹。又星出室，如杯，至壁东没，青白，
有尾迹。辛丑，星出箕，如太白，急流至尾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壬寅，
星出文昌西，如太白，慢行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七月丁未，星出天
津西北，如太白，急流至建东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甲寅，星出腾蛇东北，
如太白，急流至阁道东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乙卯，星出大角东北，如太
白，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丁巳戌时初刻，星出东方，如杯，急流至浊没，
赤黄，有尾迹。癸亥，星出钩陈南，如太白，慢行至文昌北没，赤黄，有尾迹，
明烛地。八月壬辰，西南方有星自浊出，如太白，慢行经天，至紫微垣北斗天枢
西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九月癸亥，星出天囷东南，如太白，急流至浊
没，青白，有尾迹。丙寅，星出井西，如太白，急流至室西北没，赤黄，有尾迹，
明烛地。十月丁酉，星出壁南，如太白，急流至女西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十一月辛未，星出胃南，如太白，慢行至娄西南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二年正月辛酉，星出太阳守东南，如太白，慢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
烛地。二月丙申，星出钩陈东，如太白，西北慢流，至浊没，青白。壬寅，星出
天市垣赵星西南，如太白，急流至吴越星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癸卯，星
出灵台北，如太白，向西慢行，至轩辕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五月戊辰，
星出氐西南，如太白，西南速行，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六月丁酉，
星出亢池东，如太白，西北急流，至太微垣东扇上将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戊戌，透云星出壁垒阵南，如太白，东南速行，至羽林军没，赤黄，有尾迹。八
月乙未，透云星出阁道东，如太白，东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
九月己巳，星出昴东南，如太白，向南慢流，至天苑没，青白，有尾迹，明
烛地。闰九月乙亥，星出河鼓西，如太白，西南急流，入天市垣内没，青白，有
尾迹，明烛地。又星出天苑东南，如太白，向南急流，至浊没，青黄，有尾迹，
明烛地。十月辛丑，星出女西北，如太白，西南急流，至牛西北没，青白，有尾
迹，明烛地。癸卯，星出上台东，如太白，西北急流，至文昌没，青白，有尾迹，
明烛地。壬戌，星出壁南，如太白，向南急流，入羽林军没，赤黄，有尾迹，明
烛地。十一月丙子，星出阴德东，如太白，东北慢行，至北斗魁内大理西没，赤
白，有尾迹。庚寅，星出中台东，如太白，向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明烛地。
三年五月癸巳，星出织女，如杯，西北慢流，至北斗摇光没，青白，有尾迹，
明烛地。

卷六十 志第十三
◎天文十三
○流陨四
建中靖国元年正月癸亥，星出西南，如盂，东北急流，入尾距星没，青黑，
无尾迹，明烛地。
崇宁元年三月庚辰，星出张，如金星，西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明烛地。五月丁卯，星出尾，如杯，西南慢流，入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
闰六月癸酉，星出斗，向西南慢流，至建没，青白，有尾迹，数小星从之。八月
己未，星出羽林军，如杯，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十月壬子，星
出天船，如盂，急流至五车没，青黑，有尾迹，声隆隆然。十二月己卯，星出娄，
如金星，西南慢流，至外屏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二年正月戊申，星出未
位，如金星，急流至北河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六月戊午，星出亢，如金
星，西南急流，入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九月辛巳，星出牛，如杯，西
南慢流，至狗国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十一月甲辰，星出参，如金星，西
南急流，至浊没，青白，无尾迹，明烛地。十二月丁未，星出大陵，如金星，至
腾蛇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三年四月戊申，星出轸，如杯，西北慢流，入
太微垣内屏星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又入太微；又入屏星。六月丙午，星
出氐，如金星，东北慢流，入天市垣，赤黄，有尾迹，明烛地。八月己酉，星出
建，如杯，西南急流，至鳖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十二月甲子，星出天大
将军，如盂，西北急流，入王良没，赤黄，无尾迹，明烛地。四年正月甲申，星
出角，如盂，西南慢流，入浊没，青白，无尾迹。闰二月壬申，星出井，如金星，
西北急流，入五车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三月庚子，星出紫微垣华盖，如
杯，至钩陈大星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五月庚申，星出河鼓，如盂，西北
急流，入浊没，青白，有尾迹，十二月甲午，星出参，如杯，东南慢流，入军市
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五年六月庚午，星出西咸，如金星，东北急流，入
天市垣内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六月乙酉，星出库楼，如杯，向西急流，
入浊没，赤黄，有尾迹，明烛地。九月癸卯，星出天船，如杯，慢流至诸王没，
青白，有尾迹，明烛地。十二月壬戌，星出奎，向南急流，入天仓没，青白，有
尾迹及三丈，明烛地，声散如裂帛。
大观元年二月丁卯，星出参，如杯，西南急流，入浊没，赤黄，无尾迹，明
烛地。四月辛未，星出轸，如盂，向南慢流，入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
六月乙亥，星出尾西南，如杯，西南慢流，入浊没，青白，有尾迹，明烛地。七
月庚戌，星出箕，如杯，西南急流，入浊没，赤黄，无尾迹，照地明。二年十二
月癸卯，星出奎，如盂，西北急流，入造父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有声。
政和元年四月丙辰，星出亢，如盂，西北急流，至右摄提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五月辛巳，日未中，星陨东南。二年九月乙卯，星出斗，如杯，西南急
流，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三年四月丙申，星出心，如盂，西南急流，
至积卒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四年九月庚子，星出坟墓，如盂，东南急流，
入羽林军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七年十二月甲子，星出胃东南，如盂，西
北急流，至天大将军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重和元年九月庚辰，星出斗魁南，如盂，东南急流，至天渊没，赤黄，有尾
迹，照地明。
宣和元年三月丁卯，星出柳，如盂，东北急流，入太微垣，赤黄，有尾迹，
照地明。十月戊子，星出云雨，如盂，西南慢流，入羽林军内没，青白，照地明。
二年六月庚寅，星出氐南，如太白。东北急流，入天市垣，无尾迹。十二月辛巳，
星出奎西南，如杯，西南慢流，至北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三年七月癸未，
星出斗，如太白，东南急流，入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明。四年十一月丙寅，
星出王良北，如杯，急流至紫微垣内上辅北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五年二
月丙午，星出北河东北，如杯，东南慢流，至轸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六
年七月丁酉，星出太阳守，如盂，东北急流，入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
七年十一月戊子，星出王良北，如杯，急流入紫微垣上辅北，赤黄，有尾迹，照
地明。
靖康元年二月丙辰，星出张，如太白，东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
照地明。又星出北河，如太白，东南慢流，至轸东没，赤黄，有尾迹，照地。三
月壬辰，星出紫微垣内钩陈东南，如金星，东北慢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
照地。五月乙未，星出权东北，如桃，西北急流，至浊没，青白，有尾迹，照地。
六月癸丑，星流大如五斗器，众光随之，明照地，起东南，坠西北，有声如雷。
庚申，星出紫微垣内华盖东南，如金星，向北急流，至左枢没。二年正月乙未，
大星出建，向西南急流，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
建炎四年六月乙酉，星出紫微垣钩陈。十月辛未，星出壁。
绍兴元年四月甲戌，星出东方，昼陨。七月乙未朔，星出河鼓。八月辛未，
星出羽林军。十一月庚戌，星出娄宿西南。丁巳，星出天枪北。十二月甲子朔，
星出大陵西北。二年三月甲午，星出紫微垣华盖西南。乙卯，星出角。丁巳，星
出紫微垣右枢星。戊午，星出轩辕大星西南。闰四月乙巳，星出太微垣西右执法
北。五月癸未，星出河鼓。五年十月壬戌，星出室东南，赤黄而大。六年十月壬
子，星出壁西北。七年八月壬寅，星陨于汴。八年十一月乙巳，星出天囷东北。
九年五月癸未，星出房宿东南。十七年八月己未，星出危宿，慢流至贯索没，青
白色，有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二十六年六月丁亥，星出东北方，光明照地。
二十八年六月戊戌，星昼陨，有尾长三丈，至西北没。二十九年八月戊寅，星出
紫微垣西南，约长三尺，赤黄色，西南急流，至钩陈大星东北没。三十一年六月
乙卯，星出右摄提，赤白色，急流向东南没，有尾迹，大如岁星。丁巳，星出，
青白色，自东北急流向东南没，有尾迹，大如盏口。甲子，星出氐，赤黄色，慢
流至角宿天田没，初小后大，如太白，后有小星随之。九月壬午，星昼陨，约长
三丈。
隆兴元年六月丁丑，星出尾宿，青白色，向东南慢流没。七月壬寅，星出天
市垣内，赤色，向西北慢流，至右摄提西南没，炸散小星二十余颗，有声，尾迹
大如太白，丙午，又出天市垣，慢流至氐宿没，青白色，微有尾迹，小如填星。
癸丑，星出织女，急流向贯索西北没，青白色，明大如土星，照地。丙辰，星出
辇道，急流入天棓西南没，赤黄色，有尾迹，小如土星。八月庚申，星出羽林
军，赤黄色，向东南急流，至浊没。戊辰，星出虚宿，赤黄色，急流至牛宿西南
没。壬申，星出天市垣，赤青色，慢流至西咸西北没。癸酉，星出壁宿，赤黄色，
急流犯王良星没，如太白。丙子，星出羽林军门，青白色，慢流委曲行，至东南
浊没。辛巳，星出南斗，赤黄色，慢流入羽林军没，有尾迹，大如金星；次有星
一，赤黄色，有尾迹，亦如金星，出云雨星，慢流向西南，至女宿之下没。戊子，
星出羽林军门东南，慢流至浊没，青白色，有尾迹，大如土星。又星一，青白色，
出天仓，向东南急流，有尾迹，小如木星，至浊没。九月庚戌，星出紫微垣外坐，
赤黄色，向西北急流，抵紫微垣内坐尚书星没。十一月庚寅，星出轸宿，急流向
东南骑官星没，赤黄色，有尾迹，大如木星。丁未，飞星出天船，急流向紫微垣
外坐内厨西北没，炸出二小星，青白色，有尾迹，照地，大如木星。二年二月辛
酉，飞星出权星，慢流至太微垣内五帝坐大星西南没，青白色，微有尾迹，大如
岁星。六月丁丑，星出王良，青白色，急流犯天津西南没。己卯，飞星出造父，
急流入紫微垣内钩陈大星东南没，青白色，大如填星。辛亥，星出天关，急流贯
入毕口西北没，有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赤黄色。十月丙辰，星出赵国，向
西南慢流，犯赵东星没，有尾迹，大如填星，赤黄色。十一月壬午朔，星出卯位，
慢流至西南没，有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青白色。癸未，星出，犯弧矢，急
流至天庙东南没，有尾迹，大如太白，青白色。丁亥，星出天苑，向西南慢流，
至浊没，微有尾迹，大如太白，色赤黄。癸卯，星出羽林军，慢流向西南浊没，
大如太白，色赤黄。辛亥，星出南河，向东南慢流，至翼宿没，微有尾迹，大如
太白，色赤黄。十二月壬午，星出弧矢，向东南至浊没，有尾迹，照地明，大如
太白，色青白。
乾道元年三月丙辰，星出周国，急流至天鸡没，微有尾迹，大如岁星，色黄
白。甲子，星出张宿，慢流向西南，至浊没，有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色赤
黄。五月丁丑，星出河鼓，白色，向东北慢流，至浊没，有尾迹，照地明，大如
太白，六月甲辰，星出东北，慢流向西南没，有尾迹、音声，大如太白，色赤黄。
七月壬戌，星出西南，慢流至东南没，大如岁星，色赤黄。庚午，星出代国，慢
流至赵国没，大如岁星，色青白。九月戊申，星出王良，慢流至尾宿没。十月癸
未，星出权星东南，急流至太微垣没，有尾迹，照地明，如太白，色青白。二年
二月庚子，星出西北方，急流至浊没，明大如岁星，色青白。六月丙子，星出角
宿，急流至轸宿没，有尾迹，大如太白，色赤黄。七月己巳，星出织女，急流至
天市垣内宗星没，有尾迹，大如岁星，青白色。十一月己未，星出，急流东南苍
黑云间没，大如岁星，色青白。十二月，星出天关，急流至外屏星没，有二小星
随之，赤黄色，微有尾迹，大如岁星。三年九月甲午，星出卷舌，急流至娄宿没，
有尾迹，大如岁星，黄白色。又有星青白色，出北斗，急流至少宰西北没，大如
岁星。五年七月甲子，星出宗正，赤色，慢流至女宿没，有尾迹，照地明，大如
岁星。九月丙辰，星出，赤黄色，如蛇，入天棓没。六年九月辛巳，星出狼星，
入弧矢，至浊没，微有尾迹，大如填星，赤黄色。十月庚戌，星出天囷，急流至
浊没，有尾迹，大如岁星，赤黄色。七年七月戊戌，星大如拳，急流向西北方，
至浊没，有尾迹，照地如电。九月甲午，透云星出，急流向西南方，至浊没，高
丈余，有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色青白。
淳熙三年正月辛未，星出狼星，急流至浊没，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四月
戊戌，星出角宿，青白色。五年八月乙巳，星出狼星，急流向东南没，微有尾迹，
大如太白，青白色。六年八月壬辰，星出紫微垣钩陈大星，慢流至浊没，有尾迹，
大如盏口，青白色。七年五月乙亥，星出天市垣内东海星，慢流，炸作三小星，
有尾迹，照地，大如盏口，青白色。八月丁未，星出贯索大星西北，急流至浊没，
有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色青白。十一年四月乙丑，星出自中天，慢流向东
北方没，微有尾迹，炸作小星相从，有声，明大如太白，色青白。十五年二月辛
未，星出太尊，大如盏口，急流至浊没，色青白。
庆元二年九月甲午、四年六月甲午，星皆昼陨。七月壬寅，星出羽林军下，
青白色，大如碗。九月丁巳，星出奎宿，向壁垒阵没，赤白色，大如太白，五年
六月丁丑，星出东北，慢流至西南方没，大如岁星，青白色。九月壬子，星出西
南，慢流向东北没，大如太白，青白色，
嘉泰二年四月辛巳，星出西北，急流东北至浊没，色赤。十月乙酉，星出五
车，大如岁星。四年十一月庚午，星出天津，急流入天市垣没。
开禧元年正月庚子，星出中天，赤色，大如太白。向浊没。七月癸亥，星出
天津，入斗宿东南没，色赤，大如太白，二年六月癸丑，星出招摇，入库楼，色
赤，大如太白。
嘉定元年六月辛未，星出天津东北，慢流向天市垣没。二年六月壬午，星出
织女东南，慢流入天市垣没，色赤，有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庚寅，星出中
天，急流向东北，至浊没。三年九月己酉，星夕陨。五年七月乙巳，星出中天，
慢流向西南方，至浊没。六年五月癸亥，星昼陨。九月癸卯，星夕陨。丁巳，星
昼陨。十月戊戌，星出昴宿西南，慢流向天廪东南没。壬戌，星出西南，慢流至
浊没，青白色。十二月壬寅，星昼陨。七年三月壬午，星出轸宿距星东南，慢流
至浊没。五月辛卯，星出天津西南，慢流向心宿西北没。八年七月癸未，星出室
宿距星东北，急流向天仓星西北没。乙酉，星出织女东南，慢流向牛宿西北没，
有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青白色。八月甲辰，星出天津西南，慢流向河鼓东
北没。十二月丙申，星出五诸侯东北，慢流向天关西南没，有声及尾迹，明照地，
赤黄色。九年六月乙巳，星出牛宿距星东北，慢流至浊没。十年五月壬申，星出
尾宿距星西北，慢流向牛宿距星东南没。十一年六月乙卯，星出河鼓距星西南，
急流向正西，至浊没。十二年十一月乙亥，星出昴宿东南，急流至浊没。十三年
十二月丁巳，星出轸旗东北，慢流至浊没，赤黄色。十四年二月壬午，星出南河
距星东南，慢流向西南，至浊没，赤黄色。八月戊午，星出房宿距星，急流至浊
没，有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赤黄色。十一月甲申，星出天仓距星四北，慢
流向东南方，至浊没，赤黄色。十六年十一月壬戌，星出五诸侯东北，急流向西
北，至浊没，色赤黄，隆隆有声，及尾迹照地，大如盏。
宝庆二年四月辛亥，星出，大如太白，
绍定元年六月己酉，星昼陨。二年正月庚辰、九月壬辰，星出，大如太白，
三年十一月丁未，星昼陨。四年七月庚戌，星出，大如太白，九月甲辰，星昼陨。
五年八月甲寅，星夕陨。闰九月己酉，星出，大如太白，
端平元年六月丙戌，星西南行，大如太白，有尾迹，照地明。二年四月戊子，
星出，大如太白，六月庚辰，星昼陨。七月丁酉，星出，大如太白，辛丑，星昼
陨。十月辛卯，星出，大如太白，三年五月庚辰，星出心宿，大如太白，六月癸
巳，星夕陨。
嘉熙元年正月壬午，星出，大如太白，二月己丑，星夕陨。九月癸丑，星出
七公西，至浊没。十月戊戌，星出，大如桃。二年四月甲子，七月辛卯，九月乙
未，星出，大如太白，六月甲辰、八月癸亥，星昼陨。三年三月甲戌，星昼陨。
八月辛丑，星出，大如太白，四年正月辛巳，六月戊午，星出，大如太白，二月
辛丑、三月癸未，星昼陨。
淳祐元年六月癸酉，星出，大如太白，己卯，星昼陨。三年六月甲戌，星出
氐宿距星，大如太白，八月乙卯，星昼陨。四年四月丙子，星出尾宿距星下，大
如太白，六月乙未，星出毕宿，大如太白，六年七月癸酉，星出室宿，大如太白，
九月甲子，星出斗宿，尾迹青白照地，大如太白，七年九月丙辰，星出室宿。八
年六月甲辰，星出河鼓，大如太白，十月丙辰，星出角宿距星。九年六月壬戌，
其日，星自南方急流，至浊没，赤黄色，大如太白，十月壬申，星出织女。十年
四月丁酉朔，星夕陨。十一年七月丁丑，星出毕宿距星，赤黄色，大如太白，八
月己丑朔，星夕陨。十二年四月庚申，星出角宿、亢星，大如太白，八月癸丑，
星出角，色赤照地。
宝祐元年四月丁巳，星出，大如太白，二年七月庚戌，星出，大如太白，三
年七月辛酉，星出，大如太白，十月丁丑，星出毕宿距星。五年七月丁卯，星出，
大如桃。六年九月戊辰，透霞星出。
开庆元年六月己亥，星出斗宿河鼓，急流向东南，至浊没，赤黄色，有音声，
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
景定元年七月丙子，星出东南，大如太白，十月乙卯，星出东北，急流向太
阴，有音声，尾迹照地明，大如桃。三年四月甲辰，星出，大如盏。六月己酉，
星出，大如荧惑。九月丙子，星出，大如太白，闰九月丙戌，透霞星出，大如太
白，庚子，星出，大如太白，四年五月戊戌，星出角宿距星。六月丁卯，星出河
鼓。八月乙卯，星出天仓。五年二月壬戌，星出毕宿。五月甲午，星出河鼓大星
东南，急流向西北，至浊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七月己卯，星
出右摄提。
咸淳二年六月甲戌，星出左摄提。三年七月庚寅，星出昴宿东南，急流至浊
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大如太白，四年七月戊午，星出氐宿距星西北，急
流入骑官星没，赤黄，有尾迹，照地明，大如桃。五年五月庚申，星出斗宿距星
东北，急流向牛，至浊没。六月庚寅，星出斗宿。七月壬戌，星出东南河鼓距星
西北，急流至浊没。
德祐元年四月癸亥，有大星自心东北流入浊没。
妖星
建隆二年五月己丑，天狗堕西南。
绍兴十七年正月乙亥，妖星出东北方女宿内，小如岁星，光芒长五丈，二月
丙寅始消。
淳熙十三年九月辛亥，星出，大如太白，色先赤后黄白，尾迹约二尺，委曲
如蛇行，类枉矢。十四年五月，有星出浊际，大如日，与日相摩荡而入。
嘉定十一年五月癸未，蚩尤旗竟天。
端平二年春，天狗坠怀安金堂县，声如雷，三州之人皆闻之，化为碎石，其
色红。
咸淳十年九月壬寅，有星见西方，曲如蚓。
德祐元年二月丁亥，有星二斗于中天，顷之，一星坠。
星变
绍兴三十一年六月戊午，大角星东北生角。
隆兴二年九月戊戌，大角光体摇动。十月丙子，弧矢九星内矢一星偏西不向
狼星。
乾道元年八月乙巳，大角光体摇动。
淳熙元年七月辛亥，奎宿生芒。
云气
乾德三年七月己卯夜，西方起苍白气，长五十丈，贯天船、五车，亘井宿。
开宝元年十月乙未旦，西北起苍白气三道，长二十丈，趋东散。
太平兴国四年四月己巳夜，西北有白气压北斗。
雍熙三年正月己未夜，赤气如城。四年正月癸酉夜，白气起角、亢，经太微
垣，历轩辕大星，至月傍散。
端拱元年十月壬申迟明，巽上有云过中天，连地，浓润，前赤黄，后黑苍色，
先广后大，行势如截。十一月戊午夜，西北方有赤气如日脚，高二丈。
至道二年二月丙子夜，西方苍白色气长短八道，如彗扫，稍经天汉，参错如
交蛇。
咸平三年十月辛亥，黑气贯北斗。十二月庚午，黑气长三丈余，贯心宿，入
天市垣抵帝坐，久方散。四年三月丙申，白气二，亘天。十月辛亥，黑气贯北斗。
五年正月，白气如虹贯日，久而散。七月戊戌，白气如阵贯东井。六年四月己巳，
白气东西亘天。丁丑，白气贯日。
五月辛亥，白气出昴，至东壁没。六月辛未，赤气出贯天。丙子，白气出河
鼓左右旗，分为数道没。七月癸卯，白气如彗，起西南。
景德元年三月，白气贯轩辕，苍白气十余如布亘天。五月乙巳，白气数道如
芒帚，长七尺许。七月辛亥，黄气出壁，长五丈余。十一月癸丑，黑气十余道冲
日。二年正月丙寅，黄白气贯月，黑气环之。二月丁丑，白气五道贯北斗。十月
丙子，白气出阁道东西，孛孛有光。三年三月丙辰，北方赤气亘天，白气贯月。
四月癸卯，黄气如柱贯月。十月甲午，黑气贯北斗魁。四年三月己未，白气东西
亘天。庚申，白气出南方，长一丈许，久而不散。四月庚午，白气贯北斗，长十
丈。庚寅，白气如布袭月，三丈许。甲午，南方有黑气贯心宿，长五丈许。十一
月己巳，中天有赤气如扫，长七尺，在舆鬼南。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癸亥朔，黄气出于艮。丁丑，白气二，东西亘天。七月，
西北方白云气如彗帚三十余条。二年九月戊午，黄气如柱起东南方，长五丈许。
三年四月丁巳，中天黑气东西亘天。十二月癸亥，青赤气贯太微。五年二月壬寅，
白气长五丈，出东井，贯北斗魁及轩辕。七年五月，有气出紫微为宫阙状，光烛
地。
天禧二年四月，黄气如柱贯月。
天圣七年二月己卯夜，苍黑云长三十丈，贯弧矢、翼、轸。
明道元年十月庚子夜，黄白气五，贯紫微垣。十二月壬戌，西北有苍白气亘
天。
景祐元年八月壬戌，青黄白气如彗，长七尺余，出张、翼之上，凡三十三日
不见。四年七月戊申夜，黑气长丈余，出毕宿下。
宝元二年正月壬子夜，苍黑云起西北方，长三十尺，渐东南行，历娄、胃、
昴、毕及火、木，相次中天而散。三月甲寅夜，细黑云起西北方，长三十丈，贯
王良及营室。
康定元年三月丙子夜，东南方近浊，黑色横亘数丈，阔尺许，良久散。六月
壬子，黑气起心宿西，长五十丈，首尾侵浊，久之散。
庆历元年八月庚辰夜，东方有白气，长十尺许，在星宿度中，至十日，长丈
余，冲天相，居星宿大星南九十余日没。壬午夜，黑气起西南，长七丈，贯危宿、
羽林，入浊，至天津，良久散。癸卯夜，苍白云起西北，阔二尺许，首尾至浊，
良久没。二年十一月壬申，黑气贯北斗柄。八月甲申，白云贯北斗。三年正月戊
戌，中天有白气，长二十丈，向西南行，贯日。
四月癸卯，白气二，生西北隅，上中天，首尾至浊，东南行，良久散。七月
戊辰，西南生黑气，长三丈许，经天而散。八月壬子夜，白气贯北斗魁。四年五
月甲子夜，黑气起东北方，近浊，长五丈许，良久散。九月辛巳夜，中天有气长
二丈许，贯卷舌、南河东北，少顷散。十一月甲子夜，苍白云起，南近浊，久方
散。八年正月丁酉夜，黑气生，首尾至浊，渐东行，久之乃散。二月辛卯夜，西
方近浊生黑气，长三丈，良久散。
皇祐四年十一月壬寅夜，黑气生东方，南北至浊，贯参宿、轩辕。辛酉夜，
白气起北方，近浊，长五丈许，历北斗，久之散。
治平元年六月戊午夜，苍白云起东北方，长一丈许，贯毕。二年二月乙未夜，
苍黑云起西北方，长五丈许，贯东井及北斗，良久散。四月癸巳夜，苍黑云起西
北方，长三十尺，西至轩辕大民，北抵钩陈。丙午夜，西北方有白气，渐东南行，
首尾至浊，贯角宿，移西北，久方散。九月庚申夜，西北苍黑云长三丈许，贯营
室壁垒阵及天河。三年六月丁未夜，东方有苍白云，长一丈许，贯毕。四年二月
癸巳夜，苍白云起南方，长三丈，阔尺，贯南门星。三月甲寅夜，西南方起苍白
云二，长三丈，阔尺，相距二尺，贯东井南河，久之乃散。闰三月辛巳夜，苍黑
云起南方，两首至浊，阔尺，贯尾、箕、斗、牛、库楼、骑官。五月戊寅夜，苍
黑云起北方，长三丈，阔尺，贯紫微垣、王良。壬寅夜，苍黑云起北方，长三丈，
阔尺，贯紫微垣。甲辰夜，苍黑云起东方，长丈，阔尺，贯天苑、五车、参旗。
六月癸亥夜，白云起东北方，长五丈，上阔下狭，贯天船、阁道、传舍、紫微垣、
天棓。戊辰夜，黑云起北方，长三丈，阔尺，贯北斗、紫微垣、王良。八月乙
亥夜，黑气起西北方，长丈，阔尺，贯北斗。十月庚申夜，黄气一，上下贯月中。
十一月丙子夜，苍黑气起南方，长五丈，阔二尺，东至库楼，北至南河，横贯翼。
十二月庚戌夜，苍黑云起南方，长三丈，阔二尺，贯五车、东井、五诸侯。
熙宁元年正月乙酉夜，苍白云起西南方，长四丈，阔尺，贯月及南河、舆鬼、
轩辕。六月己酉夜，苍黑云起北方，长二丈，阔尺，贯北斗魁，东贯文昌。十月
庚申夜，苍黑云起北方，东西两首至浊，贯织女、天棓、紫微垣、北斗魁。二
年四月甲辰夜，苍白云起东南方，长三丈，阔尺，贯天市垣。六月辛酉夜，苍黑
云起西南方，长四丈，阔二尺，贯大角、左右摄提、天市垣、斗、女、牛。七月
甲申，日下有五色云。十一月，每夕有赤气见西北隅，如火，至人定乃灭。三年
二月庚申夜，苍黑云起西北方，长三丈，阔二尺，贯王良、扶箱、天厨。六月己
未夜，苍黑云起西北方，长丈，阔尺，贯五车。又起西北，长丈余，贯北斗魁、
文昌。五年七月丁亥夜，白云起南方，长丈，贯氐、房、心。六年五月庚申夜，
苍黑云起东北方，长五丈，阔二尺，贯云雨、阁道。七年三月壬子，苍白云起西
南方，长二丈，阔尺，贯日，经中天过，白气如带。四月壬申夜，苍白云起北方，
长五丈，阔二尺，贯北斗魁、钩陈、王良、阁道，东至奎。丙戌夜，苍白云起西
北方，长三丈，阔尺，贯东井、紫微垣钩陈。六月辛未夜，苍黑云起天河中，长
五丈，南北两首至浊，贯尾、箕；又苍黑云起东方，长五丈，贯羽林、外屏。甲
戌，苍白云起西方，长三丈，贯轸、角、太微。丙戌夜，苍白云起南方，长二丈，
贯危、室、壁及八魁。丁亥夜，苍白云起东方，长二丈，贯月及毕、奎、娄、外
屏；又起南方，长二丈，贯危、室、壁及八魁。壬辰夜，苍白云起西南方，长二
丈，贯天棓、紫微垣。癸巳夜，苍黑云起东方，长五丈，贯牛、天仓、岁、太
白、卷舌。七月庚戌夜，苍白云起东方，长丈余，贯参旗及参。八年二月己巳夜，
苍黑云起西方，长丈，贯轸、轩辕。乙酉夜，苍黑云起东方，长三丈，贯心、天
市垣列肆、宗人。五月壬戌夜，苍黑云起西南方，长二丈，贯氐、房、心。癸亥，
苍黑云起西方，长三丈，贯轩辕、太微垣五帝坐。十月庚子夜，黑云起西北方，
长三丈，贯毕、大陵、钩星。九年四月庚寅夜，白气起东北方天棓，入天市垣。
辛亥夜，苍黑云起南方，长二丈，贯库楼、骑官、积卒、心、尾。六月乙未夜，
苍白云起东北方，长四丈，贯室、壁、阁道。七月己亥夜，苍黑云起南方，长四
丈，贯军市、天园。十月乙酉夜，苍黑云起西北方，长四丈，贯北斗、钩、车府。
十年六月癸未夜，苍黑云起南方，长三丈，阔尺，贯龟、鳖、天渊。乙巳夜，苍
白云起东北方，长三丈，阔尺，贯五车及毕。七月丙子夜，苍黑云起北方，长丈，
贯北斗魁。八月庚辰，苍黑云起东北方，长二丈，贯参、井、北河、五诸侯。九
月庚申夜，苍黑云起北方，由北斗魁杓贯紫微垣，至天棓。十月辛丑夜，苍黑
云起南方，长二丈，贯斧钺、鈇锧。
元丰二年四月戊申夜，白云起南方，长三丈，贯库楼、积卒、龙尾。辛亥夜，
苍白云起南方，长三丈，贯房。王年四月壬申夜，苍白云起北方，长二丈，出太
微垣，贯五帝坐、常陈。八年十月庚申夜，苍黑云生北方，长三丈，阔尺，贯北
斗、文昌、天枪。
元祐三年七月戊辰夜，东北方近浊，天明照地，如月将出，偏西北有白气经
天。九月己酉夜，赤气起北方，渐生白气数道。
绍圣二年十一月，桂阳监庆云见。
元符二年九月戊辰夜，赤气起北方紫微垣北斗星东南，次有白气十道，各长
五尺。
崇宁元年十一月己酉，赤气随日没。二年五月戊子夜，苍白云起东南方，长
三丈，贯尾、箕、斗。
政和元年十一月甲戌夜，苍白气起紫微垣，贯四辅。五年四月庚子，有白云
自北直彻中天，渐成五色，如华盖。七年五月乙卯夜，赤云、白气起东北方。
宣和元年六月辛巳夜，赤气起北方，半天如火。七月戊午夜，赤云起东北方，
贯白气三十余道。二年二月戊戌夜，赤云起东北，渐向西北，入紫微垣。三年九
月壬午夜，苍白气长三丈，贯月。四年九月丁丑，西方日下有赤气。七年四月壬
子夜，有赤云入紫微垣。
靖康元年正月丁丑夜，赤白气起西方。九月戊寅，有赤气随日出。九月乙未，
西方日下有赤气。十一月乙丑，日下有赤气。闰十一月丁酉，赤气亘天。二年正
月己亥夜，四北阴云中有火光，长二丈余，阔数尺，时时见。二月壬午夜，白气
如虹，自南亘北，渐移西南至东北。
三月戊子夜，白气贯斗。
建炎元年八月壬申，东北有赤气。四年五月壬子，赤云亘天中，有白气十余
道，贯之如练，起于紫微，犯北斗及文昌，由东南而散。
绍兴元年二月己巳，白气亘天。七年正月辛未夜，东北赤气如火，出紫微宫；
二月癸卯，又如之。十一月癸卯，有赤云如火，随日入。八年九月甲申朔夜，有
赤气如火，出紫微垣内。十八年八月丁亥，西北方赤气如火。二十七年二月乙酉，
赤气出紫微垣。十月壬寅，赤气随日出。三十年正月壬申，东北方赤气一带五处
如火影。十一月甲午，西南方白气自尾历壁、娄、昴宿。十二月戊申，其夜白气
出尾宿，历心、房、氐、亢、角，入天市，贯太微，至郎位止，有类天汉。三十
一年十二月辛丑，其夜，白气出斗宿，历牛、女、危，至娄止，约广六丈，类天
汉，东西亘天。
隆兴元年十二月壬午，其夜，白气出危宿，历室、壁、奎、胃、娄至昴止。
二年十一月庚寅，其日，赤云气遍天，随日入。
乾道元年正月庚午，其夜，白气出奎宿，渐上，经娄、胃、昴，贯毕，入参
宿内止。三月戊辰，其夜，白气自参宿至角宿止，与天汉相接，约广七丈。四月
丁酉，其夜，苍白气自西北渐上，东北入天市垣；辛丑，入北斗魁中及入文昌星；
乙巳，入紫微垣内至北极、天枢中。
十月己丑，苍白云气长二丈，穿入翼宿。十一月丙寅，白气出女宿，历虚、
危、室、壁、奎、娄、胃宿，入昴宿止。二年十二月庚子，白气亘天。六年十月
庚午，赤气随日出。十一月丁丑，赤气随日入。七年七月壬寅，赤气随日入。十
月己未，赤气随日出。八年十月乙巳，赤气随日入；丙午，随日出。九年十月壬
申，其日，矞云见。
淳熙元年十月戊寅，东北方生曲虹。三年八月丁酉，赤气随日入；戊戌，随
日出。五年十月丁巳，生曲虹。十年正月戊子，西南有白气，如天汉而明，南北
广六丈，东西亘天。十四年十一月甲寅，赤气随日入。
绍熙四年十一月甲戌夜，赤云、白气见。五年六月壬寅，白敢如带亘天；己
酉，又如之。
庆元四年八月庚辰，白气如带亘天。五年二月癸酉夜，白气如带亘天，八月
癸亥，又如之。
嘉泰四年二月庚申，赤气亘天。十一月壬申，其日，白气如带亘天。癸酉，
虹见。
嘉定六年十月乙卯，赤气随日出；十一月辛卯，随日入。
嘉熙四年二月丙辰，白气亘天。
淳祐二年二月癸丑朔，白气亘天。十年十一月丁丑，虹见。
景定三年七月甲申夜，白气亘天，如匹布。

卷六十一 志第十四
◎五行一上
水上
天以阴阳五行化生万物，盈天地之间，无非五行之妙用。人得阴阳五行之气
以为形，形生神知而五性动，五性动而万事出，万事出而休咎生。和气致祥，乖
气致异，莫不于五行见之。《中庸》：“至诚之道，可以前知。国家将兴，必有
祯祥；国家将亡，必有妖孽。见乎蓍龟，动乎四体。祸福将至，善必先知之，不
善必先知之。”人之一身，动作威仪，犹见休咎，人君以天地万物为体，祯祥妖
孽之致，岂无所本乎？故由汉以来，作史者皆志五行，所以示人君之戒深矣。自
宋儒周惇颐《太极图说》行世，儒者之言五行，原于理而究于诚。其于《洪范》
五行五事之学，虽非所取，然班固、范晔志五行已推本之，及欧阳修《唐志》，
亦采其说，且于庶征惟述灾眚，而休祥阙焉，亦岂无所见欤？
旧史自太祖而嘉禾、瑞麦、甘露、醴泉、芝草之属，不绝于书，意者诸福毕
至，在治世为宜。祥符、宣和之代，人君方务以符瑞文饰一时，而丁谓、蔡京之
奸，相与傅会而为欺，其应果安在哉？高宗渡南，心知其非，故《宋史》自建炎
而后，郡县绝无以符瑞闻者，而水旱、札瘥一切咎征，前史所罕见，皆屡书而无
隐。于是六主百五十年，兢兢自保，足以图存。
《易·震》之《彖》曰：“震来虩虩，恐致福也。”人君致福之道，有大于
恐惧修省者乎？昔禹致群臣于会稽，黄龙负舟，而执玉帛者万国。孔甲好鬼神，
二龙降自天，而诸侯相继畔夏。桑谷共生于朝，雉升鼎耳而雊，而大戊、武丁复
修成汤之政。穆王得白狼、白鹿，而文、武之业衰焉。徐偃得朱弓矢，宋湣有雀
生鹯，二国以霸，亦以之亡。大概征之休咎，犹卦之吉凶，占者有德以胜之则凶
可为吉，无德以当之则吉乃为凶。故德足胜妖，则妖不足虑；匪德致瑞，则物之
反常者皆足为妖。妖不自作，人实兴之哉！今因先后史氏所纪休咎之征，汇而辑
之，作《五行志》。
润下，水之性也。水失其性，则为灾沴。旧说以恒寒、鼓妖、鱼孽、豕祸、
雷电、霜雪、雨雹、黑眚、黑祥皆属之水，今从之。醴泉、河清虽为瑞应，苟非
其时，未必不为异，故杂附于编。他如甘露、嘉禾、芝草一切祥瑞之物，见于后
者，因其事而考其时，则休咎自见，故亦各以类相从云。
建隆元年十月，棣州河决，坏厌次、商河二县居民庐舍、田畴。二年，宋州
汴河溢。孟州坏堤。襄州汉水涨溢数丈。四年八月，齐州河决。九月，徐州水损
田。
乾德二年四月，广陵、扬子等县潮水害民田。七月，泰山水，坏民庐舍数百
区，牛畜死者甚众。三年二月，全州大雨水。七月，蕲州大雨水，坏民庐舍。开
封府河决，溢阳武。河中府、孟州并河水涨，孟州坏中氵单军营、民舍数百区。
河坏堤岸石，又溢于郓州，坏民田。泰州潮水损盐城县民田。淄州、济州并河溢，
害邹平、高苑县民田。四年，东阿县河溢，损民田。观城县河决，坏居民庐舍，
注大名。又灵河县堤坏，水东注卫南县境及南华县城。七月，荥泽县河南北堤坏。
八月，宿州汴水溢，坏堤。淄州清河水溢，坏高苑县城，溺数百家及邹平县田舍。
泗州淮溢。衡州大雨水月余。五年，卫州河溢，毁州城，没溺者甚众。
开宝元年六月，州府二十三大雨水，江河泛溢，坏民田、庐舍。七月，泰州
潮水害稼。八月，集州霖雨河涨，坏民庐舍及城壁、公署。二年七月，下邑县河
决。是岁，青、蔡、宿、淄、宋诸州水，真定、澶、滑、博、洺、齐、颍、蔡、
陈、亳、宿、许州水，害秋苗。三年，郑、澶、郓、淄、济、虢、蔡、解、徐、
岳州水灾，害民田。四年六月，汴水决宋州谷熟县济阳镇。又郓州河及汶、清河
皆溢，注东阿县及陈空镇，坏仓库、民舍。郑州河决原武县。蔡州淮及白露、舒、
汝、庐、颍五水并涨，坏庐舍、民田。七月，青、齐州水伤田。五年，河决澶州
濮阳，绛、和、庐、寿诸州大水。六月，河又决开封府阳武县之小刘村。宋州、
郑州并汴水决。忠州江水涨二百尺。六年，郓州河决杨刘口。怀州河决获嘉县。
颍州淮、渒水溢，渰民舍、田畴甚众。七月，历亭县御河决。单州、濮州并
大雨水，坏州廨、仓库、军营、民舍。是秋，大名府、宋、亳、淄、青、汝、澶、
滑诸州并水伤田。七年四月，卫、亳州水。泗州淮水暴涨入城，坏民舍五百家。
安阳县河涨，坏居民庐舍百区。八年五月，京师大雨水。濮州河决郭龙村。六月，
澶州河决顿丘县。沂州大雨，入城，坏居舍、田苗。九年三月，京师大雨水。淄
州水害田。
太平兴国二年六月，孟州河溢，坏温县堤七十余步，郑州坏荥泽县宁王村堤
三十余步，又涨于澶州，坏英公村堤三十步。开封府汴水溢，坏大宁堤，浸害民
田。忠州江涨二十五丈。兴州江涨，毁栈道四百余间。管城县焦肇水暴涨，逾京
水。濮州大水，害民田凡五千七百四十三顷。颍州颍水涨，坏城门、军营、民舍。
七月，复州蜀、汉江涨，坏城及民田、庐舍。集州江涨，泛嘉川县。三年五月，
怀州河决获嘉县北注。又汴水决宋州宁陵县境。六月，泗州淮涨入南城，汴水又
涨一丈，塞州北门。十月，滑州灵河已塞复决。四年三月，河南府洛水涨七尺，
坏民舍。泰州雨水害稼。宋州河决宋城县。卫州河决汲县，坏新场堤。八月，梓
州江涨，坏阁道、营舍。九月，澶州河涨。郓州清、汶二水涨，坏东阿县民田。
复州沔阳县湖皛涨，坏民舍、田稼。五年五月，颍州颍水溢，坏堤及民舍。徐州
白沟河溢入州城。七月，复州江水涨，毁民舍，堤塘皆坏。六年，河中府河涨，
陷连堤，溢入城，坏军营七所、民舍百余区。鄜、延、宁州并三河水涨，溢入州
城：鄜州坏军营，建武指挥使李海及老幼六十三人溺死；延州坏仓库、军民庐舍
千六百区；宁州坏州城五百余步，诸军营、军民舍五百二十区。七年三月，京兆
府渭水涨，坏浮梁，溺死五十四人。四月，耀、密、博、卫、常、润诸州水害稼。
六月，均州涢水、均水、汉江并涨，坏民舍，人畜死者甚众。又河决临邑县，汉
阳军江水涨五丈。七月，大名府御河涨，坏范济口。南剑州江水涨，坏居民舍一
百四十余区。京兆府咸阳渭水涨，坏浮梁，工人溺死五十四人。九月，梧州江水
涨三丈，入城，坏仓库及民舍。十月，河决怀州武陟县，害民田。八年五月，河
大决滑州房村，径澶、濮、曹、济诸州，浸民田，坏居民庐舍，东南流入淮。六
月，陕州河涨，坏浮梁；又永定涧水涨，坏民舍、军营千余区。河南府澍雨，洛
水涨五丈余，坏巩县官署、军营、民舍殆尽。谷、洛、伊、瀍四水暴涨，坏京城
官署、军营、寺观、祠庙、民舍万余区，溺死者以万计。又坏河清县丰饶务仓库、
军营、民舍百余区。雄州易水涨，坏民庐舍。鄜州河水涨，溢入城，坏官寺、民
舍四百余区。荆门军长林县山水暴涨，坏民舍五十一区，溺死五十六人。八月，
徐州清河涨丈七尺，溢出，塞州三面门以御之。九月，宿州睢水涨，泛民舍六十
里。是夏及秋。开封、浚仪、酸枣、阳武、封丘、长垣、中牟、尉氏、襄邑、雍
丘等县河水害民田。九年七月，嘉州江水暴涨，坏官署、民舍，溺者千余人。八
月，延州南北两河涨，溢入东西两城，坏官寺、民舍。淄州霖雨，孝妇河涨溢，
坏官寺、民田。孟州河涨，坏浮梁，损民田。雅州江水涨九丈，坏民庐舍。新州
江涨，入南砦，坏军营。
雍熙二年七月，朗江溢，害稼。八月，瀛、莫州大水，损民田。三年六月，
寿州大水。
端拱元年二月，博州水害民田。五月，英州江水涨五丈，坏民田及庐舍数百
区。七月，磁州漳、滏二水涨。
淳化元年六月，吉州大雨，江涨，漂坏民田、庐舍。黄梅县堀口湖水涨，坏
民田、庐舍皆尽，江水涨二丈八尺。洪州涨坏州城三十堵、民庐舍二千余区，漂
二千余户。孟州河涨。二年四月，京兆府河涨，陕州河涨，坏大堤及五龙祠。六
月乙酉，汴水溢于浚仪县，坏连堤，浸民田。上亲临视，督卫士塞之。辛卯，又
决于宋城县。博州大霖雨，河涨，坏民庐舍八百七十区。亳州河溢，东流泛民田、
庐舍。七月，齐州明水涨，坏黎济砦城百余堵。许州沙河溢。雄州塘水溢，害民
田殆尽。嘉州江涨，溢入州城，毁民舍。复州蜀、汉二江水涨，坏民田、庐舍。
泗州招信县大雨，山河涨，漂浸民田、庐舍，死者二十一人。八月，藤州江水涨
十余丈，入州城，坏官署、民田。九月，邛州蒲江等县山水暴涨，坏民舍七十区，
死者七十九人。是秋，荆湖北路江水注溢，浸田亩甚众。三年七月，河南府洛水
涨，坏七里、镇国二桥；又山水暴涨，坏丰饶务官舍、民庐，死者二百四十人。
十月，上津县大雨，河水溢，坏民舍，溺者三十七人。四年六月，陇城县大雨，
牛头河涨二十丈，没溺居人、庐舍。九月，澶州河涨，冲陷北城，坏居人庐舍、
官署、仓库殆尽，民溺死者甚众。梓州玄武县涪河涨二丈五尺，壅下流入州城，
坏官私庐舍万余区，溺死者甚众。十月。澶州河决，水西北流入御河，浸大名府
城，知府赵昌言壅城门御之。
至道元年四月甲辰，京师大雨、雷电，道上水数尺。五月，虔州江水涨二丈
九尺，坏城流入深八尺，毁城门。二年六月，河南瀍、涧、洛三水涨，坏镇国桥。
七月，建州溪水涨，溢入州城，坏仓库、民舍万余区。郓州河涨，坏连堤四处。
宋州汴河决谷熟县。闰七月，陕州河涨。是月，广南诸州并大雨水。
咸平元年七月，侍禁、阁门祗候王寿永使彭州回，至凤翔府境，山水暴涨，
家属八人溺死。齐州清、黄河泛溢，坏田庐。二年十月，漳州山水泛溢，坏民舍
千余区，民黄拏等十家溺死。三年三月，梓州江水涨，坏民田。五月，河决郓州
王陵埽。七月，洋州汉水溢，民有溺死者。四年七月，同州洿谷水溢夏阳县，溺
死者数十人。五年二月，雄、霸、瀛、莫、深、沧、诸州、乾宁军水，坏民田。
六月，京师大雨，漂坏庐舍，民有压死者。积潦浸道路，自朱雀门东抵宣化门尤
甚，皆注惠民河，河复涨，溢军营。
景德元年九月，宋州汴水决，浸民田，坏庐舍。河决澶州横陇埽。二年六月，
宁州山水泛溢，坏民舍、军营，多溺死者。三年七月，应天府汴水决，南注亳州，
合浪宕渠东入于淮。八月，青州山水坏石桥。四年六月，郑州索水涨，高四丈许，
漂荥阳县居民四十二户，有溺死者。邓州江水暴涨。南剑州山水泛溢，漂溺居人。
七月，河溢澶州，坏王八埽。八月，横州江涨，坏营舍。
大中祥符元年六月，开封府尉氏县惠民河决。二年七月，徐、济、青、淄大
水。八月，凤州大水，漂溺民居。十月，京畿惠民河决，坏民田。三年六月，吉
州、临江军并江水泛溢，害民田。九月，河决河中府白浮梁村。四年七月，洪、
江、筠、袁州江涨，害民田，坏州城。八月，河决通利军，大名府御河溢，合流
坏府城，害田，人多溺死。九月，河溢于孟州温县。苏州吴江泛溢，坏庐舍。十
一月，楚、泰州潮水害田，人多溺者。五年正月，河决棣州聂家口。七月，庆州
淮安镇山水暴涨，漂溺居民。六年六月，保安军积雨河溢，浸城垒，坏庐舍，判
官赵震溺死，又兵民溺死凡六百五十人。七年六月，泗州水害民田。河南府洛水
涨。秦州定西砦有溺死者。八月，河决澶州。十月，滨州河溢于安定镇。八年七
月，坊州大雨河溢，民有溺死者。九年六月，秦州独孤谷水坏长道县盐官镇城桥
及官廨、民舍二百九十五区，溺死六十七人。七月，延州洎定平、安远、塞门、
栲栳四砦山水泛溢，坏堤、城。九月，雄、霸州界河泛溢。利州水漂栈阁万二千
八百间。
天禧三年六月，河决滑州城西南，漂没公私庐舍，死者甚众，历澶州、濮、
郓、济、单至徐州，与清河合，浸城壁，不没者四板。明年既塞。六月，复决于
西北隅。
乾兴元年正月，秀州水灾，民多艰食。十月己酉夜，沧州盐山、无棣二县海
潮溢，坏公私庐舍，溺死者甚众。是岁，京东、淮南路水灾。
天圣初，徐州仍岁水灾。三年十一月辛卯，襄州汉水坏民田。四年六月丁亥，
剑州、邵武军大水，坏官私庐舍七千九百余区，溺死者百五十余人。是月，河南
府、郑州大水。十月乙酉，京山县山水暴涨，漂死者众，县令唐用之溺焉。是岁，
汴水溢，决陈留堤，又决京城西贾陂入护龙河，以杀其势。五年三月，襄、颍、
许、汝等州水。七月辛丑，泰州盐官镇大水，民多溺死。六年七月壬子，江宁府、
扬、真、润三州江水溢，坏官私庐舍。是月，雄、霸州大水。八月甲戌，临潼县
山水暴涨，民溺死者甚众。是月，河决楚王埽。七年六月，河北大水，坏澶州浮
梁。
明道元年四月壬子，大名府冠氏等八县水浸民田。
景祐元年闰六月甲子，泗州淮、汴溢。七月，澶州河决横陇埽。八月庚午，
洪州分宁县山水暴发，漂溺居民二百余家，死者三百七十余口。三年六月，虔、
吉诸州久雨，江溢，坏城庐，人多溺死。四年六月乙亥，杭州大风雨，江潮溢岸，
高六尺，坏堤千余丈。八月甲戌，越州大水，漂溺居民。
宝元元年，建州自正月雨，至四月不止，溪水大涨，入州城，坏民庐舍，溺
死者甚众。
康定元年九月甲寅，滑州大河泛溢，坏民庐舍。
庆历元年三月，汴流不通。八年六月乙亥，河决澶州商胡埽。是月，恒雨。
七月癸丑，卫州大雨水，诸军走避，数日绝食。是岁，河北大水。
皇祐元年二月甲戌，河北黄、御二河决，并注于乾宁军。河朔频年水灾。二
年，镇定复大水，并边尤被其害。三年七月辛酉，河决馆陶县郭固口。八月，汴
河绝流。四年八月，鄜州大水，坏军民庐舍。
嘉祐二年六月，开封府界及京东西、河北水潦害民田。自五月大雨不止，水
冒安上门，门关折，坏官私庐舍数万区，城中系栰渡人。七月，京东西、荆湖
北路水灾。淮水自夏秋暴涨，环浸泗州城。是岁，诸路江河溢决，河北尤甚，民
多流亡。三年七月，京、索、广济河溢，浸民田。五年七月，苏、湖二州水灾。
六年七月乙酉，泗州淮水溢。七年六月，代州大雨，山水暴入城。七月，窦州山
水坏城。河决北京第五埽。
治平元年，庆、许、蔡、颍、唐、泗、濠、楚、庐、寿、杭、宣、鄂、洪、
施、渝州、光化军水。九月，陈州水灾。二年八月庚寅，京师大雨，地上涌水，
坏官私庐舍，漂人民畜产不可胜数。是日，御崇政殿，宰相而下朝参者十数人而
已。诏开西华门以泄宫中积水，水奔激，殿侍班屋皆摧没，人畜多溺死，官为葬
祭其无主者千五百八十人。
熙宁元年秋，霸州山水涨溢，保定军大水，害稼，坏官私庐舍、城壁，漂溺
居民。河决恩、冀州，漂溺居民。二年八月，河决沧州饶安，漂溺居民，移县治
于张为村。泉州大风雨，水与潮相冲泛溢。损田稼，漂官私庐舍。四年八月，金
州大水，毁城，坏官私庐舍。七年六月，熙州大雨，洮河泛溢。八年四月，潭、
衡、邵、道诸州江水溢，坏官私庐舍。九年七月，太原府汾河夏秋霖雨，水大涨。
十月，海阳、潮阳二县海潮溢，坏庐舍，溺居民。十年七月，河决曹村下埽，澶
渊绝流，河南徙，又东汇于梁山、张泽泺，凡坏郡县四十五，官亭、民舍数万，
田三十万顷。洺州漳河决，注城。大雨水，二丈河、阳河水湍涨，坏南仓，溺居
民。沧、卫霖雨不止，河泺暴涨，败庐舍，损田苗。
元丰元年，章丘河水溢，坏公私庐舍、城壁，漂溺民居。舒州山水暴涨，浸
官私庐舍，损田稼，溺居民。四年四月，澶州临河县小吴河溢北流，漂溺居民。
五月，淮水泛涨。五年秋。阳武、原武二县河决，坏田庐。七年六月，青田县大
水，损田稼。七月，河北东、西路水。北京馆陶水，河溢入府城，坏官私庐舍。
八月，赵、邢、洺、磁、相诸州河水泛溢，坏城郭、军营。是年，相州漳河决，
溺临漳县居民。怀州黄、沁河泛溢，大雨水，损稼，坏庐舍、城壁。磁州诸县镇，
夏秋漳、滏河水泛溢。临漳县斛律口决，坏官私庐舍，伤田稼，损居民。
元祐四年，夏秋霖雨，河流泛涨。八年，自四月，雨至八月，昼夜不息，畿
内、京东西、淮南、河北诸路大水。诏开京师宫观五日，所在州令长吏祈祷，宰
臣吕大防等待罪。
绍圣元年七月，京畿久雨，曹、濮、陈、蔡诸州水，害稼。
元符元年，河北、京东等路大水。二年六月，久雨，陕西、京西、河北大水，
河溢，漂人民，坏庐舍。是岁，两浙苏、湖、秀等州尤罹水患。
大观元年夏，京畿大水。诏工部都水监疏导，至于八角镇。河北、京西河溢，
漂溺民户。十月，苏、湖水灾。二年秋，黄河决，陷没邢州钜鹿县。三年七月，
阶州久雨，江溢。四年夏，邓州大水，漂没顺阳县。
政和五年六月，江宁府、太平、宣州水灾。八月，苏、湖、常、秀诸郡水灾。
七年，瀛、沧州河决，沧州城不没者三版，民死者百余万。
重和元年夏，江、淮、荆、浙诸路大水，民流移、溺者众，分遣使者振济。
发运使任谅坐不奏泗州坏官私庐舍等勒停。
宣和元年五月，大雨，水骤高十余丈，犯都城，自西北牟驼冈连万胜门外马
监，居民尽没。前数日，城中井皆浑，宣和殿后井水溢，盖水信也。至是，诏都
水使者决西城索河堤杀其势，城南居民冢墓俱被浸，遂坏藉田亲耕之稼。水至溢
猛，直冒安上、南薰门，城守凡半月。已而入汴，汴渠将溢，于是募人决下流，
由城北入五丈河，下通梁山泺，乃平。十一月，东南州县水灾。四年十二月戊戌，
诏：“访闻德州有京东、西来流民不少，本州振济有方，令保奏推恩。余路遇有
流移，不即存恤，按劾以闻。”六年秋，京畿恒雨。河北、京东、两浙水灾，民
多流移。
建炎二年春，东南郡国水。
绍兴二年闰月，徽、严州水，害稼。三年七月丙子，泉州水三日，坏城郭、
庐舍。五年秋，西川郡国水。六年冬，饶州雨水坏城四百余丈。十四年五月丙寅，
婺州水。乙丑，兰溪县水侵县市，丙寅中夜，水暴至，死者万余人。十六年，潼
川府东、南江溢，水入城，浸民庐。十八年八月，绍兴府、明、婺州水。二十二
年，淮甸水。二十三年，金堂县大水。潼川府江溢，浸城内外民庐。宣州大水，
其流泛溢至太平州。七月，光泽县大雨，溪流暴涌，平地高十余丈，人避不及者
皆溺，半时即平。二十七年，镇江、建康、绍兴府、真、太平、池、江、洪、鄂
州、汉阳军大水。二十八年六月丙申，兴、利二州及大安军大雨水，流民庐，坏
桥栈，死者甚众。九月，江东、淮南数郡水。浙东、西沿江海郡县大风、水，平
江、绍兴府、湖、常、秀、润为甚。二十九年七月戊戌，福州水入城，闽、候官、
怀安三县坏田庐，官吏不以闻，宪臣樊光远坐黜。三十年五月辛卯夜，于潜、临
安、安吉三县山水暴出，坏民庐、田桑，溺死者甚众。三十一年八月，建始县大
水，流民庐，死者甚众。三十二年四月，淮溢数百里，漂民田庐，死者尤众。六
月，浙西郡县山涌暴水，漂民舍，坏田覆舟。
隆兴元年八月，浙东、西州县大风、水，绍兴、平江府、湖州及崇德县为甚。
二年七月，平江、镇江、建康、宁国府、湖、常、秀、池、太平、庐和光州、江
阴、广德、寿春、无为军、淮东郡皆大水，浸城郭，坏庐舍、圩田、军垒。操舟
行市者累日，人溺死甚众。越月，积阴苦雨，水患益甚，淮东有流民。
乾道元年六月，常、湖州水坏圩田。二年八月丁亥，温州大风，海溢，漂民
庐、盐场、龙朔寺，覆舟，溺死二万余人，江滨胔骼尚七千余。三年六月，庐、
舒、蕲州水，坏苗稼，漂人畜。七月己酉，临安府天目山涌暴水，决临安县五乡
民庐二百八十余家，人多溺死。八月，湖、秀州、上虞县水，坏民田庐。时积潦
至于九月，禾稼皆腐。江东山水溢，江西诸郡水，隆兴府四县为甚。四年七月壬
戌，衢州大水，败城三百余丈，漂民庐，孳牧，坏禾稼。诸既县大水害稼。江宁、
建康府水。是岁，饶、信亦水。五年七月丁巳，建宁府瑞应场大漈、山枣等山
暴水涌出，漂民庐，溺死甚众。是岁夏秋，温、台州凡三大风，水漂民庐，坏田
稼，入畜溺死者甚众，黄岩县为甚，郡守王之望、陈岩肖不以闻，皆黜削。六年
五月，平江、建康、宁国府、温、湖、秀、太平州、广德军及江西郡大水，江东
城市有深丈余者，漂民庐，湮田稼，溃圩堤，人多流徙。八年五月，赣州、南安
军山水暴出，及隆兴府、吉、筠州、临江军皆大雨水，漂民庐，坏城郭，溃田害
稼。六月壬寅，四川郡县大雨水，嘉、眉、邛、蜀州、永康军及金堂县尤甚，漂
民庐，决田亩。九年五月戊午，建康、隆兴府、严、吉、饶、信、池、太平州、
广德军水，漂民居，坏圩湮田，分水县沙塞四百余亩，采石流民多渡江。六月，
湖北郡县水。
淳熙元年七月壬寅、癸卯，钱塘大风涛，决临安府江堤一千六百六十余丈，
漂居民六百三十余家，仁和县濒江二乡坏田圃。三年八月辛巳，台州大风雨，至
于壬午，海涛、溪流合激为大水，决江岸，坏民庐，溺死者甚众。癸未，行都大
雨水，坏德胜、江涨、北新三桥及钱塘、余杭、仁和县田，流入湖、秀州，害稼。
浙东西、江东郡县多水，婺州、会稽嵊、广德军建平三县尤甚。四年五月庚子，
建宁府、福、南剑州大雨水，至于壬寅，漂民庐数千家。己亥夜，钱塘江涛大溢，
败临安府堤八十余丈；庚子，又败堤百余丈。明州濒海大风，海涛败定海县堤二
千五百余丈、鄞县堤五千一百余丈，漂没民田。九月丁酉、戊戌，大风雨驾海涛，
败钱塘县堤三百余丈；余姚县溺死四十余人，败堤二千五百六十余丈；败上虞县
堤及梁湖堰及运河岸；定海县败堤二千五百余丈；鄞县败堤五千一百余丈。五年
六月戊辰，古田县大水，漂民庐，圮县治市桥。闰月己亥，阶州水，坏城郭。乙
巳，兴化军及福清县及海口镇大水，漂民庐、官舍、仓库，溺死者甚众。六年夏，
衢州水。秋，宁国府、温、台、湖、秀、太平州水，坏圩田，乐清县溺死者百余
人。七年五月戊戌，分宜县大水，决田害稼。八年五月壬辰，严州大水，漂浸民
居万九千五百四十余家、垒舍六百八十余区。绍兴府大水，五县漂浸民居八万三
千余家，田稼尽腐；渔浦败堤五百余丈，新林败堤通运河。是岁，徽、江二州亦
水。十年五月辛巳，信州大水入城，沈庐舍、市井。襄阳府大水，漂民庐，盖藏
为空。江东、浙东数郡亦水。八月辛酉，雷州大风激海涛，没濒海民舍，死者甚
众。九月乙丑，福、漳州大风雨，水暴至，长溪、宁德县濒海聚落、庐舍、人舟
皆漂入海，漳城半没，浸八百九十余家。丁卯，吉州龙泉县大水，漂民庐，坏田
亩，溺死者众。十一年四月，和州水，湮民庐，坏圩田。五月丙申，阶州白江水
溢，决堤圮城，浸民庐、垒舍、祠庙、寺观甚多。建康府、太平州水。六月甲申，
处州龙泉县大雨，水浸民舍，坏杠梁，汇田害稼。七月壬辰，明州大风雨，山水
暴出，浸民市，圮民庐，覆舟杀人。十二年六月，婺州及富阳县皆水，浸民庐，
害田稼。八月戊寅，安吉县暴水发枣园村，漂庐舍、寺观，坏田稼殆尽，溺死千
余人，郡守刘藻不以闻，坐黜。是岁，鄂州自夏徂冬，水浸民庐。九月，台州水。
十四年三月辛未，汀州水，漂百余家、军垒六十余区。十五年五月，淮甸大雨水，
淮水溢，庐、濠、楚州、无为、安丰、高邮、盱眙军皆漂庐舍、田稼，庐州城圮。
荆江溢，鄂州大水，漂军民垒舍三千余。江陵、常德、德安府、复、岳、澧州、
汉阳军水。戊午，祁门县群山暴汇为大水，漂田禾、庐舍、冢墓、桑麻、人畜什
六七，浮胔甚众，及害及浮梁县。六月，建宁、隆兴府、袁、抚州、临江军水圮
民庐。七月，黄岩县水败田潴。番昜湖溢番昜县，漂民舍、田稼，有流徙者。十
六年四月甲戌，绍兴府新昌县山水暴作，害稼湮田，漂民庐。五月丙辰，沅、靖
州山水暴溢至辰州，常德府城没一丈五尺，漂民庐舍。汀州大水，浸民庐千五百
余家，溺死三千人。分宜县水。丁巳，阶州白江水溢，浸城市民庐。六月庚寅，
镇江府大雨水五日，浸军民垒舍三千余。辛卯，潼川府东南二江溢，决堤，毁桥，
浸民庐，涪城、中江、射洪、通泉、郪县没田庐。
绍熙二年三月，宁化县连水漂庐舍、田亩，溺死二十余人。五月戊申，建宁
州水。己酉，福州水，浸附郭民庐，怀安、候官县漂千三百余家，古田、闽清县
亦坏田庐。庚午，利州东江溢。坏堤、田、庐舍。辛未，潼川府东、南江溢；六
月戊寅，又溢，再坏堤桥，水入城，没庐舍七百四十余家，郪、涪、射洪、通
泉县汇田为江者千余亩。七月癸亥，嘉陵江暴溢，兴州圮城门、郡狱、官舍凡十
七所，漂民居三千四百九十余，潼川崇庆府、绵、果、合、金、龙、汉州、怀安、
石泉、大安军鱼关皆水。时上流西蕃界古松州江水暴溢，龙州败桥阁五百余区，
江油县溺死者众。三年五月壬辰，常德府大雨水，浸民田庐。乙未，潼川府东、
南江溢，后六日又溢，浸城外民庐，人徙于山。己亥，池州大雨水连夕，青阳县
山水暴涌，漂田庐杀人，盖藏无遗；贵池县亦水。庚子，泾县大雨水，败堤，圮
县治、庐舍。六月辛丑，建平县水，败堤入城，漂浸民庐。甲戌，祁门县水。七
月壬申，天台、仙居县大水连夕，漂浸民居五百六十余，坏田伤稼。襄阳、江陵
府大雨水，汉江溢，败堤防，圮民庐、没田稼者逾旬，复州、荆门军水亦如之。
镇江府三县水，损下地之稼。四年四月，上高县水，浸二百余家。五月壬申、癸
酉，奉新县大雷雨、水，漂浸八百二十余家。五月辛未、丙子，镇江府大雨水，
浸营垒六千余区。戊寅，安丰军大水，平地三丈余，漂田庐，丝麦皆空。是月，
诸暨、萧山、宣城、宁国县大水，坏田稼。广德军属县水害稼。筠州水浸民庐。
戊寅，进贤县水，圮百二十余家。六月丙申，兴国军水，池口镇及大冶县漂民庐，
有溺死者。戊戌，靖安县水，漂三百二十余家。是夏，江、赣州、江陵府亦水。
七月乙酉，丰城县水，壬午，临江军水，皆圮民庐。丁亥，新淦县漂浸二千三百
余家。八月辛丑，隆兴府水，圮千二百七十余家。吉州水，漂浸民庐及泰和县官
舍。自夏及秋，江西九州三十七县皆水。是岁，兴化军大风激海涛，漂没田庐尤
多。五年五月辛未，石埭、贵池、泾县皆水，圮民庐，溺死者众。是月，泰州大
水。七月壬申，慈溪县水，漂民庐，决田害稼，人多溺死。乙亥，会稽、山阴、
萧山、余姚、上虞县大风驾海涛，坏堤，伤田稼。八月辛丑，钱塘、临安、新城、
富阳、於潜县大雨水，余杭县尤甚，漂没田庐，死者无算。安吉县水，平地丈余。
平江、镇江、宁国府、明、台、温、严、常州、江阴军皆水。是秋。武陵县江溢，
圮田庐甚众。
庆元元年六月壬申，台州及属县大风雨，山洪、海涛并作，漂没田庐无算，
死者蔽川，漂沉旬日。至于七月甲寅，黄岩县水尤甚。常平使者莫漳以缓于振恤，
坐免。七月，临安府水。二年秋，浙东郡国大水。三年九月，绍兴府属县二婺州
属县二，水害稼，五年秋，台、温衢、婺水，漂民庐，人多溺死，衢守张经以匿
灾吝振坐黜。六年五月，建宁府、严、衢、婺、饶、信、徽、南剑州及江西郡
县皆大水，自庚午至于甲戌，漂民庐，害稼。
嘉泰二年七月丙午，上杭县水，圮田庐，坏稼，民多溺死。建安县漂军民庐
舍百二十余，山摧，覆民庐七十七家，溺压死者六十余。丁未，长溪县漂民庐二
百八十余家。古田县漂官舍、民庐甚众，溺死者二百七十。剑浦县圮二百五十余
家，死者亦众。三年四月，江南郡邑水害稼。
开禧元年九月丙戌，汉、淮水溢，荆襄、淮东郡国水，楚州、盱眙军为甚，
圮民庐，害稼。二年五月庚寅，东阳县大水，山千七百三十余所同夕崩洪，漂聚
落五百四十余所，湮田二万余亩，溺死者甚众。三年，江、浙、淮郡邑水，鄂州、
汉阳军尤甚。
嘉定二年五月己亥，连州大水，败城郭百余丈，没官舍、郡庠、民庐，坏田
亩聚落甚多。六月辛酉，西和州水，没长道县治、仓库。丙子，昭化县水，没县
治，漂民庐。成州水，入城，圮垒舍。同谷县及遂宁府、阆州皆水。七月壬辰，
台州大风雨激海涛，漂圮二千二百八十余家，溺死尤众。三年四月甲子，新城县
大水。五月，严、衢、婺徽州、富阳、余杭、盐官、新城、诸暨、淳安大雨水，
溺死者众，圮田庐、市郭，首种皆腐。行都大水，浸庐舍五千三百，禁旅垒舍之
在城外者半没，西湖溢。四年七月辛酉，慈溪县大水，圮田庐，人多溺者。八月，
山阴县海败堤，漂民田数十里，斥地十万亩。五年五月庚戌，严州水。六月丁丑，
台州及建德、诸暨、会稽县水，坏田庐。六年六月丁丑，淳安县山涌暴水，陷清
泉寺，漂五乡田庐百八十里，溺死者无算，巨木皆拔。丁亥，于潜县大水。戊子，
诸暨县风雷大雨，山涌暴作，漂十乡田庐，溺死者尤多。钱塘县、临安、余杭、
于潜、安吉县皆水。九年五月，行都及绍兴府、严、衢、婺、台、处、信、饶、
福、漳、泉州、兴化军大水，漂田庐，害稼。十年冬，浙江涛溢，圮庐舍，覆舟，
溺死甚众。蜀、汉二州江没城郭。十一年六月戊申，武康、吉安县大水，漂官舍、
民庐，坏田稼，人畜死者甚众。十二年，盐官县海失故道，潮汐冲平野三十余里，
至是侵县治，庐州港渎及上下管、黄湾冈等场皆圮。蜀山沦入海中，聚落、田畴
失其半，坏四郡田。后六年始平。十四年，建康府大水。十五年七月，萧山县大
水。时久雨，衢、婺、徽、严暴流与江涛合，圮田庐，害稼。十六年五月，江、
浙、淮、荆、蜀郡县水，平江府、湖、常、秀、池、鄂、楚、太平州、广德军为
甚，漂民庐，害稼，圮城郭、堤防，溺死者众。鄂州江湖合涨，城市沉没，累月
不泄。是秋，江溢，圮民庐。余杭、钱塘、仁和县大水。福、漳、泉州、兴化军
水坏稼十五六。十七年五月，福建大水，漂水口镇民庐皆尽，候官县甘蔗砦漂数
百家，人多溺死；建宁府没平政桥，入城；南剑州圮郡治、城楼、郡狱、官舍，
城坏，民避水楼上者皆死。乙卯，建昌军大水，城不没者三板，漂民庐，圮官舍、
城郭、桥梁，害稼。
绍定二年，天台、仙居县大水。四年，沿江水灾。
端平三年三月辛酉，蕲州大雨水，漂民居。是年，英德府、昭州及襄、汉江
皆大水。
嘉熙元年，饶、信州水。二年，浙江溢。
淳祐二年，绍兴府、处、婺州水。七年，福建水。十年，严州水。十一年八
月甲辰，汀州山水暴至，漂人民。九月，江陵水。是年，江、浙多水，饶州亦水。
十二年六月，建宁府、严、衢、婺、信、台、处、南剑州、邵武军大水，冒城郭，
漂室庐，死者以万数。
宝祐元年七月，温、台、处、信、饶州大水。
开庆元年五月己未，婺州水，漂民庐。是岁，滁、严州水。
景定二年，浙东水。
咸淳六年五月，大雨水。七年五月甲申，诸暨县大水，漂庐舍。是月，重庆
府江水泛溢者三，漂城壁，坏楼橹。十年三月，庐州水。四月，绍兴府大雨水。
八月，临安府水，安吉、武康县水。
太平兴国四年八月，滑州黎阳县河清。
端拱元年二月，澶、濮二州河清二百余里。
大中祥符三年十一月丁酉，陕西河清。十二月乙巳，河再清，当汾水合流处
清如汾水。
元丰四年十月，环州河水变甘。
大观元年八月，乾宁军河清。二年十二月，陕州河清，同州韩城县、郃阳县
至清及百里，涉春不变。自是迄政和、宣和，诸路数奏河清，辄遣郎官致祭，宰
臣等率百官拜表贺，岁以为常。
大中祥符元年二月，醴泉出蔡州汝阳凤原乡，有疾者饮之皆愈。八年十一月，
通州军言醴泉出汶山下，有疾者饮之皆愈。
熙宁元年五月，京师开化坊醴泉出。
政和五年正月，河阳台观醴泉出。

卷六十二 志第十五
◎五行一下
○水下
建隆三年春，延、宁二州雪盈尺，沟洫复冰，草木不华。丹州雪二尺。
太平兴国七年三月，宣州霜雪害桑稼。
雍熙二年冬，南康军大雨雪，江水冰，胜重载。
端拱元年闰五月，郓州风雪伤麦。
淳化三年九月，京兆府大雪害苗稼。四年二月，商州大雪，民多冻死。
咸平四年三月丁丑，京师及近畿诸州雪，损桑。
天禧元年十一月，京师大雪，苦寒，人多冻死，路有僵尸，遣中使埋之四郊。
二年正月，永州大雪，六昼夜方止，江、溪鱼皆冻死。
庆历三年十二月丁巳，大雨雪。
皇祐四年十二月己丑，雪。初，帝以愆亢，责躬减膳，每见辅臣，忧形于色。
庞籍等因言：“臣等不能燮理阴阳，而上烦陛下责躬引咎，愿守散秩以避贤路。”
帝曰：“是朕诚不能感天而惠不能及民，非卿等之过也。”是夕，乃得雪。
至和元年正月，京师大雪，贫弱之民冻死者甚众。
嘉祐元年正月甲寅朔，御大庆殿受朝。前一夕，殿庭设仗卫既具，而大雨雪
折宫架。是日，帝因感风眩，促礼行而罢。壬午，大雨雪，泥途尽冰。都民寒饿，
死者甚众。
元祐二年冬，京师大雪连月，至春不止。久阴恒寒，罢上元节游幸，降德音
诸道。八年十一月，京师大雪，多流民。
元符二年正月甲辰朔，御大庆殿受朝贺，以雪罢。
政和三年十一月，大雨雪，连十余日不止，平地八尺余。冰滑，人马不能行，
诏百官乘轿入朝。飞鸟多死。七年十二月，大雪。诏收养内外乞丐老幼。
靖康元年闰十一月，大雪，盈三尺不止。天地晦冥，或雪未下时，阴云中有
雪丝长数寸堕地。二年正月丁酉，大雪，天寒甚，地冰如镜，行者不能定立。是
月乙卯，车驾在青城，大雪数尺，人多冻死。
建炎三年六月，寒。
绍兴元年二月寒食日，雪。五年二月乙巳，雨雪。六年二月癸卯，雪。十三
年三月癸丑，雨雪。十七年二月丙申，雪。十八年二月癸卯，雪。二十八年三月
丙寅，雨雪。二十九年二月戊戌，大雪。三十一年正月戊子，大雨雪，至于己亥，
禁旅垒舍有压者，寒甚。
乾道元年二月，大雪。三月，暴寒，损苗稼。二年春，大雨，寒，至于三月，
损蚕麦。二月丙申，雪。四年二月癸丑，大雪。五年二月戊子，雪。六年五月，
大风雨，寒，伤稼。七年二月丙辰，雨雪。
淳熙十二年，淮水冰，断流。是冬，大雪。自十二月至明年正月，或雪，或
霰，或雹，或雨水，冰冱尺余，连日不解。台州雪深丈余，冻死者甚众。十六年
四月戊子，天水县大雨雪，伤麦。
绍熙元年三月，留寒至立夏不退。十二月，建宁府大雪深数尺。查源洞寇张
海起，民避入山者多冻死。二年正月，行都大雪积冱，河冰厚尺余，寒甚。是春，
雷雪相继，冻雨弥月。四年二月己未，雪。
庆元五年二月庚午，雪。六年二月乙酉，雪。五月，亡暑，气凛如秋。
开禧三年二月戊申，雪。
嘉定元年二月甲寅，雪。四年二月丙子，雪。六年二月丁亥，雪。六月，亡
暑，夜寒。九年二月乙酉、丙申，雪。十年二月庚申、壬戌，雪。十七年三月癸
丑，雪。
宝庆元年四月辛卯，雪。
绍定四年二月己巳，雨雪。六年三月壬子，雨雪。
端平元年二月癸酉，雨雪。二年三月乙未，雨雪。
嘉熙二年二月乙未，雨雪。
淳祐六年二月壬申，雨雪。
宝祐元年二月壬子，雨雪。二年三月戊子，雨雪。六年二月，雨雪。
开庆元年二月庚辰，雨雪。
景定五年二月辛亥，雨雪。
建隆三年春，厌次县陨霜杀桑，民不蚕。
淳化三年三月，商州霜，花皆死。
景德四年七月，渭州瓦亭砦早霜伤稼。
大中祥符九年十二月，大名、澶、相州并霜，害稼。
至和二年，河东自春陨霜杀桑。
绍兴七年二月庚申，霜杀桑稼。
淳熙十六年七月，阶、成、凤、西和州霜，杀稼几尽。
绍熙三年九月丁未，和州陨霜连三日，杀稼。是月，淮西郡国稼皆伤。
嘉熙元年三月，霜。
建隆元年十月，临清县雨雹伤稼。二年七月，义川、云岩二县大雨雹。四年
七月，海州风雹。
乾德二年四月，阳武县雨雹。宋州宁陵县风雨雹伤民田。六月，潞州风雹。
七月，同州郃阳县雨雹害稼。八月，肤施县风雹霜害民田。三年四月，尉氏、扶
沟二县风雹，害民田，桑枣十损七八。
开宝二年，风雹害夏苗。
太平兴国二年六月，景城县雨雹。七月，永定县大风雹害稼。五年四月，冠
氏、安丰二县风雹。七年五月，芜湖县雨雹伤稼。八年五月，相州风雹害民田。
端拱元年三月，霸州大雨雹，杀麦苗。闰五月，润州雨雹伤麦。
淳化元年六月，许州大风雹，坏军营、民舍千一百五十六区。鱼台县风雹害
稼。
至道二年十一月，代州风雹伤田稼。
咸平元年九月，定州北平等县风雹伤稼。三年四月丁巳，京师雨雹，飞禽有
陨者。六年四月甲申，京师暴雨雹，如弹丸。
大中祥符三年丙申，京师雨雹。五年八月丙辰，京师雨雹。
天禧元年九月，镇戎军彭城砦风雹，害民田八百余亩。
天圣元年五月丙辰，大雨雹。二年七月壬午，大雨雹。六年，京师雨雹。
嘉祐四年四月丙戌，震雷雨雹。
熙宁元年秋，鄜州雨雹。三年七月、七年四月五月，京师雨雹。八年夏，鄜
州、泾州雨雹。九年二月，京师雨雹。十年夏，鄜州雨雹。秦州大雨雹。
绍圣二年十月辛未，西南方有雷声，次大雨雹。四年闰二月癸卯，京师雨雹，
自辰至申。
建中靖国元年二月丙申，京师雨雹。五月辛酉，京师大雨雹。
崇宁三年十月辛丑，京师雨雹。
大观元年十月己巳、三年五月戊申，京师大雨雹。
政和七年六月，京师大雨雹，皆如拳，或如一升器，几两时而止。
宣和四年二月癸卯，京师雨雹。四年三月朔，雨雹。
靖康元年十二月己卯、庚辰，京师雨雹。
建炎三年八月甲戌，大雨雹。
绍兴元年二月壬辰，高宗在越州，雨雹震雷。二年二月丙子，临安府大雨雹。
三年正月，雨雹震雷。四年三月己未，大雨雹伤稼。五年闰月乙巳朔，雨雹而雪。
十月丁未夜，秀州华亭县大风电，雨雹，大如荔枝实，坏舟覆屋。十二月戊辰，
雨雹。七年二月癸丑，雨雹。先一夕雷，后一日雪，癸丑又雹。八年六月丙辰，
大雨雹。九年二月甲戌，雨雹伤麦。十二月辛未，雨雹。十年二月辛亥，大雨雹。
十二月庚辰，雨雹。十一年正月辛酉，雨雹。十三年二月甲子，雨雹伤麦。五月
戊午夜，雹。七月庚午、壬申，雹害稼。十一月己未，雨雹。十七年正月庚辰，
雨雹；五月丙寅，又雹。二十一年三月己卯，雹伤禾麦。二十八年四月辛亥，雨
雹。二十九年二月戊戌，雹损麦。
隆兴元年三月丙申夜，雨雹。二年二月丁丑，雹与霰俱。四月庚午，雹。六
月，雨雹。七月丁未，雨雹。十月辛卯，雨雹。十二月己亥，雨雪而雹。闰月，
雨雹。
乾道元年二月庚寅夜，雹。二年十月辛卯，雨雹。三年二月壬午，雪；癸未，
雹。四年正月癸未夜，雹，有霰。二月丁酉、癸丑，雨雹；乙卯，雹而雪。五年
二月丙午，雹损麦；六年二月壬午，亦如之。八年七月壬辰，雨雹。
淳熙三年四月丁亥，雨雹。癸巳，天台、临海二县大风雹，伤麦。四年正月，
建康府雨雹。五月丙寅，雨雹。五年，建康府雨雹者再。六年正月丁丑，雹伤麦。
三月壬申夜，大雨雹。八年十二月甲寅，雨雹。十二年二月辛酉夜，雨雹。十三
年闰月丙午，雨雹。十五年二月丁亥，雨雪而雹。六月丁卯，雨雹。十六年二月
己卯，雹而雨。
绍熙元年二月丙申，雪；丁酉，雹。二年正月戊寅，大雨雹，震雷电以雨，
至二月庚辰，大雪连数日。是月庚寅朔，建宁府大风雨雹，仆屋杀人。三月癸酉，
大风雨雹，大如桃李实，平地盈尺，坏庐舍五千余家，禾麻、蔬果皆损；瑞安县
亦如之，坏屋杀人尤甚。秋，祐川县大风雹，坏粟麦。
庆元三年二月戊辰，雪；己巳，雹。四月乙丑，雨雹，大如杯，破瓦，杀燕
爵。
嘉泰元年三月丙寅，雨雹三日。五月丁丑，雨雹。七月癸亥，大雨而雹。二
年四月庚寅，雨雹伤稼。六月庚子，大风雹而寒。四年正月壬辰，雪而雹。
开禧二年正月己酉，雹而雷。
嘉定元年闰月壬申，雨雹害稼。二年三月乙未，雨雹。六年夏，江、浙郡县
多雨雹害稼。十五年九月癸丑，大震雨雹。十六年秋，雨雹。
绍定元年五月丁酉，雨雹。五年九月壬寅，雨雹。六年三月丙辰，大雨雹。
端平二年五月乙未，雹。三年六月庚戌，雨雹。
嘉熙元年二月壬辰，雨雹。
淳祐二年四月壬申，雨雹。八年二月壬辰，雨雹。三月乙丑，雨雹。九年正
月，雨雹。
宝祐三年五月，嘉定府大雨雹。
开庆元年五月辛亥，雨雹。
景定元年二月庚申，雨雹。
建隆四年四月癸巳，宿州昼日无雨，雷霆暴作，军校傅韬震死。是夜夜半，
雷起于京师。开封县署役夫刘延嗣、万进震死，顷之复苏，有烟焰自牖入室，因
骇仆，遍体焦灼。
乾德二年正月辛巳，雷起京师西南，东行有电。五月戊寅，大名府大雨，雷
震焚藁聚。四年七月，海州雷震长吏厅，伤刺史梁彦超。
开宝七年六月，易州雷，震死耀武军士八人。八年八月，邛州延贵镇震死民
费贵及其子四人。
太平兴国二年七月，景城县震死牛商冯异。
端拱二年八月，兴化军民刘政震死，有文在胸曰“大不孝”。
淳化三年七月，泗州大风雨，震僧伽塔柱。
至道元年三月甲戌，雷未发声，召司天监寺赵昭问之，答云：“按占书，雷
不发声，宽政之应也。”七月，泗州大风雨，雷震僧伽塔及坏钟楼。
咸平元年正月戊寅，京师西北有雷电。十一月，瀛州、顺安军并东北有雷。
三年冬，黄州西北雷震，似盛夏时。十二月，真定府东南雷。四年十月乙巳，京
师西南雷电。闰十二月，大名府雷。六年十一月甲午，京师暴雷震，司天言：
“国家发号布德，未及黎庶。”时议改元肆赦，诏宰相增广条目，采民病悉除之。
景德三年九月丙寅夕，京师大震雷。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癸未，京师西北方雷。五年十二月己巳，京师西北雷电。
九年五月，殿侍张信奉南海祝版乘驿至唐州，震死。
嘉祐四年四月丙戌，大震雷，雨雹。
庆历六年五月，雷雹、地震。
绍圣三年十月十五日，西南方有雷声，次雨雹。
大观三年十月戊子，大雷雹而雨。
建炎四年正月己未，雷。时御舟次温州章安镇，高宗谓宰臣曰：“雷声甚厉，
前史以为君弱臣强，四夷兵不制。”是夕，金人破明州。壬戌，又雷。
绍兴五年九月戊寅，雷。十月丁巳，雷。六年十月丙午，雷。九年九月甲午、
十月丁卯，雷。十一年十一月己酉，雷。十五年十月辛卯、十二月甲寅，雷。十
六年，温州大雷电，震死六人于龙翔寺。十八年闰月甲戌，雷。十九年十月甲寅，
雷。二十一年二月辛未，南安军大雷电，大庾县震死四人。十一月辛未夜，震雷。
十二月癸酉，雷。二十二年十二月戊寅、己卯，雷。二十六年十二月甲子，雷。
二十七年九月癸未，雷。三十一年正月丁丑，雷。
乾道三年十一月丙寅，雷雨，不克郊。戊辰，日南至，大震雷。八年九月乙
酉，雷。九年闰月癸卯，雷。
淳熙九年九月壬午，雷。十二年十一月戊子，雷。十二月丁丑，雷。十三年
正月己丑，雷；后三十五日，雪。十四年十一月乙卯，雷。十六年七月乙丑，大
雷震太室斋殿东鸱吻。
绍熙元年九月辛酉，雷。十一月壬午，日南至。郊祀，风雨大至，帝震恐，
因致疾。四年十一月己卯，日南至；辛巳，雷。五年十月癸巳，大雷电。
庆元二年正月戊子，雷。十一月，雷。三年十月癸亥，雷。六年九月己未，
雷。
嘉泰二年正月己巳，雷。三年正月，雷。四年正月辛卯，雷。
开禧二年正月，雪、雷。九月，雷。三年十月辛未、癸酉，雷。
嘉定二年九月戊子，雷。三年正月，雷。十月壬申，雷。八月辛丑、九月辛
酉，雷。四年九月，雷。五年七月戊辰，雷雨震太室之鸱吻。十月丁酉，雷。六
年闰月壬辰，雷震电；乙未昧爽，洊雷。七年九月癸亥，雷。八年九月丙寅，
雷。十一年九月辛巳，祀明堂，肆赦，震雷。十四年十月庚午，雷。十五年九月
癸丑，雷。十六年九月乙卯、十二月壬辰，雷。十七年九月丁亥，雷。
宝庆二年九月庚申、十月辛丑，雷。
绍定二年九月庚辰，雷。五年九月壬寅，雷。
端平二年十二月辛亥，雷。三年九月庚午，雷。是月，祀明堂，大雨震电。
十月戊戌，雷。
嘉熙元年九月丁巳，雷。二年九月己酉、十月庚戌，雷。
淳祐元年十二月丙寅，雷。二年九月己丑，雷。三年三月丙辰，雷。十年十
一月壬午，雷。十二年十二月丁丑，雷。
宝祐三年九月，雷。
开庆元年十月乙酉，雷。
景定二年十月戊戌，雷电；己亥，雷电。
咸淳四年闰月丁巳、九月庚申，雷。九年十月癸亥、十二月丙辰、壬戌，雷。
建炎七年五月，汴京无云而雷。
绍兴三十年十月壬戌，昼漏半，无云而雷；癸亥，日过中，无云而雷。
淳熙十四年六月甲申昧爽，祷雨太乙宫，乘舆未驾，有大声自内发，及和宁
门，人马辟易相践，有失巾屦者。
至道元年十二月，广州大鱼击海水而出。鱼死，长六丈三尺，高丈余。
政和七年夏中，有二鱼落殿中省厅屋上。
宣和二年三月，内出鱼，纯赤色，蔡京等乞付史馆，拜表贺。
绍兴十八年，漳浦县崇照盐场海岸连有巨鱼，高数丈。割其肉数百车，剜目
乃觉，转鬛而傍舰皆覆。又渔人获鱼，长二丈余，重数千斤，剖之，腹藏人骼，
肤发如生。二十四年四月，海盐县海洋有巨鳅，群虾从之，声若讴歌。抵岸偃沙
上，犹扬鬛拨刺，其高齐县门。
乾道六年，行都北阙有鲇鱼，色黑，腹下出人手于两傍，各具五指。七年十
一月丁亥，洞庭湖巨鼋走沙拥舟，身广长皆丈余，升舟，以首足压重舰没水。
淳熙十三年二月庚申，钱塘龙山江岸有大鱼如象，随潮汐复逝。十六年六月
甲辰，钱塘旁江居民得鱼，备五色，鲫首鲤身。民诡言梦得鱼，觉而在手犹跃，
事闻，有司令纵之。
庆元三年二月，饶州景德镇渔人得鱼，赪尾鲤鳞而首异常鱼。镇之老人言其
不祥。绍兴二年尝出，后为水灾。盖是岁五月，镇果大水，皆鱼孽也。
嘉定十七年，海坏畿县盐官地数十里。先是，有巨鱼横海岸，民脔食之，海
患共六年而平。
建隆元年七月，澶州蝗。二年五月，范县蝗。三年七月，深州蝻虫生。四年
六月，澶、濮、曹、绛等州有蝗。七月，怀州蝗生。
乾德二年四月，相州蝻虫食桑。五月，昭庆县有蝗，东西四十里，南北二十
里。是时，河北、河南、陕西诸州有蝗。三年七月，诸路有蝗。
开宝二年八月，冀、磁二州蝗。
太平兴国二年闰七月，卫州蝻虫生。六年七月，河南府、宋州蝗。七年四月，
北阳县蝻虫生，有飞鸟食之尽。滑州蝻虫生。是月，大名府、陕州、陈州蝗。七
月，阳谷县蝻虫生。
雍熙三年七月，鄄城县有蛾、蝗自死。
淳化元年七月，淄、澶、濮州、乾宁军有蝗。沧州蝗蝻虫食苗。棣州飞蝗自
北来，害稼。三年六月甲申，京师有蝗起东北，趣至西南，蔽空如云翳日。七月，
真、许、沧、沂、蔡、汝、商、兖、单等州，淮阳军、平定、彭城军蝗、蛾抱草
自死。
至道二年六月，亳州、宿、密州蝗生，食苗。七月，长葛、阳翟二县有蝻虫
食苗。历城、长清等县有蝗。三年七月，单州蝻虫生。
景德二年六月，京东诸州蝻虫生。三年八月，德、博蝝生。四年九月，宛
丘、东阿、须城三县蝗。
大中祥符二年五月，雄州蝻虫食苗。三年六月，开封府尉氏县蝻虫生。四年
六月，祥符县蝗。七月，河南府及京东蝗生，食苗叶。八月，开封府祥符、咸平、
中牟、陈留、雍丘、封丘六县蝗。九年六月，京畿、京东西、河北路蝗蝻继生，
弥覆郊野，食民田殆尽，入公私庐舍。七月辛亥，过京师，群飞翳空，延至江、
淮南，趣河东，及霜寒始。毙
天禧元年二月，开封府、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两浙、荆湖百三十州
军，蝗蝻复生，多去岁蛰者。和州蝗生卵，如稻粒而细。六月，江、淮大风，多
吹蝗入江海，或抱草木僵死。二年四月，江阴军蝻虫生。
天圣五年七月丙午，邢、洺州蝗。甲寅，赵州蝗。十一月丁酉朔，京兆府旱
蝗。六年五月乙卯，河北、京东蝗。
景祐元年六月，开封府、淄州蝗。诸路募民掘蝗种万余石。
宝元二年六月癸酉，曹、濮、单三州蝗。四年，淮南旱蝗。是岁，京师飞蝗
蔽天。
皇祐五年，建康府蝗。
熙宁元年，秀州蝗。五年，河北大蝗。六年四月，河北诸路蝗。是岁，江宁
府飞蝗自江北来。七年夏，开封府界及河北路蝗。七月，咸平县鸲鹆食蝗。八年
八月，淮西蝗，陈、颍州蔽野。九年夏，开封府畿、京东、河北、陕西蝗。
元丰四年六月，河北蝗。秋，开封府界蝗。五年夏，又蝗。六年夏，又蝗。
五月，沂州蝗。
元符元年八月，高邮军蝗抱草死。
崇宁元年夏，开封府界、京东、河北、淮南等路蝗。二年，诸路蝗，令有司
酺祭。三年、四年，连岁大蝗，其飞蔽日，来自山东及府界，河北尤甚。
宣和三年，诸路蝗。五年，蝗。
建炎二年六月，京师、淮甸大蝗。八月庚午，令长吏修酺祭。
绍兴二十九年七月，盱眙军、楚州金界三十里，蝗为风所堕，风止，复飞还
淮北。三十二年六月，江东、淮南北郡县蝗，飞入湖州境，声如风雨；自癸巳至
于七月丙申，遍于畿县，余杭、仁和、钱塘皆蝗。丙午，蝗入京城。八月，山东
大蝗。癸丑，颁祭酺礼式。
隆兴元年七月，大蝗。八月壬申、癸酉，飞蝗过都，蔽天日。徽、宣、湖三
州及浙东郡县，害稼。京东大蝗，襄、随尤甚，民为乏食。二年夏，余杭县蝗。
乾道元年六月，淮西蝗，宪臣姚岳贡死蝗为瑞，以佞坐黜。
淳熙三年八月，淮北飞蝗入楚州、盱眙军界，如风雷者逾时，遇大雨皆死，
稼用不害。九年六月，全椒、历阳、乌江县蝗。乙卯，飞蝗过都，遇大雨，堕仁
和县界。七月，淮甸大蝗，真、扬、泰州窖扑蝗五千斛，余郡或日捕数十车，群
飞绝江，堕镇江府，皆害稼。十年六月，蝗遗种于淮、浙，害稼。十四年七月，
仁和县蝗。
绍熙二年七月，高邮县蝗。至于泰州。五年八月，楚、和州蝗。
嘉泰二年，浙西诸县大蝗，自丹阳入武进，若烟雾蔽天，其堕亘十余里，常
之三县捕八千余石，湖之长兴捕数百石。时浙东近郡亦蝗。
开禧三年，夏秋久旱，大蝗群飞蔽天，浙西豆粟皆既于蝗。
嘉定元年五月，江、浙大蝗。六月乙酉，有事于圜丘、方泽，且祭酺。七月
又酺，颁酺式于郡县。二年四月，又蝗，五月丁酉，令诸郡修酺祀。六月辛未。
飞蝗入畿县。三年，临安府蝗。七年六月，浙郡蝗。八年四月，飞蝗越淮而南。
江、淮郡蝗，食禾苗、山林草木皆尽。乙卯，飞蝗入畿县。己亥，祭酺，令郡有
蝗者如式以祭。自夏徂秋，诸道捕蝗者以千百石计，饥民竞捕，官出粟易之。九
年五月。浙东蝗。丁巳，令郡国酺祭。是岁，荐饥，官以粟易蝗者千百斛。十年
四月，楚州蝗。
绍定三年，福建蝗。
端平元年五月，当涂县蝗。
嘉熙四年，建康府蝗。
淳祐二年五月，两淮蝗。
景定三年八月，两浙蝗。
绍兴十年春，有野豕入海州，市民刺杀之。时州已陷，夏，镇江军帅王胜攻
取之；明年，以其郡属金，悉空其民。
乾道六年，南雄州民家豕生数豚，首各具他兽形，有类人者。
庆元初，乐平县民家豕生豚，与南雄同而更具他兽蹄。三年四月，余干县民
家豕生八豚，其二为鹿。古田县豕食婴儿。
淳化三年六月，黑风昼晦。
景祐四年七月，黑气长丈余，出毕宿下。
康定元年，黑风昼晦。
元丰末，尝有物大如席，夜见寝殿上，而神宗崩。元符末，又数见，而哲宗
崩。至大观间，渐昼见。政和元年以后，大作，每得人语声则出。先若列屋摧倒
之声，其形廑丈余，仿佛如龟，金眼，行动硁硁有声。黑气蒙之。不大了了，气
之所及，腥血四洒，兵刃皆不能施。又或变人形，亦或为驴。自春历夏，昼夜出
无时，遇冬则罕见。多在掖庭宫人所居之地，亦尝及内殿，后习以为常，人亦不
大怖。宣和末，浸少，而乱遂作。
政和三年夏至，宰臣何执中奉祀北郊。有黑气长数丈，出自斋宫，行一里许，
入坛壝，绕祭所，皆近人穿灯烛而过。俄又及于坛，礼将毕，不见。
宣和中，洛阳府畿间，忽有物如人，或蹲踞如犬。其色正黑，不辨眉目。始，
夜则掠小儿食之后，虽白昼，入人家为患，所至喧然不安，谓之“黑汉”。有力
者夜执枪棒自卫，亦有托以作过者，如此二岁乃息。已而北征事起，卒成金人之
祸。三年春，日有眚，忽青黑无光，其中汹汹而动，若鉟金而涌沸状。日旁有
黑正如水波，周面旋绕，将暮而稍止。
建炎三年二月甲寅，日初出，两黑气如人形，夹日旁，至巳时乃散。
乾道四年春，舒州雨黑米，坚如铁，破之，米心通黑。
淳熙十一年二月。临安府新城县深浦天雨黑水终夕。十六年六月，行都钱塘
门启，黑风入，扬沙石。
庆元元年，徽州黄山民家古井，风雨夜出黑气，波浪喷涌。
咸平元年五月，抚州王羲之墨池水色变黑如云。
大中祥符元年五月丁丑，泰山王母池水变红紫色。四年二月己未，河中府宝
鼎县瀵泉有光，如烛焰四五炬，其声如雷。三年八月，解州盐池紫泉场水次二十
里许不种自生，其味特嘉，命屯田员外郎何敏中往祭池庙。八月，东池水自成盐，
仅半池，洁白成块，晶莹异常。祀汾阴经度制置使陈尧叟继献，凡四千七百斤，
分赐近臣及诸列校。
绍兴十四年，乐平县河冲里田陇数十百顷，田中水类为物所吸，聚为一直行，
高平地数尺，不假堤防而水自行；里南程氏家井水溢，亦高数尺，夭矫如长虹，
声如雷，穿墙毁楼。二水斗于杉墩，且前且却，约十刻乃解，各复故。
天圣四年十月甲午，昏雾四塞。
靖康元年正月丁未，雾气四塞，对面不见。
建炎二年十一月甲子，北京大雾四塞，是夕，城陷。三年三月，车驾发温州
航海，乙丑，次松门，海中白雾，昼晦。六月，久阴。四年三月乙丑，四方雾下
如尘。
绍兴三年，自正月阴晦，阳光不舒者四十余日。五年正月甲申，雾气昏塞。
七月，刘豫毁明堂，天地晦冥者累日。七年，氛气翳日。八年三月甲寅，昼晦，
日无光，阴雾四塞。乙卯，昼夜云气昧浊。四月，积雨方止，氛雾四塞，昼日无
光。
隆兴元年五月丙午，朝雾四塞。二年六月，积阴弥月。
乾道二年十一月，久阴。五年正月甲申，昼蒙。六年五月，连阴。六月，日
青无光。
淳熙六年十二月乙丑，昼蒙。十三年正月丁亥，亦如之。
庆元二年一月己卯，昼暝，四方昏塞。三年二月丁卯，昼晦，昏雾四塞。六
年十二月辛卯、嘉定三年正月丙午、十年正月乙未、十三年三月壬辰，皆昼蒙。
建炎四年三月辛亥，白虹贯日。
绍兴八年三月辛巳，白虹亘天。二十七年二月壬寅，白虹贯日。三十年十二
月辛酉，曲虹见日之西。
乾道三年十月丙申，虹见。
淳熙元年十月戊寅，曲虹见日东。二年十月庚辰，虹见。五年十月丁巳，曲
虹见日东。
庆元元年正月丙辰，白虹贯日。
嘉泰三年七月壬午，亦如之。四年十一月，虹见。
嘉定十一年二月丙辰，白虹贯日。
嘉熙三年十月乙丑，虹见。四年二月辛丑，白虹贯日。
淳祐十年十二月丁巳，虹见。
宝祐五年十月，虹见。
太祖从周世宗征淮南，战于江亭，有龙自水中向太祖奋跃。
乾德五年夏，京师雨，有黑龙见尾于云际，自西北趋东南。占主大水。明年，
州府二十四水坏田庐。
开宝六年四月，单父县民王美家龙起井中，暴雨飘庐舍，失族属，及坏旧镇
廨舍三百五十余区，大木皆折。七年六月，棣州有火自空堕于城北门楼，有物抱
东柱，龙形金色，足三尺许，其气甚腥。旦视之，壁上有烟痕，爪迹三十六。
大中祥符二年八月，青蛇出无为军廨，长数尺。
宣和元年夏，雨，昼夜凡数日。及霁，开封县前茶肆中有异物如犬大，蹲踞
卧榻下。细视之，身仅六七尺，色苍黑，其首类驴，两颊作鱼颔而色正绿，顶有
角，生极长，于其际始分两歧，声如牛鸣，与世所绘龙无异。茶肆近军器作坊，
兵卒来观，共杀食之。已而京城大水，讹言龙复仇云。
绍兴初，朱胜非出守江州，过梁山，龙入其舟，才长数寸，赤背绿腹，白尾
黑爪甲，目有光，近龙孽也。行都柴垛桥旌忠庙三蛇出没庭庑，大者盈尺，方鳞
金色，首脊有金钱，遇霁，或变化数百于蕉卉间。庙徙而蛇孽亦绝。十一年四月，
衡山县净居岩有蛇长二丈，身围数尺，黑色而方文，震死，山水大至。先是，山
气遇夜辄昏昧，蛇毙始明。二十五年六月，湖口县赤龙横水中如山，寒风怒涛，
覆舟数十艘，士卒溺者数十人。三十年春，宜黄县大蛇见于丞治，长二丈。捕之
纵数里外，俄复至者数四。
乾道五年七月乙亥，武宁县龙斗于复塘村，大雷雨，二龙奔逃，珠坠，大如
车轮，牧童得之。自是连岁有水灾。
太平兴国三年，灵州献官马驹，足有二距。
雍熙二年，虔州吏李祚家马生驹，足有距。四年，鄜州直罗县民高英家马生
前两足如牛。端拱二年，夏州民程真家马生二驹。
大中祥符九年十二月，大名监马生驹，赤色，肉尾无騣。
宣和五年，马生两角，长三寸，四足皆生距。时北方正用兵。
绍兴八年，广西海壖有海兽如马，蹄鬛皆丹，夜入民舍。聚众杀之，明日
海溢，环村百余家皆溺死，近马祸也。五年，广西市马，全纲疫死。
淳熙六年十二月，宕昌西马、金州马皆大疫。十二年，黎、雅州献马，有角
长二寸。京房《易传》曰：“臣易上，政不顺，厥妖马生角，兹谓贤士不足。”
绍熙元年二月丙申，右丞相留正乘马早朝，入禁扉，马毙，近马祸也。
嘉定五年正月，史弥远入贺于东宫，马惊堕地，衣帻皆败，其额微损，事与
上同。
建隆元年，雄州归义军民刘进妻产三男。二年，孟州民孟福、定州民孟公礼
等妻各产三男。三年，齐州、晋州大旱，民家多生魃。龙冈县民林嗣妻、京师龙
捷军卒宜超妻产三男。
乾德三年，江陵府民刘晖妻产三男。四年，安州骁健军卒赵远妻产三男。五
年，光州民高与、德州民赵嗣、乾宁军卒王进妻产三男。
开宝元年，沂州民王政、澶州民谢兴妻产三男。二年，阆州民孙延广、开州
民董远妻产三男。七年，青城县王宥妻产三男。河南府民刘元妻产三男。
太平兴国二年，邢州招收军卒李遇、汝州归化军卒鱼霸、常州民谢祚妻产三
男。晋原县民杨万妻产三男。七年，澶州龙卫军卒靳兴、普州民郑彦福妻产三男。
汾州民郑训妻产三女。雁门县民刘习妻产四男。滑州归化军卒安旺妻产二男一女。
八年，扬州顺化军卒俞钊、温州民李遇、荣州民李祚妻产三男。九年，扬子县民
妻生男，毛被体半寸余，面长、顶高、乌肩、眉毛粗密，近发际有毛两道软长眉，
紫唇、红耳、厚鼻、大类西域僧。至三岁，画图以献。
雍熙二年，奉新县民何靖妻产三男。三年，鲁山县民张美、相州林虑县民张
钦妻产三男。四年，晋原县民周承晖、固始县民杨升妻产三男。
端拱元年，祁州民冯遇妻产三男。二年，齐州民徐美、并州民侯远、常州卒
徐流妻产三男。
淳化元年正月，河阳县民王斌、新息县民李珪妻产三男。八月，汾州悉达院
僧智严头生角三寸。二年，晋陵县民黄钊、南充县民彭公霸、龙阳县民周信、王
屋县民李清、临清县民国忠、邻水县吏谢元升、奉化县卒朱旺妻产三男。瀛州民
胡立、邢州民高德妻产三男。四年，邯郸县民郑安、河间县民王希辇、安州民宋
和妻产三男。五年，雍丘县营卒盛泰妻产三男。
至道元年，保州敌军校李深、宋城县民王洽、临淮县民贺用、永清县民董美、
鄄城县民马方妻产三男。二年，安丰县民王构、伊阳县民张寿、成都县民彭操妻
产三男。三年，汾州民赵演、沂州民李嗣、南剑州民刘相、饶安县民睦鸾、卫州
宣武军卒李筠妻产三男。
咸平元年，台州永安县王旺、澶州静戎军卒郑穗妻产三男。莘县民怀梁、获
嘉县民王贵、永康县民罗彦瑫、温县民杨荣、毗陵县民魏吉妻产三男。三年，
睢县民朱进、郓州武威军卒徐绕、深州民彭远妻产三男。四年，望都县民郭莹、
邕州澄海军卒梁济妻产三男。五年，夏津县民赵替妻产三男。六年，石城县民刘
诜、堂邑县民戴玉妻产三男。平乡县民郭让妻产四男。
景德元年，南昌县民李聪妻产三男。二年，奉新县民魏勇妻产三男。四年，
八作司匠赵荣、南顿县民任登老、枣强县民张绪妻各产三男。
大中祥符元年，高邮军民王言妻产四男。二年，崞县民张留、清平军民杨泉
妻产三男。三年，获嘉县民冯可妻产三男。宋城县民李悔妻产二男一女。四年，
河池县民冯守钦妻产三男。五年，大名府宣勇军卒徐璘、赞皇县民李钊妻产三男。
七年，铜鞮县民李谦、宋城县民白德、霍丘县民朱璘、平凉县民焦思顺妻产三男。
八年，河南府民宋再兴、真阳县民周元、历亭县民田用侯言、霍丘县民王忠杜戩、
濛阳县民卫志聪、定州骁武军卒张吉、雍丘县怀勇军卒黄进妻产三男。永嘉县民
张保妻产四男。九年，曹州雄勇军卒聂德、瀛州民刘元、澧州民张贵、广州民刘
吉妻产三男。
天禧元年，连江县民陈霸妻产三男。三年，钱塘县民谢文信、遂安县民李承
遇妻产三男。四年，孝感县民杜明、平恩县民刘顺妻产三男。七月，耒阳县民张
中妻产三男，其额有白志方寸余，上生白发。
自天圣迄治平，妇人生四男者二，生三男者四十四，生二男一女者一。熙宁
元年距元丰七年，郡邑民家生三男者八十四，而四男者一，三男一女者一。元丰
八年至元符二年，生三男者十八，而四男者二，三男一女者一。元符三年至靖康，
生三男者十九，而四男者一。前志以为人民蕃息之验。
宣和六年，都城有卖青果男子，孕而生子，蓐母不能收，易七人，始免而逃
去。丰乐楼酒保朱氏子之妻，可四十余，楚州人，忽生髭，长仅六七寸，疏秀而
美，宛然一男子，特诏度为女道士。
绍兴三年，建康府桐林湾妇产子，肉角、有齿。是岁，人多产鳞毛。二十年
八月，真符县民家一产三男。
隆兴元年，建康民流寓行都而妇产子，二首具羽毛之形。
乾道五年，衡、湘间人有化为虎者。余杭县妇产子，青而毛，二肉角，又有
二家妇产子亦如之，皆连体两面相乡。三家才相距一二里。潮州城西妇孕过期产
子，如指大、五体皆具者百余，蠕蠕能动。
淳熙十年，番昜南乡妇产子，肘各有二臂，及长，斗则六臂并运。十三年，
行都有人死十有四日复生。十一月辛未，邓家巷妇产肉块三，其一直目而横口。
十四年六月，临安府浦头妇产子，生而能言，四日。暴长四尺。
绍熙元年三月癸酉，行都市人夜以杀相惊，奔迸者良久乃定。是岁，昆山县
工采石而山压。三年六月，它工采石邻山，闻其声呼，相应答如平生。其家凿石
出之，见其妻，喜曰：“久闭乍风，肌肤如裂。”俄顷，声微噤不语，化为石人，
貌如生。
庆元元年，乐平县民妇产子有尾。永州民产子首有角，腋有肉翅。二年七月，
进贤县妇产子亦如之，而面有三目。
嘉定四年四月，镇江府后军妻生子，一身二首而四臂。
淳化五年六月，京师疫，遣太医和药救之。
至道二年，江南频年多疾疫。
大观三年，江东疫。
建炎元年三月，金人围汴京，城中疫死者几半。
绍兴元年六月，浙西大疫，平江府以北，流尸无算。秋冬，绍兴府连年大疫，
官募人能服粥药之劳者，活及百人者度为僧。三年二月，永州疫。六年，四川疫。
十六年夏，行都疫。二十六年夏，行都又疫，高宗出柴胡制药，活者甚众。
隆兴二年冬，淮甸流民二三十万避乱江南，结草舍遍山谷，暴露冻馁，疫死
者半，仅有还者亦死。是岁，浙之饥民疫者尤众。
乾道元年，行都及绍兴府饥，民大疫，浙东、西亦如之。六年春，民以冬燠
疫作。八年夏，行都民疫，及秋未息。江西饥民大疫，隆兴府民疫，遭水患，多
死。
淳熙四年，真州大疫。八年，行都大疫，禁旅多死。宁国府民疫死者尤众。
十四年春，都民、禁旅大疫，浙西郡国亦疫。十六年，潭州疫。
绍兴二年春，涪州疫死数千人。三年，资、荣二州大疫。
庆元元年，行都疫。二年五月，行都疫。三年三月，行都及淮、浙郡县疫。
嘉泰三年五月，行都疫。
嘉定元年夏，淮甸大疫，官募掩骼及二百人者度为僧。是岁，浙民亦疫。二
年夏，都民疫死甚众。淮民流江南者饥与暑并，多疫死。三年四月，都民多疫死。
四年三月，亦如之。十五年，赣州疫。十六年，永、道二州疫。
德祐元年六月庚子，是日，四城迁徙，流民患疫而死者不可胜计，天宁寺死
者尤多。二年闰三月，数月间，城中疫气薰蒸，人之病死者不可以数计。
熙宁元年七月戊子夜，西南云间有声鸣，如风水相激，寝周四方。主民劳，
兵革岁动。六年七月丙寅夜，西北云间有声如磨物，主百姓劳。七年七月庚子夜，
西北天呜，主惊忧之事。
绍兴二十一年八月乙亥，天有声如雷，水响于东南，四日乃止。
开禧元年六月壬寅，天鸣有声。
天禧三年正月晦，沈丘县民骆新田闻震，顷之，陨石入地七尺许。
淳熙十六年三月壬寅，陨石于楚州宝应县，散如火，甚臭腥。
庆元二年六月辛未，黄岩县大石自陨，雷雨甚至，山水瀵涌。

卷六十三 志第十六
◎五行二上
○火上
炎上，火之性也。火失其性，则为灾眚。旧说以恒燠、草妖、羽虫之孽，羊
祸、赤眚、赤祥之类皆属之火，今从之。
建隆元年，宿州火，燔民舍万余区。二年三月，内酒坊火，燔舍百八十区，
酒工死者三十余。三年正月，滑州甲仗库火。燔仪门及军资库一百九十区，兵器、
钱帛并尽。开封府通许镇民家火。燔庐舍三百四十余区。二月，安州牙吏施延业
家火。燔民舍并显义军营六百余区。五月，京师相国寺火，燔舍数百区。海州火，
燔数百家，死者十八人。
乾德四年二月，岳州衙署、禀库火，燔市肆、民舍殆尽，官吏逾城仅免。三
月，陈州火，燔民舍数十区。潭州火，燔民舍五百余区；逾月，民周泽家火，又
燔仓禀、民舍数百区，死者三十六人。是春，诸州言火者甚众。八月，衡州火，
燔公署、仓库、民舍仅千余区。五年，京师建隆观火。
开宝三年八月，辰州廨火，燔军资库。五年七月，忠州火，仓库殆尽。七年
九月，永城县火，燔民舍一千八百余区。八年四月，洋州火，燔州廨、民舍千七
百区。永城县火，燔军营、民舍千九百八十区，死者九人。
太平兴国七年八月，益州西仓灾。
雍熙元年五月丁丑，乾元、文明二殿灾。初夕，阴云雷震，火起月华门，翌
日辰、巳方止。二年九月庚寅夜，楚王元佐宫火，燔舍数百区，王自是以疾废于
家。三年，光化军民却勋家火，延燔军廨、舍、库。
端拱元年二月，云安军威棹营火。二年三月，衡州火，燔州县官舍、仓库、
军营三百余区。又崇贤坊有鸟燔数十处，七日不灭。
淳化三年十月，蔡州怀庆军营火，燔汝河桥民居、官舍三千余区，死者数人。
十二月，建安军城西火，燔民舍、官廨等殆尽。四年二月，永州保安津舍火，飞
焰过江，烧州门及民屋三百余家。
咸平二年四月，池州仓火，燔米八万七千斛。
景德元年正月，平虏军营火，焚民居庐舍甚众。四年十一月，郢州火，燔仓
库并尽。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桂州甲仗库灾。二年四月，升州火，燔军营、民舍殆尽。
四年八月，徐州草场火。十月，镇州城楼、战棚火。七月，雄州甲仗库火。八年
二月甲寅，宗正寺火。四月壬申夜，荣王元俨宫火，自三鼓北风甚，癸酉亭午乃
止，延燔左承天祥符门、内藏库、朝元殿、乾元门、崇文院、祕阁、天书法物
内香藏库。九年五月甲子，左天厩坊草场火。
天禧二年二月戊寅，北宅蔡州团练使德雍院火，延燔数百区。三年春，京师
多火。六月，永州军营火，延民舍数百余区。五年四月丁巳，事材场火。
天圣三年二月丁卯，蕲州榷货务火。五年四月壬辰，寿宁观火。七年六月丁
未，玉清昭应宫灾。初，大中祥符元年，诏建宫以藏天书。七年，宫始成，凡二
千六百一十楹。至是，火发夜中，大雷雨，至晓而尽。
明道元年八月壬戌，修文德殿成。是夜，禁中火，延燔崇德、长春、滋福、
会庆、延庆、崇徽、天和、承明八殿。
景祐三年七月庚子，太平兴国寺火起阁中，延燔开先殿及寺舍数百楹。是夕，
大雨雹。十月巳酉，澶州横龙水口西岸料物场火，焚薪刍一百九十余万。
宝元二年六月丁丑，益州火，焚民庐舍二千余区。
康定元年六月乙未，南京鸿庆宫神御殿火。
庆历元年五月癸亥，庆州草场火，延燔州城楼橹。三年十一月丙寅，上清宫
火。四年三月丙戌夜，代州五台山寺火。六月丁未，开宝寺灵感塔灾。七月甲子，
燕王宫火。六年七月辛丑，洪福禅院火。八年正月壬午，江宁府火。初，李景江
南大建宫室、府寺，其制多仿帝室，至是一夕而焚，唯玉烛殿独存。
皇祐五年正月丁巳，会灵观火。
至和元年四月辛丑，祥元观火。二年，并州太宗神御殿火。
嘉祐三年正月，温州火，燔屋万四千间，死者五十人。
治平四年十二月壬子夜，睦亲宫火，焚九百余间。甲寅，广亲宫又火。
熙宁六年二月丙申，永昌陵上宫火，燔东城门。七年九月壬子，三司火，自
巳至戌，焚屋千八百楹，案牍殆尽。十一月，洞真宫火。九年十月，鲁王、濮王
宫火。十年正月，仙韶院火。撤屋二百五十楹。三月丙子，开封府火。
元丰元年八月，邕州火，焚官舍千三百四十六区，诸军衣万余袭，谷帛军器
百五十万。四年六月，衡州火，烧官舍、民居七千二百楹。钦州大雷震，火焚城
屋。五年二月，洞真宫火。八年二月辛巳，开宝寺火。时寓礼部贡院于寺，点校
试卷官翟曼、陈之方、马希孟焚死，吏卒死者十四人。
元祐元年三月，宗室宫院火。六年十二月，开封府火。
绍圣三年三月七日，内尚书省火，寻扑灭。上逾执政：禁中屡火，方醮禳，
已罢春宴，仍不御垂拱殿三日。四年七月甲子，禁中火。
元符元年四月，宗室宫院火。
建中靖国元年六月壬寅，集禧观火，大雨中久而后灭。
崇宁二年六月，中太乙宫火。三年三月辛丑，大内火。
政和三年四月，苏州火，延烧公私屋一百七十余间。五月，封州火，延烧公
私屋六百八十二间。五月辛丑，京师大盈仓火。是岁，成都府大慈寺、温州绛州
皆火。
重和元年九月，掖庭大火，自甲夜达晓，大雨如倾，火益炽，凡爇五千余间，
后苑广圣宫及宫人所居几尽，焚死者甚众。
靖康元年十二月丙子夜，尚书省火，延烧礼、祠、工、刑、吏部，拆尚书省
牌掷火中禳之乃息。二年三月戊戌，天汉桥火，焚百余家。顷之，都亭驿又火。
己酉，保康门火。
绍兴元年十月乙酉，临安府、越州大火，民多露处。十二月辛未，越州火，
焚吏部文书，乙酉，移跸钱塘。二年正月丁巳，宣州火，燔民居几半。五月庚辰，
临安府大火，亘六七里，燔万数千家。十二月甲午，行都大火。燔吏刑工部、御
史台、官府、民居、军垒尽，乙未旦乃熄。三年九月庚申，行都阙门外火，多燔
民居。四年正月戊寅，行都火，燔数千家。六年二月，行都屡火，燔千余家。十
二月，行都大火，燔万余家，人有死者。时高宗亲征刘豫，都民之暴露者多冻死。
七年正月辛未，平江府火。二月辛丑，镇江府、楚、真、扬、太平州火。是岁，
临安府火。八年二月丁酉，太平府大火，宣抚司及官舍、民居、帑藏、文书皆尽，
死者甚众，录事参军吕应中、当涂县丞李致虚死焉。九年二月己卯，行都火。七
月壬寅，又火。十年十月，行都火，燔民居，延及省部。十一月丁巳，温州大火，
燔州学、酤征舶等务、永嘉县治及民居千余。十一年七月癸亥，婺州大火，燔州
狱、仓场、寺观暨民居几半。九月甲寅，建康府火，燔府治三十余区，民居三千
余家。十二年二月辛巳，镇江府火，燔仓米数万石，刍六万束，民居尤众。是月，
太平、池州及芜湖县皆火。三月丙申，行都火。四月，行都又火。十四年正月甲
子，行都火。十五年，大宁监火，燔官舍、帑藏、文书。九月丙子，行都火，经
夕，渐近太室而灭。十七年八月，建康府火。十二月辛亥，静江府火，燔民舍甚
众。二十年正月壬午，行都火，燔吏部文书皆尽。二十五年，汴京宫室悉焚。二
十六年。潭州南岳庙火。二十九年四月，镇江府火，焚军垒、民居。十二月丙子，
夔州大火，燔官舍、民居、寺观，人有死者。
乾道元年正月，泰州火，燔民舍几尽。是年春，德安府应城县厩驿火。二年
冬，真州六合县武锋军垒火。十二月，婺州火。自是火患不息，人火之也。三年
五月，泉州火。五年十二月壬申，太室东北垣外民舍火。七年十一月丁亥，禁垣
外阉人私舍火，延及民居。九年九月，台州火，经夕，至于翌日昼漏半，燔州狱、
县治、酒务及居民七千余家。
淳熙元年十二月丁巳，泉州火，燔城楼及五十余家。二年六月戊午，潭州南
岳庙火。八月，严州火。十一月癸亥，丽正门内东庑灾。是岁，泸州火，坐上焚
民居不实，守臣贬秩。三年九月，大内射殿灾，延及东宫门。四年十一月辛酉，
鄂州南市火，暴风通夕，燔千余家。五年四月庚寅，兴州沙市火，燔三百四十余
家，有死者。十一月，和州牧营火，燔一百六十区。七年二月，江陵府沙市大火，
燔数千家，延及船舰，死者甚众。八月，温州试士，火作于贡闱。八年正月，扬
州火。九月乙亥，行都火。九年九月，合州大火。燔民居几尽，官舍仅有存者。
十一年二月辛酉，兴元府义胜军垒舍火。十二年八月，温州火，燔城楼及四百余
家。十月，鄂州大火，燔万余家。江风暴作，结庐堤上、泊舟岸下者，焚溺无遗。
十四年五月，大内武库灾，戎器不害。六月庚寅，行都宝莲山民居火，延烧七百
余家，救焚将校有死者。五月，成都府市火，燔万余家。十六年九月，南剑州大
火，民居存者无几。
绍熙元年八月壬寅，处州火，燔数百家。十二月戊申，建宁府浦城县火。时
查洞寇张海作乱，焚五百余家。二年四月，行都传法寺火，延及民居。言者以戚
里土木为孽，火数起之应。是月，徽州大火，夜燔州治、谯楼、官舍、狱宇、钱
帑库务，凡十有九所，五百二十余区，延烧千五百家，自庚子至于壬寅乃熄。五
月己巳，金州火，燔州治、官舍、帑藏、保胜军器库、城内外民居甚众。三年正
月己巳，行都火，通夕，至于翌日，闤阓焚者半。十一月，又火，燔五百余家。
十二月甲辰，鄂州火，至于翌日，燔八百家。
庆元二年八月己酉，永州火，燔三百家。三年闰月甲申，金州都统司中军垒
舍火，焚千三百余区。阅六月乙酉，又火。燔二千余区。是冬，绍兴府僧寺火，
延烧数百家。六年八月戊戌，徽州火。燔州狱、官舍，延及八百余家。
嘉定元年三月戊寅，行都大火，至于四月辛巳，燔御史台、司农寺、将作军
器监、进奏文思御辇院、太史局、军头皇城司、法物库、御厨、班直诸军垒，延
烧五万八千九十七家。城内外亘十余里，死者五十有九人，践死者不可计。城中
庐舍九毁其七，百官多僦舟以居。火作于宝莲山御史台胥杨浩家，谏议大夫程松
请戮浩以谢都民。疏再上，始黥配万安军，犹免决。自是民讹言相惊，亡赖因纵
火为奸利。二年六月己卯，临安府火。三年正月丁酉，襄阳府火作而风暴，选锋
军校于友直死于救焚，止延烧六十余家。帅、漕臣上其功，赠二秩，官其子二。
十一月甲午，福州火。燔四百余家。四年三月丁卯，行都大火，燔尚书中书省、
枢密院、六部、右丞相府、制敕粮料院、亲兵营、修内司，延及学士院、内酒库、
内宫门庑，夜召禁旅救扑。太室撤庙庑，迁神主并册、宝于寿慈宫。翼日戊辰旦，
火及和宁门鸱吻，禁卒张隆飞梯斧之，门以不焚。火作时，分数道，燔二千七十
余家。又翌日己巳，神主还太室。时省部皆寓治驿、寺。四月丙申，临安府梵天
寺火。六月，盱眙军天长县禁军营火，铠械为尽。八月壬辰，鄂州外南市火，燔
五百余家。
开禧二年二月癸丑，寿慈宫灾。四月壬子，行都火，燔数百家。
嘉定二年八月己巳，信州火，燔二百家。九月丁酉，吉州火，燔五百余家。
是岁，泸州火，燔千余家。十一月丁亥，建宁府政和县火，燔百余家。四年闰二
月己卯，绍兴府嵊县浦桥火，燔百余家。三月，滁州火，燔民居甚多。十月，抚
州火。辛卯，福州一夕再火，燔城门、僧寺，延烧千余家，死者数人。五年五月
己未，和州火。燔二千家。八年八月辛丑，湖州火，燔寺观，延烧三百家。九年
七月甲戌，南剑州沙县火，燔县门、官舍及千一百余家，民有死者。十一年二月，
行都火。燔数百家。九月己巳，禁垣外万松岭民舍火，燔四百八十余家。十三年
二月庚寅，安丰军故步镇火，燔千余家，死者五十余人。八月庚午，庆元府火，
燔官舍、第宅、寺观、民居甚众。十一月壬子，行都火，燔城内外数万家、禁垒
百二十区。十七年四月丁卯，西和州焚军垒及民居二千余家，人火之也。守臣尚
震午误以为金人至而遁。六月丁亥，岳州火，燔岳阳楼、州狱、帑库，延及八十
家。己丑又火，燔百余家。
绍定元年三月，行都火，燔六百余家。
嘉熙元年六月，临安府火，燔三万家。
淳祐元年，徽州火。十二年十一月丙申，行都火，至丁酉夜始熄。
景定四年，绍兴火。五年，临安府大火。
德祐元年，玉牒所灾。
乾德二年冬，无雪。五年冬，无雪。
开宝元年冬，京师无雪。二年冬，无雪。
淳化二年冬，京师无冰。
至道元年冬，无雪。二年冬，无雪。
大中祥符二年，京师冬温，无冰。
天圣五年，夏秋大暑，毒气中人。
嘉祐六年冬，京师无冰。
治平四年冬，无雪。
元丰八年冬，无雪。
元祐元年冬，无雪。四年冬，京师无雪。五年冬，无冰雪。
绍兴五年五月，大燠四十余日，草木焦槁，山石灼人，曷死者甚众。三十
一年冬，无雪。
乾道三年，冬温，少雪无冰。五年，冬温，无雪。六年，冬温，无雪冰。
绍熙三年冬，潼川路不雨，气燠如仲夏，日月皆赤，荣州尤甚。
庆元元年冬，无雪。二年冬，无雪。四年冬，无雪。越岁，春燠而雷。六年，
冬燠无雪，桃李华，虫不蛰。
开禧三年冬，少雪。
嘉定元年，春燠如夏。六年冬，燠而雷，无冰，虫不蛰。八年夏五月，大燠，
草木枯槁，百泉皆竭，行都斛水百钱，江、淮杯水数十钱，曷死者甚众。九年
冬，无雪。十三年冬，无冰雪。越岁，春暴燠，土燥泉竭。
建隆二年九月，亳州献芝一株。
乾德四年闰八月，黄冈县民段赞屋柱生紫芝一本二茎，知州郑守忠以献。十
二月，登州献芝五茎。
开宝四年，成都府民罗达家生芝。六年正月，知梓州赵延通献芝一本。河中
府大明观殿芝草生，节度使陈思让以闻。七年七月，陈州节度党进献控鹤营卒孙
洪家芝二本。八月，又献芝一本，四十九茎。九月，麻城县廨芝生柱上，刺史王
明以献。十月，梓州献芝草。
太平兴国二年八月，青城县民家竹一本，上分双茎。三年六月，项城县令王
元正献芝草。七月，广州献芝草。八月，功臣堂柱生芝二本，知州范旻画图以献。
四年八月，广州献芝草。九月，华山道士丁少微献白芝、黝芝各一器。五年五月，
眉山县竹一茎十四节，上分二枝，长丈四尺。九月，真定府行宫殿梁生芝。如荷
花，知府赵贤进以图来上。十月，龙水县华严寺旧截竹为筒引水。忽生枝叶，长
二丈许，知州姜宣以闻。六年三月，广州献黄芝一本九茎。七月，新津县赵丰村
竹一茎十二节，上分两岐，知州崔宪以闻。七年六月，知黄州裴仁凤献芝草。七
月，知罗江县陈覃于罗璝山获芝四本以献。湘阴县万寿寺松根，芝草二本生，
转运副使赵昌献之。八月，再生四本，昌又献。潭州民欧阳进、夏侯敏园中芝三
本。宜兴县民长孙裕家生芝，紫茎黄盖。十月，雄州实信院竹业丛芝草，僧致仁
采之复生，悉以上献。八年二月，知福州何允昭献芝二本。五月，汉州献芝。十
月乙酉，蜀州献瑞竹一本十六节，上分两枝。知连州史昭文献芝二茎。十一月，
婺源县民王化于王陵山石上得紫芝一本，丛生五茎。金州监军廨生芝三本。九年
十月，金州献芝三本，永康军献芝九茎，同日至阙下。十一月，知梓州沈护获芝
三茎。
雍熙二年七月，灵州芝草生，知州侯赟刻木为其状来献。三年三月，殿前承
旨张思能使楚、泗，献所得芝草五本。四月，眉山县献《异竹图》。八月，刑部
尚书宋琪家牡丹三华。
端拱元年五月，知襄州郝正献芝五本。八月，广州凤集合欢树下，得芝三本。
二年七月，彭山县民家生异竹。舒州芝草生，知州赵孚以献。十月，密州献芝草。
淳化元年四月，永州监军廨芝草生，知州克宪以闻。八月，黄州刺史魏丕献
芝草。二年二月，射洪县安国寺竹二茎同本。六月，舒州竹连理，知州乐史以闻。
十一月，陵州民赵崇家慈竹二茎，长六尺许，其上别有根柢，茎分十枝，长丈余；
又一本三茎并耸。三年十月，朗州异竹生。京师太平兴国寺牡丹生华，占云：
“有丧。”是月，恭孝太子薨。四年正月，知兴化军冯亮献芝草。十月，彭门芝
草生。十二月，荣州献《异竹图》。五年正月，密州献芝草四本，枝叶扶疏。二
月，知温州何士宗献芝草五本；十月，又献十本。
至道元年十一月，潭州监军廨生竹一本，长二尺许，枝叶万余，尤为殊异。
二年六月，虔州龙泉县合龙院一竿分两枝。河南县民张知远家芝草生，判府吕蒙
正表上之。闰七月，密州献芝二本。三年二月，广东转运使康戩献紫芝。
咸平元年十二月，宣化县保圣山瑞竹生一本二枝。二年闰二月，宣、池、歙、
杭、越、睦、衢、婺诸州箭竹生米如稻。时民饥，采之充食。九月，剑州驿厅梁
上生芝草，一枝三朵，其色黄白，知州李仁衡图以献。四年正月，滩州献芝草一
本，如佛状。十二月，知淮阳军王砺献芝草三本。六年五月，导江县民潘矩田生
芝，三层，黄紫色，高五寸许。九月，相州牧龙坊生芝一茎，色紫黄，长尺余，
分七枝，枝如手五指状。其最上枝类凤者，知州张鉴以献。
景德三年八月，蔡州献芝草。四年十月，知广安军王奇上《芝草图》。十二
月，蓬州上《瑞竹图》。
大中祥符元年四月，温州献《瑞竹图》。五月辛未，以东封，遣经度制置使
王钦若祭文宣王庙，于孔林得芝五株，色黄紫如云色，及人戴冠冕之状。诏内侍
杨怀玉祭谢。复得芝四本，轻黄，如云气之状。癸未，内侍江德明于白龙潭石上
得紫黄芝一本以献。六月，瑕丘县民宋固于尧祠前得黄紫芝九本，连理者四；又
县民蔡珍得芝一本，王钦若以献。钦若又于岱岳及尧祠前，再得芝二十二本。连
理者二，及有贯草石者。七月，钦若亲获芝十一本，又州长及民所得二十六本，
有重台连理及外白内紫之状，且言：“泰山至日生芝草，军民竞采，请给缗帛。”
从之。兖州狱空，司理参军郭保让扫除其间，得芝四本。八月，须城县民家芝草
生。乾封县民家屋柱生芝。滋长连袤，色鲜洁如绘画。钦若献芝草八千一百三十
九本，有贯草木、附石、连理及饰为宝山者。黄州献异竹一本双茎。九月，赵安
仁来献五色金玉丹紫芝八千七百十一本。巩县柴务牡丹华。十月，泰山芝草再生
者甚众。辛丑，车驾次郓州，知州马元方献芝草五本。甲辰，钦若等又献泰山芝
草三万八千五十本，有并五连、三连理者，五色重晕如宝盖，下相连带，凡草木
五谷如宝山、灵禽、瑞兽之象者六百四十二。诏令封禅日列天书辇前，又送诸路
名山胜景及赐宰相。是月，复州献芝草，类神仙佛像。河中府酒厨梁上生芝，一
本十二叶，其色如玉。安阳县段赞家紫芝连理，长尺余，又民李钊屋柱生芝三本。
霍丘县河亭及圣惠坊并有紫芝生。十二月，福州怀安县龙眼树上紫芝连理。温州
献《灵芝图》。二年正月，福州荔枝树生连理芝二本。二月，饶州献芝草四本。
七月，遂州皇泽寺芝草生，凡五十本。九月，荣州廨庭中生芝二本。十月，果州
青居山献金晕连理芝草。十一月，华山张超谷石上生紫芝二本。嵩岳生芝草五十
本。石首县文宣王庙殿柱芝草生。又龙盖山万福里民宗永昌园藤上芝草生，一本
双茎。十二月，汉州芝草生。黔州芝草一茎十二枝，若山峰状。三年正月，井研
县三惠寺生芝草十本。二月，昌州廨厅柱芝生四本。闰二月，饶州芝草生。三月，
西充县青莲塔院、太平观并生芝草。四月，京师竹有华，占云：“岁不丰。”六
月，绵、邵、鄂州并芝草生。七月，虢州圣女观生芝草三本。八月，颍县民得田
芝十二本。蜀州生芝草，一茎九叶。江陵县民张仲家竹自根上分干，其一干又分
三茎，九月，江陵府永泰寺竹出地七节，分为两茎，长丈余，知府陈尧咨以闻。
华州敷水民侯元则入华阳川石罅，得芝一本，知州顾端以献。十月，内侍任文庆
诣茅山，设醮洞中，获芝草二十八本，有如人手者。十一月，安乡县谢山获芝二
十二本，其七状如珊瑚而色紫。十二月，神泉县获芝四本。四年正月，知华州崔
端献芝草，状如仙人掌。须城县民李道安于黄仙公洞台上得芝草一本以献。二月，
崔端又献芝草十本。知益州任中正献芝草二十二本。知遂州毋宾古献芝草。四月，
古田县僧舍竹一本，上分三茎。端昌县民李让家筀竹一本，去地五尺许，分
为二茎，知州范应辰以闻。六月，夔州芝草生禀舍中。七月，知亳州徐泌、知江
州王文震并献芝草。知郴州袁延庆献芝草十本。八月，邕州云封寺柏树生芝五本，
知州刘知诘以献。西充县广川王庙生芝十本，其三连理。八月，知信州李放献《
瑞竹图》三本。十一月，河中府献芝草。真源县民王顺慈、司徒捷家生芝各一本。
岳州、道州并献芝草。南岳奉册使薛映、副使钱惟演过荆门军神林石上，获芝草
以献。十二月，铅山县仁寿僧舍生芝草一本，双枝，长尺八寸。五年六月，浔州
六祖院法堂紫芝双秀，知州高志宁以闻。八月，亳州献芝草。十月，泽州厅事梁
上，生白茎紫盖芝二十四本。闰十月，常州芝草生。又萧山县芝生李树上十一本。
十一月，广州献芝草二百三十七本。晋原县僧舍芝草一本。十二月，随州芝草生。
亳州献鹿邑县民所获芝草四本。候官县山上生芝草五十四本。闽县望泉寺生芝草
十本。宁德县支提山石上生芝草十五本。六年二月，江州庐山崇圣院生芝九本，
知州王文震以献。四月，饶州承天院东山生芝四本，连叶。六月，寿丘县获紫茎
金芝一本。景陵县管阳山林中获芝三十本。七月，内侍石延福登兖州寿丘，获芝
一本，贯草而生，又旁得三十本。亳州团练使高汉英献芝八本。鼎州城门柱下生
芝一本。八月，继照堂生芝一本，紫茎黄盖。奉祀经度制置使丁谓至真源县，太
清宫道士、濑阳乡民继获芝八十本以献。乙丑，又获二百五十本，有一本三茎，
一茎如云气佛像者。九月，又得宋城县民所获芝五十本献之。十月，丁谓来朝，
献芝草三万七千一百八本，饰以仙人、宝禽、异兽之状；十一月，又献九万五千
一百本。明年，车驾至真源，民有诣行阙献者，又一万八千本。是冬，兖州景灵
宫芝草生。庆成军大宁庙圣制碑阁生金芝二本。昭州龙岳山资寿寺芝草生。浔州
厅廨柱芝生一本，上分为二，其上又生二本，凡三重。无锡县民曹诜家食案生芝，
赤黄有光，长尺许。又知南安军章得一献芝草。七年正月，明州献茹侯山石上芝
草一本四茎。二月，知信州欧阳陟献芝草七本，忠州献芝五本。四月，福州献芝
草二本。五月，郪县西上石崖生紫芝十五本。七月，华州民入华山，得白石上
芝草，双茎连盖。八月，均州、献州献芝千二百二十七本。十月，庆成军大宁庙
石双茎芝生，其上合干，明、英二州芝草生。十一月，蜀州芝草二本生竹根。八
年二月，青州武成王庙柱生芝一本，知州张知白以图献。三月，荣州应灵县弥陀
佛舍生紫芝三本，其一双干，上如盖。四月，昌州有芝生石上，一本四茎，其色
黄白。四月，彰明县民家竹一根，上分二本、十三节。又开元寺桃竹一茎，上分
十八节，皆相对。五月，道州舜祠旁生芝二十一本。六月，盩啡县民家芝草三茎，
共成一叶，又石芝一本。十月，晋原县民柏扆家生芝三根，合为一本。九年七月，
知信州董温献芝十二本。八月，知庐州余献卿献芝二本。九月，涪城县石壁生芝
一本。十一月，武冈县民何文化园竹生两株同本，上分四茎。十二月，晋原县民
李彦滔家竹一本，双茎对节，知州王世昌图以献。
天禧元年三月，新津县平盖下玉皇案下芝草生。鄂州天庆观圣祖殿芝草生。
四月，邵阳等县竹生穗如米，民饥，食之。又浮梁县竹生穗如米。七月，汉阳军
太平兴国寺异竹一本，生二茎，节皆相对。十二月庚午。内出芝草如真武像。二
年正月庚子，内出真游、崇徽二殿《梁上芝草图》示宰相。五月，兖州景灵宫昭
庆殿生金芝二本。三年六月，汉阳军芝草生一百五十余本。七月，嵩山崇福宫获
芝草一百本，有重台连理、贯草者，知河南府冯拯以献。四年四月，梁山军民王
崇扆竹园生金晕紫芝五本。十一月，上饶县民王寿园中生芝草三本，皆金晕，其
二连理。
乾兴元年六月，苏、秀二州湖田生圣米，居民取以食。兴州竹有实，如大麦，
民取以食。占曰：“大饥。”八月，洋州民李永负土成母坟，芝生坟上。
天圣元年五月，兴州竹有实如大麦，民取以食之。占曰：“竹有实，大饥。”
八月甲寅，有芝生于天安殿柱，召辅臣观之。九月戊午，城西下木场芝草生。三
年七月，梓州城门生芝二本。四年正月。梓州民家生芝四本。九月，荣州芝生。
明道元年七月，荣州、连州并芝生。
景祐二年九月，嘉州芝草生。四年五月丙寅，有芝生于化成殿楹。
庆历元年二月丙午，京师雨药。二年八月，梓州芝草生。五年八月，洪州章
江禅院堂柱芝草生，高一尺三寸，叶二十一层，色白黄，有紫晕，旁生小芝，叶
九层，上有气如烟。
皇祐元年七月，福州生芝一十二本。十月，湖州芝草生。三年六月丁亥，无
为军献芝草凡三百五十本。上曰：“朕以丰年为上瑞，贤臣为宝，至于草木、鱼
虫之异，焉足尚哉！”
五年闰七月，荣州芝草生。
嘉祐三年十一月，河南府芝草生。六年正月，清川县汉光武祠生芝草，一本
三岐。八月，施州歌罗砦生芝四本。十月，汝州新砦巡检廨舍生芝五本。
熙宁元年，益阳县雷震山裂，出米可数十万斛，赍至京师，信米也，但色黑
如炭。八年七月，鼎州产芝三本，其一类珊瑚，枝叶摎结，盐官县自三月地产
物如珠，可食；水产菜如菌，可为菹，饥民赖之。九年五月，流江县产芝二十一
本。
元丰二年四月，眉州生瑞竹。六月，忠州雨豆。七月甲午，南宾县雨豆。十
一月，全州芝生十二本。三年六月，安州芝生二十九本，其一连理。临江军芝生
四十三本。四年十月，郪县天庆观生瑞竹一本，自第九节分茎双起。五年七月，
永康县生紫芝九本。十一月，阆中县生紫芝六、金芝七。永康县生紫芝九。六年
八月，吉州芝生三十三本。十二月，滕县官舍生异草，经月不腐。七年四月，景
灵宫芝生六本于天元殿门。五月，开化县芝生九本，黄白紫色。八月，永安陵下
宫芝生一本。十月，青州芝生二十一本。
元祐元年七月，武安军言：“前秘书省正字郑忠臣母坟前生芝草一本，紫茎
黄盖。”三年六月，临江县涂井镇雨白黍；七月，又雨黑黍。四年九月，江津县
石上生芝草二本六茎。五年二月，晋原县生芝草四十二本。七年十一月，滁州生
芝二百余本。
绍圣三年九月，淄川县生芝草，有谷十科穿芝草生二枝。十月，河南府大内
地生芝草。
元符二年正月，处州民田生瑞竹。二月，泸州生芝草一本，同根骈干，至盖
复合为一。又衡州郡厅生紫芝一根十六叶。
崇宁元年八月，盘石县芝草连理。三年十月，复州、泽州芝草生。四年正月，
戎州、宿州芝草生。七月，泸州芝草、瑞竹生。五年冬，澶州、安州芝草生。
大观元年三月，宣、郓、湖、润州皆芝草生。庐州雨大豆。九月，崇天台及
兖州孔林芝草生。二年，陈、兖、筠州、广德军芝草生。三年秋，西京、湖、海、
普、渠州、南安军芝草生。
政和元年正月，莱州芝草生。十一月，虔州圣祖殿芝草生。二年二月戊子，
河南府新安县蟾蜍背生芝草。自是而后，祥瑞日闻。玉芝产禁中殆无虚岁，凡殿
宇、园苑及妃嫔位皆有之。外则中书尚书二省、太学、医学亦产紫芝。四年八月，
建州境内竹生米数千万石。五年十一月癸酉，越州承天寺瑞竹一竿七枝，干相似，
其叶圆细，生花结实。诏送秘书省，仍拜表贺。五年五月，禁中芭蕉连理。八月
甲子，蕲州进芝草一万一千六百枝，内一枝紫色，九干。十二月己未，汝州进六
万本，其间连理、双枝者一千八百八十，有司不胜其纪。初犹表贺，后以为常，
不皆贺也。时朱胜非为京东提举学事，行部至密州界，见县令部数百夫入山采芝。
弥漫山谷，皆芝菌也。或附木石，或出平地，有一本数十叶，层叠高大，众色咸
备。郡守李文仲采及三十万本，每万本作一纲入贡。文仲寻进职，授本道转运使。
建炎二年九月癸卯，权知密州杜彦献芝草，五叶，如人指掌，色赤而泽。宰
臣黄潜善奏：“色符火德，形像股肱之瑞。”高宗不启视，却之。
绍兴元年七月乙未，浙西安抚大使刘光世以枯秸生穗奏瑞。高宗曰：“朕在
潜邸，梁间生芝草，官僚皆欲上闻，朕手碎之，不欲宝此奇怪。”乃却之。十六
年正月辛未，泸州天雨豆，近草妖也。十六年，梅州孔子庙生芝。二十一年，绍
兴府学御书下生芝。番阳县石门民家篱竹生重萼牡丹，又民家灶鼎生金色莲华。
房州治所彩山下生萱。万州、虔州放生池生莲，皆同蒂异萼。二十三年六月，
汀州生莲，同蒂异萼者十有二。二十五年五月，太室楹生芝九茎，秦桧帅百官观
之，称贺。勾龙廉、沈中立以献颂迁擢，周麟之请绘之卤簿行旗。桧孙礼部侍郎
埙请以黎州甘露降草木、道州连理木、镇江府瑞瓜、南安军瑞莲、严、信州瑞芝
悉图之旗。是冬，桧薨，高宗曰：“比年四方奏瑞，文饰取悦，若信州林机奏秦
桧父祠堂生芝，佞谀尤甚。”明年四月甲午，诏郡国无献瑞。
乾道元年七月，池州竹生穗，实如米，饥民采之以食，守臣鲁詧为《野谷生
竹图》以献。御史劾詧不以民食草木为病，坐佞免官。
庆元五年八月，太室西北夹室楹生白芝，四叶，前史以白芝为丧祥。明年八
月，国连有大丧。
嘉泰二年十一月，秘书省右文殿楹生芝二茎。

卷六十四 志第十七
◎五行二下
○火下
乾德二年十月，眉州献《禾生九穗图》。四年四月，府州、尉氏县、云阳县
并有麦两歧。五月，鱼台县麦秀三歧。六月，南充县民何约田禾一茎十三穗，一
茎十一穗；七月，又生一茎九穗。
开宝二年五月，梓、蜀二州；六年四月，东明县；八年五月，郑州、梓州、
合州巴川县并献瑞麦。
太平兴国元年九月，隰州献合穗禾，长尺余。十月，渝州献九穗禾。三年四
月，夏县，五月舒州，六月阆州，麦并秀两歧。四年七月，洺州献嘉禾。邛、资
二州禾并九穗。八月，泾州民田并有嘉禾。九月，知温州何士宗献《嘉禾九穗图》。
五年七月，蓬莱县民王明田谷隔垅合穗，相去一尺许。八月，知慈州张愈献合穗
禾。九月，流溪县，六年五月汝阴县，九年五月施州，麦并秀两歧。
端拱元年五月，陈州；淳化元年四月魏城县；七月阆州；二年四月，蔡州；
五月，陈州、陵州仁寿县；四年五月，达州；五年四月，永城县，并献瑞麦。
至道元年六月，嘉禾生眉山县萧德纯田，一本二十四穗。七月，金水县胥罗
翊田禾生九穗。舒州监军吴光谦廨粟畦两本，歧分十穗。临涣县民侯正家二禾合
成一穗。八月，绵竹县禾生九穗。夏州团练使赵光嗣献嘉禾一函。十月，濠州献
《瑞谷图》。二年五月，泗州献瑞麦。三年二月，洋州嘉禾合穗，知州施翊以闻。
四月，唐州、遂州、磐石县并献瑞麦。五月，黄州、建昌军麦秀二三穟。八月，
雅州禾一茎十四穗。雄州嘉禾生。九月，知代州李允正献嘉禾穗一匣。
咸平元年五月，曲水县麦秀二三穗。七月，嘉禾生后苑，一茎二十四穗。百
丈县民李文宝禾生一茎十七穗。八月，苏州廨后园、邠州民田并禾生合穗。平夷
县民王义田禾两穗合为一。化城县民张美田禾九穗。二年五月，华州麦秀二三穗。
七月，资官县吏董昭美禾一茎九穗者各一。棣、洺二州嘉禾合穗。彭城县民张福
先田粟一茎分四穗。八月，郪县赵范粟一茎九穗。玄武县民李知进田粟一茎，
上分五苗，成二十一穗。榆次县民周贵田禾三茎共穗。三年五月，酂县、海陵县
并麦秀二三穗。七月，真定府禾三茎一穗。达州民李国清田禾一苗九穗。八月，
辰州公田禾生一茎三穗者四。隰州嘉禾合穗，图以献。四年八月，舒州嘉禾生。
九月，知河中府郭尧卿献《嘉禾合穗图》。五年八月，临汾县民吉遇、洪洞县民
范思安田并禾生隔二陇上合为一。六年七月，涉县民连罕田隔四垅同颖。铜梁县
民杨彦鲁禾一茎九穗。
景德元年正月，宁晋县民耿待问田禾合穗者三本，知州王用和图以献。二年
七月，获鹿县禾合穗。八月，荥阳县及相州嘉禾异亩同颍。九月，并州贡《嘉禾
图》。三年八月，大名府、沧州并嘉禾生。真定府禾异亩同颍。九月，荣州禾一
茎十八穗。四年六月，南雄州保昌民田禾一本九穗，以图来献。七月，神泉县民
张篆田禾一苗九穗。贝、兖二州嘉禾合穗。九月，卫、德二州、广安军并上《嘉
禾图。》大中祥符元年，曲水县、南郑县并麦秀二三穗。七月，乾封县奉高乡民
田禾异垅同颍，判州王钦若以闻。八月，郓州献嘉禾。淳化县民贺行满田禾隔四
垅，相去四尺许，合为一穗。新平县民尹遇田禾合穗者二本。真定府粟生二穗。
九月，澧州嘉禾一茎十穗。虢州团练使綦兴献合穗禾。嘉州民潘德麟田禾二茎各
九穗。麟州嘉禾生。二年六月，简州民集若宁家禾九穗。七月，黔州嘉禾异亩合
穗。八月，嘉州廨有一茎十四穗生庭中，岐山县禾异亩同颍，知州施护以闻。三
年四月，同州麦秀二三穗。七月，冀、淄、昭三州嘉禾多穗，异亩同颍。八月，
宁化军嘉禾合穗；宝鼎县民张知友田禾隔四垅，相去二尺许合穗，判府陈尧叟以
闻。楼烦县民田禾异本同颖。剑州嘉禾生，一茎九穗。四年三月辛巳，帝至西京，
福昌县民朱懿文嘉禾一本七穗。昌元县民舒元晃田禾一茎九穗，知州柴德方以闻。
金水县民田禾一茎三十六穗。四月，六安县麦秀二三穗。五月，唐、汝、庐、宿、
泗、濠州麦自生。八月，蜀州禾一茎九穗。长寿县民常自天田禾合穗者二。蒲县
禾异亩同颖。九月，知虢州李昭献合穗禾。五年四月，遂州麦秀两穗或三穗。七
月，华州禾一茎两穗。真定府四县嘉禾合穗。八月，京兆府嘉禾生。九月，巴州
禾一茎二十四穗，一茎十七穗。六年三月，邕州麦秀两穗或三穗。七月，益州嘉
禾九穗至十穗。朝邑县民田禾八茎同颖。己未，召近臣观嘉谷于后苑，有七穗至
四十八穗，绘以示百官。八月，龙门县、永宁军博野县民田并嘉禾生合穗。瀛州
嘉禾生，知州冯守信以闻。忻州秀容、定襄二县民田禾合穗。保定军公田、大通
监并嘉禾生。九月，京兆府献《长安县嘉禾图》，一枝双穗。七年，通泉县尉刘
定辞官廨禾一本六穗。邯郸县民马文田禾隔垅合穗者二本。滁州榷酒署内禾一茎
二穗。晋原、平原二县民田禾并一本十三穗。三月，郾城县麦秀两穗、三穗。八
月，知亳州李迪献禾一茎三穗至十穗。府谷县民刘善田禾隔三垅合成一穗。岚州
牙吏燕青田禾一茎八穗，一茎五穗。辽州平城民田禾隔二垅合穗，有十三本或二
十一本合为一者。九月，施州禾一茎九穗至十二穗。真定、贝州并嘉禾合穗。八
年，湖阳县麦秀两穗、三穗。四月，旭川县民任庆和田禾一茎九穗。闰六月，眉
山县民杨文继、邛州李义田禾并一茎九穗。七月，永静军禾隔垅合穗者二，监军
使仲甫以闻。八月，桂阳监民何文胜田粟一本二穗。九年四月，建初县麦秀两穗
或三穗。八月，判大名府魏咸信献合穗禾。永静军阜城县民田谷隔三垅合穗者二
本。广州嘉禾生。安化县民吴景延田禾穗长尺五寸。九月，知凤翔府赵湘、知邠
州王守斌并献《嘉禾图》。
天禧元年七月，流江县禾一茎九穗。二年九月，河北安抚副使张昭远献谷穗
三，各长尺余。资州禾一茎九穗。三年七月，饶阳县民杨宣田禾二垅，相去二尺
许，合为一穗。益州嘉禾一茎九穗。四年八月，内出《玉宸殿瑞谷图》示近臣，
每本有九穗、十穗者。九月，郪县民岑贯田禾一茎九穗，知州苏维甫以闻。五
年四月，河南府民田嘉禾合穗，知府五钦若以闻。七月，导江县民赵元赏、青城
县民王伟田禾并一茎九穗。
乾兴元年五月，南剑州麦一本五穗。绵州麦秀两歧。八月，洋州嘉禾合穗。
十一月，高陵县嘉禾合穗。
天圣二年八月乙酉，宁化军嘉禾异亩同颖。四年九月，荣州禾一本九穗。五
年，资州禾一本九穗。六年，忻州禾异本同颖。五月乙未，陈州瑞麦一茎二十穗。
六月，陈州献《瑞麦图》。七年七月，河南府嘉禾合穗。八年八月壬午，召近臣
观瑞谷于元真殿。九年，肤施县禾异亩同颖。
景祐元年七月，磁州嘉禾合穗。八月，大名府嘉禾合穗。九月，泾州、磁州、
保德军并嘉禾合穗。十月，孝感、应城二县稻再熟。成德军禾一本九穗。三年五
月，荣州禾一茎九穗。四年七月己巳，临清县谷异亩同颖者六十本。
康定元年六月，蜀州、怀安军并禾九穗。
庆历二年，寿安县嘉禾合穗。六年五月，昭化县禾一茎两歧。八月，赵州、
怀州并嘉禾异亩同颖。九月，定襄县嘉禾隔二垄合穗。长江县禾一茎十穗。十二
月，石照诸县野谷穞生。七年九月，邠州、荣州、德州并嘉禾合穗。
皇祐元年，密州禾合穗者五本。永康军禾一茎九穗。二年九月，延州、石州
并嘉禾异亩合穗。永康军嘉禾一茎九穗。十二月，密州禾十茎合一穗。石州四茎
合一穗。三年五月，彭山县上《瑞麦图》，凡一茎五穗者数本。帝曰：“朕赏禁
四方献瑞，今得西川麦秀图，可谓真瑞矣！其赐田夫束帛以劝之。”是月，滁州
麦一茎五穗。四年八月，嘉州、蜀州并嘉禾一茎九穗。九月，南剑州有禾一本，
双茎二十穗。五年三月，资州嘉禾一茎九穗。闰六月，资州麦秀两歧。七月，郓
州、祁州禾异亩同颖。九月，成德军嘉禾异亩同颖。绵州禾一茎九穗。
至和元年十二月，蜀州嘉禾一茎九穗。二年五月，亳州麦秀两歧。六月，应
天府贡大麦一本七十穗，小麦一本二百穗。八月，邛州嘉禾一茎九穗。
嘉祐三年六月，绵州麦一穗两歧。七月，泰山上《瑞麦图》，凡五本五百一
穗。四年六月，彰明县有麦两歧百余本。五年三月，崇安县嘉禾一本九十茎。七
年，陵州禾一茎九穗。九月。平遥县禾异亩合穗。
熙宁元年，永兴军禾一茎四穗。眉州禾一茎九穗。四年，乾宁军禾二茎合穗。
成德军、晋州、汾州禾异垄同穗。六年，南溪县禾一苗九穗。八年，怀安军、泸
州、渠州各麦秀两歧。安喜县禾二本间五垄合穗。平山县禾合穗者二。保塞县禾
七本间一垄或两垄合穗。潞城县禾合穗者二。九年，火山军禾间五垄，束鹿、秀
容二县间四垄，渤海县皆异垄同颖。流江县禾一苗九穗。谯县麦一本三穗。尉氏
县、湖阳县、彭城县麦一本两穗。渠州大麦一穗两歧，或三歧、四歧者。阳翟县
麦秀两歧。天兴、宝鸡二县皆麦秀两歧，仍一本有三四穗或六穗者。石州、安州
麦秀两歧。十年，磁州禾合穗。眉州禾生九穗。亳州禾生二穗。
元丰元年，武康军禾一茎十一穗。汝州禾合穗。宁江军禾一茎十穗。邢州麦
秀两歧。夔州麦一本三穗。二年，简州、安德军麦秀两歧。曹州生瑞禾。北京、
安武军、怀州、镇戎军禾合穗。镇戎军、怀州禾皆异亩同颖。袁州禾一茎八穗至
十一穗，皆层出，长者尺余。府州禾异亩同穗。三年，眉州禾一本九穗。齐州禾
一茎五穗。赵州禾二本合穗。安州麦一本三穗至五穗，凡十四茎。深州麦秀两歧，
或三四穗，凡四十亩。眉州麦秀两歧。四年，徐州麦一本百七十二穗。代州禾合
穗。襄邑县禾一本九穗。五年，高邑县禾一茎五穗。青州、安肃军、宪州禾皆异
亩同颖。六年，洪州七县稻已获再生，皆实。威胜军武乡县禾二本间五垄合穗。
历城县禾二本合穗。赵州禾间三垄合穗。唐州禾二穗者四。泸州禾九穗。怀、青、
濰三州禾皆异垄同穗。府州、陕州保平军禾皆合穗。七年，蜀州禾生九穗。青州
禾异亩同颖者十一。同州禾异亩同颖。合州麦秀两歧。八年，亳州麦一茎二穗，
一茎三穗，一茎四穗。镇潼军秫禾苗异垄同穗。岷州禾皆四穗。泰宁军禾异本同
颖者三。是岁秋、冬，保、泽、赵、鄂、隰、沧、濰、密、简、饶、诸州、威胜
军禾合穗，或异亩同颖。
元祐元年，简州禾合穗。石州禾异亩同颖。二年，忻、隰、磁、滩、怀州禾
异亩同颖。赵、忻州禾合穗。三年，祁、保、彭州禾异亩同颖。瀛、磁、代、丰
州、安国军禾合穗。剑州、安国军麦秀两歧。夔州麦一本十二穗。四年，泰宁军
麦异亩同颖。流江县禾一本二穗。荣德县禾一本九穗。青、郑、济、赵州禾合穗
及有一本三穗。峨嵋县禾异亩同颖，又禾登一百五十三穗。五年，冀州、安武军、
大名府、成德军禾合穗。永宁军禾二本隔五垄合穗。平定军禾异亩同穗。汀州禾
生三十六穗。剑州禾一本八穗。普州麦一茎双穗。夔州麦秀五歧。六年，汝阳县、
美原县、兖州邹县麦一茎数穗。南剑州粟一本三十九穗。瀛、定、怀、汝、晋、
昌州、平定、永康军禾合穗。七年，均、兖、祁、沧、资、华、柳州禾合穗。鄂
州禾一本一枝两穗，三本三枝两穗。仙源县禾异垄合穗。耀州粟二茎隔两垄合为
一穗。梁山军禾一茎九穗。固始县麦有双穗。定陶县、丹阳县麦秀两歧。
绍圣元年，博野县麦一本五穗。汉阳军麦秀两歧。乐寿县麦一本两穗或三穗。
怀安军禾一本九穗。二年，青、濰、果、冀、德、滨、岚、濮、达州禾合穗。三
年，安武军禾合穗。岚州禾两根合穗者二。普、相、青、齐、岚州、永康军禾异
亩同颖，合秀至九穗。泉州粟二本五穗、八穗。瑕丘县、武陟县、陕城、小溪四
县麦合穗。良原县、沈丘县、长子县麦秀两歧。四年，河中府麦秀三穗。虹县、
云安县麦秀两歧。茂州一枝两穗。汶山县一枝三穗至六穗。西京、郓、齐、隰州
禾合穗。颖昌府禾一茎四穗至五穗。
元符元年，庆州禾异本同颖。青、晋、潞州、荆南府、永宁、镇戎军等一十
一处禾合穗。邢州禾异垄合穗。南剑州、嘉州禾一茎九穗。内乡县麦一茎两穗。
符离、灵壁、临涣、蕲、虹五县麦秀两穗。两当县麦秀三穗。安平县生瑞麦。二
年，涟水军麦合穗。邓、岷州、镇戎军禾合穗。十一月，岷州宕昌砦生瑞麦。
建中靖国元年，沛县、晋州禾合穗。崇宁元年，淄州禾合穗。二年，晋宁军、
忻州禾合穗。五年，河南府、保德军、庆、兰、潭、冀、府州、岢岚军禾合穗。
淮西路民田既割，复生实。
大观元年，蜀州粟一茎九穗。二年，巩州粟一茎六穗。镇潼军、隆德府、保
德军、庆、兰州禾合穗。武信军禾一茎九穗。简州麦秀两歧。三年，武信军、泸、
遂、普州麦秀两歧。四年，蔡州麦一茎两歧至七八歧者九十亩。九月，尚书左仆
射张商英表上《袁州瑞禾图》及宋大雅献《修者禾》十有三章，赐诏褒答。商英
请并写置中书省右仆射厅壁，许之，仍许三省、枢密院同观。
政和元年，知河南府邓洵武言：“秋禾大稔，自双穗至十穗以上，嘉禾无双。”
荣州粟一茎九穗。蔡州麦一茎两歧或三五歧至八九亩近约十亩，远或连野。二年，
知定州梁士野奏嘉禾合穗，一科相隔五垄，计六尺三寸，生为一穗，并中间垄内
一科三茎，上生粟三穗。五年，邓州、仙井监嘉禾合穗。是冬，台州进宁海县早
禾一稃二米者凡三石。时方修明堂，遂协成典礼，诏许拜表贺。自是史官多记奇
祥异瑞，谓麦禾为常事不书。惟宣和末，郭药师言嘉禾合穗，以新收复，特书之。
建隆三年七月，南唐李景献凤卵。
雍熙四年十月，知润州程文庆献鹤，颈毛如垂缨。
端拱元年八月，清远县廨舍有凤集柏树，高六尺，众禽随之东北去，知州李
昌龄图以献。
至道元年九月，京师自旦至酉，群鸟百余万，飞翔有声，识者云“突厥雀”。
景德元年五月庚寅午时，白州有三凤自东来，入城中，众禽围绕至万岁寺，
栖百尺木上。身长九尺，高五尺，文五色，冠如金杯。申时北向而去。画图以闻。
大中祥符元年春，升州见黄雀群飞蔽日，有从空坠者，占主民有役事。是岁
火。
宝元二年，长举县有白鹊，觜脚红，不类常鹊。
治平四年五月，太子右赞善大夫陈世修献白乌。
熙宁七年六月乙未，增城县凤凰见。
元丰三年八月戊寅，平棘县获白鹊。九月丙午，赵州获白乌。六年七月壬申，
丹州生白鹊。
政和三年九月，大飨明堂，有鹤回翔堂上，明日，又翔于上清宫。是时，所
在言瑞鹤，宰臣等表贺不可胜纪。
宣和元年九月戊午，蔡京等表贺赤乌，又贺白鹊。政和后，禁苑多为村居野
店，又聚珍禽、野兽、麀鹿、驾鹅、禽鸟数百实其中。至宣和间，每秋风夜静，
禽兽之音四彻，宛若深山大泽陂野之间，识者以为不祥。宣和末，南郊礼毕，御
郊宫端拱殿。天未明，百辟方称贺，忽有鸮止鸣于殿屋，若与赞拜声相应和，闻
者骇之。时已报女真背盟，未逾月，内禅。明年有陷城之难。
建炎三年，高宗在扬州。二月辛亥早朝，有禽翠羽，飞鸣行殿三匝，一再止
于宰臣汪伯彦朝冠。冠，尊服，飞鸟践之不祥；翠羽，又青祥也。刘向以为“野
鸟入宫，宫室将空”。一曰败亡之应。是月，金人入扬州，有仓卒渡江之变。未
几，伯彦罢相，寻坐贬。四年正月丁巳，金人围陕州，有鸢、鸦数万飞噪城上，
与战声相乱。金将娄宿曰：“城当陷，急攻之。”遂失守，近羽孽也。七年，枭
鸣于刘豫后苑，又群鸟鸣于内庭，如曰“休也”。豫恶之，募人获一枭者予钱五
千。是岁，伪齐亡。十七年二月，有白乌六集于高禖坛上，府尹沈该以瑞奏。二
十七年，饶州番阳县有妖乌，凫身鸡尾，长喙方足赤目，止于民屋数日，弹矢不
能中。
乾道六年，邵武军泰宁县有雀飞鸣，立死于瑞宁佛刹香炉。先是绍兴初，是
邑有雀立死于丹霞佛刹香炉，皆羽孽也，而浮图氏因谓之雀化。
庆元三年春，池州铜陵县鸳鸯雄化为雌。
绍兴五年，江东、西羊大疫。十七年，汀州羊无角。
嘉定九年，信州玉山县羊生骈首。
端拱元年十一月戊午夜，西北方有赤气如日脚，高二丈。
咸平六年六月辛未，赤气出娄，贯天廪，占曰：“仓禀有火灾。”
景德三年三月丙辰，北方赤气亘天。
大中祥符三年十二月癸亥，青赤气贯紫微。
庆历三年十二月二十六日，天雄军、德、博州天降红雪，尽，血雨。
熙宁二年十一月，每夕有赤气见西北隅，如火，至人定乃灭。
元祐三年七月丁卯夜，东北方明如昼，俄成赤气，内有白气经天。
建中靖国元年正月朔夕，有赤气起东北，弥亘西方，久之，中出白气二，及
赤气将散，复有黑气在其傍。
宣和元年四月丙子夜，四北赤气数十道亘天，犯紫宫北斗。仰视，星皆若隔
绛纱，拆裂有声，间以白黑二气，自西北俄入东北，延及东南，迨晓乃止。
靖康元年九月戊寅，有赤气随日出。
建炎元年八月庚午，东北方有赤气，占曰“血祥”。四年五月，洞庭湖夜赤
光如火见东北，亘天，俄转东南，此血祥也。壬子夜，西北方有赤气弥天，贯以
白气如练者十数，犯北斗、文昌、紫微，由东南而散。
绍兴七年正月乙酉夜，北方有赤气达旦。辛卯，斗、牛间赤气如火。十一月
癸卯，南方有赤气，东北皆赤云，自日入至于甲夜。八年九月甲申，赤气出紫微
垣。十八年八月丁亥、九月甲寅，皆有赤气如火。二十年十一月，建昌军新城县
永安村大风雪，夜半若数百千人行声，语笑歌哭，杂扰匆遽，而凝寒阴塞，咫尺
莫辨。明旦，雪中有人、畜、鸟、兽蹄迹，流血汙染十余里，入山乃绝。二十七
年三月乙酉，赤气出紫微垣。七月壬申赤气随日入。十月壬寅，赤气如火；三十
年二月壬申，亦如之。三十二年春，淮水溢，中有赤气如凝血。
隆兴二年十一月庚寅，日入后，赤云随之。
乾道元年八月壬午，赤气中天，自日入至于甲夜。六年十月庚午，赤气随日
出。十一月丁丑，赤云随日入，至于甲夜。七年七月壬寅、十月乙巳、丙午、淳
熙三年八月丁酉、戊戌，皆有赤气随日入出。十三年，行都民家有血自地中出，
溅染污人衣。十四年十一月癸丑、甲寅，有赤气随日入出。
绍熙三年春，潼川路久旱，日、月、星皆有赤气。四年十一月甲戌，赤云夜
见，白气间之。
庆元六年十月，赤气夜发横天。
嘉泰四年二月庚辰夜，有赤云间以白气，东北亘天，后八日，国有大火，占
者以为火祥。
嘉定六年十月乙卯，赤气随日出。十一月辛卯，赤气随日出。
端平三年七月甲申，天雨血。
宝祐二年，蜀雨血。
开宝七年六月，棣州有火自空堕于城北，有物如龙。
端拱元年九月，泸州盐井竭，遣匠刘晚入视，忽有声如雷，火焰突出，晚被
伤。
建炎元年正月辛卯夜，西北阴雪中有如火光。
绍兴三十二年，建昌军新城县有巨室，箧中时有火光，燔衣帛过半而箧不焚，
近火孽也。

卷六十五 志第十八
◎五行三
○木
曲直，木之性也。木失其性，则为妖祥。旧说以狂咎、木冰、恒雨、服妖、
龟孽、鸡祸、青眚、青祥之类，皆属之木，今从之。
太平兴国六年正月，瑞安县民张度解木五片，皆有“天下太平”字。
至道六年，修昭应宫，有木断之，文如点漆，贯彻上下，体若梵书。十一月，
襄州民刘士家生木。有文如龙、鱼、凤、鹤之状。七年五月，抚州修天庆观，解
木有文如墨画云气、峰峦、人物、衣冠之状。七月，彰明县崇仙观柱有文为道士
形及北斗七星象。
大中祥符八年，晋州庆唐观古柏中别生槐，长丈余。
天圣元年二月，河阳柳二本连理。六月，河阳甗、枣各连理。五年正月，
绵谷县松柏同本异干。九年十月，公井县冬青木连理。
明道元年八月，黄州橘木及柿木连枝。
康定元年十月，始兴县柑两本连理。
庆历三年十二月，澧州献瑞木，有文曰“太平之道”。六年九月甲辰，登州
有巨木浮海而出者三千余。
治平四年六月，汀州进桐木板二，有文曰“天下太平”。
熙宁元年三月，简州木连理。是岁，英州因雷震，一山梓树尽枯而为龙脑，
价为之贱，至京师，一两才值钱一千四百。二年，建州民杨纬言：“元年三月，
大雷雨，所居之西有黄龙见，下获一木如龙，而形未具。七月，大雷雨，复有龙
飞其下。及霁，木龙尾、翼、足皆具，归合旧木，宛然一体。”图象以进。十年
八月乙巳，惠州柚木有文曰“王帝万年，天下太平”。
元丰元年五月，剑州木连理。三年六月己未，饶州长山雨木子数亩，状类山
芋子，味香而辛，土人以为桂子，又曰“菩提子”，明道中尝有之。是岁大稔。
十二月，泌阳县甘棠木连理。六年五月，卫真县洞霄宫枯槐生枝叶。
元祐元年八月己丑，杭州民俞举庆七世同居，家园木连理。五年四月，德州
木连理。
元符元年八月，施州李木连理。二年九月，眉山县桤木二株，异根同干，木
枝相附。
崇宁四年正月，襄城县李、梨木连理。
大观元年三月，湟州栏木生叶。八月，瑞州、永兴军并木连理。二年十二月，
岢岚军园池生瑞木。
政和三年七月，玉华殿万年枝木连理。南雄州枫木连理。十月，武义县木根
有“万宋年岁”四字。四年，建州木连理。六月，沅陵县江涨，流出楠木二十七，
可为明堂梁柱，蔡京等拜表贺。九月丙申，彭城县柏开华。十二月辛丑，元氏县
民王寘屋柱槐木再生枝叶，高四十余尺。是岁，邵州海棠木连理，泽州、台州槐
木连理，荆门军紫薇木连理。六年，坊、兖、洪、明、夔、徐、新、全、隰、太
平州并木连理。梅州枯木生枝。
宣和二年四月，永州民刘思析薪，有“天下太平”字。
绍兴十四年四月，虔州民毁欹屋析柱，木里有文曰：“天下太平”，时守臣
薛弼上之，方大乱，近木妖也。二十年八月，福州冲虚观皂荚木翠叶再实。二十
一年，建德县定林寺桑生李实，栗生桃实，占曰：“木生异实，国主殃。”二十
五年十月，赣州献太平木。时秦桧擅朝，喜饰太平，郡国多上草木之妖以为瑞。
绍兴间，汉阳军有插榴枝于石罅，秀茂成阴，岁有花实者。初，郡狱有诬服孝妇
杀姑，妇不能自明，属行刑者插髻上华于石隙，曰：“生则可以验吾冤。”行刑
者如其言，后果生。
淳熙十六年三月，扬州桑生瓜，樱桃生茄，此草木互为妖也。七月，晋陵县
民析薪，中有木字曰“绍熙五年”，如是者二。是时，绍熙犹未改元，其后果止
五年，此近木妖也。
绍熙四年，富阳县栗生来禽实。五年，行都雨木，与《唐志》贞元陈留雨木
同占，木生于下而自上陨者，将有上下易位之象。
嘉定六年五月己巳，严州淳安、遂安、桐庐三县大木自拔，占曰：“木自拔，
国将乱。”
景定四年五月，成都太祖庙侧大木仆，忽起立，生三芽。
德祐二年正月戊辰，宝应县民析薪，中有“天太下赵”四字，献之，制置使
李庭芝尝以钱五千。
咸平六年十一月庚戌，雨木冰。
大中祥符五年正月戊寅，京师雨木冰。
天禧五年正月戊寅，京师雨木冰。
庆历三年十二月丁巳，雪木冰，占曰：“兵象也。”
嘉祐元年正月，雨木冰。
治平二年十月乙巳，雨木冰。
熙宁三年十月、八年正月、九年正月，京师雨木冰。
元祐八年二月，京师大寒，霰、雪，雨木冰。
宣和五年十月乙酉，雨木冰。
靖康元年十月乙卯，雨木冰。二年正月丁酉，雨木冰。
绍熙五年十一月辛亥，雨木冰。
宣和六年，御楼观灯，时开封尹设次以弹压于西观下，帝从六宫于其上，以
观天府之断决者，帘幕深密，下无由知。众中忽有人跃出，黑色布衣，若寺僧童
行状，以手画帘，出指斥语。执于观下，帝怒甚，令中使传旨治之。箠掠乱下，
又加炮烙，询其谁何，略不一语，亦无痛楚之状。又断其足筋，俄施刀脔，血肉
狼籍。帝大不悦，为罢一夕之欢，竟不得其何人，付狱尽之。七年八月，都城东
门外鬻菜夫至宣德门下，忽若迷罔，释荷担向门戟手，出悖骂语。且曰：“太祖
皇帝、神宗皇帝使我来道，尚宜速改也。”逻卒捕之，下开封狱，一夕方省，则
不知向之所为者，乃于狱中尽之。
建炎二年十一月，高宗在扬州，郊祀后数日，有狂人具衣冠，执香炉，携绛
囊，拜于行宫门外。自言：“天遣我为官家儿。”书于囊纸，刻于右臂，皆是语。
鞫之不得姓名，高宗以其狂，释不问。明年二月，金人犯维扬。三月，有明受之
变。
绍兴元年四月庚辰，阆州有狂僧衰绖哭于郡谯门曰：“今日佛下世。”且言
且哭，实隆祐太后上仙日云。阆距行都万里，逾月而遗诏至。
淳熙十四年正月，绍兴府有狂人突入恩平郡王第，升堂践王坐曰：“我太上
皇孙，来赴。”郡鞫讯，终不语，亦狂咎也。是冬，高宗崩。明年八月，王薨。
绍熙二年十二月庚辰昧爽，成都府有人衰服入帐门，大呼阃帅京镗姓名，亦
狂咎也。
建隆元年十月，蔡州大霖雨，道路行舟。
开宝二年八月，帝驻潞州，积雨累日未止。九月，京师大雨霖。五年，京师
雨，连旬不止。河南、河北诸州皆大霖雨。九年秋，大霖雨。
太平兴国二年，道州春夏霖雨不止，平地二丈余。五年五月，京师连旬雨不
止。七年六月，齐州逮捕临邑尉王坦等六人。系狱未具，一夕，大风雨坏狱户，
王坦等六人并压死。
雍熙二年八月，京师大霖雨。
淳化元年六月，陇城县大雨，坏官私庐舍殆尽，溺死者百三十七人。三年九
月，京师霖雨。四年七月，京师大雨，十昼夜不止，朱雀、崇明门外积水尤甚，
军营、庐舍多坏。是秋，陈、颍、宋、亳、许、蔡、徐、濮、澶、博诸州霖雨，
秋稼多败。五年秋，开封府、宋、亳、陈、颍、泗、寿、邓、蔡、润诸州雨水
害稼。
咸平元年五月，昭州大霖雨，害民田，溺死者百五十七人。
景德三年八月，青州大雨，坏鼓角楼门，压死者四人。
大中祥符二年八月，无为军大风雨，折木，坏城门、军营、民舍，压溺千余
人。十月，兖州霖雨害稼。三年四月，升州霖雨。五月辛丑，京师大雨，平地数
尺，坏军营、民舍，多压者，近畿积潦。五年九月，建安军大霖雨，害农事。
天禧四年七月，京师连雨弥月。甲子夜，大雨，流潦泛溢，民舍、军营圮坏
大半，多压死者。自是频雨，及冬方止。
乾兴元年二月，苏、湖、秀州雨，坏民田。
天圣四年六月戊寅，莫州大雨，坏城壁。七年，自春涉夏，雨不止。
明道二年六月癸丑，京师雨，坏军营、府库。
景祐三年七月庚子，大雨震电。
庆历，六年七月丁亥，河东大雨，坏忻、代等州城壁。
皇祐二年八月，深州大雨，坏民庐舍。四年八月癸未，京城大风雨，民庐
摧圮，至有压死者。
嘉祐二年八月，河北沿边久雨，濒河之民多流移。五月丁未，昼夜大雨。六
月乙亥，雨坏太社、太稷坛。三年八月，霖雨害稼。六年七月，河北、京西、淮
南、两浙、江南东西淫雨为灾。闰八月，京师久雨。是岁频雨，及冬方止。
治平元年，京师自夏历秋，久雨不止，摧真宗及穆、献、懿三后陵台。
熙宁元年八月，冀州大雨，坏官私庐舍、城壁。七年六月，陕州大雨，漂溺
陕、平陆二县。
元丰四年七月，泰州海风驾大雨，漂浸州城，坏公私舍数千楹。
元祐二年七月丁卯，以雨罢集英殿宴。
元符二年九月，以久雨罢秋宴。三年七月，久雨，哲宗大升舆在道陷泥中。
建中靖国元年二月，久雨，时钦圣宪肃皇后、钦慈皇后二陵方用工，诏京西
祈晴。
崇宁元年七月，久雨，坏京城庐舍，民多压溺而死者。三年六月，久雨。四
年五月，京师久雨。又自七月至九月，所在霖雨伤稼，十月始霁。
靖康元年四月，京师大雨，天气清寒。又自五月甲申至六月，暴雨伤麦，夏
行秋令。
建炎二年春，淫雨。三年二月癸亥，高宗初至杭州，久霖雨，占曰：“阴盛，
下有阴谋。”时苗傅、刘正彦为乱。五月，霖雨，夏寒。
绍兴元年，行都雨，坏城三百八十丈。是岁，婺州雨，坏城。三年，雨，自
正月朔至于二月。七月，四川霖雨，至于明年正月。四年六月，淫雨害稼，苏、
湖二州为甚。九月，久雨，时刘豫连金人入寇；十月，高宗亲征而霁。五年三月，
霖雨，伤蚕麦，行都雨甚。九月，雨，至于明年正月。六年五月，久雨不止。七
年十月，高宗如建康，久雨。八年三月，积雨，至于四月，伤蚕麦，害稼。二十
一年夏，襄阳府大雨十余日。二十三年六月，大雨，坏军垒、民田。三十年五月，
久雨，伤蚕麦，害稼。八月，施州大风雨。三十二年六月，浙西大霖雨。
隆兴元年三月，霖雨，行都坏城三百三十余丈。二年六月，阴雨。七月，浙
西、江东大雨害稼。八月，风雨逾月。
乾道元年二月，行都及越、湖、常、润、温、台、明、处九郡寒，败首种，
损蚕麦。二年正月，淫雨，至于四月。夏寒。江、浙诸郡损稼，蚕麦不登。三年
五月丙午，泉州大雨，昼夜不止者旬日。八月，淫雨，江浙淮闽禾、麻、菽、麦、
粟多腐。四年四月，阴雨弥月。六年五月，连雨六十余日。十一月，连雨。辛巳，
郊祀，云开于圜丘，百步外有澍雨。八年四月，四川阴雨七十余日。六月壬寅，
大雨彻昼夜，至于己酉。九年闰正月，淫雨。
淳熙二年夏，建康府霖雨，坏城郭。三年五月，淮、浙积雨损禾麦。八月，
浙东西、江东连雨。癸未、甲申，行都大风雨。九月，久雨。十月癸酉，孝宗出
手诏决狱，援笔而风起开霁。四年九月丁酉、戊戌，绍兴府余姚、上虞二县大风
雨。五年闰六月己亥，阶州暴雨，至于戊申。乙巳，兴化军、福州福清县暴风雨
夜作。六年四月，衢州霖雨。九月，连雨；己巳，将郊而霁。八年四月，雨腐禾
麦。五月，久雨，败首种。十年五月，信州霖雨，自甲戌至于辛巳。八月，福州
大霖雨，自己未至于九月乙丑，吉州亦如之。十一年四月，淫雨。戊寅，建康府、
太平州大霖雨。六月甲申，处州龙泉县暴雨。十二年五月、六月，皆霖雨。十三
年秋，利州路霖雨，败禾稼穜稑，金、洋、阶、成、岷、凤六州亦如之。十五
年五月，荆、淮郡国连雨。戊午，祁门县霖雨。十六年四月，西和州霖雨，害禾
麦。五月，浙西、湖北、福建、淮东、利西诸道霖雨。
绍熙元年春，久阴连雨，至于三月。夏，阶、成、岷、凤四州霖雨伤麦。二
年二月，赣州霖雨，连春夏不止，坏城四百九十丈，圮城楼、敌楼凡十五所。四
月，福建路霖雨，至于五月。七月，利路久雨，伤种麦。癸亥，兴州暴雨连日。
八月，行都久雨。三年五月，江东、湖北路连雨。常德府大雨彻昼夜，自壬辰至
于庚子。宁国府、池州、广德军自己亥至于六月辛丑朔，雨甚，祁门县至于庚戌。
七月壬申，天台、仙居二县大雨连旬。淮西路、镇江、襄阳府皆害禾麦。八月，
普州雨害稼。四年四月，霖雨，至于五月，浙东西、江东、湖北郡县坏圩田，害
蚕、麦、蔬、稑，绍兴、宁国府尤甚。镇江府大雨，自辛未至于丙子，淮西郡县
自丙子至于戊寅。五年八月，霖雨，畿县、浙东西皆害稼。九月，雨，至于十月
癸巳，大雨三昼夜不止，江东西、福建郡县皆苦雨。
庆元元年正月，霖雨。甲辰，帝蔬食露祷，丙午霁。二月，又雨，至于三月，
伤麦。五月，霖雨。七月，雨，至于八月。二年六月壬申，台州焱风暴雨连夕。
八月，行都霖雨五十余日。三年七月，雨连月。四年八月，久雨。五年五月，行
都雨，坏城，夜压附城民庐，多死者。六月，浙东、西霖雨，至于八月。六年五
月庚午，严州霖雨，连五昼夜不止。
嘉泰二年六月，福建路连雨，至于七月丁未，大风雨为灾。三年八月，久雨。
开禧元年七月，利路郡县霖雨害稼。闰月，盱眙军阴雨，至于九月，败禾稑。
十月，行都淫雨，至于明年春。二年春，淫雨，至于三月。
嘉定二年五月戊戌，连州大雨连昼夜。六月，利、阆、成、西和四州霖雨。
七月壬辰，台州大风雨夜作。三年三月，阴雨六十余日。五月，淫雨，至于六月，
首种多败，蚕麦不登。四年八月，霖雨，至于九月。五年春，淫雨，至于三月，
伤蚕麦。十一月，雨雪积阴，至于明年春。六年春，淫雨，至于二月。丁亥，雨
雪集霰。五月，阴雨经日。辛酉，严州霖雨。月戊子，绍兴府大风雨，浙东、西
雨，至于七月。七年九月，阴雨，至于十月，害禾麦。九年四月、六月，大霖雨，
浙东、西郡县尤甚。十年三月，连雨，至于四月。十月，霖雨害稼。十一年六月，
霖雨，浙西郡县尤甚。十二年六月，霖雨弥月。十五年七月，浙东、西霖雨为灾。
十六年五月，霖雨，浙西、湖北、江东、淮东尤甚。八月，大风雨害稼。十七年
八月，霖雨。
乾德四年二月长春节，甘露降江宁府报恩院。五年二月，甘露降江陵府玉泉
寺松树。
开宝元年十二月，甘露降蔡州僧院柏树。
太平兴国三年正月，甘露降寿州廨。四年五月，甘露降河东县廨丛竹凡三日。
七年四月丙戌，知汉州安守亮献柏叶上甘露一器。九年三月丙子，甘露降西京南
太一宫新城。
雍熙三年四月庚子，甘露降后院草木。四年十二月，甘露降兴化军罗汉峰前
五松。
端拱二年二月，甘露降寿州廨园柏及资圣寺桧。
淳化二年十二月，资州廨及延寿观、德纯寺甘露降松柏，凡六日。三年正月，
舒州，二月，衢州；四月，舒州；四年六月，舒州：并甘露降。
至道三年四月，蕲州；三年五月，泉州；六月苏州，甘露降。
咸平元年四月，甘露降平戎军廨果树，凡九十余本。十一月，甘露降亳州真
观灵宝柏树。二年五月，太平州、浔州；三年二月，泉州；十一月，浔州；四年
二月，龚州；五年正月，桂州；十一月，许州，并甘露降。
景德元年，义宁县；二年正月，郁林州；二月，晋州及神山县；三年正月，
梓州；四月，遂州；十二月，荣州、怀安军，甘露降。
大中祥符元年十二月，上饶县、信阳军；二年正月，信阳军、陈、鄂二州；
三月，陵、升、梓三州；三年二月，柳州、怀安军；闰二月，富顺监；五月，泽、
耀、晋、益四州；四年正月，梓州；三月，泽州；四月，常州；五年四月，遂州；
五月，无为军；六月，梓州；七月，真定府；十一月，荣州开元寺；六年三月，
梓州；六月，鄜州；八月，遂州；九月，信州；十月，亳州太清宫；十一月，浔
州；十二月，荣州、南仪州；七年二月，凤翔府天庆观；五月，郓州；十月，亳
州太清宫；十一月，彭州天庆观；八年正月，中江县；二月，果州；十月，衢州：
九年十一月，玉清昭应宫，并甘露降。
天禧元年正月，贵州天庆观；二月，玉清昭应宫；三月，后苑；四月，会灵
观；五月，庐州通判厅及后土祠；十二月，昭州天庆观；二年十二月，荣州开元
寺、怀安军天庆观；三年四月，舒州；五月，益州；四年三月，邵武军；十二月，
平泉县；五年三月，泉州；十一月，韶州，并甘露降。
天圣元年正月，柳州；十一月，河南府；二年五月，凤州；十月，泾州；四
年，荣州、怀安军；六年，太平州；七年正月，益州；九年正月，荣州，并甘露
降。
明道元年十一月，韶州、梓州甘露降。
景祐四年十一月，成德军；庆历四年正月，桂州；皇祐三年十二月，吉州；
嘉祐七年三月，眉州、蓬州；九月，陵州，并甘露降。
熙宁元年距元丰八年，甘露降凡二十余处。
元祐元年距元符三年，亦如之。
大观初，甘露降于九成宫帝鼐室。三年冬，降于尚书省及六曹，御制七言四
韵诗赐执政已下。其后内自禁中及宣和殿、延福宫、神霄宫，下至三学、开封府、
大理寺、宰臣私第，皆有之，岁岁拜表称贺。
建隆初，蜀孟昶末年，妇女竞治发为高髻，号“朝天髻”。未几，昶入朝京
师。江南李煜末年，有卫士秦友登寿昌堂榻，覆其鞋而坐，讯之，风狂不寤。识
者云：“鞋，履也，李氏将覆于此地而为秦所有乎？‘履’与‘李’、‘友’与
‘有’同音，赵与秦，同祖也。”又煜宫中盛雨水染浅碧为衣，号“天水碧”。
未几，为王师所克，士女至京师犹有服之者。天水，国之姓望也。
淳化三年，京师里巷妇人竞剪黑光纸团靥，又装镂鱼腮中骨，号“鱼媚子”
以饰面。黑，北方色；鱼，水族，皆阴类也。面为六阳之首，阴侵于阳，将有水
灾。明年，京师秋冬积雨，衢路水深数尺。
景德四年春，京城小儿裂裳为小儿旗，系竿首，相对挥飐，兵斗之象也。是
岁，宜州卒陈进为乱，出师讨平之。
绍兴二十一年，行都豪贵竞为小青盖，饰赤油火珠于盖之顶，出都门外，传
呼于道。珠者，乘舆服御饰升龙用焉，臣庶以加于小盖，近服妖，亦僣咎也。二
十三年，士庶家竞以胎鹿皮制妇人冠，山民采捕胎鹿无遗。时去宣和未远，妇人
服饰犹集翠羽为之，近服妖也。二十七年，交阯贡翠羽数百，命焚之通衢，立法
以禁。
绍熙元年，里巷妇女以琉璃为首饰。《唐志》琉璃钗钏有流离之兆，亦服妖
也，后连年有流徙之厄。
理宗朝，宫妃系前后掩裙而长窣地，名“赶上裙”；梳高髻于顶，曰“不走
落”；束足纤直，名“快上马”；粉点眼角，名“泪妆”；剃削童发，必留大钱
许于顶左，名“偏顶”，或留之顶前，束以彩缯，宛若博焦之状，或曰“鹁角”。
咸淳五年，都人以碾玉为首饰。有诗云：“京师禁珠翠，天下尽琉璃。”
太平兴国三年三月，凿金明池，既掘地，有龟出，殆逾万数。
大中祥符二年四月，有黑龟甚众，沿汴水而下。
至和元年二月，信州贡绿毛龟。
大观元年闰十月丙戌，都水使者赵霆行河，得两首龟以为瑞，蔡京信之，曰：
“此齐小白所谓象罔见之而霸者也。”郑居中曰：“首岂容有二，而京主之，意
殆不可测。”帝命弃龟金明池。
政和四年，瑞州进六目龟。五年，博州进白龟。
绍兴八年五月，汴京太康县大雷雨，下冰龟数十里，随大小皆龟形，具首足
卦文。
乾道五年，舒州民献龟，骈生二首，不能伸缩。郡守张栋纵之灊山，近龟孽
也。
嘉定十四年春，楚州境上龟大小死者蔽野。
咸平三年八月，黄州群鸡夜鸣，至冬不止。
绍兴初，陈州民家鸡忽人言，近鸡祸也。松阳县民家鸡生三足，县治有鸡伏
卵，毛生壳外，近鸡祸，亦毛孽也。
乾道六年，西安县官塘有物，鸡首人身，高丈余，昼见于野。
庆元三年，饶州军营鸡卵出蛇，近鸡孽，亦蛇孽也。婺源县张村民家雌鸡化
为雄，烹之，形冠距而腹卵孕。同里洪氏家雄鸡伏子，中一雏三足。
咸淳五年，常州鸡羽生距。
建隆元年夏，相、金、均、房、商五州鼠食苗。二年五月，商州鼠食苗。
乾德五年九月，金州鼠食苗。
太平兴国七年十月，岳州鼠害稼。
绍兴十六年，清远、翁源、真阳三县鼠食稼，千万为群。时广东久旱，凡羽
鳞皆化为鼠。有获鼠于田者，腹犹蛇文，渔者夜设纲，旦视皆鼠。自夏徂秋，为
患数月方息，岁为饥，近鼠妖也。
乾道九年，隆兴府鼠千万为群，害稼。
淳熙五年八月，淮东通、泰、楚、高邮黑鼠食禾既，岁大饥。时江陵府郭外，
群鼠多至塞路，其色黑、白、青、黄各异，为车马践死者不可胜计，逾三月乃息。
绍熙四年，饶州民家二小鼠食牛角，三徙牛牢不免，角穿肉瘠以毙，近鼠妖
也。
庆元元年六月，番阳县民家一猫带数十鼠，行止食息皆同，如母子相哺者，
民杀猫而鼠舐其血。鼠象盗，猫职捕，而反相与同处，司盗废职之象也，与唐龙
朔洛州猫鼠同占。
绍兴三年八月辛亥，尚书省后楼无故自坏。
庆元元年夏，建昌军民居木柱有声如牛鸣者，三日乃止。
咸淳九年，丞相贾似道起复之日，在越上私第，方拜家庙，忽闻内有裂帛声，
众宾愕然，密询左右，知家庙栋裂，皆逡巡而退。

卷六十六 志第十九
◎五行四
○金
从革，金性也。金失其性，则为变怪。旧说以僣咎、恒旸、诗妖、民讹、毛
虫之孽，白眚、白祥之类皆属之金，今从之。
建隆二年七月，晋州神山县北谷中有铁随水流出，方二丈三尺，其重七千斤。
太平兴国四年九月，夹江县民王谊得黑石二，皆丹文，其一云“君王万岁”，
其二云“赵二十一帝”，缄其石来献。
至道二年二月，桂阳监熔银自涌成山峰状。
咸平四年十二月，亳州太清宫钟自鸣。
乾兴元年四月甲戌，修奉山陵总管言：皇堂隧道穿得铜锅，有两耳，又于寝
宫三门下穿得铜盂一、铁瓮一、铁甲叶三。
天圣元年三月庚辰，涪陵县相轧寺夜有光出阿育王塔之旧址，发之，得金铜
像三百二十七。五年七月壬寅，辽山县旧河凌地摧塔，获古钱一百四十六千五百
四十三文。
明道元年五月壬午，汉州江岸获古钟一。
庆历四年五月乙亥，金溪县得生金山，重三百二十四两。
皇祐四年，乾宁军渔人得小钟二于河滨。五年二月己亥，乾宁军又进古钟一。
至和二年四月甲午，浏阳县得古钟一。
熙宁元年至元丰元年，横州共获古铜鼓一十七。
元丰三年八月，岳州永庆寺获铜钟一、铜磬二。六年，南溪县穿土得铜钱五
万四千有奇。七年三月，筠州获古铜钟一。十一月，宾州获铜鼓一。八年，昌元
县通盐井得铜锅九、铜盆一、铜盘一。
崇宁五年十月，荆南获古铜鼎。
政和二年，玄圭始出。晋州上一石，绿色，方三尺余，当中有文曰“尧天正”，
其字如掌大而端楷类手画者，“尧”字居右，“天正”字缀行于左。都堂验视，
砻石三分而字画愈明，又于“尧”字之下隐约出一“瑞”字，位置始均，盖曰
“天正尧瑞”云。或谓晋阳，尧都也，方玄圭出，乃有此瑞。四年，府畿、汝、
蔡之间，连山大小石皆变为玛瑙，尚方取为宝带、器玩甚富。五年正月，湖南提
举常平刘钦言：芦荻冲出生金，重九斤八两，状类灵芝祥云；又淘得碎金四百七
两有奇。十一月，越州民拾生金。湟州丁羊谷金坑仅千余眼得矿，成金共四等，
计一百三十四两有奇。
重和元年十二月，孝感县楚令尹子文庙获周鼎六。
宣和四年后，御府所藏，往往复变为石，而色类白骨，此与周宝圭占略同。
五年，荥阳县贾谷山麒麟谷采石修明堂，得一石有文曰“明”，百官表贺。五年
四月，又获甗鼎三。
崇宁四年三月，铸九鼎，用金甚厚，取九州水土内鼎中。既奉安于九成宫，
车驾临幸，遍礼焉，至北方之宝鼎，忽漏水溢于外。刘炳谬曰：“正北在燕山，
今宝鼎但取水土于雄州境，宜不可用。”其后竟以北方致乱。
建炎元年，南京留守朱胜非夜防城，见南门外火光烛地，掘之，得铜印，有
文曰“朱胜私印”。火铄金，金所畏也。后拜相，有明受之变，卒坐眨。三年，
吉州修城，役夫得髑髅弃水中，俄浮一钟，有铭五十六字，大略云：“唐兴元年，
吾子没，瘗庐陵西垒，后当火德五九之际，世衰道败，浙、梁相继丧乱，章贡康
昌之日，吾亦复出是邦，东平鸠工，复使吾子同河伯听命水官。”郡守命录其辞，
录毕而钟自碎。
绍兴十一年三月庚申，长安兵刃皆生火光。二十六年，郫县地出铜马，高三
尺，制作精好，风雨夜嘶。绍兴中，耕者得金瓮重二十四钧于秦桧别业。
乾道二年三月丙午夜，福清县石竹山大石自移，声如雷。石方可九丈，所过
成蹊，才四尺，而山之木石如故。
庆元二年十二月，吴县金鹅乡铜钱百万自飞。
建隆二年，京师夏旱，冬又旱。三年，京师春夏旱。河北大旱，霸州苗皆焦
仆。又河南、河中府、孟、泽、濮、郓、齐、济、滑、延、隰、宿等州并春夏不
雨。四年，京师夏秋旱。又怀州旱。
乾德元年冬，京师旱。二年正月，京师旱。夏，不雨。是岁，河南府、陕、
虢、麟、博、灵州旱，河中府旱甚。四年春，京师不雨。江陵府、华州、涟水军
旱。五年正月，京师旱；秋，复旱。
开宝二年夏至七月，京师不雨。三年春夏，京师旱。邠州夏旱。五年春，京
师旱；冬，又旱。六年冬，京师旱。七年，京师春夏旱；冬又旱。河南府、晋、
解州夏旱。滑州秋旱。八年春，京师旱。是岁，关中饥，旱甚。
太平兴国二年正月，京师旱。三年春夏，京师旱。四年冬，京师旱。五年夏，
京师旱；秋又旱。六年春夏，京师旱。七年春，京师旱。孟、虢、绛、密、瀛、
卫、曹、淄州旱。九年夏，京师旱。秋，江南大旱。
雍熙二年冬，京师旱。三年冬，京师旱。四年冬，京师旱。
端拱二年五月，京师旱，秋七月至十一月，旱，上忧形于色，蔬食致祷。是
岁，河南、莱、登、深、冀、旱甚，民多饥死，诏发仓粟贷之。
淳化元年正月至四月，不雨，帝蔬食祈雨。河南、凤翔、大名、京兆府、许、
沧、单、汝、乾、郑、同等州旱。二年春，京师大旱。三年春，京师大旱；冬，
复大旱。是岁，河南府、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及亳建淮阳等三十六州军旱。四年
夏，京师不雨，河南府、许汝亳滑商州旱。五年六月，京师旱。
至道元年，京师春旱。二年春夏，京师旱。
咸平元年春夏，京畿旱。又江浙、淮南、荆湖四十六军州旱。二年春，京师
旱甚。又广南西路、江、浙、荆湖及曹、单、岚州、淮阳军旱。三年春，京师旱。
江南频年旱。四年，京畿正月至四月不雨。
景德元年，京师夏旱，人多暍死。三年夏，京师旱。
大中祥符二年春夏，京师旱。河南府及陕西路、潭、邢州旱。三年夏，京师
旱。江南诸路、宿州、润州旱。八年，京师旱。九年秋，京师旱。大名府、澶州、
相州旱。
天禧元年，京师春旱，秋又旱。夏，陕西旱。四年春，利州路旱。夏，京师
旱。五年冬，京师旱。
天圣二年春，不雨。五年夏秋，大旱。六年四月，不雨。
明道元年五月，畿县久旱伤苗。二年，南方大旱。景祐三年六月，河北久旱，
遣使诣北岳祈雨。
庆历元年九月丁未朔，遣官祈雨。二年六月戊寅，祈雨。三年，遣使诣岳渎
祈雨。四年三月丙寅，遣内侍两浙、淮南、江南祠庙祈雨。五年二月，诏：天久
不雨，令州县决淹狱，又幸大相国寺、会灵观、天清寺、祥源观祈雨。六年四月
壬申，遣使祈雨。七年正月，京师不雨。二月丙寅，遣官岳渎祈雨。三月辛丑，
西太乙宫祈雨。
皇祐元年五月丁未，遣官祈雨。三年，恩、冀诸州旱。三月，分遣朝臣诣天
下名山大川祠庙祈雨。
至和二年四月甲午，遣官祈雨。
嘉祐五年，梓州路夏秋不雨。七年三月甲子，罢春燕，以久旱故也。辛丑，
西太乙宫祈雨。
治平元年春，京师逾时不雨。郑、滑、蔡、汝、颍、曹、濮、洺、磁、晋、
耀、登等州、河中府、庆成军旱。二年春，不雨。
熙宁二年三月，旱甚。三年，诸路旱。六月，畿内旱。八月，卫州旱。五年
五月，北京自春至夏不雨。七年，自春及夏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淮南诸
路久旱。九月，诸路复旱。时新复洮河亦旱，羌户多殍死。八年四月，真定府大
旱。八月，淮南、两浙、江南、荆湖等路旱。九年八月，河北、京东、京西、河
东、陕西旱。十年春，诸路旱。
元丰二年春，河北、陕西、京东西诸郡旱。三年春，西北诸路旱。五年，亢
旱。六年夏，畿内旱。
元祐元年春，诸路旱。正月，帝及太皇太后车驾分日诣寺观祷雨。是冬，复
旱。二年春，旱。三年秋，诸路旱，京西、陕西尤甚。四年春，京师及东北旱，
罢春燕。八年秋，旱。
绍圣元年春，旱，疏决四京畿县囚。三年，江东大旱，溪河涸竭。四年夏，
两浙旱。
元符元年，东南旱。二年春，京畿旱。
建中靖国元年，衢、信等州旱。
大观二年，淮南、江东西诸路大旱，自六月不雨，至于十月。
政和元年，淮南旱。三年，江东旱。四年旱，诏振德州流民。
宣和元年二月，诏汝、颍、陈、蔡州饥民流移，常平官勒停。秋，淮南旱。
四年，东平府旱。五年夏，秦凤路旱。是岁，燕山府路旱。
建炎二年夏，旱。
绍兴二年，常州大旱。帝问致旱之由，中书舍人胡交修奏守臣周祀残酷所致，
寻以属吏坐赃及杀不辜，窜岭南。三年四月，旱，至于七月，帝蔬食露祷，乃雨。
五年五月，浙东、西旱五十余日。六月，江东、湖南旱。秋，四川郡国旱甚。六
年，夔、潼、成都郡县及湖南衡州皆旱。七年春，旱七十余日，时帝将如建业，
随所在分遣从臣，有事于名山大川。六月，又旱，江南尤甚。八年冬，不雨。九
年六月，旱六十余日，有事于山川。十一年七月，旱。戊申，有事于岳渎。乙卯，
祷雨于圜丘、方泽、宗庙。十二年三月，旱六十余日。秋，京西、淮东旱。十二
月，陕西旱。十八年，浙东、西旱，绍兴府大旱。十九年，常州、镇江府旱。二
十四年，浙东、西旱。二十九年二月，旱七十余日。秋，江、浙郡国旱。三十年
春，阶、成、凤、西和州旱。秋，江、浙郡国旱，浙东尤甚。
隆兴元年，江、浙郡国旱，京西大旱。二年，台州春旱。兴化军、漳、福州
大旱，首种不入，自春至于八月。
乾道三年春，四川郡县旱，至于秋七月，绵、剑、汉州、石泉军尤甚。四年
夏六月，旱，帝将撤盖亲祷于太乙宫而雨。时襄阳、隆兴、建宁亦旱。八月，诏
颁皇祐祀龙法于郡县。五年夏秋，淮东旱，盱眙、淮阴为甚。六年夏，浙东、福
建路旱，温、台、福、漳、建为甚。七年春，江西东、湖南北、淮南、浙、婺秀
州皆旱；夏秋，江、洪、筠、潭、饶州、南康、兴国、临江军尤甚，首种不入。
冬，不雨。九年，婺、处、温、台、吉、赣州、临江、南安诸军、江陵府皆久旱，
无麦苗。
淳熙元年，浙东、湖南郡国旱，台、处、郴、桂为甚。蜀关外四州旱。二年
秋，江、淮、浙皆旱，绍兴、镇江、宁国、建康府、常、和、滁、真、扬州、盱
眙、广德军为甚。三年夏，常、昭、复随郢金洋州、江陵德安兴元府、荆门汉阳
军皆旱。四年春，襄阳府旱，首种不入。五年，常、绵州、镇江府及淮南、江东
西郡国旱，有事于山川群望。六年，衡、永、楚州、高邮军旱。七年，湖南春旱，
诸道自四月不雨，行都自七月不雨，皆至于九月。绍兴、隆兴、建康、江陵府、
台、婺、常、润、江、筠、抚、吉、饶、信、徽、池、舒、蕲、黄、和、浔、衡、
永州、兴国、临江、南康、无为军皆大旱，江、筠、徽、婺州、广德军、无锡县
尤甚，祷雨于天地、宗庙、社稷、山川群望。八年正月甲戌，积旱始雨。七月，
不雨，至于十一月：临安、镇江、建康、江陵、德安府、越、婺、衢、严、湖、
常、饶、信、徽、楚、鄂、复、昌州、江阴、南康、广德、兴国、汉阳、信阳、
荆门长宁军及京西、淮郡皆旱。九年夏五月，不雨，至于秋七月，江陵、德安、
襄阳府、润、婺、温、处、洪、吉、抚、筠、袁、潭、鄂、复、恭、合、昌、普、
资、渠、利、阆、忠、涪、万州、临江、建昌、汉阳、荆门、信阳、南平、广安、
梁山军、江山、定海、象山、上虞、嵊县皆旱。十年六月旱，至于七月，江淮、
建康府、和州、兴国军、恭、涪、泸、合、金、州、南平军旱。十一年四月，不
雨，至于八月，兴元府、吉、赣、福、泉、汀、漳、潮、梅、循、邕、宾、象、
金、洋、西和州、建昌军皆旱，兴元、吉尤甚。冬，不雨，至于明年二月。十四
年五月，旱。六月戊寅，有事于山川群望。甲申，帝亲祷于太乙宫。七月己酉，
大雩于圜丘，望于北郊，有事于岳、渎、海凡山川之神。时临安、镇江、绍兴、
隆兴府、严、常、湖、秀、衢、婺、处、明、台、饶、信、江、吉、抚、筠、袁
州、临江、兴国、建昌军皆旱，越、婺、台、处、江州、兴国军尤甚，至于九月，
乃雨。十五年，舒州旱。
绍熙元年，重庆府、蕲、池州旱。二年五月，真、扬、通、泰、楚、滁、和、
普、隆、涪、渝、遂、高邮、盱眙军、富顺监皆旱，简、资、荣州大旱。三年夏，
郢、扬、和州大旱；秋，简、资、普、荣、叙、隆、富顺监亦大旱。四年，绵州
大旱，亡麦。简、资、普、渠、合州、广安军旱。江、浙自六月不雨，至于八月，
镇江、江陵府、婺、台、信州、江西、淮东旱。五年春，浙东、西自去冬不雨，
至于夏秋，镇江府、常、秀州、江阴军大旱，庐、和、濠、楚州为甚，江西七郡
亦旱。
庆元二年五月，不雨。三年，潼、利、夔路十五郡旱，自四月至于九月，金、
蓬、普州大旱；四月壬子，祷于天地、宗庙、社稷。六年四月，旱；五月辛未，
祷于郊丘、宗社。镇江府、常州大旱，水竭，淮郡自春无雨，首种不入，及京、
襄皆旱。
嘉泰元年五月，旱。丙辰，祷于郊丘、宗社。戊辰，大雩于圜丘。浙西郡县
及蜀十五郡皆大旱。二年春，旱，至于夏秋。七月庚午，大雩于圜丘，祈于宗社。
浙西、湖南、江东旱，镇江、建康府、常、秀、潭、永州为甚。四年五月，不雨，
至于七月。浙东西、江西郡国旱。
开禧元年夏，浙东、西不雨百余日，衢、婺、严、越、鼎、沣、忠、涪州大
旱。二年，南康军、江西、湖南北郡县旱。三年二月，不雨；五月己丑，祷于郊
丘、宗社。
嘉定元年夏，旱，闰月辛卯，祷于郊丘、宗社。二年夏四月，旱，首种不入，
庚申，祷于郊丘、宗社。六月乙酉，又祷，至于七月乃雨。浙西大旱，常、润为
甚。淮东西、江东、湖北皆旱。四年，资、普、昌、合州旱。六年五月，不雨，
至于七月，江陵、德安、汉阳军旱。入年春，旱，首种不入。四月乙未，祷于太
乙宫。庚子，命辅臣分祷郊丘、宗社。五月康申，大雩于园丘，有事于岳、渎、
海、至于八月乃雨。江、浙、淮、闽皆旱，建康、宁国府、衢、婺、温、台、明、
徽、池、真、太平州、广德、兴国、南康、盱眙、安丰军为甚，行都百泉皆竭，
淮甸亦然。十年七月，不雨，帝日午曝立，祷于宫中。十一年秋，不雨，至于冬，
淮郡及镇江、建宁府、常州、江阴、广德军旱。十四年，浙、闽、广、江西旱，
明、台、衢、婺、温、福、赣、吉州、建昌军为甚。十五年五月，不雨，岳州旱。
嘉熙元年夏，建康府旱。三年，旱。四年，江、浙、福建旱。
淳祐七年，旱。十一年，闽、广及饶州旱。
咸淳六年，江南大旱。十年，庐州旱，长乐、福清二县大旱。
建隆中，京师士庶及乐工、少年竞唱歌曰《五来子》。自建隆、开宝，凡平
荆、湖、川、广、江南，五国皆来朝。时西川孟昶赋敛无度，射利之家配率尤甚，
既乏缗钱，唯仰在质物。乃竞书简札揭于门曰：“今召主收赎。”又每岁除日，
命翰林为词题桃符，正旦置寝门左右。末年，学士幸寅逊撰词，昶以其非工，自
命笔题云：“新年纳余庆，嘉节号长春。”昶以其年正月降王师，即命吕余庆知
成都府，而“长春”乃太祖诞圣节名也，“召”与“赵”、“赎”与“蜀”同音。
开宝初，广南刘鋹令民家置贮水桶，号“防火大桶”。又鋹末年，童谣
曰：“羊头二四，白天雨至。”后王师以辛未年二月四日擒鋹。识者以为国家
以火德王，房为宋分；羊，未神也；雨者，王师如时雨之义也；“防”与“房”、
“桶”与“宋”同音。
周广顺初，江南伏龟山圮，得石函，长二尺，广八寸，中有铁铭，云：“维
天监十四年秋八月，葬宝公于是。”铭有引曰：“宝公尝为偈，大事书于版，帛
幂之。人欲读之者，必施数钱乃得，读讫即幂之。是时，名士陆倕、王筠、姚
察而下皆莫知其旨。或问之，云在五百年后。至卒，乃归其铭同葬焉。”铭曰：
“莫问江南事，江南自有冯。乘鸡登宝位，跨犬出金陵。子建司南位，安仁秉夜
灯。东邻家道阙，随虎遇明兴。”其字皆小篆，体势完具，徐铉、徐锴、韩熙载
皆不能解。及煜归朝，好事者云：煜丁酉年袭位，即乘鸡也；开宝八年甲戌，江
南国灭，是跨犬也；当王师围其城而曹彬营其南，是子建司南位；潘美营其北，
是安仁秉夜灯也；其后太平兴国三年，淮海王钱俶举国入觐，即东邻也；家道阙，
意无钱也；随虎遇，戊寅年也。
皇祐五年正月戊午，狄青败侬智高于归仁铺。初，谣言“农家种，籴家收”。
至是，智高果为青所破。
建炎三年四月，鼎州桃源洞大水，巨石随流而下，有文曰：“无为大道，天
知人情；无为窈冥，神见人形。心言意语，鬼闻人声；犯禁满盈，地收人魂。”
金石同类，类金为变怪者也。
绍兴二年，李纲帅长沙，道过建宁，僧宗本题邑治之壁曰：“东烧西烧，日
月七七。”后数日，江西盗李敦仁入境，焚其邑，七月七日也。
淳熙中，淮西竞歌汪秀才曲曰：“骑驴渡江，过江不得。”又为犭枼舞以和
之。后舒城狂生汪格谋不轨，州兵入其家，缚之。其子拒杀，聚恶少数千为乱，
声言渡江。事平，格亦伏诛。七年正月，余杭门外墙壁有诗，其言颇涉怪，后廉
得主名，杖遣之。主管城北厢刘君暨以失察异言，坐削秩，其诗不录。十四年，
都城市井歌曰：“汝亦不来我家，我亦不来汝家。”至绍熙二三年，其事始应于
两宫。
嘉定三年，都城市井作歌词，末句皆曰“东君去后花无主”，朝廷恶而禁之。
未几，太子询薨。
庆元四年三月甲辰，有邮筩置诗达御前者，诏宰臣究其诗，不录。
嘉泰四年，越人盛歌《铁弹子白塔湖曲》。俄有盗金十一者自号“铁弹子”，
缪传其斗死于白塔湖中，后获于诸暨县。
汉乾祐中，荆南高从诲凿池于山亭下，得石匣，长尺余，扃鐍甚固。从诲神
之，屏左右，焚香以启匣，中得石，有文云：“此去遇龙即歇。”及建隆中，从
诲孙继冲入朝，改镇徐州。“龙”、“隆”音相近。
太平兴国中，京师儿童以木雕合子，中有窍，藏腋下有声，号云“腋底闹”。
后卢多逊投荒，人以为谶，其在肘腋而司国典也。
天禧二年五月，西京讹言有物如乌帽，夜飞入人家，又变为犬狼状。人民多
恐骇，每夕重闭深处，至持兵器驱逐者。六月乙巳，传及京师，云能食人。里巷
聚族环坐，叫噪达曙，军营中尤甚，而实无状，意其妖人所为。有诏严捕，得数
辈，讯之，皆非。
政和七年，诏修神保观，俗所谓“二郎神”者。京师人素畏之，自春及夏，
倾城男女负土以献，揭榜通衢，云某人献土；又有饰形作鬼使，巡门催纳土者。
或以为不祥，禁绝之。后金人斡离不围京师，其国谓之“二郎君”云。
绍兴元年十二月，越州连火，民讹言相惊，月几望当再火。枢密院以军法禁
之，乃定。
嘉泰二年六月，故循王张俊家火。后旬日，市井讹言相惊，绛衣妇人为火殃
下坠。都民徙避，昼夜弗宁，禁之，后亦不火。
庆元六年十月，琼州讹言妖星流堕民郭七家，声如雷。通判曾丰暨琼山县令
移文惊扰，后皆坐绌。签书枢密院事林存为似道所摈，道死于漳。漳有富民蓄油
煔木甚佳，林氏子弟求之，价高不可得，因抚其木曰：“收取收取，待贾丞
相用。”德祐元年，似道谪死，郡守与之经营，竟得此木以殓。
宋初，陈抟有纸钱使不行之说，时天下惟用铜钱，莫喻此旨。其后用交子、
会子，其后会价愈低，故有“使到十八九，纸钱飞上天”之谣。似道恶十九界之
名，乃名关子，然终为十九界矣，而关子价益低，是纸钱使不行也。
宋以周显德七年庚申得天下。图谶谓“过唐不及汉，一汴、二杭、三闽、四
广”，又有“寒在五更头”之谣，故宫漏有六更。按汉四百二十余年，唐二百八
十九年。开庆元年，宋衤乍过唐十一年，满五庚申之数；至德祐二年正月降附，
得三百一十七年，而见六庚申，如宫漏之数。
建隆三年，有象至黄陂县匿林中，食民苗稼，又至安、复、襄、唐州践民田，
遣使捕之。明年十二月，于南阳县获之，献其齿革。乾德二年五月，有象至澧阳、
安乡等县，又有象涉江入华容县，直过闤阓门；又有象至澧州澧阳县城北。
乾德四年八月，普州兔食禾。五年，有象自至京师。
雍熙四年，有犀自黔南入万州，民捕杀之，获其皮角。
开宝八年四月，平陆县鸷兽伤人，遣使捕之，生献十头。十月，江陵府白昼
虎入市，伤二人。
太平兴国三年，果、阆、蓬、集诸州虎为害，遣殿直张延钧捕之，获百兽。
俄而七盘县虎伤人，延钧又杀虎七以为献。七年，虎入萧山县民赵驯家，害八口。
淳化元年十月，桂州虎伤人，诏遣使捕之。
至道元年六月，梁泉县虎伤人。二年九月，苏州虎夜入福山砦，食卒四人。
咸平二年十二月，黄州长析村二虎夜斗，一死，食之殆半，占云：“守臣灾。”
明年，知州王禹偁卒。咸平六年十月乙酉，有狐出皇城东北角楼，历军器库至夹
道，获之。
大中祥符九年三月，杭州浙江侧，昼有虎入税场，巡检俞仁祐挥戈杀之。
天圣九年五月，宿州获白兔。六月，庐州获白兔。
明道二年六月，唐州获白兔。
皇祐三年十二月，泰州获白兔。
嘉祐三年六月丁卯，交阯贡异兽二。初，本国称贡骐驎，状如牛身，被肉甲，
鼻端有角，食生刍果，必先以杖击其角，然后食。既至，而枢密使田况辨其非麟，
诏止称异兽。
熙宁元年九月，抚州获白兔。十二月，岚州获白鹿。四年九月，庐州获白兔。
政和五年十二月，安化军获白兔。六月，泰州军获白兔。七年十月，达州获
白兔。
宣和元年十月，淄州获黑兔。宣和七年秋，有狐由艮岳直入禁中，据御榻而
坐，诏毁狐王庙。
绍兴十一年，海州属金，悉空其民安江。后二十年，有二虎入城，人射杀之，
虎亦搏人。明年，魏胜举州来归，亦空其民。汉龚遂曰：“野兽入宫室，宫室将
空。”虎豕皆毛孽也。十三年，南康县雷雨，群狸震死于岩穴中，岩石皆为碎。
二十二年，刘彭老家猫产数子，皆三足。
乾道七年，潮州野象数百食稼，农设穽田间，象不得食，率其群围行道车马，
敛谷食之，乃去。
淳熙二年，江州马当山群狐掠人。十年，滁州有熊虎同入樵民舍，夜，自相
搏死。
绍熙元年三月，临安府民家猫生子一，有八足二尾。四年，鄂州武昌县虎为
人患。五年八月，扬州献白兔。侍御史章颖劾守臣钱之望以孽为瑞。占曰：“国
有忧。”白，丧祥也。是岁，光宗崩。
庆元三年，德兴县群狐入民舍。
咸淳九年十一月辛卯黎明，有虎出于扬州市，毛色微黑，都拨发官曹安国率
良家子数十人射之。制置使李庭芝占曰：“千日之内，杀一大将。”于是脔其肉
于城外而厌之。
绍兴六年四月，中京大雪、雷震，犬数十争赴土河而死，可救者才二三。
淳熙元年六月，饶州大雷震犬于市之旅舍。
庆元二年，抚州有犬若人，坐于郡守之坐。未几，郡守林廷彦卒于官。
德祐元年五月壬申，扬州禁军民毋得蓄犬，城中杀犬数万，输皮纳官。
乾德三年七月己卯夜，西方起苍白气，长五十尺，贯天船、五车，亘井宿，
占曰：“主兵动。”六年十月己未旦，西北起苍白气三道，长二十尺，趋东散，
占曰：“游兵之象。”
太平兴国四年四月己未夜，西北有白气压北斗。
雍熙四年正月癸酉，白气起角、亢经，太微垣，历轩辕大星，至月傍散。
至道二年二月丙子夜，西方有苍白气，长短八道，如彗扫稍，经天汉，参错
如交蛇，占曰：“所见之方主兵胜。”
咸平四年三月丙申，白气二亘天。五年正月，白气如虹贯日，久而散。七月
戊戌，白气如阵贯东井。六年四月己巳，白气东西亘天。丁丑，白气贯日。五月
辛亥，白气出昴至壁没。六月丙子，白气出河鼓左右旗，分为数道没。七月癸卯，
白气如彗，起西南方，占曰：“有兵丧。”
景德元年五月，白气贯轩辕，苍白气十余如布亘天。二年二月丁亥，白气五
道贯北斗，占为大风、幸臣忧。十月丙子，白气出阁道西，孛孛有光，占曰：
“宫中忧。”三年三月，白气贯月。四年三月己未，白气东西亘天。庚申，白气
出南方，长二丈许，久而不散。四月庚午，白气贯北斗，长十丈，占为大风。庚
寅，白气如布袭月，三丈许。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丁丑，白气二，东西亘天。五年二月壬寅，白气长五丈，
出东井，贯北斗魁及轩辕，占为兵、为雷雨。
明道元年十二月壬戌，西北有苍白气亘天。
庆历元年八月庚辰夜，东方有白气长十尺许，在星宿度中，至十日，长丈余，
冲天，九十余日没。
二年八月甲申，白气贯北斗。三年正月戊戌，中天有白气长二十尺，向西南
行贯日，占曰：“边兵忧。”四月癸卯，白气二生西北隅，上中天，首尾至浊，
东南行，良久散，占曰：“其下有兵寇。”八月壬子夜，白气贯北斗魁。九月辛
巳夜，中天有白气长二丈许，贯卷舌、南河，东北行，少顷散，占曰：“风雨之
候。”
皇祐四年十一月辛酉夜，白气起北方近浊，长五丈许，历北斗，久之散，占
曰：“多大风。”
嘉祐元年三月，彭城县白鹤乡地生面，占曰：“地生面，民将饥。”五月，
钟离县地生面。
治平二年四月丙午夜，西北方有白气，渐东南行，首尾至浊，贯角宿，移西
北，久方散。占曰：“有兵战疾疫事。”
熙宁九年四月庚寅夜，白气长丈，起东北方天市垣。
元祐三年七月戊辰夜，西北有白气经天，主兵，宜防西、北二鄙。
元符二年九月戊辰夜，有白气十道，各长五尺，主兵及大臣黜。
崇宁二年五月戊子夜，苍白气起东南方，长三丈，贯尾、箕、斗，主蛮夷入
贡，旧臣来归。
宣和三年九月壬午夜，苍白气长三丈，贯月，主其下有乱者。
靖康元年十二月丙辰，白气出太微垣。二年二月壬午夜，白气如虹，自南亘
北，须臾，移西南，至东北，天明而没。三月戊子，白气贯斗。
建炎二年，杜充为北京留守，天雨纸钱于营中，厚盈寸。明日，与金人战城
下，败绩。纸，白祥也。三年三月，白气贯日。四年五月壬子夜，北方有白气十
余道如练。二十六年七月辛酉夜，天雨水银。
绍兴元年，潭州得白玉于州城莲花池中，孔彦舟以献，诏却之。前史以为玉
变近白祥，后彦舟为剧盗。二月己巳夜，东南有白气。十一年三月庚申，金人居
长安，油、酒皆变白色。三十年十一月甲午夜，西南有白气出危，入昴。十二月
戊申，白气出尾，入轸，贯天市垣。三十一年十二月辛丑，白气如带，东西亘天，
出斗，历牛。
隆兴元年十二月壬午夜，白气见西南方，出危，入昴。二年正月甲寅夜，西
南有白气，亘天如带。
乾道元年正月庚午，白气见西北方，出奎，入参。三月戊辰，白气如带，自
参及角，东西亘天。四月丁酉夜，白气见西北方，入天市垣。辛丑夜，白气入北
斗。乙巳夜，白气入紫微垣。十月己丑夜，苍白气见东南方，入翼。十一月丙寅，
白气如带，出女，入昴，东西亘天。三年十二月庚午夜，白气如带，东西亘天，
出女，入昴。
淳熙十年正月戊子夜，西南有白气如天汉而明，南北广可六丈，东西亘天，
历壁至毕。
绍熙五年六月壬寅夜，白气亘天，自紫微至亢、角。己酉日入后，白气亘天，
顷刻而散。
庆元四年八月庚辰，白气亘天。五年二月癸酉夜，东北方白气如带，自角至
参。八月癸亥，东北方有白气如带，亘天。
嘉泰四年十一月辛未，昼有白气分数道，亘天。
嘉熙四年二月丙辰，白气亘天。
淳祐二年二月甲寅，白气亘天。
景定三年七月甲申，白气如匹布，亘天。
咸三九年，襄阳城中白气自西而出。
绍兴二年，宣州有铁佛象，坐高丈余，自动迭前迭却若伛而就人者数日，既
而郡有火。火气盛，金失其性而为变怪也。七月，天雨钱，或从石甃中流出，有
轮郭，肉好不分明，穿之。碎若沙土。二月，温州戒福寺铜佛象顶珠自动，光彩
激射，经日不少停，数日火作，寺焚。
淳熙九年春，德兴县民家镜自飞舞，与日光相射。
庆元二年正月，泰宁县耕夫得镜，厚三寸，径尺有二寸，照见水底，与日争
辉，病热者对之，心骨生寒，后为雷震而碎。

卷六十七 志第二十
◎五行五
○土
稼穑作甘，土之性也。土失其性，则为灾凶。旧说以恒风、脂夜之妖，华孽、
臝虫之孽，牛祸、黄眚、黄祥，皆属之土，今从之。
建隆元年，河南诸州乏食。
乾德元年，齐、隰等州饥。二年，州府二十二饥。
开宝四年，州府六水、一旱，诸州民乏食。五年，大饥。六年，水，民饥。
九年，州府十二饥。
太平兴国四年，太平州饥。
淳化元年，开封、河南等九州饥。五年，京东西、淮南、陕西水潦，民饥。
咸平五年，河北及郑、曹、滑饥。
景德元年，江南东、西路饥。二年，淮南、两浙、荆湖北路饥。三年，京东
西、河北、陕西饥。
大中祥符三年，陕西饥。四年，河北、陕西、剑南饥。五年，河北、淮南饥。
七年，淮南、江、浙饥。八年，陕西州府五饥。
天禧元年，饥。三年，江、浙及利州路饥。
天圣三年，晋、绛、陕、解饥。
明道元年，京东、淮南、江东饥。二年，淮南、江东、西川饥。
宝元二年，益、梓、利、夔路饥。
嘉祐三年，夔州路旱，饥。
熙宁三年，河北、陕西旱。四年，河北旱，饥。六年，淮南、江东、剑南西
川、润州饥。七年，京畿、河北、京东西、淮西、成都、利州、延、常、润、府
州、威胜、保安军饥。八年，两河、陕西、江南、淮、浙饥。九年，雄州饥。十
年，漳泉州、兴化军饥。元丰元年，河北饥。四年，凤翔府、凤阶州饥。七年，
河东饥。
元符二年，饥。
崇宁元年，江、浙、熙河饥。
大观三年，秦、凤、阶、成饥。
重和元年，京西饥。五年，河北、京东、淮南饥。
建炎元年，汴京大饥，米升钱三百，一鼠直数百钱，人食水藻、椿槐叶，道
殣，骼无余胔。三年，山东郡国大饥，人相食。时金人陷京东诸郡，民聚为盗，
至车载干尸为粮。
绍兴元年，行在、越州及东南诸路郡国饥。淮南、京东西民流常州、平江府
者多殍死。二年春，两浙、福建饥，米斗千钱。时餫饷繁急，民益艰食。三年，
吉、郴、道州、桂阳监饥。五年，湖南大饥，殍死、流亡者众。夏，潼川路饥，
米斗二千，人食糟糠。兴元饥，民流于果、阆。秋，温、处州饥。六年春，浙东、
福建饥，湖南、江西大饥，殍死甚众，民多流徙，郡邑盗起。夏，蜀亦大饥，米
斗二千，利路倍之，道殣枕藉。是岁，果州守臣宇文彬献《禾粟九穗图》，吏
部侍郎晏敦复言：“果、遂饥民未苏，不宜导谀。”坐黜爵。七年夏，钦、廉、
邕州饥。九年，江东西、浙东饥，米斗千钱，饶、信州尤甚。十年，浙东、江南
荐饥，人食草木。十一年，京西、淮南饥。十八年冬，浙东、江、淮郡国多饥，
绍兴尤甚。民之仰哺于官者二十八万六千人，不给，乃食糟糠、草木，殍死殆半。
十九年春、夏，绍兴府大饥，明、婺州亦如之。二十四年，衢州饥。二十八年，
平江府饥。二十九年，绍兴府荐饥。
隆兴元年，绍兴府大饥，四川尤甚。平江、襄阳府、随、泗州、枣阳、盱眙
军大饥，随、枣间米斗六七千。二年，平江府、常、秀州饥，华亭县人食粃糠。
行都及镇江府、兴化军、台、徽州亦艰食。淮民流徙江南者数十万。
乾道元年春，行都、平江、镇江、绍兴府、湖、常、秀州大饥，殍徙者不可
胜计。是岁，台、明州、江东诸郡皆饥。夏，亡麦。二年夏，亡麦。三年九月，
不雨，麦种不入。四年春，蜀、邛、绵、剑、汉州、石泉军大饥，邛为甚。盗延
八郡，汉饥民至九万余。五年夏，饶、信州荐饥，民多流徙。徽州大饥，人食蕨
葛。台、楚州、盱眙军亦饥。秋冬不雨，淮郡麦种不入。六年冬，宁国府、广德
军、太平、湖、秀、池、徽、和州皆饥。七年秋，江东西、湖南十余郡饥，江、
筠州、隆兴府为甚。人食草实，流徙淮甸，诏出内帑收育弃孩。淮郡亦荐饥，金
人运麦于淮北岸易南岸铜镪，斗钱八千。江西饥，民流光、濠、安丰间，皆效淮
人私籴，钱为之耗。荆南亦饥。八年，江西亡麦。隆兴府荐饥，南昌、新建县饥
民仰给者二八千余。九年春，成都、永康、邛三州饥。秋，台州饥，温、婺州亦
饥。
淳熙元年，浙东、湖南、广西、江西、蜀关外皆饥，台、处、郴、桂、昭、
贺尤甚。二年，淮东西、江东饥，滁、真、扬州、盱眙军、建康府为甚。是岁，
镇江、宁国府、常州、广德军亦艰食。诏奖建康留守刘珙振济有方。三年，淮甸
饥。夏，台州亡麦。冬，复、施、随、郢州、荆门军、襄阳、江陵、德安府大饥；
四年春，尤饥。六年冬，和州饥。泰、通、楚州、高邮军大饥，人食草木。七年，
镇江府、台州、无为、广德军民大饥。是岁，江、浙、荆、湘、淮郡皆饥。八年
春，江州饥，人采葛而食，诏罢守臣章骍。冬，行都、宁国、建康府、严、婺、
太平州、广德军饥，徽、饶州大饥，流淮郡者万余人，浙东常平使者朱熹进对论
荒政，请蠲田赋、身丁钱，诏江、浙、淮、湖北三十八郡并免之。九年春，大亡
麦。行都饥，于潜、昌化县人食草木。绍兴府、衢、婺、严、明、台、湖州饥。
徽州大饥，
穜稑亦绝。湖北七郡荐饥。蜀潼、利、夔三路郡国十八皆饥，流徙者数千
人。十年，合、昌州荐饥，民就振相蹂死者三千余人。十一年，泉、汀、漳州、
兴化军亡禾。邕、宾、象州饥。十二年，福建饥，亡麦。江西、广东西饥。金州
饥，有流徙者。十四年，金、洋、阶、成、凤、西和州人乏食。七月，秀州饥，
有流徙者。临安府九县饥。十六年夏，成州亡麦。冬，际、成、凤、西和州荐饥。
绍熙二年，蕲州饥。夔路五郡饥，渝、涪为甚。阶、成、凤、西和州亡麦。
三年，资、荣州亡麦，普、叙、简、隆州、富顺监皆大饥，亡麦，殍死者众，民
流成都府至千余人，威远县弃儿且六百人。扬州亦多饥。四年，简、资、普州饥，
绵州亡麦。夏，绍兴府亡麦。安丰军大亡麦。五年冬，亡麦苗。行都、淮、浙西
东、江东郡国皆饥，常、明州、宁国、镇江府、庐滁、和州为甚，人食草木。
庆元元年春，常州饥，民之死徙者众。楚州饥，人食糟粕。淮、浙民流行都。
三年，浙东郡国亡麦，台州大亡麦，民饥多殍。襄、蜀亦饥。四年秋，浙东西荐
饥，多道殣。六年冬，常州大饥，仰哺者六十万人。润、扬、楚、通、泰州、
建康府、江阴军亦乏食。
嘉泰元年，浙西郡国荐饥，常州、镇江、嘉兴府为甚。二年，四川饥，广安、
怀安军、潼川府大亡麦。衡、郴州、武冈、桂阳军乏食。三年春，邵、永州大饥，
死徙者众，民多剽盗。夏，行都艰食。四年春，抚、袁州、隆兴府、临江军大饥，
殍死者不可胜瘗，有举家二十七人同赴水死者。
开禧二年，绍兴府、衢、婺州亡麦。湖北、京西、淮东西郡国饥，民聚为剽
盗。南康军、忠、涪州皆饥。
嘉定元年，淮民大饥，食草木，流于江、浙者百万人。先是淮郡罢兵，农久
失业，米斗二千，殍死者十三四，炮人肉、马矢食之。诏所至郡国振恤归业，时
邦储既匮，郡计不支，去者多死，亦有俘掠而北者。是岁，行都亦饥，米斗千钱。
二年春，两淮、荆、襄、建康府大饥，米斗钱数千，人食草木。淮民刲道殣食
尽，发瘗胔继之，人相搤噬。流于扬州者数千家，度江者聚建康，殍死日八九
十人。是秋，诸路复大歉，常、润尤甚。冬，行都大饥，殍者横市，道多弃儿。
三年春，建康府大饥，人相食。五月，衢州饥，颇聚为剽盗。七年，台州大亡麦。
八年，淮、浙、江东西饥，都昌县为盗者三十六党。九年，行都饥，闾巷有殍。
十年，台、衢、婺、饶、信州饥，剽盗起，台为甚。蜀石泉军饥，殍死殆万余人。
十一年秋，淮、浙、江东饥馑，亡麦苗。十二年春，潼川府饥而不害。十三年春，
福州饥，人食草根。十六年春，海州新附山东民饥，京东、河北路新附山西民亦
饥。湖南永、道州大饥。是岁，行都、江、淮、闽、浙郡国皆亡麦禾。十七年春，
余杭、钱塘、仁和三县饥，镇江府饥，真、鄂州亦乏食。
嘉熙四年，绍兴府荐饥，临安府大饥，严州饥。
咸淳七年，江南大饥。八年冬，襄阳饥，人相食。
德祐二年正月，扬州饥。三月，扬州谷价腾踊，民相食。
乾德二年五月，扬州暴风，坏军营舍仅百区。三年六月，扬州暴风，坏军营
舍及城上敌棚。
开宝二年三月，帝驻太原城下，大风，一夕而止。八年十月，广州飓风起，
一昼夜，雨水二丈余，海为之涨，飘失舟楫。九年四月，宋州大风，坏甲仗库、
城楼、军营凡四千五百九十六区。
太平兴国二年六月，曹州大风，坏济阴县廨及军营。四年八月，泗州大风，
浮梁竹笮、铁索断，华表石柱折。六年九月，高州大风雨，坏廨宇及民舍五百区。
七年八月，琼州飓风，坏城门、州署、民舍殆尽。八年九月，太平军飓风拔木，
坏廨宇、民舍千八十七区。十月，雷州飓风坏禀库、民舍七百区。九年八月，白
州飓风，坏廨宇、民舍。
端拱二年，京师暴风起东北，尘沙曀日，人不相辨。
淳化二年五月，通利军大风害稼。三年六月丁丑，黑风自西北起，天地晦暝，
雷震，有顷乃止。先是京师大热，疫死者众，及北风至，疫疾遂止。
至道二年八月，潮州飓风，坏州廨、营砦。
咸平元年八月，涪州大风，坏城舍。四年八月丙子，京师暴风。
景德二年六月甲午，大风吹沙折木。八月，福州海上有飓风，坏庐舍。三年
七月丙寅，京师大风。四年三月甲寅夕，京师大风，黄尘蔽天，自大名历京畿，
害桑稼，唐州尤甚。
大中祥符二年四月乙未，大风起京师西北，连日不止。五年八月，京师大风。
七年三月戊辰，京师大风，扬沙砾。是日，百官习仪恭谢坛，有陷仆者。八年六
月辛亥，京师风起巳位，吹沙扬尘。
天禧二年正月，永州大风，发屋拔木，数日止。三年五月，徐州利国监大风
起西南，坏庐舍二百余区，压死十二人。四年四月丁亥，大风起西北，飞沙折木，
昼晦数刻。五月乙卯，暴风起西北，有声，折木吹沙，黄尘蔽天，占并主阴谋奸
邪。是秋，内侍周怀政坐妖乱伏诛。
天圣九年十二月辛酉，大风三日止。
景祐元年六月己巳，无锡县大风发屋，民被压死者众。九月甲寅夜漏上，风
自丑起有声，摆木鸣条。二年六月戊寅平明，风自未来，占者以为百谷丰衍之候。
皇祐四年七月丁巳，大风起西北方，拔木。
嘉祐二年正月元日平旦，有风从东北来，遍天有苍黑云，占云：“大熟多雨。”
熙宁四年二月辛巳，京东自濮州至河北旁边，大风异常，百姓惊恐，六年四
月，馆陶县黑风。九年十一月，海阳潮阳二县飓风、潮，害民居田稼。十年六月，
武城县大风，坏县廨，知县李愈妻、主簿寇宗奭妻之母压死。七月，温州大风雨，
漂城楼、官舍。
元丰四年六月，邕州飓风，坏城楼、官私庐舍。七月甲午夜，泰州海风作，
继以大雨，浸州城，坏公私庐舍数千间。静海县大风雨，毁官私庐舍二千七百六
十三楹。丹阳县大风雨，溺民居，毁庐舍。丹徒县大风潮，飘荡沿江庐舍，损田
稼。六月，邕州飓风，坏城楼、官私庐舍。五年六月，朱崖军飓风，毁庐舍。
元祐八年，福建、两浙海风驾潮，害民田。
绍圣元年秋，苏、湖、秀等州有风害民田。
靖康元年正月望夜，大风起西北，有声，吹沙走石，尽明日乃止。二月戊申，
大风起东北，扬尘翳空。三月己巳夜五更，大风乍缓乍急，声如叫怒。十一月丁
亥，大风发屋折木。闰十一月甲寅，大风起北方，雪作，盈数尺，连夜不止。二
年正月巳亥，天气昏噎，狂风迅发，竟日夜，西北阴云中如有火光，长二丈余，
阔数尺，民时时见之。庚戌，大风雨。二月乙酉，大风折木，晚尤甚。三月巳亥，
大风。四月庚申朔，大风吹石折木。辛酉，北风益甚，苦寒。
建炎元年正月丁酉，大风吹石折木。十二月乙酉，大风拔木。
绍兴二十八年七月壬戌，平江府大风雨驾潮，漂溺数百里，坏田庐。三十二
年七月戊申，大风拔木。温州大风，坏屋覆舟。
隆兴元年，浙东、西郡国风水伤稼。二年八月，大风雨，漂荡田庐。
乾道二年八月丁亥，温州大风雨驾海潮，杀人覆舟，坏庐舍。五年十月，台
州大风水，坏田庐。八年六月丙辰，惠州飓风，坏海舰三十余。时枢密院调广东
经略司水军，四舰覆其三，死者百三十余人。
淳熙三年六月，大风连日。四年九月，明州大风驾海潮，坏定海、鄞县海岸
七千六百余丈及田庐、军垒。六月乙巳夜，福清县、兴化军大风雨，坏官舍、民
居、仓库及海口镇，人多死者。五年正月庚戌，大风。六年十一月，鄂州大风覆
舟，溺人甚众。七年二月，江陵府大风，火及舟，焚溺死者尤众。十年八月辛酉，
雷州飓风大作，驾海潮伤人，禾稼、林木皆折。
绍熙二年三月癸酉，瑞安县大风，坏屋拔木杀人。四年七月，兴化军海风害
稼。五年六月丙子，大风。七月乙亥，行都大风拔木，坏舟甚众。绍兴府、秀州
大风驾海潮，害稼。秋，明州飓风驾海潮，害稼。十月甲戌，行都大风拔木。
庆元二年六月壬申，台州暴风雨驾海潮，坏田庐。六年三月甲子，大风拔木。
嘉泰三年十月丁未，暴风。十一月癸未，大风，四年正月乙亥亦如之。
开禧元年四月乙卯、九月庚戌，大风。
嘉定元年九月乙丑，大风。二年二月戊子，大风。七月壬辰，台州大风雨驾
海潮，坏屋杀人。三年八月癸酉，大风拔木，折禾穗，堕果实。宁宗露祷，至于
丙子乃息。后御史朝陵于绍兴府，归奏风坏陵殿宫墙六十余所、陵木二千余章。
四年闰月丁未，大风。六年十二月，余姚县风潮坏海堤，亘八乡。七年正月庚辰，
江州放镫，黑云暴风忽作，游人相践，死者二十余。十年正月乙未，大风拔木。
十一月丁丑，大风。十一年二月甲寅，大风。十月戊午，大风。十三年十一月庚
戌、壬子，大风。十二月戊午，大风。十四年六月辛巳，大风。十六年秋，大风
拔木害稼，十七年秋，福州飓风大作，坏田损稼。冬，鄂州暴风，坏战舰二百余，
寿昌军坏战舰六十余，江州、兴国亦如之。
嘉熙二年，风雹。三年，风雹。
淳祐十一年，泰州风。
景定四年十一月，福州飓风。
咸淳四年闰月丁巳，大风雷雨，居民屋瓦皆动。七年五月甲申，绍兴府大风。
十年四月，绍兴府大风拔木。
端拱二年，京师暴风起东北，尘沙曀日，人不相辨。
淳化三年六月丁丑，黑风自西北起，天地晦冥，雷震，有顷乃止。
大中祥符二年九月，无为军城北暴风，昼晦不可辨，拔木，坏城门、营垒、
民舍。
天圣六年二月庚辰，大风昼暝。
康定元年三月丙子，大风昼暝，经刻乃复。
嘉祐八年十一月丙午，大风霾。
治平二年二月乙巳，大风昼晦。四年正月庚辰朔，大风霾。是日，上尊号，
廷中仗卫皆不能整。时帝已不豫，后七日崩。
熙宁四年四月癸亥，京师大风霾。
元祐八年二月，京师风霾。
靖康二年正月己亥，天气昏曀，风迅发竟日。三月丁酉，风霾。
建炎元年正月辛卯朔，大风霾。丁酉，风霾，日色薄而有晕。二月丁酉，汴
京风霾，日无光。是日，张邦昌僣位。二年七月癸未，风雨昼晦。是日，东京留
守宗泽薨。
绍兴十一年三月庚申，金人居长安，昼晦。
乾道五年正月甲申，昼霾四塞。
淳熙五年四月丁丑，尘霾昼晦，日无光。
庆元九年十二月乙未，天雨霾。
开禧元年正月壬午，雨霾。
嘉定十年正月乙未，昼霾。二月癸巳，日无光。
德祐元年六月庚子朔，日有食之，既，天地晦冥，咫尺不辨人，鸡鹜归凄，
自巳至申，其明始复。
至道二年秋九月，环、庆州梨生花，占有兵。明年，契丹扰北边。
景德元年二月，保顺军城壕冰，陷起文为桃李花、杂树、人物之状。
大中祥符九年正月，霸州渠冰有如华葩状。
大观二年十月乙巳，龚丘县桧生花，萼如莲实。
绍兴七年十二月，中书、门下省检正官张宗元出抚淮西军，寓建康。槃冰有
文如画，佳卉茂木，华叶相敷，日易以冰，变态奇出，春暄乃止。二十七年四月，
徽州祁门县圃桃已实复华。
淳熙初，秀州吕氏家冰瓦有文，楼观、车马、人物、芙蓉、牡丹、萱草、藤
萝之属，经日不释。淳熙中，兴化军仙游县九巫山古木末生花，臭如兰。
建隆二年九月，渭南县虸蚄虫伤稼。三年七月，兖州、济、德、磁、洺
蝝生。
乾德六年七月，阶州虸蚄虫生。
太平兴国二年六月，磁州青黑虫群飞食桑，夜出昼隐，食叶殆尽。七月，邢
州钜鹿、沙河二县步屈虫食桑麦殆尽。五年七月，濰州虸蚄虫生，食稼殆尽。
七年九月，邠州虸蚄虫生，食稼。九年七月，泗州蠓虫食桑。
雍熙二年四月，天长军蠓虫食苗。
端拱二年七月，施州虸蚄虫生，害稼。
淳化二年四月，中都县蜴虫生。七月，单州蜴虫生，遇雨死。
景德元年八月，陕、宾、棣州虫暝害稼。
大中祥符四年八月，兖州虸蚄虫生，有虫青色随齧之，化为水。六年九
月，陕西同、华等州虸蚄虫食苗。
天圣五年五月戊辰，磁州虫食桑。
景祐四年五月，滑州灵河县民黄庆家蚕自成被，长二丈五尺，阔四尺。
嘉祐五年，深州野蚕成茧，被于原野。
熙宁九年五月，荆湖南路地生黑虫，化蛾飞去。金州生黑虫食苗，黄雀来，
食之皆尽。
元祐六年闰八月，定州七县野蚕成茧。七年五月，北海县蚕自织如绢，成领
带。
元符元年七月，藁城县野蚕成茧。八月，行唐县野蚕成茧。九月，深泽县野
蚕成茧，织纴成万匹。二年六月，房陵县野蚕成茧。
政和元年九月，河南府野蚕成茧。四年，相州野蚕成茧。五年，南京野蚕成
茧，织䌷五匹，绵四十两，圣茧十五两。
绍兴二十九年秋，浙东、江东西郡县螟。三十年十月，江、浙郡国螟蝝。
隆兴元年秋，浙东西郡国螟，害谷，绍兴府、湖州为甚。二年，台州螟。
乾道三年八月，江东郡县螟螣。淮、浙诸路多言青虫食谷穗。六年秋，浙西、
江东螟为害。九年秋，吉、赣州、临江、南安军螟。
淳熙二年秋，浙、江、淮郡县螟。四年秋，昭州螟。五年，昭州荐有螟螣。
七年秋，永州螟。八年秋，江州螟。十二年八月，平江府有虫聚于禾穗，油洒之
即堕，一夕，大雨尽涤之。十四年秋，江州、兴国军螟。十六年秋，温州螟。
庆元三年秋，浙东萧山、山阴县、婺州，浙西富阳、盐官、淳安、永兴县、
嘉兴府皆螟。四年秋，铅山县虫食谷，无遗穗。
嘉定十四年，明、台、温、婺、衢蟊螣为灾。十五年秋，赣州螟。十六年：
永、道州螟。
绍定三年，福州螟。
端平元年五月，当涂县螟。
淳祐二年五月，两淮螟。
景定三年八月，浙东、西螟。
乾德三年，眉州民王进牛生二犊。四年，南充县民马全信及相如县民彭秀等
家牛生二犊。
开宝二年，九陇县民王达牛生二犊。
太平兴国三年，流溪县民白延进牛生二犊。五年，温江县民赵进牛生二犊。
六年，广都县赵全牛生二犊。七年，什邡县民王信、华阳县民袁武等牛生二犊。
八年，彭州民彭延、阆州民陈则、安乐县民王公泰牛生二犊。九年七月，知乾州
卫升献三角牛。
雍熙三年，果州民李昭牛生二犊。四年郪县民鲜于志鲜于皋、眉山县海罗
参、仁寿县民阴饶、成都县民李本、成纪县民王和敏牛生二犊。
端拱元年，眉州民陈希简、晋原县民张昭郁、魏城县民鲜于郜、罗江县民袁
族、河阳县民李美、曲水县民曾虔、梓潼县民文光懿、永泰县民罗德、绵竹县民
陈洪牛生二犊。
淳化元年，绵竹县民李昌远薄逸、阆州民和中、忠州民民王钦、眉州王图、
九陇县民杨皋、玄武县民羊迈达牛生二犊。二年，永川县民梁行良、仁寿县民梁
仁超牛生二犊。三年，成都府民彭齐卿、洪雅县民程让、永昌县民田昭、巴州民
杜文宥、庐山县民白闰牛生二犊。四年，成都府民任顺、曲水县民张思方、彭山
县民李承远牛生二犊。
至道二年，新都县民蹇成美牛生二犊。颍阳县民冯延密牛生二犊，其二额有
白。三年，新津县民文承富、赤水县民苏福、广安军吏胥仁迪牛生二犊。
咸平元年，眉山县民向琼玖陈元宝、丹棱县民刘承鹗、通泉县民王居中、
曲水县民杨汉成杨景欢王师让、眉山县民陈彦宥牛生三犊。二年，蒙阳县民杜挚、
九陇县民杨太、眉山县民苏仁义、洪雅县吏陆文赞牛生二犊。三年，叙浦县民戴
昌蕴牛生二犊。四年，流溪县民何承添、晋原县民颇全、永昌县民曾嗣、犀浦县
民何福、彰明县民王玘牛生二犊。六年，渠江县民王德进、魏城民蒲谏王信、
石照县民仲汉宗、大足县民刘武牛生二犊。
景德元年，魏城县民阎明、彭州濛阳县民郭琮牛生二犊。二年，三泉县民李
景顺、东海县民时祐、小溪县民刘可、赤水县民罗永并牛生二犊。三年，长江县
民于承琛牛生二犊。四年，相如县民杨汉晖、邛州安仁县民罗莹、九陇县民白彦
成、渠江县民王继丰家及顺安军屯田务牛生二犊。
大中祥符元年，龚丘县民李起牛生四犊，判州王钦若图以献。二年，立山县
民卢仁依、铜山县民勾熙正、什邡县民杜族、南康县陈邦并牛生二犊。三年，犍
为县民陈知进牛生二犊。四年，东关县民陈知进牛生二犊。五年，富顺监些井场
官杨守忠、曲水县民向平、蓬溪县民蹇知密牛生二犊。六年，广安军依政县民李
福、贵溪县民徐志元牛生二犊。七年，双流县民姚彦信、涪城县民张礼、嘉州龙
游县民张正、夹江县民郭升、天水县民王吉牛生二犊。八年，仁寿县民何志、通
泉县民罢永泰、成都县民张进、华阳县民杨承珂牛生二犊。九年，平定军平定县
民范训、临邛县民杨晖牛生二犊。
天禧元年，开江县民冉津及澧州石门县层山院牛生二犊。二年，临邛县民王
道进、临溪县民王胜、西县民韩光绪牛生二犊。四年，贵溪县民叶政牛生二犊。
五年，巴西县民向知道牛生二犊。
自天圣迄治平，牛生二犊者三十二，生三犊者一。
自熙宁二年距元丰八年，郡国言民家牛生二犊者三十有五，生三角者一。
元祐元年距元符三年，郡国言民家牛生二犊者十有五。
大观元年，阆州、达州言牛生二犊。四年三月，帝谓起居舍人宇文粹中曰：
“牛产二犊，亦载之起居注中，岂若野蚕成茧之类，民赖其利，乃为瑞邪？”自
是史官不复尽书。
政和五年七月，安武军言，郡县民范济家牛生麒麟。
重和元年三月，陕州言牛生麒麟。
宣和二年十月，尚书省言，歙州歙县民鲍珙家牛生麒麟。三年五月，梁县民
邢喜家牛生麒麟。
绍兴元年，绍兴府有牛戴刃突入城市，触马，裂腹出肠。时卫卒多犯禁屠牛，
牛受刃而逸，近牛祸也。十六年，静江府城北二十里，有奔犊以角触人于壁，肠
胃出，牛狂走，两日不可执，卒以射死。十八年五月，依政县牛生二犊。二十一
年七月，遂宁府牛生二犊者三。二十五年八月，汉中牛生二犊。
淳熙十二年，仁和县良渚有牛生二首，七日而死。余杭县有犊二首。十六年
三月，池州池口镇军屯牛狂走，触人死。
庆元三年，乐平县田家牛生犊如马，一角，鳞身肉尾，农以不祥杀之，或惜
其为麟；同县万山牛生犊，人首。
淳化三年正月乙卯，京师雨土，占曰：“小人叛。”自后李顺盗据益州。
景德元年七月辛亥，黄气出壁，长五尺余，占曰：“兵出。”二年正月丙寅，
黄白气环之。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癸亥朔，黄气出于艮，占曰：“主五谷熟。”二年九月戊
午，黄气如柱起东南方，长五丈许。
天禧五年，襄州凤林镇道侧地涌起，高三尺，阔八尺，知州夏辣以闻。
明道元年十月庚子夜，黄白气五，贯紫微垣。
景祐元年八月壬戌夜，有黄白气如彗，长七尺余，出张、翼之上，凡三十有
三日不见。
治平元年三月壬戌，雨土。十二月己亥，雨黄土。
熙宁五年十二月癸未、七年三月戊午，并雨黄土。八年五月丁丑，雨黄土兼
细毛。
元丰二年十一月丁亥、五年三月乙巳、六年四月辛未，雨土。
元祐七年正月戊午，天雨尘土，主民劳苦。
宣和元年三月庚午，雨土著衣，主不肖者食禄。
绍兴十一年三月庚申，泾州雨黄沙。十八年十一月壬辰，肆赦，天有云赤黄，
近黄祥也，太史附秦桧旨奏瑞。
乾道四年三月己丑，雨土若尘。
淳熙四年二月戊戌，雨土，五年二月壬午、甲申、四月丁丑、六年十一月乙
丑、十一年正月辛卯、甲寅、十三年正月壬寅，亦如之。十五年九月庚子，南方
有赤黄气。
绍熙四年十月甲寅，雨土，五年四月癸卯亦如之。十月乙未，天有赤黄色，
占曰：“是为天变。”色先赤后黄，近黄赤祥也。十一月辛亥，雨土。
庆元元年二月己卯、十一月己丑，天雨尘土。三年正月丙子、四月丙午、十
二月甲申，天雨尘土。六年正月己巳、闰月丁未、十月己丑，雨土。九月辛丑、
十一月辛卯，天雨尘土。
嘉泰元年六月己卯、九月己未、十二月辛丑，天雨尘土。
嘉定三年正月丙午，天雨尘土。八年二月己未、五月辛未，天雨尘土。九年
十二月癸巳，天雨土。十年二月癸巳，雨土。十二年二月癸巳，天雨尘土。十三
年三月辛卯，天雨尘土。十六年二月戊子，天雨尘土。
绍定三年三月丁酉，雨土。
嘉熙二年四月甲申，雨土。三年三月辛卯，天雨尘土。
淳祐五年二月丙寅朔，天雨尘土。十一年三月乙亥，天雨尘。
宝祐三年三月己未，雨土。六年二月壬辰，天雨尘土。
开庆元年三月辛酉，雨土。
景定五年二月辛未，雨土。
德祐元年三月辛巳，终日黄沙蔽天，或曰“丧氛”。
乾德三年，京师地震（史失日月）。五年十一月，许州开元观老君像自动，
知州宋偓以闻。六年正月，简州普通院毗庐佛像自动。
至道二年十月，潼关西至灵州、夏州、环庆等州地震，城郭庐舍多坏，占云：
“兵饥。”是时，西夏寇灵州，明年，遣将率兵援粮以救之，关西民饥。
咸平二年九月，常州地震，坏鼓角楼、罗务、军民庐舍甚众。四年九月，庆
州地震者再。六年正月，益州地震。
景德元年正月丙申夜，京师地震；癸卯夜，复震；丁未夜，又震，屋皆动，
有声，移时方止。癸丑，冀州地震，占云：“土工兴，有急令，兵革兴。”是年，
契丹犯塞。二月，益、黎、雅州地震。三月，邢州地震不止。四月己卯夜，瀛州
地震。五月，邢州地复震不止。十一月壬子，日南至，京师地震。癸丑，石州地
震。四年七月丙戌，益州地震。己丑，渭州瓦亭砦地震者四。
大中祥符二年三月，代州地震。四年六月，昌、眉州并地震。七月，真定府
地震，坏城垒。天圣五年三月，秦州地震。七年，京师地震。
景祐四年十二月甲子，京师地震。甲申，忻、代、并三州地震，坏庐舍，覆
压吏民。忻州死者万九千七百四十二人，伤者五千六百五十五人，畜扰死者五万
余；代州死者七百五十九人，并州千八百九十人。
宝元元年正月庚申，并、忻、代三州地震。十二月甲子，京师地震。
庆历三年五月九日，忻州地大震，说者曰：“地道贵静，今数震摇，兵兴民
劳之象也。”四年五月庚午，忻州地震，西北有声如雷。五年七月十四日，广州
地震。六年二月戊寅，青州地震。三月庚寅，登州地震，岠嵎山摧。自是震不
已，每震，则海底有声如雷。五月甲申，京师地震。七年十月乙丑，河阳、许州
地震。
皇祐二年十一月丁酉夜，秀州地震，有声自北起如雷。
嘉祐二年，雄州北界、幽州地大震，大坏城郭，覆压者数万人。五年五月己
丑，京师地震。
治平四年秋，漳、泉、建州、邵武、兴化军等处皆地震，潮州尤甚，拆裂泉
涌，压覆州郭及两县屋宇，士民、军兵死者甚众。八月己巳，京师地震。
熙宁元年七月甲申，地震。乙酉、辛卯，再震；八月壬寅、甲辰，又震。是
月，须城、东阿二县地震终日，沧州清池、莫州亦震，坏官私庐舍、城壁。是时，
河北复大震，或数刻不止，有声如雷，楼橹、民居多摧覆，压死者甚众。九月戊
子，莫州地震，有声如雷。十一月乙未，京师及莫州地震。十二月癸卯，瀛州地
大震。丁巳，冀州地震。辛酉，沧州地震，涌出沙泥、船板、胡桃、螺蚌之属。
是月，潮州地再震。是岁，数路地震，有一日十数震，有逾半年震不止者。二年
十月庚戌，南郊，东壝门内地陷，有天宝十三年古墓。
元丰元年，邕州佛像动摇。初，像动而夏人入寇，又动而州大火，其后侬智
高叛，复动，于是知州钱师孟投其像于江中。八年二月甲戌，宾州岭方县地陷。
五月丙午，京师地震。
元祐二年二月辛亥，代州地震有声。四年春，陕西、河北地震。七年九月己
酉，兰州、镇戎军、永兴军地震，十月庚戌朔，环州地再震。
绍圣元年十一月丙戌，大原府地震。二年十月、十一月，河南府地震。是岁，
苏州自夏迄秋地震。三年三月戊戌夜，剑南东川地震。九月己酉，滁州、沂州地
震。四年六月己酉，太原府地震有声。
元符元年七月壬申夜，云阴蔽天，地震良久。二年正月壬申，恩州地震。八
月甲戌，太原府地震；三年五月己巳，太原府又震。
建中靖国元年十一月辛亥，太原府、潞、晋、隰、代、石、岚等州岢岚威胜
保化宁化军地震弥旬，昼夜不止，坏城壁、屋宇，人畜多死。自后有司方言祥瑞，
郡国地震多抑而不奏。
政和七年六月，诏曰：“熙河、环庆、泾原路地震经旬，城砦、关堡、城壁、
楼橹、官私庐舍并皆摧塌，居民覆压死伤甚众，而有司不以闻，其遣官按视之。”
宣和四年，北方用兵，雄州地大震。玄武见于州之正寝，有龟大如钱，蛇若
朱漆箸，相逐而行，宣抚使焚香再拜，以银奁贮二物。俄俱死。六年正月，京师
连日地震，宫殿门皆动有声。七年七月己亥，熙河路地震，有裂数十丈者，兰州
尤甚。陷数百家，仓库俱没。河东诸郡或震裂。
建炎二年正月戊戌，长安地大震，金将娄宿围城，弥旬无外援，乘地震而入，
城遂陷。
绍兴三年八月甲申，地震，平江府、湖州尤甚。是岁，刘豫陷邓、随等州，
金人犯蜀。四年，四川地震。五年五月，行都地震。六年六月乙巳夜，地震自西
北，有声如雷，余杭县为甚。是冬，刘麟、猊犯顺，寇濠、寿州。七年，地震。
二十四年正月戊寅，地震。二十五年三月壬申，地震。二十八年八月甲寅夜，震。
三十一年三月壬辰，地震。三十二年七月戊申，地震。
隆兴元年十月丁丑，地震；六月甲寅，又震。
乾道二年九月丙午，地震自西北方。四年十二月壬子，石泉军地震三日，有
声如雷，屋瓦皆落，时绵竹有冤狱云。
淳熙元年十二月戊辰，地震自东北方。九年十二月壬寅夜，地震。十年十二
月丙寅，地震。十二年五月庚寅，地震。
庆元六年九月，东北地震。十一月甲子，地震东北方。
嘉定六年四月，行都地震。六月丙子，淳安县地震。九年二月辛亥，东、西
川地大震四日。十年二月庚申，地震自东南。十二年五月，地震。六月，西川地
震。十四年正月乙未夜，地震，大雷。五月丙申，西川地震。
宝庆元年八月己酉，地震。
嘉熙四年十二月丙辰，地震。
淳祐元年十二月庚辰夜，地震。
宝祐三年，蜀地震。
咸淳七年，嘉定府城震者三。
雍熙三年，阶州福津县常峡山圮，壅白江水，逆流高十许丈，坏民田数百里。
淳化二年五月，名山县大风雨，登辽山圮，壅江水逆流入民田，害稼。
咸平元年七月庚午，宁化军汾水涨，坏北水门，山石摧圮，军士有压死者。
二年七月庚寅，灵宝县暴雨崖圮，压居民，死者二十二户。三年三月辛丑夜，大
泽县三阳砦大雨崖摧，压死者六十二人。四年正月，成纪县山摧，压死者六十余
人。
景德四年七月，成纪县崖圮，压死居民。
熙宁五年九月丙寅，华州少华山前阜头峰越八盘领及谷，摧陷于石子坡。东
西五里，南北十里，溃散坟裂，涌起堆阜，各高数丈，长若堤岸。至陷居民六社，
凡数百户，林木、庐舍亦无存者。并山之民言：“数年以来，峰上常有云，每遇
风雨，即隐隐有声。是夜初昏，略无风雨，山上忽雾起，有声渐大，地遂震动，
不及食顷而山摧。”
元祐元年十二月，郑县界小敷谷山摧，伤居民。
绍兴十二年十二月，陕西不雨，五谷焦枯，泾、渭、灞、浐皆竭。时秦民以
饥离散，壮者为北人所买，郡邑遂空。
绍熙四年秋，南岳祝融峰山自摧。剑门关山摧。五年十二月，临安府南高峰
山自摧。
庆元二年六月辛未，台州黄岩县大雨水，有山自徙五十余里，其声如雷，草
木、冢墓皆不动，而故址溃为渊潭。时临海县清潭山亦自移。
嘉泰二年七月丁未，闽建安县山摧，民庐之压者六十余家。
嘉定六年六月丙子，严州淳安县长乐乡山摧水涌。九年，黎州山崩。
咸淳十年，天目山崩。
熙宁元年，荆、襄间天雨白牦如马尾，长者尺余，弥漫山谷。三月丁酉，潭
州雨毛。八年五月丁丑，雨黄毛。
绍熙四年十一月癸酉，地生毛。
咸淳九年，江南平地产白毛，临安尤多。

卷六十八 志第二十一
◎律历一
○应天 乾元 仪天历
古者帝王之治天下，以律历为先。儒者之通天人，至律历而止。历以数始，
数自律生，故律历既正，寒暑以节，岁功以成，民事以序，庶绩以凝，万事根本，
由兹立焉。古人自入小学，知乐知数，已晓其原。后世老师宿儒犹或弗习律历，
而律历之家未必知道，各师其师，岐而二之。虽有巧思，岂能究造化之统会，以
识天人之蕴奥哉！是以审律造历，更易不常，卒无一定之说。治效之不古若，亦
此之由，而世岂察及是乎！
宋初承五代之季王朴制律历、作律准，以宣其声，太祖以雅乐声高，诏有司
考正。和岘等以影表铜臬暨羊头秬黍累尺制律，而度量权衡因以取正。然累代尺
度与望臬殊，黍有巨细，纵横容积，诸儒异议，卒无成说。至崇宁中，徽宗任蔡
京，信方士“声为律、身为度”之说，始大盭乎古矣。
显德《钦天历》亦朴所制也，宋初用之。建隆二年，以推验稍疏，诏王处讷
等别造新历。四年，历成，赐名《应天》，未几，气候渐差。太平兴国四年，行
《乾元历》，未几，气候又差。继作者曰《仪天》，曰《崇天》，曰《明天》，
曰《奉元》，曰《观天》，曰《纪元》，迨靖康丙午，百六十余年，而八改历。
南渡之后，曰《统元》，曰《乾道》，曰《淳熙》，曰《会元》，曰《统天》，
曰《开禧》，曰《会天》，曰《成天》，至德祐丙子，又百五十年，复八改历。
使其初而立法吻合天道，则千岁日至可坐而致，奚必数数更法，以求幸合玄象哉！
盖必有任其责者矣。
虽然，天步惟艰，古今通患，天运日行，左右既分，不能无忒。谓七十九年
差一度，虽视古差密，亦仅得其概耳。又况黄、赤道度有斜正、阔狭之殊，日月
运行有盈缩、朏朒、表里之异。测北极者，率以千里差三度有奇，晷景称是。
古今测验，止于岳台，而岳台岂必天地之中？余杭则东南，相距二千余里，华夏
幅员东西万里，发敛晷刻岂能尽谐？又造历者追求历元，逾越旷古，抑不知二帝
授时齐政之法，毕殚于是否乎？是亦儒者所当讨论之大者，诿曰星翁历生之责可
哉？至于仪象推测之具，虽亦数改，若熙宁沈括之议、宣和玑衡之制，其详密精
致有出于淳风、令瓒之表者，盖亦未始乏人也。今其遗法具在方册，惟《奉元》、
《会天》二法不存。旧史以《乾元》、《仪天》附《应天》，今亦以《乾道》、
《淳熙》、《会元》附《统元》，《开禧》、《成天》附《统天》。大抵数异术
同，因仍增损，以追合乾象，俱无以大相过，备载其法，俾来者有考焉。
昔黄帝作律吕，以调阴阳之声，以候天地之气。尧则钦若历象，以授人时，
以成岁功，用能综三才之道，极万物之情，以成其政化者也。至司马迁、班固叙
其指要，著之简策。自汉至隋，历代祖述，益加详悉。暨唐贞观迄周显德，五代
隆替，逾三百年，博达之士颇亦详缉废坠，而律志皆阙。宋初混一寓内，能士毕
举，国经王制，悉复古道。《汉志》有备数、和声、审度、嘉量、权衡之目，后
代因之，今亦用次序以志于篇。
曰备数。《周礼》，保氏教国子以六艺，其六曰九数，谓方田、粟米、差分、
少广、商功、均输、方程、赢朒、旁要，是为九章。其后又有《海岛》、《孙
子》、《五曹》、《张丘建》、《夏侯阳》、《周髀》、《缀术》、《缉古》等
法相因而起，历代传习，谓之小学。唐试右千牛卫胄曹参军陈从运著《得一算经》，
其术以因折而成，取损益之道，且变而通之，皆合于数。复有徐仁美者，作《增
成玄一法》，设九十三问，以立新术，大则测于天地，细则极于微妙，虽粗述其
事，亦适用于时。古者命官属于太史，汉、魏之世，皆在史官。隋氏始置算学博
士于国庠，唐增其员，宋因而不改。
曰和声。《周礼》，典同掌六律六同之和，凡为乐器，以十有二律为之数度。
古之圣人推律以制器，因器以宣声，和声以成音，比音而为乐。然则律吕之用，
其乐之本欤！以其相生损益，数极精微，非聪明博达，则罕能详究。故历代而下，
其法或存或阙，前史言之备矣。周显德中，王朴始依周法，以秬黍校正尺度，长
九寸，虚径三分，为黄钟之管，作律准以宣其声。宋乾德中，太祖以雅乐声高，
诏有司重加考正。时判太常寺和岘上言曰：“古圣设法，先立尺寸，作为律吕，
三分损益，上下相生，取合真音，谓之形器。但以尺寸长短非书可传，故累秬黍
求为准的，后代试之，或不符会。西京铜望臬可校古法，即今司天台影表铜臬下
石尺是也。及以朴所定尺比校，短于石尺四分，则声乐之高，盖由于此。况影表
测于天地，则管律可以准绳。”上乃令依古法，以造新尺并黄钟九寸之管，命工
人校其声，果下于朴所定管一律。又内出上党羊头山秬黍，累尺校律，亦相符合。
遂下尚书省集官详定，众议佥同。由是重造十二律管，自此雅音和畅。
曰审度者，本起于黄钟之律以秬黍中者度之，九十黍为黄钟之长，而分、寸、
尺、丈、引之制生焉。宋既平定四方，凡新邦悉颁度量于其境，其伪俗尺度逾于
法制者去之。乾德中，又禁民间造者。由是尺度之制尽复古焉。
曰嘉量。《周礼》，氏为量。《汉志》云，物有多少受以量，本起于黄钟
之管容秬黍千二百，而龠、合、升、斗、斛五量之法备矣。太祖受禅，诏有司精
考古式，作为嘉量，以颁天下。其后定西蜀，平岭南，复江表，泉、浙纳土，并、
汾归命，凡四方斗、斛不中式者皆去之。嘉量之器，悉复升平之制焉。
曰权衡之用，所以平物一民、知轻重也。权有五，曰铢、两、斤、钧、石，
前史言之详矣。建隆元年八月，诏有司按前代旧式作新权衡，以颁天下，禁私造
者。及平荆湖，即颁量、衡于其境。淳化三年三月三日，诏曰：“《书》云：
‘协时、月，正日，同律、度、量、衡。’所以建国经而立民极也。国家万邦咸
乂，九赋是均，顾出纳于有司，系权衡之定式。如闻秬黍之制，或差毫厘，锤钧
为奸，害及黎庶。宜令详定称法，著为通规。”事下有司，监内藏库、崇仪使刘
承珪言：“太府寺旧铜式自一钱至十斤，凡五十一，轻重无准。外府岁受黄金，
必自毫厘计之，式自钱始，则伤于重。”遂寻究本末，别制法物。至景德中，承
珪重加参定，而权衡之制益为精备，其法盖取《汉志》子谷秬黍为则，广十黍以
为寸，从其大乐之尺，（秬黍，黑黍也。乐尺，自黄钟之管而生也。谓以秬黍中
者为分寸、轻重之制。）就成二术，（二术谓以尺、黍而求氂、絫。）因度尺而
求氂，（度者，丈、尺之总名焉。因乐尺之源，起于黍而成于寸，析寸为分，析
分为氂，析氂为毫，析毫为丝，析丝为忽。十忽为丝，十丝为毫，十毫为氂，十
氂为分。）自积黍而取絫。（从积黍而取絫，则十黍为絫，十絫为铢，二十四铢
为两。锤皆以铜为之。）以氂、絫造一钱半及一两等二称，各悬三毫，以星准之。
等一钱半者，以取一称之法。其衡合乐尺一尺二寸，重一钱，锤重六分，盘重五
分。初毫星准半钱，至稍总一钱半，析成十五分，分列十氂；（第一毫下等半钱，
当五十氂，若十五斤称等五斤也。）中毫至稍一钱，析成十分，分列十氂；末毫
至稍半钱，析成五分，分列十氂。等一两者，亦为一称之则。其衡合乐分尺一尺
四寸，重一钱半，锤重六钱，盘重四钱。初毫至稍，布二十四铢，下别出一星，
等五絫；（每铢之下，复出一星，等五絫，则四十八星等二百四十絫，计二千四
百絫为十两。）中毫至稍五钱，布十二铢，列五星，星等二絫；（布十二铢为五
钱之数，则一铢等十絫，都等一百二十絫为半两。）末毫至稍六铢，铢列十星，
星等絫。（每星等一絫，都等六十絫为二钱半。）以御书真、草、行三体淳化钱，
较定实重二铢四絫为一钱者，以二千四百得十有五斤为一称之则。其法，初以积
黍为准，然后以分而推忽，为定数之端。故自忽、丝、毫、氂、黍、絫、铢各定
一钱之则。（谓皆定一钱之则，然后制取等称也。）忽万为分，（以一万忽为一
分之则，以十万忽定为一钱之则。忽者，吐丝为忽；分者，始微而著，言可分别
也。）丝则千，（一千丝为一分，以一万丝定为一钱之则。）毫则百，（一百毫
为一分，以一千毫定为一钱之则。毫者，毫毛也。自忽、丝、毫三者皆断骥尾为
之。）氂则十，（一十氂为一分，以一百氂定为一钱之则。氂者，氂牛尾毛也，
曳赤金成丝为之也。）转以十倍倍之，则为一钱。（转以十倍，谓自万忽至十万
忽之类定为则也。）黍以二千四百枚为一两，（一龠容千二百黍为十二铢，则以
二千四百黍定为一两之则。两者，以二龠为两。）絫以二百四十，（谓以二百
四十絫定为一两之则。）铢以二十四，（转相因成絫为铢，则以二百四十絫定成
二十四铢为一两之则。铢者，言殊异。）遂成其称。称合黍数，则一钱半者，计
三百六十黍之重。列为五分，则每分计二十四黍。又每分析为一十氂，则每氂计
二黍十分黍之四。（以十氂分二十四黍，则每氂先得二黍。都分成四十分，则一
絫又得四分，是每氂得二黍十分黍之四。）每四毫一丝六忽有差为一黍，则氂、
絫之数极矣。一两者，合二十四铢为二千四百黍之重。每百黍为铢，二百四十黍
为絫，二铢四絫为钱，二絫四黍为分。一絫二黍重五氂，六黍重二氂五毫，三黍
重一氂二毫五丝，则黍、絫之数成矣。其则，用铜而镂文，以识其轻重。新法既
成，诏以新式留禁中，取太府旧称四十、旧式六十，以新式校之，乃见旧式所谓
一斤而轻者有十，谓五斤而重者有一。式既若是，权衡可知矣。又比用大称如百
斤者，皆悬钧于架，植环于衡，环或偃，手或抑按，则轻重之际，殊为悬绝。至
是，更铸新式，悉由黍、絫而齐其斤、石，不可得而增损也。又令每用大称，必
悬以丝绳。既置其物，则却立以视，不可得而抑按。复铸铜式，以御书淳化三体
钱二千四百暨新式三十有三、铜牌二十授于太府。又置新式于内府、外府，复颁
于四方大都，凡十有一副。先是，守藏吏受天下岁贡金帛，而太府权衡旧式失准，
得因之为奸，故诸道主者坐逋负而破产者甚众。又守藏更代，校计争讼，动必数
载。至是，新制既定，奸弊无所指，中外以为便。（度、量、权、衡皆太府掌造，
以给内外官司及民间之用。凡遇改元，即差变法，各以年号印而识之。其印面有
方印、长印、八角印，明制度而防伪滥也。）
宋初，用周显德《钦天历》，建隆二年五月，以其历推验稍疏，乃诏司天少
监王处讷等别造历法。四年四月，新法成，赐号《应天历》。太平兴国间，有上
言《应天历》气候渐差，诏处讷等重加详定。六年，表上新历，诏付本监集官详
定。会冬官正吴昭素、徐莹、董昭吉等各献新历，处讷所上历遂不行。诏以昭素、
莹、昭吉所献新历，遣内臣沈元应集本监官属、学生参校测验，考其疏密。秋官
正史端等言：“昭吉历差。昭素、莹二历以建隆癸亥以来二十四年气朔验之，颇
为切准。复对验二历，唯昭素历气朔稍均，可以行用。”又诏卫尉少卿元象宗与
元应等，再集明历术吴昭素、刘内真、苗守信、徐莹、王熙元、董昭吉、魏序及
在监官属史端等精加详定。象宗等言：“昭素历法考验无差，可以施之永久。”
遂赐号为《乾元历》。《应天》、《乾元》二历皆御制序焉。
真宗嗣位，命判司天监史序等考验前法，研核旧文，取其枢要，编为新历。
至咸平四年三月，历成来上，赐号《仪天历》。凡天道运行，皆有常度，历象之
术，古今所同。盖变法以从天，随时而推数，故法有疏密，数有繁简，虽条例稍
殊，而纲目一也。今以三历参相考校，以《应天》为本，《乾元》、《仪天》附
而注之，法同者不复重出，法殊者备列于后。
建隆《应天历》
演纪上元木星甲子，距建隆三年壬戌，岁积四百八十二万五千五百五十八。
（《乾元》上元甲子距太平兴国六年辛巳，积三千五十四万三千九百七十七。《
仪天》自上元土星甲子至咸平四年辛丑，积七十一万六千四百九十七。）
步气朔
元法：一万二。（《乾元》元率九百四十。《仪天》宗法一万一百。又总谓
之日法。）
岁盈：二十六万九千三百六十五。（《乾元》岁周二十一万四千七百六十四。
《仪天》岁周三十六万八千八百九十七。《仪天》有周天三百六十五、余二千四
百七十，约余二千四百四十五；岁余五万二千九百七十、余二千四百七十。《应
天》、《乾元》无此法，后皆仿此。）
月率：五万九千七十三。（《乾元》不置此法。《仪天》合率二十九万八千
二百五十九。又《仪天》有岁闰一万九千八百六十二，月闰九千一百一十五、秒
六。）
会日：二十九、小余五千三百七。（《乾元》朔策二十九、小余一千五百六
十。《仪天》会日二十九、小余五千三百五十七。）
弦策：七、小余三千八百二十七、秒六。（《乾元》小余一千一百二十五。
《仪天》小余三千八百六十四、秒二十七。策并同。）
望策：十四、小余七千六百五十四、妙一十二。（《乾元》小余二千二百五
十七。《仪天》小余七千七百二十七、秒一十八。策并同。）
气策：十五、小余二千一百八十五、秒二十四。（《乾元》小余六百四十二
半。《仪天》小余二千二百七、秒三。策并同。又《仪天》有气盈四千四百一十
四、秒六。）
朔虚分：四千六百九十五。（《乾元》一千三百八十。《仪天》四千七百四
十一。）
没限：七千八百一十六、秒九。（《乾元》二千二百九十七半。《仪天》七
千八百九十二。又《仪天》有纪实六十万六千。）
秒法：二十四。（《乾元》一百。《仪天》秒母三十六。）
纪法：六十。（二历同。）
推元积：（《乾元》、《仪天》皆谓之求岁积分。）置所求年，以岁盈展之
为元积。
求天正所盈之日及分并冬至大小余：以八十四万一百六十八去元积，不尽者，
半而进位，以元法收为所盈日，不满为小余。日满六十去之，不满者，命从甲子，
算外，即冬至日辰、大小余也。（《乾元》以岁周乘积年为岁积分，以七万五百
六十去之，不尽，以五因，满元率收为日，不满为余日。《仪天》以岁周乘积年，
进一位，为岁积分；盈宗法而一为积日，不满为余日。去命并同《应天》。）
求次气：以天正冬至大、小余遍加诸常数，盈六十去之，不盈者，命如前，
即得诸气日辰、大小余秒也。（《乾元》置中气大、小余，以气策加之，命如前，
即次气日辰也。《仪天》置冬至大、小余，加气策及余秒，秒盈秒母从小余，盈
纪法去之，皆命如前法，各得次气常日辰及余秒。）
求天正十一月朔中日：（《乾元》谓之经朔。《仪天》谓之天正合朔。）以
月率去元积，不尽者，为天正十一月通余；以通余减七十三万六百三十五，余，
半而进位，以元法收为日，不满为分，即得所求天正十一月朔中日及余秒。
（《乾元》以一万七千三百六十四去岁积分，不尽为朔余；以岁积分为朔积分，
又倍五万二千九百二十，除之，余以五因，满元率为日，不满为分。《仪天》以
合率去岁积分，不尽为闰余；满宗法为闰日，不满为余，以闰日及余减天正冬至
大、小余，为天正合朔大、小余；去命如前，即得合朔日辰、大小余。）
求次朔望中日：（《乾元》谓之求弦望经朔。《仪天》谓之求次朔。）置朔
中日，累加弦策余秒，即得弦、望及次朔中日。（《乾元》以弦策加经朔大、小
余，即得次朔经日；以弦策及余秒加经朔，得上弦；再加，得望；三之，得下弦。）
求望中月：置朔中月，加半交，盈交正去之，余为望中月。（二历不立此法。）
求朔弦望入气：置朔、望中日，各以盈缩准去，不尽者，为入气日及分。
（二历不立此法。）
推没日：置有没之气小余，（其小余七千八百一十六、秒九以上者求之也。）
近减元法，余以八因之，一千九十二、秒一十九半除为没日，命起气初，即得没
日辰。其秒不足者，退一分，加二十四秒，然后除之，四分之三以上者进。（《
乾元》置有没之气小余，在二千二百九十七半以上者，以十五乘之，用减四万四
千七百四十二半，余以六百四十二半除为没日。《仪天》以秒母通常气小余及秒，
而从之以减岁周，余满五千二百九十七为没日，去命如前。）
推灭日：以冬至大、小余，遍加朔日中为上位，有分为下位，在四千六百九
十五以下者，为有灭之分也。置有灭之分，进位，以一千五百六十五除为灭日，
以灭日加上位，命从甲子，算外，即得月内灭日。（《乾元》置有灭之经朔小余，
在一千一百八十以下者，以八因之，满三百六十八除为灭日。《仪天》经朔小余
在朔虚法以下者，三因，进位，以朔虚分除为灭日。）
求发敛
候策：五、小余七百二十八、秒二，母二十四。（《乾元》候数五、小余一
百一十四、秒十二，秒母七十二。《仪天》候率五、小余七百三十五、秒二十五，
秒母三十六。）
卦策：六、小余八百七十四、秒六。（《乾元》卦位六、小余二百五十七，
秒母六十。《仪天》卦率六、小余八百八十三、秒二十。）
土王策：十二、小余一千七百四十八、秒一十二。（《乾元》策三、小余一
百二十八半，秒母一百一十。《仪天》土王率三、小余四百四十、秒五，秒母同
上。）
辰数：八百三十三半。（《乾元》辰法二百四十五，辰率千五百二十。）
刻法：一百。（《乾元》一百四十七。《仪天》刻三百。）
求七十二候：各因诸气大、小余秒命之，即初候日也；各以候策加之，得次
候日；又加之，得末候日。（二历同法。）
求六十四卦：各置诸中气大、小余秒命之，即公卦用事日；以卦策加之，得
次卦用事日；又加之，得终卦用事日。十有二节之初，皆诸侯外卦用事日。（二
历同法。）
求五行用事：各因四立大、小余秒命之，即春木、夏火、秋金、冬水首用事
日；以土王策加四季之节大、小余秒，命从甲子，算外。即其月土王用事日。
（《乾元》以土王策减四季中气大、小余。《仪天》以土王率加四季大、小余。）
求二十四气加时辰刻：（《乾元》谓之辰刻。《仪天》谓之求时。）各置小
余，以辰数除之为时数，不满，百收为刻分，命起子正，算外，即所在。（《乾
元》时数同，其不尽，以五因之，以刻法除为刻分。《仪天》以三因小余，以辰
率除之为时数，不尽者，满刻率除为刻，余为分。）
天总：七十三万六百五十八、秒六十四。（《乾元》轨率二十一万四千七十
七、秒七千五百一十、小分七十。《仪天》乾元数三百六十八万九千八十八、秒
九十九。）
天度：三百六十五、小余二千五百六十三、微八十八。（《乾元》周天三百
六十五度、小余二千五百六十三。《仪天》乾则三百六十五度、小余二千五百八
十八、秒九十九。《仪天》诸法皆在天总数中。《乾元》、《仪天》各立其法。
《乾元》周天策一百七万三千八百五十三、秒七千五百五十三半，会周一万七千
三百六十四，会余二十一万四千七百六十四，天中一百八十二、六千二百八十一
半。《仪天》岁差一百一十八、秒九十九，一象度九十一、余三千一百四十二、
秒五十，盈初缩末限分八十九万七千六百九十九、秒五十，限日八十八、余八千
八百九十九、秒五十，缩初盈末限分九十四万六千七百八十五、秒十五，限日九
十三、余七千四百八十五、秒五十，盈缩积二万四千五百四十三，进退率一千八
百三十六，秒母一百。）
《乾元》二十四气日躔阴阳度
（《应天》、《乾元》二历，以常气求其阴阳差，故有二十四气立成。《仪
天》以盈缩定分、四限直求二十四气阴阳差，乃更不制二十四气差法。）
求日躔损益盈缩度：（《乾元》谓之求每日阴阳差。《仪天》谓之求入盈缩
分先后定数。）各置定日及分，以冬至常数相减，百收，通为分，自雨水后十六
为法，自霜降后十五为法。除分为气中率，二相减，为合差；半之，加减率为初、
末率。（后多者，减为初、加为末；后少者，加为初、减为末。）又法，以除合
差，为日差。（后少者，日损初率；后多者，日益初率。）为每日日躔损益率；
累积其数，为盈缩度分。（《乾元》各置气数，以一百二十乘之，以一千八百二
十六除之，所得为平行率；相减，为合差；初、末并如《应天》。《仪天》以宗
法乘盈缩积，以其限分除之，为限率分，倍之，为未限平率；日分乘之，亦以限
分除之，为日差；半之，加减初、末限平率，在初者减初加末，在末者减末加初，
为末定率；乃以日差累加减限初定率，初限以减、末限以加，为每日盈缩定分；
各随其限盈加缩减其下先后数，为每日先后定数；冬至后积盈为先，在缩减之；
夏至后，积缩为后，在盈减之。其进退率、升平积准此求之，即各得其限每日进
退率、升平积也。）
求日躔先后定数：（《乾元》谓之求入气、求弦望气入、求日躔阴阳差。）
各以朔、弦、望入气日及减本气定日及分秒通之，下以损益率展，以元法为分，
损减益加次气下先后积为定数。（《乾元》以其月气节减经朔大、小余，即得入
气日及分；又以弦策累加天正朔日入气大、小余，满气策去之，即得弦、望经朔
入气日及分；以其日损益率乘入气日余分，所得，用损益其日阴阳差为定数。《
仪天》法见上。又《仪天》有求四正节定日，去冬、夏二至盈缩之中，先后皆空，
以常为定；其春、秋二分盈缩之极，以一百乘盈缩积，满宗法为日，先减后加，
去命如前，各得定日。若求朔、弦、望盈缩限日，以天正闰日及余减缩末限日及
分，余为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限日及余；以弦策累加之，即得弦、望及后朔初、
末限日；各置入限日及余，以其日进退率乘之，如宗法而一，所得，以进退其日
下升平积，即各为定数。）
赤道宿度
斗：二十六 牛：八 女：十二 虚：十（及分）
危：十七 室：十六 壁：九（二历同）
北方七宿九十八度。虚分二千五百六十三、秒一十九。（《乾元》七千五百
三十五、秒二十五。《仪天》二千五百八十八、秒九十九。）
奎：十六 娄：十二 胃：十四 昴：十一
毕：十七 觜：一 参：十
西方七宿八十一度。（二历同）
井：三十三 鬼：三 柳：十五 星：七
张：十八 翼：十八 轸：十七
南方七宿一百一十一度。（二历同）
角：十二 亢：九 氐：十五 房：五
心：五 尾：十八 箕：十一
东方七宿七十五度。（二历同）
（又《仪天》云：“前皆赤道度，自古以来，累依天仪测定，用为常准。赤
道者，天中纮带，仪极攸凭，以格黄道也。”）
求赤道变黄道度：（《乾元》谓之求黄道度。《仪天》谓之推黄道度。）准
二至赤道日躔宿次。前后五度为限，初限十二，每限减半，终九限减尽。距二立
之宿，减一度少强，又从尽起限，每限增半，九限终于十二。距二分之宿，皆乘
限度，身外除一，余满百为度分，命曰黄赤道差。二至前后各九限，以差为减；
二分前后各九限，以差为加。各加减赤道度为黄道度，有余分就近收为太、半、
少之数。（《乾元》初率九，每限减一，末率一。《仪天》初数一百七，每限减
一十，末率二十七，其余限数加减并同《应天》。）
黄道宿度
斗：二十三度半 牛：七度半（二历同） 女：十一度太（二历并十一
度半）虚：十度少强（二千五百六十三、秒十九。《乾元》无分。《仪天》六十
三分、九十九秒。危：十七度少（《乾元》同。《仪天》十七度太） 室：十六
度太。 壁：十度（《乾元》九度太。《仪天》同。）
北方七宿九十七度二千五百六十三、秒十九。（《乾元》九十六度半、《仪
天》九十七度半、六十三、秒九十九。）
奎：十七度半（二历同） 娄：一十二度太（《乾元》十三度。《仪天》同。）
胃：十四度少。（二历并十四度太） 昴：十一度（二历同） 毕：十六度
半（《乾元》同。《仪天》十六度少。） 觜：一度 参：九度少（二历并同）
西方七宿八十二度少。（《乾元》八十三度。《仪天》八十二度半。）
井：三十度 鬼：二度太（二历并同） 柳：十四度半（《乾元》、
《仪天》十四度少。）星：七度。（《乾元》、《仪天》并六度太。）
张：十八度少（《乾元》同。《仪天》十八度太。）翼：十九度少（《乾元》
十九度。《仪天》同）。
轸：十八度太（二历同）
南方七宿一百一十度半。（《乾元》一百九度太。《仪天》同。）
角：十三度 亢：九度半（二历并同） 氐：十二度少（《乾元》、
《仪天》并十五度半。） 房：五度（二历同） 心：五度（《乾元》同。《仪
天》四度太。） 尾：十七度少。（《乾元》同。《仪天》十七度。）
箕：十度（《乾元》十度太。《仪天》十度。）
东方七宿七十五度少。（《乾元》七十六度。《仪天》七十四度太。）
求赤道日度：（《仪天》谓之推日度。）以天总除元积，为总数；不尽，半
而进位，又以一百收总数从之，以元法收为度，不满为分秒，命起赤道虚宿四度
分。（《乾元》以轨率去岁积分，余以五因之，满轨率收为度，不满，退除为分，
余同。《仪天》以乾数去岁积分，宗法收为度，命起虚宿二度，余同《应天》。
又以一象度及余秒累加之，满赤道宿度即去之，各得四正，即初日加时赤道日度
也。）
求黄道日度：置冬至赤道日躔宿度，以所入限数乘之，所得，身外除一，满
百为度，不满为分，用减赤道日度，为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及分。（《乾元》、
《仪天》亦如其法。《乾元》即以八十四，《仪天》以一百一除为度，余同《应
天》。）
求朔望常日月：（《乾元》谓之求黄道平朔日度。）置朔、望日躔先后定数，
进一位，倍之，身外除之，以元法收为度分，先加后减朔望中日、月，为朔望中
常日、月度分；用加冬至黄道之宿，命如前，即得朔望常日、月所在。（《乾元》
置会周一万七千三百六十，以距十一月后来月数乘之，所得，减去朔余，加会余
而半之，以二百九十四收为度，不尽，退除为分。《仪天》法在后。《乾元》又
有求黄道加时朔日度，置平朔日，以日躔阳加阴减之，又以冬至黄道日度加而命
之，即其朔加时黄道日度及分也。若求望日度者，以半朔策加之，即得望日度及
分也。用阳度，即依本术。）
每日加时黄道日度：（《乾元》谓之每日行分。）以定朔、望日所在相减，
余以距后日数除之，为平行分；二行分相减，为合差；半之，加减平行分，为初
行分；（后平行多，减为初；后平行少，加为初。）以距后日数除合差，为日差；
后少者损，后多者益，为每日行分；累加朔、望日，即得所求。（《乾元》同。
《仪天》不立此法。又《仪天》有求次正定日加时黄道日度，置岁差，以限数乘
之，退一位，满一百一为差秒及小分，再析之，乃以加一象度，所得，累加冬至
黄道日，满黄道宿次去之，各得四正，即加时黄道日度也。若求四正定日夜半黄
道日度，置其定日小余副之，以其日盈、缩分乘之，满宗法而一，盈加缩减其副，
乃以减其日加时，即为夜半黄道日度。又有求每日夜半日度，因四正初日夜半度，
累加一策，以其日盈缩分盈加缩减，满黄道宿次去之，即得每日夜半日度。又有
求定朔、弦、望加时日度，置定朔、望小余副之，以其日盈缩分乘之，以宗法收
之为分，盈加缩减其副，以加其日夜半度，各得其时加日躔所次。如朔、望有
进退者，此术不用。）

卷六十九 志第二十二
◎律历二
○应天 乾元 仪天历
步月离入先后历（《乾元》谓之月离。《仪天》谓之步月离。）
离总：五万五千一百二十、秒一千二百四十二。（《乾元》转分一万六千二
百、秒一千二百四。《仪天》历终分二十七万八千三百一、秒一百六十五。）
转日：二十七、五千五百四十六、秒六千二百一十。（《乾元》转历二十七、
一千六百三十、秒六千二十。《仪天》历周二十七、五千六百一、秒一百六十五。）
历中日：一十三、七千七百七十四、秒三千一百五。（《乾元》不立此法。
《仪天》历中十三日、七千八百五十、秒五千八十二半。《仪天》有象限六日、
八千九百七十五、秒二千五百四十一少。）
朔差日：一、九千七百六十二、秒三千七百九十。（《乾元》转差一、三千
八百六十九、秒三千九百八十。《仪天》会差日一、九千八百五十七、秒九千八
百三十五。）
（《仪天》又有象差日空、四千九百八十、秒四千九百五十八太；望一百八
十二度六千三百四十四、秒四千九百五十。）
度母：一万一百。
秒法：一万。（二历同）
求天正十一月朔入先后历：（《乾元》谓之求月离入历，求弦、望入历。《
仪天》谓之推天正经朔入历。）以通余减元积，余以离总去之为总数；不尽者，
半而进位，以元法收为日，不满为分。如历中日以下为入先历；以上者去之，为
入后历。命日，算外，即得天正十一月朔入先后历日分。累加七日、三千八百二
十七分、秒六，盈历中日及分秒去之，各得次朔、望入先后历日分。（《乾元》
以朔余减岁积分，以转分去之，余以五因之，满元率收之为度；以弦策加之，即
弦、望所入。以转差加之，得后朔历；累加之，即得弦、望入历及分。《仪天》
以闰余减岁积分，余以历终分去之，不满，以宗法除之为日；在象限以下为初限，
以上去之，余为末限，各为入迟疾历初、末限。）
七日：初数八千八百八十八，（《乾元》初二千六百一十二。）末数一千一
百一十四。（末三百二十八。）
十四日：初数七千七百七十四，（《乾元》初二千二百八十五。）末数二千
二百二十八。（末六百五十五。《乾元》又有二十一日：初一千九百五十八，末
九百八十二；二十八日：初一千六百三十二，末一千三百九。）
又《仪天》法月离先后度数：（《乾元》谓之月离阴阳差。《仪天》谓之求
朔弦望升平定数。）以月朔、弦、望入历先后分通减元法，余进位，下以其日损
益率展之，以元法收为分，所得，损益次日下先后积为定数。其七日、十四日，
如初数以下者，返减之，以上者去之，余，返减末数，皆进位，下以损益率展之，
各满末数为分，损益次日下先后积为定数。（《乾元》置入历分，以其日损益率
乘之，元率收为分，损益其下阴阳差为定数。四七术，如初数已下者，以初率乘
之，如初数而一，以损益阴阳差为定数；若初数以上者，以初数减之，余乘末率，
末数除之，用减初率，余加阴阳差，各为定数。）
朔弦望定日：以日躔、月离先后定数，先加后减朔、弦、望中日，为定日。
（二历法同。）
推定朔弦望日辰七直：以天正所盈之日加定积，（视朔、弦、望中日，如入
大、小雪气，即加去年天正所盈之日分；若入冬至气者，即加今年天正所盈之日
分。）日满七十六去之，不满者，命从金星甲子，算外，即得定朔、弦、望日辰
星直也。视朔干名与后朔同者大，不同者小，其月无中气者为闰。又视朔所入辰
分皆与二分相减，余二收，用减八分之六，其朔定小余如此；以上者进一日；朔
或有交正见者，其朔不进。定望小余在日出分以下者，退一日，若有亏初在辰分
以下亦如之。（二历法同。）
（《仪天》又有求朔弦望加时月度，置弦、望加时日度，其合朔加时月与太
阳同度，其日、度便为月离所次；余加弦、望象度及余秒，满黄道宿次去之，即
定朔、弦、望加时日、度也。）
九道宿度：（《乾元》、《仪天》皆谓之月行九道。）凡合朔所交，冬在阴
历，夏在阳历，月行青道；（冬至、夏至后，青道半交在春分之宿，出黄道东；
立夏、立冬后，青道半交在立春之宿，出黄道东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冬在
阳历，夏在阴历，月行白道；（冬至、夏至后，白道半交在秋分之宿，出黄道西；
立冬、立夏后，白道半交在立秋之宿，出黄道西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春在
阳历，秋在阴历，月行朱道；（春分、秋分后，朱道半交在夏至之宿，出黄道南；
立春、立秋后，朱道半交在立夏之宿，出黄道西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春在
阴历，秋在阳历，月行黑道。（春分、秋分后，黑道半交在冬至之宿，出黄道北；
立春、立秋后，黑道半交在立冬之宿，出黄道东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四序
月离为八节，九道斜正不同，所入七十二候，皆与黄道相会。各距交初黄道宿度，
每五度为限。初限十二，每限减半，终九限又减尽，距二立之宿减一度少强，却
从减尽起，每限减半，九限终十二而至半交，乃去黄道六度；又自十二，每限减
半，终九限又减一度少强，更从减尽起，每限增半，九限终十二，复与日轨相会。
交初、交中、半交，各以限数，遇半倍使，乘限度为泛差。其交中前后各九限，
以距二至之宿前后候数乘之，半交前后各九限，各至二分之宿前后候数乘之，皆
满百而一为黄道差。在冬至之宿后，交初前后各九限为减，交中前后各九限为加；
夏至之宿后，交初前后各九限为加，交中前后各九限为减。大凡月交后为出黄道
外，交中后为入黄道内。半交前后各九限，在春分之宿后出黄道外，秋分之宿后
入黄道内，皆以差为加；在春分之宿后入黄道内，秋分之宿后出黄道外，皆以差
为减。倍泛差，退一位，（遇减，身外除三；遇加，身外除一。）又以黄道差减，
为赤道差。交初、交中前后各九限，以差加；半交前后各九限，皆以差减。以黄
赤道差减黄道宿度为九道宿度，有余分就近收为太、半、少之数。（《乾元》初
数九，每限减一，终于一，限数并同，即八十四除之。《仪天》初数一百一十七，
每限减一十，终于二十七，以一百一除。二历皆不身外为法。初中正交、春秋二
分、冬夏二至前后各九限，加减并同《应天》。又《仪天》即除法是九十乘黄道
泛差，一百一收为度，乃得月与黄、赤道定差。以上入交定月出入各六度相较之
差，黄道随其日行所向，斜正各异，余皆同《应天》。《仪天》有求定朔望加时
入迟疾历初末限，置经朔、望入迟疾初末限日及余秒，如求定朔、弦、望法入之，
即各得所求。又求初中正交入历，置其朔、望加时入迟疾历初末限日及余秒，视
其日月行入阴阳历日及余秒，如近前交者即加，近后交者即返减交中日余，乃如
之，各得初、中、正交入迟疾历初末限日及余秒也。其加减满或不足，即进退象
限及余秒，各得所求。又求朔望加时及初、中、正交入迟疾限日入历积度，各置
小余，以其日历定分乘之，宗法收之为分，一百一除之为度，以加其日下历积度，
各得所求。又《乾元》、《仪天》有求正交黄道月度，《乾元》元率通定交度及
分，以一百二十七乘之，满九十五而一，进一等，复收为入交度，用减其朔加时
日度，即朔前月离正交黄道宿度。《仪天》置朔、望及正交历积度，以少减多，
余为月行去交度及分；乃视其朔望在交前者加、交后者减朔望加时黄道月度，为
初、中、正交黄道月度也。）
九道交初月度：（《乾元》谓之月离入交九道正交月度、九道朔度。《仪天》
谓之求月离正交九道宿度。）置月离交初黄道宿度，各以所入限数乘之，（遇半
倍使）如百而一，为泛差；用求黄、赤二道差，依前法加减之，即月离交初九道
宿度。（《乾元》以日躔阴阳差阳加阴减，为朔、望常分；又以所入限率乘，正
交黄道宿度相从之，以求黄、赤二道差，如前加减，为月离正交九道宿度；以入
交定度加而命之，即朔月离宿度。《仪天》置正交月离黄道，以距度下月九道差，
宗法乘之，以距度所入限数乘度，余从之，为总差；半而退位，一百一收之，又
计冬、夏二至以求度数乘，满九十而一为度差，依前法加减，为正交月离九道。）
求九道朔月度：百约月离先后定数，后加先减四十二，用减中盈而从朔日，
乃加交初九道宿次，即得所求。（《乾元》置九道正交之度及分，以入交定度加
之，命以九道宿次，即其朔加时月离宿度及分也。《仪天》法见下。《乾元》又
有定交度，置月离阴阳定数，以七十一乘之，满九百一除之为分，用阴减阳加常
分为度及分。）
求九道望月度：（《仪天》谓之求定朔、望加时日月度。）以象积加朔九道
月度，命以其道，即得所求。（《乾元》置朔、望加时日相距之度，以天中度及
分加之，为加时象积；用加九道朔月度，命以其道宿次去之，即望日月度及分也。
自望推朔亦如之。《仪天》求定朔望加时九道日度，以其朔、望去交度，交前者
减之，交后者加之，满九道宿度去之，即定朔、望加时九道日度也。求定朔望加
时九道月度，置其日加时九道日度，其合朔者非正交，即日在黄道、月在九道各
入宿度，多少不同，考其去极，若应绳准。故云月与太阳同度也。如求黄道月度
法，盈九道宿次去之，各得其日加时九道宿度，自此以后，皆如求黄道月度法入
之，依九道宿度行之，各得所求也。）
求晨昏月：（《乾元》谓之月离晨昏度。《仪天》谓之求晨昏月度。）置后
历七日下离分，与其日离分相比较，取多者乘朔、望定分，取少者乘晨昏分，皆
满元法为分，百除为度分，仍相减之，（朔、望度多者为后，少者为前。）各得
晨昏前后度分；前加后减朔、望九道月度为晨昏月。（《乾元》置其月离差，在
三百九十三以上者，用乘朔、望定分，以下者，只用三百九十三乘，为加时分；
元率除之，进一位，二百九十四收为度；又以离差乘晨昏分，亦如前收之为度，
与加时度相减之，加时度多为后、少为前，即得晨昏前后度及分，加减如《应天》。
《仪天》以晨昏分减定朔、弦、望小余为后，不足者，返减之为前，以乘入历定
分，宗法除之，一百一约之为度，乃以前加后减加时月度为晨昏月度。）
晨昏象积：（《仪天》谓之求晨昏程积度。）置加时象积，以前象前后度前
减后加，又以后象前后度前加后减，即得所求。（《乾元》法同。《仪天》以所
求朔、弦、望加时日度减后朔、弦、望加时日度，余加弦、望度及余，为加时程
积；以所求前后分返其加减，又以后朔、弦、望前后度分依其加减，各为晨昏程
积度及余也。）
求每日晨昏月：（《仪天》谓之求每日入历定度。）累计距后象离分，百除
为度分，用减晨昏象积为加，不足，返减，以距后象日数除之，为日差；用加减
每日离分，百除为度分，累加晨昏月，命以九道宿次，即得所求。（《乾元》法
同。《仪天》从所求日累计距后历每日历度及分，以减程积为进，不足，返减之，
余为退，以距后朔、弦、望日数均之，进加退减每日历定度及分，各为每日历定
度及分也。）
步晷漏
求每日晷景去极度晨分：（《乾元》谓之晷景距中度晨分。《仪天》别立法，
具后。）各以气数相减为分，自雨水后法十六，霜降后法十五，除分为中率，二
率相减，为合差；半之，加减中率为初、末率。（前多者，加为初、减为末；前
少者，减为初、加为末。）又以元法除合差，为日差；（后多者累益初率，后少
者累减初率。）为每日损益率；以其数累积之，各得诸气初数也。（《乾元》法
同。）
求昏分：以晨分减元法为昏分。（《乾元》谓之元率，《仪天》谓之宗法。）
求每日距中度：（《乾元》同。《仪天》谓之求每日距子度。）以百乘晨分，
如二千七百三十八为度，不尽，退除为距子度，用减半周天度，余为距中星度分；
倍距子度分，五等除，为每更度分。（《乾元》百约晨分，进一位，以三千六百
五十三乘，如元率收为度，余同《应天》。《仪天》置晷漏母，五因，进一位，
以一千三百八十二、小分五十五、微分三十五除为度，不尽，以一千三百六十八、
小分八十六退除，皆为距子度，余同《应天》。）
求每日昏明中星：（《乾元》谓之昏晓率星。）置其日赤道日躔宿次，以距
南度分加而命之，即其日昏中星；以距子度分加之，为夜半中星；又加之，为晓
中星。（二历法同。）
求五更中星：置昏中星为初更中星；以每更度分加之，得二更初中星；又加
之，得三更初中星；累加之，各得五更初中星所临。（二历法同。）
求日出入时刻：（《乾元》谓之求昼夜出入辰刻。《仪天》谓之求日出入晨
刻及分。）以二百五十加晨减昏为出入分，以八百三十三半除为时，不满，百除
为刻分，命如前，即得所求。（《乾元》以七十三半加晨减昏为出入分，各以辰
法除之。为辰数；不尽，以五因之，满刻法为刻，命辰数起子正，算外，即日出
入辰刻也。《仪天》置其日晷漏母，以加昏明，余以三因，满辰法除为辰数，余
以刻法除为刻，不满为分，辰数命子正，算外，即日出辰刻及分。乃置日出辰刻
及分，以加昼刻及分，满辰法及分除为辰数，不满，为入时之刻及分。乃置其辰
数，命子正，算外，即得日入辰刻及分。）
昼夜分：（《乾元》谓之昼夜刻。《仪天》谓之求每日夜半定漏、求每日昼
夜刻。）倍日出分，为夜分；减元法，为昼分；百约，为尽夜分。（《乾元》置
日入分，以日出分减之为昼分，以减元率为夜分，以五因之，以刻法除为昼夜刻
分。《仪天》先求夜半定漏，置其日晷漏母，以刻法除之为刻，不满，三因为分，
为夜半定漏及分。置夜半定漏刻及分，倍之，其分满刻法为刻，不满为分，即得
夜刻及分。以夜刻减一百刻，余者为昼刻及分，减昼五刻，加夜刻，为日出没刻
之数。）
更筹：（《乾元》谓之更点差分。）倍晨分，以五收，为更差；又五收，为
筹差。（《乾元》法同。《仪天》不立此法。）
步晷漏
冬至后初夏至后次象：八十八日、小余八千八百九十九半，约余八千八百一
十一分。
夏至后初冬至后次象：九十三日、小余七千四百八十五，约余七千四百一十
二分。
前限：一百八十八十一日、小余六千二百八十五，约余六千二百二十太。
辰法：八百四十一分三分之二。
刻法：一百一分。
辰：八刻三十三分三分之二。
昏明：二百五十二分半。
冬至后上限五十九日，下限一百二十三日、小余六千二百八十五，约余六千
二百二十二太。
中晷：一丈二尺七寸一分半。
冬至后上差、夏至后下差：二千一百三十分。
升法：一十五万六千四百二十八分。
冬至后下差、夏至后上差：四千八百一十二分。
平法：一十七万四千三分。
夏至后上限同冬至后下限，夏至后下限同冬至后上限。
中晷：一尺四寸七分、小分八十四。
《仪天》求每日阳城晷景常数：置入冬、夏二至后求日数及分，以所入象日
数下盈缩分盈减缩加之为其日定积，又以减其象小余为夜半定积及分。又隔位除
一，用若夜半定积及分在二至上限以下者，为入上限之数；以上者，以返减前限
日及约余，为入下限日及分。若冬至后上限、夏至后下限，以十四乘之，所得，
以减上下限差分，为定差法；以所入上下限日数再乘之，所得，满一百万为尺，
不满为寸及分，以减冬至晷影，余为其日中晷景常数也。若夏至后上限、冬至后
下限，以三十五乘之，以上下差分为定法；以入上下限日数再乘之，退一等，满
一百万为尺，不满尺为寸及分，用加夏至晷景，即得其日中晷景常数。
《仪天》求晷景每日损益差：以其日晷景与次日晷景相减，其日景长于次日
晷影为损，短于次日晷景为益。
《仪天》求阳城中晷景定数：置五千分，以其日晷景定数损益差乘之，所得，
以万约之为分，冬至后用减，夏至后用加；冬至一日有减无加，夏至一日有加无
减。
《仪天》求晷漏损益度入前后限数：置入冬至后来日数，在前限以下者为损；
以上者，减去前限，余为入后限日数者为益。若算立成，自冬至后一日，日加满
初象，即加象下约余，为一象之数。
《仪天》求每日晷漏损益数：置入前后限损益日数及分，如初象以下为在上
限；以上者，返减前限，余为下限，皆自相乘之，其分半以下乘，半以上收之；
以一百通日，内其分，乃乘之；所得，在冬至后初象、夏至后次象，以升法除之。
若冬至后次象、夏至后初象，以平法除之；皆为分，不满，退除为小分；所得，
置于上位，又别置五百五分于下，以上减下，以下乘上；用在升法者，以二千八
百五十除之；用在平法者，以五千五百五十二除之；皆为分，不满，退除为小分；
所得，以加上位，为其日损益数。
《仪天》求每日黄道去极度及赤道内外度分：若春分后置损益差，以五十乘
之，以一千五十二除之为度，不满，以一千四十二除之为分，以加六十七度三千
八百四十五。若秋分后，置损益差，以五十乘之，以一千六十除之为度，不满，
以一千五十退除为分，以减一百一十五度二千二百二十二分，即得黄道去极度。
置去极度分，与九十一度三千八百四十五相减，余者为赤道内外度分。若黄道去
极度分在九十一度三千八百四十五以下者为内，若在以上者为外度及分。
《仪天》求每日晷漏母：各以其日损益差，自春分初日以后加一千七百六十
八，自秋分初日以后减二千七百七十七，各得其日晷漏母，又曰晨分。
《仪天》求每日昏分及距午分：置日元分，以其日晷漏母减之，余者为昏分。
又以其日晷漏母减五千五十分，余者为其日距午分。
月离九道交会（《乾元》谓之交会，《仪天》谓之步交会。）
交总：七十一万七千八百一、秒八十二。
正交：三百六十三度、八千二百八十三、秒七。
半交：一百八十一度、九千一百四十二、秒五十三半。
少交：九十度、九千五百二十一、秒二十六太。
平朔：一度、四千六百三十二。
平望：空、七千三百一十六。
朔差：二度、八千八百四十一。
望差：二度、一千五百二十五。
初准：一万六千六百四十一。
中准：一万八千一百九十一。
末准：一千五百五十。
《乾元》交会
交率：一万六千、秒七千八百九十一。
交策：二十七、余六百二十三、秒九千四百五十五。
朔准：二、九百三十六、秒五百四十五。
望准：十四、二千二百五十。
初限：三万六千五百九十四。
中限：四万二。
末限：三千四百八。
《仪天》步交会
交终分：二十七万四千八百四十三、秒二千二百七十九。
交终日：二十七、余二千一百四十三、秒二千二百七十九。
交中日：一十三、余六千一百二十一、秒六千一百二十一。
交朔日：二、余三千二百一十五、秒七千七百二十一。
交望日：一十四、余七千七百二十九、秒五千。
前限日：一十二、余四千五百一十三、秒七千二百七十九。
后限日：一、余一千六百七、秒八千八百六十半。
交差：四十五。
交数：五百七十二。
秒母：一万。
阴限：七千二百八十六。
交日：空、小余六千一百四十六、秒三百七十三。
阳限：三千一百七十四。
月食既限：二千五百八十二。
月食分法：九百一十二半。
中盈度：（《乾元》谓之求平交朔日。《仪天》谓之求天正朔入交。）以通
余减元积，七十五展之，以四百六十七除为分，满交总去之，为总数；不尽，半
而进位，倍总数，百收为分，用减之，余以元法收为度，不满为分，命曰中盈度
及分。（《乾元》置朔分，以交率去之，余以五因之，满元率收为日，即得平交
朔日及分；次朔、望，以朔、望准加之，即得所求。《仪天》置天正朔积分，以
交终分去之，满宗法为日，即得所求。）
求次朔望中盈：（《仪天》谓之求次朔入交。）各置天正经朔中盈度分，视
十一月望，十二月朔、望中日，如二十九日五千三百七以下者，即加朔、望差度
分秒，余月即加平朔、望度分秒，即得所求。（《乾元》法见上。《仪天》置天
正朔入交泛日余秒，如交朔及交望余秒皆满交终日及余秒即去之，各得朔、望入
交泛日及余秒。）
月离朔交初度分：（《乾元》谓之求朔望交分。《仪天》谓之求入交常日。）
置其朔中盈度分，（常与其朔常日度分合之，如正交以下者减半法，以上者倍而
加之。）加减讫为定，用减天正加时黄道宿度分，余命起天正之宿初算，即得所
求。（《乾元》置平交朔、望日及分，以元率通之，以日躔阴阳差阳加阴减，为
朔、望交分。《仪天》以其日入盈朔限升平定数，升加平减入交泛日，即为其朔、
望入交常日也。《仪天》又有求朔、望入定交日，置其日入迟疾限升平定数，以
交差乘之，如交数而一，升加平减入交常日，即为入定交日。）
月入阴阳历：（《乾元》谓之求朔望阴阳定分，《仪天》谓之求月行阴阳历。）
以月离先后定数，先加后减朔、望中盈，用加朔、望常日月分，（分即百除，度
即百通。）如中准以下者为月出黄道外；以上者去之，余为月入黄道内。（《乾
元》以一百四十二乘阴阳差，一千八百二除，阳加阴减朔、望交分，为度定分；
中限以上为阳，以下为阴。《仪天》视入交定日及余秒，在交中日以下为阳，以
上者去之，余为月入阴历。）
求食甚定余：置朔定分，如半法以下者返减半法，余为午前分；前以上者减
去半法，余为午后分；以乘三百，如半昼分而一，为差。（午后加之，午前半而
减之。）加减定朔分，为食定余。以差皆加午前、后分，为距中分。其望定分，
便为食定余。（《乾元》以半昼刻约刻法为时差，乃视定朔小余，在半法以下为
用减半法为午前分；以上者去之，为午后分；以时差乘，五因之，如刻法而一，
午前减，午后加，又皆加午前、后分，为距日分；刻法而一，为距午刻分。月只
以定朔小余为食定余。《仪天》置月行去交黄赤道差，视月道差，如黄赤道交者，
依其加减；不如黄赤道交者，返其加减；定朔、望小余为食甚余，亦返其加减去
交定分。其日食，则又以其日昼刻，其三百五十四为时差，乃视食甚余，如半法
以下，返减半法，余为初率；半法以上者，半法去之，余为末率；满一百一收之，
为初率；以减末率，倍之，以加食甚余，为食定余；亦加减初、末率，为距午退
分；置之，皆如求发敛加时术入之，即日、月食甚辰刻及分也。）
入食限：置黄道内、外分，如初准已上、末准已下为入食限。望入食限则月
食，朔入食限则日食。月在黄道内则日食，在外则不食，望则无问内、外皆食。
末准已下为交后分；初准以上者，返减中准，为交前分。（《乾元》置阴阳定分，
在初限以上、末限以下，为入食限，余同《应天》。《仪天》置朔、望入交月行
阴阳历日及余秒，如前限以上、后限以下者，为入食限。望入食限则月食，朔入
食限、月入阴历则日食。如后限以下为交后限，以上以减交中日及余秒为交前限，
各得所求。）
入盈缩历：（《乾元》、《仪天》不立此法。）置朔定积，如一百八十二日、
六千二百二十三以下为入盈日分；以上者去之，余为入缩日分。
黄道差：（《乾元》谓之求晷差。《仪天》谓之求黄道食差。）置其朔入历
盈、缩日及分，如四十五日以上、一百三十七日以下，皆以一千五百乘，为泛差；
如四十五日以下，返减之，余为初限日，一百三十七日以上者减去之，余为末限
日及分，以六十七乘，半之，用减泛差，以乘距午分，以元法收为黄道定分；入
盈，以定分午前内减外加、午后内加外减；入缩，以定分午前内加外减，午后内
减外加。（《乾元》置入气日，以距冬至之气，以十五乘之，以所入气日通之，
以一百八十二日以下为入阳历，以上者去之，为入阴历。置入历分，在四十五日
以下，以三十七乘，五除，退一等，为泛差；在四十五日以上、一百三十七日以
下，只用三十三、秒三十为泛差；一百三十七以上者去之，余以三十七乘，五除，
退一位，用减三十三、秒三十为泛差；皆以距午分乘为晷差。《仪天》二至后日
益差至立春、立秋，得一百一十三、小分六十二半，立夏、立冬后每日损，以宗
法乘之；冬至、立冬后三气用四十四万二千三百八十四，夏至、立夏后各三气用
二十七万九千八百五十八除，为食差；以食甚距午正刻乘其日食差，为定差；冬
至后，甚在午正东，阴减阳加；甚在午正西，阴加阳减；夏至后即返此；立冬初
日后，每气益差二十、秒四十四，至冬至初日加六十二、秒三十二；自后每气损
差二十、秒四十四，终于大寒，甚在午正西，即每刻累益其差，阴历加，阳历减。）
赤道差：（《乾元》谓之求离差，《仪天》谓之求赤道食差。）置入盈缩历
日及分，如九十一日以下，返减之，为初限日；以上者，用减一百八十二日半，
余为末限日及分；四因之，用减三百七十四，为泛差；以乘距中分，如半昼分而
一，用减泛差，为赤道定分；盈初缩末内减外加、缩初盈末内加外减。（《乾元》
计春、秋二分后日加入气日，以十五乘，在九十以下，以九十一乘，退为泛差；
九十一以上去之，余以九十一乘，退一等，以减八百一十九，为泛差；二分气内
置入气日，以九十一乘，退为泛差；以半昼刻而一，以乘距午分，用加减泛差，
为离差；食甚在出没以前者，不用求离差，只用泛差，春分后阴加阳减，秋分后
阴减阳加。《仪天》二分后益差至二至，积差皆二千八百二十六，自后累减至二
分空，冬至后日损三十一、小分八十，夏至后日益三十、小分十五，又以宗法乘
积差，各以盈缩初末限分除之，为日差；乃以末限累增、初限累损，各为每日食
差；又以半昼刻数约其日食差，以乘食甚距午正刻，所得以减食差，余为定数。
余同《乾元》。）
日食差：依黄、赤二差，同名相从，异名相消，为食差。（二历法同。）
距交分：（《乾元》谓之去交分。《仪天》谓之去交定分。）置交前后分，
以黄、赤二差加减之，为距交分。如月在内道不足减者，返减入外道，不食；如
月在外道不足减，返减食差，为返减入内道即有食。（《乾元》置阴阳历去交前
后分，以食差合加减者，依其加减，所得为去交前后定分。月在阴历，去交前后
分不足减者，即返减食差，交前减之，余者为得阳历交后得减之，余者为阳历交
前定分，并不入食限。月在阳历，去交前后分不足减者，亦返减食差，交前减之，
余者为阴历交后定分，交后减之，余者为阴历交前定分，并入食限。《仪天》应
食差，同名相从，异名相消，余同《乾元》法。）
日食分：置距交分，如四百二十以下者类同阳历分；以上者去之，为阴历分；
又以食定余减四分之三，（午前倍之，午后半之。）皆退一等，用减阴阳历分，
为食定分；如不足减，即返减之，余进一位，加阴历分，为食定分；阳以四十二
除，为食之大分；阴九百六十以下返减之，如九十六而一，为食之大分，命十为
限。（《乾元》置交前后分，以食差加减之，为定交分；在九百二十以下为阳，
以上去之为阴。在阳以九十四、在阴以二百一十三除为大分，余同《应天》。《
仪天》置入限去交定分，减七百二十八，阳限以上为阴历食，以阳限去之，余减
阴限为阴历食分，以下者为阳历食分，亦减三百一十七，如限除之，皆进一位，
各命十为限，余同《应天》。）
月食分：置黄道内外前后分，如食限三百四十以下者，食既；以上者，返减
末准，余以一百二十一除，为月食之大分。（其食五分以下，在子正前后八�棠冢?br>以二百四十二除为食之大分，命十为限。）其前后分，以九百以上入或食或不食
之限。（《乾元》交定分在七百五十二以下，食既；以上，返减末限，以二百六
十四除之为大分。《仪天》阳减阴加前后定分九百一十二半，在既限以下、食既
以上，以去交分减之，以月食法除之为大分。）
日月食亏初复末：（《乾元》谓之求定用刻，《仪天》谓之求日月泛用分、
求亏初复末。）百通日月食之大小分，以一千三百三十七乘之，各如其日离分，
为定用分；加食定余，为复末定分；减之，为亏初定分。其月食，以食限减定用
分，用减食甚，为亏初定分；如不足减者，即以食限分如望定余为食定分，余却
依日食加减，各得月食亏初、复末定分也。（《仪天》月以五百八十八，日以五
百二十九、秒二十乘所食分，退一等，半之，为定用刻。《仪天》日以五百四十
五、秒四十，月以六百六，皆乘所食分，其小分以本母除，从之，为泛用分；其
食又视去交定分在一千七百二十六以下增半刻，八百五十六以下又增半刻，以一
千三百五十乘，以辰定分除，为定用刻；皆减定朔、望小余为亏初，加之为复末。）
日食起亏：（《乾元》谓之求日食初起。）视距交分如四百二十以上者，初
起西北，甚于正北，复于东北；如以下者，初起西南，甚于正南，复于东南。凡
食八分以上者，皆初起正西，复于正东。（《仪天》、《乾元》日在阴历，初起
西北；在阳历，初起西南，余并同《应天》。）
月食起亏：（《乾元》谓之月食初定，《仪天》谓之月食初起。）月在内道，
初起东南，甚于正南，复于西南；月在外道，初起东北，甚于正北，复于西北。
凡食八分以上者，初起正东，复于正西。（《乾元》《仪天》以内道为阴历，外
道为阳历，余皆同《应天》。而《仪天》又法云，此法据古经所载，以究天体，
食在午中前后一辰之内，其余方若要的验，当视日月食时所在方位高下，审祥黄
道斜正、月行所向，起亏、复满皆可知也。）
带食出入：（《仪天》谓之求带食出入见食分数。）视其日出入分，如在亏
初定分以上、复末定分以下，即带食出入。食甚在出入分以下，以出入分减复末
定分，为带食差；食甚在出入分以上者，以亏初定分减出入分，为带食差；以乘
食定分，满定用而一，日阳以四十二、阴以九十六、月一百二十一除之，为带食
之大分，余为小分。（《乾元》各以食甚余与其日晨昏分相减，余为带食差；其
带食差在定用刻以下者，即带食出入；以上者，即不带食出入也。以带食差乘所
食之分，满定用刻而一，所得以减所食之分，即带食出入所见之分也。其朔日食
甚在昼者，晨为已食之分，昏为所残之分；若食甚在夜，昏为已食之分，晨为所
残之分。其月食，见此可以知之也。《仪天》以食甚余减晨昏分，余为出入前分，
不足者，返减食甚，余为出入后分，以乘所食之分，其食分以本母通之，从其小
分，满定用分除之，所得以本母约之，不满者，半以上为半强，半以下为半弱，
即得带食出入之分数也。其日、月食甚在出入前者，为所残之分，在出入后者，
为已退之分。）
更点：（《乾元》、《仪天》谓之月食入定点。）各置亏初、食甚、复末定
分，如晨分以下者加晨分，昏分以上者减去昏分，皆以更分除为更数，不尽，以
点分除之为点数。命初更，算外，即得所求。（《乾元》法同。《仪天》倍其日
晨分，以五除之为更分，又以五除之为点分。乃视所求小余，如晨分以下加晨分，
昏分以上减去昏分，求更点并同《应天》。）
日月食宿分：（《乾元》谓之日月食宿。）以天正冬至黄道日度加朔望常日
月度，命起斗初，算外，即日月食在宿分也。（《乾元》以距日没辰至食甚辰之
数，约其日离差，用加昏度。《仪天》用加时定月度也。）

卷七十 志第二十三
◎律历三
○应天 乾元 仪天历
步五星
岁星总：七十九万七千九百三十一、秒五。（《乾元》率二十三万四千五百
三十五、秒五千七百二十五，《仪天》木星周率四百二万八千五百八十七、秒七
千五百六十。）
平合：三百九十八日、八千八百五十七、秒二十八。（《乾元》余二千五百
五十五、秒八千六百二十五，约分八十七。《仪天》余八千七百八十七、秒七千
五百六十。二历平合皆谓之周日，数同《应天》。）
变差：空、秒一十六。（《乾元》差二十八、秒九千四百二十二半，秒母一
万。《仪天》岁差九十八、秒九千五百。上限二百五度，下限一百六十度、二十
五分、秒六十三。）
荧惑总：一百五十六万一百五十二、秒三。（《乾元》率四十五万八千五百
九十二、秒九千一百八十三、十四。《仪天》火星周率七百八十七万七千一百九
十一、秒一千一百。）
平合：七百七十九日、九千二百二、秒一十八。（《乾元》余二千七百四、
秒五千九百一十七，约分九十二。《仪天》余九千二百九十一、秒一千一百。二
历平合皆谓之周日，数同《应天》。）
变差：三、秒空。（《乾元》差二十九、秒一千一百三十五。《仪天》岁差
九十八、余三千八百。上限一百九十六度八十，下限一百六十八度四十五、秒六
十三。）
镇星总：七十五万六千三百一十一、秒八十五。（《乾元》率二十二万二千
三百一十一、秒二千一百六十四、二十。《仪天》土星周率三百八十一万八千六
百八、秒三千五百。）
平合：三百七十八日、八百六、秒五十一。（《乾元》余二百三十六、秒八
百三十一，约分八。《仪天》余八百八、秒三千五百。二历平合皆谓之周日，数
同《应天》。）
变差：五、秒七十九。（《乾元》差二十八、秒九千五百三。《仪天》岁差
一百、秒一千一百，上限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三分、秒八十一，下限同上限。）
太白总：一百一十六万八千二十二、秒四十二。（《乾元》率三十四万三千
三百三十九、秒一千五百四十七。《仪天》金星周率五百八十九万七千四百八十
九、秒五千四百。）
平合：五百八十三日、八千九百九十六、秒一十。（《乾元》余二千六百七
十六、秒一千七百三十五，约分九十一。《仪天》余九千一百八十九、秒五千四
百。二历平合皆谓之周日，数同《应天》。）
再合：二百九十一日、九千四百九十九、秒五。（《乾元》、《仪天》不立
此法。）
变差：二、秒三十六。（《乾元》差二十九、秒一千七百九十八。《仪天》
岁差一百二十、余八千三百九，上限一百九十七度一十六，下限一百六十八度、
秒六十三。）
辰星总：二十三万一千八百六、秒四十二、八十。（《乾元》率八万八千一
百三十七、秒四千四百一十，八十。《仪天》水星周率一百一十七万三百八十七、
秒二千八百。）
平合：一百一十五日，八千八百二、秒三十。（《乾元》余二千五百八十七、
秒二千九十四，约分八十八。《仪天》余八千八百八十七、秒二千八百。二历平
合皆谓之周日，数同《应天》。）
再合：五十七日、九千四百二、秒一十五。（《乾元》、《仪天》不立此法。）
变差：三、秒七十八。（《乾元》差二十九、秒一千一百三十八。《仪天》
岁差九十八、秒三十，上限一百八十三度、六十二分，下限一百八十二度、六十
二分、秒六十三。）
求五星天正冬至后加时平合日度分秒：（《乾元》谓之五星平合变日，《仪
天》谓之常合中日中度。）各以星总除元积为总数，不尽者，返减星总，余，半
而进位；又置总数，木、火三之，土如其数，皆百而从之，以元法收之，为天正
冬至后平合日度及分。（《乾元》置岁积分，各以星率去之，不尽，用减星率，
余以五因之，满元率收为日，不满，退除为分。《仪天》各以其星周率去岁积分，
不满者，返减其周率，余以宗法收为日，不尽，退除为分。）
求平合入历分：（《乾元》谓之入历，《仪天》谓之推五星常合入历度分。）
各以其星变差展所求积年，满三百六十五万三千二百九十三、秒一十九，去之不
尽，以元法收为度，不满为分，以减平合日，为入历度分。（《乾元》以积年乘
星差，以周天策去之，不尽，以元率收为度，不满，退除为分，用减平合变日，
为入历分。《仪天》各置其星岁差，以积年乘之，满三百六十八万九千八百八、
秒九千九百去之，不尽，以宗法收为度，不满，退收为分。）
求入阴阳变分：在阳末变分以下为入阳历；以上去之，余为入阴历。置入阴、
阳历分，以阴、阳变数去之，不尽，为入阴、阳数及变分。
（《乾元》岁星前限二万五百五，中限一万二百四十八，后限一万六千二十；
荧惑前限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二，中限六千五百六十四，后限一万六千八百四十四；
镇星前限一万八千二百六十二，中限九千一百二十六，后限同前限，前、后、中
皆半周天；太白前限一万九千七百一十六，中限九千八百五十八，后限一万六千
八百九；辰星前、中、后与镇星同。又岁星前法一千七百八，后法一千三百三十
四，荧惑前法一千六百四十一，后法一千四百三；镇星、辰星前后法皆一千五百
二十二；太白前法一千六百四十三，后法一千四百二。《仪天》各置常合入历度
分，如在上限末数已下者为增数；以上者减去上限末数下度分，余为入下限减数。
又各置所入上、下限度分，以上、下限度分相近者减之，余为入次限、下限度及
分。）
《乾元》五星辰星阴、阳差分并阴、阳差度并同初、末。入阴阳定分：（《
乾元》谓之入诸历变分，《仪天》谓之求五星常合入增减定数。）以入变分各减
初变分，余却以其变下损益率展之，百而一为分；损益次变下阴、阳积为定分。
（《乾元》置平合入历分，以其星入段前、后限分加减之，如不足，加周天以减
之，余却依入历分入初末限；各置其段入历分，前限以下为在前，以上者去之，
为后限分；在中限以下为初限，以上去之，为末限分；置初、末，以前、后限星
分除之为限数，不满，为初末限日；各以其限差分约之，为差；初限以加、末限
以减，用加减前、后限度为定度。《仪天》各置常合所入限下度数及分，以其限
下损益率乘之，退一等，以百约之为度，不满为分，以损益其限下增、减积度及
分。若求诸变增、减定度者，置其变入上下限，准此求之。）
定合积日：（《乾元》谓之求定日，《仪天》谓之求五星定合积日。）日除
阴、阳定分，为二；阳加阴减平合日，为定积日及分。（《乾元》置变日，以前、
后限度前加后减，为定日。《仪天》各置其星常合中日及余，以入历增减度增者
增之、减者减之，金、水返而加减之，以日躔定差先减后加之，金、水则先加后
减，即得定合积日及分。又《仪天》求入盈缩初末限，皆以半周天为准。）
入气盈缩度分：（《乾元》谓之入气，《仪天》谓之求入盈缩初末限。）置
定积，以常数去之，不尽者，为入气日分；置入气日分，如求朔望盈缩术入之，
即得入气盈缩度分。（《乾元》置定日，以气策去之为气数，不尽，为入气日；
命以冬至，算外，即得入气日及分。《仪天》各置定合积日，在半周天以下者去
之，余为在缩，乃视在盈缩初限日及约余以下者，便为在盈缩初限；以上者，减
去盈缩初限日约余，为在盈缩末限日及余。）
定合日辰：（《乾元》谓之日辰，《仪天》同《应天》。）以其大、小余加
入气日，命从甲子，算外，即得所求。（《乾元》、《仪天》以冬至大、小余加
定日，各满纪法去之，余并同《应天》。《乾元》冬至小余以元率退收，百为母；
又有日躔阴阳度，置其气阴阳分，如求朔日度分术入之，即得所求。）
求入月日数：（《仪天》谓之求定合在何月日。）置定合日辰大余，以定朔
大余减之，余命算外，即得所求。（二历法同。）
定合定星：（《乾元》同。《仪天》谓之求日躔先后定数、求五星定合定度
及分。）各以其星入气盈缩度分盈加缩减之，又以百除阴、阳定分，为度分；阳
加阴减，皆加减平合，为定星；用加天正黄道日度，满宿去之，不满宿，即得所
求。（《乾元》各置其星平合中星，以日躔阴阳度阴减阳加之；又以其星入历限
度前加后减之，即为其星定合定星。余同《应天》。《仪天》置所入限日下小余，
以其日盈缩率乘，以宗法除为分，以盈缩其日下先后定分，为日躔先后定度及分；
又各置其星常合中度及分，以入限增定度及分增减之。金、水二星增者减，减者
增；又以日躔先后定度及分，木、火、土即先减后加，金、水先加后减其日躔差，
木星二因，退位，火星除二，土星退位，从下加三，金、水倍，用即得定度及分。
余同《应天》。）
岁星入段（亦名入变）
荧惑入段镇星入段太白入段辰星入段
诸段平日平度：（《乾元》谓之诸星变定积，《仪天》谓之五星诸变中日中
度。）置平合日度，以诸段下平日平度加之，即得所求。（《乾元》各置其星变
日，以所求入历前加后度前加后减之。其太白辰星夕见变及晨疾变，皆以返用加
减。荧惑晨见变定，置定差，以进一位满十一除之为定差，各依加减，即得所求；
在留变者，置其变定积，以前变前后度前后减之。其火星三因之，后退者倍之。
《仪天》各置其星常合中日中度及分，以其星诸变段下常加合中日变度加减中星，
即得诸变中日中度及分。）
诸段入历：（《仪天》谓之求五星诸变入限及增减定度。）置平合入阴阳历
分，各以逐段阴阳历分加之，为诸段入历分。（《乾元》以在诸变历分中入历名
曰限变度。《仪天》各置其星常合入历度分，以其星诸变段下上下限度分累加之，
满周天去之，余依常合术入之，各得增减定度。其金星在晨疾、晨合、夕见变者，
置增减定度及分，以四乘三除，为金星变定差。其火星在晨见变者，以九乘，增
减定度及分，退一位，为晨星变定差。）
诸段入变分：置入历分，各以变分去之，余为入变分。求阴阳定分，依平合
术入之。（《乾元》诸段变分在入变前述。《仪天》即同《应天》。）
五星诸段定积曰：（《乾元》谓之求五星诸变定日。）置其入阴阳定分，百
除，为日分；阳减阴减诸段平日。其金水夕见、晨疾返为之定积。其金星晨次、
晨迟，更用盈缩度缩加盈减定积为定。求其入气月日，如平合术入之。又荧惑前
迟定积，置平合入阴阳历分，加二万一千六百七十五，盈三万六千五百二十五半
去之。余与见求入阴阳历同者，更不求之，如不同历者，即依平合术入，所得，
用加前迟留退、后退留平日为定积，入气月日如前。又五星定用盈缩差及阴阳定
分：岁荧惑镇星晨见、夕疾、定合，太白定合、夕见、夕退、再合、晨见及后、
晨疾，皆用盈缩定差，太白定合晨、夕见及后疾，皆用盈缩定差。内岁星后疾不
用盈缩定差，辰星诸段总用盈缩定差盈加缩减。荧惑晨见阴阳定分身外加一，前
疾阳定分再析，各为定分。（《乾元》诸变定日在入变前。《仪天》各置其星入
变中日，以其星所入变限增减定度及分，增者增之，减者减之。其金星定合、夕
见、夕顺疾、夕次疾、晨次疾，水星定合、夕见、晨疾变，皆以增减定度及分，
增者减之，减者增之，各得定日。合用日躔差者，乃以日躔先后定差先减后加，
乃为定日及分。其日躔差，金水定合、夕见、晨疾，以日躔差先加后减，乃为定
日及分天之度数。）
定星：（《乾元》谓之求五星诸变定星，《仪天》谓之求五星诸变定度。）
以合用盈缩定差加减平度分，又以阴阳定分阳加阴减。其金水夕见、晨疾返用为
定星，求宿度，加平合入之。荧惑前迟、后退差度以二百三十六度加前迟定星，
二百五十七度加后退定星，如半周天以下为阳度；以上者去之，余为阴度；前迟
阴阳度在一百一十度以上者，返减半周天，余以五因之，后退入阴阳度在七十四
度以下者，亦五因之，皆满百为度分，阳减阴加定星，为前迟、后退定星；求宿
度，加平合入之。（《乾元》置其星其变中星，以入历前后度前加后减之，又合
用阴阳度者，阴减阳加之，为定星；以冬至黄道日度加之，命从斗宿，算外，即
其变所入宿次也。若在留变者，更不求定星也，只用前变定星为留变定星。又荧
惑留差，以一百一十九度减前迟定星，以一百三十四度减后退定星，在一百八十
二度半以下为前，以上者去之为后，置前后度，在七十三度以下为在前，以上者
返减一百八十三度半，余为后度，皆倍之，百除为度，命曰留差度及分也。又前
退定星度，以一百二十三度减前退定星，又以一百三十一度减后退定星，在一百
八十二度半以下者为前，以上者去之为后，视前后度在七十三度以下为前，以上
者返减一百八十二度半为后：皆以倍之，百除为度，即得前后退差度及分也；用
前减后加其段定星为定星。又五星用阴阳度：岁星荧惑镇星晨见，后疾，夕合；
太白夕见、退，夕合，晨见，后疾，平合皆用日躔、阴阳度，其辰星诸段皆用之。
《仪天》各置其星其变中度及分，以其变入限增减定度及分，增者增之，减者减
之。其金星定合、夕见、夕定度及分，增者减之，减者增之，各得定日、次定日，
各加减讫后，合用日躔先后定差者，以日躔先后定差及分先减后加之，即各得定
度及分。其日躔差，木星定合，五因，半而退位，晨见先二因，退位，后五因，
半而退位；后定疾先差五因，半而退位，定差二因退位；火星定合，身外除二，
晨见先差七因，退位，后差身外除二，后差七因退位；土星定合，退位从下加二，
晨见先差退位，后差从下加三，退位，后差退位；金星定合，二因之，夕见先差
伏倍用，后差从下加三，晨疾伏先差从下加二，后差二因，夕退伏、晨退见六因，
先后退位；水星夕见后差从下加三，先差二因，晨疾先差从下加三，后差倍用，
定合乃用加减次定度为定度，置定度及分，以加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及分，命
从斗宿初度起算，至不满宿，算外，即得其变加时宿度，其火星前、后退及前迟
变皆为次定星，又置之，以留退定差度及分，增者增之，减者减之，得为前、后
退定度，前迟，置前留定差，以三除之，乃用增减前迟定度也。又火星留差，以
一百二十四半减前迟次定度，又以二百四十六度少加后退定度，若在一百八十二
度六十二分以下为入在增；以上者，以减去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为入在减。置
入在增、减度及分，如在七十二度以下者为上限；以上者，返减一百八十二度六
十二分，余为下限。各置所入上、下限增减度及分，在上限四因之，在下限倍，
身外加三，皆以一百约之为度及分，若在后留者，三因之为定差度及分。又，《
仪天》有火星退定差度及分，以二百四十一度少加前退后次定度，又以一百一十
九度减退次定度及分，余，在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以下者为入在增；以上者，
减去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余为入在减。又置入上、下限度分，若在七十二度
以下者为上限，如在七十二度以上者为减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余为下限。又
置上下限增减度分，在上为度，不满为分，即各得退定差度及分，其定差，如在
后退者，倍之为定差。又有火星留定日，各置前、后留常中日，前留以前迟变入
限增减定度及分，增者增之，减者减之，各以前、后留定差度及分，增者加之，
减者损之，即得前、后留定日，其增减差通入历用之。又有火星前、后退定度，
各置前、后变次定度及分，以前、后退定差度及分，如在增者加之，在减者损之，
即得定度及分；置定度及分，以加天正冬至黄道日度及分，命从斗宿初度去之，
至不满宿，算外，即得退行所在宿度及分也，其增减定度，三除乃用之。）
日率度率：以本段定积减后段定积，为泛日率；以本段定星减后段定星，为
定度率。又置后段甲子，以前段甲子减之，余为距后实日率。《乾元》以前段定
积减后段定积为日率，以其段定星减后段定星为度率。《仪天》各置其段定日定
度，以前段定日定度减之，余者为其段日率、度率。其退行段，置前段定度减之，
余为退行度率。
平行分：（《仪天》谓之求每日平行度及分。）以距后日率除度率，为平行
分。（《乾元》以日率除度率为行分。《仪天》各置其段度率及分，以其段日率
除之，即得其星平行分。）
初末行分：（《仪天》谓之求每段初末日度及分。）置其段平行分，与后段
平行分相减，为合差；半之，加减平行分，为初、末行分；后多者减平行分为初，
加平行分为末；后少者加平行分为初，减平行分为末。（《乾元》法同。《仪天》
各以其段平行分与后段平行分相减，余为会差，半会差，以加减其段平行分，余
同《应天》。又五星前留一段及后退段，皆加为初、减为末；后留一段及前退段，
皆以半总差减为初、加为末。其总差消息前后段初、末分，令衰杀等以用总差，
即得前后段初、末行分相应也。）
求日差：以距后日除合差为日差。（《乾元》以日率除合差为日差。《仪天》
置其段总差，以减其日率，一百除之，即为每日差行之分。）
求每日行分：以日差后多者益、后少者损初日行分，为每日行分。（《乾元》、
《仪天》法同。）
求每日星所在：以每日行分顺加逆减其星，命如前，即得所求。其木火土水
前、后迟段平行分倍之，前为初，后为末分，各以距后日除，为日差；前迟日损、
后迟日益，为每日行分。（《乾元》以日差累损益初日行分，累加其段宿次，即
得每日星行宿次及分。《仪天》求每日差行度及分，各置其段总差，以减其日率
一日以余之，即为每日差行之分。以每日差分累损益初日行分，为每日行度及分。
初日行分多于末日行分，累损初日行分；少于末日行分，累益初日行分。将其每
日行度及分累加其星初日所在宿次，各得每日所在宿次及分。如是退行段，将每
日行分累减其初日宿次及分，即得退行所在宿度及分。又《仪天》有直求其日星
所在宿次，置其所求日，减一，以乘每日差分，所得为积差，以积差加减初日行
分，初日多于末日减之；末日多于初日加之，即得其日行分；以初日行分并之，
乃半之，为平行分；置平行分，以求日数乘之，为积度及分；以其积度及分加其
星初日宿度，命去之，即其星其日所在宿次及分、如是退行段，以其积度及分减
其星初日宿度，余，为其星所在宿度及分。）
漏刻，《周礼》，挈壶氏主挈壶水以为漏，以水火守之，分以日夜，所以视
漏刻之盈缩，辨昏旦之短长。自秦、汉至五代，典其事者，虽立法不同，而皆本
于《周礼》。惟后汉、隋、五代著于史志，其法甚详，而历载既久，传用渐差。
国朝复挈壶之职，专司辰刻，署置于文德殿门内之东偏，设鼓楼、钟楼于殿庭之
左右。其制有铜壶、水称、渴乌、漏箭、时牌、契之属：壶以贮水，乌以引注，
称以平其漏，箭以识其刻，牌以告时于昼，（牌有七，自卯至酉用之，制以牙，
刻字填金。）契以发鼓于夜，（契有二：一曰放鼓。二曰止鼓制以木，刻字于上。）
常以卯正后一刻为禁门开钥之节，盈八刻后以为辰时，每时皆然，以至于酉。每
一时，直官进牌奏时正，鸡人引唱，击鼓一十五声，（惟午正击鼓一百五十声。）
至昏夜鸡唱，放鼓契出，发鼓、击钟一百声，然后下漏。每夜分为五更，更分为
五点，更以击鼓为节，点以击钟为节。每更初皆鸡唱，转点即移水称，以至五更
二点，止鼓契出，（凡放鼓契出，禁门外击鼓，然后衙鼓作，止鼓契出亦然，而
更鼓止焉。）五点击钟一百声。鸡唱、击鼓，是谓攒点，至八刻后为卯时正，四
时皆用此法。禁钟又别有更点在长春殿门之外，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会灵观、
祥源观及宗庙陵寝亦皆置焉，而更以鼓为节，点以钲为节。大中祥符三年，春官
正韩显符上《铜浑仪法要》，其中有二十四气昼夜进退、日出没刻数立成之法，
合于宋朝历象，今取其气节之初，载之于左：
殿前报时鸡唱，唐朝旧有词，朱梁以来，因而废弃，止唱和音。景德四年，
司天监请复用旧词，遂诏两制详定，付之习唱。每大礼、御殿、登楼、入阁、内
宴、昼改时、夜改更则用之，常时改刻、改点则不用。
五更五点后发鼓曰：
朝光发，万户开，群臣谒。平旦寅，朝辨色，泰时昕。日出卯，瑞露晞，祥
光绕。食时辰，登六乐，荐八珍。禺中巳，少阳时，大绳纪。日南午，天下明，
万物睹。日昳未，飞夕阳，清晚气。晡时申，听朝暇，湛凝神。日入酉，群动
息，严扃守。
初夜发鼓曰：
日欲暮，鱼钥下，龙韬布。甲夜己，设钩陈，备兰锜。乙夜庚，杓位易，太
阶平。丙夜辛，清鹤唳，梦良臣。丁夜壬，丹禁静，漏更深。戊夜癸，晓奏闻，
求衣始。
端拱中，翰林天文郑昭晏上言：“唐贞观二年三月朔，日有食之，前志不书
分数、宿度、分野、亏初复末时刻。臣以《乾元历》法推之，得其岁戊子，其朔
戊申，日所食五分，一分在未出时前，四分出后，其时出在寅六刻，亏在三刻，
食甚在八刻，复在卯四刻，当降娄九度。”又言：“按历书云，凡欲取验将来，
必在考之既往。谨按《春秋》交食及汉氏以来五星守犯，以新历及唐《麟德》、
《开元》二历覆验三十事，以究其疏密。”
日食：
《春秋》，鲁僖公十二年春三月庚午朔，日有食之。其年五月庚午朔，去交
入食限误为三也。文公元年春二月癸亥朔，日有食之。其年三月癸巳朔，去交入
食限误为二也。文公十五年夏六月辛丑朔，日有食之。是月泛交分入食限前。汉
元光元年七月癸未晦，日有食之。今按历法，当以癸未为八月朔，盖日食朔、月
食望，自为常理，今云晦日食者，盖司历之失也。征和四年八月辛酉晦，日有食
之。辛酉亦当为九月朔，又失之。
五星守犯：
后汉永元五年七月壬午，岁星犯轩辕大星。（《麟德》星五度。《开元》张
五度。《乾元》张八度。）
元初三年七月甲寅，岁星入舆鬼。（《麟德》井二十九度。《开元》鬼一度。
《乾元》柳五度。）
后魏大延二年八月丁亥，岁星入鬼。（《麟德》井二十八度。《开元》鬼二
度。《乾元》柳三度。）
正始二年六月己未，岁星犯昴。（《麟德》昴二度。《开元》昴三度。《乾
元》昴四度。）
宋大明三年五月戊辰，岁星犯东井钺。（《麟德》参四度。《开元》参六度。
《乾元》井初度。）
后汉永和四年七月壬午，荧惑入南斗，犯第三星。（《麟德》箕七度。《开
元》斗一度。《乾元》斗十二度。）
魏嘉平三年十月癸未，荧惑犯亢南星。（《麟德》角六度。《开元》亢五度。
《乾元》亢三度。）
晋永和七年五月乙未，荧惑犯轩辕大星。（《麟德》星七度。《开元》张二
度。《乾元》张二度。）
后魏太常二年五月癸巳，荧惑犯右执法。（《麟德》翼六度。《开元》翼十
二度。《乾元》翼十三度。）
陈天嘉四年八月甲午，荧惑犯轩辕大星。（《麟德》张二度。《开元》张五
度。《乾元》张四度。）
后汉延光三年九月壬寅，镇星犯左执法。（《麟德》翼十九度。《开元》轸
二度。《乾元》翼五度。）
晋永和十年正月癸酉，镇星掩钺星。（《麟德》参六度。《开元》参七度。
《乾元》井三度。）
后魏神瑞二年三月己卯，镇星再犯舆鬼积尸。（《麟德》井二十八度。《开
元》井三十度。《乾元》柳初度。）
齐永明九年七月庚戌，镇星逆在泣星东北。（《麟德》危二度。《开元》虚
九度。《乾元》危四度。）
陈永定三年六月庚子，镇星入参。（《麟德》参七度。《开元》参八度。《
乾元》井二度。）
后汉永初四年六月癸酉，太白入鬼。（《麟德》参五度。《开元》井三十度。
《乾元》鬼初度。）
延光三年二月辛未，太白入昴。（《麟德》晨伏。《开元》昴六度。《乾元》
昴一度。）
魏黄初三年闰六月丁丑，太白晨伏。（《麟德》丁亥晨伏，后十日。《开元》
同，丁丑晨伏。《乾元》十月置闰，七月丁丑晨伏。）
晋咸康七年四月己丑，太白入舆鬼。（《麟德》柳三度。《开元》鬼一度。
《乾元》柳一度。）
晋永和十一年九月己未，太白犯天江。（《麟德》尾四度。《开元》尾九度。
《乾元》尾十二度。）
汉太始二年七月辛亥，辰星夕见。（《麟德》伏末见。《开元》夕见轸九度。
《乾元》夕见轸九度。）
后汉元初五年五月庚午，辰星犯舆鬼。（《麟德》井二十七度。《开元》井
二十八度。《乾元》井二十九度。）
汉安二年五月丁亥，辰星犯舆鬼。（《麟德》夕见井二十二度。《开元》夕
见鬼二度。《乾元》夕见鬼一度。）
晋隆安三年五月辛未，辰星犯轩辕大星。（《麟德》夕见星五度。《开元》
夕见星三度。《乾元》夕见星五度。）
后魏太和十五年六月丙子，辰星随太白于西方。（《麟德》张二度。《开元》
星五度。《乾元》张初度。）
端拱二年四月己未，翰林祗候张玭夜直禁中，太宗手诏曰：“览《乾元历》
细行，此夕荧惑当退轸宿乃顺行，今止到角宿即顺行，得非历差否？”奏曰：
“今夕一鼓，占荧惑在轸末、角初，顺行也。据历法，今月甲寅至轸十六度，乙
卯顺行，验天差二度。臣占荧惑明润轨道，兼前岁逆出太微垣，按历法差疾者八
日，此皆上天祐德之应，非历法之可测也。”至道元年，昭晏又上言：“承诏考
验司天监丞王睿雍熙四年所上历，以十八事按验，所得者六，所失者十二。”太
宗嘉之，谓宰相曰：“昭晏历术用功，考验否臧，昭然无隐。”由是赐昭晏金紫，
令兼知历算。二年，屯田员外郎吕奉天上言：
“按经史年历，自汉、魏以降，虽有编联，周、秦以前，多无甲子。太史公
司马迁虽言岁次，详求朔闰，则与经传都不符合，乃言周武王元年岁在乙酉。唐
兵部尚书王起撰《五位图》，言周桓王十年，岁在甲子，四月八日佛生，常星不
见；又言孔子生于周灵王庚戌之岁，卒于周悼王四十一年壬戌之岁，皆非是也。
马迁乃古之良史，王起又近世名儒，后人因循，莫敢改易。臣窃以史氏凡编一年，
则有一十二月，月有晦朔、气闰，则须与岁次合同，苟不合同，何名岁次？本朝
文教聿兴，礼乐咸备，惟此一事，久未刊详。臣探索百家，用心十载，乃知唐尧
即位之年，岁在丙子，迄太平兴国元年，亦在丙子，凡三千三百一年矣。虞、夏
之间，未有甲子可证，成汤既没，太甲元年始有二月乙丑朔旦冬至，伊尹祀于先
王，至武王伐商之年正月辛卯朔，二十有八日戊午，二月五日甲子昧爽。又康王
十二年六月戊辰朔，三日庚午朏，王命作册毕。自尧即位年，距春秋鲁隐公元年，
凡一千六百七年；从隐公元年，距今至道二年，凡一千七百一十五年；从太甲元
年，距今至道二年，凡二千七百三十二年；从鲁庄公七年四月辛卯夜常星不见，
距今至道二年，凡一千六百八十一年，从周灵王二十年孔子生，其年九月庚戌、
十月庚辰两朔频食，距今至道二年，凡一千五百四十五年；从鲁哀公十六年四月
乙丑孔子卒，距今至道二年，凡一千四百七十二年。以上并据经传正文，用古历
推校，无不符合，乃知《史记》及《五位图》所编之年，殊为阔略。诸如此事，
触类甚多，若尽披陈，恐烦圣览。臣耽研既久，引证尤明，起商王小甲七年二月
甲申朔旦冬至，自此之后，每七十六年一得朔旦冬至，此乃古历一蔀）；每蔀积
月九百四十、积日二万七千七百五十九，率以为常，直至《春秋》鲁僖公五年正
月辛亥朔旦冬至，了无差爽。用此为法，以推经传，纵小有增减，抑又经传之误，
皆可以发明也。古历到齐、梁以来，或差一日，更有近历校课，亦得符合。伏望
圣慈，许臣撰集，不出百日，其书必成。傥有可观，愿藏秘府。”
诏许之。书终不就。
又司天冬官正杨文镒上言：“新历甲子，请以百二十年。”事下有司，以其
无所依据，议寝不行。太宗曰：“支干相承，虽止于六十，傥再周甲子，成上寿
之数，使期颐之人得见所生之年，不亦善乎？”遂诏新历甲子所纪百二十岁。
国初，有司上言：“国家受周禅，周木德，木生火，则本朝运膺火德，色当
尚赤。腊以戌日。”诏从之。
雍熙元年四月，布衣赵垂庆上书言：“本朝当越五代而上承唐统为金德，若
梁继唐，传后唐，至本朝亦合为金德。矧自国初符瑞色白者不可胜纪，皆金德之
应也。望改正朔，易车旗服色，以承天统。”事下尚书省集议，常侍徐铉与百官
奏议曰：“五运相承，国家大事，著于前载，具有明文。顷以唐末丧乱，朱梁篡
弑，庄宗早编属籍，亲雪国仇，中兴唐祚，重新土运，以梁室比羿、浞、王莽，
不为正统。自后数姓相传，晋以金，汉以水，周以木，天造有宋，运膺火德。况
国初祀赤帝为感生帝，于今二十五年，岂可轻议改易？”又云：“梁至周不合迭
居五运，欲国家继唐统为金德，且五运迭迁，亲承历数，质文相次，间不容发，
岂可越数姓之上，继百年之运？此不可之甚也。按《唐书》天宝九载，崔昌献议
自魏、晋至周、隋，皆不得为正统，欲唐远继汉统，立周、汉子孙为王者后，备
三恪之礼。是时，朝议是非相半，集贤院学士卫包上言符同，李林甫遂行其事。
至十二载，林甫卒，复以魏、周、隋之后为三恪，崔昌、卫包由是远贬，此又前
载之甚明也。伏请祗守旧章，以承天祐。”从之。
大中祥符三年，开封府功曹参军张君房上言：“自唐室下衰，土德隤圮，朱
氏强称金统，而庄宗旋复旧邦，则朱梁氏不入正统明矣。晋氏又复称金，盖谓乘
于唐氏，殊不知李昪建国于江南耳。汉家二主，共止三年，绍晋而兴，是为水德。
洎广顺革命，二主九年，终于显德。以上三朝七主，共止二十四年，行运之间，
阴隐而难赜。伏自太祖承周木德而王，当于火行，上系于商，开国在宋，自是三
朝迄今以为然矣。愚臣详而辨之，若可疑者。太祖禅周之岁，岁在庚申。夫庚者，
金也，申亦金位，纳音是木，盖周氏称木，为二金所胜之象也。太宗登极之后，
诏开金明池于金方之上，此谁启之？乃天之灵符也。陛下履极当强圉之岁，握符
在作噩之春，适宋道之隆兴，得金天之正气。臣试以瑞应言之，则当年丹徒贡白
鹿，姑苏进白龟，条支之雀来，颍川之雉至。臣又闻当封禅之时，鲁郊贡白兔，
郓上得金龟，皆金符之至验也。愿以臣章下三事大臣，参定其事。”疏奏，不报。
天禧四年，光禄寺丞谢绛上书曰：
臣按古志，凡帝王之兴，必推五行之盛德，所以配天地而符阴阳也。故神农
氏以火德，圣祖以土德，夏以木德，商以金德，周以火德。自汉之兴，王火德者，
以谓承尧之后。且汉，尧之裔也。五帝之大，莫大于尧，汉能因之，是不坠其绪
而善继其盛德也。国家膺开光之庆，执敦厚之德，宜以土瑞而王天下，然其推终
始传，承周之木德而火当其次。且朱梁不预正统者，谓庄宗复兴于后。自石晋、
汉氏以及于周，则李昪）建国于江左而唐祚未绝，是三代者亦不得正其统矣。昔
者，秦祚促而德暴，不入正统，考诸五代之际，亦是类矣。国家诚能下黜五代，
绍唐之土德，以继圣祖，亦犹汉之黜秦，兴周之火德以继尧者也。
夫五行定位，土德居中，国家飞运于宋，作京于汴，诚万国之中区矣。《传》
曰：“土为群物主，故曰后土。”《洪范》曰“土爰稼穑，稼穑作甘。”方今四
海给足，嘉生蕃衍，迩年京师甘露下，泰山醴泉涌，作甘之兆，斯亦见矣。矧灵
木异卉，资生于土，千品万类，不可胜道，非土德之验乎？
臣又闻之，太祖生于洛邑，而胞络惟黄；鸿图既建，五纬聚于奎躔，而镇星
是主。及陛下升中之次，日抱黄珥；朝祀于太清宫，有星曰含舆，其色黄而润泽。
斯皆凝命有表，微德攸属，天意人事响效之大者，则土德之符在矣。是故天心之
在兹，陛下拒而罔受；民意之若是，陛下谦而弗答。气壅未宣，河决遂溃，岂不
神哉！然则天渊之勃流，水德之浸患，考六府之厌镇，验五行之胜剋，亦宜兴
土之运，御时之灾。伏望顺考符应，详习法度，惟陛下时而行之。
大理寺丞董行父又上言曰：“在昔泰皇以万物生于东，至仁体乎木，故德始
于木。木以生火，神农受之为火德；火以生土，黄帝受之为土德；土以生金，少
昊受之为金德；金以生水，颛顼受之为水德；水以生木，高辛受之为木德；木以
生火，唐尧受之为火德；火以生土，虞舜传之为土德。土以生金，夏为金德；金
以生水，商为水德；水以生木，周为木德；木以生火，汉应图谶为火德；火以生
土，唐受历运为土德。陛下绍天之统，受天之命，固当上继唐祚，以金为德，显
黄帝之嫡绪，彰圣祖之丕烈。臣又按圣祖先降于癸酉，太祖受禅于庚申，陛下即
位于丁酉，天书下降于戊申。庚，金也，申、酉皆金也，天之体也。陛下绍唐、
汉之运，继黄帝之后，三世变道，应天之统，正金之德，斯又顺也。”诏两制详
议。既而献议曰：“窃详谢绛所述，以圣祖得瑞，宜承土德，且引汉承尧绪为火
德之比，虽班彪叙汉祖之兴有五，其一曰帝尧之苗裔。及序承正统，乃越秦而继
周，非用尧之行。今国家或用土德，即当越唐上，承于隋，弥以非顺，失其五德
传袭之序。又据董行父请越五代绍唐为金德，若其度越累世，上承百代之统，则
晋、汉洎周，咸帝中夏，太祖实受终于周室而陟于元后，岂可弗遵传继之序，续
于遐邈之统？三圣临御六十余载，登封告成，昭姓纪号，率循火行之运，以辉炎
灵之曜。兹事体大，非容轻议，矧雍熙中徐铉等议之详矣。其谢绛、董行父等所
请，难以施行。”诏可。

卷七十一 志第二十四
◎律历四
道体为一，天地之元，万物之祖也。散而为气，则有阴有阳；动而为数，则
有奇有偶；凝而为形，则有刚有柔；发而为声，则有清有浊，其著见而为器，则
有律、有吕。凡礼乐、刑法、权衡、度量皆出于是。自周衰乐坏，而律吕候气之
法不传。西汉刘歆、扬雄之徒，仅存其说。京房作准以代律，分六十声，始于南
事，终于去灭。然声细而难分，世不能用。历晋及隋、唐，律法微隐。《宋史》
止载律吕大数，不获其详。今掇仁宗论律及诸儒言钟律者记于篇，以补续旧学之
阙。
仁宗著《景祐乐髓新经》，凡六篇，述七宗二变及管分阴阳、剖析清浊，归
之于本律。次及间声，合古今之乐，参之以六壬遁甲。
其一、释十二均，曰：“黄钟之宫为子、为神后、为土、为鸡缓、为正宫调，
太簇商为寅、为功曹、为金、为般颉、为大石调，姑洗角为辰、为天刚、为木、
为嗢没斯、为小石角，林钟徵为未、为小吉、为火、为云汉、为黄钟徵，南吕羽
为酉，为从魁、为水、为滴、为般涉调，应钟变宫为亥、为登明、为日、为密、
为中管黄钟宫，蕤宾变徵为午、为胜先、为月、为莫、为应钟徵。大吕之宫为大
吉、为高宫，夹钟商为大冲、为高大石，仲吕角为太一、为中管小石调，夷则徵
为传送、为大吕徵，无射羽为河魁、为高般涉，黄钟变宫为正宫调，林钟变徵为
黄钟徵。太簇之宫为中管高宫，姑洗商为高大石，蕤宾角为歇指角，南吕徵为太
簇徵，应钟羽为中管高般涉，大吕变宫为高宫，夷则变徵为大吕徵。夹钟之宫为
中吕宫，仲吕商为双调，林钟角在今乐亦为林钟角，无射徵为夹钟徵，黄钟羽为
中吕调，太簇变宫为中管高宫，南吕变徵为太簇徵。姑洗之宫为中管中吕宫，蕤
宾商为中管商调，夷则角为中管林钟角，应钟徵为姑洗徵，大吕羽为中管中吕调，
夹钟变宫为中吕宫，无射变徵为夹钟徵。仲吕之宫为道调宫，林钟商为小石调，
南吕角为越调，黄钟徵为中吕徵，太簇羽为平调，姑洗变宫为中管中吕宫，应钟
变徵为姑洗徵。蕤宾之宫为中管道调宫，夷则商为中管小石调，无射角为中管越
调，大吕徵为蕤宾徵，夹钟羽为中管平调，中吕变宫为道调宫，黄钟变徵为仲吕
徵，林钟之宫为南吕宫，南吕商为歇指调，应钟角为大石调，太簇微为林钟徵，
姑洗羽为高平调，蕤宾变宫为中管道调宫，大吕变徵为蕤宾徵。夷则之宫为仙吕，
无射商为林钟商，黄钟角为高大石调，夹钟徵为夷则徵，仲吕羽为仙吕调，林钟
变宫为南吕宫，太簇变徵为林钟徵。南吕之宫为中管仙吕宫，应钟商为中管林钟
商，大吕角为中管高大石角，姑洗徵为南吕徵，蕤宾羽为中管仙吕调，夷则变宫
为仙吕宫，夹钟变徵为夷则徵。无射之宫为黄钟宫，黄钟商为越调，太簇角为变
角，仲吕徵为无射徵，林钟羽为黄钟羽，南吕变宫为中管仙吕宫，姑洗变徵为南
吕徵。应钟之宫为中管黄钟宫，大吕商为中管越调，夹钟角为中管双角，蕤宾徵
为应钟徵，夷则羽为中管黄钟羽，无射变宫为黄钟宫，仲吕变徵为无射徵。”
二、明所主事，调五声为五行、五事、四时、五帝、五神、五岳、五味、五
色，为生数一二三四五、成数六七八九十，为五藏、五官及五星。
三、辩音声，曰：“宫声沈厚粗大而下，为君，声调则国安，乱则荒而危。
合口通音谓之宫，其声雄洪，属平声，西域言‘婆陀力’。（一曰婆陀力。）商
声劲凝明达，上而下归于中，为臣，声调则刑法不作，威令行，乱则其宫坏。开
口吐声谓之商，音将将、仓仓然，西域言‘稽识’。‘稽识’，犹长声也。角声
长而通彻，中平而正，为民，声调则四民安，乱则人怨。声出齿间谓之角，喔喔、
确确然，西域言‘沙识’，犹质直声也。徵声抑扬流利，从下而上归于中，为事，
声调则百事理，乱则事隳。齿合而唇启谓之徵，倚倚、<口戏><口戏>然，西域言‘沙
腊’。‘沙腊’，和也。羽声喓喓而远彻，细小而高，为物，声调则仓禀实、
庶物备，乱则匮竭。齿开唇聚谓之羽，诩、雨、酗、芋然。西域言‘般瞻’。变
宫，西域言‘侯利箑’，犹言‘斛律’声也。变徵声，西域言‘沙侯加滥’，犹
应声也。”
其四、明律吕相生，祭天地宗庙，配律阳之数，曰：“太空，育五太：太易、
太初、太始、太素、太极也。分为七政，阳数七，所以齐律吕、均节度，不可加
减也。以育六甲，六甲，天之使，行风雹，筴鬼神。为岁日时有善恶，故为九宫。
九者，阳数变化之道也。为四正卦、五行、十干，阴阳错综，律吕相叶，命宫而
商者应，修下而高者降，下生隔八，上生隔六，皆图于左。”
其五、著十二管短长。
其六、出度量衡，辩古今尺龠。律吕真声，本阴阳之气，可以感格天地，在
于符合尺寸短长，宜因声以定之。因声定律，则庶几为得；以尺定声，则乖隔甚
矣。
初，冯元等上《新修景祐广乐记》时，郑保信、阮逸、胡瑗等奏造钟律，诏
翰林学士丁度、知制诰胥偃、右司谏高若讷、韩琦，取保信、逸、瑗等钟律详考
得失。度等上议曰：“保信所制尺，用上党秬黍圆者一黍之长，累而成尺。律管
一，据尺裁九十黍之长，空径三分，空围九分，容秬黍千二百。遂用黍长为分，
再累成尺，校保信尺、律不同。其龠、合、升、斗深阔，推以算法，类皆差舛，
不合周、汉量法。逸、瑗所制，亦上党秬黍中者累广求尺，制黄钟之律。今用再
累成尺，比逸、瑗所制，又复不同。至于律管、龠、合升、斗、斛、豆、区、鬴
亦率类是。盖黍有圆长、大小而保信所用者圆黍，又首尾相衔，逸等止用大者，
故再考之即不同。尺既有差，故难以定钟、磬。谨详古今之制，自晋至隋，累黍
之法，但求尺裁管，不以权量参校，故历代黄钟之管容黍之数不同。惟后周掘地
得古玉斗，据斗造律，兼制权量，亦不同周、汉制度。故《汉志》有备数、和声、
审度、嘉量、权衡之说，悉起于黄钟。今欲数器之制参互无失，则《班志》积分
之法为近。逸等以大黍累尺、小黍实龠，自戾本法。保信黍尺以长为分，虽合后
魏公孙崇所说，然当时已不施用，况保信今尺以圆黍累之，及首尾相衔，有与实
龠之黍再累成尺不同。其量器，分寸既不合古，即权衡之法不可独用。”诏悉罢
之。
又诏度等详定太府寺并保信、逸、瑗所制尺，度等言：
尺度之兴尚矣，《周官》璧羡以起度，（广径八寸，袤一尺。）《礼记》布
手为尺，《淮南子》十二粟为一寸，《孙子》十厘为分，十分为寸，虽存异说，
其可适从。《汉志》，元始中，召天下通知钟律者百余人，使刘歆典领之。是时，
周灭二百余年，古之律度当有考者。以歆之博贯艺文，晓达历算，有所制作，宜
不凡近。其审度之法云：“一黍之广为分，十分为寸，十寸为尺。”先儒训解经
籍多引以为义，历世祖袭，著之定法。然而岁有丰俭，地有硗肥，就令一岁之中，
一境之内，取以校验，亦复不齐。是盖天物之生，理难均一，古之立法，存其大
概尔。故前代制尺，非特累黍，必求古雅之器以杂校焉。晋泰始十年，荀勖等校
定尺度，以调钟律，是为晋之前尺。勖等以古物七品勘之，一曰姑洗玉律，二曰
小吕玉律，三曰西京铜望臬，四曰金错望臬，五曰铜斛，六曰古钱，七曰建武铜
尺。当时以勖尺揆校古器，与本铭尺寸无差，前史称其用意精密。《隋志》所载
诸代尺度，十有五等，然以晋之前尺为本，以其与姬周之尺、刘歆铜斛尺、建武
铜尺相合。
窃惟周、汉二代，享年永久，圣贤制作，可取则焉。而隋氏销毁金石，典正
之物，罕复存者。夫古物之有分寸，明著史籍，可以酬验者，惟有法钱而已。周
之圜法，历载旷远，莫得而详。秦之半两，实重八铢；汉初四铢，其文亦曰半两。
孝武之世始行五铢，下暨隋朝，多以五铢为号，既历代尺度屡改，故大小轻重鲜
有同者，惟刘歆置铜斛。世之所铸错刀并大泉五十，王莽天凤元年改铸货布、货
泉之类，不闻后世复有两者。臣等检详《汉志》、《通典》、《唐六典》云：
“大泉五十，重十二铢，径一寸二分。错刀环如大泉，身形如刀，长二寸。货布
重二十五铢，长二寸五分，广一寸，首长八分有奇，广八分，足股长八分，间广
二分，围好径二分半。货泉重五铢，径一寸。”今以大泉、错刀、货布、货泉四
物相参校，分寸正同。或有大小轻重与本志微差者，盖当时盗铸既多，不必皆中
法度，但当较其首足、肉好长广、分寸，皆合正史者用之，则铜斛之尺从可知矣。
况经籍制度皆起周世，以刘歆术业之博，祖冲之算数之妙，荀勖揆较之详密，校
之既合周尺，则最为可法。兼详隋牛弘等议，称后周太祖敕苏绰造铁尺，与宋尺
同，以调中律，以均田度地。唐祖孝孙云，隋平陈之后，废周玉尺，用此铁尺律，
然比晋前尺长六分四氂。今司天监影表尺，和岘所谓西京铜望臬者，盖以其洛都
旧物也。（晋荀勖所用西京铜望臬者，盖西汉之物，和岘谓洛阳为西京，乃唐东
都尔。）今以货布、错刀、货泉、大泉等校之，则景表尺长六分有奇，略合宋、
周、隋之尺。由此论之，铜斛、货布等尺寸昭然可验。有唐享国三百年，其间制
作法度，虽未逮周、汉，然亦可谓治安之世矣。
今朝廷必求尺之中，当依汉钱分寸。若以为太祖膺图受禅，创制垂法，尝诏
和岘等用影表尺与典修金石，七十年间，荐之郊庙，稽合唐制，以示诒谋，则可
且依影表旧尺，俟有妙达钟律之学者，俾考正之，以从周、汉之制。王朴律准尺
比汉钱尺寸长二分有奇，比影表尺短四分，既前代未尝施用，复经太祖朝更易。
其逸、瑗、保信及照所用太府寺等尺，其制弥长，出古远甚，又逸进《周礼度量
法议》，欲且铸嘉量，然后取尺度权衡，其说疏舛，不可依用。谨考旧文，再造
影表尺一、校汉钱尺二并大泉、错刀、货布、货泉总十七枚上进。
诏度等以钱尺、影表尺各造律管，比验逸、瑗并太常新旧钟磬，考定音之高
下以闻。
度等言：“前承诏考太常等四尺，定可用者，止按典故及以《汉志》古钱分
寸参校影表尺，略合宋、周、隋之尺，谓宜准影表尺施用。今被旨造律管验音高
下，非素所习，乞别诏晓音者总领校定。”诏乃罢之。而若讷卒用汉货泉度尺寸，
依《隋书》定尺十五种上之，藏于太常寺：一、周尺，与《汉志》刘歆铜斛尺、
后汉建武中铜尺、晋前尺同；二、晋田父玉尺，与梁法尺同，比晋前尺为一尺七
氂；三、梁表尺，比晋前尺为一尺二分二氂一毫有奇；四、汉官尺，比晋前尺为
一尺三分七毫；五、魏尺，杜夔之所用也，比晋前尺为一尺四分七氂；六、晋后
尺，晋江东用之，比晋前尺为一尺六分三厘；七、魏前尺，比晋前尺为一尺一寸
七厘；八、中尺，比晋前尺为一尺二寸一分一厘；九、后尺，同隋开皇尺、周氏
尺，比晋前尺为一尺二寸八分一厘；十、东魏后尺，比晋前尺为一尺三寸八毫；
十一、蔡邕铜龠尺，同后周玉尺，比晋前尺为一尺一寸五分八厘；十二、宋氏尺，
与钱乐之浑天仪尺、后周铁尺同。比晋前尺为一尺六分四厘；十三、太府寺铁尺，
制大乐所裁造尺也；十四、杂尺，刘曜浑仪土圭尺也，比晋前尺为一尺五分；十
五、梁朝俗尺，比晋前尺为一尺七分一厘。太常所掌，又有后周王朴律准尺，比
晋前尺长二分一厘，比梁表尺短一厘；有司天监影表尺，比晋前尺长六分三厘，
同晋后尺；有中黍尺，亦制乐所新造也。
其后宋祁、田况荐益州进士房庶晓音，祁上其《乐书补亡》三卷，召诣阙。
庶自言赏得古本《汉志》，云：‘度起于黄钟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起，
积一千二百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一分。’今文脱‘之起积一千
二百黍’八字，故自前世以来，累黍为尺以制律，是律生于尺，尺非起于黄钟也。
且《汉志》‘一为一分’者，盖九十分之一，后儒误以一黍为分，其法非是。当
以秬黍中者一千二百实管中，黍尽，得九十分，为黄钟之长，九寸加一以为尺，
则律定矣。”直秘阁范镇是之，乃为言曰：“照以纵黍累尺，管空径三分，容黍
千七百三十；瑗以横黍累尺，管容黍一千二百，而空径三分四厘六毫：是皆以尺
生律，不合古法。今庶所言，实千二百黍于管。以为黄钟之长，就取三分以为空
径，则无容受不合之差，校前二说为是。盖累黍为尺，始失之于《隋书》，当时
议者以其容受不合，弃而不用。及隋平陈，得古乐器，高祖闻而叹曰：‘华夏旧
声也！’遂传用之。至唐祖孝孙、张文收，号称知音，亦不能更造尺律，止沿隋
之古乐，制定声器。朝廷久以钟律未正，屡下诏书，博访群议，冀有所获。今庶
所言，以律生尺，诚众论所不及，请如其法，试造尺律，更以古器参考，当得其
真。”乃诏王洙与镇同于修制所如庶说造律、尺、龠：律径三分，围九分，长九
十分；龠径九分，深一寸；尺起黄钟之长加十分，而律容千二百黍。初，庶言太
常乐高古乐五律，比律成，才下三律，以为今所用黍，非古所谓一稃二米黍也。
尺比横黍所累者，长一寸四分。
庶又言：“古有五音，而今无正徵音。国家以火德王，徵属火，不宜阙。今
以五行旋相生法，得徵音。”又言：“《尚书》‘同律、度、量、衡’，所以齐
一风俗。今太常、教坊、钧容及天下州县，各自为律，非《书》同律之义。且古
者帝王巡狩方岳，必考礼乐同异，以行诛赏。谓宜颁格律，自京师及州县，毋容
辄异，有擅高下者论之。”帝召辅臣观庶所进律尺、龠，又令庶自陈其法，因问
律吕旋相为宫事，令撰图以进。其说以五正、二变配五音，迭相为主，衍之成八
十四调。旧以宫、徵、商、羽、角五音，次第配七声，然后加变宫、变徵二声，
以足其数。推以旋相生之法谓五行相戾非是，当改变徵为变羽，易变为闰，随音
加之，则十二月各以其律为宫，而五行相生，终始无穷。诏以其图送详定所。庶
又论吹律以听军声者，谓以五行逆顺，可以知吉凶，先儒之说略矣。
是时瑗、逸制乐有定议，乃补庶试秘书省校书郎，遣之。镇为论于执政曰：
今律之与尺所以不得其真，累黍为之也。累黍为之者，史之脱文也。古人岂
以难晓不合之法，书之于史，以为后世惑乎？殆不然也。易晓而必合也，房庶之
法是矣。今庶自言其法，依古以律而起尺，其长与空径、与容受、与一千二百黍
之数，无不合之差。诚如庶言，此至真之法也。
且黄钟之实一千二百黍，积实分八百一十，于算法圆积之，则空径三分，围
九分，长九十分，积实八百一十分，此古律也。律体本圆。圆积之是也。今律方
积之，则空径三分四厘六毫，比古大矣。故围十分三厘八毫，而其长止七十六分
二厘，积实亦八百一十分。律体本不方，方积之，非也。其空径三分，围九分，
长九十分，积实八百一十分，非外来者也，皆起于律也。以一黍而起于尺，与一
千二百黍之起于律，皆取于黍。今议者独于律则谓之索虚而求分，亦非也。其空
径三分，围九分，长九十分之起于律，与空径三分四厘六毫，围十分三厘八毫，
长七十六分二厘之起于尺，古今之法，疏密之课，其不同较然可见，何所疑哉？
若以谓工作既久而复改为，则淹引岁月，计费益广，又非朝廷制作之意也。其淹
久而计费广者，为之不敏也。今庶言太常乐无姑洗、夹钟、太簇等数律，就令其
律与其说相应，钟磬每编才易数三，因旧而新，敏而为之，则旬月功可也，又向
淹久而广费哉？
执政不听。
四年，镇又上书曰：
陛下制乐以事天地、宗庙，以扬祖宗之休，兹盛德之事也。然自下诏以来，
及今三年，有司之论纷然未决，盖由不议其本而争其末也。窃惟乐者，和气也。
发和气者，声音也。声音之生，生于无形，故古人以有形之物传其法，俾后人参
考之，然后无形之声音得而和气可道也。有形者，秬黍也，律也，尺也，龠也，
鬴也，斛也，算数也，权衡也，钟也，磬也，是十者必相合而不相戾，然后为得，
今皆相戾而不相合，则为非是矣。有形之物非是，而欲求无形之声音和，安可得
哉？谨条十者非是之验，惟裁择焉！
按《诗》“诞降嘉种，维秬维秠。”诞降者，天降之也。许慎云：“秬，
一稃二米。”又云：“一秬二米。”后汉任城县产秬黍二斛八斗，实皆二米，史
官载之，以为嘉瑞。又古人以秬黍为酒者，谓之秬鬯。宗庙降神，惟用一尊；诸
侯有功，惟赐一卣，以明天降之物，世不常有而可贵也。今秬黍取之民间者，动
至数百斛，秬皆一米，河东之人谓之黑米。设有真黍，以为取数至多，不敢送官，
此秬黍为非是，一也。
又按先儒皆言律空径三分，围九分，长九十分，容千二百黍，积实八百一十
分。今律空径三分四厘六毫，围十分二厘八毫，是为九分外大其一分三厘八毫，
而后容千二百黍，除其围广，则其长止七十六分二厘矣。说者谓四厘六毫为方分，
古者以竹为律，竹形本圆，今以方分置算，此律之为非是，二也。
又按《汉书》，分、寸、尺、丈、引本起黄钟之长，又云九十分黄钟之长者，
据千二百黍而言也。千二百黍之施于量，则曰黄钟之龠；施于权衡，则曰黄钟之
重；施于尺，则曰黄钟之长。今遗千二百之数，而以百黍为尺，又不起于黄钟，
此尺之为非是，三也。
又按《汉书》言龠，其状似爵，爵谓爵琖，其体正圆。故龠当圆径九分，
深十分，容千二百黍，积实八百一十分，与律分正同。今龠乃方一寸，深八分一
厘，容千二百黍，是亦以方分置算者，此龠之非是，四也。
又按《周礼》鬴法：方尺，圆其外；深尺，容六斗四升。方尺者，八寸之尺
也；深尺者，十寸之尺也。何以知尺有八寸、十寸之别？按《周礼》：“璧羡度
尺，好三寸以为度。”璧羡之制，长十寸，广八寸，同谓之度尺。以为尺，则八
寸、十寸俱为尺矣。又《王制》云：“古者以周尺八尺为步，今以六尺四寸为步。”
八尺者，八寸之尺也；六尺四寸者，十寸之尺也。同谓之周尺者，是周用八寸、
十寸尺明矣。故知八寸尺为鬴之方，十寸尺为鬴之深，而容六斗四升，千二百八
十龠也。积实一百三万六千八百分。今鬴方尺，积千寸，此鬴之非是，五也。
又按《汉书》斛法：方尺，圆其外，容十斗，旁有庣焉。当隋时，汉斛尚在，
故《隋书》载其铭曰：“律嘉量斛，方尺圆其外，庣旁九厘五毫，幂百六十二寸，
深尺，容一斛。”今斛方尺，深一尺六寸二分，此斛之非是，六也。
又按算法，圆分谓之径围，方分谓之方斜，所谓“径三、围九、方五、斜七”
是也。今圆分而以方法算之，此算数非是，七也。
又按权衡者，起千二百黍而立法也。周之鬴，其重一钧，声中黄钟；汉之斛，
其重二钧，声中黄钟。鬴、斛之制，有容受，有尺寸，又取其轻重者，欲见薄厚
之法，以考其声也。今黍之轻重未真，此权衡为非是，八也。
又按：“凫氏为钟：大钟十分，其鼓间之，以其一为之厚；小钟十分，其钲
间之，以其一为之厚。”今无大小薄厚，而一以黄钟为率，此钟之非是，九也。
又按：“磬氏为磬，倨句一矩有半，其博为一，股为二，鼓为三。”盖各以
其律之长短为法也。今亦以黄钟为率，而无长短厚薄之别，此磬之非是，十也。
前此者，皆有形之物也，可见者也。使其一不合，则未可以为法，况十者之
皆相戾乎？臣固知其无形之声音不可得而和也。请以臣章下有司，问黍之二米与
一米孰是？律之空径三分与三分四厘六毫孰是？律之起尺与尺之起律孰是？龠之
圆制与方制孰是？鬴之方尺圆其外，深尺与方尺孰是？斛之方尺圆其外，庣旁九
厘五毫与方尺深尺六寸二分孰是？算数之以圆分与方分孰是？权衡之重以二米秬
黍与一米孰是？钟磬依古法有大小、轻重、长短、薄厚而中律孰是？是不是定，
然后制龠、合、升、斗、鬴、斛以校其容受；容受合，然后下诏以求真黍；真黍
至，然后可以为量、为钟磬；量与钟磬合于律，然后可以为乐也。今尺律本末未
定，而详定、修制二局工作之费无虑千万计矣，此议者所以云云也。然议者不言
有司论议依违不决，而愿谓作乐为过举，又言当今宜先政令而礼乐非所急，此臣
之所大惑也。傥使有司合礼乐之论，是其所是，非其所非，陛下亲临决之，顾于
政令不已大乎。
昔汉儒议盐铁，后世传《盐铁论》。方今定雅乐以求废坠之法，而有司论议
不著盛德之事，后世将何考焉？顾令有司，人人各以经史论议条上，合为一书，
则孰敢不自竭尽，以副陛下之意？如以臣议为然，伏请权罢详定、修制二局，俟
真黍至，然后为乐，则必得至当而无事于浮费也。
诏送详定所。镇说自谓得古法，后司马光数与之论难，以为弗合。世鲜钟律
之学，卒莫辩其是非焉。
宋兴百余年，司天数改历，其说曰：“历者岁之积。岁者月之积，月者日之
积，日者分之积，又推余分置闰，以定四时，非博学妙思弗能考也。夫天体之运，
星辰之动，未始有穷，而度以一法，是以久则差，差则敝而不可用，历之所以数
改造也。物铢铢而较之，至石必差，况于无形之数哉？”乾兴初，议改历，命司
天役人张奎运算，其术以八千为日法，一千九百五十八为半分，四千二百九十九
为朔，距乾兴元年壬戌，岁三千九百万六千六百五十八为积年。诏以奎补保章正。
又推择学者楚衍与历官宋行古集天章阁，诏内侍金克隆监造历，至天圣元年八月
成，率以一万五百九十为枢法，得九钜万数。既上奏，诏翰林学士晏殊制序而施
行焉，命曰《崇天历》。历法曰演纪上元甲子，距天圣二年甲子，岁积九千七百
五十五万六千三百四十。（上考往古，岁减一算；下验将来，岁加一算。）
步气朔
《崇天》枢法：一万五百九十。
岁周：三百八十六万七千九百四十。
岁余：五万五千五百四十。
气策：一十五、余五千三百一十四、秒六。
朔实：三十一万二千七百二十九。
岁闰：一十一万五千一百九十二。
朔策：二十九、余五千六百一十九。
望策：一十四、余八千一百四、秒一十八。
弦策：七、余四千五十二、秒九。
中盈分：四千六百二十八、秒一十二。
朔虚分：四千九百七十一。
闰限：三十万三千一百二十九、秒二十四。
秒法：三十六。
旬周：六十三万五千四百。
纪法：六十。
推天正冬至：置距所求积年，以岁周乘之，为气积分；满旬周去之，不尽，
以枢法约之为大余，不满为小余。大余命甲子，算外，即所求年天正冬至日辰及
余。（若以后合用约分，即以枢法退除为分秒，各以一百为母。）
求次气：置天正冬至大、小余，以气策秒累加之，秒盈秒法从小余，小余满
枢法从大余，满纪法去之，不尽，命甲子，算外，即各得次气日辰及余秒。
推天正十一月经朔：置天正冬至气积分，朔实去之，不尽为闰余；以减天正
冬至气积分，为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积分；满旬周去之，不尽，以枢法约之为大
余，不满为小余。大余命甲子，算外，即所求年天正十一月经朔日辰及余。
求弦望及次朔经日：置天正十一月经朔大、小余，以弦策累加之，去命如前，
即各弦、望及次朔经日及余秒。
求没日：置有没之气小余，三百六十乘之，其秒进一位，从之，用减岁周，
余满岁余为日，不满为余。命其气初日，算外，即其气没日日辰。（凡二十四气
小余满八千二百六十五、秒三十以上为有没之气。）
求减日：置有减经朔小余，三十乘之，满朔虚分为日，不满为余。命经朔初
日，算外，即为其朔减日日辰。（凡经朔小余不满朔虚分为有减之朔。）
步发敛
候策：五、余七百七十一、秒一十四。
卦策：六、余九百二十五、秒二十四。
土王策：三、余四百六十二、秒三十。
辰法：八百八十二半。
刻法：一千五十九。
秒法：三十六。
推七十二候：各因中节大、小余命之，为其气初候日也；以候策加之，为次
候；又加之，为末候。
求六十四卦：各因中气大、小余命之，为公卦用事日；以卦策加之，得次卦
用事日；以土王策加诸侯之卦，得十有二节之初外卦用事之日。
推五行用事日：各因四立日大、小余命之，即春木、夏火、秋金、冬水首用
事日；以土王策减四季中气大、小余，命甲子，算外，即其月土始用事日。
七十二候及卦日与《应天》同。
求发敛去经朔：置天正十一月闰余，以中盈及朔虚分累益之，即每月闰余；
满枢法除之为闰日，不尽为小余，即各得其月中气去经朔日及余秒。（其余闰满
闰限至闰，仍先见定朔大小。其月内无中气，乃为闰月。）
求卦候去经朔：各以卦、候策及余秒累加减之，（中气前以减，中气后以加。）
即各得卦、候去经朔日及余秒。
求发敛加时：置小余，以辰法除之为辰数，进一位，满刻法为刻，不满为刻
分。其辰数命子正，算外，即各加时所在辰、刻及分。

卷七十二 志第二十五
◎律历五
○步日躔
周天分：三百八十六万八千六十五、秒二。
周天度：三百六十五度。（虚分二千七百一十五、秒二，约分二十五、秒六
十四。）
岁差：一百二十五、秒二。
乘法：三十二。
除法：四百八十七。
秒法：一百。
求每日盈缩定数：以乘法乘所入气升降分，如除法而一，为其气中平率；与
后气中平率相减，为差率；半差率，加减其气中平率，为其气初、末泛率。（至
后加为初，减为末；分后减为初，加为末。）又以乘法乘差率，除法而一，为日
差；半之，加减初、末泛率，为初、末定率。（至后减初加末，分后加初减末。）
以日差累加减气之定率，为每日升降定率；（至后减，分后加。）以每日升降定
率，冬至后升加降减，夏至后升减降加，其气初日盈缩分，为每日盈缩定数；
（其分、至前一气先后率相减，以前末泛率为其气初泛率，以半日差，至前加之，
分前减之。）为其气初日定率。余依本术。求朏朒准此。
求经朔弦望入气：置天正闰日及余，如气策及余秒以下者，以减气策及余秒，
为入大雪气；已上者去之，余以减气策及余秒，为入小雪气：即得天正十一月经
朔入大、小雪气日及余秒。（求弦、望及后朔入气，以弦策累加之，满气策及余
秒去之，即得。）
求定气日：冬、夏二至以常气为定。余即以其气下盈缩分缩加盈减常气约余
为定气，满若不足，进退大余，命甲子，算外，即定气日及分。
求经朔弦望入气朏朒定数：各以所入气小余乘其日损益率，如枢法而一，
即得。
求赤道宿度
斗：二十六度 牛：八度 女：十二度 虚：十度（及分）
危：十七度 室：十六度 壁：九度
北方七宿九十八度（虚分二千七百一十五、秒二，约分二十五、秒六十四。）
奎：十六度 娄：十二度 胃：十四度 昴：十一度
毕：十七度 觜：一度 参：十度
西方七宿八十一度。
井：三十三度 鬼：三度 柳：十五度 星：七度
张：十八度 翼：十八度 轸：十七度
南方七宿一百一十一度。
角：十二度 亢：九度 氐：十七度 房：五度
心：五度 尾：十八度 箕：十一度
东方七宿七十五度。
前皆赤道度，其毕、觜、参及舆鬼四宿度数与古度不同，自《大衍历》依浑
天仪以测定，为用纮带天中，仪极是凭，以格黄道。
推天正冬至赤道日度：以岁差乘距所求积年，满周天分去之，不尽，用减周
天分，余以枢法除之为度，不尽为余秒。其度，命以赤道虚宿七度外起算，依宿
次去之，不满者，即得天正冬至加时赤道日躔所距宿度及余秒。（其余以枢法退
除为分及秒，各以一百为度。）
求二十四气赤道日度：置天正冬至加时赤道日度及余秒，以气策及余秒累加
之。（先以三十六乘赤道秒，以一百乘气策秒，然后加之，即秒母皆同三千六百。）
满赤道宿次去之，即各得二十四气加时赤道日躔宿度及余秒。
求二十四气昏后夜半赤道日度：各以其气小余减枢法，（其秒亦以一百乘，
然乃减之。）余加其气加时赤道日躔宿度及余秒，即其气初日昏后夜半赤道日度
及余秒。（求次日累加一度，满宿次去之，各得所求。）
求赤道宿积度：置冬至加时日躔赤道宿全度，以冬至加时日躔赤道宿度及约
分秒减之，余为距后度及分秒；以赤道宿度累加距后度，即得各赤道宿积度及分
秒。
求赤赤道宿积度入初末限：各置赤道宿积度及分秒，满九十一度三十一分、
秒一十一去之，余四十五度六十六分以下为入初之限；已上者，用减九十一度三
十一分，余为入末限度及分秒。
求二十八宿黄道度：各置赤道宿入初、末限度及分，用减一百二十五，余以
初、末限度及分乘之，十二除为分，分满百为度，命为黄、赤道差度及分；至后
分前以减、分后至前以加赤道宿积度，为其宿黄道积度；以前宿黄道积度减其宿
黄道积度，为其宿黄道度及分。（其分就近约为太、半、少。）
黄道宿度
斗：二十三（太） 牛：七（半） 女：十一（半） 虚：十（秒六十四）
危：十七（太） 室：十七 壁：九（少）
北方七宿九十七度。（半、秒六十四）
奎：十七（半） 妻：十二（太） 胃：十四（太） 昴：十一
毕：十六 觜：一 参：九（少）
西方七宿八十二度。
井：三十 鬼：二 柳：十四 星：七
张：十八（太） 翼：十九（少） 轸：十八
南方七宿一百一十度。
角：十三 亢：九（半） 氐：十五（半） 房：五
心：四 尾：十七 箕：十
东方七宿七十四度。
求冬至加时黄道日躔宿次：以冬至加时赤道日躔宿度，用减一百二十五，余
以冬至加时赤道度及分乘之，十二除为分，分满百为度，用减九十一度赤道日度
及分，即冬至加时黄道日躔宿度及分。
求二十四气初日加时黄道日躔宿次：置所求年冬至日躔黄道赤道差，以次年
黄赤道差减之，余以所气数乘之，二十四而一，所得，以加其气下中积及约分，
又以其气初日盈缩分盈加缩减之，用加冬时黄道日度，依宿次命之，即各得其气
初日加时黄道日躔所在宿度及分。（若其年冬至加时赤道日躔度空，分、秒在岁
差已下者，即如前宿全度，乃求黄赤道差，以次年冬至加时黄赤道差减之，余依
本术，各得所求。此术以究算理之微，亟求其当，止以盈缩分加减中积，以天正
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而命之。）
求二十四气初日晨前夜半黄道日躔宿次：置一百分，分以一百约其气初日升
降分，升加降减之，一日所行之分乘其初日约分，所得满百为分，分满百为度，
不满百分为秒，以减其初日黄道加时日躔宿次，即其日晨前夜半黄道日躔宿次。
求每日晨前夜半黄道日躔宿次：各因二十四气初日晨前夜半黄道日躔宿次，
日加一度，以一百约每日升降为分秒，升加降减之，以黄道宿次命之，即每日晨
前夜半黄道日躔所距宿度及分。
步月离
转周分：二十九万一千八百三、秒五百九十四。
转周日：二十七、余五千八百七十三、秒五百九十四。
朔差日：一、余一万三百三十五、秒九千四百六。
望差：一十四、余八千一百四、秒五千。
弦策：七、余四千五十二、秒二千五百。
七日：（初数九千四百四十一，初约分八十九；末数一千一百七十九，末约
分一十一。）
十四日：（初数八千二百三十二，初约分七十八；末数二千三百五十八，末
约分二十二。）
二十一日：（初数七千五十二，初约分六十九；末数三千五百三十八，末约
分二十三。）
二十八日：（初数五千八百七十三，初约分五十六。）
已上秒法一万。
上弦：九十一度三十一分、秒四十一。
望：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秒八十二。
下弦：二百七十三度九十四分、秒二十三。
平行：一十三度三十六分、秒八十七半。
已上秒母一百。
推天正十一月经朔入转：置天正十一月经朔积分，以转周分秒去之，不尽，
以枢法除之为日，不满为余秒，命日，算外，即所求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转日
及余秒。（若以朔差日及余秒加之，满转周日及余秒去之，即次日加时入转。）
求弦望入转：因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转日及余秒，以弦策累加之，去命如
前，即上弦、望及下弦加时入转日及余秒。若以经朔、弦、望小余减之，各得其
日夜半入转日及余秒。
求朔弦望入转朏朒）定数：置所入转余，乘其日损益率，枢法而一，所得，
以损益其下朏朒积为定数。其四七日下余如初数下，以初率乘之，初数而一，
以损益朏朒为定数。若初数已上者，以初数减之，余乘末率，末数而一，用减
初率，馀加朏朒，各为定数。（其十四日下余若在初数已上者，初数减之，余
乘末率，末数而一，为朏定数。）
求朔望定日：各以入气、入转朏朒定数朏减朒加经朔、弦、望小余，满
若不足，进退大余，命甲子，算外，各得定日及余。若定朔干名与后朔同名者大，
不同者小，其月无中气者为闰月。（凡注历，观朔小余，如日入分已上者，进一
日，朔或当定，有食应见者，其朔不进。弦、望定小余不满日出分，退一日，其
望定小余虽满此数，若有交食亏初起在日出已前者，亦如之。有月行九道迟疾，
历有三大二小；若行盈缩累增损之，则有四大三小，理数然也，若俯循常仪，当
察加时早晚，随其所近而进退之，不过三大二小。若正朔有加交，时亏在晦、二
正见者，消息前后一两月，以定大小。）
求定朔弦望加时日所在度：置定朔、弦望约分，副之，以乘其日升降分，一
万约之，所得，升加降减其副，以加其日夜半日度，命如前，各得其日加时日躔
黄道宿次。
推月行九道：凡合朔所交，冬在阴历，夏在阳历，月行青道；（冬、夏至后，
青道半交在春分之宿，当黄道东；立冬、立夏后，青道半交在立春之宿，当黄道
东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冬在阳历，夏在阴历，月行白道；（冬、夏至后，
白道半交在秋分之宿，当黄道西；立冬、立夏后，白道半交在立秋之宿，当黄道
西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春在阳历，秋在阴历，月行朱道；（春、秋分后，
朱道半交在夏至之宿，当黄道南；立春、立秋后，朱道半交在立夏之宿，当黄道
西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春在阴历，秋在阳历，月行黑道。（春、秋分后，
黑道半交在冬至之宿，当黄道北；立春、立秋后，黑道半交在立冬之宿，当黄道
东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四序月离虽为八节，至阴阳之所交，皆与黄道相会，
故月行有九道。各视月所入正交积度，满象度及分去之，（入交积度及象度并在
交会术中。）若在半象以下者为入初限；已上者，复减象度，余为入末限；用减
一百二十五，余以所入初、末限度及分乘之，满二十四而一为分，分满百为度，
所得，为月行与黄道差数。距半交后、正交前，以差数为减；距正交后、半交前，
以差数为加。（此加减出入六度，单与黄道相较之数，若较赤道，则随气迁变不
常。）计去冬、夏至以来度数，乘黄道所差，九十而一，为月行与赤道差数。凡
日以赤道内为阴，外为阳；月以黄道内为阴，外为阳。故月行宿度，入春分交后
行阴历，秋分交后行阳历，皆为同名；春分交后行阳历，秋分交后行阴历，皆为
异名。其在同名，以差数加者加之，减者减之；其在异名，以差数加者减之，减
者加之。皆以增损黄道宿积度，为九道宿积度；以前宿九道积度减之，为其九道
宿度及分。（其分就近约为少、半、太之数。）
推月行九道平交入气：各以其月闰日及余，加经朔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盈
交终日去之，乃减交终日及余秒，即各平交入其月中气日及余秒。满气策及余秒
去之，余即平交入后月节气日及余秒。（因求次交者，以交终日及余秒加之，满
气策及余秒去之，余为平交入其气日及余秒，若求其气朏朒定数，如求朔、弦、
望经日术入之，各得所求也。）
求平交入转朏朒定数：置所入气余，加其日夜半入转余，以乘其日损益率，
枢法而一，所得，以损益其下朏朒积，乃以交率乘之，交数而一，为定数。
求正交入气：以平交入气、入转朏朒定数，朏减朒加平交入气余，满若
不足，进退其日，即正交入气日及余秒。
求正交加时黄道宿度：置正交入气余，副之，以乘其日升降分，一百约之，
升加降减其副，乃一百乘之，枢法而一，以加其日夜半日度，即正交加时黄道日
度及分秒。
求正交加时月离九道宿度：以正交度及分减一百二十五，余以正交度及分乘
之，满二十四，余为定差。以差加黄道宿度，仍计去冬、夏至以来度数乘差，九
十而一，所得，依名同异而加减之，满若不足，进退其度，命如前，即正交加时
月离九道宿度及分。
推定朔、弦、望加时月离所在度：各置其日加时日躔所在，变从九道，循次
相当。凡合朔加时，月行潜在日下，与太阳同度，是为加时月离宿次；（先置朔、
弦、望加时黄道宿度，以正交加时黄道宿度减之，余以加其正交加时九道宿度，
命起正交宿度，算外，即朔、弦、望加时所当九道宿度。其合朔加时若非正交，
则日在黄道、月在九道各入宿度，虽多少不同，考其去极，若应绳准，故云月行
潜在日下，与太阳同度。）各以弦、望度及分秒加其所当九道宿度，满宿次去之，
命如前，即各得加时九道月离宿次。
求定朔夜半入转：各视经朔夜半入转，若定朔大余有进退者，亦加减转日，
不则因经为定。
求次定朔夜半入转：因定朔夜半入转，大月加二，小月加一，余皆四千七百
一十六、秒九千四百六，满转周日及余秒去之，即次定朔夜半入转；累加一日，
去命如前，各得次日夜半转日及余秒。
求月晨昏度：以晨昏乘其日转定分，枢法而一，为晨转分；减转定分，余为
昏转分；乃以朔、弦、望定小余乘转定分，枢法而一，为加时分；以减晨昏转分，
余为前；不足覆减，余为后；仍前加后减加时月，即晨、昏月所在度。
求朔、弦、望晨昏定程：各以其朔昏定月减上弦昏定月，为朔后定程；以上
弦昏定月减望日昏定月，为上弦后定程；以望日晨定月减下弦晨定月，为望后定
程；以下弦晨定月减后朔晨定月，为下弦后定程。
求每日转定度：累计每程相距日转定分，以减定程为盈；不足，覆减为缩；
以相距日均其盈缩，盈加缩减每日转定分，为每日转定度及分。
求每日晨昏月：因朔、弦、望晨昏月，加每日转定度及分，盈缩次去之，为
每日晨昏月。（凡注历，自朔日注昏，望后次日注晨。）已前月度并依九道所推，
以究算理之精微。如求其速要，即依后术求之。
推天正经朔加时平行月：置岁周，以天正闰余减之，余以枢法除之为度，不
尽，退除为分秒，即天正经朔加时平行月积度。
求天正十一月定朔夜半平行月：置天正经朔小余，以平行分乘之，枢法而一
为度，不尽，退除为分秒，所得，为加时度；用减天正经朔加时平行月，即经朔
晨前夜半平行月，（其定朔有进退者，即以平行度分加减之。）即天正十一月定
朔晨前夜半平行月积度。
求次定朔夜半平行月：置天正定朔夜半平行月，大月加三十五度八十分、秒
六十一，小月加二十二度四十三分、秒七十三半，满周天度分去之，即每月定朔
晨前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
求定望夜半平行月：计定朔距定望日数，以乘平行度及分秒，所得，加其定
朔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即定望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
求天正定朔夜半入转：因天正经朔夜半入转，若定朔大余有进退者，亦进退
之，不则因经而定，即所求年天正定朔晨前夜半入转及其余；以枢法退除为约分
及秒，皆一百为母。
求定望及次定朔夜半入转：因天正定朔夜半入转及分秒，以朔望相距日累加
之，满转周日二十七及分五十五、秒四十六去之，即各得定望及次定朔晨前夜半
入转日及分秒。
求定朔望夜半定月：置定朔、望夜半入转分，乘其日增减差，一百约之为分，
分满百为度，增减其下迟疾度，为迟疾定度，迟减疾加夜半平行月，为朔望夜半
定月；以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而命之，即朔望夜半月离宿次。（其入转若在四七
日下，如求朏朒术入之，即得所求。）
求朔望定程：以朔定月减望定月，为朔后定程；以望定月减次朔定月，即望
后定程。
求朔望转积：计朔至望转定分，为朔后转积；自望至次朔亦如之，为望后转
积。
求每日夜半月离宿次：各以其朔、望定程与转积相减，余为程差；以距后程
日数除之，为日差；加岁转定分，为每日行度及分；（定程多，加之；定程少，
减之。）以每日行度及分累加朔、望夜半宿次，命之，即每日晨前夜半月离宿次。
（若求晨昏月，以其日晨昏分乘其日转定度及分，枢法而一，以加夜半月，即晨
昏月所在度及分。若以四象为程，兼求弦日平行积余，各依次入之。若以九终转
定分累加之，依宿次命之，亦得所求。）
步晷漏
二至限：一百八十二、六十二分。
一象：九十一、三十二分。
消息法：七千八百七十三。
辰法：八百八十二半，八刻三百五十三。
昏明刻：一百二十九半。
昏明余数：二百六十四太。
冬至阳城晷景：一丈二尺七寸一分半；初限六十二，末限一百二十六、十二
分。
夏至阳城晷景：一尺四寸七分，小分八十；初限一百二十六、十二分，末限
六十二。
求阳城晷景入二至后日数：各计入二至后日数，乃如半日之分五十，又以二
至约分减之，即入二至后来午中日数及分。
求阳城晷景入初末限定日及分：置其日中入二至后求日数及分，以其日午中
入气盈缩分盈加缩减之，各如初限已下为在初限；已上，覆减二至限，余为入末
限定日及分。（求盈缩分，置入二至后来午中日数及分，以气策及约分除之为气
数，不尽，为入气以来日数及分；加其气数，命以冬、夏至，算外，即其日午中
所入气日及分。置所入气日约分，如出朏朒术入之，即得所求。）
求阳城每日中晷定数：置入二至初、末限定日及分，如冬至后初限、夏至后
末限者，以初、末限日及分减一百四十六，余退一等，为定差；又以初、末限日
及分自相乘，以乘定差，满六千六百四十五为尺，不满，退除为寸分，命曰晷差；
以晷差减冬至晷数，即其日阳城午中晷景定数。如冬至后末限、夏至后初限者，
以初、末限日及分减一千二百一十七，余再退，为定差；亦以初末限日及分自相
乘，以乘定差，满二万四千九百三十，余为尺，不满，退除为寸分，命曰晷差；
以晷差加夏至晷数，即其日阳城中晷定数。（若以中积求之，即得每日晷影常数。）
求每日消息定数：以所入气日及加其气下中积，一象已下，自相乘；已上者，
用减二至限，余亦自相乘，皆五因之，进二位，以消息法除之，为消息常数；副
置常数，用减五百二十九半，余乘其副，以二千三百五十除之，加于常数，为消
息定数。（冬至后为消，夏至后为息。）
求每日黄道去极度及赤道内外度：置其日消息数，十六乘之，以三百五十三
除为度，不满，退除为分，所得，在春分后加六十七度三十一分，秋分后减一百
一十五度三十一分，即每日黄道去极度分度。又以每日黄道去极度及分，与一象
度相减，余为赤道内、外度。若去极度少，为日在赤道内；去极度多，为日在赤
道外，即各得所求。（其赤道内外度，为黄、赤道相去度分。）
求每日晨昏分日出入分及半昼分：以每日消息定数，春分后加一千八百五十
三少，秋分后减二千九百一十二少，各为每日晨分；用减枢法，为昏分。以昏明
余数加晨分，为日出分；减昏分，为日入分；以日出分减半法，为昼分。
求每日距中度：置每日晨分，三因，进二位，以八千六百九十八除为度，不
满，退除为分，即距子度；用减半周天，余为距中度；又倍距子度，五除，为每
更差度及分。
求夜半定漏：置晨分，进一位，以刻法除为刻，不满为分，即每日夜半定漏。
求昼夜刻及日出入辰刻：倍夜半定漏，加五刻，为夜刻；减一百刻，余为昼
刻。以昏明刻加夜半定漏，命子正，算外，即日出辰刻；以昼刻加之，命如前，
即日入辰刻。
求更筹辰刻：倍夜半定漏，二十五而一，为筹差刻；五乘之，为更差刻。以
昏明刻加日入辰刻，即甲夜辰刻；以更筹差刻累加之，满辰刻及分去之，各得每
更筹所入辰刻及分。
求每日昏明度：置距中度，以其日昏后夜半赤道日度加而命之，即昏中星所
格宿次；又倍距子度，加昏中星命之，即晓中星所格宿次。
求五更中星：皆以昏中星为初更中星，以每更差加而命之，即乙夜所格宿次；
累加之，各得五更中星所格宿次。
求九服距差日：各于所在立表候之，若地在阳城北，测冬至后与阳城冬至晷
景同者，累冬至后至其日，为距差日；若地在阳城南，测夏至后与阳城夏至晷景
同者，累夏至后至其日，为距差日。
求九服晷景；若地在阳城北冬至前后者，置冬至前后日数，用减距差日，为
余日；以余日减一百四十六，余退一等，为定差；以余日自相乘而乘之，满六千
六百四十五除之为尺，不满，退除为寸分，加阳城冬至晷景，为其地其日中晷常
数。若冬至前后日多于距差日，即减去距差日，余依阳城法求之，各其地其日中
晷常数。若地在阳城南夏至前后者，以夏至前后日数减距差日，为余日，以减一
千二百一十七，余再退，为定差；以余日自相乘而乘之，满二万四千九百三十为
尺，不满，退除为寸分，以减阳城夏至晷数，即其地其日中晷常数；如不及减，
乃减去阳城夏至日晷景，余即晷在表南也。若夏至前后日多于距差日，即减去距
差日，余依阳城法求之，各其地其日中晷常数。（若求中晷定数，先以盈缩分加
减之，乃用法求之，即各得其地其日中晷定数。）
求九服所在昼夜漏刻：冬、夏至各于所在下水漏，以定其处二至夜刻数，相
减为冬、夏至差刻。乃置阳城其日消息定数，以其处二至差刻乘之，如阳城二至
差刻二十而一，所得，为其地其日消息定数。乃倍消息定数，进一位，满刻法约
之为刻，不满为分，乃加减其处二至夜刻，（秋分后、春分前，减冬至夜刻；春
分后、秋分前，加夏至夜刻。）为其地其日夜刻；用减一百刻，余为昼刻。（求
日出入辰刻及距中度五更中星，皆依阳城法。）

卷七十三 志第二十六
◎律历六
○崇天历
步交会
交终分：二十八万八千一百七十七、秒四千二百七十七。
交终日：二十七、余二千二百四十七、秒四千二百七十七。
交中日：一十三、余六千四百一十八、秒七百三十八半。
朔差日：二、余三千三百七十一、秒五千七百二十三。
后限日：一、余一千六百八十五、秒七千八百六十一半。
望策：十四、余八千一百四、秒五十。
前限日：十二、余四千七百三十二、秒九千二百七十七。
交率：一百四十一。
交数：一千七百九十六。
交终度：三百六十三度七十六分。
交象：九十度九十四。
半交：一百八十一度八十八。
阳历食限：四千二百。
阳历定法：四百二十。
阴历食限：七千。
阴历定法：七百。
推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交：置天正十一月朔积分，以交终分秒去之，不尽，
满枢法为日，不满为余秒，即天正经朔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
求次朔及望入交：因天正经朔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求次朔，以朔差日及余
秒加之；求望，以望策及余秒加之：满交终日及余秒皆去之，即次朔及望加时所
入。若以经朔、望小余减之，即各得朔、望夜半入交泛日及余秒。
求定朔夜半入交：因经朔、望夜半入交，若定朔、望大余有进退者，亦进退
交日，不则因经为定，各得所求。
求次定朔夜半入交：各因前定朔夜半入交，大月加日二，小月加日一，余皆
加八千三百四十二、秒五千七百二十三；若求次日，累加一日：满交终日及余秒
皆去之，即得次定朔及每日夜半入交泛日及余秒。
求朔望加时入交常日：置经朔、望入交泛日及余秒，以其朔、望入气朏朒
定数，朏减朒加之，即朔、望入交常日及余秒。
求朔望加时入交定日：置其朔、望入转朏朒定数，以交率乘之，如交数而
一，所得，以朏减朒加入交常日余，满若不足，进退其日，即朔、望加时入交
定日及余秒。
求月行入阴阳历：视其朔、望入交定日及余秒，在中日及余秒以下者为月在
阳历；如中日及余秒已上者，减去之，为月在阴历。（凡入交定日，阳初阴末为
交初，阴初阳末为交中。）
求朔望加时月入阴阳历积度：置其月入阴阳历日及余，（其余，先以一百乘
之，枢法除为约分。）以九百九乘之，六十八除为度，不尽，退除为分，即朔、
望加时月入阴阳历积度及分。（其月在阳历，即为入阳历积度；月在阴历，即为
入阴历积度。）
求朔望加时月去黄道度：置入阴阳历积度及分，如交象以下为在少象；已上，
覆减半交，余为入老象。置所入老少象度及分，以五因之，用减一千一十，余，
以老少象度及分乘之，八十四而一，列于上位；又置所入老少象度及分，如半象
以下为在初限；已上，减去半象，余为入末限。置初、末限底及分于上，列半象
度及分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乘上，四十而一，所得，初限以减，末限以加，上
位满百为度，不满为分，即朔、望加时月去黄道度数及分。
求食定余：置定朔小余，如半法以下覆加半法，余为午前分；已上，减去半
法，余为午后分。置午前、后分于上，列半法于下，以上减下，以下乘上，午前
以三万一千七百七十除，午后以一万三千八百八十五除之，各为时差。午前以减、
午后以加定朔小余，各为食定小余。以时差加午前、后分，为午前、后定分。
（其月食，直以定望小余便为食定小余。）
求日月食甚辰刻：置食定小余，以辰法除之为辰数，不满，进一位，刻法除
之为刻，不满为刻分。其辰数命子正，算外，即食甚辰、刻及分。
求气差：置其朔中积，满二至限去之，余在一象以下为在初；已上，覆减二
至限，余为在末。皆自相乘，进二位，满二百三十六除之，用减三千五百三十三，
为气差。以乘距午定分，半昼分而一，所得以减气差，为定数。（春分后，交初
以减，交中以加；秋分后，交初以加，交中以减。）
求刻差：置其朔中积，满二至限去之，余，列二至限于下，以上减下，余以
乘上，进二位，满二百三十六除之，为刻差以乘距午定分，四因之，枢法而一，
为定数。冬至后食甚在午前，夏至后食甚在午后。交初以加，交中以减。冬至后
食甚在午后，夏至后食甚在午前。（交初以加，交中以减。）
求日入食限：置入交定日及余秒，以气、刻、时三差定数各加减之，如中日
及余秒以下为不食；已上者，减去中日及余秒，如后限以下、前限已上为入食限；
后限以下为交后分；前限以上覆减中日，余为交前分。
求日食分：置入交前后分，如阳历食限以下者为阳历食定分；已上者，覆减
一万一千二百，余为阴历食定分；（不足减者，不食。）各如限阳历定法而一，
为食之大分，不尽，退除为小分，半已上为半强，半以下为半弱。命大分以十为
限，得日食之分。
求日食泛用分：置朔入阴阳历食定分，一百约之，在阳历者列入十四于下，
在阴历者列一百四十于下，各以上减下，余以乘上，进二位，阳历以一百八十五
除，阴历以五百一十四除，各为日食泛用分。
求月入食限：视月入阴阳历日及余，如后限以下为交后分；前限已上覆减中
日，为交前分。
求月食分：置交前后分，如三千二百以下者，食既；已上，用减一万二百，
不足减者不食；余以七百除之为大分，不尽，退除为小分，小分半已上为半强，
半已下为半弱。命大分以十为限，得月食之分。
求月食泛用分：置望入交前后分，退一等，自相乘，交初以九百三十五除，
交中以一千一百五十六除之，得数用减刻率，（交初以一千一百一十一为刻率，
交中以九百为刻率。）各得所求。
求日月食定用分：置日月食泛用分，以一千三百三十七乘之，以所食日转定
分除之，即得所求。
求日月食亏初复满小余：各以定用分减食甚小余，为亏初；加食甚小余，为
复满：即各得亏初复满小余。（若求时刻者，依食甚术入之。）
求月食更筹定法：置其望晨分，四因之，退一等，为更法；倍之，退一等，
为筹法。
求月食入更筹：置亏初、食甚、复满小余，在晨分以下加晨分，昏分已上减
去昏分，余以更法除之为更数，不满，以筹法除之为筹数。其更数命初更，算外，
即各得所入更、筹。
求朔、望食甚宿次：置其经朔、望入气小余，以入气、入转朏朒定数朏减
朒加之，乘其日升降分，枢法而一，加减其日盈缩分，（至后、分前以加，分
后、至前以减。）一百约之为分，分满百为度，以盈加缩减其定朔、望加时中积，
以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及分加而命之，即定朔、望加时日躔宿次。其望加半周
天，命如前，即朔、望食甚宿次。
求月食既内外刻分：置月食交前、后分，覆减三千二百，（不及减者，为食
下既。）一百约之，列六十四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乘上，进二位，交初以二百
九十三除，交中以三百六十五除，所得，以定用分乘之，如泛用分而一，为月食
既内刻分；覆减定用分，即既外刻分。
求日月带食出入分数：各以食定小余与日出、入分相减，余为带食差；（其
带食差满定用分已上者，不带食出入也。）以带食差乘所食分，满定用分而一，
（若月食既者，以既内刻分减带食差，余所食分，以既外刻分而一，不及减者，
为带食既出入也。）各以减所食分，即带出、入所见之分。（其朔日食甚在昼者，
晨为渐进之分，昏为已退之分；若食甚在夜者，晨为已退之分，昏为渐进之分。
其月食者，见此可知也。）
求日食所起：日在阴历，初起西北，甚于正北，复于东北；日在阳历，初起
西南，甚于正南，复于东南。其食八分已上者，皆起正西，复于正东。（此据午
地而论之，其余方位，审黄道斜正、月行所向，可知方向。）
求月食所起：月在阴历，初起东南，甚于正南，复于西南；月在阳历，初起
东北，甚于正北，复于西北。其食八分已上，皆起正东，复于正西。（此亦据午
地而论之，其余方位，依日食所向，即知既亏、复满。）
步五星
五星会策：十五度（二十一分、秒九十。）
木星周率：四百二十二万四千五十八、秒三十二。
周日：三百九十八、余九千二百三十八、秒三十二。
岁差：一百三、秒六。
伏见度：一十三。
木星盈缩历火星周率：八百二十五万九千三百六十六、秒五十九。
周日：七百七十九、余九千七百五十六、秒五十九。
岁差：一百三、秒五十三。
伏见度：二十。
火星盈缩历
土星周率：四百万三千八百七十二、秒三十九。
周日：三百七十八、余八百五十二、秒三十九。
岁差：一百三、秒七十八。
伏见度：一十六。
土星盈缩历金星周率：六百一十八万三千五百九十九、秒一十六。
周日：五百八十三、余九千六百二十九、秒一十六。
岁差：一百三十、秒八十。
夕见晨伏度：一十一。
晨见夕伏度：九。
金星盈缩历
水星周率：一百二十二万七千一百七十、秒二十八。
周日：一百一十五、余九千三百二十、秒二十八。
岁差：一百三、秒九十四。
夕见晨伏度：一十四。
晨见夕伏度：二十一。
水星盈缩历
推五星天正冬至后诸变中积中星：置气积分，各以其星周率去之，不尽，覆
减周率，余满枢法除之为日，不满，退除为分，即天正冬至后平合中积；命之，
积平合中星，以诸段变日、变度累加之，即诸变中积中星。（其经退行者，即其
变度；累减之，即其星其变中星。）
求五星诸变入历：以其星岁差乘积年，满周天分去之，不尽，以枢法除之为
度，不满，退除为分，以减其星平合中星，即平合入历；以其星其变限度依次加
之，各得其星诸变入历度分。
求五星诸变盈缩定差：各置其星其变入历度分，半周天以下为在盈；以上，
减去半周天，余为在缩。置盈缩限度及分，以五星会策除之为会数，不尽，为入
会度及分；以其会下损益率乘之，会策除之为分，分满百为度，以损益其下盈缩
积度，即其星其变盈缩定差。（若用立成者，以其所入会度下差而用之。）其木
火土三星后退、后留者，置盈缩差，各列其星盈缩极度于下，皆以上减下，余以
乘上，八十七除之，所得，木、土三因，火直用之；在盈益减损加、在缩益加损
减其段盈缩差，为后退、后留定差，（因为后迟初段定差。各须类会前留定差，
观其盈缩初末，审察降杀，皆裒多益少而用之。）
求五星诸变定积：各置其星其变中积，以其变盈缩定差盈加缩减之，即其星
其变定积及分；以天正冬至大余及分加之，即其星其变定日及分；以纪法去定日，
不尽，命甲子，算外，即得日辰。
求五星诸变在何月日：各置诸变定日，以其年天正经朔大余及分减之，（若
冬至大余少，加经朔大余者，加纪法乃减之。）余以朔策及分除之为月数，不满，
为入月日数及分。其月数命以天正十一月，算外，即其星其变入其月经朔日数及
分。（若置定积，以天正闰月及分加之，朔策除为月数，亦得所求。）
求五星诸变入何气日：置定积，以气策及约分除之为气数，不尽，为入气已
来日数及分。其气数命起天正冬至，算外，即五星诸变入其气日及分。（其定积
满岁周日及分即去之，余在来年天正冬至后。）
求五星诸变定星：各置其变中星，以其变盈缩定差盈加缩减之，（其金、水
二星，金以倍之，水以三之，乃可加减。）即五星诸变定星；以天正冬至加时黄
道日度加而命之，即其星其变加时定星宿次及分。（五星皆以前留为前退初日定
星，后留为后迟初日定星。）
求五星诸变初日晨前夜半定星：以其星其变盈缩所入会度下盈缩积度与次度
下盈缩积度相减，余为其度损益分；乘其变初行率，一百约之，所得，以加减其
日初行率，（在盈，益加损减；在缩，益减损加。）为初行积率；又置一百分，
亦依其数加减之，以除初行积率，为初日定行率；以乘其率初日约分，一百约之，
顺减退加其日加时定星，为其变晨前夜半定星；加冬至时日度命之，即所在宿次。
求诸变日度率：置后变定日，以其变定日减之，余为其变日率；又置后变夜
半定星，以其变夜半定星及分减之，余为其变度率及分。
求诸变平行分：各置其变度率及分，以其变日率除之为平行分，不满，退除
为秒，即各得平行度及分秒。
求诸变总差：各以其段平行分与后段平行分相减，余为泛差；并前段泛差，
四因之，九而一，为总差。若前段无平行分相减为泛差者，（各因后段初日行分
与其段平行分相减，为半总差；倍之，为总差。）若后段无平行分相减为泛差者，
（各因前段末日行分与其段平行分相减，为半总差。）其前后退行者，各置本段
平行分，十四乘，十五除，为总差。（其金星夕退、夕伏、再合、晨退，各依顺
段术入之，即得所求。）
求诸段初末日行分：各半其段总差，加减其段平行分，（后段行分多者，减
之为初，加之为末；后段行分少者，加之为初，减之为末。）即各得其星其段初、
末日行度及分秒。（凡前后段平行分俱多或俱少，乃平注之；及本段总差不满大
分者，亦平注之。其退行段，各以半总差前变减之为初，加之为末；后变加之为
初，减之为末。）
求每日晨前夜半星行宿次：置其段总差，减其段日率，以除之，为日差；以
日差累损益初日行分，（后段行分少，日损之；后段行分多，日益之。）为每日
行度及分；以每日行度及分累加其星其段初日晨前夜半宿次，命之，即每日星行
宿次。（遇退行者，以每日行分累减之，即得所求。）
径求其日宿次：置所求日，减一，日差乘之，加减初日行分，（后行分少，
即减之；后行分多，即加之。）为所求日行分；加日行分而半之；以所求日乘之，
为径求积度；加减其星初日宿次；命之，即其日星行宿次。
求五星定合日定星：以其星平合初日行分减一百分，余以约其日太阳盈缩分
为分，分满百为日，不满为分，命为距合差日；以盈缩分减之，为距合差度；以
差日、差度缩加盈减平合定积、定星，为其星定合日定积、定星。（其金、水二
星，以一百分减初日行分，余以除其日太阳盈缩分，为距合差日；以盈缩分加之，
为距合差度；以差日、差度盈加缩减之。）金、水二星退合者，（以初日行分加
一百分，以除太阳盈缩分，为距合差日；以距合差日减盈缩分，为距合差度；以
差日、差度盈减缩加再合定积定星为其星再合定日定积定星。）其金、水二星定
积，（各依见伏术，先以盈缩差求其加减讫，然后以距合差日、差度加减之。）
求木火土三星晨见夕伏定日：各置其星其段定积，乃加减一象度，（晨见加
之，夕伏减之。）半周天已下自相乘，半周天已上，覆减周天度及分，余亦自相
乘，一百约为分，以其星伏见度乘之，十五除之，为差；乃以其段初日行分覆减
一百分，余以除其差为日，不满，退除为分，所得，以加减定积，（晨见加之，
夕伏减之。）各得晨见、夕伏定积；加天正冬至大余及分，命甲子，算外，即得
日辰。
求金水二星夕见晨伏定日：各置其星其段定积，其定积先倍其段盈缩差，缩
加盈减之，乃加减一象度，（夕见减之，晨伏加之。）半周天已下自相乘，已上，
覆减周天度，余亦自相乘，一百约为分，以其星伏见度乘之，十五除为差；乃置
其段初日行分，减去一百分，余以除其差为日，不满，退除为分，所得，以加减
定积，（夕见加之，晨伏减之。）各得夕见、晨伏定积。
求金水二星晨见夕伏定日：置其星其段定积，其定积先以一百乘其段盈缩差，
乃以一百分加其日行分，以除其差，所得，盈加缩减之，加减一象度，（晨见加
之，夕伏减之。）半周天已下自相乘，已上，覆减周天度，余亦自相乘，一百约
为分，以其星伏见度乘之，十五除，为差；乃置其段初日行分，如一百，以除其
差为日，不满，退除为分，所得，以加减定积，（晨见加之，夕伏减之。）各为
其星晨见、夕伏定积。
历既成，以来年甲子岁用之，是年五月丁亥朔，日食不效，（算食二分半，
候之不食。）诏候验。至七年，命入内都知江德明集历官用浑仪较测。时周琮言：
“古之造历，必使千百年间星度交食，若应绳准，今历成而不验，则历法为未密。”
又有杨皞、于渊者，与琮求较验，而皞术于木为得，渊于金为得，琮于月、土为
得，诏增入《崇天历》，其改用率数如后：
周天分：三百八十六万八千六十六、秒一十七。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虚分二千七百一十六、秒十七，约分二十五、秒六
十一。）
岁差：一百二十六、秒一十七。
木星
求诸变总差：各以其段平行分与后段平行分相减，余为泛差；并前段泛差，
四因之，退一等，为总差。若前段无平行分相减为泛差，（各因后段初日行分与
其段平行分相减，为半总差；倍之，为总差。）若后段无平行分相减为泛差者，
（各因前段末日行分与其段平行分相减，为半总差；倍之，为总差。）其前后退
行者，各置本段平行分，十四乘，十五除，为总差。（其金星夕退、夕伏、再合、
晨退，各依顺段术入之，即得所求。）
求五星定合及见伏泛用积：其木、火、土三星，各以平合及前疾、后伏定积
为泛用积，金、水二星平合及夕见、晨伏者，（置其星其段盈缩差，金以倍之，
水以三之，列于上位；又置盈缩差，以其段初行率乘之，退二等，以减上位；又
置初行率，减去一百分，余以除之为日，不满，退除为分，乃盈减缩加中积，为
其星其变泛用积。）金、水二星再合及夕伏、晨见者，（其星其段盈缩差，金星
直用，水以倍之，进二位，以其段初行率加一百分以除之，所得，并盈缩差，以
盈加缩减中积，为其星其段泛用积。）
求五星定合定积定星：其木、火、土三星平合者，（以平合初日行分减一百
分，余以约其日太阳盈缩分为分，满百为日，不满为分，命为距合差日；以盈缩
分减之，为距合差度；以差日、差度缩加盈减其星平合泛用积，为其星定合日定
积定星。）金、水二星平合者，（以一百分减初日行分，余以除其日太阳盈缩分，
为距合差日；以盈缩分加之，为距合差度；以差日、差度盈加缩减平合泛用积，
为其星定合日定积定星也。）金、水二星退合者，（以初日行分一百分，以除太
阳盈缩分，为距合差日；以距合差日减盈缩分，为距合差度；以差日盈减缩加再
合泛用积，为其星再合定日定积差度；盈加缩减再合泛用积，为其星再合日定星；
各加冬至大、小余及黄道加时日躔宿次命之，即得其日日辰及宿次。）
求木火土星晨见夕伏定用积：各置其星其段泛用积，乃加减一象度，（晨见
加之，夕伏减之。）半周天已下自相乘，已上，覆减周天度，余亦自相乘，各二
因百约之，在一百六十七已上，以一百约其日太阳盈缩分减之，不满一百六十七
者即加之，以其星本伏见度乘之，十五除，为差；乃置其段初日行分，覆减一百
分，余以除其差为日，不满，退除为分所得，以加减泛用积，（晨见加之，夕伏
减之。）各得其星晨见、夕伏定用积；加天正冬至大余，命甲子，算外，即得日
辰。
求金水二星夕见晨伏定用积：各置其星其段泛用积，乃加减一象度，（夕见
减之，晨伏加之。）半周天已下自相乘，已上，覆减周天度，余亦自相乘，二因
百约之，满一百六十七已上，以一百约太阳盈缩分减之，不满一百六十七者即加
之，以其星本伏见度乘之，十五除，为差；乃置其段初日行分，减去一百分，余
以除其差为日，不满，退除为分所得，以加减泛用积，（晨见加之，夕伏减之。）
各得夕见、晨伏定用积；加命如前，即得日辰。
求金水二星晨见夕伏定用积：各置其星其段泛用积，乃加减一象度，（晨见
加之，夕伏减之。）半周天以下自相乘，已上，覆减周天度，余亦自相乘，二因
百约之，在一百六十七已上，以百约太阳盈缩分减之，不满一百六十七者即加之，
以其星本伏见度乘之，十五除，为差；金星者，直以一百除其差为日，不满，退
除为分，所得，以加减泛用积，（晨见加之，夕伏减之。）各为其星晨见、夕伏
定用积；加命如前，即得日辰。
景祐元年七月，日官张奎言：“自今月朔或遇节首，勿避。”诏中书集历官
参议，而丁慎言请如旧制。有诏卒从奎议。

卷七十四 志第二十七
◎律历七
○明天历
《崇天历》行之至于嘉祐之末，英宗即位，命殿中丞、判司天监周琮及司天
冬官正王炳、丞王栋、主簿周应祥、周安世、马杰、灵台郎杨得言作新历，三年
而成。琮言：“旧历气节加时，后天半日；五星之行差半次；日食之候差十刻。”
既而司天中官正舒易简与监生石道、李遘更陈家学。于是诏翰林学士范镇、诸王
府侍讲孙思恭、国子监直讲刘攽考定是非，上推《尚书》“辰弗集于房”与《春
秋》之日食，参今历之所候，而易简、道、遘等所学疏阔，不可用，新书为密。
遂赐名《明天历》诏翰林学士王珪序之，而琮亦为义略冠其首。今纪其历法于后：
调日法（朔余、周天分、斗分、岁差、日度母附）
造历之法，必先立元，元正然后定日法，法定然后度周天，以定分、至，三
者有程，则历可成矣。日者，积余成之；度者，积分成之。盖日月始离，初行生
分，积分成日。自《四分历》洎古之六历，皆以九百四十为日法。率由日行一度，
经三百六十五日四分之一，是为周天；月行十三度十九分之七，经二十九日有余，
与日相会，是为朔策。史官当会集日月之行，以求合朔。
自汉太初至于今，冬至差十日，如刘歆《三统》复强于古，故先儒谓之最疏。
后汉刘洪考验《四分》，于天不合，乃减朔余，苟合时用。自是已降，率意加减，
以造日法。宋世何承天更以四十九分之二十六为强率，十七分之九为弱率，于强
弱之际以求日法。承天日法七百五十二，得一十五强一弱。自后治历者，莫不因
承天法、累强弱之数，皆不悟日月有自然合会之数。
今稍悟其失，定新历以三万九千为日法，六百二十四万为度母，九千五百为
斗分，二万六百九十三为朔余，可以上稽于古，下验于今，反覆推求，若应绳准。
又以二百三十万一千为月行之余，（月行十三度之余。）以一百六十万四百四十
七为日行之余。（日行周天之余。）乃会日月之行，以盈不足平之，并盈不足，
是为一朔之法。（日法也，名元法。）今乃以大月乘不足之数，以小月乘盈行之
分，平而并之，是为一朔之实。（周天分也。）以法约实，得日月相会之数，皆
以等数约之，悉得今有之数。（盈为朔虚，不足为朔余。）又二法相乘为本母，
各母互乘，以减周天，余则岁差生焉，亦以等数约之，即得岁差、度母、周天实
用之数。此之一法，理极幽眇，所谓反覆相求，潜遁相通，数有冥符，法有偶会，
古历家皆所未达。（以等数约之，得三万九千为元法，九千五百为斗分，二万六
百九十三为朔余，六百二十四万为日度母，二十二亿七千九百二十万四百四十七
为周天分，八万四百四十七为岁差。）
岁余：九千五百。（古历曰斗分。）
古者以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四分度之一，是为斗分。夫举正于中，上稽往古，
下验当时，反覆参求，合符应准，然后施行于百代，为不易之术。自后治历者，
测今冬至日晷，用校古法，过盈，以万为母，课诸气分，率二千五百以下、二千
四百二十八已上为中平之率。新历斗分九千五百，以万平之，得二千四百二十五
半盈，得中平之数也。而三万九千年冬至小余成九千五百日，满朔实一百一十五
万一千六百九十三，年齐于日分，而气朔相会。
岁周：一千四百二十四万四千五百。以元法乘三百六十五度，内斗分九千五
百，得之，即为一岁之日分，故曰岁周。（若以二十四均之，得一十五日、余八
千五百二十、秒一十五，为一气之策也。）
朔实：一百一十五万一千六百九十三。本会日月之行，以盈不足平而得二万
六百九十三，是为朔余，（备在调日法术中。）是则四象全策之余也。今以元法
乘四象全策二十九，总而并之，是为一朔之实也。古历以一百万平朔余之分，得
五十三万六百以下、五百七十已上，是为中平之率。新历以一百万平之，得五十
三万五百八十九，得中平之数也。（若以四象均之，得七日，余一万四千九百二
十三、秒，是为弦策也。）
中盈、朔虚分：（闰余附）日月以会朔为正，气序以斗建为中，是故气进而
盈分存焉。置中节两气之策，以一月之全策三十减之，每至中气，即一万七千四
十、秒十二，是为中盈分。朔退而虚分列焉，置一月之全策三十，以朔策及余减
之，余一万八千三百七，是为朔虚分。综中盈、朔虚分，而闰余章焉。（闰余三
万五千三百四十五、秒一十三。）从消息而自致，以盈虚名焉。
纪法：六十。《易·乾》象之爻九，《坤》象之爻六，《震》、《坎》、《
艮》象之爻皆七，《巽》、《离》、《兑》象之爻皆八。综八卦之数凡六十，又
六旬之数也。纪者，终也，数终八卦，故以纪名焉。
天正冬至：大余五十七，小余一万七千。先测立冬晷景，次取测立春晷景，
取近者通计，半之，为距至泛日；乃以晷数相减，余者以法乘之，满其日晷差而
一，为差刻；乃以差刻（求冬至，视其前晷多则为减，少则为加，求夏至者反之。）
加减距至泛日，为定日；仍加半日之刻，命从前距日辰，算外，即二至加时日辰
及刻分所在。如此推求，则加时与日晷相协。今须积岁四百一年，（治平元年甲
辰岁，气积年也。）则冬至大、小余与今适会。
天正经朔：大余三十四，（小余三万一千。闰余八十八万三千九百九十。）
此乃检括日月交食加时早晚而定之，损益在夜半后，得戊戌之日，以方程约而齐
之。今须积岁七十一万一千七百六十一，（治平元年甲辰岁，朔积年也。）则经
朔大、小余与今有之数，偕闰余而相会。
日度岁差：八万四百四十七。《书》举正南之星以正四方，盖先王以明时授
人，奉天育物。然先儒所述，互有同异。虞喜云：“尧时冬至日短星昴，今二千
七百余年，乃东壁中，则知每岁渐差之所至。”又何承天云：“《尧典》：‘日
永星火，以正仲夏；宵中星虚，以正仲秋。’今以中星校之，所差二十七八度，
即尧时冬至，日在须女十度。”故祖冲之修《大明历》，始立岁差，率四十五年
九月却一度。虞邝、刘孝孙等因之，各有增损，以创新法。若从虞喜之验，昴中
则五十余年日退一度；若依承天之验，火中又不及百年日退一度。后《皇极》综
两历之率而要取其中，故七十五年而退一度，此乃通其意未尽其微。今则别调新
率，改立岁差，大率七十七年七月，日退一度，上元命于虚九，可以上覆往古，
下逮于今。自帝尧以来，循环考验，新历岁差，皆得其中，最为亲近。
周天分：二十二亿七千九百二十万四百四十七。本齐日月之行，会合朔而得
之。（在调日法。）使上考仲康房、宿之交，下验姜岌月食之冲，三十年间，若
应准绳，则新历周天，有自然冥符之数，最为密近。
日躔盈缩定差：张胄玄名损益率曰盈缩数，刘孝孙以盈缩数为朏朒积，《
皇极》有陟降率、迟疾数，《麟德》曰先后、盈缩数，《大衍》曰损益、朏朒
积，《崇天》曰损益、盈缩积。所谓古历平朔之日，而月或朝觌东方，夕见西方，
则史官谓之朏朒。今以日行之所盈缩、月行之所迟疾，皆损益之，或进退其日，
以为定朔，则舒亟之度，乃势数使然，非失政之致也。新历以七千一为盈缩之极，
其数与月离相错，而损益、盈缩为名，则文约而义见。
升降分：《皇极》躔衰有陟降率，《麟德》以日景差、陟降率、日晷景消息
为之，义通轨漏。夫南至之后，日行渐升，去极近，故晷短而万物皆盛；北至之
后，日行渐降，去极远，故晷长而万物浸衰。自《大衍》以下，皆从《麟德》。
今历消息日行之升降，积而为盈缩焉。
赤道宿：汉百二年议造历，乃定东西，立晷仪，下漏刻，以追二十八宿相距
于四方，赤道宿度，则其法也。其赤道，斗二十六度及分，牛八度，女十二度，
虚十度，危十七度，室十六度，壁九度，奎十六度，娄十二度，胃十四度，昴十
一度，毕十六度，觜二度，参九度，井三十三度，鬼四度，柳十五度，星七度，
张十八度，翼十八度，轸十七度，角十二度，亢九度，氐十五度，房五度，心五
度，尾十八度，箕十一度，自后相承用之。至唐初，李淳风造浑仪，亦无所改。
开元中，浮屠一行作《大衍历》，诏梁令瓒作黄道游仪，测知毕、觜、参及舆鬼
四宿赤道宿度，与旧不同。（毕十七度，觜一度，参十度，鬼三度。）自一行之
后，因相沿袭，下更五代，无所增损。至仁宗皇祐初，始有诏造黄道浑仪，铸铜
为之。自后测验赤道宿度，又一十四宿与一行所测不同。（斗二十五度，牛七度，
女十一度，危十六度，室十七度，胃十五度，毕十八度，井三十四度，鬼二度，
柳十四度，氐十六度，心六度，尾十九度，箕十度。）盖古今之人，以八尺圆器，
欲以尽天体，决知其难矣。又况图本所指距星，传习有差，故今赤道宿度与古不
同。自汉太初后至唐开元治历之初，凡八百年间，悉无更易。今虽测验与旧不同，
亦岁月未久。新历两备其数，如淳风从旧之意。
月度转分：《洪范传》曰：“晦而月见西方谓之朏。月未合朔，在日后；今
在日前，太疾也。朏者，人君舒缓、臣下骄盈专权之象。朔而月见东方谓之侧匿。
合朔则月与日合，今在日后，太迟也。侧匿者，人君严急、臣下危殆恐惧之象。”
盈则进，缩则退，躔离九道，周合三旬，考其变行，自有常数。《传》称，人君
有舒疾之变，未达月有迟速之常也。后汉刘洪粗通其旨。尔后治历者多循旧法，
皆考迟疾之分，增损平会之朔，得月后定追及日之际而生定朔焉。至于加时早晚，
或速或迟，皆由转分强弱所致。旧历课转分，以九分之五为强率，一百一分之五
十六为弱率，乃于强弱之际而求秒焉。新历转分二百九十八亿八千二百二十四万
二千二百五十一，以一百万平之，得二十七日五十五万四千六百二十六，最得中
平之数。旧历置日余而求朏朒之数，衰次不伦。今从其度而迟疾有渐，月之课
验，稍符天度。
转度母：（转法、会周附。）本以朔分并周天，是为会周。（一朔之月常度
也，名周本母。）去其朔差为转终，（朔差乃终外之数也。）各以等数约之，即
得实用之数。乃以等数约本母为转度母，（齐数也。）又以等数约月分为转法，
（亦名转日法也。）以转法约转终，得转日及余。本历创立此数，皆古历所未有。
（约得八千一百一十二万为转度母，二百九十八亿八千二百二十四万二千二百五
十一为转终分，三百二十亿二千五百一十二万九千二百五十一为会周，一十亿八
千四百四十七万三千为转法，二十一亿四千二百八十八万七千为朔差。）
月离迟疾定差：《皇极》有加减限、朏朒积，《麟德》曰增减率、迟疾积，
《大衍》曰损益率、朏朒积，《崇天》亦曰损益率、朏朒积。所谓日不及平
行则损之，过平行则益之，从阳之义也；月不及平行则益之，过平行则损之，御
阴之道也。阴阳相错而以损益、迟疾为名。新历以一万四千八百一十九为迟疾之
极，而得五度八分，其数与躔相错，可以知合食加时之早晚也。
进朔：进朔之法，兴于《麟德》。自后诸历，因而立法，互有不同。假令仲
夏月朔月行极疾之时，合朔当于亥正，若不进朔，则晨而月见东方；若从《大衍》，
当戌初进朔，则朔日之夕，月生于西方。新历察朔日之余，验月行徐疾，变立法
率，参验加时，常视定朔小余：秋分后四分法之三已上者，进一日；春分后定朔
晨分差如春分之日者，三约之，以减四分之二；定朔小余如此数已上者，亦进，
以来日为朔。俾循环合度，月不见于朔晨；交会无差，明必藏于朔夕。加时在于
午中，则晦日之晨同二日之夕，皆合月见；加时在于酉中，则晦日之晨尚见，二
日之夕未生；加时在于子中，则晦日之晨不见，二日之夕以生。定晦朔，乃月见
之晨夕可知；课小余，则加时之早晏无失。使坦然不惑，触类而明之。
消息数：因漏刻立名，义通晷景。《麟德》历差曰屈伸率。天昼夜者，《易》
进退之象也。冬至一阳爻生而晷道渐升，夜漏益减，象君子之道长，故曰息；夏
至一阴爻生，而晷道渐降，夜漏益增，象君子之道消，故曰消。表景与阳为冲，
从晦者也，故与夜漏长短。今以屈伸象太阴之行，而刻差曰消息数。黄道去极，
日行有南北，故晷漏有长短。然景差徐疾不同者，句股使之然也。景直晷中则差
迟，与句股数齐则差急，随北极高下，所遇不同。其黄道去极度数与日景、漏刻、
昏晚中星反覆相求，消息用率，步日景而稽黄道，因黄道而生漏刻，而正中星，
四术旋相为中，以合九服之变，约而易知，简而易从。
六十四卦：十二月卦出于孟氏，七十二候原于《周书》。后宋景业因刘洪传
卦，李淳风据旧历元图，皆未睹阴阳之赜。至开元中，浮屠一行考扬子云《太玄
经》，错综其数，索隐周公三统，纠正时训，参其变通，著在爻象，非深达《易》
象，孰能造于此乎！今之所修，循一行旧义，至于周策分率，随数迁变。夫六十
卦直常度全次之交者，诸侯卦也；竟六日三千四百八、十六秒而大夫受之；次九
卿受之；次三公受之；次天子受之。五六相错，复协常月之次。凡九三应上九，
则天微然以静；六三应上六，则地郁然而定。九三应上六即温，六三应上九即寒。
上爻阳者风，阴者雨。各视所直之爻，察不刊之象，而知五等与君辟之得失、过
与不及焉。七十二候，李业兴以来迄于《麟德》，凡七家历，皆以鸡始乳为立春
初候，东风解冻为次候，其余以次承之。与《周书》相校，二十余日，舛讹益甚。
而一行改从古义，今亦以《周书》为正。
岳台日晷：岳台者，今京师岳台坊，地曰浚仪，近古候景之所。《尚书·洛
诰》称东土是也。《礼》玉人职：“土圭长尺有五寸以致日。”此即日有常数也。
司徒职以圭正日晷，“日至之景，尺有五寸，谓之地中。”此即是地土中致日景
与土圭等。然表长八尺，见于《周髀》。夫天有常运，地有常中，历有正象，表
有定数。言日至者，明其日至此也。景尺有五寸与圭等者，是其景晷之真效。然
夏至之日尺有五寸之景，不因八尺之表将何以得？故经见夏至日景者，明表有定
数也。新历周岁中晷长短，皆以八尺之表测候，所得名中晷常数。交会日月，成
象于天，以辨尊卑之序。日，君道也；月，臣道也。谪食之变，皆与人事相应。
若人君修德以禳之，则或当食而不食。故太阴有变行以避日，则不食；五星潜在
日下，为太阴御侮而扶救，则不食；涉交数浅，或在阳历，日光著盛，阴气衰微，
则不食；德之休明而有小眚焉，天为之隐，是以光微蔽之，虽交而不见食。此四
者，皆德感之所繇致也。按《大衍历议》：开元十二年七月戊午朔，当食。时自
交阯至朔方，同日度景测候之际，晶明无云而不食。以历推之，其日入交七百八
十四分，当食八分半。十三年，天正南至，东封礼毕，还次梁、宋，史官言：
“十二月庚戌朔，当食。”帝曰：“予方修先后之职，谪见于天，是朕之不敏，
无以对扬上帝之休也。”于是彻膳素服以俟之，而卒不食。在位之臣莫不称庆，
以谓德之动天，不俟终日。以历推之，是月入交二度弱，当食十五分之十三，而
阳光自若，无纤毫之变，虽算术乖舛，不宜若是。凡治历之道，定分最微，故损
益毫厘，未得其正，则上考《春秋》以来日月交食之载，必有所差。假令治历者
因开元二食变交限以从之，则所协甚少，而差失过多。由此明之，《诗》云：
“此日而微。”乃非天之常数也。旧历直求月行入交，今则先课交初所在，然后
与月行更相表里，务通精数。
四正食差：正交如累壁，渐减则有差。在内食分多，在外食分少；交浅则间
遥，交深则相薄；所观之地又偏，所食之时亦别。苟非地中，皆随所在而渐异。
纵交分正等同在南方，冬食则多，夏食乃少。假均冬夏，早晚又殊，处南北则高，
居东西则下。视有斜正，理不可均。月在阳历，校验古今交食，所亏不过其半。
合置四正食差，则斜正于卯酉之间，损益于子午之位，务从亲密，以考精微。
五星立率：五星之行，亦因日而立率，以示尊卑之义。日周四时，无所不照，
君道也；星分行列宿，臣道也。阴阳进退，于此取仪刑焉。是以当阳而进，当阴
而退，皆得其常，故加减之。古之推步，悉皆顺行，至秦方有金、火逆数。
《大衍》曰：“木星之行与诸星稍异：商、周之际，率一百二十年而超一次；
至战国之时，其行浸急；逮中平之后，八十四年而超一次，自此之后，以为常率。”
其行也，初与日合，一十八日行四度，乃晨见东方。而顺行一百八日，计行二十
二度强，而留二十七日。乃退行四十六日半，退行五度强，与日相望。旋日而退，
又四十六日半，退五度强，复留二十七日。而顺行一百八日，行十八度强，乃夕
伏西方。又十八日行四度，复与日合。
火星之行：初与日合，七十日行五十二度，乃晨见东方。而顺行二百八十日，
计行二百一十六度半弱，而留十一日。乃退行二十九日，退九度，与日相望。旋
日而退，又二十九日，退九度，复留十一日。而顺行二百八十日，行一百六十四
度半弱，而夕伏西方。又七十日，行五十二度，复与日合。
土星之行：初与日合，二十一日行二度半，乃晨见东方。顺行八十四日，计
行九度半强，而留三十五日。乃退行四十九日，退三度半，与日相望。乃旋日而
退，又四十九日，退三度少，复留三十五日。又顺行八十四日，行七度强，而夕
伏西方。又二十一日，行二度半，复与日合。
金星之行：初与日合，五十八日半行四十九度太，而夕见西方。乃顺行二百
三十一日，计行二百五十一度半，而留七日。乃退行九日，退四度半，而夕伏西
方。又六日半，退四度太，与日再合。又六日半，退四度太，而晨见东方。又退
九日，逆行四度半，而复留七日。而复顺行二百三十一日，行二百五十一度半，
乃晨伏东方。又三十八日半，行四十九度太，复与日会。
水星之行：初与日合，十五日行三十三度，乃夕见西方。而顺行三十日，计
行六十六度，而留二日，乃夕伏西方。而退十日，退八度，与日再合。又退十日，
退八度，乃晨见东方，而复留三日。又顺行三十三日，行三十三度，而晨伏东方。
又十五日，行三十三度，与日复会。
一行云：“五星伏、见、留、逆之效，表、里、盈、缩之行，皆系之于时，
验之于政。小失则小变，大失则大变；事微而象微，事章而象章。盖皇天降谴以
警悟人主。又或算者昧于象，占者迷于数，睹五星失行，悉谓之历舛，以数象相
参，两丧其实。大凡校验之道，必稽古今注记，使上下相距，反覆相求，苟独异
常，则失行可知矣。”
星行盈缩：五星差行，惟火尤甚。乃有南侵狼坐，北入匏瓜，变化超越，独
异于常，是以日行之分，自有盈缩。此乃天度广狭不等，气序升降有差，考今升
降之分，积为盈缩之数。凡五星入气加减，兴于张子信，以后方士各自增损，以
求亲密。而《开元历》别为四象六爻，均以进退，今则别立盈缩，与旧异。
五星见伏：五星见伏，皆以日度为规。日度之运，既进退不常；星行之差，
亦随而增损。是以五星见伏，先考日度之行，今则审日行盈缩，究星躔进退，五
星见伏，率皆密近。（旧说，水星晨应见不见在雨水后、谷雨前，夕应见不见在
处暑后、霜降前。又云，五星在卯酉南则见迟、伏早，在卯酉北则见早、伏迟，
盖天势使之然也。）
步气朔术
演纪上元甲子岁，距治平元年甲辰，岁积七十一万一千七百六十，算外。
（上验往古，每年减一算；下算将来，每年加一算。）
元法：三万九千。
岁周：一千四百二十四万四千五百。
朔实：一百一十五万一千六百九十三。
岁周：三百六十五日、余九千五百。
朔策：二十九、余二万六百九十三。
望策：一十四、余二万九千八百四十六半。
弦策：七、余一万四千九百二十三、秒四半。
气策：一十五、余八千五百二十、秒一十五。
中盈分：一万七千四十一、秒一十二。
朔虚分：一万八千三百七。
闰限：一百一十一万六千三百四十四、秒六。
岁闰：四十二万四千一百八十四。
月闰：三万五千三百四十八、秒一十二。
没限：三万四百七十九、秒三。
纪法：六十。
秒母：一十八。
求天正冬至：置所求积年，以岁周乘之，为天正冬至气积分；满元法除之为
积日，不满为小余。日盈纪法去之，不尽，命甲子，算外，即得所求年前天正冬
至日辰及余。
求次气：置天正冬至大、小余，以气策加之，即得次气大、小余。（若秒盈
秒母从小余，小余满元法从大余，大余满纪法即去之。）命大余甲子，算外，即
次气日辰及余。（余气累而求之。）
求天正经朔：置天正冬至气积分，满朔实去之为积月，不尽为闰余；盈元法
为日，不盈为余；以减天正冬至大、小余，为天正经朔大、小余。（大余不足减，
加纪法；小余不足减，退大余，加元法以减之。）命大余甲子，算外，即得所求
年前天正经朔日辰及余。
求弦望及次朔经日：置天正经朔大、小余，以弦策累加之，命如前，即得弦、
望及次朔经日日辰及余。
求没日：置有没之气小余，（二十四气小余在没限已上者，为有没之气。）
以秒母乘之，（其秒从之。）用减七十一万二千二百二十五，余以一万二百二十
五除之为没日，不满为除。以没日加其气大余，命甲子，算外，即其气没日日辰。
求减日：置有减经朔小余，（经朔小余不满朔虚分者，为有减之朔。）以三
十乘之，满朔虚分为减日，不满为余。以减日加经朔大余，命甲子，算外，即其
月减日日辰。
步发敛术
候策：五、余二千八百四十、秒五。
卦策：六、余三千四百八、秒六。
土王策：三、余一千七百四、秒三。
辰法：三千二百五十。
刻法：三百九十。
半辰法：一千六百二十五。
秒母：一十八。
求七十二候：各置中节大、小余命之，为初候；以候策加之，为次候；又加
之，为末候。各命甲子，算外，即得其候日辰。
求六十四卦：各因中气大、小余命之，为公卦用事日；以卦策加之，即次卦
用事日；以土王策加诸侯之卦，得十有二节之初外卦用事日。
求五行用事日：各因四立之节大、小余命之，即春木、夏火、秋金、冬水首
用事日；以土王策减四季中气大、小余，命甲子，算外，即其月土始用事日也。
求发敛加时：各置小余，满辰法除之为辰数，不满者，刻法而一为刻，又不
满为分。命辰数从子正，算外，即得所求加时辰时。（若以半辰之数加而命之，
即得辰初后所入刻数。）
求发敛去经朔：置天正经朔闰余，以月闰累加之，即每月闰余；满元法除之
为闰日，不尽为小余，即得其月中气去经朔日及余秒。（其闰余满闰限，即为置
闰，以月内无中气为定。）
求卦候去经朔：各以卦、候策及余秒累加减之，（中气前，减；中气后，加。）
即各得卦、候去经朔日及余秒。
步日躔术
日度母：六百二十四万。
周天分：二十二亿七千九百二十万四百四十七。
周天：三百六十五度。（余一百六十四万四百四十七，约分二千五百六十四、
秒八十二。）
岁差：八万四百四十七。
二至限：一百八十二度。（余二万四千二百五十，约分六千二百一十八。）
一象度：九十一。（余一万二千一百二十五，约分三千一百九。）
求朔弦望入盈缩度：置二至限度及余，以天正闰日及余减之，余为天正经朔
入缩度及余；以弦策累加之，满二至限度及余去之，（则盈入缩，缩入盈而互得
之。）即得弦、望及次经朔日所入盈缩度及余。（其余以一万乘之，元法除之，
即得约分。）
求朔弦望盈缩差及定差：各置朔、弦、望所入盈缩度及约分，如在象度分以
下者为在初；已上者，覆减二至限，余为在末。置初、末度分于上，列二至于下，
以上减下，余以下乘上，为积数；满四千一百三十五除之为度，不满，退除为分，
命曰盈缩差度及分。若以四百乘积数，满五百六十七除之，为盈缩定差。（若用
立成者，以其度损益率乘度除，满元法而一，所得，以损益其度下盈缩积，为定
差度；其损益初、末分为二日者，各随其初、末以乘除。其后皆如此例。）
求定气日：冬、夏二至，盈缩之端，以常为定。余者以其气所得盈缩差度及
分盈减缩加常气日及约分，即为其气定日及分。
赤道宿度
斗：二十六 牛：八 女：十二 虚：十
及分
危：十七 室：十六 壁：九
北方七宿九十八度。（余一百六十万四百四十七，约分二千五百六十四。）
奎：十六 娄：十二 胃：十四 昴：十一
毕：十七 觜：一 参：十
西方七宿八十一度。
井：三十三 鬼：三 柳：十五 星：七
张：十八 翼：十八 轸：十七
南方七宿一百一十一度。
角：十二 亢：九 氐：十五 房：五
心：五 尾：十八 箕：十一
东方七宿七十五度。
前皆赤道度，自《大衍》以下，以仪测定，用为常数。赤道者，常道也，纮
于天半，以格黄道。
求天正冬至赤道日度：以岁差乘所求积年，满周天分去之，不尽，用减周天
分，余以度母除之，一度为度，不满为余。（余以一万乘之，度母退除为约分。）
命起赤道虚宿六度去之，至不满宿，即所求年天正冬至加时赤道日躔所在宿度及
分。
求夏至赤道加时日度：置天正冬至加时赤道日度，以二至限度及分加之，满
赤道宿度去之，即得夏至加时赤道日度。（若求二至昏后夜半赤道日度者，各以
二至之日约余减一万分，余以加二至加时赤道日度，即为二至初日昏后夜半赤道
日度，每日加一度，满赤道宿度去之，即得每日昏后夜半赤道日度。）
求赤道宿积度：置冬至加时赤道宿全度，以冬至赤道加时日度减之，余为距
后度及分；以赤道宿度累加之，即各得赤道其宿积度及分。
求赤道宿积度入初末限，各置赤道宿积度及分，满九十一度三十一分去之，
余在四十五度六十五分半以下（分以日为母。）为在初限；以上者，用减九十一
度三十一分，余为入末限度及分。
求二十八宿黄道度：各置赤道宿入初、末限度及分，用减一百一十一度三十
七分，余以乘初、末限度及分，进一位，以一万约之，所得，命曰黄赤道差度及
分；在至后、分前减，在分后、至前加，皆加减赤道宿积度及分，为其宿黄道积
度及分；以前宿黄道积度减其宿黄道积度，为其宿黄道度及分。（其分就近为太、
半、少。）
黄道宿度
斗：二十三半 牛：七半 女：十一半 虚：十少、秒六十四
危：十七太 室：十七少 壁：九太
北方七宿九十七度半、秒六十四。
奎：十七太 娄：十二太 胃：十四半 昴：十太
毕：十六 觜：一 参：九少
西方七宿八十二度。
井：三十 鬼：二太 柳：十四少 星：七
张：十八太 翼：十九半 轸：十八太
南方七宿一百一十一度。
角：十三 亢：九半 氐：十五半 房：五
心：四 尾：十七 箕：十
东方七宿七十四度太。
七曜循此黄道宿度，准今历变定。若上考往古，下验将来，当据岁差，每移
一度，乃依法变从当时宿度，然后可步日、月、五星，知其守犯。
求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以冬至加时赤道日度及分，减一百一十一度三十
七分，余以冬至加时赤道日度及分乘之，进一位，满一万约之为度；不满为分，
命曰黄赤道差；用减冬至赤道日度及分，即为所求年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及分。
求冬至之日晨前夜半日度：置一万分，以其日升分加之，以乘冬至约余，以
一万约之，所得，以减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即为冬至之日晨前夜半黄道日度及分。
求逐月定朔之日晨前夜半黄道日度：置其朔距冬至日数，以其度下盈缩积度
盈加缩减之，余以加天正冬至晨前夜半日度，命之，即其月定朔之日晨前夜半日
躔所在宿次。
求每日晨前夜半黄道日度：各置其定朔之日晨前夜半黄道日度，每日加一度，
以其日升降分升加降减之，满黄道宿度去之，即各得每日晨前夜半黄道日躔所在
宿度及分。（若次年冬至小余满法者，以升分极数加之。）

卷七十五 志第二十八
◎律历八
○明天历
步晷漏术
二至限：一百八十一日六十二分。
一象度：九十一度三十一分。
消息法：一万六百八十九。
辰法：三千二百五十。
刻法：三百九十。
半辰法：一千六百二十五。
昏明刻分：九百七十五。
昏明：二刻一百九十五分。
冬至岳台晷景常数：一丈二尺八寸五分。
夏至岳台晷景常数：一尺五寸七分。
冬至后初限、夏至后末限：四十五日六十二分。
夏至后初限、冬至后末限：一百三十七日。
求岳台晷景入二至后日数：计入二至后来日数，以二至约余减之，仍加半日
之分，即为入二至后来日午中积数及分。
求岳台晷景午中定数：置所求午中积数，如初限以下者为在初；已上者，覆
减二至限，余为在末。其在冬至后初限、夏至后末限者，以入限日减一千九百三
十七半，为泛差；仍以入限日分乘其日盈缩积，（盈缩积在日度术中。）五因百
约之，用减泛差，为定差；乃以入限日分自相乘，以乘定差，满一百万为尺，不
满为寸、为分及小分，以减冬至常晷，余为其日午中晷景定数。若所求入冬至后
末限、夏至后初限者，乃三约入限日分，以减四百八十五少，余为泛差；仍以盈
缩差减极数，余者若在春分后、秋分前者，直以四约之，以加泛差，为定差；若
春分前、秋分后者，以去二分日数及分乘之，满六百而一，以减泛差，余为定差；
乃以入限日分自相乘，以乘定差，满一百万为尺，不满为寸、为分及小分，以加
夏至常晷，即为其日午中晷景定数。
求每日消息定数：置所求日中日度分，如在二至限以下者为在息；以上者去
之，余为在消。又视入消息度加一象以下者为在初；以上者，覆减二至限，余为
在末。其初、末度自相乘，以一万乘而再折之，满消息法除之，为常数。乃副之，
用减一千九百五十，余以乘其副，满八千六百五十除之，所得以加常数，为所求
消息定数。
求每日黄道去极度及赤道内外度：置其日消息定数，以四因之，满三百二十
五除之为度，不满，退除为分，所得，在春分后加六十七度三十一分，在秋分后
减一百一十五度三十一分，即为所求日黄道去极度及分。以黄道去极度与一象度
相减，余为赤道内、外度。若去极度少，为日在赤道内；若去极度多，为日在赤
道外。
求每日晨昏分及日出入分：以其日消息定数，春分后加六千八百二十五，秋
分后减一万七百二十五，余为所求日晨分；用减元法，余为昏分。以昏明分加晨
分，为日出分；减昏分，为日入分。
求每日距中距子度及每更差度：置其日晨分，以七百乘之，满七万四千七百
四十二除为度，不满，退除为分，命曰距子度；用减半周天，余为距中度。（若
倍距子度，五除之，即为每更差度及分。若依司辰星漏历，则倍距子度，减去待
旦三十六度五十二分半，余以五约之，即每更差度。）
求每日夜半定漏：置其日晨分，以刻法除之为刻，不满为分，即所求日夜半
定漏。
求每日昼夜刻及日出入辰刻：倍夜半定漏，加五刻，为夜刻。用减一百刻，
余为昼刻。以昏明刻加夜半定漏，满辰法除之为辰数，不满，刻法除之为刻，又
不满，为刻分。命辰数从子正，算外，即日出辰刻；以昼刻加之，命如前，即日
入辰刻。（若以半辰刻加之，即命从辰初也。）
求更点辰刻：倍夜半定漏，二十五而一，为点差刻；五因之，为更差刻。以
昏明刻加日入辰刻，即甲夜辰刻；以更点差刻累加之，满辰刻及分去之，各得更
点所入辰刻及分。（若同司辰星漏历者，倍夜半定漏，减去待旦一十刻，余依术
求之，即同内中更点。）
求昏晓及五更中星：置距中度，以其日昏后夜半赤道日度加而命之，即其日
昏中星所格宿次，其昏中星便为初更中星；以每更差度加而命之，即乙夜所格中
星；累加之，得逐更中星所格宿次。又倍距子度，加昏中星命之，即晓中星所格
宿次。（若同司辰星漏历中星，则倍距子度，减去待旦十刻之度三十六度五十二
分半，余约之为五更，即同内中更点中星。）
求九服距差日：各于所在立表候之，若地在岳台北，测冬至后与岳台冬至晷
景同者，累冬至后至其日，为距差日；若地在岳台南，测夏至后与岳台晷景同者，
累夏至后至其日，为距差日。
求九服晷景：若地在岳台北冬至前后者，以冬至前后日数减距差日，为余日；
以余日减一千九百三十七半，为泛差；依前术求之，以加岳台冬至晷景常数，为
其地其日中晷常数。若冬至前后日多于距差日，乃减去距差日，余依前术求之，
即得其地其日中晷常数。若地在岳台南夏至前后者，以夏至前后日数减距差日，
为余日；乃三约之，以减四百八十五少，为泛差；依前术求之，以减岳台夏至晷
景常数，即其地其日中晷常数。如夏至前后日数多于距差日，乃减岳台夏至常晷，
余即晷在表南也。若夏至前后日多于距差日，即减去距差日，余依前术求之，各
得其地其日中晷常数。（若求定数，依立成以求午中晷景定数。）
求九服所在昼夜漏刻：冬、夏二至各于所在下水漏，以定其地二至夜刻，乃
相减，余为冬、夏至差刻。置岳台其日消息定数，以其地二至差刻乘之，如岳台
二至差刻二十而一，所得，为其地其日消息定数。乃倍消息定数，满刻法约之为
刻，不满为分，乃加减其地二至夜刻，（秋分后、春分前，减冬至夜刻；春分后、
秋分前，加夏至夜刻。）为其地其日夜刻；用减一百刻，余为昼刻。（其日出入
辰刻及距中度五更中星，并依前术求之。）
步月离术
转度母：八千一百一十二万。
转终分：二百九十八亿八千二百二十四万二千二百五十一。
朔差：二十一亿四千二百八十八万七千。
朔差：二十六度。（余三千三百七十六万七千，约余四千一百六十二半。）
转法：一十亿八千四百四十七万三千。
会周：三百二十亿二千五百一十二万九千二百五十一。
转终：三百六十八度。（余三十八万二千二百五十一，约余三千七百八。）
转终：二十七日。（余六亿一百四十七万一千二百五十一，约余五千五百四
十六。）
中度：一百八十四度。（余一千五百四万一千一百二十五半，约余一千八百
五十四。）
象度：九十二度。（余七百五十二万五百六十二太，约分九百二十七。）
月平行：十三度。（余二千九百九十一万三千，约分三千六百八十七半。）
望差：一百九十七度。（余三千一百九十二万四千六百二十五半，约分三千
九百三十四。）
弦差：九十八度。（余五千六百五十二万二千三百一十二太，约分六千九百
六十七。）
日衰：一十八、小分九。
求月行入转度：以朔差乘所求积月，满转终分去之，不尽为转余。满转度母
除为度，不满为余，（其余若以一万乘之，满转度母除之，即得约分；若以转法
除转余，即为入转日及余。）即得所求月加时入转度及余。（若以弦度及余累加
之，即得上弦、望、下弦及后朔加时入转度及分；其度若满转终度及余去之。）
其入转度如在中度以下为月行在疾历；如在中度以上者，乃减去中度及余，为月
入迟历。
求月行迟疾差度及定差：置所求月行入迟速度，如在象度以下为在初。以上，
覆减中度，余为在末。（其度余用约分百为母。）置初、末度于上，列二百一度
九分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下乘上，为积数；满一千九百七十六除为度，不满，
退除为分，命曰迟疾差度。（在疾为减，在迟为加。）以一万乘积数，满六千七
百七十三半除之，为迟疾定差。（疾加、迟减，若用立成者，以其度下损益率乘
度余，满转度母而一，所得，随其损益，即得迟疾及定差。其迟疾、初末损益分
为二日者，各加其初、末以乘除。）
求朔弦望所直度下月行定分：置迟疾所入初、末度分，进一位，满七百三十
九除之，用减一百二十七，余为衰差。乃以衰差疾初迟末减、迟初疾末加，皆加
减平行度分，为其度所直月行定分。（其度以百命为分。）
求朔弦望定日：各以日躔盈缩、月行迟疾定差加减经朔、弦、望小余，满若
不足，进退大余，命甲子，算外，各得定日日辰及余。若定朔干名与后朔干名同
者月大，不同月小，月内无中气者为闰月。（凡注历，观定朔小余，秋分后四分
之三已上者，进一日；若春分后，其定朔晨分差如春分之日者，三约之，以减四
分之三；如定朔小余及此数已上者，进一日；朔或当交有食，初亏在日入已前者，
其朔不进。弦、望定小余不满日出分者，退一日；其望或当交有食，初亏在日出
已前，其定望小余虽满日出分者，亦退之。又月行九道迟疾，历有三大二小；日
行盈缩累增损之，则有四大三小，理数然也。若循其常，则当察加时早晚，随其
所近而进退之，使月之大小不过连三。旧说，正月朔有交，必须消息前后一两月，
移食在晦、二之日。且日食当朔，月食当望，盖自然之理。夫日之食，盖天之垂
诫，警悟时政，若道化得中，则变咎为祥。国家务以至公理天下，不可私移晦朔，
宜顺天诫。故《春秋传》书日食，乃纠正其朔，不可专移食于晦、二。其正月朔
有交，一从近典，不可移避。）
求定朔弦望加时日度：置朔、弦、望中日及约分，以日躔盈缩度及分盈加缩
减之，又以元法退除迟疾定差，疾加迟减之，余为其朔、弦、望加时定日。以天
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而命之，即所求朔、弦、望加时定日所在宿次。（朔、望
有交，则依后术。）
求月行九道：凡合朔所交，冬在阴历，夏在阳历，月行青道。（冬至、夏至
后，青道半交在春分之宿，当黄道东。立夏、立冬后，青道半交在立春之宿，当
黄道东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冬在阳历，夏在阴历，月行白道。（冬至、夏
至后，白道半交在秋分之宿，当黄道西；立冬、立夏后，白道半交在立秋之宿，
当黄道西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春在阳历，秋在阴历，月行朱道。（春分、
秋分后，朱道交在夏至之宿，当黄道南；立春、立秋后，朱道半交在立夏之宿，
当黄道西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春在阴历，秋在阳历，月行黑道。（春分、
秋分后，黑道半交在冬至之宿，当黄道正北。立春、立秋后，黑道半交在立冬之
宿，当黄道东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四序离为八节，至阴阳之所交，皆与黄
道相会，故月行九道。各视月所入正交积度，（视正交九道宿度所入节候，即其
道、其节所起。）满象度及分去之余，（入交积度及象度并在交会术中。）若在
半象以下为在初限。以上，覆减象度及分，为在末限。用减一百一十一度三十七
分，余以所入初、末限度及分乘之，退位，半之，满百为度，不满为分，所得为
月行与黄道差数。距半交后、正交前，以差数减；距正交后、半交前，以差数加。
（此加减出入六度，单与黄道相较之数，若较之赤道，随数迁变不常。）计去二
至以来度数，乘黄道所差，九十而一，为月行与黄道差数。凡日以赤道内为阴，
外为阳；月以黄道内为阴，外为阳。故月行宿度，入春分交后行阴历，秋分交后
行阳历，皆为同名；若入春分交后行阳历，秋分交后行阴历，皆为异名。其在同
名，以差数加者加之，减者减之；其在异名，以差数加者减之，减者加之。皆加
减黄道宿积度，为九道宿积度；以前宿九道宿积度减其宿九道宿积度，余为其宿
九道宿度及分。（其分就近约为太、半、少三数。）
求月行九道入交度：置其朔加时定日度，以其朔交初度及分减之，余为其朔
加时月行入交度及余。（其余以一万乘之，以元法退除之，即为约余。）以天正
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而命之，即正交月离所在黄道宿度。
求正交加时月离九道宿度：以正交度及分减一百一十一度三十七分，余以正
交度及分乘之，退一等，半之，满百为度，不满为分，所得，命曰定差。以定差
加黄道宿度，计去冬、夏至以来度数，乘定差，九十而一，所得，依同异名加减
之，满若不足，进退其度，命如前，即正交加时月离九道宿度及分。
求定朔弦望加时月离所在宿度：各置其日加时日躔所在，变从九道，循次相
加。凡合朔加时，月行潜在日下，与太阳同度，是为加时月离宿次。（先置朔、
弦、望加时黄道宿度，以正交加时黄道宿度减之，余以加其正交加时九道宿度，
命起正交宿次，算外，即朔、弦、望加时所当九道宿度。其合朔加时若非正近，
则日在黄道、月在九道各入宿度，虽多少不同，考其去极，若应绳准。故云月行
潜在日下，与太阳同度。）各以弦、望度及分加其所当九道宿度，满宿次去之，
各得加时九道月离宿次。
求定朔夜半入转：以所求经朔小余减其朔加时入转日余，（其经朔小余，以
二万七千八百七乘之，即母转法。）为其经朔夜半入转。若定朔大余有进退者，
亦进退转日，无进退则因经为定。（其余以转法退收之，即为约分。）
求次月定朔夜半入转：因定朔夜半入转，大月加二日，小月加一日，余、分
皆加四千四百五十四，满转终日及约分去之，即次月定朔夜半入转；累加一日，
去命如前，各得逐日夜半入转日及分。
求定朔弦望夜半月度：各置加时小余，（若非朔、望有交者，有用定朔、弦、
望小余。）以其日月行定分乘之，满元法而一为度，不满，退除为分，命曰加时
度。以减其日加时月度，即各得所求夜半月度。
求晨昏月：以晨分乘其日月行定分，元法而一，为晨度；用减月行定分，余
为昏度。各以晨昏度加夜半月度，即所求晨昏月所在宿度。
求朔弦望晨昏定程：各以其朔昏定月减上弦昏定月，余为朔后昏定程；以上
弦昏定月减望昏定月，余为上弦后昏定程；以望晨定月减下弦晨定月，余为望后
晨定程；以下弦晨定月减次朔晨定月，余为下弦后晨定程。
求转积度：计四七日月行定分，以日衰加减之，为逐日月行定程；乃自所入
日计求定之，为其程转积度分。（其四七日月行定分者，初日益迟一千二百一十，
七日渐疾一千三百四十一，十四日损疾一千四百六十一，二十一日渐迟一千三百
二十八，乃观其迟疾之极差而损益之，以百为分母。）
求每日晨昏月：以转积度与晨昏定程相减，余以距后程日数除之，为日差。
（定程多为加，定程少为减。）以加减每日月行定分，为每日转定度及分。以每
日转定度及分加朔、弦、望晨昏月，满九道宿次去之，即为每日晨、昏月离所在
宿度及分。（凡注历，朔后注昏，望后注晨。）已前月度，并依九道所推，以究
算术之精微。若注历求其速要者，即依后术以推黄道月度。
求天正十一月定朔夜半平行月：以天正经朔小余乘平行度分，元法而一为度，
不满，退除为分秒，所得，为经朔加时度。用减其朔中日，即经朔晨前夜半平行
月积度。（若定朔有进退，以平行度分加减之。）即为天正十一月定朔之日晨前
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
求次月定朔之日夜半平行月：置天正定朔之日夜半平行月，大月加三十五度
八十分六十一秒，小月加二十二度四十三分七十三秒半，满周天度分即去之，即
每月定朔之晨前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秒。
求定弦望夜半平行月、计弦、望距定朔日数，以乘平行度及分秒，以加其定
朔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秒，即定弦、望之日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秒。（亦可直求
朔望，不复求度，从简易也。）
求天正定朔夜半入转度：置天正经朔小余，以平行月度及分乘之，满元法除
为度，不满，退除为分秒，命为加时度；以减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转度及约分，
余为天正十一月经朔夜半入转度及分。若定朔大余有进退者，亦进退平行度分，
即为天正十一月定朔之日晨前夜半入转度及分秒。
求次月定朔及弦望夜半入转度：因天正十一月定朔夜半入转度分，大月加三
十二度六十九分一十七秒，小月加十九度三十二分二十九秒半，即各得次月定朔
夜半入转度及分。各以朔、弦、望相距日数乘平行度分以加之，满转终度及秒即
去之，如在中度以下者为在疾；以上者去之，余为入迟历，即各得次朔、弦、望
定日晨前夜半入转度及分。（若以平行月度及分收之，即为定朔、弦、望入转日。）
求定朔弦望夜半定月：以定朔、弦、望夜半入转度分乘其度损益衰，以一万
约之为分，百约之为秒，损益其度下迟疾度，为迟疾定度。乃以迟加疾减夜半平
行月，为朔、弦、望夜半定月积度。以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而命之，即定朔、弦、
望夜半月离所在宿次。（若有求晨昏月，以其日晨昏分乘其日月行定分，元法而
一，所得为晨昏度；以加其夜半定月，即得朔、弦、望晨昏月度。）
求朔弦望定程：各以朔、弦、望定月相减，余为定程。（若求晨昏定程，则
用晨昏定月相减，朔后用昏，望后用晨。）
求朔弦望转积度分：计四七日月行定分，以日衰加减之，为逐日月行定分；
乃自所入日计之，为其程转积度分。（其四七日月行定分者，初日益迟一千二百
一十，七日渐疾一千三百四十一，十四日损疾一千四百六十一，二十一日渐迟一
千三百二十八，乃视其迟疾之极差而损益之，分以百为母。）
求每日月离宿次：各以其朔、弦、望定程与转积度相减，余为程差。以距后
程日数除之，为日差。（定程多为益差，定程少为损差。）以日差加减月行定分。
为每日月行定分；以每日月行定分累加定朔、弦、望夜半月在宿次，命之，即每
日晨前夜半月离宿次。（如晨昏宿次，即得每日晨昏月度。）
步交会术
交度母：六百二十四万。
周天分：二十二亿七千九百二十万四百四十七。
朔差：九百九十万一千一百五十九。
朔差：一度、余三百六十六万一千一百五十九。
望差：空度、余四百九十五万五百七十九半。
半周天：一百八十二度。（余三百九十二万二百二十三半，约分六千二百八
十二。）
日食限：一千四百六十四。
月食限：一千三百三十八。
盈初限缩末限：六十度八十七分半。
缩初限盈末限：一百二十一度七十五分。
求交初度：置所求积月，以朔差乘之，满周天分去之，不尽，覆减周天分，
满交度母除之为度，不满为余，即得所求月交初度及余；以半周天加之，满周天
去之，余为交中度及余。（若以望差减之，即得其月望交初度及余；以朔差减之，
即得次月交初度及余；以交度母退除，即得余分。若以天正黄道日度加而命之，
即各得交初、中所在宿度及分。）
求日月食甚小余及加时辰刻：以其朔、望月行迟疾定差疾加迟减经朔望小余，
（若不足减者，退大余一，加元法以减之；若加之满元法者，但积其数。）以一
千三百三十七乘之，满其度所直月行定分除之，为月行差数；乃以日躔盈定差盈
加缩减之，余为其朔、望食甚小余。（凡加减满若不足，进退其日，此朔望加时
以究月行迟疾之数，若非有交会，直以经定小余为定。）置之，如前发敛加时术
入之，即各得日、月食甚所在晨刻。（视食甚小余，如半法以下者，覆减半法，
余为午前分；半法已上者，减去半法，余为午后分。）
求朔望加时日月度：以其朔、望加时小余与经朔望小余相减，余以元法退收
之，以加减其朔、望中日及约分，（经朔望少，加；经朔望多，减。）为其朔、
望加时中日。乃以所入日升降分乘所入日约分，以一万约之，所得，随以损益其
日下盈缩积，为盈缩定度；以盈加缩减加时中日，为其朔、望加时定日；望则更
加半周天，为加时定月；以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而命之，即得所求朔、望加
时日月所在宿度及分。
求朔望日月加时去交度分：置朔望日月加时定度与交初、交中度相减，余为
去交度分。（就近者相减之，其度以百通之为分。）加时度多为后，少为前，即
得其朔望去交前、后分。（交初后、交中前，为月行外道阳历；交中后、交初前，
为月行内道阴历。）
求日食四正食差定数：置其朔加时定日，如半周天以下者为在盈。以上者去
之，余为在缩。视之，如在初限以下者为在初。以上者，覆减二至限，余为在末。
置初、末限度及分，（盈初限、缩末限者倍之。）置于上位，列二百四十三度半
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下乘上，以一百六乘之，满三千九十三除之，为东西食差
泛数。用减五百八，余为南北食差泛数。其求南北食差定数者，乃视午前、后分，
如四分法之一以下者覆减之，余以乘泛数。若以上者即去之，余以乘泛数，皆满
九千七百五十除之，为南北食差定数。盈初缩末限者，（食甚在卯酉以南，内减
外加；食甚在卯酉以北，内加外减。）缩初盈末限者，（食甚在卯酉以南，内加
外减；食甚在卯酉以北，内减外加。）其求东西食差定数者，乃视午前、后分，
如四分法之一以下者以乘泛数；以上者，覆减半法，余乘泛数，皆满九千七百五
十除之，为东西食差定数。盈初缩末限者，（食甚在子午以东，内减外加；食甚
在子午以西，内加外减。）缩初盈末限者，（食甚在子午以东，内加外减；食甚
在子午以西，内减外加。）即得其朔四正食差加减定数。
求日月食去交定分：视其朔四正食差，加减定数，同名相从，异名相消，余
为食差加减总数；以加减去交分，余为日食去交定分。（其去交定分不足减、乃
覆减食差总数、若阳历覆减入阴历，为入食限；若阴历覆减入阳历，为不入食限。
凡加之满食限以上者，亦不入食限。）其望食者，以其望去交分便为其望月食去
交定分。
求日月食分：日食者，视去交定分，如食限三之一以下者倍之，类同阳历食
分。以上者，覆减食限，余为阴历食分。皆进一位，满九百七十六除为大分，不
满，退除为小分，命十为限，即日食之大、小分。月食者，视去交定分，如食限
三之一以下者，食既；以上者，覆减食限。余进一位，满八百九十二除之为大分，
不满，退除为小分，命十为限，即月食之大、小分。（其食不满大分者，虽交而
数浅，或不见食也。）
求日食泛用刻分：置阴、阳历食分于上，列一千九百五十二于下，以上减下，
余以乘上，满二百七十一除之，为日食泛用刻、分。
求月食泛用刻分：置去交定分，自相乘，交初以四百五十九除，交中以五百
四十除之，所得，交初以减三千九百，交中以减三千三百一十五，余为月食泛用
刻、分。
求日月食定用刻分：置日月食泛用刻、分，以一千三百三十七乘之，以所直
度下月行定分除之，所得为日月食定用刻、分。
求日月食亏初复满时刻：以定用刻分减食甚小余，为亏初小余；加食甚，为
复满小余；各满辰法为辰数，不尽，满刻法除之为刻数，不满为分。命辰数从子
正，算外，即得亏初、复末辰、刻及分。（若以半辰数加之，即命从时初也。）
求日月食初亏复满方位：其日食在阳历者，初食西南，甚于正南，复于东南；
日在阴历者，初食西北，甚于正北，复于东北。其食过八分者，皆初食正西，复
于正东。其月食者，月在阴历，初食东南，甚于正南，复于西南；月在阳历，初
食东北，甚于正北，复于西北。其食八分已上者，皆初食正东，复于正西。（此
皆审其食甚所向，据午正而论之，其食余方察其斜正，则初亏、复满乃可知矣。）
求月食更点定法：倍其望晨分，五而一，为更法；又五而一，为点法。（若
依司辰星注历，同内中更点，则倍晨分，减去待旦十刻之分，余，五而一，为更
法；又五而一，为点法。）
求月食入更点：各置初亏、食甚、复满小余，如在晨分以下者加晨分，如在
昏分以上者减去昏分，余以更法除之为更数，不满，以点法除之为点数。其更数
命初更，算外，即各得所入更、点。
求月食既内外刻分：置月食去交分，覆减食限三之一，（不及减者为食不既。）
余列于上位；乃列三之二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下乘上，以一百七十除之，所得，
以定用刻分乘之，满泛用刻分除之，为月食既内刻分；用减定用刻分，余为既外
刻、分。
求日月带食出入所见分数：视食甚小余在日出分以下者，为月见食甚、日不
见食甚；以日出分减复满小余，若食甚小余在日出分已上者，为日见食甚、月不
见食甚；以初亏小余减日出分，各为带食差；（若月食既者，以既内刻分减带食
差，余乘所食分，既外刻分而一，不及减者，即带食既出入也。）以乘所食之分，
满定用刻分而一，即各为日带食出、月带食入所见之分。（凡亏初小余多如日出
分为在昼，复满小余多如日出分为在夜，不带食出入也。）若食甚小余在日入分
以下者，为日见食甚、月不见食甚；以日入分减复满小余，若食甚小余在日入分
已上者，为月见食甚、日不见食甚；以初亏小余减日入分，各为带食差；（若月
食既者，以既内刻分减带食差，余乘所差分，既外刻分而一，不及减者，即带食
既出入也。）以乘所食之分，满定用刻分而一，即各为日带食入、月带食出所见
之分。（凡亏初小余多如日入分为在夜，复满小余少如日入分为在昼，并不带食
出入也。）
步五星术
木星终率：一千五百五十五万六千五百四。
终日：三百九十八日。（余三万四千五百四，约分八千八百四十七。）
历差：六万一千七百五十。
见伏常度：一十四度。
火星终率：三千四十一万七千五百三十六。
终日：七百七十九日。（余三万六千五百三十六，约分九千三百六十八。）
历差：六万一千二百四十。
见伏常度：一十八度。
土星终率：一千四百七十四万五千四百四十六。
终日：三百七十八。（余三千四百四十六，约分八百八十三。）
历差：六万一千三百五十。
见伏常度：一十八度半。
金星终率：二千二百七十七万二千一百九十六。
终日：五百八十三日。（余三万五千一百九十六，约分九千二十四。）
见伏常度：一十一度少。
水星终率：四百五十一万九千一百八十四。（改九千一百九十四。）
终日：一百一十五日。（余三万四千一百八十四，约分八千七百六十五。）
见伏常度：一十八度。
求五星天正冬至后诸段中积中星：置气积分，各以其星终率去之，不尽，覆
减终率，余满元法为日，不满，退除为分，即天正冬至后其星平合中积。重列之
为中星，因命为前一段之初，以诸段变日、变度累加减之，即为诸段中星。（变
日加减中积，变度加减中星。）
求木火土三星入历：以其星历差乘积年，满周天分去之，不尽，以度母除之
为度，不满，退除为分，命曰差度；以减其星平合中星，即为平合入历度分；以
其星其段历度加之，满周天度分即去之，各得其星其段入历度分。（金、水附日
而行，更不求历差。其木、火、土三星前变为晨，后变为夕。金、水二星前变为
夕，后变为晨。）
求木火土三星诸段盈缩定差：木、土二星，置其星其段入历度分，如半周天
以下者为在盈。以上者，减去半周天，余为在缩。置盈缩度分，如在一象以下者
为在初限。以上者，覆减半周天，余为在末限。置初、末限度及分于上，列半周
天于下，以上减下，以下乘上，（木进一位，土九因之。）皆满百为分，分满百
为度，命曰盈缩定差。其火星，置盈缩度分，如在初限以下者为在初。以上者，
覆减半周天，余为在末。（以四十五度六十五分半为盈初、缩末限度，以一百三
十六度九十六分半为缩初、盈末限度分。）置初、末限度于上，（盈初、缩末三
因之。）列二百七十三度九十三分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下乘上，以一十二乘之，
满百为度，不满，百约为分，命曰盈缩定差。（若用立成法，以其度下损益率乘
度下约分，满百者，以损益其度下盈缩差度为盈缩定差，若在留退段者，即在盈
缩泛差。）
求木火土三星留退差：置后退、后留盈缩泛差，各列其星盈缩极度于下，
（木极度，八度三十三分；火极度，二十二度五十一分；土极度，七度五十分。）
以上减下，余以下乘上，（水、土三因之，火倍之。）皆满百为度，命曰留退差。
（后退初半之，后留全用。）其留退差，在盈益减损加、在缩损减益加其段盈缩
泛差，为后退、后留定差。（因为后迟初段定差，各须类会前留定差，观其盈缩，
察其降差也。）
求五星诸段定积：各置其星其段中积，以其段盈缩定差盈加缩减之，即其星
其段定积及分；以天正冬至大余及约分加之，满纪法去之，不尽，命甲子，算外，
即得日辰。（其五星合见、伏，即为推算段定日；后求见、伏合定日，即历注其
日。）
求五星诸段所在月日：各置诸段定积，以天正闰日及约分加之，满朔策及分
去之，为月数；不满，为入月以来日数及分。其月数命从天正十一月，算外，即
其星其段入其月经朔日数及分。（定朔有进退者，亦进退其日，以日辰为定。若
以气策及约分去定积，命从冬至，算外，即得其段入气日及分。）
求五星诸段加时定星：各置其星其段中星，以其段盈缩定差盈加缩减之，即
五星诸段定星。若以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而命之，即其段加时定星所在宿次。
（五星皆以前留为前退初定星，后留为后顺初定星。）
求五星诸段初日晨前夜半定星：木、火、土三星，以其星其段盈缩定差与次
度下盈缩定差相减，余为其度损益差；以乘其段初行率，一百约之，所得，以加
减其段初行率，（在盈，益加损减；在缩，益减损加。）以一百乘之，为初行积
分；又置一百分，亦依其数加减之，以除初行积分，为初日定行分。以乘其段初
日约分，以一百约之，顺减退加其段定星，为其段初日晨前夜半定星；以天正冬
至加时黄道日度加而命之，即得所求。（金、水二星，直以初行率便为初日定行
分。）
求太阳盈缩度：各置其段定积，如二至限以下为在盈；以上者去之，余为在
缩。又视入盈缩度，如一象以下者为在初；以上者，覆减二至限，余为在末。置
初、末限度及分，如前日度术求之，即得所求。（若用立成者，直以其度下损益
分乘度余，百约之，所得，损益其度下盈缩差，亦得所求。）
求诸段日度率：以二段日晨相距为日率，又以二段夜半定星相减，余为其段
度率及分。
求诸段平行分：各置其段度率及分，以其段日率除之，为其段平行分。
求诸段泛差：各以其段平行分与后段平行分相减，余为泛差；并前段泛差，
四因之，退一等，为其段总差。（五星前留前、后留后一段，皆以六因平行分，
退一等，为其段总差，水星为半总差。其在退行者，木、火、土以十二乘其段平
行分，退一等，为其段总差。金星退行者，以其段泛差为总差，后变则反用初、
末。水星退行者，以其段平行分为总差，若在前后顺第一段者，乃半次段总差，
为其段总差。）
求诸段初末日行分：各半其段总差，加减其段平行分，为其段初、末日行分。
（前变加为初，减为末；后变减为初，加为末。其在退段者，前则减为初，加为
末；后则加为初，减为末。若前后段行分多少不伦者，乃平注之；或总差不备大
分者，亦平注之：皆类会前后初、末，不可失其衰杀。）
求诸段日差：减其段日率一，以除其段总差，为其段日差。（后行分少为损，
后行分多为益。）
求每日晨前夜半星行宿次：置其段初日行分，以日差累损益之，为每日行分。
以每日行分累加减其段初日晨前夜半宿次，命之，即每日星行宿次。
径求其日宿次：置所求日，减一，以乘日差，以加减初日行分，（后少，减
之；后多，加之。）为所求日行分；乃加初日行分而半之，以所求日数乘之，为
径求积度；以加减其段初日宿次，命之，即径求其日星宿次。
求五星定合定日：木、火、土三星，以其段初日行分减一百分，余以除其日
太阳盈缩余为日，不满，退除为分，命曰距合差日及分。以差日及分减太阳盈缩
分，余为距合差度。以差日、差度盈减缩加。金、水二星平合者，以百分减初日
行分，余以除其日太阳盈缩余为日，不满，退除为分，命曰距合差日及分。以减
太阳盈缩分，余为距合差度。以差日、差度盈加缩减。金、水星再合者，以初日
行分加一百分，以除其日太阳盈缩分为日，不满，退除为分，命曰再合差日；以
减太阳盈缩分，余为再合差度。以差日、差度盈加缩减。（差度则反其加减。）
皆以加减定积，为再合定日。以天正冬至大余及约分加而命之，即得定合日辰。
求五星定见伏：木、火、土三星，各以其段初日行分减一百分，余以除其日
太阳盈缩分为日，不满，退除为分，以盈减缩加。金、水二星夕见、晨伏者，以
一百分减初日行分，余以除其日太阳盈缩分为日，不满，退除为分，以盈加缩减。
其在晨见、夕伏者，以一百分加其段初日行分，以除其日太阳盈缩分为日，不满，
退除为分，以盈减缩加。皆加减其段定积，为见、伏定日。以加冬至大余及约分，
满纪法去之，命从甲子，算外，即得五星见、伏定日日辰。
琮又论历曰：“古今之历，必有术过于前人，而可以为万世之法者，乃为胜
也。若一行为《大衍历》，议及略例，校正历世，以求历法强弱，为历家体要，
得中平之数。刘焯悟日行有盈缩之差。（旧历推日行平行一度，至此方悟日行有
盈缩，冬至前后定日八十八日八十九分，夏至前后定日九十三日七十四分，冬至
前后日行一度有余，夏至前后日行不及一度。）李淳风悟定朔之法，并气朔、闰
余，皆同一术。（旧历定朔平注一大一小，至此以日行盈缩、月行迟疾加减朔余，
余为定朔、望加时，以定大小，不过三数。自此后日食在朔，月食在望，更无晦、
二之差。旧历皆须用章岁、章月之数，使闰余有差，淳风造《麟德历》，以气朔、
闰余同归一母。）张子信悟月行有交道表里，五星有入气加减。（北齐学士张子
信因葛荣乱，隐居海岛三十余年，专以圆仪揆测天道，始悟月行有交道表里，在
表为外道阳历，在里为内道阴历。月行在内道，则日有食之，月行在外道则无食。
若月外之人北户向日之地，则反观有食。又旧历五星率无盈缩，至是始悟五星皆
有盈缩、加减之数。）宋何承天始悟测景以定气序。（景极长，冬至；景极短，
夏至。始立八尺之表，连测十余年，即知旧《景初历》冬至常迟天三日。乃造《
元嘉历》，冬至加时比旧退减三日。）晋姜岌始悟以月食所冲之宿，为日所在之
度。（日所在不知宿度，至此以月食之宿所冲，为日所在宿度。）后汉刘洪作《
乾象历》，始悟月行有迟疾数。（旧历，月平行十三度十九分度之七，至是始悟
月行有迟疾之差，极迟则日行十二度强，极疾则日行十四度太，其迟疾极差五度
有余。）宋祖冲之始悟岁差。（《书·尧典》曰：“日短星昴，以正仲冬；宵中
星虚，以殷仲秋。”至今三千余年，中星所差三十余度，则知每岁有渐差之数，
造《大明历》率四十五年九月而退差一度。）唐徐升作《宣明历》，悟日食有气、
刻差数。（旧历推日食皆平求食分，多不允合，至是推日食，以气刻差数增损之，
测日食分数，稍近天验。）《明天历》悟日月会合为朔，所立日法，积年有自然
之数，及立法推求晷景，知气节加时所在。（自《元嘉历》后所立日法，以四十
九分之二十六为强率、以十七分之九为弱率，并强弱之数为日法、朔余，自后诸
历效之。殊不知日月会合为朔，并朔余虚分为日法，盖自然之理。其气节加时，
晋、汉以来约而要取，有差半日，今立法推求，得尽其数。）后之造历者，莫不
遵用焉。其疏谬之甚者，即苗守信之《乾元历》、马重绩之《调元历》、郭绍之
《五纪历》也。大概无出于此矣。然造历者，皆须会日月之行，以为晦朔之数，
验《春秋》日食，以明强弱。其于气序，则取验于《传》之南至。其日行盈缩、
月行迟疾、五星加减、二曜食差、日宿月离、中星晷景、立数立法，悉本之于前
语。然后较验，上自夏仲康五年九月“辰弗集于房”，以至于今，其星辰气朔、
日月交食等，使三千年间若应准绳。而有前有后、有亲有疏者，即为中平之数，
乃可施于后世。其较验则依一行、孙思恭，取数多而不以少，得为亲密。较日月
交食，若一分二刻以下为亲，二分四刻以下为近，三分五刻以上为远。以历注有
食而天验无食，或天验有食而历注无食者为失。其较星度，则以差天二度以下为
亲，三度以下为近，四度以上为远；其较晷景尺寸，以二分以下为亲，三分以下
为近，四分以上为远。若较古而得数多，又近于今，兼立法、立数，得其理而通
于本者为最也。”琮自谓善历，尝曰：“世之知历者甚少，近世独孙思恭为妙。”
而思恭又尝推刘羲叟为知历焉。

卷七十六 志第二十九
◎律历九
○皇祐浑仪
尧敕羲和制横箫以考察星度，其机衡用玉，欲其燥湿不变，运动有常，坚久
而不能废也。至于后世，铸铜为圆仪，以法天体。自洛下闳造《太初历》，用浑
仪，及东汉孝和帝时，太史惟有赤道仪，岁时测候，颇有进退。帝以问典星待诏
姚崇等，皆曰：“星图有规法，日月实从黄道，今无其器，是以失之。”至永元
十五年，贾逵始设黄道仪。桓帝延熹七年，张衡更制之，以四分为度。其后，陆
绩、王蕃、孔挺、斛兰、梁令瓒、李淳风并尝制作。五代乱亡，遗法荡然矣。真
宗祥符初，韩显符作浑仪，但游仪双环夹望筒旋转，而黄、赤道相固不动。皇祐
初，又命日官舒易简、于渊、周琮等参用淳风、令瓒之制，改铸黄道浑仪，又为
漏刻、圭表，诏翰林学士钱明逸详其法，内侍麦允言总其工。既成，置浑仪于翰
林天文院之候台，漏刻于文德殿之钟鼓楼，圭表于司天监。帝为制《浑仪总要》
十卷，论前代得失，已而留中不出。今具黄道游仪之法，著于此焉。
第一重，名六合仪。
阳经双环：外围二丈三尺二寸八分，直径七尺七寸六分，阔六寸，厚六分。
南北并立，两面各列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少强，北极出地三十五度少强。
阴纬单环：外围、径、阔与阳经双环等，外厚二寸五分，内厚一寸九分。上
列十干、十二支、八封方位，以正地形。上有池沿环流转，以定平准。
天常单环：外围二丈四寸六分，直径六尺八寸二分，阔、厚一寸二分。上列
十干、十二支、四维时刻之数，以测辰刻，与阳经、阴纬环相固，如卵之壳幕然。
第二重，名三辰仪。
璇玑双环：外围一丈九尺五寸六分，直径六尺五寸二分，阔一寸四分，厚一
寸。两面各均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少强，作二枢对两极。
赤道单环：外围一丈九尺六寸八分，直径六尺五寸六分，阔一寸一分，厚六
分。上列二十八宿距度、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少强，附于璇玑之上。
黄道单环：外围一丈九尺二分，直径六尺三寸四分，阔一寸二分，厚一寸。
上列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少强，均分二十四气、七十二候、六十四卦、三百六十策。
出入赤道二十四度，与赤道相交，每岁退差一分有余。
白道单环：外围一丈八尺六寸三分，直径六尺二寸一分，阔一寸一分，厚五
分。上列交度，置于黄道环中，入黄道六度，每一交终，退行黄道一度半弱，皆
旋转于六合之内。
第三重，名四游仪。
璇枢双环：外围一丈八尺二寸一分，直径六尺七分，阔二寸，厚七分。两面
各列周天三百六十五度少强，挟直距以对枢轴，东西运转于三辰仪内，以格星度。
横箫望筒：长五尺七寸，外方内圆，中通望孔，直径六分，周于日轮，在璇
枢直距之中，使南北游仰，以窥辰宿，无所不至。
十字水平槽：长九尺四寸八分，首阔一尺二寸七分，身阔九寸二分、高七尺。
水槽一寸，深八分，四柱各长六尺七寸八分，植于水槽之末，以辅天体，皆以铜
为之。乃格七曜远近盈缩，以知昼夜长短之效。其所测二十八舍距度，著于后；
其周天星入宿去极所主吉凶，则具在《天文志》。
角十二度，亢九度，氐十六度，房五度，心四度，尾十九度，箕十度，斗二
十五度，牛七度，女十一度，虚十度，危十六度，室十七度，壁九度，奎十六度，
娄十二度，胃十五度，昴十一度，毕十八度，觜一度，参十度，井三十四度，鬼
二度，柳十四度，星七度，张十八度，翼十八度，轸十七度。
皇祐漏刻
自黄帝观漏水，制器取则，三代因以命官，则挈壶氏其职也。后之作者，或
下漏，或浮漏，或轮漏，或权衡，制作不一。宋旧有刻漏及以水为权衡，置文德
殿之东庑。景祐三年，再加考定，而水有迟疾，用有司之请，增平水壶一、渴乌
二、昼夜箭二十一。然常以四时日出传卯正一刻，又每时正已传一刻，至八刻已
传次时，即二时初末相侵殆半。皇祐初，诏舒易简、于渊、周琮更造，其法用平
水重壶均调水势，使无迟疾。分百刻于昼夜；冬至昼漏四十刻，夜漏六十刻；夏
至昼漏六十刻，夜漏四十刻；春秋二分昼夜各五十刻。日未出前二刻半为晓，日
没后二刻半为昏，减夜五刻以益昼漏，谓之昏旦漏刻。皆随气增损焉。冬至、夏
至之间，昼夜长短凡差二十刻，每差一刻，别为一箭，冬至互起其首，凡有四十
一箭。昼有朝、有禺、有中、有晡、有夕，夜有甲、乙、丙、丁、戊，昏旦有星
中，每箭各异其数。凡黄道升降差二度四十分，则随历增减改箭。每时初行一刻
至四刻六分之一为时正，终八刻六分之二则交次时。今列二十四气、昼夜日出入
辰刻、昏晓中星，以备参合。
皇祐圭表
观天地阴阳之体，以正位辨方、定时考闰，莫近乎圭表。宋何承天始立表候
日景，十年间，知冬至比旧用《景初历》常后天三日。又唐一行造《大衍历》，
用圭表测知旧历气节常后天一日。今司天监圭表乃石晋时天文参谋赵延乂所建，
表既欹倾，圭亦垫陷，其于天度无所取正。皇祐初，诏周琮、于渊、舒易简改制
之，乃考古法，立八尺铜表，厚二寸，博四寸，下连石圭一丈三尺，以尽冬至景
长之数，面有双水沟为平准，于沟双刻尺寸分数，又刻二十四气岳台晷景所得尺
寸，置于司天监。候之三年，知气节比旧历后天半日。因而成书三卷，命曰《岳
台晷景新书》论前代测候是非、步算之法颇详。既上奏，诏翰林学士范镇为序以
识。琮以谓二十四气所得尺寸，比显德《钦天历》王朴算为密。今载气之盈缩，
备采用焉。
小雪，皇祐元年己丑十月十九日戊寅
新表测景长一丈一尺三寸五分，王朴算景长一丈一尺三寸九分，新法算景长
一丈一尺三寸四分（小分四十八）。
二年庚寅十月二十九日癸未（云阴不测。）
三年辛卯十月十日戊子
新表测景长一丈一尺三寸，王朴算景长一丈一尺四寸七分，新法算景长一丈
一尺二寸九分（小分九十八）。
大雪，元年己丑十一月四日癸巳。云阴不测。
二年庚寅十一月十五日戊戌
新表测景长一丈二尺四寸五分半，王朴算景长一丈二尺四寸五分，新法算景
长一丈二尺四寸四分（小分二十五）。
冬至，元年己丑十一月十九日戊申
新表测景长一丈二尺八寸五分，王朴算景长一丈二尺八寸六分，新法算景长
一丈二尺八寸五分。
二年庚寅十一月三十日癸丑
新表测景长一丈二尺八寸四分，王朴算景长一丈二尺八寸六分，新法算景长
一丈二尺八寸五分。
三年辛卯十一月十二日己未（云阴不测）。
小寒，元年己丑十二月四日癸亥
新表测景长一丈二尺四寸，王朴算景长一丈二尺四寸八分，新法算景长一丈
二尺四寸（小分十五）。
二年庚寅闰十一月十五日戊辰（云阴不测）。
三年辛卯十一月二十七日甲戌
新表测景长一丈二尺三寸七分，王朴算景长一丈二尺四寸八分（小分二十六）。
大寒，元年己丑十二月十九日戊寅（云阴不测）。
二年庚寅十二月一日甲申
新表测景长一丈一尺一寸七分，王朴算景长一丈一尺四寸四分，新法算景长
一丈一尺一寸八分（小分四十）。
三年辛卯十二月十二日己丑（云阴不测）。
立春，二年庚寅正月六日甲午（云阴不测）。
三年辛卯十二月十六日己亥（云阴不测）。
四年壬辰十二月二十七日甲辰
新表测景长九尺六寸七分半，王朴算景长一丈一寸五分，新法算景长一丈六
寸八分（小分七）
雨水，二年庚寅正月二十一日己酉（云阴不测）
三年辛卯正月二日甲寅
新表测景长八尺一寸半分，王朴算景长八尺五寸，新法算景长八尺九寸（小
分七十六）
四年壬辰正月十二日己未
新表测景长八尺一寸二分半，王朴算景长八尺六寸一分，新法算景长八尺一
寸二分（小分一十八）。
惊蛰，二年庚寅二月七日甲子
新表测景长六尺六寸三分，王朴算景长六尺八寸五分，新法算景长六尺六寸
三分（小分三十九）。
三年辛卯正月十七日己巳
新表测景长六尺六寸五分，王朴算景长六尺八寸五分，新法算景长六尺六寸
五分（小分六十八）
四年壬辰正月二十八日乙亥（云阴不测）
春分，二年庚寅二月二十三日己卯
新表测景长五尺三寸五分，王朴算景长五尺二寸七分，新法算景长五尺三寸
四分（小分七十七）
三年辛卯二月四日乙酉（云阴不测）
四年壬辰二月十四日庚寅
新表测景长五尺三寸一分，五朴算景长五尺二寸七分，新法算景长五尺三寸
（小分七十二）。
清明，二年庚寅三月八日乙未
新表测景长四尺二寸，王朴算景长三尺八寸九分，新法算景长四尺一寸八分
（小分六十一）。
三年辛卯二月十九日庚子（云阴不测）。
四年壬辰二月二十九日乙巳
新表测景长四尺二寸二分，王朴算景长三尺九寸六分，新法算景长四尺二寸
一分（小分八十五）。
谷雨，二年庚寅三月二十三日庚戌（云阴不测）
三年辛卯三月四日乙卯
新表测景长三尺三寸，王朴算景长二尺九寸六分，新法算景长三尺二寸九分
（小分八十六）。
四年壬辰三月十五日庚申
新表测景长三尺三寸一分半，王朴算景长三尺一寸，新法算景长三尺三寸一
分（小分一十六）。
立夏，二年庚寅四月九日乙丑
新表测景长二尺五寸七分，王朴算景长二尺三寸，新法算景长二尺五寸六分
（小分二十八）。
三年辛卯三月十九日庚午
新表测景长二尺五寸七分半，王朴算景长二尺三寸，新法算景长二尺五寸七
分（小分四十二）。
四年壬辰三月三十日乙亥
新表测景长二尺五寸八分半，王朴算景长二尺三寸四分，新法算景长二尺五
寸八分（小分四十四）。
小满，二年庚寅四月二十四日庚辰
新表测景长二尺三分，王朴算景长一尺八寸六分，新法算景长二尺三分（小
分五十一）。
三年辛卯四月五日乙酉
新表测景长二尺三分半，王朴算景长一尺八寸六分，新法算景长二尺三分
（小分五十一）。
四年壬辰四月十六日辛卯（云阴不测）。
芒种，二年庚寅五月九日乙未
新表测景长一尺六寸九分，王朴算景长一尺六寸，新法算景长一尺六寸半分
（小分九十七）。
三年辛卯四月二十一日辛丑
新表测景长一尺六寸七分，王朴算景长一尺五寸九分，新法算景长一尺六寸
七分（小分八十四）。
四年壬辰五月二日丙午
新表测景长一尺六寸八分半，王朴算景长一尺六寸，新法算景长一尺六寸八
分（小分二十）。
夏至，二年庚寅五月二十五日辛亥
新表测景长一尺五寸七分半，王朴算景长一尺五寸一分，新法算景长一尺五
寸七分。
三年辛卯五月七日丙辰（云阴不测）。
四年壬辰五月十七日辛酉
新表测景长一尺五寸七分，王朴算景长一尺五寸一分，新法算景长一尺五寸
七分。
小暑，二年庚寅六月十一日丙寅（云阴不测）
三年辛卯五月二十二日辛未
新表测景长一尺六寸九分半，王朴算景长一尺六寸，新法算景长一尺六寸九
分（小分七十五）。
四年壬辰六月三日丙子（云阴不测）。
大暑，二年庚寅六月二十六日辛巳
新表测景长二尺四寸，王朴算景长一尺八寸五分，新法算景长二尺四分（小
分九十七）。
三年辛卯六月七日丙戌。
新表测景长二尺二分太，王朴算景长一尺八寸五分，新法算景长二尺四分
（小分二十四）。
四年壬辰六月十九日壬辰
新表测景长二尺五分，王朴算景长一尺八寸七分，新法算景长二尺六分（小
分五十三）。
立秋，二年庚寅七月十一日丙申
新表测景长二尺五寸九分，王朴算景长二尺二寸九分，新法算景长二尺五寸
九分（小分五十一）。
三年辛卯六月二十三日壬寅
新表测景长二尺六寸一分半，王朴算景长二尺三寸三分，新法算景长二尺六
寸二分（小分七十三）。
处暑，二年庚寅七月二十七日壬子（云阴不测）。
三年辛卯七月九日丁巳
新表测景长三尺三寸六分，王朴算景长三尺，新法算景长三尺三寸六分（小
分六十五）。
四年壬辰七月十九日壬戌（云阴不测）。
白露，二年庚寅八月十三日丁卯（云阴不测）
三年辛卯七月二十四日壬申（云阴不测）
四年壬辰八月五日丁丑（云阴不测）
秋分，二年庚寅八月二十八日壬午（云阴不测）
三年辛卯八月九日丁亥
新表测景长五尺三寸八分，王朴算景长五尺二寸一分，新法算景长五尺三寸
八分（小分六十九）。
四年壬辰八月二十日壬辰（云阴不测）
寒露，二年庚寅九月十三日丁酉（云阴不测）
三年辛卯九月二十四日壬寅
新表测景长六尺六寸七分，王朴算景长六尺八分，新法算景长六尺六寸七分
（小分八十八）。
四年壬辰九月六日戊申
新表测景长六尺七寸三分半，王朴算景长六尺九寸一分，新法算景长六尺七
寸四分（小分八十四）。
霜降，二年庚寅九月二十八日壬子
新表测景长八尺一寸六分，王朴算景长八尺四寸五分，新法算景长八尺一寸
四分（小分七十）。
三年辛卯九月十日戊午（云阴不测）
四年壬辰九月二十一日癸亥
新表测景长八尺二寸，王朴算景长八尺五寸六分，新法算景长八尺一寸九分
（小分六十六）。
立冬，二年庚寅十月十四日戊辰
新表测景长九尺八寸半分，王朴算景长一丈一寸，新法算景长九尺八寸一分
（小分二十五）。
三年辛卯九月二十五日癸酉
新表测景长九尺七寸九分，王朴算景长一丈一寸，新法算景长九尺七寸八分
（小分六十三）。
四年壬辰十月六日戊寅
新表测景长九尺七寸六分，王朴算景长一丈一寸，新法算景长九尺七寸六分
（小分一十）。
测景正加时早晚
后汉熹平三年，《四分历》志立冬中景长一丈，立春中景长九尺六寸。寻冬
至南极，日晷最长，二气去至日数既同，则中景应等，而前长后短，顿差四寸。
此历景冬至后天之验也。二气中景日差九分半弱，进退均调，略无盈缩，以率计
之，二气各退二日十二刻，则晷景之数，立冬更短，立春更长，并差二寸，二气
中景俱长九尺八寸矣，即立冬、立春之正日也。以此推之，历置冬至后天亦二日
十二刻也。熹平三年，时历丁丑冬至，加时正在日中。以二日十二刻减之，定以
乙亥冬至，加时在夜半后二十八刻。《宋志》大明五年十月十日，景一丈七寸七
分半；十一月二十五日，景一丈八寸一分太。二十六日，一丈七寸五分强。折取
其中，则中天冬至应在十一月三日求其早晚。令后二日景相减，则一日差率也，
倍之为法。前二日减，以百刻乘之，为实。以法除实，得冬至加时在夜半后三十
一刻，在《元嘉历》后一日，天数之正也。量检弥年，则加减均同。异岁相课，
则远近应率。观二家之说，略而未通。熹平乃要取其中，而失于至前、至后之余。
大明则左右率，而失于为实、为法之数。若夫较景、定气，历家最为急务。观古
较验，止以冬至前后数日之间，以定加时早晚。且景之差行，当二至前后，进退
在微芒之间。又日有变行，盈缩稍异，若以为准，则加时相背。又晋、汉历术，
多以前后所测晷要取其中，此亦差过半日。今比岁较验，在立冬、立春景移过寸，
若较取加时，则宜以其相近者通计，半之为距至泛日；乃以其晷数相减，余者以
法乘之，满其日晷差而一，为刻；乃以差刻（求冬至，视其前晷，多则为减，少
则为加，求夏至返之。）加减距至泛日，为定日；仍加半日之刻，命从前距日辰，
算外，即二至加时日辰及刻分。如此推求，则二至加时早晚可验矣。
皇祐岳台晷景法
按《大衍》载日及《崇天》定差之率，虽号通密，然未能尽上下交应之理，
则晷度无由合契。今立新法，使上符盈缩之行，下参句股之数，所算尺寸与天测
验，无有先后。其术曰：计二至后日数，乃减去二至约余，仍加半日之分，即所
求日午中积数，而置之以求进退差分，（求进退差分者，置中积之数，如一象九
十一日三十二分以下为在前；如一象以上，返减二至限一百八十二日六十一分，
余为在后。置前后度于上，列二百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下乘上，满四千一百三
十五除之为分，不满，退除为小分。在冬至后即为进差，在夏至后即为退差。）
仍列初、末二限，（求入初、末限者，置所求日午中积数，日在冬至后初限、夏
至后末限之数四十五日六十二分以下，即为所求在初限；如在已上者，乃返减二
至限，余即为所求入末限。其冬至后末限、夏至后初限，以一百三十七日为率。）
用求午中晷数。（求午中晷数者，视所求。如入冬至后初限、夏至后末限者，以
入限日减一千九百三十七半，余为泛差；仍以限日分乘其进退差，五因百约之，
用减泛差，为定差；乃以入限日分自相乘，以乘定差，满一百万为尺，不满为寸、
为分及小分，以减冬至常晷一丈二尺八寸五分，余为其日午中晷数。若所求入冬
至后末限、夏至后初限者，乃三约入限日分，以减四百八十五少，余为泛差；仍
以进退差减极数，余者若在春分后、秋分前者，直以四约之，以加泛差，为定差；
若在春分前、秋分后者，乃以去二分日数及分乘之，满六百而一，以减泛差，余
为定差，用以入限日分自相乘，以乘定差，满一百万为尺，不满为寸、为分及小
分，以加夏至常晷一尺五寸七分，即为其日午中晷数。若用周岁历，直以其日晷
景损益差分乘其日午中之余，满法约之，乃损益其下晷数，即其日午中定晷。）
如此推求，则上下通应之理，句股斜射之原，皆可视验，乃具岳台晷景周岁算数。

卷七十七 志第三十
◎律历十
○观天历
元祐《观天历》
演纪上元甲子，距元祐七年壬申，岁积五百九十四万四千八百八算。（上考
往古，每年减一；下验将来，每年加二。）
步气朔
统法：一万二千三十。
岁周：四百三十九万三千八百八十。
岁余：六万三千八十。
气策：一十五、余二千六百二十八、秒一十一。
朔实：三十五万五千二百五十三。
朔策：二十九、余六千三百八十三。
望策：一十四、余九千二百六、秒一十八。
弦策：七、余四千六百三、秒九。
岁闰：一十三万八百四十四。
中盈分：五千二百五十六、秒二十四。
朔虚分：五千六百四十七。
没限分：九千四百二。
闰限：三十四万四千三百四十九、秒一十二。
旬周：七十二万一千八百。
纪法：六十。
以上秒母同三十六。
推天正冬至：置距所求积年，以岁周乘之，为气积分；满旬周去之，不尽，
以统法约之为大余，不满为小余。其大余命甲子，算外，即所求年天正冬至日辰
及余。
求次气：置天正冬至大、小余，以气策及余秒累加之，（秒盈秒法从小余一，
小余盈统法从大余一，大余盈纪法去之。）命甲子，算外，即各得次气日辰及余
秒。
推天正经朔：置天正冬至气积分，以朔实去之，不尽为闰余；以减天正冬至
气积分，余为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积分；满旬周去之，不尽，以统法约之为大余，
不满为小余。其大余命甲子，算外，即所求年天正十一月经朔日辰及余。
求弦望及次朔经日：置天正十一月经朔大、小余，以弦策累加之，去命如前，
即各得弦、望及次朔经日及余秒。
求没日：置有没之气小余，以三百六十乘之，其秒进一位，从之，用减岁周，
余满岁余除之为日，不满为余。其日，命其气初日日辰，算外，即为其气没日日
辰。（凡气小余在没限以上者，为有没之气。）
求灭日：置有灭之朔小余，以三十乘之，满朔虚分除之为日，不满为余。其
日命其月经朔初日日辰，算外，即为其月灭日日辰。（凡经朔小余不满朔虚分者，
为有灭之朔。）
步发敛
候策：五、余八百七十六、秒四。
卦策：六、余一千五十一、秒一十二。
土王策：三、余五百二十五、秒二十四。
月闰：一万九百三、秒二十四。
辰法：二千五。
半辰法：一千二半。
刻法：一千三百三。
秒母：三十六。
推七十二候：各因中节大、小余命之，为初候；以候策加之，为次候；又加
之，为末候。
求六十四卦：各因中气大、小余命之，为初卦用事日；以卦策加之，为中卦
用事日；又加之，得终卦用事日。以土王策加诸侯内卦，得十有二节之初外卦用
事日；又加之，得大夫卦用事日；复以卦策加之，得卿卦用事日。
推五行用事：各因四立之节大、小余命之，即春木、夏火、秋金、冬水首用
事日；以土王策减四季中气大、小余，命甲子，算外，为其月土始用事日。
求中气去经朔：置天正冬至闰余，以月闰累加之，满统法约之为日，不尽为
余，即各得每月中气去经朔日及余秒。（其闰余满闰限者，为月内有闰也；仍定
其朔内无中气者为闰月。）
求卦候去经朔：以卦、候策累加减中气，去经朔日及余，（中气前，减；中
气后，加。）即各得卦、候去经朔日及余秒。
求发敛加时：倍所求小余，以辰法除之为辰数，不满，五因之，满刻法为刻，
不满为余。其辰数命子正，算外，即各得所求加时辰、刻及分。
步日躔
周天分：四百三十九万四千三十四、秒五十七。
周天度：三百六十五、余三千八十四、秒五十七。
岁差：一百五十四、秒五十七。
二至限日：一百八十二、余七千四百八十。
冬至后盈初夏至后缩末限日：八十八、余一万九百五十八。
夏至后缩初冬至后盈末限日：九十三、余八千五百五十二。
求每日盈缩分：置入二至后全日，各在初限已下为初限；已上，用减二至限，
余为末限。列初、末限日及分于上，倍初、末限日及约分于下，相减相乘。求盈
缩分者，在盈初、缩末，以三千二百九十四除之。在盈末、缩初，以三千六百五
十九除之，皆为度，不满，退除为分秒。求朏朒积者，各退二位，在盈初缩末，
以三百六十六而一；在盈末缩初，以四百七而一，各得所求。以盈缩相减，余为
升降分；（盈初缩末为升，缩初盈末为降。）以朏朒积相减，余为损益率。
（在初为益，在末为损。）
求经朔弦望入盈缩限：置天正闰日及余，减缩末限日及余，为天正十一月经
朔入缩末限日及余；以弦策累加之，满盈缩限日去之，即各得弦望及次朔入盈缩
限日及余秒。
求经朔弦望朏朒定数：各置所入盈缩限日小余，以其日下损益率乘之，如
统法而一，所得，损益其下朏朒积为定数。
求定气：冬夏二至以常气为定气。自后，以其气限日下盈缩分盈加缩减常气
约余，即为所求之气定日及分秒。
赤道宿度
斗：二十六 牛：八 女：十二 虚：十少（秒六十四）
危：十七 室：十六 壁：九
北方七宿九十八度少、秒六十四。
奎：十六 娄：十二 胃：十四 昴：十一
毕：十七 觜：一 参：十
西方七宿八十一度。
井：三十三 鬼：三 柳：十五 星：七
张：十八 翼：十八 轸：十七
南方七宿一百一十一度。
角：十二 亢：九 氐：十五。 房：五
心：五 尾：十八 箕：十一
东方七宿七十五度。
前皆赤道宿度，与古不同。自《大衍历》依浑仪测为定，用纮带天中，仪极
攸凭，以格黄道。
推天正冬至加时赤道日度：以岁差乘所求积年，满周天分去之，不尽，用减
周天分，余以统法除之为度，不满为余。命起赤道虚宿四度外去之，至不满宿，
即为所求年天正冬至加时赤道日度及余秒。
求夏至赤道日度：置天正冬至加时赤道日度，以二至限及余加之，满赤道宿
次去之，即得夏至加时赤道日度及余秒。（因求后昏后夜半赤道日度者，以二至
小余减统法，余以加二至赤道日度之余，即二至初日昏后夜半赤道日度，以每日
累加一度，去命如前，各得所求。）
求二十八宿赤道积度：置二至加时日躔赤道全度，以二至加时赤道日度及约
分减之，余为距后度。以赤道宿次累加之，即得二十八宿赤道积度及分秒。
求二十八宿赤道积度入初末限：各置赤道积度及分秒，满象限九十一度三十
一分、秒九即去之，若在四十五度六十五分、秒五十四半已下为初限；已上，用
减象限，余为末限。
求二十八宿黄道度：各置赤道宿入初、末限度及分，三之，为限分。用减四
百，余以限分乘之，一万二千而一为度，命曰黄赤道差。至后以减、分后以加赤
道宿积度，为黄道积度；以前宿黄道积度减之，余为二十八宿黄道度及分。（其
分就近约为太、半、少，若二至之宿不足减者，即加二至限，然后减之，余依术
算。）
黄道宿度
斗：二十三半 牛：七半 女：十一半 虚：十少（秒六十四。）
危：十七太 室：十七少 壁：九太
北方七宿九十七度半、秒六十四。
奎：十七太 娄：十二太 胃：十四半 昴：十一太
毕：十六 觜：一 参：九少
西方七宿八十二度。
井：三十 鬼：二太 柳：十四少 星：七
张：十八太 翼：十九半 轸：十八太
南方七宿一百一十一度。
角：十三 亢：九半 氐：十五半 房：五
心：四太 尾：十七 箕：十
东方七宿七十四度太。
前黄道宿度，乃依今历岁差变定。若上考往古，下验将来，当据岁差，每移
一度，依历推变，然后可步七曜，知其所在。
求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置天正冬至加时赤道日度及约分，三之，为限分；
用减四百，余以限分乘之，一万二千而一为度，命曰黄赤道差；用减天正冬至加
时赤道日度及分，即为所求年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及分。（夏至日度，准此求
之。）
求二至初日晨前夜半黄道日度：置一万分，以其日升降分升加降减之，以乘
二至小余，如统法而一，所得，以减二至加时黄道日度，余为二至初日晨前夜半
黄道日度及分。
求每日晨前夜半黄道日度：置二至初日晨前夜半黄道日度及分，每日加一度，
百约其日下升降分，升加降减之，满黄道宿次去之，即各得二至后每日晨前夜半
黄道日度及分。
求太阳过宫日时刻：置黄道过宫宿度，以其日晨前夜半黄道宿度及分减之，
余以统法乘之，如其太阳行分而一，为加时小余；如发敛求之，即得太阳过宫日、
时、刻及分。
黄道过宫（太史局吴泽等补治有此一段，开封进士吴时举、国学进士程憙、
常州百姓张文进本并无之。）
危宿十五度少，入卫之分，亥。 奎宿三度半，入鲁之分，戌。
胃宿五度半，入赵之分，酉。 毕宿十度半，入晋之分，申。
井宿十二度，入秦之分，未。 柳宿七度半，入周之分，午。
张宿十七度少，入楚之分，巳。 轸宿十二度，入郑之分，辰。
氐宿三度少，入宋之分，卯。 尾宿八度，入燕之分，寅。
斗宿九度，入吴之分，丑。 女宿六度少，入齐之分，子。
步月离
转周分：三十三万一千四百八十二、秒三百八十九。
转周日：二十七、余六千六百七十二、秒三百八十九。
朔差日：一、余一万一千七百四十、秒九千六百一十一。
弦策：七、余四千六百三、秒二千五百。
望策：一十四、余九千二百六、秒五千。
以上秒母同一万。
七日：初数一万六百九十，初约八十九；末数一千三百四十，末约一十一。
十四日：初数九千三百五十一，初约七十八；末数二千六百七十九，末约二
十二。
二十一日：初数八千一十一，初约六十七；末数四千一十九，末约三十三。
二十八日：初数六千六百七十二，初约五十五。
上弦：九十一度三十一分、秒四十一。
望：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秒八十二。
下弦：二百七十三度九十四分、秒二十三。
平行：一十三度三十六分、秒八十七半。
以上秒母同一百。
求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转：置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积分，以转周分秒去之，
不尽，以统法约之为日，不满为余。命日，算外，即得所求年天正十一月经朔加
时入转日及余秒。（若以朔差日及余秒加之，满转周日及余秒去之，即次朔加时
入转日及余秒。各以其月经朔小余减之，余为其月经朔夜半入转。）
求弦望入转：因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转日及余秒，以弦策累加之，去命如
前，即得弦、望入转日及余秒。求朔弦望入转朏朒定数：置入转余，乘其日算
外损益率，如统法而一，所得，以损益其下朏朒积为定数。其在四七日下余如
初数已下，初率乘之，初数而一，以损益其下朏朒积为定数。若初数已上者，
以初数减之，余乘末率，末数而一，用减初率，余加其日下朏朒积为定数。
（其十四日下余若在初数已上者，初数减之，余乘末率，末数而一，便为朏定数。）
求朔弦望定日、各以入限、入转朏朒定数，朏减朒加经朔、弦、望小余，
满若不足，进退大余，命甲子，算外。各得定日及余。若定朔干名与后朔干名同
者月大，不同者月小，其月内无中气者为闰月。（凡注历，观定朔小余，秋分后
在统法四分之三已上者，进一日；若春分后定朔晨昏差如春分之日者，三约之，
用减四分之三；定朔小余在此数已上者，亦进一日；或当交亏初在日入已前者，
其朔不进。弦、望定小余不满日出分者，退一日；望若有交，亏初在日出分已前
者，其定望小余虽满日出分，亦退一日。又有月行九道迟疾，历有三大二小者；
依盈缩累增损之，则有四大三小，理数然也。若俯循常仪，当察加时早晚，随其
所近而进退之，使不过三大二小。）
求定朔弦望加时日度：置定朔、弦、望约分，副之，以乘其日升降分，一万
约之，所得，升加降减其副，以加其日夜半日度，命如前，各得定朔、弦、望加
时日躔黄道宿度及分秒。
求月行九道：凡合朔初交，冬入阴历，夏入阳历，月行青道。（冬至、夏至
后，青道半交在春分之宿，出黄道东；立冬、立夏后，青道半交在立春之宿，出
黄道东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冬入阳历，夏入阴历，月行白道。（冬至、夏
至后，白道半交在秋分之宿，出黄道西；立冬、立夏后，白道半交在立秋之宿，
出黄道西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春入阳历，秋入阴历，月行朱道。（春分、
秋分后，朱道半交在夏至之宿，出黄道南；立夏、立秋后，朱道半交在立夏之宿，
出黄道西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春入阴历，秋入阳历，月行黑道。（春分、
秋分后，黑道半交在冬至之宿，出黄道北；立春、立秋后，黑道半交在立冬之宿，
出黄道东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四序离为八节，至阴阳之所交，皆与黄道相
会，故月行有九道。各视月行所入正交积度，满交象去之，（入交积度及交象度，
并在交会术中。）若在半交象已下为初限；已上，覆减交象，余为末限。置初、
末限度及分，三之，为限分；用减四百，余以限分乘之，二万四千而一为度，命
曰月道与黄道差数。距正交后、半交前，以差数加；距半交后、正交前，以差数
减。（此加减出入黄道六度，单与黄道相校之数，若校赤道，则随气迁变不常。）
仍计去冬、夏二至已来度数，乘差数，如九十而一，为月道与赤道差数。（凡日
以赤道内为阴，外为阳；月以黄道内为阴，外为阳。故月行宿度，入春分交后行
阴历，秋分交后行阳历，皆为同名；入春分交后行阳历，秋分交后行阴历，皆为
异名。）其在同名者，以差数加者加之，减者减之；其在异名者，以差数加者减
之，减者加之。二差皆增益黄道宿积度，为九道宿积度；以前宿九道积度减之，
为其宿九道度及分秒。（其分就近约之为太、半、少。）
求月行九道平交入气：各以其月闰日及余，加经朔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盈
交终日及余秒去之，乃减交终日及余秒。即各得平交入其月中气日及余秒；若满
气策即去之，余为平交入后月节气日及余秒。（若求朏朒定数，如求朔、望朏
朒术入之，即得所求。）
求平交入转朏朒定数：置所入气余，加其日夜半入转余，乘其日算外损益
率，如统法而一，所得，以损益其下朏朒积，乃以交率乘之，交数而一，为定
数。
求正交入气：以平交入气、入转朏朒定数，朏减朒加平交入气余，满若
不足，进退其日，即正交入气日及余秒。
求正交加时黄道日度：置正交入气余，副之，以乘其日升降分，一万约之，
升加降减其副，乃以一百乘之，如统法而一，以加其日夜半日度，即正交加时黄
道日度及分秒。
求正交加时月离九道宿度：置正交度加时黄道日及分，三之，为限分。用减
四百，余以限分乘之，二万四千而一，命曰月道与黄道差数。以加黄道宿度，仍
计去冬、夏二至已来度数，以乘差数，如九十而一，为月道与赤道差数。同名以
加，异名以减，二差皆增损正交度，即正交加时月离九道宿度及分秒。
求定朔弦望加时月离黄道宿度：置定朔、弦、望加时日躔黄道宿度及分，凡
合朔加时，月行潜在日下，与太阳同度，是为加时月度。各以弦、望度加其所当
日度，满黄道宿次去之，即各得定朔、弦、望加时月离黄道宿度及分秒。
求定朔弦望加时月离九道宿度：置定朔、弦、望加时月离黄道宿度及分秒，
加前宿正交后黄道积度，如前求九道术入之，以前定宿正交后九道积度减之，余
为定朔、弦、望加时月离九道宿度及分秒。（凡合朔加时，若非正交，即日在黄
道、月在九道所入宿度。虽多少不同，考其去极，若应绳准，故曰加时九道。）
求定朔午中入转：各视经朔夜半入转日及余秒，以半法加之，若定朔及余有
进退者，亦进退转日，否则因经为定。（因求次日，累加一日，满转周日及余秒
去之，即每日午中入转。）
求晨昏月度：以晨分乘其日算外转定分，如统法而一，为晨转分；用减转定
分，余为昏转分；乃以朔、弦、望小余乘其日算外转定分，如统法而一，为加时
分；以减晨昏转分，余为前；不足减者，覆减之，余为后；以前加后减定朔、弦、
望月度，即晨、昏月所在度。
求朔弦望晨昏定程：各以其朔昏定月减上弦昏定月，余为朔后昏定程；以上
弦昏定月减望昏定月，余为上弦后昏定程；以望晨定月减下弦晨定月，余为望后
晨定程；以下弦晨定月减后朔晨定月，余为下弦后晨定程。
求每日转定度数：累计每程相距日转定分，以减定程，余为盈；不足减者，
覆减之，余为缩；以相距日除之，所得，盈加缩减每日转定分，为每日转定度及
分秒。
求每日晨昏月：置朔、弦、望晨昏月，以每日转定度及分加之，满宿次去之，
为每日晨昏月。（凡注历，自朔日注昏月，望后一日注晨月。）已前月度并依九
道所推，以究算术之精微，如求速要，即依后术求之。
求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平行月：置岁周，以天正闰余减之，余以统法约之为
度，不满，退除为分秒，即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平行月积度及分秒。
求天正十一月定朔夜半平行月：置天正经朔小余，以平行月度分秒乘之，如
统法而一为度，不满，退除为分秒，以减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平行月积度，即天
正十一月经朔晨前夜半平行月。其定朔大余有进退者，亦进退平行度，否则因经
为定，即天正十一月定朔晨前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秒。
求次定朔夜半平行月：置天正十一月定朔晨前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秒，大月
加三十五度八十分、秒六十一，小月加二十二度四十三分、秒七十三半，满周天
度及约分、秒去之，即得次定朔晨前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秒。
求弦望定日夜半平行月：各计朔、弦、望相距之日，乘平行度及分秒，以加
其月定朔晨前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秒，即其月弦望定日晨前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
秒。
求定朔晨前夜半入转：置其月经朔晨前夜半入转日及余秒，若定朔大余有进
退者，亦进退转日，否则因经为定，其余如统法退除为分秒，即得其月定朔晨前
夜半入转日及分秒。（因求次日，累加一日，满转周二十七日五十五分、秒四十
六去之，即每日晨前夜半入转。）
求定朔弦望晨前夜半定月：置定朔、弦、望晨前夜半入转分，乘其日算外增
减差，百约为分，分满百为度，增减其下迟疾度，为迟疾定度；迟减疾加定朔、
弦、望晨前夜半平行月积度及分秒，以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而命之，即各得
定朔、弦、望晨前夜半月离宿度及分秒。（如求每日晨、昏月，依前术入之，即
得所求。）
步晷漏
二至限：一百八十二日六十二分。
一象：九十一日三十一分。
消息法：九千七百三。
半法：六千一十五。
辰法：二十五。
半辰法：一十二半。
刻法：一千二百二。
辰刻：八、余四百一。
昏明分：三百太。
昏明刻：二、余六百一半。
冬至岳台晷影常数：一丈二尺八寸五分。
夏至岳台晷影常数：一尺五寸七分。
冬至后初限夏至后末限：四十五日、六十二分。
冬至后末限夏至后初限：一百三十七日、空分。
求岳台晷影入二至后日数：计入二至以来日数，以二至约分减之，乃加半日
之分五十，即入二至后来午中日数及分。
求岳台午中晷影定数：置入二至后日及分，如初限已下者为初；已上，覆减
二至限，余为末。其在冬至后初限、夏至后末限者，以入限日入分减一千九百三
十七半，为泛差。仍以入限日及分乘其日盈缩积，（其盈缩积者，以入盈缩限日
及分与二百相减相乘，为盈缩积也。）五因百约，用减泛差，为定差；乃以入限
日及分自相乘，以定差乘之，满一百万为尺，不满为寸、分，以减冬至岳台晷影
常数，余为其日午中晷影定数。其在冬至后末限、夏至后初限者，以三约入限日
及分，减四百八十五少，为泛差；仍以盈缩差度减去极度，余者春分后、秋分前，
四约，以加泛差，为定差。春分前、秋分后，以去二分日数乘之，六百而一，以
减泛差，为定差。乃以入限日及分自相乘，以定差乘之，满一百万为尺，不满为
寸分，以加夏至岳台晷影常数，为其日午中晷影定数。
求每日午中定积日：置其日午中入二至后来日数及分，以其日盈缩分盈加缩
减之，即每日午中定积日及分。
求每日午中消息定数：置定积日及分，在一象已下自相乘，已上，用减二至
限，余亦自相乘，七因，进二位，以消息法除之，为消息常数；副置之，用减六
百一半，余以乘其副，以二千六百七十除之，以加常数，为消息定数。（冬至后
为息，夏至后为消。）
求每日黄道去极度：置其日消息定数，十六乘之，满四百一除之为度，不满，
退除为分，春分后加六十七度三十一分，秋分后减一百一十五度三十一分，即每
日午中黄道去极度及分。
求每日太阳去赤道内外度：置其日黄道去极度及分，与一象度相减，余为太
阳去赤道内、外度及分。（去极多为日在赤道外，去极少为日在赤道内。）
求每日晨昏分及日出入分半昼分。置其日消息定数，春分后加二千一百少，
秋分后减三千三百八少，各为其日晨分；用减统法，余为昏分。以昏明分加晨分，
为日出分；减昏分，为日入分；以日出分减半法，余为半昼分。
求每日距中度：置其日晨分，进位，十四因之，以四千六百一十一除之为度，
不满，退除为分，即距子度。用减半周天，余为距中度；五而一，为每更差数。
求每日夜半定漏：置晨分，进一位，如刻法而一为刻，不满为刻分，即每日
夜半定漏。
求每日昼夜刻及日出入辰刻：置夜半定漏，倍之，加五刻，为夜刻。减百刻，
为昼刻。以昏明刻加夜半定漏，命子正，算外，得日出辰刻。以昼刻加之，命如
前，即日入辰刻。（其辰数依发敛术求之。）
求更点辰刻：置其日夜半定漏，倍之，二十五而一为筹差；半之，进位，为
更差。以昏明刻加日入辰刻，即甲夜辰刻；以更筹差累加之，满辰刻及分去之，
各得每更筹所在辰刻及分。（若用司辰漏者，倍夜半定漏，减去待旦十刻，余依
术算，即得内中更筹也。）
求每日昏晓中星及五更中星：置距中度，以其日昏后夜半赤道日度加而命之，
即得其日昏中星所格宿次，命之曰初更中星。以每更差度加而命之，即乙夜中星。
以更差度累加之，去命如前，即五更及晓中星。（若依司辰星漏倍距子度，减去
待旦三十六度五十二分半，余依术求更点差度，即内中昏晓五更及攒点中星也。）
求九服距差日：各于所在立表候之，若地在岳台北，测冬至后与岳台冬至晷
影同者，累冬至后至其日，为距差日。若地在岳台南，测夏至后与岳台晷影同者，
累夏至后至其日，为距差日。
求九服晷影：若地在岳台北冬至前后者，以冬至前后日数减距差日，为余日。
以余日减一千九百三十七半，为泛差。依前术求之，以加岳台冬至晷影常数，为
其地其日午中晷影定数。冬至前后日多于距差日者，乃减去距差日，余依法求之，
即得其地其日午中晷影定数。若地在岳台南夏至前后者，以夏至前后日数减距差
日，为余日。乃三约之，以减四百八十五少，为泛差。依前术求之，以减岳台夏
至晷影常数，即其地其日午中晷影定数。如夏至前后日数多于距差日，乃减去距
差日，余依法求之，即得其地其日午中晷影定数，即晷在表南也。
求九服所在昼夜漏刻：各于所在下水漏，以定二至夜刻，乃相减，余为二至
差刻。乃置岳台其日消息定数，以其处二至差刻乘之，如岳台二至差刻二十除之，
所得为其地其日消息定数。乃倍消息定数，进位，满刻法约之为刻，不满为分，
以加减其处二至夜刻，（春分后、秋分前，以加夏至夜刻；秋分后、春分前，以
减冬至夜刻。）为其地其日夜刻；以减百刻，余为昼刻。（求日出入差刻及五更
中星，并依岳台法求之。）

卷七十八 志第三十一
◎律历十一
○观天历
步交会
交终分：三十二万七千三百六十一、秒九千九百四十四。
交终日：二十七、余二千五百五十一、秒九千九百四十四。
交中日：一十三、余七千二百九十、秒九千九百七十二。
朔差日：二、余三千八百三十一、秒五十六。
望策：一十四、余九千二百六、秒五千。
后限日：一、余一千九百一十五、秒五千二十八。
前限日：一十二、余五千三百七十五、秒四千九百四十四。
以上秒母同一万。
交率：一百八十三。
交数：二千三百三十一。
交终度：三百六十三分七十六。
交中度：一百八十一分八十八。
交象度：九十分九十四。
半交象度：四十五分四十七。
阳历食限：四千九百，定法四百九十。
阴历食限：七千九百，定法七百九十。
求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交泛日：置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积分，以交终分及
秒去之，不尽，满统法为日，不满为余秒，即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交泛日及余
秒。
求次朔及望加时入交泛日：置天正经朔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求次朔，以朔
差加之。求望，以望策加之，满交终日及余秒去之。即次朔及望加时入交泛日及
余秒。若以经朔小余减之，余为夜半入交泛日。
求定朔望夜半入交泛日：置经朔、望夜半入交泛日，若定朔、望大余有进退
者，亦进退交日，否则因经为定，即定朔望夜半入交泛日及余秒。
求次朔夜半入交泛日：置定朔夜半入交泛日及余秒，大月加二日，小月加一
日，余皆加九千四百七十八、秒五十六，求次日，累加一日，满交终日及余秒去
之，即次定朔及每日夜半入交泛日及余秒。
求朔望加时入交常日：置经朔、望入交泛日及余秒，以其朔、望入盈缩限朏
朒定数朏减朒加之，即朔、望加时入交常日及余秒。
求朔望加时入交定日：置其朔、望入转朏朒定数，以交率乘之，交数而一，
所得，以朏减朒加入交常日及余秒，满与不足，进退其日，即朔、望加时入交
定日及余秒。
求月行入阴阳历：置其朔、望入交定日及余秒，在交中已下为月行阳历；已
上去之，余为月行阴历。
求朔望加时月行入阴阳历积度：置月行入阴阳历日及余秒，以统法通日，内
余，九而一为分，分满百为度，即朔望加时月行入阴阳历积度及分。
求朔望加时月去黄道度：置入阴阳历积度及分，如交象已下为入少象；已上，
覆减交中度，余为入老象。皆列于上，下列交中度，相减相乘，进位，如一百三
十八而一，为泛差。又视入老、少象度，如半交象已下为初；已上去之，余为末。
皆二因，退位，初减末加泛差，满百为度，即朔、望加时月去黄道度及分。
求日月食甚定余：置定朔小余，如半统法已下，与半统法相减相乘，如三万
六千九十而一为时差，以减。如半统法已上减去半统法，余亦与半统法相减相乘，
如一万八千四十五而一为时差，午前以减，午后以加，皆加、减定朔小余，为日
食甚小余。与半法相减，余为午前、后分。其月食者，以定望小余为月食甚小余。
求日月食甚辰刻：各置食甚小余，倍之，以辰法除之为辰数，不满，五因，
满刻法而一为刻，不满为分。其辰数命子正，算外，即食甚辰刻及分。若加半辰，
即命起子初。
求气差：置其朔盈、缩限度及分，自相乘，进二位，盈初、缩末一百九十七
而一，盈末、缩初二百一十九而一，皆用减四千一十，为气泛差。以乘午前、后
分，如半昼分而一，所得，以减泛差，为定差。（春分后，交初以减，交中以加；
秋分后，交初以加，交中以减。如食在夜，反用之。）
求刻差：置其朔盈、缩限度及分，与半周天相减相乘，进二位，二百九而一，
为刻泛差。以乘午前、后分，如三千七百半而一，为定差。（冬至后午前、夏至
后午后，交初以加，交中以减。冬至后午后、夏至后午前，交初以减，交中以加。）
求日入食限交前后分：置朔入交定日及余秒，以气、刻、时三差各加减之，
如交中日已下为不食；已上去之，如后限已下为交后分；前限已上覆减交中日，
余为交前分。
求日食分：置交前后分，如阳历食限已下为阳历食定分；已上，用减一万二
千八百，余为阴历食定分。（如不足减者，日不食。）各如定法而一为大分，不
尽，退除为小分。小分半已上为半强，已下为半弱。命大分以十为限，即得日食
之分。
求日食泛用分：置日食定分，退二位，列于上，在阳历列九十八于下，在阴
历列一百五十八于下，各相减相乘，阳以二百五十而一，阴以六百五十而一，各
为日食泛用分。
求月入食限交前后分：置望月行入阴阳历日及余秒，如后限已下为交后分。
前限已上覆减交中日，余为交前分。
求月食分：置交前后分，如三千七百已下，为食既；已上，覆减一万一千七
百，（不足减者为不食。）余以八百而一为大分，不尽，退除为小分。小分半已
上为半强，已下为半弱。命大分以十为限，即得月食之分。
求月食泛用分：置望交前、后分，自相乘，退二位，交初以一千一百三十八
而一，用减一千二百三，交中以一千二百六十四而一，用减一千八十三，各为月
食泛用分。
求日月食定用分：置日月食泛用分，以一千三百三十七乘之，以定朔、望入
转算外转定分而一，所得，为日月食定用分。
求日月食亏初复满小余：置日月食甚小余，以定用分减之，为亏初；加之，
为复满：即各得所求小余。（若求辰刻，依食甚术入之。）
求月食更筹法：置望辰分，四因，退位，为更法；五除之，为筹法。
求月食入更筹：置亏初、食甚、复满小余，在晨分已下加晨分，昏分已上减
去昏分，皆以更法除之为更数，不尽，以筹法除之为筹数。其更、筹数命初更，
算外，即各得所入更、筹。
求日月食甚宿次：置朔、望之日晨前夜半黄道日度及分，以统法约日月食甚
小余，加之，内月食更加半周天，各依宿次去之，即日月食甚所在宿次。
求月食既内外刻分：置月食交前、后分，覆减三千七百，（如不足减者，为
食不既。）退二位，列于上，下列七十四，相减相乘，进位，如三十七而一，所
得以定用分乘之，如泛用分而一，为既内分；以减定用分，余为既外分。
求日月带食出入所见之分：各以食甚小余与日出、入分相减，余为带食差。
（其带食差在定用分已上，为不带食出入。）以乘所食之分，满定用分而一，
（若月食既者，以既内分减带食差，余乘所食之分，如既外分而一，所得，以减
既分，如不足减者，为带食既出入。）以减所食之分，余为带食出、入所见之分。
求日食所起：日在阳历，初起西南，甚于正南，复满东南；日在阴历，初起
西北，甚于正北，复满东北。其食八分已上者，皆起正西，复满正东。（此据午
地而论之，当审黄道斜正可知。）
求月食所起：月在阳历，初起东北，甚于正北，复满西北；月在阴历，初起
东南，甚于正南，复满西南。其食八分已上者，皆起正东，复满正西。（此据午
地而论之，当审黄道斜正可知。）
步五星
五星历策：一十五度、约分二十一、秒九十。
木星周率：四百七十九万八千五百二十六、秒九十二。
周日：三百九十八、余一万五百八十六、秒九十二。
岁差：一百一十六、秒七十二。
伏见度：一十三半。
木星盈缩历
火星周率：九百三十八万二千五百六十、秒七十六。
周日：七百七十九、余一万一千一百九十、秒七十六。
岁差：一百一十六、秒一十三。
伏见度：一十八。
火星盈缩历
土星周率：四百五十四万八千四百三十一、秒八十五。
周日：三百七十八、余一千九十一、秒八十五。
岁差：一百一十六、秒三十。
伏见度：一十六半。
土星盈缩历
金星周率：七百二万四千三百二十一、秒三十四。
周日：五百八十三、余一万八百三十一、秒三十四。
岁差：一百一十六、秒六十九。
伏见度：一十一半。金星盈缩历
水星周率：一百三十九万四千二、秒七。
周日：一百一十五、余一万五百五十二、秒七。
岁差：一百一十六、秒四十。
夕见晨伏度：一十五。
晨见夕伏度：二十一。
水星盈缩历
求五星天正冬至后平合中积中星：置天正冬至气积分，各以其星周率去之，
不尽，用减周率，余满统法约之为度，不满，退除为分秒，命之为平合中积。因
而重列之为平合中星，各以前段变日加平合中积，又以前段变度加平合中星，其
经退行者即减之，各得五星诸变中积中星。
求五星入历：各以其星岁差乘所求积年，满周天分去之，不尽，以统法约之
为度，不满，退除为分秒，以减平合中星，为平合入历度及分秒。求诸变者，各
以前段限度累加之，为五星诸变入历度及分秒。
求五星诸变盈缩定差：各置其星其变入历度及分秒，如半周天已下为盈，已
上去之为缩。以五星历策度除之为策数，不尽，为入策度及分秒。以其策下损益
率乘之，如历策而一为分，分满百为度，以损益其下盈缩积度，即五星诸段盈缩
定差。
求五星平合及诸变定积：各置其星其变中积，以其段盈缩定差盈加缩减之，
即其段定积日及分。以天正冬至大余及约分加之，满统法去之，不尽，命甲子，
算外，即定日辰及分。
求五星诸变入所在月日：各置其星其变定积，以天正闰日及约分加之，满朔
策及约分除之为月数，不尽，为入月已来日数。命月数起天正十一月，算外，即
其星其段入其月经朔日数及分。乃以其朔日、辰相距，即所在月、日。
求五星平合及诸变加时定星：各置其星其变中星，以盈缩定差盈加缩减之，
内金倍之，水三之，然后加减，即五星诸段定星。以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时
命之，即其星其段加时所在宿度及分秒。（五星皆因留为后段初日定星，余依术
算。）
求五星诸变初日晨前夜半定星：各以其段初行率乘其段加时分，百约之，以
顺减退加其日加时定星，即为其星其段初日晨前夜半定星。加命如前，即得所求。
求诸变日率度率：各以其段日辰距至后段日辰为其段日率；以其段夜半定星
与后段夜半定星相减，余为其段度率。
求诸变平行分：各置其段度率，以其段日率除之，为其段平行度及分秒。
求诸变总差：各以其段平行分与后段平行分相减，余为泛差。并前段泛差，
四因，退一位，为总差。若前段无平行分相减为泛差者，因后段初日行分与其段
平行分相减，为半总差，倍之，为总差。若后段无平行分相减为泛差者，因前段
末日行分与其段平行分相减，为半总差，倍之，为总差。其在再行者，以本段平
行分十四乘之，十五而一，为总差。内金星依顺段术求之。
求初末日行分：各半其段总差，加减其段平行分，（后行分少，加之为初，
减之为末；后行分多，减之为初，加之为末。退行者，前段减之为初，加之为末；
后段加之为初，减之为末。）为其星其段初、末日行分。
求每日晨前夜半星行宿次：置其段总差，减日率一以除之，为日差；累损益
初日行分，（后行分少，损之；后行分多，益之。）为每日行度及分秒；乃顺加
退减其星其段初日晨前夜半定星，命之，即每日夜半星行所在宿次。
径求其日宿次：置所求日，减一，半之，以日差乘而加减初日行分，（后行
分少，减之；后行分多，加之算。）以所求日乘之，为积度；以顺加退减其星其
段初日夜半宿次，即所求日夜半宿次。
求五星合见伏行差：木、火、土三星，以其段初日星行分减太阳行分，为行
差。金、水二星顺行者，以其段初日太阳行分减星行分，为行差。金、水二星退
行者，以其段初日星行分并太阳行分，为行差。内水星夕伏、晨见，直以太阳行
分为行差。
求五星定合见伏泛用积：木、火、土三星，各以平合晨疾、夕伏定积，便为
定合见、伏泛用积。金、水二星各置其段盈缩定差，内水星倍之，以其段行差除
之为日，不满，退除为分，在平合夕见、晨伏者，盈减缩加定积，为定合见、伏
泛用积；在退合夕伏、晨见者，盈加缩减定积，为定合见、伏泛用积。
求五星定合积定星：木、火、土三星，以平合行差除其日盈缩分，为距合差
日。以盈缩分减之，为距合差度。以差日、差度盈减缩加其星定合泛用积，为其
星定合定积、定星。金、水二星顺合者，以平合行差除其日盈缩分，为距合差日。
以盈缩分加之，为距合差度；以差日、差度盈加缩积其星定合泛用积，为其星定
合定积、定星。金、水二星退合者，以平合行差除其日盈缩分，为距合差日；以
减盈缩减之分，为距合差度；以差日盈减缩加，以差度盈加缩减再定合泛用积，
为其星再定合定积、定星。各以天正冬至大余及约分加定积，满统法去之，命甲
子，算外，即得定合日辰。以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定星，依宿次去之，即得
定合所在宿次。
求五星定见伏定积：木、火、土三星以泛用积晨加、夕减一象，如半周天已
下自相乘，已上，覆减一周天，余亦自相乘，七十五而一，所得，以其星伏见度
乘之，十五而一为差，如其段行差除之为日，不满，退除为分，见加伏减泛用积，
为其星定见、伏定积。金、水二星以行差除其日盈缩分为日，在夕见、晨伏，盈
加缩减泛用积，为常用积；夕伏、晨见，盈减缩加泛用积，为常用积；如常用积
在半周天已下为冬至后；已上去之，余为夏至后。各在一象已下自相乘，已上，
覆减一周天，余亦自相乘，冬至后晨、夏至后夕，以十八而一；冬至后夕、夏至
后晨，以七十五而一，所得，以其星伏见度乘之，十五而一为差，如其段行差除
之为日，不满，退除为分，冬至后晨见、夕伏，夏至后夕见、晨伏，以加常用积，
为其星定见、伏定积；冬至后夕见、晨伏，夏至后晨见、夕伏，以减常用积，为
其星定见、伏定积。加命如前，即得定见、伏日辰。

卷七十九 志第三十二
◎律历十二
○纪元历
崇宁《纪元历》
演纪上元上章执徐之岁，距元符三年庚辰，岁积二千八百六十一万三千四百
六十算；至崇宁五年丙戌，岁积二千八百六十一万三千四百六十六算。
步气朔第一
日法：七千二百九十。
期实：二百六十六万二千六百二十六。
朔实：二十一万五千二百七十八。
岁周：三百六十五日、余一千七百七十六。
气策：一十五、余一千五百九十二太。
朔策：二十九、余三千八百六十八。
望策：一十四、余五千五百七十九。
弦策：七、余二千七百八十九半。
中盈分：三千一百八十五半。
朔虚分：三千四百二十二。
没限：五千六百九十七少。
旬周：四十三万七千四百。
纪法：六十。
求天正冬至：置上元距所求积年，以期实乘之，为天正冬至气积分；满旬周
去之，不满，如日法而一为大余，不尽为小余。其大余命己卯，算外，即所求年
天正冬至日辰及余。
求次气：置天正冬至大、小余，以气策加之，（四分之一为少，之二为半，
之三为太。如满秒母，收从小余，小余满日法从大余，大余盈纪法乃去之。）去
命如前，即次气日辰及余。
求天正经朔：置天正冬至气积分，以朔实去之，不尽，为天正闰余；用减气
积分，余为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积分。满旬周去之，不满，如日法而一为大余，
不尽为小余。其大余命己卯，算外，即所求年天正十一月经朔日辰及余。
求弦望及次朔经日：置天正经朔大、小余，以弦策累加之，去命如前，即各
得弦、望及次朔经日辰及余。
求没日：置有没常气小余，（凡常气小余在没限已上者，为有没之气。）六
十乘之，用减四十四万三千七百七十一，余满六千三百七十一而一为日，不满为
余。命日起其气初日辰，算外，即为气内没日辰。
求灭日：置有灭经朔小余，（凡经朔小余不满朔虚分者，为有灭之朔。）三
十乘之，满朔虚分而一为日，不满为余。命日起其月经朔日辰，算外，即为月内
灭日辰。
步发敛
候策：五、余五百三十、秒五十五。
卦策：六、余六百三十七、秒六。
土王策：三、余三百一十八、秒三十三。
岁闰：七万九千二百九十。
月闰：六千六百七半。
闰限：二十万八千六百七十半。
辰法：一千二百一十五。
半辰法：六百七半。
刻法：七百二十九。
秒法：六十。
求七十二候：各置中节大、小余命之，为初候；以候策加之为次候；又加之
为末候。各命己卯，算外，即得所求日辰。
求六十四卦：各置中气大、小余命之，为公卦用事日；以卦策加之，得辟卦
用事日；又加之，得诸侯内卦用事日；以土王策加之，得十有二节之初诸侯外卦
用事日；又加之，得大夫卦用事日；复以卦策加之，得卿卦用事日。各命己卯，
算外，即得所求日辰。
求五行用事：各因四立之节大、小余命之，即春木、夏火、秋金、冬水首用
事日。以土王策减四季中气大、小余，即其季土始用事之日。各命己卯，算外，
即得所求日辰。
七十二候及卦目（与前历同。）
求中气去经朔：置天正闰余，以月闰累加之，满日法为闰日，不满为余，即
其月中气去经朔日算。因求卦候者，各以卦、候策依次累加减之，（中气前减，
中气后加。）各得其月卦、候去经朔日算。
求发敛加时：置所求小余，倍之，如辰法而一为辰数，不满，五因之，如刻
法而一为刻，不尽为分。命辰数起子正，算外，即各得加时所在辰、刻及分。
（如半辰数，即命起子初。）
步日躔
周天分：二亿一千三百一万八千一十七。
岁差：七千九百三十七。
周天度：三百六十五、约分二十五、秒七十二。
象限：九十一、约分三十一、秒九。
乘法：一百一十九。
除法：一千八百一十一。
秒法：一百。
求每日盈缩分先后数：置所求盈缩分，以乘法乘之，如除法而一，为其气中
平率；与后气中平率相减，为合差；半合差，加减其气中平率，为初、末泛率。
（至后加为初、减为末，分后减为初、加为末。）又以乘法乘合差，如除法而一，
为日差；半日差，加减初、末泛率，为初、末定率。（至后减初加末，分后加初
减末。）以日差累加减其气初定率，为每日盈缩分；（至后减，分后加。）各以
每日盈缩分加减气下先后数。（冬至后，积盈为先，在缩减之；夏至后，积缩为
后，在盈减之。其分、至前一气，无后气相减，皆因前气合差为其气合差。余依
前术，求朏朒仿此。）
求经朔弦望入气：置天正闰日及余，如气策以下者，以减气策，为入大雪气；
以上者去之，余以减气策，为入小雪气：即天正十一月经朔入气日及余。（求弦、
望及后朔入气，以弦策累加之，满气策去之，即各得弦、望及次朔入气日及余。）
求经朔弦望入气朏朒定数：各以所入气小余乘其日损益率，如日法而一，
所得，以损益其日下朏朒积，各为定数。
赤道宿度
斗：二十五 牛：七少 女：十一少 虚：九少（秒七十二）
危：十五半 室：十七 壁：八太。
北方七宿九十四度（秒七十二）。
奎：十六半 娄：十二 胃：十五 昴：十一少
毕：十七少。 觜：半。 参：十半。
西方七宿八十三度。
井：三十三少 鬼：二半 柳：十三太。 星：六太
张：十七少 翼：十八太 轸：十七
南方七宿一百九度少。
角：十二 亢：九少 氐：十六 房：五太
心：六少 尾：十九少 箕：十半
东方七宿七十九度。
按诸历赤道宿次，就立全度，颇失真数。今依宋朝浑仪校测距度，分定太、
半、少，用为常数，校之天道，最为密近。如考唐，用唐所测；考古，用古所测：
即各得当时宿度。
求冬至赤道日度：以岁差乘所求积年，满周天分去之，不满，覆减周天分，
余如五千八百三十二而一为分，不尽，退除为秒。其分，满百为度，命起赤道虚
宿七度外去之，至不满宿，即所求年天正冬至加时日躔赤道宿度及分秒。
求春分、夏至、秋分赤道日度：置天正冬至加时赤道日度，累加象限，满赤
道宿次去之，即各得春分、夏至、秋分加时日在宿度及分秒。
求四正后赤道宿积度：置四正赤道宿全度，以四正赤道日度及分减之，余为
距后度；以赤道宿度累加之，各得四正后赤道宿积度及分。
求赤道宿积度入初末限：视四正后赤道宿积度及分，在四十五度六十五分、
秒五十四半已下为入初限；已上，用减象限，余为入末限。
求二十八宿黄道度：以四正后赤道宿入初、末限度及分，减一百一度，余以
初、末限度及分乘之，进位，满百为分，分满百为度，至后以减、分后以加赤道
宿积度，为其宿黄道积度；以前宿黄道积度减之，（其四正之宿，先加象限，然
后以前宿减之。）为其宿黄道度分。（其分就近约为太、半、少。）
黄道宿度
斗：二十三 牛：七 女：十一 虚：九少（秒七十二）
危：十六。 室：十八。 壁：九半。
北方七宿九十三度太（秒七十二）。
奎：十八 娄：十二太 胃：十五半 昴：十一
毕：十六半 觜；半 参：九太
西方七宿八十四度。
井：三十半 鬼：二半 柳：十三少 星：六太
张：十七太 翼：二十 轸：十八半
南方七宿一百九度。
角：十二太 亢：九太 氐：十六少 房：五太
心：六 尾：十八少 箕：九半
东方七宿七十八度少。
前黄道宿度，依今历岁差所在算定。如上考往古，下验将来，当据岁差，每
移一度，依术推变当时宿度，然后可步七曜，知其所在。（如径求七曜所在，置
所在积度，以前黄道宿积度减之，为所在黄道宿度及分。）
求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以冬至加时赤道日度及分秒，减一百一度，余以
冬至加时赤道日度及分秒乘之，进位，满百为分，分满百为度，命曰黄赤道差；
用减冬至赤道日度及分秒，即所求年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及分秒。
求二十四气加时黄道日度：置所求年冬至日躔黄赤道差，以次年黄赤道差减
之，余以所求气数乘之，二十四而一，所得以加其气中积及约分，又以其气初日
先后数先加后减之，用加冬至加时黄道日度，依宿次命之，即各得其气加时黄道
日躔宿度及分秒。（如其年冬至加时赤道宿度空，分秒在岁差已下者，即加前宿
全度。然求黄赤道差，余依术算。）
求二十四气晨前夜半黄道日度：置日法，以其气小余减之，余副置之；以其
气初日盈缩分乘之，如万约之，所得，盈加缩减其副，满日法为度，不满，退除
为分秒，以加其气加时黄道日度，即各得其气一日晨前夜半黄道日度及分秒；每
日加一度，以百约每日盈缩分为分秒，盈加缩减之，满黄道宿次去之，即每日晨
前夜半黄道日躔宿度及分秒。（其二十四气初日晨前夜半黄道日度，系属前气，
自前气摊算，即各得所求。）
求每日午中黄道日度：置一万分，以所入气日盈缩分盈加缩减而半之，满百
为分，不满为秒，以加其日晨前夜半黄道日度，即其日午中日躔黄道宿度及分。
求夏至加时黄道日度：置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及分秒，以二至限及分秒加
之，满黄道宿次去之，不满，为夏至加时黄道日度及分秒。
求每日午中黄道积度：以二至加时黄道日度距至所求日午中黄道日度，为入
二至后黄道积度及分。
求每日午中黄道入初末限：视二至后黄道积度，在四十三度一十二分、秒八
十七以下为初限；以上，用减象限，余为入末限。其积度满象限去之，为二分后
黄道积度，在四十八度一十八分、秒二十二以下为初限；以上，用减象限，余为
入末限。
求每日午中赤道日度：以所求日午中黄道积度，入至后初限、分后末限度及
分秒，进三位，加二十万二千五十少，开平方除之，所得，减去四百四十九半，
余在初限者，直以二至赤道日度加而命之；在末限者，以减象限，余以二分赤道
日度加而命之：即每日午中赤道日度。以所求日午中黄道积度，入至后末限、分
后初限度及分秒，进三位，用减三十万三千五十少，开平方除之，所得，以减五
百五十半，余在初限者，直以二分赤道日度加而命之；在末限者，以减象限，余
以二至赤道日度加而命之：即每日午中赤道日度。
求太阳入宫日时刻及分：各置入宫宿度及分秒，以其日晨前夜半日度减之，
余以二十四乘，为时实；以其日太阳行度及分秒为法实，如法而一，为半时数；
不满，进二位，为刻实；以二十四乘，前法除之为刻，不满，退除为分。其半时
命起子正，算外，即得太阳入宫初正时、刻及分。（其逐刻日、时及分，旧历均
其日数，从其简略，未尽其详。今但依入宫正术求之，即允协天道。）
步晷漏
二至限：一百八十二、分六十二、秒一十八。
象限：九十一、分二十一、秒九。
一象度：九十一、分二十一、秒四十三。
冬至后初限夏至后末限：六十二日、分二十。
夏至后初限冬至后末限：一百二十日、分四十二。
已上分秒母各同一百。
冬至岳台晷影常数：一丈二尺八寸三分。
夏至岳台晷影常数：一尺五寸六分。
昏明分：一百八十二少。
昏明刻：二分三百六十四半。
辰刻：八分二百四十三。
半辰刻：四分一百二十一半。
刻法：七百二十九。
求午中入气：置所求日大余及半法，以所入气大、小余减之，为其日午中入
气日及余。
求午中中积：置其气中积，以午中入气日及余加之，（其余以日法退除为分
秒。）为所求日午中中积及分秒。
求午中入二至后初末限；置午中中积及分，为入冬至后；满二至限去之，为
入夏至后。其二至后，如在初限已下为入初限；已上，覆减二至限，余为入末限。
求岳台晷影午中定数：冬至后初限、夏至后末限，以百通日，内分，自相乘
为实，置之；以七百二十五除之，所得，加一十万六百一十七，并入限分，折半
为法，实如法而一为分，不满，退除为小分，其分满十为寸，寸满十为尺，用减
冬至岳台晷影常数，即得所求午中晷影定数。夏至后初限、冬至后末限，以百通
日，内分，自相乘，为实，乃置入限分，九因，再折，加一十九万八千七十五为
法，（其夏至前后，日如在半限以上者，减去半限，余置于上，列半限于下，以
上减下，余以乘上，进二位，七十七除之，所得加法为定法，然后除之。）实如
法而一为分，不满，退除为小分，其分满十为寸，寸满十为尺，以加夏至岳台晷
影常数，即得所求日午中晷影定数。
求每日日行积度：以午中入气余乘其日盈缩分，日法而一，冬至后盈加缩减、
夏至后缩加盈减先后数，以先加后减中积日及分秒，满与不足，进退其日，为所
求日行积度及分秒。
求每日赤道内外度：置所求日午中日行积度及分，如不满二至限，在象限已
下为冬至后度；象限已上，用减二至限，为夏至前度。如满二至限去之，余在象
限以下为夏至后度；象限以上，用减二至限，为冬至前度。并置之于上，列象限
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乘上，冬至前后五百一十七而一，夏至前后四百而一为度，
不满，退除为分，以加二至前后度，所得，用减象限，余置于上，列二至限于下，
以上减下，余以乘上，（其度、分、秒皆以百通，然后乘之。）退一位，如三十
四万八千八百五十六而一为秒，满百为分，分满百为度，即所求日黄道去赤道内
外度及分。（冬至前后为外，夏至前后为内。）
求每日午中太阳去极度；以每日午中黄道去赤道内、外度及分，内减外加一
象度及分，为每日午中太阳去极度及分。
求每日日出入分晨昏分半昼分：置所求日黄道去赤道内外度及分，以三百六
十三乘之，进一位，如二百三十九而一，所得，以加减一千八百二十二半，（赤
道内以减，赤道外以加。）为所求日日出分；用减日法，为日入分。以昏明分减
日出分，为晨分；加日入分，为昏分；以日出分减半法，为半昼分。
求每日昼夜刻日出入辰刻：置日出分，倍之，进一位，满刻法为刻，不满为
分，即所求日夜刻；以减百刻，余为昼刻；半夜刻，满辰刻为辰数；命子正，算
外，即日出辰刻；（以半辰刻加之，即命起时初。）以昼刻加之，满辰刻为辰数；
命日出，算外，即日入辰刻及分。
求每更点差刻及逐更点辰刻：置夜刻，减去十五刻，五而一，为更差；又五
而一，为点差。以昏明刻加日入辰刻，即初更辰刻；以更点差刻累加之，满辰刻
及分去之，各得更点所入辰刻及分。
求每日距中度及每更差度：置所求日黄道去赤道内、外度及分，以四千四百
三十五乘之，如五千八百一十二而一为度，不满，退除为分，以内加外减一百度
七十二分、秒七为距中度。用减一百六十四度八十一分、秒五十七，余四因，退
一位，为每更差度。
求昏晓五更及攒点中星：置距中度，以其日午中赤道日度加而命之，即昏中
星所格宿次，命为初更中星；以每更差度加而命之，即二更中星；以每更差度累
加之，满赤道宿度去之，即逐更及攒点中星；加三十六度六十二分、秒五十七，
满赤道宿度去之，即晓中星。
求九服晷景：各于所在测冬夏二至晷数，乃相减之，余为二至差数。如地在
岳台南测夏至晷景在表南者，并冬夏二至晷数为二至差数。其所求日在冬至后初
限、夏至后末限者，置岳台冬至晷景常数，以所求日岳台午中晷景定数减之，余
以其处二至差数乘之，如岳台二至差数一丈一尺二寸七分而一，所得，以减其处
冬至晷数，即其地其日中晷定数。所求日在夏至后初限、冬至后末限者，置所求
日岳台午中晷景定数，以岳台夏至晷景常数减之，余以其处二至差数乘之，如岳
台二至差数而一，所得，以加其处夏至晷数，即其地其日中晷定数。如其处夏至
景在表南者，以所得之数减其处夏至晷数，余为其地其日中晷定数，亦在表南也。
其所得之数多于其处夏至晷数，即减去夏至晷数，余为其地其日中晷定数，在表
北也。
求九服所在昼夜漏刻：各于所在下水漏，以定其处冬夏二至夜刻，（但得一
至可矣，不必须要冬夏二至。）乃与五十刻相减，余为至差刻。置所求日黄道去
赤道内外度及分，以至差刻乘之，进一位，如二百三十九而一为刻，不尽，以刻
法乘之，复八而一为分，内减外加五十刻，即所求日夜刻；减百刻，余为昼刻。
（其日日出入辰刻及更点差刻、每更点辰刻，并依岳台术求之。）
步月离
转周分：二十万八百七十三、秒九百九十。
转周日：二十七、余四千四十三、秒九百九十。
朔差日：一、余七千一百一十四、秒九千一十。
望策：一十四、余五千五百七十九。
弦策：七、余二千七百八十九半。
已上秒母一万。
七日：（初数六千四百七十八，初约分八十九；末数八百一十二，末约分一
十一。
十四日：（初数五千六百六十六，初约分七十八；末数一千六百二十四，末
约分二十二。）
二十一日：（初数四千八百五十四，初约分六十七；末数二千四百三十六，
末约分三十三。）
二十八日：（初数四千四十三，初约分五十五。）
上弦：九十一度、分三十一、秒四十三。
望：一百八十二度、分六十二、秒八十六。
下弦：二百七十三度、分九十四、秒二十九。
月平行：十三度、分三十六、秒八十七太。
已上分、秒母皆同一百。
求天正十一月经朔入转：置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积分，以转周分及秒去之，
不尽，满日法除之为日，不满为余秒，命日，算外，即所求年天正十一月经朔加
时入转日及余秒。（若以朔差日及余秒加之，满转周日及余秒去之，即次朔加时
入转日。）
求弦望入转：各因其月经朔加时入转日及余秒，以弦策累加之，去命如前，
即上弦、望及下弦经日加时入转日及余秒。
求朔弦望入转朏朒定数：置入转余，以其日算外损益率乘之，如日法而一，
所得，以损益其下朏朒积为定数。其四七日下余如初数已下者，初率乘之，初
数而一，以损益朏朒为定数。如初数已上者，以初数减之，余乘末率，末数而
一，用减初率，余加朏朒为定数。其十四日下余如初数已上者，初数减之，余
乘末率，末数而一，为朏朒定数。
求朔弦望定日：各置经朔、弦、望小余，以入气、入转朏朒定数朏减朒
加之，满与不足，进退大余，命己卯，算外，各得定日日辰及余。定朔干名与后
朔干名同者月大，不同者月小，其月内无中气者为闰月。（凡注历，观定朔小余，
秋分后在日法四分之三已上者，进一日；春分后定朔日出分差如春分之日者，三
约之，用减四分之三；定朔小余及此数已上者，亦进一日；或当交亏初在日入已
前者，其朔不进。弦、望定小余不满日出分者，退一日；望若有食亏初在日出已
前者，定望小余进满日出分，亦进一日。又月行九道迟疾，有三大二小；日行盈
缩累增损之，则有四大三小，理数然也。若俯循常仪，当察加时早晚，随其所近
而进退之，使不过三大二小。）
求定朔弦望加时日所在度：置定朔、弦、望约余，副之，以乘其日盈缩分，
万约之，所得，盈加缩减其副，满百为分，分满百为度，以加其日夜半日度，命
之，各得其日加时日躔黄道宿次。
求平交日辰：置交终日及余秒，以其月经朔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减之，余为
平交入其月经朔加时后日算及余秒，以加减其月经朔大、小余，其大余命己卯，
算外，即平交日辰及余秒。（求次交者，以交终日及余秒加之，大余满纪法去之，
命如前，即次平交日辰及余秒。）
求平交入转朏朒定数：置平交小余，加其日夜半入转余，以乘其日损益率，
日法而一，所得，以损益其下朏朒积为定数。
求正交日辰：置平交小余，以平交入转朏朒定数朏减朒加之，满与不足，
进退日辰，即正交日辰及余秒；与定朔日辰相距，即所在月日。
求经朔加时中积：各以其月经朔加时入气日及余，加其气中积及余，其日命
为度，其余以日法退除为分秒，即其月经朔加时中积度及分秒。
求正交加时黄道月度：置平交入经朔加时后日算及约余秒，以日法通日，内
余，进一位，如五千四百五十三而一为度，不满，退除为分秒，以加其月经朔加
时中积，然后以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而命之，即得其月正加时月离黄道宿度及分
秒。如求次交者，以交终度及分秒加而命之，即得所求。
求黄道宿积度：置正交加时黄道宿全度，以正交加时月离黄道宿度及分秒减
之，余为距后度及分秒，以黄道宿度累加之，即各得正交后黄道宿积度及分秒。
求黄道宿积度入初末限：各置黄道宿积度及分秒，满交象度及分去之，在半
交象已下为初限；已上者，以减交象度，余为入末限。（入交积度、交象度并在
交会术中。）
求月行九道宿度：凡月行所交，冬入阴历，夏入阳历，月行青道。（冬至、
夏至后，青道半交在春分之宿，当黄道东；立冬、立夏后，青道半交在立春之宿，
当黄道东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冬入阳历，夏入阴历，月行白道。（冬至、
夏至后，白道半交在秋分之宿，当黄道西；立冬、立夏后，白道半交在立秋之宿，
当黄道西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春入阳历，秋入阴历，月行朱道。（春分、
秋分后，朱道半交在夏至之宿，当黄道南；立春、立秋后，朱道半交在立夏之宿，
当黄道西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春入阴历，秋入阳历，月行黑道。（春分、
秋分后，黑道半交在冬至之宿，当黄道北；立春、立秋后，黑道半交在立冬之宿，
当黄道东北：至所冲之宿亦如之。）四序离为八节，至阴阳之所交，皆与黄道相
会，故月行有九道。各以所入初、末限度及分减一百一度，余以所入初、末限度
及分乘之，半而退位为分，分满百为度，命为月道与黄道泛差。凡日以赤道内为
阴，外为阳；月以黄道内为阴、外为阳。故月行正交，入夏至后宿度内为同名，
入冬至后宿度内为异名。其在同名者，置月行与黄道泛差，九因八约之，为定差。
半交后、正交前以差减，正交后、半交前以差加。（此加减出入六度，正如黄、
赤道相交同名之差。若较之渐异，则随交所在，迁变不常。）仍以正交度距秋分
度数乘定差，如象限而一，所得，为月道与赤道定差，前加者为减，减者为加。
其在异名者，置月行与黄道泛差，七因八约之，为定差；半交后、正交前以差加，
正交后、半交前以差减。（此加减出入六度，异如黄赤道相交异名之差，若较之
渐同，则随交所在，迁变不常。）仍以正交度距春分度数乘定差，如象限而一，
所得，为月行与赤道定差，前加者为减，减者为加；皆加减黄道宿积度，为九道
宿积度；以前宿九道积度减之，为其宿九道度及分。（其分就近约为太、半、少。
论春、夏、秋、冬，以四时日所在宿度为正。）
求正交加时月离九道宿度：以正交加时黄道日度及分减一百一度，余以正交
度及分乘之，半而退位为分，分满百为度，命为月道与黄道泛差。其在同名者，
置月行与黄道泛差，九因八约之，为定差，以加；仍以正交度距秋分度数乘定差，
如象限而一，所得，为月道与赤道定差，以减。其在异名者，置月行与黄道泛差，
七因八约之，为定差，以减；仍以正交度距春分度数乘定差，如象限而一，所得，
为月道与赤道定差，以加。置正交加时黄道月度及分，以二差加减之，即正交加
时月离九道宿度及分。
求定朔弦望加时月所在度：置定朔加时日躔黄道宿次，凡合朔加时，月行潜
在日下，与太阳同度，是为加时月离宿次；各以弦、望度及分秒加其所当弦、望
加时日躔黄道宿度，满宿次去之，命如前，各得定朔、弦、望加时月所在黄道宿
度及分秒。
求定朔弦望加时九道月度：各以定朔、弦、望加时月离黄道宿度及分秒，加
前宿正交后黄道积度，为定朔、弦、望加时正交后黄道积度。如前求九道积度，
以前宿九道积度减之，余为定朔、弦、望加时九道月离宿度及分秒。（其合朔加
时若非正交，则日在黄道、月在九道。所入宿度虽多少不同，考其两极，若应绳
准，故云月行潜在日下，与太阳同度。）
求定朔午中入转：以经朔小余与半法相减，余以加减经朔加时入转，（经朔
小余少，如半法加之；多，如半法减之。）为经朔午中入转。若定朔大余有进退，
亦加减转日，否则因经为定，命日，算外，即得所求。（次月仿此求之。）
求每日午中入转：因定朔午中入转日及余秒，每日累加一日，满转周日及余
秒去之，命如前，即得每日午中入转日及余秒。
求晨昏月度：置其日晨分，乘其日算外转定分，日法而一，为晨转分；用减
转定分，余为昏转分；又以朔、弦、望定小余乘转定分，日法而一，为加时分；
以减晨昏转分，为前；不足，覆减之，余为后；乃前加后减加时月度，即晨、昏
月所在宿度及分秒。
求朔弦望晨昏定程：各以其朔昏定月减上弦昏定月，余为朔后昏定程；以上
弦昏定月减望昏定月，余为上弦后昏定程；以望晨定月减下弦晨定月，余为望后
晨定程；以下弦晨定月减后朔晨定月，余为下弦后晨定程。
求每日转定度：累计每程相距日转定分，与晨昏定程相减，余以相距日数除
之，为日差；（定程多为加，定程少为减。）以加减每日转定分，为每日转定度
及分秒。
求每日晨昏月：因朔、弦、望晨昏月，加每日转定度及分秒，满宿次去之，
为每日晨昏月。（凡注历，目朔日注昏月，望后次日注晨月。）已前月度以究算
术之精微，如求其速要，即依后术径求。
求经朔加时平行月：各以其月经朔入气日及余秒，（其余以日法退除为分秒。）
加其气中积日及约分，命日为度，即为经朔加时平行月积度及分秒。
求所求日加时平行月：置所求日大余及加时小余，以其月经朔大、小余减之，
余为入经朔加时后日数及余；以其日乘月平行度及分秒，列于上位，又以其余乘
月平行度及分秒，满日法除之为度，不满，退除为分秒，并上位，用加经朔加时
平行月，满周天度及分秒去之，即得所求日加时平行月积度及分秒。
求所求日加时入转：以所求日加时入经朔加时后日数及余，加经朔加时入转
日及余秒，满转周日及余秒去之，命日，算外，即得所求。（其余先以日法退除
为分秒。）
求所求日加时定月：置所求日加时入转分，以其日算外加减差乘之，百约为
分，分满百为度，加减其下迟疾度，为迟疾定度；乃以迟减疾加所求日加时平行
月，为定月。各以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而命之，即得所求日加时月离黄道宿
度及分秒。（其入转若在四、七日者，如求朏朒术入之。）

卷八十 志第三十三
◎律历十三
○纪元历
步交会
交终分：一十九万八千三百七十七、秒八百八十。
交终日：二十七、余一千五百四十七、秒八百八十。
交中日：一十三、余四千四百一十八、秒五千四百四十。
朔差日：二、余二千三百二十、秒九千一百二十。
望策：一十四、余五千五百七十九。
已上秒母一万。
交率：三百二十四。
交数：四千一百二十七。
交终度：三百六十三、约分七十九、秒四十四。
交中度：一百八十一、约分八十九、秒七十二。
交象度：九十、约分九十四、秒八十六。
半交象度：四十五、约分四十七、秒四十三。
日食阳历限：三千四百，定法三百四十。
阴历限：四千三百，定法四百三十。
月食限：六千八百，定法四百四十。
已上分秒母各同一百。
推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交：置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积分，以交终分及秒去
之，不尽，满日法为日，不满为余秒，即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
求次朔及望入交：置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求次朔，以朔差
加之；求望，以望策加之：满交终日及余秒去之，即各得次朔及望加时入交泛日
及余秒。（若以经朔、望小余减之，各得朔、望夜半入交泛日及余秒。）
求定朔望夜半入交：因经朔、望夜半入交泛日及余秒，视定朔、望日辰有进
退者，亦进退交日，否则因经为定，各得所求。
求次定朔夜半入交：各因定朔夜半入交泛日及余秒，大月加二日，小月加一
日，余皆加五千七百四十二、秒九千一百二十，即次朔夜半入交；若求次日，累
加一日：满交终日及余秒皆去之，即每日夜半入交泛日及余秒。
求定朔望加时入交：置经朔、望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以入气、入转朏朒
定数朏减朒加之，即得定朔、望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
求定朔望加时月行入交积度：置定朔、望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以日法通日，
内余，进一位，如五千四百五十三而一为度，不满，退除为分，即定朔、望加时
月行入交积度及分。（每日夜半，准此求之。）
求定朔望加时月行入交定积度：置定朔、望加时月行入交积度及分，以定朔、
望加时入转迟疾度迟减疾加之，（满与不足，进退交终度及分。）即定朔、望加
时月行入交定积度及分。（每日夜半，准此求之。）
求定朔望加时月行入阴阳历积度：置定朔、望加时月行入交定积度及分，如
在交中度及分已下为入阳历积度；已上者去之，余为入阴历积度。（每日夜半，
准此求之。）
求定朔望加时月去黄道度：视月入阴阳历积度及分，如交象已下为在少象；
已上，覆减交中度，余为入老象。置所入老、少象度及分于上，列交象度于下，
以上减下，余以乘上，五百而一，所得，用减所入老、少象度及分，余，列交中
度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乘上，满一千三百七十五而一，所得为度，不满，退除
为分，即为定朔、望加时月去黄道度及分。（每日夜半，准此求之。）
求朔望加时入交常日：置其月经朔、望加时入交泛日及余秒，以其月入气朏
朒定数朏减朒加之，满与不足，进退其日，即得朔、望加时入交常日及余秒。
（近交初为交初，在二十六日、二十七日为交初；近交中为交中，在十三日、十
四日为交中。）
求日月食甚定数：以其朔望入气、入转朏朒定数，同名相从，异名相消，
副置之；以定朔、望加时入转算外损益率乘之，如日法而一，（其定朔、望如算
外在四七日者，视其余在初数已下，初率乘之，初数而一；初数已上，以末率乘
之，末数而一。）所得，视入转，应朒者依其损益，应朏者益减损加其副；以
朏减朒加经朔望小余，为泛余。（满与不足，进退大余。）日食者视泛余，如
半法已下，为中前；列半法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乘上，如一万九百三十五而一，
所得，为差；以减泛余，为食甚定余；用减半法，为午前分。如泛余在半法已上，
减去半法，为中后；列半法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乘上，如日法而一，所得，为
差；以加泛余，为食甚定余；乃减去半法，为午后分。月食者视泛余，如半法已
上减去半法，余在一千八百二十二半已下自相乘，已上者，覆减半法，余亦自相
乘，如三万而一，所得，以减泛余，为食甚定余；如泛余不满半法，在日出分三
分之二已下，列于上位，已上者，用减日出分，余倍之，亦列于上位，乃四因三
约日出分，列之于下，以上减下，余以乘上，如一万五千而一，所得，以加泛余，
为食甚定余。
求日月食甚辰刻：倍食甚定余，以辰法除之为辰数，不尽，五因之，满刻法
除之为刻，不满为分。命辰数起子正，算外，即食甚辰刻及分。（若加半辰，命
起子初。）
求日月食甚入气：（食甚大、小余及食定小余，并定朔、望大余，以此与经
朔望大、小余相减。）置其朔望食甚大、小余，与经朔望大、小余相减之，余以
加减经朔望入气日余，（经朔望少即加之，多即减之。）为日、月食甚入气日及
余秒。各置食甚入气及余秒，加其气中积，其余，以日法退除为分，即为日、月
食甚中积及分。
求日月食甚日行积度：置食甚入气余，以所入气日盈缩分乘之，日法而一，
加减其日先后数，（至后加，分后减。）先加后减日、月食甚中积，即为日、月
食甚日行积度及分。
求气差：置日食甚日行积度及分，满二至限去之，余在象限已下为在初；已
上，覆减二至限，余为在末。皆自相乘，进二位，满三百四十三而一，所得，用
减二千四百三十，余为气差；以午前、后分乘之。如半昼分而一，以减气差，为
气差定数。在冬至后末限、夏至后初限，（交初以减，交中以加。）夏至后末限、
冬至后初限，（交初以加，交中以减。）如半昼分而一，所得，在气差已上者，
即以气差覆减之，余应加者为减，减者为加。
求刻差：置日食甚日行积度及分，满二至限去之，余列二至限于下，以上减
下，余以乘上，进二位，满三百四十三而一，所得为刻差。以午前、后分乘而倍
之，如半法而一，为刻差定数。冬至后食甚在午前，夏至后食甚在午后，（交初
以加，交中以减。）冬至后食甚在午后，夏至后食甚在午前，（交初以减，交中
以加。）如半法而一，所得在刻差已上者，即倍刻差，以所得之数减之，余为刻
差定数，依其加减。
求朔入交定日：置朔入交常日及余秒，以气、刻差定数各加减之，交初加三
千一百，交中减三千，为朔入交定日及余秒。
求望入交定日：置望入转朏朒定数，以交率乘之，如交数而一，所得，以
朏减朒加入交常日之余，满与不足，进退其日，即望入交定日及余秒。
求月行入阴阳历：视其朔、望入交定日及余秒，如在中日及余秒已下为月在
阳历；如中日及余秒已上，减去中日，为月在阴历。
求入食限交前后分：视其朔、望月行入阴阳历，不满日者为交后分；在十三
日上下者覆减交中日，为交前分；视交前、后分各在食限已下者为入食限。
求日食分：以交前、后分各减阴阳历食限，余如定法而一，为日食之大分；
不尽，退除为小分。命大分以十为限，即得日食之分。（其食不及大分者，行势
稍近交道，光气微有映蔽，其日或食或不食。）
求月食分：视其望交前、后分，如二千四百已下者，食既；已上，用减食限，
余如定法而一，为月食之大分；不尽，退除为小分。命大分以十为限，得月食之
分。
求日食泛用分：置交前、后分，自相乘，退二位，阳历一百九十八而一，阴
历三百一十七而一，所得，用减五百八十三，余为日食泛用分。
求月食泛用分：置交前、后分，自相乘，退二位，如七百四而一，所得，用
减六百五十六，余为月食泛用分。
求日月食定用分：置日、月食泛用分，副之，以食甚加时入转算外损益率乘
之，如日法而一，（如算外在四、七日者，依食定余求之。）所得，应朒者依
其损益，应朏者益减损加其副，即为日月食定用分。
求月食既内外分：置月食交前、后分，自相乘，退二位，如二百四十九而一，
所得，用减二百三十一，余以定用分乘之，如泛用分而一，为月食既内分；用减
定用分，余为既外分。
求日月食亏初复满小余：置日、月食甚小余，各以定用分减之，为亏初；加
之，为复满；其月食既者，以既内分减之，为初既；加之，为生光：即各得所求
小余。（如求时刻，依食甚术入之。）
求月食更点法：置月食甚所入日晨分，倍之，减去七百二十九，余五约之，
为更法；又五除之，为点法。
求月食入更点：置亏初、食甚、复末小余，在晨分已下加晨分，昏分已上减
去昏分，余以更法除之为更数，不满，以点法除之为点数。其更数命初更，算外，
即各得所入更、点。
求日食所起：日在阳历，初起西南，甚于正南，复于东南；日在阴历，初起
西北，甚于正北，复于东北。其食八分已上，皆起正西，复于正东。（此据午地
而论之。）
求月食所起：月在阳历，初起东北，甚于正北，复于西北；月在阴历，初起
东南，甚于正南，复于西南。其食八分已上，皆起正东，复于正西。（此亦据午
地而论之。）
求日月出入带食所见分数：各以食甚小余与日出、入分相减，余为带食差；
以乘所食之分，满定用分而一，（如月食既者，以既内分减带食差，余进一位，
如既外分而一，所得，以减既分，即月带食出入所见之分，不及减者，为带食既
出入。）以减所食分，即日月出、入带食所见之分。（其食甚在昼，晨为渐进，
昏为已退；其食甚在夜，晨为已退，昏为渐进。）
求日月食甚宿次：置食甚日行积度，（望即更加半周天。）以天正冬至加时
黄道日度加而命之，即各得日、月食甚宿度及分。
步五星
木星周率：二百九十万七千八百七十九、秒六十四。
周差：二十四万五千二百五十三、秒六十四。
历率：二百六十六万二千六百三十六、秒二十二。
周日：三百九十八、约分八十八、秒六十。
历度：三百六十五、约分二十四、秒五十。
历中度：一百八十五、约分六十二、秒二十五。
历策度：一十五、约分二十一、秒八十五。
伏见度：一十三。
木星盈缩历
火星周率：五百六十八万五千六百八十七、秒六十四。
周差：三十六万四百一十四、秒四十四。
历率：二百六十六万二千六百四十七、秒二十。
周日：七百七十九、约分九十二、秒九十七。
历度：三百六十五、约分二十四、秒六十五。
历中度：一百八十二、约分六十二、秒三十二半。
历策度：二十五、约分二十一、秒八十六。
伏见度：一十九。
火星盈缩历
土星周率：二百七十五万六千二百八十八、秒七十八。
周差：九万三千六百六十二、秒七十八。
历率：二百六十六万九千九百二十五、秒九十。
周日：三百七十八、约分九、秒一十七。
历度：三百六十六、约分二十四、秒四十九。
历中度：一百八十三、约分一十二、秒二十四半。
历策度：一十五、约分二十六、秒二。
伏见度：一十七。
土星盈缩历
金星周率：四百二十五万六千六百五十一、秒四十三半。
合日：二百九十一、约分九十五、秒一十四。
历率：二百六十六万二千六百九十六、秒一十六。
周日：五百八十三、约分九十、秒二十八。
历度：三百六十五、约分二十五、秒三十二。
历中度：一百八十二、约分六十二、秒六十六。
历策度：一十五、约分二十一、秒八十九。
伏见度：一十半。
金星盈缩历
水星周率：八十四万四千七百三十八、秒五。
合日：五十七、约分九十三、秒八十一。
历率：二百六十六万二千七百九十四、秒九十五。
周日：一百一十五、约分八十七、秒六十二。
历度：三百六十五、约分二十六、秒六十八。
历中度：一百八十二、约分六十三、秒三十四。
历策度：一十五、约分二十一、秒九十四半。
晨伏夕见：一十四。
夕伏晨见：一十九。
水星盈缩历
推五星天正冬至后平合及诸段中积中星：置气积分，各以其星周率除之，所
得周数。不尽者，为前合。以减周率，余满日法为日，不满，退除为分、秒，即
其星天正冬至后平合中积；命之为平合中星，以诸段常日、常度累加之，即诸段
中积、中星。其段退行者，以常度减之，即其段中星。
求木火土三星平合诸段入历：置其星周数，（求冬至后合，皆加一数置之。）
以周差乘之，满其星历率去之，不尽，满日法为度，不满，退除为分、秒，即为
其星平合入历度及分、秒。以其段限度依次累加之，即得诸段入历。
求金水二星平合及诸段入历：置气积分，各以其星历率去之，不尽，满日法
除之为度，不满，退除为分、秒，以加平合中星，即为其星天正冬至后平合入历
度及分、秒；以其星其段限度依次累加之，即得诸段入历。
求五星平合及诸段盈缩定差：各置其星其段入历度及分，如历中已下为在盈；
已上减去历中，余为在缩；以其星历策除之为策数，不尽，为入策度及分；命策
数，算外，以其策损益率乘之，如历策而一为分，分满百为度；以损益其下盈缩
积，即其星其段盈缩定差。
求五星平合及诸段定积：各置其星其段中积，以其段盈缩定差盈加缩减之，
即其段定积日及分；以天正冬至大余及约分加之，即为定日及分；盈纪法六十去
之，不尽，命己卯，算外，即得日辰。
求五星平合诸段所在月日：各置其段定积，以天正闰日及约分加之，满朔策
及约分除之为月数，不尽，为入月已来日数及分。其月数命天正十一月，算外，
即其星其段入其月经朔日数及分，乃以日辰相距为定朔月、日。
求五星平合及诸段加时定星：各置其段中星，以其段盈缩定差盈加缩减之，
（金星倍之水星三之，乃可加减。）即五星诸段定星；以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
加而命之，即其星其段加时所在宿度及分秒。五星皆因前留为前段初日定星，后
留为后段初日定星，余依术算。
求五星诸段初日晨前夜半定星：各以其段初行率乘其段加时分，百约之，乃
以顺减退加其日加时定星，即为其段初日晨前夜半定星；加命如前，即得所求。
求诸段日率度率：各以其段日辰距至后段日辰，为其段日率；以其段夜半定
星与后段夜半定星相减，为其段度率及分秒。
求诸段平行度：各置其段度率及分秒，以其段日率除之，为其段平行度及分
秒。
求诸段总差：各以其段平行分与后段平行分相减，余为泛差；并前段泛差，
四因，退一位，为总差。若前段无平行分相减为泛差者，因后段初日行分与其段
平行分相减，余为半总差；倍之，为总差。若后段无平行分相减为泛差者，因前
段末日行分与其段平行分相减，余为半总差，倍之，为总差。晨迟末段，视段无
平行分，因前初段末日行分与晨迟末段平行分相减，为半总差；其退行者，各置
本段平行分，十四乘之，十五而一，为总差。内金星依顺段术入之，即得所求。
（夕迟初段，视前段无平行分，因后末段初日行分与夕迟初段平行分相减，为半
总差。）
求诸段初末日行分：各半其段总差，加减其段平行分，（后段平行分多者，
减之为初，加之为末；后段平行分少者，加之为初，减之为末。其在退行者，前
减之为初，加之为末；后加之为初，减之为末。）各为其星其段初、末日行度及
分秒。（如前后段平行分俱多、俱少者，平注之；本段总差不满大分者，亦平注
之。）
求每日晨前夜半星行宿次：置其段总差，减日率一以除之，为日差；累损益
初日行分，（后行分少，损之；后行分多，益之。）为每日行度及分秒；乃顺加
退减其段初日晨前夜半宿次命之，即每日晨前夜半星行所在宿次。
径求其日宿次：置所求日，减一，半之，以日差乘而加减初行日分，（后行
分少，减之；后行分多，加之。）以所求日乘之，为积度；乃顺加退减其段初日
宿次，即得所求日宿次。
求五星平合及见伏入气：置定积，以气策及约分除之为气数，不尽，为入气
已来日数及分秒。其气数命天正冬至，算外，即五星平合及见、伏入气日及分秒。
（其定积满岁周日及分，去之，余，在来年冬至后。）
求五星合见伏行差：木、火、土三星，以其段初日星行分减太阳行分，余为
行差。金、水二星顺行者，以其段初日太阳行分减星行分，余为行差。金、水二
星退行者，以其段初日星行分并太阳行分，为行差。
求五星定合及见伏泛积：木、火、土三星，各以平合晨疾、夕伏定积，便为
定合定见、定伏泛积。金、水二星，各置其段盈缩定差，内水星倍之，以其段行
差除之为日，不满，退除为分秒，在平合夕疾、晨伏者，乃盈减缩加定积，为定
合定见、定伏泛积；在退合夕伏、晨见者，用盈加缩减定积，为定合定见、定伏
泛积。
求五星定合定积定星：木、火、土三星，以平合行差除其日先后数，为距合
差日；以先后数减之，为距合差度；以差日、差度后加先减其星定合泛积，为其
星定合日定积、定星。金、水二星顺合者，以平合行差除其日先后数，为距合差
日；以先后数加之，为距合差度；以差日、差度先加后减其星定合泛积，为其星
定合日定积、定星。金、水二星退合者，以退合行差除其日先后数，为距合差日；
以减先后数，为距合差度；以差日先减后加，以差度先加后减再定合泛积，为其
星再定合积星。各以冬至大余及约分加定积，满纪法去之，命己卯，算外，即得
定合日辰；以冬至加时黄道日度加定星，依宿次去之，即得定合所在宿次。
求木火土三星定见伏定积日：各置其星定见、伏泛积，晨加夕减象限日及分
秒，如二至限已下自相乘，已上，覆减岁周，余亦自相乘，百约为分，以其星伏
见度乘之，十五除之，为差；其差如其段行差而一为日，不满，退除为分、秒，
见加伏减泛积，为定积；如前加命，即得日辰。
求金水二星定见伏定日：夕见、晨伏，以行差除其日先后数，为日；先加后
减泛用积，为常用积。晨见、夕伏，以行差除其日先后数，为日；先减后加泛用
积，为常用积。如常用积在二至限已下为冬至后；已上去之，余为夏至后。其二
至后日及分在象限已下自相乘，已上，用减二至限，余亦自相乘，如法而一，所
得为分；（冬至后晨，夏至后夕，以十八为法；冬至后夕、夏至后晨，以七十五
为法。）以伏见度乘之、十五除之，为差；满行差而一为日，不满，退除为分秒，
加减常用积，为定用积；加命如前，即得定见、伏日辰。（冬至后，晨见、夕伏
加之，夕见、晨伏减之；夏至后，晨见、夕伏减之，夕见、晨伏加之。）其水星，
夕疾在大暑气初日至立冬气九日三十五分已下者，不见；晨留在大寒气初日至立
夏气九日三十五分已下者，春不晨见，秋不夕见。
熙宁六年六月，提举司天监陈绎言：“浑仪尺度与《法要》不合，二极、赤
道四分不均，规、环左右距度不对，游仪重涩难运，黄道映蔽横箫，游规璺裂，
黄道不合天体，天枢内极星不见。天文院浑仪尺度及二极、赤道四分各不均，黄
道、天常环、月道映蔽横箫，及月道不与天合，天常环相攻难转，天枢内极星不
见。皆当因旧修整，新定浑仪，改用古尺，均赋辰度，规、环轻利，黄赤道、天
常环并侧置，以北际当天度，省去月道，令不蔽横萧，增天枢为二度半，以纳极
星，规、环、二极，各设环枢，以便游运。”诏依新式制造，置于司天监测验，
以较疏密。七年六月，司天监呈新制浑仪、浮漏于迎阳门，帝召辅臣观之，数问
同提举官沈括，具对所以改更之理。寻又言：“准诏，集监官较其疏密，无可比
较。”诏置于翰林天文院。七月，以括为右正言，司天秋官正皇甫愈等赏有差。
初，括上《浑仪》、《浮漏》、《景表》三议，见《天文志》。朝延用其说，令
改造法物、历书。至是，浑仪、浮漏成，故赏之。
元丰五年正月，翰林学士王安礼言：“详定浑仪官欧阳发所上浑仪、浮漏木
样，具新器之宜，变旧器之失，臣等窃详司天监浮漏，疏谬不可用，请依新式改
造。其至道、皇祐浑仪、景表亦各差舛，请如法条奏修正。”从之。元祐四年三
月，翰林学士许将等言：“详定元祐浑天仪象所先奉诏制造水运浑仪木样，如试
验候天不差，即别造铜器，今校验皆与天合。”诏以铜造，仍以元祐浑天仪象为
名。将等又言：“前所谓浑天仪者，其外形圆，可遍布星度；其内有玑、有衡，
可仰窥天象。今所建浑仪象，别为二器，而浑仪占测天度之真数，又以浑象置之
密室，自为天运，与仪参合。若并为一器，即象为仪，以同正天度，则浑天仪象
两得之矣。请更作浑天仪。”从之，七年四月，诏尚书左丞苏颂撰《浑天仪象铭》。
六月，元祐浑天仪象成，诏三省、枢密院官阅之。绍圣元年十月，诏礼部、秘书
省，即详定制造浑天仪象所，以新旧浑仪集局官同测验，择其精密可用者以闻。
宣和六年七月，宰臣王黼言：
臣崇宁元年邂逅方外之士于京师，自云王其姓，面出素书一，道玑衡之制甚
详。比尝请令应奉司造小样验之，逾二月，乃成璇玑，其圆如丸，具三百六十五
度四分度之一，置南北极、昆仑山及黄、赤二道，列二十四气、七十二候、六十
四卦、十干、十二支、昼夜百刻，列二十八宿、并内外三垣、周天星。日月循黄
道天行，每天左旋一周，日右旋一度，冬至南出赤道二十四度，夏至北入赤道二
十四度，春秋二分黄、赤道交而出卯入酉。月行十三度有余，生明于西，其形如
钩，下环，西见半规，及望而圆；既望，西缺下环，东见半规，及晦而隐。某星
始见，某星已中，某星将入，或左或右，或迟或速，皆与天象吻合，无纤毫差。
玉衡植于屏外，持扼枢斗，注水激轮，其下为机轮四十有三，钩键交错相持，次
第运转，不假人力，多者日行二千九百二十八齿，少者五日行一齿，疾徐相远如
此，而同发于一机，其密殆与造物者侔焉。自余悉如唐一行之制。
然一行旧制机关，皆用铜铁为之，涩即不能自运，今制改以坚木若美玉之类。
旧制外络二轮，以缀日月，而二轮蔽亏星度，仰视躔次不审，今制日月皆附黄道，
如蚁行硙上。旧制虽有合望，而月体常圆，上下弦无辨，今以机转之，使圆缺隐
见悉合天象。旧制止有候刻辰钟鼓，昼夜短长与日出入更筹之度，皆不能辨，今
制为司辰寿星，运十二时轮，所至时刻，以手指之，又为烛龙，承以铜荷，时正
吐珠振荷，循环自运。其制皆出一行之外。即其器观之，全象天体者，璇玑也；
运用水斗者，玉衡也。昔人或谓玑衡为浑天仪，或谓有玑而无衡者为浑天象，或
谓浑仪望筒为衡：皆非也。甚者莫知玑衡为何器。唯郑康成以运转者为玑，持正
者为衡，以今制考之，其说最近。
又月之晦明，自昔弗烛厥理，独扬雄云：“月未望则载魄于西，既望则终魄
于东，其溯于日乎？”京房云：“月有形无光，日照之乃光。”始知月本无光，
溯日以为光。本朝沈括用弹况月，粉涂其半，以象对日之光，正侧视之，始尽圆
缺之形。今制与三者之说若合符节。宜命有司置局如样制，相址于明堂或合台之
内，筑台陈之，以测上象。又别制三器，一纳御府，一置钟鼓院，一备车驾行幸
所用。仍著为成书，以诏万世。
诏以讨论制造玑衡所为名，命黼总领，内侍梁师成副之。

卷八十一 志第三十四
◎律历十四
中原既失，礼乐沦亡。高宗时，胡铨著《审律论》，曰：
臣闻司马迁有言曰：“六律为万事根本，其于兵械尤所重，望敌知吉凶，闻
声效胜负，百王不易之道也。”臣尝深爱迁之言律于兵械为尤重，而深惜后之谈
兵者止以战斗、击刺、奇谋，此律之所以汨陈而学者未尝道也。
夫律、度、量、衡，古也渊源于马迁，滥觞于班固，刘昭挹其流，孟康、京
房、钱乐之之徒汨其泥而扬其波。迁之言曰：“黄钟之实八十一以为宫，而以九
为法，实如法，得长一寸，则黄钟为九寸矣。黄钟之实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
而以一万九千六百八十三为法，实如法，亦得长一寸，亦黄钟为九寸也。然则十
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与夫所谓八十一者，虽多少之不同，而其实一也；万九千六
百八十三与夫所谓九者，虽多少之不同，而其法一也。又曰，丑二，寅八，卯十
六，辰六十四。夫丑与卯，阴律也；寅与辰，阳律也。生阴律者皆二，所谓下生
者倍其实；生阳律者皆四，所谓上生者四其实。迁之言财数百，可谓简矣，而后
之言律者祖焉，是不亦渊源于马迁乎？
固之言曰：黄钟之实，八百一十分。盖迁意也。然以林钟之实五百四十，而
乃以为六百四十，林钟、太蔟之实以其长自乘，则声虽有，小同于黄钟之宫耳。
然则魏柴玉制律，而与黄钟商、徵不合，其失兆此矣。夫自子一分，终于亥十七
万七千一百四十七分，盖迁术也。而固亦曰，太极元气，函三为一，始动于子，
参之于丑，历十二辰之数，而得黄钟之实，以为阴阳合德，化生万物。其说盖有
本矣。然其言三分蕤宾损一，下生大吕，而不言夫所谓浊倍之变何？夫蕤宾之比
于大吕，则蕤宾清而大吕浊，今又损二分之一以生大吕，则大吕之声乃清于蕤宾，
是不知夫倍大吕之浊。然则萧衍之论，至于夹钟而裁长三寸七分，其失兆此矣。
是不亦滥觞于班固乎？
昭之言曰：推林钟之实至十一万八千九十八、太蔟之实至十五万七千四百六
十四，二乘而三约之者，为下生之实；四乘而三约之者，为上生之实。此迁、固
之意，昭则详矣。然以蕤宾为上生大吕，而大吕乃下生夷则，何也？盖昭之说阳
生阴为下生，阴生阳为上生。今以蕤宾为上生大吕，则是阳生阴，乃上生也；以
大吕为下生夷则，是阴生阳，乃下生也。其蔽亦由不知夫大吕有浊倍之变，则其
视迁、固去本远矣。是不亦挹其流于刘昭乎？
若夫孟康、京房、钱乐之之徒，则又大不然矣。夫班固以八十一分为黄钟之
实，起十二律之周径，度其长以容其实，初末尝有径三围九之说也。康之徒惑于
八十一分之实，以一寸为九十分，而不察方圜之异，于是有径三围九之论兴焉。
天律之形圜，如以为径三围九，则刓其四用之方，而不足于九分之数，以之容
黍，岂能至于千二百哉！然则所谓围九，方分也。何以知之？知龠之方，则知黄
钟之分亦方也。固虽无明说，其论洛下闳起历之法曰：“律容一龠，积八十一寸，
则一日之分也。”夫八十一寸者，是乃八百一十分，以千二百黍纳之龠中，则不
摇而自满，是无异黄钟之容也。龠之制，方寸而深八分。一龠之方，则黄钟之分，
安得而不方哉！围九方分而圜之，则径不止于三分矣。故夫径三围九之说，孟康
为之也。
然由律生吕，数十有二，止矣；京氏演为六十，钱乐之广为三百六十，则与
黄帝之说悖矣。盖乐之用《淮南》之术，一律而生五音，十二律而为六十音，而
六之，故三百六十音，以当一岁之日。以黄钟、太蔟、姑洗、林钟、南吕生三十
有四，以大吕、夹钟、中吕、蕤宾、夷则、无射生二十有七，应钟生二十有八，
始于包育，而终于安运。然由黄钟迄于壮进百有五十，则三分损一焉以下生；由
依行迄于亿兆二百有九，则三分益一焉以上生；惟安运为终而不生。其言与黄帝
之法大相牴牾。自迁、固而下，至是杂然莫适为主，至五季王朴而后议少定，沈
括、蒋之奇论之当矣。是不亦汨其泥而扬其波乎？
呜呼！律也者，固以实为本而法为末，陛下修其实于上，而有司方定其法于
下，以协天地中和之声，则夫数子者，其说有可考焉，臣敢轻议哉！
淳熙间，建安布衣蔡元定著《律吕新书》，朱熹称其超然远览，奋其独见，
爬梳剔抉，参互考寻，推原本根，比次条理，管括机要，阐究精微。其言虽多出
于近世之所未讲，而实无一字不本于古人之成法。其书有《律吕本原》、《律吕
证辨》。《本原》者，《黄钟》第一，《黄钟之实》第二，《黄钟生十二律》第
三，《十二律之实》第四，《变律》第五，《律生五声图》第六，《变声》第七，
《八十四声图》第八，《六十调图》第九，《候气》第十，《审度》第十一，《
嘉量》第十二，《谨权量》第十三。《证辨》者，《造律》第一，《律长短围径
之数》第二，《黄钟之实》第三，《三分损益上下相生》第四，《和声》第五。
权臣既诬元定以伪学，贬死舂陵，虽有其书，卒为空言，呜呼惜哉！
久之，宜春欧阳之秀复著《律通》，其自序曰：
自律吕之度数不见于经，而释经者反援《汉志》以为据，盖滥觞于《管子》、
《吕氏春秋》，流衍于《淮南子》、司马迁之书，而波助于刘歆、京房之学。班
固《汉志》，尽歆所出也；《司马彪志》，尽房所出也。后世协律者，类皆执守
以为定法。历代合乐，不为无人，而终不足以得天地阴阳之和声，所以不能追还
于隆古之盛者，大抵由三分损益之说拘之也。夫律固不能舍损益之说以求之，由
其有损有益，而后有上生下生之异。至其专用三分以为损益之法则失之，未免乎
声与数之不相合，有非天成之自然耳。
盖尝因其损益、上下生之义，而去其专用三分之蔽，乃多为分法以求之，自
黄钟以往，其下生者盈十，而上生者止一而已。此其数之或损或益，出于自然，
而与旧法固不侔矣。若谓相生之法，一下必一上，既上而复下，则其法之穷也，
于蕤宾、大吕间见之。夫黄钟而降，转以相生，至于姑洗则下生应钟，而应钟之
上生蕤宾者，法也。今乃蕤宾之生大吕，又从而上生焉，此《班志》所载，所以
变其说为下生大吕，而大吕之长遂用倍法矣。夫律之相生而用倍法，犹为有理，
独专用三分以为损益，则律之长短，不中乎天地自然之数尔。
生律之分，盖不止于三分损益之一端，以一律而分为三，此生律之极数，特
一求徵声之法耳。苟以三分损益，一下生而一上生，则声律殆无穷矣，何至于十
二而止也乎。夫十二律之生也，十律皆下生，一律独上生。唯其下生者，损之极
也，而后上生者益焉。上生则律穷矣，此穷上反下、穷下反上之理也。琴一弦之
间具十二律，皆用下生之法，而末以上生法终之。若以七弦而紧慢之为旋宫之法，
则应钟一均之律，宫声之外，多用倍法生一律矣。此天地声音自然而然，不可拘
于一而不知通变也。故正律止于十二而已。
窃意十二律之度数，当具于《周礼》之《冬官》，如《考工记》凫氏为钟、
磬氏为磬之类，各有一职。然《冬官》一篇既亡，则世无以考其度数之详，而三
分损益之说散见于书传者，恐或得之目击而不及识其全，或得之口授而未能究其
误，或求诸耳决而不能究其真，因是遂著为定论。夫人皆以为法之尽善矣，岂知
三分损益所生之律，乃仅得其声之近似而未真。盖非师旷之聪，则耳不能齐，其
声之近似者，足以惑人之听，是以不复求其法之未尽善者。此蔡邕所以不如耳决
之明者，亦不能尽信其法也。
后世之制乐者，不知律法之固有未善，而每患其声音高下之不协，以至取古
昔遗亡之器而求之，盖亦不知本矣。声以数而传，数以声而定，二者皆有自然之
则。如侈者声必咋，弇者声必郁，高者数必短，下者数必长。侈弇者，数也，未
闻其声而已知其有咋郁之分；高下者，声也，未见其数已知其有长短之异。故不
得其自然之声，则数不可得而考；不得其自然之数，则声不可得而言。今之制律
者，不知出此，而顾先区区于秬黍之纵横、古尺之修短、斛斗之广狭、钟磬之高
下谋之，是何足以得其声之和哉！
邵雍曰：“世人所见者，汉律历耳。”然则三分损益之法为未善，亦隐然矣。
近世蔡元定特著一书，可谓究心，然其说亦有可用与否。其可用者，多其所自得，
而又有证于古，凡载于吾书者可见矣；其否者，皆由习熟于三分上下生之说，而
不于声器之近似者察之也。岂尝察之而未有法以易之乎？此《律通》之所以作也。
盖律之所以长短，不止乎三分损益之一端，自四分以往，推而至于有二十分
之法。管之所以广狭，必限于千二百黍之定数，因其容受有方分、圜分之异，与
黍体不相合，而遂分辨其空龠有实积、隙积之理。其还相为宫之法，有以推见其
为一阴一阳相继之道，而非一上一下相生之谓也。
嗟乎！观吾书者，能知其数之出于自然而然，则知由先汉以前至于今日，上
下几二千年，凡史传所述三分损益一定之说者，可以删而去之矣。使其说之可用
也，则累世律可协、乐可和，何承天、刘焯辈不改其法矣。故京房六十律不足以
和乐，而况钱乐之衍为三百六十之非法，徒增多而无用乎？是其数非出于自然之
无所加损，而徒欲傅会于当期之日数云尔。
古之圣人所以定律止于十二者，自然之理数也。苟不因自然之理数，则以三
分损益之法衍之，声律殆不特三百六十而已也，而况京房之六十乎！且房之律，
吾意其自为之也，而托言受之焦延寿，以欺乎人，以售其说。使律法之善，何必
曰受诸人？律法不善矣，虽焦延寿何益哉！所谓善不善者，亦顾其法之可用与否
耳。曩者，魏汉津尝创用指尺以制律，乃窃京房之故智，上以取君之信，下以遏
人之议，能行之于一日，岂能使一世而用之乎？
今《律通》之作，其数之损益可以互相生，总为百四十四以为之体，或变之，
又可得二百一十有六以为之用，乾坤之策具矣。世不用则已，用则声必和，亦因
古黄钟九寸法审之，以人物之声而稍更定之耳。或曰：律止十二，胡为复衍百四
十四律乎？”应之曰：“十二者，正声也；百四十四者，变声也。使不为百四十
四者，何以见十二宫七声长短之有定数，而宫、商、角、徵、羽清浊之有定分乎？
其要主于和而已。故有正声则有变声也，通其变然后可与论律矣。”
《律通》上、下二篇：《十二律名数》第一，《黄钟起数》第二，《生律分
正法》第三，《生律分变法》第四，《正变生律分起算法》第五，《十二宫百四
十四律数》第六，《律数傍通法》第七，《律数傍通别法》第八；《九分为寸法
辨》第九、第十，《五十九律会同》第十一，《空围龠实辨》第十二，《十二律
分阴阳图说》第十三，《阳声阴声配乾坤图》第十四，《五声配五行之序》第十
五，《七声配五行之序》第十六，《七声分类》第十七，《十二宫七声倡和》第
十八，《六十调图说》第十九，《辨三律声法》第二十。真德秀、赵以夫皆盛称
之。
舒州桐城县丞李如篪作《乐书》，评司马光、范镇所论律，曰：
镇得蜀人房庶言尺法，庶言：“尝得古本《汉书》，云：‘度起于黄钟之长，
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起，积一千二百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之长，一为
一分。’今文脱去‘之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故自前世累黍为之，纵置之则太
长，横置之则太短。今新尺横置之不能容一千二百黍，则大其空径四厘六毫，是
以乐声太高，皆由儒者误以一黍为一分，其法非是。不若以千二百黍实管中，随
其短长断之，以为黄钟九寸之管九十分，其长一为一分，取三分以度空径，数合
则律正矣。”镇盛称此论，以为先儒用意皆不能到。其意谓制律之法，必以一千
二百黍实黄钟九寸之管九十分，其管之长一为一分，是度由律起也。光则据《汉
书》正本之“度起于黄钟之长。以子谷秬黍中者，一黍之广，度之九十分，黄钟
之长，一为一分。”本无“之起积一千二百黍”八字。其意谓制律之法，必以一
黍之广定为一分，九十分则得黄钟之长，是律由度起也。
《书》云：“同律、度、量、衡。”先言律而后及度、量、衡，是度起于律，
信矣。然则镇之说是，而光之说非也。然庶之论积一千二百黍之广之说则非，必
如其说，则是律非起于度而起于量也。光之说虽非先王作律之本，而后之为律者，
不先定其分寸，亦无以起律。又其法本之《汉志》之文，则光之说亦不得谓其非
是也。
故尝论之，律者，述气之管也。其候气之法，十有二月，每月为管，置于地
中。气之来至，有浅有深，而管之入地者，有短有长。十二月之气至，各验其当
月之管，气至则灰飞也。其为管之长短，与其气至之浅深，或不相当则不验。上
古之圣人制为十二管，以候十二辰之气，而十二辰之音亦由之而出焉。以十二管
较之，则黄钟之管最长，应钟之管至短；以林钟比于黄钟，则短其三分之一；以
太簇比之林钟，则长其三分之一；其余或长或短，皆上下于三分之一之数。其默
符于声气自然之应者如此也，当时恶睹所谓三分损益哉！又恶睹夫一千二百黍实
黄钟容受之量与夫一黍之广一为一分之说哉！古之圣人既为律矣，欲因之以起度、
量、衡之法，遂取秬黍之中者以实黄钟之管，满龠倾而数之，得黍一千有二百，
因以制量；以一黍之广而度之，得黄钟管九十分之一，因以起度；以一龠之黍之
重而两之，因以生衡。去古既远，先王作律之本始，其法不传，而犹有所谓一千
二百黍为一龠容受之量与夫一黍之广一为一分者可考也。推其容受而度其分寸，
则律可得而成也。先王之本于律以起度、量、衡者，自源而生流也；后人以度、
量、衡而起律者，寻流而及源也。
光、镇争论往复，前后三十年不决，大概言以律起度，以度起律之不同。镇
深辟光以度起律之说，不知后世舍去度数，安得如古圣人默符声气之验，自然而
成律也哉？至若庶之增益《汉志》八字以为脱误，及其他纷纷之议，皆穿凿以为
新奇，虽镇力主之，非至当之论有补于律法者也。
如篪书曰《乐本》，曰《乐章》。
沙随程迥著《三器图议》，曰：“体有长短，所以起度也；受有多寡，所以
生量也；物有轻重，所以用权也。是器也，皆准之上党羊头山之秬黍焉。以之测
幽隐之情，以之达精微之理。推三光之运，则不失其度；通八音之变，则可召其
和。以辨上下则有品，以分隆杀则有节。凡朝廷之出治，生民之日用，未有顷刻
不资焉者也。古人以度定量，以量定权，必参相得，然后黄钟之律可求，八音五
声从之而应也。皇祐中，阮逸、胡瑗累黍定尺，既大于周尺，姑欲合其量也，然
竟于权不合，乃谓黍称二两，已得官称一两，反疑史书之误。及韩琦、丁度详定，
知逸、瑗之失，亦莫能以三器参相考也。”
先是，镇上封事曰：“乐者，和气也；发和气者，音声也。音声生于无形，
故古人以有形之物传其法，俾后人参考之。有形者何？秬黍也、律也、尺也、龠
也、鬴也、斛也、算数也、权称也、钟也、磬也，是十者必相合而不相戾，而后
为得也。”迥谓：“以黍定三器，则十者无不该。三者，尺为之本。周尺也者，
先儒考其制，吻合者不一。至宋祁取《隋书》大业中历代尺十五等，独以周尺为
之本，以考诸尺。韩琦嘉祐累黍尺二，其一亦与周尺相近。司马备刻之于石。光
旧物也。苟以是定尺，又以是参定权量，以合诸器，如挈裘而振其领，其顺者不
可胜数也。”
迥博学好古，朱熹深礼敬之。其后江陵府学教授庐陵彭应龙，既注《汉·律
历志》，设为问答，著《钟律辨疑》三卷，至为精密，发古人所未言者。
宋历在东都凡八改，曰《应天》、《乾元》、《仪天》、《崇天》、《明天》、
《奉元》、《观天》、《纪元》。星翁离散，《纪元历》亡，绍兴二年，高宗重
购得之，六月甲午，语辅臣曰：“历官推步不精，今历差一日，近得《纪元历》，
自明年当改正，协时月正日，盖非细事。”是岁，始议制浑仪。十一月，工部言，
《浑仪法要》当以子午为正，今欲定测枢极，合差局官二员。诏差李继宗等充测
验定正宫，俟造毕进呈日，同参详指说制度官丁师仁、李公谨入殿安设。三年正
月壬戌，进呈浑仪木样。壬申，太史局令丁师仁等言，省识东都浑仪四座：在测
验浑仪刻漏所曰至道仪，在翰林天文局曰皇祐仪，在太史局天文院曰熙宁仪，在
合台曰元祐仪，每座约铜二万余斤，今若半之，当万余斤。且元祐制造，有两府
提举。时都司覆实，用铜八千四百斤。诏工部置物料，临安府佣工匠，仍令工部
长、贰提举。
五年，日官言，正月朔旦日食九分半，亏在辰正。常州布衣陈得一言：当食
八分半，亏在巳初。其言卒验。侍御史张致远言：“今岁正月朔日食，太史所定
不验，得一尝为臣言，皆有依据。盖患算造者不能通消息、盈虚之奥，进退、迟
疾之分，致立朔有讹。凡定朔小余七千五百以上者，进一日。绍兴四年十二月小
余七千六百八十，太史不进，故十一月小尽；今年五月小余七千一百八十，少三
百二十，乃为进朔，四月大尽。建炎三年定十一月三十日甲戌为腊，阴阳书曰：
腊者，接也，以故接新，在十二月近大寒前后戌日定之，若近大寒戌日在正月十
一日，若即用远大寒戌日定之，庶不出十二月。如宣和五年十二月二十七日丙午
大寒，后四日庚戌，虽近，缘在六年正月一日，此时以十九日戊戌为腊。得一于
岁旦日食，尝预言之，不差厘刻。愿诏得一改造新历，委官专董其事。仍尽取其
书，参校太史有无，以补遗阙。择历算子弟粗通了者，授演撰之要，庶几日官无
旷，历法不绝。”二月丙子，诏秘书少监朱震即秘书省监视得一改造新历。八月，
历成，震请赐名《统元》，从之。诏翰林学士孙近为序，以六年颁行，迁震一秩，
赐得一通微处士，官其一子。道士裴伯寿等受赏有差。
得一等上推甲子之岁，得十一月甲子朔夜半冬至日度起于虚中以为元。著《
历经》七卷，《历议》二卷，《立成》四卷，《考古春秋日食》一卷，《七曜细
行》二卷，《气朔入行草》一卷，诏付太史氏，副藏秘府。
绍兴九年，史官重修神宗正史，求《奉元历》不获，诏陈得一、裴伯寿赴阙
补修之。
十四年，太史局请制浑仪，工部员外郎谢伋言：“臣尝询浑仪之法，太史官
生论议不同，铸作之工，今尚阙焉。臣愚以为宜先询访制度，敷求通晓天文历数
之学者，参订是非，斯合古制。”苏颂之子应诏赴阙，请访求其父遗书，考质制
度。宰相秦桧曰：“在廷之臣，罕能通晓。”高宗曰：“此阙典也，朕已就宫中
制造，范制虽小，可用窥测，日以晷度、夜以枢星为则，非久降出，第当广其尺
寸尔。”于是命桧提举。时内侍邵谔善运思，专令主之，累年方成。
《统元历》颁行虽久，有司不善用之，暗用《纪元》法推步，而以《统元》
为名。乾道二年，日官以《纪元历》推三年丁亥岁十一月甲子朔，将颁行，裴伯
寿诣礼部陈《统元历》法当进作乙丑朔，于是依《统元历》法正之。
光州士人刘孝荣言：“《统元历》交食先天六刻，火星差天二度。尝自著历，
期以半年可成，愿改造新历。”礼部谓：“《统元历》法用之十有五年，《纪元
历》法经六十年，日月交食有先天分数之差，五星细行亦有二三度分之殊。算造
历官拘于依经用法，致朔日有进退，气节日分有误，于时宜改造。”伯寿言：
“造历必先立表测景验气，庶几精密。”判太史局吴泽私于孝荣，且言铜表难成、
木表易坏以沮之。乃诏礼部尚书周执羔提领改造新历，执羔亦谓测景验气，经涉
岁月。孝荣乃采万分历，作三万分以为日法，号《七曜细行历》，上之。三年，
执羔以历来上，孝宗曰：“日月有盈缩，须随时修改。”执羔对曰：“舜协时月
正日，正为积久不能无差，故协正之。”孝宗问曰：“今历与古历何如？”对曰：
“尧时冬至日在牵牛，今冬至日在斗一度。”
孝荣《七曜细行历》自谓精密，且预定是年四月戊辰朔日食一分，日官言食
二分，伯寿并非之，既而精明不食。孝荣又定八月庚戌望月食六分半，候之，止
及五分。又定戊子岁二月丁未望月食九分以上，出地，其光复满。伯寿言：“当
食既，复满在戌正三刻。”
侍御史单时言：“比年太史局以《统元历》稍差而用《纪元历》，《纪元》
浸差，迩者刘孝荣议改历，四月朔日食不验，日官两用《统元》、《纪元》以定
晦朔，二历之差，岁益已甚，非所以明天道、正人事也。如四月朔之日不食，虽
为差误，然一分之说，犹为近焉。八月望之月食五分，新历以为食六分，亦为近
焉。闻欲以明年二月望月食为验，是夜或有阴晦风雨，愿令日官与孝荣所定七政
躔度其说异同者，俟其可验之时，以浑象测之，察其稍近而屡中者，从其说以定
历，庶几不致甚差。”诏从之。十一月，诏国子司业权礼部侍郎程大昌、监察御
史张敦实监太史局验之。时孝宗务知历法疏密，诏太史局以高宗所降小浑仪测验
造历。四年二月十四日丁未望，月食生光复满，如伯寿言。
时等又言：“去年承诏，十二月癸卯、乙巳两夜监测太阴、太白，新历为近。
今年二月十四日望月食，臣与大昌等以浑仪定其光满，则旧历差近，新历差远。
若遽以旧历为是，则去年所测四事皆新历为近，今者所定月食，乃复稍差，以是
知天道之难测。儒者莫肯究心，一付之星翁历家，其说又不精密。愿令继宗、孝
荣等更定三月一日内七政躔度之异同者，仍令臣等往视测验而造历焉。”三月，
诏时与大昌同验之。太史局止用《纪元历》与新历测验，未尝参以《统元历》。
臣等先求判太史局李继宗、天文官刘孝荣等《统元》、《纪元》、新历异同，于
三月初九日夜、十一日早、十四日夜、二十日早诣太史局，召三历官上台，用铜
仪窥管对测太阴、木、火、土星昏晨度经历度数，参稽所供，监视测验。初九日
昏度：旧历太阴在黄道张宿十二度八十七分，在赤道张宿十度；新历在黄道张宿
十四度四十分，在赤道张宿十五度太。臣等验得在赤道张宿十五度半。今考之新
历稍密，旧历皆疏。十一日早晨度：木星在黄道室宿十五度七分，在赤道室宿十
三度少；土星在黄道虚宿七度三分，在赤道虚宿七度强。新历木星在黄道室宿十
五度四十四分，在赤道室宿十四度少弱；土星在黄道虚宿六度二十一分，在赤道
虚宿六度少弱。臣等验得五更三点，土星在赤道虚宿六度弱；五更五点，木星在
赤道室宿十四度。今考之新历稍密，旧历皆疏。十二日，都省令定验《统元》、
《纪元》及新历疏密。《统元历》昏度，太阴在黄道氐宿初度九十四分，在赤道
氐宿三度少；《纪元历》在黄道氐宿初度八十三分，在赤道氐宿二度太；新历在
黄道亢宿八度七十一分，在赤道亢宿九度少弱。三历官以浑仪由南数之，其太阴
北去角宿距星二十一度少弱。新旧历官称昏度亢宿未见，祗以窥管测定角宿距星，
复以历书考东方七宿，角占十二度，亢占九度少；既亢宿未见，当除角宿十二度，
即太阴此时在赤道亢宿九度少弱。今考之新历全密，《纪元》、《统元历》皆疏。
二十日早晨度：《统元历》太阴在黄道斗宿十一度九十一份，在赤道斗宿十二度
少；火星在黄道危宿七度九十一分，在赤道危宿七度少；土星在黄道虚宿八度八
十二分，在赤道虚宿八度太强。《纪元历》太阴在黄道斗宿十一度四十分，在赤
道斗宿十一度半；火星在黄道危宿六度，在赤道危宿六度太；土星在黄道虚宿七
度三十九分，在赤道虚宿七度半弱。新历太阴在黄道斗宿十度六十一分，在赤道
斗宿十度少；火星在黄道危宿七度二十分，在赤道危宿六度；土星在黄道虚宿六
度五十三分，在赤道虚宿六度半。三历官验得太阴在赤道斗宿十度，火星在赤道
危宿六度强，土星在赤道虚宿六度半。今考之太阴，《纪元历》疏；火星，新历、
《纪元历》全密，《统元历》疏；土星，新历全密，《纪元》、《统元历》疏。”
又诏时与尚书礼部员外郎李焘同测验，时等言：“先究《统元》、《纪元》、
新历异同，召三历官上台，用铜仪窥管对测太阴、土、火、木星晨度经历度数，
参稽所供，监视测验。二十四日早晨度：《统元历》太阴在黄道危宿十一度九十
分，在赤道危宿九度；木星在黄道室宿十八度一十五分，在赤道壁宿初度少；火
星在黄道危宿十度七十分，在赤道危宿十度；土星在黄道虚宿八度九十五分，在
赤道虚宿九度。《纪元历》太阴在赤道危宿十度五十三分，在赤道危宿八度半；
木星在黄道室宿十七度六十八分，在赤道室宿十四度少；火星在黄道危宿九度八
十四分，在赤道危宿九度；土星在黄道留在虚宿七度四十分，在赤道虚宿七度半。
新历太阴在黄道危宿十三度五分，在赤道危宿十二度；木星在黄道室宿十八度一
十分，在赤道室宿十六度半强；火星在黄道危宿十度八分，在赤道危宿九度；土
星在黄道虚宿六度六十分始留，在赤道虚宿六度半强始留。三历官验得太阴在赤
道危宿十度，木星在赤道室宿十六度太，火星在赤道危宿九度半，土星在赤道虚
宿六度半弱。今考之太阴，《统元历》精密、《纪元历》、新历皆疏；木星，新
历稍密，《纪元》、《统元历》皆疏；火星，《纪元》、新历皆稍密，《统元历》
疏；土星，新历稍密，《纪元》、《统元历》皆疏。二十七日早晨度：《统元历》
木星在黄道壁宿初度四十六分，在赤道壁宿初度太强；火星在黄道危宿十二度九
十二分，在赤道危宿十二度强；土星留在黄道虚宿八度九十八分，在赤道虚宿九
度。《纪元历》木星在黄道壁宿初度二十五分，在赤道壁宿初度分空；火星在黄
道危宿十二度九十七分，在赤道危宿十一度；土星留在黄道虚宿七度四十八分，
在赤道虚宿七度半。新历木星在黄道壁宿初度四十四分，在赤道壁宿初少强；火
星在黄道危宿十二度二十二分，在赤道危宿十一度半；土星留在黄道虚宿六度六
十分，在赤道虚宿六度半强。三历官验得木星在赤道壁宿初度少，火星在赤道危
宿十一度，土星在赤道虚宿六度半。今观木星，新历稍密，《纪元》、《统元历》
皆疏；火星，《纪元历》全密，《统元》、新历皆疏；土星，新历稍密，《纪元》、
《统元历》皆疏。”
由是朝廷始知三历异同，乃诏太史局以新旧历参照行之。礼部言：“新旧历
官互相异同，参照实难，新历比之旧历稍密。”诏用新历，名以《乾道历》，己
丑岁颁行。
孝荣有《考春秋日食》一卷，《汉魏周隋日月交食》一卷，《唐日月交食》
一卷，《宋朝日月交食》一卷，《气朔入行》一卷，《强弱日法格数》一卷。

卷八十二 志第三十五
◎律历十五
乾道四年，礼部员外郎李焘言：“《统元历》行之既久，与天不合，固宜；
《大衍历》最号精微，用之亦不过三十余年，后之欲行远也难矣。抑历未差，无
以知其失；未验，无以知其是。仁宗用《崇天历》，天圣至皇祐四年十一月日食，
二历不效，诏以唐八历及宋四历参定，皆以《景福》为密，遂欲改作。而刘羲叟
谓：“《崇天历》颁行逾三十年，所差无几，讵可偶缘天变，轻议改移？”又谓：
“古圣人历象之意，止于敬授人时，虽则预考交会，不必吻合辰刻，或有迟速，
未必独是历差。”乃从羲叟言，复用《崇天历》。羲叟历学为宋第一，欧阳修、
司马光辈皆遵用之。《崇天历》既复用，又十三年，治平二年，始改用《明天历》，
历官周琮皆迁官。后三年，验熙宁三年七月月食不效，乃诏复用《崇天历》，夺
琮等所迁官。熙宁八年，始更用《奉元历》，沈括实主其议。明年正月月食，遽
不效，诏问修历推恩者姓名，括具奏辨，得不废。识者谓括强辨，不许其深于历
也。然后知羲叟之言然。愿申饬历官，加意精思，勿执今是。益募能者，熟复讨
论，更造密度，补治新历。”缘焘尝承诏监视测验，值新历太阴、荧惑之差，恐
书成所差或多，见讥能者，乃诏诸道访通历者。久之，福州布衣阮兴祖上言新历
差谬，荆大声不以白部，即补兴祖为局生。
初，新历之成也，大声、孝荣共为之。至是，大声乃以太阴九道变赤道别演
一法，与孝荣立异于后。秘书少监、崇政殿说书兼权刑部侍郎汪大猷等言：“承
诏于御史台监集局官，参算明年太阴宿度，笺注御览诣实。今大声等推算明年正
月至月终九道太阴变赤道，限十二月十五日以前具稿成，至正月内，臣等召历官
上台，用浑仪监验疏密。”从之。
五年，国子司业兼权礼部侍郎程大昌、侍御史单时，秘书丞唐孚、秘书郎李
木言：“都省下灵台郎充历算官盖尧臣、皇甫继明、宋允恭等言：‘厥今更造《
乾道新历》，朝廷累委官定验，得见日月交食密近天道，五星行度允协躔次，惟
九道太阴间有未密。搜访能历之人补治新历，半年未有应诏者，独荆大声别演一
法，与刘孝荣《乾道历》定验正月内九道太阴行度。今来二法皆未能密于天道，
《乾道》太阴一法与诸历比较，皆未尽善。今撮其精微，撰成一法，其先推步到
正月内九道太阴正对在赤道宿度，愿委官与孝荣、大声验之。如或精密，即以所
修九道经法，请得与定验官更集孝荣、大声等同赴台，推步明年九道太阴正对在
赤道宿度，点定月分定验，从其善者用之。’大昌等从大声、孝荣所供正月内太
阴九道宿度，已赴太史局测验上中旬毕，及取大声、孝荣、尧臣等三家所供正月
下旬太阴宿度，参照览视，测验疏密，尧臣、继明、允恭请具今年太阴九道宿度。
欲依逐人所请，限一月各具今年太阴九道变黄道正对赤道其宿某度，依经具稿，
送御史台测验官不时视验，然后见其疏密。”
裴伯寿上书言：
孝荣自陈预定丁亥岁四月朔日食、八月望月食，俱不验。又定去年二月望夜
二更五点月食九分以上，出地复满。臣尝言于宰相，是月之食当食既出地，《纪
元历》亦食既出地，生光在戌初二刻，复满在戌正三刻。是夕，月出地时有微云，
至昏时见月已食既，至戌初三刻果生光，即食既出地可知；复满在戌正三刻，时
二更二点：臣所言卒验。孝荣言见行历交食先天六刻，今所定月食复满，乃后天
四刻，新历谬误为甚。
其一曰步气朔，孝荣先言气差一日，观景表方知其失，此不知验气者也。臣
之验气，差一二刻亦能知之。《纪元》节气，自崇宁间测验，逮今六十余载，不
无少差，苟非测验，安知其失？凡日月合朔，以交食为验，今交食既差，朔亦弗
合矣。
其二曰步发敛，止言卦候而已。
其三曰步日躔，新历乃用《纪元》二十八宿赤道度，暨至分宫，遽减《纪元》
过宫三十余刻，殊无理据。而又赤道变黄道宿度，娄、胃二宿顿减《纪元》半度。
在术则娄、胃二宿合二十八度，娄当十二度太，今新历娄作十二度半，乃弃四分
度之一。室、轸二宿虚收复多，少数变宿，分宫既讹，是以乾道己丑岁太阳过宫
差误。
其四曰步晷漏，新历不合前史。唐开元十二年测景于天下，安南测夏至午中
晷在表南三寸三分，新历算在表北七寸；其铁勒测冬至午中晷长一丈九尺二寸六
分，新历算晷长一丈四尺九寸九分，乃差四尺二寸七分，其谬盖若此。
其五曰步月离，诸历迟疾、朏朒极数一同，新历朏之极数少朒之极数四
百九十三分，疾之极数少迟之极数二十分，不合历法。
其六曰步交会，新历妄设阳准、阴准等差，盖欲苟合已往交食，其间复有不
合者，则迁就天道，所以预定丁亥、戊子二岁日月之食，便见差违。
其七曰步五星，以浑仪测验新历星度，与天不合。盖孝荣与同造历人皆不能
探端知绪，乃先造历，后方测验，前后倒置，遂多差失。夫立表验气，窥测七政，
然后作历，岂容掇拾绪余，超接旧历，以为新术，可乎？
新历出于五代民间《万分历》，其数朔余太强，明历之士往往鄙之。今孝荣
乃三因万分小历，作三万分为日法，以隐万分之名。三万分历即万分历也。缘朔
余太强，孝荣遂减其分，乃增立秒，不入历格。前古至于宋诸历，朔余并皆无秒，
且孝荣不知王处讷于万分增二，为《应天历》日法，朔余五千三百七，自然无秒，
而去王朴用秒之历。
臣与造《统元历》之后，潜心探讨复三十余年，考之诸历，得失晓然。诚假
臣演撰之职，当与太史官立表验气，窥测七政，运算立法，当远过前历。
诏送监视测验官详之，达于尚书省。
时谈天者各以技术相高，互相诋毁。谏议大夫单时、秘书少监汪大猷、国子
司业权礼部侍郎程大昌、秘书丞唐孚、秘书郎李木言：“《乾道新历》，荆大声、
刘孝荣同主一法，自初测验以至权行施用，二人无异议。后缘新历不密，诏访求
通历者，孝荣乃讼阮兴祖缘大声补局生，自是纷纷不已。大声官以判局提点历书
为名，乃言不当责以立法起算。不知起历授时，何所凭据。且正月内五夜，比较
孝荣所定五日并差，大声所定五日内三日的中，两日稍疏。继伯寿进状献术，时
等将求其历书上台测验，务求至当，而大声等正居其官，乃饰辞避事，测验弗精。
且大声、孝荣同立新法，今犹反覆，苟非各具所见，他日历成，大声妄有动摇，
即前功尽废。请令孝荣、大声、尧臣、伯寿各具乾道五年五月已后至年终，太阴
五星排日正对赤道躔度，上之御史台，令测验官参考。”诏从之。
六年，日官言：“比诏权用《乾道历》推算，今岁颁历于天下，明年用何历
推算？”诏亦权用《乾道历》一年。秋，成都历学进士贾复自言，诏求推明荧惑、
太阴二事，转运使资遣至临安，愿造新历毕还蜀，仍进《历法九议》。孝宗嘉其
志，馆于京学，赐廪给。太史局李继宗等言：“十二月望，月食大分七、小分九
十三。贾复、刘大中等各亏初、食甚分夜不同。”诏礼部侍郎郑闻监李继宗等测
验。是夜，食八分。秘书省言，灵台郎宋允恭、国学生林永叔、草泽祝斌、黄梦
得、吴时举、陈彦健等各推算日食时刻、分数异同。乃诏谏议大夫姚宪监继宗等
测验五月朔日食。宪奏时刻、分数皆差舛，继宗、泽、大声削降有差。
太史局春官正、判太史局吴泽等言：“乾道十年颁赐历日，其中十二月已定
作小尽，乾道十一年正月一日注：癸未朔，毕乾道十一年正月一日。《崇天》、
《统元》二历算得甲申朔，《纪元》、《乾道》二历算得癸未朔，今《乾道历》
正朔小余，约得不及进限四十二分，是为疑朔。更考日月之行，以定月朔大小，
以此推之，则当是甲申朔。今历官弗加精究，直以癸未注正朔，窃恐差误，请再
推步。于是俾继宗监视，皆以是年正月朔当用甲申。兼今岁五月朔，太阳交食，
本局官生瞻视到天道日食四分半：亏初西北，午时五刻半；食甚正北，未初二刻；
复满东北，申初一刻。后令永叔等五人各言五月朔日食分数并亏初、食甚、复满
时刻皆不同。并见行《乾道历》比之，五月朔天道日食多算二分少强，亏初少算
四刻半，食甚少算三刻，复满少算二刻已上。又考《乾道历》比之《崇天》、《
纪元》、《统元》三历，日食亏初时刻为近；较之《乾道》，日食亏初时刻为不
及。继宗等参考来年十二月系大尽，及十一年正月朔当用甲申，而太史局丞、同
判太史局荆大声言《乾道历》加时系不及进限四十二分，定今年五月朔日食亏初
在午时一刻。今测验五月朔日食亏初在午时五刻半，《乾道历》加时弱四百五十
分，苟以天道时刻预定乾道十二年正月朔，已过甲申日四百五十分。大声今再指
定乾道十一年正月合作甲申朔，十年十二月合作大尽，请依太史局详定行之。”
五月，诏历官详定。
淳熙元年，礼部言：“今岁颁赐历书，权用《乾道新历》推算，明年复欲权
用《乾道历》。”诏从之。十一月，诏太史局春官正吴泽推算太阳交食不同，令
秘书省敕责之，并罚造历者。三年，判太史局李继宗等奏：“令集在局通算历人
重造新历，今撰成新历七卷，《推算备草》二卷，校之《纪元》、《统元》、《
乾道》诸历，新历为密，愿赐历名。”于是诏名《淳熙历》，四年颁行，令礼部、
秘书省参详以闻。
淳熙四年正月，太史局言：“三年九月望，太阴交食。以《纪元》、《统元》、
《乾道》三历推之，初亏在攒点九刻，食二分及三分已上；以新历推之，在明刻
内食大分空，止在小分百分中二十七。是夜，瞻候月体盛明，虽有云而不翳，至
旦不见亏食，于是可见《纪元》、《统元》、《乾道》三历不逮新历之密。今当
预期推算淳熙五年历，盖旧历疏远，新历未行，请赐新历名，付下推步。”
礼部验得孟邦杰、李继宗等所定五星行度分数各有异同。继宗云：六月癸酉，
木星在氐宿三度一十九分。邦杰言：夜昏度瞻测得木星在氐宿三度半，半系五十
分，虽见月体，而西南方有云翳之。继宗云：是月戊寅，木星在氐宿三度四十一
分；邦杰言：四望有云，虽云间时露月体，所可测者木星在氐宿三度太，太系七
十五分。继宗云：庚辰土星在毕宿三度二十四分，金星在参宿五度六十五分，火
星在井宿七度二十七分；邦杰言：五更五点后，测见土星入毕宿二度半，半系五
十分，金星入参宿六度半，火星入井宿八度多三分。继宗云：七月辛丑，太阴在
角宿初度七十一分，木星在氐宿五度七十六分；邦杰言：测见昏度太阴入轸宿十
六度太，太系七十五分，木星入氐宿六度少，少系二十五分。孝宗曰：“自古历
无不差者，况近世此学不传，求之草泽，亦难其人。”诏以《淳熙历》权行颁用
一年。
五年，金遣使来朝贺会庆节，妄称其国历九月庚寅晦为己丑晦。接伴使、检
详丘辨之，使者辞穷，于是朝廷益重历事。李继宗、吴泽言：“今年九月大尽，
系三十日，于二十八日早晨度瞻见太阴离东浊高六十余度，则是太阴东行未到太
阳之数。然太阴一昼夜东行十三度余，以太阴行度较之，又减去二十九日早晨度
太阴所行十三度余，则太阴尚有四十六度以上未行到太阳之数，九月大尽，明矣。
其金国九月作小尽，不当见月体；今既见月体，不为晦日。乞九月三十日、十月
一日差官验之。”诏遣礼部郎官吕祖谦。祖谦言：“本朝十月小尽，一日辛卯朔，
夜昏度太阴躔在尾宿七度七十分。以太阴一昼夜平行十三度三十一分，至八日上
弦日，太阴计行九十一度余。按历法，朔至上弦，太阴平行九十一度三十一分，
当在室宿一度太。金国十月大尽，一日庚寅朔，夜昏度太阴约在心宿初度三十一
分。太阴一昼夜亦平行十三度三十一分，自朔至本朝八日为金国九日，太阴已行
一百四度六十二分，比之本朝十月八日上弦，太阴多行一昼夜之数。今测见太阴
在室宿二度，计行九十二度余，始知本朝十月八日上弦，密于天道。”诏祖谦复
测验。是夜，邦杰用浑天仪法物测验，太阴在室宿四度，其八日上弦夜所测太阴
在室宿二度。按历法，太阴平行十三度余，行迟行十二度。今所测太阴，比之八
日夜又东行十二度，信合天道。
十年十月，诏：甲辰岁历字误，令礼部更印造，颁诸安南国。继宗、泽及荆
大声削降有差。
十二年九月，成忠郎杨忠辅言：“《淳熙历》简陋，于天道不合。今岁三月
望，月食三更二点，而历在二更二点；数亏四分，而历亏几五分。四月二十三日，
水星据历当夕伏，而水星方与太白同行东井间，昏见之时，去浊犹十五余度。七
月望前，土星已伏，而历犹注见。八月未弦，金已过氐矣，而历犹在亢。此类甚
多，而朔差者八年矣。夫守疏敝之历，不能革旧，其可哉！忠辅于《易》粗窥大
衍之旨，创立日法，撰演新历，不敢以言者，诚惧太史顺过饣布非。恃刻漏则水
有增损、迟疾，恃浑仪则度有广狭、斜正。所赖今岁九月之交食在昼，而《淳熙
历》法当在夜，以昼夜辨之，不待纷争而决矣。辄以忠辅新历推算，淳熙十二年
九月定望日辰退乙未，太阴交食大分四、小分八十五，晨度带入渐进大分一、小
分七；亏初在东北，卯正一刻一十一分，系日出前；食甚在正北，辰初一刻一十
分；复满在西北，辰正初刻，并日出后。其日日出卯正二刻后，与亏初相去不满
一刻。以地形论之，临安在岳台之南，秋分后昼刻比岳台差长，日当先历而出，
故知月起亏时，日光已盛，必不见食。以《淳熙历》推之，九月望夜，月食大分
五、小分二十六，带入渐进大分三、小分四十七；亏初在东北，卯初三刻，系攒
点九刻后；食甚在正北，卯正三刻后；复满在西北，辰正初刻后，并在昼。”礼
部乃考其异同，孝宗曰：“日月之行有疏数，故历久不能无差，大抵月之行速，
多是不及，无有过者。可遣台官、礼部官同验之。”诏遣礼部侍郎颜师鲁。其夜
戌正二刻，阴云蔽月，不辨亏食。师鲁请诏精于历学者与太史定历，孝宗曰：
“历久必差，闻来年月食者二，可俟验否？”
十三年，右谏议大夫蒋继周言，试用民间有知星历者，遴选提领官，以重其
事，如祖宗之制。孝宗曰：“朝士鲜知星历者，不必专领。”乃诏有通天文历算
者，所在州、军以闻。八月，布衣皇甫继明等陈：“今岁九月望，以《淳熙历》
推之，当在十七日，实历敝也。太史乃注于十六日之下，徇私迁就，以掩其过。
请造新历。”而忠辅乞与历官刘孝荣及继明等各具己见，合用历法，指定今年八
月十六日太阴亏食加时早晚、有无带出、所见分数及节次、生光复满方面、辰刻、
更点同验之，仰合乾象，折衷疏密。再请今年八月二十九日验月见东方一事，苟
见月余光，则其日不当以为晦也。又今年九月十六日验月未盈一事，苟见月体东
向之光犹薄，则其日不当为望也。知晦望之差，则朔之差明矣。必使气之与朔无
毫发之差，始可演造新历。付礼部议，各具先见，指定太阴亏食分数、方面、辰
刻，定验折衷。诏师鲁、继周监之。既而孝荣差一点，继明等差二点，忠辅差三
点，乃罢遣之。
十四年，国学进士会稽石万言：
《淳熙历》立元非是，气朔多差，不与天合。按淳熙十四年历，清明、夏至、
处暑、立秋四气，及正月望、二月十二月下弦、六月八月上弦、十月朔，并差一
日。如卦候、盈、虚、没、灭、五行用事，亦各随气朔而差。南渡以来，浑仪草
创，不合制度，无圭表以测日景长短，无机漏以定交食加时，设欲考正其差，而
太史局官尚如去年测验太阴亏食，自一更一点还光一分之后，或一点还光二分，
或一点还光三分以上，或一点还光三分以下，使更点乍疾乍徐，随景走弄，以肆
欺蔽。若依晋泰始、隋开皇、唐开元课历故事，取《淳熙历》与万所造之历各推
而上之于千百世之上，以求交食，与夫岁、月、日、星辰之著见于经史者为合与
否，然后推而下之，以定气朔，则与前古不合者为差，合者为不差，甚易见也。
然其差谬非独此耳，冬至日行极南，黄道出赤道二十四度，昼极短，故四十
刻，夜极长，故六十刻；夏至日行极北，黄道入赤道二十四度，昼极长，故六十
刻，夜极短，故四十刻；春、秋二分，黄、赤二道平而昼夜等，故各五十刻。此
地中古今不易之法。至王普重定刻漏，又有南北分野、冬夏昼夜长短三刻之差。
今《淳熙历》皆不然，冬至昼四十刻极短、夜六十刻极长，乃在大雪前二日，所
差一气以上；自冬至之后，昼当渐长，夜当渐短，今过小寒，昼犹四十刻，夜犹
六十刻，所差七日有余；夏至昼六十刻极长、夜四十刻极短，乃在芒种前一日，
所差亦一气以上；自夏至之后，昼当渐短，夜当渐长，今过小暑，昼犹六十刻，
夜犹四十刻，所差亦七日有余；及昼、夜各五十刻，又不在春分、秋分之下。
至于日之出入，人视之以为昼夜，有长短，有渐，不可得而急与迟也，急与
迟则为变。今日之出入增减一刻，近或五日，远或三四十日，而一急一迟，与日
行常度无一合者。请考正《淳熙历》法之差，俾之上不违于天时、下不乖于人事。
送秘书省、礼部详之。
皇甫继明、史元寔、皇甫迨、庞元亨等言：“石万所撰《五星再聚历》，乃
用一万三千五百为日法，特窃取唐末《崇元》旧历而婉其名尔。《淳熙历》立法
乖疏，丙午岁定望则在十七日，太史知其不可，遂注望于十六日下，以掩其过。
臣等尝陈请于太史局官对辨，置局更历，迄今未行。今考《淳熙历经》则又差于
将来。戊申岁十一月下弦则在二十四日，太史局官必俟颁历之际，又将妄退于二
十三日矣。法不足恃，必假迁就，而朔望二弦，历法纲纪，苟失其一，则五星盈
缩、日月交会、与夫昏旦之中星、昼夜之晷刻，皆不可得而正也。浑仪、景表，
壶漏之器，臣等私家无之，是以历之成书，犹有所待。国朝以来，必假创局而历
始成，请依改造大历故事，置局更历，以祛太史局之敝。”事上闻，宰相王淮奏
免送后省看详，孝宗曰：“使秘书省各司同察之，亦免有异同之论。”六月，给
事中兼修玉牒官王信亦言更历事，以为历法深奥，若非详加测验，无以见其疏密。
乞令继明与万各造来年一岁之历，取其无差者。诏从之。十二月，进所造历。淮
等奏：“万等历日与淳熙十五年历差二朔，《淳熙历》十一月下弦在二十四日，
恐历法有差。”孝宗曰：“朔岂可差？朔差则所失多矣。”乃命吏部侍郎章森、
秘书丞宋伯嘉参定以闻。
十五年，礼部言：“万等所造历与《淳熙历》法不同，当以其年六月二日、
十月晦日月不应见而见为验，兼论《淳熙历》下弦不合在十一月二十四日，是日
请遣官监视。”诏礼部侍郎尤袤与森监之。六月二日，森奏：“是夜月明，至一
更二点入浊。”十月晦，袤奏：“晨前月见东方。”孝宗问：“诸家孰为疏密？”
周必大等奏：“三人各定二十九日早，月体尚存一分，独忠辅、万谓既有月体，
不应小尽。”孝宗曰：“十一月合朔在申时，是以二十九日尚存月体耳。”
十六年，承节郎赵涣言：“历象大法及《淳熙历》，今岁冬至并十二月望，
月食皆后天一辰，请遣官测验。”诏礼部侍郎李巘、秘书省邓驲等视之。巘等请
用太史局浑仪测验，如乾道故事，差秘书省提举一员专监之。诏差秘书丞黄艾、
校书郎王叔简。
绍熙元年八月，诏太史局更造新历颁之。二年正月，进《立成》二卷、《绍
熙二年七曜细行历》一卷，赐名《会元》，诏巘序之。
绍熙四年，布衣王孝礼言：“今年十一月冬至，日景表当在十九日壬午，《
会元历》注乃在二十日癸未，系差一日。《崇天历》癸未日冬至加时在酉初七十
六分，《纪元历》在丑初一刻六十七分，《统元历》在丑初二刻二分，《会元历》
在丑初一刻二百四十分。迨今八十有七年，常在丑初一刻，不减而反增。《崇天
历》寔天圣二年造，《纪元历》崇宁五年造，计八十二年。是时测景验气，如冬
至后天乃减六十七刻半，方与天道协。其后陈得一造《统元历》，刘孝荣造《乾
道》、《淳熙》、《会元》三历，未尝测景。苟弗立表测景，莫识其差。乞遣官
令太史局以铜表同孝礼测验。”朝迁虽从之，未暇改作。”
庆元四年，《会元历》占候多差，日官、草泽互有异同，诏礼部侍郎胡纮充
提领官，正字冯履充参定官，监杨忠辅造新历。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姚愈言：“太
史局文籍散逸，测验之器又复不备，几何而不疏略哉！汉元凤间，言历者十有一
家，议久不决，考之经籍，验之帝王录，然后是非洞见。元和间，以《太初》违
天益远，晦朔失实，使治历者修之，以无文证验，杂议蜂飨起，越三年始定。此
无他，不得儒者以总其纲，故至于此也。《周官》冯相氏、保章氏志日月星辰之
运动，而冢宰实总之。汉初，历官犹宰属也。熙宁间，司马光、沈括皆尝提举司
天监，故当是时历数明审，法度严密。乞命儒臣常兼提举，以专其责。”
五年，监察御史张岩论冯履唱为诐辞，罢去。诏通历算者所在具名来上。
及忠辅历成，宰臣京镗上进，赐名《统天》，颁之，凡《历经》三卷，《八历冬
至考》一卷，《三历交食考》三卷，《晷景考》一卷，《考古今交食细草》八卷，
《盈缩分损益率立成》二卷，《日出入晨昏分立成》一卷，《岳台日出入昼夜刻》
一卷，《赤道内外去极度》一卷，《临安午中晷景常数》一卷，《禁漏街鼓更点
辰刻》一卷，《禁漏五更攒点昏晓中星》一卷，《将来十年气朔》二卷，《己未
庚申二年细行》二卷，总三十二卷。庆元五年七月辛卯朔，《统天历》推日食，
云阴不见。六年六月乙酉朔，推日食不验。
嘉泰二年五月甲辰朔，日有食之，诏太史与草泽聚验于朝，太阳午初一刻起
亏，未初刻复满。《统天历》先天一辰有半，乃罢杨忠辅，诏草泽通晓历者应聘
修治。
开禧三年，大理评事鲍澣之言：“历者，天地之大纪，圣人所以观象明时，
倚数立法，以前民用而诏方来者。自黄帝以来，至于秦、汉，六历具存，其法简
易，同出一术。既久而与天道不相符合，于是《太初》、《三统》之法相继改作，
而推步之术愈见阔疏，是以刘洪，祖冲之之减破斗分，追求月道，而推测之法始
加详焉。至于李淳风、一行而后，总气朔而合法，效乾坤而拟数，演算之法始加
备焉。故后世之论历，转为精密，非过于古人也，盖积习考验而得之者审也。试
以近法言之：自唐《麟德》、《开元》而至于五代所作者，国初《应天》而至于
《绍熙》、《会元》，所更者十二书，无非推求上元开辟为演纪之首，气朔同元，
而七政会于初度。从此推步，以为历本，未尝敢辄为截法，而立加减数于其间也。
独石晋天福间，马重绩更造《调元历》，不复推古上元甲子七曜之会，施于当时，
五年辄差，遂不可用，识者咎之。今朝廷自庆元三年以来，测验气景，见旧历后
天十一刻，改造新历，赐名《统天》，进历未几，而推测日食已不验，此犹可也。
但其历书演纪之始，起于唐尧二百余年，非开辟之端也。气朔五星，皆立虚加、
虚减之数；气朔积分，乃有泛积、定积之繁。以外算而加朔余，以距算而减转率，
无复强弱之法，尽废方程之旧。其余差漏，不可备言。以是而为术，乃民间之小
历，而非朝廷颁正朔、授民时之书也。汉人以谓历元不正，故盗贼相续，言虽迂
诞，然而历纪不治，实国家之重事。愿诏有司选演撰之官，募通历之士，置局讨
论，更造新历，庶几并智合议，调治日法，追迎天道，可以行远。”
澣之又言：“当杨忠辅演造《统天历》之时，每与议论历事，今见《统天
历》舛近，亦私成新历。诚改新历，容臣投进，与太史、草泽诸人所著之历参考
之。”七月，澣之又言：“《统天历》来年闰差，愿以诸人所进历，令秘书省
参考颁用。”
秘书监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曾渐言：“改历，重事也，昔之主监
事者，无非道术精微之人，如太史公、洛下闳、刘歆、张衡、杜预、刘焯、李淳
风、一行、王朴等，然犹久之不能无差。其余不过递相祖述，依约乘除，舍短取
长，移疏就密而已，非有卓然特达之见也。一时偶中，即复舛戾。宋朝敝在数改
历法。《统天历》颁用之初，即已测日食不验，因仍至今置闰遂差一月，其为当
改无疑。然朝廷以一代钜典责之专司，必其人确然著论，破见行之非，服众多之
口，庶几可见。按乾道、淳熙、庆元，凡三改历，皆出刘孝荣一人之手，其后遂
为杨忠辅所胜。久之，忠辅历亦不验，故孝荣安职至今。绍熙以来，王孝礼者数
以自陈，每预测验，或中或不中；李孝节、陈伯祥本皆忠辅之徒；赵达，卜筮之
流；石如愚献其父书，不就测验晷景，止定月食分数，其术最疏；陈光则并与交
食不论，愈无凭依。此数人者，未知孰为可付，故鲍澣之屡以为请。今若降旨
开局，不过收聚此数人者，和会其说，使之无争。来年闰差，其事至重。今年八
月，便当颁历外国，而三数月之间急遽成书，结局推赏，讨论未尽，必生诋訾。
今刘孝荣、王孝礼、李孝节、陈伯祥所拟改历，及澣之所进历，皆已成书，愿
以众历参考，择其与天道最近且密者颁用，庶几来年置闰不差。请如先朝故事，
搜访天下精通历书之人，用沈括所议，以浑仪、浮漏、圭表测验，每日记录，积
三五年，前后参较，庶几可传永久。”
渐又言：“庆元三年以后，气景比旧历有差，至四年改造新历未成时，当颁
五年历，乃差官以测算晷景、气朔加时辰刻附《会元历》颁赐。今若颁来年气朔，
既有去年十月以后、今年正月以前所测晷景，已见天道冬至加时分数，来年置闰，
比之《统天历》亦已不同，兼诸所进历并可参考。请速下本省，集判局官于本省
参考，使澣之覆考，以最近之历推算气朔颁用。”于是诏渐充提领官，澣之
充参定官，草泽精算造者、尝献历者与造《统天历》者皆延之，于是《开禧》新
历议论始定。诏以戊辰年权附《统天历》颁之。既而婺州布衣阮泰发献《浑仪十
论》，且言《统天》、《开禧》历皆差。朝廷令造木浑仪，赐文解罢遣之。
嘉定三年，邹淮言历书差忒，当改造。试太子詹事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
撰兼秘书监戴溪等言，请询渐、澣之造历故事。诏溪充提领官，澣之充参定
官，邹淮演撰，王孝礼、刘孝荣提督推算官生十有四人，日法用三万五千四百。
四年春，历成，未及颁行，溪等去国，历亦随寝。韩侂胄当国，或谓非所急，无
复敢言历差者，于是《开禧历》附《统天历》行于世四十五年。
嘉泰元年，中奉大夫、守秘书监俞丰等请改造新历。监察御史施康年劾太史
局官吴泽、荆大声、周端友循默尸禄，言灾异不及时，诏各降一官。臣僚言：
“颁正朔，所以前民用也。比历书一日之间，吉凶并出，异端并用，如土鬼、暗
金兀之类，则添注于凶神之上犹可也，而其首则揭九良之名，其末则出九曜吉凶
之法、勘昏行嫁之法，至于《周公出行》、《一百二十岁宫宿图》，凡闾阎鄙俚
之说，无所不有。是岂正风俗、示四夷之道哉！愿削不经之论。”从之。二年五
月朔，日食，太史以为午正，草泽赵大猷言午初三刻半日食三分。诏著作郎张嗣
古监视测验，大猷言然，历官乃抵罪。
嘉定四年，秘书省著作郎兼权尚左郎丁端祖请考试司天生。十三年，监察御
史罗相言：“太史局推测七月朔太阳交食，至是不食。愿令与草泽新历精加讨论。”
于是泽等各降一官。
淳祐四年，兼崇政殿说书韩祥请召山林布衣造新历。从之。五年，降算造成
永祥一官，以元算日食未初三刻，今未正四刻，元算亏八分，今止六分故也。
八年，朝奉大夫、太府少卿兼尚书左司郎中兼敕令所删修官尹涣言：“历者，
所以统天地、侔造化，自昔皆择圣智典司其事。后世急其所当缓，缓其所当急，
以为利吾国者，惟钱谷之务；固吾圉者，惟甲兵是图，至于天文、历数，一切付
之太史局，荒疏乖谬，安心为欺，朝士大夫莫有能诘之者。请召四方之通历算者
至都，使历官学焉。”
十一年，殿中侍御史陈垓言：“历者，天地之大纪，国家之重事。今淳祐十
年冬所颁十一年历，称成永祥等依《开禧》新历推算，辛亥岁十二月十七日立春
在酉正一刻，今所颁历乃相师尧等依《淳祐》新历推算，到壬子岁立春日在申正
三刻。质诸前历，乃差六刻，以此颁行天下，岂不贻笑四方！且许时演撰新历，
将以革旧历之失。又考验所食分数，《开禧》旧历仅差一二刻，而李德卿新历差
六刻二分有奇，与今颁行前后两历所载立春气候分数亦差六刻则同。由此观之，
旧历差少，未可遽废；新历差多，未可轻用。一旦废旧历而用新历，不知何所凭
据。请参考推算颁行。”
十二年，秘书省言：“太府寺丞张湜同李德卿算造历书，与谭玉续进历书颇
有牴牾，省官参订两历得失疏密以闻。其一曰：玉讼德卿窃用《崇天历》日法三
约用之。考之《崇天历》用一万五百九十为日法，德卿用三千五百三十为日法，
玉之言然。其二曰：玉讼积年一亿二千二十六万七千六百四十六，不合历法。今
考之德卿用积年一亿以上。其三曰：玉讼壬子年六月，癸丑年二月、六月、九月，
丙辰年七月置闰皆差一日。今秘书省检阅林光世用二家历法各为推算。其四曰：
德卿历与玉历壬子年立春、立夏以下十五节气时刻皆同，雨水、惊蛰以下九节气
各差一刻。其五曰：德卿推壬子年二月乙卯朔日食，带出已退所见大分八；玉推
日食，带出已退所见大分七。辰当壁宿度，同。其六曰：德卿历斗分作三百六十
五日二十四分二十八秒，玉历斗分作三百六十五日二十四分二十九秒，二历斗分
仅差一秒。惟二十八秒之法，起于齐祖冲之，而德卿用之。使冲之之法可久，何
以历代增之？玉既指其谬，又多一秒，岂能必其天道合哉！请得商確推算，合
众长而为一，然后赐名颁行。”十二年，历成，赐名《会天》，宝祐元年行之，
史阙其法。
咸淳六年十一月三十日冬至，至后为闰十一月。既已颁历，浙西安抚司准备
差遣臧元震言：
历法以章法为重，章法以章岁为重。盖历数起于冬至，卦气起于《中孚》，
十九年谓之一章，一章必置七闰，必第七闰在冬至之前，必章岁至、朔同日。故
《前汉·志》云：“朔旦冬至，是谓章月。”《后汉·志》云：“至、朔同日，
谓之章月。”“积分成闰，闰七而尽，其岁十九，名之曰章。”《唐志》曰：
“天数终于九，地数终于十，合二终以纪闰余。”章法之不可废也若此。
今所颁庚午岁历，乃以前十一月三十日为冬至，又以冬至后为闰十一月，莫
知其故。盖庚午之闰，与每岁闰月不同；庚午之冬至，与每岁之冬至又不同。盖
自淳祐壬子数至咸淳庚午，凡十九年，是为章岁，其十一月是为章月。以十九年
七闰推之，则闰月当在冬至之前，不当在冬至之后。以至、朔同日论之，则冬至
当在十一月初一日，不当在三十日。今以冬至在前十一月三十日，则是章岁至、
朔不同日矣。若以闰月在冬至后，则是十九年之内止有六闰，又欠一闰。且一章
计六千八百四十日，于内加七闰月，除小尽，积日六千九百四十日或六千九百三
十九日，约止有一日。今自淳祐十一年辛亥章岁十一月初一日章月冬至后起算，
十九年至咸淳六年庚午章岁十一月初一日当为冬至，方管六千八百四十日。今算
造官以闰月在十一月三十日冬至之后，则此一章止有六闰，更加六闰除小尽外，
实积止六千九百十二日，比之前后章岁之数，实欠二十八日。历法之差，莫甚于
此。况天正冬至乃历之始，必自冬至后积三年余分，而后可以置第一闰。今庚午
年章岁丙寅日申初三刻冬至，去第二日丁卯仅有四分日之一，且未正日，安得遽
有余分？未有余分，安得遽有闰月？则是后一章之始不可推算，其谬可知矣。今
欲改之，有简而易行之说。盖历法有平朔，有经朔，有定朔。一大一小，此平朔
也；两大两小，此经朔也；三大三小，此定朔也。今正以定朔之说，则当以前十
一月大为闰十月小，以闰十一月小为十一月大，则丙寅日冬至即可为十一月初一，
以闰十一月初一之丁卯为十一月初二日，庶几递趱下一日置闰，十一月二十九日
丁未始为大尽。然则冬至既在十一月初一，则至、朔同日矣；闰月既在至节前，
则十九年七闰矣。此昔人所谓晦节无定，由时消息，上合履端之始，下得归余于
终，正谓此也。
夫历久未有不差，差则未有不改者。后汉元和初历差，亦是十九年不得七闰，
历虽已颁，亦改正之。顾今何靳于改之哉！元震谓某儒者，岂欲与历官较胜负？
既知其失，安得默而不言邪！
于是朝廷下之有司，遣官偕元震与太史局辨正，而太史之词穷，元震转一官，
判太史局邓宗文、谭玉等各降官有差。因更造历，六年，历成，诏试礼部尚书冯
梦得序之；七年，颁行，即《成天历》也。
德祐之后，陆秀夫等拥立益王，走海上，命礼部侍郎邓光荐与蜀人杨某等作
历，赐名《本天历》，今亡。

卷八十三 志第三十六
◎律历十六
○绍兴统元 乾道 淳熙 会元历
演纪上元甲子，距绍兴五年乙卯，岁积九千四百二十五万一千五百九十一。
（《乾道》上元甲子，距乾道三年丁亥，岁积九千一百六十四万五千八百二十三。
《淳熙》上元甲子，距淳熙三年丙申，岁积五千二百四十二万一千九百七十二。
《会元》上元甲子，距绍熙三年辛亥，岁积二千五百四十九万四千七百六十七。）
步气朔
元法：六千九百三十。（《乾道》三万。《淳熙》五千六百四十。《会元》
统率三万八千七百。）
岁周：二百五十三万一千一百三十八；岁周日：三百六十五、余一千六百八
十八。（《乾道》期实一千九十五万七千三百八，岁周三百六十五、余七千三百
八。《淳熙》岁实二百五万九千九百七十四，岁周日三百六十五、余一千三百七
十四。《会元》气率一千四百一十三万四千九百二十二。）
气策：一十五日、余一千五百一十四、秒十五。（《乾道》余六千五百五十
四半。《淳熙》余一千二百二十二、秒二十五。《会元》余八千四百五十五半。）
朔实：二十万四千六百四十七。（《乾道》八十八万五千九百一十七、秒七
十六。《淳熙》一十六万六千五百五十二、秒五十六。《会元》朔率一百一十四
万二千八百三十四。）
岁闰：七万五千三百七十四。（《乾道》三十二万六千二百九十四、秒八十
八，又有闰限八十五万八千七百二十六、秒五十二，月闰二万七千一百九十一、
秒二十四。《会元》四十二万九百二十四，又有闰限七十二万一千九百一十。《
乾道》又有没限二万二千四百四十五半。《淳熙》四千四百七、秒七十五。《会
元》三万二百四十四半。）
朔策：二十九日、余三万六千七十七。（《乾道》余一万五千九百一十七、
秒七十六。《淳熙》余三千九百九十二、秒五十六。《会元》余二万五百三十四，
约分五十三、秒五。）
望策：十四日、余五千三百三半。（《乾道》余一万二千九百五十八、秒八
十八。《淳熙》余四千三百一十六、秒二十八。《会元》余二万九千六百一十七。）
弦策：七日、余二千六百五十一太。（《乾道》余一万一千四百七十九，秒
四十四。《淳熙》余二千一百五十八、秒一十四。《会元》余一万四千八百八半。）
中盈分：三千三百二十八、秒三十。（《乾道》一万三千一百九。《淳熙》
二千四百六十四、秒五十。《会元》一万六千九百一十一。）
朔虚分：三千二百五十三。（《乾道》一万四千八十二、秒二十四。《淳熙》
二千六百四十七、秒四十四。《会元》一万八千一百六十六。）
旬周：四十一万五千八百。漙《乾道》一百八十万。《淳熙》三十三万八千
四百、秒一。《会元》二百三十二万二千。）
纪法：六十。（三历同。）
推天正冬至：置距所求积年，以岁周乘之，为气积分；以旬周去之，不尽，
总法约之为大余，不满为小余。大余命甲子，算外，即得所求年天正冬至日辰及
余。（其小余总法退除为约分，即百为母。）
求次气：置冬至大、小余，以气策及余秒加之，秒盈秒法从一小余，小余满
总法从一大余，满纪法去，命甲子，算外，合得次气日辰及余秒。
求天正经朔：置天正冬至气积分，以朔实去之，不尽为闰余；以减冬至气积
分，余为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朔积分；以旬周去之，不满，总法约之为大余，不
满为小余。命甲子，算外，即得所求年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朔积分。以旬周去之，
不满，总法约之为大余，不满为小余。大余命甲子，算外，即得所求天正十一月
经朔日辰及余。
求弦望及次朔经日：置天正十一月经朔大、小余，以弦策加之，为上弦；累
加之，去命如前，各得弦、望及次月朔经日及余也。
求没日：置有没之气小余，以一百八十乘之，秒从之，用减一百二十六万五
千五百六十九，余以一万八千一百六十九除之为日，不满为余。命其气初日，算
外，即得其气辰。（凡二十四气，小余五千四百一十五、秒一百六十五。）
求灭日：置有灭经朔小余，三十乘之，满朔虚分除为日，不满为余。命经朔
初日，算外，即得其月灭日辰。（经朔小余不满朔虚分者，为有灭之朔。）
步发敛
候策：五日、余五百四、秒一百二十五。（《乾道》余二千一百八十四、秒
二十五。《淳熙》余四百一十、秒七十五。《会元》余二千八百一十二、秒五十。）
卦策：六日、余六百五、秒一百一十四。（《乾道》余二千六百二十一、秒
二十四。《淳熙》余四百九十二、秒九十。《会元》余三千三百八十二、秒二十。）
土王策：三日、余三百二、秒一百四十七。（《乾道》余二千三百一十、秒
二十七。《淳熙》余二百四十六、秒四十五。《会元》一千六百九十一、秒一十。）
辰法：五百七十七半。（《乾道》二千五百。《淳熙》四百七十。《会元》
三千二百二十五。）
半辰法：二百八十八太。（《乾道》一千二百五十。《淳熙》二百三十五。
《会元》一千六百一十二半。）
刻法：六百九十三。（《乾道》三百。《淳熙》五百六十四。《会元》三百
八十七。）
秒法：一百八十。（《乾道》三十。《淳熙》、《会元》同一百。《淳熙》
又有月闰五千一百一十一、秒九十四。）
求六十四卦、五行用事日、二十四气、七十二候。（四历俱与前历同，此不
载。）
求发敛去经朔日：置天正闰余，以中盈及朔虚分累益之，即每月闰余；满总
法除之为闰日，不尽为小余，即各得其月中气去经朔日辰。因求卦候者，各以卦、
候、土王策依次累加减之，（中气前减，中气后加。）各得其月卦、候去经朔日
辰。
求发敛加时：置所求小余，以辰法除之为辰数，不满，进一位，以刻法而一
为刻，不尽为刻分。其辰数命子正，算外，各得加时所在辰、刻及分。（加辰刻
即命起子初。）
步日躔
周天分：二百五十三万一千二百二十六、秒八十七。（《乾道》分一千九十
五万七千七百一十七、秒五。）
岁差：八十八、秒八十七。（《乾道》四百九、秒五。《淳熙》一万一千五
百一十三。《会元》轨差五百二十五、秒一十三。）
周天度：三百六十五、约分二十五、秒六十四。（三历同。）
乘法：五十五。（《乾道》八十七。《淳熙》一百一十九。《会元》一百一
十九。）
除法：八百三十七。（《乾道》一千三百二十四。《淳熙》一千八百一十二。
《会元》一千八百一十一。）
秒法：一百。三历同。
（《乾道》又有象限九十一度、分三十一、秒九，《淳熙》、《会元》同。
《淳熙》又有乾实三亿九百万七千六百一十三，半周天一百八十二度、分二十五、
秒七十二。《会元》半周天度同、分六十二、秒八十六。）
（表略）
求每月盈缩分，朔、弦、望入气朏朒定数，赤道宿度，冬至赤道日度，赤
道宿积度入初末限，二十八宿黄道度，天正冬至加时黄道日度，二十四气加时黄
道日度，二十四气初日晨前夜半黄道日躔宿次，晨前夜半黄道日躔宿次，太阳入
宫日时刻及分。（法同前历，此不载。）
步月离
转周分：一十九万九百五十三、秒二千五百六十三。（《乾道》八十二万六
千六百三十七、秒七千三百九十五。《淳熙》一十五万五千四百七、秒九千七百
四十。《会元》转率一百六万六千三百六十一、秒七千三百一十。）
转周日：二十七、余三千八百四十三、秒二千五百六十三。（《乾道》余一
万六千六百三十七、秒七千三百九十五。《淳熙》余三千一百二十七、秒九千七
百四。《会元》余三万一千四百六十一、秒七千三百一十。）
朔差日：一、余六千七百六十三、秒七千四百三十七。（《乾道》余二万九
千二百八十、秒二百五。《淳熙》余五千五百四十、秒五千八百六十。《会元》
余三万七千七百七十二、秒二千六百一十。）
望策：一十四、余五千三百三、秒五千。
弦策：七、余二千六百五十一、秒七千五百。（《乾道》余一万一千四百七
十九、秒四千四百。《淳熙》余二千一百五十八、秒一千四百。《会元》一万四
千八百八、秒五十。）
七日：初数六千一百五十八，约分八十九；末数七百七十二，约分一十一。
十四日：初数五千三百八十七，约分七十八；末数一千五百四十三，约分二
十二。
二十一日：初数四千六百一十五，约分六十七；末数二千三百一十五，约分
三十三。
二十八日：初数三千八百四十三，约分五十五；末数空。
以上秒母一万。
以下秒母一百。
上弦：九十一度三十一分、秒四十一。（三历同。）
望：一百八十二度六十二分、秒八十二。（三历秒八十六。）
下弦：二百七十三度九十四分、秒二十三。（三历秒二十九。）
平行分：一十三度三十六分、秒八十七半。
推天正十一月经朔入转，经弦、望及次朔入转。（法同前历，此不载。）
（表略）
（《乾道》又有七日初数二万六千六百五十九、初约八十九，末数三千三百
四十一、末约一千一；十四日初数二万二千三百一十九、初约七十八，末数六千
六百八十一，末约二十三；二十一日初数一万九千九百九十八、初约六十七，末
数一万二十二、末约三十三；二十八日初数一万六千六百三十七、初约五十五，
末数空、末约空。《淳熙》七日初数五千一十一，末数六百二十，初约八十九、
末约一千二；十四日初数四千三百八十三、末数一千二百五十七，初约七十八、
末约二十二；二十一日初数三千七百五十五、末数一千八百八十五，初约六十七、
末约三十三；二十八日初数三千一百二十七、初约五十五。《会元》七日初数三
万四千三百九十、安约八十九，末数四千三百一十、末约一十一；十四日初数三
万八千、初约七十八，末数八千六百二十、末约二十一；二十一日初数二万五千
七百七十二、初约六十七，末数一万二千九百二十九、末约三十三；二十八日初
数二万一千四、初约五十五，末数一百六十一。）
求朔、弦、望入转朏朒定数：朔、弦、望定日朔、弦、望加时日所在度；
推月行九道；求九道宿度，月行九道平交入气，平定入转，朏朒定数，正交入
气，正交加时黄道日度，正交加时月离九道宿度，定朔、弦、望月所在宿度，定
朔夜半入转，次朔夜半入转，月晨昏度，朔、弦、望晨昏定程，转定度，晨昏月，
天正十一月经朔加时平行月，天正十一月定朔日晨前夜半平行月，次朔夜半平行
月，定弦、望夜半平行月，天正定朔夜半入转，弦、望及后朔定日夜半入转，定
朔、弦、望夜半月度。（法同前历，此不载。）
步晷漏
二至限：一百八十二、六十三分。（《乾道》分同，秒一十八。《淳熙》、
《会元》同。）
象限：九十一、三十一分。（三历同，秒九。）
消息法：一万二千二百十一。
辰法：五百七十七半，计八刻二百三十一分。（《乾道》余一百。《淳熙》
余一百八十八。《会元》余一百二十九。）
昏明刻：三百四十六半。（《乾道》余一百五十。《淳熙》余二百八十二。）
昏明余数：一百七十三少。（《乾道》昏明分七百五十。《淳熙》昏明分一
百四十一。《会元》九百六十七半。）
冬至岳台晷景：一丈二尺八寸三分。
夏至岳台晷景：一尺五寸六分。
冬至后初限夏至后末限：六十二日。（分空。）
夏至后初限冬至后末限：一百二十日六十二分。
求每日消息定数：黄道去极度及赤道内、外度，晨昏日出、入分及半昼分，
每日距中度，夜半定漏，昼、夜刻及日出、入辰刻，更筹辰刻，昏、明度，五更
攒点中星，九服距差日，九服晷景，九服所在昼、夜漏刻。（法与前历同，此不
载。）
步交会
交终分：一十八万八千五百八十、秒六千四百五十七。（《乾道》八十一万
六千三百六十六、秒六千三十四。《淳熙》交实一十五万三千四百七十六、秒九
千五百四十六。《会元》交率一百五万三千一百一十二、秒二千一百四十。）
交终日：二十七、余一千四百七十、秒六千四百五十七。（《乾道》余六千
三百六十六、秒六千三十四。《淳熙》余一千一百九十六、秒九千五百四十二。
《会元》余八千二百一十三、秒二千一百四十。）
交中日：一十三、余四千二百、秒三千二百二十八半。（《乾道》余一万八
千一百八十三、秒三十七。《淳熙》余三千四百一十八、秒四千七百七十一半。
《会元》余二万三千四百五十六、秒六千七十。）
朔差：二日、余二千二百六、秒三千五百四十三。（《乾道》余九千五百五
十一、秒一千五百六十六。《淳熙》余一千七百九十五、秒六千五十七。《会元》
余一万二千三百二十、秒七千八百六十。）
后限：一日、余一千一百十三、秒一千七百七十一半。（《乾道》余四千七
百七十五、秒五千七百八十三。）
前限：十二日、余三千九十七、秒一千四百五十。（《乾道》余一万三千四
百九、秒七千二百三十四。）
望策：十四日、余五千三百三、秒五十。（《乾道》余二万二千九百五十八、
秒八千八百。《淳熙》余四千三百一十六、秒二千八百。《会元》余二万九千六
百三十七。）
交率：四十二。（《乾道》八十。《淳熙》六十一。《会元》五百七。）
交数：五百三十五。（《乾道》一千一十九。《淳熙》七百七十七。）
交终度：三百六十三度七十六分。（《乾道》分七十九、秒四十。《淳熙》
同。《会元》分同、秒四十四。）
交象度：九十度九十四分。（《乾道》分同、秒八十五。《淳熙》同。《会
元》分同、秒八十六。）
半交象度：一百八十一度八十八分。（《乾道》度四十五、分四十七、秒四
十二半。《淳熙》同。《会元》秒四十二。）
阳历食限：二千七百四十五。（《乾道》一万四千四百。《淳熙》二千六百
三十。《会元》一万八千。）
阳历定法：二百七十四半。（《乾道》一千四百四十。《淳熙》二百六十三。）
阴历食限：四千五百八十五。（《乾道》一万八千。《淳熙》三千二百四十。
《会元》二万二千五百。）
阴历定法：四百五十八半。（《乾道》三百二十四。）
（《乾道》又有月食限二万九千一百，《淳熙》五千四百六十，《会元》三
万六千。《乾道》月食定法一千八百，《淳熙》三百五十六。《乾道》月食既限
一万一千一百。《淳熙》月食既限一千九百。）
推天正十一月加时入交泛日：求次朔及望入交泛日，定朔、望夜半交泛，次
朔夜半入交泛日，朔、望加时入交常日，朔望加时入交定日，月行阴阳历，朔、
望加时入阴阳历积度，朔、望加时月去黄道度，食甚定余，日月食甚入气，日月
食甚中积、气差、刻差，日入食限，日入食分，日食泛用分，月入食限，月入食
分，月食泛用分，日月食定用分，日月食亏初、复满小余，月食既内、外分，日
月食所起，月食更、点定法，月食入更点，日月带食出入所见分数，日月食甚宿
次。（法同前历，此不载。）
步五星
五星会策：一十五度、二十一分、秒九十。
木星终率：二百七十六万四千二百三十八、秒三十二。（《乾道》一千一百
九十六万六千五百八十一、秒五十五。《淳熙》周实二百二十四万九千七百一十
五、秒六十五。《会元》周率一千五百四十三万六千八百三十四、秒九十八。）
终日：三百九十八、约分八十八、秒七十九。（《乾道》分八十八、秒六十。
《淳熙》约分八十八、秒五十七。《会元》分八十八、秒四十六。）
岁差：六十七、秒九十八。（《乾道》周差一百万八千八百六十四、秒五十。
《淳熙》一十八万九千七百四十一、秒六十五。）
伏见度：一十三。
（《乾道》历率一千九十五万七千二百四十九、秒九。《淳熙》二百五万九
千九百八十一、秒一十。《会元》一千四百一十三万五千四百五十六、秒九。《
乾道》历中度一百八十三、分六十三、秒二十四。《淳熙》同。《会元》秒八十
六。《乾道》历策度一十五、分二十一、秒八十五。《淳熙》同。《会元》秒九
十。）
（表略）

卷八十四 志第三十七
（表略）

卷八十五 志第三十八
◎地理一
○京城 京畿路 京东路 京西路
唐室既衰，五季迭兴，五十余年，更易八姓，宇县分裂，莫之能一。宋太祖
受周禅，初有州百一十一，县六百三十八，户九十六万七千三百五十三。建隆四
年，取荆南，得州、府三（江陵府，归、峡。），县一十七，户一十四万二千三
百。平湖南，得州一十五、监一（潭、衡、邵、郴、道、永、全、岳、澧、朗、
蒋、辰、锦、溪、叙，桂阳监），县六十六，户九万七千三百八十八。乾德三年，
平蜀，得州、府四十六（益、彭、眉、嘉、邛、蜀、绵、汉、资、简、梓、黎、
雅、陵、戎、泸、维、茂、昌、荣、果、阆、渠、合、龙、普、利、兴、文、巴、
剑、蓬、壁、夔、忠、万、集、开、渝、涪、黔、施、达、洋，兴元府），县一
百九十八，户五十三万四千三十九。开宝四年，平广南，得州六十（广、韶、潮、
循、封、端、英、连、雄、龚、惠、康、恩、春、泷、勤、新、高、潘、雷、罗、
辨、桂、贺、昭、梧、蒙、恭、象、富、融、宜、柳、严、思唐、邕、澄、贵、
蛮、横、宾、钦、浔、容、牢、白、廉、党、绣、郁林、藤、窦、义、禺、顺、
琼、崖、儋、万安、振），县二百一十四，户一十七万二百六十三。八年，平江
南，得州一十九，军三（升、宣、歙、池、洪、润、常、鄂、筠、饶、信、虔、
吉、袁、抚、江、汀、建、剑、江阴、雄远、建昌军），县一百八，户六十五万
五千六十五。计其末年，凡有州二百九十七，县一千八十六，户三百九万五百四。
太宗太平兴国三年，陈洪进献地，得州二，漳、泉。县十四，户十五万一千九百
七十八。钱俶）入朝，得州十三、军一（杭、苏、越、湖、衢、婺、台、明、温、
秀、睦、福、处，衣锦。），县八十六，户五十五万六百八十。四年，平太原，
得州十、军一（并、汾、岚、宪、忻、代、辽、沁、隆、石，宝兴。），县四十，
户三万五千二百二十。七年，李继捧来朝，得州四（夏、银、绥、宥。雍熙元年，
复以四州授继捧，自后不复领于职方），县八。（雍熙中，天下上闰年图，州、
府、军、监几于四百）。至是，天下既一，疆理几复汉、唐之旧，其未入职方氏
者，唯燕、云十六州而已。
至道三年，分天下为十五路，天圣析为十八，元丰又析为二十三：曰京东东、
西，曰京西南、北，曰河北东、西，曰永兴，曰秦凤，曰河东，曰淮南东、西，
曰两浙，曰江南东、西，曰荆湖南、北，曰成都，曰梓、利、夔、曰福建，曰广
南东、西。东南际海，西尽巴僰，北极三关，东西六千四百八十五里，南北万一
千六百二十里。崇宁四年，复置京畿路。大观元年，别置黔南路。三年，并黔南
入广西，以广西黔南为名。四年，仍旧为广南西路。当是时，天下有户二千八十
八万二千二百五十八，口四千六百七十三万四千七百八十四（天下主客户：自至
道末四百一十三万一千五百七十六，天禧五年，主户六百三万九千三百三十一，
客户不预焉。至嘉祐八年，主户一千二百四十六万二千五百三十一，口二千六百
四十二万一千六百五十一。至治平三年，天下主客户一千四百一十八万一千四百
八十六，口二千五十万六千九百八十。熙宁十年，户一千四百二十四万五千二百
七十，口三千八十万七千二百十一。元祐元年，户一千七百九十五万七千九十二，
口四千七万二千六百六。绍圣元年，户一千九百一十二万九百二十一，口四千二
百五十六万六千二百四十三。元符三年，户一千九百九十六万八百一十二，口四
千四百九十一万四千九百九十一。崇宁元年，户二千二十六万四千三百七，口四
千五百三十二万四千一百五十四。各府、州下户口与总数少异，姑两存之），视
西汉盛时盖有加焉。隋、唐疆理虽广，而户口皆有所不及。迨宣和四年，又置燕
山府及云中府路，天下分路二十六，京府四，府三十，州二百五十四，监六十三，
县一千二百三十四，可谓极盛矣。
大抵宋有天下三百余年，繇建隆初讫治平末，一百四年，州郡沿革无大增损。
熙宁始务辟土，而种谔先取绥州，韩绛继取银州，王韶取熙河，章惇取懿、洽，
谢景温取徽、诚，熊本取南平，郭逵取广源，最后李宪取兰州，沈括取葭芦、米
脂、浮图、安疆等砦。虽尝以河东边界七百里地与辽人，当时王安石议，盖曰：
“吾将取之，宁姑与之也。”迨元祐更张，葭芦等四砦给赐夏人，而分画久不能
定。绍圣遂罢分画，督诸路各乘势攻讨进筑。自三年秋八月讫元符二年冬，凡陕
西、河东建州一（安西），军二（晋宁、绥德），关三（龙平、会宁、金城），
城九（安西，平夏、威戎、兴平、定边、威羌、金汤、白豹、会川），砦二十八
（平羌、平戎、殄羌、暖泉、米脂、克戎、安疆、横山、绥远、宁羌、灵平、高
平、西平、新泉、荡羌、通峡、天都、临羌、定戎、龛谷、大和、通秦、宁河、
弥川、宁远、神泉、乌龙），堡十（开光、通塞、石门、通会、大和、通秦、宁
河、弥川、宁川、三交），又取青唐（鄯。），邈川（湟。）、宁塞（廓。）、
龙支（宗哥）等城。建中靖国悉还吐蕃故壤，稍纾民力。崇宁亟变前议，专以绍
述为事，蔡京始任童贯、王厚，更取湟、鄯、廓三州二十余垒。陶节夫、钟传、
刑恕、胡宗回、曾孝序之徒，又相与凿空驾虚，驰骛于元符封域之表。讫于重和，
既立靖夏（泾原）、制戎（鄜延）、制羌（西宁）三城，虽夏人浸衰，而民力亦
弊。西事甫定，北衅旋起。盖自崇宁以来，益、梓、夔、黔、广西、荆湖南、北
迭相视效，斥大土宇，靡有宁岁，凡所建州、军、关、城、砦、堡，纷然莫可胜
纪。厥后建燕山、云中两路，粗阅三岁，祸变旋作，中原板荡，故府沦没，职方
所记，漫不可考。
高宗苍黄渡江，驻跸吴会，中原、陕右尽入于金，东画长淮，西割商、秦之
半，以散关为界，其所存者，两浙、两淮、江东西、湖南北、西蜀、福建、广东、
广西十五路而已，有户一千二百六十六万九千六百八十四（此宁宗嘉定十一年数）。
建国江左又百五十年，迨德祐丙子，遂并归于我皇元版图，而天下始复合为一焉。
今据元丰所定，并京畿为二十四路，首之以京师，重帝都也。终之以燕、云，
以其既得而旋失，故附见于后。而凡四京之城阙宫室，及南渡行在之所，其可考
者冠乎篇首，为《地理志》云。
东京，汴之开封也。梁为东都，后唐罢，晋复为东京，宋因周之旧为都，建
隆三年，广皇城东北隅，命有司画洛阳宫殿，按图修之，皇居始壮丽矣。雍熙三
年，欲广宫城，诏殿前指挥使刘延翰等经度之，以居民多不欲徙，遂罢。宫城周
回五里。
南三门：中曰乾元（宋初依梁、晋之旧，名曰明德，太平兴国三年改丹凤，
大中祥符八年改正阳，明道二年改宣德。雍熙元年改今名），东曰左掖，西曰右
掖。东西面门曰东华、西华（旧名宽仁、神兽，开宝三年改今名。熙宁十年，又
改东华门北曰謻门），北一门曰拱宸（旧名玄武，大中祥符五年改今名，熙宁
十年，改门内西横门曰临华）。乾元门内正南门曰大庆，东、西横门曰左、右升
龙。左右北门内各二门，曰左、右长庆（熙宁间，改左、右长庆隔门曰左、右嘉
肃），左、右银台。东华门内一门曰左承天祥符（乾德六年赐名，大中祥符元年
正月，天书降其上，诏加“祥符”二字而增茸之）。西华门内一门曰右承天。左
承天门内道北门曰宣祐（旧名光天，大中祥符八年改大宁，明道元年改今名）。
正南门内正殿曰大庆，东、西门曰左、右太和（宋初曰日华、月华，大中祥
符八年改今名）。正衙殿曰文德（宋初曰文明，雍熙元年改今名。熙宁间，改南
门曰端礼）。两掖门曰东、西上阁，东、西门曰左、右嘉福（宋初曰左、右勤政，
明道元年十月改今名）。大庆殿（旧名崇元，乾德四年重修，改曰乾元，太平兴
国九年改朝元，大中祥符八年改天安，明道三年改今名）。北有紫宸殿（旧名崇
德，明道元年改），视朝之前殿也。西有垂拱殿（旧名长春，明道元年改。）常
日视朝之所也。次西有皇仪殿（开宝四年，赐名滋福，明道元年十月改。），又
次西有集英殿（旧名广政，开宝三年曰大明，淳化间曰含光，大中祥符八年名会
庆，明道元年十月改今名。）宴殿也。殿后有需云殿（旧名玉华，后改琼华，熙
宁初改今名。）东有升平楼（旧名紫云，明道元年改。）宫中观宴之所也。宫后
有崇政殿（旧名简贤讲武，太平兴国二年改今名。熙宁间，改北横门曰通极。）
阅事之所也。殿后有景福殿，殿西有殿北向，曰延和，便坐殿也（大中祥符七年，
建后苑东门，洎北向便殿成，赐名宣和门、承明殿，明道元年改端明，二年改今
名。）凡殿有门者，皆随殿名。
宫中又有延庆、（旧名万岁，大中祥符七年改。）安福、观文、（旧名集圣，
明道二年改肃仪，庆历八年改今名。）清景、庆云、玉京等殿，寿宁堂（旧名清
净，明道元年改。）延春阁。（旧名万春，宝元元年改。）福宁殿（即延庆，明
道元年改。）东西有门曰左、右昭庆。观文殿西门曰延真，其东真君殿曰积庆，
前建感真阁。又有龙图阁，下有资政、崇和、宣德、述古殿。天章阁下有群玉、
蕊珠二殿，后有宝文阁，（即寿昌阁，庆历元年改。）阁东西有嘉德、延康二殿，
前有景辉门。后苑东门曰宁阳，（即宣和门，明道元年改。）苑内有崇圣殿、太
清楼，其西又有宜圣、化成、（即玉宸殿，明道元年改。）金华、西凉、清心等
殿，翔鸾、仪凤二阁，华景、翠芳、瑶津三亭。延福宫有穆清殿，延庆殿北有柔
仪殿，（初有殿无名，章献太后名曰崇徽，明道元年改宝慈，景祐二年改今名。）
崇徽殿北有钦明殿。（旧名天和，明道元年改观文，又改清居，治平三年改今名。）
延福宫北有广圣宫，（天圣二年建，名长宁，）景祐二年改。内有太清、玉清、
冲和、集福、会祥五殿，建流杯殿于后苑。（明道元年八月，修文德殿成。是夜，
禁中火，延燔崇德、长春、滋福、会庆、延庆、崇徽、天和、承明八殿，命宰相
吕夷简为修茸大内使，枢密副使杨崇勋副之，发京东西、河北、淮南、江东西路
工匠给役，内出乘舆物，左藏库易缗钱二十万助其费，以故改诸殿名。）
又有慈德殿，（杨太后所居，景祐元年赐名。）观稼殿，（在后苑，观种稻，
景祐二年创建。）延义阁，（在崇政殿西。）迩英阁，（在崇政殿西南，盖侍臣
讲读之所也，与延义同，景祐三年赐名。）隆儒殿，（迩英阁后小殿，皇祐三年
始赐名。）慈寿殿，（皇太后所居，治平元年赐名。）庆寿宫，保慈宫，（熙宁
二年建。）玉华殿，（在后苑。）基春殿，（熙宁七年建，在玉华殿后。）睿思
殿，（八年建。）承极殿，（元丰三年建。）崇庆、隆祐二宫，（元祐元年建。）
睿成宫，（神宗所居东宫，绍圣二年赐名。）宣和殿，（在睿思殿后，绍圣二年
四月殿成，其东侧别有小殿曰凝芳，其西曰琼芳，前曰重熙，后曰环碧。元符三
年废，崇宁初复作，大观三年，徽宗制记刻石，实蔡京为之。）圣瑞宫，（皇太
妃所居，因以名宫。）显谟阁，（元符元年建，藏神宗御集，建中靖国元年，改
曰熙明，寻复旧。）玉虚殿，（元符初建。）玉华阁，（大观初建，在宣和殿后。）
亲蚕宫，（政和元年建。）燕宁殿，（在延福北，奉安仁宗慈圣光献皇后御容。）
延福宫，（政和三年春，新作于大内北拱辰门外。旧宫在后苑之西南，今其地乃
百司供应之所，凡内酒坊、裁造院、油醋柴炭鞍辔等库，悉移它处，又迁两僧寺、
两军营，而作新宫焉。始南向，殿因宫名曰延福，次曰蕊珠，有亭曰碧琅玕。其
东门曰晨晖，其西门曰丽泽。宫左复列二位。其殿则有穆清、成平、会宁、睿谟、
凝和、昆玉，群玉，其东阁则有蕙馥）、报琼、蟠桃、春锦、叠琼、芬芳、丽玉、
寒香、拂云、偃盖、翠葆、铅英、云锦、兰薰、摘金，其西阁有繁英、雪香、披
芳、铅华、琼华、文绮、绛萼、秾华、绿绮、瑶碧、清阴、秋香、丛玉、扶玉、
绛云、会宁之北，叠石为山，山上有殿曰翠微，旁为二亭：曰云岿，曰层巘。凝
和之次阁曰明春，其高逾一百一十尺。阁之侧为殿二：曰玉英，曰玉涧。其背附
城，筑土植杏，名杏冈，覆茅为亭，修竹万竿，引流其下。宫之右为佐二阁，曰
宴春，广十有二丈，舞台四列，山亭三峙。凿圆池为海，跨海为二亭，架石梁以
升山，亭曰飞华，横度之四百尺有奇，纵数之二百六十有七尺。又疏泉为湖，湖
中作堤以接亭，堤中作梁以通湖，梁之上又为茅亭、鹤庄、鹿砦、孔翠诸栅，蹄
尾动数千，嘉花名木，类聚区别，幽胜宛若生成，西抵丽泽，不类尘境。初，蔡
京命童贯、杨戩、贾详、蓝从熙、何䜣等分任宫役，五人者因各为制度，不务沿
袭，故号“延福五位”。东西配大内，南北稍劣。其东直景龙门，西抵天波门，
宫东西二横门，皆视禁门法，所谓晨晖、丽泽者也，而晨晖门出入最多。其后又
跨旧城修筑，号“延福第六位”。跨城之外浚壕，深者水三尺，东景龙门桥，西
天波门桥，二桥之下叠石为固，引舟相通，而桥上人物外自通行不觉也，名曰景
龙江。其后又辟之，东过景龙门至封丘门。景龙江北有龙德宫。初，元符三年，
以懿亲宅潜邸为之，及作景龙江，江夹岸皆奇花珍木，殿宇比比对峙，中途曰壶
春堂，绝岸至龙德宫。其地岁时次第展拓，后尽都城一隅焉，名曰撷芳园，山水
美秀，林麓畅茂，楼观参差，犹艮岳、延福也。宫在旧城，因附见此。）保和殿，
（政和三年四月作，九月殿成，总为屋七十五间。）玉清神霄宫，（政和三年建，
旧名玉清和阳，在福宁殿东，七年改今名。）上清宝阴宫，（政和五年作，在
景龙门东，对景晖门。既又作仁济、辅正二亭于宫前，命道士施民符药，徽宗时
登皇城下视之。又开景龙门，城上作复道，通宝阴宫，以便斋醮之路，徽宗数
从复道上往来。是年十二月，始张灯于景龙门上下，名曰“预赏”。其明年，乃
有期门之事。）万岁山艮岳。（政和七年，始于上清宝箓宫之东作万岁山。山周
十余里，其最高一峰九十步，上有亭曰介，分东、西二岭，直接南山。山之东有
萼绿华堂，有书馆、八仙馆、紫石岩、栖真嶝、览秀轩、龙吟堂。山之南则寿山
两峰并峙，有雁池、噰噰亭，北直绛霄楼。山之西有药寮，有西庄，有巢云
亭，有白龙沜、濯龙峡，蟠秀、练光、跨云亭，罗汉岩。又西有万松岭，半岭
有楼曰倚翠，上下设两关，关下有平地，凿大方沼，中作两洲：东为芦渚，亭曰
浮阳。西为梅渚，亭曰雪浪。西流为凤池，东出为雁池，中分二馆，东曰流碧，
西曰环山，有阁曰巢凤，堂曰三秀，东池后有挥雪厅。复由嶝道上至介亭，亭左
复有亭曰极目，曰萧森，右复有亭曰丽云、半山。北俯景龙江，引江之上流注山
间。西行为漱琼轩，又行石间为炼丹、凝观、圜山亭，下视江际，见高阳酒肆及
清澌阁。北岸有胜筠庵、蹑云台、萧闲馆、飞岑亭。支流别为山庄，为回溪。又
于南山之外为小山，横亘二里，曰芙蓉城，穷极巧妙。而景龙江外，则诸馆舍尤
精。其北又因瑶华宫火，取其地作大池，名曰曲江，池中有堂曰蓬壶，东尽封丘
门而止。其西则自天波门桥引水直西，殆半里，江乃折南，又折北。折南者过阊
阖门，为复道，通茂德帝姬宅。折北者四五里，属之龙德宫。宣和四年，徽宗自
为《艮岳记》，以为山在国之艮，故名艮岳。蔡条谓初名凤凰山，后神降，其诗
有“艮岳排空霄”，因改名艮岳。宣和六年，诏以金芝产于艮岳之万寿峰，又改
名寿岳。蔡绦谓南山成，又改名寿岳。岳之正门名曰阳华，故亦号阳华宫。自政
和讫靖康，积累十余年，四方花竹奇石，悉聚于斯，楼台亭馆，虽略如前所记，
而月增日益，殆不可以数计。宣和五年，朱勔于太湖取石，高广数丈，载以大舟，
挽以千夫，凿河断桥，毁堰拆闸，数月乃至，赐号“昭功敷庆神运石”，是年，
初得燕地故也。勔缘此授节度使。大抵群阉兴筑不肯已。徽宗晚岁，患苑囿之众，
国力不能支，数有厌恶语，由是得稍止。及金人再至，围城日久，钦宗命取山禽
水鸟十余万。尽投之汴河，听其所之。拆屋为新，凿石为炮，伐竹为笓篱。
又取大鹿数百千头杀之，以啖卫士云。）
旧城周回二十里一百五十五步。东二门：北曰望春，（宋初名和政。）南曰
丽景。南面三门：中曰朱雀，东曰保康，（大中祥符五年创建。）西曰崇明。西
二门：南曰宜秋，北曰阊阖。北三门：中曰景龙，东曰安远，西曰天波。（以上
宋初仍梁、晋旧名，至太平兴国四年改今名。）
新城周回五十里百六十五步。（大中祥符九年增筑，元丰元年重修，政和六
年，诏有司度国之南展筑京城，移置官司军营。旧城周四十八里二百三十三步，
周显德三年筑。）南三门：中曰南薰，东曰宣化，西曰安上。东二门：南曰朝阳，
北曰含辉。（太平兴国四年改寅宾，后复。）西二门：南曰顺天，北曰金耀。北
四门：中曰通天，（天圣初改宁德，后复。）东曰长景，次东曰永泰，西曰安肃。
（初号卫州门。以上皆因周旧名，至太平兴国四年，改今名。）汴河上水门，南
曰大通，（太平兴国四年赐名，天圣初，改顺济，后复今名。）北曰宣泽。（旧
南北水门皆曰大通，熙宁十年改。）汴河下，南曰上善，北曰通津。（天圣初，
改广津，熙宁十年复。）惠民河，上曰普济，下曰广利。广济河，上曰咸丰，下
曰善利，（旧名咸通。）上南门曰永顺。（熙宁十年赐名。）其后又于金耀门南
置开远门。（旧名通远。以上皆太平兴国四年赐名，天圣初改今名。）
西京。唐显庆间为东都，开元改河南府，宋为西京，山陵在焉。宫城周回九
里三百步。城南三门：中曰五凤楼，东曰兴教，西曰光政。（因隋、唐旧名。）
东一门，曰苍龙。西一门，曰金虎。北一门，曰拱宸。（旧名玄武，大中祥符五
年改。）五凤楼内，东西门曰左、右永泰，门外道北有鸾和门，（太平兴国三年，
以车辂院门改。）右永泰门西有永福门。兴教、光政门内各三门，曰：左、右安
礼，左、右兴善，左、右银台。苍龙、金虎门内第二隔门曰膺福、千秋。膺福门
内道北门曰建礼。
正殿曰太极，（旧名明堂，太平兴国三年改。）殿前有日、月楼、日华、月
华门，又有三门，曰太极殿门。后有殿曰天兴，次北殿曰武德。西有门三重，曰：
应天、乾元、敷政。内有文明殿，旁有东上阁门、西上阁门，前有左、右延福门。
后又有殿曰垂拱，殿北有通天门，柱廊北有明福门，门内有天福殿，殿北有寝殿
曰太清，第二殿曰思政，第三殿曰延春。东又有广寿殿，视朝之所也。北第二殿
曰明德，第三殿曰天和，第四殿曰崇徽。天福殿西有金鸾殿，对殿南廊有彰善门。
殿北第二殿曰寿昌，第三殿曰玉华，第四殿曰长寿，第五殿曰甘露，第六殿曰乾
阳，第七殿曰善兴。西有射弓殿。千秋门内有含光殿。拱宸门内西偏有保宁门，
门内有讲武殿，北又有殿相对。内园有长春殿、淑景亭、十字亭、九江池、砌台、
娑罗亭。宫城东西有夹城，各三里余。东二门：南曰宾曜，北曰启明。西二门：
南曰金曜，北曰乾通。宫室合九千九百九十余区。（夹城内及内城北，皆左右禁
军所处。）
皇城周回十八里二百五十八步。南面三门：中曰端门，东西曰左、右掖门。
东一门，曰宣仁。西三门：南曰丽景，与金曜相直，中曰开化，与乾通相直；北
曰应福。内皆诸司处之。
京城周五十二里九十六步。（隋大业元年筑，唐长寿二年增筑。）南三门：
中曰定鼎，东曰长夏，西曰厚载。东三门：中曰罗门，南曰建春，北曰上东。西
一门，曰关门。北二门：东曰安喜，西曰徽安。（政和元年十一月，重修大内，
至六年九月毕工。朱胜非言：“政和间，议朝谒诸陵，敕有司预为西幸之备，以
蔡攸妻兄宋昪为京西都漕，修治西京大内，合屋数千间，尽以真漆为饰，工役甚
大，为费不赀。而漆饰之法，须骨灰为地，科买督迫，灰价日增，一斤至数千。
于是四郊冢墓，悉被发掘，取人骨为灰矣。”）
南京。大中祥符七年，建应天府为南京。宫城周二里三百一十六步。门曰重
熙、颁庆。殿曰归德。（元丰六年，赐度僧牒修外城门及西桥等。）京城周回一
十五里四十步。东二门：南曰延和，北曰昭仁。西二门：南曰顺成，北曰回銮。
南一门，曰崇礼。北一门，曰静安。中有隔城，又有门二：东曰承庆，西曰祥辉。
其东又有关城，南北各一门。
北京。庆历二年，建大名府为北京。宫城周三里一百九十八步，即真宗驻跸
行宫。城南三门：中曰顺豫，东曰省风，西曰展义。东一门，曰东安。西一门，
曰西安。顺豫门内东西各一门，曰左、右保成。次北班瑞殿，殿前东西门二：东
曰凝祥，西曰丽泽。殿东南时巡殿门，次北时巡殿，次靖方殿，次庆宁殿。时巡
殿前东西门二：东曰景清，西曰景和。京城周四十八里二百六步，门一十七。
（熙宁九年，改正南南河门曰景风，南砖曰亨嘉，鼓角曰阜昌。正北北河门曰安
平，北砖曰耀德。正东冠氏门曰华景，冠氏第二重曰春祺，子城东曰泰通。正西
魏县门曰宝成，魏县第二重曰利和，子城西曰宣泽。东南朝城门曰安流，朝城第
二重曰巽齐。西南观音门曰安正，观音第二重曰静方。上水关曰善利，下水关曰
永济。内城创置北门曰靖武。鵩元丰七年，废善利、永济关。）
行在所。建炎三年闰八月，高宗自建康如临安，以州治为行宫。宫室制度皆
从简省，不尚华饰。垂拱、大庆、文德、紫宸、祥曦、集英六殿，随事易名，实
一殿。重华、慈福、寿慈、寿康四宫，重寿、宁福二殿，随时异额，实德寿一宫。
延和、崇政、复古、选德四殿，本射殿也。慈宁殿，（绍兴九年，以太后有归期
建。）钦先孝思殿，（十五年建，在崇政殿东。）翠寒堂，（孝宗作。）损斋，
（绍兴末建，贮经史书，为燕坐之所。）东宫，（在丽正门内，孝宗、庄文、景
献、光宗皆常居之。）讲筵所，资善堂。（在行宫门内，因书院而作。）天章、
龙图、宝文、显猷、徽猷、敷文、焕章、华文、宝谟九阁，实天章一阁。
京畿路。皇祐五年，以京东之曹州，京西之陈、许、郑、滑州为辅郡，隶畿
内，并开封府，合四十二县，置京畿路转运使及提点刑狱总之。至和二年，罢京
畿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其曹、陈、许、郑、滑各隶本路，为辅郡如故。崇宁四
年，京畿路复置转运使及提点刑狱。先是，改开封府界为京畿路，是年，又于京
畿四面置四辅郡：颍昌府为南辅，郑州为西辅，澶州为北辅，建拱州于开封襄邑
县为东辅，并属京畿。大观四年，罢四辅，许、郑、澶州还隶京西及河北路，废
拱州，复以襄邑县隶开封府。政和四年，襄邑县复为拱州，后与颍昌府、郑州、
开德府复为东、南、西、北辅。宣和二年，罢四辅，颍昌府、郑州、开德府各还
旧隶，拱州隶京东西路，旧开封府界依旧为京畿。
开封府。崇宁户二十六万一千一百一十七，口四十四万二千九百四十。贡方
纹绫、方纹纱、藨席、麻黄、酸枣仁。县十六：开封，（赤。）祥符，（赤。东
魏浚仪县。大中祥符三年改。）尉氏，（畿。）陈留，（畿。）雍丘，（畿。）
封丘，（畿。）中牟，（畿。宣和三年，改纣王城为青阳城。）阳武，（畿。）
延津，（畿。旧酸枣县，政和七年改。）长垣，（隋匡城县。建隆元年，改为鹤
丘，后又改。）东明，（畿。本东明镇，乾德元年置。）扶沟，（畿。）鄢陵，
（畿。）考城，（畿。崇宁四年，与太康同隶拱州。大观四年，废拱州，二县复
来隶。）太康，（畿。宣和二年，复隶拱州，六年，仍隶京畿。）咸平。（畿。
旧通许镇，隶陈留，咸平五年置县。）
京东路。至道三年，以应天、兖徐曹青郓密齐济沂登莱单濮濰淄、淮阳军广
济军清平军宣化军、莱芜监利国监为京东路。熙宁七年，分为东、西两路：以青
淄濰莱登密沂徐州、淮阳军为东路；郓兖齐濮曹济单州、南京为西路。元丰元年，
割西路齐州属东路，割东路徐州属西路。元祐元年，诸提点刑狱不分路，京东东
路、京东西路并为京东路，京西南路、京西北路并为京西路，秦凤等路、永兴军
等路并为陕府西路，河北西路、河北东路并为河北路，淮南西路、淮南东路并为
淮南路，其后仍分为两路。
东路。府一，济南。州七：青，密，沂，登，莱，濰，淄。军一，淮阳。县
三十八。
青州，望。北海郡，镇海军节度。建隆三年以北海县置军。淳化五年，改军
名。庆历二年，初置京东东路安抚使。崇宁户九万五千一百五十八，口一十六万
二千八百三十七。贡仙纹绫、梨、枣。县六：益都，（望。）寿光，（望。）临
朐，（紧。）博兴，（上。）千乘，（上。）临淄。（上。）
密州，上。本防御州。建隆元年，复为防御。开宝五年，升为安化军节度。
后降防御。六年，复为节度。崇宁户一十四万四千五百六十七，口三十二万七千
三百四十。贡绢、牛黄。县五：诸城，（望。）安丘，（望。唐辅郡，梁改安丘，
晋胶西县。开宝四年，复今名。）莒，（望。）高密，（上。）胶西。（元祐三
年，以板桥镇为胶西县，兼临海军使。）
济南府，上，济南郡，兴德军节度。本齐州。先属京东路。咸平四年，废临
济县。元丰元年，割属京东东路。政和六年，升为府。崇宁户一十三万三千三百
二十一，口二十一万四千六十七。贡绵、绢、阳起石、防风。县五：历城，（紧。
）禹城，（紧。）章丘，（中，景德三年，以章丘县置清平军。熙宁二年废军，
即县治置军使。）长清、（中。至道二年，徙城于刺榆）临邑。（中。建隆元年，
河决公乘渡口，坏城。三年，移治孙耿镇。政和元年，升为望。）
沂州，上，琅琊郡，防御。崇宁户八万二千八百九十三，口一十六万五千二
百三十。贡仙灵脾、紫石英、茯苓、钟乳石。县五：临沂，（望。）承，（望。）
沂水，（望。）费，（望。）新泰。（中。）
登州，上，东牟郡，防御。崇宁户八万一千二百七十三，口一十七万三千四
百八十四。贡金、牛黄、石器。县四：蓬莱，（望。）文登，（中。）黄，（望。）
牟平。（紧。有乳山、阎家口二砦。）
莱州，中，东莱郡，防御。崇宁户九万七千四百二十七，口一十九万八千九
百八。贡牛黄、海藻、牡砺、石器。县四：掖，（望。）莱阳，（望。）胶水，
（望。）即墨。（中）
濰州，上，团练。建隆三年，以青州北海县建为北海军，置昌邑县隶之。乾
德三年，升为州，又增昌乐县。崇宁户四万四千六百七十七，口一十万九千五百
四十九。贡综丝素絁。县三：北海，（望。）昌邑，（望。本隋都昌县，后废。
建隆三年，复置。）昌乐。（紧。本唐营丘县，后废。乾德中，复置安仁县，俄
又改。）
淄州，上，淄川郡，军事。崇宁户六万一千一百五十二，口九万八千六百一
十。贡绫、防风、长理石。县四：淄川，（望。）长山，（中。）邹平，（中下。
景德元年，移治济阳废县。）高苑。（下。景德三年，以县置宣化军。熙宁三年，
废军为县，隶州，即县治置军使。）
淮阳军，同下州。太平兴国七年，以徐州下邳县建为军，并以宿迁来属。崇
宁户七万六千八百八十七，口一十五万四千一百三十。贡绢。县二：下邳，（望。）
宿迁。中）
西路。府四：应天，袭庆，兴仁，东平。州五：徐，济，单，濮，拱。军一，
广济。县四十三。
应天府，河南郡，归德军节度。本唐宋州。至道中，为京东路。景德三年，
升为应天府。大中祥符七年，建为南京。熙宁五年，分属西路。崇宁户七万九千
七百四十一，口一十五万七千四百四。贡绢。县六：宁陵，（畿。与楚丘同隶拱
州。大观四年，复来隶。政和四年，又拨隶拱州。宣和六年，复来隶。）宋城，
（赤。）谷熟，（畿。）下邑，（畿。）虞城，（畿。）楚丘。（畿。）
袭庆府，鲁郡，泰宁军节度。本兖州。大中祥符元年，升为大都督。政和八
年，升为府。崇宁户七万一千七百七十七，口二十一万七千七百三十四。贡大花
绫、墨、云母、紫石英、防风、茯苓。县七：瑕，（上。大观四年，以瑕丘县为
瑕县。）奉符，（上。本汉乾封县。开宝五年，移治岱岳镇。大中祥符元年改。）
泗水，（上。）龚，（上。大观四年，以龚丘县为龚县。）仙源，（中上。魏曲
阜县。大中祥符五年改。）莱芜，（中。）邹。（下。熙宁五年，省为镇，入仙
源。元丰七年复。）监一，莱芜。（主铁冶。）
徐州，大都督，彭城郡，武宁军节度。本属京东路，元丰元年，割属京东西
路。崇宁户六万四千四百三十，口一十五万二千二百三十七。贡双丝绫、䌷、
绢。县五：彭城，（望。）沛，（望。）萧，（望。）滕，（紧。）丰。（紧。）
监二：宝丰，（元丰六年置，铸铜钱，八年废。）利国。（主铁冶。）
兴仁府，辅，济阴郡，彰信军节度。本曹州。建中靖国元年，改赐军额曰兴
仁。崇宁元年，升曹州为兴仁府，复还旧节。大观二年，以拱州为东辅，升督府。
政和元年，罢督府，复为辅郡。崇宁户三万五千九百八十，口六万六千九百三十
一。贡绢、葶苈子。县四：济阴，（望宛亭，（望。元祐元年，改冤句县为宛亭。）
乘氏，（紧。）南华。（上。）
东平府，东平郡，天平军节度。本郓州。庆历二年，初置京东西路安抚使。
大观元年，升大都督府。政和四年，移安抚使于应天府。宣和元年，改为东平府。
崇宁户一十三万三百五，口三十九万六千六十三。贡绢、阿胶。县六：须城，
（望。）阳谷，（望。景德三年，徙孟店。）中都，（紧。）寿张，（上。）东
阿，（紧。）平阴。（上。）监一，东平。（宣和二年复置。政和三年罢。）
济州，上，济阳郡，防御。户五万七百一十八，口一十五万九千一百三十七。
贡阿胶。县四：钜野，（望。）任城，（望。）金乡，（望。）郓城，（望。）
单州，上，砀郡，建隆元年，升为团练，崇宁户六万一千四百九，口一十一
万六千九百六十九。贡蛇床、防风。县四：单父，（望。）砀山，（望。）成武，
（紧）鱼台。（上。）
濮州，上，濮阳郡，团练。崇宁户三万一千七百四十七，口五万二千六百八
十一。贡绢。县四：鄄城，（望。）雷泽，（紧。）临濮，（上。）范。（上。）
拱州，保庆军节度。本开封府襄邑县。崇宁四年建为州，赐军额，为东辅。
以开封之考城、太康，南京之宁陵、楚丘、柘城来隶。大观四年，废拱州，复为
襄邑县，还隶开封。政和四年，复为州，又复为辅郡。宣和二年，罢辅郡，仍隶
京东西路，以襄邑、太康、宁陵为属县，余归旧隶。六年，又以宁陵归南京，太
康归开封，复割柘城来隶。县二：襄邑（畿。）柘城。（畿。）
广济军。乾德元年，置发运务。开宝九年，改转运司。太平兴国二年，建为
军。四年，割曹、澶、濮、济四州地，复置县以隶焉。熙宁四年废军，以定陶县
隶曹州。元祐元年，复为军。县一，定陶。（上。）
开封府，京东路，分为东西两路，得兖、豫、青、徐之域，当虚、危、房、
心、奎、娄之分，西抵大梁，南极淮、泗，东北至于海，有盐铁丝石之饶。其俗
重礼义，勤耕纴，浚郊处四达之会，故建为都。政教所出，五方杂居。睢阳当
漕舟之路，定陶乃东运之冲，其后河截清水，颇涉艰阻。兖、济山泽险迥，盗或
隐聚。营丘东道之雄，号称富衍，物产尤盛。登、莱、高密负海之北，楚商兼凑，
民性愎戾而好讼斗。大率东人皆朴鲁纯直，甚者失之滞固，然专经之士为多。下
邳俗尚颇类淮楚焉。
京西路。旧分南、北两路，后并为一路。熙宁五年，复分南、北两路。
南路。府一，襄阳。州七：邓，随，金，房，均，郢，唐。军一，光化。县
三十一。
襄阳府，望，襄阳郡，山南东道节度。本襄州。宣和元年，升为府。崇宁户
八万七千三百七，口一十九万二千六百五。贡麝香、白谷、漆器。县六：襄阳，
（紧。）邓城，（望。）谷城，（紧。）宜城，（中下。）中卢，（中下。隋义
清县。太平兴国元年改。绍兴五年，省入南漳。）南漳。（中下。）
邓州，望，南阳郡，武胜军节度。旧为上郡。政和二年，升为望郡。建隆初，
废临濑县。崇宁户一十一万四千一百二十七，口二十九万七千五百五十。贡白菊
花。县五：穰，（上。）南阳，（中下。庆历四年，废方城县为镇入焉；元丰元
年，改为县，隶唐州。）内乡，（中下。）顺阳。（中下。太平兴国六年，升顺
阳镇为县。）淅川。（中下。）
随州，上，汉东郡，崇信军节度。乾德五年，升为崇义军节度。太平兴国
元年，改今名。崇宁户三万八百四，口六万七千二十一。贡绢、绫、葛、覆盆子。
县三：随，（上。熙宁元年，废光化县为镇入焉。）唐城，（中下。）枣阳。
（中下。）
金州，上，安康郡，乾德五年，改昭化军节度。崇宁户三万九千六百三十六，
口六万五千六百七十四。贡麸金、麝香、枳壳实、杜仲、白胶香、黄檗。县五：
西城，（下。）洵阳，（中。乾德四年，废淯阳县入焉。）汉阴，（中。）石
泉，（下。）平利，（下。熙宁六年，省为镇，入西城。元祐复。）
房州，下，房陵郡，保康军节度。开宝中，废上庸、永清二县。雍熙三年并
为军。崇宁户三万三千一百五十一，口四万七千九百四十一。贡麝香、纻布、
钟乳石、笋。县二：房陵，（上。）竹山。（下。）
均州，上，武当郡，武当军节度。本防御。乾德六年，移入上州防御。宣和
元年，赐军额。崇宁户三万一百七，口四万四千七百九十六。贡麝香。县二：武
当，（上。）郧乡。（上。）
郢州，上，富水郡，防御。崇宁户四万七千二百八十一，口七万八千七百二
十七。贡白纻。县二：长寿，（上。）京山。（下。）
唐州，上，淮安郡，建隆元年，升为团练。开宝五年，废平氏县。崇宁户八
万九千九百五十五，口二十万二千一百七十二。贡绢。县五：泌阳，（中下。）
湖阳，（中下。有银场。）比阳，（中下。）桐柏，（下。开宝六年，移治淮渎
故庙。）方城。（下。后魏县。庆历四年，废为镇，入邓州南阳县，元丰元年，
复为县，隶州。）
光化军，同下州。乾德二年，以襄州阴城镇建为军，析谷城县三乡，置乾德
县隶焉。熙宁五年废军，改乾德为光化县，隶襄州。元祐初，复为军。县一，乾
德。（望。）
北路。府四：河南，颍昌，淮宁，顺昌。州五：郑，滑，孟，蔡，汝。军一，
信阳。县六十三。
河南府，洛阳郡，因梁、晋之旧为西京。熙宁五年，分隶京西北路。崇宁户
一十二万七千七百六十七，口二十三万三千二百八十。贡蜜、蜡、瓷器。县十六：
河南，（赤。）洛阳，（赤。熙宁五年，省入河南，元祐二年复。）永安，（赤。
奉陵寝。景德四年，升镇为县。）偃师，（畿。庆历二年废，四年复，熙宁五年，
省入缑氏，八年，复置，省缑氏县为镇隶焉。）颍阳，（畿。废历二年，废为镇，
四年，复。熙宁二年，省入登封，元祐二年，复置。）巩，（畿。）密，（畿。
崇宁四年，割隶郑州，宣和二年，还隶府。）新安，（畿。）福昌，（畿。熙宁
五年，省入寿安，元祐元年，复为县。）伊阳，（畿。熙宁二年，割栾川冶镇入
虢州卢氏县。五年，废伊阙县为镇入河南，六年，改隶伊阳。）渑池，（畿。景
祐四年，改铁门镇曰延禧。）永宁，（畿。）长水。（畿。）寿安，（畿。庆历
三年，废为镇，四年，复。）河清，（畿。开宝元年，移治白波镇。熙宁八年闰
四月，置铁监。）登封。（畿。）监一，阜财。（熙宁七年置，铸铜钱。）
颍昌府，次府，许昌郡，忠武军节度。本许州。元丰三年，升为府。崇宁四
年，为南辅，隶京畿。大观四年，罢辅郡。政和四年，复为辅郡，隶京畿。宣和
二年，复罢辅郡，依旧隶京西北路。崇宁户六万六千四十一，口一十六万一百九
十三。贡绢、藨席。县七：长社，（次赤。熙宁四年，省许田县为镇入焉。）郾
城，（次畿。）阳翟，（次畿。）长葛，（次畿。）临颍，（次畿。）舞阳，
（次畿。）郏。（中。元隶汝州，崇宁四年来隶。）
郑州，辅，荥阳郡，奉宁军节度。熙宁五年，废州，以管城、新郑隶开封府；
省荥阳、荥泽县为镇入管城，原武县为镇入阳武。元丰八年，复州。元祐元年，
还旧节；复以荥阳、荥泽、原武为县，与滑州并隶京西路。崇宁四年，建为西辅。
大观四年，罢辅郡。政和四年，又复。宣和二年，又罢。崇宁户三万九百七十六，
口四万一千八百四十八。贡绢、麻黄。县五：管城，（望。）荥泽，（中。）原
武，（上。）新郑，（上。）荥阳。（紧。）
滑州，辅，灵河郡，太平兴国初，改武成军节度。熙宁五年，废州，县并隶
开封府。元丰四年，复旧，县复来隶。元祐元年，还旧节度。崇宁户二万六千五
百二十二，口八万一千九百八十八。贡绢。县三：白马，（中。熙宁三年，废灵
河县隶焉。）韦城，（望。）胙城。（紧。）
孟州，望。河阳三城节度。政和二年，改济源郡。崇宁户三万三千四百八十
一，口七万一百六十九。贡梁米。县六：河阳，（望。）济源，（望。）温，
（望。）汜水，（上。熙宁五年，省入河阴。元丰二年复置。大中祥符四年，改
武牢关曰行庆。）河阴，（中。）王屋。（中。熙宁五年，自河南来隶。）
蔡州，紧，汝南郡，淮康军节度。崇宁户九万八千五百二，口十八万五千一
十三。贡绫。县十：汝阳，（上。）上蔡，（上。）新蔡，（中。）褒信，（中。）
遂平，（中。）新息，（中。）确山，（中。隋朗山县。大中祥符五年改。）真
阳，（中。）西平，（中。）平舆。（中。）
淮宁府，辅，淮阳郡，镇安军节度。本陈州。政和三年，改辅为上。宣和元
年，升为府。崇宁户三万二千九十四，口一十五万九千六百一十七。贡䌷、绢。
县五：宛丘，（紧。）项城，（上。）商水，（中。）西华，（中。）南顿。
（中。熙宁六年，省为镇，入商水、项城二县。元祐元年复。）
顺昌府，上，汝阴郡，旧防御，后为团练。开宝六年，复为防御。元丰二年，
升顺昌军节度。旧颍州，政和六年，改为府。崇宁户七万八千一百七十四，口一
十六万六百二十八。贡䌷、絁、绵。县四：汝阴，（望。开宝六年，移治于
州城东南十里。）泰和，（望。）颍上，（紧。）沈丘。（紧。）
汝州，辅，临汝郡，陆海军节度。本防御州。政和四年，赐军额。崇宁户四
万一千五百八十七，口一十四万一千四百九十五。贡絁、绢。县五：梁，（中。）
襄城，（紧。）叶，（上。）鲁山，（中）宝丰。（中。旧名龙兴，熙宁五年，
省为镇，入鲁山。元祐元年复。宣和二年，改为宝丰县。）
信阳军，同下州。开宝九年，降为义阳军，废钟山县。太平兴国元年，改为
信阳军。崇宁户九千九百五十四，口二万五十，贡纻布。县二：信阳，（中下。）
罗山。（中下。开宝九年废，雍熙二年复置。）
）京西南、北路，本京西路，盖《禹贡》冀、豫、荆、兖、梁五州之域，而
豫州之壤为多，当井、柳、星、张、角、亢、氐之分。东暨汝、颍，西被陕服，
南略鄢、郢，北抵河津。丝、枲、漆、纩之所出。而洛邑为天地之中，民性安舒，
而多衣冠旧族。然土地褊薄，迫于营养。盟津、荥阳、滑台、宛丘、汝阴、颍川、
临汝在二京之交，其俗颇同。唐、邓、汝、蔡率多旷田，盖自唐季之乱，土著者
寡。太宗迁晋、云、朔之民于京、洛、郑、汝之地，垦田颇广，民多致富，亦由
俭啬而然乎！襄阳为汴南巨镇，淮安、随、枣阳、西城、武当、上庸、东梁、信
阳，其习俗近荆楚。

卷八十六 志第三十九
◎地理二
○河北路 河东路
河北路。旧分东、西两路，后并为一路。熙宁六年，再分为两路。
东路。府三：大名，开德，河间。州十一：沧，冀，博，棣，莫，雄，霸，
德，滨，恩，清。军五：德清，保顺，永静，信安，保定。县五十七。
大名府，魏郡。庆历二年，建为北京。八年，始置大名府路安抚使，统北京、
澶怀卫德博滨棣、通利保顺军。熙宁以来并因之，六年，分属河北东路。崇宁户
一十五万五千二百五十三，口五十六万八千九百七十六。贡花䌷、绵䌷、平
䌷、紫草。县十二：元城，（赤。熙宁六年，省大名县为镇入焉。）莘，（畿。）
大名，（次赤。熙宁六年，省入元城。绍圣三年复。政和六年，徙治南乐镇。）
内黄，（畿。）成安，（畿。熙宁六年，省洹水县为镇入焉。）魏，（次畿。）
馆陶，（畿。熙宁五年，省永济县为镇入焉，寻复旧。）临清，（次畿。）夏津，
（畿。）清平，（畿。宋初，自博州来隶。熙宁二年，又割博平县明灵砦隶焉，
本县移置明灵。）冠氏，（畿）宗城。（畿。熙宁五年，省临清县为镇入焉。当
年复旧，寻以永济隶临清。熙宁六年，又省经城县为镇入焉。）
开德府，上，澶渊郡，镇宁军节度。本澶州。崇宁四年，建为北辅。五年，
升为府。宣和二年，罢辅郡，仍隶河北东路。崇宁户三万一千八百七十八，口八
万二千八百二十六。贡莨莠席、南粉。县七：濮阳，（中。）观城，（望。皇祐
元年，省入濮阳、顿丘。四年，复置。）临河，（紧。）清丰，（中。庆历四年，
徙清丰县治德清军，即县置军使，隶州。熙宁六年，省顿丘县入清丰。）卫南，
（中。）朝城，（畿。旧隶大名府，崇宁四年，与南乐来隶。）南乐。（畿。）
德清军，（见上。）
沧州，上，景城郡，横海军节度。崇宁户六万五千八百五十一，口一十一万
八千二百一十八。贡大绢、大柳箱。县五：清池，（望。熙宁四年，省饶安县为
镇入清池。有乾符、巷姑、三女、泥姑、小南河五砦。政和二年，改巷姑曰海清，
三女曰三河，泥姑曰河平。）无棣，（望。治平中，徙无棣县治保顺军，即县治
置军使，隶州。）盐山，（紧。）乐陵，（紧。熙宁二年，徙治咸平镇。）南皮。
（中。熙宁六年，省临津县入焉。）
保顺军。（周置军于沧州无棣县南三十里。开宝三年，又以沧棣二州界保顺、
吴桥二镇之地益焉，仍棣沧州。）
冀州，上，信都郡，旧团练。庆历八年，升安武军节度。崇宁户六万六千二
百四十四，口一十万一千三十。贡绢。县六：信都，（望。）蓚（上。）南宫，
（上。皇祐四年，升新河镇为县，废南宫。六年，省新河为镇入焉。）枣强，
（上。熙宁元年，省为镇入信都。十年，复置。）武邑，（上。）衡水。（中。）
河间府，上，河间郡，瀛海军节度。至道三年，以高阳隶顺安军。旧名关南，
太平兴国元年，改名高阳关。庆历八年，始置高阳关路安抚使，统瀛莫雄贝冀沧、
永静保定乾宁信安一十州军。本瀛州，防御。大观二年升为府，赐军额。崇宁户
三万一千九百三十，口六万二百六。贡绢。县三：河间，（望。雍熙中，即县西
置平虏砦，景德二年，改为肃宁城。）乐寿，（望。至道三年，自深州来隶。熙
宁六年，省景城为镇入焉。）束城。（上。熙宁六年，省为镇入河间，元祐元年
复。）
博州，上，博平郡，防御。淳化三年，河决，移治于孝武渡西。崇宁户四万
六千四百九十二，口九万一千三百三十三。贡平绢。县四：聊城，（望。）高唐，
（望。）堂邑，（望。）博平。（紧。熙宁二年，割明灵砦隶北京清平。）
棣州，上，乐安郡，防御。建隆二年，升为团练，俄为防御。大中祥符八年，
移治阳信县界八方寺。崇宁户三万九千一百三十七，口五万七千二百三十四。贡
绢。县三：厌次，（上。）商河，（中。）阳信。（下。）
莫州，上，文安郡，防御。熙宁六年，省长丰县为镇，又省鄚县入任丘。
元祐二年，复鄚县，寻又罢为镇。崇宁户一万四千五百六十，口三万一千九百
九十二。贡绵。县一：任丘。（上。有马村王家二砦。政和三年改马村砦曰定安，
王家砦曰定平。）
雄州，中，防御。本唐涿州瓦桥关。政和三年，赐郡名曰易阳。崇宁户一万
三千一十三，口五万二千九百六十七。贡䌷。县二：归信，（中。有张家、木
场、三桥、双柳、大涡、七姑垣、红城、新垣八砦。）容城。（中。建隆四年复
置。）
霸州，中，防御。本唐幽州永清县地，后置益津关。周置霸州，以莫之文安、
瀛州之大城来属。政和三年，赐郡名曰永清。崇宁户一万五千九百一十八，口二
万一千五百一十六。贡绢。县二：文安，（上。景祐二年，废永清县入焉。有刘
家涡、刁鱼、莫金口、阿翁、雁头、黎阳、喜涡、鹿角八砦。元丰四年，割鹿角
砦隶信安军。政和三年，改刘家涡砦曰安平，阿翁曰仁孝，雁头曰和宁，喜涡曰
喜安。）大城。（上。）
德州，上，平原郡，军事。宋初，省归化县。景祐二年，废安陵县入将陵，
后割属永静军。熙宁六年，省德平县为镇，入安德。崇宁户四万四千五百九十一，
口八万二千二十五。贡绢。县二：安德，（望。）平原。（紧。）
滨州，上，军事。大观二年，赐渤海郡名。大中祥符五年，废蒲台县。崇宁
户四万九千九百九十一，口一十一万四千九百八十四。贡绢。县二：渤海（，望）
招安。（上。庆历三年，升招安镇为县。熙宁六年，省为镇入渤海。元丰二年复
为县。）
恩州，下，清河郡，军事。唐贝州，晋永清军节度，周为防御。宋初，复为
节度。庆历八年，改州名，罢节度。崇宁户五万一千三百四十二，口八万五千九
百八十六。贡绢、白毯。县三：清河，（望。端拱元年，徙治永宁镇。淳化五年
徙今治。熙宁四年，省清阳县入焉。）武城，（望。）历亭。（紧。至和元年，
废漳南县入焉。）
永静军，同下州。唐景州。太平兴国六年，以军直属京。淳化元年，以冀州
阜城来属。景德元年，改军名。崇宁户三万四千一百九十三，口三万九千二十二。
贡簟、绢。县三：东光，（紧。）将陵。（望。景祐元年，移治于长河镇。）阜
城。（中。嘉祐八年，省为镇入东光。熙宁十年复为县。）
清州，下，本乾宁军。幽州芦台军之地，晋陷契丹。周平三关，置永安县，
属沧州。太平兴国七年置军，改县曰乾宁隶焉。大观二年，升为州。政和三年，
赐郡名曰乾宁。崇宁户六千六百一十九，口一万二千七十八。贡绢。县一：乾宁。
（熙宁六年省为镇。元符二年复。崇宁三年再省。政和五年又复。）砦六（。钓
台、独流北、独流东、当城、沙涡、百万。）
信安军，同下州。太平兴国六年，以霸州淤口砦建破虏军。景德二年，改为
信安。崇宁户七百一十五，口一千四百三十七。贡绢。砦七。（周河、刁鱼、田
家、狼城、佛圣涡、鹿角、李详。元丰四年，霸州鹿角砦始隶军。）
保定军，同下州。太平兴国六年，以涿州新镇建平戎军。景德元年，改为保
定军。景祐元年，析霸州文安、大城二县五百户隶军。宣和七年，废保定军为保
定县，隶莫州，知县事仍兼军使，寻依旧。崇宁户一千二十九，口二千四百八十
四。贡絁。砦二。（桃花、父母。政和三年，改父母砦曰安宁。）
西路。府四：真定，中山，信德，庆源。州九：相，浚，怀，卫，洺，深，
磁，祁，保。军六：天威，北平，安肃，永宁，广信，顺安。县六十五。
真定府，次府，常山郡，唐成德军节度。本镇州，汉以赵州之元氏、栾城二
县来属。开宝六年，废九门、石邑二县。端拱初，以鼓城隶祁州。淳化元年，以
束鹿隶深州。庆历八年，初置真定府路安抚使，统真定府、磁相邢赵洺六州。崇
宁户九万二千三百五十三，口一十六万三千一百九十七。贡罗。县九：真定，
（次畿。）槁城，（次畿。）栾城，（次畿。）元氏，（次畿。）井陉，（次畿。
熙宁六年，省入获鹿、平山。八年复置，徙治天威军，即县治置军使，隶府。有
天威军、小作口、王家谷三砦。）获鹿，（次畿。）平山，（次畿。有甘泉、岚
州、沂州、檀明、夫妇、柏岭、黄冈、洪山、赤箭、抱儿、石虎、中子、雕栱、
东临山、西临山十五砦。）行唐，（次畿。）灵寿。（次畿。熙宁六年，省为镇
入行唐。八年复。有赤陉、飞吴二砦。）砦一：北砦。（咸平二年置。熙宁八年，
析行唐县二乡隶砦。）天威军。（见上。）
相州，望，邺郡，彰德军节度。崇宁户三万六千三百四十，口七万一千六百
三十五。贡暗花牡丹花纱、知母、胡粉、绢。县四：安阳，（紧。熙宁五年，省
永和县入焉。）汤阴，（紧。宣和二年，以汤阴县隶浚州，寻复来隶。）临漳，
（紧。熙宁五年，省邺县入焉。）林虑。（中。）
中山府，次府，博陵郡。建隆元年，以易北平并来属。太平兴国初，改定武
军节度。本定州，庆历八年，始置定州路安抚使，统定、保、深、祁、广信、安
肃、顺安、永宁八州。政和三年，升为府，改赐郡名曰中山。崇宁户六万五千九
百三十五，口一十八万六千三百五。贡罗、大花绫。县七：安喜，（紧。）无极，
（紧。）曲阳，（上。）唐，（上。）望都，（中。）新乐，（中。）北平。
（中下。）砦一，军城。（隶曲阳县。）北平军。（庆历二年，以北平砦建军。
四年复隶州，即北平县治置军使，隶州。）
信德府，次府，钜鹿郡。后唐安国军节度。本邢州。宣和元年，升为府。崇
宁户五万三千六百一十三，口九万五千五百五十二。贡绢、白磁盏、解玉砂。县
八：邢台，（上。宣和二年，改龙冈县为邢台。）沙河，（上。）任，（中。）
尧山，（中。）平乡，（上。熙宁六年，省平乡县为镇入钜鹿。元祐元年复。）
内丘，（上。熙宁六年，省尧山县入焉，元祐元年复。）南和，（中。熙宁五年，
省任县为镇入焉。元祐元年复。）钜鹿。（上。）
浚州，平川军节度。本通利军。端拱元年，以滑州黎阳县为军。天圣元年，
改通利为安利。四年，以卫州卫县隶军。熙宁三年废为县，隶卫州。元祐元年复
为军。政和五年升为州，号浚川军节度，改今额。崇宁户三千一百七十六，口三
千二百二。县二：卫，（上。熙宁六年，废为镇入黎阳。后复。）黎阳。（中。）
怀州，雄，河内郡，防御。建隆元年，升为团练，俄为防御。崇宁户三万二
千三百一十一，口八万八千一百八十五。贡牛膝、皂角。县三：河内，（紧。熙
宁六年，省武德县为镇入焉。）修武，（上。熙宁六年，省为镇入武陟。元祐元
年复。）武陟。（中。）
卫州，望，汲郡，防御。崇宁户三万三千二百四，口四万六千三百六十五。
贡绢、绵。县四：汲，（中。）新乡，（紧，熙宁六年，废为镇入汲。元祐二年
复。）获嘉，（上。天圣四年，自怀州来隶。）共城。（中。）监一：黎阳。
（熙宁七年置，铸铜钱。）
洺州，望，广平郡，建隆元年，升为防御。熙宁三年，省曲周县为镇，入鸡
泽。六年，省临洺县为镇，入永年。元祐二年，曲周、临洺复为县，寻复为镇。
四年，曲周、鸡泽依旧别为两县。崇宁户三万八千八百一十七，口七万三千六百。
贡䌷。县五：永年，（上。）肥乡，（望。）平恩，（紧。）鸡泽，（中。）
曲周。（中。）
深州，望，饶阳郡，防御。雍熙四年，废陆泽县。崇宁户三万八千三十六，
口八万三千七百一十。贡绢。县五：静安，（望。本汉下博县，周置静安军，以
县隶，俄复焉。太平兴国七年，又隶静安军。雍熙二年军废，还属，三年废，四
年复置，改今名。）束鹿，（望。淳化中，自真定来属。）安平，（望。）饶阳，
（望。）武强。（望。）
磁州，上，滏阳郡，团练。旧名慈，政和三年改作磁。崇宁户三万六千四百
九十一，口九万六千九百二十二。贡磁石。县三：滏阳，（上。熙宁六年，省昭
德县为镇入焉。）邯郸，（上。）武安。（上。有固镇、永安、黄泽、海回四砦。）
祁州，中，蒲阴郡，团练。端拱初，以镇州鼓城来属。景德元年，移治于定
州蒲阴，以无极隶定州。熙宁六年，省深泽县为镇，入鼓城。元祐元年复。崇宁
户二万四千四百八十四，口四万九千九百七十五。贡花絁。县三：蒲阴，（望。）
鼓城，（紧。）深泽。（中。）
庆源府，望，赵郡，庆源军节度。本赵州，军事。大观三年，升为大藩。崇
宁四年，赐军额。宣和元年，升为府。崇宁户三万四千一百四十一，口六万一百
三十七。贡绢、绵。县七：平棘，（望。）宁晋，（望。）临城，（上。唐县。
熙宁六年，省隆平县为镇入焉，元祐元年复。）高邑，（中。熙宁五年，省柏乡、
赞皇二县为镇入焉，元祐元年皆复。）隆平，（中。）柏乡，（中。）赞皇。
（下。）
保州，下，军事。本莫州清苑县。建隆初，置保塞军。太平兴国六年，建为
州，政和三年，赐郡名曰清苑。崇宁户二万七千四百五十六，口二十三万二百三
十四。贡绢。县一：保塞。（望，太平兴国六年，析易州满城之南境入焉。）
安肃军，同下州。本易州遂城县。太平兴国六年，建为静戎军，析易州遂城
三乡置静戎县隶焉。景德元年并县，改安肃军。宣和七年，废军为安肃县。知县
事仍兼军使，寻依旧。崇宁户七千一百九十七，口一万四千七百五十一。贡素
絁。县一：安肃。（中。）
永宁军，同下州。雍熙四年，以定州博野县建宁边军。景德元年，改永宁军。
宣和七年，废为博野县，知县事仍兼军使，寻依旧。县一：博野。（望。）
广信军，同下州。太平兴国六年，改易州遂城县为威勇军。景德元年，改广
信军。崇宁户四千四百四十五，口八千七百三十八。贡䌷、栗。县一：遂城。
（中。）
顺安军，同下州。本瀛州高阳关砦。太平兴国七年，置唐兴砦。淳化三年，
建为顺安军。至道三年，以瀛州高阳来属。熙宁六年，省高阳县为镇。十年，复
为县。崇宁户八千六百五，口一万六千五百七十八。贡绢。县一：高阳。（中。）
河北路，盖《禹贡》兖、冀、青三州之域，而冀、兖为多。当毕、昴、室、
东壁、尾、箕之分。南滨大河，北际幽、朔，东濒海岱，西压上党。茧丝、织纴
之所出。人性质厚少文，多专经术，大率气勇尚义，号为强忮。土平而近边，
习尚战斗。有河漕以实边用，商贾贸迁，刍粟峙积。宋初募置乡义，大修战备，
为三关，置方田以资军廪。契丹数来侵扰，人多去本，及荐修戎好，益开互市，
而流庸复来归矣。大名、澶渊、安阳、临洺、汲郡之地，颇杂斥卤，宜于畜牧。
浮阳际海，多鬻盐之利。其控带北地，镇、魏、中山皆为雄镇云。
河东路。府三：太原，隆德，平阳。州十四：绛，泽，代，忻，汾，辽，宪，
岚，石，隰，慈，麟，府，丰。军八：庆祚，威胜，平定，岢岚，宁化，火山，
保德，晋宁。县八十一。
太原府，太原郡，河东节度。太平兴国四年，平刘继元，降为紧州，军事，
毁其城，移治于榆次县。又废太原县，以平定、乐平二县属平定军，交城属大通
监。七年，移治唐明监。旧领河东路经略安抚使。元丰为次府，大观元年升大都
督府。崇宁户一十五万五千二百六十三，口一百二十四万一千七百六十八。贡大
铜鉴、甘草、人参、矾石。县十：阳曲，（次赤。有百井、阳兴二砦。）太谷，
（次畿。）榆次（，次畿。）寿阳，（次畿。）盂，（次畿。）交城。（次畿。
宝元二年，自大通监来隶。）文水，（次畿。）祁，（次畿。）清源，（次畿。）
平晋。（中。熙宁三年，废入阳曲。政和五年复。）监二：大通，永利。
隆德府，大都督府，上党郡，昭义军节度。太平兴国初，改昭德。旧领河东
路兵马钤辖，兼提举泽晋绛州、威胜军屯驻泊本城兵马巡检事。本潞州。建中靖
国元年，改为军。崇宁三年，升为府，仍还昭德旧节。崇宁户五万二千九百九十
七，口一十三万三千一百四十六。贡人参、蜜、墨。县八：上党，（望。）屯留，
（上。）襄垣，（上。）潞城，（上。）壶关，（中。）长子，（中。）涉，
（中。）黎城。（中。天圣三年，徙治涉之东南白马驿。熙宁五年，省入潞城县。
元祐元年复。）
平阳府，望，平阳郡，建雄军节度。本晋州，政和六年，升为府。崇宁户七
万五千九百八，口一十八万五千二百五十四。贡蜜、蜡烛。县十：临汾，（望。）
洪洞，（紧。）襄陵，（紧。熙宁五年，废慈州乡宁县分隶焉。有雕掌、豹尾二
砦。）神山，（上。有韩买、安国、史壁、叠头等堡。）赵城，（上。熙宁五年，
省为镇隶洪洞。元丰三年复为县。）汾西，（中。有厚裔、青岸、石桥、青山、
边柏五砦。）霍邑，（中。）冀氏，（中。有府城、永兴二砦，陶川、白练、当
谷、横岭四堡。）岳阳，（中下。）和川。（中下。太平兴国六年，废沁州，以
县来属。熙宁五年，省为镇入冀氏。元祐元年复为县。）务二：炼矾、矾山。
庆祚军。（政和三年，以赵城造父始封之地升为军，以军事领之。）
绛州，雄，绛郡，防御。崇宁户五万九千九百三，口九万四千二百三十七。
贡防风、蜡烛、墨。县七：正平，（望。）曲沃，（望。）太平，（望。熙宁五
年，废慈州，以乡宁县分隶太平、稷山。）翼城，（上。）稷山，（中。）绛，
（中。有中山、花崖、华山三砦。）垣曲。（下。有铜钱一监。）
）泽州，上，高平郡。崇宁户四万四千一百三十三，口九万一千八百五十二。
贡白石英、禹余粮、人参。县六：晋城，（紧。）高平，（上。）阳城，（上。）
端氏，（中。）陵川（中。）沁水。（中下。）关一：雄定。（旧天井关，属晋
城县。靖康元年改今名。）
代州，上，雁门郡，防御。景德二年，废唐林县。旧置沿边安抚司。崇宁户
三万三千二百五十八，口一十五万九千八百五十七。贡麝香、青、碌。县四：雁
门，（中下。有西陉、胡谷，雁门三砦。）崞，（中下。有楼板、阳武、石峡、
土墱四砦。）五台，（中下。）繁畤。（下。有繁畤、茹越、大石、义兴冶、
宝兴军、瓶形、梅回、麻谷八砦。）
忻州，下，定襄郡，团练。崇宁户一万八千一百八十六，口四万二千二百三
十二。贡解玉砂、麝。县二：秀容，（紧。熙宁五年，省定襄入焉。元祐元年，
定襄复为县。有石岭关、忻口、云内、徒合四砦。）定襄。（中下。）
汾州，望，西河郡，军事。崇宁户五万一千六百九十七，口一十八万五千六
百九十八。贡土絁、石膏。县五：西河，（望。有永利西监。）平遥，（望。）
介休，（上。）灵石，（中。有阳凉南关、阳凉北关。）孝义。（上。太平兴国
元年，改为中阳，后复为孝义。熙宁五年，省为镇入介休。元祐元年复。）
辽州，下，乐平郡。熙宁七年州废，省平城、和顺二县为镇，入辽山县，隶
平定军；省榆社县为镇，入威胜军武乡县。元丰八年，复置州，县镇并复来隶。
元祐元年，复置和顺、榆社、平城县。崇宁户七千三百一十五。贡人参。县四：
辽山，（下。有黄泽砦。）和顺，（下。）榆社，（中下。）平城。（中。）
宪州，中，汾源郡，军事。初治楼烦，咸平五年，移治静乐军、县，遂废军，
又废，楼烦改隶岚州。熙宁三年，废宪州，以静乐县隶岚州。十年，复宪州，仍
领静乐县。政和五年，赐郡名。崇宁户二千七百二十二，口七千四百四十四。贡
麝香。县一：静乐。（中。咸平五年，废天池、玄池二县入焉。）
岚州，下，昌烦郡，军事。太平兴国五年，以岚谷隶岢岚军。崇宁户一万三
千二百六十九，口六万六千二百二十四。贡麝香。县三：宜芳，（中。有飞鸢堡。）
合河，（中下。有乳浪砦。）楼烦。（下。咸平五年，自宪州来隶。）
石州，下，昌化郡，军事。旧带岚、石、隰三州都巡检使。元丰五年，置葭
芦、吴堡二砦隶州，因置二砦沿边都巡检使，遂令三州各带沿边都巡检使。初领
县五，元符二年，升葭芦砦为晋宁军，以州之临泉县隶焉。大观三年，复以定胡
县隶晋宁军。崇宁户一万五千八百九，口七万二千九百二十九。贡蜜、蜡。县三：
离石，（中。）平夷，（中。有伏落津砦。）方山。（下）
隰州，下，大宁郡，团练。熙宁五年，废慈州，以吉乡县隶州，即县治置吉
乡军使，仍省文城县为镇隶焉。元祐元年，复慈州。七年，以州之上平、永宁两
关俯逼西界，以州为次边。崇宁户三万八千二百八十四，口一十三万八千四百三
十九。贡蜜、蜡。县六：隰川，（上）温泉，（上。有碌矾一务，水头、白壁、
先锋三砦。）蒲，（中。）大宁，（中。）石楼，（中。有上平、永宁二砦。）
永和。（中。）
慈州，下，团练。旧领吉乡、文城、乡宁三县。熙宁五年废州，以吉乡隶隰
州，即县治置吉乡军使，仍省文城为镇，隶焉。又以乡宁隶晋州襄陵县。元祐元
年，复吉乡军为慈州。户口阙。县一：吉乡。（中。）
麟州，下，新秦郡。乾德初，移治吴儿堡。五年，升建宁军节度。端拱初，
改镇西军节度。崇宁户三千四百八十二，口八千六百八十四。贡柴胡。县一：新
秦。（上。政和四年，废银城、连谷二县入焉。有神堂、静羌二砦，惠宁、镇川
二堡。银城有屈野川，五原塞，银城、神木、建宁三砦，肃定、神木、通津、阑
干四堡。连谷有屈野川、横阳堡。）大和砦，（地名大和谷，元符二年进筑，赐
名。东至神木砦五十五里，南至弥川砦三十里，西至饶咩浪界堠七十里，北至清
水谷二十里。）大和堡。（地名麻乜娘，元符二年进筑，赐名。东至肃定堡界二
十五里，南至清水谷二十里，西至松木骨堆界六十五里，北至银城砦二十五里。）
府州，中，靖康军节度。本永安军，崇宁元年，改军额。政和五年，赐郡名
曰荣河。旧置麟府路军马司，以太原府代州路钤辖领之。崇宁户一千二百四十二，
口三千一百八十五。贡甘草。县一：府谷。（下。有安丰、宁府、百胜三砦，河
滨、斥堠、靖安、西安四堡。）宁川堡，（府州安丰砦外第九砦，元符元年赐名。
东至斥堠堡三十五里，南至安丰砦界四十五里，西至丰州宁丰砦四十里，北至青
没怒川界堠一百五十里。）宁边砦，（地名端正平，元符二年进筑，赐今名。东
至宁府砦界三十里，南至靖化堡界三十里，西至吴厖烽一十五里，北至保宁砦界
三十里。）宁疆堡，（宣和六年，独移庄岭建堡，赐名宁疆。）震威城，（宣和
六年，铁炉骨堆建砦，赐名。）
丰州，下。庆历元年，元昊攻陷州地。嘉祐七年，以府州萝泊川掌地复建为
州。今军事。政和五年，赐郡名宁丰。崇宁户一百五十三，口四百一十一。贡甘
草、柴胡。砦二：永安，保宁。
威胜军，同下州。太平兴国三年，于潞州铜鞮县乱柳石围中建为军。崇宁户
一万九千九百六十二，口三万七千七百二十六。贡土絁。县四：铜鞮，（中。
太平兴国初，与武乡自潞州来隶。）武乡，（上。熙宁七年废辽州，以榆社县为
镇入焉。元丰八年，复置辽州，以榆社往隶。）沁源，（中下。太平兴国六年废
沁州。以县来隶。）绵上。（中下。宝元二年，自大通监来隶。庆历六年，徙治
军西北大觉寺地。）
平定军，同下州。太平兴国二年，以镇州广阳砦建为军。四年，以并州平定、
乐平二县来属。崇宁户九千三百六，口二万八千六百七。贡绢。县二：平定，
（中。唐广阳县，太平兴国四年改。有故井陉关、百井砦。）乐平。（中。有静
阳砦。）
岢岚军，同下州。太平兴国五年，以岚州岚谷县建为军。崇宁户二千九百一
十七，口六千七百二十。贡绢。县一：岚谷。（下。熙宁三年废，元丰六年复置。
有永和、洪谷等六砦。）
宁化军，同下州。崇宁户一千七百一十八，口三千八百二十一。贡绢。县一：
宁化。（熙宁三年废，元祐元年复，崇宁三年又废为镇。有西阳、脑子、细腰、
窟谷四砦。）
火山军，同下州。本岚州之地。太平兴国七年，建为军。治平四年，置火山
县，熙宁四年，废之。崇宁户五千四十五，口九千四百八十。贡柴胡。砦一：下
镇。（火山军旧领雄勇、偏头、董家、横谷、桔槔、护水六砦。庆历初，置下镇
砦。嘉祐六年，废偏头砦。熙宁元年，废桔槔砦。《元丰九域志》：领砦一。）
保德军，同下州。淳化四年，析岚州地置定羌军。景德元年改。崇宁户九百
六十三，口四千五十。贡绢。津二：大堡、沙谷。
晋宁军，本西界葭芦砦。元丰五年收复，六月，并吴堡砦并隶石州。元祐四
年，以葭芦砦给赐西人。绍圣四年收复。元符二年，以葭芦砦为晋宁军，割石州
之临泉隶焉。知军领岚石路沿边安抚使，兼岚、石、隰州都巡检使。大观三年，
复以石州定胡县来隶。东至克胡砦隔河五里，南至吴堡砦一百七十里，西至神泉
砦二十五里，北至通秦砦二十里。领县二：定胡，（中。旧领定胡、天浑津、吴
堡三砦。按吴堡砦元丰四年收复，东至黄河，南至绥德军白草砦九十里，西至绥
德军义合砦六十里，北至晋宁军一百七十里。）临泉。（中下。旧领克胡、葭芦
二砦。按葭芦砦乃元丰五年收复，后为晋宁军。）神泉砦，（地名榆木川，在废
葭芦砦北。元符元年赐今名。东至晋宁军二十五里，南至乌龙砦一十五里，西至
槅祚岭界堠五十里，北至通秦砦四十里。）三交堡，（地名三交川岭。元符元年，
神泉砦筑堡毕工，赐名。）乌龙砦，（元符二年进筑，赐名。东至神泉砦二十五
里，南至暖泉砦二十里，西至暖泉砦三十里，北至女萌烽一十七里。）通秦砦，
（地名升啰岭，元符二年赐今名。东至黄河二十九里，南至神泉砦四十二里，
西至女萌骨堆界堠五十里，北至通秦堡一十七里。）宁河砦，（地名窟薛岭，元
符二年赐名。东至黄河三十里，南至通秦堡一十七里，西至尹遇合一十三里，北
至章堡二十五里。）弥川砦，（地名弥勒川，元符二年赐名。东至黄河六十里，
南至弥川堡十五里，西至砦浪骨堆界堆七十里，北至麟州大和砦三十里。）通秦
堡，（地名精移堡，元符二年，同砦赐名。东至黄河一十七里一百二十步，南至
通秦砦一十七里，西至龙移川界堠五十里，北至宁河砦一十一里。）宁河堡，
（地名哥崖岭，元符二年，同砦赐名。）弥川堡，（地名小红崖，元符二年，同
砦赐名。东至黄河四十里，南至宁河砦一十五里，西至祖平四十里，北至秦平堡
一十里。）靖川堡。（东至黄河三十里，南至宁河砦十四里，西至界首立子谷四
十五里，北至弥川堡一十三里。）
河东路，盖《禹贡》冀、雍二州之域，而冀州为多。当觜、参之分。其地东
际常山，西控党项，南尽晋、绛，北控云、朔，当太行之险地，有盐、铁之饶。
其俗刚悍而朴直，勤农织之事业，寡桑柘而富麻苎。善治生，多藏蓄，其靳啬尤
甚。朔方、楼烦，马之所出，岁增贸市以充监牧之用。太宗平太原，虑其恃险，
徙州治焉。然犹为重镇，屯精兵以控边部云。

卷八十七 志第四十
◎地理三
○陕西
陕西路。庆历元年，分陕西沿边为秦凤、泾原、环庆、鄜延四路。熙宁五年，
以熙、河、洮岷州、通远军为一路，置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使。又以熙、河
等五州军为一路，通旧鄜延等五路，共三十四州军，后分永兴、保安军、河中、
陕府、商、解、同、华、耀、虢、鄜、延、丹、坊、环、庆、邠宁州为永兴军等
路，转运使于永兴军、提点刑狱于河中府置司；凤翔府、秦、阶、陇、凤、成、
泾、原、渭、熙、河、洮、岷、州、镇戎、德顺、通远军为秦凤等路，转运使于
秦州、提点刑狱于凤翔府置司；仍以永兴、鄜延、环庆、秦凤、泾原、熙河分六
路，各置经略、安抚司。
永兴军路。府二：京兆，河中。州十五：陕，延，同，华，耀，邠、鄜，解，
庆，虢，商，宁，坊，丹，环。军一：保安。县八十三。其后延州、庆州改为府，
又增银州、醴州及定边、绥德、清平、庆成四军。凡府四，州十五，军五，县九
十。
京兆府，京兆郡，永兴军节度。本次府，大观元年升大都督府。旧领永兴军
路安抚使。宣和二年，诏永兴军守臣等衔不用军额，称京兆府。崇宁户二十三万
四千六百九十九，口五十三万七千二百八十八。贡靴毡、蜡、席、酸枣仁、地骨
皮。县十三：长安，（次赤。）樊川，（次赤。旧万年县，宣和七年改。）鄠，
（次畿。）蓝田，（次畿。）咸阳，（次畿。）泾阳，（次畿。）栎阳，（次畿。）
高阳，（次畿。）兴平，（次畿。）临潼，（次畿。唐昭应县，大中祥符改。）
醴泉，（次畿。）武功，（次畿。政和八年，同醴泉拨入醴州。）乾祐。（次畿）。
监二。（熙宁四年置，铸铜钱；八年置，铸铁钱。）
河中府，次府，河东郡，护国军节度。旧兼提举解州、庆成军兵马巡检事。
大中祥符中，以荣河为庆成军。崇宁户七万九千九百六十四，口二十二万七千三
十。贡五味子、龙骨。县七：河东，（次赤。隋县。熙宁三年，省河西县，六年，
省永乐县为镇入焉）。临晋，（次畿。）猗氏，（次畿。）虞乡，（次畿。）万
泉，（次畿。）龙门，（次畿。元祐二年，置铸钱监二。）荣河。（次畿。旧隶
庆成军，熙宁元年废，以荣河隶府，即县治置军使。）庆成军。（见上。）
解州，中，防御。崇宁户三万二千三百五十六，口一十一万三千三百二十一。
贡盐花。县三：解，（中。）闻喜，（望。）安邑。（紧。）
陕州，大都督府，陕郡。太平兴国初，改保平军，旧兼提举商、虢州兵马巡
检事。崇宁户四万七千八百六，口一十三万五千七百一。贡䌷〗、絁、括蒌
根、柏子仁。县七：陕，（中。熙宁六年，省硖石县为石壕镇入焉。）平陆，
（上。）夏，（上。）灵宝，（上。熙宁四年，省湖城县入焉。）芮城，（中下。）
湖城，（中下。元丰元年，复置县。）阌乡（。中下。太平兴国三年，自虢州与
湖城二县来隶。）监二。（熙宁三年置，铸铜钱；八年置，铸铁钱）。
商州，望，上洛郡，军事。崇宁户七万三千一百二十九，口一十六万二千五
百三十四。贡麝香、枳壳实。县五：上洛，（中。）商洛，（中下。）洛南，
（中下。）丰阳，（中。）上津。（中下）
虢州，雄，虢郡，军事。崇宁户二万二千四百九十，口四万七千五百六十三。
贡麝香、地骨皮、砚。县四：卢氏，（中。熙宁二年，以西京伊阳县栾川冶镇隶
焉。）虢略，（中。唐弘农县。建隆初，改常农。至道三年，改今名。熙宁四年，
省玉城县为镇入焉。）朱阳，（中。乾德六年，废入常农，太平兴国七年，复置。）
栾川。（元祐二年，以栾川冶为镇，崇宁三年，改为县。）
同州，望，冯翊郡，定国军节度。崇宁户八万一千一十一，口二十三万三千
九百六十五。贡白蒺藜、生熟乾地黄。县六：冯翊，（紧。）澄城，（紧。）朝
邑，（紧。）郃阳，（上。熙宁四年，省夏阳县为镇入焉。）白水，（中。）韩
城。（中。元祐二年，置铸钱监。）监一：沙苑。
华州，望，华阴郡。建隆初，为镇国军节度。皇祐五年，改镇潼军节度。崇
宁户九万四千七百五十，口二十六万九千三百八十。贡茯苓、细辛、茯神。县五：
郑，（上。）下邽，（望。）蒲城，（望。唐奉先县。开宝四年改。建隆中，自
京兆隶同州。天禧四年，自同州来隶。）华阴，（紧。）渭南。（上。熙宁六年，
省为镇入郑。元丰元年，复为县。旧自京兆府来隶。）监二。（熙宁四年置，铸
铜钱；八年置，铸铁钱。）
耀州，紧，华原郡。开宝五年，为感义军节度。太平兴国初，改感德军。崇
宁户一十万二千六百六十七，口三十四万七千五百三十五。贡瓷器。县六：华原，
（上。）富平，（望。）三原，（望）云阳，（上。）同官，（上。）美原。
（中。）
清平军。本凤翔府盭厔县清平镇。大观元年，升为军，复置终南县，隶京兆
府。清平军使兼知终南县，专管勾上清太平宫。县一：终南。
延安府，中，都督府，延安郡，彰武军节度。本延州。元祐四年，升为府。
旧置鄜延路经略、安抚使，统延州、鄜州、丹州、坊州、保安军、四州一军；其
后增置绥德军，又置银州，凡五州二军。银州寻废。崇宁户五万九百二十六，口
一十六万九千二百一十六。贡黄蜡、麝香。县七：肤施，（中。熙宁五年，省丰
林县为镇、金明县为砦并入焉。有金明龙安二砦、安塞一堡。元丰四年，又收复
塞门砦。宣和二年，改龙安曰德安砦。）延川，（中。熙宁八年，省延水县为镇
入焉。有丹头、绥平、怀宁、顺安、白草、永平六砦，安定、黑水二堡及永宁关。
元丰四年收复，置细浮图、义合、米脂三砦。七年，以米脂、义合、浮图、怀宁、
顺安、绥平六城砦隶绥德城。元符二年，废顺安、白草、丹头三砦。）延长，
（中。）门山，（中。）临真，（中。）敷政，（中。有招安、万安二砦。元符
二年，废招安砦为驿。）甘泉。（中下）。城二：（治平四年，收复绥州。熙宁
中，改为绥德城。四年，置啰兀城、抚宁宾草二堡，寻废。元丰五年，置永乐
城，赐名银川砦，寻废。）青涧城，（元符二年，隶绥德城。）绥德城。（元符
二年，改为军。）监一。（熙宁八年置，铸铁钱。）塞门砦，（延州北蕃部旧砦，
至道后与芦关、石堡、安远砦俱废。元丰四年收复，仍隶延州肤施县。东至殄羌
砦五十里，西至平戎砦六十里，南至安塞堡四十里，北至乌延口九十里。）平羌
砦，（地本克胡山砦，绍圣四年赐名。东至安定堡六十里，西至安塞堡三十五里，
南至龙安砦五十四里，北至殄羌砦六十里。）威戎城，（地本升平塔，绍圣四年
赐名。东至临夏城四十里，西至威羌砦七十里，南至黑水堡六十里，北至界台七
十里。）平戎砦，（地本杏子河东山，绍圣四年赐名。东至塞门砦六十里，西至
顺宁砦七十里，南至园林堡五十一里，北至杏子堡四十里。）开光堡，（绍圣四
年修筑。元符元年赐名，二年，隶绥德城。）殄羌砦，（地名那娘山，元符元年
进筑，赐名。东至威羌砦四十里，西至塞门砦五十里，南至平羌砦六十里，北至
御谋城三十五里。）威羌砦，（地名白洛觜，元符元年进筑，赐名。东至威戎城
七十里，西至殄羌砦四十里，南至安定堡七十里，北至芦移堡七十里。）御谋城，
（崇宁三年进筑，赐名。东至芦移堡三十五里，西至界台三十五里，南至殄羌砦
三十五里，北至界台二十里。）石堡砦，（崇宁三年进筑，赐名威德军，五年复
为砦。国初尝置城，至道后废之，地在延州北。）制戎城，（政和八年，赐鄜延
路天降山新城改今名。）新砦，芦移堡，（东至屈丁堡五十里，西至御谋城三十
五里，南至威羌砦七十里，北至界台一十三里。）屈丁堡，万安堡，（东至威戎
城六十里，西至芦移堡四十里，南至威羌砦四十里，北至屈丁堡五十一里。）丹
头堡，青石崖堡，窟啰堡。
鄜州，上，洛交郡，保大军节度。崇宁户三万五千四百一，口九万二千四百
一十五。贡麝香，今改贡蜡烛。县一：宜川。（上。后魏义川县。太平兴国中改
名，以鄜州废咸宁县入焉。熙宁三年省汾川县、七年省云岩县为镇、八年析同州
韩城县新封乡并入焉。）
坊州，上，中部郡，军事。崇宁户一万三千四百八，口四万一百九十一。贡
弓弦麻、席。县二：中部，（紧。）宜君。（中。熙宁元年，省升平县为镇入焉。
有矾场。）
保安军，同下州。崇宁户二千四十二，口六千九百三十一。贡毛段、苁蓉。
砦二：德靖，（东至保安军八十里，西至庆州荔原堡六十里，南至庆州平戎镇五
十里，北至金汤城六十里。）顺宁。（东至平戎砦七十里，西至金汤城九十里，
南至保安军四十里，北至万全砦四十里。）堡一：园林。（东至安塞堡七十里，
西至保安军四十里，南至招安驿七里，北至平戎堡五十一里。）金汤城，（旧金
汤砦，在德靖砦西南，元符二年进筑。东至顺宁砦九十里，西至庆州白豹城四十
里，南至德靖砦六十里，北至通庆城六十里。）威德军。（保安军之北，两界上
有洑流名藏底河，夏人近是筑城，为要害必争之地。政和三年，贾炎乞进筑，不
果。七年，知庆州姚古克之，即威德军。）
绥德军。唐绥州。熙宁二年，收复废为城，隶延州，在州东北三十里。元丰
七年，以延州米脂、义合、浮图、怀宁、顺安、绥平六城砦隶绥德城。元符二年，
改为军，并将暖泉、米脂、开光、义合、怀宁、克戎、临夏、绥平砦、青涧城、
永宁关、白草、顺安砦并隶军。暖泉砦，（元符二年进筑，赐名。东至河东乌龙
砦二十里，西至米脂砦四十五里，南至义合砦八十里，北至清边砦七十里。）米
脂砦，（本西夏砦，元丰四年收复，为米脂城，后复为砦，隶延州延川县。七年，
改隶绥德城。元祐四年，给赐夏人。元符元年收复，仍赐旧名。东至暖泉砦四十
五里，西至克戎城六十里，南至开光堡三十里，北至嗣武城二十里。）开光堡，
（绍圣四年修筑。元符元年赐名。二年，自延安府来属。东至暖泉砦六十里，西
至克戎砦五十里，南至绥德军三十里，北至米脂砦三十里。）义合砦，（本夏人
砦，元丰四年收复，隶延州延川县。七年，改隶绥德城。东至晋宁军六十里，西
至绥德军四十里，南至顺安驿六十里，北至暖泉砦八十里。）怀宁砦，（延州延
川县旧砦。东至绥德军四十里，西至绥平砦四十里，南至青涧城七十里，北至克
戎砦六十里。）克戎砦，（本西人细浮图砦，元丰四年收复，隶延州延川县。七
年，改隶绥德城。元祐四年，给赐夏人。绍圣四年收复，赐名。东至绥德军六十
里，西至临夏砦三十里，南至怀宁砦六十里，北至镇边砦六十五里。）临夏砦，
（地名啰岩谷岭，元符元年筑城，赐今名。东至克戎砦三十里，西至威戎城四
十里，南至绥平砦六十里，北至界堠八十二里。）绥平砦，（延州延川县旧砦，
元符二年，割隶绥德军。东至怀宁砦四十里，南至黑水堡四十里，西至丹头驿四
十里，北至临夏砦六十里。）青涧城，（延州旧城。东至永宁县七十里，西至来
平砦七十里，南至延川县四十里，北至怀宁军七十里。）永宁关，（延州延川县
旧关。）白草砦，（延州延川县旧砦，元符二年废，后复置。）顺安砦，（延州
延川县旧砦，元符二年废，后复置。）嗣武砦，（旧啰兀城，属延州，元丰四
年置，寻废。崇宁三年修复，赐名。东至清边砦二十里，西至镇边砦二十里，南
至米脂砦三十里，北至龙泉砦二十里。）龙泉砦，（宣和二年，改名通泉，寻复
故。东至清边砦二十里，西至镇边砦四十里，南至嗣武城二十里，北至中山堡八
里。）清边砦，（东至河东界五十里，西至龙泉砦二十里，南至暖泉砦七十里，
北至生界堠一十三里。以下砦堡，凡不书年月者，皆未详建置本末。）镇边砦，
（东至龙泉砦四十里，西至大虫坑二十五里，南至克戎城六十五里，北至生界堠
二十五里。）龙安砦，（本属延安府肤施县，不详何年来属。东至安定堡八十里，
西至招安驿四十里，南至金明驿三十五里，北至御安堡四十里）。海末堡，（海
末至柏林十六堡。黑水、安定、安塞本延安旧堡。）窟儿堡，大厥堡，花佛岭堡，
临川堡，定远堡，马栏堡，中山堡，黑水堡，安定堡，佛堂堡，唐推堡，双林堡，
安塞堡，浮图堡，柏林堡。
银州，银川郡。领儒林、抚宁、真乡、开光四县。五代以来为西夏所有，熙
宁三年收复，寻弃不守。元丰四年收复。五年，即永乐小川筑新城，距故银州二
十五里，前据银州大川，赐名银川砦，旋被西人陷没。崇宁四年收复，仍为银州。
五年，废为银川城。
庆阳府，中，安化郡，庆阳军节度。本庆州。建隆元年，升团练。乾德元年，
复为军事。政和七年，升为节度，军额曰庆阳。宣和七年，改庆州为府。旧置环
庆路经略、安抚使，统庆州、环州、邠州、宁州、乾州，凡五州。其后废乾州，
置定边军，已而复置醴州，凡统三州一军。崇宁户二万七千八百五十三，口九万
六千四百三十三。贡紫茸白花毡、麝香、黄蜡。县三：安化，（中。有大顺一城，
府城、东谷、柔远、人顺，四砦。元丰四年，废府城砦、金村堡、平戎镇。五年，
收复礓诈砦，赐名安疆砦。元祐元年，复平戎镇。）合水，（望。熙宁四年始置，
省华池、乐蟠二县为镇。七年，改华池镇为华池砦。有东华池、有东华池、西华
池二砦，荔原一堡。）彭原。（熙宁三年，自宁州来隶。）安疆砦，（本西人礓
诈砦，元丰五年收复，赐名。元祐四年，给赐夏人。绍圣四年修复。东至德靖砦
九十里，西至东谷砦六十里，南至大顺城四十里，北至白豹城四十里。又隶定边
军。）横山砦，（地名西攃<口移>，元符元年进筑，赐名。东至东谷砦界攃
<口移>四十五里，西至宁羌砦七十里，南至通塞堡三十里，北至定边军三十里。）通
塞堡，（元符元年进筑。东至东谷砦二十里，西至西谷口砦二十里，南至怀安镇
四十里，北至横山砦三十里。）定边城，（元符二年修筑，后别为定边军。）白
豹城，（旧属西界，元符二年修复，赐旧名。东至安疆砦四十里，西至东谷砦二
十里，南至柔远砦五十里，北至胜羌堡五十里。别见定边军。）绥远砦，（地本
骆驼巷，元符二年进筑，赐名。东至定边军二十里，西至宁羌砦六十里，南至横
山砦五十里，北至神堂砦约五十里）。宁羌砦，（地本萌门三岔，元符元年进筑，
赐名。东至缓远砦六十里，西至安塞砦五十里，南至西谷砦三十里，北至王尚原
界堠五十里。）镇安城，（政和六年进筑。东至鄜延路通庆城三十里，西至九阳
堡二十里，南至威边砦三十里，北至西界地名苍鸡二十里。）麦川堡，（本名麦
经岭，政和六年赐名。系环庆路，未详属何州军，姑附于此，东至怀威砦二十里，
西至矜戎堡二十里，南至威边砦一十五里，北至镇安城一十里。）威宁堡（，本
名衡家堡，政和六年赐名。系环庆路，未详属何州军，姑附于此。东至九阳堡一
十五里，西至定边军一十五里，南至矜戎堡一十里，北至七逋哆移塔五里。）矜
戎堡（，东至怀威堡四十里，西至定边军约二十里，南至胡博川二十里，北至通
祖卢门城砦五十里。）府城砦（，元丰二年已废，不知何年修复。）金村堡，
（同上。）胜羌堡，（东至洛河川二十里，西至通塞堡约五十里，南至白豹城五
十里，北至威边砦二十里。）定戎堡（，东至启祖峰二十里，西至那丁原五里，
南至兴平城二十里，北至清平关一十里。）威边砦，（东至洛河川二十里，西至
横山砦三十五里，南至胜羌堡二十里，北至镇安城三十里。）怀威堡（。东至鄜
延路通庆城十五里，西至矜戎堡约四十里，南至威宁砦约二十里，北至西界罗轻
觜约五十里。）
环州，下，军事。旧降为通远军，淳化五年复为州。崇宁户七千一百八十三，
口一万五千五百三十二。贡甘草。县一：通远。（上。有乌仑、肃远、洪德、永
和、平远、定边、团堡、安塞八砦。）兴平城，（地名灰家觜，元符元年筑，赐
名。东至贺子儿一十里，西至流井堡四十里，南至洪德砦二十里，北至清平关三
十里。）清平关，（地名之字平，元符二年进筑，赐名。东至鬼通砦二十五里，
西至安边城四十里，南至兴平城三十里，北至陷道口餔二十七里。）安边城，
（地名徐丁台，崇宁五年筑，赐名。东至清平关四十里，西至折姜和市贼砦八十
里，南至废肃远砦一百余里，北至牛圈界堠二十里。）罗沟堡，（朱灰台至绥远
砦中路，地名火罗沟及阿原烽，政和三年建筑，赐名。东南至绥远砦约二十里，
西南至宁羌砦约六十里，南至阿原堡约四十里，西至朱台堡约一十五里。）阿原
堡（地名见“罗沟堡”，政和三年赐名。东至绥远砦三十里，西至宁羌砦三十里，
南至西谷砦四十里，北至罗沟堡约四十里。）朱台堡，（本朱灰台，政和三年建
筑，赐名。东至鸡觜堡约一十八里，西至木瓜堡约五十里，南至阿原堡约四十里，
北至蕤毛觜约二百步。）安边砦，大拔砦，（元丰二年已废，不知何年复修。）
方渠砦，流井堡，（东至兴平城四十里，西至安边城三十里，南至党罗原五里，
北至兰善约五十余里。）归德堡，（东至木瓜堡五十里，西至定戎堡约三十里，
南至洪德砦四十里，北至虾）<虫麻>和市贼砦约四十里。）木瓜堡，（东至宁羌砦
二十五里，西至归德堡五十里，南至惠丁堡四十里，北至界堠里罗节砚五里）。
麝香堡，（东至龙札谷五里，西至打米谷八里，南至木瓜原一十五里，北至乌丁
原二十里。）通归堡（，东至归德堡二十里，西至兴平城约三十余里，南至洪德
砦二十里，北至堡子谷约一十里。）惠丁堡（。东至宁羌砦约四十里，西至麝香
堡约三十里，南至安塞砦约三十五里，北至木瓜堡四十里。）
邠州，紧，新平郡，静难军节度。崇宁户五万八千二百五十五，口一十六万
二千一百六十一。贡火筋、荜豆、剪刀。县五：新平，（望。）宜禄，（望）三
水，（上。）定平，（紧。熙宁五年，隶宁州。政和七年，自宁州来隶。）淳化。
（中。淳化四年，升耀州云阳黎国镇为县。熙宁八年，置铸钱监，元丰三年废。
宣和元年，自耀州来隶。）
宁州，望，彭原郡，兴宁军节度。本军事州，宣和元年赐军额。崇宁户三万
七千五百五十八，口一十二万二千四十一。贡庵闾、荆芥、砚、席。县三：定安，
（紧。）襄乐，（上。）真宁，（下。）
醴州，本京兆府奉天县。旧置乾州，熙宁五年废，以奉天还隶府。政和七年，
复以县为州，更名醴。八年，割属环庆路。县五：奉天，（次畿。）永寿，（下。
乾德三年，自邠州来隶。熙宁五年，废乾州，永寿及麻亭、常宁二砦，俱隶邠州。
政和八年复来隶。）武功，醴泉，（二县本属京兆府，政和八年三月，割属醴州。）
好畤。（本属凤翔府，政和八年三月，割属醴州。）
定边军。元符二年，环庆路建筑定边城，后改为军。（东至九阳堡三十五里，
西至绥远砦二十里，南至横山砦三十里，北至通化堡二十里。）县一：定边。
（政和六年，陕西、河东路宣抚使童贯奏：“环庆路已建筑勒皈台等处新城，正
据控扼，包占边面，乞依姚古所请，于定边军置倚郭一县。”诏赐今名。）白豹
城，（元符二年建筑，赐旧名。已见“庆阳府”。）东谷砦（，旧砦，已见“庆
阳府安化县”。）绥远砦，（地名骆驼巷，元符二年进筑，赐名。东至定边军二
十里，西至宁羌砦六十里，南至横山砦五十里，北至神堂堡约五十里。）神堂堡
（大观二年进筑，赐名。东至观化堡三十里，西至绥远砦多移岭界堠十三里，南
至绥远砦三十里，北至勤崖原卓望处三里。）观化堡，（东至逋祖岭界堠约一十
五里，西至鸡觜堡约三十里，南至通化堡二十里，北至甜井觜约一十里。）通化
堡，（东至逋祖岭平界堠约三十里，西至绥远砦二十余里，南至定边军二十里，
北至观化堡二十里。）九阳堡（，东至镇安城二十里，西至定边军三十五里，南
至东谷砦九十里，北至界堠里乾谷三里。）鸡觜堡。（东至通化堡约二十里，西
至多移岭界堠约一十里，南至绥远砦一十六里，北至神堂堡约一十四里。）
秦凤路。府一：凤翔。州十二：秦，泾，熙，陇，成，凤，岷，渭，原，阶，
河，兰。军三：镇戎，德顺，通远。县三十八。其后增积石、震武、怀德三军，
西宁、乐、廓、西安、洮、会六州，又改通远军为巩州。凡府一，州十九，军五，
县四十八。
秦州，下府，天水郡，雄武军节度。旧置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统秦州、陇州、
阶州、成州、凤州、通远军，凡五州一军，其后割通远军属熙河，凡统州五。崇
宁户四万八千六百四十八，口一十二万三千二十二。贡席、芎穷。县四：成纪，
（上。有渭水、三阳、上蜗牛、下蜗牛、堡子、伏归、小三阳、照川、土门、四
顾、平戎、赤崖湫、西青、远近湫、定西、小定西、下硖、注鹿原、上硖、圆川、
伏羌、得胜、榆林、大像、菜园、探长、新水谷、旧水谷、柽林、丙龙、石人铺、
驼项、永宁、盐泉、小永宁、冷水泉、双泉、新土、旧土三十九堡。）陇城，
（中。有静戎、永固、定平、长山、白榆林、郭马、安塞七堡。）清水，（中有
弓门、铁窟、斫鞍、堡子、小弓门、坐交、得铁、冶坊、桥子、李子、古道、永安、
四顾、威塞、床穰、镇边、和戎、安远、挟河、定川、中城、东城、西城、静边、
临川、德威、广武、宁远、长樵二十九堡。）天水。（上。）监一：太平。城二：
伏羌，（熙宁三年，废丹山、纳述、乾川三堡、增伏羌砦为城，有得胜、榆林、
大像、菜园、探长、新水、柽林、丙龙、石人、驼项、旧水一十一堡。）甘谷。
（熙宁元年置，有吹藏、大甘、陇诺三堡。四年，置尖竿、陇阳二堡。）砦七：
（治平四年，置鸡川。熙宁元年，改攃珠堡为通渭堡。五年，改古渭砦为通远
军，废者达、本当、七麻三堡，改通渭堡为砦，割永宁、宁远、威远、熟羊、来
远并隶军。寻改绥远、定边二砦为镇，隶陇州。）定西，（领宁西、牛鞍、上硖、
下硖、注鹿原、圆川六堡。）三阳，（领渭滨、武安、上下蜗牛、闻喜、伏归、
硖口、照川、土门、四顾、平戎、赤崖湫、西青、远近湫十四堡。）弓门，（领
东鞍、安人、斫鞍、上下铁窟、坐交、得铁、治坊七堡。）静戎，（领白榆林、
长山、郭马、静塞、定平、永固、邦蹉、宁塞、长燋九堡。）安远，陇城，鸡川。
堡三：（熙宁三年，改穰为镇。五年，改冶坊砦为冶坊堡。八年，改穰镇为
堡。）穰，（领白石、古道、中城、东城、西城、定戎、定安、雄边、临川、
德威、广武、定川、挟河、镇边一十四堡。） 冶坊，（领桥子、古道、永安、
博望、威塞、李子六堡。） 达隆。堡川城，（政和六年，于秦凤东西川口进
筑，赐名。东至甘泉堡一十八里，西至熙河路安西城管下龟儿镇一十二里，南至
甘谷城一百一十里，北至会川城一百二十里。）甘泉堡，（东至泾原路第十七堡
五十里，西至堡川城一十八里，南至泾原路治平砦一百五十里，北至泾原路通安
砦一百五十里。别见“渭州”。）安远砦。（《吏部通用酬赏格》：秦州又有安
远等五砦，定边、绥远二砦。熙宁八年，废为镇，属陇州，其后，复为砦。）定
边砦，绥远砦，小落门砦，保安砦，弓钟砦，董哥平砦。
凤翔府，次府，扶风郡，凤翔军节度。乾德初，置崇信县。淳化中，割崇信
属仪州。熙宁五年，废乾州，以好畤县来隶。政和八年，又以好畤隶醴州。崇宁
户一十四万三千三百七十四，口三十二万二千三百七十八。贡蜡烛、榛实、席。
县九：天兴，（次赤）。岐山，（次畿。）扶风，（次畿），盩厔（次畿。大观
元年，以县清平镇置军。）郿，（次畿。有铁冶务）。宝鸡，（次畿。）虢（次
畿。）麟游，（次畿。）普润。（次畿。）监一：司竹。
陇州，上，汧阳郡，防御。崇宁户二万八千三百七十，口八万九千七百五十。
贡席。县四：汧源，（望。有古道银场。熙宁八年，改秦州定边砦为陇西镇，隶
县。）汧阳（，紧）吴山，（中。）陇安。（中。开宝二年，析汧阳县四乡置县。）
成州，中下，同谷郡。开宝六年，升为团练。崇宁户一万二千九百六十四，
口三万三千九百九十五。贡蜡烛、鹿茸。县二：同谷，（上。有骨鹿、马邑、赤
土、平原、滔山、胡桃六砦。）栗亭。（中。）
凤州，下，河池郡，团练。本防御，乾德元年，降为团练。崇宁户三万七千
七百九十六，口六万一千一百四十五。贡蜜、蜡烛。县三：梁泉，（上。）河池，
（紧。开宝五年，移治固镇。有水银务。）两当。（上。至道元年，移治广乡镇。）
监一：开宝。（建隆三年，于两当县置银冶。开宝五年，升为监。治平元年罢置
官，以监隶两当县，元丰六年废。）
阶州，中下，武都郡，军事。本唐武州。陷西戎，后复其地改置焉。崇宁户
二万六百七十四，口四万九千五百二十。贡羚羊角、蜡烛。县二：福津，（中下。
领峰贴硖武平沙滩三砦、团城堡、平定关。）将利。（中下）砦一：故城。（本
故城镇，不知何年建为砦。）
渭州，下，陇西郡，平凉军节度。本军事，政和七年，升为节度。旧置泾原
路经略、安抚使，泾州、原州、渭州、仪州、德顺军、镇戎军皆属。熙宁五年，
废仪州。元符二年，增置西安州。崇宁三年，又以熙河路会州来属。大观二年，
又增置怀德军。凡统五州三军。崇宁户二万六千五百八十四，口六万三千五百一
十二。贡绢、苁蓉。县五：平凉，（中。有瓦亭砦。）潘原，（中）安化，（中。
熙宁七年，废制胜关，移县于关地，以旧地为镇。）崇信，（中。）华亭。（中
下。熙宁五年，废仪州，与安化、崇信同来隶。）靖夏城（，政和六年，赐泾原
路席苇平新城名曰靖夏。未详属何军州，姑附此。）甘泉堡。（崇宁五年，泾原
路经略司于甜井子修筑守御，赐名。未详属何州军，姑附此。别见“秦州”。）
泾州，上，安定郡。太平兴国元年，改彰化军节度。崇宁户二万八千四百一
十一，口八万八千六百九十九。贡紫茸、毛毼段。县四：保定，（望。有长武砦。）
灵台，（上。）良原，（上。）长武（。望。咸平四年，升长武镇为县。五年，
省为砦，属保定县。大观二年，复以砦为县。）
原州，望，平凉郡，军事。崇宁户二万三千三十六，口六万三千四百九十九。
贡甘草。县二：临泾，（中。）彭阳。（中。唐丰义县，太平兴国初改。至道三
年，自宁州来隶。）镇二：新城（，熙宁三年，废截原砦入焉。）柳泉。（领耳
朵城一砦。）砦五：开边（，熙宁三年，废新门砦入焉。）西壕，平安，绥宁，
（领羌城、南山、颠倒三堡。）靖安。（领中普、吃啰岔、中岭、张嵓、常理、
新勒、鸡川、立马城、杀獐川九堡。）安羌堡，新城堡。
德顺军，同下州。庆历三年，即渭州陇干城建为军。崇宁户二万九千二百六
十九，口一十二万六千二百四十一。贡甘草。县一：陇干。（元祐八年，以外底
堡置。）城一：水洛。（领王家城、石门堡）。砦五：静边，（别见“镇戎军”）。
得胜，（领开边堡。）隆德，通边，治平（。治平四年置，领牧龙堡。）怀远砦
（，东至镇戎砦六十里，西至得胜砦三十里，南至张义堡四十里，北至镇羌砦二
十七里。）中安堡，威戎堡。（东至章川堡三十里，西至同家堡二十五里，南至
治平砦四十里，北至静边砦二十里。）
镇戎军，同下州。本原州平高县之地。至道三年，建为军。崇宁户一千九百
六十一，口八千五十七。贡白毡。城一：彭阳。砦七：（治平四年，置信岔堡、
凉棚堡。熙宁元年，置熙宁砦、硝坑堡、东西水口堡。元丰四年，废东水口堡。
六年，置故砦堡。）东山，乾兴，天圣，（有信岔、凉棚二堡。）三川，高平，
（有故砦堡。）定川，熙宁。（有硝坑堡。）堡二：开远，张义（。熙宁四年，
废安边堡入开远。五年，置张义。）平夏城，（旧石门城，绍圣四年赐名。大观
二年，升为怀德军。）灵平砦，（旧好水砦，绍圣四年赐名。大观二年，割属怀
德军。）镇羌砦，（绍圣四年赐名。东至三川堡二十一里，西至寺子岔堡二十五
里，南至怀远砦二十七里，北至九羊砦二十五里。）高平堡，（元符元年修复，
赐旧砦名。）威川砦，（政和七年赐名，本密多台。）飞泉砦（，政和七年赐名。
本飞井坞。）飞井堡，（乾兴砦管下。）狼井堡，（熙宁砦管下狼井、安远、窦
信、梅谷、开疆，凡五堡。）安远堡，窦信岔堡，梅谷堡，开疆堡，李家堡，肃
远堡，堎地平堡，镇西堡，水口堡，怀远城，（别见“德顺军”。）德靖砦，
（保安军旧有德靖砦，自属鄜延路。）静边砦。（天禧旧砦，属德顺军。东至德
顺军。七十里，西至第十七堡三十五里，南至威戎堡三十里，北至隆德砦五十里。）
会州。元丰五年，熙河路加“兰会”二字，时未得会州。元符二年，始建筑，
割安西城以北六砦隶州。崇宁三年，置倚郭县曰敷文，又以会州隶泾原路。县一：
敷文。安西城，（旧名汝遮，绍圣三年建筑，赐名，属熙河路。东至秦凤路界六
十二里，西至原川子一百里，南至定西砦二十七里，北至平西砦三十三里。）平
西砦，（绍圣四年赐名，地本青石硖，属熙河路。东至秦凤路界三十余里，西至
胜如堡一百一十里，南至安西城三十三里，北至会宁关四十四里。）会宁关（，
旧名颠耳关，元符元年建筑，赐名通会，未几改今名，属秦凤路。东至泾原路元
和市七里，西至熙河路定远城分界五十里，南至熙河路平西砦四十里，北至黄河
南岸古烽台一百余里。）会川城，（旧名青南讷心，元符二年建筑，赐名，属秦
凤路。东至泾原路通安砦六十里，西至熙河定路远城一百五十里，南至会宁关六
十里，北至新泉砦四十里。）新泉砦，（旧名东北冷牟，元符元年赐名，属秦凤
路。东至怀戎堡界白草原三十里，西至会川城界粗儿原三十五里，南至会川城三
十里，北至会州四十里。）怀戎堡，（崇宁二年筑，属秦凤路。东至泾原路分界
定戎砦地分二十二里半，西至本堡管下水泉堡二十里，由香谷至会州共六十里，
南至会川城分界三十五里，北至柔狼山界堠四十里，系与夏国西寿监军地对境，
经由枯柴谷至柔狼山，有险隘去处。）德威城，（政和六年，筑清水河新城，赐
名，属秦凤路。东至麻累山二十五里，西至黄河四里，河北倚卓啰监军地分，
水贼作过去处，南至啰迷谷口新移正川堡二十五里，北至北浪口至马练贼城约
二十余里。）静胜堡，（政和六年，赐清水河新城接应堡名静胜，会川城管下。
新修筑静胜堡，不系守御处，在黄河南石觜上，至本城一百二十里，河北岸与夏
国卓啰监军地分相对。）通泉堡（，属秦凤路新泉砦管下，不系守御处，在黄
河南岭上，至本砦四十里，与河北岸夏国卓啰监军地分相对。）水泉堡（，系
怀戎堡管下，距本堡二十里，不系守御处。）正川堡。（系德威城管下，啰迷
谷口新移正川堡距本处二十五里，不系守御处。）
怀德军。平夏城。绍圣四年建筑。大观二年，展城作军，名曰怀德，以荡羌、
灵平、通峡、镇羌、九羊、通远、胜羌、萧关隶之，增置将兵，与西安、镇戎互
为声援应接。萧关初名威德，又改今名。东至结沟堡一十五里，西至石门堡一十
八里，南至灵平砦一十二里，北至通峡砦一十八里。荡羌砦，（故没烟后峡，元
符元年建筑，赐名。东至通峡砦一十八里，西至正原堡四十里，南至石门堡三十
里，北至萧关一百三十五里。）通峡砦，（故没烟前峡，元符元年建筑，赐名。
东至东弯堡七里，西至荡羌砦一十八里，南至怀德军一十八里，北至胜羌砦八十
里。）灵平砦，（故好水砦，绍圣四年赐名。大观二年，自镇戎军来属。东至古
高平堡一十五里，西至九羊砦三十二里，南至熙宁砦二十八里，北至怀德军一十
二里。）硖口堡，东河湾堡，古高平堡，惠民堡，结沟堡，（系通峡砦管下五堡。）
镇羌堡，（东至三川堡二十八里，西至寺子岔堡二十五里，南至怀远砦二十七里，
北至九羊砦二十五里。）九羊砦，（故九羊谷，元符元年建筑，赐名。东至灵平
砦三十里，西至宁安砦六十六里，南至三川砦五十里，北至临羌砦八十里）。
石门堡，（故石门峡东塔子觜，元符元年建筑，赐名。）通远砦（，东至龙泉谷
三十五里，西至临羌砦六十五里，南至通峡砦五十里，北至胜羌砦三十三里。）
龙泉堡，（通远砦管下。）胜羌砦（，东至漫<口移>口七里，西至甯韦堡四十里，
南至通峡砦八十里，北至萧关六十里。）萧关，（崇宁四年建筑。东至葫芦河一
十五里，西至绥宁堡三十里，南至胜羌砦六十里，北至临川堡一十八里）。临川
堡，通关堡，山西堡。（系萧关管下。）
西安州。元符二年，以南牟会新城建为西安州。东至天都砦二十六里，西至
通会堡五十五里，南至宁安砦一百里，北至啰没宁堡三十五里。荡羌砦，（地
名没烟峡，元符元年建筑，赐名。后属怀德军。）通会堡，（元符元年赐名，系
熙河兰会路修筑，地名祭厮坚谷口，不知何年拨属泾原路西安州。）天都砦，
（元符二年，洒水平新砦赐名天都。东至临羌砦二十里，西至西安州二十六里，
南至天都山一十里，北至绥戎堡六十五里。）临羌砦，（元符二年，秋苇平新砦
赐名临羌。东至通远砦六十五里，西至天都砦二十里，南至定戎砦八十里，北至
绥戎砦七十里。）横岭堡，（系天都砦管下。）甯韦堡，定戎堡，（元符二年赐
名，地本硷隈川。东至山前堡三十里，西至秦凤路分界堠一十二里，南至通安砦
一百里，北至劈通流界堠五十里。）劈通川堡，啰没宁堡，北岭上堡，山前堡，
高峰堡，宁安砦，（崇宁五年，武延川峗朱龙山下新砦赐名宁安。东至九羊砦
六十六里，西至通安砦六十一里，南至得胜砦九十里，北至西安州一百里。）那
罗牟堡，寺子岔堡，石棚泉堡，通安砦，（崇宁五年，乌鸡三岔新砦赐名通安。
东至宁安砦六十一里，西至同安堡三十五里，南至甘泉堡一百五里北至定戎砦一
百里。）同安堡，（系通安砦管下。）绥戎堡，（管下秋苇川口堡、锹䦆川中路
堡、征通谷中路东水泉堡，皆不详建置始末。东至萧关三十里，西至山前堡三十
五里，南至临羌砦七十里，北至枅柂岭界堠五十里。）秋苇川堡，锹䦆川中
路堡，征通谷中路东水泉堡。
熙州，上，临洮郡，镇洮军节度。本武胜军。熙宁五年收复，始改焉。寻为
州。初置熙河路经略、安抚使，熙州、河州、洮州、岷州、通远军五州属焉。后
得兰州，因加“兰会”字。元祐改熙河兰会路为熙河兰岷路，元符复故。会州既
割属泾原，又改为熙河兰廓路，宣和又改为熙河湟廓路，又改湟州为乐州，又改
为熙河兰乐路，寻复改为熙河兰廓路。旧统五州军，兰、廓、西宁、震武、积石
六州军相继来属，又改通远军为巩州，凡统九州、三军。崇宁户一千八百九十三，
口五千二百五十四。贡毛毼段、麝香。县一：狄道。（中下。熙宁六年置，九年
省。元丰二年复置。）砦一：康乐。（熙宁六年，置康乐城为砦，省马骔砦。
马骔砦旧属秦州长道县。）堡九：（熙宁五年，置庆平、通谷、渭源、北关。
六年，改刘家川为当川，置南关、南川。七年，置结河。元丰七年，置临洮。）
通谷，庆平，渭源，结河，南川，当川，南关，北关，临洮。（东至定远城四十
里，西至定羌城界三十五里，南至熙州六十五里，北至阿千堡七十里。）安羌城，
（宣和六年，赐熙河兰廓路新建溢机堡名为安羌城，不知属何州军，姑附于此。）
广平堡。
）河州，上，安乡郡，军事。熙宁六年收复。崇宁户一千六十一，口三千八
百九十五。贡麝香。县一：宁河。（熙宁六年，置枹罕县，九年省。崇宁四年，
升宁河砦为县。旧香子城。）城一：定羌。（熙宁七年，改河诺城为定羌城。）
砦一：南川。（熙宁七年，置南山堡，寻改为南川砦。）堡四：（熙宁七年，置
东谷。八年，置阎精。元丰三年，置西原、北河二堡。）东谷，阎精，西原，北
河。关一：通会。（熙宁七年置。）循化城，（旧一公城，崇宁二年收复，改今
名。别见“乐州”。东至怀羌城四十五里，西至积石军界一百余里，南至下桥家
族地分一百余里，北至来同堡六十五里。）大通城，（旧达南城，崇宁二年收复，
改今名。别见“乐州”。东至通津堡界十五里，西至菊花河六十里，南至扑水原
二十一里，北至宁塞堡界十五里。）安疆砦，（旧名当标城，崇宁二年收复，改
今名。别见“乐州”。东至来同堡三十三里，西至通津堡五十里，南至循化城一
百一十里，北至黄河二十里。）怀羌城，崇宁三年，王厚收复。东至南川砦六十
里，西至循化城六十五里，南至洮州界一百七十余里。北至安疆砦一百七十里。）
来羌城，（崇宁三年，王厚收复。东至安乡关七十里，西至大通城界三十八里，
南至南川界四十八里，北至黄河二十里。）讲朱城，（元符二年，洮西安抚司收
复河南讲朱、一公、错凿、当标、彤撒、东迎六城，寻弃之。崇宁二年，再收复。
除一公改循化城，当标改安疆砦，余四城皆未详。按：讲朱、错凿、一公、当标
皆在河州之南，元符二年，边厮波结先以此四城来降，未几，王赡乃进据之。）
错凿城，彤撒城，东迎城，宁河砦，（崇宁四年，已升宁河砦为县，别有宁河砦。
东至定羌城三十里，西至河州四十五里，南至通会关三十里，北至河州界二十里。）
来同堡，（旧名甘扑堡，崇宁三年筑，赐今名。东至南川砦九十里，西至安疆砦
三十五里，南至怀羌城三十五里，北至来羌城三十里。）通津堡，（旧名南达堡，
崇宁三年赐今名。东至安疆砦四十五里，西至大通城界二十五里，南至循化城一
百三十里，北至大通城界二十里。）南山堡，《元丰九域志》属原州绥宁县。）
安乡关，（旧城桥关，元符三年赐名。东至京玉关界四十里，西至临滩堡四十里，
南至河州界三十五里，北至安川堡界一十五里。）临滩堡。（东至安乡关四十里，
西至古鸡山二十里，南至南川砦界二十里，北至黄河四十里。
）巩州，下。本通远军。熙宁五年，以秦州古渭砦为军。崇宁三年，升为州。
崇宁户四千八百七十八，口一万一千八百五十七。贡麝香。县三：陇西，（元祐
五年增置。）永宁，宁远。（崇宁三年，升永宁砦为县，又升宁远砦为县。城一：
定西。（元丰四年，以兰州西使城为定西城。五年，改定西城为通远军，以汝遮
堡为定西城，属通远军。崇宁二年，废定西城管下熨斗平堡，通西砦管下榆木岔
堡，并安西城。别见“兰州”。东至龟儿觜镇六十五里，西至龛谷堡一百一十五
里，南至通西砦四十六里，北至安西城二十七里。砦六：熙宁五年，割秦州永宁、
宁远、威远、通渭、熟羊、来远六砦隶军。六年，置盐川砦。八年，废威远砦为
镇。元丰五年，收通西砦。七年，废来远砦为镇，属永宁。崇宁五年，通渭县复
为砦，未详何年以砦为县。）永宁，宁远，崇宁三年，与永宁同升为县。）通渭，
（东至甘泉城五十五里，西至巩州六十四里，南至来远镇一百里，北至甘泉城界
六十里。）熟羊，盐川，（熙宁六年九月置砦，后改为镇。）通西。（东至甘泉
城一百二十里，西至熟羊砦七十里，南至三岔堡四十八里，北至定西砦四十八里。）
堡七：（熙宁五年，割秦州三岔、乜羊、广吴、渭川、哑儿五堡隶军。七年，以
岷州遮羊堡来隶。元丰元年，遮羊复隶岷州。五年，置榆木岔、熨斗平二砦堡。
七年，废乜羊、广吴、渭川、哑儿四堡。）三岔，（旧堡，熙宁四年置。）榆木
岔，（崇宁二年废。）熨斗平，（崇宁二年废。）者达堡，（秦州，熙宁五年改
古渭砦为通远军，废者达、本当、七麻堡。今通渭乃领七麻堡，不知何年复置者
达、本当堡。）七麻堡，本当堡，扑麻龙堡。
岷州，下，和政郡，团练。熙宁六年收复。崇宁户四万五百七十，口六万七
千七百三十一。贡甘草。县三：祐川，（唐县。崇宁三年复。）大潭，（中。建
隆三年，合良恭、大潭两镇置县，隶秦州。熙宁七年，自秦州来隶。长道。紧，
熙宁七年，自秦州来隶。）砦五：（秦州临江砦，熙宁六年，割隶州。七年，置
荔川、川、闾川，又置宕昌。）临江，荔川，川，闾川，宕昌。堡三：（熙
宁六年，以秦州马务堡隶州。七年，置遮羊堡，寻改为镇。十年，置铁城堡。元
丰元年，遮羊堡复隶于州。）遮羊，谷藏，并熙宁七年置。）铁城。（熙宁十年
置。）监一：滔山。（熙宁九年置，铸铁钱。）
兰州，下，金城郡，军事。元丰四年收复。崇宁户三百九十五，口九百八十
一。贡甘草。县一：兰泉。（崇宁三年置，倚郭。）砦一：（元丰四年，置龛谷、
吹龙二砦。七年，割吹龙属阿千堡。）龛谷。（元祐七年废。绍圣三年，复修为
堡。东至定远砦一百里，西至阿千堡七十里，南至通谷堡一百二十里，北至定远
城三十里。）堡二：（元丰四年，置皋兰堡、巩哥关。五年，置西关、胜如、质
孤堡。六年，改巩哥关作东关堡，废西关、胜如、质孤堡，置阿千堡。七年，废
皋兰堡。元祐五年，复修胜如、质孤二堡，寻废。）东关，（东至质孤堡三十六
里，西至兰州一十八里，南至屈金支山三十里，北至黄河不及里。）阿千。（有
阿千水。东至屈金支山二十五里，西至西关堡界二十里，南至临洮堡七十里，北
至兰州界三十七里。）定西城，（元丰四年，以兰州西使城为定西城。五年，改
定西城为通远军，以汝遮堡为定西城，属通远军。别见“巩州”。）定远城，
（元祐七年筑，旧名李诺平，本龛谷砦，因地窄及无水，故废之，改筑为定远军
城。东至安西城八十里，西至东关堡五十里，南至龛谷堡三十里，北至黄河一百
七里。）金城关，（绍圣四年建筑，南距兰州约二里。崇宁三年，王厚乞移置斫
龙谷口，不行。）京玉关，（元符三年赐名，本号把拶桥。东至西关堡四十里，
西至通川堡四十里，南至临洮堡一百三十九里，北至癿六岭分界三十里。）通
川堡。（元符三年，自京玉关至啰<口兀>抹通城中路镪厮狐川新筑堡，赐名，寻
弃之。崇宁二年，再收复。东至京玉关四十里，西至通湟砦四十里，南至圆子堡
约九里，北至癿六岭分界八十里。别见“乐州”。）
洮州。唐末陷于吐蕃，号临洮城。熙宁五年，诏以熙、河、洮、岷、通远军
为一路，时未得洮州。元符二年得之，寻弃不守。大观二年收复，改临洮城仍旧
为洮州。三年，升团练。东至岷州界一百一十三里，西至乔家族生界二百里，南
至鲁黎族生界一百五里，北至河州界一百二十里。通岷砦。（东至铎龙桥六十七
里，西至洮州四十里，南至洮河二十里，北至熙州界五十五里。）
廓州，元符二年，以廓州为宁塞城。崇宁三年弃之，是年收复，仍为廓州。
城下置一县，五年罢。大观三年，为防御。东至宁塞砦一十七里，西至同波北堡
不及里，南至黄河不及里，北至肤公城界十五里。肤公城，（旧名结啰城，崇
宁三年收复，后改今名。王厚云：结啰城至廓州约三十余里。东至来宾城界一
百三里，西至怀和砦界五十七里，南至同波北堡界一十三里，北至绥平堡界二十
五里。）绥平堡，（旧名保敦谷，崇宁三年兴筑，赐名。东至保塞砦界二十里，
西至清平砦界二十里，南至肤公城界二十里，北至保塞砦界一十七里。）米川城，
（旧米川县，崇宁三年修筑。王厚云：米川沿河西至廓州约六十里，过河取正路
至结啰城约三程，本城至廓州约三十余里。）宁塞砦，（东至河北堡界四十五
里，西至廓州巡检界一十三里，南至黄河一十五里，北至龙支城界五十里。）同
波堡。（东至廓州巡检界一十里，西至肤公城界一十五里，南至黄河不及里，北
至肤公城一十五里。）
乐州。旧邈川城，元符二年收复，建为湟州，建中靖国元年弃之。崇宁二年
又复。三年，置倚郭县，五年罢。大观三年，加向德军节度。宣和元年，改为乐
州。东至把拶宗六十里，西至龙支城界六十里，南至来羌城界一百四十里，北至
界首赊<口兀>岭一百一十里。通湟砦，（故啰<口兀>抹通城，元符二年收复，三年
赐名。东至通川堡四十里，西至湟州三十五里，南至安陇砦二十五里，北至临宗
砦界六十里。别见“兰州”。）宁洮砦，（故瓦吹砦，元符二年收复，三年赐名。
东至通湟砦四十五里，西至来宾城一十七里，南至来宾城界二十里，北至安陇砦
界一十七里。）安陇砦，（故陇朱黑城，元符二年收复，三年赐名。东至赤沙岭
三十里，西至麻宗山脚二十五里，南至巩藏岭三十五里，北至湟州四十五里。）
安川堡，故ヰ哥堡，在巴金岭上，元符二年收复，三年赐名。东至湟州界七十里，
西至来宾城界四十里，南至安乡关三十里，北至宁川堡四十里。）宁川堡，（元
符二年收复，三年赐名，寻弃之。崇宁二年，再收复。）绥远关，（旧名洒金平，
崇宁二年建筑，赐今名。东至湟州二十里，西至胜宗谷口三十里，南至麻宗山脚
五十五里，北至丁星原四十里。）来宾城，（旧名癿当川，崇宁三年赐名。东
至安川堡分界七十里，西至青丹谷三十里，南至黄河一十里，北至安陇砦七十里。）
大通城，旧名达南城，东至通津堡界十五里，西至菊花河六十里，南至扑水原二
十一里，北至宁川堡界一十五里。）循化城，（旧名一公城，别见“河州”。东
至怀羌城四十五里，西至积石军界一百余里，南至下乔家族地分一百余里，北至
来同堡六十五里。）安疆砦，（旧名当标砦，与大通、循化皆崇宁二年改。别见
“河州”。东至来同堡三十三里，西至通津堡五十里，南至循化城一百一十里，
北至黄河二十里。）德固砦，（旧名胜铎谷，崇宁三年筑五百步城，后赐名德固
砦。东至绥远关界一十里，西至龙支城界二十里，南至渴驴岭一十里，北至清江
山脚二十里。）临宗砦，（崇宁三年赐名。南宗堡稍南一十五里乳骆河之西。东
至三诺巩哥岭五十余里，西至丁星原约三十余里，南至湟州分界二十一里，北至
界首抹牟岭七十里。）通川堡，（崇宁二年，王厚收复，系湟州管下。别见“兰
州”。东至京玉关四十里，西至通湟砦四十里，南至圆子堡约九里，北至癿六
岭分界八十里。）南宗堡，（元符二年，与啰<口兀>抹通城同收复，寻弃之。后
再收复。）峡口堡。（与通川、南宗堡皆崇宁二年王厚收复。）
西宁州。旧青唐城。元符二年，陇拶降，建为鄯州，仍为陇右节度，三年弃
之。崇宁三年收复，建陇右都护府，改鄯州为西宁州，又置倚郭县。赐郡名曰西
平，升中都督府。三年，加宾德军节度。五年，罢倚郭县。东至保塞砦五十七里，
西至宁西城四十里，南至清平砦五十里，北至宣威城五十里。龙支城，（旧宗哥
城，元符二年改今名，寻弃之。崇宁三年收复。东至德固砦界一十八里，西至保
塞砦药邦硖二十二里，南至廓州界分水岭四十里，北至习令波族分界八十五里。）
宁西城，旧名林金城，改今名。东至汤厮甘二十里，西至厮哥罗川一百里，南至
京雕岭二十里，北至金谷峗四十里。）清平砦，（旧名溪兰宗堡，后改赐砦名。
东至廓州绥平堡界三十五里，西至赤岭铁堠子一百二十里，南至怀和砦界二十五
里，北至西宁州界二十五里。）保塞砦，（旧名安儿城。以上城砦皆崇宁三年收
复，赐名。东至龙支城界二十二里，西至西宁州界三十里，南至廓州界二十里，
北至青归族一十五里。）宣威城，（旧名{牧瓦}牛城，崇宁三年，改今名。东至
绥边砦四十里，西至宁西城界三十五里，南至西宁州界二十五里，北至南宗岭九
十里。）绥边砦，旧名宗谷，崇宁三年建筑，后改今名。东至龙支城界六十里，
西至宣威城界三十里，南至西宁州界三十二里，北至乳骆河界南一里。）怀和砦，
（旧名丁令谷，崇宁三年置砦，赐名，又隶积石军。东至廓州界八十三里，西至
青海一百三十余里，南至顺通堡界一十三里，北至清平砦界二十五里。）制羌砦。
（政和八年赐名。地名癿毡岭，属西宁州。）
震武军。政和六年，建筑古骨龙城，赐名震武城。未几，改为震武军。不见
四至，据童贯奏，古骨龙元属湟州。通济桥，（震武城浮桥，政和六年赐名。善
治堡，（政和六年，震武城通济桥堡赐名。）大同堡，（本名古骨龙城应接堡，
政和六年赐名。）德通城，（本瞎令古城，政和七年，刘法既解震武军围，建筑，
赐名。）石门堡。（瞎令古城北，地名石门子，政和七年赐名。）
积石军。本溪哥城。元符间，为吐蕃溪巴温所据。大观二年，臧征扑哥以城
降，即其地建军。东至廓州界八十里，西至青海一百余里，南至盖龙峗八十里，
北至西宁州界八十里。怀和砦，（已见“西宁州”。东至廓州界八十五里，西至
青海一百三十余里，南至顺通堡界一十三里，北至清平砦界二十五里。）顺通堡，
（东至临松堡一十二里，西至本军一十八里，南至临松堡二十五里，北至怀和砦
界一十二里。）临松堡。（东至廓州界五十里，西至顺通堡界一十二里，南至把
拶公原界约六十里，北至黄河一十五里。）
陕西路，盖《禹贡》雍、梁、冀、豫四州之域，而雍州全得焉。当东井、舆
鬼之分，西接羌戎，东界潼、陕，南抵蜀、汉，北际朔方。有铜、盐、金、铁之
产，丝、枲、林、木之饶，其民慕农桑，好稼穑。鄮杜、南山，土地膏沃，二
渠灌溉，兼有其利。大抵夸尚气势，多游侠轻薄之风，甚者好斗轻死。蒲、解本
隶河东，故其俗颇纯厚。被边之地，以鞍马、射猎为事，其人劲悍而质木。梁泉
少桑麻之利，布泉、盐酪资于他郡。上洛多淫祀，申以科禁，故其俗稍变。秦、
陇、仪、渭、泾、原、邠、宁、鄜、延、环、庆等皆分兵屯守，以备不虞云。

卷八十八 志第四十一
◎地理四
○两浙 淮南东路 淮南西路 江南东路 江南西路 荆湖南路 荆湖北路
两浙路。熙宁七年，分为两路，寻合为一；九年，复分；十年，复合。府二：
平江，镇江。州十二：杭，越，湖，婺，明，常，温，台，处，衢，严，秀。县
七十九。南渡后，复分临安、平江、镇江、嘉兴四府、安吉、常、严三州、江阴
一军为西路；绍兴、庆元瑞安三府，婺、台、衢、处四州为东路。绍兴三十二年，
户二百二十四万三千五百四十八，口四百三十二万七千三百二十二。
临安府，大都督府，本杭州，余杭郡。淳化五年，改宁海军节度。大观元年，
升为帅府。旧领两浙西路兵马钤辖。建炎元年，带本路安抚使，领杭、湖、严、
秀四州。三年，升为府，带兵马钤辖。绍兴五年，兼浙西安抚使。崇宁户二十万
三千五百七十四，口二十九万六千六百一十五。贡绫、藤纸。县九：钱塘，（望。
有盐监。）仁和，（望。梁钱江县。太平兴国四年改。绍兴中，与钱塘并升赤。）
余杭，（望。）临安，（望。钱镠奏改衣锦军。太平兴国四年，改顺化军，县复
旧名。五年，军废。）富阳，（紧。于潜，紧。）新城，（上。梁改新登。太平
兴国四年复。淳化五年，升南新场为县；熙宁五年，省南新县为镇入焉。）盐官，
（上。）昌化。（中。唐唐山县。太平兴国四年改。有紫溪盐场。）绍兴中，七
县并升畿。
绍兴府，本越州，大都督府，会稽郡，镇东军节度。大观元年，升为帅府。
旧领两浙东路兵马钤辖。绍兴元年，升为府。崇宁户二十七万九千三百六，口三
十六万七千三百九十。贡越绫、轻庸纱、纸。县八：会稽，（望。）山阴，（望。）
嵊，（望。旧剡县，宣和三年改。）诸暨，（望。有龙泉一银坑。余姚，（望。）
上虞（望。）。萧山（紧。）新昌。（紧，乾道八年，以枫桥镇置义安县，淳熙
元年省。）
平江府，望，吴郡。太平兴国三年，改平江军节度。本苏州，政和三年，升
为府。绍兴初，节制许浦军。崇宁户一十五万二千八百二十一，口四十四万八千
三百一十二。贡葛、蛇床子、白石脂、花席。县六：吴，（望。）长洲，（望。）
昆山，（望。）常熟，（望。）吴江，（紧。）嘉定。（上。嘉定十五年，析昆
山县置，以年为名。）
镇江府，望，丹阳郡，镇江军节度，开宝八年改。本润州，政和三年升为府，
建炎三年置帅。四年，加大使兼沿江安抚，以浙西安抚复还临安。崇宁户六万三
千六百五十七，口一十六万四千五百六十六。贡罗、绫。县三：丹徒，紧。（有
圌山砦。）丹阳，（紧。熙宁五年，省延陵县为镇入焉。）金坛。（紧。）
湖州，上，吴兴郡，景祐元年，升昭庆军节度。宝庆元年，改安吉州。崇宁
户一十六万二千三百三十五，口三十六万一千六百九十八。贡白纻、漆器。县六：
乌程，（望。）归安，（望。太平兴国七年，析乌程地置县。）安吉，（望。）
长兴，（望。）德清，（紧。）武康。（上。太平兴国三年，自杭州来隶。）
婺州，上，东阳郡，淳化元年，改保宁军节度。崇宁户一十三万四千八十，
口二十六万一千六百七十八。贡绵、藤纸。县七：金华，（望。）义乌，（望。）
永康，（紧。）武义，（上。）浦江，（上。唐浦阳县，梁钱寘奏改。）兰溪，
（望。）东阳。（望。）
庆元府，本明州，奉化郡，建隆元年，升奉国军节度。本上州，大观元年，
升为望。绍兴初，置沿海制置使。八年，以浙东安抚使兼制司；十一年，罢；隆
兴元年，复置。淳熙元年，魏惠宪王自宣州移镇，置长史、司马。绍熙五年，以
宁宗潜邸，升为府。崇宁户一十一万六千一百四十，口二十二万一十七。贡绫、
干山蓣、乌{则虫}鱼骨。县六：鄞，（望。）奉化，（望。）慈溪，（上。）定
海，（上。）象山，（下。）昌国。（下。熙宁六年，析鄞县地置，有盐监。绍
兴间，升望。）
常州，望。毗陵郡，军事。崇宁户一十六万五千一百一十六，口二十四万六
千九百九。贡白纻、纱、席。县四：晋陵，（望。）武进，（望。）宜兴，（望。
唐义兴县。太平兴国初改。）无锡。（望。）
江阴军，同下州。熙宁四年，废江阴军为县，隶常州。建炎初，以江阴县复
置军；绍兴二十七年废，三十一年，复置。县一：江阴。（下。）
瑞安府，本温州，永嘉郡，太平兴国三年，降为军事。政和七年，升应道军
节度。建炎三年，罢军额。咸淳元年，以度宗潜邸，升府。崇宁户一十一万九千
六百四十，口二十六万二千七百一十。贡鲛鱼皮、蠲糨纸。县四：永嘉，（紧。
有永嘉盐场。）平阳，望。（有天富盐场。）瑞安，（紧。有双穗盐场。）乐清。
（上。唐乐成县，梁钱镠改。
）台州，上，临海郡，军事。崇宁户一十五万六千七百九十二，口三十五万
一千九百五十五。贡甲香、金漆、鲛鱼皮。县五：临海，（望。）黄岩，（望。
有于浦、杜渎二盐场。）宁海，（紧。）天台，（上。）仙居。（上。唐乐安县，
梁钱镠改永安。景德四年改今名。）
处州，上，缙云郡，军事。崇宁户一十万八千五百二十三，口一十六万五百
三十六。贡绵、黄连。县六：丽水，望。龙泉，（望。宣和三年，改为剑川县。
绍兴元年复故。有高亭一银场。）松阳，（上。梁钱镠奏改长松，钱元瓘奏改白
龙。咸平二年复故。）遂昌，（上。有永丰银场。）缙云，（上。）青田。（中。）
南渡后，增县一：庆元。（中。庆元三年，分龙泉松源乡置县，因以年纪名。）
衢州，上，信安郡，军事。崇宁户一十万七千九百三，口二十八万八千八百
五十八。贡绵、藤纸。县五：西安，（望。）礼贤，（紧。本江山县，南渡后改。）
龙游，（上。唐龙丘县。宣和三年，改为盈川县。绍兴初复改。）信安，（中。
本常山县，咸淳三年改。）开化。（中。太平兴国六年，升开化场为县。
）建德府，本严州，新定郡，遂安军节度。本睦州，军事。宣和元年，升建
德军节度；三年，改州名、军额。咸淳元年，升府。崇宁户八万二千三百四十一，
口一十万七千五百二十一。贡白纻、簟。县六：建德，（望。）淳安，（望。
旧青溪县。宣和初，改淳化，南渡改今名。）桐庐，（上。太平兴国三年，自杭
州来隶。）分水，（中。）遂安，（中。）寿昌。（中。）监一：神泉。（熙宁
七年置，铸铜钱，寻罢。庆元三年复。）
嘉兴府，本秀州，军事。政和七年，赐郡名曰嘉禾。庆元元年，以孝宗所生
之地，升府。嘉定元年，升嘉兴军节度。崇宁户一十二万二千八百一十三，口二
十二万八千六百七十六。贡绫。县四：嘉兴，（望。）华亭，（紧。）海盐。
（上。有盐监，沙腰、芦沥二盐场。）崇德。（中。）
两浙路，盖《禹贡》扬州之域，当南斗、须女之分。东南际海，西控震泽，
北又滨于海。有鱼盐、布帛、秔稻之产。人性柔慧，尚浮屠之教。俗奢靡而无
积聚，厚于滋味。善进取，急图利，而奇技之巧出焉。余杭、四明，通蕃互市，
珠贝外国之物，颇充于中藏云。
淮南路。旧为一路，熙宁五年，分为东、西两路。
东路。州十：扬，亳，宿，楚，海，泰，泗，滁，真，通。军二：高邮，涟
水。县三十八。南渡后，州九：扬、楚、海、泰、泗、滁、淮安、真、通，军四：
高邮、招信、淮安、清河，为淮东路，宿、亳不与焉。绍兴三十二年，户一十一
万八百九十七，口二十七万八千九百五十四。
扬州，大都督府，广陵郡，淮南节度。熙宁五年，废高邮军，并以县隶州。
元祐元年，复高邮军。旧领淮南东路兵马钤辖。建炎元年，升帅府。二年，高宗
驻跸。四年，为真、扬镇抚使，寻罢。嘉定中，淮东制置开幕府于楚州，仍兼安
抚。崇宁户五万六千四百八十五，口十万七千五百七十九。贡白苎布、莞席、铜
镜。县一：江都。（紧。熙宁五年，省广陵县入焉。）南渡后，增县二：广陵，
（紧。（泰兴。中。旧隶泰州，绍兴五年来属。十年，又属泰州。十二年，又来
隶，以柴墟镇延冷村隶海陵。二十九年，尽仍旧。）
亳州，望。谯郡，本防御。大中祥符七年，建为集庆军节度。南渡后，没于
金。崇宁户一十三万一百一十九，口一十八万三千五百八十一。贡绉纱、绢。县
七：谯，（望。）城父，（望。）酂，（望。）永城，（望。）卫真，（望。唐
真源县。大中祥符七年改。）鹿邑，（紧。）蒙城。（望。）
宿州，上，符离郡，建隆元年，升防御。开宝元年，建为保静军节度。元领
五县，绍兴中，割虹县隶楚州，后没于金。崇宁户九万一千四百八十三，口一十
六万七千三百七十九。贡绢。县四：符离，（望。）蕲，（望。）临涣，（紧。
大中祥符七年，割隶亳州，天禧元年来隶。）灵壁。（元祐元年，以虹之零壁镇
为县，七月，复为镇。七年二月，零壁复为县。政和七年，改零壁为灵壁。）
楚州，紧，山阳郡，团练。乾德初，以盱眙属泗州。开宝七年，以盐城还隶。
太平兴国二年，又以盐城监来隶。熙宁五年，废涟水军，以涟水县隶州；元祐二
年，复为涟水军。建炎四年，置楚泗承州涟水军镇抚使、淮东安抚制置使、京东
河北镇抚大使。绍兴五年，权废承州两县，和、庐、濠、黄、滁、楚州各一县，
置镇官。三十二年，涟水复来属。嘉定初，节制本路沿边军马。十年，制置安抚
司公事。宝庆三年，升宝应县为州。绍定元年，升山阳县为淮安军。端平元年，
改军为淮安州。崇宁户七万八千五百四十九，口二十万七千二百二。贡苎布。县
四：山阳，（望。建炎间入于金，绍兴元年收复。绍定元年，升淮安军，改县为
淮安。）盐城，（上。有九盐场。建炎间入于金，绍兴元年隶涟水，三年，又来
属。）淮阴，（中。绍兴五年，废为镇，六年，复。嘉定七年，徙治八里庄。）
宝应。（紧。宝庆三年，升为宝应州，而县如故。）
海州，上，东海郡，团练。建炎间，入于金，绍兴七年复。隆兴初，割以畀
金，隶山东路，以涟水县来属。嘉定十二年复。宝庆末，李全据之。绍定四年，
全死，又复。端平二年，徙治东海县。淳祐十二年，全子璮又据之，治朐山。
景定二年，璮降，置西海州。崇宁户五万四千八百三十，口九万九千七百五十。
贡绢、獐皮、鹿皮。县四：朐山，（紧。）怀仁，（中。）沐阳，（中）东海。
（中。）
泰州，上，海陵郡。本团练，乾德五年，降为军事。建炎三年，入于金，寻
复。四年，置通、泰镇抚使。绍兴十年，移治泰兴沙上，时泰兴隶海陵，复旧治。
元领四县，绍兴十二年，割泰兴隶扬州。建炎四年，又以兴化隶高邮军。崇宁户
五万六千九百七十二，口一十一万七千二百七十四。贡隔织。县二：海陵，（望。）
如皋。（中下。开宝七年，以海陵监移治。）
泗州，上，临淮郡。建隆二年，废徐城县。乾德元年，以楚州之盱眙、濠州
之招信来属。建炎四年，复属濠州。绍兴十二年入金，后复。崇宁户六万三千六
百三十二，口一十五万七千三百五十一。贡绢。县三：临淮，（上。）虹，（中。
绍兴九年，自宿州来隶。）淮平。（上。绍兴二十一年，地入于金，析临淮地置
今县。南渡后，有淮平无盱眙，盖盱眙县即招信军也。）
滁州，上，永阳郡，军事。建炎间，置滁、濠镇抚使，寻废。嘉熙中，移治
王家沙。景定五年，复旧治。崇宁户四万二十六，口九万七千八十九。贡绢。县
三：清流，（望。）全椒，（紧。）来安。（望。唐永阳县，南唐改。绍兴五年，
废入清流。十八年，复。乾道九年废为镇。淳熙二年复。）
真州，望，军事。本上州。乾德三年，升为建安军。至道二年，以扬州之六
合来属。大中祥符六年，为真州。大观元年，升为望。政和七年，赐郡名曰仪真。
建炎三年，入于金，寻复。崇宁户二万四千二百四十二，口八万二千四十三。贡
麻纸。县二：扬子，中。本扬州永正县之白沙镇，南唐改为迎銮镇。建炎元年升
军，四年，废为县。绍兴十一年复升军，十二年，复为县。）六合。（望。）
通州，中，军事。政和七年，赐郡名曰静海。建炎四年，入于金，寻复。崇
宁户二万七千五百二十七，口四万三千一百八十九。贡獐皮、鹿皮、鳔胶。县二：
静海，（望周属扬州，析其地为县，与海门同来隶。）海门。（望。）监一：利
丰。（掌煎盐。太平兴国八年，移治于州西南四里。）
高邮军，同下州，高沙郡，军事。开宝四年，以扬州高邮县为军。熙宁五年，
废为县，隶扬州。元祐元年，复为军。建炎四年，升承州，割泰州兴化县来属；
置镇抚使。绍兴五年，废为县，复隶扬州，以知县兼军使。三十一年，复为军，
仍以兴化来属。崇宁户二万八百一十三，口三万八千七百五十一。县一；今县二：
高邮，（望。）兴化。（紧。旧隶扬州，改隶泰州。建炎四年来隶。绍兴五年废
为镇，十九年，复县，隶泰州。乾道二年还隶，寻又隶泰州，淳熙四年复旧。）
安东州，本涟水军。太平兴国三年，以泗州涟水县置军。熙宁五年，废为县，
隶楚州。元祐二年，复为军。绍兴五年，废为县；三十二年，复为军。绍定元年，
属宝应州。端平元年，复为军。景定初，升安东州。崇宁户一万九千五百七十九，
口四万七百八十五。县一：涟水。（望。）
招信军，本泗州盱眙县，建炎三年，升军，四年为县，隶濠州。绍兴二年，
复隶泗州。七年，仍旧隶京东。十一年，隶天长军。十二年，复升军，以天长来
属。宝庆三年，入于金。绍定四年复，仍为招信军。县二：天长，（望。旧天长
军。至道二年军废，复为县，隶扬州。建炎元年升军，绍兴元年为县。十一年，
复升军；十三年，复为县，隶。招信。（建炎四年，隶濠州。绍兴四年复；十一
年，隶天长军；十二年，复来隶。）
淮安军，本泗州五河口。端平二年，金亡，遗民来归，置隘使屯田。咸淳七
年六月，置军。县一：五河。（咸淳七年置，有潧、泾、沱、漴、淮五河，
故名。）
清河军，咸淳九年置。县一：清河。
西路。府：寿春。州七：庐，蕲，和，舒，濠，光，黄。军二：六安，无为。
县三十三。南渡后，府二：安庆、寿春，州六：庐、蕲、和、濠、光、黄，军四：
安丰、镇巢、怀远、六安。为淮西路。
寿春府，寿春郡，紧，忠正军节度。本寿州。开宝中，废霍山、盛唐二县。
政和六年，升为府。八年，以府之六安县为六安军。绍兴十二年，升安丰为军，
以六安、霍丘、寿春三县来隶。三十二年，升寿春为府，以安丰军隶焉。隆兴二
年，军使兼知安丰县事。乾道三年，罢寿春，复为安丰军。崇宁户一十二万六千
三百八十三，口二十四万六千三百八十一。贡葛布、石斛。县四：下蔡，（紧。）
安丰，（望。）霍丘，（望。）寿春。（紧。绍兴初，隶安丰，三十二年为府，
乾道三年为倚郭。）
六安军，政和八年，升县为军。绍兴十三年，废为县。景定五年，复为军。
端平元年，又为县，后复为军。县一：六安。（中。）
庐州，望，保信军节度。大观二年，升为望。旧领淮南西路兵马钤辖。建炎
二年，兼本路安抚使。绍兴初，寄治巢县。乾道二年，置司于和州。五年，复旧。
崇宁户八万三千五十六，口一十七万八千三百五十九。贡纱、绢、蜡、石斛。县
三：合肥，（上。）舒城，（下。）梁。中。本慎县。绍兴三十二年，避孝宗讳，
改今名。）
蕲州，望，蕲春郡，防御。建炎初，为盗所据，绍兴五年收复。景定元年，
移治龙矶。崇宁户一十一万四千九十七，口一十九万三千一百一十六。贡苎布、
簟。县五：蕲春，（望。嘉熙元年治宿，景定二年，随州治泰和门外。）蕲水，
（望。）广济，（望。）黄梅，（上。）罗田。（元祐八年，以蕲水县石桥为罗
田县。）
和州，上，历阳郡，防御。南渡后，为姑熟、金陵藩蔽也。淳熙二年，兼管
内安抚。崇宁户三万四千一百四，口六万六千三百七十一。贡苎布、练布。县三：
历阳，（紧。有梁山、栅江二砦。）含山，中。有东关砦。）乌江。（中。绍兴
五年废为镇，七年，复。）
安庆府，本舒州，同安郡，德庆军节度。本团练州。建隆元年，升为防御。
政和五年，赐军额。建炎间，置舒、蕲镇抚使。绍兴三年，舒、黄、蕲三州仍听
江南西路安抚司节制。十七年，改安庆军。庆元元年，以宁宗潜邸，升为府。端
平三年，移治罗刹洲，又移杨槎洲。景定元年，改筑宜城。旧属沿江制置使司。
崇宁户一十二万八千三百五十，口三十四万一千八百六十六。贡白术。县五：怀
宁，（上。）桐城，（上。）宿松，（上。）望江，（上。）太湖（上）监一：
同安。（熙宁八年置，铸铜钱。）
濠州，上，钟离郡，团练。乾道初，移戍藕塘，嘉定四年，始城定远县，复
旧。崇宁户六万四千五百七十，口一十五万三千四百五十七。贡绢、糟鱼。县二：
钟离，（望。）定远。（望。）
光州，上，弋阳郡，光山军节度。本军事州。宣和元年，赐军额。绍兴二十
八年，避金太子光瑛讳，改蒋州。嘉熙元年，兵乱，徙治金刚台，寻复故。崇宁
户一万二千二百六十八，口一十五万六千四百六十。贡石斛、葛布。县四：定城，
（上。）固始，（望。）光山，（中下。同上避讳，改期思，寻复故。）仙居。
（中下。南渡无。）
黄州，下，齐安郡，军事。建炎隶沿江制置副使司。崇宁户八万六千九百五
十三，口一十三万五千九百一十六。贡苎布、连翘。县三：黄冈，（望。）黄陂，
（上。端平三年，寓治青山矶。麻城。中。端平三年，治什子山。）
无为军，同下州。太平兴国三年，以庐州巢县无为镇建为军，以巢、庐江二
县来属。建炎二年，入于金，寻复。景定三年，升巢县为镇巢军。崇宁户六万一
百三十八，口一十一万二千一百九十九。贡绢。县三：无为，（望。熙宁三年，
析巢、庐江二县地置县。）巢，（望。至道二年，移治郭下。绍兴五年废，六年，
复。十一年，隶庐州，十二年，复来属。景定三年升军，属沿江制置使司。）庐
江。（望。有昆山矾场。）
怀远军，宝祐五年五月置。县一：荆山。
淮南东、西路，本淮南路，盖《禹贡》荆、徐、扬、豫四州之域，而扬州为
多。当南斗、须女之分。东至于海，西抵濉、涣，南滨大江，北界清、淮。土壤
膏沃，有茶、盐、丝、帛之利。人性轻扬，善商贾，廛里饶富，多高赀之家。扬、
寿皆为巨镇，而真州当运路之要，符离、谯、亳、临淮、朐山皆便水运，而隶淮
服。其俗与京东、西略同。
江南东、西路。建炎元年，以江宁府、洪州并升帅府，四年，合江东、西为
江南路，以鄂、岳来属。又置三帅：鄂州路，统鄂、岳、筠、袁、虔、吉州、南
安军；江西路，统江、洪、抚、信州、兴国、南康、临江、建昌军；建康府路，
统建康府、池、饶、宣、徽、太平州、广德军。绍兴初，复分东西，以建康府、
池、饶、徽、宣、信、抚、太平州、广德建昌军为江南东路；以江、洪、筠、袁、
虔、吉州、兴国、南康、临江、南安军为江南西路。寻以抚州、建昌军还隶西路，
南康军还隶东路。置帅于池、江二州。未几，以二州地僻隘，复还建康府、洪州。
东路。府一：江宁。州七：宣，徽，江，池，饶，信，太平。军二：南康，
广德。县四十三。南渡后，府二：建康，宁国。州五：徽，池，饶，信，太平。
军二：南康，广德，为东路。绍兴三十二年，户九十六万六千四百二十八，口一
百七十二万四千一百三十七。
江宁府，上，开宝八年，平江南，复为升州节度。天禧二年，升为建康军节
度。旧领江南东路兵马钤辖。建炎元年，为帅府。三年，复为建康府，统太平、
宣、徽、广德。五月，高宗即府治建行宫。绍兴八年，置主管行宫留守司公事；
三十一年，为行宫留守。乾道三年，兼沿江军，寻省。崇宁户一十二万七百一十
三，口二十万二百七十六。贡笔。县五：上元，次赤。）江宁，（次赤。）句容，
（次畿。天禧四年，改名常宁。）溧水，（次畿。）溧阳。（次畿。）
宁国府，本宣州，宣城郡，宁国军节度。乾道二年，以孝宗潜邸，升为府。
七年，魏惠宪王出镇，置长史、司马。崇宁户十四万七千四十，口四十七万七百
四十九。贡纻布、黄连笔。县六：宣城，（望。）南陵，（望。）宁国。（紧。）
旌德，（紧。）太平，（中。）泾。（紧。）
徽州，上，新安郡，军事。宣和三年，改歙州为徽州。崇宁户一十万八千三
百一十六，口一十六万七千八百九十六。贡白苎、纸。县六：歙，（望。）休宁，
（望。）祁门，（望。）婺源，（望。）绩溪，（望。）黟。（紧。）
池州，上，池阳郡，军事，建炎四年，分江东、西置安抚使，领建康、太平、
宣、微、饶、广德。后以建康路安抚使兼知池州。崇宁户一十三万五千五十九，
口二十万六千九百三十二。贡纸、红白姜。县六：贵池，（望。）青阳，上。
（开宝末，自升州与铜陵并来隶。铜陵，（上。）建德，（上。唐至德县，吴改。）
石埭，上。东流。中下。（太平兴国三年，自江州来隶。）监一：永丰。铸铜钱。
）饶州，上，鄱阳郡，军事。崇宁户一十八万一千三百，口三十三万六千八
百四十五。贡麸金、竹簟。县六：鄱阳，（望。）余干，（望。）浮梁（，望）
乐平，（望。）德兴，（紧。）安仁。（中。开宝八年，以余干县地置安仁场，
端拱元年，升为县。）监一：永平。（铸铜钱。）
信州，上，上饶郡，军事。崇宁户一十五万四千三百六十四，口三十三万四
千九十七。贡蜜、葛粉、水晶器。县六：上饶，（望。）玉山，（望。）弋阳，
（望。淳化五年，升弋阳之宝丰场为县；景德元年，废宝丰县为镇，康定中复，
庆历三年又废。）贵溪，（望。）铅山，（中。开宝八年平江南，以铅山直属京，
后还隶。）永丰。（中。旧永丰镇，隶上饶，熙宁七年为县。）
太平州，上，军事。开宝八年，改南平军。太平兴国二年，升为州。崇宁户
五万三千二百六十一，口八万一百三十七。贡纱。县三：当涂，（上。）芜湖，
（中。开宝末，自建康军与繁昌同隶宣州。太平兴国三年，与繁昌复来隶。）繁
昌（。中）
南康军，同下州。太平兴国七年，以江州星子县建为军。本隶西路，绍兴初，
来属。崇宁户七万六百一十五，口一十一万二千三百四十三。贡茶芽。县三：星
子，（上。太平兴国三年，升星子镇为县。七年，与都昌同来隶。）建昌，（望。
太平兴国七年，自洪州来隶。）都昌。（上。以县有都村，南接南昌，西望建昌，
故名。绍兴七年，自江州来隶。）
广德军，同下州。太平兴国四年，以宣州广德县为军。崇宁户四万一千五百，
口一十万七百二十二。贡茶芽。县二：广德，（望。开宝末，自江宁府隶宣州。
建平。（望。端拱元年，以郎步镇为县，来隶。）
西路。州六：洪，虔，吉，袁，抚，筠。军四：兴国，南安，临江，建昌。
县四十九。南渡后，府一：隆兴。州六：江，赣，吉，袁，抚，筠。军四：兴国，
建昌，临江，南安，为西路。绍兴三十二年，户一百八十九万一千三百九十二，
口三百二十二万一千五百三十八。
隆兴府，本洪州，都督府，豫章郡，镇南军节度。旧领江南西路兵马钤辖。
绍兴三年，以淮西屯兵听江西节制，兼宣抚舒、蕲、光、黄、安、复州，寻罢。
四年，止称安抚、制置使。八年，复兼安抚、制置大使。隆兴三年，以孝宗潜藩，
升为府。崇宁户二十六万一千一百五，口五十三万二千四百四十六。贡葛。县八：
南昌，（望。）新建，（望。太平兴国六年置县。）奉新，（望。唐新吴县，南
唐改。）丰城，（望。）分宁，望。（建炎间，升义宁军，寻复。）武宁，（紧。）
靖安，（中。南唐改。）进贤。（崇宁二年，以南昌县进贤镇升为县。）
江州，上，浔阳郡，开宝八年，降为军事。大观元年，升为望郡。旧隶江南
东路。建炎元年，升定江军节度。二年，置安抚、制置使，以江、池、饶、信为
江州路。绍兴元年，复为二路，本路置安抚大使。嘉熙四年，为制置副使司治所。
咸淳四年，移制置司黄州；十年，还旧治。崇宁户八万四千五百六十九，口一十
三万八千五百九十。贡云母、石斛。县五：德化，（望。唐浔阳县，南唐改。）
德安，（紧。）瑞昌，（中。）湖口，（中。）彭泽。（中。）监一：广宁。
（铸铜钱。）
赣州，上。本虔州，南康郡，昭信军节度。大观元年，升为望郡。建炎间，
置管内安抚使，绍兴十五年罢，复置江西兵马钤辖，兼提举南安军、南雄州兵甲
司公事。二十三年，改今名。崇宁户二十七万二千四百三十二，口七十万二千一
百二十七。贡白纻。县十：赣，（望。有蛤湖银场。）虔化，（望。绍兴二十
三年，改宁都。有宝积铅场。）兴国，（望。太平兴国中，析赣县之七乡置。）
信丰，（望。）雩都，（望。）会昌，（望。太平兴国中，析雩都六乡于九州镇
置。有银场。）瑞金，（望。有九龙银场。）石城，（紧。）安远，（上。）龙
南。（中。南唐县，本名龙南。宣和三年，改虔南。绍兴二十三年，改龙南，取
百丈龙滩之南为义。）
吉州，上，庐陵郡，军事。崇宁户三十三万五千七百一十，口九十五万七千
二百五十六。贡纻布、葛。县八：庐陵，（望。）吉水，（望。雍熙元年，析
庐陵地置县。）安福，（望。）太和，（望。）龙泉，（望。宣和三年，改泉江，
绍兴复旧。）永新，（望。至和元年，徙吉水县地置永新县。）永丰，（望。）
万安。（望。熙宁四年，以龙泉县万安镇置。）
袁州，上，宜春郡，军事。崇宁户一十三万二千二百九十九，口三十二万四
千三百五十三。贡纻布。县四：宜春，（望。）分宜，（望。雍熙元年置。有
贵山铁务。）萍乡，（望。）万载。（紧。开宝末，自筠州来属。宣和三年，改
名建城。绍兴元年，复今名。）
抚州，上，临川郡，军事。建炎四年，隶江南东路。绍兴四年，复来隶。崇
宁户一十六万一千四百八十，口三十七万三千六百五十二。贡葛。县五：临川，
（望。绍兴十九年，析惠安、颍秀二乡入崇仁。）崇仁，（望。）宜黄，（望。
开宝三年，升宜黄场为县。）金溪，（紧。开宝五年，升金溪场为县。）乐安。
（绍兴十九年置，割崇仁、吉水四乡隶之。二十四年，以云盖乡还隶永丰。）
瑞州，上，本筠州，军事。绍兴十三年，改高安郡。宝庆元年，避理宗讳，
改今名。崇宁户一十一万一千四百二十一，口二十万四千五百六十四。贡纻。
县三：高安，（望。）上高，（望。）新昌。（望。太平兴国六年，析高安地置
县。）
兴国军，同下州。太平兴国二年，以鄂州永兴县置永兴军。三年，改兴国。
崇宁户六万三千四百二十二，口一十万五千三百五十六。贡纻。县三：永兴，
（望。）大冶（，紧。南唐县，自鄂州与通山并来隶。有富民钱监及铜场、磁湖
铁务。）通山。（中。太平兴国二年，升羊山镇为县。绍兴四年，又为镇，五年
复。）
南安军，同下州。淳化元年，以虔州大庾县建为军。崇宁户三万七千七百二
十一，口五万五千五百八十二。贡纻。县三：南康，望。《元丰九域志》南安
军领县二，《崇宁地理》不载南康县。据《元丰志》，南康系望县，有瑞阳锡务，
不知并于何时。）大庾，（中。淳化元年，自虔州与上犹、南康并来隶。）上犹。
（上。有上田铁务。嘉定四年，改南安。）
临江军，同下州。淳化三年，以筠州之清江建军。崇宁户九万一千六百九十
九，口二十万二千六百五十六。贡绢。县三：清江，（望。）新淦，（望。淳化
三年，自吉州来隶。）新喻。（望。淳化三年，自袁州来隶。）
建昌军，同下州。旧建武军，太平兴国四年改。崇宁户一十一万二千八百八
十七，口一十八万五千三十六。贡绢。县二：南城，（望。淳化二年，自抚州来
隶。有太平等四银场。）南丰。（望。）南渡后增县二：新城，（绍兴八年，析
南城五乡置。）广昌。（绍兴八年，析南丰南境三乡置。）
江南东、西路，盖《禹贡》扬州之域，当牵牛、须女之分。东限七闽，西略
夏口，南抵大庾，北际大江。川泽沃衍，有水物之饶。永嘉东迁，衣冠多所萃止，
其后文物颇盛。而茗荈、冶铸、金帛、秔稻之利，岁给县官用度，盖半天下之
入焉。其俗性悍而急，丧葬或不中礼，尤好争讼，其气尚使然也。
荆湖南、北路。绍兴元年，以鄂、岳、潭、衡、永、郴、道州、桂阳军为东
路、鄂州置安抚司；鼎、澧、辰、沅、靖、邵、全州、武冈军为西路，鼎州置安
抚司。二年，罢东、西路，仍分南、北路安抚司，南路治潭州；北路治鄂，寻治
江陵。
北路。府二：江陵，德安，州十：鄂，复，鼎，澧，峡，岳，归，辰，沅，
靖。军二：荆门，汉阳。县五十六。南渡后，府三：江陵，常德，德安。州九：
鄂，岳，归，峡，复，澧，辰，沅，靖。军三：汉阳，荆门，寿昌。绍兴三十二
年，户二十五万四千一百一，口四十四万五千八百四十四。
江陵府，次府，江陵郡，荆南节度。旧领荆湖北路兵马钤辖，兼提举本路及
施、夔州兵马巡检事。建炎二年，升帅府。四年，置荆南府、归、峡州、荆门、
公安军镇抚使，绍兴五年罢。始制安抚使兼营田使，六年，为经略安抚使；七年，
罢经略，止除安抚使。淳熙元年，还为荆南府。未几，复为江陵府制置使。景定
元年，移治于鄂。咸淳十年，荆湖、四川宣抚使兼江陵府事。崇宁户八万五千八
百一，口二十二万三千二百八十四。贡绫、纻、碧涧茶芽、柑桔。县八：江陵，
（次赤。）公安，（次畿。）潜江，次畿。乾德三年，升白伏巡为县。）监利，
（次畿。至道三年，以玉沙隶复州。熙宁六年，废复州，以玉沙县入监利县，寻
复其旧。）松滋，（次畿。）石首，（次畿。）枝江，（次畿。熙宁六年，省入
松滋，元祐元年复。建炎四年，江陵寄治，绍兴五年还旧。嘉熙元年，移澌、涅
州。咸淳六年，移江南白水镇下沱市。）建宁。（次畿。乾德三年，升白旧巡为
县，并置万庾县，万庾寻废。熙宁六年，省建宁入石首。元祐元年复。南渡后，
省。）
鄂州，紧，江夏郡，武昌军节度。初为武清军，至道二年，始改。建炎二年，
兼鄂、岳制置使。四年，兼江南鄂州路安抚，寻改鄂州路安抚。绍兴二年，改兼
荆湖北路安抚。六年，管内安抚；十一年，罢。嘉定十一年，置沿江制置副使。
淳祐五年，兼荆湖北路安抚使。九年，罢。景定元年，改荆湖制置使。咸淳七年，
罢。崇宁户九万六千七百六十九，口二十四万七百六十七。贡银。县七：江夏，
（紧。）崇阳，（望。唐县。开宝八年，又改今名。）武昌，（上。）蒲圻，
（中。）咸宁，（中。）通城，（中。熙宁五年，升崇阳县通城镇为县。绍兴五
年，废为镇。十七年，复。）嘉鱼。（下。熙宁六年，析复州地入焉。）监一：
宝泉。（熙宁七年置，铸铜钱。）南渡后，升武昌县为寿昌军。
德安府，中，安陆郡，安远军节度。本安州。天圣元年，隶京西路，庆历元
年还本路。宣和元年，升为府。开宝中，废吉阳县。建炎四年，为安陆、汉阳镇
抚使。绍兴三年，复来属。咸淳中，徙治汉阳城头山。崇宁户五万九千一百八十
六，口一十四万三千八百九十二。贡青纻。县五：安陆，（中。熙宁二年，省
云梦县为镇入焉，元祐元年复。）应城，（中。）孝感，（中。建炎间，移治紫
资砦。）应山，（中下。）云梦。（中。绍兴七年，移治仵落市，十八年复旧。）
南渡后，无应山。
复州，上，景陵郡，防御。建炎四年，置德安、复州、汉阳军镇抚使。绍兴
三年，置荆湖北路安抚使。端平三年，移治沔阳镇。贡阙。县二：景陵，（紧。
晋县。熙宁六年废州，以景陵属安州。元祐元年复。）玉沙。（下。至道三年，
自江陵来隶。宝元二年，废沔阳入焉。熙宁六年，又隶江陵府。元祐元年，与景
陵皆复。）
常德府，本鼎州，武陵郡，常德军节度。乾德二年，降为团练。本朗州。大
中祥符五年，改今名。熙宁七年，废桃源、汤口、白崖三砦。元丰三年，废白砖、
黄石二砦。政和七年，升为军。建炎四年，升鼎、澧州镇抚使。绍兴元年，置荆
湖北路安抚使，治鼎州，领鼎、澧、辰、沅、靖州；三十二年，罢。乾道元年，
以孝宗潜藩，升府。八年，依旧提举五州。崇宁户五万八千二百九十七，口一十
三万八百六十五。贡纻、布、练布。县三：武陵，（望。）桃源，（望。乾德
中，析武陵地置县。）龙阳。（中。大观中，改辰阳。绍兴元年复旧。五年，升
军使，移治黄城砦。三十年，复县。）南渡后，增县一：沅江。（中下。自岳州
来隶。乾道中，割隶岳州，今复来隶。）
澧州，上，澧阳郡，军事。建炎四年，寓治陶家市山砦，随复旧。崇宁户八
万一千六百七十三，口二十三万六千九百二十一。贡绫、竹簟。县四：澧阳，
（望。）安乡，（中下。）石门（中下。有台宜砦。）慈利。（下。有索口、安
福、西牛、武口、澧州五砦。）
峡州，中，（“峡”字旧从“硖”，今从“山”。）夷陵郡，军事。建炎中，
移治石鼻山。绍兴五年，复旧。端平元年，徙治于江南县。崇宁户四万九百八十，
口一十一万六千四百。贡五加皮、芒硝、杜若。县四：夷陵，（中。有汉流、巴
山、麻溪、鱼阳、长乐、梅子六砦，及铅锡场。）宜都，（中。）长杨，（中下。
有汉流、飞鱼二盐井。元丰五年，废新安、长杨二砦。）远安。（中下。）
岳州，下，巴陵郡，岳阳军节度。本军事州。宣和元年赐军额。建炎间，岳、
鄂二州各带沿江管内安抚司公事。绍兴二十五年，改州曰纯，改军曰华容；三十
一年，复旧。崇宁户九万七千七百九十一，口一十二万八千四百五十。贡纻。
县四：巴陵，（上。）华容，（望。有古楼砦。）平江，（上。）临湘。（淳化
元年，升王朝场为县，寻改。）
归州，下，巴东郡，军事。建炎四年，隶夔路；绍兴五年，复。三十一年，
又隶夔；淳熙十四年，复。明年，又隶夔。端平三年，徙郡治于南浦。崇宁户二
万一千五十八，口五万二千一百四十七。贡纻。县三：秭归，下。熙宁五年，
省兴山县为镇入焉；元祐元年复。有橃礼砦、青林盐井。）巴东，（下。有折
叠砦。）兴山。（下。开宝元年，移治昭君院。端拱二年，又徙香溪北。）
辰州，下，卢溪郡，军事。太平兴国七年，置招谕县。熙宁七年，以麻阳、
招谕二县隶沅州；废慢水砦、龙门、水浦、铜安、龚溪木砦。九年，废明溪、丰
溪、佘溪、新兴、凤伊、铁炉、竹平、木楼、乌速、骡子、酉溪砦堡。崇宁户一
万七百三十，口二万三千三百五十。贡朱砂、水银。县四：沅陵，（中。）溆浦，
（中下。有悬鼓砦。元丰二年，置龙潭堡。）辰溪，（下。有龙门、铜安二砦。）
卢溪。（下。）城一：会溪。（熙宁八年十二月置。）砦三：池蓬，镇溪，黔安。
（嘉祐三年，置池蓬，熙宁三年，置镇溪。八年，置黔安。）
沅州，下，潭阳郡，军事。本懿州。熙宁七年收复，以潭阳县地置卢阳县，
以辰州麻阳、招谕二县隶州。八年，并锦州砦人户及废招谕县入麻阳，为一县。
元丰三年，并镇江砦人户入黔江城，为黔阳县，寻废镇江砦为铺。五年，升旧渠
阳砦为县，元祐六年，省为砦，崇宁二年，复为县。崇宁户九千六百五十九，口
一万九千一百五十七。贡朱砂、水银。县四：卢阳，（下。有蒋州、西县、八洲、
长宜、回溪、镇江、龙门、怀化八铺。）麻阳，（下。有锦州砦，龙溪、龙家、
竹砦、虚踵、齐天、叉溪六铺。）龚溪砦，（熙宁六年赐名，其后为铺，未详。）
黔阳，（下。有竹砦、烟溪、无状、木州、洪江五铺。）渠阳。砦八：（熙宁间，
复硖中胜云鹤绣五州、富锦圆三州。六年，以硖州新城为安江砦，富州新城为镇
江砦。七年，废慢水砦、龙家堡，以辰州龙门、铜安二砦隶州，寻废为铺。宣和
元年，复置铜安砦。元丰三年，置托口砦。四年，以古诚州贯保新砦为贯保砦，
奉爱、丰山新堡为丰山新堡，小田、长渡村堡为小田砦。）安江，（有洪江、铜
安二铺。）托口，（有竹滩一铺，元丰八年罢。）贯保，（元丰三年置，六年，
隶诚州。元祐六年废，崇宁二年复置。）渠阳，（元祐三年，以渠阳军改，来隶。）
竹滩，洪江，（并元祐五年置，隶黔阳县。）若溪，（崇宁三年置。）便溪。
（崇宁三年，以蒋州改。）
靖州，下，军事。熙宁九年，收复唐溪洞诚州。元丰四年，仍建为诚州。五
年，沅州贯保砦改为县，总治本砦并托口、小由、丰山四堡砦户口，以渠阳县为
名，隶州。六年，移托口、小由两砦却属沅州，析邵州莳竹县隶州，移渠阳县为
州治。七年，沅州小由砦复隶州，寻废小由砦、丰山堡。元祐二年，废为渠阳军。
三年，废军为砦，属沅州。元祐五年，复以渠阳砦为诚州。崇宁二年，改为靖州。
大观元年为望郡。崇宁户一万八千六百九十二，口阙。贡白绢。县三：永平，
（下。本渠阳县，崇宁二年，改名，绍兴八年，移入州。）会同，（下。本三江
县，崇宁二年改。）通道。（下。本罗蒙县，崇宁二年改。）砦四：狼江，收溪，
贯保，罗蒙。（元丰六年，置收溪，复以沅州贯保来隶。七年，置罗蒙。元祐三
年，废收溪、罗蒙。崇宁二年，又置若水、丰山二砦。）堡五：石家（浐村，）
多星，大由，天村。（元丰四年，置石家、浐村；六年，置多星；七年，置大由、
天村。元祐三年，废多星、大由、天村等堡，崇宁三年复置；又置羊镇堡、木砦
堡。大观二年，又置飞山堡。政和三年，又置零溪堡。八年，又置通平堡。）
荆门军，开宝五年，长林、当阳二县自江陵来隶。熙宁六年，废军，县复隶
江陵府。元祐三年，复为军。端平三年，移治当阳县。县二：长林，（次畿。）
当阳。（次畿。绍兴十四年，废入长林；十六年复。）
汉阳军，同下州。熙宁四年，废为县，以汉川县为镇，属鄂州。元祐元年，
复置。绍兴五年，又废为县；七年，复为军。县二：汉阳，紧。汉川。（下。太
平兴国二年，自德安来隶。绍兴五年废，七年复。）
寿昌军，下，本鄂州武昌县。嘉定十五年，升寿昌军使，续升军。端平元年，
以武昌县还隶鄂州。县一：武昌。（上。以武昌山为名。孙权所都。南渡后，为
江州治所，后复故。）
南路。州七：潭，衡，道，永，邵，郴，全。军一：武冈。监一：桂阳。县
三十九。南渡后，增茶陵军。绍兴三十二年，户九十六万八千九百三十，口二百
一十三万六千七百六十七。
潭州，上，长沙郡，武安军节度。乾德元年，平湖南，降为防御。端拱元年，
复为军。旧领荆湖南路安抚使。大观元年，升为帅府。建炎元年，复为总管安抚
司。绍兴元年，兼东路兵马钤辖；二年，复为安抚司。崇宁户四十三万九千九百
八十八，口九十六万二千八百五十三。贡葛、茶。县十二：长沙，（望。开宝中，
废长丰县入焉。）衡山，（望。淳化四年，以衡山、岳州湘阴并来隶。有黄竿银
场。）安化，（望。熙宁六年置，改七星砦为镇入焉，废首溪砦。元祐三年，置
博易场。）醴陵，（紧。）攸，（上。）湘乡，（中。）湘潭，（中）益阳，
（中。）浏阳，（中。有永兴及旧溪银场。）湘阴，（中。乾德二年，自鼎州隶
岳州，俄而来隶。）宁乡，（中。）善化。（元符元年，以长沙县五乡、湘潭县
两乡为善化县。）
衡州，上，衡阳郡，军事。崇宁户一十六万八千九十五，口三十万八千二百
五十三。贡麸金、犀。县五：衡阳，（紧。有熙宁钱监。）耒阳，（中。）常宁，
（中下。熙宁六年，废常宁县奖中砦。有茭源银场。）安仁。（中下。乾德二年，
升安仁场为县。）南渡后，升茶陵为军。
道州，中，江华郡，军事。乾德三年，废大历县。熙宁六年，废杨梅、胜冈、
绵田三砦。绍兴元年，隶荆湖东路；二年，复旧。崇宁户四万一千五百三十五，
口八万六千五百五十三。贡白纻、零陵香。县四：营道，（紧。熙宁五年，省
永明县为镇入焉，元祐元年复。）江华，（紧。有黄富铁场。宁远，（紧。唐延
唐县。乾德三年改。）永明。（上。）
永州，中，零陵郡，军事。熙宁六年，废福田、乐山二砦。八年，废零陵砦。
崇宁户八万九千三百八十七，口二十四万三千三百二十二。贡葛、石燕。县三：
零陵，（望。）祁阳，（中。）东安。（中。雍熙元年，升东安场为县。有东安
砦。）
郴州，中，桂阳郡，军事。绍兴初，改隶荆湖东路，二年，仍来属。崇宁户
三万九千三百九十二，口一十三万八千五百九十九。贡纻。县四：郴，（紧，
有新塘、浦溪二银坑。）桂阳，（中。唐义昌县，后唐改郴义。太平兴国初，又
改。有延寿银坑。）宜章，（中。唐义章县。太平兴国初改。）永兴。（中。旧
高亭县。熙宁六年改。）南渡后，增县二：兴宁，（嘉定二年，析郴县资兴、程
水二乡置资兴县，后改今名。）桂东。（本郴县地。嘉定四年，析桂阳之零陵、
宜城二乡置今县于上犹砦。
）宝庆府，本邵州，邵阳郡，军事。大观九年，升为望郡。宝庆元年，以理
宗潜藩，升府。淳祐六年，升宝庆军节度。崇宁户九万八千八百六十一，口二十
一万八千一百六十。贡犀角、银。县二：邵阳，（望。）新化。（望。熙宁五年
收复梅山，以其地置县。有惜溪、柘溪、藤溪、深溪、云溪五砦。）
全州，下，军事。绍兴元年，听广西路经略安抚司节制。崇宁户三万四千六
百六十三，口一十万六千四百三十二。贡葛、零陵香。县二：清湘，（望。有香
烟、禄塘、长乌、羊状、硖石、磨石、获源七砦。）灌阳。（中。有洮水、灌水、
吉宁砦。）
茶陵军，绍兴九年，升县为军，仍隶衡州。嘉定四年，析康乐、云阳、常平
三乡置酃县，亦尝隶衡州。县一：酃。（下。因酃湖为名。）
桂阳军，本桂阳监，同下州。绍兴元年，隶荆湖东路，二年，复故。三年，
升军。崇宁户四万四百七十六，口一十一万五千九百。贡银。县二；平阳，（上。
隋县，晋废。天禧三年置。有大富等九银坑，熙宁七年复。）蓝山。（中。景德
三年，自郴州来隶。）南渡后，增县一：临武。（中。自石晋废，绍兴十一年复。）
武冈军，崇宁五年，以邵州武冈县升为军。县三：武冈，（中。有山塘一砦。
熙宁六年，废白沙砦，置关硖、武阳、城步三砦。元祐四年，置赤木砦。绍圣元
年，置神山砦。崇宁二年，置通硖。大观元年，置峡口砦。）绥宁，（中。本邵
州莳竹县地。熙宁九年废，崇宁九年复。绍兴十一年，移治武阳砦，二十五年，
还旧。后废临冈来入。）临冈。（本莳竹县。元丰四年，以溪洞徽州为县，隶邵
州。八年，建临口砦。崇宁五年，改砦为县，隶武冈军。）南渡后，废临冈，增
新宁。下。汉夷地。绍兴二十五年，于水头江北立今县。）
荆湖南、北路，盖《禹贡》荆州之域。当张、翼、轸之分。东界鄂渚，西接
溪洞，南抵五岭，北连襄汉。唐末藩臣分据，宋初下之。鄂、岳本属河南，安、
复中土旧地，今以壤制而分隶焉。江陵国南巨镇，当荆江上游，西控巴蜀。澧、
鼎、辰三州，皆旁通溪洞，置兵戍守。潭州为湘、岭要剧，鄂、岳处江、湖之都
会，全、邵屯兵，以扼蛮獠。大率有材木、茗荈之饶，金铁、羽毛之利。其土宜
谷稻，赋入稍多。而南路有袁、吉壤接者，其民往往迁徙自占，深耕穊种，率
致富饶，自是好讼者亦多矣。北路农作稍惰，多旷土，俗薄而质。归、峡信巫鬼，
重淫祀，故尝下令禁之。

卷八十九 志第四十二
◎地理五
○福建路 成都府路 潼川府路 利州路 夔州路
福建路。州六：福，建，泉，南剑，漳，汀。军二：邵武，兴化。县四十七。
南渡后，升建州为府。绍兴三十二年，户一百三十九万五百六十五，口二百八十
二万八千八百五十二。
福州，大都督府，长乐郡，威武军节度。旧领福建路钤辖，建炎三年升帅府。
崇宁户二十一万一千五百五十二。贡荔枝、鹿角菜、紫菜。元丰贡红花蕉布。县
十二：闽，（望。）侯官，（望。）福清，（望。）古田，（望。）唐县。（有
宝兴银场、古田金坑。）永福，望，有黄洋、保德二银场。）长溪，（望。有玉
林银场及盐场。长乐，（紧。有海坛山盐场。）罗源，（中。旧永贞县。）闽清，
（中。）宁德，（中。王审知时置）。怀安，（望。太平兴国五年，析闽县置。）
连江。（望。）
建宁府，上，本建州，建安郡。旧军事，端拱元年，升为建宁军节度；绍兴
三十二年，以孝宗旧邸，升府。崇宁户一十九万六千五百六十六。贡火箭、石乳、
龙茶。元丰贡龙凤等茶、练。县七：建安，（望。汉县。有北苑茶焙、龙焙监库
及石舍、永兴、丁地三银场。）浦城，（望。有余生、蕉溪、斤竹三银场。）嘉
禾，（望。本建阳县。有瞿岭四银场。景定元年改今名。）松溪，（紧。）崇安，
（望。淳化五年，升崇安场为县。）政和，（紧。咸平三年，升关隶镇为县。政
和五年，改关隶为政和县。有天受银场。）瓯宁。望。熙宁三年废，元祐四年复。）
监一：丰国。（咸平二年置，铸铜钱。
）泉州，望，清源郡。太平兴国初，改平海军节度。本上郡，大观元年，升
为望郡。崇宁户二十万一千四百六。贡松子。元丰贡绵、蕉、葛。县七：晋江，
（望。有盐亭一百六十一。）南安，（中。）同安，（中。有安仁、上下马栏、
庄坂四盐场。）惠安，（望。太平兴国六年，析晋江置县。有盐亭一百二十九。）
永春，（中。闽桃源县，有倚洋一铁场。）安溪，（下。有青阳铁场。）德化。
（下。有赤水铁场。）
南剑州，上，剑浦郡，军事。太平兴国四年，加“南”字。崇宁户一十一万
九千五百六十一。贡土茴香。元丰贡茶。县五：剑浦，（紧。旧龙津县，南唐改。
有大演、石城二银场，雷、大熟等五茶焙。）将乐，（上。太平兴国四年，自建
州来隶。有石牌、安福二银场。）顺昌，（上。南唐升永顺场为县。沙，（中。
有龙泉银场。）尤溪。（上。有尤溪，宝应等九银场。）
漳州，下，漳浦郡，军事。崇宁户一十万四百六十九。贡甲香、鲛鱼皮。县
四：龙溪，（望。有吴惯、沐犊、中栅三盐场。）漳浦，（望。有黄敦盐场。）
龙岩，（望。有大济、宝兴二银场。）长泰。（望。太平兴国五年，自泉州来隶。）
汀州，下，临汀郡，军事。淳化五年，以上杭、武平二场并为县，元符元年，
析长汀、宁化置清流县。崇宁户八万一千四百五十四。贡蜡烛。县五：长汀（望。
有上宝锡场，归禾、拔口二银务，莒溪铁务。）宁化，（望。有龙门新旧二银坑。）
上杭，（上。有钟寮金场。天圣二年，徙治钟寮场东，乾道四年徙治郭下。）武
平，（上。）清流。南渡后，增县一：莲城。（本长汀莲城堡，绍兴三年升县。）
邵武军，同下州。太平兴国五年，以建州邵武县建为军，仍以归化、建宁二
县来属。崇宁户八万七千五百九十四。贡纻。县四：邵武，（望。有黄土等三
盐场，龙须铜场，宝积等三铁场。）光泽，望。太平兴国六年，析邵武置县。有
太平银场、新安铁场。）泰宁，（望。南唐归化县。元祐元年，改为泰宁。有
磥磜金场、江源银场。）建宁。（望。有龙门等三银场。）
兴化军，同下州。太平兴国四年，以泉州游洋、百丈二镇地置太平军，寻改。
户六万三千一百五十七，贡绵、葛布。县三：莆田，（望。自泉州与仙游同来隶。
仙游，（望。）兴化。（中。太平兴国四年，析莆田置县。）
福建路，盖古闽越之地。其地东南际海，西北多峻岭抵江。王氏窃据垂五十
年，三分其地。宋初，尽复之。有银、铜、葛越之产，茶、盐、海物之饶。民安
土乐业，川源浸灌，田畴膏沃，无凶年之忧。而土地迫狭，生籍繁夥；虽硗确之
地，耕耨殆尽，亩直浸贵，故多田讼。其俗信鬼尚祀，重浮屠之教，与江南、二
浙略同。然多向学，喜讲诵，好为文辞，登科第者尤多。
成都府路。府一：成都。州十二：眉，蜀，彭，绵，汉，嘉，邛，简，黎，
雅，茂，威。军二：永康，石泉。监一：仙井。县五十八。南渡后，府三：成都，
崇庆，嘉定。州十一：眉，彭，绵，汉，邛，黎，雅，茂，简，威，隆。军二：
永康，石泉。淳熙二年，户二百五十八万，口七百四十二万。
成都府，次府，本益州，蜀郡，剑南西川节度。太平兴国六年，降为州。端
拱元年，复为剑南西川成都府。淳化五年，降为益州，罢节度。嘉祐五年，复为
府。六年，复节度。旧领成都府路兵马钤辖。建炎三年，罢兼利州路。绍兴元年，
领成都路安抚使。五年，兼四路安抚、制置大使。十年置宣抚，罢制置司，知府
带本路安抚使。十八年，罢宣抚，复制置司；乾道六年，又罢，并归安抚司，知
府仍带本路安抚使。淳熙二年，复制置司，罢宣抚司。开禧元年，置宣抚，罢制
置司。未几，两司并置；后罢宣抚，仍置制置大使。嘉定七年，去“大”字。崇
宁户一十八万二千九十，口五十八万九千九百三十。贡花罗、锦、高纻布、笺
纸。县九：成都，（次赤。）华阳，（次赤。）新都，（次畿。）郫，（次畿。
熙宁五年，省犀浦为镇入焉。）双流，（次畿。）温江，（次畿。）新繁，（次
畿。汉繁县，前蜀改。）广都，（次畿。熙宁五年废陵州，以贵平、籍二县为镇
入焉。）灵泉（。次畿。旧名灵池，天圣四年改。）
眉州，上，通义郡，至道二年，升为防御。崇宁户七万二千八百九，口一十
九万二千三百八十四。贡麸金、巴豆。县四：眉山，（望。隋通义县。太平兴国
初改。）彭山，（望。）丹棱，（望。）青神。（紧。）
崇庆府，紧，本蜀州，唐安郡，军事。绍兴十四年，以高宗潜藩，升崇庆军
节度。淳熙四年，升府。崇宁户六万七千八百三十五，口二十七万三千五十。贡
春罗、单丝罗。县四：晋源，（望。）新津，）望）江原，（望。唐唐安县。开
宝四年改。）永康。（望。蜀析青城地置县。）
彭州，紧，濛阳郡，军事。崇宁户五万七千五百二十四。贡罗。县三：九陇，
（望。唐县。熙宁二年置堋口县，四年，省为镇入焉。有鹿角砦，堋口、木头二
茶场。）崇宁，（望。唐昌县。崇宁元年改。）濛阳。（望。）
绵州，上，巴西郡，军事。绍兴三年，以知州事兼绵、威、茂州、石泉军沿
边安抚使，节制屯戍军马。五年，川、峡宣抚副使移司绵州，六年罢。二十一年，
罢沿边安抚使。嘉熙元年，为四川制置副使治所。崇宁户一十二万二千九百一十
五，口二十三万四百九。贡绫、纻布。县五：巴西，（望。）彰明（，望）魏
城，（紧。）罗江，（紧。）盐泉。（中。）
汉州，上，德阳郡，军事。户一十二万九百，口五十二万七千二百五十二。
贡纻布。县四：雒，（望。）什邡，（望）绵竹，（望。）德阳。（望。）
嘉定府，上，本嘉州，犍为郡，军事。乾德四年，废绥山、罗目、玉津三县。
庆元二年，以宁宗潜邸，升府。开禧元年，升嘉庆军节度。崇宁户七万一千六百
五十二，口二十一万四百七十二。贡麸金。县五：龙游，（上。宣和元年，改曰
嘉祥，后复故。熙宁五年，省平羌县入焉。）洪雅，（上。淳化四年，自眉州来
隶。）夹江（，中）峨眉，（中。）犍为。（下。大中祥符四年，移治惩非镇。）
监一：丰远。（铸铁钱。）
邛州，上，临邛郡，军事。崇宁户七万九千二百七十九，口一十九万三千三
十二。贡丝布。县六：临邛，（望。熙宁五年，省临溪县为镇入焉，并入依政、
蒲江、火井。）依政，（望。）安仁，（望。有延贡砦。）大邑，（望。有思安
砦。）蒲江，（上。有盐井监、盐井砦。）火井。（中。开宝三年，移治平乐镇，
至道三年复旧。）监一：惠民。（铸铁钱。建炎三年罢。
）简州，下，阳安郡，军事。崇宁户四万一千八百八十八，口九万五千六百
一十九。贡绵䌷、麸金。县二：阳安，（上。）平泉。（中。）
黎州，上，汉源郡，军事。崇宁户二千七百二十二，口九千八十。贡红椒。
县一：汉源。下。庆历六年，废通望县入焉。旧废飞越县有博易务。）领羁縻州
五十四。（罗岩州、索古州、秦上州、合钦州、剧川州、辄荣州、蓬口州、柏坡
州、博卢州、明川州、胣<月皮>州、蓬矢州、大渡州、米川州、木属州、河东州、
诺筰州、甫岚州、昌化州、归化州、粟川州、丛夏州、和良州、和都州、附木州、
东川州、上贵州、滑川州、北川州、吉川州、甫萼州、北地州、苍荣州、野川州、
邛陈州、贵林州、护川州、牒琮州、浪瀰州、郎郭州、上钦州、时蓬州、俨马州、
橛查州、邛川州、护邛州、脚川州、开望州、上蓬州、北蓬州、剥重州、久护州、
瑶剑州、明昌州。）
雅州，上，卢山郡，军事。崇宁户二万七千四百六十四，口六万二千三百七
十八。贡麸金。县五：严道，（中。有碉门砦。）卢山，（上。有灵关砦。）名
山，（中。熙宁五年，省百丈县为镇入焉，元祐二年复。）荣经，（中下。）百
丈。（中下）。州城内一茶场。（熙宁九年置。）领羁縻州四十四。当马州、三
井州、来锋州、名配州、钳泰州、隶恭州、画重州、罗林州、笼羊州、林波州、
林烧州、龙蓬州、敢川州、惊川州、祸眉州、木烛州、百坡州、当品州、严城州、
中川州、钳矣州、昌磊州、钳并州、百颇州、会野州、富仁州、推梅州、作重州、
祸林州、金林州、诺祚州、三恭州、布岚州、欠马州、罗蓬州、论川州、让川州、
远南州、卑卢州、夔龙州、辉川州、金川州、东嘉梁州、西嘉梁州。
茂州，上，通化郡，军事。熙宁九年，即汶川县置威戎军使，以石泉县隶绵
州。崇宁户五百六十八，口一千三百七十七。贡麝香。县一：汶山（。下砦一：
镇羌。熙宁九年置。关一：鸡宗。（熙宁九年置。南渡后，增县一：汶川。（下。
有博马场。领羁縻州十。（珰州、直州、时州、涂州、远州、飞州、乾州、可州、
向州、居州。春祺城，本羁縻保州，政和四年，建为祺州，县曰春祺，宣和三年，
废为城，隶茂州。寿宁砦，本羁縻直州，政和六年，建寿宁军，在大皂江外，距
茂州五里，八年，废为砦，宣和三年，废砦为堡，又废敷文关为敷文堡。延宁砦，
本威戎军，熙宁间所建，政和六年，汤延俊等纳土，重筑军城，改名延宁，宣和
三年，废为砦，隶茂州，四年，又废砦及寿宁堡入汶川县。
威州，下，维川郡，军事。本维州。景祐三年，以与濰州声相乱，改今名。
崇宁户二千二十，口三千一十三。贡当归、羌活。县二：保宁，（下。唐薛城县，
南唐改。通化。（下。天圣元年，改金川。景祐四年复。治平三年，省通化军隶
县。有博易场。领羁縻州二。（保州、霸州。嘉会砦，本羁縻霸州，政和四年，
建为亨州，县曰嘉会，宣和三年，废州，以县为砦，隶威州。通化军，熙宁间所
建，在保、霸二州之间。政和三年，董舜咨纳土，因旧名重筑军城，宣和三年，
省军使为监押，隶威州。
永康军，同下州。本彭州导江县灌口镇。唐置镇静军。乾德四年，改为永安
军，以蜀州之青城及导江县来隶。太平兴国三年，改为永康军。熙宁五年，废为
砦；九年，复即导江县治置永康军使，隶彭州。元祐初，复故。县二：导江，
（望。乾德中，自彭州来隶。熙宁五年，军废，复隶彭州，后复于此置军。有博
马场。青城。（望。乾德中，自蜀州来隶。熙宁五年军废，还隶蜀州，不知何年
复来隶。
仙井监，同下州。本陵州。至道三年，升为团练。咸平四年废，始建县。熙
宁五年，废为陵井监。宣和四年，改为仙井监。隆兴元年，改为隆州。崇宁户三
万二千八百五十三，口一十万四千五百四十五。贡苦药子、续随子。县二：仁寿，
（中井研。（中下。南渡后，增县二：贵平，（中下。熙宁五年，废入广都。乾
道六年复。籍。（中下。废复同上。镇一：大安。（旧永安镇。崇宁二年改。盐
井一。）
石泉军，本绵州石泉县。政和七年，建为军，割蜀之永康、绵之龙安、神泉
来隶。宣和三年，降为军使，县皆还旧隶。宣和七年，复为军额。县三：石泉，
（下。）神泉，（上。有石关砦。）龙安。（上。有三盘砦及茶场。宣和元年，
改龙安曰安昌，后复故。宝祐后，为军治所。）堡九。（重和元年置。会同、靖
安、嘉平、通津、横望、平陇、凌霄、耸翠、连云。）
潼川府路。府二：潼川，遂宁。州九：果，资，普，昌，叙，泸，合，荣，
渠。军三：长宁，怀安，广安。监一：富顺。绍兴三十二年，户八十万五千三百
六十四，口二百六十三万六千四百七十六。
潼川府，紧，梓潼郡，剑南东川节度。本梓州。乾德四年，改静戎军，置东
关县。太平兴国中，改安静军。端拱二年，为东川；元丰三年，复加“剑南”二
字。重和元年，升为府。旧兼提举梓州果、渠、怀安、广安军兵马巡检盗贼公事。
乾道六年，升泸南为潼川府路安抚使。崇宁户一十万九千六百九，口四十四万七
千五百六十五。贡绫、曾青、空青。县十：郪（望。有三十四盐井。）中江，
（望。隋玄武县。大中祥府五年改。有盐井。）涪城，（望。有四镇、二十七盐
井。）射洪，（紧。有盐井。）盐亭，（紧。熙宁五年，省永泰县为镇入焉。有
六盐井。）通泉，（上。有三铁治。）飞乌，（中。有五盐井。）铜山，（中。
有铜冶。）东关，（中下。有四盐井。）永泰。（中下。本尉司，南渡后为县。）
遂宁府，都督府，遂宁郡，武信军节度。本遂州。政和五年，升为府。宣和
五年，升大藩。端平三年，兵乱，权治蓬溪砦。崇宁户四万九千一百三十二，口
一十万二千五百五十五。贡樗蒲绫。县五：小溪，（望。隋方义县。太平兴国初
改。）蓬溪（，望）长江，（紧。端平三年，以下三县俱废。）青石，（紧。）
遂宁。（中。唐县。熙宁六年，省青石县入焉。七年，复置。）
顺庆府，中，本果州，南充郡，团练。宝庆三年，以理宗初潜之地，升府，
隶剑南东路。端平三年，兵乱。淳祐九年，徙治青居山。崇宁户五万五千四百九
十三，口一十三万三百一十三。贡丝布、天门冬。县三：南充，（望。熙宁六年，
省流溪县为镇入焉；绍兴二十七年，复为县。）西充，（望。）流溪。（望。）
资州，上，资阳郡，军事。乾德五年，废月山、丹山、银山、清溪四县。宣
和二年，改龙水为资川，后复故，淳祐三年废。崇宁户三万二千二百八十七，口
四万七千二百一十九。贡麸金。县四：盘石，（紧。有一十八盐井、一铁治。）
资阳，（紧。）龙水，（中下。）内江。（下。有六十六盐井。）
普州，上，安岳郡，军事。乾德五年，废崇龛、普慈二县。端平三年，兵乱。
淳祐三年，据险置治。宝祐以后废。崇宁户三万二千一百一十八，口七万三千二
百二十一。贡葛、天门冬。县三：安岳，（中下。熙宁五年，废普康县入焉。）
安居，（中。）乐至。（下。）
昌州，上，昌元郡，军事。崇宁户三万六千四百五十六，口九万二千五十五。
贡麸金、绢。县三：大足，（上。）昌元，（上。咸平四年，移治罗市。）永川。
（上。）
叙州，上，南溪郡，军事。乾德中，废开边、归顺二县。本戎州，政和四年
改。咸淳三年，徙治登高山。崇宁户一万六千四百四十八，口三万六千六百六十
八。贡葛。县四：宜宾，（中。唐义宾县。太平兴国元年改。熙宁四年，省宜宾
入僰道为镇。政和四年，改僰道为宜宾。）南溪，（中。乾德中，移治旧奋城。
有盐井。）宣化。（唐义宾县。太平兴国元年改。熙宁四年，改为镇，隶僰道。
宣和元年，复以镇为县，改今名。）庆符。（本叙州徼外地。政和三年，建为祥
州，置庆符、来附二县。宣和三年，州废，并来附县入庆符县，隶叙州。砦五：
柔远、乐从、清平、石门、怀远。靖康元年，废柔远、乐从二砦隶怀远。）羁縻
州三十。（建州、照州、献州、南州、洛州、盈州、德州、为州、移州、扶德州、
播浪州、筠州、武昌州、志州，已上皆在南广溪洞；商州、驯州、浪川州、骋州，
已上皆在马湖江；协州、切骑州、靖州、曲江州、哥陵州、品州、牁违州、碾卫
州、滈州、从州、播陵州、钳州，已上皆在石门路。）
泸州，上，泸川郡，泸川军节度。本军事州。宣和元年，赐军额。乾道六年，
升本路安抚使。嘉熙三年，筑合江之榕山，再筑江安之三江碛，四年，又筑合江
之安乐山为城。淳祐三年，又城神臂崖以守。景定二年，刘整以城归大元，后复
取之，改江安州。崇宁户四万四千六百一十一，口九万五千四百一十。贡葛。县
三：（乾德五年，废绵水，富义置上监州。治平四年，废羊羝砦。元丰二年，废
白芀砦。三年，废平夷堡，于罗池改筑安远砦；废大硐、武宁二砦。五年，
复置武宁砦，隶长宁军。）泸川，（中。）江安，（中。有宁远、安夷、西宁远、
南田、武宁、安远等砦。）合江。（中。有遥埧、青山、安溪、小溪、带头、
使君六砦。大观三年，以安溪砦为县，隶纯州；后废纯州，复为砦。宣和三年，
废遥坝；四年，复。）南渡后，增县一：纳溪。（皇祐三年，纳溪口置砦。绍定
五年，升为县。）监一：南井。城三：乐共城，（元丰四年置。）堡砦四：江门
砦、镇溪堡、梅岭堡、大洲堡。九支城，（大观二年，建纯州，置九支、安溪两
县及美利城。宣和三年，废纯州及九支县为九支城，以安溪、美利城为砦，改慈
竹砦为堡。）武都城。（大观三年，建滋州，置承流、仁怀两县。宣和三年，废
州为武都城，以仁怀为堡，承流县并入仁怀。）安远砦，（元丰三年置。大观四
年废。政和五年复。）博望砦，（政和七年置。）板桥堡，政和堡，（政和六年
置。）绥远砦。（前隶武都城，宣和三年隶州。）领羁縻州十八。（纳州、薛州、
晏州、巩州、奉州、悦州、思峨州、长宁州、能州、淯州、浙州、定州、宋州、
顺州、蓝州、溱州、高州、姚州。
）长宁军，本羁縻州。熙宁八年，夷人得个祥献长宁、晏、奉、高、薛、巩、
淯、思峨等十州，因置淯井监隶泸州。政和四年，建为长宁军。领砦堡六：
梅洞砦，（政和五年置。）清平砦，（旧隶祥州，政和二年建筑，赐今名。宣和
三年废祥州，以砦隶军。）武宁砦，（熙宁七年置，旧名小溪口。十年，改今名。
元丰四年废。五年复置。政和四年，建长宁军，以武宁为倚郭县。宣和二年，废
县为堡。四年，复为砦。）宁远砦，（皇祐元年，置三江砦。三年，改今名。宣
和二年，以砦为堡。四年，复为砦。）安夷砦，（熙宁六年置，旧名婆娑。大观
四年废。政和六年复置。）石笋堡。（政和五年置。初名梅赖，后赐今名。）南
渡后，县一：安宁。嘉定四年，升安夷砦为县。有武宁、宁远二砦。
合州，中，巴川郡，军事。淳祐三年，移州治于钓鱼山。崇宁户四万八千二
百七十七，口八万四千四百八十四。贡牡丹皮、白药子。县五：石照，（中。魏
石鉴县。乾德三年改。）汉初，（中。）巴川，（中。）赤水，（中下。）铜梁。
（中下。熙宁四年，省赤水入焉；七年，复置。）
荣州，下，和义郡，军事。乾德五年，废和义县。端平三年，择地侨治。宝
祐后废。崇宁户一万六千六百六十七，口五万二千八十七。贡斑布。县四：荣德，
（中下。旧名旭川。治平四年改。熙宁四年，省公井县为镇入焉。有盐监一，端
平三年废。）威远，中。资官，（中。有盐井。）应灵。（中下。有盐井。）
渠州，下，邻山郡，军事。宝祐三年，徙治礼义山。崇宁户三万二千八百七
十七，口六万三千八百三十。贡绵䌷、买子木。县三：流江，紧。西魏县。景
祐三年，废大竹县入焉；绍兴三年，复分置。）邻水，（下。唐县。乾德四年，
移治昆楼镇。）邻山。（下。梁县。乾德三年，移治故邻州城。）南渡后，增县
一：大竹。
怀安军，同下州。乾德五年，以简州金水县建为军。崇宁户二万九千六百二
十五，口一十七万四千九百八十五。贡䌷。县二：金水，（望。）金堂。望。
乾德五年，自汉州来隶。）
宁西军，本广安军，同下州。开宝二年，以合州侬洄、渠州新明二镇建为军。
淳祐三年，城大良平为治所。宝祐末，归大元。景定初，复取之。咸淳二年，改
军名。崇宁户四万七千五十七，口一十一万一千七百五十四。贡绢。县三：渠江，
（中。开宝二年，自渠州来隶。）岳池，（紧。开宝二年，自果州来隶。）新明。
（中。开宝二年，自合州来属。六年，移治单溪镇。）南渡后，增县一：和溪。
（开禧三年，升镇为县。）
富顺监，同下州。本泸州之富义县。掌煎盐。乾德四年，升为富义监。太平
兴国元年改。治平元年，置富顺县；熙宁元年，省。嘉熙元年，蜀乱监废。咸淳
元年，徙治虎头山。崇宁户一万一千二百四十一，口二万三千七百一十六。贡葛。
领镇十三，盐井一。
利州路。府一：兴元。州九：利，洋，阆，剑，文，兴，蓬，政，巴。县三
十八。关一：剑门。南渡后，府三：兴元，隆庆，同庆。州十二：利，金，洋，
阆，巴，沔，文，蓬，龙，阶，西和，凤。军二：大安，天水。绍兴三十二年，
户三十七万一千九十七，口七十六万九千八百五十二。
兴元府，次府，梁州，汉中郡，山南西道节度。旧兼提举利州路兵马巡检事。
建炎二年，升本路钤辖。四年，兼本路经略、安抚使。后分利州路为东、西路：
兴元、剑、利、阆、金、洋、巴、蓬、大安为东路，治兴元；阶、成、西和、凤、
文、龙、兴为西路，治兴州。又置利州路阶、成、西和、凤州制置使，泾原、秦
凤路经略、安抚使。乾道四年，合为一路，兴元帅兼领之；淳熙二年，复分；三
年，又合；五年，复分；绍熙五年，再合；庆元二年，又分；嘉定三年，复合。
崇宁户六万二百八十四，口一十二万三千五百四十。贡胭脂、红花。县四：南郑，
（次赤。）城固，（次畿。）褒城，（次畿。）西。（次畿。至道二年，割隶大
安军；三年，还隶。有锡冶一务。）茶场一。（熙宁八年置。）南渡后，增县一：
廉水。（次畿。绍兴四年，析南郑县置，以廉水为名。）
利州，都督府，益川郡，宁武军节度。旧昭武军，景祐四年改。绍兴十四年，
分东、西两路；绍熙五年，复合为一；庆元二年，复分；嘉定三年，复合；十一
年，又分。端平三年，兵乱废。崇宁户二万五千三百七十三，口五万一千五百三
十九。贡金、钢铁。县四：绵谷，（中。）葭萌，（中。）嘉川，（中下。咸平
五年，自集州来隶。熙宁三年，省平蜀县入焉。）昭化。（下。后周益昌县。开
宝五年改。）
洋州，望，洋川郡，武康军节度。旧武定军，景祐四年改。建炎以后，尝置
蓬、巴、洋州安抚使，寻罢。崇宁户四万五千四百九十，口九万八千五百六十七。
贡隔织。县三：兴道，（望。）西乡，（上。）真符。（中。）
阆州，上，阆中郡。乾德四年，改安德军节度。绍兴十四年，隶东路。端平
三年，兵乱。淳祐三年，移治大获山。崇宁户四万三千九百三十六，口一十万九
百七。贡莲绫。县七：阆中，（望。阆水迂曲，绕县三面，故名。绍兴十八年，
省玉井镇入焉。）苍溪（，紧）南部（，紧）新井（，紧）奉国，（中。熙宁四
年，省岐平县为镇入焉。）新政，（中。）西水。（中下。熙宁四年，省晋安县
为镇入焉。）
隆庆府，本剑州，上，普安郡，军事。乾德五年，废永归县。隆兴二年，以
孝宗潜邸，升普安军节度。绍熙元年，升府。端平三年，兵乱。崇宁户三万五千
二十三，口一十万七千五百七十三。贡巴戟。县六：普安，（中。熙宁五年，省
临津县为镇入焉。）梓潼，（上。）阴平，（中。）武连，（中。）普成，（中
下。）剑门。（中下。熙宁五年，以剑门关剑门县复隶州。有小剑、白绵、<石巴>
砍、粮谷、龙聚、托溪六砦。）
巴州，中，清化郡，军事。乾德四年，废盘道、归仁、始宁三县。咸平五年，
以清化属集州。熙宁五年，废集州，又废壁州，以其县来隶。建炎三年，兼管内
安抚。嘉熙四年，兵乱民散。崇宁户二万三千三百三十七，口四万一千五百一十
六。贡绵䌷。县五：化城，（中下。省集州清化县为镇入焉。）难江，（上。
旧隶集州。）恩锡，（中下。熙宁三年，省七盘县为镇入焉。）曾口，（下。熙
宁五年，省其章县为镇入焉。）通江。（下。省壁州白石、符阳二县入焉。）
文州，中下，阴平郡，军事。建炎后，带沿边管内安抚，寻罢，隶利西路。
绍定末，置司成都。端平后，兵乱州废。崇宁户一万二千五百三十一，口二万二
千七十八。贡麝香。县一：曲水。（中下。西魏县。有重石、毗谷、张添、磨蓬、
留券、罗移、思村、戎门、披波、绥南十砦，水银务一。）
沔州，下，顺政郡，军事。本兴州。绍兴十四年，为利西路治所。开禧三年，
吴曦僣改开德府。曦诛，改沔州。崇宁户一万二千四百三十，口一万九千六百七
十三。贡蜜、蜡。县二：顺政，（中。开禧三年，改为略阳。）长举。（中下。）
监一：济众。（铸铁钱。）
蓬州，下，咸安郡，军事。乾德三年，废宕渠县。淳祐三年，置司古渝县。
崇宁户二万七千八百二十七，口五万一千四百七十二。贡纻丝绫、绵䌷。县
四：蓬池，（中。）仪陇，（中。）营山，（中。唐朗池县。大中祥符五年改。
熙宁三年，省蓬山县为镇入焉。）伏虞。中下。熙宁五年，省良山县为镇入焉。）
南渡后，增县二：良山，（中下。建炎二年复。）相如。（望。以南有司马相如
故宅而名。嘉熙间，兵乱。宝祐六年，自果州来属。）
政州，下，江油郡，军事。本龙州。政和五年，改为政州。绍兴元年，复为
龙州。端平三年，兵乱。宝祐六年，徙治雍村。崇宁户三千五百二十三，口九千
二百九十四。贡麸金、羚羊角、天雄。县二：江油，（中。有乾坡砦。）清川。
（下，本马盘，唐改今名。康定初，增戍兵。端平三年，兵乱地废。）
大安军，中，本三泉县。旧属兴元府。乾德三年，平蜀，以县直属京。至道
二年，建为大安军。三年，军废，县仍旧属京。绍兴三年，复升军。崇宁户六千
七十五，口一万八百九十一。领镇二：金牛，青乌。南渡后，复置三泉县，隶军。
金州，上，安康郡，昭化军节度。前宋隶京西南路，惟此一州未没于金。建
炎四年，属利州。绍兴元年，置金、均、房州镇抚使。六年，复隶京西南路。九
年，隶西川宣抚司。十年，置金、房、开、达安抚使。十三年，隶利州路，又以
商州上津、丰阳两县来属。乾道四年，兼管内安抚。县五：西城，（下。）汉阴，
（中下。绍兴二年，迁治新店，以旧县为镇，嘉定三年，升激口镇为县。有饶风
镇。）洵阳，（中。）石泉，（下。）平利。（下。）南渡后，增县一：上津。
（中下。本平利县地。绍兴十六年，以鹘岭关卓驮平为界。）
阶州，中下，武都郡，军事。本隶秦凤路。绍兴初，陕西地尽入于金，惟阶、
成、岷、凤、洮五郡、凤翔府和尚原、陇州方山原存。绍兴初，以杨家崖为家计
砦。县二：福津，（中下）。将利。（中下。）
同庆府，中下，同谷郡，军事。本成州，隶秦凤路，绍兴十四年来属。宝庆
元年，以理宗潜邸，升同庆府。县二：同谷，（中。）栗亭。（中。）
西和州，下，和政郡，团练。本隶秦凤路。绍兴元年，入于金，改祐州。旧
名岷州。十二年，与金人和，以岷犯金太祖嫌名，改西和州，因郡名和政云。以
淮西有和州，故加“西”字。开禧二年，又入于金。县三：长道，（紧。）大潭，
（中。）祐川。
凤州，下，河池郡，团练。旧属秦凤路，绍兴十四年来隶。县三：梁泉，
（上。）两当，（上。）河池。（紧。）
天水军，同下州。绍兴初，秦州入于金，分置南、北天水县。十三年，隶成
州。后以成纪之太平社、陇城之东阿社来属。嘉定元年升军，九年，移于天水县
旧治。仍置县一：天水。（绍兴十五年，废成纪、陇城二县来入。）
夔州路。州十：夔，黔，施，忠，万，开，达，涪，恭，珍。军三：云安，
梁山，南平。监一：大宁。县三十二。南渡后，府三：重庆，咸淳，绍庆。州八：
夔，达，涪，万，开，施，播，思。军三：云安，梁山，南平。监一：大宁。绍
兴三十二年，户三十八万六千九百七十八，口一百一十三万四千三百九十八。
夔州，都督府，云安郡，宁江军节度。州初置在白帝城，景德三年，徙城东。
建炎三年，升夔、利兵马钤辖。淳熙十五年，帅臣带归、峡州兵马司。元丰户一
万一千二百一十三。贡蜜、蜡。县二：奉节，（中。）巫山（。中下）
绍庆府，下，本黔州，黔中郡，军事，武泰军节度。绍定元年，升府。绍熙
三年，移巡检治增潭。元丰户二千八百四十八。贡朱砂、蜡。县二：彭水，（中。
嘉祐八年，废洪杜、洋水、都濡、信宁四县入焉。有洪杜、小洞、界山、难溪四
砦。绍兴二年，以元隶珍州户四十九还隶。）黔江。（下。有白石、门阑、佐水、
永安、安乐、双洪、射营、右水、蛮冢、浴水、潜平、鹿角、万就、六堡、白水、
土溪、小溪、石柱、高望、木孔、东流、李昌、仆射、相阳、小村、石门、茆田、
木栅、虎眼二十九砦）。羁縻州四十九。（南宁州、远州、犍州、清州、蒋州、
知州、蛮州、袭州、峨州、邦州、鹤州、劳州、义州、福州、儒州、令州、郝州、
普宁州、缘州、那州、鸾州、丝州、邛州、敷州、晃州、侯州、焚州、添州、瑶
州、双城州、训州、乡州、茂龙州、整州、乐善州、抚水州、思元州、逸州、思
州、南平州、勋州、姜州、棱州、鸿州、和武州、晖州、毫州、鼓州、悬州。）
南渡后，羁縻州五十六。
施州，下，清江郡，军事。元丰户一万九千八百四。贡黄连、木药子。县二：
清江，中下。有歌罗、永宁、细沙、宁边、尖木、夷平六砦。熙宁六年五月，省
施州永兴砦，置夷平砦。元丰三年七月，废永宁砦，置行廊、安确二砦。）建始。
（中下。有连天一砦。）监一：广积。（绍圣三年置，铸铁钱。）
咸淳府，下，本忠州，南宾郡，军事。咸淳元年，以度宗潜邸，升府。元丰
户三万五千九百五十。贡绵䌷。县三：临江，（中下。）垫江，（中下。熙宁
五年，省桂溪县入焉。）南宾。（下。）南渡后，增县二：丰都，（下。）龙渠。
（下。）
万州，下，南浦郡，军事。开宝三年，以梁山为军。元丰户二万五百五十五。
贡金、木药子。县二：南浦，（下。有平云砦。）武宁。（下。）
）开州，下，盛山郡，军事。崇宁户二万五千。贡白纻、车前子。县二：开
江，（上。庆历四年，废新浦县入焉。）清水。中。）旧名万岁县，后改。
达州，上，通川郡，军事。本通州。乾德三年改。乾德五年，废阆英、宣汉
二县。熙宁六年，省三冈县；七年，省石鼓县，分隶通川、新宁、永睦三县。元
丰户四万六百四十。贡䌷。县五：通川，（中。）巴渠，（中。）永睦，（下。
隋永穆县。今改。）新宁，（下。）东乡。（下。）南渡后，增县一：通明。
（下。旧通明院。）
涪州，下，涪陵郡，军事。熙宁三年，废温山县为镇。大观四年，废白马砦。
咸淳二年，移治三台山。元丰户一万八千四百四十八。贡绢。县三：涪陵，（下。
有白马盐场。）乐温，（下。）武龙。（下。宣和元年，改武龙县为枳县。绍兴
元年依旧。）
重庆府，下，本恭州，巴郡，军事。旧为渝州。崇宁元年，改恭州，后以高
宗潜藩，升为府。旧领万寿县，乾德五年，废。雍熙中，又废南平县。庆历八年，
以黔州羁縻南、溱二州来隶。皇祐五年，以南州置南川县。熙宁七年，以南川县
隶南平军。元丰户四万二千八十。贡葛布、牡丹皮。县三：巴，（中。有石英、
峰玉、蓝溪、新兴四镇。）江津，（中下。乾德五年，移治马騣镇。）壁山。
（下。）羁縻州一。（溱州，领荣懿、扶欢二县。以酋首领之，后隶南平军。）
云安军，同下州。开宝六年，以夔州云安县建为军。建炎三年为军使。元丰
户一万一千七十五。贡绢。县一：云安。（望。有思问、捍技、平南三砦，玉井
盐场、团云盐井。）监一：云安。（熙宁四年，以云安监户口析置安义县。八年，
户还隶云安县，复为监。）
梁山军，同下州，高梁郡。开宝二年，以万州石氏屯田务置军，拨梁山县来
隶。熙宁五年，又析忠州桂溪地益军。元祐元年，还隶万州，寻复故。元丰户一
万二千二百七十七。贡绵。县一：梁山。（中下。）
南平军，同下州。熙宁八年，收西番部，以恭州南川县铜佛坝地置军。领县
二：南川，（中下。熙宁八年，省入隆化。元丰元年复置。有荣懿、开边、通安、
安稳、归正五砦，溱川堡。）隆化。（下。熙宁八年，自涪州来隶。有七渡水砦，
大观四年砦废。）溱溪砦，本羁縻溱州，领荣懿、扶欢二县。熙宁七年，招纳，
置荣懿等砦隶恭州，后隶南平军。大观二年，别置溱州及溱溪、夜郎两县。宣和
二年，废州及县，以溱溪砦为名，隶南平军。
大宁监，同下州。开宝六年，以夔州大昌县盐泉所建为监。元丰户六千六百
三十一。贡蜡。县一：大昌。（中下。端拱元年，自夔州来隶。旧在监南六十里，
嘉定八年，徙治水口监。）
珍州，唐贞观中开山洞置，唐末没于夷。大观二年，大骆解上下族帅献其地，
复建为珍州。宣和三年，承州废，以绥阳县来隶。县二：乐源、绥阳，本羁縻夷
州，大观三年，酋长献其地，建为承州，领绥阳、都上、义泉、宁夷、洋川五县；
宣和三年，废州及都上等县，以绥阳隶珍州。遵义砦，大观二年，播州杨文贵献
其地，建遵义军及遵义县；宣和三年废军及县，以遵义砦为名，隶珍州。
思州，政和八年建，领务川、邛水、安夷三县。宣和四年，废州为城及务川
县，以务川城为名；邛水、安夷二县皆作堡，并隶黔州。绍兴元年，复为思州。
县三：务川，安夷，邛水。（宣和四年并废，隶黔州。绍兴二年复。）
播州，乐源郡。大观二年，南平夷人杨文贵等献其地，建为州，领播川、琅
川、带水三县。宣和三年，废为城，隶南平军。端平三年，复以白绵堡为播州，
三县仍废，嘉熙三年，复设播州，充安抚使。咸淳末，以珍州来属。县一，乐源。
（中。有遵义砦，开禧三年升军，嘉定十一年复为砦。）
川、峡四路，盖《禹贡》梁、雍、荆三州之地，而梁州为多。天文与秦同分。
南至荆峡，北控剑栈，西南接蛮夷。土植宜柘，茧丝织文纤丽者穷于天下，地狭
而腴，民勤耕作，无寸土之旷，岁三四收。其所获多为遨游之费，踏青、药市之
集尤盛焉，动至连月。好音乐，少愁苦，尚奢靡，性轻扬，喜虚称。庠塾聚学者
众，然怀土罕趋仕进。涪陵之民尤尚鬼俗，有父母疾病，多不省视医药，及亲在
多别籍异材。汉中、巴东，俗尚颇同，沦于偏方，殆将百年。孟氏既平，声教攸
暨，文学之士，彬彬辈出焉。

卷九十 志第四十三
◎地理六
○广南东路 广南西路 燕山府路
广南东路。府一：肇庆。州十四：广，韶，循，潮，连，梅，南雄，英，贺，
封，新，康，南恩，惠。县四十三。南渡后，府三：肇庆，德庆，英德。州十一：
广，韶，循，潮，连，封，新，南恩，梅，雄，惠。绍兴三十二年，户五十一万
三千七百一十一，口七十八万四千七百七十四。
广州，中，都督府，南海郡，清海军节度。开宝五年，废咸宁、番禺、蒙化、
游水四县。大观元年，升为帅府。旧领广南东路兵马钤辖，兼本路经略、安抚使。
元丰户一十四万三千二百六十一。贡胡椒、石发、糖霜、檀香、肉豆蔻、丁香母
子、零陵香、补骨脂、舶上茴香、没药、没石子。元丰贡沉香、甲香、詹糖香、
石斛、龟壳、水马、鼊皮、藤簟。县八：南海，（望。隋县。后改常康，开宝
五年复。）番禺，（上。开宝中，废入南海。皇祐三年复置。有银炉铁场。）增
城（，中）清远，（中。有大富银场、静定铁场、钱纠铅场）。怀集，（中。有
大利银场。）东筦，（中下。开宝五年，废入增城。六年复置。有桂角等三银场，
静康等三盐场，海南、黄田等三盐栅。）新会，（下。有千岁锡场、海晏等六盐
场。）信安。（下。本义宁县，开宝五年，废入新会。六年，复置。太平兴国初，
改信安。熙宁五年，省为镇，入新州新兴县。元祐元年复为县。绍圣元年，复省
为镇，后复为县，还隶广州。）南渡后，无信安，增县一：香山，（绍兴二十二
年，以东筦香山镇为县。
）韶州，中，始兴郡，军事。元丰户五万七千四百三十八。贡绢、钟乳。县
五：曲江，（望。有永通钱监、灵源等三银场，中子铜场。）翁源，（望。有大
湖银场，大富铅场。）乐昌，（中。有黄坑等二银场、太平铅场。）仁化，（中。
开宝五年，废入乐昌。咸平三年，复置。有大众、多田二铁场、多宝铅场。）建
福。（宣和三年，以岑水场析曲江、翁源地置县。南渡后，无建福，增县一：乳
源。（乾道二年，析曲江之崇信、乐昌依化乡，于洲头津置。）监一：永通。
循州，下，海丰郡，军事。元丰户四万七千一百九十二。贡绢、藤盘。县三：
龙川，（望。有大有铅场。宣和三年，改龙川曰雷乡。绍兴元年复旧。）兴宁，
望。晋县。天禧三年，移治长乐。有夜明银场。）长乐。（上。熙宁四年，析兴
宁县置。有罗翊等四锡场。
）潮州，下，潮阳郡，军事。元丰户七万四千六百八十二。贡蕉布、甲香、
鲛鱼皮。县三：海阳，（望。有海门等三砦、三河口盐场、丰济银场、横衡等二
锡场。）潮阳，（中下。本海阳县地。绍兴二年，废入海阳。八年复。）揭阳。
（宣和三年，割海阳三乡置揭阳县。绍兴二年，废入海阳。八年复，仍移治吉帛
村。是谓“三阳”。）
连州，下，连山郡，军事。元丰户三万六千九百四十三。贡苎布、官桂。元
丰贡钟乳。县三：桂阳，（望。有同官银场。）阳山，（中。有铜坑铜场。）连
山。（中。绍兴六年废为镇。十八年复。）
梅州，下，军事。本潮州程乡县。南汉置恭州，开宝四年改，熙宁六年废，
元丰五年复。宣和二年，赐郡名义安。绍兴六年，废州为程乡县，仍带程乡军事。
十四年。复为州。元丰户一万二千三百七十。贡银、布。县一：程乡。（中。有
乐口银场、石坑铅场、龙坑铁场。）
南雄州，下，本雄州，军事。开宝四年，加“南”字。宣和二年，赐郡名保
昌。元丰户二万三百三十九。贡绢。县二：保昌，（望。）始兴。（中。旧隶韶
州，开宝四年来隶。）
英德府，下，本英州，军事。宣和二年，赐郡名曰真阳。庆元元年，以宁宗
潜邸，升府。元丰户三千一十九。贡纻布。县二：真阳，望。有钟峒银场、礼平
铜场。）浛光。（上。开宝四年，自广州隶连州。六年，自连州来隶。有贤德
等三银场。）
贺州，下，临贺郡，军事。开宝四年，废荡山、封阳、冯乘三县。本属东路，
大观二年五月，割属西路。户四万二百五。贡银。县三：临贺，（紧。有太平银
场。）富川，（上。）桂岭。（中。）南渡后，属广西路。）
封州，望，临封郡，军事。本下郡，大观元年，升为望郡。绍兴七年，省州，
以二县隶德庆府。十年，复旧。元丰户二千七百七十九。贡银。县二：封川，
（下。）开建。下。开宝五年，废入封川。六年，复置。）
肇庆府，望，高要郡，肇庆军节度。本端州，军事。元符三年，升兴庆军节
度。大观元年，升下为望。重和元年，赐肇庆府名，仍改军额。元丰户二万五千
一百三。贡银、石砚。县二：高要，（中。有沙利银场、浮芦铁场。）四会。
（中。旧隶广州，熙宁六年来属。有金场、银场。）
新州，下，新兴郡，军事。开宝五年，废平兴县。元丰户一万三千六百四十
一。贡银。县一：新兴。（中。咸平六年，移治州城西。）
德庆府，望。本康州，晋康郡，军事。开宝五年，废州及悦城、晋康、都城
并入端溪，以隶端州，寻复为州。大观四年，升为望郡。绍兴元年，以高宗潜邸，
升为府。十四年，置永庆军节度。元丰户八千九百七十九。贡银。县二：端溪，
（下。有云烈锡场。）泷水。（下。旧隶泷州，州废，以县来隶。有罗磨、护峒
二银场。）
南恩州，下，恩平郡，军事。旧恩州。开宝五年，废恩平、杜陵二县。庆历
八年以河北路有恩州，乃加“南”字。元丰户二万七千二百一十四。贡银。县二：
阳江，（中。有海口、海陵、博腊、遂训等四砦，有铅场。）阳春。（下。熙宁
六年废春州，并铜陵县入阳春来隶。有榄径铁场。）
惠州，下，军事。宣和二年，赐郡名博罗。元丰户六万一千一百二十一。贡
甲香、藤箱。县四：归善，（中。有阜民钱监，酉平、流坑二银场，永吉、信上、
永安三锡场，三丰铁场，淡水盐场。）海丰，（下。有云溪、杨安、劳谢三锡场，
古龙、石桥二盐场。）河源，（紧。有立溪、和溪、永安三锡场。）博罗。（中。
有铁场。）
广南西路。大观元年，割融、柳、宜及平、允、从、庭、孚、观九州为黔南
路，融州为帅府，宜州为望郡。三年，以黔南路并入广西，以广西黔南路为名。
四年，依旧称广南西路。州二十五：桂，容，邕，融，象，昭，梧，藤，龚，浔，
柳，贵，宜，宾，横，化，高，雷，钦，白，郁林，廉，琼，平，观。军三：昌
化，万安，朱崖。县六十五。南渡后，府二：静江，庆远。州二十：容，邕，象，
融、昭，梧，藤，浔，贵，柳，宾，横，化，高，雷，钦，廉，贺，琼，郁林。
军三：南宁，万安，吉阳。绍兴二十二年，户四十八万八千六百五十五，口一百
三十四万一千五百七十二。
静江府。本桂州，始安郡，静江军节度。大观元年，为大都督府，又升为帅
府。旧领广南西路兵马钤辖，兼本路经略、安抚使。绍兴三年，以高宗潜邸，升
府。宝祐六年，改广西制置大使，后四年废，复为广西路经略、安抚使。元丰户
四万六千三百四十三。贡银、桂心。县十一：临桂，（紧。嘉祐六年，废慕化县
入焉。）兴安，（望。唐全义县。晋置溥州。乾德元年，州废。太平兴国初，改
今名。）灵川，（望。）荔浦，（望。）永福。（下。）修仁，（中。熙宁四年，
废修仁县为镇入荔浦。元丰元年复。）义宁，（中下。本义宁镇，马氏奏置。开
宝五年，废入广州新会。六年复置。理定，（下。）古，（下。）永宁。（中。
唐丰水县。熙宁四年，废为镇入荔浦。元祐元年复。）南渡后，无永宁县。
容州，下，都督府，普宁郡，宁远军节度。开宝五年，废欣道、渭龙、陵城
三县。元丰户一万三千七百七十六。贡银、珠砂。县三：普宁，（上。开宝五年，
废绣州，以常林、阿林、罗绣三县并入焉。）陆川，（中。开宝五年，废顺州，
省龙豪、温水、龙化、南河四县入焉。九年，移治公平，淳化五年，又徙治于旧
温水县。）北流。（中。开宝五年废禺州，以峨石、扶莱、罗辨、陵城四县地入
焉。）
邕州，下，都督府，永宁郡，建武军节度。开宝五年，废朗宁、封陵、思龙
三县。大观元年，升为望郡。绍兴三年，置司市马于横山砦，以本路经略、安抚
总州事，同提点买马，专任武臣；隆兴后文武通差。宝祐元年，兼邕、宜、钦、
融镇抚使。元丰户五千二百八十八。贡银。县二：宣化，（下。景祐二年，废如
和县入焉。）武缘。下。景祐二年，废乐昌县入焉。）砦一：太平。（旧领永平、
太平、古万、横山四砦，《元丰九域志》止存太平一砦。）金场一：镇乃。（熙
宁六年置。）羁縻州四十四，县五，洞十一。（忠州、冻州、江州、万丞州、思
陵州、左州、思诚州、谭州、渡州、龙州、七源州、思明州、西平州、上思州、
禄州、石西州、思浪州、思同州、安平州、员州、广源州、勤州、南源州、西农
州、万崖州、覆利州、温弄州及五黎县、罗阳、陀陵县、永康县，武盈洞、古甑
洞、凭祥洞、鐏峒、卓峒、龙英洞、龙耸洞、徊洞、武德洞、古佛洞、八<身比>
洞：并属左江道。思恩州、鹣州、思城州、勘州、归乐州、武峨州、伦州、万德
州、蕃州、昆明州、婪凤州、侯唐州、归恩州、田州、功饶州、归城州、武笼州
及龙川县：并属右江道。初，安平州曰波州，皇祐元年改。元祐三年，又改怀化
洞为州。）
融州，融水郡，清远军节度。本军事州，大观二年，升为帅府。三年，罢帅
府，刚军额，又升为下都督府。崇宁元年，置武阳砦、罗城堡。二年，置乐善砦，
废罗城堡。四年，即融水县王口砦置平州。政和元年，废平州，仍为王口砦，与
融江、文村、浔江、临溪四堡砦来隶，寻复故。绍兴四年，复废平州为王口砦，
观州为高峰砦。元丰户五千六百五十八。贡金、桂心。县一：融水。（中。开宝
五年，置罗城县。熙宁七年，废武阳、罗城二县为镇来隶。）砦一：融江。南渡
后，增县一：怀远。（下。绍兴四年州废，复为砦来隶；十四年，复为县。有临
溪、文村、浔江三堡，高峰砦。）羁縻州一：乐善州。
象州，下，象郡，景德上年，升防御。景定三年，徙治来宾县之蓬莱。元丰
户八千七百一十七。贡金、藤器、槵子。县四：阳寿。（中下。）来宾，（中
下。旧隶严州，州废来属。开宝七年，又以废严州之归化入焉。）武化，（下。
熙宁七年，废武化县入来宾。元祐元年复。）武仙。（下。）南渡后，无武化县。
昭州，下，平乐郡，军事。开宝五年，废永平县。元丰户一万五千八百八十。
贡银。县四：平乐，（中。大中祥符元年，移治州城东。）立山，（中。熙宁五
年废蒙州，以东区、蒙山二县入焉。）龙平，（中。开宝五年废富州，以县来隶，
又以思勤、马江入焉。熙宁八年，又隶梧州。元丰八年复来隶。宣和中改昭平。
淳熙六年复今名。恭城。（下。太平兴国元年，徙治于北乡龙渚市。景定五年复
旧。）
梧州，下，苍梧郡，军事。元丰户五千七百二十。贡银、白石英。县一：苍
梧，（下。熙宁四年，省戎城县为镇，入苍梧。）
藤州，下，感义郡，军事。开宝三年，废宁风、感义、义昌三县。元丰户六
千四百二十二。贡银。县二：镡津，（中。）岑溪。（下。熙宁四年，废南仪州
为县，隶州。）
龚州，下，临江郡，军事。开宝五年，废阳川、武林、随建、大同四县。政
和元年，州废，隶浔州，三年，复。绍兴六年，复废，仍隶浔州。元丰户八千三
十九。贡银。县一：平南。（中。开宝五年，以思明州之武郎来属。嘉祐二年，
废武郎县入焉。）
浔州，下，浔江郡，军事。开宝五年，废皇化县，俄又废州，以桂平隶贵州。
六年，复置。元丰户六千一百四十一。贡银。县一：桂平。（下
柳州，下，龙城郡，军事。咸淳元年，徙治柳城县之龙江。元丰户八千七百
三十。贡银。县三：马平，（中。）洛容，（中。嘉祐四年，废象县入洛容。）
柳城。（中。梁龙城县。景德三年改。）
贵州，下，怀泽郡，军事。元丰户七千四百六十。贡银。县一：郁林。（中
下。隋郁平县。开宝四年改。）
庆远府，下。本宜州，龙水郡，庆远军节度。旧军事州。景祐三年，废崖山
县。宣和元年，赐军额。河池县，不详何年并省。咸淳元年，以度宗潜邸，升庆
远府。元丰户一万五千八百二十三。贡生豆蔻、草豆蔻。元丰贡银。县四：龙水，
（上。淳化五年，以柳州洛曹来隶；嘉祐七年，废入龙水。熙宁八年二月，废羁
縻怀远军古阳县为怀远砦迷昆县为镇，并思立砦并入焉。有怀远、思立二砦。后
改宜山。）天河，（下。大观元年六月，以天河县并德谨砦、堰江堡隶融州。靖
康元年九月，复来隶。有德谨一砦。）忻城，（中下。庆历三年，以羁縻芝忻、
归恩、纟亏等州地置县。）思恩。（下。熙宁八年，自环州来隶，徙治带溪砦，
省镇宁州礼丹县入焉。元丰六年，复徙旧治。有普义、带溪、镇宁三砦。）南渡
后，增县一：河池。（下。有银场。）羁縻州十，军一，监二。（温泉州、环州、
镇宁州，领县二。蕃州、金城州、文州、兰州，领县三。安化州，领县四。迷昆
州、智州，领县五。怀远军，领县一。又有富仁、富安二监。旧领思顺、归化二
州，庆历四年，并入柳州马平县。）
宾州，下，安城郡，军事。开宝五年，废州、琅琊保城二县，以岭方隶邕州。
六年，以岭方复置州。元丰户七千六百二十。贡银、藤器。县三：岭方，（下。
迁江，（中。本邕州羁縻州，天禧四年置。）上林。（中下。开宝五年，自邕州
来属，废澄州止戈、贺水、无虞入焉。）
横州，下，宁浦郡，军事。开宝五年，废乐山、从化二县，又以废峦州永定
来属。元丰户三千四百五十一。贡银。县二：宁浦，（下。）永定。（下。开宝
六年，废峦州武灵、罗竹二县入焉。熙宁四年，省入宁浦。元祐三年复置，后更
名永淳。
）化州，下，陵水郡，军事。本辩州，太平兴国五年改。开宝中，废陵罗县。
元丰户九千三百七十三。贡银、高良姜。县二：石龙，（下。）吴川。（下。本
属罗州，州废，开宝五年来隶。）南渡后，增县一：石城。（乾道三年，析吴川
西乡置，因石城冈为名。）
高州，下，高凉郡，军事。开宝五年，废良德县。景德元年，并入窦州，移
治茂名。三年，复置，以二县还隶。元丰户一万一千七百六十六。贡银。县三：
电白，（下。）信宜。（中下。唐信仪县。太平兴国初改信宜。熙宁四年废窦州，
以信宜县来隶。有银场。）茂名。（下。开宝五年，自潘州来隶。）
雷州，下，海康郡，军事，开宝五年，废徐闻、遂溪二县。元丰户一万三千
七百八十四。贡良姜。元丰贡斑竹。县一：海康。（下。有冠头砦。）南渡后，
复二县：遂溪，（绍兴十九年复置。）徐闻。（乾道七年复置。）
钦州，下，宁越郡，军事。开宝五年，废遵化、钦江、内亭三县。天圣元年，
徙州治南宾砦。元丰户一万五百五十二。贡高良姜、翡翠毛。县二：灵山，（望。
有咄步砦。）安远。（下。唐保京县。宋初改安京，景德中，改今名。有如洪、
如昔二砦。）
白州，下，南昌郡，军事。开宝五年，废南昌、建宁、周罗三县。政和元年
废州，以其地隶郁林，三年复。南渡后，复废入郁林。元丰户四千五百八十九。
贡银、缩砂。县一：博白。（中。南渡后，隶郁林州。）
郁林州，下，郁林郡，军事州。开宝中，废郁平、兴德二县。州初治兴业，
至道二年，徙今治。政和元年，废白州，博白来隶。三年，复置白州，以博白还
旧隶。南渡后，废白州，以博白来隶。元丰户三千五百六十四。贡缩砂。元丰贡
银。县二：南流，（中下。旧隶牢州，州废来隶，又以废牢州之定川、宕川，党
州容山、怀义、抚康、善牢入焉。）兴业。（下。以废郁平、兴德入焉。）
廉州，下，合浦郡，军事。开宝五年，废封山、蔡龙、大廉三县，移州治于
长沙场，置石康县。太平兴国八年，改太平军，移治海门镇。咸平元年复。元丰
户七千五百。贡银。县二：合浦，（上。有二砦。）石康。（下。本常乐州，宋
并为县。）
琼州，下，琼山郡，靖海军节度。本军事州。大观元年，以黎母山夷峒建镇
州，赐军额为靖海。政和元年，镇州废，以其地及军额来归。元丰户八千九百六
十三。贡银、槟榔。县五：琼山，（中。熙宁四年，省舍城入焉。有感恩、英田
场二栅。）澄迈。（下。开宝五年废崖州，与舍城、文昌并来隶。）文昌，（下。）
临高，（下。绍兴初，移于莫村。）乐会。（下。唐置，环以黎洞，寄治南管。
大观三年，割隶万安军，后复来属。）
南宁军，旧昌化军，同下州。本儋州，熙宁六年，废州为军。绍兴六年，废
昌化、万安、吉阳三军为县，隶琼州。十三年，为军使，十四年复为军，以属县
还隶本军。后改今名。元丰户八百五十三。贡高良姜。元丰贡银。县三：宜伦，
（下。隋义伦县。太平兴国初改。）昌化，（下。熙宁六年省，元丰三年复。有
昌化砦。感恩。（下。熙宁六年省，元丰四年复。）
万安军，同下州。旧万安州，万安郡。熙宁七年，废为军。绍兴六年，废军
为万宁县，以军使兼知县事，隶琼州。十三年，复为军。元丰户二百七十。贡银。
县二：万宁，下。后复名万安。）陵水。（下。熙宁七年为镇，元丰三年复。绍
兴六年隶琼州。十三年，复来隶。）
吉阳军，同下州。本朱崖军，即崖州。熙宁六年，废为军。绍兴六年，废军
为宁远县。十三年复。后改名吉阳军。元丰户二百五十一。贡高良姜。镇二：临
川，藤桥。熙宁六年，省宁远、吉阳二县为临川、藤桥二镇。宁远即临川。）南
渡后，县二：宁远，（下。绍兴六年复县，隶琼州。十三年，复来属。）吉阳。
下。熙宁六年，废为藤桥镇，隶琼州。绍兴六年复。）
平州。崇宁四年三月，王江古州蛮户纳土，于王口砦建军，以怀远为名，割
融州融江、文村、浔江、临溪四堡砦并隶军。寻改怀远军为平州，仍置倚郭怀远
县。又置百万砦及万安砦，又于安口隘置允州及安口县，又于中古州置格州及乐
古县。五年，改格州为从州。政和元年，废平州，依旧为王口砦；并融江、文村、
浔江、临溪四堡砦并依旧隶融州，废怀远县。又废从州为乐古砦，并通靖、镇安、
百万砦并拨隶允州。又废允州，权留平州，又权置百万砦。宣和二年，赐平州郡
名曰怀远。（绍兴四年，废平州仍为王口砦，隶融州。十四年，复以王口砦为怀
远县。）
从州。（废置具平州。）
允州。（废置同上。）
庭州。大观元年，以宜州河池县置庭州，倚郭县曰怀德。又于南丹州中平县
置砦曰靖南，寻拨隶庭州。大观二年，置安远砦。大观四年，废庭州，移靖南砦
于废孚州。宣和五年，移安远砦于平安山置。
孚州。大观元年，以地州建隆县置孚州，倚郭县曰归仁。四年，废孚州及归
仁县为靖南砦。先于南丹州中平县置靖南砦，今移置此。政和七年，复置孚州及
归仁县，仍移靖南砦归旧处。宣和三年，复废孚州及归仁县，置靖南砦。大观四
年，隶观州。（绍兴四年，废靖南砦。）
溪州。大观元年，以宜州思恩县带溪砦置溪州。四年，废。
镇州。大观元年，置镇州于黎母山心，倚郭县以镇宁为名，升镇州为都督府，
赐静海军额。政和元年，废镇州，以静海军额为琼州。
延德军。崇宁五年，初置延德县于朱崖军黄流、白沙、侧浪之间。大观元年，
改为军，又置倚郭县曰通远。政和元年，废延德军为感恩县，昌化军通远县为通
远镇，隶朱崖军。政和六年，置延德砦，又以通远镇为砦。
地州。崇宁五年纳土。大观元年，以地州建隆县置孚州。
文州。崇宁五年纳土。大观元年，置绥南砦。（绍兴四年废。）
兰州。崇宁五年纳土。
那州。崇宁五年纳土。
观州。大观元年，克南丹州，以南丹州为观州，置倚郭县。大观四年，以南
丹州还莫公晟，复于高峰砦置观州。（绍兴四年，废观州为高峰砦，存留木门、
马台、平洞、黄泥、中村等堡砦。）
隆州。
兑州。政和四年，置隆州、兑州并兴隆县、万松县。宣和三年，废隆州及兴
隆县为威远砦，兑州及万松县为靖远砦。二州先置思忠、安江、凤麟、金斗、朝
天等五砦并废，各隶新砦，仍并隶邕州。
广南东、西路，盖《禹贡》荆、扬二州之域，当牵牛、婺女之分。南滨大海，
西控夷洞，北限五岭。有犀象、玳瑁、珠玑、银铜、果布之产。民性轻悍。宋初，
以人稀土旷，并省州县。然岁有海舶贸易，商贾交凑，桂林邕、宜接夷獠，置守
戍。大率民婚嫁、丧葬、衣服多不合礼。尚淫祀，杀人祭鬼。山林翳密，多瘴毒，
凡命官吏，优其秩奉。春、梅诸州，炎疠颇甚，许土人领任。景德中，令秋冬赴
治，使职巡行，皆令避盛夏瘴雾之患。人病不呼医服药。儋、崖、万安三州，地
狭户少，常以琼州牙校典治。安南数郡，土壤遐僻，但羁縻不绝而已。
燕山府路。府一：燕山。州九、涿，檀，平，易，营，顺，蓟，景，经。县
二十。宣和四年，诏山前收复州县，合置监司，以燕山府路为名，山后别名云中
府路。
燕山府。唐幽州，范阳郡，卢龙军节度。石晋以赂契丹，契丹建为南京，又
改号燕京。金人灭契丹，以燕京及涿、易、檀、顺、景、蓟六州二十四县来归。
宣和四年，改燕京为燕山府，又改郡曰广阳，节度曰永清军，领十二县。五年，
童贯、蔡攸入燕山。七年，郭药师以燕山叛，金人复取之。析津，宛平，都市，
（赐名广宁。）昌平，良乡，潞，武清，安次，永清，玉河，香河，（赐名清化。）
漷阴。
涿州。唐置，石晋以赂契丹。宣和四年，金将郭药师以州降，赐郡名曰涿水，
升威行军节度。县四：范阳，归义，固安，新城。（赐名威城。）
檀州。隋置，石晋以赂契丹。宣和四年，金人以州来归，赐郡名曰横山，升
镇远军节度。七年，金人复破之。县二：密云，行唐。（赐名威塞。）
平州。隋置，后唐时为契丹所陷，改辽兴府，以营、滦二州隶之。宣和四年，
赐郡名渔阳，升抚宁军节度。五年，辽将张觉据州来降，寻为金所破。县三：卢
龙，（赐名卢城。）石城，（赐名临关。）马城。（赐名安城。）
易州。唐置，雍熙四年，陷于契丹。宣和四年，金人以州来归，赐郡名曰遂
武，防御。县三：易水，涞水，容城。
营州。隋置，后唐时为契丹所陷。宣和四年，赐郡名曰平卢，防御。县一：
柳城。赐名镇山。）
顺州。唐置，石晋以赂契丹。宣和四年，金人以州来归，赐郡名曰顺兴，团
练。县一：怀柔。
蓟州。唐置，石晋以赂契丹。宣和四年，金人以州来归，赐郡名曰广川，团
练。七年，金人破之。县三：渔阳，（赐名平卢。）三河，玉田。
景州。契丹置。宣和四年，金人以州来归，赐郡名曰滦川，军事。县一：遵
化。
经州。本蓟州玉田县。宣和六年，建为州。七年，陷于金。
云中府路。
云中府，唐云州，大同军节度。石晋以赂契丹，契丹号为西京。宣和三年，
始得云中府、武、应、朔、蔚、奉、圣、归、化、儒、妫等州，所谓山后九州也。
武州。唐置，石晋以赂契丹。宣和五年，金人以州来归。六年，筑固疆堡。
寻复为金人所取。
应州。故属大同军节度，后唐置彰国军，石晋以赂契丹。宣和五年，契丹将
苏京以州来降。金人寻遂京，复取之。
朔州。唐置，后唐为振武军，石晋以赂契丹。宣和五年，守将韩正以州来降。
金人寻逐正，复取之。
蔚州。唐置，石晋以赂契丹。宣和五年，守将陈翊以州来降。六年，翊为金
人所杀，复取之。
奉圣州。唐新州，后唐置威塞军节度，石晋以赂契丹。在云中府之东，契丹
改为奉圣州。
归化州。旧毅州，后唐改为武州，石晋以赂契丹，契丹改为归化州。
儒州。唐置，石晋以赂契丹。
妫州。唐置，石晋以赂契丹，契丹改为可汗州。

卷九十一 志第四十四
◎河渠一
○黄河上
黄河自昔为中国患，《河渠书》述之详矣。探厥本源，则博望之说，犹为未
也。大元至元二十七年，我世祖皇帝命学士蒲察笃实西穷河源，始得其详。今西
蕃朵甘思南鄙曰星宿海者，其源也，四山之间，有泉近百泓，汇而为海，登高望
之，若星宿布列，故名。流出复潴，曰哈刺海，东出曰赤宾河，合忽阑、也里术
二河，东北流为九渡河，其水犹清，骑可涉也。贯山中行，出西戎之都会，曰阔
即、曰阔提者，合纳怜河，所谓“细黄河”也，水流已浊。绕昆仑之南，折而东
注，合乞里马出河，复绕昆仑之北，自贵德、西宁之境，至积石，经河州，过临
洮，合洮河，东北流至兰州，始入中国。北绕朔方、北地、上郡而东，经三受降
城、丰东胜州，折而南，出龙门，过河中，抵潼关。东出三门、集津为孟津，过
虎牢，而后奔放平壤。吞纳小水以百数，势益雄放，无崇山巨矶以防闲之，旁激
奔溃，不遵禹迹。故虎牢迤东距海口三二千里，恒被其害，宋为特甚。始自滑台、
大伾，尝两经泛溢，复禹迹矣。一时奸臣建议，必欲回之，俾复故流，竭天下
之力以塞之。屡塞屡决，至南渡而后，贻其祸于金源氏，由不能顺其就下之性以
导之故也。
若江，若淮，若洛、汴、衡漳，暨江、淮以南诸水，皆有舟楫溉灌之利者，
历叙其事而分纪之。为《河渠志》。
河入中国，行太行西，曲折山间，不能为大患。既出大岯，东走赴海，更
平地二千余里，禹迹既湮，河并为一，特以堤防为之限。夏秋霖潦，百川众流所
会，不免决溢之忧，然有司所以备河者，亦益工矣。
自周显德初，大决东平之杨刘，宰相李谷监治堤，自阳谷抵张秋口以遏之，
水患少息。然决河不复故道，离而为赤河。
太祖乾德二年，遣使案行，将治古堤。议者以旧河不可卒复，力役且大，遂
止。但诏民治遥堤，以御冲注之患。其后赤河决东平之竹村，七州之地复罹水灾。
三年秋，大雨霖，开封府河决阳武，又孟州水涨，坏中氵单桥梁，澶、郓亦言河
决，诏发州兵治之。四年八月，滑州河决，坏灵河县大堤，诏殿前都指挥使韩重
赟、马步军都军头王廷义等督士卒丁夫数万人治之，被泛者蠲其秋租。
五年正月，帝以河堤屡决，分遣使行视，发畿甸丁夫缮治。自是岁以为常，
皆以正月首事，季春而毕。是月，诏开封大名府、郓澶滑孟濮齐淄沧棣滨德博怀
卫郑等州长吏，并兼本州河堤使，盖以谨力役而重水患也。
开宝四年十一月，河决澶渊，泛数州。官守不时上言，通判、司封郎中姚恕
弃市，知州杜审肇坐免。五年正月，诏曰：“应缘黄、汴、清、御等河州县，除
准旧制种艺桑枣外，委长吏课民别树榆柳及土地所宜之木。仍案户籍高下，定为
五等：第一等岁树五十本，第二等以下递减十本。民欲广树艺者听，其孤、寡、
茕、独者免。是月，澶州修河卒赐以钱、鞋，役夫给以茶。三月，诏曰：“朕每
念河渠溃决，颇为民患，故署使职以总领焉，宜委官联佐治其事。自今开封等十
七州府，各置河堤判官一员，以本州通判充；如通判阙员，即以本州判官充。”
五月，河大决濮阳，又决阳武。诏发诸州兵及丁夫凡五万人，遣颍州团练使曹翰
护其役。翰辞，太祖谓曰：“霖雨不止，又闻河决。朕信宿以来，焚香上祷于天，
若天灾流行，愿在朕躬，勿延于民也。翰顿首对曰：“昔宋景公诸侯耳，一发善
言，灾星退舍。今陛下忧及兆庶，恳祷如是，固当上感天心，必不为灾。”
六月，下诏曰：“近者澶、濮等数州，霖雨荐降，洪河为患。朕以屡经决溢，
重困黎元，每阅前书，详究经渎。至若夏后所载，但言导河至海，随山濬川，未
闻力制湍流，广营高岸。自战国专利，堙塞故道，小以妨大，私而害公，九河之
制遂隳，历代之患弗弭。凡搢绅多士、草泽之伦，有素习河渠之书，深知疏导之
策，若为经久，可免重劳，并许诣阙上书，附驿条奏。朕当亲览，用其所长，勉
副询求，当示甄奖。”时东鲁逸人田告者，纂《禹元经》十二篇，帝闻之，召至
阙下，询以治水之道，善其言，将授以官，以亲老固辞归养，从之。翰至河上，
亲督工徒，未几，决河皆塞。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秋七月，河决孟州之温县、郑州之荥泽、澶州之顿丘，皆
发缘河诸州丁夫塞之。又遣左卫大将军李崇矩骑置自陕西至沧、棣，案行水势。
视堤岸之缺，亟缮治之；民被水灾者，悉蠲其租。三年正月，命使十七人分治黄
河堤，以备水患。滑州灵河县河塞复决，命西上阁门使郭守文率卒塞之。七年，
河大涨，蹙清河，凌郓州，城将陷，塞其门，急奏以闻。诏殿前承旨刘吉驰往固
之。
八年五月，河大决滑州韩村，泛澶、濮、曹、济诸州民田，坏居人庐舍，东
南流至彭城界入于淮。诏发丁夫塞之。堤久不成，乃命使者按视遥堤旧址。使回
条奏，以为“治遥堤不如分水势。自孟抵郓，虽有堤防，唯滑与澶最为隘狭。于
此二州之地，可立分水之制，宜于南北岸各开其一，北入王莽河以通于海，南入
灵河以通于淮，节减暴流，一如汴口之法。其分水河，量其远迩，作为斗门，启
闭随时，务乎均济。通舟运，溉农田，此富庶之资也。”不报。时多阴雨，河久
未塞，帝忧之，遣枢密直学士张齐贤乘传诣白马津，用太牢加璧以祭。十二月，
滑州言决河塞，群臣称贺。
九年春，滑州复言房村河决，帝曰：“近以河决韩村，发民治堤不成，安可
重困吾民，当以诸军代之。”乃发卒五万，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田重进领其役，
又命翰林学士宋白祭白马津，沈以太牢加璧，未几役成。
淳化二年三月，诏：“长吏以下及巡河主埽使臣，经度行视河堤，勿致坏隳，
违者当寘于法。”四年十月，河决澶州，陷北城，坏庐舍七千余区，诏发卒代民
治之。是岁，巡河供奉官梁睿上言：“滑州土脉疏，岸善隤，每岁河决南岸，害
民田。请于迎阳凿渠引水，凡四十里，至黎阳合大河，以防暴涨。”帝许之。五
年正月，滑州言新渠成，帝又案图，命昭宣使罗州刺史杜彦钧率兵夫，计功十七
万，凿河开渠，自韩村埽至州西铁狗庙，凡十五余里，复合于河，以分水势。
真宗咸平三年五月，河决郓州王陵埽，浮钜野，入淮、泗，水势悍激，侵迫
州城。命使率诸州丁男二万人塞之，逾月而毕。始，赤河决，拥济、泗，郓州城
中常苦水患。至是，霖雨弥月，积潦益甚，乃遣工部郎中陈若拙经度徙城。若拙
请徙于东南十五里阳乡之高原，诏可。是年，诏：“缘河官吏，虽秩满，须水落
受代。知州、通判两月一巡堤，县令、佐迭巡堤防，转运使勿委以他职。”又申
严盗伐河上榆柳之禁。
景德元年九月，澶州言河决横垅埽；四年，又坏王八埽，并诏发兵夫完治之。
大中祥符三年十月，判河中府陈尧叟言：“白浮图村河水决溢，为南风激还故道。”
明年，遣使滑州，经度西岸，开减水河。九月，棣州河决聂家口，五年正月，本
州请徙城，帝曰：“城去决河尚十数里，居民重迁。”命使完塞。既成，又决于
州东南李民湾，环城数十里民舍多坏，又请徙于商河。役兴逾年，虽扞护完筑，
裁免决溢，而湍流益暴，壖地益削，河势高民屋殆逾丈矣，民苦久役，而终忧水
患。八年，乃诏徙州于阳信之八方寺。
著作佐郎李垂上《导河形胜书》三篇并图，其略曰：
臣请自汲郡东推禹故道，挟御河，较其水势，出大伾、上阳、太行三山之
间，复西河故渎，北注大名西、馆陶南，东北合赤河而至于海。因于魏县北析一
渠，正北稍西迳衡漳直北，下出邢、洺，如《夏书》过洚水，稍东注易水、合百
济、会朝河而至于海。大伾而下，黄、御混流，薄山障堤，势不能远。如是则
载之高地而北行，百姓获利，而契丹不能南侵矣。《禹贡》所谓“夹右碣石入于
海”，孔安国曰：“河逆上此州界。”
其始作自大伾西八十里，曹公所开运渠东五里，引河水正北稍东十里，破
伯禹古堤，迳牧马陂，从禹故道，又东三十里转大伾西、通利军北，挟白沟，
复西大河，北迳清丰、大名西，历洹水、魏县东，暨馆陶南，入屯氏故渎，合赤
河而北至于海。既而自大伾西新发故渎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五里，广深与汴
等，合御河道，逼大伾北，即坚壤析一渠，东西二十里，广深与汴等，复东大
河。两渠分流，则三四分水，犹得注澶渊旧渠矣。大都河水从西大河故渎东北，
合赤河而达于海，然后于魏县北发御河西岸析一渠，正北稍西六十里，广深与御
河等，合衡漳水；又冀州北界、深州西南三十里决衡漳西岸，限水为门，西北注
滹沱，潦则塞之，使东渐渤海，旱则决之，使西灌屯田，此中国御边之利也。
两汉而下，言水利者，屡欲求九河故道而疏之。今考图志，九河并在平原而
北，且河坏澶、滑，未至平原而上已决矣，则九河奚利哉。汉武舍大伾之故道，
发顿丘之暴冲，则滥兖泛齐，流患中土，使河朔平田，膏腴千里，纵容边寇劫掠
其间。今大河尽东，全燕陷北，而御边之计，莫大于河。不然，则赵、魏百城，
富庶万亿，所谓诲盗而招寇矣。一日伺我饥馑，乘虚入寇，临时用计者实难；不
如因人足财丰之时，成之为易。
诏枢密直学士任中正、龙图阁直学士陈彭年、知制诰王曾详定。中正等上言：
“详垂所述，颇为周悉。所言起滑台而下，派之为六，则缘流就下，湍急难制，
恐水势聚而为一，不能各依所导。设或必成六派，则是更增六处河口，悠久难于
堤防。亦虑入滹沱、漳河，渐至二水淤塞，益为民患，又筑堤七百里，役夫二十
一万七千，工至四十日，侵占民田，颇为烦费。”其议遂寝。
七年，诏罢葺遥堤，以养民力。八月，河决澶州大吴埽，役徒数千，筑新堤，
亘二百四十步，水乃顺道。八年，京西转运使陈尧佐议开滑州小河分水势，遣使
视利害以闻。及还，请规度自三迎阳村北治之，复开汊河于上游，以泄其壅溢。
诏可。
天禧三年六月乙未夜，滑州河溢城西北天台山旁，俄复溃于城西南，岸摧七
百步，漫溢州城，历澶、濮、曹、郓，注梁山泊；又合清水、古汴渠东入于淮，
州邑罹患者三十二。即遣使赋诸州薪石、楗橛、芟竹之数千六百万，发兵夫九万
人治之。四年二月，河塞，群臣入贺，上亲为文，刻石纪功。
是年，祠部员外郎李垂又言疏河利害，命垂至大名府、滑卫德贝州、通利军
与长吏计度。垂上言：
臣所至，并称黄河水入王莽沙河与西河故渎，注金、赤河，必虑水势浩大，
荡浸民田，难于防备。臣亦以为河水所经，不无为害。今者决河而南，为害既多，
而又阳武埽东、石堰埽西，地形汙下，东河泄水又艰。或者云：“今决处漕底坑
深，旧渠逆上，若塞之，旁劳必复坏。”如是，则议塞河者诚以为难。若决河而
北，为害虽少，一旦河水注御河，荡易水，迳乾宁军，入独流口，遂及契丹之境。
或者云：“因此摇动边鄙。”如是，则议疏河者又益为难。臣于两难之间，辄画
一计：请自上流引北载之高地，东至大伾，泻复于澶渊旧道，使南不至滑州，
北不出通利军界。
何以计之？臣请自卫州东界曹公所开运渠东五里，河北岸凸处，就岸实土坚
引之，正北稍东十三里，破伯禹古堤，注裴家潭，迳牧马陂，又正东稍北四十里，
凿大伾西山，酾为二渠：一逼大伾南足，决古堤正东八里，复澶渊旧道；一
逼通利军城北曲河口，至大禹所导西河故渎，正北稍东五里，开南北大堤，又东
七里，入澶渊旧道，与南渠合。夫如是，则北载之高地，大伾二山脽股之间
分酌其势，浚泻两渠，汇注东北，不远三十里，复合于澶渊旧道，而滑州不治自
涸矣。
臣请以兵夫二万，自来岁二月兴作，除三伏半功外，至十月而成。其均厚埤
薄，俟次年可也。
疏奏，朝议虑其烦扰，罢之。
初，滑州以天台决口去水稍远，聊兴葺之，及西南堤成，乃于天台口旁筑月
堤。六月望，河复决天台下，走卫南，浮徐、济，害如三年而益甚，帝以新经赋
率，虑殚困民力，即诏京东西、河北路经水灾州军，勿复科调丁夫，其守扞堤防
役兵，仍令长吏存恤而番休之。五年正月，知滑州陈尧佐以西北水坏，城无外御，
筑大堤，又叠埽于城北，护州中居民；复就凿横木，下垂木数条，置水旁以护岸，
谓之“木龙”，当时赖焉。复并旧河开枝流，以分导水势，有诏嘉奖。
说者以黄河随时涨落，故举物候为水势之名：自立春之后，东风解冻，河边
入候水，初至凡一寸，则夏秋当至一尺，颇为信验，故谓之“信水”。二月、三
月桃华始开，冰泮两积，川流猥集，波澜盛长，谓之“桃华水”。春末芜菁华开，
谓之“菜华水”。四月末垄麦结秀，擢芒变色，谓之“麦黄水”。五月瓜实延蔓，
谓之“瓜蔓水”。朔野之地，深山穷谷，固阴冱寒，冰坚晚泮，逮乎盛夏，消释
方尽，而沃荡山石，水带矾腥，并流于河，故六月中旬后，谓之“矾山水”。七
月菽豆方秀，谓之“豆华水”。八月菼乱华，谓之“荻苗水”。九月以重阳纪节，
谓之“登高水”。十月水落安流，复其故道，谓之“复槽水”。十一月、十二月
断冰杂流，乘寒复结，谓之“蹙凌水”。水信有常，率以为准；非时暴涨，谓之
“客水”。
其水势，凡移<谷共>横注，岸如刺毁，谓之“紥岸”。涨溢逾防，谓之“抹
岸”。埽岸故朽，潜流漱其下，谓之“塌岸”。浪势旋激，岸土上隤，谓之“沦
卷”。水侵岸逆涨，谓之“上展”。顺涨，谓之“下展”。或水乍落，直流之中，
忽屈曲横射，谓之“径{穴叫}”。水猛骤移，其将澄处，望之明白，谓之“拽白”，
亦谓之“明滩”。湍怒略渟，势稍汩起，行舟值之多溺，谓之“荐浪水”。水
退淤淀，夏则胶土肥腴。初秋则黄灭土，颇为疏壤，深秋则白灭土，霜降后皆沙
也。
旧制，岁虞河决，有司常以孟秋预调塞治之物，梢芟、薪柴、楗橛、竹石、
茭索、竹索凡千余万，谓之“春料”。诏下濒河诸州所产之地，仍遣使会河渠官
吏，乘农隙率丁夫水工，收采备用。凡伐芦荻谓之“芟”，伐山木榆柳枝叶谓之
“梢”，辫竹纠芟为索。以竹为巨索，长十尺至百尺，有数等。先择宽平之所为
埽场。埽之制，密布芟索，铺梢，梢芟相重，压之以土，杂以碎石，以巨竹索横
贯其中，谓之“心索”。卷而束之，复以大芟索击其两端，别以竹索自内旁出，
其高至数丈，其长倍之。凡用丁夫数百或千人，杂唱齐挽，积置于卑薄之处，谓
之“埽岸”。既下，以橛臬阂之，复以长木贯之，其竹索皆埋巨木于岸以维之，
遇河之横决，则复增之，以补其缺。凡埽下非积数叠，亦不能遏其迅湍，又有马
头、锯牙、木岸者，以蹙水势护堤焉。
凡缘河诸州，孟州有河南北凡二埽，开封府有阳武埽，滑州有韩房二村、凭
管、石堰、州西、鱼池、迎阳凡七埽，（旧有七里曲埽，后废。）通利军有齐贾、
苏村凡二埽，澶州有濮阳、大韩、大吴、商胡、王楚、横陇、曹村、依仁、大北、
冈孙、陈固、明公、王八凡十三埽，大名府有孙杜、侯村二埽，濮州有任村、东、
西、北凡四埽，郓州有博陵、张秋、关山、子路、王陵、竹口凡六埽，齐州有采
金山、史家涡二埽，滨州有平河、安定二埽，棣州有聂家、梭堤、锯牙、阳成四
埽，所费皆有司岁计而无阙焉。
仁宗天圣元年，以滑州决河未塞，诏募京东、河北、陕西、淮南民输薪刍，
调兵伐濒河榆柳，赒溺死之家。二年，遣使诣滑、卫行视河势。五年，发丁夫三
万八千，卒二万一千，缗钱五十万，塞决河，转运使五日一奏河事。十月丙申，
塞河成，以其近天台山麓，名曰天台埽。宰臣王曾率百官入贺。十二月，濬鱼池
埽减水河。
六年八月，河决于澶州之王楚埽，凡三十步。八年，始诏河北转运司计塞河
之备，良山令陈曜请疏郓、滑界糜丘河以分水势，遂遣使行视遥堤。明道二年，
徙大名之朝城县于杜婆村，废郓州之王桥渡、淄州之临河镇以避水。
景祐元年七月，河决澶州横陇埽。庆历元年，诏权停修决河。自此久不复塞，
而议开分水河以杀其暴。未兴工而河流自分，有司以闻，遣使特祠之。三月，命
筑堤于澶以扞城。八年六月癸酉，河决商胡埽，决口广五百五十七步，乃命使行
视河堤。
皇祐元年三月，河合永济渠注乾宁军。二年七月辛酉，河复决大名府馆陶县
之郭固。四年正月乙酉，塞郭固而河势犹壅，议者请开六塔以披其势。至和元年，
遣使行度故道，且诣铜城镇海口，约古道高下之势。二年，翰林学士欧阳修奏疏
曰：
朝廷欲俟秋兴大役，塞商胡，开横陇，回大河于古道。夫动大众必顺天时、
量人力，谋于其始而审于其终，然后必行，计其所利者多，乃可无悔。比年以来，
兴役动众，劳民费财，不精谋虑于厥初，轻信利害之偏说，举事之始，既已苍皇，
群议一摇，寻复悔罢。不敢远引他事，且如河决商胡，是时执政之臣，不慎计虑，
遽谋修塞。凡科配梢芟一千八百万，骚动六路一百余军州，官吏催驱，急若星火，
民庶愁苦，盈于道途。或物已输官，或人方在路，未及兴役，寻已罢修，虚费民
财，为国敛怨，举事轻脱，为害若斯。今又闻复有修河之役，三十万人之众，开
一千余里之长河，计其所用物力，数倍往年。当此天灾岁旱、民困国贫之际，不
量人力，不顺天时，知其有大不可者五：
盖自去秋至春半，天下苦旱，京东尤甚，河北次之。国家常务安静振恤之，
犹恐民起为盗，况于两路聚大众、兴大役乎？此其必不可者一也。
河北自恩州用兵之后，继以凶年，人户流亡，十失八九。数年以来，人稍归
复，然死亡之余，所存者几，疮痍未敛，物力未完。又京东自去冬无雨雪，麦不
生苗，将逾暮春，粟未布种，农心焦劳，所向无望。若别路差夫，又远者难为赴
役；一出诸路，则两路力所不任。此其必不可者二也。
往年议塞滑州决河，时公私之力，未若今日之贫虚；然犹储积物料，诱率民
财，数年之间，始能兴役。今国用方乏，民力方疲，且合商胡塞大决之洪流，此
一大役也。凿横陇开久废之故道，又一大役也。自横陇至海千余里，埽岸久已废，
顿须兴缉，又一大役也。往年公私有力之时，兴一大役，尚须数年，今猝兴三大
役于灾旱贫虚之际。此其必不可者三也。
就令商胡可塞，故道未必可开。鲧障洪水，九年无功，禹得《洪范》五行之
书，知水润下之性，乃因水之流，疏而就下，水患乃息。然则以大禹之功，不能
障塞，但能因势而疏决尔。今欲逆水之性，障而塞之，夺洪河之正流，使人力斡
而回注，此大禹之所不能。此其必不可者四也。
横陇湮塞已二十年，商胡决又数岁，故道已平而难凿，安流已久而难回。此
其必不可者五也。
臣伏思国家累岁灾谴甚多，其于京东，变异尤大。地贵安静而有声，巨嵎山
摧，海水摇荡，如此不止者仅十年，天地警戒，宜不虚发。臣谓变异所起之方，
尤当过虑防惧，今乃欲于凶艰之年，聚三十万之大众于变异最大之方，臣恐灾祸
自兹而发也。况京东赤地千里，饥馑之民，正苦天灾。又闻河役将动，往往伐桑
毁屋，无复生计。流亡盗贼之患，不可不虞。宜速止罢，用安人心。
九月，诏：“自商胡之决，大河注金堤，浸为河北患。其故道又以河北、京
东饥，故未兴役。今河渠司李仲昌议欲纳水入六塔河，使归横陇旧河，舒一时之
急。其令两制至待制以上、台谏官，与河渠司同详定。”
修又上疏曰：
伏见学士院集议修河，未有定论。岂由贾昌朝欲复故道，李仲昌请开六塔，
互执一说，莫知孰是。臣愚皆谓不然。言故道者，未详利害之原；述六塔者，近
乎欺罔之缪。今谓故道可复者，但见河北水患，而欲还之京东。然不思天禧以来
河水屡决之因，所以未知故道有不可复之势，臣故谓未详利害之原也。若言六塔
之利者，则不待攻而自破矣。今六塔既已开，而恩、冀之患，何为尚告奔腾之急？
此则减水未见其利也。又开六塔者云，可以全回大河，使复横陇故道。今六塔止
是别河下流，已为滨、棣、德、博之患，若全回大河，顾其害如何？此臣故谓近
乎欺罔之缪也。
且河本泥沙，无不淤之理。淤常先下流，下流淤高，水行渐壅，乃决上流之
低处，此势之常也。然避高就下，水之本性，故河流已弃之道，自古难复。臣不
敢广述河源，且以今所欲复之故道，言天禧以来屡决之因。
初，天禧中，河出京东，水行于今所谓故道者。水既淤涩，乃决天台埽，寻
塞而复故道；未几，又决于滑州南铁狗庙，今所谓龙门埽者。其后数年，又塞而
复故道。已而又决王楚埽，所决差小，与故道分流，然而故道之水终以壅淤，故
又于横陇大决。是则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所复不久终必决于上流
者，由故道淤而水不能行故也。及横陇既决，水流就下，所以十余年间，河未为
患。至庆历三、四年，横陇之水，又自海口先淤，凡一百四十余里；其后游、金、
赤三河相次又淤。下流既梗，乃决于上流之商胡口。然则京东、横陇两河故道，
皆下流淤塞，河水已弃之高地。京东故道，屡复屡决，理不可复，不待言而易知
也。
昨议者度京东故道功科，但云铜城已上乃特高尔，其东比铜城以上则稍低，
比商胡已上则实高也。若云铜城以东地势斗下，则当日水流宜决铜城已上，何缘
而顿淤横陇之口，亦何缘而大决也？然则两河故道，既皆不可为，则河北水患何
为而可去？臣闻智者之于事，有所不能必，则较其利害之轻重，择其害少者而为
之，犹愈害多而利少，何况有害而无利，此三者可较而择也。
又商胡初决之时，欲议修塞，计用梢芟一千八百万，科配六路一百余州军。
今欲塞者乃往年之商胡，则必用往年之物数。至于开凿故道，张奎所计工费甚大，
其后李参减损，犹用三十万人。然欲以五十步之狭，容大河之水，此可笑者，又
欲增一夫所开三尺之方，倍为六尺，且阔厚三尺而长六尺，自一倍之功，在于人
力，已为劳苦。云六尺之方，以开方法算之，乃八倍之功，此岂人力之所胜？是
则前功既大而难兴，后功虽小而不实。
大抵塞商胡、开故道，凡二大役，皆困国劳人，所举如此，而欲开难复屡决
已验之故道，使其虚费，而商胡不可塞，故道不可复，此所谓有害而无利者也。
就使幸而暂塞，以纾目前之患，而终于上流必决，如龙门、横陇之比，此所谓利
少而害多也。
若六塔者，于大河有减水之名，而无减患之实。今下流所散，为患已多，若
全回大河以注之，则滨、棣、德、博河北所仰之州，不胜其患，而又故道淤涩，
上流必有他决之虞，此直有害而无利耳，是皆智者之不为也。今若因水所在，增
治堤防，疏其下流，浚以入海，则可无决溢散漫之虞。
今河所历数州之地，诚为患矣；堤防岁用之夫，诚为劳矣。与其虚费天下之
财，虚举大众之役，而不能成功，终不免为数州之患，劳岁用之夫，则此所谓害
少者，乃智者之所宜择也。
大约今河之势，负三决之虞：复故道，上流必决；开六塔，上流亦决；河之
下流，若不浚使入海，则上流亦决。臣请选知水利之臣，就其下流，求入海路而
浚之；不然，下流梗涩，则终虞上决，为患无涯。臣非知水者，但以今事可验者
较之耳。愿下臣议，裁取其当焉。
预议官翰林学士承旨孙抃等言：开故道，诚久利，然功大难成；六塔下流，
可导而东去，以纾恩、冀金堤之患。
十二月，中书上奏曰：“自商胡决，为大名、恩冀患。先议开铜城道，塞商
胡，以功大难卒就，缓之，而忧金堤泛溢不能捍也。愿备工费，因六塔水势入横
陇，宜令河北、京东预完堤埽，上河水所居民田数。”诏下中书奏，以知澶州事
李璋为总管，转运使周沆权同知潭州，内侍都知邓保吉为钤辖，殿中丞李仲昌提
举河渠，内殿承制张怀恩为都监。而保吉不行，以内侍押班王从善代之。以龙图
阁直学士施昌言总领其事，提点开封府界县镇事蔡挺、勾当河渠事杨纬同修河决。
修又奏请罢六塔之役，时宰相富弼尤主昌议，疏奏亦不省。
嘉祐元年四月壬子朔，塞商胡北流，入六塔河，不能容，是夕复决，溺兵夫、
漂刍藁不可胜计。命三司盐铁判官沈立往行视，而修河官皆谪。宦者刘恢奏：
“六塔之役，水死者数千万人，穿土干禁忌；且河口乃赵征村，于国姓、御名有
嫌，而大兴臿斫，非便。”诏御史吴中复、内侍邓守恭置狱于澶。劾仲昌等违诏
旨，不俟秋冬塞北流而擅进约，以致决溃。怀恩、仲昌仍坐取河材为器，怀恩流
潭州，仲昌流英州，施昌言、李璋以下再谪，蔡挺夺官勒停。仲昌，垂子也。由
是议者久不复论河事。
五年，河流派别于魏之第六埽，曰二股河，其广二百尺。自二股河行一百三
十里，至魏、恩、德、博之境，曰四界首河。七月，都转运使韩贽言：“四界首
古大河所经，即《沟洫志》所谓‘平原、金堤，开通大河，入笃马河，至海五百
余里’者也。自春以丁壮三千浚之，可一月而毕。支分河流入金、赤河，使其深
六尺，为利可必。商胡决河自魏至于恩冀、乾宁入于海，今二股河自魏、恩东至
于德、沧入于海，分而为二，则上流不壅，可以无决溢之患。”乃上《四界首二
股河图》。七年七月戊辰，河决大名第五埽。
英宗治平元年，始命都水监浚二股、五股河，以纾恩、冀之患。初，都水监
言：“商胡堙塞，冀州界河浅，房家、武邑二埽由此溃，虑一旦大决，则甚于商
胡之患。”乃遣判都水监张巩、户部副使张焘等行视，遂兴工役，卒塞之。
神宗熙宁元年六月，河溢恩州乌栏堤，又决冀州枣强埽，北注瀛。七月，又
溢瀛州乐寿埽。帝忧之，顾问近臣司马光等。都水监丞李立之请于恩、冀、深、
瀛等州，创生堤三百六十七里以御河，而河北都转运司言：“当用夫八万三千余
人，役一月成。今方灾伤，愿徐之。”都水监丞宋昌言谓：“今二股河门变移，
请迎河港进约，签入河身，以纾四州水患。”遂与屯田都监内侍程昉献议，开二
股以导东流。于是都水监奏：“庆历八年，商胡北流，于今二十余年，自澶州下
至乾宁军，创堤千有余里，公私劳扰。近岁冀州而下，河道梗涩，致上下埽岸屡
危。今枣强抹岸，冲夺故道，虽创新堤，终非久计。愿相六塔旧口，并二股河导
使东流，徐塞北流。”而提举河渠王亚等谓：“黄、御河带北行入独流东砦，经
乾宁军、沧州等八砦边界，直入大海。其近海口阔六七百步，深八九丈，三女砦
以西阔三四百步，深五六丈。其势愈深，其流愈猛，天所以限契丹。议者欲再开
二股，渐闭北流，此乃未尝睹黄河在界河内东流之利也。”
十一月，诏翰林学士司马光、入内内侍省副都知张茂则，乘传相度四州生堤，
回日兼视六塔、二股利害。二年正月，光入对：“请如宋昌言策，于二股之西置
上约，擗水令东。俟东流渐深，北流淤浅，即塞北流，放出御河、胡卢河，下纾
恩、冀、深、瀛以西之患。”
初，商胡决河自魏之北，至恩、冀、乾宁入于海，是谓北流。嘉祐五年，河
流派于魏之第六埽，遂为二股，自魏、恩东至于德、沧，入于海，是谓东流。时
议者多不同，李立之力主生堤，帝不听，卒用昌言说，置上约。
三月，光奏：“治河当因地形水势，若强用人力，引使就高，横立堤防，则
逆激旁溃，不惟无成，仍败旧绩。臣虑官吏见东流已及四分，急于见功，遽塞北
流。而不知二股分流，十里之内，相去尚近，地势复东高西下。若河流并东，一
遇盛涨，水势西合入北流，则东流遂绝；或于沧、德堤埽未成之处，决溢横流。
虽除西路之患，而害及东路，非策也。宜专护上约及二股堤岸。若今岁东流止添
二分，则此去河势自东，近者二三年，远者四五年，候及八分以上，河流冲刷已
阔，沧、德堤埽已固，自然北流日减，可以闭塞，两路俱无害矣。”
会北京留守韩琦言：“今岁兵夫数少，而金堤两埽，修上、下约甚急，深进
马头，欲夺大河。缘二股及嫩滩旧阔千一百步，是以可容涨水。今截去八百步有
余，则将束大河于二百余步之间，下流既壅，上流蹙遏湍怒，又无兵夫修护堤岸，
其冲决必矣。况自德至沧，皆二股下流，既无堤防，必侵民田。设若河门束狭，
不能容纳涨水，上、下约随流而脱，则二股与北流为一，其患愈大。又恩、深州
所创生堤，其东则大河西来，其西则西山诸水东注，腹背受水，两难捍御。望选
近臣速至河所，与在外官合议。”帝在经筵以琦奏谕光，命同茂则再往。
四月，光与张巩、李立之、宋昌言、张问、吕大防、程昉行视上约及方锯牙，
济河，集议于下约。光等奏：“二股河上约并在滩上，不碍河行。但所进方锯牙
已深，致北流河门稍狭，乞减折二十步，令近后，仍作蛾眉埽裹护。其沧、德界
有古遥堤，当加葺治。所修二股，本欲疏导河水东去，生堤本欲捍御河水西来，
相为表里，未可偏废。”帝因谓二府曰：“韩琦颇疑修二股。”赵抃曰：“人多
以六塔为戒。”王安石曰：“异议者，皆不考事实故也。”帝又问：“程昉、宋
昌言同修二股如何？”安石以为可治。帝曰：“欲作签河甚善。”安石曰：“诚
然。若及时作之，使决河可东，北流可闭。”因言：“李立之所筑生堤，去河远
者至八九十里，本计以御漫水，而不可御河南之向著，臣恐漫水亦不可御也。”
帝以为然。五月丙寅，乃诏立之乘驿赴阙议之。
六月戊申，命司马光都大提举修二股工役。吕公著言：“朝廷遣光相视董役，
非所以褒崇近职、待遇儒臣也。”乃罢光行。
七月，二股河通快，北流稍自闭。戊子，张巩奏：“上约累经泛涨，并下约
各已无虞，东流势渐顺快，宜塞北流，除恩、冀、深、瀛、永静、乾宁等州军水
患。又使御河、胡卢河下流各还故道，则漕运无壅遏，邮传无滞留，塘泊无淤浅。
复于边防大计，不失南北之限，岁减费不可胜数，亦使流移归复，实无穷之利。
且黄河所至，古今未尝无患，较利害轻重而取舍之可也。惟是东流南北堤防未立，
闭口修堤，工费甚夥，所当预备。望选习知河事者，与臣等讲求，具图以闻。”
乃复诏光、茂则及都水监官、河北转运使同相度闭塞北流利害，有所不同，各以
议上。
八月己亥，光入辞，言：“巩等欲塞二股河北流，臣恐劳费未易。或幸而可
塞，则东流浅狭，堤防未全，必致决溢，是移恩、冀、深、瀛之患于沧、德等州
也。不若俟三二年，东流益深阔，堤防稍固，北流渐浅，薪刍有备，塞之便。”
帝曰：“东流、北流之患孰轻重？”光曰：“两地皆王民，无轻重；然北流已残
破，东流尚全。”帝曰；“今不俟东流顺快而塞北流，他日河势改移，奈何？”
光曰：“上约固则东流日增，北流日减，何忧改移。若上约流失，其事不可知，
惟当并力护上约耳。”帝曰：“上约安可保？”光曰：“今岁创修，诚为难保，
然昨经大水而无虞，来岁地脚已牢，复何虑。且上约居河之侧，听河北流，犹惧
不保；今欲横截使不行，庸可保乎？”帝曰：“若河水常分二流，何时当有成功？”
光曰：“上约苟存，东流必增，北流必减；借使分为二流，于张巩等不见成功，
于国家亦无所害。何则？西北之水，并于山东，故为害大，分则害小矣。巩等亟
欲塞北流，皆为身谋，不顾国力与民患也。”帝曰：“防捍两河，何以供亿？”
光曰：“并为一则劳费自倍，分二流则劳费减半。今减北流财力之半，以备东流，
不亦可乎？”帝曰：“卿等至彼视之。”
时二股河东流及六分，巩等因欲闭断北流，帝意向之。光以为须及八分乃可，
仍待其自然，不可施功。王安石曰：“光议事屡不合，今令视河，后必不从其议，
是重使不安职也。”庚子，乃独遣茂则。茂则奏：“二股河东倾已及八分，北流
止二分。”张巩等亦奏：“丙午，大河东徙，北流浅小。戊申，北流闭。”诏奖
谕司马光等，仍赐衣、带、马。
时北流既塞，而河自其南四十里许家港东决，泛滥大名、恩、德、沧、永静
五州军境。三年二月，命茂则、巩相度澶、滑州以下至东流河势、堤防利害。时
方濬御河，韩琦言：“事有缓急，工有后先，今御河漕运通驶，未至有害，不宜
减大河之役。”乃诏辍河夫卒三万三千，专治东流。

卷九十二 志第四十五
◎河渠二
○黄河中
熙宁四年七月辛卯，北京新堤第四、第五埽决，漂溺馆陶、永济、清阳以北，
遣茂则乘驿相视。八月，河溢澶州曹村，十月，溢卫州王供。时新堤凡六埽，而
决者二，下属恩、冀，贯御河，奔冲为一。帝忧之，自秋迄冬，数遣使经营。是
时，人争言导河之利，茂则等谓：“二股河地最下，而旧防可因，今堙塞者才三
十余里，若度河之湍，浚而逆之，又存清水镇河以析其势，则悍者可回，决者可
塞。”帝然之。
十二月，令河北转运司开修二股河上流，并修塞第五埽决口。五年二月甲寅，
兴役，四月丁卯，二股河成，深十一尺，广四百尺。方浚河则稍障其决水，至是，
水入于河，而决口亦塞。
六月，河溢北京夏津。闰七月辛卯，帝语执政：“闻京东调夫修河，有坏产
者，河北调急夫尤多；若河复决，奈何？且河决不过占一河之地，或西或东，若
利害无所校，听其所趋，如何？”王安石曰：“北流不塞，占公私田至多，又水
散漫，久复淀塞。昨修二股，费至少而公私田皆出，向之泻卤，俱为沃壤，庸非
利乎。况急夫已减于去岁，若复葺理堤防，则河北岁夫愈减矣。”
六年四月，始置疏浚黄河司。先是，有选人李公义者，献铁龙爪扬泥车法以
浚河。其法：用铁数斤为爪形，以绳系舟尾而沈之水，篙工急棹，乘流相继而下，
一再过，水已深数尺。宦官黄怀信以为可用，而患其太轻。王安石请令怀信、公
义同议增损，乃别制浚川杷。其法：以巨木长八尺，齿长二尺，列于木下如杷状，
以石压之；两旁系大绳，两端矴大船，相距八十步，各用滑车绞之，去来挠荡
泥沙，已又移船而浚。或渭水深则杷不能及底，虽数往来无益；水浅则齿碍沙泥，
曳之不动，卒乃反齿向上而曳之。人皆知不可用，惟安石善其法，使怀信先试之
以浚二股，又谋凿直河数里以观其效。且言于帝曰：“开直河则水势分。其不可
开者，以近河，每开数尺即见水，不容施功尔。今第见水即以杷浚之，水当随杷
改趋直河，苟置数千杷，则诸河浅淀，皆非所患，岁可省开浚之费几百千万。”
帝曰：“果尔，甚善。闻河北小军垒当起夫五千，计合境之丁，仅及此数，一夫
至用钱八缗。故欧阳修尝谓开河如放火，不开如失火，与其劳人，不如勿开。”
安石曰：“劳人以除害，所谓毒天下之民而从之者。”帝乃许春首兴工，而赏怀
信以度僧牒十五道，公义与堂除；以杷法下北京，令虞部员外郎、都大提举大名
府界金堤范子渊与通判、知县共试验之，皆言不可用。会子渊以事至京师，安石
问其故，子渊意附会，遽曰：“法诚善，第同官议不合耳。”安石大悦。至是，
乃置浚河司，将自卫州浚至海口，差子渊都大提举，公义为之属。许不拘常制，
举使臣等；人船、木铁、工匠，皆取之诸埽；官吏奉给视都水监丞司；行移与监
司敌体。
当是时，北流闭已数年，水或横决散漫，常虞壅遏。十月、外监丞王令图献
议，于北京第四、第五埽等处开修直河，使大河还二股故道，乃命范子渊及朱仲
立领其事。开直河，深八尺，又用杷疏浚二股及清水镇河，凡退背鱼肋河则塞之。
王安石乃盛言用杷之功，若不辍工，虽二股河上流，可使行地中。
七年，都水监丞刘璯言：“自开直河，闭鱼肋，水势增涨，行流湍急，渐
塌河岸，而许家港、清水镇河极浅漫，几于不流。虽二股深快，而蒲泊已东，下
至四界首，退出之田，略无固护，设遇漫水出岸，牵回河头，将复成水患。宜候
霜降水落，闭清水镇河，筑缕河堤一道以遏涨水，使大河复循故道。又退出良田
数万顷，俾民耕种。而博州界堂邑等退背七埽，岁减修护之费，公私两济。”从
之。是秋，判大名文彦博言：“河溢坏民田，多者六十村，户至万七千，少者九
村，户至四千六百，愿蠲租税。”从之。又命都水诘官吏不以水灾闻者。外都水
监丞程昉以忧死。
十月，安石去位，吴充为相。十年五月，荥泽河堤急，诏判都水监俞光往治
之。是岁七月，河复溢卫州王供及汲县上下埽、怀州黄沁、滑州韩村；已丑，遂
大决于澶州曹村，澶渊北流断绝，河道南徙，东汇于梁山、张泽泺，分为二派，
一合南清河入于淮，一合北清河入于海，凡灌郡县四十五，而濮、齐、郓、徐尤
甚，坏田逾三十万顷。遣使修闭。
八月，又决郑州荥泽。于是文彦博言：“臣正月尝奏：德州河底淤淀，泄水
稽滞，上流必至壅遏。又河势变移，四散漫流，两岸俱被水患，若不预为经制，
必溢魏、博、恩、澶等州之境。而都水略无施设，止固护东流北岸而已。适累年
河流低下，官吏希省费之赏，未尝增修堤岸，大名诸埽，皆可忧虞。谓如曹村一
埽，自熙宁八年至今三年，虽每计春料当培低怯，而有司未尝如约，其埽兵又皆
给他役，实在者十有七八。今者果大决溢，此非天灾，实人力不至也。臣前论此，
并乞审择水官。今河朔、京东州县，人被患者莫知其数，嗷嗷吁天，上轸圣念，
而水官不能自讼，犹汲汲希赏。臣前论所陈，出于至诚，本图补报，非敢激讦也。”
元丰元年四月丙寅，决口塞，诏改曹村埽曰灵平。五月甲戌，新堤成，闭口
断流，河复归北。初议塞河也，故道堙而高，水不得下，议者欲自夏津县东开签
河入董固以护旧河，袤七十里九十步；又自张村埽直东筑堤至庞家庄古堤，袤五
十里二百步。诏枢密都承旨韩缜相视。缜言：“涨水冲刷新河，已成河道。河势
变移无常，虽开河就堤，及于河身创立生堤，枉费功力。惟增修新河，乃能经久。”
诏可。
十一月，都水监言：“自曹村决溢，诸埽无复储蓄，乞给钱二十万缗下诸路，
以时市梢草封桩。”诏给十万缗，非朝旨及埽岸危急，毋得擅用。
二年七月戊子，范子渊言：“因护黄河岸毕工，乞中分为两埽。”诏以广武
上、下埽为名。
三年七月，澶州孙村、陈埽及大吴、小吴埽决，诏外监丞司速修闭。初，河
决澶州也，北外监丞陈祐甫谓：“商胡决三十余年，所行河道，填淤渐高，堤防
岁增，未免泛滥。今当修者有三：商胡一也，横垅二也，禹旧迹三也。然商胡、
横垅故道，地势高平，土性疏恶，皆不可复，复亦不能持久。惟禹故渎尚存，在
大伾、太行之间，地卑而势固。故秘阁校理李垂与今知深州孙民先皆有修复之
议。望召民先同河北漕臣一员，自卫州王供埽按视，讫于海口。”从之。
四年四月，小吴埽复大决，自澶注入御河，恩州危甚。六月戊午，诏：“东
流已填淤不可复，将来更不修闭小吴决口，候见大河归纳，应合修立堤防，令李
立之经画以闻。”帝谓辅臣曰：“河之为患久矣，后世以事治水，故常有碍。夫
水之趋下，乃其性也，以道治水，则无违其性可也。如能顺水所向，迁徙城邑以
避之，复有何患？虽神禹复生，不过如此。”辅臣皆曰：“诚如圣训。”河北东
路提点刑狱刘定言：“王莽河一径水，自大名界下合大流注冀州，及临清徐曲御
河决口、恩州赵村坝子决口两径水，亦注冀州城东。若遂成河道，即大流难以西
倾，全与李垂、孙民先所论违背，望早经制。”诏送李立之。
八月壬午，立之言：“臣自决口相视河流，至乾宁军分入东、西两塘，次入
界河，于劈地口入海，通流无阻，宜修立东西堤。”诏覆计之。而言者又请：
“自王供埽上添修南岸，于小吴口北创修遥堤，候将来矾山水下，决王供埽，使
直河注东北，于沧州界或南或北，从故道入海。”不从。
九月庚子，立之又言：“北京南乐、馆陶、宗城、魏县，浅口、永济、延安
镇，瀛州景城镇，在大河两堤之间，乞相度迁于堤外。”于是用其说，分立东西
两堤五十九埽。定三等向著：河势正著堤身为第一，河势顺流堤下为第二，河离
堤一里内为第三。退背亦三等：堤去河最远为第一，次远者为第二，次近一里以
上为第三。立之在熙宁初已主立堤，今竟行其言。
五年正月己丑，诏立之：“凡为小吴决口所立堤防，可按河势向背应置埽处，
毋虚设巡河官，毋横费工料。”六月，河溢北京内黄埽。七月，决大吴埽堤，以
纾灵平下埽危急。八月，河决郑州原武埽，溢入利津、阳武沟、刀马河，归纳梁
山泺。诏曰：“原武决口已引夺大河四分以上，不大治之，将贻朝廷巨忧。其辍
修汴河堤岸司兵五千，并力筑堤修闭。”都水复言：“两马头垫落，水面阔二十
五步，天寒，乞候来春施工。”至腊月竟塞云。九月，河溢沧州南皮上、下埽，
又溢清池埽，又溢永静军阜城下埽。十月辛亥，提举汴河堤岸司言：“洛口广武
埽大河水涨，塌岸，坏下闸斗门，万一入汴，人力无以枝梧。密迩都城，可不深
虑。”诏都水监官速往护之。丙辰，广武上、下埽危急，诏救护，寻获安定。
七年七月，河溢元城埽，决横堤，破北京。帅臣王拱辰言：“河水暴至，数
十万众号叫求救，而钱谷禀转运，常平归提举，军器工匠隶提刑，埽岸物料兵卒
即属都水监，逐司在远，无一得专，仓卒何以济民？望许不拘常制。”诏：“事
干机速，奏覆牒禀所属不及者，如所请。”戊申，命拯护阳武埽。
十月，冀州王令图奏：“大河行流散漫，河内殊无紧流，旋生滩碛。宜近澶
州相视水势，使还复故道。会明年春，宫车晏驾。
大抵熙宁初，专欲导东流，闭北流。元丰以后，因河决而北，议者始欲复禹
故迹。神宗爱惜民力，思顺水性，而水官难其人。王安石力主程昉、范子渊，故
二人尤以河事自任；帝虽藉其才，然每抑之。其后，元祐元年，子渊已改司农少
卿，御史吕陶劾其“修堤开河，縻费巨万，护堤压埽之人，溺死无数。元丰六年
兴役，至七年功用不成。乞行废放。”于是黜知兖州，寻降知峡州。其制略曰：
“汝以有限之材，兴必不可成之役，驱无辜之民，置之必死之地。”中书舍人苏
轼词也。
八年三月，哲宗即位，宣仁圣烈皇后垂帘。河流虽北，而孙村低下，夏、秋
霖雨，涨水往往东出。小吴之决既未塞，十月，又决大名之小张口，河北诸郡皆
被水灾。知澶州王令图建议浚迎阳埽旧河，又于孙村金堤置约，复故道。本路转
运使范子奇仍请于大吴北岸修进锯牙，擗约河势。于是回河东流之议起。
元祐元年二月乙丑，诏：“未得雨泽，权罢修河，放诸路兵夫。”九月丁丑，
诏秘书监张问相度河北水事。十月庚寅，又以王令图领都水，同问行河。
十一月丙子，问言：“臣至滑州决口相视，迎阳埽至大、小吴，水势低下，
旧河淤仰，故道难复。请于南乐大名埽开直河并签河，分引水势入孙村口，以解
北京向下水患。”令图亦以为然，于是减水河之议复起。既从之矣，会北京留守
韩绛奏引河近府非是，诏问别相视。
二年二月，令图、问欲必行前说，朝廷又从之。三月，令图死，以王孝先代
领都水，亦请如令图议。
右司谏王觌言：“河北人户转徙者多，朝廷责郡县以安集，空仓廪以振济，
又遣专使察视之，恩德厚矣。然耕耘是时，而流转于道路者不已；二麦将熟，而
寓食于四方者未还。其故何也，盍亦治其本矣。今河之为患三：泛滥渟滀，
漫无涯涘，吞食民田，未见穷已，一也；缘边漕运独赖御河，今御河淤淀，转输
艰梗，二也；塘泊之设，以限南北，浊水所经，即为平陆，三也。欲治三患，在
遴择都水、转运而责成耳。今转运使范子奇反覆求合，都水使者王孝先暗缪，望
别择人。”
时知枢密院事安焘深以东流为是，两疏言：“朝廷久议回河，独惮劳费，不
顾大患。盖自小吴未决以前，河入海之地虽屡变移，而尽在中国；故京师恃以北
限强敌，景德澶渊之事可验也。且河决每西，则河尾每北，河流既益西决，固已
北抵境上。若复不止，则南岸遂属辽界，彼必为桥梁，守以州郡；如庆历中因取
河南熟户之地，遂筑军以窥河外，已然之效如此。盖自河而南，地势平衍，直抵
京师，长虑却顾，可为寒心。又朝廷捐东南之利，半以宿河北重兵，备预之意深
矣。使敌能至河南，则邈不相及。今欲便于治河而缓于设险，非计也。”
王岩叟亦言：“朝廷知河流为北道之患日深，故遣使命水官相视便利，欲顺
而导之，以拯一路生灵于垫溺，甚大惠也。然昔者专使未还，不知何疑而先罢议；
专使反命，不知何所取信而议复兴。既敕都水使者总护役事，调兵起工，有定日
矣，已而复罢。数十日间，变议者再三，何以示四方？今有大害七，不可不早为
计。北塞之所恃以为险者在塘泊，黄河堙之，猝不可浚，浸失北塞险固之利，一
也。横遏西山之水，不得顺流而下，蹙溢于千里，使百万生齿，居无庐，耕无田，
流散而不复，二也。乾宁孤垒，危绝不足道，而大名、深、冀腹心郡县，皆有终
不自保之势，三也。沧州扼北敌海道，自河不东流，沧州在河之南，直抵京师，
无有限隔，四也。并吞御河，边城失转输之便，五也。河北转运司岁耗财用，陷
租赋以百万计，六也。六七月之间，河流交涨，占没西路，阻绝辽使，进退不能，
两朝以为忧，七也。非此七害，委之可，缓而未治可也。且去岁之患，已甚前岁，
今岁又甚焉，则奈何？望深诏执政大臣，早决河议而责成之。”太师文彦博、中
书侍郎吕大防皆主其说。
中书舍人苏辙谓右仆射吕公著曰：“河决而北，先帝不能回，而诸公欲回之，
是自谓智勇势力过先帝也。盍因其旧而修其未备乎？”公著唯唯。于是三省奏：
“自河北决，恩、冀以下数州被患，至今未见开修的确利害，致妨兴工。”乃诏
河北转运使、副，限两月同水官讲议闻奏。
十一月，讲议官皆言：“令图、问相度开河，取水入孙村口还复故道处，测
量得流分尺寸，取引不过，其说难行。”十二月，张景先复以问说为善，果欲回
河，惟北京已上、滑州而下为宜，仍于孙村浚治横河旧堤，止用逐埽人兵、物料，
并年例客军，春天渐为之可也。朝廷是其说。
三年六月戊戌，乃诏：“黄河未复故道，终为河北之患。王孝先等所议，已
尝兴役，不可中罢，宜接续工料，向去决要回复故道。三省、枢密院速与商议施
行。”右相范纯仁言：“圣人有三宝：曰慈，曰俭，曰不敢为天下先。盖天下大
势，惟人君所向，群下竞趋如川流山摧，小失其道，非一言一力可回，故居上者
不可不谨也。今圣意已有所向而为天下先矣。乞谕执政：‘前日降出文字，却且
进入。’免希合之臣，妄测圣意，轻举大役。”尚书王存等亦言：“使大河决可
东回，而北流遂断，何惜劳民费财，以成经久之利。今孝先等自未有必然之论，
但侥幸万一，以冀成功，又预求免责，若遂听之，将有噬脐之悔。乞望选公正近
臣及忠实内侍，覆行按视，审度可否，兴工未晚。”
庚子，三省、枢密院奏事延和殿，文彦博、吕大防、安焘等谓：“河不东，
则失中国之险，为契丹之利。”范纯仁、王存、胡宗愈则以虚费劳民为忧。存谓：
“今公私财力困匮，惟朝廷未甚知者，赖先帝时封桩钱物可用耳。外路往往空乏，
奈何起数千万物料、兵夫，图不可必成之功？且御契丹得其道，则自景德至今八
九十年，通好如一家，设险何与焉？不然，如石晋末耶律德光犯阙，岂无黄河为
阻，况今河流未必便冲过北界耶？”太后曰：“且熟议。”
明日，纯仁又画四不可之说，且曰：“北流数年未为大患，而议者恐失中国
之利，先事回改；正如顷西夏本不为边患，而好事者以为不取恐失机会，遂兴灵
武之师也。臣闻孔子论为政曰：‘先有司。’今水官未尝保明，而先示决欲回河
之旨，他日败事，是使之得以藉口也。”
存、宗愈亦奏：“昨亲闻德音，更令熟议。然累日犹有未同，或令建议者结
罪任责。臣等本谓建议之人，思虑有所未逮，故乞差官覆按。若但使之结罪，彼
所见不过如此，后或误事，加罪何益。臣非不知河决北流，为患非一。淤沿边塘
泊，断御河漕运，失中国之险，遏西山之流。若能全回大河，使由孙村故道，岂
非上下通愿？但恐不能成功，为患甚于今日。故欲选近臣按视：若孝先之说决可
成，则积聚物料，接续兴役；如不可为，则令沿河踏行，自恩、魏以北，塘泊以
南，别求可以疏导归海去处，不必专主孙村。此亦三省共曾商量，望赐详酌。存
又奏：“自古惟有导河并塞河。导河者顺水势，自高导令就下；塞河者为河堤决
溢，修塞令入河身。不闻干引大河令就高行流也。”于是收回戊戌诏书。
户部侍郎苏辙、中书舍人曾肇各三上疏。辙大略言：
黄河西流，议复故道。事之经岁，役兵二万，聚梢桩等物三十余万。方河朔
灾伤困弊，而兴必不可成之功，吏民窃叹。今回河大议虽寝，然闻议者固执来岁
开河分水之策。今小吴决口，入地已深，而孙村所开，丈尺有限，不独不能回河，
亦必不能分水。况黄河之性，急则通流，缓则淤淀，既无东西皆急之势，安有两
河并行之理？纵使两河并行，未免各立堤防，其费又倍矣。
今建议者其说有三，臣请折之：一曰御河湮灭，失馈运之利。昔大河在东，
御河自怀、卫经北京，渐历边郡，馈运既便，商贾通行。自河西流，御河湮灭，
失此大利，天实使然。今河自小吴北行，占压御河故地，虽使自北京以南折而东
行，则御河湮灭已一二百里，何由复见？此御河之说不足听也。二曰恩、冀以北，
涨水为害，公私损耗。臣闻河之所行，利害相半，盖水来虽有败田破税之害，其
去亦有淤厚宿麦之利。况故道已退之地，桑麻千里，赋役全复，此涨水之说不足
听也。三曰河徙无常，万一自契丹界入海，边防失备。按河昔在东，自河以西郡
县，与契丹接境，无山河之限，边臣建为塘水，以捍契丹之冲。今河既西，则西
山一带，契丹可行之地无几，边防之利，不言可知。然议者尚恐河复北徙，则海
口出契丹界中，造舟为梁，便于南牧。臣闻契丹之河，自北南注以入于海。盖地
形北高，河无北徙之道，而海口深浚，势无徙移，此边防之说不足听也。
臣又闻谢卿材到阙，昌言：“黄河自小吴决口，乘高注北，水势奔决，上流
堤防无复决怒之患。朝廷若以河事付臣，不役一夫，不费一金，十年保无河患。”
大臣以其异已罢归，而使王孝先、俞瑾、张景先三人重画回河之计。盖由元老大
臣重于改过，故假契丹不测之忧，以取必于朝廷。虽已遣百禄等出按利害，然未
敢保其不观望风旨也。愿亟回收买梢草指挥，来岁勿调开河役兵，使百禄等明知
圣意无所偏系，不至阿附以误国计。
肇之言曰：“数年以来，河北、京东、淮南灾伤，今岁河北并边稍熟，而近
南州军皆旱，京东、西、淮南饥殍疮痍。若来年虽未大兴河役，止令修治旧堤，
开减水河，亦须调发丁夫。本路不足，则及邻路，邻路不足，则及淮南，民力果
何以堪？民力未堪，则虽有回河之策，及梢草先具，将安施乎？”
会百禄等行视东西二河，亦以为东流高仰，北流顺下，决不可回。即奏曰：
往者王令图、张问欲开引水签河，导水入孙村口还复故道。议者疑焉，故置
官设属，使之讲议。既开撅井筒，折量地形水面尺寸高下，顾临、王孝先、张景
先、唐义问、陈祐之皆谓故道难复。而孝先独叛其说，初乞先开减水河，俟行流
通快，新河势缓，人工物料丰备，徐议闭塞北流。已而召赴都堂，则又请以二年
为期。及朝廷诘其成功，遽云：“来年取水入孙村口，若河流顺快，工料有备，
便可闭塞，回复故道。”是又不俟新河势缓矣。回河事大，宁容异同如此！盖孝
先、俞瑾等知合用物料五千余万，未有指拟，见买数计，经岁未及毫厘，度事理
终不可为，故为大言。
又云：“若失此时，或河势移背，岂独不可减水，即永无回河之理。”臣等
窃谓河流转徙，乃其常事；水性就下，固无一定。若假以五年，休养数路民力，
沿河积材，渐浚故道，葺旧堤，一旦流势改变，审议事理，酾为二渠，分派行流，
均减涨水之害，则劳费不大，功力易施，安得谓之一失此时，永无回河之理也？
四年正月癸末，百禄等使回入对，复言：“修减水河，役过兵夫六万三千余
人，计五百三十万工，费钱粮三十九万二千九百余贯、石、匹、两，收买物料钱
七十五万三百余缗，用过物料二百九十余万条、束，官员、使臣、军大将凡一百
一十余员请给不预焉。愿罢有害无利之役，那移工料，缮筑西堤，以护南决口。”
未报。己亥，乃诏罢回河及修减水河。
四月戊午，尚书省言：“大河东流，为中国之要险。自大吴决后，由界河入
海，不惟淤坏塘泺，兼浊水入界河，向去浅淀，则河必北流。若河尾直注北界入
海，则中国全失险阻之限，不可不为深虑。”诏范百禄、赵君锡条画以闻。
百禄等言：
臣等昨按行黄河独流口至界河，又东至海口，熟观河流形势；并缘界河至海
口铺砦地分使臣各称：界河未经黄河行流已前，阔一百五十步下至五十步，深一
丈五尺下至一丈；自黄河行流之后，今阔至五百四十步，次亦三二百步，深者三
丈五尺，次亦二丈。乃知水性就下，行疾则自刮除成空而稍深，与《前汉书》大
司马史张戎之论正合。
自元丰四年河出大吴，一向就下，冲入界河，行流势如倾建。经今八年，不
舍昼夜，冲刷界河，两岸日渐开阔，连底成空，趋海之势甚迅。虽遇元丰七年八
年、元祐元年泛涨非常，而大吴以上数百里，终无决溢之害，此乃下流归纳处河
流深快之验也。
塘泺有限辽之名，无御辽之实。今之塘水，又异昔时，浅足以褰裳而涉，深
足以维舟而济，冬寒冰坚，尤为坦途。如沧州等处，商胡之决即已淀淤，今四十
二年，迄无边警，亦无人言以为深忧。自回河之议起，首以此动烦圣听。殊不思
大吴初决，水未有归，犹不北去；今入海湍迅，界河益深，尚复何虑？藉令有此，
则中国据上游，契丹岂不虑乘流扰之乎？
自古朝那、萧关、云中、朔方、定襄、雁门、上郡、太原、右北平之间，南
北往来之冲，岂塘泺界河之足限哉。臣等窃谓本朝以来，未有大河安流，合于禹
迹，如此之利便者。其界河向去只有深阔，加以朝夕海潮往来渲荡，必无浅淀，
河尾安得直注北界，中国亦无全失险阻之理。且河遇平壤滩漫，行流稍迟，则泥
沙留淤；若趋深走下，湍激奔腾，惟有刮除，无由淤积，不至上烦圣虑。
七月己巳朔，冀州南宫等五埽危急，诏拨提举修河司物料百万与之。甲午，
都水监言：“河为中国患久矣，自小吴决后，泛滥未著河槽，前后遣官相度非一，
终未有定论。以为北流无患，则前二年河决南宫下埽，去三年决上埽，今四年决
宗城中埽，岂谓北流可保无虞？以为大河卧东，则南宫、宗城皆在西岸；以为卧
西，则冀州信都、恩州清河、武邑或决，皆在东岸。要是大河千里，未见归纳经
久之计，所以昨相度第三、第四铺分决涨水，少纾目前之急。继又宗城决溢，向
下包蓄不定，虽欲不为东流之计，不可得也。河势未可全夺，故为二股之策。今
相视新开第一口，水势湍猛，发泄不及，已不候工毕，更拨沙河堤第二口泄减涨
水，因而二股分行，以纾下流之患。虽未保冬夏常流，已见有可为之势。必欲经
久，遂作二股，仍较今所修利害孰为轻重，有司具析保明以闻。”
八月丁未，翰林学士苏辙言：
夏秋之交，暑雨频并。河流暴涨出岸，由孙村东行，盖每岁常事。而李伟与
河埽使臣因此张皇，以分水为名，欲发回河之议，都水监从而和之。河事一兴，
求无不可，况大臣以其符合己说而乐闻乎。
臣闻河道西行孙村侧左，大约入地二丈以来，今所报涨水出岸，由新开口地
东入孙村，不过六七尺。欲因六七尺涨水，而夺入地二丈河身，虽三尺童子，知
其难矣。然朝廷遂为之遣都水使者，兴兵功，开河道，进锯牙，欲约之使东。方
河水盛涨，其西行河道若不断流，则遏之东行，实同儿戏。
臣愿急命有司，徐观水势所向，依累年涨水旧例，因其东溢，引入故道，以
纾北京朝夕之忧。故道堤防坏决者，第略加修葺，免其决溢而已。至于开河、进
约等事，一切毋得兴功，俟河势稍定然后议。不过一月，涨水既落，则西流之势，
决无移理。兼闻孙村出岸涨水，今已断流，河上官吏未肯奏知耳。
是时，吴安持与李伟力主东流，而谢卿材谓“近岁河流稍行地中，无可回之
理”，上《河议》一编。召赴政事堂会议，大臣不以为然。癸丑，三省、枢密院
言：“继日霖雨，河上之役，恐烦圣虑。”太后曰：“访之外议，河水已东复故
道矣。”
乙丑，李伟言：“已开拨北京南沙河直堤第三铺，放水入孙村口故道通行。”
又言：“大河已分流，即更不须开淘。因昨来一决之后，东流自是顺快，渲刷渐
成港道。见今已为二股，约夺大河三分以来，若得夫二万，于九月兴工，至十月
寒冻时可毕。因引导河势，岂止为二股通行而已，亦将遂为回夺大河之计。今来
既因擗拶东流，修全锯牙，当迤逦增进一埽，而取一埽之利，比至来年春、夏之
交，遂可全复故道。朝廷今日当极力必闭北流，乃为上策。若不明诏有司，即令
回河，深恐上下迁延，议终不决，观望之间，遂失机会。乞复置修河司。”从之。
五年正月丁亥，梁焘言：“朝廷治河，东流北流，本无一偏之私。今东流未
成，边北之州县未至受患，其役可缓；北流方悍，边西之州县，日夕可忧，其备
宜急。今倾半天下之力，专事东流，而不加一夫一草于北流之上，得不误国计乎！
去年屡决之害，全由堤防无备。臣愿严责水官，修治北流埽岸，使二方均被恻隐
之恩。”
二月己亥，诏开修减水河。辛丑，乃诏三省、枢密院：“去冬愆雪，今未得
雨，外路旱阔远，宜权罢修河。”
戊申，苏辙言：“臣去年使契丹，过河北，见州县官吏，访以河事，皆相视
不敢正言。及今年正月，还自契丹，所过吏民，方举手相庆，皆言近有朝旨罢回
河大役，命下之日，北京之人，欢呼鼓舞。惟减水河役迁延不止，耗蠹之事，十
存四五，民间窃议，意大臣业已为此，势难遽回。既为圣鉴所临，要当迤逦尽罢。
今月六日，果蒙圣旨，以旱灾为名，权罢修黄河，候今秋取旨。大臣覆奏尽罢黄
河东、北流及诸河功役，民方忧旱，闻命踊跃，实荷圣恩。然臣窃详圣旨，上合
天意，下合民心。因水之性，功力易就，天语激切，中外闻者或至泣下，而臣奉
行，不得其平。由此观之，则是大臣所欲，虽害物而必行；陛下所为，虽利民而
不听。至于委曲回避，巧为之说，仅乃得行，君权已夺，国势倒植。臣所谓君臣
之间，逆顺之际，大为不便者，此事是也。黄河既不可复回，则先罢修河司，只
令河北转运司尽将一道兵功，修贴北流堤岸；罢吴安持、李伟都水监差遣，正其
欺罔之罪，使天下晓然知圣意所在。如此施行，不独河事就绪，天下臣庶，自此
不敢以虚诳欺朝廷，弊事庶几渐去矣。”
八月甲辰，提举东流故道李伟言：“大河自五月后日益暴涨，始由北京南沙
堤第七铺决口，水出于第三、第四铺并清丰口一并东流。故道河槽深三丈至一丈
以上，比去年尤为深快，颇减北流横溢之患。然今已秋深，水当减落，若不稍加
措置，虑致断绝，即东流遂成淤淀。望下所属官司，经画沙堤等口分水利害，免
淤故道，上误国事。”诏吴安持与本路监司、北外丞司及李伟按视，具合措置事
连书以闻。
九月，中丞苏辙言：“修河司若不罢，李伟若不去，河水终不得顺流，河朔
生灵终不得安居。乞速罢修河司，及检举六年四月庚子敕，窜责李伟。”
七年三月，以吏部郎中赵偁权河北转运使。偁素与安持等议不协，尝上《河
议》，其略曰：“自顷有司回河几三年，功费骚动半天下，复为分水又四年矣。
故所谓分水者，因河流、相地势导而分之。今乃横截河流，置埽约以扼之，开浚
河门，徒为渊潭，其状可见。况故道千里，其间又有高处，故累岁涨落辄复自断。
夫河流有逆顺，地势有高下，非朝廷可得而见，职在有司，朝廷任之亦信矣，患
有司不自信耳。臣谓当缮大河北流两堤，复修宗城弃堤，闭宗城口，废上、下约，
开阚村河门，使河流湍直，以成深道。聚三河工费以治一河，一二年可以就绪，
而河患庶几息矣。愿以河事并都水条例一付转运司，而总以工部，罢外丞司使，
措置归一，则职事可举，弊事可去。”
四月，诏：“南、北外两丞司管下河埽，今后令河北、京西转运使、副、判
官、府界提点分认界至，内河北仍于衔内带‘兼管南北外都水公事’。”
十月辛酉，以大河东流，赐都水使者吴安持三品服，北都水监丞李伟再任。

卷九十三 志第四十六
◎河渠三
○黄河下 汴河上
元祐八年二月乙卯，三省奉旨：“北流软堰，并依都水监所奏。”门下侍郎
苏辙奏：“臣尝以谓软堰不可施于北流，利害甚明。盖东流本人力所开，阔止百
余步，冬月河流断绝，故软堰可为。今北流是大河正溜，此之东流，何止数倍，
见今河水行流不绝，软堰何由能立？盖水官之意，欲以软堰为名，实作硬堰，阴
为回河之计耳。朝廷既已觉其意，则软堰之请，不宜复从。”赵偁亦上议曰：
“臣窃谓河事大利害有三，而言者互进其说，或见近忘远，徼幸盗功，或取此舍
彼，诪张昧理。遂使大利不明，大害不去，上惑朝听，下滋民患，横役枉费，殆
无穷已，臣切痛之。所谓大利害者：北流全河，患水不能分也；东流分水，患水
不能行也；宗城河决，患水不能闭也。是三者，去其患则为利，未能去则为害。
今不谋此，而议欲专闭北流，止知一日可闭之利，而不知异日既塞之患，止知北
流伏槽之水易为力，而不知阚村方涨之势，未可并以入东流也。夫欲合河以为利，
而不恤上下壅溃之害，是皆见近忘远，徼幸盗功之事也。有司欲断北流而不执其
咎，乃引分水为说，姑为软堰；知河冲之不可以软堰御，则又为决堰之计。臣恐
枉有工费，而以河为戏也。请俟涨水伏槽，观大河之势，以治东流、北流。”
五月，水官卒请进梁村上、下约，束狭河门，既涉涨水，遂壅而溃。南犯德
清，西决内黄，东淤梁村，北出阚村，宗城决口复行魏店，北流因淤遂断，河水
四出，坏东郡浮梁。十二月丙寅，监察御史郭知章言：“臣比缘使事至河北，自
澶州入北京，渡孙村口，见水趋东者，河甚阔而深；又自北京往洺州，过杨家浅
口复渡，见水之趋北者，才十之二三，然后知大河宜闭北行东。乞下都水监相度。”
于是吴安持复兼领都水，即建言：“近准朝旨，已堰断魏店刺子，向下北流一枝
断绝。然东西未有堤岸，若涨水稍大，必披滩漫出，则平流在北京、恩州界，为
害愈甚。乞塞梁村口，缕张包口，开青丰口以东鸡爪河，分杀水势。”吕大防以
其与己意合，向之，诏同北京留守相视。
时范纯仁复为右相，与苏辙力以为不可。遂降旨：“令都水监与本路安抚、
转运、提刑司共议，可则行之，有异议速以闻。”绍圣元年正月也。是时，转运
使赵偁深不以为然，提刑上官均颇助之。偁之言曰：“河自孟津初行平地，必须
全流，乃成河道。禹之治水，自冀北抵沧、棣，始播为九河，以其近海无患也。
今河自横垅、六塔、商胡、小吴，百年之间，皆从西决，盖河徙之常势。而有司
置埽创约，横截河流，回河不成，因为分水。初决南宫，再决宗城，三决内黄，
亦皆西决，则地势西下，较然可见。今欲弭息河患，而逆地势，戾水性，臣未见
其能就功也。请开阚村河门，修平乡钜鹿埽、焦家等堤，浚澶渊故道，以备涨水。”
大名安抚使许将言：“度今之利，若舍故道，止从北流，则虑河下已湮，而上流
横溃，为害益广。若直闭北流，东徙故道，则复虑受水不尽，而破堤为患。窃谓
宜因梁村之口以行东，因内黄之口以行北，而尽闭诸口，以绝大名诸州之患。俟
春夏水大至，乃观故道，足以受之，则内黄之口可塞；不足以受之，则梁村之役
可止。定其成议，则民心固而河之顺复有时，可以保其无害。”诏：“令吴安持
同都水监丞郑佑，与本路安抚、转运、提刑司官具图、状保明闻奏，即有未便，
亦具利害来上。”
三月癸酉，监察御史郭知章言：“河复故道，水之趋东，已不可遏。近日遣
使按视，逐司议论未一。臣谓水官朝夕从事河上，望专委之。”乙亥，吕大防罢
相。
六月，右正言张商英奏言：“元丰间河决南宫口，讲议累年，先帝叹曰：‘
神禹复生，不能回此河矣。’乃敕自今后不得复议回河闭口，盖采用汉人之论，
俟其泛滥自定也。元祐初，文彦博、吕大防以前敕非是，拔吴安持为都水使者，
委以东流之事。京东、河北五百里内差夫，五百里外出钱雇夫，及支借常平仓司
钱买梢草，斩伐榆柳。凡八年而无尺寸之效，乃迁安持太仆卿，王宗望代之。宗
望至，则刘奉世犹以彦博、大防余意，力主东流，以梁村口吞纳大河。今则梁村
口淤淀，而开沙堤两处决口以泄水矣。前议累七十里堤以障北流，今则云俟霜降
水落兴工矣。朝廷咫尺，不应九年为水官蔽欺如此。九年之内，年年矾山水涨，
霜降水落，岂独今年始有涨水，而待水落乃可以兴工耶？乞遣使按验虚实，取索
回河以来公私费钱粮、梢草，依仁宗朝六塔河施行。”
会七月辛丑，广武埽危急，诏王宗望亟往救护。壬寅，帝谓辅臣曰：“广武
去洛河不远，须防涨溢下灌京师，已遣中使视之。”辅臣出图、状以奏曰：“此
由黄河北岸生滩，水趋南岸。今雨止，河必减落，已下水官，与洛口官同行按视，
为签堤及去北岸嫩滩，令河顺直，则无患矣。”
八月丙子，权工部侍郎吴安持等言：“广武埽危急，刷塌堤身二千余步处，
地形稍高。自巩县东七里店至见今洛口，约不满十里，可以别开新河，引导河水
近南行流，地步至少，用功甚微。王宗望行视并开井筒，各称利便外，其南筑大
堤，工力浩大，乞下各属官司，躬往相度保明。”从之。
十月丁酉，王宗望言：“大河自元丰溃决以来，东、北两流，利害极大，频
年纷争，国论不决，水官无所适从。伏自奉昭凡九月，上禀成算，自阚村下至栲
栳堤七节河门，并皆闭塞。筑金堤七十里，尽障北流，使全河东还故道，以除河
患。又自阚村下至海口，补筑新旧堤防，增修疏浚河道之淤浅者，虽盛夏涨潦，
不至壅决。望付史官，纪绍圣以来圣明独断，致此成绩。”诏宗望等具析修闭北
流部役官等功力等弟以闻。然是时东流堤防未及缮固，濒河多被水患，流民入京
师，往往泊御廊及僧舍。诏给券，谕令还本土，以就振济。
己酉，安持又言：“准朝旨相度开浚澶州故道，分减涨水。按澶州本是河行
旧道，顷年曾乞开修，时以东西地形高仰，未可兴工。欲乞且行疏导燕家河，仍
令所属先次计度合增修一十一埽所用工料。”诏：“令都水监候来年将及涨水月
分，先具利害以闻。”
癸丑，三省、枢密院言：“元丰八年，知澶州王令图议，乞修复大河故道。
元祐四年，都水使者吴安持，因纾南宫等埽危急，遂就孙村口为回河之策。及梁
村进约东流，孙村口窄狭，德清军等处皆被水患。今春，王宗望等虽于内黄下埽
闭断北流，然至涨水之时，犹有三分水势，而上流诸埽已多危急，下至将陵埽决
坏民田。近又据宗望等奏，大河自闭塞阚村而下，及创筑新堤七十余里，尽闭北
流，全河之水，东还故道。今访闻东流向下，地形已高，水行不快。既闭断北流，
将来盛夏，大河涨水全归故道，不惟旧堤损缺怯薄，而阚村新堤，亦恐未易枝梧。
兼京城上流诸处埽岸，虑有壅滞冲决之患，不可不豫为经画。”诏：权工部侍郎
吴安持、都水使者王宗望、监丞郑佑同北外监丞司，自阚村而下直至海口，逐一
相视，增修疏浚，不致壅滞冲决。
丙辰，张商英又言：“今年已闭北流，都水监长贰交章称贺，或乞付史官，
则是河水已归故道，止宜修缉堤埽，防将来冲决而已。近闻王宗望、李仲却欲开
澶州故道以分水，吴安持乞候涨水前相度。缘开澶州故道，若不与今东流底平，
则才经水落，立见淤塞。若与底平，则从初自合闭口回河，何用九年费财动众？
安持称候涨水相度，乃是悠悠之谈。前来涨水并今来涨水，各至澶州、德清军界，
安持首尾九年，岂得不见？更欲延至明年，乃是狡兔三窟，自为潜身之计，非公
心为国事也。况立春渐近调夫，如是时不早定议，又留后说，邦财民力，何以支
持？访闻先朝水官孙民先、元祐六年水官贾种民各有《河议》，乞取索照会。召
前后本路监司及经历河事之人，与水官诣都堂反覆诘难，务取至当，经久可行，
定议归一，庶免以有限之财事无涯之功。”二年七月戊午，诏：“沿黄河州军，
河防决溢，并即申奏。”
元符二年二月乙亥，北外都水丞李伟言：“相度大小河门，乘此水势衰弱，
并先修闭，各立蛾眉埽镇压。乞次于河北、京东两路差正夫三万人，其他夫数，
令修河官和雇。”三月丁巳，伟又乞于澶州之南大河身内，开小河一道，以待涨
水，纾解大吴口下注北京一带向著之患。”并从之。
六月末，河决内黄口，东流遂断绝。八月甲戌，诏：“大河水势十分北流，
其以河事付转运司，责州县共力救护堤岸。”辛丑，左司谏王祖道请正吴安持、
郑佑、李仲、李伟之罪，投之远方，以明先帝北流之志。诏可。
三年正月己卯，徽宗即位。郑佑、吴安持辈皆用登极大赦，次第牵复。中书
舍人张商英缴奏：“佑等昨主回河，皆违神宗北流之意。”不听。商英又尝论水
官非其人，治河当行其所无事，一用堤障，犹塞儿口止其啼也。三月，乃以商英
为龙图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兼专功提举河事。商英复陈五事：一曰行古沙河口；
二曰复平恩四埽；三曰引大河自古漳河、浮河入海；四曰筑御河西堤，而开东堤
之积；五曰开木门口，泄徒骇河东流。大要欲随地势疏浚入海。会四月，河决苏
村。七月，诏：“商英毋治河，止厘本职，其因河事差辟官吏并罢。”复置北外
都水丞司。
建中靖国元年春，尚书省言：“自去夏苏村涨水，后来全河漫流，今已淤高
三四尺，宜立西堤。”诏都水使者鲁君贶同北外丞司经度之。于是左正言任伯雨
奏：
河为中国患，二千岁矣。自古竭天下之力以事河者，莫如本朝。而徇众人偏
见，欲屈大河之势以从人者，莫甚于近世。臣不敢远引，只如元祐末年，小吴决
溢，议者乃谲谋异计，欲立奇功，以邀厚赏。不顾地势，不念民力，不惜国用，
力建东流之议。当洪流中，立马头，设锯齿，梢刍材木，耗费百倍。力遏水势，
使之东注，陵虚驾空，非特行地上而已。增堤益防，惴惴恐决，澄沙淤泥，久益
高仰，一旦决溃，又复北流。此非堤防之不固，亦理势之必至也。
昔禹之治水，不独行其所无事，亦未尝不因其变以导之。盖河流混浊，泥沙
相半，流行既久，迄逦淤淀，则久而必决者，势不能变也。或北而东，或东而北，
亦安可以人力制哉！
为今之策，正宜因其所向，宽立堤防，约栏水势，使不至大段漫流。若恐北
流淤淀塘泊，亦祗宜因塘泊之岸，增设堤防，乃为长策。风闻近日又有议者献东
流之计，不独比年灾伤，居民流散，公私匮竭，百无一有，事势窘急，固不可为；
抑亦自高注下，湍流奔猛，溃决未久，势不可改。设若兴工，公私徒耗，殆非利
民之举，实自困之道也。
崇宁三年十月，臣僚言：“昨奉诏措置大河，即由西路历沿边州军，回至武
强县，循河堤至深州，又北下衡水县，乃达于冀。又北渡河过远来镇，及分遣属
僚相视恩州之北河流次第。大抵水性无有不下，引之就高，决不可得。况西山积
水，势必欲下，各因其势而顺导之，则无壅遏之患。”诏开修直河，以杀水势。
四年二月，工部言：“乞修苏村等处运粮河堤为正堤，以支涨水，较修弃堤
直堤，可减工四十四万、料七十一万有奇。”从之。闰二月，尚书省言：“大河
北流，合西山诸水，在深州武强、瀛州乐寿埽，俯瞰雄、霸、莫州及沿边塘泺，
万一决溢，为害甚大。”诏增二埽堤及储蓄，以备涨水。是岁，大河安流。
五年二月，诏滑州系浮桥于北岸，仍筑城垒，置官兵守护之。八月，葺阳武
副堤。
大观元年二月，诏于阳武上埽第五铺开修直河至第十五铺，以分减水势。有
司言：“河身当长三千四百四十步，面阔八十尺，底阔五丈，深七尺，计役十万
七千余工，用人夫三千五百八十二，凡一月毕。”从之。十二月，工部员外郎赵
霆言：“南北两丞司合开直河者，凡为里八十有七，用缗钱八九万。”异时成功，
可免河防之忧，而省久远之费。”诏从之。
二年五月，霆上免夫之议，大略谓：“黄河调发人夫修筑埽岸，每岁春首，
骚动数路，常至败家破产。今春滑州鱼池埽合起夫役，尝令送免夫之直，用以买
土，增贴埽岸，比之调夫，反有赢余。乞诏有司，应堤埽合调春夫，并依此例，
立为永法。”诏曰：“河防夫工，岁役十万，滨河之民，困于调发。可上户出钱
免夫，下户出力充役，其相度条画以闻。”丙申，邢州言河决，陷钜鹿县。诏迁
县于高地。又以赵州隆平下湿，亦迁之。
六月己卯，都水使者吴玠言：“自元丰间小吴口决，北流入御河，下合西山
诸水，至清州独流砦三叉口入海。虽深得保固形胜之策，而岁月浸久，侵犯塘堤，
冲坏道路，啮损城砦。臣奉诏修治堤防，御捍涨溢。然筑八尺之堤，当九河之尾，
恐不能敌。若不遇有损缺，逐旋增修，即又至隳坏，使与塘水相通，于边防非计
也。乞降旨修葺。”从之。庚寅，冀州河溢，坏信都、南宫两县。
三年八月，诏沈纯诚开撩兔源河。兔源在广武埽对岸，分减埽下涨水也。
政和四年十一月，都水使者孟昌龄言：“今岁夏秋涨水，河流上下并行中道，
滑州浮桥不劳解拆，大省岁费。”诏许称贺，官吏推恩有差。昌龄又献议导河大
伾，可置永远浮桥，谓：“河流自大伾之东而来，直大伾山西，而止，数
里方回南，东转而过，复折北而东，则又直至大伾山之东，亦止不过十里耳。
视地形水势，东西相直径易，曾不十余里间，且地势低下，可以成河，倚山可为
马头，又有中氵单，正如河阳。若引使穿大伾大山及东北二小山，分为两股而
过，合于下流，因是三山为趾，以系浮梁，省费数十百倍，可宽河朔诸路之役。”
朝廷喜而从之。
五年，置提举修系永桥所。六月癸丑，降德音于河北、京东、京西路，其略
曰：“凿山酾渠，循九河既道之迹；为梁跨趾，成万世永赖之功。役不逾时，虑
无愆素。人绝往来之阻，地无南北之殊。灵祗怀柔，黎庶呼舞。眷言朔野，爰暨
近畿，畚锸繁兴，薪刍转徙，民亦劳止，朕甚悯之。宜推在宥之恩，仍广蠲除之
惠。应开河官吏，令提举所具功力等第闻奏。”又诏：“居山至大伾山浮桥属
浚州者，赐名天成桥；大伾山至汶子山浮桥属滑州者，赐名荣光桥。”俄改荣
光曰圣功。七月庚辰，御制桥名，磨崖以刻之。方河之开也，水流虽通，然湍激
猛暴，遇山稍隘，往往泛溢，近砦民夫多被漂溺，因亦及通利军，其后遂注成巨
泺云。是月，昌龄迁工部侍郎。
八月己亥，都水监言：“大河以就三山通流，正在通利之东，虑水溢为患。
乞移军城于大伾山、居山之间，以就高仰。”从之。十月丁巳，中书省言冀州
枣强埽决，知州辛昌宗武臣，不谙河事，诏以王仲元代之。
十一月丙寅，都水使者孟揆言：“大河连经涨淤，滩面已高，致河流倾侧东
岸。今若修闭枣强上埽决口，其费不赀，兼冬深难施人力，纵使极力修闭，东堤
上下二百余里，必须尽行增筑，与水争力，未能全免决溢之患。今漫水行流，多
碱卤及积水之地，又不犯州军，止经数县地分，迤逦缠御河归纳黄河。欲自决口
上恩州之地水堤为始，增补旧堤，接续御河东岸，签合大河。”从之。乙亥，臣
僚言：“禹迹湮没于数千载之远，陛下神智独运，一旦兴复，导河三山。长堤盘
固，横截巨浸，依山为梁，天造地设。威示南北，度越前古，岁无解系之费，人
无病涉之患。大功既成，愿申饬有司，以日继月，视水向著，随为堤防，益加增
固，每遇涨水，水官、漕臣不辍巡视。”诏付昌龄。
六年四月辛卯，高阳关路安抚使吴玠言冀州枣强县黄河清，诏许称贺。七月
戊午，太师蔡京请名三山桥铭阁曰缵禹继文之阁，门曰铭功之门。十月辛卯，蔡
京等言：“冀州河清，乞拜表称贺。”
七年五月丁巳，臣僚言：“恩州宁化镇大河之侧，地势低下，正当湾流冲激
之处。岁久堤岸怯薄，沁水透堤甚多，近镇居民例皆移避。方秋夏之交，时雨霈
然，一失堤防，则不惟东流莫测所向，一隅生灵所系甚大，亦恐妨阻大名、河间
诸州往来边路。乞付有司，贴筑固护。”从之。六月癸酉，都水使者孟扬言：
“旧河阳南北两河分流，立中氵单，系浮梁。顷缘北河淤淀，水不通行，止于南
河修系一桥。因此河项窄狭，水势冲激，每遇涨水，多致损坏。欲措置开修北河，
如旧修系南北两桥。”从之。九月丁未，诏扬专一措置，而令河阳守臣王序营办
钱粮，督其工料。
重和元年三月己亥，诏：“滑州、浚州界万年堤，全藉林木固护堤岸，其广
行种植，以壮地势。”五月甲辰，诏：“孟州河阳县第一埽，自春以来，河势湍
猛，侵啮民田，迫近州城止二三里。其令都水使者同漕臣、河阳守臣措置固护。”
是秋雨，广武埽危急，诏内侍王仍相度措置。
宣和元年九月辛未，蔡京等言：“南丞管下三十五埽，今岁涨水之后，岸下
一例生滩，河行中道，实由圣德昭格，神祗顺助。望宣付史馆。”诏送秘书省。
十二月，开修兔源河并直河毕工，降诏奖谕。
二年九月己卯，王黼言：“昨孟昌龄计议河事，至滑州韩村埽检视，河流冲
至寸金潭，其势就下，未易御遏。近降诏旨，令就画定港湾，对开直河。方议开
凿，忽自成直河一道，寸金潭下，水即安流，在役之人，聚首仰叹。乞付史馆，
仍帅百官表贺。”从之。
三年六月，河溢冀州信都。十一月，河决清河埽。是岁，水坏天成、圣功桥，
官吏行罚有差。四年四月壬子，都水使者孟扬言：“奉诏修系三山东桥，凡役工
十五万七千八百，今累经涨水无虞。”诏因桥坏失职降秩者，俱复之，扬自正议
大夫转正奉大夫。
七年，钦宗即位。靖康元年二月乙卯，御史中丞许翰言：“保和殿大学士孟
昌龄、延康殿学士孟扬、龙图阁直学士孟揆，父子相继领职二十年，过恶山积。
妄设堤防之功，多张梢桩之数，穷竭民力，聚敛金帛。交结权要，内侍王仍为之
奥主，超付名位，不知纪极。大河浮桥，岁一造舟，京西之民，犹惮其役。而昌
龄首建三山之策，回大河之势，顿取百年浮桥之费，仅为数岁行路之观。漂没生
灵，无虑万计，近辅郡县，萧然破残。所辟官吏，计金叙绩，富商大贾，争注名
牒，身不在公，遥分爵赏。每兴一役，干没无数，省部御史，莫能钩考。陛下方
将澄清朝著，建立事功，不先诛窜昌龄父子，无以昭示天下。望籍其奸赃，以正
典刑。”诏并落职：昌龄在外宫观，扬依旧权领都水监职事，揆候措置桥船毕取
旨。翰复请钩考簿书，发其奸赃。乃诏昌龄与中大夫，扬、揆与中奉大夫。三月
丁丑，京西转运司言：“本路岁科河防夫三万，沟河夫一万八千。缘连年不稔，
群盗劫掠，民力困弊，乞量数减放。”诏减八千人。
汴河，自隋大业初，疏通济渠，引黄河通淮，至唐，改名广济。宋都大梁，
以孟州河阴县南为汴首受黄河之口，属于淮、泗。每岁自春及冬，常于河口均调
水势，止深六尺，以通行重载为准。岁漕江、淮、湖、浙米数百万，及至东南之
产，百物众宝，不可胜计。又下西山之薪炭，以输京师之粟，以振河北之急，内
外仰给焉。故于诸水，莫此为重。其浅深有度，置官以司之，都水监总察之。然
大河向背不常，故河口岁易；易则度地形，相水势，为口以逆之。遇春首辄调数
州之民，劳费不赀，役者多溺死。吏又并缘侵渔，而京师常有决溢之虞。
太祖建隆二年春，导索水自旃然，与须水合入于汴。三年十月，诏：“缘汴
河州县长吏，常以春首课民夹岸植榆柳，以固堤防。”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七月，开封府言：“汴水溢坏开封大宁堤，浸民田，害稼。”
诏发怀、孟丁夫三千五百人塞之。三年正月，发军士千人复汴口。六月，宋州言：
“宁陵县河溢，堤决。”诏发宋、亳丁夫四千五百人，分遣使臣护役。四年八月，
又决于宋城县，以本州诸县人夫三千五百人塞之。
淳化二年六月，汴水决浚仪县。帝乘步辇出乾元门，宰相、枢密迎谒。帝曰：
“东京养甲兵数十万，居人百万家，天下转漕，仰给在此一渠水，朕安得不顾。”
车驾入泥淖中，行百余步，从臣震恐。殿前都指挥使戴兴叩头恳请回驭，遂捧辇
出泥淖中。诏兴督步卒数千塞之。日未旰，水势遂定。帝始就次，太官进膳。亲
王近臣皆泥泞沾衣。知县宋炎亡匿不敢出，特赦其罪。是月，汴又决于宋城县，
发近县丁夫二千人塞之。
至道元年九月，帝以汴河岁运江、淮米五七百万斛，以济京师，问侍臣汴水
疏凿之由，令参知政事张洎讲求其事以闻。其言曰：
禹导河自积石至龙门，南至华阴，东至砥柱；又东至于孟津，东过洛汭，至
于大伾，即今成皋是也，或云黎阳山也。禹以大河流泛中国，为害最甚，乃于
贝丘疏二渠，以分水势：一渠自舞阳县东，引入漯水，其水东北流，至千乘县入
海，即今黄河是也；一渠疏畎引傍西山，以东北形高敝坏堤，水势不便流溢，夹
右碣石入于渤海。《书》所谓“北过洚水，至于大陆”，洚水即浊漳，大陆则邢
州钜鹿泽。“播为九河，同为逆河，入于海。”河自魏郡贵乡县界分为九道，下
至沧州，今为一河。言逆河者，谓与河水往复相承受也。齐桓公塞以广田居，唯
一河存焉，今其东界至莽梧河是也。禹又于荥泽下分大河为阴沟，引注东南，以
通淮、泗。至大梁浚仪县西北，复分为二渠：一渠元经阳武县中牟台下为官渡水；
一渠始皇疏凿以灌魏郡，谓之鸿沟，莨菪渠自荥阳五出池口来注之。其鸿沟即出
河之沟，亦曰莨菪渠。
汉明帝时，乐浪人王景、谒者王吴始作浚仪渠，盖循河沟故读也。渠成流注
浚仪，故以浚仪县为名。灵帝建宁四年，于敖城西北垒石为门，以遏渠口，故世
谓之石门。渠外东合济水，济与河、渠浑涛东注，至敖山北，渠水至此又兼邲
之水，即《春秋》晋、楚战于邲。邲又音汳，即“汴”字，古人避“反”
字，改从“汴”字。渠水又东经荥阳北，旃然水自县东流入汴水。郑州荥阳县西
二十里三皇山上，有二广武城，二城相去百余步，汴水自两城间小涧中东流而出，
而济流自兹乃绝。唯汴渠首受旃然水，谓之鸿渠。东晋太和中，桓温北伐前燕，
将通之，不果。义熙十三年，刘裕西征姚秦，复浚此渠，始有湍流奔注，而岸善
溃塞，裕更疏凿而漕运焉。隋炀帝大业三年，诏尚书左丞相皇甫谊发河南男女百
万开汴水，起荥泽入淮千余里，乃为通济渠。又发淮南兵夫十余万开邗沟，自山
阳淮至于扬子江三百余里，水面阔四十步，而后行幸焉。自后天下利于转输。昔
孝文时，贾谊言“汉以江、淮为奉地”，谓鱼、盐、谷、帛，多出东南。至五凤
中，耿寿昌奏：“故事，岁增关东谷四百万斛以给京师。”亦多自此渠漕运。
唐初，改通济渠为广济渠。开元中，黄门侍郎、平章事裴耀卿言：江、淮租
船，自长淮西北溯鸿沟，转相输纳于河阴、含嘉、太原等仓。凡三年，运米七百
万石，实利涉于此。开元末，河南采访使、汴州刺史齐浣，以江、淮漕运经淮水
波涛有沉损，遂浚广济渠下流，自泗州虹县至楚州淮阴县北八十里合于淮，逾时
毕功。既而水流迅急，行旅艰险，寻乃废停，却由旧河。
德宗朝，岁漕运江、淮米四十万石，以益关中。时叛将李正己、田悦皆分军
守徐州，临涡口，梁崇义阻兵襄、邓，南北漕引皆绝。于是水陆运使杜佑请改漕
路，自浚仪西十里疏其南涯，引流入琵琶沟，经蔡河至陈州合颍水，是秦、汉故
道，以官漕久不由此，故填淤不通，若畎流培岸，则功用甚寡；又庐、寿之间有
水道，而平冈亘其中，曰鸡鸣山，佑请疏其两端，皆可通舟，其间登陆四十里而
已，则江、湖、黔、岭、蜀、汉之粟，可方舟而下。由是白沙趋东关，经庐、寿，
浮颍步蔡，历琵琶沟入汴河，不复经溯淮之险，径于旧路二千里，功寡利博。朝
议将行，而徐州顺命，淮路乃通。至国家膺图受命，以大梁四方所凑，天下之枢，
可以临制四海，故卜京邑而定都。
汉高帝云：“吾以羽檄召天下兵未至。”孝文又云：“吾初即位，不欲出虎
符召郡国兵。”即知兵甲在外也。唯有南北军、期门郎、羽林孤儿，以备天子扈
从藩卫之用。唐承隋制，置十二卫府兵，皆农夫也。及罢府兵，始置神武、神策
为禁军，不过三数万人，亦以备扈从藩卫而已，故禄山犯关，驱市人而战；德宗
蒙尘，扈驾四百余骑，兵甲皆在郡国。额军存而可举者，除河朔三镇外，太原、
青社各十万人，邠宁、宣武各六万人，潞、徐、荆、扬各五万人，襄、宣、寿、
镇海各二万人，自余观察、团练据要害之地者，不下万人。今天下甲卒数十万众，
战马数十万匹，并萃京师，悉集七亡国之士民于辇下，比汉、唐京邑，民庶十倍。
甸服时有水旱，不至艰歉者，有惠民、金水、五丈、汴水等四渠，派引脉分，咸
会天邑，舳舻相接，赡给公私。所以无匮乏，唯汴水横亘中国，首承大河，漕引
江、湖，利尽南海，半天下之财赋，并山泽之百货，悉由此路而进。然则禹力疏
凿以分水势，炀帝开畎以奉巡游，虽数湮废，而通流不绝于百代之下，终为国家
之用者，其上天之意乎？
真宗景德元年九月，宋州言汴河决，浸民田，坏庐舍。遣使护塞，逾月功就。
三年六月，京城汴水暴涨，诏觇候水势，并工修补，增起堤岸。工毕，复遣使致
祭。
大中祥符二年八月，汴水涨溢，自京至郑州，浸道路。诏选使乘传减汴口水
势。既而水减，阻滞漕运，复遣浚汴口。八年六月，诏自今后汴水添涨及七尺五
寸，即遣禁兵三千，沿河防护。八月，太常少卿马元方请浚汴河中流，阔五丈，
深五尺，可省修堤之费。即诏遣使计度修浚。使还，上言：“泗州西至开封府界，
岸阔底平，水势薄，不假开浚。请止自泗州夹冈，用功八十六万五千四百三十八，
以宿、亳丁夫充，计减功七百三十一万，仍请于沿河作头踏道擗岸，其浅处为锯
牙，以束水势，使其浚成河道，止用河清、下卸卒，就未放春水前，令逐州长吏、
令佐督役。自今汴河淤淀，可三五年一浚。又于中牟、荥泽县各置开减水河。”
并从之。
天禧三年十二月，都官员外郎郑希甫言：“汴河两岸皆是陂水，广浸民田，
堤脚并无流泄之处。今汴河南省自明河接澳入淮，望诏转运使规度以闻。”
仁宗天圣三年，汴流浅，特遣使疏河注口。四年，大涨，堤危，众情恟忄
匈忧京城，诏度京城西贾陂冈地，泄之于护龙河。六年，勾当汴口康德舆言：
“行视阳武桥万胜镇，宜存斗门。其梁固斗门三宜废去，祥符界北岸请为别窦，
分减溢流。”而勾当汴口王中庸欲增置孙村之石限，悉从其请。七年，德舆言，
修河芟地为并滩农户所侵。诏限一月使自实，检括以还县官。皇祐三年，命使诣
中牟治堤。明年八月，河涸，舟不通，令河渠司自口浚治，岁以为常。旧制，水
增七尺五寸，则京师集禁兵、八作、排岸兵，负土列河上以防河。满五日，赐钱
以劳之，曰“特支”；而或数涨数防，又不及五日而罢，则军士屡疲，而赐予不
及。是岁七月，始制防河兵日给钱，薄其数，才比特支十分之一，军士便之。明
年，遣使行河相利害。
嘉祐六年，汴水浅涩，常稽运漕。都水奏：“河自应天府抵泗州，直流湍驶
无所阻。惟应天府上至汴口，或岸阔浅漫，宜限以六十步阔，于此则为木岸狭河，
扼束水势令深驶。梢，伐岸木可足也。”遂下诏兴役，而众议以为未便。宰相蔡
京奏：“祖宗时已尝狭河矣，俗好沮败事，宜勿听。”役既半，岸木不足，募民
出杂梢。岸成而言者始息。旧曲滩漫流，多稽留覆溺处，悉为驶直平夷，操舟往
来便之。
神宗熙宁四年，创开訾家口，日役夫四万，饶一月而成。才三月已浅淀，乃
复开旧口，役万工，四日而水稍顺。有应舜臣者，独谓新口在孤柏岭下，当河流
之冲，其便利可常用勿易，水大则泄以斗门，水小则为辅渠于下流以益之。安石
善其议。
五年，先是，宣徽北院使、中太一宫使张方平尝论汴河曰：“国家漕运，以
河渠为主。国初浚河渠三道，通京城漕运，自后定立上供年额：汴河斛斗六百万
石，广济河六十二万石，惠民河六十万石。广济河所运，止给太康、咸平、尉氏
等县军粮而已。惟汴河专运粳米，兼以小麦，此乃大仓蓄积之实。今仰食于官廪
者，不惟三军，至于京师士庶以亿万计，太半待饱于军稍之余，故国家于漕事至
急至重。然则汴河乃建国之本，非可与区区沟洫水利同言也。近岁已罢广济河，
而惠民河斛斗不入大仓，大众之命，惟汴河是赖。今陈说利害，以汴河为议者多
矣。臣恐议者不已，屡作改更，必致汴河日失其旧。国家大计，殊非小事。愿陛
下特回圣鉴，深赐省察，留神远虑，以固基本。”方平之言，为王安石发也。
六年夏，都水监丞侯叔献乞引汴水淤府界闲田，安石力主之。水既数放，或
至绝流，公私重舟不可荡，有阁折者。帝以人情不安，尝下都水分析，并诏三司
同府界提点官往视。十一月，范子奇建议：冬不闭汴口，以外江纲运直入汴至京，
废运般。安石以为然。诏汴口官吏相视，卒用其说。是后高丽入贡，令溯汴赴阙。
七年春，河水壅溢，积潦败堤。八月，御史盛陶谓汴河开两口非便，命同判
都水监宋昌言视两口水势，檄同提举汴口官王珫。珫言訾家口水三分，辅渠
七分。昌言请塞訾家口，而留辅渠。时韩绛、吕惠卿当国，许之。
八年春，安石再相，叔献言：“昨疏浚汴河，自南京至泗州，概深三尺至五
尺。惟虹县以东，有礓石三十里余，不可疏浚，乞募民开修。”诏检计工粮以闻。
七月，叔献又言：“岁开汴口作生河，侵民田，调夫役。今惟用訾家口，减人夫、
物料各以万计，乞减河清一指挥。”从之。未几，汴水大涨，至深一丈二尺，于
是复请权闭汴口。
九年十月，诏都水度量疏浚汴河浅深，仍记其地分。十年，范子渊请用濬川
杷，以六月兴工，自谓功利灼然，请“候今冬疏浚毕，将杷具、舟船等分给逐地
分。使臣于闭口之后，检量河道淤淀去处，至春水接续疏导”。大抵皆无甚利。
已而清汴之役兴。

卷九十四 志第四十七
◎河渠四
○汴河下 洛河 蔡河 广济河 金水河 白沟河 京畿沟渠 白河 三白
渠 邓许诸渠附
元丰元年五月，西头供奉官张从惠复言：“汴口岁开闭，修堤防，通漕才二
百余日。往时数有建议引洛水入汴，患黄河啮广武山，须凿山岭十数丈，以通汴
渠，功大不可为。去年七月，黄河暴涨，水落而稍北，距广武山麓七里，退滩高
阔，可凿为渠，引洛入汴。”范子渊知都水监丞，画十利以献。又言：“汜水出
玉仙山，索水出嵩渚山，合洛水，积其广深，得二千一百三十六尺，视今汴流尚
赢九百七十四尺。以河、洛湍缓不同，得其赢余，可以相补。犹虑不足，则旁堤
为塘，渗取河水，每百里置木闸一，以限水势。两旁沟、湖、陂、泺，皆可引以
为助，禁伊、洛上源私引水者。大约汴舟重载，入水不过四尺，今深五尺，可济
漕运。起巩县神尾山，至土家堤，筑大堤四十七里，以捍大河。起沙谷至河阴县
十里店，穿渠五十二里，引洛水属于汴渠。”疏奏，上重其事，遣使行视。
二年正月，使还，以为工费浩大，不可为。上复遣入内供奉宋用臣，还奏可
为，请“自任村沙谷口至汴口开河五十里，引伊、洛水入汴河，每二十里置束水
一，以刍楗为之，以节湍急之势，取水深一丈，以通漕运。引古索河为源，注房
家、黄家、孟家三陂及三十六陂，高仰处潴水为塘，以备洛水不足，则决以入河。
又自汜水关北开河五百五十步，属于黄河，上下置闸启闭，以通黄、汴二河船筏。
即洛河旧口置水㳠，通黄河，以泄伊、洛暴涨。古索河等暴涨，即以魏楼、荥
泽、孔固三斗门泄之。计工九十万七千有余。仍乞修护黄河南堤埽，以防侵夺新
河”。从之。
三月庚寅，以用臣都大提举导洛通汴。四月甲子兴工，遣礼官告祭。河道侵
民冢墓，给钱徙之，无主者，官为瘗藏。六月戊申，清汴成，凡用工四十五日。
自任村沙口至河阴县瓦亭子，并汜水关北通黄河，接运河，长五十一里。两岸为
堤总长一百三里，引洛水入汴。七月甲子，闭汴口，徙官吏、河清卒于新洛口。
戊辰，遣礼官致祭。十一月辛未，诏差七千人，赴汴口开修河道。
三年二月，宋用臣言：“洛水入汴至淮，河道漫阔，多浅涩，乞狭河六十里，
为二十一万六千步。”以四月兴役。五月癸亥，罢草屯浮堰。五年三月，宋用臣
言：“金水河透水槽阻碍上下汴舟，宜废撤。”从之。十月，狭河毕工。
六年八月，范子渊又请“于武济山麓至河岸并嫩滩上修堤及压埽堤，又新河
南岸筑新堤，计役兵六千人，二百日成。开展直河，长六十三里，广一百尺，深
一丈，役兵四万七千有奇，一月成。”从之。十月，都提举司言：“汴水增涨，
京西四斗门不能分减，致开决堤岸。今近京惟孔固斗门可以泄水下入黄河。若孙
贾斗门虽可泄入广济，然下尾窄狭，不能尽吞。宜于万胜镇旧减水河、汴河北岸
修立斗门，开淘旧河，创开生河一道，下合入刁马河，役夫一万三千六百四十三
人，一月毕工。”诏从其请，仍作二年开修。七年四月，武济河溃。八月，诏罢
营闭，纵其分流，止护广武三埽。
哲宗元祐元年闰二月辛亥，右司谏苏辙言：“近岁京城外创置水磨，因此汴
水浅涩，阻隔官私舟船。其东门外水磨，下流汗漫无归，浸损民田一二百里，几
败汉高祖坟。赖陛下仁圣恻怛，亲发德音，令执政共议营救。寻诏畿县于黄河春
夫外，更调夫四万，开自盟河，以疏泄水患，计一月毕工。然以水磨供给京城内
外食茶等，其水止得五日闭断，以此工役重大，民间每夫日顾二百钱，一月之费，
计二百四十万贯。而汴水浑浊，易至填淤，明年又须开淘，民间岁岁不免此费。
闻水磨岁入不过四十万贯，前户部侍郎李定以此课利，惑误朝听，依旧存留。且
水磨兴置未久，自前未有此钱，国计何阙？而小人浅陋，妄有靳惜，伤民辱国，
不以为愧。况今水患近在国门，而恬不为怪，甚非陛下勤恤民物之意。而又减耗
汴水，行船不便。乞废罢官磨，任民磨茶。”
三月，辙又乞“令汴口以东州县，各具水匮所占顷亩，每岁有无除放二税，
仍具水匮可与不可废罢，如决不可废，当如何给还民田，以免怨望。”八月辛亥，
辙又言：“昨朝旨令都水监差官，具括中牟、管城等县水匮，元浸压者几何，见
今积水所占几何，退出顷亩几何。凡退出之地，皆还本主。水占者，以官地还之；
无田可还，即给元直。圣恩深厚，弃利与民，所存甚远。然臣闻水所占地，至今
无可对还，而退出之田，亦以迫近水匮，为雨水浸淫，未得耕凿。知郑州岑象求
近奏称：‘自宋用臣兴置水匮以来，元未曾取以灌注，清汴水流自足，不废漕运。’
乞尽废水匮，以便失业之民。”十月，遂罢水匮。
四年冬，御史中丞梁焘言：
尝求世务之急，得导洛通汴之实，始闻其说则可喜，及考其事则可惧。窃以
广武山之北，即大河故道，河常往来其间，夏秋涨溢，每抵山下。旧来洛水至此，
流入于河。后欲导以趋汴渠，乃乘河未涨，就嫩滩之上，峻起东西堤，辟大河于
堤北，攘其地以引洛水，中间缺为斗门，名通舟楫，其实盗河以助洛之浅涸也。
洛水本清，而今汴常黄流，是洛不足以行汴，而所以能行者，附大河之余波也。
增广武三埽之备，竭京西所有，不足以为支费，其失无虑数百万计。从来上下习
为欺罔，朝廷惑于安流之说，税屋之利，恬不为虑。而不知新沙疏弱，力不能制
悍河，水势一薄，则烂熳溃散，将使怒流循洛而下，直冒京师。是甘以数百万日
增之费，养异时万一之患，亦已误矣。夫岁倾重费以坐待其患，何若折其奔冲，
以终除其害哉。
为今之计，宜复为汴口，仍引大河一支，启闭以时，还祖宗百年以来润国养
民之赐，诚为得策。汴口复成：则免广武倾注，以长为京师之安；省数百万之费，
以纾京西生灵之困；牵大河水势，以解河北决溢之灾；便东南漕运，以蠲重载留
滞之弊；时节启闭，以除蹙凌打凌之苦；通江、淮八路商贾大船，以供京师之饶。
为甚大之利者六，此不可忽也。惟拆去两岸舍屋，尽废僦钱，为害者一而甚小，
所谓损小费以成大利也。臣之所言，特其大略尔。至于考究本末，措置纤悉，在
朝廷择通习之臣付之，无牵浮议，责其成功。又言：
臣闻开汴之时，大河旷岁不决，盖汴口析其三分之水，河流常行七分也。自
导洛而后，频年屡决，虽洛口窃取其水，率不过一分上下，是河流常九分也。犹
幸流势卧北，故溃溢北出。自去岁以来，稍稍卧南，此其可忧，而洛口之作，理
须早计。窃以开洛之役，其功甚小，不比大河之上，但辟百余步，即可以通水三
分，即永为京师之福，又减河北屡决之害；兼水势既已牵动，在于回河尤为顺便，
非独孙村之功可成，澶州故道，亦有自然可复之理。望出臣前章，面诏大臣与本
监及知水事者，按地形水势，具图以闻。
不报。至五年十月癸巳，乃诏导河水入汴。
绍圣元年，帝亲政，复召宋用臣赴阙。七月辛丑，广武埽危急。壬寅，帝语
辅臣：“埽去洛河不远，须防涨溢下灌京师。”明日，乃诏都水监丞冯忱之相度
筑栏水签堤。丁巳，帝谕执政曰：“河埽久不修，昨日报洛水又大溢，注于河，
若广武埽坏，河、洛为一，则清汴不通矣，京都漕运殊可忧。宜亟命吴安持、王
宗望同力督作，苟得不坏，过此须图久计。”丙寅，吴安持言：“广武第一埽危
急，决口与清汴绝近，缘洛河之南，去广武山千余步，地形稍高。自巩县东七里
店至今洛口不满十里，可以别开新河，导洛水近南行流，地里至少，用功甚微。”
诏安持等再按视之。
十一月，李伟言：“清汴导温洛贯京都，下通淮、泗，为万世利。自元祐以
来屡危急，而今岁特甚。臣相视武济山以下二十里名神尾山，乃广武埽首所起，
约置刺堰三里余，就武济河下尾废堤、枯河基址增修疏导，回截河势东北行，留
旧埽作遥堤，可以纾清汴下注京城之患。”诏宋用臣、陈祐甫覆按以闻。
十二月甲午，户部尚书蔡京言：“本部岁计，皆藉东南漕运。今年上供物，
至者十无二三，而汴口已闭。臣责问提举汴河堤岸司杨琰，乃称自元丰二年至元
祐初，八年之间，未尝塞也。”诏依元丰条例。明年正月庚戌，用臣亦言：“元
丰间，四月导洛通汴，六月放水，四时行流不绝。遇冬有冻，即督沿河官吏，伐
冰通流。自元祐二年，冬深辄闭塞，致河流涸竭，殊失开导清汴本意。今欲卜日
伐冰，放水归河，永不闭塞。及冻解，止将京西五斗门减放，以节水势，如惠民
河行流，自无壅遏之患。”从之。
三年正月戊申，诏提举河北西路常平李仲罢归吏部。仲在元祐中提举汜水辇
运，建言：“西京、巩县、河阳、汜水、河阴县界，乃沿黄河地分，北有太行、
南有广武二山，自古河流两山之间，乃缘禹迹。昨自宋用臣创置导洛清汴，于黄
河沙滩上，节次创置广、雄武等堤埽，到今十余年间，屡经危急。况诸埽在京城
之上，若不别为之计，患起不测，思之寒心。今如弃去诸埽，开展河道，讲究兴
复元丰二年以前防河事，不惟省岁费、宽民力，河流且无壅遏决溢之患。望遣谙
河事官相视施行。”又乞复置汴口，依旧以黄河水为节约之限，罢去清汴闸口。
四年闰二月，杨琰乞依元丰例，减放洛水入京西界大白龙坑及三十六陂，充
水匮以助汴河行运。诏贾种民同琰相度合占顷亩，及所用功力以闻。五月乙亥，
都提举汴河堤岸贾种民言：“元丰改汴口为洛口，名汴河为清汴者，凡以取水于
洛也。复匮清水，以备浅涩而助行流。元祐间，却于黄河拨口，分引浑水，令自
㳠上流入洛口，比之清洛，难以调节。乞依元丰已修狭河身丈尺深浅，检计物
力，以复清汴，立限修浚，通放洛水。及依旧置洛斗门，通放西河官私舟船。”
从之。帝尝谓知枢密院事曾布曰：“先帝作清汴，又为天源河，盖有深意。元祐
中，几废。近贾种民奏：‘若尽复清汴，不用浊流，乃当世灵长之庆。”布对曰：
“先帝以天源河为国姓福地，此众人所知，何可废也。”十二月，诏：“京城内
汴河两岸，各留堤面丈有五尺，禁公私侵牟。”
元符三年，徽宗即位，无大改作，汴渠稍湮则浚之。大观中，言者论：“胡
师文昨为发运使，创开泗州直河，及筑签堤阻遏汴水，寻复淤淀，遂行废拆。然
后并役数郡兵夫，其间疾苦窜殁，无虑数千，费钱谷累百万计。狂妄生事，诬奏
罔功，官员冒赏至四十五人。”师文由是自知州降充宫观。
宣和元年五月，都城无故大水，浸城外官寺、民居，遂破汴堤，汴渠将溢，
诸门皆城守。起居郎李纲奏：“国家都汴，百有六十余载，未尝少有变故。今事
起仓猝，遐迩惊骇，诚大异也。臣尝躬诣郊外，窃见积水之来，自都城以西，漫
为巨浸。东拒汴堤，停蓄深广，湍悍浚激，东南而流，其势未艾。然或淹浸旬时，
因以风雨，不可不虑。夫变不虚发，必有感召之因。愿诏廷臣各具所见，择其可
采者施行之。”诏：“都城外积水，缘有司失职，堤防不修，非灾异也。”罢纲
送吏部，而募人决水下流，由城北注五丈河，下通梁山泺，乃已。
七月壬子，都提举司言：“近因野水冲荡沿汴堤岸，及河道淤浅，若止役河
清，功力不胜，望俟农隙顾夫开修。”从之。五年十二月庚寅，诏：“沿汴州县
创添栏河锁栅岁额，公私不以为便，其遵元丰旧制。”
靖康而后，汴河上流为盗所决者数处，决口有至百步者，塞久不合，干涸月
余，纲运不通，南京及京师皆乏粮。责都水使者措置，凡二十余日而水复旧，纲
运沓来，两京粮始足。又择使臣八员为沿汴巡检，每两员各将兵五百人，自洛口
至西水门，分地防察决溢云。
洛水贯西京，多暴涨，漂坏桥梁。建隆二年，留守向拱重修天津桥成。甃巨
石为脚，高数丈，锐其前以疏水势，石纵缝以铁鼓络之，其制甚固。四月，具图
来上，降诏褒美。开宝九年，郊祀西京，诏发卒五千，自洛城菜市桥凿渠抵漕口
三十五里，馈运便之。其后导以通汴。
蔡河贯京师，为都人所仰，兼闵水、洧水、氵异水以通舟。闵水自尉氏历祥
符、开封合于蔡，是为惠民河。洧水自许田注鄢陵东南，历扶沟合于蔡。氵异水
出郑之大隗山，注临颍，历鄢陵、扶沟合于蔡。凡许、郑诸水合坚白雁、丈八沟，
京、索合西河、褚河、湖河、双河、栾霸河皆会焉。犹以其浅涸，故植木横栈；
栈为水之节，启闭以时。
太祖建隆元年四月，命中使浚蔡河，设斗门节水，自京距通许镇。二年，诏
发畿甸、陈、许丁夫数万浚蔡水，南入颍川。乾德二年二月，令陈承昭率丁夫数
千凿渠，自长社引潩水至京师，合闵水。渠成，潩水本出密县大隗山，历许
田。会春夏霖雨，则泛溢民田。至是渠成，无水患，闵河益通漕焉。
太宗淳化二年，以氵异水泛溢，浸许州民田，诏自长葛县开小河，导氵异水，
分流二十里，合于惠民河。
真宗咸平五年七月，京师霖雨，沟洫壅，惠民河溢，泛道路，坏庐舍，知开
封府寇准治丁冈古河泄导之。大中祥符元年六月，开封府言：“尉氏县惠民河决。”
遣使督视完塞。二年四月，陈州言：“州地洿下，苦积潦，岁有水患，请自许州
长葛县浚减水河及补枣村旧河，以入蔡河。”从之。九年，知许州石普请于大流
堰穿渠，置二斗门，引沙河以漕京师。遣使按视。四月，诏遣中使至惠民河，规
画置坝子，以通舟运。
仁宗天圣二年二月，崇仪副使、巡护惠民河田承说献议：重修许州合流镇大
流堰斗门，创开减水河通漕，省迂路五百里。诏遣使按视以闻。五年八月，都大
巡护惠民河王克基言：“先准宣惠民、京、索河水浅小，缘出源西京、郑、许州
界，惠民河下合横沟、白雁沟、京、索河下合西河、湖河、双河、栾霸河、丈八
沟，各为民间裁水莳稻灌园，宜令州县巡察。”七年，王克基言：“按旧制，蔡
河斗门栈板须依时启闭，调停水势。”嘉祐三年正月，开京城西葛家冈新河，以
有司言：“至和中，大水入京城，请自祥符县界葛家冈开生河，直城南好草陂，
北入惠民河，分注鲁沟，以纾京城之患。”
神宗熙宁四年七月，程昉请开宋家等堤，畎水以助漕运。八月，三班借职杨
琰请增置上下坝闸，蓄水备浅涸。诏琰掌其事。六年九月戊辰，将作监尚宗儒言：
“议者请置蔡河木岸，计功颇大。”诏修固土岸。八年，诏京西运米于河北，于
是侯叔献请因丁字河故道凿堤置闸，引汴水入于蔡，以通舟运。河成，舟不可行，
寻废。十月，诏都水监展惠民河，欲便修城也。九年七月，提辖修京城所请引雾
泽陂水至咸丰门，合京、索河，由京、索签入副堤河，下合惠民。都水监谓：
“不若于顺天门外签直河身，及于染院后签入护龙河，至咸丰门南复入京、索河，
实为长利。”从之。
徽宗崇宁元年二月，都水监言：惠民河修签河次下硬堰毕工。诏立捕获盗泄
赏。大观元年十二月，开氵异河入蔡河，从京畿都转运使吴择仁之请也。政和元
年十月己酉，诏差水官同京畿监司视蔡河堤防及淤浅者，来春并工治之。
广济河导菏水，自开封历陈留、曹、济、郓，其广五丈，岁漕上供米六十二
万石。
太祖建隆二年正月，遣使往定陶规度，发曹、单丁夫数万浚之。三月，幸新
水门观放水入河。先是，五丈河泥淤，不利行舟。遂诏左监门卫将军陈承昭于京
城之西，夹汴水造斗门，引京、索、蔡河水通城濠入斗门，俾架流汴水之上，东
进于五丈河，以便东北漕运。公私咸利。三年正月，遣右龙武统军陈承昭护修五
丈河役，车驾临视，赐承昭钱二十万。乾德三年，京师引五丈河造西水硙。
太宗太平兴国三年正月，命发近县丁夫浚广济河。
真宗景德二年六月，开封府言：“京西沿汴万胜镇，先置斗门，以减河水，
今汴河分注浊水入广济河，堙塞不利。”帝曰：“此斗门本李继源所造，屡询利
害，以为始因京、索河遇雨即泛流入汴，遂置斗门，以便通泄。若遽壅塞，复虑
决溢。”因令多用巨石，高置斗门，水虽甚大，而余波亦可减去。三年，内侍赵
守伦建议：自京东分广济河由定陶至徐州入清河，以达江、湖漕路。役既成，遣
使覆视，绘图来上。帝以地有隆阜，而水势极浅，虽置堰埭，又历吕梁滩碛之险，
非可漕运，罢之。
仁宗天圣六年七月，尚书驾部员外郎阎贻庆言：“五丈河下接济州之合蔡镇，
通利梁山泺。近者天河决荡，溺民田，坏道路，合蔡而下，漫散不通舟，请治五
丈河入夹黄河。”因诏贻庆与水官李守忠规度，计功料以闻。
神宗熙宁七年，赵济言：“河浅废运，自此物贱伤农，宜议兴复，以便公私。”
诏张士澄、杨琰修治。八月，都提举汴河堤岸司言：“欲于通津门汴河岸东城里
三十步内开河，下通广济，以便行运。”从之。八年，又遣琰同陈祐甫因汴河置
渗水塘，又自孙贾斗门置虚堤八，渗水入西贾陂，由减水河注雾泽陂，皆为河之
上源。九年，诏依元额漕粟京东，仍修坝闸，为启闭之节。九年三月，诏遣官修
广济河坝闸。元丰五年三月癸亥，罢广济辇运司，移上供物自淮阳军界入汴，以
清河辇运司为名，命张士澄都大提举。七月，御史王植言：“广济安流而上，与
清河溯流入汴，远近险易较然，废之非是。”诏监司详议。七年八月，都大提举
汴河堤岸司言：“京东地富，谷粟可漕，独患河涩。若因修京城，令役兵近汴穴
土，使之成渠，就引河水注之广济，则漕舟可通，是一举而两利也。”从之。
哲宗元祐元年，诏斥祥符雾泽陂募民承佃，增置水匮。又即宣泽门外仍旧引
京、索源河，置槽架水，流入咸丰门。皆以为广济浅涩之备。三月，三省言：
“广济河辇运，近因言者废罢，改置清河辇运，迂远不便。”诏知棣州王谔措置
兴复。都水监亦言：“广济河以京、索河为源，转漕京东岁计。今欲依旧，即令
于宣泽门外置槽架水，流入咸丰门里，由旧河道复广济河源，以通漕运。”从之。
金水河一名天源，本京水，导自荥阳黄堆山，其源曰祝龙泉。
太祖建隆二年春，命左领军卫上将军陈承昭率水工凿渠，引水过中牟，名曰
金水河，凡百余里，抵都城西，架其水横绝于汴，设斗门，入浚沟，通城濠，东
汇于五丈河。公私利焉。乾德三年，又引贯皇城，历后苑，内庭池沼，水皆至焉。
开宝九年，帝步自左掖，按地势，命水工引金水由承天门凿渠，为大轮激之，南
注晋王第。真宗大中祥符二年九月，诏供备库使谢德权决金水，自天波门并皇城
至乾元门，历天街东转，缭太庙入后庙，皆甃以礲甓，植以芳木，车马所经，
又累石为间梁。作方井，官寺、民舍皆得汲用。复引东，由城下水窦入于濠。京
师便之。
神宗元丰五年，金水河透水槽阻碍上下汴舟，遣宋用臣按视。请自板桥别为
一河，引水北入于汴，后卒不行，乃由副堤河入于蔡。以源流深远，与永安青龙
河相合，故赐名曰天源。先是，舟至启槽，颇滞舟行。既导洛通汴，遂自城西超
字坊引洛水，由咸丰门立堤，凡三千三十步，水遂入禁中，而槽废。然旧惟供洒
扫，至徽宗政和间，容佐请于七里河开月河一道，分减此水，灌溉内中花竹。命
宋升措置导引，四年十一月，毕工。重和元年六月，复命蓝从熙、孟揆等增堤岸，
置桥、槽、坝、闸，浚澄水，道水入内。内庭池篽既多，患水不给，又于西南水
磨引索河一派，架以石渠绝汴，南北筑堤，导入天源河以助之。
白沟无山源，每岁水潦甚则通流，才胜百斛船，逾月不雨即竭。
至道二年三月，内殿崇班阎光泽、国子博士邢用之上言：“请开白沟，自京
师抵彭城吕梁口，凡六百里，以通长淮之漕。”诏发诸州丁夫数万治之，以光泽
护其役。议者非之。会宋州通判王矩上表，极陈其不可，且言：“用之田园在襄
邑，岁苦水潦，私幸渠成。”遂罢其役。咸平六年，用之为度支员外郎，又令自
襄邑下流治白沟河，导京师积水，而民田无害。
神宗熙宁六年，都水监丞侯叔献请储三十六陂及京、索二水为源，仿真、楚
州开平河置闸，则四时可行舟，因废汴渠。帝曰：“白沟功料易耳，第汴渠岁运
甚广，河北、陕西资焉。又京畿公私所用良材，皆自汴口而至，何可遽废？”王
安石曰：“此役苟成，亦无穷之利也。当别为漕河，引黄河一支，乃为经久。”
冯京曰：“若白沟成，与汴、蔡皆通漕，为利诚大，恐汴终不可废。”帝然之，
诏刘璯同叔献覆视。八月，都水监言：“白沟自濉河至于淮八百里，乞分三年
兴修。其废汴河，俟白沟毕功，别相视。仍请发谷熟淤田司并京东汴河所隶河清
兵赴役。”从之。七年正月，都水监言：“自盟河畎导汴南诸水，近者失于疏浚，
为害甚大。”于是辍夫修治，而白沟之役废。
初，王安石欲罢白沟、修汴南水利，帝曰：“人多以白沟不可为，而卿独见
可为？”安石曰：“果不可为，罢之诚宜；若可为，即俟时为之，何必计校人言
也。”
徽宗政和二年十月，都水监丞孟昌龄言开浚含晖门外白沟河，开堰放水，仍
旧通流。
京畿沟洫：汴都地广平，赖沟渠以行水潦。真宗景德二年五月，诏开京城濠
以通舟楫，毁官水硙三所。三年，分遣入内内侍八人，督京城内外坊里开浚沟渠。
先是，京都每岁春浚沟读，而势家豪族，有不即施工者。帝闻之，遣使分视，自
是不复有稽迟者，以至雨潦暴集，无所雍遏，都人赖之。大中祥符三年，遣供备
库使谢德权治沟洫，导太一宫积水抵陈留界，入亳州涡河。五年三月，帝宣示宰
臣曰：“京师所开沟渠，虽屡钤辖，仍令内侍分察吏扰。”
仁宗天圣元年八月，东西八作司与内殿承制、阁门祗候刘永崇等言：“内外
八厢创置八字水口，通流两水入渠甚利，虑所置处豪富及势要阻抑，乞下令巡察。”
从之。二年七月，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张君平等言：“准敕按视开封府界至南京、
宿、亳诸州沟河形势，疏决利害凡八事：一、商度地形，高下连属，开治水势，
依寻古沟洫浚之，州县计力役均定，置籍以主之。二、施工开治后，按视不如元
计状及水壅不行、有害民田者，按官吏之罪，令偿其费。三、约束官吏，毋敛取
夫众财货入己。四、县令佐、州守倅，有能劝课部民自用工开治不致水害者，叙
为劳绩，替日与家便官；功绩尤多，别议旌赏。五、民或于古河渠中修筑堰堨，
截水取鱼，渐至淀淤，水潦暴集，河流不通，则致深害，乞严禁之。六、开治工
毕，按行新旧广深丈尺，以校工力。以所出土，于沟河岸一步外筑为堤埒。七、
凡沟洫上广一丈，则底广八尺，其深四尺，地形高处或至五六尺，以此为率。有
广狭不等处，折计之，则毕工之日，易于覆视。八、古沟洫在民田中，久已淤平，
今为赋籍而须开治者，据所占地步，为除其赋。”诏令颁行。
神宗熙宁元年三月，都水监言：“畿内沟河至多，而诸县各役人夫开淘，十
才二三，须二三年方可毕工。请令府界提点司选官，与县官同定紧慢功料，据合
差夫数，以五分夫，役十分工，依年分开淘，提点司通行点校。”从之。二年闰
十一月，诏以府界道路积水，妨民输纳，命都水监差官沟畎。元丰五年，诏开在
京城濠，阔五十步，深一丈五尺，地脉不及者，至泉止。
徽宗大观元年七月，以京城霖雨，水浸居民，道路不通，遣官分督疏导。是
月又诏：“自京至八角镇，积水妨行旅。转运司选官疏导，修治桥梁，毋使病涉。”
白河在唐州，南流入汉。太平兴国三年正月，西京转运使程能献议，请自南
阳下向口置堰，回水入石塘、沙河，合蔡河达于京师，以通湘潭之漕。诏发唐、
邓、汝、颍、许、蔡、陈、郑丁夫及诸州兵，凡数万人，以弓箭库使王文宝、六
宅使李继隆、内作坊副使李神祐、刘承珪等护其役。堑山陻谷，历博望、罗渠、
少柘山，凡百余里，月余，抵方城，地势高，水不能至。能献复多役人以致水，
然不可通漕运。会山水暴涨，石堰坏，河不克就，卒堙废焉。
端拱元年，供奉官阁门祗候阎文逊、苗忠俱上言：“开荆南城东漕河，至师
子口入汉江，可通荆、峡漕路至襄州；又开古白河，可通襄、汉漕路至京。”诏
八作使石全振往视之，遂发丁夫治荆南漕河至汉江，可胜二百斛重载，行旅者颇
便，而古白河终不可开。
三白渠在京兆泾阳县。淳化二年秋，县民杜思渊上书言：“泾河内旧有石翣
以堰水入白渠，溉雍、耀田，岁收三万斛。其后多历年所，石翣坏，三白渠水少，
溉田不足，民颇艰食。乾德中，节度判官施继业率民用梢穰、笆篱、栈木，截河
为堰，壅水入渠。缘渠之民，颇获其利。然凡遇暑雨，山水暴至，则堰辄坏。至
秋治堰，所用复取于民，民烦数役，终不能固。乞依古制，调丁夫修叠石翣，可
得数十年不挠。所谓暂劳永逸矣。”诏从之，遣将作监丞周约己等董其役，以用
功尤大，不能就而止。
至道元年正月，度支判官梁鼎、陈尧叟上《郑白渠利害》：“按旧史，郑渠
元引泾水，自仲山西抵瓠口，并北山东注洛，三百余里，溉田四万顷，亩收一钟。
白渠亦引泾水，起谷口，入栎阳，注渭水，长二百余里，溉田四千五百顷。两渠
溉田凡四万四千五百顷，今所存者不及二千顷，皆近代改修渠堰，浸隳旧防，繇
是灌溉之利，绝少于古矣。郑渠难为兴工，今请遣使先诣三白渠行视，复修旧迹。”
于是诏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乘传经度。
选等使还，言：
周览郑渠之制，用功最大。并仲山而东，凿断冈阜，首尾三百余里，连亘山
足，岸壁颓坏，堙废已久。度其制置之始，泾河平浅，直入渠口。暨年代浸远，
泾河陡深，水势渐下，与渠口相悬，水不能至。峻崖之处，渠岸摧毁，荒废岁久，
实难致力。其三白渠溉泾阳、栎阳、高陵、云阳、三原、富平六县田三千八百五
十余顷，此渠衣食之源也，望令增筑堤堰，以固护之。旧设节水斗门一百七十有
六，皆坏，请悉缮完。渠口旧有六石门，谓之“洪门”，今亦隤圮，若复议兴置，
则其功甚大，且欲就近度其岸势，别开渠口，以通水道。岁令渠官行视，岸之缺
薄，水之淤填，即时浚治。严豪民盗水之禁。
泾河中旧有石堰，修广皆百步，捍水雄壮，谓之“将军翣”，废坏已久。杜
思渊尝请兴修，而功不克就。其后止造木堰，凡用梢桩万一千三百余数，岁出于
缘渠之民。涉夏水潦，木堰遽坏，漂流散失，至秋，复率民以葺之，数敛重困，
无有止息。欲令自今溉田既毕，命水工拆堰木置于岸侧，可充二三岁修堰之用。
所役缘渠之民，计田出丁，凡调万三千人。疏渠造堰，各获其利，固不惮其劳也。
选能吏司其事，置暑于泾阳县侧，以时行视，往复甚便。
又言：
邓、许、陈、颍、蔡、宿、亳七州之地，有公私闲田凡三百五十一处，合二
十二万余顷，民力不能尽耕。皆汉、魏以来，召信臣、杜诗、杜预、任峻、司马
宣王、邓艾等立制垦辟之地。内南阳界凿山开道，疏通河水，散入唐、邓、襄三
州以溉田。又诸处陂塘防埭，大者长三十里至五十里，阔五丈至八丈，高一丈五
尺至二丈。其沟渠，大者长五十里至百里，阔三丈至五丈，深一丈至一丈五尺，
可行小舟。臣等周行历览，若皆增筑陂堰，劳费颇甚，欲堤防未坏可兴水利者，
先耕二万余顷，他处渐图建置。
时著作佐郎孙冕总监三白渠，诏冕依选等奏行之。后自仲山之南，移治泾阳
县。其七州之田，令选于邓州募民耕垦，皆免赋入。复令选等举一人，与邓州通
判同掌其事。选与亮分路按察，未几而罢。
景德三年，盐铁副使林特、度支副使马景盛陈关中河渠之利，请遣官行郑、
白渠，兴修古制。乃诏太常博士尚宾乘传经度，率丁夫治之。宾言：“郑渠久废
不可复，今自介公庙回白渠洪口直东南，合旧渠以畎泾河，灌富平、栎阳、高陵
等县，经久可以不竭。”工既毕而水利饶足，民获数倍。

卷九十五 志第四十八
◎河渠五
○漳河 滹沱河 御河 塘泺缘边诸水 河北诸水 岷江
漳河源于西山，由磁、洺州南入冀州新河镇，与胡卢河合流，其后变徙，入
于大河。
神宗熙宁三年，诏程昉同河北提点刑狱王广廉相视。四年，开修，役兵万人，
袤一百六十里。帝因与大臣论财用，文彦博曰：“足财用在乎安百姓，安百姓在
乎省力役。且河久不开，不出于东，则出于西，利害一也。今发夫开治，徙东从
西，何利之有？”王安石曰：“使漳河不由地中行，则或东或西，为害一也。治
之使行地中，则有利而无害。劳民，先王所谨，然以佚道使民，虽劳不可不勉。”
会京东、河北大风，三月，诏曰：“风变异常，当安静以应天灾。漳河之役妨农，
来岁为之未晚。”中书格诏不下。寻有旨权令罢役，程昉愤恚，遂请休退。朝廷
令以都水丞领淤田事于河上。
五月，御史刘挚言：“昉等开修漳河，凡用九万夫。物料本不预备，官私应
急，劳费百倍。逼人夫夜役，践蹂田苗，发掘坟墓，残坏桑柘，不知其数。愁怨
之声，流播道路，而昉等妄奏民间乐于工役。河北厢军，刬刷都尽，而昉等仍乞
于洺州调急夫，又欲令役兵不分番次，其急切扰攘，至于如此。乞重行贬窜，以
谢疲民。”中丞杨绘亦以为言。王安石为昉辨说甚力，后卒开之。五年，工毕，
昉与大理寺丞李宜之、知洺州黄秉推恩有差。
七年六月，知冀州王庆民言：“州有小漳河，向为黄河北流所壅，今河已东，
乞开浚。”诏外都水监相度而已。
滹沱河源于西山，由真定、深州、乾宁，与御河合流。
神宗熙宁元年，河水涨溢，诏都水监、河北转运司疏治。六年，深州、祁州、
永宁军修新河。八年正月，发夫五千人，并胡卢河增治之。
元丰四年正月，北外都水丞陈祐甫言：“滹沱自熙宁八年以后，泛滥深州诸
邑，为患甚大。诸司累相度不决，谓其下流旧入边吴、宜子淀，最为便顺，而屯
田司惧填淤塘泺，烦文往复，无所适从。昨差官计之，若障入胡卢河，约用工千
六百万，若治程昉新河，约用工六百万，若依旧入边吴等淀，约用工二十九万，
其工费固已相远。乞严立期会，定归一策。”诏河北屯田转运司同北外都水丞司
相视。
五年八月癸酉，前河北转运副使周革言：“熙宁中，程昉于真定府中渡创系
浮梁，增费数倍。既非形势控扼，请岁八九月易以版桥，至四五月防河即拆去，
权用船渡。”从之。
御河源出卫州共城县百门泉，自通利、乾宁入界河，达于海。
神宗熙宁二年九月，刘彝、程昉言：“二股河北流今已闭塞，然御河水由冀
州下流，尚当疏导，以绝河患。”先是，议者欲于恩州武城县开御河约二十里，
入黄河北流故道，下五股河，故命彝、昉相度。而通判冀州王庠谓，第开见行流
处，下接胡卢河，尤便近。彝等又奏：“如庠言，虽于河流为顺，然其间漫浅沮
洳，费工犹多，不若开乌栏堤东北至大、小流港，横截黄河，入五股河，复故道，
尤便。”遂命河北提举籴便粮草皮公弼、提举常平王广廉按视，二人议协，诏调
镇、赵、邢、洺、磁、相州兵夫六万浚之，以寒食后入役。
三年正月，韩琦言：“河朔累经灾伤，虽得去年夏秋一稔，疮痍未复。而六
州之人，奔走河役，远者十一二程，近者不下七八程，比常岁劳费过倍。兼镇、
赵两州，旧以次边，未尝差夫，一旦调发，人心不安。又于寒食后入役，比满一
月，正妨农务。”诏河北都转运使刘庠相度，如可就寒食前入役，即亟兴工，仍
相度最远州县，量减差夫，而辍修塘堤兵千人代其役。二月，琦又奏：“御河漕
运通流，不宜减大河夫役。”于是止令枢密院调兵三千，并都水监卒二千。三月，
又益发壮城兵三千，仍诏提举官程昉等促迫功限。六月，河成，诏昉赴阙，迁宫
苑副使。四年，命昉为都大提举黄、御等河。
八年，昉与刘璯言：“卫州沙河湮没，宜自王供埽开浚，引大河水注之御
河，以通江、淮漕运。仍置斗门，以时启闭。其利有五：王供危急，免河势变移
而别开口地，一也。漕舟出汴，横绝沙河，免大河风涛之患，二也。沙河引水入
于御河，大河涨溢，沙河自有限节，三也。御河涨溢，有斗门启闭，无冲注淤塞
之弊，四也。德、博舟运，免数百里大河之险，五也。一举而五利附焉。请发卒
万人，一月可成。”从之。
九年秋，昉奏毕功。中书欲论赏，帝令河北监司案视保明，大名安抚使文彦
博覆实。十月，彦博言：
去秋开旧沙河，取黄河行运，欲通江、淮舟楫，彻于河北极边。自今春开口
放水，后来涨落不定，所行舟栰皆轻载，有害无利，枉费功料极多。今御河上
源，止是百门泉水，其势壮猛，至卫州以下，可胜三四百斛之舟，四时行运，未
尝阻滞。堤防不至高厚，亦无水患。今乃取黄河水以益之，大即不能吞纳，必致
决溢；小则缓漫浅涩，必致淤淀。凡上下千余里，必难岁岁开浚。况此河穿北京
城中，利害易睹。今始初冬，已见阻滞，恐年岁间，反坏久来行运。傥谓通江、
淮之漕，即尤不然。自江、浙、淮、汴入黄河，顺流而下，又合于御河，大约岁
不过一百万斛。若自汴顺流径入黄河，达于北京，自北京和雇车乘，陆行入仓，
约用钱五六千缗，却于御河装载赴边城，其省工役、物料及河清衣粮之费，不可
胜计。
又去冬，外监丞欲于北京黄河新堤开置水口，以通行运，其策尤疏。此乃熙
宁四年秋黄河下注御河之处，当时朝廷选差近臣，督役修塞，所费不赀。大名、
恩冀之人，至今疮痍未平，今奈何反欲开口导水耶？都水监虽令所属相视，而官
吏恐忤建谋之官，止作迁延，回报谓俟修固御河堤防，方议开置河口，况御河堤
道，仅如蔡河之类，若欲吞纳河水，须如汴岸增修，犹恐不能制蓄。乞别委清强
官相视利害，并议可否。
又言：“今之水官，尤为不职，容易建言，侥幸恩赏。朝廷便为主张，中外
莫敢异议，事若不效，都无谴罚。臣谓更当选择其人，不宜令狂妄辈横费生民膏
血。”
已而都水监言，运河乞置双闸，例放舟船实便，与彦博所言不同。十二月，
命知制诰熊本与都水监、河北转运司官相视。本奏：
河北州军赏给茶货，以至应接沿边榷场要用之物，并自黄河运至黎阳出卸，
转入御河，费用止于客军数百人添支而已。向者，朝廷曾赐米河北，亦于黎阳或
马陵道口下卸，倒装转致，费亦不多。昨因程昉等擘画，于卫州西南，循沙河故
迹决口置闸，凿堤引河，以通江、淮舟楫，而实边郡仓禀。自兴役至毕，凡用钱
米、功料二百万有奇。今后每岁用物料一百一十六万，厢军一千七百余人，约费
钱五万七千余缗。开河行水，才百余日，所过船栰六百二十五，而卫州界御河
淤浅，已及三万八千余步；沙河左右民田，渰浸者几千顷，所免租税二千贯石
有余。有费无利，诚如议者所论。
然尚有大者，卫州居御河上游，而西南当王供向著之会，所以捍黄河之患者，
一堤而已。今穴堤引河，而置闸之地，才及堤身之半。询之土人云，自庆历八年
后，大水七至，方其盛时，游波有平堤者。今河流安顺三年矣，设复矾水暴涨，
则河身乃在闸口之上。以湍悍之势而无堤防之阻，泛滥冲溢，下合御河，臣恐垫
溺之祸，不特在乎卫州，而濒御河郡县，皆罹其患矣。
夫此河之兴，一岁所济船栰，其数止此，而萌每岁不测之患，积无穷不赀
之费，岂陛下所以垂世裕民之意哉！臣博采众论，究极利病，咸以谓葺故堤，堰
新口，存新闸而勿治，庶可以销淤淀决溢之患，而省无穷之费。万一他日欲由此
河转粟塞下，则暂开亟止，或可纾飞輓之劳。
未几，河果决卫州。
元丰五年，提举河北黄河堤防司言：“御河狭隘，堤防不固，不足容大河分
水，乞令纲运转入大河，而闭截徐曲。”既从之矣。明年，户部侍郎蹇周辅复请
开拨，以通漕运，及令商旅舟船至边。是时，每有一议，朝廷辄下水官相度，或
作或辍，迄莫能定。大抵自小吴埽决，大河北流，御河数为涨水所冒，亦或湮没。
哲宗绍圣三年四月，河北都转运使吴安持始奏，大河东流，御河复出。诏委前都
水丞李仲提举开导。
徽宗崇宁元年冬，诏侯临同北外都水丞司开临清县坝子口，增修御河西堤，
高三尺，并计度西堤开置斗门，决北京、恩、冀、沧州、永静军积水入御河枯源。
明年秋，黄河涨入御河，行流浸大名府馆陶县，败庐舍，复用夫七千，役二十一
万余工修西堤，三月始毕，涨水复坏之。
政和五年闰正月，诏于恩州北增修御河东堤，为治水堤防，令京西路差借来
年分沟河夫千人赴役。于是都水使者孟揆移拨十八埽官兵，分地步修筑，又取枣
强上埽水口以下旧堤所管榆柳为桩木。
塘泺，缘边诸水所聚，因以限辽。河北屯田司、缘边安抚司皆掌之，而以河
北转运使兼都大制置。凡水之浅深，屯田司季申工部。其水东起沧州界，拒海岸
黑龙港，西至乾宁军，沿永济河合破船淀、灰淀、方淀为一水，衡广一百一十里，
纵九十里至一百三十里，其深五尺。东起乾宁军、西信安军永济渠为一水，西合
鹅巢淀、陈人淀、燕丹淀、大光淀、孟宗淀为一水，衡广一百二十里，纵三十里，
或五十里，其深丈余或六尺。东起信安军永济渠，西至霸州莫金口，合水汶淀、
得胜淀、下光淀、小兰淀、李子淀、大兰淀为一水，衡广七十里，或十五里或六
里，其深六尺或七尺。东北起霸州莫金口，西南保定军父母砦，合粮料淀、回淀
为一水，衡广二十七里，纵八里，其深六尺。霸州至保定军并塘岸水最浅，故咸
平、景德中，契丹南牧，以霸州、信安军为归路。东南起保安军，西北雄州，合
百水淀、黑羊淀、小莲花淀为一水，衡广六十里，纵二十五里或十里，其深八尺
或九尺。东起雄州，西至顺安军，合大莲花淀、洛阳淀、牛横淀、康池淀、畴淀、
白羊淀为一水，衡广七十里，纵三十里或四十五里，其深一丈或六尺或七尺。东
起顺安军，西边吴淀至保州，合齐女淀、劳淀为一水，衡广三十余里，纵百五十
里，其深一丈三尺或一丈。起安肃、广信军之南，保州西北，畜沈苑河为塘，衡
广二十里，纵十里，其深五尺，浅或三尺，曰沈苑泊。自保州西合鸡距泉、尚泉
为稻田、方田，衡广十里，其深五尺至三尺，曰西塘泊。自何承矩以黄懋为判官，
始开置屯田，筑堤储水为阻固，其后益增广之。凡并边诸河，若滹沱、胡卢、永
济等河，皆汇于塘。
天圣以后，相循而不废，仍领于沿边屯田司。而当职之吏，各从其所见，或
曰：“有兵将在，契丹来，云无所事塘。自边吴淀西望长城口，尚百余里，皆山
阜高仰，水不能至，契丹骑驰突，得此路足矣，塘虽距海，亦无所用。夫以无用
之塘，而废可耕之田，则边谷贵，自困之道也。不如勿广，以息民为根本。”或
者则曰：“河朔幅员二千里，地平夷无险阻。契丹从西方入，放兵大掠，由东方
而归，我婴城之不暇，其何以御之？自边吴淀至泥姑海口，绵亘七州军，屈曲九
百里，深不可以舟行，浅不可以徒涉，虽有劲兵，不能度也。东有所阻，则甲兵
之备，可以专力于其西矣。孰谓无益？”论者自是分为两歧，而廷朝以契丹出没
无常，阻固终不可以废也。
仁宗明道二年，刘平自雄州徙知成德军，奏曰：“臣向为沿边安抚使，与安
抚都监刘志尝陈备边之略。臣今徙真定路，由顺安、安肃、保定州界，自边吴淀
望赵旷川、长城口，乃契丹出入要害之地，东西不及一百五十里。臣窃恨圣朝七
十余年，守边之臣，何可胜数，皆不能为朝廷预设深沟高垒，以为扼塞。臣闻太
宗朝，尝有建请置方田者。今契丹国多事，兵荒相继，我乘此以引水植稻为名，
开方田，随田塍四面穿沟渠，纵广一丈，深二丈，鳞次交错，两沟间屈曲为径路，
才令通步兵。引曹河、鲍河、徐河、鸡距泉分注沟中，地高则用水车汲引，灌溉
甚便。愿以刘志知广信军，与杨怀敏共主其事，数年之后，必有成绩。”帝遂密
敕平与怀敏建方田。侍禁刘宗言又奏请种木于西山之麓，以法榆塞，云可以限契
丹也。后刘平去真定，怀敏犹领屯田司。塘泊益广，至吞没民田，荡溺丘墓，百
姓始告病，乃有盗决以免水患者，怀敏奏立法依盗决堤防律。
景祐二年，怀敏知雄州，又请立木为水则，以限盈缩。宝元元年十一月己未，
河北屯田司言：“欲于石冢口导永济河水，以注缘边塘泊，请免所经民田税。”
从之。时岁旱，塘水涸，怀敏虑契丹使至，测知其广深，乃壅界河水注之，塘复
如故。
庆历二年三月己巳，契丹遣使致书，求关南十县。且曰：“营筑长堤，填塞
隘路，开决塘水，添置边军，既潜稔于猜嫌，虑难敦于信睦。”四月庚辰，复书
曰：“营筑堤埭，开决陂塘，昨缘霖潦之余，大为衍溢之患，既非疏导，当稍缮
防，岂蕴猜嫌，以亏信睦。”辽使刘六符尝谓贾昌朝曰：“南朝塘泺何为者哉？
一苇可杭，投箠可平。不然，决其堤，十万土囊，遂可逾矣。”时议者亦请涸其
地以养兵。帝问王拱辰，对曰：“兵事尚诡，彼诚有谋，不应以语敌，此六符夸
言尔。设险守国，先王不废，且祖宗所以限辽骑也。”帝深然之。
七月，契丹复议和好，约两界河淀已前开畎者并依旧外，自今已后，各不添
展。其见堤堰水口，逐时决泄壅塞，量差兵夫，取便修叠疏导。非时霖潦，别至
大段涨溢，并不在关报之限。是岁，刘宗言知顺安军，上言：“屯田司浚塘水，
漂招贤乡六千户。”
五年七月，初与契丹约，罢广两界塘淀。约既定，朝廷重生事，自是每边臣
言利害，虽听许，必戒之以毋张皇，使契丹有词。而杨怀敏独治塘益急，是月，
怀敏密奏曰：“前转运使沈邈开七汲口泄塘水，臣已亟塞之。知顺安军刘宗言闭
五门幞头港、下赤大涡柳林口漳河水，不使入塘，臣已复通之，令注白羊淀矣。
邈、宗言朋党沮事如此，不谴诛无以惩后。”诏从怀敏奏，自今有妄乞改水口者，
重责之。
嘉祐中，御史中丞韩绛言：“宣祖已上，本籍保州，怀敏广塘水，侵皇朝远
祖坟。近闻诏旨以钱二百千赐本宗使易葬，此亏薄国体尤甚，物论骇叹，愿请州
县屏水患而已。”知雄州赵滋言：“屯田司当徐河间筑堤断水，塘堤具存，可覆
视也。宜开水窦六十尺，修石限以节之。”咸可其奏。八年，河北提点刑狱张问
言：“视八州军塘，出土为堤，以畜西山之水，涉夏河溢，而民田无患。”亦施
行焉。
神宗熙宁元年正月，复汾州西河泺。泺旧在城东，围四十里，岁旱以溉民田，
雨以潴水，又有蒲鱼、茭芡之利，可给贫民。前转运使王沿废为田，人不以为便。
至是，知杂御史刘述请复之。是岁，又遣程昉谕边臣营治诸泺，以备守御。
五年，东头供奉官赵忠政言：“界河以南至沧州凡三百里，夏秋可徒涉，遇
冬则冰合，无异平地。请自沧州东接海，西抵西山，植榆柳、桑枣，数年之间，
可限契丹。然后施力耕种，益出租赋，以助边储。”诏程昉察视利害以闻。
六年五月，帝与王安石论王公设险守国，安石曰：“《周官》亦有掌固之官，
但多侵民田，恃以为国，亦非计也。太祖时未有塘泊，然契丹莫敢侵轶。”他日，
枢密院官言：“程昉放滹沱水，大惧填淤塘泺，失险固之利。”安石谓：“滹沱
旧入边吴淀，新入洪城淀，均塘泺也。何昔不言而今言乎？”盖安石方主昉等，
故其论如此。
六年十二月癸酉，命河北同提点制置屯田使阎士良专兴修朴桩口，增灌东塘
淀泺。先是，沧州北三堂等塘泺，为黄河所注，其后河改而泺塞。程昉尝请开琵
琶湾引河水，而功不成。至是，士良请堰水绝御河，引西塘水灌之，故有是命。
七年六月丁丑，河北沿边安抚司上《制置沿边浚陂塘筑堤道条式图》，请付
边郡屯田司。又言于沿边军城植柳莳麻，以备边用。并从之。
九年六月，高阳关言：“信安、乾宁塘泺，昨因不收独流决口，至今干涸。”
于是命河北东、西路分遣监司，视广狭浅深，具图本上。十年正月甲子，诏：
“比修筑河北破缺塘堤，收匮水势。其信安军等处因塘水减涸，退出田土，己召
入耕佃者复取之。”
元丰三年，诏谕边臣曰：“比者契丹出没不常，不可全恃信约以为万世之安。
况河朔地势坦平，略无险阻，殆非前世之比。惟是塘水实为碍塞，卿等当体朕意，
协力增修，自非地势高仰，人力所不可施者，皆在滋广，用谨边防。盖功利近在
目前而不为，良可惜也。”六年十二月，定州路安抚使韩绛言：“定州界西自山
麓，东接塘淀，绵地百余里，可潴水设险。”诏以引水灌田陂为名。哲宗元祐中，
大臣欲回河东流者，皆以北流坏塘泺为言，事见前篇。
徽宗大观二年十二月，诏曰：“潴水为塘，以备泛滥，留屯营田，以实塞下，
国家设官置吏，专总其事。州县习玩，岁久隳坏。其令屯田司循祖宗以来塘堤故
迹修治之，毋得增益生事。”大抵河北塘泺，东距海，西抵广信、安肃，深不可
涉，浅不可舟，故指为险固之地。其后淤淀干涸，不复开浚，官司利于稻田，往
往泄去积水，自是堤防坏矣。
河北诸水，有通转饷者，有为方田限辽人者。太宗太平兴国六年正月，遣八
作使郝守浚分行河道，抵于辽境者，皆疏导之。又于清苑界开徐河、鸡距河五十
里入白河。自是关南之漕，悉通济焉。端拱二年，以左谏议大夫陈恕为河北东路
招置营田使，魏羽为副使；右谏议大夫樊知古为河北西路招置营田使，索湘为副
使，欲大兴营田也。
先是，自雄州东际于海，多积水，契丹患之，未尝敢由此路入，每岁，数扰
顺安军。议者以为宜度地形高下，因水陆之便，建阡陌，浚沟洫，益树五稼，所
以实边廪而限契丹。雍熙后，数用兵，岐沟、君子馆败衄之后，河朔之民，农桑
失业，多闲田，且戍兵增倍，故遣恕等经营之。恕密奏：“戍卒皆堕游，仰食县
官，一旦使冬被甲兵，春执耒耜，恐变生不测。”乃诏止令葺营堡，营田之议遂
寝。
淳化二年，从河北转运使请，自深州新砦镇开新河，导胡卢河，分为一派，
凡二百里抵常山，以通漕运。胡卢河源于西山，始自冀州新河镇入深州武强县，
与滹沱河合流，其后变徙，入大河。至神宗熙宁中，内侍程昉请开决引水入新河
故道，诏本路遣官按视。永静军判官林伸、东光县令张言举言：“新河地形高仰，
恐害民田”昉言：“地势最顺，宜无不便。”乃复遣刘璯、李直躬考实，而
<王会>等卒如昉言，伸等坐贬官。
四年春，诏六宅使何承矩等督戍兵万八千人，自霸州界引滹沱水灌稻为屯田，
用实军廪，且为备御焉。初，临津令黄懋上封事，盛称水田之利，乃以承矩洎内
供奉官阎承翰、殿直张从古同制置河北缘边屯田事，仍以懋为大理寺丞，充屯田
判官，其所经画，悉如懋奏。
真宗咸平四年，知静戎军王能请自姜女庙东决鲍河水，北入阎台淀，又自静
戎之东，引北注三台、小李村，其水溢入长城口而南，又壅使北流而东入于雄州。
五年，顺安军兵马都监马济复请自静戎军东，拥鲍河开渠入顺安军，又自顺安军
之西引入威虏军，置水陆营田于渠侧。济等言：“役成，可以达粮漕，隔辽骑。”
帝许之，独盐台淀稍高，恐决引非便，不从其议。因诏莫州部署石普并护其役。
逾年功毕。帝曰：“普引军壁马村以西，开凿深广，足以张大军势。若边城壕沟
悉如此，则辽人仓卒难驰突而易追袭矣。”其年，河北转运使耿望开镇州常山镇
南河水入洨河至赵州，有诏褒之。三月，西京左藏库使舒知白请于泥姑海口、
章口复置海作务造舟，令民入海捕鱼，因侦平州机事。异日王师征讨，亦可由此
进兵，以分敌势。先是，置船务，以近海之民与辽人往还，辽人尝泛舟直入千乘
县，亦疑有乡导之者，故废务。至是，令转运使条上利害。既而以为非便，罢之。
景德元年，北面都钤辖阎承翰自嘉山东引唐河三十二里至定州，酾而为渠，
直蒲阴县东六十二里会沙河，径边吴泊，遂入于界河，以达方舟之漕。又引保州
赵彬堰徐河水入鸡距泉，以息挽舟之役，自是朔方之民，灌溉饶益，大蒙其利矣。
八月，诏沧州、乾宁军谨视斗门水口，壅潮水入御河东塘堰，以广溉荫。四年五
月，知雄州李允则决渠为水田，帝以渠接界河，罢之。因下诏曰：“顷修国好，
听其盟约，不欲生事，姑务息民。自今边城止可修葺城壕，其余河道，不得辄有
浚治。”
大中祥符七年四月，泾原都钤辖曹玮言：“渭北有古池，连带山麓，今浚为
渠，令民导以溉田。”六月，知永兴军陈尧咨导龙首渠入城，民庶便之。并诏嘉
奖。天禧末，诸州屯田总四千二百余顷，而河北屯田岁收二万九千四百余石，保
州最多，逾其半焉。江、淮、两浙承伪制，皆有屯田，克复后，多赋与民输租，
第存其名。在河北者虽有其实，而岁入无几，利在畜水以限辽骑而已。
仁宗天圣四年闰五月，陕西转运使王博文等言：“准敕相度开治解州安邑县
至白家场永丰渠，行舟运盐，经久不至劳民。按此渠自后魏正始二年，都水校尉
元清引平坑水西入黄河以运盐，故号永丰渠。周、齐之间，渠遂废绝。隋大业中，
都水监姚暹决堰浚渠，自陕郊西入解县，民赖其利。及唐末至五代乱离，迄今湮
没，水甚浅涸，舟楫不行。”诏三司相度以闻。
神宗即位，志在富国，故以劭农为先。熙宁元年六月，诏诸路监司：“比岁
所在陂塘堙没，濒江圩垾浸坏，沃壤不得耕，宜访其可兴者，劝民兴之，具所
增田亩税赋以闻。”二年十月，权三司使吴充言：“前宜城令朱纮，治平间修复
木渠，不费公家束薪斗粟，而民乐趋之。渠成，溉田六千余顷，数邑蒙其利。”
诏迁纮大理寺丞，知比阳县。或云纮之木渠，绕工度溪以行水，数勤民而终无功。
十一月，制置三司条例司具《农田利害条约》，诏颁诸路：“凡有能知土地
所宜种植之法，及修复陂湖河港，或元无陂塘、圩垾、堤堰、沟洫而可以创修，
或水利可及众而为人所擅有，或田去河港不远，为地界所隔，可以均济流通者；
县有废田旷土，可纠合兴修，大川沟渎浅塞荒秽，合行浚导，及陂塘堰埭可以取
水灌溉，若废坏可兴治者，各述所见，编为图籍，上之有司。其土田迫大川，数
经水害，或地势汙下，雨潦所钟，要在修筑圩垾、堤防之类，以障水涝，或疏
导沟洫、畎澮，以泄积水。县不能办，州为遣官，事关数州，具奏取旨。民修水
利，许贷常平钱谷给用。”初，条例司奏遣刘彝等八人行天下，相枧农田水利，
又下诸路转运司各条上利害，又诏诸路各置相度农田水利官。至是，以《条约》
颁焉。
秘书丞侯叔献言：“汴岸沃壤千里，而夹河公私废田，略计二万余顷，多用
牧马。计马而牧，不过用地之半，则是万有余顷常为不耕之地。观其地势，利于
行水。欲于汴河两岸置斗门，泄其余水，分为支渠，及引京、索河并三十六陂，
以灌溉田。”诏叔献提举开封府界常平，使行之，而以著作佐郎杨汲同提举。叔
献又引汴水淤田，而祥符、中牟之民大被水患，都水监或以为非。
三年三月，帝谓王安石、韩绛曰：“都水沮坏淤田者，以侵其职事尔。”安
石曰：“必欲任属，当以杨汲为都水监。今每事禀于沈立、张巩，何能办集。”
七月，帝闻淤田多浸民田稼、屋宇，令内侍冯宗道往视，宗道以说者为妄。八月，
叔献、汲并权都水监丞、提举沿汴淤田。
九月戊申，遣殿中丞陈世修乘驿经度陈、颍州八丈沟故迹。初，世修言：
“陈州项城县界蔡河东岸有八丈沟，或断或续，迤逦东去，由颍及寿，绵亘三百
五十余里，乞因其故道，量加浚治。兴复大江、次河、射虎、流龙、百尺等陂塘，
导水行沟中，棋布灌溉，俾数百里复为稻田，则其利百倍。”绘图来上，帝意向
之。王安石曰：“世修言引水事即可试，八丈沟新河则不然。昔邓艾不赖蔡河漕
运，故能并水东下，大兴水田。厥后既分水以注蔡河，又有新修闸以限之，与昔
不同。惟无所用水，即水可并而沟可复矣。”故先命世修相度。
四年三月，帝语侍臣：“中人视麦者，言淤田甚佳，有未淤不可耕之地，一
望数百里。独枢密院以淤田无益，谓其薄如饼。”安石曰：“就令薄，固可再淤，
厚而后止。”是月，帝以庆州军乱，召执政对资政殿。冯京曰：“府界既淤田，
又行免役，作保甲，人极劳弊。”帝曰：“淤田于百姓何苦？闻土细如面。”王
安石曰：“庆卒之变，陛下旰食。大臣宜于此时共图消弭，乃合为浮议，归咎淤
田、保甲，了不相关，此非待至明而后察也。”十月，前知襄州光禄卿史召言：
“开修古淳河一百六里，灌田六千六百余顷，修治陂堰，民已获利，虑州县遽欲
增税。”诏三司应兴修水利，垦开荒梗，毋增税。
五年二月侯叔献等言：“民愿买官淤田者七十余户，已分赤淤、花淤等，及
定其直各有差，仍于次年起税。若愿增钱者，不以投状先后给之。”五月，御史
张商英言：“尝闻献议者请开邓州穰县永国渠，引湍河水灌溉民田，失邵信臣故
道，凿焦家庄，地势偏仰，水不通流。”诏京西路覆实，遣程昉领其事。昉刳河
去疏土，筑为巨堰。水行再岁，会霖雨，溪谷合流大涨，堰下土疏恶，莫能御，
由此废不复治。闰七月，程昉奏引漳、洺河淤地凡二千四百余顷，帝曰：“灌溉
之利，农事大本，但陕西、河东民素不习此，苟享其利，后必乐趋。三白渠为利
尤大，有旧迹，可极力修治。凡疏积水，须自下流开导，则畎澮易治。《书》所
谓‘浚畎澮距川’是也。”
时人人争言水利。提举京西常平陈世修乞于唐州引淮水入东西邵渠，灌注九
子等十五陂，溉田二百里。提举陕西常平沈披乞复京兆府武功县古迹六门堰，于
石渠南二百步傍为土洞，以木为门，回改河流，溉田三百四十里。大抵迂阔少效。
披坐前为两浙提举，开常州五泻堰不当，法寺论之，至是降一官。十一月，陕西
提举常平杨蟠议修郑、白渠，诏都水丞周良孺相视。乃自石门堰泾水开新渠，至
三限口以合白渠。王安石请捐常平息钱助民兴作，帝曰：“纵用内帑钱，亦何惜
也。”
六年三月，程昉言：“得共城县旧河槽，若疏导入三渡河，可灌西垙稻田。”
从之。五月，诏：“诸创置水硙碾碓妨灌溉民田者，以违制论。”命赞善大夫蔡
朦修永兴军白渠。八月，程昉欲引水淤漳旁地，王安石以为长利，须及冬乃可经
画。九月丙辰，赐侯叔献、杨汲府界淤田各十顷。十月，命叔献理提点刑狱资序，
周良孺与升一任，皆赏淤田之劳也。阳武县民邢晏等三百六十四户言：“田沙碱
瘠薄，乞淤溉，候淤深一尺，计亩输钱，以助兴修。”诏与淤溉，勿输钱。
十二月，河北提举常平韩宗师论程昉十六罪，盛陶亦言昉。帝以问安石，安
石请令昉、宗师及京东转运司各差官同考实以闻。还奏得良田万顷，又淤四千余
顷。于是进呈。宗师疏至言：“昉奏百姓乞淤田，实未尝乞。”帝曰：“此小失，
何罪，但不知淤田如何尔？”安石曰：“今检到好田万顷，又淤田四千余顷，陛
下以为不知，臣实未喻。”帝曰：“昉修漳河，漳河岁决；修滹沱，又无下尾。”
安石力为辨说。已而宗师与昉皆放罪。他日，帝论唐太宗能受谏，安石因言：
“陛下判功罪不及太宗。如程昉开闭四河，除漳河、黄河外，尚有溉淤及退出田
四万余顷。自秦以来，水利之功，未有及此。止转一官，又令与韩宗师同放罪，
臣恐后世有以议圣德。”安石右昉，大率类此。
是时，原武等县民因淤田坏庐舍坟墓，妨秋稼，相率诣阙诉。使者闻之，急
责县令追呼，将杖之。民谬云：“诣阙谢耳。”使者因为民谢表，遣二吏诣鼓院
投之，安石大喜。久之，帝始知雍丘等县淤田清水颇害民田，诏提举常平官视民
耕地，蠲税一料。枢密院奏：“淤田役兵多死，每一指挥，仅存军员数人。”下
提点司密究其事，提点司言：“死事者数不及三厘。”
七年正月，程昉言：“沧州增修西流河堤，引黄河水淤田种稻，增灌塘泊，
并深州开引滹沱水淤田，及开回胡卢河，并回滹沱河下尾。”六月，金州西城县
民葛德出私财修长乐堰，引水灌溉乡户土田，授本州司士参军。八月甲戌，诏司
农寺具所兴修农田水利次第。九月，又诏：“籍所兴水利，自今遣使体访，其不
实不当者，案验以闻。”从侍御史张琥请也。十一月壬寅，知谏院邓润甫言：
“淤田司引河水淤酸枣、阳武县田，已役夫四五十万，后以地下难淤而止。相度
官吏初不审议，妄兴夫役，乞加绌罚。”诏开封劾元检计按覆官。丁未，同知谏
院范百禄言：“向者都水监丞王孝先献议，于同州朝邑县界畎黄河，淤安昌等处
碱地。及放河水，而碱地高原不能及，乃灌注朝邑县长丰乡永丰等十社千九百户
秋苗田三百六十余顷。”诏蠲被水户夏税。是岁，知耀州阎充国募流民治漆水堤。
八年正月，程昉言：“开滹沱、胡卢河直河淤田等部役官吏劳绩，别为三等，
乞推恩。”从之。三月庚戌，发京东常平米，募饥民修水利。四月，管辖京东淤
田李孝宽言：“矾山涨水甚浊，乞开四斗门，引以淤田，权罢漕运再旬。”从之。
深州静安令任迪乞俟来年刈麦毕，全放滹沱、胡卢两河，又引永静军双陵口河水，
淤溉南北岸田二万七千余顷，河北安抚副使沈披请治保州东南沿边陆地为水田，
皆从之。闰四月丁未，提点秦凤等路刑狱郑民宪请于熙州南关以南开渠堰，堰引
洮水并东山直北道下至北关，并自通远军熟羊砦导渭河至军溉田。诏民宪经度，
如可作陂，即募京西、江南陂匠以往。
五月乙酉，右班殿直、干当修内司杨琰言：“开封、陈留、咸平三县种稻，
乞于陈留界旧汴河下口，因新旧二堤之间修筑水塘，用碎甓筑虚堤五步以来，取
汴河清水入塘灌溉。”从之。七月，江宁府上元县主簿韩宗厚引水溉田二千七百
余顷，迁光禄寺丞。太原府草泽史守一修晋祠水利，溉田六百余顷。八月，知河
中府陆经奏，管下淤官私田约二千余顷，下司农覆实。九月癸未，提举出卖解盐
张景温言：“陈留等八县碱地，可引黄、汴河水淤溉。”诏次年差夫。十二月癸
丑，侯叔献言：“刘瑾相度淮南合兴修水利，仅十万余顷，皆并运河，乞候开河
毕工，以水利司钱募民修筑圩垾。”
九年八月，程师孟言：“河东多土山高下，旁有川谷，每春夏大雨，众水合
流，浊如黄河矾山水，俗谓之天河水，可以淤田。绛州正平县南董村旁有马璧谷
水，尝诱民置地开渠，淤瘠田五百余顷。其余州县有天河水及泉源处，亦开渠筑
堰。凡九州二十六县，新旧之田，皆为沃壤，嘉祐五年毕功，缵成《水利图经》
二卷，迨今十七年矣。闻南董村田亩旧直三两千，收谷五七斗。自灌淤后，其直
三倍，所收至三两石。今臣权领都水淤田，窃见累岁淤京东、西碱卤之地，尽成
膏腴，为利极大。尚虑河东犹有荒瘠之田，可引天河淤溉者。”于是遣都水监丞
耿琬淤河东路田。
十年六月，师孟、琬引河水淤京东、西沿汴田九千余顷；七月，前权提点开
封府界刘淑奏淤田八千七百余顷；三人皆减磨勘年以赏之。九月，入内内侍省都
知张茂则言：“河北东、西路夏秋霖雨，诸河决溢，占压民田。”诏委官开畎。
元丰元年二月，都大提举淤田司言：“京东、西淤官私瘠地五千八百余顷，
乞差使臣管干。”许之。四月，诏：“辟废田、兴水利、建立堤防、修贴圩垾
之类，民力不给者，许贷常平钱谷。”六月，京东路体量安抚黄廉言：“梁山张
泽两泺，十数年来淤淀，每岁泛浸近城民田，乞自张泽泺下流浚至滨州，可泄壅
滞。”从之。十二月壬申，二府奏事，语及淤田之利。帝曰：“大河源深流长，
皆山川膏腴渗漉，故灌溉民田，可以变斥卤而为肥沃。朕取淤土亲尝，极为润腻。”
二年，导洛通汴。六月，罢沿汴淤田司。十二月辛酉，置提举定州路水利司。二
年，知濰州杨采开白浪河。
哲宗元祐以后，朝廷方务边事，水利亦浸缓矣。四年二月甲辰，诏：“濒河
州县，积水占田，在任官能为民沟畎疏导，退出良田百顷至千顷以上者，递赏之，
功利大者取特旨。”四年六月乙丑，知陈州胡宗愈言：“本州地势卑下，秋夏之
间，许蔡汝邓、西京及开封诸处大雨，则诸河之水，并由陈州沙河、蔡河同入颍
河，不能容受，故境内潴为陂泽。今沙河合入颍河处，有古八丈沟，可以开浚，
分决蔡河之水，自为一支，由颍、寿界直入于淮，则沙河之水虽甚汹涌，不能壅
遏。”诏可。
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十一月庚辰，赦书略曰：“熙宁、元丰中，诸路专置提举
官，兼领农田水利，应民田堤防灌溉之利，莫不修举。近多因循废弛，虑岁久日
更隳坏，命典者以时检举推行。”
崇宁二年三月，宰臣蔡京言：“熙宁初，修水土之政，元祐例多废弛。绍复
先烈，当在今日。如荒闲可耕，瘠卤可腴，陆可为水，水可为陆，陂塘可修，灌
溉可复，积潦可泄，圩垾可兴，许民具陈利害。或官为借贷，或自备工力，或
从官办集。如能兴修，依格酬奖，事功显著，优与推恩。”从之。
三年十月，臣僚言：“元丰官制，水之政令，详立法之意，非徒为穿塞开导、
修举目前而已，凡天下水利，皆在所掌。在今尤急者，如浙右积水，比连震泽，
未有归宿，此最宜讲明而未之及者也。愿推广元丰修明水政，条具以闻。”从之。
岷江水发源处古导江，今为永康军。《汉史》所谓秦蜀守李冰始凿离堆，辟
沫水之害，是也。
沫水出蜀西徼外，今阳山江、大皂江皆为沫水，入于西川。始，嘉、眉、蜀、
益间，夏潦洋溢，必有溃暴冲决可畏之患。自凿离堆以分其势，一派南流于成都
以合岷江，一派由永康至泸州以合大江，一派入东川，而后西川沫水之害减，而
耕桑之利博矣。
皂江支流迤北曰都江口，置大堰，疏北流为三：曰外应，溉永康之导江、成
都之新繁，而达于怀安之金堂；东北曰三石洞，溉导江与彭之九陇、崇宁、濛阳，
而达于汉之雒；东南曰马骑，溉导江与彭之崇宁、成都之郫、温江、新都、新繁、
成都、华阳。三流而下，派别支分，不可悉纪，其大者十有四：自外应而分，曰
保堂，曰仓门；自三石洞曰将军桥，曰灌田，曰雒源；自马骑曰石址，曰豉彘，
曰道溪，曰东穴，曰投龙，曰北，曰樽下，曰玉徙。而石渠之水，则自离堆别而
东，与上下马骑、乾溪合。凡为堰九：曰李光，曰膺村，曰百丈，曰石门，曰广
济，曰颜上，曰弱水，曰济，曰导，皆以堤摄北流，注之东而防其决。离堆之南，
实支流故道，以竹笼石为大堤，凡七垒，如象鼻状以捍之。离堆之趾，旧镵石为
水则，则盈一尺，至十而止。水及六则，流始足用，过则从侍郎堰减水河泄而归
于江。岁作侍郎堰，必以竹为绳，自北引而南，准水则第四以为高下之度。江道
既分，水复湍暴，沙石填委，多成滩碛。岁暮水落，筑堤壅水上流，春正月则役
工浚治，谓之“穿淘。”
元祐间，差宪臣提举，守臣提督，通判提辖。县各置籍，凡堰高下、阔狭、
浅深，以至灌溉顷亩、夫役工料及监临官吏，皆注于籍，岁终计效，赏如格。政
和四年，又因臣僚之请，检计修作不能如式以致决坏者，罚亦如之。大观二年七
月，诏曰：“蜀江之利，置堰溉田，旱则引灌，涝则疏导，故无水旱。然岁计修
堰之费，敷调于民，工作之人，并缘为奸，滨江之民，困于骚动。自今如敢妄有
检计，大为工费，所剩坐赃论，入己准自盗法，许人告。”
兴元府褒斜谷口，古有六堰，浇溉民田，顷亩浩瀚。每春首，随食水户田亩
多寡，均出夫力修葺。后经靖康之乱，民力不足，夏月暴水，冲损堰身。绍兴二
十二年，利州东路帅臣杨庚奏谓：“若全资水户修理，农忙之时，恐致重困。欲
过夏月，于见屯将兵内差不入队人，并力修治，庶几便民。”从之。
兴元府山河堰灌溉甚广，世传为汉萧何所作。嘉祐中，提举常平史召奏上
堰法，获降敕书，刻石堰上。中兴以来，户口凋疏，堰事荒废，累增修葺，旋即
决坏。乾道七年，遂委御前诸军统制吴拱经理，发卒万人助役，尽修六堰，浚大
小渠六十五，复见古迹，并用水工准法修定。凡溉南郑、褒城田二十三万余亩，
昔之瘠薄，今为膏腴。四川宣抚王炎表称拱宣力最多，诏书褒美焉。

卷九十六 志第四十九
◎河渠六
○东南诸水上
开宝间，议征江南。诏用京西转运使李符之策，发和州丁夫及乡兵凡数万人，
凿横江渠于历阳，令符督其役。渠成，以通漕运，而军用无阙。
八年，知琼州李易上言：“州南五里有度灵塘，开修渠堰，溉水田三百余顷，
居民赖之。”
初，楚州北山阳湾尤迅急，多有沈溺之患。雍熙中，转运使刘蟠议开沙河，
以避淮水之险，未克而受代。乔维岳继之，开河自楚州至淮阴，凡六十里，舟行
便之。
天禧元年，知升州丁谓言：“城北有后湖，往时岁旱水竭，给为民田，凡七
十六顷，出租钱数百万，荫溉之利遂废。令欲改田除租，迹旧制，复治岸畔，疏
为塘陂以畜水，使负郭无旱岁，广植浦芡，养鱼鳖，纵贫民渔采。”又明州请免
濠池及慈溪、鄞县陂湖年课，许民射利。诏并从之。
二年，江、淮发运使贾宗言：“诸路岁漕，自真、扬入淮、汴，历堰者五，
粮载烦于剥卸，民力罢于牵挽，官私船舰，由此速坏。今议开扬州古河，缭城南
接运渠，毁龙舟、新兴、茱萸三堰，凿近堰漕路，以均水势。岁省官费十数万，
功利甚厚。”诏屯田郎中梁楚、阁门祗候李居中按视，以为当然。明年，役既成，
而水注新河，与三堰平，漕船无阻，公私大便。
四年，淮南劝农使王贯之导海州石闼堰水入涟水军，溉民田；知定远县江泽、
知江阴军崔立率民修废塘，浚古港，以灌高仰之地。并赐诏奖焉。
神宗熙宁元年十月，诏：“杭之长安、秀之杉青、常之望亭三堰，监护使臣
并以‘管干河塘’系衔，常同所属令佐，巡视修固，以时启闭。”从堤举两浙开
修河渠胡淮之请也。
二年三月甲申，先是，凌民瞻建议废吕城堰，又即望亭堰置闸而不用。及因
浚河，隳败古泾函、石闸、石<石达>，河流益阻，百姓劳弊，至是，民瞻等贬降有
差。
六年五月，杭州于潜县令郏亶言：“苏州环湖地卑多水，沿海地高多旱，故
古人治水之迹，纵则有浦，横则有塘，又有门堰、泾沥而棋布之。今总二百六十
余所。欲略循古人之法，七里为一纵浦，十里为一横塘，又因出土，以为堤岸，
度用夫二十万。水治高田，旱治下泽，不过三年，苏之田毕治矣。”十一月，命
亶兴修水利。然措置乖方，民多愁怨，仅及一年，遂罢两浙工役。又数月，中书
检正沈括复言：“浙西泾浜浅涸，当浚；浙东堤防川渎堙没，当修。请下司农贷
缗募役。”从之，仍命括相度两浙水利。
九年正月壬午，刘瑾言：“扬州江都县古盐河、高邮县陈公塘等湖、天长县
白马塘沛塘、楚州宝应县泥港射马港、山阳县渡塘沟龙兴浦、淮阴县青州涧、宿
州虹县万安湖小河、寿州安丰县芍陂等，可兴置，欲令逐路转运司选官覆按。”
从之。
元丰五年九月，淮南监司言：“舒州近城有大泽，出灊山，注北门外。比者，
暴水漂居民，知州杨希元筑捍水堤千一百五十丈，置泄水斗门二，遂免淫潦入城
之患。”并玺书奖谕。
六年正月戊辰，开龟山运河，二月乙未告成，长五十七里，阔十五丈，深一
丈五尺。初，发运使许元自淮阴开新河，属之洪泽，避长淮之险，凡四十九里。
久而浅涩，熙宁四年，皮公弼请复浚治，起十一月壬寅，尽明年正月丁酉而毕，
人便之。至是，发运使罗拯复欲自洪泽而上，凿龟山里河以达于淮，帝深然之。
会发运使蒋之奇入对，建言：“上有清汴，下有洪泽，而风浪之险止百里淮，迩
岁溺公私之载不可计。凡诸道转输，涉湖行江，已数千里，而覆败于此百里间，
良为可惜。宜自龟山蛇浦下属洪泽，凿左肋为复河，取淮为源，不置堰闸，可免
风涛覆溺之患。”帝遣都水监丞陈祐甫经度。祐甫言：“往年田棐任淮南提刑，
尝言开河之利。其后淮阴至洪泽，竟开新河，独洪泽以上，未克兴役。今既不用
闸蓄水，惟随淮面高下，开深河底，引淮通流，形势为便。但工费浩大。”帝曰：
“费虽大，利亦博矣。”祐甫曰：“异时，淮中岁失百七十艘。若捐数年所损之
费，足济此役。”帝曰：“损费尚小，如人命何。”乃调夫十万开治，既成，命
之奇撰记，刻石龟山，后至建中靖国初，之奇同知枢密院，奏：“淮水浸淫，冲
刷堤岸，渐成垫缺，请下发运司及时修筑。”自是，岁以为常。
是年，将作监主簿李湜言：“鼎、澧等州，宜开沟洫，置斗门，以便民田。”
诏措置以闻。七年十月，浚真、楚运河。
哲宗元祐四年，知润州林希奏复吕城堰，置上下闸，以时启闭。其后，京口、
瓜州、奔牛皆置闸。是岁，知杭州苏轼浚茆山、盐桥二河，分受江潮及西湖水，
造堰闸，以时启闭。初，杭近海，患水泉咸苦，唐刺史李泌始导西湖，作六井，
民以足用。及白居易复浚西湖，引水入运河，复引溉田千顷。湖水多葑，自唐及
钱氏后废而不理。至是，葑积二十五万余丈，而水无几。运河失湖水之利，取给
于江潮，潮水淤河，泛溢闤阓，三年一浚，为市井大患，故六井亦几废。轼既浚
二河，复以余力全六井，民获其利。
十二月，京东转运司言：“清河与江、浙、淮南诸路相通，因徐州吕梁、百
步两洪湍浅险恶，多坏舟楫，由是水手、牛驴、扌牵户、盘剥人等，邀阻百端，
商贾不行。朝廷已委齐州通判滕希靖、知常州晋陵县赵竦度地势穿凿。今若开修
月河石堤，上下置闸，以时开闭，通放舟船，实为长利。乞遣使监督兴修。”从
之。
绍圣二年，诏“武进、丹阳、丹徒县界沿河堤岸及石<石达>、石木沟，并委令
佐检察修护，劝诱食利人户修葺。任满，稽其勤惰而赏罚之。”从工部之请也。
四年四月，水部员外郎赵竦请浚十八里河，令贾种民相度吕梁、百步洪，添
移水磨。诏发运并转运司同视利害以闻。
元符元年正月，知润州王悆建言：“吕城闸常宜单水入澳，灌注闸身以济舟。
若舟沓至而力不给，许量差牵驾兵卒，并力为之。监官任满，水无走泄者赏，水
未应而辄开闸者罚，守贰、令佐，常觉察之。”诏可。
三月甲寅，工部言：“淮南开河所开修楚州支家河，导涟水与淮通。”赐名
通涟河。
二年闰九月，润州京口、常州奔牛澳闸毕工。先是，两浙转运判官曾孝蕴献
澳闸利害，因命孝蕴提举兴修，仍相度立启闭日限之法。
三年二月，诏：“苏、湖、秀州，凡开治运河、港浦、沟渎，修垒堤岸，开
置斗门、水堰等，许役开江兵卒。”
徽宗崇宁元年十二月，置提举淮、浙澳闸司官一员，掌杭州至扬州瓜洲澳闸，
凡常、润、杭、秀、扬州新旧等闸，通治之。
崇宁二年初，通直郎陈仲方别议浚吴松江，自大通浦入海，计工二百二十二
万七千有奇，为缗钱、粮斛十八万三千六百，乞置干当官十员。朝廷下两浙监司
详议，监司以为可行。时又开青龙江，役夫不胜其劳，而提举常平徐确谓：“三
州开江兵卒千四百人，使臣二人，请就令护察已开之江，遇潮沙淤淀，随即开淘；
若他役者，以违制论。”确与监司往往被赏，人以为滥。
十二月，诏淮南开修遇明河，自真州宣化镇江口至泗州淮河口，五年毕工。
明年三月，诏曰：“昨二浙水灾，委官调夫开江，而总领无法，役人暴露，
饮食失所，疾病死亡者众。水仍为害，未尝究实按罪，反蒙推赏，何以厌塞百姓
怨咨。”乃下本路提刑司体量。提刑司言：“开浚吴松、青龙江，役夫五万，死
者千一百六十二人，费钱米十六万九千三百四十一贯石，积水至今未退。”于是
元相度官转运副使刘何等皆坐贬降。
四年正月，以仓部员外郎沈延嗣提举开修青草、洞庭直河。
大观元年五月，中书舍人许光凝奏：“臣向在姑苏，遍询民吏，皆谓欲去水
患，莫若开江浚浦。盖太湖在诸郡间，必导之海然后水有所归。自太湖距海，有
三江，有诸浦，能疏涤江、浦，除水患犹反掌耳。今境内积水，视去岁损二尺，
视前岁损四尺，良由初开吴松江，继浚八浦之力也。吴人谓开一江有一江之利，
浚一浦有一浦之利。愿委本路监司，与谙晓水势精强之吏，遍诣江、浦，详究利
害，假以岁月，先为之备。然后兴夫调役，可使公无费财，而岁供常足；人不告
劳，而民食不匮，是一举而获万世之利也。”诏吴择仁相度以闻，开江之议复兴
矣。
十一月，诏曰：“《禹贡》：‘三江既导，震泽底定。’今三江之名，既失
其所，水不趋海，故苏、湖被患。其委本路监司，选择能臣，检按古迹，循导使
之趋下，并相度圩岸以闻。”于是复诏陈仲方为发运司属官，再相度苏州积水。
二年八月，诏：“常、润岁旱河浅，留滞运船，监司督责浚治。”三年，两
浙监司言：“承诏案古迹，导积水，今请开淘吴松江，复置十二闸。其余浦闸、
沟港、运河之类，以次增修。若田被水围，劝民自行修治。”章下工部，工部谓：
“今所具三江，或非禹迹；又吴松江散漫，不可开淘泄水。”遂命诸司再相度以
闻。
四年八月，臣僚言：“有司以练湖赐茅山道观，缘润州田多高仰，及运渠、
夹冈水浅易涸，赖湖以济，请别用天荒江涨沙田赐之，仍令提举常平官考求前人
规画修筑。”从之。十月，户部言：“乞如两浙常平司奏，专委守、令籍古潴水
之地，立堤防之限，俾公私毋得侵占。凡民田不近水者，略仿《周官》遂人、稻
人沟防之制，使合众力而为之。”诏可。
政和元年，知陈州霍端友言：“陈地汙下，久雨则积潦害稼。比疏新河八百
里，而去淮尚远，水不时泄。请益开二百里，起西华，循宛丘，入项城，以达于
淮。”从之
政和元年十月，诏苏、湖、秀三州治水，创立圩岸，其工费许给越州鉴湖租
赋。已而升苏州为平江府，润州为镇江府。
二年七月，兵部尚书张阁言：“臣昨守杭州，闻钱塘江自元丰六年泛溢之后，
潮讯往来，率无宁岁。而比年水势稍改，自海门过赭山，即回薄岩门、白石一带
北岸，坏民田及盐亭、监地，东西三十余里，南北二十余里。江东距仁和监止及
三里，北趣赤岸<同瓦>口二十里。运河正出临平下塘，西入苏、秀，若失障御，
恐他日数十里膏腴平陆，皆溃于江，下塘田庐，莫能自保，运河中绝，有害漕运。”
诏亟修筑之。
四年二月，工部言：“前太平州判官卢宗原请开修自江州至真州古来河道湮
塞者凡七处，以成运河，入浙西一百五十里，可避一千六百里大江风涛之患；又
可就土兴筑自古江水浸没膏腴田，自三百顷至万顷者凡九所，计四万二千余顷，
其三百顷以下者又过之。乞依宗原任太平州判官日已兴政和圩田例，召人户自备
财力兴修。”诏沈鏻等相度措置。
六年闰正月，知杭州李偃言：“汤村、岩门、白石等处并钱塘江通大海，日
受两潮，渐至侵啮。乞依六和寺岸，用石砌叠。”乃命刘既济修治。
八月，诏：“镇江府傍临大江，无港澳以容舟檝，三年间覆溺五百余艘。
闻西有旧河，可避风涛，岁久湮废，宜令发运司浚治。”
是年，诏曰：“闻平江三十六浦内，自昔置闸，随潮启闭，岁久堙塞，致积
水为患。其令守臣庄徽专委户曹赵霖讲究利害，导归江海，依旧置闸。”于是，
发运副使应安道言：“凡港浦非要切者，皆可徐议。惟当先开昆山县界茜泾塘等
六所；秀之华亭县，欲并循古法，尽去诸堰，各置小斗门；常州、镇江府、望亭
镇，仍旧置闸。”八月，诏户曹赵霖相度役兴，而两浙扰甚。七年四月己未，尚
书省言：“卢宗原浚江，虑成搔扰。”诏权罢其役，赵霖别与差遣。
重和元年二月，前发运副使柳庭俊言：“真扬楚泗、高邮运河堤岸，旧有斗
门水闸等七十九座，限则水势，常得其平，比多损坏。”诏检计修复。六月，诏：
“两浙霖雨，积水多浸民田，平江尤甚，由未浚港浦故也。其复以赵霖为提举常
平，措置救护民田，振恤人户，毋令流移失所。”八月，诏加霖直秘阁。
宣和元年二月，臣僚言：“江、淮、荆、汉间，荒瘠弥望，率古人一亩十钟
之地，其堤阏、水门、沟澮之迹犹存。近绛州民吕平等诣御史台诉，乞开浚熙宁
旧渠，以广浸灌，愿加税一等。则是近世陂池之利且废矣，何暇复古哉。愿诏常
平官，有兴修水利功效明白者，亟以名闻，特与褒除，以励能者。”从之。
八月，提举专切措置水利农田所奏：“浙西诸县各有陂湖、沟港、泾浜、湖
泺，自来蓄水灌溉，及通舟楫，望令打量官按其地名、丈尺、四至，并镌之石。”
从之。
三月，赵霖坐增修水利不当，降两官。六月，诏曰：“赵霖兴修水利，能募
被水艰食之民，凡役工二百七十八万二千四百有奇，开一江、一港、四浦、五十
八渎，已见成绩，进直徽猷阁，仍复所降两官。”
宣和二年九月，以真、扬等州运河浅涩，委陈亨伯措置。三年春，诏发运副
使赵亿以车畎水运河，限三月中三十纲到京。宦者李琮言：“真州乃外江纲运会
集要口，以运河浅涩，故不能速发。按南岸有泄水斗门八，去江不满一里。欲开
斗门河身，去江十丈筑软坝，引江潮入河，然后倍用人工车畎，以助运水。”从
之。
四月，诏曰：“江、淮漕运尚矣。春秋时，吴穿邗沟，东北通射阳湖，西北
至末口。汉吴王濞开邗沟，通运海陵。隋开邗沟，自山阳至扬子入江。雍熙中，
转运使刘蟠以山阳湾迅急，始开沙河以避险阻。天禧中，发运使贾宗始开扬州古
河，缭城南接运渠，毁三堰以均水势。今运河岁浅涩，当询访故道，及今河形势
与陂塘潴水之地，讲究措置悠久之利，以济不通。可令发运使陈亨伯、内侍谭稹
条具措置以闻。”
八月，臣僚言：“比缘淮南运河水涩逾半岁，禁纲舟篙工附载私物，今河水
增涨，其令如旧。”
初，淮南连岁旱，漕运不通，扬州尤甚，诏中使按视，欲浚运河与江、淮平。
会两浙有方腊之乱，内侍童贯为宣抚使，谭稹为制置使，贯欲海运陆辇，稹欲开
一河，自盱眙出宣化。朝廷下发运司相度，陈亨伯遣其属向子諲视之。子諲曰：
“运河高江、淮数丈，自江至淮，凡数百里，人力难浚。昔唐李吉甫废闸置堰，
治陂塘，泄有余，防不足，漕运通流。发运使曾孝蕴严三日一启之制，复作归水
澳，惜水如金。比年行直达之法，走茶盐之利，且应奉权幸，朝夕经由，或启或
闭，不暇归水。又顷毁朝宗闸，自洪泽至召伯数百里，不为之节，故山阳上下不
通。欲救其弊，宜于真州太子港作一坝，以复怀子河故道，于瓜州河口作一坝，
以复龙舟堰，于海陵河口作一坝，以复茱萸、待贤堰，使诸塘水不为瓜洲、真、
泰三河所分，于北神相近作一坝，权闭满浦闸，复朝宗闸，则上下无壅矣。”亨
伯用其言，是后滞舟皆通利云。
三年二月，诏：“赵之鉴湖，明之广德湖，自措置为田，下流堙塞，有妨灌
溉，致失常赋，又多为权势所占，两州被害，民以流徙。宜令陈亨伯究实，如租
税过重，即裁为中制；应妨下流灌溉者，并驰以予民。”
五年三月，诏：“吕城至镇江运河浅涩狭隘，监司坐视，无所施设，两浙专
委王复，淮南专委向子諲，同发运使吕淙措置车水，通济舟运。”
四月，又命王仲闳同廉访刘仲元、漕臣孟庾专往来措置常、润运河。又诏：
“东南六路诸闸，启闭有时。比闻纲舟及命官妄称专承指挥，抑令非时启版，走
泄河水，妨滞纲运，误中都岁计，其禁止之。”
五月，诏：“以运河浅涸，官吏互执所见，州县莫知所从。其令发运司提举
等官同廉访使者，参订经久利便列奏。”是月，臣僚言：“镇江府练湖，与新丰
塘地理相接，八百余顷，灌溉四县民田。又湖水一寸，益漕河一尺，其来久矣。
今堤岸损缺，不能贮水，乞候农隙次第补葺。”诏本路漕臣并本州县官详度利害，
检计工料以闻。
六年九月，卢宗原复言：“池州大江，乃上流纲运所经，其东岸皆暗石，多
至二十余处；西岸则沙洲，广二百余里。谚云‘拆船湾’，言舟至此，必毁拆也。
今东岸有车轴河口沙地四百余里，若开通入杜湖，使舟经平水，径池口，可避二
百里风涛拆船之险，请措置开修。”从之。
七年九月丙子，又诏宗原措置开浚江东古河，白芜湖由宣溪、溧水至镇江，
渡扬子，趋淮、汴，免六百里江行之险，并从之。
靖康元年三月丁卯，臣僚言：“东南濒江海，水易泄而多旱，历代皆有陂湖
蓄水。祥符、庆历间，民始盗陂湖为田，后复田为湖。近年以来，复废为田，雨
则涝，旱则涸。民久承佃，所收租税，无计可脱，悉归御前，而漕司之常赋有亏，
民之失业无算。可乞尽括东南废湖为田者，复以为湖，度几凋瘵之民，稍复故业。”
诏相度利害闻奏。
八月辛丑，户部言：“命官在任兴修农田水利，依元丰赏格，千顷以上，该
第一等，转一官，下至百顷，皆等第酬奖；绍圣亦如之。缘政和续附常平格，千
顷增立转两官，减磨勘三年，实为太优。”诏依元丰、绍圣旧格。

卷九十七 志第五十
◎河渠七
○东南诸水下
淮郡诸水：绍兴初，以金兵蹂践淮南，犹未退师，四年，诏烧毁扬州湾头港
口闸、泰州姜堰、通州白莆堰，其余诸堰，并令守臣开决焚毁，务要不通敌船；
又诏宣抚司毁拆真、扬堰闸及真州陈公塘，无令走入运河，以资敌用。五年正月，
诏淮南宣抚司，募民开浚瓜洲至淮口运河浅涩之处。
乾道二年，以和州守臣言，开凿姥下河，东接大江，防捍敌人，检制盗贼。
六年，淮东提举徐子寅言：“淮东盐课，全仰河流通快。近运河浅涩，自扬州湾
头港口至镇西山光寺前桥垛头，计四百八十五丈，乞发五千余卒开浚。”从之。
七年二月，诏令淮南漕臣，自洪泽至龟山浅涩之处，如法开撩。
淳熙三年四月，诏筑泰州月堰，以遏潮水。从守臣张子正请也。八年，提举
淮南东路常平茶盐赵伯昌言：“通州、楚州沿海，旧有捍海堰，东距大海，北接
盐城，袤一百四十二里。始自唐黜陟使李承实所建，遮护民田，屏蔽盐灶，其功
甚大。历时既久，颓圮不存。至本朝天圣改元，范仲淹为泰州西溪盐官日，风潮
泛溢，渰没田产，毁坏亭灶，有请于朝，调四万余夫修筑，三旬毕工。遂使海
濒沮洳泻卤之地，化为良田，民得奠居，至今赖之。自后浸失修治，才遇风潮怒
盛，即有冲决之患。自宣和、绍兴以来，屡被其害。阡陌洗荡，庐舍漂流，人畜
丧亡，不可胜数。每一修筑，必请朝廷大兴工役，然后可办。望令淮东常平茶盐
司：今后捍海堰如有塌损，随时修葺，务要坚固，可以经久。”从之。
九年，淮南漕臣钱冲之言：“真州之东二十里，有陈公塘，乃汉陈登浚源为
塘，用救旱饥。大中祥符间，江、淮制置发运置司真州，岁藉此塘灌注长河，流
通漕运。其塘周回百里，东、西、北三面，倚山为岸，其南带东，则系前人筑垒
成堤，以受启闭。废坏岁久，见有古来基趾，可以修筑，为旱乾溉田之备。凡诸
场盐纲、粮食漕运、使命往还，舟舰皆仰之以通济，其利甚博。本司自发卒贴筑
周回塘岸，建置斗门、石<石达>各一所，乞于扬子县尉阶衔内带‘兼主管陈公塘’
六字，或有损坏，随时补筑，庶几久远，责有所归。”
十二年，和州守臣请于千秋涧置斗门，以防麻澧湖水泄入大江，遇岁旱灌溉
田畴，实为民利。十四年，扬州守臣熊飞言：“扬州运河，惟藉瓜洲、真州两闸
潴积。今河水走泄，缘瓜洲上、中二闸久不修治，独潮闸一坐，转运、提盐及本
州共行修整，然迫近江潮，水势冲激，易致损坏；真州二闸，亦复损漏。令有司
葺理上、下二闸，以防走泄。”从之。
绍熙五年，淮东提举陈损之言：“高邮、楚州之间，陂湖渺漫，茭葑弥满，
宜创立堤堰，以为潴泄，庶几水不至于泛溢，旱不至于乾涸。乞兴筑自扬州江都
县至楚州淮阴县三百六十里，又自高邮、兴化至盐城县二百四十里，其堤岸傍开
一新河，以通舟船。仍存旧堤以捍风浪，载柳十余万株，数年后堤岸亦牢，其木
亦可备修补之用。兼扬州柴墟镇，旧有堤闸，乃泰州泄水之处，其闸坏久，亦于
此创立斗门。西引盱眙、天长以来众湖之水，起自扬州江都，经由高邮及楚州宝
应、山阳，北至淮阴，西达于淮；又自高邮入兴化，东至盐城而极于海；又泰州
海陵南至扬州泰兴而彻于江：共为石<石达>十三，斗门七。乞以绍熙堰为名，镵诸
坚石。”淮田多沮洳，因损之筑堤捍之，得良田数百万顷。奏闻，除直秘阁、淮
东转运判官。
浙江通大海，日受两潮。梁开平中，钱武肃王始筑捍海塘，在候潮门外。潮
水昼夜冲激，版筑不就，因命强弩数百以射潮头，又致祷胥山祠。既而潮避钱塘，
东击西陵，遂造竹器，积巨石，植以大木。堤岸既固，民居乃奠。
逮宋大中祥符五年，杭州言浙江击西北岸益坏，稍逼州城，居民危之。即遣
使者同知杭州戚纶、转运使陈尧佐画防捍之策。纶等因率兵力，籍梢楗以护其冲。
七年，纶等既罢去，发运使李溥、内供奉官卢守{勤心}经度，以为非便。请复用
钱氏旧法，实石于竹笼，倚叠为岸，固以桩木，环亘可七里。斩材役工，凡数百
万，逾年乃成；而钩末壁立，以捍潮势，虽湍涌数丈，不能为害。
至景祐中，以浙江石塘积久不治，人患垫溺，工部郎中张夏出使，因置捍江
兵士五指挥，专采石修塘，随损随治，众赖以安。邦人为之立祠，朝廷嘉其功，
封宁江侯。
及高宗绍兴末，以钱塘石岸毁裂，潮水漂涨，民不安居，令转运司同临安府
修筑。孝宗乾道九年，钱塘庙子湾一带石岸，复毁于怒潮。诏令临安府筑填江岸，
增砌石塘，淳熙改元，复令有司：“自今江岸冲损，以乾道修治为法。”
理宗宝祐二年十二月，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陈大方言：“江潮侵啮堤岸，
乞戒饬殿、步两司帅臣，同天府守臣措置修筑，留心任责，或有溃决，咎有攸归。”
三年十一月，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李衢言：“国家驻跸钱塘，今逾十纪。
惟是浙江东接海门，胥涛澎湃，稍越故道，则冲啮堤岸，荡析民居，前后不知其
几。庆历中，造捍江五指挥，兵士每指挥以四百人为额。今所管才三百人，乞下
临安府拘收，不许占破。及从本府收买桩石，沿江置场桩管，不得移易他用。仍
选武臣一人习于修江者，随其资格，或以副将，或以路分钤辖系衔，专一钤束修
江军兵，值有摧损，随即修补；或不胜任，以致江潮冲损堤岸，即与责罚。”
临安西湖周回三十里，源出于武林泉。钱氏有国，始置撩湖兵士千人，专一
开浚。至宋以来，稍废不治，水涸草生，渐成葑田。
元祐中，知杭州苏轼奏谓：“杭之为州，本江海故地，水泉咸苦，居民零落。
自唐李泌始引湖水作六井，然后民足于水，井邑日富，百万生聚，待此而食。今
湖狭水浅，六井尽坏，若二十年后，尽为葑田，则举城之人，复饮咸水，其势必
耗散。又放水溉田，濒湖千顷，可无凶岁。今虽不及千顷，而下湖数十里间，茭
菱谷米，所获不赀。又西湖深阔，则运河可以取足于湖水，若湖水不足，则必取
足于江潮。潮之所过，泥沙浑浊，一石五斗，不出三载，辄调兵夫十余万开浚。
又天下酒官之盛，如杭岁课二十余万缗，而水泉之用，仰给于湖。若湖渐浅狭，
少不应沟，则当劳人远取山泉，岁不下二十万工。”因请降度牒减价出卖，募民
开治。禁自今不得请射、侵占、种植及脔葑为界。以新旧菱荡课利钱送钱塘县收
掌，谓之开湖司公使库，以备逐年雇人开葑撩浅。县尉以“管勾开湖司公事”系
衔。轼既开湖，因积葑草为堤，相去数里，横跨南、北两山，夹道植柳，林希榜
曰“苏公堤”，行人便之，因为轼立祠堤上。
绍兴九年，以张澄奏请，命临安府招置厢军兵士二百人，委钱塘县尉兼领其
事，专一浚湖；若包占种田，沃以粪土，重寘于法。十九年，守臣汤鹏举奏请重
开。乾道五年，守臣周淙言：“西湖水面唯务深阔，不容填溢，并引入城内诸井，
一城汲用，尤在涓洁。旧招军士止有三十余人，今宜增置撩湖军兵，以百人为额，
专一开撩。或有种植茭菱，因而包占，增叠堤岸，坐以违制。”
九年，临安守臣言：“西湖冒佃侵多，葑茭蔓延，西南一带，已成平陆。而
濒湖之民，每以葑草围裹，种植荷花，骎骎不已。恐数十年后，西湖遂淤，将如
越之鉴湖，不可复矣。乞一切芟除，务令净尽，禁约居民，不得再有围裹。”从
之。
临安运河在城中者，日纳潮水，沙泥浑浊，一汛一淤，比屋之民，委弃草壤，
因循填塞。元祐中，守臣苏轼奏谓：“熙宁中，通判杭州时，父老皆云苦运河淤
塞，率三五年常一开浚。不独劳役兵民，而运河自州前至北郭，穿闤阓中盖十四
五里，每将兴工，市肆汹动，公私骚然。自胥吏、壕砦兵级等，皆能恐喝人户，
或云当于某处置土、某处过泥水，则居者皆有失业之忧。既得重赂，又转而之他。
及工役既毕，则房廊、邸舍，作践狼籍，园圃隙地，例成丘阜，积雨荡濯，复入
河中，居民患厌，未易悉数。若三五年失开，则公私壅滞，以尺寸水行数百斛舟，
人牛力尽，跬步千里，虽监司使命，有数日不能出郭者。询其所以频开屡塞之由，
皆云龙山浙江两闸，泥沙浑浊，积日稍久，便及四五尺，其势当然，不足怪也。
寻刬刷捍江兵士及诸色厢军，得一千人，七月之间，开浚茅山、盐桥二河，各十
余里，皆有水八尺。自是公私舟船通利，三十年以来，开河未有若此深快者。然
潮水日至，淤塞犹昔，则三五年间，前功复弃。今于钤辖司前置一闸，每遇潮上，
则暂闭此闸，候潮平水清复开，则河过闤阓中者，永无潮水淤塞、开淘骚扰之患。”
诏从其请，民甚便之。
绍兴三年十一月，宰臣奏开修运河浅涩，帝曰：“可发旁郡厢军、壮城、捍
江之兵，至于廪给之费，则不当吝。”宰臣朱胜非等曰：“开河非今急务，而馈
饷艰难，为害甚大。时方盛寒，役者良苦，临流居人，侵塞河道者，悉当迁避；
至于畚闸所经，沙泥所积，当预空其处，则居人及富家以僦屋取赀者皆非便，恐
议者以为言。”帝曰：“禹卑宫室而尽力于沟洫，浮言何恤焉！”八年，又命守
臣张澄发厢军、壮城兵千人，开浚运河堙塞，以通往来舟楫。
隆兴二年，守臣吴芾言：“城里运河，先已措置北梅家桥、仁和仓、斜桥三
所作坝，取西湖六处水口通流灌入。府河积水，至望仙桥以南至都亭驿一带，河
道地势，自昔高峻。今欲先于望仙桥城外保安闸两头作坝，却于竹车门河南开掘
水道，车戽运水，引入保安门通流入城，遂自望仙桥以南开至都亭驿桥，可以通
彻积水，以备缓急。计用工四万。”从之。
乾道三年六月，知荆南府王炎言：“临安居民繁伙，河港堙塞，虽屡开导，
缘裁减工费，不能迄功。臣尝措置开河钱十万缗，乞候农暇，特诏有司，用此专
充开河支费，庶几河渠复通，公私为利。”上俞其请。四年，守臣周淙出公帑钱
招集游民，开浚城内外河，疏通淤塞，人以治办称之。
淳熙二年，两浙漕臣赵磻老言：“临安府长安闸至许村巡检司一带，漕河浅
涩，请出钱米，发两岸人户出力开浚。”又言：“欲于通江桥置板闸，遇城中河
水浅涸，启板纳潮，继即下板，固护水势，不得通舟；若河水不乏，即收闸板，
听舟楫往还为便。”
七年，守臣吴渊言：“万松岭两旁古渠，多被权势及有司公吏之家造屋侵占，
及内砦前石桥、都亭驿桥南北河道，居民多抛粪土瓦砾，以致填塞，流水不通。
今欲分委两通判监督，地分厢巡，逐时点检，勿令侵占并抛飏粪土。秩满，若不
淤塞，各减一年磨勘；违，展一年，以示劝惩。”
十四年七月，不雨，臣僚言：“窃见奉口至北新桥三十六里，断港绝潢，莫
此为甚。今宜开浚，使通客船，以平谷直。”从之。
盐官海水：嘉定十二年，臣僚言：“盐官去海三十余里，旧无海患，县以盐
灶颇盛，课利易登。去岁海水泛涨，湍激横冲，沙岸每一溃裂，尝数十丈。日复
一日，浸入卤地，芦州港渎，荡为一壑。今闻潮势深入，逼近居民。万一春水骤
涨，怒涛奔涌，海风佐之，则呼吸荡出，百里之民，宁不俱葬鱼腹乎？况京畿赤
县，密迩都城。内有二十五里塘，直通长安闸，上彻临平，下接崇德，漕运往来，
客船络绎，两岸田亩，无非沃壤。若海水径入于塘，不惟民田有咸水渰没之患，
而里河堤岸，亦将有溃裂之忧。乞下浙西诸司，条具筑捺之策，务使捍堤坚壮，
土脉充实，不为怒潮所冲。”从之。
十五年，都省言：盐官县海塘冲决，命浙西提举刘垕专任其事。既而垕言：
县东接海盐，西距仁和，北抵崇德、德清，境连平江、嘉兴、湖州；南濒大
海元与县治相去四十余里。数年以来，水失故道，早晚两潮，奔冲向北，遂致县
南四十余里尽沦为海。近县之南，元有捍海古塘亘二十里。今东西两段，并已沦
毁，侵入县两旁又各三四里，止存中间古塘十余里。万一水势冲激不已，不惟盐
官一县不可复存，而向北地势卑下，所虑咸流入苏、秀、湖三州等处，则田亩不
可种植，大为利害。
详今日之患，大概有二：一曰陆地沦毁，二曰咸潮泛溢。陆地沦毁者，固无
力可施；咸潮泛溢者，乃因捍海古塘冲损，遇大潮必盘越流注北向，宜筑土塘以
捍咸潮。所筑塘基址，南北各有两处：在县东近南则为六十里咸塘，近北则为袁
花塘；在县西近南亦曰咸塘，近北则为淡塘。
亦尝验两处土色虚实，则袁花塘、淡塘差胜咸塘，且各近里，未至与海潮为
敌。势当东就袁花塘、西就淡塘修筑，则可以御县东咸潮盘溢之患。其县西一带
淡塘，连县治左右，共五十余里，合先修筑。兼县南去海一里余，幸而古塘尚存，
县治民居，尽在其中，未可弃之度外。今将见管桩石，就古塘稍加工筑叠一里许，
为防护县治之计。其县东民户，日筑六十里咸塘。万一又为海潮冲损，当计用桩
木修筑袁花塘以捍之。
上以为然。
明州水：绍兴五年，明州守臣李光奏：“明、越陂湖，专溉农田。自庆历中，
始有盗湖为田者，三司使切责漕臣，严立法禁。宣和以来，王仲薿守越，楼异守
明，创为应奉，始废湖为田，自是岁有水旱之患。乞行废罢，尽复为湖。如江东、
西之圩田，苏、秀之围田，皆当讲究兴复。”诏逐路转运司相度闻奏。
乾道五年，守臣张津言：“东钱湖容受七十二溪，方圆广阔八百顷，傍山为
固，叠石为塘八十里。自唐天宝三年，县令陆南金开广之。国朝天禧元年，郡守
李夷庚重修之。中有四闸七堰，凡遇旱涸，开闸放水，溉田五十万亩。比因豪民
于湖塘浅岸渐次包占，种植菱荷，障塞湖水。绍兴十八年，虽曾检举约束，尽罢
请佃。岁久菱根蔓延，渗塞水脉，致妨蓄水；兼塘岸间有低塌处，若不淘浚修筑，
不惟浸失水利，兼恐塘埂相继摧毁。乞候农隙趁时开凿，因得土修治埂岸，实为
两便。”从之。
鄞县水：嘉定十四年，庆元府言：“鄞县水自四明诸山溪涧会至他山，置堰
小泾，下江入河。所入上河之水，专溉民田，其利甚博。比因淤塞，堰上山觜少
有溪水流入上河。自春徂夏不雨，令官吏发卒开淘沙觜及浚港汊，又于堰上垒叠
沙石，逼使溪流兖入上河。其他山水入府城南门一带，有碶闸三所：曰乌金，
曰积渎，曰行春。乌金碶又名上水碶，昔因倒损，遂捺为坝，以致淤沙在河，
或遇溪流聚涌，时复冲倒所捺坝，走泄水源。行春桥又名南石碶，碶面石板
之下，岁久损坏空虚，每受潮水，演溢奔突，山于石缝，以致咸潮尽入上河。其
县东管有道士堰，至白鹤桥一带，河港堙塞；又有朱赖堰，与行春等碶相连，
堰下江流通彻大海。今春阙雨，上河乾浅，堰身塌损，以致咸潮透入上河，使农
民不敢车注溉田。乞修砌上水、乌金诸处坝堰，仍选清强能干职官，专一提督。”
润州水：绍兴七年，两浙转运使向子諲言：“镇江府吕城、夹冈，形势高仰，
因春夏不雨，官漕艰勤。寻遣官属李涧询究练湖本末，始知此湖在唐永泰间已废
而复兴。今堤岸弛禁，致有侵佃冒决，故湖水不能潴蓄，舟楫不通，公私告病。
若夏秋霖潦，则丹阳、金坛、延陵一带良田，亦被渰没。臣已令丹阳知县朱穆
等增置二斗门、一石<石达>，及修补堤防，尽复旧迹，庶为永久之利。”乾道七年，
以臣僚言：“丹阳练湖幅员四十里，纳长山诸水，漕渠资之，故古语云：‘湖水
寸，渠水尺。”在唐之禁甚严，盗决者罪比杀人。本朝浸缓其禁以惠民，然修筑
严甚。春夏多雨之际，潴蓄盈满，虽秋无雨，漕渠或浅，但泄湖水一寸，则为河
一尺矣。兵变以后，多废不治，堤岸圮阙，不能贮水；强家因而专利，耕以为田，
遂致淤淀。岁月既久，其害滋广。望责长吏浚治堙塞，立为盗决侵耕之法，著于
令。庶几练湖渐复其旧，民田获灌溉之利，漕渠无浅涸之患。”诏两浙漕臣沈度
专一措置修筑。
庆元五年，两浙转运、浙西提举言：“以镇江府守臣重修吕城两闸毕，再造
一新闸以固堤防，庶为便利。”从之。
浙西运河，自临安府北郭务至镇江江口闸，六百四十一里。淳熙七年，帝因
辅臣奏金使往来事，曰：“运河有浅狭处，可令守臣以渐开浚，庶不扰民。”至
十一年冬，臣僚言：“运河之浚，自北关至秀州杉青，各有堰闸，自可潴水。惟
沿河上塘有小堰数处，积久低陷，无以防遏水势，当以时加修治。兼沿河下岸泾
港极多，其水入长水塘、海盐塘、华亭塘，由六里堰下，私港散漫，悉入江湖，
以私港深、运河浅也。若修固运河下岸一带泾港，自无走泄。又自秀州杉青至平
江府盘门，在太湖之际，与湖水相连；而平江阊门至常州，有枫桥、许墅、乌角
溪、新安溪、将军堰，亦各通太湖。如遇西风，湖水由港而入，皆不必浚。惟无
锡五泻闸损坏累年，常是开堰，彻底放舟；更江阴军河港势低，水易走泄。若从
旧修筑，不独潴水可以通舟，而无锡、晋陵间所有阳湖，亦当积水，而四傍田亩，
皆无旱之患。独自常州至丹阳县，地势高仰，虽有奔牛、吕城二闸，别无湖港
潴水；自丹阳至镇江，地形尤高，虽有练湖，缘湖水日浅，不能济远，雨晴未几，
便觉乾涸。运河浅狭，莫此为甚，所当先浚。”上以为然。
至嘉定间，臣僚又言：“国家驻跸钱塘，纲运粮饷，仰给诸道，所系不轻。
水运之程，自大江而下至镇江则入闸，经行运河，如履平地，川、广巨舰，直抵
都城，盖甚便也。比年以来，镇江闸口河道淤塞，不复通舟，乞令漕臣同淮东总
领及本府守臣，公共措置开撩。”
越州水：鉴湖之广，周回三百五十八里，环山三十六源。自汉永和五年，会
稽太守马臻始筑塘，溉田九千余顷，至宋初八百年间，民受其利。岁月浸远，浚
治不时，日久堙废。濒湖之民，侵耕为田，熙宁中，盗为田九百余顷。尝遣庐州
观察推官江衍经度其宜，凡为湖田者两存之，立碑石为界，内者为田，外者为湖。
政和末，为郡守者务为进奉之计，遂废湖为田，赋输京师。自时奸民私占，为田
益众，湖之存者亡几矣。绍兴二十九年十月，帝谕枢密院事王纶曰：“往年宰执
尝欲尽干鉴湖，云可得十万斛米。朕谓若遇岁旱，无湖水引灌，则所损未必不过
之。凡事须远虑可也。”
隆兴元年，绍兴府守臣吴芾言：“鉴湖自江衍所立碑石之外，今为民田者，
又一百六十五顷，湖尽堙废。今欲发四百九十万工，于农隙接续开凿。又移壮城
百人，以备撩洒浚治，差强干使臣一人，以‘巡辖鉴湖堤岸’为名。”
二年，芾又言：“修鉴湖，全藉斗门、堰闸蓄水，都泗堰闸尤为要害。凡遇
约运及监司使命舟船经过，堰兵避免车拽，必欲开闸通放，以致启闭无时，失泄
湖水。且都泗堰因高丽使往来，宣和间方置闸，今乞废罢。”其后芾为刑部侍郎，
复奏：“自开鉴湖，溉废田二百七十顷，复湖之旧。又修治斗门、堰闸十三所。
夏秋以来，时雨虽多，亦无泛溢之患，民田九千余顷，悉获倍收，其为利较然可
见。乞将江衍原立禁牌，别定界至，则堤岸自然牢固，永无盗决之虞。”
绍兴初，高宗次越，以上虞县梁湖堰东运河浅涩，令发六千五百余工，委本
县令、佐监督浚治。既而都省言，余姚县境内运河浅涩，坝闸隳坏，阻滞纲运，
遂命漕臣发一万七千余卒，自都泗堰至曹娥塔桥，开撩河身、夹塘，诏漕司给钱
米。
萧山县西兴镇通江两闸，近为江沙壅塞，舟楫不通。乾道三年，守臣言：
“募人自西兴至大江，疏沙河二十里，并浚闸里运河十三里，通使纲运，民旅皆
利。复恐潮水不定，复有填淤，且通江六堰，纲运至多，宜差注指使一人，专以
‘开撩西兴沙河’系衔，及发捍江兵士五十名，专充开撩沙浦，不得杂役，仍从
本府起立营屋居之。”
常州水：隆兴二年，常州守臣刘唐稽言：“申、利二港，上自运河发流，经
营回复，至下流析为二道，一自利港，一自申港，以达于江。缘江口每日潮汐带
沙填塞，上流游泥淤积，流泄不通；而申港又以江阴军钉立标楬，拘拦税船，
每潮来，则沙泥为木标所壅，淤塞益甚。今若相度开此二河，但下流申、利二港，
并隶江阴军，若议定深阔丈尺，各于本界开淘，庶协力皆办。又孟渎一港在奔牛
镇西，唐孟简所开，并宜兴县界沿湖旧百渎，皆通宜兴之水，藉以疏泄。近岁阻
于吴江石塘，流行不快，而沿湖河港所谓百渎，存者无几。今若开通，委为公私
之便。”至乾道二年，以漕臣姜诜等请，造蔡泾闸及开申港上流横石，次浚利港
以泄水势。
六年三月，又命两浙运副刘敏士、浙西提举芮辉于新泾塘置闸堰，以捍海潮；
杨家港东开河置闸，通行盐船。仍差闸官一人，兵级十五人，以时启闭挑撩。五
月，又以两折转运司并常州守臣言，填筑五泻上、下两闸，及修筑闸里堤岸。仍
于郭渎港口舜郎庙侧水聚会处，筑捺硬坝，以防走泄运水。委无锡知县主掌钥匣，
遇水深六尺，方许开闸，通放客舟。
淳熙五年，以漕臣陈岘言，于十月募工开浚无锡县以西横林、小井及奔牛、
吕城一带地高水浅之处，以通漕舟。
九年，知常州章冲奏：
常州东北曰深港、利港、黄田港、夏港、五斗港，其西曰灶子港、孟渎、泰
伯渎、烈塘，江阴之东曰赵港、白沙港、石头港、陈港、蔡港、私港、令节港，
皆古人开导以为溉田无穷之利者也；今所在堙塞，不能灌溉。
臣尝讲求其说，抑欲不劳民，不费财，而漕渠旱不干，水不溢，用力省而见
功速，可以为悠久之利者，在州之西南曰白鹤溪，自金坛县洮湖而下，今浅狭特
七十余里，若用工浚治，则漕渠一带，无干涸之患；其南曰西蠡河，自宜兴太湖
而下，止开浚二十余里，若更令深远，则太湖水来，漕渠一百七十余里，可免浚
治之扰。至若望亭堰闸，置于唐之至德，而彻于本朝之嘉祐，至元祐七年复置，
未几又毁之。臣谓设此堰闸，有三利焉：阳羡诸渎之水奔趋而下，有以节之，则
当潦岁，平江三邑必无下流淫溢之患，一也。自常州至望亭一百三十五里，运河
一有所节，则沿河之田，旱岁资以灌溉，二也。每岁冬春之交，重纲及使命往来，
多苦浅涸；今启闭以时，足通舟楫，后免车亩灌注之劳，三也。
诏令相度开浚。
嘉泰元年，守臣李珏言：
州境北边扬子大江，南并太湖，东连震泽，西据滆湖，而漕渠，界乎其间。
漕渠两傍曰白鹤溪、西蠡河、南戚氏、北戚氏、直湖州港，通于二湖；曰利浦、
孟渎、烈塘、横河、五泻诸港，通于大江，而中间又各自为支沟断汊，曲绕参错，
不以数计。水利之源，多于他郡，而常苦易旱之患，何哉？
臣尝询访其故：漕渠东起望亭，西上吕城，一百八十余里，形势西高东下。
加以岁久浅淤，自河岸至底，其深不满四五尺。常年春雨连绵、江湖泛涨之时，
河流忽盈骤减；连岁雨泽愆阙，江湖退缩，渠形尤亢；间虽得雨，水无所受，旋
即走泄，南入于湖，北归大江，东径注于吴江；晴未旬日，又复乾涸，此其易旱
一也。至若两傍诸港，如白鹤溪、西蠡河、直湖、烈塘、五泻堰，日为沙土淤涨，
遇潮高水泛之时，尚可通行舟楫；若值小汐久晴，则俱不能通。应自余支沟别港，
皆已堙塞，故虽有江湖之浸，不见其利，此其易旱二也。况漕渠一带，纲运于是
经由，使客于此往返。每遇水涩，纲运便阻；一入冬月，津送使客，作坝车水，
科役百姓，不堪其扰；岂特溉田缺事而已。
望委转运、提举常平官同本州相视漕渠，并彻江湖之处，如法浚治，尽还昔
人遗迹，及于望亭修建上、下二闸，固护水源。
从之。
升州水：乾道五年，建康守臣张孝祥言：“秦淮之水流入府城，别为两派：
正河自镇淮新桥直注大江；其为青溪，自天津桥出栅砦门，亦入于江。缘栅砦门
地，近为有力者所得，遂筑断青溪水口，创为花圃。每水流暴至，则泛溢浸荡，
城内居民，尤被其害。若访古而求，使青溪直达大江，则建康永无水患矣。”既
而汪澈奏于西园依异时河道开浚，使水通栅门入。从之。
先是，孝祥又言：“秦淮水三源，一自华山由句容，一自庐山由溧水，一自
溧水由赤山湖，至府城东南，合而为一，萦回绵亘三百余里，溪、港、沟、澮之
水尽归焉。流上水门，由府城入大江。旧上、下水门展阔，自兵变后，砌叠稍狭，
虽便于一时防守，实遏水源，流通不快。兼两岸居民填筑河岸，添造屋宇。若禁
民不许侵占，秦淮既复故道，则水不泛溢矣。又府东门号陈二渡，有顺圣河，正
分秦淮之水，每遇春夏天雨连绵，上源奔涌，则分一派之水，自南门外直入于江，
故秦淮无泛滥之患。今一半淤塞为田，水流不通，若不惜数亩之田，疏导之以复
古迹，则其利尤倍。”
其后汪澈言：“水潦之害，大抵缘建康地势稍低，秦淮既泛，又大江湍涨，
其势湓溢，非由水门窄狭、居民侵筑所致。且上水门砌叠处正不可阔，阔则春水
入城益多。自今指定上、下水门砌叠处不动，夹河居民之屋亦不毁除，止去两岸
积坏，使河流通快。况城中系行宫东南王方，不宜开凿。”从之。
嘉定五年，守臣黄度言：“府境北据大江，是为天险。上自采石，下达瓜步，
千有余里，共置六渡：一曰烈山渡，籍于常平司，岁有河渡钱额；五曰南浦渡、
龙湾渡、东阳渡、大城堽渡、冈沙渡，籍于府司，亦有河渡钱额。六渡岁为钱
万余缗。历时最久，舟楫废坏，官吏、篙工，初无廪给，民始病济，而官漫不省。
遂至奸豪冒法，别置私渡，左右旁午。由是官渡济者绝少，乃听吏卒苛取以充课。
徒手者犹惮往来，而车檐牛马几不敢行，甚者扼之中流，以邀索钱物。窃以为南
北津渡，务在利涉，不容简忽而但求征课。臣已为之缮治舟舰，选募篙梢，使远
处巡检兼监渡官。于诸渡月解钱则例，量江面阔狭，计物货重轻，斟酌裁减，率
三之一或四之一；自人车牛马，皆有定数，雕榜约束，不得过收邀阻。乞觅裒一
岁之入，除烈山渡常平钱如额解送，其余诸渡，以二分充修船之费，而以其余给
官吏、篙梢、水手食钱。令监渡官逐月照数支散，有余则解送府司，然后尽绝私
渡，不使奸民逾禁。”从之。
秀州水：秀州境内有四湖：一曰柘湖，二曰淀山湖，三曰当湖，四曰陈湖。
东南则柘湖，自金山浦、小官浦入于海。西南则淀山湖，自芦历浦入于海。西北
则陈湖，自大姚港、朱里浦入于吴松江。其南则当湖，自月河、南浦口、澉浦口
亦达于海。支港相贯。
乾道二年，守臣孙大雅奏请，于诸港浦分作闸或斗门，及张泾堰两岸创筑月
河，置一闸，其两柱金口基址，并以石为之，启闭以时，民赖其利。
十三年，两浙转运副使张叔献言：“华亭东南枕海，西连太湖，北接松江，
江北复控大海。地形东南最高，西北稍下。柘湖十有八港，正在其南，故古来筑
堰以御咸潮。元祐中，于新泾塘置闸，后因沙淤废毁。今除十五处筑堰及置石
<石达>外，独有新泾塘、招贤港、徐浦塘三处，见有咸潮奔冲，渰塞民田。今依新
泾塘置闸一所，又于两旁贴筑咸塘，以防海潮透入民田。其相近徐浦塘，元系小
派，自合筑堰。又欲于招贤港更置一石<石达>。兼杨湖岁久，今稍浅淀，自当开浚。”
上曰：“此闸须当为之。方今边事宁息，惟当以民事为急。民事以农为重，朕观
汉文帝诏书，多为农而下。今置闸，其利久远，不可惮一时之劳。”
十五年，以两浙路转运判官吴坰奏请，命浙西常平司措置钱谷，劝谕人户，
于农隙并力开浚华亭等处沿海三十六浦堙塞，决泄水势，为永久利。
乾道七年，秀州守臣丘崈奏：“华亭县东南大海，古有十八堰，捍御咸潮。
其十七久皆捺断，不通里河；独有新泾唐一所不曾筑捺，海水往来，遂害一县民
田。缘新泾旧堰迫近大海，潮势湍急，其港面阔，难以施工，设或筑捺，决不经
久。运港在泾塘向里二十里，比之新泾，水势稍缓。若就此筑堰，决可永久，堰
外凡管民田，皆无咸潮之害。其运港止可捺堰，不可置闸。不惟濒海土性虚燥，
难以建置；兼一日两潮，通放盐运，不减数十百艘，先后不齐，比至通放尽绝，
势必昼夜启而不闭，则咸潮无缘断绝。运港堰外别有港汊大小十六，亦合兴修。”
从之。
八年，崈又言：“兴筑捍海塘堰，今已毕工，地理阔远，全藉人力固护。乞
令本县知、佐兼带‘主管塘堰职事’系衔，秩满，视有无损坏以为殿最。仍令巡
尉据地分巡察。”诏特转丘崈左承议郎，令所筑华亭捍海塘堰，趁时栽种芦苇，
不许樵采。
九年，又命华亭县作监闸官，招收土军五十人，巡逻堤堰，专一禁戢，将卑
薄处时加修捺。令知县、县尉并带‘主管堰事’，则上下协心，不致废坏。
淳熙九年，又命守臣赵善悉发一万工，修治海盐县常丰闸及八十一堰坝，务
令高牢，以固护水势，遇旱可以潴积。十年，以浙西提举司言，命秀州发卒浚治
华亭乡鱼祈塘，使接松江太湖之水；遇旱，即开西闸堰放水入泖湖，为一县之利。
苏州水：乾道初，平江守臣沈度、两浙漕臣陈弥作言：“疏浚昆山、常熟县
界白茆等十浦，约用三百万余工。其所开港浦，并通彻大海。遇潮，则海内细沙，
随泛以入；潮退，则沙泥沉坠，渐致淤塞。今依旧招置阙额开江兵卒，次第开浚，
不数月，诸浦可以渐次通彻。又用兵卒驾船，遇潮退，摇荡随之，常使沙泥随潮
退落，不致停积，实为久利。”从之。淳熙元年，诏平江府守臣与许浦驻紥戚世
明同措置开浚许浦港，三旬讫工。
黄岩县水：淳熙十二年，浙东提举勾昌泰言：“黄岩县旧有官河，自县前至
温岭，凡九十里。其支流九百三十六处，皆以溉田。元有五闸，久废不修。今欲
建一闸，约费二万余缗，乞诏两浙运司于窠名钱内支拨。”明年六月，昌泰复言：
“黄岩县东地名东浦，绍兴中开凿，置常丰闸。名为决水入江，其实县道欲令舟
船取径通过，每船纳钱，以充官费。一日两潮，一潮一淤，才遇旱乾，更无灌溉
之备。已将此闸筑为平陆，乞戒自今永不得开凿放入江湖，庶绝后患。”
荆、襄诸水：绍兴二十八年，监察御史都民望言：“荆南江陵县东三十里，
沿江北岸古堤一处，地名黄潭。建炎间，邑官开决，放入江水，设以为险阻以御
盗。既而夏潦涨溢，荆南、复州千余里，皆被其害。去年因民诉，始塞之。乞令
知县遇农隙随力修补，勿致损坏。”从之。
淳熙八年，襄阳府守臣郭杲言：“本府有木渠，在中庐县界，拥漹水东流
四十五里，入宜城县。后汉南郡太守王宠，尝凿之以泄蛮水，谓之木里沟，可溉
田六千余顷。岁久堙塞，乞行修治。”既而杲又修护城堤以捍江流，继筑救生堤
为二闸，一通于江，一达于濠。当水涸时，导之入濠；水涨时，入之于江。自是
水虽至堤，无湍悍泛滥之患焉。十年五月，诏疏木渠，以渠旁地为屯田。寻诏民
间侵耕者就给之，毋复取。
庆元二年，襄阳守臣程九万言：“募工修作邓城永丰堰，可防金兵冲突之患，
且为农田灌溉之利。”三年，臣僚言：“江陵府去城十余里，有沙市镇，据水陆
之冲，熙宁中，郑獬作守，始筑长堤捍水。缘地本沙渚，当蜀江下流，每遇涨潦
奔冲，沙水相荡，摧圮动辄数十丈，见存民屋，岌岌危惧。乞下江陵府同驻紥副
都统制司发卒修筑，庶几远民安堵，免被垫溺。”从之。
广西水：灵渠源即离水，在桂州兴安县之北，经县郭而南。其初乃秦史禄所
凿，以下兵于南越者。至汉，归义侯严出零陵离水，即此渠也；马伏波南征之师，
饟道亦出于此。唐宝历初，观察使李渤立斗门以通漕舟。宋初，计使边翊始修
之。嘉祐四年，提刑李师中领河渠事重辟，发近县夫千四百人，作三十四日，乃
成。
绍兴二十九年，臣僚言：“广西旧有灵渠，抵接全州大江，其渠近百余里，
自静江府经灵川、兴安两县。昔年并令两知县系衔‘兼管灵渠’，遇堙塞以时疏
导，秩满无阙，例减举员。兵兴以来，县道苟且，不加之意；吏部差注，亦不复
系衔，渠日浅涩，不胜重载。乞令广西转运司措置修复，俾通漕运，仍俾两邑今
系衔兼管，务要修治。”从之。

卷九十八 志第五十一
◎礼一
○吉礼一
五代之衰乱甚矣，其礼文仪注往往多草创，不能备一代之典。宋太祖兴兵间，
受周禅，收揽权纲，一以法度振起故弊。即位之明年，因太常博士聂崇义上《重
集三礼图》，诏太子詹事尹拙集儒学之士详定之。开宝中，四方渐平，民稍休息，
乃命御史中丞刘温叟、中书舍人李昉、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左司员外郎、
知制诰扈蒙、太子詹事杨昭俭、左补阙贾黄中、司勋员外郎和岘、太子中舍陈鄂
撰《开宝通礼》二百卷，本唐《开元礼》而损益之。既又定《通礼义纂》一百卷。
太宗尚儒雅，勤于治政，修明典章，大抵旷废举矣。真宗承重熙之后，契丹
既通好，天下无事，于是封泰山，祀汾阴，天书、圣祖崇奉迭兴，专置详定所，
命执政、翰林、礼官参领之。寻改礼仪院，仍岁增修，纤微委曲，缘情称宜，盖
一时弥文之制也。
自《通礼》之后，其制度仪注传于有司者，殆数百篇。先是，天禧中，陈宽
编次礼院所承新旧诏敕，不就。天圣初，王皞始类成书，尽乾兴，为《礼阁新编》，
大率礼文，无著述体，而本末完具，有司便之。景祐四年，贾昌朝撰《太常新礼》
及《祀仪》，止于庆历三年。皇祐中，文彦博又撰《大享明堂记》二十卷。至嘉
祐中，欧阳修纂集散失，命官设局，主《通礼》而记其变，及《新礼》以类相从，
为一百卷，赐名《太常因革礼》，异于旧者盖十三四焉。
熙宁十年，礼院取庆历以后奉祀制度，别定《祀仪》，其一留中，其二付有
司。知谏院黄履言：“郊祀礼乐，未合古制，请命有司考正群祀。”诏履与礼官
讲求以闻。元丰元年，始命太常寺置局，以枢密直学士陈襄等为详定官，太常博
士杨完等为检讨官。襄等言：“国朝大率皆循唐故，至于坛壝神位、法驾舆辇、
仗卫仪物，亦兼用历代之制。其间情文讹舛，多戾于古。盖有规摹苟略，因仍既
久，而重于改作者；有出于一时之仪，而不足以为法者。请先条奏，候训敕以为
礼式。”
未几，又命龙图直学士宋敏求同御史台、阁门、礼院详定《朝会仪注》，总
四十六卷：曰《阁门仪》，曰《朝会礼文》，曰《仪注》，曰《徽号宝册仪》。
《祭祀》总百九十一卷：曰《祀仪》，曰《南郊式》，曰《大礼式》，曰《郊庙
奉祀礼文》，曰《明堂袷享令式》，曰《天兴殿仪》，曰《四孟朝献仪》，曰
《景灵宫供奉敕令格式》，曰《仪礼敕令格式》。《祈禳》总四十卷：曰《祀赛
式》，曰《斋醮式》，曰《金箓仪》。《蕃国》总七十一卷：曰《大辽令式》，
曰《高丽入贡仪》，曰《女真排办仪》，曰《诸蕃进贡令式》。《丧葬》总百六
十三卷：曰《葬式》，曰《宗室外臣葬敕令格式》，曰《孝赠式》。其损益之制，
视前多矣。
绍圣而后，累诏续编，起治平，讫政和，凡五十一年，为书三百卷，今皆不
传。而大观初，置议礼局于尚书省，命详议、检讨官具礼制本末，议定请旨。三
年书成，为《吉礼》二百三十一卷、《祭服制度》十六卷，颁焉。议礼局请分秩
五礼，诏依《开宝通礼》之序。政和元年，续修成四百七十七卷，且命仿是修定
仪注。三年，《五礼新仪》成，凡二百二十卷，增置礼直官，许士庶就问新仪，
而诏开封尹王革编类通行者，刊本给天下，使悉知礼意，其不奉行者论罪。宣和
初，有言其烦扰者，遂罢之。
初，议礼局之置也，诏求天下古器，更制尊、爵、鼎、彝之属。其后，又置
礼制局于编类御笔所。于是郊庙禋祀之器，多更其旧。既有诏讨论冠服，遂废靴
用履，其他无所改议，而礼制局亦罢。
大抵累朝典礼，讲议最详。祀礼修于元丰，而成于元祐，至崇宁复有所增损。
其存于有司者，惟《元丰郊庙礼文》及《政和五礼新仪》而已。乃若圜丘之罢合
祭天地；明堂专以英宗配帝，悉罢从祀群神；大蜡分四郊；寿星改祀老人；禧祖
已祧而复，遂为始祖；即景灵宫建诸神御殿，以四孟荐享；虚禘祭；去牙盘食；
却尊号；罢入阁仪并常朝及正衙横行。此熙宁、元丰变礼之最大者也。
元祐册后，政和冠皇子，元符创景灵西宫，崇宁亲祀方泽、作明堂、立九庙、
铸九鼎、祀荧惑，大观受八宝、大祀皆前期十日而戒。凡此盖治平以前所未尝行
者。
钦宗即位，尝诏春秋释奠改从《元丰仪》，罢《新仪》不用而未暇也。靖康
之厄，荡析无余。
南渡中兴，锐意修复，高宗尝谓辅臣曰：“晋武平吴之后，上下不知有礼，
旋致祸乱。周礼不秉，其何能国？”孝宗继志，典章文物，有可称述。治平日久，
经学大明，诸儒如王普、董{分廾}等多以礼名家。当时尝续编《太常因革礼》矣，
淳熙复有编辑之旨。其后朱熹讲明详备，尝欲取《仪礼》、《周官》、《二戴记》
为本，编次朝廷公卿大夫士民之礼，尽取汉、晋而下及唐诸儒之说，考订辨正，
以为当代之典，未及成书而没。
理宗四十年间，屡有意乎礼文之事，虽曰崇尚理学，所谓“礼云礼云，玉帛
云乎哉”，盖可三叹。咸淳以降，无足言者。
今因前史之旧，芟其繁乱，汇为五礼，以备一代之制，使后之观者有足征焉。
五礼之序，以吉礼为首，主邦国神祇祭祀之事。凡祀典皆领于太常。岁之大
祀三十：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季秋大享明堂，冬至圜丘祭昊天上帝，正月
上辛又祀感生帝，四立及土王日祀五方帝，春分朝日，秋分夕月，东西太一，腊
日大蜡祭百神，夏至祭皇地祇，孟冬祭神州地祇，四孟、季冬荐享太庙、后庙，
春秋二仲及腊日祭太社、太稷，二仲九宫贵神。中祀九：仲春祭五龙，立春后丑
日祀风师、亥日享先农，季春巳日享先蚕，立夏后申日祀雨师，春秋二仲上丁释
奠文宣王、上戊释奠武成王。小祀九：仲春祀马祖，仲夏享先牧，仲秋祭马社，
仲冬祭马步，季夏土王日祀中霤，立秋后辰日祀灵星，秋分享寿星，立冬后亥日
祠司中、司命、司人、司禄，孟冬祭司寒。
其诸州奉祀，则五郊迎气日祭岳、镇、海、渎，春秋二仲享先代帝王及周六
庙，并如中祀。州县祭社稷，奠文宣王，祀风雨，并如小祀。凡有大赦，则令诸
州祭岳、渎、名山、大川在境内者，及历代帝王、忠臣、烈士载祀典者，仍禁近
祠庙咸加祭。有不克定时日者，太卜署预择一季祠祭之日，谓之“画日”。凡坛
壝、牲器、玉帛、馔具、斋戒之制，皆具《通礼》。后复有高禖、大小酺神之属，
增大祀为四十二焉。
其后，神宗诏改定大祀：太一，东以春，西以秋，中以夏冬；增大蜡为四，
东西蜡主日配月；太庙月祭朔。而中祀：四望，南北蜡。小祀：以四立祭司命、
户、灶、中霤、门、厉、行，以藏冰、出冰祭司寒，及月荐新太庙。岁通旧祀凡
九十二，惟五享后庙焉。政和中，定《五礼新仪》，以荧惑、阳德观、帝鼐、坊
州朝献圣祖、应天府祀大火为大祀；雷神、历代帝王、宝鼎、牡鼎、苍鼎、冈鼎、
彤鼎、阜鼎、皛鼎、魁鼎、会应庙、庆厉军祭后土为中祀；山林川泽之属，州县
祭社稷、祀风伯雨师雷神为小祀。余悉如故。
建炎四年十一月，权工部尚书韩肖胄言：“祖宗以来，每岁大、中、小祀百
有余所，罔敢废阙。自车驾巡幸，惟存宗庙之祭，至天地诸神之祀，则废而不举。
今国步尚艰，天未悔祸，正宜斋明恭肃，通于神明，而忽大事、弃重礼，恐非所
以消弭天灾，导迎景贶。虽小祀未可遍举，如天地、五帝、日月星辰、社稷，欲
诏有司以时举行。所有器服并牲牢礼料，恐国用未充，难如旧制，乞下太常寺相
度裁定，省繁就简，庶几神不乏祀，仰副陛下昭事怀柔、为民求福之意。”寻命
礼部太常裁定：每岁以立春上辛祀谷，孟夏雩祀，季秋及冬至日四祀天，夏至日
一祀地，立春上辛日祀感生帝，立冬后祀神州地祇，春秋二社及腊前一日祭太社、
太稷。免牲、玉，权用酒酺，仍依方色奠币。以辅臣为初献，礼官为亚、终献。
绍兴三年，复大火祀，配以阏伯，以辰、戌出纳之月祀之。二十七年，礼部
太常寺言：“每岁大祀三十六，除天地、宗庙、社稷、感生帝、九宫贵神、高禖、
文宣王等已行外，其余并乞寓祠斋宫。”自绍兴以来，大祀所行二十有三而已，
至是乃悉复之。
旧制，郊庙祝文称嗣皇帝，诸祭称皇帝。著作局准《开元礼》全称帝号。真
宗以兼秘书监李至请，改从旧制。又诸祭祝辞皆临事撰进，多违典礼，乃命至增
撰旧辞八十四首，为《正辞录》三卷。既复命知制诰李宗谔、杨亿、直史馆陈彭
年详定之，以为永式。祝版当进署者，并命秘阁吏书，上亲署讫，御宝封给之。
凡先代帝王，祝文止称庙号。凡亲行大祀，则皇子弟为亚献、终献。
五代以来，宰相为大礼使，太常卿为礼仪使，御史中丞为仪仗使，兵部尚书
为卤簿使，京府尹为桥道顿递使。至是，大礼使或用亲王，礼仪使专命翰林学士，
仪仗、卤簿使亦或以他官。太平兴国九年，始铸五使印。太宗将封泰山，以仪仗
使兼判桥道顿递事。大中祥符后，凡有大礼，以中书、枢密分为五使，仍特铸印。
景祐二年，诏有司：“皇地祇、神州，旧常参官摄事，非所以尊神，自今命
两省。岁九大祠，宰臣摄事者，参知政事、尚书丞郎、学士奉祠。”于是参知政
事盛度，享太庙已受誓戒，除知枢密院，乃不奉祠。又故事，三岁一亲郊，不郊
辄代以他礼，庆赏与郊同，而五使皆以辅臣，不以官之高下。天圣中，乃以朝林
学士领仪仗，御史中丞领卤簿，始用官次。又每岁大祀，皆遣台省近臣摄太尉，
其后或委他官，太中祥符始复旧制。又国朝沿唐制，以太尉掌誓戒。今议太尉三
公，非其所任，请以吏部尚书掌誓戒。诏用左仆射，阙则用右仆射、刑部尚书一
员莅之。
熙宁四年，参知政事王珪言：“南郊，乘舆所过，必勘箭然后出入，此师行
之法，不可施于郊祀。”礼院亦言。于是，凡车驾出入门皆罢之。六年，以详定
所请，又罢太庙及宣德、朱雀、南薰诸门勘契。又皇帝自大次至版位，内臣二人
执翟羽前导，号曰“拂翟”，失礼尤甚，请除之。
凡郊坛，值雨雪，即斋宫门望祭殿望拜，祭日不设登歌，祀官以公服行事，
中祀以上皆给明衣。
开宝元年十一月郊，以燎坛稍远，不闻告燎之声，始用爟火，令光明远照，
通于祀所。
又太庙初献，依开宝例，以玉斝、玉瓒，亚献以金斝，终献以瓢斝。外坛器
亦如之。庆历中，太常请皇帝献天地、配帝以匏爵，亚献以木爵。亲祠太庙，酌
以玉斝，亚献以金斝。郊庙饮福，皇帝皆以玉斝。诏饮福，唯用金斝。亚、终献，
酌以银斝。至饮福，尚食奉御酌上尊酒，投温器以进。
凡常祀，天地宗庙，皆内降御封香，仍制漆匮，付光禄、司农寺。每祠祭，
命判寺官缄署礼料送祀所。凡祈告，亦内出香。遂为定制。嘉祐中，裴煜请：
“大祠悉降御封香，中、小祠供太府香。中祠减大祠之半，小祠减中祠之半。东、
西太一宫系大祠，岁太府供香，非时祈请，降御封香准大祠例。及皇地祇、五方
帝、百神、文宣、武成从配神位，牲牢寡薄。”吕公著亦论庙牲未备，悉加其数。
元符元年，左司员外郎曾旼言：“周人以气臭事神，近世易之以香。按何佟之
议，以为南郊、明堂用沉香，本天之质，阳所宜也；北效用上和香，以地于人亲，
宜加杂馥。今令文北极天皇而下皆用湿香，至于众星之位，香不复设，恐于义未
尽。”于是每陛各设香。又言：“先儒以为实柴所祀者无玉，槱燎所祀者无币。
今太常令式，众星皆不用币，盖出于此。然考《典瑞》、《玉人》之官，皆曰
‘圭璧以祀日月星辰’。则实柴所祀非无玉矣。槱燎无币，恐或未然。”至是
遂命众星随其方色用币。
庆历三年，礼官余靖言：“祈谷、祀感生帝同日，其礼当异，不可皆用四圭
有邸，色尚赤。”乃定祈谷、明堂苍璧尺二寸，感生帝四圭有邸，朝日日圭、夕
月月圭皆五寸，从祀神州无玉，报社稷两圭有邸，祈不用玉。明年，《祀仪》成，
比《通礼》多所更定云。嘉祐中，集贤校理江休复言：“《六典》大祀养牲，在
涤三月，袷享日近，已逾其期，而牲牢未供。乞依汉、唐置廪牺局。”下礼院议：
岁大小祀几百数，而牲盛之事，储养无素，宜如休复言。乃置廪牺局，设牢预养，
籍田旧地，种植粢盛，纳于神仓，以待祭祀之用。
元丰六年，详定礼文所言：“本朝昊天上帝、皇地祇、太祖位各设三牲，非
尚质贵诚之义。请亲祠圜丘、方泽正配位皆用犊，不设羊豕俎及鼎匕，有司摄事
亦如之。又簠、簋、尊、豆皆非陶器，及用龙杓。请改用陶，以椫为杓。又请
南北郊先行升烟瘗血之礼，至荐奠毕，即如旧仪，于坛坎燔瘗牲币。又北郊皇地
祇及神州地祇，当为坎瘗，今乃建坛燔燎，非是。请今祭地祝版、牲币并瘗于坎。
又《祀仪》：惟昊天上帝、皇地祇、高禖燔瘗犊首，自感生帝、神州地祇而下皆
不燔瘗牲体，殊不应典礼。请自今昊天上帝、感生帝皆燔牲首以报阳；皇地祇、
神州、太社、太稷，凡地之祭，皆瘗牲之左髀以报阴。荐享太庙亦皆升首于室。”
又言：“古者祭祀用牲，有豚解，有体解，荐腥则解为十一体。今亲祠南郊，
正配位之俎，不殊左右胖，不分贵贱，无豚解、体解之别。请郊庙荐腥，解其牲
两髀、两肩、两肋并脊为七体，左右胖俱用。其载于俎，以两髀在端，两肩、两
肋次之，脊居中，皆进末。至荐熟，沉肉于汤，止用右胖。髀不升俎，前后肱骨
离为三，曰肩、臂、臑。后髀股骨去体离为二，曰肫、胳。前脊谓之正脊，次直
谓之脡脊，阔于脡脊谓之横脊，皆二骨。肋骨最后二为短肋，旁中二为正肋，
最前二为代肋。若升俎，则肩、臂臑在上端，膊、胳在下端，脊、肋在中央。其
俎之序，则肩、臂、臑、正脊、脡脊、横脊、代肋、长肋、短肋、膊、胳凡十
一体，而骨体升俎，进神坐前如少牢礼，皆进下。其牲体各预以半为腥俎，半为
熟俎，肠胃肤俎亦然。”
又请：“亲祠饮福酒讫，仿《仪礼》‘佐食抟黍’之说，命太官令取忝于簋，
抟以授祝，祝受以豆，以嘏乎皇帝而无嘏辞。又本朝亲祠南郊，习仪于坛所，明
堂习仪于大庆殿，皆近于渎。伏请南郊习仪于青城，明堂习仪于尚书省，以远神
为恭。又赐胙：三师，三公，侍中，中书令，门下、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丞，
知枢密、同知院事，礼仪、仪仗、卤簿、顿递使，牛羊豕肩、臂、臑各五；太子
三师、三少，特进，观文大学士、学士，御史大夫，六尚书，金紫、银青光禄大
夫，节度使，资政殿大学士，观文翰林资政端明龙图天章宝文承旨、侍讲、侍读，
学士，左右散骑常侍，尚书列曹侍郎，龙图、天章、宝文直学士，光禄、正议、
通议大夫，御史中丞，太子宾客、詹事，给事中，中书舍人，节度观察留后，左
右谏议，龙图、天章、宝文待制，太中、中大夫，秘书、殿中丞，太常、宗正卿，
牛豕肩、臂、臑各三；入内内侍省押班、副都知，光禄卿，监礼官，博士，牛羊
脊、肋各三；太祝，奉礼，司奠彝，郊社、太庙、宫闱令，监牲牢、供应祠事内
官，羊髀、膊、胳三；应执事、职掌、乐工、门干、宰手、驭马、驭车人，并均
给脾、肫、胳、觳及肠、胃、肤之类。”
庆历元年，判太常寺吕公绰言：“旧礼，郊庙尊罍数皆准古，而不实三酒、
五齐、明水、明酒，有司相承，名为‘看器’。郊庙配位惟用祠祭酒，分大、中
祠位二升，小祠位一升，止一尊酌献、一尊饮福。宜诏酒官依法制齐、酒，分实
之坛殿上下尊罍，有司毋设空器；并如唐制以井水代明水、明酒；正配位酌献、
饮福酒，用酒二升者各增二升，从祀神位用旧升数。”

卷九十九 志第五十二
◎礼二（吉礼二）
○南郊
南郊坛制。梁及后唐郊坛皆在洛阳。宋初始作坛于东都南薰门外，四成、十
二陛、三壝。设燎坛于内坛之外丙地，高一丈二尺。设皇帝更衣大次于东壝东门
之内道北，南向。仁宗天圣六年，始筑外壝，周以短垣，置灵星门。亲郊则立表
于青城，表三壝。神宗熙宁七年，诏中书、门下参定青城殿宇门名。先是，每郊
撰进，至是始定名，前门曰泰禋，东偏门曰迎禧，正东门曰祥曦，正西门曰景曜，
后三门曰拱极，内东侧门曰夤明，西侧门曰肃成，殿曰端诚，殿前东、西门曰左
右嘉德，便殿曰熙成，后园门曰宝华，著为定式。元丰元年二月，诏内壝之外，
众星位周环，每二步植一杙，缭以青绳，以为限域。既而详定奉祀礼文所言：
“《周官》外祀皆有兆域，后世因之，稍增其制。国朝郊坛率循唐旧，虽仪注具
载圜丘三壝，每壝二十五步，而有司乃以青绳代内壝，诚不足以等神位、序祀事、
严内外之限也。伏请除去青绳，为三壝之制。”从之。
徽宗政和三年，诏有司讨论坛壝之制。十月，礼制局言：“坛旧制四成，一
成二十丈，再成十五丈，三成十丈，四成五丈，成高八尺一寸；十有二陛，陛十
有二级；三壝，二十五步。古所谓地上圜丘、泽中方丘，皆因地形之自然。王者
建国，或无自然之丘，则于郊泽吉土以兆坛位。为坛之制，当用阳数，今定为坛
三成，一成用九九之数，广八十一丈，再成用六九之数，广五十四丈，三成用三
九之数，广二十七丈。每成高二十七尺，三成总二百七十有六，《乾》之策也。
为三壝，壝三十六步，亦《乾》之策也。成与壝地之数也。”诏行之。
建炎二年，高宗至扬州，庶事草创，筑坛于州南门内江都县之东南，诏东京
所属官吏奉祭器、大乐、仪仗、法物赴行在所。绍兴十三年，太常寺言：“国朝
圆坛在国之东南，坛侧建青城斋宫，以备郊宿。今宜于临安府行宫东南修建。”
于是，遂诏临安府及殿前司修建圆坛，第一成纵广七丈，第二成纵广一十二丈，
第三成纵广一十七丈，第四成纵广二十二丈。一十二陛，每陛七十二级，每成一
十二缀。三壝，第一壝去坛二十五步，中壝去内壝、外壝去中壝各半之。燎坛方
一丈，高一丈二尺，开上南出户，方六尺，三出陛，在坛南二十步丙地。其青城
及望祭殿与行事陪祠官宿斋幕次，并令绞缚，更不修盖。先是，张杓为京尹，议
筑斋宫，可一劳永逸，宇文价曰：“陛下方经略河南，今筑青城，是无中原也。”
遂罢役。
神位。元丰元年十一月，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言：“按东汉坛位，天神从祀
者至千五百一十四，故外设重营，以为等限。日月在中营内南道，而北斗在北道
之西，至于五星中宫宿之属，则其位皆中营，二十八宿外宫星之属，则其位皆外
营。然则为重营者，所以等神位也。唐因隋制，设为三壝，天神列位不出内壝，
而御位特设于坛下之东南。若夫公卿分献、文武从祀，与夫乐架馔幔，则皆在中
壝之内，而大次之设乃在外壝。然则为三壝者，所以序祀事也。”
景德三年，卤簿使王钦若言：“汉以五帝为天神之佐，今在第一龛；天皇大
帝在第二龛，与六甲、岳渎之类接席；帝座，天市之尊，今与二十八宿、积薪、
腾蛇、杵臼之类同在第三龛。卑主尊臣，甚未便也。若以北极、帝坐本非天帝，
盖是天帝所居，则北极在第二，帝坐在第三，亦高下未等。又太微之次少左右执
法，子星之次少孙星，望令司天监参验。”乃诏礼仪使、太常礼院、司天监检定
之。
礼仪使赵安仁言：“按《开宝通礼》，元气广大则称昊天，据远视之苍然，
则称苍天。人之所尊，莫过于帝，托之于天，故称上帝。天皇大帝即北辰耀魄宝
也，自是星中之尊。《易》曰：‘日月丽乎天，百谷草木丽乎土。’又曰：‘在
天成象，在地成形。’盖明辰象非天，草木非地，是则天以苍昊为体，不入星辰
之列。又《郊祀录》：‘坛第二等祀天皇大帝、北斗、天一、太一、紫微、五帝
坐，差在行位前，余内官诸位及五星、十二辰、河汉，都四十九坐齐列，俱在十
二陛之间。’唐建中间，司天冬官正郭献之奏：‘天皇、北极、天一、太一，准
《天宝敕》并合升第一等。’贞元二年亲郊，以太常议，诏复从《开元礼》，仍
为定制。《郊祀录》又云：‘坛第三等有中宫、天市垣、帝坐等十七坐，并在前。
’《开元礼义罗》云：‘帝有五坐，一在紫微宫，一在大角，一在太微宫，一在
心，一在天市垣。’即帝坐者非直指天帝也。又得判司天监史序状：‘天皇大帝
一星在紫微勾陈中，其神曰耀魄宝，即天皇是星，五帝乃天帝也。北极五星在紫
微垣内，居中一星曰北辰，第一主月为太子，第二主日为帝王，第三为庶子，第
四为嫡子，第五为天子之枢，盖北辰所主非一，又非帝坐之比。太微垣十星有左
右执法、上将、次将之名，不可备陈，故总名太微垣。《星经》旧载孙星，而《
坛图》止有子星，辨其尊卑，不可同位。’窃惟《坛图》旧制，悉有明据，天神
定位，难以跻升，望依《星经》，悉以旧礼为定。”
钦若复言：“旧史《天文志》并云：北极，北辰最尊者。又勾陈口中一星曰
天皇大帝，郑玄注《周礼》谓：‘礼天者，冬至祭天皇于北极也。’后魏孝文禋
六宗，亦升天皇五帝上。按晋《天文志》：‘帝坐光而润，则天子吉，威令行。’
既名帝坐，则为天子所占，列于下位，未见其可。又安仁议，以子、孙二星不可
同位。陛下方洽高禖之庆，以广维城之基，苟因前代阙文，便为得礼，实恐圣朝
茂典，尤未适中。”诏天皇、北极特升第一龛，又设孙星于子星位次，帝坐如故。
钦若又言：“帝坐止三，紫微、太微者已列第二等，唯天市一坐在第三等。
按《晋志》，大角及心中星但云天王坐，实与帝坐不类。”诏特升第二龛。
旧郊丘，神位板皆有司题署，命钦若改造之。至是，钦若奉板便殿，坛上四
位，涂以朱漆金字，余皆黑漆，第一等金字，第二等黄字，第三等以降朱字，悉
贮漆匣，覆以黄缣帊。帝降阶观之，即付有司。又以新定《坛图》，五帝、五
岳、中镇、河汉合在第三等。
四年，判太常礼院孙奭言：“准礼，冬至祀圜丘，有司摄事，以天神六百九
十位从祀。今惟有五方上帝及五人神十七位，天皇大帝以下并不设位。且太昊、
勾芒，惟孟夏雩祀、季秋大享及之，今乃祀于冬至，恐未协宜。”翰林学士晁迥
等言：“按《开宝通礼》：圜丘，有司摄事，祀昊天、配帝、五方帝、日月、五
星、中官、外官、众星总六百八十七位；雩祀、大享，昊天、配帝、五天帝、五
人帝、五官总十七位；方丘，祭皇地祇、配帝、神州、岳镇、海渎七十一位。今
司天监所设圜丘、雩祀、明堂、方丘并七十位，即是方丘有岳、渎从祀，圜丘无
星辰，而反以人帝从祀。望如奭请，以《通礼》及神位为定，其有增益者如后敕。”
从之。
政和三年，议礼局上《五礼新仪》：皇帝祀昊天上帝，太史设神位版，昊天
上帝位于坛上北方南向，席以稿秸；太祖位于坛上东方西向，席以蒲越；天皇大
帝、五帝、大明、夜明、北极九位于第一龛；北斗、太一、帝坐、五帝内坐、五
星、十二辰、河汉等内官神位五十有四于第二龛；二十八宿等中官神位百五十有
九于第三龛；外官神位一百有六于内壝之内；众星三百有六十于内壝之外。第一
龛席以稿秸，余以莞席，皆内向配位。
太祖乾德元年，始有事于南郊。自五代以来，丧乱相继，典章制度，多所散
逸。至是，诏有司讲求遗逸，遵行典故，以副寅恭之意。是岁十一月十六日，合
祭天地于圜丘。初，有司议配享，请以僖祖升配，张昭献议曰：“隋、唐以前，
虽追立四庙或六七庙，而无遍加帝号之文。梁、陈南郊，祀天皇，配以皇考；北
齐圜丘，祀昊天，以神武升配；隋祀昊天于圜丘，以皇考配；唐贞观初，以高祖
配圜丘；梁太祖郊天，以皇考烈祖配。恭惟宣祖皇帝，积累勋伐，肇基王业，伏
请奉以配享。”从之。
九年正月，诏以四月幸西京，有事于南郊。自国初以来，南郊四祭及感生帝、
皇地祇、神州凡七祭，并以四祖迭配。太祖亲郊者四，并以宣祖配。太宗即位，
其七祭但以宣祖、太祖更配。是岁亲享天地，始奉太祖升侑。雍熙元年冬至亲郊，
从礼仪使扈蒙之议，复以宣祖配。四年正月，礼仪使苏易简言：“亲祀圜丘，以
宣祖配，此则符圣人大孝之道，成严父配天之仪。太祖皇帝光启丕图，恭临大宝，
以圣授圣，传于无穷。按唐永徽中，以高祖、太宗同配上帝。欲望将来亲祀郊丘，
奉宣祖、太祖同配；其常祀祈谷、神州、明堂，以宣祖崇配；圜丘、北郊、雩祀，
以太祖崇配。”奏可。
真宗至道三年十一月，有司言：“冬至圜丘、孟夏雩祀、夏至方丘，请奉太
宗配；上辛祈谷、季秋明堂，奉太祖配；上辛祀感生帝、孟冬祭神州地祇，奉宣
祖配；其亲郊，奉太祖、太宗并配。”诏可。乾兴元年，真宗崩，诏礼官定迁郊
祀配帝，乃请：“祈谷及祭神州地祇，以太祖配；雩祀及昊天上帝及皇地祇，以
太宗配；感生帝，以宣祖配；明堂，以真宗配；亲祀郊丘，以太祖、太宗配。”
奏可。
景祐二年郊，诏以太祖、太宗、真宗三庙万世不迁。南郊以太祖定配，二宗
迭配，亲祀皆侑。常祀圜丘、皇地祇配以太祖，祈谷、雩祀、神州配以太宗，感
生帝、明堂以宣祖、真宗配如旧。庆历元年，判太常寺吕公绰言：“历代郊祀，
配位无侧向，真宗示辅臣《封禅图》曰：‘尝见郊祀昊天上帝，不以正坐，盖皇
地祇次之。今修登封，上帝宜当子位，太祖、太宗配位，宜比郊祀而斜置之。’
其后，有司不谕先帝以告成报功、酌宜从变之意，每郊仪范，既引祥符侧置之文，
又载西向北上之礼，临时择一，未尝考定。”乃诏南郊祖宗之配，并以东方西向
为定。皇祐五年郊，诏自今圜丘，三圣并侑。嘉祐六年，谏官杨畋论水灾繇郊庙
未顺。礼院亦言：“对越天地，神无二主。唐始用三祖同配，后遂罢之。皇祐初，
诏三圣并侑，后复迭配，未几复并侑，以为定制。虽出孝思，然颇违经典，当时
有司失于讲求。”下两制议，翰林学士王珪等曰：“推尊以享帝，义之至也。然
尊尊不可以渎，故郊无二主。今三后并侑，欲以致孝也，而适所以渎乎享帝，非
无以宁神也，请如礼官议。”七年正月，诏南郊以太祖定配。
高宗建炎二年，车驾至扬州，筑坛于江都县之东南。是岁冬至，祀昊天上帝，
以太祖配。度宗咸淳二年，将举郊祀，时复议以高宗参配。吏部侍郎兼中书门下
省检正洪焘等议，以为：“物无二本，事无二初，舜之郊喾，商之郊契，周郊后
稷，皆所以推原其始也。礼者，所以别等差，视仪则，远而尊者配于郊，近而亲
者配于明堂，明有等也。臣等谓宜如绍兴故事，奉太宗配，将来明堂遵用先皇帝
彝典，以高宗参侑，庶于报本之礼、奉先之孝，为两尽其至。”诏恭依。
仪注。乾德元年八月，礼仪使陶谷言：“飨庙、郊天，两日行礼，从祀官前
七日皆合于尚书省受誓戒，自来一日之内受两处誓戒，有亏虔洁。今拟十一月十
六日行郊礼，望依礼文于八日先受从享太庙誓戒，九日别受郊天誓戒，其日请放
朝参。”从之。自后百官受誓戒于朝堂，宗室受于太庙。
祭之日均用丑时，秋夏以一刻，春冬以七刻，前二日遣官奏告。配帝之室，
仪鸾司设大次、小次及文武侍臣、蕃客之次，太常设乐位、神位、版位等事。前
一日司尊彝帅其属以法陈祭器于堂东，仆射、礼部尚书视涤濯告洁，礼部尚书、
侍郎省牲，光禄卿奉牲，告充、告备，礼部尚书视鼎镬，礼部侍郎视腥熟之节。
祭之旦，光禄卿率其属取笾、豆、簠、簋实之。及荐腥，礼部尚书帅其属荐笾、
豆、簠、簋，户部、兵部、工部尚书荐三牲之腥熟俎。礼毕，各彻，而有司受之
以出。晡后，郊社令帅其属扫除，御史按视之。奏中严外办以礼部侍郎，请解严
以礼部郎中。赞者设亚、终献位于小次之南，宗室位于其后；设公卿位于亚、终
献之南，分献官位于公卿之后，执事者又在其后，俱重行，西向北上。其致福也，
太牢以牛左肩、臂、臑折九个，少牢以羊左肩七个、犆豕以左肩五个。有司摄
事、进胙皆如礼。太尉展视以授使者，再拜稽首。既享，大宴，号曰饮福，自宰
臣而下至应执事及乐工、驭车马人等，并均给有差，以为定式。是岁十一月日至，
皇帝服衮冕，执圭，合祭天地于圜丘，还御明德门楼，肆赦。
仁宗天圣二年，诏加真宗谥，上谓辅臣曰：“郊祀重事，朕欲就禁中习仪，
其令礼官草具以闻。”先郊三日，奉谥册宝于太庙。次日，荐享玉清昭应、景灵
宫，宿太庙。既享，赴青城，至大次，就更衣坛改服衮冕行事。五年，郊后择日
恭谢，大礼使王曾请节庙乐，帝曰：“三年一享，不敢惮劳也。”三献终，增礼
生七人，各引本室太祝升殿，彻豆。三日，又斋长春殿，谢玉清昭应宫。礼毕，
贺皇太后，比籍田，劳酒仪，略如元会。其恭谢云：“臣某虔遵旧典，郊祀礼成，
中外协心，不胜欢抃。”宣答曰：“皇帝德备孝恭，礼成严配，万国称颂，欢豫
增深。”帝再拜还内。枢密使以下称贺，阁门使宣答，枢密副使升殿侍立，百官
称贺。酒三行，还内殿，受命妇贺，司宾自殿侧幕次引内命妇于殿庭，北向立，
尚仪奏：“请皇太后即御坐。”司宾赞：“再拜。”引班首升自西阶，称封号妾
某氏等言：“郊祀再举，福祚咸均，凡在照临，不胜忻抃。”降，再拜。尚宫承
旨，降自东阶，称“皇太后圣旨”，又再拜。司宾宣答曰“已成钜礼，欢豫良深。”
皆再拜。次外命妇贺，如内命妇仪，退，皆赴别殿贺皇帝，惟不致词，不宣答。
神宗元丰六年十一月二日，帝将亲郊，奉仁宗、英宗徽号册宝于太庙。是日
晚，斋于大庆殿。三日，荐享于景灵宫，斋于太庙。四日，朝享七室，斋于南郊
之青城。五日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以太祖配。是日，帝服靴袍，乘辇至大
次。有司请行礼。服大裘，被衮冕以出，至坛中壝门外，殿中监进大圭，帝执以
入，宫架乐作，至午阶下版位，西向立，乐止。礼仪使赞曰：“有司谨具，请行
事。”宫架奏《景安》之乐，文舞作六成，止，帝再拜，诣罍洗，宫架乐作，至
洗南北向，乐止。帝搢圭，盥帨讫，乐作，至坛下，乐止。升午阶，登歌乐作，
至坛上，乐止。殿中监进镇圭，《嘉安》乐作，诣上帝神坐前，北向跪，奠镇圭
于缫藉，执大圭，俯伏，兴，搢圭跪，三上香，奠玉币，执圭，俯伏，兴，再拜。
内侍举镇圭授殿中监，乐止。《广安》乐作，诣太祖神坐前，东向，奠圭币如上
帝仪。登歌乐作，帝降坛，乐止。宫架乐作，还位，西向立，乐止。礼部尚书、
户部尚书以下奉馔俎，宫架《丰安》乐作，奉奠讫，乐止。再诣罍洗，帝搢大圭，
盥帨，洗爵拭爵讫，执大圭，宫架乐作，至坛下，乐止。升自午阶，登歌乐作，
至坛上，乐止。登歌《禧安》乐作，诣上帝神坐前，搢圭跪，执爵祭酒，三奠讫，
执圭，俯伏，兴，乐止。太祝读册，帝再拜讫，乐作。次诣太祖神坐前，如前仪。
登歌乐作，帝降自午阶，乐止。宫架乐作，还位，西向立，乐止。文舞退，武舞
进，宫架《正安》之乐作，乐止。亚献盥帨讫，《正安》乐作，礼毕，乐止。终
献行礼并如上仪，献毕，宫架乐作，帝升自午阶，乐止。登歌乐作，至饮福位，
乐止。《禧安》乐作，帝再拜，搢圭跪，受爵，祭酒三，啐酒，奠爵，受俎，奠
俎，受抟黍豆，再受爵，饮福讫，奠爵，执圭，俯伏，兴，再拜，乐作。帝降，
还位如前仪。礼部、户部尚书彻俎豆，礼直官曰：“赐胙行事。”陪祀官再拜，
宫架《宴安》乐作，一成止。宫架乐作，帝诣望燎位，南向立，乐止。礼直官曰：
“可燎。”俟火燎半柴，礼仪使跪奏：“礼毕。”宫架乐作，帝出中壝门，殿中
监受大圭，归大次，乐止。有司奏解严。
帝乘舆还青城，百官称贺于端诚殿。有司转仗卫，奏中严外办。帝服通天冠、
绛纱袍，乘舆以出。至玉辂所，侍中跪请降舆升辂。帝升辂，门下侍郎奏请进行，
又奏请少驻，侍臣乘马，将至宣德门，奏《采荠》一曲，入门，乐止。侍中请降
辂赴幄次，有司奏解严。帝常服，乘舆御宣德门，肆赦，群臣称贺如常仪。
初，淳化三年，将以冬至郊，前十日，皇子许王薨，有司言：“王薨在未受
誓戒之前，准礼，天地、社稷之祀不废。”诏下尚书省议。吏部尚书宋琪等奏：
“以许王薨谢，去郊礼裁十日，又诏辍十一日以后五日朝参，且至尊成服，百僚
皆当入慰。有司又以十二、十三日受誓戒，按令式，受誓戒后不得吊丧问疾。今
若皇帝既辍朝而未成服，则全爽礼文；百僚既受誓而入奉慰，又违令式。况许王
地居藩戚，望著亲贤，于昆仲为大宗，于朝廷为冢嗣，遽兹薨逝，朝野同哀，伏
想圣情，岂胜追念。当愁惨之际，行对越之仪，臣等实虑上帝之弗歆，下民之斯
惑。况祭天之礼，岁有四焉，载于《礼经》，非有差降。请以来年正月上辛合祭
天地。”从之。
神宗之嗣位也，英宗之丧未除。是岁当郊，帝以为疑，以问讲读官王珪、司
马光、王安石，皆对以不当废。珪又谓：“‘丧三年不祭，惟祭天地、社稷，为
越绋而行事。’《传》谓：‘不敢以卑废尊也。’景德二年，真宗居明德太后之
丧，即易月而服除。明年遂享太庙，而合祀天地于圜丘。请冬至行郊庙之礼，其
服冕、车辂、仪物、音乐缘神事者皆不可废。”诏用景德故事，惟郊庙及景灵宫
礼神用乐，卤簿鼓吹及楼前宫架、诸军音乐，皆备而不作，警场止鸣金钲、鼓角，
仍罢诸军呈阅骑队。故事，斋宿必御楼警严，幸后苑观花，作水戏，至是悉罢之。
有司言：“故事，当谒谢于祖宗神御殿，献享月吉礼，以礼官摄。”诏遣辅臣仍
罢诣佛寺。是后国有故，皆遣辅臣。
高宗绍兴十二年，臣僚言：“自南巡以来，三岁之祀，独于明堂，而郊天之
礼未举，来岁乞行大礼。”诏建圜坛于临安府行宫东城之外，自是凡六郊焉。
孝宗隆兴二年，诏曰：“联恭览国史，太祖乾德诏书有云：‘务从省约，无
至劳烦。’仰见事天之诚，爱民之仁，所以垂万世之统者在是。今岁郊见，可令
有司，除礼物、军赏，其余并从省约。初降诏以十一月行事，以冬至适在晦日，
以至道典故，改用献岁上辛，遂改来年元为乾道。乃以正月一日有事南郊，礼成，
进胙于德寿宫，以牛腥体肩三、臂上臑二。导驾官自端诚殿簪花从驾至德寿宫上
寿，饮福称贺，陈设仪注，并同上寿礼。皇帝致词曰：“皇帝臣某言：享帝合宫，
受天纯嘏，臣某与百僚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自后郊祀、明堂进胙饮福，
并如上仪。
光宗绍熙二年十一月郊，以值雨，行礼于望祭殿。帝遂感疾。理宗四十一年，
一郊而已。度宗咸淳二年，权工部尚书赵汝暨等奏：“今岁大礼，正在先帝大祥
之后，臣等窃惟帝王受命，郊见天地，不可缓也。古者有改元即郊，不用前郊三
年为计。况今适在当郊之岁，既逾大祥之期，圜丘之祀，岂容不举？”于是降礼，
以十一月十七日款谒南郊，适太史院言：“十六日太阴交蚀。”遂改来年正月一
日南郊行礼，太常寺言：“皇帝既已从吉，请依仪用乐。其十二月二十九日朝献
景灵宫，三十日朝享太庙，尚在禫制之内，所有迎神、奠币、酌献、送神作乐
外，其盥洗升降行步等乐，备而不作。”

卷一百 志第五十三
◎礼三（吉礼三）
○北郊 祈谷 五方帝 感生帝
北郊。宋初，方丘在宫城之北十四里，以夏至祭皇地祇。别为坛于北郊，以
孟冬祭神州地祇。建隆以来，迭奉四祖崇配二坛。太平兴国以后，但以宣祖、太
祖更配。真宗乃以太宗配方丘，宣祖配神州地祇。皇祐初，礼官言：“皇地祇坛
四角再成，面广四丈九尺，东西四丈六尺。上成高四尺五寸，下成高五尺，方五
丈三尺，陛广三尺五寸，卑陋不应典礼。请如唐制增广之。”五年，诸坛皆改。
嘉祐配位七十一，加羊、豕各五。庆历用犊、羊、豕各一。既而谏官司马光奏：
“大行请谥于南郊，而皇地祇止于望告，失尊卑之序。”下礼院，定非次祭告皇
地祇，请差官诣北郊行事。其神州之坛，方三丈一尺，皇祐增高三尺，广四十八
步，内壝四面以青绳代之。仍遣内臣降香，有司摄事如仪。
神宗元丰元年二月，郊庙奉祀礼文所言：“古者祀天于地上之圜丘，在国之
南，祭地于泽中之方丘，在国之北，其牲币礼乐亦皆不同，所以顺阴阳、因高下
而事之以其类也。由汉以来，乃有夫妇共牢，合祭天地之说，殆非所谓求神以类
之意。本朝亲祀上帝，即设皇地祇位，稽之典礼，有所未合。”遂诏详定更改以
闻。于是陈襄、王存、李清臣、张璪、黄履、陆佃、何洵直、杨完等议，或以当
郊之岁，冬夏至日分祭南北郊，各一日而祀遍；或于圜丘之旁，别营方丘而望祭；
或以夏至盛暑，天子不可亲祭，改用十月；或欲亲郊圜丘之岁，夏至日遣上公摄
事于方丘，议久未决。
三年，翰林学士张璪言：“先王顺阴阳之义，以冬至祀天，夏至祀地，此万
世不可易之理。议者乃欲改用他月，无所据依。必不得已，宜即郊祀之岁，于夏
至之日，盛礼容，具乐舞，遣冢宰摄事。虽未能皆当于礼，庶几先王之遗意犹存
焉。”于是礼官请如璪议，设宫架乐、文武二舞，改制乐章，用竹册匏爵，增配
帝犊及捧俎分献官，广坛壝斋宫，修仪注上之。既而曾肇言：“今冬至若罢合祭，
则夏至又以有司摄事，则不复有亲祭地祇之时，于父天母地之义若有隆杀。请遇
亲祀南郊之岁，以夏至日备礼躬款北郊，以存事地之义。”四年四月，乃诏：
“亲祀北郊，并依南郊之仪，有故不行，即以上公摄事。”六年，礼部、太常寺
上亲祀仪并如南郊；其摄事唯改舞名及不备官，其笾豆、乐架、玉币之数，尽如
亲祠。是岁十一月甲辰冬至，祀昊天上帝，以太祖配，始罢合祭，不设皇地祇位。
哲宗初立，未遑亲祀，有司摄事如元丰仪。元祐五年夏至，祭皇地祇，命尚
书右丞许将摄事。将言：“王者父天母地，三岁冬至，天子亲祠，遍享宗庙，祀
天圜丘，而夏至方泽之祭，乃止遣上公，则皇地祇遂永不在亲祠之典，此大阙礼
也。望博诏儒臣，讲求典故，明正祀典，为万世法。”礼部尚书赵彦若请依元丰
所定，郊祀之岁，亲祀方丘及摄事，已合礼之正，更不须聚议。礼部郎中崔公度
请用陈荐议，仍合祭天地，从祀百神。复诏尚书、侍郎、两省及侍从、台谏、礼
官集议。于是翰林学士顾临等八人，请合祭如故事，俟将来亲祠北郊，则合祭可
罢。宋兴，一祖六宗，皆合祭天地，其不合祭者，惟元丰六年一郊尔。去所易而
就所难，虚地祇之大祭，失今不定，后必悔之。吏部侍郎范纯礼等二十二人，皆
主北郊之议。中书舍人孔武仲又请以孟冬纯阴之月，诣北郊亲祠，如神州地祇之
祭。彭汝砺、曾肇复上疏论合祭之非。文多不载。
九月，三省上顾临等议。太皇太后曰：“宜依仁宗皇帝故事。”吕大防言：
“诸儒献议，欲南郊不设皇地祇位，于祖宗之制未睹其可。”范百禄以“圜丘无
祭地之礼，《记》曰：‘有其废之，莫可举也。’先帝所废，稽古据经，未可轻
改。”大防又言：“先帝因礼文所建议，遂令诸儒定北郊祀地之礼，然未经亲行。
今皇帝临御之始，当亲见天地，而独不设地祇位，恐亦未安。况祖宗以恩霈四方，
庆赉将士，非三岁一行，则国力有限。今日宜为勉行权制，俟北郊议定及太庙享
礼，行之未晚。”太皇太后以大防之言为是。而苏颂、郑雍皆以“古者人君嗣位
之初，必郊见天地。今皇帝初郊而不祀地，恐未合古。”乃下诏曰：“国家郊庙
特祀，祖宗以来命官摄事，惟三岁一亲郊，则先享清庙，冬至合祭天地于圜丘。
元丰间，有司援周制，以合祭不应古义，先帝乃诏定亲祀北郊之仪，未之及行。
是岁，郊祀不设皇地祇位，而宗庙之享率如权制。朕方修郊见天地之始，其冬至
日南郊，宜依熙宁十年故事，设皇地祇位以严并况之仪。厥后躬行方泽之祀，则
修元丰六年五月之制。俟郊礼毕，集官详议典礼以闻。”十一月冬至，亲祠南郊，
遂合祭天地，而诏罢饮福宴。
八年，礼部尚书苏轼复陈合祭六议，令礼官集议以闻。已而下诏依元祐七年
故事，合祭天地于南郊，仍罢集议。绍圣元年，以右正言张商英言：“先帝制详
定礼文所，谓合祭非古，据经而正之。元祐之臣，乃复行合祭，请再下礼官议。”
御史中丞黄履谓：“南郊合祭，因王莽谄事元后，遂跻地位，同席共牢。迨先帝
亲郊，大臣以宣仁同政，复用莽意合祀，渎乱典礼。”帝以询辅臣，章惇曰：
“北郊止可谓之社。”黄履曰：“郊者，交于神明之义，所以天地皆称郊。社者，
土之神尔，岂有祭大祇亦可谓之壮乎？”乃以履奏送礼部、太常寺。权礼部侍郎
盛陶、太常丞王谊等言：“宜用先帝北郊仪注，以时躬行，罢合祭礼。”已而三
省言：“合祭既非礼典，但盛夏祭地祇，必难亲行。”诏令两省、台谏、礼官同
议，可亲祀北郊，然后罢合祭之礼。曾布、钱勰、范纯礼、韩宗师、王古、井亮
采、常安民、李琮、虞策、刘定、傅楫、黄裳、丰稷、叶祖洽等言，互有是否。
蔡京、林希、蔡六、黄履、吴安持、晁端彦、翟思、郭知章、刘拯、黄庆基、董
敦逸等请罢合祭。诏从之。然北郊亲祀，终帝之世未克举云。
建中靖国元年，命礼部、太常寺详定北郊仪制。殿中侍御史彭汝霖又请改合
祭之礼，韩忠彦以为不可。曾布力主北郊之说，帝亦然之，遂罢合祭。
政和三年，诏礼制局议方坛制度。是岁，新坛成。初，元丰三年七月，诏改
北郊圜坛为方丘。六年，命礼部、太常定北郊坛制。哲宗绍圣三年，权尚书侍郎
黄裳等言：“南郊青城至坛所五百一十八步，自瑞圣园至皇地祇坛之东坛五百五
十六步，相去不远。其坛系国初所建，神灵顾享已久。元丰间，有司请地祇、神
州并为方坛，坛之外为坎，诏止改圜坛为方。请下有司，比类南郊增饰制度，除
治四面，稍令低下，以应泽中之制。”诏礼部再为详定，指画兴筑。至是，礼制
局言：“方坛旧制三成，第一成高三尺，第二成、第三成皆高二尺五寸，上广八
丈，下广十有六丈。夫圜坛既则象于乾，则方坛当效法于坤。今议方坛定为再成，
一成广三十六丈，再成广二十四丈，每成崇十有八尺，积三十六尺，其广与崇皆
得六六之数，以坤用六故也。为四陛，陛为级一百四十有四，所谓坤之策百四十
有四者也。为再壝，壝二十有四步，取坤之策二十有四也。成与壝俱再，则两地
之义也。”斋宫大内门曰广禋，东偏门曰东秩，西偏门曰西平，正东门曰含光，
正西门曰咸亨，正北门曰至顺，南内大殿门曰厚德，东曰左景华，西曰右景华，
正殿曰厚德，便殿曰受福、曰坤珍、曰道光，亭曰承休，后又增四角楼为定式。
其神位，崇宁初，礼部员外郎陈旸言：“五行于四时，有帝以为之主，必有
神以为之佐。今五行之帝既从享于南郊第一成，则五行之神亦当列于北郊第一成。
天莫尊于上帝，而五帝次之；地莫尊于大祇，而岳帝次之，今尚与四镇、海渎并
列，请升之于第一成。”至是，议礼局上《新仪》：皇地祇位于坛上北方南向，
席以稿秸；太祖皇帝位于坛上东方西向，席以蒲越。木神勾芒、东岳于坛第一龛，
东镇、海渎于第二龛，东山林、川泽于坛下，东丘陵、坟衍、原隰于内壝之内，
皆在卯阶之北，以南为上。神州地祇、火神祝融、南岳于坛第一龛，南镇、海渎
于第二龛，南山林、川泽于坛下，南丘陵、坟衍、原隰于内壝之内，皆在午阶之
东，以西为上。土神后土、中岳于坛第一龛，中镇于第二龛，中山林、川泽于坛
下，中丘陵、坟衍、原隰于内壝之内，皆在午阶之西，以西为上。金神蓐收、西
岳于坛第一龛，西镇、海渎于第二龛，昆仑西山林、川泽于坛下，西丘陵、坟衍、
原隰于内壝之内，皆在酉阶之南，以北为上。水神玄冥、北岳于坛第一龛，北镇、
海渎于第二龛，北山林、川泽于坛下，北丘陵、坟衍、原隰于内壝之内，皆在子
阶之西，以东为上。神州地祇席以稿秸，余以莞席，皆内向。其余并如元丰仪坛
壝之制。其位板之制，上帝位板长三尺，取参天之数；厚九寸，取干元用九之数；
广尺二寸，取天之备数；书徽号以苍色，取苍璧之义。皇地祇位板长二尺，取两
地之数；厚六寸，取坤元用六之数；广一尺，取地之成数；书徽号以黄色，取黄
琮之义。皆以金饰。配位板各如天地之制。
又言：“《大礼格》，皇地祇玉用黄琮，神州地祇、五岳以两圭有邸。今请
二者并施于皇地祇，求神以黄琮，荐献以两圭有邸。神州惟用圭邸，余不用。玉
琮之制，当用坤数，宜广六寸，为八方而不剡；两圭之长宜共五寸，并宿一邸，
色与琮同。牲币如之。”又言：“常祭，地祗、配位各用冰鉴一；今亲祀，盛暑，
请增正配及从祀位冰鉴四十一。”并从之。
四年五月夏至，亲祭地于方泽，以皇弟燕王俣为亚献，赵王偲为终献。皇帝
散斋七日于别殿，致斋七日于内殿，一日于斋宫。前一日告配太祖室，其有司陈
设及皇帝行事，并如郊祀之仪。是后七年，至宣和二年、五年，亲祀者凡四。
高宗绍兴初，惟用酒脯鹿臡，行一献礼。二年，太常少卿程瑀言：“皇地
祇，当一依祀天仪式。”诏从之。又言：“国朝祀皇地祇，设位于坛之北方南向。
政和四年，设于南方北向。今北面望祭，北向为难，且于经典无据。请仍南向。”
淳熙中，朱熹为先朝南北郊之辩曰：“《礼》‘郊特牲而社稷太牢’，《书》
‘用牲于郊，牛二’及‘社于新邑’，此明验也。本朝初分南北郊，后复合而为
一。《周礼》亦只说祀昊天上帝，不说祀后土，故先儒言无北郊，祭社即是祭地。
古者天地未必合祭，日月、山川、百神亦无一时合祭共享之礼。古之时，礼数简
而仪从省，必是天子躬亲行事，岂有祭天却将上下百神重沓累积并作一祭耶？且
郊坛陛级两边上下，皆是神位，中间恐不可行。或问：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
王以配上帝，帝即是天，天即是帝，却分祭，何也？曰：为坛而祭，故谓之天，
祭于屋下而以神祇祭之，故谓之帝。”
祈谷、雩祀。宋之祀天者凡四：孟春祈谷，孟夏大雩，皆于圜丘或别立坛。
季秋大飨明堂。惟冬至之郊，则三岁一举，合祭天地焉。开宝中，太祖幸西京，
以四月有事南郊，躬行大雩之礼。淳化、至道，太宗亦以正月躬行祈谷之祀，悉
如圜丘之礼。
景德三年，龙图阁待制陈彭年言：“伏睹画日，来年正月三日上辛祈谷，至
十日始立春。按《月令》，正月元日注为祈谷，郊祀昊天上帝。《春秋传》曰：
‘启蛰而郊，郊而后耕。’盖春气初至，农事方兴，郊祀昊天，以祈嘉谷，当在
建寅之月，迎春之后。自晋泰始二年，始用上辛，不择立春之先后。齐永明元年，
立春前郊，议欲迁日，王俭曰：‘宋景平元年、元嘉六年并立春前郊。’遂不迁
日。吴操之云：‘应在立春前。’然则左氏所记，乃三代彝章；王俭所言，乃后
世变礼。来年正月十日立春，三日祈谷，斯则袭王俭之末议，违左氏之明文。望
以立春后上辛行祈谷礼。”因诏有司详定诸祠祭祀。有司言：“今年四月五日，
雩祀上帝，十三日立夏祀赤帝。按《月令》：‘立夏之日，天子迎夏于南郊。’
《注》云：‘为祀赤帝于南郊。’又云：‘是月也，大雩。’《注》云：‘《春
秋传》曰：龙见而雩。’龙星谓角、亢也，立夏后，昏见于东方。按《五礼精义》
云：‘自周以来，岁星差度，今之龙见或在五月，以祈甘雨，于时已晚，但四月
上旬卜日。’今则惟用改朔，不待得节，祭于立夏之前，殊违旧礼之意。苟或龙
见于仲夏，雩祀于季春，相去辽阔，于礼未周。欲请并于立夏后卜日，如立夏在
三月，则待改朔。”
天禧元年十二月，礼仪院言：“准画日，来年正月十七日祈谷，前二日奏告
太祖室，缘岁以正月十五日朝拜玉清昭应宫，景德四年以前，祈谷止用上辛，其
后用立春后辛日，盖当时未有朝拜宫观礼。王俭启云：‘近代明例，不以先郊后
春为嫌。’又宋孝武朝有司奏‘魏代郊天值雨，更用后辛’，或正月上辛，事有
相妨，并许互用，在于礼典，固亦无嫌。”
初，祈谷、大雩，皆亲祀上帝。由熙宁迄靖康，惟有司摄事而已。元丰中，
礼官言：“庆历大雩宗祀之仪，皆用犊、羊、豕各一，唯祈谷均祀昊天上帝止用
犊一。请依雩祀、大享明堂牲牢仪，用犊、羊、豕各一。”
四年十月，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言：“近诏宗祀明堂以配上帝，其余从祀群
神悉罢。今祈谷、大雩犹循旧制，皆群神从祀，恐与诏旨相戾。请孟春祈谷、孟
夏大雩，惟祀上帝，以太宗皇帝配，余从祀群神悉罢。”又请改筑雩坛于国南门，
以严祀事。并从之。
五年七月，礼部言：“雩坛当立于圜丘之左巳地，其高一丈，广轮四丈，周
十二丈，四出陛，为三壝，各二十五步，周垣四门，一如郊坛之制。”从之。大
观四年二月，礼局议以立春后上辛祈谷，诏：“以今岁孟春上辛在丑，次辛在亥，
遇丑不祈而祈于亥，非礼也。”乃不果行。
政和《祈谷仪》：前期降御札，以来年正月上辛祈谷，祀上帝。前祀十日，
太宰读誓于朝堂，刑部尚书莅之；少宰读誓于太庙斋房，刑部侍郎莅之。皇帝散
斋七日，致斋三日。前祀一日，服通天冠、绛纱袍，乘玉辂，诣青城。祀日，自
斋殿服通天冠、绛纱袍，乘舆至大次，服衮冕，执圭，入正门，宫架《仪安》之
乐作。礼仪使奏请行事，宫架作《景安》之乐，《帝临降康》之舞六成，止。太
常升烟，礼仪使奉请再拜。盥洗，升坛上，登歌《嘉安》之乐作。皇帝搢大圭，
执镇圭，诣上帝神位前，北向，奠镇圭于缫藉，执大圭，俯伏，兴。又奏请搢大
圭，跪，受玉币。尊讫，诣太宗神位前，东向，尊币如上仪，登歌作《仁安》之
乐。皇帝降阶，有司进熟，礼仪使奏请执大圭，升坛，登歌《歆安》之乐作。皇
帝诣上帝神位前酌献，执爵祭酒，读册文讫，奏请皇帝再拜。诣太宗神位前酌献，
并如上仪，登歌作《绍安》之乐。皇帝降阶，入小次，文舞退，武舞进，宫架《
容安》之乐作。亚献酌献，宫架作《隆安》之乐，《神保锡羡》之舞。终献如之。
礼仪使奏请皇帝诣饮福位，宫架《禧安》之乐作。皇帝受爵。又请再拜。有司彻
俎，登歌《成安》之乐作。送神，宫架《景安》之乐作。皇帝诣望燎位。礼毕，
还大次。雩祀上帝仪亦如之。惟太宗神位奠币作《献安》之乐，酌献作《感安之
乐》。
南渡后，以四祀二在南郊圜坛，二在城西惠照院斋宫。绍兴十四年始具乐舞，
用政和仪，增笾豆之数。乾道五年，太常少卿林栗乞四祭并即圜坛，礼部侍郎郑
闻谓：“明堂当从屋祭，不当在坛。有司摄事，当于望祭殿行礼。”从之。淳熙
十六年，光宗受禅，始奉高宗配焉。
五方帝。宋因前代之制，冬至祀昊天上帝于圜丘，以五方帝、日、月、五星
以下诸神从祀。又以四郊迎气及土王日专祀五方帝，以五人帝配，五官、三辰、
七宿从祀。各建坛于国门之外：青帝之坛，其崇七尺，方六步四尺；赤帝之坛，
其崇六尺，东西六步三尺，南北六步二尺；黄帝之坛，其崇四尺，方七步；白帝
之坛，其崇七尺，方七步；黑帝之坛，其崇五尺，方三步七尺。天圣中，诏太常
葺四郊宫，少府监遣吏赍祭服就给祠官，光禄进胙，监祭封题。庆历用羊、豕各
一，正位大尊、著尊各二，不用牺尊，增山罍为二，坛上簠、簋、俎各增为二。
皇祐定坛如唐《郊祀录》，各广四丈，其崇用五行八七五九六为尺数。嘉祐加羊、
豕各二。
元祐六年，知开封府范百禄言：“每岁迎气于四郊，祀五帝，配以五神，国
之大祠也。古者天子皆亲帅三公、九卿、诸侯、大夫以虔恭重事，而导四时之和
气焉。今吏部所差三献皆常参官，其余执事赞相之人皆班品卑下，不得视中祠行
事者之例。请下礼部与太常议，宜以公卿摄事。”从之。
景德中，南郊卤簿使王钦若言：“五方帝位板如灵威仰、赤熛怒、含枢纽、
白招拒、叶光纪，恐是五帝之名，理当恭避。”礼官言：“《开宝通礼义纂》，
五者皆是帝号。《汉书注》自有名，即苍帝灵符，赤帝文祖，白帝显纪，黑帝玄
矩，黄帝神斗是也。既为美称，不烦回避。”嘉祐元年，以集贤校理丁讽言，按
《春秋文耀勾》为五帝之名，始下太常去之。
其祀仪：皇帝服衮冕，祀黑帝则服裘被衮。配位，登歌作《承安》之乐，余
并如祈谷礼。立春祀青帝，以帝太昊氏配，勾芒氏、岁星、三辰、七宿从祀。
（勾芒位坛下卯阶之南，岁星、析木、大火、寿星位坛下子阶之东，西上。角、
亢、氐、房、心、尾、箕宿，位于坛下子阶之西，东上。）立夏祀赤帝，以帝神
农氏配，祝融氏、荧惑、三辰、七宿从祀。（祝融位坛下卯阶之南，荧惑、鹑首、
鹑火、鹑尾位子阶之东，西上。井、鬼、柳、星、张、翼、轸宿，位于坛下子阶
之西，东上。）季夏祀黄帝，以黄帝氏配，后土、镇星从祀。（后土位坛下卯阶
之南，镇星位坛下子阶之东。）立秋祀白帝，以帝少昊氏配，蓐收、太白、三辰、
七宿从祀。（蓐收位坛下卯阶之南，太白、大梁、降娄、实沈位坛下子阶之东，
西上。奎、娄、胃、昴、毕、觜、参宿，位于子阶之西，东上。）立冬祀黑帝，
以帝高阳氏配，玄冥、辰星、三辰、七宿从祀。（玄冥位坛下卯阶之南，辰星、
诹訾、玄枵、星纪位子阶之东，西上。斗、牛、女、虚、危、室、壁宿，位子阶
之西，东上。）绍兴仍旧制，祀五帝于郊。
感生帝，即五帝之一也。帝王之兴，必感其一。北齐、隋、唐皆祀之，而隋、
唐以祖考升配，宋因其制。乾德元年，太常博士聂崇义言：“皇帝以火德上承正
统，请奉赤帝为感生帝。每岁正月，别坛而祭，以符火德。”事下尚书省集议，
请如崇义奏。乃酌隋制，为坛于南郊，高七尺，广四丈，日用上辛，配以宣祖。
牲用骍犊二，玉用四圭，有邸，币如方色。明年正月，有司言：“上辛祀昊天上
帝，五方帝从祀。今既奉赤帝为感生帝，一日之内，两处俱祀，似为烦数。况同
时并祀，大礼非宜。昊天从祀，请不设赤帝坐。”从之。
乾兴元年九月，太常丞同判礼院谢绛言：“伏睹本院与崇文院检讨官详定，
以宣祖配感生帝。窃寻宣祖非受命开统，义或未安。唐武德初，圜丘、方丘、雩
祀并以景帝配，祈谷、大享并以元帝配。太宗初，奉高祖配圜丘、明堂、北郊，
元帝配感生帝。高宗永徽二年，祀高祖于圜丘，祀太宗于明堂，兼感生帝作主。
又以景帝、元帝称祖，万代不迁，停配以符古义。臣以为景帝厥初受封为唐始祖，
盖与宣祖不侔。宣祖于唐，是为元帝之比。唐有天下，裁越三世，而景、元二祖
已停配典。有宋受命，既自太祖，于今四圣，而宣祖侑祀未停，恐非往典之意。
请依永徽故事，停宣祖配，仍用太宗故事，宗祀真宗于明堂，兼感生帝作主。若
据郑氏说，则曰五帝迭王，王者因所感别祭，尊于南郊，以祖配之。今若不用武
德、永徽故事，请以太祖兼配，正符郑说。详郑之意，非受命始封之祖不得配，
故引周后稷配灵威仰之义为证。惟太祖始造基业，躬受符命，配侑感帝，据理甚
明。如恐祠日相妨，当以太宗配祈谷，太祖配雩祀，亦不失尊严之旨。臣以为宣
庙非惟不迁，而迭用配帝，于古为疑。《礼》：‘祖有功，宗有德。’但非受命
之祖，亲尽必毁，况配享乎？”
翰林承旨李维等议：“按《礼·祭法》正义曰：‘郊，谓夏正建寅之月，祭
感生帝于南郊。’此则崇配之文也。窃惟感帝比祈谷，礼秩差轻；宣祖比太祖，
功业有异。今以太祖配祈谷，宣祖配感帝，称情立文，于礼斯协。”诏从所定。
其祀仪：皇帝散斋七日，致斋三日。太史设帝位于坛上，北方南向，席以稿
秸。配帝位于坛上，东方西向，席以蒲越。配位，奠币，作《皇安》之乐，酌献，
作《肃安》之乐，余如祈谷祀上帝仪。
绍兴十八年，臣僚言：“我朝祀赤帝为感生帝，世以僖祖配之。祖宗以来，
奉事尤谨，故子孙众多，与天无极。中兴浸久，祀秩咸修。惟感生帝，有司因循，
尚淹小祀，寓于招提，酒脯而已。宜诏有司升为大祀，庶几天意潜孚，永锡蕃衍。”
诏礼官议之，遂跻大祀。礼行三献用笾豆十二，设登歌乐舞，望祭于斋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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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一 志第五十四
◎礼四（吉礼四）
○明堂
明堂。宋初，虽有季秋大享之文，然未尝亲祠，命有司摄事而已。真宗始议
行之，属封岱宗、祀汾阴，故亦未遑。皇祐二年三月，仁宗谓辅臣：“今年冬至
日，当亲祀圜丘，欲以季秋行大享明堂礼。然自汉以来，诸儒各为论议，驳而不
同。夫明堂者，布政之宫，朝诸侯之位，天子之路寝，乃今之大庆殿也。况明道
初合祀天地于此，今之亲祀，不当因循，尚于郊壝寓祭也。其以大庆殿为明堂，
分五室于内。”仍诏所司详定仪注以闻。礼院请依《周礼》，设五室于大庆殿。
旧礼，明堂五帝位皆为幔室。今旁帷上幕，宜用青缯朱里；四户八牖，赤缀户，
白缀牖，宜饰以朱白缯。
诏曰：“祖宗亲郊，合祭天地，祖宗并配，百神从祀。今祀明堂，正当亲郊
之期，而礼官所定，祭天不及地祇，配坐不及祖宗，未合三朝之制。且移郊为大
享，盖亦为民祈福，宜合祭皇地祇，奉太祖、太宗、真宗并配，而五帝、神州亦
亲献之。日、月、河、海诸神，悉如圜丘从祀之数。”礼官议诸神位未决，帝谕
文彦博等曰：“郊坛第一龛者在堂，第二、第三龛设于左右夹庑及龙墀上，在壝
内外者，列于堂东西厢及后庑，以象坛壝之制。仍先缋图。”
令辅臣、礼官视设神位。昊天上帝，堂下山罍各四。皇地祇，大尊、著尊、
牺尊、山罍各二，在堂上室外神坐左；象尊二，壶尊二，山罍四，在堂下中陛东。
三配帝、五方帝，山罍各二，于室外神坐左。神州，大尊、著尊、山罍各二，在
堂上神坐左。牲各用一犊，毛不能如其方，以纯色代。笾豆，数用大祠。日、月、
天皇大帝、北极，大尊各二，在殿上神坐左。笾豆，数用中祠。五官，数用小祠。
内官，象尊各二，每方岳、镇、海、渎，山尊各二，在堂左右。中官，壶尊各二，
在丹墀、龙墀上。外官，每方丘陵、坟衍、原隰，概尊各二，众星，散尊各二，
在东西厢神坐左右。配帝席蒲越，五人帝莞，北极以上稿秸加褥，五官、五星以
下莞不加褥，余如南郊。景灵宫升降，置黄道褥位。致斋日，陈法驾卤簿仪仗，
壝门大次之后设小次。知庙卿酌奠七祠，文臣分享奉慈、后庙，近侍宿朝堂。行
事及从升堂、百官分宿升龙门外，内庭省司宿本所，诸方客宿公馆。设宿爟火于
望燎位东南。牲增四犊，羊、豕依郊各十六，以荐从祀。帝谓前代礼有祭玉、燔
玉，今独有燔玉，命择良玉为琮、璧。皇地祇黄琮、黄币，神州两圭有邸、黑币，
日月圭、璧，皆置神坐前，燔玉加币上。五人帝、五官白币，日月、内官以下，
币从方色。
九月二十四日未漏上水一刻，百官朝服，斋于文德殿。明日未明二刻，鼓三
严，帝服通天冠、降纱袍，玉辂，警跸，赴景灵宫，即斋殿易衮圭，荐享天兴殿
毕，诣太庙宿斋，其礼具太庙。未明三刻，帝靴袍，小辇，殿门契勘，门下省奉
宝舆先入。及大次，易衮圭入，至版位，乐舞作，沃盥，自大阶升。礼仪使导入
太室，诣上帝位，奠玉币于神坐，次皇地祇、五方帝、神州，次祖宗。奠币酌献
之叙亦然。皇帝降自中阶，还版位，乐止。礼生引分献官奉玉币，祝史、斋郎助
奠诸神坐，乃进熟。诸太祝迎上帝、皇地祇馔，升自中阶；青帝、赤帝、神州、
配帝、大明、北极、太昊、神农氏馔，升自东阶；黄帝、白帝、黑帝、夜明、天
皇大帝、轩辕、少昊、高阳氏馔，升自西阶；内中官、五官、外官、五星诸馔，
随便升设。亚献将升，礼生分引献官俱诣罍洗，各由其阶酌献五人帝、日月、天
皇、北极，下及左右夹庑、丹墀、龙墀、庭中五官、东西厢外官众星坐。礼毕，
帝还大次，解严，改服乘辇，御紫宸殿，百官称贺。乃常服，御宣德门肆赦，文
武内外官递进官有差。宣制毕，宰臣百僚贺于楼下，赐百官福胙及内外致仕文武
升朝官以上粟帛、羊酒。
嘉祐七年七月，诏复有事于明堂，有司言：“皇祐参用南郊百神之位，不应
祭法。宜如隋、唐旧制，设昊天上帝、五方帝位，以真宗配，而五人帝、五官神
从祀，余皆罢。又前一日，亲享太庙，尝停孟冬之荐，考详典礼，宗庙时祭，未
有因严配而辍者。今明堂去孟冬画日尚远，请复荐庙。前者祖宗并侑，今用典礼
独配；前者地祇、神州并享，今以配天而罢。是皆变于礼中之大者也。《开元》、
《开宝》二礼，五帝无亲献仪。旧礼，先诣昊天奠献，五帝并行分献，以侍臣奠
币，皇帝再拜，次诣真宗神坐，于礼为允。”而帝欲尽恭于祀事，五方帝位并亲
献焉。朝庙用犊一，羊七，豕七；昊天上帝、配帝犊各一，羊、豕各二；五方、
五人帝共犊五，豕五，羊五；五官从祀共羊、豕十。
英宗即位，礼官议仁宗配明堂，知制诰钱公辅等言：“《孝经》曰：‘昔者
周公郊祀后稷以配天，宗祀文王于明堂以配上帝。’又曰：‘孝莫大于严父，严
父莫大于配天，则周公其人也。’以周公言之则严父，以成王言之则严祖。方是
时，政则周公，祭则成王，亦安在必严其父哉？《我将》之诗是也。真宗则周之
武王，仁宗则周之成王，虽有配天之业，而无配天之祭，未闻成、康以严父之故，
废文王配天之祭而移之。以孔子之心推周公之祭，则严父也；以周公之心摄成王
之祭，则严祖也，严祖、严父，其义一也。汉明始建明堂，以光武配，当始配之
代，适符严父之说，章、安二帝亦弗之变，最为近古而合乎礼。唐中宗时，则以
高宗配；在玄宗时，则以睿宗配；在永泰时，则以肃宗配。礼官不能推明经训，
务合古初，反雷同其论以惑时主，延及于今，牢不可破。仁宗嗣位之初，傥有建
是论者，则配天之祭常在乎太宗矣。愿诏有司博议，使配天之祭不胶于严父，而
严父之道不专乎配天。”
观文殿学士孙抃等曰：“《易》称‘先王作乐崇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
盖祖、考并可配天，符于《孝经》之说，不可谓必严其父也。祖、考皆可配郊与
明堂而不同位，不可谓严祖、严父其义一也。虽周家不闻废文配而移于武，废武
配而移于成，然《易》之配考，《孝经》之严父，历代循守，不为无说。魏明帝
祀文帝于明堂以配上帝，史官谓是时二汉之制具存，则魏所损益可知，亦不可谓
章、安之后配祭无传，遂以为未尝严父也。唐至本朝讲求不为少，所以不敢异者，
舍周、孔之言无所本也。今以为《我将》之诗，祀文王于明堂而歌者，安知非孔
子删《诗》，存周全盛之《颂》被于管弦者，独取之也？仁宗继体守成，置天下
于泰安四十二年，功德可谓极矣。今祔庙之始，抑而不得配帝，甚非所以宣章严
父之大孝。”
谏官司马光、吕诲曰：“孝子之心，孰不欲尊其父？圣人制礼以为之极，不
敢逾也。《诗》曰：‘思文后稷，克配彼天。’又《我将》：‘祀文王于明堂。’
下此，皆不见于经。前汉以高祖配天，后汉以光武配明堂。以是观之，自非建邦
启土、造有区夏者，皆无配天之文。故虽周之成、康，汉之文、景、明、章，德
业非不美也，然而不敢推以配天，避祖宗也。孔子以周公有圣人之德，成太平之
业，制礼作乐，而文王适其父，故引以证‘圣人之德莫大于孝’答曾子，非谓凡
有天下者皆当尊其父以配天，然后为孝也。近代祀明堂者，皆以其父配上帝，此
乃误释《孝经》之义，而违先王之礼也。景祐中，以太祖为帝者之祖，比周之后
稷，太宗、真宗为帝者之宗，比周之文、武，然则祀真宗于明堂以配上帝，亦未
失古礼。仁宗虽丰功美德洽于四海，而不在二祧之位，议者乃欲舍真宗而以仁宗
配，恐于祭法不合。”诏从抃议。
御史赵鼎请递迁真宗配雩祭，太宗配祈谷、神州，用唐故事。学士王珪等以
为：“天地大祭有七，皆以始封受命创业之君配神作主，明堂用古严父之道配以
近考，故在真宗时以太宗配，在仁宗时以真宗配，今则以仁宗配。仁宗始罢太宗
明堂之配，太宗先已配雩祀、祈谷及神州之祭，本非递迁。今明堂既用严父之道，
则真宗配天之祭于礼当罢，不当复分雩祭之配也。”治平四年九月，大享明堂，
以英宗配。
元丰，详定礼文所言：“祀帝南郊，以天道事之，则虽配帝用犊，《礼》所
谓‘帝牛不吉，以为稷牛’是也。享帝明堂，以人道事之，则虽天帝用太牢，《
诗》所谓‘我将我享，维羊维牛’是也。自梁用特牛，隋、唐因之，皆用特牲，
非所谓以人道享上帝之意也。皇祐、熙宁所用犊与羊、豕，皆未应礼。今亲祠上
帝、配帝、五方帝、五人帝，请用牛、羊、豕各一。”太常礼院言：“今岁明堂，
尚在慈圣光献皇后三年之内，请如熙宁元年南郊故事，惟祀事用乐，卤簿鼓吹、
宫架、诸军音乐皆备而不作，警场止鸣金钲、鼓角而已。”自是，凡国有故皆用
此制。
六月，诏曰：“历代以来，合宫所配，杂以先儒六天之说，朕甚不取。将来
祀英宗皇帝于明堂，惟以配上帝，余从祀群神悉罢。”详定所言：“按《周礼》
有称昊天上帝，有称上帝，有称五帝者，一帝而已。将来祀英宗于明堂，合配昊
天上帝及五帝，欲以此修入仪注。”并据知太常礼院赵君锡等状：“按《周官》
掌次职曰：‘王大旅上帝，则张毡案；祀五帝，则设大次、小次。’又司服职曰：
‘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明上帝与五帝异。则宗祀文王以
配上帝者，非可兼五帝也。自郑氏之学兴，乃有六天之说，而事非经见。晋泰始
初，论者始以为非，遂于明堂惟设昊天上帝一坐而已。唐《显庆礼》亦然。请如
诏祀英宗于明堂，惟配上帝，以称严父之意。”又请：“以莞席代稿秸、蒲越，
以玉爵代匏爵，其豆、登、簋、俎、尊、罍并用宗庙之器，第以不稞，不用彝瓒。
罢爟火及设褥，上帝席以稿秸，配帝席以蒲越，皆加褥其上。饮福受胙，俟终三
献。”并从之。
监察御史里行王祖道言：“前诏以六天之说为非古，今复欲兼祀五帝，是亦
六天也。礼官欲去四圭而废祀神之玉，殊失事天之礼。望复举前诏，以正万世之
失。”仍并诏详定合用圭、璧。详定所言：“宋朝祀天礼以苍璧，则燎玉亦用苍
璧；礼神以四圭有邸，则燎玉亦用四圭有邸。而议者欲以苍璧礼神，以四圭有邸
从燎，义无所主。《开宝》、《开元礼》，祀昊天上帝及五帝于明堂，礼神燔燎
皆用四圭有邸。今诏唯祀上帝，则四圭有邸，自不当设。宜如南郊，礼神燔燎皆
用苍璧。”又请：“宿斋于文德殿，祭之旦，服通天冠、绛纱袍，至大次，改祭
服行事，如郊庙之礼。”
先是，三省言：“按天圣五年南郊故事，礼毕行劳酒之礼，如元会仪。今明
堂礼毕，请太皇太后御会庆殿，皇帝于帘内行恭谢礼，百僚称贺讫，升殿赐酒。”
太皇太后不许，诏将来明堂礼毕，更不受贺，百官并于内东门拜表。九月辛巳，
大享于明堂。礼毕，诣景灵宫及诸寺观行恭谢礼。元符元年，尚书左丞蔡卞言：
“每岁大享明堂，即南郊望祭殿行礼，制度隘窄，未足以仰称严事之意。今新作
南郊斋宫端诚殿，实天子洁斋奉祠及见群臣之所，高明邃深，可以享神，即此行
礼，于义为合。”
初，元丰礼官以明堂寓大庆路寝，别请建立以尽严奉，而未暇讲求。至是蔡
京为相，始以库部员外郎姚舜仁《明堂图议》上，诏依所定营建。明年正月，以
彗出西方，罢。大观元年九月辛亥，大享于明堂，犹寓大庆殿。
政和五年，诏：“宗祀明堂以配上帝，寓于寝殿，礼盖云阙。崇宁之初，尝
诏建立，去古既远，历代之模无足循袭。朕刺经稽古，度以九筵，分其五室，通
以八风，上圆下方，参合先王之制。相方视址，于寝之南，僝工鸠材，自我作
古，以称朕昭事上帝率见昭考之心。”既又以言者“明堂基宜正临丙方近东，以
据福德之地”，乃徙秘书省宣德门东，以其地为明堂。
又诏：“明堂之制，朕取《考工》互见之文，得其制作之本。夏后氏曰世室，
堂修二七，广四修一，五室三四步四三尺，九阶，四旁两夹窗。考夏后氏之制，
名曰世室，又曰堂者，则世室非庙堂。修二七，广四修一，则度以六尺之步，其
堂修十四步，广十七步之半。又曰五室三四步四三尺者，四步益四尺，中央土室
也，三步益三尺，木、火、金、水四室也。每室四户，户两夹窗，此夏制也。商
人重屋，堂修七寻，崇三尺，四阿重屋，而又曰堂者，非寝也。度以八尺之寻，
其堂修七寻。又曰四阿重屋，阿者屋之曲也，重者屋之复也，则商人有四隅之阿，
四柱复屋，则知下方也。周人明堂度以九尺之筵。三代之制不相袭，夏曰世室，
商曰重屋，周曰明堂，则知皆室也。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五室，凡
室二筵者，九筵则东西长，七筵则南北狭，所以象天，则知上圜也。名不相袭，
其制则一，唯步、寻、筵广狭不同而已。朕益世室之度，兼四阿重屋之制，度以
九尺之筵，上圜象天，下方法地，四户以合四序，八窗以应八节，五室以象五行，
十二堂以听十二朔。九阶、四阿，每室四户，夹以八窗。享帝严父，听朔布政于
一堂之上，于古皆合，其制大备。宜令明堂使司遵图建立。”
于是内出图式，宣示于崇政殿，命蔡京为明堂使，开局兴工，日役万人。京
言：“三代之制，修广不相袭，夏度以六尺之步，商度以八尺之寻，而周以九尺
之筵，世每近，制每广。今若以二筵为太室，方一丈八尺，则室中设版位、礼器
已不可容，理当增广。今从周制，以九尺之筵为度，太室修四筵，（三丈六尺。）
广五筵，（四丈五尺。）共为九筵。木、火、金、水四室各修三筵，益四五，
（三丈一尺五寸。）广四筵，（三丈六尺。）共七筵，益四尺五寸。十二堂古无
修广之数，今亦广以九尺之筵。明堂、玄堂各修四筵，（三丈六尺。）广五筵，
（四丈五尺。）左右个各修广四筵。（三丈六尺。）青阳、总章各修广四筵，
（三丈六尺。）左右个各修四筵，（三丈六尺。）广三筵，益四五。（三丈一尺
五寸。）四阿各四筵，（三丈六尺。）堂柱外基各一筵，（九尺。）堂总修一十
九筵，（一十七丈一尺。广二十一筵。一十八丈九尺。）”
蔡攸言：“明堂五门，诸廊结瓦，古无制度，汉、唐或盖以茅，或盖以瓦，
或以木为瓦，以夹纻漆之。今酌古之制，适今之宜，盖以素瓦，而用琉璃缘里及
顶盖鸱尾缀饰，上施铜云龙。其地则随所向甃以五色之石。栏楯柱端以铜为文鹿
或辟邪象。明堂设饰，杂以五色，而各以其方所尚之色。八窗、八柱则以青、黄、
绿相间。堂室柱门栏楯，并涂以朱。堂阶为三级，级崇三尺，共为一筵。庭树松、
梓、桧，门不设戟，殿角皆垂铃。”诏以“玄堂”犯祖讳，取“平在朔易”之义，
改为平朔，门亦如之。仍改敷祐门曰左敷佑，左承天门曰右敷佑，右承天门曰平
秩，更衣大次曰斋明殿。七年四月，明堂成，有司请颁常视朔听朝。诏：“明堂
专以配帝严父，余悉移于大庆、文德殿。”群臣五表陈请，乃从之。
礼制局言：“祀天神于冬至，祀地祇于夏至，乃有常日，无所事卜。季秋享
帝，以先王配，则有常月而未有常日。礼不卜常祀而卜其日，所谓卜日者，卜其
辛尔。盖月有上辛、次辛，请以吉辛为正。”
又言：“《周礼》：‘祀昊天上帝，则大裘而冕，祀五帝亦如之。享先王则
衮冕。’盖于大裘举正位以见配位，于衮冕举配位以见正位，以天道事之，则举
卑明尊；大裘象道，衮冕象德，明堂以人道享上帝，请服衮冕。郊祀正位设蒲越，
明堂正配位以莞，盖取《礼记》所谓‘莞簟之安’。请明堂正配位并用莞簟。又
《周礼》：‘以苍璧礼天。’又曰：‘四圭有邸，以祀天，旅上帝。’然说者谓
礼神在求神之前，祀神在礼神之后。盖一祭而并用也。夏祭方泽，两圭有邸，与
黄琮并用。明堂大享，苍璧及四圭有邸亦宜并用。圜丘、方泽，执玄圭则搢大圭，
执大圭则奠玄圭。《礼经》，祀大神祇，享先王，一如明堂亲祠，宜如上仪。其
正配二位，请各用笾二十六，豆二十六，簠八，簋八，登三，鉶三，柶盘、神
位席、币篚，祝篚、玉爵反坫、瑶爵、牛羊豕鼎各一，并局匕、毕茅、幂俎六，
大尊、山尊、著尊、牺尊、象尊各二，壶尊六，皆设而弗酌。尊加幂。牺尊、象
尊、壶尊、牺罍、象罍、壶罍各五，加勺、幂。御盘匜一，并篚、勺、巾。饮福
受黍豆一，以玉饰。饭福受胙俎一。亚献、终献盥洗罍、爵洗罍并篚、勺、巾各
一，神厨鸾刀一。”
又言：“明堂用牲而不设庶羞之鼎。按元丰礼，明堂牲牢正配，各用牛一、
羊一、豕一。宗祀止用三鼎而不设庶羞之鼎，其俎亦止合用六。宗庙祭祀五齐三
酒，有设而弗酌者，若酒正所谓‘以法共五齐三酒，以实八尊’是也。有设而酌
者，若司尊彝所谓‘醴齐缩酌，盎齐涚酌，凡酒脩酌’是也。今太庙、明堂之
用，请以大尊实泛齐，山尊实醴齐，著尊实盎齐，牺尊实缇齐，象尊实沉齐，壶
尊实三酒，皆为弗酌之尊。又以牺尊实醴齐为初献，象尊实盎齐为亚献，并陈于
阼阶之上，牺在西，象在东。壶尊实清酒为终献，陈于阼阶之下，皆为酌尊。尊
三，其贰以备乏匮。明堂虽严父，然配天与上帝，所以求天神而礼之，宜同郊祀，
用礼天神六变之乐，以天帝为尊焉。皇祐以来，以大庆殿为明堂，奏请致斋于文
德殿，礼成，受贺于紫宸殿。今明堂肇建，宜于大庆殿奏请致斋，于文德殿礼成
受贺。宿斋奏严，本以警备。仁宗诏明堂直端门，故斋夕权罢。今明堂在寝东南，
不与端门直，将来宗祀，大庆殿斋宿，皇城外不设卤簿仪仗，其警场请列于大庆
殿门之外。王者祀上帝于郊，配以祖，祀于明堂，配以祢。今有司行事，乃寓端
诚殿，未尽礼意。请非亲祀岁，有司行事，亦于明堂。改仪仗使曰礼卫，卤簿使
曰礼器，桥道顿递使曰礼顿，大礼、礼仪二使仍旧制。又设季秋大享登歌，并用
方士。”
初，礼部尚书许光凝等议：“明堂五室祀五帝，而王安石以五帝为五精之君，
昊天之佐，故分位于五室，与享于明堂。神宗诏唯以英宗配帝，悉去从祀群神。
陛下肇新宏规，得其时制，位五帝于五室，既无以祢概配之嫌，止祀五帝，又无
群神从祀之渎，则神考绌六天于前，陛下正五室于后，其揆一也。”至是诏罢从
祀，而亲祠五室焉。寻诏每岁季秋大享，亲祠明堂如孟月朝献礼，罢有司摄事，
及五使仪仗等。
已而太常寺上《明堂仪》：皇帝散斋七日于别殿，致斋三日于内殿，有司设
大次于斋明殿，设小次于明堂东阶下。祀曰，行事、执事、陪祠官立班殿下，东
西相向。皇帝服衮冕，太常卿、东上阁门官、太常博士前导。礼部侍郎奏中严外
办，太常卿奏请行礼。太常卿奏礼毕，礼部郎中奏解严。其礼器、牲牢、酒馔、
奠献、玉币、升烟、燔首、祭酒、读册、饮福、受胙并乐舞等，并如宗祀明堂仪。
其行事、执事、陪祠官，并前十日受誓戒于明堂。行事、执事官致斋三日，前一
日并服朝服立班省馔，祀日并祭服。陪位官致斋一日。祀前二日仍奏告神宗配侑。
自是迄宣和七年，岁皆亲祀明堂。
高宗绍兴元年，礼部尚书秦桧等言：“国朝冬祀大礼，神位六百九十，行事
官六百七十余员，今卤簿、仪仗、祭器、法物散失殆尽，不可悉行。宗庙行礼，
又不可及天地。明堂之礼，可举而行，乞诏有司讨论以闻。”礼部、御史、太常
寺言：“仁宗明堂以大庆殿为之，今乞于常御殿设位行礼。”乃下诏曰：“肇称
吉礼，已见于三岁之郊；载考彝章，当间以九筵之祀。因秋成物，辑古上仪，会
天地以同禋，升祖宗而并配。”乃以九月十八日行事。
四年，太常寺看详、国子监丞王普言明堂有未合礼者十一事：其一，谓陶匏
用于郊丘，玉爵用于明堂，今兹明堂实兼郊礼，宜用陶匏，他日正宗祀之礼，当
奉玉爵。其二，《礼经》，太牢当以牛、羊、豕为序，今用《我将》之诗，遂以
羊、豕、牛为序，所谓以辞害意，岂有用大牲作元祀，而反在羊、豕之后者？其
三，陈设尊罍，宜仿《周官》司尊彝秋尝之制。其四，泛齐醴齐，宜代以今酒而
不易其名。其五、其六，祭器、冕服，当从古制。其七，皇帝未后诣斋室，则是
致斋二日有半，乞用质明以成三日之礼。其八，斋不饮酒茹荤，乞罢官给酒馔，
俾得专心致志，交于神明。其九，设神位版及升烟、奠册，不当委之散吏。其十、
十一，皆论乐。并从之。
三十一年，以钦宗之丧，用元祐故事，皆前期朝献景灵宫、朝享太庙，皆遣
大臣摄事；唯亲行大享之礼，礼毕宣赦，乐备不作。附庙毕如故事。享罢合祭，
奉徽宗配。祀五天帝、五人帝于堂上，五官神于东厢，仍罢从祀诸神位，用熙宁
礼也。
孝宗淳熙六年，以群臣议，复合祭天地，并侑祖宗、从祀百神，如南郊。十
五年九月，有事于明堂，上问宰执配位。周必大奏：“昨已申请，高宗几筵未除，
用徽宗故事未应配坐，且当以太祖、太宗并配。”留正亦言之。上曰：“有绍兴
间典故，可参照无疑。”
嘉定十七年闰八月，理宗即位，大享当用九月八日，在宁宗梓宫未发之前，
下礼官及台谏、两省详议。吏部尚书罗点等言：“本朝每三岁一行郊祀，皇祐以
来始讲明堂之礼，至今遵行。稽之《礼经》，有‘越绋行事’之文，‘既殡而祭’
之说，则虽未葬以前，可以行事。且绍熙五年九月，在孝宗以日易月释服之后，
未发引之前；庆元六年九月，亦在光宗以日易月释服之后，未发引之前。今来九
月八日，前祀十日，皇帝散斋别殿，百官各受誓戒，系在闰八月二十七日，即当
在以日易月未释服之内。乞下太史局，于九月内择次辛日行礼，则在释服之后，
正与前史相同。”乃用九月二十八日辛卯。前二日，朝献景灵宫，前一日，享太
庙，遣官摄事。皇帝亲行大享，礼成不贺。
淳祐三年，将作少监、权枢密都承旨韩祥言：“窃以明堂之礼，累圣不废严
父配侑之典。南渡以来，事颇不同。高庙中兴，徽宗北狩，当时合祭天地于明堂，
以太祖、太宗配，非废严父之祀，以父在故也。及绍兴末，乃以徽庙配。孝宗在
位二十八年，娱奉尧父，故无祀父之典，南郊、明堂，惟以太祖、太宗配，沿袭
至今，遂使陛下追孝宁考之心有所未尽。”时朝散大夫康熙亦援倪思所著合宫严
父为言。上曰：“三后并侑之说最当。”是后明堂以太祖、太宗、宁宗并侑。宝
祐五年九月辛酉，复奉高宗升侑。于是明堂之礼，一祖三宗并配。度宗咸淳五年，
明堂大享，又去宁宗，奉理宗与祖宗并配。
先是，绍兴初，权礼部尚书胡直孺等言：“国朝配祀，自英宗始配以近考，
司马光、吕诲争之，以为诎祖进父，然卒不能夺王珪、孙抃之谄辞。其后，神宗
谓周公守祀在成王之世，成王以文王为祖，则明堂非以考配明矣。王安石亦对以
误引《孝经》严父之说，惜乎当时无有辨正之者。今或者曰：后稷为周之祖，文
王、武王是为二祧。高祖为汉之祖，孝文、孝武特崇两庙。皆子孙世世所奉承者。
太祖为帝者祖，太宗、真宗宜为帝者宗。皇祐以一祖二宗并配，议出于此。直孺
等闻前汉以高祖配天，后汉以光武配明堂，盖古之帝王非建邦启土者，皆无配之
祭。故虽周之成、康，汉之文、景、明、章，其德业非不美也，然而子孙不敢推
以配天者，避祖宗也。有宋肇基创业之君，太祖是已。太祖则周之后稷，配祭于
郊者也；太宗则周之文王，配祭于明堂者也。此二祭者，万世不迁之法。皇祐宗
祀，合祭天地，固宜以太祖、太宗配。当时盖拘于严父，故配帝并及于真宗。今
主上绍膺大统，自真宗至于神宗均为祖庙，独跻则患在于无名，并配则几同于袷
享。今参酌皇祐诏书，请合祭昊天上帝、皇地祇于明堂，奉太祖、太宗以配，惟
礼专而事简，庶几可以致力于神，万世行之可也。”
七年，徽宗哀闻。是岁九月，中书舍人傅崧卿援严父之说，不幸太上讳问奄
至，而大享不及，理实未安。吏部尚书孙近等言：“元年以来，祖、宗并配，今
论者乃欲祖、宗并配之外，增道君皇帝一位，不合典礼。”权礼部侍郎陈公辅言：
“今梓宫未还，庙社未定，疆土未复，臣窃意祖宗、上皇神灵所望于陛下者，必
欲兴衰拨乱，恢复中原，迎还梓宫，归藏陵寝，以隆我宋无疆之业。若如议者之
言，以陛下贵为天子，上皇北狩十有一年，未获天下之养，今不幸而崩，且欲因
明堂之礼，追配上帝，谓是足以尽人子之孝，则于陛下之志，恐亦小矣。宜依故
事合祭天地，祖、宗并侑。太上升配，似未可行。”至嘉定四年，遂以太祖、太
宗、高宗、宁宗并侑，至度宗，复以太祖、太宗、高宗、理宗并配焉。

卷一百二 志第五十五
◎礼五（吉礼五）
○社稷 岳渎 籍田 先蚕 奏告 祈禜
社稷，自京师至州县，皆有其祀。岁以春秋二仲月及腊日祭太社、太稷。州
县则春秋二祭，刺史、县令初献，上佐、县丞亚献，州博士、县簿尉终献。如有
故，以次官摄。若长吏职官或少，即许通摄，或别差官代之。牲用少牢，礼行三
献，致斋三日。其礼器数：正配坐尊各二，笾、豆各八，簠、簋各二，俎三。从
祀笾、豆各二，簠、簋、俎各一。太社坛广五丈，高五尺，五色土为之。稷坛在
西，如其制。社以石为主，形如钟，长五尺，方二尺，剡其上，培其半。四面宫
垣饰以方色，面各一屋，三门，每门二十四戟，四隅连饰罘罳，如庙之制，中植
以槐。其坛三分宫之一，在南，无屋。庆历用羊、豕各二，正配位笾、豆十二，
山罍、簠、簋、俎二，祈报象尊一。
元丰三年，详定所言：“社稷祝版、牲币、馔物，请并瘗于坎，更不设燔燎。
又《周礼·大宗伯》‘以血祭社稷’，社为阴祀，血者幽阴之物，是以类求神之
意。郊天先荐血，次荐腥，次荐爓，次荐熟。社稷、五祀，先荐爓，次荐熟。
至于群小祀，荐熟而已。今社稷不用血祭，又不荐爓，皆违经礼。请以埋血为
始，先荐爓，次荐熟。古者祭社，君南向于北墉下，所以答阴也，今社稷壝内
不设北墉，而有司摄事，乃设东向之位，非是。请设北墉，以备亲祠南向答阴之
位，有司摄事，则立北墉下少西。《王制》曰：‘天子社稷皆太牢，诸侯社稷皆
少牢。’今一用少牢，殊不应礼。夫为一郡邑报功者，当用少牢；为天下报功者，
当用太牢。所有春秋祈报太社、太稷，请于羊、豕外加角握牛二。”又言：“社
稷之祭，有瘗玉而无礼玉，《开元礼》：奠太社、太稷，并以两圭有邸。请下有
司造两圭有邸二，以为礼神之器，仍诏于坛侧建斋厅三楹，以备望祭。”
先是，州县社主不以石。礼部以谓社稷不屋而坛，当受霜露风雨，以达天地
之气，故用石主，取其坚久。又《礼》：诸侯之坛半天子之制。请令州县社主用
石，尺寸广长亦半太社之制。遂下太常，修入祀仪。元祐中，又从博士孙谔言，
祭太社、太稷，皆设登歌乐。大观，议礼局言：“太社献官、太祝、奉礼，皆以
法服；至于郡邑，则用常服。请下祭服制度于郡县，俾其自制，弊则听改造之。”
绍兴元年，以春秋二仲及腊前祭太社、太稷于天庆观，又望祭于临安天宁观。
十四年，始筑坛壝于观桥之东，立石主，置太社令一员，备牲牢器币，进熟、望
燎如仪。
岳镇海渎之祀。太祖平湖南，命给事中李昉祭南岳，继令有司制诸岳神衣、
冠、剑、履，遣使易之。广南平，遣司农少卿李继芳祭南海，除去刘鋹所封伪
号及宫名，易以一品服。又诏：“岳、渎并东海庙，各以本县令兼庙令，尉兼庙
丞，专掌祀事。”又命李昉、卢多逊、王祐、扈蒙等分撰岳、渎祠及历代帝王碑，
遣翰林待诏孙崇望等分诣诸庙书于石。六年，遣使奉衣、冠、剑、履，送西镇吴
岳庙。
太平兴国八年，河决滑州，遣枢密直学士张齐贤诣白马津，以一太牢沈祠加
璧。自是，凡河决溢、修塞皆致祭。秘书监李至言：“按五郊迎气之日，皆祭逐
方岳镇、海渎。自兵乱后，有不在封域者，遂阙其祭。国家克复四方，间虽奉诏
特祭，未著常祀。望遵旧礼，就迎气日各祭于所隶之州，长史以次为献官。”其
后，立春日祀东岳岱山于兖州，东镇沂山于沂州，东海于莱州，淮渎于唐州。立
夏日祀南岳衡山于衡州，南镇会稽山于越州，南海于广州，江渎于成都府。立秋
日祀西岳华山于华州，西镇吴山于陇州，西海、河渎并于河中府，西海就河渎庙
望祭。立冬祀北岳恒山、北镇医巫闾山并于定州，北镇就北岳庙望祭，北海、济
渎并于孟州，北海就济渎庙望祭。土王日祀中岳嵩山于河南府，中镇霍山于晋州。
真宗封禅毕，加号泰山为仁圣天齐王，遣职方郎中沈维宗致告。又封威雄将
军为炳灵公，通泉庙为灵派侯，亭山神庙为广禅侯，峄山神庙为灵岩侯，各遣官
致告。诏泰山四面七里禁樵采，给近山二十户以奉神祠，社首、徂徕山并禁樵采。
车驾次澶州，祭河渎庙，诏进号显圣灵源公，遣右谏议大夫薛映诣河中府，比部
员外郎丁顾言诣澶州祭告。秘书丞董温其言：“汉以霍山为南岳，望令寿州长吏
春秋致祭。”礼官言：“虽前汉尝以霍山为南岳，缘今岳庙已在衡山，难于改制。
其霍山如遇水旱祈求及非时，准别敕致祭，即委州县奉行。”诏封江州马当上水
府，福善安江王；太平州采石中水府，顺圣平江王；润州金山下水府，昭信泰江
王。
及祀汾阴，命陈尧叟祭西海，曹利用祭汾河。车驾至潼关，遣官祠西岳及河
渎，并用太牢，备三献礼。庚午，亲谒华阴西岳庙，群臣陪位，庙垣内外列黄麾
仗，遣官分奠庙内诸神，加号岳神为顺圣金天王。还至河中，亲谒奠河渎庙及西
海望祭坛。五月乙未，加上东岳曰天齐仁圣帝，南岳曰司天昭圣帝，西岳曰金天
顺圣帝，北岳曰安天元圣帝，中岳曰中天崇圣帝。命翰林、礼官详定仪注及冕服
制度、崇饰神像之礼。其玉册制，如宗庙谥册。帝自作《奉神述》，备纪崇奉意，
俾撰册文。有司设五岳册使一品卤簿及授册黄麾仗、载册辂、衮冕舆于乾元门外，
各依方所。群臣朝服序班、仗卫如元会仪。上服衮冕，御乾元殿。中书侍郎引五
岳玉册，尚衣奉衮冕升殿，上为之兴。奉册使、副班于香案前，侍中宣制曰：
“今加上五岳帝号，遣卿等持节奉册展礼。”咸承制再拜。奉册使以次升自东阶，
受册御坐前，降西阶；副使受衮冕舆于丹墀，随册使降立丹墀西。玉册发，至于
朝元门外，帝复坐。册使奉册升辂，鼓吹振作而行。东岳、北岳册次于瑞圣园，
南岳册次于玉津园，西岳、中岳册次于琼林苑。及庙，内外列黄麾仗，设登歌。
奉册于车，奉衮冕于舆，使、副袴褶骑从，遣官三十员前导。及门，奉置幄次，
以州长吏以下充祀官，致祭毕，奉玉册、衮冕置殿内。又加上五岳帝后号：东曰
淑明，南曰景明，西曰肃明，北曰靖明，中曰正明。遣官祭告。诏岳、渎、四海
诸庙，遇设醮，除青词外，增正神位祝文。又改唐州上源桐柏庙为淮渎长源公，
加守护者。帝自制五岳醮告文，遣使醮告。即建坛之地构亭立石柱，刻文其上。
天禧四年，从灵台郎皇甫融请，凡修河致祭，增龙神及尾宿、天江、天记、
天社等诸星在天河内者，凡五十位。
仁宗康定元年，诏封江渎为广源王，河渎为显圣灵源王，淮渎为长源王，济
渎为清源王，加东海为渊圣广德王，南海为洪圣广利王，西海为通圣广润王，北
海为冲圣广泽王。皇祐四年，又以灵台郎王大明言，汴口祭河，兼祠箕、斗、奎，
与东井、天津、天江、咸池、积水、天渊、天潢、水位、水府、四渎、九坎、天
船、王良、罗堰等十七星在天河内者。五年，以侬智高遁，益封南海洪圣广利招
顺王。其五镇，沂山旧封东安公，政和三年封王；会稽旧封永兴公，政和封永济
王；吴山旧封成德公，元丰八年封王；医巫闾旧封广宁公，政和封王；霍山旧封
应圣公，政和封应灵王。东海，大观四年，加号助顺广德王。
绍兴七年，太常博士黄积厚言：“岳镇海渎，请以每岁四立日分祭东西南北，
如祭五方帝礼。”诏从之。
乾道五年，太常少卿林栗言：“国家驻跸东南，东海、南海，实在封域之内。
自渡江以后，惟南海王庙，岁时降御书祝文，加封至八字王爵。如东海之祠，但
以莱州隔绝，未尝致祭，殊不知通、泰、明、越、温、台、泉、福，皆东海分界
也。绍兴中金人入寇，李宝以舟师大捷于胶西，神之助顺，为有功矣。且元丰间
尝建庙于明州定海县，请依南海特封八字王爵，遣官诣明州行礼。”诏可。
籍田之礼，岁不常讲。雍熙四年，始诏以来年正月择日有事于东郊，行籍田
礼。所司详定仪注：“依南郊置五使。除耕地朝阳门七里外为先农坛，高九尺，
四陛，周四十步，饰以青；二壝，宽博取足容御耕位。观耕台大次设乐县、二舞。
御耕位在壝门东南，诸侯耕位次之，庶人又次之。观耕台高五尺，周四十步，四
陛，如坛色。其青城设于千亩之外。”又言：“隋以青箱奉穜稑，唐废其礼。
青箱旧无其制，请用竹木为之而无盖，两端设襻，饰以青；中分九隔，隔盛一种，
覆以青帊。穜稑即早晚之种，不定谷名，请用黍、稷、秫、稻、粱、大小豆、
大小麦，陈于箱中。”大礼使李昉言：“按《通礼》，乘耕根车，今请改乘玉辂，
载耒耜于耕根车。又前典不载告庙及称贺之制，今请前二日告南郊、太庙。耕礼
毕，百官称贺于青城。礼有劳酒，合设会于还宫之翼日，望如亲祀南郊之制，择
日大宴。”详定所言：“御耒耜二具，并盛以青绦，准唐乾元故事，不加雕饰。
礼毕，收于禁中，以示稼穑艰难之意。其祭先农，用纯色犊一，如郊祀例进胙，
余并权用大祠之制。皇帝散斋三日，致斋二日，百官不受誓戒。神农、后稷册，
学士院撰文进书。”以卤簿使贾模等言，复用象辂载耒耜，以重其事。五年正月
乙亥，帝服衮冕，执镇圭，亲享神农，以后稷配，备三献，遂行三推之礼。毕事，
解严，还行宫，百官称贺。帝改御大辇，服通天冠、绛纱袍，鼓吹振作而还。御
乾元门大赦，改元端拱，文武递进官有差。二月七日，宴群臣于大明殿，行劳酒
礼。
景德四年，判太常礼院孙奭言：“来年画日，正月一日享先农，九日上辛祈
谷，祀上帝。《春秋传》曰：‘启蛰而郊，郊而后耕。’《月令》曰：‘天子以
元日祈谷于上帝。乃择元辰，亲载耒耜，躬耕帝籍。’先儒皆云：元日，谓上辛
郊天也；元辰，谓郊后吉亥享先农而耕籍也。《六典》、《礼阁新仪》并云上辛
祀昊天，次云吉亥享先农。望改用上辛后亥日，用符礼文。”
明道元年，诏以来年二月丁未行籍田礼，而罢冬至亲郊。遣官奏告天地、宗
庙、诸陵、景灵宫，州都就告岳渎、宫庙。其礼一如端拱之制，而损益之。礼成，
遣官奏谢如告礼。
元丰二年，诏于京城东南度田千亩为籍田，置令一员，徙先农坛于中，神仓
于东南，取卒之知田事者为籍田兵。乃以郊社令辛公佑兼令。公佑请因旧䥽麦
殿规地为田，引蔡河水灌其中，并植果蔬，冬则藏冰，凡一岁祠祭之用取具焉。
先荐献而后进御，有余，则贸钱以给杂费，输其余于内藏库，著为令。权管干籍
田王存等议，以南郊䥽麦殿前地及玉津园东南羡地并民田共千一百亩充籍田外，
以百亩建先农坛兆，开阡陌沟洫，置神仓、斋宫并耕作人牛庐舍之属，绘图以进。
已而殿成，诏以思文为名。
政和元年，有司议：享先农为中祠，命有司摄事，帝止行耕籍之礼。罢命五
使及称贺、肆赦之类。太史局择日不必专用吉亥。耕籍所乘，改用耕根车，罢乘
玉辂。躬耕之服，止用通天冠、绛纱袍，百官并朝服。仿雍熙仪注，九卿以左右
仆射、六尚书、御史大夫摄，诸侯以正员三品官及上将军摄。设庶人耕位于诸侯
耕位之南，以成终亩之礼。备青箱，设九谷，如隋之制。寻复以耕籍为大祠，依
四孟朝享例行礼，又命礼制局修定仪注。
孟春之月，太史择上辛后吉日，皇帝亲耕籍田，命有司以是日享先农、后稷
于本坛，如常仪。前期，殿中监设御坐于思文殿，仪鸾司设文武官次殿门外之左
右。其日早，奉礼郎设御耕褥位于耕籍所，尚舍设观耕御坐于坛上，南向。典仪
设侍耕群臣位于御耕之东西，设从耕群臣位于御耕之东南，西向，北上。奉礼郎
设御耒席于三公之北，稍西，南向。太仆设御耕牛于御坛之西，稍北；太仆卿位
于耕牛之东，稍前，南向。太常设左辅位于御耕之东，稍南，西向；设司农位二，
一在左辅之后，一在其南，并西向。籍田令三，皆位司农卿南，少退，北上。奉
青箱官位于后。诸执耒耜者位公卿耕者后，侍耕者前，西向。三公、三少、宰臣、
亲王等每员三人，执政二人，从耕；群官一名助耕，并服绛衣、介帻。三公以次
群官耒耜各一具，每一具正副牛二，随牛二人。庶人耕位在从耕官位之南，西向。
庶人百人，并青衣，耕牛二百，每两牛用随牛一人，耒耜百具，畚五十具，锸二
十五具，以木为刃。耆老百人，常服陪位于庶人位南，西向。司农少卿位二于庶
人位前，太社令位司农少卿之西，少退，俱北向。畿内诸令位庶人之东，西向。
尚辇局设玉辂于仗内。前期三日，司农以青箱奉九谷穜稑之种进内。前二日，
皇后率六宫献于皇帝，受于内殿。前一日，降出付司农。
其日质明，左辅奉耒耜载于玉辂讫，耕籍使朝服乘车，用本品卤簿，以仪仗
二千人卫耒耜先诣坛所。尚辇奉御设平辇于祥曦殿，皇帝靴袍出自内东门，从驾
臣僚禁卫并起居如常仪。将至耕所，文武侍耕、从耕以下及耆老、庶人俱诣籍田
西门外立班，再拜奉迎讫，各就次。从耕、陪耕等官服朝服以俟耕。车驾至思文
殿，进膳讫，左辅以御耒耜授籍田令，横执之，诣耕籍所，置于席，遂守之。凡
执耒耜者横执之，受则先其耒、后其耜。诸县令率终亩庶人、陪耕耆老先就位，
司农卿、籍田令、太社令、奉青箱官、诸执耒耜者以次就位。御史台引殿中侍御
史一员先入就位，次礼直官、宣赞舍人等分引侍耕、从耕群官各就位。尚辇奉御
进辇思文殿。左辅奏请中严。少顷，奏外办。皇帝通天冠、绛纱袍，乘辇出。将
至御耕位，尚舍先设黄道，太常请降辇就位。既降辇，太常卿前导至褥位南向立，
奏请行礼。礼直官请籍田令进诣御耒席南向，引司农卿诣籍田令东西向，籍田令
俯伏跪，执事者以绦受之，籍田令解绦出耒，执耒兴，东向立，以授司农卿，司
农卿西向立，以授左辅，左辅诣御耕位前少东，北向。太常卿奏请受耒耜，左辅
执以进，执耒者助执之。皇帝受以三推，左辅前受耒耜，授司农卿，以授籍田令，
各复位。籍田令跪而纳于縚，执耒兴，以授执事者，退复位。
皇帝初耕，诸执耒耜者以耒耜各授从耕者，礼直官引太常卿诣御位前，北向，
奉请皇帝升坛观耕，复位立。前导官导皇帝升坛，即御坐南向。礼直官、太常博
士、太常卿近东，西向北上立。礼直官引三公、三少、宰臣、亲王各五推，余从
耕官各九推，讫，执耒耜者前受耒耜。礼直官引司农少卿帅庶人以次耕于千亩，
候耕少顷，礼直官引左辅诣御坐前跪奏礼毕。降坛，乘辇还思文殿，左辅奏解严，
侍耕、从耕官皆退。次籍田令以青箱授司农卿，诣耕所，出穜稑播之。次司农
少卿帅太社令检校终亩。次司农卿诣御前北向俯伏跪奏省功毕，退。所司放仗以
俟，皇帝常服还内，侍卫如常仪。绍兴七年，始举享先农之礼，以立春后亥日行
一献礼。十六年，皇帝亲耕籍田，并如旧制。
先蚕之礼久废，真宗从王钦若请，诏有司检讨故事以闻。按《开宝通礼》：
“季春吉巳，享先蚕于公桑。前享五日，诸与享官散斋三日，致斋二日。享日未
明五刻，设先蚕氏神坐于坛上北方，南向。尚宫初献，尚仪亚献，尚食终献。女
相引三献之礼，女祝读文，饮福、受胙如常仪。”又按《唐会要》：“皇帝遣有
司享先蚕如先农可也。”乃诏：“自今依先农例，遣官摄事。”礼院又言：
“《周礼》：‘蚕于北郊。’以纯阴也。汉蚕于东郊，以春桑生也。请约附故事，
筑坛东郊，从桑生之义。坛高五尺，方二丈，四陛，陛各五尺。一壝，二十五步。
祀礼如中祠。”
庆历用羊、豕各一，摄事献官太尉、太常、光禄卿，不用乐。元丰，详定所
言：“季春吉巳，享先蚕氏。唐《月令注》：‘以先蚕为天驷。’按先蚕之义，
当是始蚕之人，与先农、先牧、先炊一也。《开元享礼》：为瘗坎于坛之壬地。
而《郊祀录》载《先蚕祀文》，有‘肇兴蚕织’之语，《礼仪罗》又以享先蚕无
燔柴之仪，则先蚕非天驷星明矣。今请就北郊为坛，不设燎坛，但瘗埋以祭，余
如故事。”
政和，礼局言：“《礼》：天子必有公桑蚕室，以兴蚕事。岁既毕，则奉茧
而缫，遂朱绿之，玄黄之，以为郊庙之祭服。今既开籍田以供粢盛，而未有公桑
蚕室以供祭服，尚为阙礼。请仿古制，于先蚕坛侧筑蚕室，度地为宫，四面为墙，
高仞有三尺，上被棘，中起蚕室二十七，别构殿一区为亲蚕之所。仿汉制，置茧
馆，立织室于宫中，养蚕于薄以上。度所用之数，为桑林。筑采桑坛于先蚕坛南，
相距二十步，方三丈，高五尺，四陛。凡七事。置蚕官令、丞，以供郊庙之祭服。
又《周官内宰》：‘诏后帅内外命妇蚕于北郊。’郑氏谓：‘妇人以纯阴为尊。’
则蚕为阴事可知。《开元礼》享先蚕，币以黑，盖以阴祀之礼祀之也。请用黑币，
以合至阴之义。”诏从其议，命亲蚕殿以无斁为名。又诏：“亲蚕所供，不独衮
服，凡施于祭祀者皆用之。”
宣和元年三月，皇后亲蚕，即延福宫行礼。其仪：季春之月，太史择日，皇
后亲蚕，命有司享先蚕氏于本坛。前期，殿中监帅尚舍设坐殿上，南向；前楹施
帘，设东西阁殿后之左右。又设内命妇妃嫔以下次于殿之左右，外命妇以下次于
殿门内外之左右，随地之宜，量施帷幄。于采桑坛外，四面开门，设皇后幄次于
坛壝东门之内道北，南向。
其日，有司设褥位坛上，少东，东向。设内命妇位坛下东北，南向；设外命
妇位坛下东南，北向，俱异位重行西上。内外命妇，一品各二人；二品、三品各
一人。又设从采桑内命妇等位于外命妇之东，南向；用内命妇一员充诣蚕室，授
蚕母桑以食蚕。设从采桑外命妇等位于外命妇东，北向，俱异位重行西上。设执
皇后钩箱者位于内命妇之西，少南，西上。尚功执钩，司制执箱；内外命妇钩箱
者，各位于后，典制执钩，女史执箱。又于坛上设执皇后钩箱位于皇后采桑位之
北，稍东，南向，西上。
前出宫一日，兵部率其属陈小驾卤簿于宣德门外，太仆陈厌翟车东偏门内，
南向。其日未明，外命妇应采桑及从采桑者，先诣亲蚕所幕次，以俟起居，各令
其女侍者进钩箱，载至亲蚕所，授内谒者监以授执钩箱者。前一刻，内命妇各服
其服，内侍引内命妇妃嫔以下，俱诣殿庭起居讫，内侍奏请中严；少顷，又奏外
办。皇后首饰、鞠衣，乘龙饰肩舆如常仪，障以行帷，出内东门至左升龙门。内
侍跪奏：“具官臣某言，请降肩舆升厌翟车。”讫，俯伏，兴，少退。御者执绥
升厌翟车，内侍诣车前奏，请车进发，出宣德东偏门，执事者进钩箱，载之车。
至亲蚕所殿门，降车，乘肩舆入殿后西阁门，侍卫如常仪。内侍先引内外命妇及
从采桑者俱就坛下位，诸执钩箱者各就位。内侍奏请中严；少顷，奏外办。皇后
首饰、鞠衣，乘肩舆，内侍前导至坛东门，华盖、仗卫止于门外，近侍者从之入。
内侍奏请降肩舆，至幄次内，下帘。又内侍至幄次，请行礼，导皇后诣坛，升自
南陛，东向立。执钩箱者自北陛以次升坛就位次，内侍引尚功诣采桑位前西向，
奉钩以进，皇后受钩采桑，司制奉箱进以受桑，皇后采桑三条，止，以钩授尚功，
尚功受钩，司制奉箱俱退，复位。
初，皇后采桑，典制各以钩授内外命妇，皇后采桑讫，内外命妇以次采桑，
女使执箱者受之，内外命妇一品各采五条，二品、三品各采九条，止，典制受钩，
与执箱者退，复位。内侍各引内外命妇退，复位。内侍诣皇后前，奏礼毕，退，
复位。内侍引皇后降自南陛，归幄次。少顷，奏请乘肩舆如初。内侍前导，皇后
归殿后阁，内侍奏解严。初，皇后降坛，内侍引内命妇诣蚕室，尚功帅执钩箱者
以次从至蚕室，尚功以桑授蚕母，蚕母受桑缕切之，授内命妇食蚕，洒一簿讫，
内侍引内外命妇各还次，皇后还宫。
宣和重定亲蚕礼，外命妇、宰执并一品夫人升坛侍立，余品列于坛下。六年
闰二月，皇后复行亲蚕之礼焉。绍兴七年，始以季春吉巳日享先蚕，视风师之仪。
乾道中，升为中祀。
告礼。古者，天子将出，类于上帝，命吏告社稷及圻内山川。又天子有事，
必告宗庙，历代因之。宋制：凡行幸及封泰山、祠后土、谒太清宫，皆亲告太庙。
三岁郊祀，每岁祈谷上帝，祀感生帝，雩祀，祭方丘，明堂、神州地祇、圜丘，
并遣官告祖宗配侑之意。他大事：即位、改元、更御名、上尊号、尊太后、立皇
后太子、皇子生、籍田、亲征、纳降、献俘、朝陵、肆赦、河平及大丧、上谥、
山陵、园陵、祔庙、奉迁神主，皆遣官奏告天地、宗庙、社稷、诸陵、岳渎、山
川、宫观、在京十里内神祠。其仪用牺尊、笾、豆各一，实以酒、脯、醢。宫寺
以素馔、时果代，用祝币，行一献礼。若车驾出京，则有<车爰>祭，用羝羊一。所
过州郡桥梁、山川、帝王名臣陵庙去路十里内者，各令本州以香、酒、脯祭告。
建降元年，太祖平泽、潞，仍祭袄庙、泰山、城隍。征扬州、河东，并用此礼。
四年，修葺太庙，遣官奏告四室及祭本庙土神。凡修葺同。如迁神主，修毕奉安。
是岁十一月，诏以郊祀前一日，遣官奏告东岳、城隍、浚沟庙、五龙庙及子张、
子夏庙，他如仪。
太平兴国五年十一月，车驾北征。前一日，遣官祭告天地于圜丘，用特牲；
太庙、社稷用太牢；望祭岳渎、名山、大川于四郊，磔风于风伯坛，祀雨师于本
坛，祷马于马祖坛，祭蚩尤、祃牙于北郊，并用少牢；祭北方天王于北郊迎气坛，
用香、柳枝、灯油、乳粥、酥蜜饼、果。仍遣内侍一人监祭。咸平中北征，礼同。
八年，滑州合河口毕工，遣官告天地、岳渎，后天禧中，又遣谢玉清昭应景灵上
清太一宫、会灵祥源观及诸陵。雍熙四年，诏以亲耕籍田，遣官奏告外，又祭九
龙、黄沟、扁鹊、吴起、信陵、张耳、单雄信七庙，后又增祭德安公、岳台诸神
庙，为定式。
淳化三年十二月将郊，常奏告外，又告太社、太稷及文宣、武成等庙。景德
二年，契丹遣使修好，遣官奏告诸陵。四年二月次西京，遣告汾阴、中岳、太行、
河、洛、启母少姨庙，东还，奏告如常仪。大中祥符元年，天书降，及封禅，告
天地、宗庙、社稷及诸祠庙、宫观；其在外者，乘传以往。澶、郓、兖州、高阳
帝喾、帝尧，亦皆告之。四年，加五岳帝号，告天地、宗庙、社稷。五年，圣祖
降，告如封禅礼。六年，宫庭嘉禾生，遣官告庙及玉皇、圣祖天尊大帝。天禧元
年，奉迎太祖圣容赴西京，遣官奏告如常仪，及经由五里内并西京城内外神祠。
天圣七年，玉清昭应宫火，遣告诸陵。十年，大内火，遣告天地、庙社。明道二
年，诏以虫螣为沴，减尊号四字，告天地、宗庙。熙宁七年，南郊雅饰，奏告太
庙、后庙。八年，以韩琦配享，告英宗庙。元符三年四月朔，太阳亏，遣官告太
社。大观元年十二月，以恭受八宝，告天地、宗庙、社稷。政和二年冬至，受元
圭，礼同。三年二月，以太平告成，册告诸陵。四年二月，皇长子冠，告天地、
宗庙、社稷、诸陵。五年，建明堂，告如上礼，及宫观、岳渎。
高宗建炎已后，事有关于国体者皆告。绍兴九年，金人遣使议和割地；十一
年，诏撰讲和誓文；二十四年，进《徽宗御集》；二十六年，进《太后回銮事实》；
二十七年，进《玉牒仙源类谱》；明年，进《神宗宝训》，进祖宗《仙源积庆图》，
进《徽宗实录》，进《祐陵迎奉录》；三十一年，金人叛盟兴师；开禧二年，吴
曦伏诛；嘉定七年，进《高宗中兴经武要略》；十三年，进《宗藩庆系录》，刊
正《宪圣慈烈皇后圣德事迹》，进《光宗玉牒》；十四年，进《孝宗宝训》；十
五年，得玉玺；明年，上玉玺；端平元年，获完颜守绪函骨；淳祐五年，进《光
宗宁宗两朝宝训》、《经武要略》、《玉牒》、《日历》、《会要》；宝祐元年，
皇女延昌公主进封瑞国公主，又封升国；五年，进《中兴四朝史》；景定二年，
进《孝宗》、《光宗实录》，皇女周国公主下降；咸淳四年，安奉《宁宗理宗实
录》、《御集》、《会要》，《经武要略》：皆告天地、宗庙、社稷、欑陵。
其余即位、改元、受禅、册宝，皇子生、冠及巡幸、纳降、献俘之属，并仍旧制。
祈报。《周官》：“太祝掌六祝之辞，以事鬼神，示其福祥。”于是历代皆
有襘禜之事。宋因之，有祈、有报。祈，用酒、脯、醢，郊庙、社稷，或用少
牢；其报如常祀。或亲祷诸寺观，或再幸，或彻乐、减膳、进蔬馔，或分遣官告
天地、太庙、社稷、岳镇、海渎，或望祭于南北郊，或五龙堂、城隍庙、九龙堂、
浚沟庙，诸祠如子张、子夏、信陵君、段干木、扁鹊、张仪、吴起、单雄信等庙
亦祀之。或启建道场于诸寺观，或遣内臣分诣州郡，如河中之后土庙、太宁宫，
毫之太清、明道宫，兖之会真景灵宫、太极观，凤翔之太平宫，舒州之灵仙观，
江州之太平观，泗州之延祥观，皆函香奉祝，驿往祷之。凡旱、蝗、水潦、无雪，
皆禜祷焉。
咸平二年旱，诏有司祠雷师、雨师。内出李邕《祈雨法》：以甲、乙日择东
方地作坛，取土造青龙，长吏斋三日，诣龙所，汲流水，设香案、茗果、餈饵，
率群吏、乡老日再至祝酹，不得用音乐、巫觋。雨足，送龙水中。余四方皆如之，
饰以方色。大凡日干及建坛取土之里数，器之大小及龙之修广，皆以五行成数焉。
诏颁诸路。
景德三年五月旱，又以《画龙祈雨法》付有司刊行。其法：择潭洞或湫泺林
木深邃之所，以庚、辛、壬、癸日，刺史、守令帅耆老斋洁，先以酒脯告社令讫，
筑方坛三级，高二尺，阔一丈三尺，坛外二十步，界以白绳。坛上植竹枝，张画
龙。其图以缣素，上画黑鱼左顾，环以天鼋十星；中为白龙，吐云黑色；下画水
波，有龟左顾，吐黑气如线，和金银朱丹饰龙形。又设皂幡，刎鹅颈血置盘中，
柳枝洒水龙上，俟雨足三日，祭以一豭，取画龙投水中。大中祥符二年旱，遣司
天少监史序祀玄冥五星于北郊，除地为坛，望告。已而雨足，遣官报谢及社稷。
初，学士院不设配位，及是问礼官，言：“祭必有配，报如常祀。当设配坐。”
又诸神祠、天齐、五龙用牛祠，祆祠、城隍用羊一，八笾，八豆。旧制，不祈四
海。帝曰：“百谷之长，润泽及物，安可阙礼？”特命祭之。
天禧四年四月，大风飞沙折木，昼晦数刻，命中使诣宫观，建醮禳之。天圣
三年九月，帝宣谕：“近内臣南中勾当回，言诸处名山洞府，投送金龙玉简，开
启道场，颇有烦扰。速令分祈，投龙处不得开建道场。”康定二年三月，以黄河
水势甚浅，致分流入汴未能通济，遣祭河渎及灵津庙。又澶州曹村埽方开减水直
河，而水自流通，遣使祭谢，后修塞，礼同。治平四年十二月，诏以来岁正旦日
食，命翰林学士承旨王珪祭社。
熙宁元年正月，帝亲幸寺观祈雨，仍令在京差官分祷，各就本司先致斋三日，
然后行事。诸路择端诚修洁之士，分祷海镇、岳渎、名山、大川，洁斋行事，毋
得出谒宴饮、贾贩及诸烦扰，令监司察访以闻。诸路神祠、灵迹、寺观，虽不系
祀典，祈求有应者，并委州县差官洁斋致祷。已而雨足，复幸西太一宫报谢。九
年十二月，以安南行营将士疾病者众，遣同知太常礼仪院王存诣南岳虔洁致祷，
仍建祈福道场一月。又以西江运粮获应，命本州长吏往祭龙祠。十年四月，以夏
旱，内出《蜥蜴祈雨法》：捕蜥蜴数十纳瓮中，渍之以杂木叶，择童男十三岁下、
十岁上者二十八人，分两番，衣青衣，以青饰面及手足，人持柳枝沾水散洒，昼
夜环绕，诵咒曰：“蜥蜴蜥蜴，兴云吐雾，雨令滂沱，令汝归去！”雨足。
元丰元年十月，太皇太后违豫，命辅臣以下分祷天地、宗庙、社稷，及都内
诸神祠。又作祈福道场于寺观及五岳、四渎凡灵迹所在。八年，帝疾，分祷亦如
之。又以京城火灾，建醮于集禧观，且为民祈福。元祐元年十二月，以华州郑县
山摧，命太常博士颜复往祭西岳。七年，诏：“太皇太后本命岁，正月一日，京
师及天下州军，各斋僧尼、道士、女冠一日，在京宫观、寺院，开建道场七昼夜，
内外狱囚并设食三日。”八年，太皇太后违豫，祈祷如元丰，仍致祷诸陵。又令
南京等处长吏，诣祖宗神御所在建置道场。绍兴二年三月苦雨，命往天竺山祈晴，
即日雨止。四年，知枢密院张浚言：“四川自七月以来霖雨、地震，乞制祝文，
名山大川祈祷。”上曰：“霖雨、地震之灾，岂非兵久在蜀，调发供馈，民怨所
致。当修德以应之，又可祷乎？”
七年正月一日，诏：“朕痛两宫北狩，道君皇帝春秋益高，念无以见勤诚之
意，可遣官往建康府元符万岁宫修建祈福道场三昼夜，务令严洁，庶称朕心。”
又谓辅臣曰：“宣和皇后春秋浸高，朕朝夕思之，不遑安处。已遣人于三茅山设
黄箓醮，仰祝圣寿。”是岁七月，张浚等言：“雨泽稍愆，乞祷。”上曰：“朕
患不知四方水旱之实，宫中种稻两区，其一地下，其一地高，高者其苗有槁意矣，
须精加祈祷，以救旱。”八年，宰臣奏积雨伤蚕，上曰：“朕宫中自蚕一薄，
欲知农桑之候，久雨叶湿，岂不有损？”乃命往天竺祈晴。
三十二年，太常少卿王普言：“逆亮诛夷，虏骑遁去，两淮无警，旧疆浸归。
兹者回銮临安，当行报谢之礼。”从之。嘉定八年八月，蝗，祷于霍山。九年六
月蝗，祷群祀。淳祐七年六月大旱，命待从祷于天竺观音及霍山祠。

卷一百三 志第五十六
◎礼六吉礼六
○朝日夕月 九宫贵神 高禖 大火 寿星灵星 风伯雨师 司寒 蜡 七
祀 马祖 酺神
朝日，夕月。庆历，用羊、豕各二，笾豆十二，簠、簋、俎二。天禧初，太
常礼院以监察御史王博文言，详定：“准礼，春分朝日于东郊，秋分夕月于西郊。
《国语》：‘太采朝日，少采夕月。’又曰：‘春朝朝日，秋夕夕月。’唐柳宗
元论云：‘夕之名者，朝拜之偶也。古者旦见曰朝，暮见曰夕。’按礼，秋分夕
月。盖其时昼夜平分，太阳当午而阴魄已生，遂行夕拜之祭以祀月。未前十刻，
太官令率宰人割牲，未后三刻行礼，盖是古礼以夕行朝祭之仪。又按礼云：从子
至巳为阳，从午至亥为阴。参详典礼，合于未后三刻行礼。”皇祐五年，定朝日
坛，旧高七尺，东西六步一尺五寸；增为八尺，广四丈，如唐《郊祀录》。夕月
坛与隋、唐制度不合，从旧则坛小，如唐则坎深。今定坎深三尺，广四丈。坛高
一尺，广二丈。四方为陛，降入坎深，然后升坛。坛皆两壝，壝皆二十五步。增
大明、夜明坛山罍二，笾豆十二。礼生引司天监官分献，上香，奠币、爵，再拜。
嘉祐加羊、豕各五。《五礼新仪》定二坛高广、坎深如皇祐，无所改。中兴同。
太一九宫神位，在国门之东郊。坛之制，四陛外，西南又为一陛，曰坤道，
俾行事者升降由之。其九宫神坛再成，第一成东西南北各百二十尺，再成东西南
北各一百尺，俱高三尺。坛上置小坛九，每坛高一尺五寸，纵广八尺，各相去一
丈六尺。初用中祀，咸平中改为大祀，坛增两壝，玉用两圭有邸，藉用稿秸加褥
如币色，其御书祝礼如社稷。寻以封禅，别建九宫坛泰山下行宫之东，坛二成，
成一尺，面各长五丈二尺，四陛及坤道各广五丈。上九小坛，相去各八尺，四隅
各留五尺。坛下两壝，依大祠礼。及祀汾阴，亦遣使祀焉。自后亲郊恭谢，皆遣
官于本坛别祭。
景祐二年，学士章得象等定司天监生于渊、役人单训所请祀九宫太一依逐年
飞移位次之法：“案郄良遇《九宫法》，有《飞棋立成图》，每岁一移，推九州
所主灾福事。又唐术士苏嘉庆始置九宫神坛，一成，高三尺，四陛。上依位次置
九小坛：东南曰招摇，正东曰轩辕，东北曰太阴，正南曰天一，中央曰天符，北
曰太一，西南曰摄提，正西曰咸池，西北曰青龙。五数为中，戴九履一，左三右
七，二四为上，六八为下，符于遁甲，此则九宫定位。岁祭以四孟，随岁改位行
棋，谓之飞位。自乾元以后，止依本位祭之，遂不飞易，仍减冬、夏二祭。国朝
因之。今于渊等所请，合天宝初祭之理，又合良遇《飞棋之图》。然其法本术家，
时祭之文经礼不载。议者或谓不必飞宫，若日月星辰躔次周流而祭有常所，此则
定位之祀所当从也。若其推数于回复，候神于恍忽，因方弭沴，随气考祥，则飞
位之文固可遵用。请依唐礼，遇祭九宫之时，遣司天监一员诣祠所，随每年贵神
飞棋之方，旋定祭位。仍自天圣己巳入历，太一在一宫，岁进一位，飞棋巡行，
周而复始。”诏可。庆历仪，每坐笾、豆十二，簠、簋、俎二。皇祐增坛三成。
又礼官言：“岁雩祀外，水旱稍久，皆遣官告天地、宗庙、社稷及诸寺观、宫庙，
九宫贵神今列大祀，亦宜准此。”
熙宁四年，司天中官正周琮言：“《太一经》推算，七年甲寅岁，太一阳九、
百六之数，复元之初。故《经》言：‘太岁有阳九之灾，太一有百六之厄，皆在
入元之初终。’今阳九、百六当癸丑、甲寅岁，为灾厄之会。然五福太一移入中
都，可以消异为祥。窃详五福太一，自国朝雍熙元年甲申岁，入东南巽宫时，修
东太一宫。天圣七年己巳岁，五福太一入西南坤位，修西太一宫。请稽详故事，
崇建祠宇，迎之京师。”诏建中太一宫于集禧观。十太一神，并用通天冠、绛纱
袍。元丰中，太常博士何洵直言：“熙宁祀仪，九宫贵神祝文称‘嗣天子臣某’，
以礼秩论之，当与社稷为比，请依祀仪为大祀。其祝版即依会昌故事及《开宝通
礼》，书御名不称臣。又近制，诸祠祭牲数，正配以全体解割，各用一牢，贵神
九位悉是正坐，异坛别祝，尊为大祝，而共用二少牢，于腥熟之俎，骨体不备。
谓宜每位一牢，凡九少牢。”诏下太常，修入祀仪。
元祐七年，监察御史安鼎言：“按汉武帝始祠太一一位，唐天宝初兼祀八宫，
谓之九宫贵神。汉祀太一，日用一犊，凡七日而止。唐祀类于天地。今春秋祀九
宫太一，用羊、豕，其四立祭太一宫十神，皆无牲，以素馔加酒焉。再详《星经》
：太一一星在紫宫门右，天一之南，号曰天之贵神。其佐曰五帝，飞行诸方，蹑
三能以上下，以天极星其一明者为常居。主使十六神，知风雨、水旱、兵革、饥
馑、疫疾、灾害之事。《唐书》曰：‘九宫贵神，实司水旱。太一掌十六神之法
度，以辅人极。’《国朝会要》亦云：‘天之尊神及十精、十六度，并主风雨。’
由是观之，十神太一、九宫太一与汉所祀太一共是一神。今十神皆用素馔，而九
宫并荐羊豕，似非礼意。”诏礼官详定：十神、九宫太一各有所主，即非一神，
故自唐迄今皆用牲牢，别无祠坛用素食礼。遂依旧制。
崇宁三年，太常博士罗畸言：“九宫诸神位，无礼神玉，惟有燔玉。窃谓宜
用礼神玉，少仿其币之色荐于神坐。”议礼局言：“先王制礼，用圭璧以祀日月
星辰，所谓圭璧者，圭，其邸为璧，以取杀于上帝也。今九宫神皆星名，而其玉
用两圭有邸。夫两圭有邸，祀地之玉，以祀星辰，非周礼也。乞改用圭璧以应古
制。”
《政和新仪》：“立春日祀东太一宫；立夏、季夏土王日祀中太一宫；立秋
日祀西太一宫；立冬日祀中太一宫，宫之真室殿，五福太一在中，君基太一在东，
太游太一在西，俱南向。延休殿，四神太一。承厘殿，臣基太一在东，西向，北
上。凝祐殿，直符太一。臻福殿，民基太一在西，东向，北上。膺庆殿，小游太
一在中，天一太一在东，地一太一在西。灵贶殿，太岁在中，太阴在西，俱南向。
三皇、五方帝、日月、五星、二十八宿、十日、十二辰、天地水三官、五行、九
宫、八卦、五岳、四海、四渎、十二山神等，并为从祀。东、西太一宫准此。东
太一宫大殿，五福太一在东，君基太一在西，俱南向。太游太一殿在大殿之北，
南向。臣基太一殿在南，北向。小游太一、直符太一、四神太一殿在大殿之东，
西向，北上。天一太一、民基太一、地一太一在大殿之西，东向，北上。西太一
宫黄庭殿，五福在中，君基在东，太游在西；均福殿，小游在中，俱南向。延贶
殿，天一在中，四神在南，臣基在北，俱西向。资祐殿，地一在中，四神在南，
臣基在北，俱西向。资祐殿，地一在中，民基在南，直符在东北，俱东向。”九
宫贵神坛三成，一成纵广十四丈，再成纵广十二丈，三成纵广十丈，各高三尺。
上依方位置小坛九，各高一尺五寸，纵广八尺。四陛、坤道，两壝，每壝二十五
步，如旧制。
绍兴十一年，太常丞朱辂言：“九宫贵神所主风、雨、霜、雪、雹、疫，所
系甚重，请举行祀典。”太常寺主簿林大鼐亦言：“十神太一，九宫太一，皆天
之贵神，国朝分为二，并为大祀。比一新太一宫，而九宫贵神尚寓屋而不坛。”
乃诏临安府于国城之东，建筑九宫坛壝，其仪如祀上帝。其太一宫，初议者请即
行宫之北隅建祠，后命礼官考典故，择地建宫。十八年，宫成，御书其榜。十太
一位于殿上，南面，西上。从祀，东庑九十有八，西庑九十有七，皆北上。孝宗
受禅，又建本命殿，名曰崇禧。光宗又迁介福殿像于挟室，而名新殿曰崇福。
高禖。初，仁宗未有嗣，景祐四年二月，以殿中侍御史张奎言，诏有司详定。
礼官以为：“《月令》虽可据，然《周官》阙其文，《汉志》郊祀不及禖祠，独
《枚皋传》言‘皇子禖祝’而已。后汉至江左概见其事，而仪典委曲，不可周知。
惟高齐禖祀最显，妃嫔参享，黩而不蠲，恐不足为后世法。唐明皇因旧《月令》，
特存其事。开元定礼，已复不著。朝廷必欲行之，当筑坛于南郊，春分之日以祀
青帝，本《诗》‘克禋以祓’之义也。配以伏羲、帝喾，伏羲本始，喾著祥也。
以禖从祀，报古为禖之先也。以石为主，牲用太牢，乐以升歌，仪视先蚕，有司
摄事，祝版所载，具言天子求嗣之意。乃以弓矢、弓韣致神前，祀已，与胙酒进
内，以礼所御，使斋戒受之。仍岁令有司申请俟旨，命曰特祀。”即用其年春分，
遣官致祭。为圜坛高九尺，广二丈六尺，四陛，三壝，陛广五尺，壝各二十五步。
主用青石，长三尺八寸，用木生成之数，形准庙社主，植坛上稍北，露其首三寸。
青玉、青币，牲用牛一、羊一、豕一，如卢植之说。乐章、祀仪并准青帝，尊器、
神坐如勾芒，唯受福不饮，回授中人为异。祀前一日，内侍请皇后宿斋于别寝，
内臣引近侍宫嫔从。是日，量地设香案、褥位各二，重行，南向，于所斋之庭以
望禖坛。又设褥位于香案北，重行。皇后服祎衣，褥位以绯。宫嫔服朝贺衣服，
褥位以紫。祀日，有司行礼，以福酒、胙肉、弓矢、弓韣授内臣，奉至斋所，置
弓矢等于箱，在香案东；福酒于坫，胙肉于俎，在香案西。内臣引宫嫔诣褥位，
东上南向。乃请皇后行礼，导至褥位，皆再拜。导皇后诣香案位，上香三，请带
弓韣，受弓矢，转授内臣置于箱，又再拜。内臣进胙，皇后受讫，转授内臣。次
进福酒，内臣曰：“请饮福。”饮讫，请再拜。乃解弓韣，内臣跪受，置于箱。
导皇后归东向褥位。又引宫嫔最高一人诣香案，上香二，带弓韣，受弓矢，转授
左右，及饮福，解弓韣，如皇后仪，唯不进胙。又引以次宫嫔行礼，亦然。俟俱
复位，内侍请皇后诣南向褥位，皆再拜退。是岁，宫中又置赤帝像以祈皇嗣。
宝元二年，皇子生，遣参知政事王鬷以太牢报祠，准春分仪，惟不设弓矢、
弓韣，著为常祀，遣两制官摄事。庆历三年，太常博士余靖言：“皇帝嗣续未广，
不设弓矢、弓韣，非是。”诏仍如景祐之制。
熙宁二年，皇子生，以太牢报祀高禖，惟不设弓矢，弓韣。既又从礼官言：
“按祀仪，青帝坛广四丈，高八尺。今祠高禖既以青帝为主，其坛高广，请如青
帝之制。又祀天以高禖配，今郊禖坛祀青帝于南郊，以伏羲、高辛配，复于坛下
设高禖位，殊为爽误。请准古郊禖，改祀上帝，以高禖配，改伏羲、高辛位为高
禖，而彻坛下位。”诏：“高禖典礼仍旧，坛制如所议，改犊为角握牛，高禖祝
版与配位并进书焉。”又言：“伏羲、高辛配，祝文并云‘作主配神’。神无二
主，伏羲既为主，其高辛祝文，请改云‘配食于神’。”
元祐三年，太常寺言：“祀仪，高禖坛上正位设青帝席，配位设伏羲、高辛
氏席，坛下东南设高禖，从祀席正配位各六俎，实以羊、豕腥熟，高禖位四俎，
实以牛腥熟。祀日，兵部、工部郎中奉羊、豕俎升坛，诣正配位。高禖位俎，则
执事人奉焉。窃以青帝为所祀之主，而牲用羊豕；禖神因其嘉祥从祀，而牲反用
牛，又牛俎执事者陈之，而羊、豕俎皆奉以郎官，轻重失当。请以三牲通行解割，
正、配、众祀位并用，皆以六曹郎官奉俎。今羊俎以兵部，豕俎以工部，牛俎请
以户部郎官。”
《政和新仪》：春分祀高禖，以简狄、姜嫄从祀，皇帝亲祠，并如祈谷祀
上帝仪。惟配位作《承安》之乐，而增简狄、姜嫄位牛、羊、豕各一。绍兴元
年，太常少卿赵子画言：“自车驾南巡，虽多故之余，礼文难备，至于祓无子，
祝多男，所以系万方之心，盖不可阙。乞自来岁之春，复行高禖之祀。”十七年，
车驾亲祀高禖，如政和之仪。
大火之祀。康定初，南京鸿庆宫灾，集贤校理胡宿请修其祀，而以阏伯配焉。
礼官议：“阏伯为高辛火正，实居商丘，主祀大火。后世因之，祀为贵神，配火
侑食，如周弃配稷、后士配社之比，下历千载，遂为重祀。祖宗以来，郊祀上帝，
而大辰已在从祀，阏伯之庙，每因赦文及春秋，委京司长吏致奠，咸秩之典，未
始云阙。然国家有天下之号实本于宋，五运之次，又感火德，宜因兴王之地，商
丘之旧，为坛兆祀大火，以阏伯配。建辰、建戌出内之月，内降祝版，留司长吏
奉祭行事。”乃上坛制：高五尺，广二丈，四陛，陛广五尺，一壝，四面距坛各
二十五步。位牌以黑漆朱书曰大火位，配位曰阏伯位。牲用羊、豕一，器准中祠。
岁以三月、九月择日，令南京长吏以下分三献，州、县官摄太祝、奉礼。庆历，
献官有祭服。
建中靖国元年又建阳德观以祀荧惑。因翰林学士张康国言，天下崇宁观并建
火德真君殿，仍诏正殿以离明为名。太常博士罗畸请宜仿太一宫，遣官荐献，或
立坛于南郊，如祀灵星、寿星之仪。有司请以阏伯从祀离明殿，又请增阏伯位。
按《春秋传》曰：五行之官封为上公，祀为贵神。祝融，高辛氏之火正也；阏伯，
陶唐氏之火正也。祝融既为上公，则阏伯亦当服上公衮冕九章之服。既又建荧惑
坛于南郊赤帝坛壝外，令有司以时致祭，增用圭璧，火德、荧惑以阏伯配，俱南
向。五方火精、神等为从祀。坛广四丈，高七尺，四陛，两壝，壝二十五步，从
《新仪》所定。
绍兴三年，诏祀大火。太常寺言：“应天府祀大火，今道路未通，宜于行在
春秋设位。”乾道五年，太常少卿林栗等言：“本寺已择九月十四日，依旨设位，
望祭应天府大火，以商丘宣明王配。二十一日内火，祀大辰，以阏伯配。大辰即
大火，阏伯即商丘宣明王也。缘国朝以宋建号，以火纪德，推原发祥之所自，崇
建商丘之祠，府曰应天，庙曰光德，加封王爵，锡谥宣明，所以追严者备矣。今
有司旬日之间举行二祭，一称其号，一斥其名，义所未安。乞自今祀荧惑、大辰，
其配位称阏伯，祝文、位板并依应天府大火礼例，改称宣明王，以称国家崇奉火
正之意。”
诸星祠，有寿星、周伯、灵星之祭。大中祥符二年，翰林天文邢中和言：
“景德中，周伯星出亢宿下。按《天文志》，角、亢为太山之根，果符上封之应。
望于亲郊日特置周伯星位于亢、宿间。”诏礼官与司天监定议，且言：“周伯星
出氐三度，然亢、氐相去不远，并郑分。兖州，寿星之次，宜如中和奏，设位氐
宿之间，以为永式。”景德三年，诏定寿星之祀。太常礼院言：“按《月令》：
‘八月，命有司享寿星于南郊。’《注》云：‘秋分日，祭寿星于南郊。寿星，
南极老人星也。’《尔雅》云：‘寿星，角、亢也。’《注》云：‘数起角、亢，
列宿之长，故云寿星。’唐开元中，特置寿星坛，常以千秋节日祭老人星及角、
亢七宿。请用祀灵星小祠礼，其坛亦如灵星坛制，筑于南郊，以秋分日祭之。”
元丰中，礼文所言：“时令秋分，享寿星于南郊。熙宁祀仪：于坛上设寿星
一位，南向。又于坛下卯陛之南设角、亢、氐、房、心、尾、箕七位，东向。按
《尔雅》所谓‘寿星角、亢’，非此所谓秋分所享寿星也。今于坛下设角、亢位，
以氐、房、心、尾、箕同祀，尤为无名。又按晋《天文志》：‘老人一星在弧南，
一日南极，常以秋分之旦见于丙，春分之夕没于丁，见则治平，主寿昌，常以秋
分候之南郊。”后汉于国都南郊立老人星庙，常以仲秋祀之，则寿星谓老人矣。
请依后汉，于坛上设寿星一位，南向，祀老人星。其坛下七宿位不宜复设。”
庆历以立秋后辰日祀灵星，其坛东西丈三尺，南北丈二尺，寿星坛方丈八尺。
皇祐定如唐制，二坛皆周八步四尺。其享礼，笾八，豆八，在神位前左右，重三
行。俎二，在笾、豆外，簠、簋一，在二俎间。象尊二，在坛上东南隅，北向西
上。七宿位各设笾一，豆一，在神位前左右。俎一，在笾、豆外，中设簠一、簋
一，在俎左右。爵一，在神位正前。壶尊二，在神位右。光禄实以法酒。
《政和新仪》改定：坛高三尺，东西袤丈三尺，南北袤丈二尺，四出陛，一
壝，二十五步。初，乾兴祀灵星，值屠牲有禁，乃屠于城外。至是，敕有司：
“凡祭祀牲牢，无避禁日，著为令。”南渡后，灵星、寿星、风师、雨师、雷师
及七祀、司寒、马祖，并仍旧制。
风伯、雨师，诸州亦致祭。大中祥符初，诏惟边地要剧者，令通判致祭，余
皆长吏亲享。未几，泽州请立风伯、雨师庙，乃令礼官考仪式颁之。有司言：
“唐制，诸郡置风伯坛社坛之东，雨师坛于西，各稍北数十步，卑下于社坛。祠
用羊一，笾、豆各八，簠、簋各二。”元丰详定局言：“《周礼》：‘小宗伯之
职，兆五帝于四郊，四类亦如之。”郑氏曰：‘兆为坛之营域。四类，日、月、
星、辰，运行无常，以气类为之位，兆日于东郊，兆月与风师于西郊，兆司中、
司命于南郊，兆雨师于北郊。’各以气类祭之，谓之四类。汉仪，县邑常以丙戌
日祠风伯于戌地，以己丑日祀雨师于丑地，亦从其类故也。熙宁祀仪：兆日东郊，
兆月西郊，是以气类为之位。至于兆风师于国城东北，兆雨师于国城西北，司中、
司命于国城西北亥地，则是各从其星位，而不以气类也。请稽旧礼，兆风师于西
郊，祠以立春后丑日；兆雨师于北郊，祠以立夏后申日；兆司中、司命、司禄于
南郊，祠以立冬后亥日。其坛兆则从其气类，其祭辰则从其星位，仍依熙宁仪，
以雷师从雨师之位，以司民从司中、司命、司禄之位。”
旧制，风师坛高四尺，东西四步三尺，南北减一尺。皇祐定高三尺，周三十
三步；雨师坛、雷师坛高三尺，方一丈九尺。皇祐定周六步。政和之制，风坛广
二十三步，雨、雷坛广十五步，皆高三尺，四陛，并一壝，二十五步。其雨师、
雷师二坛同壝。司中、司命、司民、司禄为四坛，各广二十五步，同壝。
又言：“《周礼》：‘大宗伯以槱燎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所谓
周人尚臭，升烟以报阳也。今天神之祀皆燔牲首，风师、雨师请用柏柴升烟，以
为歆神之始。”又言：“《周礼》乐师之职曰：‘凡国之小事用乐者，令奏钟鼓。
’说者曰：‘小祀也。’小师职《注》：‘小祭祀谓司中、司命、风师。’是也。
既已有钟鼓，则是有乐明矣。请有司祀司中、司命、风师、雨师用乐，仍制乐章
以为降神之节。”又言：“《周礼》小司徒之职：‘凡小祭祀奉牛牲羞其肆。’
又《肆师》云：‘小祭祀用牲。’所谓小祭祀，即司中、司命、司民、司禄、宫
中七祀之类是也。后世以有司摄事，难于纯用太牢，犹宜下同大夫礼，用羊、豕
可也。今祀仪，马祖、先牧、司中、司命、司民、司禄、司寒，岁用羊、豕一。
《祠令》：小祠，牲入涤一月，所以备洁养之法。今每位肉以豕，又取诸市，与
令文相戾。请诸小祠祭以少牢，仍用体解。”又言：“社稷五祀，先荐爓，次
荐熟；至于群小祀，荐熟而已。请四方百物、宫中七祠、司中、司命、风师、雨
师止荐熟。”并从之。
司寒之祭，常以四月，命官率太祝，用牲、币及黑牡、秬黍祭玄冥之神，乃
开冰以荐太庙。建隆二年，置藏冰署而修其祀焉。秘书监李至言：“案《诗·豳
·七月》曰：‘四之日献羔祭韭。’盖谓周以十一月为正，其四月即今之二月也。
《春秋传》曰：‘日在北陆而藏冰。’谓夏十二月，日在危也。‘献羔而启之’，
谓二月春分，献羔祭韭，始开冰室也。‘火出而毕赋’，火星昏见，谓四月中也。
又案《月令》：‘天子献羔开冰，先荐寝庙。’详其开冰之祭，当在春分，乃有
司之失也。”帝览奏，曰：“今四月，韭可苫屋矣，何谓荐新？”遂正其礼。天
圣新令：“春分阴冰，祭司寒于冰井务，卜日荐冰于太庙。季冬藏冰，设祭亦如
之。”
元丰，详定所言：“熙宁祀仪，孟冬选吉日祀司寒。按古享司寒，惟以藏冰
启冰之日，孟冬非有事于冰，则不应祭享。今请惟季冬藏冰则享司寒，牲用黑牡
羊，谷用黑秬黍。仲春开冰，则但用羔。孔颖达注《月令》曰：‘藏冰则用牡黍，
启唯告而已。’祭礼大、告礼小故也。且开冰将以御至尊，当有桃弧、棘矢以禳
除凶邪。设于神坐，则非礼也。当从孔氏说，出冰之时，置弓矢于凌室之户。”
大观，礼局言：“《春秋左氏传》，以少昊有四叔，其二为玄冥。杜预、郑
玄皆以玄冥为水官，故历代祀为司寒，则玄冥非天神矣。今仪注，礼毕有司取祝
币瘗坎，赞者赞币燔燎，是以祀天神之礼享人鬼也。请罢燔燎而埋祝币。”诏从
其请。
大蜡之礼，自魏以来始定议。王者各随其行，社以其盛，腊以其终。建隆初，
以有司言：“周木德，木生火，宜以火德王，色尚赤。”遂以戌日为腊。三年，
戊戌腊，有司画日，以七日辛卯。和岘奏议曰：“按蜡始于伊耆，后历三代及汉，
其名虽改，而其实一也。汉火行，用戌腊，腊者接也，新故相接，畋猎禽兽以享
百神，报终成之功也。王者因之，上享宗庙，旁及五祀，展其孝心，尽物示恭也。
魏、晋以降，悉沿其制。唐乘土德，贞观之际，以前寅日蜡百神，卯日祭社宫，
辰日享宗庙。开元定礼，三祭皆于腊辰，以应土德。今以戌日为腊，而以前七日
辛卯行蜡礼，恐未为宜。况宗庙、社稷并遵腊享，独蜡不以腊，请下礼官议。”
议如岘言，今后蜡百神、祀社稷、享宗庙皆用戌腊一日。天圣三年，同知礼院陈
诂言：“蜡祭一百九十二位，祝文内载一百八十二位，唯五方田畯、五方邮表畷
一十位不载祝文。又《郊祀录》、《正辞录》、《司天监神位图》皆以虎为于
菟，乃避唐讳，请仍为虎。五方祝文，众族之下增入田畯、邮表畷云。”
元丰，详定所言：“《记》曰：‘八蜡以祀四方，年不顺成，八蜡不通。’
历代蜡祭，独在南郊为一坛，惟周、隋四郊之兆，乃合礼意。又《礼记·月令》
以蜡与息民为二祭，故隋、唐息民祭在蜡之后日。请蜡祭，四郊各为一坛，以祀
其方之神，有不顺成之方则不修报。其息民祭仍在蜡祭之后。”先是，太常寺言：
“四郊蜡祭，宜依百神制度筑坛，其东西有不顺成之方，即祭日月。其神农以下，
更不设祭。又旧仪，神农、后稷并设位坛下，当移坛上。按《礼记正义》：伊耆
氏，神农也。今坛下更设伊耆氏位，合除去之。”
《政和新仪》：腊前一日蜡百神。四方蜡坛广四丈，高八尺，四出陛，两壝，
每壝二十五步。东方设大明位，西方设夜明位，以神农氏、后稷氏配，配位以北
为上。南北坛设神农位，以后稷配，五星、二十八宿、十二辰、五官、五岳、五
镇、四海、四渎及五方山林、川泽、丘陵、坟衍、原隰、井泉、田畯，仓龙、朱
鸟、麒麟、白虎、玄武，五水庸、五坊、五虎、五鳞、五羽、五介、五毛、五邮
表畷、五臝、五猫、五昆虫从祀，各依其方设位。中方镇星、后土、田畯设于
南方蜡坛酉阶之西，中方岳镇以下设于南方蜡坛午阶之西。伊耆设于北方蜡坛卯
阶之南，其位次于辰星。
绍兴十九年，有司检会《五礼新仪》，腊前一日蜡东方、西方为大祀，蜡南
方、北方为中祀，并用牲牢。乾道四年，太常少卿王瀹又请于四郊各为一坛，以
祀其方之神，东西以日月为主，各以神农、后稷配；南北皆以神农为主，以后稷
配。自五帝、星辰、岳镇、海渎以至猫虎、昆虫，各随其方，分为从祀。其后南
蜡仍于圆坛望祭殿，北蜡于余杭门外精进寺行礼。
太庙司命、户、灶、中霤、门、厉、行七祀，熙宁八年，始置位版。太常礼
院请禘享遍祭七祀。详定所言：“《周礼》：天子六服，自鷩冕而下，各随所祭
而服。今既不亲祀，则诸臣摄事日，当从王所祭之服，其摄事之臣不系其官。”
又言：“《礼·祭法》曰：‘王自为立七祀：曰司命，曰中霤，曰国行，曰泰厉，
曰门，曰户，曰灶。’孟春祀户，祭先脾；孟夏祀灶。祭先肺；中央土祀中霤，
祭先心；孟秋祀门，祭先肝；孟冬祀行，祭先肾。又《传》曰：‘春祀司命，秋
祠厉。’此所祀之位，所祀之时，所用之俎也。《周礼》：‘司服掌王之吉服，
祭群小祀则服玄冕。’《注》谓宫中七祀之属。《礼记》曰：‘一献熟。’《注》
谓宫中群小神七祀之等。《周礼·大宗伯》：‘若王不与祭祀则摄位。’此所祀
之服，所献之礼，所摄之官也。近世因禘袷则遍祭七祀，其四时则随时享分祭，
摄事以庙卿行礼而服七旒之冕，分太庙牲以为俎，一献而不荐熟，皆非礼制。请
以立春祭户于庙室户外之西，祭司命于庙门之西，制脾于俎；立夏祭灶于庙门之
东，制肺于俎；季夏土王日祭中霤于庙庭之中，制心于俎；立秋祭门及厉于庙门
外之西，制肝于俎；立冬祭司命及行于庙门外之西，制肾于俎，皆用特牲，更不
随时享分祭。有司摄事，以太庙令摄礼官，服必玄冕，献必荐熟。亲祀及腊享，
即依旧礼遍祭之。”《政和新仪》定太庙七祀，四时分祭，如元丰仪，腊享袷享
则遍祭，设位于殿下横街之北、道西，东向，北上。
马祖。《祀典》：仲春祀马祖，仲夏享先牧，仲秋祭马社，仲冬祭马步，并
择日。坛壝之制，三坛各广九步，高三尺，四陛，一壝。
又有酺神之祀。庆历中，上封事者言：“螟蝗为害，乞内外并修祭酺。”礼
院言：“按《周礼》：‘族师，春秋祭酺。’酺为人物灾害之神。郑玄云：‘校
人职有冬祭马步。则未知此酺者，蝝螟之酺欤，人鬼之步欤？盖亦为坛位如雩
禜云。’然则校人职有冬步，是与马为害者，此酺盖人物之害也。汉有蝝螟之
酺神，又有人鬼之步神。历代书史，悉无祭酺仪式。欲准祭马步仪，坛在国城西
北，差官就马坛致祭，称为酺神。
若外州者，即略依禜礼。其仪注，先择便方除地，设营缵为位，营缵谓立表
施绳以代坛。其致斋、行礼、器物，并如小祠。先祭一日致斋，祭日，设神坐内
向，用尊及笾一、豆一，实以酒酺，设于神坐左。又设罍洗及篚于酒尊之左，俱
内向。执事者位于其后，皆以近神为上。荐神用白币一丈八尺在篚。将祭，赞祀
官拜，就盥洗讫，进至神坐前，上香、奠币。退诣罍盥洗，实以酒，再诣神坐前
奠爵，读祝，再拜，退而瘗币。其酺神祝文曰：“维年岁次月朔某日，州县具官
某，敢昭告于酺神：蝗蝝荐生，害于嘉谷，惟神降祐，应时消殄。请以清酒、
制币嘉荐，昭告于神，尚享。”
绍兴祀令：虫蝗为害，则祭酺神。嘉定八年六月，以飞蝗入临安界，诏差官
祭告。又诏两浙、淮东西路州县，遇有蝗入境，守臣祭告酺神。

卷一百四 志第五十七
◎礼七吉礼七
○封禅 汾阴后土 朝谒太清宫 天书九鼎
封禅。太宗即位之八年，泰山父老千余人诣阙，请东封。帝谦让未遑，厚赐
以遣之。明年，宰臣宋琪率文武官、僧道、耆寿三上表以请，乃诏以十一月二十
一日有事于泰山，命翰林学士扈蒙等详定仪注。既而乾元、文明二殿灾，诏停封
禅，而以是日有事于南郊。
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兖州父老吕良等千二百八十七人及诸道贡举之士八百四
十六人诣阙陈请，而宰臣王旦等又率百官、诸军将校、州县官吏、蕃夷、僧道、
父老二万四千三百七十人五上表请，始诏今年十月有事于泰山。遣官告天地、宗
庙、社稷、太一宫及在京祠庙、岳渎，命翰林、太常礼院详定仪注，知枢密院王
钦若、参知政事赵安仁为封禅经度制置使并判兖州，三司使丁谓计度粮草，引进
使曹利用、宣政使李神福修行宫道路，皇城使刘承珪等计度发运。诏禁缘路采捕
及车骑蹂践田稼，以行宫侧官舍、佛寺为百官宿顿之所，调兖、郓兵充山下丁役。
行宫除前后殿外，并张幕为屋，覆以油帊。仍增自京至泰山驿马，令三司沿汴、
蔡、御河入广济河运仪仗什物赴兖州，发上供木，由黄河浮筏至郓州，给置顿费
用，省辇送之役。以王旦为大礼使，王钦若为礼仪使，参知政事冯拯为仪仗使，
知枢密院陈尧叟为卤簿使，赵安仁为桥道顿递使，仍铸五使印及经度制置使印给
之。遣使诣岳州，采三脊茅三十束，有老人黄皓识之，补州助教，赐以粟帛。
初，太平兴国中，有得唐玄宗社首玉册、苍璧，至是令瘗于旧所。其前代封
禅坛址摧圯者，命修完之。山上置圜台，径五丈，高九尺，四陛，上饰以青，四
面如其方色；一壝，广一丈，围以青绳三周。燎坛在其东南，高丈二尺，方一丈，
开上南出户，方六尺。山下封祀坛，四成，十二陛，如圜丘制，上饰以玄，四面
如方色；外为三壝，燎坛如山上坛制。社首坛，八角；三成，每等高四尺，上阔
十六步；八陛，上等广八尺，中等广一丈，下等广一丈二尺；三壝四门：如方丘
制。又为瘗埳于壬地外壝之内。以玉为五牒，牒各长尺二寸，广五寸，厚一寸，
刻字而填以金，联以金绳，缄以玉匮，置石<石感>中。（金脆难用，以金涂绳代之。）
正坐、配坐，用玉册六副，每简长一尺二寸，广一寸二分，厚三分，简数量文多
少。匮长一尺三寸。检长如匮，厚二寸，阔五寸，缠金绳五周，当缠绳处刻为五
道，而封以金泥，（泥和金粉、乳香为之。）印以受命宝。封匮当宝处，刻深二
分，用石<石感>藏之。其<石感>用用石再累，各方五尺，厚一尺，凿中广深，令容玉
匮。<石感>旁施检处，皆刻深七寸，阔一尺，南北各三，东西各二，去隅皆七寸，
缠绳处皆刻三道，广一寸五分，深三分。为石检十以擫<石感>，皆长三尺，阔一尺，
厚七寸，刻三道，广深如缠绳。其当封处，刻深二寸，取足容宝，皆有小石盖，
与封刻相应。其检立<石感>旁，当刻处又为金绳三以缠<石感>，皆五周，径三分，为
石泥封<石感>。（泥用石末和方色土为之。）用金铸宝，曰“天下同文”，如御前
宝，以封<石感>际。距石十二分，距四隅皆阔二尺，厚一尺，长一丈，斜刻其道，
与<石感>隅相应，皆再累，为五色土圜封<石感>，上径一丈二尺，下径三丈九尺。命
直史馆刘锴、内侍张承素领徒封圜台石<石感>，直集贤院宋皋、内侍郝昭信封社首
石<石感>，并先往规度之。
详定所言：“朝觐坛在行宫南，方九丈六尺，高九尺，四陛。陛，南面两陛，
余三面各一陛。一壝，二分在南，一分在北。又按唐封禅，备法驾。准故事，乘
舆出京，并用法驾，所过州县不备仪仗。其圜台上设登歌、钟、磬各一虡，封祀
坛宫架二十虡，四隅立建鼓、二舞。社道坛设登歌如圜台，坛下宫架、二舞如封
祀坛。朝觐坛宫架二十虡，不用熊罴十二案。又按《六典》，南郊合祀天地，服
衮冕，垂白珠十有二，黝衣纁裳十二章。欲望封禅日依南郊例。洎礼毕，御朝觐
坛。诸州所贡方物，陈列如元正仪。令尚书户部告示，并先集泰山下。”仍诏出
京日，具小驾仪仗：太常寺三百二十五人，兵部五百六十六人，殿中省九十一人，
太仆寺二百九十九人，六军诸卫四百六十八人，左右金吾仗各一百七十六人，司
天监三十七人。
有司言：“南郊惟昊天、皇地祇、配帝、日月、五方、神州各用币，内官而
下别设六十六段分充。按《开宝通礼》，岳镇、海渎币从方色，即明皆有制币。
今请封祀坛内官至外官三百一十八位，社首坛岳镇以下一十八位，并用方色币。
又南郊牲，正坐、配坐用犊，五方帝、日月、神州共用羊、豕二十二，从祀七百
三十七位，仍以前数分充。今请神州而上十二位用犊，其旧供羊、豕，改充从祀
牲。又景德中，升天皇、北极在第一等，今请亦于从祀牲内体荐。”
旧制，郊祀正坐、配坐褥以黄，皇帝拜褥以绯。至是，诏配坐以绯，拜褥以
紫。又以灵山清洁，命祀官差减其数，或令兼摄，有期丧未满、余服未卒哭者不
得预祭，内侍诸司官，除掌事宿卫外，从升者裁二十四人，诸司职掌九十三人。
其文武官升山者，皆公服。
详定所言：“《汉书》八神与历代封禅帝王及所禅山，并于前祀七日遣官致
祭，以太牢祀泰山，少牢祀社首。”九月，诏审刑院、开封府毋奏大辟案。帝习
仪于崇德殿。初，礼官言无帝王亲习之文，帝曰：“朕以达寅恭之意，岂惮劳也。”
既毕，帝见礼文有未便，谕宰臣与礼官再议。于是详定所言：“按《开宝礼》，
则燔燎毕封册；开元故事，则封<石感>后燔燎。今如不对神封册，则未称寅恭，或
封<石感>后送神，则并为喧渎。欲望俟终献毕，皇帝升坛，封玉匮，置<石感>中，泥
印讫，复位，饮福，送神，乐止，举燎火。次天书降，次金匮降。礼仪使奏礼毕，
皇帝还大次，俟封<石感>毕，皇帝再升坛省视。缘祀礼已毕，更不举乐。省讫，降
坛。”仍诏山上亚献、终献，登歌作乐。
十月戊子朔，禁天下屠杀一月。帝自告庙，即屏荤蔬食，自进发至行礼前，
并禁音乐。有司请登封日圜台立黄麾仗，至山下坛设权火。将行礼，然炬相属，
又出朱字漆牌，遣执仗者传付山下。牌至，公卿就位，皇帝就望燎位，山上传呼
万岁，下即举燎。皇帝还大次，解严，又传呼而下，祀官始退。社首瘗坎，亦设
权火三为准。遣司天设漏壶山之上下，命中官覆校日景，复于坛侧击板相应。自
太平顶、天门、黄岘岭、岱岳观，各竖长竿，揭笼灯下照，以相参候。
辛卯，发京师，以玉辂载天书先行。次日如之。至郓州，令从官、卫士蔬食。
丁未，次奉高宫。戊申，斋于穆清殿，诸升山者官给衣，令祀日沐浴服之。庚戌，
帝服通天冠、绛纱袍，乘金辂，备法驾，至山门幄次，改服靴袍，乘步辇登山，
卤簿、仪卫列山下，天书仗不上山，与法驾仗间立。知制诰朱巽奉玉册牒及圜台
行事官先升，且以回马岭至天门路峻绝，人给横板二，长三尺许，系彩两端，施
于背，膺选从卒，推引而上。卫士皆给钉鞋，供奉马止于中路。自山趾盘道至太
平顶，凡两步一人，彩缯相间，树当道者不伐，止萦以缯。帝每经陕险，必降辇
徒步。亚献宁王元偓，终献舒王元偁，卤簿使陈尧叟从。祀官、点馔习仪于圜坛。
是夕，山下罢警场。
辛亥，设昊天上帝位于圜台，奉天书于坐左，太祖、太宗并配西北侧向，帝
服衮冕，升台奠献，悉去侍卫，拂翟止于壝门，笼烛前导亦彻之。玉册文曰：
“嗣天子臣某，敢昭告于昊天上帝：臣嗣膺景命，昭事上穹。昔太祖揖让开基，
太宗忧勤致治，廓清寰宇，混一车书，固抑升中，以延积庆。元符锡祚，众宝效
祥，异域咸怀，丰年屡应。虔修封祀，祈福黎元。谨以玉帛、牺牲、粢盛、庶品，
备兹禋燎，式荐至诚。皇伯考太祖皇帝、皇考太宗皇帝配神作主。尚飨。”玉牒
文曰：“有宋嗣天子臣某，敢昭告于昊天上帝：启运大同，惟宋受命，太祖肇基，
功成治定；太宗膺图，重熙累盛。粤惟冲人，丕承列圣，寅恭奉天，忧勤听政。
一纪于兹，四隩来暨，丕贶殊尤，元符章示，储庆发祥，清净可致，时和年丰，
群生咸遂。仰荷顾怀，敢忘继志，佥议大封，聿申昭事。躬陟乔岳，对越上天，
率礼祗肃，备物吉蠲，以仁守位，以孝奉先。祈福逮下，侑神昭德，惠绥黎元，
懋建皇极，天禄无疆，灵休允迪，万叶其昌，永保纯锡。”命群官享五方帝及诸
神于山下封祀坛。上饮福酒，摄中书令王旦跪称曰：“天赐皇帝太一神策，周而
复始，永绥兆人。”三献毕，封金、玉匮。王旦奉玉匮，置于石<石感>，摄太尉冯
拯奉金匮以降，将作监领徒封<石感>。帝登圜台阅视讫，还御幄。宰臣率从官称贺，
山下传呼万岁，声动山谷。即日仗还奉高宫，百官奉迎于谷口。帝复斋于穆清殿。
壬子，禅祭皇地祇于社首山，奉天书升坛，以祖宗配。玉册文曰：“嗣天子
臣某，敢昭告于皇地祇：无私垂祐，有宋肇基，命惟天启，庆赖坤仪。太祖神武，
岁震万宇；太宗圣文，德绥九土。臣恭膺宝命，纂承丕绪，穹昊降祥，灵符下付，
景祚延鸿，秘文昭著。八表以宁，五兵不试，九谷丰穰，百姓亲比，方舆所资，
凉德是愧。溥率同词，缙绅协议，因以时巡，亦既肆类。躬陈典礼，祗事厚载，
致孝祖宗，洁诚严配。以伸大报，聿修明祀，本支百世，黎元受祉。谨以玉帛、
牺牲、粢盛、庶品，备兹禋瘗，式荐至诚。皇伯考太祖皇帝、皇考太宗皇帝配神
作主。尚飨。”帝至山下，服靴袍，步出大次。
癸丑，有司设仗卫、宫县于坛下，帝服衮冕，御封禅坛上之寿昌殿受朝贺，
大赦天下，文武递进官勋，减免赋税、工役各有差，改乾封县曰奉符县，宴百官
卿监以上于穆清殿、泰山父老于殿门。甲寅，发奉符，始进常膳。
帝之巡祭也，往还四十七日，未尝遇雨雪，严冬之候，景气恬和，祥应纷委。
前祀之夕，阴{雨矛}风劲，不可以烛，及行事，风顿止，天宇澄霁，烛焰凝然，
封<石感>讫，紫气蒙坛，黄光如帛，绕天书匣。悉纵四方所献珍鸟异兽山下。法驾
还奉高宫，日重轮，五色云见。鼓吹振作，观者塞路，欢呼动天地。改奉高宫曰
会真宫。九天司命上卿加号保生天尊，青帝加号广生帝君，天齐王加号仁圣，各
遣使祭告。诏王旦撰《封祀坛颂》，王钦若撰《社首坛颂》，陈尧叟撰《朝觐坛
颂》。圜台奉祀官并于山上刻名，封祀、九宫、社首坛奉祀官并于《社首颂》碑
阴刻名，扈从升朝官及内殿崇班、军校领刺史以上与蕃夷酋长并于《朝觐颂》碑
阴刻名。
明年二月，诏知兖州李迪、京东转运使马元方等同修圜封，以吕良首请，命
摄兖州助教。
政和三年，兖、郓耆寿、道释等及知开德府张为等五十二人表请东封，优诏
不允。六年，知兖州宋康年请下秘阁检寻祥符东封典故付臣经画。时蔡京当国，
将讲封禅以文太平，预具金绳、玉检及他物甚备，造舟四千艘，雨具亦千万计，
迄不能行。
汾阴后土。真宗东封之又明年，河中府言：“进士薛南及父老、僧道千二百
人列状乞赴阙，请亲祠后土。”诏不允。已而南又请，河南尹宁王元偓亦表请，
文武百僚诣东上阁门三表以请。诏明年春有事于汾阴后土，命知枢密院陈尧叟为
祀汾阴经度制置使，翰林学士李宗谔副之，枢密直学士戚纶、昭宣使刘承珪计度
发运，河北转运使李士衡、盐铁副使林特计度粮草，龙图阁待制王曙、西京左藏
库使张景宗、供备库使蓝继宗修治行宫、道路，宰臣王旦为大礼使，知枢密院王
钦若为礼仪使，参知政事冯拯为仪仗使，赵安仁为卤簿使，陈尧叟为桥道顿递使。
又以旦为天书仪卫使，钦若、安仁副之，丁谓为扶侍使，蓝继宗为扶侍都监，内
侍周怀政、皇甫继明为夹侍。发陕西、河东兵五千人赴汾阴给役，出厩马，增传
置，命翰林、礼院详定仪注，造玉册、祭器。先令尧叟诣后土祠祭告，分遣常参
官告天地、庙社、岳镇、海渎。
详定所言：“祀汾阴后土，请如封禅，以太祖、太宗并配。其方丘之制，八
角，三成，每等高四尺，上阔十六步。八陛，上陛广八尺，中广一丈，下广一丈
二尺。三重壝，四面开门。为瘗坎于坛之壬地外壝之内，方深取足容物。其后土
坛别无方色。正坐玉册，玉匮一副；配坐玉册，金匮二副；金泥，金绳。所用石
匮并盖三层，方广五尺，下层高二尺，上开牙缝一周，阔四寸，深五寸，中容玉
匮，其阔一尺，长一尺六寸。匮刻金绳道三周，各相去五寸，每缠绳处，阔一寸，
深五分。上层厚一尺，仍于上四角更刻牙缝，长八寸，深四寸。每缠金绳处深四
寸，方三寸五分，取容封宝。先即庙庭规地为坎，深五尺，阔容石匮及封固者。
先以金绳三道南北络石匮，候祀毕封匮讫，中书侍郎奉匮至庙，与太尉同置石匮
中，将作监加盖，系金绳毕，各填以石泥，印以‘天下同文之宝’，如社首封
<石感>制。帝省视后，将作监率执事更加盝顶石盖，然后封固如法。上为小坛，如方
丘状，广厚皆五尺。”
经度制置使诣脽上筑坛如方丘，庙北古双柏旁有堆阜，即其地为之。有司
请祭前七日遣祀河中府境内伏羲、神农、帝舜、成汤、周文武、汉文帝、周公庙
及于脽下祭汉、唐六帝。
四年正月，帝习仪于崇德殿。丁酉，法驾发京师。二月丙辰，至宝鼎县奉祇
宫。戊午，致斋。己未，遣入内都知邓永迁诣祠上衣服、供具。庚申，百官宿祀
所。是夜一鼓，扶侍使奉天书升玉辂，先至脽上。二鼓，帝乘金辂，法驾诣坛，
夹路设燎火，盘道回曲，周以黄麾仗。初，路出庙南，帝以未修谒，不欲乘舆辇
过其前，令凿路由庙后至坛次。翼日，帝服衮冕登坛，祀后土地祇，备三献，奉
天书于神坐之左次，以太祖、太宗配侑。
册文曰：“维大中祥符四年，岁次辛亥，二月乙巳朔，十七日辛酉，嗣天子
臣某，敢昭告于后土地祇：恭惟位配穹旻，化敷品汇。瞻言分壤，是宅景灵。备
礼亲祠，抑惟令典。肇启皇宋，混一方舆，祖祢绍隆，承平兹久。眇躬缵嗣，励
翼靡遑，厚德资生，绵区允穆，清宁孚祐，戴履蒙休。申锡宝符，震以珍物，虔
遵时迈，已建天封。明察礼均，有所未答，栉沐祇事，用致其恭。夷夏骏奔，瑄
牲以荐，肃然鄈上，对越坤元。式祈年丰，楙昭政本，兆民乐育，百福蕃滋，
介祉无疆，敢忘祇畏。恭以琮币、牺牲、粢盛、庶品，备兹瘗礼。皇伯考太祖皇
帝、皇考太宗皇帝侑神作主。尚享。”亲封玉册，正坐于玉匮，配坐于金匮，摄
太尉奉之以降，置于石匮，将作监封固之。
帝还次，改服通天冠、绛纱袍，乘辇谒后土庙，设登歌奠献，遣官分奠诸神。
至庭中，视所封石匮。还奉祇宫，钧容乐、太常鼓吹始振作。是日，诏改奉祇曰
太宁宫。壬戌，御朝觐坛受朝贺，肆赦，宴群臣于穆清殿、父老于宫门。穆清殿，
奉祇宫之前殿也。诏五使、从臣刻名碑阴。谒西岳庙，从官皆刻名庙中，仗卫仪
物大略如东封之制。命薛南试将作监主簿，以首请祠汾阴故也。
太清宫。大中祥符六年，亳州父老、道释、举人三千三百十六人诣阙，请车
驾朝谒太清宫，宰臣帅百官表请。诏以明年春亲行朝谒礼。命参知政事丁谓为奉
祀经度制置使、判亳州，翰林学士陈彭年副之，权三司使林特计度粮草。礼仪院
言：“按唐太清宫令，奠献用碧币，同人灵，故不用玉。今详太上老君，宜同天
神用玉。胙荐献圣祖大帝用四圭有邸。”诏用苍璧，太清宫用竹册一副。丁谓言：
“太清宫封藏太上老君宝册，请用玉匮各一副，长广一尺，高如之，检厚一寸二
分，长广如匮。刻金绳道五，封处深二分，方取容受命宝。石匮三层，各长五尺
三寸。阔四尺二寸，下层高二尺，中容玉匮，凿深尺二寸，长二尺五寸，阔尺三
寸。中层高一尺，南北刻金绳道三，相距各五寸，阔一寸，深五分。系金绳处各
深四分，方取容‘天下同文’宝，上层为盝顶盖。”以王旦为奉祀大礼使，向敏
中为仪仗使，王钦若为礼仪使，陈尧叟为卤簿使，丁谓为桥道顿递使。又以王旦
为天书仪卫使，王钦若同仪卫使，丁谓副之，兵部侍郎赵安仁为扶侍使，入内副
都知张继能为扶侍都监。帝朝谒玉清昭应宫，赐亳州真源县行宫名曰奉元，殿曰
迎禧。
七年正月十五日，发京师。十九日，至奉元宫，斋于迎禧殿。二十一日，帝
服通天冠、绛纱袍，奉上太上老君混元上德皇帝加号册宝。夜漏上五刻，天书扶
侍使奉天书赴太清宫。二鼓，帝乘玉辂，驻大次。三鼓，奉天书升殿，改服衮冕，
行朝谒之礼，相王元偓为亚献，荣王元俨为终献。帝还大次，太尉奉册宝于玉匮，
缠以金绳，封以金泥，印以受命之宝，纳于醮坛石匮，将作监加石盖其上。群臣
称贺于大次。分命辅臣荐献诸殿，改奉元宫曰明道宫，奉安玉皇大帝像，改真源
曰卫真县。车驾次亳州城西，诣新立圣祖殿朝拜。至应天府朝拜圣祖殿，诏号曰
鸿庆宫，仍奉安太祖、太宗像。驾至自亳州，百官迎对于太一宫西之幄殿，有司
以卫真灵芝二百舆洎白鹿前导天书而入。帝服靴袍，乘大辇，备仪卫还宫。
先是，大中祥符元年正月乙丑，帝谓辅臣曰：“朕去年十一月二十七日夜将
半，方就寝，忽室中光曜，见神人星冠、绛衣，告曰：‘来月三日，宜于正殿建
黄箓道场一月，将降天书《大中祥符》三篇。’朕竦然起对，已复无见，命笔识
之。自十二月朔，即斋戒于朝元殿，建道场以伫神贶。适皇城司奏，左承天门屋
南角有黄帛曳鸱尾上，帛长二丈许，缄物如书卷，缠以青缕三道，封处有字隐隐，
盖神人所谓天降之书也。”王旦等皆再拜称贺。帝即步至承天门，瞻望再拜，遣
二内臣升屋，奉之下。旦跪奉而进，帝再拜受之，亲奉安舆，导至道场，付陈尧
叟启封。帛上有文曰：“赵受命，兴于宋，付于昚。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
九九定。”缄书甚密，抉以利刀方起。帝跪受，复授尧叟读之。其书黄字三幅，
词类《书·洪范》、老子《道德经》，始言帝能以至孝至道绍世，次谕以清净简
俭，终述世祚延永之意。读讫，帝复跪奉，蕴以所缄帛，盛以金匮。旦等称贺于
殿之北庑。丙寅，群臣入贺，于崇政殿赐宴，帝与辅臣皆蔬食。遣官奏告天地、
宗庙、社稷及京城祠庙。丁卯，有司设大次朝元殿之西廊，黄麾仗，宫县、登歌，
文武官陪列，帝服靴袍升殿，酌献三清天书。礼毕，步导入内。戊辰，大赦，改
元，百官并加恩，改左承天门为左承天祥符。
四月辛卯朔，天书再降内中功德阁。六月八日，封祀制置使王钦若言：“泰
山西南垂刀山上，有红紫云气，渐成华盖，至地而散。其日，木工董祚于灵液亭
北，见黄素书曳林木之上，有字不能识，言于皇城使王居正，居正睹上有御名，
驰告钦若，遂迎至官舍，授中使捧诣阙。”帝御崇正殿，趣召辅臣曰：“朕五月
丙子夜，复梦乡者神人言：‘来月上旬，当赐天书于泰山，宜斋戒祇受。’朕虽
荷降告，未敢宣露，惟密谕王钦若等，凡有祥异即上闻。朕今得其奏，果与梦协。
上天眷佑，惟惧不称。”王旦等曰：“陛下至德动天，感应昭著，臣等不胜大庆。”
再拜称贺。己亥，迎导天书，安于含芳园之正殿。辛丑，帝致斋。翼曰，备法驾
诣殿再拜受，授陈尧叟启封。其文曰：“汝崇孝奉吾，育民广福。锡尔嘉瑞，黎
庶咸知。秘守斯言，善解吾意。国祚延永，寿历遐岁。”读讫，复奉以升殿。
九月甲子，告太庙，奉安天书朝元殿，建道场。扶侍使上香，庭中奏法曲，
将行礼，诣幄殿酌献讫，奉以玉辂，中设几褥，夹侍立旁，周以黄麾仗，前后部
鼓吹，道门威仪。扶侍使以下前导，封禅日皆奉以升坛，置正位之东。自是凡举
大礼，皆如此制。于是制行殿供物，定仪仗千六百人。每岁元日，召宰臣、宗室
至禁中朝拜。前一日，却去荤茹。帝自制誓文，刻石，置玉清昭应宫宝符阁下，
摹刻天书奉安昭应宫刻玉殿，行酌献礼，令刻玉使日赴殿行香，副使已下，日莅
事焉。
天禧元年正月，诏以十五日行宣读天书之礼。前二日，斋于长春殿，以王钦
若为宣读天书礼仪使。有司设次天安殿，中位玉皇像，置录本天书于东，圣祖板
位于西，建金箓道场三昼夜。其日三鼓，帝服通天冠、绛纱袍诣道场，焚香再拜，
西向立，百官朝服升殿。摄中书令任中正跪奏：“嗣天子臣某，谨与宰臣等宣读
天书，讲求圣意，虔思睿训，抚育生民。”仪卫使王旦跪取左承天门天书置案上，
摄殿中监张景宗、张继能捧案，摄司徒王曾、摄司空张知白跪展天书，摄太尉向
敏中宣读，每句已，即详绎其旨，言上天训谕之意，摄中书令王钦若录之。宣读
毕，摄侍中张旻跪奏：“嗣天子臣某，敢不虔遵天命。”仪卫使受天书，跪纳匣
中。又取功德阁天书、泰山天书宣读如上仪。王钦若跪进所录天书，帝跪受之，
登歌酌献。礼毕，奉天书还内。帝自作《钦承宝训述》以示中外。是月之朔，又
奉天书升太初殿，恭上玉皇大天帝圣号宝册、衮服焉。
帝于大中祥符五年十月语辅臣曰：“朕梦先降神人传玉皇之命云：‘先令汝
祖赵某授汝天书，令再见汝，如唐朝恭奉玄元皇帝。’翼日，复梦神人传天尊言：
‘吾坐西，斜设六位以候。’是日，即于延恩殿设道场。五鼓一筹，先闻异香，
顷之，黄光满殿，蔽灯烛，睹灵仙仪卫天尊至，朕再拜殿下。俄黄雾起，须臾雾
散，由西陛升，见侍从在东陛。天尊就坐，有六人揖天尊而后坐。朕欲拜六人，
天尊止令揖，命朕前，曰：‘吾人皇九人中一人也，是赵之始祖，再降，乃轩辕
皇帝，凡世所知少典之子，非也。母感电梦天人，生于寿丘。后唐时，奉玉帝命，
七月一日下降，总治下方，主赵氏之族，今已百年。皇帝善为抚育苍生，无怠前
志。’即离坐，乘云而去。”王旦等皆再拜称贺。即召旦等至延恩殿，历观临降
之所，并布告天下，命参知政事丁谓、翰林学士李宗谔、龙图阁待制陈彭年与礼
官修崇奉仪注。闰十月，制九天司命保生天尊号曰圣祖上灵高道九天司命保生天
尊大帝，圣祖母号曰元天大圣后，遣官就南郊设昊天及四位告之。
七年九月，即滋福殿设玉皇像，奉圣号匣，安于朝元殿后天书刻玉幄次。诏
以来年正月上玉帝圣号，帝亲撰文，及天书下，亦以此日奏告，仍定仪式班之。
以王旦为奏告大礼使，向敏中为仪仗使，寇准为卤簿使，丁谓为礼仪使，王嗣宗
为桥道顿递使。
八年正月朔，驾诣玉清昭应宫奉表奏告，上玉皇大帝圣号曰太上开天执符御
历含真体道玉皇大天帝，奉刻玉天书安于宝符阁，以帝御容侍立于侧，升阁酌献。
复朝拜明庆二圣殿。礼毕还宫，易常服，御崇德殿，百官称贺。
九年，诏以来年正月朔诣玉清昭应宫上玉皇圣号宝册，二日诣景灵宫上圣祖
天尊大帝徽号。十二月己亥，奉宝册、仙衣安于文德殿，乃斋于天安殿后室。四
鼓，帝诣天安殿酌献天书毕，大驾赴玉清昭应宫，衮冕升太初殿，奉册讫，奠玉
币，荐馔三献，饮福，登歌，二舞，望燎，如祀昊天上帝仪。毕，诣二圣殿，奉
上绛纱袍，奉币进酒，分遣摄殿中监上紫微大帝绛纱袍、七元辅弼真君红绡衣、
翊圣保德真君皂袍。帝改服靴袍，诣紫微殿、宝符阁焚香，群臣诣集禧殿门表贺。
是日，天书赴景灵宫，大驾次至，斋于明福殿。二日，帝服衮冕，诣天兴殿奉上
圣祖天尊大帝册宝、仙衣，荐献如上仪。乃改服诣保宁阁焚香，还宫，群臣入贺
于崇德殿。命诸州设罗天大醮，先建道场二十七日。命王旦为兖州太极观奉上宝
册使，赵安仁副之，遣官摄中书侍郎、殿中监，押当册宝、仙衣。二月丁亥，帝
斋于长春殿。翼日，有司设圣母板位文德殿，行酌献礼，拜授册宝于王旦、仙衣
于赵安仁，以升金辂，具卤簿仪卫，所过禁屠宰。三月乙巳，旦等诣观奉册上懿
号曰圣祖母元天大圣后。其日，帝不视朝。礼毕，群臣入贺，赐饮崇德殿。
徽宗政和六年九月朔，复奉玉册、玉宝，上玉帝尊号曰太上开天执符御历含
真体道昊天玉皇上帝，盖以论者析玉皇大天帝、昊天上帝言之，不能致一故也。
又诏以王者父天母地，乃者只率万邦黎庶，强为之名，以玉册、玉宝昭告上帝，
而地祇未有称谓，谨上徽号曰承天效法厚德光大后土皇地祇。
明年五月，诣玉清和阳宫奉上宝册，所用之礼，以瘗坎易燎柴，设望瘗位，
玉以黄琮及两珪有邸，币以黄，舞以八成，其余并如奉上玉皇尊号之仪。徽宗崇
尚道教，制郊祀大礼，以方士百人执威仪前引，分列两序，立于坛下。
政和三年十一月五日，恭上神宗、哲宗徽号于太庙。翌日，祀昊天上帝于圜
丘。太师蔡京奏：“天神降格，实为大庆，乞付史馆。”帝出手诏，播告天下。
群臣诣东上阁门拜表称贺，御制《天真示现记》，寻以天神降日为天应节，即其
地建迎真宫。明年夏至，躬祀方丘，又制《神应记》，略云：“羽卫多士，奉辇
武夫，与陪祝官，顾瞻中天，有形有象，若人若鬼，持矛执戟，列于空际，见者
骇愕。”仍遣使奏告陵庙，诏天下。
又用方士魏汉津之说，备百物之象，铸鼎九，于中太一宫南为殿奉安之，各
周以垣，上施埤堄，墁如方色，外筑垣环之，曰九成宫。中央曰帝鼐，其色黄，
祭以土王日，为大祠，币用黄，乐用宫架。北方曰宝鼎，其色黑，祭以冬至，币
用皂。东北方曰牡鼎，其色青，祭以立春，币用皂。东方曰苍鼎，其色碧，祭以
春分，币用青。东南曰冈鼎，其色绿，祭以立夏，币用绯。南方曰彤鼎，其色紫，
祭以夏至，币用绯。西南曰阜鼎，其色黑，祭以立秋，币用白。西方曰皛鼎，其
色赤，祭以秋分，币用白。西北曰魁鼎，其色白，祭以立冬，币用皂。八鼎皆为
中祠，乐用登歌，享用素馔，复于帝鼐之宫立大角鼎星祠。
崇宁四年八月，奉安九鼎，以蔡京为定鼎礼仪使。帝幸九成宫酌献。九月朔，
百官称贺于大庆殿，如大朝会仪。郑居中言：“亳州太清宫道士王与之进《黄帝
崇天祀鼎仪诀》，皆本于天元玉册、九宫太一，合于汉津所授上帝锡夏禹隐文。
同修为《祭鼎仪范》，修成《鼎书》十七卷、《祭鼎仪范》六卷。先是，诏曰：
“九鼎以奠九州，以御神奸，其用有法，后失其传。阅王与之所上《祀仪》，推
鼎之意，施于有用，盖非今人所能作。去古绵邈，文字杂糅，可择其当理合经，
修为定制，班付有司。”至是书成，并以每岁祀鼎常典，付有司行之。
又诏以铸鼎之地作宝成宫，总屋七十一区，中置殿曰神灵，以祠黄帝；东庑
殿曰成功，祀夏后氏；西庑殿曰持盈，祠周成王及周公、召公；后置堂曰昭应，
祀唐李良及隐士嘉成侯魏汉津。太常礼部言：“每岁欲于大乐告成崇政殿元进乐
日，秋八月二十七日举祀事，祀黄帝依感生帝、神州地祇为大祠，币用黄，乐用
宫架，祝文依祀圣祖称嗣皇帝臣名。其成功、持盈二殿，礼用中祀，币各用白。
昭应堂礼用小祀，并以素馔。”从之。
政和六年，用方士王仔昔议，定鼎阁于天章阁，自九成宫徙九鼎奉安之。又
诏改帝鼐为隆鼐，正南彤鼎为明鼎，西南阜鼎为顺鼎，正西皛鼎为蕴鼎，西北魁
鼎为健鼎，正北宝鼎如旧，东北牡鼎为和鼎，正东苍鼎为育鼎，东南冈鼎为洁鼎，
鼎阁为圜象徽调之阁。阁上神像，左周鼎星君，中帝席星君，右大角星君；阁下
鼎鼐神像，各守逐鼎布列，亦用仔昔议也。驾诣鼎阁奉安神像，明日复诣阁行香，
百僚陪位。其后，又诏九鼎新名乃狂人妄改，皆无依据，宜复旧名，惟圜象徽调
阁仍旧。
八年，用方士言，铸神霄九鼎成，曰太极飞云洞劫之鼐、苍壶祀天贮醇酒之
鼎、山岳五神之鼎、精明洞渊之鼎、天地阴阳之鼎、混沌之鼎、浮光洞天之鼎、
灵光晃耀炼神之鼎、苍龟火蛇虫鱼金轮之鼎，奉安于上清宝箓宫神霄殿，与魏汉
津所铸，凡十八鼎焉。

卷一百五 志第五十八
◎礼八（吉礼八）
○文宣王庙 武成王庙 先代陵庙 诸神祠
至圣文宣王。唐开元末升为中祠，设从祀，礼令摄三公行事。朱梁丧乱，从
祀遂废。后唐长兴二年，仍复从祀。周显德二年，别营国子监，置学舍。宋因增
修之，塑先圣、亚圣、十哲像，画七十二贤及先儒二十一人像于东西庑之木壁，
太祖亲撰《先圣》、《亚圣赞》，十哲以下命文臣分赞之。建隆中，凡三幸国子
监，谒文宣王庙。太宗亦三谒庙。诏绘三礼器物、制度于国学讲论堂木壁。又命
河南府建国子监文宣王庙，置官讲说及赐《九经》书。
真宗大中祥符元年，封泰山，诏以十一月一日幸曲阜，备礼谒文宣王庙。内
外设黄麾仗，孔氏宗属并陪位，帝服靴袍，行酌献礼。又幸叔梁纥堂，命官分奠
七十二弟子、先儒洎叔梁纥、颜氏。初，有司定仪肃揖，帝特展拜，以表严师崇
儒之意，亲制赞，刻石庙中。复幸孔林，以树拥道，降舆乘马，至文宣王墓，设
奠再拜，诏追谥曰玄圣文宣王，祝文进署，祭以太牢，修饰祠宇，给便近十户奉
茔庙。仍追封叔梁纥为齐国公，颜氏鲁国太夫人，伯鱼母开官氏，郓国夫人。
二年五月乙卯，诏追封十哲为公，七十二弟子为侯，先儒为伯或赠官。亲制
《玄圣文宣王赞》，命宰相等撰颜子以下赞，留亲奠祭器于庙中，从官立石刻名。
既以国讳，改谥至圣文宣王。赐孔氏钱帛，录亲属五人并赐出身，又赐太宗御制、
御书一百五十卷，银器八百两。诏太常礼院定州县释奠器数：先圣、先师每坐酒
尊一、笾豆八、簋二、簠二、俎三、罍一、洗一、篚一，尊皆加勺、幂，各置于
坫，巾共二，烛二，爵共四，坫。有从祀之处，诸坐各笾二、豆二、簋一、簠一、
俎一、烛一、爵一。仁宗再幸国子监，谒文宣王庙，皆再拜焉。
熙宁七年，判国子监常秩等请立孟轲、扬雄像于庙廷，仍赐爵号，又请追尊
孔子以帝号。下两制礼官详定，以为非是而止。
京兆府学教授蒋夔请以颜回为兖国公，毋称先师，而祭不读祝，仪物一切降
杀，而进闵子骞九人亦在祀典。礼官以孔子、颜子称号，历代各有据依，难辄更
改，仪物祝献，亦难降杀，所请九人，已在祀典。熙宁祀仪，十哲皆为从祀，惟
州县释奠未载。请自今二京及诸州春秋释奠，并准熙宁祀仪。
诏封孟轲邹国公。晋州州学教授陆长愈请春秋释奠，孟子宜与颜子并配。议
者以谓凡配享、从祀，皆孔子同时之人，今以孟轲并配，非是。礼官言：“唐贞
观以汉伏胜、高堂生、晋杜预、范宁之徒与颜子俱配享，至今从祀，岂必同时？
孟子于孔门当在颜子之列，至于荀况、扬雄、韩愈，皆发明先圣之道，有益学者，
久未配食，诚阙典也。请自今春秋释奠，以孟子配食，荀况、扬雄、韩愈并加封
爵，以世次先后，从祀于左丘明二十一贤之间。自国子监及天下学庙，皆塑邹国
公像，冠服同兖国公。仍绘荀况等像于从祀：荀况，左丘明下；扬雄，刘向下；
韩愈，范宁下。冠服各从封爵。”诏如礼部议，荀况封兰陵伯，扬雄封成都伯，
韩愈封昌黎伯，令学士院撰赞文。又诏太常寺修四孟释菜仪。
元祐六年，幸太学，先诣国子监至圣文宣王殿行释奠礼，一献再拜。
崇宁初，封孔鲤为泗水侯，孔伋为沂水侯。诏：“古者，学必祭先师，况都
城近郊，大辟黉舍，聚四方之士，多且数千，宜建文宣王庙，以便荐献。”又诏：
“王安石可配享孔子庙，位于邹国公之次。”国子监丞赵子栎言：“唐封孔子为
文宣王，其庙像，内出王者衮冕衣之。今乃循五代故制，服上公之服。七十二子
皆周人，而衣冠率用汉制，非是。”诏孔子仍旧，七十二子易以周之冕服。又诏
辟雍文宣王殿以“大成”为名。帝幸国子监，谒文宣王殿，皆再拜行酌献礼，遣
官分奠兖国公而下。国子司业蒋静言：“先圣与门人通被冕服，无别。配享、从
祀之人，当从所封之爵，服周之服，公之衮冕九章，侯、伯之鷩冕七章。衮，公
服也，达于上。郑氏谓公衮无升龙，误矣。考《周官》司服所掌，则公之冕与王
同；弁师所掌，则公之冕与王异。今既考正配享、从祀之服，亦宜考正先圣之冕
服。”于是增文宣王冕为十有二旒。
大观二年，从通仕郎侯孟请，绘子思像，从祀于左丘明二十四贤之间。议礼
局言：“建隆三年，诏国子监庙门立戟十六，用正一品礼。大中祥符二年，赐曲
阜庙桓圭，从上公之制。又《史记·弟子传》曰，受业身通六艺者七十有七人，
自颜回至公孙龙三十五人颇有年名及受业见于书传，四十二人姓名仅存。《家语》
曰，七十二弟子皆升堂入室者。按《唐会要》七十七人，而《开元礼》止七十二
人，又复去取不一。本朝议臣，断以七十二子之说，取琴张等五人，而去公夏首
等十人。今以《家语》、《史记》参定，公夏首、后处、公肩定、颜祖、鄡单、
罕父黑、秦商、原抗、乐欬、廉洁，《唐会要》、《开元礼》亦互见之，皆有伯
爵，载于祀典。请追赠侯爵，使预祭享。”诏封公夏首钜平侯，后处胶东侯，公
肩定梁父侯，颜祖富阳候，鄡单聊城侯，罕父黑祈乡侯，秦商冯翊候，原抗乐
平侯，乐欬建成侯，廉洁胙城侯。又诏改封曾参武城侯，颛孙师颍川侯，南宫纟
舀汶阳侯，司马耕睢阳侯，琴张阳平侯，左丘明中都伯，谷梁赤睢陵伯，戴圣考
城伯，以所封犯先圣讳也。
政和三年，诏封王安石舒王，配享；安石子雱临川伯，从祀。《新仪》成，
以孟春元日释菜，仲春、仲秋上丁日释奠。以兖国公颜回、邹国公孟轲、舒王王
安石配享殿上；琅邪公闵损、东平公冉耕、下邳公冉雍、临淄公宰予、黎阳公端
木赐并西向，彭城公冉求、河内公仲由、丹阳公言偃、河东公卜商、武城侯曾参
并东向；东庑。颍川侯颛孙师以下至成都伯扬雄四十九人并西向，西庑，长山侯
林放以下至临川伯王雱四十八人并东向。颁辟雍大成殿名于诸路州学。
五年，太常寺言：“兖州邹县孟子庙，诏以乐正子配享，公孙丑以下从祀，
皆拟定其封爵：乐正子克利国侯，公孙丑寿光伯，万章博兴伯，告子不害东阿伯，
孟仲子新泰伯，陈臻蓬莱伯，充虞昌乐伯，屋庐连奉符伯，徐辟仙源伯，陈代沂
水伯，彭更雷泽伯，公都子平阴伯，咸丘蒙须城伯，高子泗水伯，桃应胶水伯，
盆成括莱阳伯，季孙丰城伯，子叔承阳伯。”大晟乐成，诏下国子学选诸生肄习，
上丁释奠，奏于堂上，以祀先圣。
靖康元年，右谏议大夫杨时言王安石学术之谬，请追夺王爵，明诏中外，毁
去配享之像，使邪说淫辞不为学者之惑。诏降安石从祀庙廷。尚书傅墨卿言：
“释奠礼馔，宜依元丰祀仪陈设，其《五礼新仪》勿复遵用。”
时又有算学。大观三年，礼部、太常寺请以文宣王为先师，兖、邹、荆三国
公配享，十哲从祀。自昔著名算数者画像两庑，请加赐五等爵，随所封以定其服。
于是中书舍人张邦昌定算学：封风后上谷公，箕子辽东公，周大夫商高郁夷公，
大挠涿鹿公，隶首阳周公，容成平都公，常仪原都公，鬼俞区宜都公，商巫咸河
东公，晋史苏晋阳伯，秦卜徒父颍阳伯，晋卜偃平阳伯，鲁梓慎汝阳伯，晋史赵
高都伯，鲁卜楚丘昌衍伯，郑裨灶荥阳伯，赵史墨易阳伯，周荣方美阳伯，齐甘
德菑川伯，魏石申隆虑伯，汉鲜于妄人清泉伯，耿寿昌安定伯，夏侯胜任城伯，
京房乐平伯，翼奉良成伯，李寻平陵伯，张衡西鄂伯，周兴慎阳伯，单飏湖陆伯，
樊英鲁阳伯，晋郭璞闻喜伯，宋何承天昌卢伯，北齐宋景业广宗伯，隋萧吉临湘
伯，临孝恭亲丰伯，张胄玄东光伯，周王朴东平伯，汉邓平新野子，刘洪蒙阴子，
魏管辂平原子，吴赵逵谷城子，宋祖冲之范阳子，后魏商绍长乐子，北齐信都芳
乐城子，北齐许遵高阳子，隋耿询湖熟子，刘焯昌亭子，刘炫景城子，唐傅仁均
博平子，王孝通介休子，瞿昙罗居延子，李淳风昌乐子，王希明琅琊子，李鼎祚
赞皇子，边冈成安子，汉郎顗观阳子，襄楷隰阴子，司马季主夏阳男，落下闳阆
中男，严君平广都男，魏刘徽淄乡男，晋姜岌成纪男，张丘建信成男，夏侯阳平
陆男，后周甄鸾无极男，隋卢大翼成平男。寻诏以黄帝为先师。
礼部员外郎吴时言：“书画之学，教养生徒，使知以孔子为师，此道德之所
以一也。若每学建立殿宇，则配食、从祀，难于其人。请春秋释奠，止令书画博
士量率职事生员，陪预执事，庶使知所宗师。医学亦准此。”诏皆从之。
其释奠之礼：景德四年，同判太常礼院李维言：“按《开宝通礼》，诸州释
奠，并刺史致斋三日，从祭之官斋于公馆。祭日，刺史为初献，上佐为亚献，博
士为终献。今诸州长吏不亲行祀，非尊师重教之道。”诏太常礼院检讨以闻。按
《五礼精义》，州县释奠，刺史、县令初献，上佐、县丞亚献，州博士、县主簿
终献。有故，以次官摄之。大中祥符三年，判国子监孙奭言：“上丁释奠，旧礼
以祭酒、司业、博士充三献官，新礼以三公行事，近岁止命献官两员临时通摄，
未副崇祀向学之意。望自今备差太尉、太常、光禄卿以充三献。”又命崇文院刊
《释奠仪注》及《祭器图》颁之诸路。熙宁五年，国子监言：“旧例遇贡举岁，
礼部贡院集诸州府所贡第一人谒奠先圣，如春秋释奠仪。况春秋自有释奠礼，请
罢贡举人谒奠。”崇宁，议礼局言：“太学献官、太祝、奉礼，皆以法服，至于
郡邑，则用常服。望命有司降祭服于州县，凡献官、祝、礼，各服其服，以尽事
神之仪。”诏以衣服制度颁使州县自造焉。
其谒先师之礼：建隆二年，礼院准礼部贡院移，按《礼阁新仪》云：“旧仪
无贡举人谒先师之文。开元二十六年，诏诸州贡举人见讫，就国子监谒先师，官
为开讲，质问疑义，所司设食。昭文、崇文两馆学士及监内诸举人亦准此。”自
后诸州府贡举人，十一月朔日正衙见讫，择日谒先师，遂为常礼。大观初，大司
成强渊明言：“考之礼经，士始入学，有释菜之仪。请自今每岁贡士始入辟雍，
并以元日释菜于先圣。”其仪：献官一员，以丞或博士；分奠官八员，以博士、
正录；大祝一员，以正录。应祀官前释菜一日赴学，各宿其次。至日，诣文宣王
殿常服行礼，贡士初入学者陪位于庭，其他亦略仿释奠之仪。绍兴十年，诏与大
社、大稷并为大祀。淳熙四年，去王雱画像。淳祐元年正月，理宗幸太学，诏以
周敦颐、张载、程颢、程颐、朱熹从祀，黜王安石。景定二年，皇太子诣学，请
以张栻、吕祖谦从祀。从之。
咸淳三年，诏封曾参郕国公，孔伋沂国公，配享先圣。封颛孙师陈国公，
升十哲位。复以邵雍、司马光列从祀。其序：兖国公、郕国公、沂国公、邹国
公，居正位之东面，西向北上，为配位；费公闵损、薛公冉雍、黎公端木赐、卫
公仲由、魏公卜商，居殿上东面，西向北上，郓公冉耕、齐公宰予、徐公冉求、
吴公言偃、陈公颛孙师，居殿上西面，东向北上，为从祀；东庑，金乡侯澹台灭
明、任城侯原宪、汝阳侯南宫适、莱芜侯曾点、须昌侯商瞿、平舆侯漆雕开、睢
阳侯司马耕、平阴侯有若、东阿侯巫马施、阳谷侯颜辛、上蔡侯曹恤、枝江侯公
孙龙、冯翊侯秦祖、雷泽侯颜高、上邽侯壤驷赤、成邑侯石作蜀、钜平侯公夏首、
胶东侯后处、济阳侯奚容点、富阳侯颜祖、滏阳侯句井疆、鄄城侯秦商、即墨侯
公祖句兹、武城侯县成、汧源侯燕伋俯句侯颜之仆、建成侯乐劾、堂邑侯颜何、
林虑侯狄黑、郓城侯孔忠、徐城侯公西点、临濮侯施之常、华亭侯秦非、文登侯
申枨、济阴侯颜哙、泗水侯孔鲤、兰陵伯荀况、睢陵伯谷梁赤、莱芜伯高堂生、
乐寿伯毛苌、彭城伯刘向、中牟伯郑众、缑氏伯杜子春、良乡伯卢植、荥阳伯服
虔、司空王肃、司徒杜预、昌黎伯韩愈、河南伯程颢、新安伯邵雍、温国公司马
光、华阳伯张栻，凡五十二人，并西向；西庑，单父侯宓不齐、高密侯公冶长、
北海侯公皙哀、曲阜侯颜无繇、共城侯高柴、寿张侯公伯寮、益都侯樊须、钜野
侯公西赤、千乘侯梁鳣、临沂侯冉孺、沐阳侯伯虔、诸城侯冉季、濮阳侯漆雕哆、
高苑侯漆雕徒父、邹平侯商泽、当阳侯任不齐、牟平侯公良孺、新息侯秦冉、梁
父侯公肩定、聊城侯鄡单、祁乡侯罕父黑、淄川侯申党、厌次侯荣旂、南华侯
左人郢、朐山侯郑国、乐平侯原亢、胙城侯廉洁、博平侯叔仲会、高堂侯邽巽、
临朐侯公西舆如、内黄侯蘧瑗、长山侯林放、南顿侯陈亢、阳平侯琴张、博昌侯
步叔乘、中都伯左丘明、临淄伯公羊高、乘氏伯伏胜、考城伯戴圣、曲阜伯孔安
国、成都伯扬雄、歧阳伯贾逵、扶风伯马融、高密伯郑玄、任城伯何休、偃师伯
王弼、新野伯范宁、汝南伯周敦颐、伊阳伯程颐、郿伯张载、徽国公朱熹、开封
伯吕祖谦，凡五十二人，并东向。
昭烈武成王。自唐立太公庙，春秋仲月上戊日行祭礼。上元初，封为武成王，
始置亚圣、十哲等，后又加七十二弟子。梁废从祀之祭，后唐复之。太祖建隆三
年，诏修武成王庙，与国学相对，命左谏议大夫崔颂董其役，仍令颂检阅唐末以
来谋臣、名将勋绩尤著者以闻。四年四月，帝幸庙，历观图壁，指白起曰：“此
人杀已降，不武之甚，何受享于此？”命去之。景德四年，诏西京择地建庙，如
东京制。大中祥符元年，加谥昭烈。
初，建隆议升历代功臣二十三人，旧配享者退二十二人。庆历仪，自张良、
管仲而下依旧配享，不用建隆升降之次。元丰中，国子司业朱服言：“释奠文宣
王，以国子祭酒、司业为初献，丞为亚献，博士为终献，太祝、奉礼并以监学官
充。及上戊释奠武成王，以祭酒、司业为初献，其亚献、终献及读祝、捧币，令
三班院差使臣充之。官制未行，武学隶枢密院，学官员数少，故差右选。今武学
隶国子监，长、贰、丞、簿，官属已多，请并以本监官充摄行事，仍令太常寺修
入《祀仪》。”
政和二年，武学谕张滋言：“《诗》云‘赫赫南仲’、‘维师尚父’、‘文
武吉甫’、‘显允方叔’、‘王命召虎’、‘程伯休父’，是均为周将，功著声
诗，今昔所尊惟一尚父，而南仲、吉甫之徒不预配食，余如却縠之阅礼乐、敦诗
书，尉缭以言为学者师法，不当弃而不录，请并配食。”博士孙宗鉴亦请以黄石
公配。后有司讨论不定，国子监丞赵子崧复言之。
宣和五年，礼部言：“武成王庙从祀，除本传已有封爵者，其未经封爵之人，
齐相管仲拟封涿水侯，大司马田穰苴横山侯，吴大将军孙武沪渎侯，越相范蠡遂
武侯，燕将乐毅平虏侯，蜀丞相诸葛亮顺兴侯，魏西河守吴起封广宗伯，齐将孙
膑武清伯，田单昌平伯，赵将廉颇临城伯，秦将王翦镇山伯，汉前将军李广怀柔
伯，吴将军周瑜平虏伯。”于是释奠日，以张良配享殿上，管仲、孙武、乐毅、
诸葛亮、李勣并西向，田穰苴、范蠡、韩信、李靖、郭子仪并东向。东庑，白起、
孙膑、廉颇、李牧、曹参、周勃、李广、霍去病、邓禹、冯异、吴汉、马援、皇
甫嵩、邓艾、张飞、吕蒙、陆抗、杜预、陶侃、慕容恪、宇文宪、韦孝宽、杨素、
贺若弼、李孝恭、苏定方、王孝杰、王晙、李光弼，并西向；西庑，吴起、田单、
赵奢、王翦、彭越、周亚夫、卫青、赵充国、寇恂、贾复、耿弇、段颎、张辽、
关羽、周瑜、陆逊、羊祜、王濬、谢玄、王猛、王镇恶、斛律光、王僧辩、于谨、
吴明彻、韩擒虎、史万岁、尉迟敬德、裴行俭、张仁亶、郭元振、李晟，并东向。
凡七十二将云。
绍兴七年五月，太常博士黄积厚乞以仲春、仲秋上戊日行礼。十一年五月，
国子监丞林保奏：“窃见昭烈武成王享以酒脯而不用牲牢，虽曰时方多事，礼用
绵蕝，然非所以右武而励将士也。乞今后上戊释奠用牲牢，以管仲至郭子仪十八
人祀于殿上。”从之。
乾道六年，诏武成王庙升李晟于堂上，降李勣于李晟位次，仍以曹彬从祀。
先是，绍兴间，右正言都民望言：“李勣邪说误国，唐祀几灭，李晟有再造王室
之勋；宜升李晟于堂上，置李勣于河间王孝恭之下。”至是，著作郎傅伯寿言：
“武成庙从祀，出于唐开元间，一时铨次，失于太杂。如尹吉甫之伐玁狁，召
虎之平淮夷，寔亚鹰扬之烈；陈汤、傅介子、冯奉世、班超之流，皆为有汉之隽
功；在晋则谢安、祖逖，在唐则王忠嗣、张巡辈，皆不得预从祀之列。窃闻迩日
议臣请以本朝名将从祀，谓宜并诏有司，讨论历代诸将，为之去取，然后与本朝
名将，绘于殿庑，亦乞取建隆、建炎以来骁俊忠概之臣，功烈暴于天下者，参陪
庙祀。”故有是命。
先代陵庙及录名臣后。建隆元年，诏：“前代帝王陵寝、忠臣贤士丘垅，或
樵采不禁、风雨不芘，宜以郡国置户以守，隳毁者修葺之。”
乾德初，诏：“历代帝王，国有常享，著于甲令，可举而行。自五代乱离，
百司废坠，匮神乏祀，阙孰甚焉。按《祠令》，先代帝王，每三年一享，以仲春
之月，牲用太牢，祀官以本州长官，有故则上佐行事。官造祭器，送诸陵庙。”
又诏：“先代帝王，载在祀典，或庙貌犹在，久废牲牢，或陵墓虽存，不禁樵采。
其太昊、炎帝、黄帝、高辛、唐尧、虞舜、夏禹、成汤、周文王武王、汉高帝光
武、唐高祖太宗，各置守陵五户，岁春秋祠以太牢；商中宗太戊高宗武丁、周成
王康王、汉文帝宣帝、魏太祖、晋武帝、后周太祖、隋高祖，各置三户，岁一享
以太牢；秦始皇帝、汉景帝武帝明帝章帝、魏文帝、后魏孝文帝、唐玄宗宪宗肃
宗宣宗、梁太祖、后唐庄宗明宗、晋高祖，各置守陵两户，三年一祭以太牢；周
桓王景王威烈王、汉元帝成帝哀帝平帝和帝殇帝安帝顺帝冲帝质帝献帝、魏明帝
高贵乡公陈留王、晋惠帝怀帝愍帝、西魏文帝、东魏孝静帝、唐高宗中宗睿宗德
宗顺宗穆宗代宗敬宗文宗武宗懿宗僖宗昭宗、梁少帝、后唐末帝诸陵，常禁樵采。”
寻又禁河南府民耕晋、汉庙壖地。凡诸陵有经开发者，有司造衮冕服、常服各
一袭，具棺椁以葬，掩坎日，所在长吏致祭。
又诏前代功臣、烈士，详其勋业优劣以闻。有司言：“齐孙膑晏婴、晋程婴
公孙杵臼、燕乐毅、汉曹参陈平韩信周亚夫卫青霍去病霍光、蜀昭烈帝关羽张飞
诸葛亮、唐房玄龄长孙无忌魏征李靖李勣尉迟恭浑瑊段秀实等，皆勋德高迈，为
当时之冠；晋赵简子、齐孟尝君、赵赵奢、汉邴吉、唐高士廉唐俭岑文本马周为
之次；南燕慕容德、唐裴寂、元稹又次之。”诏孙膑等各置守冢三户，赵简子等
各二户，慕容德等禁樵采；其有开毁者，皆具棺椁、朝服以葬，掩坎日致祭，长
吏奉行其事。
景德元年，诏：“前代帝王陵寝，名臣贤士、义夫节妇坟垄，并禁樵采，摧
毁者官为修筑；无主者碑碣、石兽之类，敢有坏者论如律。仍每岁首所在举行此
令。”郑州给唐相裴度守坟三户，赐秦国忠懿王钱俶守坟三户。加谥太公望昭烈
武成王，建庙青州，周公旦追封文宪王，建庙兖州，春秋委长吏致祭。
熙宁元年，从知濮州韩铎请：“尧陵在雷泽县东谷林山，陵南有尧母庆都灵
台庙，请敕本州春秋致祭，置守陵五户，免其租，奉洒扫。”又以中丞邓润甫言，
唐诸陵陵已定顷亩外，其余许耕佃为守陵户，余并禁止。先是，仁宗尝录唐张九
龄九代孙锡，狄仁杰裔孙国宝，郭子仪孙元亨，长孙无忌孙宏，皆命以官。神宗
又录魏征孙道严，段秀实十二世孙昊、八世孙文酉，仍复其家。
元祐六年，诏相州商王河亶甲冢、沂州费县颜真卿墓并载祀典。先是，乾德
中，定先代帝王配享仪，下诸州以时荐祭，牲用羊、豕，政和议礼局遂为定制。
绍兴元年，命祠禹于越州，及祠越王句践，以范蠡配。淳熙四年，静江守臣
张栻奏所领州有唐帝祠，其山曰尧山；有虞帝祠，其山曰虞山；请著之祀典。十
四年，衡州守臣刘清之奏：“史载炎帝陵在长沙茶陵，祖宗时给近陵七户守视，
禁其樵牧，宜复建庙，给户如故事。”淳祐八年，湖南安抚大使、知潭州陈韡再
言，从之。
初，绍兴二年，驾部员外郎李愿奏：“程婴、公孙杵臼于赵最为功臣，神宗
皇嗣未建，封婴为成信侯，杵臼为忠智侯，命绛州立庙，岁时奉祀，其后皇嗣众
多。今庙宇隔绝，祭亦弗举，宜于行在所设位望祭。”从之。十一年，中书舍人
朱翌言：“谨按晋国屠岸贾之乱，韩厥正言以拒之，而婴、杵臼皆以死匿其孤，
卒立赵武，而赵祀不绝，厥之功也。宜载之祀典，与婴、杵臼并享春秋之祀，亦
足为忠义无穷之劝。”礼寺亦言：“崇宁间已封厥义成侯，今宜依旧立祚德庙致
祭。”十六年，加婴忠节成信侯，杵臼通勇忠智侯，厥忠定义成侯。后改封婴疆
济公，杵臼英略公，厥启侑公，升为中祀。
诸祠庙。自开宝、皇祐以来，凡天下名在地志，功及生民，宫观陵庙，名山
大川能兴云雨者，并加崇饰，增入祀典。熙宁复诏应祠庙祈祷灵验，而未有爵号，
并以名闻。于是太常博士王古请：“自今诸神祠无爵号者赐庙额，已赐额者加封
爵，初封侯，再封公，次封王，生有爵位者从其本封。妇人之神封夫人，再封妃。
其封号者初二字，再加四字。如此，则锡命驭神，恩礼有序。欲更增神仙封号，
初真人，次真君。”大观中，尚书省言，神祠加封爵等，未有定制，乃并给告、
赐额、降敕。已而诏开封府毁神祠一千三十八区，迁其像入寺观及本庙，仍禁军
民擅立大小祠。秘书监何志同言：“诸州祠庙多有封爵未正之处，如屈原庙，在
归州者封清烈公，在潭州者封忠洁侯。永康军李冰庙，已封广济王，近乃封灵应
公。如此之类，皆未有祀典，致前后差误。宜加稽考，取一高爵为定，悉改正之。
他皆仿此。”故凡祠庙赐额、封号，多在熙宁、元祐、崇宁、宣和之时。
其新立庙：若何承矩、李允则守雄州，曹玮帅秦州，李继和节度镇戎军，则
以有功一方者也。韩琦在中山，范仲淹在庆州，孙冕在海州，则以政有威惠者也。
王承伟筑祁州河堤，工部员外郎张夏筑钱塘江岸，则以为人除患者也。封州曹觐、
德庆府赵师旦、邕州苏缄、恩州通判董元亨、指挥使马遂，则死于乱贼者也。其
王韶于熙河，李宪于兰州，刘氵扈于水洛城，郭成于怀庆军，折御卿于岚州，作
坊使王吉于麟州神堂砦，各以功业建庙。寇准死雷州，人怜其忠，而赵普祠中山、
韩琦祠相州，则以乡里，皆载祀典焉。其他州县岳渎、城隍、仙佛、山神、龙神、
水泉江河之神及诸小祠，皆由祷祈感应，而封赐之多，不能尽录云。

卷一百六 志第五十九
◎礼九（吉礼九）
○宗庙之制
宗庙之制。建隆元年，有司请立宗庙，诏下其议。兵部尚书张昭等奏：“谨
案尧、舜、禹皆立五庙，盖二昭二穆与其始祖也。有商建国，改立六庙，盖昭穆
之外，祀契与汤也。周立七庙，盖亲庙之外，祀太祖与文王、武王也。汉初立庙，
悉不如礼。魏、晋始复七庙之制，江左相承不改。然七庙之室，隋文但立高、曾、
祖、祢四庙而已。唐因立亲庙，梁氏而下，不易其法。稽古之道，斯为折衷。伏
请追尊高、曾四代，崇建庙室。”于是判太常寺窦俨奏上皇高祖文安府君曰文献
皇帝，庙号僖祖；皇曾祖中丞府君曰惠元皇帝，庙号顺祖；皇祖骁卫府君曰简恭
皇帝，庙号翼祖；皇考武清府君曰昭武皇帝，庙号宣祖；皇高祖妣崔氏曰文懿皇
后；皇曾祖妣桑氏曰惠明皇后；皇祖妣京兆郡太夫人刘氏曰简穆皇后。太祖御崇
元殿，备礼册四亲庙，奉安神主，行上谥之礼。二年十月，祔明宪皇后杜氏于宣
祖室。
太平兴国二年，有司言：“唐制，长安太庙，凡九庙，同殿异室。其制：二
十一间皆四柱，东西夹室各一，前后面各三阶，东西各二侧阶。本朝太庙四室，
室三间。今太祖升祔，共成五室，请依长安之制，东西留夹室外，余十间分为五
室，室二间。”从之。四月己卯，奉神主祔庙，以孝明皇后王氏配。
至道三年十一月甲子，奉太宗神主祔庙，以懿德皇后符氏配。咸平元年，判
太常礼院李宗讷等言：“僖祖称曾高祖，太祖称伯；文懿、惠明、简穆、昭宪皇
后并称祖妣，孝明、孝惠、孝章皇后并称伯妣。按《尔雅》有考妣、王父母、曾
祖王父母、高祖王父母及世父之别。以此观之，唯父母得称考妣。今请僖祖止称
庙号，顺祖而下，即依《尔雅》之文。”事下尚书省议，户部尚书张齐贤等言：
“《王制》‘天子七庙’。谓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前代或有兄弟继及，亦
移昭穆之列，是以《汉书》‘为人后者为之子’，所以尊本祖而重正统也。又《
礼》云：‘天子绝期丧。’安得宗庙中有伯氏之称乎？其唐及五代有所称者，盖
礼官之失，非正典也。请自今有事于太庙，则太祖并诸祖室，称孝孙、孝曾孙嗣
皇帝；太宗室，称孝子嗣皇帝。其《尔雅》‘考妣’、‘王父’之文，本不为宗
庙言也。历代既无所取，于今亦不可行。”
诏下礼官议。议曰：“按《春秋正义》‘跻鲁僖公’云：‘礼，父子异昭穆，
兄弟昭、穆同。’此明兄弟继统，同为一代。又鲁隐、桓继及，皆当穆位。又《
尚书》盘庚有商及王，《史记》云阳甲至小乙兄弟四人相承，故不称嗣子而曰及
王，明不继兄之统也。又唐中、睿皆处昭位，敬、文、武昭穆同为一世。伏请僖
祖室止称庙号，后曰祖妣，顺祖室曰高祖，后曰高祖妣，翼祖室曰曾祖，后曰曾
祖妣，祝文皆称孝曾孙。宣祖室曰皇祖考，后曰皇祖妣，祝文称孝孙。太祖室曰
皇伯考妣，太宗室曰皇考妣。每大祭，太祖、太宗昭、穆同位，祝文并称孝子。
其别庙称谓，亦请依此。”
诏都省复集议，曰：“古者，祖有功，宗有德，皆先有其实而后正其名。今
太祖受命开基，太宗缵承大宝，则百世不祧之庙矣。岂有祖宗之庙已分二世，昭
穆之位翻为一代？如臣等议，礼‘为人后者为之子’，以正父子之道，以定昭、
穆之义，则无疑也。必若同为一代，则太宗不得自为世数，而何以得为宗乎？不
得为宗，又何以得为百世不祧之主乎？《春秋正义》亦不言昭。穆不可异，此又
不可以为证也。今若序为六世，以一昭一穆言之，则上无毁庙之嫌，下有善继之
美，于礼为大顺，于时为合宜，何嫌而谓不可乎？”翰林学士宋湜言：“三代而
下，兄弟相继则多，昭、穆异位，未之见也。今详都省所议，皇帝于太祖室称孙，
窃有疑焉。”
诏令礼官再议。礼官言：“按《祭统》曰：‘祭有昭、穆者，所以别父子远
近长幼亲疏之序而无乱也。’《公羊传》，公孙婴齐为兄归父之后，《春秋》谓
之仲婴齐。何休云：‘弟无后兄之义，为乱昭穆之序，失父子之亲，故不言仲孙，
明不以子为父孙。’晋贺循议兄弟不合继位昭穆云：‘商人六庙，亲庙四，并契、
汤而六，比有兄弟四人相袭为君者，便当上毁四庙乎？如此，四世之亲尽，无复
祖祢之神矣。’温峤议兄弟相继、藏主夹室之事云：‘若以一帝为一世，则当不
得祭于祢，乃不及庶人之祭也。’夫兄弟同世，于恩既顺，于义无否。玄宗朝禘
袷，皇伯考中宗、皇考睿宗同列于穆位。德宗亦以中宗为高伯祖。晋王导、荀崧
议‘大宗无子，则立支子’，又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无兄弟相为之文。所以
舍至亲取远属者，盖以兄弟一体，无父子之道故也。窃以七庙之制，百王是尊。
至于祖有功，宗有德，则百世不迁之庙也；父为昭，子为穆，则千古不刊之典也。
今议者引《汉书》曰：‘为人后者为之子。’殊不知弟不为兄后，子不为父孙，
《春秋》之深旨。父谓之昭，子谓之穆，《礼记》之明文也。又按太宗享祀太祖
二十有二载，称曰‘孝弟’，此不易之制，又安可追改乎？唐玄宗谓中宗为皇伯
考，德宗谓中宗为高伯祖，则伯氏之称，复何不可？臣等参议：自今合祭日，太
祖、太宗依典礼同位异坐，皇帝于太祖仍称孝子，余并遵旧制。”
景德元年，有司详定明德皇太后李氏升祔之礼：“按唐睿宗昭成、肃明二后，
先天初，以昭成配；开元末，以肃明祔。此时儒官名臣，步武相接，宗庙重事，
必有据依。推之闺门，亦可拟议。晋骠骑将军温峤有三夫人，峤薨，诏问学官陈
舒。舒谓秦、汉之后，废一娶九女之制，妻卒更娶，无复继室，生既加礼，亡不
应贬。朝旨以李氏卒于峤之微时，不沾赠典；王、何二氏追加章绶。唐太子少傅
郑余庆将立家庙，祖有二夫人。礼官韦公肃议与舒同。略稽礼文，参诸故事，二
夫人并祔，于理为宜。恭惟懿德皇后久从升祔，虽先后有殊，在尊亲则一，请同
列太宗室，以先后次之。”诏尚书省集议，咸如礼官之请，祔神主于太庙。
乾兴元年十月，奉真宗神主祔庙，以章穆皇后郭氏配。康定元年，直秘阁赵
希言奏：“太庙自来有寝无庙，因堂为室，东西十六间，内十四间为七室，两首
各一夹室。按礼，天子七庙，亲庙五、祧庙二。据古则僖、顺二神当迁。国家道
观佛寺，并建别殿，奉安神御，岂若每主为一庙一寝。或前立一庙，以今十六间
为寝，更立一祧庙，逐室各题庙号。釦宝神御物，宜销毁之。”同判太常寺宋
祁言：“周制有庙有寝，以象人君前有朝后有寝也。庙藏木主，寝藏衣冠。至秦
乃出寝于墓侧，故陵上更称寝殿，后世因之。今宗庙无寝，盖本于兹。郑康成谓
周制立二昭二穆，与太祖、文、武共为七庙，此一家之说，未足援正。自荀卿、
王肃等皆云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一，降杀以两。则国家七世之数，不
用康成之说也。僖祖至真宗方及六世，不应便立祧庙。自周、汉每帝各立庙，晋、
宋以来多同殿异室，国朝以七室代七庙，相承已久，不可轻改。《周礼》：‘天
府掌祖庙之守藏。’宝物世传者皆在焉。其神御法物、宝盝、釦床，请别为库
藏之。”自是室题庙号，而建神御库焉。
嘉祐年，仁宗将祔庙，修奉太庙使蔡襄上八室图，为十八间。初，礼院请增
庙室，孙抃等以为：“七世之庙，据父子而言，兄弟则昭、穆同，不得以世数之。
庙有始祖、有太祖、有太宗、有中宗。若以一君为一世，则小乙之祭不及其父。
故晋之庙十一室而六世，唐之庙十一室而九世。国朝太祖之室，太宗称孝弟，真
宗称孝子，大行称孝孙。而《禘袷图》：太祖、太宗同居昭位，南向；真宗居穆
位，北向。盖先朝稽用古礼，著之祀典。大行神主祔庙，请增为八室，以备天子
事七世之礼。”卢士宗、司马光以为：“太祖已上之主，虽属尊于太祖，亲尽则
迁。入汉元之世，太上庙主瘗于寝园；魏明之世，处士庙主迁于园邑；晋武祔庙，
迁征西府君；惠帝祔庙，迁豫章府君。自是以下，大抵过六世则迁。盖太祖未正
东向，故上祀三昭三穆；巳正东向，则并昭、穆为七世。唐初祀四世，太宗增祀
六世。及太宗祔庙，则迁弘农府君，高宗祔庙，又迁宣帝，皆祀六世，前世成法
也。玄宗立九室祀八世，事不经见。若以太祖、太宗为一世，则大行祔庙，僖祖
亲尽，当迁夹室，祀三昭三穆，于先王典礼及近世之制，无不符合。”抃等复议
曰：“自唐至周，庙制不同，而皆七世。自周以上，所谓太祖，非始受命之主，
特始封之君而已。今僖祖虽非始封之君，要为立庙之祖，方庙数未过七世，遂毁
其庙，迁其主，考之三代，礼未有此。汉、魏及唐一时之议，恐未合先王制礼之
意。”乃存僖祖室以备七室。
治平四年，英宗将祔庙，太常礼院请以神主祔第八室，祧藏僖祖及文懿皇后
神主于西夹室。自仁宗而上，以次递迁。翰林承旨张方平等议：“同堂八室，庙
制已定，僖祖当祧，合于典礼。”乃于九月奉安八室神主，祧僖祖及后，祔英宗，
罢僖祖讳及文懿皇后忌日。
熙宁五年，中书门下言：“僖祖以上世次，不可得而知，则僖祖有庙，与商
周契、稷疑无以异。今毁其庙而藏主夹室，替祖考之尊而下祔于子孙，殆非所以
顺祖宗孝心、事亡如存之义。请以所奏付两制议，取其当者。”时王安石为相，
不主祧迁之说，故复有是请。
翰林学士元绛等上议曰：“自古受命之王，既以功德享有天下，皆推其本统
以尊事其祖。故商、周以契、稷有功于唐、虞之际，故谓之祖有功，若必以有功
而为祖，则夏后氏不郊鲧矣。今太祖受命之初，立亲庙，自僖祖以上世次，既不
可知，则僖祖之为始祖无疑矣。傥谓僖祖不当比契、稷为始祖，是使天下之人不
复知尊祖，而子孙得以有功加其祖考也。《传》曰：‘毁庙之主，陈于太祖；未
毁庙之主，皆升，合食于太祖。’今迁僖祖之主，藏于太祖之室，则是四祖袷祭
之日，皆降而合食也。请以僖祖之庙为太祖，则合于先王礼意。”翰林学士韩维
议曰：“昔先王有天下，迹其基业之所起，奉以为太祖。故子夏序《诗》，称文、
武之功起于后稷。后世有天下者，特起无所因，故遂为一代太祖。太祖皇帝功德
卓然，为宋太祖，无少议者。僖祖虽为高祖，然仰迹功业，未见所因，上寻世系，
又不知所以始，若以所事契、稷奉之，窃恐于古无考，而于今亦所未安。今之庙
室与古殊制，古者每庙异宫，今祖宗同处一室，则西夹室在顺祖之右，考之尊卑
之次，似亦无嫌。”
天章阁待制孙固请：“特为僖祖立室，由太祖而上，亲尽迭毁之主皆藏之。
当禘袷时，以僖祖权居东向之位，太祖顺昭穆之列而从之，取毁庙之主而合食，
则僖祖之尊自有所申。以僖祖立庙为非，则周人别庙姜嫄，不可谓非礼。”秘
阁校理王介请依《周官》守祧之制，创祧庙以奉僖祖，庶不下祔子孙夹室，以替
远祖之尊。
帝以维之说近是，而安石以维言夹室在右为尊为非理，帝亦然之。又安石以
尊僖祖为始祖，则郊祀当以配天，若宗祀明堂，则太祖、太宗当迭配帝。又疑明
堂以英宗配天，与僖祖为非始祖之说。遂下礼官详定。
同判太常寺兼礼仪事张师颜等议：“昔商、周之兴，本于契、稷，故奉之为
太祖。后世受命之君，功业特起，不因先代，则亲庙迭毁，身自为祖。郑玄云‘
夏五庙无太祖，禹与二昭二穆而已’，张荐云‘夏后以禹始封，遂为不迁之祖’
是也。若始封世近，上有亲庙，则拟祖上迁，而太祖不毁。魏祖武帝则处士迭毁，
唐祖景帝则弘农迭毁，此前世祖其始封之君，以法契、稷之明例也。唐韩愈有言：
‘事异商、周，礼从而变。’晋琅邪王德文曰：‘七庙之义，自由德厚流光，享
祀及远，非是为太祖申尊祖之祀。’其说是也。礼，天子七庙，而太祖之远近不
可以必，但云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未尝言亲广之首，必为始祖也。国家以
僖祖亲尽而祧之，奉景祐之诏，以太祖为帝者之祖，是合于礼矣。张昭、任彻之
徒，不能远推隆极之制，因缘近比，请建四庙，遂使天子之礼下同诸侯。若使庙
数备六，则更当上推两世，而僖祖次在第三，亦未可谓之始祖也。谨按建隆四年，
亲郊崇配不及僖祖。开国以来，大祭虚其东向，斯乃祖宗已行之意。请略仿《周
官》守祧之制，筑别庙以藏僖祖神主，大祭之岁，祀于其室。太庙则一依旧制，
虚东向之位。郊配之礼，则仍其旧。”
同知太常礼院苏棁请：“即景灵宫祔僖祖，即与唐祔献、懿二祖于兴圣、明
德庙，礼意无异。”同判礼院周孟阳等言：“自僖祖而上，世次莫知，则僖祖为
始祖无疑，宜以僖祖配感生帝。”章衡请：“尊僖祖为始祖，而次祧顺祖，以合
子为父屈之义。推僖祖侑感生之祀，而罢宣祖配位，以合祖以孙尊之义，余且如
旧制。”而冯京欲以太祖正东向之位，安石力主元绛初议，遂从之。帝问：“配
天孰始？”安石曰：“宣祖见配感生帝，欲改以僖祖配。”帝然之。于是请奉僖
祖神主为始祖，迁顺祖神主夹室，以僖祖配感生帝祀。诏下太常礼院详定仪注。
安石本议以僖祖配天，帝不许，故更以配感生帝焉。
元丰元年，详定郊庙礼文所图上八庙异宫之制，以始祖居中，分昭穆为左右。
自北而南，僖祖为始祖；翼祖、太祖、太宗、仁宗为穆，在右；宣祖、真宗、英
宗为昭，在左。皆南面北上。陆佃言：“太祖之庙百世不迁，三昭三穆，亲尽则
迭毁。如周以后稷为太祖，王季为昭，文王为穆，武王为昭，成王为穆，康王为
昭，昭王为穆，其后穆王入庙，王季亲尽而迁，则文王宜居昭位，武王宜居穆位，
成王、昭王宜居昭位，康王、穆王宜居穆位，所谓父昭子穆是也。说者以昭常为
昭，穆常为穆，则尊卑失序。”复图上八庙昭穆之制，以翼祖、太祖、太宗、仁
宗为昭，在左；宣祖、真宗、英宗为穆，在右。皆南面北上。
何洵直图上八庙异宫，引熙宁仪：僖祖正东向之位，顺祖、宣祖、真宗、英
宗南面为昭，翼祖、太祖、太宗、仁宗北面为穆，正得祖宗继序、德厚流光之本
意。又以晋孙毓、唐贾公彦言“始祖居中，三昭在左，南面西上；三穆在右，南
面东上。”为两图上之。又援《祭法》，言：“翼祖、宣祖在二祧之位，犹同祖
祢之庙，皆月祭之，与亲庙一等，无亲疏远近之杀。顺祖实去祧之主，若有四时
祈祷，犹当就坛受祭。请自今二祧神主，杀于亲庙，四时之祭，享尝乃止，不及
大烝，不荐新物。去祧神主，有祷则为坛而祭，庶合典礼。”又请建新庙于始祖
之西，略如古方明坛制。有诏，俟庙制成日取旨。
三年，礼文所言：“古者宗庙为石室以藏主，谓之宗祏。夫妇一体，同几共
牢。一室之中，有左主、右主之别，正庙之主，各藏庙室西壁之中；迁庙之主，
藏于太祖太室北壁之中，其埳去地六尺一寸。今太庙藏主之室，帝后异处，迁
主仍藏西夹室，求之于礼，有所未合。请新庙成，并遵古制。”从之。二月，慈
圣光献皇后祔庙，前二日，告天地、社稷、太庙、皇后庙如故事。至日，奉神主
先诣僖祖室，次翼祖室，次宣祖室，次太祖室，次太宗室。次太宗与懿德皇后、
明德皇后同一祝，次享元德皇后。慈圣光献皇后，异馔位、异祝，行祔谒礼。次
真宗室，次仁宗室，次英宗室。礼毕，奉神主归仁宗室。
元丰六年六月，孝惠、孝章、淑德、章怀四后升祔，准章献明肃、章懿二后，
升祔礼毕，递享太庙，止行升祔享礼及祭七祀，权罢孟冬荐享，仍以配继先后为
序。八年，礼部太常寺言：“诏书定七世八室之制。今神宗皇帝崇祔，翼祖在七
世之外，与简穆皇后祧藏于西夹室，置石室中。”十一月丁酉，祔神宗神主于第
八室。自英宗上至宣祖以次升迁。绍圣元年二月，祔宣仁圣烈皇后于太庙。
元符三年，礼部太常寺言：“哲宗升祔，宜如晋成帝故事，于太庙殿增一室，
候祔庙日，神主祔第九室。”诏下侍从官议，皆如所言。蔡京议：“以哲宗嗣神
宗大统，父子相承，自当为世。今若不祧远祖，不以哲宗为世，则三昭四穆与太
祖之庙而八。宜深考载籍，迁祔如礼。”陆佃、曾肇等议：“国朝自僖祖而下始
备七庙，故英宗祔庙，则迁顺祖，神宗祔庙，则迁翼祖。今哲宗于神宗，父子也，
如礼官议，则庙中当有八世。况唐文宗即位则迁肃宗，以敬宗为一世，故事不远。
哲宗祔庙，当以神宗为昭，上迁宣祖，以合古三昭三穆之义。”先是，李清臣为
礼部尚书，首建增室之议，侍郎赵挺之等和之。会清臣为门下侍郎，论者多从其
议，惟京、佃等议异。二议既上，清臣辩说甚力，帝迄从焉。
六月，礼部请用太庙东夹室奉安哲宗神主。太常少卿孙杰言：“先帝神主，
错之夹室，即是不得祔于正庙，与前诏增建一室之议不同。昨用嘉祐故事，专置
使修奉，请以夹室奉安神主，亦与元置使之意相违。请如太常前议，增建一室。”
尚书省以庙室未备，行礼有期，权宜升祔，随即增修，比之前代设幄行事者，不
为不至。诏依初旨行之，乃祔哲宗神主于夹室。
崇宁二年，祧宣祖与昭宪皇后神主藏西夹室，居翼祖、简穆皇后石室之次。
五年，诏曰：“去古既远，诸儒之说不同。郑氏谓：‘太祖及文、武不祧之庙与
亲庙四，为七。’是不祧之宗，在七庙之内。王氏谓：‘非太祖而不毁，不为常
数。’是不祧之宗，在七庙之外。本朝今已五宗，则七庙当祧者，二宗而已。迁
毁之礼，近及祖考，殆非先王尊祖之意，宜令有司复议。”礼官言：“先王之制，
庙止于七，后王以义起礼，乃有增置九庙者。”礼部尚书徐铎又言：“唐之献祖、
中宗、代宗与本朝僖祖，皆尝祧而复。今存宣祖于当祧之际，复翼祖于已祧之后，
以备九庙，礼无不称。”乃命铎为修奉使，增太庙殿为十室。四年十二月，复翼
祖、宣祖庙，行奉安礼，惟不用前期誓戒及亚、终献之乐舞焉。
高宗建炎二年，奉太庙神主于扬州寿宁寺。三年，幸杭州，奉安于温州。绍
兴五年，司封郎中林待聘言：“太庙神主宜在国都。今新邑未奠，当如古行师载
主之义，迁之行阙，以彰圣孝。”于是始建太庙于临安，奉迎安置。

卷一百七 志第六十
◎礼十（吉礼十）
○禘祫
宗庙之礼。每岁以四孟月及季冬，凡五享，朔、望则上食、荐新。三年一祫，
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唯亲郊、封祀。又有朝享、告谢及新主祔谒，皆大
祀也。二荐，则行一献礼。其祔祭，春祀司命及户，夏祀灶，季夏祀中霤，秋祀
门及厉，冬祀行，惟腊享、禘祫则遍祀焉。
禘祫之礼。真宗咸平二年八月，太常礼院言：“今年冬祭画日，以十月六日
荐享太庙。按《礼》，三年一祫，以孟冬。又《疑义》云：三年丧毕，遭禘则禘，
遭袷则袷。宜改孟冬荐享为祫享。”仁宗天圣元年，礼官言：“真宗神主祔庙，
已行吉祭，三年之制，又从易月之文，自天禧二年四月禘享，至今已及五年，合
行禘礼。”遂以孟夏荐享为禘享。八年九月，太常礼院言：“自天圣六年夏行禘
享之礼，至此年十月，请以孟冬荐享为祫享。”诏恭依。
嘉祐四年十月，仁宗亲诣太庙行祫享礼，以宰臣富弼为祫享大礼使，韩琦为
礼仪使，枢密使宋庠为仪仗使，参知政事曾公亮为桥道顿递使，枢密副使程戡为
卤簿使。同判宗正寺赵良规请正太祖东向位，礼官不敢决。观文殿学士王举正等
议曰：“大祫之礼所以合昭穆，辨尊卑，必以受命之祖居东向之位。本朝以太祖
为受命之君，然僖祖以降，四庙在上，故每遇大袷，止列昭穆而虚东向。魏、晋
以来，亦用此礼。今亲享之盛，宜如旧便。”
礼官张洞、韩维言：“国朝每遇禘祫，奉别庙四后之主合食太庙。唐《郊祀
志》载禘祫祝文，自献祖至肃宗所配皆一后，惟睿宗二后，盖昭成，明皇母也。
《续曲台礼》有别庙皇后合食之文，盖未有本室，遇祫享即祔祖姑下。所以大顺
中，三太后配列禘祭，议者议其非礼。臣谓每室既有定配，则余后不当参列，义
当革正。”
学士孙抃等议：“《春秋传》曰：‘大祫者何，合祭也。未毁庙之主皆升合
食于太祖。’是以国朝事宗庙百有余年，至祫之日，别庙后主皆升合食，非无典
据。大中祥符中已曾定议，礼官著酌中之论，先帝有‘恭依’之诏。他年有司摄
事，四后皆预。今甫欲亲祫而四后见黜，不亦疑于以礼之烦故邪？宗庙之礼，至
尊至重，苟未能尽祖宗之意，则莫若守旧礼。臣等愚以谓如故便。”
学士欧阳修等曰：“古者宗庙之制，皆一帝一后。后世有以子贵者，始著并
祔之文，其不当祔者，则有别庙之祭。本朝禘祫，乃以别庙之后列于配后之下，
非惟于古无文，于今又四不可。淑德，太宗之元配，列于元德之下；章怀，真宗
之元配，列于章懿之下，一也。升祔之后，统以帝乐；别庙之后，则以本室乐章
自随，二也。升祔之后，同牢而祭，牲器祝册亦统于帝；别庙诸后，乃从专享，
三也。升祔之后，联席而坐；别庙之后，位乃相绝，四也。章献、章懿在奉慈庙，
每遇禘祫，本庙致享，最为得礼。若四后各祭于庙，则其尊自申，是于礼无失。
以为行之已久，重于改作，则是失礼之举，无复是正也。请从礼官。”
诏：“四后祫享依旧，须大礼毕，别加讨论。”仍诏：“祫享前一日，皇帝
诣景灵宫，如南郊礼，卫士毋得迎驾呼万岁。”有司言：“诸司奉礼，摄廪牺令
省牲，依《通礼》改正祀仪。散斋四日于别殿，致斋二日于大庆殿，一日于太庙。
尚舍直殿下，设小次，御坐不设黄道褥位。七室各用一太牢，每坐簠簋二，鉶
三，笾豆为后，无黼扆、席几。出三阁瑞石、篆书玉玺印、青玉环、金山陈于庭。
别庙四后合食，牲乐奠拜无异仪。故事，七祀、功臣无牲，止于庙牲肉分割，知
庙卿行事。请依《续曲台礼》，共料一羊，而献官三员，功臣单席，如大中祥符
加褥。”
十月二日，命枢密副使张昪望告昊天上帝、皇地祇。帝斋大庆殿。十一日，
服通天冠、绛纱袍，执圭、乘舆，至大庆殿门外降舆，乘大辇，至天兴殿，荐享
毕，斋于太庙。明日，帝常服至大次，改衮冕，行礼毕，质明，乘大辇还宫，更
服靴袍，御紫宸殿，宰臣、百官贺，升宣德门肆赦。二十一日，诣诸观寺行恭谢
礼。二十六日，御集英殿为饮福宴。
治平元年，有司“准画日，孟冬荐享改为祫祭。按《春秋》，闵公丧未除而
行吉
禘，《三传》讥之。真宗以咸平二年六月丧除，至十月乃祫祭。天圣元年在
谅阴，有司误通天禧旧禘之数，在再期内按行禘祭。以理推之，是二年冬应祫，
而误禘于元年夏，故四十九年间九禘八祫，例皆太速。事失于始，则岁月相乘，
不得而正。今在大祥内，礼未应袷，明年未禫，亦未应禘，至六月即吉，二月
合行祫祭，乞依旧时享，庶合典礼。”
二年二月，翰林学士王珪等上议曰：“同知太常礼院吕夏卿状：古者新君践
阼之三年，先君之丧二十七月为禫祭，然后新主祔庙，特行禘祭，谓之始禘。
是冬十月行袷祭，明年又行禘祭，自此五年，再为禘祫。丧除必有禘祫者，为再
大祭之本也。今当袷祭，缘陛下未终三年之制，纳有司之说，十月依旧时享。然
享庙、袷祭，其礼不同。故事，郊享之年遇祫未尝权罢，唯罢腊祭。是则孟享与
享庙尝并行于季冬矣。其禘祫年数，乞一依太常礼院请，今年十月行祫祭，明年
四月行禘祭。仍如夏卿议。”权罢今年腊享。
熙宁八年，有司言：“已尊僖祖为太庙始祖，孟夏禘祭，当正东向之位。”
又言：“太庙禘祭神位，已尊始祖居东向之位，自顺祖而下，昭、穆各以南北为
序。自今禘祫，著为定礼。”
元丰四年，详定郊庙礼文所言：“禘祫之义，存于《周礼》、《春秋》，而
不著其名。行礼之年，经皆无文，唯《公羊传》曰：‘五年而再盛祭。’《礼纬》
曰：‘三年一祫，五年一禘。’而又分为二说：郑氏则曰：‘前三后二’，谓禘
后四十二月而祫，祫后十八月而禘。徐邈则曰：‘前二后三’，谓二祭相去各三
十月。以二说考之，惟郑氏曰：‘鲁礼，三年丧毕，祫于太庙，明年禘于群庙，
自后五年而再盛祭，一祫一禘。’实为有据。本朝庆历初用徐邈说，每三十月一
祭。熙宁八年，既禘而祫，此有司之失也。请今十八月而禘，禘四十二月而祫，
庶几举礼不烦，事神不渎。”太常礼院言：“本朝自庆历以来，皆三十月而一祭。
至熙宁五年后，始不通计，遂至八年禘祫并在一岁。昨元丰三年四月已行禘礼，
今年若依旧例，十月行祫享，即比年频袷，复踵前失。请依庆历以来之制，通计
年数，皆三十月而祭。”诏如见行典礼。
详定所又言：“古者稞献、馈食，禴祠、烝、尝，并为先王之享，未尝废
一时之祭。故孔氏《正义》以为：‘天子夏为大祭之禘，不废时祭之礿；秋为
大祭之祫，不废时祭之尝。’则王礼三年一袷与禘享，更为时祭。本朝沿袭故常，
久未厘正，请每禘祫之月虽已大祭，仍行时享，以严天子备礼，所以丕崇祖宗之
义。其郊礼、亲祠准此。”
又言：“《礼》：不王不禘。虞、夏、商、周四代所禘，皆以帝有天下，其
世系所出者明，故追祭所及者远也。太祖受命，祭四亲庙，推僖祖而上所自出者，
谱失其传，有司因仍旧说，禘祫皆合群庙之主，缀食于始祖，失礼莫甚。今国家
世系与四代不同，既求其祖之所自出而不得，则禘礼当阙，必推见祖系乃可以行。”
神宗谓辅臣曰：“禘者，本以审禘祖之所自出，故礼，不王不禘。秦、汉以后，
谱牒不明，莫知其祖之所自出，由禘礼可废也。”
已而详定所言：“古者天子祭宗庙，有堂事焉，有室事焉。按《礼》，祝延
尸入奥，灌后乃出延牲，延尸主出于室，坐于堂上，始祖南面，昭在东，穆在西，
乃行朝践之礼，是堂事也。设馔于堂，复延主入室，始祖东面，昭南穆北，徙常
上之馔于室中，乃行馈食之礼，是室事也。请每行大袷，堂上设南面之位，室中
设东面之位。”礼部言：“合食之礼，始祖东面、昭南穆北者，本室中之位也。
今设位户外，祖宗昭、穆别为幄次，殆非合食之义。请自今祫享，即前楹通设帐
幕，以应室中之位。”
大观四年，议礼局请：“每大祫，堂上设南面之位，室中设东南之位，始祖
南面则昭穆东西相向，始祖东面则昭穆南北相向，以应古义。”又请：“陈瑞物
及代国之宝与贡物可出而陈者，并令有司依嘉祐、元丰诏旨，凡亲祠太庙准此。”
从之。
南渡之后，有祫而无禘。高宗建炎二年，祫享于洪州。绍兴二年，祫享于温
州。时仪文草创，奉迁祖宗及祧庙神主、别庙神主，各设幄合食于太庙。始祖东
向，昭、穆以次南北相向。
五年，吏部员外郎董{分廾}言：“臣闻戎、祀，国之大事，而宗庙之祭，又
祀之大者也。大祀，禘祫为重，祫大禘小，则袷为莫大焉。今戎事方殷，祭祀之
礼未暇遍举，然事有违经戾古，上不当天地神祇之意，下未合亿兆黎庶之心，特
出于一时大臣好胜之臆说，而行之六十年未有知其非者。顾虽治兵御戎之际，正
厥违误，宜不可缓。仰惟太祖受天明命，混一区宇，即其功德所起，宜祇享以正
东向之尊。逮至仁宗，亲行祫享，尝议太祖东向，用昭正统之绪。当时在廷之臣，
佥谓自古必以受命之祖乃居东向之位，本朝太祖乃受命之君，若论七庙之次，有
僖祖以降四庙在上，当时大祫，止列昭穆而虚东向，盖终不敢以非受命之祖而居
之也。暨熙宁之初，僖祖以世次当祧，礼官韩维等据经有请，适王安石用事，奋
其臆说，乃俾章衡建议，尊僖祖为始祖，肇居东向。冯京奏谓士大夫以太祖不得
东向为恨，安石肆言以折之。已而又欲罢太祖郊配，神宗以太祖开基受命，不许，
安石终不以为然。元祐之初，翼祖既祧，正合典礼。至于崇宁，宣祖当祧，适蔡
京用事，一遵安石之术，乃建言请立九庙，自我作古，其已祧翼祖、宣祖并即依
旧。循沿至今，太祖尚居第四室，遇大祫处昭穆之列。今若正太祖东向之尊，委
合《礼经》。”
太常寺丞王普又言：“{分廾}所奏深得礼意，而其言尚有未尽。臣窃以古者
庙制异宫，则太祖居中，而群庙列其左右；后世庙制同堂，则太祖居右，而诸室
皆列其左。古者祫享，朝践于堂，则太祖南向，而昭穆位于东西；馈食于室，则
太祖东向，而昭穆位于南北。后世祫享一于堂上，而用室中之位，故唯以东向为
太祖之尊焉。若夫群庙迭毁，而太祖不迁，则其礼尚矣。臣故知太祖即庙之始祖，
是为庙号，非谥号也。惟我太宗嗣服之初，太祖庙号已定，虽更累朝，世次犹近，
每于祫享，必虚东向之位，以其非太祖必不可居也。迨至熙宁，又尊僖祖为庙之
始祖，百世不迁，祫享东向，而太祖常居穆位，则名实舛矣。傥以熙宁之礼为是，
僖祖当称太祖，而太祖当改庙号。然则太祖之名不正，前日之失大矣。今宜奉太
祖神主居第一室，永为庙之始祖。每岁五享、告朔、荐新，止于七庙。三年一祫，
则太祖正东向之位。太宗、仁宗、神宗南向为昭，真宗、英宗、哲宗北向为穆。
五年一禘，则迎宣祖神主享于太庙，而以太祖配焉。如是，则宗庙之事尽合《礼
经》，无复前日之失矣。”上曰：“太祖皇帝开基创业，始受天命，祫享宜居东
向之位。”宰相赵鼎等奏曰：“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载在《礼经》，无
可疑者。”
绍熙五年九月，太常少卿曾三复亦言：请祧宣祖，就正太祖东向之位，其言
甚切。既而吏部尚书郑侨等亦乞因大行祔庙之际，定宗庙万世之礼，慰太祖在天
之灵，破熙宁不经之论。今太祖为始祖，则太宗为昭，真宗为穆，自是而下以至
孝宗，四昭四穆与太祖之庙而九。上参古礼，而不废崇宁九庙之制，于义为允。
又言：“治平四年，僖祖祧迁，藏在西夹室。至熙宁五年，王安石以私意使章衡
等议，乃复祔僖祖以为始祖，又将推以配天，欲罢太祖郊配。韩维、司马光等力
争，而安石主其说愈坚。孙固虑其罢太祖配天，建议以僖祖权居东向之位。既曰
权居，则当厘正明矣。”诏从之。
闰十月，权礼部侍郎许及之言：“僖、顺、翼、宣四祖，为太祖之祖考，所
迁之主，恐不得藏于子孙之庙。今顺、翼二祖藏于西夹室，实居太庙太祖之右。
遇祫享，则于夹室之前，设位以昭穆焉。”于是诏有司集议，吏部尚书兼侍读郑
侨等言：“僖祖当用唐兴圣之制，立为别庙，顺祖、翼祖、宣祖之主皆祔藏焉。
如此，则僖祖自居别庙之尊，三祖不祔子孙之庙。自汉、魏以来，太祖而上，毁
庙之主皆不合食，今遇祫，则即庙而享，于礼尤称。”诸儒如楼钥、陈傅良皆以
为可，诏从之。
时朱熹在讲筵，独入议状，条其不可者四，大略云：“准尚书吏部牒，集议
四祖祧主宜有所归。今详群议虽多，而皆有可疑。若曰藏之夹室，则是以祖宗之
主下藏于子孙之夹室。至于祫祭，设幄于夹室之前，则亦不得谓之祫。欲别立一
庙，则丧事即远，有毁无立。欲藏之天兴殿，则宗庙、原庙不可相杂。议者皆知
其不安，特以其心欲尊奉太祖三年一袷时暂东向之故，其实无益于太祖之尊，而
徒使僖祖、太祖两朝威灵，相与校强弱于冥冥之中。今但以太祖当日追尊帝号之
令而默推之，则知今日太祖在天之灵，必有所不忍而不敢当矣。又况僖祖祧主迁
于治平，不过数年，神宗复奉以为始祖，已为得礼之正而合于人心，所谓‘有其
举之，莫敢废者’。”又言：“当以僖祖为始祖，如周之后稷，太祖如周之文王，
太宗如周之武王，与仁宗之庙，皆万世不祧；昭穆而次，以至高宗之庙亦万世不
祧。”又言：“元祐大儒程颐以为王安石言‘僖祖不当祧’，复立庙为得礼。窃
详颐之议论与安石不同，至论此事则深服之，足以见义理人心之所同，固有不约
而合者。特以司马光、韩维之徒皆是大贤，人所敬信，其议偶不出此，而安石乃
以变乱穿凿得罪于公议，故欲坚守二贤之说，并安石所当取者而尽废之。今以程
颐之说考之，则是非可判矣。”
议既上，召对，令细陈其说。熹先以所论画为图本，贴说详尽，至是出以奏
陈久之。上再三称善，且曰：“僖祖自不当祧，高宗即位时不曾祧，寿皇即位，
太上即位，亦不曾祧，今日岂可容易？可于榻前撰数语，径自批出。”熹方惩内
批之弊，因乞降出札子，再令臣僚集议，上亦然之。熹既退，即进拟诏意，以上
意谕庙堂，则闻已毁四祖庙而迁之矣。
时宰臣赵汝愚既以安石之论为非，异议者惧其轧己，藉以求胜，事竟不行。
熹时以得罪，遗汝愚书曰：“相公以宗子入辅王室，而无故轻纳妄议，拆祖宗之
庙以快其私，欲望神灵降歆，垂休锡羡，以永国祚于无穷，其可得乎？”时太庙
殿已为十二室，故孝宗升祔，而东室尚虚。熹以为非所以祝延寿康之意，深不然
之，因自劾不堪言语侍从之选，乞追夺待制，不许。及光宗祔庙，遂复为九世十
二室。盖自昌陵祔庙，逾二百年而后正太祖之位。庆元二年四月，礼部太常寺言：
“已于太庙之西，别建僖祖庙，及告迁僖、顺、翼、宣帝后神主诣僖祖庙奉安。
所有今年孟冬祫享，先诣四祖庙室行礼，次诣太庙，逐幄次行礼。”
理宗绍定四年九月丙戌，京师大火，延及太庙。太常少卿度正言：“伏见近
世大儒侍讲朱熹详考古礼，尚论宗庙之制，画而为图，其说甚备。然其为制，务
效于古而颇更本朝之制，故学士大夫皆有异论，遂不能行。今天降灾异，火发民
家，延及宗庙，举而行之，莫此时为宜。臣于向来备闻其说，今备员礼寺，适当
此变，若遂隐默，则为有负，谨为二说以献。其一，纯用朱熹之说，谓本朝庙制
未合于古，因画为图，谓僖祖如周后稷，当为本朝始祖。夫尊僖祖以为始祖，是
乃顺太祖皇帝之孝心也。始祖之庙居于中，左昭右穆各为一庙，门皆南向，位皆
东向。祧庙之主藏于始祖之庙夹室，昭常为昭，穆常为穆，自不相乱。三年合食，
则并出祧庙之主，合享于始祖之庙。始祖东向，群昭之主皆位北而南向，群穆之
主皆位南而北向。昭穆既分，尊卑以定。其说合于古而宜于今，尽美尽善。举而
行之，祖宗在天之灵必歆享于此，而垂祐于无穷也。其一说，则因本朝之制，而
参以朱熹之说。盖本朝庙制，神宗尝命礼官陆佃讨论，欲复古制，未及施行。渡
江以来，稽古礼文之事，多所未暇。今欲骤行更革，恐未足以成其事，而徒为纷
纷。或且仍遵本朝之制，自西徂东，并为一列。惟于每室之后，量展一间，以藏
祧庙之主。每室之前，量展二间，遇三年袷享，则以帷幄幕之，通为一室，尽出
诸庙主及祧庙主并为一列，合食其上。前乎此庙为一室，凡遇袷享，合祭于其室，
名为袷享，而实未尝合。今量展此三间，后有藏祧主之所，前有祖宗合食之地，
于本朝之制，初无大段更革，而颇已得三年大袷之义。今来朝廷若能举行朱熹前
议，固无以加；如其不然，姑从后说，亦为允当，不失礼意。然宗庙之礼，傥无
其故，何敢妄议？今因大火之后，若加损益，亦惟其时，乞赐详议。”有旨，令
侍从、礼部、太常集议，后竟不行。

卷一百八 志第六十一
◎礼十一（吉礼十一）
○时享 荐新 加上祖宗谥号 庙讳
时享。太祖乾德六年十月，判太常寺和岘上言：“按《礼阁新仪》，唐天宝
五年，诏享太庙宜祭料外，每室加常食一牙盘。将来享庙，欲每室加牙盘食，禘
祫、时享亦准此制。”
太宗太平兴国六年十二月，太常礼院言：“今月二十三日，腊享太庙。缘孟
冬已行时享，冬至又尝亲祀。按礼每岁五享，其禘祫之月即不行时享，虑成烦数，
有爽恭虔。今请罢腊日荐享之礼，其孝惠别庙即如式。”从之。
淳化三年十月八日，太常礼院言：“今年冬至，亲祀南郊，前期朝享太庙，
及奏告宣祖、太祖室。常例，每遇亲祀，设朔、望两祭，乃是十一月内三祭，太
庙两室又行奏告之礼，烦则不恭。又十一月二十日，皇帝朝享，去腊享日月相隔，
未为烦数。欲望权停是月朔、望之祭，其腊享如常仪。”从之。
真宗景德三年正月，画日乙卯孟享太庙。其日以郓王外欑，改用辛酉。十
月十日，孟冬荐享。其月，明德皇后园陵，有司言：“故事，大祠与国忌日同日
者，其乐备而不作，今请如例。”从之。四年七月，以庄穆皇后祔享，权停孟享。
大中祥符三年十二月，帝谓王旦等言：“来年正月十一日孟享太庙，而有司
择八日宴，已在享庙致斋中。又七日上辛，祀昊天上帝。”王钦若言：“若移宴
日避祀事，即自天庆节以来皆有所妨。”冯拯言：“上辛不可移，荐享宗庙是有
司择日，于礼无嫌。”帝曰：“当询礼官。”终以契丹使发有常期，又将西巡，
故不及改。
八年，兼宗正卿赵安仁言：“准诏以太庙朔望上食品味，令臣详定。望自今
委御厨取亲享庙日所上牙盘例，参以四时珍膳，选上局食手十人，赴庙馔造，上
副圣心，式表精悫。”诏：所上食味，委宫闱令监造讫，安仁省视之。
神宗元丰三年十月，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言：“祠禴尝蒸之名，春夏则物
未成而祭薄，秋冬则物成而礼备。今太庙四时虽有荐新，而孟享礼料无祠禴蒸
尝之别。伏请春加韭、卵，夏加麦、鱼，秋加黍、豚，冬加稻、雁，当馈熟之节，
荐于神主。其笾豆于常数之外，别加时物之荐，丰约各因其时，以应古礼。”从
之。
六年十一月，帝亲祠南郊。前期三日，奉仁宗、英宗徽号册宝于太庙。是日，
斋于大庆殿。翌日，荐享于景灵宫。礼毕，帝服通天冠、绛纱袍，乘玉辂至太庙，
宰臣、百官班迎于庙门。侍中跪请降辂，帝却乘舆，步入庙，趍至斋宫。翌日，
帝服靴袍至大次。有司奏中严、外办，礼仪使跪奏请行事。帝服衮冕以出，至东
门外，殿中监进大圭，帝执以入，宫架乐作，升东阶，乐止。登歌乐作，至位，
乐止。太祝、宫闱令奉诸室神主于坐，礼仪使赞曰：“有司谨具，请行事。”帝
再拜，诣罍洗，登歌乐作，降阶，乐止。宫架乐作，至洗南，北向，乐止。帝搢
圭，盥帨，洗瓒、拭瓒讫，执圭。宫架乐作，升堂，乐止。登歌乐作，殿中监进
镇圭。帝搢大圭，执镇圭，诣僖祖室，乐止。登歌奏《瑞安》之曲。至神坐前，
北向跪，奠镇圭于缫藉，执大圭跪，三上香，执瓒裸地，奠瓒，奉币。奠讫，执
圭，俯伏，兴，出户外，北向再拜。内侍举镇圭以授殿中监。至次室行事，皆如
前仪。帝还位，登歌乐作，至位，乐止。宫架《兴安》之乐作，文舞九成，止。
礼部、户部尚书以次官奉逐室俎豆，宫架《丰安》乐作，奠讫，乐止。帝再诣罍
洗，登歌乐作，降阶，乐止。宫架乐作，至洗南，北向立，乐止。帝搢圭，盥帨，
洗爵、拭爵讫，执圭。宫架乐作，帝升东阶，乐止。登歌乐作，至僖祖室，乐止。
宫架乐作，帝搢圭跪，受爵，祭酒，三奠爵，执圭，俯伏，兴，出户外，北向立，
乐止。太祝读册文，帝再拜。诣次室，皆如前仪。帝还位，登歌乐作，至位，乐
止。文舞退，武舞进，宫架《正安》之乐作，亚献以次行事如前仪，乐止。帝诣
饮福位，登歌乐作，至位，乐止。宫架《僖安》乐作，帝再拜，搢圭跪，受爵，
祭酒，三啐酒，奠爵，受俎，奠俎，受抟黍，奠黍豆，再受爵，饮福酒讫，奠爵，
执圭，俯伏，兴，再拜，乐止。帝还位，登歌乐作，至位，乐止。太常博士遍祭
七祀、配享功臣。户部、礼部尚书彻俎豆，登歌《丰安》乐作，彻讫，乐止。礼
直官曰“赐胙”，行事、陪祠官皆再拜，宫架《兴安》乐作，一成，止。太祝、
宫闱令奉神主入诸祏室。礼仪使跪奏礼毕，登歌乐作，帝降阶，乐止。宫架乐
作，出东门，殿中监受大圭，归大次，乐止。有司奏解严，转仗赴南郊。
初，国朝亲享太庙，仪物有制。熙宁以来，率循旧典，元丰命官详定，始多
损益。元年，详定郊庙礼文所言：“古者纳牲之时，王亲执鸾刀，启其毛，而祝
以血毛诏于室。今请改正仪注，诸太祝以毛血荐于神坐讫，彻之而退。唐崔沔议
曰：‘毛血盛于盘。’《开元》、《开宝通礼》及今仪注皆盛以豆。礼以豆盛菹
醢，其荐毛血当盛以盘。”又言：“三牲骨体俎外，当加牛羊肠胃、豕肤俎各一。
又古者祭祀无迎神、送神之礼，其初祭及末，皆不当拜。又宜令户部陈岁贡以充
庭实，如古礼，仍以龟为前，金次之，玉帛又次之，余居后。又《周礼》大宗伯
之职，凡享，莅玉鬯。今以门下侍郎取瓒进皇帝，侍中酌鬯进瓒，皆未合礼。请
命礼部尚书奉瓒临鬯，礼部侍郎奉盘，以次进，皇帝酌鬯裸地讫，侍郎受瓒并盘
而退。”又言：“皇帝至阼阶，乃令太祝、宫闱令始奉神主置于坐，行礼毕，皇
帝俟纳神主，然后降阶。”并从之。
又言：“神坐当陈于室之奥东面。当行事时，皇帝立于户内西向，即拜于户
内。有司摄事，晨稞馈食，亦立于户内西向，更不出户而拜。其堂上荐腥，则设
神坐于扆前南向，皇帝立于中堂北向。有司摄事同此。”诏俟庙制成取旨。
又请：“诸庙各设莞筵纷纯，加缫席画纯，于户内之东西面，皇帝行三献礼
毕，于此受嘏。”又言：“每室所用几席，当如《周礼》，改用莞筵纷纯，加缫
席画纯，加次席黼纯，左右玉几。凡祭祀，皆缫次各加一重，并莞筵一重为五重。”
又言：“古者宗庙九献，皇及后各四，诸臣一。自汉以来为三献，后无入庙之事，
沿袭至今。若时享则有事于室，而无事于堂；禘祫则有事于堂，而无事于室。室
中神位不在奥，堂上神位不当扆，有馈食而无朝践。度今之宜，以备古九献之意，
请室中设神位于奥东面，堂上设神位于户外之西南面，皇帝立于户内西南，稞鬯
为一献；出户立于扆前，北向，行朝践荐腥之礼为再献；皇帝立于户内西面，行
馈食荐熟之礼为三献。”诏并候庙制成取旨。
又请：“三年亲祠，并祫享及有司摄事，每室并用太牢及制币。宗庙堂上
萧以求阳，而有司行事茅香，宜易用萧。灌鬯于地以求阴，宜束茅沃酒
以象神之饮。凡币皆埋于西阶东，册则藏有司之匮。”又请：“除去殿下板位及
小次，而设皇帝板位于东阶之上，西向。”又请：“凡奏告、祈祷、报谢，用牲
牢祭馔，并出帝后神主，以明天地一体之义。又古者祭祀，兼荐上古、中古及当
世之食，唐天宝中，始诏荐享每室加常食一牙盘，议者以为宴私之馔可荐寝宫，
而不可渎于太庙，宜罢之。古者吉祭必以其妃配，不特拜，请奠副爵无特拜。
《仪礼》曰：‘嗣举奠。’请皇帝祭太庙，既稞之后，太祝以斝酌奠于鉶之南，
俟正祭嘏讫，命皇子举奠而饮。”
又请：“命刑部尚书一员以奉大牲，兵部尚书一员奉鱼十有五。仍令腥熟之
荐，朝享、四孟及腊享，皆设神位于户内南向。其稞将于室，朝践于堂，馈熟于
室，则于奥设莞筵纷纯，加缫席画纯，加次席黼纯，左右玉几。当筵前，设馈食
之豆八，加豆八，以南为上。鉶三，设于豆之南。南陈牛鉶居北，羊鉶在牛鉶之
南，豕鉶在羊鉶之南。羞豆二，曰酏食、糁食，设于荐豆之北。大羹湆盛以登，
设于羞豆之北。九俎设于豆之东，三三为列，以南为上。肵俎一，当腊俎之北，
纵设之。牲首俎在北牖下，簠簋设于俎南，西上。笾十有八，设于簠簋之南，北
上。户外之东设尊彝，西上，南肆。胙阶之东设六罍，其三在西，以盛玄酒，其
三在东，以盛三酒。堂下陈鼎之位，在东序之南，居洗之西，皆西面北上。匕皆
加于鼎之东，俎皆设于鼎之西，西肆。肵俎在北，亦西肆。若庙门外，则陈鼎
于东方，各当其镬，而在其镬之西，皆北面北上。”
又请：“既晨稞，诸太祝入，以血毛奠神坐。太官令取肝，以鸾刀制之，洗
于郁鬯，贯以膋，燎于炉炭。祝以肝膋入，诏神于室，又出以隋祭于户外之左，
三祭于茅菹。当馈熟之时，祝取菹擩于醢，祭于神坐前，豆间三。又取黍稷肺
祭，祭如初，藉以白茅。既祭，宫闱令束而瘗之于西阶东。若郊祀天地，则当进
熟之时，祝取菹及黍稷肺，祭于正配神坐前，各三祭，毕，郊社令束茅菹而燔瘗
之。祀天燔，祭地瘗，缩酒之茅，或燔或瘗，当与隋祭之菹同。”又言：“古者
吉祭有配，皆一尸。其始祝洗酌奠，奠于鉶南，止有一爵。及主人献尸，主妇亚
献，宾长三献，亦止一爵。请罢诸室奠副爵。其祫享别庙，皇后自如常礼。应祠
告天地、宗庙、社稷，并用牲币。如唐置太庙局令，以宗正丞充，罢摄知庙少卿，
而宫闱令不预祠事。”又言：“晨稞之时，皇帝先搢大圭，上香、稞鬯、复位，
候作乐馈食毕，再搢大圭，执镇圭，奠于缫藉。次奠币、执爵，庶礼神并在降神
之后。”从之。
八年，太常寺言：“故事，山陵前，宗庙辍祭享，朔望以内臣行荐食之礼，
俟祔庙毕仍旧。今景灵宫神御殿已行上食，太庙朔望荐食自当请罢。”从之。
元祐七年，诏复用牙盘食。旧制，并于礼馔外设，元丰中罢之，礼官吕希纯
建议曰：“先王之祭，皆备上古、中古及今世之食。所设礼馔，即上古、中古之
食，牙盘常食，即今世之食。议者乃以为宗庙牙盘原于秦、汉陵寝上食，殊不知
三代以来，自备古今之食。请依祖宗旧制，荐一牙盘。”从之，乃更其名曰荐羞。
希纯又请：“帝后各奠一爵，后爵谓之副爵。今帝后惟奠一爵共享，渎礼莫甚。
请设副爵，亦如其仪。”
大观四年，议礼局言：“太庙每享，各设太尊二，则是以追享、朝享之尊，
施之于禴祠蒸尝，失礼尤甚。请今四时之享，不设太尊。”又言：“圭瓒之制，
亲祀以涂金银瓒，有司行事以铜瓒，其大小长短之制皆不如礼，请改以应古制。”
又言：“太庙圭瓒、别庙璋瓒，旧用珉石，请改用玉。”又言：“新定太庙陈设
之仪，尽依周制，笾豆各用二十有六，簠簋各八。以笾二十有六为四行，以右为
上，羞笾二为第一行，朝事笾八次之，馈食笾八又次之，加笾八又次之。豆二十
有六为四行，以左为上，羞豆二为第一行，朝事豆八次之，馈食豆八又次之，加
豆八又次之。簠八为二行，在笾之外，簋八为二行，在豆之外。笾豆所实之物，
悉如《周礼》笾人、醢人之制，惟簠以稻粱，簋以黍稷，而茅菹以{艹专}，蚳醢
以蜂子代之。”又言：“宗庙之祭用太牢而三鉶，实牛、羊、豕之羹，固无可论
者。至于太羹止设一登，以《少牢馈食礼》考之，则少牢者羊、豕之牲也。佐食
羞两鉶，司士进湆二豆。三牲之祭，鉶既设三，则登亦如其数。请太庙设三登，
实牛、羊、豕之湆以为太羹，明堂亦如之。”
高宗建炎三年，奉安神主于温州，权用酒脯。绍兴五年，临安府建太庙，始
用特羊，十年改用少牢。其庙享之礼，七年祀明堂于建康，以徽宗之丧，太常少
卿吴表臣援熙宁故事，谓当英宗丧未除，不废景灵宫、太庙之礼。翰林学士朱震
以为不然，谓：“《王制》：‘丧三年不祭，惟天地、社稷越绋行事。’孰谓三
年之丧，而可以见宗庙行吉礼乎？”吏部尚书孙近等言：“按《春秋》：‘君薨，
卒哭而祔，祔而作主，特祀于寝，蒸尝禘于庙。’杜预谓：“新主既特祀于寝，
则宗庙常祀，自当如旧。’又熙宁元年，神宗谅暗，用景德故事，躬行郊庙之礼。
今明堂大礼，已在以日易月服除之后，皇帝合享太庙，所有卤簿、鼓吹及楼前宫
架、诸军音乐皆备而不作。”
三十二年，孝宗即位，择日朝享太庙。礼部言：“牲牢、礼料、酒、齐等物，
并如五享行之。”绍熙五年，宁宗即位，时有孝宗之丧。闰十月，浙东提举李大
性言：“自汉文帝以来，皆即位而谒庙。陛下龙飞已阅三月，未尝一至宗庙行礼。
銮舆屡出，过太庙门而不入，揆之人情，似为阙典。乞早择日，恭谒太庙。”诏
乃遵用三年之制。吏部员外郎李谦请以来年正月上日躬行告庙之礼。礼寺以为俟
皇帝从吉，讨论施行。理宗即位，行三年之丧，初行明堂朝享，以大臣摄事，即
吉后，始行亲享之礼。
荐新。太宗雍熙二年十一月，宗正寺言：“准诏，送兔十头充享太庙。按《
开宝通礼》，荐新之仪，诣僖祖室户前，盥洗酌献讫，再拜，次献诸室如上礼。”
遂诏曰：“夫顺时蒐狩，礼有旧章，非乐畋游，将荐宗庙，久隳前制，阙孰甚焉。
爰遵时令，暂狩近郊，既躬获禽，用以荐俎。其今月十一日畋猎，亲射所获田禽，
并付所司，以备太庙四时荐享，著为令。”
景祐二年，宗正丞赵良规言：“《通礼》著荐新凡五十余物，今太庙祭享之
外唯荐冰，其余荐新之礼，皆寝不行。宜以品物时新，所司送宗正，令尚食简择
滋味与新物相宜者，配以荐之。”于是礼官、宗正条定：“逐室时荐，以京都新
物，略依时训，协用典章。请每岁春孟月荐蔬，以韭以菘，配以卵。仲月荐冰，
季月荐蔬以笋，果以含桃。夏孟月尝麦，配以彘，仲月荐果，以瓜以来禽，季月
荐果，以芡以菱。秋孟月尝粟尝穄，配以鸡，果以枣以梨，仲月尝酒尝稻，蔬
以茭笋，季月尝豆尝荞麦。冬孟月羞以兔，果以栗，蔬以藷藇，仲月羞
以雁以獐，季月羞以鱼。凡二十八种，所司烹治。自彘以下，令御厨于四时牙盘
食烹馔，卜日荐献，一如《开宝通礼》。”又太常礼院言：“自来荐冰，惟荐太
庙逐室帝主，后主皆阙。谨按朔望每室牙盘食，帝后同荐。又按《礼》：‘有荐
新如朔奠。’详此献祀，帝后主别无异等之义。今后前庙逐室后主，欲乞四时荐
新，并如朔望牙盘例，后庙、奉慈庙如太庙之礼。”
皇祐三年，太常寺王洙言：“每内降新物，有司皆择吉日，至涉三四日，而
物已损败。自今令礼部预为关报，于次日荐之，更不择日。”
元丰元年，宗正寺奏：“据太常寺报，选日荐新兔、藷藇、栗黄。
今三物久粥于市，而庙犹未荐，颇违礼意。盖节序有蚤晏，品物有后先，自当变
通，安能齐一？又唐《开元礼》，荐新不出神主。今两庙荐新，及朔望上食，并
出神主。请下礼官参定所宜。”
详定所言：“古者荐新于庙之寝，无尸，不卜日，不出神主，奠而不祭。近
时择日而荐，非也。天子诸侯，物熟则荐，不以孟仲季为限。《吕氏·月令》，
一岁之间八荐新物，《开元礼》加以五十余品。景祐中，礼官议以《吕纪》简而
近薄，唐令杂而不经，于是更定四时所荐凡二十八物，除依《诗》、《礼》、《
月令》外，又增多十有七品。虽出一时之议，然岁时登荐，行之已久。依于古则
太略，违于经则无法。今欲稍加刊定，取其间先王所尝享用膳羞之物，见于经者
存之，不经者去之。请自今孟春荐韭以卵，羞以葑，仲春荐冰，季春荐笋，羞以
含桃；孟夏尝麦以彘，仲夏尝雏以黍，羞以瓜，季夏羞以芡以菱；孟秋尝粟与稷，
羞以枣以梨，仲秋尝麻尝稻，羞以蒲，季秋尝菽，羞以兔以栗；孟冬羞以雁，仲
冬羞以麕，季冬羞以鱼。今春不荐鲔，诚为阙典。请季春荐鲔，无则阙之。旧有
林檎、荞麦、藷藇之类，及季秋尝酒，并合删去。凡新物及时出者，即
日登献，既非正祭，则不当卜日。《汉仪》尝韭之属，皆于庙而不在寝，故《韦
玄成传》以为庙岁二十五祠，而荐新在焉。自汉至于隋、唐，因仍其失，荐新虽
在庙，然皆不出神主。今出神主，失礼尤甚。请依《五礼精义》，但设神座，仍
候庙成，荐新于寝。”诏依所定，如鲔阙，即以鲂鲤代之。既而知宗正丞赵彦若
言：“礼院以仲秋茭萌不经，易以蒲白。今仲秋蒲无白，改从春献。”
大观，礼局亦言：“荐新虽系以月，如樱、笋三月当进，或萌实未成，转至
孟夏之类，自当随时之宜，取新以荐。”政和四年，比部员外郎何天衢言：“祭
不欲数，数则烦，祭不欲疏，疏则怠。先王建祭祀之礼，必得疏数之中，未闻一
日之间，遂行两祭者也。今太庙荐新，有与朔祭同日者。夫朔祭行于一月之首，
不可易也。若夫荐新，则未尝卜日，一月之内，皆可荐也。新物未备，犹许次月
荐之，亦何必同朔日哉？”自是荐新偶与朔祭同日，诏用次日焉。中兴仍旧制。
加上祖宗谥号。太祖建隆元年九月，太常礼院言：“谨按唐大中初，追尊顺
宗、宪宗谥号，皇帝于宣政殿授玉册，遣宰臣以下持节奉册赴太庙。授册日，帝
既御殿，百僚拜讫，降阶跪授册于太尉，候太尉奉册出宣政门，然后升殿。凡皇
帝行礼，皆太常卿赞导奉引。”奏可。是月二十七日，帝御崇元殿，备礼遣使奉
册上四庙谥号。皇帝高祖府君册曰：“孝曾孙嗣皇帝臣某，再拜稽首上言，伏以
昊天有命，皇宋勃兴，括厚载以开阶，宅中区而抚运，夷夏蛮貊，罔不献诚，山
川鬼神，罔不受职。非臣否德，肇此丕图，实赖先正储休，上玄降鉴，既虔膺于
大宝，乃眇觌于遐源，敢遵历代之规，式荐配天之号。谨遣使司空兼门下侍郎同
中书门下平章事王溥、副使兵部尚书李涛奉宝册，上尊谥曰文献皇帝，庙号僖祖，
皇帝高祖母崔氏曰文懿皇后。”皇曾祖府君册曰：“伏以天命匪忱，惟归于有德，
人文设教，必始于贻谋。乘时既肇于兴王，报本敢稽于尊祖。非隆徽称，则大享
何以配神，非镂良珉，则洪烈何由垂世？方作《猗那》之颂，永严昭穆之容。谨
遣使王溥、副使李涛奉册宝，上尊谥曰惠元皇帝，庙号顺祖，皇曾祖母桑氏曰惠
明皇后。”皇祖骁卫府君册曰：“伏以人瞻乌止，运叶龙飞。非发源之长，析派
不能通上汉；非积基之厚，嗣孙不能有中区。今人纪肇修，孝思罔极，酌百王之
损益，荐四庙之蒸尝。谨遣使王溥、副使李涛奉宝册，上尊谥曰简恭皇帝，庙号
翼祖，皇祖母京兆郡太夫人刘氏曰简穆皇后。”圣考太尉府君册曰：“昔者流火
开祥，周发荐文王之号，黄星应运，曹丕扬魏祖之功。咸因致孝之诚，式展尊亲
之义，爰遵大典，亟上尊称。谨遣使王溥、副使李涛奉册宝，上尊谥曰昭武皇帝，
庙号宣祖。”礼毕，群臣进表奉慰。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正月甲戌，上太祖英武圣文神德皇帝。真宗大中祥符元年
十一月二十七日，帝于朝元殿备礼，奉祖宗尊谥册宝，再拜授摄太尉王旦奉之以
出，安太祖册宝于玉辂，太宗册宝于金辂，诣太庙，奉上太祖曰启运立极英武圣
文神德玄功大孝皇帝，太宗曰至仁应道神功圣德文武大明广孝皇帝。礼毕，亲行
朝享之礼。天禧元年正月九日，加上六室尊谥二字：僖祖曰文献睿和皇帝，顺祖
曰惠元睿明皇帝，翼祖曰简恭睿德皇帝，宣祖曰昭武睿圣皇帝，太祖曰启运立极
英武睿文神德圣功至明大孝皇帝，太宗曰至仁应道神功圣德睿烈大明广孝皇帝。
礼毕，群臣拜表称贺。十一日，帝行朝享之礼。
仁宗天圣二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加上真宗谥曰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庆历
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加上真宗谥曰膺符稽古成功让德文明武定章圣元孝皇帝。
神宗元丰六年五月，改加上尊谥作奉上徽号。十一月二日，奉上仁宗徽号曰
体天法道极功全德神文圣武睿哲明孝皇帝，又上英宗徽号曰体乾膺历隆功盛德宪
文肃武睿神宣孝皇帝。
哲宗绍圣二年正月，帝谓辅臣曰：“祖宗谥号，各加至十六字。神宗皇帝今
止初谥，尚未增加，宜考求典故以闻。”宰臣章惇等对曰：“祖宗加谥，岁月不
定。真庙初加八字，是天圣二年。今神宗祔庙已十年，故事加徽号必在南郊前，
谨如圣旨讨阅以闻。”四月二十七日，诏加上神宗皇帝徽号，于大礼前三日行礼。
九月十六日，奉上册宝曰神宗绍天法古运德建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徽宗崇宁三年十一月二十三日，更定神宗徽号曰体元显道帝德王功英文烈武
钦仁圣孝皇帝，又奉哲宗徽号曰宪元继道显德定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大观
元年九月，加上僖祖徽号为十六字，曰立道肇基积德起功懿文宪武睿和至孝皇帝。
政和三年十一月五日，加上神宗、哲宗徽号。前二日，皇帝御大庆殿，奉神宗册
宝授太师、鲁国公蔡京，载以玉辂，奉哲宗册宝授少师、太宰何执中，载以金辂，
并诣太庙幄殿，奉安以俟。四日，皇帝诣景灵宫行礼，赴太庙宿斋。五日，服衮
冕，恭上神宗册宝于本室，曰体元显道法古立宪帝德王功英文烈武钦仁圣孝皇帝，
又上哲宗册宝于本室，曰宪元继道世德扬功钦文睿武齐圣昭孝皇帝。次行朝享，
礼毕，赴南郊青城宫。
绍兴十二年十一月，诏议加上徽宗徽号曰体神合道骏烈逊功圣文仁德宪慈显
孝皇帝。十三年正月九日，皇帝御文德殿，命宰臣秦桧奏请太庙。十日，内殿宿
斋，文武百僚集于发册宝殿门幕次，次礼仪使、阁门官、太常博士、礼直官分立
御幄前，次分引百僚入就殿下，东西相向立定，礼直官引奉册宝使、侍中、中书
令、举宝举册官诣殿下西阶之西，东向立。俟斋室帘降，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
礼部侍郎奏中严外办。次礼直官、太常博士引礼仪使当幄前俯伏跪奏：“礼仪使
臣某言，请皇帝行奉上徽宗皇帝发册宝之礼。”奏讫，俯伏，兴。帘卷，前导官
前导皇帝出幄，执大圭，诣册宝幄东褥位，西向立，礼仪使奏请再拜，皇帝再拜，
三上香，再拜，在位官皆再拜。前导还褥位，西向立，侍中、中书令、举册举宝
官升殿，入册宝幄。举册宝官俱搢笏跪，举册宝与侍中、中书令奉册宝进行，皇
帝后从，降自西阶，至殿下褥位，南向立。礼仪使奏皇帝再拜，举册官奉册，举
宝官奉宝，皇帝搢大圭，跪奉受册宝使，皇帝执大圭再拜，在位官皆再拜。持节
者持节导册宝进行，出殿正门。礼仪使奏礼毕。皇帝释大圭，升自东阶，入斋室。
礼部郎中奏解严。次册宝出北宫门，奉册宝使以下骑从，至太庙灵星门外下马，
步从至太庙南神门外。次日，文武百僚集于太庙幕次，分引诣殿下再拜，册宝使
诣各室行奠献礼。次赞者引举册官举册，举宝官举宝，礼直官引侍中、中书令前
导册宝入自南正门，至殿西阶下权置定，各再拜。次诣徽宗室，册宝使俯伏跪奏
称：“嗣皇帝臣某，谨遣臣等奉徽号册宝。”奉讫，俯伏，兴。举册官举册进，
中书令跪读册文，举宝官举宝进，侍中跪读宝文，册宝使以下各再拜，至册宝幄
安奉。礼毕，以次退。次文武百僚奉表称贺。
绍熙二年八月，诏上高宗徽号曰受命中兴全功至德圣神武文昭仁宪孝皇帝。
庆元三年，上孝宗徽号曰绍统同道冠德昭功哲文神武明圣成孝皇帝。嘉泰三年，
上光宗徽号曰循道宪仁明功茂德温文顺武圣哲慈孝皇帝。宝庆三年，上宁宗徽号
曰法天备道纯德茂功仁文哲武圣睿恭孝皇帝。咸淳二年，上理宗徽号曰建道备德
大功复兴烈文仁武圣明安孝皇帝。并如绍兴十三年仪注。
庙讳。绍兴二年十一月，礼部、太常寺言：“渊圣皇帝御名，见于经传义训
者，或以威武为义，或以回旋为义，又为植立之象，又为亭邮表名，又为圭名，
又为姓氏，又为木名，当各以其义类求之。以威武为义者，今欲读曰‘威’；以
回旋为义者，今欲读曰‘旋’；以植立为义者，今欲读曰‘植’；若姓氏之类，
欲去‘木’为‘亘’。又缘汉法，‘邦’之字曰‘国’，‘盈’之字曰‘满’，
止是读曰‘国’、曰‘满’，其本字见于经传者未尝改易。司马迁，汉人也，作
《史记》，曰：‘先王之制，邦内畿服，邦外侯服。’又曰：‘盈而不持则倾。’
于‘邦’字、‘盈’字亦不改易。今来渊圣皇帝御名，欲定读如前外，其经传本
字，即不当改易，庶几万世之下，有所考证，推求义类，别无未尽。”三十二年
正月，礼部、太常寺言：“钦宗祔庙，翼祖当迁。于正月九日，先迁翼祖皇帝、
简穆皇后神主奉藏于夹室。所有以后翼祖皇帝讳，依礼不讳。”诏恭依。
绍熙元年四月，诏：“今后臣庶命名，并不许犯祧庙正讳。如名字见有犯祧
庙正讳者，并合改易。”
嘉定十三年十月，司农寺丞岳珂言：“孝宗旧讳从‘伯’从‘玉’从‘宗’。
考国朝之制，祖宗旧讳二字者，皆著令不许并用。”又言“钦宗旧讳二字，其一
从‘■’从‘旦’，其一从‘火’从‘亘’，皆合回避。乞并下礼、寺讨论，
颁降施行。”既而礼、寺讨论：“所有钦宗、孝宗旧讳，若二字连用，并合回避，
宜从本官所请，刊入施行。”从之。

卷一百九 志第六十二
◎礼十二（吉礼十二）
○后庙 景灵宫 神御殿 功臣配侑 群臣家庙
后庙之制。建隆三年，追册会稽郡夫人贺氏曰孝惠皇后，止就陵所置祠殿奉
安神主，荐常馔，不设牙盘祭器。乾德元年，孝明皇后王氏崩，始议置庙及二后
先后之次。太常博士和岘请共殿别室，以孝明正位内朝，请居上室；孝惠缘改葬，
不造虞主，与孝明同祔，宜居次室。礼院又言：“后庙祀事，一准太庙，亦当立
戟。”及太祖祔庙，有司言：“合奉一后配食。按唐睿宗追谥肃明、昭成二后，
至睿宗崩，独昭成以帝母之重升配，肃明止享于仪坤庙。近周世宗正惠、宣懿二
后并先崩，正惠无位号，宣懿居正位，遂以配食。今请以孝明皇后配，忌日行香
废务，其孝惠皇后享于别庙。”从之。
太平兴国元年，追册越国夫人符氏为懿德皇后，尹氏为淑德皇后，并祔后庙。
至道三年，孝章皇后宋氏祔享，有司言：“孝章正位中壶，宜居上室，懿德
追崇后号，宜居其次。”诏孝章殿室居懿德下。六月，礼官议：“按太平兴国中
追册定谥，皆以懿德居上。淳化初，宗正少卿赵安易言，别庙祭享，懿德在淑德
之上，未测升降之由。其时敕旨依旧懿德在上。按《江都集礼》，晋景帝即位，
夏侯夫人应合追尊。散骑常侍任茂、傅玄等议云：‘夏侯夫人初归景帝，未有王
基之道，不及景帝统百揆而亡，后妃之化未著远迩，追尊无经义可据。’今之所
议，正与此同。且淑德配合之初，潜跃之符未兆；懿德辅佐之始，藩邸之位已隆，
然未尝正位中宫，母临天下。岂可生无尊极之位，没升配享之崇？于人情不安，
于典籍无据。唐顺宗祔庙后十一年，始以庄宪皇后升配，宪宗祔庙后二十五年，
始以懿安皇后升配。今请虚位，允协旧仪。”再诏尚书省集议及礼官同详定。上
议曰：“淑德皇后生无位号，没始追崇，况在初潜，早已薨谢，懿德皇后享封大
国，作配先朝，虽不及临御之期，且夙彰贤懿之美，若以升祔，当归懿德。又详
周世宗正惠、宣懿配食故事，当时议以正惠追尊位号，请以宣懿为配。是时以太
后在位，疑宣懿祔庙之后，立忌非便。议者引晋哀帝时何太后在上，尊所生周氏
为太妃，封其子为琅邪王。及太妃薨，帝奔丧琅邪第，七月而葬。此则奔丧行服，
尚不厌降，即忌日废务，于理无嫌。今礼官引唐顺、宪二宗庙，享虚位之文，夫
即追册二后，即虚室亦为非便，请奉懿德神主升配。又按议者以周世宗神主祔庙，
必若宣懿同祔，即正惠神主请加‘太’字。今升祔懿德，请即加淑德‘太’字，
仍旧别庙。”诏：“以懿德配享，至于‘太’者尊极之称，加于母后，施之宗庙
礼所未安。”乃不加“太”字，仍别庙配享。十二月，追尊贤妃李氏为元德皇太
后。有司言：“按《周礼·春官》大司乐之职，‘奏《夷则》，歌《仲吕》，以
享先妣’，谓姜嫄也。是帝喾之妃，后稷之母，特立庙曰閟宫。晋简文宣后以
不配食，筑室于外，岁时享祭。唐先天元年，始祔昭成、肃明二后于仪坤庙。又
玄宗元献杨后立庙于太庙之西。稽于前文，咸有明据。望令宗正寺于后庙内修奉
庙室，为殿三间，设神门、斋房、神厨，以备荐享。”
咸平元年，判太常礼院李宗讷等言：“元德皇太后别建庙室，淑德皇后亦在
别庙，同是帝母而无‘太’字。按唐穆宗三后，除宣懿升祔，正献、恭僖二后并
立别庙，各有‘太’字。又开元初，太常议昭成皇太后，请不除‘太’字，云‘
入庙称后，义系于夫，在朝称太后，义系于子。如谥册入陵，神主入庙，则当去
太字’。按神主入庙之说，盖为祔享太庙，以厌降故，不加‘太’字，则本朝文
懿诸后是也。如别建庙室，不可但称皇后，则唐正献、恭僖二太后是也。淑德皇
后亦请加‘太’字，既加之后，望迁就元德新庙，居第一室，以元德次之，仍迁
庄怀又次之。”诏下中书集议。兵部尚书张齐贤等奏：“宗庙神灵，务乎安静。
况懿德作合之始，逮事舅姑，躬执妇道，祔享之礼，宜从后先，伏请仍旧。又汉
因秦制，帝母称皇太后。检详去岁议状，请加淑德‘太’字，而诏不加之者，缘
当时元德皇太后未行追册。今册命已毕，望依礼官所言。”三年四月乙卯，祔葬
元德皇太后于永熙陵。有司言：“元德神主祔庙，准礼当行祔谒，载稽前典，有
未合者。伏以追荐尊称，奉加‘太’字，崇建别庙，以备蒸尝。况当禘祫之时，
不预合食之列，庙享之制与诸后不同。俟神主还京，即祔庙室，荐献安神，更不
行祔谒之礼，每岁五享、禘祫如太庙仪。”
景德四年，奉庄穆皇后郭氏神主谒太庙，祔享于昭宪皇后。享毕，祔别庙，
殿室在庄怀之上。帝祀汾阴，谒庙毕，亲诣元德皇太后庙躬谢，自门降辇步入，
酌献如太庙，设登歌，两省、御史、宗室防御使以上班庙内，余班庙外，遣官分
告孝惠诸后庙。诏：“太庙、元德皇后庙享用犊，诸后庙亲享用犊，摄事用羊、
豕。”
五年，龙图阁直学士陈彭年言：“禘祫日，孝惠、淑德二后神主自别庙赴太
庙，祔简穆皇后神主之下、太祖神主之上，此盖用《曲台礼》别庙皇后禘祫祔享
太庙之说。窃虑明灵合享，神礼未安，望诏礼官再加详定。”有司言：“按《曲
台礼》载禘祫之仪，则如皇后先祔别庙，遇禘祫祔享于太庙，如是昭后，即坐于
祖姑之下，南向；如是穆后，即坐于祖姑之下，北向。又按博士殷盈孙议云：‘
别庙皇后禘袷于太庙，祔于祖姑之下者，此乃皇后先没，已造神主。如昭成、肃
明之没也，睿宗在位；元献之没也，玄宗在位；昭德之没也，德宗在位。四后于
太庙未有本室，故创别庙，当为太庙合食之主，故禘袷乃奉以入享，此明其后太
庙有本室，即当迁祔。帝方在位，故皇后暂立别庙，礼本合食，故禘祫乃升太庙，
以未有位，故祔祖姑之下。据《开宝通礼》与《曲台礼》同。今有司不达礼意，
遇禘祫岁，尚以孝惠、孝章、淑德三后神主祔享祖姑之下，乃在太祖、太宗之上。
按《礼》称‘妇祔祖姑’，谓既卒哭之明日，此正礼也；称‘祖姑有三人，则祔
于亲者’，注，玄谓‘舅之母死，而又有继室二人，亲者谓舅所生’。然则祖姑
有三人同在祖室，明妇有数人亦当同在夫之本室，不可久祔于祖姑也。故《开元
礼》但载肃明皇后别庙时享之仪，而无禘袷之礼，即知别庙时享及禘祫皆于本庙
也。孝惠、孝章、淑德禘祫既祔太庙，则自今禘祫祔享本室，次于正主，庶协典
礼。”六年，升祔元德皇后太宗庙室，诏以祔庙岁时为合享次序，而位明德皇后
之次。
明道二年，判河南府钱惟演请以章献、章懿二后并祔真宗之室。太常礼院议：
“夏、商以来，父昭子穆，皆有配坐，每室一帝一后，礼之正仪。唐开元中，昭
成、肃明二后始并祔于睿宗。今惟演引唐武宗母韦太后升祔穆宗，本朝孝明、孝
章禘太祖故事。按穆宗惟韦后祔，太祖未尝以孝章配。伏寻先帝以懿德配享太宗，
及明德园陵礼毕，遂得升祔。元德太后自追尊后，凡十七年始克升祔。今章穆皇
后著位长秋，祔食真宗，斯为正礼。章献太后母仪天下，与明德例同，若从古礼，
止应祀后庙，若便升祔，似非先帝慎重之意，又况前代无同日并祔之比，惟上裁
之。”乃诏有司更议，皆谓：“章穆位崇中壶，与懿德有异，已祔庙室，自协一
帝一后之文。章献辅政十年，章懿诞育帝躬，功德莫与为比，退就后庙，未厌众
心。按《周官》大司乐职，‘奏《夷则》，歌《小吕》，以享先妣’者，姜嫄
也，帝喾之妃，后稷之母，特立庙曰閟宫。宜别立新庙，奉安二太后神主，同殿
异室，岁时荐享用太庙仪。别立庙名，自为乐曲，以崇世享。忌前一日，不御正
殿，百官奉慰，著之令甲。”乃作新庙两庙间，名曰奉慈。
庆历四年，从吕公绰言：“先帝特谥二后庄怀、庄穆，及上真宗文明武定章
圣元孝之谥，郭后升祔，当正徽号，宜于郊礼前遣官先上宝册，改‘庄’为‘章’，
止告太庙，更不改题。”遂如故事。将郊，所司导五后宝册赴三庙，各于神门外
幄次以待。奏告毕，皆纳于室。俄又诏中书门下令礼官考故事，升祔章懿神主。
礼院言：“章献、章懿宜序章穆之次，章惠先朝遗制尝践太妃，至明道中始加懿
号，与章怀颇同，请序章怀之次。太者生事之礼，不当施于宗庙。章献以顾托之
重，临御之劳，欲称别庙，义无所嫌，属之配室，礼或未顺。”学士王尧臣等言：
“章献明肃盛烈丕功，非一惠可举，谥告于庙，册藏于陵，无容追减。章惠拥祐
帝躬，并均顾复，故景祐中膺保庆之册，义专系子，礼须别祠。章穆升附，岁月
已深。奉慈三室，先后已定，若再议升降，则情有重轻，请如旧制。”中书门下
覆议：“成宪在前，文考之意；配食一体，二慈之宜；奉承无私，陛下之孝。请
如礼官及学士议。案祥符诏系章圣特旨，位叙先后，乞圣制定数，昭示无穷。”
诏依所议。十月，文德殿奉安宝册，帝服通天冠、绛纱袍，执圭。太常奏乐，百
官宿庙堂。次日，有司荐享诸庙。寅时，复诣正衙，宰臣、行事官赞导册宝至大
庆殿庭发册，出宣德门，摄太尉贾昌朝、陈执中受以赴奉慈庙上宝册，告迁二主，
皆涂“太”字，祔于太庙。
至和元年七月，有司奉诏立温成皇后庙，享祭器数视皇后庙。后以谏官言，
改为祠殿，岁时令宫臣荐以常馔。
治平元年，同判太常寺吕公著言：“按《丧服小记》‘慈母不世祭’。章惠
太后，仁宗尝以母称，故加宝庆之号。盖生有慈保之勤，故没有庙享之报。今于
陛下恩有所止，礼难承祀，其奉慈庙，乞依礼废罢。”
熙宁二年，命摄太常卿张掞奉章惠太后神主瘗陵园。
元丰六年，详定所言：“按《礼》，夫妇一体，故昏则同牢、合卺，终则同
穴，祭则同几、同祝馔，未尝有异庙者也。惟周人以姜嫄为媒神，而帝喾无庙，
又不可下入子孙之庙，乃以别庙而祭，故《鲁颂》谓之閟宫，《周礼》谓之先妣，
可也。自汉以来，不祔不配者，皆援姜嫄为比，或以其微，或以其继而已。盖
其间有天下者，起于侧微，而其后不及正位中宫，或以尝正位矣，有所不幸，则
当立继以奉宗庙，故有‘祖姑三人则祔于亲者’之说。立继之礼，其来尚矣。始
微终显，皆嫡也，前娶后继，皆嫡也。后世乃以始微后继置之别庙，不得伸同几
之义，则非礼意。恭惟太祖孝惠皇后、太宗淑德皇后、真宗章怀皇后实皆元妃，
而孝章则太祖继后，乃皆祭以别庙，在礼未安，请升祔太庙，增四室，以时配享。”
七月，遂自别庙升祔焉。
政和四年，有司言：“政和元年孟冬祫享，奉惠恭神主入太庙，祔于祖姑之
下。今岁当祫，而明达皇后神主奉安陵祠，缘在城外。三代之制，未有即陵以为
庙者。今明达皇后追正典册，岁时荐享，并同诸后，宜就惠恭别庙增建殿室，迎
奉神主以祔。”又言：“明达神主祔谒日，于英宗室增设宣仁圣烈皇后、明达皇
后二位，及遍祭七祀、配享功臣，并别庙祔享惠恭、明达二位。”
绍兴七年，惠恭改谥为显恭，以上徽宗圣文仁德显孝之谥故也。十二年五月，
礼部侍郎施坰言：“懿节皇后神主，候至卒哭择日祔庙，合依显恭皇后礼，于太
庙内修建殿室，以为别庙安奉。”又言：“将来祔庙，其虞主合于本室后瘗埋。
缘别系行在祔庙，欲于本室册宝殿收奉，候回京日依别庙故事。”从之。七月，
有司行九虞之祭奉安。三十二年，礼部、太常言：“故妃郭氏追册为皇后，合依
懿节皇后祭于别庙。所有庙殿，见安懿节皇后神主，行礼狭隘。乞分为二室，以
西为上，各置户牖，及擗截本庙斋宫，权安懿节神主，工毕还殿。”王普又请各
置祏室。并从之。
乾道三年闰七月，安恭皇后神主祔于别庙，为三室。
景灵宫。创于大中祥符五年，圣祖临降，为宫以奉之。天圣元年，诏修宫之
万寿殿以奉真宗，署曰奉真。明道二年，又建广孝殿，奉安章懿皇后。治平元年，
又诏就宫之西园建殿，以奉仁宗，署曰孝严，奉安御容，亲行酌献，命大臣分诣
诸神御代行礼。翼日，太后酌献，皇后、大长公主以下内外命妇陪位于廷。诏每
岁下元朝谒，如奉真殿仪，有期以上丧或灾异，则命辅臣摄事。名斋殿曰迎厘，
宫西门曰广祐。四年，建英德殿，奉英宗神御。凡七十年间，神御在宫者四，寓
寺观者十有一。
元丰五年，始就宫作十一殿，悉迎在京寺观神御入内，尽合帝后，奉以时王
之礼。十一月，百官班于集英殿廷，帝诣蕊珠、凝华等殿，行告迁庙礼，礼仪使
奉神御升彩舆出殿。明日，复行荐享如礼，礼仪使奉神舆行，帝出幄，导至宣德
门外，亲王、使相、宗室正任以上前引，望参官及诸军都虞候、宗室副率以上陪
位，内侍省押班整仪卫以从，奉安神御于十一殿。明日，帝诣宫朝献，先谒天兴
殿，以次行礼，并如四孟仪。诏自今朝献孟春用十一日，孟夏择日，孟秋用中元
日，孟冬用下元日，天子常服行事。荐圣祖殿以素馔，神御殿以膳羞，器服仪物，
悉从今制。天兴殿门以奉天神不立戟，诸神御门置亲事官五百人，立戟二十四。
累朝文武执政官、武臣节度使以上并图形于两庑。凡执政官除拜，赴官恭谢。其
后南郊先诣宫行荐享礼，并如太庙仪。
元祐元年，太常寺言：“季秋有事于明堂，其朝享景灵宫、亲享太庙，当用
三年不祭之礼，遣大臣摄事。”礼部言：“景灵宫天兴殿，用天地之礼，即非庙
享，于典礼无违。”诏明堂前二日朝享景灵宫天兴殿。明年，奉安神宗神御于景
灵宫，如十一殿奉安之礼。旧制，车驾上元节以十一日诣兴国寺、启圣院，朝谒
太祖、太宗、神宗神御，下元节诣景灵宫朝拜天兴殿，朝谒真宗、仁宗、英宗神
御。至是诏分每岁四孟月拜谒之所，自孟秋始，其不当亲献，则遣官分诣。初诣
天兴殿、保宁阁、天元殿、太始殿，次诣皇武殿、俪极殿、大定殿、辉德殿，次
诣熙文殿、衍庆殿、美成殿，次诣治隆殿、宣光殿，（宣光后改曰显承，徽宗又
改大明殿。）仍自来年孟春为始。皇太后崩，三省请奉安神御于治隆殿，以遵元
祐初诏。复以御史刘极之言，特建原庙，庙成，名神御殿曰徽音，山殿曰宁真。
绍圣二年，奉安神宗神御于显承殿。元丰中，每岁四孟月，天子遍诣诸殿朝
献。元祐初，议者请以四孟分献，一岁而遍，至是复用旧仪。诏自今四孟朝献分
二日，先日诣天兴殿、保宁阁、天元、太始、皇武、俪极、大定、德辉诸殿，次
日诣熙文、衍庆、美成、继仁、治隆、徽音、显承七殿。三年十月，帝诣天兴诸
殿朝献。翼日，大雨，诏差已致斋官分献熙文七殿，自是雨雪用为例云。
徽宗即位，宰臣请特建景灵西宫，奉安神宗于显承殿，为馆御之首，昭示万
世尊异之意。建哲宗神御殿于西，以东偏为斋殿，乃给度僧牒、紫衣牒千道为营
造费，户牖工巧之物并置于荆湖北路。已而右正言陈瓘言五不可，且论蔡京矫诬。
不从。
建中靖国元年，诏建钦圣宪肃皇后、钦慈皇后神御殿于大明殿北，名曰柔明。
（寻改钦仪，又改坤元。）又名哲宗神御殿曰观成。（寻改重光。）诏自今景灵
宫并分三日朝献。
崇宁三年，奉安钦成皇后神御坤元殿钦圣宪肃皇后之次，钦慈皇后又次之。
政和三年，奉安哲宗神御于重光殿。昭怀皇后神御殿成，诏名正殿曰柔仪，
山殿曰灵娭。于是两宫合为前殿九，后殿八，山殿十六，阁一，钟楼一，碑楼
四，经阁一，斋殿三，神厨二，道院一，及斋宫廊庑，共为二千三百二十区。
初，东京以来奉先之制，太庙以奉神主，岁五享，宗室诸王行事；朔祭而月
荐新，则太常卿行事。景灵宫以奉塑像，岁四孟皇帝亲享，帝后大忌，则宰相率
百官行香，后妃继之。遇郊祀、明堂大礼，则先期二日，亲诣景灵宫行朝享礼。
绍兴十三年二月，臣僚言：“窃见元丰五年，神宗始广景灵宫以奉祖宗衣冠
之游，即汉之原庙也。自艰难以来，庶事草创，始建宗庙，而原庙神游犹寄永嘉。
乃者权时之宜，四孟荐献，旋即便朝设位以享，未副广孝之意，乞命有司择爽垲
之地，仿景灵宫旧规，随宜建置。俟告成有日，迎还晬容，奉安新庙，庶几四孟
躬行献礼，用副罔极之恩。”从之。初筑三殿，圣祖居前，宣祖至祖宗诸帝居中
殿，元天大圣后与祖宗诸后居后。掌宫内侍七人，道士十人，吏卒二百七十六人。
上元结灯楼，寒食设秋千，七夕设摩睺罗。帘幕岁时一易，岁用酌献二百四十羊。
凡帝后忌辰，用道、释作法事。十八年，增建道院，初本刘光世赐第，后以韩世
忠第增筑之。天兴殿九楹，中殿七楹，后殿十有七楹，斋殿、进食殿皆备焉。
神御殿，古原庙也，以奉安先朝之御容。宣祖、昭宪皇后于资福寺庆基殿。
太祖神御之殿七：太平兴国寺开元殿、景灵宫、应天禅院西院、南京鸿庆宫、永
安县会圣宫、扬州建隆寺章武殿、滁州大庆寺端命殿。太宗神御之殿七：启圣禅
院、寿宁堂、景福殿、凤翔上清太平宫、并州崇圣寺统平殿及西院、鸿庆宫、会
圣宫。真宗神御之殿十有四：景灵宫奉真殿、玉清昭应宫安圣殿、洪福院、寿宁
堂、福圣殿、崇先观永崇殿、万寿观延圣殿、澶州信武殿、西京崇福宫保祥殿、
华州云台观集真殿及西院、鸿庆宫、会圣宫、凤翔太平宫。仁宗、英宗、神宗、
哲宗四朝神御于景灵宫、应天院，章献明肃皇后于慈孝寺彰德殿，章懿皇后于景
灵宫广孝殿，明德、章穆二后于普安院重徽殿，章惠太后于万寿观广庆殿。
景德四年，奉安太祖御容应天禅院，以宰臣向敏中为奉安圣容礼仪使，权安
于文德殿。百官班列，帝行酌献礼，卤簿导引，升彩舆进发，帝辞于正阳门外，
百官辞于琼林苑门外。遣官奏告昌陵毕，群臣称贺。
皇祐中，以滁州通判王靖请，滁、并、澶三州建殿奉神御，乃宣谕曰：“太
祖擒皇甫晖于滁州，是受命之端也，大庆寺殿名曰端命，以奉太祖。太宗取刘继
元于并州，是太平之统也，即崇圣寺殿名曰统平，以奉太宗。真宗归契丹于澶州，
是偃武之信也，即旧寺殿名曰信武，以奉真宗。”既而统平殿灾，谏官范镇言：
“并州素无火灾，自建神御殿未几而辄焚，天意若曰祖宗御容非郡国所宜奉安者。
近闻下并州复加崇建，是徒事土木，重困民力，非所以答天意也。自并州平七十
七年，故城父老不入新城，宜宽其赋输，缓其徭役，以除其患，使河东之民不忘
太宗之德，则陛下孝思，岂特建一神御殿比哉？”先是，睦亲、广亲二宅并建神
御殿，翰林学士欧阳修言神御非人臣私家之礼。下两制、台谏、礼官议，以为
“汉用《春秋》之义，罢郡国庙。今睦亲宅、广亲宅所建神御殿，不合典礼，宜
悉罢。”诏以广亲宅置已久，唯罢修睦亲宅。
熙宁二年，奉安英宗御容于景灵宫，帝亲行酌献，仍诏岁以十月望朝享，有
期以上丧或灾异，则命辅臣摄事。知大宗正丞事李德刍言：“礼法：诸侯不得祖
天子，公庙不设于私家。今宗室邸第并有帝后神御，非所以明尊卑崇正统也，望
一切废罢。”下礼官详定，请如所奏。诏诸宗室宫院祖宗神御迎藏天章阁。自是，
臣庶之家凡有御容，悉取藏禁中。
元丰五年，作景灵宫十一殿，而在京宫观寺院神御，皆迎入禁中，所存惟万
寿观延圣、广爱、宁华三殿而已。
宣和元年，礼部奏：“太常寺参酌立到诸州府有祖宗御容所在朔日诸节序降
至御封香表及下降香表行礼仪注：
朔日诸节序奉香表行礼仪注。斋戒，朝拜前一日，朝拜官及读表文官早赴斋
所，俟礼备，礼生引读表文官、赍香表官集朝拜官听，执事者以香表呈视。礼生
请读表文官稍前习读表，或密词即读封题，讫，礼生赞复位。次以御封香、礼馔
等呈视讫，各复斋所。朝拜官用长吏，阙，以次官充，读表文亦以次官充，执事
者以有服色者充。有司设香案、时果、牙盘食神御前，又设奠醪茗之器于香案前
之左，置御封香表案上；设朝拜官位于殿下，西向，读表文官位于殿之南，北向，
陪位官位于其后；设焚表文位于殿庭东，南向。朝拜日，质明前，香火官先诣殿
下，北向拜讫，升殿，东向侍立。有司陈设讫，礼生先引陪位官入就位，北向，
次引读表文官入就位，次引朝拜官就位，西向立定。礼生赞有司谨具，请行事。
礼生赞再拜，拜讫，引读表文官先升殿，于香案之右东向立，次引朝拜官诣香案
前，赞搢笏、上香、奠酒茗，拜、兴，少立。礼生赞搢笏、跪、读表文，或密词
即读封题，执笏兴，降复位。朝拜官再拜，降复位。礼生赞再拜讫，引朝拜官、
读表文官诣焚表文位南向立，焚讫，退。
一遇旦、望诸节序下降香表荐献行礼仪注。一如上仪。惟礼生引献官上香讫，
跪，执事者以所荐之物授荐献官，受献讫，复授执事者，置于神御前，兴、拜、
退一如上仪。”
诏颁行之。
东京神御殿在宫中，旧号钦先孝思殿。建炎二年闰四月，诏迎温州神御赴阙。
先是，神御于温州开元寺暂行奉安，章圣皇帝与后像皆以金铸，置外方弗便，因
愀然谓宰辅曰：“朕播迁至此，不能以时荐享，祖宗神御越在海隅，念之坐不安
席。”故有是命。三年二月，上览禁中神御荐享礼物，谓宰臣曰：“朕自省阅神
御，每位各用羊胃一，须二十五羊。祖宗仁厚，岂欲多害物命？谨以别味代之，
在天之灵亦必歆享。”吕颐浩曰：“陛下寅奉宗庙，罔不尽礼，而又仁爱及物，
天下幸甚。”
绍兴十五年秋，复营建神御殿于崇政殿之东，朔望节序、帝后生辰，皇帝皆
亲酌献行香，用家人礼。其殿名：徽宗曰承元，钦宗曰端庆，高宗曰皇德，孝宗
曰系隆，光宗曰美明，宁宗曰垂光，理宗曰章熙，度宗曰昭光。
功臣配享。真宗咸平二年，始诏以太师、赠尚书令、韩王赵普配享太祖庙庭。
继以翰林承旨宋白等议，又以故枢密使、赠中书令、济阳郡王曹彬配享太祖，以
司空赠太尉中书令薛居正、忠武军节度使赠中书令潘美、尚书右仆射赠侍中石熙
载配享太宗庙庭，仍奏告本室，禘祫皆配之。祀日，有司先事设幄次，布褥位于
庙庭东门内道南，当所配室西向，设位板，方七寸，厚一寸半，笾、豆各一，簠、
簋、俎各一。知庙卿奠爵，再拜。
乾兴元年，诏从翰林、礼官参议，以右仆射赠太尉中书令李沆、赠太师尚书
令王旦、忠武军节度使赠中书令李继隆配享真宗。
嘉祐八年，诏以尚书右仆射赠尚书令王曾、太尉赠尚书令吕夷简、彰武军节
度使赠侍中曹玮配享仁宗。
熙宁八年，诏以司徒兼侍中赠尚书令韩琦配享英宗；元丰元年，又以赠太师
中书令曾公亮配焉。熙宁末，尝诏太常礼院讲求亲祠太庙不及功臣礼例。至是，
禘祫外，亲享太庙并以功臣与。又从太常礼院请，配享功臣以见赠官书板位。
元祐初，从吏部尚书孙永等议，以故司徒、赠太尉富弼配享神宗；绍圣初，
又以守司空、赠太傅王安石配。三年，罢富弼配，谓弼得罪于先帝也。
崇宁元年，诏以观文殿大学士、赠太师蔡确配享哲宗。
《五礼新仪》，配享功臣之位，设于殿庭之次：赵普、曹彬位于横街之南道
西，东向，第一次，薛居正、石熙载、潘美位于第二次，李沆、王旦、李继隆位
于第三次，俱北上；王曾、吕夷简、曹玮位于横街之南道东，西向，第一次，韩
琦、曾公亮位于第二次，王安石位于第三次，蔡确位于第四次，俱北上。惟冬享、
祫享遍设祭位。
迨建炎初，诏夺蔡确所赠太师、汝南郡王，追贬武泰军节度副使，更以左仆
射、赠太师司马光配享哲宗。既又罢王安石，复以富弼配享神宗。
绍兴八年，以尚书左仆射、赠太师韩忠彦配享徽宗。十八年二月，监登闻鼓
院徐琏言：“国家原庙佐命配享，当时辅弼勋劳之臣绘像庙庭，以示不忘，累朝
不过一十余人。今之臣僚与其家之子孙必有存其绘像者，望诏有司寻访，复摹于
景灵宫庭之壁，非独假宠诸臣之子孙，所以增重祖宗之德业，以为臣子劝。”遂
下诸路转运司，委所管州军寻访各家，韩王赵普、周王曹彬、太师薛居正、石熙
载、郑王潘美、太师李沆、王旦、李继隆、王曾、吕夷简、侍中曹玮、司徒韩琦、
太师曾公亮、富弼、司马光、韩忠彦，各令摹写貌像投纳，绘于景灵宫之壁。
乾道五年九月，太常少卿林栗等言：“钦宗皇帝庙庭尚虚配享，当时遭值艰
难，沦胥莫救，罕可称述，而以身徇国，名节暴著，不无其人。虽生前官品不应
配享之科，事变非常，难拘定制，乞特诏集议。”吏部尚书汪应辰奏：“当时死
事之臣，皆有次第褒赠。若今配享钦庙，典故所无，如创行之，又当访究本末，
差次轻重，有所取舍，尤不可轻易。窃谓配享功臣，若依唐制，各庙既无其人，
则当缺之。”乃罢集议，钦宗一庙遂无配享。
淳熙中，高宗祔庙，翰林学士洪迈言：“配食功臣，先期议定。臣两蒙宣谕，
欲用文武臣各两人，文臣故宰相赠太师秦国公谥忠穆吕颐浩、特进观文殿大学士
谥忠简赵鼎，武臣太师蕲王谥忠武韩世忠、太师鲁王谥忠烈张俊。此四人皆一时
名将相，合于天下公论。”议者皆以为宜，遂从之。秘书少监杨万里独谓丞相张
浚不得配食为非，争之不得，因去位焉。
绍熙五年十二月，以左丞相、赠太师、鲁国公陈康伯配享孝宗庙庭。
嘉熙元年正月，以右丞相、赠太师葛邲配享光宗庙庭。
嘉定十四年八月，追封右丞相史浩为越王，改谥忠定，配享孝宗庙庭。
端平二年八月，以太师赵汝愚配享宁宗庙庭。
初，仁宗天圣中郊祀，诏录故相李昉、宋琪、吕端、张齐贤、毕士安、王旦，
执政李至、王沔、温仲舒及陈洪进等子孙以官。元丰中，诏：景灵宫绘像旧臣推
恩本支下两房以上，取不食禄者，均有无，取齿长者；若子孙亦绘像，本房不食
禄，更不取别房。绍圣初，林希请稽考庆历以后未经编次臣僚，其子孙应录用者
以次编定。寻诏：“赵普社稷殊勋，其诸孤有无食禄者，各官其一子，以长幼为
序，毋过三人。”崇宁初，诏：“哲宗绘像文武臣僚，并与子若孙一人初品官，
若子孙众多，无过家一人。”又录艺祖功臣吕余庆族孙伟及司徒富弼孙直柔、直
道以官，使奉其祀。靖康初，臣僚言：“司马光之后再绝，复立族子稹，稹亦卒。
今虽有子，而光遗表恩泽已五十年，不可复奏，请许移奏见存曾孙，使之世禄。”
从之。
群臣家庙，本于周制，适士以上祭于庙，庶士以下祭于寝。唐原周制，崇尚
私庙。五季之乱，礼文大坏，士大夫无袭爵，故不建庙，而四时寓祭室屋。庆历
元年，南郊赦书，应中外文武官并许依旧式立家庙。已而宋庠又以为言，乃下两
制、礼官详定其制度：“官正一品平章事以上立四庙；枢密使、知枢密院事、参
知政事、枢密副使、同知枢密院事、签书院事，见任、前任同，宣徽使、尚书、
节度使、东宫少保以上，皆立三庙；余官祭于寝。凡得立庙者，许适子袭爵以主
祭。其袭爵世降一等，死即不得作主祔庙，别祭于寝。自当立庙者，即祔其主，
其子孙承代，不计庙祭、寝祭，并以世数疏数迁祧；始得立庙者不祧，以比始封。
有不祧者，通祭四庙、五庙。庙因众子立而适长子在，则祭以适长子主之；嫡长
子死，即不传其子，而传立庙者之长。凡立庙，听于京师或所居州县。其在京师
者，不得于里城及南郊御路之侧。”仍别议袭爵之制，既以有庙者之子孙或官微
不可以承祭，而朝迁又难尽推袭爵之恩，事竟不行。
大观二年，议礼局言：“所有臣庶祭礼，请参酌古今，讨论条上，断自圣衷。”
于是议礼局议：“执政以上祭四庙，余通祭三庙。”“古无祭四世者，又侍从官
以至士庶，通祭三世，无等差多寡之别，岂礼意乎？古者天子七世，今太庙已增
为九室，则执政视古诸侯，以事五世，不为过矣。先王制礼，以齐有万不同之情，
贱者不得僣，贵者不得逾。故事二世者，虽有孝思追远之心，无得而越，事五世
者，亦当跂以及焉。今恐夺人之恩，而使通祭三世，徇流俗之情，非先王制礼等
差之义。可文臣执政官、武臣节度使以上祭五世，文武升朝官祭三世，余祭二世。”
“应有私第者，立庙于门内之左，如狭隘，听于私第之侧。力所不及，仍许随宜。”
又诏：“古者寝不逾庙，礼之废失久矣。士庶堂寝，逾度僣礼，有七楹、九楹者，
若一旦使就五世、三世之数，则当彻毁居宇，以应礼制，岂得为易行？可自今立
庙，其间数视所祭世数，寝间数不得逾庙。事二世者，寝听用二间。”议礼局言：
“《礼记·王制》：‘诸侯五庙，二昭二穆，与太祖之庙而五。’所谓‘太’者，
盖始封之祖，不必五世，又非臣下所可通称。今高祖以上一祖未有名称，欲乞称
五世祖。其家庙祭器：正一品，每室笾、豆各十有二，簠、簋各四，壶尊、罍、
鉶鼎、俎、篚各二，尊、罍加勺、幂各一，爵各一，诸室共用胙俎、罍洗一。从
一品笾、豆、簠、簋降杀以两。正二品笾、豆各八，簠、簋各二。余皆如正一品
之数。”诏礼制局制造，仍取旨以给赐之。
绍兴十六年二月癸丑，诏太师、左仆射、魏国公秦桧合建家庙，命临安守臣
营之。太常请建于其私第中门之左，一常五室，五世祖居中，东二昭，西二穆。
堂饰以黝垩。神板长一尺，博四寸五分，厚五寸八分，大书某官某大夫之神坐，
贮以帛囊，藏以漆函。岁四享用孟月柔日行之，具三献。有司言时享用常器常馔，
帝仿政和故事，命制祭器赐之。其后，太傅昭庆节度平乐郡王韦渊、太尉保庆节
度吴益、少傅宁远节度杨存中并请建家庙，赐以祭器。
隆兴二年四月庚辰，少师、四川宣抚使吴璘请用存中例，从之。
乾道八年九月，诏有司赐少保、武安节度、四川宣抚使虞允文家庙祭器如故
事。
淳熙五年七月，户部尚书韩彦古请以赐第进父世忠家庙如存中。十二月，少
傅、保宁节度卫国公史浩请建家庙，量赐祭器。
嘉泰元年，太傅、永兴节度、平原郡王韩侂胄奏：“曾祖琦效忠先朝，奕世
侑食，家庙犹阙，请下礼官考其制建之。”二年，循忠烈王张俊，开禧三年，鄜
武僖王刘光世子孙相继有请，皆从之。
嘉定十四年八月，诏右丞相史弥远赐第，遵淳熙故事赐家庙，命临安守臣营
之。礼官讨论祭器，并如侂胄之制。弥远请并生母齐国夫人周氏及祔妻鲁国夫人
潘氏于生母别庙，皆下有司赐器。
景定三年，诏丞相贾似道赐家庙，命临安守、漕营度，礼官讨论赐祭器，并
如仪。

卷一百一十 志第六十三
◎礼十三（嘉礼一）
○上尊号仪 高宗内禅仪 上皇太后皇太妃册宝仪
旧史以饮食、婚冠、宾射、飨宴、脤膰、庆贺之礼为嘉礼，又以岁时朝会、
养老、宣赦、拜表、临轩命官附之，今依《政和礼》，分朝会为宾礼，余如其旧
云。
尊号之典，唐始载于礼官。宋每大祀，群臣诣东上阁门，拜表请上尊号，或
三上，或五上，多谦抑弗许。如允所请，即奏命大臣撰册文及书册宝。其受册多
用祀礼毕日，御正殿行礼，礼毕，有司以册宝诣阁门奉进入内。建隆四年，群臣
三上表上尊号，诏俟郊毕受册。前三日，遣官奉告天地、宗庙、社稷，遂为定制。
其仪：有司宿设崇元殿仗卫，文武百官并集朝堂之次，摄太尉奉册于案，吏
部侍郎一员押，司徒奉宝于案，礼部侍郎一员押，以五品、六品清资官充举册、
举宝官，皆承之以匣，覆之以帕，俱诣殿门外之东、太尉之前。大乐令帅工人入
就位，诸侍卫官及宰执、两制、供奉官等立于殿阶下香案前左右，如常入阁仪。
侍中奏中严外办，所司承旨索扇，扇上，皇帝衮冕，御舆出自西房，乐作，即御
坐，扇开，乐止。符宝郎奉宝如常仪，礼直官、通事舍人分引太尉以下文武群官
应北面位者，各就横行位，太常卿于册案前导至丹墀西阶上少东，北面置讫。太
尉、司徒、吏部礼部侍郎各入本班立定，典仪赞百官再拜舞蹈，三称万岁，又再
拜起居讫，又再拜，分班序立。礼直官引太常卿随行，吏部侍郎押册案以次序行，
太尉从之，礼部侍郎次押宝案行，司徒从之，诣西阶，至解剑褥位。其读册中书
令、读宝侍中，候册案将至，先升于前楹间第一柱北对立。太尉解剑、脱舄讫，
吏部侍郎押册案先升，太尉从升，当御坐前。太尉搢笏，北面奉册案稍前跪置讫，
俯伏，兴，少退，东向立；中书令进当册案前，读册讫，俯伏，兴，又搢笏，奉
册于褥，东向册函，北向进跪置御坐前，与举册官降还侍立位，太尉亦降，纳舄、
带剑。礼部侍郎押宝案升，司徒随升，北面跪置，侍中读宝讫，置册之南，俱复
位，其纳舄、带剑、俯伏，一如上仪。典仪赞在位官皆再拜，礼直官、通事舍人
引太尉至西阶下，解剑、舄升，当御坐前跪贺，（其词中书门下撰。）贺讫复位，
皆再拜，如读册宝仪。侍中升至御坐前承旨，退，临阶西向称“有制”，典仪赞
再拜讫，宣曰：“朕以鸿仪昭举，保命会昌，迫于群情，祗膺显号。退循寡昧，
惕惧增深。所贺知。”宣讫复位，典仪赞再拜舞蹈，三称万岁，又再拜讫。侍中
升阶奏礼毕，降复位，扇上，乐作，帝降坐，御舆入自东房，扇开，乐止。侍中
版奏解严，中书侍郎帅奉案官升殿，跪奉册置于案，次门下侍郎奉宝如奉册礼，
通事舍人赞引诣东上阁门状进，所司承旨放仗，百官再拜讫，退如常仪。自后受
册皆如之。礼毕，赐百官食于朝堂。
熙宁元年，宰臣曾公亮等上表请加尊号，诏不允。先是，翰林学士司马光言：
“尊号起唐武后、中宗之世，遂为故事。先帝治平二年，辞尊号不受，天下莫不
称颂圣德。其后佞臣建言，国家与契丹常有往来书，彼有尊号而中国独无，足为
深耻。于是群臣复以非时上尊号，论者甚为朝廷惜之。今群臣以故事上尊号，臣
愚以为陛下聪明睿知，虽宜享有鸿名，然践祚未久，又在亮阴之中，考之事体，
似未宜受。陛下诚能断以圣意，推而不居，仍令更不得上表请，则颂叹之声将洋
溢四海矣。”诏赐光曰：“览卿来奏，深谅忠诚。朕方以频日淫雨，甲申地震，
天威彰著，日虞倾祸。被此鸿名，有惭面目，况在亮阴，亦难当是盛典。今已批
降指挥，可善为答辞，使中外知朕至诚惭惧，非欺众邀名。”其后，宰臣数上表
请，终不允。
徽宗内禅，钦宗上尊号曰教主道君太上皇帝，居龙德宫。靖康元年正月朔，
朝贺毕，车驾诣龙德宫贺，百官班门外，宰执进见如仪。
高宗内禅。绍兴三十二年六月十日御札：“皇太子可即皇帝位，朕称太上皇
帝，退处德寿宫，皇后称太上皇后。应军国事并听嗣君处分。”
十一日，行内禅之礼。有司设仗紫宸殿，宰臣、文武百僚立班，皇帝出宫，
鸣鞭，禁卫诸班直、亲从仪仗并内侍省执骨朵使臣等并迎驾，自赞常起居。皇帝
升御坐，知阁门官以下并内侍都知、御带以下一班起居，次管军一班起居，次宰
执以下常起居讫，左仆射陈康伯、知枢密院事叶义问、参知政事汪澈、同知枢密
院事黄祖舜升殿奏曰：“臣等不才，辅政累年，罪戾山积，乃蒙容贷，不赐诛责。
今陛下超然独断，高蹈尧、舜之举，臣等心实钦仰。但自此不获日望清光，犬马
之情，不胜依恋。”因再拜辞，相与泣下，几至号恸。帝亦为之流涕曰：“朕在
位三十六年，今老且病，久欲闲退，此事断自朕心，非由臣下开陈，卿等当悉力
以辅嗣君。”康伯等复奏曰：“皇太子仁圣，天下所共知，似闻谦逊太过，未肯
便御正殿。”帝曰：“朕前此固尝与之言，早来禁中又面谕之，即步行径趋侧殿
门，欲还东宫，已再三敦勉邀留，今在殿后矣。”宰执降阶，皇帝降坐，鸣鞭还
内。宰臣文武百僚并退，立班，听宣诏讫，再拜舞蹈，三称万岁，再拜讫，班权
退，复追班入，诣殿下立班。
少顷，新皇帝服履袍，涕泣出宫。禁卫诸班直、亲从仪仗等迎驾，起居，鸣
鞭。内侍扶掖皇帝至御榻，涕泣再三，不坐，内侍传太上皇帝圣旨，请皇帝升御
坐，皇帝升御坐东侧坐。知阁门官以下一班起居、称贺，次管军官一班起居、称
贺，次文武百僚横行北向立，舍人当殿称文武百僚宰臣陈康伯以下起居、称贺，
皇帝降御坐，侧身西向不坐。俟宰臣以下再拜舞蹈、三称万岁、起居、称贺毕，
康伯等升殿奏：“臣等言：愿陛下即御坐，以正南面，上副太上皇帝传授之意。”
帝愀然曰：“君父之命出于独断，此大位，惧不敢当，尚容辞避。”康伯等再奏：
“兹者伏遇皇帝陛下应天顺人，龙飞宝位，第以驽下之材，恐不足以仰辅新政，
然依乘风云千载之遇，实与四海苍生不胜幸庆。”再拜贺毕，奏事而退。宰执下
殿，皇帝还内，鸣鞭。宰执文武百僚赴祥曦殿，候太上皇帝登辇，扈从至德寿宫
而退。
翌日，诣德寿宫朝见。前期，仪鸾司设大次于德寿宫门内，小次于殿东廊西
向。其日，俟皇帝出即御坐，从驾臣僚、禁卫等起居如常仪。皇帝降御坐，乘辇
至德寿宫，文武百僚诣宫门外迎驾，起居讫，前导官、太常卿、阁门官、太常博
士、礼直官先入，诣大次前，分左右立定，俟皇帝降辇入，次御史台、阁门、太
常寺报文武百僚入，诣殿庭北向立定。前导官导皇帝入小次，帘降，俟太上皇帝
即御坐，小次帘卷，前导官导皇帝升殿东阶，诣殿上折槛前，奏请拜，皇帝再拜
讫，前导官导皇帝稍前，躬奏圣躬万福讫，复位，再拜讫，导皇帝诣太上皇帝御
坐之东，西向立。殿下在位官皆再拜，搢笏，三舞蹈，三叩头，出笏就拜，又再
拜，班首不离位，奏圣躬万福，又再拜，班退，前导官以次退，从驾官归幕次，
以俟从驾。太上皇帝驾兴，皇帝从，入见太上皇后，如宫中之仪。皇帝还内，如
来仪。每遇正旦、冬至及朔望，并依上仪。
十二日，帝诣德寿宫，以雨，百僚免入见，上就宫中行礼。自后诣宫，若行
宫中礼，即不集百官陪位。十三日，诏令宰臣率百官于初二日、十六日诣德寿宫
起居。又诏：“朕欲每日一朝德寿宫，修晨昏之礼。面奉慈训，恐废万机，劳烦
群下，不蒙赐许。礼官宜重定其期，如前代朝朔望，甚为疏阔，朕不敢取。”于
是礼部、太常寺言：“《汉书》高皇帝五日一朝太上皇，乞依此故事，每五日一
次诣德寿宫朝见，如宫中礼。”
帝始御后殿，宰臣陈康伯等奏：“臣等朝德寿宫，太上皇宣谕，车驾每至宫，
必于门外降辇，已再三勉谕，既行家人之礼，自宜至殿上降辇。”帝曰：“太上
有旨不须五日一朝，只朝朔望，朕心未安，宜令有司详议。如宫门降辇，臣子礼
所当然。”于是礼部、太常言：“除朝朔望外，乞于每月初八、二十三日诣德寿
宫起居，如宫中仪。”自后皆遵此制，如值雨、盛暑、祁寒，临期承太上特旨乃
免。
十一月冬至，上诣德寿宫称贺上寿，礼毕，入见太后，如宫中礼。自后冬至
并同。隆兴元年正月朔，帝率百官诣德寿宫，如冬至仪。自后正旦并同。
乾道元年二月朔，帝诣德寿宫，恭请太上、太后至延祥观烧香，太上与帝乘
马，太后于后乘舆；次幸聚景园，次幸玉津园。自后帝诣德寿宫恭请太上、太后
至南内，或幸延祥观灵隐寺天竺寺、恭进太上圣政、册命皇太子，起居称谢。遇
游幸，则宰执以下从驾至游幸所，除管军、环卫官等俟驾还护从还内，宰执以下
并免护从，先退。
淳熙十六年，孝宗内禅，皇太子即皇帝位；绍熙五年，光宗内禅，皇子嘉王
即皇帝位，并如绍兴三十二年故事。
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太妃册礼。建隆元年，诏尊母南阳郡太夫人为皇太后，
仍令所司追册四亲庙。后不果行。至道三年四月，尊太宗皇后李氏为皇太后，宰
臣等诣崇政殿门表贺皇帝，又诣内东门表贺皇太后。乾兴元年，真宗遗制尊皇后
刘氏为皇太后，淑妃杨氏为皇太妃，亦不果行册礼。
天圣二年，宰臣王钦若等五表请上皇太后尊号。十一月，郊祀毕，帝御天安
殿受册，百官称贺毕，再序班。侍中奏中严外办，礼仪使奏发册宝，帝服通天冠、
绛纱袍，秉珪以出。礼仪使、阁门使导帝随册宝降自西阶，内臣奉至殿庭，置横
街南东向褥位，册在北，宝在南，帝立殿庭北向褥位，奉册宝官奉册宝案，太常
卿、吏部、礼部侍郎引置当中褥位。礼仪使奏请皇帝再拜，在位官皆再拜。太尉、
司徒就册宝位，帝搢珪跪，奉册授太尉，又奉宝授司徒，皆搢笏东向跪受，兴，
奉册宝案置于近东西向褥位。礼仪使奏请皇帝归御幄，易常服，乘舆赴文德殿后
幄，百官班退赴朝堂，太尉、司徒奉册宝至文德殿外幄，太尉以下各就次以俟。
侍中奏中严外办，太后服仪天冠、衮衣以出，奏《隆安》之乐，行障、步障、
方团扇，侍卫垂帘，即御坐，南向，乐止。太常卿导册案至殿西阶下，各归班，
在位者皆再拜。太尉押册案，司徒奉册，中书令读册讫，侍中押宝案，司徒奉宝，
侍中读宝毕，太尉、司徒诣香案前，分班东西序立。尚宫赞引皇帝诣皇太后坐前，
帝服靴袍，帘内行称贺礼，跪曰：“嗣皇帝臣某言：皇太后陛下显崇徽号，昭焕
寰瀛，伏惟与天同寿，率土不胜欣抃。”俯伏，兴，又再拜，尚宫诣御坐承旨，
退，西向称：“皇太后答曰：皇帝孝思至诚，贯于天地，受兹徽号，感慰良深。”
帝再拜，尚宫引归御幄，太尉率百官称贺，奏《隆安》之乐，太后降坐还幄，乐
止。侍中奏解严，所司放仗，百官再拜退。太后还内，内外命妇称贺太后、皇帝
于内殿，在外命妇及两京留司官并奉表称贺。自是，上皇太后尊号礼皆如之。
熙宁二年，神宗尊皇太后曹氏为太皇太后，诣文德殿跪奉玉册授摄太尉曾公
亮、金宝授摄司徒韩绛，又跪奉皇太后高氏玉册授摄太尉文彦博、金宝授摄司徒
赵抃，礼毕，百官称贺。
哲宗即位，诏尊太后高氏为太皇太后，皇后向氏为皇太后，德妃朱氏为皇太
妃。礼部议：“皇太妃生日节序物色，其冠服之属如皇后例，称慈旨，庆贺用笺。
太皇太后、皇太后于皇太妃称赐，皇帝称奉，百官不称臣。皇帝问皇太妃起居用
笺，皇太妃答皇帝用书。”宰臣请特建太皇太后宫曰崇庆，殿曰崇庆、曰寿康；
皇太后宫曰隆祐，殿曰隆祐、曰慈徽。
元祐二年，诏太皇太后受册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皇太后受册依熙宁二年故
事，皇太妃与皇太后同日受册，令太常礼官详定仪注。右谏议大夫梁焘请对文德
殿，太皇太后曰：“大臣欲行此礼，予意谓必难行。”焘对曰：“诚如圣虑，愿
坚执勿许。且母后权同听政，盖出一时不得已之事，乞速罢之。”中书舍人曾肇
亦言：“太皇太后听政以来，止于延和殿，受辽使朝见，亦止于御崇政殿，未尝
践外朝。今皇帝述仁祖故事，以极崇奉之礼，太皇太后傥以此时特下明诏，发扬
皇帝孝敬之诚，而固执谦德，止于崇政殿受册，则皇帝之孝愈显，太皇太后之德
愈尊，两义俱得，顾不美欤？”太皇太后欣然纳之，乃诏将来受册止于崇政殿。
寻以天旱权罢。未几，太师文彦博等以时雨溥澍，秋稼有望，请举行册礼，凡三
请乃从。九月六日，发太皇太后册宝于大庆殿，发皇太后、太妃册宝于文德殿，
行礼如仪。
绍圣元年，诏：“奉太皇太后旨，皇太妃特与立宫殿名，坐六龙舆，张繖，
出入由宣德正门。”有司请应宫中并依称臣妾，外命妇入内准此；百官拜笺称贺，
称殿下。
徽宗即位，加哲宗太妃号曰圣瑞，既又御文德殿，册命元符皇后刘氏为太后，
并依皇后礼制。
建炎元年五月，册元祐皇后为隆祐太后，令所司择日奉上册宝，时方巡幸，
不克行礼；遥尊韦贤妃为宣和皇后。绍兴七年三月，诏略曰：“宣和皇后夙拥庆
羡，是生眇冲，乃骨肉之至亲，偕父兄而时迈。十年地阻，怀《陟岵》、《凯风》
之思；万里使还，奉上皇、宁德之讳。宜尊为皇太后，令所司择日奉上册宝。”
太常寺言：“请依祖宗故事，俟三年之丧终制，然后行礼。”时翰林学士朱震言：
“唐德宗建中上太后沈氏尊号时，沈太后莫知所在，犹供张含元殿，具衮冕，出
左序，立东方，再拜奉册。今太后圣体无恙，信使相望，岂可不举扬前宪？臣又
闻，三年之制，惟天地、社稷越绋行事。德宗以大历十四年即位，明年改元建中，
时行易月之制，故以冕服行事。今陛下退朝之服，尽如礼制，谓当供张别殿，遣
三公奉册，藏于有司，恭俟来归。愿下礼官讲明。”诏从之。礼部、太常言：
“宝文欲乞以‘皇太后宝’四字为文，合差撰册文官一员，书册文官一员，书篆
宝文官一员，并差执政。”十年，营建皇太后宫，以慈宁为名。十二月，帝自常
御殿诣慈宁殿遥贺皇太后，奉上册宝。
十二年八月，皇太后还慈宁宫，十月十八日，奉进册宝。其日张设慈宁殿，
设坐殿中，皇太后服祎衣即御坐，本殿官设册宝于殿下，慈宁宫事务官并本殿官
并朝服诣殿下，再拜，搢笏，举册宝奉进；先进册，次进宝，进毕，降坐，易祎
衣，服常服。皇帝诣慈宁殿贺，如宫中仪，次宰臣率百僚拜表称贺。
三十二年六月，诏上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尊号，集议以闻。左仆射陈康伯等
言：“五帝之寿，惟尧最高，百王之圣，惟尧独冠。今兹高世之举，视尧有光，
恭请上太上皇帝尊号曰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尊号曰寿圣太上皇后。”诏
恭依，仍令礼部、太常讨论礼仪以闻。左仆射陈康伯撰太上皇帝册文，兼礼仪使、
参政汪澈书册文并篆宝，知枢密院叶义问撰太上皇后册文，同知枢密院事黄祖舜
书册文。
八月十四日，奉上册宝。是日，陪位文武百僚、太傅以下行事官，并朝服入
诣大庆殿下立班。皇帝自内服履袍入御幄，服通天冠、绛纱袍出至大庆殿，诣册
宝褥位前再拜，在位官皆再拜讫，皇帝行发册宝授太傅之礼如仪。礼毕，皇帝还
幄，服履袍还内，文武百僚退。
仪仗鼓吹，（备而不作。）护卫册宝，太傅以下行事官导从册宝至德寿宫。
皇帝自祥曦殿服履袍乘辇，至德寿宫大次降辇，陪位文武官入殿庭立班定，太傅
以下行事官从册宝入殿，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升殿，诣西向褥位立，太上皇帝
自宫服履袍即坐，皇帝北向四拜起居讫，次太傅以下皆四拜起居。
次行奉册之礼，中书令、参知政事史浩读册，摄侍中叶义问读宝，读讫，退
复位。皇帝再拜称贺曰：“皇帝臣某稽首言：伏惟光尧寿圣太上皇帝陛下册宝告
成，鸿名肇正，与天同寿，率土均欢。”皇帝再拜，次侍中承旨宣答曰：“皇帝
孝通天地，礼备古今，勉受鸿名，良深感慰。”皇帝再拜讫，西向立，次太傅以
下再拜称贺致词曰：“摄太傅、尚书左仆射臣康伯等稽首言：伏惟光尧寿圣太上
皇帝陛下肃临宝位，诞受丕称，独推天父之尊，普慰帝臣之愿。”奏讫，再拜舞
蹈。次侍中承旨宣答曰：“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圣旨：倦勤滋久，佚老是图，勉受
嘉名，但增感慰。”又再拜舞蹈。次太上皇帝降坐入宫，皇帝后从寿圣太上皇后
册宝入宫。
皇帝诣太上皇后坐前北向立，太上皇后升坐，皇帝四拜起居，行奉上册宝之
礼，读册官陈子常读册，读宝官梁康民读宝，读讫复位，皇帝再拜称贺致词曰：
“皇帝臣某稽首言：伏惟寿圣太上皇后殿下德茂坤元，礼崇大号，宝书翕受，欢
抃无疆。”皇帝再拜，次宣答官承旨宣答曰：“寿圣太上皇后教旨：皇帝祲容载
蒇，显号来膺，诚孝通天，但深感惕。”皇帝再拜讫，太上皇后降坐入宫。次太
傅以下文武百僚就德寿殿下拜笺称贺以俟，皇帝服履袍乘辇还内。十六日，宰臣
率文武百僚诣文德殿拜表称贺。

卷一百一十一 志第六十四
◎礼十四（嘉礼二）
○册立皇后仪 册命皇太子仪 册皇太子 妃仪 公主受封仪 册命亲王大臣仪
册立皇后。建隆元年，立琅邪郡夫人王氏为皇后，命所司择日备礼册命。自
后，凡制书云册命者，多不行册礼。后妃皆写册命告身，以金花龙凤罗纸、金涂
褾袋，有司进入，学士院草制，宣于正殿。近臣、牧守、宗室皆修贡礼，群臣
拜表称贺，又诣内东门奉笺贺皇后。
真宗册德妃刘氏为皇后，不欲令藩臣贡贺，不降制于外廷，止命学士草词付
中书。
仁宗册皇后曹氏，其册制如皇太子，玉用珉玉五十简，匣依册之长短；宝用
金，方一寸五分，高一寸，其文曰“皇后之宝”，盘螭纽，绶并缘册宝法物约旧
制为之，匣、盝并朱漆金涂银装。其礼与《通礼》异，不立仗，不设县。
前一日，守宫设次于朝堂，设册宝使、副次于东门外，命妇次于受册宝殿门
外，设皇后受册宝位于殿庭阶下北向。奉礼设册宝使位于内东门外，副使、内侍
位于其南，差退，东向北上，册宝案位于使前南向，又设内给事位于北厢南向。
其日，百官常服早入次，礼直官、通事舍人先引中书令、侍中、门下侍郎、
中书侍郎及奉册宝官，执事人绛衣介帻，诣垂拱殿门就次，以俟册降。礼直官、
通事舍人分引宰臣、枢密、册宝使副、百官诣文德殿立班，东西相向。内侍二员
自内承旨降皇后册宝出垂拱殿，奉册宝官俱搢笏率执事人，礼直官导中书侍郎押
册，中书令后从，门下侍郎押宝，侍中后从，由东上阁门出，至文德殿庭权置。
礼直官、通事舍人引使、副就位，次引侍中于使前，西向称“有制”，典仪
曰“再拜”，赞者承传，使、副、在位官皆再拜，宣曰：“赠尚书令、冀王曹彬
孙女册为皇后，命公等持节展礼。”使、副再拜，侍中还位，门下侍郎帅主节者
诣使东北，主节以节授门下侍郎，门下侍郎执节授册使，册使跪受，兴，付主节，
幡随节立于使左。次引中书令、侍中诣册宝东北，西向立，中书侍郎引册案立于
中书令右，中书令取册授册宝使，使跪受，兴，置于案，中书令、中书侍郎退复
班。门下侍郎引宝案于侍中之右，取宝授册宝使如上仪，退复位，典仪赞拜讫，
礼直官、通事舍人引使、副押册宝，持节者前导，奉册宝官奉舁，援卫如式，以
次出朝堂门，诣内东门附内臣入进。
内臣引内外命妇入就位，内侍诣阁请皇后服祎衣。册宝至，使、副俱东向内
给事前，北内跪称：“册宝使李迪、副使王随奉制授皇后册宝。”俯伏，兴，退
复位。内给事入诣受册宝殿门皇后前跪奏讫，内侍进诣使前，西面跪受册宝，以
授内谒者监，使退复位。内谒者监、主当内臣持册宝入内东门，内侍从之，以次
入诣殿庭。内侍赞引皇后降立庭中北向位，内侍跪取册，次内侍跪取宝，兴，立
皇后右少前，西向，内侍二员进立皇后左少前东向，内侍称“有制”，内侍赞皇
后再拜，内侍奉册进授皇后，皇后受以授内侍，次内侍奉宝亦然。复赞再拜讫，
导皇后升坐，内臣引内外命妇称贺如常仪。礼毕，内侍导皇后降坐还阁，内外命
妇班退。皇后易常服，谢皇帝、皇太后，用常礼。百官诣东上阁门表贺。
元祐五年八月，太皇太后诏：以皇帝纳后，令翰林学士、御史中丞、两省与
太常礼官检详古今六礼沿革，参考《通礼》典故，具为成式。群臣又议勘昏，御
史中丞郑雍等请不用阴阳之说，吕大防亦言不可，太后纳之。
六年八月，三省、枢密院言：“六礼，命使纳采、问名、纳吉、纳成、告期，
差执政官摄太尉充使，侍从官或判宗正官摄宗正卿充副使。以旧尚书省权为皇后
行第。纳采、问名同日，次日纳吉、纳成、告期，。纳成用谷圭为贽，不用雁。
‘请期’依《开宝礼》改为‘告期’，‘亲迎’为‘命使奉迎’。纳采前，择日
告天地、宗庙。皇帝临轩发册，同日，先遣册礼使、副，次遣奉迎使，令文武百
官诣行第班迎。”又言：“据《开元礼》，纳采、问名合用一使，纳吉、纳成各
别日遣使。今未委三礼共遣一使，或各遣使。又合依发册例立仗。”诏：“各遣
使，文德殿发制依发册立仗。”
七年正月，诏尚书左丞苏颂撰册文并书。学士院上六礼辞语，其纳采制文略
曰：“太皇太后曰：“咨某官封姓名，浑元资始，肇经人伦，爰及夫妇，以奉天
地、宗庙、社稷。谋于公卿，咸以为宜。率由旧典，今遣使持节太尉某、宗正卿
某以礼纳采。”其答文曰：“太皇太后嘉命，访婚陋族，备数采择，臣之女未闲
教训，衣履若而人。钦承旧章，肃奉典制。某官封粪土臣姓某稽首再拜承制诏。”
问名制曰：“两仪合德，万物之统，以听内治，必咨令族。重宣旧典，今遣使持
节某官以礼问名。”答曰：“使者重宣中制，问臣名族。臣女，夫妇所生，先臣
故某官之遗微孙，先臣故某官之遗曾孙，先臣故某官之遗孙，先臣故某官之外孙
女，年若干。钦承旧章，肃奉典制。”纳吉制曰：“人谋龟筮，同符元吉，恭顺
典礼，今使某官以礼纳吉。”答曰：“使者重宣中制，臣陋族卑鄙，忧惧不堪。
钦承旧章，肃奉典制。”纳成制曰：“咨某官某之女，孝友恭俭，实维母仪，宜
奉宗庙，永承天祚。以黝纁、谷圭、六马以章典礼，今使某官以礼纳成。”答曰：
“使者重宣中制，降婚卑陋，崇以上公，宠以丰礼，备物典策。钦承旧章，肃奉
典制。”告期制曰：“谋于公卿，大筮元龟，罔有不臧，吉日惟某月、某甲子可
迎。率遵典礼，今遣某官以礼告期。”答曰：“使者重宣中制，以某月、某甲子
吉日告期。臣钦承旧章，肃奉典制。”奉迎制曰：“礼之大体，钦顺重正，其期
维吉，典图是若，今遣某官以礼奉迎。”答曰：“使者重宣中制，今日吉辰，备
礼以迎。蝼蚁之族，猥承大礼，忧惧战悸。钦率旧章，肃奉典制。”余如式。
三月，礼部、太常寺上纳后仪注：
发六礼制书。太皇太后御崇庆殿，内外命妇立班行礼毕，内给事出殿门，置
六礼制书案上，出内东门。礼直官、通事舍人引由宣祐门至文德殿后门入，权置
案于东上阁门。
命使纳采、问名。文德殿，宰臣、亲王、执政官、宗室、百僚、大小使臣易
朝服，乐备而不作。班定，内给事奉制书案置横街北稍东，西向北上，礼直官、
通事舍人引门下、中书侍郎，次引使、副就横街南承制位，北向东上，内给事诣
使者东，北面称“太皇太后有制”，典仪曰“再拜”，在位官皆再拜。宣制曰：
“皇帝纳后，命公等持节行礼。”典仪曰“再拜”，使、副皆再拜。授制书讫，
典仪曰“再拜”，在位官皆再拜。礼直官、通事舍人、太常博士引使、副从制案
出，载于油络网犊车，出宣德门，鼓吹备而不作。至皇后行第大门外，令史二人
对奉制案立，主人立大门内，傧者立主人之左，北面，进受命，出曰：“敢请事。”
使者曰：“某奉制纳采。”傧者入告，主人曰：“臣某之女若而人，既蒙制访，
臣某不敢辞。”傧者出告，入引主人出大门外，再拜。使者先入，使者曰：“太
皇太后制。”主人再拜。宣制书毕，主人再拜受讫，主人进表讫，再拜，使者出。
问名同上仪。使者曰：“将加卜筮，奉制问名。”主人曰：“臣某之女若而人，
既蒙制命，臣某不敢辞。”
命使纳吉、纳成、告期并同命使纳采、问名仪。纳吉，使者曰：“加请卜筮，
占曰从制，使某纳吉。”主人曰：“臣某之女若而人，龟筮云吉，臣预有焉。臣
某谨奉典制。”告期，使者曰：“某奉制告期。”主人曰：“臣某谨奉典制。”
以上纳吉、纳成、告期。请见、授制、接表并如纳采仪。
临轩命使册后及奉迎于文德殿。百官朝服，皇帝常服乘辇至殿后阁，侍中奏
中严外办，乃服通天冠、绛纱袍，乘辇出自西房，降辇即御坐。两省官及待制、
权侍郎、观察使以上，分东西入殿门，各就位，东西相向立。奉宝置御坐前，奉
宣后册由东上阁门出，至文德殿庭横行，典仪曰“拜”，在位官皆再拜。使、副
受册，宣制曰：“册某氏为皇后，命公等持节展礼。”典仪曰“拜”，使、副再
拜受册宝讫，典仪赞百官再拜。宣制曰：“太皇太后制：命公等持节奉迎皇后。”
典仪赞使、副再拜受节，又赞百官再拜。侍中奏礼毕解严，百官再拜出，皇帝常
服还内。册宝至皇后行第，如纳采仪。使者曰：“某奉制授皇后备物典册。”皇
后受册宝，内外命妇序立如仪，主人以书奉使者。
奉迎。百官常服班宣德门外行第，傧者请，使者曰：“某奉制以礼奉迎。”
傧者入告，主人曰：“臣某谨奉典制。”傧者出告，入引主人出大门外再拜。使
者先入，曰“有制”，主人再拜，使者宣制毕，主人再拜受制，答表又再拜。姆
导皇后，尚宅前引，升堂出立房外，典仪赞使、副再拜。使者曰：“今月吉日，
某等承制以礼奉迎。”内侍受以入，使、副退，主人以书授使者，奉于司言，受
以奏闻。皇后降立堂下再拜讫，升堂，主人升自东阶，西向曰：“戒之戒之，夙
夜无违命！”主人退，母进西阶上东向，施衿、结帨曰：“勉之戒之，夙夜无违
命！”皇后升舆至中门，升车出大门，使、副及群臣前引。将至宣德门，百官、
宗室班迎，再拜讫，分班。皇后入门，鸣钟鼓，班迎官退，乃降车入，次升舆入
端礼门、文德殿、东上阁门，出文德殿后门，入至内东门内降舆，司舆前导，诣
福宁殿门大次以俟。晡后，皇后车入宣德门，侍中版奏请中严，内侍转奏，皇帝
服通天冠、绛纱袍，御福宁殿，尚宫引皇后出次，诣殿庭之东，西向立。尚仪跪
奏外办，请皇帝降坐礼迎，尚宫前引，诣庭中之西，东面揖皇后以入，导升西阶
入室，各就榻前立。尚食跪奏具，皇帝揖皇后皆坐，尚食进馔，食三饭，尚食进
酒，受爵饮，尚食以馔从；再饮如初，三饮用卺如再饮。尚仪跪奏礼毕，俱兴，
尚宫请皇帝御常服，尚寝请皇后释礼服入幄。次日，以礼朝见太皇太后、皇太后，
参皇太妃，如宫中之仪。
诏从之。
四月，太皇太后手书曰：“皇帝年长，中宫未建，历选诸臣之家，以故侍卫
亲军马军都虞候、赠太尉孟元孙女为皇后。”制诏：“六礼，尚书左仆射兼门下
侍郎吕大防摄太尉，充奉迎使，同知枢密院事韩忠彦摄司徒副之；尚书左丞苏颂
摄太尉，充发册使，签书枢密院事王岩叟摄司徒副之；尚书左丞苏辙摄太尉，充
告期使，皇叔祖、同知大宗正事宗景摄大宗正卿副之；皇伯祖、判大宗正事、高
密郡王宗晟摄太尉，充纳成使，翰林学士范百禄摄宗正卿副之；吏部尚书王存摄
太尉，充纳吉使，权户部尚书刘奉世摄宗正卿副之；翰林学士梁焘摄太尉，充纳
采、问名使，御史中丞郑雍摄宗正卿副之。”
五月甲午，行纳采、问名礼。丁酉，行纳吉、纳成、告期礼。戊戌，帝御文
德殿发册及命使奉迎皇后。己亥，百官表贺于东上阁门，次诣内东门贺太皇太后，
又上笺贺皇后，上笺贺皇太妃。皇后择日诣景灵宫行庙见礼。
大观四年，册贵妃郑氏为皇后，议礼局重定仪注：临轩册使，皇帝御文德殿，
服通天冠、绛纱袍，百官朝服，陈黄麾细仗，依古用宫架。册使出殿门，依近仪
不乘辂。权以穆清殿为受册殿。其日，皇后服祎衣，其奉册宝授皇后，皆用内侍。
受册讫，皇后上表谢皇帝，内外命妇立班称贺，群臣入殿贺皇帝，于内东门上笺
贺皇后。其上礼仪注，乞依进马条令施行；其会群臣，及皇后会外命妇仪注，并
依《开元》、《开宝礼》。受册之殿陈宫架，用女工，升降行止并以乐节，而别
定乐名、乐章。
皇后上表乞免受册排黄麾仗及乘重翟车、陈小驾卤簿等，而于延福宫受册。
其朝谒景灵宫，亦止依近例云。
绍兴十三年闰四月十七日，册贵妃吴氏为皇后。前期，于文德殿内设东西房、
东西阁，凡香案、宫架、册宝幄次、举麾位、押案位、权置册宝褥位、受制承制
宣制位、奉节位、赞者位、奉册宝位、举册举宝官位及文武百僚、应行事官、执
事官位，皆仪鸾司、太常典仪分设之，以俟临轩发册。
其日质明，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出西阁，协律郎举麾奏《乾安》之乐，皇
帝降辇即御坐，乐止，册使、副以下应在位官皆再拜。侍中宣制曰：“册贵妃吴
氏为皇后，命公等持节展礼。”册使、副再拜，参知政事以节授册使，册使跪受，
以授掌节者。中书令以册授册使，侍中以宝授副使，并权置于案，册使、副以下
应在位官皆再拜。册使押册，副使押宝，持节者前导，《正安》之乐作，出文德
殿门，乐止，至穆清殿门外幄次，权置以俟。
皇后首饰、祎衣出阁，协律郎举麾，《坤安》之乐作，皇后至殿上中间南向
立定，乐止。册使、副就内给事前东向跪称：“册使副姓某奉制授皇后备礼典册。”
内给事入诣皇后前，北向奏讫，册使举册授内侍，内侍转授内谒者监；副使举宝
授内侍，内侍转授内谒者监；掌节者以节授掌节内侍，内侍持节前导，册宝并案
进行入诣殿庭。册宝初入门，《宜安》之乐作，至位，乐止。皇后降自东阶，至
庭中北向位，初行，《承安》之乐作，至位，乐止。皇后再拜，举册官搢笏跪举
册，读册官搢笏跪宣册，内谒者监奉册进授皇后，皇后受以授司言，又奉宝进授
皇后，皇后受以授司宝。司言、司宝置册宝于案，举册宝官并举案官俱搢笏举册
宝并案兴，诣东阶之东，西向位置定。皇后初受册宝，《成安》之乐作，受讫，
乐止。皇后再拜，礼毕。
册皇太子。至道元年八月壬辰，诏立皇太子，命有司草其册礼，以翰林学士
宋白为册皇太子礼仪使。有司言：“前代太子无执圭之文，请如王公之制执桓圭，
余如旧制。”
九月丁卯，太宗御朝元殿，陈列如元会仪，帝衮冕，设黄麾仗及宫县之乐于
庭，百官就位。太子常服乘马，就朝元门外幄次，易远游冠、朱明衣，所司赞引
三师、三少导从至殿庭位，再拜起居毕，分班立。
太常博士引摄中书令就西阶解剑、履，升殿诣御坐前，俯伏，兴，奏宣制，
降就剑、履位，由东阶至太子位东，南向称“有制”，太子再拜。中书侍郎引册
案就太子东，中书令北面跪读册毕，太子再拜受册，以授右庶子；门下侍郎进宝
授中书令，中书令授太子，太子以授左庶子，各置于案。由黄道出，太子随案南
行，乐奏《正安》之曲，至殿门，乐止，太尉升殿称贺，侍中宣制，答如仪。
皇太子易服乘马还宫，百官赐食于朝堂。中书、门下、枢密院、师、保而下
诣太子参贺，皆序立于宫门之外。庶子版奏外备，内臣褰帘，太子常服出次坐，
中书、门下、文武百官、枢密、师、保、宾客而下再拜，并答拜；四品以下官参
贺，升坐受之。越三日，具卤簿，谒太庙，常服乘马，出东华门升辂，仪仗内行
事官乘车者，并服礼衣，余皆袴褶乘马导从。
有司言：“唐礼，宫臣参贺皆舞蹈，开元始罢之。故事，百官及东宫接见只
呼皇太子，上笺启称皇太子殿下，百官称名，宫官称臣；常行用左春坊印，宫中
行令。又按唐制，凡东宫处分论事之书，太子并画令，左、右庶子以下署名姓，
宣奉行书按画日；其与亲友、师傅，不用此制。今请如开元之制，宫臣止称臣，
不行舞蹈之礼。今皇太子兼判开封府，其所上表状即署太子之位，其当申中书、
枢密院状，祗判官等署，余断案及处分公事并画诺。”诏惟改‘诺’为‘准’，
余并从之。其朝皇后仪，止用宫中常礼。时真宗以寿王为皇太子，兼判开封，请
见僚属，称名而免称臣。
神宗未及受册礼而即位，乃以册宝送天章阁，遂为故事。
绍兴三十二年五月，诏曰：“朕以不德，躬履艰难三十有六年，忧劳万机，
宵旰靡怠。属时多故，未能雍容释负，退养寿康，今边鄙粗宁，可遂如志。皇子
毓德允成，神器有讬，朕心庶几可立为皇太子，仍改名，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未及行礼，六月十一日内禅。
乾道元年八月十日，制立皇子邓王愭为皇太子。十月，诏以知枢密院洪适
为礼仪使，撰册文，签书枢密院事叶颙书册，工部侍郎王弗篆宝。
十六日，皇帝御大庆殿行册礼，皇太子服远游冠、朱明衣，执桓圭。前期，
习仪礼官及有司并先一日入宿卫，展宫架乐，设太子次、册宝幄次、百官次，又
设皇太子受册位、典宝褥位，应行礼等皆有位，列黄麾半仗于殿门内外。质明，
百官就次，皇太子常服诣幕次，符宝郎陈八宝于御位之左右，有司奉册宝至幄次，
百官朝服入班殿庭。
有司自幄次奉册宝至褥位，参知政事、中书令导从，退各就位，侍中升殿俟
宣制，皇太子易服执圭俟于殿门外。乐正撞黄钟之钟，《乾安》之乐作，皇帝即
御坐，殿上侍臣起居，乐止。行礼官赞引皇太子入就殿庭，东宫官从，初入殿门，
《明安》之乐作，乐止，皇太子起居，次百官起居，各拜舞如仪。
皇太子诣受册位，侍中前承旨，降阶宣制曰：“册邓王愭为皇太子。”皇
太子拜舞如仪，侍中升殿复位。中书令诣读册位，捧册官奉册至，中书令跪读毕，
兴，皇太子再拜，有司奉册至皇太子位，中书令跪以册授皇太子，皇太子跪受，
以授右庶子，置于案；次侍中以宝授皇太子，皇太子跪受，以授左庶子，如上仪。
皇太子再拜。中书舍人押册、中允押宝以出，次皇太子出，如来仪。初行乐作，
出殿门乐止。次百官称贺，乐正撞蕤宾之钟，《乾安》之乐作，皇帝降坐，乐止，
放仗，在位官再拜以出。
礼毕，百官易常服，赴内东门司拜笺贺皇后，次赴德寿宫拜表笺贺，诸路监
司、守臣等并奉表称贺。明日，车驾诣德寿宫谢。又明日，上御紫宸殿，引皇太
子称谢，还东宫，百官赴东宫参贺。
皇太子择日先朝谒景灵宫，次日朝谒太庙、别庙，又择日诣德寿宫称谢。先
是，礼官言：“皇太子朝谒景灵宫无所服典故，乞止用常服。次朝谒太庙、别庙，
当衮冕，乘金辂，设仗。”从之。皇太子言：“乘辂、设仗，虽有至道、天禧故
事，非臣子所安。”诏免。
册皇太子妃。政和五年三月，诏选皇太子妃。六年六月，诏选少傅、恩平郡
王朱伯材女为皇太子妃，令所司备礼册命。庚辰，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御文德
殿发册。先是，议礼局上《五礼新仪》：“皇太子纳妃，乘金辂亲迎。”皇太子
三奏辞乘辂及临轩册命，诏免乘辂，而发册如礼焉。
公主受封，降制有册命之文，多不行礼，惟以纶告进内。至嘉祐二年，封福
康公主为兖国公主，始备礼册命。
前一日，百官班文德殿，内降册印，宣制，册案、援卫一如册皇后仪。有司
先设册使等幕次于内东门外，命妇次于公主本位门之外，公主受册印位于本位庭
阶下北向，册使位于内东门、副使及内给事于其南差退并东向，设册印案位于册
使前南向，内给事位于册使北南向。
自文德殿奉册印将至内东门，内给事诣本位，请公主服首饰、褕翟。册印至
内东门外褥位置讫，内臣引内命妇入就位，礼直官引册使、副等俱就东向位，内
给事就南向位。
通事舍人、博士引册使就内给事前东向，躬称“册使某、副使某奉制授公主
册印”，退复位，内给事入诣所设受册印位公主前，言讫退。内给事进诣册使前
西向，册使跪以册印授内给事，内给事跪授内谒者，内谒者及主当内臣等持入内
东门，内给事从入诣本位，赞公主降诣庭中北向立，跪取册，兴，立公主右少前
西向。又内给事立公主左少前东向，称“有制”，赞者曰“拜”，公主再拜，右
给事奉册跪授之，公主受以授左给事，右给事又奉印授公主，如上仪。赞者曰
“拜”，公主再拜毕，引公主升位。次内臣行内命妇贺毕，遂引公主谢皇帝、皇
后，一如内中之仪。群臣进名贺。其册印如贵妃，有匣，文曰“兖国公主之印”。
遂为定制。
神宗进封邠国大长公主、鲁国公主皆请免册礼，止进告入内云。
册命亲王大臣之制，具《开宝通礼》，虽制书有备礼册命之文，多上表辞免，
而未尝行。每命亲王、宰臣、使相、枢密使、西京留守、节度使，并翰林草制，
夜中进入，翼日自内置于箱，黄门二人舁之，立御坐东。内朝退，乃奉箱出殿门
外，宣付阁门，降置于案，俟文德殿立班，阁门使引制案置于庭，宣付中书、门
下，宰相跪受，复位，以授通事舍人，赴宣制位唱名讫，奉诣宰相，宰相受之，
付所司。
若立后妃，封亲王、公主，即先称有制，百官再拜，宣制讫，复再拜舞蹈称
贺。若宰相加恩制书，即宣付通事舍人，引宰相于宣制石东，北向再拜立，听讫，
拜舞复位。若百官受制，即自班中引出听麻，文班于宣制石东，武班于西，并如
宰相仪，听讫，出赴朝堂。其罢相者，即引出赴朝堂金吾仗舍。
诸王、宰相朝谢，前一日，内降官告，从内出东上阁门外宣词以赐，授节者，
仍交旌节。授者俯伏，执旌节交于颈上者三。参知政事、宣徽使、枢密使、大两
省、两制、秘书监、上将军、观祭使以上授官告敕牒者，皆拜敕舞蹈，若止授敕
或宣头者止再拜，余官悉不拜敕、不舞蹈，惟御史大夫、中丞拜授东上阁门使，
又引至殿门外中笼门再拜。
亲王、节度、使相官告，并载以彩舆迎归第。亲王舆中，设银师子香合，辇
官十二人，并幞头、绯绣宽衣；旌节各二，马四，犦槊官十六人，执旌节拢马
对引，由乾元门西偏门出至门外；马技骑士五十人，枪牌步兵六十人，教坊乐工
六十五人，及百戏、蹴鞠、斗鸡、角抵次第迎引，左右军巡使具军容前导至本宫。
使相舆中用银香炉，辇官十二人，金鹅帽、锦络缝紫絁宽衣；旌节各一，马二，
犦槊官八人，马技骑士二十人，枪牌步兵二十四人，军巡使不前导，余如亲王
制。有故则罢。
凡谏、舍、刺史以上在外任加恩者，悉令其亲属乘传赍诏，就以告牒赐之。
政和礼局上册命亲王、大臣仪，迄不果行。

卷一百一十二 志第六十五
◎礼十五（嘉礼三）
○圣节 诸庆节
圣节。建隆元年，群臣请以二月十六日为长春节。正月十七日，于大相国寺
建道场以祝寿，至日，上寿退，百僚诣寺行香。寻诏：“今后长春节及诸庆节，
常参官、致仕官、僧道、百姓等毋得进奉。”
太宗以十月七日为乾明节，复改为寿宁节。
真宗以十二月二日为承天节。其仪：帝御长春殿，诸王上寿，次枢密使副、
宣徽、三司使，次使相，次管军节度使、两使留后、观察使，次节度使至观察使，
次皇亲任观察使以下，各上寿，仍以金酒器、银香合、马、袖表为献。既毕，咸
赴崇德殿叙班，宰相率百官上寿，赐酒三行，皆用教坊乐，赐衣一袭，文武群臣、
方镇州军皆有贡礼。前一月，百官、内职、牧伯各就佛寺修斋祝寿，罢日以香赐
之，仍各设会，赐上尊酒及诸果，百官兼赐教坊乐。
景德二年，始令枢密三司使副、学士复赴百官斋会，少卿、监、刺史以上及
近职一子赐恩，僧道则赐紫衣、师号，禁屠，辍刑。
仁宗以四月十四日为乾元节，正月八日皇太后为长宁节。诏定长宁节上寿仪：
太后垂帘崇政殿，百官及契丹使班庭下，宰臣以下进奉上寿，阁门使于殿上帘外
立侍，百官再拜，宰臣升殿，跪进酒帘外，内臣跪承以入。宰臣奏曰：“长宁节，
臣等不胜欢抃，谨上千万岁寿。”复降，再拜，三称万岁。内臣承旨宣曰：“得
公等寿酒，与公等同喜。”咸再拜。宰臣升殿，内侍出帘外跪授虚盏，宰臣跪受，
降，再拜舞蹈，三称万岁。内侍承旨宣群臣升殿，再拜，升，陈进奉物当殿庭，
通事舍人称“宰臣以下进奉”，客省使殿上喝“进奉出”。内谒者监进第二盏，
赐酒三行，侍中奏礼毕，皆再拜舞蹈。太后还内，百官诣内东门拜表称贺。其外
命妇旧入内者即入内上寿，不入内者进表。内侍引内命妇上寿，次引外命妇，如
百官仪。次日大宴。
英宗以正月三日为寿圣节。礼官奏：“故事，圣节上寿，亲王、枢密于长春
殿，宰臣、百官于崇德殿，天圣谅沍皆于崇政殿。”于是紫宸上寿，群臣升殿间，
饮献一觞而退。又一日，赐宴于锡庆院。
神宗以熙宁元年四月十日为同天节，以宅忧罢上寿，惟拜表称贺。明年，亲
王、枢密使、管军、驸马、诸司使副诣垂拱殿，宰臣、百官、大国使诣紫宸殿上
寿，命坐，赐酒三行，不举乐。明年，以大旱，罢同天节上寿，群臣赴东上阁门
表贺。
中书门下言：“同天节上寿班，自今枢密使副、宣徽、三司使、殿前马步军
副都指挥使以上共作一班，进酒一盏；亲王、宗室、使相至观察、驸马、管军观
察使以上，皆赴紫宸殿，依本班序立上寿，更不赴垂拱殿。”盖以管军观察使以
上及亲王、驸马并于垂拱殿以官序高下各班进酒毕而日晏，外朝有班者仍诣紫宸
殿，议者以为近渎，改焉。而诏袒免以上宗妇听班贺于禁中。
哲宗即位，诏以太皇太后七月十六日为坤成节。宰臣请以十二月八日为兴龙
节。哲宗本七日生，以避僖祖忌，故后一日。
徽宗以十月十日为天宁节，定上寿仪：皇帝御垂拱殿，群臣通班起居毕，分
班，从义郎以下医官、待诏等先退。知引进司官一员读奏目，知东上阁门官一员
奏进寿酒，由东阶升，舍人通教坊使以下赞再拜，奏圣躬万福，又再拜，复位。
次看盏人稍前，舍人赞再拜，上殿祗候，分东西两阶立，侯进酒升殿。次舍人引
亲王入殿庭，北向立，赞再拜，班首奏万福。舍人引进奉西入，列于亲王后，酒
器檐床置马前，揖天武躬奏万福，进奉马先出。内侍进御茶床，殿中监酹酒讫，
知东上阁门官殿上躬奏：“亲王某以下进寿酒。”舍人揖亲王以下躬赞再拜，乃
引亲王二员升殿，知东上阁门官引诣御坐前，舍人东阶下西向立，（后准此。）
尚酝典御奉盘、盏授班首，搢笏受盘、盏，西向立，奉御启盏，亲王一员搢笏注
酒，班首奉诣御坐东进讫，少退，虚跪，兴，以盘授典御，退，阁门引降阶。舍
人引当殿北向立，东上，赞拜，兴，搢笏跪奉表，舍人接表，一员在东，余诣亲
王西，置表笏上，授引进。知引进司官殿上读奏目，退，亲王以下俯伏，兴，躬，
舍人赞再拜，引班首升东阶，余殿下分立。阁门引诣御坐东，北向搢笏，尚酝典
御如前奉盘立，乐作，皇帝饮讫，受盏，复位，再拜如上仪。知引进司官诣折槛
东，西向宣曰“进奉收”。赞拜，舞蹈，又再拜，西出。亲王以下赴紫宸殿立班。
引进官宣“进奉出”，天武奉进奉以出。阁门复立殿上，教坊使赞送御酒，又再
拜，教坊致语讫，赞再拜，退。次枢密官上寿，次管军观察以上上寿、进奉并如
仪。内侍举御茶床，舍人赞教坊使以下谢祗应，再拜讫，阁门侧奏无公事。
皇帝赴紫宸殿后阁受群臣上寿。质明，三公以下百僚并于殿门外就次，东上
阁门、御史台、太常寺分引入诣殿庭东西立。阁门附内侍进班齐牌，皇帝出阁，
禁卫诸班亲从迎驾，自赞常起居。皇帝升坐，鸣鞭，礼直官、通事舍人引三公至
执政官，御史台、东上阁门分引百官，并横行北向立，典仪赞再拜舞蹈，班首奏
万福，又再拜讫，分东西立。礼直官引殿中监、少监升东阶，诣酒尊所稍西，南
向西上立，舍人揖教坊使以下通班大起居，次看盏人谢升殿，赞再拜。内侍进御
茶床，殿侍酹酒讫，礼直官、通事舍人分引三公至执政官，御史台、东上阁门分
引百僚，并横行北向立，典仪赞再拜，赞者承传，在位官皆再拜。礼直官、通事
舍人引上公升东阶，东上阁门官接引升殿，授盏、启盏如上仪。上公诣御坐，俯
伏跪奏：“文武百僚、上公具官臣某等稽首言：天宁令节，臣等不胜大庆，谨上
千万岁寿。”俯伏，兴，退，降阶，舍人接引复位，典仪赞再拜讫，礼直官引知
枢密院官诣御坐前承旨，退诣折槛稍东，西向宣曰：“得公等寿酒，与公等内外
同庆。”典仪赞拜如仪，百官分东西立。礼直官、通事舍人引上公升东阶，东上
阁门官接引诣御坐东，搢笏，殿中监授盘，上公奉进御坐东，北向，乐作，皇帝
饮讫，阁门引接盏，典仪赞拜如上仪。宗室遥郡以下先退。礼直官引枢密院官诣
御坐前承旨，退诣折槛稍东，宣曰：“宣群臣升殿。”典仪赞拜讫，礼直官、通
事舍人分引三公以下升东阶，亲王、使相以下升西阶；御史台、东上阁门分引秘
书监以下升两朵殿，并东西廊席后立。尚酝典御以盏授殿中监，奉御启盏，殿中
监西向立，殿中少监以酒注于盏，（第二、第三准此。）奉诣御坐前，躬进讫，
少退，奉盘西向立。乐作，皇帝饮讫，殿中监接盏退，授奉御，出笏复位。通事
舍人分引殿上官横行北向，舍人赞再拜，典仪曰“再拜”，赞者承传，皆再拜。
舍人赞就坐，各立席后，复赞就坐，群官皆坐。酒初行，先宰臣，次百官，皆作
乐。尚食典御、奉御进食，太官设群官食，皇帝再举酒，群官兴，立席后，乐作，
饮讫，舍人赞就坐，再行群官酒，皇帝三举酒，并如第二之仪。酒三行，舍人曰
“可起”，群官兴，立席后。若宣示盏，即随东上阁门官以下揖，称“宣示盏”，
躬，赞就坐。若宣劝，即立席后，躬，饮讫，赞再拜。内侍举御茶床，礼直官引
左辅诣御坐前北向俯伏跪奏：“左辅具官臣某言礼毕。”俯伏，兴，退，复位。
礼直官、通事舍人分引三公以下文武百僚降阶横行北向立，枢密院官在亲王后。
典仪赞再拜，皆舞蹈再拜退。
靖康元年四月十三日，太宰徐处仁等表请为乾龙节。至日，皇帝帅百官诣龙
德宫上寿毕，即本宫赐侍从官以上宴。
建炎元年五月，宰臣等上言，请以五月二十一日为天申节。诏曰：“朕承祖
宗遗泽，获托士民之上，求所以扶危持颠之道，未知攸济。念二圣銮舆在远，万
民失业，将士暴露，夙夜痛悼，寝食几废，况以眇躬之故，闻乐饮酒，以自为乐
乎？非惟深拂朕志，实增感于朕心。所有将来天申节百官上寿常礼，可令寝罢。”
至是止就佛寺启散祝寿道场，诣阁门或后殿拜表称贺。
绍兴十三年二月，臣僚奏：“臣闻孝理天下者，帝王之盛德，归美报上者，
臣子之至诚。是皆因性自然，发于观感，必各尽其至，然后为称。恭惟陛下抚艰
难之运，忧勤在御，兢兢业业，图济中兴，孝德通于神明，皇天为之悔祸，长乐
还阙，适当诞节之前，陛下以天下养，获伸宫闱上寿之仪，臣民得于观听，天下
无不欣庆，所以崇大养而成孝理之功者，既以尽善尽美矣。陛下诞圣佳辰，乃臣
子所愿奉觞上寿，以尽归美之意，其可不举而行之乎？臣愚，欲望将来天申节许
令有司举行旧典，至日，百官得以奉万年之觞，仰祝圣寿，天下幸甚。”太常、
礼部讨论：每遇圣节，枢密院以下先诣垂拱殿上寿毕，宰臣率百僚于紫宸殿上寿。
前一月，分日启建道场，至前一日，枢密院官满散依例作斋筵。至日，三省官上
寿立班讫，次赴满散作斋筵。后二日，大宴于集英殿。时命御史台、太常寺修立
仪注。
孝宗隆兴元年，太上皇帝天申节，皇帝及宰臣、文武百僚诣德寿宫上寿。是
日，以钦宗大祥，前一日，皇帝起居如宫中仪，百僚拜表称贺。
乾道八年，立皇太子，皇帝率皇太子及文武百僚诣德寿宫上寿。前期，仪鸾
司陈设德寿宫殿门之内外，设御坐于殿上当中南向，设大次于德寿宫门内南向，
小次于殿东廊西向，设皇帝褥位二：一于御坐东南，西向；一于御坐之南，北向。
尚酝设御酒尊、酒器于御坐之东，有司又设御茶床于御坐之西，俱稍北。其日，
文武百僚内不系从驾者，并先赴德寿宫门外以俟迎驾起居。质明，皇帝服靴袍出
即御坐，从驾臣僚、禁卫起居如常仪。皇帝降坐，乘辇将至德寿宫，文武百僚迎
驾再拜起居讫，前导官、太常卿、阁门官、太常博士、礼直官先入，诣大次前分
左右立定。皇帝降辇入次，御史台、阁门、太常寺分引皇太子并文武百僚入诣殿
廷，东西相向立定，前导官导皇帝入小次，帘降。皇太子并文武百僚并横行北向
立。太上皇帝出宫升御坐，鸣鞭，小次帘卷。前导官导皇帝升殿东阶，诣殿折槛
前北向褥位，再拜，躬奏圣躬万福，再拜，皇帝诣太上皇帝御坐之东褥位西向立，
前导官于殿上随地之宜立。次舍人揖皇太子并文武百僚躬，典仪曰“再拜”，赞
者承传，在位官皆再拜，搢笏舞蹈，又再拜，皇太子不离位，奏圣躬万福，各再
拜，直身，分东西相向立。礼直官引奉盘盏官、受盘盏官、承旨宣答官、奏礼毕
官、殿中监、少监升殿。内侍进御茶床，尚酝典御以盘盏、酒注授殿中监、少监，
次礼直官引奉盘盏官诣酒尊所北向，殿中监启盏，殿中少监注酒，奉盘盏官奉酒
诣皇帝前北向，礼直官引受盘盏官诣太上皇帝御坐前，西向立，皇太子并文武百
僚横行北向立。奉盘盏官躬进皇帝，皇帝奉酒，前导官导皇帝诣太上皇帝御坐前
躬进讫，少后，以盘授受盘盏官。前导官导皇帝诣太上御坐前褥位北向俯伏跪，
殿下皇太子并百僚皆躬身。皇帝奏：“臣某谨率文武百僚稽首言：天申令节，臣
某与百僚等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寿。”奏讫，伏，兴，再拜，在位官皆再拜。
承旨宣答官宣曰：“得皇帝寿酒，与皇帝并百僚内外同庆。”皇帝再拜，在位官
皆再拜讫，分东西相向立。皇帝诣御坐东，西向立，奉盘盏官以盘北向恭进，皇
帝奉盘，乐作，俟太上皇帝饮酒，皇帝躬接盏讫，皇帝少后，以盘盏授受盘盏官，
以授殿中监，各复位立。皇太子并文武百僚横行北向，皇帝诣褥位北向再拜，在
位官皆再拜。皇帝诣太上御坐东褥位西向立，皇太子、文武百僚再拜，搢笏舞蹈，
又再拜讫，内侍举茶床，奏礼毕官北向俯伏跪奏：“具官臣某言礼毕。”在位官
再拜。太上皇帝驾兴，皇帝从入，文武百僚以次退。
淳熙二年十一月，诏：“太上皇帝圣寿无疆，新岁七十，以十一日冬至加上
尊号册宝，十二月十七日立春行庆寿礼。”是日早，文武百僚并簪花赴文德殿立
班，听宣庆寿赦。宣赦讫，从驾至德寿宫行庆寿礼，致词曰：“皇帝臣某言：天
祐君亲，锡兹难老，维春之吉，年德加新。臣某与群臣等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岁
寿。”余与前上寿仪注同。礼毕，从驾官、应奉官、禁卫等并簪花从驾还内，文
武百僚文德殿拜表称贺。
十年十二月，以太上皇后新年七十，诏以立春日行庆贺之礼。十三年春正月
朔，以太上皇帝圣寿八十，帝率群臣诣德寿宫行礼，其仪注、恩赦并如淳熙二年
典故。
孝宗以十月二十二日为会庆节，光宗以九月四日为重明节，宁宗以十月十九
日为天祐节、寻改为瑞庆节，理宗以正月五日为天基节，度宗以四月九日为乾会
节，瀛国公以九月二十八日为天瑞节。其上寿称贺之礼，大略皆如天申节仪。
诸庆节，古无是也，真宗以后始有之。大中祥符元年，诏以正月三日天书降
日为天庆节，休假五日，两京诸路州、府、军、监前七日建道场设醮，断屠宰；
节日，士庶特令宴乐，京师然灯。又以六月六日为天贶节，京师断屠宰，百官行
香上清宫。又以七月一日圣祖降日为先天节，十月二十四日降延恩殿日为降圣节，
休假、宴乐并如天庆节。中书、亲王、节度、枢密、三司以下至驸马都尉，诣长
春殿进金缕延寿带、金丝续命缕，上保生寿酒。改御崇德殿，赐百官饮，如圣节
仪。前一日，以金缕延寿带、金涂银结续命缕、绯彩罗延寿带、彩丝续命缕分赐
百官，节日戴以入。礼毕，宴百官于锡庆院。天禧初，诏以大中祥符元年四月一
日天书再降内中功德阁为天祯节，一如天贶节。寻以仁宗嫌名，改为天祺节。
政和三年十一月五日，以修祀事，天真示见，诏为天应节。又以五月十二日
祭方丘日为宁贶节，既又以二月十五日太上混元上德皇帝降圣日为真元节，八月
九日青华帝君生辰为元成节，正月四日有太祖神御之州府宫殿行香为开基节，十
月二十五日为天符节，皆如天庆节，著为令。
高宗建炎元年十一月五日，诏：“政和以来添置诸节，除开基节外，余并依
祖宗法。”

卷一百一十三 志第六十六
◎礼十六（嘉礼四）
○宴飨 游观 赐酺
宴飨之设，所以训恭俭、示惠慈也。宋制，尝以春秋之季仲及圣节、郊祀、
籍田礼毕，巡幸还京，凡国有大庆皆大宴，遇大灾、大札则罢。天圣后，大宴率
于集英殿，次宴紫宸殿，小宴垂拱殿，若特旨则不拘常制。凡大宴，有司预于殿
庭设山楼排场，为群仙队仗、六番进贡、九龙五凤之状，司天鸡唱楼于其侧。殿
上陈锦绣帷帟，垂香球，设银香兽前槛内，藉以文茵，设御茶床、酒器于殿东北
楹，群臣盏斝于殿下幕屋。设宰相、使相、枢密使、知枢密院、参知政事、枢密
副使、同知枢密院、宣徽使、三师、三公、仆射、尚书丞郎、学士、直学士、御
史大夫、中丞、三司使、给、谏、舍人、节度使、两使留后、观察、团练使、待
制、宗室、遥郡团练使、刺史、上将军、统军、军厢指挥使坐于殿上，文武四品
以上、知杂御史、郎中、郎将、禁军都虞候坐于朵殿，自余升朝官、诸军副都头
以上、诸蕃进奉使、诸道进奉军将以上分于两庑。宰臣、使相坐以绣墩；（曲宴
行幸用杌子。）参知政事以下用二蒲墩，加罽兟；（曲宴，枢密使、副并同。）
军都指挥使以上用一蒲墩；自朵殿而下皆绯缘毡条席。殿上器用金，余以银。其
日，枢密使以下先起居讫，当侍立者升殿。宰相率百官入，宣徽、阁门通唱，致
辞讫，宰相升殿进酒，各就坐，酒九行。每上举酒，群臣立侍，次宰相、次百官
举酒；或传旨命酹，即搢笏起饮，再拜。（曲宴多令不拜。）或上寿朝会，止令
满酌，不劝。中饮更衣，赐花有差。宴讫，蹈舞拜谢而退。
建隆元年，大宴于广德殿，酒九行而罢。乾德元年十一月，南郊礼成，大宴
广德殿，谓之饮福。是后三年，开宝三年、五年、六年、七年、八年，并设秋宴
于大明殿，以长春节在二月故也。太平兴国之后，止设春宴，在大明者十一，在
含光者六。宴日，亲王、枢密使副、宣徽、三司使、驸马都尉皆侍立，军校自龙
武四厢都指挥使以上立于庭。其宴契丹使亦于崇德殿，但近臣及刺史、郎中而上
预焉。
淳化四年正月，以南郊礼成，大宴含光殿，直史馆陈靖上言：“古之飨宴者，
所以省祸福而观威仪也。故宴以礼成，宾以贤序，《风》、《雅》之作，兹为盛
焉。伏见近年内殿赐宴，群臣当坐于朵殿、两廊者，拜舞方毕，趋驰就席，品列
之序，纠纷无别。及至尊举爵，群臣起立，先后不整，俯仰失节。欲望自今令有
司预依品位告谕，其有逾越班次、拜起失节、喧哗过甚者，并令纠举。又惟饫赐
之典，以宠武夫，大烹之余，故为盛馔。计一饭所费，可数人之属厌，而将校辈
或至终宴之时，尚有欲炙之色，盖执事者失于察视，不及洁丰而使然也。伏望并
申严制。”至道元年三月，御史中丞李昌龄亦言：“广宴之设，以均饫赐，得齿
高会，宜乎尽礼。而有位之士，鲜克致恭，当纠其不恪。又供事禁庭，当定员数，
籍姓名以谨其出入。酒肴之司，或亏精洁，望分命中使巡察。”并从之。
咸平三年二月，大宴含光殿，自是始备设春秋大宴。五年，御史台言：“大
宴，起居舍人、司谏、正言、三院使、御史并坐于殿廊，望自今移升朵殿，自余
依旧。”十二月，诏凡内宴，宗正卿令升殿坐，班次依合班仪。翰林学士梁颢请
以春秋大宴、小宴、赏花、行幸次为四图，颁下阁门遵守。从之。
景德二年九月，诏曰：“朝会陈仪，衣冠就列，将以训上下、彰文物，宜慎
等威，用符纪律。况屡颁于条令，宜自顾于典刑。稍历岁时，渐成懈慢。特申明
制，以儆具僚。自今宴会，宜令御史台预定位次，各令端肃，不得喧哗。违者，
殿上委大夫、中丞，朵殿委知杂御史、侍御史，廊下委左右巡使，察视弹奏；内
职殿直以上赴起居、入殿庭行私礼者，委阁门弹奏；其军员，令殿前侍卫司各差
都校一人提辖，但亏失礼容，即送所司勘断讫奏。仍令阁门、宣徽使互相察举，
敢蔽匿者纠之。”
大中祥符元年十二月，诏宣徽院、御史台、阁门、殿前马步军司，凡内宴臣
僚、军员并祗候使臣等，并以前后仪制晓谕，务令遵禀，违者密具名闻。其军员
有因酒言词失次及醉仆者，即先扶出，或遣殿前司量添巡检军士护送归营。又诏
臣僚有托故请假不赴宴者，御史台纠奏。天禧四年，直集贤院祖士衡言：“大宴
将更衣，群臣下殿，然后更衣，更衣后再坐，则群臣班于殿庭，候上升坐，起居
谢赐花，再拜升殿。”
仁宗天圣三年，监察御史朱谏言：“伏见大宴，宗室先退，允为得礼。尚有
文武臣僚父子、兄弟者，皆预再坐，欲望自今内宴，百官有父子、兄弟、叔侄同
赴，再坐时卑者先退。”庆历七年，御史言：“凡预大宴并御筵，其所赐花，并
须载归私第，不得更令仆从持戴，违者纠举。”
熙宁二年正月，阁门言：“准诏裁定集英殿宴入殿人数：中书二十二人，枢
密院三十人，宣徽院八人，亲王八人，昭德军节度使、兼侍中曹佾三人，皇亲使
相三人，皇亲正刺史已上至节度使并驸马都尉各一人，翰林司一百七十八人，御
厨六百人，仪鸾司一百五十人，祗候库二十人，内衣物库七人，新衣库七人，内
弓箭库三人，钤辖教坊所三人，钟鼓楼一十六人，御药院八人，内物料库九人，
法酒库一十六人，内酒坊八人，入内内侍省前后行、亲事官共五人，皇城司职员
手分二人，御史台知班一十一人，洒扫亲从官人员已下一百人，两廊觑步亲从官
四十二人，提举司勾押官手分三人，提举火烛巡检人员一十人，快行亲从官一十
一人，支散两省花后苑造作所工匠等四人，客省承授行首八人，四方馆职掌二人，
阁门承受行首已下一十八人。”是岁十一月，以皇子生，宴集英殿。
七年九月，诏：“自今大宴，亲王、皇亲使相、枢密使副使、宣徽使、驸马
都尉并于殿门外幕次就赐酒食。”旧制，会食集英西廊之庑下，喧卑为甚，权发
遣宣徽院吴充奏其事，故有是命。
元丰七年三月，大宴集英殿，命皇子延安郡王侍立。宰相王珪等率百官廷贺。
诏曰：“皇家庆事，与卿等同之。”珪等再拜称谢。久之，王乃退。时王未出阁，
帝特令侍宴，以见群臣。九年，阁门言：“大宴不用两军妓女，只用教坊小儿之
舞。”王拱辰请以女童代之。元祐八年，诏罢独看。故事，大宴前一日，御殿阅
百戏，谓之独看。修国史范祖禹言：“是日进《神宗纪》草，陛下览先帝史册甫
毕，即观百戏，理似未安，故请罢之。”
元祐二年九月，经筵讲《论语》彻章，赐宰臣、执政、经筵官宴于东宫，帝
亲书唐人诗分赐之。三年六月，罢春宴。八月，罢秋宴，以魏王出殡，翰林学士
苏轼不进教坊致语故也。是后以时雨未足，集英殿试举人，尚书省火，禁中祈禳，
邠国公主未菆，皆罢宴。凡大宴有故而罢，赐赐预宴官酒馔于阁门朝堂，升殿官
虽假故不从游宴，亦遣中使就第赐焉。亲王、中书、枢密、宣徽、三司使副、学
士、步军都虞候以上、三师、三公、东宫三师三公以下、曾任中书门下致仕者，
亦同。
凡外国使预宴者，祥符中宴崇德殿，夏使于西廊南赴坐，交使以次歇空，进
奉、押衙次交州，契丹舍利、从人则于东廊南赴坐。四年，又升甘州、交州于朵
殿，夏州押衙于东廊南头歇空坐。七年，龟兹进奉人使歇空坐于契丹舍利之下。
其后又令龟兹使副于西廊南赴坐，进奉、押衙重行于后，瓜州、沙州使、副亦于
西廊之南赴坐，其余大略以是为准。
大观三年，议礼局上集英殿春秋大宴仪：
其日，预宴文武百僚诣殿庭，东西相向立。皇帝出御需云殿，阁门、内侍、
管军等起居。皇帝降坐，御集英殿，鸣鞭，殿中监已下通班起居。殿中监、少监
升殿，通唤阁门官升殿。摄左右军巡使靴笏起居讫，系鞋执杖侍立，余非应奉官
分出。次钟鼓楼节级就位，四拜起居。
次舍人通唤讫，分引群官横行北向，东上阁门官赞大起居，班首出班俯伏，
跪，致辞讫，俯伏，兴，复位。群官再拜舞蹈，又再拜，赞各就坐，再拜，舍人
分引升殿，席前相向立，朵殿、两庑官立于席后。有辽使则舍人引大辽舍利西入
大起居，赞各就坐，赞再拜，赞就坐，引升西廊。次舍人传事引从人分入，四拜
起居，谢坐，并同舍利仪。教坊使以下通班大起居，看盏人谢，升殿再拜。内侍
进御茶床，殿侍酹酒讫，次赞天武门外祗候。东上阁门官诣御坐，奏班首姓名以
下进酒。
舍人分引殿上臣僚横行北向，赞再拜。舍人引班首稍前，东上阁门官接引诣
御坐，东北向，搢笏，殿中监奉盘盏授班首，少监启盏，以酒注之。班首奉诣御
前进讫，少退，虚跪，兴，以盘授殿中监，出笏，东上阁门官引退，舍人接引复
位，赞再拜。舍人引班首稍前，殿上臣僚席前相向立，东上阁门官接引诣御坐，
东北向，搢笏，殿中监授盘，奉诣御前，西向立，乐作，皇帝饮讫。舍人分引殿
上臣僚横行北向，东上阁门引班首接盏，退，虚跪，兴，授盏殿中监，出笏，引
退，舍人接引复位，赞再拜，赞各赐酒，群臣再拜，赞各就坐，群官皆立席后，
复赞就坐。
酒初行，群官搢笏受酒，先宰相，次百官，皆作乐。皇帝再举酒，（并殿中
监、少监进。）群臣俱立席后，乐作，饮讫，赞各就坐。复行群臣酒，饮讫。皇
帝三举酒，皆如第一之仪。尚食典奉御进食，太官设群臣食，乐作。赐祗应臣僚
酒食，赞谢拜讫，复位。皇帝四举酒，（并典御进酒。）乐工致语，群官皆立席
后，致语讫，赞百官再拜，就坐，乐作。皇帝五举酒，乐工奏乐，庭下舞队致词，
乐作，舞队出。
东上阁门奏再坐时刻。俟放队讫，内侍举御茶床，皇帝降坐，鸣鞭，群臣退。
赐花，再坐。前二刻，御史台、东上阁门催班，群官戴花北向立，内侍进班齐牌，
皇帝诣集英殿，百官谢花再拜，又再拜就坐。内侍进御茶床，皇帝举酒，殿上奏
乐，庭下作乐。皇帝再举酒，殿上奏乐，庭下舞队前致语，乐作，出。皇帝三举
酒、四举酒皆如上仪。若宣示盏，即随所向，阁门官以下揖称宣示盏，躬赞就坐。
若宣劝，即立席后躬饮讫，赞再拜。内侍举御茶床，舍人引班首以下降阶再拜舞
蹈，又再拜讫，分班出。阁门官侧奏无公事，皇帝降坐，鸣鞭。
集英殿饮福大宴仪。初，大礼毕，皇帝逐顿饮福，余酒封进入内。宴日降出，
酒既三行，泛赐预坐臣僚饮福酒各一盏，群臣饮讫，宣劝，各兴，立席后，赞再
拜谢讫，复坐饮，并如春秋大宴之仪。
绍兴十三年三月三日，诏宴殿陈设止用绯、黄二色，不用文绣，令有司遵守，
更不制造。五月，阁门修立集英殿大宴仪注。
乾道八月十二月，诏今后前宰相到阙，如遇赴宴赐茶，其合会墩杌，非特旨，
并依官品。又行门、禁卫诸色祗应人，依绍兴例，并赐绢花。自是惟正旦、生辰、
郊祀及金使见辞各有宴，然大宴视东京时则亦简矣。
曲宴。凡幸苑囿、池御，观稼、畋猎，所至设宴，惟从官预，谓之曲宴。或
宴大辽使、副于紫宸殿，则近臣及刺史、正郎、都虞候以上预。暮春后苑赏花、
钓鱼，则三馆、秘阁皆预。
太祖建隆元年七月，亲征泽、潞，宴从臣于河阳行宫，又宴韩令坤已下于礼
贤讲武殿，赐袭衣、器币、鞍马，以赏泽、潞之功也。四年四月，宴从臣于玉津
园。乾德三年七月六日，诏皇弟开封尹、宰相、枢密使、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泛
舟后苑新池，张乐宴饮，极欢而罢。是岁重阳，宴近臣于长春殿。
太宗太平兴国九年三月十五日，诏宰相、近臣赏花于后苑，帝曰：“春气暄
和，万物畅茂，四方无事。朕以天下之乐为乐，宜令侍从词臣各赋诗。”帝习射
于水心殿。雍熙二年四月二日，诏辅臣、三司使、翰林、枢密直学士、尚书省四
品两省五品以上、三馆学士宴于后苑，赏花、钓鱼，张乐赐饮，命群臣赋诗习射。
赏花曲宴自此始。三年十二月一日，大雨雪，帝喜，御玉华殿，召宰臣及近臣谓
曰：“春夏以来，未尝饮酒，今得此嘉雪，思与卿等同醉。”又出御制《雪诗》，
令侍臣属和。后凡曲宴不尽载。
真宗咸平元年二月二十二日，宴群臣于崇德殿，不作乐。二年八月七日，再
宴，用乐。三年二月晦，赏花，宴于后苑，帝作《中春赏花钓鱼诗》，儒臣皆赋，
遂射于水殿，尽欢而罢。自是遂为定制。四年十一月二十日，御龙图阁曲宴，诏
近臣观太宗草、行、飞白、篆、籀、八分书及画。景德二年十二月五日，宴尚书
省五品、诸军都指挥使以上、契丹使于崇德殿，不举乐，以明德太后丧制故也。
时契丹初来贺承天节，择膳夫五人赍本国异味，就尚食局造食，诏赐膳夫衣服、
银带、器帛。大中祥符六年七月二十九日，诏辅臣观粟于后苑御山子，观御制文
阁御书及《嘉禾图》，赐饮。是日，皇子从游。天禧四年七月十一日，诏近臣及
寇准、冯拯观内苑谷，遂宴于玉宸殿。十月二十九日，诏皇太子、宗室、近臣、
诸帅赴玉宸殿翠芳亭观稻，赐宴，仍以稻分赐之。
仁宗天圣二年，既禫除，百官五表请听乐，而秋燕用乐之半。诏辅臣曰：
“昨日宴宫中，朕数四上勉皇太后听乐。”王钦若以闻太后，太后曰：“自先帝
弃天下，吾终身不欲听乐。皇帝再三为请，其可重违乎！”明年上元节，乃朝谒
景灵上清宫、启圣院、相国寺，还御正阳门，宴从官，观灯。次日，太后召命妇
临观。及春秋大宴，岁为常。夏，观南御庄刈麦，秋，瑞圣园刈谷，并宴从官，
或射，不为常。皇祐五年，后苑宝政殿刈麦，谓辅臣曰：“朕新作此殿，不欲植
花，岁以种麦，庶知穑事不易也。”自是幸观谷、麦，惟就后苑，春夏赏花、钓
鱼则岁为之。嘉祐七上十二月，特召两府、近臣、三司副使、台谏官、皇子、宗
室、驸马都尉，管军臣僚至龙图、天章阁，观三圣御书，及宝文阁为飞白分赐，
下逮馆阁官，制《观书诗》，赐韩琦以下和进，遂宴群玉殿，传诏学士王珪撰诗
序，刊石于阁。数日，再会天章阁，观三朝瑞物，复宴群玉殿，酒行，上曰：
“天下久无事，今日之乐，与卿等共之，宜尽醉，勿复辞。”因召韩琦至御榻前，
别赐一大卮。出禁中名花，金盘贮香药，令各持归，莫不沾醉，至暮而罢。
熙宁元年四月，御史中丞滕甫言：“臣闻君命召，不俟驾，此臣子所以恭其
上也。今赐宴而有托词不至者，甚非恭上之节也。请自今宴设，群臣非大故与实
有疾病，无得托词，仍令御史台察举。”二年八月，《实录》书成，皆宴垂拱殿。
十月，修定阁门仪制所言：“垂拱殿曲宴，当直翰林学士与观文、资政、龙图、
宝文、枢密、直龙图、天章、宝文阁直学士并赴坐，而翰林学士兼他职者不预，
考之官制，似未齐一。请自今曲宴，翰林学士与杂学士并赴。”从之。元丰五年
七月，以《两朝国史》书成，宴于垂拱殿。十一月，宴景灵宫祠官于紫宸殿。
元祐二年九月，经筵讲《论语》彻章，赐宰臣、执政、经筵官宴于东宫，帝
亲书唐人诗赐之。绍圣三年十一月，以进《神宗皇帝实录》毕，曲宴，宰臣、执
政、文臣试侍郎、武臣观察使以上并修图史官赴坐。元符元年五月，诏受宝毕，
宴于紫宸殿，宰臣以下，文臣职事官、六曹员外郎、监察御史以上，武臣郎将、
诸军副指挥使以上预坐。
政和二年三月，上巳御筵，诏令移用他日，以国有故，宰臣请罢宴故也。大
观三年，议礼局上垂拱殿曲宴仪：
皇帝视事毕，东上阁门进呈坐图，舍人奏阁门无公事，皇帝降坐，鸣鞭，入
殿后阁。
诸司排设备，东上阁门附内侍奏班齐，皇帝出阁升坐，鸣鞭。三公、直学士
以上、亲王、使相至观察使以上，分东西入，诣殿庭，横行北向立定。班首奏圣
躬万福，舍人赞各就坐，再拜讫，分引诣东西阶升殿，席前相向立。次教坊使以
下常起居，次看盏人谢，升殿，次内侍进御茶床，殿侍酹酒讫，阁门诣御坐，躬
奏班首姓名以下进酒。舍人分引殿上臣僚，横行北向，赞再拜。班首奉酒躬进，
乐作，皇帝饮讫。舍人赞各赐酒，群官俱再拜。赞各就坐，群官皆立席后，复赞
就坐。
酒初行，先宰相，次百官，皆作乐。（后准此。）尚食兴，奉御进食，太官
令设群官食。酒五行，若宣示盏，即随所向，阁门揖称宣示盏，躬，赞就坐。若
宣劝，即立席后躬饮，赞再拜。内侍举御茶床，舍人引班首以下降阶横行，北向
再拜，分班出。皇帝降坐。
止巳、重阳赐宴仪：
其日，预宴官以下并赴宴所就次，诸司排设备，预宴官以下诣庭中望阙位立。
次中使诣班首之左，稍前立，中使宣曰“有敕”，在位官皆再拜讫。中使宣曰
“赐卿等御筵”，在位官皆再拜，搢笏舞蹈，又再拜。中使退，预宴官分东西升
阶就坐。
酒行，乐作。食讫、食毕，乐止。酒五行，预宴官并兴就次，赐花有差。少
顷，戴花毕，与宴官诣望阙位立，谢花，再拜讫，复升就坐。酒行，乐作。饮讫、
食毕，乐止。酒四行而退。
游观。天子岁时游豫，则上元幸集禧观、相国寺，御宣德门观灯；首夏幸金
明池观水嬉，琼林苑宴射；大祀礼成，则幸太一宫、集禧观、相国寺恭谢，或诣
诸寺观焚香，或至近郊阅武、观稼，其事盖不一焉。
太祖建隆元年四月，幸玉津园。是后凡十三临幸。九月，幸宜春苑。是后观
习水战者二十有八，幸大相国寺、封禅寺者各五，龙兴寺及皇弟开封尹园各三，
幸太清观、建隆观者再，崇夏寺、广化寺、等觉寺者各一，观水硙者八，阅炮车、
观水柜、观稼、幸飞龙院、幸开封府、幸都亭驿、幸礼贤院、幸茶库染院、幸河
仓、幸金凤园，皆一再至焉。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二月，幸新凿池，赐役卒钱布有差，六月，幸飞龙院。是
后凡四幸。三年四月，观刈麦。九年正月六日，幸景龙门外水硙，帝临水而坐，
召从臣观之，因谓曰：“此水出于山源，清澄甘洁。近河之地，水味皆甘，岂河
润所及乎？”宋琪等曰：“亦犹人性善恶，染习致然。”帝曰：“卿言是也。”
四月，幸金明池习水战，帝御水殿，召近臣观之，谓宰相曰：“水战，南方之事
也。今其地已定，不复施用，时习之，示不忘战耳。”因幸讲武台，阅诸军都试，
军中之绝技者递加赐赉。遂登琼林苑楼，陈百戏，掷金钱，令乐人争之，极欢而
罢。五月二日，出南薰门观稼，召从臣列坐田中，令民刈麦，咸赐以钱帛。回幸
玉津园观渔，张乐、习射，既宴而归。明年五月，幸城南观麦，赐田夫布帛有差。
雍熙四年四月，幸金明池观水嬉，赐从官饮。帝曰：“雨霁天凉，中外无事，宜
勿惜醉。”因登苑中楼，尽欢而罢。淳化三年三月，幸金明池，命为竞渡之戏，
掷银瓯于波间，令人泅波取之。因御船奏教坊乐，岸上都人纵观者万计。帝顾视
高年皓首者，就赐白金器皿。九月，幸潜龙园，驻辇池东岸，临水谓近臣曰：
“朕不至此已十年，昔尹京日，无事常痛饮池上，今池边之木已成林矣。”因顾
教坊使郭守忠等数人曰：“汝等前日以乐童从我，今亦皓首，光阴迅速如此。”
嗟叹久之。帝亲引满举白，群臣尽醉。
真宗咸平元年八月，幸诸王宫。二年九月，幸开宝寺、福圣院。是后，二寺
临幸者凡十有四。三年五月，幸金明池观水戏，扬旗鸣鼓，分左右翼，植木系彩，
以为标识，方舟疾进，先至者赐之。移幸琼林苑，登露台，钧容直奏乐，台下百
戏竞集，从臣皆醉。自是凡四临幸。九月，幸大相国寺。是后再幸者九。幸上清
宫者十有二，幸玉津园者十，幸太一宫、玉清昭应宫各六，余不尽载。大中祥符
八年正月十九日，中书门下上言：“伏睹今月十四日，皇帝诣诸宫寺焚香，总三
十余处，过百拜以上。臣等侍从，倍增忧灼，昨崇政殿已面奏陈。臣闻尊事万灵，
固先精意；登用百礼，乃贵时中。在经久之从宜，必裁正而惟允。伏望特命攸司，
载详定式。自今车驾幸诸宫、观、寺、院，正殿再拜；及诸殿，令群臣以下分拜。
庶垂亿载，允叶通规。”乃诏礼仪院详定差减焉。
仁宗景祐三年，诏阁门详定车驾幸宫、观、寺、院支赐茶绢等第。
哲宗绍圣四年三月八日，诏自今遇车驾出新城，令殿前马、步军司取旨，权
差马、步军赴新城外四面巡检下祗应，每壁马军二百人，步军三百人，并于城外
巡警。
三元观灯，本起于方外之说。自唐以后，常于正月望夜，开坊市门然灯。宋
因之，上元前后各一日，城中张灯，大内正门结彩为山楼影灯，起露台，教坊陈
百戏。天子先幸寺观行香，遂御楼，或御东华门及东西角楼，饮从臣。四夷蕃客
各依本国歌舞列于楼下。东华、左右掖门、东西角楼、城门大道、大宫观寺院，
悉起山棚，张乐陈灯，皇城雉堞亦遍设之。其夕，开旧城门达旦，纵士民观。后
增至十七、十八夜。
太祖建隆二年上元节，御明德门楼观灯，召宰相、枢密、宣徽、三司使、端
明、翰林、枢密直学士、两省五品以上官、见任前任节度观察使饮宴，江南、吴
越朝贡使预焉。四夷蕃客列坐楼下，赐酒食劳之，夜分而罢。三年正月十三夜然
灯，罢内前排场戏乐，以昭宪皇太后丧制故也。
太平兴国二年七月中元节，御东角楼观灯，赐从官宴饮。五年十月下元节，
依中元例，张灯三夜。雍熙五年上元节，不观灯，躬耕籍田故也。后凡遇用兵及
灾变、诸臣之丧，皆罢。
真宗景德元年正月十四日，赐大食、三佛齐、蒲端诸国进奉使缗钱，令观灯
宴饮。大中祥符元年十一月二十五日，诏天庆节听京城然灯一昼夜。六年四月十
六日，先天降圣节亦如之。天圣二年六月，罢降圣节然灯。
政和三年正月，诏放灯五日。五年十二月二十九日，诏景龙门预为元夕之具，
实欲观民风、察时态、黼饰太平、增光乐国，非徒以游豫为事。特赐公、师、宰
执以下宴，及御制诗四韵赐太师蔡京。六年正月七日，御笔：“今岁闰余候晚，
犹未春和。晷短气寒，于宴集无舒缓之乐。景灵宫朝献，移十四日东宫、十五日
西宫，毕，诣上清储祥宫烧香。十六日诣醴泉观等处烧香。上元节移于闰正月十
四日为始。”宣和六年十二月二十四日，赐太师蔡京以下应两府赴睿谟殿宴，景
龙门观灯。续有旨，宣太傅王黼赴宴。七年正月十八日，宴辅臣，观灯。
赐酺。自秦始。秦法，三人以上会饮则罚金，故因事赐酺，吏民会饮，过则
禁之。唐尝一再举行。
太宗雍熙元年十二月，诏曰：“王者赐酺推思，与众共乐，所以表升平之盛
事，契亿兆之欢心。累朝以来，此事久废，盖逢多故，莫举旧章。今四海混同，
万民康泰，严禋始毕，庆泽均行。宜令士庶之情，共庆休明之运，可赐酺三日。”
二十一日，御丹凤楼观酺，召侍臣赐饮。自楼前至朱雀门张乐，作山车、旱船，
往来御道。又集开封府诸县及诸军乐人列于御街，音乐杂发，观者溢道，纵士庶
游观，迁市肆百货于道之左右。召畿甸耆老列坐楼下，赐之酒食。明日，赐群臣
宴于尚书省，仍作诗以赐。明日，又宴群臣，献歌、诗、赋、颂者数十人。
真宗景德三年九月，诏许群臣、士庶选胜宴乐，御史台、皇城司毋得纠察。
四年二月甲申，上御五凤楼观酺，宗室、近臣侍坐。楼前露台奏教坊乐，召父老
五百人列坐，赐饮于楼下。后二日，上复御楼，赐宗室、文武百官宴于都亭驿，
赐诸班、诸军将校羊酒。大中祥符元年正月，诏应致仕官并令赴都亭驿酺宴，御
楼日合预坐者亦听。又诏朝臣已辞、未见，并听赴会。凡酺，命内诸司使三人主
其事，于乾元楼前露台上设教坊乐。又骈系方车四十乘，上起彩楼者二，分载钧
容直、开封府乐。复为棚车二十四，每十二乘为之，皆驾以牛，被之锦绣，萦以
彩纼，分载诸军、京畿伎乐，又于中衢编木为栏处之。徙坊市邸肆对列御道，
百货骈布，竞以彩幄镂版为饰。上御乾元门，召京邑父老分番列坐楼下，传旨问
安否，赐以衣服、茶帛。若五日，则第一日近臣侍坐，特召丞、郎、给、谏，上
举觞，教坊乐作，二大车自升平桥而北，又有旱船四挟之以进，輣车由东西街
交骛，并往复日再焉。东距望春门，西连阊阖门，百戏竞作，歌吹腾沸。宗室亲
王、近列牧伯洎旧臣、宗室官，为设彩棚于左右廊庑。士庶纵观，车骑填溢，欢
呼震动。第二日宴群臣百官于都亭驿、宗室于亲王宫。第三日宴宗室内职于都亭
驿、近臣于宰相第。第四日宴百官于都亭驿、宗室于外苑。第五日复宴宗室内职
于都亭驿、近臣于外苑。上多作诗，赐令属和，及别为劝酒诗。禁军将校日会于
殿前马、步军之廨。
是岁，东封泰山，所过州府，上御子城门楼，设山车、彩船载乐，从臣侍坐，
本州父老、进奉使、蕃客悉预。兖州驻跸，仍赐群臣会于延寿寺。所在改赐门名，
兖州曰“回銮覃庆”，郓州曰“升中延福”，濮州曰“告成延庆”。澶州以行宫
迫隘，当衢结彩为殿，名曰“延禧”。幸汾阴、亳州，皆如东封路。河中府门名
曰“诏毕宣恩”，陕州曰“霈泽惠民”，郑州曰“回銮庆赐”。西京将议改五凤
楼名，上曰：“此太祖所建，因瑞应，不可更也。”华阴就行宫宴父老，赐驿亭
名曰“宣泽”。至郑州，以太宗忌日甫过，罢会，赐与如例。亳州曰“奉元均庆”，
南京曰“重熙颁庆”。
天禧五年，以畿县追集、老人疲劳之故，止召两赤县、坊县父老预会，其不
预名亦听，给以赐物。天下赐酺，各令州、府会官属父老，边州或遣中使就赐。
又诏开封府：“赐酺日，罪人酗酒而不伤人者，咸释之。再犯，论如法。”后赐
酺皆准此。宋之繁庶，于斯为盛，后遂为定制云。

卷一百十四 志第六十七
◎礼十七（嘉礼五）
○巡幸 养老 视学 赐进士宴 幸秘书省 进书仪 大射仪 乡饮酒礼
巡幸之制，唐《开元礼》有告至、肆觐、考制度之仪，《开宝通礼》因之。
太祖幸西京，所过赐夏、秋田租之半。真宗朝诸陵及举大礼，途中皆服折上
巾、窄袍，出京、过京城，服靴袍、具鸾驾。群臣公服系鞋，供奉班及内朝官前
导。凡从官并日赴行宫，合班起居，晚朝视事，群臣不赴。中顿侍食，百官就宿
顿迎驾讫，先发，或道途隘远，则免迎驾。将进发，近臣、诸军赐装钱。出京，
留司马、步诸军夹道左右，至新城门外奉辞，留守辞于门内，百官、父老辞于苑
前，召留守等赐饮苑中。州县长吏、留司官待于境。所过赐巡警兵、守津梁行邮
治道卒时服钱履，父老绫袍、茶帛，途中赐卫士缗钱。所幸寺、观，赐道、释茶
帛，或加紫衣、师号。吏民有以饔饩、酒果、方物献者，计值答之。命官籍所过
系囚、逋负者，日引对，多原释。仍采访民间疾苦，振恤鳏、寡、孤、独。车服、
度量、权衡有不如法，则举仪制禁之。有奇材、异德及政事尤异者，孝子、顺孙、
义夫、节妇为乡里所称者，其不守廉隅、昧于正理者，并条析以闻。官吏知民间
疾苦者，亦许录奏。所过州、府，结彩为楼，陈音乐百戏。道、释以威仪奉迎者，
悉有赐。东京留守遣官表请还京，优诏答之。驾还京，大陈兵卫以入。
凡行幸，太祖、太宗不常其数。自咸平中，车驾每出，金吾将军帅士二百人，
执楇周绕，谓之禁围，春、夏绯衣，秋、冬紫衣。郊祀、省方并增二百，服锦
袄，出京师则加执剑。亲王、中书、枢密、宣徽行围内，余官围外。大礼备仪卫，
则有司先布土为黄道，自宫至祀所，左右设香台、画瓮、青绳阑干。（巡省在途
则不设。）凡巡省，翰林进号传诗付枢密院，每夕摘字，令卫士相应为识。东京
旧城城门、西京皇城司并契勘，内外城、宫庙门并勘箭，出入皆然。入藩镇外城、
子城门亦勘箭。朝陵定扈从官人数，入柏城者，仆射以上三人，丞、郎以上二人，
余各一人。东封，定仗内导驾官从人数，亲王、中书、枢密、宣徽、三司使四人，
学士、尚书丞郎、节度使三人，大两省、大卿监、三司副使、枢密承旨、客省阁
门使副、金吾大将军押仗鸣珂、内殿崇班以上二人，余各一人。命诸司巡察之。
自后举大礼，皆循此制。
建炎元年七月，诏曰：“祖宗都汴，垂二百年。比年以来，图虑弗臧，祸生
所忽。肆朕纂承，顾瞻宫室，何以为怀？是用权时之宜，法古巡狩，驻跸近甸，
号召军马。朕将亲督六师，以援京城及河北、河东诸路，与之决战。归宅故都，
迎还二圣，以称朕夙夜忧勤之意。”十月一日，车驾登舟，巡幸淮甸，宰执、侍
从、百司、三卫、禁旅五军将佐扈卫以行，驻跸扬州。
三年，幸杭州，自杭州幸江宁府，寻幸浙西，自浙西幸浙东。乃下诏曰：
“国家遭金人侵逼，无岁无兵。朕纂承以来，深轸念虑，谓父兄在难，而吾民未
抚，不欲使之陷于锋镝。故包羞忍耻，为退避之谋，冀其逞志而归，稍得休息。
自南京移淮甸，自淮甸移建康而会稽，播迁之远，极于海隅。卑词厚礼，使介相
望。以至愿去尊称，甘心贬屈，请用正朔，比于藩臣，遣使哀祈，无不曲尽。假
使金石无情，亦当少动。累年卑屈，卒未见从。生民嗷嗷，何时宁息？今诸路之
兵聚于江、浙之间，朕不惮亲行，据其要害。如金人尚容朕为汝兵民之主，则朕
于事大之礼，敢有不恭！或必用兵窥我行在，倾我宗社，涂炭生灵，竭取东西金
帛、子女，则朕亦何爱一身，不临行阵，以践前言，以保群生。朕已取十一月二
十五日移跸，前去浙西，为迎敌计。惟我将士人民，念国家涵养之恩，二圣拘縻
之辱，悼杀戮焚残之祸。与其束手待毙，曷若并计合谋，同心戮力，奋励而前，
以存家国！”乃诏御前应奉官司自合扈从外，内太常寺据实用人数扈从，余接续
起发。四年正月，次台州。二月，次温州。三月，幸浙西。
绍兴元年，诏移跸临安府。六年，诏周视军师，车驾进发，遣官奏告天地、
社稷、宗庙。自临安幸平江，寻幸建康。八年二月，还临安。三十一年九月，诏：
“金人背盟失信，今率精兵百万，躬行天讨，用十二月十日车驾进发，应行宫临
安府文武百僚城北奉辞。”其日，应文武百僚先诣城北幕次，俟车驾御舟将至，
御史台、阁门、太常寺分引文武百僚立班定，两拜讫，俟御舟过，班退。三十二
年正月，诏：“视师江上，北骑遁去，两淮无警，已委重臣统护诸将经画进讨。
今暂还临安，毕恭文祔庙之礼。宜令有司增修建康百官吏舍、诸军营砦，以备往
来巡幸，可择日进发。”车驾还宫。
养老于太学，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乘金辂，至太学酌献文宣王。三祭酒，
再拜，归御幄。比车驾初出，量时刻，遣使迎三老、五更于其第。三老、五更俱
服朝服，乘安车，导从至太学就次；国老、庶老，有司预戒之，各服朝服，集于
其次。大乐正帅工人、二舞入，立于庭。东上阁门、御史台、太常寺、客省、四
方馆自下分引百官、宗室、客使、学生等，以次入就位，如视学班。太常博士赞
三老、五更俱出次，引国老、庶老立于后，重行异位。
礼直官、通事舍人引左辅奏请中严，少顷，又奏外办，皇帝出大次，侍卫如
常仪。大乐正令撞黄钟之钟，右五钟皆应，协律郎跪，俯伏，举麾兴，宫架《乾
安》之乐作，皇帝即御坐，乐止。典仪曰“再拜”，在位官皆再拜。三老、五更
杖而入，各左右二人夹扶，太常博士前引，史臣执笔以从。三老、五更入门，宫
架《和安》之乐作，至宫架北，北向立，以东为上。奉礼郎引群老随入，位于其
后，乐止。博士揖进，三老在前，五更在后，仍杖夹扶，宫架《和安》之乐作，
至西阶下，乐止。博士揖三老、五更自西阶升堂，国老、庶老立堂下。三老、五
更当御坐揖，群老亦揖，皇帝为兴。次奉礼郎揖国老升堂，博士引三老、五更，
奉礼郎引国老以下，各于席后立。典仪赞各就坐，赞者承传，宫架《尊安》之乐
作，三老、五更就坐。三公授几、九卿正履讫，殿中监、尚食奉御进珍羞及黍稷
等，先诣御坐前进呈，遂设于三老前，乐止。尚食奉御诣三老坐前，执酱而馈讫。
尚酝奉御诣酒尊所，取爵酌酒，奉御执爵，奉于三老。次太官、良酝令以次进珍
羞酒食于五更、群老之前，皆食。大乐正引工人升，登歌奏《惠安》之乐，三终。
史臣既录三老所论善言、善行，宫架作《申安》之乐。《宪言成福》之舞毕，文
舞退，作《受成告功》之舞，毕，三老以下降筵，博士引三老、五更于堂下，当
御坐前，奉礼郎引群老复位，俱揖，皇帝为兴。三老、五更降阶至堂下，宫架《
和安》之乐作，出门，乐止。礼直官、通事舍人引左辅前奏礼毕，退，复位。兴
仪赞拜讫，皇帝降坐，太常卿导还大次，百僚以次退，车驾还宫。三老、五更升
安车，导从还，翼日诣阙表谢。
视学。哲宗始视学，遂幸国子监，诣至圣文宣王殿行释奠礼，一献再拜。御
敦化堂，召从官赐坐，礼部、太常寺、本监官承事郎以上侍立，承务郎以下、三
学生坐于东西庑，侍讲吴安诗执经，祭酒丰稷讲《尚书》无逸终篇，复命宰臣以
下至三学生坐，赐茶，丰稷赐三品服，本监官、学官等赐帛有差。遂幸昭烈武成
王庙，酌献肃揖。
徽宗幸太学，遂幸辟雍，奠献如上仪。诏司业吴絪等转官改秩，循资赐章服，
文武学生授官，免省试、文解，赐帛有差。所司预设次于敦化堂后，又于堂上稍
北当中两间设次，南向设御坐。又设从官及讲筵讲书、执经官并太学官坐御坐之
南，东西重行异位。太学生坐于两庑，相向并北上。宰臣以下从官之次，设于中
门外。
皇帝酌献文宣王毕，幸太学，降辇入次，帘垂更衣。礼直官、通事舍人引讲
官与侍立官入就堂下，皆系鞋。讲书、执经官、学生各立堂下，东西相向。俟报
班齐，皇帝升坐，班首奏万福，在位者皆应喏讫，阁门使承旨临阶宣升堂，通事
舍人喝拜，应在位者再拜讫，分左右升堂，各就位少立。起居郎、舍人分左右侍
立。礼直官、通事舍人引讲书及执经官就北向位，班首奏万福，阁门使宣升堂，
舍人喝再拜讫，分东西升堂，立于御坐左右。讲书官在西，东向；执经官在东，
西向；学生就北向位。舍人喝拜，在位者皆再拜，立于东西两庑。内侍进书案，
以经授执经官，稍前，进于案上。舍人喝拜就坐，宰臣以下并堂上坐，如阁门所
进坐位图。讲书毕，通事舍人曰“可起”，群臣皆起，降阶立。执经官降，讲书
官于御坐前致辞讫，亦降。舍人喝拜，如有宣答，即再喝拜。阁门宣坐赐茶，舍
人喝拜讫，宰臣以下升堂，各立于位后，学生各就北向位。舍人喝拜，在位者俱
拜讫，各分东西庑，以北为上下。舍人喝就坐，上下皆就坐。赐茶毕，礼直官、
通事舍人引堂上官降阶就位，舍人喝拜，在位者俱拜讫，礼直官引之以次出。学
生就位，舍人喝拜，学生俱再拜，退。
绍兴十三年七月，国学大成殿告成，奉安庙像。明年二月，国子司业高闳请
幸学，上从之。诏略曰：“偃革息民，恢儒建学。声明丕阐，轮奂一新。请既方
坚，理宜从欲。将款谒于先圣，仍备举于旧章。”三月，上服靴袍，乘辇入监，
止辇于大成殿门外。入幄，群臣列班于庭。帝出幄，升东阶，跪上香，执爵三祭
酒，再拜，群臣皆再拜，上降入幄。分奠从祀如常仪。尚舍先设次于崇化堂之后，
及堂上之中南向设御坐。阁门设群臣班于堂下，如月朔视朝之仪。宰辅、从臣次
于中门之外。上乘辇幸太学，降辇于堂，入次更衣。讲官入就堂下讲位，北向；
执经官、学生皆立于堂下，东西相向。帝出次，升御坐，群臣起居如仪。乃命三
公、宰辅以下升堂，皆就位，左右史侍立。讲书及执经官北面起居再拜，皆命之
升立于御坐左右。学生北面再拜，分立两庑北上。内侍进书案牙签，以经授执经
官，赐三公、宰辅以下坐。讲毕，群臣皆起，降阶，东西相向立。执经官降，讲
官进前致词，乃降，北面再拜，左右史降。乃赐茶，三公以下北面再拜，升，各
立于位后。学生北面再拜，分两庑立，上下就坐。赐茶毕，三公以下降阶，学生
自两庑降阶，北面再拜，群臣以次出。上降坐还次，乘辇还宫。时命礼部侍郎秦
熺执经、司业高闳讲《易》之《泰》，遂幸养正、持志二斋，赐闳三品服，学
官迁秩，诸生授官免举，赐帛有差。
上既奠拜，注视貌象，翼翼钦慕，览唐明皇及太祖、真宗、徽宗所制赞文，
命有司悉取从祀诸赞，皆录以进。帝遂作先圣及七十二子赞，冠以序文，亲洒翰
墨，以方载之，五月丙辰，登之彩殿，备仪卫作乐，命监学之臣，自行宫北门迎
置学宫，揭之大成殿上及二庑。序曰：“朕自睦邻息兵，首开学校。教养多士，
以遂忠良。继幸太学，延见诸生。济济在庭，意甚嘉之。因作《文宣王赞》。机
政余闲，历取颜回而下七十二人，亦为制赞。用广列圣崇儒右文之声，复知‘师
弟子间缨弁森森、覃精绎思’之训，其于世道人心庶几焉。”二十六年十二月，
言者谓：“陛下崇儒重道，制为赞辞，刻宸翰于琬琰，光昭往古。寰宇儒绅，敦
不顾瞻《云汉》之章？请奉石刻于国子监，以碑本遍赐郡学。”从之。
淳熙四年，孝宗幸太学，如绍兴之仪。命礼部侍郎李焘执经、祭酒林光朝讲
《大学》。寻幸武学，如太学之仪。帝肃揖武成王，不拜。嘉泰三年正月，宁宗
幸太学，如淳熙之仪。淳祐元年正月，理宗幸太学，宗、武两学官属、生员并赴
太学陪位，候车驾至学，诣先圣文宣王位，三上香，执爵三祭酒，俯伏，兴，再
拜，在位官皆再拜。皇帝至崇化堂，宰臣、使相、执政并起居。执经官由东阶、
讲官由西阶并升堂，于御前分东西相向立。次引国子监三学学官、学生一班北面
再拜，赞各就坐，赐茶。俟讲书毕，起，立班再拜。礼成，执经官、讲书官、国
子监三学官、生员各推恩转官有差。咸淳三年正月戊辰，度宗幸太学祗谒，礼部
尚书陈宗礼执经，国子祭酒雷宜中讲《中庸》，余并如仪。
赐贡士宴，名曰“闻喜宴”。《政和新仪》：押宴官以下及释褐贡士班首初
入门，《正安》之乐作，至庭中望阙位立，乐止。预宴官就位，再拜讫。押宴官
西向立，中使宣曰“有敕”，在位者皆再拜讫。中使宣曰“赐卿等闻喜宴”，在
位者皆再拜，搢笏，舞蹈，又再拜。次引押宴官稍前谢坐再拜，在位者皆再拜。
若赐敕书，即引贡士班首稍前，中使宣曰“有敕”，贡士再拜。中使宣曰“赐卿
等敕书”，班首稍前，搢笏，跪，中使授敕书讫，少退，班首以敕书加笏上，俯
伏，兴，归位再拜，在位者皆再拜。凡预宴官分东西升阶就坐，贡士以齿。酒初
行，《宾兴贤能》之乐作，饮讫、食毕，乐止。酒再行，《于乐辟雍》之乐作。
酒三行，《乐育人材》之乐作。酒四行，《乐且有仪》之乐作。酒五行，《正安》
之乐作。再坐，酒行、乐作，节次如上仪。皆饮讫、食毕，乐止。押宴官以下俱
兴，就次，赐花有差。少顷，戴花毕，次引押宴官以下并释褐贡士诣庭中望阙位
立，谢花再拜，复升就坐，酒行、乐作，饮讫、食毕，乐止。酒四行讫，退。次
日，预宴官及释褐贡士入谢如常仪。
宁宗庆元五年五月，赐新及第进士曾从龙以下闻喜宴于礼部贡院，上赐七言
四韵诗，秘书监杨王休以下继和以进，自后每举并如之。
幸秘书省。绍兴十四年七月，新建秘书省成，秘书少监游操等援宣和故事，
请车驾临幸，诏从之。二十七日，幸秘书省，至右文殿降辇，颁手诏曰：“盖闻
周建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汉选诸儒，定九流、《七略》之奏。文德之盛，
后世推焉。仰惟祖宗建开册府，凡累朝名世之士，由是以兴，而一代致治之原，
盖出于此。朕嘉兴与学士大夫共宏斯道，乃一新史观，新御榜题，肆从望幸之忱，
以示右文之意。呜呼！士习为空言，而不为有用之学久矣。尔其勉修术业，益励
猷为，一德一心，以共赴亨嘉之会，用丕承我祖宗之大训，顾不善欤！”遂陈累
朝御书、御制、晋唐书画、三代古器，次宣皇太子、宰臣以下观讫，退。遂赐宴
于右文殿，酒五行，群臣再拜退。车驾还内，赐少监游操三品服、御书扇，余官
笔墨，馆阁官各转一官。淳熙五年九月十三日，孝宗幸秘书省，如绍兴十四年之
仪，帝赋诗，群臣皆属和。
进书仪。绍兴二十年五月八日，进呈《中兴圣统》，太常博士丁屡明言：
“乞比附进呈玉牒行礼。”二十四年，进呈《徽宗御集》，礼部言：“昨绍兴十
年，徽宗御制，拟以‘敷文’名阁，今乞权安奉于天章阁，续俟崇建。”二十六
年十月，进呈《太后回銮事实》。二十七年三月，宰臣沈该言：“玉牒所官陈康
伯等先次编修太祖皇帝玉牒，自诞圣至即位，自建隆元年至开宝九年，通修一十
七年开基玉牒，旧制以梅红罗面签金字，今欲题曰《皇宋太祖皇帝玉牒》。又编
修今上皇帝玉牒，自诞圣之后圣德祥瑞、建大元帅府事迹，至即帝位二十余年，
又自即位后编修至绍兴二年，通修二十六年中兴玉牒，今欲题曰《皇宋今上皇帝
玉牒》。宣祖、太祖、太宗、魏王下各宗《仙源类谱》、五世昭穆，今已修写进
本，乞择日进呈。”诏从其请。
前期，仪鸾司、临安府于玉牒殿上南向，设权安奉玉牒、类谱并《中兴圣统》
幄次；又至玉牒所向外，设骑从官及文武百官等侍班幕次；又于景灵宫内外，设
骑从官幕次。进呈前一日，俟朝退，玉牒所提领官、都大提举、诸司官、承受官、
玉牒所官等赴本所幕次宿卫。俟仪仗乐人等排立，御史台、阁门、太常寺分引玉
牒所官诣玉牒殿下，北向立。礼直官引提领官诣玉牒殿下，北向立。礼直官揖、
躬、拜，提领官拜，在位官皆再拜讫。次引提领官诣香案前，搢笏，三上香，执
笏退，复位，皆再拜讫，班退，归幕次宿卫。仪仗乐人作乐，昼夜更互排立。
其日五更，御史台、阁门、太常寺分引提领官、宰执、使相、侍从、台谏、
两省官、知阁、礼官、南班宗室诣玉牒殿，北向立。礼直官揖、躬、拜，提领官
拜，在位官皆再拜讫。次引提领官诣玉牒、类谱香案前，搢笏，三上香，执笏，
退，复位。礼直官引提领官诣幄前，西向立。次骑从官分左右乘马，俟玉牒所率
辇官奉擎玉牒、类谱，腰舆进行，乐人作乐，仪卫、仪仗迎引。次引提领官、宰
执、使相、侍从、台谏、两省官、知阁、礼官、南班宗室骑从，至和宁门下马，
执笏步从玉牒、类谱至垂拱殿门外幄次，步从官权归幕次，乐止。仪卫、乐人等
并于幄次前排立，俟进呈玉牒、类谱，并如阁门仪讫。
俟玉牒、类谱出殿门，御史台、阁门、太常寺分引提领官、宰执、使相、侍
从、台谏、两省官、知阁、礼官、南班宗室分左右执笏步从，仪卫乐人前引，迎
奉出皇城北宫门，步从等官上马骑从，至和宁门外。前引将至玉牒所，御史台、
阁门、太常寺分引文武百官于玉牒所门内殿门外立班，内文臣厘务通直郎以上及
承务郎见任寺监主簿执事官以上，武臣修武郎以上，迎拜讫。如值雨，地下沾湿，
迎拜官吏不迎拜。骑从官至玉牒所，并下马执笏步从，诣玉牒殿下，分东西相向
立。礼直官引提领官诣玉牒、类谱幄前，西向立定。
俟玉牒所率辇官奉擎玉牒、类谱入幄，仪仗、仪卫、辇官、乐人更互排立。
提领官、宰执、使相、侍从、台谏、两省官、知阁、礼官、南班宗室及玉牒所官、
分官赴景灵宫，迎奉《皇帝中兴圣统》赴玉牒殿，同时安奉。
俟安奉时将至，设香案毕，次御史台、阁门、太常寺分引文武百官诣玉牒殿
下，并北向立班定。礼直官引提领官诣幄前西立，俟日官报时及。次玉牒所安奉
玉牒、类谱讫。次引提领官复位，北向立定。礼直官揖、躬、拜，提领官拜，在
位官皆再拜讫。礼直官引提领官诣香案前，搢笏，三上香，执笏退，复位立定，
在位皆再拜讫，退。仪卫、乐人等以次退。自是，凡进书并仿此，惟进太上皇圣
政，则有诣德寿宫之仪。
淳祐五年二月十二日，进孝宗、光宗两朝御集、《宁宗实录》及《理宗玉牒
日历》。其日，皇帝御垂拱殿，提举官、礼仪使、宗室、使相、宰执以下，赴实
录院、右文殿、玉牒所、经武阁并行烧香礼毕，奉迎诸书至和宁门，步导至垂拱
殿，以俟班齐，各随腰舆入殿下，东西向立。
皇帝服靴袍出宫，殿下鸣鞭，禁卫、诸班直、亲从等并入内省执骨朵使臣，
国史实录院、日历所、编修经武要略所、玉牒所点检文字以下并腰舆下人，并迎
驾，自赞常起居。（内擎腰舆人不拜，止应喏。）皇帝即御坐。先知阁门官以下，
各班起居如常仪。
次入内官下殿，各取合进呈书匣升殿，于殿上东壁各置案上，以南为上。知
阁门官二员，自御坐前导皇帝起诣三朝诸书香案前褥位，东向立。阁门提点奏请
上香，三上香讫，又奏请皇帝再拜讫，知阁门官前导皇帝复归御坐。知阁门官归
东朵殿上侍立，仪銮司彻香案、拜褥，降东朵殿。
次舍人请国史实录院以下提举官、礼仪使、宰执并进读官升殿，于御坐东面
西立。（国史实录院、国史日历所、编修经武要略所、玉牒所官，殿下依旧立。）
俟入内官进御案，《孝宗御集》提举官并进读御集官稍前立，分进读御集官于御
前过，西壁面东立。御集提举诸司官于《孝宗御集》匣前，搢笏、启封、开钥讫，
出笏，归侍立位。御集承受官搢笏，于御集匣内取册，转授提举官搢笏接讫，承
受出笏，提举官奉册置御案上，出笏。皇帝起前立，提举诸司官、承受官分东西
相向立，并搢笏揭册讫，各出笏。进读御集官搢笏稍前，取篦子指读，）逐版揭
册指读，并如上仪。俟进读毕，皇帝复坐，进读御集官置篦子于御案上，出笏，
却于御前东壁面西立以俟。提举官搢笏、收册，复授承受官搢笏接讫，提举官出
笏，稍后立。）承受官奉册入匣讫，出笏，提举诸司官搢笏、锁匣讫，出笏，归
侍立位。次读《光宗御集》、《宁宗实录》、《光宗经武要略》，并同上仪。
次玉牒提举官并进读玉牒官稍前立，分进读玉牒官于御前过，西壁面东立。
玉牒提举诸司官于玉牒匣前搢笏、启封钥讫，出笏，归侍立位。玉牒承受官搢笏
取册，授提举官置御案上，进读亦如前仪，读毕锁匣，出笏，归侍立位。次日历
提举官并进读日历官启封钥，进读亦同。
俱毕，入内官彻案，）承受官奉册入匣讫，出笏，提举诸司官搢笏、钥匣讫，
出笏，归侍立位。仪鸾司彻卓子，降东朵殿。奉书匣下殿，各置腰舆上。国史实
录院、日历所、编修经武要略所、玉牒所提举官，礼仪使，宰执并降东阶下殿，
东壁面西立。舍人引各官及礼仪使一班当殿面北立定，引各直身出班、敛身称谢
讫，归位立，揖，躬身赞拜，两拜讫。赞各祗候直身立宣答，御药下殿宣答，提
举官、礼仪使并敛身听宣答讫，）御药升殿。揖，躬身赞拜，两拜讫。赞各祗候
直身立，舍人引赴东壁面西立。
次引国史实录院、日历所、编修经武要略所、玉牒所官一班首直身出班、敛
身称谢讫，归位立，揖，躬身赞拜，两拜讫，赞各祗候直身立。如传旨谢恩，知
阁门官承旨讫，于折槛东面西立，传与舍人承旨讫，再揖，躬身赞谢恩拜，两拜
讫，赞各祗候直身立。）不该赐茶官先退。
次引国史实录院、日历所、编修经武要略所、玉牒所提举诸司官并承受官以
下一班当殿面北立定，揖，躬身赞谢恩拜，两拜讫，赞各祗候直身立，各归位立。
次引国史实录院、日历所、编修经武要略所、玉牒所点检文字以下一班当殿
面北立定，揖，躬身，赞谢恩拜，两拜讫，赞各祗候直身立，各归位立。传旨宣
坐赐茶讫，舍人奏阁门无公事，皇帝起还宫，百官导送，奏安两朝《御集》、《
实录》于天章阁，《经武要略》于经武阁、《玉牒》于玉牒所、《日历》于秘阁
如仪。
大谢之礼，废于五季，太宗始命有司草定仪注。其群臣朝谒如元会。酒三行，
有司言“请赐王、公以下射”，侍中称制可。皇帝改服武弁，布七埒于殿下，王、
公以次射，开乐县东西厢，设熊虎等侯。陈赏物于东阶，以赉能者；设丰爵于西
阶，以罚否者。并图其冠冕、仪式、表著、埻埒之位以进。帝览而嘉之，谓宰
臣曰：“俟弭兵，当与卿等行之。”
凡游幸池苑，或命宗室、武臣射，每帝射中的，从官再拜奉觞、贡马为贺。
预射官中者，帝为之解，赐袭衣、金带、散马，不解则不赐。苑中皆有射棚、画
晕的。射则用招箭班三十人，服绯紫绣衣、帕首，分立左右，以唱中否。节序赐
宴，则宗室、禁军大校、牧伯、诸司使副皆令习射，遂为定制。外国使入朝，亦
令帅臣伴，赐射于园苑。
政和宴射仪：皇帝御射殿，侍宴官公服、系鞋，射官窄衣，奏圣躬万福，再
拜升殿。酒三行，引射官降，皆执弓矢，谢恩再拜，三公以下在右，射官在左，
不射者依坐次分立。
皇帝初射中，舍人赞拜，凡左右祗应臣僚，除内侍外，并阶上下再拜。行门、
禁卫、诸班、亲从、诸司祗应人并自赞再拜。招箭班殿上躬奏讫，跪进碗。射官
先传弓箭与殿侍，侧立。内侍接碗讫，就拜，起，降阶再拜。有司进御茶床，天
武引进奉马列射垛前，员僚奏圣躬万福，东上阁门官诣御前，躬奏班首姓名以下
进酒。班首以下横行立，赞再拜，班首奉酒进，乐作，饮毕，殿上臣僚再拜。舍
人赞各赐酒，群官俱再拜，赞各就坐，群官皆立席后，引进司官临阶，宣进奉出，
天武奉马出，乐合，复赞就坐，饮讫，揖，兴，诸司收坐物等。射官左侧临阶，
取弓箭侍立。皇帝再射中的或双中，如上仪。）进酒临时取旨，得旨进酒，更不
进奉中扁碗。及解中，更不贺、不进酒。
臣僚射中，引降阶再拜讫，殿下侧立。御箭解中，招箭班进碗，如上仪。舍
人再引射，中官当殿揖，躬宣“有敕，赐窄衣、金带”。跪受，箱过再拜，过殿
侧服所赐讫，再引当殿再拜，更不谢。）如宣再射，或更赐箭令射，如未退，即
就位再拜。如再射中，御箭再解中，赐鞍辔马如上仪。臣僚射中，御箭不解，引
降阶再拜，立。招箭班殿上躬奏讫，下殿，舍人宣“有敕，赐银碗”。跪受执碗
并箭，就拜，起，再拜。如合赐散马，即同宣赐，宣“有敕，赐银碗，兼赐散马
若干匹”。射讫，进御茶床，诸司复陈坐物等，群官各立席后，赞就坐，群官俱
坐。酒五行，宣示盏、宣劝如仪，皆作乐。宴毕，内侍举御茶床，三公以下降阶
再拜，退。
乾道二年二月四日，车驾幸玉津园，皇帝射讫，次命皇太子，次庆王，次恭
王，次管军臣僚等射，如是者三。每射四发，帝前后四中的。
淳熙元年九月，车驾幸玉津园，命从驾文武官行宴射之礼，皇太子、宰执以
下，酒三行，乐作。皇帝临轩，有司进弓矢。皇帝中的，皇太子进酒，率宰执以
下再拜称贺。宣皇太子射，射中，赐。宣预射臣僚射，使相郑藻、起居舍人王卿
月、环卫官萧夺里懒射中，各赐袭衣、金带。
乡饮之礼有三：《周礼》，乡大夫，三年大比，兴贤者、能者，乡老及乡大
夫帅其吏，与其众寡，以礼宾之，一也；党正，国索鬼神而祭祀，则礼属民而饮
酒于序，以正齿位，二也；州长，春秋习射于序，先行乡饮礼，三也。后世腊蜡
百神、春秋习射、序宾饮酒之仪，不行于郡国，唯贡士日设鹿鸣宴，犹古者宾兴
贤能，行乡饮之遗礼也。然古礼俯僎介，与今之礼不同。器以尊俎，与今之器
不同。宾坐于西北，介坐于西南，主人坐东南，僎坐东北，与今之位不同。主
人献宾，宾酢主人，主人酬宾，次主人献介，介酢主人，次主人献众宾，与今之
仪不同。今制，州、军贡士之月，以礼饮酒，且以知州、军事为主人，学事司所
在，以提举学事为主人，其次本州官入行，上舍生当贡者，与州之群老为众宾，
亦古者序宾、养老之意也。是月也，会凡学之士及武士习射，亦古者习射于序之
意也。
唐贞观所颁礼，惟明州独存，淳化中会例行之。政和礼局定饮酒祭降之节，
与举酒作乐器用之属，并参用辟雍宴贡士仪，其有古乐处，令用古乐。既又以河
北转运判官张孝纯之言：“《周官》以六艺教士，必射而后行。古者诸侯贡士，
天子试诸射宫，请诏诸路州郡，每岁宴贡士于学，因讲射礼。”于是礼官参定射
仪：乡饮酒前一日，本州于射亭东西序，量地之宜，设提举学事诸监司、知州、
通判、州学教授、应赴乡饮酒官贡士幕次，本州兵马教谕备弓矢应用物，设乐。
其日初筵，提举学事、知州军、通判帅应赴乡饮酒官贡士诣射亭，执弓矢，揖人
射，乘矢若中，则守帖者举获唱获，执算者以算投壶毕，多算胜少算。射毕，赞
者赞揖，酬酢如仪毕，揖退饮，如乡饮酒。
绍兴七年，郡守仇悆置田以供费。十三年，比部郎中林保乞修定乡饮仪制，
遍下郡国，于是国子祭酒高闳草具其仪上之，僎介之位，皆与古制不合，诸儒
莫解其指意。
庆元中，朱熹以《仪礼》改定，知学者皆尊用之，主宾、僎介之位，始有
定说。其主，则州以守、县以令，位于东南；宾，以里居年高及致仕者，位俯亻
巽，则州以倅、县以丞或簿，位东北；介，以次长，位西南。三宾，以宾之次者；
司正，以众所推服者；相及赞，以士之熟于礼仪者。其日质明，主人率宾以下，
先释菜于先圣先师，退各就次，以俟肃宾。介与众宾既入，主人序宾祭酒，再拜，
诣罍洗洗觯，至酒尊所酌实觯，授执事者，至宾席前跪以献宾，宾酬主人，主人
酬介，介酬众宾，宾主以下各就席坐讫。酒再行，次沃洗，赞者请司正扬觯致辞，
司正复位，主人以下复坐。主人兴，复至阼俯僎从宾介复至西阶下立，三宾至
西阶立，并南向。主人拜，宾介以下再拜。宾介与众宾先自西趋出，主人少立，
自东出。宾以下立于庠门外之右，东乡；主人立于门外之左，西乡。僎从主人
再拜，宾介以下皆再拜，退。

卷一百一十五 志第六十八
◎礼十八（嘉礼六）
○皇太子冠礼皇子附 公主笄礼 公主下降仪宗室附 亲王纳妃 品官婚礼
士庶人婚礼
皇太子冠仪，尝行于大中祥符之八年。徽宗亲制《冠礼沿革》十一卷，命仪
礼局仿以编次。
其仪：前期奏告天地、宗庙、神稷、诸陵、宫观。殿中监帅尚舍张设垂拱、
文德殿门之内，设香案殿下螭陛间，又为房于东朵殿。大晟展宫架乐于横街南，
太常设太子冠席东阶上、东宫官位于后，设褥位，陈服于席南，东领北上。远游
冠簪导、衮冕簪导同箱，在服南。设罍洗阼阶东，罍在洗东，篚在洗西，实巾一，
加勺幂。光禄设醴席西阶上，南面，实侧尊在席南。又设馔于席，加幂。执事者
并公服，立罍洗酒馔之所。九旒冕、远游冠、折上巾各一匴，奉礼郎三人
执以侍于东阶之东、西北上。设典仪位于宫架东北，赞者二人在南，西向。
礼直官、通事舍人、太常博士引太子诣朵殿东房。皇帝乘辇，驻垂拱殿，百
官起居如月朔视朝仪。左辅版奏中严，内外符宝郎奉宝先出；左辅奏外办，皇帝
服通天冠、绛纱袍诣文德殿，帘卷。大乐正令撞黄钟之钟，右五钟皆应。殿上鸣
鞭，皇帝出西阁乘辇，协律郎俯伏，跪，举麾，兴，工鼓柷，奏《乾安》之乐，
殿上扇合。礼直官、太常博士引礼仪使导皇帝出，降辇即坐，帘卷扇开，鞭鸣乐
止，炉烟升。符宝郎奉宝陈于御坐左右，礼直官、通事舍人、太常博士引掌冠、
赞冠者入门，《肃安》之乐作，至位，乐止。典仪曰“再拜”，在位者皆再拜。
左辅诣御坐前，承制降东阶，诣掌冠者前西向称有制，典仪赞在位官再拜讫，宣
制曰：“皇太子冠，命卿等行礼。”掌冠、赞冠者再拜讫，文臣侍从官、宗室、
武臣节度使以上升殿，东西立，应行礼官诣东阶下立。
东宫官入，诣太子东房，次礼直官等引太子，内侍二人夹侍，东宫官后从，
《钦安》之乐作，即席西向坐，乐止。引掌冠、赞冠者以次诣罍洗，乐作，搢笏，
盥帨讫，出笏，升，乐止。执折上巾者升，掌冠者降一等受之，右执项，左执前，
进皇太子席前，北向立，祝曰：“咨尔元子，肇冠于阼。筮日择宾，德成礼具。
于万斯年，承天之祜。”乃跪冠，《顺安》之乐作，掌冠者兴，）席南北面立，
（后准此。）赞冠者进席前，北面跪正冠，兴，立于掌冠者之后。太子兴，内侍
跪进服，服讫，乐止。
掌冠者揖太子复坐，礼直官等引掌冠者降诣罍洗，如上仪。赞冠者进席前，
北向跪，脱折上巾置于匴，兴，内侍跪受，兴，置于席。执远游冠者升，掌
冠者降二等受之，右执项，左执前，进太子席前，北向立，祝曰：“爰即令辰，
申加元服。崇学以让，三善皆得。副予一人，受天百福。”乃跪冠，《懿安》之
乐作，掌冠者兴。赞冠者进，跪簪结纮，兴。太子兴，内侍跪进服，服讫，乐止。
掌冠者揖太子复坐，掌冠者降诣罍洗，及赞冠者跪，脱远游冠，并如上仪。
执衮冕者升，掌冠者降三等受之，右执项，左执前，进太子席前，北向立，祝曰：
“三加弥尊，国本以正。无疆惟休，有室大竞。懋昭厥德，保兹永命。”乃跪冠，
《成安》之乐作。掌冠者兴。赞冠者如上仪，跪簪结纮。内侍进服，服讫，乐止。
礼直官等引太子降自东阶，乐作，由西阶升，即醴席南向坐，乐止。又引掌冠者
诣罍洗，乐作，盥帨讫，升西阶，乐止。赞冠者跪取爵，内侍注酒，掌冠者受爵，
跪进太子席前，北向立，祝曰：“旨酒嘉荐，有飶其香。拜受祭之，以定尔祥。
令德寿岂，日进无疆。”太子搢圭，跪受爵，《正安》之乐作，饮讫，奠爵执圭。
太官令设馔席前，太子搢圭，食讫，乐止，执圭兴，太官令彻馔、爵。
礼直官等引自西阶诣东房，易朝服，降立横街，南北向，东宫官复位，西向。
（太子初行，乐作，至位，乐止。）礼直官等引掌冠、赞冠者诣前，西向，掌冠
者少进，字之曰：“始生而名，为实之宾。既冠而字，以益厥文。永受保之，承
天之庆。奉敕字某。”太常博士请再拜，太子再拜讫，搢笏，舞蹈，再拜，奏圣
躬万福，又再拜。左辅承旨，降自东阶，诣太子前，西向，宣曰“有敕”，太子
再拜，宣敕曰：“事亲以孝，接下以仁。远佞近义，禄贤使能。古训是式，大猷
是经。”宣讫，太子再拜讫，礼直官等引太子前，俯伏，跪，奏称：“臣虽不敏，
敢不祗奉！”奏讫，兴，复位，再拜讫，引出殿门，乐作，出门，乐止。侍立官
并降复位，典仪曰“拜”，赞者承传，在位者皆再拜。礼仪使奏礼毕，鸣鞭。大
乐正令撞蕤宾之钟，左五钟皆应，《乾安》之乐作，皇帝降坐，左辅奏解严，放
仗，在位官皆再拜，退。
太子入内，朝见皇后，如宫中仪。乃择日谒太庙、别庙，宿斋于本宫。质明，
服远游冠、朱明衣，乘金辂。至庙，改服衮冕，执圭行礼，群臣称贺，皇帝赐酒
三行。
皇子冠，前期择日奏告景灵宫，太常设皇子冠席文德殿东阶上，稍北东向，
设褥席，陈服于席南，东领北上。九旒冕服、七梁进贤冠服、折上巾公服、七梁
冠簪导、九旒冕簪导同箱，在服南。设罍洗、酒馔、旒冕、冠、巾及执事者，并
如皇太子仪。
其日质明，皇帝通天冠、绛纱袍，御文德殿。皇子自东房出，内侍二人夹侍，
王府官从，《恭安》之乐作，即席南向坐，乐止。掌冠者进折上巾，北向跪冠，
《修安》之乐作；赞冠者进，北面跪正冠，皇子兴，内侍跪进服讫，乐止。掌冠
者揖皇子复坐，以爵跪进，祝曰：“酒醴和旨，笾豆静嘉。授尔元服，兄弟具来。
永言保之，降福孔皆。”皇子搢笏，跪受爵，《翼安》之乐作，饮讫，太官令进
馔讫。再加七梁冠，《进安》之乐作。掌冠者进爵，祝曰：“宾赞既戒，肴核惟
旅。申加厥服，礼仪有序。允观尔成，承天之祜。”皇子跪受爵，《辅安》之乐
作，太官奉馔。三加九旒冕，《广安》之乐作。掌冠者进爵，祝曰：“旨酒嘉栗，
甘荐令芳。三加尔服，眉寿无疆。永承天休，俾炽而昌。”皇子跪受爵，《贤安》
之乐作，太官奉馔，馔彻。
皇子降，易朝服，立横阶南，北向位，掌冠者字之曰：“岁日云吉，威仪孔
时。昭告厥字，君子攸宜。顺尔成德，永受保之。奉敕字某。”皇子再拜舞蹈，
又再拜，奏圣躬万福，又再拜。左辅宣敕，戒曰：“好礼乐善，服儒讲艺。蕃我
王室，友于兄弟。不溢不骄，惟以守之。”皇子再拜，进前俯伏，跪称：“臣虽
不敏，敢不祗奉！”俯伏，兴，复位，再拜，出。殿上侍立官并降，复位，再拜，
放仗。明日，百僚诣东上阁门贺。
公主笄礼。年十五，虽未议下嫁，亦笄。笄之日，设香案于殿庭；设冠席于
东房外，坐东向西；设醴席于西阶上，坐西向东；设席位于冠席南，西向。其裙
背、大袖长裙、褕翟之衣，各设于椸，陈下庭；冠笄、冠朵、九翚四凤冠，各
置于盘，蒙以帕。首饰随之，陈于服椸之南，执事者三人掌之。栉总置于东房。
内执事宫嫔盛服旁立，俟乐作，奏请皇帝升御坐，乐止。
提举官奏曰：“公主行笄礼。”乐作，赞者引公主入东房。次行尊者为之总
髻毕，出，即席西向坐。次引掌冠者东房，西向立，执事奉冠笄以进，掌冠者进
前一步受之，进公主席前，北向立，乐止，祝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
幼志，顺尔成德。寿考绵鸿，以介景福。”祝毕，乐作，东向冠之，冠毕，席南
北向立；赞冠者为之正冠，施首饰毕，揖公主适房，乐止。执事者奉裙背入，服
毕，乐作，公主就醴席，掌冠者揖公主坐。赞冠者执酒器，执事者酌酒，授于掌
冠者执酒，北向立，乐止，祝曰：“酒醴和旨，笾豆静嘉。受尔元服，兄弟具来。
与国同休，降福孔皆。”祝毕，乐作，进酒，公主饮毕，赞冠者受酒器，执事者
奉馔，食讫，彻馔。
复引公主至冠席坐，乐止。赞冠者至席前，赞冠者脱冠置于盘，执事者彻去，
乐作。执事者奉冠以进，掌冠者进前二步受之，进公主席前，北向立，乐止，祝
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饰以威仪，淑谨尔德。眉寿永年，享受遐福。”祝
毕，乐作，东向冠之，冠毕，席南北向立。赞冠者为之正冠，施首饰毕，揖公主
适房，乐止。执事奉大袖长裙入，服毕，乐作。公主至醴席，掌冠者揖公主坐。
赞冠者执酒器，执事者酌酒，授于掌冠者执酒，北向立，乐止，祝曰：“宾赞既
戒，肴核惟旅。申加尔服，礼仪有序。允观尔成，永天之祜。”祝毕，乐作，进
酒，公主饮毕，赞冠者受酒器，执事者奉馔食讫，彻馔。
复引公主至冠席坐，乐作。赞冠者至席前，赞冠者脱冠置于盘，执事者彻去，
乐作。执事奉九翚四凤冠以进，掌冠者进前三步受之，进公主席前，向北而立，
乐止，祝曰：“以岁之吉，以月之令，三加尔服，保兹永命。以终厥德，受天之
庆。”祝毕，乐作，东向冠之，冠毕，席南北向立。赞冠者为之正冠、施首饰毕，
揖公主适房，乐止。执事者奉褕翟之衣入，服毕，乐作，公主至醴席，掌冠者揖
公主坐。赞冠者执酒器，执事者酌酒，授于掌冠者执酒，北向立，乐止，祝曰：
“旨酒嘉荐，有飶其香。咸加尔服，眉寿无疆。永承天休，俾炽而昌。”祝毕，
乐作，进酒，公主饮毕，赞冠者受酒器。执事者奉馔，食讫，彻馔。
复引公主至席位立，乐止，掌冠者诣前相对，致辞曰：“岁日具吉，威仪孔
时。昭告厥字，令德攸宜。表尔淑美，永保受之。可字曰某。”辞讫，乐作，掌
冠者退。引公主至君父之前，乐止，再拜起居，谢恩再拜。少俟，提举进御坐前
承旨讫，公主再拜。提举乃宣训辞曰：“事亲以孝，接下以慈。和柔正顺，恭俭
谦仪。不溢不骄，毋诐毋欺。古训是式，尔其守之。”宣讫，公主再拜，前奏
曰：“儿虽不敏，敢不祗承！”归位再拜，见后母之礼如之。
礼毕，公主复坐，皇后称贺，次妃嫔称贺，次掌冠、赞冠者谢恩，次提举众
内臣称贺，其余班次称贺，并依常式。礼毕，乐作；驾兴，乐止。
公主下降。初被选尚者即拜驸马都尉，赐玉带、袭衣、银鞍勒马、采罗百匹，
谓之系亲。又赐办财银万两，进财之数，倍于亲王聘礼。出降，赐甲第。余如诸
王夫人之制。掌扇加四，引障花、烛笼各加十，皆行舅姑之礼。诸亲递加赐赉。
其县主系亲以金带，赐办财银五千两，纳财赐赉，大率三分减其二。宗室女特封
郡君者，又差降焉。
嘉祐初，礼官言：“礼阁新仪，公主出降前一日，行五礼。古者，结婚始用
行人，告以夫家采择之意，谓之纳采。问女之名，归卜夫庙，吉，以告女家，谓
之问名、纳吉。今选尚一出朝廷，不待纳采。公主封爵已行诞告，不待问名。若
纳成则既有进财，请期则有司择日。宜稍依五礼之名，存其物数，俾知婚姻之事
重、而夫妇之际严如此，亦不忘古礼之义也。”时兖国公主下嫁李玮，诏赐出降
日，令夫家主婚者具合用雁、币、玉、马等物，陈于内东门外，以授内谒者，进
入内侍掌事者受，唯马不入。
神宗即位，诏以“昔侍先帝，恭闻德音，以旧制士大夫之子有尚帝女者，辄
皆升行，以避舅姑之尊。岂可以富贵之故，屈人伦长幼之序。宜诏有司革之，以
厉风俗。”于是著为令。仍命陈国长公主行舅姑之礼，驸马都尉王师约更不升行。
公主见舅姑行礼自此始。旧例，长公主凡有表章不称妾，礼院议谓：“男子、妇
人，凡于所尊称臣若妾，义实相对。今宗室伯叔近臣悉皆称臣，即公主理宜称妾。
况家人之礼，难施于朝廷。请自大长公主而下，凡上笺表，各据国封称妾。”从
王师约之请也。
康国公主下降，太常寺言：“按令，公主出降，申中书省，请皇后帅宫闱掌
事人送至第外，命妇从，今请如令。”诏：“出降日，婉仪帅宫闱掌事者送至第
外，命妇免从。”
徽宗改公主为姬，下诏曰：“在熙宁初，有诏厘改公主、郡主、县主名称，
当时群臣不克奉承。近命有司稽考前世，周称‘王姬’，见于《诗·雅》。‘姬’
虽周姓，考古立制，宜莫如周。可改公主为帝姬、郡主为宗姬、县主为族姬。其
称大长者，为大长帝姬，仍以美名二字易其国号，内两国者以四字。”
其出降日，婿家具五礼，修表如上仪。太史局择日告庙。
亲迎。前一日，所司于内东门外量地之宜，西向设婿次。其日，婿父醮子如
上仪。乃命之曰：“往迎肃雍，以昭惠宗祏。”子再拜，曰：“祗率严命！”
又再拜，降，出乘马，至东华门内下马，礼直官引就次。有司陈帝姬卤簿、仪仗
于内东门外，候将升厌翟车，引婿出次于内东门外，躬身西向。掌事者执雁，内
谒者奉雁以进，俟帝姬升车，婿再拜，先还第。
同牢。其日初昏，掌事者设巾、洗各二于东阶东南，一于室北。水在洗东，
尊于室中，实四爵、两卺于篚。婿至本第，下马以俟。帝姬至，降车，赞者引婿
揖之以入，及寝门又揖，导之升阶，入室盥洗。掌事者布对位，又揖帝姬，皆即
坐受盏三饮，俱兴，再拜，赞者彻酒。
见舅姑。夙兴，帝姬著花钗、服褕翟以俟见。赞者设舅姑位于堂上，舅位于
东，姑位于西，各服其服就位。女相者引帝姬升自西阶，诣舅位前再拜，赞者以
枣栗授帝姬奉置舅位前，舅即坐，赞者进彻以东，帝姬退，复位，又再拜。女相
者引诣姑位前再拜，赞者以腶修授帝姬奉置姑位前，姑即坐，赞者亦彻以东，
帝姬退，复位，又再拜。次醴妇、盥馈、飨妇如仪。
诸王纳妃。宋朝之制，诸王聘礼，赐女家白金万两。敲门，（即古之纳采。）
用羊二十口、酒二十壶、彩四十匹。定礼，羊、酒、彩各加十，茗百斤，头
{须巾}巾段、绫、绢三十匹，黄金钗钏四双，条脱一副，真珠虎珀璎珞、真珠翠
毛玉钗朵各二副，销金生色衣各一袭，金涂银合二，锦绣绫罗三百匹，果盘、花
粉、花幂、眠羊卧鹿花饼、银胜、小色金银钱等物。纳财，用金器百两、彩千
匹、钱五十万、锦绮、绫、罗、绢各三百匹，销金绣画衣十袭，真珠翠毛玉钗朵
各三副，函书一架缠束帛，押马函马二十匹，羊五十口，酒五十壶，系羊酒红绢
百匹，花粉、花幂、果盘、银胜、罗胜等物。亲迎，用涂金银装肩舆一，行障、
坐障各一，方团掌扇四，引障花十树，生色烛笼十，高髻钗插并童子八人骑分左
右导扇舆。其宗室子聘礼，赐女家白金五千两。其敲门、定礼、纳财、亲迎礼皆
减半，远属族卑者又减之。
政和三年四月，议礼局上皇子纳夫人仪：
采择。使者曰：“奉制，某王之俪，属子懿淑。谨之重之，使某行采择之礼。”
傧者入告，主人曰：“臣某之子颛愚，不足以备采择，恭承制命，臣某不敢辞。”
问名。使者曰：“某王之俪，采择既谐。将加官占，奉制问名。”傧者入告，
主人曰：“制以臣某之子，可以奉侍某王，臣某不敢辞。”
告吉。使者曰：“官占既吉，奉制以告。”傧者入告，主人曰：“臣某之子，
愚弗克堪。占贶之吉，臣与有幸。臣某谨奉典制。”
告成。使者曰：“官占云吉，嘉偶既定，制使某以仪物告成。”傧者入告，
主人曰：“奉制赐臣以重礼，臣某谨奉典制。”
告期。使者曰：“涓辰之良，某月某日吉，制使某告期。”傧者入告，主人
曰：“臣某谨奉典制。”
前期，太史局择日，奏告景灵宫。
赐告。前一日，主人设使者次，如常仪，（使者以内侍为之。）又设告箱之
次于中门外，北向，随阙所向，设香案于寝庭。其日大昕，使者公服至，主人出
迎于大门外，北向再拜，使者不答拜。谒者引使者入门而左，主人入门而右，举
告箱者同入。主人立香案左，使者在右，举告箱者以告置于香案。女相者引夫人
出，面阙立，使者称有制，女相者赞再拜，使者曰：“赐某国夫人告。”又赞再
拜，退，使者出。
皇帝醮戒于所御之殿，皇子乘象辂亲迎。同牢、夫人朝见、盥馈、皇帝皇后
飨夫人如仪。
其诸王以下：
纳采。宾曰：“某官以伉俪之重，施于某王，（某官谓主人，某王谓婿。）
某王率循彝典，以某将事，敢请纳采。”（某王谓婿父，某谓宾。）傧者入告，
主人曰：“某之子弗闲于姆训，维是腶修、枣栗之馈，未知所以告虔也。某听
命于庙，敢不拜嘉。”
问名。宾曰：“合二姓之好，必稽诸龟筮，敢请问名。”傧者入告，主人曰：
“某王恭谨，重正昏礼，将以加诸卜，某敢不以告。”
纳吉。宾曰：“某王承嘉命，稽诸卜筮，龟筮协从，使某以告。”傧者入告，
主人曰：“某王不忘寒素，欲施德于某未教之女，而卜以吉告，其曷敢辞。”
纳成。宾曰：“某官以伉俪之重，施于某王，某王，（上谓婿，下谓婿父。）
率循彝典，有不腆之币，以某将事，敢请纳成。”傧者入告，主人曰：“某王顺
彝典，申之以备物，某敢不重拜嘉。”
请期。宾曰：“某王谨重嘉礼，将卜诸近日，使某请期。”傧者入告，主人
再辞。傧者出告，宾曰：“某既不获受命于某官，某王得吉卜曰某日，敢不以告。”
傧者入告，主人曰：“谨奉命以从。”
亲迎。前一日，主人设宾次，（宾谓婿。）如常仪。其日大昕，婿之父服其
服，告于祢庙，（无庙者设神位于厅东，不应设位者不设。）子将行，父醮之于
厅事。赞者设父位中间，南向，设子位父位之西，近南，东向。父即坐，子公服
升自西阶，进立位前。赞者注酒于盏，西向授子，子再拜，跪受，赞者又设馔父
位前，子举酒兴，即坐饮食讫，降，再拜，进立于父位前。命之曰：“躬迎嘉偶，
厘尔内治。”子再拜，曰：“敢不奉命。”又再拜，降出，诣女家。主人服其服，
告于祢庙，如请期之仪。宾将至，主人设神位于寝户外之西，设醴女位于户内，
南向，具酒馔。宾至，赞者引就次，女盛服于房中，就位南向立，姆位于右，从
者陪其后。父公服升自东阶，立于寝户外之东，西向。内赞者设酒馔，女就位坐，
饮食讫，降，再拜，内赞者彻酒馔。主人降立东阶东南，西面，赞者引宾出次，
立于门西，东面，傧者进受命，出请事，宾曰：“某受命于父，以兹嘉礼，躬听
成命。”傧者入告，主人曰：“某固愿从命。”傧者出告讫，入引主人迎宾大门
外之东，西面揖宾，宾报揖。主人入门而右，宾入门而左，执雁者从入，陈雁于
庭，三分庭，一在南，北向。主人升立于东阶上，西面；宾升西阶进，当寝户前，
北面再拜，降出，主人不降送。宾初入门，母出，立于寝户外之西，南面，宾拜
讫，姆引女出于母左，父命之曰：“往之汝家，以顺为正，无忘肃恭！”母戒之
曰：“必恭必戒，无违舅姑之命！”庶母申之曰：“尔诚听于训言，毋作父母羞！”
女出门，婿先还第。
其同牢、庙见、见舅姑诸礼，皆如仪。
凡宗室婚姻，治平中，宗正司言：“宗室女舅姑、夫族未立仪制，皆当创法。”
诏：“婿家有二世食禄，即许娶宗室女，未仕者与判、司、簿、尉，已任者随资
序推恩。即婿别祖、女别房，旧为婚姻而于今卑尊不顺者，皆许。婿之三代、乡
贯、生月、人材书札，止令婚主问验，以告宗正寺、大宗正司，寺、司详视，如
条保明。所进财皆赐婿家，令止于本宫纳财，媒妁、使令之非理求匄，许告。宗
室女事舅姑及见夫之族亲，皆如臣庶之家。”其后又令宗室女再嫁者，祖、父有
二代任殿直若州县官已上，即许为婚姻。
熙宁十年，又诏：“应袒免以上亲不得与杂类之家婚嫁，谓舅尝为仆、姑尝
为娼者。若父母系化外及见居沿边两属之人，其子孙亦不许为婚。緦麻以上亲不
得与诸司胥吏出职、纳粟得官及进纳伎术、工商、杂类、恶逆之家子孙通婚。
（后又禁刑徒人子孙为婚。）应婚嫁者委主婚宗室，择三代有任州县官或殿直以
上者，列姓名、家世、州里、岁数奏上，宗正司验实召保，付内侍省宣系，听期
而行。嫁女则令其婿召保。其冒妄成婚者，以违制论。主婚宗室与媒保同坐，不
以赦降，自首者减罪，告者有赏。非袒免亲者依庶姓法。宗室离婚，委宗正司审
察，若于律有可出之实或不相安，方听。若无故捃拾者，劾奏。如许听离，追完
赐予物，给还嫁资。再娶者不给赐。非袒免以上亲与夫听离，再嫁者委宗正司审
核。其恩泽已追夺而乞与后夫者，降一等。”寻诏：“宗女毋得与尝娶人结婚，
再适者不用此法。”
品官婚礼。纳采、问名、纳吉、纳成、请期、亲迎、同牢、庙见、见舅姑、
姑醴妇、盥馈、飨妇、送者，并如诸王以下婚。四品以下不用盥馈、飨妇礼。
士庶人婚礼。并问名于纳采，并请期于纳成。其无雁奠者，三舍生听用羊，
庶人听以雉及鸡鹜代。其辞称“吾子”。
亲迎。质明，掌事者设祢位厅事东间，南向。婿之父服其服，北面再拜，祝
曰：“某子某，年若干，礼宜有室，聘某氏第几女，以某日亲迎，敢告。”子将
行，父坐厅事，南向，子服其服，（三舍生及品官子孙假九品服，余并皂衫衣、
折上巾。）立父位西，少南，东向。赞者注酒于盏授子，子再拜，跪受，赞者又
以馔设位前，子举酒兴，即坐饮食讫，降，再拜，进立父位前，命之曰：“厘尔
内治，往求尔匹。”子再拜，曰：“敢不奉命。”又再拜，降出。
初婚，掌事者设酒馔室中，置二盏于盘，婿服其服如前服，至女家，赞者引
就次，掌事者设祢位，主人受礼，如请期之仪。（主人谓女父。）女盛服立房中，
父升阶立房外之东，西向。（非南向者，各随其所向。父立于门外之左，余放此。）
赞者注酒于盏授女，女再拜受盏；赞者又以馔设于位前，女即坐饮食讫，降，再
拜。父降立东阶下，宾出次，（宾谓婿。）主人迎于门，揖宾入，宾报揖，从入。
主人升东阶，西面；宾升西阶，进当房户前，北面。掌事者陈雁于阶，宾曰：
“某受命于父，以兹嘉礼，躬听成命。”主人曰：“某固愿从命。”宾再拜，降
出，主人不降送。初，女出，父戒之曰：“往之汝家，无忘肃恭！”母戒之曰：
“夙夜以思，无有违命！”诸母申之曰：“无违尔父母之训！”女出，婿先还，
俟于门外。妇至，赞者引就北面立，婿南面，揖以入，至于室。掌事者设对位室
中，婿妇皆即坐，赞者注酒于盏授婿及妇，婿及妇受盏饮讫。遂设馔，再饮、三
饮，并如上仪。婿及妇皆兴，再拜，赞者彻酒馔。
见祖祢、见舅姑、醴妇、飨送者，如仪。

卷一百一十六 志第六十九
礼十九（宾礼一）
○大朝会仪 常朝仪
《周官》：司仪掌九仪宾客摈相，诏王南乡以朝诸侯。“大行人掌大宾之礼、
大客之仪，以亲诸侯”。盖君臣之际体统虽严，然而接以仁义，摄以威仪，实有
宾主之道焉。是以《小雅·鹿鸣》燕其臣下，皆以嘉宾称之。宋之朝仪，政和详
定五礼，列为宾礼。今修《宋史》，存其旧云。
大朝会。宋承前代之制，以元日、五月朔、冬至行大朝会之礼。太祖建隆二
年正月朔，始受朝贺于崇元殿，服衮冕，设宫县、仗卫如仪。仗退，群臣诣皇太
后宫门奉贺。帝常服御广德殿，群臣上寿，用教坊乐。五月朔，受朝贺于崇元殿，
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宫县、仪仗如元会仪。乾德三年冬至，受朝贺于文明殿，
四年于朝元殿，贺毕，常服御大明殿，群臣上寿，始用雅乐登歌、二舞，群臣酒
五行罢。
太宗淳化三年正月朔，命有司约《开元礼》定上寿仪，皆以法服行礼，设宫
县、万舞，酒三行罢。
真宗咸平三年五月朔，雨，命放仗，百官常服，起居于长春殿，退诣正衙，
立班宣制。
仁宗天圣四年十二月，诏明年正月朔先率百官赴会庆殿，上皇太后寿，酒毕，
乃受朝天安殿，仍令太常礼院修定仪制。
五年正月朔，晓漏未尽三刻，宰臣、百官与辽使、诸军将校，并常服班会庆
殿。内侍请皇太后出殿后幄，鸣鞭，升坐；又诣殿后皇帝幄，引皇帝出。帝服靴
袍，于帘内北向褥位再拜，跪称：“臣某言：元正启祚，万物惟新。伏惟尊号皇
太后陛下，膺时纳祐，与天同休。”内常侍承旨答曰：“履新之祐，与皇帝同之。”
帝再拜，诣皇太后御坐稍东。内给事酌酒授内谒者监进，帝跪进讫，以盘兴，内
谒者监承接之，帝却就褥位，跪奏曰：“臣某稽首言：元正令节，不胜大庆，谨
上千万岁寿。”再拜，内常侍宣答曰：“恭举皇帝寿酒。”帝再拜，执盘侍立，
教坊乐止，皇帝受虚盏还幄。通事舍人引百官横行，典仪赞再拜、舞蹈、起居。
太尉升自西阶，称贺帘外，降，还位，皆再拜、舞蹈。侍中承旨曰：“有制。”
皆再拜，宣曰：“履新之吉，与公等同之。”皆再拜、舞蹈。阁门使帘外奏：
“宰臣某以下进寿酒。”皆再拜。太尉升自东阶，翰林使酌御酒盏授太尉，执盏
盘跪进帘外，内谒者监跪接以进，太尉跪奏曰：“元正令节，臣等不胜庆抃，谨
上千万岁寿。”降，还位，皆再拜。宣徽使承旨曰：“举公等觞。”皆再拜。太
尉升，立帘外，乐止。内谒者监出帘授虚盏。太尉降阶，横行，皆再拜、舞蹈。
宣徽使承旨宣群臣升殿，再拜，升，及东西厢坐，酒三行，侍中奏礼毕，退。枢
密使以下迎乘舆于长春殿，起居称贺。百官就朝堂易朝服，班天安殿朝贺，帝服
衮冕受朝。礼官、通事舍人引中书令、门下侍郎各于案取所奏文，诣褥位，脱剑
舄，以次升，分东西立。诸方镇表、祥瑞案先置门外，左右令史绛衣对举，给事
中押祥瑞、中书侍郎押表案入，分诣东、西阶下对立。既贺，更服通天冠、绛纱
袍，称觞上寿，止举四爵。乘舆还内，恭谢太后如常礼。
神宗元丰元年，诏龙图阁直学士、史馆修撰宋敏求等详定正殿御殿仪注，敏
求遂上《朝会仪》二篇、《令式》四十篇，诏颁行之。其制：
元正、冬至大朝会，有司设御坐大庆殿，东西房于御坐之左右少北，东西阁
于殿后，百官、宗室、客使次于朝堂之内外。五辂先陈于庭，兵部设黄麾仗于殿
之内外。大乐令展宫架之乐于横街南。鼓吹令分置十二案于宫架外。协律郎二人，
一位殿上西阶之前楹，一位宫架西北，俱东向。陈舆辇、御马于龙墀，伞扇于沙
墀，贡物于宫架南（冬至不设贡物），余则列大庆门外。陈布将士于街。左、右
金吾六军诸卫勒所部，列黄麾大仗于门及殿庭。百僚、客使等俱入朝。文武常参
官朝服，陪位官公服，近仗就陈于阁外。大乐令、乐工、协律郎入就位。中书侍
郎以诸方镇表案、给事中以祥瑞俟于大庆门外之左右（冬至不设给事中位、祥瑞
案）。诸侍卫官各服其器服。
辇出，至西阁降辇，符宝郎奉宝诣阁门奉迎，百官、客使、陪位官俱入就位。
侍中版奏中严，又奏外办。殿上鸣鞭，宫县撞黄钟之钟，右五钟皆应。内侍承旨
索扇，扇合，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御舆出，协律郎举麾奏《乾安》乐，鼓吹振
作。帝出自西房，降舆即坐，扇开，殿下鸣鞭。协律郎偃麾乐止，炉烟升。符宝
郎奉宝置御坐前，中书侍郎、给事中押表案、祥瑞案入，诣东西阶下对立，百官、
宗室及辽使班分东西，以次入，《正安》乐作，就位。乐止，押乐官归本班，起
居毕，复案位。三师、亲王以下及御史台、外正任、辽使俱就北向位。典仪赞拜，
在位者皆再拜，起居讫，太尉将升，中书令、门下侍郎俱降至西阶下立（凡太尉
行则乐作，至位乐止）。太尉诣西阶下，解剑脱舄升殿。中书令、门下侍郎各于
案取所奏之文诣褥位，解剑脱舄以次升，分东西立以俟。太尉诣御坐前，北向跪
奏：“文武百寮、太尉具官臣某等言：元正启祚，万物咸新（冬至易为“晷运推
移，日南长至”）。伏惟皇帝陛下应乾纳祐，与天同休。”俯伏，兴，降阶，佩
剑纳舄（余官准此）。还位，在位官俱再拜、舞蹈，三称万岁，再拜。侍中进当
御坐前承旨，退临阶，西向，称制宣答曰：“履新之庆（冬至易曰“履长之庆”），
与公等同之。”赞者曰“拜”，舞蹈，三称万岁。横行官分班立。中书令、门下
侍郎升诣御坐前，各奏诸方镇表及祥瑞讫，户部尚书就承制位俯伏跪奏诸州贡物，
请付所司。礼部尚书奏诸蕃贡物如之。司天监奏云物祥瑞，请付史馆，皆如上仪。
侍中进当御坐前奏礼毕，殿上承旨索扇，殿下鸣鞭，官县撞蕤宾之钟，左五钟皆
应，协律郎举麾，宫县奏《乾安》乐，鼓吹振作，帝降坐，御舆入自东房，扇开，
偃麾乐止。侍中奏解严，百官退还次。客使、陪位官并退。
有司设食案，大乐令设登歌殿上，二舞入，立于架南。预坐当升殿者位御坐
之前，文武相向，异位重行，以北为上，非升殿者位于东西廊下。尚食奉御设寿
尊于殿东楹少南，设坫于尊南，加爵一。有司设上下群臣酒尊于殿下东西厢。侍
卫官及执事者各立其位，仗卫仍立俟，上寿百官立班如朝贺仪。
侍中版奏中严、外办，闻鸣鞭，索扇，帝服通天冠、绛纱袍，御舆出东房，
乐作。帝即坐，扇开，乐止。赞拜毕，光禄卿诣横街南，跪奏：“具官臣某言，
请允群臣上寿。”兴，侍中承旨称“制可”，少退。舍人曰“拜”，光禄卿再拜
讫，复位。三师以下就位，赞者曰“拜”，在位者皆拜舞，三称万岁。太尉升殿，
诣寿尊所，北向，尚食奉御酌御酒一爵授太尉，搢笏执爵诣前跪进，帝执爵，太
尉出笏，俯伏，兴，少退，跪奏：“文武百寮、太尉具官臣某等稽首言：元正首
祚，臣等不胜大庆，谨上千万寿。”俯伏，兴，降，复位。赞者曰“拜”在位者
皆再拜，三称万岁，侍中承旨退，西向宣曰：“举公等觞。”赞者曰“拜”，在
位者皆再拜，三称万岁，北向，班分东西序立。太尉自东阶侍立。帝举第一爵，
《和安》乐作，饮毕，乐止。太尉受虚爵复于坫，降阶。三师以下再拜、舞蹈，
称万岁如上仪。
侍中进奏：“侍中具官臣某言，请延公王等升殿。”俯伏，兴，降，复位，
侍中承旨退，称“有制”，赞者曰“拜”，在位者皆再拜。宣曰：“延公王等升
殿。”赞者曰“拜”，在位者皆再拜。公王等诣东西阶，升立于席后。尚食奉御
进酒，殿中监省酒以进。帝举第二爵，登歌作《甘露》之曲。饮讫，殿中监受爵，
乐止。群臣升殿，就横行位。舍人曰：“各赐酒。”赞者曰“拜”，群官皆再拜，
三称万岁。舍人曰：“就坐。”太官令行酒，群官搢笏受酒，宫县作《正安》之
乐，文舞入，立宫架北。觞行一周。凡行酒讫，并太官令奏巡周，乐止。尚食进
食升阶，以次置御坐前。又设群官食，讫，太官令奏食遍。太乐丞引《盛德升闻》
之舞入，作三变，止，出。殿中监进第三爵，群官立席后，登歌作《瑞木成文》
之曲。饮讫，乐止。殿中丞受虚爵，舍人曰：“就坐。”群官皆坐。又行酒、作
乐、进食，如上仪。太乐丞引《天下大定》之舞，作三变，止，出。殿中监进第
四爵，登歌奏《嘉禾》之曲，如第三爵。太官令行酒又一周，乐止，舍人曰：
“可起。”百寮皆立席后，侍中进御坐前跪奏，礼毕，俯伏，兴，与群官俱降阶
复位，赞者曰：“拜。”皆再拜、舞蹈，三称万岁，起，分班立。殿上索扇，扇
合，殿下鸣鞭，太乐令撞蕤宾之钟，左右钟皆应。协律郎俯伏，举麾。太乐令令
奏《乾安》之乐，鼓吹振作。帝降坐御舆入自东房，扇开，乐止。侍中奏解严，
所司承旨放仗。百寮再拜，相次退。
旧制，朝贺、上寿，帝执镇圭，至是始罢不用。
元祐八年，太常博士陈祥道言：“贵人贱马，古今所同。故觐礼马在庭，而
侯氏升堂致命。聘礼马在庭，而宾升堂私觌。今元会仪，御马立于龙墀之上，而
特进以下立于庭，是不称尊贤才、体群臣之意。请改仪注以御马在庭，于义为允。”
旧制，五月朔受朝，熙宁二年诏罢之。元符元年四月，得传国受命宝，礼官
言：“五月朔于故事当大朝会，乞就是日行受宝之礼，依上尊号宝册仪。”前一
日，帝斋于殿内，翼日，服通天冠、绛纱袍，御大庆殿，降坐受宝，群臣上寿称
贺。其后，徽宗以元日受八宝及定命宝、冬至日受元圭，皆于大庆殿行朝贺礼。
《新仪》成，改《元丰仪》太尉为上公，侍中为左辅，中书令为右弼，太乐
令为大晟府，《盛德升闻》为《天下化成》之舞，《天下大定》为《四夷来王》
之舞，及增刑部尚书奏“天下断绝，请付史馆”，余并如旧仪。凡遇国恤则废，
若无事不视朝，则下敕云：“不御殿。”群臣进表称贺于阁门。
绍兴十二年十月，臣僚言：“窃以元正一岁之首，冬至一阳之复，圣人重之，
制为朝贺之礼焉。自上世以来，未之有改也。汉高祖以五年即位，而七年受朝于
长乐宫。我太祖皇帝以建隆元年即位，受朝于崇元殿。主上临御十有六年，正、
至朝贺，初未尝讲，艰难之际宜不遑暇。兹者太母还宫，国家大庆，四方来贺，
亶惟其时。欲望自今元正、冬至举行朝贺之礼，以明天子之尊，庶几旧典不至废
坠。”礼部太常寺考定朝会之礼，依国故事，设黄麾、大仗、车辂、法物、乐舞
等，百寮服朝服，再拜上寿，宣王公升殿，间饮三周。诏：“自来年举行。”十
一月，权礼部侍郎王赏等言：“朝会之制，正旦、冬至及大庆受朝受贺，系御大
庆殿。其文德、紫宸、垂拱殿礼制各有不同，月朔视朝则御文德殿，谓之前殿正
衙，仍设黄麾半仗；紫宸、垂拱皆系侧殿，不设仪仗。元正在近，大庆殿之礼事
务至多，乞候来年冬至别行取旨。”诏从之。
明年，阁门言：“依汴京故事，遇行大礼，则冬至及次年正旦朝会皆罢。”
十四年九月，有司言：“明年正旦朝会，请权以文德殿为大庆殿，合设黄麾
大仗五千二十七人，欲权减三分之一；合设八宝于御坐之东西，及登歌、宫架、
乐舞、诸州诸蕃贡物。行在致仕官、诸路贡士举首，并令立班。”诏从之。十五
年正旦，御大庆殿受朝，文武百官朝贺如仪。
常朝之仪。唐以宣政为前殿，谓之正衙，即古之内朝也。以紫宸为便殿，谓
之入阁，即古之燕朝也。而外又有含元殿，含元非正、至大朝会不御。正衙则日
见，群臣百官皆在，谓之常参，其后此礼渐废。后唐明宗始诏群臣每五日一随宰
相入见，谓之起居，宋因其制。皇帝日御垂拱殿。文武官日赴文德殿正衙曰常参，
宰相一人押班。其朝朔望亦于此殿。五日起居则于崇德殿或长春殿，中书、门下
为班首。长春即垂拱也。至元丰中官制行，始诏侍从官而上日朝垂拱，谓之常参
官。百司朝官以上，每五日一朝紫宸，为六参官。在京朝官以上，朔望一朝紫宸，
为朔参官、望参官，遂为定制。
正衙常参。国朝之制：两省、台官、文武百官每日赴文德殿立班，宰臣一员
押班。常朝官有诏旨免常朝，及勾当更番宿者不赴。遇假并三日以上，即横行参
假。宰相、参知政事及免常朝者悉集（事务急速，赴横行不及者，牒报台。如遇
亲王、使相过正衙，则取别旨）。群官见、谢、辞者，皆赴正衙。其日，文武班
尚书、上将军以下，并先叙立于殿门之外，东西相向（文班一品、二品不叙立）。
正衙见、谢、辞官立于大班之南，右巡使立正衙位南，北向。台官大夫、中丞、
三院御史各就揖，班位再揖（三院不全即不揖）。揖讫，台官与左巡使先入，各
就位（左右巡使立钟鼓楼下，左巡使奏武班，右巡使奏文班。如只巡使一员，即
就入班南立，单奏。如俱阙，即于台官或员外郎以下差摄）。次两班及右巡使入，
次见、谢、辞官入，次两省官入（两省官自殿西偏门入，于右勤政门北偏门立，
候文武班将至，循午阶就位），次文班一品、二品入。次宰臣出东上阁门，就位，
通事舍人一员立于阁门外，北向，四色官立其后。舍人通承旨奉敕不坐，四色官
应喏急趋至放班位宣敕，在位官皆再拜而退。其应横行者班定，通事舍人揖群官
转班北向，舍人揖再拜复位，如常朝之仪（两省官幕次旧在中书门外，近制就使
权就朝堂门南上将军幕次）。凡见、谢、辞官（新受、加恩、出使到阙者），宰
臣、亲王、使相（俟班定，引赞引出东上阁门，至押班位，西向立定，先赴午阶
南中书门下正衙位再拜，却还押班位）、枢密使、副使、知院、同知院、签书院
事、参知政事、宣徽使、宗室节度使以下至刺史将军（俟班定，四方馆吏引出东
上阁门，至殿庭，由东黄道赴正衙位，北向，以西为首，将军以东为首。正衙毕，
宰臣、枢密出西便门，亲王宗室入东上阁门），观文殿大学士、资政殿大学士、
观文殿学士、三司使、翰林资政侍讲、侍读学士、直学士、知制诰、待制（直学
士以上集丞郎幕次，待制集上将军幕次。俟班定，四方馆吏引入殿西便门赴班，
于大夫、中丞前出），门下，中书侍郎至正言（四方馆吏引先集勤政门北，俟班
定，于一品、二品官未就位前先就位，放班讫，由西偏门出），御史大夫至御史
（序班如常朝），三师、三公、仆射，东宫三师、三少（班入殿门，朝堂吏引入
殿东便门赴班，于两省、台官前出），尚书丞郎、左右金吾上将军至将军（序班
如堂朝），节度使至刺史、军职四厢都指挥使以上，三司副使、文班京朝官、武
官郎将以上，分司官、枢密都承旨、诸使副、医官带正员官者（并文东武西相向，
重行序立，余如常朝），其权三司使、开封府，吏部铨、秘书监、修撰、直馆阁
校理检讨、三司判官、主判官、开封府判官、推官、宫僚、内职、军校领郡者，
内客省使至通事舍人，节度行军司马至团练副使，幕职上佐州县官，诸司勒留官
新受者，京朝官改赐章服者，致仕、责授、降授、并谢（行军副使仍辞）。京朝
官、贡举发解毕者亦见（准仪制，知贡举官合谢辞。近岁皆即时锁宿，故谢辞皆
停）。
垂拱殿起居，则内侍省都知、押班，率内供奉官以下并寄班等先起居；次客
省、阁门使以下（呈进目者），次三班使臣（节度、观察、防御、团练、刺史等
子弟充供奉官、侍禁、殿直，有旨令内朝起居者），次内殿当直诸班（殿前指挥
使、左右班都虞候以下、内殿直、散员、散指挥、散都头、金枪班等），次长入
祗候、东西班殿侍，次御前忠佐，次殿前都指挥使率军校至副指挥使，次驸马都
尉（任刺史以上者缀本班），次诸王府僚，次殿前诸军使、都头，次皇亲将军以
下至殿直，次行门指挥使率行门起居（以上并内侍赞喝）。如传宣前殿不坐，即
宰相、枢密使、文明殿学士、三司使、翰林枢密直学士、中书舍人、三司副使、
知起居注、皇城内监库藏朝官、诸司使副、内殿崇班、供奉官、侍禁、殿直、翰
林医官、待诏等同班入；次亲王、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率军校至副都指挥使，
次使相，次节度使，次统军，次两使留后、观察使，次团练、防御使、刺史，次
侍卫马步军使、都头，起居毕，见、谢班入。如御崇德殿（即紫宸殿也）。即枢
密使以下先就班，候升坐（诸司使副以下至殿直，分东西对立，余皆北面。长春
殿皆北面），宰相、参知政事最后入（以上并阁门赞喝）。日止再拜，朔望及三
日假，枢密使以下皆舞蹈。早朝，则宰相、枢密、宣徽使起居毕，升殿问圣体。
宰相奏事，枢密、宣徽使退候。宰相对毕，枢密使复入奏事。次三司、开封府、
审刑院及群臣以次登殿（大两省以上领务京师有公事，许即时请对。自余受使出
入要切者，欲回奏事，则听先进取旨）。其见、谢、辞官，以次入于庭。凡见者
先之，谢次之，辞又次之（出使闲慢或未升朝官，或止拜于门外，自秘书监、上
将军、观察使、内客省使以上得拜殿门阶上，及升殿止拜御坐前，余皆庭中班次）
。惟宰相、亲王、使相赴崇德殿，即宣徽使通唤，余皆侧立候通，再拜舞蹈；致
辞，即不舞蹈；见，即将相升殿问圣体。其赐分物酒食及收进奉物，皆舞蹈称谢
（凡收进奉物皆入谢）。幕职、州县官谢、辞，即判铨官引对，兼于殿门外宣辞
戒励。凡国有大庆瑞及出师胜捷，枢密使率内职军校入贺致辞，阁门使宣答；宰
相致辞，宣徽使宣答。如赐酒，即预坐官后入，作乐送酒，如曲宴之仪。晚朝则
宰相、枢密、翰林学士当直者，洎近侍执事之臣皆赴。
乾德六年九月，始以旬假日御讲武殿（又名崇政），近臣但赴早参（宰相以
下靴笏，诸司使以下系带）。其节假及大祀，并令如式。
开宝九年四月，诏旬休日不视事。及太宗即位，复如旧视朝。退进食讫，则
易服，御崇政殿。先群臣告谢，次军头引见司奏事于殿下，次三班、审官院、流
内铨、刑部及诸司引见官吏。如假日起居辞见毕，即移御坐，临轩视事。既退，
复有奏事，或阅器物之式者，谓之后殿再坐。
淳化三年，令有司申举十五条：常参文武官或有朝堂行私礼，跪拜，待漏行
立失序，谈笑喧哗，入正衙门执笏不端，行立迟缓，至班列行立不正，趋拜失仪，
言语微喧，穿班仗，出阁门不即就班，无故离位，廊下食、行坐失仪，入朝及退
朝不从正衙门出入，非公事入中书。犯者夺奉一月；有司振举，拒不伏者，录奏
贬降。
景德二年，光禄寺丞钱易言：“窃睹文德殿常朝班不及三四十人，盖以凡掌
职务止赴五日起居，颇违旧章。望令并赴朝参。”乃诏应三馆、秘书阁、尚书省
二十四司、诸司寺监朝臣内殿起居外，并赴文德殿常参。其审刑院、大理寺、台
直官、开封府判官推官司录两县令、司天监、翰林天文、监仓场库务等仍免。
大中祥符二年，御史知杂赵湘言：“伏见常参官每日趋朝，多不整肃。旧制，
并早赴待漏院，候开内门齐入。伏缘每日迨辰以朝，以故后时方入。又风雨寒暑，
即多称疾，宜令知班驱使官视其入晚者申奏。疾者遣医亲视。”
天禧四年十月，中书、门下言：“唐朝故事：五日一开延英，只日视事，双
日不坐。方今中外晏宁，政刑清简，望准旧事，三日、五日一临轩听政，只日视
事，双日不坐。至于刑章、钱谷事务，遣差臣僚，除急切大事须面对外，余并令
中书、枢密院附奏。”诏礼仪院详定，双日前后殿不坐，只日视事；或于长春殿，
或于承明殿，应内殿起居群臣并依常日起居；余如中书、门下之议。俄又请只日
承明殿常朝，依假日便服视事，不鸣鞭。诏可。
康定初，诏中书、枢密、三司，大节、大忌给假一日，小节、旬休并后殿奏
事，前后毋得过五班，余听后殿对，御厨给食。假日，崇政殿辰漏，上入内进食，
俟再坐复对。
神宗即位，御史中丞王陶以《皇祐编敕》宰臣押班仪制移中书，谓“天子新
即位，大臣不应隳废朝仪”，不报。旧制：祖宗以来，日御垂拱殿，待制、诸司
使以上俱赴，而百官班文德殿，曰常朝；五日皆入，曰起居。平时，宰相垂拱殿
奏事毕，赴文德殿押班，或日昃未退，则阁门传宣放班，多不复赴。王陶以韩琦、
曾公亮违故事不押班为不恭，劾之。琦、公亮上表待罪，且言：“唐及五代《会
要》，月九开延英，则余日宰相当押正衙班。及延英对日，未御内殿前，传宣放
班，则宰相不押正衙班明矣。自祖宗继日临朝，宰相奏事。至祥符初，始诏循故
事，押文德班。以妨职浸废，乃至今日。请下太常礼院详定。”陶坐绌。司马光
代为中丞，请令宰相遵国朝旧制押班，不须详定。寻诏：“宰相春分辰初、秋分
辰正，垂拱殿未退，听勿赴文德殿，令御史台放班。”光又言：“垂拱奏事毕，
春分以后鲜有不过辰初，秋分以后鲜有不过辰正，然则自今宰臣常不至文德殿押
班。请春分辰正、秋分巳初，奏事未毕，即如今诏，庶几此礼不至遂废。”乃诏
春秋分率以辰正。
熙宁六年正月，西上阁门副使张诚一言：“垂拱殿常朝，先内侍唱内侍都知
以下至宿卫行门计一十八班起居，后通事舍人引宰执、枢密使以下大班入，次亲
王，次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以下，次皇亲使相以下十班入，方引见、谢、辞。或遇
百官起居日，自行门后，通事舍人引枢密以下，次亲王、使相以下至刺史十班入，
方奏两巡使起居。立定，方引两省官入，次阁门引宰臣以下大班入。起居毕，候
百官出绝，两省班出，次两巡使出，中书、枢密方奏事，已是日高。况大班本不
分别丞郎、给谏、台省及常参官，今独使相以下曲为分别，虚占时刻。请遇垂拱
殿百官起居日，将亲王以下十班合为四班，亲王为一班，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为
一班，皇亲使相以下至刺史重行异位为两班，可减六班，如垂拱殿常朝不系百官
起居，或紫宸殿百官起居，其亲王、使相以下班，并依旧仪序入起居。”从之。
九月，引进使李端悫言：“近朔望御文德殿视朝，祁寒盛暑数烦清跸，而紫宸之
朝岁中罕御。请朔日御文德，既望坐紫宸，庶几正衙、内殿朝仪并举。”从之。
元丰八年二月，诏诸三省、御史台、寺监长贰、开封府推判官六参，职事官、
赤县丞以上、寄禄升朝官在京厘务者望参，不厘务者朔参。
哲宗元祐四年十月，以户部尚书吕公孺言，诏朔参官兼赴望参，望参官兼赴
六参。五年，诏权侍郎并日参。
绍圣四年十月，御史台言：“外任官到阙朝见讫，并令赴朔、望参。”寻又
言：“元丰官制，朝参班序有日参、六参、望参、朔参，已著为令。元祐中，改
朔参兼赴望参，望参兼赴六参，有失先朝分别等差之意。止依元丰仪令。”从之。
政和详定《五礼新仪》，有《文德殿月朔视朝仪》、《紫宸殿望参仪》、
《垂拱殿四参仪》、《紫宸殿日参仪》、《垂拱殿日参仪》、《崇政殿再坐仪》、
《崇政殿假日起居仪》，其文不载。中兴仍旧制。
乾道二年九月，阁门奏：垂拱殿四参（四参官谓宰执、侍从、武臣正任、文
臣卿监员郎监察御史已上），皇帝坐，先读奏目。知阁以下，次御带、环卫官以
下，次忠佐、殿前都指挥使以下，次殿前司员僚，次皇太子，次行门已上，逐班
并常起居。次枢密、学士、待制、枢密都承旨以下，知阁并祗应武功大夫以下，
通班常起居。次亲王，次马步军都指挥使，次使相，次马步军员僚已上，逐班并
常起居。次殿中侍御史入侧宣大起居讫，归侍立位。次宰执以下，并两省官、文
武百官入，相向立定，通班面北立，大起居讫（凡常起居两拜，大起居七拜），
三省升殿侍立。次两省官出，次殿中侍御史对揖出，三省、枢密院奏事，次引见、
谢、辞，次引臣僚奏事讫，皇帝起。诏：“今后遇四参日，分起居班次，可移殿
中侍史及宰执以下百官班，令次枢密以下班起居。却令亲王并殿前都指挥使以下
殿前司员僚，逐班于宰执以下班后起居，余并从之。”
淳熙七年九月，诏：“自今垂拱殿日参，宰臣特免宣名。”
嘉定十二年正月，臣僚奏：“窃见皇帝御正殿，或御后殿，固可间举，四参
官亦有定日。近者每日改常朝为后殿，四参之礼亦多不讲，正殿、后殿、四参间
免。陛下临朝之日固未尝辍，而外廷不知圣意，或谓姑从简便，非所以肃百执事
也。常朝之礼止于从臣，后殿之仪从臣不与，四参止及卿郎，而乃累月仅或一举。
咫尺天威，疏简至此，非所以尊君上而励百辟也。伏愿陛下严常朝、后殿、四参
之礼，起群下肃谨之心，彰明时厉精之治，岂不伟哉。”从之。
初，群臣见、辞、谢皆赴正衙。淳化二年，知杂御史张郁言：“正衙之设谓
之外朝，凡群臣辞、见及谢，先诣正衙，见讫，御史台具官位姓名以报，阁门方
许入对，此国家旧制也。自乾德后，始诏先赴中谢，后诣正衙。而文武官中谢后，
次日并赴正衙，内诸司遥领刺史、阁门通事舍人以上新授者亦赴正衙辞谢，出使
急速免衙辞者亦具状报台，违者罚奉一月。其内诸司职官并将校至刺史以上新授
者，欲望同百官例，赴正衙谢。”从之。元丰既定朝参之制，侍御史知杂事满中
行上言：“文德正衙之制，尚存常朝之虚名，袭横行之谬例，有司失于申请，未
能厘正。两省、台官、文武百官赴文德殿，东西相向对立，宰臣一员押班，闻传
不坐，则再拜而退，谓之常朝。遇休假并三日以上，应内殿起居官毕集，谓之横
行。自宰臣、亲王以下应见、谢、辞者，皆先赴文德殿，谓之过正衙。然在京厘
务之官例以别敕免参，宰臣押班近年已罢，而武班诸衙本朝又不常置。故今之赴
常朝者，独御史台官与审官、待次阶官而已。今垂拱内殿宰臣以下既已日参，而
文德常朝仍复不废，舛谬倒置，莫此为甚。至于横行参假，与夫见、谢、辞官先
过正衙，虽沿唐之故事，然必俟天子御殿之日行之可也。”诏下详定官制所。言：
“今天子日听政于垂拱，以接执政官及内朝之臣，而更于别殿宣敕不坐，实为因
习之误。兼有执事升朝官五日一赴起居，而未有执事者反谓之参，疏数之节尤为
未当。又辞、见、谢，自已入见天子，则前殿正衙对拜为虚文。其连遇朝假，则
百官司赴大起居，不当复有横行参假。宜如中行言。”于是常朝、正衙、横行之
仪俱罢。

卷一百一十七 志第七十
◎礼二十（宾礼二）
○入阁仪 明堂听政仪肆赦仪附 皇太后垂帘仪 皇太子正至受贺仪 皇太
子与百官师保相见仪
入阁仪。唐制：天子日御正衙以见群臣，必立仗。朔望荐食陵寝，不能临前
殿，则御便殿，乃自正衙唤仗由宣政两门而入，是谓东、西上阁门，群臣俟于正
衙者因随以入，故谓之入阁。五代以来，正衙既废，而入阁亦希阔不讲，宋复行
之。
建隆元年八月朔，太祖常服御崇元殿，设仗卫，文武百官入阁，始置待制、
候对官，乃以工部尚书窦仪待制，太常卿边光范候对。仗退，赐食廊下。
乾德四年四月朔，常服通天冠、绛纱袍，御崇元殿视朝，设金吾仗卫，群臣
入阁。
太宗淳化二年十一月，诏以十二月朔御文德殿入阁，令史馆修撰杨徽之、张
洎定为新仪。前一日，有司供帐于文德殿（宋初曰文明）。是日既明，先列文武
官于殿庭之东西，百官、军校、行军副使等序班于正衙门外屏南阶下；次御史中
丞、三院御史序立，中丞独穿金吾班过揖两班，一揖归本位；次监察御史两员监
阁，于正衙门外屏北阶上北面立；次中书、门下、文明翰林枢密直学士、两省官
分班立；次司天奏辰刻；次阁门版奏班齐。皇帝服靴袍乘辇，至长春殿驻辇，枢
密使以下奏谒，前导至文德殿。殿上承旨索扇，卷帘。皇帝升位，扇却，仪鸾使
焚香；次文武官等拜；次司天鸡唱；次阁门勘契；次阁门使承旨呼四色官唤仗，
南班有辞谢者再拜先退，中书、门下班对揖，序立正衙门外屏北阶上；次翰林学
士、两省官、中丞、侍御史序立；次金吾将军押细仗入正衙门后，横行拜讫，分
行上黄道，仗随入，金吾将军至龙墀分班揖讫，序立；次吏部、兵部侍郎执文武
班簿入，对揖立；次中书、门下、学士、两省、御史台官入，北面拜讫，上黄道，
将至午阶，<廉攴>靴急趋赴丹墀，弹奏御史至吏部侍郎南便落黄道，急趋就位；
起居郎、舍人至兵部、吏部侍郎后，急趋而进，飞至香案前，皆揖讫序立；次金
吾大将军先对揖并鞠躬，<廉攴>靴行至折方石位又对揖，北行至奏事石位鞠躬，
一员奏军国内外平安，倒行就位；次引文武班就位，揖讫，鞠躬，<廉攴>靴急趋
入沙墀；次引侍从班横行，宰相祝月起居毕，分班序立；文武两班出，序立于衙
门外。刑法、待制官赴监奏位，中书、门下夹香案侍立，两省、御史台官、学士、
兵部吏部侍郎、金吾将军、监阁御史并相次出，就衙门外立（惟学士立门侧北候
宰相）。中书、门下诣香案前奏曰：“中书公事，臣等已具奏闻。”讫，乃退，
揖殿出。次刑法官、待制官各奏事，并宣徽使答讫，乃出就班。次弹奏官、左右
史出。阁内失仪者，弹纠如式。弹奏官失仪，起居郎纠之；起居郎失仪，阁门使
纠之；阁门使失仪，宣徽使纠之。凡出者皆<廉攴>靴急趋揖殿。次中书、门下、
学士就位，阁门使宣放仗，再拜，赐廊下食，又再拜。次阁门使奏阁内无事，文
武官出，殿上索扇，垂帘，辇还宫。其赐廊下食，自左右勤政门北东西两廊，文
东武西，以北为上立定；中丞至本位，面南一揖，乃就坐食；至台吏，赞乃搢笏
食，食讫复赞，食毕而罢。五月朔，命有司增黄麾仗三百五十人，令文武官随中
书、门下横行起居，徙翰林学士位于参知政事后，与节度使分东西揖殿出。真宗
凡三行之，景德以后，其礼不行。仁宗从知制诰李淑议，仍读时令，诏礼官详定
仪注，以言者谓未合典礼而罢。
熙宁三年，知制诰宋敏求等言：“奉诏重修定阁门仪制内文德殿殿入阁仪，
按今文德殿，唐宣政殿也；紫宸殿，唐紫宸殿也。然祖宗视朝，皆尝御文德入阁。
唐制，常设仗卫于宣政殿，或遇上坐紫宸，即唤仗入阁。如此，则当御紫宸殿入
阁，方合旧典。”翰林学士王珪等议：“按入阁者，乃唐旧日紫宸殿受常朝之仪
也。唐紫宸与今同，宣政殿即今文德殿。唐制，天子坐朝，必立仗于正衙。若止
御紫宸，即唤正衙仗自宣政殿东西阁门入，故为入阁。五代以来遂废正衙立仗之
制。今阁门所载入阁仪者，止是唐常朝之仪，非盛礼也。”自是入阁之礼遂罢。
敏求又言：“本朝惟入阁乃御文德殿视朝，今既不用入阁仪，即文德遂阙视
朝之礼。请下两制及太常礼院，约唐制御宣政殿，裁定朔望御文德殿仪，以备正
衙视朝之制。”学士韩维等以《入阁图》增损裁定上仪曰：
朔日不值假，前五日，阁门移诸司排办，前一日，有司供帐文德殿。其日，
金吾将军常服押本卫仗，判殿中省官押细仗，先入殿庭，东西对列；文武官东西
序立；诸军将校分入，北向立；朝堂引赞官引弹奏御史二员入殿门踏道，当下殿
北向立；次催文武班分入，并东西相向立；诸军将校即于殿庭北向立班。皇帝服
靴袍御垂拱殿，鸣鞭，内侍、阁门、管军依朔望常例起居；次引枢密、宣徽、三
司使副、枢密直学士、内客省使以下至医官、待诏及修起居注官二员并大起居。
诸司使以下，退排立。帝辇至文德殿后，阁门奏班齐，帝出，殿上索扇，升榻，
鸣鞭；扇开，卷帘，仪鸾使焚香，喝文武官就位，四拜起居；鸡人唱时；舍人于
弹奏御史班前西向喝大起居。御史由文武班后至对立位，次引左右金吾将军合班
于宣制石南大起居，班首出班躬奏军国内外平安，归位再拜，各归东西押仗位。
通喝舍人于宣制石南北向对立。舍人退于西阶，次揖宰臣、亲王以下，躬奏文武
百僚、宰臣某姓名以下起居，分引宰臣以下横行，诸军将校仍旧立。阁门使喝大
起居，舍人引宰臣至仪石北，俯伏跪致词祝月讫，其词云：“文武百僚、宰臣全
衔臣某姓名等言：孟春之吉，伏惟皇帝陛下膺受时祉，与天无穷，臣等无任欢呼
抃蹈之至。”归位五拜。阁门使揖中书由东阶升殿，枢密使带平章事以上由西阶
升殿侍立；给事中一员归左省位立；转对官立于给事中之南（如罢转对官，每遇
御史台前期牒请。文官二员并依转对官例，先于阁门投进奏状）；吏部侍郎及刑
法官立于转对官南；兵部侍郎于右省班南，与吏部侍郎东西相向立，搢笏，各出
班籍置笏上（吏部、兵部侍郎以知审官东、西院官充，刑法官以知审刑、大理寺
官充）；亲王、使相以下分班出；引转对官于宣制石南，宣徽使殿上承旨宣答如
仪；次吏部、兵部侍郎及刑法官对揖出；次弹奏御史无弹奏对揖出（如有弹奏，
并如仪）。引给事中至宣制石南揖，躬奏殿中无事；喝祗候，揖，西出；次引修
起居注官，次引排立供奉官以下各合班于宣制石南躬；喝祗候揖，分班出；喝天
武官等门外祗候，出。索扇，垂帘，皇帝降坐，鸣鞭；舍人当殿承旨放仗，四色
官<廉攴>靴急趋至宣制石南，称奉敕放仗。金吾将军并判殿中省官对拜，讫，随
仗出，亲王、使相、节度使至刺史、学士、台省官、诸军将校等并序班朝堂，谢
赐茶酒。帝复御垂拱殿，中书、枢密及请对官奏事；不引见谢、辞班。后殿坐，
临时取旨。其日遇有德音、制书、御札，仍候退御垂拱殿坐，制箱出外。应正衙
见、谢、辞文武臣僚，并依御史台仪制唤班，依序分入于文武班后，以北为首，
分东西相向，重行异位，依见、辞、谢班序位。余押班臣僚于班稍前押班，候刑
法官对揖出，分引近前揖躬。舍人当殿宣班，引转对班见、谢、辞，并如紫宸仪。
枢密使不带平章事、参知政事至同签书枢密院事、宣徽使并立于宣制石南稍北，
宰臣、亲王、枢密使带平章事、使相系押班者，立于仪石南，余官并立于宣制石
南，如合通唤，阁门使引并如仪。赞喝讫，系中书、枢密并揖升殿辞谢，揖，西
出，其合问圣体者，并如仪；余官分班出（弹奏御史候见、谢、辞班绝，对揖出。
其朝见，如谢都城门外御筵，及召赴阙谢茶药抚问之类，不可合班者，各依别班
中谢对。赐酒食等并门赐。其系正衙见门谢辞，亦门外唱放）。
应正衙见、谢、辞臣僚，前一日于阁门投诣正衙榜子，阁门上奏目；又投正
衙状于御史台、四方馆。应朔日或得旨罢文德殿视朝，止御紫宸殿起居，其已上
奏目。正衙见、谢、辞班并放免，依官品随赴紫宸殿引，或值改，依常朝文德殿，
自有百官班日，并如旧仪。应外国蕃客见、辞，候唤班先引赴殿庭东，依本国职
次重行异位立，候见、辞、谢班绝，西向躬。舍人当殿通班转于宣制石南，北向
立，赞喝如仪，西出。其酒食分物并门赐，如有进奉，候弹奏御史出，进奉入
（唯御马及担床自殿西偏门入，东偏门出。其进奉出入，文武官起居，舍人通某
国进奉，宣徽使喝进奉出，节次如紫宸仪）。候进奉出，给事中奏殿中无事，出。
其后殿再坐，合引出者，从别仪。
其日，赐茶酒，宰臣、枢密于阁子，亲王于本厅，使相、宣徽使、两省官、
待制、三司副使、文武百官、皇亲使相以下至率府副率，及四厢都指挥使以下至
副都头，并于朝堂（如朝堂位次不足，即于朝堂门外设次）。管军节度使至四厢
都指挥使、节度使、两使留后至刺史，并于客省厅。
诏从所定。
徽宗初建明堂，礼制局列上七议：
一曰：古者朔必告庙，示不敢专。请视朝听朔必先奏告，以见继述之意。
二曰：古者天子负扆南向以朝诸侯，听朔则各随其方。请自今御明堂正南向
之位，布政则随月而御堂，其闰月则居门焉。
三曰：《礼记·月令》，天子居青阳、总章，每月异礼。请稽《月令》十二
堂之制，修定时令，使有司奉而行之。
四曰：《月令》以季秋之月为来岁受朔之日。请以每岁十月于明堂受新历，
退而颁之郡国。
五曰：古者天子负扆，公、侯、伯、子、男、蛮夷戎狄四塞之国各以内外尊
卑为位。请自今元正、冬至及大朝会并御明堂，辽使依宾礼，蕃国各随其方，立
于四门之外。
六曰：古者以明堂为布政之宫，自今若有御札、手诏并请先于明堂宣示，然
后榜之朝堂，颁之天下。
七曰：赦书、德音，旧制宣于文德殿，自今非御楼肆赦，并于明堂宣读。
政和七年九月一日，诏颁朔、布政自十月为始。是月一日，上御明堂平朔左
个，颁天运、政治及八年戊戍岁运、历数于天下。自是每月朔御明堂布是月之政。
先是，群臣五上表请负扆听朝，诏弗允，至是复再请，始从之。十一月一日上御
明堂，南面以朝百辟，退坐于平朔颁政。其礼：百官常服立明堂下，乘舆自内殿
出，负坐斧扆明堂。大晟乐作，百官朝于堂下，大臣升阶进呈所颁布时令，左右
丞一员跪请付外施行，宰相承制可之，左右丞乃下授颁政官，颁政官受而读之讫，
出，阁门奏礼毕。帝降坐，百官乃退。自是以为常。其岁运、历数、天运、政治
之辞，文多不载。是后则各随岁月星历气运推移沿改，而易其辞焉。
初，尚书左丞薛昂条具崇宁以来绍述熙、丰政事，各条其节目，系之月令，
颁于明堂。寻诏：“颁月之朔，使民知寒暑燥湿之化，而万里之远，虽驿置日行
五百里，已不及时。其千里外当前期十日进呈取旨，颁布诸州长吏封掌，俟月朔
宣读之。”
宣和元年，蔡京言：“周观治象于正月之始和，以十二月颁告朔于邦国，皆
不在十月。后世以十月者，祖秦朔故也。秦以十月为岁首，故月令以孟冬颁来岁
之朔，今不当用。请以季冬颁岁运于天下。”诏自今以正月旦进呈宣读。四年二
月，太常王黼编类《明堂颁朔布政诏书》、《条例》、《气令应验》，凡六十三
册，上之。靖康元年，诏罢颁朔布政。
御楼肆赦。每郊祀前一日，有司设百官、亲王、蕃国诸州朝贡使、僧道、耆
老位宣德门外，太常设宫县、钲鼓。其日，刑部录诸囚以俟。驾还至宣德门内幄
次，改常服，群臣就位，帝登楼御坐，枢密使、宣徽使侍立，仗卫如仪。通事舍
人引群臣横行再拜讫，复位。侍臣宣曰“承旨”，舍人诣楼前，侍臣宣敕立金鸡。
舍人退诣班南，宣付所司讫，太常击鼓集囚。少府监立鸡竿于楼东南隅，竿末伎
人四面缘绳争上，取鸡口所衔绛幡，获者即与之。楼上以朱丝绳贯木鹤，仙人乘
之，奉制书循绳而下，至地，以画台承鹤，有司取制书置案上。阁门使承旨引案
宣付中书、门下，转授通事舍人，北面宣云“有制”，百官再拜。宣赦讫，还授
中书、门下，付刑部侍郎承旨放囚，百官称贺。阁门使进诣前，承旨宣答讫，百
官又再拜、舞蹈，退。若德音、赦书自内出者，并如文德殿宣制之仪。其降御札，
亦阁门使跪授殿门外置箱中，百官班定，阁门授宰臣读讫，传告，百僚皆拜舞称
万岁。真宗宣制，有司请用仪仗四千人，自承天殿设细仗导卫，近臣起居讫，则
分左右前导之。
皇太后临朝听政。乾兴元年，真宗崩，遗旨以皇帝尚幼，军国事兼权取皇太
后处分。宰相率百官称贺，复前奉慰，又慰皇太后于帘前。有司详定仪式：内东
门拜表，合差入内都知一员跪授传进；皇太后所降批答，首书“览表具之”，末
云“所请宜许”或“不许”。初，丁谓定皇太后称“予”，中书与礼院参议，每
下制令称“予”，便殿处分称“吾”。皇太后诏：“止称‘吾’，与皇帝并御承
明殿垂帘决事。”百官表贺。
英宗即位，辅臣请与皇太后权同听政。礼院议：自四月内东门小殿垂帘，两
府合班起居，以次奏事，非时召学士亦许至小殿。时帝以疾权居柔仪殿东阁西室，
太后垂帘处分称“吾”，唯两府日入候问圣体，因奏政事，退诣小殿帘外，覆奏
太后。帝疾间，御前后殿听政，两府退朝，犹于小殿覆奏。
哲宗即位，太皇太后权同听政。三省、枢密院按仪注：未释服以前，遇只日
皇帝御迎阳门，日参官并赴起居，依例奏事。每五日，遇只日于迎阳门垂帘，皇
帝坐于帘内之北，宰执奏事则权屏去左右侍卫；事有机速，许非时请对，及赐宣
召，亦许升殿。礼部、御史台、阁门奏讨论御殿及垂帘仪制，每朔、望、六参，
皇帝御前殿，百官起居，三省、枢密院奏事，应见、谢、辞班退，各令诣内东门
进榜子。皇帝只日御延和殿垂帘，日参官起居太皇太后，移班少西起居皇帝，并
再拜。三省、枢密院奏事，三日以上四拜，不舞蹈，候祔庙毕，起居如常仪。帘
前通事以内侍，殿下以阁门。吏部磨勘奏举人，垂帘日引。应见、谢、辞臣僚遇
朔、望参日不坐，并先诣殿门，次内东门，应抬赐者并门赐之。于是帝御迎阳门
幄殿，同太皇太后垂帘，宰臣、亲王以下合班起居。常制分班十六，至是合班，
以阁门奏请故也。礼官请如有祥瑞、边捷，宰臣以下紫宸殿称贺皇帝毕，赴内东
门贺太皇太后。从之。
徽宗即位，皇太后权同听政。三省、枢密院聚议：故事，嘉祐末，英宗请慈
圣同听政，五月同御内东门小殿垂帘，至七月十三日英宗间日御前后殿，辅臣奏
事，退诣内东门帘前覆奏。又故事，唯慈圣不立生辰节名，不遣使契丹；若天圣、
元丰则御殿垂帘，立生辰节名，遣使与契丹往还及避家讳等。曾布曰：“今上长
君，岂可垂帘听政？请如嘉祐故事。”蔡卞曰：“天圣、元丰与今日皆遗制处分，
非嘉祐比。”布曰：“今日之事，虽载遗制，实出自德音，又皆长君，正与嘉祐
事相似。”有旨：依嘉祐、治平故事。布语同列曰：“奏事先太后，次覆奏皇帝，
如今日所得旨。”遂为定式矣。寻以哲宗灵驾发引，太后手书罢同听断焉。
皇太子元正、冬至受群臣贺仪。《政和新仪》：前一日，有司于东门外量地
之宜，设三公以下文武群官等次如常仪；典仪设皇太子答拜褥位于阶下，南向，
又设文武群官版位于门之外。其日，礼直官、舍人先引三公以下文武群臣以次入，
就位立定。礼直官、舍人引左庶子诣皇太子前，跪请内严；少顷，又言外备。内
侍褰帘，皇太子常服出次，左右侍卫如常仪。皇太子降阶诣南向褥位，典仪曰
“再拜”，赞者承传曰“再拜”，三公以下皆再拜，皇太子答拜。班首少前称贺
云：“元正首祚（冬至云“天正长至”），景福维新。伏惟皇太子殿下，与时同
休。”贺讫，少退，复位。左庶子前，承命诣群臣前答云：“元正首祚（冬至云
“天正长至”），与公等均庆。”典仪曰“再拜”，班首以下皆再拜，皇太子答
拜。讫，礼直官、通事舍人引三公以下文武百官以次出，内侍引皇太子升阶，还
次，降帘，侍卫如常仪。
少顷，礼直官、舍人引知枢密院官以下入，就位立定，内侍引皇太子降阶，
诣南向褥位，枢密以下参贺如上仪。讫，退。次引师、傅、保、宾客以下入，就
位，参贺如上仪。师、傅、保以下以次出。
内侍引皇太子升坐，礼直官引文武宫官入，就位，重行北向立，典仪曰“再
拜”，在位官皆再拜。左庶子少前，跪言：“具官某言：元正首祚（冬至云“天
正长至”），伏惟皇太子殿下，与时同休。”俯伏，兴，复位。典仪曰“再拜”，
在位者皆再拜，分东西序立。左庶子少前，跪言礼毕。左右近侍降帘，皇太子降
坐，宫官退，左右侍卫以次出。
皇太子与百官相见。至道元年，有司言：“百官见皇太子，自两省五品、尚
书省御史台四品、诸司三品以上皆答拜，余悉受拜。宫官自左右庶子以下，悉用
参见之仪。其宴会位在王公上。”
与师、傅、保相见。《政和新仪》：前一日，所司设师、傅、保以下次与宫
门外道，西南向；设轩架之乐于殿庭，近南，北向。其日质明，诸卫率各勒所部
屯门列仗，典谒设皇太子位于殿东阶下西向，设师、傅、保位，于殿西阶之西，
三少位于傅、保之南稍却，俱东向北上。师、傅、保以下俱朝服至宫门，通事舍
人引就次，左庶子请内严。通事舍人引师、傅、保立于正殿门之西，三少在其南
稍却，俱东向北上。左庶子言外备，诸侍奉之官各服其器服，俱诣阁奉迎。皇太
子朝服以出，左右侍卫如常仪，轩架作《翼安》之乐，至东阶下西向立，乐止。
通事舍人引师、傅、保及三少入，就位，轩架作《正安》之乐，至位乐止。皇太
子再拜，师、傅、保以下答拜（若三少特见，则三少先拜）。通事舍人引师、傅、
保以下出，轩架《正安之乐》作，出门，乐止。左庶子前跪称：“左庶子某言，
礼毕。”皇太子入，左右侍卫及乐作如来仪。

卷一百一十八 志第七十一
◎礼二十一（宾礼三）
○朝仪班序 百官转对 百官相见仪制
朝仪班序。太祖建隆三年三月，有司上合班仪：太师，太傅，太保，太尉，
司徒，司空，太子太师、太傅、太保，嗣王，郡王，左、右仆射，太子少师、少
傅、少保，三京牧，大都督，大都护，御史大夫，六尚书，常侍，门下、中书侍
郎，太子宾客，太常、宗正卿，御史中丞，左右谏议大夫，给事中，中书舍人，
左、右丞，诸行侍郎，秘书监，光禄、卫尉、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卿，
国子祭酒，殿中、少府、将作监，前任节度使，开封、河南、太原尹，太子詹事，
诸王傅，司天监，五府尹，国公，郡公，中都督，上都护，下都督，太子左右庶
子，五大都督府长史，中都护，下都护，太常、宗正少卿，秘书少监，光禄等七
寺少卿，司业，三少监，三少尹，少詹事，左右谕德、家令、率更令、仆，诸王
府长史、司马，司天少监，起居舍人，侍御史，殿中侍御史，左右补阙、拾遗，
监察御史，郎中、员外郎，太常博士，五府少尹，五大都督府司马，通事舍人，
国子博士，五经博士，都水使者，四赤令，太常、宗正、秘书丞，著作郎，殿中
丞，尚食、尚药、尚舍、尚乘、尚辇奉御，大理正，太子中允、赞善、中舍、洗
马，诸王友、谘议参军，司天五官正。凡杂坐者，以此为准。诏曰：“尚书中台，
万事之本，而班位率次两省官；节度使出总方面，古诸侯也，又其检校兼守官多
至师傅三公，而位居九寺卿监之下，甚无谓也。其给事、谏议、舍人宜降于六曹
侍郎之下，补阙次郎中，拾遗、监察次员外郎，节度使升于六曹侍郎之上、中书
侍郎之下，余悉如故。”
乾德元年闰十二月，诏：“自今一品致仕官曾带平章事者，朝会宜缀中书门
下班。”二年二月，诏重定内外官仪制。有司请令上将军在中书侍郎之下，大将
军在少卿监之下，诸卫率、副率在东宫五品之下，内客省使视太卿，客省使视太
监，引进使视庶子，判四方馆事视少卿，阁门使视少监，诸司使视郎中，客省引
进、阁门副使视员外郎，诸司副使视太常博士，通事舍人从本品，供奉官视诸卫
率，殿直视副率，枢密承旨视四品朝官，兼南班官诸司使者从本品，副承旨视寺
监丞，诸房副承旨视南省都事。凡视朝官者本品下，视京官在其上。
开宝六年九月，诏曰：“周之宗盟，异姓为后，此先王所以睦九族而和万邦
也。晋王亲贤莫二，位望俱崇，方资夹辅之功，俾先三事之列，宜位宰相上。”
九年十一月，诏齐王廷美、武功郡王德昭位在宰相上。
大中祥符元年正月，有司上酺宴班位。驸马都尉、宫僚、员僚、皇亲大将军
已下，行门、宰臣、枢密使已下，颍王、皇亲郡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已下，皇
亲使相、皇亲节度使、皇亲观察留后已下，皇亲防御、团练、刺史三班合为一；
节度使、观察留后已下，防御、团练、刺史三班合为一，并重行异位。诏依所定。
既而武康军节度使李端愿言：“使相亦当合为一班，不当独行尊异。”诏令阁门
再定，而阁门引仪制及以前议为是。端愿复伸其议，自劾妄言。乃诏太常礼院与
御史台同详定。礼院言：“常朝起居班次，缘祖宗旧制，不宜并合。”从之。
四年闰三月，太常礼院、阁门言：“准诏同详定阁门使李端悫所奏阁门仪制，
宰臣与亲王立班坐位分左右各为班首，宰臣、枢密使带使相，或带郡王并使相作
一行，总为中书门下班。其亲王独行一班者，准封爵令。兄弟皇子皆封国，谓之
亲王，所以他官不可参缀。检会坐次图，直将宗室使相辄缀亲王，盖更张之时未
见亲王，遂致失于讲求。近见朝拜景灵宫，东阳郡王颢亦缀亲王班，窃恐未安。
今取到阁门仪制，其合班宰臣、使相在东，亲王在西，分班立。又祥符元年宴坐
次图，宰臣王旦与使相石保吉在东，宁王元偓、舒王元偁、广陵郡王元俨、节度
使惟吉在西，分班坐。其元俨、惟吉是郡王与节度使，许缀亲王班，窃虑当时出
自特旨。今来检寻元初文字不见，在先朝只依祥符元年宴坐次图子，亲王及带使
相郡王在西为一班。臣等参详，请依阁门仪制，亲王在西，独为一班，宗室郡王
带使相许缀亲王立班坐次，即系临时特旨。”从之。
熙宁二年四月，国信所言：“大辽贺同天节左番使耶律奭赴文德殿拜表，言
南使到北朝缀翰林学士班，今来却在节度使之下。馆伴者谕之，始就班。时下御
史台、阁门同详定，奏称人使不知本朝翰林学士班自在节度使之下，如遇合班即
节度使在翰林学士之西差前，别为一班立，俱不相压。欲且依久来仪制体例。”
诏依所定。是月，编修阁门仪制所言：“庆历中，改文明殿学士为观文殿学士，
又置大学士。按文明殿即今文德殿，乃正衙前殿也，后唐始置学士，序位枢密副
使之下，每遇紫宸殿坐朝，则升殿侍立。盖文德、紫宸通谓之前殿，故学士侍立
为宜。其观文殿深在禁中，乃与资政、端明殿相类，而资政、端明学士并不侍立。
窃详庆历所改职名，虽用旧之班著，而殿之次序与旧义理不同。其观文殿大学士
自今遇紫宸殿坐朝，请更不升殿侍立。”从之。
元祐元年五月，诏：“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已降旨令独班起居。自今
赴经筵、都堂同三省、枢密院奏事，并序位在宰臣之上。”
百官转对。自建隆诏内殿起居日，令百官以次转对，限以二人。其封章于阁
门通进，复鞠躬自奏，宣徽使承旨宣答，拜舞而出，著为阁门仪制。
淳化二年，诏：自今内殿起居日，复令常参官二人次对，阁门受其章。
大中祥符末，罢不复行。
景德三年，复诏：“群臣转对，其在外京官内殿崇班以上，候得替，先具民
间利害实封，于阁门上进，方得朝见。”
治平中，命御史台每遇起居日，令百官转对。御史台言：“旧制，起居日，
轮两省及文班秩高者二员转对。若两省宫有充学士、待制，则缀枢密班起居，内
朝臣僚不与。”寻诏遇转对日，增二员。
熙宁初，阁门言：“旧制，中书省、枢密院奏事退，再引三班，假日则两班，
或再御后殿引对，多及午刻，遇开经筵，即至申末，恐久劳圣躬。请遇经筵日，
自二府奏事外，止引一班，或有急奏及言事官请对即取旨，俟罢经筵日仍旧。”
又言：“假日御崇政殿，每遇辰时，则隔班过延和殿再引，不待进食，至巳刻隔
班取旨，尚许引对。请自今隔班过延和殿，俟已进食再引。遇寒暑、大风雨雪即
令次日引对。”诏：“自今授外任者许令转对讫朝辞。”监察御史里行张戩、程
颢言：“每欲奏事，必俟朝旨，或朝政有阙及闻外事而机速后时，则已无所及；
况往复俟报，必由中书，万一事干政府，则或致阻格。请依谏官例，牒阁门求对，
或有急奏，即许越次登对，庶几遇事入告，无忧失时。”又以编修阁门仪制所言，
三衙有急奏，许于后殿登对，若别有奏陈，则报阁门如常制，或假日御崇政殿，
则于已得旨对班后续引，且许两制以上同班奏事。
元丰中，诏：“尚书侍郎同郎官一员奏事，郎中、员外郎番次随之，不许独
留身。侍郎以下，亦不许独请奏事。其左右选非尚书通领者，听侍郎以上郎官自
随。秘书、殿中省、诸寺监长官视尚书，贰丞以下视侍郎。”又诏：“三省、枢
密院独班奏事日。无得过三班。若三省俱独班，则枢密院当请奏事。其见任官召
对讫，次日即朝辞回任听旨。”
元祐中，宰臣吕大防言：“昨垂帘听政，惟许台谏以二人同对，故不正之言
无得以入。今陛下初见群臣，请对者必众。既人人得进，则善恶相杂，故于采纳
尤难。”帝曰：“人君以纳谏为上，然邪正则不可不辨。”遂诏上殿班当直牒及
帅臣、国信使副，许依元丰八年以前仪制。
绍圣初，臣僚言：“文德殿视朝轮官转对，盖袭唐制，故祖宗以来，每遇转
对，侍从之臣亦皆与焉。元祐间因言者免侍从官转对，续诏职事官权侍郎以上并
免，自此转对止于卿、监、郎官而已。请自今视朝转对依元丰以前条制。”又诏：
“自今三省、枢密院进拟在京文臣开封府推判官、武臣横行使副、在外文臣诸路
监司藩郡知州、武臣知州军已上，取旨召对。”臣僚言：“每缘职事请对，待次
旬日，遇有急奏，深恐失事。请自今后许依六曹、开封例，先次挑班上殿，仍不
隔班。”又言：“诸路监司，朝廷所选，以推行法令，省问风俗，朝辞之日，当
令上殿。”六曹尚书如有职事奏陈，许独员上殿。其群臣请对，虽遇休假，特御
便殿听纳。既又诏：“应节镇郡守往令陛辞，归许登对，不特审观人材，亦所以
重外任也。可于监司不许免对条下，增入节镇郡守依此。”
重和元年，臣僚言：“比年以来，二三大臣奏对留身，谗疏善良，请求相继，
甚非至公之体。”诏：“自今惟蔡京五日一朝许留身，余非除拜、迁秩、因谢及
陈乞免罢，并不许独班奏事，令阁门报御史台弹劾。”又诏：“寺监职事上部，
部上省，故得上下维持，纲纪所出。今后虽系两制，职司寺监不许独对。”臣僚
言：“祖宗旧制，有五日一转对者，今惟月朔行之，有许朝官转对者，今惟待制
以上预焉。自明堂行视朔礼，岁不过一再，则是毕岁而论思者无几。请遇不视朔，
即令具章投进，以备览观。”又：“诸路监司未经上殿者，虽从外移，先赴阙引
对，方得之官。”并从其议。
百官相见仪制。乾德二年，诏曰：“国家职位肇分，轨仪有序，冀等威之斯
辨，在品式之惟明。矧著位之庶官及内司之诸使，以至轩墀引籍，州县命官，凡
进见于宰相，或参候于长吏，既为总摄，合异礼容，稽于旧仪，且无定法。或传
晋天福、周显德中，以廷臣、内职、宾从、将校，比其品数，著为纲条，载于刑
统，未为详悉。宜令尚书省集台省官、翰林、秘书、国子司业、太常博士等详定
内外群臣相见之仪。”
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等奏：
两省官除授、假使出入，并参宰相，起居郎以下参同舍人。五品以上官，遇
于途，敛马侧立，须其过。常侍以下遇三公、三师、尚书令，引避；其值仆射，
敛马侧立。御史夫地、中丞皆分路行。起居郎以下避仆射，遇大夫，敛马侧立；
中丞，分路。尚书丞郎、郎中、员外并参三师、三公、令、仆，郎中、员外兼参
左右丞、本行尚书、侍郎及本辖左右司郎中、员外。御史大夫以下参三师、三公、
尚书令，中丞兼参大夫，知杂事参中丞，三院御史兼参知杂及本院之长。大夫避
尚书令以上，遇仆射，敛马侧立而避。大夫遇尚书丞郎、两省官诸司三品以上、
金吾大将军、统军上将军，皆分路。余官遇中丞，悉引避。知杂兼避中丞，遇左
右丞敛马侧立，余皆分路。郎中及少卿监、大将军以下，皆避知杂。三院同行，
如知杂之例。少卿监并参本司长官，丞参少卿。诸司三品遇仆射于途，皆引避。
诸卫大将军参本卫上将军。东宫官参隔品。凡参者若遇于途，皆避。
公参之礼，列拜堂上，位高受参者答焉。四赤县令初见尹，趋庭，受拜后升
厅如客礼。内客省使谒宰相、枢密使以客礼，阁门使以上列拜，皆答，客省副使
至通事舍人、诸司使、枢密承旨不答焉。自枢密使副、宣徽使皆差降其礼，供奉
官、殿直、教坊使副、辞令官、伎术官并趋庭，倨受。诸司副使参大使，通事舍
人参阁门使，防御、团练、刺史谒本道节帅，节度、防御、团练副使谒本使，并
具军容趋庭，延以客礼。少尹、幕府于本院长官悉拜。防御、团练判官谒本道节
帅，并趋庭。上佐、州县官见宰相、枢密使及本属长官，并拜于庭（天长、雄武
等军使见宰相、枢密亦知之）。参本府宾幕官及曹掾，县簿、尉参令，皆拜。王
府官见亲王如宾职见使长，府县官兼三馆职者见大尹同。赤县令、六品以下未尝
参官，见宰相、枢密及本司长官，并拜阶上。流外见流内品官，并趋庭。
诸司非相统摄，皆称移牒。分路者不得笼街及占中道，依秩序以分左右。遇
于驿舍，非相统摄及名位县隔，先至者居之。台省官当通官呵止者，如旧式。文
武官不得假借呼称，以紊朝制。当避路者，若被宣召及有所捕逐，许横度焉。
又令：“诸司使、副使、通事舍人见宰相、枢密使，升阶、连姓通名展拜，
不答拜。其见枢密副使、参知政事、宣徽使，以客礼展拜。”
太平兴国以后，又制京朝官知令录者，见本使州长吏以客礼，三司判官、推
官、主判官见本如郎中、员外见尚书丞郎之仪。
咸平中，又诏：开封府左右军巡使、京官知司录及诸曹参军到畿县见京尹，
并趋庭设拜。六年，命翰林学士梁颢等详定阁门仪制，成六卷，因上言：“三司
副使序班、朝服比品素无定列，至道中，筵会在知制诰后、郎中前。今请同诸司、
少卿监，班位在上。如官至给谏、卿监者，自如本品，朝会大宴随判使赴长春殿
起居引驾。其朝会引驾至前殿，与诸司使同退。”
大中祥符五年，复命翰林学士李宗谔等详定仪制：文武百官遇宰相、枢密使、
参知政事，并避。起居郎以下遇给、舍以上，敛马。御史大夫遇东宫三师、尚书
丞郎、两省侍郎，分路而行。中丞遇三师、三少、太常卿、金吾上将军，并分路
而行。知杂御史遇尚书侍郎、诸司三品、金吾大将军、统军、诸卫上将军，分路
而行。三院同行如知杂例，不同行，遇左右丞则避。尚书丞郎、郎中、员外遇三
师、三公、尚书令，则避。郎中、员外遇丞郎，则避。太常博士以下朝官遇本司
长官、三师、三公、仆射、尚书丞郎、大夫、中丞、知杂御史，并避，权知判者
不避，遇两省给舍以上，敛马。京官遇丞郎、给舍、大卿监、祭酒以上及本寺少
监卿、司业，并避。诸军卫大将军以下遇上将军、统军，亦避。詹事遇上台官，
如卿监之例。庶子、少詹事至太子仆遇东宫三师、三少，并避；遇上台官，如少
卿监例。中允以下遇东宫三师、三少，并避；遇宾客、詹事，敛马；遇上台官，
如太常博士例。应合避尚书者，并避三司使。其权知开封府如本官品避。其台省
官虽不合避，而职在统临者，并避。武班、内职并依此品。
大观二年，定王、嘉王府侍讲沈锡等奏：“二王出就外学，其初见及侍王礼
仪、讲说疏数之节，请如故事。”手诏：“按祥符故事，记室翊善见诸王，皆下
拜。真宗特以张士逊为王友，命王答拜，以示宾礼。今讲读辅翊之官，职在训道，
亦王友傅也，可如例，令王答拜。”群臣赴台参、谢、辞者（新授、加恩、出使
者），尚书侍郎则三院御史各一员、中丞、大夫皆对拜（三院仍班迎，不坐班即
不赴）。节度使、宾客、太常宗正卿则御史一员、中丞、大夫皆对拜。两使留后
至刺史、秘书监至五官正、上将军至郎将、四厢都指挥使及内职军校遥郡以上、
枢密都承旨及内职带正员官者、四赤县令、三京司录、节度行军至团练副使、幕
职官任宪衔者，皆御史一员对拜，中丞、大夫对揖（亦令揖讫进言，得参风宪，
再揖而退）。若曾任中书、门下及左右丞皆不赴。加阶勋、食邑、章服，馆阁三
司、开封府职事及内职转使额、军额，亦不赴台谢。仆射过正衙日，台官大夫以
下与百官，并诣幕次致贺（文官一品、二品曾任中书、枢密院者不赴）。大夫、
中丞则郎中、少卿监、大将军以下亦然（本官约止则不赴，仆射赴上都省者罢此
仪）。

卷一百一十九 志第七十二
◎礼二十二（宾礼四）
○录周后 录先圣后 群臣朝使宴饯 朝臣时节馈廪 外国君长来朝 契丹
夏国使副见辞仪高丽附 金国使副见辞仪 诸国朝贡
昔周灭殷，封微子为殷后，俾修其礼物，作宾于王家，与国咸休。宋以柴周
之后为二恪，又录孔子之后，亦先王崇德象贤之意也，故皆为宾礼。其余则有朝
使之宴饯、岁时之廪馈及外国之使聘、远方之朝贡，著其迓饯宴赉之式，登降揖
逊之仪，备一代之制焉。
太祖建隆元年正月四日，诏曰：“封二王之后，备三恪之宾，所以示子传孙，
兴灭继绝。夏、商之居杞、宋，周、隋之启介、酅，古先哲王，实用兹道。矧
予氵京德，历试前朝，虽周德下衰，勉从于禅让；而虞宾在位，岂忘于烝尝？其
封周帝为郑王，以奉同嗣，正朔服色，一如旧制。”又诏曰：“矧惟眇躬，逮事
周室。讴歌狱讼，虽归新造之邦；庙貌园陵，岂忘旧君之礼？其周朝嵩、庆二陵
及六庙，宜令有司以时差官朝拜祭飨，永为定式。仍命周宗正卿郭玘行礼。”乾
德六年八月，诏于周太祖、世宗陵寝侧各设庙宇塑像，命右赞善大夫王硕管勾修
盖。开宝六年三月，周郑王殂，诏辍朝十日。帝素服发哀于便殿。十月四日，葬
周恭帝于顺陵，诏特辍四日、五日朝参。
仁宗天圣六年，录故虢州防御使柴贵子肃为三班奉职。七年，录故太子少傅
柴守礼孙咏为三班奉职。其后，又录柴氏之后曰熙、曰愈、曰若拙、曰上善并为
三班奉职，曰余庆、曰诚为州长史、助教，曰贻廓等十一人复其身，仍各赐钱一
万。又录世宗曾孙揆、柔及贵曾孙日宣、守礼曾孙若讷皆为三班奉职。
嘉祐四年，著作郎何鬲言：“昔舜受尧、禹受舜之天下，而封丹朱、商均以
为国宾。周、汉以降，以及于唐，莫不崇奉先代，延及苗裔。本朝受周天下，而
近代之盛莫如唐，自梁以下，皆不足以崇袭。臣愿考求唐、周之裔，以备二王之
后，授以爵命，封县立庙，世世承袭，永为国宾。”事下太常议，曰：“古者立
二王后，不惟继绝，兼取其明德可法。五代草创，载祀不永，文章制度，一无可
考。上取唐室，世数已远，于经不合。惟周则我受禅之所自，义不可废。宜访求
子孙，如孔子后衍圣公，授一京官，爵以公号，使专奉庙飨，岁时存问，赐之粟
帛、牲器、祭服。每遇时祀，并从官给，其庙宇亦加严饰。如此，则上不失继绝
之义，度之于今，亦简而易行。”从之。四月，诏曰：“先王推绍天之序，尚尊
贤之义，褒其后嗣，宾以殊礼，岂非圣人稽古报功之大典哉？国家受命之元，继
周而王，虽民灵欣戴，历数允集，而虞宾将逊，德美丕显。顷者推命本始，褒及
支庶，每遇南郊，许奏白身一名充班行，恩则厚矣，而义未称。将上采姚、姒之
旧，略循周、汉之典，详其世嫡，优以公爵，异其仕进之路，申以土田之锡，俾
庙寝有奉，飨祀不辍，庶几乎《春秋》通三统、厚先代之制矣。宜令有司取柴氏
谱系，于诸房中推最长一人，令岁时亲奉周室祀事。如白身，即与京主簿，如为
班行者，即比类换文资，仍封崇义公，与河南府、郑州合入差遣，给公田十顷，
专管勾陵庙。应缘祭飨礼料所须，皆从官给。如至知州资序，即别与差遣，却取
以次近亲，令袭爵授官，永为定式。”八月，太常礼院定到内殿崇班、相州兵马
都监柴咏于柴氏诸族最长，诏换殿中丞，封崇义公，签书奉宁军节度判官事，以
奉周祀。又以六庙在西京，而岁时祭飨无器服之数，令有司以三品服一、四品服
二及所当用祭器给之。
熙宁四年，西京留司御史台司马光言：“崇义公柴咏祭祀不以仪式。周本郭
姓，世宗后侄，为郭氏后。今存周后，则宜封郭氏子孙以奉周祀。”帝阅奏，问
王安石，安石曰：“宋受天下于世宗，柴氏也。”帝曰：“为人后者为之子。”
安石曰：“为人后于异姓，非礼也。虽受天下于郭氏，岂可以天下之故而易其姓
氏所出？”帝然之。五年正月，柴咏致仕。咏长子早亡，嫡孙夷简当袭。太常礼
院言夷简有过，合以次子西头供奉官若讷承袭。诏以若讷为卫尉寺丞，袭封崇义
公，签书河南府判官厅公事。
政和八年，徽宗诏曰：“昔我艺祖受禅于周，嘉祐中择柴氏旁支一名封崇义
公。议者谓不当封周。然禅国者周，而三恪之封不及，礼盖未尽。除崇义公依旧
外，择柴氏最长见在者以其祖父为周恭帝后，以其孙世世为宣义郎，监周陵庙，
与知县请给，以示继绝之仁，为国二恪，永为定制。”
绍兴五年，诏周世宗玄孙柴叔夏为右承奉郎，袭封崇义公，奉周后。二十六
年，叔夏升知州资序，别与差遣。以子国器袭封，令居衢州。朝廷有大礼，则入
侍祠如故事。其柴大有、柴安宅亦各补官。
淳祐九年，又以世宗八世孙柴彦颖特补承务郎，袭封崇义公。
时又求隋、唐及朱氏、李氏、石氏、刘氏、郭氏之后，及吴越、荆南、湖南、
蜀汉诸国之子孙，皆命以官，使守其祀。具见《本纪》、《世家》。
录先圣后，仁宗景祐二年，诏以孔子四十六世孙北海尉宗愿为国子监主簿，
袭封文宣公。皇祐三年七月，诏曰：“国朝以来，世以孔氏子孙知仙源县，使奉
承庙祀。近岁废而不行，非所以尊先圣也。宜以孔氏子孙知仙源县事。”
至和初，太常博士祖无择言：“按前史，孔子后袭封者，在汉、魏曰褒成、
褒尊、宗圣，在晋、宋曰奉圣，后魏曰崇圣，北齐曰恭圣，后周、隋并封邹国，
唐初曰褒圣，开元中，始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又以其后为文宣公，不可以祖谥而
加后嗣。”遂诏有司定封宗愿衍圣公，令世袭焉。
治平初，用京东提点王纲言，自今勿以孔氏子弟知仙源县，其袭封人如无亲
属在乡里，令常任近便官，不得去家庙。
熙宁中，以四十八代孙若蒙为沂州新泰县主簿，袭封。
元祐初，朝议大夫孔宗翰辞司农少卿，请依家世例知兖州以奉祀。又言：
“孔子后袭封疏爵，本为侍祠，今乃兼领他官，不在故郡。请自今袭封者无兼他
职，终身使在乡里。”朝议依所请，命官以司其用度，立学以训其子孙，袭封者
专主祠事，增赐田百顷，供祭祀之余许均赡族人。其差墓户并如旧法。赐书，置
教授一员，教谕其家子弟，乡邻或愿学者听。改衍圣公为奉圣公，及删定家祭冕
服等制度颁赐之。其后，通直郎孔宗寿等举若蒙弟若虚袭封，仍请自今众议择承
袭之人，不必子继，庶几留意祖庙，惇睦族人。
宣和三年，诏宣议郎孔端友袭封衍圣公，为通直郎、直秘阁，仍许就任关升，
以示崇奖。端友言：诏敕文宣王后与亲属一人判司簿尉，今孔若采当承继推恩。
诏补迪功郎。
高宗绍兴二年，以四十九代孙孔玠袭封衍圣公。其后，以搢、以文远、以万
春、以洙，终宋世，皆袭封主祀事。
群臣朝觐出使宴饯之仪。太祖、太宗朝，藩镇牧伯，沿五代旧制，入觐及被
召、使回，客省赍签赐酒食。节度使十日，留后七日，观察使五日。代还，节度
使五日，留后三日，观察一日，防御使、团练使、刺史并赐生料。节度使以私故
到阙下，及步军都虞候以上出使回者，亦赐酒食、熟羊。群臣出使回朝，见日，
面赐酒食，中书、枢密、宣徽使、使相并枢密使伴；三司使、学士、东宫三师、
仆射、御史大夫、节度使并宣徽使伴。两省五品以上、侍御史、中丞、三司副使、
东宫三少、尚书丞郎、卿监、上将军、留后、观察防御团练使、剌史、宣庆宣政
昭宣使并客省使伴；少卿监、大将军、诸司使以下任发运转运提点刑狱、知军州、
通判、都监、巡检回者即赐，并通事舍人伴；客省、引进、四方馆、阁门使并本
厅就食。群臣贺，赐衣；奉慰，并特赐茶酒，或赐食外任遣人进奉，亦赐酒食，
或生料。自十月一日后尽正月，每五日起居，百官皆赐茶酒，诸军分校三日一赐。
冬至、二社、重阳、寒食，枢密近臣、禁军大校或赐宴其第及府署中，率以为常。
大中祥符五年，诏自今两省五品、尚书省四品、诸司三品以上官，同列出使，
并许醵钱饯饮，仍休假一日。余官有亲属僚友出行，任以休务日饯送。故事，枢
密、节度使、使相还朝，咸赐宴于外苑。见辞日，长春殿赐酒五行，仍设食，当
直翰林龙图阁学士以上、皇亲、观察使预坐。八年四月，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王
能自镇定来朝，宴于长春殿。阁门言：“旧制，节度使掌兵，无此礼例。既赴坐，
则殿前马军都校当侍立，于品秩非便。”遂令皆预位。
中兴，仍旧制。凡宰相、枢密、执政、使相、节度、外国使见辞及来朝，皆
赐宴内殿或都亭驿，或赐茶酒，并如仪。
时节馈廪。大中祥符五年十一月，以宰相王旦生日，诏赐羊三十口、酒五十
壶、米面各二十斛，令诸司供帐，京府具衙前乐，许宴其亲友。旦遂会近列及丞
郎、给谏、修史属官。俄又赐枢密使副、参知政事羊三十口，酒三十壶、米面各
三十斛。其后，以废务非便，奏罢会，而赐如故。又制：仆射、御史大夫、中丞、
节度、留后、观察、内客省使、权知开封府，正、至、寒食，并客省赍签赐羊、
酒、米、面；立春赐春盘；寒食神餤、饧粥；端午粽子；伏日蜜沙冰；重阳糕，
并有酒；三伏日，又五日一赐冰。四厢及厢都指挥使，中书舍人，统军，防御、
团练使，刺史，客省使，枢密都承旨，知银台司、审刑院，三司勾院，诸司使，
禁军校、忠佐，海外诸蕃进奉领刺史以上，至寒食，并赐节料；立春，奉内朝者
皆赐幡胜。
元祐二年十一月冬至，诏赐御筵于吕公著私第，遣中使赐上尊酒、香药、果
实、缕金花等，以御饮器劝酒，遣教坊乐工，给内帑钱赐之。及暮赐烛，传宣令
继烛，皆异恩也。
绍兴十三年十二月二十三日，高宗赐宰臣秦桧诏曰：“省所奏辞免生日赐宴。
朕闻贤圣之兴必五百岁，君臣之遇盖亦千载。夫以不世之英，值难逢之会，则其
始生之日，可不为天下庆乎！式燕乐衎，所以示庆也。非乔岳之神无以生申、甫，
非宣王之能任贤无以致中兴。今日之事，不亦臣主俱荣哉？宜服异恩，毋守冲节。
所请宜不允。”
宋朝之制，凡外国使至，及其君长来朝，皆宴于内殿，近臣及刺史、正郎、
都虞候以上皆预。
太祖建隆元年八月三日，宴近臣于广政殿，江南、吴越朝贡使皆预。乾德三
年五月十六日，宴近臣及孟昶于大明殿。开宝四年五月七日，宴近臣及刘鋹于
崇德殿。十一月五日，江南李煜、吴越钱俶各遣子弟来朝，宴于崇德殿。八年三
月晦，宴契丹使于长春殿。
太平兴国二年二月十一日，宴两浙进奉使、契丹国信使及李煜、刘鋹、禁
军都指挥使以上于崇德殿，不举乐，酒七行而罢。契丹遣使贺登极也。五月十一
日，再宴契丹使于崇德殿，酒九行而罢，以其贡助山陵也。三年正月十六日，宴
刘鋹、李煜、契丹使、诸国蕃客于崇德殿，以契丹使来贺正故也。三月二十五
日，吴越钱俶来朝，宴于长春殿，亲王、宰相、节度使、刘鋹、李煜皆预。十
月十六日，宴宰相、亲王以下及契丹使、高丽使、诸州进奉使于崇德殿，以乾明
节罢大宴故也。是后，宴外国使为常。
其君长来朝，先遣使迎劳于候馆，使者朝服称制曰“奉制劳某主”，国主迎
于门外，与使者俱入升阶，使者执束帛，称有制，国主北面再拜稽首受币，又再
拜稽首，以土物傧，使者再拜受。国主送使者出，鸿胪引诣朝堂，所司奏闻，通
事舍人承敕宣劳，再拜就馆。翌日，遣使戒见日如仪。又次日，奉见于乾元殿，
设黄麾仗及宫县大乐。典仪设国主位于县南道西北向，又设其国诸官之位于其后。
所司迎引，国主服其国服，至明德门外，通事舍人引就位。侍中奏中严，皇帝服
通天冠、绛纱袍，出自西房，即御位。典仪赞拜，国主再拜稽首。侍中承制降劳，
皆再拜稽首，敕升坐，又再拜稽首，至坐，俯伏避席。侍中承制曰“无下拜”，
国主复位。次引其国诸官以次入，就位，再拜并如上仪。侍中又承制劳还馆，通
事舍人引国主降，复位，再拜稽首，出。其国诸官皆再拜，以次出。侍中奏礼毕，
皇帝降坐。其锡宴与受诸国使表及币皆有仪，具载《开宝通礼》。
契丹国使入聘见辞仪。自景德澶渊会盟之后，始有契丹国信使副元正、圣节
朝见。大中祥符九年，有司遂定仪注。
前一日，习仪于驿。见日，皇帝御崇德殿。宰臣、枢密使以下大班起居讫，
至员僚起居后，馆伴使副一班入就位，东面立。次接书匣阁门使升殿立。次通事
入，不通，喝拜，两拜，奏圣躬万福，又喝两拜，随呼万岁，喝祗候，赴东西接
引使副位。舍人引契丹使副自外捧书匣入，当殿前立。天武官抬礼物分东西向入，
列于殿下，以东为上。舍人喝天武官起居，两拜，随呼万岁，奏圣躬万福，喝各
祗候。阁门从东阶降，至契丹使位北。舍人揖使跪进书匣，阁门侧身搢笏、跪接，
舍人受之。契丹使立，阁门执笏捧书匣升殿，当御前进呈讫，授内侍都知，都知
拆书以授宰臣，宰臣、枢密进呈讫，遂抬礼物出。舍人与馆伴使副引契丹使副至
东阶下，阁门使下殿揖引同升，立御前。至国信大使传国主问圣体，通事传译，
舍人当御前鞠躬传奏讫，揖起北使。皇帝宣阁门回问国主，北使跪奏，舍人当御
前鞠躬奏讫，遂揖北使起，却引降阶至辞见位，面西揖躬。舍人当殿通北朝国信
使某官某祗候见，应喏绝，引当殿，喝拜，大起居（其拜舞并依本国礼），出班
谢面天颜，归位，喝拜舞蹈讫，又出班谢沿路驿馆御筵茶药及传宣抚问，复归位，
喝拜舞蹈讫，舍人宣有敕赐窄衣一对、金蹀躞子一、金涂银冠一、靴一两、衣著
三百匹、银二百两、鞍辔马一（每句应喏），跪受，起，拜舞蹈讫，喝祗候，应
喏西出（凡传语并奏圣躬万福、致辞，并通事传译，舍人当殿鞠躬奏闻，后同）。
次通北朝国信副使某官某祗候见，其拜舞、谢赐、致词并如上仪，西出（其敕赐
衣一对，金腰带一，幞头、靴、笏、衣着二百匹，银器一百两，鞍辔马一）。次
通事及舍人引舍利已下分班入，不通，便引合班，赞喝大起居，拜舞如仪。舍人
喝有敕赐衣服、束带、衣著、银器分物，应喏跪受，抬担床绝，起，舞蹈拜讫，
喝各祗候分班引出。次引差来通事以下从人分班入，不通，便引合班，喝两拜，
奏圣躬万福，又拜，随呼万岁，喝有敕各赐衣服、腰带、衣著、银器分物，应喏
跪受，起，喝两拜，随拜万岁，喝各祗候唱喏分班引出。次行门、殿直入，起居
讫，殿上侍立。文明殿枢密直学士、三司使、内客省使下殿。舍人合班奏报阁门
无事，唱喏讫，卷班西出。客省、阁门使以下东出，其排立，供奉官已下横行合
班。宣徽使殿上喝供奉官已下各祗候分班出，并如常仪。皇帝降坐还内。
宴日，契丹使副以下服所赐，承受引赴长春殿门外，并侍宴臣僚宰执、亲王、
枢密使以下祗候。俟长春殿诸司排当有备，阁门使附入内都知奏班齐，皇帝坐，
鸣鞭，宰臣、亲王以下并宰执分班，舍人引入。其契丹使副缀亲王班入。舍人通
某甲以下，唱喏，班首奏圣躬万福，喝各就坐、两拜，随呼万岁，喝就坐，分班
引上殿。或皇帝抚问契丹使副，舍人便引下殿，喝两拜，随拜万岁，喝各就坐。
次舍人、通事分引舍利以下东西分班，喝两拜，喝就坐，分引赴两廊下。次舍人
引差来通事、从人东西分班入，合班，喝两拜，随拜万岁，喝就坐，分引赴两廊。
次喝教坊已下两拜，班首奏圣躬万福，又喝拜，两拜，随拜万岁，喝各祗候。次
引看盏二人稍近前，喝拜，两拜，随拜万岁，喝上殿祗候，分东西上殿立。有司
进茶床，内侍酹酒，讫，阁门使殿上御前鞠躬奏某甲已下进酒，余如常仪。宴起，
宰臣已下降阶，舍人喝两拜，搢笏，舞蹈，喝各祗候，分班出。次舍利合班，喝
两拜，舞蹈，三拜，拜谢讫，喝各祗候分引出。次通事、从人合班，喝两拜，随
拜万岁，喝各祗候，分班引出。次喝教坊使已下两拜，随拜万岁，喝各祗候。如
传宣赐茶酒，又喝谢茶酒拜，两拜，随拜万岁，喝各祗候，出。阁门使殿上近前
侧奏无事，皇帝降坐，鸣鞭还内。
辞日，皇帝坐，内殿起居班欲绝，诸司排当有备，催合侍宴臣僚东西相向，
班立崇德殿庭。俟奏班齐，舍人喝拜，东西班殿侍两拜，奏圣躬万福，喝各祗候。
次舍人通馆伴使副某甲以下常起居，次通契丹使某甲常起居，次通副使某甲常起
居，俱引赴西面立。次通宰臣以下横行，通某甲以下，应喏，奏圣躬万福，喝各
就坐，应喏，两拜呼万岁，分升殿东西向立。次通事、舍人引契丹舍利以下，次
差来通事、从人俱分班入，当殿两拜，奏圣躬万福，喝各就坐，两拜，呼万岁，
分引赴两廊立。次通教坊使、看盏。及进茶床、酹酒并阁门奏进酒，并如长春宴
日之仪。酒五巡，起。宰臣以下降阶班立，两拜、搢笏、舞蹈，三拜，喝各祗候。
宰臣以下并三司使、文明殿学士、枢密直学士升殿侍立，其余臣僚并契丹使并出。
次引舍利及差来从人，俱两拜万岁讫，分班引出。如传宣赐茶酒，更喝谢拜如前
仪。已上班绝，舍人再引契丹使入，西面揖躬。舍人当殿通北朝国信使某祗候辞，
通讫，引当殿两拜，出班致辞，归位，又两拜讫，宣有敕赐，跪受拜舞讫，喝好
去，遂引出。次引副使致词、受赐、拜舞如前仪，亦出。次引舍利已下，次引差
来通事、从人，俱分班入，舍人喝有敕赐衣服、衣著、银器分物，各应喏跪受，
候抬担床绝，就拜，起，又两拜万岁，喝好去，分班引出。其使副各服所赐，再
引入，当殿两拜万岁讫，喝祗候，引升殿，当御前立。皇帝宣阁门使授旨传语国
主，舍人揖国信使跪，阁门使传旨通译讫，揖国信使起立，阁门使御前搢笏，于
内侍都知处奉授书匣，舍人揖国信使跪，阁门使跪分付讫，揖起下殿，西出。
政和详定五礼，有《紫宸殿大辽使朝见仪》、《紫宸殿正旦宴大辽使仪》、
《紫宸殿大辽使朝辞仪》、《崇政殿假日大辽使朝见仪》、《崇政殿假日大辽使
朝辞仪》。其紫宸殿赴宴，辽使副位御坐西，诸卫上将军之南。夏使副在东朵殿，
并西向北上。高丽、交阯使副在西朵殿，并东向北上，辽使舍利、从人各在其南。
夏使从人在东廊舍利之南，诸蕃使副首领、高丽交阯从人、溪峒衙内指挥使在西
廊舍利之南。又至各就位，有分引两廊班首诣御坐进酒，乐作，赞各赐酒，群官
俱再拜就坐。酒五行，皆作乐赐华，皇帝再坐，赴宴官行谢华之礼。
夏国进奉使见辞仪。夏国岁以正旦、圣节入贡。元丰八年，使来。诏夏国见
辞仪制依嘉祐八年，见于皇仪殿门外，朝辞诣垂拱殿。
政和新仪：夏使见日，俟见班绝、谢班前，使奉奉表，引入殿庭，副使随入，
西向立，舍人揖躬。舍人当殿躬奏夏国进奉使姓名以下祗候见，引当殿前跪进表
函，舍人受之，副入内侍省官进呈。使者起，归位，四拜起居。舍人宣有敕赐某
物，兼赐酒馔。跪受，箱过，俯伏兴，再拜。舍人曰各祗候，揖西出。次从人入，
不奏，即引当殿四拜起居。舍人宣赐分物，兼赐酒食。跪受，箱过，俯伏兴，再
拜。舍人曰各祗候，揖西出。辞日，引使副入殿庭，西向立，舍人揖躬。舍人当
殿躬奏夏国进奉使姓名以下祗候辞，引当殿四拜。宣赐某物酒馔，再拜如见仪。
凡蕃使见辞，同日者，先夏国，次高丽，次交阯，次海外蕃客，次诸蛮。
高丽进奉使见辞仪。见日，使捧表函，引入殿庭，副使随入，西向立，舍人
鞠躬，当殿前通高丽国进奉使姓名以下祗候见，引当殿，使稍前跪进表函，俯伏
兴讫，归位大起居。班首出班躬谢起居，归位，再拜，又出班谢面天颜、沿路馆
券、都城门外茶酒，归位，再拜，搢笏，舞蹈，俯伏兴，再拜。舍人宣有敕赐某
物兼赐酒食，搢笏，跪受，箱过，俯伏兴，再拜。舍人曰各祗候，揖西出。次押
物以下入，不通，即引当殿四拜起居。宣有敕赐某物兼赐酒食，跪受，箱过，俯
伏兴，再拜起居。舍人曰各祗候，揖西出。
辞日，引使副入殿庭，西向立，舍人揖躬。舍人当殿躬通高丽进奉使姓名以
下祗候辞，引当殿四拜起居。班首出、班致词，归位，再拜。舍人宣有敕赐某物
兼赐酒食，搢笏，跪受，箱过，俯伏兴，再拜。舍人曰好去，揖西出。次从人入
辞，如见。
政和元年，诏高丽在西北二国之间，自今可依熙宁十年指挥隶枢密院。明年
入贡，诏复用熙宁例，以文臣充接伴使副，仍往还许上殿。七年，赐以笾豆各十
二，簠簋各四，登一，鉶二，鼎二，罍洗一，尊二。铭曰：“惟尔令德孝恭，世
称东蕃，有来显相，予一人嘉之。用锡尔宝尊，以宁尔祖考。子子孙孙，其永保
之！”绍兴二年，高丽遣使副来贡，并赐酒食于同文馆。
金国聘使见辞仪。宣和元年，金使李善庆等来，遣直秘阁赵有开偕善庆等报
聘。已而金使复至，用新罗使人礼，引见宣政殿，徽宗临轩受使者书。自后屡遣
使来，帝待之甚厚，时引上殿奏事，赐予不赀，礼遇并用契丹故事。
绍兴三年十二月，宰臣进呈金使李永寿等正旦入见。故事，百官俱入。上曰：
“全盛之时，神京会同，朝廷之尊，百官之富，所以夸示。今暂驻于此。事从简
便。旧日礼数，岂可尽行？无庸俱入。”使人见辞，并赐食于殿门外。八年，金
国遣使副来，就驿议和。诏王伦就驿赐宴。十一年十一月，金国遣审议使来。入
见，时殿陛之仪议犹未决。议者谓“兵卫单弱，则非所以隆国体；欲设仗卫，恐
骇虏情。”乃设黄麾仗千五百人于殿廊，蔽以帟幕，班定彻帷。十二年，扈从徽
宗梓宫、皇太后使副来。十三年十一月，有司言：“贺正旦使初至，于盱眙军赐
宴。未审回程合与不合筵待？”诏内侍省差使臣二员沿路赐御筵，一员于平江府，
一员于镇江府，一员于盱眙军。寻诏：金国贺正旦人使到阙赴宴等坐次，令与宰
臣相对稍南。使副上下马于执政官上下马处。三节人从并于宫门外上下马。立班
则于西班，与宰臣相对立。仍权移西班使相在东壁宰臣之东。十四年正月一日，
宴金国人使于紫宸殿。文臣权侍郎已上、武臣刺史已上赴坐。自后正旦赐宴仿此。
五月，金国始遣贺天申节使来。有司言合照旧例：北使贺生辰圣节使副随宰臣紫
宸殿上寿，进寿酒毕，皇帝、宰臣以下同使副酒三行，教坊作乐，三节人从不赴。
既而三节人从有请，乞随班上寿，诏许之，仍赐酒食。遇贺正，人使朝辞在上辛
祠官致斋之内，仍用乐。二十九年，以皇太后崩，其贺正使副止就驿赐宴。见辞
日，赐茶酒，并不举乐。
大率北使至阙，先遣伴使赐御筵于班荆馆（在赤岸，去府五十里），酒七行。
翌日登舟，至北郭税亭，茶酒毕，上马入余杭门，至都亭驿，赐褥被、钅沙锣等。
明日，临安府书送酒食，阁门官入位，具朝见仪，投朝见榜子。又明日，入见。
伴使至南宫门外下马，北使至隔门内下马。皇帝御紫宸殿，六参官起居。北使见
毕，退赴客省茶酒，遂宴垂拱殿，酒五行，惟从官已上预坐。是日，赐茶器名果。
又明日，赐生饩。见之二日，与伴使偕往天竺烧香，上赐沉香、乳糖、斋筵、酒
果。次至冷泉亭、呼猿洞而归。翌日，赐内中酒果、风药、花饧，赴守岁夜筵，
酒五行，用傀儡。正月朔旦，朝贺礼毕，上遣大臣就驿赐御筵。中使传旨宣劝，
酒九行。三日，客省签赐酒食，内中赐酒果。遂赴浙江亭观潮，酒七行。四日，
赴玉津园燕射，命诸校善射者假管军观察使伴之，上赐弓矢。酒行乐作，伴射官
与大使并射弓，馆伴、副使并射弩。酒九行，退。五日，大宴集英殿，尚书郎、
监察御史已上皆预，学士撰致语。六日，朝辞退，赐袭衣、金带、大银器。临安
府书送赆仪。复遣执政官就驿赐宴。晚赴解换夜筵，伴使与北使皆亲劝酬，且以
衣物为侑。次日，加赐龙凤茶、金镀合。乘马出北阙门登舟，宿赤岸。又次日，
复遣近臣押赐御筵。
自到阙朝见、燕射、朝辞，共赐大使金千四百两，副使金八百八十两，衣各
三袭，金带各三条。都管上节各赐银四十两，中下节各三十两，衣一袭、涂金带
一条。使人到阙筵宴，凡用乐人三百人，百戏军七十人，筑球军三十二人，起立
球门行人三十二人，旗鼓四十人，并下临安府差；相扑一十五人，于御前等子内
差，并前期教习之。
诸国朝贡，其交州、宜州、黎州诸国见辞，并如上仪。惟迓劳宴赉之数，则
有杀焉。其授书皆令有司付之。又有西蕃唃氏、西南诸蕃占城、回鹘、大食、
于阗、三佛齐、邛部川蛮及溪峒之属，或比间数岁入贡。层檀、日本、大理、注
辇、蒲甘、龟兹、佛泥、拂菻、真腊、罗殿、渤泥、邈黎、阇婆、甘眉流诸国入
贡，或一再，或三四，不常至。注辇、三佛齐使者至，以真珠、龙脑、金莲花等
登陛跪散之，谓之“撒殿”。
元祐二年，知颍昌府韩缜言：“交阯小国，其使人将及境，臣尝近弼，难以
抗礼。按元丰中迓以兵官，饯以通判，使副诣府，其犒设令兵官主之。请如故事。
”仍诏所过郡，凡前宰相、执政官知判者亦如之。又诏立回赐于阗国信分物法。
岁遣贡使虽多，止一加赐。又命于阗国使以表章至，则间岁听一入贡，余令于熙、
秦州贸易。
礼部言：“元丰著令，西南五姓蕃，每五年许一贡。今西南蕃泰平军入贡，
期限未及。”诏特许之。学士院言：“诸蕃初入贡者，请令安抚、钤辖、转运等
司体问其国所在远近大小，与见今入贡何国为比，保明闻奏，庶待遇之礼不致失
当。”宣和诏蕃国入贡，令本路验实保明。如涉诈伪，以上书诈不实论。
建炎三年，占城国王遣使进贡，适遇大礼，遂加恩，特授检校少傅，加食邑。
自后明堂郊祀，并仿此。绍兴二年，占城国王遣使贡沉香、犀、象、玳瑁等，答
以绫锦银绢。
建炎四年，南平王薨，差广南西路转运副使尹东玽充吊祭使，赐绢布各五
百匹，羊、酒、寓钱、寓彩、寓金银等，就钦州授其国迎接人，制赠侍中，进封
南越王。封其子为交阯郡王，遇大礼，并加恩如占城国王。淳熙元年，赐“安南
国王”印，铜铸，涂以金。
绍兴七年，三佛齐国乞进章奏赴阙朝见，诏许之。令广东经略司斟量，只许
四十人到阙，进贡南珠、象齿、龙涎、珊瑚、琉璃、香药。诏补保顺慕化大将军、
三佛齐国王，给赐鞍马、衣带、银器。赐使人宴于怀远驿。淳熙五年，再入贡。
计其直二万五千缗，回赐绫锦罗绢等物、银二千五百两。
绍兴三十一年正月，安南献驯象。帝曰：“蛮夷贡方物乃其职，但朕不欲以
异兽劳远人。其令帅臣告谕，自今不必以驯象入贡。”三十二年，孝宗登极，诏
曰：“比年以来，累有外国入贡，太上皇帝冲谦弗受，况朕氵京菲，又何以堪！
自今诸国有欲朝贡者，令所在州军以理谕遣，毋得以闻。”淳祐三年，安南国主
陈日煚来贡，加赐功臣号。十一年，再来贡。景定三年六月，日煚上表贡献，乞
授其位于其子陈威晃。咸淳元年二月，加安南大国王陈日煚功臣，增“安善”二
字；安南国王陈威晃功臣，增“守义”二字，各赐金带、鞍马、衣服。二年，复
上表进贡礼物，赐金五百两，赐帛一百匹，降诏嘉奖。

卷一百二十 志第七十三
◎礼二十三（宾礼五 附录）
○群臣上表仪 宰臣赴上仪 朝省集议班位 臣僚上马之制 臣僚呵引之制
群臣上表仪。《通礼》：守宫设次于朝堂，文东武西，相对为首设中书令位
于群臣之北。礼曹掾举表案入，引中书令出，就南面立。礼部郎中取表授中书令，
令即受表入奏。
其礼：凡正、至不受朝，及邦国大庆瑞、上尊号请举行大礼，宰相率文武群
臣暨诸军将校、蕃夷酋长、道释、耆老等诣东上阁门拜表，知表官跪授表于宰臣，
宰臣跪授于阁门使，乃由通进司奏御。凡有答诏，亦拜受于阁门，获可，奏者奉
表称贺。其正、至，枢密使率内班拜表长春殿门外，亦阁门使受之。
又西京留守拜表仪制：留司百官每五日一上表起居，质明，并集长寿寺立班，
置表于案，再拜以遣。其春、秋赐服及大庆瑞并如之。或令分司官赍诣行在，或
止驿付南京留司，约用此制。若巡幸，东京则留司百官亦五日一上表起居，并集
大相国寺。
其制：群臣诣阁拜奏者，首云文武百僚具官臣某等言；常奏御者，止云臣某
言，并称尊号，已有功臣爵邑者具之；状奏者，前后列衔，不称尊号，亦云功臣
爵邑。其外，又有书疏、奏札、榜子之类。
乾德二年，令有司详定表首。太常礼院言：“仆射南省官品第二，太子三师
官品第一，品位虽高，而南省上台为尊，合以仆射充首。若专以品秩为定，则诸
行侍郎品第四，列于诸司三品卿监之上，不可以品序为准。按唐贞元六年诏，每
有庆贺及诸臣上表，并合上公为首，如三公阙，以令、仆行之。中书、门下列贡
章表，则仆射是百僚师长，难同宫僚之例。”诏百官集议。翰林学士陶谷等曰：
“按唐制：上台、东宫并是廷臣，当时左右仆射、侍中、中书令为正宰相。贞观
末，带同中书门下三品者方为宰相。今仆射既非宰相，合在大子三师之下，理固
不疑。若以宫僚非廷臣，既宰相岂当兼领？今若先二品而后一品，升后列而退前
班，紊其等威，事恐非顺。请以太子三师为表首。”窦仪等曰：“东宫三师为表
首，论讨故典，实皆无据。左右仆射当为表首者，其事有六：按《六典》，尚书
为百官之本，今自一品至六品常参官，皆以尚书省官为首，则仆射合为表首，一
也。又唐制，上表无上公，即尚书令仆以下行之，其嗣王合随宗正，若有班位，
合依王品，则嗣王虽一品，不得为表首，二也。仆射位次三公，合为表首，三也。
况仆射为百僚师长，东宫三师非师长之任，四也。晋天福中诏，谢贺上表，上公
行之，如阙，即令仆射行之，五也。立制之班，卑者先入后出，尊者后入先出。
今东宫一品立定，仆射乃入，仆射既退，东宫一品乃出，且在两省之后，六也。”
诏从仪等议，以仆射为表首焉。
宰臣赴上仪。《开元礼》有任官初上相见之仪。宋制：凡牧守赴上，多仍州
府旧礼。台省之制，宰相、亲王、使相正衙谢讫，出文德殿便门至西廊，堂后官、
两省杂事迎参；至中书便门，两省官迎班；升都堂，与送上官对揖（见任侍中、
中书令、同平章事者），降阶，又与送上官对拜讫，分东、西升坐于床。两省杂
事读案，堂后官接案。搢笏顶笔判署，凡三道：一，司天监寿星见；二，开封府
嘉禾合穗；三，澶州黄河清。并判准，始谢送上官，讫，三司使、学士、两省官、
待制、三司副使升堂展贺。百官先班中书门外，上事官降阶，百官入，直省官通
班赞致贺，归后堂，与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宣徽使相见，会食讫，退。
建隆三年，中书、门下言：“准唐天成元年诏故事，藩镇带平章事，合于都
堂视事，刊石以记官族，输礼钱三千贯。近年颇隳曩制。自今藩镇带平章事者，
输礼钱五百千，刻石记岁月。其钱以给两省公用，望举行之。”诏自今宰相及枢
密使兼平章事、侍中、中书令者，输礼钱三百千，藩镇五百千，刻石以记如旧制。
增秩者不再输，旧相复入者输如其数。
乾德二年，置参知政事，就宣徽院赴上，而枢密使、副止上事于本厅。后以
曹彬兼侍中，为枢密使，特令赴中书上事。
大中祥符中，诏自今宰相官至仆射者，并于中书都堂赴上，不带平章事亦令
赴上。有司上仪注，宰相用常仪。仆射本省上日，郎中、员外班迎于都堂门内，
尚书丞、郎于东廊阶上稍近班迎揖，金吾将军升殿展拜贺，礼生赞引，主事读案。
见任中书枢密使相、前任中书门下并不赴，余如宰相之仪。上讫，与本省御史台
四品、两省五品、诸司三品以上会食。
右仆射王旦充玉清昭应宫使，有司按故事，宰相凡有吉庆，百官皆班贺。诏
以未葺攸司，其班贺权罢。旦赴上修宫所，特赐会，丞、郎、三司副使以上悉预。
自是宫观使副上日皆赐会作乐。
天禧初，太保、平章事王旦为太尉。国朝以来，三公不兼宰相，无赴上仪。
特诏有司详定，就尚书省赴上，百官班迎，宰相而下悉集。御史大夫、中丞、知
杂、三院御史皆僚属送上，判案三道。中丞以上，即京府尹、赤县令、诸曹、节
度、刺史、皇城、宫苑使悉集。翰林学士入院日赐设，惟学士、中书舍人赴坐。
又资政、侍读、侍讲、龙图阁学士、直学士兼秘书监并赴上。秘阁及两省五品以
上任三馆学士、判馆、修撰者，皆赐设焉。
朝省集议，前代不载其仪。宋初，刑政典礼之事当集议者，先下诏都省，省
吏以告当议之官，悉集都堂，设左、右丞于堂之东北，南向；御史中丞于堂之西
北，南向；尚书、侍郎于堂东厢，西向；两省侍郎、常侍、给事、谏舍于堂之西
厢，东向；知名表郎官于堂之东南，北向；监议御史于堂之西南，北向。又设左
右司郎中、员外于左、右丞之后，三院御史于中丞之后，郎中、员外于尚书、侍
郎之后，起居、司谏、正言于谏舍之后。如有仆射、御史大夫，即于左右丞，中
丞之前。如更有他官，即诸司三品于侍郎之南，东宫一品于尚书之前，武班二品
于谏舍之南，皆重行异位。卑者先就席。左、右丞升厅，省吏抗声揖群官就坐，
知名表郎官以所议事授所司奉诣左、右丞，左、右丞执卷读讫授中丞、中丞授于
尚书、侍郎，以次读讫，复授知名表郎官。将毕，左、右丞奉笔叩头揖群官，以
一副纸书所议事节署字于下，授四坐。监议御史命吏告云：“所见不同者请不署
字。”以官高者为表首。如止集本省官，坐如常仪，其知名表郎官、监议御史坐
仍北向。惟仆射以上得乘马至都堂，他官虽同平章，事亦止屏外。
明道二年，尚书议庄献、庄懿太后升祔，省官带内外制、兼三司副使承例移
文不赴。
监议御史段少连以为官带近职，一时之选，宜有建明，不当反自高异。乃奏
议事不集以违制论。从之。
集贤校理赵良规言：“国朝故事，令敕仪制，别有学士、知制诰、待制、三
司副使著位，视品与前朝异，固无在朝叙职、入省叙官之说。若全不论职，则后
行员外郎兼学士，在朝立丞、郎上，入省居比、驾下；知制诰、待制入朝与侍郎
同列，入省分厕散郎；员外郎任三司副使、郎中任判官，在三司为参佐，入本省
为正员。所以旧来议事，集尚书省官，带职者不赴。别诏三省悉集，则及大小两
省；内朝官悉集，则及学士、待制、三司副使；更集他官，则诸司三品、武官二
品，各次本司长官。故事，尚书省官带知制诰，中书省奏班簿，是于尚书省、御
史台了不著籍，故有绝曹之语。又凡定学士、舍人、两省著位，除先后入外，若
有升降，皆特禀朝旨，岂有在朝、入省迭为高下？”御史台、礼院详定，久不决。
判礼院冯元等曰：“会议之文，由来非一，或出朝廷别旨，或循官司旧规。
故集本省者，即南省官；集学士、两省、台官者，容有两制、给舍、中丞；集学
士、台省及诸司四品以上者，容有卿、监；集文武百官者，容有诸卫。盖谋事有
小大，集官有等差，率系诏文，乃该余职。少连以太常易名之细，考功覆议之常，
误谓群司普当会席，列为具奏，婴以严科，遂使绝曹清列，还入本行，分局常员，
略无异等。请臣僚拟谥，止集南省官属，或事缘体大，临时敕判，兼召三省、台、
寺，即依旧例。”御史台言：“今尚书省官任两制者，系台省之籍，无坐曹之实。
论职官之言，正为绝曹者设，岂可受禄则系官定奉，议事则绝曹为辞？况王旦、
王化基、赵安仁、晁迥、杜镐、杨亿皆尝预议于尚书省。故相李昉为主客郎中、
知制诰日，屡经都省议事。又议大事，仆射、御史大夫入省，唯仆射至厅下马，
于今行之，所以重本省也。故都堂会议，列状以品，就坐以官，忽此更张，恐非
通理。”
礼官吴育曰：“两奏各有未安。尚书省制度虽崇，亦天子之有司，在朝廷既
殊班列，入有司辄易尊卑，是以朝省为彼我、官职分二事也。两制近职，若有事
议而云绝班不赴，非所以求至当。且知制诰中书省奏班簿，是谓绝班。翰林学士
亦知制诰，不绝班簿。此因循之制，非确据也。纵绝班有例，而绝官无闻，一人
命书，三省连判，而都无所系，止为奉钱，岂命官之礼？今取典故中最明一事，
足以质定。祥符五年仆射上事仪：绝班之官，别头赞引，不与本省官同在迎班。
请凡会议，省官带近职者，别作一行而坐，自为序列，非以相压。若招两制、台
省、诸司、诸卫官毕集，则各从其类，自作一行，书议如其位次。”
诏尚书省议事，应带职官三司副使以上并不赴，如遇集议大事，令赴，别设
坐次。
是岁，紫宸、垂拱殿刊石为百官表位。三司使，内朝班学士右，独立石位；
门外，亦班其上。
熙宁二年，御史台、太常礼院详定臣僚御路上马之制：近上臣僚及北使到阙，
并于御路上行马。中书枢密院执政官、宣徽院、御史中丞、知杂御史、左右金吾、
摄事官清道者，导从呵止依旧式，其三司副使以上亦许出节。正任观察使以上与
合出节臣僚，并许自宣德门外至天汉桥北御路上行马，如从贺出入及宗室内庭诸
宫院车骑，并不在此限。
御史台又言：“旧制：百官台参、辞谢臣僚于朝堂，先赴三院御史幕次，又
赴中丞幕次，得以体按老疾。今止于御史厅一员对拜，不惟有失旧仪，兼恐不能
公共参验。请如旧制朝堂拜揖，遇放常朝，即诣御史台。”已而诏宰臣、亲王、
使相、两府、宣徽使，遇入枢密院门，许至从南第二门外上下马。又诏：宰臣上
马，枢密院次之，诸司又次之，左、右丞上下马处并同两省侍郎。
御史台言：“左丞蒲宗孟、右丞王安礼贺仆射上尚书省，于都堂下马。按左、
右丞上下马于本厅。请付有司推治。”安礼争论上前，以为今日置左、右丞为执
政官，不应有厚薄。左、右丞于都堂上下马自此始。
寻诏执政官退朝上马，宰臣于枢密院，余于隔门外。都堂聚议退，左丞于门
下侍郎厅，右丞于中书侍郎厅。品官诣尚书省上下马依杂压，大中大夫以上就第
一贮廊，监察御史以上就过道，诸六曹尚书、侍郎即大中大夫以上就本厅，监察
御史以上就客位，余并过道门外。
政和朝参臣僚上马次序：俟皇城门开，枢密入，次三省执政官，次一品二品
文臣觕、六曹侍郎、殿中监、开封尹、大司成、侍从官、两省，次百官，御史
台编栏以次入。
其宰相罢政，韩琦以司徒、节度判相州，曾公亮以司空、节度为集禧观使，
王安石以观文殿大学士、吏部尚书知江宁府。曹佾以中书令、节度充景灵宫使，
韩绛以观文殿大学士、吏部侍郎知大名府，致仕太师文彦博来朝，其大朝会班位
仪物如之。吴育以观文殿大学士、吏部尚书为西太一宫使，大朝会缀中书、门下
班而已。自是，旧相按例重轻以特旨行之。
治平四年，御史台言：“庆历中，有诏详定武臣出节呵引之制：节度使在尚
书下，三节。节度观察留后在诸行侍郎下，两节。观察使在中书舍人下，诸卫大
将军、防御，团练使在大卿监下，内客省使比诸司大卿，景福殿使比将作监，引
进使比庶子，在防御使上，以上各一节。诸州刺史、诸卫将军在少卿监下，宣庆、
四方馆使比少卿，宣政、昭宣、阁门使比司天监少监，诸卫将军上，皇城使以下
诸司使比郎中，客省、引进、阁门副使比员外郎，枢密都承旨在司天少监下、阁
门使上，副都承旨在阁门使下，枢密副承旨、诸房副承旨在诸司使下，以上并两
人呵引。当时已施行矣，而皇祐编敕删去此制，请复举行。”

卷一百二十一 志第七十四
◎礼二十四（军礼）
○祃祭 阅武 受降 献俘 田猎 打球 救日伐鼓
祃，师祭也，宜居军礼之首。讲武次之，受降、献俘又次之。田猎以下，亦
各以类附焉。
军前大旗曰牙，师出必祭，谓之祃。后魏出师，又建纛头旗上。太宗征河东，
出京前一日，遣右赞善大夫潘慎修出郊，用少牢一祭蚩尤、祃牙；遣著作佐郎李
巨源即北郊望气坛用香、柳枝、灯油、乳粥、酥蜜饼、果，祭北方天王。
咸平中，诏太常礼院定祃仪。所司除地为坛，两壝绕以青绳，张幄帟，置军
牙、六纛位版。版方七寸，厚和三分。祭用刚日，具馔。牲用大牢，以羊豕代。
其币长一丈八尺，军牙以白，六纛以皂。都部署初献，副都部署亚献，部署三献，
皆戎服，清斋一宿。将校陪位。礼毕焚币，衅鼓以一牢。又择日祭马祖、马社。
阅武，仍前代制。太祖、太宗征伐四方，亲讲武事，故不尽用定仪，亦不常
其处。凿讲武池朱明门外以习水战。复筑讲武台城西杨村，秋九月大阅，与从臣
登台观焉。
真宗诏有司择地含辉门外之东武村为广场，冯高为台，台上设屋，构行宫。
其夜三鼓，殿前、侍卫马步诸军分出诸门。诘旦，帝乘马，从官并戎服，赐以窄
袍。至行宫，诸军阵台前，左右相向，步骑交属亘二十里，诸班卫士翼从于后。
有司奏成列，帝升台东向，御戎帐，召从臣坐观之。殿前都指挥使王超执五方旗
以节进退，又于两阵中起候台相望，使人执旗如台上之数以相应。初举黄旗，诸
军旅拜。举赤旗则骑进，举青旗则步进。每旗动则鼓駴士噪，声震百里外，皆
三挑乃退。次举白旗，诸军复再拜，呼万岁。有司奏阵坚而整，士勇而厉，欲再
举，诏止之，遂举黑旗以振旅。军于左者略右阵以还，由台前出西北隅；军于右
者略左阵以还，由台前出西南隅，并凯旋以退。乃召从臣宴，教坊奏乐。回御东
华门，阅诸军还营，钧容奏乐于楼下，复召从臣坐，赐饮。明日，又赐近臣饮于
中书，诸军将校饮于营中，内职饮于军器库，诸班卫士饮于殿门外。
神宗阅左藏库副使幵斌所教牌手于崇政殿，乃命殿前步军司择骁健者依法教
习。自是，营屯及更戍诸军、畿甸三路民兵皆随伎艺召见亲阅焉。凡阅试禁卫、
戍军、民兵，总率第其精觕，赐以金帛；而超等高者，至命为吏选官，其典领
者优加职秩。泾原经略蔡挺肄习诸将军马，点阅周悉，队伍有法，入为枢密副使，
因言于上而引试之。旧以七军营阵校试，而分数不齐，前后牴牾。命校试官采掇
定为八军法。及军法成，颁行诸路。既又定九军法，以一军营阵，即城南好草披
阅之，皆有赏赉。其按阅炮场连弩及便坐日阅召募新军时，令习战如故事。
建炎三年六月，高宗谕辅臣曰：“朕欲亲阅武。”宰臣吕颐浩曰：“方右武
之时，理当如此。祖宗时不忘武备，如凿金明池，益欲习水战。”张浚曰：“祖
宗每上巳游，必命卫士驰射，因而激赏，亦所以讲武也。”帝曰：“朕非久命诸
将各阅所部人马，当召卿等共观，足以知诸将能否。”后以巡幸，不果行。
绍兴五年正月，始御射殿，阅诸班直殿前司诸军指教使臣、亲从宿卫亲兵并
提辖部押亲兵使臣射射。共一千二百六十人，每六十人作一拨。遂诏户部支金千
两，付枢密院激赏库充犒用。三月，御射殿，阅等子赵青等五十人角力，转资，
支赐钱银有差。八月，御射殿，阅广东路经略司解发到韶州士庶子弟陈裕试神臂
弓，特补进武校尉，赐紫罗窄衫、银束带，差充本路经略司指使。十四年十一月，
阅殿前马步军将士艺精者，赏有差。自是，岁以冬月行之，号曰冬教。三十年十
月，御射殿，引三衙统制、同统制、统领、同统领入内射射，诏余合赴内殿教人，
依年例支降例物，令逐司自行按试等第给散（旧例，每岁引三衙官兵教。是日，
止引统制、统领，故有是诏）。三十二年四月二十五日，御射殿隔门特坐，引呈
新旧行门射射。
乾道二年十一月，幸候潮门外大教场，次幸白石教场。应从驾臣僚，自祥曦
殿并戎服起居，从驾往回。内管军、御带、环卫官从驾，宰执以下免从。就逐幕
次赐食，俟进晚膳毕，免奏万福，并免茶，从驾还内。二十四日，幸候潮门外大
教场，进早膳，次幸白石教场阅兵。三衙率将佐等导驾诣白石，皇帝登台，三衙
统制、统领官等起居毕，举黄旗，诸军皆三呼万岁拜讫，三衙管军奏报取旨，马
军上马打围教场。举白旗，三司马军首尾相接；举红旗，向台合围，听一金止。
军马各就围地，作圆形排立。射生官兵随鼓声出马射獐兔，一金止。叠金，射生
官兵各归阵队。举黄旗，射生官兵就御台下献所获。帝遂慰劳，赐赉诸将鞍马金
带，以及士卒。诸军欢腾，鼓舞就列。百姓观者如山。时久阴曀，暨帝出郊，云
雾解驳，风日开霁。帝遣谕主管殿前司王琪等曰：“前日之教，师律整严，人无
哗嚣，分合应度，朕甚悦之，皆卿等力也。”琪等曰：“此陛下神武之化，六军
恭谨所致。臣愿得以此为陛下剿绝奸宄。”
四年十月，殿前司言：“相视龙王堂北、江岸以东茅滩一带平地，可作教场。
已修筑将坛，将来三司马步军并各全装，披带衣甲，执色器械，至日，先赴教场
下方营排办，俟驾登台，听金鼓起居毕，依资次变阵教阅。所有圣驾出郊，除禁
卫外，欲于本司入阵马军内摘差护圣马军八百人骑、弓箭、器械，作十六队，于
仪卫前后引从，各分八队，队各五十人，往回沿路，各奏随军鼓笛大乐。及摘差
本司入教阵队内诸军步亲随一千人，并统领将官三员，至日，先赴将台下，各分
左右，于后壁周围留空地三十步，以容禁卫，外作三重环立。”十六日。车驾至
滩上。诸军人马，前一日于教场东列幕宿营。是日，三衙管军与各军统领将佐导
驾乘马至护圣步军大教场亭，更御甲胄至滩上。皇帝登台，三衙起居毕，权主管
殿前司王逵奏三司人马齐，举黄旗，诸军呼拜者三。逵奏请从头教。中军鸣角，
倒门角旗出营，马步军簇队成，收鼓讫。连三鼓，马军上马，步人撮起旗枪。四
鼓举白旗，中军鼓声旗应，变方阵为备敌之形。别高一鼓，步军四向作御敌之势，
且战且前，马军出陈作战斗之势。别高一鼓，各分归地分。五鼓举黄旗，变圆阵
为自环内固之形。如前节次讫。三鼓举赤旗，变锐阵，诸军相属，鱼贯斜列，前
利后张，为冲敌之形。亦依前节次讫。王逵奏人马教绝，取旨。举青旗，变放教
直阵，收鼓讫，一金止。重鼓三，马军下马，步人龊落旗枪，皆应规矩。帝大悦，
犒赏倍之。士卒欢呼谢恩如仪。鸣角声簇队讫，放教拽队。步人分东西引拽，马
军交头于御台下，随队呈试骁锐大刀武艺，继而进呈车炮、火炮、烟枪。及赭山
打围射生，马步军统制官萧鹧巴以所获獐鹿等就御台下进献，人马拽绝。皇帝复
御常服，乘马至车子院，宣唤殿前司拨发官马定远、侯彦昌各赐马一匹，彦昌仍
自准备将特升副将。进御酒，上谓王逵曰：“今日教阅，进止分合，军律整肃，
皆卿之力也。”逵奏：“陛下神武，四海共知。六师军容，孰敢不肃！”时赐酒
俱以十分，逵奏以军马事不敢饮，帝曰：“少饮之。”亲减大半。饮毕，谢恩退。
又宣问主管侍卫马军司李舜举：“今日按阅之兵，比向时所用之师何如？”舜举
奏曰：“今日所治之兵，皆陛下平时躬亲训练，抚以深恩，赐之重赏，忠勇百倍，
非昔日可比。”其仪：皇帝至祥曦殿，行门、禁卫等并戎服迎驾常起居。皇帝至，
知阁门官以下并戎服常起居，讫。皇帝乘马出，从驾官从驾至候潮门外大教场御
幄殿下马，入幄更衣讫，皇帝被金甲出幄，行门、禁卫等迎驾，奏万福。皇帝乘
马至教场台下马，升台入幄。从驾官宰执、亲王、使相、正任知阁、御带、环卫
官升台，于幄殿分东西相向立。管军并令全装衣甲带御器械执骨朵升台，于幄殿
指南面西立，俟入内官喝排立。皇帝出幄，行门、禁卫等迎驾，奏万福。皇帝出，
阁门分引殿前马步三司统制、统领官常起居讫。次三司将佐以下，听鼓声常起居。
次殿帅执骨朵赴御坐前，奏教直阵。俟教阅毕，再赴御坐前奏教圆阵。俟教阅毕，
再赴御坐前奏教锐阵。俟教阅毕，再赴御坐前奏教阅毕，归侍立。内侍传旨与殿
前太尉某，诸军谢恩承旨讫，转与拨发官引三司统制、统领、将佐再拜谢恩讫，
各归本军。皇帝起，入幄更衣讫，皇帝出幄。皇帝坐，舍人引宰执墪后立，
俟进御茶床。舍人赞就坐，宰执躬身应喏讫，直身立，就坐。进第一盏酒，起立
墪后，俟皇帝饮酒讫，舍人赞就坐，躬身应喏讫，直身立。俟宰执酒至，接
盏饮酒讫，盏付殿侍。次舍人赞食，并如仪。至第四盏，传旨宣劝讫，御药传旨
不拜，舍人承旨赞不拜，赞就坐。第五盏宣劝如第四盏仪。酒食毕，举御茶床。
舍人分引宰执于幄殿重行立，御药传旨不拜，舍人承旨讫，揖宰执躬身赞不拜，
各祗候直身立，降踏道归幕次。皇帝起，乘马至车子院下马。皇帝出幄，至车子
院门楼上，出赐亲王酒，再拜谢讫；次赐使相、正任并管军，知阁、御带、环卫
官酒讫；逐班再拜谢，讫，依旧相向立。次亲王执盏进皇帝酒，皇帝饮酒讫，一
班再拜谢，讫；俟皇帝观毕，起，降车子院门楼归幄。亲王以下退，皇帝乘马出
车子院门，行门、禁卫等迎驾，奏万福。皇帝乘马至候潮门外大教场，应从驾官
并戎服乘马从驾回。皇帝乘马入和宁门，至祥曦殿上下马还宫。余仿此。
淳熙四年十二月，大阅于茅滩。十年十一月，大阅于龙山。十六年十月，大
阅于城南大教场。并如上仪。庆元元年十月，以在谅闇，令宰执于大教场教阅。
二年十月，大阅于茅滩。嘉泰二年十二月，幸候潮门外教场大阅。端平二年四月
大阅，以时暑，不及行。
受降献俘。太祖平蜀，孟昶降，诏有司约前代仪制为受降礼。昶至前一日，
设御坐仗卫于崇元殿，如元会仪。至日，大陈马步诸军于天街左右，设昶及其官
属素案席褥于明德门外，表案于横街北。通事舍人引昶及其官属素服纱帽北向序
立。昶跪奉表授阁门使，复位待命。表至御前，侍臣读讫，阁门使承旨出。昶等
俯伏。通事舍人掖昶起，官属亦起，宣制释罪，昶等再拜呼万岁。衣库使导所赐
袭衣、冠带陈于前，昶等又再拜跪受，改服乘马，至升龙门下马，官属至启运门
下马，就次。帝常服升坐，百官先入起居，班立。阁门使引昶等入，舞蹈拜谢。
召昶升殿，阁门使引自东阶升，宣抚使承旨安抚之。昶至御坐前，躬承问讫，还
位，与官属舞蹈出。中书率百官称贺，遂宴近臣及昶于大明殿。
岭南平，刘鋹就擒，诏有司撰献俘礼。鋹至，上御明德门，列仗卫，诸
军、百官常服班楼前。别设献俘位于东西街之南，北向；其将校位于献俘位前，
北上西向。有司率武士系鋹等白练，露布前引。至太庙西南门，鋹等并下马，
入南神门，北向西上立，监将校官次南立。俟告礼毕，于西南门出，乘马押至太
社，如上仪。乃押至楼南御路之西，下马立俟。献俘将校，戎服带刀。摄侍中版
奏中严，百官班定；版奏外办，帝常服御坐。百官舞蹈起居毕，通事舍人引鋹
就献俘位，将校等诣楼前舞蹈讫，次引露布案诣楼前北向，宣付中书、门下，如
宣制仪。通事舍人跪受露布，转授中书，门下转授摄兵部尚书。次摄刑部尚书诣
楼前跪奏以所献俘付有司。上召鋹诘责，鋹伏地待罪。诏诛其臣龚澄枢等，
特释鋹缚与其弟保兴等罪，仍赐袭衣、冠带、靴笏、器币、鞍马，各服其服列
谢楼下。百官称贺毕，放仗如仪。
南唐平，帝御明德门，露布引李煜及其子弟官属素服待罪。初，有司请如献
刘鋹。帝以煜奉正朔，非若鋹拒命，寝露布弗宣，遣阁门使承制释之。
太宗征太原，刘继元降，帝幸城北，陈兵卫，张乐，宴从臣于城台。继元帅
官属素服台下。遣阁门使宣制释罪，召继元亲劳之。从臣诣行宫称贺。时以在军
中，故不备礼。继元至京师，诏告献太庙。前一日，所司陈设如常告庙仪。告日
黎明，博士引太尉就位，通事舍人引继元西阶下东向立，其官属重行立。赞者赞
太尉再拜讫，博士引就盥爵如常仪，诣东阶解剑脱舄，升第一室进奠，再拜，太
祝跪读祝文讫，又再拜。通事舍人引继元及官属诣室前西阶下北向立，舍人赞云：
“皇帝亲征，收复河东，伪主刘继元及伪命官见。”赞者曰再拜，拜讫退位。次
至第二、第三、第四、第五室，皆如第一室。博士引太尉降阶，佩剑纳履复位，
赞者曰再拜，太尉与继元等皆再拜，退。焚祝版于斋坊。继元既命以官，故不称
俘焉。
元符二年，西蕃王拢拶、邈川首领瞎征等降，诏具仪注。以受降日御宣德门，
设诸班直、上四军仗卫，诸军素服陈列。降者各服蕃服以见，审问讫，有旨放罪，
各等第赐首服袍带。百官称贺，而再御紫宸殿赐宴会。哲宗崩，枢密院留拢拶等
西京听旨。诏罢御楼立仗，但引见于后殿。拢拶一班，契丹公主一班，夏国、回
鹘公主次之，瞎征一班，边厮波结并族属次之。应族属首领各从其长，以次起居。
僧尼公主皆蕃服蕃拜。并赐冠服，谢讫，赐酒馔横门外。
政和初，议礼局上《受降仪》。皇帝乘舆升宣德门楼，降舆坐御幄，百官与
降王、蕃官各班楼下，如大礼肆赦仪。东上阁门以红绦袋班齐牌引升楼，楼上东
上阁门官附内侍承旨索扇，扇合，帝即御坐，帘卷。内侍又赞扇开，侍卫如常仪。
诸班亲从并里围降王人等迎驾，自赞常起居。次舍人赞执仪将士常起居。次管干
降王使臣并随行旧蕃官常起居。次礼直官、舍人引百官横行北向，赞者曰拜，在
位官皆再拜舞蹈，三称万岁，又再拜。班首奏圣躬万福，又再拜退，百官各就东
西位。舍人引降王服本国衣冠诣楼前北向，女妇少西立，僧又少西，尼立于后。
入内省官诣御坐前承旨，传楼上东上阁门官承旨录讫，以红条袋降制楼下，东上
阁门官承旨退。降王以下俯伏，东上阁门官至，令通事舍人掖之起，首领以下皆
起，鞠躬。阁门宣有敕，降王以下再拜，僧尼止躬呼万岁。阁门录敕旨付管干官，
降王等躬听诘问。如有复奏，阁门录讫，仍以红绦袋引升楼。如无复奏，入内省
官诣御坐承旨，传楼上阁门官称有敕放罪讫，舍人赞谢恩，降王以下再拜称万岁，
复序立。入内省官诣御坐承旨，传楼上阁门官称有敕各赐首服袍带。楼下阁门官
承旨引所赐檐床陈于西，舍人宣曰有敕，降王以下再拜鞠躬，舍人称各赐某物，
赐物毕，又再拜称万岁。若赐官、即赞谢再拜，并归次易所赐服。舍人先引降王
以下至授遥郡以上当楼前北向东上立，赞再拜，称万岁，又再拜；次赞服冠帔妇
女再拜。们尼别谢，引还。次赞楼上侍立官称贺再拜，礼直官，舍人分引百官横
行北向立，赞拜讫，班首少前，俯伏跪，称贺，其词中书随事撰述，贺讫，复位。
在位者又再拜舞蹈，三称万岁，又再拜。东上阁门官进诣楼前承旨，就班首宣曰
有制，赞者曰拜，在位官皆再拜，宣答，其词学士院随事撰述，又赞再拜，三称
万岁，又再拜。楼上枢密院前跪奏，称某官臣某言，礼毕，内侍索扇，扇合帘垂，
帝降坐。内侍赞扇开，所司承旨放仗，楼下鞭鸣，百官再拜退。
开禧三年三月，四川宣抚副使安丙函逆臣吴曦首并违制创造法物、所受金国
加封蜀王诏及金印来献。四月三日，礼部太常寺条具献馘典故，俟逆曦首函至日，
临安府差人防守，殿前司差甲士二百人同大理寺官监引赴都堂审验。奏献太庙、
别庙差近上宗室南班，奏献太社、太稷差侍从官。各前一日赴祠所致斋，至日行
奏献之礼，大理寺、殿前司计会行礼时刻，监引首函设置以俟。奏献礼毕，枭于
市三日，付大理寺藏于库。
端平元年，金亡。四月，京湖制置司以完颜守绪函骨来上，差官奏告宗庙社
稷如仪。
田猎。太祖建隆二年，始校猎于近郊。先出禁军为围场，五坊以鸷禽细犬从。
帝亲射走兔三，从官贡马称贺。其后多以秋冬或正月田于四郊，从官或赐窄袍暖
靴，亲王以下射中者赐以马。
太宗将北征，因阅武猎近郊，以多盗猎狐兔者，命禁之。有卫士夺人獐，当
死，帝曰：“若杀之，后世必谓我重兽而轻人。”特贳其罪。帝常以腊日校猎，
谕从臣曰：“腊日出狩，以顺时令，缓辔从禽，是非荒也。”回幸讲武台，张乐，
赐群臣饮。其后，猎西郊，亲射走兔五。诏以古者蒐狩，以所获之禽荐享宗庙，
而其礼久废，今可复之。遂为定式。帝雅不好弋猎，诏除有司行礼外，罢近甸游
畋，五坊所畜鹰犬并放之，诸州不得以鹰来献。已而定难军节度使赵保忠献鹘一，
号“海东青”，诏还赐之。腊日，但命诸王略畋近郊，而五坊之职废矣。
真宗复诏教骏所养鹰鹘量留十余，以备诸王从时展礼。禁围草地，许民耕牧。
至仁宗时，言者言校猎之制所以顺时令、调戎事，请修此礼。于是诏枢密院
奏定制度。猎日五鼓，帝御内东门，赐从官酒三行，奏钧容乐，幸琼林苑门，赐
从官食。遂猎于杨村，宴于幄殿，奏教坊乐。遣使以所获驰荐太庙。既而召父老
临问，赐以饮食茶绢，及五坊军士银绢有差。宰相贾昌朝等曰：“陛下暂幸近郊，
顺时田猎，取鲜杀而登庙俎，所以昭孝德也；即高原而阅军实，所以讲武事也；
问耆老而秩饫，所以养老也；劳田夫而赐惠，所以劝农也。乘舆一出，而四美皆
具。伏望宣付史馆。”从之。明年，复猎于城南东韩村。自玉津园去辇乘马，分
骑士数千为左右翼，节以鼓旗。合围场径十余里，部队相应。帝按辔中道，亲挟
弓矢，屡获禽焉。是时，道傍居人或畜狐兔凫雉驱场中。帝谓田猎以训武事，非
专所获也，悉纵之。免围内民田一岁租，仍召父老劳问。其后以谏者多，罢猎近
甸。自是，终靖康不复讲。
打球，本军中戏。太宗令有司详定其仪。三月，会鞠大明殿。有司除地，竖
木东西为球门，高丈余，首刻金龙，下施石莲华坐，加以采缋。左右分朋主之，
以承旨二人守门，卫士二人持小红旗唱筹，御龙官锦绣衣持哥舒棒，周卫球场。
殿阶下，东西建日月旗。教坊设龟兹部鼓乐于两廊，鼓各五。又于东西球门旗下
各设鼓五。阁门豫定分朋状取裁。亲王、近臣、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史、驸
马都尉、诸司使副使、供奉官、殿直悉预。其两朋官，宗室、节度以下服异色绣
衣，左朋黄衤兰；右朋紫衤兰打球供奉官左朋服紫绣，右朋服绯绣，乌皮靴，冠
以华插脚折上巾。天厩院供驯习马并鞍勒。帝乘马出，教坊大合《凉州曲》，诸
司使以下前导，从臣奉迎。既御殿，群臣谢，宣召以次上马，马皆结尾，分朋自
两厢入，序立于西厢。帝乘马当庭西南驻。内侍发金合，出朱漆球掷殿前。通事
舍人奏云：御朋打东门。帝击球，教坊作乐奏鼓。球既度，飐旗、呜钲、止鼓。
帝回马，从臣奉觞上寿，贡物以贺。赐酒，即列拜，饮毕上马。帝再击之，始命
诸王大臣驰马争击。旗下擂鼓。将及门，逐厢急鼓。球度，杀鼓三通。球门两旁
置绣旗二十四，而设虚架于殿东西阶下。每朋得筹，既插一旗架上以识之。帝得
筹，乐少止，从官呼万岁。群臣得筹则唱好，得筹者下马称谢。凡三筹毕，乃御
殿召从臣饮。又有步击者、乘驴骡击者，时令供奉者朋戏以为乐云。
救日伐鼓。建隆元年，司天监言日食五月朔，请掩藏戈兵铠胄。事下有司，
有司请皇帝避正殿，素服，百官各守本司，遣官用牲太社如故事。景德四年五月
朔，日食。上避正殿不视事。
至和元年四月朔，日食，既内降德音：改元，易服，避正殿，减膳。百官诣
东上阁门拜表请御正殿，复常膳。三表乃从。至日，遣官祀太社，而阴雨以雷，
至申，乃见食，九分之余。百官称贺。先是皇祐初，以日食三朝不受贺，百官拜
表。嘉祐四年，诏正旦日食毋拜表，自十二月二十一日不御前殿，减常膳，宴辽
使罢作乐。至日，仍遣官祀太社。百官三表，乃御正殿，复膳。六年六月朔日食，
诏礼官验详典故。皇帝素服，不御正殿，毋视事，百官废务守司。合朔前二日，
郊社令及门仆守四门，巡门监察鼓吹令率工人如方色执麾斿，分置四门屋下。龙
蛇鼓随设于左东门者立北塾南面，南门者立东塾西面，西门者立南塾北面，北门
者立西塾东面。队正一人执刀，率卫士五人执五兵之器，立鼓外。矛处东，戟处
南，斧钺在西，槊在北。郊社令立于坛，四隅萦朱丝绳三匝。又于北设黄麾，
龙蛇鼓一次之，弓一、矢四次之。诸兵鼓俱静立，俟司天监告日有变，工举麾，
乃伐鼓；祭告官行事，太祝读文，其词以责阴助阳之意。司天官称止，乃罢鼓。
如雾晦不见，即不伐鼓，自是，日有食之，皆如其制。
治平四年，诏：“古者日食，百司守职，盖所以祗天戒而备非常，今独阙之，
甚非王者小心寅畏之道。可令中书议举行。”熙宁六年四月朔，日食，诏易服、
避殿、减膳如故事。降天下死刑，释流以下罪。
政和上《合朔伐鼓仪》：有司陈设太社玉币笾豆如仪。社之四门，及坛下近
北，各置鼓一，并植麾斿，各依其方色。坛下立黄麾，麾杠十尺，斿八尺。祭告
日，于时前，太官令帅其属实馔具毕，光禄卿点视；次引监察御史、奉礼郎、太
祝、太官令先入就位，次引告官就位，皆再拜；次引御史、奉礼郎、太祝升，就
位。太官令就酌尊所，告官盥洗，诣太社三上香，奠币玉，再拜复位。少顷，引
告官再盥洗，执爵三祭酒，奠爵，俯伏兴，少立，引太祝诣神位前跪读祝文。告
官再拜退，伐鼓。其日时前，太史官一员立坛下视日。鼓吹令率工十人，如色服
分立鼓左右以俟。太史称日有变，工齐伐鼓。明复，太史称止，乃罢鼓。其日废
务，而百司各守其职如旧仪。

卷一百二十二 志第七十五
◎礼二十五（凶礼一）
○山陵
山陵、谥祔、服纪、葬仪与士庶之丧制为凶礼。其上陵忌日，汉仪如吉祭。
宋制，是日禁屠杀，设素馔，辍乐举哭，素服行事，因以类附焉。
太祖建国，号僖祖曰钦陵，顺祖曰康陵，翼祖曰定陵，宣祖曰安陵。
安陵在京城东南隅，乾德初，改卜河南府巩县西南四十里訾乡邓封村。以司
徒范质为改卜安陵使，学士窦仪礼仪使，中丞刘温叟仪仗使，枢密直学士薛居正
卤簿使，太宗时尹开封，为桥道顿递使。质寻免相，以太宗兼辖五使事，修奉新
陵。皇堂下深五十七尺，高三十九尺，陵台三层，正方，下层每面长九十尺。南
神门至乳台、乳台至鹊台皆九十五步。乳台高二十五尺，鹊台增四尺。神墙高九
尺五寸，环四百六十步，各置神门、角阙。
有司言：“改卜陵寝，宣祖合用哀册及文班官各撰歌辞二首。吉仗用大驾卤
簿。凶仗用大升舆、龙輴、鹅茸纛、魂车、香舆、铭旌、哀谥册宝车、方相、
买道车、白幰弩、素信幡、钱山舆、黄白纸帐、暖帐、夏帐、千味台盘、衣舆、
拂纛、明器舆、漆梓宫、夷衾、仪椁、素翣、包牲、仓瓶、五谷舆、瓷甒、辟恶
车。进玄宫有铁帐覆梓宫，藉以棕榈褥，铁盆、铁山用然漆灯。宣祖衮冕，昭宪
皇后花钗、翚衣，赠玉。十二神、当圹、当野、祖明、祖思、地轴及留陵刻漏等，
并制如仪。”
有司又言：“按《仪礼》‘改葬緦’注云：‘臣为君，子为父，妻为夫也，
必服緦者，亲见尸柩，不可以无服，緦三月而除之。’又《五礼精义》云：‘改
葬无祖奠，盖祖奠设于柩车之前以为行始，至于改葬，告迁而已。’今请皇帝服
緦，皇亲及文武官护送灵驾者亦服緦，既葬而除。不设祖奠，止于陵所行一虞之
祭。宣祖谥册、谥宝旧藏庙室，合迁置陵内。改葬之礼，与始葬同，几筵宜新，
明器坏者改作。凡敛衣、敛物并易之。其皇堂赠玉、镇圭、剑佩、旒冕、玉宝，
并以珉玉、药玉，绶以青锦。安陵中玉圭、剑佩、玉宝等皆用于阗玉。孝明、孝
惠陵内用珉玉、药玉。启故安陵，奉安宣祖、昭宪孝惠二后梓官于幄殿。灵驾发
引，所过州府县镇，长吏令佐素服出城奉迎并辞，皆哭。自发引至揜皇堂，皆
废朝，禁京城音乐。”
顺祖、翼祖皆葬幽州，至真宗始命营奉二陵，遂以一品礼葬河南县。制度比
安陵减五分之一，石作减三分之一，寻改上定陵名曰靖陵。
开宝九年十月二十日，太祖崩，遗诏：“以日易月，皇帝三日而听政，十三
日小祥，二十七日大祥。诸道节度防御团练使、刺史、知州等不得辄离任赴阙。
诸州军府临三日释服。”群臣叙班殿庭，宰臣宣制发哀毕，太宗即位，号哭见群
臣。群臣称贺，复奉慰尽哀而退。
礼官言：“群臣当服布斜巾、四脚，直领布衤兰，腰绖。命妇布帕首、裙、
帔。皇弟、皇子、文武二品以上，加布冠、斜巾、帽，首绖，大袖、裙、裤，竹
杖。士民缟素，妇人素缦。诸军就屯营三日哭。”群臣屡请听政，始御长春殿。
群臣丧服就列，帝去杖、绖，服斜巾、垂帽，卷帘视事。小祥，改服布四脚、直
领布衤兰，腰绖，布裤，二品以上官亦如之。大祥，帝服素纱软脚折上巾、浅黄
衫、緅皮鞓黑银带。群臣及军校以上，皆本色惨服、铁带，靴、笏。诸王入
内服衰，出则服惨。又成服后，群臣朝晡临三日。大小祥、禫除、朔望，皆入
临奉慰。内出遗留物颁赐诸臣亲王，遣使赉赐方镇。二十七日，命宰臣撰陵名、
哀册文。
明年三月十七日，群臣奉谥号册宝告于南郊，明日，读于灵坐前。四月十日，
启欑宫，帝与群臣皆服如初丧。群臣朝晡临殿中，退，易常服出宫城。十三日，
发引，帝衰服，启奠哭，群臣入临，升梓宫于龙輴。祖奠彻，设次明德门外，
行遣奠礼，读哀册，帝哭尽哀，再拜辞，释衰还宫，百官辞于都城外。二十五日，
掩皇堂。二十九日，虞主至，奉安于大明殿。五月十九日，祔庙之第五室，以孝
明皇后王氏升配。礼毕，群臣奉慰。其吉凶仗如安陵，惟增辒辌车、神帛肩舆，
卤簿三千五百三十九人。陵在巩县，祔宣祖，曰永昌。
至道三年三月二十九日，太宗崩于万岁殿。真宗散发号擗，奉遗诏即位于殿
之东楹。制永熙陵，皇堂深百尺，方广八十尺，陵台方二百五十尺。大驾卤簿，
用玉辂一、革车五外，凡用九千四百六十八人。有司定散发之礼，皇帝、皇后、
诸王、公主、县主、诸王夫人、六宫内人并左被发，皇太后全被发。帝服布斜巾、
四脚、大袖、裙、裤、帽，竹杖，腰绖、首绖，直领布衤兰衫、白绫衬服。诸王
皇亲以下如之，加布头冠、绢礻亲服。皇太后、皇后、内外命妇布裙、衫、帔、
帕头，首绖，绢礻亲服。宫人无帔。文武二品以上布斜巾、四脚、头冠、大袖、
衤兰衫、裙、裤，腰绖，竹杖，绢衬服。自余百官并布幞头、衤兰衫，腰绖。两
省五品、御史台尚书省四品、诸司三品以上，见任前任防御、团练、刺史，内客
省、阁门、入内都知、押班等，布头冠、幞头、大袖、衤兰，衫、裙、裤，腰绖。
诸军、庶民白衫纸帽，妇人素缦不花钗，三日哭而止。山陵前，朔望不视事。
六月，诏翰林写先帝常服及绛纱袍、通天冠御容二，奉帐坐，列于大升舆之
前，仍以太宗玩好、弓剑、笔砚、琴棋之属，蒙组绣置舆中，陈于仗内。十月三
日，灵驾发引，其凶仗法物擎舁牵驾兵士力士，凡用万二千一百九十三人。挽郎
服白练宽衫、练裙，勒帛绢帻。余并如昌陵制。十一月二日，有司奉神主至太庙，
近臣题谥号，祔于第六室，以懿德皇后符氏升配。置卫十五百人于陵所，作殿以
安御容，朝暮上食，四时致祭焉。
乾兴元年二月十九日，真宗崩，仁宗即位。二十日，礼仪院言：“准礼例，
差官奏告天地、社稷、太庙、诸陵，应祠祭惟天地、社稷、五方帝诸大祠，宗庙
及诸中小祠并权停，俟祔庙礼毕，仍旧。”是日，命阁门使薛贻廓告哀于契丹。
宣庆使韩守英为大内都巡检，内侍分领宫殿门，卫士屯护。阁门使王遵度为皇城
四面巡检，新旧城巡检各权添差，益以禁兵器仗，城门亦设器甲，以辨奸诈。
二十一日，群臣入临，见帝于东序。阁门使宣口敕曰：“先皇帝奄弃万国，
凡在臣僚，毕同号慕，及中外将校，并加存抚。”群臣拜舞称万岁，复哭尽哀，
退。是日上表请听政，凡三上，始允。二十三日，陈先帝服玩及珠襦、玉匣、含、
襚应入梓宫之物于延庆殿，召辅臣通观。明日，大敛成服。二十五日，有司设
御坐，垂帘崇政殿之西庑，帘幕皆缟素，群臣叙班殿门外。帝衰服，去杖、绖，
侍臣扶升坐。通事舍人引群臣入殿庭，西向合班。俟帘卷，群臣再拜，班首奏圣
躬万福，随班三呼万岁，退。宰臣升殿奏事如仪。三月一日，小祥，帝行奠，释
衰服，群臣入临，退，赴内东门，进名奉慰。自是每七日皆临，至四十九日止。
十三日，大祥，帝释服，服惨。
十四日，司天监言：“山陵斩草，用四月一日丙时吉。”十六日，山陵按行
使蓝继宗言：“据司天监定永安县东北六里曰卧龙冈，堪充山陵。”诏雷允恭覆
按以闻。皇堂之制，深八十一尺，方百四十尺。制陵名曰永定。九月十一日，召
辅臣赴会庆殿，观入皇堂物，皆生平服御玩好之具。帝与辅臣议及天书，皆先帝
尊道膺受灵贶，殊尤之瑞属于元圣，不可留于人间，宜于永定陵奉安。二十三日，
奉导天书至长春殿，帝上香再拜奉辞。二十四日，天书先发，帝启奠梓宫，读哀
册，礼毕，具吉凶仪仗。百官素服赴顺天门外，至板桥立班奉辞。还，诣西上阁
门，进名奉慰。十月十三日，掩皇堂。十八日，虞主至京。十九日，群臣诣会庆
殿行九虞祭。二十三日，祔太庙第七室。
嘉祐八年三月晦日，仁宗崩，英宗立。丧服制度及修奉永昭陵，并用定陵故
事，发诸路卒四万六千七百人治之。宣庆使石全彬提举制梓宫，画样以进，命务
坚完，毋过华饰。三司请内藏钱百五十万贯、䌷绢二百五十万匹、银五十万两，
助山陵及赏赉。遣使告哀辽、夏及赐遗留物，又遣使告谕诸路。又以听政奠告大
行，近臣告升遐于天地、社稷、宗庙、宫观，又告嗣位。赐两府、宗室、近臣遗
留物。
五月，翰林学士王珪言：“天子之谥，当集中书门下御史台五品以上、尚书
省四品以上、诸司三品以上，于南郊告天，议定，然后连奏。近制唯词臣撰议，
即降诏命，庶僚不得参闻，颇违称天之义。臣拟上先帝尊谥，望诏有司稽详旧典，
先之郊，而后下臣之议。”七月，宰臣以下宿尚书省，宗室团练使以上宿都亭驿，
请谥于南郊。八月，告于福宁殿、天地、宗社、宫观。
九月二十八日，启菆宫，以初丧服日一临，易常服出。十月六日，灵驾发引，
天子启奠，梓宫升龙輴。祖奠彻，与皇太后步出宣德门，群臣辞于板桥。十五
日，奉安梓宫陵侧。十七日，开皇堂。十一月二日，虞主至，皇太后奠于琼林苑，
天子步出集英殿门奉迎，奠于幄。七日，祭虞主。二十九日，祔太庙。主如汉制，
不题谥号，及终虞，而行卒哭之祭。
礼院言：“故事，大祥变除服制，以三月二十九日大祥，至五月二十九日礻
覃，六月二十九日禫除，至七月一日从吉，已蒙降敕。谨按礼学，王肃以二十
五月为毕丧，而郑康成以二十七月，《通典》用其说，又加至二十七月终，则是
二十八月毕丧，而二十九月始吉，盖失之也。天圣中，《更定五服年月敕》断以
二十七月，今士庶所同遵用。夫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不宜有异。请以三月二十
九日为大祥，五月择日而为禫，六月一日而从吉。”于是大祥日不御前后殿，
开封府停决大辟及禁屠至四月五日，待制、观察使以上及宗室管军官日一奠，二
十八日而群臣俱入奠，二十九日禫除，群臣皆奉慰焉。
治平四年正月八日，英宗崩，神宗即位。十一日，大敛。二月三日，殡。四
月三日，请谥。十八日，奏告及读谥册于福宁殿。七月二十五日，启菆。八月八
日，灵驾发引。二十七日，葬永厚陵。
礼院准礼：群臣成服后，乘布裹鞍鞯。小祥临讫，除头冠、方裙、大袖。大
祥临讫，裹素纱软脚幞头，惨公服，乘皂鞍鞯。禫除讫，素纱幞头、常服、黑
带。二日，改吉服，去佩鱼。虞主至自掩圹，五虞皆在途，四虞于集英殿。曲赦
两京、畿内、郑、孟等州如故事。
元丰八年三月五日，神宗崩。十三日，大敛，帝成服。十七日，小祥。四月
一日，禫除。七月五日，请谥于南郊。九月八日，读谥宝册于福宁殿。二十三
日，启菆。十月一日，灵驾发引。二十一日，葬永裕陵。二十九日，虞主至。十
一月一日，虞祭于集英殿。自复土，六虞在途，太常卿摄事，三虞行礼于殿。四
日，卒哭。五日，祔庙。
秘书正字范祖禹言：“先王制礼，以君服同于父，皆斩衰三年，盖恐为人臣
者不以父事其君，此所以管乎人情也。自汉以来，不惟人臣无服，而人君遂亦不
为三年之丧。唯国朝自祖宗以来，外廷虽用易月之制，而宫中实行三年之丧。且
易月之制，前世所以难改者，以人君自不为服也。今群臣易月，而人主实行三年
之丧，故十二日而小祥，期而又小祥，二十四日大祥，再期而又大祥。夫练、祥
不可以有二也，既以日为之，又以月为之，此礼之无据者。再期而大祥，中月而
禫，禫者祭之名，非服之色也。今乃为之惨服三日然后禫，此礼之不经者
也。既除服，至葬而又服之，盖不可以无服也。祔庙而后即吉，财八月矣，而遽
纯吉，无所不佩，此又礼之无渐也。易月之制，因袭已久，既不可追，宜令群臣
朝服，止如今日而未除衰，至期而服之，渐除其重者，再期而又服之，乃释衰，
其余则君服斯服可也。至于禫，不必为之服，惟未纯吉以至于祥，然后无所不
佩，则三年之制略如古矣。”诏礼官详议。
礼部尚书韩忠彦等议：“朝廷典礼，时世异宜，不必循古。若先王之制，不
可尽用，则当以祖宗故事为法。今言者欲令群臣服丧三年，民间禁乐如之，虽过
山陵，不去衰服，庶协古制。缘先王恤典节文甚多，必欲循古，又非特如所言而
已。今既不能尽用，则当循祖宗故事及先帝遗制。”诏从其议。
神主祔庙，是月冬至，百官表贺。崇政殿说书程颐言：“神宗丧未除，节序
变迁，时思方切，恐失居丧之礼，无以风化天下。乞改贺为慰。”不从。
绍圣四年，太史请迁去永裕陵禁山民冢一千三百余，以便国音。帝曰：“迁
墓得无扰乎？若无所害，则令勿迁，果不便国音，当给官钱，以资葬费。”
元符三年正月十二日，哲宗崩，徽宗即位。诏山陵制度并如元丰。七月十一
日，启菆。二十日，灵驾发引。八月八日，葬永泰陵。九月九日，以升祔毕，群
臣吉服如故事。
太常寺言：“太宗皇帝上继太祖，兄弟相及，虽行易月之制，实斩衰三年，
以重君臣之义。公除已后，庶事相称，具载国史。今皇帝嗣位哲宗，实承神考之
世，已用开宝故事，为哲宗服衰重。今神主已祔，百官之服并用纯吉，皇帝服御
宜如太平兴国二年故事。”
礼部言：“太平兴国中，宰臣薛居正表称：‘公除以来，庶事相称，独命彻
乐，诚未得宜。’即是公除后，除不举乐外，释衰从吉，事理甚明。今皇帝当御
常服、素纱展脚幞头、淡黄衫、黑犀带，请下有司裁制。”宰臣请从礼官议，乃
诏候周期服吉。
时诏不由门下，径付有司。给事中龚原言：“丧制乃朝廷大事，今行不由门
下，是废法也。臣为君服斩衰三年，古未尝改。且陛下前此议服，礼官持两可之
论，陛下既察见其奸，其服遂正。今乃不得已从之，臣窃为陛下惜。开宝时，并、
汾未下，兵革未弭，祖宗栉风沐雨之不暇，其服制权宜一时，非故事也。”原坐
黜知南康军。于是诏依元降服丧三年之制，其元符三年九月“自小祥从吉”指挥，
改正。
绍兴五年四月甲子，徽宗崩于五国城。七年正月，问安使何藓等还以闻，宰
执入见，帝号恸擗踊，终日不食。宰臣张浚等力请，始进麋粥。成服于几筵殿，
文武百僚朝晡临于行宫。自闻丧至小祥，百官朝晡临；自小祥至禫祭，朝一临。
太常等言：“旧制，沿边州军，不许举哀。缘诸大帅皆国家腹心爪牙之臣，休戚
一体，至于将佐，皆怀忠愤，宜就所屯，自副将而上成服，日朝晡临，故校哭于
本营。”命徽猷阁待制王伦等为奉迎梓宫使。
时知邵州胡寅上疏，略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至于庶人，一也。及汉孝文
自执谦德，用日易月，至今行之。子以便身忘其亲，臣以便身忘其君，心知其非
而不肯改，自常礼言之，犹且不可，况变故特异如今日者，又当如何？恭惟大行
太上皇帝、大行宁德皇后，蒙尘北狩，永诀不复，实由粘罕，是有不共戴天之仇。
考之于礼，仇不复则服不除，寝苫枕戈，无时而终。所以然者，天下虽大，万事
虽众，皆无以加于父子之恩，君臣之义也。伏睹某月某日圣旨，缘国朝故典，以
日易月，臣切以为非矣。自常礼言之，犹须大行有遗诏，然后遵承。今也大行诏
旨不闻，而陛下降旨行之，是以日易月，出陛下意也。大行幽厄之中，服御饮食，
人所不堪，疾病粥药，必无供亿，崩殂之后，衣衾敛藏，岂得周备？正棺卜兆，
知在何所？茫茫沙漠，瞻守为谁？伏惟陛下一念及此，荼毒摧割，备难堪忍，纵
未能遵《春秋》复仇之义，俟仇殄而后除服，犹当革汉景之薄，丧纪以三年为断。
不然，以终身不可除之服，二十七日而除之，是薄之中又加薄焉，必非圣人之所
安也。”
又曰：“虽宅忧三祀，而军旅之事，皆当决于圣裁，则谅沍之典，有不可举。
盖非枕块无闻之日，是乃枕戈有事之辰，故鲁侯有周公之丧，而徐夷并兴，东郊
不开，则是墨衰即戎，孔子取其誓命。今六师戒严，方将北讨，万几之众，孰非
军务。陛下听断平决，得礼之变，卒哭之后，以墨衰临朝，合于孔子所取，其可
行无疑也。如合圣意，便乞直降诏旨云‘恭惟太上皇帝、宁德皇后，诞育眇躬，
大恩难报，欲酬罔极，百未一伸。銮舆远征，遂至大故，讣音所至，痛贯五情。
想慕慈颜，杳不复见，怨仇有在，朕敢忘之。虽军国多虞，难以谅闇，然衰麻枕
戈，非异人任。以日易月，情所不安，兴自朕躬，致丧三年。即戎衣墨，况有权
制，布告中外，昭示至怀。其合行典礼，令有司集议来上。如敢沮格，是使朕为
人子而忘孝之道，当以大不恭论其罪。’陛下亲御翰墨，自中降出，一新四方耳
目，以化天下，天地神明，亦必有以佑助。臣不胜大愿。”
六月，张浚请谥于南郊。户部尚书章谊等言：“梓宫未还，久废谥册之礼，
请依景德元年明德皇后故事，行埋重、虞祭、祔庙之礼，及依嘉祐八年、治平四
年虞祭毕而后卒哭，卒哭而后祔庙，仍于小祥前卜日行之。异时梓宫之至，宜遵
用安陵故事，行改葬之礼，更不立虞主。”从之。九月甲子，上庙号曰徽宗。九
年正月，太常寺言：“徽宗及显肃皇后将及大祥，虽皇堂未置，若不先建陵名，
则春秋二仲，有妨荐献。请先上陵名。”宰臣秦桧等请上陵名曰永固。
徽宗与显肃初葬五国城，十二年，金人以梓宫来还。将至，帝服黄袍乘辇，
诣临平奉迎，登舟易緦服，百官皆如之。既至行在，安奉于龙德别宫，帝后异殿。
礼官请用安陵故事，梓宫入境，即承之以椁；有司预备衮冕、翚衣以往，至则纳
之椁中，不复改敛。秦桧白令侍从、台谏、礼官集议，灵驾既还，当崇奉陵寝，
或称欑宫。礼部员外郎程敦厚希桧意，独上奏言：“仍欑宫之旧称，则莫能
示通和之大信，而用因山之正典，则若亡存本之后图。臣以为宜勿褟虚名，当
示大信。”于是议者工部尚书莫将等乃言：“太史称岁中不利大葬，请用明德皇
后故事，权欑。”从之。以八月奉迎，九月发引，十月掩欑，在昭慈欑宫
西北五十步，用地二百五十亩。十三年，改陵名曰永祐。
绍兴三十一年五月，金国使至，以钦宗讣闻。诏：“朕当持斩衰三年之服，
以申哀慕。”是日，文武百僚并常服、黑带，去鱼，诣天章阁南空地立班，听诏
旨，举哭毕，次赴后殿门外进名奉慰，次诣几筵殿焚香举哭。六月，权礼部侍郎
金安节等请依典故，以日易月，自五月二十二日立重，安奉几筵，至六月十七日
大祥，所有衰服，权留以待梓宫之还。从之。七月，宰臣陈康伯等率百官诣南郊
请谥，庙号钦宗，遥上陵名曰永献。其余并如徽宗典礼。
淳熙十四年十月八日，高宗崩，孝宗号恸擗踊，逾二日不进膳。寻谕宰执王
淮，欲不用易月之制，如晋武、魏孝文实行三年之丧，自不妨听政。淮等奏：
“《通鉴》载晋武帝虽有此意，后来只是宫中深衣、练冠。”帝曰：“当时群臣
不能将顺其美，司马光所以讥之。后来武帝竟欲行之。”淮曰：“记得亦不能行。”
帝曰：“自我作古何害？”淮曰：“御殿之时，人主衰绖，群臣吉服，可乎？”
帝曰：“自有等降。”乃出内批：“朕当衰绖三年，群臣自行易月之令。其合行
仪制，令有司讨论。”诏百官于以日易月之内，衰服治事。
二十日丁亥，小祥，帝未改服，王淮等乞俯从礼制。上流涕曰：“大恩难报，
情所未忍。”二十一日，车驾还内，帝衰绖御辇，设素仗，军民见者，往往感泣。
诏自今五日一诣梓宫前焚香。帝欲衰服素幄，引辅臣及班次，而礼官奏谓：“苴
麻三年，难行于外庭。”奏入，不出。十一月戊戍朔，礼官颜师鲁、尤袤等奏：
“乞礼毕改服小祥之服，去杖、绖。禫祭礼毕，改服素纱软脚折上巾、淡黄袍、
黑银带。神主祔庙毕，改服皂幞头、黑鞓犀带。遇过宫烧香，则于宫中衰绖行
礼，二十五月而除。”帝批：“淡黄袍改服白袍。”二日己亥，大祥。四日辛丑，
禫祭礼毕。五日壬寅，百官请听政，不允。八日，百官三上表，引《康诰》
“被冕服出应门”等语以证。九日，诏可。
十五年正月十八日甲寅，百日，帝过宫行焚香礼。二十一日丁巳，谕辅臣曰：
“昨内引洪迈，见朕已过百日，犹服衰粗因奏事应以渐，今宜服如古人墨衰之义，
而巾则用缯或罗。朕以罗绢非是，若用细布则可。”王淮等言：“寻常士大夫丁
忧过百日，巾衫皆用细布，出而见客，则以黪布。今陛下举旷古不能行之礼，足
为万世法。”帝又曰：“晚间引宿直官之类如何？”淮曰：“布巾、布背子便是
常服。”上不以为然。自是每御延和殿，止服白布折上巾、布衫，过宫则衰绖而
杖。
三月壬子，启欑，帝服初丧之服。甲寅，发引。丙寅，掩欑。甲戍，亲
行第七虞祭。大臣言：“虞祭乃吉礼，合用靴袍。”上曰：“只用布折上巾、黑
带、布袍可也。”
二十日丙戍，神主祔庙。是日诏曰：“朕昨降指挥，欲衰绖三年，缘群臣屡
请御殿易服，故以布素视事内殿。虽有俟过祔庙勉从所请之诏，稽诸典礼，心实
未安，行之终制。乃为近古。宜体至意，勿复有请。”于是大臣乃不敢言。盖三
年之制，断自帝心，执政近臣皆主易月之说。谏官谢锷、礼官尤袤心知其不可，
而不敢尽言。惟敕令所删定官沈清臣再上书：“愿坚‘主听大事于内殿’之旨，
将来祔庙毕日，预降御笔，截然示以终丧之志，杜绝辅臣方来之章，勿令再有奏
请，力全圣孝，以示百官，以刑四海。”帝纳用焉。仍诏：“欑宫遵遗诰务从
俭约，凡修营百费，并从内库，毋侵有司经常之费。诸路监司、州军府监止进慰
表，其余礼并免，不得以进奉欑宫为名，有所贡献。”上陵名曰永思。
绍熙五年六月九日，孝宗崩。太皇太后有旨，皇帝以疾听在内成服，太皇太
后代皇帝行礼。
庆元二年六月九日，大祥。八月十六日，禫祭。时光宗不能执丧，宁宗嗣
服，欲大祥毕更服两月，曰：“但欲礼制全尽，不较此两月。”于是监察御史胡
纮言：“孙为祖服，已过期矣。议者欲更持禫两月，不知用何典礼？若曰嫡孙
承重，则太上圣躬亦已康复，于宫中自行二十七月之重服，而陛下又行之，是丧
有二孤也。自古孙为祖服，何尝有此礼？诏侍从、台谏、给舍集议。吏部尚书叶
翥等言：“孝宗升遐之初，太上圣体违豫，就宫中行三年之丧。皇帝受禅，正宜
仿古方丧之服以为服，昨来有司失于讨论。今胡纮所奏，引古据经，别嫌明微，
委为允当。欲从所请，参以典故：六月六日，大祥礼毕，皇帝及百官并纯吉服；
七月一日，皇帝御正殿，飨祖庙。将来禫祭，令礼官检照累朝礼例施行。”四
月庚戌，诏：“群臣所议虽合礼经，然于朕追慕之意，有所未安，早来奏知太皇
太后，面奉圣旨，以太上皇帝虽未康愈，宫中亦行三年之制，宜从所议。朕躬奉
慈训，敢不遵依。”
初，高宗之丧，孝宗为三年服。及孝宗之丧，有司请于易月之外，用漆纱浅
黄之制，盖循绍兴以前之旧。朱熹初至，不以为然，奏言：“今已往之失，不及
追改，惟有将来启欑发引，礼当复用初丧之服，则其变除之节，尚有可议。望
明诏礼官稽考礼律，豫行指定。其官吏军民方丧之服，亦宜稍为之制，勿使肆为
华靡。”其后，诏中外百官，皆以凉衫视事，盖用此也。方朱熹上议时，门人有
疑者，未有以折之。后读《礼记正义·丧服小记》“为祖后者”条，因自识于本
议之末，其略云：“准《五服年月格》，斩衰三年，嫡孙为祖（谓承重者），法
意甚明，而《礼经》无文，但《传》云：‘父没而为祖后者服斩。’然而不见本
经，未详何据。但《小记》云：‘祖父没而为祖母后者三年。’可以傍照。至
‘为祖后者’条下疏中所引《郑志》，乃有‘诸侯父有废疾不任国政，不任丧事’
之问，而郑答以‘天子、诸侯之服皆斩’之文，方见父在而承国于祖服。向来上
此奏时，无文字可检，又无朋友可问，故大约且以礼律言之。亦有疑父在不当承
重者，时无明白证验，但以礼律人情大意答之，心常不安。归来稽考，始见此说，
方得无疑。乃知学之不讲，其害如此。而《礼经》之文，诚有阙略，不无待于后
人。向使无郑康成，则此事终未有所断决，不可直谓古经定制，一字不可增损也。
”已而诏于永思陵下宫之西，修奉欑宫，上陵名曰永阜。
庆元六年，光宗崩，上陵名曰永崇。
嘉定十七年，宁宗崩，上陵名曰永茂。
景定五年，理宗崩，上陵名曰永穆。
咸淳十年，度宗崩，上陵名曰永绍。
自孝宗以降，外庭虽用易月之制，而宫中实行三年之丧云。

卷一百二十三 志第七十六
◎礼二十六（凶礼二）
○园陵 濮安懿王园庙 秀安僖王园庙 庄文景献二太子欑所上陵 忌日
皇后园陵。太祖建隆二年六月二日，皇太后杜氏崩于滋德殿。三日，百官入
临。明日大敛，欑于滋福宫，百官成服，中书、门下、文武百僚、诸军副兵马
使以上并服布斜巾四脚、直领衤兰衫，外命妇帕头、帔、裙衫。九日，帝见百官
于紫宸门。太常礼院言：“皇后、燕国长公主高氏、皇弟泰宁军节度使光义、嘉
州防御使光美并服齐衰三年。准故事，合随皇帝以日易月之制，二十五日释服，
二十七日禫除毕，服吉，心丧终制。”从之。
七月，太常礼院言：“准诏议定皇太后谥，按唐宪宗母王太后崩，有司集议，
以谥状读于太庙，然后上之。周宣懿皇后谥，即有司撰定奏闻，未常集议，制下
之日，亦不告郊庙，修谥册毕始告庙，还，读于灵坐前。”诏从周制。于是，太
常少卿冯吉请上尊谥曰明宪皇太后。九月六日，群臣奉册宝告于太庙，翌日上于
滋福宫。十月十六日，葬安陵。十一月四日，神主祔太庙宣祖室。
乾德二年，改卜安陵于河南府巩县。三月二十五日，奉宝册，改上尊谥曰昭
宪皇太后，读于陵次。二十六日，启故安陵。二十七日，灵驾发引，命摄太尉、
开封尹光义遣奠，读哀册。四月九日，掩皇堂。
太祖孝明、孝惠二后。乾德元年十二月七日，皇后王氏崩。二十五日，命枢
密承旨王仁赡为园陵使。时议改卜安陵于巩，并以二后陪葬焉。皇堂之制，下深
四十五尺，上高三十尺。陵台再成，四面各长七十五尺。神墙高七尺五寸，四面
各长六十五步。南神门至乳台四十五步，高二丈三尺。吉仗用中宫卤簿，凶仗名
物悉如安陵而差减其数，孝惠又减孝明焉。
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孝明皇后启欑宫，群臣服初丧之服；明日，孝惠皇后
自幄殿发引。皆设遣奠，读哀册。四月九日，葬孝惠于安陵之西北，孝明于安陵
之北。二十六日，皆祔于别庙。其后，孝明升祔太祖室。
太祖皇后宋氏，太宗至道元年四月二十八日崩。帝出次，素服举哀，辍朝五
日。六月六日，上谥曰孝章皇后。以岁在未，有忌，权欑于赵村沙台。三年正
月二十日，祔葬永昌陵之北。皇堂、陵台、神墙、乳台、鹊台并如孝明园陵制度，
仍以故许王及夫人李氏、魏王夫人王氏、楚王夫人冯氏、皇太子亡妻莒国夫人潘
氏、将军惟正之妻裴氏陪葬。二月二日，祔神主于别庙。莒国潘氏，至道三年六
月追册为庄怀皇后，陵曰保泰，神主祔后庙。
太宗贤妃李氏，真宗至道三年十二月追尊为皇太后，谥曰元德，祔葬永熙陵。
大中祥符六年，升祔太宗室。
太宗明德皇后李氏，真宗景德元年三月十五日崩。十七日，群臣上表请听政，
凡五上始允。帝去杖、绖，服衰，即御坐，哀动左右。太常礼院言：“皇后宜准
昭宪皇太后礼例，合随皇帝以日易月之制。宗室雍王以下，禫除毕，吉服，心
丧终制。”五月，详定园陵，宜在元德皇太后陵西安葬。八月十二日，上谥。九
月二十二日，迁坐于沙台欑宫。十月七日，祔神主太宗室。三年十月十五日，
帝诣欑宫致奠。十六日，发引。二十九日，掩皇堂。
真宗章穆皇后郭氏，景德四年四月十五日崩。皇帝七日释服，后改用十三日。
群臣三日释服。诸道、州、府官吏讣到日举哀成服，三日而除。二十一日，司天
监详定园陵。帝令祔元德皇太后陵侧，但可安厝，不必宽广，其棺椁等事，无得
镌刻花样，务令坚固。二十五日，殡于万安宫之西阶。诏两制、三馆、秘阁各撰
挽词。闰五月十三日，上谥曰庄穆。六月二十一日，葬永熙陵之西北。七月，有
司奉神主谒太庙，祔享于昭宪皇后，享毕，祔别庙。大中祥符二年四月十五日，
大祥。诏特废朝，群臣奉慰。
真宗宸妃李氏，仁宗明道元年二月二十六日薨。初葬洪福禅院之西北，命晏
殊撰墓铭。二年四月六日，追册为庄懿皇太后。十月五日，改葬永定陵之西北隅。
十七日，祔神主于奉慈庙。
真宗章献明肃皇后刘氏，明道二年三月二十七日崩于宝慈殿，迁坐于皇仪殿。
三十日，宣遗诰，群臣哭临，见帝于殿之东厢奉慰。宗室削杖不散发。中书、枢
密、使相比宗室，去斜巾、垂帽、首绖及杖。翰林学士至龙图阁直学士已上、并
节度使、文武二品已上，又去中单及裤。两省、御史台中丞文武百官以下，四脚
幅巾、连裳、腰绖。馆阁读书、翰林待诏、伎术官并给孝服。宰相、百官朝晡临
三日，内外命妇朝临三日。
四月，遣使告哀辽、夏及赐遗留物。十日，司天监详定山陵制度。皇堂深五
十七尺。神墙高七尺五寸，四面各长六十五步。乳台高一丈九尺，至南神门四十
五步。鹊台高二丈三尺，至乳台四十五步。诏下宫更不修盖，余依。二十七日，
以宰臣张士逊为山园使。是日，翰林学士冯元请上尊谥；九月四日，读于灵坐。
十月五日，葬永定陵之西北隅。十七日，祔神主于奉慈庙。
真宗章惠皇后杨氏。景祐三年十一月五日，保庆皇太后崩。太常礼院言：
“皇帝本服緦麻三月，皇帝、皇后服皆用细布，宗室皆素服、吉带，大长公主以
下亦素服，并常服入内，就次易服，三日而除。”诏以“保祐冲人，加服为小功，
五日而除。”四年正月十六日，上谥。二月六日，葬永定陵之西北隅。十六日，
升祔奉慈庙。
仁宗慈圣光献皇后曹氏。神宗元丰二年十月二十日，太皇太后崩于庆寿宫。
是日，文武百官入宫，宰臣王珪升西阶，宣遗诰已，内外举哭，尽哀而出。二十
六日大敛，命韩缜为山陵按行使。二十九日，皇帝成服。十一月，韩缜言：“永
昭陵北稍西地二百十步内，取方六十五步，可为山陵。”上以迫隘，缜言：“若
增十步，合征火相主及中五之数。”诏增十步。
十二月，中书言：“先是，司天监选年月，迁祔濮安懿王三夫人。今大行太
皇太后山陵，濮三夫人亦当举葬。”于是诏宗室正任防御使以上许从灵驾，已从
濮安王夫人者，免从。
三年正月十四日，上谥。太常礼院言：“大行太皇太后虽已有谥，然山陵未
毕，俟掩皇堂，去‘大行’，称慈圣光献太皇太后；祔庙题神主，仍去二‘太’
字。”
秘阁校理何洵直言：“按礼，既葬，日中还，虞于正寝。盖古者之葬，近在
国城之北，故可以平旦而往，至日中即虞于寝，所谓葬日虞，弗忍一日离也。后
世之葬，其地既远，则礼有不能尽如古者。今大行太皇太后葬日至第六虞，自当
行之于外，如旧仪；其七虞及九虞、卒哭，谓宜行之于庆寿殿。又按《春秋公羊
传》曰：‘虞主用桑。’《士虞礼》曰：‘桑主不文。’伏请罢题虞主。”太常
言：“洵直所引，乃士及诸侯之礼。况嘉祐、治平并虞于集英殿，宜如故事。又
嘉祐、治平，虞主已不书谥，当依所请。”
太常礼院又言：“慈圣光献皇后祔庙，前三日，告天地、社稷、太庙、皇后
庙如故事。至日，奉神主先诣僖祖室，次翼祖、宣祖、太祖、太祖后。太宗皇帝、
懿德皇后、明德皇后同一祝，次飨元德皇后。慈圣光献皇后，异馔、异祝，行祔
庙之礼。次真宗、仁宗、英宗室。礼毕，奉神主归仁宗室。如此，则古者祔谒之
礼及近代遍飨故事，并行不废。”从之。三月十日，葬永昭陵。二十二日，祔于
太庙。
英宗宣仁圣烈皇后高氏，哲宗元祐八年九月三日崩于崇庆宫。遗诰：“皇帝
成服，三日内听政，群臣十三日，诸州长吏以下三日而除。释服之后，勿禁作乐。
园陵制度，务遵俭省。余并如章献明肃皇太后故事。”十四日，诏园陵依慈圣光
献太皇太后之制。绍圣元年正月二十八日，礼部言：“将题神主，谨按章献明肃
皇后神主书姓刘氏。”诏依故事。四月一日，葬永厚陵。
神宗钦圣宪肃皇后向氏，建中靖国元年正月十三日崩。二月，太常寺言：
“大行皇太后山陵一行法物，宜依元丰二年慈圣光献皇后故事。皇堂之制，下深
六十九尺，面方二丈五尺，石地穴深一丈，明高二丈一尺。鹊台二，各高四丈一
尺。乳台二，各高二丈七尺。神墙高一丈三尺。”五月六日，葬永裕陵。二十六
日，祔于神宗庙室。
先是，元祐四年，美人陈氏薨，赠充仪，又赠贵仪。徽宗入继大统，诏有司
议追崇之典，上尊谥曰钦慈皇后，祔葬永裕陵，与钦圣同祔神宗室。崇宁元年二
月，圣瑞皇太妃朱氏薨，制追尊为皇太后，遂上尊谥曰钦成皇后，五月祔葬永裕
陵，祔神主于神宗室，皆备礼如故事。
哲宗皇后刘氏，政和三年二月九日崩。诏：“崇恩太后合行礼仪，可依钦成
皇后及开宝皇后故事，参酌裁定。”闰四月，上谥曰昭怀皇后。五月，葬永泰陵，
祔神主于哲宗庙室。
徽宗皇后王氏，大观二年九月二十六日崩。尚书省言：“章穆皇后故事，真
宗服七日。”从之。十月，太史局言：“大行皇后园陵斩草用十月二十四日斥，
土用十一月十三日，葬用十二月二十七日。诸宗室合祔葬者，并依大行皇后月日
时刻。”十一月，宰臣蔡京等请上谥曰靖和皇后。十二月，奉安梓宫于永裕陵之
下宫，神主祔别庙。四年十二月，改谥曰惠恭。其后，高宗复改曰显恭。
哲宗昭慈圣献皇后孟氏，绍兴元年四月崩。诏以继体之重，当承重服。以遗
诰择近地权殡，俟息兵归葬园陵。梓取周身，勿拘旧制，以为他日迁奉之便。六
月，殡于会稽上亭乡。欑宫方百步，下宫深一丈五尺，明器止用铅锡。置都监、
巡检各一员，卫卒百人。生日忌辰、旦望节序，排办如天章阁仪。虞主还州，行
祔庙礼。
徽宗显仁皇后韦氏，绍兴二十九年崩，祔于永祐陵欑宫。
高宗宪圣慈烈皇后吴氏，庆元三年崩。时光宗以太上皇承重，宁宗降服齐衰
期。四年三月甲子，权欑于永思陵。
孝宗成肃皇后夏氏，开禧三年崩，殡于永阜陵正北。吏部尚书陆峻言：“伏
睹列圣在御，间有诸后上仙，缘无山陵可祔，是致别葬。若上仙在山陵已卜之后，
无有不从葬者。其他诸后，葬在山陵之前，神灵既安，并不迁祔。惟元德、章懿
二后，方其葬时，名位未正，续行追册。其成穆皇后，孝宗登极即行追册，改殡
所为欑宫，典礼已备，与元德、章懿事体不同，所以更不迁祔。窃稽前件典礼，
祇缘丧有前后，势所当然，其于礼意，却无隆杀。今来从葬阜陵，为合典故。”
从之。
宁宗恭圣仁烈皇后杨氏，绍定五年十二月崩，祔葬茂陵。
濮安懿王园庙。治平三年，诏置园令一人，以大使臣为之。募兵二百人，以
奉园为额。置柏子户五十人。庙三间二厦，神门屋二所，及斋院、神厨、灵星门。
其告祭濮安懿王及诸神祝文，并本宫教授撰。河南府给香币、酒脯、礼物。太祝、
奉礼则命永安县尉、主簿摄，如阙官，以本府曹官。凡祭告及四仲飨，并依此制。
奉安神主三献，命西京差判官一员亚献，朝臣一员终献，摄。知园令出纳神主。
庙制用一品，夫人任氏坟域亦称为园。
元丰诏曰：“濮安懿王，先帝斟酌典礼，即园立庙，诏王子孙岁时奉祀，义
协恩称，后世无得议焉。今三夫人名位或未正，茔域或异处，有司置而不讲，曷
足以彰明先帝甚盛之德，仰承在天之志乎？三夫人可并称曰‘王夫人’，命主司
择岁月迁祔濮园，俾其子孙以时奉主与王合食，而致孝思焉。”礼官奏请，王夫
人迁葬给卤簿全仗，用鼓吹，至国门外减半。丧行与四时告享，并令嗣濮王主之。
南渡后，主奉祠事，以嗣濮王为之；园令一员，以宗室为之；祠堂主管兼园
庙香火官一员，以武臣为之。绍兴二年九月，诏每岁给降福建度牒一十道，充祠
堂仲飨、忌祭。五年二月，嗣濮王仲湜言：“被旨迎奉濮安懿王神主至行在，今
已至绍兴府，欲权就本处奉安。”从之。先是，神主、神貌在庐州，嗣濮王士从
乞奉迁于稳便州郡安奉故也。
十三年五月，知大宗正事、权主奉濮安懿王祠堂土夽言：“濮安懿王神
貌、神主权于绍兴府光孝寺，仲享荐祭，其献官、牲牢、礼料并多简略。乞令有
司讨论旧制。”行下礼部、太常寺令参酌，欲令土夽摄初献，仍差士夽
子或从子二人摄亚、终献。其合用牲牢，羊、豕各一；笾、豆各十，设礼料。初
献合服八旒冕，亚献、终献合服四旒冕，奉礼郎、太祝、太官令服无旒冕，并以
旧制从事。从之。二十六年二月，嗣濮王士俴言：“濮安懿王祠堂，外无门牖，
内阙龛帐，别无供具，望下绍兴府置造修奉。”淳熙五年四月诏：“濮安懿王祠
堂园庙，自今实及三年，令本堂牒绍兴府检计修葺。”从嗣濮王士輵请也。
秀安僖王园庙。绍熙元年三月，诏秀王袭封等典礼。礼部、太堂寺乞依濮安
懿王典礼，避秀安僖王名一字。诏恭依，仍置园庙。四月，诏：“皇伯荥阳郡王
伯圭除太保，依前安德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嗣秀王，以奉王祀。”
六月，礼部、太常寺言：“濮安懿王园庙制度，庙堂、神门宜并用兽。所安
木主石塪，于室中西壁三分之一近南去地四尺开坎室，以石为之，其中可容神
主趺匮。今来秀安僖王及夫人神主，欲乞并依上件典礼。四仲飨庙，三献官并奉
礼郎等，系嗣秀王充初献，本位侄男摄亚、终献，其奉礼郎等，乞湖州差官充摄。
行礼合用牲羊、豕，湖州排办；祭器、祭服，工部下文思院制造。每遇仲飨，本
府前期牒报湖州排办。所有行礼仪注，乞从太堂寺参照濮安懿王仪注修定。”并
从之。其园庙差御带霍汉臣同湖州通判一员相度闻奏。八月，霍汉臣暨通判湖州
朱僎言奉诏相度园庙，以图来上。十月，诏委通判一员，提督修造祠堂，如法
修盖。
十一月，礼工部、太常寺言：“濮安懿王园庙三间二厦、神门屋二坐、斋院、
神厨、灵星门，欲令湖州照应建造。”从之。三年正月一收，嗣秀王伯圭奏：
“建造秀安僖王园庙，近已毕工，所有修制神主仪式，令所司检照典故修制，委
官题写。”诏差权礼部尚书李巘题写。二月，伯圭又奏：“秀安僖王祠堂园庙，
乞从濮安懿王例，每三年一次，从本所移牒所属州府检计修造。”从之。
庄文太子丧礼。乾道三年七月九日，皇太子薨。设素幄于太子宫正厅之东。
皇帝自内常服至幄，俟时至，易服皂幞头、白罗衫、黑银带、丝鞋，就幄发哀。
是日，皇后服素诣宫，随时发哀，如宫中之礼。合赴陪位官并常服、吉带入丽正
门，诣宫幕次，俟时至，常服、黑带立班。俟发哀毕，易吉服，退。
自发哀至释服日，皇帝不视事，权禁行在音乐，仍命诸寺院声钟。其小敛、
大敛合祭告，以本宫主管春坊官一员行礼；其余祭告，以诸司官行礼。差护丧葬
事一员，左藏库出钱二万贯、银五千两、绢五千匹。
成服日，皇帝服期，次粗布幞头、衤兰衫、腰绖、绢衬衫、白罗鞋。六宫人
不从服。皇太子妃及本宫人并斩衰三年。文武百官成服一日而除。其文武合赴官
及御史台、阁门、太常寺引班祗应人并服布幞头、衤兰衫，腰系布带。本宫官僚
并服齐衰三日服，临七日而除，释衰服后藏其服，至葬日服，葬毕而除。
十二日，诏故皇太子欑所，就安穆皇后欑宫侧近择地。继而都大主管所
言：“太史局官等选到宝林院法堂堪充皇太子欑所。”从之。十三日，以皇太
子薨告天地、宗庙、社稷、宫观。十八日，赐谥庄文。闰七月一日，遣摄中书令、
尚书右仆射魏杞奉谥册、宝于皇太子灵柩前，百官常服入次，易黑带，行礼毕，
常服赴后殿门袜，进名奉慰。是夕，皇帝诣东宫行烧香之礼，如宫中之仪。
二日，出葬，宰臣叶颙等诣灵柩前行烧香之礼。兴灵讫，行事官陪位，亲王、
南班宗室、东宫官僚入班厅下，再拜，宰臣升诣香案前，上香、酹茶、奠酒讫，
举册官举哀册，读册官跪读，读讫，宰臣再拜，各降阶立。在位官皆再拜。灵柩
进行，文武百僚奉辞于城外，亲王、宗室并骑从至葬所。掩圹毕，辞讫，退。是
日，百僚进名奉慰。
四年五月，礼部、太常寺言：“国朝典故，即无皇太子小祥典礼。今参酌讨
论，将来庄文太子小祥日，乞皇帝前后殿特不视事。其日，先命侍从官一员常服
诣太子神坐前行奠酹礼，令本宫官僚常服陪位，奠酹毕，退。次庆王、恭王常服
赴神坐前奠酹毕，退。次太子妃并荣国公以下行家人礼。至大祥日，太子妃、荣
国公以下及本宫人行礼毕，焚烧神帛，衰服，间月，妃及荣国公行禫祭家人礼。
”从之。明年七月九日大祥，是日，皇帝不视事，差签书枢密院事梁克家诣太子
宫行奠酹礼，如前仪。
景献太子，嘉定十三年八月六日薨。其发哀制服，并如庄文太子之礼。九日，
诏护丧视殡所于庄文太子欑宫之东，并依其制建造。九月十日，赐谥景献，遣
摄中书令、知枢密院事郑昭先奉谥册、宝于皇太子灵柩前，读册、读宝如仪，讫，
班退。至兴灵日，宰臣诣皇太子柩前行礼毕，柩行。其宗室使相、南班官常服、
黑带，并赴陪位，骑从至葬所，俟掩欑毕，奉辞讫，退。其日，皇帝不视事，
百司赴后殿门外立班，进名奉慰。十四年七月二日小祥，差知枢密院事郑昭先充
奠酹官。十五年八月六日大祥。九月十五日，诏景献太子几筵已彻，高平郡夫人
傅氏可特封信国夫人，仍令主奉祭祀。
上陵之礼。古者无墓祭，秦、汉以降，始有其仪。至唐，复有清明设祭，朔
望、时节之祀，进食、荐衣之式。五代，诸陵远者，令本州长吏朝拜，近者遣太
常、宗正卿，或因行过亲谒。宋初，春秋命宗正卿朝拜安陵，以太牢奉祠。乾德
三年，始令宫人诣陵上冬服，岁以为常。开宝九年，太祖幸西京，过巩县，谒安
陵奠献。
雍熙二年，宗正少卿赵安易言：“昨朝拜安陵、永昌陵，有司止设酒、脯、
香，以未明行事，不设烛燎。又先赴永昌陵，后赴安陵，及帝后二位不遍拜，颇
愆于礼。”事下有司，议曰：“按《开元礼》，春秋二仲月，司徒、司空巡陵，
不设牲牢之祀。今请如宗庙荐享，少加裁减，除不设登鉶、牙盘食及太常登歌外，
余悉如大祠。朝拜日，有司豫于陵南百步道东设次，具翦除器以备酒扫。设宗正
卿位于兆外之左，西向；陵官位于卿之东南，执事官又于其南，俱西向北上。设
祭器、礼料、酒馔于兆门内。宗正卿以下各就位，再拜，盥手，奠酒，读祝册，
再拜。先赴安陵，次永昌陵，次孝明、孝惠、懿德、淑德皇后陵。”从之。
景德三年，真宗将朝诸陵，以宰臣王旦为朝拜诸陵大礼使。太常礼院言：
“朝陵故事，合排小驾卤簿。唐太宗朝献陵，宿设黄麾仗，周卫陵寝。今请周设
黄麾仗。又唐制：前一日，陵令以玉册进御亲书，近臣奉出，陵令受之。今请造
竹册四副，祝毕焚之。其百官位旧设陵所，从祝官及皇亲、客使分于神道左右，
贞观中并陪列司马门内。今望准旧仪施行。又旧仪，诣寝宫至大次之时，设百官
位，奏请行礼。望令先入赴寝殿立班。贞观中，皇帝至小次，素服乘马。检会今
年正月，车驾朝拜明德欑宫，止服素白衣。当时皇帝在大祥之内，今既服除，
望止服淡黄袍。又按贞观、永徽故事，朝陵皆先亲后尊，拜辞讫，出还大次，便
进发，今望先朝永熙陵；行事及辞，皇帝皆两次再拜，陪位官每陵亦各两次再拜，
今请皇帝诣安陵参辞，四度再拜，永昌、永熙陵各两度设拜。旧仪，逐寝殿上食，
备太牢之馔，珍羞庶品。近以羊豕代太牢。今请备少牢之祭，设奠、读册毕，复
诣寝宫上珍羞庶品，别行致奠之礼。又旧仪，前发二日，太尉告太庙。今请依礼
遍告六室。”诏特服素白衣，行事次序如告太庙，余依所请。
四年正月，车驾次巩县，罢鸣鞭及太常奏严、金吾传呼。既至，斋于永安镇
行宫，太官进蔬膳。是夜，漏未尽三鼓，帝乘马，却舆辇伞扇，至安陵，素服步
入司马门行奠献礼，诸陵亦然。又诣下宫。凡上宫用牲牢、祝册，有司奉事；下
宫备膳羞，内臣执事，百官陪位，又诣元德太后陵奠献，别于陵西南设幄殿，祭
如下宫。礼毕，遍诣孝明、孝章、懿德、淑德、明德、庄怀七后陵，遂单骑从内
臣巡视陵阙，而亲奠夔、魏、岐、郓、安、周六王及恭孝太子诸坟。其三陵陪葬
皇子、皇孙、公主之未出阁者，及诸王夫人之蚤亡者，各设位次诸陵下宫之东序。
安陵百二十一坟，量设三十位，男子、女子共祝版二；昌陵十五坟，量设十位，
熙陵八坟，量设五位，并祝版一以致祭焉。辰后，暂诣幄次更衣，复诣诸陵奉辞。
有司以朝拜无辞礼，帝不忍，故复往。仍遣官祭一品皇亲诸亲墓。
大中祥符四年正月，祀汾阴，经巩县，有司请于訾村王台设幄殿，置三陵神
坐，皇帝靴袍就幄，设香酒、时果、牙盘食奠献，而命大臣以香币、酒脯诣诸陵
致告。驾还，复行亲谒之礼，帝素服乘马至永安县，斋于行宫，夜漏未尽二鼓，
诣三陵及元德太后、明德皇后陵奠献，哀恸。未明，礼毕，复诣四陵奉辞，省视
几筵，奠献如初礼。又遍诣诸后陵、诸王坟致奠。命中使遍祭皇亲诸亲坟及汝州
秦王坟。
是岁，命礼官定春秋二仲遣官朝陵仪注，以祭服行事，专差宗正卿一员朝拜
三陵，别遣官二员分拜诸陵。又制长竿檐床二副，置陵表祝版，遣宽衣军士三十
二人舆送陵下。其后添差陵庙行礼官四员，选朝官、京官宗姓者充。
翰林学士钱惟演言：“春秋朝陵，载于旧式，公卿亲往，盖表至恭。唐显庆
中，始诏三公行事，天宝以后，亦遣公卿巡谒，盖取朝廷大臣，不必须同国姓。
后参用太常、宗正卿。晋开运中，亦命吏部侍郎。近年以来，止遣宗正寺官，人
轻位卑，实亏旧制，望自今于丞、郎、诸司三品内遣官，阙则差两省谏、舍以上。
所冀仰副追孝之心，以成稽古之美。”景祐初，沧州观察使守节言：“寒食节例
遣宗室拜陵，而十月令内司宾往，非所以致恭。”乃诏宗室正刺史以上一员朝拜。
四年，减柏子户，安陵、永昌、永熙各留四十户，永定五十户，会圣宫十户。庆
历二年寒食、十月朔，宗室刺史以上，听更往朝陵。
皇祐三年，太常博士李寿朋奏：“帝后诸陵，荐飨皆有时，独昭宪皇后以合
葬安陵，不及时祭。”礼院言：“朝拜仪注，牲牢并如太庙常飨例，诸陵止奠一
爵，而安陵奠两爵，两赞再拜，惟祭馔不兼设，盖有司相承失之。”于是诏安陵
昭宪皇后祝版、牲币、御封香依太庙同室礼。更造诸陵祭器贮别库。三陵皆置卒
五百人，唯定陵以章献太后故，别置一指挥。昭陵使甘昭吉引定陵例，请置守陵
奉先两指挥，京西转运司请减定陵卒半以奉昭陵，诏选募一指挥，额五百人。
初，永安县官月朔朝定陵，望朝三陵。韩琦言：“昭陵未有朝日。”乃令县
官朔望分朝诸陵。熙宁中，诏文臣大两省、武臣阁门使以上，经过陵下，并许朝
拜。又诏：“自今臣僚朝拜诸陵，除见任、尝任执政官许进汤，余止奠献、荐新，
不特拜。”
初，故事，车驾诣陵，谓之亲谒。南渡之后，此礼不举，故上陵或曰省视，
或曰保护，或曰荐献，或曰祭告，或曰致祭，或曰望祭，或曰修奉，悉遣官，不
专于行礼也。建炎元年五月一日诏：“应永安军祖宗陵寝，可差西京留守及台臣
一员躬亲省视，如有合修奉去处，措置奏闻。”仍诏鄜延路副总管刘光世充省视
陵寝使。又诏河南府镇抚使翟兴团结本处义兵，保护祖宗陵寝。四年六月，诏令
礼部给降度牒一百道充祭告诸陵礼料，仍令翟兴所差来人赉祭告表以行。
绍兴元年九月，起居郎陈与义言：“陛下躬履艰难之运，驻跸东南，列圣陵
邑，远在洛师，顾瞻山川，未得时省。虽欲遣使，道路不通，圣怀日愤。近闻道
路少通，差易前日，愿诏执事每半年择遣使臣两员，往省诸陵。”诏令枢密院每
半年差使臣两员前去。三年正月，礼部、太常寺言：“春秋二仲，荐献诸陵，乞
于行在法惠寺设位，望祭行礼。”从之。自是每岁荐献，率循此制。五月，诏令
户部支金一百两付河南府镇抚使司干办公事任直清，充祭告永安军诸陵。
九年正月，上谓辅臣曰：“祖宗陵寝，久沦异域，今金国既割还故地，便当
遣宗室使相与臣僚前去修奉洒扫。”寻命同判大宗正事士亻褭、兵部侍郎张焘前
云河南府祗谒修奉。六月，太常丞梁仲敏等言：“春秋二仲，遣宗室遥郡防御使
荐献诸陵，太常少卿荐献永祐陵，权宜于行在设位行礼。今道路既通，望依旧遣
官前诣。”诏令西京留守司候仲秋就便选官前诣诸陵荐献。士亻褭、张焘回，言：
“诸陵下石涧水，自兵兴以来，涸竭几十五年。二使到日，水即大至，父老惊叹，
以为中兴之祥。”
十年三月，礼部言：“池州铜陵县丞吕和问进宫陵仪制，望付太常寺以备检
照。永安军等处今已收复，遂委知军诣诸陵逐位检视，除永定、永昭、永厚、永
裕、永泰陵园庙并无损动，内永安、永昌、永熙陵神台璺裂，未敢一面擅行补饰。
太常寺看详若行补修，合就差所委修饰官奏告行礼。”诏令河南府委官，如法补
饰，不得灭裂。其后兵部侍郎兼史馆修撰张焘言：“伏见宣谕官方庭实有请，乞
将来先帝山陵，一依永安陵等制度。臣区区愚忠，愿明诏有司，异时永固陵凡金
玉珍宝尽斥不用，播告天下，咸使闻知。如是，自然可保无虞。”上嘉纳之。三
十二年六月，诏祖宗陵寝，令本处招讨使同本处官吏躬亲朝谒，如法修奉，务在
严洁，以称孝思之意。
乾道六年八月，诏承信郎刘湛特转两官，右迪功郎刘师颜特与右承务郎升擢
差遣，秦世辅特转一官，升充正将，以湛等归正结义保护陵寝故也。
端平元年正月，京西湖北安抚制置使史嵩之露布以灭金闻。二月，御笔：
“国家南渡以后，八陵迥隔，常切痛心。今京湖帅臣以图来上，恭览再三，悲喜
交集，凡在臣子，谅同此情。可令卿、监、郎官以上，诣尚书省恭眡集议。”
遂遣太常寺主簿朱扬祖、阁门祗候林拓朝谒八陵。
绍兴元年六月，太常寺言：“昭慈献烈皇太后欑宫在越州会稽县，合依四
孟朝献礼例，差宰执一员，前一日赴欑宫泰宁寺宿斋，至日，行朝拜之礼。”
诏同知枢密院事李回行礼。二年三月，知绍兴府张守言：“昭慈献烈皇后欑宫
近在府界，望许臣以时朝谒。”从之。自是守臣皆许朝谒。
十七年十一月，殿中侍御史余尧弼言：“望举行旧制，于春秋二仲遣官诣永
祐陵欑宫荐献。”臣僚又言：“陵庙之祭，月有荐新，著在令典。方今宗庙久
已遵奉，惟是永祐陵阙而未讲，望令有司讨论，举而行之。”太常寺讨论：“欲
依《政和五礼》依典故，令两欑宫遵依每月检举，差官行礼，其新物令逐宫预
行关报绍兴府排办。”从之。
二十七年六月，诏：“永祐陵及昭慈圣献皇后欑宫检察承受，以检察宫陵
所为名。”
三十年九月，吏部言：“绍兴府会稽知县依仿陵台令典故，于阶衔内带兼主
管欑宫事务，量加优异。”
淳熙元年正月，礼部、太常寺言：“春秋二仲，差太常少卿荐献永祐陵欑
宫，并周视陵域。如遇少卿有缺，乞从本寺前期取指挥。差本寺以次官充摄。所
有今年仲春荐献，即日见阙少卿。”诏差太常丞钱良臣。自后春秋遇少卿阙，率
以为例。
庆元元年六月，诏：“永阜陵孝宗皇帝欑宫，每岁秋季一就，令所差监察
御史恭诣朝拜检察。”从御史台申请。诸陵亦如之。
忌日，唐初始著罢乐、废务及行香、修斋之文。基后，又朔望停朝，令天下
上州皆准式行香。天祐初，始令百官诣阁奉慰。宋循其制，惟宣祖、昭宪皇后为
大忌。前一日不坐，群臣诣西上阁门奉慰，移班奉慰皇太后，退，赴佛寺行香。
凡大忌，中书悉集；小忌，差官一员赴寺。如车驾巡幸道遇忌日，皆不进名奉慰。
留守自于寺院行香，仍不得在拜表之所。天下州府军监亦如之。
建隆二年，宣祖忌日，时明宪太后在殡，群臣止诣阁奉慰而罢行香。乾德二
年，禘于太庙，其日，惠明皇后忌，有司言：“唐开成四年正月二十二日祀先农，
与穆宗忌同日；太和七年十二月八日蜡百神，与敬宗忌同日。诏以近庙忌辰，作
乐非便，宜令县而不作。窃以农、蜡之祭，犹避庙忌而不作乐，况僖祖同庙连室
而在讳辰，讵可辄陈金石之奏？伏望依礼县而不作。”其后，宣祖、昭宪忌日，
诏准太祖、太宗奉翼祖礼，前一日更不废务。
咸平中，有司将设春宴，金明池习水戏，开琼林苑，纵都人游赏。帝以是月
太宗忌月，命详定故事以闻。史馆检讨杜镐等言：“按晋穆帝纳后月，是康帝忌
月，礼官荀讷议：‘有忌日，无忌月；若有忌月，即有忌时、忌岁，益无所据。’
当时从讷所议。唐武后神功元年，建安王攸宜破契丹，诣阙献捷，军人入城，例
有军乐，内史王及善以国家忌月，请备而不奏。凤阁侍郎王方庆奏：‘按《礼经》
，有忌日而无忌月。’遂举乐。宪宗时，太常博士韦公肃言：“《礼》无忌月禁
乐，今太常教坊以正月为忌月，停郊庙飨宴之礼，中外士庶咸罢宴乐，窃恐乖宜。
’时依公肃所奏。伏以忌日不乐，尝载《礼经》；忌月彻县，实无典故。况前代
鸿儒，议论足据。其春宴及池苑，并合举乐。”
景德元年，北征凯旋京师，是日，以懿德皇后忌，诏彻卤簿、鼓吹。礼官议
曰：“班师振旅，国之大事，后之忌日，家之私事。今大贺凯旋，军容宜肃。昔
武王伐纣在谅沍中，犹前歌后舞。夫谅沍是重，远忌是轻，以此而论，举乐无爽。
况《春秋》之义，不以家事辞王事，其还京日，法驾、鼓吹、音乐，并请振作。”
寻诏：“自今宗庙忌日，西京及诸节镇给钱十千，防御、团练州七千，军事
州五千，以备斋设。”元德皇后忌日，旧制，枢密使依内诸司例，惟进名，不赴
行香，知枢密院王钦若以为言。自是，三司使副、翰林枢密龙图直学士并赴焉。
真宗崩，元德、明德皇后忌日在禫制内，乃停进名行香。凡奉慰，宰相、枢密
使各帅百官、内职共进名，节度使、留后、观察使各进名。
忌日前后，各禁刑三日如天庆节，释杖以下情轻者，复断屠宰，不视事前后
各三日，禁乐各五日。其后，以岁月渐远，禁刑、不视事各二日，禁乐各三日。
章宪明肃太后忌辰，礼官请依章懿太后礼例，前后各二日不视事，一日禁屠宰，
各三日禁乐。诏：应大忌日，行香，臣僚并素食。复立孝惠、孝章、淑德、章怀、
章惠、温成诸后为小忌，未几，罢。神宗即位，太常礼院言：“僖祖及文懿皇后
神主既祧，准礼不讳，忌日亦请依唐睿宗祧迁故事废之。”
初，神御殿酌献，设皇帝位于庭下，而忌日两府列于殿上；寺院行香，左右
巡使、两赤县令于中门相向分立，俟宰臣至，立位前，直省官赞通揖，于礼无据。
乃命行香群臣班殿下，宰相一员升殿跪炉，而罢通揖。又诏：大忌日不为假，执
政官蚤出。礼部言：“顺祖及惠明皇后既葬迁主，罢行香。忌日，请于永昌院佛
殿之东张幄斋荐。”乃诏：“僖祖、翼祖并后六位忌日咸如之。”先是，翼祖、
简穆皇后神主奉藏夹室，依礼不忌。后复诏还本室，而忌日亦如旧焉。
《政和新仪》：群臣进名奉慰，其日质明，文武朝参官入诣朝堂就次。御史
台先引殿中侍御史一员入就位，次西上阁门、御史台分引朝参官及诸军将校，次
礼直官引三公以下在西上阁门南阶下，每等重行异位，并北向东上。知西上阁门
官于班前西向立，搢笏，执名纸，躬。三公以下文武百僚俱再拜，俊阁门官执笏、
置名纸笏上、入西上阁门讫，退。群臣奉慰诣景灵宫，每等重行异位，并北向东
上。礼直官揖班首以下再拜讫，引班首自东阶升殿，舍人接引同升，诣香案前，
搢笏，上香，跪奠茶讫，执笏兴，降阶复位，又再拜；次引班首以下分左右搢笏，
行香，宰相、执政官分左右行香讫，执笏俱复位；次引班首升殿，诣香案前俯伏，
跪，搢笏，执炉，俟读疏毕，执笏俯伏，兴，降阶复位，又再拜，退。
中兴之制：忌日，百僚行香，在外州军亦诣寺院行香，如在以日易月服制之
内，并依礼例权停。大祥后次年，于历日内笺注立忌辰，禁音乐一日。绍兴元年
二月，太常少卿苏迟等以徽宗、钦宗留北，有朔望遥拜之礼，乃言：“凡遇祖宗
帝后忌，前一日并忌日，皇帝自内先服红袍遥拜讫，易服行礼。”从之。二年八
月，诏：“应诸路州、军见屯军马统兵官，每遇国忌，免行香。”
十三年正月，御史台言：“正月十三日，钦圣宪肃皇后忌，其日立春。准令，
诸臣僚及将校立春日赐幡胜，遇称贺等拜表、忌辰奉慰退即戴。欲乞候十三日忌
辰行香退，即行戴插。”从之。三十一年六月，礼部侍郎金安节等言：“六月二
十八日，钦慈皇后忌辰，系在渊圣皇帝以日易月释服之外，百官行香，宜如常制。
”诏依。三十二年正月，礼部、太常寺言：“已降旨：钦宗祔庙，翼祖当迁。于
正月九日告迁翼祖皇帝、简穆皇后神主奉藏于夹室，所有以后翼祖皇帝忌及讳、
简穆皇后忌，欲乞依礼不讳、不忌。”诏恭依。
淳熙元年十一月诏：“文武百僚诣景灵宫国忌立班行香，自今如遇宰执俱致
斋不及趁赴，于东班从上引官一员升殿跪炉行香，以次官一员诣西班行香。”先
是，阁门得旨：国忌行香，宰执致斋不赴，其西壁武臣阙官押班，已降指挥，差
使相或太尉、节度使等押班，可令文武班内班上一员东壁押班，止令西壁散香，
今后准此。至是，礼部、太常寺重别指定来上，故有是命。
四年十月，太常少卿齐庆胄言：“每遇国忌，文臣班列莫敢不肃，唯是武臣
一班员数绝少，或以疾病在告，多不趁赴。”诏阁门、御史台申严行下，如有违
戾，弹劾闻奏。九年十月，侍御史张大经奏：“比来国忌行香日分，合赴官类多
托疾在告，以免夙兴拜跪之劳。乞自今如遇行香日，有称疾托故不赴者，从本台
弹奏，乞置典宪。”从之。
群臣私忌。开宝敕文：“应常参官及内殿起居职官等，自今刺史、郎中、将
军以下遇私忌，请准式假一日。忌前之夕，听还私第。”其后有司言：“臣僚忌
日恩赐，其间甚有无名者：如刘继元、李煜、刘鋹之类，皆身为降俘，亡没已
久，而尚沾恩赐；及周朝忌日，尚有追荐；本朝亦有追尊皇后生日道场，并诸神
祠亦有为生日者。请付礼官详议，不经之物，一切省去。”诏周朝忌日仍旧，余
罢之。

卷一百二十四 志第七十七
◎礼二十七（凶礼三）
○外国丧礼及入吊仪 诸臣丧葬等仪
凡外国丧，告哀使至，有司择日设次于内东门之北隅，命官摄太常卿及博士
赞礼。俟太常卿奏请，即向其国而哭之，五举音而止。皇帝未释素服，人使朝见，
不宣班，不舞蹈，不谢面天颜，引当殿，喝“拜”，两拜，奏圣躬万福。又喝
“拜”，两拜，随拜万岁。或增赐茶药及传宣抚问，即出班致词，讫，归位。又
喝“拜”，两拜，随拜万岁。喝“祗候”，退。
大中祥符二年十二月，北朝皇太后凶讣，遣使来告哀。诏遣官迓之，废朝七
日，择日备礼举哀成服，礼官详定仪注以闻。其日，皇帝常服乘舆诣幕殿，俟时
释常服，服素服，白罗衫、黑银带、素纱软脚幞头。太常卿跪，奏请皇帝为北朝
皇太后凶讣至挂服，又奏请五举音。文武百僚进名奉慰，退幕殿。仍遣使祭奠吊
慰。
三年正月，契丹贺正使为本国皇太后成服，所司设幕次、香、酒及衰服、绖、
杖等，礼直官引使、副已下诣位，北向再拜。班首诣前，执盏跪奠，俯伏，兴，
归位，皆再拜。俟使已下俱衰服、绖、杖，成服讫，礼直官再引各依位北向，举
哭尽哀。班首少前，去杖，跪，奠酒讫，执杖，俯伏，兴，归位。焚纸马，皆举
哭，再拜毕，各还次，服吉服，归驿。
天圣九年六月，契丹使来告哀。礼官详定：北朝凶讣，宜于西上阁门引来使
奉书，令阁门使一员跪受承进，宰臣、枢密使已下待制已上，并就都亭驿吊慰。
七月一日，使者耶律乞石至，帝与皇太后发哀苑中，使者自驿赴左掖门入，至左
升龙门下马，入北偏门阶下，行至右升龙北偏门，入朝堂西偏门，至文德殿门上
奉书。太常博士二员与礼直官赞引入文德殿西偏门阶下，行至西上阁门外阶下，
面北跪，进书。阁门使跪受承进。太常博士、礼直官退。使者入西上阁门殿后偏
门，入宣祐西偏门，行赴内东门柱廊中间，过幕次祗候，朝见讫，赴崇政殿门幕
次祗候，朝见皇太后讫，出。三日，近臣慰乞石于驿。
嘉祐三年正月，契丹告国母哀。使人到阙入见，皇帝问云：“卿离北朝日，
侄皇帝悲苦之中，圣躬万福。”朝辞日，即云：“皇帝传语北朝侄皇帝，婶太皇
太后上仙，远劳人使讣告。春寒，善保圣躬。”中书、枢密以下、待制已上赴驿
吊慰，云：“窃审北朝太皇太后上仙，伏惟悲苦。”五月，献遗留物。
明道元年十一月二十四日敕：夏王赵德明薨，特辍朝三日，令司天监定举哀
挂服日辰。其日，乘舆至幕殿，服素服。太常博士引太常卿当御坐前跪，奏请皇
帝为夏王赵德明薨举哀，又奏请十五举音，又奏请可止。文武百僚进名奉慰。告
哀使、副已下朝见，首领并从人作两班见。先首领见，两拜后，班首奏圣躬万福。
又两拜，随拜万岁。喝赐例物酒食，跪受。起，又两拜，随拜万岁。喝“各祗候”
，退。从人仪同。是日，皇太后至幕殿，释常服，白罗大袖、白罗大带，举哀如
皇帝仪。其遣使致祭吊慰，如契丹。
其入吊奠之仪。乾兴元年，真宗之丧，契丹遣殿前都点检崇义军节度使耶律
三隐、翰林学士工部侍郎知制诰马贻谋充大行皇帝祭奠使、副，左林牙左金吾卫
上将军萧日新、利州观察使冯延休充皇太后吊慰使、副，右金吾卫上将军耶律宁、
引进使姚居信充皇帝吊慰使、副。
所司预于滋福殿设大行皇帝神御坐，又于稍东设御坐。祭奠吊慰使、副并素
服，由西上阁门入，陈礼物于庭。中书、门下、枢密院并立于殿下，再拜讫，升
殿，分东西立。礼直官、阁门舍人赞引耶律三隐等诣神御坐前阶下，俟殿上帘卷，
使、副等并举哭，殿上皆哭。再拜讫，引升殿西阶，诣神御坐前上香、奠茶酒。
贻谋跪读祭文毕，降阶，复位，又举哭，再拜讫，稍东立。俟皇太后升坐，中书、
枢密院起居毕，帘外侍立。舍人引吊慰祭奠使、副朝见。殿上举哭，左右皆哭。
吊慰使、副萧日新等升殿进书讫，降坐。俟皇帝升坐，中书、枢密院起居毕，升
殿侍立。舍人引吊慰祭奠使、副朝见。皇帝举哭，左右皆哭。吊慰使、副耶律宁
等升殿进书讫，赐三隐等袭衣、冠带、器币、鞍马，随行舍利、牙校等衣服、银
带、器币有差。吊慰使、副萧日新等复诣承明殿，俟皇太后升坐，中书、枢密院
侍立如仪。舍人引萧日新等升殿进问圣候书毕，赐银器、衣著有差。仍就客省赐
三隐等茶酒，又令枢密副使张士逊别会三隐等伴宴于都亭驿。
英宗即位，契丹使来贺乾元节，命先进书奠梓宫，见于东阶。放夏国使人见，
客省以书币入，后吊慰使见殿门外。契丹祭奠使见于皇仪殿东厢，群臣慰于门外。
使人辞于紫宸殿，命坐赐茶。故事赐酒五行，自是，终谅沍，皆赐茶。
神宗之丧，夏国陈慰使丁努嵬名谟铎、副使吕则、陈聿精等进慰表于皇仪门
外，退赴紫宸殿门，赐帛有差。
元祐初，高丽入贡，有太皇太后表及进奉物。枢密院请遵故事，惟答以皇帝
回谕敕书。已而宣仁圣烈太后崩，礼部、太常、阁门同详定：高丽奉慰使人于小
祥前后到阙，令于紫宸殿门见，客省受表以进，赐器物、酒馔，退，并常服、黑
带、不佩鱼。候见罢，纯吉服。
淳熙十四年，金国吊祭使到阙，惟皇帝先诣梓宫行烧香礼，及使入门祭讫，
皆就幄举哭外，陈设行事并如先朝旧仪。其奉辞日，有司亦先设神御坐及设香案、
茶酒、果食盘台于几筵殿上。宰执升殿分东西立，侍从官于殿下西面立。使、副
入门，殿上下皆哭，使、副升殿，哭止。使、副诣神坐前一拜，上香、奠茶、三
奠酒毕，拜，兴，读祭文官跪读祭文，一拜，兴，殿上下皆哭。使、副俱降，归
位立，又再拜讫，退。
诸臣之丧，国制：诸王、公主、宗室将军以上有疾，皆乘舆临问。如小疾在
家，或幸其第，有至三四者。其宫邸在禁中，多不时而往。惟宰相、使相、驸马
都尉疾亟，幸其第，或赐劳加礼焉。
建隆元年七月，宰相范质有疾，太祖亲幸其第，赐黄金、银、绢有差。开宝
二年，赵普有疾，帝再往视，赐银器、绢甚厚。太平兴国中，镇宁军节度杨信久
病喑，忽能言，帝异之，遽幸其第，加赐赉。大中祥符三年三月，镇安军节度使、
驸马都尉石保吉疾亟，帝将临视之，其日大忌，宰相言于礼非便，遂遣内侍以谕
保吉，明日始临省焉。六月，幸翰林侍讲学士邢昺第视疾，赐白金千两、衣著千
匹、名药一奁。
熙宁七年十二月，诏颁新式，凡临幸问疾者赐银、绢，宰臣及枢密使带使相
者二千五百两匹，枢密使、使相二千两匹，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枢密副使、
同知枢密院事一千五百两匹，签书枢密院事、同签书枢密院事、宣徽使七百五十
两匹，殿前都指挥使一千五百两匹，驸马都尉任使相以下者二千五百两匹，任节
度观察留后以下者一千五百两匹，并入内内侍省取赐。
车驾临奠。《太常新礼》：宰相、枢密、宣徽使、参知政事、枢密副使、驸
马都尉薨，皆临幸奠酹，及发引，乘舆或再往。咸平二年，工部侍郎、枢密副使
杨砺卒，即日冒雨临其丧。大中祥符元年，殿前都虞候、端州防御使李继和卒，
真宗将临其丧，以问宰臣，对曰：“继和以品秩实无此礼。陛下敦序外族，先朝
亦尝临杜审琼之丧，于礼无嫌。”帝然之，即日幸其第。
康定二年，右正言、知制诰吴育奏：“臣窃见车驾每有临奠臣僚、宗戚之家，
皆即时出幸，道路不戒，羽卫不全，从官奔驰，众目惊异。万乘法驾，岂慎重之
意乎？虽震悼方切于皇慈；而举动贵合乎经礼。臣窃详《通礼》旧仪，盖俟丧家
成服，然后临奠，于事不迫，在礼亦宜。臣愚欲乞今后车驾如有临奠去处，乞俟
本家既敛成服，然后出幸，则恩意容典，详而得中，警跸羽仪，备之有素。”事
下礼官议：“遭丧之家，有出殡日乃成服者，恐至时难行临奠。请自今圣驾临奠
臣僚、宗戚之家，若奏讣在交未前，即传宣阁门，只于当日令所属候仪卫备，奏
请车驾出幸；若奏讣在交未后，即次日临奠。庶使羽卫整肃，于事为宜。”诏可。
其仪：乘舆自内出，千牛将军四人执戈，一人执桃，一人执茢，前导。车驾
将至所幸之第，赞礼者引丧主哭于大门内，望见乘舆，止哭，再拜，立于庭。皇
帝至幕殿，改素服就临，丧主内外再拜。皇帝哭，十五举音，丧主内外皆哭。皇
帝诣祭所三奠酒，丧主已下再拜。皇帝退，止哭。从官进名奉慰。皇帝改常服还
内。
《通礼》著：皇帝临诸王、妃、主、外祖父母、皇后父母、宗戚、贵臣等丧，
出宫服常服，至所临处变服素服。《天圣丧葬令》：皇帝临臣之丧，一品服锡衰，
三品已上緦衰，四品已下疑衰。皇太子临吊三师、三少则锡衰，宫臣四品已上緦
衰，五品已下疑衰。
辍朝之制。《礼院例册》：文武官一品、二品丧，辍视朝二日，于便殿举哀
挂服。文武官三品丧，辍视朝一日，不举哀挂服。然其车驾临问并特辍朝日数，
各系圣恩。一品、二品丧皆以翰林学士已下为监护葬事，以内侍都知已下为同监
护葬事。葬日，辍视朝一日，皆取旨后行。庆历五年四月，礼院奏：“准度支员
外郎、集贤校理知院曾公亮奏：‘朝廷行辍朝礼，并乞以闻哀之明日辍朝，其假
日便以充数，仍为永例。如值其日前殿须坐，则礼有重轻，自可略轻而为重，更
不行辍朝之礼。’臣今看详公亮所奏，诚于辍朝之间适宜顺变。然虑君臣恩礼之
情有所未尽，欲乞除人使见辞、春秋二宴合当举乐，即于次日辍朝，余乞依公亮
所奏。”诏可。
太平兴国六年，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薛居正薨，准礼，一品丧合辍二日，
诏特辍三日。其后邓王钱俶、太师赵普、右仆射李沆薨，皆一品，合辍二日，诏
并特辍五日。二品、三品者，亦有特辍焉。太平兴国九年，右谏议大夫、参知政
事李穆卒，准礼，谏议大夫不合辍朝，特辍一日。
开宝二年，罗彦环、魏仁浦薨，以郊祀及军事不辍朝。景德四年，同平章事
王显薨，以皇帝朝拜诸陵，吉凶难于相干，更不辍朝。康定元年，光禄卿郑立卒，
礼官举故事辍朝，台官言：“卿、监职任疏远，恩礼不称。”自后遂不辍朝。
孝宗乾道三年四月一日，太常寺言：“皇伯母秀王夫人薨，辍朝五日，内二
日不视事。乞自今月二日为始，辍朝至六日止，其二日、三日并不视事。”从之。
举哀挂服。尚舍设次于广德殿或讲武殿、大明殿，其后皆于后苑壬地。前一
日，所司预设举哀所幕殿，周以帘帷，色用青素。其日，皇帝常服乘舆诣幕殿，
侍臣奏请降舆，俟时释常服，服素服，白罗衫、黑银腰带、素纱软脚幞头。太常
博士引太常卿当御坐前跪，奏请皇帝为某官薨举哀，又请举哭，十五举音，又奏
请可止。中书、门下、文武百官进名于崇政殿门外奉慰。皇帝释素服，服常服，
乘舆还内。
建隆四年，山南东道节度使慕容延钊卒，太祖素服发哀。其后赵普薨，太宗
亦如之。景德元年，李沆薨，礼官言：“举哀品秩，虽载礼典，伏缘国朝惟赵普、
曹彬曾行兹礼，今望裁自圣恩。”诏特择日举哀。自后宰臣薨，皆用此礼。
真宗乳母秦国延寿保圣夫人卒，以太宗丧始期，疑举哀，礼官言：“《通礼》
：皇帝为乳母緦麻。按《丧葬令》：皇帝为緦，一举哀止。秦国夫人保傅圣躬，
宜备哀荣。况太宗之丧已终易月之制，今为乳母发哀，合于礼典。”从之。
郑国长公主薨，礼官言：“降服大功，择日成服。缘居大行皇太后大祥之内，
衰服未除，典礼旧章，以轻包重，酌情顺变，礼当厌降，望不成服。皇亲诸亲，
亦不制服。”帝曰：“宗室诸王皆不制服，情所未忍。至期当遣诸王就其第成服，
及令皇后临奠，余如所请。”皇从弟右监门卫大将军德钧卒，以皇帝恭谒陵寝，
罢举哀成服。天禧元年，太尉王旦薨，时季秋大享明堂，其日发哀，真宗疑之。
礼官言：“祠事在质明之前，成服于既祠之后，于礼无嫌。”诏可。
康定二年，皇子寿国公昕薨，年二岁，礼官言：“已有爵命，宜同成人。”
遂发哀成服。熙宁十年，永国公薨，系无服之殇，诏特举哀成服。
元祐元年，王安石薨，在神宗大祥之内；司马光薨，亦在谅沍中，皆不举哀
成服。高宗于刘光世、张俊、秦桧之丧，皆为临奠，然设幄举哀成服之礼，未之
行也。孝宗乾道三年，始为皇伯母秀王夫人薨，设幕殿后苑壬地，举哀成服，复
举行焉。
皇太后、皇后为本族之丧。孝明皇后姊太原郡君王氏卒，中书门下据太常礼
院状：“准礼例，皇后合出就故彰德军节度使王饶第发哀成服，文武百僚诣其第
进名奉慰。”从之。章穆太后母楚国太夫人吴氏薨，太常礼院言：“皇帝为外祖
母本服小功，详《开宝通礼》，即有举哀成服之文；又缘近仪，大功以上方成服，
今请皇太后择日就本宫挂服，雍王以下为外祖母给假。”其后，太后嫡母韩国太
夫人薨，亦用此制焉。章献明肃皇后改葬父母，前一日，皇后诣欑所，俟时诣
成服所改服緦。尚仪奏：“请诣灵柩发哭奠酒，退，六宫内人立班奉慰。掩圹毕，
皇后诣坟奠献，再拜，释服还宫。外命妇进笺奉慰如仪。”
辍乐。太平兴国七年十月，中书言：“今月七日乾明节，选定二十二日大宴。
”二十日，参知政事窦偁卒，明日，皇帝亲幸其第，临丧恸哭，设奠还宫，即令
罢宴。有司奏：“伏以百司告备，六乐在庭，睿圣至仁，闻哀而罢，是以显君父
爱慈之道，励臣子忠孝之心。伏请宣付史馆，传录美实。”诏可。
天禧二年九月十一日，宴近臣于长春殿，饯河阳三城节度使张旻赴任，以王
旦在殡，不举乐。嘉祐六年三月五日，宰臣富弼母秦国太夫人薨，十七日春宴，
礼院上言：“君臣父子，家国均同。元首股肱，相济成体。贵贱虽异，哀乐则同。
一人向隅，满堂嗟戚。今宰臣新在苫块，欲乞罢春宴声乐，以表圣人忧恤大臣之
意。”诏下，并春宴寝罢。
赙赠。凡近臣及带职事官薨，非诏葬者，如有丧讣及迁葬，皆赐赙赠，鸿胪
寺与入内内侍省以旧例取旨。其尝践两府或任近侍者，多增其数，绢自五百匹至
五十匹，钱自五十万至五万，又赐羊酒有差，其优者仍给米麦香烛。自中书、枢
密而下至两省五品、三司三馆职事、内职、军校并执事禁近者亡殁，及父母、近
亲丧，皆有赠赐。宗室期、功、袒免、乳母、殇子及女出适者，各有常数。其特
恩加赐者，各以轻重为隆杀焉。
建隆元年十月，诏：“有死于矢石者，人给绢三匹，仍复其家三年，长吏存
抚之。”庆历二年，诏：“阵亡军校无子孙者，赐其家钱，指挥使七万，副指挥
使六万，军使、都头、副兵马使、副都头五万。”
熙宁七年，参酌旧制著为新式：诸臣丧，两人以上各该支赐孝赠，只就数多
者给；官与职各该赙赠者，从多给，差遣、权并同，权发遣并与正同。诸两府、
使相、宣徽使并前任宰臣问疾或浇奠已赐不愿敕葬者，并宗室不经浇奠支赐，虽
不系敕葬，并支赙赠。余但经问疾或浇奠支赐或敕葬者，更不支赙赠。前两府如
浇奠只支赙赠，仍加绢一百、布一百、羊酒米面各一十。诸支赐孝赠：在京，羊
每口支钱一贯，以折第二等绢充，每匹折钱一贯三百文，余支本色；在外，米支
白秔米，面每石支小麦五斗，酒支细色，余依价钱。诸文臣卿监以上，武臣元
系诸司使以上，分司、致仕身亡者，其赙赠并依见任官三分中给二，限百日内经
所在官司投状，召命官保关申，限外不给。待制、观察使以上更不召保。
元丰五年，诏：“鄜延路没于王事、有家属见今在本路欲归乡者给赙外，其
大使臣以上更支行李钱百千，小使臣五十千，差使、殿侍三十千，其余比类支给。”
绍兴二十六年，诏：“今后命官实因干办公事邂逅非理致死者，并遵依旧法。
所有李光申请于《绍兴条》内添注日限指挥，更不施行。”旧法非理致死者，谓
焚溺坠压之类，通判以上赐银五百两，余三百两，职司已上取旨。初，绍兴二年
五月，吏部侍郎李光申明立定折跌骨五十余日，三十日内身亡之人，并支前项银
数。至是，户部侍郎宋贶言：“自立定日限，后来多是因他病身故之人，子孙规
图赏给，计会所属，旋作差出名目，陈乞保奏，诚为期罔。”故有是命。
诏葬。《礼院例册》：诸一品、二品丧，敕备本品卤簿送葬者，以少牢赠祭
于都城外，加璧，束帛深青二、纁二。诸重：一品柱鬲六，五品已上四，六品已
下二。诸铭旌：三品已上长九尺，五品已上八尺，六品已上七尺，皆书某官封姓
之柩。诸輀车：三品已上油幰、牛丝络纲施襈，两厢画龙，幰竿诸末垂六旒
苏；七品已上油幰、施襈，两厢画云气，垂四旒苏；九品已上无旒苏；庶人
鳖甲车，无幰、巽、画饰。诸引、披、铎、翣、挽歌：三品已上四引、四披、六
铎、六翣、挽歌六行三十六人；四品二引、二披、四铎、四翣、挽歌者四行十六
人；五品、六品挽歌八人；七品、八品挽歌六人；六品、九品（谓非升朝者）挽
歌四人。其持引、披者，皆布帻、布深衣；挽歌，白练帻、白练褠衣，皆执铎、
綍，并鞋袜。诸四品已上用方相，七品已上用魌头。诸纛：五品已上，其竿长九
尺；已下五尺已上。诸葬不得以石为棺椁及石室，其棺椁皆不得雕镂彩画、施方
牖槛，棺内不得藏金宝珠玉。
又按《会要》：勋戚大臣薨卒，多命诏葬，遣中使监护，官给其费，以表一
时之恩。凡凶仪皆有买道、方相、引魂车，香、盖、纸钱、鹅毛、影舆，锦绣虚
车，大舆，铭旌；仪棺，行幕，各一；挽歌十六。其明器、床帐、衣舆、结彩床
皆不定数。坟所有石羊虎、望柱各二，三品以上加石人二人。入坟有当圹、当野、
祖思、祖明、地轴、十二时神、志石、券石、铁券各一。殡前一日对灵柩，及至
坟所下事时，皆设敕祭，监葬官行礼。熙宁初，又著新式，颁于有司。
乾德三年六月，中书令、秦国公孟昶薨，其母李氏继亡，命鸿胪范禹偁监护
丧事，仍诏礼官议定吉凶仪仗礼例以闻。太常礼院言：“检详故事，晋天福十二
年葬故魏王，周广顺元年葬故枢密使杨邠、侍卫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例，并用
一品礼。墓方圆九十步，坟高一丈八尺，明器九十事，石作六事，音身队二十人，
当圹、当野、祖明、祖思、地轴、十二时神、蚊厨帐、暖帐各一，轜车一，挽
歌三十六人；拂一、纛一、翣六、輴车、魂车、仪椁车、买道车、志石车各一；
方相氏、鹅毛纛、铭旌、香舆、影舆、盖舆、钱舆、五谷舆、酒醢舆、衣物舆、
庖牲舆各一；黄白纸帐、园宅、象生什物、行幕，并志文、挽歌词、启攒启奠祝
文，并请下有司修制。其仪：太仆寺革辂，兵部本品卤簿仪仗，太常寺本品鼓吹
仪仗，殿中省伞一、曲盖二、朱漆团扇四，自第导引出城，量远近各还。赠玉一、
纁二，赠祭少牢礼料，亦请下光禄、太府寺、少府监诸司依礼供应。又楚王母依
子官一品例，准令文，外命妇一品侍近二人、青衣六人，偏扇、方扇各十六，行
鄣三、坐鄣二，白铜饰犊车驾牛驭人四，从人十六，夹车、从车六，伞一、大扇
一、团扇二、戟六十。伏缘久不施用，如特赐施行，即合于孟昶吉凶仗内相参排
列。”诏并令排列祗应，仍俟导引至城外，分半导至西京坟下及葬，命供奉官周
贻庆押奉议军士二指挥防护至洛阳。又赐子玄喆坟庄一区。
开宝四年，建武军节度使何继筠卒，诏遣中使护葬，仍赐宝剑、甲胄同葬。
咸平元年，护国军节度使、驸马都尉王承衍葬，卤簿、鼓吹备而不作，以在太宗
大祥忌禁内也。元丰五年，崇信军节度使、华阴郡王宗旦薨，听以旌节、牌印葬。
寻又诏：不即随葬者徒二年，因而行用者罪之。绍兴二十四年，太师、清河郡王
张俊葬，上曰：“张俊极宣力，与他将不同，恩数务从优厚。”仍赐七梁额花冠
貂蝉笼巾朝服一袭、水银二百两、龙脑一百五十两。其后，杨存中薨，孝宗令诸
寺院声钟，仍赐水银、龙脑以敛。
《熙宁新式》：先是，知制诰曾布言：“窃以朝廷亲睦九族，故于死丧之际，
临吊赙恤，至于窀穸之具，皆给于县官，又择近臣专董其事，所以深致其哀荣而
尽其送终之礼。近世使臣沿袭故常，过取馈遗，故私家之费，往往倍于公上。祥
符中，患其无节，尝诏有司定其数。皇祐中，又著之《编敕》，令使臣所受无过
五百，朝臣无过三百，有违之者，御史奏劾。伏见比岁以来，不复循守，其取之
者不啻十倍于著令。乞取旧例裁定酌中之数，以为永式。”诏令太常礼院详定，
令布裁定以闻。
嘉祐七年，诏大宗正：自今皇亲之丧，五年以上未葬者，不以有无尊亲新丧，
并择日葬之。初，龙图阁直学士向传式言：“故事，皇亲系节度使以上方许承凶
营葬，其卑幼丧皆随葬之。自庆历八年后，积十二年未葬者几四百余丧，官司难
于卒办，致濮王薨百日不及葬。请自今两宅遇有尊属之丧，不以官品为限而葬之。”
下判大宗正司、太常礼仪院、司天监议，而有是诏。元祐中，又诏御史台：“臣
僚父母无故十年不葬，即依条弹奏，及令吏部候限满检察。尚有不葬父母，即未
得与关升磨勘。如失检察，亦许弹奏。”
追封册命。《通礼》：策赠贵臣，守宫于主人大门外设使、副位，使人公服
从朝堂受策，载于犊车，各备卤簿，至主人之门降车。使者称：“有制。”主人
降阶稽颡，内外皆哭。读册讫，主人拜送之。
国朝之制：有于私第册之者，有于本道册之者。私第册之者，乾德三年，正
衙命使册赠孟昶尚书令，追封楚王是也。本道册者，建隆元年，故特进、检校太
师、南平王高保融奉敕赠太尉，端拱元年，故守太师、尚书令、邓王钱俶特追封
秦王是也。其仪与《通礼》大略相类，不复录。
定谥。王公及职事官三品以上薨（赠官同），本家录行状上尚书省，考功移
太常礼院议定，博士撰议，考功审覆，判都省集合省官参议，具上中书门下宰臣
判准，始录奏闻。敕付所司即考功录牒，以未葬前赐其家。省官有异议者，听具
议闻。蕴德丘园，声实明著，虽无官爵，亦奏赐谥曰“先生”。
太平兴国八年，诏增《周公谥法》五十五字，美谥七十一字为一百字，平谥
七字为二十字，恶谥十七字为三十字。其沈约、贺琛《续广谥》尽废。后以直史
馆胡旦言：“旧制，文武官臣僚皆以功行上下，各赐谥法。近朝以来，遂成阙典。
建隆以后，臣僚三品以上合赐谥者百余人，望令史馆编录行状，送礼官定谥付馆，
修入国史。”诏：“今后并令礼官取行状定谥，送考功详覆，关送史馆，永为定
式。”
直集贤院王皞言：“谥者，行之表也。善行有善谥，恶行有恶谥，盖闻谥知
行，以为劝戒。《六典》：太常博士掌王公以下拟谥，皆迹其功德为之褒贬。近
者臣僚薨卒，虽官该拟谥，其家自知父祖别无善政，虑定谥之际，斥其缪戾，皆
不请谥。窃惟谥法自周公以来，垂为不刊之典，盖以彰善瘅恶，激浊扬清，使其
身没之后，是非较然，用为劝惩。今若任其迁避，则为恶者肆志而不悛。乞自今
后不必候其请谥，并令有司举行，如此，则隐匿无行之人，有所沮劝。若须行状
申乞方行拟谥，考诸方册，别无明证。惟卫公叔文子卒，其子戍请谥。臣谓春秋
之时，礼坏乐阙，公叔之卒，有司不能明举旧典，故至将葬，始请谥于君。且周
制，太史掌小丧赐谥，小史掌卿大夫之家赐谥请诔。以此知有司之职，自当举行，
明矣。”诏下有司详定，如皞请焉。
礼院更议赠安远军节度使马怀德已葬请谥，乃言：“自古作谥，皆在葬前。
唐《开元》，三品以上将葬，既启殡，告赠谥于柩前；无赠者，设启奠即告谥。
既葬加谥，出于唐时。如颜杲卿、卢弈尽忠王室，当时置而不议。至郭知运死五
十余年乃始请谥，右司员外郎崔原以为非旌善之礼，而太常博士独孤及谓新制死
不必有谥，又谓有故阙礼，追远请谥，顺也。及长于开元之世。亲闻启奠告谥，
而谓新制不必有谥，岂非诬哉？又有故阙礼，追远请谥，皆违礼经，何顺之有？
国家给谥，一用唐令，然请谥之家，例供尚书省官酒食，撰议官又当有所赠遗，
故或阙而不请。景祐四年，宋绶建议，令官给酒食。其后，又罢赠遗。自此，既
葬请谥者甚众。岁月浸久，官阀行迹，士大夫所不能知，子孙与其门生故吏，志
在虚美隐恶，而有司据以加谥，是废圣人之法，而褟唐庸有司之议也。”诏：
“自今得谥者，令葬前奏请；或其家不请，则尚书、太常合议定谥，前葬牒史馆
及付其家。即褟私谥不以实，论如选举不以实法。既葬请谥者，不定谥。”

卷一百二十五 志第七十八
◎礼二十八（凶礼四）
○士庶人丧礼 服纪
士庶人丧礼。开宝三年十月，诏开封府：禁丧葬之家不得用道、释威仪及装
束异色人物前引。太平兴国七年正月，命翰林学士李昉等重定士庶丧葬制度。昉
等奏议曰：“唐大历七年，诏丧葬之家送葬祭盘，只得于丧家及茔所置祭，不得
于街衢张设。又长庆三年，令百姓丧葬祭奠不得以金银、锦绣为饰及陈设音乐，
葬物稍涉僣越，并勒毁除。臣等参详子孙之葬父祖，卑幼之葬尊亲，全尚朴素即
有伤孝道。其所用锦绣，伏请不加禁断。其用音乐及栏街设祭，身无官而葬用方
相者，望严禁之。其诏葬设祭者不在此限。又准后唐长兴二年诏：五品、六品常
参官，丧舆舁者二十人，挽歌八人，明器三十事，共置八床；七品常参官舁者十
六人，挽歌六人，明器二十事，置六床；六品以下京官及检校、试官等，舁者十
二人，挽歌四人，明器十五事，置五床，并许设纱笼二。庶人，舁者八人，明器
十二事，置两床。悉用香舆、魂车。其品官葬祖父母、父母，品卑者听以子品，
葬妻子者递降一等，其四品以上依令式施行。望令御史台、街司颁行，限百日率
从新制；限满违者，以违禁之物给巡司为赏。丧家辄举乐者，谴伶人。他不如制
者，但罪下里工作。”从之。
九年，诏曰：“访闻丧葬之家，有举乐及令章者。盖闻邻里之内，丧不相舂，
苴麻之旁，食未尝饱，此圣王教化之道，治世不刊之言。何乃匪人，亲罹衅酷，
或则举奠之际歌吹为娱，灵柩之前令章为戏，甚伤风教，实紊人伦。今后有犯此
者，并以不孝论，预坐人等第科断。所在官吏，常加觉察，如不用心，并当连坐。”
景德二年，开封府言：“文武官亡殁，诸寺击钟未有定制。欲望自今大卿监、
大将军、观察使、命妇郡夫人已上，即据状闻奏，许于天清、开宝二寺击钟，其
声数旋俟进止，自余悉禁。”从之。
绍兴二十七年，监登闻鼓院范同言：“今民俗有所谓火化者，生则奉养之具
唯恐不至，死则燔爇而弃捐之，何独厚于生而薄于死乎？甚者焚而置之水中，识
者见之动心。国朝著令，贫无葬地者，许以系官之地安葬。河东地狭人众，虽至
亲之丧，悉皆焚弃。韩琦镇并州，以官钱市田数顷，给民安葬，至今为美谈。然
则承流宣化，使民不畔于礼法，正守臣之职也。方今火葬之惨，日益炽甚，事关
风化，理宜禁止。仍饬守臣措置荒闲之地，使贫民得以收葬，少裨风化之美。”
从之。二十八年，户部侍郎荣薿言：“比因臣僚陈请禁火葬，令州郡置荒闲之地，
使贫民得以收葬，诚为善政。臣闻吴越之俗，葬送费广，必积累而后办。至于贫
下之家，送终之具，唯务从简，是以从来率以火化为便，相习成风，势难遽革。
况州县休息之久，生聚日繁，所用之地，必须宽广。乃附郭近便处，官司以艰得
之故，有未行摽拨者。既葬埋未有处所，而行火化之禁，恐非人情所安。欲乞除
豪富士族申严禁止外，贫下之民并客旅远方之人，若有死亡，姑从其便，候将来
州县摽拨到荒闲之地，别行取旨。”诏依，仍令诸州依已降指挥，措置摽拨。
服纪。宋天子及诸臣服制，前史皆散记诸礼中，未尝特录之也，后史则表而
出之。高宗于外廷以日易月，于内廷则行三年之礼，御朝则浅素、浅黄。孝宗又
力持三年之制。皇帝未成服，则素纱软脚幞头、白罗袍、黑银带、丝鞋。成服日，
布梁冠（朱熹云：当用十二梁）、首绖、直领布大袖衫（朱熹云：不当用衤兰，
盖下已有裙）、布裙、裤、腰绖、竹杖、白绫衬衫，或斜巾、帽子。视事日，去
杖、首绖。小祥日，改服布幞头、衤兰衫、腰绖、布裤。大祥毕，服素纱软脚幞
头、白罗袍、素履、黑银带。禫祭毕，素纱软脚幞头、浅色黄罗袍、黑银带。
祔庙日，服履、黄袍、红带。御正殿视事，则皂幞头、淡黄袍、黑鞓犀带、素
丝鞋。此中兴后制也。
孝宗居忧，再定三年之制。其服：布冠、直领大袖衫、布裙、首绖、腰绖、
竹杖。小祥不易服。大祥礼毕，始去杖、去绖。禫祭毕，始服素纱软脚幞头、
白袍、黑银带。祔庙毕，服皂幞头、黑鞓犀带。每遇过宫庙谒，则衰绖行礼，
二十五月而除。三年之内，禁中常服布巾、布衫、布背子。视事则御内殿，服白
布幞头、白布袍、黑银带，殿设素幄。每五日一次过宫，则衰绖而杖。虞祭则布
折上巾、黑带、布袍。受金使吊则衰绖，御德寿殿东廊之素幄。受贺节使，则御
垂拱殿东楹之素幄。是时，宰执、近臣皆不肯行，惟断自上心，坚不可夺，大臣
乃不敢言。赞其决者，惟敕局下僚沈清臣一人而已。
臣为君服，宋制有三等：中书门下、枢密使副、尚书、翰林学士、节度使、
金吾上将军、文武二品以上，布梁冠、直领大袖衫、布裙、裤、腰绖、竹杖，或
布幞头、襕衫、布斜巾、绢衬服。文武五品以上并职事官监察御史以上、内客
省、宣政、昭宣、知阁门事、前殿都知、押班，布梁冠、直领大袖衫、裙、裤、
腰绖，或幞头、衤兰衫。自余文武百官，布幞头、衤兰衫、腰绖而已。入局治事，
并不易服。宰执奏事去杖，小祥去冠，余官奏事如之。大祥，素纱软脚折上巾、
黪公服、白鞓锡带。禫除毕，去黪服，常服仍黑带、皂鞍鞯。祔庙毕，始纯
吉服。宗室出则常服，居则衰麻以终制。
光宗居孝宗之忧，赵汝愚当国，始令群臣服白凉衫、皂带治事，逮终制乃止。
宁宗居光宗之忧，复令百官以日易月，禫除毕，服紫衫、皂带以治事，从礼部
侍郎陈宗召请也。诸路监司、州军县镇长吏以下，服布四脚、直领布衤兰衫、麻
腰绖，朝晡临，三日除之。内外命妇当入临者，布裙、初、帔、首绖、绢衬衫帕
首。士庶于本家素服，三日而除。婚嫁，服除外不禁。文武臣僚之家，至山陵祔
毕，乃许嫁娶，仍不用花彩及乐。
淳熙十四年十月，以将作监韦璞充金国告哀使，阁门舍人姜特立副之。礼部、
太堂寺言：“告哀使、副并三节人，从礼例，如在大祥内，合服布幞头、礻阑衫、
布裤、腰绖，布凉伞，鞍鞯；在禫服内，合服素纱软脚幞头、黪色公服、黑
鞓犀带，青伞，皂鞍鞯；俟禫除，即从吉服，仍系黑带，去鱼，凉伞、鞯并从
禫制，并去犭戎座。三节人衣紫衫、黑带，并不听乐，不射弓弩，候过界，听
使、副审度，随宜改易服用。”从之。或遣留遗信物使，同上服。
丧服杂议。庆历七年，侍御史吴鼎臣言：“武班及诸职司人吏，曾因亲丧出
入禁门，甚有裹素纱幞头者，殊失肃下尊上之礼。欲乞武两班，除以官品起复许
裹素纱外，其余臣僚并诸职司人吏，虽有亲丧服未除，并须光纱加首，不得更裹
素纱。”诏送太常礼院。礼官言：“准令文，凶服不入公门。其遭丧被起，在朝
参处，常服各依品服，惟色以浅，无金玉饰；在家，依其服制。其被起者，及期
丧以下居式假者，衣冠朝集，皆听不预。今鼎臣所奏，有碍令文。”诏依所定，
如遇筵宴，其服浅色素纱人，更不令祗应。
丁父母忧。淳化五年八月，诏曰：“孝为百行之本，丧有三年之制，著于典
礼，以厚人伦。中外文武官子弟，或父兄之沦亡，蒙朝廷之齿叙，未及卒哭，已
闻莅官，遽忘哀戚，颇玷风教。自今文武官子弟，有因父亡兄殁特被叙用，未经
百日，不得趣赴公参。御史台专加纠察；并有冒哀求仕、释服从吉者，并以名闻。”
咸平元年，诏任三司、馆阁职事者丁忧，并令持服。又诏：“川峡、广南、
福建路官，丁忧不得离任，既受代而丧制未毕者，许其终制。”寻令川峡官，除
州军长吏奏裁，余并许解官。
大中祥符九年，殿中侍御史张廓言：“京朝官丁父母忧者，多因陈乞，与免
持服。且忠教恩义，士所执守，一悖于礼，其何能立？今执事盈庭，各务简易，
况无金革之事，中外之官不阙，不可习以为例。望自后并依典礼，三年服满，得
赴朝请。”
天禧四年，御史台言：“文武官并丁忧者，相承服五十四月，别无条例。”
下太常，礼官议曰：“按《礼·丧服小记》云：‘父母之丧偕，先葬者不虞、祔，
待后事，其葬服斩衰。’《注》：‘谓同月若同日死也。先葬者母也，其葬服斩
衰者，丧之隆哀宜从重也。假令父死在前月而同月葬，犹服斩衰，不葬不变服也。
言其葬服斩衰，则虞、祔各以其服矣。及练、祥皆然。卒事，反服重。’《杂记》
云：‘有父之丧，如未没丧而母死，其除父之丧也，服其除服，卒事，反丧服。’
《注》云：‘没，犹终也。除服谓祥祭之服，卒事既祭，反丧服，服后死者之服。
’又杜预云：‘若父母同日卒，其葬先母后父，皆服斩衰，其虞、祔先父后母，
各服其服，卒事，反服父服。若父已葬而母卒，则服母之服，虞讫，反服父之服。
既除练，则服母之服。丧可除，则服父之服以除之，讫则服母之服。’贺循云：
‘父之丧未终，又遭母丧，当父服应终之月，皆服祥祭之服，如除丧之礼。卒事，
反母之服。’臣等参考典故，则是随其先后而除之，无通服五十四月之文。请依
旧礼改正。”
庆历三年，太常礼院议：《礼记》：‘父母之丧，无贵贱，一也。’又曰：
‘三年之丧，人道之至大也。’请不以文武品秩高下，并听终丧。”时以武臣入
流者杂，难尽解官。诏：“自今三司副使已上，非领边寄，并听终制，仍续月奉。
武臣非在边而愿解官者听。”
凡夺情之制，文臣谏舍以上，牧伯刺史以上，皆卒哭后恩制起复；其在切要
者，不候卒哭。内职遭丧，但给假而已，愿终丧者亦听。惟京朝、幕职、州县官
皆解官行服，亦有特追出者。
凡公除与祭。景祐二年，礼仪使言：天圣五年，太常礼院言：自来宗庙祠祭，
皆宰臣、参知政事行事，每有服制，旋复改差，多致妨阙。检会《唐会要》，贞
元六年诏，百官有私丧公除者，听赴宗庙之祭。监祭御史以《礼》有“緦麻已上
丧不得飨庙”，移牒吏部诘之。吏部奏：准《礼》，“诸侯绝周、大夫绝緦”者，
所以杀旁亲，不敢废大宗之祭事，则緦不祭者，谓同宫未葬，欲人吉凶不相黩也。
魏、晋已降，变而从权，緦已上丧服，假满即吉，谓之公除。凡既葬公除，则无
事不可，故于祭无妨。乞今凡有惨服既葬公除，及闻哀假满，许吉服赴祭。同宫
未葬，虽公除依前禁之。诏从。又王泾《郊祀录》：“緦麻已上丧，不行宗庙之
祭者，以明吉凶不相干也。贞元，吏部奏请，得许权改吉服，以从宗庙之祭，此
一时之事，非旧典也。”今本院看详，律称：“如有緦麻已上丧遣充掌事者，笞
五十。”此唐初所定。吏部起请，皆援引典故。奉诏，百官有私丧公除者，听赴
宗庙之祭。后虽王泾著《郊祀录》称是一时之事，非旧典也。又别无诏敕改更，
是以历代止依贞元诏命施行。至大中祥符中，详定官请依《郊祀录》，緦麻以上
丧，不预宗庙之祭。今详贞元起请，证据分明，王泾所说，别无典故。望自今后
有私丧公除者，听赴宗庙之祭，免致废阙。
庆历七年，礼官邵必言：“古之臣子，未有居父母丧而辄与国家大祭者。今
但不许入宗庙，至于南郊坛、景灵宫，皆许行事。按唐吏部所请惨服既葬公除者，
谓周以下也，前后相承，误以为三年之丧，得吉服从祭，失之甚也。又据律文：
‘诸庙享，有緦麻以上丧，不许执事，祭天地、社稷不禁。’此唐之定律者不详
经典意也。《王制》曰：‘丧三年不祭，惟天地、社稷为越绋而行事。’《注》
云：‘不敢以卑废尊”也。是指王者不敢以私亲之丧，废天地、社稷之祭，非谓
臣下有父母丧，而得从天子祭天地、社稷也。兼律文所以不禁者，亦止谓緦麻以
上、周以下故也。南郊、太庙，俱为吉祀，奉承之意，无容异礼。今居父母丧不
得入太庙，至南郊则为愈重。朝廷每因大礼，侍祠之官普有沾赉，使居丧之人得
预祠事，是不欲庆泽之行，有所不被，奈何以小惠而伤大礼？近岁两制以上，并
许终丧，惟于武臣尚仍旧制，是亦取古之墨縗从事，金革无避之义也。然于郊祀
吉礼则为不可。”下礼院，议曰：“郊祀大礼，国之重事，百司联职，仅取齐集。
若居丧被起之官悉不与事，则或有妨阙。但不以惨粗之容接于祭次，则亦可行。
请依《太常新礼》，宗室及文武官有遭丧被起及卒哭赴朝参者，遇大朝会，听不
入；若缘郊庙大礼，惟不入宗庙，其郊坛、景灵宫得权从吉服陪位，或差摄行事。
”诏可。
天圣五年，侍讲学士孙奭言：“伏见礼院及刑法司外州执守服制，词旨俚浅，
如外祖卑于舅姨，大功加于嫂叔，颠倒谬妄，难可遽言。臣于《开宝正礼》录出
五服年月，并见行丧服制度，编祔《假宁令》，请下两制、礼院详定。”翰林学
士承旨刘筠等言：“奭所上五服制度，皆应礼经。然其义简奥，世俗不能尽通，
今解之以就平易。若‘两相为服，无所降杀’，旧皆言‘服’者，具载所为服之
人；其言‘周’者，本避唐讳，合复为‘期’。又节取《假宁令》附《五服敕》
后，以便有司；仍板印颁行，而丧服亲疏隆杀之纪，始有定制矣。”
子为嫁母。景祐二年，礼官宋祁言：“前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郭稹幼孤，
母边更嫁，有子。稹无伯叔兄弟，独承郭氏之祭。今边不幸，而稹解宫行服。按
《五服制度敕》齐衰杖期降服之条曰：‘父卒母嫁及出妻之子为母。’其左方注：
‘谓不为父后者。若为父后者，则为嫁母无服。’诏议之。侍御史刘夔曰：
按天圣六年敕，《开元五服制度》、《开宝正礼》并载齐衰降服条例，虽与
祁言不异，然《假宁令》：“诸丧，斩、齐三年，并解官；齐衰杖期及为人后者
为其父母，若庶子为后为其母，亦解官，申心丧；母出及嫁，为父后者虽不服，
亦申心丧。”《注》云：“皆为生己者。”《律疏》云：“心丧者，为妾子及出
妻之子合降其服，二十五月内为心丧。”再详格令：“子为嫁母，虽为父后者不
服，亦当申心丧。”又称：“居心丧者，释服从吉及忘哀作乐、冒哀求仕者，并
同父母正服。”今龙图阁学士王博文、御史中丞杜衍尝为出嫁母解官行丧。若使
生为母子，没为路人，则必亏损名教，上玷孝治。
且杖期降服之制，本出《开元礼》文，逮乎天宝降敕，俾终三年，然则当时
已悟失礼。晋袁准谓：“为人后，犹服嫁母。据外祖异族，犹废祭行服，知父后
应服嫁母。”刘智释云：“虽为父后，犹为嫁母齐衰。”谯周云：“非父所绝，
为之服周可也。”昔孔鲤之妻为子思之母，鲤卒而嫁于卫，故《檀弓》曰：“子
思之母死，柳若谓子思曰：‘子圣人之后也，四方于子乎观礼，子盍慎诸！’子
思曰：‘吾何慎哉！’”丧之礼，如子。云“子圣人之后”，即父后也。石苞问
淳于睿：“为父后者，不为出母服。嫁母犹出母也，或者以为嫁与出不异，不达
礼意，虽执从重之义，而以废祭见讥。君为详正。”睿引子思之义为答，且言：
“圣人之后服嫁母，明矣。”稹之行服，是不为过。
诏两制、御史台、礼院再议，曰：“按《仪礼》：‘父卒继母嫁，为之服期。
’谓非生己者，故父卒改嫁，降不为己母。唐上元元年敕，父在为母尚许服三年。
今母嫁既是父终，得申本服。唐绍议曰：‘为父后者为嫁母杖周，不为父后者请
不降服。’至天宝六载敕，五服之纪，所宜企及，三年之数，以报免怀。其嫁母
亡，宜终三年。又唐八坐议吉凶加减礼云‘凡父卒，亲母嫁，齐衰杖期，为父后
者亦不服，不以私亲废祭祀，惟素服居垩室，心丧三年，免役解官。母亦心服之，
母子无绝道也。’按《通礼五服制度》：父卒母嫁，及出妻之子为母，及为祖后，
祖在为祖母，虽周除，仍心丧三年。”
侍讲学士冯元言：“《仪礼》、《礼记正义》，古之正礼；《开宝通礼五服
年月敕》，国朝见行典制，为父后者，为出母无服。惟《通礼义纂》引唐天宝六
年制：‘出母、嫁母并终服三年。’又引刘智《释议》：‘虽为父后，犹为出母、
嫁母齐衰，卒哭乃除。’盖天宝之制，言诸子为出母，嫁母，故云‘并终服三年’
；刘智言为父后者为出母、嫁母，故云‘犹为齐衰，卒哭乃除’，各有所谓，固
无疑也。况《天圣五服年月敕》：‘父卒母嫁及出妻之子为母降杖期。’则天宝
之制已不可行。又但言母出及嫁，为父后者虽不服，亦申心丧，即不言解官。若
专用礼经，则是全无服式；若俯同诸子杖期，又于条制相戾。请凡子为父后，无
人可奉祭祀者，依《通礼义纂》、刘智《释议》，服齐衰，卒哭乃除，逾月乃祭，
仍申心丧，则与《仪礼》、《礼记正义》、《通典》、《通礼》、《五服年月敕》
‘为父后，为出母、嫁母无服。’之言不远。如诸子非为父后者，为出母、嫁母，
依《五服年月敕》，降服齐衰杖期，亦解官申心丧，则与《通礼五服制度》言
‘虽周除，仍心丧三年’，及《刑统》言‘出妻之子合降其服，皆二十五月内为
心丧’，其义一也。郭稹应得子为父后之条，缘其解官行服已过期年，难于追改，
后当依此施行。”
诏自今并听解官，以申心丧。
子为生母。大中祥符八年，枢密使王钦若言：“编修《册府元龟》官太常博
士、秘合校理聂震丁所生母忧，嫡母尚在，望特免持服。”礼官言：“按周制，
庶子在父之室，则为其母不禫。晋解遂问蔡谟曰：‘庶子丧所生，嫡母尚存，
不知制服轻重。’答云：‘士之妾子服其母，与凡人丧母同。’钟陵胡澹所生母
丧，自有嫡兄承统，而嫡母存，疑不得三年，问范宣，答曰：‘为慈母且犹三年，
况亲所生乎？嫡母虽尊，然厌降之制，父所不及。妇人无专制之事，岂得引父为
比而屈降支子也？’南齐褚渊遭庶母郭氏丧，葬毕，起为中军将军。后嫡母吴郡
公主薨，葬毕，令摄职。则震当解官行服，心丧三年；若特有夺情之命，望不以
追出为名。自今显官有类此者，亦请不称起复，第遣厘职。”
熙宁三年，诏御史台审决秀州军事判官李定追服所生母丧。御史台言：“在
法，庶子为父后，如嫡母存，为所生母服緦三月，仍解官申心丧；若不为父后，
为所生母持齐衰三年，正服而禫。今定所生仇氏亡日，定未尝请解官持心丧，
止以父老乞还侍养。宜依礼制追服緦麻，而解官心丧三年。”时王安石庇定，擢
为太子中允，而言者俱罢免。
妇为舅姑。乾德三年，判大理寺尹拙言：“按律及《仪礼丧服传》、《开元
礼仪纂》、《五礼精义》、《三礼图》等书，所载妇为舅姑服周；近代时俗多为
重服，刘岳《书仪》有奏请之文。《礼图》、《刑统》乃邦家之典，岂可守《书
仪》小说而为国章邪？”判少卿事薛允中等言：“《户婚律》：‘居父母及夫丧
而嫁娶者，徒三年，各离之。若居周丧而嫁娶者，杖一百。’又《书仪》：‘舅
姑之服斩衰三年。’亦准敕行。用律敕有差，望加裁定。”
右仆射魏仁浦等二十一人奏议曰：“谨按《礼·内则》云：‘妇事舅姑，如
事父母。’则舅姑与父母一也。而古礼有期年之说，至于后唐始定三年之丧，在
理为当。况五服制度，前代增益甚多。按《唐会要》，嫂叔无服，太宗令服小功。
曾祖父母旧服三月，增为五月。嫡子妇大功，增为期。众子妇小功，增为大功。
父在为母服期，高宗增为三年。妇为夫之姨舅无服，玄宗令从夫服，又增姨舅同
服緦麻及堂姨舅袒免。至今遵行。况三年之内，几筵尚存，岂可夫处苫块之中，
妇被绮纨之饰？夫妇齐体，哀乐不同，求之人情，实伤理本。况妇为夫有三年之
服，于舅姑止服期年，乃是尊夫而卑舅姑也。况孝明皇后为昭宪太后服丧三年，
足以为万世法。欲望自今妇为舅姑服，并如后唐之制，其三年齐、斩，一从其夫。”
嫡孙承重。天圣四年，大理评事杜杞言：“祖母颍川郡君钟殁，并无服重子
妇，余孤孙七人，臣最居长，今己服斩衰，即未审解官以否？”礼院言：“按
《礼·丧服小记》曰：‘祖父卒，而后，为祖母后者三年。’《正义》曰：‘此
论适孙承重之服。祖父卒者，适谓孙无父而为祖后。祖父已卒，今遭祖母丧，故
云为祖母后也。若父卒为母，故三年。若祖父卒时，父已先亡，亦为祖父三年。
若祖卒时父在，己虽为祖期，今父殁，祖母亡时，己亦为祖母三年也。’又按令
文：‘为祖后者，祖卒为祖母，祖父殁，嫡孙为祖母承重者，齐衰三年，并解官。’
合依《礼》、令。”
宝元二年，度支判官、集贤校理薛绅言：“祖母万寿县太君王氏卒，是先臣
所生母，服纪之制，罔知所适，乞降条制，庶知遵守。”诏送太常礼院详定。礼
官言：“《五服年月敕》：‘齐衰三年，为祖后者，祖卒则为祖母。’又曰：
‘齐衰不杖期，为祖父母。’《注》云：‘父之所生庶母亦同，惟为祖后者不服。’
又按《通礼义纂》：‘为祖后者，父所生庶母亡，合三年否？’《记》云：‘为
祖母也，为后三年。不言嫡庶。然奉宗庙，当以贵贱为差，庶祖母不祔于皇姑，
已受重于祖，当为祭主，不得申于私恩；若受重于父代而养，为后可也。’又曰：
‘庶祖母合从何服？礼无服庶祖母之文，有为祖庶母后者之服。晋王暠议曰：受
命为后，则服之无嫌。妇人无子，托后族人，犹为之服，况其子孙乎？人莫敢卑
其祖也。且妾子，父殁为母得申三年。孙无由独屈，当服之也。’看详《五服年
月敕》，不载持重之文，于《义纂》即有所据。今薛绅不为祖后，受重于父，合
申三年之制。”
史馆检讨、同知太常礼院王洙言：“《五服年月敕》与新定令文及《通礼》
正文内五服制度，皆圣朝典法，此三处并无为父所生庶母服三年之文。唯《义纂》
者是唐世萧嵩、王仲丘等撰集，非创修之书，未可据以决事。且所引两条，皆近
世诸儒之说，不出于《六经》，臣已别状奏驳。今薛绅为映之孙，耀卿为别子始
祖，绅继别之后为大宗，所守至重，非如次庶了等承传其重者也。不可辄服父所
生庶母三年之丧，以废始祖之祭也。臣谨按《礼经》所谓重者，皆承后之文。据
《义纂》称重于父，亦有二说：一者，嫡长子自为正体，受重可知；二者，或嫡
长亡，取嫡或庶次承传父重，亦名为受重也。若继别子之后，自为大宗，所承至
重，不得更远系庶祖母为之服三年，惟其父以生己之故，为之三年可也。详《义
纂》所谓‘受重于父者’，指嫡长子亡、次子承传父重者也，但其文不同耳。”
诏太常礼院与御史台详定闻奏。众官参详：“耀卿，王氏子；绅，王氏孙，
尤亲于慈母、庶母，祖母、庶祖母也，耀卿既亡，绅受重代养，当服之也。又薛
绅顷因籍田覃恩，乞将叙封母氏恩泽，回授与故父所生母王氏，其薛绅官爵未合
叙封祖母，盖朝廷以耀卿已亡，绅是长孙，敦以教道，特许封邑，岂可王氏生则
辄邀国恩，殁则不受重服？况绅被王氏鞠育之恩，体尊义重，合令解官持齐衰三
年之服。”诏从之。
皇祐元年，大理评事石祖仁奏：“叔从简为祖父中立服后四十日亡，乞下礼
院定承祖父重服。”礼官宋敏求议曰：“自《开元礼》以前，嫡孙卒则次孙承重，
况从简为中子已卒，而祖仁为嫡孙乎？古者重嫡，正贵所传，其为后者皆服三年，
以主虞、练、祥、禫之祭。且三年之丧，必以日月之久而服之者有变也。今中
立未及卒哭，从简已卒，是日月未久而服未经变也。或谓已服期，不当改服斩，
而更为重制。按《仪礼》：‘子嫁，反在父之室，为父三年。’郑氏注：‘谓遭
丧而出者，始服齐衰期，出而虞则以三年之丧。’是服可再制明矣。今祖仁宜解
官，因其葬而制斩衰三年。后有如其类而已葬者，用再丧制服。”遂著为定式。
熙宁八年，礼院请为祖承重者依《封爵令》立嫡孙，以次立嫡子同母弟，无
母弟立庶子，无庶子立嫡孙同母弟；如又无之，即立庶长孙，行斩衰服。于是礼
房详定：“古者封建国邑而立宗子，故周礼适子死，虽有诸子，犹令嫡孙传重，
所以一本统、明尊尊之义也。至于商礼，则嫡子死立众子，然后立孙。今既不立
宗子，又未尝封建国邑，则嫡孙丧祖，不宜纯用周礼。若嫡子死无众子，然后嫡
孙承重，即嫡孙传袭封爵者，虽有众子犹承重。”时知庐州孙觉以嫡孙解官持祖
母服，觉叔父在，有司以新令，乃改知润州。
元丰三年，太常丞刘次庄祖母亡，有嫡曾孙，次庄为嫡孙同母弟，在法未有
庶孙承重之文。诏下礼官立法：“自今承重者，嫡子死无诸子，即嫡孙承重；无
嫡孙，嫡孙同母弟承重；无母弟，庶孙长者承重；曾孙以下准此。其传袭封爵，
自依礼、令。”
杂议。大中祥符八年，广平公德彝聘王显孙女，将大归而德彝卒，疑其礼制。
礼官言：“按《礼》：‘曾子问曰：娶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婿齐
衰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注》云：‘谓无期三年之恩也，女服斩
衰。’又《刑统》云：‘依礼，有三月庙见、有未庙见就婚等三种之文，妻并同
夫法，其有克吉日及定婚夫等，惟不得违约改嫁，自余相犯，并同凡人。’今详
女合服斩衰于室，既葬而除；或未葬，但出欑即除之。”
天圣七年，兴化军进士陈可言：“臣昨与本军进士黄价同保，臣预解送之后，
本军言黄价昨赴举时，有叔为僧，丧服未满，臣例当驳放。窃思出家制服，礼律
俱无明文，况僧犯大罪，并无缘坐；犯事还俗，准敕不得均分父母田园。又释门
仪式，见父母不拜，居父母丧不绖，死则法门弟子为之制服，其于本族并无服式。
望下礼官详议，许其赴试。”太常礼院言：“检会敕文，期周尊长服，不得取应。
又礼为叔父齐衰期，外继者降服大功九月。其黄价为叔僧，合比外继，降服大功。”
皇祐四年，吉州司理参军祝绅幼孤，鞠于兄嫂。已尝为嫂持服，兄丧，又请
解官持丧。有司以为言。仁宗曰：“近世盖有匿亲丧而干进者。绅虽所服非礼，
然不忘鞠养恩，亦可劝也。候服阕日与幕职、知县。”
继绝。熙宁二年，同修起居注、直史馆蔡延庆父褒，故太尉齐之弟也。齐初
无子，子延庆。后齐有子，而褒绝，请复本宗。礼官以请，许之。绍圣元年，尚
书省言：“元祐南郊赦文，户绝之家，近亲不为立继者，官为施行。今户绝家许
近亲尊长命继，已有著令，即不当官为施行。”四年，右武卫大将军克务，乞故
登州防御使东牟侯克端子叔博为嗣，请赴期朝参起居，而不为克端服。大宗正司
以闻。下礼官议，宜终丧三年。遂诏宗室居父母丧者，毋得乞为继嗣。
大观四年，诏曰：“孔子谓兴灭继绝，天下之民归心。王安石子雱无嗣，有
族子棣，已尝用安石孙恩例官，可以棣为雱后，以称朕善善之意。”先是，元丰
国子博士孟开，请以侄孙宗颜为孙，据晋侍中荀顗无子，以兄之孙为孙；其后王
彦林请以弟彦通为叔母宋继绝孙，诏皆如所请。淳熙四年十月二十七日，户部言：
“知蜀州吴扩申明：乞自今养同宗昭穆相当之子，夫死之后，不许其妻非理遣还。
若所养子破荡家产，不能侍养，实有显过，即听所养母诉官，近亲尊长证验得实，
依条遣还，仍公共继嗣。”

卷一百二十六 志第七十九
◎乐一
有宋之乐，自建隆讫崇宁，凡六改作。始，太祖以雅乐声高，不合中和，乃
诏和岘以王朴律准较洛阳铜望臬石尺为新度，以定律吕，故建隆以来有和岘乐。
仁宗留意音律，判太常燕萧言器久不谐，复以朴准考正。时李照以知音闻，谓朴
准高五律，与古制殊，请依神瞽法铸编钟。既成，遂请改定雅乐，乃下三律，炼
白石为磬，范中金为钟，图三辰、五灵为器之饰，故景祐中有李照乐。未几，谏
官、御史交论其非，竟复旧制。其后诏侍从、礼官参定声律，阮逸、胡瑗实预其
事，更造钟磬，止下一律，乐名《大安》。乃试考击，钟声弇郁震掉，不和滋甚，
遂独用之常祀、朝会焉，故皇祐中有阮逸乐。神宗御历，嗣守成宪，未遑制作，
间从言者绪正一二。知礼院杨杰条上旧乐之失，召范镇、刘几与杰参议。几、杰
请遵祖训，一切下王朴乐二律，用仁宗时所制编钟，追考成周分乐之序，辨正二
舞容节；而镇欲求一稃二米真黍，以律生尺，改修钟量，废四清声。诏悉从几、
杰议。乐成，奏之郊庙，故元丰中有杨杰、刘几乐。范镇言其声杂郑、卫，请太
府铜制律造乐。哲宗嗣位，以乐来上，按试于庭，比李照乐下一律，故元祐中有
范镇乐。杨杰复议其失，谓出于镇一家之学，卒置不用。徽宗锐意制作，以文太
平，于是蔡京主魏汉津之说，破先儒累黍之非，用夏禹以身为度之文，以帝指为
律度，铸帝鼐、景钟。乐成，赐名《大晟》，谓之雅乐，颁之天下，播之教坊，
故崇宁以来有魏汉津乐。
夫《韶》、《濩》之音，下逮战国，历千数百年，犹能使人感叹作兴。当是
时，桑间、濮上之音已作，而古帝王之乐犹存，岂不以其制作有一定之器，而授
受继承亦代有其人欤？由是论之，郑卫、《风》《雅》，不异器也。知此道也，
则虽百世不易可也。礼乐道丧久矣，故宋之乐屡变，而卒无一定不易之论。考诸
家之说，累黍既各执异论，而身为度之说尤为荒唐。方古制作，欲垂万世，难矣！
观其高二律、下一律之说，虽贤者有所未知，直曰乐声高下于歌声，则童子可知
矣；八音克谐之说，智者有所未谕，直以歌声齐箫声，以箫声定十六声而齐八器，
则愚者可谕矣。审乎此道，以之制作，器定声应，自不夺伦，移宫换羽，特余事
耳。去沾滞靡曼而归之和平澹泊，大雅之音，不是过也。
南渡之后，大抵皆用先朝之旧，未尝有所改作。其后诸儒朱熹、蔡元定辈出，
乃相与讲明古今制作之本原，以究其归极，著为成书，理明义析，具有条制，粲
然使人知礼乐之不难行也。惜乎宋祚告终，天下未一，徒亦空言而已。
今集累朝制作损益因革、议论是非，悉著于编，俾来者有考焉。为《乐志》。
王者致治，有四达之道，其二曰乐，所以和民心而化天下也。历代相因，咸
有制作。唐定乐令，惟著器服之名。后唐庄宗起于朔野，所好不过北鄙郑、卫而
已，先王雅乐，殆将扫地。晋天福中，始诏定朝会乐章、二舞、鼓吹十二案。周
世宗尝观乐县，问宫人，不能答。由是患雅乐凌替，思得审音之士以考正之，乃
诏翰林学士窦俨兼判太常寺，与枢密使王朴同详定，朴作律准，编古今乐事为
《正乐》。
宋初，命俨仍兼太常。建隆元年二月，俨上言曰：“三、五之兴，礼乐不相
沿袭。洪惟圣宋，肇建皇极，一代之乐，宜乎立名。乐章固当易以新词，式遵旧
典。”从之，因诏俨专其事。俨乃改周乐文舞《崇德》之舞为《文德》之舞，武
舞《象成》之舞为《武功》之舞，改乐章十二“顺”为十二“安”，盖取“治世
之音安以乐”之义。祭天为《高安》，祭地为《静安》，宗庙为《理安》，天地、
宗庙登歌为《嘉安》，皇帝临轩为《隆安》，王公出入为《正安》，皇帝食饮为
《和安》，皇帝受朝、皇后入宫为《顺安》皇太子轩县出入为《良安》，正冬朝
会为《永安》，郊庙俎豆入为《丰安》，祭享、酌献、饮福、受胙为《禧安》，
祭文宣王、武成王同用《永安》，籍田、先农用《静安》。
五月，有司上言：“僖祖文献皇帝室奏《大善》之舞，顺祖惠元皇帝室奏
《大宁》之舞，翼祖简恭皇帝室奏《大顺》之舞，宣祖昭武皇帝室奏《大庆》之
舞。”从之。
乾德元年，翰林学士承旨陶谷等奉诏撰定祀感生帝之乐章、曲名，降神用
《大安》，太尉行用《保安》，奠玉币用《庆安》，司徒奉俎用《咸安》，酌献
用《崇安》，饮福用《广安》，亚献、终献用《文安》，送神用《普安》。五代
以来，乐工未具，是岁秋，行郊享之礼，诏选开封府乐工八百三十人，权隶太常
习鼓吹。
四年春，遣拾遗孙吉取成都孟昶伪宫县至京师，太常官属阅视，考其乐器，
不协音律，命毁弃之。六月，判太常寺和岘言：“大乐署旧制，宫县三十六虡设
于庭，登歌两架设于殿上。望诏有司别造，仍令徐州求泗滨石以充磬材。”许之。
先是，晋开运末，礼乐之器沦陷，至是，始令有司复二舞、十二案之制。二舞郎
及引舞一百五十人，按视教坊、开封乐籍，选乐工子弟以备其列，冠服准旧制。
鼓吹十二案，其制：设毡床十二，为熊罴腾倚之状，以承其下；每案设大鼓、羽
葆鼓、金錞各一，歌、箫、笳各二，凡九人，其冠服同引舞之制。
十月，岘又言：“乐器中有叉手笛，乐工考验，皆与雅音相应。按唐吕才歌
《白雪》之琴，马滔进《太一》之乐，当时得与宫县之籍。况此笛足以协十二旋
相之宫，亦可通八十四调，其制如雅笛而小，长九寸，与黄钟管等。其窍有六，
左四右二，乐人执持，两手相交，有拱揖之状，请名之曰‘拱宸管’。望于十二
案、十二编磬并登歌两架各设其一，编于令式。”诏可。
太祖每谓雅乐声高，近于哀思，不合中和。又念王朴、窦俨素名知乐，皆已
沦没，因诏岘讨论其理。岘言：“以朴所定律吕之尺较西京铜望臬古制石尺短四
分，乐声之高，良由于此。”乃诏依古法别创新尺，以定律吕。自此雅音和畅，
事具《律历志》。
自国初已来，御正殿受朝贺，用宫县；次御别殿，群臣上寿，举教坊乐。是
岁冬至，上御乾元殿受贺毕，群臣诣大明殿行上寿礼，始用雅乐、登歌、二舞。
是月，和岘又上言：
郊庙殿庭通用《文德》、《武功》之舞，然其缀兆未称《武功》、《文德》
之形容。又依古义，以揖让得天下者，先奏文舞；以征伐得天下者，先奏武舞。
陛下以推让受禅，宜先奏文舞。按《尚书》，舜受尧禅，玄德升闻，乃命以位。
请改殿宇所用文舞为《玄德升闻》之舞。其舞人，约唐太宗舞图，用一百二十八
人，以倍八佾之数，分为八行，行十六人，皆著履，执拂，服裤褶，冠进贤冠。
引舞二人，各执五采纛，其舞状、文容、变数，聊更增改。又陛下以神武平一宇
内，即当次奏武舞。按《尚书》，周武王一戎衣而天下大定，请改为《天下大定》
之舞，其舞人数、行列悉同文，其人皆被金甲、持戟。引舞二人，各执五采旗。
其舞六变：一变象六师初举，二变象上党克平，三变象维扬底定，四变象荆湖归
复，五变象邛蜀纳款，六变象兵还振旅。乃别撰舞典、乐章。其铙、铎、雅、相、
金錞、鼗鼓并引二舞等工人冠服，即依乐令，而《文德》、《武功》之舞，请
于郊庙仍旧通用。
又按，唐贞观十四年，景云见，河水清，张文收采古《朱雁》、《天马》之
义，作《景云河清歌》，名燕乐，元会第二奏者是也。伏见今年荆南进甘露，京
兆、果州进嘉禾，黄州进紫芝，和州进绿毛龟，黄州进白兔。欲依月律，撰《神
龟》、《甘露》、《紫芝》、《嘉禾》、《玉兔》五瑞各一曲，每朝会登歌，首
奏之。
有诏：“二舞人数衣冠悉仍旧制，乐章如所请。”
六年，岘又言：“汉朝获天马、赤雁、神鼎、白麟之瑞，并为郊歌。国朝，
合州进瑞木成文，驯象由远方自至，秦州获白乌，黄州获白雀，并合播在管弦，
荐于郊庙。”诏岘作《瑞文》、《驯象》、《玉乌》、《皓雀》四瑞乐章，以备
登歌。未几，岘复言：“按《开元礼》，郊祀，车驾还宫入喜德门，奏《采茨》
之乐；入太极门，奏《太和》之乐。今郊祀礼毕，登楼肆赦，然后还宫，宫县但
用《隆安》，不用《采茨》。其《隆安》乐章本是御殿之辞，伏详《礼》意，
《隆安》之乐自内而出，《采茨》之乐自外而入，若不并用，有失旧典。今太乐
署丞王光裕诵得唐日《采茨曲》，望依月律别撰其辞，每郊祀毕，车驾初入奏之。
御楼礼毕还宫，即奏《隆安》之乐。”并从之。太常寺又言：“准令，宗庙殿庭
宫县三十虡，郊社二十虡，殿庭加鼓吹十二案。开宝四年，郊祀误用宗庙之数，
今岁亲郊，欲用旧礼。”有诏，圜丘增十六虡，余依前制。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冬至上寿，复用教坊乐。九年，岚州献祥麟；雍熙中，
苏州贡白龟；端拱初，澶州河清，广州凤凰集；诸州麦两穗、三穗者，连岁来上。
有司请以此五瑞为《祥麟》、《丹凤》、《河清》、《白龟》、《瑞麦》之曲，
荐于朝会，从之。
淳化二年，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和<山蒙>上言：“兄岘尝于乾德中约《唐志》
故事，请改殿庭二舞之名，舞有六变之象，每变各有乐章，歌咏太祖功业。今睹
来岁正会之仪，登歌五瑞之曲已从改制，则文武二舞亦当定其名。《周易》有
‘化成天下’之辞，谓文德也；汉史有‘威加海内’之歌，谓武功也。望改殿庭
旧用《玄德升闻》之舞为《化成天下》之舞，《天下大定》之舞为《威加海内》
之舞。其舞六变：一变象登台讲武，二变象漳、泉奉土，三变象杭、越来朝，四
变象克殄并、汾，五变象肃清银、夏，六变象兵还振旅。每变乐章各一首。”诏
可。
三年，元日朝贺毕，再御朝元殿，群臣上寿，复用宫县、二舞，登歌五瑞曲，
自此遂为定制。<山蒙>又请取今朝祥瑞之殊尤者作为四瑞乐章，备郊庙奠献，以代
旧曲，诏从之。有司虽承诏，不能奉行，故今阙其曲。
太宗尝谓舜作五弦之琴以歌《南风》，后王因之，复加文武二弦。至道元年，
乃增作九弦琴、五弦阮，别造新谱三十七卷。凡造九弦琴宫调、凤吟商调、角调、
徵调、羽调、龙仙羽调、侧蜀调、黄钟调、无射商调、瑟调变弦法各一。制宫调
《鹤唳天弄》、凤吟商调《凤来仪弄》、龙仙羽调《八仙操》，凡三曲。又以新
声被旧曲者，宫调四十三曲，商调十三曲，角调二十三曲，徵调十四曲，羽调二
十六曲，侧蜀调四曲，黄钟调十九曲，无射商调七曲，瑟调七曲。造五弦阮宫调、
商调、凤吟商调、角调、徵调、羽调黄钟调、无射商调、瑟调、碧玉调、慢角调、
金羽调变弦法各一。制宫调《鹤唳天弄》、凤吟商调《凤来仪弄》凡二曲。又以
新声被旧曲者，宫调四十四曲、商调十三曲、角调十一曲、徵调十曲、羽调十曲、
黄钟调十九曲、无射商调七曲、瑟调七曲、碧玉调十四曲、慢角调十曲、金羽调
三曲。阮成，以示中书门下，因谓曰：“雅乐与郑、卫不同，郑声淫，非中和之
道。朕常思雅正之音可以治心，原古圣之旨，尚存遗美。琴七弦，朕今增之为九，
其名曰君、臣、文、武、礼、乐、正、民、心，则九奏克谐而不乱矣。阮四弦，
增之为五，其名曰：水、火、金、木、土，则五材并用而不悖矣。”因命待诏朱
文济、蔡裔赍琴、阮诣中书弹新声，诏宰相及近侍咸听焉。由是中外献赋颂者数
十人。二年，太常音律官田琮以九弦琴、五弦阮均配十二律，旋相为宫，隔八相
生，并协律吕，冠于雅乐，仍具图以献。上览而嘉之，迁其职以赏焉。自是遂废
拱宸管。
真宗咸平四年，太常寺言：“乐工习艺匪精，每祭享郊庙，止奏黄钟宫一调，
未尝随月转律，望示条约。”乃命翰林侍读学士夏侯峤、判寺郭贽同按试，择其
晓习月律者，悉增月奉，自余权停廪给，再俾学习，以奖励之。虽颇振纲纪，然
亦未能精备。盖乐工止以年劳次补，而不以艺进，至有抱其器而不能振作者，故
难于骤变。
景德二年八月，监察御史艾仲孺上言，请修饰乐器，调正音律，乃诏翰林学
士李宗谔权判太常寺，及令内臣监修乐器。后复以龙图阁待制戚纶同判寺事，乃
命太乐、鼓吹两署工校其优劣，黜去滥吹者五十余人。宗谔因编次律吕法度、乐
物名数，目曰《乐纂》，又裁定两署工人试补条式及肄习程课。
明年八月，上御崇政殿张宫县阅试，召宰执、亲王临观，宗谔执乐谱立侍。
先以钟磬按律准，次令登歌，钟、磬、埙、篪、琴、阮、笙、箫各二色合奏，筝、
瑟、筑三色合奏，迭为一曲，复击镈钟为六变、九变。又为朝会上寿之乐及文武
二舞、鼓吹、导引、警夜之曲，颇为精习。上甚悦。旧制，巢笙、和笙每变宫之
际，必换义管，然难于遽易，乐工单仲辛遂改为一定之制，不复旋易，与诸宫调
皆协。又令仲辛诞唱八十四调曲，遂诏补副乐正，赐袍笏、银带，自余皆赐衣带、
缗钱，又赐宗谔等器币有差。自是，乐府制度颇有伦理。
先是，惟天地、感生帝、宗庙用乐，亲祀用宫县，有司摄事，止用登歌，自
余大祀，未暇备乐。时既罢兵，垂意典礼，至是诏曰：“致恭明神，邦国之重事；
升荐备乐，方册之彝章。矧在尊神，固当严奉。举行旧典，用格明灵。自今诸大
祠并宜用乐，皆同感生帝，六变、八变如《通礼》所载。”
大中祥符元年四月，详定所言：“东封道路稍远，欲依故事，山上园台及山
下封祀坛前俱设登歌两架，坛下设二十架并二舞，其朝觐坛前亦设二十架，更不
设熊罴十二案。”从之。
九月，都官员外郎、判太常礼院孙奭上言：“按礼文，飨太庙终献降阶之后，
武舞止，太祝彻豆，《丰安》之乐作，一成止，然后《理安》之乐作，是谓送神。
《论语》曰：‘三家者以《雍》彻。’又《周礼》乐师职曰：‘及彻，帅学士而
歌彻。’郑玄曰：‘谓歌《雍》也。’《郊祀录》载登歌彻豆一章，奏无射羽。
然则宗庙之乐，礼有登歌彻豆，今于终献降阶之后即作《理安之乐》，诚恐阙失，
望依旧礼增用。”诏判太常寺李宗谔与检讨详议以闻。宗谔等言：“国初撰乐章，
有彻豆《丰安》曲辞，乐署因循不作，望如奭所奏。”从之。时以将行封禅，诏
改酌献昊天上帝《禧安》之乐为《封安》，皇地祇《禧安》之乐为《禅安》，饮
福《禧安》之乐为《祺安》，别制天书乐章《瑞安》、《灵文》二曲，每亲行礼
用之。又作《醴泉》、《神芝》、《庆云》、《灵鹤》、《瑞木》五曲，施于朝
会、宴享，以纪瑞应。
十月，真宗亲习封禅仪于崇德殿，睹亚献、终献皆不作乐，因令检讨故事以
闻。有司按《开宝通礼》，亲郊，坛上设登歌，皇帝升降、尊献、饮福则作乐；
坛下设宫县，降神、迎俎、退文舞、引武舞、迎送皇帝则作。亚献、终献、升降
在退文舞引武舞之间。有司摄事，不设宫架、二舞，故三献、升降并用登歌。今
山上设登歌，山下设宫县、二舞，其山上圜台亚献、终献准亲祠例，无用乐之文。
于时特诏亚、终献并用登歌。
五年，圣祖降，有司言：“按唐太清宫乐章，皆明皇亲制，其崇奉玉皇、圣
祖及祖宗配位乐章，并望圣制。”诏可之。圣制荐献圣祖文舞曰《发祥流庆》之
舞，武舞曰《降真观德》之舞。自是，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亲荐皆备乐，用三十
六虡。景灵宫以庭狭，止用二十虡。上又取太宗所撰《万国朝天曲》曰《同和》
之舞，《平晋曲》曰《定功》之舞，亲作乐辞，奏于郊庙。自时厥后，仁宗以
《大明》之曲尊真宗，英宗以《大仁》之曲尊仁宗，神宗以《大英》之曲尊英宗。
仁宗天圣五年十月，翰林侍讲学士孙奭言：“郊庙二舞失序，愿下有司考议。”
于是翰林学士承旨刘筠等议曰：“周人奏《清庙》以祀文王，《执竟》以祀武王，
汉高帝、文帝亦各有舞。至唐有事太庙，每室乐歌异名。盖帝王功德既殊，舞亦
随变。属者，有司不详旧制，奠献止登歌而乐舞不作，其失明甚。请如旧制，宗
庙酌献复用文舞，皇帝还版位，文舞退，武舞入。亚献酌醴已，武舞作，至三献
已奠还位则正。盖庙室各颂功德，故文舞迎神后各奏逐室之舞。郊祀则降神奏
《高安》之曲，文舞已作及皇帝酌献，惟登歌奏《禧安》之乐，而县乐舞缀不作，
亚献、终献仍用武舞。”诏从之。是时，仁宗始大朝会，群臣上寿，作《甘露》、
《瑞木》、《嘉禾》之曲。
明道初，章献皇太后御前殿，见群臣，作《玉芝》、《寿星》、《奇木连理》
之曲，《厚德无疆》、《四海会同》之舞。明年，太后躬谢宗庙，帝耕籍田、享
先农，率有乐歌。其后亲祀南郊、享太庙、奉慈庙、大享明堂、祫享，帝皆亲制
降神、送神、奠币、瓒稞、酌献乐章，余诏诸臣为之。至于常祀、郊庙、社稷诸
祠，亦多亲制。
景祐元年八月，判太常寺燕肃等上言：“大乐制器岁久，金石不调，愿以周
王朴所造律准考按修治，并阅乐工，罢其不能者。”乃命直史馆宋祁、内侍李随
同肃等典其事，又命集贤校理李照预焉。于是，帝御观文殿取律准阅视，亲篆之，
以属太常。明年二月，肃等上考定乐器并见工人，帝御延福宫临阅，奏郊庙五十
一曲，因问照乐音高，命详陈之。照言：“朴准视古乐高五律，视教坊乐高二律。
盖五代之乱，雅乐废坏，朴创意造准，不合古法，用之本朝，卒无福应。又编钟、
镈、磬无大小、轻重、厚薄、气短之差，铜锡不精，声韵失美，大者陵，小者抑，
非中度之器也。昔轩辕氏命伶伦截竹为律，后令神瞽协其中声，然后声应凤鸣，
而管之参差亦如凤翅。其乐传之亘古，不刊之法也。愿听臣依神瞽律法，试铸编
钟一虡，可使度、量、权、衡协和。”乃诏于锡庆院铸之。既成，奏御。
照遂建议请改制大乐，取京县秬黍累尺成律，铸钟审之，其声犹高。更用太
府布帛尺为法，乃下太常制四律。别诏潞州取羊头山秬黍上送于官，照乃自为律
管之法，以九十黍之量为四百二十星，率一星占九秒，一黍之量得四星六秒，九
十黍得四百二十星，以为十二管定法。乃诏内侍邓保信监视群工。照并引集贤校
理聂冠卿为检讨雅乐制度故实官，入内都知阎文应董其事，中书门下总领焉。凡
所改制，皆关中书门下详定以闻。别诏翰林侍读学士冯元同祁、冠卿、照讨论乐
理，为一代之典。又诏天下有深达钟律者，在所亟以名闻。于是，杭州郑向言阮
逸、苏州范仲淹言胡瑗皆通知古乐，诏遣诣阙。其他以乐书献者，悉上有司。
五月，照言：“既改制金石，则丝、笙、匏、土、革、木亦当更制，以备献
享。”奏可。照乃铸铜为龠、合、升、斗四物，以兴钟、镈、声量之法，龠之率
六百三十黍为黄钟之容，合三倍于龠，升十二倍于合，斗十倍于升。乃改造诸器，
以定其法。俄又以镈之容受差大，更增六龠为合，十合为升，十升为斗，铭曰
“乐斗”。后数月，潞州上秬黍，照等择大黍纵累之，检考长短，尺成，与太府
尺合，法乃定。
先时，太常钟磬每十六枚为虡，而四清声相承不击，照因上言：“十二律声
已备，余四清声乃郑、卫之乐，请于编县止留十二中声，去四清声，则哀思邪僻
之声无由而起也。”元等驳之曰：“前圣制乐，取法非一，故有十三管之和，十
九管之巢，三十六簧之竽，十十五弦之瑟，十三弦之筝，九弦、七弦之琴，十六
枚之钟磬，各自取义，宁有一之于律吕专为十二数者？且钟磬，八音之首，丝笙
以下受之于均，故圣人尤所用心焉。《春秋》号乐总言金奏；《诗·颂》称美，
实依磬声。此二器非可轻改。今照欲损为十二，不得其法，稽诸古制，臣等以为
不可，且圣人既以十二律各配一钟，又设黄钟至夹钟四清声以附正声之次，原四
清之意，盖为夷则至应钟四宫而设也。夫五音：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
事，羽为物。不相凌谓之正，迭相凌谓之慢，百王所不易也。声重浊者为尊，轻
清者为卑，卑者不可加于尊，古今之所同也。故列声之尊卑者，事与物不与焉。
何则？事为君治，物为君用，不能尊于君故也。惟君、臣、民三者则自有上下之
分，不得相越。故四清声之设，正谓臣民相避以为尊卑也。今若止用十二钟旋相
考击，至夷则以下四管为宫之时，臣民相越，上下交戾，则凌犯之音作矣。此甚
不可者也。其钟、磬十六，皆本周、汉诸儒之说及唐家典法所载，欲损为十二，
惟照独见，臣以为且如旧制便。”帝令权用十二枚为一格，且诏曰：“俟有知者，
能考四钟协调清浊，有司别议以闻。”钟旧饰旋虫，改为龙。乃遣使采泗滨浮石
千余段以为县磬。
先是，宋祁上言：“县设建鼓，初不考击，又无三鼗，且旧用诸鼓率多陋敝。
”于是敕元等详求典故而言曰：“建鼓四，今皆具而不击，别设四散鼓于县间击
之，以代建鼓。乾德四年，秘书监尹拙上言：‘散鼓不详所置之由，且于古无文，
去之便。’时虽奏可，而散鼓于今仍在。又雷鼓、灵鼓、路鼓虽击之，皆不成声，
故常赖散鼓以为乐节，而雷鼗、灵鼗、路鼗阙而未制。今既修正雅乐，谓宜申敕
大匠改作诸鼓，使击考有声。及创为三鼗，如古之制，使先播之，以通三鼓。罢
四散鼓，如乾德诏书。”奏可。
时有上言，以为雷鼓八面，前世用以迎神，不载考击之法，而大乐所制，以
柱贯中，故击之无声。更令改造，山趺上出云以承鼓，刻龙以饰柱，面各一工击
鼓，一工左执鼗以先引。凡圆丘降神六变，初八面皆三击，椎而左旋，三步则止。
三者，取阳数也。又载击以为节，率以此法至六成。灵鼓、路鼓亦如之。植建鼓
于四隅，皆有左鞞、右应。乾隅，左鞞应钟，亥之位也；中鼓黄钟，子之位也；
右应大吕，丑之位也。艮隅，左鞞太簇，寅之位也；中鼓夹钟，卯之位也；右应
姑洗，辰之位也。巽隅，右应仲吕，巳之位也；中鼓蕤宾，午之位也；左鞞林钟，
未之位也。坤隅，右应夷则，申之位也；中鼓南吕，酉之位也；左鞞无射，戌之
位也。宜随月建，依律吕之均击之。后照等复以殿庭备奏，四隅既随月协均，顾
无以节乐，而《周官·鼓人》“以晋鼓鼓金奏”，应以施用。诏依《周官》旧法
制焉。于是县内始有晋鼓矣。
古者，镈钟击为节检，而无合曲之义，大射有二镈，皆乱击焉。后周以十二
镈相生击之。景德中，李宗谔领太常，总考十二镈钟，而乐工相承，殿庭习用三
调六曲。三调者，黄钟、大簇、蕤宾也；六曲者，调别有《隆安》、《正安》二
曲。郊庙之县则环而击之。宗谔上言曰：金部之中，镈钟为难和，一声不及，则
宫商失序，使十二镈工皆精习，则迟速有伦，随月用律，诸曲无不通矣。”真宗
因诏黄钟、太簇二宫更增文舞、武舞、福酒三曲。至是，诏元等询考击之法，元
等奏言：“后周尝以相生之法击之，音韵克谐，国朝亦用随均合曲，然但施殿庭，
未及郊庙。谓宜使十二钟依辰列位，随均为节，便于合乐，仍得并施郊庙。若轩
县以下则不用此制，所以重备乐尊王制也。”诏从焉。
隋制，内宫县二十虡，以大磬代镈钟而去建鼓。唐武后称制，改用钟，因而
莫革。及是，乃诏访元等曰：“大磬应何法考击，何礼应用？”元等具言：“古
者，特磬以代镈钟，本施内宫，遂及柔祀，隋、唐之代，继有因改。先皇帝东禅
梁甫，西瘗汾阴，并仍旧章，陈于县奏。若其所用，吉礼则中宫之县，祀礼则皇
地祇、神州地祇、先蚕、今之奉慈庙、后庙，皆应陈设。宫县则三十六虡，去四
隅建鼓，如古便。若考击之法，谓宜同于镈钟。比缘诏旨，不俾循环互击，而立
依均合曲之制，则特磬固应不出本均，与编磬相应，为乐之节也。”诏可。
九月，翰林学士承旨章得象等言：“宋祁所上《大乐图义》，其论武舞所执
九器，经、礼但举其凡而不著言其用后先，故旅进辈作而无终始之别。且鼗者，
所谓导舞也；铎者，所谓通鼓也；錞者，所谓和鼓也；铙者，所谓止鼓也；相
者，所谓辅乐也；雅者，所谓陔步也。宁有导舞方始而参以止鼓，止鼓既摇而乱
以通铎？臣谓当舞入之时，左执干，右执戚，离为八列，别使工人执旌最前，鼗、
铎以发之，錞以和之，左执相以辅之，右执雅以节之。及舞之将成也，则鸣铙
以退行列，筑雅以陔步武，鼗、铎、錞、相皆止而不作。如此则庶协舞仪，请
如祁所论。”其冬，帝躬款奉慈庙，乐县罢建鼓，始以卖代镈钟。
礼官又言：“《春秋·隐公五年》：‘考仲子之宫，初献六羽。’何休、范
宁等咸谓，不言佾者，明佾则干舞在其中，妇人无武事，独奏文乐也。江左宋建
平、王宏皆据以为说，故章皇后庙独用文舞。至唐垂拱以来，中宫之县既用镈钟，
其后相承，故仪坤等庙献武舞，备钟石之乐，尤为失礼。前诏议奉慈之乐，有司
援旧典，已用特磬代镈钟，取阴教尚柔，以静为体。今乐去大钟而舞进干盾，颇
戾经旨，请止用《文德》之舞。”奏可。
大乐埙，旧以漆饰，敕令黄其色，以本土音。或奏言：“柷旧以方画木为之，
外图以时卉则可矣，而中设一色，非称也。先儒之说曰：‘有柄，连底挏之。’
郑康成以为设椎其中撞之。今当创法垂久，用明制作之意有所本焉。柷之中，东
方图以青，隐而为青龙；南方图以赤，隐而为丹凤；西方图以白，隐而为驺虞；
北方图以黑，隐而为灵龟；中央图以黄，隐而为神蚓。撞击之法，宜用康成之说。
”从之。又诏以新制双凤管付大乐局，其制，合二管以足律声，管端刻饰双凤，
施两簧焉。照因自造苇籥、清管、箫管、清笛、雅笛、大笙、大竽、宫琴、宫瑟、
大阮、大嵇，凡十一种，求备雅器。诏许以大竽、大笙二种下大乐用之。
时又出两仪琴及十二弦琴二种，以备雅乐。两仪琴者，施两弦、十二柱；十
二弦琴者，如常琴之制而增其弦，皆以象律吕之数。又敕更造七弦、九弦琴，皆
令圆其首者以祀天，方其首者以祀地。
帝乃亲制乐曲，以夹钟之宫、黄钟之角、太簇之徵、姑洗之羽，作《景安》
之曲，以祀昊天。更以《高安》祀五帝、日月，作《太安》以享景灵宫，罢旧
《真安》之曲。以黄钟之宫、大吕之角、太簇之徵、应钟之羽作《兴安》，以献
宗庙，罢旧《理安》之曲。《景安》、《兴安》惟乘舆亲行则用之。以姑洗之角、
林钟之徵、黄钟之宫、太簇之角、南吕之羽作《祐安》之曲，以酌献五帝。以林
钟之宫、太簇之角、姑洗之徵、南吕之羽作《宁安》之曲，以祭地及太社、太稷，
罢旧《靖安》之曲。
于时制诏有司，以太祖、太宗、真宗三圣并侑，乃以黄钟之宫作《广安》之
曲以奠币、《彰安》之曲以酌献。又诏，躬谒奉慈庙章献皇后之室，作《达安》
之曲以奠瓒、《厚安》以酌献；章懿皇后之室，作《报安》之曲以奠瓒、《衍安》
以酌献。皇帝入出作《乾安》，罢旧《降安》之曲。常祀：至日祀圜丘，太祖配，
以黄钟之宫作《定安》以奠币隆《英安》以酌献；孟春祀感生帝，宣祖配，以太
簇之宫作《皇安》以奠币、《肃安》以酌献；祈谷祀昊天，太宗配，作《仁安》
以奠币、《绍安》以酌献；孟夏雩上帝地祇太祖配，以仲吕之宫作《献安》以奠
币、《感安》以酌献；夏至祭皇地祇，太祖配，以蕤宾之宫作《恭安》以奠币、
《英安》以酌献；季秋大飨明堂，真宗配，以无射之宫作《诚安》以奠币、《德
安》以酌献；孟冬祭神州地祇，太宗配，以应钟之宫作《化安》以奠币、《韶安》
以酌献。又造《冲安》之曲，以七均演之为八十四，皆作声谱以授有司，《冲安》
之曲独未施行。亲制郊庙乐章二十一曲，财成颂体，告于神明，诏宰臣吕夷简等
分造乐章，参施群祀。
又为《景祐乐髓新经》，凡六篇：第一，释十二均；第二，明所主事；第三，
辨音声；第四，图律吕相生，并祭天地、宗庙用律及阴阳数配；第五，十二管长
短；第六，历代度、量、衡。皆本之于阴阳，配之于四时，建之于日辰，通之于
鞮笁，演之于壬式遁甲之法，以授乐府，以考正声，以赐群臣焉。
初，照等改造金石所用员程凡七百十四：攻金之工百五十三，攻木之工二百
十六，攻皮之工四十九，刮摩之工九十一，搏埴之工十六，设色之工百八十九。
起五月，止九月，成金石具七县。至于鼓吹及十二案，悉修饰之。令冠卿等纂
《景祐大乐图》二十篇，以载熔金鑢石之法、历世八音诸器异同之状、新旧律
管之差。是月，与新乐并献于崇政殿，诏中书、门下、枢密院大臣预观焉。自董
监而下至工徒凡七百余人，进秩赏、赐各有差。其年十一月，有事南郊，悉以新
乐并圣制及诸臣乐章用之。
先是，左司谏姚仲孙言：“照所制乐多诡异，至如炼白石以为磬，范中金以
作钟，又欲以三辰、五灵为乐器之饰。臣愚，窃有所疑。自祖宗考正大乐，荐之
郊庙，垂七十年，一旦黜废而用新器，臣窃以为不可。”御史曹修睦亦为言。帝
既许照制器，且欲究其术之是非，故不听焉。

卷一百二十七 志第八十
◎乐二
景祐三年七月，冯元等上新修《景祐广乐记》八十一卷，诏翰林学士丁度、
知制诰胥偃、直史馆高若讷、直集贤院韩琦取邓保信、阮逸、胡瑗等钟律，详定
得失可否以闻。
九月，阮逸言：“臣等所造钟磬皆本于冯元、宋祁，其分方定律又出于胡瑗
算术，而臣独执《周礼》嘉量声中黄钟之法及《国语》钧钟弦准之制，皆抑而不
用。臣前蒙召对，言王朴律高而李照钟下。窃睹御制《乐髓新经历代度量衡》篇，
言《隋书》依《汉志》黍尺制管，或不容千二百，或不啻九寸之长，此则明班
《志》已后，历代无有符合者。惟蔡邕铜龠本得于《周礼》遗范，邕自知音，所
以只传铜龠，积成嘉量，则是声中黄钟而律本定矣。谓管有大小长短者，盖嘉量
既成，即以量声定尺明矣。今议者但争《汉志》黍尺无准之法，殊不知钟有钧、
石、量、衡之制。况《周礼》、《国语》，姬代圣经，翻谓无凭，孰为稽古？有
唐张文收定乐，亦铸铜瓯，此足验周之嘉量以声定律明矣。臣所以独执《周礼》
铸嘉量者，以其方尺深尺，则度可见也；其容一鬴，则量右见也；其重钧，则衡
可见也；声中黄钟之宫，则律可见也。既律、度、量、衡如此符合，则制管歌声，
其中必矣。臣昧死欲乞将臣见铸成铜瓯，再限半月内更铸嘉量，以其声中黄钟之
宫，乃取李照新钟就加修整，务合周制钟量法度。文字已编写次，未敢具进。”
诏送度等并定以闻。
十月，度等言：“据邓保信黍尺二，其一称用上党秬黍圆者一黍之长，累百
成尺，与蔡邕合。臣等检详前代造尺，皆以一黍之广为分，唯后魏公孙崇以一黍
之长累为寸法，太常刘芳以秬黍中者一黍之广即为一分，中尉元匡以一黍之广度
黍二缝以取一分，三家竞不能决。而蔡邕铜龠，本志中亦不明言用黍长广累尺。
今将保信黄钟管内秬黍二百粒以黍长为分，再累至尺二条，比保信元尺一长五黍，
一长七黍，又律管黄钟龠一枚，容秬黍千二百粒，以元尺比量，分寸略同。复将
实龠秬黍再累者校之，即又不同。其龠、合、升、斗亦皆类此。又阮逸、胡瑗钟
律法黍尺，其一称用上党羊头山秬黍中者累广求尺，制黄钟之声。臣等以其大黍
百粒累广成尺，复将管内二百粒以黍广为分，再累至尺二条，比逸等元尺一短七
黍，一短三黍。盖逸等元尺并用一等大黍，其实管之黍大小不均，遂致差异。又
其铜律管十二枚，臣等据楚衍等围九方分之法，与逸等元尺及所实龠秬黍再累成
尺者校之，又各不同。又所制铜称二量亦皆类此。臣等看详其钟、磬各一架，虽
合典故，而黍尺一差，难以定夺。”又言：“太祖皇帝尝诏和岘等用景表尺典修
金石，七十年间，荐之郊庙，稽合唐制，以示诒谋。则可且依景表旧尺，俟天下
有妙达钟律之学者，俾考正之，以从周、汉之制。其阮逸、胡瑗、邓保信并李照
所用太府寺等尺及阮逸状进《周礼》度量法，其说疏舛，不可依用。”
五年五月，右司谏韩琦言：“臣前奉诏详定钟律，尝览《景祐广乐记》，睹
照所造乐不依古法，皆率己意别为律度，朝廷因而施用，识者非之。今将亲祀南
郊，不可重以违古之乐上荐天地、宗庙。窃闻太常旧乐见有存者，郊庙大礼，请
复用之。”诏资政殿大学士宋绶、三司使晏殊同两制官详定以闻。七月，绶等言：
“李照新乐比旧乐下三律，众论以为无所考据。愿如琦请，郊庙复用和岘所定旧
乐，钟磬不经镌磨者犹存三县奇七虡，郊庙、殿庭可以更用。”太常亦言：“旧
乐，宫县用龙凤散鼓四面，以应乐节，李照废而不用，止以晋鼓一面应节。旧乐，
建鼓四，并鞞、应共十二面，备而不击，李照以四隅建鼓与镈钟相应击之。旧乐，
雷鼓两架各八面，止用一人考击，李照别造雷鼓，每面各用一人椎鼓，顺天左旋，
三步一止，又令二人摇鞉以应之。又所造大竽、大笙、双凤管、两仪琴、十二
弦琴并行。今既复用旧乐，未审照所作乐器制度，合改与否？”诏：“悉仍旧制，
其李照所作，勿复施用。”
康定元年，阮逸上《钟律制议》并图三卷。皇祐二年五月，明堂礼仪使言：
“明堂所用乐皆当随月用律，九月以无射为均，五天帝各用本音之乐。”于是内
出明堂乐曲及二舞名：迎神曰《诚安》；皇帝升降行止曰《仪安》；昊天上帝、
皇地祇、神州地祇位奠玉币曰《镇安》，酌献曰《庆安》；太祖、太宗、真宗位
奠币曰《信安》，酌献曰《孝安》，司徒奉俎曰《饎安》；五帝位奠玉币曰
《镇安》，酌献曰《精安》，皇帝饮福曰《胙安》；退文舞、迎武舞、亚献、终
献皆曰《穆安》，彻豆曰《歆安》，送神曰《诚安》归大次曰《憩安》；文舞曰
《右文化俗》，武舞曰《威功睿德》。又出御撰乐章《镇安》、《庆安》、《信
安》、《孝安》四曲，余诏辅臣分撰。庚戌，诏：“御所撰乐曲名与常祀同者，
更之。’遂更常所用圜丘寓祭明堂《诚安》之曲曰《宗安》，祀感生帝《庆安》
之曲曰《光安》，奉慈庙《信安》之曲曰《慈安》。
六月，内出御撰明堂乐八曲，以君、臣、民、事、物配属五音，凡二十声为
一曲；用宫变、徵变者，天、地、人、四时为七音，凡三十声为一曲；以子母相
生，凡二十八声为一曲：皆黄钟为均。又明堂月律五十七声为二曲，皆无射为均；
又以二十声、二十八声、三十声为三曲，亦无射为均，皆自黄钟宫入无射。如合
用四十八或五十七声，即依前谱次第成曲，其彻声自同本律。及御撰鼓吹、警严
曲、合宫歌并肄于太常。
是月，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言：
奉诏与参议阮逸所上编钟四清声谱法，请用之于明堂者。窃以律吕旋宫之法
既定以管，又制十二钟准为十二正声，以律计自倍半。说者云：“半者，准正声
之半，以为十二子声之钟，故有正声、子声各十二。”子声即清声也。其正管长
者为均，自用正声；正管短者为均，则通用子声而成五音。然求声之法，本之于
钟，故《国语》所谓“度律均钟”者也。
其编金石之法，则历代不同，或以十九为一虡者，盖取十二钟当一月之辰，
又加七律焉；或以二十一为一虡者，以一均声更加浊倍；或以十六为一虡者，以
一均清、正为十四，宫、商各置一，是谓“县八用七”也；或以二十四为一虡，
则清、正之声备。故唐制以十六数为小架，二十四为大架，天地、宗庙、朝会各
有所施。
今太常钟县十六者，旧传正声之外有黄钟至夹钟四清声，虽于图典未明所出，
然考之实有义趣。盖自夷则至应钟四律为均之时，若尽用正声，则宫轻而商重，
缘宫声以下，不容更有浊声。一均之中，宫弱商强，是谓陵僣，故须用子声，乃
得长短相叙。自角而下，亦循兹法。故夷则为宫，则黄钟为角；南吕为宫，则大
吕为角；无射为宫，则黄钟为商、太簇为角；应钟为宫，则大吕为商、夹钟为角。
盖黄钟、大吕、太簇、夹钟正律俱长，并当用清声，如此则音律相谐而无所抗，
此四清声可用之验也。至他律为宫，其长短、尊卑自序者，不当更以清声间之。
自唐末世，乐文坠缺，考击之法久已不传。今若使匏、土、丝、竹诸器尽求
清声，即未见其法。又据大乐诸工所陈，自磬、箫、琴、和、巢笙五器本有清声，
埙、篪、竽、筑、瑟五器本无清声，五弦阮、九弦琴则有太宗皇帝圣制谱法。至
歌工引音极唱，止及黄钟清声。
臣等参议，其清、正二声既有典据，理当施用。自今大乐奏夷则以下四均正
律为宫之时，商、角依次并用清声，自余八均尽如常法。至于丝、竹等诸器旧有
清声者，令随钟石教习；本无清声者，未可创意求法，且当如旧。惟歌者本用中
声，故夏禹以声为律，明人皆可及。若强所不至，足累至和。请止以正声作歌，
应合诸器亦自是一音，别无差戾。其阮逸所上声谱，以清浊相应，先后互击，取
音靡曼，近于郑声，不可用。
诏可。
七月，御撰明堂无射宫乐曲谱三，皆五十七字，五音一曲，奉俎用之；二变
七律一曲，饮福用之；七律相生一曲，退文舞、迎武舞及亚献、终献、彻豆用之。
是月，上封事者言：“明堂酌献五帝《精安》之曲，并用黄钟一均声，此乃
国朝常祀、五时迎气所用旧法，若于亲行大飨，即所未安。且明堂之位，木室在
寅，火室在巳，金室在申，水室在亥，盖木、火、金、水之始也；土室在西南，
盖土王之次也。既皆用五行本始所王之次，则献神之乐亦当用五行本始月律，各
从其音以为曲。其《精安》五曲，宜以无射之均；太簇为角，献青帝；仲吕为徵，
献赤帝；林钟为宫，献黄帝；夷则为商，献白帝；应钟为羽，献黑帝。”诏两制
官同太常议，而尧臣等言：“大飨日迫，事难猝更。”诏俟过大礼，详定以闻。
九月，帝服靴袍，御崇政殿，召近臣、宗室、馆阁、台谏官阅雅乐，自宫架、
登歌、舞佾之奏凡九十一曲遍作之，因出太宗琴、阮谱及御撰明堂乐曲音谱，并
按习大乐新录，赐群臣。又出新制颂埙、匏笙、洞箫，仍令登歌以八音诸器各奏
一曲，遂召鼓吹局按警场，赐大乐、鼓吹令丞至乐工徒吏缗钱有差。帝既阅雅乐，
谓辅臣曰：“作乐崇德，荐之上帝，以配祖考。今将有事于明堂，然世鲜知音，
其令太常并加讲求。”时言者以为镈钟、特磬未协音律，诏令邓保信、阮逸、卢
昭序同太常检详典礼，别行铸造。太常荐太子中舍致仕胡瑗晓音，诏同定钟磬制
度。
闰十一月，诏曰：“朕闻古者作乐，本以荐上帝、配祖考，三、五之盛，不
相沿袭，然必太平，始克明备。周武受命，至成王时始大合乐；汉初亦沿旧乐，
至武帝时始定泰一、后土乐诗；光武中兴，至明帝时始改“大予”之名；唐高祖
造邦，至太宗时孝孙、文收始定钟律，明皇方成唐乐。是知经启善述，礼乐重事，
须三四世，声文乃定。
国初亦循用王朴、窦俨所定周乐，太祖患其声高，遂令和岘减一律，真宗始
议随月转律之法，屡加按核。然念《乐经》久坠，学者罕传，历古研覃，亦未究
绪。顷虽博加访求，终未有知声、知经可信之人。尝为改更，未适兹意。中书门
下其集两制及太常礼乐官，以天地、五方、神州、日月、宗庙、社蜡祭享所用登
歌、宫县，审定声律是非，按古合今，调谐中和，使经久可用，以发扬祖宗之功
德，朕何惮改为？但审声、验书，二学鲜并，互诋胸臆，无所援据，慨然希古，
靡忘于怀。”
于是中书门下集两制、太常官，置局于秘阁，详定大乐。王尧臣等言：天章
阁待制赵师民博通今古，愿同祥定，及乞借参知政事高若讷所校十五等古尺。并
从之。
三年正月，诏徐、宿、泗、耀、江、郑、淮阳七州军采磬石，仍令诸路转运
司访民间有藏古尺律者上之。二月，诏两制及礼官参稽典制，议定国朝大乐名，
中书门下审加详阅以闻。初，胡瑗请太祖庙舞用干戚，太宗庙兼用干、羽，真宗
庙用羽、龠，以象三圣功德。然议者谓国朝七庙之舞，名虽不同，而干、羽并用，
又庙制与古异。及瑗建言，止降诏定乐名而已。
七月，尧臣等言：“按太常天地、宗庙、四时之祀，乐章凡八十九曲，自
《景安》而下七十五章，率以‘安’名曲，岂特本道德、政教嘉靖之美，亦缘神
灵、祖考安乐之故。臣等谨上议，国朝乐宜名《大安》。”诏曰：“朕惟古先格
王随代之乐，亦既制作，必有称谓，缘名以讨义，由义以知德，盖名者，德之所
载，有行远垂久之效焉。故《韶》以绍尧，《夏》以承舜，《濩》以救民，《武》
以象伐，传之不朽，用此道也。国家举坠正失，典章交备，独斯体大而有司莫敢
易言之。朕悯然念兹，大惧列圣之休未能昭揭于天下之听，是用申敕执事，还求
博讲而考定其衷。今礼官、学士迨三有事之臣，同寅一辞，以《大安》之议来复。
且谓：艺祖之戡暴乱也，安天下之未安，其功大；二宗之致太平也，安天下之既
安，其盛；洎朕之承烈也，安祖宗之所安，其仁厚。祇览所议，熟复于怀。恭惟
神德之造基，神功之戢武，章圣恢清净之治，冲人蒙成定之业，虽因世之迹各异，
而靖民之道同归。以之播钟球、文羽籥、用诸郊庙、告于神明，曰‘大’且‘安’，
诚得其正。”
十二月，召两府及侍臣观新乐于紫宸殿，凡镈钟十二：黄钟高二尺二寸半，
广一尺二寸，鼓六，钲四，舞六，甬、衡并旋虫高八寸四分，遂径一寸二分，深
一寸一厘，篆带每面纵者四，横者四，枚景挟鼓与舞，四处各有九，每面共三十
六，两栾间一尺四寸，容九斗九升五合，重一百六斤；大吕以下十一钟并与黄钟
同制，而两栾间递减半分；至应钟容九斗三升五合，而其重加至应钟重一百四十
八斤；并中新律本律。特磬十二：黄钟、大吕股长二尺，博一尺，鼓三尺，博六
寸九分寸之六，弦三尺七寸五分；太簇以下股长尺八寸，博九寸，鼓二尺七寸，
博六寸，弦三尺三寸七分半，其声各中本律。黄钟厚二寸一分，大吕以下递加其
厚，至应钟厚三寸五分。诏以其图送中书。议者以为《周礼》：“大钟十分其鼓
间，以其一为之厚；小钟十分其钲间，以其一为之厚。”则是大钟宜厚，小钟宜
薄。今大钟重一百六斤，小钟乃重一百四十八斤，则小钟厚，非也。又：“磬氏
为磬，倨句一矩有半，博为一，股为二，鼓为三。叁分其股博，去其一以为鼓博；
三分其鼓博，以其一为之厚。”今磬无博厚、无长短，亦非也。
五年四月，命参知政事刘沆、梁适监议大乐。是月，知制诰王洙奏：“黄钟
为宫最尊者，但声有尊卑耳，不必在其形体也。言钟磬依律数为大小之制者，经
典无正文，惟郑康成立意言之，亦自云假设之法。孔颖达作疏，因而述之。据历
代史籍，亦无钟磬依律数大小之说，其康成、颖达等即非身曾制作乐器。至如言
‘磬前长三律，二尺七寸；后长二律，一尺八寸，是磬有大小之制’者，据此以
黄钟为律。臣曾依此法造黄钟特磬者，止得林钟律声。若随律长短为钟磬大小之
制，则黄钟长二尺二寸半，减至应钟，则形制大小比黄钟才四分之一。又九月、
十月以无射、应钟为宫，即黄钟、大吕反为商声，宫小而商大，是君弱臣强之象。
今参酌其镈钟、特磬制度，欲且各依律数，算定长短、大小、容受之数，仍以皇
祐中黍尺为法，铸大吕、应钟钟磬各一，即见形制、声韵所归。”奏可。
五月，翰林学士承旨王拱辰言：“奉诏详定大乐，比臣至局，钟磬已成。窃
缘律有长短，磬有大小，黄钟九寸最长，其气阳，其象土，其正声为宫，为诸律
之首，盖君德之象，不可并也。今十二钟磬，一以黄钟为率，与古为异。臣等亦
尝询逸、瑗等，皆言‘依律大小，则声不能谐。’故臣窃有疑，请下详定大乐所，
更稽古义参定之。”是月，知谏院李兑言：“曩者紫宸殿阅太常新乐，议者以钟
之形制未中律度，遂斥而不用，复诏近臣详定。窃闻崇文院聚议，而王拱辰欲更
前史之义，王洙不从，议论喧啧。夫乐之道广大微妙，非知音入神，岂可轻议？
西汉去圣尚近，有制氏世典大乐，但能纪其铿锵，而不能言其义。况今又千余年，
而欲求三代之音，不亦难乎？且阮逸罪废之人，安能通圣明述作之事？务为异说，
欲规恩赏。朝廷制乐数年，当国财匮乏之时，烦费甚广。器既成矣，又欲改为，
虽命两府大臣监议，然未能裁定其当。请以新成钟磬与祖宗旧乐参校其声，但取
谐和近雅者合用之。”
六月，帝御紫宸殿，奏太常新定《大安》之乐，召辅臣至省府、馆阁预观焉，
赐详定官器币有差。八月，诏：“南郊姑用旧乐，其新定《大安》之乐，常祀及
朝会用之。”翰林学士胡宿上言：“自古无并用二乐之理，今旧乐高，新乐下，
相去一律，难并用。且新乐未施郊庙，先用之朝会，非先王荐上帝、配祖考之意。
”帝以为然。九月，御崇政殿，召近臣、宗室、台谏、省府推判官观新乐并新作
晋鼓。乃以瑗为大理寺丞，逸复尚书屯田员外郎，保信领荣州防御使，入内东头
供奉官贾宣吉为内殿承制，并以制钟律成，特迁之。
至和元年，言者多以阴阳不和由大乐未定。帝曰：“乐之不合于古久矣。水
旱之来，系时政得失，岂特乐所召哉？”二年，潭州上浏阳县所得古钟，送太常。
初，李照斥王朴乐音高，乃作新乐，下其声。太常歌工病其太浊，歌不成声，私
赂铸工，使减铜齐，而声稍清，歌乃协。然照卒莫之辨。又朴所制编钟皆侧垂，
照、瑗皆非之。及照将铸钟，给铜于铸泻务，得古编钟一，工人不敢毁，乃藏于
太常。钟不知何代所作，其铭云：“粤朕皇祖宝和钟，粤斯万年，子子孙孙永宝
用。”叩其声，与朴钟夷则清声合，而其形侧垂。瑗后改铸，正其钮，使下垂，
叩之弇，郁而不扬。其镈钟又长甬而震掉，声不和。著作佐郎刘羲叟谓人曰：
“此与周景王无射钟无异，上将有眩惑之疾。”嘉祐元年正月，帝御大庆殿受朝，
前一夕，殿庭设仗卫、既具而大雨雪，至压宫架折，帝于禁中跣而告天，遂暴感
风眩，人以羲叟之言为验。八月，御制恭谢乐章。是月，诏恭谢用旧乐。
四年九月，御制祫享乐舞名：僖祖奏《大基》，顺祖奏《大祚》，翼祖奏
《大熙》，宣祖奏《大光》，太祖奏《大统》，太宗奏《大昌》，真宗奏《大治》，
孝惠皇后奏《淑安》，孝章皇后奏《静安》，淑德皇后奏《柔安》，章怀皇后奏
《和安》，迎神、送神奏《怀安》，皇帝升降奏《肃安》，奠瓒奏《顾安》，奉
俎、彻豆奏《充安》，饮福奏《禧安》，亚献、终献奏《祐安》，退文舞、迎武
舞奏《显安》，皇帝归大次奏《定安》，登楼礼成奏《圣安》，驾回奏《采茨》；
文舞曰《化成治定》，武舞曰《崇功昭德》。帝自制迎神、送神乐章，诏宰臣富
弼等撰《大祚》至《采茨》曲词十八。七年八月，御制明堂迎神乐章，皆肄于太
常。
翰林学士王珪言：“昔之作乐，以五声播于八音，调和谐合而与治道通，先
王用于天地、宗庙、社稷，事于山川鬼神，使鸟兽尽感，况于人乎？然则乐虽盛
而音亏，未知其所以为乐也。今郊庙升歌之乐，有金、石、丝、竹、匏、土、革
而无木音。夫所谓柷吾攵者，圣人用以著乐之始终，顾岂容有缺耶？且乐莫隆于
《韶》，《书》曰‘戛击’，是柷、敔之用。既云下而击鼗，知鸣球与柷吾攵之
在堂，故《传》曰：‘堂上堂下，各有柷敔也’。今陛下躬祠明堂，宜诏有司考
乐之失而合八音之和。”于是下礼官议，而堂上始置柷敔。
又秘阁校理裴煜奏：“大祠与国忌同者，有司援旧制，礼乐备而不作。忌日
必哀，志有所至，其不有乐，宜也。然乐所以降格神祇非以适一己之私也。谨案
开元中礼部建言，忌日享庙应用乐。裴宽立议，庙尊忌卑则作乐，庙卑忌尊则备
而不奏。中书令张说以宽议为是。宗庙如此，则天地、日月、社稷之祠用乐明矣。
臣以为凡大祠天地、日月、社稷与忌日同者，伏请用乐，其在庙则如宽之议。所
冀略轻存重，不失其称。”下其章礼官，议曰“《传》称祭天以禋为歆神之始，
以血为陈馔之始；祭地以埋为歆神之始，以血为陈馔之始。宗庙以灌为歆神之始，
以腥为陈饶之始。然则天地、宗庙皆以乐为致神之始，故曰大祭有三始，谓此也。
天地之间虚豁而不见其形者，阳也。鬼神居天地之间，不可以人道接也。声属于
阳，故乐之音声号呼召于天地之间，庶几神明闻之，因而来格，故祭必求诸阳。
商人之祭，先奏乐以求神，先求于阳也；次灌地求神于阴，达于渊泉也。周人尚
臭，四时之祭，先灌地以求神，先求诸阴也。然则天神、地祇、人鬼之祀不可去
乐明矣。今七庙连室，难分庙忌之尊卑，欲依唐制及国朝故事：庙祭与忌同日，
并县而不作；其与别庙诸后忌同者，作之；若祠天地、日月、九宫、太一及蜡百
神，并请作乐；社稷以下诸祠既卑于庙，则乐可不作。”翰林学士王珪等以为：
“社稷，国之所尊，其祠日若与别庙诸后忌同者，伏请亦不去乐。”诏可。
英宗治平元年六月，太常寺奏，仁宗配飨明堂，奠币歌《诚安》，酌献歌
《德安》。二年九月，礼官李育上言：“南郊、太庙二舞郎总六十八，文舞罢，
舍羽籥，执干戚，就为武舞。臣谨按旧典，文、武二舞各用八佾，凡祀圜丘、祀
宗庙，太乐令率工人以入，就位，文舞入，陈于架北，武舞立于架南。又文舞出，
武舞入，有送迎之曲，名曰《舒和》，亦曰《同和》，凡三十一章，止用一曲。
是进退同时，行缀先定，步武容体，各应乐节。夫《玄德升闻》之舞象揖让，
《天下大定》之舞象征伐，柔毅舒急不侔，而所法所习亦异，不当中易也。窃惟
天神皆降，地祇皆出，八音克谐，祖考来格，天子亲执珪币，‘相维辟公’，
‘严恭寅畏’，可谓极矣。而舞者纷然纵横于下，进退取舍，蹙迫如是，岂明有
德、象有功之谊哉？国家三年而躬一郊，同殿而享八室，而舞者阙如，名曰二舞，
实一舞也。且如大朝会所以宴臣下，而舞者备其数；郊庙所以事天地、祖考，而
舞者减其半：殊未为称。事有近而不可迩，礼有繁而不可省，所系者大，而有司
之职不敢废也。伏请南郊、太庙文武二舞各用六十四人，以备帝王之礼乐，以明
祖宗之功德。”奏可。
四年八月，学士院建言：“国朝宗庙之乐，各以功德名舞。洪惟英宗，继天
遵业，钦明勤俭，不自暇逸。践祚未几，而恩行威立，固已超轶百王之上。今厚
陵复土，祔庙有期，而乐名未立，亡以诏万世。请上乐章及名庙所用舞曰《大英》
之舞。自后礼官、御史有所建明，而详定朝会及郊庙礼文官于乐节有议论，率以
时考正之。”
神宗熙宁九年，礼官以宗庙乐节而有请者三：
其一、今祠太庙《兴安》之曲，举柷而声已过，举敔而声不止，则始终之节
未明。请祠祭用乐，一奏将终，则戛敔而声少止，击柷则乐复作，以尽合止之义。
其二、大乐降神之乐，均声未齐，短长不协，故舞行疾徐亦不能一。请以一
曲为一变，六变用六，九变用九，则乐舞始终莫不应节。
其三、周人尚臭，盖先灌而后作乐；本朝宗庙之礼多从周，请先灌而后作乐。
元丰二年，详定所以朝会乐而有请者十：
其一、唐元正、冬至大朝会，迎送王公用《舒和》，《开元礼》以初入门
《舒和》之乐作，至位，乐止。盖作乐所以待王公，今中书、门下、亲王、使相
先于丹墀上东西立，皇帝升御坐，乃奏乐引三品以上官，未为得礼。请侍从及应
赴官先就立位，中书、门下、亲王、使相、诸司三品、尚书省四品及宗室、将军
以上，班分东西入，《正安》之乐作，至位，乐止。
其二、今朝会仪：举第一爵，宫县奏《和安》之曲，第二、第三、第四，登
歌作《庆云》、《嘉禾》、《灵芝》之曲。则是合乐在前、登歌在后，有违古义。
请第一爵，登歌奏《和安》之曲，堂上之乐随歌而发；第二爵，笙入奏《庆云》
之曲，止吹笙，余乐不作；第三爵，堂上歌《嘉禾》之曲，堂下吹笙，《瑞木成
文》之曲，一歌一吹相间；第四爵，合乐奏《灵芝》之曲，堂上下之乐交作。
其三、定文舞、武舞各为四表，表距四步为酂缀，各六十四。文舞者服进贤
冠，左执籥，右秉翟，分八佾，二工执纛引前，衣冠同之。舞者进蹈安徐，进一
步则两两相顾揖，三步三揖，四步为三辞之容，是为一成。余成如之。自南第一
表至第二表为第一成，至第三表为再成，至北第一表为三成，覆身却行至第三表
为四成，至第二表为五成，复至南第一表为六成，而武舞入。今文舞所秉翟羽，
则集雉尾置于髹漆之柄，求之古制，实无所本。聂崇义图，羽舞所执类羽葆幢，
析羽四重，以结绶系于柄，此纛翳之谓也。请按图以翟羽为之。
其四、武舞服平巾帻，左执干，右执戈。二工执旌居前；执鼗、执铎各二工；
金錞二，四工举；二工执镯、执铙；执相在左，执雅在右，亦各二工；夹引舞
者，衣冠同之。分八佾于南表前，先振铎以通鼓，乃击鼓以警戒，舞工闻鼓声，
则各依酂缀总干正立定位，堂上长歌以咏叹之。于是播鼗以导舞，舞者进步，自
南而北，至最南表，以见舞渐。然后左右夹振铎，次击鼓，以金錞和之，以金
镯节之，以相而辅乐，以雅而陔步。舞者发扬蹈厉，为猛贲趫速之状。每步一进，
则两两以戈盾相向，一击一刺为一伐，四伐为一成，成谓之变。至第二表为一变；
至第三表为二变；至北第一表为三变；舞者覆身向堂，却行而南，至第三表为四
变；乃击刺而前，至第二表回易行列，舂、雅节步分左右而跪，以右膝至地，左
足仰起，象以文止武为五变；舞蹈而进，为兵还振旅之状，振铎、摇鼗、击鼓，
和以金錞，废镯鸣铙，复至南第一表为六变而舞毕。古者，人君自舞《大武》，
故服冕执干戚。若用八佾而为击刺之容，则舞者执干戈。说者谓武舞战象乐六奏，
每一奏之中，率以戈矛四击刺。戈则击兵，矛则刺兵，玉戚非可施于击刺，今舞
执干戚，盖沿袭之误。请左执干，右执戈。
其五、古之乡射礼，三笙一和而成声，谓三人吹笙，一人吹和。今朝会作乐，
丹墀之上，巢笙、和笙各二人，其数相敌，非也。盖乡射乃列国大夫、士之礼，
请增倍为八人，丹墀东西各三巢一和。
其六、今宫县四隅虽有建鼓、鞞、应，相传不击。乾德中，诏四建鼓并左右
鞞、应合十有二，依李照所奏，以月建为均，与镈钟相应。鞞、应在建鼓旁，是
亦朔鼙、应鼙之类。请将作乐之时，先击鼙，次击应，然后击建鼓。
其七、今乐县四隅设建鼓，不击，别施散鼓于乐县内代之。乾德中，尹拙奏
宜去散鼓，诏可，而乐工积习亦不能废。李照议作晋鼓，以为乐节。请乐县内去
散鼓，设晋鼓以鼓金奏。
其八、古者，瞽矇、眡瞭皆掌播鼗，所以节一唱之终。请宫县设鼗，
以为乐节。
其九、以天子礼求之，凡乐事播鼗，击颂磬、笙磬，以钟鼓奏《九夏》，是
皆在庭之乐；戛击则柷敔，球则玉磬，搏拊所以节乐，琴瑟所以咏诗，皆堂上乐
也。磬本在堂下，尊玉磬，故进之使在上，若击石拊石，则当在庭。后世不原于
此，以春秋郑人赂晋俟歌钟二肆，遂于堂上设歌钟、歌磬，盖歌钟则堂上歌之，
堂下以鼓应之耳。歌必金奏相和，名曰歌钟，则以节歌是已，岂堂上有钟邪？歌
磬之名，本无所出，晋贺循奏置登歌簨虡，采玉造小磬，盖取舜庙鸣球之制。后
周登歌，备录钟磬，隋、唐迄今，因袭行之，皆不应礼。请正、至朝会，堂上之
乐不设钟磬。
其十、古者歌工之数：大射工六人，四瑟，则是诸侯鼓瑟以四人，歌以二人；
天子八人，则瑟与歌皆四人矣。魏、晋以来，登歌五人，隋、唐四人，本朝因之，
是循用周制也。《礼》“登歌下管”，贵人声也，故《仪礼》瑟与歌工皆席于西
阶上。隋、唐相承，庭中磬虡之下，系以偶歌琴瑟，非所谓升歌贵人声之义。今
堂上琴瑟，比之周制，不啻倍蓰，而歌工止四人，音高下不相权。盖乐有八音，
所以行八风，是以舞佾与钟磬俱用八为数。请罢庭中歌者，堂上歌为八，琴瑟之
数放此，其筝、阮、筑悉废。
太常以谓：“堂上钟磬去之，则歌声与宫县远。汉、唐以来，宫室之制浸广，
堂上益远庭中，其上下乐节苟不相应，则繁乱而无序。况朝会之礼，起于西汉，
则后世难以纯用三代之制。其堂上钟磬、庭中歌工与筝、筑之器，从旧仪便。”
遂如太常议。

卷一百二十八 志第八十一
◎乐三
元丰三年五月，诏秘书监致仕刘几赴详定所议乐，以礼部侍郎致仕范镇与几
参考得失。而几亦请命杨杰同议，且请如景祐故事，择人修制大乐。诏可。
初，言大乐七失：一曰歌不永言，声不依永，律不和声。盖金声舂容，失之
则重；石声温润，失之则轻；土声函胡，失之则下；竹声清越，失之则高；丝声
纤微，失之则细；革声隆大，失之则洪；匏声丛聚，失之则长；木声无余，失之
则短。惟人禀中和之气而有中和之声，八音、律吕皆以人声为度，言虽永，不可
以逾其声。今歌者或咏一言而滥及数律，或章句已阕而乐音未终，所谓歌不永言
也。请节其烦声，以一声歌一言。且诗言人志，咏以为歌。五声随歌，是谓依咏；
律吕协奏，是谓和声。先儒以为依人音而制乐，托乐器以写音，乐本效人，非人
效乐者，此也。今祭祀乐章并随月律，声不依咏，以咏依声，律不和声，以声和
律，非古制也。
二曰八音不谐，钟磬阙四清声。虞乐九成，以箫为主；商乐和平，以磬为依；
周乐合奏，以金为首。钟、磬、箫者，众乐之所宗，则天子之乐用八，钟、磬、
箫，众乐之本，乃倍之为十六。且十二者，律之本声；而四者，应声也。本声重
大为君父，应声轻清为臣子，故其四声曰清声，或曰子声也。李照议乐，始不用
四清声，是有本而无应，八音何从而谐哉？今巢笙、和笙，其管十九，以十二管
发律吕之本声，以七管为应声。用之已久，而声至和，则编钟、磬、箫宜用四子
声以谐八音。
三曰金石夺伦。乐奏一声，诸器皆以其声应，既不可以不及，又不可以有余。
今琴、瑟、埙、篪、笛、箫、笙、阮、筝、筑奏一声，则镈钟、特磬、编磬连击
三声；声烦而掩众器，遂至夺伦，则镈钟、特磬、编钟、编磬节奏与众器同，宜
勿连击。
四曰舞不象成。国朝郊庙之乐，先奏文舞，次奏武舞，而武舞容节六变：一
变象六师初举，所向宜北；二变象上党克平，所向宜北；三变象维扬底定，所向
宜东南；四变象荆湖来归，所向宜南；五变象邛蜀纳款，所向宜西；六变象兵还
振旅，所向宜北而南。今舞者发扬蹈厉、进退俯仰，既不足以称成功盛德，失其
所向，而文舞容节尤无法度，则舞不象成也。
五曰乐失节奏。乐之始，则翕然如众羽之合；纵之，纯如也；节奏明白，皦
如也；往来条理，绎如也：然后成。今乐声不一，混殽无叙，则失于节奏，非所
谓成也。
六曰祭祀、飨无分乐之序。盖金石众作之谓奏，咏以人声之谓歌。阳律必奏，
阴吕必歌，阴阳之合也。顺阴阳之合，所以交神明、致精意。今冬至祀天，不歌
大吕；夏至祭地，不奏太簇；春飨祖庙，不奏无射；秋飨后庙，不歌小吕。而四
望山川无专祠用乐之制，则何以赞导宣发阴阳之气而生成万物哉？
七曰郑声乱雅。然朱紫有色而易别，雅、郑无象而难知，圣人惧其难知也，
故定律吕中正之音，以示万世。今古器尚存，律吕悉备，而学士、大夫不讲考击，
奏作委之贱工，则雅、郑不得不杂。愿审调钟琯用十二律还宫均法，令上下通习，
则郑声莫能乱雅。
遂为十二均图，并上之。
其论以为：“律各有均，有七声，更相为用。协本均则乐调，非本均则乐悖。
今黄钟为宫，则太簇、姑洗、林钟、南吕、应钟、蕤宾七声相应，谓之黄钟之均。
余律为宫，同之。宫为君，商为臣，角为民，徵为事，羽为物。君者，法度号令
之所出，故宫生徵；法度号令所以授臣而承行之，故徽生商；君臣一德，以康庶
事，则万物得所，民遂其生，故商生羽，羽生角。然臣有常职，民有常业，物有
常形，而迁则失常，故商、角、羽无变声。君总万化，不可执以一方；事通万务，
不可滞于一隅：故宫、徵有变声。凡律吕之调及其宫、乐章，具著于图。”
帝取所上图，考其说，乃下镇、几参定。而王朴、阮逸之黄钟乃当李照之太
簇，其编钟、编磬虽有四清声，而黄钟、大吕正声舛误；照之编钟、编磬虽有黄
钟、大吕，而全阙四清声，非古制也。朴之太簇、夹钟，则声失之高，歌者莫能
追逐，平时设而不用。圣人作乐以纪中和之声，所以导中和之气，清不可太高，
重不可太下，必使八音协谐、歌者从容而能永其言。镇等因请择李照编钟、编磬
十二参于律者，增以王朴无射、应钟及黄钟、大吕清声，以为黄钟、大吕、太簇、
夹钟之四清声，俾众乐随之，歌工咏之，中和之声庶可以考。请下朴二律。就太
常钟磬择其可用者用之，其不可修者别制之。而太常以为大乐法度旧器，乞留朴
钟磬，别制新乐，以验议者之术。诏以朴乐钟为清声，毋得销毁。
几等谓：“新乐之成，足以荐郊庙，传万世。其明堂、景灵宫降天神之乐六
奏：旧用夹钟之均三奏，谓之夹钟为宫；夷则之均一奏，谓之黄钟为角；林钟之
均一奏，谓之太簇为徵。姑洗为羽。而《大司乐》‘凡乐，圜钟为宫，黄钟为角，
太簇为徵，姑洗为羽。’而‘圜钟者，夹钟也’。用夹钟均之七声，以其宫声为
始终，是谓圜钟为宫；用黄钟均之七声，以其角声为始终，是谓黄钟为角；用太
簇均之七声，以其徵声为始终，是谓太簇为徵；用姑洗均之七声，以其羽声为始
终，是谓姑洗为羽。今用夷则之均一奏，谓之黄钟为角，林钟之均二奏，谓之太
簇为徵、姑洗为羽，则祀天之乐无夷则、林钟而用之，有太簇、姑洗而去之矣。
唐典，祀天以夹钟宫、黄钟角、太簇徵、姑洗羽，乃周礼也，宜用夹钟为宫。其
黄钟为角，则用黄钟均，以其角声为始终；太簇为徵，则用太簇均，以其徵声为
始终；姑洗为羽，则用姑洗均，以其羽声为始终。祭地祇，享宗庙，皆视此均法
以度曲。”
几等又以太常磬三等，王朴磬厚，李照磬薄，惟阮逸、胡瑗磬形制精密而声
太高，以磬氏之法摩其旁，轻重与律吕相应。钟三等，王朴钟所谓“声疾而短闻”
者也，阮逸、胡瑗钟所谓“声舒而远闻”者也，惟李照钟有旋虫之制。钟磬皆三
十有六架，架各十有六，则正律相应，清声自足。其堂上堂下篪、笛率从新制，
而调琴、瑟、阮、筑、埙诸器，随所下律。诏悉从之。乃缉新器用，徙置太常，
辟屋以贮藏之。考选乐工，汰其椎钝癃老，而优募能者补其阙员，立为程度，以
时习焉。
初，皇祐中，益州进士房庶论尺律之法，以为尝得古本《汉书》，言在《律
历志》。范镇以其说为然，请依法作为尺律，然后别求古乐参考。于是庶奉诏造
律管二，尺、量、龠各一，而殿中丞胡瑗以为非。诏镇与几等定乐，镇曰：“定
乐当先正律。”帝然之。镇作律、尺等，欲图上之。而几之议律主于人声，不以
尺度求合。其乐大抵即李照之旧而加四清声，遂奏乐成。第加恩赉，而镇谢曰：
“此刘几乐也，臣何预焉！”乃复上奏曰：“太常镈钟皆有大小、轻重之法，非
三代莫能为者。禁中又出李照、胡瑗所铸铜律及尺付太常，按照黄钟律合王朴太
簇律，仲吕律合王朴黄钟律，比朴乐才下半律，外有损益而内无损益，钟声郁而
不发，无足议者。照之律虽是，然与其乐校，三格自相违戾。且以太簇为黄钟，
则是商为宫也。
方刘几奏上时，臣初无所预。臣顷造律，内外有损益，其声和，又与古乐合。
今若将臣所造尺律依大小编次太常镈钟，可以成一代大典。又太常无雷鼓、灵鼓、
路鼓，而以散鼓代之。开元中，有以画图献者，一鼓而为八面、六面、四面，明
堂用之。国朝郊庙或考或不考，宫架中惟以散鼓，不应经义。又八音无匏、土二
音：笙、竽以木斗攒竹而以匏裹之，是无匏音也；埙器以木为之，是无土音也。
八音不具，以为备乐，安可得哉！”不报。
四年十一月，详定所言：“‘搏拊、琴、瑟以咏’，则堂上之乐，以象朝廷
之治；‘下管、鼗鼓’，‘合止柷吾攵’，‘笙、镛以间’，则堂下之乐，以象
万物之治。后世有司失其传，歌者在堂，兼设钟磬；宫架在庭，兼设琴瑟；堂下
匏竹，寘之于床：并非其序。请亲祠宗庙及有司摄事，歌者在堂，不设钟磬；宫
架在庭，不设琴瑟；堂下匏竹，不寘于床。其郊坛上下之乐，亦以此为正，而有
司摄事如之。”又言：“以《小胥》宫县推之，则天子钟、磬、镈十二虡为宫县
明矣。故或以为配十二辰，或以为配十二次，则虡无过十二。先王之制废，学者
不能考其数。隋、唐以来，有谓宫县当二十虡，甚者又以为三十六虡。方唐之盛
日，有司摄事，乐并用宫县。至德后，太常声音之工散亡，凡郊庙有登歌而无宫
县，后世因仍不改。请郊庙有司摄事，改用宫架十二虡。”太常以谓用宫架十二
虡，则律吕均声不足，不能成均。请如礼：宫架四面如辰位，设镈钟十二虡，而
甲、丙、庚、壬设钟，乙、丁、辛、癸设磬，位各一虡。四隅植建鼓，以象二十
四气。宗庙、郊丘如之。
五年正月，开封布衣叶防上书论乐器、律曲不应古法，复下杨杰议。杰论防
增编钟、编磬二十有四为簨制，管箫视钟磬数，登歌用玉磬，去乐曲之近清声者，
舞不立表，皆非是。其言均律差互，与刘几同。请以晋鼓节金奏。考经、礼，制
簨虡教国子、宗子舞，用之郊庙，为何所取？而范镇亦言：“自唐以来至国朝，
三大祀乐谱并依《周礼》，然其说有黄钟为角、黄钟之角。黄钟为角者，夷则为
宫；黄钟之角者，姑洗为角。十二律之于五声，皆如此率。而世俗之说，乃去
‘之’字，谓太簇曰黄钟商，姑洗曰黄钟角，林钟曰黄钟徵，南吕曰黄钟羽。今
叶防但通世俗夷部之说，而不见《周礼》正文，所以称本寺均差互，其说难行。”
帝以乐律绝学，防草莱中习之尤难，乃补防为乐正。
六年春正月，御大庆殿，初用新乐。二月，太常言：“郊庙乐虡，若遇雨雪，
望祭即设于殿上。”三月，礼部言：“有司摄事，祀昊天舞名。请初献曰《帝临
嘉至》，亚、终献曰《神娭锡羡》；太庙初献曰《孝熙昭德》，亚、终献曰
《礼洽储祥》。”诏可。九月，礼部言：“《周礼》，凡大祭祀，王出入则奏
《王夏》，明入庙门已用乐矣。今既移祼在作乐之前，皇帝诣罍洗奏《乾安》，
则入门亦当奏《乾安》，庶合古制。其入景灵宫及南郊壝门，乞如之。”
七年正月，诏从协律郎荣咨道请，于奉宸库选玉造磬，令太常审定音律。六
月，礼部言：“亲郊之岁，夏至祀皇地祇于方丘，遣冢宰摄事，礼容乐舞谓宜加
于常祀。而其乐虡二十、乐工百五十有二、舞者六十有四，与常岁南北郊上公摄
事无异，未足以称钦崇之意。乞自今准亲祠用三十六虡，工人三百有六，舞人百
二十有四。”诏可。
元祐元年，咨道又言：“先帝诏臣制造玉磬，将用于庙堂之上，依旧同编钟
以登歌。今年亲祠明堂，请用之，以章明盛典。”从之。三年，范镇乐成，上其
所制乐章三、铸律十二、编钟十二、镈钟一、衡一、尺一、斛一，响石为编磬十
二、特磬一，箫、笛、埙、篪、巢笙、和笙各二，并书及图法。帝与太皇太后御
延和殿，诏执政、侍从、台阁、讲读官皆往观焉。赐镇诏曰：“朕惟春秋之后，
礼乐先亡；秦、汉以来，《韶》、《武》仅在。散乐工于河、海之上，往而不还；
聘先生于齐、鲁之间，有莫能致。魏、晋以下，曹、郐无讥。岂徒郑、卫之音，
已杂华、戎之器。间有作者，犹存典刑。然铢、黍之一差，或宫、商之易位。惟
我四朝之老，独知五降之非。审声知音，以律生尺。览诗书之来上，阅簨虡之在
廷。君臣同观，父老太息。方诏学士、大夫论其法，工师、有司考其声。上追先
帝移风易俗之心，下慰老臣爱君忧国之志。究观所作，嘉叹不忘。”
镇为《乐论》，其自叙曰：“臣昔为礼官，从诸儒难问乐之差谬，凡十余事。
厥初未习，不能不小牴牾。后考《周官》、《王制》、司马迁《书》、班氏《志》
，得其法，流通贯穿，悉取旧书，去其牴牾。掇其要，作为八论。”其《论律》、
《论黍》、《论尺》、《论量》、《论声器》，言在《律历志》。
《论钟》曰：
夫钟之制，《周官·凫氏》言之甚详，而训解者其误有三：若云：“带，所
以介，其名也介，在于、鼓、钲、舞、甬、衡之间。”介于、鼓、钲、舞之间则
然，非在甬、衡之上，其误一也。又云：“舞，上下促，以横为修，从为广，舞
广四分。”今亦去径之二分以为之间，则舞间之方常居铣之四也。舞间方四，则
鼓间六亦其方也。鼓六、钲六、舞四，即言鼓间与舞佾相应，则鼓与舞皆六，所
云“钲六、舞四”，其误二也。又云：“鼓外二，钲外一。”彼既以钲、鼓皆六，
无厚薄之差，故从而穿凿，以迁就其说，其误三也。
今臣所铸编钟十二，皆从其律之长，故钟口十者，其长十六以为钟之身。钲
者，正也，居钟之中，上下皆八，下去二以为之鼓，上去二以为之舞，则钲居四
而鼓与舞皆六。是故于、鼓、钲、舞、篆、景、栾、队、甬、衡、旋虫，钟之文
也，著于外者也；广、长、空径、厚、薄、大、小，钟之数也，起于内者也。若
夫金锡之齐与铸金之状率按诸《经》，差之毫厘则声有高下，不可不审。其镈钟
亦以此法而四倍之。
今太常钟无大小、无厚薄、无金齐，一以黄钟为率，而磨以取律之合，故黄
钟最薄而轻。自大吕以降，迭加重厚，是以卑陵尊，以小加大，其可乎？且清声
者不见于《经》，惟《小胥》注云：“钟磬者，编次之，二八十六枚而在一虡谓
之堵。”至唐又有十二清声，其声愈高，尤为非是。国朝旧有四清声，置而弗用，
至刘几用之，与郑、卫无异。
《论磬》曰：
臣所造编磬，皆以《周官·磬氏》为法，若黄钟股之博四寸五分，股九寸，
鼓一尺三寸五分；鼓之博三寸，而其厚一寸，其弦一尺三寸五分。十二磬各以其
律之长而三分损益之，如此其率也。今之十二磬，长短、厚薄皆不以律，而欲求
其声，不亦远乎？钟有齐也，磬，石也，天成之物也。以其律为之长短、厚薄，
而其声和，此出于自然，而圣人者能知之，取以为法，后世其可不考正乎？考正
而非是，则不足为法矣。
特磬则四倍其法而为之。国朝祀天地、宗庙及大朝会，宫架内止设镈钟，惟
后庙乃用特磬，非也。今已升祔后庙，特磬遂为无用之乐。臣欲乞凡宫架内于镈
钟后各加特磬，贵乎金石之声小大相应。
《论八音》曰：
匏、土、革、木、金、石、丝、竹，是八物者，在天地间，其体性不同而至
相戾之物也。圣人制为八器，命之商则商，命之宫则宫，无一物不同者。能使天
地之间至相戾之物无不同，此乐所以为和而八音所以为乐也。
乐下太常，而杨杰上言：“元丰中，诏范镇、刘几与臣详议郊庙大乐，既成
而奏，称其和协。今镇新定乐法，颇与乐局所议不同。且乐经仁宗命作，神考睿
断，奏之郊庙、朝廷，盖已久矣，岂可用镇一说而遽改之？”遂著《元祐乐议》
以破镇说。其《议乐章》曰：
国朝大乐所立曲名，各有成宪，不相淆杂，所以重正名也。故庙室之乐皆以
“大”名之，如《大善》、《大仁》、《大英》之类是也。今镇以《文明》之曲
献祖庙，以《大成》之曲进皇帝，以《万岁》之曲进太皇太后，其名未正，难以
施于宗庙、朝廷。
《议宫架加磬》曰：
镇言：“国朝祀天地、宗庙及大朝会，宫架内止设镈钟，惟后庙乃用特磬，
非也。今已升后庙，特磬遂为无用之乐，欲乞凡宫架内于镈钟后各加特磬，贵乎
金石之声小大相应。”按《唐六典》：天子宫架之乐，镈钟十二、编钟十二、编
磬十二，凡三十有六虡，宗庙与殿庭同。凡中宫之乐，则以大磬代钟，余如宫架
之制。今以镈钟、特磬并设之，则为四十八架，于古无法。皇帝将出，宫架撞黄
钟之钟，右五钟皆应；皇帝兴，宫架撞蕤宾之钟，左五钟皆应。未闻皇帝出入，
以特磬为节。
《议十六钟磬》曰：
镇谓：“清声不见于《经》，惟《小胥》注云‘钟磬者，编次之，十六枚而
在一虡谓之堵。’至唐又有十二清声，其声愈高，尤为非是。国朝旧有四清声，
置而弗用，至刘几用之，与郑、卫无异。”按编钟、编磬十六，其来远矣，岂徒
见于《周礼·小胥》之注哉？汉成帝时，犍为郡于水滨得古磬十六枚，帝因是陈
礼乐、《雅》《颂》之声，以风化天下。其事载于《礼乐志》，不为不详，岂因
刘几然后用哉？且汉承秦，秦未尝制作礼乐，其称古磬十六者，乃二帝、三王之
遗法也。其王朴乐内编钟、编磬，以其声律太高，歌者难逐，故四清声置而弗用。
及神宗朝下三律，则四清声皆用而谐协矣。《周礼》曰：“凫氏为钟，薄厚之所
震动，清浊之所由出。”则清声岂不见于《经》哉？今镇以箫、笛、埙、篪、巢
笙、和笙献于朝廷，箫必十六管，是四清声在其间矣。自古无十二管之箫，岂
《箫韶》九成之乐已有郑、卫之声乎？
礼部、太常亦言“镇乐法自系一家之学，难以参用”，而乐如旧制。
四年十二月，始命大乐正叶防撰朝会二舞仪。
武舞曰《威加四海》之舞：
第一变：舞人去南表三步，总干而立，听举乐，三鼓，前行三步，及表而蹲；
再鼓，皆舞，进一步，正立；再鼓，皆持干荷戈，相顾作猛贲速趫之状；再鼓，
皆转身向里，以干戈相击刺，足不动；再鼓，皆回身向外，击刺如前；再鼓，皆
正立举手，蹲；再鼓，皆舞，进一步转面相向立。干戈各置腰；再鼓，各前进，
以左足在前，右足在后，左手执干当前，右手执戈在腰为进旅；再鼓，各相击刺；
再鼓，各退身复位，整其干为退旅；再鼓，皆正立，蹲；再鼓，皆舞，进一步正
立；再鼓，皆转面相向，秉干持戈坐作；再鼓，各相击刺；再鼓，皆起，收其干
戈为克捷之象；再鼓，皆正立，遇节乐则蹲。
第二变：听举乐，依前蹲；再鼓，皆舞，进一步正立；再鼓，皆正面，作猛
贲趫速之状；再鼓，皆转身向里相击刺，足不动；再鼓，各转身向外击刺如前；
再鼓，皆正立，蹲；再鼓，皆舞，进一步，陈其干戈，左右相顾为猛贲趫速之状；
再鼓，皆并入行，以八为四；再鼓，皆两两对相击刺；再鼓，皆回，易行列，左
在右，右在左，再鼓，皆举手，蹲；再鼓，皆舞，进一步正立；再鼓，各分左右；
再鼓，各扬其干戈；再鼓，交相击刺；再鼓，皆总干正立，遇节乐则蹲。
第三变：听举乐则蹲；再鼓，皆舞，进一步转而相向，再鼓，整干戈以象登
台讲武；再鼓，皆击刺于东南；再鼓，皆按盾举戈，东南向而望，以象漳、泉奉
土；再鼓，皆击刺于正南；再鼓，皆按盾举戈，南向而望，以象杭、越来朝，再
鼓，皆舞，进一步正立；再鼓，皆击刺于西北；再鼓，皆按盾举戈，西北向而望，
以象克殄并、汾；再鼓，皆击刺于正西；再鼓，皆按盾举戈，西向而望，以象肃
清银、夏；再鼓，皆舞，进一步正跪，右膝至地，左足微起；再鼓，皆置干戈于
地，各拱其手，象其不用；再鼓，皆左右舞蹈，象以文止武之意；再鼓，皆就拜，
收其干戈，起而躬立；再鼓，皆舞，退，鼓尽即止，以象兵还振旅。
文舞曰《化成天下》之舞：
第一变：舞人立南表之南，听举乐则蹲；再鼓，皆舞，进一步正立；再鼓，
皆稍前而正揖，合手自下而上；再鼓，皆左顾左揖；再鼓，皆右顾右揖；再鼓，
皆开手，蹲；再鼓，皆舞，进一步正立；再鼓，皆少却身，初辞，合手自上而下；
再鼓，皆右顾，以右手在前、左手推后为再辞；再鼓，皆左顾，以左手在前，右
手推出为固辞；再鼓，皆合手，蹲；再鼓，皆舞，进一步正立；再鼓，皆俯身相
顾，初谦，合手当胸；再鼓，皆右侧身、左垂手为再谦；再鼓，皆左侧身、右垂
手为三谦；再鼓，皆躬而授之，遇节乐则蹲。
第二变：听举乐则蹲；再鼓，皆舞，进一步转面相向；再鼓，皆稍前相揖；
再鼓，皆左顾左揖；再鼓，开手，蹲，正立；再鼓，皆舞，进一步，复相向；再
鼓，皆却身为初辞；再鼓，皆舞，辞如上仪；再鼓，皆再辞；再鼓，皆固辞；再
鼓，皆合手，蹲，正立；再鼓，皆舞，进一步；再鼓，相向；再鼓，皆顾为初谦；
再鼓，皆再谦；再鼓，皆三谦；再鼓，皆躬而授之，正立，遇节乐则蹲。
第三变：听举乐则蹲；再鼓，皆舞，进一步两两相向；再鼓，皆相趋揖；再
鼓，皆左揖如上；再鼓，皆右揖；再鼓，皆开手，蹲，正立；再鼓，皆舞，进一
步，复相向；再鼓，皆却身初辞；再鼓，皆再辞；再鼓，皆固辞；再鼓，皆合手，
蹲，正立；再鼓，皆舞，进一步两两相向；再鼓，皆相顾初谦；再鼓，皆再谦；
再鼓，皆三谦，躬而授之，正立，节乐则蹲。
凡二舞缀表器及引舞振作，并与大祭祀之舞同。协律郎陈沂按阅，以谓节奏
详备，自是朝会则用之。
八年，太常博士孙谔言：“臣尝奉社稷之祠，亲睹陈设，初疑其阙略而不备，
退而考元祐祀仪，乃与所亲见者合焉。其登歌之乐，虽有钟、磬、簨虡、搏拊、
柷敔之属，独陈太社坛上，而太稷阙焉。夫宫架不备，非所以重社稷也。《周官》
制祭祀之法，则有灵鼓以鼓之，有帱帗舞以舞之，有太簇、应钟、《咸池》以
极其歌舞之节，此乐文之备也。唐社稷用二十架，至于开元，亦循三代之遗法，
于坛之北，宫架备陈，别异天神，中建灵鼓，歌钟、歌虡各设二坛，下舞上歌，
何其盛也！臣稽考典礼，凡祭太社、太稷，宜仿《周官》及《开元礼》文，于坛
之北备设宫架，钟、匏、竹各列二坛，南架之内，更植灵鼓。”于是集侍从、礼
官议增稷坛乐，而添用宫架之说不行。
元符元年十一月，诏登歌、钟、磬并依元丰诏旨，复先帝乐制也。
二年正月，诏前信州司法参军吴良辅按协音律，改造琴瑟，教习登歌，以太
常少卿张商英荐其知乐故也。初，良辅在元丰中上《乐书》五卷，其书分为四类，
以谓：“天地兆分，气数爰定。律厥气数，通之以声。于是撰《释律》。律为经，
声为纬。律以声为文，声以律为质。旋相为宫，七音运生。于是撰《释声》。声
生于日，律生于辰，故经之以六律，纬之以五声。声律相协，和而无乖。播之八
音，八音以生。于是撰《释音》。四物兼采，八器以成。度数施设，象隐于形。
考器论义，道德以明。于是撰《释器》。”类各有条，凡四十四篇，大抵考之经
传，精以讲思，颇益于乐理，文多，故弗著焉。
崇宁元年，诏宰臣置僚属，讲议大政。以大乐之制讹缪残阙，太常乐器弊坏，
琴瑟制度参差不同，箫笛之属乐工自备，每大合乐，声韵淆杂，而皆失之太高。
筝、筑、阮，秦、晋之乐也，乃列于琴、瑟之间；熊罴按，梁、隋之制也，乃设
于宫架之外。笙不用匏，舞不象成，曲不协谱。乐工率农夫、市贾，遇祭祀朝会
则追呼于阡陌、闾阎之中，教习无成，瞢不知音。议乐之臣以《乐经》散亡，无
所据依。秦、汉之后，诸儒自相非议，不足取法。乃博求知音之士，而魏汉津之
名达于上焉。
汉津至是年九十余矣，本剩员兵士，自云居西蜀，师事唐仙人李良，授鼎乐
之法。皇祐中，汉津与房庶以善乐被荐，既至，黍律已成，阮逸始非其说，汉津
不得伸其所学。后逸之乐不用，乃退与汉津议指尺，作书二篇，叙述指法。汉津
尝陈于太常，乐工惮改作，皆不主其说。或谓汉津旧尝执役于范镇，见其制作，
略取之，蔡京神其说而托于李良。
二年九月，礼部员外郎陈旸上所撰《乐书》二百卷，命礼部尚书何执中看详，
以谓旸欲考定音律，以正中声，愿送讲议司，令知音律者参验行之。旸之论曰：
“汉津论乐，用京房二变、四清。盖五声十二律，乐之正也；二变、四清，乐之
蠹也。二变以变宫为君，四清以黄钟清为君。事以时作，固可变也，而君不可变；
太簇、大吕、夹钟，或可分也，而黄钟不可分。岂古人所谓尊无二上之旨哉？”
壬辰，诏曰：“朕惟隆礼作乐，实治内修外之先务，损益述作，其敢后乎？其令
讲议司官详求历代礼乐沿革，酌古今之宜，修为典训，以贻永世，致安上治民之
至德，著移风易俗之美化，乃称朕咨诹之意焉。”
三年正月，汉津言曰：“臣闻黄帝以三寸之器名为《咸池》，其乐曰《大卷》
，三三而九，乃为黄钟之律。禹效黄帝之法，以声为律，以身为度，用左手中指
三节三寸，谓之君指，裁为宫声之管；又用第四指三节三寸，谓之臣指，裁为商
声之管；又用第五指三节三寸，谓之物指，裁为羽声之管。第二指为民、为角，
大指为事、为徵，民与事，君臣治之，以物养之，故不用为裁管之法。得三指合
之为九寸，即黄钟之律定矣。黄钟定，余律从而生焉。臣今欲请帝中指、第四指、
第五指各三节，先铸九鼎，次铸帝坐大钟，次铸四韵清声钟，次铸二十四气钟，
然后均弦裁管，为一代之乐制。”
其后十三年，帝一日忽梦人言：“乐成而凤凰不至乎！盖非帝指也。”帝寤，
大悔叹，谓：“崇宁初作乐，请吾指寸，而内侍黄经臣执谓‘帝指不可示外人’，
但引吾手略比度之，曰：‘此是也。’盖非人所知。今神告朕如此，且奈何？”
于是再出中指寸付蔡京，密命刘昺试之。时昺终匿汉津初说，但以其前议为度，
作一长笛上之。帝指寸既长于旧，而长笛殆不可易，以动人观听，于是遂止。盖
京之子绦云。
秋七月，景钟成。景钟者，黄钟之所自出也。垂则为钟，仰则为鼎。鼎之大，
终于九斛，中声所极。制炼玉屑，入于铜齐，精纯之至，音韵清越。其高九尺，
拱以九龙，惟天子亲郊乃用之。立于宫架之中，以为君围。于是命翰林学士承旨
张康国为之铭。其文曰：“天造我宋，于穆不已。四方来和，十有二纪。乐象厥
成，维其时矣。迪惟有夏，度自禹起。我龙受之，天地一指。于论景钟，中声所
止。有作于斯，无袭于彼。九九以生，律吕根柢。维此景钟，非弇非侈。在宋之
庭，屹然中峙。天子万年，既多受祉。维此景钟，上帝命尔。其承伊何，以燕翼
子。永言宝之，宋乐之始。”

卷一百二十九 志第八十二
◎乐四
崇宁四年七月，铸帝鼐、八鼎成。八月，大司乐刘昺言：“大朝会宫架旧用
十二熊罴按，金錞、箫、鼓、觱篥等与大乐合奏。今所造大乐，远稽古制，不
应杂以郑、卫。”诏罢之。又依昺改定二舞，各九成，每三成为一变，执籥秉翟，
扬戈持盾，威仪之节，以象治功。庚寅，乐成，列于崇政殿。有旨，先奏旧乐三
阙，曲未终，帝曰：“旧乐如泣声。”挥止之。既奏新乐，天颜和豫，百僚称颂。
九月朔，以鼎乐成，帝御大庆殿受贺。是日，初用新乐，太尉率百僚奉觞称寿，
有数鹤从东北来，飞度黄庭，回翔鸣唳。乃下诏曰：“礼乐之兴，百年于此。然
去圣愈远，遗声弗存。乃者，得隐逸之士于草茅之贱，获《英茎》之器于受命之
邦。适时之宜，以身为度，铸鼎以起律，因律以制器，按协于庭，八音克谐。昔
尧有《大章》，舜有《大韶》，三代之王亦各异名。今追千载而成一代之制，宜
赐新乐之名曰《大晟》，朕将荐郊庙、享鬼神、和万邦，与天下共之。其旧乐勿
用。”
先是，端州上古铜器，有乐钟，验其款识，乃宋成公时。帝以端王继大统，
故诏言受命之邦，而隐逸之士谓汉津也。朝廷旧以礼乐掌于太常，至是专置大晟
府，大司乐一员、典乐二员并为长贰，大乐令一员、协律郎四员，又有制撰官，
为制甚备，于是礼、乐始分为二。
五年九月，诏曰：“乐不作久矣！朕承先志，述而作之，以追先王之绪；建
官分属，设府庀徒，以成一代之制。二月，尝诏省内外冗官，大晟府亦并之礼官。
夫舜命夔典乐，命伯夷典礼，礼乐异道，各分所守，岂可同职？其大晟府名可复
仍旧。”
又诏曰：“乐作已久，方荐之郊庙，施于朝廷，而未及颁之天下。宜令大晟
府议颁新乐，使雅正之声被于四海，先降三京四辅，次帅府。”
大观二年，诏曰：“自唐以来，正声全失，无徵角之音，五声不备，岂足以
道和而化俗哉？刘诜所上徵声，可令大晟府同教坊依谱按习，仍增徵、角二谱，
候习熟来上。”初，进士彭几进乐书，论五音，言本朝以火德王，而羽音不禁，
徵调尚阙。礼部员外郎吴时善其说，建言乞召几至乐府，朝廷从之。至是，诜亦
上徵声，乃降是诏。
三年五月，诏：“今学校所用，不过春秋释奠，如赐宴辟雍，乃用郑、卫之
音，杂以俳优之戏，非所以示多士。其自今用雅乐。”
四年四月，议礼局言：“国家崇奉感生帝、神州地祇为大祠，以僖祖、太祖
配侑，而有司行事不设宫架、二舞，殊失所以尊祖、侑神作主之意。乞皆用宫架、
二舞。”诏可。六月，诏近选国子生教习二舞，以备祠祀先圣，本《周官》教国
子之制。然士子肄业上庠，颇闻耻于乐舞与乐工为伍、坐作、进退。盖今古异时，
致于古虽有其迹，施于今未适其宜。其罢习二舞，愿习雅乐者听。”
八月，帝亲制《大晟乐记》，命太中大夫刘昺编修《乐书》，为八论：
其一曰：乐由阳来，阳之数极于九，圣人摄其数于九鼎，寓其声于九成。阳
之数复而为一，则宝鼎之卦为《坎》；极而为九，则彤鼎之卦为《离》。《离》，
南方之卦也。圣人以盛大光明之业，如日方中，向明而治，故极九之数则曰景钟，
大乐之名则曰《大晟》。日王于午，火明于南，乘火德之运。当丰大之时，恢扩
规模，增光前烈，明盛之业，永观厥成。乐名《大晟》，不亦宜乎？
其二曰：后世以黍定律，其失乐之本也远矣。以黍定尺，起于西汉，盖承
《六经》散亡之后，闻古人之绪余而执以为法，声既未协，乃屡变其法而求之。
此古今之尺所以至于数十等，而至和之声愈求而不可得也。《传》曰：“万物皆
备于我矣，反身而诚，乐莫大焉！”秬黍云乎哉？
其三曰：焦急之声不可用于隆盛之世。昔李照欲下其律，乃曰：“异日听吾
乐，当令人物舒长。”照之乐固未足以感动和气如此，然亦不可谓无其意矣。自
艺祖御极，和乐之声高，历一百五十余年，而后中正之声乃定。盖奕世修德，和
气薰蒸，一代之乐，理若有待。
其四曰：盛古帝王皆以明堂为先务，后世知为崇配、布政之宫，然要妙之旨，
秘而不传，徒区区于形制之末流，而不知帝王之所以用心也。且盛德在木，则居
青阳，角声乃作；盛德在火，则居明堂，徵声乃作；盛德在金，则居总章，商声
乃作；盛德在水，则居玄堂，羽声乃作；盛德在土，则居中央，宫声乃作。其应
时之妙，不可胜言。一岁之中，兼总五运，凡丽于五行者，以声召气，无不总摄。
鼓宫宫动，鼓角角应：彼亦莫知所以使之者。则永膺寿考，历数过期，不亦宜乎？
其五曰：魏汉津以太极元气，函三为一，九寸之律，三数退藏，故八寸七分
为中声。正声得正气则用之，中声得中气则用之。宫架环列，以应十二辰；中正
之声，以应二十四气；加四清声，以应二十八宿。气不顿进，八音乃谐。若立春
在岁元之后，则迎其气而用之，余悉随气用律，使无过不及之差，则所以感召阴
阳之和，其法不亦密乎？
其六曰：乾坤交于亥，而子生于黄钟之宫，故禀于乾，交于亥，任于壬，生
于子。自乾至子凡四位，而清声具焉。汉津以四清为至阳之气，在二十八宿为虚、
昴、星、房，四者居四方之正位，以统十二律。每清声皆有三统：申、子、辰属
于虚而统于子，巳、酉、丑属于昴而统于丑，寅、午、戌属于星而统于寅，亥、
卯、未属于房而统于卯。中正之声分为二十四宿，统于四清焉。
其七曰：昔人以乐之器有时而弊，故律失则求之于钟，钟失则求之于鼎，得
一鼎之龠，则权衡度量可考而知。故鼎以全浑沦之体，律吕以达阴阳之情，天地
之间，无不统摄，机缄运用，万物振作，则乐之感人，岂无所自而然耶？
其八曰：圣上稽帝王之制而成一代之乐，以谓帝舜之乐以教胄子，乃颁之于
宗学。成周之乐，掌于成均，乃颁之府学、辟雍、太学；而三京藩邸，凡祭祀之
用乐者皆赐之，于是中正之声被天下矣。汉施郑声于朝廷，唐升夷部于堂上，至
于房中之乐，唯恐淫哇之声变态之不新也。圣上乐闻平淡之音，而特诏有司制为
宫架，施之于禁庭，房中用雅乐，自今朝始云。
又为图十二：一曰五声，二曰八音，三曰十二律应二十八宿，四曰七均应二
十八宿，五曰八十四调，六曰十二律所生，七曰十二律应二十四气，八曰十二律
钟正声，九曰堂上乐，十曰金钟玉磬，十一曰宫架，十二曰二舞。图虽不能具载，
观其所序，亦可以知其旨意矣：
天地相合，五数乃备，不动者为五位，常动者为五行，五行发而为五声。律
吕相生，五声乃备，布于十二律之间，犹五纬往还于十有二次，五运斡旋于十有
二时。其图五声以此。
两仪既判，八卦肇分。气盈而动，八风行焉。颛帝乃令飞龙效八风之音，命
之曰《承云》。方是时，金、石、丝、竹、匏、土、革、木之音未备，后圣有作，
以八方之物全五声者，制而为八音，以声召气，八风从律。其图八音以此。
上象著明器形，而下以声召气，吻合元精。其图十二律应二十八宿以此。
斗在天中，周制四方，犹宫声处中为四声之纲。二十八舍列在四方，用之于
合乐者，盖乐方七角属木，南方七徵属火，西方七商属金，北方七羽属水。四方
之宿各有所属，而每方之中，七均备足。中央七宫管摄四气。故二十八舍应中正
之声者，制器之法也；二十八舍应七均之声者，和声之术也。其图七均应二十八
宿以此。
合阴阳之声而文之以五声，则九六相交，均声乃备。黄钟为宫，是谓天统；
林钟为徵，是谓地统；太簇为商，是谓人统。南吕为羽，于时属秋；姑洗为角，
于时属春；应钟为变宫，于时属冬；蕤宾为变徵，于时属夏。旋相为宫，而每律
皆具七声，而八十四调备焉。其图八十四调以此。
自黄钟至仲吕，则阳数极而为乾，故其位在左；蕤宾至应钟，则阴数极而为
坤，故其位在右。阴穷则归本，故应钟自生阴律；阳穷则归本，故仲吕自归阳位。
律吕相生，起于《复》而成于《乾》，终始皆本于阳，故曰“乐由阳来”，六吕
则同之而已。相生之位，分则为《乾》、《坤》之爻，合则为《既济》、《未济》
之卦。自黄钟至仲吕为《既济》，故属阳而居左；自蕤宾至应钟为《未济》，故
属阴而居右。《易》始于《乾》、《坤》而终于《既济》、《未济》，天地辨位
而水火之气交际于其中，造化之原皆自此出。其图十二律所生以此。
二十四气差之毫厘，则或先天而太过，或后天而不及。在律为声，在历为气。
若气方得节，乃用中声；气已及中，犹用正律。其图十二律应二十四气以此。
汉津曰：“黄帝、夏禹之法，简捷径直，得于自然，故善作乐者以声为本。
若得其声，则形数、制度当自我出。今以帝指为律，正声之律十二，中声之律十
二，清声凡四，共二十有八”云。其图十二律钟正声以此。
堂上之乐，以人声为贵，歌钟居左，歌磬居右。近世之乐，曲不协律，歌不
择人，有先制谱而后命辞。奉常旧工，村野癃老者斥之。升歌之工，选择惟艰，
故堂上之乐铿然特异焉。其图堂上乐以此。
金玉之精，禀气于乾，故堂上之乐，钟必以金，磬必以玉。《历代乐仪》曰：
“歌磬次歌钟之西，以节登歌之句。”即《周官》颂磬也，神考肇造玉磬，圣上
绍述先志，而堂上之乐方备，非圣智兼全、金声而玉振之者，安能与于天道哉？
其图金钟玉磬以此。
《大晟》之制，天子亲祀圆丘，则用景钟为君围，镈钟、特磬为臣围，编钟、
编磬为民围，非亲祀则不用君围。汉津以谓：“宫架总摄四方之气，故《大晟》
之制，羽在上而以四方之禽，虡在下而以四方之兽，以象凤仪、兽舞之状。龙簨
崇牙，制作华焕。”其图宫架以此。
新乐肇兴，法夏籥九成之数：文舞九成，终于垂衣拱手，无为而治；武舞九
成，终于偃武修文，投戈讲艺。每成进退疾徐，抑扬顾揖，皆各象方今之勋烈。
文武八佾，左执籥，右秉翟。盖籥为声之中，翟为文之华，秉中声而昌文德。武
舞八佾，执干戈而进，以金鼓为节。其图二舞以此。
又列八音之器，金部有七：曰景钟，曰镈钟，曰编钟，曰金錞，曰金镯，
曰金铙，曰金铎。其说以谓：
景钟乃乐之祖，而非常用之乐也。黄帝五钟，一曰景钟。景，大也。钟，四
方之声，以象厥成。惟功大者其钟大，世莫识其义久矣。其声则黄钟之正，而律
吕由是生焉。平时弗考，风至则鸣，镈钟形声宏大，各司其辰，以管摄四方之气。
编钟随月用律，杂比成文，声韵清越。錞、镯、铙、铎，古谓之四金。鼓属乎
阳，金属乎阴。阳造始而为之倡，故以金镈和鼓阳动而不知已，故以金镯节鼓。
阳之用事，有时而终，故以金铙止鼓。时止则止，时行则行，天之道也，故以金
铎通鼓。金乃《兑》音，《兑》为口舌，故金之属皆象之。
石部有二：曰特磬，曰编磬。其说以谓：“依我磬声”，以石有一定之声，
众乐依焉，则钟磬未尝不相须也。往者，国朝祀天地、宗庙及大朝会，宫架内止
设镈钟，惟后庙乃用特磬，若已升祔后庙，遂置而不用。如此，则金石之声小大
不侔。《大晟》之制，金石并用，以谐阴阳。汉津之法，以声为主，必用泗滨之
石，故《禹贡》必曰“浮磬”者，远土而近于水，取之实难。昔奉常所用，乃以
白石为之，其声沉下，制作简质，理宜改造焉。
丝部有五：曰一弦琴，曰三弦琴，曰五弦琴，曰七弦琴，曰九弦琴，曰瑟。
其说以谓：汉津诵其师之说曰：“古者，圣人作五等之琴，琴主阳，一、三、五、
七、九，生成之数也。师延拊一弦之琴，昔人作三弦琴，盖阳之数成于三。伏羲
作琴有五弦，神农氏为琴七弦，琴书以九弦象九星。五等之琴，额长二寸四分，
以象二十四气；岳阔三分，以象三才；岳内取声三尺六寸，以象期三百六十日：
龙龂及折势四分，以象四时：共长三尺九寸一分，成于三，极于九。九者，究也，
复变而为一之义也。《大晟》之瑟长七尺二寸，阴爻之数二十有四，极三才之阴
数而七十有二，以象一岁之候。既罢筝、筑、阮，丝声稍下，乃增瑟之数为六十
有四，则八八之数法乎阴，琴之数则九十有九而法乎阳。”
竹部有三：曰长笛，曰篪，曰箫。其说以谓：笛以一管而兼律吕，众乐由焉。
三窍成籥，三才之和寓焉。六窍为笛，六律之声备焉。篪之制，采竹窍厚均者，
用两节，开六孔，以备十二律之声，则篪之乐生于律。乐始于律而成于箫。律准
凤鸣，以一管为一声。箫集众律，编而为器：参差其管，以象凤翼，箫然清亮，
以象凤鸣。
匏部有六：曰竽笙，曰巢笙，曰和笙，曰闰余匏，曰九星匏，曰七星匏。其
说以谓：列其管为箫，聚其管为笙。凤凰于飞，箫则象之；凤凰戾止，笙则象之。
故内皆用簧，皆施匏于下。前古以三十六簧为竽，十九簧为巢，十三簧为和，皆
用十九数，而以管之长短、声之大小为别。八音之中，匏音废绝久矣。后世以木
代匏，乃更其制，下皆用匏，而并造十三簧者，以象闰余。十者，土之成数；三
者，木之生数，木得土而能生也。九簧者，以象九星。物得阳而生，九者，阳数
之极也。七簧者，以象七星。笙之形若鸟敛翼，鸟，火禽，火数七也。
土部有一：曰埙。其说以谓：释《诗》者以埙、篪异器而同声，然八音孰不
同声，必以埙、篪为况？尝博询其旨，盖八音取声相同者，惟埙、篪为然。埙、
篪皆六孔而以五窍取声。十二律始于黄钟，终于应钟。二者，其窍尽合则为黄钟，
其窍尽开则为应钟，余乐不然。故惟埙、篪相应。
革部十有二：曰晋鼓，曰建鼓，曰鼗鼓，曰雷鼓，曰雷鼗，曰灵鼓，曰灵鼗，
曰路鼓，曰路鼗，曰雅鼓，曰相鼓，曰搏拊。其说以谓：凡言乐者，必曰钟鼓，
盖钟为秋分之音而属阴，鼓为春分之音而属阳。金奏待鼓而后进者，雷发声而后
群物皆鸣也；鼓复用金以节乐者，雷收声而后蛰虫坯户也。《周官》以晋鼓鼓金
奏，阳为阴唱也。建鼓，少昊氏所造，以节众乐。夏加四足，谓之足鼓；商贯之
以柱，谓之楹鼓；周县而击之，谓之县鼓。鼗者，鼓之兆也。天子锡诸侯乐，以
柷将之；赐伯、子、男乐，以鼗将之。柷先众乐，鼗则先鼓而已。以雷鼓鼓天神，
因天声以祀天也；以灵鼓鼓社祭，以天为神，则地为灵也；以路鼓鼓鬼享，人道
之大也。以舞者迅疾，以雅节之，故曰雅鼓。相所以辅相于乐，今用节舞者之步，
故曰相鼓。登歌今奏击拊，以革为之，实之以糠，升歌之鼓节也。
木部有二：曰柷，曰吾攵。其说以谓：柷之作乐。吾攵之止乐，汉津尝问于
李良，良曰：“圣人制作之旨，皆在《易》中。《易》曰：‘《震》，起也。
《艮》，止也。’柷、吾攵之义，如斯而已。柷以木为底，下实而上虚。《震》
一阳在二阴之下，象其卦之形也。击其中，声出虚，为众乐倡。《震》为雷，雷
出地奋，为春分之音，故为众乐之倡，而外饰以山林物生之状。《艮》位寅，为
虎，虎伏则以象止乐。背有二十七刻，三九阳数之穷。戛之以笙，裂而为十，古
或用十寸，或裂而为十二，阴数。十二者，二六之数，阳穷而以阴止之。”
又有度、量、权、衡四法，候气、运律、教乐、运谱四议，与律历、运气或
相表里，甚精微矣，兹独采其言乐事显明者。几为书二十卷。说者以谓蔡京使昺
为缘饰之，以布告天下云。
政和二年，赐贡士闻喜宴于辟雍，仍用雅乐，罢琼林苑宴。兵部侍郎刘焕言：
“州郡岁贡士，例有宴设，名曰‘鹿鸣’，乞于斯时许用雅乐，易去倡优淫哇之
声。”八月，太常言：“宗庙、太社、太稷并为大祠，今太社、太稷登歌而不设
宫架乐舞，独为未备，请迎神、送神、诣罍洗、归复位、奉俎、退文舞、迎武舞、
亚终献、望燎乐曲，并用宫架乐，设于北墉之北。”诏皆从之。
三年四月，议礼局上亲祠登歌之制（大朝会同）：
金钟一，在东；玉磬一，在西：俱北向。柷一，在金钟北，稍西；敔一，在
玉磬北，稍东。搏拊二：一在柷北，一在吾攵北，东西相向。一弦、三弦、五弦、
七弦、九弦琴各一，瑟四，在金钟之南，西上；玉磬之南亦如之，东上。又于午
阶之东（太庙则于泰阶之东，宗祀则于东阶之西，大朝会则于丹墀香案之东），
设笛二、篪一、巢笙二、和笙三，为一列，西上（大朝会，和笙在笛南）。埙一，
在笛南（大朝会在篪南）。闰余匏一，箫一，各在巢笙南。又于午阶之西（太庙
则于泰阶之西，宗祀则于西阶之东，大朝会则于丹墀香案之西），设笛二、篪一、
巢笙二、和笙二，为一列，东上。埙一，在笛南。七星匏一、九星匏一，在巢笙
南。箫一，在九星匏西。钟、磬、柷敔、博拊、琴、瑟工各坐于坛上（太庙、宗
祀、大朝会则于殿上），埙、篪、笙、笛、箫、匏工并立于午阶之东西（太庙则
于泰阶之东西，宗祀则于两阶之间，大朝会则于丹墀香案之东西）。乐正二人在
钟、磬南，歌工四人在敔东，俱东西相向。执麾挟仗色掌事一名，在乐虡之西，
东向。乐正紫公服（大朝会服绛朝服，方心曲领、绯白大带、金铜革带、乌皮履），
乐工黑介帻，执麾人平巾帻：并绯绣鸾衫、白绢夹裤）、抹带（大朝会同）。
又上亲祠宫架之制（景灵宫、宣德门、大朝会附）：
四方各设编钟三、编磬三。东方，编钟起北，编磬间之，东向。西方，编磬
起北，编钟间之，西向。南方，编磬起西，编钟间之；北方，编钟起西，编磬间
之：俱北向。设十二镈钟、特磬于编架内，各依月律。四方各镈钟三、特磬三。
东方，镈钟起北，特磬间之，东向。西方，特磬起北，镈钟间之。西向。南方，
特磬起西，镈钟间之；北方，镈钟起西，特磬间之，皆北向（景灵宫、天兴殿镈
钟、编钟、编磬如每岁大祠宫架陈设）。
植建鼓、鞞鼓、应鼓于四隅，建鼓在中，鞞鼓在左，应鼓在右。设柷、敔于
北架内：柷一，在道东；敔一，在道西。设瑟五十二（朝会五十六。宣德门五十
四），列为四行：二行在柷东，二行在敔西。次，一弦琴七，左四右三。次三弦
琴一十有八；（宣德门二十。）次五弦琴一十有八（宣德门二十）。并分左右。
次七弦琴二十有三，次九弦琴二十有三，并左各十有二，右各十有一（宣德门七
弦、九弦各二十五，并左十有三，右十有二）。次巢笙二十有八，分左右（宣德
门三十二）。次匏笙三，在巢笙之间，左二、右一。次箫二十有八（宣德门、大
朝会三十）。次竽二十，次篪二十有八（宣德门三十六。朝会笛三十三：左十有
七，右十有六）。次埙一十有八（宣德门、朝会二十）。次笛二十有八，并分左
右（宣德门笛三十六：朝会三十三，左十有七，右十有六）。雷鼓、雷鼗各一，
在左；又雷鼓、雷鼗各一，在右（地祇：灵鼓、灵鼗各二。太庙：路鼓、路鼗各
二。大朝会晋鼓二。宣德门不设）。并在三弦、五弦琴之间，东西相向，晋鼓一，
在匏笙间，少南北向。
副乐正二人，在柷、吾攵之前，北向。歌工三十有二（宣德门四十。朝会三
十有六）。次柷、敔，东西相向，列为四行，左右各二行。乐师四人，在歌工之
南北，东西相向。运谱二人，在晋鼓之左右，北向。执麾挟仗色掌事一名，在乐
虡之右，东向。副乐正同乐正服（大朝会同乐正朝服），乐师绯公服，运谱缘公
服（大朝会介帻、绛鞲衣、白绢抹带），乐工执麾人并同登歌执麾人服（朝会同）。
又上亲祠二舞之制（大朝会同）：
文舞六十四人，执籥翟；武舞六十四人，执干戚，俱为八佾。文舞分立于表
之左右，各四佾。引文舞二人，执纛在前，东西相向。舞色长二人，在执纛之前，
分东西（若武舞则在执旌之前）。引武舞，执旌二人，鼗二人，双铎二人，单铎
二人，铙二人，持金錞四人，奏金錞二人，钲二人，相二人，雅二人，各立
于宫架之东西，北向，北上，武舞在其后。舞色长幞头、抹额、紫绣袍。引二舞
头及二舞郎，并紫平冕、皂绣鸾衫、金铜革带、乌皮履（大朝会引文舞头及文舞
郎并进贤冠、黄鸾衫、银褐裙、绿衤盍裆、革带、乌皮履；引武舞头及武舞郎并
平巾帻、绯鸾衫、黄画甲身，紫衤盍裆、豹文大口裤、起梁带，乌皮鞲。）引武
舞人，武弁、绯绣鸾衫、抹额、红锦臂鞲、白绢裤、金铜革带、乌皮履（大朝会
同）。
又上大祠、中祠登歌之制：
编钟一，在东；编磬一，在西：俱北向。柷一，在编钟之北，稍西；敔一，
在编磬之北，稍东。搏拊二：一在柷北，一在吾攵北，俱东西相向。一弦、三弦、
五弦、七弦、九弦琴各一，瑟一，在编钟之南，西上。编磬之南亦如之，东上。
坛下午阶之东（太庙、别庙则于殿下泰阶之东，明堂、祠庙则于东阶之西），设
笛一、篪一、埙一，为一列，西上。和笙一，在笛南；巢笙一，在篪南；箫一，
在埙南。午阶之西亦如之，东上（太庙、别庙则于泰阶之西，明堂、祠庙则于西
阶之东）。钟、磬、柷、吾攵、搏拊、琴、瑟工各坐于坛上（明堂、太庙、别庙
于殿上，祠庙于堂上），埙、篪、笙、笛、箫工并立于午阶东西（太庙、别庙于
太阶之东西，明堂、祠庙于两阶之间，若不用宫架，即登歌工人并坐）。乐正二
人在钟、磬南，歌工四人在敔东，俱东西相向。执麾挟仗色掌事一名，在乐虡之
西，东向。乐正公服，执麾挟仗色掌事平巾帻，乐工黑介帻，并绯绣鸾衫、白绢
抹带（三京帅府等每岁祭社稷，祀风师、雨师、雷神，释奠文宣王，用登歌乐，
陈设乐器并同，每岁大、中祠登歌）。
又上太祠宫架、二舞之制：
四方各设镈钟三，各依月律。编钟一，编磬一。北方，应钟起西，编钟次之，
黄钟次之，编磬次之，大吕次之，皆北向。东方，太簇起北，编钟次之，夹钟次
之，编磬次之，姑洗次之，皆东向。南方，仲吕起东，编钟次之，蕤宾次之，编
磬次之，林钟次之，皆北向。西方，夷则起南，编钟次之，南吕次之，编磬次之，
无射次之，皆西向。设十二特磬，各在镈钟之内。
植建鼓、鞞鼓、应鼓于四隅。设柷、敔于北架内，柷在左，敔在右。雷鼓、
雷鼗各二（地祇以灵鼓，灵鼗，太庙、别庙以路鼓、路鼗）。分东西，在歌工之
侧。瑟二，在柷东。次，一弦、三弦、五弦、七弦、九弦琴各二，各为一列。吾
攵西亦如之。巢笙、箫、竽、篪、埙、笛各四，为四列，在雷鼓之后（若地祇即
在灵鼓后，太庙、别庙在路鼓后）。晋鼓一，在笛之后：俱北向。副乐正二人在
柷、敔之北。歌工八人，左右各四，在柷、敔之南，东西相向。执麾挟仗色掌事
一名，在宫架西，北向。副乐正本色公服，执麾挟仗色掌事及乐正平巾帻，服同
登歌乐工（凡轩架之乐三面，其制，宫架之南机；判架之乐二面，其制，又去轩
架之北面；特架之乐一面）。文武二舞并同亲祠，惟二舞郎并紫平冕、皂绣袍、
银褐裙、白绢抹带，与亲祠稍异。
诏并颁行。
五月，帝御崇政殿，亲按宴乐，召侍从以上侍立。诏曰：“《大晟》之乐已
荐之郊庙，而未施于宴飨。比诏有司，以《大晟》乐播之教坊，试于殿庭，五声
既具，无{沾心}懘焦急之声，嘉与天下共之，可以所进乐颁之天下，其旧乐悉
禁。”于是令尚书省立法，新徵、角二调曲谱已经按试者，并令大晟府刊行，后
续有谱，依此。其宫、商、羽调曲谱自从旧，新乐器五声、八音方全。埙、篪、
匏、笙、石磬之类已经按试者，大晟府画图疏说颁行，教坊、钧容直、开封府各
颁降二副。开封府用所颁乐器，明示依式造粥，教坊、钧容直及中外不得违。今
辄高下其声，或别为他声，或移改增损乐器，旧来淫哇之声，如打断、哨笛、呀
鼓、十般舞、小鼓腔、小笛之类与其曲名，悉行禁止，违者与听者悉坐罪。
八月，大晟府奏，以雅乐中声播于宴乐，旧阙徵、角二调，及无土、石、匏
三音，今乐并已增入。诏颁降天下。九月，诏：“《大晟乐》颁于太学、辟雍，
诸生习学，所服冠以弁，袍以素纱、皂缘，绅带，佩玉。”从刘昺制也。
昺又上言曰：“五行之气，有生有克，四时之禁，不可不颁示天下。盛德在
木，角声乃作，得羽而生，以徵为相；若用商则刑，用宫则战，故春禁宫、商。
盛德在火，徵声乃作，得角而生，以宫为相；若用羽则刑，用商则战，故夏禁商、
羽。盛德在土，宫声乃作，得徵而生，以商为相；若用角则刑，用羽则战，故季
夏土王，宜禁角、羽。盛德在金，商声乃作，得宫而生，以羽为相；若用徵则刑，
用角则战，故秋禁徵、角。盛德在水，羽声乃作，得商而生，以角为相；若用宫
则刑，用徵则战，故冬禁宫、徵。此三代之所共行，《月令》所载，深切著明者
也。作乐本以导和，用失其宜，则反伤和气。夫淫哇殽杂，干犯四时之气久矣。
陛下亲洒宸翰，发为诏旨，淫哇之声转为雅正，四时之禁亦右所颁，协气则粹美，
绎如以成。”诏令大晟府置图颁降。
四年正月，大晟府言：“宴乐诸宫调多不正，如以无射为黄钟宫，以夹钟为
中吕宫，以夷则为仙吕宫之类。又加越调、双调、大食、小食，皆俚俗所传，今
依月律改定。”诏可。
六年，诏：“先帝尝命儒臣肇造玉磬，藏之乐府，久不施用，其令略加磨砻，
俾与律合。并造金钟，专用于明堂。”又诏：“《大晟》雅乐，顷岁已命儒臣著
乐书，独宴乐未有纪述。其令大晟府编集八十四调并图谱，令刘昺撰以为《宴乐
新书》。”十月，臣僚乞以崇宁、大观、政和所得珍瑞名数，分命儒臣作为颂诗，
协以新律，荐之郊庙，以告成功。诏送礼制局。
七年二月，典乐裴宗元言：“乞按习《虞书》赓载之歌，夏《五子之歌》，
商之《那》，周之《关雎》、《麟趾》、《驺虞》、《鹊巢》、《鹿鸣》、《文
王》、《清庙》之诗。”诏可。中书省言：“高丽，赐雅乐，乞习教声律、大晟
府撰乐谱辞。”诏许教习，仍赐乐谱。
三月，议礼局言：“先王之制，舞有小大：文舞之大，用羽、籥；文舞之小，
则有羽无籥，谓之羽舞。武舞之大，用干、戚；武舞之小，则有干无戚，谓之干
舞。武又有戈舞焉，而戈不用于大舞。近世武舞以戈配干，未尝用戚。乞武舞以
戚配干，置戈不用，庶协古制。”
又言：“伶州鸠曰：‘大钧有镈无钟，鸣其细也；细钧有钟无镈，昭其大也。
’然则钟，大器也；镈，小钟也。以宫、商为钧，则谓之大钧，其声大，故用镈
以鸣其细，而不用钟；以角、徵、羽为钧，则谓之小钧，其声细，故用钟以昭其
大，而不用镈。然后细大不逾，声应相保，和平出焉。是镈、钟两器，其用不同，
故周人各立其官。后世之镈钟，非特不分大小，又混为一器，复于乐架编钟、编
磬之外，设镈钟十二，配十二辰，皆非是。盖镈钟犹之特磬，与编钟、编磬相须
为用者也。编钟、编磬，其阳声六，以应律；其阴声六，以应吕。既应十二辰矣，
复为镈钟十二以配之，则于义生复。乞宫架乐去十二镈钟，止设一大钟为钟、一
小钟为镈、一大磬为特磬，以为众声所依。”诏可。
四月，礼制局言：“尊祖配天者，郊祀也；严父配天者，明堂也。所以来天
神而礼之，其义一也。则明堂宜同郊祀，用礼天神六变之乐，其宫架赤紫，用雷
鼓、雷鼗。又圜丘方泽，各有大乐宫架，自来明堂就用大庆殿大朝会宫架。今明
堂肇建，欲行创置。”
十月，皇帝御明堂平朔左个，始以天运政治颁于天下。是月也，凡乐之声，
以应钟为宫、南吕为商、林钟为角、仲吕为闰徵、姑洗为徵、太簇为羽、黄钟为
闰宫。既而中书省言：“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若以左旋取之，如十月
以应钟为宫，则南吕为商、林钟为角、仲吕为闰徵、姑洗为徵、太簇为羽、黄钟
为闰宫；若以右旋七均之法，如十月以应钟为宫，则当用大吕为商、夹钟为角、
仲吕为闰徵、蕤宾为徵、夷则为羽、无射为闰宫。明堂颁朔，欲左旋取之，非是。
欲以本月律为宫，右旋取七均之法。”从之，仍改正诏书行下。
自是而后，乐律随月右旋。
仲冬之月，皇帝御明堂，南面以朝百辟，退，坐于平朔，授民时。乐以黄钟
为宫、太簇为商、姑洗为角、蕤宾为闰徵、林钟为徵、南吕为羽、应钟为闰宫。
调以羽，使气适平。
季冬之月，御明堂平朔右个。乐以大吕为宫、夹钟为商、仲吕为角、林钟为
闰徵、夷则为徽、无射为羽、黄钟为闰宫。客气少阴火，调以羽，尚羽而抑徵。
孟春之月，御明堂青阳左个。乐以太簇为宫、姑洗为商、蕤宾为角、夷则为
闰徵、南吕为徵、应钟为羽、大吕为闰宫。客气少阳相火，与岁运同，火气太过，
调宜羽，致其和。
仲春之月，御明堂青阳。乐以夹钟为宫、仲吕为商、林钟为角、南吕为闰徵、
无射为徵、黄钟为羽、太簇为闰宫。调以羽。
季春之月，御明堂青阳右个。乐以姑洗为宫、蕤宾为商、夷则为角、无射为
闰徵、应钟为徵、大吕为羽、夹钟为闰宫。客气阳明，尚徵以抑金。
孟夏之月，御明堂左个。乐以仲吕为宫、林钟为商、南吕为角、应钟为闰徵、
黄钟为徵、太簇为羽、姑洗为闰宫。调宜尚徵。
仲夏之月，御明堂。乐以蕤宾为宫、夷则为商、无射为角、黄钟为闰徵、大
吕为徵、夹钟为羽、仲吕为闰宫。客气寒水，调宜尚宫以抑之。
季夏之月，御明堂右个。乐以林钟为宫、南吕为商、应钟为角、大吕为闰徵、
太簇为徵、姑洗为羽、蕤宾为闰宫。调宜尚宫，以致其和。
孟秋之月，御明堂总章左个。乐以夷则为宫、无射为商、黄钟为角、太簇为
闰徵、夹钟为徵、仲吕为羽、林钟为闰宫。调宜尚商。
仲秋之月，御明堂总章。乐以南吕为宫、应钟为商、大吕为角、夹钟为闰徵、
姑洗为徵、蕤宾为羽、夷则为闰宫。调宜尚商。
季秋之月，御明堂总章右个。乐以无射为宫、黄钟为商、太簇为角、姑洗为
闰徵、仲吕为徵、林钟为羽、南吕为闰宫。调宜尚羽，以致其平。
闰月，御明堂，阖左扉。乐以其月之律。
十一月，知永兴军席旦言：“太学、辟雍士人作乐，皆服士服，而外路诸生
尚衣衤兰幞，望下有司考议，为图式以颁外郡。”
八年八月，宣和殿大学士蔡攸言：“九月二日，皇帝躬祀明堂，合用大乐。
按《乐书》：‘正声得正气则用之，中声得中气则用之。’自八月二十八日，已
得秋分中气，大飨之日当用中声乐。今看详古之神瞽考中声以定律，中声谓黄钟
也，黄钟即中声，非别有一中气之中声也。考阅前古，初无中、正两乐。若以一
黄钟为正声，又以一黄钟为中声，则黄钟君声，不当有二。况帝指起律。均法一
定，大吕居黄钟之次，阴吕也，臣声也。今减黄钟三分，则入大吕律矣。易其名
为黄钟中声，不唯纷更帝律，又以阴吕臣声僣窃黄钟之名。若依《乐书》‘正声
得正气则用之，中声得中气则用之’，是冬至祀天、夏至祭地，常不用正声而用
中声也。以黄钟为正声，易大吕为中声之黄钟，是帝律所起，黄钟常不用而大吕
常用也。抑阳扶阴，退律进吕，为害斯大，无甚于此。今来宗祀明堂，缘八月中
气未过，而用中声乐南吕为宫，则本律正声皆不得预。欲乞废中声之乐，一遵帝
律，止用正声，协和天人，刊正讹谬，著于《乐书》。”诏可。攸又乞取已颁中
声乐在天下者。
宣和元年四月，攸上书：
奉诏制造太、少二音登歌宫架，用于明堂，渐见就绪，乞报大晟府者凡八条：
一，太、正、少钟三等。旧制，编钟、编磬各一十六枚，应钟之外，增黄钟、
大吕、太簇、夹钟四清声。今既分太、少，则四清声不当兼用，止以十二律正声
各为一架。
其二，太、正、少琴三等。旧制、一、三、五、七、九弦凡五等。今来讨论，
并依《律书》所载，止用五弦。弦大者为宫而居中央，君也。商张右傍，其余大
小相次，不失其序，以为太、正、少之制，而十二律举无遗音。其一、三、五、
七、九弦，太、少乐内更不制造。其三，太、正、少籥三等。谨按《周官》籥章
之职，龡以迎寒暑。王安石曰：“籥，三孔，律吕于是乎生，而其器不行于世
久矣。近得古籥，尝以颁行。”今如《尔雅》所载，制造太、正、少三等，用为
乐本，设于众管之前。
其四，太正少笛、埙、篪、箫各三等。旧制，箫一十六管，如钟磬之制，有
四清声。今既分太、少，其四清声亦不合兼用，止用十二管。
其五，大晟匏有三色：一曰七星，二曰九星，三曰闰余，莫见古制。匏备八
音，不可阙数，今已各分太、正、少三等，而闰余尤无经见，唯《大晟乐书》称
“匏造十三簧者，以象闰余。十者，土之成数；三者，木之生数；木得土而能生
也。”故独用黄钟一清声。黄钟清声，无应闰之理，今去闰余一匏，止用两色，
仍改避七星、九星之名，止曰七管、九管。
其六，旧制有巢笙、竽笙、和笙。巢笙自黄钟而下十九管，非古制度。其竽
笙、和笙并以正律林钟为宫，三笙合奏，曲用两调，和笙奏黄钟曲，则巢笙奏林
钟曲以应之，宫、徵相杂。器本宴乐，今依钟磬法，裁十二管以应十二律，为太、
正、少三等，其旧笙更不用。
其七，柷、吾攵、晋鼓、镈钟、特磬，虽无太、少，系作止和乐，合行备设。
其八，登歌宫架有搏拊二器，按《虞书》：“戛击鸣球，搏拊琴瑟。”王安
石解曰：“或戛或击，或搏或拊。”与《虞书》所载乖戾。今欲乞罢而不用。
诏悉从之。
攸之弟绦曰：
初，汉津献说，请帝三指之三寸，三合而为九，为黄钟之律。又以中指之径
围为容盛，度量权衡皆自是而出。又谓：“有太声、有少声。太者，清声，阳也，
天道也；少者，浊声，阴也，地道也；中声，其间，人道也。合三才之道，备阴
阳之奇偶，然后四序可得而调，万物可得而理。”当时以为迂怪。
刘昺之兄炜以哓乐律进，未几而卒。昺始主乐事，乃建白谓：太、少不合儒
书。以太史公《书》黄钟八寸七分琯为中声，奏之于初气；班固《书》黄钟九寸
琯为正声，奏之于中气。因请帝指时止用中指，又不得径围为容盛，故后凡制器，
不能成剂量，工人但随律调之，大率有非汉津之本说者。
及政和末，明堂成，议欲为布政调燮事，乃召武臣前知宪州任宗尧换朝奉大
夫，为大晟府典乐。宗尧至，则言：太、少之说本出于古人，虽王朴犹知之，而
刘昺不用。乃自创黄钟为两律。黄钟，君也，不宜有两。
蔡攸方提举大晟府，不喜佗人预乐。有士人田为者，善琵琶，无行，攸乃奏
为大晟府典乐，遂不用中声八寸七分琯，而但用九寸琯。又为一律长尺有八寸，
曰太声；一律长四寸有半，曰少声：是为三黄钟律矣。律与容盛又不翅数倍。黄
钟既四寸有半，则圜钟几不及二寸。诸器大小皆随律，盖但以器大者为太，小者
为少。乐始成，试之于政事堂，执政心知其非，然不敢言，因用之于明堂布政，
望鹤愈不至。
绦又曰：“宴乐本杂用唐声调，乐器多夷部，亦唐律。徵、角二调，其均自
隋、唐间已亡。政和初，命大晟府改用大晟律，其声下唐乐已两律。然刘昺止用
所谓中声八寸七分琯为之，又作匏、笙、埙、篪，皆入夷部。至于《徵招》、
《角招》，终不得其本均，大率皆假之以见徵音。然其曲谱颇和美，故一时盛行
于天下，然教坊乐工嫉之如仇。其后，蔡攸复与教坊用事乐工附会，又上唐谱徵、
角二声，遂再命教坊制曲谱，既成，亦不克行而止。然政和《徵招》、《角招》
遂传于世矣。”
二年八月，罢大晟府制造所并协律官。四年十月，洪州奏丰城县民锄地得古
钟，大小九具，状制奇异，各有篆文。验之《考工记》，其制正与古合。令乐工
击之，其声中律之无射。绘图以闻。七年十二月，金人败盟，分兵两道入，诏革
弊事，废诸局，于是大晟府及教乐所、教坊额外人并罢。靖康二年，金人取汴，
凡大乐轩架、乐舞图、舜文二琴、教坊乐器、乐书、乐章、明堂布政闰月体式、
景阳钟并虡、九鼎皆亡矣。

卷一百三十 志第八十三
◎乐五
高宗南渡，经营多难，其于稽古饰治之事，时靡遑暇。建炎元年，首诏有司
曰：“朕承祖宗遗泽，获托臣民之上，扶颠持危，夙夜痛悼。况于闻乐以自为乐，
实增感于朕心。”二年，复下诏曰：“朕方日极忧念，屏远声乐，不令过耳。承
平典故，虽实废名存，亦所不忍，悉从减罢。”是岁，始据光武旧礼，以建武二
载创立郊祀，乃十一月壬寅祀天配祖，敕东京起奉大乐登歌法物等赴行在所，就
维扬江都筑坛行事。凡卤簿、乐舞之类，率多未备，严更警场，至就取中军金鼓，
权一时之用。
绍兴元年，始飨明堂。时初驻会稽，而渡江旧乐复皆毁散。太常卿苏迟等言：
“国朝大礼作乐，依仪合于坛殿上设登歌，坛殿下设宫架。今亲祠登歌乐器尚阙，
宣和添用籥色，未及颁降，州郡无从可以创制，宜权用望祭礼例，止设登歌，用
乐工四十有七人。”乃访旧工，以备其数。
四年，再飨，国子丞王普言：“按《书·舜典》，命夔曰：‘诗言志，歌永
言，声依永，律和声。’盖古者既作诗，从而歌之，然后以声律协和而成曲。自
历代至于本朝，雅乐皆先制乐章而后成谱。祟宁以后，乃先制谱，后命词，于是
词律不相谐协，且与俗乐无异。乞复用古制。又按《周礼》奏黄钟、歌大吕以祀
天神。黄钟，堂下之乐；大吕，堂上之乐也。郊祀之礼，皇帝版位在午阶下，故
还位之乐当奏黄钟；明堂版位在阼阶上，则还位当歌大吕。今明堂礼不下堂，而
袭郊祀还位例，并奏黄钟之乐，于义未当。”寻皆如普议。
先是，帝尝以时难备物，礼有从宜，敕戒有司参酌损益，务崇简俭。仍权依
元年例，令登歌通作宫架，其押乐、举麾官及乐工器服等，蠲省甚多。既而国步
渐安，始以保境息民为务，而礼乐之事浸以兴矣。
十年，太常卿苏携言：“将来明堂行礼，除登歌大乐已备，见阙宫架、乐舞，
诸路州军先有颁降登歌大乐，乞行搜访应用。”丞周执羔言：“大乐兼用文、武
二舞，今殿前司将下任道，系前大晟府二舞色长，深知舞仪，宜令赴寺教习。”
卿陈桷言：“前期五使，例合按阅，仍诏应侍祠执事朝臣，并作乐教习。”礼仪
博士周林复言：“神位席地陈设，至尊亲行酌献，堂上下皆地坐作乐，而钟磬工
乃设木小榻，当教习日，使立以考击，庶革循习简陋之弊。
初，上居谅闇，臣僚有请罢明堂行礼奏乐、受胙等事，上谕礼官详定。太常
寺检照景德、熙、丰亲郊典故，除郊庙、景灵宫并合用乐，其卤簿、鼓吹及楼前
宫架、诸军音乐，皆备而不作。每处警场，止鸣金钲、鼓角而已，即无去奏乐、
受胙之文。大飨为民祈福，为上帝、宗庙而作乐，礼不敢以卑废尊。《书》“敛
五福，锡庶民”，况熙宁礼尤可考，其赦文有曰“六乐备舞，祥祉来臻”是也。
于是诏遵行之。其后，礼部侍郎施坰奏：“礼经蕃乐出于荒政，盖一时以示贬抑。
昨内外暂止用乐，今徽考大事既毕，慈宁又已就养，其时节上寿，理宜举乐，一
如旧制。”礼部寻言：“太母还宫，国家大庆，四方来贺。自今冬至、元正举行
朝贺之礼，依国朝故事，合设大仗及用乐舞等，庶几明天子之尊，旧典不至废坠。
”有诏俟来年举行。
十有三年，郊祀，诏以祐陵深弓剑之藏，长乐遂晨昏之养，昭答神天，就临
安行在所修建圆坛。于是有司言：“大礼排设备乐，宫架乐办一料外，登歌乐依
在京夏祭例，合用两料。其乐器，登歌则用编钟、磬各一架，柷、敔二，搏拊、
鼓二，琴五色，自一、三、五、七至九纟玄各二，瑟四，笛四，埙、篪、箫并二，
巢笙、和笙各四；并七星、九曜、闰余匏笙各一，麾幡一。宫架则用编钟、编磬
各十二架，柷、敔二，琴五色，各十，瑟二十六；巢笙及箫并一十四，七星、九
曜、闰余匏笙各一，竽笙十，埙一十二，篪一十八，笛二十，晋鼓一，建鼓四，
麾幡一。”乃从太常下之两浙、江南、福建州郡，又下之广东西、荆湖南北，括
取旧管大乐，上于行都，有阙则下军器所制造，增修雅饰，而乐器浸备矣。其乐
工，诏依太常寺所请，选择行止畏谨之人，合登歌、宫架凡用四百四十人，同日
分诣太社、太稷、九宫贵神。每祭各用乐正二人，执色乐工、掌事、掌器三十六
人，三祭共一百一十四人，文舞、武舞计用一百二十八人，就以文舞番充。其二
舞引头二十四人，皆召募补之。乐工、舞师照在京例，分三等廪给。其乐正、掌
事、掌器，自六月一日教习；引舞、色长、文武舞头、舞师及诸乐工等，自八月
一日教习。于是乐工渐集。
十四年，太常寺言：“将来大礼，见阙玉磬十六枚。其所定声律，系于玉分
厚薄，取声高下。正声凡十有二，黄钟厚八分，进而为大吕、太簇、夹钟、姑洗、
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每律增一分，至应钟一寸九分而
止。清声夹钟厚二寸三分，退而为太簇、大吕、黄钟，共四清声，各减一分，至
黄钟二寸而止。”乃下之四川茶马司，宽数增分，市易以供用。太常博士张晟又
言：“大乐所用武舞之饰，以干配刀，《周礼·司兵》‘祭祀，授舞者兵’，先
儒谓‘授以朱干、玉戚’，《郊特牲》‘朱干、玉戚，冕而舞大武’。”乃从所
请，仿《三礼图》，令造玉戚，以配舞干。
是岁，始上徽宗徽号，特制《显安》之乐。至于奉皇太后册、宝于慈宁宫，
乐用《圣安》；皇后受册、宝于穆清殿，乐用《坤安》，亦皆先后参次而举。
《显安》以无射、夹钟为宫，周大司乐飨先王，奏无射而歌夹钟，“夹钟之六五，
上生无射之上九。夹钟，卯之气，二月建焉，而辰在降娄；无射，戌之气，九月
建焉，而辰在大火。”无射，阳律之终，夹钟实为之合，盖取其相亲合而萃祖考
之精神于假庙也。《圣安》纯用大吕，《坤安》纯用中吕。大吕，阴律之首，崇
母仪也；中吕，阴律之次，明妇顺也。
明年正旦朝会，始陈乐舞，公卿奉觞献寿。据元丰朝会乐：第一爵，登歌奏
《和安》之曲，堂上之乐随歌而发；第二爵，笙入，乃奏瑞曲，惟吹笙而余乐不
作；第三爵，奏瑞曲，堂上歌，堂下笙，一歌一吹相间；第四爵，合乐仍奏瑞曲，
而上下之乐交作。今悉仿旧典，首奏《和安》，次奏《嘉木成文》、《沧海澄清》
、《瑞粟呈祥》三曲，其乐专以太簇为宫。太簇之律，生气凑达万物，于三统为
人正，于四时为孟春，故元会用之。
时给事中段拂等讨论景钟制度，按《大晟乐书》：“黄钟者，乐所自出，而
景钟又黄钟之本，故为乐之祖，惟天子郊祀上帝则用之，自斋宫诣坛则击之，以
召至阳之气。既至，声阕，众乐乃作。祀事既毕，升辇，又击之。盖天者，群物
之祖，今以乐之祖感之，则天之百神可得而礼。音韵清越，拱以九龙，立于宫架
之中，以为君围；环以四清声钟、磬、镈钟、特磬，以为臣围；编钟、编磬以为
民围。内设宝钟球玉，外为龙虡凤琴。景钟之高九尺，其数九九，实高八尺一寸。
垂则为钟，仰则为鼎。鼎之大，中于九斛，退藏实八斛有一焉。”内出皇祐大乐
中黍尺，参以太常旧藏黄钟律编钟，高适九寸，正相吻合，遂遵用黍尺制造。
钟成，命左仆射秦桧为之铭。其文曰：“皇宋绍兴十六年，中兴天子以好生
大德，既定寰宇，乃作乐以畅天地之化，以和神人。维兹景钟，首出众乐，天子
专用禋祀，谨拜手稽首而献铭。其铭曰：德纯懿兮舜、文继。跻寿域兮孰内外？
荐上帝兮伟兹器。声气应兮同久视。贻子孙兮弥万世。”旋又命礼局造镈钟四十
有八、编磬一百八十七、特磬四十八及添制编钟等，命军器所造建鼓八、雷鼓二、
晋鼓一、雷鼗二、柷敔各四。寻制金钟、玉磬二架。
初，元丰本虞庭鸣球及晋贺循采玉造磬之义，命荣咨道肇造玉磬。元祐亲祠，
尝一用之，久藏乐府。至政和加以磨礲，俾协音律，并造金钟，专用于明堂。
盖堂上之乐，歌钟居左，歌磬居右。金玉禀气于乾，纯精至贵，故钟必以金，磬
必以玉，始备金声玉振之全，此中兴所以继作也。于是帝谕辅臣，以钟磬音律，
其余皆和，惟黄钟、大吕犹未应律，宜熟加考究。诏礼官以铸造镈钟，更须详审，
令声和而律应，乃可奉祀。命太常前期按阅，仍用皇祐进呈雅乐礼例。皇帝御射
殿，召宰执、侍从、台谏、寺监、馆阁及武臣刺史以上，阅视新造景钟及礼器。
皇帝即御坐，撞景钟，用正旦朝会三曲，奏宫架之乐，其制造官推恩有差。添置
景钟乐正一、镈钟乐工十有二，特磬乐工亦如之。次降下古制铜錞一，增造其
二；古铜铙一，增造其六。改造登歌夷则律玉磬，降到长笛二十有四，并付太常
寺掌之，专俟大礼施用。
既而刑部郎官许兴古奏：“比岁休祥协应，灵芝产于庙楹，瑞麦秀于留都。
昔乾德六年，尝诏和<山见>作《瑞木》、《驯象》及《玉乌》、《皓雀》四瑞乐章，
以备登歌。愿依典故，制为乐章，登诸郊庙。”诏从其请，命学士沈虚中作歌曲，
以荐于太庙、圜丘、明堂。寻又内出御制郊祀大礼天地、宗庙乐章，及诏宰执、
学士院、两省官删修郊祀大礼乐章，付太常肄习。
天子亲祀南郊，圜钟为宫，三奏，乐凡六成，歌《景安》，用《文德武功》
之舞；飨明堂，夹钟为宫，三奏，乐凡九成，歌《诚安》，用《佑文化俗》、
《威功睿德》之舞。前二日，朝献景灵宫，圜钟为宫，三奏，凡六成，所奏乐与
南郊同，歌《兴安》，用《发祥流庆》、《降真观德》之舞。前一日，朝飨太庙，
黄钟为宫，三奏，乐凡九成，歌《兴安》，所用文、武二舞与南郊同。僖祖庙用
《基命》之乐舞，翼祖庙用《大顺》之乐舞，宣祖庙用《天元》之乐舞，太祖庙
用《皇武》之乐舞》，太宗庙用《大定》之乐舞。真宗、仁宗庙乐舞曰《熙文》、
曰《美成》，英宗、神宗庙乐舞曰《治隆》、曰《大明》，哲宗、徽宗、钦宗庙
乐舞曰《重光》、曰《承元》、曰《端庆》，皆以无射宫奏之。
每岁祀昊天上帝者凡四：正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季秋飨明堂，冬至祀圜
丘是也。圜钟为宫，乐奏六成，与南郊同，乃用《景安》之歌、《帝临嘉至》、
《神娭锡羡》之舞。祀地祗者二：夏至祀皇地祗，乐奏八成，乃用《宁安》之
歌、《储灵锡庆》、《严恭将事》之舞；立冬后祀神州地祗，乐奏八成，歌《宁
安》，与祀皇地祗同名而异曲，用《广生储祐》、《厚载凝福》之舞。孟春上辛
祀感生帝，其歌《大安》，其乐舞则与岁祀昊天同。三年一袷及时飨太庙，九成
之乐、《兴安》之歌，与大礼前事朝飨同，而用《孝熙昭德》、《礼洽储祥》之
舞。太社、太稷用《宁安》，八成之乐，与岁祀地祗同。至于亲制赞宣圣及七十
二弟子，以广崇儒右文之声；亲视学，行酌献，定释奠为大祀，用《凝安》，九
成之乐。郡邑行事，则乐止三成。他如亲飨先农、亲祀高禖，则敞坛壝、奏乐舞，
按习于同文馆、法惠寺。亲耕籍田，则据宣和旧制，陈设大乐，而引呈耒耜、护
卫耕根车、仪仗鼓吹至以二千人为率。先农乐用《静安》；高禖乐用《景安》；
皇帝亲行三推礼，乐用《乾安》。其补苴轶典、蒐讲弥文者至矣。先朝凡雅乐皆
以‘安’名，中兴一遵用之。
南郊乐，其宫圜钟；明堂乐，其宫夹钟。圜钟即夹钟也。夹钟生于房、心之
气，实为天帝之堂，故为天宫。祭地祗，其宫函钟，即林钟也。林钟生于未之气，
未为坤位，而天社、地神实在东井、舆鬼之外，故为地宫。飨宗庙，其宫用黄钟。
黄钟生于虚、危之气，虚、危为宗庙，故为人宫。此三者，各用其声类求之。然
天宫取律之相次：圜钟为阴声第五，阴将极而阳生，故取黄钟为角。黄钟，阳声
之首也。太簇，阳声之第二，故太簇为徵。姑洗，阳声之第三，故姑洗为羽。天
道有自然之秩序，乃取其相次者以为声。地宫取律之相生：函钟上生太簇，故太
簇为角；太簇下生南吕，南吕上生姑洗，故南吕为徵，姑洗为羽。地道资生而不
穷，乃取其相生者以为声。人宫取律之相合：黄钟子，大吕丑，故黄钟为宫、大
吕为角，子合丑也；太簇寅，应钟亥，故太簇为徵、应钟为羽，寅合亥也。人道
以合而相亲，乃取其合者以为声。周之降天神、出地示、礼人鬼，乐之纲要实在
于此。独商声置而不用，盖商声刚而主杀，实鬼神之所畏也。乐奏六成者，即仿
周之六变，八成、九成亦如之。
文、武二舞皆用八佾。国初，始改《崇德》之舞曰《文德》，改《象成》之
舞曰《武功》。其《发祥流庆》、《降真观德》则祥符所制，以荐献圣祖；其
《佑文化俗》、《威功睿德》则皇祐所制，以奉明禋。其祀帝，有司行事，以
《帝临嘉至》、《神娭锡羡》，与夫献太庙以《孝熙昭德》、《礼洽储祥》，
则制于元丰。其《广生储祐》、《厚载凝福》以祀方泽，则制于宣和。至绍兴祀
皇地祗，易以《储灵锡庆》、《严恭将事》，而用宣和所制舞以分祀神州地祗，
转相缉熙，乐舞浸备。至中兴而赓续裁定，实集其成。中祀而下，多有乐而无舞，
则在《礼》“凡小祭祀不兴舞”之义也。
绍兴三十一年，有诏：教坊日下蠲罢，各令自便。盖建炎以来，畏天敬祖，
虔恭祀事，虽礼乐焕然一新，然其始终常以天下为忧，而未尝以位为乐，有足称
者。
孝宗初践大位，立班设仗于紫宸殿，备陈雅乐。礼官寻请车驾亲行朝飨，用
登歌、金玉大乐及彩绘宫架、乐舞；仗内鼓吹，以钦宗丧制不用。迨安穆皇后祔
庙，礼部侍郎黄中首言：“国朝故事，神主升祔，系用鼓吹导引，前至太庙，乃
用乐舞行事。宗庙荐享虽可用乐，鼓吹施于道路，情所未安，请备而不作。”续
下给、舍详议，谓：“荐享宗庙，为祖宗也，故以大包小，则别庙不嫌于用乐。
今祔庙之礼为安穆而行，岂可与荐享同日语？将来祔礼，谒祖宗诸室，当用乐舞；
至别庙奉安，宜停而不用。盖用乐于前殿，是不以钦宗而废祖宗之礼；停乐于别
庙，是安穆为钦宗丧礼而屈也。如此，则于礼顺，于义允。”遂俞其请。既而右
正言周操上言：“祖宗前殿，尊无二上，其于用乐，无复有嫌。然用之享庙行礼
之日则可，而用于今日之祔则不可。盖祔礼为安穆而设，则其所用乐是为安穆而
用，虽曰停于别庙，而为祔后用乐之名犹在也。孰若前后殿乐俱不作为无可议哉？
”诏从之。
隆兴元年天申节，率群臣诣德寿宫上寿，议者以钦宗服除，当举乐。事下礼
曹，黄中复奏曰：“臣事君，犹子事父也。《春秋》，贼未讨，不书葬，以明臣
子之责。况钦宗实未葬，而可遽作乐乎？”事遂寝。
乾道改元，始郊见天地。太常洪适奏：“圣上践阼，务崇乾德，郊丘讲礼，
专以诚意交于神明。窃谓古今不相沿乐，金石八音不入俗耳，通国鲜习其艺，而
听之则倦且寐，独以古乐尝用之郊庙尔。昔者，竽工、鼓员不应经法，孔光、何
武尝奏罢于汉代，前史是之。今乐工为数甚夥，其卤簿六引、前后鼓吹，有司已
奏明，诏三分减一，惟是肄习尚逾三月之淹。夫驱游手之人振金击石，安能尽中
音律，使凤仪而兽舞？而日给虚耗，总为缗钱近二百万。若从裁酌，用一月教习，
自可应声合节，不至阙事。”于是诏郊祀乐工，令肄习一月。
太常寺复言：“郊祀合用节奏乐工、登歌宫架乐工、引舞舞工，其分诣社稷
及别庙，并番轮应奉，更不添置。”寻以礼官裁减坛下宫架二百七人，省十之一；
琴二十人，瑟十二人，各省其半；笙、箫、笛可省者十有八人；篪、埙可省者十
人。其分诣给祠凡一百十四，止用八十人。钟、磬凡四十八架，止设三十有二人，
其宫架钟、磬仍旧。排殿闲慢乐色量省人数，悉报如章。
礼部郎官萧国梁又言：“议礼者尝援绍兴指挥，时飨亚献既入太室，即引终
献行事，虽便于有司侍祠，免至跛倚，而其流将至于简。宗庙用之郊飨尤为非宜。
盖有献必有乐，卒爵而后乐阕。今亚、终献乐舞虽同，而其作有始，其成有终，
不可乱也。若使之相继行事，杂然于酌献之间，则其为乐舞者，不知亚献之乐耶，
终献之乐耶？”诏从其请订定。
淳熙六年，始举明堂禋礼，命五使按雅乐并严更、警场于贡院，奉诏将乐器
依堂上、堂下仪制排设，五使及应赴官僚从旁立观按阅，仍听往来察视。时大礼
使赵雄言：“前例，阅乐至皇帝诣饮福位一曲，即五使以下皆立，而每阅奠玉币
及酌献等乐，皆坐自如，于礼未尽，不当袭用前例。”故有是诏。既而礼官讨论，
自绍兴以来，凡五飨明堂，礼毕还辇，并未经用乐，即无作乐节次可考。乃参酌
礼例，成礼称贺及肆赦用乐导驾，并用皇祐大飨典故施行。其南郊、明堂仪注，
实述绍兴成宪，又命有司兼酌元丰、大观旧典，为后世法程。其用乐作止之节，
粲然可观：
前三日，太常设登歌乐于坛上，稍南，北向，设宫架于坛南内壝之外，立舞
表于酂缀之间（明堂登歌设于堂上前楹间，宫架设于庭中）。前一日，设协律郎
位二：一于坛上乐虡西北，一于宫架西北。押乐官位二：太常丞于登歌乐虡北，
太常卿于宫架北。省牲之夕，押乐太常卿及丞入行乐架，协律郎展视乐器。
祀之日，乐正帅工人、二舞以次入。皇帝乘舆，自青城斋殿出，乐正撞景钟，
降舆入大次，景钟止（明堂不用景钟）。服大裘衮冕，自正门入，协律郎跪，俯
伏，举麾，兴。工鼓柷，宫架《乾安》之乐作，凡升降、行止皆奏之（明堂奏
《仪安》）。至午阶版位，西向立，协律郎偃麾戛敔，乐止（明堂至阼阶下，乐
止）。凡乐，皆协律郎举麾而后作，偃麾而后止。礼仪使奏请行事，宫架作《景
安之乐》。（明堂作《诚安》。）
文舞进，左丞相等升，诣神位前，乐作，六成止。皇帝执大圭再拜，内侍进
御匜帨，宫架乐作，帨手毕，乐止。礼仪使前导升坛，宫架乐作，至坛下，乐止。
升自午阶，（明堂并升自阼阶。）登歌乐作，至坛上，乐止。登歌《嘉安》之乐
作（明堂至堂上作《镇安》）。奠镇圭、奠玉币于上帝，乐止。诣皇地祗、太祖、
太宗神位前，如上仪。礼仪使导还版位，登歌乐作，降阶，乐止（明堂降自阼阶）。
宫架乐作，至版位，乐止。奉俎官入正门，宫架《丰安》之乐作（明堂作《禧安》）。
跪，奠俎讫，乐止。内侍以御匜帨进，宫架乐作，帨手拭爵，乐止。礼仪使导升
坛，宫架乐作，至午阶，乐止。升自午阶，登歌乐作，至坛上，乐止（明堂无升
坛）。登歌《禧安》之乐作（明堂作《庆安》），诣神位前，三祭酒，少立，乐
止。读册，皇帝再拜。每诣神位并如之。礼仪使导还版位，登歌乐作，降阶，乐
止。宫架乐作，至版位，乐止。奏请还小次，宫架乐作，入小次，乐止。
武舞进，宫架《正安》之乐作（明堂作《穆安》）。舞者立定，乐止。亚献，
升，诣酌尊所，西向立，宫架《正安》之乐作（明堂皇太子为亚献，作《穆安》）。
三祭酒，以次酌献如上仪，乐止。终献亦如之。奏请诣饮福位，宫架乐作，至午
阶，乐止。升自午阶，登歌乐作，将至位，乐止。登歌《禧安》之乐作（明堂作
《胙安》）。饮福，礼毕，乐止。礼仪使导还版位，登歌乐作，降阶，乐止。宫
架乐作，至版位，乐止（明堂不降阶）。彻豆，登歌《熙安》之乐作（明堂作
《歆安》）。送神，宫架《景安》之乐作，一成止（明堂作《诚安》）。诣望燎、
望瘗位，宫架乐作，至位，乐止（明堂有燎无瘗）。燎、瘗毕，还大次，宫架
《乾安》之乐作（明堂作《憩安》）。至大次，乐止。皇帝乘大辇出大次，乐正
撞景钟（明堂不用景钟），鼓吹振作，降辇还斋殿，景钟止。百官、宗室班贺于
端诚殿，奏请圣驾进发，军乐导引，至丽正门，大乐正令奏《采茨》之乐，入门，
乐止（明堂就贺于紫宸殿，不奏《采茨》）。
乃御丽正门肆赦。前期，太常设宫架乐于门之前，设钲鼓于其西，皇帝升门
至御阁，大乐正令撞黄钟之钟，右五钟皆应，《乾安》之乐作，升御坐，乐止。
金鸡立，太常击鼓，囚集，鼓声止。宣制毕，大乐正令撞蕤宾之钟，左五钟皆应，
皇帝还御幄，乐止。乘辇降门，作乐，导引至文德殿，降辇，乐止。
按大礼用乐，凡三十有四色：歌色一，笛色二，埙色三，篪色四，笙色五，
箫色六，编钟七，编磬八，镈钟九，特磬十，琴十一，瑟十二，柷、敔十三，搏
拊十四，晋鼓十五，建鼓十六，鞞、应鼓十七，雷鼓（祀天神用）。十八，雷鼗
鼓（同上）一十九，灵鼓（祭地祗用）二十，灵鼗鼓（同上）二十一，露鼓（飨
宗庙用）二十二，露鼗鼓（同上）二十三，雅鼓二十四，相鼓二十五，单鼗鼓二
十六，旌纛二十七，金钲二十八，金錞二十九，单铎三十，双铎三十一，铙铎
三十二，奏坐三十三，麾幡三十四。此国乐之用尤大者，故具载于篇。
初，绍兴崇建皇储，诏有司备礼册命，然在钦宗恤制，未及制乐。乾道初元，
诏立皇太子，命礼部、太常寺讨论旧礼以闻。受册日，陈黄麾仗于大庆殿，设宫
架乐于殿庭，皇帝升御坐，作《乾安》之乐，升，用黄钟宫，降，用蕤宾宫。皇
太子入殿门，作《明安》之乐，受册出殿门亦如之，皆用应钟宫。至七年，易应
钟而奏以姑洗。古者，太子生则太师吹管以度其声，观所协之律。有虞典乐教胄
子，自天子之元子皆以乐为教，所以养其性情之正，荡涤邪秽，消融查滓而和顺
于道德，则陈金石雅奏，以重元良。册拜宜仿古谊，式昭盛礼。由唐季世，储贰
罕定，国家益多故而礼废乐阙。至于建隆定乐，虽诏皇太子出入奏《良安》，至
道始册皇太子，有司言：“太子受册，宜奏《正安》之乐。百年旷典，至是举行，
中外胥悦。至天禧册命，礼仪院复奏改《正安》之乐。乾道之用《明安》，实祖
述天禧，而以姑洗为宫，则唐东宫轩垂奏乐旧贯云。
孝宗素恭俭，每贺正使赴宴作乐，多遇上辛斋禁，有司条治平用乐典故以进。
及生辰使上寿，适亲郊散斋，枢密副使陈俊卿请以礼谕北使，毋用乐。不得已，
则上寿之日设乐，而宣旨罢之，及宴使人，然后用之，庶存事天之诚。上可其奏，
且曰：“宴殿虽进御酒，亦勿用。”宰相叶颙、魏杞方主用乐之议，以为乐奏于
紫宸，乃使客之礼。俊卿独奏曰：“适奉诏旨，仰见圣学高明，过古帝王远甚。
彼初未尝必欲用乐，而我乃望风希意，自为失礼以徇之，他日轻侮，何所不至？”
寻诏：“垂拱上寿止乐，正殿犹为北使权用。”后三年，贺使当朝辞，复值散斋，
上乃谕馆伴以决意去乐及议所以处之者，如使人必以作乐为言，则移茶酒就驿管
领，遂有更不用乐之诏。
其后因雨泽愆期，分祷天地、宗庙，精修雩祀。按礼，大雩，帝用盛乐。而
唐开元祈雨雩坛，谓之特祀，乃不以乐荐。于是太常朱时敏言：“《通典》载雩
礼用舞僮歌《云汉》，晋蔡谟议谓：‘《云汉》之诗，兴于宣王，歌之者取其修
德禳灾，以和阴阳之义。’乞用舞僮六十四人，衣玄衣，歌《云汉》之诗。”诏
亟从之。
淳熙二年，诏以上皇加上尊号，立春日行庆寿礼。有司寻言：“乾道加尊号，
用宫架三十六，乐工共一百一十三人。今来加号庆寿，事体尤重，合依大礼例，
用四十八架，乐正、乐工用一百八十八人，庶得礼乐明备。”仍令分就太常寺、
贡院前五日教习。前期，太常设宫架之乐于大庆殿，协律郎位于宫架西北，东向；
押乐太常卿位于宫架之北，北向；皇太子及文武百僚，并位于宫架之北，东西相
向，又设宫架于德寿殿门外，协律郎、太常卿位如之。及发册宝日，仪仗、鼓吹
列于大庆殿门，乐正、师二人以次入。赞者引押乐太常卿、协律郎入，就位，奏
中严外办讫，礼仪使奏请皇帝恭行发册宝之礼，太常卿导册宝，《正安》之乐作。
中书令奉宝、侍中奉册进行，《礼安》之乐作。发宝册毕，鼓吹振作，仪卫等以
次从行。皇帝自祥曦殿辇至德寿宫行礼，册宝入殿门，作《正安》之乐。上皇出
宫，作《乾安》之乐；升御坐，奉上册宝，作《圣安》之乐；降御坐，作《乾安》
之乐。太后册宝进行，用《正安》；出阁升坐，用《坤安》；降坐入阁，复作
《坤安》之乐。礼部尚书赵雄等言：“国朝旧制，车驾出，奏乐。今庆典之行，
亘古未有，自非礼仪祥备，无以副中外欢愉之心。请庆寿行礼日，圣驾往还并用
乐及簪花。”诏从之。既而太常又言：“郊禋礼成，宜进胙慈闱，行上寿饮酒礼。
所有上寿合办仙楼仍用乐，某乐人照天申节礼例。”凡上诣德寿宫，或恭请上皇
游幸，或至南内，或上皇命同宴游，或时序赏适、过宫侍宴，或圣节张乐、珥花、
奉玉卮为上皇寿，率从容竟日，隆重养至乐，备极情文。
及高宗之丧，孝宗力行三年之制，有司虽未尝别设乐禁，而过期不忍闻乐。
金使以会庆节来贺，稽之旧典，引对使人或许上寿，惟辍乐不举。孝宗断以礼典，
却其书币，就馆遣行。次年再至，始用绍兴故事，移宴于馆而不作乐。高宗升祔，
太常言：“祔飨行礼，当设登歌、宫架、乐舞，晨稞馈食，其用乐如朝飨之制。”
于是，高宗庙昉奏《大德》之乐舞。礼部言：“今虞祔之行，纯用古礼，导引神
主，自有卫仗及太常鼓吹，而杂用道、释，于礼非经，乞行蠲免。”诏从其请。
即而大享明堂，起居舍人郑侨奏：“祭祀于事为大，礼乐于用为急，然先王
处此，有常变之不同，各务当其礼而已。昔舜居尧丧，三载遏密，后世既用汉文
以日易月之文，又用汉儒越绋行事之制，循习既久，不特用礼而又用乐，去古愈
远。圣主躬服通丧，有司请举大礼，屈意从之。且大飨之礼，祭天地也，圣主身
亲行之，行礼作乐，似不可废。其他官分献与夫先期奏告例用乐者，权宜蠲寝，
不亦可乎？今若因明堂损益而裁定之，亦足为将来法。”乃命太常讨论，始诏除
降神、奠玉币、奉俎、酌献、换舞、彻豆、送神依曲礼作乐外，所有皇帝及献官
盥洗、登降等乐皆备而不作云。

卷一百三十一 志第八十四
◎乐六
光宗受禅，崇上寿皇圣帝、寿成皇后暨寿圣皇太后尊号，寿皇乐用《乾安》，
寿圣、寿成乐用《坤安》，三殿庆礼，在当时侈为盛仪。寻以礼部、太常寺言：
“国朝岁飨上帝，太祖肇造王业，则配冬飨于圜丘；太宗混一区宇，则春祈谷、
夏大雩、秋明堂俱配焉。高宗身济大业，功德茂盛，所宜奉侑，仰继祖宗，以协
先儒严祖之议，以彰文祖配天之烈。”乃季秋升侑于明堂，奠币用《宗安》之乐，
酌献用《德安》之乐，并登歌作大吕宫。及加上高宗徽号，奉册、宝以告，用
《显安》之乐。
绍熙元年，始行中宫册礼，发册于文德殿：皇帝升降御坐用《乾安》之乐，
持节展礼官出入殿门用《正安》之乐。受册于穆清殿：皇后出就褥位用《坤安》，
至位用《承安》，受册宝，用《成安》，受内外命妇贺就坐，用《和安》，内命
妇进行贺礼，用《惠安》，外命妇进行贺礼用《咸安》，皇后降坐用《徽安》，
归阁用《泰安》册、宝入殿门用《宜安》。宋初立后，自景祐始行册命之礼。元
祐纳后，典章弥盛，而六礼发制书日，乐备不作，惟皇后入宣德门，朝臣班迎，
鸣钟鼓而已。崇宁中，乃陈宫架，用女工，皇后升降行止，并以乐为节。至绍兴
复制乐，以重祎翟，诏执色勿用女工，令太常止于门外设乐。隆兴册礼时，则国
乐未举，淳熙始遵用之，而绍熙敷贲旧典，于此特加详备。绍兴乐奏仲吕宫，仲
吕为阴；绍熙乐奏太簇宫，太簇为阳：用乐同而揆律异焉。
明年郊祀，太常耿秉奏：“致敬鬼神，以礼乐为本，乐欲其备，音欲其和。
今所用雷鼓之属，正所以祀天致神，而皮革虚缓，声不能振应；登歌、大乐乐器
及乐舞工人冠服，有积岁久而损弊者，宜葺新之。太常在籍乐工，不给于役，召
募百姓，罕能习熟。郊祀事重，其乐工亲扈乘舆，和乐雅奏，期以接天地、享祖
宗，请优其日廪，以籍田司钱给之，乐艺稍精，仍加赏劝。其缘托权要、送名充
数者，严戢绝之。”又言：“大礼前期，皇帝朝飨太庙，别庙内安穆、安恭皇后
二室，前此系大臣分诣行事。今既亲诣室稞，其酌献、升殿所奏乐曲，恐不相协，
宜命有司更制。”皆从之。
宁宗即位，孝宗升祔，祧僖祖，立别庙，礼官言：“僖祖既仿唐兴圣立为别
庙，遇袷则即庙以飨，孟冬袷飨日，合先诣僖祖庙室行礼。其乐舞欲依每岁别庙
五飨设乐礼例，于僖祖添设登歌乐。如僖庙行礼，就庙殿依次作登歌乐，其宫架
乐则于太庙殿上通作。”诏从之。
既而臣僚言：“皇帝因重明圣节，诣寿康宫上寿举乐，仰体圣主事亲尽孝之
志，俯遂臣子尊君亲上之忱，此国家典礼之大者也。检照典故，天申节赐御筵，
在上寿次日。今乃于前一日赐文武百僚宴，重明上寿，用乐攸始，而臣下听乐乃
在君父之先，义有未安。”遂命改用次日。凡奉上册宝于慈福、寿康宫者，再备
乐行礼，一用乾道旧制。寻御文德殿制册皇后，有司请设宫架之乐，依仪施行。
庆元六年瑞庆节，金使至，以执光宗、慈懿皇后丧，诏就驿赐御筵，并不作乐。
嘉定二年，明堂大飨，礼部尚书章颖奏：“太常工籍阙少，率差借执役。当
亲行荐飨，或容不根游手出入殿庭，非所以肃仪卫、严禁防也。乞申绍兴、开禧
已行禁令，不许用市井替名，显示惩戒，庶俾骏奔之人小大严洁，以称精禋。”
臣僚又奏：“郊祀登歌列于坛上，簉于上龛，盖在天地祖宗之侧也。宫架列于午
阶下，则百神所同听也。夫乐音莫尚于和，今丝、竹、管、弦类有阙断，拊搏、
佾舞，贱工、窭人往往垢玩猱杂，宜申严以肃祀事。”皆俞其请。至十四年，诏：
“山东、河北连城慕义，殊俗郊顺，奉玉宝来献，其文曰‘皇帝恭膺天命之宝’，
实惟我祖宗之旧。”乃明年元日，上御大庆殿受宝，用鼓吹导引，备陈宫架大乐，
奏诗三章：一曰《恭膺天命》，二曰《旧疆来归》，三曰《永清四海》，并奏以
太簇宫。
理宗享国四十余年，凡礼乐之事，式遵旧章，未尝有所改作。先是，孝宗庙
用《大伦》之乐，光宗庙用《大和》之乐；至是，宁宗祔庙，用《大安》之乐。
绍定三年，行中宫册礼，并用绍熙元年之典。及奉上寿明仁福慈睿皇太后册宝，
始新制乐曲行事。当时中兴六七十载之间，士多叹乐典之久坠，类欲蒐讲古制，
以补遗轶。于是，姜夔乃进《大乐议》于朝。夔言：
绍兴大乐，多用大晟所造，有编钟、镈钟、景钟，有特磬、玉磬、编磬，三
钟三磬未必相应。埙有大小，箫、篪、笛有长短，笙、竽之簧有厚薄，未必能合
度，琴、瑟弦有缓急燥湿，轸有旋复，柱有进退，未必能合调。总众音而言之，
金欲应石，石欲应丝，丝欲应竹，竹欲应匏，匏欲应土，而四金之音又欲应黄钟，
不知其果应否。乐曲知以七律为一调，而未知度曲之义；知以一律配一字，而未
知永言之旨。黄钟奏而声或林钟，林钟奏而声或太簇。七音之协四声，各有自然
之理。今以平、入配重浊，以上、去配轻清，奏之多不谐协。
八音之中，琴、瑟尤难。琴必每调而改弦，瑟必每调而退柱，上下相生，其
理至妙，知之者鲜。又琴、瑟声微，常见蔽于钟、磬、鼓、箫之声；匏、竹、土
声长，而金石常不能以相待，往往考击失宜，消息未尽。至于歌诗，则一句而钟
四击，一字而竽一吹，未协古人槁木贯珠之意。况乐工苟焉占籍，击钟磬者不知
声，吹匏竹者不知穴，操琴瑟者不知弦。同奏则动手不均，迭奏则发声不属。比
年人事不和，天时多忒，由大乐未有以格神人、召和气也。
宫为君、为父，商为臣、为子，宫商和则君臣父子和。徵为火，羽为水，南
方火之位，北方水之宅，常使水声衰、火声盛，则可助南而抑北。宫为夫，徵为
妇，商虽父宫，实徵之子，常以妇助夫、子助母，而后声成文。徵盛则宫唱而有
和，商盛则徵有子而生生不穷，休祥不召而自至，灾害不祓而自消。圣主方将讲
礼郊见，愿诏求知音之士，考正太常之器，取所用乐曲，条理五音，隐括四声，
而使协和。然后品择乐工，其上者教以金、石、丝、竹、匏、土、歌诗之事，其
次者教以戛、击、干、羽、四金之事，其下不可教者汰之。虽古乐未易遽复，而
追还祖宗盛典，实在兹举。
其议雅俗乐高下不一，宜正权衡度量：
自尺律之法亡于汉、魏，而十五等尺杂出于隋、唐正律之外，有所谓倍四之
器，银字、中管之号。今大乐外有所谓下宫调，下宫调又有中管倍五者。有曰羌
笛、孤笛，曰双韵、十四弦以意裁声，不合正律，繁数悲哀，弃其本根，失之太
清；有曰夏笛、鹧鸪，曰胡卢琴、渤海琴，沉滞抑郁。腔调含糊，失之太浊。故
闻其声者，性情荡于内，手足乱于外，《礼》所谓“慢易以犯节，流湎以忘本，
广则容奸，狭则思欲”者也。家自为权衡，乡自为尺度，乃至于此。谓宜在上明
示以好恶。凡作乐制器者，一以太常所用及文思所颁为准。其他私为高下多寡者
悉禁之，则斯民“顺帝之则”，而风俗可正。
其议古乐止用十二宫：
周六乐奏六律、歌六吕，惟十二宫也。“王大食，三侑。”注云：“朔日、
月半。”随月用律，亦十二宫也。十二管各备五声，合六十声；五声成一调，故
十二调。古人于十二宫又特重黄钟一宫而已。齐景公作《徵招》、《角招》之乐，
师涓、师旷有清商、清角、清徵之操。汉、魏以来，燕乐或用之，雅乐未闻有以
商、角、徵、羽为调者，惟迎气有五引而已，《隋书》云“梁、陈雅乐，并用宫
声”是也。若郑译之八十四调，出于苏祗婆之琵琶。大食、小食、般涉者，胡语；
《伊州》、《石州》、《甘州》、《婆罗门》者，胡曲；《绿腰》、《诞黄龙》、
《新水调》者，华声而用胡乐之节奏。惟《瀛府》、《献仙音》谓之法曲，即唐
之法部也。凡有催衮者，皆胡曲耳，法曲无是也。且其名八十四调者，其实则有
黄钟、太簇、夹钟、仲吕、林钟、夷则、无射七律之宫、商、羽而已，于其中又
阙太簇之商、羽焉。国朝大乐诸曲，多袭唐旧。窃谓以十二宫为雅乐，周制可举；
以八十四调为宴乐，胡部不可杂。郊庙用乐，咸当以宫为曲，其间皇帝升降、盥
洗之类，用黄钟者，群臣以太簇易之，此周人王用《王夏》、公用《骜夏》之义
也。
其议登歌当与奏乐相合：
《周官》歌奏，取阴阳相合之义。歌者，登歌、彻歌是也；奏者，金奏、下
管是也。奏六律主乎阳，歌六吕主乎阴，声不同而德相合也，自唐以来始失之。
故赵慎言云：祭祀有下奏太簇、上歌黄钟，俱是阳律，既违礼经，抑乖会合。”
今太常乐曲，奏夹钟者奏阴歌阳，其合宜歌无射，乃或歌大吕；奏函钟者奏阴歌
阳，其合宜歌蕤宾，乃或歌应钟；奏黄钟者奏阳歌阴，其合宜歌大吕，乃杂歌夷
则、夹钟、仲吕、无射矣。苟欲合天人之和，此所当改。
其议祀享惟登歌、彻豆当歌诗：
古之乐，或奏以金，或吹以管，或吹以笙，不必皆歌诗。周有《九夏》，钟
师以钟鼓奏之，此所谓奏以金也。大祭祀登歌既毕，下管《象》、《武》。管者，
箫、篪、笛之属。《象》、《武》皆诗而吹其声，此所谓吹以管者也。周六笙诗，
自《南陔》皆有声而无其诗，笙师掌之以供祀飨，此所谓吹以笙者也。周升歌
《清庙》，彻而歌《雍》诗，一大祀惟两歌诗。汉初，此制未改，迎神曰《嘉至》，
皇帝入曰《永至》：皆有声无诗。至晋始失古制，既登歌有诗，夕牲有诗，飨神
有诗，迎神、送神又有诗。隋、唐至今，诗歌愈富，乐无虚作。谓宜仿周制，除
登歌、彻歌外，繁文当删，以合于古。
其议作鼓吹曲以歌祖宗功德：
古者，祖宗有功德，必有诗歌，《七月》之陈王业是也。歌于军中，周之恺
乐、恺歌是也。汉有短箫铙歌之曲凡二十二篇，军中谓之骑吹，其曲曰《战城南》、
《圣人出》之类是也。魏因其声，制为《克官渡》等曲十有二篇；晋亦制为《征
辽东》等曲二十篇；唐柳宗元亦尝作为铙歌十有二篇，述高祖、太宗功烈。我朝
太祖、太宗平僣伪，一区宇；真宗一戎衣而却契丹；仁宗海涵春育，德如尧、舜；
高宗再造大功，上俪祖宗。愿诏文学之臣，追述功业之盛，作为歌诗，使知乐者
协以音律，领之太常，以播于天下。
夔乃自作《圣宋铙歌曲》：宋受命曰《上帝命》，平上党曰《河之表》，定
维扬曰《淮海浊》，取湖南曰《沅之上》，得荆州曰《皇威畅》，取蜀曰《蜀山
邃》，取广南曰《时雨霈》，下江南曰《望钟山》，吴越献国曰《大哉仁》，漳、
泉献土曰《讴歌归》，克河东曰《伐功继》，征澶渊曰《帝临墉》，美仁治曰
《维四叶》，歌中兴曰《炎精复》，凡十有四篇，上于尚书省。书奏，诏付太常。
然夔言为乐必定黄钟，迄无成说。其议今之乐极为详明，而终谓古乐难复，则于
乐律之原有未及讲。
其后，朱熹深悼先王制作之湮泯，与其友武夷蔡元定相与讲明，反覆参订，
以究其归极。熹在庆元经筵，尝草奏曰：“自秦灭学，礼乐先坏，而乐之为教，
绝无师授。律尺短长，声音清浊，学士大夫莫知其说，而不知其为阙也。望明诏
许臣招致学徒，聚礼乐诸书，编辑别为一书，以补六艺之阙。”后修礼书，定为
《钟律》、《乐制》等篇，垂宪言以贻后人。
盖宋之乐议，因时迭出，其乐律高下不齐，俱有原委。建隆初用王朴乐，艺
祖一听，嫌其太高，近于哀思，诏和岘考西京表尺，令下一律，比旧乐始和畅。
至景祐、皇祐间，访乐、议乐之诏屡颁，于是命李照改定雅乐，比朴下三律。照
以纵黍累尺，虽律应古乐，而所造钟磬，才中太簇，乐与器自相矛盾。阮逸、胡
瑗复定议，止下一律，以尺生律，而黄钟律短，所奏乐声复高。元丰中，以杨杰
条乐之疵，召范镇、刘几参定。几、杰所奏，下旧乐三律，范镇以为声杂郑、卫，
且律有四厘六毫之差，太簇为黄钟，宫商易位，欲求真黍以正尺律，造乐来献，
复下李照一律。至元祐廷奏，而诏奖之。初，镇以房庶所得《汉书》，其言黍律
异于他本，以大府尺为黄帝时尺，司马光力辨其不然。镇以周鬴、汉斛为据，光
谓鬴本《考工》所记，斛本刘歆所作，非经不足法。镇以所收开元中笛及方响合
于仲吕，校太常乐下五律，教坊乐下三律。光谓此特开元之仲吕，未必合于后夔，
力止镇勿奏所为乐。光与镇平生大节不谋而同，惟钟律之论往返争议，凡三十余
年，终不能以相一。
是时，濂、洛、关辅诸儒继起，远溯圣传，义理精究。周惇颐之言乐，有曰：
“古者圣王制礼法、修教化，三纲正，九畴叙，百姓大和，万物咸若，乃作乐以
宣八风之气。乐声淡而不伤，和而不淫。淡则欲心平，和则躁心释。德盛治至，
道配天地，古之极也。后世礼法不修，刑政苛紊，代变新声，导欲增悲，故有轻
生败伦不可禁者矣。乐者，古以平心，今以助欲；古以宣化，今以长怨。不复古
礼，不变今乐，而欲至治者，远哉！”
程颐有曰：“律者，自然之数。先王之乐，必须律以考其声。尺度权衡之正，
皆起于律。律管定尺，以天地之气为准，非秬黍之比也。律取黄钟，黄钟之声亦
不难定，有知音者，参上下声考之，自得其正。”
张载有曰：“声音之道与天地通，蚕吐丝而商弦绝，木气盛则金气衰，乃此
理自相应。今人求古乐太深，始以古乐为不可知，律吕有可求之理，惟德性深厚
者能知之。”此三臣之学，可谓穷本知变，达乐之要者矣。
熹与元定盖深讲于其学者，而研覃真积，述为成书。元定先究律吕本原，分
其篇目，又从而证辨之。
其黄钟篇曰：
天地之数始于一，终于十：其一、三、五、七、九为阳，九者，阳之成也；
其二、四、六、八、十为阴，十者，阴之成也。黄钟者，阳声之始，阳气之动也，
故其数九。分寸之数，具于声气之先，不可得而见。及断竹为管，吹之而声和，
候之而气应，而后数始形焉。均其长，得九寸；审其围，得九分；积其实，得八
百一十分。长九寸，围九分，积八百一十分，是为律本，度量权衡于是而受法，
十一律由是损益焉。（其《证辨》曰：古者考声候气，皆以声之清浊、气之先后
求黄钟也。夫律长则声浊而气先至，律短则声清而气后至，极长极短则不成声而
气不应。今欲求声气之中，而莫适为准，莫若且多截竹以拟黄钟之管，或极其短，
或极其长，长短之内，每差一分而为一管，皆即以其长权为九寸，而度围径如黄
钟之法焉。更迭以吹，则中声可得；浅深以列，则中气可验。苟声和气应，则黄
钟之为黄钟者信矣。黄钟信，则十一律与度量权衡者得矣。后世不知出此，而惟
尺之求。晋氏而下，多求之金石；梁、隋以来，又参之秬黍；至王朴专恃累黍，
金石亦不复考。夫金石真伪固难尽信，而秬黍长短小大不同，尤不可恃。古人谓
‘子谷秬黍，中者实其籥’，是先得黄钟而后度之以黍，以见周径之度，以生度
量权衡之数而已，非律生于黍也。百世之下，欲求百世之前之律者，亦求之声气
之元而毋必之于秬黍，斯得之矣。”）
《黄钟生十一律篇》曰：
子、寅、辰、午、申、戌六阳辰皆下生，丑、卯、巳、未、酉、亥六阴辰皆
上生。阳数以倍者，三分本律而损其一也；阴数以四者，三分本律而增其一也。
六阳辰当位，自得六阴位以居其冲。其林钟、南吕、应钟三吕在阴，无所增损；
其大吕、夹钟、仲吕三吕在阳，则用倍数，方与十二月之气相应，盖阴阳自然之
理也。（其《证辨》曰：“按《吕氏》、《淮南子》，上下相生，与司马氏《律
书》、《汉前志》不同，虽大吕、夹钟、仲吕用倍数则一，然《吕氏》、《淮南》
不过以数之多寡为生之上下，律吕阴阳错乱而无伦，非其本法也。”）
《十二律篇》曰：
按十二律之实，约以寸法，则黄钟、林钟、太簇得全寸；约以分法，则南吕、
姑洗得全分；约以厘法，则应钟、蕤宾得全厘；约以毫法，则大吕、夷则得全毫；
约以丝法，则夹钟、无射得全丝。约至仲吕之实十三万一千七十二，以三分之，
不尽二算，其数不行，此律之所以止于十二也。（其《证辨》曰：“黄钟为十二
律之首，他律无大于黄钟，故其正声不为他律役。至于大吕之变宫、夹钟之羽、
仲吕之徵、蕤宾之变征、夷则之角、无射之商，自用变律半声，非复黄钟矣。此
其所以最尊而为君之象，然亦非人所能为，乃数之自然，他律虽欲役之而不可得
也。此一节最为律吕旋宫用声之纲领也。”）
《变律篇》曰：
十二律各自为宫，以生五声二变。其黄钟、林钟、太簇、南吕、姑洗、应钟
六律，则能具足。至蕤宾、大吕、夷则、夹钟、无射、仲吕六律，则取黄钟、林
钟、太簇、南吕、姑洗、应钟六律之声，少下，不和，故有变律。律之当变者有
六：黄钟、林钟、太簇、南吕、姑洗、应钟。变律者，其声近正律而少高于正律，
然后洪纤、高下不相夺伦。变律非正律，故不为宫。（其《证辨》曰：“十二律
循环相生，而世俗不知三分损益之数，往而不返。仲吕再生黄钟，止得八寸七分
有奇，不成黄钟正声。京房觉其如此，故仲吕再生，别名执始，转生四十八律。
不知变律之数止于六者，出于自然，不可复加。虽强加之，亦无所用也。房之所
传出于焦氏，焦氏卦气之学，亦去四而为六十，故其推律必求合此数。不知数之
自然，在律不可增，于卦不可减也。何承天、刘焯讥房之病，乃欲增林钟已下十
一律之分，使至仲吕反生黄钟，还得十七万七千一百四十七之数，则是惟黄钟一
律成律，他十一律皆不应三分损益之数，其失又甚于房。）
《律生五声篇》曰：
宫声八十一，商声七十二，角声六十四，徵声五十四，羽声四十八。按黄钟
之数九九八十一，是为五声之原，三分损一以下生徵，徵三分益一以上生商，商
三分损一以下生羽，羽三分益一以上生角。至角声之数六十四，以三分之，不尽
一算，数不可行，此声之数所以止于五也。（其《证辨》曰：“《通典》曰：
‘黄钟为均，用五声之法以下十一辰，辰各有五声，其为宫商之法亦如之。辰各
有五声，合为六十声，是十二律之正声也。’夫黄钟一均之数，而十一律于此取
法焉。以十二律之宫长短不同，而其臣、民、事、物、尊卑，莫不有序而不相乱，
良以是耳。沈括不知此理，乃以为五十四在黄钟为徵、在夹钟为角、在仲吕为商
者，其亦误矣。俗乐之有清声，略知此意。但不知仲吕反生黄钟，黄钟又自林钟
再生太簇，皆为变律，已非黄钟、太簇之清声耳。胡瑗于四清声皆小其围径，则
黄钟、太簇二声虽合，而大吕、夹钟二声又非本律之半。且自夷则至应钟四律，
皆以次而小其径围以就之，遂使十二律、五声皆有不得其正者。李照、范镇止用
十二律，则又未知此理。盖乐之和者，在于三分损益；乐之辨者，在于上下相生。
若李照、范镇之法，其合于三分损益者则和矣，自夷则已降，其臣、民、事、物，
岂能尊卑有辨而不相凌犯乎？晋荀勖之笛，梁武帝之通，皆不知而作者也。”）
《变声篇》曰：
变宫声四十二，变徵声五十六。五声宫与商、商与角、徵与羽相去各一律，
至角与徵、羽与宫相去乃二律。相去一律则音节和，相去二律则音节远。故角、
徽之间，近徵收一声，比徵少下，故谓之变徵；羽、宫之间，近宫收一声，少高
于宫，故谓之变宫。角声之实六十有四，以三分之，不尽一算，既不可行，当有
以通之。声之变者二，故置一而两，三之得九，以九因角声之实六十有四，得五
百七十六。三分损益，再生变徵、变宫二声，以九归之，以从五声之数，存其余
数，以为强弱。至变徵之数五百一十二，以三分之，又不尽二算，其数又不行，
此变声所以止于二也。变宫、变徵，宫不成宫，徵不成徵，《淮南子》谓之“和
谬”，所以济五声之不及也。变声非正声，故不为调。（其《证辨》曰：“宫、
羽之间有变宫，角、徵之间有变徵，此亦出于自然，《左氏》所谓‘七音’，
《汉前志》所谓“七始”是也。然五声者，正声，故以起调、毕曲，为诸声之纲。
至二变声，则不比于正音，但可济其所不及而已。然有五声而无二变，亦不可以
成乐也。”）
《八十四声篇》曰：
黄钟不为他律役，所用七声皆正律，无空、积、忽、微。自林钟而下，则有
半声：大吕、太簇一半声，夹钟、姑洗二半声，蕤宾、林钟四半声，夷则、南吕
五半声，无射、应钟为六半声。中吕为十二律之穷，三半声也。自蕤宾而下则有
变律：蕤宾一变律，大吕二变律，夷则三变律，夹钟四变律，无射五变律，中吕
六变律也。皆有空、积、忽、微，不得其正，故黄钟独为声气之元。虽十二律八
十四声皆黄钟所生，然黄钟一均，所谓纯粹中之纯粹者也。八十四声：正律六十
三，变律二十一。六十三者，九七之数也；二十一者，三七之数也。
《六十调篇》曰：
十二律旋相为宫，各有七声，合八十四声。宫声十二，商声十二，角声十二，
徵声十二，羽声十二，凡六十声，为六十调，其变宫十二，在羽声之后、宫声之
前；变徵十二，在角声之后、徵声之前：宫徵皆不成，凡二十四声，不可为调。
黄钟宫至夹钟羽，并用黄钟起调、黄钟毕曲；大吕宫至姑洗羽，并用大吕起调、
大吕毕曲；太簇宫至仲吕，并用太簇起调、太簇毕曲；夹钟宫至蕤宾羽，并用夹
钟起调、夹钟毕曲；姑洗宫至林钟羽，并用姑洗起调、姑洗毕曲；仲吕宫至夷则
羽，并用仲吕起调、仲吕毕曲；蕤宾宫至南吕羽，并用蕤宾起调、蕤宾毕曲；林
钟宫至无射羽，并用林钟起调、林钟毕曲；夷则宫至应钟羽，并用夷则起调、夷
则毕曲；南吕宫至黄钟羽，并用南吕起调、南吕毕曲；无射宫至大吕羽，并用无
射起调、无射毕曲；应钟宫至太簇羽，并用应钟起调、应钟毕曲，是为六十调。
六十调即十二律也，十二律即一黄钟也。黄钟生十二律，十二律生五声二变。五
声各有纪纲，以成六十调，六十调皆黄钟损益之变也。宫、商、角三十六调，老
阳也；其徵、羽二十四调，老阴也。调成而阴阳备也。
或曰：“日辰之数由天五、地六错综而生，律吕之数由黄钟九寸损益而生，
二者不同。至数之成，则日有六甲、辰有五子为六十日；律吕有六律、五声为六
十调，若合符节，何也？”曰：“即所谓调成而阴阳备也。”夫理必有对待，数
之自然也。以天五、地六合阴与阳言之，则六甲、五子究于六十，其三十六为阳，
二十四为阴。以黄钟九寸纪阳不纪阴言之，则六律、五声究于六十，亦三十六为
阳，二十四为阴。盖一阳之中，又自有阴阳也。非知天地之化育者，不能与于此。
（其《证辨》曰：“《礼运》：‘五声、六律、十二管还相为宫。’孔氏疏曰：
‘黄钟为第一宫，至中吕为第十二宫，各有五声，凡六十声。’声者，所以起调、
毕曲，为诸声之纲领，正《礼运》所谓‘还相为宫’也。《周礼·大司乐》，祭
祀不用商，惟宫、角、徵、羽四声。古人变宫、变徵不为调，《左氏传》曰：
‘中声以降，五降之后，不容弹矣。’以二变声之不可为调也。后世以变宫、变
徵参而为八十四调，其亦不考矣。”）
《候气篇》曰：
以十二律分配节气，按历而俟之。其气之升，分、毫、丝、忽，随节各异。
夫阳生于《复》，阴生于《姤》，如环无端。今律吕之数，三分损益，终不复
始，何也？曰：“阳之升始于子，午虽阴生，而阳之升于上者未已，至亥而后穷
上反下；阴之升始于午，子虽阳生，而阴升于上亦未已，至巳而后穷上反下。律
于阴则不书，故终不复始也。是以升，阳之数，自子至巳差强，在律为尤强，在
吕为差弱；自午至亥渐弱，在律为尤弱，在吕为差强。分数多寡，虽若不齐，然
而丝分毫别，各有条理，此气之所以飞灰，声之所以中律也。”
或曰：“《易》以道阴阳，而律不书阴，何也？”曰：“《易》尽天下之变，
善恶无不备，律致中和之用，止于至善者也，以声言之，大而至于雷霆，细而至
于蠛蠓，无非声也。《易》则无不备也，律则写其所谓黄钟一声而已。虽有十二
律六十调，然实一黄钟也。是理也，在声为中声，在气为中气，在人则喜怒哀乐
未发与发而中节，此圣人所以一天人、赞化育之道也。”（其《证辨》曰：“律
者，阳气之动，阳声之始，必声和气应，然后可以见天地之心。今不此之务，乃
区区于秬黍之纵横、古钱之大小，其亦难矣。然非精于历数，则气节亦未易正。”）
至于审度量、谨权衡，会粹古今，辨析尤详，皆所以参伍而定黄钟为中声之
符验也。朱熹深好其书，谓国家行且平定，中原必将审音协律，以谐神人。受诏
典领之臣，宜得此书奏之，以备东都郊庙之乐。
熹定《钟律》、《诗乐》、《乐制》、《乐舞》等篇，汇分于所修礼书中，
皆聚古乐之根源，简约可观。而《钟律》分前后篇，其前篇为条凡七：一曰十二
律阴阳、辰位相生次第之图，二曰十二律寸、分、厘、毫、丝、忽之数，三曰五
声五行之象、清浊高下之次，四曰五声相生、损益、先后之次，五曰变宫、变徽
二变相生之法，六曰十二律正变、倍半之法，七曰旋宫八十四声、六十调之图。
其后篇为条凡六：一曰明五声之义，二曰明十二律之义，三曰律寸旧法，四曰律
寸新法，五曰黄钟分寸数法，六曰黄钟生十一律数。大率采元定所著，更互演绎，
尤为明邃。其《乐制》汇于王朝礼，其《乐舞》汇于祭礼，上下千载，旁搜远绍，
昭示前圣礼乐之非迂，而将期古乐之复见于今，熹盖深致意焉。其《诗乐篇》别
系于后。

卷一百三十二 志第八十五
◎乐七（乐章一）
○郊祀 祈谷 雩祀 五方帝 感生帝
建隆郊祀八曲
降神，《高安》 在国南方，时维就阳。以祈帝祉，式致民康。豆笾鼎俎，
金石丝簧。礼行乐奏，皇祚无疆。
皇帝升降，《隆安》 步武舒迟，升坛肃祗。其容允若，于礼攸宜。
奠玉币，《嘉安》 嘉玉制币，以通神明。神不享物，享于克诚。
奉俎，《丰安》 笙镛备乐，茧栗陈牲。乃迎芳俎，以荐高明。
酌献，《禧安》 丹云之爵，金龙之杓。挹于尊罍，是曰清酌。
饮福，《禧安》 洁兹五齐，酌彼六尊。致诚斯至，率礼弥敦。以介景福，
永隆后昆。重熙累洽，帝道攸尊。
亚献、终献，《正安》 谓天盖高，其听孔卑。闻乐歆德，介以福禧。
送神，《高安》 倏兮而来，忽兮而回。云驭杳邈，天门洞开。
咸平亲郊八首
降神，《高安》 圜丘何方？在国之阳。礼神合祭，运启无疆。祖考来格，
笾豆成行。其仪肃肃，降福穰穰。
皇帝升降，《隆安》 礼备乐成，乾健天行。帝容有穆，佩玉锵鸣。
奠玉币，《嘉安》 定位毖祀，告于神明。嘉玉量币，享于克诚。
奉俎，《丰安》 有牲斯纯，有俎斯陈。进于上帝，昭报深仁。
酌献，《禧安》 大报于帝，盛德升闻。醴齐良洁，粢盛苾芬。
饮福，《禧安》 祀帝圜丘，九州献力。礼行于郊，百神受职。灵祗格思，
享我明德。天鉴孔章，玄祉昭锡。
亚献、终献，《正安》 羽籥云罢，干戚载扬。接神有恪，锡羡无疆。
送神，《高安》 神驾来思，风举云飞。神驭归止，天空露晞。
景祐亲郊，三圣并侑二首
奠币，《广安》 千龄启运，三后在天。嘉坛并侑，亿万斯年。
酌献，《彰安》 皇基缔构，帝系灵长。躬荐郁鬯，子孙保昌。
常祀二首
太祖配位奠币，《定安》 翕受骏命，震叠群方。侑祀上帝，德厚流光。
酌献，《英安》 诞受灵符，肇基丕业。配享洁尊，永隆万叶。
元符亲郊五首（余同咸平，凡阙者皆用旧词）。
降神，《景安》（六变辞同）。无为靡远，深厚广圻。祭神恭在，弁冕衮衣。
粢盛丰美，明德馨辉。以祥以佑，非眇专祈。
升降，《乾安》（罍洗、饮福并奏）。神灵拥卫，景从云随。玉色温粹，天
步舒迟。周旋陟降，皇心肃祗。千灵是保，百福攸宜。
退文舞、迎武舞，《正安》 左手执籥，右手秉翟。进旅退旅，万舞有奕。
彻豆，《熙安》 陟彼郊丘，大祀是承。其豆孔庶，其香始升。上帝时歆，
以我齐明。卒事而彻，福禄来成。
送神，《景安》 馨遗八尊，器空二簋。至祝至虔，穹祗贶祉。
政和亲郊三首
皇帝升降，《乾安》 因山为高，爰陟其首。玉趾躩如，在帝左右。帝谓我
王，予怀仁厚。眷言顾之，永绥九有。
配位酌献，《大宁》 于穆文祖，妙道九德。默契灵心，肇基王迹。启佑后
人，垂裕罔极。合食昭荐，孝思维则。
于皇顺祖，积德累祥。发源深厚，不耀其光。基天明命，厥厚克昌。是孝是
享，申锡无疆。
高宗建炎初，国步尚艰，乃诏有司，天帝地祗及他大祀，先以时举。太常寻
奏，近已增募乐工，干、羽、簨、虡亦备，始循旧礼，用登歌乐舞。其祀昊天上
帝。
降神用《景安》
圜钟为宫，三奏 蒐讲上仪，式修毖祀。日吉辰良，礼成乐备。风驭云旗，
聿来歆止。嘉我馨德，介兹繁祉。
黄钟为角，一奏 我将我享，涓选休成。执事有恪，惟寅惟清。乐既六变，
肃雍和鸣。高高在上，庶几是听。
太簇为徵，一奏 礼崇禋祀，备物荐诚。昭格穹昊，明德惟馨。风马云车，
肸蚃居歆。申锡无疆，赍我思成。
姑洗为羽，一奏 惟天为大，物始攸资。恭承禋祀，以报以祈。神不可度，
日监在兹。有馨明德，庶其格思。
皇帝盥洗，《正安》 灵承上帝，厉意专精。设洗于阼，罍水以清。盥以致
洁，感通神明。无远弗届，其飨兹诚。
升坛，《正安》 皇矣上帝，神格无方！一阳肇复，典祀有常。豆登丰洁，
荐德馨香。棐忱居歆，降福穰穰。
上帝位奠玉币，《嘉安》 治极发闻，不瑕有芬。嘉玉陈币，神届欣欣。诚
心昭著，钦恭无文。以安以侑，笃祜何垠。
太祖位奠币，《安定》 茫茫苍穹，孰知其纪！精意潜通，虽远而迩。量币
荐诚，有实斯篚。睠然顾之，永锡繁祉。
皇帝还位，《正安》 典祀有常，昭事上帝。奉以告虔，逮迄奠币。钟鼓既
设，礼仪既备。神之格思，恭承贶赐。
捧俎，《丰安》 祀事孔明，礼文惟楙。爰洁牺牲，载登俎豆。或肆或将，
无声无臭，精祲潜通，永绥我后。
上帝酌献，《嘉安》 气萌黄钟，万物资始。钦若高穹，吉蠲时祀。神筴泰
元，增授无已。群生熙熙，函蒙繁祉。
太祖位酌献，《英安》 赫赫翼祖，受命于天。德迈三代，威加八埏。陟配
上帝，明禋告虔。流光垂裕，于万斯年。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大德曰生，阴阳寒暑。乐舞形容，干戚籥羽。
一弛一张，退旅进旅。神安乐之，祉锡绵宇。
亚、终献，《文安》 惟圣普临，顺皇之德。典礼有彝，享祀不忒。笾豆静
嘉，降登肹饬。神具醉止，景贶咸集。
彻豆，《肃安》 内心齐诚，外物蠲洁。神来迪尝，俎豆既彻。燕及群生，
靡或夭阏。降福穰穰，时万时亿。
送神，《景安》 于赫上帝，乘龙御天。惟圣克事，明飨斯虔。荐豆云彻，
灵猋且旋。载锡休祉，其惟有年。
望燎，《正安》 灵承上帝，精意感通。馨香旁达，粢盛既丰。登降有仪，
祀备乐终。神之听之，福禄来崇。
绍兴十三年，初举郊祀，命学士院制宫庙朝献及圜坛行礼、登门肆赦乐章，
凡五十有八。至二十八年，以臣僚有请改定，于是御制乐章十有三及徽宗元御制
仁宗庙乐章一，共十有四篇。余则分命大臣与两制儒馆之士，一新撰述，并懿节
别庙乐曲凡七十有四，俱汇见焉。其祀圜丘。
皇帝入中壝，《乾安》
帝出于震，巽惟齐明。律曰姑洗，以示洁清。
我交于神，蠲意必精，既盥而往，祈鉴斯诚。
降神，《景安》
阳动黄宫，日旋南极。天门荡荡，百神受职。
爰熙紫坛，熉黄殊色。神哉沛来，盖亲有德。
盥洗，《乾安》
帝顾明德，监于克诚。齐戒涤濯，式示洁清。
郊丘合祛，享意必精。既盥而荐，熙事备成。
升坛，《乾安》
帝监崇坛，媪神其从。稽古合祛，并侑神宗。
升阶奠玉，诚意感通。贶施鼎来，受福无穷。
昊天上帝位奠玉币，《嘉安》（御制）
上穹昊天，日星垂曜。照临下土，王国是保。
维玉与帛，寅恭昭报。永左右之，钦若至道。
皇地祗位奠玉币，《嘉安》（御制）
至哉坤厚，隤然止静。柔载动植，资始成性。
玉光币色，璨若其映。式恭禋祀，有邦之庆。
太祖皇帝位尊币，《广安》（御制）
明明翼祖，并侑泰坛。肇造绵宇，王业孔艰。
表正封略，上际下蟠。躬以大报，亦止于燔。
太宗皇帝位奠玉币，《化安》御制。
赫赫巍巍，及时纯熙。昊天成命，后则受之。
登迈邃古，光被声诗。有币陟配，孙谋所贻。
降坛，《乾安》
躬展盛仪，天步逡巡。乐备礼交，嘉玉既陈。
神方安坐，荐祉纷纶。陟降有容，皇心载勤。
还位，《乾安》
克昭王业，命成昊天。泰畤禋燎，八陛惟圜。
肃然威仪，登降周旋。是谓精享，神监吉蠲。
奉俎，《丰安》
至大惟天，云何称德！展诚致荐，牲用博硕。
诚以牲寓，帝由诚格。居歆降祥，时万时亿。
再诣盥洗，《乾安》
帝出于震，巽惟洁齐。神明其德，乃称禋柴。
惟兹吉蠲，昭事聿怀。重盥而祀，敷锡孔皆。
再升坛与初升同，惟易奠玉作奠酌。
昊天上帝位酌献，《禧安》（御制）
谒款坛陛，祗祀泰禋。丘圜自然，可格至神。
桂尊登酌，嘉荐方新。靡福菲眇，敷佑下民。
皇地祗位酌献，《光安》（御制）
厚德光大，承元之明。兹潜莩吹，升于昭清。
冰天桂海，咸资化成。恭酌彝醪，报本惟精。
太祖皇帝位酌献，《彰安》（御制）
于赫皇祖，创业立极。肃肃灵命，荡荡休德。
嘉觞精洁，雅奏金石。丕显神谟，惟后之则。
太宗皇帝位酌献，《韶安》（御制）
丕铄帝宗，复受天命。群阴犹黩，一戎大定。
奠鬯斯馨，功歌在咏。佑启后人，文轨蚤正。
还位，《乾安》
肆类上帝，怀柔百神。稾秸既设，珪币既陈。
精诚潜交，已事而竣。佑我亿载，基图日新。
入小次，《乾安》
恭展美报，聿修上仪。礼乐和节，登降适宜。
德焉斯亲，神靡不娭。海内承福，式固邦基。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泰元尊临，富媪繁祉。于皇祖宗，既昭格止。
奏舞象功，灵其有喜。永言孝思，尽善尽美。
亚献，《正安》
阳丘其高，神祗并位。即奠厥玉，既奉厥醴。
亦有嘉德，克相毖祀。旨酒载爵，以成熙事（终献同，止易再酌为三酌）。
出小次位，《乾安》
爰熙紫坛，天地并贶。来燕来宁，毕陈郁鬯。
承神至尊，精意所乡。告灵飨奠，祉福其畅。
诣饮福位，《乾安》
帝临崇坛，媪神其从。祖宗并歆，福禄攸同。
兵寝刑措，时和岁丰。其膺受之，将施无穷（降坛同，止易“将”作“以”）。
饮福，《禧安》
八音克谐，降神出祗。风马云车，陟降在兹。
锡我纯嘏，我应受之。一人有庆，燕及群黎。
还位，《乾安》
帝出于震，孝奏上仪。燔燎膻芗，神徕燕娭。
肃若旧典，罔或不祗。既右飨之，翕受蕃厘。
彻豆，《熙安》
燎芗既升，焫膋以洁。于豆于登，焄纽蒿有飶。
紫幄熉黄，神其安悦。将以庆成，薄言盍彻。
送神，《景安》
九霄眇邈，神不可求。何以降之？监德之修。
三献备成，神不可留。何以送之？保天之休。
望燎，《乾安》
谓天盖高，阳嘘而生。日月列宿，皆天之神。
肆求厥类，与阳俱升。视燎于坛，以终其勤。
望瘗，《乾安》
谓地盖厚，阴翕而成。社稷群望，皆地之灵。
肆求厥类，与阴俱凝。视瘗于坎，以终其勤。
还大次，《乾安》
舞具八佾，乐备六成。大矣孝熙，厉意专精。
已事而竣，回轸还衡。我应受之，以莫不增。
还内，《采茨》
五辂鸣銮，八神警跸。天官景从，莫不祗栗。
祲威盛容，昭哉祖述。祚我无疆，叶气充溢。
宁宗郊祀二十九首
皇帝入中壝，《乾安》
合祀丘泽，登侑祖宗。顾諟惟精，灵承惟恭。
有严皇仪，有庄帝容。监于克诚，肃肃雍雍。
降神，《景安》
圜钟为宫
天门荡荡，云车阴阴。百神咸秩，三灵顾歆。
神哉来娭，神哉溥临。飨时宋德，翼翼小心。
黄钟为角
华盖既动，紫微洞开。星枢周旋，日车徘徊。
灵兮顾佑，灵兮沛来。载燕载娭，式时坛垓。
太簇为徵
泰尊媪厘，祖功宗德。辰躔陪营，岳渎受职。
神哉来下，神哉来格。飨德惟馨，留虞嘉席。
姑洗为羽
金石宣昭，羽旄纷纶。洁火夕照，明水夜陈。
娭哉惟灵，娭哉惟神。风马招摇，惟德之亲。
皇帝盥洗，《乾安》
皇帝俭勤，盥用陶瓦。礼神颂祗，奠币献斝。
月鉴阴肃，醴液融冶。挹彼注兹，礼无违者。
升坛，《乾安》
崇台穹窿，高灵下堕。庆阴仿佛，从坐嶪峨。
宵升于丘，时通权火。维天之命，百禄是荷。
降坛
帝飨于郊，一精二纯。紫觚陟降，嘉玉妥陈。
神方留娭，瑞贶纷纶。申锡无疆，螽斯振振。
还位
肃肃礼度，鋗々宫奏。天行徐谧，皇仪昭懋。
光连重璧，物备簋豆。于皇以飨，无声无臭。
尚书奉俎
列俎孔陈，嘉笾维实。鼎煁阳燧，玉流星液。
我牲既硕，我荐既苾。神监下昭，安坐翔吉。
再诣盥洗
帝澄初觞，礼严再盥。精明显昭，齐颙洞贯。
灵娭留俞，神光炳焕。我宋受福，永寿于万。
再升坛
紫坛岳立，神光夜烛。有俨旒采，有鸾佩玉。
霄垠顾佑，祖宗熙穆。对越不忘，俾尔戩谷。
降坛，《乾安》
天容澄谧，景气晏和。瓒斝荐醇，鋗璆叶歌。
帝降庭止，夜其如何？神助之休，宜尔众多。
还位，《乾安》
甘露流英，卿云舒采。灵俞有喜，神光晻暖。
穆穆来莅，洋洋如在。帝用居歆，泽及四海。
入小次，《乾安》
听惟飨德，监惟棐忱。顾諟思明，灵承思钦。
永言端莅，肃对下临。上帝是皇，毋贰尔心。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羽籥陈容，干戚按节。德闲而泰，功劳而决。
虞我神祇，扬我谟烈。尽美尽善，福流有截。
亚献，《正安》
帝临中坛，神从八陛。花玉展瑞，明馨荐醴。
亦有嘉德，克相盛礼。献兹重觞，降福弥弥。
终献，《正安》
敬事天地，升侑祖宗。陈盥于三，介觞之重。
秉德翼翼，有来雍雍。相予祀事，福嘏日溶。
出小次，《乾安》
孝奏展成，熙仪毕荐。光流桂俎，祥衍椒奠。
风管晨凝，云容天转。拜贶于郊，右序诒燕。
诣饮福位，《乾安》
所飨惟清，所钦惟馨。灵喜留俞，天景窈冥。
福禄来成，福禄来宁。皇用时敛，寿我慈庭。
饮福，《禧安》
瓒斝<角翏>，觥罍氤氲。有醴惟香，有酒惟欣。
肸蚃丰融，懿懿芬芬。我龙受之，如川如云。
降坛，《乾安》
天锡多祉，皇受五福。言瞻瑶坛，迄奉瑄玉。
昭星炳燿，元气回复。帝仪载旋，有嘉穆穆。
还位，《乾安》
璇图天深，鼎文日辉。庆流皇家，象炳紫微。
乾回冕旒，云焕衮衣。何千万年，式于九围。
尚书彻豆，《熙安》
兰豆既升，簠簋既登。礼备俎实，飨贵牲<月烝>。
时乃告彻，器用毕兴。祚我皇基，介福是膺。
送神，《景安》
神辅有德，来燕来娭。礼荐熙成，三灵逆厘。
神飨有道，言旋言归。福祉咸蒙，百世本支。
诣望燎位，《乾安》
莫神乎天，阳嘘而生。日月星辰，皆乾之精。
肆求厥类，与阳俱升。眡燎于坛，展也大成。
诣望瘗位，《乾安》
地载万物，阴翕而成。山岳河渎，皆坤之灵。
克肖其象，与阴俱凝。眡瘗于坎，思求厥成。
还大次，《乾安》
福方流胙，祈方钦柴。卤簿载肃，球架允谐。
帝祉具临，皇灵允怀。遄御于次，降福孔皆。
还内，《乾安》
八福呵跸，千官景从。回轸还衡，昆威盛容。
妥饰芝凤，御朝云龙。归寿慈闱，敷时民雍。
景祐上辛祈谷，仁宗御制二首
太宗配位奠币，《仁安》
天祚有开，文德来远。祈彀日辛，侑神礼展。
酌献，《绍安》
于穆神宗，惟皇永命。荐醴六尊，声歌千咏。
绍兴祈谷三首
降神、盥洗、升坛、还位及上帝奠玉币、奉俎，并同圜丘。
太宗位奠币，《宗安》
于穆思文，克配上帝。涓选休成，遵扬严卫。
祗荐明诚，肃陈量币。享兹吉蠲，申锡来裔。
上帝位酌献，《嘉安》
三阳肇新，万物资始。精诚祈天，其听斯迩。
愿均雨旸，田畴之喜。如坻如京，以备百礼。
太宗位酌献，《德安》
天锡勇智，允惟太宗。功隆德盛，与帝比崇。
礼严陟配，诚达精衷。尚其锡祉，岁以屡丰。
孟夏雩祀，仁宗御制二
太祖配坐奠币，《献安》
昊天盖高，祀事为大。严配皇灵，亿福来介。
酌献，《感安》
龙见而雩，神之来格。牺象精良，威灵赫奕。
绍兴雩祀一首
上帝位酌献，《嘉安》
苍苍昊穹，覆临下土。钦惟岁事，民所依怙。
爰竭精虔，礼典斯举。甘泽以时，介我稷黍。
冬至、孟春、孟夏、季秋四祀，上公摄事七首
降神，《景安》二章
天何言哉，至清而健！默定幽赞，降祥福善。
夙设圜坛，恭陈嘉荐。贞驭下临，储休锡羡。
生物之祖，兴益之宗。于国之阳，以禋昊穹。
六变降神，于论鼓钟。亲德享道，锡羡无穷。
太尉行，《正安》
礼经之重，祭典为宗。上公摄事，登降弥恭。
庶品丰洁，令仪肃雍。百神萃止，惟吉之从。
司徒奉俎，《丰安》
礼崇禋祀，神鉴孔明。牲牷博腯，以炰以烹。
馨香蠲洁，品物惟精。锡以纯嘏，享兹至诚。
饮福，《广安》
簠簋既陈，吉蠲登荐。洗心防邪，肃祗祭典。
陟降惟寅，笾豆有践。百福咸宜，淳耀丕显。
亚、终献，《文安》
秩秩礼文，肃肃严祀。仰洽神休，式协民纪。
灌献有容，叙其俎簋。明德惟馨，以介丕祉。
送神，《景安》
帝临中坛，肃恭禋祀。灵景舒光，飞龙旋轨。
送神有章，神心具醉。辅德惟仁，永锡元祉。
景德以后祀五方帝十六首
青帝降神，《高安》（六变）
四序伊始，三阳肇新。气迎东郊，蛰户咸春。
功宣播殖，泽被生民。祝史正辞，昭事惟寅。
奠玉币、酌献，并用《嘉安》
条风始至，盛德在木。平秩东作，种献穜穋。
律应青阳，气和玉烛。惠彼兆民，以介景福。
送神，《高安》
备物致用，荐羞神明。礼成乐举，克享克禋。
酌献，《祐安》
条风斯应，候历维新。阳和启蛰，吕物皆春。
篪簧协奏，簠簋毕陈。精羞丰荐，景福攸臻。
赤帝降神，《高安》
长嬴戒序，候正南讹。功资蕃育，气应清和。
鼎实嘉俎，乐备登歌。神其来享，降福孔多。
奠玉币、酌献，《嘉安》（景祐用《祐安》，辞亦不同）
象分离位，德配炎精。景风协律，化神含生。
百嘉茂育，乃顺高明。神无常享，享于克诚。
送神，《高安》
笾豆有践，黍稷惟馨。礼终三献，神归杳冥。
黄帝降神，《高安》
坤舆厚载，黄裳元吉。宅中居正，含章抱质。
分王四季，其功靡秩。育此群生，首兹六律。
奠玉币、酌献，《嘉安》（景祐用《祐安》，辞亦不同）
中央定位，厚德惟新。五行攸正，四气爰均。
笙镛以间，簠簋斯陈。为民祈福，肃奉明禋。
送神，《高安》
土德居中，方舆配位。乐以送神，式申昭事。
白帝降神，《高安》
西颢腾晶，天地始肃。盛德在金，百嘉茂育，
彍弩射牲，筑场登谷。明灵格思，旌罕纷属。
尊玉币、酌献，《嘉安》（景祐用《祐安》，辞亦不同）
博硕肥腯，以炰以烹。嘉栗旨酒，有弥斯盈。
肴核惟旅，肃肃烝烝。吉蠲备物，享于克诚。
送神，《高安》
飚轮戾止，景烛灵坛。金奏绎如，白露漙漙。
黑帝降神，《高安》
隆冬戒序，岁历顺成。一人有庆，万物由庚。
有旨斯酒，有硕斯牲。报功崇德，正直聪明。
奠玉币、酌献，《嘉安》（景祐用《祐安》，辞亦不同）
大仪斡运，星纪环周。三时不害，黍稷盈畴。
克诚致享，品物咸羞。礼成乐变，锡祚贻休。
送神，《高安》
管磬咸和，礼献斯毕。灵欤言旋，神降之吉。
绍兴以后祀五方帝六十首
青帝降神，《高安》
圜钟宫三奏
于神何司，而德于木？肃然顾歆，则我斯福。
我祀孔时，我心载祗。匪我之私，神来不来。
黄钟为角，一奏
神兮焉居？神在震方。仁以为宅，秉天之阳。
神之来矣，道修以阻。望神未来，使我心苦。
太簇为徵，一奏
神在途矣，习习以风。百灵后先，敢一不恭！
奔走疠疫，祓除菑凶。顾瞻下方，逍遥从容。
姑洗羽一奏
温然仁矣，熙然春矣。龙驾帝服，穆将临矣。
我酒清矣，我肴烝矣。我乐备矣，我神顾矣。
升殿，《正安》
在国之东，有坛崇成。节以和乐，式降式登。
洁我珮服，璆琳锵鸣。匪坛斯高，曷妥厥灵？
青帝奠玉币，《嘉安》
物之熙熙，胡为其然。蒙神之休，乃敢报旃。
有邸斯珪，有量斯币。于以奠之，格此精意。
太昊氏位尊币，《嘉安》
卜岁之初，我迎春祗。孰克侑飨，曰古宓戏，万世之德。
再拜稽首，敢爱斯璧。
奉俎，《丰安》
灵兮安留，烟燎既升。有硕其牲，有俎斯承。
匪牲则硕，我德惟馨。缓节安歌，庶几是听。
青帝酌献，《祐安》
百末布兰，我酒伊旨。酌以匏爵，洽我百礼。
帝居青阳，顾予嘉觞。右我天子，宜君宜王。
太昊酌献，《祐安》
五德之王，谁实始之？功括造化，与天无期。
酌我清酤，盥献载饬。神鉴孔飨，天子之德。
亚、终献，《文安》
贰觞具举，承神嘉虞。神具醉止，眷焉此都。
我岁方新，我亩伊殖。时旸时雨，繄神之力。
送神，《高安》
忽而来兮，格神鸿休。忽而往兮，神不予留。
神在天兮，福我寿我。千万春兮，高灵下堕。
赤帝降神，《高安》
圜钟为宫
离明御正，德协于火。有感其生，维帝是何。
帝图炎炎，贻福锡我。鉴于妥虔，高灵下堕。
黄钟为角
赤精之君，位于朱明。茂育万物，假然长嬴。
我洁我盛，我蠲我诚。神其下来，云车是承。
太簇为徵
八卦相荡，一气散施。隆炽恢台，职神尸之。
肃肃飚御，神戾于天。于昭神休，天子万年。
姑洗为羽
烨烨其光，炳炳其灵。窅其如容，欻其如声。
扇以景风，导以朱斿。我德匪类，神其安留。
升殿，《正安》
除地国南，有基崇祟。载陟载降，式虔式恭。
燎烟既燔，黻冕斯容。神如在焉，肆予幽通。
赤帝奠玉币，《嘉安》
太微呈祥，炎德克彰。佑我基命，格于明昌。
一纯二精，有严典祀。于以奠之，以介繁祉。
神农氏奠币，《嘉安》
练以纁黄，有篚将之。肸蚃斯答，有神昭之。
维神于民，实始货食。归德报功，敢怠王国。
奉俎，《丰安》
有牲在涤，从以骍牡。或肆或将，有洁其俎。
神嗜饮食，飶飶芬芬。莫腆于诚，神其顾歆！
赤帝酌献，《祐安》
四月维夏，兆于重离。帝执其衡，物无疠疵。
于皇帝功，思乐旨酒，奠爵既成，垂福则有。
神农氏酌献，《祐安》
猗欤先农，肇兹黍稷！既殖既播，有此粒食。
秬鬯洁清，彝樽疏幂。竭我瑶斝，莫报嘉绩。
亚、终献，《文安》
盥爵奠斝，载虔载恭。笾豆静嘉，于乐鼓钟。
礼备三献，神具醉止。孰显神德？扬光纷委。
送神，《高安》
神来何从？馺然灵风。神去何之？杳然幽踪。
伊神去来，雾散云烝。独遗休祥，山崇川增。
黄帝降神，《高安》
圜钟为宫
维帝奠位，乃咸于时。孰主张是，而枢纽之？
谷我腹我，比予于儿。告我冠服，迨其委蛇。
黄钟角
荪无不在，日舆我居。孰不可来？肸蚃斯须。
象服龙驾，渊渊鼓桴。荪不汝多，多汝意孚。
太簇徵
乐哉帝居，逝留无常！尔信我宅，尔中我乡。
乃眷兹土，于赫君王。翩然下来，去未遽央。
姑洗羽
澹兮抚琴，啾兮吹笙。神之未来，肃穆以听。
缤纷羽旄，姣服在中。神既来止，亦无惰容。
升殿，《正安》
民生地中，动作食息。舆我周旋，莫匪尔极。
捕鲽东海，搴茅南山。彼劳如何，矧升降间！
黄帝奠玉币，《嘉安》
万椟之宝，一絇之丝。孕之育之，谁为此施？
归之后神，神曰何为？不宰之功，荡然四垂。
有熊氏位奠币，《嘉安》
维有熊氏，以土胜王。其后皆沿，兹德用壮。
黼黻幅舄，裳衣是创。币之元纁，对此昭亮。
奉俎，《丰安》
王曰钦哉，无爱斯牲！登我元祀，亦有皇灵。
以将以享，或剥或烹。大夫之俎，天子之诚。
黄帝酌献，《祐安》
黍以为翁，郁以为妇。以侑元功，以酌大斗。
伊谁歆之？皇皇帝后。伊谁嘏之？天子万寿。
有熊氏酌献，《祐安》
昔在绵邈，有人公孙。登政抚辰，节用良勤。
所蓄既大，所行宜远。载其华樽，从以箫管。
亚、终献，《文安》
羽觞更陈，厥味清凉。饮之不烦，又有蔗浆。
夜未艾止，明星浮浮。愿言妥灵，灵兮淹留。
送神，《高安》
灵不肯留，沛兮将归。玉节猋逝，翠旗并驰。
顾瞻伫立，怅然佳期。蹇千万年，无斁人斯。
白帝降神。《高安》
圜钟为宫
白藏启序，庶汇向成。有严禋祀，用答幽灵。
风马云车，来燕来宁。洋洋在上，休福是承。
黄钟角
素精肇节，金行固藏。气冲炎伏，明河翻霜。
功收有年，礼荐有章。祗越眇冥，鸿基永昌。
太簇徵
昊天之气，揫敛万汇。涓日洁齐，有严厥祀。
有牲维肥，有酒维旨。神之燕娭，锡兹福祉。
姑洗羽
执矩斯兑，实惟素灵。受职储休，万宝以成。
飨于西郊，奠玉陈牲。侑以雅乐，来歆克诚。
升殿，《正安》
素猋谐律，西颢堕灵。肇复元祀，晨炀肃清。
下土层陔，嘉荐芳馨。以御蕃祉，介我西成。
白帝奠玉币，《嘉安》
惟时素秋，肇举元祀。礼备乐作，降登有数。
洋洋在上，神既来止。神之格思，锡我繁祉。
少昊氏位奠币，《嘉安》
西颢肃清，群生茂遂。有严报典，孔明祀事。
珪币告虔，神灵燕喜。赍我丰年，以锡民祉。
奉俎，《丰安》
洽礼既陈，谐音具举。有涤斯牲，孔硕为俎。
维帝居歆，介我稷黍。乐哉有秋，繄神之祜！
白帝酌献，《祐安》
徂商肇祀，灵盖孔飨。恭承嘉禧，湛澹秬鬯。
监此馨香，灵其安留。畴惠下民，匪灵之休。
少昊氏位酌献，《祐安》
沆砀西颢，功载万世。乘金宅兑，侑我明祀。
嘉觞布兰，牲玉洁精。神之燕虞，肃用有成。
亚、终献，《文安》
肃成万物，泬寥其秋。惟兹祀事，戾止灵斿。
酌献具举。典礼是求。冀福斯民，黍稷盈畴。
送神，《高安》
沆砀白藏，顺成万宝。有来德馨，于昭神妥。
露华晨晞，飚驭聿还。介我嗣岁，泽均幅员。
黑帝降神，《高安》
圜钟为宫
吉日壬癸，律中应钟。国有故常，北郊迎冬。
乃蒇祀事，必祗必恭。明默虽异，感而遂通。
黄钟为角
良月盈数，四气推迁。帝于是时，典司其权。
高灵下堕，降祉幅员。神之听之，祀事罔愆。
太簇为徵
北方之神，执权司冬。三时务农，于焉告功。
礼备乐作，归功于神。风马来游，永锡斯民。
姑洗为羽
天地闭塞，盛德在水。黑精之君，降福羡祉。
洋洋在上，若或见之。齐庄承祀，其敢斁思。
升殿，《正安》
昧爽昭事，煌煌露光。涤溉蠲洁，容仪肃庄。
牲肥酒旨，荐此芬芳。降陟有序，礼无越常。
黑帝奠玉币，《嘉安》
晨曦未升，天宇肃穆。祗若元祀，将以币玉。
神之格思，三献茅缩。明灵怿豫，下土是福。
高阳氏位奠币，《嘉安》
飚驭云盖，神之顾歆。丕昭礼容，发扬乐音。
祀事既举，仰当神心。申以嘉币，式荐诚谌。
奉俎，《丰安》
辰牡孔硕，奉牲以告。秘祝非祈，丰年宜报。
至意昭彻，交乎神明。降福穰穰，用燕群生。
黑帝酌献，《祐安》
赫赫神游，周流八极。德馨上闻，于焉来格。
不腆酒醴，用伸悃愊。神其歆之！民用响德。
高阳氏酌献，《祐安》
十月纳禾，民务藏盖。不有神休，民罔攸赖。
孟冬之吉，礼行不昧。神降百祥，昭著蓍蔡。
亚、终献，《文安》
万汇揫敛，时惟冬序。蠢尔黎氓，人此室处。
酌献告神，礼以时举。赖此阴骘，民有所怙。
送神，《高安》
神之戾止，天门夜开。礼备告成，云軿亟回。
旗纛晻霭，万灵喧豗。独遗祉福，用泽九垓。
乾德以后祀感生帝十首
降神，《大安》
和均玉管，政协璿衡。四序资始，万物含生。
皇猷允洽，至德惟明。为民祈福，克致精诚。
太保行，《保安》
衣冠俨若，步武有容。公卿济济，率礼惟恭。
罍洗，《正安》
昊天降康，云何以报？斯谋斯惟，雍雍灌鬯。
身之洁兮，神斯来止。神之享兮，民斯福矣。
奠玉币，《庆安》
笾豆有践，玉帛斯陈。神无常享，享于精纯。
奉俎，《咸安》
俎实具列，明德惟馨。肃容祗荐，神其降灵。
酌献，《崇安》
乐调凤律，酒浥牺尊。至灵斯御，盛德弥敦。
饮福，《广安》
三阳戒律，万汇腾精。既苏昆虫，毕达勾萌。
具陈牺象，式荐诚明。锡以蕃祉，永保咸平。
亚、终献，《文安》
大君有命，祀典咸修。荐献式叙，淑慎优柔。
彻豆，《肃安》（以下二首政和中制）
奉承明祀，惟羊惟牛。卬盛于豆，备陈庶羞。
钟鼓喤々，神具醉止。其彻嘉笾，永绥福祉。
送神，《普安》
既临下土，复归于天。神之报贶，受福无边。
景祐祀感生帝二首
宣祖配位奠币，《皇安》
浚发长源，粤惟始祖。五运协图，万灵来护。
酌献，《肃安》
龙德而隐，源流则长。宜乎亿祀，侑享弥昌。
元符祀感生帝五首
降神，《大安》（六变）
二仪交泰，七政顺行。四序资始，万物含生。
皇朝创业，盛德致平。为民祈福，洁此精诚。
初献升降，《保安》
冕旒俨若，步武有容。公卿济济，《韶》、《濩》邕邕。
帝位酌献 乐和凤律，酒奠牺尊。神明斯享，礼盛难论。
亚、终献，《文安》
大君有命，阙典咸修。帝歆明祀，佑圣千秋。
送神，《普安》
俯临下土，回复上天。触类而长，荷福无边。
帝位奠玉币同前《庆安》，禧祖奠币同景祐《皇安》，酌献同景祐宣祖《肃
安》，奉俎同熙宁《咸安》。
绍兴以后祀感生帝十六首
降神，《大安》
圜钟为宫
炎精之神，飞軿碧落。驾以浮云，丹书赤雀。
礼备豆笾，乐谐箫勺。神具醉止，佑我景铄。
黄钟为角
宋德惟火，神实司之。上仪申蒇，迎方重离。
瑶币告洁，秀华金支。啾啾神龙，来介繁禧。
太簇为徵
于物司火，于方峙南。璇霄来下，羽卫毵毵。
祠官祝厘，聊珮合簪。本支有衍，则百斯男。
姑洗为羽
惟神之安，方解羽銮。赤旂霞曳，从以炎官。
居歆嘉荐，肸蚃灵坛。神之格矣，民讫多盘。
盥洗，《保安》
冲牙锵鸣，肃容专精。交神之义，罔敢弗诚。
设洗于阼，罍水惟清。盥以致洁，感通神明。
升殿，《保安》
三阳交泰，日新惟良。大建厥祀，兹报兴王。
礼严陟降，德荐馨香。聿怀嘉庆，降福穰穰。
感生帝位奠玉币，《光安》
肃肃严祀，神幽必闻。骋驾临飨，将歆飶芬。
嘉玉陈币，钦恭无文。永绥多祜，国祚何垠。
僖祖位奠币，《皇安》
于穆文献，景炎发祥。启兹皇运，垂庆无疆。
篚币有陈，式昭肃庄。神之格思，如在洋洋。
奉俎，《咸安》
笾豆大房，秩秩在列。奉牲以告，既全既洁。
乐均无爽，牲醴攸设。神兮燕娭。霓旌孑孑。
感生帝位酌献，《崇安》
盛德在火，相我炎祚。典祀有常，牲玉维具。
风马云车，翩翩来顾。式蕃帝祉，后昆有裕。
僖祖位酌献，《肃安》
皇矣文献，开国有先。德配感生，对越在天。
练日得辛，来止灵坛。神其锡羡，瑞应猗兰。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苾苾芬芬，神具醉止。笙磬铿锵，乾旄旖旎。
鬷假无言，神灵惟喜。申锡蕃釐，暨我孙子。
亚、终献，《文安》
伟炎厥初，缘感而系。庆衍式崇，昭融有契。
乐功既谐，觞献斯继。歆类不违，克昌百世。
彻豆，《肃安》
洁陈斯备，昭格惟禋。神歆以饫，宰彻其馂。
清歌振晓，叶气流春。永锡祚嗣，以渥烝民。
送神，《大安》
丰祀孔饰，肃来自天。兰尊既彻，飚驭载遄。
骑云缥缈，聆乐流连。惟迈惟顾，降福绵绵。
望燎，《普安》
礼文既洽，熏燎聿升。嘉气四塞，丹诚上腾。
惟类之应，惟福之兴。永炽天统，亿载灵承。

卷一百三十三 志第八十六
◎乐八（乐章二）
○明堂大飨 皇地祇 神州地祇 朝日夕月 高禖 九宫贵神
景祐大享明堂二首
真宗配位奠币，《诚安》
思文圣考，对越在天。侑神作主，奉币申虔。
酌献，《德安》
偃革兴文，封峦考瑞。威烈巍巍，允膺宗祀。
皇祐亲享明堂六首
降神，《诚安》
维圣享帝，维孝严亲。肇图世室，躬展精禋。
镛鼓既设，笾豆既陈。至诚攸感，保格上神。
奠玉币，《镇安》
乾亨坤庆育函生，路寝明堂致洁诚。玉帛非馨期感格，降康亿载保登平。
酌献，《庆安》
肃肃路寝，相维明堂。二仪鉴止，三圣侑旁。
灵期䜣合，祠节齐庄。至诚并贶，降福无疆。
三圣配位奠币，《信安》
祖功宗德启隆熙，严配交修太室祠。圭币荐诚知顾享，木支锡羡固邦基。
酌献《孝安》
艺祖造邦，二宗绍德。肃雍孝享，登配圜极。
先训有开，菲躬何力！歆馨锡羡，保民丽亿。
送神，《诚安》
我将我享，辟公显助。献终豆彻，礼成乐具。
饰驾上游，升烟高骛。神保聿归，介兹景祚。
嘉祐亲享明堂二首
降神，《诚安》
烨烨房、心，下照重屋。我严帝亲，匪配之渎。
西颢沆砀，夕景已肃。灵其来娭，嘉荐芳郁。
送神，《诚安》
明明合宫，莫尊享帝。礼乐熙成，精与神契。
桂尊初阑，羽驾倏逝。遗我嘉祥，于显万世。
熙宁享明堂二首
英宗奠币，《诚安》
于皇圣考，克配上帝。永言孝思，昭荐嘉币。
酌献，《德安》
英声迈古，施德在民。允秩宗祀，宾延上神。
元符亲享明堂十一首
皇帝升降，《仪安》
严父配天，孝乎明堂。舆奠升阶，降音以将。
天步有节，帝容必庄。辟公宪之，礼元不臧。
上帝位奠玉币，《镇安》
圣能享帝，孝克事亲。于皇宗祀，盛节此陈。
何以荐虔？二精有炜。何以致祥？上天鉴止。
神宗奠币，《信安》
合宫礼备，时维哲王。堂筵四敞，明德馨香。
圣考来格，降福穰穰。承承继继，万祀其昌。
奉俎，《禧安》
奕奕明堂，天子即事。奠我圣考，配于上帝。
凡百有职，畴敢不祗！俎洁牲肥，其登有仪。
上帝位酌献，《庆安》
惟礼不渎，所以严亲。惟孝不匮，所以教民。
陟配文考，享天大神。重禧累福，祚裔无垠。
配位酌献，《德安》
隆功骏德，两有烈光。陟配宗祀，惠我无疆。
退文舞、迎武舞，《穆安》
舞以象功，乐惟崇德。文经万邦，武靖四国。
一张一弛，其仪不忒。神鉴孔昭，孝思维则。
亚献，《穆安》
于昭盛礼，严父配天。尽物尽诚，莫匪吉蠲。
重觞既荐，九奏相宣。神介景福，亿万斯年。
饮福，《胙安》
莫尊乎天，莫亲乎父。既享既侑，诚申礼举。
戛击堂上，八音始具。天子亿龄，饮神之胙。
彻豆，《钦安》
穆穆在堂，肃肃在庭。于显辟公，来相思成。
神既歆止，有闻无声。锡我休嘉，燕及群生。
归大次，《憩安》
有奕明堂，万方时会。宗子圣考，作帝之配。
乐酌虞典，礼从周志。釐事即成，于皇来暨。
大观宗祀明堂五首
奠玉币，《镇安》
交于神明，内心为贵。外致其文，亦效精意。
嘉玉既陈，将以量币。肃肃邕邕。惟帝之对。
有邦事神，享帝为尊。内心致德，外示弥文。
嘉玉效珍，荐以量币。恭钦伊何？惟以宗祀。
配位奠币，《信安》
肇祀明堂，告成大报。颙颙祗祗，率见昭考。
涓选休辰，齐明朝夕。于惟皇王，孝思罔极。
酌献，《孝安》
若昔大猷，孝思维则。永言孝思，丕承其德。
于昭明威，侑于上帝。赍我思成，永绥福祉。
配位酌献，《大明》
于昭皇考，大明体神。宪章文思，宜民宜人。
严父之道，陟配于天。躬行孝告，有孚于先。
绍兴亲享明堂二十六首
皇帝入门，《仪安》
惟我有宋，昊天子之。三年卜祀，百世承基。
施及冲眇，奉牲以祠。敢忘斋栗，偏举上仪。
升堂，《仪安》
于赫明堂，肇称禋祀。祖宗来游，亦侑于帝。
九州骏奔，百辟咸事。敛时纯休，锡我万世。
降神，《诚安》
噫神何亲？惟德是辅。玉牲具陈，诚则来顾。
我开明堂，遵国之故。尚蒙居歆，以笃宗祜。
盥洗，《仪安》
肇开九筵，维古之仿。皇皇大神，来顾来享。
庶仪交修，百避显相。微诚自中，交际天壤。
上帝位奠玉币，《镇安》
皇皇后帝，周览四方。眷我前烈，燕娭此堂。
金支秀发，黼帐高张。世歆明祀，曰宋是常。
皇地祗位奠玉币，《嘉安》
至哉坤元，持载万物！继天神圣，观世治忽。
颂祗之堂，荐以圭黻。孰为邦休，四海无拂？
太祖位奠币，《广安》
推尊太元，重屋为盛。谁其配之？我祖齐圣。
开基握符，正位凝命。于万斯年，孝孙有庆。
太宗位奠币，《化安》
帝神来格，靡祀不从。侑坐而食，独升祖宗。
在庭祗肃，展采错重。三献之礼，百年之容。
徽宗位奠币，《泰安》
于穆帝临，至矣元造！克配其仪，惟我文考。
仁恩广覃，奕叶永保。宗祀惟初，以扬孝道。
皇帝还位，《仪安》
耳听鋗玉，目瞻熉珠。乐备周奏，仪参汉图。
神人并况，天地同符。亦既见帝，王心则愉。
尚书捧俎，《禧安》
展牲登俎，《箫韶》在庭。羞陈五室，意彻三灵。
匪物斯享，惟诚则馨。永作祭主，神其亿宁。
昊天上帝位酌献，《庆安》
日在东陆，维时上辛。肇开阳馆，恭礼尊神。
苍玉辉夜，紫烟炀晨。祖宗并配，天地同禋。
皇地祗位酌献，《彰安》
地禩泰折，歌同我将。黝牲纯洁，丝竹发扬。
博厚而久，含洪以光。扶持宗社，曰笃不忘。
太祖位酌献，《孝安》
一德开基，百年垂统。中天禘郊，薄海朝贡。
宝龟相承，器鼎加重。泽深庆绵，帝复命宋。
太宗位酌献，《韶安》
绍天承业，继世立功。帷幄屡胜，车书始同。
武扫氛雾，文垂日虹。遗泽所及，孰知其终！
徽宗位酌献，《成安》
钦惟合宫，承神至尊。祗戒专精，俨然若存。
奠兹嘉觞，茝兰其芬。发祉隤祥，以子以孙。
皇帝还小次，《仪安》
匏尊既举，鞂席未移。有德斯顾，靡神不娭。
物情肃穆，天宇清夷。宅中受命，永复邦基。
文舞退、武舞进，《穆安》
神之欻至，庆阴杳冥，风马云车，恍若有承。
备形声容，于昭文明。庶几嘉虞，来享来宁。
亚献，《穆安》
四阿有严，神既戾止。备物虽仪，洁诚惟已。
有来振振，相我熙事。载酌陶匏，以成毖祀。
终献，《穆安》
诚一为专，礼三而称。孰陪邦祠？惟我同姓。
金丝屡调，圭玉交映。是谓熙成，福来神听。
皇帝饮福，《胙安》
孰谓天远，至诚则通。孰谓地厚，与天则同。
惠我纯嘏，克成大功。握图而治，如日之中。
彻豆，《歆安》
工祝告休，笙镛云阕。酒茅既除，牲俎斯彻。
幽明罔恫，中外咸悦。礼成伊何？天地同节。
送神，《诚安》
奕奕宗祀，煌煌礼文。高灵下堕，精意升闻。
熙事既毕，忽乘青云。敢拜明贶，永清世氛。
望燎，《仪安》
载酌载献，以纯以精。歌传夜诵，物备秋成。
报本斯极，听卑则明。愿储景贶，福我群生。
望瘗，《仪安》
礼协丰融，诚交仿佛。辟公受膰，宗祀临瘗。
贻我来牟，以兴嗣岁。山川出云，天地同气。
还大次，《憩安》
应天以实，已事而竣。毡案朝帝，竹宫拜神。
灵光下烛，协气斯陈。福禄时万，基图日新。
绍兴、淳熙分命馆职定撰十七首
降神，《景安》
圜钟为宫
上直房、心，时惟明堂。配天享亲，宗祀有常。
盛德在金，日吉辰良。享我克诚，来格来康。
黄钟为角
合宫盛礼，金商令时。备成熙事，蒐扬上仪。
骏奔在庭，精意肃祗。来享嘉荐，神灵燕娭。
太簇为徵
休德孔昭，灵承上帝。孝极尊亲，严配于位。
嘉荐芬芳，礼无不备。神其格思，享兹诚至。
姑洗为羽
霜露既降，孝思奉先。陟降上帝，礼隆九筵。
有馨黍稷，有肥牲牷。神来燕娭，想像肃然。
盥洗，《正安》
礼经之重，祭典为宗。上公摄事，进退弥恭。
庶品丰洁，令仪肃雍。百祥萃止，惟吉之从。
升殿，《正安》
皇祖配帝，岁祀明堂。冕服陟降，玉佩玱玱。
疾徐有节，进止克庄。维时右享，日靖四方。
上帝位奠玉币，《嘉安》
大享季秋，百执扬厉。明明太宗，赫赫上帝。
祗荐忱诚，式严圭币。祚我明德，锡兹来裔。
太宗位奠币，《宗安》
穆穆皇祖，丕昭圣功。声律身度，乐备礼隆。
祗荐量币，祀于合宫。玉帛万国，驩心载同。
捧俎，《丰安》
备物昭陈，工祝告具。维羊维牛，孔硕孔庶。
有嘉维馨，加食宜饫。敛时五福，永膺丰胙。
上帝位酌献，《嘉安》
烨彼房、心，明明有融。维圣享帝，礼行合宫。
祀事时止，粢盛洁丰。昭受申命，万福攸同。
太宗位酌献，《德安》
受命溥将，勋高百王。寰宇大定，圣治平康。
有严陟配，宗祀明堂。神保是格，申锡无疆。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温厚严凝，于皇上帝。文德武功，列圣并配。
舞缀象成，肃雍进退。秉翟踆々，总干蹈厉。
亚、终献，《文安》
总章灵承，维国之常。礼乐宣鬯，降升齐庄。
竭诚尽志，荐兹累觞。于昭在上，申锡无疆。
彻豆，《肃安》
于皇上帝，肃然来临。恭荐芳俎，以达高明。
烹饪既事，享于克诚。以介景福，惟德之馨。
送神，《景安》
帝在合宫，鉴观盛礼。黍稷惟馨，神心则喜。
礼备乐成，亦既归止。亿万斯年，以贶多祉。
高宗位奠币，《宗安》
赫赫高庙，于尧有光。覆被万祀，冠冕百王。
有量斯币，蠲洁是将。在帝左右，维时降康。
酌献，《德安》
炎运中兴，苍生载宁。九秩燕豫，三纪丰凝。
精祀上帝，陟配威灵。锡羡胙祉，万世承承。
孝宗亲享明堂乐曲并同，惟天地位奠币、酌献及太祖酌献、皇帝入小次、还
大次、亚献、送神等篇，各有删润。又以太祖奠币曲改名《广安》，酌献改名
《恭安》，太宗奠币改名《化安》，酌献改名《英安》。
景德祀皇地祇三首
降神，《静安》
至哉厚德，陟配天长！沈潜刚克，广大无疆。
资生万物，神化含章。同和八变，神灵效祥。
奠玉币，酌献，《嘉安》
于昭祀典，致享坤仪。备物咸秩，柔祗格思。
功宣敏树，日益鸿禧。持载品汇，率土攸宜。
送神，《静安》
妙用无方，倏来忽逝。蠲洁寅恭，式终禋瘗。
景祐夏至祀皇地祇二首（仁宗御制）
太祖奠币，《恭安》
赫矣淳耀，俶载帝基！一戎以定，万国来仪。
寅恭洁祀，博厚皇祗。威灵攸在，福禄如茨。
酌献，《英安》
丕命惟皇，万物咸睹。卜年迈周，崇功冠禹。
有烨炎精，大昌圣祚。酌鬯祈年，永锡繁祜。
熙宁祀皇地祇十二首
迎神，《导安》
昭灵积厚，混混坤舆。配天作极，阴惨阳舒。
齐明荐享，百福其储。庶几来止，风马云车。
升降，《靖安》
有来穆穆，临此方丘。其行风动，其止霆收。
躬事匪懈，丰盛洁羞。百昌咸殖，允矣神休！
奠币《釐安》
纯诚昭融，芳美嘉荐。肃将二精，以享以奠。
休光四充，灵祗来燕。其祥伊何？永世锡羡。
太祖，《肇安》
于皇烈祖，维帝所兴。光辉宗祀，如日之升。
告灵作配，孝享烝烝。锡兹祉福，百世其承。
司徒奉俎，《承安》
我修祀事，于何致诚？罔敢怠佚，视兹硕牲。
纳烹荐俎，侑以和声。格哉休应，世济皇明。
酌献，《和安》
猗嗟富媪，博厚含弘。发荣敷秀，动植兹丰。
爰酌兹酒，肸蚃交通。众祥萃止，垂祐无穷。
太祖，《佑安》
光大含弘，坤元之力。海宇咸宁，烈祖之德。
作配方坛，不僣不忒。子孙其承，毋替厥则。
饮福，《禔安》
载登坛阼，载酌尊彝。牲酒嘉旨，福禄纯熙。
其福维何？万物咸宜。其禄维何？永承神禧。
退文舞、迎武舞，《威安》
雍雍肃肃，建我采旄。舞以玉戚，不吴不敖。
其将其肆，脾臄嘉肴。何以侑乐？钟鼓管箫。
亚、终献，《仪安》
折俎在笾，胾羹在豆。何以酌之？酒醴是侑。
何以锡之？贻尔眉寿。何以格之？永尔康阜。
彻豆，《丰安》
曳我黼黻，履舄接武。锵我珩璜，降升圉圉。
其将肆兮，既曰不侮。其终彻兮，恭钦惟主。
送神，《阜安》
神兮来下，享此苾芬。酌献雍雍，执事孔勤。
神之还矣，忽乘飞云。遗我祺祥，物象忻忻。
常祀皇地祇五首
迎神，《宁安》（八变）
坤元之德，光大无疆。一气交感，百物阜昌。
吉蠲致享，精明是将。介兹景福，鼎祚灵长。
升降，《正安》
礼经之重，祭典为宗。上公摄事，登降弥恭。
庶品丰洁，令仪肃雍。百祥萃止，维吉之从。
奉俎，《丰安》
礼崇禋祀，神鉴孔明。牲牷博腯，以炰以烹。
馨香蠲洁，品物惟精。锡以纯嘏，享兹至诚。
退文舞、迎武舞，《威安》
进旅退旅，载扬干扬。不愆于仪，容服有章。
式绥式侑，神休是听。鼓之舞之，神永安宁。
送神，《宁安》
物备百嘉，乐周八变。克诚是享，明德斯荐。
神鉴孔昭，蕃禧锡羡。回驭飘然，邈不可见。
绍兴祀皇地祇十五首
迎神，《宁安》
函钟为宫
至哉厚德，物生是资！直方维则，翕辟攸宜。
于昭祀典，致享坤仪。礼罔不答，神之格思。
太簇为角
蒇事方丘，旧典时式。至诚感神，馨非黍稷。
肸蚃来临，鉴兹明德。永锡坤珍，时万时亿。
姑洗为徵
至哉坤元，乃顺承天。厚德载物，含洪八埏。
日北多暑，祀仪吉蠲。式昭无事，敢告恭虔。
南吕为羽
蒇事方丘，情文孔时。名山大泽，侑祭无遗。
牲陈黝犊，乐备《咸池》。柔祗皆出，介我繁禧。
盥洗，《正安》
于穆盛礼，肃肃在宫。蒇事有初，直于东荣。
涤濯是谨，惟寅惟清。祗荐柔嘉，享兹克诚。
升殿，《正安》
景风应时，聿严毖祀。用事方丘，锵锵济济。
登降有节，三献成礼。神其格思，锡我繁祉。
正位奠玉币，《嘉安》
坤元博厚，对越天明。展事方泽，亶惟顾歆。
嘉玉量币，祗荐纯精。锡我繁祉，燕及函生。
太祖位奠币，《定安》
毖祀泰折，柔祗是承。于赫艺祖，道格三灵。
式严配侑，厚德惟宁。爰昭荐币，享于克诚。
捧俎，《丰安》
丕答灵贶，岁事方丘，豆登在列，鼎俎斯俦。
牲牷告具，寅畏弥周。柔祗昭格，飚至云流。
正位酌献，《光安》
祗事坤元，饬躬敢惮！爰洁粢盛，载严圭瓒。
清明内融，嘉旨外粲。介我繁釐，时亿时万。
太祖位酌献，《英安》
皇矣艺祖，九围是式！至哉柔祗，万汇允殖。
保兹嘉邦，介我黍稷。酌鬯告虔，作配无极。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于穆媪神，媲德彼天。我修毖祀，以莫不虔。
肆陈时夏，干羽相宣。灵其来游，降福绵绵。
亚、终献，《文安》
礼有祈报，国惟典常。笾豆丰洁，升降齐庄。
备物致志，式荐累觞。昭格来享，自天降康。
彻豆，《娱安》
承天效法，其道贵诚。牲羞黄犊，荐德之馨。
芳俎告毕，礼备乐盈。既静既安，庶物沾生。
送神，《宁安》
至厚至深，其动也刚。精诚默通，或出其藏。
神之言归，化斯有光。相我炎图，万世无疆。
宋初祀神州地祇三首
降神，《静安》
膴々郊原，茫茫宇县。画野分疆，禹功疏奠。
灵祇是臻，豆笾祗荐。幽赞皇图，视之不见。
奠玉币，酌献，《嘉安》
肸蚃储灵，肃恭用币。锵洋导和，洪休允契。
嘉气云蒸，浃于华裔。式荐坤珍，聿符明世。
送神，《静安》
献奠云毕，纯嘏祁祁。威灵藏用，邈矣何之？
景祐孟冬祭神州地祇二首
太宗位奠币，《化安》
削平伪邦，嗣兴鸿业。礼乐交修，仁德该洽。
柔祗荐享，量币攸摄。侑坐延灵，神休允答。
酌献，《韶安》
有炜弥文，克隆宏构。贻此燕谋，具膺多祐。
嶰律吹莩，彝尊奠酒。佑乃沈潜，永祈丰楙。
元符祭神州地祇二首
迎神，《宁安》（八变）
膴々浚邦，皇天是宅。必有幽赞，聪明正直。
布列笾豆，考击金石。中外谧宁，繄神之力。
送神，《宁安》
都邑浩穰，民物富盛。主以灵祗，昭乃丕应。
玉帛牲牷，鼓钟筦磬。祗荐攸歆，归于至静。
绍兴祀神州地祇十六首
迎神，《宁安》
函钟为宫
芒芒下土，恢恢方仪。富媪统摄，潜运八维。
爰称元祀，告备吉时。揭兹虔恭，亻爱其格思。
太簇为角
洪惟坤元，道著品物。上配紫旻，后载其德。
良月肇蒇，祭器布列。必先皇祗，以迓景福。
姑洗为徵
坱圠无垠，磅礴罔测。山盈川冲，自生自殖。
其报惟何？率礼靡忒。亿万斯年，功被无极。
南吕为羽
翕辟以时，协气陶蒸。播之金石，锵厥和声。
冥冥眑々，孔享纯诚。是听是娭，邦基永宁。
盥洗，《正安》
晨炀致烟，浡然四施。飘飘风马，仿佛来斯。
祀事维清，沃之盥之。载涓载肃，罔有愧辞。
升殿，《正安》
崇崇其坛，屹矣层级。佩约步趋，降登中节。
左瞻右睨，祥风蔼集。斿旆羽纷，昭鉴翊翊。
神州地祇位奠玉币，《嘉安》
璇玑谐序，籍敛荐嘉。昭答柔祗，迭奏雅歌。
币琮以侑，仪腆气和。灵其溥临，容与燕嘉。
太示位奠币，《嘉安》
穆穆令闻，溥博有容。泽被万宇，靡不率从。
恭陈量币，明荐其衷。礼亦宜之，享德攸同。
奉俎，《丰安》
肃肃嘉承，唯德其物。工祝以告，繄民之力。
神哉广生，孔蕃且硕。奠于嘉坛，吐之则弗。
神州地祇位酌献，《嘉安》
恭承明祀，嘉荐令芳。亦有桂酒，诚悫是将。
瑟瓒以酌，效欢厥觞。庶乎燕享，永怀不忘。
太宗位酌献，《化安》
宗德含洪，方祗可儗。辟土开疆，八埏同轨。
是用作配，有永无纪。稞献以享，茂格蕃祉。
文舞退、武舞进，《文安》
奕奕缀兆，《咸池》孔彰。丕阐文德，靡忘发扬。
进退有节，乃容之常。乐备尔奏，烨烨荣光。
亚、终献，《文安》
缩酌以裸，既旨且多。三献有序，情文愈加。
黄祗临享，锡以休嘉。广兹灵祲，覃及迩遐。
彻豆，《成安》
展牲告全，乃登于俎。竣事而彻，侑以乐语。
奉釐宣室，祚我神主。敛敷庶民，并受其祜。
送神，《宁安》
云驭洋洋，既歆既顾。悠然聿归，曷求厥路。
钦想颂堂，跛立以慕。赍我肸蚃，莫不怿豫。
望瘗，《正安》
神罔怨恫，燕其有喜。蒇事告成，爰修瘗礼。
乐阕仪备，休气四起。尚谨不愆，念终如始。
景德朝日三首
降神，《高安》（六变）
阳德之母，羲御寅宾。得天久照，首兹三辰。
正辞备物，肃肃振振。沦精降监，克享明禋。
奠玉币酌献，《嘉安》
醴齐良洁，有牲斯纯。大采玄冕，乃昭其文。
王宫定位，粢盛苾芬。民事以叙，盛德升闻。
送神，《高安》
县象著明，照临下土。降福穰穰，德施周普。
夕月三首
降神，《高安》（六变）
凝阴禀粹，照临八埏。丽天垂象，继日代明。
一气资始，四时运行。灵祗昭格，备物荐诚。
奠玉币、酌献，《嘉安》
夕耀乘秋，功存宇县。金奏在县，以时致荐。
祀事孔寅，明灵降眷。洁粢丰盛，仓箱流衍。
送神，《高安》
夙陈笾豆，洁诚致祈。垂休保佑，景祚巍巍。
大观秋分夕月四首
降神，《高安》
至阴之精，亏而复盈。轮高仙桂，阶应祥蓂。
玉兔影孤，金茎露溢。其驾星车，顾于兹夕。
奠玉币
玉钩初弯，冰盘乍圆。扇掩秋后，乌飞枝笾。
精凝蟾蜍，辉光婵娟。歆于明祀，弭芳节焉。
酌献
名稽《汉仪》，歌参唐宗。往于卿少，乘秋气中。
周天而行，如姊之崇。可飞霞佩，下琉璃宫。
送神
四扉大开，五云车立。霓裾娣从，风罘童执。
摇曳胥来，锵洋爰集。歆我严禋，西面以揖。
绍兴朝日十首
降神，《高安》
圜钟为宫
玄鸟即至，序属春分。朝于太阳，厥典备存。
载严大采，示民有尊。扬光下烛，煜龠东门。
黄钟为角
升晖丽天，阳德之母。率无颇偏，兼烛下土。
恭事崇坛，礼乐具举。顿御六龙，裴回容与。
太簇为徵
周祀及闇，汉制中营。肸蚃是届，礼神以兄。
我洁斯璧，我肥斯牲。神兮燕享，鉴观孔明。
姑洗为羽
屹尔王宫，泛临翊翊。惠此万方，岂惟五色。
以修阳政，以习地德。云景杳冥，施祥无极。
酌献升殿，《正安》
天宇四霁，嘉坛聿崇。肃祗严祀，登降有容。
仰瞻曜灵，位居其中。既安既妥，沛哉丰融！
奠玉币，《嘉安》
物之备矣，以交于神。时惟炎精，不忘顾歆。
经纬之文，璆琳之质。灿然相辉，其仪秩秩。
奉俎，《丰安》
扶桑朝暾，和气肸饬。奉此牲牢，为俎孔硕。
芬馨进闻，介我黍稷。所将以诚，兹用享德。
酌献，《嘉安》
匏爵斯陈，百味旨酒。勺以献之，再拜稽首。
钟鼓在列，灵方安留。眷然加荐，惟时之休。
亚、终献，《文安》
礼罄沃盥，诚意肃将。包茅是缩，冀毕重觞。
焕矣情文，既具醉止。熙事备诚，灵其有喜。
送神，《礼安》
羲和驾兮，其容杲杲。将安之兮？言归黄道。
光赫万物，无古无今。人君之表，咸仰照临。
夕月十首
降神，《高安》
圜钟为宫
金行告遒，玉律分秋。礼蒇西郊，毖祀聿修。
精意潜达，永孚于休。神之听之，爰格飚斿。
黄钟为角
时维秋仲，夜寂天清。实严姊事，用答阴灵。
坛壝斯设，黍稷惟馨。云车来下，庶歆厥诚。
太簇为徵
溯日著明，丽天作配。洁诚以祠，礼行肃拜。
光凝冕服，气肃环珮。庶几昭格，祗而不懈。
姑洗为羽
穆穆流辉，太阴之精。盈亏靡忒，寒暑以均。
克禋克祀，揆日涓辰。牲硕酒旨，来燕来宁。
升殿，《正安》
猗欤崇基，右平左墄。祗率典常，届兹秋夕。
陟降惟寅，威仪抑抑。神其鉴观，穰简是集。
奠玉币，《嘉安》
少采陈仪，实曰坎祭。礼备乐举，严恭将事。
于以奠之，嘉玉量币。神兮昭受，阴骘万汇。
奉俎，《丰安》
谷旦其差，有牲在涤。工祝致告，为俎孔硕。
肸蚃是期，祚我明德。备兹孝钦，式和民则。
酌献，《嘉安》
白藏在序，享惟其时。躬即明坛，礼惟载祗。
斟以瑶爵，神灵燕娭。歆馨顾德，锡我蕃釐。
亚、终献，《文安》
肃雍严祀，圣治昭彰。清酒既载，或肆或将。
礼匝三献，终然允臧。神具醉止，其乐且康。
送神，《理安》
歌奏云阕，式礼莫愆。以我齐明，罄其吉蠲。
神保聿归，降康自天。萝图永固，亿万斯年。
熙宁以后祀高禖六首
降神，《高安》（六变）
容台讲礼，禖宫立祠。司分届后，带韣陈仪。
嘉祥萃止，灵驭来思。皇支蕃衍，永固邦基。
升降，《正安》
郊禖之应，肇自生商。诞膺宝命，浚发其祥。
天材蕃衍，德称君王。本支万世，与天无疆。
奠玉币，《嘉安》
昔帝高辛，先禖肇祀。爰揆仲阳，式祈嘉祉。
陈之牺牲，授以弓矢。敷祐皇宗，施于孙子。
酌献，《祐安》
昭荐精衷，灵承端命。青帝顾怀，神禖储庆。
祚以蕃昌，协于熙盛。螽斯众多，流于雅咏。
亚、终献，《文安》
赫赫高禖，万世所祀。其德不回，锡兹福祉。
蕃衍椒聊，和平芣苡。传类降康，世济其美。
送神，《理安》
礼奠蠲衷，祭仪竣事。丕拥灵休，蕃衍皇嗣。
绍兴祀高禖十首
降神，《高安》
圜钟为宫
聿分春气，施生在时。禖宫肇启，精意以祠。
礼仪告备，神其格思！厥灵有赫，锡我繁釐。
黄钟为角
眷此尊祀，实惟仲春。青圭束帛，克祀克禋。
庶蒙嘉惠，嗣续诜诜。神之降鉴，云车来臻。
太簇为徵
猗欤禖宫，祀典所贵。粤自艰难，礼或弗备。
以迄于今，始建坛壝。愿戒云车，歆此诚意。
姑洗为羽
春气肇分，万类滋荣。惟此祀事，皆象发生。
求神以类，式昭至诚。庶几来格，子孙绳绳。
升坛，《正安》
有奕禖宫，在国之南。坛壝既设，威仪孔严。
登祀济济，神兮顾瞻。佐我皇祚，宜百斯男。
奠玉币，《嘉安》
青律载阳，有鳦颉颃。祈我繁祉，立子生商。
三牲既荐，玉帛是将。克禋克祀，有嘉其祥。
奉俎，《丰安》
祗祓禖坛，洁蠲羊豕。博硕肥腯，爰具牲醴。
执事骏奔，肃将俎几。神其顾歆，永锡多子。
青帝位酌献，《祐安》（伏羲、高辛酌献并同）
瑞鳦至止，祀事孔时。酌以清酒，稞献载祗。
神具醉止，介我蕃禧。乃占吉梦。维熊维罴。
亚、终献，《文安》
中春涓吉，蒇事禖祠。礼备乐作，笾豆孔时。
贰觞毕举，荐献无违。庶几神惠，祥启熊罴。
送神，《理安》
嘉荐令芳，有严禋祀。神来燕娭，亦即醉止。
风驭言还，栗然欻起。以祓以除，锡我蕃祉。
景德祀九宫贵神三首
降神，《高安》
倬彼垂象，照临下土。躔次运行，功德周普。
九宫即位，惟德是辅。神之至上，皇皇斯睹。
奠玉币，酌献，《嘉安》
灵禋既肃，明神既秩。在国之东，协日之吉。
升歌有仪，六变中律。怀和万灵，降兹阴骘。
送神，《高安》
祗荐有常，惟神无方。回飚整驭，垂休降祥。
元祐祀九宫贵神二首
降神，《景安》（六变）
上天贵神，九宫设位。功德及物，乃秩明祀。
望拜紫坛，赫然灵气。奠玉荐币，歆之无愧。
送神，《景安》
天之贵神，推移九宫。厥位靡常，降康则同。
来集于坛，顾歆恪恭。歌以送之，飚静旋穹。
绍兴祀九宫贵神十首
降神，《景安》
圜钟为宫
紫阙幽宏，惟神灵尊。辅成泰元，赞役乃坤。
曰雨曰旸，缊豫调纷。享荐陨光，蒙祉如屯。
黄钟为角
载阳衍德，农祥孔昭。赍兹元嘏，穰穰黍苗。
象舆眇冥，金奏远姚。无阏厥灵，丹衷匪恌。
太簇为徵
于赫九宫，天神之贵。煌煌彪列，下土是莅。
幽赞高穹，阴骘万类。肃若旧典，有严祗事。
姑洗为羽
练时吉良，聿崇明祀。粢盛洁丰，牲硕酒旨。
肃唱和声，来燕来止。嘉承天休，赍及含齿。
初献升坛，《正安》
于昭毖祀，周旋有容。历阶将事，趋进鞠躬。
改步如初，没阶弥恭。左墄右平，陟降雍雍。
太一位奠玉币，《嘉安》
煌煌九宫，照临下土。阴骘庶类，功施周普。
恪修祀典，礼备乐举。嘉玉量币，馨非稷黍（摄提、权星、招摇、天符、青
龙、咸池、太阴、天乙位乐曲并同）。
奉俎，《丰安》
灵鉴匪远，诚心肃祗。是烝是享，俎实孔时。
礼行乐奏，肸蚃是期。云车风马，神其燕娭。
太一位酌献，《嘉安》
惟天丕冒，彪列九神。财成元化，阴骘下民。
有酒斯旨，登荐苾芬。昭哉降鉴，茀禄来臻（九位并同）。
亚、终献，《文安》
均调大化，阴骘下民。骏功有赫，诞举明禋。
嘉觞中贰，执事惟寅。清明鬯矣，福禄攸臻。
送神，《景安》
荐献有序，降登无违。礼乐备举，昭格燕娭。
云车缥缈，神曰还归。报以景贶，翊我昌期。

卷一百三十四 志第八十七
◎乐九（乐章三）
○太庙常享 禘袷 加上徽号 郊前朝享 皇后别庙
建隆以来祀享太庙一十六首
迎神，《礼安》
肃肃清庙，奉祠来诣。格思之灵，如在之祭。
克谨威仪，载严容卫。降福孔皆，以克永世。
皇帝行，《隆安》
工祝升阶，宾尸在位。祗达孝思，允修毖祀。
显相有仪，克恭乃事。俨恪其容，通此精意。
奠瓒用《瑞木》
木符启瑞，著象成文。于昭大号，协应明君。
灵命有属，鸿禧洞分。歌以升荐，休嘉洽闻。
又《驯象》
嘉彼驯象，来归帝乡。南州毓质，中区效祥。
仁格巨兽，德柔遐荒。有感斯应，神化无方。
又《玉乌》
素乌爰止，淳精允臧。名符瑞牒，色应金方。
洁白容与，翘英奋扬。孝思攸感，皇德逾张。
奉俎，《丰安》
维牺维牲，以炰以烹。植其鞉鼓，洁彼鉶羹。
孔硕兹俎，于穆厥声。肃雍显相，福禄来成。
酌献僖祖室，《大善》
汤汤洪河，经启长源。郁郁嘉木，挺生本根。
大哉崇基，出乎庆门。发祥垂裕，永世贻孙。
顺祖室，《大宁》
元钟九千，生于仲吕。崇台九层，起于累土。
赫日之升，《明夷》为主。孝孙作帝，式由祖武。
翼祖室，《大顺》
明明我祖，积德攸宜。肇继瓜瓞，将隆本支。
爰资庆绪，式昭帝基。于穆清庙，永洽重熙。
宣祖室，《大庆》
艰难积行，绵长钟庆。同人之时，得主乃定。
既叙宗祧，乃修舞咏。经武开先，永昭丕命。
太祖室，《大定》
猗欤太祖，受命于天！化行区宇，功溢简编。
武威震耀，文德昭宣。开基垂统，亿万斯年。
太宗室，《大盛》
赫赫皇运，明明太宗。四隩咸暨，一变时雍。
睿文炳焕，圣备温恭。千龄万祀，永播笙镛。
饮福，《禧安》
嘉粟旨酒，博腯牲牷。神鉴孔昭，享兹吉蠲。
夙夜毖祀，孝以奉先。永锡纯嘏，功格于天。
亚献，《正安》
已象文治，乃观武成。进退可度，威仪克明。
终献，《正安》
《常武》徂征，诗人所称。总干山立，厥象伊疑。
彻豆，《丰安》
肥腯之牲，既析既荐，郁鬯之酒，已酌已献。
祝辞亦陈，和奏斯遍。享礼具举，彻其有践。
摄事十三首
降神，《理安》
肃肃清庙，昭事祖祢。粢盛苾芬，四海来祭。
皇灵格思，令容有睟。降福孔皆，以克永世。
太尉行，《正安》
稞鬯溥将，宾尸在位。帝德升闻，孝思光被。
公卿庶正，傅御师氏。至诚感神，福禄来暨。
奠瓒，《瑞安》
淳清育物，瑞木成文。元气陶冶，非烟郁氛。
玄贶昭格，至和所熏。登歌稞献，肸蚃如闻。
奉俎，《丰安》
丽碑割牲，以炰以烹。博硕肥腯，荐羞神明。
祖考来格，享于克诚。如闻謦咳，式燕以宁。
酌献僖祖室，《大善》
肃肃艺祖，肇基鸿源。权舆光大，燕翼贻孙。
载祀惟永，庆流后昆。威灵在天，顾我思存。
顺祖室，《大宁》
思文圣祖，长发其祥。锡羡蕃衍，德厚流光。
眷命自天，卜世聿昌。祗肃孝享，降福无疆。
翼祖室，《大顺》
明明我祖，积德累仁。居晦匿曜，迈种惟勤。
帝图天锡，辉光日新。寝庙绎绎，昭事同寅。
宣祖室，《大庆》
洸洸我祖，时惟鹰扬。潜德弗耀，发源灵长。
肆类配天，永思不忘。来顾来享，百福是将。
太祖室，《大定》
赫赫太祖，受命于天。赤符启运，威加八埏。
神武戡难，功无间然。翼翼丕承，亿万斯年。
太宗室，《大盛》
穆穆太宗，与天合德。昧旦丕显，乾乾翼翼。
敷佑下民，时帝之力。永怀圣神，孝思罔极。
真宗室，《大明》
煌煌真宗，善继善承。经武耀德，臻于治平。
封祀礼乐，丕昭鸿名。陟配文庙，皇图永宁。
彻豆，《丰安》
鼎俎既陈，豆笾既设。金石在庭，工师就列。
备物有严，著诚致洁。孝惟时思，礼以《雍》彻。
送神，《理安》
神之来兮风肃然，神之去兮升九天。排凌兢兮还恍惚，羽旄纷兮萧燔烟。
真宗御制二首
奠瓒用《万国朝天》
鸿源浚发，睿图诞彰。高明锡羡，累洽延祥。
巍巍艺祖，溥率宾王。煌煌文考，区宇大康。
珍符昭显，宝历绵长。物性茂遂，民俗阜昌。
甫田多稼，禾黍穰穰。含生嘉育，鸟兽跄跄。
八纮统域，九服要荒。沐浴惠泽，祗畏典常。
隔谷分壤，望斗辨方。并袭冠带，来奉圭璋。
峨峨双阙，济济明堂。诸侯执帛，天后当阳。
何以辨等？衮衣绣裳。何以褒德？辂车乘黄。
声明焕赫，雅颂汪洋。启兹丕绪，祐我无疆。
大统斯集，大乐斯扬。俯隆宗祏，仰继穹苍。
亚献、终献《平晋乐》
五代衰替，六合携离。封疆窃据，兵甲竞驰。
天顾黎献，涂炭可悲。帝启灵命，浚哲应期。
皇祖丕变，金钺俄麾。率土执贽，犷俗来仪。
瞻彼大卤，窃此余基。独迷文告，莫畏天威。
神宗继统，璿图有辉。尚安蠢尔，罔怀格思。
六飞夙驾，万旅奉辞。徯来发咏，不阵行师。
云旗先路，壶浆塞岐。天临日照，宸虑通微。
前歌后舞，人心悦随。要领自得，智力何施。
风移僣冒，政治淳熙。书文混一，盛德咸宜。
干戈倒载，振振言归。诞昭七德，永定九围。
真宗告飨六首
告受天书，《瑞安》
宝命自天，鸿禧锡祚。昭晰缘文，氤氲黄素。
玄感荐彰，灵休诞布。寅奉珍符，聿怀永慕。
太祖、太宗加上尊谥，《显安》
报贶陟封，聿昭典礼。让德穹厚，归功祖弥。
丕显尊称，尽善尽美。寅威孝思，以介蕃祉。
东封毕躬谢酌献，《封安》
奕奕清庙，锡羡诒谋。升中神岳，显允皇猷。
归格艺祖，昭报灵休。奉先追远，盛德益修。
祀汾阴毕躬谢酌献，《显安》
于昭列圣，休德清明。威灵如在，享于克诚。
报功厚载，馨荐惟精。归格饮至，礼备乐成。
圣祖降亲告，《瑞安》
于赫圣祖，景灵在天。神游来暨，睟容穆然。
诲言昭示，帝胄开先。齐明钦若，延鸿亿年。
六室加谥，《显安》
钦崇太霄，肃奉徽册。大礼克诚，鸿猷有赫。
令芳爰荐，明灵斯格。昭谢垂祥，永怀何极。
景祐亲享太庙二首
迎神，《兴安》
追养奉先，纳孝练主。金奏凤鸣，《关雎》乐舞。
奠鬯恭神，肥腯展俎。积庆聪明，降景寰宇。
酌献真宗室，《大明》
于穆真皇，宅心道粹。和戎偃革，焕乎文治。
操瑞拜图，封天祀地。盛德为宗，烝尝万世。
至和袷享三首
迎神，《兴安》
濡露降霜，永怀孝思。祫食谛叙，再闰之期。
歌德咏功，八音播之。歆神惟始，灵其格兹。
奠瓒，《嘉安》
昭穆亲祖，自室徂堂。礼备乐成，肃然稞将。
瑟瓒黄流，条鬯芬芳。气达渊泉，神孚来享。
送神，《兴安》
四祖基庆，三后在天。荐侑备成，灵娭其旋。
孝孙应嘏，受福永年。送之怀之，明发恻然。
嘉祐袷享二首
迎神，《怀安》
躬兹孝享，礼备乐成。神登于俎，祝导于祊。
展牲肥腯，奏格和平。灵其昭格，肃亻爱凝情。
送神，《怀安》
灵神归止，光景肃然。福祥裕世，明威在天。
孝孙有庆，骏烈推先。佑兹基绪，弥万斯年。
熙宁以后享庙五首
酌献英宗室，《大英》
在宋五世，天子嗣昌。躬发英断，若乾之刚。
声容涷々，被于八荒。垂千万年，永烈有光。
送神，《兴安》
钟鼓惟旅，笾豆孔时。衎我祖宗，既右享之。
神亟来止，孝孙之喜。神保聿归，孝孙之思。
禘祫孟享、腊享，宗正卿升殿，《正安》
进退有容，服章有仪。匪亟匪迟，降登孔时。
祫享仁宗，《大和》
于穆仁庙，圣泽滂流。华夷用乂，动植蒙休。
徽名冠古，奕世垂谋。帝躬稞献，盛典昭修。
英宗，《大康》
赫赫英皇，总提邦纪。浚发神功，恢张圣理。
仙驭虽遥，鸿徽不弭。永言孝思，竭诚躬祀。
常祀五享三首
迎神，《兴安》（九变）
奕奕清庙，昭穆定位。霜露增感，粢盛洁祭。
神灵来格，福祉攸暨。追孝奉先，本支百世。
太尉奠瓒，《嘉安》
有秩时祀，匪怠匪渎。有来宗主，载祗载肃。
厥作稞将，流黄瓒玉。是享是宜，永绥多福。
送神，《兴安》
皇祖皇考，配帝配天。骏奔显相，神保言旋。
祝以孝告，嘏以慈宣。去来永慕，宗事惟虔。
绍兴以后时享二十五首
迎神，《兴安》
黄钟为宫
奉先严祀，率礼大经。时思致享，肃荐芳馨。
竭诚备物，乐奏和声。真驭来止，熙事克成。
大吕为角
圣灵在天，九关崇深。风马云车，纷其顾临。
拥祥储休，昭答孝心。孝孙受祉，万福是膺。
太簇为徵
嘉承和平，秩祀为先。乃练休辰，祝史告虔。
内心齐明，祀具吉蠲。交际恍惚，如在后前。
应钟为羽
道信于神，神灵燕娭。酒有嘉德，物惟其时。
缓节安歌，乐奏具宜。欣欣乐康，福禄绥之。
奉俎，《丰安》
王假有庙，子孙保光。奉牲以告，玉俎膏香。
专精厉意，神其迪尝。休承灵意，申锡无疆。
初献盥洗，《正安》
恪恭祀典，涓选休成。设洗致洁，直于东荣。
嘉觞祗荐，明德惟馨。祖考来格，享兹孝诚。
升殿，《正安》
冠佩雍容，时惟上公。享于清庙，陟降弥恭。
笾豆静嘉，粢盛洁丰。孝孙有庆，万福来同。
僖祖室酌献，《基命》
于穆文献，自天发祥。肇基明命，锡羡无疆。
子孙千亿，宗社灵长。神之格思，如在洋洋。
宣祖室酌献，《天元》
天启炎历，集我大命。长发其祥，笃生上圣。
夷乱芟荒，乾坤以定。时礼聿修，孝孙有庆。
太祖室酌献，《皇武》
赫赫艺祖，受天明命。威加八纮，德垂累圣。
祀事孔明，有严笙磬。对越在天，延休锡庆。
太宗室酌献，《大定》
明明在上，时维太宗。允武允文，丕基绍隆。
于肃清庙，昭报是丰。皇灵格思，福禄来同。
真宗室酌献，《熙文》
于穆真皇，维烈有光。丕承二后，奄奠万方。
威加戎狄，道格穹苍。歆时禋祀，降福无疆。
仁宗室酌献，《美成》
至哉帝德，乃圣乃神！恭己南面，天下归仁。
历年长久，垂裕后人。礼修旧典，宝命维新。
英宗室酌献，《治隆》
炎基克巩，赫赫英宗。绍休前烈，仁化弥隆。
笃生圣子，尧、汤比踪，烝尝万世，福禄来崇。
神宗室酌献，《大明》
于昭神祖，运抚明昌。肇新百度，克配三王。
遐荒底绩，圣武维扬。永言《执竞》，上帝是皇。
哲宗室酌献，《重光》
于皇浚哲，遹骏有声。率时昭考，丕显仪刑。
功光大业，道协三灵。永绥厥后，来燕来宁。
徽宗室酌献，《承元》
天锡神圣，徽柔懿恭。垂衣拱手，遵制扬功。
配天立极，体道居中。佑我烈考，万福攸同。
钦宗室，《端庆》
于皇钦宗，道备德宏。允恭允俭，克类克明。
孝遵前烈，仁翊函生。歆兹肆祀，永燕宗祊。
高宗室，《大德》
于皇时宋，自天保定。高宗受之，再仆景命。
绍开中兴，翼善传圣。何千万年，永绥厥庆。
孝宗室，《大伦》
圣人之德，无加于孝。思皇孝宗，履行立教。
始终纯诚，非曰笑貌。于万斯年，是则是效。
光宗室，《大和》
维宋洽熙，帝继于理。万姓厚生，三辰顺轨。
对时天休，以燕翼子。肃唱和声，神其有喜。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肃肃清庙，于显维德。我祀孔时，我奏有翼。
秉翟载骏，有来干戚。神之燕娭，休祥允格。
亚、终献，《文安》
观德宗祏，奕世烈光。有严祀典，粤循旧章。
乐谐九变，献举重觞。燕娭如在，戩谷穰穰。
彻豆，《恭安》
礼备乐成，物称诚竭。相维辟公，神人以说。
歌《雍》一章，诸宰斯彻。天子万世，无竞维烈。
送神，《兴安》
霜露既降，时思展禋。在天之御，睠然顾歆。
乐成礼备，言归靡停。既安既乐，福禄来成。
袷享八首
迎神，《兴安》
黄钟宫
时维孟冬，霜露既零。合食盛礼，以时以行。
孝心翼翼，惟神来宁。肃倡斯举，神具是听。
大吕角
于穆孝思，嘉荐维时。诚通兹格，咸来燕娭。
神之听之，申锡蕃厘。于万斯年，永保丕基。
太簇徵
于昭孝治，通乎神明。寒暑不忒，熙事备成。
牲牷孔硕，黍稷惟馨。以享以祀，来燕来宁。
应钟羽
苾芬孝祀，荐灌肃雍。致力于神，明信咸通。
灵之妥留，惠我庞鸿。广被万寓，福禄攸同。
初献顺祖，酌献，《大宁》
于赫皇祖，濬发其祥。德盛流远，奕世弥昌。
孝孙有庆，嘉荐令芳。神保是享，锡羡无疆。
翼祖酌献，《兴安》
上天眷命，佑我丕基。翼翼皇祖，不耀其辉。
积厚流长，福禄攸宜。祀事孔时，曾孙笃之。
光宗室酌献，《大承》
于皇光宗，握符御极。昭哉嗣服，惟仁与德！
勤施于民，靡有暇逸。万年之思，永奠宗祏。
送神，《兴安》
合祭大事，因时发天。翼翼孝思，三献礼虔。
神兮乐康，飚驭言旋。永神后人，于千万年。
上仁宗、英宗徽号一首
入门升殿，《显安》
于穆仁祖，宠绥万方。执竞英考，迄用成、康。
图徽宝册，有烈其光。庶几亿载，与天无疆。
上英宗尊号一首
入门，《正安》
在宋五世，天子神明。群公奉册，乃扬鸿名。
金书煌煌，遹昭厥成。思皇多祜，与天同声。
增上神宗徽号一首（哲宗朝制）
升殿，《显安》
于惟祢庙，乃圣乃神。秉文之士，作起惟新。
建宫稽古，一视同仁。庶几备号，以享天人。
绍兴十四年奉上徽宗册宝三首
册宾入门，《显安》
于铄徽考，如天莫名。迨兹丕扬，拟纯粹精。
温玉镂文，来至于祊。有严奕奕，礼备乐成。
册宝升殿，《显安》
金字煌煌，瑶光灿灿。群工奉之，登此宝殿。
对越祖宗，式遵成宪。威灵在天，来止来燕。
上徽号，《显安》
惟精惟一，乃圣乃神。鸿名克扬，茂实斯宾。
如禹之功，如尧之仁。孝思永慕，用诏无垠。
淳熙十五年上高宗徽号三首
册宝入门，《显安》
于穆高皇，功德兼隆。称天以诔，初谥未崇。
载稽礼典，扬徽垂鸿。涓日之良，登进庙宫。
册宝升殿，《显安》
有瑑斯宝，有编斯册。导以麾仗，奏以金石。
祲威盛容，煌煌赫赫。臣工奉之，高灵来格。
上徽号，《显安》
中兴之烈，高掩商宗。揖逊之美，放勋比隆。
字十有六，拟诸形容。威灵在天，裕后无穷。
庆元三年奉上孝宗徽号三首
册宝入门，《显安》
巍巍孝庙，圣德天通。同符艺祖，克绍高宗。
有仪有册，载推载崇。镂玉绳金，登奉祏宫。
册宝升殿，《显安》
文金晶荧，册玉辉润。统绍乎尧，德全于舜。
勤崇推高，子孝孙顺。冠德百王，万年垂训。
上徽号，《显安》
金石充庭，珩璜在列。绘画乾坤，形容日月。
巍巍功德，显显谟烈。垂亿万年，鸿徽昭揭。
高宗郊祀前朝享太庙三十首
皇帝入门，《乾安》（后还前殿并同）
于皇我后，祗戒专精。假于有庙，祖考是承。
趋进惟肃，僾思惟诚。神之听之，来燕来宁。
皇帝升殿、《乾安》（诣室、降殿并同）
皇皇大宫，丕显于穆。休德昭清，元气回复。
芝叶蔓茂，桂华冯翼。孝孙假斯，受兹介福。
盥洗，《乾安》
维皇齐精，鬷假于庙。观盥之初，惟以洁告。
衎承祖宗，恤祀昭孝。诚心有孚，介福斯报。
迎神，《兴安》
秬鬯既将，黄钟具奏。肃我祖考，祗栗以俟。
监观于兹，云车来下。
尚书奉俎，《丰安》
有硕其牲，登于大房。肃展以享，庶几迪尝。
匪腯是告，我民其康。保艾尔后，垂休无疆。
皇帝再盥洗，《乾安》
盥至于再，洁诚愈孚。帝用祗荐，灵咸嘉虞。
腾歌胪欢，会于轩朱。观厥颙若，受福之符。
僖祖室酌献，《基命》
思文僖祖，基德之元。皇武大之，受命于天。
积厚流光，不已其传。曾孙笃之，于万斯年。
翼祖室酌献，《大顺》
天命有开，维仁是依。乃睠冀邦，于以顾之。
其顾伊何？发祥肇基。施于孙子，虔奉孝思。
宣祖室，《天元》
昭哉皇祖，源深流长！雕戈圭瓒，休有烈光。
天祐潜德，继世其昌。永怀积累，嘉荐令芳。
太祖室，《皇武》
为民请命，皇祖赫临。天地并贶，亿万同心。
造邦以德，介福宜深。挹彼惟旨，真游居歆。
太宗室，《大定》
皇矣太宗，嗣服平成！益奋神旅，再征不庭。
文武秉德，仁孝克明。以圣传圣，对越紫清。
真宗室，《熙文》
思文真宗，体道之崇。憺威赫灵，遵制扬功。
真符鼎来，告成登封。盛德百世，于昭无穷。
仁宗室，《美成》（徽宗御制）
仁德如天，遍覆无偏。功济九有，恩涵八埏。
齐民受康，朝野晏然。击壤歌谣，四十二年。
英宗室，《治隆》
穆穆英宗，持盈守成。世德作求，是缵是承。
齐家睦族，偃武恢文。于荐清酤，酌之欣欣。
神宗室，《大明》
烝哉维后，继明体神！稽古行道，文物一新。
润色鸿业，垂裕后人。灵斿沛然，来燕来宁。
哲宗室，《重光》
明哲煌煌，照临无疆。绍述先志，寔宣重光。
诒谋燕翼，率由旧章。苾芬孝祀，降福穰穰。
徽宗室，《承元》（御制）
于皇烈考，道化圣神。尧聪舜孝，文恬武忻。
命子出震，遗骏上宾。罔极之哀，有古莫伦。
降殿，《乾安》
明德惟馨，进止回复。裼袭安恭，严若惟谷。
诚意昭融，群工袂属。成此祲容，生乎齐肃。
入小次，《乾安》
于皇我后，祗戒专精。躬制声诗，文思聪明。
雍容戾止，玉立端诚。神听如在，福禄来宁。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八音谐律，缀兆充庭。进旅退旅，肃恭和平。
盛荐祖宗，灵监昭升。象功崇德，遹观厥成。
亚献，《正安》
威神在天，享于克诚。申以贰觞，式昭德馨。
笾豆孔嘉，乐舞具陈。庶几是听，福禄来成。
终献，《正安》
疏幂三举，诚意一纯。孰陪予祀，公族振振。
神具醉止，燕娭窈冥。于万斯年，绥我思成。
皇帝出小次，《乾安》
夙戒告备，礼节俯成。妥侑惟乾，氛氲夜澄。
有严有翼，列圣灵承。于穆清閟，肃肃无声。
皇帝再升殿诣饮福位，《乾安》
维皇亲享，至再至三。礼备乐奏，层陛森严。
粢盛芳洁，酒醴旨甘。云车风马，从卫观瞻。
饮福，《禧安》
赫赫明明，维祖维宗。鉴于文孙，维德之同。
日靖四方，亦同其功。亿万斯年，以承家邦。
还位，《乾安》
帝既临享，步武鸣鸾。陟降规矩，颙昂周旋。
登歌一再，典礼莫愆。神之听之，祉福绵绵。
尚书彻豆，《丰安》
熙事即成，嘉笾告彻。洋洋来临，蔼蔼布列。
配帝其功，在天对越。允集丛厘，万邦和悦。
送神，《兴安》
神之来游，风马云车。淹留仿佛，顾瞻欷歔。
神之还归，钧天帝居。监观于下，何福不除！
降殿，《乾安》
于皇上天，钦哉成命。集于冲人，丕承列圣。
爰熙紫坛，于庙告庆。肸蚃潜通，休祥荐应。
还大次，《乾安》
盛德丰功，一祖六宗。钦翼燕诒，禋享是崇。
厉意齐精，假庙惟恭。率礼周旋，福禄来同。
宁宗朝享三十五首
皇帝入门，《乾安》
王假有庙，四极骏奔。鼎俎宵严，虡簨云屯。
积厚流广，德隆庆蕃。是则是绳，保我子孙。
升殿，《乾安》
于穆清宫，奕奕孔硕。芝茎蔓秀，桂华冯翼。
八簋登列，六瑚贲室。皇代拥庆，启佑千亿。
盥洗，《乾安》
天一以清，地一以宁。维皇精专，承神明灵。
娥御堕津，渎祗扬溟。盥事允严，先祖是听。
诣室，《乾安》
丹楹云深，芳勺宵奠。乐华淳鬯，礼文炳绚。
有容有仪，载肃载见。维时缉熙，世世以燕。
还位，《乾安》
旅楹有闲，人神允叶。福以德昭，飨以诚接。
六乐宣扬，百礼炜烨。对越在天，流祚万叶。
迎神，《兴安》（九变）。
黄钟为宫
《咸》、《英》备乐，簋席列斝。诗歌安世，声叶皇雅。
翠旗羽盖，云车风马。神其来兮，以燕以下。
大吕为角
勾陈旦辟，阊阖夜分。轸风挟月，车驷凌云。
瑞景晻霭，神光耀煴。神其来兮，以留以忻。
太簇为徵
穆穆紫幄，璜璜清宫。《旱麓》流咏，《凫鹥》叶工。
道闳诒燕，业绵垂鸿。神其来兮，以康以崇。
应钟为羽
文以谟显，武以烈承。圣训之保，祖武之绳。
有肃孝假，式严衎烝。神其来兮，以宜以宁。
捧俎，《丰安》
簋豆荐牲，鉶笾实馈。其俎孔庶，吉蠲为饎。
惟德达馨，以忱以贵。神既佑享，祉贶来暨。
再诣盥洗，《乾安》
精粹象天，明清鉴月。再御兹盥，益致其洁。
齐容颙若，诚意洞彻。百礼允洽。率礼不越。
真宗室，《熙文》
天地熙泰，跻时升平。阐符建坛，声容文明。
君臣赓载，夷夏肃清。本支百世，持盈守成。
仁宗室，《美成》
在宋四世，天子圣神。用贤致治，约已裕民。
海内富庶，裔夷肃宾。四十二年，尧、舜之仁。
英宗室，《治隆》
明明英后，仁孝俭恭。丕显丕承，增光祖宗。
继志述事，遵制扬功。万邦作孚，盛德形容。
神宗室，《大明》
厉精基治，大哉乾刚！信赏必罚，内修外攘。
礼乐法理，号令文章。作新之功，度越百王。
哲宗室，《重光》
于皇我宋，世有哲明。元祐用人，遹骏有声。
绍述先志，思监于成。受天之祜，王配于京。
徽宗室，《承元》
帝抚熙运，晏粲协期。礼明乐备，文恬武嬉。
道光授受，谋深燕诒。骏命不易，子孙保之。
钦宗室，《端庆》
显显令主，辉光日新。奉亲以孝，绥下以仁。
兢兢业业，诞保庶民。于穆不已，之德之纯。
高宗室，《大德》
昊天有命，中兴复古。治定功成，修文偃武。
德隆商宗，业闳汉祖。付托得人，系尧之绪。
孝宗室，《大伦》
艺祖有孙，聪睿神武。绍兴受禅，归尊于父。
行道袭爵，百度修举，圣德曰孝，光于千古。
光宗室，《大和》
维宋洽熙，帝继于理。万姓厚生，三辰顺轨。
对时天休，以燕翼子。肃唱和声，神其有喜。
还位，《乾安》
在周之庭，设业设虡。酒醴惟醹，尔殽伊脯。
帝觞毕勺，天步旋举。丕显丕承，念兹皇祖。
降殿，《乾安》
黼幄蝉{艹枼}，飚斿宁燕。尊彝献裸，瑚簋陈荐。
眎仪天旋，淳音《韶》变。遹求厥宁，福禄流羡。
入小次，《乾安》
皇容肃祗，天步舒迟。对越惟恭，敬事不遗。
陟降莅止，永言孝思。上帝临女，日监于兹。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明庭承神，鞉磬柷敔。玉梢饰歌，佾缀维旅。
既肖厥文，复象乃武。祖德宗功，惟帝时举。
亚献，《正安》
尊斝星陈，罍幂云舒。来贰变觞，玉珮琼琚。
相予严祀，秉德有初。对扬王休，何福不除！
终献，《正安》
秉德翼翼，显相肃邕。疏幂三举，诚意益恭。
光烛黼绣，和流笙镛。子孙众多，福禄来从。
出小次，《乾安》
庙楹邃严，夜景藻清。文物炳彪，礼仪熙成。
帷宫载敞，珮珩有声。帝复对越，将受厥明。
再升殿，《乾安》
明明维后，诒厥孙谋。系隆我汉，陈锡哉周。
以孝以飨，世德作求。介以繁祉，万邦咸休。
饮福，《乾安》
玉瓒黄流，有飶其香。来假来享，降福穰穰。
我应受之，汤孙之将。有百斯男，福禄无疆。
还位，《乾安》
圣图广大，宗祊光辉。假于有庙，帝命不违。
僾若有慕，夙夜畏威。嘉乐君子，福禄祁祁。
彻豆，《丰安》
升馔有章，卒食攸序。庭锵金奏，凯收鉶筥。
其献惟成，其馂维旅。礼洽庆流，皇祖之祜。
送神，《兴安》
珠幄熉黄，神既燕娭。监观于下，福禄来宜。
云车风马，神保聿归。启佑我后，福禄来为。
降殿，《乾安》
圣有谟训，诒谋燕翼。奉天酌祖，万世维则。
维皇孝熙，乾乾夕惕。礼既式旋，惟福之锡。
还大次，《乾安》
王假有庙，对越在天。帷宫旋御，率礼不愆。
泰畤展祠，云阳奉瑄。齐居精明，益用告虔。
理宗朝享三首
皇帝升降，《乾安》
于皇祖宗，清庙奕奕。威灵在天，不显惟德。
垂裕鸿延，诒谋燕翼。孝孙格斯，受祉罔极。
迎神，《兴安》，九奏
秬鬯既将，黄钟具奏。瞻望真游，亻爱若有慕。
于皇列圣，在帝左右。云车具来，以妥以侑。
宁宗室，《大安》
帝德之休，恭俭渊懿。三十一年，谨终如始。
升祔在宫，祖功并美。民怀有仁，何千万世。
高宗祀明堂前朝享太庙二十一首
皇帝入门，《乾安》
于皇我后，祗戒专精。齐肃有容，祖考是承。
造次匪懈，孝思纯诚。神听有格，福禄来宁。
升殿，《乾安》
肃哉清宫，熉珠照幄！神之来思，八音振作。
赤舄龙章，奉玉惟恪。匪今斯今，先民时若。
盥洗，《乾安》
于皇维后，观盥之初。精意昭著，既顺既愉。
圭鬯承祀，卿士咸趋。目视心化，四方其孚。
迎神，《兴安》
涓选休成，祖考是享。夙夜专精，求诸惚恍。
洋洋在上，惟神之仰。鬯矣清明，应之如响。
捧俎，《丰安》
来相于庭，鸣鋗锵锵。奉牲而告，登彼雕房。
非牲之备，民庶是康。神依民听，上帝斯皇。
僖祖室酌献，《基命》
何庆之长？实兆于商。由商太戊，子孙其昌。
皇基成命，宋道用光。诒厥孙谋，膺受四方。
翼祖室，《大顺》
上帝监观，维仁是依。继世修德，皇心顾之。
其顾伊何？在彼冀方。施于子孙，降福穰穰。
宣祖室酌献，《天元》
昭哉皇祖，骏发其祥！雕戈圭瓒，盛烈载扬。
天锡宝符，俾炽而昌。神圣应期，赫然垂光。
太祖室，《皇武》
猗欤皇祖，下民攸归！膺帝之命，龙翔太微。
戎车雷动，天地清夷。峨峨奉璋，万世无违。
太宗室，《大定》
煌煌神武，再御戎轩。时惠南土，旋定太原。
车书混同，声教布宣。维天佑之，亿万斯年。
真宗室，《熙文》
于皇真宗，体道之崇。游心物外，应迹寰中。
四方既同，化民以躬。清净无为，盛德之容。
仁宗室曲同郊祀。（送神亦同）。
英宗室，《治隆》
噫我大君，嗣世修文！维文维武，諟继虞勋。
天锡丕祚，施于后昆。于荐清酤，酌之欣欣。
神宗室，《大明》
烝哉维后，继明体神！宪章文、武，宜民宜人。
经世之道，功格于天。子孙严祀，无穷之传。
哲宗室，《重光》
明哲煌煌，照临无疆。丕承先志，嘉靖多方。
朝廷尊荣，民庶乐康。珍符来应，锡兹重光。
徽宗室，《承元》
圣考巍巍，光绍丕基。礼隆乐备，时维纯熙。
天仁兼覆，皇化无为。功成弗处，心潜希夷。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作乐合祖，簨虡在庭。众奏具举，肃邕和鸣。
神灵来格，庶几是听。皦绎以终，永观厥成。
亚献，《正安》
威神在天，来格于诚。既载清酤，有闻无声。
相予熙事，时赖宗英。肃肃邕邕，允协思成。
终献，《正安》
疏幂三举，诚意一纯。孰陪予祀，公族振振。
明灵来娭，乐舞具陈。奉神所佑，昭孝息民。
饮福，《禧安》
赫赫明明，德与天通。施于孙子，福禄攸同。
日靖四方，民和年丰。有秩斯祜，申锡无穷。
彻豆，《丰安》
歆我齐明，威德如存。牲牷是享，圭玉其温。
群公执事，亦既骏奔。礼成告彻，咸福黎元。
还大次，《乾安》
神明既交，恍若有承。钦翼齐庄，福禄具膺。
王业是兴，祖武是绳。佑我亿年，以莫不增。
孝宗明堂前享太庙三首
徽宗室酌献，《承元》
明明徽祖，抚世升平。制礼作乐，发政施仁。
圣灵在天，德泽在民。亿万斯年，保佑后人。
高宗室，《大德》
于皇时宋，自天保定。高宗受之，再仆景命。
绍开中兴，翼善傅圣。何千万年，永绥厥庆。
还大次，《乾安》
礼既行矣，乐既成矣。维祖维妣，安且宁矣。
皇举玉趾，佩锵鸣矣。拜贶总章，于厥明矣。
理宗明堂前朝享二首
宁宗室奠币，《定安》
皇矣昭考，圣灵在天！称秩宗祀，有严恭先。
奉币以荐，见之亻爱然。仁深泽厚，厥光以延。
酌献，《考安》
假哉皇考，必世后仁！嘉靖我邦，与物皆春。
之纯之德，克配穹旻。余庆渊如，佑我后人。
皇后庙十五首
迎神，《肃安》
閟宫翼翼，雅乐洋洋。牲器肃设，几筵用张。
饰以明备，秩其令芳。神兮来格，风动云翔。
太尉行，《舒安》
服章观象，山龙是则。容止跄跄，威仪翼翼。
司徒捧俎，《丰安》（彻同）
格恭奉祀，祗荐牺牲。九成爰奏，有俎斯盈。
酌献孝明皇后室，《惠安》
祀事孔明，庙室惟肃。鉶登笾豆，金石丝竹。
既灌既荐，允恭允穆。奉神如在，以介景福。
孝惠皇后室，《奉安》
初阳作配，内助惟贤。柔顺中积，英徽外宣。
神宫有侐，明祀惟虔。歆诚降祐，于万斯年。
孝章皇后室，《懿安》
猗那淑圣，象应资生。配天作合，与日齐明。
椒宫垂范，彤史扬名。聿修毖祀，永奉粢盛。
懿德皇后室，《顺安》
王门禀庆，帝族惟贤。功存内治，德协静专。
流芳图史，垂范纮綖。新庙有侐，祀礼昭然。
淑德皇后室，《嘉安》
明明英媛，备备椒庭。笾豆有践，黍稷匪馨。
静嘉致荐，容与昭灵。精意以达，顾享来宁。
庄穆皇后室，《理安》
曾孙袭庆，柔祗育德。正位居体，其仪不忒。
教被宫壶，化行邦国。祝史正辞，垂裕无极。
庄怀皇后室，《永安》
淑德昭著，至乐和平。登豆在列，膋香荐诚。
六变合礼，八音谐声。穰穰景福，佑我休明。
元德皇后庙，《兴安》
为太宗后，为天下母。诞圣继明，膺乾作主。
玉振金相，兰芬桂芳。于万斯年，永奉烝尝。
饮福，《禧安》
彝尊鬯酒，庆佑遂行。介以纯嘏，允答明诚。
亚献，《恭安》
宗臣率礼，步玉锵锵。吉蠲斯献，百禄是将。
终献，《顺安》
荐献有终，礼容斯穆。以奉嘉觞，以膺多福。
送神，《归安》
明禋告毕，灵辂难留。升云杳邈，整驭优游。
诚深嘉栗，礼罄钦修。丰融垂佑，以永洪休。
景祐以后乐章六首
章献明肃皇太后室奠瓒，《达安》
肃肃閟宫，顺时荐事。郁鬯馨香，如见于位。
酌献，《厚安》
祥标曾麓，德合方仪。万方展养，九御蒙慈。
孝恭祊祏，美播声诗。淑灵顾享，申锡维祺。
章懿皇太后室奠瓒，《报安》
青金玉瓒，稞将于京。永怀罔极，夙夜齐明。
酌献，《衍安》
翊佑先朝，章明壶教。淑顺谦勤，徽音在劭。
树风不止，劬劳匪报。黍稷令芳，嘏兹乃告。
奉慈庙章惠皇太后室奠瓒，《翕安》
稞圭既陈，酌鬯斯醇。音容仿佛，奠献惟寅。
酌献，《昌安》
内辅先猷，夙昭壶则。保祐之劳，慈惠其德。
荣养有终，芳风无极。享献閟宫，载怀凄恻。
真宗汾阴礼毕，亲谢元德皇后室三首
迎神，《肃安》
閟宫奕奕，《韶》乐洋洋。牲币虔布，几筵肃张。
醴泉淳美，嘉肴洁香。俟神来格，降彼帝乡。
奉俎，《丰安》
乐铿金石，俎奉牺牲。九成斯奏，五教爰行。
送神，《理安》
鸾骖复整，鹤驾难留。白云缥缈，紫府深幽。
庙虽载止，神无不游。垂佑皇宋，以永鸿休。
元德皇后升祔一首
《显安》之曲
显矣皇妣，德侔柔祗！升祔太室，协礼之宜。
耀彼实册，列之尊彝。惟诚是厚，永佑庆基。
崇恩太后升祔十四首
入门，《显安》
伣天生德，作配元符。仪刑壶则，辅佐帝图。
登崇庙祏，勒号璠玙。烝尝亿载，皇极之扶。
神主升殿，《显安》
曰嫔于京，天作之配。进贤审官，克勤其志。
于穆清庙，本仁祖义。亿万斯年，神灵攸暨。
迎神，《兴安》四章
黄钟宫二奏
閟宫有侐，堂筵屹崇。灵徽匪遐，精诚感通。
苾芬维时，登兹明祀。冷然云车，有来其驭。
大吕角二奏
羽旌风翔，翠蕤飘举。俨其音徽，登兹位处。
笙镛始奏，合止柷敔。是享是宜，永求伊祜。
太簇徵二奏
枚枚閟宫，鼎俎肆陈。烝畀明灵，登其嘉新。
鼓钟既戒，旨酒既醇。攸介攸止，纯禧荐臻。
应钟羽二奏
旨酒嘉肴，于登于豆。是享是宜，乐既合奏。
衎我懿德，执事温恭。灵兮允格，有翼其从。
罍洗，《嘉安》
列爵陈俎，芬芳和羹。摐金击石，洋洋和声。
礼行伊始，我德惟明。既盥而往，于昭斯诚。
升降殿，《熙安》
笙箫纷如，陟彼庙庭。锵锵佩玉，怀兹先灵。
神保聿止，音容杳冥。繁禧是介，万年惟宁。
酌献，《兹安》
邕邕玉佩，清酤惟良。粢盛具列，有飶其香。
怀其徽范，德洽无疆。于兹燕止，降福穰穰。
亚献，《神安》
嫔于潜邸，爰正坤仪。《关雎》化被，《思齐》名垂。
柔德益茂，家邦以熙。皇心追崇，永羞牲粢。
退文舞、进武舞，《昭安》
翩然干戚，扬庭陈阶。文以经纬，武以威怀。
其张其弛，节与音谐。迄兹献享，妥灵绥来。
终献，《仪安》
珩璜之贵，祎褕之尊。天作之合，内治慈温。
元良钟庆，祉福乾坤。以享以祀，事亡如存。
彻豆，《成安》
锵洋纯绎，于论鼓钟。周旋陟降，齐庄肃容。
维罍既旨，维笾伊丰。歌彻以《雍》，介福来崇。
送神，《兴安》
黍稷维馨，虡业充庭。既钦既戒，灵心是承。
顾予烝尝，言从之迈。申锡无疆，是用大介。
上册宝十三首
册宝入门，《隆安》
威仪皇止，庶尹在庭。爰举徽章，遹观厥成。
勒崇扬休，写之琼瑛。迄于万祀，发闻惟馨。
册宝升殿，《崇安》
有犹有言，顺承天则。聿崇号名，再扬典册。
朱英宝函，左右翼翼。千秋万岁，保兹无极。
迎神，《歆安》
黄钟宫
笾豆大房，牺尊将将。馨香既登，明灵迪尝。
其乐伊何？吹笙鼓簧。灵来燕娭，降福无疆。
大吕角二奏
吉蠲惟时，礼仪既备。奉璋峨峨，群公在位。
神之格思，永锡尔类。展彼令德，于焉来暨。
太簇徵二奏
雍雍在宫，翼翼在庭。显相休嘉，肃雍和鸣。
神嗜饮食，明德惟馨。绥我思成，式燕以宁。
应钟羽二奏
牺牲既成，笾豆有楚。摐金击石，式歌且舞。
追怀懿德，令闻令仪。灵兮来格，是享是宜。
罍洗，《嘉安》
嘉肴旨酒，洁粢丰盛。既盥而往，以我齐明。
有孚颙若，黍稷非馨。神之格思，享于克诚。
升降，《熙安》
佩玉锵锵，其来雍雍。陟降孔时，步武有容。
恪兹祀事，神罔时恫。绥我邦家，福禄来崇。
酌献，《明安》
旨酒嘉栗，有飶其香。衎我淑灵，歆此令芳。
德贻彤管，号正椒房。神具醉止，降福穰穰。
退文舞、进武舞，《昭安》
籥翟既陈，干戚斯扬。进旅退旅。一弛一张。
其仪不忒，容服有光。以宴以娭，德音不忘。
亚、终献，《和安》
望高六宫，位应四星。辅佐君子，警戒相成。
祎衣褒崇，琛册追荣。于以奠之，有椒其馨。
彻豆，《成安》
濯濯其英，殖殖其庭。有来群工，赍我思成。
嘉肴既将，旨酒既清。《雍》彻不迟，福禄来宁。
送神，《歆安》
礼仪既备，神保聿归。洋洋在上，不可度思。
神之来兮，肸蚃之随。神之去兮，休嘉是贻。
上钦成皇后册宾六首
入门升殿，《显安》
上帝锡羡，寔生婉淑。辅佐神皇，宠膺天禄。
诞育泰陵，劬劳顾复。于昭徽音，久而弥郁。
迎神，《歆安》
于显惟德，徽柔懿明。嫔于初载，有闻惟馨。
肆我鼓钟，万舞在庭。神保是格，来止来宁。
盥洗，《嘉安》
有炜柔仪，率履不越。惠于初终，既明且达。
我将我享，相盥乃登。胡臭亶时，攸介攸宁！
升降，《熙安》
苾苾其芳，殽核维旅。陟降孔时，有秩斯所。
雍容内化，维神之明。明则不渝，绥我思成。
酌献，《明安》
天维显思，有相于内。右贤去邪，夙夜儆戒。
猗欤追册，重翟祎衣。既右享之，百世是仪。
亚、终献，《和安》
酌彼玉瓒，有椒其馨。鬷假无言，雍容在庭。
生莫与崇，于赫厥声。祀事孔明，神格是听。
上明达皇后册宝五首
迎神，《歆安》
恭俭宜家，柔顺承天。德昭彤管，忧在进贤。
宝册祎翟，追荣寿原。四时稞享，何千万年。
酌献，《明安》
清宫有严，广乐在庭。钟鼓管磬，九变既成。
缩茅以献，洁秬惟馨。灵游可想，来燕来宁。
退文舞、进武舞，《昭安》
秉翟竣事，万舞摐金。总干挥戚，节以鼓音。
礼容有炜，肸蚃来歆。淑灵是听，雅奏愔愔。
彻豆，《成安》
登献罔愆，俎豆斯彻。神具醉止，礼终乐阕。
御事既退，珊珊佩玦。介我繁祉，歆此蠲洁。
送神，《歆安》
备成熙事，虚徐翠楹。神保聿归，云车夙征。
鉴我休德，神交惚恍。留祉降祥，千秋是享。
绍兴别庙乐歌五首
升殿，《崇安》
新庙肃肃，蒇事以时。陟降阶墄，雍容有仪。
鞠躬周旋，罔敢不祗。祝史正辞，灵其格思。
奉俎，《肃安》
肇严庙祀，爰图遗芳。物必称德，或陈或将。
有缛其仪，有苾其香。灵兮来下，割烹是尝。
懿节皇后室酌献，《明安》
曾沙表庆，正位椒庭。徽音杳邈，宫壶仪刑。
虔修祀事，清酌惟馨。缩以包茅，昭格明灵。
亚、终献，《嘉安》
霄汉月堕，郊原露晞。徽音如在，延伫来归。
有酒既清，累觞载祗。神具醉止，燕衎怡怡。
彻豆，《宁安》
仙驭弗返，<耳少>邈清都。荐此嘉殽，即丰既腴。
奠享有成，鼓乐愉愉。彻我豆笾，率礼无逾。
乾道别庙乐歌三首
诣庙，《乾安》
涓选休辰，于秋之杪。既齐既戒，爰假祖庙。
有侐仪坤，旧章是傚。享祀奚为？天子纯
孝。
升殿，《乾安》
宗祀九筵，先荐閟宫。陟自东阶，煌煌衮龙。
于穆圣善，监兹礼容。是享是宜，介福无穷。
懿节皇后室酌献，《歆安》
丕显文母，厚德维坤。仙驭虽邈，徽音固存。
瑟彼玉瓒。酌此郁尊，简简穰穰，裕我后昆。
绍熙别庙二首
安穆皇后室酌献，《歆安》
祥发伣天，符彰梦日。有怀慈容，孝享庙室。
泰尊是酌，旨酒嘉栗。灵其格思，祚以元吉。
安恭皇后室酌献，《歆安》
美咏河洲，德嫔妫汭。徽音如存，肇修祀事。
缩以包茅，酌以醴齐。灵来顾歆，降福攸备。
绍兴二十九年显仁皇后祔庙一首
酌献，《歆安》
恭惟圣母，跻祔孔时。陈羞宗祏，徼福坤仪。
钟鼓惟序，牲玉载祗。于皇来格，永介丕基。
开禧三年成肃皇后祔庙一首
酌献，《歆安》
天合重华，内治昭融。承承继继，保佑恩隆。
归从阜陵，登祔太宫。燕我后人，福禄来崇。

卷一百三十五 志第八十八
◎乐十（乐章四）
○朝谒玉清昭应宫 太清宫 朝享景灵宫 封禅 礼汾阴 奉天书 祭九鼎
真宗奉圣祖玉清昭应宫御制十一首
降圣，《真安》
巍巍真宇，奕奕殊庭。规模太紫，炳焕丹青。
元命祗答，大猷是经。多仪有践，丕应无形。
肆设金石，声闻杳冥。伫回飚驭，永祐基扃。
奉香，《灵安》
芳气上浃，飚驭下临。绍承丕绪，永励精明。
氤氲成雾，葱郁垂阴。虔恭对越，介祉攸钦。
奉馔，《吉安》
发祥有自，介福无疆。纷纶丕应，保佑下方。
嘉荐斯备，雅奏具扬。寅威洞达，监眄昭章。
玉皇位酌献，《庆安》
无体之体，强名之名。监观万寓。统治九清。
真期保祐，瑞命昭明。乾乾翼翼，祗答财成。
圣祖位酌献，《庆安》
于昭灵贶，诞启鸿源。功济庶汇，庆流后昆。
兰肴登俎，桂酒盈尊。俯回飚驾，永庇云孙。
太祖位酌献，《庆安》
赫赫艺祖，受命高穹。威加海外，化浃区中。
发祥宗祏，锡祐眇冲。钦承积德，励翼精衷。
太宗位酌献，《庆安》
明明文考，储精上苍。礼乐明备，溥率宾王。
功德累洽，历数会昌。孝思罔极，丕祐无疆。
亚、终献，《冲安》
太初非有体，至道本无声。降迹临下土，成功陟上清。
至仁敦动植，丕绪启宗祊。紫禁承来格，鸿基保永宁。
发祥垂诞告，致孝荐崇名。广乐神钦奉，储休固太平。
饮福，《庆安》
明明始祖，诞启庆基。翼翼后嗣，虔奉孝思。
精洁斯达，祉福咸宜。于以报贶，于以受釐。
彻馔，《吉安》
雕俎在御，飚驾闻声。真游斯降，旨酒斯盈。
大乐云阕，大礼云成。彻彼常荐，罄此明诚。
送圣，《真安》
精心既达，真游允臻。礼容斯举，福应惟醇。
将整仙驭，言还上旻。永存嘉贶，用泰烝民。
迎奉圣像四首（并用《庆安》）
玉皇位
玉虚上帝，金像睟容。宅真云构，练日龟从。
维皇对越，率礼寅恭。灵心丕应，福禄来崇。
圣祖位
总化在天，保昌厥绪。降格皇闱，琼轮载御。
藻仗星陈，睟容金铸。佑我庆基，宅兹灵宇。
太祖位
烝哉大君，聿怀帝祖！镕范真仪，奉尊灵宇。
至感祥开，洪辉物睹。瞻谒尽恭，飞英率土。
太宗位
于显神宗，德洽区中。祥金烁冶，范兹睟容。
殊庭胥宇，备物致恭。明威有赫，降福来同。
王清昭应宫上尊号三首
奉告，《隆安》
登隆妙号，钦翼渊宗。茂宣德礼，有恪其容。
奉璋升荐，垂佩弥恭。扬休咏美，以间笙镛。
太初殿奉册宝，《登安》
皇灵垂祐，洪福弥隆。祗率绵寓，洁祀真容。
严恭奉册，对越清躬。睟容肃穆，懿号尊崇。
礼盛乐举，福禄来同。
二圣殿奉绛纱袍，《登安》
赫赫列圣，威德巍然。彤彤灵宇，睟仪在焉。
奉以龙衮，被之象天。重庆宗稷，亿万斯年。
太尉奉圣号册宝，《真安》
上旻降监，介祉实繁。邦家修报，妙道归尊。
增名霄极，奉册灵轩。茂宣圣典，永祐黎元。
宝册升殿，《大安》
图书昭锡，典礼绍成。烝民何幸，教父储灵。
钦承景贶，祗奉崇名。臻虔宝册，垂祐基扃。
降神，《真安》
犹龙之圣，降生厉乡。教流清净，道符混茫。
大君肃谒，盛仪允臧。森罗羽卫，躬荐萧芗。
簪绂济济，钟石洋洋。高真至止，介福诞祥。
奉玉币，《灵安》
琳宫奕奕，黼坐煌煌。玉帛成礼，飚驭延祥。
鸿仪有则，景福无疆。嘉应昭协，丕犹诞扬。
奉馔，《吉安》
金奏以谐，飚游斯格。灵监章明，皇心励翼。
肃奉雕俎，来升彩席。享德有孚，凝禧无斁。
酌献，《大安》
钦崇至道，肃谒殊庭。顺风而拜，明德惟馨。
飚驭来格，尊酒斯盈。是酌是献，心通杳冥。
饮福，《大安》
彼涡之壤，指李之区。千乘万骑，来朝密都。
躬陈芳荐，款接仙舆。饮酒受福，永耀鸿图。
亚、终献，《正安》
邈矣道祖，冥几惚恍！常德不离，至真无象。
引位清穹，降祥神壤。酌醴荐诚，控飚来享。
送神，《真安》
醴盏在户，金奏在庭。笾豆有践，黍稷非馨。
义尽蠲洁，诚通杳冥。言旋风驷，祚我修龄。
太极观奉册宝一首
《登安》之曲
荐号穹冥，登名祖祢。陟配阳郊，协宣典礼。
感电灵区，诞圣鸿懿。册宝斯陈，福禄来暨。
景灵宫奉册宝一首
《登安》之曲
穆穆真宗，锡羡蕃昌。飚轮临贶，谆诲洞彰。
虔崇懿号，祗答景祥。至诚致享，降福无疆。
景祐元年亲享景灵宫二首
降真，《太安》
真馆奉币，洁齐致馨。灵因斯格，社稷庆宁。
送真，《太安》
椒浆尊享，珍馔精祈。睟容杳邈，瑶辂霞飞。
大观三年朝献景灵宫二首
奉馔，《吉安》
威灵洋洋，靡有常向。于惟钦承，来假来飨。
博硕芬香，是烝是享。奉器有虔，载德无爽。
尔牲既充，是烹是肆。尔肴既具，是羞是馈。
非物之重，惟德之备。神之格思，歆我精意。
高宗郊前朝献景灵宫二十一首
皇帝入门，《乾安》
维皇齐居，承神其初。颙颙昂昂，龙步云趋。
景钟铿如，肃觐清都。肸蚃之交，神人用孚。
升殿，《乾安》
帝既临享，罄兹精意。对越在天，爰升紫陛。
孔容翼翼，保承丕绪。孝奉天仪，永锡尔类。
降圣，《太安》
惟德馨香，升闻八方。粤神临之，来从帝乡。
万灵景卫，有烨其光。监我精纯，降福穰穰。
盥洗，《乾安》
斋居皇皇，琼琚锵锵。承祭之初，其如在旁。
挹彼注兹，储禧迎祥。神之听之，欣欣乐康。
圣祖位，《乾安》
涓选休辰，有事嘉荐。琅琅琼珮，陟降岩殿。
其陟伊何？币玉斯奠。周旋中礼，千亿储羡。
圣祖位奉玉币，《灵安》
上灵始祖，云景元尊。严祀夙展，六乐朱轩。
明玉之洁，丰帛之温。畅乃继序，承德不愆。
还位，《乾安》
我后临飨，奠币攸毕。式旋其趋，榘度有式。
礼容斋庄，孝思纯实。天休滋至，时万时亿。
奉馔，《吉安》
百职骏奔，来相于庭。奉盛以告，登兹芳馨。
际天蟠地，默运三灵。神兮来歆，祚我休平。
再盥洗，《乾安》
有严大礼，对时休明。情文则粲，蠲洁必清。
再临观盥，以专以精。真游来格，永观厥成。
再诣圣祖位，《乾安》
于赫炎宋，十叶华耀。属兹郊报，陟降在庙。
其降伊何？椒浆桂酒。再拜斟酌，永御九有。
圣祖位酌献，《祖安》（御制）
瑶源诞启，玉牒肇荣。覆育群有，监观圆清。
酒醴既洽，登荐惟诚。无有后艰，骏惠云仍。
还位，《乾安》
奠鬯告成，式旋厥位。天步雍容，神人燕喜。
九庙观德，百灵荐祉。子孙其昌，垂千万祀。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于皇乐舞，进旅退旅。一弛一张，笙磬具举。
岂惟玩声，象德是似。神鉴孔昭，福禄来予。
亚、终献，《冲安》
五音饬奏，神既亿康。澹其容与，荐此嘉觞。
有来显相，鋗玉锵锵。奉承若宥，罔不齐庄。
饮福，《报安》
嘉荐既终，神贶斯复。赍我思成。灵光下烛。
孝孙承之，载祗载肃。敷锡庶民，亟蒙祉福。
还位，《乾安》
帝临閟庭，逆厘上灵。神鴹安坐，肃若有承。
嘉觞既申，德闻惟馨。灵光留俞，祚我亿龄。
彻馔，《吉安》
普淖既荐，苾芬孔时。神嗜而顾，有来燕娭。
飨矣将彻，载钦载祗。展诗以侑，益臻厥熙。
送真，《太安》
雍歌既彻，熙事备成。神夕奄虞，忽乘青冥。
灵心回睠，监我精禋。诞降嘉祉，休德昭清。
降殿，《乾安》
我秩元祀，上推灵源。展事有侐，祲威肃然。
丹墄既降，秉心益虔。荷天之休，于千万年。
望燎，《乾安》
奕奕灵宫，有严毖祀。燔燎具扬，礼仪既备。
帝心肃祗，天步旋止。对越在天，永膺蕃祉。
还大次，《士安》
帝将于郊，昭事上祀。爰兹毕觞，复即于此。
飚游载旋，容旌沓骑。维皇嘉承，锡祚昌炽。
高宗明堂前朝献景灵宫十首
降圣，《大安》
德惟馨香，升闻八方。粤神之从，灿然有光。
骖飞乘苍，啾啾跄跄。逍遥从容，顾予不忘。
升殿，《乾安》
帝既临享，龙驭华耀。孝孙承之，陟降在庙。
诚意上交。庆阴下冒。天休骈至，千亿克绍。
圣祖位奠玉币，《灵安》
玉气如虹，丰缯充笥。既奉既将，亦奠在位。
有永群后，实相祀事。何以临下？心意不贰。
奉馔，《吉安》
琼琚锵锵，玄衣绣裳。荐嘉升香，粢盛芬芳。
礼仪莫愆，鼓钟喤喤。曾孙之常，绥福无
疆。
圣祖位酌献，《祖安》
裴回若留，灵其有喜。荐我馨香，挹兹酒醴。
我祖在天，执道之纪。申佑无疆，奏神称礼。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进旅退旅，载执干戚。不愆于仪，容服有赫。
式妥式侑，神保是格。灵鉴孔昭，孝思维则。
亚、终献，《冲安》（用旧辞）。
饮福，《报安》
于赫大神，总司元化。监我纯精，威光来下。
延昌之贶，千亿冯藉。曾孙保之，丕平是迓。
彻馔，《吉安》
洋洋降临，肃肃布列。熙事既成，嘉笾告彻。
九天储庆，垂佑无缺。浸明浸昌，绵绵瓜瓞。
送真，《太安》
高飞安翔，持御阴阳。幽赞圆穹，监观四方。
元精回复，奄虞孔良。毕觞降嘏，偃蹇于骧。
望燎，《乾安》
奕奕原祠，有严毖祀。礼仪孔宣，燔燎斯暨。
帝心肃祗，天步旋止。熙事既成，永膺蕃祉。
孝宗明堂前朝献景灵宫八首
盥洗，《乾安》
合宫之飨，报本奉先。钦惟道祖，浚发璇源。
驾言谒款，其盥惟虔。尚监精衷，锡祚绵绵。
圣祖，《乾安》
骏命有开，庆基无穷。祗率百辟，仰瞻睟容。
鼓钟斯和，黍稷斯丰。灵其居歆，福禄来崇。
还位，《乾安》
嘉玉既设，量币即陈。仿佛灵游，来顾来宁。
对越伊何？厥惟一纯。佑我熙事，以迄于成。
奉馔，《吉安》
发祥仙源，流泽万世。曷其报之？亲飨三岁。
相维列卿，洁粢是馈。匪物之尚，诚之为至。
再诣盥洗，《乾安》
华灯荧煌，瑞烟氤氲。威神如在，蠲洁必亲。
再盥于罍，再帨于巾。皇心肃祗，其敢惮勤。
再诣圣祖位，《乾安》
岁逢有年，月旅无祔。我将我飨，如几如式。
肃尔臣工，谐尔金石。本原休功，垂裕罔极。
还位，《乾安》
旨酒思柔，神具醉止。工祝既告，孝孙旋位。
何以酢之？纯嘏来备。燕及云来，蕃衍无已。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象德之成，有奕其舞。一弛一张，进旅退旅。
嘒以管箫，和以镛鼓。神其乐康，永锡多祜。
宁宗郊前朝献景灵宫二十四首
皇帝入门，《乾安》
閟幄邃深，云景杳冥。天清日晬，展容玉庭。
缔基发祥，希夷降灵。神其来燕，是飨是听。
升殿，《乾安》
帝居瑶图，璇题玉京。日月经振，列宿上荧。
桂簋飶芬，瑚器华精。夤承禋祀，用戒昭明。
降神，《太安》（六变）。
圜钟为宫
四灵晨耀，五纬夕明。风云晏和，天地粹清。
灵兮来迎，灵兮来宁。启我子孙，飨于纯精。
黄钟为角
芬枝扬烈，熉珠叶陶。闿珍阐符，展诗舞箾。
神哉来下，神哉来翱。肃若有承，灵心招摇。
太簇为徵
龙车既奏，凤驭载翔。帝幄儜灵，天衢腾芳。
神来留俞，神来蹇骧。礼鬯乐明，奏假孔将。
姑洗为羽
虹旌蜺旄，鸾旗翠盖。星枢扶轮，月御叶卫。
灵至阴阴，灵般裔裔。来格来飨，福流万世。
盥洗，《乾安》
礼文有俶，祀事孔明。将以洁告，允惟齐精。
自盥而往，聿观厥成。灵监下临，天德其清。
诣圣祖位，《乾安》
维宋肖德，钦天顾右。于皇道祖，丕釐灵祐。
葛藟殖繁，瓜瓞孕茂。克昌厥后，世世孝奏。
圣祖位奉玉币，《灵安》（高宗御制，见前）。
皇帝还位，《乾安》
桂宫耽耽，藻仪穆穆。天回衮彩，风韶璜玉。
《咸》、《英》皦亮，容典炳煜。假我上灵，景命有仆。
奉馔，《吉安》
我簋斯盈，我簠斯实。或剥或烹，或燔或炙。
有殽既将，为俎孔硕。礼仪卒度，永锡尔极。
再盥洗，《乾安》
觞澹初勺，礼戒重盥。假庙以《萃》，取象于
《观》。清明外畅，精肃中贯。我仪图之，三灵攸赞。
再诣圣祖位，《乾安》
肇基骏命，巩右鸿业。鼎玉龟符，垂固万叶。
灵贶具臻，神光烨烨。晖祚无疆，规重矩叠。
圣祖位酌献，《祖安》（高宗御制，见前）。
还位，《乾安》
皇帝瑞庆，长发其祥。纂系悠远，逆源灵长。
德之克明，休烈有光。配天作极，孝飨是将。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持翟成象，秉朱就列。旄乘整溢，凤仪谐节。
挥舒皇文，歌蹈先烈。合好效欢，福流有截。
亚献，《冲安》
光熉紫幄，神流玉房。秉文侑仪，嘉虞贰觞。
震澹醉喜，仿佛迪尝。璇源之休，地久天长。
终献，《冲安》
灵舆蹇骧，毕觞泰筵。贰飨允穆，稞将克竣。
垂恩储祉，锡羡永年。将以庆成，燕及皇天。
诣饮福位，《乾安》
若木露英，清云流霞。蔓蔓芝秀，冯冯桂华。
绵瑞无疆，产嘏孔奢。皇则受之，巩我帝家。
饮福酒，《报安》
旨酒惟兰，勺浆惟椒。福流瓒斝，光烛琨瑶。
拜贶清宫，凝辉庆霄。神其如在，徘徊招摇。
还位，《乾安》
烝哉我皇，继天毓圣！逆厘元都，对越灵庆。
如天斯久，如日斯盛。瑶图濬邈，永隆骏命。
彻馔，《吉安》
房鉶陈列。室簋登奉。告飨具歆，展彻惟拱。
祥光奕奕，嘉气懞々。受嘏不愆，燕天之宠。
送真，《太安》
云车风马，灵其来游。天门轶荡，神其莫留。
遣庆阴阴，祉发祥流。康我有宋，与天匹休。
降殿，《乾安》
璇庭烂景，紫殿流光。礼洽乾回，福应日昌。
圣系厖鸿，景命溥将。德茂功成，率祀无疆。
诣望燎位，《乾安》
厥初生民，渊浚唯祖。芳荐既辍，明燎具举。
德馨升闻，灵贶蕃诩。怀濡上灵，佑周之祜。
还大次，《乾安》
帝假于宫，彝承清祀。天晖临幄，宸卫森峙。
行繇大室，旋趋紫畤。率礼不违，式旉灵祉。
理宗明堂前朝献景灵宫二首（余用旧辞）。
升殿，登歌《乾安》
我享我将，罄兹精意。陟降左右，维天与契。
斋明乃心，祗肃在位。于万斯年，百福来备。
亚献，宫架《冲安》
庆云郁郁，鸣璆琅琅。澹其容与，申荐贰觞。
奉承若宥，神其乐康。锡以多祉，源深流长。
大中祥符封禅十首（余同南、北郊）。
山上圜台降神，《高安》
岩岩泰山，配德于天。奉符展采，翼翼乾乾。
涤濯静嘉，罔有弗蠲。上帝顾諟，冷风肃然。
昊天上帝坐酌献，《奉安》
皇天上帝，阴骘下民。道崇广覆，化洽鸿钧。
灵文诞锡，宝命惟新。增高钦事，式奉严禋。
太祖配坐酌献，《封安》
于穆圣祖，肇开鸿业。我武惟扬，皇威有晔。
四庾混同，百灵震叠。陟配高穹，明灵是接。
太宗配坐酌献，《封安》
祗若封祀，神宗配天。礼乐明备，奠献精虔。
景灵来格，休祥蔼然。于昭垂庆，亿万斯年。
亚献，《恭安》
因高定位，礼修物备。荐鬯卜牲，虔恭寅畏。
八音克谐，天神咸暨。降福穰穰，永锡尔类。
终献，《顺安》
浩浩元精，无臭无声。临下有赫，得一以清。
备物致享，荐兹至诚。泰尊奠献，夙夜齐明。
社首坛降神，《靖安》
至哉坤元，资生伊始。博厚称德，沈潜柔止。
降禅方位，聿修明祀，寅恭吉蠲，永锡蕃祉。
皇地祗坐酌献，《禅安》
坤德直方，博厚无疆。秉阴得一，静而有常。
宝藏以发，乃育百昌。肃祗禅祭，锡祉穰穰。
太祖配坐酌献，《禅安》
皇矣圣祖，丕赫神武。秉运宅中，威加九土。
德厚功崇，颂声载路。陟配方祗，对天之祜。
太宗配坐酌献，《禅安》
毖祀柔祗，报功厚载。思文太宗，侑神严配。
钟石斯和，笾豆咸在。永锡坤珍。资生为大。
汾阴十首
降神，《靖安》
茫茫坤载，粤惟太宁。资生光大，品物流形。
瞻言汾曲，允宅神灵。圣皇躬享，明德惟馨。
奠玉币，登歌《嘉安》
至诚旁达，柔祗格思。奉以琮币，致诚在兹。
奉俎，《丰安》
博硕者牲，载纯其色。体荐登俎，聿崇坤德。
后土地祗坐酌献，《博安》
秉阴成德，敏树宣功。应变审谛，神力无穷。
沈潜刚克，流谦示中。洁兹奠献，妙物玄通。
太祖配坐酌献，《博安》
坤元茂育，植物成形。于穆圣祖，功齐三灵。
严恭配侑，厚德攸宁。永怀锡羡，歆此惟馨。
太宗配坐酌献，《博安》
报功厚载，祀事惟明。思文烈考，道济群生。
侑神定位，协德安平。馨洁并荐，享于克诚。
饮福，《博安》
寅威宝命，明祀惟虔。协神备物，罔不吉蠲。
后祗格思，灵飚肃然。庭受景福，遐哉亿年！
亚、终献，《正安》
至哉柔祗，滋生蕃锡。涤濯静嘉，寅恭夕惕。
金奏纯如，万舞有奕。立我烝民，莫匪尔极。
后土庙降神，《靖安》
博厚流形，秉阴成德。柔顺刚正，直方维则。
明祗格思，素汾之侧。祗载吉蠲，宸心翼翼。
酌献，《博安》
至哉物祖，设象龙脽。动静之德，翕辟攸宜。
嘉栗以荐，精祷洪厘。茂宣阴贶，五谷蕃滋。
祗奉天书六首
朝元殿酌献，《瑞文》
妙道非常，神变无方。惟天辅德，灵贶诞章。
玄文昭锡，宝历弥昌。礼崇明祀，式荐馨香。
含香园，《瑞文》
运格熙盛，将封介丘。礼神之域，瑞命殊尤。
灵文荐降，丕显皇猷。圣心肃奉，永洽鸿休。
泰山社首坛升降，《瑞文》
玄穹眷怀，宝符申锡。垂露腾文，粲然灵迹。
发祥吉图，纯熙写奕。登荐钦崇，式昭天历。
奉香酌献，《瑞安》
谓天盖高，惟皇合德。倬彼灵章，图书是锡。
眷命谆谆，被以遐历。膺箓告成，虔恭钦翼。
地届兴王，祥开图箓。典礼昭成，祺祥交属。
大辂逶迤，卿云纷郁。祐我含灵，锡兹介福。（祥符七年奉祀毕，天书回至
应天府，有云物之瑞，命制是曲，以纪休应。）
升降，《灵文》
旻穹无声，惟德是辅。降监锡符，垂文篆素。
孝瑞纪封，英声载路。既寿而昌，笃天之祜。
祭九鼎十二首
帝鼐（土王日祀）降神，《景安》
日号丙丁，方号中央。德惟其时，蠲吉是将。
夫何饮之？黄流玉瓒。夫何食之？有陈伊馔。
奉馔，《丰安》
粢盛既丰，牲牢既充。展兹熙事，温温其恭。
惟明欣欣，燔炙芬芬。保乎天子，繁祉荐臻。
亚、终献，《文安》
工祝致辞，黄流协鬯。爰登清歌，载期神享。
噫予诚心，精禋是虔。嘉予陈祀，丰盈豆笾。
春分，苍鼎亚、终献，《成安》
法乾刚兮，铸鼎奠方。涓嘉旦兮，齐明迎祥。
胡为持币？维箱及筥。胡为和羹？有锜维釜。
立夏，冈鼎迎神，《凝安》
我方东南，我日朱明。爰因其时，鼎以冈名。
粢盛既馨，牲牷既盈。佑我皇家，巽令风行。
亚、终献，《成安》
黄流在中，惟馨香祀。于荐于神，爰祗厥事。
礼从多仪，以进为文。尊斝三献，昭示孔勤。
夏至，彤鼎酌献，《成安》
牺尊将将，徂基自堂。牲牷肥循，鼓钟喤々。
肆予醴齐，椒馨飶香。韦来歆顾，天祚永昌。
立秋，阜鼎酌献，《成安》
明德崇享，磬筦锵锵。铿兮佩举，峨冠齐庄。
肆陈有序，承箱是将。其牲伊何？笾豆大房。
秋分，皛鼎亚、终献，《成安》
神宫巍巍，庭燎有辉。声谐备乐，物陈丰仪。
清酤既载，酌言献之。惟神醉止，韦来蕃厘。
立冬，魁鼎迎神，《凝安》
时运而冬，乃神玄冥。阴阳相推，丰年以成。
越陈嘉肃，牡牢粢盛。来享来依，监于明诚。
酌献，《成安》
罍之初登，其仪昭陈。罍之既稞，其香升闻。
神心嘉止，于焉欣欣。贻我有年，穰穰其仁。
冬至，宝鼎奠币，《明安》
秉心齐明，奉牡博硕。匏丝铿陈，冠佩俨饰。
其肆其将，明神来格。执奠维何？猗欤币帛！

卷一百三十六 志第八十九
◎乐十一（乐章五）
○祀岳镇海渎 祀大火 祀大辰
大中祥符五岳加帝号祭告八首
迎神，《静安》
钟石既作，俎豆在前。云旗飞扬，神光肃然。
当驾飚欻，来乎青圆。言备缛礼，享兹吉蠲。
册入门，《正安》
节彼乔岳，神明之府。秩秩威仪，肃肃灵宇。
懿号克崇，庶物咸睹。帝籍升名，式绥九土。
酌献东岳，《嘉安》
节彼岱宗，有严庙貌。惟辟奉天，依神设教。
帝典焜煌，嘉荐普淖。至灵格思，殊祥是效。
南岳
作镇炎夏，畜兹灵光。敷与万物，既阜既昌。
爰刻温玉，式荐徽章。昭嘏神意，福熙穰穰。
西岳
瞻言太华，奠芳作镇。典册是膺，等威以峻。
上公奉仪，祀宗荐信。介祉万邦，永配坤顺。
北岳
仰止灵岳，镇于朔方。增崇懿号，度越彝章。
祗荐嘉乐，式陈令芳。永资纯佑，国祚蕃昌。
中岳
岩岩神岳，作镇中央。肃奉徽册，尊名孔章。
聿降飚驾，载献兰觞。熙事允洽，宝祚弥昌。
送神，《静安》
祗荐鸿名，寅威明祀。有楚之仪，如在之祭。
奠献既终，礼容克备。神鉴孔昭，福禧来暨。
天安殿册封五岳帝一首
册出入，《正安》
名岳奠方，帝仪克举。吉日惟良，九宾咸旅。
温玉镂文，纁裳正宁。礼备乐成，笃神之祜。
熙宁望祭岳镇海渎十七首
东望迎神，《凝安》
盛德惟木，勾芒御神。沂岱淮海，厥功在民。
爰熙坛坎，裒对庶神。于以歆格，灵贻具臻。
升降，《同安》
绅韠衤詹兮，玉珮蕊兮。于我将事，神燕喜兮。
帝命望祀，敢有不共。往返于位，肃肃雍雍。
奠玉币，《明安》
祀以崇德，币则有仪。肃我将事，登降孔时。
精明纯洁，罔有弗祗。史辞无愧，神用来娭。
酌献，《成安》
肇兹东土，含润无疆。维时发春，喜荐令芳。
祭用蒯薶沈，顺性含藏。不涸不童，诞降祺祥。
送神，《凝安》
神之至止，熙坛为春。神之将归，旂服振振。
欻兮回飚，窅兮旋云。祐于东方，永施厥仁。
南望迎神，《凝安》
嵩嵇衡霍，暨厥海江。时维长养，惠我南邦。
肆严牲币，神式来降。以侑以妥，百福是庞。
酌献，《成安》
景风应律，朱鸟开辰。肃肃明祀，嘉笾列陈。
牲用牷物，乐奏蕤宾。克绥永福，祐此下民。
送神，《凝安》
鼓钟云云，龡管伊伊。神既醉饱，曰送言归。
山有厚藏，水有灵德。物其永依，往奠炎宅。
中望迎神，《凝安》
维土作德，维帝御行。含养载育，万物以成。
有严祀典，荐我德馨。神其歆止，永用亿宁。
酌献，《成安》
高广融结，实维中央。宣气报功，利彼一方。
坎坛以祀，六乐锵锵。灵其有喜，酌以大璋。
送神，《凝安》
言旋其处，以奠中域。无替厥灵，四方是则。
神永不息，祀永不愆。以享以报，于万斯年。
西望迎神，《凝安》
品物顺说，时司金行。于郊迎气，以望庶灵。
雅歌维乐，圭荐惟牲。作民之祉，永相厥成。
酌献，《成安》
西颢沆砀，执矩司秋。诹言协灵，时祀孔修。
礼有荐献，爰视公侯。秩而祭之，百福是遒。
送神，《凝安》
我乐我神，簋俎腥饔。曰神之还，西土是宫。
于蕃禽鱼，于衍草木。富我薮隰，滋我高陆。
北望迎神，《凝安》
帝德乘坎，时御闭藏，爰洁牷醴，兆兹北方。
海山攸宅，神施无疆。具享蠲吉，降福孔穰。
酌献，《成安》
凄寒凝阴，陨箨涤场。百物顺成，黍稷馨香。
款于北郊。爰因其方。何以侑神？荐此嘉觞。
送神，《凝安》
维山及川，奠宅幽方。我度其灵，降止靡常。
肃肃坎坛，既迎既将。促乐彻俎，是送是望。
绍兴祀岳镇海渎四十三首
东方迎神，《凝安》
帝奠九壥，孰匪我疆。系我东土，山川相望。
祀事孔时，肃雍不忘。嶪峨濛鸿，郁哉洋洋！
初献盥洗，《同安》
青阳肇开，祀事孔饬。郁人赞溉，其馨苾苾。
敬尔威仪，亦孔之则。神之格思，无我有斁。
奠玉币，《明安》
司历告时，惟孟之春。爰举时祀，旅于有神。
鼓钟既设，珪帛具陈。阜蕃庶物，以福我民。
东岳位酌献，《成安》
岩岩天齐，自古在昔。肤寸之云，四方其泽。
惟时东作，祀事乃饬。惠我无疆，恩沾动植。
东镇位
惟山有镇，雄于其方。东孰为雄？于沂之疆。
祀事有时，爰举旧章。我望匪遥，庶几燕飨。
东海位
澒洞鸿濛，天与无极。导纳江、汉，节宣南北。
顺助其功，善下惟德。我祀孔时，以介景福。
东渎位
我祀伊何？于彼长淮。导源桐柏，委注蓬莱。
扞齐护楚，宣威示怀。豆笾列陈，亦孔之偕。
亚、终献，酌献（四位并同）。
我祀孔肃，神其安留。容与裴回，若止若浮。
洽此重觞，申以百羞。无我斁遗，万邦之休。
送神，《凝安》
蹇兮纷纷，神实戾止。以饮以食，以享以祀。
幼兮冥冥，神亦归止。以醉以饱，以锡尔祉。
南方迎神，《凝安》
朱明盛长，我祀用饬。厥祀伊何？山川咸秩。
如将见之，绳绳齐栗。神哉沛兮，消摇来格！
初献盥洗、升降，《同安》
爰熙嘉坛，揭虔毖祀。郁人沃盥，赞我稞事。
于降于登，以作以止。莫不肃雍，告灵飨矣。
奠玉币，《明安》
我祀我享，仪物孔周。一纯斯举，二精聿修。
璞兮其温，丝兮其紑。是荐洁蠲，神兮安留。
南岳位酌献，《成安》
神曰司天，居南之衡。位焉则帝，于以奠方。
南讹秩事，望礼有常。庶几嘉虞，介福无疆。
南镇位
维南有山，于彼会稽。作镇在昔，神则司之。
厥有旧典，以祀以时。百味维旨，灵其燕娭。
南海位
维水善下，利物曰功。逶迤百川，谁欤朝宗？
荡荡大受，于焉会同。膋萧列陈，以答鸿濛。
南渎位
四渎之利，经营中国。南曰大江，险兮天设。
维尔有神，隃其庙食。望秩孔时，我心翼翼。
亚、终献，酌献
神之游兮，洋洋对越。澹乎容与，肸蚃斯答。
乃奏既备，八音攸节。重觞申陈，百礼以洽。
送神（曲同迎神）
荐彻豆笾，熙事备成。灵兮将归，羽旄纷纭。
飘其逝矣，浮空薾云。怅然顾瞻，有抚怀心。
中央迎神，《凝安》
天作高山，屹然中峙。经营厥宇，万亿咸遂。
火熙土王，爰举时祀。绳绳宣延，仿佛来止。
初献盥洗、升降，《同安》
思来感格，肃雍不忘。礼仪既备，济济跄跄。
洁蠲致敬，往荐其芳。交若有承，神兮孔飨。
奠玉币，《明安》
练日有望，高灵来下。何以告诚？心惟物假。
有篚斯实。有宝斯籍。于以奠之，神光烛夜。
中岳位酌献，《成安》
与天齐极，伊嵩之高。显灵效异，神休孔昭。
饬我祀事，实俎鸾膋。以侑旨酒，其馨有椒。
中镇位
禹画九州，河内曰冀。霍山崇崇，作镇积势。
我祀如何？百末旨味。承神燕娭，诸神毕至。
亚、终献，酌献
礼乐既成，肃容有常。奄留消摇。申毕重觞。
仰胪所求，降福滂洋。师象山则，以氵兄皇章。
送神（曲同迎神）
虞至旦兮，灵亦有喜。蹇欲骧兮，象舆已轙。
粥音送兮，灵聿归矣。长无极兮，锡我以祉。
西方迎神，《凝安》
有岌斯安，有涵斯洽。聿相厥成，允祀是答。
爰饬乃奏，乃奏既协。于昭降止，是遵是接。
初献盥洗、升降，《同安》
靡实不新，靡陈不濯。人之弗蠲，矧敢将酌。
载晞之帨，载濡之勺。洗仪告备，陟降时若。
奠玉币，《明安》
彼林有庪，彼泽有沈。猗与西望，弗菲弗淫。
乃追斯邸，乃<巾荒>斯寻。卬礼既卒，是用是歆。
西岳位酌献，《成安》
屹削厥方，风云斯所。阴邑有宫，侐々俣俣。
清酤在尊，灵昚在下。于俎献兮，则莫我吐。
西镇位
维吴崇崇，于氵幵之西。瞻彼有陇，赫赫不迷。
克裨于岳，我酌俶齐。于凡有旅，眡公维跻。
西海位
奄浸坤轴，滋殖其濊。而典斯稽，有陛有壝。
弗替时举，元斝斯酹。胡先于河？实委之会。
西渎位
自彼昆虚，于以潜流。念兹诞润，岂侯不犹。
在昔中府，暨海聿修。迄既望止，神保先卣。
亚、终献
肃肃其乂，既旨既溢。迨其毕酌，偏兹博硕。
祀事既遂，不敢谇射。神或醉止，我心斯怿。
送神（曲同迎神）
乃羞既彻，乃奏及阕。无馂斯俎，式听致谒。
不蹇不蹶，不沸不决。厉魃其祛，永庇有截。
北方迎神，《凝安》
我土绵绵，孰匪疆理。惟时幽都，匪曰隃只。
涤哉艮月，朔风其同！曷阻曷深，其亦来降。
初献盥洗、升降，《同安》
寿宫煇煌，聿修时祀。缤其临矣，吉蠲以俟。
居乎昂昂，行乎遂遂。敬尔攸司，展采错事。
奠玉币，《明安》
相予阴威，厥功浩浩。一岁之功，何以为报？
府有珪币，我其敢私！肃肃孔怀，于以将之。
北岳位酌献，《成安》
瞻彼芒芒，曰北之常。既高既厚，乃纪乃纲。
荐鬯伊始，灵示孔将。玄服铁驾，览此下方。
北镇位
赫赫作镇，幽、朔之垂。兼福我民，食哉具宜。
克配彼岳，有严等衰。蠲我灌礼，其敢不祗！
北海位
八裔皆水，此一会同。澐々天墟，洞荡洪濛。
至哉维坎，不有斯功！所秩伊何？黄流在中。
北渎位
水星之精，播液发灵。不胁于河，既介以清。
翼翼盥荐，椒糈芬馨。载止载留，爰弭翠旌。
亚、终献
俎豆纷披，金石繁会。侑以贰尊，匪渎匪怠。
我仪既周，我心孔戒。憺兮容与，仿佛如在。
送神（曲同迎神）
灵既醉饱，礼斯彻兮。灵亦乐康，乐斯阕兮。
云征飚举，不可尼兮。荐福锡祉，曷有极兮！
淳祐祭海神十六首
迎神，《延安》
宫一曲
堪舆之间，最钜惟瀛。包乾括坤，吐日滔星。
祀典载新，礼乐孔明。鉴吾嘉赖，来燕来宁。
角一曲
四溟广矣，八纮是纪。我宅东南，回复万里。
洪涛飚风，安危所倚。祀事特隆，神其戾止！
徵一曲
若稽有唐，克致崇极。祝号既升，爰增祭式。
从享于郊，神斯受职。我祀肇新，式祈阴骘。
羽一曲
猗与祀礼，四海会同！灵之来沛，鞭霆驭风。
肸蚃仿佛，在位肃雍。佑我烝民，式徼神功。
升降，《钦安》
灵之来至，垂庆阴阴。灵之已坐，饬兹五音。
坛殿聿严，陟降孔钦。灵宜安留，鉴我德心。
东海位奠玉币，《德安》
百川所归，天地之左。氵项洞鸿濛，功高善下。
行都攸依，百禄是荷。制币嘉玉，以侑以妥。
南海位奠玉币，《瀛安》
祝融之位，贵乎三神。吞纳江、汉，广大无垠。
长为委输，祐我黎民。敬陈明享，允鉴恭勤。
西海位奠玉币，《润安》
蒲菖之泽，派引天潢。羲娥出入，浩渺微茫。
盖高斯覆，犹隔封疆。我思六合，肇正吉昌。
北海位奠玉币，《瀚安》
瀚海重润，地纪亦归。吞受百渎，限制北陲。
一视同仁，我心则怡。嘉荐玉币，神其格思。
捧俎，《丰安》
昭格灵贶，祀典肇升。牲牷告充，雕俎是承。
荐虔效物，省德惟馨。灵其有喜，万宇肃澄。
东海位奠酌献，《熙安》
沧溟之德，东南具依。熬波出素，国计攸资。
石臼却敌，济我王师。神其享锡，益畀燕绥。
南海位酌献，《贵安》
南溟浮天，旁通百蛮。风樯迅疾，琛舶来还。
民商永赖，坐消寇奸。荐兹嘉觞，弭矣惊澜。
西海位酌献，《类安》
积流疏派，被于流沙。布润施泽，功均迩遐。
我秩祀典，四海一家。祗荐令芳，灵其享嘉！
北海位酌献，《溥安》
壝忽会同，裴回安留。牲肥酒香，晨事聿修。
惟德之凉，曷奄九州？帝命是祗，多福自求。
亚、终献，《飨安》
笾豆有楚，贰觞斯旅。神其醉饱，式燕以序。
百灵秘怪，蜿蜒飞舞。锡我祺祥，有永终古。
送神，《成安》
告灵飨矣，锡我嘉祚。乾端坤倪，开豁呈露。
玄云聿收，群龙咸骛。减除凶灾，六幕清豫。
绍兴祀大火十二首
降神，《高安》
圜钟为宫
五纬相天，各率其职。司礼与视，则维荧惑。
至阳之精，届我长嬴。于以求之，祀事孔明。
黄钟为角
有出有藏，伏见靡常。相我国家，鉴观四方。
视罔不正，终然允臧。神其来格，明德馨香。
太簇为徵
小大率礼，不愆于仪。展采错事，秩祀孔时。
维今之故，阅我数度。修厥典常，神其来顾！
姑洗为羽
于赫我宋，以火德王。永永丕图，繄神之相。
神之来矣，维其时矣。礼备乐奏，神其知矣。
升殿，《正安》
有俨其容。有洁其衷。屹屹崇坛，伊神与通。
神肯降格，嘉神之休。虔恭降登，神乎安留。
荧惑位奠玉币，《嘉安》
馨香接神，肸蚃恍惚。求神以诚，荐诚以物。
有藉斯玉，有篚斯币。是用荐陈，昭兹精意。
商丘宣明王位奠币，《嘉安》
荧惑在天，惟火与合。繄神主火，纯一不杂。
作配荧惑，祀功则然。不腆之币，于以告虔。
捧俎，《丰安》
火遵其令，无物不长。视此牲牢，务得其养。
豢以祀神，有腯其肥。非神之宜，其将曷归？
荧惑位酌献，《祐安》
皇念有神，介我戩谷。登时休明，有此美禄。
酌言献之，有飶其香。神兮燕娭，醉此嘉觞。
宣明王位酌献，《祐安》
谁其祀神？知神嗜好。阏伯祀火，为神所劳。
睠言配食，既与火俱。于乐旨酒，承神嘉虞。
亚、终献，《文安》
神既贶施，嗜我饮食。申以累献，以承灵亿。
神方常羊，咸毕我觞，于再于三，于诚之将。
送神用《理安》
登降上下，奠璧献斝。音送粥粥，礼无违者。
已虞至旦，神其将归。顾我国家，遗以繁厘。
出火祀大辰十二首
降神，《高安》
圜钟为宫
烨烨我宋，火德所畀。用火纪时，允惟象类。
神以类歆，诚繇类至。有感斯通，孚我阳燧。
黄钟为角
乐音上达，粤惟出虚。火性炎上，亦生于无。
我镛我磬，我笙我竽。气同声应，昭哉合符！
太簇为徵
火在六气，独处其两。感生维君，繄辰克相。
何以验之？占兹垂象。腾驾苍虬，欻其来飨。
姑洗为羽
星入于戌，与火俱诎。火出于辰，与星俱伸。
一伸一诎，孰操纵之？利用出入，民咸用之。
升殿，《正安》
屹彼嘉坛，赤伏始届。掞光耀明，洋乎如在。
俯仰重《离》，默与精会。随我降升，肃听环珮。
大辰位奠玉币，《嘉安》
维莫之春，五阳发舒。日之夕矣，三星在隅。
莫量匪币，莫嘉匪玉。明荐孔时，神光下瞩。
商丘宣明王奠币，《嘉安》
二七储神，与天地并。孰俪厥德？聿惟南正。
功楙陶唐，泽流亿姓。作配严禋，贽列惟称。
捧俎，《丰安》
有严在涤，陈彼牲牢。孔硕其俎，荐此血毛。
厥初生民，饮茹则然。以燔以炙，伊谁云先？
大辰位酌献，《祐安》
孰为大辰？维北有斗。曾是彗星，斯名孔有。
幽荣报功，洁齐敢后。容与嘉觞，式歆旨酒。
宣明王位酌献，《祐安》
周设司爟，虽列夏官。仍袭孔易，闿端实难。
相彼商丘，永怀初造。不腆桂椒，匪以为报。
亚、终献，《文安》
潜之伏矣，柞槱既休。有俶其来，榆柳是求。
灵驾纷羽，尚其安留。饮我三爵，言言油油。
送神，《理安》
五运惟火，寔宗众阳。宿壮用明，千载愈光。
神保聿归，安处火房。郁攸不作，炎图永昌。
纳火祀大辰十二首
降神，《高安》
圜钟为宫
赫赫皇图，炎炎火德。侈神之赐，奄有方国。
粢盛既丰，俎豆有飶。于万斯年，报祀无斁。
黄钟为角
火星之躔，有烨其光。表于辰位，伏于戌方。
时和岁稔，仁显用藏。告尔万民，出纳有常。
太簇为徵
季秋之月，律中无射。农事备收，火功告毕。
克禋克祀，有严有翼。风马云车，尚其来格！
姑洗为羽
明明我后，重祭钦祠。有司肃事，式荐晨仪。
礼惟其称，物惟其时。神之听之，福禄来为。
升殿，《正安》
猗与明坛，右平左墄！冕服斯皇，玉珮有节。
陟降惟寅，匪徐匪疾。式崇大祀，礼文咸秩。
大辰位奠玉币，《嘉安》
金行序晚，玉露晨清。齐戒丰洁。肃恭神明。
嘉币惟量，嘉玉惟精。于以奠之，庶几来听。
商丘宣明王位奠币，《嘉安》
恭惟火正，自陶唐氏。邑于商丘，配食辰祀。
有功在民，有德在位。敢替典常。惟恭奉币。
捧俎，《丰安》
万汇攸成，四方宁谧。工祝致告，普存民力。
乃荐斯牲。为俎孔硕。介以繁祉，式和民则。
大辰位酌献，《祐安》
庶功备矣，休德昭明。天地酿和，郁鬯斯清。
玉瓒以酌，瑶觞载盈。周流常羊，来燕来宁。
宣明王位酌献，《祐安》
广大建祀，式崇其配。馨香在兹，清酒既载。
穆穆在晖，洋洋如在。聿怀嘉庆，繄神之赍。
亚、终献，《文安》
币玉肃陈，笙簧具举。桂醑浮觞。琼羞溢俎。
礼有三献，式和且序。神具醉止，庆流寰宇。
送神，《理安》
神灵降鉴，天地回旋。惟馨荐矣，既醉歆焉。
诸宰斯彻，式礼莫愆。隤祉降祥，天子万年。

卷一百三十七 乐志第九十
◎乐十二（乐章六）
祭太社太稷 祭风雨雷师 祭先农先蚕 亲耕藉田
蜡祭 释奠文宣王武成王 祭祚德庙 祭司中司命
景德祭社稷三首
降神，《静安》
百谷蕃滋，丽乎下土。聿崇明祀，垂之千古。
育物惟茂，粒民斯普。报本攸宜，国章咸睹。
奠玉币酌献，《嘉安》
于穆大祀，功利相宣。灵坛美报，历代昭然。
介以蕃祉。祚以丰年。土爰稼穑，允协民天。
送神，《静安》
制币牺齐，正辞无愧。乐以送之，毕其精意。
景祐祀社稷三首
迎神，《宁安》
五纪之本，百货何极？道著开辟，惠周动植。
国崇美谷，民资力穑。奠献惟寅，神灵来格。
初献升降，《正安》；太社、后土、太稷、后稷奠玉币，并《嘉安》；奉俎，
《丰安》。（同前）。
亚、终献，《文安》；送神，《宁安》 神之来兮，降兹下土。神之去兮，
杳无处所。坛壝肃然，瘗币彻俎。乃粒之功，冠于万古。
奉俎，《丰安》（神州地祇、皇地祇与社稷通用。）
礼崇明禋，维馨斯酒，洁粢丰盛，杀时犉牡。
齐庄严祗，升燎于槱。其报伊何？如山如阜。
大观祀社稷九首
迎神，《宁安》
黄钟二奏
惟土之尊，民食资焉。阴祀昭格，牲牢腥膻。
有功于民，告其吉蠲。神之来享，云车翩翩。
太簇角二奏
惟谷之神，函育无穷。百嘉蕃殖，民依厥功。
严饬坛壝，威仪肃雍。神之来享，祈于登丰。
姑洗徵二奏
猗欤那欤，生养斯民！家给人足，时底熙纯。
祗严明禋，于荐苾芬。粢盛丰洁，神乃有闻。
南吕羽二奏
笾豆斯陈，三牲告幽。报本之礼，答神之休。
来歆芬香，丰登于秋。仓箱千万，治符成周。
初献升降，《正安》
崇崇广坛，严恭祀事。威仪孔时，周旋进止。
锵若环佩，诚通于幽。相于农植，邦其咸休。
奠币，《嘉安》
于嘻阴祀，封土惟崇。于时之吉，歆予鼓钟。
柔静化光，人赖其功。陈兹量币，百货是隆。
酌献，《嘉安》
坤元生物，功利相宣。蠲兹祀事，美报致虔。
清酤芬如，灵坛岿然。酌尊奠觞，神其格焉！
亚、终献，《文安》
荐嘉亶时，洋洋来格。载登兹坛，齐明维敕。
神用居歆，顺成农穑。其崇若墉，其比如栉。
送神，《宁安》
尊罍芬香，威仪肃雍。灵心嘉止，洋洋交通。
神归降禧，年斯屡丰。仓箱千万，慰予三农。
绍兴祀太社太稷十七首
迎神用《宁安》
函钟为宫（春社用。）
五祀之本，社稷有严。芟柞伊始，夫敢不虔。
吉日惟戊，式荐豆笾。神其来格，用介有年！
函钟为宫（秋社、腊用。）
功烈在民，诞受露雨。《良耜》既歌，乃扬帗舞。
是奉是尊，厚礼斯举。相其丰年，多稌多黍。
太簇为角
是尊是奉，兹率旧章。乐音纯绎，荐溢圆方。
情文备矣，神其迪尝！永观锡羡，多穑穰穰。
姑洗为徵
谷资土养，民赖谷生。功利之博，莫之与京。
式严祠坛，因物荐诚。礼具乐奏，惟神顾歆。
南吕为羽
国主社稷，时祀有常。肃若旧典，报本不忘。
粢盛丰洁，歌吟青黄。尊神倏来，百物宾将。
盥洗，《正安》
祭重齐肃，神格专精。沃洗于阼，涓洁著诚。
清明鬯矣，熙事备成。以似以续，如坻如京。
升坛，《正安》
神地之道，粒食有先。岁谨祈报，礼严豆笾。
降登裸荐。罔或不虔。以似以续，宜屡丰年。
太社位奠玉币，《嘉安》（春秋太稷、土正、后稷通用。）
土发而祭，农祥是祈。笾豆加篚，典礼有彝。
惟兹珪币，用告肃祗。神灵降鉴，锡我繁厘。
太社位奠玉币，《嘉安》（秋腊太稷、土正、后稷通用。）
赫赫媪神，稼穑是司。方是藉敛，报本攸宜。
嘉坛建祀，玉帛陈仪。明灵昭格，以介蕃厘。
还位，《正安》
国主太祀，地道聿神。稷司百谷，利毓惟均。
练日新吉，粢盛苾芬。神燕娭矣，福此下民。
捧俎，《丰安》
嘉承天和，黍稷翼翼。默相农功，繄神之德。
俎实牺牲，旧章是式。嗣有丰年，我瘐维亿。
太社位酌献，《嘉安》（春社太稷、土正、后稷通用。）
封土崇祀，有烈在民。千载不昧，福此人群。
洗爵奠斝，有酒其芬。神具醉止，恺乐欣欣。
太社位酌献，《嘉安》（秋社腊太稷、正土、后稷通用。）
叶气嘉生，年谷顺成。万亿及秭，如坻如京。
奉时櫜牡，告于神明。歌此《良耜》，于昭德馨。
亚、终献，《文安》
风雨时若，自天降康。稼穑滋殖，自神发祥。
谷我妇子，丰年穰穰。报本严祀，齐明允臧。
彻豆，《娭安》
报本之礼，载于甲令。灵坛昭告，神既来听。
彻彼豆笾，精诚斯罄。实惟丰年，农夫之庆。
送神，《宁安》
乃粒烝民，功昭万古。国有常祀，荐献式叙。
肃肃雍雍，旧章咸举。神保聿归，介我稷黍。
望瘗，《正安》
地载万物，民资乃功。报本称祀，太稷攸同。
礼乐既备，讫埋愈恭。神其降嘏，时和岁丰。
熙宁祭风师五首
迎神，《欣安》
飘飖而来，淅沥而下。爰张其旂，爰整其驾。
有豆有登，有兆有坛。弭旌柅辀，降止且安。
升降，《钦安》
盥帨于下，有盘有匜。馈酌于上，有登有彝。
服容柔止，进退优止。即事寅恭，神其休止。
奠币，《容安》
育我嘉生，神惠是仰。载致斯币，庶几用享。
鼓之舞之，式繄尔神。锡福无疆，佑此下民。
亚、终献，《雍安》
栗栗坛坫，载是豆觞。醇烈氤氲，普荐芬芳。
酌之维宜，献之维时。民有报侑，灵用安之。
送神，《欣安》
奠献纷纷，灵心欣欣。超然而返，众御如云。
其旋伊何？多黍多稌。其祥伊何？不愆厥叙。
大观祭风师六首
降神，《欣安》
羽旗云车，飘飖自天。猗欤南箕，歆嘉升烟！
牲饩粢盛，俎簋鉶笾。维神戾止，从空冷然。
初献升降，《钦安》
明昭惟馨，威仪孔时。锵锵鸣佩，钦荐牲牺。
惟恭惟祗，无愆无违。周旋中礼，肃恭委蛇。
奠币，《容安》
吹嘘于喁，披拂氤氲。众窍咸作，潜运化钧。
恩大功丰，酬神维恭。嘉赠盈箱，于物有容。
酌献，《雍安》
牺尊斯陈，清酤盈中。芬芬苾苾，馨香交通。
明灵来思，歆我精衷。维千万祀，品物芃芃。
亚、终献，《雍安》
清酤洋洋，虔恭注兹。条鬯敷宣，神用歆之。
尊罍静嘉，金奏谐熙。于皇肆祀，休我群黎。
送神，《欣安》
窈冥无穷，肸蚃斯融。来终嘉荐，归返遥空。
惟神之归，欣安导和。惟神之泽，于彼滂沱。
雨师五首
迎神，《欣安》
神之无象，亦可思索。维云阴阴，维风莫莫。
降止坛宇，来顾芳馨。侑以鼓歌，荐此明诚。
升降，《钦安》
佩玉璆如，黼黻礻詹如。承神不懈，讫获嘉虞。
圣皇命祀，臣敢弗恭。凡尔在位，翼翼雍雍。
奠币，《容安》
崇崇坛阶，灵既降止。有严执奠，承祀兹始。
明灵在天，式顾庶察。泽润以时，永拂荒札。
酌献，亚、终献，《雍安》
寅恭我神，惟上之使。俾成康年，民徯休祉。
折俎既登，酒既盈。匪荐是专，配以明诚。
送神，《欣安》
牲俎告彻，嘉乐休成。卒事有严，燕虞高灵。
蕃我民人，育我稷黍。万有千祀，承神之祐。
绍兴祭风师六首
迎神，《欣安》
夫物絪缊，神气挠之。谁欤其司？维南之箕。
俶哉明庶，我祀维时！我心孔劳，神其下来！
初献升降、盥洗，《钦安》
神哉沛矣，厥灵载扬！扬灵如何？剡剡皇皇。
我其承之，绳绳齐庄。往从郁人，爰侠挟芳。
奠币，《容安》
物之流形，甚畏瘥疠。八风平矣，嘉生以遂。
丝缕之积，有量斯币。惟本之报，匪物之贵。
酌献，《雍安》
我求于神，无臭无声。神之燕享，惟时专精。
大磬在列，槱燎在庭。侑我桂酒，娭其以
听。
亚、终献
礼有三祀，仪物视帝。神临消摇，畴敢跛倚！
重觞载申，百味孔旨。神兮乐康，答我以祉。
送神（曲同迎神。）
荃其止乎？禗禗其容。奄横四海，蹇莫之
穷。时不骤得，礼焉有终。荃其行乎？余心忄蟲々。
雨师雷神七首
迎神，《欣安》
众万之托，动之润之。昭格孔时，维神之依。
冷然后先，肆我肯顾。是耶非耶？纷其来下。
初献盥洗、升降，《钦安》
言言祠宫，爰考我礼。维西有罍，维东有洗。
爰洁爰涤，载荐其醴。神在何斯？匪远具迩。
奠币，《容安》
霈兮隐兮，蹶其阴威。相我有终，胡宁不知！
我币有陈，我邸斯珪。岂维有陈，于以奠之。
雨师位酌献，《雍安》
山川出云，裔裔而缕。载霪载濛，其德乃溥。
自古有年，胡然莫祖！无简我觞，无怠我俎。
雷神位酌献（曲同初献。）
瞻彼南山，有虺其出。维蛰之奋，维疠之息。
眷焉顾飨，在夏之日。觞豆匪报，皇忍忘德。
亚、终献（曲同雨师。）
作解之德，形声一兮。爰展献侑，酌则三兮。
我兴有假，云胡有私！下土是冒，庶其远而。
送神（曲同迎神。）
阴旄载旋，鼓车其鞭。问神安归？冥然而天。
皇有正命，祀事孔蠲。其临其归，亿万斯年。
雍熙享先农六首（余同祈谷）。
降神，《静安》
先农播种，九谷务滋。灵坛致享，《良耜》陈仪。
吉日惟亥，运属纯熙。乐之作矣，神其格思。
奠玉币，《敷安》
亲耕展祀，明灵来格。九有骏奔，百司庇职。
献奠肃肃，登降翼翼。祈彼丰穰，福流万国。
奉俎，《丰安》
肃陈《韶》舞，祗荐牺牲。乃逆黄道，以率躬耕。
亚献，《正安》
祀惟古典，食乃民天。歆兹洁祀，以应祈年。
终献，《正安》
式陈芳荐，爰致虔诚。神其降鉴，永福黎氓。
送神，《静安》
明禋绀坛，灵风肃然。登歌已阕，神驭将旋。
道光帝籍，礼备公田。鉴兹躬稼，永赐丰年。
明道亲享先农十首
迎神，《静安》
稼政之本，民食惟天。《甫田》兆岁，后稷其先。
灵坛既祀，黛耜攸虔。乃圣能享，亿万斯年。
皇帝升降，《隆安》
冕服在御，坛壝有仪。陟降左右，天惟显思。
奠玉币，《嘉安》
将躬黛耜，先陟灵坛。嘉玉量币，乐举礼殚。
神既至止，福亦和安。干斯积咏，万国多欢。
奉俎，《丰安》
将迎景福，乃荐嘉牲。籍于千亩，用此精诚。
皇帝初献，《禧安》
云罍已实，玉爵有舟。荐于灵籍，伫乃神休。
饮福，《禧安》
神既至享，福亦来酬。申锡纯嘏，旨酒维柔。
思文后稷，贻我来牟。子孙千亿，丕荷天休。
退文舞、进武舞，《正安》
羽葆有奕，文武交相。周旋合度，福禄无疆。
亚献，《正安》
豆笾虽荐，黍稷非馨。惠我丰岁，歆兹至诚。
终献，《正安》
歆我嘉荐，锡我蕃禧。多黍多稌，如京如坻。
送神，《静安》
献终豆彻，礼备乐成。祠容肃肃，风驭冥冥。
三时务本，一墢躬耕。人祗胥悦，祉福是膺。
景祐享先农五首
迎神，《凝安》
在昔神农，首兹播殖。无有污莱，尽为稼穑。
乃粒斯民，实惟帝力。嘉荐令芳，伫瞻来格。
升降，《同安》
居德之厚，厥祀攸陈。土膏初脉，农事先春。
铿然金奏，俨若华绅。陟降于阼，福禄惟神。
奠币，《明安》
农为政本，食乃民天。苾芬明祀，藨蓘良田。
陈兹量币，望彼丰年。茂介福祉，来钦吉蠲。
酌献，《成安》
农祥晨正，平秩东作。倬彼大田，庤乃钱镈。
酒醴盈尊，金璆合乐。期兹万年，充于六幕。
送神，《凝安》
务啬之本，恤祀惟馨。神斯至止，降福攸宁。
崇兹稼政，合于礼经。俎彻乐阕，邈仰回灵。
先蚕六首
迎神，《明安》
生民之朔，衣皮而群。惟圣有作，被冒以文。
礼乐以成，贵贱以分。欲报之德，金石谐均。
升降，《翊安》
掩抑笙箫，铿谹金石。神来宴娭，嘉我休德。
奉祀之臣，洗心翊翊。锡兹福禧，以惠四国。
奠币，《娭安》
皇天降物，屡化若神。圣实先识，躬以教民。
功被天下，为万世文。币以达志，庶几彻闻。
酌献，《美安》
敻哉圣神，成功微妙！乃衮乃裳，以供郊庙。
百末旨酒，嘉觞自炤。灵徕宴飨，不嚬以笑。
亚、终献，《惠安》
神之徕，驾跄跄。紫坛熙，烛夜光。会竽瑟，
鸣球琅。荐旨酒，杂兰芳。佑明德，赐百祥。
送神，《祥安》
神之功兮，四海所宗。占五帝兮，莫与比崇。
倏往来兮，旌旗容容。恭明祀兮，万世无穷。
绍兴享先农十一首
皇帝入内壝盥洗，《隆安》
大事在祀，齐洁为先。既盥而升，奉以周旋。
下观而化，无敢不蠲。惟神降格，监厥精虔。
迎神，《静安》
猗欤田祖，粒食之宗！世世仰德，青坛载崇。
时惟后稷，躬稼同功。作配并祀，以诏无穷。
神农、后稷位奠币，《嘉安》
制为量币，厚意是将。求之以类，各因其方。
于以奠之，精诚允彰。神其享止，惠我无疆。
尚书奉俎，《丰安》
柔毛刚鬛，或剥或烹。为俎孔硕，登荐厥诚。
酌献，《禧安》
蠲涤醆斝，巾帨而升。挹彼注兹，酒醴维清。
洋洋在上。享于克诚。神其孚佑，以厚民生。
文舞退、武舞进，《正安》
羽毛干戚，张弛则殊。进旅退旅，匪棘匪舒。
亚献，《正安》
显相祀事，济济锵锵。举斝酌醴，神其允臧。
终献，《正安》
殽核维旅，酒醴维馨。于再于三，礼则有成。
饮福，《禧安》
幽明位异，施报理同。克恭明神，降福乃丰。
我膺受之，来燕来崇。岂伊专享，于彼三农。
彻豆，《歆安》
莫重于祭，非礼不成。笾豆有践，尔殽既馨。
神具醉止，荐以齐明。赞彻孔时，厘事斯成。
送神，《静安》
神之来止，风驶云翔。神之旋归，有迎有将。
歌以送之，磬管锵锵。何以惠民？丰年穰穰。
亲耕藉田七首
皇帝出大次，《乾安》
勤劳稼穑，必躬必亲。为藉千亩，以教导民。
帝出乎震，时惟上春。天颜咫尺，望之如云。
亲耕
元辰既择，礼备乐成。洪縻在手，祗饰专精。
三推一墢，端冕朱纮。靡辞染屦，以示黎氓。
升坛
方坛屹立，陛级而登。玉色下照，临观耦耕。
万目咸睹，如日之升。成规成矩，百禄是膺。
公卿耕藉
群公显相，奉事斋庄。率时农夫，举耜载扬。
播厥百谷。以佑我皇。多黍多稌，丕应农祥。
群官耕藉
畟畟良耜，我田既臧。土膏其动，春日载阳。
执事有恪，于此中邦。农夫之庆，栖亩余粮。
降坛
肇新帝藉，率我农人。三推终亩，祗事咸均。
陟降孔时，粲然有文。受天之祜，多稼如云。
归大次
教民稼穑，不令而行。进退有度，琚瑀锵鸣。
言还熉幄，礼则告成。帝命率育，明德惟馨。
绍兴祀先农摄事七首
迎神，《凝安》
青阳开动，土膏脉起。日练吉亥，为农祈祉。
典秩增峻，仪物具美。幄光熉黄，庶几戾止。
初献升殿，《同安》 （盥洗同。）
率职咸涖，礼容睟然。澡身端意，陟降靡愆。
神心嘉虞，享兹洁蠲。敷锡纯佑，屡登丰年。
奠币，《明安》
灵斿载临，见光陈贽。有严篚实，式将纯意。
肸蚃既接，礼行有次。神兮安留，歆我禋祀。
神农位酌献，《成安》
耒耜之教，帝实开先。致养垂利，古今民天。
嘉荐报本，于以祈年。诚格和应，神娭福延。
后稷位酌献，《成安》
有周膺历，实起后稷。相时神功，率由稼穑。
振古称祀，先农并食，阜我昌我，时万时亿。
亚、终献，《同安》
旨具百味，酌备三畴。贰觞既毕，礼洽意周。
庶几嘉享，格神之幽。相我穑事，锡以有秋。
送神，《凝安》
熙事成兮，始终洁齐。笾豆彻兮，撙节靡垂。
灵有嘉兮，降福孔皆。飘然逝兮，我心孔怀。
祀先蚕六首
迎神，《明安》
功被寰宇，亻蠡虫之灵。有神司之，以生以成。
典礼有初，祀事讲明。孔盖翠旌，降集于庭。
初献盥洗、升殿，《翊安》（降同。）
灵修戾止，诏以毛血。既盥而帨，尊爵蠲洁。
金石谐宛，登降有节。宜顾享乡，情文不越。
奠币，《娱安》
化日初长，时当暮春。蚕事方兴，惟后惟嫔。
丝纩御冬，残生济人。敢忘报本，篚币是陈。
酌献，《美安》
盛服承祀，出自公桑。衣不羽皮，利及万方。
百味旨酒，有飶其香。神其歆止，洋洋在傍。
亚、终献，《惠安》
日吉辰良，礼备乐作。精诚内孚，俎豆交错。
升歌清越，侑此三爵。黎民不寒，幽显同乐。
送神，《祥安》
神之来矣，灵风肃然。云胡不留？归旐有翩。
乃举旧典，岁以告虔。降福我邦，于万斯年。
景德蜡祭百神三首
降神，《高安》
百物蕃阜，四方顺成。通其八蜡，合乃嘉平。
旨酒斯醇，大庖孔盈。万灵来格，威仪以成。
奠玉币酌献，《嘉安》
肃肃灵坛，昭昭上天，洁粢丰盛，以享以虔。
百神咸萃，六乐斯县。介兹景福，期于百年。
送神，《高安》
来顾来享，礼成乐备。灵驭翩翩，云行雨施。
熙宁蜡祭十三首
东、西郊降神，《熙安》
天锡康年，四方顺成。乃通蜡祭，索享于明。
金石四作，羽旄翠旌。神来宴娭，泽被群生。
升降，《肃安》
惟蜡有祭，报神之功。合聚万物，来享来宗。
承诏摄事，不忘肃雍。灵之格思，福禄来崇。
奠币，《钦安》
穰穰丰年，繄侯休德。帅承天和，钦象古则。
嘉玉量币，奠容翼翼。灵施暨民，罔有终极。
奉俎，《承安》
礼崇明祀，必先成民。奉牲以告，备腯其均。
炮炙芬芬。俎豆莘莘。锡之纯嘏，以佑斯人。
酌献，《怿安》
秩秩礼文，为坛四方。嘉栗旨酒，百神迪尝。
敷与万物，既阜既昌。伊乐厥福，传世无疆。
亚、终献，《庆安》
礼文备矣，肃肃无譁。金石谐节，圭璧光华。
粢以告丰，醴以告嘉。锡兹福祉，以泽幽遐。
送神，《宣安》
灵之来下，扩景乘光。灵之回御，景龙以骧。
鉴我休德，降嘏产祥。大田多稼，以惠无疆。
南、北方迎神，《简安》
美若休德，民和岁丰。稼穑云施，其积如墉。
惠我四国，先啬之功。祭之百种，来享来宗。
升降，《穆安》
皇皇灵德，经纬万方。承诏摄事，陟降以庄。
高冠岌峨，长佩锵洋。嘉承神贶，令闻不忘。
奠币，《嘉安》
于穆明祀，莫如报功。灵之利泽，惠我无穷。
斋以涤志，币以达衷。抚宁四极，永锡登丰。
酌献，《禔安》
英英礼文，既备而全。严严四郊，屹屹紫坛。
百末旨酒，其馨若兰。何以畀民？既寿而安。
亚、终献，《曼安》
林林生民，含哺而嬉。教之稼穑，实神之为。
图报厚德，万祀无期。以假以享，锡我繁禧。
送神，《成安》
嘉荐芳美，灵来宴娭。斿车结云，若风马驰。
既至而喜，锡我蕃禧。嘉承天贶，曼寿无期。
大观蜡祭二首
东郊亚、终献，《庆安》
震乘春阳，仁司生殖。锡我岁丰，襄我民力。
谁其尸之？宗子先啬。亿万斯年，怀神罔极。
南郊升降，《穆安》
穆如薰风，敷舒文藻。气蒸消除，丰予黍稻。
神之听之，钟鼓咸考。于万斯年，惟皇之报。
绍兴以后蜡祭四十二首
东方百神降神，《熙安》
圜钟为宫
玄冥凌厉，岁聿其周。天地闭藏，农且息休。
古为蜡礼，伊耆肇修。爰荐飶馨，以迓飚斿。
黄钟为角
惟大明尊，实首三辰。功赫庶物，光被广轮。
岁方索享，咸秩群神。灵斿来下，尸此明禋。
太簇为徵
三时不害，四方顺成。酬功报始，以我斋明。
《豳》颂土鼓，乐此嘉平。降祥幅员，惠于函生。
姑洗为羽
日昱乎昼，容光必照。肸蚃之交，惟人所召。
有监在下，视兹升燎。肃若其承，云骈星曜。
初献升降，《肃安》
礼仪告具，心俨容庄。工歌屡奏，声和义章。
崇坛陟降，济济跄跄。灵光共仰，嘉荐芬芳。
大明位奠玉币，《钦安》
晨曦未融，天宇澄穆。有虔秉诚，将以币玉。
如在左右，罔不祗肃。神兮安留，锡以祉福。
帝神农氏位奠币（曲同大明。）
农为政本，食乃民天。神农氏作，民始力田。
先啬之配，礼报则然。有币将之，维以告虔。
后稷氏位奠币（曲同大明。）
播种之功，时惟后稷。推以配天，莫匪尔极。
崇侑清祀，是为司啬。陈币奠将，永祚王国。
奉俎，《承安》
享以精禋，馨非稷黍。工祝致告，孔硕为俎。
执事骏奔，绳绳具举。神之嘉虞，介福是与。
大明位酌献，《择安》
肇禋备祀，教民美报，时和岁丰，奉醴以告。
惟照临功，等于载焘。酌献云初，明神所劳。
神农位酌献（曲同大明。）
惟酒欣欣，惟神冥冥。是顾是享，来燕来宁。
耒耜之利，神所肇兴。万世永赖，无斁其承。
后稷位酌献（曲同大明。）
释之蒸之，为酒为醴。推本所由，于焉洽礼。
周邦开基，邰家是启。献兹嘉觞。拜下首稽。
亚、终献，《庆安》
申以贰觞，百味且旨。礼告三终，神具醉止。
旌容骑沓，扬光纷委。降福穰穰，被大丰美。
送神，《宣安》
礼乐既成，神保聿归。言归何所？地纪天维。
岂惟屡丰，嗣岁所祈。亿万斯年，神来燕娭。
西方百神降神，《熙安》
圜钟为宫
玄冬肇祀，始于伊耆。岁事聿成，庸答蕃厘。
眷言西顾，匪神司之。归功尔神，翩其下来。
黄钟为角
魄生自西，照望太阳。下暨诸神，贶施万方。
节适风雨，富我囷箱。共承嘉祀，惟以迪尝。
太簇为徵
神罔小大，奠方兹土。祭列坊墉，礼迨猫虎。
有功斯民，祀乃其所。非稷馨香，厥福周溥。
姑洗为羽
丰年穰穰，美芳职职。笾豆方圆，其仪孔硕。
风马在御，云车载饬。来顾来享，维俟休德。
初献升降，《肃安》
盥献恭庄，燎烟芬酷，载陟载降，礼容可度。
钦惟尔神，上下肃肃。成我稷黍，鉴此牲玉。
夜明位奠玉币，《钦安》
穆穆太阴，礼严姊事。璧玉华光，推以槥对。
十二周天，岁乃有终。尽我备物，莫报元功。
神农位奠币（曲同夜明。）
耒耜肇兴，白神农氏。稼穑滋殖，为农者始。
作配明祀，奠以告虔。万世佃渔，帝功卓然。
后稷位奠币（曲同夜明。）
明明周祖，惟民之恤。播种为教，下民乃粒，
曾是索飨，而匪先公。万物难报，阡陌之功。
奉俎，《承安》
时和岁登，物亡疾瘯。实俎间膏，报神之福。
匪神之福，曷成且丰！肥腯咸有，惟神之功！
夜明位酌献，《择安》
除坛西郊，坎其击鼓。百灵至止，结璘作主。
秬鬯湛淡，玉斝<角翏>。是谓嘉德，神其安留。
神农位酌献（曲同夜明。）
荡荡鸿明，称秩群祀。配以昔帝，式重农事。
洁我圭瓒，黄流在中。灵其鉴兹。肸蚃丰融。
后稷位酌献（曲同夜明。）
岁十二月，祀有常典。登列司啬，言反其本。
酌彼泰尊，百末兰生。承神嘉虞。繄此德馨。
亚、终献，《庆安》
歌磬胪驩，膋萧激香。飚御奄留，申以贰觞。
相与震澹，告灵其醉。庶几听之，成我熙事。
送神，《宣安》
礼备乐成，澹然将归。其留消摇，象舆已轙。
偃蹇欲骧，羽毛纷委。忽乘杳冥，遗此福祉。
南方百神迎神，《简安》
维物之精，散乎太空。维索之飨，合聚而同。
乃击土鼓，于岁之终。格彼幽矣，肸蚃其通。
初献盥洗、升降，《穆安》
有帨其新，有匜其洁。言念清祀，弗简弗亵。
诚意既交，品物斯列。是用告虔。靡神不说。
奠币，《吉安》
百室机杼，衣褐具宜。民以卒岁，神实惠之。
言举祀典，答神之厘。有篚斯陈。振古如兹。
神农位酌献，《穆安》
肇降生民，有不粒食。维时神农，乃为先啬。
尔耒尔耨，云谁之因。酌以汙尊，我思古人。
后稷位酌献，《穆安》
维后之功，配天其大。祀而稷之，万世如在。
黄冠野服，骏奔皇皇。自古有年，神其降康。
亚、终献，《曼安》
丰年孔多，百礼以洽。匪极神欢，何以昭答！
载酌之酒，用申其勤。神具醉止，与物交欣。
送神，《成安》
卒爵乐阕，礼仪告备。神保聿归，敢以辞致。
顺成之方，其蜡乃通。自今以始，八方攸同。
北方百神迎神，《简安》
荡荡阃决，气清泬寥。仿佛象舆，丽于穹霄。
蹇其来下，肃然风飘。神乎安留，于焉消摇。
初献盥洗、升降，《穆安》
齐诚揭虔，敬恭祀事。维俨之容，维洁之器。
雍雍乐成，肃肃礼备。神其燕娭，锡祉庶类。
奠币，《吉安》（配位同。）
神宅于幽，眑々沈沈。至和塞明，考我德音。
神听静嘉，俨乎若临。币以荐诚，敢有弗钦。
神农氏位酌献，《禔安》
先啬之功，神实称首。以耜以耒，俶载南亩。
列籍皇坟，亿世是守。何以为报？爰洁兹酒。
后稷氏位酌献，《禔安》
煌煌后稷，实配于天。司啬作稼，民以有年。
匪神之私，岁以醴告。酌彼泰尊，于德之报。
亚、终献，《曼安》
兰生百末，申以贰觞。神具醉止，烂其容光。
遗我丰年，万亿及秭。俾民驩康，以洽百礼。
送神，《成安》
灵之来兮，虬龙沓沓。下土光景，凭陵阊阖。
灵之旋兮，羽衙委蛇。偃蹇高骧，遗此蕃厘。
景祐祭文宣王庙六首
迎神，《凝安》
大哉至圣，文教之宗！纪纲王化，丕变民风。
常祀有秩，备物有容。神其格思，是仰是崇。
初献升降，《同安》
右文兴化，宪古师今。明祀有典，吉日惟丁。
丰牺在俎，雅奏来庭。周旋陟降，福祉是膺。
奠币，《明安》
一王垂法，千古作程。有仪可仰，无德而名。
齐以涤志，币以达诚。礼容合度，黍稷非馨。
酌献，《成安》
自天生圣，垂范百王。恪恭明祀，陟降上庠。
酌彼醇旨，荐此令芳。三献成礼，率由旧章。
饮福，《绥安》
牺象在前，豆笾在列。以享以荐，既芬既洁。
礼成乐备，人和神悦。祭则受福，率遵无越。
兖国公配位酌献，《成安》（哲宗朝增此一曲。）
无疆之祀，配侑可宗。事举以类，与享其从。
嘉栗旨酒，登荐惟恭。降此遐福，令仪肃雍。
送神，《凝安》
肃肃庠序，祀事惟明。大哉宣父，将圣多能！
歆馨肸蚃，回驭凌兢。祭容斯毕，百福是膺。
大观三年释奠六首
迎神，《凝安》
仰之弥高，钻之弥坚。于昭斯文，被于万年。
峨峨胶庠，神其来止。思报无穷，敢忘于始。
升降，《同安》
生民以来，道莫与京。温良恭俭，惟神惟明。
我洁尊罍，陈兹芹藻。言升言旋，式崇斯教。
奠币，《明安》
于论鼓钟，于兹西雍。粢盛肥硕，有显其容。
其容洋洋，咸瞻像设。币以达诚，歆我明洁。
酌献，《成安》
道德渊源，斯文之宗。功名糠粃，素王之风。
硕兮斯牲，芬兮斯酒。绥我无疆，与天为久。
配位酌献，《成安》
俨然冠缨，崇然庙庭。百王承祀，涓辰惟丁。
于牲于醑，其从予享。与圣为徒，其德不爽。
送神，《凝安》
肃庄绅緌，吉蠲牲牺。于皇明祀，荐登惟时。
神之来兮，肸蚃之随。神之去兮，休嘉之贻。
大晟府拟撰释奠十四首
迎神，《凝安》
黄钟为宫
大哉宣圣，道德尊崇！维持王化，斯民是宗。
典祀有常，精纯并隆。神其来格，于昭盛容。
大吕为角
生而知之，有教无私。成均之祀，威仪孔时。
维兹初丁，洁我盛粢。永适其道，万世之师。
太簇为徵
巍巍堂堂，其道如天。清明之象，应物而然。
时维上丁，备物荐诚。维新礼典，乐谐中声。
应钟为羽
圣王生知，阐乃儒规。《诗》、《书》文教，万世昭垂。
良日惟丁，灵承不爽。揭此精虔，神其来享。
初献盥洗，《同安》
右文兴化，宪古师经。明祀有典，吉日惟丁。
丰牺在俎，雅奏在庭。周旋陟降，福祉是膺。
升殿，《同安》
诞兴斯文，经天纬地。功加于民，实千万世。
笙镛和鸣，粢盛丰备。肃肃降登，歆兹秩祀。
奠币，《明安》
自生民来，谁底其盛！惟王神明，度越前圣。
粢币具成，礼容斯称。黍稷非馨，惟神之听。
奉俎，《丰安》
道同乎天，人伦之至。有飨无穷，其兴万世。
既洁斯牲，粢明醑旨。不懈以忱，神之来暨。
文宣王位酌献，《成安》
大哉圣王，实天生德！作乐以崇，时祀无斁。
清酤惟馨，嘉牲孔硕。荐羞神明，庶几昭格。
兖国公位酌献，《成安》
庶几屡空，渊源深矣。亚圣宣猷，百世宜祀。
吉蠲斯辰，昭陈尊簋。旨酒欣欣，神其来止。
邹国公位酌献，《成安》
道之由兴，于皇宣圣。惟公之传，人知趋正。
与享在堂，情文实称。万年承休，假哉天命。
亚、终献用《文安》
百王宗师，生民物轨。瞻之洋洋，神其宁止。
酌彼金罍，惟清且旨。登献惟三，于嘻成礼。
彻豆，《娱安》
牺象在前，豆笾在列。以飨以荐，既芬既洁。
礼成乐备，人和神悦。祭则受福，率遵无越。
送神，《凝安》
有严学宫，四方来宗。恪恭祀事，威仪雍雍。
歆兹惟馨，飚驭旋复。明禋斯毕，咸膺百福。
景祐释奠武成王六首
迎神，《凝安》
维师尚父，四履分封。灵神峻密，祀事寅恭。
萧芗祗荐，飚驭排空。如几如式，福禄来崇。
太尉升降，《同安》
上公摄事，衮服斯皇。礼容济济，佩响锵锵。
灵斿惚恍，嘉荐令芳。神具醉止，降福穰穰。
奠币，《明安》
四岳之裔，凉彼武王。发扬蹈厉，周室用昌。
追封庙食，简册增芳。升币以奠，磬管锵锵。
酌献，《成安》
猎渭之阳，理冥嘉应。非龙非虎，聿求元圣。
平易近民，五月报政。祀典之宗，于斯为盛。
饮福，《绥安》
神机经武，隆周之寓。表海分封，迈燕超鲁。
耽耽庙貌，俎豆有序。荐福邦家，维师尚父。
送神，《凝安》
圣朝稽古，崇兹武经。礼交乐举，于神之庭。
嘉栗旨酒，既飨芳馨。永严列象舄，剑簪缨。
熙宁祀武成王一首
初献升降，《同安》
武德洸洸，日靖四方。百王所祀，休有烈光。
命官摄事，佩玉锵锵。思皇多祜，以惠无疆。
大观祀武成王一首
酌献，《成安》
凉彼周王，君臣相遇。终谋其成，诸侯来许。
洋洋神灵，尊载酒醑。新声为侑，笙箫备举。
绍兴释奠武成王七首
迎神，《凝安》 姑洗为宫
于赫烈武，光昭古今。载严祀事，敕备惟钦。
既洁其牲，既谐其音。神之格思，来顾来歆。
初献升殿，《同安》
肃肃庙中，有严阶墄。匪棘匪徐，进退可则。
冕服是仪，环珮有节。神之鉴观，率履不越。
奠币，《明安》
祀率旧典，礼崇骏功。齐明衷正，肸蚃丰融。
量币肃备，周旋鞠躬。神其昭受，幽赞无穷。
正位酌献，《成安》
赫赫尚父，时维鹰扬。神潜韬略，襟抱帝王。
谈笑致主，竹帛流芳。国有严祀，载稽典常。
留侯位酌献
眷彼留侯，奇筹赞汉。依乘风云，勒成功旦。
克配明禋，仪刑有焕。英气如生，来格来衎。
亚、终献，《正安》
道助文德，言为世师。功名不泯，祀事无遗。
旨酒惟馨，具醉在兹。有嘉累献，神其燕娭。
送神
日惟上戊，神顾精纯。礼备三献，乐成七均。
奄留洋洋，流福无垠。言还恍惚，空想如存。
绍兴祀祚德庙八首
迎神，《凝安》 姑洗为宫
匿孤立后，惟义惟忠。昔者神考，追录乃功。
祀典载加，进爵锡公。神兮降格，尚鉴褒崇。
初献升降，《同安》
庙宇更新，轮奂丰敞。神灵如在，英姿飒爽。
执事进趋，降升俯仰。威仪翼翼，虔祈歆飨。
奠币，《明安》
牲荐硕大，币致精纯。聿升祀事，兹用兼陈。
箱篚既实，奠献惟寅。飨我至意，福禄来成。
强济公位酌献，《成安》
以身托孤，实惟死友。抚妪长之，若父若母。
潜授于韩，克兴厥后。崇庙以献，德侈报厚。
英略公位酌献，《成安》
立孤固难，死亦匪易。义轻一身，开先赵嗣。
肃穆庙貌，烈有余气。式旋嘉荐，昭哉祀事！
启佑公位酌献，《成安》
于皇时宋，永祚有基。始繄覆护，扶而立之。
敢忘昭答，牲分酒酾。灵其燕飨，益相本支。
亚、终献用《正安》
眑々灵宇，神安且翔。三哲鼎峙，中荐嘉觞。
凛若义气，千载弥光。猗其祐之，锡羡无疆。
送神，《凝安》
礼乐云备，毕觞尔神。翊翊音送，轙舆若闻。
驾言归兮，灵斿结云。祚我千亿，介福来臻。
司中司命五首
迎神，《欣安》
冠峨峨兮，服章蕤蕤。灵来下兮，进止委蛇。
我涓我坛，我洁我俎。降舆却旌，于兹享御。
升降，《钦安》
绅緌舒舒，佩环铿铿。陟降上下，坛燎光明。
有盥于罍，有帨于巾。不吴不敖，庶以安神。
奠币，《容安》
我诚既洁，我豆既丰。神来降期，有俨其容。
荐此嘉币，肃肃雍雍。何以侑之？于乐鼓钟。
酌献，《雍安》
酌兹旨酒，既盈且芬。式用来歆，衎衎熏熏。
何以宁神？荐有嘉笾。何以锡民？曰惟丰年。
送神，《欣安》
云兮飘飘，风兮棱棱。飚驭返空，杲日来升。
归旆扬扬，众乐锵锵。我神式欢，惠我嘉祥。
五龙六首
迎神，《禧安》
神之智兮，跃汉潜幽。欲豢扰兮，无董与刘。
陈金石兮，佐侑牢羞。庶燕享兮，泽应民求。
升降，《雅安》
灵之至兮，逸驾腾骧。嘘云吸气，承祀日光。
展诗鸣律，肃庄琳琅。何以膺神？贶惠无疆。
奠币，《文安》
维灵德兮，变化不常。沛天泽兮，周流八荒。
奠嘉币兮，肃雍不忘。永佑民兮，锡以丰穰。
酌献，《恺安》
练吉日兮，进神之堂。牲既陈兮，粢盛既香。
奠桂酒兮，容与嘉觞。灵安留兮，锡我福祥。
亚、终献，《嘉安》
明明天子，礼文咸秩。矧神之功，横被九域。
云施称民，物产滋殖。嘉承惠和，罔有终极。
送神，《登安》
灵之来下，以雨先驱。灵之旋驭，五云结车。
操环应夏，发匣瑞虞。真人在御，来献珍符。

卷一百三十八 志第九十一
◎乐十三（乐章七）
○朝会 御楼肆赦 恭上皇帝皇太后尊号上
建隆乾德朝会乐章二十八首
皇帝升坐，《隆安》
天临有赫，上法乾元。铿锵六乐，俨恪千官。
皇仪允肃，玉坐居尊。文明在御，礼备诚存。
公卿入门，《正安》
尧天协纪，舜日扬光。涉慎尔止，率由旧章。
佩环济济，金石锵锵。威仪炳焕，至德昭彰。
上寿，《禧安》
乾健为君，坤柔曰臣。惟其臣子，克奉君亲。
永御皇极，以绥兆民。称觞献寿，山岳嶙峋。
舜《韶》更奏，尧酒浮觞。皇情载怿，洪算无疆。
基隆郏鄏，德茂陶唐。山巍日焕，地久天长。
皇帝举酒，第一盏用《白龟》
圣德昭宣，神龟出焉。载白其色，或游于川。
名符在沼，瑞应巢莲。登歌丹陛，纪异灵篇。
第二盏，《甘露》
天德冥应，仁泽载濡。其甘如醴，其凝如珠。
云表潜结，颢英允敷。降于竹柏，永昭瑞图。
第三盏，《紫芝》
煌煌茂英，不根而生。蒲茸夺色，铜池著名。
晨敷表异，三秀分荣。书于瑞典，光我文明。
第四盏，《嘉禾》
嘉彼合颖，致贡升平。异标南亩，瑞应西成。
德至于地，皇祗效灵。和同之象，焕发祥经。
第五盏，《玉兔》
盛德好生，网开三面。明视标奇，昌辰乃见。
育质雪园，沦精月殿。著于乐章，色含江练。
群臣举酒，《正安》
户牖严丹扆，鹓鸾造紫庭。恳祈南岳寿，势拱北辰星。
得士于兹盛，基邦固以宁。诚明一何至，金石与丹青。
簪绂若云屯，晨趋阊阖门。侁々罗禹会，济济奉尧樽。
周礼观明备，天仪仰晬温。高卑陈表著，同拱帝王尊。
待漏造王庭，威仪盛莫京。纷纶簪组列，清越佩环声。
礼饮终三爵，《韶》音毕九成。永固凫藻乐，千载奉升平。
群臣第一盏毕，作《玄德升闻》
治定资神武，功成显睿文。贡轮庭实旅，朝会羽仪分。
偃革千年运，垂衣万乘君。孰知尧、舜力，明德自升闻。
约法皇纲正，崇文宝历昌。遒人振木铎，农器铸干将。
瑞日含王宇，卿云蔼帝乡。万邦成一统，鸿祚与天长。
六变
宸扆威容盛，声明礼乐宣。九州臻禹会，万国戴尧天。
贡职输琛赆。皇猷焕简编。含和均畅茂，鸿庆结非禋。
朝会俨威仪，司常建九旗。舞容分缀兆，文物辨威蕤。
运格桃林牧，祥开洛水龟。帝功潜日用，化俗自登熙。
螭阶聊载笔，纪瑞轶唐、虞。丹凤仪金奏，黄龙负宝图。
群材薪棫朴，仁政煦蒲卢。荡荡巍巍德，豚鱼信自孚。
接圣宅神都，方来五达区。国贤熙帝载，灵命握乾符。
至化当纯被，斯文益诞敷。车书今混一，圣治奉三无。
圣王临大宝，八表凑才贤。经纬文天赋，刚柔德日宣。
建邦隆柱石，造物运陶甄。共致升平业，绵长保亿年。
神化妙无方，巍巍迈百王。鹤书搜隐逸，龙陛策贤良。
拱揖朝群后，宾筵辟四方。洪图基亿载，淳曜备弥光。
第二盏毕，《天下大定》
皇猷敷八表，武谊肃三边。兰锜韬兵日，灵台偃伯年。
奉珍皆述职，削衽尽朝天。功德超前古，音徽播管弦。
伐叛天威震，恢疆帝业多。削平侔肃杀，涵煦极阳和。
蹈厉观周舞，风云入汉歌。功成推大定，归马偃琱戈。
六变
惕厉日乾乾，潜蟠或跃渊。伐谋参上策，受钺总中坚。
田讼归周日，民谣戴舜年。风云自冥感，嘉会翼飞天。
壶关方逆命，投袂起亲征。虎旅聊攻伐，枭巢遽荡平。
天威清朔漠，仁泽被黎氓。按节皇舆复，洋洋载颂声。
蠢兹淮海帅，保据毒黎苗，不悟龙兴汉，犹同犬吠尧。
六师方雨施，孤垒自冰消。千载逢嘉运，华夷奉圣朝。
上游荆楚要，泽国洞庭深。自识同文世，皆回拱极心。
一戎聊杖钺，九土尽输金。大定功成后，薰风入舜琴。
席卷定巴、邛，西遐尽率从。岷、峨难负阻，江、汉自朝宗。
述职方舟集，驱车九折通。粲然书国史，冠古耀丰功。
锐旅庆回旋，边防尽晏然。键櫜方偃武，飞将亦韬弦。
震曜资平垒，文明协丽天。洸洸成大业，赫奕在青编。
淳化中朝会二十三首
上寿，《和安》
四序伊始，三阳肇开。条风入律，玉琯飞灰。
望云肃谒，鸣佩斯来。称觞献寿，瞻拱星回。
一阳应候，万国同文。天正纪节，太史书云。
凝旒在御，列叙爰分。寿觞斯荐，祝庆明君。
皇帝初举酒，用《祥麟》
圣皇御寓，仁兽诞彰。在郊旅贡，游畤呈祥。
星辰是禀，草木无伤。纪异信史，登歌太常。
再举酒，《丹凤》
九苞荐瑞，戴德膺仁。藻翰爰奋，灵音载振。
非时不见，有道则臻。降岐匪匹，仪舜为邻。
三举酒，《河清》
沔彼泾渎，澄明鉴如。清应宝运，光涵帝居。
洞分沈璧，彻见游鱼。圣祚无极，神休伟与。
四举酒，《白龟》
稽彼灵物，允昭圣皇。浮石可蹑，巢莲益光。
金方正色，介族殊祥。信书永耀，帝德无疆。
五举酒，《瑞麦》
芃芃嘉麦，擢秀分岐。甘露夕洒，惠风晨吹。
良农告瑞，循吏称奇。归美英主，折而贡之。
群臣初举酒毕，作《化成天下》
轩、昊方同德，成、康粗比肩。素风惟普畅，皇道本无偏。
阴魄重轮满，阳精五色圆。要荒咸率服，卓越圣功全。
圣德比陶唐，千年祚运昌。茂功虽不宰，鸿业自无疆。
极塞成清谧，齐民益阜康。文明同日月，遐迩仰辉光。
六变
荡荡无私世，巍巍至圣君。山河分国宝，日月耀人文。
厌浥凝甘露，轮囷吐庆云。正声兼《大雅》，洋溢应南薰。
鸿范合彝伦，调元四序均。岁功天吏正，御苑物华新。
底贡陈方物，来宾列远人。奉常呈九奏，嘉贶动穹旻。
大君隆至化，兴运契千龄。觐礼俄班瑞，夷賨尽实庭。
成文调露乐，奉圣拱辰星。舞佾方更进，朝阳上楚萍。
礼乐昭王业，寰区致太平。革车停北狩，云稼屡西成。
国有详延诏，乡闻讲诵声。日华融五色，遐迩仰文明。
亭障戢干戈，人心浃太和。务农登宝谷，猎俊设云罗。
仪凤书良史，祥麟载雅歌。嘉辰资宴喜，星拱弁峨峨。
冠古耀鸿徽，深仁及隐微。《二南》、《江汉》咏，九奏凤凰飞。
设虡罗钟律，盈庭列舞衣。文明资厚德，怡怿兆民归。
再举酒毕，《威加海内》
革辂征汾、晋，隳城比燎毛。桓桓勖军旅，将将御英豪。
神武诚无敌，天威讵可逃。王师宣利泽，霈若沃春膏。
振万方明德，疾徐咸可观。铿锵动金奏，蹈厉总朱干。
夹进昭威武，申严警宴安。守方推猛士，当用<冒鸟>为冠。
六变
宣榭始观兵，桓桓称鼓行。一戎期大定，载缵议徂征。
善政从师律，神功冀《武成》。勖载勤誓众，王业自经营。
声教方柔远，瓯、闽礼可招。献图连日际，归国象江潮。
抚运重熙盛，提封万里遥。还同有虞氏，文德格三苗。
南暨宣皇化，东吴奉乃神。舞干方耀德，执玉自来宾。
巢伯朝丹陛，韩侯觐紫宸。古今归一揆，怀远道弥新。
遗俗续陶唐，来苏徯圣皇。布昭汤吊伐，恢复汉封疆。
金钺申戡剪，朱干示发扬。宜哉七德颂，千载播洋洋。
乃眷尝西顾，偏师暂首征。灵旗方直指，犷俗自亡精。
禹叙终驯致，尧封渐化成。不须严尉候，于廓海弥清。
干戚有司传，威容著凯旋。象成王业盛，役辍武功全。
兵寝西郊阅，书惟北阙县。圣神膺景命，卜世万斯年。
景德中朝会一十四首
皇帝升坐，《隆安》
金奏在庭，群后在位。天威煌煌，响明负扆。
高拱穆清，弁冕端委。盛德日新，礼容有炜。
公卿入门，《正安》
万邦来同，九宾在位。奉璋荐绅，陟降庭止。
文思安安，威仪棣棣。臣哉邻哉，介尔蕃祉。
上寿，《和安》
天威煌煌，山龙采章。庭实旅百，上公奉觞。
拱揖群后，端委垂裳。永锡难老，万寿无疆。
皇帝初举酒，《祥麟》
帝图会昌，二兽效祥。双角共牴，示武不伤。
四灵为畜，玄枵耀芒。公族信厚，元元阜康。
再举酒，《丹凤》
矫矫长离，振羽来仪。和音中律，藻翰扬辉。
珍符沓至，品物攸宜。至德玄感，受天之祺。
三举酒，《河清》
德水汤汤，发源灵长。皎鉴澄彻，千年效祥。
积厚流湿，资生阜昌。朝宗润下，善利无疆。
群臣举酒，《正安》
思皇多士，靖恭著位。鸣玉飞緌，锵锵济济。
宴有折俎，以示慈惠。罔敢不祗，福禄来暨。
金奏在庭，有酒斯旨。颙颙仰仰，响明负扆。
湛湛露斯，式宴以喜。佩玉蕊兮，罔不由礼。
酒以成礼，乐以侑食。露湛朝阳，星环紫极。
涉慎尔容，既饱以德。进退周旋，威仪抑抑。
初举酒毕，《盛德升闻》
八佾具呈，万舞有奕。既以象功，又以观德。
进旅退旅，执籥秉翟。至化怀柔，远人来格。
阊阖天开，群后在位。设业设虡，庭燎晰晰。
斧扆当阳，虎贲夹陛。舞之蹈之，四隩来暨。
再举酒毕，《天下大定》
武功既成，缀兆有翼。以节八音，以象七德。
俣俣蹲蹲，朱干玉戚。发扬蹈厉，其仪不忒。
偃伯灵台，功成作乐。以昭德容，以清戎索。
万邦会同，邪匿销铄。尽善尽美，侔彼《韶箾》。
降坐，《隆安》
被衮当阳，穆穆皇皇。击石拊石，颂声扬扬。
和乐优洽，终然允臧。礼成而退，荷天百祥。
大中祥符朝会五首
皇帝举酒，《醴泉》
觱沸槛泉，寒流清泚。地不爱宝，其旨如醴。
上善至柔，灵休所启。利泽无疆，允资岱礼。
再举酒，《神芝》
彼茁者芝，茂英煌煌。敷秀乔岳，寔繁其房，
适符修贡，封峦允臧。永言登荐，抑惟旧章。
三举酒，《庆云》
惟帝佑德，卿云发祥。纷纷郁郁，五色成章。
奉日逾丽，回风载翔。歌荐郊庙，播厥无疆。
四举酒，《灵鹤》
玄文申锡，嘉祥绍至。伟兹胎禽，羽族之异。
翻翰来仪，徘徊嘹唳。祚圣储休，韦昭天意。
五举酒，《瑞木》
天生五材，木曰曲直。维帝顺天，厚其生植。
连理效祥，成文表德。总萃坤珍，永光祕刻。
熙宁中朝会三首
皇帝初举酒，《庆云》
乾坤顺夷，皇有嘉德。爰施庆云，承日五色。
轮囷下乘，万物皆饰。惟天祚休，长彼无极。
再举酒，《嘉禾》
彼美嘉禾，一茎九穗。农畴告祥，史牒书瑞。
击壤欢歌，如京委积。留献春种，昭锡善类。
三举酒，《灵芝》
皇仁溥博，品物蕃滋。庆祥回复，秀发神芝。
灵华双举，连叶四施。披图按牒，永享纯禧。
元符大朝会三首
皇帝初举酒，《灵芝》
嘉瑞降临，应我皇德。烨烨神芝，不根而植。
春秋三秀，昼夜一色。物播诗歌，声被金石。
再举酒，《寿星》
倬彼星象，于昭于天。维南有极，离丙之躔。
既明且大，应圣乘乾。诞受景福，亿万斯年。
三举酒，《甘露》
泫泫零露，云英醴溢。和气凝津，流甘委白。
饴泛泮林，珠联竹柏。天不爱道，圣功允格。
哲宗传受国宝三首，与大朝会兼用
《永昌》
于穆我王，继序不忘。明昭上帝，上帝是皇。
长发其祥，惠我无疆。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神光》
惟皇上德，伊嘏我王。将受厥明，载锡之光。
于昭于天，晔晔煌煌。缉熙钦止，其永无疆。
《翔鹤》
彼鸣在阴，亦白其羽。声闻于天，来集斯所。
勉勉我王，咸遂厥宇。播于异物，受天多祜。
绍兴朝会十三首
皇帝升坐，《乾安》
钩陈肃列，金奏充庭。颙仰南面，如日之升。
垂衣拱手，治无能名。顺履献岁，大安大荣。
公卿入门，《正安》（升降同）。
天子当阳，臣工率职。流水朝宗，众星拱极。
环佩锵锵，威仪抑抑。上下交欣，同心同德。
上公上寿，《和安》
八音克谐，万舞有奕。上公奉觞，率兹百辟。
声效呼嵩，祝圣人寿。亿载万年，天长地久。
皇帝初举酒，《瑞木成文》
厚地效珍，嘉森纪瑞。匪刻匪雕，具文见意。
三登太平，允协圣治。《诗雅》咏歌，有光既醉。
再举酒，《沧海澄清》
百谷王，符圣治。不扬波，效殊祉。
德沦渊，沧海清。应千秋，叙五行。
三举酒，《瑞粟呈祥》
至治发闻惟馨香，播厥百谷臻穰穰。农夫之庆岁其有，禾易长亩盈仓箱。
时和物阜粟滋茂，嘉生骈穗来呈祥。自今以始大丰美，行旅不用赍餱粮。
群臣酒行，《正安》
群公卿士，咸造在庭。式燕以衎，思均露零。
穆穆明明，于斯为盛。归美报上，一人有庆。
明明天子，万福来同。嘉宾式燕，曷不肃雍。
燕以示慈。式礼莫愆。乐胥君子，容止可观。
酒一行，文舞
帝德诞敷，销烁群慝。近悦远来，惟圣时克。
玉振金声，治功兴起。《韶箾》象之，尽善尽美。
文物以纪，藻色以明。礼备乐举，遹观厥成。
睿知有临，诞敷文德。教雨化风，洽此四国。
酒载行，武舞
用戒不虞，谁能去兵。师出以律，动必有名。
拆彼遐冲，布昭圣武。和众安民，时惟多助。
止戈曰武，惟圣为能。御得其道，无敢不庭。
整我六师，稽诸七德。不吴不扬，有严有翼。
皇帝降坐，《乾安》
帝坐荧煌，廷绅肃穆。对扬天休，各恭尔服。
颂声洋洋，弥文郁郁。礼备乐成，永膺多福。
建隆御楼三首
南郊回仗，驾至楼前，《采茨》
高烟升太一，明祀达乾坤。天仗回峣阙，皇舆入应门。
簪裳如雾集，车骑若云屯。兆庶皆翘首，巍巍万乘尊。
升坐，《隆安》
禋祀毕圆丘，嘉辰庆泽流。天仪临观魏，盛礼蔼风猷。
洋溢欢声动，氛氲瑞气浮。上穹垂眷佑，邦国拥鸿休。
降坐，《隆安》
华缨就列，左衽来王。帝仪炳焕，大乐铿锵。
礼成峣阙，言旋未央。一人有庆，万寿无疆。
咸平御楼四首
《采茨》
礼成于郊，迎日之至。时乘六龙，天旋象魏。
端门九重，虎贲万骑。四夷来王，群后辑瑞。
索扇，《隆安》
应门有翼，羽卫斯陈。山龙衮冕，律度声身。
峨峨奉璋，肃肃九宾。清明在躬，志气如神。
升坐，《隆安》
圜丘类上帝，六变降天神。禋燔礼云毕，仗卫肃以陈。
天颜瞻咫尺，王泽熙阳春。玉帛臻禹会，动植沾尧仁。
降坐，《隆安》
肆眚云毕，淳熙溥将。雷雨丽泽，云物效祥。
礼容济济，天威皇皇。大赉四海，富寿无疆。
咸平籍田回仗御楼二首
《采茨》
农皇既祀，礼毕躬耕。商辂旋轸，周颂腾声。
观魏将陟，服御爰更。舆人瞻仰，如日之明。
升坐，《隆安》
应门斯御，雉扇爰开。人瞻日月，泽动云雷。
同风三代，均禧九垓。欢心允洽，时咏康哉。
乾兴御楼二首
升坐，《隆安》
夹钟纪月，初吉在辰。眚灾流庆，布德推仁。
采章震耀，典礼具陈。茂昭丕贶，永庇斯民。
降坐，《隆安》
皇衢赫敞，黼坐穹崇。华缨在列，严令发中。
王制钜丽，宝瑞丰融。均禧绵寓，万寿无穷。
绍兴登门肆赦二首
升坐，《乾安》
拜况于郊，皇哉唐哉！熙事休成，六騑鼎来。
天阃以决，地垠以开。隤祉发祥，如登春台。
降坐，《乾安》
鸿霈普洽，言归端门。荡荡巍巍，旋乾转坤。
穆然宣室，储思垂恩。于万斯年，敷锡群元。
宁宗登门肆赦二首
升坐，《乾安》
帝飨于郊，荷天之休。五福敷锡，皇明烛幽。
云行雨施，仁翔德游。圣人多男，歌颂九州。
降坐，《乾安》
天日清晏，朝野靖安。三灵答祉，万国腾欢。
帝命不违，王业艰难。天子万年，永迪监观。
皇帝上尊号一首
册宝入门，《正安》
于穆元后，天临紫宸。飞緌星拱，建羽林芬。
徽册是奉，鸿名愈新。荷兹介祉，永永无垠。
明道元年章献明肃皇太后朝会十五首
皇太后升坐，《圣安》
圣母有子，重光类禋。圣皇事母，感极天人。
百辟在庭，九仪具陈。礼容之盛，万国咸宾。
公卿入门，《礼安》
帝率四海，承颜尽恭。端闱肃设，群后来同。
玉佩锵鸣，衣冠有容。《英》、《韶》节步，磬管雍雍。
皇帝上寿酒，《崇安》
天子之德，形于四方。尊亲立爱，化洽风扬。
圣母祎衣，明君黼裳。因时献寿，克盛朝章。
上寿，《福安》
盛礼煌煌，六衣有光。千官在位，百福称觞。
坤备慈仁，邦斯淑祥。如山之寿，佑圣无疆。
皇太后初举酒，《玉芝》
烨烨灵芝，生于殿闱。照映华拱，纷敷玉蕤。
感召元和，光符圣期。祥篇协吉，百福咸宜。
再举酒，《寿星》
现彼南极，昭然瑞文。腾光丙位，荐寿中宸。
太史骈奏，升歌有闻。轩宫就养，亿万斯春。
三举酒，《奇木连理》
王化无外，坤珍效灵。旁枝内附，直干来并。
群分非一，祺祥绍登。至诚攸感，海县斯宁。
群臣酒行，《礼安》
肃肃临下，有威有容。循循事上，惟信惟忠。
盛礼兴乐，示慈训恭。君臣协吉，惟道之从。
湛湛零露，晞于载阳。我有旨酒，群臣乐康。
既饮以德，亦图尔良。永言修辅，用协天常。
礼均孝慈，乐合《韶》、《武》。至德光矣，
鸿恩亦溥。上下和济，华夷乐湑。盏斝三行，盛仪斯举。
酒一行毕，作《厚德无疆》之舞
尧母之圣，放勋为子。同心协谋，柔远能迩。
以德康俗，以文兴治。斯焉象功，罔不昭济。
至矣坤元，道符惟圣。就养宸极，助隆善政。
翟籥纷举，笙镛协应。翱翔有容，表德之盛。
酒再行，《四海会同》之舞
七德之舞，四朝用康。有如姬、姒，助集周邦。
威克厥爱，居安不忘。风旋山立，济济皇皇。
左秉朱干，右挥玉戚。以象武缀，以明皇德。
天子荣养，群臣述职。四夷宾附，罔不承式。
降坐，《圣安》
长乐居尊，盛容有炜。文王事亲，万国归美。
朝会之则，邦家之纪。受福于天，克昭隆礼。
治平皇太后、皇后册宝三首
皇帝升坐，《乾安》
王化之始，治由内孚。时庸作命，玉简金书。
磬筦在庭，其纵绎如。天临法扆，礼与诚俱。
太尉等奉册宝入门，《正安》
晬仪临拱，丕命明敭。鸾回宝势。鸿贯瑶光。
礼成乐备，德裕名芳。肇基王化，永懋天祥。
皇帝降坐，《乾安》
衮衣绣裳，严威肃庄。八音具张，簨虡龙骧。
玉简瑶章，金书煌煌。寿千万年，与天比长。
熙宁皇太后册宝三首
出入，《正安》
煌煌凤字，玉气宛延。天门崛岉，飞骖后先。
龙簨四合，奏鼓渊渊。母仪天下，何千万年。
升坐，《乾安》
峨峨绣扆，旋佩以登。如彼杲日，凌天而升。
玉色下照，亹亹绳绳。猗欤大孝，四海其承！
降坐，《乾安》
皇帝降席，流云四开。尧趋舜步，下蹑天阶。
恭授宝册，翠旄裴回。明明纯孝，鸿厘大来。
哲宗上太皇太后册宝五首
皇帝升坐，《乾安》
大矣孝熙，帅民以躬！奉承宝册，钦明两宫。
万乐具举，一人肃雍。化由上始，四海来同。
降坐，《乾安》
皇帝仁孝，总临万方。褒显其亲，日严以庄。
龙衮翼翼，玉书煌煌。传之亿世，休有烈光。
太皇太后升坐，《乾安》
总裁庶政，拥佑嗣皇。金书玉简，烂其文章。
众歌警作，筦磬将将。保安四极，降福无疆。
降坐，《乾安》
涂山之德，渭涘之祥。图徽宝册，玉色金相。
管弦烨煜，钟鼓喤々。天之所启，既寿而昌。
太尉等奉册宝出入门，《正安》
玉车临御，凤盖棽丽。奉承宝册，弥文盛仪。
抗声极律，助我孝熙。天之所佑，万寿无期。
绍兴十年发皇太后册宝八首
皇帝随册宝降殿，《圣安》
景祚有开，符天媲昊。诞毓圣神，是崇位号。
星拱天随。祗严册宝。还御慈宁，增光舜道。
中书令奉册诣皇帝褥位，《礼安》
声乐备陈，礼容罔忒。相维辟公，虔奉玉册。
皇则受之，慕形于色。即寿且康，与天无极。
侍中奉宝诣皇帝褥位，《礼安》
祖启瑶光，诞生明圣。尊极母仪，帝康作命。
宝章煌煌，导以笙磬。还燕慈宁，邦家徯庆。
太傅奉册宝出门，《圣安》
肃肃东朝，帝隆孝治。猗欤丕称，宝册斯备！
皇扉四辟，导迎庆瑞。德迈大任，有周卜世。
太傅奉册宝入门，《圣安》
静顺坤仪，圣神是育。懿铄昭陈，镂文华玉。
乐奏既备，礼仪不渎。导迎善祥，翟车归毣。
太傅奉册授提点官，《礼安》
孝奉天仪，信维休德。发越徽音，礼文靡忒。
永保嘉祥，时万时亿。归于东朝，含饴燕息。
太傅奉册授提点官，《礼安》
肃雍长乐，克笃其庆。河洲茂德，沙麓启圣。
是生睿哲，蚤隆丕运。钦称鸿宝，永膺天命。
册宝升慈宁殿幄，《圣安》
礼行东朝，乐奏大吕。羽卫森陈，簪绅式序。
云幄邃严，宏典是举。天子万年，母仪寰宇。
乾道七年恭上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尊号十一首
册宝降殿，《正安》
元祀介福，孰绥孰将。归于尊亲，孝哉君王！
载镂斯牒，载琢斯章。得名得寿，如虞如唐。
中书令、侍中奉册宝诣殿下，《正安》
宗郊斯成，交举典册。汝辅汝弼，威仪是力。
陈于广庭，迨此上日。巍巍煌煌，乌睹在昔。
皇帝奉太上皇帝册宝授太傅，用《礼安》（奉太上皇后同。）
仪物陈矣，礼乐明矣。天子戾止，诒尔臣矣。
陟降维则，恭且勤矣。茫茫四海，德教形矣。
册宝出门，《正安》
天门九重，荡荡开彻。金支秀华，垂绅佩玦，
或导或陪，率履不越。注民耳目，四表胥悦。
册宝入德寿宫门，《正安》
礼神颂祗，福禄来下。不有荣名，孰缉伊嘏。
千乘万骑，鱼鱼雅雅。皇扉洞开，鞠躬如也。
太上皇帝升御坐（降同。）
穆穆圣颜，安安天步。有缛者仪，以莫不举。
天人和同，恩泽洋普。亿载万年，为众父父。
太傅奉太上皇帝册宝升殿，用《圣安》
大哉尧乎，南响垂裳！君向舜也，拜而奉觞！
缫藉光华，鼓钟铿锵。三事稽首，宋德无疆。
太傅奉太上皇后册宝升殿，用《圣安》
乾元资始，坤元资生。允也圣德，同实异名。
春王三朝，典册并行。咨尔上公，相仪以登。
皇帝从太上皇后册宝诣宫中，用《正安》
维册伊何？镂玉垂鸿。维宝伊何？范金钮龙。
翊以罙御，间以笙镛。谁敢不恭，天子实从！
太上皇后出阁升御坐，《坤安》（降同。）
帝膺永福，功靡专有。既尊圣父，亦燕寿母。
怡怡在宫，大典时受。彤管纪之，天长地久。
内侍官举太上皇后册诣读册位，用《圣安》
敛福于郊，逢时之泰。揭名日月，侔德覆载。
自我作古，域中有大。永言保之，眉寿无害。
淳熙二年发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册宝十一首
册宝降殿，《正安》
高明者乾，博厚者坤。以清以宁，资始资生。
寿胡可度，德胡可评！愿言从欲，诞受强名。
中书令、侍中奉册宝诣殿下，《正安》
受命既长，福禄即康。如日之升，如月之常。
追琢其章，金玉其相。君子万年，保其家邦。
皇帝奉太上皇帝册宝授太傅，《礼安》（奉太上皇后同。）
翠华之旗，灵鼍之鼓。陈于广宇，相我盛举。
来汝公傅，肃乃仪矩。毋愆于素，以笃多祜。
册宝出门，《正安》
蚴蟉青龙，婉嬗象舆。其载伊何？煌煌金书。
乃由端门，乃行康衢。于以荣亲，振古所无。
册宝入德寿宫门，《正安》
惟天为大，其德曰诚。惟尧则之，其性曰仁。
乃文乃武，得寿得名。于万斯年，以莫不增。
太上皇帝升御坐，《乾安》（降同。）
天行惟健，天步惟安。圣子中立，臣工四环。
民无能名，威不违颜。宋德宜颂，汉仪可删。
太傅奉太上皇帝册升殿，《圣安》（奉宝同。）
天畀遐福，允彰父慈。维昔旷典，我能举之。
徐尔陟降，敬尔威仪。申锡无疆，永言保之。
太傅奉太上皇后册宝升殿，《圣安》
乾健坤从，阳刚阴相。迨兹受祉，允也并况。
虡业在下，仪物在上。咨时三公，执事无旷。
皇帝从太上皇后册宝诣宫中，用《正安》
丕显文王，之德之纯。亦有太姒，式扬徽音。
维册维宝，乃玉乃金。伊谁从之？一人事亲。
太上皇后出阁升御坐，《坤安》（降同。）
重翟出房，祎衣被躬。委委佗佗，河润山容。
圣皇临轩，圣母在宫。并受鸿名，与天无穷。
内侍官举太上皇后册诣读册位，用《圣安》（举宝同。）
珉玉玢豳，褭蹄精良。既刻厥文，亦铸之章。
象德维何？至静而方。辅我光尧，万寿无疆。
淳熙十二年加上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尊号十一首
大庆殿发册宝降殿，《正安》
维天盖高，维地克承。父尊母亲，天地难名。
疆名广大，建号安荣。衍登寿嘏，阐绎皇明。
中书令、侍中奉太上皇帝册宝、太上皇后册宝诣殿下，用《正安》
二仪同尊，两耀齐光。巍巍煌煌，不显亦彰。
实茂号荣，玉振金相。于万斯年，既寿且昌。
皇帝奉太上皇帝册宝授太傅（太上皇后册宝同。）
我尊我亲，承天之祉。寿名兼美，家国咸喜。
公傅秉礼，宝册有炜。惟千万祀，令闻不已。
册宝出门，《正安》
羽卫有严，宝书有辉。昭衍尊名，铺张上仪。
出其端闱，由于康逵。比屋延瞻，歌之舞之。
德寿宫册宝入殿门，《正安》
南山之巩，皇寿无穷。太极之尊，皇名是崇。
奉兹宝册，于皇之宫。皇则受之，于昭盛容。
太上皇帝出宫升御坐，《乾安》（降坐同。）
圣明太上，天子有尊。玉坐高拱，慈颜睟温。
震禁嘉承，朝弁昈分。盛礼缛典，邃古未闻。
太傅、中书令、侍中奉太上皇帝册宝升殿，用《圣安》
天锡伊嘏，地效其珍。诞作宝典，奉于尊亲。
尔公尔相，尔恭尔寅协举令仪，遹臻厥成。
太傅、中书令、侍中奉太上皇后册宝升殿，用《圣安》
坤载有元，乾行是顺。施生万汇，厥德弥盛。
翼翼母道，赞我皇训。相维群公，奉典斯敬。
皇帝从太上皇后册宝诣宫中，用《正安》
大矣母慈，德备且纯！思古齐敬，佐我皇文。
明章茂典，金玉其音。帝亲奉之，以翼以钦。
太上皇后出阁升御坐，用《坤安》（降坐同。）
天相慈皇，庆臻壶闱。徽柔内修，寿与天齐。
既承皇欢，载觌母仪。懿典鸿名，永绥多祺。
内侍举太上皇后册宝诣读册宝位，用《圣安》
有美英瑶，于昭祥金。为策为章，并著徽音。
德圣而尊，备举弥文。亿载万年，永辅尧勋。

卷一百三十九 志第九十二
◎乐十四（乐章八）
○恭上皇帝皇太后尊号下 册立皇后 册皇
太子 皇子冠 乡饮酒 闻喜宴 鹿鸣宴
绍熙元年恭上寿圣皇太后、至尊寿皇圣帝、寿成皇后尊号册宝十四首
大庆殿发册宝降殿，《正安》
帝受内禅，纪元绍熙。钦崇慈亲，孝心肃祗。
乃建显号，乃蒇丕仪。发册广庭，声歌侑之。
中书令、侍中奉三宫册宝诣东阶下，用《礼安》
钟鼓交作，文物咸备。彤庭玉阶，天子是莅。
咨尔辅臣，展采错事。辅臣稽首，敢不率礼！
册宝出门，《正安》
巍巍天宫，洞开阊阖。旗常葳蕤，剑佩杂沓。
宝册启行，法驾继发。铄哉盛典，快睹胥悦！
册宝入重华宫，《正安》
仰止皇居，九门载辟，丽日重光，非烟五色。
雷动万乘，云从百辟。咫尺重霄，鞠躬屏息。
至尊寿皇圣帝升坐，《乾安》（降同。）
玉玺瑶编，礼容毕具。穆穆至尊，华殿是御。
德配有虞，绍唐授禹。于万斯年，受天之祐。
太傅、中书令奉至尊寿皇圣帝册升殿，用《圣安》
慈皇天临，睟表怡怡。钦哉圣子，亲奉玉卮！
鳌抃嵩呼，欢浃华夷。迩臣捧册，是恪是祗。
太傅、侍中奉至尊寿皇圣帝宝升殿，用《圣安》
瑟彼华玉，篆鱼钮龙。与册并登，咨尔上公。
咏以歌诗，协之鼓钟。是陟是降，靡有弗恭。
太傅、中书令、侍中奉寿圣皇太后册宝升殿，用《圣安》
天祐皇家，庆集重闱。宝兮扬名，册兮流徽。
金支秀华，盛容祲威。诏我近弼，相礼不违。
太傅、中书令、侍中奉寿成皇后册宝升殿，用《圣安》
大哉乾元，既极形容！坤元德至，实与比隆。
宝册并登，勒崇垂鸿。相我缛仪，肃肃雍雍。
皇帝从寿圣皇太后册宝诣慈福宫，用《正安》
涓辰协吉，时维春元。上册三殿，旷古无前。
思齐重闱，积庆有源。是尊是崇，帝心载虔。
寿圣皇太后出阁升坐，《坤安》（降同。）
丕赫有宋，三圣授受。谁其助之？繄我太母。
东朝受册，饮此春酒。圣子神孙，密侍左右。
内侍官举寿圣皇太后册宝诣读册宝位，用《圣安》
坤德益崇，天寿平格。庆流万世，子孙千亿。
刻玉范金，铺张赫奕。惟昔姜、任，则莫我匹。
皇帝诣寿成殿，寿成皇后出阁升坐，《坤安》（降同。）
鞠育保护，母道备矣。密赞亲傅，德其至矣。
彩服来朝，慈容有喜。既受鸿名，又多受祉。
内侍官举寿成皇后册宝诣读册宝位，用《圣安》
仰瞻慈闱，登进宝册。惟时罙御，祗率厥职。
曰寿曰名，母兮兼得。俪我尊父，亿载无极。
绍熙四年加上寿圣皇太后尊号八首
大庆殿发册宝降殿，《正安》
德厚重闱，冲澹粹穆。何以名之？惟慈惟福。
宝镂精镠，册镌华玉。物盛礼崇，丕昭群目。
中书令、侍中奉寿圣皇太后册牢诣东阶下，《礼安》
于皇帝室，休运贻孙。重熙叠庆，祗进号荣。
爰授兹册，必躬必亲。天子圣孝，万邦仪刑。
册宝出门，《正安》
煌煌册宝，天子受之。言徐其行，肃展乃仪。
其仪维何？剑佩黄麾。鸾驾清跸，耸瞻九逵。
册宝入慈福宫殿门，《正安》
熙辰礼备，济济雍雍。言奉斯册，重亲之宫。
宫帷既敞，协气感通。皇仪亲展，寿祉无穷。
太傅、中书令、侍中奉寿圣皇太后册宝升殿，《圣安》
既肃琨庭，载升金戺。乃导乃陪，威仪济济。
天步继临，孝诚备矣。声容孔昭，中外悦喜。
册宝诣宫中，《正安》
琱舆彩仗，祗诣慈宫。宝册前奉，龙挟云从。
言备兹礼，于宫之中，惟天子孝，于昭祲容。
寿圣皇太后出阁升御坐，《坤安》（降同。）
懿典大册，陈仪邃深。怡怡愉愉，宝坐是临。
重彩俨侍，罙展肃心。三宫协庆，永播徽音。
内侍官举寿圣皇太后册宝诣读册宝位，用《圣安》
宝册即奉，祗诵乃言。仁深庆衍，益显益尊。
和声协气，充溢乾坤。并受伊嘏，圣子神孙。
庆元二年恭上太皇太后、皇太后、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尊号二十四首
册宝降殿
天拥帝家，泽流子孙。三宫燕胥，四海崇尊。
声谐《韶》、《濩》，辉烛瑶琨。维皇缉熙，耀德乾坤。
册宝授太傅奉诣东阶下
祖后重寿，亲闱并崇。骈庆联休，申景铺鸿。
叠璧交辉，多仪焕丛。亿万斯年，福禄攸同。
册宝出门
太任媚姜，涂山翼禹。慈祥曼衍，鸿仪迭举。
宝章奕奕，祲宫俣俣。帝用将之，于彼宫所。
慈福宫宝册入门
东朝层邃，端闱靖深。列仗节銮，镂玉绳金。
来奉来崇，载祗载钦。曾孙之庆，世世徽音。
册宝升殿
纯佑我宋，母仪四朝。拥翼孙谋，如虞承尧。
仁覃函夏，喜浮庆霄。福禄万年，金玉孔昭。
册宝诣宫中
神人和怿，天日淑清。王母来燕，必寿而名。
琨庭璈音，五云佩声。勉勉我皇，遹昭厥成。
太皇太后出阁升坐
曾孙致养，五福骈臻。太极所运，两仪三辰。
辉光日新，启佑后人。永翼瑶图，亿万尧春。
册宝诣读册宝位
徽光宣华，仁声流文。旷仪合沓，泰和絪缊。
慈颜有喜，祚我圣君。珠宫含饴，坐阅来云。
太皇太后降坐归阁
缛仪既登，宝册既膺。喜洽祥流，云烝川增。
天子万年，鸣玉慈庭。惠我无疆，诜诜绳绳。
寿慈宫册宝入门
新庭靖安，祖后燕怡。有开圣谋，累崇天基。
典章文明，声容葳蕤。御于邦家，曰寿曰慈。
册宝升殿
三礼崇容，八銮警卫。有来辰仪，阐徽妫汭。
璇宫肃雍，藻景澄霁。文子文孙，本支百世。
册宝诣宫门
尧门叠瑞，姒幄齐辉。重坤靖夷，丽册华徽。
天子仁圣，礼文弗违。福寿康宁，同燕层闱。
皇太后出阁升坐
文母曼寿，载锡之光。总集瑞命，宜君宜王。
惠以仁显，慈以德彰。保佑子孙，受福无疆。
册宝诣读册宝位
华鸾编玉，文螭液金。颂德摛英，扬徽嗣音。
紫幄天开，翠华日临。岁岁年年，如周大任。
皇太后降坐归阁
宋有明德，天保佑之。以寿继寿，以慈广慈。
声文宣昭，福祉茂绥。神孙之休，燕及华夷。
寿康宫册宝入门，《正安》
大安耽耽，兴庆崇崇。维皇之尊，与天比隆。
非心闲燕，文命延鸿。欲报之恩，礼缛仪丰。
太上皇帝升御坐，《乾安》
上帝有赫，百灵效祥。储祉垂恩，锡年降康。
皇仪晬温，帝躬肃庄。三宫齐欢，地久天长。
太上皇帝册宝升殿，《圣安》
夏典稽瑞，禹玉含淳。追琢有章，温润孔纯。
圣底于安，寿绵于仁。太上立德，自天其申。
太上皇后册宝升殿，《圣安》
父尊母亲，天涵地育。燕我翼子，景命有仆。
得名得寿，如金如玉。子孙千亿，成其厚福。
太上皇帝降御坐，《乾安》
天地清宁，日月华光。归尊慈极，嵩呼未央。
庆函百嘉，寿跻八荒。上皇万岁，俾炽俾昌。
册宝诣宫中，《正安》
晨趋慈幄，佳气郁葱。受帝之祉，配天其崇。
璧华金精，礼敷乐充。天子是若，欢声融融。
太上皇后出阁升坐，《坤安》
文物流彩，銮辂靖陈。龟瑞荐祉，坤仪效珍。
比皇之寿，翼帝以仁。和气致祥，与物为春。
读册宝，《圣安》
黼黻其文，金玉其相。永寿于万，合德无疆。
福绪祥源，厥后克昌。天维格斯，祚我圣皇。
太上皇后降坐归阁，《坤安》
荣怀之庆，莫盛于斯。三宫四册，五叶一时。
德阜而丰，福大而滋。子子孙孙，于时保之。
嘉泰二年恭上太皇太后尊号八首
册宝降殿
思齐太任，嫔于周京。至哉坤元，万物资生！
不可仪测，矧可强名。镂玉绳金，昭哉号荣！
册宝诣东阶
鼓钟喤々，仪物载陈。仪物陈矣，烂其瑶琨。
咨尔上公，相予文孙。勿亟勿徐，奉我重亲。
册宝出门
荡荡天门，金铺玉户。采旄翠旌，流苏葆羽。
千官影从。乃导乃辅。都人纵观，填道呼舞。
寿慈宫册宝入门
煌煌宝书，玉篆金缕。曷为来哉？自天子所。
自天子所，以燕文母。婉嬗祥云，日正当午。
册宝升殿
文物备矣，三事其承。崇牙高张，乐充宫庭。
耽耽广殿，左墄右平。敬尔威仪，摄齐以登。
册宝诣宫中
维寿伊何？圣德日新。维慈伊何？祐于后人。
乃范斯金，乃缕斯珉。皇举玉趾，从于尧门。
太皇太后升御坐（降同。）
侍中版奏，办外严中。出自玉房，祎礻俞被躬。
我龙受之，祲威盛容。皇帝圣孝，其乐融融。
册宝诣读册宝位
麟趾褭蹄，我宝斯刻。碝磩采致，载备斯册。
眉寿万年，诒谋燕翼。于赫汤孙，克绵永福。
绍定三年寿明仁福慈睿皇太后册宝九首
文德殿册宝降殿
思齐圣母，媲于周任。体乾履坤，博厚洪深。
七表既启，万寿自今。昕庭发号，式昭德音。
册宝诣东阶
煌煌仪物，绎绎鼓钟。奉兹宝册，至于阶东。
上公相仪，列辟尽恭。拜手慈宸，福如华、嵩。
册宝出门
帝阙肃开，天阶坦履。霓旌羽盖，导仪护卫。
匪夸雕琢，匪矜繁丽。兹谓盛仪，亿载千岁。
慈明殿册宝入门
金坚玉纯，文郁礼缛。来从帝所，作瑞王国。
天开地辟，日熙春燠。兹谓盛事，永燕茀禄。
册宝升殿
皇仪有炜，彩舁次升。沉沉邃殿，穆穆天廷。
坤德罙隆。皇图永宁。咨尔廷臣，摄齐以登。
册宝诣宫中
寿为福先，明烛物表。仁沾动植，福齐穹昊。
曰慈与睿，并崇丕号。演而申之，万世永保。
皇太后升御坐
迩臣跪奏，严办必恭。乃御祎礻俞，升于殿中。
慈颜雍穆，和气冲融。芳流清史，传之无穷。
册宝诣读册宝位
徽音孔昭，宝传斯刻。金昭玉粹，有烨斯册。
载祈载祝，以燕以翼。宝之万年，与宋无极。
皇太后降御坐
皇文既举，庆礼告虔。肇自宫闱，格于幅员。
子称母寿，母谓子贤。陟降在兹，隆名际天。
哲宗发皇后册宝三首
皇帝升坐，《乾安》
既登乃依，如日之升。有严有翼，丕显丕承。
天作之合，家邦其兴。朱芾斯皇，子孙绳绳。
降坐，《乾安》
我礼嘉成，我驾言旋。降坐而跸，奏鼓渊渊。
景命有仆，保佑自天。永锡祚嗣，何千万年。
太尉等奉册宝出入，《正安》
宣哲维公，就位肃庄。册宝具举，丕显其光。
出于宸闱，鼓钟喤々。母仪天下，万寿无疆。
绍兴十三年发皇后册宝十三首
皇帝升坐，《乾安》
天地奠位，乾坤以分。夫妇有别，父子相亲。
圣王之治，礼重婚姻。端冕从事，是正大伦。
使副入门，《正安》
天子当阳，群工就列。册宝既陈，钟鼓备设。
上公奉事，容庄心协。克相盛礼，光昭玉牒。
册宝出门，《正安》
穆穆睟容，如天之临。赫赫明命，如玉之音。
虔恭出门，礼容兢兢。涂山生启，夏道以兴。
皇帝降坐，《乾安》
朝阳已升，薰风习至。乐奏既成，礼容亦备。
玉佩锵鸣，帝徐举趾。壶政穆宣，以听内治。
皇后出阁，《乾安》
猗欤贤后，德本性成！承天致顺，溯日为明。
作配俪极，王化以行。万有千岁，奉祀宗祊。
册宝入门，《宜安》
款承祗事，时惟肃雍。跪奉册宝，陈于法宫。
以俯以仰，有仪有容。明神介之，福禄来崇。
皇后降殿，《承安》
温惠之德，祎翟之衣。行中《采荠》，礼无或违。
降于丹陛，有容有仪。委委蛇蛇，谁其似之！
皇后受册宝，《成安》
镂苍玉兮，盛德载扬。铸南金兮，作镇椒房。
虔受赐兮，有烨有光。宜室家兮，朱芾斯皇。
皇后升坐，《和安》
礼既行兮，厥位孔安。母仪正兮，容止所观。
奉东朝兮，常得其欢。求淑女兮，岂乐多般。
内命妇入门，《惠安》
素月澄辉，众星显列。炳为天文，各有攸别。
椒房既正，阴教斯设。《关雎》、《麟趾》，应如响捷。
外命妇入门，《成安》
窈窕其容，淑嫕其姿。烂其如云，瞻我母仪。
曰天之妹，作合惟宜。粲然舞抃，畴不肃祗。
皇后降坐，《徽安》
宝字煌煌，册书粲粲。副笄加饰，祎褕有烂。
祗若帝休，委蛇乐衎。亿万斯年，永膺宸翰。
皇帝归阁，《泰安》
太任徽音，太姒是嗣。则百斯男，周室以炽。
天子万年，受兹女士。如姒事任，从以孙子。
淳熙三年发皇后册宝十三首
皇帝升坐，《乾安》
赫赫惟皇，如日之光。肃肃惟后，如月之常。
礼行一时，明照无疆。天子莅止，畴敢不庄！
册宝入门，《正安》
卜月惟良，练辰斯臧。臣工在庭，剑佩玱玱。
来汝凝丞，明命是将。有淑其仪，无或怠遑。
册宝出门，《正安》
刻简以珉，铸宝以金。持节伊谁？时惟四邻。
自我文德，达之穆清。委蛇委蛇，往迄于成。
皇帝降坐，《乾安》
册行何曏？于门东偏。礼备乐成，合扇鸣鞭。
皇举玉趾，如天之旋。燕及家邦，亿万斯年。
皇后出阁，《坤安》
椒涂兰驭，河润山容。副笄在首，祎衣被躬。
静女其姝，实翼实从。自彼西阁，聿来殿中。
册宝入门，《宜安》
德隆位尊，礼厚文缛。乃篆斯金，乃镂斯玉。
群公盈门，执事有肃。愿言保之，永镇坤轴。
皇后降殿，《承安》
规殿沉沉，叶气旼々。明章妇顺，表正人伦。
蹑是左墄，暨于中庭。尚宫显相，罔有弗钦。
皇后受册宝，《成安》
备物典册，乐之鼓钟。拜而受之，极其肃雍。
司言司宝，各以职从。行地有庆，与天无穷。
皇后升坐，《和安》
容典既膺，壶仪既正。羽卫外列，扬颜中映。
如帝如天，以庄以靓。六宫承式，《二南》流咏。
内命妇入门，《惠安》
《葛覃》节用，《樛木》逮下。形为嫔则，夙已心化。
兹临长秋，遂正诸夏。以庆以祈，百祥来迓。
外命妇入门，《咸安》
硕人其颀，公侯之妻。翟茀以朝，象服是宜。
如星之共，溯月之辉。母仪既瞻，群心则夷。
皇后降坐，《徽安》
窈窕淑女，备六服兮。陟降多仪，耸群目兮。
内治允备，阴教肃兮。宜君宜王，绥有福兮。
皇后归阁，《泰安》
天监有周，是生太任。亦有太姒，嗣其徽音。
孰如两宫，慈爱相承！思齐之盛，复见于今。
淳熙十六年皇后册宝十三首
皇帝升坐，《乾安》
乾位既正，坤斯顺承。日丽于天，月斯溯明。
惟帝受命，惟帝并登。黼扆尊临，典册是行。
册宝入门，《正安》
乃协良辰，维春之宜。乃诏近弼，来汝相仪。
九门洞开，文物华辉。声诗载歌，于以侑之。
册宝出门，《正安》
有玺范金，有册镂琼。汝使汝介，持节以行。
礼始文德，达于穆清，是恪是虔，依我和声。
皇帝降坐，《乾安》
鼓钟喤々，磬筦锵锵。剑佩充庭，济济洋洋。
礼典告备，皇心乐康。于万斯年，受福无疆。
穆清殿受册宝，皇后出阁，《坤安》
懿范柔容，如月斯辉。驾厥翟辂，被以祎衣。
九御从之，如云祁祁。典册是承，心焉肃祗。
册宝入门，《宜安》
华榱璧珰，有馨椒殿。备物来陈，多仪式焕。
曰册曰宝，是刻是瑑。并举以行，皇矣懿典。
皇后降殿，《承安》
祎褕盛服，有恪其容。是陟是降，相以尚宫。
金殿玉阶，聿来于中。展诗应律，载咏肃雍。
皇后受册宝，《成安》
帝有显命，禀于亲慈。后德克承，拜而受之。
人伦既正，王化是基。亿载万年，永祚坤仪。
皇后升坐，《和安》
帝庆三宫，膺受宝册。御于中闱，载欣载惕。
乃敷阴教，乃明《内则》。翼翼鱼贯，罔不承式。
内命妇入门，《惠安》
掖庭颁官，于位有四。嘒彼小星，抚以德惠。
熙焉如春，育焉如地。庆礼聿成，靡弗咸喜。
外命妇入门，《咸安》
鱼轩鼎来，象服是宜。班于内庭，率礼惟祗。
化以妇道，时惟母仪。是庆是类，于胥乐兮。
皇后降坐，《徽安》
正位长秋，容典备矣。王假有家，人伦至矣。
俪极伣天，多受祉矣。蛰蛰螽斯，宜孙子矣。
皇后归阁，《泰安》
维天佑宋，盛事相仍。崇号三宫，甫兹浃辰。
肇正中闱，缛礼载陈。邦家之庆，旷古无伦。
皇帝升坐，《乾安》
乾健坤顺，群生首资。日常月升，四时叶熙。
帝嗣天历，后崇母仪，黼黻承晖，王化是基。
使副入门，《正安》
熛阙蟺{艹枼}，璧门云龙。烈文维辅，翊奉有容。
典章煇明，彝度肃雍。蒇时缛仪，登于璇宫。
册宝出门，《正安》
金晶丽辉，璧叶含春。赞夏之翼，绎虞之嫔。
乐序《韶》亮，礼文藻新。辟公相成，物采彬彬。
皇帝降坐，《乾安》
帟旒云舒，金秀充庭。璇卫銮华，蒨佩垂纟呈。
皇容熙备，柔仪顺承。三宫齐欢，万福昭膺。
皇后出阁，《坤安》
骖翟崇容，祎鞠陈衣。戾止兰殿，夙兴椒闱。
淑正宣华，粹明腾辉。钦若有承，嗣音之徽。
册宝入门，《宜安》
祎帟流光，庆祥增衍。编玉镂德，螭金溢篆。
粹猷藻黼，徽文华显。《二南》声诗，于时昭阐。
皇后降殿，《承安》
翚珩焕采，趋节风韶。陟降墄陛，奉将英瑶。
辟道承薰，嫔仪扬翘。是敬是祗，德音孔昭。
皇后受册宝，《成安》
帝奉太室，后仪成之。帝养三宫，后志承之。
德如《关雎》，盛如《螽斯》。宜君宜王，百世本支。
皇后升坐，《和安》
肃肃壶彝，雍雍阴教。险诐自防，警戒是效。
中闱端委，列御胥告。其思辅顺，永翼帝孝。
内命妇入门，《惠安》
天子九嫔，王宫六寝。有烨令仪，载秩华品。
福履绥将，节用躬俭。矢其德音，于以来谂。
外命妇入门，《咸安》
象服之文，《鹊巢》之风。化以妇道，觐于内宫。
采苹涧滨，采藻涧中。夙夜在公，赞彼累功。
皇后降坐，《和安》
光佑晏宁，惠慈燕喜。寿仁并崇，家邦均祉。
懿文交举，壶册嗣美。维亿万年，爱敬惟似。
皇后归阁，《泰安》
天心仁佑，坤德世昭。灼有慈范，著于累朝。
俭以赞虞，勤以承尧。是用则效，共励夙宵。
嘉泰三年皇后册宝十三首
皇帝升坐，《乾安》
茂建坤极，容典聿新。天命所赞，慈训是遵。
肃涓谷旦，躬御紫宸。鸿禧累福，骈赉翕臻。
使副入门，《正安》
端门晓辟，瑞气云凝。有俨良辅，踵武造廷。
肃肃王命，是将是承。登册穆清，万岁永膺。
册宝出门，《正安》
瑶册玉宝，烂然瑞辉。旁翼绛节，上承紫微。
璆鸣朝佩，徐出兽扉。登进坤极，益彰典徽。
皇帝降坐，《乾安》
天临黼扆，云集弁缨。金石递奏，典礼备成。
玉趾缓步，龙驾翼行。言旋北极，永燕西清。
皇后出阁，《乾安》
日薰椒屋，云霭璧门。有华瑞节，来自帝阍。
统天惟乾，合德者坤。我龙受之，福禄永繁。
册宝入门，《宜安》
虹辉灿烂，云篆绸缪。绛节前导，瑞光上浮。
瑶阶玉扉，即集长秋。钦承天宠，永荷帝休。
皇后降殿，《承安》
瑶殿清閟，玉墄坦夷。祎衣副珈，陟降不迟。
宝册聿至，载肃载祗。礼仪昭备，福履永绥。
皇后受册宝，《成安》
日月临烛，乾坤覆持。明并二曜，德合两仪。
光媲宸极，共恢化基。膺受茂典，亿载永宜。
皇后升坐，《和安》
宝玺瑶册，既祗既承。绣裀藻席，载跻载升。
柔仪肃穆，瑞命端凝。永膺多福，如川方增。
内命妇入门，《惠安》
服焕盛仪，班分华致。九嫔妇职，六寝内治。
参差荇菜，求勤寤寐。烝然来思，相礼赞祭。
外命妇入门，《咸安》
妇荣于室，通籍禁中。班列有次，车服有容。
佐我《关雎》，《鹊巢》之风。被之僮僮，曷不肃雍！
皇后降坐，《徽安》
金石具举，典礼茂明。淑慎其止，遹观厥成。
琼琚微动，凤辇翼行。仪光媲极，德迈嫔京。
皇后归阁，《泰安》
宝坐即兴，凤舆戒行。奏解严办，归燕邃清。
问安寿慈，奉齍宗祊。弥千万年，内助圣明。
嘉定十五年皇帝受“恭膺天命之宝”三首
《恭膺天命》之曲，太簇宫
我祖受命，恭膺于天。爰作玉宝，载祗载虔。
申锡无疆，神圣有传。昭兹兴运，于万斯年！
《旧疆来归》之曲，太簇宫
于穆我皇，之德之纯。涵濡群生，矧我遗民。
运齐跨晋，轮贡效珍。土宇日辟，一视同仁。
《永清四海》之曲，太簇宫
我祖我宗，德厚泽深。于皇继序，益单厥心。
天人协扶，一统有临。乾坤清夷，振古斯今。
至道元年册皇太子二首
太子出入，《正安》
主鬯之重，允属贤明。承华肇启，上嗣腾英。
礼修乐举，育德开荣。一人元良，万邦以宁。
群臣称贺，《正安》
皇储既建，圣祚无疆。鸾旌列叙，鸡戟分行。
前星有烂，瑞日重光。际天接圣，温文允臧。
天禧三年册皇太子一首
太子出入，《明安》
明《离》之象，少阳之位。固邦为本，体天作贰。
仪范克温，礼章斯备。丕宣令猷，恭守宗器。
乾道元年册皇太子四首
皇帝升坐，《乾安》
宋受天命，圣绪无疆。惟怀永图，乃登元良。
涓选休辰，册书是将。黼坐天临，穆穆皇皇。
太子入门，《明安》
于维皇储，玉润金声。体《震》之洊，重《离》之明。
册宝具举，环佩锵鸣。守器承祧，惟邦之荣。
太子出门，《明安》
乐备既奏，和声冲融。玉简金书，翔鸾戏鸿。
下拜登受，旋于青宫。仪辰作贰，垂休无穷。
皇帝降坐，《乾安》
我礼备成，我驾言旋。降坐而跸，奏鼓渊渊。
国本既定，保佑自天。克昌厥后，何千万年。
乾道七年册皇太子四首
皇帝升坐，《乾安》
建储以贤，辟宫于东。典册既备，筮占既从。
济济卿士，锵锵鼓钟。天子戾止，盛哉礼容。
太子入门，《明安》
琱珉瑳々，篆金煌煌。对扬于庭，是承是将。
星重其晖，日重其光。观瞻以怿，国有元良。
太子出门，《明安》
渊中象德，玉裕凝姿。进退周旋，有肃其仪。
既定国本，益隆庆基。燕及两宫，福禄如茨。
皇帝降坐，《乾安》
储副豫定，器之公兮。册授孔时，礼之隆兮。
天步迟迟，旋九重兮。寿祉万年，德无穷兮。
嘉定二年册皇太子四首
皇帝升坐
于皇我宋，受命于天。升储主鬯，衍庆卜年。
典册告备，庭工载虔。万乘莅止，端冕邃延。
太子入门受册宝
太极端御，少阳肃祗。珉简斯镂，衮服孔宜。
式奏备乐，乃陈盛仪。下拜登受，永言保之。
太子受册宝出门
明两承曜，作贰宣猷。茂德金昭，令誉川流。
豫定厥本，永贻乃谋。三朝致养，问寝龙楼。
皇帝降坐
《震》洊体象，我储明兮。涣扬显册，我礼成兮。
大驾言旋，警跸鸣兮。燕祉无疆，邦之荣兮。
宝祐二年皇子冠二十首
皇帝将出文德殿，《隆安》
于皇帝德，乃圣乃神。本支百世，立爱惟亲。
敬共冠事，以明人伦。承天右序，休命用申。
宾赞入门，《祗安》
丰芑诒谋，建尔元子。揆礼仪年，筮宾敬事。
八音克谐，嘉宾至止。于以冠之，成其福履。
宾赞出门，《祗安》
礼国之本，冠礼之始。宾升自西，维宾之位。
于著于阼，维子之义，厥惟钦哉，敬以从事。
皇帝降坐，《隆安》
路寝辟门，黼坐恭己。群公在庭，所重维礼。
正心齐家，以燕翼子。于万斯年，王心载喜。
皇子初行
有来振振，月重轮兮。瑜玉在佩，綦组明兮。
左徵右羽，德结旌兮。步中《采荠》，矩彟循兮。
宾赞入门
我有嘉宾，直大以方。亦既至止，厥德用光。
冠而字之，厥义孔彰。表里纯备，黄耇无疆。
皇子诣受制位
吉圭休成，其日南至。天子有诏，冠尔皇嗣。
为国之本，隆邦之礼。拜而受之，式共敬止。
皇子升东阶
兹惟阼阶，厥义有在。历阶而升，敬谨将冠。
经训昭昭，邦仪粲粲。正纚宾筵，寿考未艾。
皇子升筵
秩秩宾筵，笾豆孔嘉。帝子至止，衿缨振华。
周旋陟降，礼行三加。成人有德，匪骄匪奢。
初加
帝子惟贤，懋昭厥德。跪冠于房，玄冠有特。
鼓钟喤々，威仪抑抑。百礼既洽，祚我王国。
初醮
有宾在筵，有尊在户。磬管将将，醮礼时举。
跪觞祝辞，以永燕誉。宝祚万年，磐石巩固。
再冠
《复》爻肇祥，《震》维标德。乃共皮弁，其仪不忒。
体正色齐，维民之则。璇霄眷佑，国寿箕翼。
再醮
冠醮之义，匪酬匪酌。于户之西，敬共以恪。
金石相宣，冠醮相错。帝祉之受，施及家国。
三加
善颂善祷，三加弥尊。爵弁峨峨，介珪温温。
阳德方长，成德允存。燕及君亲，厥祉孔蕃。
三醮
席于宾阶，礼义以兴。受爵执爵，多福以膺。
匪惟服加，德加愈升。匪惟德加，寿加愈增。
皇子降
命服煌煌，跬步中度。庆辑皇闱，化行海宇。
礼具乐成，惕若戒惧。宝璐厥躬，有秩斯祜。
朝谒皇帝将出
皇王烝哉，令闻不已！燕翼有谋，冠醮有礼。
百僚在庭，遹相厥事。颂声所同，嘉受帝祉。
皇子再拜
青社分封，前星启焰。繁弱绥章，厥光莫揜。
容称其德，蓄学之验。芳誉敷华，大圭无玷。
皇子退
玄衮黼裳，垂徽永世。勉勉成德，是在元子。
胙土南宾，厥旨孔懿。充一忠字，作百无愧。
皇帝降坐
爱始于亲，圣尽伦兮。元子冠字，邦礼成兮。
天步舒徐，皇心宁兮。家人之吉，亿万春兮。
淳化乡饮酒三十三章
鹿鸣呦呦，命侣与俦。宴乐嘉宾，既献且醻。
献醻有序，休祉无疆。展矣君子，邦家之光。
鹿鸣呦呦，在彼中林。宴乐嘉宾，式昭德音。
德音愔愔，既乐且湛。允矣君子，宾慰我心。
鹿鸣呦呦，在彼高冈。宴乐嘉宾，吹笙鼓簧。
币帛戋戋，礼仪蹡々。乐只君子，利用宾王。
鹿鸣相呼，聚泽之蒲。我乐嘉宾，鼓瑟吹竽。
我命旨酒，以燕以娱。何以赠之？玄纁粲如。
鹿鸣相邀，聚场之苗。我美嘉宾，令名孔昭。
我命旨酒，以歌以谣。何以置之？大君之朝。
鹿鸣相应，聚山之荆。我燕嘉宾，鼓簧吹笙。
我命旨酒，以逢以迎。何以荐之？扬于王庭。
右《鹿鸣》六章，章八句。
瞻彼南陔，时物嘉良。有泉清泚，有兰馨香。
晨饮是汲，夕膳是尝。慈颜未悦，我心靡遑。
嬉嬉南陔，眷眷慈颜。和气怡色，奉甘与鲜。
事亲是宜，事君是思。虔勖忠孝，邦家之基。
右《南陔》二章，章八句。
洋洋嘉鱼，伫以美罛。君子有道，嘉宝式燕以娱。
洋洋嘉鱼，伫以芳罟。君子有德，嘉宾式歌且舞。
我有宫沼，龟龙扰之。君子有礼，嘉宾式贵表之。
我有宫薮，麟凤来思。君子有乐，嘉宾式慰勤思。
相彼嘉鱼，爰纵之壑。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乐。
相彼嘉鱼，在汉之粱。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以康。
森森乔木，美蔓荣之。我有旨酒，嘉宾式燕宜之。
喈喈黄鸟，载飞载止。我有旨酒，嘉宾式燕且喜。
右《嘉鱼》八章，章四句。
崇丘峨峨，动植斯属。高既自遂，大亦自足。
和风斯扇，膏雨斯沐。我仁如天，以亭以育。
崇丘巍巍，动植其依。高大之性，各极尔宜。
王道坦坦，皇猷熙熙。仁寿之域，烝民允跻。
右《崇丘》二章，章八句。
关雎于飞，洲渚之湄。自家刑国，乐且有仪。
郁郁芳兰，幽人撷之。温温恭人，哲后求之。
求之无斁，寤寐所属。罄尔一心，受天百禄。
郁郁芳兰，雨露滋之。温温恭人，圭组縻之。
郁郁芒兰，佩服珍之。温温恭人，福履绥之。
关雎跄跄，集水之央。好求贤辅，同扬德光。
苹蘩芳滋，同谁掇之。愿言贤德，靡日不思。
偶其贤德，辅成已职。永配玉音，服之无斁。
洁其粢盛，中心匪宁。荐于宗庙，助君德馨。
贤淑来思，人之表仪。风化天下，何乐如之！
右《关雎》十章，章四句。
彼鹊成巢，尔类攸处。之子有归，琼瑶是祖。
彼鹊成巢，尔类攸匹。之子有行，锦绣是饰。
彼鹊成巢，尔类攸共。之子有从，兰荪是奉。
伊鹊成巢，珍禽戾止。婉彼佳人，配于君子。
伊鹊营巢，珍禽攸处。内助贤侯，弼于明主。
伊鹊营巢，珍禽辑睦。均养嘉雏，致于蕃育。
右《鹊巢》六章，章四句。
大观闻喜宴六首
状元以下入门，《正安》
多士济济，于彼西雍。钦肃威仪，亦有斯容。
烝然来思，自西自东。天畀尔禄，惟王其崇。
初举酒，《宾兴贤能》
明明天子，率由旧章。思乐泮水，光于四方。
薄采其芹，用宾于王。我有好爵，置彼周行。
再酌，《于乐辟雍》
乐只君子，式燕又思。服其命服，摄以威仪。
钟鼓既设，一朝醻之。德音是茂，邦家之基。
三酌，《乐育英才》
圣谟洋洋，纲纪四方。烝我髦士，观国之光。
遐不作人，而邦其昌。以燕天子，万寿无疆。
四酌，《乐且有仪》
我求懿德，烝然来思。笾豆静嘉，式燕绥之。
温温其恭，莫不令仪。追琢其章，髦士攸宜。
五酌，《正安》
思皇多士，扬于王庭。钟鼓乐之，肃邕和鸣。
威仪抑抑，既安且宁。天子万寿，永观厥成。
政和鹿鸣宴五首
初酌酒，《正安》
思乐泮水，承流辟雍。思皇多士，贲然来从。
邕邕济济，四方攸同。登于天府，维王是崇。
再酌，《乐育人才》
钟鼓皇皇，磬筦锵锵。登降维时，利用宾王。
髦士攸宜，邦家之光。媚于天子，事举言扬。
三酌，《贤贤好德》
鸣鹿呦呦，载弁俅俅。烝然来思，旨酒思柔。
之子言迈，泮涣尔游。于彼西雍，对扬王休。
四酌，《烝我髦士》
首善京师，灼于四方。烝我髦士，金玉其相。
饮酒乐曲，吹笙鼓簧。勉戒徒御，观国之光。
五酌，《利用宾王》
遐不作人，天下喜乐。何以况之？鸢飞鱼跃。
既劝之驾，献酬交错。利用宾王，縻以好爵。

卷一百四十 志第九十三
◎乐十五（鼓吹上）
鼓吹者，军乐也。昔黄帝涿鹿有功，命岐伯作凯歌，以建威武、扬德风、厉
士讽敌。其曲有《灵夔竞》、《雕鹗争》、《石坠崖》、《壮士怒》之名，《周
官》所谓“师有功则凯歌”者也。汉有《朱鹭》等十八曲，短箫铙歌序战伐之事，
黄门鼓吹为享宴所用，又有骑吹二曲。说者谓列于殿庭者为鼓吹，从行者为骑吹。
魏、晋而下，莫不沿尚，始有鼓吹之名。江左太常有鼓吹之乐，梁用十二曲，陈
二十四曲，后周亦十五曲。唐制，大驾、法驾、小驾及一品而下皆有焉。
宋初因之，车驾前后部用金钲、节鼓、掆鼓、大鼓、小鼓、铙鼓、羽葆鼓、
中鸣、大横吹、小横吹、觱栗、桃皮觱栗、箫、笳、笛，歌《导引》一曲。又皇
太子及一品至三品，皆有本品鼓吹。凡大驾用一千五百三十人为五引，司徒六十
四人，开封牧、太常卿、御史大夫、兵部尚书各二十三人。法驾三分减一，用七
百六十一人为引，开封牧、御史大夫各一十六人。小驾用八百一十六人。太常鼓
吹署乐工数少，每大礼，皆取之于诸军。一品已下丧葬则给之，亦取于诸军。又
大礼，车驾宿斋所止，夜设警场，用一千二百七十五人。奏严用金钲、大角、大
鼓，乐用大小横吹、觱栗、箫、笳、笛，角手取于近畿诸州，乐工亦取于军中，
或追府县乐工备数。歌《六州》、《十二时》，每更三奏之。（大中祥符六年，
以其烦扰，诏罢追集，悉以禁兵充，常隶太常阅集。七年，亲享太庙，登歌始作，
闻庙外奏严，遂诏：行礼之次，权罢严警；礼毕，仍复故。）凡祀前一日，上御
青城门观奏严。若车驾巡幸，则夜奏于行宫前，人数减于大礼，凡用八百八十人。
（真宗崇奉圣祖，亦设仪卫，别作导引曲，今附之。）
《两朝志》云：“大驾千七百九十三人，法驾千三百五人，小驾千三十四人，
（人数多于前。）銮驾九百二十五人。迎奉祖宗御容或神主祔庙，用小銮驾三百
二十五人，上宗庙谥册二百人，其曲即随时更制。”
自天圣已来，帝郊祀、躬耕籍田，皇太后恭谢宗庙，悉用正宫《降仙台》、
《导引》、《六州》、《十二时》，凡四曲。景祐二年，郊祀减《导引》第二曲，
增《奉禋歌》。初，李照等撰警严曲，请以《振容》为名，帝以其义无取，故更
曰《奉禋》。其后袷享太庙亦用之。大享明堂用黄钟宫，增《合宫歌》。凡山陵
导引灵驾，章献、章懿皇后用正平调，仁宗用黄钟羽，增《昭陵歌》。神主还宫，
用大石调，增《虞神歌》。凡迎奉祖宗御容赴宫观、寺院并神主祔庙，悉用正宫，
惟仁宗御容赴景灵宫改用道调，皆止一曲。
皇祐中大飨明堂，帝谓辅臣曰：“明堂直端门，而致斋于内，奏严于外，恐
失靖恭之意。”诏礼官议之，咸言：“警场本古之{鼓咎}鼓，所谓夜戒守鼓者也。
王者师行、吉行皆用之。今乘舆宿斋，本缘祀事，则警场亦因以警众，非徒取观
听之盛，恐不可废。若以奏严之音去明堂近，则请列于宣德门百步之外，俟行礼
时，罢奏一严，亦足以称虔恭之意。”帝曰：“既不可废，则祀前一夕迩于接神，
宜罢之。”
熙宁中，亲祠南郊，曲五奏，正宫《导引》、《奉禋》、《降仙台》；祠明
堂，曲四奏，黄钟宫《导引》、《合宫歌》：皆以《六州》、《十二时》。永厚
陵导引、警场及神主还宫，皆四曲，虞主祔庙、奉安慈圣光献皇后山陵亦如之。
诸后告迁、升祔、上仁宗、英宗徽号，迎太一宫神像，亦以一曲导引，率因事随
时定所属宫调，以律和之。
元丰中，言者以鼓吹害雅乐，欲调治之，令与正声相得。杨杰言：“正乐者，
先王之德音，所以感召和气、格降上神、移变风俗，而鼓吹者，军旅之乐耳。盖
鼓角横吹，起于西域，圣人存四夷之乐，所以一天下也；存军旅之乐，示不忘武
备也。‘鞮鞻氏掌夷乐与其声歌，祭祀则龡而歌之，燕亦如之。’今大祀，
车驾所在，则鼓吹与武严之乐陈于门而更奏之，以备警严。大朝会则鼓吹列于宫
架之外，其器既异先代之器，而施设概与正乐不同。国初以来，奏大乐则鼓吹备
而不作，同名为乐，而用实异。虽其音声间有符合，而宫调称谓不可淆混。故大
乐以十二律吕名之，鼓吹之乐则曰正宫之类而已。（乾德中，设鼓吹十二案，制
毡床十二，为熊罴腾倚之状。每案设大鼓、羽葆鼓、金錞各一，歌、箫、笳各
二。又有叉手笛，名曰拱宸管，考验皆与雅音相应，列于宫县之籍，编之令式。）
若以律吕变易夷部宫调，则名混同而乐相紊乱矣。”遂不复行。
元符三年七月，学士院奏：“太常寺鼓吹局应奉大行皇帝山陵卤簿、鼓吹、
仪仗，并严更、警场歌词乐章，依例撰成。灵驾发引至陵所，仙吕调《导引》等
九首，已令乐工协比声律。”从之。
政和七年三月，议礼局言：“古者铙歌、鼓吹曲各易其名，以纪功烈。今所
设鼓吹，唯备警卫而已，未有铙歌之曲，非所以彰休德、扬伟绩也。乞诏儒臣讨
论撰述，因事命名，审协声律，播之鼓吹，俾工师习之。凡王师大献，则令鼓吹
具奏，以耸群听。”从之。十二月，诏《六州》改名《崇明祀》，《十二时》改
名《称吉礼》，《导引》改名《熙事备成》，六引内者，设而不作。
绍兴十六年，臣僚言：“国家大飨、乘舆斋宿必设警场，肃仪卫而严祀事。
乐工隶太常，歌词备三叠，累朝以来皆用之。比者郊庙行事，率代以钲、鼓，取
诸殿司。夫军旅、祭祀，事既异，宜乐声清浊，用以殊尚。钲、鼓、鸣角列于卤
簿中，所以示观德之盛，宜诏有司更制，兼籍鼓吹乐工以时阅习，遇熙事出而用
之。”有司请下军器所造节鼓一，奏严鼓一百二十，鸣角亦如之，金钲二十有四。
太常前后部振作通用一千八百五十七人，而鼓吹益盛。
孝宗隆兴二年，兵部言：“奉明诏，大礼乘舆服御，除玉辂、平辇等外，所
用人数并从省约。内鼓吹合用八百四十一人，止用五百八十八人；警场合用二百
七十五人，止用一百三十人。”淳熙中大阅，帝自祥曦殿戎服而出，皇太子、亲
王、执政以下并从，诸将皆介胄乘马导驾，军器分卫前后，奏随军鼓管大乐。上
寻易金甲，乘马升将台，殿帅举黄旗，诸军呼拜，奏发严，中军鸣角。马步簇队，
连三鼓。至四鼓，举白旗，中军鼓声旗应，乃变方阵。别高一鼓，马步军出阵。
别高一鼓，各归部队。五鼓举黄旗，变员阵。又鼓，举赤旗，变锐阵；青旗变直
阵。收鼓讫，一金止，重鼓鸣角，簇队放教。此其凡也。
开宝元年南郊三首
《导引》
气和玉烛，睿化著鸿明，缇管一阳生。郊禋盛礼燔柴毕，旋轸凤凰城。森罗
仪卫振华缨，载路溢欢声。皇图大业超前古，垂象泰阶平。 岁时丰衍，九土乐
升平，睹寰海澄清。道高尧、舜垂衣治，日月并文明。《嘉禾》、《甘露》登歌
荐，云物焕祥经。兢兢惕惕持谦德，未许禅云、亭。
《六州》
严夜警，铜莲漏迟迟。清禁肃，森陛戟，羽卫俨皇闱。角声励，钲鼓攸宜。
金管成雅奏，逐吹逶迤。荐苍璧，郊祀神祗，属景运纯禧。京坻丰衍，群材乐育，
诸侯述职，盛德服蛮夷。 殊祥萃，九苞丹凤来仪。膏露降，和气洽，三秀焕灵
芝。鸿猷播，史册相辉。 张四维，卜世永固丕基。敷玄化，荡荡无为，合尧、
舜文思。混并寰宇，休牛归马，销金偃革，蹈咏庆昌期。
《十二时》
承宝运，驯致隆平，鸿庆被寰瀛。时清俗阜，治定功成，遐迩咏《由庚》。
严郊祀，文物声明。会天正，星拱奏严更，布羽仪簪缨。宸心虔洁，明德播惟馨。
动苍冥，神降享精诚。 燔柴半，万乘移天仗，肃銮辂旋衡。千官云拥，群后葵
倾，玉帛旅明庭。《韶》、《濩》荐，金奏谐声，集休亨。皇泽浃黎庶，普率洽
恩荣。仰钦元后，睿圣贯三灵。万邦宁，景贶福千龄。
真宗封禅四首
《导引》
民康俗阜，万国乐升平，庆海晏河清。唐尧、虞舜垂衣化，讵比我皇明！九
天宝命垂丕贶，云物效祥英。星罗羽卫登乔岳，亲告禅云、亭。（汾阴云：“星
罗羽卫临汾曲，亲享答资生。”） 我皇垂拱，惠化洽文明，盛礼庆重行。登封、
降禅燔柴毕，（汾阴云：“告虔睢上皇仪毕。”）天仗入神京。云雷布泽遍寰瀛，
遐迩振欢声。巍巍圣寿南山固，千载贺承平。
《六州》
良夜永，玉漏正迟迟。丹禁肃，周庐列，羽卫绕皇闱。严鼓动，画角声齐。
金管飘雅韵，远逐轻飔。荐嘉玉，躬祀神祗，祈福为黔黎。升中盛礼，增高益厚，
登封检玉，《时迈》合《周诗》。（汾阴云：“方丘盛礼，精严越古，陈牲检玉，
《时迈》展鸿仪。”） 玄文锡，庆云五色相随。甘露降，醴泉涌，（汾阴云：
“嘉禾合。”）三秀发灵芝。皇猷播，史册光辉。受鸿禧，万年永固丕基。吾君
德，荡荡巍巍，迈尧、舜文思。从今寰宇，休牛归马，耕田凿井，鼓腹乐昌期。
《十二时》
圣明代，海县澄清，惠化洽寰瀛。时康岁足，治定武成，遐迩贺升平。嘉坛
上，昭事神灵。荐明诚，报本禅云、亭，（汾阴云：“蠲洁答鸿宁。”）俎豆列
牺牲。宸心蠲洁，明德荐惟馨。纪鸿名，千载播天声。 燔柴毕，（汾阴云：
“亲祀毕。”）云罕回仙仗，庆銮辂还京。八神卮跸，四隩来庭，嘉气覆重城。
殊常礼，旷古难行，遇文明。仁恩苏品汇，沛泽被簪缨。祥符锡祚，武库永销兵。
育群生，景运保千龄。
告庙《导引》
明明我后，至德合高穹，祗翼励精衷。上真紫殿回飚驭，示圣胄延鸿。躬承
宝训表钦崇，庆泽布寰中。告虔备物朝清庙，荷景福来同。
奉祀太清宫三首
《导引》
穹旻锡祐，盛德日章明，见地平天成。垂衣恭己干戈偃，亿载祐黎氓。羽旄
饰驾当春候，款谒届殊庭。精衷昭感膺多福，夷夏保咸宁。 圣君御宇，祗翼奉
三灵，已偃革休兵。区中海外鸿禧浃，恭馆励虔诚。九斿七萃著声明，徯后徇舆
情。丕图宝绪承繁祉，率土仰隆平。
《六州》
千载运，宝业正遐昌。钦至道，崇明祀，盛礼迈前王。銮辂动，万骑腾骧。
驰道纷彩仗，瑞日煌煌。奉秘检，玉羽群翔，非雾满康庄。躬朝真馆，齐心绎思，
顺风俯拜，奠酒爇萧芗。 精衷达，飚轮降格昭彰。回羽旆，驻琱辇，旧地访
睢阳。享清庙，孝德辉光。届灵场，星罗万国珪璋。陈牲币，金石锵洋，景福降
穰穰。垂衣法坐，恩覃群品，庆均海宇，圣寿保无疆。
《十二时》
乾坤泰，帝寿遐昌，宇县乐平康。真游降格，宝诲昭彰，宸跸造仙乡。崇妙
道，精意齐庄。款灵场，洁豆荐芬芳，备乐奏铿锵。犹龙垂裕，千古播休光。极
褒扬，明号洽徽章。 朝修展，春豫谐民望，睹文物煌煌。言旋羽卫，肃设坛场，
报本达萧芗。申严祀，礼备烝尝，答穹苍。纯禧沾品汇，庆赉浃穷荒。封人献寿，
德化掩陶唐。保绵长，锡祐永无疆。
亳州回诣玉清昭应宫一首
《导引》
秘文镂玉，金阁奉安时，旌盖俨仙仪。珠旒俯拜陈章奏，精意达希夷。卿云
郁郁曜晨曦，玉羽拂华枝。灵心报贶垂繁祉，宝祚永隆熙。
亲享太庙一首
《导引》
躬朝太室，列圣大功宣，彩仗耀甘泉。秘文升辂空歌发，一路覆祥烟。珠旒
荐献极精虔，列侍俨貂蝉。穰穰降福均寰宇，垂拱万斯年。
南郊恭谢三首
《导引》
重熙累盛，睿化畅真风，尊祖奉高穹。林棼彩仗明初日，瑞气满晴空。玉銮
徐动出环宫，虔巩罄宸衷。礼成均庆人神悦，圣寿保无穷。
《六州》
承天统，圣主应昌辰。宝箓降，飚游至，瑞命庆惟新。崇大号，仰奉高真。
献岁当初吉，天下皆春。谒秘宇，藻卫星陈，芗霭极纷纶。琼编焜耀，仙衣綷
纟蔡，垂旒俯拜，荐献礼惟寅。芬芳备，精衷上达穹旻。尊道祖，享清庙，助祭
万方臻。升泰畤，缛典弥文。侍群臣，汉庭儒雅彬彬。烟飞火举，毕严禋，天地
降氤氲。高临华阙，恩覃动植，庆延宗社，圣寿比灵椿。
《十二时》
亨嘉会，万宇欢康，圣化迈陶唐。元符锡命，天鉴昭彰，徽号奉琳房。陈缛
礼，献岁惟良。耀旂章，翠辇驻仙乡，睿意极齐庄。仙衣渥彩，玉册共荧煌。荐
芬芳，飚驭降灵场。 回云罕，尊祖趋仙宇，金石韵锵洋。聿朝清庙，躬奠瑶觞，
报本国之阳。执笾豆，列侍貂榼，对穹苍。洪恩霈夷夏，大庆浃家邦。垂衣紫极，
圣寿保遐昌。集祺祥，地久与天长。
天书《导引》七首
诣泰山
我皇缵位，覆焘合穹旻，秘箓示灵文。齐居紫殿膺玄贶，降宝命氤氲。奉符
让德事严禋，检玉陟天孙。垂鸿纪号光前古，迈八九为君。（汾阴云：“后祗坤
德宅河、汾，瘗玉考前闻。垂休纪绩超唐、汉，光监格鸿动。灵台偃武，书轨庆
同文，奄六合居尊。圆穹锡命垂真箓，清晓降金门。升中报本禅云云，（汾阴云：
“方丘报本务精勤。”）严祀事惟寅。无为致治臻清净，见反朴还淳。
诣太清宫
宝图熙盛，登格圣功全，瑞命集灵篇。钦修祀典成明察，道祖降云軿。赖乡
真馆宅真仙，朝谒帝心虔。尊崇教父膺鸿福，绵亘万斯年。 犹龙胜境，真宇俨
灵姿，肃谒展皇仪。宝符先路，嘉祥应，云物焕金枝。纷纭紫节间黄麾，藻卫极
葳蕤。高穹报贶延休祉，仁寿协昌期。
诣玉清昭应宫
紫霄金阙，重叠降元符，亿兆祚皇图。云章焜耀传温玉，宝阁起清都。奉迎
彩仗溢天衢，观者竞欢呼。明君钦翼承鸿荫，亿载御中区。宝符锡祚，庆寿命惟
新，俄降格飚轮。巍巍帝德增虔奉，懿号荐穹旻。精齐秘馆奉严禋，文物耀昌辰。
升烟太一修郊报，鸿祉介烝民。
诣南郊
圣神缵绪，赫奕帝图昌，宝录降穹苍。宸心励翼修郊报，彩仗列康庄。祥烟
瑞霭杂天香，筦磬发声长。升坛礼毕膺繁祉，睿算保无疆。
建安军迎奉圣像《导引》四首
玉皇大帝
太霄玉帝，总御冠灵真，威德耸天人。宝文瑞命符皇运，绵远庆维新。洞开
霞馆法虚晨，八景降飚轮。含生普洽空鸿福，圣寿比仙椿。
圣祖天尊
至真降鉴，飚驭下皇闱，清漏正依依。范金肖像申严奉，仙馆壮翚飞。万灵
拱卫瑞烟披，岸柳映黄麾。九清祚圣鸿基永，尧德更巍巍。
太祖皇帝
元符锡命，祗受庆诚明，恭馆法三清。开基盛烈垂无极，金像俨天成。奉迎
霞布甘泉仗，箫瑟振和声。灵辰协吉鸿仪毕，万国保隆平。
太宗皇帝
膺乾抚运，垂庆洽重熙，元圣嗣鸿基。发挥宝绪灵仙降，感吉梦先期。良金
璀璨范真仪，精意答蕃厘。閟宫神馆崇严配，万祀播葳蕤。
圣像赴玉清昭应宫《导引》四首
玉皇大帝
先天气祖，魄宝御中宸，列位冠高真。绿符锡瑞昭元圣，宝历亘千春。琳宫
壮丽从严闉，璇碧照龙津。珍金铸像灵仪睟，集福庇烝民。
圣祖天尊
仙宗灵祖，御气降中宸，孚宥庆惟新。国工镕范成金像，仪炳动威神。玉虚
圣境绝纤尘，欢抃洽群伦。导迎云驾归琳馆，恭肃奉高真。
太祖皇帝
石文应瑞，真主御寰瀛，慈俭抚群生。巍巍威德超千古，大业保盈成。神皋
福地开恭馆，灵贶日昭明。铸金九牧天仪睟，绀殿矗千楹。
太宗皇帝
乘云英圣，千载仰皇灵，垂法蔼朝经。禹金镕范肖仪刑，日角焕珠庭。琳宫
翠殿凤文屏，迎奉庆安宁。孝思瞻谒荐惟馨，诚悫贯青冥。
奉宝册《导引》三首
玉清昭应宫
太霄垂佑，绵宇洽祺祥，祕检焕云章。宸心虔奉崇徽号，茂典迈前王。霞
明藻卫列通庄，宝册奉琳房。都人震抃腾谣颂，亿载保欢康。
景灵宫
明明道祖，金阙冠仙真，清禁降飚轮。遥源始悟垂鸿庆，亿兆耸群伦。虔崇
徽号盛仪陈，宝册奉良辰。邦家亿载蒙繁祉，圣寿保无垠。
太庙
祖宗垂佑，亨会协重熙，德泽被烝黎。虔崇尊谥陈徽册，藻卫列葳蕤。宸心
致孝极孜孜，展礼诏台司。祥烟瑞霭浮清庙，绵宇被纯禧。
治平四年英宗祔庙一首
《导引》
寿原初掩，归跸九虞终，亿驭更无踪。思皇攀慕追来孝，作庙继三宗。旌旗
居外拥千重，延望相威容。宝舆迎引归新殿，奏享备钦崇。
熙宁二年仁宗、英宗御容赴西京会圣宫应天禅院奉安一首
《导引》
九清三境，飚驭杳难追，功烈并巍巍。洛都不及西巡到，犹识睟容归。三条
驰道隐金槌，仙仗共逶迤。珠宫绀宇申严奉，亿载固皇基。
章惠皇太后神主赴西京一首
《导引》
祥符盛际，二鄙正休兵，瑞应满寰瀛。东封西祀鸣銮辂，从幸见升平。仙游
一去上三清，庙食享隆名。寝园松柏秋风起，箫吹想平生。
中太一宫奉安神像一首
《导引》
九霄仙驭，四纪乐西清，游衍遍黄庭。云骈万里归真室，上应泰阶平。金舆
玉像下瑶京，彩仗拥霓旌。天人感会千年运，福祚永昌明。
四年英宗御容赴景灵宫奉安一首
《导引》
鼎湖龙去，仙仗隔蓬莱，辇路已苍苔。汉家原庙临清渭，还泣玉衣来。凤箫
銮扇共徘徊，帐殿倚云开。春风不向天袍动，空绕翠舆回。
十年南郊，皇帝归青城《导引》一首
《降仙台》
清都未晓，万乘并驾，煌煌拥天行。祥风散瑞霭，华盖耸旂常，建耀层城。
四列兵卫，爟火映金支翠旌。众乐警作充宫庭，皦绎成。绀幄掀，衮冕明。妥帖
坛陛，霄升振珩璜，神格至诚。云车下冥冥，储祥降嘏莫可名。御端阙，朌号
敷荣。泽翔施溥，茂祉均被含生。
元丰二年慈圣光献皇后发引四首
仪仗内《导引》一首
驾班龙，忽催金母，转仙仗，去瑶宫。绛阙深沉杳无踪，渐尘空。丝网琼林，
花似怨东风，垂清露啼红。犹想旧春中，献万寿，宝船空。
警场内三曲
《六州》
九龙舆，记春暮，幸蓬壶。琼囿敞，绣仗趋，年华与逝水俱。瑶京远，信息
断无。宝津池面落花铺，愁晚容车来禁途。凤箫銮翣，西指昭陵去。旧赏蟠桃熟，
又见涨海枯。应共灵真母，曳霞裾。宴清都，恨满山隅，春城翠柏藏乌。扃户剑，
照灯鱼，人间一梦觉余。泉宫窈窕钅巢夜龙，银江澄澹浴仙凫，烟冷金炉玉殿虚。
绿苔新长，雕辇曾行处。夜夜东朝月，似旧照锦疏，侍女盈盈泪珠。
《十二时》
治平时，暂垂帘，佑圣子，解危疑。坐安天下，逾岁厌避万机，退处宸闱。
殿开庆，养志入希夷。扶皓日，浴咸池。看神孙抚御，千载重雍累熙，四方钦仰
洪慈。阴德远，仁功积，欢养罄九域，礼无违。事难期，乘霞去，乍睹升仙，诰
下九围。泣血涟如，更鸾车动，春晚雾暗翠旂，路指嵩、伊。薤歌凤吹，悠飏逐
风悲。珠殿悄，纲尘垂。空坐湿。罔极吾皇孝思，镂玉写音徽。彤管炜，青编纪，
宁更羡周《雅》播声诗。
《祔陵歌》
真人地，瑞应待圣时。巩原西，荥、河会，涧、洛与湹、伊，众水萦回。
嵩高映抱，几叠屏帏。秀岭参差，遥山群凤随。共瞻陵寝浮佳气，非烟朝暮飞，
龟筮告前期。奠收玉斝，筵卷时衣。銮辂晓驾载龙旂，路逶迟。铃歌怨，画翣引
华芝，雾薄风微。真游远，闭宝阁金扉，侍女悲啼。玉阶春草滋，露桃结子灵椿
翠，青车何日归！衔恨望西畿。便一房钅巢，夜台晓无期。
虞主回京四首
仪仗内《导引》一曲
龙舆春晚，晓日转三川，鼓吹惨寒烟。清明过后落花天，望池馆依然。东风
百宝泛楼船，共荐寿当年。如今又到苑西边，但魂断香軿。
警场内三曲
《六州》
庆深恩，宝历正乾坤。前帝子，后圣孙，援立两仪轩。西宫大母朝寝门，望
椒闼常温。芳时媚景，有三千宫女，相将奉玉辇金根。上林红英繁，缥缈钧天奏
梨园。望绝瑶池，影断桃源。恨难论，开禁阍，春风丹旐翩翩。飞翠盖，驾琱
辒，容卫入西原。管箫动地清喧，陵上柏烟昏。残霞弄影，孤蟾浮天外，行人触
目是消魂。问苍天，尘世光阴去如奔。河、洛潺湲，此恨长存。
《十二时》
望嵩、邙，永昭陵畔，王气压龙冈。巩、洛灵光，郁郁起嘉祥。虚彩帟，转
哀仗，閟幽堂。叹仙乡路长，景霞飞松上。珠襦宵掩，细扇晨归，昆阆茫茫。满
目东郊好，红葩斗芳，韶景空骀荡。对春色，倍凄凉，最情伤。从辇嫔嫱，指瑶
津路，泪雨泣千行。翠珥明榼，曾忆荐琼觞。春又至，人何往，事难忘，向斜阳
断肠。听钧天嘹亮，清都风细，朱栏花满，谁奏清商！紫幄重帘外，时飘宝香。
环佩珊珊响，问何日，反琱房！
《虞主歌》
转紫芝，指东都帝畿。愁雾里，箫声宛转，辇路逶迤。那堪见，郊原芳菲，
日迟迟。对列凤翣龙旗，轻阴黯四垂。楼台绿瓦沍琉璃，仙仗归。寿原清夜，寒
月掩褕祎。翠幰琱轮，空反灵螭。憩长岐，嵩峰远，伊川渺氵弥。此时还帝里，
旌幡上下，葆羽葳蕤。天街回，垂杨依依。过端闱，阊阖正辟金扉，觚棱射暖晖。
虞神宝篆散轻丝，空涕洟。望陵宫女，嗟物是人非。万古千秋，烟惨风悲。
虞主祔庙仪仗内一首
《导引》
轻舆小辇，曾宴玉栏秋，庆赏殿宸游。伤心处，兽香散尽，一夜入丹丘。翠
帘人静月光浮，但半卷银钩。谁知道，桂华今夜，欲照鹊台幽。
五年景灵宫神御殿成，奉迎一首
《导引》
新宫翼翼，钜丽冠神京，金虬蟠绣楹，都人瞻望洪纷处，陆海涌蓬、瀛。仙
舆缥缈下圆清，彩仗拥天行。熉黄珠幄承灵德，锡羡永升平。
慈孝寺彰德殿迁章献明肃皇后御容赴景灵宫衍庆殿奉安一首
《导引》
九清云杳，飚驭邈难追，功化盛当时。保扶仁圣成嘉靖，彤管载音徽。天都
左界抗华榱，仙仗下逶迤。宝楹黼帐承神贶，万寿永无期。
八年神宗灵驾发引四首
《导引》
金殿晚，注目望宫车，忽听受遗书。白云缥缈帝乡去，抱弓空慕龙湖。瑶津
风物胜蓬壶，春色至，望琱舆。花飞人寂寂，凄凉一梦清都。
《六州》
炎图盛，六叶正协重光。膺宝瑞，更法度，智通轶超成汤。昭回汉烂文章，
震扬威武慑多方，生民帖泰拥殊祥。封人祝颂，万寿与天长。岂知丹鼎就，龙下
五云旁。飘然真驭，游衍仙乡。泣彤裳，伊、洛洋洋，嵩峰少室相望。藏弓剑，
游衣冠，隽功盛德难忘。泉台寂，鱼烛荧煌。银海深，凫雁翱翔。想像平居，谩
焚香。望陵人散，翠柏忽成行。独余嵩峰月，夜夜照幽堂，千秋陈迹凄凉。
《十二时》
珍符锡，佑启真人，储思在斯民。勤劳日升，万物皆入陶钧。收威柄，更法
令，鼎从新。东风吹百卉，上苑正青春。流虹节近，衣冠玉帛，交奏严宸，万寿
祝尧仁。忽听宫车晚出，但号慕，瞻云路，企龙鳞。穷天英冠古精神。杳然上亻
素，人空望属车巡。虚仗星陈，画翣环拥龙輴。泉宫掩，帝乡远，邈难亲。反
琱轮，飞羽盖，还渡天津。雾迷朱服，风摇细扇，触目悲辛。列嫔嫱，垂红泪，
浥行尘。相将问，何日下青旻？
《永裕陵歌》
升龙德，当位富春秋。受天球，膺骏命，玉帛走诸侯。宝阁珠楼临上苑，百
卉弄春柔。隐约瀛洲，旦旦想宸游。那知羽驾忽难留，八马入丹丘，哀仗出神州。
笳声凝咽，旌旂去悠悠。碧山头，真人地，龟洛奥，凤台幽。绕伊流，嵩峰冈势
结蛟虬。皇堂一闭威颜杳，寒雾带天愁。守陵嫔御，想像奉龙辀。牙盘赭案肃神
休，何日觌云裘！红泪滴衣褠，那堪风点缀柏城秋。
虞主回京四首
《导引》
上林寒早，仙仗转郊圻，笳鼓入云悲。逶迤辇路过西池，楼阁锁参差。都人
瞻望意如疑，犹想翠华归。玉京传信杳无期，空掩赭黄衣。
《六州》
承圣绪，垂意在升平。驱貔虎，策豪英，号令肃天兵。四方无复羽书征，德
泽浸群生。睿谋雄隽，绌汉高狭陋，慕三皇二帝登闳，缉乐缀文明。将升岱岳告
功成，玉牒金绳，胜宝飞声。事难评。轩鼎就，清都一梦俄顷。飞霞佩，乘龙驭，
羽卫入高清。祥光浮动五色，迎鸾凤，杂箫笙。因山功就，同轨人至，铭旌画翣，
行背重城。楚笳凝咽，汉仪雄盛，攀慕伤情。惟余内传，知向蓬、瀛。
《十二时》
太平时，御华夷。躬听断，破危疑。春秋鼎盛，绌声乐游嬉，日升繁机。长
驾远驭，垂意在轩、羲。恢六典，斥三垂。有殊尤绝迹，盛德旁魄周施，方将缀
缉声诗。扩皇纲，明帝典，绍累圣重熙，高拱无为，事难知。春色盛，逼千秋嘉
节，忽闻凭玉几，颁命彤闱，厌世御云归。翊翠凤，驾文螭，缥缈难追。侍臣宫
女，但攀慕号悲。玉轮动，指嵩、伊。龙镳日益远，空游汉庙冠衣。惟盛德巍巍，
镂玉册，传青史，昭示无期。
《虞神》
复土初，明旌下储胥。回虚仗，箫笳互奏，旌旆随驱。岂知飚御在蓬壶，道
萦纡。风日惨，六马踌躇，留恨满山隅。不堪回首，翠柏已扶疏。帝城渐迩。愁
雾钅巢天衢。公卿百辟，鳞集云敷，迓龙舆。端门辟，金碧凌虚，此时还帝都。
严清庙，入空畤，升文物，灿烂极嘉娱。配三宗，号称神古所无。帝德协唐、虞，
《九歌》毕奏斐然殊，会轩朱。神具燕喜，锡福集皇居。更千万祀，佑启邦图。
神主祔庙一首
《导引》
岁华婉娩，侍宴玉皇宫，琱辇出房中。岂知轩后丹成去，望绝鼎湖龙。寿
原初掩九虞终，归跸五云重。惟余宝册书鸿烈，清庙配三宗。
政和三年追册明达皇后一首
《导引》
来嫔初载，令德冠层城，柔范蔼徽声。熊罴梦应芳兰郁，佳气拥雕楹。珠宫
缥缈泛蓬、瀛，脱屣世缘轻。空余宝册光琼玖，千古仰鸿名。
神主祔别庙一首
《导引》
柔容懿范，蚤岁蔼层闱，兰梦结芳时。秋风一夜惊罗幕。鸾扇影空回。荣追
祎翟盛威仪，遗像掩瑶扉。春来只有芭蕉叶，依旧倚晴晖。
景灵西宫坤元殿奉安钦成皇后御容一首
《导引》
云軿芝盖，仙路去难攀，海浪溅三山。重迎遗像临驰道，还似在人间。西宫
瑶殿指坤元，璇榜耸飞鸾。移升宝殿从新诏，盛典永流传。
别庙一首
《导引》
蓬莱邃馆，金碧照三山，真境胜人间。秋风又见芭蕉长，遗迹在人寰。云轩
一去杳难攀，斑竹彩舆还。深宫旧槛闻箫鼓，怅望惨朱颜。

卷一百四十一 志第九十四
◎乐十六（鼓吹下）
○高宗郊祀大礼五首
《导引》
圣皇巡狩，清跸驻三吴，十世嗣瑶图。边尘不动干戈戢，文德溥天敷。灰飞
缇室气潜嘘，郊见紫坛初。归来赦令楼前下，喜气溢寰区。
《六州》
双凤落，佳气蔼龙山。澄江左，清湖右，日夜海潮翻。因吉地，卜筑圜坛。
宏基隆陛级，神位周环。边陲静，挂起橐鞬，奠枕海隅安。三年亲祀，一阳初动，
虔修大报，高处紫烟燔。看鸣銮，钩陈肃，天仗转，朔风寒。孤竹管，云和瑟，
乐奏彻天关。嘉笾荐，玉奠玙璠。奉神欢。九霄瑞气起祥烟，来如风马欻然还，
留福已滋繁。回龙驭，升丹阙，布皇泽，春色满人间。
《十二时》
日将旦，阴曀潜消，天宇扇祥飚。边陲静谧，夜熄鸣刁，文教普旁昭。兴太
学，多士舒翘。奉宗祧，新庙榜宸毫，配侑享于郊。慈宁万寿，四海仰东朝。男
女正，中壶致《桃夭》。年屡稔，漕舟衔尾伙，高廪接楹饶。庙堂自有擎天一柱，
功比汉庭萧。多少群工同德，俊乂旁招。吉祥诸福集，燮理四时调。三年郊见，
六变奏《咸》、《韶》。望云霄，降福与唐尧。
《奉禋歌》
苍苍天色是还非，视下应疑亦若斯。统元气，覆无私。四时寒暑推移，物蕃
滋，造化有谁知！严大报，反本始，礼重祀神祗。律管灰吹，黄宫动，阳来复，
景长时。车陈法驾，仗列黄麾，帝心祗。紫霄霁，霜华薄，星烂明垂。祥烟起，
纷敷浮衮冕，六变笙镛迭奏，一诚币玉交持。宫漏声迟，千官显相多仪。百神嬉，
风马云车，来止来绥，诞降纯禧。受神策，万年无极，歌颂《昊天成命》周诗。
《降仙台》
升烟既罢，良夜未晓，天步下神丘。锵锵鸣玉佩，炜炜照金莲，杳霭云裘。
彩仗初转，回龙驭，旌旆悠悠。星影疏动与天流，漏尽五更筹。大明升，东海头。
杲杲灵曜，倒影射旗旒。辇路具修，郁葱瑞光浮。归来双阙，看御楼，有仙鹤衔
书赦囚。万方喜气，均祉福，播歌讴。
孝宗郊祀大礼五首
《导引》
重华天子，长至奉神虞，九奏会轩、朱。星晖云润东方晓，拜贶竹宫初。归
来千乘护皇舆，瑞景集金铺。鸡竿高唱恩书下，惠露匝中区。
《六州》
严更永，今夕是何年？玉衡正，钩陈灿，天宇起祥烟。协风应，江海安澜。
重规仍叠矩，圣主乘乾。舜授禹，盛事光前，称寿玉卮边。三年亲祀，一阳回律，
八乡承宇，觚陛紫为坛。仰天颜，斋居寂，诚心肃，礼容专。鸣钟石，拥舆卫，
五辂列骈阗。听金钥，虎旅无眠。俨千官，须期显相嘉笾。一人俭德动天渊，费
减大农钱。神示格，宗祧燕，人民悦，祉福正绵绵。
《十二时》
庭有燎，叠鼓鸣鼍，更问夜如何？信星彪列，天象森罗。虞旦閟宫，毕觞清
庙，浆柘樽牺继猗那，嘉颂可同科。扈圣万肩摩。饬躬三宿，泰畤缛仪多，丘泽
合，岳渎从羲、和。神光烛，云车风马，芝作盖，玉为珂。奉瑄成礼，燔柴竣事，
休嘉砰隐，丹阙湛恩波。共愿乾坤隤祉，边鄙投戈。覆盂连瀚海，洗甲挽天河。
欣欣喜色，长遇六龙过。奏云和，三春荐嘉禾。
《奉禋歌》
吹葭缇籥气潜分，云采宜书壤效珍。长日至，一阳新。四时玉烛和均，物欣
欣，化转洪钧。郊之祭，孤竹管，六变舞《云门》。自古严禋，牺牲具，粢盛洁，
豆笾陈。衮龙陟降，币玉纷纶，彻高阍。灵之斿，神哉沛，排历昆仑。《九歌》
毕，盈郊瞻槱燎，斗转参横将旦，天开地辟如春。清跸移轮，阗然鼓吹相闻。
籋祥云，驩胪八阶，厘逆三神。圣矣吾君！华封祝，慈宫万寿，椒掖多男，六合
同文。
《降仙台》
漏残柝静，鸡声远到，高燎入层霄。云裘蟠瑞霭，天步下嘉坛，旗旆飘摇。
黄麾列仗貔貅整，气压江潮。导前从后盛官僚，玉佩间金貂。望扶桑，日渐高，
阴霾霜雪，底处不潜消！辇路祥飚，披拂绛纱袍。云间端阙仰岧峣，挟春泽，
喜浃黎苗。礼成大庆鳌三抃，受昕朝。
宁宗郊祀大礼四首
《六州》
皇抚极，明德贯乾坤。信星列，卿云烂，辉亘紫微垣。思报贶，明诏祠官，
练时蒐旷典，紫畤觚坛。昭孝德，亲御和銮，振鹭玉珊珊。精纯谒款，膋萧爌
炀，黄流湛澹，百末布生兰。扣天阍，延飞驾，相仿佛，降云端。神光集，嘉响
应，霭霭万衣冠。竣熙事，清晓轻寒。恣荣观，华衣雾縠般般。乾坤并贶庆君欢，
翘首圣恩宽。遵皇极，沛天泽，灵心怿，龟鼎永尊安。
《十二时》
宵景霁，河汉清夷，旷典讲明时。合祛升侑，孝德爰熙。陈稞閟宫，澹觞太
室，来奏天仪。驷苍螭，玉辂驭蕤绥。觚陛展躬祠。长梢饰玉，翠羽秀金支。华
始倡，雅韵出宫垂。神来下，云车风马，缤晻蔼，宴栖迟。毕觞流胙，柴烟竣事，
棠梨回谒，宣室受蕃厘。盛德无心专飨，端为民祈。云恩有截，雨泽霈无涯。君
王愉乐，和气溢瑶卮。寿天齐，长拥神基。
《奉禋歌》
葭飞璇籥初阳，云绝清台荐景祥。风应律，日重光。岁功顺，底金穰。寿而
康，庭壶乐无疆。皇展报，新礼乐，觚陛咏宾乡，珠幄熉黄。登瑞纟巢，陈俎
豆，澹嘉觞。衮衣煇焕，宝珮琳琅，奠椒浆。庆阴阴，神来下，凤翥龙骧。灵燕
喜，锡符仍降嘏，镛管琳琅欢亮。神之出，祓兰堂。辇路天香，轻烟半袭旂常，
祉滂洋。受厘宣室，返驭斋房，恩与风翔。华封祝，皇来有庆，八荒同寿，宝历
无疆。
《降仙台》
星芒收采，云容放晓，羲驭渐扬明。觚坛竣事霁，风袭衮衣轻，銮路尘清。
甘泉卤簿祲威肃，回轸旋衡。千官导从粲簪缨，钧奏间《韶》、《英》。瞻龙闱，
近凤城。都人云会，芬茀夹道欢迎。宸极尊荣。卮玉庆熙成，琼楼天上起和声。
布春泽，洪畅寰瀛。嵩呼万岁鳌三抃，颂升平。
明堂大礼四首
《合宫歌》
圣明朝，旷典乘秋举，大飨本仁祖。九室八牖四户，敕躬齐戒格堪舆。盛牲
实俎，并侑总稽古。玉露乍肃天宇，冰轮下照金铺。燎烟嘘，郁尊香，《云门》
舞。仿佛翔坐，灵心咸嘉娱。众星俞，美光属，照熉珠。清晓御丹仪，湛恩遍
浃率溥，欢声雷动岳镇呼。徐命法驾，万骑花盈路。万姓齐祝，寿同天地，事超
唐、虞。看平燕云，从此兴文偃武，待重会诸侯旧东都。
《六州》
商秋肃，嘉会协中辛。涓路寝，修禋祀，圣德昭清。端志虑，罄竭斋精。锦
绣排天仗，羽卫缤纷。朝太室，返中宸，被衮接神明。时平天地俱清晏，兼金行
万宝，物盛蔼清馨。瞻熉座，舂容娭燕三灵。奠瑶爵，荐量币，清思窈冥冥。
望昆仑，输嘉祥，塞絪缊。诚殚礼洽庆休成，润泽被生民。端门肆眚，昕庭称贺，
俱将戩谷万寿祝明君。
《十二时》
炎图巩，天祚昌期，圣德茂重离。英明经远，濬哲昭微。宝俭更深慈。观万
国累洽重熙。对时报礼秩神祗，玉帛凑华夷。肃雍显相，百辟尽钦祗。奄嘉虞，
英璧奠华滋。神安坐，景气澄虚极，光焰烛长丽。展诗应律，万舞逶迟，三献洽
皇仪。垂灵祲，庆祐来宜，礼无违。鸣銮临帝阙，飞凤下天倪。清和寰宇，霈泽
一朝驰。醇化无为，万祀巩丕基。
《导引》
合宫亲飨，青女肃长空，精意与天通。后皇临顾谁为侑？文祖暨神功。函蒙
祉福岁常丰，声教被华戎。两宫眉寿同荣乐，戩谷永来崇。
乾道发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册宝一首
《导引》
重华真主，晨夕奉庭闱，禋祀庆成时。乾元坤载同归美，宝册两光辉。斑衣
何似赭黄衣，此事古今稀。都人欢乐嵩呼震，圣寿总天齐。
淳熙发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册宝一首
《导引》
新阳初应，乐事起彤庭，和气满吴京。家来庆东皇寿，西母共长生。金书玉
篆粲龙文，前导沸欢声。修龄无极名无尽，一岁一回增。
加上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册宝一首
《导引》
皇家多庆，亲寿与天长，德业播辉光。焜煌宝册来清禁，玉篆映金相。庭闱
尊奉会明昌，佳气溢康庄。洪禧申辑名增衍，亿载颂无疆。
恭上寿圣皇太后、至尊寿皇圣帝、寿成皇后尊号册宝一首
《导引》
皇家盛事，三殿庆重重，圣主极推崇。瑶编宝列相辉映，归美意何穷。钧
《韶》九奏度春风，彩仗焕仪容。欢声和气弥寰宇，皇寿与天同。
加上寿圣皇太后尊号册宝一首
《导引》
重亲万寿，八帙衍新元，礼典备文孙。温温和气迎长日，宝册焕瑶琨。徽音
显号自尧门，德行已该存。更期昌算齐箕翼，愈久愈崇尊。
嘉泰二年加上寿成太皇太后册宝一首
《导引》
思齐文母，盛德比姜、任，拥佑极恩深。汤孙归美熙鸿号，镂玉更绳金。虞
廷万辟萃华簪，法仗俨天临。层闱庆典年年举，千古播徽音。
亲耕籍田四首
《导引》
春融日暖，四野瑞烟浮，柳菀更桑柔。土膏脉起条风扇，宿雪润田畴。金根
毂转如雷动，羽衙拥貔貅。扶携老稚康衢满，延跂望凝旒。斗移星转，一气又环
周，六府要时修。务农重谷人胥劝，耕籍礼殊尤。坛壝岳峙文明地，黛耜驾青牛。
雍容南亩三推了，玉趾更迟留。
《六州》
昭圣武，不战屈人兵。干戈戢，烽燧息，海宇清宁。民丰业，歌咏升平。愿
咸归畎亩，力穑为氓。经界正，东作西成。农务轸皇情，躬亲耒耜，相劝深耕。
人心感悦，击壤沸欢声。乘銮辂，羽旗彩仗鲜明。传清跸，行黄道，缇骑出重城。
仰瞻日表映朱纮，环佩更锵鸣。百执公卿，不辞染屦意专精，准拟奉粢盛。田多
稼，风行遐迩，家家给足，胥庆三登。
《十二时》
临寰宇，恭己岩廊，属意在耕桑。爱民利物，德迈陶唐，跻俗尽淳厖。开千
亩，帝籍神仓。举彝章，祗祓坛场，为农事祈祥。涓辰行礼，节物值春阳。罄齐
庄，明德荐馨香。宫禁邃，嫔妃并御侍，穜稑献君王。中闱表率，阴教逾光。
帐殿霭熉黄，梐枑设，翠幕高张，庆云翔。尊罍陈酒醴，金石奏宫商。神
灵感格，岁岁富仓箱。庆明昌，行旅不赍粮。
《奉禋歌》
吾皇端立太平基，奉祀肃雍格神祗。抚御耦，降嘉种，何辞手揽洪縻。命太
史视日，祗告前期。验穹象，天田入望更光辉。掌礼陈仪，蒐钜典，迎春令，颁
宣温诏，遍九围，人尽熙熙。仰明时，俨垂衣，佳气氤氲表厖禧。丰年屡，大田
生异粟，含滋吐秀，九种传图，尽来丹阙，瑞应昌时。亨运正当摄提，伫见咏京
坻。躬稼穑，重耘耔。盛礼兴行先百姓，崇本业，忧勤如禹、稷，播在声诗。
显仁皇后上仙发引三首
《导引》
长乐晚，彩戏莱衣，奄忽梦报仙期。帝乡渺渺乘鸾去，啼红嫔御不胜悲，苍
梧烟水杳难追。肠断处，过江时。银涛千万叠，不知何处是瑶池。
《六州》
中兴运，孝治格升平。回騩驭。弭凤驾，册宝初上鸿名。龙楼问寝候鸡鸣，
更翻来戏彩衣轻。坤躔夜照老人星，金觞上寿，长愿燕慈宁。乘云何处去！愁断
紫箫声。追思金殿，椒壁丹楹。又谁知勤俭仁明，风行化被宫庭。佑圣主，底明
时，阴功暗及生灵。离宫晚，花卉娉婷。甲观高，潮海峥嵘。往事回头，忽飘零。
空留嫔御，掩泣望霓旌。会稽山翠，永祐陵高，而今便是蓬、瀛。
《十二时》
炎图景运正延鸿，文思坐深宫。慈宁大养，乐事时奏宸聪。皇龄永，恩霈下
遍寰中。君王垂彩服，嫔御上瑶钟。年年诞节，就盈吉月，交庆流虹。欢洽意方
浓，不觉仙游渺邈，但号泣苍穹。追慕念音容，诗书慈俭，配古追⻊从。躬行四
德，谁知继《二南》风。移盼俄空，宝钅监脂泽尘封。清都远，帝乡遥，杳难通。
想云軿还上瀛、蓬。稽山何在？当年禹宅，万古葱葱。归难堪，潮头定，海波融。
显仁皇后神主祔太庙一首
《导引》
返虞长乐，犹是亿宾天，何事驾仙軿。箫笳仪卫辞宫阙，移仗入云烟。于皇
清庙敞华筵，昭穆谨承先。千秋长奉烝尝孝，永享中兴年。
钦宗皇帝一首
《导引》
鼎湖龙远，九祭毕嘉觞，遥望白云乡。箫笳凄咽离天阙，千仗俨成行。圣神
昭穆盛重光，宝室万年藏。皇心追慕思无极，孝飨奉烝尝。
安穆皇后一首
《导引》
凤箫声断，缥缈溯丹丘，犹是忆河洲。荧煌宝册来天上，何处访仙游？葱葱
郁郁瑞光浮，嘉酌侑芳羞。琱舆绣幰归新庙，百世与千秋。
景灵宫奉安神御三首
徽宗皇帝《导引》
中兴复古，孝治日昭鸿，原庙饰瑰宫。金璧千门磻万磶，楹桷竞穹崇。亭
童芝盖拥旌龙，列圣俨相从。共锡神孙千万寿，龟鼎亘衡、嵩。
显仁皇后《导引》
坤仪厚载，遗德满寰中，归御广寒宫。玉容如在飚舆远，长乐起悲风。霓旌
绛节下层空，云阙晓曈昽。真游千载安原庙，圣孝与天通。
钦宗皇帝《导引》
深仁厚德，流泽自无穷，仙驭倏宾空。衣冠未返苍梧远，遥望鼎湖龙。人间
仿佛认天容，缥缈五云中。帝城犹有遗民在，垂泪向西风。
安恭皇后上仙发引一首
金殿晚，愁结坤宁。天下母，忽仙升。云山浩浩归何处？但闻空际彩鸾声。
紫箫断后无踪迹，烟霭夜澄澄。晓梦到瑶城，当时花木正冥冥。
高宗梓宫发引三首
《导引》
寒日短，草露朝晞。仙鹤下，梦云归。大椿亭畔苍苍柳，怅无由挽住天衣。
昭阳深，暝鸦飞。愁带箭，恋恩栖。笳箫三叠奏，都人悲泪袂成帷。
《六州》
尧传舜，盛事千古难并。回龙驭，辞凤掖，北内别有蓬、瀛。为天子父，册
鸿名，万年千岁福康宁，春秋不说楚冥灵。莱衣彩戏，汉殿玉卮轻，宸游今不见，
烟外落霞明。前回丁未，雾塞神京。正同符光武中兴，擎天独力扶倾。定宗庙，
保河山，乾坤整顿庚庚。功成了，脱屣遗荣。访崆峒，容与丹庭。笑挹尘寰，不
留行。吾皇哀恋，泪血洒神旌。肠断涛江渡，明日稽山，暮云东望元陵。
《十二时》
璧门双阙转苍龙，德寿俨祗宫。轩屏正坐，天子亲拜天公，仪绅笏，罗鹓鹭，
粲庭中。仙家欢不尽，人世寿无穷。谁知云路，玉京成就，催返璇穹，转手万缘
空。见说烟霄好处，不与下方同。尘合雾迷濛，笙箫寥亮，楼阁玲珑。中兴大业，
巍巍稽古成功。事去孤鸿，忍听宵柝晨钟！灵轝驾，素帏低，杳厖茸。浙江潮，
万神护，川后滋恭。因山祗事，崔嵬禹穴，此日重逢。柏城封，愁长夜，起悲风。
歌《清庙》，千古诵高宗。
虞主赴德寿宫一首
《导引》
上皇天大，华旦焕尧文，鸿福浩无垠，羽龙俄驾灵輴去，空钅巢鼎湖云。
稽山翠拥浙江濆，归旆卷缤纷。仙游指日严升祔，万载颂高勋。
祔庙一首
《导引》
虞觞奉主，仙驭返皇宫，礼典极钦崇。云旗前导开清庙，龙管咽薰风。巍巍
尧父告神功，追慕孝诚通。千秋万岁中兴统，宗祀与天同。
淳熙十六年高宗神御奉安一首
《导引》
中兴揖逊，功德仰兼隆，仁泽被华戎。鼎湖俄痛遗弓堕，如日想威容。柔仪
懿范与尧同，飚驭俨相从。灵宫真馆偕来燕，垂裕永无穷。
绍熙五年孝宗皇帝虞主还宫一首
《导引》
孝宗纯孝，前圣更何加！高蹈处重华。丹成仙去龙輴远，越岸暮山遐。波
神先为卷寒沙，来往护灵槎。九虞礼举神祗乐，万世佑皇家。
祔庙一首
《导引》
吾皇尽孝，宗庙务崇尊，钜典备弥文。巍巍东向开基主，七世祔神孙。追思
九闰整乾坤，寰宇慕洪恩。从今密迩高宗室，千载事如存。
庆元六年光宗皇帝发引一首
笳鼓发，云惨寒空。丹旐去，卷悲风。忧勤六载亲几务，有巍巍圣德仁功。
褰裳尊处大安宫，荆鼎就，遽遗弓。仙游攀不及，臣民号恸诉苍穹。
神御奉安一首
《导引》
龟书畀姒，历数在皇躬，揖逊仰高风。鼎湖龙去遗弓堕，冠剑钅巢深宫。涂
山齐德翊成功，仙魄蚤宾空。珍台闲馆栖神地，献飨永无穷。
宁宗皇帝发引三首
《导引》
三弄晓，云黯天低。攀六引，转悲凄。俭慈孝哲钟天性，深仁厚泽遍群黎。
东西南北傒商霓。功甫就，别宸闺。臣民千古恨，几时羽卫带潮归！
《六州》
明天子，昔日丕纂鸿图。躬道德，崇学问，稽古训，访群儒。日亲广厦论唐、
虞，讲求政治想都俞，君臣一德志交孚。外夷效顺，犹自选车徒。仁恩沾四国，
固结满寰区。千年宗社，万岁规摹。重新天命出乾符，老癃策杖相扶，愿观德化
遍方隅。幸无死须臾，谓宜圣寿等嵩呼。遽登云舆上龙湖，宸居幽寂紫云孤。宸
章宝画，但与日星俱。龙帷凤翣已载途，忍听笳鼓嗟吁！
《十二时》
弋绨革舄最仁贤，俭德自躬全。尤勤庶政，三十余年。金风肃，秋渐老，摄
调愆。忱恂遍群祀，号泣诉旻天。缀衣将出，神凝玉几，一夜登仙，弓堕隔苍烟。
七月有来同轨，引綍动灵辁。凄怆泪潸然，行号巷哭，《薤露》声传。东城去路，
惊涛忍见江船！憔悴山川，不禁箫鼓咽。山阴处，茂林修竹芊芊。望陵宫，应弗
远，金粟堆前。人徒慕恋，百神警侍，盘翥驱先。戴鸿恩，空痛慕，泪珠连。千
秋岁，功德寄华编。
神主祔庙一首
《导引》
中兴四叶，休德继昭清，王度日熙平。气调玉烛金穰应，八表颂声腾。中原
图籍入宸廷，列圣慰真灵。衮龙登庙游仙阙，亿万载尊承。
宝庆三年奉上宁宗徽号一首
《导引》
中兴五叶，天子肇明禋，一德格高旻。宁皇至圣功超古，万国慕深仁。徽称
显号又还新，功德粲雕珉。乾坤绘画终难尽，遗泽在斯民。
庄文太子薨一首
《导引》
秋月冷，秋鹤无声。清禁晓，动皇情。玉笙忽断今何在？不知谁报玉楼成。
七星授辔骖鸾种，人不见，恨难平。何以返霓旌？一天风露苦凄清。
景献太子薨一首
《导引》
霜月苦，宫鼓冬冬。霓旐启，鹤闱空。洞箫声断知何处，海山依约五云东。
玉符龙节参神閟，昭圣眷，惨天容。千古恨无穷，遍山松柏撼悲风。

卷一百四十二 志第九十五
◎乐十七
○诗乐 琴律 燕乐 教坊 云韶部 钧容直 四夷乐
诗乐 虞庭言乐，以诗为本。孔门礼乐之教，自兴于《诗》始。《记》曰：
“十有三年学乐、诵诗。”咏歌以养其性情，舞蹈以养其血脉，此古之成材所以
为易也。宋朝湖学之兴，老师宿儒痛正音之寂寥，尝择取《二南》、《小雅》数
十篇，寓之埙籥，使学者朝夕咏歌。自尔声诗之学，为儒者稍知所尚。张载尝慨
然思欲讲明，作之朝廷，被诸郊庙矣。朱熹述为诗篇，汇于学礼，将使后之学者
学焉。
《小雅》歌凡六篇：
朱熹曰：“《传》曰：‘大学始教，宵雅肄三。’谓习《小雅·鹿鸣》、
《四牡》、《皇皇者华》之三诗也。此皆君臣宴劳之诗，始学者习之，所以取其
上下相和厚也。古乡饮酒及燕礼皆歌此三诗。及笙入，六笙间歌《鱼丽》、《南
有嘉鱼》、《南山有台》。六笙诗本无辞，其遗声亦不复传矣。《小雅》为诸侯
之乐，《大雅》、《颂》为天子之乐。”
二南《国风》歌凡六篇：
朱熹曰：“‘《周南》、《召南》，正始之道，王化之基。’‘故用之乡人
焉，用之邦国焉。’《乡饮酒》及《乡射礼》：‘合乐，《周南》：《关雎》、
《葛覃》、《卷耳》；《召南》：《鹊巢》、《采蘩》、《采苹》。’《燕礼》
云：‘遂歌乡乐。’即此六篇也。合乐，谓歌舞与众声皆作。《周南》、《召南》
，古房中之乐歌也。《关雎》言后妃之志，《鹊巢》言国君夫人之德，《采蘩》
言夫人之不失职，《采苹》言卿大夫妻能循法度。夫妇之道，生民之本，王化之
端，此六篇者，其教之原也。故国君与其臣下及四方之宾燕，用之合乐也。”
《小雅》诗谱：《鹿鸣》、《四牡》、《皇皇者华》、《鱼丽》、《南有嘉
鱼》、《南山有台》皆用黄钟清宫。（俗呼为正宫调。）
二南《国风》诗谱：《关雎》、《葛覃》、《卷耳》、《鹊巢》、《采蘩》、
《采苹》皆用无射清商。（俗呼为越调。）
朱熹曰：“《大戴礼》言：《雅》二十六篇，其八可歌，其八废不可歌，本
文颇有阙误。汉末杜夔传旧雅乐四曲：一曰《鹿鸣》，二曰《驺虞》，三曰《伐
檀》，又加《文王》诗，皆古声辞。其后，新辞作而旧曲遂废。唐开元乡饮酒礼，
乃有此十二篇之目，而其声亦莫得闻。此谱，相传即开元遗声也。古声亡灭已久，
不知当时工师何所考而为此。窃疑古乐有唱、有叹。唱者，发歌句也；和者，继
其声也。诗词之外，应更有叠字、散声，以叹发其趣。故汉、晋间旧曲既失其传，
则其词虽存，而世莫能补。如此谱直以一声协一字，则古诗篇篇可歌。又其以清
声为调，似亦非古法，然古声既不可考，姑存此以见声歌之仿佛，俟知乐者考焉。”
琴律 赜天地之和者莫如乐，畅乐之趣者莫如琴。八音以丝为君，丝以琴为
君。众器之中，琴德最优。《白虎通》曰：“琴者，禁止于邪，以正人心也。”
宜众乐皆为琴之臣妾。然八音之中，金、石、竹、匏、土、木六者，皆有一定之
声：革为燥湿所薄，丝有弦柱缓急不齐，故二者其声难定。鼓无当于五声，此不
复论。惟丝声备五声，而其变无穷。五弦作于虞舜，七弦作于周文、武，此琴制
之古者也。厥后增损不一。至宋始制二弦之琴，以象天地，谓之两仪琴，每弦各
六柱。又为十二弦以象十二律，其倍应之声靡不毕备。太宗因大乐雅琴加为九弦，
按曲转入大乐十二律，清浊互相合应。大晟乐府尝罢一、三、七、九。惟存五弦，
谓其得五音之正，最优于诸琴也。今复俱用。太常琴制，其长三尺六寸，三百六
十分，象周天之度也。
姜夔《乐议》分琴为三准：自一晖至四晖谓之上准，四寸半，以象黄钟之半
律；自四晖至七晖谓之中准，中准九寸，以象黄钟之正律；自七晖至龙龈谓之下
准，下准一尺八寸，以象黄钟之倍律。三准各具十二律声，按弦附木而取。然须
转弦合本律所用之字，若不转弦，则误触散声，落别律矣。每一弦各具三十六声，
皆自然也。分五、七、九弦琴，各述转弦合调图：
《五弦琴图说》曰：“琴为古乐，所用者皆宫、商、角、徵、羽正音，故以
五弦散声配之。其二变之声，惟用古清商，谓之侧弄，不入雅乐。”
《七弦琴图说》曰：七弦散而扣之，则间一弦于第十晖取应声。假如宫调，
五弦十晖应七弦散声，四弦十晖应六弦散声，大弦十晖应三弦散声，惟三弦独退
一晖，于十一晖应五弦散声，古今无知之者。窃谓黄钟、大吕并用慢角调，故于
大弦十一晖应三弦散声；太簇、夹钟并用清商调，故于二弦方十二晖应四弦散声；
姑洗、仲吕、蕤宾并用宫调，故于三弦十一晖应五弦散声；林钟、夷则并用慢宫
调，故于四弦十一晖应六弦散声；南吕、无射、应钟并用蕤宾调，故于五弦十一
晖应七弦散声。以律长短配弦大小，各有其序。”
《九弦琴图说》曰：“弦有七、有九，实即五弦。七弦倍其二，九弦倍其四，
所用者五音，亦不以二变为散声也。或欲以七弦配五音二变，以余两弦为倍，若
七弦分配七音，则是今之十四弦也。《声律诀》云：‘琴瑟龊四者，律法上下相
生也。’若加二变，则于律法不谐矣。或曰：‘如此则琴无二变之声乎？’曰：
‘附木取之，二变之声固在也。’合五、七、九弦琴，总述取应声法，分十二律
十二均，每声取弦晖之应，皆以次列按。
古者大琴则有大瑟，中琴则有中瑟，有雅琴、颂琴，则雅瑟、颂瑟，实为之
合。夔乃定瑟之制：桐为背，梓为腹，长九尺九寸，首尾各九寸，隐间八尺一寸，
广尺有八寸，岳崇寸有八分。中施九梁，皆象黄钟之数。梁下相连，使其声冲融；
首尾之下为两穴，使其声条达，是《传》所谓“大瑟达越”也。四隅刻云以缘其
武，象其出于云和。漆其壁与首、尾、腹，取椅、桐、梓漆之。全设二十五弦，
弦一柱，崇二寸七分。别以五色，五五相次，苍为上，朱次之，黄次之，素与黔
又次之，使肄习者便于择弦。弦八十一丝而朱之，是谓朱弦。其尺则用汉尺。凡
瑟弦具五声，五声为均，凡五均，其二变之声，则柱后抑角、羽而取之，五均凡
三十五声。十二律、六十均、四百二十声，瑟之能事毕矣。夔于琴、瑟之议，其
详如此。
朱熹尝与学者共讲琴法，其定律之法：十二律并用太史公九分寸法为准，损
益相生，分十二律及五声，位置各定。按古人以吹管声傅于琴上，如吹管起黄钟，
则以琴之黄钟声合之；声合无差，然后以次遍合诸声，则五声皆正。唐人纪琴，
先以管色合字定宫弦，乃以宫弦下生徵，徵上生商，上下相生，终于少商。下生
者隔二弦、上生者隔一弦取之。凡丝声皆当如此。今人苟简，不复以管定声，其
高下出于临时，非古法也。
调弦之法：散声隔四而得二声；中晖亦如之而得四声；八晖隔三而得六声；
九晖按上者隔二而得四声，按下者隔一而得五声；十晖按上者隔一而得五声，按
下者隔二而得四声。每疑七弦隔一调之，六弦皆应于第十晖，而第三弦独于第十
一晖调之乃应。及思而得之，七弦散声为五声之正，而大弦十二律之位，又众弦
散声之所取正也。故逐弦之五声皆自东而西，相为次第。其六弦会于十晖，则一
与三者，角与散角应也；二与四者，徵与散徵应也；四与六者，宫与散少宫应也；
五与七者，商与散少商应也；其第三、第五弦会于十一晖，则羽与散羽应也。义
各有当，初不相须，故不同会于一晖也。
旋宫诸调之法：旋宫古有“随月用律”之说，今乃谓不必转轸促弦，但依旋
宫之法而抑按之，恐难如此泛论。当每宫指定，各以何声取何弦为唱，各以何弦
取何律为均，乃见详实。又以《礼运正义》推之，则每律各为一宫，每宫各有五
调，而其每调用律取声，亦各有法。此为琴之纲领，而说者罕及，乃阙典也。当
为一图，以宫统调，以调统声，令其次第、宾主各有条理。仍先作三图：一、各
具琴之形体、晖弦、尺寸、散声之位；二、附按声声律之位；三、附泛声声律之
位，列于宫调图前，则览者晓然，可为万世法矣。
观熹之言，其于琴法本融末粲，至疏达而至缜密，盖所谓识其大者欤！
燕乐 古者，燕乐自周以来用之。唐贞观增隋九部为十部，以张文收所制歌
名燕乐，而被之管弦。厥后至坐部伎琵琶曲，盛流于时，匪直汉氏上林乐府、缦
乐不应经法而已。宋初置教坊，得江南乐，已汰其坐部不用。自后因旧曲创新声，
转加流丽。政和间，诏以大晟雅乐施于燕飨，御殿按试，补徵、角二调，播之教
坊，颁之天下。然当时乐府奏言：乐之诸宫调多不正，皆俚俗所传。及命刘昺辑
《燕乐新书》，亦惟以八十四调为宗，非复雅音，而曲燕昵狎，至有援“君臣相
说之乐”以藉口者。末俗渐靡之弊，愈不容言矣。绍兴中，始蠲省教坊乐，凡燕
礼，屏坐伎。乾道继志述事，间用杂攒以充教坊之号，取具临时，而廷绅祝颂，
务在严恭，亦明以更不用女乐，颁示子孙守之，以为家法。于是中兴燕乐，比前
代犹简，而有关乎君德者良多。
蔡元定尝为《燕乐》一书，证俗失以存古义，今采其略附于下：
黄钟用“合”字，大吕、太簇用“四”字，夹钟、姑洗用“一”字，夷则、
南吕用“工”字，无射、应钟用“凡”字，各以上、下分为清浊。其中吕、蕤宾、
林钟不可以上、下分，中吕用“上”字，蕤宾用“勾”字，林钟用“尺”字。其
黄钟清用“六”字，大吕、太簇、夹钟清各用“五”字，而以下、上、紧别之。
紧“五”者，夹钟清声，俗乐以为宫。此其取律寸、律数、用字纪声之略也。
一宫、二商、三角、四变为宫，五徵、六羽、七闰为角。五声之号与雅乐同，
惟变徵以于十二律中阴阳易位，故谓之变。变宫以七声所不及，取闰余之义，故
谓之闰。四变居宫声之对，故为宫。俗乐以闰为正声，以闰加变，故闰为角而实
非正角。此其七声高下之略也。
声由阳来，阳生于子、终于午。燕乐以夹钟收四声：曰宫、曰商、曰羽、曰
闰。闰为角，其正角声、变声、徵声皆不收，而独用夹钟为律本。此其夹钟收四
声之略也。
宫声七调：曰正宫、曰高宫、曰中吕宫、曰道宫、曰南吕宫、曰仙吕宫、曰
黄钟宫，皆生于黄钟。商声七调：曰大食调、曰高大食调、曰双调、曰小食调、
曰歇指调、曰商调、曰越调，皆生于太簇。羽声七调：曰般涉调、曰高般涉调、
曰中吕调、曰正平调、曰南吕调、曰仙吕调、曰黄钟调，皆生于南吕。角声七调：
曰大食角、曰高大食角、曰双角、曰小食角、曰歇指角、曰商角、曰越角、皆生
于应钟。此其四声二十八调之略也。
窃考元定言燕乐大要，其律本出夹钟，以十二律兼四清为十六声，而夹钟为
最清，此所谓靡靡之声也。观其律本，则其乐可知。变宫、变徵既非正声，而以
变徵为宫，以变宫为角，反紊乱正声。若此夹钟宫谓之中吕宫、林钟宫谓之南吕
宫者，燕乐声高，实以夹钟为黄钟也。所收二十八调，本万宝常所谓非治世之音，
俗又于七角调各加一声，流荡忘反，而祖调亦不复存矣。声之感人，如风偃草，
宜风俗之日衰也！夫奸声乱色，不留聪明；淫乐慝礼，不接心术。使心知百体，
皆由顺正以行其义，此正古君子所以为治天下之本也。绍兴、乾道教坊迄弛不复
置云。
教坊 自唐武德以来，置署在禁门内。开元后，其人浸多，凡祭祀、大朝会
则用太常雅乐，岁时宴享则用教坊诸部乐。前代有宴乐、清乐、散乐，本隶太常，
后稍归教坊，有立、坐二部。宋初循旧制，置教坊，凡四部。其后平荆南，得乐
工三十二人；平西川，得一百三十九人；平江南，得十六人；平太原，得十九人；
余藩臣所贡者八十三人；又太宗藩邸有七十一人。由是，四方执艺之精者皆在籍
中。
每春秋圣节三大宴：其第一、皇帝升坐，宰相进酒，庭中吹觱栗，以众乐和
之；赐群臣酒，皆就坐，宰相饮，作《倾杯乐》；百官饮，作《三台》。第二、
皇帝再举酒，群臣立于席后，乐以歌起。第三、皇帝举酒，如第二之制，以次进
食。第四、百戏皆作。第五、皇帝举酒，如第二之制。第六、乐工致辞，继以诗
一章，谓之“口号”，皆述德美及中外蹈咏之情。初致辞，群臣皆起，听辞毕，
再拜。第七、合奏大曲。第八、皇帝举酒，殿上独弹琵琶。第九、小儿队舞，亦
致辞以述德美。第十、杂剧。罢，皇帝起更衣。第十一、皇帝再坐，举酒，殿上
独吹笙。第十二、蹴⻊匊。第十三、皇帝举酒，殿上独弹筝。第十四、女弟子队
舞，亦致辞如小儿队。第十五、杂剧。第十六、皇帝举酒，如第二之制。第十七、
奏鼓吹曲，或用法曲，或用《龟兹》。第十八、皇帝举酒，如第二之制，食罢。
第十九、用角，宴毕。
其御楼赐酺同大宴。崇德殿宴契丹使，惟无后场杂剧及女弟子舞队。每上元
观灯，楼前设露台，台上奏教坊乐、舞小儿队。台南设灯山，灯山前陈百戏，山
棚上用散乐、女弟子舞。余曲宴会、赏花、习射、观稼，凡游幸但奏乐行酒，惟
庆节上寿及将相入辞赐酒，则止奏乐。（都知、色长二人摄太官令，升殿对立，
逡巡周，大宴则酒、唱遍，曲宴宰相虽各举酒，通用慢曲而舞《三台》。）
所奏凡十八调、四十大曲：一曰正宫调，其曲三，曰《梁州》、《瀛府》、
《齐天乐》；二曰中吕宫，其曲二，曰《万年欢》、《剑器》；三曰道调宫，其
曲三，曰《梁州》、《薄媚》、《大圣乐》；四曰南吕宫，其曲二，曰《瀛府》、
《薄媚》；五曰仙吕宫，其曲三，曰《梁州》、《保金枝》、《延寿乐》；六曰
黄钟宫，其曲三，曰《梁州》、《中和乐》、《剑器》；七曰越调，其曲二，曰
《伊州》、《石州》；八曰大石调，其曲二，曰《清平乐》、《大明乐》；九曰
双调，其曲三，曰《降圣乐》、《新水调》、《采莲》；十曰小石调，其曲二，
曰《胡渭州》、《嘉庆乐》；十一曰歇指调，其曲三，曰《伊州》、《君臣相遇
乐》、《庆云乐》；十二曰林钟商，其曲三，曰《贺皇恩》、《泛清波》、《胡
渭州》；十三曰中吕调，其曲二，曰《绿腰》、《道人欢》；十四曰南吕调，其
曲二，曰《绿腰》《罢金钲》；十五曰仙吕调，其曲二，曰《绿腰》、《采云归》
；十六曰黄钟羽，其曲一，曰《千春乐》；十七曰般涉调，其曲二，曰《长寿仙》
、《满宫春》；十八曰正平调，无大曲，小曲无定数。不用者有十调：一曰高宫，
二曰高大石，三曰高般涉，四曰越角，五曰大石角，六曰高大石角，七曰双角，
八曰小石角，九曰歇指角，十曰林钟角。乐用琵琶、箜篌、五弦琴、筝、笙、觱
栗、笛、方响、羯鼓、杖鼓、拍板。
法曲部，其曲二，一曰道调宫《望瀛》，二曰小石调《献仙音》。乐用琵琶、
箜篌、五弦、筝、笙、觱栗、方响、拍板。龟兹部，其曲二，皆双调，一曰《宇
宙清》，二曰《感皇恩》。乐用觱栗、笛、羯鼓、腰鼓、揩鼓、鸡楼鼓、鼗鼓、
拍板。鼓笛部，乐用三色笛、杖鼓、拍板。
队舞之制，其名各十。小儿队凡七十二人：一曰柘枝队，衣五色绣罗宽袍，
戴胡帽，系银带；二曰剑器队，衣五色绣罗襦，裹交脚幞头，红罗绣抹额，带器
仗；三曰婆罗门队，紫罗僧衣，绯挂子，执锡镮拄杖；四曰醉胡腾队，衣红锦襦，
系银<革舌>鞢，戴毡帽；五曰诨臣万岁乐队，衣紫绯绿罗宽衫，诨裹簇花幞头；
六曰儿童感圣乐队，衣青罗生色衫，系勒帛，总两角；七曰玉兔浑脱队，四色绣
罗襦，系银带，冠玉兔冠；八曰异域朝天队，衣锦袄，系银束带，冠夷冠，执宝
盘；九曰儿童解红队，衣紫绯绣襦，系银带，冠花砌凤冠，绶带；十曰射雕回鹘
队，衣盘雕锦襦，系银<革舌>鞢，射雕盘。
女弟子队凡一百五十三人：一曰菩萨蛮队，衣绯生色窄砌衣，冠卷云冠；二
曰感化乐队，衣青罗生色通衣，背梳髻，系绶带；三曰抛球乐队，衣四色绣罗宽
衫，系银带，奉绣球；四曰佳人剪牲丹队，衣红生色砌衣，戴金冠，剪牲丹花；
五曰拂霓裳队，衣红仙砌衣，碧霞帔，戴仙冠，红绣抹额；六曰采莲队，衣红罗
生色绰子，系晕裙，戴云鬟髻，乘彩船，执莲花；七曰凤迎乐队，衣红仙砌衣，
戴云鬟凤髻；八曰菩萨献香花队，衣生色窄砌衣，戴宝冠，执香花盘；九曰彩云
仙队，衣黄生色道衣，紫霞帔，冠仙冠，执旌节、鹤扇；十曰打球乐队，衣四色
窄绣罗襦，系银带，裹顺风脚簇花幞头，执球杖。大抵若此，而复从宜变易。
百戏有蹴球、踏蹻、藏擫、杂旋、狮子、弄枪、铃瓶、茶碗、毡龊、碎剑、
踏索、上竿、筋斗、擎戴、拗腰、透剑门、打弹丸之类。（锡庆院宴会，诸王赐
食及宰相筵设时赐乐者，第四部充。）
建隆中，教坊都知李德升作《长春乐曲》；乾德元年，又作《万岁升平乐曲》
。明年，教坊高班都知郭延美又作《紫云长寿乐》鼓吹曲，以奏御焉。太宗洞晓
音律，前后亲制大小曲及因旧曲创新声者，总三百九十。凡制大曲十八：
正宫《平戎破阵乐》，南吕宫《平晋普天乐》，中吕宫《大宋朝欢乐》，黄
钟宫《宇宙荷皇恩》，道调宫《垂衣定八方》，仙吕宫《甘露降龙庭》，小石调
《金枝玉叶春》，林钟商《大惠帝恩宽》，歇指调《大定寰中乐》，双调《惠化
乐尧风》，越调《万国朝天乐》，大石调《嘉禾生九穗》，南吕调《文兴礼乐欢》
，仙吕调《齐天长寿乐》，般涉调《君臣宴会乐》，中吕调《一斛夜明珠》，黄
钟羽《降圣万年春》，平调《金觞祝寿春》。
曲破二十九：
正宫《宴钧台》，南吕宫《七盘乐》，仙吕宫《王母桃》，高宫《静三边》，
黄钟宫《采莲回》，中吕宫《杏园春》、《献玉杯》，道调宫《折枝花》，林钟
商《宴朝簪》，歇指调《九穗禾》，高大石调《转春莺》，小石调《舞霓裳》，
越调《九霞觞》，双调《朝八蛮》，大石调《清夜游》，林钟角《庆云见》，越
角《露如珠》，小石角《龙池柳》，高角《阳台云》，歇指角《金步摇》，大石
角《念边功》，双角《宴新春》，南吕调《凤城春》，仙吕调《梦钧天》，中吕
调《采明珠》，平调《万年枝》，黄钟羽《贺回鸾》，般涉调《郁金香》，高般
涉调《会天仙》。
琵琶独弹曲破十五：
凤鸾商《庆成功》，应钟调《九曲清》，金石角《凤来仪》，芙蓉调《蕊宫
春》，蕤宾调《连理枝》，正仙吕调《朝天乐》，兰陵角《奉宸欢》，孤雁调
《贺昌时》，大石调《寰海清》，玉仙商《玉芙蓉》，林钟角《泛仙槎》，无射
宫调《帝台春》，龙仙羽《宴蓬莱》，圣德商《美时清》，仙吕调《寿星见》。
小曲二百七十：
正宫十：《一阳生》、《玉窗寒》、《念边戍》、《玉如意》、《琼树枝》、
《鹔鹴裘》、《塞鸿飞》、《漏丁丁》、《息鼙鼓》、《劝流霞》。
南吕宫十一：《仙盘露》、《冰盘果》、《芙蓉园》、《林下风》、《风雨
调》、《开月幌》、《凤来宾》、《落梁尘》、《望阳台》、《庆年丰》、《青
骢马》。
中吕宫十三：《上林春》、《春波绿》、《百树花》、《寿无疆》、《万年
春》、《击珊瑚》、《柳垂丝》、《醉红楼》、《折红杏》、《一园花》、《花
下醉》、《游春归》、《千树柳》。
仙吕宫九：《折红蕖》、《鹊度河》、《紫兰香》、《喜尧时》、《猗兰殿》
、《步瑶阶》、《千秋乐》、《百和香》、《佩珊珊》。
黄钟宫十二：《菊花杯》、《翠幕新》、《四塞清》、《满帘霜》、《画屏
风》、《折茱萸》、《望春云》、《苑中鹤》、《赐征袍》、《望回戈》、《稻
稼成》、《泛金英》。
高宫九：《嘉顺成》、《安边塞》、《猎骑还》、《游兔园》、《锦步帐》、
《博山炉》、《暖寒杯》、《云纷纭》、《待春来》。
道调宫九：《会夔龙》、《泛仙杯》、《披风襟》、《孔雀扇》、《百尺楼》
、《金尊满》、《奏明庭》、《拾落花》、《声声好》。
越调八：《翡翠帷》、《玉照台》、《香旖旎》、《红楼夜》、《珠顶鹤》、
《得贤臣》、《兰堂烛》、《金镝流》。
双调十六：《宴琼林》、《泛龙舟》、《汀洲绿》、《登高楼》、《麦陇雉》
、《柳如烟》、《杨花飞》、《玉泽新》、《玳瑁簪》、《玉阶晓》、《喜清和》
、《人欢乐》、《征戍回》、《一院香》、《一片云》、《千万年》。
小石调七：《满庭香》、《七宝冠》、《玉唾盂》、《辟尘犀》、《喜新晴》
、《庆云飞》、《太平时》。
林钟商十：《扌采秋兰》、《紫丝囊》、《留征骑》、《塞鸿度》、《回鹘
朝》、《汀洲雁》、《风入松》、《蓼花红》、《曳珠佩》、《遵渚鸿》。
歇指调九：《榆塞清》、《听秋风》、《紫玉箫》、《碧池鱼》、《鹤盘旋》
、《湛恩新》、《听秋蝉》、《月中归》、《千家月》。
高大石调九：《花下宴》、《甘雨足》、《画秋千》、《夹竹桃》、《攀露
桃》、《燕初来》、《踏青回》、《抛绣球》、《泼火雨》。
大石调八：《贺元正》、《待花开》、《扌采红莲》、《出谷莺》、《游月
宫》、《望回车》、《塞云平》、《秉烛游》。
小石角九：《月宫春》、《折仙枝》、《春日迟》、《绮筵春》、《登春台》
、《紫桃花》、《一林红》、《喜春雨》、《泛春池》。
双角九：《凤楼灯》、《九门开》、《落梅香》、《春冰拆》、《万年安》、
《催花发》、《降真香》、《迎新春》、《望蓬岛》。
高角九：《日南至》、《帝道昌》、《文风盛》、《琥珀杯》、《雪花飞》、
《皂貂裘》、《征马嘶》、《射飞雁》、《雪飘飖》。
大石角九：《红炉火》、《翠云裘》、《庆成功》、《冬夜长》、《金鹦鹉》
、《玉楼寒》、《凤戏雏》、《一炉香》、《云中雁》。
歇指角九：《玉壶冰》、《卷珠箔》、《随风帘》、《树青葱》、《紫桂丛》
、《五色云》、《玉楼宴》、《兰堂宴》、《千秋岁》。
越角九：《望明堂》、《华池露》、《贮香囊》、《秋气清》、《照秋池》、
《晓风度》、《靖边尘》、《闻新雁》、《吟风蝉》。
林钟角九：《庆时康》、《上林果》、《画帘垂》、《水精簟》、《夏木繁》
、《暑气清》、《风中琴》、《转轻车》、《清风来》。
仙吕调十五：《喜清和》、《芰荷新》、《清世欢》、《玉钩栏》、《金步
摇》、《金错落》、《燕引雏》、《草芊芊》、《步玉砌》、《整华裾》、《海
山青》、《旋絮绵》、《风中帆》、《青丝骑》、《喜闻声》。
南吕调七：《春景丽》、《牡丹开》、《展芳茵》、《红桃露》、《啭林莺》
、《满林花》、《风飞花》。
中吕调九：《宴嘉宾》、《会群仙》、《集百祥》、《凭朱栏》、《香烟细》
、《仙洞开》、《上马杯》、《拂长袂》、《羽觞飞》。
高般涉调九：《喜秋成》、《戏马台》、《泛秋菊》、《芝殿乐》、《鸂鶒
杯》、《玉芙蓉》、《偃干戈》、《听秋砧》、《秋云飞》。
般涉调十：《玉树花》、《望星斗》、《金钱花》、《玉窗深》、《万民康》
、《瑶林风》、《随阳雁》、《倒金罍》、《雁来宾》、《看秋月》。
黄钟羽七：《宴邹枚》、《云中树》、《燎金炉》、《涧底松》、《岭头梅》
、《玉炉香》、《瑞雪飞》。
平调十：《万国朝》、《献春盘》、《鱼上冰》、《红梅花》、《洞中春》、
《春雪飞》、《翻罗袖》、《落梅花》、《夜游乐》、《斗春鸡》。
因旧曲造新声者五十八：
正宫、南吕宫、道调宫、越调、南吕调，并《倾杯乐》、《三台》；仙吕宫、
高宫、小石调、大石调、高大石调、小石角、双角、高角、大石角、歇指角、林
钟角、越角、高般涉调、黄钟羽、平调，并《倾杯乐》、《剑器》、《感皇化》、
《三台》；黄钟宫《倾杯乐》、《朝中措》、《三台》；双调《倾杯乐》、《摊
破抛球乐》、《醉花间》、《小重山》、《三台》；林钟商《倾杯乐》、《洞中
仙》、《望行宫》、《三台》；歇指调《倾杯乐》、《洞仙歌》、《三台》；仙
吕调《倾杯乐》、《月宫仙》、《戴仙花》、《三台》；中吕调《倾杯乐》、
《菩萨蛮》、《瑞鹧鸪》、《三台》；般涉调《倾杯乐》、《望征人》、《嘉宴
乐》、《引驾回》、《拜新月》、《三台》。
若《宇宙贺皇恩》、《降圣万年春》之类，皆藩邸作，以述太祖美德，诸曲
多秘。而《平晋普天乐》者，平河东回所制，《万国朝天乐》者，又明年所制，
每宴享常用之。然帝勤求治道，未尝自逸，故举乐有度。雍熙初，教坊使郭守中
求外任，止赐束帛。
真宗不喜郑声，而或为杂词，未尝宣布于外。太平兴国中，伶官蔚茂多侍大
宴，闻鸡唱，殿前都虞候崔翰问之曰：“此可被管弦乎？”茂多即法其声，制曲
曰《鸡叫子》。又民间作新声者甚众，而教坊不用也。太宗所制曲，乾兴以来通
用之，凡新奏十七调，总四十八曲：黄钟、道调、仙吕、中吕、南吕、正宫、小
石、歇指、高平、般涉、大石、中吕、仙吕、双越调，黄钟羽。其急慢诸曲几千
数。又法曲、《龟兹》、鼓笛三部，凡二十有四曲。
仁宗洞晓音律，每禁中度曲，以赐教坊，或命教坊使撰进，凡五十四曲，朝
廷多用之，天圣中，帝尝问辅臣以古今乐之异同，王曾对曰：“古乐祀天地、宗
庙、社稷、山川、鬼神，而听者莫不和悦。今乐则不然，徒虞人耳目而荡人心志。
自昔人君流连荒亡者，莫不由此。”帝曰：“朕于声技固未尝留意，内外宴游皆
勉强耳。”张知白曰：“陛下盛德，外人岂知之，愿备书时政记。”
世号太常为雅乐，而未尝施于宴享，岂以正声为不美听哉！夫乐者，乐也，
其道虽微妙难知，至于奏之而使人悦豫和平，则不待知音而后能也。今太常乐县
钟、磬、埙、篪、搏拊之器，与夫舞缀羽、籥、干、戚之制，类皆仿古，逮振作
之，则听者不知为乐而观者厌焉，古乐岂真若此哉！孔子曰“恶郑声”，恐其乱
雅。乱之云者，似是而非也。孟子亦曰“今乐犹古乐”，而太常乃与教坊殊绝，
何哉？昔李照、胡瑗、阮逸改铸钟磬，处士徐复笑之曰：“圣人寓器以声，不先
求其声而更其器，其可用乎！”照、瑗、逸制作久之，卒无所成。蜀人房庶亦深
订其非是，因著书论古乐与今乐本末不远，其大略以谓：“上古世质，器与声朴，
后世稍变焉。金石，钟磬也，后世易之为方响；丝竹，琴箫也，后世变之为筝笛。
匏，笙也，攒之以斗；埙，土也，变而为瓯；革，麻料也，击而为鼓；木，柷吾
攵也，贯之为板。此八音者，于世甚便，而不达者指庙乐镈钟、镈磬、宫轩为正
声，而概谓夷部、卤部为淫声。殊不知大辂起于椎轮，龙艘生于落叶，其变则然
也。古者食以俎豆，后世易以杯盂；簟席以为安，后世更以榻桉。使圣人复生，
不能舍杯盂、榻桉，而复俎豆、簟席之质也。八音之器，岂异此哉！孔子曰‘郑
声淫’者，岂以其器不若古哉！亦疾其声之变尔。试在乐者，由今之器，寄古之
声，去{沾心}懘靡曼而归之中和雅正，则感人心、导和气，不曰治世之音乎！
然则世所谓雅乐者，未必如古，而教坊所奏，岂尽为淫声哉！”当数子纷纷锐意
改制之后，庶之论指意独如此，故存其语，以俟知者。
教坊本隶宣徽院，有使、副使、判官、都色长、色长、高班、大小都知。天
圣五年，以内侍二人为钤辖。嘉祐中，诏乐工每色额止二人，教头止三人，有阙
即填。异时或传诏增置，许有司论奏。使、副岁阅杂剧，把色人分三等，遇三殿
应奉人阙，即以次补。诸部应奉及二十年、年五十已上，许补庙令或镇将，官制
行，以隶太常寺。同天节，宝慈、庆寿宫生辰，皇子、公主生，凡国之庆事，皆
进歌乐词。
熙宁九年，教坊副使花日新言：“乐声高，歌者难继。方响部器不中度，丝
竹从之。宜去噍杀之急，归啴缓之易，请下一律，改造方向，以为乐准。丝竹
悉从其声，则音律谐协，以导中和之气。”诏从之。十一月，奏新乐于化成殿，
帝谕近臣曰：“乐声第降一律，已得宽和之节矣。”增赐方响为架三十，命太常
下法驾、卤部乐一律，如教坊云。初，熙宁二年五月，罢宗室正任以上借教坊乐
人，至八年，复之，许教乐。
政和三年五月，诏：“比以《大晟乐》播之教坊，嘉与天下共之，可以所进
乐颁之天下。”八月，尚书省言：“大晟府宴乐已拨归教坊，所有诸府从来习学
之人，元降指挥令就大晟府教习，今当并就教坊习学。”从之。四年正月，礼部
奏：“教坊乐，春或用商声，孟或用季律，甚失四时之序。乞以大晟府十二月所
定声律，令教坊阅习，仍令秘书省撰词。”
高宗建炎初，省教坊。绍兴十四年复置，凡乐工四百六十人，以内侍充钤辖。
绍兴末复省。孝宗隆兴二年天申节，将用乐上寿，上曰：“一岁之间，只两宫诞
日外，余无所用，不知作可名色。”大臣皆言：“临时点集，不必置教坊。”上
曰：“善。”乾道后，北使每岁两至，亦用乐，但呼市人使之，不置教坊，止令
修内司先两旬教习。旧例用乐人三百人，百戏军百人，百禽鸣二人，小儿队七十
一人，女童队百三十七人，筑球军三十二人，起立门行人三十二人，旗鼓四十人，
（以上并临安府差。）相扑等子二十一人。（御前忠佐司差。）命罢小儿及女童
队，余用之。
云韶部者，黄门乐也。开宝中平岭表，择广州内臣之聪警者，得八十人，令
于教坊习乐艺，赐名箫韶部。雍熙初，改曰云韶。每上元观灯，上巳、端午观水
嬉，皆命作乐于宫中。遇南至、元正、清明、春秋分社之节，亲王内中宴射，则
亦用之。奏大曲十三：一曰中吕宫《万年欢》；二曰黄钟宫《中和乐》；三曰南
吕宫《普天献寿》，此曲亦太宗所制；四曰正宫《梁州》；五曰林钟商《泛清波》
；六曰双调《大定乐》；七曰小石调《喜新春》；八曰越调《胡渭州》；九曰大
石调《清平乐》；十曰般涉调《长寿仙》；十一曰高平调《罢金钲》；十二曰中
吕调《绿腰》；十三曰仙吕调《采云归》。乐用琵琶、筝、笙、觱栗、笛、方响、
杖鼓、羯鼓、大鼓、拍板。杂剧用傀儡，后不复补。
钧容直，亦军乐也。太平兴国三年，诏籍军中之善乐者，命曰引龙直。每巡
省游幸，则骑导车驾而奏乐；若御楼观灯、赐酺，则载第一山车。端拱二年，又
选捧日、天武、拱圣军晓畅音律者，增多其数，以中使监视，藩臣以乐工上贡者
亦隶之。淳化四年，改名钧容直，取钧天之义。初用乐工，同云韶部。大中祥符
五年，因鼓工温用之请，增《龟兹》部，如教坊。其奉天书及四宫观皆用之。有
指挥使一人、都知二人、副都知二人、押班三人、应奉文字一人、监领内侍二人。
嘉祐元年，系籍三百八十三人。六年，增置四百三十四人，诏以为额，阙即补之。
七年，诏隶班及二十四年、年五十以上者，听补军职，隶军头司。其乐旧奏十六
调，凡三十六大曲，鼓笛二十一曲，并他曲甚众。嘉祐二年，监领内侍言，钧容
直与教坊乐并奏，声不谐。诏罢钧容旧十六调，取教坊十七调肄习之，虽间有损
益，然其大曲、曲破并急、慢诸曲，与教坊颇同矣。
绍兴中，钧容直旧管四百人，杨存中请复收补，权以旧管之半为额，寻闻其
召募骚扰，降诏止之。及其以应奉有劳，进呈推赏，又申谕止于支赐一次，庶杜
其日后希望。绍兴三十年，复诏钧容班可蠲省，令殿司比拟一等班直收顿，内老
弱癃疾者放停。教坊所尝援祖宗旧典，点选入教，虽暂从其请，绍兴三十一年有
诏，教坊即日蠲罢，各令自便。
东西班乐，亦太平兴国中选东西班习乐者，乐器独用银字觱栗、小笛、小笙。
每骑从车驾而奏乐，或巡方则夜奏于行宫殿庭。
诸军皆有善乐者，每车驾亲祀回，则衣绯绿衣，自青城至朱雀门，列于御道
之左右，奏乐迎奉，其声相属，闻十数里。或军宴设亦奏之。
棹刀枪牌翻歌等，不常置。
清衙军习乐者，令钧容直教之，内侍主其事，园苑赐会及馆待契丹使人。
又有亲从亲事乐及开封府衙前乐，园苑又分用诸军乐，诸州皆有衙前乐。
四夷乐者，元丰六年五月，召见米脂砦所降戎乐四十二人，奏乐于崇政殿，
以三班借职王恩等六人差监在京闲慢库务门及旧城门敢勇三十六，与茶酒新任殿
侍。《大晟乐书》曰：“前此宫架之外，列熊罴案，所奏皆夷乐也，岂容淆杂大
乐！乃奏罢之。然古鞮鞻氏掌四夷乐，靺师、旄人各有所掌，以承祭祀，以供
宴享。盖中天下而立，得四海之欢心，使鼓舞焉，先王之所不废也。《汉律》曰：
‘每大朝会宜设于殿门之外。’天子御楼，则宫架之外列于道侧，岂可旋于广庭，
与大乐并奏哉！”

卷一百四十三 志第九十六
◎仪卫一
○殿庭立仗
綦天下之贵，一人而已。是故环拱而居，备物而动，文谓之仪，武谓之卫。
一以明制度，示等威；一以慎出入，远危疑也。《书》载弁戈、冕刘、虎贲、车
辂，王出入，执盾以夹王车。朝仪之制，固已粲然。降及秦、汉，始有周庐、陛
戟、卤簿、金根、大驾、法驾千乘万骑之盛。历代因之，虽或损益，然不过为尊
大而已。宋初，因唐、五代之旧，讲究修葺，尤为详备。其殿庭之仪，则有黄麾
大仗、黄麾半仗、黄麾角仗、黄麾细仗。凡正旦、冬至及五月一日大朝会，大庆、
册、受贺、受朝，则设大仗；月朔视朝，则设半仗；外国使来，则设角仗；发册
授宝，则设细仗。其卤簿之等有四：一曰大驾，郊祀大飨用之；二曰法驾，方泽、
明堂、宗庙、籍田用之；三曰小驾，朝陵、封祀、奏谢用之；四曰黄麾仗，亲征、
省方还京用之。南渡之后，务为简省。此其大较也。若夫临时增损，用置不同，
则有国史、会要、礼书具在。今取所载。撮其凡为《仪卫志》。
殿庭立仗，本充庭之制。唐礼，殿庭、屯门，皆列诸卫黄麾大仗。宋兴，太
祖增创错绣诸旗并幡氅等，著于《通礼》，正、至、五月一日，御正殿则陈之。
青龙、白虎旗各一，分左右；五岳旗五在左，五星旗五在右；五方龙旗二十五在
左，五方凤旗二十五在右；红门神旗二十八，分左右；朱雀、真武旗各一，分左
右；皂纛十二，分左右。（以上金吾。）天一、太一旗各一，分左右；摄提旗二，
分左右；五辰旗五，北斗旗一，分左右；（木、火、北斗在左，金、水、土在右。）
二十八宿各一，（角宿至壁宿在左，奎宿至轸宿在右。）风伯、雨师旗各一，分
左右；白泽、驯象、仙鹿、玉兔、驯犀、金鹦鹉、瑞麦、孔雀、野马、犛牛旗各
二，分左右；日月合璧旗一，在左；五星连珠旗一，在右；雷公、电母旗各一，
分左右；军公旗六，分左右；黄鹿、飞麟、兕、驺牙、白狼、苍乌、辟邪、网子、
貔旗各二，分左右；信幡二十二，分左右；传教、告止幡各十二，分左右；黄麾
二，分左右。（以上兵部。）日旗、月旗各一，分左右；君王万岁旗一在左；天
下太平旗一，在右；狮子旗二，分左右；金鸾、金凤旗各一，分左右；五方龙旗
各一。（青、赤在左，黄、白、黑在右。以上龙墀。）龙君、虎君旗各五，分左
右；赤豹、黄罴旗各五，分左右；小黄龙旗一，在左；天马旗一，在右；吏兵、
力士旗各五，分左右；天王旗四，分左右；太岁旗十二，分左右；天马旗六，分
左右；排栏旗六十，分左右；左右幡氅各五行，行七十五；大黄龙旗二，分左右；
大神旗六，分左右。（以上六军。）
神宗元丰二年，详定所言：“正旦御殿，合用黄麾仗。案唐《开元礼》，冬
至朝会及皇太子受册、加元服，册命诸王大臣，朝宴外国，亦皆用之。故事，皇
帝受群臣上尊号，诸卫各率其属，勒所部屯门、殿庭列仗卫。今独修正旦仪注，
而余皆未及。欲乞冬会等仪，悉加详定。”诏从之。又言：“御殿仪仗，有黄麾
幡三而无黄麾。请制大麾一，注旄于干首，以取夏制；黄色，以取汉制；用十二
幅，以取唐制；用一旒，以取今龙墀旗之制。建于当御厢之前，以为表识。其当
御厢之后，则建黄麾幡二。”上谓蔡确等曰：“黄麾制度，终有可疑。今凿而为
植于大庭，夷夏共瞻，或致博闻多识者讥议，非善，宜姑阙之。”乃止。三年，
详定所言：“昨定朝会图，于大庆殿横街北止陈大辇、逍遥、平辇，而舆未陈也。
当大辇之南，增腰舆一，小舆一。古者扇翣，皆编次雉羽或尾为之，故于文从
‘羽’。唐《开元》改为孔雀，凡大朝会，陈一百五十有六，分居左右。国朝复
雉尾之名，而四面略为羽毛之形，中绣双孔雀，又有双盘龙扇，皆无所本。”遂
改制偏扇、团方扇为三等，绣雉。凡朝会，平辇、逍遥并陈于东西龙墀上。
徽宗政和三年，议礼局上大庆殿大朝会仪卫：
黄麾大仗五千七十五人。仗首左右厢各二部，绛引幡十。（执各一人。）第
一部，左右领军卫大将军各一员，第二部，左右领军卫折冲，掌鼓一人，帅兵官
一十人。次执仪刀部十二行，每行持各十人：（后部并仗同。）第一行，黄鸡四
角氅；（凡氅，皆持以龙头竿。）第二，仪锽五色幡；第三，青孔雀五角氅；第
四，乌戟；第五，绯凤六角氅；第六，细弓矢；第七，白鹅四角氅；第八，朱縢
络盾刀；第九，皂鹅六角氅；第十，细弓矢；第十一，槊；第十二，绿縢络盾刀。
揭鼓二，掌鼓二人。（后部同。）以上排列左右厢。第一部各于军员之南，居次
厢第一部稍前。第二部于第一部之后，并相向。
次厢左右各三部：第一，左右屯卫；第二，左右武卫，并大将军；第三，左
右卫将军：各一员。第一，果毅；第二、第三，折冲：各一员。于仗首左右厢第
一部之南，相向。持黄麾幡二人，在当御厢前分立。当御厢左右各一部，左右卫
果毅各一人，于玉辂之前分左右，并北向。
次后厢左右各三部：第一，左右骁卫将军；第二，左右领军卫折冲；第三，
左右领军卫果毅：各一员。第一部，分于当御厢之左右差后；第二部，左在金辂
之后西偏，右在象辂之后东偏；第三部，左在革辂之后西偏，右在木辂之后东偏，
并北向。
次左右厢各三部：第一，左右武卫将军；第二，左右屯卫将军；第三，左右
领军卫折冲：各一员。各在网子、鹖鸡、貔旗之前，东西相向。左右厢各步甲十
二队：第一队，左右卫果毅；第二，左右卫，第四，左右骁卫，第六，左右武卫，
第八，左右屯卫，第十、第十二，左右领军卫，并折冲；第三，左右骁卫，第五，
左右武卫，第七，左右屯卫，第九、第十一，左右领军卫，并果毅：各一员。每
队旗一，貔、鹖鸡、仙鹿、金鹦鹉、瑞麦、孔雀、野马、犛牛、甘露、网子。
（内第十二队旗同第一队。）刀盾、弓矢相间，分十二队，每队三十人，五重。
第一至第六队，在仗首第二部北；第七至第十二队，在仗首第二部南，东西相向。
左右厢后部各十二队：第一、第二，左右卫；第五至第七，左右武卫；第十
至第十二，左右领军卫：并折冲。第三、第四，左右骁卫；第八、第九，左右屯
卫：并果毅。每队旗二，角<角耑>、赤熊、兕、太平、驯犀、鵕鸃、騼驺、驺
牙、苍乌、白狼、龙马、金牛。次弩五人为一列，弓矢十人为二重，槊二十人为
四重。以上在大庆殿门外，第一至第四队在前，第五至第八队在后，第九至第十
二队又在后，东西相向。
真武队：金吾折冲都尉一员，仙童、真武、螣蛇、神龟旗各一，（执各一人。）
犦槊二人，弩五人为一列，弓矢二十人为四重，槊二十五人为五重。以上在大
庆门外中道，北向排列。
殿中省尚辇：陈孔雀扇四十于帘外。（执各一人。）陈辇舆于龙墀。大辇在
东部，押、执、擎人二百二十有二人；腰舆在南，一十有七人；小舆又在南，二
十有五人，皆西向。平辇在西，逍遥在南，共三十七人，皆东向。设伞，扇于沙
墀：方伞二，分左右；（执伞将校四人。）团龙扇四，分左右；（执扇都将四人。）
方雉扇一百，分伞、扇之后，为五行。（执扇长行一百人。）押当职掌二人，各
立团龙扇之北。金吾引驾官二人，分立团扇之南。
文德殿入閤之制，唯殿中省细仗，与两省供奉官班于庭。太宗淳化三年，增
黄麾仗二百五十人。神宗熙宁三年，修閤门仪制宋敏求言：“本朝惟入閤乃御文
德殿视朝。今既不用入閤仪，即文德殿遂阙视朝之礼。乞下两制及太常礼院，约
唐御宣政殿制裁定，以备朔望正衙视朝之礼。”诏学士院详定。学士韩维等上其
仪：朔前一日，有司供张于文德殿庭。东面，左金吾引驾官一人，四色官二人，
各带仪刀。被金甲天武官一人，判殿中省一人，排列官一人。扇二，方伞一。金
吾仗碧襕十二，各执仪刀。兵部仪仗排列职掌一人，押队员僚二人。黄麾幡一，
告止幡、传教幡、信幡各八，龙头竿、戟各五十。西面，右金吾引驾官以下，皆
如东面。天武官东西总百人。门外立仗：其东，青龙旗一，五岳旗五，五龙旗十；
其西，白虎旗一，五星旗五，五凤旗十。御马，东西皆五匹，每匹人员二人，御
龙官四人。设御幄于殿后閤。其日，左右金吾将军常服押本卫仗，殿中省官押细
仗，东西对列，俟皇帝受朝、降坐、放仗，乃退。
徽宗政和三年，议礼局上文德殿视朝之制：
黄麾半仗，共二千二百六十五人。殿内仗首，左右厢各一部，每部一百二十
四人，在金吾仗南，东西相向。绛引幡十，（执各一人。）分部之南北，为五重。
当御厢左右部同，左部在帅兵官东，右部在帅兵官西，各为十重。左右领军卫大
将军各一员，居部之中。（次厢左右第一、第二、第三部同。）掌鼓一人，次大
将军后。（次厢左右第一部并当御厢左右部，次果毅，次厢左右第二、第三部，
次折冲，次后厢左右部，次将军。）帅兵官十人，分部之南北，为五重，北在绛
引幡之南，南在绛引幡之北。次厢左右第一、第二、第三部在部之南北，当御厢、
次后厢左部在黄氅东，右部在氅西。
执仪刀部十行，行十人，每色两行，为五重。（次厢左右第一、第二、第三
部同。当御厢、次后厢左右部，每色一行，为十重。左部以东为首，右部以西为
首，并次帅兵官。）第一行，龙头竿黄鸡四角氅；（凡氅皆持以龙头竿。）第二，
仪锽五色幡；第三，青孔雀五角氅；第四，乌戟；第五，绯凤六角氅；第六，细
弓矢；第七，白鹅四角氅；第八，朱縢络盾刀；第九，阜鹅六角氅；第十，槊。
揭鼓二，掌揭鼓二人。（分立绯氅、乌戟后当中，次厢左右第一、第二、第三部
同，当御厢、次后厢并一在仪锽、青氅间，一在弓矢、白氅间，与后行齐。）次
厢左右各三部，每部一百一十五人，次左右厢仗首之南，东西相向。第一部，左
右屯卫大将军及果毅各一员。第二部，左右武卫大将军，第三部，左右卫将军各
一员，折冲各一员。黄麾幡二，分立当御左右厢前中间，北向。当御厢左右各一
部，每部一百二十四人，在殿门内中道，分东西，并北向。（次后厢左右部同。
大庆殿列于乐架之南。）左右卫果毅各一员。（左在部西，右在部东。次后左右
厢将军准此。）次后厢左右各一部，每部一百一十四人，次当御厢南，左右骁卫
将军各一员。左右厢各步军六队，（第一队，每队三十三人，第二至第六队，每
队各二十七人。）分东西，在仗队后。第一，左右卫；第三，左右武卫；第五，
左右领军卫：并果毅，各一员。第二，左右骁卫；第四，左右屯卫；第六，左右
领军卫：并折冲，各一员。每队旗二，貔、金鹦鹉、瑞麦、犛牛、甘露、鹖鸡。
（执各一人。）刀盾、弓矢相间，人数行列同前。左右厢步军，殿门外左右厢后
部各六队，每队三十八人，在部下亲从后，东西相向。第一队，左右卫；第三，
左右武卫；第五，左右领军卫：并折冲，各一员，第二，左右骁卫；第四、第六，
左右屯卫：并果毅，各一员。角<角耑>、太平、驯犀、驺牙、白狼、苍乌等旗各
二，弩五人，为一列，弓矢十人，为二重，槊二十人，为四重。
真武队五十七人，在端礼门内中道，北向。（大庆殿于殿门外。）前有金吾
折冲都尉一员，仙童、真武、螣蛇、神龟等旗各一，犦槊二人，弩五人为一列，
弓矢二十人为四重，槊二十五人为五重。排列仗队职掌六人，分立仗队之间，殿
内四人，殿外二人。
殿中省尚辇陈扇二十于帘外，执扇殿侍二十人。陈腰舆、小舆于东、西朵殿，
腰舆在东，小舆在西，人员、都将各一人，辇官共四十人。陈伞、扇于殿下，方
伞二，团龙扇四，并分左右夹伞。（执扇各一人，将校或节级。）方雉扇六十，
作三重，在伞、扇之后。辇官长行各一人，金吾左右将军各一员，在伞、扇之南，
稍前。四色官四人，二人立于将军之南，与伞、扇一列。宣敕放仗二人，在引驾
官南。执仪刀引驾官二人，在亲从官后。长行二十四人，在四色官之南。排列官
二人，在长行之南。次金甲天武官二人，在长行南。以上并分东西相向立。设旗
于殿门之外，青龙旗一在左，五岳神旗各一次之，五方色龙旗各一次之，五方色
龙旗各一又次之。白虎旗一在右，五星神旗各一次之，五方色凤旗各一次之，五
方色凤旗各一又次之。
诏颁行之。（大庆殿册命诸王、大臣，黄麾仗准文德殿视朝。）
政和中，大祀飨立仗：大黄龙负图旗一，执纟斥二百人，陈于阙庭赤龙旗南
少西大黄龙旗之北。宣和冬祀，陈于大内前。大黄龙旗一，执纟斥六十人，陈于
逐顿宫门外宣德门，次大黄龙负图旗之南。宣和，此旗下又有日、月、五星连珠、
北斗、招摇、苍龙、白虎、朱雀、玄武、君王万岁、狮子、金鸾、金凤、五方龙、
天下太平等旗，凡二十一。正、至受朝同。龙墀旗陈于殿庭；太庙，在西櫺星
门外路南，次赤龙旗少北；青城，在泰禋门外，夏祭大礼在明禋门外。赤龙旗之
南。（宗祀祫飨大礼，不设大黄龙负图旗、大黄龙旗。）大神旗六，执纟斥各九
十人，宣德门、泰禋门并陈于大黄龙旗之南，东西相望；大庙陈于西櫺星门外，
大黄龙旗之西少南，视赤龙旗为列，南北相望。龙墀旗执纟斥各十二人，左右有
日、月旗各一。次君王万岁旗一，宣德门、泰禋门，在路东；太庙，在门外路南。
次狮子旗二，左右有金鸾、金凤旗各一。次五方龙旗各一：青、黄、赤龙旗，宣
德、泰禋门在东，太庙在南；黑、白龙旗，宣德、泰禋门在西，太庙在北。次天
下太平旗一，宣德、泰禋门，在路西；太庙，在路北。以上旗皆在车驾前发仗内。
执纟斥人并锦帽、五色絁绣宝相花衫、铁臂鞲、革带。
政和中，辽使朝紫宸殿，用黄麾角仗，共一千五十六人。殿内黄麾幡二，次
四色官之南，分左右。仗首左右厢各一部，每部一百四十人，在朵殿下稍南。绛
引幡十，分部之南北，各为五重。左右领军卫大将军各一员，在部中稍南。（次
厢左右第一、第二部同。）掌鼓一人，次大将军后。（次厢左右第一部次果毅，
第二部次折冲。）帅兵官十人，分部之南北，（北在绛引幡之南，南在绛引幡之
北。次厢左右第一、第二部在部之南北。）各为五重。执仪刀部九行，每行持各
十人。第一，龙头竿黄鸡四角氅；（皆持以龙头竿。）第二，仪锽五色幡；第三，
青孔雀五角氅；第四，乌戟；第五，绯凤六角氅；第六，细弓矢；第七，白鹅四
角氅；第八，槊；第九，阜鹅六角氅。掌揭鼓一人，在绯氅、乌戟之后。（次厢
左右第一、第二部同。）次厢左右各二部，每部一百五人，次左右厢仗首之南。
第一部，左右屯卫大将军、果毅各一员；第二，左右武卫大将军、折冲各一员。
掌鼓以下至掌揭鼓人数，并同仗首。殿外左右厢各步甲三队，每队三十三人。第
一，左右卫，第三，左右武卫，并果毅；第二，左右骁卫、折冲：并各一员。貔、
金鹦鹉、瑞麦旗各二，以次分在三队。刀盾三十人，为五重。（内第二队弓矢。）
左右厢后部各三队，（第一队每队三十八人，第二队每队三十三人。）第一，左
右卫，第三，左右武卫，并折冲；第二，左右骁卫、果毅。角<角耑>、太平、驯
犀旗各二，以次分在三队。弩五人，为一列，弓矢十人，为二重，（第二、第三
队为一列。）槊二十人，为四重。排列仗队职掌二人，次厢第二部之南，分左右。
以上殿内外仗队，东西相向排列。
殿中省尚辇陈舆、辇于东西朵殿，平辇在东，西向；逍遥辇在西，东向。设
伞、扇于殿下，方伞二，分左右；团龙扇四，分左右，夹方伞。方雉扇二十四，
分左右，各二重，在伞、扇之后。金吾四色官一人。
政和中，文德殿发册，用黄麾细仗，共一千四百二人。设日旗、君王万岁旗、
狮子旗、金鸾旗、青龙旗、赤龙旗各一，在殿东阶之东，以西为上；月旗、天下
太平旗、狮子旗、金凤旗、白龙旗、黑龙旗各一，在殿西阶之西，以东为上；
（每旗执扯四人。）俱北向立。押当职掌二人，分左右立于日、月旗南。次方伞
二，团龙扇四，夹方伞。次金吾上将军二人，将军四人，引驾官四人。次金甲二
人。次四色官六人，内二人执笏，余执金铜仪刀。次碧襕二十四人，内执金铜
仪刀左右各六人，在北。次都押衙二人，立于碧襕之南，少退。次皂纛旗一十
二，（每旗执扯五人。）左右金吾仗司员僚各一人押纛，立于旗南。次青龙旗一
在东，白虎旗一在西，（每旗执扯六人。）员僚二人押旗，在旗之北。以上并分
左右，东西向。次五方龙旗在东，五方凤旗在西，各二十五。每五旗相间，各依
方色排列。次五岳神旗五在东，五星神旗五在西，各依方位排列。（每旗执扯三
人。）次朱雀旗一在东，真武旗一在西。（每旗执扯六人。）以上并北向。员僚
二人押旗，在旗之南，分左右。次红门旗二十八，分左右。（每旗执扯二人。）
次寅、卯、辰、巳、午、未旗六，在东；申、酉、戌、亥、子、丑旗六，在西。
天王旗四，分左右，夹辰旗。次龙君、赤豹、吏兵旗各五，每旗各为一列在东，
每列掩尾天马旗一，以次在东。次虎君、黄熊、力士旗各五，每旗各为一列在西，
每列掩尾天马旗一，以次在西。（每旗执扯三人。）员僚六人押仗，各分立旗前。
次员僚四人押旗，分左右，东西为一列。（每列一员。）左厢第一队，鹖鸡、白
泽、玉马、貔旗、四渎旗各一，为一列；（下至第九队旗行列准此。）第二队，
角、亢、氐、房、心宿旗各一；第三队，虚、危、室、壁、奎宿旗各一；第四队，
参、井、鬼、柳宿、駃騠旗各一；第五队，三角兽、黄鹿、苣文、驯象、飞
麟旗各一；第六队，辟邪、玉兔、吉利、仙鹿、祥云旗各一；第七队，花凤、飞
黄、野马、金鹦鹉、瑞麦旗各一；第八队，孔雀、兕、甘露、网子、角<角耑>旗
各一，并各为一列；第九队，犛牛旗一，设于孔雀旗后。右厢第一队，同左厢
第一；第二队，尾、箕、斗、牛、女宿旗各一；第三队，娄、胃、昴、毕、觜宿
旗各一；第四队，星、张、翼、轸、駃騠旗各一；第五至第八队，并同左厢
第五至第八；第九队，驺牙旗、苍乌旗各二，相间为一列。（每旗执扯三人。）
俱北向。员僚二人，押黄麾立于龙凤旗之北。左右厢五色龙凤旗之东西，各设黄
麾幡二。次告止幡、传教幡、信幡各五，次绛麾幡二，次绛引幡五。员僚五人，
押黄麾立于龙凤旗北少东。排阑旗三十，自黄麾幡东西排列，以次于南，（每旗
执扯三人。）俱北向。镫杖、哥舒各三十，于殿东西两厢排列。镫杖起北，哥舒
间之，俱东西相向。左右厢执白柯枪各七十五人，东西相向。又于驺牙旗南设大
黄龙旗一，在殿门里少西，执扯二十人。小黄龙旗一，在大黄龙旗后少西，执扯
三人。次大神旗六，分左右。卫尉寺押当仪仗职掌四人，排仗通直官二人，大将
二人，节级二人，检察六人，左右金吾仗司押当职掌、排列官各一人。凡大朝会
仪卫，有司皆依令式陈设。
初，宋制，有黄麾大仗、半仗、角仗、细仗。南渡后，仪仗尤简，惟造黄麾
半仗、角仗、细仗，而大仗不设。中兴大朝会，四朝惟一讲，绍兴十五年正月朔
旦是也。然止以大仗三分减一，用三千三百五十人。自是正旦、冬至俱免大朝贺，
以为定例焉。
黄麾半仗者，大庆殿正旦受朝、两宫上册宝之所设也，用二千四百一十五人。
其内仪仗官兵等一千八百三人，兵部职掌五人，统制官二人，皆幞头、公裳、腰
带、靴、笏。金吾司碧襕三十二人，幞头、碧襕衫、铜革带，执仪刀。将官
二人，幞头、绯抹额、紫绣罗袍、背螣蛇、铜革带，执仪刀。旁头一十人，素帽、
紫䌷衫、缬衫、黄勒帛，执铜仗子。金铜甲二人，兜鍪、甲衫、锦臂衣，执金
铜钺斧。绛引幡十，告止幡、传教幡、信幡各二，执幡人皆武弁、绯宝相花衫、
勒帛。黄麾幡二，执幡人武弁、黄宝相花衫、铜革带。小行旗三百人，素帽、五
色抹额、绯宝相花衫、勒帛。五色小氅三百人，仪锽四十人，皆缬帽，五色宝相
花衫、勒帛。金节一十二人，武弁、青宝相花衫、铜革带。殳叉三十人，素帽、
五色宝相花衫、勒帛。绿槊二百一十人，素帽、绯宝相花衫、勒帛。乌戟二百一
十人，缬帽、绯宝相花衫、勒帛。白柯枪六十人，素帽子、银褐宝相花衫、勒帛。
仪弓二百七十人，缬帽、青宝相花衫、勒帛。仪弩六十人，平巾帻、绯宝相花衫、
勒帛。铜仗子二十人，素帽、紫䌷衫、黄勒帛。仪刀百八十四人，平巾帻、绯
宝相花衫。内大旗下六百一十二人，大旗三十四，龙旗一十，凤旗一十，五星旗、
五岳旗各五，青龙旗、白虎旗、朱雀旗、玄武旗各一，每旗扶拽一十七人，搭材
一名，武弁、五色宝相花衫、勒帛。其外殿中舆辇、伞扇百三十三人，逍遥、平
辇各一，每辇人员八人，帽子、宜男缬罗单衫、涂金银柘枝腰带。辇官二十七人，
幞头、白狮子缬罗单衫、涂金银海捷腰带、紫罗里夹三襜。中道伞扇六十六，辇
官七十人，素方伞四十四人，弓脚幞头、碧襕衫、涂金铜革带、乌皮履。绣紫
方伞六、花团扇十二、十八人，雉扇二十二人，准备四人，皆武弁、绯宝相花袍、
铜革带。凤扇二十二人，黄抹额、黄宝相花袍、黄勒帛。编排仪仗职掌五人，立
殿下伞扇后，乌皮介帻、绯罗宽衫、白罗大带。
其黄麾小半仗者，大庆殿册皇太子及穆清殿皇后受册之所设也，用一千四百
九十九人。其内仪仗官兵等八百八十七人，兵部职掌十二人，金吾司碧襕三十
人，绛引幡二、告止幡一、传教幡一、信幡一、用十五人，黄麾幡一、三人。小
行旗百八十人，五色小氅子百八十人，金节十二人，仪锽、斧二十三人，绿槊七
十五人，乌戟七十五人，白柯枪八十一人，仪弓六十三人，仪弩四十五人，铜仗
子一十人，仪刀六十七人。统制官、将官、牵头、金铜甲，皆与前半仗同。内大
旗下六百一十二人，殿中舆辇、伞扇百三十二人，皆同前半仗。
其黄麾角仗者，大庆殿冬至受朝、紫宸殿即位、两宫贺节庆寿、紫宸殿受金
使朝之所设也，用一千五十六人。内金吾司放仗官二人，统制官一人，摄大将军
六人，旁头五人，黄麾幡一，三人，绛引幡八，二十四人，金节十二人，仪弓七
十人，仪弩五十人，仪刀七十人，仪锽、斧一十三人，白柯枪三十人，绿槊七十
人，乌戟七十人，小行旗三百人，五色小氅三百人，铜仗子三十人。
其黄麾细仗者，大庆殿、文德殿发册及进国史之所设也。东都用一千四百二
人，中兴后或用百人至五百人，随事增损。而其执仗有四，小行旗、五色小氅、
仪刀、铜仗子；其服色有四，缬帽子、素帽子、平巾帻、武弁冠，五色宝相花衫、
勒帛。
大朝会之外，有日参、四参、六参、朔参、望参。朔参，用厘务、不厘务通
直郎已上。望参，用厘务通直郎已上。宣制、非时庆贺以望参官，余以朔参官。
四参官，谓宰执，侍从，武臣正任，文臣卿监、员郎、监察御史已上。四参遇雨
则改日参。在京宫观奉朝请者赴六参。高宗移跸临安，殿无南廊，遇雨雪，则日
参官于南閤内起居。宰执、使相立檐下；侍从、两省、台谏官以下立南閤内；卿
监、郎官、武功大夫以下立东西廊。绍兴十二年十月，有司请行正、至朝贺礼，
及讲求祖宗故实常朝、视朝、正衙、便殿之仪。乃讨论朔日文德殿视朝，紫宸殿
日参、望参，垂拱殿日参、四参，假日崇政殿坐，圣节垂拱、紫宸殿上寿之制。
请先御正殿视朝。十一月，礼部侍郎王赏言：“正、至及大庆贺受朝，系御大庆
殿，与文德、紫宸、垂拱殿礼制不同。月朔视朝，则御文德殿，谓之前殿正衙，
设黄麾半仗。其余紫宸、垂拱皆系别殿，不设仪仗。今大庆殿朝会，礼文繁多，
欲先举行文德殿视朝之制。”时行宫止一殿，乃更作崇政、垂拱二殿。御史台请
以射殿为崇政殿，朔望权置帐门以为紫宸殿，宣赦书、德音、麻制以为文德殿，
群臣拜表、听御札批答权作文殿德东上閤门。其垂拱殿四参，于殿门外设位版。
十三年，始视朝于文德殿，设黄麾半仗二千四百十五人。六月，紫宸殿望参，设
黄麾角仗一千五十六人。自是，后殿坐及射殿引呈公事，以日景已高，依旧制设
卫士、青凉伞十。淳熙十四年，诏引呈射殿公事，殿门外排立御马，如后殿之仪。
大朝会仪，旧制，垂拱殿设帘，殿上驻辇，候起居称贺班绝，乘辇，枢密、
知閤门官、枢密都副承旨、诸房副都承旨前导，管军引驾至大庆殿后幄降辇，入
次更衣。绍兴十五年正月朔旦，以二殿经途与东都异，乃以常御殿为垂拱殿，免
驻辇，设帘帷，设椅子，称贺毕，过大庆殿后幄。前期，仪鸾司设御榻于大庆殿
中，南向，设东西房于御榻左右稍北，设东西閤于殿后左右，殿上前楹施帘，设
香案于殿下。太常展宫架乐于殿庭横街之南。其日，御辇院陈舆辇、伞扇于殿下，
东西相向。兵部陈五辂于皇城南门外，俱北向。骐骥院列御马于殿门外，东西相
向。兵部帅属设黄麾仗三千三百五十人于殿门内外。以殿狭，辇出房，不鸣鞭。
淳熙十六年正旦，行称贺礼，比政和五礼月朔视朝仪。皇帝御大庆殿，服靴
袍，即御坐，皇太子、文武百僚常服称贺，而设黄麾半仗二千四百十五人。及冬
至朝贺，设黄麾角仗一千五十六人。著为令。而大朝会仪。自绍兴十五年以后不
设。

卷一百四十四 志第九十七
◎仪卫二
○宫中导从 行幸仪卫 太上皇仪卫 后妃仪卫
宫中导从之制，唐已前无闻焉。五代汉乾祐中，始置主辇十六人，捧足一人，
掌扇四人，持踏床一人，并服文绫袍、银叶弓脚幞头。尚宫一人，宝省一人，高
鬓、紫衣。书省二人，紫衣、弓脚幞头。新妇二人，高鬟、青袍。大将二人，紫
衣、弓脚幞头。童子执红丝拂二人，高鬟髻、青衣。执犀盘二人，带鬅头、黄衫。
执翟尾二人，带鬅头、黄衫。鸡冠二人，紫衣，分执金灌器、唾壶。女冠二人，
紫衣，执香炉、香盘。分左右以次奉引。
太宗太平兴国初，增主辇二十四人，改服高脚幞头；辇头一人，衣紫绣袍，
持金涂银仗以督领之。奉珍珠、七宝、翠毛华树二人，衣绯袍；奉金宝山二人，
衣绿绣袍；奉龙脑合二人，衣绯销金袍，并高脚幞头。执拂翟四人，鬅头、衣黄
绣袍。旧衣绫袍、紫衣者，悉易以销金及绣。复增司薄一人，内省一人，司仪一
人，司给一人，皆分左右前导，凡一十七行。每正、至御殿，祀郊庙，步辇出入
至长春殿用之。其乘辇，则屈右足、垂左足而凭几，盖唐制也。真宗时，加四面
内官周卫。大中祥符三年，内出绘图以示宰相。
行幸仪卫。宋初，三驾皆以待礼事。车驾近出，止用常从以行。其旧仪，殿
前司随驾马队，凡诸班直内，殿前指挥使全班祗应：左班七十六人，二十四人在
驾前左边引驾，五十二人作两队随驾；右班七十七人，二十四人在驾前右边引驾，
五十三人在驾后作两队随驾，二十七人第一队，二十六人第二队。内殿直五十四
人，散员六十四人，散指挥六十四人，散都头五十四人，散祗候五十四人，金枪
五十四人，茶酒班祗应殿侍百五十七人，东第二班长入祗候殿侍十八人，驾后动
乐三十一人，马队弩手分东西八十五人，招箭班三十五人，散直百七人，钧容直
三百二十人，御龙直百四十二人，御龙骨朵子直二百二十人，并全班祗应。御龙
弓箭直百三十三人，御龙弩直百三十三人，宽衣天武指挥二百一十六人。（各有
都虞候、指挥使、员僚。）若随驾不使马队，即减内殿直、散员、散指挥、散都
头、散祗候、金枪等直，仍减东西班马队驽手八十五人，余并同上。
凡皇城司随驾人数：崇政殿祗应亲从四指挥共二百五十二人，执擎骨朵，充
禁卫；崇政殿门外快行、祗候、亲从第四指挥五十四人；车驾导从、两壁随行亲
从亲事官共九十六人，并于驾前先行，行幸所到之处，充行宫司把门、洒扫祗应。
（各有正副都头、节级、十将。）
尚书兵部供黄麾仗内法物：罕毕各一。五色绣氅子并龙头竿挂，第一，青绣
孔雀氅；第二，绯绣凤氅；第三，青绣孔雀氅；第四，皂绣鹅氅；第五，白绣鹅
氅；第六，黄绣鸡氅。又六军仪仗司供仪仗法物，内狮子旗四口，充门旗二口，
各一人执，分左右；二口各十人执扯，分左右，扯人执弓箭。又左金吾引驾仗供
牙门旗十四口，十口开五门，每门二口，每口一人执二人夹，计三十人，并骑，
夹人执弓箭。监门校尉二十人，每门四人，并带仪刀，骑。二口系前步甲第七队
前，二口系前部黄麾第一队前，二口系后部黄麾第一队前，二口系后步甲第一队
前，二口系后步甲第七队前。四口开二门，每门二口，每口一人执二人夹，计十
二人，并骑。监门校尉六人，并带仪刀，骑。二口系兵部班剑仪刀队后，二口系
真武队前。又右金吾引驾仗供牙门旗十四口，制同左仗。
仁宗康定元年，参知政事宋庠言：“车驾行幸，非郊庙大礼具陈卤薄外，其
常日导从，惟前有驾头，后拥伞扇而已，殊无礼典所载公卿奉引之盛。其侍从及
百司官属，下至厮役，皆杂行道中。步辇之后，但以亲事官百余人执楇以殿，
谓之禁卫。诸班劲骑，颇与乘舆相远；士庶观者，率随扈从之人，夹道驰走，喧
呼不禁。所过旗亭市楼，垂帘外蔽，士民冯高下瞰，莫为严惮。逻司街使，恬不
呵止。威令弛阙，玩习为常。非所谓旄头先驱，清道后行之慎也。且自黄帝以神
功盛德，犹假师兵营卫，则防微御变，古今一体。案汉魏以降，有大驾、小驾之
仪。至唐又分殿中诸卫、黄麾等仗，名数次序，各有施设。国朝承五姓荒残之弊，
事从简略，每鸣銮游豫，尽去戈戟、旌旗之制，仪卫寡薄，颇同藩镇。此皆制度
放佚，惮于改作之咎。宜委一二博学近臣，讨绎前代仪注及卤薄令，以乘舆常时
出入之仪，比之三驾诸仗，酌取其中，稍增仪物，具严法禁，以示尊极，以防未
然。革去因循，其在今日。”诏太常礼院与两制详定，参以旧仪，别加新制。
两制同礼官议，略准小驾制度，添清道马、罕毕、旗氅等物。别为常行禁卫
仪，加清道马百匹，并带器械，分五行，行二十人。（请下殿前司，于诸班内差。）
罕毕各一，分左右，并骑。牙门旗前后各四，分左右，并骑。绯绣凤氅二十四，
分左右，并骑。（以上请下殿前司，于诸班内差充。）雉扇十二，分左右。（请
于亲从官内差充。）以上新添百六十二人。凡天武官旧二百一十六人，空行，今
添执哥舒，为一重。亲从官旧百四十五人，今添百五十五人，通为三百人，为一
重。殿前指挥使旧四十八人，今添百五十二人，通为二百人，或于近上诸班相兼
差充，并骑，为一重。以上因旧人数添。（旧四百九人，新添三百七人，共七百
一十六人。）
凡驾前殿前指挥使、亲从官为二重，左右相对，各开二门，约二丈，每门并
差人员二人押当。第一门与通事舍人相对，第二门与阁门使相对。每有臣僚迎驾
起居，并令中道候起居毕，于左右门出。其诸色人止令于牙门旗前道傍起居，不
得便入禁卫中。（每门外重，令殿前指挥使执旗二面以表门，用转光错彩旗，通
上计五重，皆掩后团转。）凡百司祗应人于禁卫内无执掌者，及随驾臣僚除合将
入禁卫随从人数外，余并令于殿前指挥使行外左右前后行。凡前牙门旗以后，后
牙门旗以前，属禁卫中，不得辄入。凡中书、枢密院臣僚，并于从内第三重宽衣
天武内行马；其余随驾文武臣僚，并在从内第四重殿前指挥使内，分左右依官位
行马。
凡车驾经历去处，若有楼阁，并不得垂帘障蔽，及止绝士庶不许临高瞰下，
止于街两傍立观，即不得夹路喧呼驰走。（前牙门以前，后牙门以后，不在此限。）
凡车驾未出皇城门，宣德、左右掖、东华、拱宸门及已至所幸处，即自有门禁，
不用牙门旗约束。凡车驾已在道，前牙门旗虽行，后牙门旗未行，除止绝闲杂行
人外，其随驾臣僚官司人等，并依常例，次第赴合随从及行马去处。凡前牙门旗
在清道马后约十步已来，后牙门旗在驾后殿前指挥使之后。凡街巷宽阔处，仪卫
并依新图排列。如遇窄狭街巷，禁卫止用亲从官二重，御龙直二重，雉扇随辇。
其殿前指挥使、天武官，并权分于驾前后随行。后至宽阔处，乘舆徐行，仪仗依
旧排列。或驾幸园苑、宫观、寺院并臣僚宅，即清道马、仪仗、殿前指挥使、天
武官更不入，惟于外排立。其随驾臣僚及诸司人，自依常例随从，候驾行，依次
排列。或臣僚宅在巷内，前去不通人行处，其仪仗、殿前指挥使等，各于巷口排
立，止绝行人，余并如故。时详定阅习既毕，或言新制严密，虑违犯者众，因不
果行。
嘉祐六年，先是，幸睦亲宅，抱驾头内臣坠马，坏驾头。太常礼院、阁门及
整肃禁卫所请自今车驾出，以阁门祗候并内臣各二员，分驾头左右扇筤后编拦，
仍以皇城司亲从官二十人随之。
哲宗绍圣二年，诏：车驾行幸仪卫，驾后东西班殿侍马两队，拨充驾前编拦，
分两壁行于前引行门之前，随身器械，各别给银骨朵一。驾后马队、殿前指挥使
马，以百人分四队。不足，据人数均差，仍别差人员六人。内殿直、散员、散指
挥、散都头、散祗候，并增作一百四人，分四队，内人员各四人。金枪班添一队，
作七十八人，内人员三人。弩手班添两队，充填拨过东西班殿侍马两队。禁卫御
龙直、弓箭直、弩直、长行，仍各添给银骨朵。禁卫外，添差编拦天武人员、长
行共二百人，拣选有行止旧人充，出入止于宣德门外，至行在所，即止于行宫门
外。
南渡后，乘舆出入，初未有仪。高宗将迎韦太后于郊，因制常行仪仗，用黄
麾仗二千二百六十五人。孝宗朝德寿宫，减一千人，用殿前司六百二十九人，皇
城在内巡检司三百九十一人，崇政殿四百四十九人，凡一千四百六十九人。四孟
诣景灵宫，用殿前司八百七十五人，皇城在内巡检司五百二十八人，崇政殿五百
二十一人，凡一千九百二十四人。九年正月，诏：驾出御后殿坐，宰执、百官、
仪卫等赴后殿，起居殿上；登辇，出后殿门，驾回，入祥曦殿门。
太上皇仪卫。隆兴元年，孝宗嗣位，诏有司讨论德寿宫舆辇仪卫。先是，绍
兴三十二年六月，诏：“上皇日常朝殿，差御龙直四十三人，执仗排立，并设伞
扇，鸣鞭。宰执退朝，仍赴德寿宫起居。如遇行幸，令禁卫所随以祗应。”两奉
上皇旨，却而不受，故复有是诏。寻有司上言：“汉之未央，唐之兴庆，其车辇
仪卫不载。今父尧子舜，事亲典礼，凡往古来今所未备者，当以义起，极其尊崇，
为万世法。”遂定宰执、百官诣德寿宫起居，则禁卫所依后殿坐仪排列，禁卫二
百九十七人祗应。行幸，则禁卫所差行门、禁卫诸班直、天武亲从官及伞扇、鸣
鞭、烛罩等合五百人，随行扈从。前引七十人：内行宫殿前崇政殿亲从一十人，
都下亲从二十人，快行亲从二十人，殿前指挥使二十人。中道六十人：编排禁卫
行子一十人，执从物御龙直三十人，执伞扇天武一十人，崇政殿亲从拦前一十人。
禁卫围子四重四百人：第一，崇政殿亲从一百人；第二，御龙直、骨朵直、弓箭
直三十人，东西班七十人；第三，执烛罩都下亲从一百人；第四，内殿直一十人，
散员、散指挥、散都头、散祗候、金鎗、银鎗班各一十人，后从殿前指挥使
二十人。
皇太后仪卫。自乾兴元年仁宗即位，章献太后预政，侍卫始盛。用礼仪院奏，
制皇太后所乘舆，名之曰“大安辇”。天圣元年，有司言：“皇太后车驾出，合
设护卫：御龙直都虞候一人，都头二人，副都头一人，十将、长行五十人；骨朵
子直都虞候一人，都头二人，副都头二人，十将、长行八十人；弓箭直指挥使一
人，都头二人，副都头二人，十将、长行五十人；弩直指挥使一人，都头二人，
副都头二人，十将、长行五十人。殿前指挥使两班：左班都虞候一人，都知一人，
行门三人，长行二十人，带器械；右班指挥使一人，都知一人，行门三人，长行
二十人，带器械。皇城司禁卫二百人，宽衣天武二百人，供御辇官六十二人，宽
衣天武百人。余诸司祗应、鸣鞭、侍卫，如乘舆之仪。”诏依。
嘉祐八年，英宗即位，太常礼院言：“准诏再详定皇太后出入仪卫：御龙直
都头二人，长行二十五人；骨朵子直都头二人，长行四十人；弓箭直都头二人，
长行二十五人；弩直都头二人，长行二十五人。殿前指挥使两班，各都知一人，
行门各二人，长行各一十人，带器械。皇城司禁卫一百人，宽衣天武一百五十人，
打灯笼子亲事官八十人。入内都知、御药院官各一员，内东门司使臣二员。御辇
院短镫、教骏、拢马亲事官，入内院子，诸司并入内内侍省祗应内品，入数不定。
”诏依。
治平元年，诏皇太后出入唯不鸣鞭，他仪卫如章献明肃故事。四年，神宗嗣
位，诏太皇太后仪范已定，皇太后合设仪卫：御龙直、骨朵子直差都虞候、都头、
副都头各一人，十将、长行各共三十人；弓箭直、弩直差指挥使、都头、副都头
各一人，十将、长行各共二十人。皇城司亲从官一百人，执骨朵宽衣天武官百五
十人，充围子行宫司人员共一百人，入内院子五十人，充围子皇城司亲事官八十
人。打灯笼、短镫马、拢马亲从官，金铜车、棕车随车子祗应人，擎担子供御辇
官，执擎从物等供御、次供御并下都辇直等，人数不定。都知一员，御药院使臣
二员，内东门司使臣二员，内酒坊、御厨、法酒库、仪鸾司、乳酪院、翰林司、
翰林院、车子院、御膳素厨、化成殿果子库，并从。遇出新城门，添差带器械内
臣。
哲宗即位，元祐元年，诏太皇太后出入仪卫，并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其不
可考者，则依慈圣光献皇后之例。既而又诏：太皇太后出入仪卫，添御龙骨朵子
直三十六人，御龙弓箭直四十五人，御龙弩直四十五人，皇城司禁卫五十人，马
队三百五十人，东西班、茶酒班殿侍共一百人，快行增至二十人。军头引见司监
官二员，并将带承局、等子，依随驾例祗应；钧容直并动乐殿侍，则候开乐取旨。
仁、英、哲之世，太后临朝垂帘，仪从亦不崇侈，止曰仪卫，无卤薄名也。
南渡后尤简，其车以舆不以辇，余惟伞、扇而已。绍兴奉迎太母，极意备礼，然
犹曰太后天性朴素，不敢过饰仪从。器物惟涂金，舆前用黄罗伞扇二，绯黄绣雉
扇六，红黄绯金拂扇二，黄罗暖扇二。朝谒景灵宫、太庙，则用禁卫诸班直、天
武亲从五百人。其前引、中道、围子，同上皇仪卫而差省焉。
皇太妃出入仪卫。哲宗绍圣元年，三省、枢密院言：“增崇皇太妃出入仪卫：
龙凤扇二十，侍从官入内省都知或押班一员，内侍省都知或押班一员，皇城司、
御药院、内东门司各一员，带御器械内侍八员，引喝内侍一员。殿前指挥使三十
二人，内人员二人，御龙直三十三人，骨朵子直三十三人，弓箭直二十三人，弩
直二十三人，天武官一百五十四人，皇城司禁卫一百人，入内院子五十人，行宫
司一百人，辇官供御六十二人，次供御四十九人，下都五十八人，烛笼七十，诸
司御燎子、茶床、快行亲从四人。”礼部太常寺又言：“元祐三年，诏皇太妃伞
用红黄罗。参议得皇太后出入兼用红黄，今皇太妃若亦用黄，则非差降之意。伏
请红黄兼用，从皇太后出入，则止用红。”
徽宗崇宁元年，臣僚言：“元符皇后，先帝皇后也，其曲礼宜极褒崇。”于
是约圣瑞皇太妃之制，出入由宣德正门，增龙凤扇二十，御龙直十二人，御龙骨
朵子直十七人，御龙弓箭直十二人，御龙弩直二十二人，殿前指挥十三人，皇城
司禁卫二十人，快行亲从官四人，执烛、皇城司亲从官、金铜车并棕车，随时定
数供须。行幸药架一坐，勾当官、吏人二员，封题一员，药童三人，抬擎药架辇
官十一人，秤、库子亲事官，量差人数祗应。从之。
二年，臣僚又言：“元符皇后，元符末尝预定策之勋，以承神宗、哲宗之志。
”礼部太常寺奏：“典礼，准圣瑞皇太妃例，侍从官入内内侍省都知或押班一员，
皇城、御药、内东门司官各一员，御辇院轮官随从，诸司御燎子、茶床、带御器
械内侍十人，引喝内侍一人。舆用龙凤，伞红黄兼用。出入由宣德东门，今欲出
入由宣德正门。龙凤扇二十柄，今添作三十柄。辇官供御六十二人，次供御四十
九人，都下五十八人。御龙直三十三人，今添作四十五人。御龙骨朵子直三十三
人，今添作五十人。御龙弓箭直三十三人，今添作四十五人。御龙弩直二十三人，
今添作四十五人。殿前指挥三十二人，今添作四十五人。内臣二人。皇城司一百
人禁卫，今添作一百二十人。天武官一百五十四人，行宫司一百人，入内院子五
十人。快行亲从官四人，今添作八人。执烛、皇城司亲从官、金铜车并棕车，随
时内中批出合要数供须。行幸药架一坐，勾当官一员，吏人二员，封题一员，药
童三人，抬擎药架辇官十一人，秤、库子亲事官，量差人数祗应。”从之。
皇后仪卫，惟东都《政和礼》有卤簿，他无卤簿之名，惟曰仪卫而已。中兴
后，皇太后既尚简素，后尤简焉。出入朝谒宫庙，用应奉御辇官一员，人吏三人。
供应六十三人：内人员十五人，头帽、紫罗四衤癸单衫、金涂银柘枝腰带；肩擎
辇官四十八人，幞头、绯罗单衫、金涂海捷腰带、紫罗表夹三襜、绯罗看带。次
供应十四人：内人员一人，服同上，惟海捷带；辇官一十三人，服同肩擎官，惟
行狮带。都下五十四人：内人员一人，帽服同前；辇官五十三人，服同上，辇宫
惟云鹤带。

卷一百四十五 志第九十八
◎仪卫三
○国初卤簿
国初卤簿。太祖建隆四年，将郊祀，大礼使范质与卤簿使张昭、仪仗使刘温
叟，同详定大驾卤簿之制，惟得唐长兴《南郊卤簿字图》，校以令文，颇有阔略
违戾者。礼仪使陶谷建议：“金吾及诸卫将军导驾及押仗，旧服紫衣，请依《开
元礼》各服本色绣袍。金吾以辟邪，左右卫以瑞马，骁卫以雕虎，威卫以赤豹，
武卫以瑞鹰，领军卫以白泽，监门卫以师子，千牛卫以犀牛，六军以孔雀为文。
旧，执仗军士悉衣五色画衣，随人数给之，无有准式，请以五行相生之色为次，
黑衣先之，青衣次之，赤、黄、白又次之。大驾五辂，各有副车，近代浸废，请
依令文增造。又案明宗旧图，导驾三引而仪仗法物人数多，周太祖卤簿六引而人
数少，请准令文用六引，其卤簿各依本品以给。”从之。旧清游队有甲骑具装，
亡其制度，谷以其所记造之。又作大辇，皆率意定其制。谷又取天文大角、摄提
列星之象，作摄提旗及北斗旗、二十八宿旗、十二辰旗、龙墀十三旗、五方神旗、
五方凤旗、四渎旗。时有贡黄鹦鹉、白兔，及驯象自来，又作金鹦鹉、玉兔、驯
象旗。太祖又诏别造大黄龙负图旗一，大神旗六，日旗一，月旗一，君王万岁旗
一，天下太平旗一，师子旗二，金鸾旗一，金凤旗一，五龙旗五，凡二十一旗，
皆有架，南郊用之。大黄龙负图旗陈于明德门前，余二十旗悉立于宿顿宫前，遇
朝会册礼，亦皆陈于殿庭。凡马步仪仗，共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二人，悉用禁军。
大将军、将军以军主、都虞候摄事，中郎将、都尉以指挥使、副指挥使摄事，校
尉、主帅以军使、副兵马使、都头、副都头、十将摄事。
乾德三年，蜀平，命左拾遗孙逢吉收蜀法物，其不中度者悉毁之。是岁，太
祖亲阅卤簿。四年，始令改画衣为绣衣，至开宝三年而成，谓之“绣衣卤簿”。
其后郊祀皆用之。军卫羽仪，自是浸甚。每大祀，命大礼、礼仪、仪仗、卤簿、
桥道顿递五使，卤簿使专掌定字图排列，仪仗使纠督之，大礼及余使同按阅，致
斋日巡仗。又命殿前大校管勾捧日、奉宸队，侍卫大校勾当仪仗兵队，捧日、天
武厢主四人，编排捧日、奉宸队及执仗人，内诸司使、副使三员同押仪仗，别二
员编排导引官。六年，诏节度使已下，除在京巡检及押仪仗外，并令服裤褶衣导
引。
太宗至道中，令有司以绢画为图，图凡三幅，中幅车辂、六引及导驾官，外
两幅仪卫，其警场青城，又别为图，图成，以藏秘阁。凡仗内自行事官、排列职
掌并捧日、奉宸、散手天武外，步骑一万九千一百九十八人，此极盛也。
真宗咸平五年，诏南郊仪仗引驾官，不得多带从人。宰臣，亲王，枢密、宣
徽使，参知政事，枢密副使，三司使，各四人。尚书，节度使，翰林学士、侍读、
侍讲学士，各三人。给事，谏议，知制诰，大卿监，金吾大将军，枢密都承旨、
副承旨，客省阁门使、副使，诸司使、副使至内殿崇班，各二人。少卿监，诸行
郎中已下，阁门祗候已下，各一人。又诏南郊引驾官，中书、枢密院一行在东，
亲王一行在西，余依官次。大中祥符元年，改小驾为鸾驾。
自太祖易绣衣卤簿后，太宗、真宗皆增益之。仁宗即位，仪典多袭前世，宋
绶定卤簿，为《图记》十卷上之，诏以付秘阁。凡大驾，用二万六十一人，大率
以太仆寺主车辂，殿中省主舆辇、伞扇、御马，金吾主纛、槊、十六骑、引驾细
仗、牙门，六军主枪仗，尚书兵部主六引诸队、大角、五牛旗，门下省主宝案，
司天台主钟漏，太常主鼓吹，朝服法物库出旗器、名物、衣冠、幰盖，军器库
出箙、弩、矢，内弓箭库出戎装、杂仗。凡六引导驾、太仆卿、千牛将军、殿中
侍御史、司天监少府监僚佐局官、乘黄令、大将军、金吾上将军、将军、六统军，
皆以京朝官内诸司使、副使以下摄事。仗内用禁军诸班直：捧日、天武、拱圣、
神勇、宣武、骁骑、武胜、宁朔、虎翼兵。大将军、将军以军主、都虞候摄。中
郎将、郎将、都尉以指挥使、副指挥使摄。校尉、主帅、旅帅、队正以军使、副
兵马使、都头、副都头、十将摄。余法驾、鸾驾、黄麾仗，则递减其数。
景祐五年，贾昌朝言仪卫三事：
一曰南郊卤簿，车驾出宫诣郊庙日，执球杖供奉官，于导驾官前分列迎引，
至于斋宫。夫球杖非古，盖唐世尚之，以资玩乐。其执之者皆亵服，锦绣珠玉，
过于侈丽，既不足以昭文物，又不可以备军容。常时豫游，或宜施用。方今夙夜
斋戒，亲奉大祀，端冕颙昂，鼓吹不作，而乃陈戏赏之具，参簪绅之列，导迎法
驾，入于祠宫。稽诸典仪，未为允称。况导驾官两省员数悉备，何烦更有此色供
奉官，谓宜彻去球杖，俟礼毕还宫，鼓吹振作，即复使就列。
二曰大驾卤簿，有羊车前列。臣案羊车本汉、晋之代，乘于后宫。隋大业中，
增金宝之饰，驾以小驷，驭以传童，自是以来，遂为法从。唐制兼有辇车、副车
之名，国朝因循，尚未改革。窃以郊祭天地，庙见祖宗，车服所陈，动必由礼。
至于四望、耕根之属，兼包历代，皆或有因，岂容后宫所乘，参陪五辂。欲望大
驾不用羊车，所冀肃恭，稽合典礼。
三曰南郊大驾卤簿，仪卫甚众，有司虽依典礼，名物次第，兵杖数目，预先
分布，及五使量行案阅。其如被差执掌吏员兵伍，素不闲习，行列先后，多失次
序；所持名物，亦或差互。押当官但以行事为名，从便趋进，失其处守。窃谓三
载亲郊，国之大事，旁陈象物，仰法乾行，四方之人，观礼于是，宜详制度，以
示光华。请大驾卤簿前后仗卫次第，于致斋前命仪仗、卤簿使令有司执簿籍率押
当官暨诸卫、诸省执仗士卒将领者，自殿门至郊庙分列之处，详视先后及器仗名
品，无令差忒。
诏礼仪使宋绶与太常礼院同详定以奏。绶奏：“卤簿内有诸司供奉，盖资备
物，以奉乘舆。今昌朝言宿斋之时，不可陈玩乐之具。请郊祀前一日，应供奉官
等令宿幕次，俟皇帝行礼毕降坛，导至青城，由青城前导归大内。后汉刘熙《释
名》曰：“骡车、羊车，各以所驾名之也。”隋《礼仪志》曰：“汉氏或以人牵，
或驾果下马。”此乃汉代已有，晋武偶取乘于后宫，非特为掖庭制也。况历代载
于《舆服志》，自唐至今，著之礼令，宜且仍旧。其卤簿仪仗，遇南郊前，五使
预阅素备，愿依昌朝所奏，下仪仗、卤簿使加点阅，使之齐肃。”
皇祐二年，将享明堂，卤簿使奏：“法驾减大驾三分之一，而兵部亡字图故
本，且文牍散逸，虽粗有名数，较之礼令，未有以裁其中。”诏礼官与兵部加考
正，为图以奏。及上图，法驾卤簿用万有一千八十八人。嘉祐二年祫享，用礼仪
使奏：“南郊仗，金吾上将军、六统军、左右千牛，皆服紫绣戎服，珂珮，骑而
前；节度使亦衣裤褶导驾，如旧例。”是月，礼官奏：“南郊还，在礼当乘金辂，
而或诏乘大辇，宜著于令，常以大辇从。”六年，幸睦亲宅，内侍抱驾头堕马，
驾头坏。御史中丞韩绛奏请严仪卫，事下阁门、太常礼院议。遂合奏：“车驾出，
请以阁门祗候及内侍各二员，扶驾头左右，次扇筤，又以皇城亲从兵二十人从其
后。”
神宗熙宁七年，诏太常看详兵部大驾卤簿字图，遂奏言：“制器尚象，有其
数者，必有其义。后世车驾仪仗，多杂秦、汉制度，当革其尤者。《周礼·车仆》
：“凡师，共革车，各以其萃。”萃，副车也。诸辂之副，宜次正辂。羊车，前
代宫中所乘；五牛旗，盖古之五时副车也，以木牛载旗，用人舆之，失其本制：
宜除去。”从之。
元丰元年，详定所言：“大驾舆辇、仗卫仪物，兼取历代所用，其间情文讹
舛甚众。或规摹苟简而因循已久；或事出一时而不足为法。”诏令更定。于是请
去二十八宿、五星、摄提旗所绘人形，及龙、虎、仙童、大神、金鹦鹉、黄鹦鹉、
网子、螣蛇、神龟等旗。旧制，亲祠南郊，皇帝自大次至版位，内侍二人执翟羽
前导，号曰“拂翟”。拂翟不出礼典，乃汉乾祐中宫中导从之物，不宜用诸郊庙。
诏可。
又礼文所言：
近制，金辂不以金饰诸末，象辂不以象饰诸末，革辂不鞔，木辂不漆，请改
饰四辂。太常则绘三辰，加升龙、降龙，大旂则绘交龙、大赤鸟隼、大白熊虎、
大麾龟蛇而去其云龙，使之应礼。又古者，五辂皆载旗，谓之“道德之车。”
《考工记》车戟崇于殳，酋矛崇于戟，各四赤，戟矛皆插车骑，谓之“兵车”。
战国尚武，故增插四戟，谓之闟戟”。则知德车、武车，固异用矣。汉卤簿，前
驱有凤凰闟戟，犹未施于五辂。江左以来，五辂乃加棨戟于车之右，韬以黼绣之
衣。后周司辂，左建旗，右建闟戟，闟戟方六尺，而被之以黼，皆戾于古。请去
五辂闟戟，以应“道德”之称，而建太常于车后之中央，升辂则由左。
又按《周礼》：“大驭，掌驭玉辂以祀。”则祀乘玉辂也。斋仆掌驭金辂，
斋右充金辂之右，则斋乘金辂也。斋祀之车，异用而不相因。国朝亲祠太庙，致
斋文德殿，翌日即进玉辂，非制。请进金辂，俟太庙祠毕，翌日，御玉辂诣郊。
又《周礼》戎右职曰：“会同，充革车。”《仪礼》曰：“贰车毕乘。”
《礼记》曰：“乘君之乘车，不敢旷左，左必式。”盖古者后车余辂，不敢旷空，
必使人乘之，所以别旷左之嫌也。自秦兼九国车服，西汉因之，大驾属车八十一
乘。《后汉志》云：“尚书、御史所载。”扬雄曰：“鸱夷国器，托于属车。”
则是汉之属车，非独载人，又以载物，亦《仪礼》所谓“毕乘”之义也。国朝卤
簿，车十二乘，虚设于法驾之后，实近旷左之嫌。请令尚书、御史乘之，或以载
乘舆服御。
又言：“法驾之行，必有共舆者，盖以承清问。《周官》有太仆、斋仆、道
仆，所以御车，至参乘，则其礼益重。故道德之车则有斋右、道右，武车则有戎
右，皆以士大夫为之。国朝之制，乘舆有太仆而无参乘，请增近臣一员，立车右。”
其后，诏增制五辂及参乘，玉辂建太常，金辂建大旂，象辂建大赤，革辂建
大白，木辂建大麾。诸辂之副，各次正辂，仍存闟戟焉。时大驾卤簿，仗下官一
百四十六员，执仗、押引从军员、职掌诸军诸司二万二千二百二十一人。初，玉
辂自唐显庆中传之，号“显庆辂”。神宗更制新玉辂，六年正月，御大庆殿受朝，
先夕陈诸庭，夜半彻幕屋，压焉。自是竟乘旧辂。
徽宗建中靖国元年，太常寺状具南郊仪仗，人兵二万一千五百七十五人。政
和四年，礼制局言：“卤簿六引仪仗，信幡承以双龙，大角黑漆画龙，紫绣龙袋，
长鸣、次鸣、大小横吹、五色衣幡、绯掌画交龙。按《乐令》，三品以上绯掌画
蹲豹。盖唯乘舆器用，并饰以龙。今六引内系群臣卤簿，而旗物通画交龙，非便，
合厘正。”七年，兵部尚书蒋猷请令有司取《天圣卤簿图记》，更加考正可否而
因革之。诏如其请。宣和元年，蔡攸被旨改修，凡人物器服，尽从古制，饰以丹
采，三十有三卷。
高宗初至南京，孟太后以乘舆服御及御辇仪仗来进。建炎初，诏东京所属起
发祭器、法服、仪仗赴行在所。十一月，帝郊于扬州，仪仗用一千三百五十五人。
仓卒渡江，皆为金兵所焚。绍兴十二年，有司言：“天子起居，当备法驾，况太
母回銮，将奉郊迎。”遂令工部尚书莫将等检会本朝文德、大庆殿旧仪，下太常
定，用二千二百六十五人，于是始备黄麾仗，庆、册、亲飨皆用焉。是年冬，玉
辂成。
明年，郊，准国初大驾之数，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二人。内旧用锦袄子者以缬
缯代，用铜革带者以勒帛代。而指挥使、都头仍旧用锦帽子、锦臂袖者，以方胜
练鹊罗代；用絁者以绸代。禁卫班直服色，用锦绣、金银、真珠、北珠者七百
八十人，以头帽、银带、缬罗衫代。旗物用绣者，以错采代；车路院香镫案、衣
褥、睥睨，御辇院华盖、曲盖及仗内幢角等袋用绣者，以生色代。殿前司仗内金
枪、银枪、旗干，易以漆饰；而拂扇、坐褥以珠饰者去之。帝曰：“事天贵质，
若惟事华丽，非初意矣。”十月，卤簿器物及金象革木四辂、大安辇皆成。太常
又奏，前后六引鼓吹八百八十四人，旧制骑。今路狭拥遏，欲止令步导。从之。
十六年，始增捧日、奉宸队，合一万五千五十人。卤簿之制备矣。三十一年九月，
行明堂礼，仪物视郊祀省三之一，用一万一千五人。
孝宗隆兴二年正月，以卤簿劳民，乃令有司条具其可省者。次年郊祀，止用
六千八百八十九人，盖减绍兴二十八年人数之半也。乾道六年之郊，虽仍备五辂、
大安辇、六象，而人数则如旧焉。自后，终宋之世，虽微有因革，大抵皆如乾道
六年之制。若明堂，则四辂、大安辇皆省，止用三千三百十九人。故事，祀前二
日诣景灵宫，皆备大驾仪仗、乘辂。中兴后，以行都与东都不同，前二日止乘辇。
次日，自太庙诣青城，始登辂，设卤簿。自绍兴十三年始也。车驾遇雨，玉辂施
障，从驾臣僚赐雨具，中道遇晴则撤。郊坛遇雨，则就青城放御仗，逍遥子还宫，
导驾官免步导。
大驾卤簿。象六，中道，分左右。次六引，中道。第一，开封令；第二，开
封牧；（驾从余州县出者，所在刺史、县令导驾，准此。）第三，太常卿；第四，
司徒；第五，御史大夫；第六，兵部尚书。（以上各用本品卤簿。）次纛十二。
（每纛一人持，一人托，四人扯，骑二人押。）次犦槊骑八，（押衙四人骑引。）
左右金吾上将军四人，将军四人，大将军各一人，折冲都尉一人。（大将军、都
尉并夹以犦槊二，每槊一人执，二人夹，纛槊皆中道。）
次清游队。（左右道。）白泽旗二，（一人执，二人引，二人夹，左右金吾
折冲都尉各一人领。）弩八，弓箭三十二，槊四十。次左右金吾十六骑，（左右
道，主帅各一人分领。）弩八，弓箭十二，槊十二。次夹道佽飞，骑。（左右金
吾果毅都尉各二人分领。）虞候佽飞四十八人，铁甲佽飞二十四人。
次前队殳仗。（左右道。）左右领军卫将军各一人，犦槊四人，主帅四人，
殳八十，叉八十；（相间。）左右武卫屯卫主帅各四人，殳各五十人，叉各五十
人；左右骁卫主帅四人，殳四十，叉四十。次朱雀旗一，（中道，一人持，二人
引，二人夹。）弩四，弓箭十六。次龙旗十二。（中道，并一人执，二人引，二
人护后；副竿二，皆骑，左右金吾果毅都尉各一人领。）风伯、雨师旗各一，雷
公、电母旗各一，木、火、土、金、水星旗各一，左、右摄提旗各一，北斗旗一。
次指南、记里鼓、白鹭、鸾旗、崇德、皮轩车。（左右金吾卫果毅都尉各一人，
来往检校。）次引驾十二重。（中道，并骑。）弩八，弓箭八，槊八。
次太常前部鼓吹。令二人，（府史四人从。）掆鼓十二在左，（主帅四人
骑领。）金钲十二在右，（主帅四人骑领。）大鼓百二十，（主帅二十人骑领。）
长鸣百二十，（主帅六人骑领。）铙鼓十二，（主帅四人骑领。）歌二十四，拱
宸管二十四，箫二十四，笳二十四，大横吹百二十，（主帅十人骑领。）节鼓二，
笛二十四，箫二十四，觱篥二十四，笳二十四，桃皮觱篥二十四；掆鼓十二在
左，（主帅二人骑领。）金钲十二在右，（主帅二人骑领。）小鼓百二十，（主
帅十人骑领。）中鸣百二十，（主帅六人骑领。）羽葆鼓十二，（主帅四人骑领。）
歌二十四，拱宸管二十四，箫二十四，笳二十四。
次司天监一人，骑，引相风、刻漏，（中道。令史一人，排列官二人，骑从。）
相风乌舆一，（匠人一。）交龙钲、鼓各一，（司晨、典事各一人骑从。）钟楼、
鼓楼各一，行漏舆一，（漏刻生四人从。）清道二人，十二神舆一。（司天官一
人押。）
次持鈒前队。（中道。）左右武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校尉二人。绛引幡
一，金节十二，罕一在左，毕一在右，朱雀幢一，（叉一。）青龙、白虎幢各一，
分左右。（叉各一。）导盖一。（叉一。）称长一人，鈒戟二百八十人，分左右；
左右武卫将军各一人，校尉四人，分左右。次殿中侍御史二人，黄麾一。（骑二
夹。）
次前部马队。（左右队。）第一队，角宿、亢宿、斗宿、牛宿旗各一，（执
次同龙墀旗，角、亢在左，斗、牛在右，余队同此。）左右金吾卫折冲都尉各一
人分领，弩十，弓箭二十，槊四十；（并分左右，余队皆同。）第二队，氐宿、
房宿、女宿、虚宿旗各一，左右领军卫果毅都尉各三人分领；（兼第三、第四队。）
第三队心宿、危宿旗各一；第四队尾宿、室宿旗各一；第五队箕宿、壁宿旗各一，
左右领军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第六队奎宿、井宿旗各一，左右屯卫折冲都尉
各一人分领；第七队娄宿、鬼宿旗各一，左右武卫果毅都尉各三人分领；（兼第
八、第九队。）第八队胃宿、柳宿旗各一；第九队昴宿、星宿旗各一；第十队毕
宿、张宿旗各一，左右骁卫折冲都尉各三人分领；（兼第十一、十二队。）第十
一队觜宿、翼宿旗各一；第十二队参宿、轸宿旗各一。
次步甲前队。（左右道。）犦槊四，左右领军卫将军各一人检校。第一队，
鹖鸡旗二，（引、执同马队。）左右领军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赤鍪甲、弓箭
六十；第二队，貔旗二，左右领军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赤鍪甲、刀盾六十；
第三队，玉马旗二，左右领军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青鍪甲、弓箭六十；第四
队，三角兽旗二，左右领军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青鍪甲、刀盾六十；第五队，
黄鹿旗二，左右屯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黑鍪甲、弓箭六十；第六队，飞麟旗
二，左右屯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黑鍪甲、刀盾六十；第七队，駃騠旗二，
左右武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白鍪甲、弓箭六十；第八队，鸾旗二，左右武卫
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白鍪甲、刀盾六十；第九队，麟旗二，左右骁卫折冲都尉
各一人分领，黄鍪甲、弓箭六十；第十队，驯象旗二，左右骁卫果毅都尉各一人
分领，黄鍪甲、刀盾六十；第十一队，玉兔旗二，左右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
黄鍪甲、弓箭六十；第十二队，辟邪旗二，左右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黄鍪甲、
刀盾六十。
次前部黄麾仗。（左右道。）绛引幡二十；第一部，左右领军卫大将军各一
人检校，（兼检校第二部。）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主帅二人。）龙头竿赤氅
二十，揭鼓二，仪锽五色幢二十，龙头竿小孔雀氅二十，小戟二十，揭鼓二，龙
头竿五色鹅毛氅二十，弓箭二十，龙头鸡毛氅二十，朱縢盾二十，龙头竿绣氅二
十，弓箭二十，槊二十，揭鼓二，绿縢盾二十；第二部，左右领军卫折冲都尉各
一人分领；（主帅及氅锽等并同第一部，余准此。）第三部，左右屯卫大将军各
一人检校，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第四部，左右武卫大将军各一人检校，折冲都
尉各一人分领；第五部，左右骁卫大将军各一人检校；（兼检校第六部，折冲都
尉各一人分领。）第六部，左右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
次六军仪仗。（中道，在殿中黄麾后。）左右神武军统军各一人，本军旗二，
（一人执，一人引，二人夹，都头各一人骑押。）吏兵、力士旗各五，白干枪五
十，柯舒十，镫仗八，（相间。）排阑旗二十，掩尾天马旗二。左右羽林军、左
右龙武军，并同神武军。（惟羽林用赤豹、黄熊旗各五，龙武用龙君、虎君旗各
五。）
次引驾旗十六，（中道，执人同六军旗。）十二辰旗各一，天王旗四。（排
仗通直官二人骑领。）次龙墀旗十三，（中道，各一人执，二人引，二人夹，排
仗将二人骑领。）天下太平旗一，青龙、赤龙、黄龙、白龙、黑龙旗各一，金鸾、
金凤旗各一，狮子旗二，日旗、月旗各一，君王万岁旗一。
次御马二十四匹，（中道，并以天武官二人执辔。）尚乘奉御二人从。次日
月合璧旗一，次苣文旗二，次五星连珠旗一，次祥云旗二。（以上并一人执，二
人引，二人夹，佩横刀，执弓箭。）次长寿幢一。次青龙、白虎旗各一。（左右
道。）左右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七十骑，弩八，弓箭二十二，槊四十。
次班剑仪刀队。（左右道。）左右卫将军各一人，亲卫郎将各二人，班剑二
百二十，为第一、第二行；勋卫郎将各二人，班剑二百二十，为第三、第四行；
翊卫郎将各三人，仪刀三百七十八，为第五、第六、第七行；左右骁卫翊卫郎将
各一人，仪刀一百三十四，为第八行；左右武卫翊卫郎将各一人，仪刀一百三十
八，为第九行；左右屯卫翊卫郎将各一人，仪刀一百四十二，为第十行；左右领
军卫翊卫郎将各一人，仪刀一百四十六，为第十一行；左右金吾卫翊卫郎将各一
人，仪刀一百五十，为第十二行。
次五仗。（左右道。）左右卫供奉中郎将各二人，亲勋翊卫各二十四人，左
右卫郎将各一人，散手翊卫各三十人，左右骁卫郎将各一人，翊卫各二十八人。
次左右骁卫、翊卫三队。第一队，花凤旗二，大将军各一人，弩十，弓箭二
十，槊四十；第二队，飞黄旗二，将军各一人，（弩、弓箭、槊同第一队，下准
此。）第三队，吉利旗二，郎将各一人。
次金吾细仗。殿中伞扇，千牛。（中道。）青龙、白虎旗各一，（一人执，
三人引，骑二人押当。）五岳神旗各一，五方神旗各一，五方龙旗二十五，五方
凤旗二十五，四渎神旗各一。（各一人执，二人引，二人夹，四旗属兵部，每行
次五方凤旗。）援宝三十二人，香案一，符宝郎一人，宝案一，宝舆一。（舆士
十二人。）碧襕二十四人，骑，（内十四人，执仪刀。）方伞二，雉扇四，四
色官六人，押仗二人，金甲天武官二人，进马四人，千牛将军一人，千牛八人，
中郎将二人，长史二人，引驾官四人，天武官三百人。次球仗供奉官一百人。
次左右卫夹毂队。（左右道。）第一、第四队，朱鍪甲、刀盾各六十，折冲
都尉各一人检校；第二、第五队，白鍪甲、刀盾各六十，果毅都尉各一人检校；
第三、第六队，黑鍪甲、刀盾各六十，果毅都尉各一人检校。
次捧日、奉宸队。（左右道。）捧日三十五队，队四十人，骑；奉宸二十五
队，队四十人。（并五重相间。）
次导驾官。（中道。）通事舍人八人，分左右；侍御史二人，分左右；御史
中丞二人，分左右；正言二人，分左右；司谏二人，分左右；起居郎二人在左，
起居舍人二人在右；谏议大夫四人，分左右；给事中四人在左，中书舍人六人在
右；散骑四人，分左右；门下侍郎二人在左，中书侍郎二人在右；侍中二人在左，
中书令二人在右。次鸣鞭二。（中道。）次宫苑马二。（中道。）
次殿中省仗。大伞二，方雉尾扇四，腰舆一，（排列官一人骑领。）小雉尾
扇四，方雉尾扇十二，华盖二，香镫一。
次诞马二，玉辂。（皇帝升辂，则太仆卿御，千牛大将军二人夹辂，将军二
人陪乘。前有诞马二，教马官二人。）次诸司随驾供奉。次大辇，（掌辇四人导，
尚辇奉御二人骑从。）殿中少监二人，骑。（本省供奉二人骑从。）次御马二十
四。（并以天武官二人执辔，尚辇直长二人骑从。）
次持鈒后队。（中道。）左右武卫旅帅各一人，大伞二，（大雉尾扇二夹。）
大雉尾扇四，小雉尾扇十二，朱团扇十二，华盖二，（叉二。）睥睨十二，御刀
六，玄武幢一，（叉一。）绛麾二，细槊十二。次大角百二十。（左右金吾果毅
都尉各一人骑从。）
次后部鼓吹。（中道。）鼓吹丞二人，骑。（典事四人骑从。）羽葆鼓十二，
（主帅四人骑从。）歌二十四，拱宸管二十四，箫二十四，笳二十四；（主帅二
人骑领。）铙鼓十二，（主帅四人骑领。）歌二十四，箫二十四，笳二十四；小
横吹百二十，（主帅八人骑领。）笛二十四，箫二十四，觱篥二十四，笳二十四，
桃皮觱篥二十四。
次黄麾幡二，（骑二夹。）殿中侍御史二人，骑。（令史四人骑从。）次芳
亭辇一，凤辇一，小舆一，尚辇直长二人，骑，检校。（书令史四人骑从。）次
五牛旗舆各一，左右屯卫队正各一人，骑，检校。（并执银装长刀。）次乘黄令、
丞二人。（府史四人骑从。）次金、象、革、木辂。次五副辂。次耕根车。次进
贤、明远、羊车。次属车十二。次中书、门下、秘书、殿中省局官各一，骑。次
黄钺、豹尾车。
次后部黄麾仗。（左右道，与殿中黄麾相并。）第一部，左右骁卫将军各一
人检校，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主帅氅锽等并同前部，下皆准此。）第二部，
左右武卫将军各一人检校，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第三部，左右屯卫将军各一人
检校，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第四部，左右领军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第五部，
左右骁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第六部，左右骁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绛引幡
二十，护后主帅二十人。
次步甲后队。（左右道。）第一队，貔旗二，（执、引并同前。）左右卫果
毅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弓盾同前队第十二。）第二队，鹖鸡旗二，左右卫
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弓箭同前队第十一。）第三队，仙鹿旗二，左右
骁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刀盾同前队第十。）第四队，金鹦鹉旗二，
左右骁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弓箭同前队第九。）第五队，瑞麦旗二，
左右武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刀盾同前队第八。）第六队，孔雀旗二，
左右武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弓箭同前队第七。）第七队，野马旗二，
左右屯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刀盾同前队第六。）第八队，犛牛旗二，
左右屯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弓箭同前队第五。）第九队，甘露旗二，
左右领军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刀盾同前队第四。）第十队，网子旗
二，左右领军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弓箭同前队第三。）第十一队，
鹖鸡旗二，左右领军卫果毅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刀盾同前队第二。）第十
二队，貔旗二，左右领军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分领。（鍪甲、弓箭同前队第一。）
次后部马队。（左右道。）第一队，角端旗二，左右卫折冲都尉各三人分领；
（兼第二、第三队。每队弩、弓箭、槊并同前队。）第二队，赤熊旗二；第三队，
兕旗二，左右骁卫果毅都尉各三人分领；（兼第四队。）第四队，太常旗二；第
五队，驯象旗二，左右武卫折冲都尉各三人分领；（兼第六、第七队。）第六队，
鵕鸃旗二；第七队，騼<马蜀>旗二；第八队，驺牙旗二，左右屯卫果毅都尉各二
人分领；第九队，苍乌旗二；第十队，白狼旗二；第十一队，龙马旗二，左右领
军折冲都尉各二人分领；第十二队，金牛旗二。
次后队殳仗。（左右道。）左右领军卫主帅四人，殳八千，叉八十；左右武
卫主帅四人，殳五十，叉五十；左右屯卫骁卫主帅各四人，殳四十，叉四十。次
掩后队。（中道。）左右屯卫折冲都尉各一人，大戟五十，刀盾五十，弓箭五十，
槊五十。
次真武队。（中道。）金吾折冲都尉一人，仙童、螣蛇、真武、神龟旗各一，
（十人执，二人引，二人夹。）槊二十五，弓箭二十，弩五。
车驾至青城，则周卫行宫及坛内外。其青城坐甲布列三百三十六铺：殿前指
挥使二十四铺，四百七十七人；内殿直一十铺，一百四十一人；散员一十辅，一
百四十二人；散指挥一十铺，一百四十一人；散都头一十铺，一百四十三人；散
祗候一十铺，一百四十人；金枪一十铺，一百五十人；银枪一十铺，一百五十人；
东第一班三铺，五十二人；东第二班三铺，五十三人；东第三班六铺，九十一人；
东第四班五铺，八十四人；东第五班二铺，二十二人；下茶酒班一铺，三十一人；
散直一十铺，一百四十九人；钧容直一十铺，二百人；御龙直二十二铺，三百八
十五人；御龙骨朵子直一十二铺，二百一十二人；御龙弓箭直一十八铺，二百九
十六人；御龙弩直二十二铺，三百五十六人；把天门天武一铺，八人；驾头扇筤
天武一铺，三十二人；禁卫天武六铺，三百一十人；约拦天武三十铺，三百一十
人；方围子亲从三十四铺，三百六十人；禁卫崇政殿亲从四十铺，并提举人员共
四百六十三人；行宫司亲从一十二铺，一百八十人；快行亲从四铺，八十六人。
行宫殿门崇政殿亲从四十六人，行宫殿门亲从并提举人员二百四十人，把街约拦
亲事官贴诸处龊门一十队及提举人员一百三人，殿前指挥使已下看守马火甲队一
千一百七十一人，右禁卫诸班共六千七百二十有四人。
圜坛东门外中道夹立诸班直主首引驾人员九人，御龙四直门旗六十人，御龙
仗剑六人，天武把门长行八人。
大次前外围亲从四队三十八人，执烛亲从八十六人，行宫殿门一十二人，御
龙直四十人。大次后把街约拦执事官五十一人。大次两壁快行六十九人，于禁卫
外排立坛周围，守踏道。里围亲从十将、节级二十二人，坛从里第二重方围亲从
三百二十四人。大次及外壝外诸门行宫司共一百六十人，宫架及坛东幄幕、宰臣
百官幕次共六十人。右自大次前外围至百官幕次，共八百六十二人。凡诣小次行
礼，不须随从。大次前里围并拦前一百七十一人，执烛一百二十九人，外围一百
八十人，行宫门及快行二十四人。（右自里围至行宫快行共五百四人。）凡诣小
次行礼，随从祗应。
圆坛从外壝下分作九重：从中第一重，殿前指挥使等七百四十四人；第二重，
御龙直等六百九十五人；第三重，散员等六百四十二人；第四重，散都头等七百
一十人；第五重，天武骨朵大剑约拦五百八十一人；第六重，御营四面巡检下步
军八百六十七人；第七重，御营四面并青城圆坛巡检下步军八百六十七人；第八
重，御营四面巡检下马军四百三十三人；第九重，御营四面巡检及青城圆坛巡检
下马军四百三十四人。坛四门殿前指挥使行门三十五人，内人员一十五人，坛东
门夹立擎鞭长行一十人。（右自青城赴坛诸班亲从文武及御营圆坛巡检下，总七
千四百六十七人。）
驾至太庙，环卫如郊坛，坐甲布列二百六十三铺。殿前指挥使二十四铺，四
百七十七人；内殿直、散员、散指挥、散都头、散祗候、散直各一十铺，一百二
十人，共六十铺七百二十人；金枪一十铺，一百五十人；银枪一十铺，一百五十
人；东第一、第二班各二铺，三十人，共四铺，六十人；东第三、第四班各四铺，
六十人，共八铺，一百二十人；东第五班二铺，二十二人；下茶酒班一铺，三十
一人；御龙直八铺，三百八十五人；御龙骨朵子直四铺，二百一十二人，御龙弓
箭直六铺，二百九十六人；御龙弩直八铺，三百五十六人；把行门天武一铺，八
人；驾头扇筤天武一铺，三十二人；禁卫天武六铺，三百一十人；禁卫崇政殿亲
从四十铺，并提举人员共四百六十三人；行宫司亲从一十二铺，一百八十人；快
行亲从四铺，八十六人；方围亲从二十四铺，三百六十人；约拦天武三十铺，三
百一十人。
行宫殿门崇政殿亲从及提举人员二百八十六人，把街约拦亲事官贴诸处龊门
一十二队，并提举人员一百三人，御营四面巡检六员下步军九百一十八人，亲从
四十人。青城内至圜坛巡检下亲从四十人。右禁卫诸班直等御营四面巡检军兵，
及青城至圜坛巡检下亲从，总六千一百四十五人。（左山商氏家藏宋人《青城》、
《圜坛》、《太庙》三图，其布置行列，极为详备，因附卤簿之后，庶览之者可
以考一代之制云。）
凡卤簿内牙门旗，中道四，分二门；左右道各十，分五门。中道一门在金吾
细仗前，一门在掩后队后。左右厢第一门在步甲前队第六后，第二门在前部黄麾
仗前，第三门在后部黄麾仗前，第四门在黄麾仗后，第五门在步甲后队第六后。
每旗二人执，四人夹，并骑，分左右。每门监门校尉六人领。
又大驾，郊祀、籍田、荐献玉清昭应景灵宫用之。迎奉圣像亦用大驾，惟不
设象及六引导驾官。法驾，减太常卿、司徒、兵部尚书，白鹭、崇德车，大辇、
五副辂，进贤、明远车，又减属车四，余并三分减一。泰山下、汾阴行礼，明堂、
大庆殿恭谢用之，凡一万一千八十八人。鸾驾，又减县令、州牧、御史大夫，指
南、记里、鸾旗、皮轩车，象辂、革略、木辂，耕根车、羊车、黄钺车、豹尾车、
属车，小辇、小舆，余并减半。朝陵，迎泰山天书，东封、西祀，朝谒太清宫，
奏告玉清昭应宫，奉迎刻玉天书，躬谢太庙，皆用之。鸾驾旧用二千人，大中祥
符五年，真宗告太庙，增至七千人。兵部黄麾仗，用太常鼓吹，太仆寺金玉辂，
殿中省大辇，其制无定，然皆减于小驾。御楼、车驾亲征或省方还京，迎禁中天
书，五岳上册，建安军迎奉圣像，太庙上册皆用之。

卷一百四十六 志第九十九
◎仪卫四
○政和大驾卤簿并宣和增减 小驾附
政和大驾卤簿。象六，分左右。次六引：开封令、开封牧、大司乐、少傅、
御史大夫、兵部尚书。（各用本品卤簿。）次金吾纛、槊。左右皂纛各六，（执、
托各一人，纟斥四人。）押衙四人，（并骑。）犦槊八，（执各一人。）本卫
上将军、将军各四人，本卫大将军二人，（并骑。）犦槊四，夹大将军。（执
各一人，夹二人，并骑。）法驾，犦槊减二，本卫上将军、将军各减二人。
次朱雀旗队。（并骑。）金吾卫折冲都尉一人引队，犦槊二，夹都尉；
（执旗一人，引、夹各二人。凡仗内引、夹、执人数准此。）弩四，弓矢十六，
槊二十，左右金吾卫果毅都尉二人押队。法驾，弩减二，弓矢减六，槊减八。宣
和，引队改天武都指挥使，押队改天武指挥使。
次龙旗队。大将军一员检校，骑；引旗十二人，（并骑。）风伯、雨师、雷
公、电母旗各一，五星旗五，左、右摄提旗二，北斗旗一，护旗十二人，副竿二。
（执人并骑。）法驾，引旗、护旗人各减四。宣和，检校改左右卫大将军，雷公、
电母旗去“公”、“母”二字。
次指南、记里鼓车各一，驾马各四，驾士各三十人，白鹭、鸾旗、崇德、皮
轩车各一，驾士各十八人。法驾，无白鹭、崇德车。宣和，有青旌、青雀、鸣鸢、
飞鸿、虎皮、貔貅六车，在记里鼓之下、崇德之前；减白鹭、鸾旗、皮轩三车，
驾士之数如前。
次金吾引驾，骑；本卫果毅都尉二人，仪刀、弩、弓矢、槊各减二。宣和，
改都尉为神勇都指挥使。
次大晟府前部鼓吹。令二人，府史四人，管押指挥使一人，掆鼓、金钲各
十二，（帅兵官八人领。）大鼓一百二十，（帅兵官二十人领。）长鸣一百二十，
（帅兵官六人领。）铙鼓十二，（帅兵官四人领。）歌工、拱宸管、箫、茄各二
十四，大横吹一百二十，（帅兵官十人领。）节鼓二，笛、箫、觱篥、笳、桃皮
觱篥各二十四；掆鼓、金钲各十二，（帅兵官四人领。）小鼓、中鸣各一百二
十，（帅兵官八人领。）羽葆鼓十二，（帅兵官四人领。）歌工、拱宸管、箫、
笳各二十四。法驾，前后掆鼓、金钲各减四，大鼓减四十，长鸣减四十，铙鼓
减四，拱宸管后箫、笳各减八，大横吹减四十，节鼓后笛、箫、觱篥、笳、桃皮
觱篥各减八，小鼓、中鸣各减四十，羽葆鼓减四，最后箫、笳各减八，帅兵共减
十八人。
次太史相风、行漏等舆。太史令及令史各一人，（并骑。）相风乌舆一。
（舆士四人。）交龙钲、鼓各一，（舆士各六人。）司辰、典士各一人，（并骑。）
漏刻生四人，鼓楼、钟楼、行漏舆各一，（舆士各一百人。）太史正一人，清道
二人，十二神舆一。（舆士十四人。）法驾，行漏舆一，（舆士各十四人。）神
舆一，（舆士多大驾二人。）宣和，鼓、钟楼并改为舆，太史正前有捧日副指挥
使二人，捧日节级十人，神舆舆士增十。
次持鈒前队。左右武卫果毅都尉二人引队，左右武卫校尉二人。绛引幡一，
（纟斥二人。）左右有金节十二，（执人并骑。）罕、毕各一，朱雀幢、叉、导
盖，青龙、白虎幢各一，叉三。（执人并骑。）称长一人，鈒戟二百八十八，左
右武卫将军二人检校，左右武卫校尉四人押队。法驾，金节减四，鈒戟减七十二。
宣和，引队改骁骑都指挥使，武卫校尉改骁骑军使，增朱雀旗后之叉一，去龙虎
旗后之叉三，检校改用左右骁骑将军。
次黄麾幡一。（执一人，骑；纟斥二人。）法驾，前有殿中侍御史二员。次
六军仪仗。左右神武军、左右羽林军、左右龙武军，各有统军二员，都头二人
（羽林又有节级二人。）押仗，本军旗各一，排阑旗各二十分夹，吏兵、力士旗
各五，掩尾天马旗二，（羽林有赤豹、黄熊旗，龙武有龙君、虎君旗各一。）白
柯枪五十，哥舒棒十，镫仗八。法驾，神武军减排阑旗十，羽林、龙武军各减四，
吏兵、力士旗各减一。宣和，统军改军将，神武军旗改熊虎，排阑旗改平列，哥
舒棒改戈戟，镫杖改矛戟，羽林队无节级，黄熊旗改黄罴，龙武旗改熊虎。
次引驾旗。天王旗二，排仗通直官二人押旗，十二辰旗各一。法驾，同。次
龙墀旗。天下太平旗一，排仗大将二人夹旗，五方龙旗各一，金鸾、金凤旗各一，
师子旗二，君王万岁旗一，日、月旗各一。法驾，减鸾、凤、师子旗。次御马二
十四。控马每匹天武二人，御马直二人，为十二重。法驾，减八，为八重。宣和，
御马直改为习驭。次中道队。大将军一员检校。法驾，同。宣和，大将军改为左
右骁卫大将军。次日月合璧旗一，苣文旗二，五星连珠旗一，祥云旗二，长寿幢
二。宣和，苣文改庆云，祥云改祥光。
次金吾细仗。青龙、白虎旗各一，五岳神旗、五方神旗、五方龙旗、五方凤
旗各五。（已上执各一人，纟斥各三人。）法驾，五方龙、凤旗各减二。宣和，
改校尉为使臣，五岳神旗去“神”字。
次八宝。镇国神宝、皇帝之宝、皇帝行宝、皇帝信宝在左，受命宝、天子之
宝、天子行宝、天子信宝在右，为四重。香案八，各以二列于宝舆之前。碧襕
二十四人，符宝郎行于碧襕之间。法驾，减碧襕八人。宣和，增引宝职掌二
人，香案职掌六人，援卫传喝亲从一百人。奉宝辇官每宝二十八人，节级一人，
奉宝一十二人，舁香案、行马、执烛笼各四人，持席褥、油衣共三人，香案、宝
舆各九，烛笼三十六，碧襕之数同前。
次方伞二，大雉尾扇四夹。（执伞、扇各一人，以下准此。）法驾，同。次
金吾四色官六人，押仗二人。法驾，减押仗。次金甲二人。宣和，改为铜甲。次
太仆寺进马四人。（并骑。）次引驾千牛卫上将军一员，千牛八人，中郎将二人，
（并乘珂马。）千牛二人。（并骑。）宣和，引驾改为千牛卫大将军，中郎将改
为捧日都虞候。次长史二人。（并骑。）宣和，无。
次金吾引驾官四人。（并骑。）次导驾官。（执政以上人从六人，待制、谏
议、防御使以上五人，监察御史、刺史、诸卫将军以上四人。）次伞扇、舆辇。
大伞二，中雉尾扇四夹，腰舆一，小雉尾扇四夹，应奉人员一人，十将、将、虞
候、节级二人，长行十六人。排列官二人，中雉尾扇十二，华盖二，（执各二人。）
香镫一。（执擎八人。）小舆一，（应奉人，逍遥、平辇下人，长行二十四人。）
逍遥子一，（应奉人，十将、将、虞候、节级共九人，长行二十六人。）平辇一。
（应奉人员七人，余同上。）法驾，排列官后中雉尾扇减四。宣和，去小雉尾扇
四，腰舆一，（添管押人员二人，都将四人，佥押小舆排列官二人。）小舆一，
（奉舆二十四人，都将九人。）逍遥子改为逍遥辇，（奉辇一十六人。）平辇一，
（奉辇人同上，后有上辇奉御二人，骑。）小舆前又有大辂一。（驾马六，太仆
卿御，驾士一百二十人。）
次驾前东第五班。开道旗一，皂纛旗十二。引驾六十二人，钧容直三百人。
（引驾同作乐。）五方色龙旗五，门旗四十，御龙四直步执门旗六十。天武驾头
下一十二人，茶酒班执从物一十一人，御龙直仗剑六人，天武把行门八人。麋旗
一，殿前班击鞭一十人，簇辇龙旗八，日、月、麟、凤旗四，青、白、赤、黑龙
旗各一。御龙直四十人，踏路马二，夹辂大将军二员，进辂职掌二员，部押二人，
教马官二员。法驾，同。宣和，无钧容直，开道旗内增押班一人，殿侍二人。皂
纛旗十二，（殿侍十二人执。）引驾人员二人，长行六十人。五方色吉字旗，殿
侍三人，管押十人。门旗，殿侍二人，管押四十人，叉八，门旗六十，御龙直一
十二人，骨朵直十二人，御龙弓箭直、弩直各十八人，御龙直仗剑六人，执麋旗
殿侍二人，管押龙旗人员二人，都知、副都知各一人，执骨朵殿侍十六人，内大
将军改为千牛卫大将军，（朝服步从。）将军二人，（朝服陪乘。）掌辇四人。
皇帝乘玉辂，驾青马六，驾士一百二十八人，扶驾八人，骨朵直一百三十四
人，行门三十五人，分左右，陪乘将军二员。法驾，同。宣和，驾士增为二百三
十四人。
次奉宸队。御龙直，左厢骨朵子直、右厢弓箭直，弩直，御龙四直，并以逐
班直所管人数列为五重。天武骨朵、大剑三百一十人。次驾后东第五班。大黄龙
旗一，钧容直三十一人。扇筤下天武二十人，茶酒班簇辇三十一人，招箭班三十
三人。法驾，同。宣和，止用黄龙旗，余并无。
次副玉辂一，驾青马六，驾士四十人。法驾，无。宣和，驾士一百人，内人
员二人。次大辇一，掌辇四人，应奉人员十二人，十将、将、虞候、节级共十人，
长行三百五十五人。尚辇奉御二人，殿中少监、供奉职官二员，令史四人，书令
史四人。法驾，同。宣和增奉辇为九十人。次太仆御马二十四，为十二重。法驾，
减八，为八重。宣和。无太仆。
次持鈒后队。左右武卫旅帅二人。法驾，同。宣和，改为神勇都指挥使。次
重轮旗二，大伞二，大雉尾扇四，小雉尾扇、朱团扇各十二，华盖二，叉二，睥
睨十二，御刀六，真武幢一，绛麾二，叉一，细槊十二。法驾，小雉尾扇、朱团
扇、睥睨、槊各减四，华盖减一，御刀减二。宣和，真武幢改为玄武。次左右金
吾卫果毅都尉二人，（并骑。）总领大角一百二十。法驾，减四十。宣和改都尉
为骁骑都指挥使。
次大晟府后部鼓吹。丞二人，典事四人，管辖指挥使一人，羽葆鼓十二，
（帅兵官四人领。）歌工、拱宸管、箫、笳各二十四，（帅兵官二人领。）铙鼓
十二，（帅兵官四人领。）歌工、箫、笳各二十四，小横吹一百二十，（帅兵官
八人领。）笛、箫、觱篥、笳、桃皮觱篥各二十四。法驾，羽葆鼓减四，箫、笳、
笛、觱篥、桃皮觱篥各减八，铙鼓减四，小横吹减四十。（帅兵官并减二人。）
宣和，帅兵官改为天武、神勇、宣武、虎翼四都头。
次黄麾一，（执、纟斥人数同前部，法驾亦同，有殿中侍御史二员在黄麾前。）
芳亭辇一，（奉辇六十人。）凤辇一，（奉辇五十人。）法驾，去凤辇。宣和，
芳亭奉辇六十二人。
次金、象、革、木四辂，并有副辂。金辂踏路赤马二，正副各驾赤马六，驾
士六十人。余辂正副驾马数同而色异，象辂以赭白，革辂以骝，木辂以黑，驾士
各四十人。法驾，无副辂。宣和，驾马之色又异，金以骝，象以赤，革以赭白，
木以乌；驾士五百五十人，副一百人，管押人员各二人。耕根车一，驾青马六，
驾士四十人。法驾，同。宣和，无。进贤车一，驾士二十四人；明远车一，驾士
四十人。法驾，无。宣和，各增驾马四。次属车十二乘，每乘驾牛三，驾士十人。
法驾，减四乘。宣和，增衙官二人，管押节级一人。次门下、中书、秘书、殿中
四省局官各二员。法驾，同。次黄钺车、豹尾车各一，各驾赤马二，驾士十五人。
法驾，除进贤、明远车外，并同。宣和，有黄钺天武副都头及神勇副都头各一。
次掩后队。左右威卫折冲都尉二人领队，大戟、刀盾、弓矢、槊各五十。法
驾，各减十六。宣和，押队改用宣武都指挥使二人。次真武队。金吾卫折冲都尉
一人，犦槊二，仙童旗一，真武旗一，螣蛇、神龟旗各一，槊二十五，弓矢二
十，弩五。法驾，槊减六，弓矢减五，弩减一。宣和，改为玄武队。改真武为玄
武，又圣仙童、龟、蛇旗，改都尉为虎翼都指挥使。
政和大驾外仗。清游队。次第六引外仗，白泽旗二，左右金吾卫折冲都尉二
人，弩八，弓矢三十二，槊四十。法驾，次第三引外仗，弩减二，弓矢减八，槊
减十。宣和，改都尉为捧日都指挥使。左右金吾各十六骑，帅兵官二人，弩八，
弓矢、槊各十二。法驾，金吾骑及弓矢、槊各减四。宣和，改金吾为天武都头。
次佽飞队。左右金吾卫果毅都尉二人分领，（并骑。）虞候佽飞四十八人，
（并骑。）铁甲佽飞二十四人。（并甲骑。）法驾，前减十八人，后减八人。宣
和，改金吾卫为拱圣都指挥使，改都尉为都指挥使。
次前队殳仗。左右领军卫将军二人检校，（并骑。）犦槊四。殳叉分五队：
第一，一百六十人；第二，八十人；第三，一百人；第四、第五各八十人。逐队
有帅兵官左右领军卫、左右威卫、左右武卫、左右骁卫、左右卫各四人。法驾，
殳叉第一队减六十，第二、第三各减三十，第四、第五各减二十。宣和，改检校
为左右卫将军，领军卫为天武都头，威卫为神勇都头，武卫为宣武都头，骁卫为
虎翼都头；殳叉第一队减六十，增第二队至第五队为一百。
次后队殳仗。殳叉分五队：第一、第二，八十人；第三，一百人；第四，八
十人；第五，一百六十人。帅兵官，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
左右领军卫。凡前后队殳仗，前接中道北斗旗，后尽卤簿后队。法驾，殳叉第一、
第二队各减二十四，第三、第四各减三十，第五减六十。宣和，殳叉各一百，天
武、神勇、宣武、虎翼、广勇都头。
次前部马队。凡十二，皆以都尉二人分领。第一，前左右金吾卫折冲领，角、
亢、斗、牛宿旗四，弩十，弓矢二十，槊四十。第二，氐、房、女、虚宿旗四；
第三，心、危宿旗，第四，尾、室宿旗各二。以上三队，各以左右领军卫果毅领。
第五，箕、壁宿旗，第六，奎、井宿旗各二，各以左右威卫折冲领。第七，娄、
鬼宿旗，第八，胃、柳宿旗，第九，昴、星宿旗各二，各以左右武卫果毅领。第
十，毕、张宿旗，第十一，觜、翼宿旗，第十二，参、轸宿旗各二，各以左右骁
卫折冲领。弩、弓矢、槊人数，同第一队。法驾，分二十八宿旗为十队，逐队弩
减四，弓矢减六，槊减二十。宣和，捧日、拱圣、神勇、骁卫、宣武五都指挥使，
分领上十队，以虎翼、广勇都指挥使，分领下二队。
次步甲前队。凡十二，左右领军卫将军二人检校，并骑。犦槊四，逐队皆
有都尉二人分领。第一、第三各以左右领军卫，第五以左右威卫，第七以左右武
卫，第九以左右骁卫，第十一以左右卫，并折冲；第二、第四各以左右领军卫，
第六以左右威卫，第八以左右武卫，第十以左右骁卫，第十二以左右卫，并果毅。
内有鹖、貔、玉马、三角兽、黄鹿、飞麟、駃騠、鸾、麟、驯象、玉兔、辟
邪等旗各二，以序居都尉之后。逐队有弓矢、刀盾相间，各六十人，居旗之后。
法驾，止十队，每队弓矢各减二十。宣和，检校改用左右卫将军，又去皞槊，分
领并改为都指挥使：第一、第二并捧日，第三、第四并天武，第五、第六并拱圣，
第七、第八并神勇，第九骁骑，第十宣武，第十一虎翼，第十二广勇。
次前部黄麾仗。绛引幡二十，下分六部：第一，左右威卫；第二，左右领军
卫；第三，左右威卫；第四，左右武卫；第五，左右骁卫；第六，左右卫。诸部
各有殿中侍御史两员，本卫大将军二人检校，本卫折冲都尉二人分领。又各有帅
兵官二十人。龙头竿六重，重各二十；揭鼓三重，重各二；仪锽五色幡、小戟、
槊各一重，重各二十；弓矢二重，重各二十；朱绿縢络盾并刀二重，重各二十。
法驾，止五部，绛引幡、帅兵官、龙头竿、幡、戟、弓矢、盾刀、槊并减六。宣
和，六部：骁卫、武卫、屯卫、领军卫、监门卫、千牛卫，皆左右上将军；天武、
神勇、宣武、虎翼、广勇，皆都指挥、都头；逐部上将军、都头各一人。
次青龙、白虎旗各一，左右卫果毅都尉二人，分押旗及领后七十骑，弩八，
弓矢二十二，槊四十。法驾，减后骑三十，弩减二，弓矢减八，槊减二十。宣和，
改都尉为虎翼都指挥使。
次班剑、仪刀队。并骑。左右卫将军二人分领，郎将二十四人，左右亲卫、
勋卫各四人，每卫班剑二百二十人；诸翊卫左右卫六人，领仪刀四百八人；左右
骁卫二人，领仪刀一百三十六人。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军卫、左右金吾
卫各二人。法驾，亲、勋卫班剑减八十四人，翊卫仪刀减一百三十二人，增左右
骁卫四人，班剑、仪刀九十二仕。宣和，分领改左右武卫将军及捧日、天武指挥
四人，拱圣六人，神勇、骁骑、骁胜、宣武、虎翼指挥使各二人。
次亲勋、散手、骁卫翊卫队。（并骑。）左右卫供奉中郎将四人，分领亲勋
翊卫四十八人；左右卫郎将二人，分领散手翊卫六十人；左右骁卫郎将二人，分
领骁卫翊卫五十六人。法驾，亲勋减十六人，散手、骁卫各减二十人。宣和，改
为中卫、翊卫、亲卫队，中卫郎四人，分领卫兵四十八人；翊卫郎二人，分领卫
兵六十人；亲卫郎二人，分领卫兵五十六人。
次左右骁卫翊卫三队。（并骑。）各有二人分领，第一本卫大将军，第二本
卫将军，第三本卫郎将；花凤、飞黄、吉利旗各二，分为三队；逐队弩十，弓矢
二十，槊四十。法驾，弩减四，弓矢、槊各减半。宣和，分领第一、第二队，左
右骁卫大将军、将军；第三，广勇指挥使。改花凤旗为双莲旗。
次来毂队。凡六，逐队都尉二人检校，第一、第四左右卫折冲，第二、第三、
第五、第六并左右卫果毅。逐队刀盾各六十人，内第一、第四有宝符旗二。法驾，
各减刀盾二十。宣和，检校改为捧日、天武、拱圣三指挥使。
次捧日队。逐队引一人，押二人，长行殿侍二十八人，旗头三人，枪手五人，
弓箭手二十人，左右厢天武约拦各一百五十五人。法驾，同。
次后部黄麾仗。分六部：左右卫、左右骁卫、左右武卫、左右威卫、左右领
军卫、左右武卫。部内殿中侍御史、大将军、都尉、帅兵官、绛引幡、龙头竿等，
并同前部。法驾，减第六部，绛引幡减六。宣和，六部：第一改为左右骁卫大将
军，自二至六改为天武、神勇、宣武、虎翼、广勇五指挥。
次步甲后队。凡十二，皆有都尉二人分领。第一以左右卫，第三以左右骁卫，
第五以左右武卫，第七以左右威卫，第九、第十一各以左右领军卫，以上并果毅；
第二以左右卫，第四以左右骁卫，第六以左右武卫，第八以左右威卫，第十、第
十二各以左右领军卫，以上并折冲。内有貔、鹖鸡、仙鹿、金鹦鹉、瑞麦、孔雀、
野马、犛牛、甘露、网子、祥光、翔鹤等旗各二，以序居都尉之后。逐队有弓矢、
刀盾相间，各六十人，居旗之后。法驾，止十队。宣和，自第七队以下，分领改
用都指挥使，七、八并神勇，九骁骑，十宣武，十一虎翼，十二广勇。旗亦改其
半，七天正尧瑞，八日有戴承，十翔鹤，十一红光，十二文石。
次后部马队。凡十二，皆以都尉二人分领。第一、第二各以左右卫，第五、
第六、第七各以左右武卫，第十至十一、十二各以左右领军卫，并折冲；第三、
第四各以左右骁卫，第八、第九各以左右威卫，并果毅。内有角<角耑>、赤熊、
兕、天下太平、驯犀、鵕鸃、騼<马蜀>、驺牙、苍乌、白狼、龙、虎、金牛等旗
各二，以序居都尉之后。每队弩十，弓矢二十，槊四十。法驾，止十队。弩减四，
弓矢减六，槊减十二。宣和，改都尉为指挥使，一、二并以捧日，三、四并以天
武，五、六并以拱圣，七、八并以神勇，九以骁骑，十以宣武，十一以虎翼，十
二以广勇。内六有芝禾并秀旗，七有万年连理木旗。
以上卤簿，凡门有六，中道之门二：第一门居日月合璧等旗之后，法驾，居
龙墀旗之后；第二门居掩后队之后，法驾，同。各有金吾衙门旗四，监门校尉六
人。左右道之门四：第一，居步甲前队第六队之后；第二，居第十二队之后；第
三，居夹毂队之后；第四，居步甲后队第六队之后。法驾，同。各有监门校尉四
人。宣和，改校尉为使臣。
政和小驾，减大驾六引及象、木、革辂，五副辂，小舆，小辇，又减指南、
记里、白鹭、鸾旗、崇德、皮轩、耕根、进贤、明远、黄钺、豹尾、属车等十一，
余并减大驾之半。

卷一百四十七 志第一百
◎仪卫五
○绍兴卤簿 皇太后皇后卤簿 皇太子卤簿 妃附 王公以下卤簿
绍兴卤簿。宋初，大驾用一万一千二百二十二人。宣和，增用二万六十一人。
建炎初，裁定一千三百三十五人。绍兴初，用宋初之数，十六年以后，遂用一万
五千五十人；明堂三分省一，用一万一十五人，孝宗用六千八百八十九人，明堂
用三千三百十九人。以后，并用孝宗之数。
绍兴用象六、副象一。（乾道用象一，淳熙用象六而不设副，绍熙如乾道，
庆元后不设。）
六引。第一引，清道二人；（孝宗省之。）（幰弩一人，骑；方伞一，杂
花扇二，曲盖一；外仗青衣二人，车辐棒二，告止、传教、信幡各二，戟十。第
二引，清道二人；（孝宗省之。）幰弩一人，骑；鼓一，钲一，大鼓十；节一，
槊二，皆骑；方伞一，杂花扇四，（孝宗省为二。）曲盖一，幢一，麾一，皆骑；
大角四，铙一，箫二，笳二，横吹二，笛一，箫一，觱栗一，笳一；外仗青衣四
人，（孝宗省为二。）车辐棒四，（孝宗省为二。）告止、传教、信幡各二，仪
刀十，戟二十，弓矢二十，（孝宗皆省为十六。）刀盾二十，槊二十。（孝宗并
省。）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引，并同第二引。内花扇、大角各二，青衣二人。
（孝宗朝，第三、第四、第五、第六引内大角省为二，余并同第二引已省之数。）
金吾纛槊队。纛十二，（孝宗省为六。）押纛二人，（孝宗省为一。）押衙
四人，（孝宗省为二。）上将军四人，将军四人，（孝宗省之。）大将军二人，
（孝宗省为一。）犦槊十二，并骑。（孝宗省为八。）朱雀队。朱雀旗一，牜
暴槊二，弩四，队前后引、押各天武都指挥使一人，骑。龙旗队。引旗一，风师、
雨师、雷旗、电旗各一，五星旗五，摄提旗二，北斗旗一，护旗一，左右卫大将
军一人。金吾引驾骑，神勇都指挥使；次弩、弓矢、槊各四，并骑。
太常前部鼓吹。鼓吹令二，府史四人，管辖指挥使一人，帅兵官三十六人，
（孝宗省作十四人。）掆鼓十二，金钲十二，（孝宗鼓、钲并省为十。）大鼓
六十，（孝宗省作二十四。）小鼓六十，（孝宗省作三十。）节鼓一，铙鼓六，
羽葆鼓六，歌工二十四，拱宸管二十四，（孝宗歌工、管并省为十八。）箫、笳
各三十六，（孝宗朝，箫十八、笳二十四。）长鸣六十，中鸣六十，（孝宗朝，
并省为十八。）大横吹六十，（孝宗省为二十四。）笛十二，（孝宗增为十八。）
觱栗十二，桃皮觱栗十二。
持鈒前队。骁骑都指挥使一人，将军二人，军使四人，并骑。称长一人，灵
芝旗二，瑞瓜旗二，双莲花旗二，太平瑞木旗二，朱雀旗一，甘露旗二，嘉禾旗
二，芝草旗二。绛引幡一，（孝宗省之。）黄麾幡一，青龙、白虎幢各一，金节
十二，罕、毕各一，叉一，鈒戟五十。（孝宗省为四十八。）
六军仪仗。第一队，军将二，卒长二，骑。熊虎旗二，赤豹旗二，吏兵旗、
力士旗二，戈六，矛四，戟四，钺四，白柯枪五十。平列旗二十，在仗外分夹旗
枪。第二队，军将二，卒长二，骑。龙君旗、虎君旗各三，黄熊旗四，赤豹旗二，
吏兵旗、力士旗各一，戈六，矛四，戟四，钺四，白柯枪四十。平列旗二十，分
夹仗外。第三队，军将二，卒长二，骑。通直官二，吏兵旗、力士旗各一，熊虎
旗二，龙君旗、虎君旗各一，天王旗四，十二辰旗各一，戈六，矛、戟、钺各四，
白柯枪三十。平列旗二十，分夹仗外。（孝宗朝，第一队，军将、卒长各一，龙
虎旗、赤豹旗、吏兵旗、力士旗各二，矛四、戈四、戟二、钺二、白柯枪三十，
平列旗十四，余同。第二队军将、卒长各一，龙君、虎君、黄熊、赤豹旗同。戟
六、钺六、戈四、矛四、白柯枪二十。第三队，军将、卒长各一，吏兵、力士、
熊虎、龙君、虎君、天王旗并同，十二辰旗十二，通直官二，白柯枪十，平列旗
十二。）
龙墀旗队。天下太平旗一，排仗大将二人夹之；五方龙旗各一，（为三重。）
赤在前，黄在中，黑在后，青左、白右。次金鸾旗一，左，金凤旗一，右；狮子
旗二；君王万岁旗一；日旗一，左，月旗一，右。御马十匹，分左右，为五重。
中道队。左右卫大将军一人检校，骑。日月合璧旗一，庆云旗二，五星连珠旗一，
祥光旗、长寿幢各一。
金吾牙门第一门。牙门旗四，次监门使臣六，分左右，骑。（孝宗省旗为二，
监门为三。）金吾细仗。青龙旗一，左，白虎旗一，右；五岳神旗五，分前、中、
后、左、右，为三列；五方神旗五，陈列亦如之。五方龙旗二十五，相间为五队，
每队赤前、黄中、黑后、青左、白右。五方凤旗二十五，相间为五队，陈列亦如
之。五岳旗在左，五方旗在右；五龙旗在左，五凤旗在右；四渎旗，江、淮在左，
河、济在右；押二人，分左右，骑。（孝宗五龙、五凤旗止各一队，共省四十旗，
余同。）
八宝舆。镇国神宝左，受命之宝右；皇帝之宝左，天子之宝右；皇帝信宝左，
天子信宝右；皇帝行宝左，天子行宝右，为四列。每宝一舆，每舆一香案，舆、
案前烛罩三十二。引宝职掌八人，侍宝官一人，内外符宝郎各二人，扈卫一百人。
碧襕二十人，夹扈卫之外。（孝宗省碧襕为十二，余同。）
殿中伞扇、舆辇。方伞二，（孝宗省一。）朱团扇四，（孝宗省二。）金吾
四色官六人，（孝宗省为二。）押仗二人，骑，金甲二人，执钺，进马官四人，
骑，千牛卫大将军一人，（孝宗省之。）千牛卫将军八人，（孝宗省为二。）金
吾引驾官二人，导驾官四人，并骑导。大伞二，（孝宗省一。）凤扇四，（孝宗
省二。）夹伞而行。（前同。）腰舆一，凤扇十六，夹舆。（孝宗省为四。）华
盖二，排列官一人，香镫一，火燎一，小舆一，逍遥子，平辇。
驾前诸班直。驾头、鸣鞭、诞马、烛罩三百三十人。（孝宗省为二百一十人。）
前驱都下亲从官一百五十人，（孝宗省为四十五人。）东西班六人，（孝宗省为
二十二人约拦。）殿前指挥使四十人，东第三班长入祗候五十二人，班直主首九
人，（孝宗省为三人。）茶酒新旧班一百六人，（孝宗省为四十四人。）开道旗
一，纛一十二，钧容直二百七十人，（架回则作乐。孝宗乾道元年省之，乾道六
年以后再用。）吉利旗五，五方龙旗五，龙旗二十，（孝宗省之。）门旗六十，
（孝宗省为三十。）殿前指挥使、引驾骨朵子直四十人。（分左右，夹门旗外。）
驾头，驾头下天武官二十二人，（孝宗省为十七人。）都下亲从一十六人，（孝
宗省为八人。）茶酒班执从物殿侍二十二人，又都下亲从二十二人，（孝宗省为
十七人。）剑六人，（孝宗省为三人。）麋旗一，人员一，（孝宗省之。）殿前
指挥使、行门二十二人，鸣鞭十二人。（孝宗增为一十四人。）次御龙直百二十
人，（孝宗省为八十六人。）快行五十人，日、月、麟、凤旗各一，青龙、白龙、
赤龙、黑龙旗四，人员二，引驾千牛上将军一人。
玉辂奉宸队。分左右，充禁卫，围子八重：崇政殿亲从围子二百人，为第一
重；（从里数出。）御龙直二百五十人，为第二重；崇政殿亲从外围子二百五十
人，为第三重；御龙直、骨朵子直二百五十人，为第四重；御龙弓箭直二百五十
人，为第五重；御龙弩直二百五十人，为第六重；禁卫天武二百五十人，为第七
重；都下亲从围子三百人，为第八重。（孝宗以上并同。）天武约拦二百人，
（孝宗省作百八十八人。）在禁卫围子外，编排禁卫行子二十一人，快行五十九
人，（孝宗省为四十二。）管押相视御龙四直八人，（孝宗省为四人。）照管行
子御龙四直二十四人，（孝宗省为八人。）天武六人，（孝宗省之。）禁卫内拦
前崇政殿亲从三十二人。（孝宗省作二十五人。）
驾后部。扇筤，大黄龙旗一。驾后乐：东西班三十六人，钧容直三十一人，
并骑。（孝宗此下增招箭班三十四人。）扇筤，扇筤下天武二十二人，（孝宗省
作一十七人。）都下亲从十六人，（孝宗省作八人。）茶酒班执从物五十人，骑。
（孝宗省为三十人。）
大辇。辇下应奉并人员合六百一十四人，分五番；（孝宗乾道元年省之，六
年以后复设。）御马十疋，为五重。
持鈒后队。神勇都指挥使二人，骑，重轮旗二人，大伞二，（孝宗省为一。）
朱团扇八，（孝宗省为四。）凤扇二，小雉扇二十二，（孝宗省凤扇，而减雉扇
为六。）华盖二，（孝宗省为一。）俾倪十二，（孝宗省为六。）御刀六，玄武
幢一，绛麾二，叉、细槊十二，（孝宗省为六。）骁骑都指挥使一人，骑，（总
领大角。）大角四十。（孝宗省为二十。）
太常后部鼓吹。鼓吹丞二人，典吏四人，（孝宗省为三人。）管辖指挥使一
人，羽葆鼓六，歌工二十四，拱宸管十二，箫三十六，笳二十四，铙鼓六，小横
吹六十，笛十二，觱栗十二，帅兵官十人。（孝宗歌工十八，拱宸管十二，箫十
八，笳二十四，铙鼓六，笛十八，节鼓一，小横吹三十，觱栗十八，桃皮觱栗十
二，羽葆鼓吹六，帅兵官八人。）
黄麾幡一，（中道。）金辂、象辂、革辂、木辂各一，每辂诞马各六在辂前，
驾士各百五十四人。（乾道元年省之，六年以后复用。）掩后队。（中道。）宣
武都指挥使二人，大戟、刀盾、弓矢、槊各十五。
金吾牙门第二门。（中道。）牙门旗四，分左右，（孝宗省之。）监门使臣
六，分左右，骑。（孝宗省为三。）玄武队。（并骑。中道。）虎翼都指挥使一
人，犦槊二，玄武旗一，槊、弓矢各十，（孝宗并省为五。）弩五。外仗。
（分左右道，以夹中道仪仗。）清游队。（并骑。）白泽旗二，捧日指挥使二，
弩四，弓矢十，槊十六。左、右金吾十六，骑。天武都头二人，弩八，弓矢十二，
槊十二。（孝宗弩、弓矢、槊并省为六。）佽飞队。（并骑。）拱圣指挥使二，
虞候佽飞二十，铁甲佽飞十二。前队殳仗。都头六人，骑，殳、叉六十。后队殳
仗。都头四人，骑，殳、叉四十。
前部马队。第一队，捧日都指挥使二人，角、斗、亢、牛旗各一，弩四，弓
矢十，槊八；第二队，捧日都指挥使二人，氐、女、房、虚旗各一，弩、弓矢、
槊如第一队；第三队，天武都指挥使二人，心、危旗各一，弩、弓矢、槊如第二
队；第四队，天武都指挥使二人，尾、室旗各一，弩、弓矢、槊如第三队；第五
队，拱圣指挥使二人，箕、壁旗各一，弩、弓矢、槊如第四队；第六队，拱圣都
指挥使二人，奎、井旗各一，弩、弓矢、槊如第五队；第七队，神勇都指挥使二
人，娄、鬼旗各一，弩、弓矢、槊如第六队；第八队，神勇都指挥使二人，胃、
柳旗各一，弩、弓矢、槊如第七队；第九队，骁骑都指挥使二人，昴、星旗各一，
弩、弓矢、槊如第八队；第十队，宣武都指挥使二人，毕、张旗各一，弩、弓矢、
槊如第九队；第十一队，虎翼都指挥使二人，觜、翼旗各一，弩、弓矢、槊如第
十队；第十二队，广勇都指挥使二人，参、轸旗各一，弩、弓矢、槊如第十一队。
（孝宗省为七队，二十八宿旗每队四，弓矢、槊每队六，余同。）
步甲前队。第一队，捧日指挥使、都头各二人，骑，（下同。）鹖鸡旗二，
青鍪甲、刀盾二十；（孝宗刀盾省为十二，下并同。）第二队，捧日指挥使、都
头，貔旗，朱鍪甲、刀盾；第三队，天武指挥使、都头，万年连理木旗，黄鍪甲、
刀盾；第四队，天武指挥使、都头，芝禾并秀旗，白鍪甲、刀盾；第五队，拱圣
指挥使、都头，祥鹤旗，黑鍪甲、刀盾；第六队，拱圣指挥使、都头，犀旗，黄
鍪甲、刀盾。（孝宗改黄鍪甲为青鍪甲，余并同。）
金吾左右道牙门第一门。牙门旗四，分左右。监门使臣八人，并骑。（孝宗
旗省为二，使臣省为四人。）步甲前队第七队，神武指挥使、都头，鹖鸡旗，青
鍪甲、刀盾；第八队，神武指挥使、都头，麟旗，朱鍪甲、刀盾；第九队，骁骑
指挥使、都头，白狼旗，黄鍪甲、刀盾；第十队，骁骑指挥使、都头，苍乌旗，
次白鍪甲、刀盾；第十一队，虎翼指挥使、都头，鹦鹉旗，黑鍪甲、刀盾；第十
二队，广勇指挥使、都头，太平旗，黄鍪甲、刀盾。自二至十二队，人、旗、刀
盾，数列如第一队。（孝宗内去鹖鸡旗、麟旗而用庆云旗、瑞麦旗。）
金吾左右道牙门第二门。牙门旗四，分左右，监门使臣八人，并骑。（孝宗
旗省为二，监门省为四人。）
前部黄麾仗。第一部，殿中侍御史二员，骑，（下同。）绛引幡二十，（孝
宗省为十。）犦槊二，捧日指挥使二，都头五，并骑，（下同。）黄氅五十，
（孝宗省为二十。）鼓四，斧十，戟、弓矢二十，槊三十，（孝宗省为二十。）
弩十；第二部，殿中侍御史，天武指挥使、都头，青氅，鼓，斧，戟、弓矢，槊，
弩；第三部，殿中御史，拱圣指挥使、都头，绯氅，鼓，斧，戟、弓矢，槊，弩；
（孝宗省作三部。）第四部，殿中御史，神勇指挥使、都头，黄氅，鼓，斧，戟、
弓矢，槊，弩；第五部，殿中御史，骁骑指挥使、都头，白氅，鼓，斧，戟，弓
矢，槊，弩；第六部，殿中御史，广勇指挥使、都头，黑氅，鼓，斧，戟、弓矢，
槊，弩。自二至六部，数列并如初部。
青龙白虎队。（并骑。）青龙旗一，白虎旗一，虎翼都指挥使二，弩四，弓
矢十，槊八。
班剑、仪刀队。（并骑。）武卫将军二人，捧日、天武、拱圣、神勇指挥使
各二人，班剑六十，仪刀六十。次骁骑、骁胜、宣武、虎翼指挥使各二人，班剑
六十，仪刀六十。
亲勋、散手、骁卫翊卫队。并骑。中卫郎四人，翊卫郎二人，亲卫郎二人，
卫兵四十，甲骑四十在卫兵外。左右骁卫、翊卫三队。并骑。第一队，左右骁卫
大将军二人，双莲花旗二，弩四，弓矢十，（孝宗减弓矢为六，下同。）槊十六；
（孝宗减槊为八，下同。）第二队，广勇指挥使二人，吉利旗，弩、弓矢、槊数
如初队。
金吾左右道牙门第三门。牙门旗四，分左右，监门八人，并骑。（孝宗旗减
为二，监门减为四人。）捧日队三十四队。左右各十七队，（孝宗减为十队，左
右各五队。）每队引一人，押一人，旗三人，枪五人，弓箭二十人。
后部黄麾仗。凡六部，第一部至六部，并同前部黄麾仗，惟无绛引幡、犦
槊。（孝宗减为三部，仗数亦同前部黄麾已减之数，并去犦槊、绛引幡。）绛
引幡二十。（孝宗减为十。）
金吾左右道牙门第四门。牙门旗四，监门八人，（骑。（孝宗旗减为二，监
门减为四人。）
步甲后队。第一队，捧日指挥使、都头各二人，骑，鹖旗、鹖鸡旗各二，青
鍪甲、刀盾二十；（孝宗减刀盾为十六，逐队并同。）第二队，天武指挥使、都
头，芝禾并秀旗、万年连理木旗，朱鍪甲、刀盾；第三队，拱圣指挥使、都头，
犀旗、鹤旗，黄鍪甲、刀盾；第四队，神武指挥使、都头，苍乌旗、白狼旗，白
鍪甲、刀盾；第五队，骁骑指挥使、都头，天下太平旗、鹦鹉旗，黑鍪甲、刀盾；
第六队，虎翼指挥使、都头，鹖鸡旗、鹍旗，黄鍪甲、刀盾。自二至六队，数列
并如初队。
金吾左右道牙门第五门。牙门旗四，监门八人，骑。（孝宗减旗为二，减监
门为四。）
后部马队。第一队，捧日都指挥使二，角端旗二，弩四，弓矢十，槊十六；
（孝宗弓矢减为六，槊减为八。）第二队，捧日都指挥使，（孝宗更用天武。）
赤熊旗，弩、弓矢、槊；第三队，天武都指挥使，（孝宗更用拱圣。）兕旗，弩、
弓矢、槊；第四队，天武指挥使，（孝宗时更神勇。）天下太平旗，弩、弓矢、
槊；第五队，拱圣都指挥使，犀旗，（孝宗用龙马旗。）弩、弓矢、槊；第六队，
拱圣都指挥使，芝禾并秀旗，（孝宗用金牛旗。）弩、弓矢、槊；第七队，神勇
都指挥使，万年连理旗，弩、弓矢、槊；第八队，神勇都指挥使，驺牙旗，弩、
弓矢、槊；第九队，骁骑都指挥使，苍乌旗，弩、弓矢、槊；第十队，宣武都指
挥使，白狼旗，弩、弓矢、槊；第十一队，虎翼都指挥使，龙马旗，弩、弓矢、
槊；第十二队，广勇都指挥使，金牛旗，弩、弓矢、槊。自二至十二队，数列并
如初队。
皇太后、皇后卤簿，皆如礼令。徽宗政和元年，诏皇后受册排黄麾仗及重翟
车，陈小驾卤簿。后谦避，于是诏延福宫受册仍旧；而小驾卤簿、端礼门外黄麾
仗、紫宸殿臣僚称贺上礼，并罢。其景灵宫朝谒，则依近例。三年，议礼局上皇
后卤簿之制。
清游队。旗一。（执一人，引二人，夹二人，并骑。）金吾卫折冲都尉一员，
骑，（执犦槊二人夹。）领四十骑，执槊二十人，弩四人，横刀一十六人。次
虞候佽飞二十八，骑。次内仆、内仆丞各一员。（各书令史二人，并骑。）
次正道黄麾一。（执一人，夹二人，并骑。）次左右厢黄麾仗，厢各三行，
行一百人：第一行，短戟、五色氅；第二行，戈、五色氅；第三行，仪锽、五色
幡。
左右领军卫、左右威卫、左右武卫、左右骁卫、左右卫等各三行，行二十人，
各帅兵官六人领，内左右领军卫帅兵官各三人，各果毅都尉一员检校，（各一人
步从。）左右领军卫绛引旗，引前、掩后各六。
次内谒者监四人，给事、内常侍、内侍各二人，并骑。（内给使各一人，步
从。）次内给使一百二十人。次偏扇、团扇、方扇各二十四。次香镫一。次执擎
内给使四人。（在重翟车前。）
次重翟车。驾青马六，驾士二十四人，行障六、坐障三，夹车，并宫人执。
次内寺伯二人，骑，领寺人六人，分左右夹重翟车。
次腰舆一，（舆士八人。）团雉尾扇二，夹舆。次大伞四，大雉尾扇八，锦
花盖二，小雉尾扇、朱画团扇各十二，锦曲盖二十，锦六柱八扇。（自腰舆以下，
并内给使执。）次宫人车。次绛麾二。（各一人执。）
次正道后黄麾一。（执一人，夹二人，并骑。）次供奉宫人。次厌翟车驾赤
骝，翟车驾黄骝，安车驾赤骝，各四，驾士各二十四人。四望车、金根车、各驾
牛三，驾士各一十二人。
次左右厢各置牙门二。（每门执二人，夹四人，一在前黄麾前，一在后黄麾
后。）次左右领军卫，每厢各一百五十人执殳，帅兵官四人检校。次左右领军卫
折冲都尉各一员，检校殳仗。（各一人骑从。）
（次后殳仗。内正道置牙门一。每门监门校尉二人，骑；每厢各巡检校尉一
员，骑，来往检校。
前后部鼓吹。金钲、掆鼓、大鼓、长鸣、中鸣、铙吹、羽葆、鼓吹、节鼓、
御马，并减大驾之半。
皇太子卤簿。礼令，三师、詹事、率更令、家令各用本品卤簿前导。太宗至
道中，真宗升储，事多谦抑，谒庙日止用东宫卤簿，六引官，但乘车而不设仪仗。
天禧二年，仁宗为皇太子，亦依此制。政和三年，议礼局上皇太子卤簿之制。
家令、率更令、詹事各乘辂车，太保、太傅、太师乘辂，各正道，威仪、卤
簿依本品。次清游队旗，（执一人，引二人，夹二人。）并正道。清道率府折冲
都尉一员，领二十骑，执槊一十八人，弓矢九人，弩三人，二人骑从折冲。次左、
右清道率府率各一员，领清道直荡及检校清游队龙旗等，执犦槊各二人。次外
清道直荡二十四人，骑。
次正道龙旗各六，（执一人，前二人引，后二人护。）副竿二。（执各一人，
骑。）次正道细仗引。为六重，每重二人，自龙旗后均布至细仗，槊与弓箭相间，
并骑；每厢各果毅都尉一员领。次率更丞一员。
次正道前部鼓吹。府史二人领鼓吹，并骑。掆鼓、金钲各二，（执各一人，
夹二人，以下准此。）帅兵官二人；次大鼓三十六，横行，（长鸣以下准此。）
帅兵官八人；长鸣三十六，帅兵官二人；铙吹一部，铙鼓二，（各执一人，夹二
人，后部铙节鼓准此。）箫、笳各六，帅兵官二人；掆鼓、金钲各二，帅兵官
二人；次小鼓三十六，帅兵官四人；中鸣三十六，帅兵官二人。以上并骑。
次诞马十，（每匹二人控，余准此。）厩牧令、丞各一员。（各府史二人骑
从。）次左、右翊府郎将各一员，领班剑，左右翊卫执班剑二十四人，通事舍人
四人，司直二人，文学四人，洗马、司议郎、太子舍人、中允、中舍、左右谕德
各二人，左、右庶子四人，并骑。（自通事舍人以后，各步从一人。）
次左、右卫率府副率各一员，步从，亲、勋、翊卫每厢各中郎将、郎将一员，
并领六行仪刀：第一行，亲卫二十三人，曲折三人；第二行，亲卫二十五人，曲
折四人；第三行，勋卫二十七人，曲折五人；第四行，勋卫二十九人，曲折六人；
第五行，翊卫三十一人，曲折七人；第六行，翊卫三十三人，曲折八人。（曲折
人并部后门。）以上三卫并骑。
次三卫一十八人，骑；中郎将二人夹辂，在六行仪刀仗内。金辂，驾马四，
仆寺仆驭，左右率府率一员，驾士二十二人。夹辂左、右卫率府率各一员。（各
步从一人。）
次左、右内率府率各一员，副率各一员，并骑。（各步从一人。）次千牛骑，
执细刀、弓矢，三卫仪刀仗，后开牙门。次左右监门率府直长各六人，监后门。
（并骑。）次左右卫率府每厢各翊卫二队。（并骑。）次厌角队各三十人，执旗
一人。（引二人，夹二人。）执槊一十五人，弓矢七人，弩三人，每队各郎将一
员领。
次正道伞二，雉尾扇四，夹伞。次腰舆一，舆士八人，团雉尾扇二、小方雉
尾扇八夹。（执各一人。）次内直郎、令史各二人骑从检校。次诞马十，典乘二
人，府史二人骑从。
次左右司御率府校尉各一人，（并骑从。）领团扇、曲盖。次朱团扇、紫曲
盖各六。（执各一人。）次诸司供奉官人。
次左右清道率府校尉各一人，（并骑。）领大角三十六。铙鼓二，箫、笳各
六，帅兵官二人；横吹十，节鼓一，笛、箫、觱栗五，帅兵官二人。（并骑。）
次管辖指挥使二人检校。
次副辂，驾四马，驾士二十人。轺车，驾一马，驾士十四人。四望车，驾一
马，驾士一十人。
次左右厢步队凡十六，每队各果毅都尉一人领，（并骑。）队三十人，执旗
一人，（引二人，夹二人，并带弓矢，骑。）步二十五人。前一队执槊，一队带
弓矢，以次相间。（左右司御率府、左右卫率府厢各四队，二在前，二在后。）
次左右司御率府副率各一员检校，步队各二人，执犦槊骑从。
次仪仗。左右厢各六色，色九行，行六人。前第一行，戟、赤氅；第二行，
弓矢；第三行，仪鋋并毦；第四行，刀盾；第五行，仪锽、五色幡；第六行，油
戟。次前仗首左右厢各六色，色三行，行六人。左右司御率府各一员，果毅都尉
各一员，帅兵官各六人领。次左右厢各六色，色三行，行六人。左、右卫率府副
率各一员，果毅都尉各一员，帅兵官各六人领。次尽后卤簿左右厢各六色，色三
行，行六人，左右司御率府副率各一员，（各一人步从。）果毅都尉各一人，帅
兵官各六人领，左右司御率府率兵官各六人护后，并骑。每厢各绛引幡十二，
（执各一人，引前旗六，引后旗六。）揭鼓十二。（揭鼓左右司御率府四重，左
右卫率府二重。）
次左右厢殳。各一百五十人，（左右司御率府各八十六人，左右卫率府各六
十四人。）并分前后，在步队仪仗外、马队内，前接六旗，后尽卤簿，曲折至门，
每厢各司御率府果毅都尉一员检校，各一人从，每厢各帅兵官七人。（并骑，左
右司御率府各四人，左右率府各三人。）
次马队。左右厢各十队，每队帅兵官以下三十一人，旗一，（执一人，引二
人，夹二人。）执槊十六人，弓矢七人，弩三人。前第一队，左右清道率府果毅
都尉各一员领；第二、第三、第四队，左右司御率府果毅都尉各一员领；第五、
第六、第七队，左右卫率府果毅都尉各一员领；第八、第九、第十队，左右司御
率府果毅都尉各一员领。次后拒队。（旗一，执一人，引二人，夹二人。）清道
率府果毅都尉一员领四十骑，执槊二十人，弓矢十六人，弩四人。叉二人，骑从。
次后拒队前当正道殳仗行内开牙门。次左右厢各开牙门三：前第一门，左右
司御率府步队后，左右率府步队前；第二门，左右卫率府步队后，司御率府仪仗
前；第三门，左右司御率府仪仗后，左右卫率府步队前。（每开牙门，执旗二人，
夹四人，并骑。）
监门率府直长各二人，并骑；次左右监门率府副率各一员，骑；来往检校诸
门，各一人骑从。次左右清道率府副率各三人，仗内检校并纠察，各一人骑从。
次少师、少傅、少保，正道乘辂，威仪、卤簿各依本品，次文武官以次陪从。
皇太子妃卤簿之制。政和三年，议礼局上。清道率府校尉六人，骑。次青衣
十人。次导客舍人四人，内给使六十人，偏扇、团扇、方扇各十八，（并宫人执。）
行障四，坐障二，夹车，（宫人执。）典内二人，骑，厌翟车，驾三马，驾士十
四人。次阁帅二人，领内给使十八人，夹车，六柱二扇，内给使执。次供奉内人，
乘犊车。次伞一，正道。雉尾扇二，团扇四，曲盖二。（执伞、扇各内给使一人。）
次戟九十。
宋制，臣子无卤簿名，遇升储则草具仪注。《政和礼》虽创具卤簿，然未及
行也。南渡后，虽尝讨论，然皇太子皆氵中挹不受，朝谒宫庙及陪祀及常朝，皆
乘马，止以宫僚导从，有伞、扇而无围子。用三接青罗伞一，紫罗障扇四人从，
指使二人，直省官二人，客司四人，亲事官二十人，辇官二十人，翰林司四人，
仪鸾司四人，厨子六人，教骏四人，背印二人，步军司宣效一十人，步司兵级七
十八人，防警兵士四人。朝位在三公上，扈从在驾后方围子内。
皇太子妃，政和亦有卤簿，南渡后亦省之。妃出入惟乘檐子，三接青罗伞一，
黄红罗障扇四人从。以皇太子府亲事官充辇官，前执从物，檐子前小殿侍一人，
抱涂金香球。先驱，则教骏兵士呵止。
王公以下卤簿。凡大驾六引，用本品卤簿，奉册、充使及诏葬皆给之。亲王
用一品之制，加告止幡、传教幡、信幡各二，其葬日，用六引内仪仗。真宗咸平
二年，王承衍出葬日，在禁乐，礼官请卤簿鼓吹备而不作，从之。景德二年，南
郊卤簿使王钦若言：“郓王欑日所给卤簿，与南郊仪仗吉凶相参。望依令别制
王公车辂，所有鼓吹、仪仗，亦请增置，以备拜官、朝会、婚葬之用。”从之。
于是仪服悉以画，其葬日在途，以革车代辂。
徽宗政和三年，议礼局上王公卤簿之制：中道清道六人。次幰弩一骑。次
大晟府前部鼓吹。令及职掌、局长、院官各一人，掆鼓、金钲各一，大鼓、长
鸣各一十八，掆鼓、金钲各一。次引乐官二人，小鼓、中鸣各一十。次麾、幢
各一，节一，夹槊二，诞马八，（每匹，控马各二人。）革车一乘，驾赤马四，
驾士二十五人，散扇十，方伞二，朱团扇四夹方伞，曲盖二。次大角八。次后部
鼓吹，丞一员，录事一人。次铙鼓一，箫四，笳四，大横吹六，节鼓一，夹色二，
笛、箫、觱栗、笳各四。次外仗。青衣十二，车辐棒十二，戟九十，绛引幡六，
刀盾、槊、弓矢各八十，仪刀十八，信幡八，告止幡、传教幡各四，仪鋋二，仪
锽斧挂五色幡六，油戟十八，仪槊十二，细槊十二。次左右卫尉寺押当职掌一十
一人，骑；部辖步兵、部辖骑兵、太仆寺部押人员各一人，教马官一人。押当职
掌四人，骑。
公主卤簿。惟葬日给之。秦国成圣继明夫人葬日，亦给外命妇一品卤簿，自
余未尝用。
一品卤簿。（命妇同。）中道清道四人。幰弩一，骑。大晟府前部鼓吹。令
一，职掌一人，局长、院官各一人。掆鼓、金钲各一，大鼓、长鸣各一十六，
麾、幢、节各一，槊二，诞马六。次革车一乘，驾赤马四，驾士二十五人。（命
妇厌翟车，驾士二十三人，二品、三品准此。）散扇八，（二品减四，三品减六，
命妇散扇五十，行障五，行于车前，二品、三品准此。）方伞二，朱团扇四，曲
盖二，大角八。（命妇属车六，驾黄牛十八，驾士五十九人，行大角前，二品、
三品准此。）次后部鼓吹。丞一员，录事一人，引乐官二员。铙鼓一，箫、笳、
大横吹各四，节鼓一，笛、箫、觱栗、笳各四。外仗。青衣十人，车辐棒十，戟
九十，刀盾、槊各八十，弓矢六十，仪刀三十，信幡八，告止幡、传教幡、仪锽
斧挂五色幡各四。次卫尉寺排列、押当职掌一十一人，部辖人员、太仆寺部押人
员、教马官各一人。押当职掌四人。（命妇加二人。）
二品卤簿。（命妇同。）中道清道二人。幰弩一。大晟府前部鼓吹。令一，
及职掌、局长、院官各一人。掆鼓、金钲各一，大鼓十四，麾、幢、节各一，
夹槊二，诞马四。次革车一乘，驾赤马四，驾士二十五人。散扇四，方伞、朱团
扇、曲盖各二。次大角八。次后部鼓吹。丞一，录事、引乐官各一人。铙鼓一，
箫、笳各二，大横吹四，笛、箫、觱栗、笳各二。外仗。青衣八人，车辐棒八，
戟七十，刀盾、槊、弓矢各六十，仪刀十四，信幡四，告止、传教幡各二。次卫
尉排列、押当职掌九人，部辖人员、太仆寺部押人员、教马官各一人。押当职掌
四人。（命妇加二人。）
三品卤簿。（命妇同。）中道清道二。幰弩一。麾、幢各一，节一，夹槊
二，诞马四。次革车一乘，驾赤马四，驾士二十五人。散扇二，方伞二，曲盖一，
大角四。外仗。青衣八人，车辐棒六，戟六十，刀盾、槊、弓矢各五十，仪刀十
二，信幡四，告止、传教幡各二。次卫尉排列、押当职掌七人，部辖人员、太仆
寺部押人员、教马官各一人。押当职掌四人。（命妇加二人。）
以上皆政和所定也。

卷一百四十八 志第一百一
◎仪卫六
○卤簿仪服。
卤簿仪服。自汉卤簿，象最在前。晋平吴后，南越献驯象，作大车驾之，以
载黄门鼓吹数十人，使越人骑之以试桥梁。宋卤簿，以象居先，设木莲花坐，金
蕉盘，紫罗绣幨络脑，当胸、后鞦并设铜铃杏叶，红犛牛尾拂，跋尘。每象，
南越军一人跨其上，四人引，并花脚幞头、绯绣窄衣、银带。太宗太平兴国六年，
两庄养象所奏，诏以象十于南郊引驾，开宝九年南郊时，其象止在六引前排列。
诏卤簿使领其事。
旗，皆错采为之，漆竿、钅首、纛头、锦带腰、火焰脚。白泽、摄提、金
鸾、金凤、师子、苣文、天下太平、君王万岁、仙童、螣蛇、神龟，及在步甲前
后队、后马队三队、六军仪仗内，并以赤。日、月及合璧、连珠、风、雨、雷、
电、五星、二十八宿、祥云，并以青。北斗以黑。五岳、四渎、五方、四神、十
二辰、五龙、五凤、龙虎君，并以方色。天王以赤、黄二色。排拦以黄、紫、赤
三色。
元丰三年，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言：“卤簿，前用二十八宿、五星、摄提旗，
有司乃取方士之说，绘为人形，于礼无据。伏请改制，各著其象，以则天文。从
之。元祐七年，太常寺言：“二十八宿旗，五星、摄提旗，按《卤簿图》画人形
及牛虎头、妇人、小儿之类，于礼无据。元丰三年，礼文所上言乞改制，各著其
象，以则天文。后有司循旧仪，未曾改正，今欲改造。”从之。
元符二年，徽宗即位，兵部侍郎黄裳言：“南郊大驾诸旗名物，除用典故制
号外，余因时事取名。伏见近者玺授元符，茅山之上日有重轮，太上老君眉间发
红光，武夷君庙有仙鹤，臣请制为旗号，曰宝符，曰重轮，曰祥光，曰瑞鹤。”
从之。
政和四年，礼制局言：“卤簿，大黄龙负图旗画八卦，乞改画九、一、三、
七、二、四、六、八、五之数。仙童、网子、大神三旗无所经见，乞除去。”从
之。初，大观三年，西京颍阳县大庆观圣祖殿东，有嘉禾、芝草并生。其嘉禾一
本四穗，芝草叶圆而重起。至是，诏制芝禾并秀旗。又以是年二月，日上生青、
赤、黄戴气；后，日下生青、赤、黄承气，诏制日有戴承旗。又以元符二年武夷
君庙有仙鹤迎诏，政和二年延福宫宴辅臣，有群鹤自西北来，盘旋于睿谟殿上，
及奏大晟乐而翔鹤屡至，诏制瑞鹤旗。
八年，礼部侍郎张邦昌奏：“太祖时，甘露降于江陵者十日，瑞麦秀于濮阳
者六歧，获金鹦鹉于陇坻，得三玉兔于郓封，驯象至而五岭平，琼管族而白鹿出，
皆命制为旗章陈之。望诏有司取自崇、观至今，凡中外所上瑞应，悉掇其尤殊者，
增制旗物，上以丕承天贶，下以耸动民瞻。”从之。
初，宋制旗物尢盛，中兴后惟务简约，虽参用旧制，然亦不无因革。其太常，
青质夹罗，惟绣日、月、星而无龙，下有网须谓之茀，而竿头为龙首，衔青结绶，
垂青旄緌十二，谓之旒。盖幅下无斿，而竿首垂旒，抑又取古者“注旄及羽于竿
首”之遗制。竿用椆木，护以剖竹，胶以髹，饰以藻，玉辂建之。大旂，黄质
九幅，每幅绣升龙一，侧幅二，下垂黄丝网緌九，金辂建之。太赤，朱质七幅，
每幅绣鸟隼二，侧幅如之，下垂朱丝网緌七，象辂建之。大白，素质五幅，每幅
绣熊一、虎一，侧幅如之，下垂浅黄丝网緌五，革辂建之。大麾，皂质四幅，每
幅绣五采龟蛇一，侧幅绣龟二，下垂皂丝网緌四，木辂建之。
其黄龙负图旗，建隆初创为大制。有架，旗力重，以百九十人维之，今用七
十人。其君王万岁、天下太平、日月、五星、北斗、招摇、青龙、朱雀、白虎、
玄武等十旗，皆以十七人维之。其祥瑞旗八，绍兴二十五年所制也。是岁，适当
郊祀，而太庙生灵芝九茎，赣州进太平瑞木，道州连理木，遂宁府嘉禾，镇江府
瑞瓜，南安军双莲花，严州兜率寺、信州玉山芝草，黎州甘露，礼部侍郎王珉等
请绘之华旗，以纪盛美焉。
五牛旗，依方色，皆小舆上刻木为牛，背插旗。错采为牛，旗竿上有小盘，
盘衣及舆衣，亦并绣牛形。舆士各四人，服绣五色牛衣。自太祖时诏用之。神宗
熙宁七年，太常寺言：“大驾卤簿羊车，本前代宫中所乘；五牛旗，盖古之五时
副车也，以木牛载旗，用人舆之，失其本制，宜省去。”从之。
牙门旗，古者，天子出建大牙。今制，赤质，错采为神人象，中道前后各一
门，左右道五门，门二旗，盖取周制“树旗表门”及“天子五门”之制。
驾头，一名宝床，正衙法坐也。香木为之，四足瑑山，以龙卷之。坐面用
藤织云龙，四围错采，绘走龙形，微曲。上加绯罗绣褥，裹以绯罗绣帕。每车驾
出幸，则使老内臣马上拥之，为前驱焉。不设，则以朱匣韬之。
幡，本帜也，貌幡幡然。有告止、传教、信幡，皆绛帛，错采为字，上有朱
绿小盖，四角垂罗文佩，系龙头竿上。其错采字下，告止为双凤，传教为双白虎，
信幡为双龙。又有绛引幡，制颇同此，作五色间晕，无字，两角垂佩。中兴为六
角盖，垂珠佩，下有横木板，作碾玉文。三幡，亦以错采篆书“告止”、“传教”
、“信幡”。
幢，制如节而五层，韬以袋，绣四神，随方色，朱漆柄。取《曲礼》“行前
朱雀而后玄武，左青龙而右白虎”之义。王公所给幢，黑漆柄，紫绫袋。中兴，
用生色袋。
皂纛，本后魏纛头之制。唐卫尉器用，纛居其一，盖旄头之遗象。制同旗，
无文采，去钅首六脚。《后志》云：“今制，皂边皂斿，斿为火焰之形。”金
吾仗主之，每纛一人持，一人拓之。乘舆行，则陈于卤簿，左右各六。
绛麾，如幢，止三层，紫罗囊蒙之。王公麾，以紫绫袋。
黄麾，古有黄、朱、纁三色，所以指麾也。汉卤簿有前黄麾护驾御史。宋制，
绛帛为之，如幡，错采成“黄麾’字，下绣交龙；朱漆竿，金龙首，上垂朱绿小
盖。神宗元丰二年，详定朝会御殿仪注所言：
按《周礼》“木辂建大麾，以田”，郑氏曰：“大麾不在九旗之中。以正色
言之，则黑，夏后氏所建。”《礼记》曰：“有虞氏之旂，夏后氏緌。”郑氏曰：
“緌，谓注旄牛尾于杠首。所谓大麾，《书》曰‘王右秉白旄以麾’。”孔颍达
曰：“虞世但注旄，夏世始加旒縿。”《西京杂记》，汉大驾有前黄麾。崔豹
《古今注》：“麾，所以指麾，乘舆以黄，诸公以朱，刺史二千石以纁。”《开
元礼义纂》曰：“唐太宗法夏后之前制，取中方之正色，故制大麾，色黄。”
今礼有黄麾，其制十二幅。《开宝通礼义纂》曰：“黄，中央之色。此仗最
近车辂，故以应象，取其居中，导达四方，含光大也。”今卤簿黄麾，以夏制言
之，则状不类旗；以汉制言之，则色又不黄。伏请制大麾一：注麾于竿首，则法
夏后氏之制；其色正黄，则用汉制；以十二幅为旗，则取唐制；以一旒为之，则
取今龙墀旗之制。当元会陈仗卫，建大黄麾一于当御厢之前，以为表识。其当御
厢之后，则建黄麾幡二。
并上大黄麾、黄麾幡制度。神宗批曰：“黄麾制度，考详前志，终是可疑。
今凿而为之，植于大庭中外共瞻之地，或为博闻多识者所讥。宜且阙之，更俟讨
求，黄麾幡仍旧。”
氅，本缉鸟毛为之。唐有六色、孔雀、大小鹅毛、鸡毛之制。《后志》云：
“今制有青、绯、皂、白、黄五色，上有朱盖，下垂带，带绣禽羽，末缀金铃。
青则绣以孔雀，五角盖；绯则绣以凤，六角盖；皂则绣以鹅，六角盖；白亦以鹅，
四角盖；黄则以鸡，四角盖。每角缀垂佩，揭以朱竿，上如戟，加横木龙首以系
之。”
金节，隋制也。黑漆竿，上施圆盘，周缀红丝拂八层，黄绣龙袋笼之。王公
以下皆有节，制同金节，韬以碧油。
伞，古张帛避雨之制。今有方伞、大伞，皆赤质，紫表朱里，四角铜螭首。
六引内者，其制差小。哲宗元祐七年，太常寺言：《开元礼》大驾八角紫伞，王
公已下四角青伞。今《卤簿图》但引紫伞，而无青伞之文。诏改用。绍兴十三年
将郊，诏伞、扇如旧制，拂扇等不以珠饰。
盖，本黄帝时有云气为花蘤之象，因而作也。宋有花盖、导盖，皆赤质，
如伞而圆，沥水绣花龙。又有曲盖，差小，惟乘舆用之。人臣则亲王或赐之，而
以青缯绣瑞草焉。
睥睨，如华盖而小。
扇筤，绯罗绣扇二，绯罗绣曲盖一，并内臣马上执之。驾头在细仗前，扇筤
在乘舆后。大驾、法驾、鸾驾，常出并用之。扇圆，径四尺二寸，柄长八尺三寸，
黄茸绣团龙，仍用金涂铜饰。扇有朱团及雉尾四等。朱团绣云凤或杂花，黑漆柄，
金铜饰。雉尾皆方，绣雉尾之状，有三等：大雉扇长五尺二寸，阔三尺七寸；中
扇、小扇递减二寸。下方上杀，以绯罗绣雉尾之状，中有双孔雀杂花，下施黑漆
横木长柄，以金涂铜饰。乘舆出入，必以前持鄣蔽。凡朔望朝贺、行册礼，皇帝
升御坐，必合扇，坐定去扇，礼毕驾退，又索扇如初。盖谓天子升降俯仰，众人
皆得见之，非肃穆之容，故必合扇以鄣焉。
罕、毕，象“毕、昴为天阶”，故为前引，皆赤质，金铜饰，朱藤结网，金
兽面。罕方，上有二螭首衔红丝拂；毕圆，如扇。
香镫，唐制也。朱漆案，绯绣花龙衣，上设金涂香炉、烛台。长竿二，舆士
八人。金涂银火鐐、香匙副之。
大角，黑漆画龙，紫绣龙袋。
长鸣、次鸣、大小横吹，五色衣幡，绯掌画交龙。《乐令》，三品已上，绯
掌画蹲豹。
犦槊。犦，击声也。一云象犦牛，善斗，字从牛。唐金吾将军执之。
宋制，如节有袋，上加碧油。常置朝堂，车驾卤簿出，则八枚前导；又四枚夹大
将军者，名卫司犦槊。
槊，长矛也。木刃，黑质，画云气。又有细槊，制同而差小。
戟，有枝兵也。木为刃，赤质，画云气，上垂交龙掌、五色带，带末缀铜铃。
又鈒戟，无掌，而有小横木；鈒，插也，制本插车旁。又小戟与鈒戟同。
殳、叉，戟之类。殳，无刃而短，黑饰两末。叉，青饰两末，并中白，画云
气，各缀朱丝拂。
枪，槊也。唐羽林所执，制同槊而铁刃，上缀朱丝拂。
仪锽，钺属也，秦、汉有之。唐用为仪仗，刻木如斧，涂以青，柄以黄，上
缀小锦幡、五色带。
班剑，本汉朝服带剑。晋以木代之，亦曰“象剑”，取装饰斑斓之义。鞘以
黄质，紫斑文，金铜饰，紫丝绦帉錔。
御刀，晋、宋以来有之。黑鞘，金花银饰，靶轭，紫丝绦帉錔。又仪刀，
制同此，悉以银饰，王公亦给之。
刀盾。刀，本容刀也；盾，旁排也。一人分持。刀以木为之，无鞘，有环，
紫丝绦帉錔。盾，赤质，画异兽。又朱藤络盾，制悉同，唯绿藤绿质，皆持
执之。
幰弩，汉京尹、司隶前驱，持弓以射窥者。宋制，每弩加箭二，有<革义>，画
云气，仗内弩皆同。
弓箭，每弓加箭二，有<革义>，同幰弩。
车辐，棒也，形如车轮辐。宋制，朱漆八棱白干。
柯舒，黑漆棒也，制同车辐，以金铜钉饰。
镫杖，黑漆弩柄也。以金铜为镫及饰，其末紫丝绦系之。
鸣鞭，唐及五代有之。《周官》条狼氏执鞭趋辟之遗法也。内侍二人执之，
鞭鞘用红丝而渍以蜡。行幸，则前骑而鸣之，大祀礼毕还宫，亦用焉；视朝、宴
会，则用于殿庭。
诞马，散马也。加金涂银闹装鞍勒。乘舆以红绣鞯，六鞘，王公以下用紫绣
及剜花鞯。哲宗元祐七年，太常寺言：“诞马，按《卤簿图》曰：旧并施鞍鞯。
景祐五年去之。昨纳后，诞马犹施鞍鞯，今欲乞除去，仍依《卤簿图》。用缨、
辔、绯屉。”
御马鞍勒之制，有金、玉、水晶、金涂四等闹装，<革占>鞢促结为坐龙，碾
鈒镂尘沙面、平面、洼面、方团、寸节、卷荷校具，皆垂六鞘，金银裹鞍桥、衔
镫，朱黄丝绦辔鞦，绯黄织绣或素园鞯，衤盖补用金银线织或绯黄絁，鞭用
紫竹，红黄丝鞘，缨以红、黄犛牛尾，金为鈌。每日，马五匹供奉，鞍用玉及
金涂，衤盖补皆素。行幸则十四匹，加真金、水晶之饰。太宗至道二年诏：“先
是，御马以织成帊覆鞍勒，今后以广绢代之。”
马珂之制，铜面，雕翎鼻拂，攀胸，上缀铜杏叶、红丝拂。又胸前及腹下，
皆有攀，缀铜铃；后有跋尘、锦包尾。独卤簿中金吾卫将军导驾者，皆有之。
甲骑具装，甲，人铠也；具装，马铠也。甲以布为里，黄絁表之，青绿画
为甲文，红锦褖，青絁为下裙，绛韦为络，金铜鈌，长短至膝。前膺为人
面二，自背连膺，缠以锦螣蛇。具装，如常马甲，加珂拂于前膺及后鞦。
球杖，金涂银裹，以供奉官骑执之，分左右前导。大礼，用百人，花脚幞头、
紫绣衤癸袍袄。常出，三十人，公服，皆骑导。
鸡竿，附竿为鸡形，金饰，首衔绛幡，承以彩盘，维以绛索，揭以长竿。募
卫士先登，争得鸡者，官给以缬袄子；或取绛幡而已。大礼毕，丽正门肆赦则设
之。其义则鸡为巽神，巽主号令，故宣号令则象之。阳用事则鸡鸣，故布宣阳泽
则象之。一曰“天鸡星动为有赦”，故王者以天鸡为度。金鸡事，六朝已有之，
或谓起于西京。南渡后，则自绍兴十三年始也。
大驾卤簿巾服之制：金吾上将军、将军、六统军、千牛、中郎将，服花脚幞
头、抹额、紫绣袍，佩牙刀，珂马。诸卫大将军、将军、中郎将、折冲、果毅、
散手翊卫，服平巾帻、紫绣袍、大口袴、锦螣蛇、银带，佩横刀，执弓箭。千牛
将军，服平巾帻、紫绣袍、大口袴、银带、靴靿，佩横刀，执弓箭，珂马。千
牛，服花脚幞头、绯绣袍、抹额、大口袴、银带、靴靿。前马队内折冲及执槊
者，服锦帽、绯绣袍、银带。监门校尉、六军押仗，服幞头、紫绣裲裆。队正，
服平巾帻、绯绣袍、大口袴。诸卫主率都尉，引驾骑，持鈒队内校尉、旅帅，执
卫司殳仗犦槊，金吾十六骑，班剑、仪刀队，亲勋翊卫，执大角人，并服平巾
帻、绯绣裲裆、大口袴，佩横刀，执弓箭。金吾押牙，服金鹅帽、紫绣袍、银
带，仪刀。金吾持纛者，服乌纱帽、皂衣、袴、鞵袜。金吾押纛，服幞头、
皂绣衫、大口袴、银带、乌皮靴。执金吾犦槊，服锦袍帽、臂鞲、银带、乌皮
靴。
清游队、佽飞、执副仗槊，服甲骑具装、锦臂韝，佩横刀，执弓箭，白袴。
朱雀队执旗及执牙门旗，执绛引幡、黄麾幡者，并服绯绣衫、抹额、大口袴、银
带。执殳仗，前后步队、真武队执旗，前后部黄麾，执日月合璧等旗，青龙白虎
队、金吾细仗内执旗者，并服五色绣袍、抹额、行縢、银带；执白干棒人，加银
褐捍腰。执龙旗及前马队内执旗人，服五色绣袍、银带、行縢、大口袴。执弓箭、
执龙旗副竿人，服锦帽、五色绣袍、大口袴、银带。执弩、弓箭人，服锦帽、青
绣袍、银带。前后步队人，服五色鍪甲、锦臂鞲、鞵袜、袴、银带。朱雀队
内执弓箭、弩、槊，虞候佽飞，执长寿幢、宝舆法物人，并服平巾帻、绯绣袍、
大口袴、银带。援宝，执绛麾、真武幢叉人，并服武弁、紫绣衫。持鈒队，殿中
黄麾、伞、扇、腰舆、香镫、华盖，指南、进贤等车驾士，相风、钟漏等舆舆士，
并服武弁、绯绣衫。驾羊车童子，服垂耳髻、青头{须巾}、青绣大袖衫、袴、勒
帛、青耳履。执引驾龙墀旗、六军旗者，服锦帽、五色绣衫、锦臂鞲、银带。引
夹旗及执柯舒、镫仗者，服帖金帽，余同上。执花凤、飞黄、吉利旗者，服银褐
绣衣、抹额、银带。夹毂队，服五色质鍪铠、锦臂鞲、白行縢、紫带、鞵袜。
骁卫翊卫三队，服平巾帻、绯绣袍、大口袴、锦螣蛇。五辂、副辂、耕根车驾士，
服平巾帻、青绣衫、青履袜。教马官，服幞头、红绣抹额、紫绣衫、白袴、银
带。掌辇、主辇，服武弁、黄绣衫、紫绣诞带。拢御马者，服帖金帽、紫绣大袖
衫、银带。执真武幢者，服武弁、皂绣衫、紫绣诞带。五牛旗舆士，服武弁、五
色绣衫、大口袴，银带。掩后队，服黑鍪甲、锦臂鞲、行縢。
鼓吹令、丞，服绿袴褶冠、银褐裙、金铜革带、绯白大带、履袜。太常寺
府史、典事、司天令史，服幞头、绿衫、黄半臂。太常主帅掆鼓、金钲、节鼓
人，服平巾帻、绯绣袍、大口袴，抹带、锦螣蛇；歌、拱宸管、箫、笳、笛、觱
栗，无螣蛇。太常大鼓、长鸣、小鼓、中鸣，服黄雷花袍、袴、抹额、抹带。太
常铙、大横吹，服绯苣文袍、袴、抹额、抹带。太常羽葆鼓、小横吹，服青苣文
袍、袴、抹额、抹带。排列官、令史、府史，服黑介帻、绯衫、白袴、白勒帛。
司辰、典事、漏刻生，服青袴褶冠、革带。殿中少监、奉御、供奉、排列官，引
驾仗内排列承直官、大将、金吾引驾、押仗、押旗，服幞头、紫公服、乌皮靴。
尚辇奉御、直长、乘黄令丞、千牛长史、进马四色官，服幞头、绿公服、白袴、
金铜带、乌皮靴。殿中职掌执伞扇人，服幞头、碧襕、金铜带、乌皮靴。（旧
衣黄，太平兴国六年，并内侍省并改服以碧。）
凡绣文：金吾卫以辟邪，左右卫以瑞马，骁卫以雕虎，屯卫以赤豹，武卫以
瑞鹰，领军卫以白泽，监门卫以师子，千牛卫以犀牛，六军以孔雀，乐工以鸾，
耕根车驾士以凤衔嘉禾，进贤车以瑞麟，明远车以对凤，羊车以瑞羊，指南车以
孔雀，记里鼓、黄钺车以对鹅，白鹭车以翔鹭，鸾旗车以瑞鸾，崇德车以辟邪，
皮轩车以虎，属车以云鹤，豹尾车以立豹，相风乌舆以乌，五牛旗以五色牛，余
皆以宝相花。
六引内巾服之制：清道官，服武弁、绯绣衫、革带。持幰弩、车辐棒者，服
平巾赤帻、绯绣衫、赤袴、银带。青衣，服平巾青帻、青袴褶。持戟、伞、扇、
刀盾者，服黄绣衫、抹额、行縢、银带。持幡盖者，服绣衫、抹额、大口袴、银
带。内告止幡、曲盖以绯，传教幡、信幡、绛引幡以黄。执诞马辔、仪刀、麾、
幢、节、夹槊、大角者，服平巾帻、绯绣衫、大口袴、银带。大驾卤簿内，执辔，
并锦络衫帽。持弓箭、槊者，服武弁、绯绣衫、白袴。驾士，服锦帽、绣戎服大
袍、银带。弓箭以青，槊以紫。持掆鼓者，服平巾帻、绯绣对凤袍、大口袴、
白抹带、银螣蛇。铙吹部内，服平巾帻、绯绣袍、白抹带、白袴，余悉同大驾前
后部。
其绣衣文：清道以云鹤，幰弩以辟邪，车辐以白泽，驾士司徒以瑞马，牧
以隼，御史大夫以獬豸，兵部尚书以虎，太常卿以凤，县令以雉，乐工以鸾，余
悉以宝相花。
太祖建隆四年，范质议：按《开元礼》，武官陪立大仗，加螣蛇裲裆，如
袖无身，以覆其膊胳，盖掖下缝也。从肩领覆臂膊，共一尺二寸。又按《释文》、
《玉篇》相传云：其一当胸，其一当背，谓之“两当”。今详裲裆之制，其领
连所覆膊胳，其一当左膊，其一当右膊，故谓之“起膊”。今请兼存两说择而用
之，造裲裆，用当胸、当背之制。宣和元年，礼制局言：鼓吹令、丞冠，又名
“袴褶冠。”今卤簿既除袴褶，冠名不当仍旧，请依旧记如《三礼图》“季貌冠”
制。从之。

卷一百四十九 志第一百二
◎舆服一
○五辂 大辂 大辇 芳亭辇 凤辇 逍遥辇 平辇 七宝辇 小舆 腰舆
耕根车 进贤车 明远车 羊车 指南车 记里鼓车 白鹭车 鸾旗车 崇德
车 皮轩车 黄钺车 豹尾车 属车 五车 凉车 相风乌舆 行漏舆 十二神
舆 钲鼓舆 钟鼓楼舆
昔者圣人作舆，轸之方以象地，盖之圆以象天。《易·传》言：“黄帝、尧、
舜，垂衣裳而天下治，盖取诸乾坤。”夫舆服之制，取法天地，则圣人创物之智，
别尊卑，定上下，有大于斯二者乎！舜命禹曰：“予欲观古人之象，日、月、星
辰、山、龙、华虫作会，宗彝、藻、火、粉米、黼、黻絺绣，以五采彰施于五色，
作服，汝明。”《周官》之属，有巾车、典路、司常，有司服、司裘、内司服等
职。以是知舆服始于黄帝，成于唐、虞，历夏及商，而大备于周。周衰，列国肆
为侈汰。秦并之，揽上选以供服御，其次以赐百官，始有大驾、法驾之制；又自
天子以至牧守，各有卤簿焉。汉兴，乃不能监古成宪，而效秦所为。自是代有变
更，志有详略。《东汉》至《旧唐书》皆称《舆服》，《新唐书》改为《车服》，
郑樵合诸代为《通志》又为《器服》。其文虽殊，而考古制作，无以尚于三代矣。
夫三代制器，所以为百世法者，以其华质适中也。孔子答颜渊为邦之问曰：
“乘殷之辂，服周之冕。”且《礼》谓“周人上舆”，而孔子独取殷辂，是殷之
质胜于周也。又言禹“致美乎黻冕”。而论冕以周为贵，是周之文胜于夏也。盖
已不能无损益于其间焉。不知历代于秦已还，何所损益乎？
宋之君臣，于二帝、三王、周公、孔子之道，讲之甚明。至其规模制度，饰
为声明，已足粲然，虽不能尽合古制，而于后代庶无愧焉。宋初，衮冕缀饰不用
珠玉，盖存简俭之风，及为卤簿，又炽以旗帜，华以绣衣，亵以球杖，岂非循袭
唐、五季之习，犹未能尽去其陋邪？诒之子孙，殆有甚焉者矣。迄于徽宗，奉身
之欲，奢荡靡极，虽欲不亡得乎？靖康之末，累朝法物，沦没于金。中兴，掇拾
散逸，参酌时宜，务从省约。凡服用锦绣，皆易以缬、以罗；旗仗用金银饰者，
皆易以绘、以髹。建炎初，有事郊报，仗内拂扇当用珠饰。高宗曰：“事天贵质，
若尚华丽，非禋祀本意也。”是以子孙世守其训，虽江介一隅，而华质适时，尚
足为一代之法。其儒臣名物度数之学，见诸论议，又有可观者焉。今取旧史所载，
著于篇，作《舆服志》。
五辂。宋自神宗以降，锐意稽古，礼文之事，招延儒士，折衷同异。元丰有
详定礼文所，徽宗大观间有议礼局，政和又有礼制局。先是，元丰虽置局造辂，
而五辂及副辂，多仍唐旧。
玉辂，自唐显庆中传之，至宋曰显庆辂，亲郊则乘之。制作精巧，行止安重，
后载太常舆闟戟，分左右以均轻重，世之良工，莫能为之。其制：箱上置平盘、
黄屋，四柱皆油画刻镂。左青龙，右白虎，龟文，金凤翅，杂花，龙凤，金涂银
装，间以玉饰。顶轮三层，外施银耀叶，轮衣、小带、络带并青罗绣云龙，周缀
纟畏带、罗文佩、银穗球、小铃。平盘上布黄褥，四角勾阑设圆鉴、翟羽。虚匮
内贴银镂香罨，轼匮银龙二，衔香囊，银香炉，香宝，锦带，下有障尘。青画轮
辕，银毂乘叶，三辕，银龙头，横木上有银凤十二。左建青旗，十有二旒，皆绣
升龙；右载闟戟，绣黻文，并青绣绸杠。又设青绣门帘，银饰梯一，拓叉二，推
竿一，银錔头，银装行马，青缯裹輓索。驾六青马，马有金面，插雕羽，鞶
缨，攀胸铃拂，青绣屉，锦包尾。又诞马二，在辂前，饰同驾马。（余辂及副辂
皆有之。）驾士六十四人。金辂色以赤，驾六赤马，建大旂，驾士六十四人。象
辂色以浅黄，驾六赭白马，建大赤，驾士四十人。革辂色以黄，驾六騧马，建大
白，驾士四十人。木辂色以黑，驾六黑骝马，建大麾，驾士四十人。自金辂而下，
其制皆同玉辂，惟无玉饰。五副辂并驾六马，驾士四十人，当用银饰者，皆以铜，
余制如正辂。
政和三年，议礼局更上皇帝车辂之制，诏颁行。玉辂，箱上平盘、黄屋以下
皆如旧。顶轮三层，内一层素，轮顶上施金涂银山花叶及翟羽，青丝绣云龙络带
二，周缀杂色纟畏带八、铜佩八、银穗球二。平盘上布红罗绣云龙褥，曲几、扶
几，上下设银螭首二十四。四角勾阑设圆鉴一十六，青罗绣宝相花带，火珠二十
八。香匮设香炉，红罗绣宝相花带香囊，香宝，银结绶二，红罗绣云龙结绶一，
红锦帜龙凤门帘一。青画轮辕，银毂乘叶。轼匮、横辕、前辕并饰以金涂银螭首，
横辕上施银立凤一十二。左建太常，十有二旒；右载闟戟，绣黻文。杠绔一，以
青绣，杠首饰以银螭首。金涂铜钹，青犛牛尾拂，青缯裹索。驾青马六，马有铜
面，插雕羽，鞶缨，攀胸铃拂，青线织屉，红锦包尾。又踏路马二，在辂前，饰
同驾马。凡大祭祀乘之。
金辂以下，并以次列其后。若大朝会、册命皇太子诸王大臣，则设五辂于大
庆殿庭，为充庭之仪。金辂赤质，以金饰诸末，建大旂，余同玉辂，驾赤马六；
凡玉辂之饰以青者，金辂以绯。象辂浅黄质，金涂铜装，以象饰诸末，建大赤，
余同玉辂，驾赭白马六；凡玉辂之饰以青者，象辂以银褐。革辂黄质，鞔之以革，
建大白，余同玉辂，驾騧马六；凡玉辂之饰以青者，革辂以黄。木辂黑质漆之，
建大麾，余同玉辂，驾黑骝六；凡玉辂之饰以青者，木辂以皂。凡玉辂用金涂银
装者，象辂、革辂、木辂及五副辂，并金涂铜装。
又礼制局言：“玉辂马缨十二而无采，不应古制，欲以五采罽饰樊缨十有二
就。辂衡、轼并无鸾和，乞添置。盖弓二十有二，不应古制，乞增为二十八，以
象星。又《巾车》言‘玉辂建太常’而不言色，《司常》注云：‘九旗之帛皆用
绛，以周尚赤故也。’《礼记·月令》中央‘天子乘大辂，载黄旂’，以金、象、
木、革四辂及所建之旂，与四时所乘所载皆合。今玉辂所建之旂，以青帛十二幅
连属为之，有升龙而非交龙，又无三辰，皆非古制。如依成周以所尚之色则用赤，
依《月令》兼四代之制则当用黄，仍分縿、斿之制及绣画三辰于其上。今改制，
太常其斿曳地，当依《周官》以六人维之。又《左传》言：‘毚、鸾、和、铃，
昭其声也。’注：‘锡在马额，铃在旂首。’今旂首无铃，乞增置。又车盖周以
流苏及佩各八，无所法象，欲各增为十二，以应天数。又辂之诸末，尽饰以玉，
为称其实，而罗纹杂佩乃用涂金，乞改为玉。又车箱两轓有金涂龟文及鹍翅，左
龙右虎，乃后代之制，欲改用蟉龙，加玉为饰。”又言：“既建太常当车之
后，则自后登车有妨。《曲礼》言：‘君车将驾，则仆执策立于马前，已驾，仆
展軨，效驾，奋衣由右上，取贰绥跪乘，执策分辔，驱之，五步而立，君出就
车。’则君升车亦当自右，由前而入。今玉辂前有式匮，不应古制，恐当更易，
以便登车及改式之制。又《礼记》言‘车得其式’，《周官·舆人》：‘三分其
隧，一在前，二在后，以揉其式，以其广之半为之式崇。三分轸围，去一以为式
围。三分轵围，去一以为轛围。’注：‘立者为轛，横者为轵。’今玉辂无
式。”
诏：“玉辂用青质，轮辀络带，其色如之。四柱、平盘、虚匮则用赤，增盖
弓之数为二十八，左右建旂、常，并青。太常绣日月、五星、二十八宿，旂上则
绣以云龙。朱杠，青縚，铃垂十有二就，流苏及佩各增十二之数。樊缨饰以五
采之罽，衡式之上又加鸾和。辂之诸末，耀叶、螭头、云龙、垂牙、鎚脚、花
版、结绶、罗纹杂佩、羽台、葱台、麻炉、香宝、压贴牌字，皆饰以玉。自后而
升，式匮不去。既成，高二丈七寸五分，阔一丈五尺。副玉辂，亦用青色，旧驾
马四，增为六，色亦以青。”
政和四年，诏改修正副辂，讨论制造金、象、革、木四辂，并依新修玉辂制
度。旂、常并建，各与辂一色。除去闟戟，改车箱两轓龟文、鹍翅、左龙、右虎
之饰，并用蟉龙。增盖弓、博山、流苏等数，轼衡加和鸾，以合于古。金辂朱
质，饰以金涂银；左右建太常、大旂及轮衣、络带等，色皆以黄；龙旂九斿，如
《周官》金辂建大旂之制；驾马以騧，饰樊缨五采九就。象辂朱质，凡制度、装
缀、名物并同金辂，饰以象及金涂银铜鍮石；左右建太常、大赤，轮衣、络带等，
色皆以红；大赤绣鸟隼七斿，如《周官》象辂建大赤之制；驾马以赤，饰樊缨七
就。革辂朱质，凡制度、装缀、名物并同金辂，饰以金涂铜鍮石；左右建太常、
大白及轮衣、络带等，色皆以浅黄；大白绣熊虎六斿，如《周官》革辂建大白之
制；驾马以赭白，饰樊缨五就。木辂朱质，凡制度、装缀、名物皆同金辂，饰以
金涂鍮石；左右建太常、大麾及轮衣、络带等，色皆以皂；大麾绣龟蛇四斿，如
《周官》木辂建大麾之制；驾马以乌，饰樊缨三就。四辂驾马各六。玉辂驾士六
十四人，余皆四十人。
又礼制局增改雅饰诸辂：旧副玉辂色青，饰以金，改用黄而饰以玉；樊缨如
正辂之制；建太常，色黄，饰以组，象日月于縿、星辰于斿，其长曳地。旧金
辂改用青，饰以金；樊缨以五采罽而九就；建大旂，色青，饰以组，象交龙于纟
参、升龙于斿，其长齐轸。象辂改用赤，饰以象；樊缨以五采罽而七就；建大赤，
色赤，饰以组，象鸟隼于縿、斿，其长齐较。革辂改用白，饰以革；龙勒绦缨，
建大白，色白，饰以组，象熊虎于縿、斿，其长齐肩。三辂皆维以缕，削幅为
之。木辂依旧色，而饰以漆，其色黑；前樊鹄缨，建大麾，色黑，饰以组，象龟
蛇于縿、斿，其长齐首；维以缕，充幅为之。又诏玉辂身仍用红，太常、旂、
络带等用黄，余常、旂、络带，亦随其辂色。
高宗渡江，卤簿、仪仗悉毁于兵。绍兴十二年，始命工部尚书莫将、户部侍
郎张澄等以天禧、宣和《卤簿图》考究制度，及故内侍工匠省记指说，参酌制度。
是年九月，玉辂成；明年，遂作金、象、革、木四辂，副辂不设。玉辂之制，青
色，饰以玉，通高十九尺，轮高六十三寸，辐径三十九寸，轴长十五尺三寸。顶
上剡为轮三层，象天圜也。外施青玉博山八十一，（一名耀叶。）镂以金涂龙文，
覆以青罗，曰轮衣。缀垂玉佩，间以五色垂氂尾，曰流苏。（一名纟畏带。）
顶四角分垂青罗曰络带，表里绣云龙。遇雨，则油黄缯覆之。
辂之中四柱，象地方也，前柱卷龙。平盘上布锦褥，前有横轼，后垂锦软帘。
登车则自后卷帘梯级以登。四面周以阑而阙其中，以备登降。执绥官先自右升，
立于右柱下，以备顾问。阑柱头有玉蹲龙。轼前有牌，镂曰“玉辂”，以玉篆之，
上有玉龙二。中设御坐，纯以黄香木为之，取其黄中之正色也。下有涂金蹲龙十
六。在平盘四围下，又有拓角云龙，金彩饰之，前后左右各二。前有辕木三，鳞
体昂首龙形。辕木上束两横竿，在前者名曰凤辕，马负之以行；次曰推辕，班直
推之以助马力。横于辕后者名曰压辕，以人压于后，欲取其平。车轮三岁一易，
心用榆，圜数尺，圈以铁，以防折裂。横贯大木以为轴，夹以两轮，轮皆彩画，
此辂下饰也。每新轮成，载铁万斤试之。
左建太常，右建龙旂，插于辂后两柱之金环前。驾青马六，马有镂锡，鞶缨，
金铃，红旄绣屉，金包騣，锦包尾，青缯裹索引之。驾士二百三十二人。（诞
马十二人，左右索百二十八人，入辕马十二人，龙头子二人，前后抱辕各六人，
推竿四人，捧轮四人，拓叉四人，净席四人，前拦人员一人，后拦人员一人，前
拦马八人，后拦马八人，踏道人员二人，踏道二十人，小拓叉四人，小梯子二人，
烛台二人，香匙剪子二人，左右索人员二人。鵩又有呵喝人员二人，教马官二人，
捧轮将军四人，千牛卫将军二人，推轮轴官健八人，抱太常龙旗官六人，职掌五
人，专知官一人，手分一人，库子八人，装挂工匠二人，诸作工匠十五人，盖覆
仪鸾司十一人，监官三员。）
金辂黄色，饰以金涂银，制如玉辂，而高减五寸；博山、轮衣、络带、辕辐、
轴并以黄，建大旂九斿；驾黄马六，驾士一百五十四人。象辂朱色，饰以象及金
涂铜，制如金辂；博山、轮衣、络带并以朱，建大赤七斿；驾赤马六，驾士一百
五十四人。革辂浅黄白色，饰以金涂铜，制如象辂；博山、轮衣、络带并以浅黄
白，建大白六斿；驾黄白马六，驾士百五十四人。木辂黑色，饰以金涂银，制如
革辂；博山、轮衣、络带并以黑，建大麾四斿；驾黑马六，驾士一百五十四人。
五辂驾士服色：平巾帻、青绢抹额、缬绢对花凤袍、绯缬绢对花宽袖袄、罗袜绢
袴、衤蔑、麻鞋，其色各从其辂。
大辂。政和六年，徐秉哲言：“南北郊，皇帝乘玉辂以赴斋宫。自斋宫赴坛，
正当祀天祭地，乃乘大辇，疑非礼意。”下礼制局讨论。礼制局请：“造大辂如
玉辂之制，唯不饰以玉。所驾之马，其数如之，唯樊缨一就，以称尚质之义。仍
建大旂十有二旒，龙章日月，以协象天之义。至礼毕还斋宫，则御大辇，于礼无
嫌。”从之。
大辇。《周官》巾车氏有辇车，以人组挽之，宫中从容所乘。唐制，辇有七：
一曰大凤辇，二曰大芳辇，三曰仙游辇，四曰小轻辇，五曰芳亭辇，六曰大玉辇，
七曰小玉辇。
太祖建隆四年，翰林学士承旨陶谷为礼仪使，创意造为大辇：赤质，正方，
油画，金涂银叶，龙凤装。其上四面行龙云朵，火珠方鉴，银丝囊网，珠翠结绦，
云龙钿窠霞子。四角龙头衔香囊，顶轮施耀叶。中有银莲花坐龙，红绫里，碧牙
压帖。内设圆鉴，银丝香囊，银饰勾阑、台坐，红丝绦网，帉錔。中施黄褥，
上置御坐，扶几，香炉，锦结绶。几衣、轮衣、络带并绯绣压金银线。长竿四，
银裹铁锔龙头，鱼钩，锦膊褥，银装画梯，拓叉，黄罗缘席、褥、帊，梯杖褥，
朱索，绯缯油帊。主辇六十四人。亲祀南郊、谒太庙还及具鸾驾黄麾仗、省方
还都，则乘之。
真宗东封，以旧辇太重，遂命别造，凡减七百余斤，后常用焉。神宗已后，
其制：赤质，正方，油画，金涂银龙凤装，朱漆天轮一，金涂银顶龙一。四面施
行龙一十六，火珠四。四角龙头四，穗球一十二。顶轮施耀叶，红罗轮衣一，缀
银铃，红罗络带二。中设御坐、曲几、锦褥等，施屏风，香炉，结绶。长竿四，
饰以金涂银龙头。祀毕，车驾还内，若不进辂，则乘大辇。
政和之制：黄质，冒以黄衣，纮以黄带。车箱四围，于桯之外，高二尺二
寸。设轼于前楹，轼高三尺二寸。建大旂于后楹，旂十二斿，其长曳地，其色黄，
绘以交龙；素帛为縿，绘以日月，以弧张幅，以韣韬弧；杠以青锦绸之，注旄
于竿首，系以铃。
国朝之辇有七，中兴后，唯存大辇、平辇、逍遥三辇而已。大辇又曰大安辇，
其制：赤质，正方，高十五尺三寸，方十一尺六寸。四柱，平盘，上覆青绿锦。
上有天轮三层，外施金涂银博山八十一。内有圆镜，金涂银顶龙一，四面行龙十
六，火珠四。轮衣以青，坠以金铃，顶有青罗十字分垂四角，曰络带。四角出龙
首，衔氂牛五色尾，曰旒绥。四面拱斗，外施方镜，九柱围以朱阑，中设御坐、
曲几、屏风、锦褥。下举以长竿四，攒竹筋胶丹漆之，竿为龙首。平盘下，四围
结红丝网。辇官服色：武弁，黄缬对凤袍，黄绢勒帛，紫生色袒带，紫绢行縢。
芳亭辇，黑质，顶如幕屋，绯罗衣，裙襕、络带皆绣云凤。两面朱绿窗花
版，外施红丝网绸，金铜帉錔，前后垂帘，下设牙床、勾阑。长竿四，银龙
头，银饰梯，行马。主辇一百二十人。政和之制，帘以红罗绣鹅为额，内设御坐，
长竿饰以金涂铜螭首，横竿二。
凤辇，赤质，顶轮下有二柱，绯罗轮衣，络带、门帘皆绣云凤。顶有金凤一，
两壁刻画龟文、金凤翅。前有轼匮、香炉、香宝、结带，下有勾阑二重，内设红
锦褥。长竿二，银饰梯，行马。主辇八十人。法驾卤簿，不设凤辇。
逍遥辇，以棕榈为屋，赤质，金涂银装，朱漆扶版二，云版一，长竿二，饰
以金涂银龙头。常行幸所御。又鱼钩，帉錔，梅红绦。辇官十二人，春夏服
绯罗衫，秋冬服白师子锦袄。东封，别造辟尘逍遥辇，加窗隔，黄缯为里，赐名
省方逍遥辇。中兴之制，赤质，金涂四柱，棕屋上有走脊金龙四，中起火珠凸顶，
四面不设窗障，中有御踏子，制甚简素。祗应人员服帽子、宜男方胜缬衫。
平辇，又名平头辇，亦曰太平辇，饰如逍遥辇而无屋。辇官十二人，服同逍
遥辇。常行幸所御。东封，别造升山天平辇，施机关，赐名曰登封辇。中兴之制，
赤质，正方，形如一朱龙椅而加长竿二，饰如逍遥辇而不施棕屋，制尤简素，止
施画云版而已。
又有七宝辇，隆兴二年，为德寿宫所制也。高五十一寸，阔二十七寸，深三
十六寸。比附大辇、平辇制度为之。上施顶轮、耀叶、角龙、顶龙、滴子、铎子、
结穗球。下施梅红丝裙网，加缀七宝，中设香木御坐，引手为转身龙，告背为龙
首，告枰子织以红黄藤。舁以长竿二，竿为螭首，金涂银饰焉。初，有司言：
“东都旧制，辇饰以玉，裙网用七宝，而滴子用真珠。”帝曰：“上皇意不然，
止欲简素。”遂以涂金易玉，梅红丝结裙网，间缀七宝，而角牙易真珠。既而上
皇却不受，每至大内，多乘马，而间有行幸，则用肩舆。自是，重华、寿康两宫
并不别造。
小舆，赤质，顶轮下施曲柄如盖，绯绣轮衣、络带，制如凤辇而小。下有勾
阑，牙床，绣沥水。中设方床，绯绣罗衣，锦褥。上有小案、坐床，皆绣衣。踏
床绯衣。前后长竿二，银饰梯，行马。奉舆二十四人。中兴后，去其轮盖，方四
十九寸，高三十一寸。舆上周以勾阑，施翟羽，玉照子，中为方床三级。上设御
坐、曲几、踏子，曲柄绯罗绣盖，舆下红丝结五色花裙网。舁以长竿二，竿为螭
首。宫殿从容所乘，设卤簿则陈之。
腰舆，前后长竿各二，金铜螭头，绯绣凤裙襕，上施锦褥，别设小床，绯
绣花龙衣。奉舆十六人。中兴制，赤质，方形，四面曲阑，下结绣裙网。制如小
舆，惟无翟尾、玉照子、三级床、曲柄盖，而上设方御床、曲几，舁竿无螭首，
用亦同小舆。
耕根车制，青质，盖三层，余如五辂之副。驾六青马，驾士四十人。亲祠具
大驾、法驾卤簿，并列于仗内；若耕籍则乘之。国朝之车，自耕根而下，凡十有
五。南渡所存，惟耕根车一而已，其制度并同，惟驾士七十五人。
进贤车，古安车也。太祖乾德元年改赤质，两壁纱窗，擎耳，虚匮，一辕，
绯幰衣，络带、门帘皆绣凤，红丝网。中设朱漆床，香案，紫绫案衣，绯缯裹
（輓索，朱漆行马。）（凡车皆有輓索、行马。驾四马，驾士二十四人。
明远车，古四望车也，驾以牛。太祖乾德元年改，仍旧四马。赤质，制如屋，
重檐勾阑，上有金龙，四角垂铜铎，上层四面垂帘，下层周以花版，三辕。驾
士四十人，服绣对凤。
羊车，古辇车也，亦为画轮车，驾以牛。隋驾以果下马，今亦驾以二小马。
赤质，两壁画龟文、金凤翅，绯幰衣、络带、门帘皆绣瑞羊。童子十八人。
指南车，一曰司南车。赤质，两箱画青龙、白虎，四面画花鸟，重台，勾阑，
镂拱，四角垂香囊。上有仙人，车虽转而手常南指。一辕。凤首，驾四马。驾士
旧十八人，太宗雍熙四年，增为三十人。仁宗天圣五年，工部郎中燕肃始造指南
车，肃上奏曰：
黄帝与蚩尤战于涿鹿之野，蚩尤起大雾，军士不知所向，帝遂作指南车。周
成王时，越裳氏重译来献，使者惑失道，周公赐軿车以指南。其后，法俱亡。汉
张衡、魏马钧继作之，属世乱离，其器不存。宋武帝平长安，尝为此车，而制不
精。祖冲之亦复造之。后魏太武帝使郭善明造，弥年不就，命扶风马岳造，垂成
而为善明鸩死，其法遂绝。唐元和中，典作官金公立以其车及记里鼓上之，宪宗
阅于麟德殿，以备法驾，历五代至国朝，不闻得其制者，今创意成之。
其法：用独辕车，车箱外笼上有重构，立木仙人于上，引臂南指。用大小轮
九，合齿一百二十。足轮二，高六尺，围一丈八尺。附足立子轮二，径二尺四寸，
围七尺二寸，出齿各二十四，齿间相去三寸。辕端横木下立小轮二，其径三寸，
铁轴贯之。左小平轮一，其径一尺二寸，出齿十二；右小平轮一，其径一尺二寸，
出齿十二。中心大平轮一，其径四尺八寸，围一丈四尺四寸，出齿四十八，齿间
相去三寸。中立贯心轴一，高八尺，径三寸。
上刻木为仙人，其车行，木人指南。若折而东，推辕右旋，附右足子轮顺转
十二齿，击右小平轮一匝，触中心大平轮左旋四分之一，转十二齿，车东行，木
人交而南指。若折而西，推辕左旋，附左足子轮随轮顺转十二齿，击左小平轮一
匝，触中心大平轮右转四分之一，转十二齿，车正西行，木人交而南指。若欲北
行，或东，或西，转亦如之。
诏以其法下有司制之。
大观元年，内侍省吴德仁又献指南车、记里鼓车之制，二车成，其年宗祀大
礼始用之。其指南车身一丈一尺一寸五分，阔九尺五寸，深一丈九寸，车轮直径
五尺七寸，车辕一丈五寸。车箱上下为两层，中设屏风，上安仙人一执仗，左右
龟鹤各一，童子四各执缨立四角，上设关戾。卧轮一十三，各径一尺八寸五分，
围五尺五寸五分，出齿三十二，齿间相去一寸八分。中心轮轴随屏风贯下，下有
轮一十三，中至大平轮。其轮径三尺八寸，围一丈一尺四寸，出齿一百，齿间相
去一寸二分五厘，通上左右起落。二小平轮，各有铁坠子一，皆径一尺一寸，围
三尺三寸，出齿一十七，齿间相去一寸九分。又左右附轮各一，径一尺五寸五分，
围四尺六寸五分，出齿二十四，齿间相去二寸一分。左右叠轮各二，下轮各径二
尺一寸，围六尺三寸，出齿三十二，齿间相去二寸一分；上轮各径一尺二寸，围
三尺六寸，出齿三十二，齿间相去一寸一分。左右车脚上各立轮一，径二尺二寸，
围六尺六寸，出齿三十二，齿间相去二寸二分五厘。左右后辕各小轮一，无齿，
系竹{⺮亶}并索在左右轴上，遇右转使右辕小轮触落右轮，若左转使左辕小轮触
落左轮。行则仙童交而指南。车驾赤马二，铜面，插羽，鞶缨，攀胸铃拂，绯绢
屉，锦包尾。
记里鼓车，一名大章车。赤质，四面画花鸟，重台，勾阑，镂拱。行一里，
则上层木人击鼓；十里，则次层木人击镯。一辕，凤首，驾四马。驾士旧十八人，
太宗雍熙四年，增为三十人。
仁宗天圣五年，内侍卢道隆上记里鼓车之制：“独辕双轮，箱上为两重，各
刻木为人，执木槌。足轮各径六尺，围一丈八尺。足轮一周，而行地三步。以古
法六尺为步，三百步为里，用较今法五尺为步，三百六十步为里。立轮一，附于
左足，径一尺三寸八分，围四尺一寸四分，出齿十八，齿间相去二寸三分。下平
轮一，其径四尺一寸四分，围一丈二尺四寸二分，出齿五十四，齿间相去与附立
轮同。立贯心轴一，其上设铜旋风轮一，出齿三，齿间相去一寸二分。中立平轮
一，其径四尺，围一丈二尺，出齿百，齿间相去与旋风等。次安小平轮一，其径
三寸少半寸，围一尺，出齿十，齿间相去一寸半。上平轮一，其径三尺少半尺，
围一丈，出齿百，齿间相去与小平轮同。其中平轮转一周，车行一里，下一层木
人击鼓；上平轮转一周，车行十里，上一层木人击镯。凡用大小轮八，合二百八
十五齿，递相钩锁，犬牙相制，周而复始。”诏以其法下有司制之。
大观之制，车箱上下为两层，上安木人二，身各手执木槌。轮轴共四。内左
壁车脚上立轮一，安在车箱内，径二尺二寸五分，围六尺七寸五分，二十齿，齿
间相去三寸三分五厘。又平轮一，径四尺六寸五分，围一丈三尺九寸五分，出齿
六十，齿间相去二寸四分。上大平轮一，通轴贯上，径三尺八寸，围一丈一尺，
出齿一百，齿间相去一寸二分。立轴一，径二寸二分，围六寸六分，出齿三，齿
间相去二寸二分。外大平轮轴上有铁拨子二。又木横轴上关戾、拨子各一。其车
脚转一百遭，通轮轴转周，木人各一击钲、鼓。
白鹭车，隋所制也，一名鼓吹车。赤质，周施花版，上有朱柱，贯五轮相重，
轮衣以绯，皂顶及绯络带，并绣飞鹭。柱杪刻木为鹭，衔鹅毛筒，红绶带。一辕。
驾四马，驾士十八人。
鸾旗车，汉制，为前驱。赤质，曲壁，一辕。上载赤旗，绣鸾鸟。驾四马，
驾士十八人。
崇德车，本秦辟恶车也。上有桃弧棘矢，所以禳却不祥。太祖乾德元年，改
赤质，周施花版，四角刻辟恶兽，中载黄旗，亦绣此兽。太卜署令一人，在车中
执旗。驾四马，驾士十八人。政和之制，建黄罗绣崇德旗一，彩画刻木獬豸四。
宣和元年，礼制局言：“崇德车载太卜令一员，画辟恶兽于旗。《记》曰‘前巫
而后史’，《传》曰‘桃弧棘矢，以供御王事’。请以巫易太卜，弧矢易辟恶兽。
”从之。
皮轩车，汉前驱车也。冒以虎皮为轩，取《曲礼》“前有士师，则载虎皮”
之义，赤质，曲壁，上有柱，贯五轮相重，画虎文。驾四马，驾士十八人。政和
之制，用漆柱，贯朱漆皮轩五。
黄钺车，汉制，乘舆建之，在大驾后。晋卤簿有黄钺车。唐初无之，贞观后
始加。赤质，曲壁，中设金钺一，锦囊绸杠。左武卫队正一人，在车中执钺。驾
两马，驾士十五人。
豹尾车。古者军正建豹尾。汉制，最后车一乘垂豹尾，豹尾以前即同禁中。
唐贞观后，始加此车于卤簿内，制同黄钺车。上戴朱漆竿，首缀豹尾，右武卫队
正一人执之。驾两马，驾士十五人。
属车，一曰副车，一曰贰车，一曰左车。秦制，大驾属车八十一乘，法驾三
十六乘。汉法驾用三十一乘，小驾用十二乘。隋制，大驾三十六，法驾十二，小
驾不用。唐大驾唯用十二乘，宋因之。黑质，两箱軬装，前有曲阑，金铜饰，
上施紫通幰，络带、门帘皆绣云鹤，紫丝网帉錔。每乘驾三牛，驾士十人。
五车。徽宗宣和元年，礼制局言：“旧卤簿记有白鹭、鸾旗、皮轩三车，其
制非古。按《曲礼》曰：‘前有水则载青旌，前有尘埃则载鸣鸢，前有车骑则载
飞鸿，前有士师则载虎皮，前有鸷兽则载貔貅。’万乘一出，五车必载，所以警
众也。青旌、鸣鸢、飞鸿、貔貅乃以白鹭、鸾旗杂陈其间，未为合礼。今欲改五
车相次于中道，继之以崇德车，于是为备。”青旌车，赤质，曲壁，中载青旌，
以绛帛为之，书青鸟于其上。鸣鸢车，赤质，曲壁，中载鸣鸢旌，以绛帛为之，
画鸣鸢于其上。飞鸿车，赤质，曲壁，中载飞鸿旌，以绛帛为之，画飞鸿于其上。
虎皮车，赤质，曲壁，中载虎皮旌，以绛帛为之，缘以赤，画虎皮于上。貔貅车，
赤质，曲壁，旌以绛帛为之，缘以赤，画貔貅于上。其辕皆一。
凉车，赤质，金涂银装，龙凤五采明金，织以红黄藤，油壁，绯丝绦龙头，
梅红罗褥，银螭头，穗球，云朵踏头，莲花坐，雁钩，火珠，门沓，钅屈钺，频
伽，大小镮，驾以橐驼。省方在道及校猎回则乘之。
相风乌舆，上载长竿，竿杪刻木为乌，垂鹅毛筒，红绶带，下承以小盘，周
以绯裙，绣乌形。舆士四人。
行漏舆，隋大业行漏车也。制同钟、鼓楼而大，设刻漏如称衡。首垂铜钵，
末有铜象，漆匮贮水，渴乌注水入钵中。长竿四，舆士六十人。
十二神舆，赤质，四门旁刻十二辰神，绯绣轮衣、络带。舆士十二人。
交龙钲、鼓舆各一，皆刻木为二青龙相交，下有木台、长竿，一持画鼓，一
挂金钲，上皆有绯盖，亦绣交龙。舆士各二人。中兴后，相风、行漏、十二神、
钲鼓四舆，悉省去。
钟、鼓楼舆各一，本隋大驾钟车、鼓车也。皆刻木为屋，中置钟、鼓，下施
木台、长竿，如钲、鼓舆。舆士各二十四人。
行漏舆、十二神舆、交龙钲鼓舆、钟鼓楼，旧礼无文，皆太祖开宝定礼所增。

卷一百五十 志第一百三
◎舆服二
○后妃车舆 皇太子王公以下车舆 伞扇鞍勒 门戟旌节。
皇后之车，唐制六等：一曰重翟，二曰厌翟，三曰翟车，四曰安车，五曰四
望车，六曰金根车。宋因之，初用厌翟车。其制：箱上有平盘，四角曲阑，两壁
纱窗，龟文，金凤翅，前有虚匮、香炉、香宝，绯绣幰衣、络带、门帘，三辕凤
首，画梯，推竿，行马，绯缯裹索。驾六马，金铜面，缨辔，铃攀，绯屉。驾士
三十人，武弁、绯绣衫。常出止用正、副金涂银装白藤舆各一，上覆棕榈屋，饰
以凤，辇官服同乘舆平头辇之制。
徽宗政和三年，议礼局上皇后车舆之制：重翟车，青质，金饰诸末，间以五
采。轮金根朱牙。其箱饰以重翟羽，四面施云凤、孔雀，刻镂龟文。顶轮上施金
立凤、耀叶。青罗幰衣一，紫罗画云龙络带二，青丝络网二，紫罗画帷一，青罗
画云龙夹幔二。车内设红褥及坐，横辕上施立凤八。香匮设香炉、香宝，香匮饰
以螭首。前后施帘，长辕三，饰以凤头，青缯裹索。驾青马六，马有铜面，插翟
羽，鞶缨，攀胸铃拂，青屉，青包尾。若受册、谒景灵宫，则乘之。
厌翟车，赤质，其箱饰以次翟羽；紫幰衣，红丝络网，红罗画络带，夹幔
锦帷，余如重翟车。驾赤骝四。若亲蚕则乘之。翟车，黄质，其车侧饰以翟羽；
黄幰衣，黄丝络网，锦帷络带，余如重翟车。驾黄骝四。安车，赤质，金饰，
间以五采，刻镂龟文；紫幰衣，锦帷络带，红丝络网，前后施帘；车内设褥及
坐，长辕三，饰以凤头，驾赤骝四。凡驾马鞶缨之饰，并从车质。四望车，朱质，
青幰衣，余同安车。驾牛三。金根车，朱质，紫幰衣，余同安车。驾牛三。自重
翟车以下，备卤簿则皆以次陈设。藤舆，金涂银装。上覆棕榈屋，以龙饰，常行
之仪则用之。
龙肩舆。一名棕檐子，一名龙檐子，舁以二竿，故名檐子，南渡后所制也。
东都，皇后备厌翟车，常乘则白藤舆。中兴，以太后用龙舆，后惟用檐子，示有
所尊也。其制：方质，棕顶，施走脊龙四，走脊云子六，朱漆红黄藤织百花龙为
障；绯门帘、看窗帘，朱漆藤坐椅，踏子，红罗裀褥，软屏，夹幔。
隆兴二年正月，皇后受册毕，择日朝谒，有司具仪物，乞乘肩舆龙檐。制造
所受给使臣尹肇发，纳中宫金涂银叶棕榈、朱漆红黄藤织百花龙枰子、碌牙压贴、
镂金雕木腰花泥版龙檐子一乘。金涂银顶子，龙头六，走脊龙四，走脊云子六，
贴络龙四十，贴络云子三十，铎子八，插拴坐龙四，环索全，钹遮那一副，檀香
龟背红纱窗四扇，红罗缘红篸门帘一，沥水全，看窗帘二，朱漆藤面明金雕木龙
头椅一，脚踏一，红線绦结一，朱漆小几二，红罗褥全，红罗缘肩膊席褥一十
六，系带全，金涂银铁胎杆鞫四，鱼钩四，火踏一，朱漆梯盘全，朱漆衣匣二，
金涂铜手把叶段拓叉二，金涂铜叉头拖泥行马二，金涂银叶杠子二，红茸匾绦四，
红罗夹软屏风、夹幔各一，衬脚席褥、靠背坐褥及踏床各一，红绢十字帕一，竿
袋四，鱼钩帕二，红油十字帕、竿袋、鱼钩帕数同上，兜地帕一，围裙一。
大安辇。真宗咸平中，为万安太后制舆，上设行龙六。乾兴元年，诏皇太后
御坐檐子，名大安辇。神宗嗣位，尊皇太后为太皇太后，其行幸依治平元年之制。
而皇太后、皇后常出，止用副金涂银装白藤舆，覆以棕榈屋，饰以凤。辇官服同
乘舆平头辇之制。于是诏太皇太后出入所乘，如万安太后舆，上设行龙六，制饰
率有加。金铜车，礼典不载，则如旧制。
哲宗绍圣元年，议造皇太后大安辇，中书具治平、元丰中皇太后舆服仪卫以
呈，曰：“元丰中，先帝手诏，皇太后行幸仪卫，并依慈圣光献太皇太后日例，
而宣仁谦恭，不乘大安辇。”哲宗曰：“今皇太后独尊，非宣仁比。”遂诏行幸
进大安辇，已而皇太后嫌避，竟不制造。
龙兴。皇太后所乘也。东都，皇太后多垂帘，皆抑损远嫌，不肯乘辇，止用
舆而已。哲宗既嗣位，尊朱贵妃为皇太妃，出入许乘檐子。有司请用牙鱼凤为饰，
伞用青。元祐三年，太皇太后诏有司寻绎典故，于是檐子饰以龙凤，伞用红。九
年，君臣议改檐子为舆，上设行龙五，出入由宣德东偏门。哲宗以皇太后谕旨，
令太妃坐六龙舆出入，进黄伞，由宣德正门。于是三省议，皇太妃坐龙凤舆，伞
红黄兼用，从皇太后出入，止用红。绍圣元年，礼部太常寺言：“近奉旨：‘皇
太后欲令皇太妃坐六龙舆，朕常思皇太妃尊奉之礼，既不敢拟隆于皇太后，又不
可不逮于中宫。’今参以人情，再加详定，伏请供进龙凤舆。”从之。
及徽宗即位，尊太妃为圣瑞皇太妃，诏仪物除六龙舆不用，仍进龙凤舆外，
余悉增崇焉。绍兴奉迎皇太后，诏造龙舆，其制：朱质，正方，金涂银饰，四竿，
竿头螭首，赭窗红帘，上覆以棕，加走龙六，内设黄花罗帐、裀褥、朱椅、踏子、
红罗黄罗绣巾二。
皇太子车辂之制。唐制三等：一曰金辂，二曰轺车，三曰四望车。太宗至道
初，真宗为皇太子，谒太庙，乘金辂，常朝则乘马。真宗天禧中，仁宗为皇太子，
亦同此制。徽宗政和三年，议礼局上皇太子车辂之制：金辂，赤质，金饰诸末。
重较，箱画苣文鸟兽；黄屋，伏鹿轼，龙辀，金凤一在轼前。设障尘。朱盖黄里。
轮画朱牙。左建旂，九旒，右载闟戟。旂首金龙头，衔结绶及铃绥。八鸾在衡，
二铃在轼。驾赤骝四，金鍐方釳，插翟尾，镂锡，鞶缨九就。从祀、谒太庙、
纳妃则供之。轺车，金饰诸末，紫油通幰，紫油纁朱里，驾马一。四望车，金饰
诸末，青油通幰，青油纁朱里，朱丝络网，驾马一。轺车、四望车以次列于卤簿
仗内。皇太子妃，则有厌翟车，驾以三马。邮入亦乘檐子，中兴简俭，惟用藤檐
子，顶梁、舁杠皆饰以玄漆，四角刻兽形，素藤织花为面，如政和之制。
亲王群臣车辂之制。唐制有四：一曰象辂，亲五及一品乘之；二曰革辂，二
品、三品乘之；三曰木辂，四品乘之；四曰轺车，五品乘之。宋亲王、一品、二
品奉使及葬，并给革辂，制同乘舆之副，惟改龙饰为螭。六引内三品以上乘革车，
赤质，制如进贤车，无案，驾四赤马，驾士二十五人。其绯幰衣、络带、旗戟、
绸杠绣文：司徒以瑞马，京牧以隼，御史大夫以獬豸，兵部尚书以虎，太常卿以
凤，驾士衣亦同。县令乘轺车，黑质，两壁纱窗，一辕，金铜饰，紫幰衣、络带
并绣雉衔瑞草，驾二马，驾士十八人。百官常朝皆乘马。
真宗大中祥符四年，知枢密院事王钦若言：“王公车辂上并用龙装，乞下有
司检定制度。”诏下太常礼院详定。本院言：“按《卤簿令》，王公已下，象辂
以象饰诸末，朱班轮，八鸾在衡，左建旂画龙，一升一降，右载闟戟。革略以革
饰诸末，左建旃，余同象辂。木辂以漆饰之，余同革辂。轺车，曲壁，青幰碧
里。诸辂皆朱质，朱盖，朱旂旃，一品九旒，二品八旒，三品七旒，四品六旒，
其鞶缨如之。”
神宗元丰三年，详定礼文所言：“《卤簿记》公卿奉引：第一开封令，乘轺
车；次开封牧，隼旗；次太常卿，凤旗；次司徒，瑞马旗；次御史大夫，獬豸旗；
次兵部尚书，虎旗，而乘革车。考之非是。谨按《周礼》巾车职曰：‘孤乘夏篆，
卿乘夏缦，大夫乘墨车。’司常职曰：‘孤、卿建旃，大夫建物。’请公卿已下
奉引，先开封令，乘墨车建物；次开封牧，乘墨车建旗；太常卿、御史大夫、兵
部尚书乘夏缦，司徒乘夏篆，并建旃。所以参备九旗之制。”诏从之。
政和议礼局上王公以下车制：象辂以象饰诸末，朱班轮，八鸾在衡，左建旗，
右载闟戟，驾马四，亲王昏则用之。革车，赤质，载闟戟，绯罗绣轮衣、帘、旗、
韬杠、络带，驾赤马四。大驾卤簿六引，法驾卤簿三引，开封牧第乘之。王公、
一品、二品、三品备卤簿，皆供革车一乘。其轮衣、帘、旗、韬杠、络带绣文：
开封牧以隼，大司乐以凤，少傅以瑞马，御史大夫以獬豸，兵部尚书以虎。轺车，
黑质，紫幰衣、络带并绣雉，施红锦帘，香炉、香宝结带，驾赤马二。卤簿内
第一引官县令乘之，驾马皆有铜面，插羽，鞶缨，攀胸铃拂，绯绢屉，红锦包尾。
六年，礼制局言：
大观中，用大司乐代太常卿为第三引，盖以大司乐掌鼓吹之事。夫礼乐之官，
宗伯为长，宜改用礼部尚书。又第四引司徒，即用地官之长，自汉以来为三公。
朝廷近改司徒为少傅，然六引司徒乃地官之事，宜改用户部尚书。其府佐依六引
诸卿例，改为僚佐，其卤簿仪仗，依兵部尚书例给。
古之诸侯出封于外，同姓锡以金辂，异姓锡以象辂。盖出而制节，则远君而
其道伸；入而谨度，则近君而其势屈。故其入觐，则不敢乘金辂、象辂，以同于
王，当自降而乘墨车也。若公侯采地在天子县内者，则为都鄙之长，《大司马》
所谓“师都建旃“是矣。今开封牧列职于朝，与御史大夫同谓之卿可也，其在
《周官》，则卿大夫之职是矣；又无金辂、象辂之锡，而乃比于古之诸侯入觐而
乘墨车，可乎？
成周上公九命，车旗以九为节，故建常九斿；侯、伯七命，车旗以七为节，
故建常七斿；子、男五命，车旗以五为节，故建常五斿；其卿六命，其大夫四命，
车旗亦各眡其命之数。则卿之建旃当用六斿，大夫建物当用四斿，至于三斿则
上士所建也。其开封令，宜乘墨车而建物四斿；开封牧、御史大夫、户部兵部礼
部尚书皆卿也，宜乘夏缦而建旃六斿。
其年，详定官蔡攸又言：
六引，开封令乘轺车居前，开封牧、大司乐、司徒、御史大夫、兵部尚书乘
革车次之。开封牧建绣隼旗，太常卿建绣凤旗，司徒绣瑞马旗，御史大夫绣以獬
豸，兵部尚书绣以虎，皆副之以闟戟。其先后之序，所乘之车，所建之旗，揆古
则不合，验今则有戾。且大驾之出，自汉光武时始有三引：先河南尹，次执金吾，
次洛阳令，先尊而后卑也。后魏亦三引：先平城令，次司隶校尉，次丞相，先卑
而后尊也。唐兼用六引，五代减为三，后周复增为六。本朝因之，以开封令居前，
终以兵部尚书。然以前为尊，则大司乐不当次令、牧；以后为尊，则兵部尚书不
当继御史大夫，此先后之序未正也。
轺车非县令宜驾，革车非公卿宜用，是所乘之车未称也。凤马之绣，无所经
见，闟戟之设，尤为讹谬，是所建之旗未宜也。司徒，三公论道之官，车徒非其
所任，户部主之可也。奉常掌礼，司乐典乐，皆专于一事，礼乐之容，非其所兼，
礼部总之宜也。请改司徒用户部尚书，改大司乐用礼部尚书，其僚佐仪制视兵部
尚书。御史大夫，位亚三少，秩从二品，又尊于六尚书。其行，宜以兵部次令、
牧，礼部、户部又次之，终以御史大夫，则先后之序正矣。
夏篆者，篆其车而五采画之也，夏缦则五采画之而不篆，墨车则漆之而不画。
孤宜乘夏篆，象其文质之备；卿宜乘夏缦，象其文采而不足于篆。开封令秩比大
夫，开封牧古之诸侯，其乘皆宜墨车。其驾之马，令以三，牧以四，御史大夫以
六，尚书，卿之任也，其驾亦四，则所乘之车称矣。《司常》曰：“孤、卿建旃，
大夫、士建物，师都建旗。”盖通帛为旃，其色纯赤；杂帛为物，其色赤白；物
为三斿，旃亦如之。开封令秩视大夫，故宜建以物；开封牧率王畿之众而卫上，
师都之任也，故宜建以旗；尚书、御史大夫，古之卿也，故宜建以旃。
从之。
七年，礼制局言：“昨讨论大驾六引，开封牧乘墨车，兵部尚书、礼部尚书、
户部尚书、御史大夫乘夏缦。已经冬祀陈设讫，所有驾士衣服，尚循旧六引之制，
宜行改正，况天子五辂，驾士之服，各随其辂之色，则六引驾士之服，当亦如之。
请墨车驾士衣皂，夏缦驾士皂质绣五色团花，于礼为称。”从之。
肩舆。神宗优待宗室老疾不能骑者，出入听肩舆。熙宁五年，太宗正司请宗
室以病肩舆者，踏引、笼烛不得过两对。中兴后，人臣无乘车之制，从祀则以马，
常朝则以轿。旧制，舆檐有禁。中兴东征西伐，以道路阻险，诏许百官乘轿，王
公以下通乘之。其制：正方，饰有黄、黑二等，凸盖无梁，以篾席为障，左右设
牖，前施帘，舁以长竿二，名曰竹轿子，亦曰竹舆。
内外命妇之车。唐制有厌翟车、翟车、安车、白铜饰犊车，而幰网有降差。
宋制，银装白藤舆檐，内命妇皇亲所乘；白藤舆檐、金铜犊车、漆犊车，或覆以
毡，或覆以棕，内外命妇通乘。
伞。人臣通用，以青绢为之。宋初，京城内独亲王得用。太宗太平兴国中，
宰相、枢密使始用之。其后，近臣及内命妇出入皆用。真宗大中祥符五年，诏除
宗室外，其余悉禁。明年，复许中书、枢密院用焉。京城外，则庶官通用。神宗
熙宁之制，非品官禁用青盖，京城惟执政官及宗室许用。哲宗绍圣二年，诏在京
官不得用凉扇。徽宗政和三年，以燕、越二王出入，百官不避，乃赐三接青罗伞
一，紫罗大掌扇二，涂金花鞍鞯，茶燎等物皆用涂金，遂为故事。八年，诏民庶
享神，不得造红黄伞、扇及彩绘，以为祀神之物。宣和初，又诏诸路奉天神，许
用红黄伞、扇，余祠庙并禁。其画壁、塑像仪仗用龙饰者易之。建炎中，初驻跸
杭州，执政张澄言：“群臣扈从兵间，权免张盖，俟回銮仍旧。”诏前宰相到阙，
许张盖。
鞍勒之制。宋以赐群臣，其非赐者皆有令式，而不敢逾越焉。金涂银闹装牡
丹花校具八十两，紫罗绣宝相花雉子方鞯，油画鞍，白银衔镫，以赐宰相，亲王，
枢密使带使相，曾任宰相观文殿大学士宫观使，殿前马军步军都指挥使。金涂银
闹装太平花校具七十两，紫罗绣瑞草方鞯，油画鞍，陷银衔镫，以赐使相，枢密
副使，参和政事，宣徽使，节度使，宫观使，殿前马军步军副都指挥使、都虞候。
（四厢都指挥使，鞯以紫罗剜花。）若出使，则加红犛牛缨，金涂银钹。使相
在外，加红织成鞍複。（步军都虞候以上赐带甲马者，加红皮鞦辔校具七十
两，青毡圆鞯，陷银衔镫。）金涂银闹装麻叶校具五十两，紫罗剜花方鞯，油画
鞍，陷银衔镫，以赐三司使，观文殿学士，资政殿大学士，翰林学士承旨，翰林
学士，资政殿、端明殿、翰林侍读侍讲，龙图、天章、宝文阁、枢密直学士，御
史中丞，两使留后，观察、防御使，军厢都指挥使。（军厢都指挥使初出授团练
使、刺史者，赐亦同。曾任中书、枢密院后为学士、中丞者，七十两，鞯以绣瑞
草。）见任中书、枢密院、宣徽使、使相、节度使出使，曾任中书、枢密院充诸
路都总管、安抚使，朝辞日，赐亦如之。金涂银三环宝相花校具二十五两，紫罗
圆鞯，乌漆鞍，衔镫，以赐团练使、刺史。金涂银促结洛州花校具三十两，紫罗
圆鞯，以赐诸路承受。白成十五两，以赐诸王宫僚、翰林侍读侍书；金涂银宝相
花校具四十两，蛮云校具十五两，以赐诸班押班、殿前指挥使以上；白成洼面校
具十二两，以赐诸班，皆蓝黄絁圆鞯。
其皇亲婚嫁，皆给蓝黄罗绣方鞯，金涂银花鞍，金涂银校具自八十两至十二
两，有六等。宗室女婿系亲，皆赐紫罗绣瑞草方鞯，校具自七十两至五十两，有
二等。其赐契丹使，则金涂银太平花校具七十两，紫罗绣宝相花雉子方鞯；副使
则槲叶校具五十两，紫罗绣合子地圆鞯，皆油画鞍。（射弓则使银装，副使银棱。）
赐诸蕃进奉大使，则如刺史而用青绦鞯；副使则如宫僚。凡京官三品以上外任者，
皆许马以缨饰。
太宗太平兴国七年，翰林学士承旨李昉言：“准诏详定车服制度，请升朝官
许乘银装绦子鞍勒，六品以下不得闹装，其鞯皆不得刺绣、金皮饰。余官及工商
庶人，许并乘乌漆素鞍，不得用狨毛暖坐。其蓝黄绦子，非宫禁不得乘。士庶、
军校乘白皮鞯勒者，悉禁断。”从之。八年，诏京朝知录事参军及知县者，所乘
马并不得饰缨，后复许带缨。端拱二年，诏内职诸班押班、禁军指挥使、厢军都
虞候，并许乘银装绦子鞍勒。京官任知州、通判，许依六品朝官。真宗咸平二年，
西京留台上言：“留府群官、使臣乘马，不得带缨。”从之。大中祥符五年，诏
绣鞯及闹装校具，除宗室及恩赐外，悉禁。天禧元年，令两省谏舍、宗室将军以
上，许乘狨毛暖坐，余悉禁。凡京官，三班已上外任者，皆许马以缨饰。
仁宗景祐三年，诏官非五品以上，毋得乘闹装银鞍，其乘金涂银装绦子促结
鞍辔者，自文武升朝官及内职、禁军指挥使、诸班押班、厢军都虞候、防团副使
以上，听之；仍毋得以蓝黄为绦、白皮为鞯辔。民庶止许以毡皮絁䌷为鞯。
京官为通判以上职任者，许权依升朝例。神宗熙宁间，文武升朝官、禁军都指挥
使以上，涂金银装盘绦促结；五品以上，复许银鞍闹装。若开花绣鞯，惟恩赐乃
得乘。余官及民庶，仍禁银饰。旧制，诸王视宰相，用绣鞍鞯。政和三年，始赐
金花鞍鞯，诸王不施狨坐。宣和末始赐，中兴因之。乾道九年，重修仪制。权侍
郎、太中大夫以上及学士、待制，经恩赐，许乘狨坐。三衙、节度使曾任执政官，
亦如之。先是，建炎初，驻跸杭州，诏扈从臣僚合设狨坐者，权宜撤去。故事，
宰执、侍从自八月朔搭坐。绍兴元年，以江、浙地燠，改为九月朔，著为例。乾
道元年，乃诏三衙乘马，赐狨坐。
门戟。木为之而无刃，门设架而列之，谓之棨戟。天子宫殿门左右各十二，
应天数也。宗庙门亦如之。国学、文宣王庙、武成王庙亦赐焉，惟武成王庙左右
各八。臣下则诸州公门设焉，私门则府第恩赐者许之。太宗淳化二年，诏诸道州、
府、军、监奏乞鼓角戟槊，如令文合赐，即下三司指挥。仁宗天圣四年，太常礼
院言：“准批状，详定知广安军范宗古奏，本军乞降槊。检会令文，京兆河南太
原府、大都督府、都护门十四戟，若中都督、上都护门十二戟，下都督、诸州门
各十戟，并官给。所有军、监门不载，伏请不行。”神宗元丰之制，凡门列戟者，
官司则开封、河南、应天、大名、大都督府皆十四，中都督皆十二，下都督皆十。
品官恩赐者，正一品十六，二品以上十四。中兴仍旧制。
旌节。唐天宝中置，节度使受命日赐之，得以专制军事，行即建节，府树六
纛。宋凡命节度使，有司给门旗二，龙、虎各一，旌一，节一，麾枪二，豹尾二。
旗以红缯九幅，上设耀篦、铁钻、髹杠、绯纛。旌用涂金铜螭头，髹杠，绸以红
缯，画白虎，顶设髹木盘，周用涂金饰。节亦用髹杠，饰以金涂铜叶，上设髹圆
盘三层，以红绿装钉为旄，并绸以紫绫複囊，又加碧油绢袋。麾枪设髹木盘，
绸以紫缯複囊，又加碧油绢袋。豹尾，制以赤黄布，画豹文，并髹杠。
神宗熙宁五年，诏新建节并移镇，并降敕太常寺排比旌节，下左右金吾街仗
司、骐骥院，给执擎人员、鞍马。中兴因之。建炎三年，表韩世忠之旗曰“忠勇”
。绍兴三年，表岳飞之旗曰“精忠”。孝宗诏以其藩邸旌节，迎置天章阁。淳熙
中，光宗亦诏奉东宫旌节。其后，宁宗践祚，有司言安奉皇帝藩邸旌节，宜有推
饰。今用朱漆青地金字牌二：其一题曰“太上皇帝藩邸旌节”，其一曰“今上皇
帝藩邸旌节。”盖袭用元丰延安故事云。

卷一百五十一 志第一百四
◎舆服三
○天子之服 皇太子附 后妃之服 命妇附
天子之服，一曰大裘冕，二曰衮冕，三曰通天冠，绛纱袍，四曰履袍，五曰
衫袍，六曰窄袍，天子祀享、朝会、亲耕及亲事、燕居之服也，七曰御阅服，天
子之戎服也。中兴之后则有之。
大裘之制。神宗元丰四年，详定郊庙奉祀礼文所言：“《周礼·司裘》‘掌
为大裘，以供王祀天之服’；《司服》‘王祀昊天上帝，则服大裘而冕，祀五帝
亦如之。享先王则衮冕’。而《礼记》云：‘郊祭之日，王被衮以象天，戴冕璪
十有二旒，则天数也。’王肃据《家语》，以为临燔柴，脱衮冕，著大裘。则是
《礼记》被衮，与《周礼》大裘，郊祀并用二服，事不相戾，但服之有先后耳。
是以《开宝通礼》：皇帝服衮冕出赴行宫，祀日，服衮冕至大次；质明，改服大
裘而冕出次。盖衮冕盛服而文之备者，故于郊之前期被之，以至大次。既临燔柴，
则脱衮冕服裘，以明天道至质，故被裘以体之。今仪注，车驾赴青城，服通天冠、
绛纱袍。祀之日，乃服靴袍至大次，服衮冕临祭，非尚质之义。乞并依《开宝通
礼》。”诏详定所参议。
又言：“臣等详大裘之制，本以尚质，而后世反以尚文，故冕之饰大为不经。
而礼书所载，上有垂旒加饰，又异‘大裘不裼’之说。今参考诸说，大裘冕无旒，
广八寸，长一尺六寸，前圜后方，前低寸二分，玄表朱里，以缯为之。玉笄以朱
组为纮，玉瑱以玄紞垂之。为裘以黑羔皮，领袖以黑缯，纁裳朱纮而无章饰。佩
白玉，玄组绶。革带，博二寸，玉钩<角枼>，以佩纮属之。素带，朱里，绛纯其
外，上朱下绿。白纱中单，皂领，青褾、襈、裾。朱袜，赤舄，黑絇、
繶、纯。乞下所属制造。其当暑奉祠之服，乞降梁陆玮议以黑缯为裘，及《唐
·舆服志》以黑羔皮为缘。”诏重详定。
光禄寺丞、集贤校理陆佃言：“臣详冕服有六。《周官》弁师云‘掌王之五
冕’，则大裘与衮同冕。故《礼记》云‘郊之日，王被衮以象天’。又曰‘服之
袭也，充，美也’；‘礼不盛，服不充，故大裘不裼’。此明王服大裘，以衮衣
袭之也。先儒或谓周祀天地皆服大裘，而大裘之冕无旒，非是。盖古者裘不徒服，
其上必皆有衣，故曰‘缁衣羔裘’，‘黄衣狐裘’，‘素衣麑裘’。如郊祀徒服
大裘，则是表裘以见天地。表裘不入公门，而乃欲以见天地，可乎？且先王之服，
冬裘夏葛以适寒暑，未有能易之者也。郊祀天地，有裘无衮，则夏祀赤帝与至日
祭地祇，亦将被裘乎？然则王者冬祀昊天上帝，中裘而表衮，明矣。至于夏祀天
神地祇，则去裘服衮，以顺时序。《周官》曰‘凡四时之祭祀，以宜服之’，明
夏不必衣裘也。或曰，祭天尚质，故徒服大裘，被衮则非尚质。臣以为尚质者，
明有所尚而已，不皆用质也。今欲冬至禋祀昊天上帝，服裘被衮，其余祀天及祀
地祇，并请服衮去裘，各以其宜服之。”
于是详定所言：“裘不可徒服。《礼记》曰‘大裘不裼’，则袭可知，所谓
大裘之袭者，衮也，与衮同冕。伏请冬祀昊天与黑帝，皆服大裘，被以衮。其余
非冬祀天及夏至祭地，则皆服衮。”
六年，尚书礼部言：“经有大裘而无其制，近世所为，惟梁、隋、唐为可考。
请缘隋制，以黑羔皮为裘，黑缯为领袖及里、缘，袂广可运肘，长可蔽膝。按皇
侃说，祭服之下有袍茧，袍茧之下有中衣。朝服，裼衣之下有裘，裘之下有中衣。
然则今之亲郊，中单当在大裘之下，其袂之广狭，衣之长短，皆当如裘。伏乞改
制。”于是神宗始服大裘，而加衮冕焉。
哲宗元祐元年，礼部言：“元丰所造大裘，虽用黑羔皮，乃作短袍样，袭于
衮衣之下，仍与衮服同冕，未合典礼。”下礼部、太常寺共议。上官均、吴安诗、
常安民、刘唐老、袭原、姚勔请依元丰新礼，丁骘请循祖宗故事，王愈请仿唐
制，朱光庭、周秩请以玄衣袭裘。独礼部员外郎何洵直在元丰中尝预详定，以陆
佃所议有可疑者八：
按《周礼·节服氏》“掌祭祀朝觐，衮冕六人，惟王之太常”；“郊祀，裘
冕二人”。既云衮冕，又云裘冕，是衮与裘各有冕。乃云裘与衮同冕，当以衮袭
之。裘既无冕，又袭于衮，中裘而表衮，何以示裘衮之别哉？古人虽质，不应以
裘为夏服，盖冬用大裘，当暑则以同色缯为之。《记》曰：“郊祭之日，王被衮
以象天。”若谓裘上被衮，以被为袭，则《家语》亦有“被裘象天”之文。诸儒
或言“临燔柴，脱衮冕，著大裘”，或云“脱裘服衮”，盖裘衮无同冕兼服之理。
今乃以二服合为一，可乎？
且大裘，天子吉服之最上，若大圭、大路之比，是裘之在表者。《记》曰：
“大裘不裼。”说者曰，无别衣以裼之，盖他服之裘亵，故表裘不入公门。事天
以报本复始，故露质见素，不为表襮，而冕亦无旒，何必假他衣以藩饰之乎？
凡裘上有衣谓之裼，裼上有衣谓之袭，袭者，裘上重二衣也。大裘本不裼，《郑
志》乃云：“裘上有玄衣，与裘同色。”盖赵商之徒，附会为说，不与经合。袭
之为义，本出于重沓，非一衣也。
古者斋祭异冠，斋服降祭服一等。祀昊天上帝、五帝，以裘冕祭，则衮冕斋。
故郑氏云：“王斋服衮冕。”是衮冕者，祀天之斋服也。唐《开元》及《开宝礼》
始以衮冕为斋服，裘冕为祭服，兼与张融“临燔柴脱衮服裘”之义合。请从唐制，
兼改制大裘，以黑缯为之。
佃复破其说曰：
夫大裘而冕，谓之裘冕，非大裘而冕，谓之衮冕。则裘冕必服衮，衮冕不必
服裘。今特言裘冕者，主冬至言之。《周礼·司裘》：“掌为大裘，以供王祀天
之服。”则祀地不服大裘，以夏日至，不可服裘故也。今谓大裘当暑，以同色缯
为之，尤不经见。
兼裼袭，一衣而已，初无重沓之义。被裘而覆之则曰袭，袒而露裘之美则曰
裼。所谓“大裘不裼”，则非衮而何？《玉藻》曰：“礼不盛，服不充，故大裘
不裼。”则明不裼而袭也，充，美也。郑氏谓大裘之上有玄衣，虽不知覆裘以衮，
然尚知大裘不可徒服，必有玄衣以覆之。《玉藻》有尸袭之义。《周礼》裘冕注
云：“裘冕者，从尸服也。”夫尸服大裘而袭，则王服大裘而袭可知。且裘不可
以徒服，故被以衮，岂借衮以为饰哉？
今谓祭天用衮冕为斋服，裘冕为祭服，此乃袭先儒之谬误。后汉显宗初服日、
月、星辰十二章，以祀天地。自魏以来，皆用衮服。则汉、魏祭天，尝服衮矣，
虽无大裘，未能尽合于礼，固未尝有表裘而祭者也。且裘，内服也，与袍同。袍
亵矣，而欲襌以祭天，以明示质，是欲衤义衣以见上帝也。洵直复欲为大裘之
裳，纁色而无章饰。夫裘安得有裳哉？请从先帝所志。
其后诏如洵直议，去黑羔皮而以黑缯制焉。
政和议礼局上：大裘，青表纁里，黑羔皮为领、褾、襈，朱裳，被以衮
服。冬至祀昊天上帝服之，立冬祀黑帝、立冬后祭神州地祇亦如之。中兴之后，
无有存者。
绍兴十三年，礼部侍郎王赏等言：“郊祀大礼，合依《礼经》，皇帝服大裘
被衮行礼。据元丰详定郊庙礼文，何洵直议以黑缯创作大裘如衮，惟领袖用黑羔。
乞如洵直议。”诏有司如祖宗旧制，以羔制之。礼部又言：“关西羊羔，系天生
黑色。今有司涅白羔为之，不中礼制，不如权以缯代。又元祐中，有司欲为大裘，
度用百羔。哲宗以为害物，遂用黑缯。请依太常所言。”从之。遂以衮袭裘，冕
亦十二旒焉。
衮冕之制。宋初因五代之旧，天子之服有衮冕，广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
前后十二旒，二纩，并贯真珠。又有翠旒十二，碧凤御之，在珠旒外。冕版以龙
鳞锦表，上缀玉为七星，旁施琥珀瓶、犀瓶各二十四，周缀金丝网，钿以真珠、
杂宝玉，加紫云白鹤锦里。四柱饰以七宝，红绫里。金饰玉簪导，红丝绦组带。
亦谓之平天冠。衮服青色，日、月、星、山、龙、雉、虎蜼七章。红裙，藻、
火、粉米、黼、黻五章。红蔽膝，升龙二并织成，间以云朵，饰以金鈒花钿窠，
装以真珠、琥珀、杂宝玉。红罗襦裙，绣五章，青褾、襈、裾。六采绶一，
小绶三，结玉环三。素大带朱里，青罗四神带二，绣四神盘结。（绶带饰并同衮
服。）白罗中单，青罗抹带，红罗勒帛。鹿卢玉具剑，玉镖首，镂白玉双佩，金
饰贯真珠。金龙凤革带，红袜赤舄，金鈒花，四神玉鼻。祭天地宗庙，朝太清
宫、飨玉清昭应宫景灵宫、受册尊号、元日受朝、册皇太子则服之。
太祖建隆元年，太常礼院言：“准少府监牒，请具衮龙衣、绛纱袍、通天冠
制度令式。衮冕，垂白珠十有二旒，以组为缨，色如其绶，黈纩充耳，玉簪导。
玄衣纁裳，十二章：八章在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四章
在裳，藻、粉米、黼、黻。衣褾领如上，为升龙，皆织就为之。山、龙以下，
每章一行，重以为等，每行十二。白纱中单，黼领，青褾、襈、裾。蔽膝加
龙、山、火三章。革带，玉钩<角枼>。大带，素带朱里，纰其外，上朱下绿，纽
约用组。鹿卢玉具剑，大珠镖首，白玉双佩，玄组。双大绶六采，玄、黄、赤、
白、缥、绿，纯玄质，长二丈四尺五寸，首广一尺。小双绶长二尺六寸，色同大
绶，而首半之，间施三玉环。朱袜赤舄，加金饰。”诏可。
二年，太子詹事尹拙、工部尚书窦仪议：“谨按《周礼》：‘弁师掌王之五
冕，皆玄冕朱里延纽，五采缫，十有二就，皆五采玉十有二，玉笄朱纮。诸侯之
缫旒九就，珉玉三采，其余如王之事，缫斿皆就，玉瑱、玉笄。’疏云：‘王不
言玉瑱，于此言之者，王与诸侯互相见为义。是以王言玄冕、朱里延纽及朱纮，
明诸侯亦有之。诸公言玉瑱，明王亦有之。’详此经、疏之文，则是本有充耳。
今请令君臣衮冕以下并画充耳，以合正文。”从之。
乾德元年闰十二月，少府监杨格、少监王处讷等上新造皇帝冠冕。先是，郊
祀冠冕，多饰以珠玉，帝以华而且重，故命改制之。
仁宗景祐二年，又以帝后及群臣冠服，多沿唐旧而循用之，久则有司浸为繁
文，以失法度。诏入内内侍省、御药院与太常礼院详典故，造冠冕，蠲减珍华，
务从简约，俾图以进。续诏通天冠、绛纱袍更不修制。由是改制衮冕。天版元阔
一尺二寸，长二尺四寸，今制广八寸，长一尺六寸。减翠旒并凤子，前后二十四
珠旒并合典制。天板顶上，元织成龙鳞锦为表，紫云白鹤锦为里，今制青罗为表，
采画出龙鳞，红罗为里，采画出紫云白鹤。所有犀瓶、琥珀瓶各二十四，今减不
用。金丝结网子上，旧有金丝结龙八，今减四，亦减丝令细。天板四面花坠子、
素坠子依旧，减轻造。冠身并天柱，元织成龙鳞锦，今用青罗，采画出龙鳞；金
轮等七宝，元真玉碾成，今更不用，如补空却，以云龙细窠。分旒玉钩二，今减
去之。天河带、组带、款慢带依旧，减轻造。纳言，元用玉制，今用青罗，采画
出龙鳞锦。金棱上棱道，依旧用金，即减轻制。黈纩，玉簪。衮服八章，日、月、
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青罗身，红罗襈，绣造。所有云子，相度稀
稠补空，更不用细窠，亦不使真珠装缀。中单，依旧皂白制造。裙用红罗，绣出
藻、粉米、黼、黻，周回花样仍旧，减稀制之。蔽膝用红罗，绣升龙二，云子补
空，减稀制之，周回依旧，细窠不用。六采绶依旧，减丝织造。所有玉环亦减轻。
带头金叶减去，用销金。四神带不用。剑、佩、梁、带、袜、舄并依旧。
嘉祐元年，王洙奏：“天子法服，冕旒形度重大，华饰稍繁，愿集礼官参定。”
诏礼院详典礼上闻，而礼院绘图以进。因敕御药院更造，其后，冕服稍增侈如
故。
英宗治平二年，知太常礼院李育奏曰：
郊庙之祭，本尚纯质，衮冕之饰，皆存法象，非事繁侈、重奇玩也。冕则以
《周官》为本，凡十二旒，间以采玉，加以纮、綖、笄、瑱之饰。衮则以《虞
书》为始，凡十二章，首以辰象，别以衣裳绘绣之采。东汉至唐，史官名儒，记
述前制，皆无珠翠、犀宝之饰，何则？鹬羽蜯胎，非法服所用；琥珀犀瓶，非
至尊所冠；龙锦七星，已列采章之内；紫云白鹤，近出道家之语，岂被衮戴璪、
象天则数之义哉！自大裘之废，颛用衮冕，古朴稍去，而法度尚存。夫明水大羹，
不可以众味和；《云门》《咸池》，不可以新声间；衮冕之服，不宜以珍怪累也。
若魏明之用珊瑚，江左之用翡翠，侈靡衰播之余，岂足为圣朝道哉！
且太祖建隆元年少府监所造冕服，及二年博士聂崇义所进《三礼图》，尝诏
尹拙、窦仪参校之，皆仿虞、周、汉、唐之旧。至四年冬服之，合祭天地于圜丘，
用此制也。太宗亦尝命少府制于禁中，不闻改作。及真宗封泰山，礼官请服衮冕。
帝曰：“前王服羔裘，尚质也。今则无羔裘而有衮冕，可从近制。”是岂有意于
繁饰哉。盖后之有司，率意妄增，未尝确议，遂相循而用。故仁宗尝诏礼官章得
象等详议之，其所减过半，然不经之饰，重者多去，轻者尚存，不能尽如诏书之
意。故至和三年，王洙复议去繁饰，礼官画图以献，渐还古礼，而有司所造，复
如景祐之前。
又按《开宝通礼》及《衣服令》，冕服皆有定法，悉无宝锦之饰。夫太祖、
太宗富有四海，岂乏宝玩，顾不可施之郊庙也。臣窃谓，陛下肇祀天地，躬飨祖
祢，服周之冕，观古之象，愿复先王之制，祖宗之法。其衮冕之服，及韠、绶、
佩、舄之类，与《通礼》、《衣服令》、《三礼图》制度不同者，宜悉改正。
诏太常礼院、少府参定，遂合奏曰：
古者冕服之用，郊庙殊制。唐兴，天子之服有二等，而大裘尚存。显庆初，
长孙无忌等采《郊特牲》之说，献议废大裘。自是郊庙之祭，一用衮冕，然旒章
之数，止以十二为节，亦未闻有余饰也。国朝冕服，虽仿古制，然增以珍异巧缛，
前世所未尝有。夫国之大事，莫大于祀，而祭服违经，非以肃祀容、尊神明也。
臣等以谓宜如育言，参酌《通礼》、《衣服令》、《三礼图》及景祐三年减定之
制，一切改造之。
孔子曰：“麻冕，礼也，今也纯俭，吾从众。”纯者，丝也，变麻用丝，盖
已久矣。则冕服之制，宜依旧以罗为之。冕广一尺二寸，长二尺二寸，约以景表
尺，前圆后方，黝上朱下，以金饰版侧，以白玉珠为旒，贯之以五采丝绳。前后
各十二旒，旒各十二珠，相去一寸，长二尺。朱丝组为缨，黈纩充耳，金饰玉簪
导。青衣纁裳，十二章：八章绘之于衣，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
彝也；四章绣之于裳，藻、粉米、黼、黻也。锦龙褾、领，织为升龙。山、龙
而下，一章为一行，重以为等，行十二。别制大带，素表朱里，朱绿终辟。韠、
绂、舄，大小绶，亦去珠玉、钿窠、琥珀、玻璃之饰。其中单、革带、玉具剑、
玉佩、朱袜之制，已中礼令，无复改为，则法服有稽，祭礼增重。
复诏礼院再详以闻。而内侍省奏谓：“景祐中已裁定，可因而用也。”从之。
神宗元丰元年，详定郊庙礼文所言：
凡冕版广八寸，长尺六寸，与古制相合，更不复议。今取少府监进样，如以
青罗为表，红罗为里，则非《弁师》所谓“玄冕朱里’者也。上用金棱天板，四
周金丝结网，两旁用真珠、花素坠之类，皆不应礼。伏请改用朱组为纮，玉笄、
玉瑱，以玄紞垂瑱，以五采玉贯于五色藻为旒，以青、赤、黄、白、黑五色备为
一玉，每一玉长一寸，前后二十四旒，垂而齐肩，以合孔子所谓纯俭之义。
又古者祭服、朝服之裳，皆前三幅，后四幅，前为阳以象奇，后为阴以象偶。
惟深衣、中襌之属连衣裳，而裳复不殊前后，然以六幅交解为十二幅，象十二
月。其制作莫不有法，故谓之法服。今少府监衮服，其裳乃以八幅为之，不殊前
后，有违古义。伏请改正祭服之裳，以七幅为之，殊其前后。以今太常周尺度之，
幅广二尺二寸，每幅两旁各缝杀一寸，谓之削幅，腰间辟积无数。裳侧有纯，谓
之綼；裳下有纯，谓之钅易。綼、緆之广各寸半，表里合为三寸。群臣祭
服之裳，仿此。
从之。
政和议礼局更上皇帝冕服之制：冕版广八寸，长一尺六寸，前高八寸五分，
后高九寸五分。青表朱里，前后各十有二旒，五采藻十有二就，就间相去一寸。
青碧锦织成天河带，长一丈二尺，广二寸。朱丝组带为缨，黈纩充耳，金饰玉簪
导，长一尺二寸。衮服，青衣八章，绘日、月、星辰、山、龙、华虫、火、宗彝；
纁裳四章，绣藻、粉米、黼、黻。蔽膝随裳色，绣升龙二。白罗中单，皂褾、
襈，红罗勒帛，青罗袜带。绯白罗大带，革带，白玉双佩。大绶六采，赤、黄、
黑、白、缥、绿，小绶三色，如大绶，间施玉环三。朱袜，赤舄，缘以黄罗。
中兴仍旧制，延，以罗衣木，玄表朱里，长尺有六寸，前低一寸二分，四旁
缘以金，覆于卷武之上，缫以五色丝贯五色玉，前后各十二，凡用二百八十有八。
玉笄，充耳用黄绵，纮以朱组，以其一属于左笄上垂下，又屈而属于右笄，系之
而垂其余。玄衣，八章，升龙于山，绘。裳纁，四章，绣。幅前三后四，断而不
属，两旁杀缝，腰辟积，綼緆之广皆如旧。大带以绯白罗合而紩之，以朱
绿饰其侧，上朱下绿，其束处以组为纽约，下垂三尺。通天冠、绛纱袍亦如之。
白罗中单，领、褾、襈以黻，服裘则以皂。绛纱袍则衣用白纱，领、褾、
襈以朱。绶大小各一，大绶织以六采，青、黄、黑、白、缥、绿，下垂青丝网，
上有结，垂玉环三；小绶制如大绶，惟三色。大裘、绛纱袍皆用之。革带，博二
寸，革为里，绯罗为表，饰以玉銙，钮以下钩<角枼>。通天冠、绛纱袍亦用之。
韨从裳色，上有纰，下有纯，去上五寸，绘以山、龙、火，上接革带系之。佩有
衡，有琚瑀，有冲牙，系于革带，左右各一。上设衡，衡下垂三带，贯以蠙珠。
次则中有金兽面，两旁夹以双璜，又次设琚瑀。下则冲牙居中央，两旁有玉滴子，
行则击牙而有声。舄有絇，有纯，有繶，有綦，以绯罗为之，首加金饰。服
通天冠、绛纱袍则用黑舄，以乌皮为之。常服则用白舄，以丝为之。袜，罗表缯
里，施靿著綦以系之，赤舄以朱，黑舄以白，白舄同。
通天冠。二十四梁，加金博山，附蝉十二，高广各一尺。青表朱里，首施珠
翠，黑介帻，组缨翠緌，玉犀簪导。绛纱袍，以织成云龙红金条纱为之，红里，
皂褾、襈、裾，绛纱裙，蔽膝如袍饰，并皂褾、襈。白纱中单，朱领、
褾、襈、裾。白罗方心曲领。白袜，黑舄，佩绶如衮。大祭祀致斋、正旦
冬至五月朔大朝会、大册命、亲耕籍田皆服之。
仁宗天圣二年，南郊，礼仪使李维言：“通天冠上一字，准敕回避。”诏改
承天冠。中兴之制，冠高九寸，服用并同。
乾道九年，又用履袍。袍以绛罗为之，折上巾，通犀金玉带。系履，则曰履
袍；服靴，则曰靴袍。履、靴皆用黑革。四孟朝献景灵宫、郊祀、明堂，诣宫、
宿庙、进胙，上寿两宫及端门肆赦，并服之。大礼毕还宫，乘平辇，服亦如之。
若大辇，则服通天、绛纱如常仪。
衫袍。唐因隋制，天子常服赤黄、浅黄袍衫，折上巾，九还带，六合靴。宋
因之，有赭黄、淡黄袍衫，玉装红束带，皂文鞸，大宴则服之。又有赭黄、淡
黄衤癸袍，红衫袍，常朝则服之。又有窄袍，便坐视事则服之。皆皂纱折上巾，
通犀金玉环带。窄袍或御乌纱帽。中兴仍之。初，高宗践祚于南都，隆祐太后命
内臣上乘舆服御，有小冠。太后曰：“祖宗闲居之所服也，自神宗始易以巾。愿
即位后，退朝止戴此冠，庶几如祖宗时气象。”后殿早讲，皇帝服帽子，红袍，
玉束带，讲读官公服系鞵。晚讲，皇帝服头巾，背子，讲官易便服。此嘉定四
年讲筵之制也。
御阅服。以金装甲，乘马大阅则服之。
圭。宋初，凡大祭祀、大朝会，天子皆执圭。元丰二年，详定仪注所言：
“《周礼》：‘王执镇圭。’释者曰：‘祭天地宗庙及朝日、夕月，则执之。若
朝觐，诸侯授玉于王，王受玉，抚玉而已。’《考工记》：‘天子执冒四寸，以
朝诸侯。’盖天子以冒圭邪刻之处，冒诸侯之圭，以齐瑞信也。未有临臣子而执
镇圭者。《唐六典》殿中监掌服御之事，凡大祭祀，则搢大圭，执镇圭；若大朝
会，止进爵。《开宝通礼》始著元会执圭，出自西房。淳化中，上寿进酒，又令
内侍奉圭，于周制、唐礼皆不合。其元会受朝贺，请不执镇圭上寿。”诏可。
三年，诏议大圭尺度，详定所言：“《考工记》：‘镇圭尺有二寸，天子守
之。’‘大圭长三尺，杼上终葵首，天子服之’。后魏以降，以白玉为之，长尺
有二寸，西魏以来皆然。方而不折，虽非古制，盖后世以所得之玉，随宜为之。
今请揆玉之有无制之。”
又言：“唐礼，亲祀天地神祇，皆搢大圭，执镇圭。有事宗庙，则执镇圭而
已。王泾《郊祀录》曰：‘大圭，质也，事天地之礼质，故执而搢之。镇圭，文
也，宗庙之礼亦文，故无兼执之义。’不知大圭，天子之笏也，通用于郊庙。请
自今皇帝亲祠郊庙，搢大圭，执镇圭。奉祀之时，既接神再拜，则奠镇圭为挚，
大圭为笏。”
又言：“《开元》及《开宝通礼》，皇帝升辂，不言执圭。祀日，质明，至
中壝门外，殿中监进大圭，尚衣奉御，又以镇圭授殿中监以进。于是始搢大圭，
执镇圭。今皇帝乘玉辂，执镇圭，赴景灵宫及太庙、青城，皆乘辂执圭，殊不应
礼。请自今乘辂不执圭，还内御大辇亦如之。”
详定所又言大圭中必之制，请制荐玉缫藉，以木为干，广袤如玉，以韦衣之，
韦上画五采文，前后垂之。又制约圭缫藉长尺，上玄下绛，为地五采五就，因以
为饰。每奠圭，则以荐玉之缫陈于地，执圭，则以约圭之缫备失坠，因垂之为饰。
况大圭搢之绅带之间，不可无中必，明矣。俟明堂服大圭，宜依镇圭所约之组，
令可系之。
哲宗元祐元年，礼部言：“元丰新礼，皇帝祀天，搢大圭，其制圆首前诎，
于礼未合。今欲仿西魏、隋、唐玉笏之制，方而不折，上下皆博三寸，长尺二寸，
其厚以镇圭为约。”从之。
政和二年，宦者谭稹献玄圭。其制，两旁刻十二山，若古山尊，上锐下方。
上有雷雨之文，下无瑑饰，外黑内赤，中一小好，可容指，其长尺有二寸。诏
付廷议。议官以为周王执镇圭，缘饰以四镇之山，其中有好，为受组之地，其长
尺有二寸，周人仿古为之，而王执以镇四方也。徽宗乃以是岁冬御大庆殿受圭焉。
三年，又诏曰：“先王以类而求祀，圜丘以象形，苍玉以象色，冬日以至取
其时，大裘而冕法其幽，而未有以体其道，天玄而地黄，今大圭内赤外黑，于以
体之，冬祀可搢大圭，执玄圭，永为定制。”中兴仍旧制，大祭祀则执大圭以为
笏，上太上皇、皇太后册宝亦如之。
皇太子之服。一曰衮冕，二曰远游冠、朱明衣，三曰常服。衮冕：青罗表、
绯罗红绫里、涂金银鈒花饰，犀簪导，红丝组，前后白珠九旒，二纩贯水晶珠。
青罗衣，绣山、龙、雉、火、虎蜼五章；红罗裳，绣藻、粉米、黼、黻四章。
红罗蔽膝，绣山、火二章。白纱中单，青褾、襈、裾。革带，涂金银钩
<角枼>，瑜玉双佩。四采织成大绶，结二玉环，金涂银鈒花饰。青罗袜带，红罗
勒帛。玉具剑，金涂银鈒花，玉镖首。白罗袜，朱履，金涂银釦。从祀则服
之。远游冠：十八梁，青罗表，金涂银鈒花饰，犀簪导，红丝组为缨，博山，政
和加附蝉。朱明服：红花金条纱衣，红纱里，皂褾、襈。红纱裳，红纱蔽膝，
并红纱里。白花罗中单，皂褾、襈，白罗方心曲领。罗袜，黑舄，革带，
剑，佩，绶。余同衮服。袜带，勒帛。执桓圭。受册、谒庙、朝会则服之。常服：
皂纱折上巾，紫公服，通犀金玉带。
太宗至道元年，太常礼院言：“南郊，皇太子充亚献，合著祭祀服。准制度，
衮冕以组为缨，色如其绶，青纩充耳，玄衣纁裳，凡九章，每章一行，重以为等，
皆织为之。白纱中单，黻领，青褾、襈、裾。革带，金钩<角枼>。大带，素
带不朱里，亦纰以朱绿，纽约用组。黻随裳色，二章。朱组，双大绶四采，赤白
缥绀，纯朱质，长一丈八尺，三百二十首，广九寸。小双绶，长二尺六寸，色同
大绶，而首半之，间施二玉环。朱袜赤舄，舄加金饰，余同旧制。侍从祭祀及
竭庙、加元服、纳妃则服之。”诏依上制造。政和议礼局更上皇太子服制，衮冕
惟青纩充耳，余并同国初之制。加元服、从祀、纳妃、释奠文宣王服之。中兴并
同。
其皇子之服，绍兴三十二年十月，礼官言：“皇子邓、庆、恭三王，遇行事
服朝服，则七梁额花冠，貂蝉笼巾，金涂银立笔，真玉佩，绶，金涂银革带，乌
皮履。若服祭服，则金涂银八旒冕，真玉佩，绶，绯罗履袜。”诏文思院制造。
后妃之服。一曰祎衣，二曰朱衣，三曰礼衣，四曰鞠衣。皇后首饰花一十二
株，小花如大花之数，并两博鬓。寇饰以九龙四凤。祎之衣，深青织成，翟文赤
质，五色十二等。青纱中单，黼领，罗縠褾襈，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
用翟为章，三等。大带随衣色，朱里，纰其外，上以朱锦，下以绿锦，纽约用青
组，革带以青衣之，白玉双佩，黑组，双大绶，小绶三，间施玉环三，青袜、
舄，舄加金饰。受册、朝谒景灵宫服之。鞠衣，黄罗为之，蔽膝、大带、革舄随
衣色，余同祎衣，唯无翟文，亲蚕服之。妃首饰花九株，小花同，并两博鬓，冠
饰以九翚、四凤。褕翟，青罗绣为摇翟之形，编次于衣，青质，五色九等。素纱
中单，黼领，罗縠褾襈，蔽膝随裳色，以緅为领缘，以摇翟为章，二等。
大带随衣色，不朱里，纰其外，余仿皇后冠服之制，受册服之。
皇太子妃首饰花九株，小花同，并两博鬓。褕翟，青织为摇翟之形，青质，
五色九等。素纱中单，黼领，罗縠褾礻巽，皆以朱色，蔽膝随裳色，以緅为
领缘，以摇翟为章，二等。大带随衣色，不朱裹，纰其外，上以朱锦，下以绿锦，
纽约用青组。革带以青衣之，白玉双佩，纯朱双大绶，章采尺寸与皇太子同。受
册、朝会服之。鞠衣，黄罗为之，蔽膝、大带、革带随衣色，余与褕翟同，唯无
翟，从蚕服之。
中兴，仍旧制。其龙凤花钗冠，大小花二十四株，应乘舆冠梁之数，博鬓，
冠饰同皇太后，皇后服之，绍兴九年所定也。花钗冠，小大花十八株，应皇太子
冠梁之数，施两博鬓，去龙凤，皇太子妃服之，乾道七年所定也。其服，后惟备
祎衣、礼衣，妃备褕翟，凡三等。其常服，后妃大袖，生色领，长裙，霞帔，玉
坠子；背子、生色领皆用绛罗，盖与臣下不异。
命妇服。政和议礼局上：花钗冠，皆施两博鬓，宝钿饰。翟衣，青罗绣为翟，
编次于衣及裳。第一品，花钗九株，宝钿准花数，翟九等；第二品，花钗八株，
翟八等；第三品，花钗七株，翟七等；第四品，花钗六株，翟六等；第五品，花
钗五株，翟五等。并素纱中单，黼领，朱褾、襈，通用罗縠，蔽膝随裳色，
以緅为领缘，加文绣重雉，为章二等。（二品以下准此。）大带，革带，青袜、
舄，佩，绶。受册、从蚕服之。七年，臣僚言：“今文臣九品，殊以三品之服，
至于命妇，已厘八等之号，而服制未有名称。诏有司视其夫之品秩，而定其服饰。”
诏送礼制局定之。其仪阙焉。

卷一百五十二 志第一百五
◎舆服四
○诸臣服上
诸臣祭服。唐制，有衮冕九旒，鷩冕八旒，毳冕七旒，絺冕六旒，玄冕五旒。
宋初，省八旒、六旒冕。九旒冕：涂金银花额，犀、玳瑁簪导，青罗衣绣山、龙、
雉、火、虎蜼五章，绯罗裳绣藻、粉米、黼、黻四章，绯蔽膝绣山、火二章，
白花罗中单，玉装剑、佩，革带，晕锦绶，二玉环，绯白罗大带，绯罗袜、履，
亲王、中书门下奉祀则服之。其冕无额花者，玄衣纁裳，悉画，小白绫中单，师
子锦绶，二银环，余同上，三公奉祀则服之。七旒冕：犀角簪导，衣画虎蜼、
藻、粉米三章，裳画黼、黻二章，银装佩、剑，革带，余同九旒冕，九卿奉祀则
服之。五旒冕：青罗衣裳，无章，铜装佩、剑，革带，余同七旒冕，四品、五品
为献官则服之；六品以下无剑、佩、绶；紫檀衣，朱裳，罗为之，皂大绫绶，铜
装剑、佩，御史、博士服之。平冕无旒，青衣纁裳，无剑、佩、绶，余同五旒冕，
太祝、奉礼服之。
庆历三年，太常博士余靖言：“《周礼》司服之职，掌王之吉服，大裘而冕
无旒，以祀昊天上帝，祀五帝亦如之。衮冕十有二旒，其服十有二章，以享先王。
鷩冕八旒，其服七章，以享先公，亦以飨射。毳冕七旒，其服五章，以祀四望、
山川。絺冕六旒，其服三章，以祭社稷、五祀。玄冕五旒，其服无章，以祭小祀。
此皆天子亲行祠事所服，冕服悉因所祀大小神鬼以为制度。今大祠、中祠所遣献
官并用上公九旒、九章冕服，以为初献，其余公卿亦皆七旒冕服，全无等降；小
祠则公服行事，乖戾旧典。宜详《周礼》，因所祭鬼神，以为献官冕服之制。”
诏下礼官议，奏曰：“圣朝之制，唯皇帝亲祠郊庙及朝会大礼服衮冕外，余冕皆
不设。其每岁常祀，遣官行事，摄公则服一品九旒冕，摄卿则服三品七旒冕，自
从品制为服，不以祠之大小为差。至于小祠献官，旧以公服行事，则有违典礼。
案《衣服令》，五旒冕，衣裳无章，皂绫绶，铜装剑、佩，四品以下为献官则服
之。今小祠献官，既不摄公、卿，则尽属四品以下，当有祭服。请除公、卿祭服
仍旧从本品外，小祠所遣献官，并依令文祭服行事。若非时告祭，用香币礼器行
事之处，亦皆准此。”诏施行焉。
皇祐四年，同知太常礼院邵必言：“伏见监祭使、监礼各冠五旒冕，衣裳无
章，色以紫檀。案《周礼》六冕之制，凡有旒者，衣裳皆有章，惟大裘冕无旒，
衣裳无章。一命大夫之冕无旒，衣裳亦无章。今监祭、监礼所服冕五旒，侯伯之
冕也，而衣无章，深所不称；色以紫檀，又无经据。窃详监祭、监礼既非祠官，
则御史、博士尔，而服用五等，盖非所宜，而且有旒无章。况国家南郊大礼，太
常卿止服朝服，前导皇帝，明非祠官也。今后监祭者请冠獬豸、监礼者冠进贤为
称。”诏不充。
元丰元年，详定礼文所言：“国家服章，视唐尤为不备。于令文，祀仪有九
旒冕、七旒冕、五旒冕，今既无冕名，而有司仍不制七旒冕，乃有四旒冕，其非
礼尤甚。又服之者不以官秩上下，故分献四品官皆服四旒冕，博士、御史则冕五
旒而衣紫檀，太祝、奉礼则服平冕而无佩玉，此因循不讲之失也。且古者朝、祭
异服，所以别事神与事君之礼。今皇帝冬至及正旦御殿，服通天冠、绛纱袍，则
百官皆服朝服，乃礼之称。至亲祠郊、庙，皇帝严裘冕以事神，而侍祠之官止以
朝服，岂礼之称哉。至于景灵宫分献官，皆服朝服，尤为失礼。伏请亲祠郊、庙、
景灵宫，除导驾、赞引、扶侍、宿卫之官，其侍祠及分献者，并服祭服。如所考
制度，修制五冕及爵弁服，各正冕弁之名。又国朝祀仪，祭社稷、朝日、夕月、
风师、雨师皆服衮冕，其蜡祭、先蚕、五龙亦如之；祭司命、户、灶、门、厉、
行皆服鷩冕，寿星、灵星、司中、司寒、中霤、马祭皆服毳冕，皆非是。今天子
六服，自鷩冕而下，既不亲祠，废而不用，则诸臣摄事，自当从王所祭之服。伏
请依《周礼》，凡祀四望、山川则以毳冕，祭社稷、五祀则以絺冕，朝夕日月、
风师、雨师、司命、司中则以玄冕。若七祀、蜡祭百神、先蚕、五龙、灵星、寿
星、司寒、马祭，盖皆群小祀之比，当服玄冕。”从之。
哲宗元祐元年，太常寺言：“旧制，大礼行事、执事官并服祭服，余服朝服。
至元丰七年，吕升卿始有行事及陪祠官并服祭服之议。今欲令行事、执事官并服
祭服，其赞引、行事、礼仪使、太常卿、太常博士、阁门使、枢密院官进接圭，
殿中监止供奉皇帝，其陪位官止导驾、押宿及主管事务，并他处行事官仍服朝服。
”从之。
徽宗大观元年，议礼局言：“太社、太学献官祝礼，皆以法服奉祠，至郡邑
则用常服，乞降祭服。”诏颁制度于州郡，然未明使制造。后政和间，始诏：州
县冠服，形制诡异，令礼制局造样颁下转运司，转运司制以给州县焉。
二年，议礼局检讨官俞栗言：“玄以象道，纁以象事，故凡冕皆玄衣纁裳，
今太常寺祭服，则衣色青矣。前三幅以象阳，后四幅以象阴，故裳制不相连属，
今之裳则为六幅而不殊矣。冕玄表而朱里，今乃青罗为覆，以金银饰之。佩用绶
以贯玉，今既有玉佩矣，又有锦绶以银、铜二环，饰之以玉。宗彝，宗庙之彝也，
乃为虎蜼之状，而不作虎彝、蜼彝。粉米，散利以养人也，乃分为二章，而
以五色圆花为藉。其余不合古者甚多。乞下礼局，博考古制，画太常寺及古者祭
服样二本以进。至于损益裁成，断自圣学。”诏令议礼局详议。
四年，议礼局官宇文粹中议改衣服制度曰：“凡冕皆玄衣纁裳，衣则绘而章
数皆奇，裳则绣而章数皆偶，阴阳之义也。今衣用深青，非是。欲乞视冕之等，
衣色用玄，裳色用纁，以应典礼。古者蔽前而已，芾存此象，以韦为之。今蔽膝
自一品以下，并以绯罗为表缘，绯绢为里，无复上下广狭及会、纰、纯、紃之
制，又有山、火、龙章。案《明堂位》：‘有虞氏服韨，夏后氏山、商火、周
龙章。”韨者乃黻冕之黻，非赤芾之芾也。且芾在下体，与裳同用，而山、龙、
火者，衣之章也。周既缋于上衣，不应又缋于芾。请改芾制，去山、龙、火章，
以破诸儒之惑。又祭服有革带，今不用皮革，而通裹以绯罗，又以铜为饰。其绶
或锦或皂，环或银或铜，尤无经据，宜依古制除去。至佩玉、中单、赤舄之制，
则全取元丰中详定官所议行之。”
粹中又上所编《祭服制度》曰：
古者，冕以木版为中，广八寸，长尺六寸，后方前圆，后仰前低，染三十升
之布，玄表朱里。后方者不变之体，前圆者无方之用；仰而玄者，升而辨于物，
俛而朱者，降而与万物相见。后世以缯易布，故纯俭。今群臣冕版长一尺二寸，
阔六寸二分，非古广长之制；以青罗为覆，以金涂银棱为饰，非古玄表朱里之制，
乞下有司改正。古者，冕之名虽有五，而缫就、旒玉则视其命数以为等差。合彩
丝为绳，用以贯玉，谓之“缫”。以一玉为一成，结之使不相并，谓之“就”。
就间相去一寸，则九玉者九寸，七玉者七寸，各以旒数长短为差。今群臣之冕，
用药玉、青珠、五色茸線，非藻玉三采、二采之义；每旒之长各八寸，非旒数
长短为差之义；又献官冕服，杂以诸侯之制，而一品服衮冕，臣窃以为非宜。
元丰中，礼官建言，请资政殿大学士以上侍祠服鷩冕，观察使以上服毳冕，
监察御史以上服絺冕，朝官以上服玄冕，选人以上爵弁。诏许之，而不用爵弁。
供奉官以下至选人，尽服玄冕无旒。臣窃谓依此参定，乃合礼制。古者，三公一
命衮，则三公在朝，其服当鷩冕。盖出封则远君而伸，在朝则近君而屈。今之摄
事及侍祠皆在朝之臣也，在朝之臣乃与古之出封者同命数，非先王之意。乞下有
司制鷩冕八旒、毳冕六旒、絺冕四旒、玄冕三旒，其次二旒，又其次无旒。依元
丰诏旨，参酌等降，为侍祠及摄祭之服，长短之度、采色之别，皆乞依古制施行。
又案《周礼》，诸侯爵有五等，而服则三，所谓“公之服自衮冕而下，侯、
伯自鷩冕而下，子、男自毳冕而下”是也。古者，诸侯有君之道，故其服以五、
七、九为节。今之郡守，虽曰犹古之侯、伯，其实皆王臣也。欲乞只用群臣之服，
自鷩冕而下，分为三等：三都、四辅为一等，初献鷩冕八旒；经略、安抚、钤辖
为一等，初献毳冕六旒，亚献并玄冕二旒，终献无旒；节镇、防、团、军事为一
等，初献絺冕四旒，亚、终献并玄冕无旒。其衣服之制，则各从其冕之等。
又曰：“今之纮组，仍缀两缯带而结于颐，冕旁仍垂青纩而不以瑱，以犀为
簪而不以玉笄、象笄，并非古制，乞下有司改正。”从之。
政和议礼局言：“大观中，所上群臣祭服制度，已依所奏修定，乞付有司依
图画制造。”既又上群臣祭服之制：正一品，九旒冕，金涂银棱，有额花，犀簪，
青衣画降龙，朱裳，蔽膝，白罗中单，大带，革带，玉佩，锦绶，青丝网玉环，
朱袜、履。革带以金涂银，玉佩以金涂银装，绶以天下乐晕。亲祠大礼使、亚
献、终献、太宰、少宰、左丞，每岁大祠宰臣、亲王、执政官、郡王充初献服之。
奏告官并依本品服，已下准此。从一品，九旒冕，无额花，白绫中单，红锦绶，
银环，金涂银佩，余如正一品服。亲祠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工部尚书，太
庙进受币爵、奉币爵宗室，每岁大祠捧俎官、大祠中祠初献官服之。二品，七旒
冕，角簪，青衣无降龙，余如从一品服。亲祠吏部侍郎、殿中监、大司乐、光禄
卿、读册官，太庙荐俎、赞进饮福宗室，七祀、配享功臣分献官，每岁大祀，谓
用宫架者，大司乐、大祠中祠亚终献、大祠礼官、小祠献官，朔祭太常卿服之。
三品，五旒冕，皂绫绶，铜环，金涂铜革带，佩，余如二品服。亲祠举册官、大
乐令、光禄丞、奉俎馔笾豆簠簋官、分献官，（分献坛壝从祀。）太庙奉瓒盘、
荐香灯、安奉神主、奉毛血盘、萧蒿篚、肝膋豆宗室，每岁祭祠大乐令、大中祠
分献官服之。无旒冕，素青衣，朱裳，蔽膝，无佩绶，余如三品服。奉礼协律郎、
郊社令、太祝太官令、亲祠抬鼎官、进抟黍官、太庙供亚终献金斝、供七祀献官、
执爵官服之。五旒冕，紫檀絁衣，余如三品服，监察御史服之。
州郡祭服：三都初献，八旒冕；经略、安抚、钤辖初献，六旒冕；亚献并二
旒冕，终献无旒；节镇、防、团、军事初献四旒冕，亚、终献并无旒冕。
中兴之后，省九旒、七旒、五旒冕，定为四等：一曰鷩冕，八旒；二曰毳冕，
六旒；三曰絺冕，四旒；四曰玄冕，无旒。其义以公、卿、大夫、士皆北面为臣，
又近尊者而屈，故其节以八、以六、以四，从阴数也。先是，绍兴四年五月，国
子监丞王普奏言：
臣尝考诸经传，具得冕服之制。盖王之三公八命，鷩冕八旒，衣裳七章，其
章各八。孤卿六命，毳冕六旒，衣裳五章，其章各六。大夫四命，絺冕四旒，衣
裳三章，其章各四。上士三命，玄冕三旒；中士再命，玄冕二旒；下士一命，玄
冕无旒；衣皆无章。裳、韨视其命数，自三而下。其缫至笄、衡、纮、紞、瑱、
纩、带、佩、芾、舄、中衣，皆有等差。
近世冕服制度，沿袭失真，多不如古。夫后方而前圆，后昂而前俛，玄表
而朱里，此冕之制也；今则方圆俛仰，几于无辨，且以青为表，而饰以金银矣。
其衣皆玄，其裳皆纁，裳前三而后四幅，此衣裳之制也；今则衣色以青，裳色以
绯，且以六幅而不殊矣。山以章也，今则以嶞。火以圜也，今则以锐。宗彝，
宗庙虎蜼之彝也，乃画虎蜼之状，而不为虎蜼彝。粉米，米而粉之者也，
乃分为二章，而以五色圆花为藉。佩有衡、璜、琚、瑀、冲牙而已，乃加以双滴，
而重设二衡。绶以贯佩玉而已，乃别为锦绶，而间以双环。以至带无纽约，芾无
肩颈，舄无絇繶，中衣无连裳。
臣伏读《国朝会要》郊庙奉祀礼文，祖宗以来，屡尝讲究，第以旧服无有存
者。欲乞因
兹改作，是正讹缪，一从周制，以合先圣之言。
寻礼部契勘，奏言：
衣服之制，或因时王而为之损益，事虽变古，要皆一时制作，不无因革。或
考之先王而有缪戾者，虽行之已久，不应承误袭非，惮于改正。案《周官》，自
上公服衮，王之三公服鷩，以至士服玄冕，凡五等。唐制自一品服衮冕九旒，至
五品服玄冕无旒，亦五等。国家承唐之旧，初有五旒之名，其后去三公衮冕及絺
冕，但存七旒鷩冕、五旒毳冕与无旒玄冕，凡三等而已。衮服非三公所服，去之
可也，乃并絺冕去之，自尚书服毳冕，以至光禄丞亦服焉，贵贱几无差等。此皆
一时制作，不无因革。
今合增鷩冕为八旒，增毳冕为六旒，复置絺冕为四旒，并及无旒玄冕，共四
等，庶几稍合周制。若冕之方圆低昂至于无辨，则制造之差也。以青为表，非不
用玄也，为玄而不至者也。以绯为裳，非不用纁也，为纁而太过者也。山止而静
者也，今象其嶞，是得山之势而不知其性。火圜而神者也，今象其锐，是得
火之形而不得其神也。至于宗彝、粉米、佩绶、带纽、芾屦之属，皆宜改正施行。
是时，诸臣奏请讨论虽详，然终以承袭之久，未能尽革也。
鷩冕：八旒，每旒八玉，三采，朱、白、苍，角笄，青纩，以三色紞垂之，
纮以紫罗，属于武。衣以青黑罗，三章，华虫、火、虎蜼彝；裳以纁表罗里，
缯七幅，绣四章，藻、粉、黼、黻。大带，中单，佩以珉，贯以药珠，绶以绛锦、
银环。韨上纰下纯，绘二章，山、火。革带，绯罗表，金涂银装。袜、舄并如旧
制。宰相、亚终献、大礼使服之；前期，景灵宫、太庙亚终献，明堂涤濯、进玉
爵酒官亦如之。
毳冕：六玉，三采，衣三章，绘虎蜼彝、藻、粉米；裳二章，绣黼、黻。
佩药珠、衡、璜等，以金涂铜带，韨绘以山。革带以金涂铜。余如鷩冕。六部侍
郎以上服之；前期，景灵宫、太庙进爵酒币官、奉币官、受爵酒币官、荐俎官，
明堂受玉爵、受玉币、奉彻笾豆、进饮福酒、彻俎祝腥、赞引、亚终献，礼仪使、
亚终献爵并盥洗官四员，并如之；前二日奏告初献，社坛九宫坛分祭初献、亚献
亦如之。
絺冕：四玉，二采，朱、绿。衣一章，绘粉米；裳二章，绣黼、黻。绶以皂
绫，铜环。余如毳冕。光禄卿、监察御史、读册官、举册官、分献官以上服之；
前期，景灵宫、太庙奏奉神主官、明堂太府卿、光禄卿、沃水举册官、读册官、
押乐太常卿、东朵殿三员、西朵殿二员、东廊二十八员、西廊二十五员、南廊二
十七员、軷门祭献官，前二日奏告亚献终献官、监察御史，并如之；社坛九宫
坛分祭终献官、监察御史、兵工部、光禄卿丞亦如之。
玄冕：无旒，无佩绶，衣纯黑，无章，裳刺绣而已，韨无刺绣，余如絺冕。
光禄丞、奉礼郎、协律郎、进抟黍官、太社令、良酝令、太官令、奉俎馔等官、
供祠执事官内侍以下服之；明堂光禄丞、奉礼郎、良酝令、太祝抟黍官、宫架协
律郎、登歌协律郎、奉御官、内侍供祠执事官、武臣奉俎官，軷门祭奉礼郎、
太祝令、太官令，社坛九宫坛分祭太社、太祝、太官令、奉礼郎，并如之。
紫檀冕：四旒，服紫檀衣，博士、御史服之。
外州军祭服：鷩冕，八旒，三都初献服之；毳冕，六旒，经略、安抚、钤辖
初献服之；絺冕，四旒，经略、安抚、钤辖亚献服之，节镇、防、团、军事初献
亦如之；玄冕，无旒，节镇、防、团、军事亚终献服之。
朝服：一曰进贤冠，二曰貂蝉冠，三曰獬豸冠，皆朱衣朱裳。宋初之制，进
贤五梁冠：涂金银花额，犀、玳瑁簪导，立笔。绯罗袍，白花罗中单，绯罗裙，
绯罗蔽膝，并皂缥襈，白罗大带，白罗方心曲领，玉剑、佩，银革带，晕锦绶，
二玉环，白绫袜，皂皮履。一品、二品侍祠朝会则服之，中书门下则冠加笼巾
貂蝉。三梁冠：犀角簪导，无中单，银剑、佩，师子锦绶，银环，余同五梁冠。
诸司三品、御史台四品、两省五品侍祠朝会则服之。御史大夫、中丞则冠有獬豸
角，衣有中单。两梁冠：犀角簪导，铜剑、佩，练鹊锦绶，铜环，余同三梁冠。
四品、五品侍祠朝会则服之。六品以下无中单，无剑、佩、绶。御史则冠有獬豸
角，衣有中单。袴褶紫、绯、绿，各从本服色，白绫中单，白绫裤，白罗方心曲
领，本品官导驾，则骑而服之。
袴褶之制，建隆四年，范质与礼官议：“裤褶制度，先儒无说，惟《开元杂
礼》有五品以上用细绫及罗，六品以下用小绫之制。注：褶衣，复衣也。又案令
文，武弁，金饰平巾帻，簪导，紫褶白袴，玉梁珠宝钿带，靴，骑马服之。金饰，
即附蝉也。详此，即是二品、三品所配弁之制也。附蝉之数，盖一品九，二品八，
三品七，四品六，五品五。又侍中、中书令、散骑加貂蝉，侍左者左珥，侍右者
右珥。又《开元礼》导驾官并朱衣，冠履依本品。朱衣，今朝服也。故令文三品
以上紫褶，五品以上绯褶，七品以上绿褶，九品以上碧褶，并白大口袴，起梁带，
乌皮靴。今请造袴褶如令文之制，其起梁带形制，检寻未是，望以革带代之。”
奏可。是岁，造成而未用。乾德六年，郊禋始服，而冠未造，乃取朝服进贤冠、
带、袜、履参用焉。
康定二年，少府监言：“每大礼，法物库定百官品位给朝服。今两班内，有
官卑品高、官高品卑者，难以裁定，愿敕礼院详其等第。”诏下礼院参酌旧制以
闻。奏曰：
准《衣服令》，五梁冠，一品、二品侍祠大朝会则服之，中书门下则加笼巾
貂蝉。准《官品令》，一品：尚书令，太师，太傅，太保，太尉，司徒，司空，
太子太师、太傅、太保；二品：中书令，侍中，左右仆射，太子少师、少傅、少
保，诸州府牧，左右金吾卫上将军。又准《阁门仪制》，以中书令、侍中、同中
书门下平章事为宰臣，亲王、枢密使、留守、节度使、京尹兼中书令、侍中、同
中书门下平章事为使相，枢密使、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同知枢密
院事、宣徽南北院使、佥书枢密院事并在东宫三司之上。以上品位职事，宜准前
法给朝服。宰臣、使相则加笼巾貂蝉，其散官勋爵不系品位，止从正官为之服。
三梁冠，诸司三品、御史台四品、两省五品侍祠大朝会则服之。御史中丞则
冠獬豸。准《官品令》，诸司三品，诸卫上将军，六军统军，诸卫大将军，神武、
龙武大将军，太常、宗正卿，秘书监，光禄、卫尉、太仆、大理、鸿胪、司农、
太府卿，国子祭酒，殿中、少府、将作、司天监，诸卫将军，神武、龙武将军，
下都督，三京府尹，五大都督府长史，亲王傅；御史台三品、四品，御史大夫、
中丞；两省三品、四品、五品，左右散骑常侍，门下、中书侍郎，谏议大夫，给
事中，中书舍人；尚书省三品、四品，六尚书，左右丞，诸行侍郎；东宫三品、
四品，宾客，詹事，左右庶子，少詹事，左右谕德。节度使，文明殿学士，资政
殿大学士，三司使，翰林学士承旨，翰林学士，资政殿学士，端明殿学士，翰林
侍读、侍讲学士，龙图阁学士，枢密直学士，龙图、天章阁直学士，次中书侍郎；
节度观察留后，次六尚书、侍郎；知制诰，龙图、天章阁待制，观察使，次中书
舍人；内客省使，次太府卿；客省使，次将作监；引进使，防御、团练、三司副
使，次左右庶子。以上品位职事，宜准前法给朝服。
两梁冠，四品、五品侍祠大朝会则服之，六品则去剑、佩、绶，御史则冠獬
豸。淮《官品令》，诸司四品，太常、宗正少卿，秘书少监，光禄等七寺少卿，
国子司业，殿中、少府、将作、司天少监，三京府少尹，太子率更令、家令、仆、
诸卫率府率、副率，诸军卫中郎将，诸王府长史、司马，大都督府左右司马，内
侍；尚书省五品，左右司诸行郎中；诸司五品，国子博士，经筵博士，太子中允、
左右赞善大夫，都水使者，开封祥符、河南洛阳、宋城县令，太子中舍、洗马，
内常侍，太常、宗正、秘书、殿中丞，著作郎，殿中省五尚奉御，大理正，诸王
友，诸军卫郎将，诸王府谘议参军，司天五官正，太史令，内给事；诸升朝官六
品以下起居郎，起居舍人，侍御史，尚书省诸行员外郎，殿中侍御史，左右司谏，
左右正言，监察御史，太常博士，通事舍人。四方馆使，次七寺少卿；诸州刺史，
次太子仆；（谓正任不带使职者。）东西上阁门使，次司天少监；客省、引进、
阁门副使，次诸行员外郎。已上品位职事，据令文，但言四品、五品，亦不分班
叙上下。今请自尚书省五品以上及诸州刺史已上，准前法给朝服。其诸司五品已
上，实有官高品卑及品高官卑者，宜自诸司五品、国子博士至内给事，并依六品
以下例去剑、佩、绶，御史则冠獬豸，衣有中单。其诸司使、副使以下至阁门祗
候，如有摄事合请朝服者，并同六品。
诏从所请。
元丰二年，详定朝会仪注所言：
古者制礼上物，不过十二，天之数也。自上而下，降杀以两。畿外诸侯，远
于尊者而伸，则以九、以七、以五，从阳奇之数；王朝公卿大夫，近于尊者而屈，
则以八、以六、以四，从阴偶之数。本朝《衣服令》，通天冠二十四梁，为乘舆
服，以应冕旒前后之数。若人臣之冠，则自五梁而下，与汉、唐少异矣。至于绶，
则乘舆及皇太子以织成，诸臣用锦为之。一品、二品冠五梁，中书门下加笼巾貂
蝉。诸司三品三梁，四品、五品二梁，御史台四品、两省五品亦三梁，而绶有晕
锦、黄狮子、方胜、练鹊四等之殊。六品则去剑、佩、绶。
隋、唐冠服皆以品为定，盖其时官与品轻重相准故也。今之令式，尚或用品，
虽因袭旧文，然以官方之，颇为舛谬。概举一二，则太子中允、赞善大夫与御史
中丞同品，太常博士品卑于诸寺丞，太子中舍品高于起居郎，内常侍才比内殿崇
班，而在尚书诸司郎中之上，是品不可用也。若以差遗，则有官卑而任要剧者，
有官品高而处之冗散者，有一官而兼领数局者，有徒以官奉朝请者，有分局莅职
特出于一时随事立名者，是差遣又不可用也。以此言之，用品及差遣定冠绶之制，
则未为允当。伏请以官为定，庶名实相副，轻重有准，仍乞分官为七等，冠绶亦
如之。
貂蝉笼巾七梁冠，天下乐晕锦绶，为第一等。蝉，旧以玳瑁为蝴蝶状，今请
改为黄金附蝉，宰相、亲王、使相、三师、三公服之。七梁冠，杂花晕锦绶，为
第二等，枢密使、知枢密院至太子太保服之。六梁冠，方胜宜男锦绶，为第三等，
左右仆射至龙图、天章、宝文阁直学士服之。五梁冠，翠毛锦绶，为第四等，左
右散骑常侍至殿中、少府、将作监服之。四梁冠，簇四雕锦绶，为第五等，客省
使至诸行郎中服之。三梁冠，黄狮子锦绶，为第六等，皇城以下诸司使至诸卫率
府率服之。内臣自内常侍以上及入内省内侍省内东西头供奉官、殿头，前班、东
西头供奉官、左右侍禁、左右班殿直，京官秘书郎至诸寺、监主簿，既预朝会，
亦宜朝服从事。今参酌自内常侍以上，冠服各从本等，寄资者如本官，入内、内
侍省内东西头供奉官、殿头，三班使臣，陪位京官为第七等，皆二梁冠，方胜练
鹊锦绶。高品以下服色依古者，韠韨、舄、履并从裳色。
今制，朝服用绛衣，而锦有十九等。其七等绶，谓宜纯用红锦，以文采高下
为差别。惟法官绶用青地荷莲锦，以别诸臣。《后汉志》：“法冠一曰柱后，执
法者服之，侍御史、廷尉正监平也，或谓之獬豸冠。”《南齐志》亦曰：“法冠，
廷尉等诸执法者冠之。”今御史台自中丞而下至监察御史，大理卿、少卿、丞，
审刑院、刑部主判官，既正定厥官，真行执法之事，则宜冠法冠，改服青荷莲锦
绶，其梁数与佩准本品。
从之。
其后，又诏冬正朝会，诸军所服衣冠，厢都军都指挥使、都虞候、领团练使、
刺史服第五等，军都指挥使、都虞候服第六等，指挥使、副指挥使服第七等，并
班于庭。副都头以上常服，班殿门外。其朝会，执事高品以下，并服介帻，绛服，
大带，革带，袜、履，方心曲领。
政和议礼局更上群臣朝服之制：七梁冠，金涂银棱，貂蝉笼巾，犀簪导，银
立笔，朱衣裳，白罗中单，并皂褾、襈，蔽膝随裳色，方心曲领，绯白罗大
带，金涂银革带，金涂银装玉佩，天下乐晕锦绶，青丝网间施三玉环，白袜，
黑履；三公，左辅，右弼，三少，太宰，少宰，亲王，开府仪同三司服之。七梁
冠，无貂蝉笼巾，银装玉佩，杂花晕锦绶，余同三公以下服；执政官，东宫三师
服之。六梁冠，白纱中单，银革带，佩，方胜宜男锦绶，银环，余同七梁冠服；
大学士，学士，直学士，东宫三少，御史大夫、中丞，六曹尚书、侍郎，殿中监，
大司成，散骑常侍，特进，金紫、银青光禄大夫，光禄大夫，太尉，节度使，左
右金吾卫、左右卫上将军服之。五梁冠，翠毛锦绶，余同六梁冠服；太子宾客、
詹事，给事中，中书舍人，谏议大夫，待制，九寺卿，大司乐，秘书监，殿中少
监，国子祭酒，宣奉、正奉、通奉、通议、太中、中大夫，中奉、中散大夫，上
将军，节度观察留后，观察使，通侍大夫，枢密都承旨服之。四梁冠，簇四盘雕
锦绶，余同五梁冠服；九寺少卿，大晟典乐，秘书少监，国子、辟廱司业，少
府、将作、军器监，都水使者，起居舍人，侍御史，太子左右庶子、少詹事、谕
德，尚书左右司郎中、员外，六曹诸司郎中，朝议、奉直、朝请、朝散、朝奉大
夫，防御、团练使，刺史，大将军，正侍、中侍、中亮、中卫、拱卫、左武、右
武大夫，驸马都尉，带遥郡武功大夫以下，枢密副都承旨服之。三梁冠，金涂铜
革带，佩，黄狮子锦绶，鍮石环，余同四梁冠服；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司谏，
正言，尚书六曹员外郎，外符宝郎，少府、将作、军器少监，太子侍读、侍讲，
中书舍人，亲王府翊善、侍读、侍讲，九寺、秘书、殿中监，辟廱丞，大晟乐
令，两赤县令，大理正、司直、评事，著作郎，秘书郎，著作佐郎，太常、宗学、
国子、辟廱博士，太史局令、正、丞，五官正，朝请、朝散、朝奉、承议、奉
议、通直郎，中亮、中卫、拱卫、左武、右武郎，诸卫将军，卫率府率，武功、
武德、武显、武节、武略、武经、武义、武翼大夫郎，医职翰林医正以上，内符
宝郎，阁门通事舍人，敦武郎，修武郎服之。二梁冠，角簪，方胜练鹊锦绶，余
同三梁冠服；在京职事官，阁门祗候，看班祗候，率府副率，升辇辂立侍内臣服
之。御史大夫、中丞，刑部尚书、侍郎，大理卿、少卿，侍御史，刑部郎中，大
理寺正、丞、司直、评事并冠獬豸冠，服青荷莲绶。诏悉颁行。六年，诏导驾官
朝服结佩。七年，诏夏祭百官朝、祭服用纱。
中兴，仍旧制。行事、执事官则服祭服，导引、陪祠官则服朝服，从绍兴三
年太常寺请也。祠毕驾回，若服通天、绛纱袍，乘大辇，则百官从驾服朝服，或
服履袍；乘平辇，则百官从驾服常服，自隆兴二年洪适请始也。
进贤冠以漆布为之，上缕纸为额花，金涂银铜饰，后有纳言。以梁数为差，
凡七等，以罗为缨结之：第一等七梁，加貂蝉笼巾、貂鼠尾、立笔；第二等无貂
蝉笼巾；第三等六梁，第四等五梁，第五等四梁，第六等三梁，第七等二梁，并
如旧制，服同。貂蝉冠一名笼巾，织藤漆之，形正方，如平巾帻。饰以银，前有
银花，上缀玳瑁蝉，左右为三小蝉，御玉鼻，左插貂尾。三公、亲王侍祠大朝会，
则加于进贤冠而服之。獬豸冠即进贤冠，其梁上刻木为獬豸角，碧粉涂之，梁数
从本品。立笔，古人臣簪笔之遗象。其制削竹为干，裹以绯罗，以黄丝为毫，拓
以银缕叶，插于冠后。旧令，文官七品以上服朝服者，簪白笔，武官则否，今文
武皆簪焉。

卷一百五十三 志第一百六
◎舆服五
○诸臣服下 士庶人服
公服。凡朝服谓之具服，公服从省，今谓之常服。宋因唐制，三品以上服紫，
五品以上服朱，七品以上服绿，九品以上服青。其制，曲领大袖，下施横襕，
束以革带，幞头，乌皮靴。自王公至一命之士，通服之。
太宗太平兴国二年，诏朝官出知节镇及转运使、副，衣绯、绿者并借紫。知
防御、团练、刺史州，衣绿者借绯，衣绯者借紫；其为通判、知军监，止借绯。
其后，江淮发运使同转运，提点刑狱同知刺史州。雍熙初，郊祀庆成，始许升朝
官服绯、绿二十年者，叙赐绯、紫。
真宗登极，京朝官亦听叙，及东封、西祀赦书，京朝官并以十五年为限。后
每帝登极，亦如例。景德三年，诏内诸司使以下出入内庭，不得服皂衣，违者论
其罪；内职亦许服窄袍。
仁宗景祐元年，诏军使曾任通判者借绯，曾任知州者借紫。庆历元年，龙图
阁直学士任布言：“欲望自今赠官至正郎者，其画像许服绯，至卿监许服紫。”
从之。嘉祐三年，诏三路转运使朝辞上殿日，与赐章服；诸路转运使候及十年，
即与赐章服。
神宗熙宁元年，中书门下奏：“六品以上犯赃滥或私罪徒重者，不得因本品
改章服。”从之。元丰元年，去青不用，阶官至四品服紫，至六品服绯，皆象笏、
佩鱼，九品以上则服绿，笏以木。武臣、内侍皆服紫，不佩鱼。假版官及伎术若
公人之人入品者，并听服绿。官应品而服色未易，与品未及而已易者，或以年格，
或以特恩。五年，诏六曹尚书依翰林学士例，六曹侍郎、给事中依直学士例，朝
谢日不以行、守、试并赐服佩鱼；罢职除他官日，不带行。
徽宗重和元年，诏礼制局自冠服讨论以闻，其见服靴，先改用履。礼制局奏：
“履有絇、繶、纯、綦，古者舄履各随裳之色，有赤舄、白舄、黑舄。今履
欲用黑革为之，其絇、繶、纯、綦并随服色用之，以仿古随裳色之意。”诏
以明年正旦改用。礼制局又言：“履随其服色。武臣服色一等，当议差别。”诏
文武官大夫以上具四饰，朝请郎、武功郎以下去繶，并称履；从义郎、宣教郎
以下至将校、伎术官去繶、纯，并称履。当时议者以靴不当用之中国，实废释
氏之渐云。
中兴，仍元丰之制，四品以上紫，六品以上绯，九品以上绿。服绯、紫者必
佩鱼，谓之章服。非官至本品，不以假人。若官卑而职高，则特许者有三：自庶
官迁六部侍郎，自庶官为待制，或出奉使者是也。又有以年劳而赐者，有品未及
而借者。升朝官服绿，大夫以上服绯，莅事至今日以前及二十年历任无过者，许
磨勘改授章服，此赐者也。或为通判者，许借绯；为知州、监司者，许借紫；任
满还朝，仍服本品，此借者也。又有出于恩赐者焉。绍兴十二年九月，以皇太后
回銮，诏承务郎以上服绯、绿，莅事至今日以前十七年者，并改转服色。
三十二年六月，孝宗即位，诏承务郎以上服绯、绿及十五年者，并许改转服
色。然计年之法，亦不轻许。无出身人自年二十出官服绿日起理，服绯人亦自年
二十服绯日起理，有出身人自赐出身日起理；内并除豁丁忧年、月、日不理外，
历任无过者方许焉。先是，殿中侍御史张震奏：“今日之弊，在于人有侥幸。能
革其俗，然后天下可治。且改转服色，常赦自升朝官以上服绿，大夫以上服绯，
莅事及二十年，方得改赐。今赦自承务郎以上服绯、绿及十五年，便与改转。比
之常赦，不惟年限已减，而又官品相绝，盖已为异恩矣。今窃闻省、部欲自补官
日便理岁月，即是婴孩授命，年才十五者今遂服绯；而贵近之子，或初年赐绯，
年才及冠者今遂赐紫。朱、紫纷纷，不亦滥乎？况靖康、建炎恩赦，亦不曾以补
官日为始。若始于出官之日，颇为折衷，盖比之莅事所减已多，而比之初补粗为
有节。”帝从其言，故有是命。
又有出于特赐者，旌直臣则赐之，劝循吏则赐之，广孝治则赐之，优老臣则
赐之，此皆非常制焉。内品未至而赐服及借者，并于衔内带赐及借。
幞头。一名折上巾，起自后周，然止以软帛垂脚，隋始以桐木为之，唐始以
罗代缯。惟帝服则脚上曲，人臣下垂。五代渐变平直。国朝之制，君臣通服平脚，
乘舆或服上曲焉。其初以藤织草巾子为里，纱为表，而涂以漆。后惟以漆为坚，
去其藤里，前为一折，平施两脚，以铁为之。
带。古惟用革，自曹魏而下，始有金、银、铜之饰。宋制尤详，有玉、有金、
有银、有犀，其下铜、铁、角、石、墨玉之类，各有等差。玉带不许施于公服。
犀非品官、通犀非特旨皆禁。铜、铁、角、石、墨玉之类，民庶及郡县吏、伎术
等人，皆得服之。
其制有金球路、荔支、师蛮、海捷、宝藏，（方团二十五两；荔支自二十五
两至七两，有四等；师蛮二十五两；海捷十五两；宝藏三十两。惟球路方团胯，
余悉方胯。荔支或为御仙花，束带亦同。）金涂天王、八仙、犀牛、宝瓶、荔支、
师蛮、海捷、双鹿、行虎、洼面。（天王、八仙二十五两；犀牛、宝瓶自二十五
两至十五两，有二等；荔支自二十两至十两，有三等；师蛮自二十两至十八两，
有二等；海捷自十五两至十两，有三等；双鹿自二十两至四两，有九等；行虎七
两；雱面自十五两至十二两，有二等。）束带则有金荔支、师蛮、戏童、海捷、
犀牛、胡荽、凤子、宝相花，（荔支自二十五两至十五两，有三等；师蛮、戏童
二十五两；海捷自二十两至十两，有二等；犀牛二十两；凤子、宝相花十五两。）
金涂犀牛、双鹿、野马、胡荽。（犀牛、野马十五两；双鹿自二十两，有三等；
胡荽自十五两至十两，有三等。）犀有上等、次等，以牯牸为别。（出黔南者，
在南海之下。）
太宗太平兴国七年正月，翰林学士承旨李昉等奏曰：“奉诏详定车服制度，
请从三品以上服玉带，四品以上服金带，以下升朝官、虽未升朝已赐紫绯、内职
诸军将校，并服红鞓金涂银排方。虽升朝着绿者，公服上不得系银带，余官服
黑银方团胯及犀角带。贡士及胥吏、工商、庶人服铁角带，恩赐者不用此制。荔
支带本是内出以赐将相，在于庶僚，岂合僣服？望非恩赐者，官至三品乃得服之。
”景德三年，诏通犀、金、玉带，除官品合服及恩赐外，余人不得服用。大中祥
符五年，诏曰：“方团金带，优宠辅臣，今文武庶官及伎术之流，率以金银仿效，
甚紊彝制。自今除恩赐外，悉禁之。”端拱中，诏作瑞草地球路文方团胯带，副
以金鱼，赐中书、枢密院文臣。
仁宗庆历八年，彰信军节度使兼侍中李用和言：“伏见张耆授兼侍中日，特
赐笏头金带以为荣异，欲望正谢日，准例特赐。”诏如耆例。
神宗熙宁六年，熙河路奏捷，宰臣王安石率群臣贺紫宸殿，神宗解所服白玉
带赐之。八年，岐王颢、嘉王頵言：“蒙赐方团玉带，著为朝仪，乞宝藏于家，
不敢服用。”神宗不许，命工别琢玉带以赐之。颢等固辞，不听；请加佩金鱼以
别嫌，诏以玉鱼赐之。亲王佩玉鱼自此始。宗旦、宗谔皆以使相遇郊恩告谢，特
赐球文方团金带、佩鱼，自是宗室节度带同平章事者，著为例。宣徽使张方平、
郭逵、王拱辰皆尝特赐。元丰五年，诏：“三师、三公、宰相、执政官、开府仪
同三司、节度使尝任宰相者、观文殿大学士已上，金球文方团带，佩鱼。观文殿
学士至宝文阁直学士、节度使、御史大夫、中丞、六曹尚书、侍郎、散骑常侍御
仙花带，内御史大夫、六曹尚书、翰林学士以上及资政殿学士特班翰林学士上者，
仍佩鱼。”六年，诏：“北使经过处，守臣曾借朝议大夫者，令权服紫，不系金
带。其押赐御筵官仍互借，先借朝议大夫者，即借中散大夫，并许系金带，不佩
鱼。”哲宗元祐五年，诏：臣僚曾赐金带后至不该系者，在外许系。
徽宗崇宁二年，诏：六尚局奉御，今后许服金带。四年，中书省检会哲宗
《元符仪制令》：“诸带，三师、三公、宰相、执政官、使相、节度使、观文殿
大学士球文，佩鱼。节度使非曾任宰相即御仙花，佩鱼。观文殿学士至宝文阁直
学士、御史大夫、中丞、六曹尚书、侍郎、散骑常侍并御仙花，权侍郎不同；内
御史大夫、六曹尚书、观文殿学士至翰林学士仍佩鱼，资政殿学士特旨班在翰林
学士上者同，权尚书不同。其官职未至而特赐者，不拘此令。因任职事官经赐金
带者，虽后任不该赐，亦许服。”看详：若称因任六曹侍郎经赐带，后除知开封
府之类，既非职事官，又非在外，皆不许系，似非元立法之意。盖立文该举未尽，
其特赐者既不缘官职，自无时不许系外；因任职事官赐金带，后任不该者亦许服，
即在外与在京非职事官，皆可用。诏申明行下。大观二年，诏中书舍人、谏议大
夫、待制、殿中少监许系红鞓犀带，不佩鱼。
中兴仍之，其等亦有玉、有金、有银、有金涂银、有犀、有通犀、有角。其
制，球文者四方五团，御仙花者排方。凡金带：三公、左右丞相、三少、使相、
执政官、观文殿大学士、节度使球文，佩鱼；观文殿学士至华文阁直学士、御史
大夫、中丞、六曹尚书、侍郎、散骑常侍、开封尹、给事中并御仙花，内御史大
夫、六曹尚书、观文殿学士至翰林学士仍佩鱼；中书舍人、左右谏议大夫、龙图
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文焕章华文阁待制、权侍郎服红鞓排方黑犀带，仍佩鱼；
权侍郎以上罢任不带职者，亦许服之。
鱼袋。其制自唐始，盖以为符契也。其始曰鱼符，左一，右一。左者进内，
左者随身，刻官姓名，出入合之。因盛以袋，故曰鱼袋。宋因之，其制以金银饰
为鱼形，公服则系于带而垂于后，以明贵贱，非复如唐之符契也。
太宗雍熙元年，南郊后，内出以赐近臣，由是内外升朝文武官皆佩鱼。凡服
紫者，饰以金；服绯者，饰以银。庭赐紫，则给金涂银者；赐绯，亦有特给者。
京官、幕职州县官赐绯紫者，亦佩。亲王武官、内职将校皆不佩。真宗大中祥符
六年，诏伎术官未升朝赐绯、紫者，不得佩鱼。
仁宗天圣二年，翰林待诏、太子中舍同正王文度因勒碑赐紫章服，以旧佩银
鱼，请佩金鱼。仁宗曰：“先朝不许伎术人辄佩鱼，以别士类，不令混淆，宜却
其请。”景祐三年，诏殿中省尚药奉御赐紫徐安仁，特许佩鱼。至和元年，诏：
中书提点五房公事，自今虽无出身，亦听佩鱼。旧制，自选人入为堂后官，转至
五房提点，始得佩鱼。提点五房吕惟和非选人入，援司天监五官正例求佩鱼，特
许之。
神宗元丰二年，蒲宗孟除翰林学士，神宗曰：“学士职清地近，非它官比，
而官仪未宠，自今宜加佩鱼。”遂著为令。三年，诏：自今中书堂后官，并带赐
绯鱼袋，余依旧例。徽宗政和元年，尚书兵部侍郎王诏奏：“今监司、守、倅等，
并许借服色而不许佩鱼，即是有服而无章，殆与吏无别。乞今后应借绯、紫臣僚，
并许随服色佩鱼，仍各许入衔，候回日依旧服色。”从之。中兴，并仍旧制。
笏。唐制五品以上用象。上圆下方；六品以下用竹、木，上挫下方。宋文散
五品以上用象，九品以上用木。武臣、内职并用象，千牛衣绿亦用象，廷赐绯、
绿者给之。中兴同。
靴。宋初沿旧制，朝履用靴。政和更定礼制，改靴用履。中兴仍之。乾道七
年，复改用靴，以黑革为之，大抵参用履制，惟加靿焉。其饰亦有絇、繶、
纯、綦，大夫以上具四饰，朝请、武功郎以下去繶，从义、宣教郎以下至将校、
伎术官并去纯。底用麻再重，革一重。里用素衲毡，高八寸。诸文武官通服之，
惟以四饰为别。服绿者饰以绿，服绯、紫者饰亦如之，仿古随裳色之意。
簪戴。幞头簪花，谓之簪戴。中兴，郊祀、明堂礼毕回銮，臣僚及扈从并簪
花，恭谢日亦如之。大罗花以红、黄、银红三色，栾枝以杂色罗，大绢花以红、
银红二色。罗花以赐百官，栾枝，卿监以上有之；绢花以赐将校以下。太上两宫
上寿毕，及圣节、及锡宴、及赐新进士闻喜宴，并如之。
重戴。唐士人多尚之，盖古大裁帽之遗制，本野夫岩叟之服。以皂罗为之，
方而垂檐，紫里，两紫丝组为缨，垂而结之颔下。所谓重戴者，盖折上巾又加以
帽焉。宋初，御史台皆重戴，余官或戴或否。后新进士亦戴，至释褐则止。太宗
淳化二年，御史台言：“旧仪，三院御史在台及出使，并重戴，事已久废。其御
史出台为省职及在京厘务者，请依旧仪，违者罚俸一月。”从之。又诏两省及尚
书省五品以上皆重戴，枢密三司使、副则不。中兴后，御史、两制、知贡举官、
新进士上三人，许服之。
时服。宋初因五代旧制，每岁诸臣皆赐时服，然止赐将相、学士、禁军大校。
建隆三年，太祖谓侍臣曰：“百官不赐，甚无谓也。”乃遍赐之。岁遇端午、十
月一日，文武群臣将校皆给焉。是岁十月，近臣、军校增给锦衬袍，中书门下、
枢密、宣徽院、节度使及侍卫步军都虞候以上，皇亲大将军以上，天下乐晕锦；
三司使、学士、中丞、内客省使、驸马、留后、观察使，皇亲将军、诸司使、厢
主以上，簇四盘雕细锦；三司副使、宫观判官，黄师子大锦；防御团练使、刺史、
皇亲诸司副使，翠毛细锦；权中丞、知开封府、银台司、审刑院及待制以上，知
检院鼓院、同三司副使、六统军、金吾大将军，红锦。诸班及诸军将校，亦赐窄
锦袍。有翠毛、宜男、云雁细锦，师子、练鹊、宝照大锦，宝照中锦，凡七等。
应给锦袍者，皆五事；（公服、锦宽袍，绫汗衫、袴，勒帛，丞郎、给舍、
大卿监以上不给锦袍者，加以黄绫绣抱肚。）大将军、少卿监、郎中以上，枢密
诸房副承旨以上，诸司使，皇亲承制、崇班，皆四事；（无锦袍。）将军至副率、
知杂御史至大理正、入内都知、内侍都知、皇亲殿直以上，皆三事；（无袴。）
通事舍人、承制、崇班、入内押班、内侍副都知押班、内常侍、六尚奉御以下，
京官充馆阁、宗正寺、刑法官者，皆二事；（无勒帛，内职汗衫以绫，文臣以绢。）
阁门祗候、内供奉官至殿直，京官编修、校勘，止给公服。端午，亦给。应给锦
袍者，汗衫以黄縠，别加绣抱肚、小扇。诞圣节所给，如时服。（京师禁厢军校、
卫士、内诸司胥史、工巧人，并给服有差。）
朝官、京官、内职出为外任通判、监押、巡检以上者，（大藩府监务者，亦
或给之。）每岁十月时服，开宝中，皆赐窄锦袍。太平兴国以后，文官知制诰、
武官上将军、内职诸司使以上，皆赐锦。（藩镇观察使以上，天下乐晕锦；尚书
及步军都虞候以上及知益州、并州，次晕锦，皆五事。学士、丞郎，簇四盘雕锦；
刺史以上及知广州，翠毛锦，皆三件。待制以上、横班诸司使，翠毛锦；知代州，
御仙花锦；诸司使领郡，宜男锦；诸司使，云雁锦。驸马，锦如丞郎，增至四事。
益州钤辖，锦从本官，增绫袴。）朝官供奉官以上，皆赐紫地皂花欹正。京官殿
直以下，皆赐紫大绫。在外禁军将校，亦赐窄锦袍，次赐紫绫色绢。景德元年，
始诏河北、河东、陕西三路转运使、副，并给方胜练鹊锦。校猎从官兼赐紫罗锦、
旋襕、暖靴。
雍熙四年，令节度使给皂地金线盘云凤鹿胎旋襕，侍卫步军都虞候以上给
皂地金线盘花鸳鸯。
亲王、宰相、使相生日，并赐衣五事，锦彩百匹，金花银器百两，马二匹，
金涂银鞍勒一。宰相、枢密使、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宣徽使初拜、加恩中谢日，
并赐衣五事，金带一，（旧荔支带，淳化后，宰相、参知政事、文臣任枢密副使，
改赐方团胯球路金带，加以金鱼。）涂金银鞍勒马一。三司使、学士、御史中丞
初拜中谢日，赐衣五事，荔支金带一，涂金银鞍勒马一。（文明学士以下，初赐
金装犀带，后改赐金带。）中书舍人，赐袭衣、犀带。宰相以下对御抬赐；枢密
直学士、中书舍人谢讫，中使押赐，再入谢于别殿。中书舍人或告谢日已改赐章
服，则罢中使押赐。
郊禋礼毕，亲王、宰相至龙图阁直学士、禁军将校，各赐袭衣、金带，（亲
王、中书门下、枢密、宣徽、三司使、四厢都指挥使以上，加鞍勒马一。其后宫
观副使、天书扶侍使，并同学士。）同中谢日。雍熙元年，两省五品以上，御史
台、尚书省四品以上，各赐袭衣、犀带、鱼袋。其为五使，则皆赐金带，仍各加
器币。（文武行事官，各赐金帛。牧伯在外者，遇大礼，不赐。大中祥符元年，
诏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史，因东封为诸州部署钤辖者，并特赐焉。）
使相、节度使自镇来朝入见日，赐衣五事，金带，鞍马；朝辞日，赐窄衣六
事，金束带，鞍勒马一，散马二；（节度使减散马。）为都部署者，别赐带甲鞍
勒马一。观察使为都部署、副都部署赴本任、知州，赐窄衣三事，金束带，鞍勒
马。防御团练使、刺史为部署、钤辖，赐窄衣三事，金束带；赴本任，赐窄衣三
事，涂金银腰带；为知州、都监，赐窄衣三事，绢三十匹。诸司为钤辖者，赐窄
衣、金束带。文武官内职出为知州军、通判、发运、转运使副、提点刑狱、都监、
巡检、砦主、军使及任使繁要者，仆射赐窄衣三事，绢五十匹；尚书、丞郎、学
士、谏舍、待制、大卿监及统军、上将军、诸司使，减绢二十匹；少卿监至五官
正、大将军至副率、诸司副使，减绢一十匹；中郎将、京官内殿承制至借职、内
常侍，减衣二事，又减绢一十匹。窄衣，起二月给紫罗衫；起十月给紫欹正锦袄。
（给公服者，单夹亦然。）诸道衙内指挥使、都虞候入贡辞日，赐紫罗窄衫，金
涂银带。
士庶人车服之制。太宗太平兴国七年，诏曰：“士庶之间，车服之制，至于
丧葬，各有等差。近年以来，颇成逾僣。宣令翰林学士承旨李昉详定以闻。”昉
奏：“今后富商大贾乘马，漆素鞍者勿禁。近年品官绿袍及举子白襕下皆服紫
色，亦请禁之。其私第便服，许紫皂衣、白袍。旧制，庶人服白，今请流外官及
贡举人、庶人通许服皂。工商、庶人家乘檐子，或用四人、八人，请禁断，听乘
车；兜子，舁不得过二人。”并从之。端拱二年，诏县镇场务诸色公人并庶人、
商贾、伎术、不系官伶人，只许服皂、白衣，铁、角带，不得服紫。文武升朝官
及诸司副使、禁军指挥使、厢军都虞候之家子弟，不拘此限。幞头巾子，自今高
不过二寸五分。妇人假髻并宜禁断，仍不得作高髻及高冠。其销金、泥金、真珠
装缀衣服，除命妇许服外，余人并禁。至道元年，复许庶人服紫。
真宗咸平四年，禁民间造银鞍瓦、金线、盘蹙金线。大中祥符元年，三司言：
“窃惟山泽之宝，所得至难，傥纵销释，实为虚费。今约天下所用，岁不下十万
两，俾上币弃于下民。自今金银箔线，贴金、销金、泥金、蹙金线装贴什器土木
玩用之物，并请禁断，非命妇不得以为首饰。冶工所用器，悉送官。诸州寺观有
以金箔饰尊像者，据申三司，听自赍金银工价，就文思院换给。”从之。二年，
诏申禁熔金以饰器服。又太常博士知温州李邈言：“两浙僧求丐金银、珠玉，错
末和泥以为塔像，有高袤丈者。毁碎珠宝，浸以成俗，望严行禁绝，违者重论。”
从之。
七年，禁民间服销金及钹遮那缬。八年，诏：“内庭自中宫以下，并不得销
金、贴金、间金、戭金、圈金、解金、剔金、陷金、明金、泥金、楞金、背影金、
盘金、织金、金线捻丝，装著衣服，并不得以金为饰。其外庭臣庶家，悉皆禁断。
臣民旧有者，限一月许回易。为真像前供养物，应寺观装功德用金箔，须具殿位
真像显合增修创造数，经官司陈状勘会，诣实闻奏，方给公凭，诣三司收买。其
明金装假果、花枝、乐身之类，应金为装彩物，降诏前已有者，更不毁坏，自余
悉禁。违者，犯人及工匠皆坐。”是年，又禁民间服皂班缬衣。
仁宗天圣三年，诏：“在京士庶不得衣黑褐地白花衣服并蓝、黄、紫地撮晕
花样，妇女不得将白色、褐色毛段并淡褐色匹帛制造衣服，令开封府限十日断绝；
妇女出入乘骑，在路披毛褐以御风尘者，不在禁限。”七年，诏士庶、僧道无得
以朱漆饰床榻。九年，禁京城造朱红器皿。
景祐元年，诏禁锦背、绣背、遍地密花透背采段，其稀花团窠、斜窠杂花不
相连者非。二年，诏：市肆造作缕金为妇人首饰等物者禁。三年，“臣庶之家，
毋得采捕鹿胎制造冠子。又屋宇非邸店、楼阁临街市之处，毋得为四铺作闹斗八；
非品官毋得起门屋；非宫室、寺观毋得彩绘栋宇及朱黝漆梁柱窗牖、雕镂柱础。
凡器用毋得表里朱漆、金漆，下毋得衬朱。非三品以上官及宗室、戚里之家，毋
得用金棱器，其用银者毋得涂金。玳瑁酒食器，非宫禁毋得用。纯金器若经赐者，
听用之。凡命妇许以金为首饰，及为小儿钤鋜、钗篸、钅川缠、珥环之属；仍
毋得为牙鱼、飞鱼、奇巧飞动若龙形者。非命妇之家，毋得以真珠装缀首饰、衣
服，及项珠、缨络、耳坠、头{须巾}、抹子之类。凡帐幔、缴壁、承尘、柱衣、
额道、项帕、覆旌、床裙，毋得用纯锦遍绣。宗室戚里茶檐、食合，毋得以绯红
盖覆。豪贵之族所乘坐车，毋得用朱漆及五彩装绘，若用黝而间以五彩者听。民
间毋得乘檐子，及以银骨朵、水罐引喝随行。”
庆历八年，诏禁士庶效契丹服及乘骑鞍辔、妇人衣铜绿兔褐之类。皇祐元年，
诏妇人冠高毋得逾四寸，广毋得逾尺，梳长毋得逾四寸，仍禁以角为之。先是，
宫中尚白角冠梳，人争仿之，至谓之内样。冠名曰垂肩等肩，至有长三尺者；梳
长亦逾尺。议者以为服妖，遂禁止之。嘉祐七年，初，皇亲与内臣所衣紫，皆再
入为黝色。后士庶浸相效，言者以为奇邪之服，于是禁天下衣黑紫服者。
神宗熙宁九年，禁朝服紫色近黑者；民庶止令乘犊车，听以黑饰，间五彩为
饰，不许呵引及前列仪物。哲宗绍圣二年，侍御史翟思言：“京城士人与豪右大
姓，出入率以轿自载，四人舁之，甚者饰以棕盖，彻去帘蔽，翼其左右，旁午于
通衢，甚为僣拟，乞行止绝。”从之。
徽宗大观元年，郭天信乞中外并罢翡翠装饰，帝曰：“先王之政，仁及草木
禽兽，今取其羽毛，用于不急，伤生害性，非先王惠养万物之意。宜令有司立法
禁之。”政和二年，诏后苑造缬帛。盖自元丰初，置为行军之号，又为卫士之衣，
以辨奸诈，遂禁止民间打造。令开封府申严其禁，客旅不许兴贩缬板。
七年，臣僚上言：“辇毂之下，奔竞侈靡，有未革者。居室服用以壮丽相夸，
珠玑金玉以奇巧相胜，不独贵近，比比纷纷，日益滋甚。臣尝考之，申令法禁虽
具，其罚尚轻，有司玩习，以至于此。如民庶之家不得乘轿，今京城内暖轿，非
命官至富民、娼优、下贱，遂以为常。窃见近日有赴内禁乘以至皇城门者，奉祀
乘至宫庙者，坦然无所畏避。臣妄以为僣礼犯分，禁亦不可以缓。”于是诏，非
品官不得乘暖轿。先是，权发遣提举淮南东路学事丁瓘言：“衣服之制，尤不可
缓。今闾阎之卑，倡优之贱，男子服带犀玉，妇人涂饰金珠，尚多僣侈，未合古
制。臣恐礼官所议，止正大典，未遑及此。伏愿明诏有司，严立法度，酌古便今，
以义起礼。俾闾阎之卑，不得与尊者同荣；倡优之贱，不得与贵者并丽。此法一
正，名分自明，革浇偷以归忠厚，岂曰小补之哉。”是岁，又诏敢为契丹服若毡
笠、钓墩之类者，以违御笔论。钓墩，今亦谓之袜袴，妇人之服也。
中兴，士大夫之服，大抵因东都之旧，而其后稍变焉。一曰深衣，二曰紫衫，
三曰凉衫，四曰帽衫，五曰襕衫。淳熙中，朱熹又定祭祀、冠婚之服，特颁行
之。凡士大夫家祭祀、冠婚，则具盛服。有官者幞头、带、靴、笏，进士则幞头、
襕衫、带，处士则幞头、皂衫、带，无官者通用帽子、衫、带；又不能具，则
或深衣，或凉衫。有官者亦通用帽子以下，但不为盛服。妇人则假髻、大衣、长
裙。女子在室者冠子、背子。众妾则假紒、背子。
冠礼，三加冠服，初加，缁布冠、深衣、大带、纳履；再加，帽子、皂衫、
革带、系鞋；三加，幞头、公服、革带、纳靴。其品官嫡庶子初加，折上巾、公
服；再加，二梁冠、朝服；三加，平冕服，若以巾帽、折上巾为三加者，听之。
深衣用白细布，度用指尺，衣全四幅，其长过胁，下属于裳。裳交解十二幅，上
属于衣，其长及踝。圆袂方领，曲裾黑缘。大带、缁冠、幅巾、黑履。士大夫家
冠昏、祭祀、宴居、交际服之。
紫衫。本军校服。中兴，士大夫服之，以便戎事。绍兴九年，诏公卿、长吏
服用冠带，然迄不行。二十六年，再申严禁，毋得以戎服临民，自是紫衫遂废。
士大夫皆服凉衫，以为便服矣。
凉衫。其制如紫衫，亦曰白衫。乾道初，礼部侍郎王严奏：“窃见近日士
大夫皆服凉衫，甚非美观，而以交际、居官、临民，纯素可憎，有似凶服。陛下
方奉两宫，所宜革之。且紫衫之设以从戎，故为之禁，而人情趋简便，靡而至此。
文武并用。本不偏废，朝章之外，宜有便衣，仍存紫衫，未害大体。”于是禁服
白衫，除乘马道涂许服外，余不得服。若便服，许用紫衫。自后，凉衫祗用为凶
服矣。
帽衫。帽以乌纱、衫以皂罗为之，角带，系鞋。东都时，士大夫交际常服之。
南渡后，一变为紫衫，再变为凉衫，自是服帽衫少矣。惟士大夫家冠昏、祭祀犹
服焉。若国子生，常服之。
襕衫。以白细布为之，圆领大袖，下施横襕为裳，腰间有辟积。进士及
国子生、州县生服之。
绍兴五年，高宗谓辅臣曰：“金翠为妇人服饰，不惟靡货害物，而侈靡之习，
实关风化。已戒中外，及下令不许入宫门，今无一人犯者。尚恐士民之家未能尽
革，宜申严禁，仍定销金及采捕金翠罪赏格。”淳熙二年，孝宗宣示中宫苎衣曰：
“珠玉就用禁中旧物，所费不及五万，革弊当自宫禁始。”因问风俗，龚茂良奏：
“由贵近之家，放效宫禁，以致流传民间。粥簪珥者，必言内样。彼若知上崇尚
淳朴，必观感而化矣。臣又闻中宫服浣濯之衣，数年不易。请宣示中外，仍敕有
司严戢奢僣。”宁宗嘉泰初，以风俗侈靡，诏官民营建室屋，一遵制度，务从简
朴。又以宫中金翠，燔之通衢，贵近之家，犯者必罚。

卷一百五十四 志第一百七
◎舆服六
○宝 印 符券 宫室制度 臣庶室屋制度
宝。秦制，天子有六玺，又有传国玺，历代因之。唐改为宝，其制有八。五
代乱离，或多亡失。周广顺中，始造二宝：其一曰“皇帝承天受命之宝”，一曰
“皇帝神宝”。太祖受禅，传此二宝，又制“大宋受命之宝”。至太宗，又别制
“承天受命之宝”。是后，诸帝嗣服，皆自为一宝，以“皇帝恭膺天命之宝”为
文。凡上尊号，有司制玉宝，则以所上尊号为文。
宝用玉，篆文，广四寸九分，厚一寸二分。填以金盘龙钮，系以晕锦大绶，
赤小绶，连玉环；玉检高七寸，广二寸四分，厚四分；玉斗方二寸四分，厚一寸
二分：皆饰以红锦，金装，裹以红锦，加红罗泥金夹帊，纳于小盝。盝以金装，
内设金床，晕锦褥，饰以杂色玻璃、碧钿石、珊瑚、金精石、玛瑙。又盝二重，
皆装以金，覆以红罗绣帊，载以腰舆及行马，并饰以金。又有香炉、宝子、香
匙、灰匙、火箸、烛台、烛刀，皆以金为之，是所谓缘宝法物也。
别有三印：一曰“天下合同之印”，中书奏覆状、流内铨历任三代状用之；
二曰“御前之印”，枢密院宣命及诸司奏状内用之；三曰“书诏之印”，翰林诏
敕用之。皆铸以金，又以鍮石各铸其一。雍熙三年，北改为宝，别铸以金，旧六
印皆毁之。
真宗即位，作皇帝受命宝，文曰“皇帝恭膺天命之宝”。大中祥符元年五月，
详定所言：“按玉牒、玉册，用皇帝受命宝印之，纳玉匮于石<石感>，以天下同文
之印封之。今封禅泰山，请依旧制，别造玉宝一枚，方寸二分，文同受命宝。其
封石<石感>，用天下同文之印，旧史元无制度，今请用金铸，大小同御前之宝，以
‘天下同文之宝’为文。所有缘宝法物，亦请依式制造。”从之。天禧元年十二
月，召辅臣于滋福殿，观新刻“五岳圣帝玉宝’及“皇帝昭受乾符之宝”，命择
日迎导赴会灵观奉安。其宝并金柙玉钮，制作精妙。真宗以奏章上帝，承前皆用
御前之宝，以理未顺，故改用昭受乾符之宝。
乾兴元年，仁宗即位，作受命宝，文同真宗。天圣元年，诏以宫城火，重制
受命宝及尊号册宝。庆历八年十一月，诏刻“皇帝钦崇国祀之宝”。先是，天禧
中，真宗刻昭受乾符之宝，而于醮祠表章用之。后经大内火，宝焚，乃用御前之
宝。至是，下学士院定其文，命宰臣陈执中书之。皇祐五年七月，诏作“镇国神
宝”。先是，奉宸库有良玉，广尺，厚半之。仁宗以为希代之珍，不欲为服玩，
因作是宝，命宰臣庞籍篆文。宝成，太常礼院引《唐六典》次序曰：“一神宝，
二受命宝，冬至祀南郊，大驾仪仗，请以镇国神宝先受命宝为前导。”自是为定
式。至和二年，初，太宗以玉宝二钮赐太祖之子德芳，其文曰“皇帝信宝”，至
是，德芳孙左屯卫大将军从式上之。
嘉祐八年，仁宗崩，英宗立，翰林学士范镇言：“伏闻大行皇帝受命宝及缘
宝法物，与平生衣冠器用，皆欲举而葬之，恐非所以称先帝恭俭之意。其受命宝，
伏乞陛下自宝用之，且示有所传付。若衣冠器玩，则请陈于陵寝及神御殿，岁时
展视，以慰思慕。”诏检讨官考索典故，及命两制、礼官详议。翰林学士王珪等
奏曰：“受命宝者，犹昔传国玺也，宜为天子传器，不当改作。古者藏先王衣服
于庙寝，至于平生器玩，则前世既不皆纳于方中，亦不尽陈于陵寝。谓今宜从省
约，以称先帝恭俭之实。”帝不用其议，乃别造受命宝，命参知政事欧阳修篆文
八字。至哲宗立，亦作焉，其文并同。
绍圣三年，咸阳县民段义得古玉印，自言于河南乡刘银村修舍，掘地得之，
有光照室。四年，上之，诏礼部、御史台以下参验。无符元年三月，翰林学士承
旨蔡京及讲议官十三员奏：
按所献玉玺，色绿如蓝，温润而泽，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其背
螭钮五盘，钮间有小窍，用以贯组。又得玉螭首一，白如膏，亦温润，其背亦螭
钮五盘，钮间亦有贯组小窍，其面无文，与玺大小相合。篆文工作，皆非近世所
为。
臣等以历代正史考之，玺之文曰“皇帝寿昌”者，晋玺也；曰“受命于天”
者，后魏玺也；“有德者昌”，唐玺也；“惟德允昌”，石晋玺也；则“既寿永
昌”者，秦玺可知。今得玺于咸阳，其玉乃蓝田之色，其篆与李斯小篆体合。饰
以龙凤鸟鱼，乃虫书鸟迹之法，于今所传古书，莫可比拟，非汉以后所作明矣。
今陛下嗣守祖宗大宝，而神玺自出，其文曰“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则天
之所畀，乌可忽哉？汉、晋以来，得宝鼎瑞物，犹告庙改元，肆眚上寿，况传国
之器乎？其缘宝法物礼仪，乞下所属施行。
诏礼部、太常寺按故事详定以闻。礼官言：五月朔，故事当大朝会，宜就行
受宝之礼。依上尊号宝册仪，有司豫制缘宝法物，并宝进入。俟降出，权于宝堂
安奉。前三日，差官奏告天地、宗庙、社稷。前一日，帝斋于内殿。翌日，御大
庆殿，降坐受宝，群臣上寿称贺。先期，又诏龙图、天章阁赍治平元年耀州所献
受命宝玉检，赴都堂参议。诏以五月朔受传国宝，命章惇书玉检，以“天授传国
受命之宝”为文。
徽宗崇宁五年，有以玉印献者。印方寸，以龟为钮，工作精巧，文曰“承天
福延万亿永无极”。徽宗因次其文，仿李斯虫鱼篆作宝文。其方四寸有奇，螭钮，
方盘，上圆下方，名为镇国宝。大观元年，又得玉工，用元丰中玉琢天子、皇帝
六玺，叠篆。初，绍圣间，得汉传国玺，无检，幅又不阙，疑其一角缺者，乃检
也。有《检传》，考验甚详，传于世。帝于是取其文而黜其玺不用，自作受命宝，
其方四寸有奇，琢以白玉，篆以虫鱼。镇国、受命二宝，合天子、皇帝六玺，是
为八宝。
诏曰：“自昔皆有尚符玺官。今虽隶门下后省，遇亲祠，则临时具员，讫事
复罢。八宝既备，宜重典司之职。可令尚书省置官，如古之制。”又诏曰：“永
惟受命之符，当有一代之制，而尚循秦旧，六玺之用，度越百年之久，或未大备。
自天申命，地不爱宝，获全玉于异域，得妙工于编氓，八宝既成，敻无前比，殆
天所授，非人能为。可以来年元日，御大庆殿恭受八宝。”尚书省言：
请置符宝郎四员，隶门下省，二员以中人充，掌宝于禁中。按唐八宝，车驾
临幸，则符宝郎奉宝以从；大朝会，则奉宝以进。今镇国宝、受命宝非常用之器，
欲临幸则从六宝，朝会则陈八宝，皆夕纳。内符宝郎奉宝出以授外符宝郎，外符
宝郎从宝行于禁卫之内，朝则分进于御坐之前。
镇国宝、受命宝不常用，唯封禅则用之。皇帝之宝，答邻国书则用之；皇帝
行宝，降御札则用之；皇帝信宝，赐邻国书及物则用之；天子之宝，答外国书则
用之；天子行宝，封册则用之；天子信宝，举大兵则用之。应合用宝，外符宝郎
具奏，请内符宝郎御前请宝，印讫，付外符宝郎承受。
从之。二年，诏受命宝之上，加“镇国”二字。
政和七年，从于阗得大玉逾二尺，色如截肪。徽宗又制一宝，赤螭钮，文曰
“范围天二，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无疆”。篆以鱼虫，制作之工，几于秦
玺。其宝九寸，检亦如之，号曰“定命宝”。合前八宝为九，诏以九宝为称，以
定命宝为首。且曰：“八宝者，国之神器；至于定命宝，乃我所自制也。”于是，
应行导排设，定命与受命、天子宝在左，镇国与皇帝宝在右。又诏：“镇国、受
命宝与天子、皇帝之宝，其数有八，盖非乾元用九之数。比得宝玉于异哉，受定
命之符于神霄，乃以‘范围天地，幽赞神明，保合太和，万寿无疆’为文。卜云
其吉，篆以虫鱼，纵广之制，其寸亦九，号曰定命宝。来年元日祗受。”又诏差
官奏告天地、宗庙、祖稷。八年正月一日，御大庆殿，受定命宝，百僚称贺。其
后京城之难，诸宝俱失之，惟大宋受命之宝与定命宝独存，盖天意也。
建炎初，始作金宝三：一曰“皇帝钦崇国祀之宝”，祭祀祠表用之；二曰
“天下合同之宝”，降付中书门下省用之；三曰“书诏之宝”，发号施令用之。
绍兴元年，又作玉宝一，文曰“大宋受命中兴之宝”。又得旧宝二，历世宝之，
凡上太上皇尊号、册后太子皆用焉。十六年，又作八宝：一曰镇国神宝，以“承
天福延万亿永无极”九字为文；二曰受命宝，以“受命于天既寿永昌”为文；三
曰天子之宝；四曰天子信宝；五曰天子行宝；六曰皇帝之宝；七曰皇帝信宝；八
曰皇帝行宝。藏之御府，大朝会则陈之；上册宝尊号、册后太子、大礼设卤簿，
亦如之。宝之制，用玉尺度，钮鼻，大小绶，玉环。检制，旧制如牌，上刻曰某
宝。皆裹以朱缕，加绯罗泥金帕，纳于小盝。盝三重，皆饰以金，内设金床、金
宝斗，龙钥金锁，覆以绯罗绣帕，载以腰舆、行马。
孝宗即位，议上太上皇帝尊号曰光尧寿圣太上皇帝，宝用皇祐中法、黍尺量
度。乾道六年，再加十四字尊号，以宝材元系螭龙钮，止堪改作蹲龙，其钮高二
寸四分五厘，厚一寸一分五厘，窍径一寸。理宗宝庆三年，加上宁宗皇帝徽号，
宝面广四寸二分，厚一寸二分，蹲龙钮，通高四寸一分，宝四面钩碾行龙。
后妃之宝。哲宗元祐元年，诏：天圣中，章献明肃皇后用玉宝，方四寸九分，
厚一寸二分，龙钮。今太皇太后权同处分军国事，宜依章献明肃皇后故事。二年，
又诏：太皇太后玉宝，以“太皇太后之宝”为文；皇太后金宝，以“皇太后宝”
为文；皇太妃金宝，以“皇太妃宝”为文。中兴之后，后宝用金，方二寸四分，
高下随宜，鼻纽以龟。斗、检以银，涂以金。宝盝三重，鈒百花，涂金盘凤。舆
案、行马、帕褥亦如之。
皇太子宝。至道元年，制皇太子受册金宝。方二寸，厚五寸，系以朱组大绶，
连玉环，金斗。金检长五寸，阔二寸，厚二分。裹以红绵。加红罗泥金帊，纳
于小盝。盝以金装，内设金床。又盝二重，皆覆以红罗销金帊。盝及腰舆、行
马皆银装金涂。他法物皆银为之，鈒花涂金。中兴，宝，龟钮；金涂银检，上勒
“皇太子宝”四字，金涂银宝斗。黝漆盝三重，并锦拓里，外以金涂银百花凤叶
子五明装，钥以金锁，载以黝漆腰舆、行马。
册制。用珉玉，简长一尺二寸，阔一寸二分；简数从字之多少。联以金绳，
首尾结带。前后褾首四枚，二枚画神，二枚刻龙镂金，若奉护之状。藉以锦褥，
覆以绯罗泥金夹帊。册匣长广取容册，涂以朱漆，金镂百花凸起行龙，金锁、
帉錔。覆以红罗绣盘龙蹙金帊，承以金装长竿床，金龙首，金鱼钩，又以
红丝为绦萦匣。册案涂朱漆，以销金红罗覆之。
后册，用珉，或以象。缕文以凤，尺寸制度并同帝册。
皇太子册，用珉简六十枚，乾道中，用七十五枚，每枚高尺二寸，博一寸二
分。前后褾首四枚，长随简，博四寸，其二刻神，其二刻龙，为奉护状。贯以
金丝，首尾结为金花，饰以帉錔。衬以红罗泥金夹帕，藉以锦褥，盛以黝
漆匣，锦拓里，以金涂银叶段五明装，隐起百花凤。覆以绯罗泥金帕，络以红丝
结绦，衬以锦褥，载以黝漆腰舆、行马。
亡金国宝。理宗端平元年，命孟珙等以兵从大元兵夹攻金人于蔡州，灭之。
其年四月丙戌，大理寺言：
京湖制置司以所获亡金宝物来上，令金臣参知政事张天纲辨识。其玉宝一，
文曰“太祖应乾兴运昭德定功睿神庄孝仁明大圣武元皇帝尊谥宝”，乃金人上其
祖阿骨打谥宝也。其法物有销金盘龙红纻丝袍一；透碾云龙玉带一，内方八胯结
头一，塌尾一，并玉涂金结头一，涂金小结攀一；连珠环玉束带一，垂头里拓，
上有金龙，带上玉事件大小一十八；又玉靶铁剉一，销金玉事件二，皮茄袋一，
玉事件三。
天纲称：上项带，国言谓之“兔鹘”，皆其故主冠颜守绪常服之物也。碾玉
巾环一，桦皮龙饰角弓一，金龙环刀一，红纻丝靠枕一，佩玉大环一，皆非臣庶
服用之物。制旨册一本，旧作圣旨，近侍局平日掌此，以承受内降指挥。壬辰四
月，故主援东汉光武故事，令上书者不得言“圣”，故避“圣”字不敢当，因改
作“制旨”。
外有臣下虎头金牌三，银牌八十四，涂金印三，及诸官署铜印三百一十二颗。
法司以守绪函骨及俘囚故宝、法物等，庭引天纲并护尉都尉完颜好海及天纲妻完
颜氏乌古论栲栳、小女琼琼一一审实，件列以闻。
有旨“完颜守绪遗骸并故宝、法物等，藏大理寺狱库。天纲、好海、完颜氏
乌古论、琼琼拘诸殿前司，候朝旨”云。
印制。两汉以后，人臣有金印、银印、铜印。唐制，诸司皆用铜印，宋因之。
诸王及中书门下印方二寸一分，枢密、宣徽、三司、尚书省诸司印方二寸。惟尚
书省印不涂金，余皆涂金。节度使印方一寸九分，涂金。余印并方一寸八分，惟
观察使涂金。诸王、节度、观察使、州、府、军、监、县印，皆有铜牌，长七寸
五分，诸王广一寸九分，余广一寸八分。诸王、节度、观察使牌涂以金，刻文云
“牌出印入，印出牌入”。其奉使出入，或本局无印者，皆给奉使印。景德初，
别铸两京奉使印。又有朱记，以给京城及外处职司及诸军将校等，其制长一寸七
分，广一寸六分。士庶及寺观亦有私记。
乾德三年，太祖诏重铸中书门下、枢密院、三司使印。先是，旧印五代所铸，
篆刻非工。及得蜀中铸印官祝温柔，自言其祖思言，唐礼部铸印官，世习缪篆，
即《汉书·艺文志》所谓“屈曲缠绕，以模印章”者也。思言随僖宗入蜀，子孙
遂为蜀人。自是，台、省、寺、监及开封府、兴元尹印，悉令温柔重改铸焉。
太宗雍熙元年，诏新除汉南国王钱俶印，宜以“汉南国”为文。四年，诏钱
俶新授南阳国王印，宜以“南阳国王之印”为文。真宗咸平三年，赐山前后百蛮
王诺驱印，以“大渡河南山前后都鬼王之印”为文。景德四年，铸交址郡王印，
制安南旌节，付广南转运司就赐之。
大中祥符五年，诏诸寺观及士庶之家所用私记，今后并方一寸，雕木为文，
不得私铸。是岁七月，帝览河西节度使、知许州石普奏状，用许州观察使印，以
问宰臣王旦。对曰：“节度州有三印：节度印随本使，使缺则纳有司；观察印，
则州长吏用之；州印，昼则付录事掌用，暮纳于长吏。节度使在本镇，兵仗则节
度判官、掌书记、推官书状，用节度印；田赋则观察判官、支使、推官书状，用
观察印；符刺属县，则本使判书，用州印。故命帅必曰某军节度、某州管内观察
等使、某州刺史。言军，则专制其兵旅；言管内，则总察其风俗；言刺史，则
涖其州事。石普独书奏章，当用河西节度使印。”
仁宗景祐三年，少府监言：“得篆文官王文盛状，‘在京三司粮料院，频有
人伪造印记，印成旁历，盗请官物。欲乞铸造圆印三面，每面阔二寸五分，于外
一匝先篆年号及粮料院名，计十二字；次一匝篆寅印十二辰，亦十二字；中心篆
正字，上连印钮，铸成转关，以机穴定之。用时逐月分对，年终转逮十二月，自
寅至丑，终始使用。所有转关正字，次月转定之时，令本院官封押，选差人行使
其印。遇改年号，即令别铸。’诏三司定夺以闻，三司请如文盛奏。后又命知制
诰邵必、殿中丞苏唐卿详定天下印文，必、唐卿皆通篆籀，然亦无所厘改焉。
神宗熙宁五年，诏内外官及溪洞官合赐牌印，并令少府监铸造，送礼部给付。
元丰三年，广西经略司言，知南丹州莫世忍贡银、香、狮子、马。遂赐以印，以
“西南诸道武盛军德政官家明天国主印”为文，并以南丹州刺史印赐之，仍诏经
略司毁其旧印。六年，旧制贡院专掌贡举，其印曰“礼部贡举院之印”，以废贡
院，事归礼部，别铸“礼部贡举之印”。是岁十二月，诏自今臣僚所授印，亡殁
并赐随葬，不即随葬因而行用者，论如律。
中兴仍旧制，惟三省、枢密院用银印，六部以下用铜印，诸路监司、州县亦
如之。寺监惟长贰给焉，属则从其长。若仓库关涉财用，司存，或给之。监司、
州县长官曰印，僚属曰记。又下无记者，止令本道给以木朱记，文大方寸。或衔
命出境者，以奉使印给之，复命则纳于有司。后以朝命出州县者，亦如之。新进
士置团司，亦假奉使印，结局还之。此常制也。
南渡之后，有司印记多亡失，彼遗此得，各自收用。尚方重铸给之，加“行
在”二字，或冠年号以别新旧，然欺伪犹未能革。乾道二年，礼部请郡县假借印
记者，悉毁而更铸。四年，兵部侍郎陈弥作言：“六部印藏于官，以牌出入，而
胥史用于户外，或借用于他厅。近有伪为文符、盗印以支钱粮者，有伪作奏钞、
盗拆御宝而改秩者，皆慢藏有以诲之。”诏三省申严戒敕。绍熙元年，礼部侍郎
李巘言：“文书有印，以示信防奸，给毁悉经省部，具有条制。然州县沿循，或
以县佐而用东南将印，以掾曹而用司寇旧章，名既不正，弊亦难防。请令有司制
州县官合用印记，旧印非所当用者，毁之。”
绍兴十四年，臣僚又言：“印信事重，凡有官司印记，年深篆文不明，合改
铸者，非进呈取旨，不得改铸焉。”时更铸者，成都府钱引，每界以铜朱记给之。
行在都茶场会子库，每界给印二十五：国用印三钮，各以“三省户房国用司会子
印”为文；检察印五钮，各以“提领会子库检察印”为文；库印五钮，各以“会
子库印造会子印”为文；合同印十二钮，内一贯文二钮，各以“会子库一贯文合
同印”为文；五百文、二百文准此。
蕃国效顺者，给以铜印。安南国王李天祚乞印，以“安南国王之印”六字为
文，方二寸，给牌，皆以铜铸，金涂。西蕃陇右郡王赵怀恩乞印，以“陇右郡王
之印”为文给之。宜州界外诸蛮乞印，以“宜州管下羁縻某州之印”为文，凡六
十颗给之。其后文武百司节次所铸，不备载。
朱记，同旧制。绍兴二年，始铸亲贤宅、益王府铜朱记。二十七年，改铸建
康户部大军库记。三十年，铸马军司统制、统领官朱记。三十二年，铸邓、恭、
庆王直讲、赞读朱记。隆兴元年，铸都督府佥厅记，又铸寄桩库记。二年，铸户
部大军库勘合库子记二钮，湖广总领所覆印会子记二钮。乾道二年，铸成都钱引
务朱记。淳熙十六年，铸建康榷货务中门大门之记。凡内外官有请于朝，则铸给
焉。用木者，易之以铜。
符券。唐有银牌，发驿遣使，则门下省给之。其制，阔一寸半，长五寸，面
刻隶字曰“敕走马银牌”，凡五字。首为窍，贯以韦带。其后罢之。宋初，令枢
密院给券，谓之“头子”。太宗太平兴国三年，李飞雄诈乘驿谋乱，伏诛。诏罢
枢密院券，乘驿者复制银牌，阔二寸半，长六寸。易以八分书，上鈒二飞凤，下
鈒二麒麟，两边年月，贯以红丝绦。端拱中，以使臣护边兵多遗失，又罢银牌，
复给枢密院券。
仁宗康定元年五月，翰林学士承旨丁度、翰林学士王尧臣、知制诰叶清臣等
请制军中传信牌及兵符事，诏令两制与端明殿学士李淑详定，奏闻：
军中符信，切要杜绝奸诈，深合机宜。今请下有司造铜兵符，给诸路总管主
将，每发兵三百人或全指挥以上即用。又别造传信朱漆木牌，给应军中往来之处，
每传达号令、关报会合及发兵三百人以下即用。又检到符彦卿《军律》有字验，
亦乞令于移牒、传信牌上，两处参验使用。
一、铜兵符：汉制，铜铸，上刻虎形。今闻皇城司见有木鱼契，乞令有司用
木契形状，精巧铸造。陕西五路，每路依汉制各给一至二十，计二十面，更换给
用，仍以公牒为照验。
二、传信木牌：先朝旧制，合用坚木朱漆为之，长六寸，阔三寸，腹背刻字
而中分之，字云某路传信牌。却置池槽，牙缝相合。又凿二窍，置笔墨，上帖纸，
书所传达事。用印印号上，以皮系往来军吏之项。临阵传言，应有取索，并以此
牌为信，写其上。如已晓会施行讫，复书牌上遣回。今乞下有司造牌，每路各给
一面为样，余令本司依此制造，分给诸处，更换使用。城砦分屯军马，事须往来
关会之处，亦如数给与。
三、字验：凡军行计会，不免文牒，或主司遗失惧罪，单使被擒，军中所谋，
自然泄露。故每分屯军马之时，与主将密定字号，各掌一通，不令左右人知其义
理。但于寻常公状文移内，以此字私为契约，有所施行，依此参验。不得字有重
叠，及用凶恶嫌疑之语。每用文牒之上，别行写此字验，讫，印其上发往。如所
请报，到，许，即依号却写印遣回；如不许，即空之。此惟主将自知，他人皆不
得测。符彦卿元用四十条，以四十字为号；今检得只有三十七条，内亦有不急之
事，今减作二十八字。所贵军中戎旅之人，事简易记。
诏并从之。嘉祐四年，三司使张方平编驿券则例，凡七十四条，赐名《嘉祐
驿令》。
神宗熙宁五年，诏西作坊铸造诸铜符三十四副，令三司给左契付诸门，右契
付大内钥匙库。今后诸门轮差人员，依时转铜契入，赴库勘同。其铁牌只请人自
执，在外仗止宿。本库依漏刻发钥匙，付外仗验请人铁牌给付，候开门讫，却执
铁牌纳钥匙，请出铜契。至晚却依上请纳。其开门朝牌六面，亦随铜契依旧发放。
时神宗以京城门禁不严，素无符契，命枢密院约旧制，更造铜契，中刻鱼形，以
门名识之，分左右给纳，以戒不虞，而启闭之法密于旧矣。元丰元年，详定礼文
所言：“旧南郊式，车驾出入宣德门、太庙灵星门、朱雀门、南薰门，皆勘箭。
熙宁中，因参知政事王珪议，已罢勘箭，而勘契之式尚存。《春秋》之义，不敢
以所不信加之尊者；且雷动天行，无容疑贰，必使谁何而后过门，不应典礼。考
详事始，不见于《开宝礼》。咸平中，初载于仪注，盖当时礼官之失。请自今车
驾出入，罢勘契。”从之。
高宗建炎三年，改铸虎符，枢密院主之。其制以铜为之，长六寸，阔三寸，
刻篆而中分之，以左契给诸路，右契藏之。
门符制，以缯裹纸版，谓之“号”，皇城司掌之。敕入禁卫号，黄绫八角，
三千道；入殿门黄绢以方，一千道；入宫门黄绢以圆，八千道；入皇城门黄绢以
长，三千道。绍兴二年正月所定也。后更宫门号以绯红绢方，皇城门以绯红绢圆，
遂久用之。后复尽以黄，或方或圆，各随其制。
又有檄牌，其制有金字牌、青字牌、红字牌。金字牌者，日行四百里，邮置
之最速递也；凡赦书及军机要切则用之，由内侍省发遣焉。乾道末，枢密院置雌
黄青字牌，日行三百五十里，军期急速则用之。淳熙末，赵汝愚在枢筦，乃作黑
漆红字牌，奏委诸路提举官催督，岁校迟速最甚者，以议赏罚。其后尚书省亦踵
行之，仍命逐州通判具出入界日时状申省。久之，稽缓复如故。绍熙末，遂置摆
铺焉。
宫室。汴宋之制，侈而不可以训。中兴，服御惟务简省，宫殿尤朴。皇帝之
居曰殿，总曰大内，又曰南内，本杭州治也。绍兴初，创为之。休兵后，始作崇
政、垂拱二殿。久之，又作天章等六阁。寝殿曰福宁殿。淳熙初，孝宗始作射殿，
谓之选德殿。八年秋，又改后殿拥舍为别殿，取旧名，谓之延和殿，便坐视事则
御之。他如紫宸、文德、集英、大庆、讲武，惟随时所御，则易其名。紫宸殿，
遇朔受朝则御焉；文德殿，降赦则御焉；集英殿，临轩策士则御焉；大庆殿，行
册礼则御焉；讲武殿，阅武则御焉。其实垂拱、崇政二殿，权更其号而已。二殿
虽曰大殿，其脩广仅如大郡之设厅。淳熙再修，止循其旧。每殿为屋五间，十二
架，脩六丈，广八丈四尺。殿南檐屋三间，脩一丈五尺，广亦如之。两朵殿各二
间，东西廊各二十间，南廊九间。其中为殿门，三间六架，脩三丈，广四丈六尺。
殿后拥舍七间，即为延和，其制尤卑，陛阶一级，小如常人所居而已。
奉太上则有德寿宫、重华宫、寿康宫，奉圣母则有慈宁宫、慈福宫、寿慈宫。
德寿宫在大内北望仙桥，故又谓之北内，绍兴三十二年所造，宫成，诏以德寿宫
为名，高宗为上皇御之。重华宫即德寿宫也，孝宗逊位御之。寿康宫即宁福殿也。
初，丞相赵汝愚议以秘书省为泰宁宫，已而不果行，以慈懿皇后外第为之。上皇
不欲迁，因以旧宁福殿为寿康宫，光宗逊位御之。
大内苑中，亭殿亦无增，其名称可见者，仅有复古殿、损斋、观堂、芙蓉阁、
翠寒堂、清华阁、椤木堂、隐岫、澄碧、倚桂、隐秀、碧琳堂之类，此南内也。
北内苑中，则有大池，引西湖水注之，其上叠石为山，象飞来峰。有楼曰聚远，
禁篽周回，四分之。东则香远、清深、月台、梅坡、松菊三径、清妍、清新、芙
蓉冈，南则载忻、欣欣、射厅、临赋、灿锦、至乐、半丈红、清旷、泻碧，西则
冷泉、文杏馆、静乐、浣溪，北则绛华、旱船、俯翠、春桃、盘松。
皇太子宫曰东宫。其未出阁，但听读于资善堂，堂在宫门内。已受册，则居
东宫，宫在丽正门内。绍兴三十二年始置，孝宗居之；庄文太子立，复居之。光
宗为太子，孝宗谓辅臣曰：“今后东宫不须创建，朕宫中宫殿，多所不御，可移
修之。”自是皆不别建。
淳熙二年，始创射堂一，为游艺之所，圃中有荣观玉渊清赏等堂、凤山楼，
皆宴息之地也。
幕殿，即《周官》大、小次也。东都时，郊坛大次谓之青城，祀前一日宿斋
诣焉。其制，中有二殿，外有六门：前曰泰禋，后曰拱极，东曰祥曦，西曰景曜，
东偏曰承和，西偏曰迎禧。大殿曰端诚，便殿曰熙成。中兴后，以事天尚质，屡
诏郊坛不得建斋宫，惟设幕屋而已。其制，架木而以苇为障，上下四旁周以幄帟，
以象宫室，谓之幕殿。及行事，又于坛所设小次。大、小次之外，又有望祭殿，
遇雨则行事于中。东都时为瓦屋五间，周围重廊。中兴后，惟设苇屋，盖仿清庙
茅屋之制也。
臣庶室屋制度。宰相以下治事之所曰省、曰台、曰部、曰寺、曰监、曰院，
在外监司、州郡曰衙。在外称衙而在内之公卿、大夫、士不称者，按唐制，天子
所居曰衙，故臣下不得称。后在外藩镇亦僣曰衙，遂为臣下通称。今帝居虽不曰
衙，而在内省部、寺监之名，则仍唐旧也。然亦在内者为尊者避，在外者远君无
嫌欤？私居，执政、亲王曰府，余官曰宅，庶民曰家。
诸道府公门得施戟，若私门则爵位穹显经恩赐者，许之。在内官不设，亦避
君也。
凡公宇，栋施瓦兽，门设梐枑。诸州正牙门及城门，并施鸱尾，不得施
拒鹊。六品以上宅舍，许作乌头门。父祖舍宅有者，子孙许仍之。凡民庶家，不
得施重栱、藻井及五色文采为饰，仍不得四铺飞檐。庶人舍屋，许五架，门一间
两厦而已。

卷一百五十五 志第一百八
◎选举一（科目上）
自敷奏以言，明试以功，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始于《舜典》。司徒以
乡三物兴贤能，太宰以三岁计吏治，详于《周官》。两汉而下，选举之制不同，
归于得贤而已。考其大要，不过入仕则有贡举之科，服官则有铨选之格，任事则
有考课之法。然历代之议贡举者每曰：“取士以文艺，不若以德行。就文艺而参
酌之，赋论之浮华，不若经义之实学。”议铨选者每曰：“以年劳取人，可以绝
超躐，而不无贤愚同滞之叹；以荐举取人，可以拔俊杰，而不无巧佞捷进之弊。”
议考课者每曰：“拘吏文，则上下督察，浸成浇风；通誉望，则权贵请托，徒开
利路。”于是议论纷纭，莫之一也。
宋初承唐制，贡举虽广，而莫重于进士、制科，其次则三学选补。铨法虽多，
而莫重于举削改官、磨勘转秩。考课虽密，而莫重于官给历纸，验考批书。其他
教官、武举、童子等试，以及遗逸奏荐、贵戚公卿任子亲属与远州流外诸选，委
曲琐细，咸有品式。其间变更不常，沿革迭见，而三百余年元臣硕辅，鸿博之儒，
清强之吏，皆自此出，得人为最盛焉。今辑旧史所录，胪为六门：一曰科目；二
曰学校试；三曰铨法；四曰补荫；五曰保任；六曰考课。烦简适中，隐括归类，
作《选举志》。
宋之科目，有进士，有诸科，有武举。常选之外，又有制科，有童子举，而
进士得人为盛。神宗始罢诸科，而分经义、诗赋以取士，其后遵行，未之有改。
自仁宗命郡县建学，而熙宁以来，其法浸备，学校之设遍天下，而海内文治彬彬
矣。今以科目、学校之制，各著于篇。
初，礼部贡举，设进士、《九经》、《五经》、《开元礼》、《三史》、
《三礼》、《三传》、学究、明经、明法等科，皆秋取解，冬集礼部，春考试。
合格及第者，列名放榜于尚书省。凡进士，试诗、赋、论各一首，策五道，帖
《论语》十帖，对《春秋》或《礼记》墨义十条。凡《九经》，帖书一百二十帖，
对墨义六十条。凡《五经》，帖书八十帖，对墨义五十条。凡《三礼》，对墨义
九十条。凡《三传》，一百一十条，凡《开元礼》，凡《三史》，各对三百条。
凡学究，《毛诗》对墨义五十条，《论语》十条，《尔雅》、《孝经》共十条，
《周易》、《尚书》各二十五条。凡明法，对律令四十条，兼经并同《毛诗》之
制。各间经引试，通六为合格，仍抽卷问律，本科则否。诸州判官试进士，录事
参军试诸科，不通经义，则别选官考校，而判官监之。试纸，长官印署面给之。
试中格者，第其甲乙，具所试经义，朱书通、否，监官、试官署名其下。进士文
卷，诸科义卷、帖由，并随解牒上之礼部。有笃废疾者不得贡。贡不应法及校试
不以实者，监官、试官停任。受赂，则论以枉法，长官奏裁。
凡命士应举，谓之锁厅试。所属先以名闻，得旨而后解。既集，什伍相保，
不许有大逆人緦麻以上亲，及诸不孝、不悌、隐匿工商异类、僧道归俗之徒。家
状并试卷之首，署年及举数、场第、乡贯，不得增损移易，以仲冬收纳，月终而
毕。将临试期，知举官先引问联保，与状佥同而定焉。凡就试，唯词赋者许持
《切韵》、《玉篇》，其挟书为奸，及口相受授者，发觉即黜之。凡诸州长吏举
送，必先稽其版藉，察其行为；乡里所推，每十人相保，内有缺行，则连坐不得
举。故事，知举官将赴贡院，台阁近臣得荐所知之负艺者，号曰“公荐”。太祖
虑其因缘挟私，禁之。
自唐以来，所谓明经，不过帖书、墨义，观其记诵而已，故贱其科，而“不
通”者其罚特重。乾德元年，诏曰：“旧制，《九经》一举不第而止，非所以启
迪仕进之路也；自今依诸科许再试。”是年，诸州所荐士数益多，乃约周显德之
制，定诸州贡举条法及殿罚之式：进士“文理纰缪”者殿五举，诸科初场十“不”
殿五举，第二、第三场十“不”殿三举，第一至第三场九“不”并殿一举。殿举
之数，朱书于试卷，送中书门下。三年，陶谷子邴擢上第，帝曰：“谷不能训子，
安得登第？”乃诏：“食禄之家，有登第者，礼部具姓名以闻，令覆试之。”自
是，别命儒臣于中书覆试，合格乃赐第。时川蜀、荆湖内附，试数道所贡士，县
次往还续食。开宝三年，诏礼部阅贡士及十五举尝终场者，得一百六人，赐本科
出身。特奏名恩例，盖自此始。
五年，礼部奏合格进士、诸科凡二十八人，上亲召对讲武殿，而未及引试也。
明年，翰林学士李昉知贡举，取宋准以下十一人，而进士武济川、《三传》刘睿
材质最陋，对问失次，上黜之。济川，昉乡人也。会有诉昉用情取舍，帝乃籍终
场下第人姓名，得三百六十人，皆召见，择其一百九十五人，并准以下，乃御殿
给纸笔，别试诗赋。命殿中侍御史李莹等为考官，得进士二十六人，《五经》四
人，《开元礼》七人，《三礼》三十八人，《三传》二十六人，《三史》三人，
学究十八人，明法五人，皆赐及第，又赐钱二十万以张宴会。昉等寻皆坐责。殿
试遂为常制。帝尝语近臣曰：“昔者，科名多为势家所取，朕亲临试，尽革其弊
矣。”八年，亲试进士王式等，乃定王嗣宗第一，王式第四。自是御试与省试名
次，始有升降之别。时江南未平，进士林松、雷说试不中格，以其间道来归，亦
赐《三传》出身。
太宗即位，思振淹滞，谓侍臣曰：“朕欲博求俊彦于科场中，非敢望拔十得
五，止得一二，亦可为致治之具矣。”太平兴国二年，御殿覆试，内出赋题，赋
韵平侧相间，依次而用。命李昉、扈蒙第其优劣为三等，得吕蒙正以下一百九人。
越二日，覆试诸科，得二百人。并赐及第。又阅贡藉，得十举以上至十五举进士、
诸科一百八十余人，并赐出身；《九经》七人不中格，亦怜其老，特赐同《三传》
出身。凡五百余人，皆赐袍笏，锡宴开宝寺，帝自为诗二章赐之。甲、乙第进士
及《九经》，皆授将作监丞、大理评事，通判诸州，其余亦优等授官。三年九月，
廷试举人。故事，惟春放榜，至是秋试，非常例也。是冬，诸州举人并集，会将
亲征北汉，罢之。自是，间一年或二年乃贡举。
五年，覆试进士。有颜明远、刘昌言、张观、乐史四人，以见任官举进士，
特授近藩掌书记。有赵昌国者，求应百篇举，谓一日作诗百篇。帝出杂题二十，
令各赋五篇，篇八句。日旰，仅成数十首，率无可观。帝以是科久废，特赐及第，
以劝来者。
八年，进士、诸科始试律义十道，进士免帖经。明年，惟诸科试律，进士复
帖经。进士始分三甲。自是锡宴就琼林苑。上因谓近臣曰：“朕亲选多士，殆忘
饥渴，召见临问，观其才技而用之，庶使田野无遗逸，而朝廷多君子尔。”雍熙
二年，廷试初唱名及第，第一等为节度推官。是年及端拱初，礼部试已，帝虑有
遗才，取不中格者再试之，于是由再试得官者数百人。凡廷试，帝亲阅卷累日，
宰相屡请宜归有司，始诏岁命官知举。
旧制，既锁院，给左藏钱十万资费用。端拱元年，诏改支尚书祠部，仍倍其
数，罢御厨、仪鸾司供帐。知贡举宋白等定贡院故事：先期三日，进士具都榜引
试，借御史台驱使官一人监门，都堂帘外置案，设银香炉，唱名给印试纸。及试
中格，录进士之文奏御，诸科惟籍名而上；俟制下，先书姓名散报之，翌日，放
傍唱名。既谢恩，诣国学谒先圣先师，进士过堂閤下告名。闻喜宴分为两日，宴
进士，请丞郎、大两省；宴诸科，请省郎、小两省。缀行期集，列叙名氏、乡贯、
三代之类书之，谓之小录。醵钱为游宴之资，谓之酺。皆团司主之。制下，而中
书省同贡院关黄覆奏之，俟正敕下，关报南曹、都省、御史台，然后贡院写春关
散给。（籍而入选谓之春关。）登科之人，例纳朱胶绫纸之直，赴吏部南曹试判
三道，谓之关试。
淳化三年，诸道贡士凡万七千余人。先是，有击登闻鼓诉校试不公者。苏易
简知贡举，受诏即赴贡院，仍糊名考校，遂为例。既廷试，帝谕多士曰：“尔等
各负志业，效官之外，更励精文采，无坠前功也。”诏刻《礼记·儒行篇》赐之。
每科进士第一人，天子宠之以诗，后尝作箴赐陈尧叟，至是，并赐焉。先是，尝
并学究、《尚书》、《周易》为一科，始更定本经日试义十道，《尚书》、《周
易》各义五道，仍杂问疏义六道，经注四道。明法旧试六场，更定试七场：第一、
第二场试律，第三场试令，第四、第五场试小经，第六场试令，第七场试律，仍
于试律日杂问疏义六、经注四。凡《三礼》、《三传》、《通礼》每十道义分经
注六道、疏义四道，以六通为合格。
自淳化末，停贡举五年。真宗即位，复试，而高句丽始贡一人。先是，国子
监、开封府所贡士，与举送官为姻戚，则两司更互考试，始命遣官别试。
咸平三年，亲试陈尧咨等八百四十人，特奏名者九百余人，有晋天福中尝预
贡者。凡士贡于乡而屡绌于礼部，或廷试所不录者，积前后举数，参其年而差等
之，遇亲策士则别籍其名以奏，径许附试，故曰特奏名。又赐河北进士、诸科三
百五十人及第、同出身。既下第，愿试武艺及量才录用者，又五百余人，悉赐装
钱慰遣之，命礼部叙为一举。较艺之详，推恩之广，近代所未有也。
旧制，及第即命以官。上初复廷试，赐出身者亦免选，于是策名之士尤众，
虽艺不及格，悉赐同出身。乃诏有司，凡赐同出身者并令守选，循用常调，以示
甄别。又定令：凡试卷，封印院糊名送知举官考定高下，复令封之送覆考所，考
毕然后参校得失，不合格者，须至覆场方落。谕馆阁、台省官，有请属举人者密
以闻，隐匿不告者论罪。仍诏诸王、公主、近臣，毋得以下第亲族宾客求赐科名。
景德四年，命有司详定《考校进士程式》，送礼部贡院，颁之诸州。士不还
乡里而窃户他州以应选者，严其法。每秋赋，自县令佐察行义保任之，上于州；
州长贰复审察得实，然后上本道使者类试。已保任而有缺行，则州县皆坐罪；若
省试而文理纰缪，坐元考官。诸州解试额多而中者少，则不必足额。
寻又定《亲试进士条制》。凡策士，即殿两庑张帟，列几席，标姓名其上。
先一日表其次序，揭示阙外，翌旦拜阙下，仍入就席。试卷，内臣收之，付编排
官，去其卷首乡贯状，别以字号第之；付封弥官誊写校勘，用御书院印，付考官
定等毕，复封弥送覆考官再定等。编排官阅其同异，未同者再考之；如复不同，
即以相附近者为定。始取乡贯状字号合之，即第其姓名、差次，并试卷以闻。其
考第之制凡五等：学识优长、词理精绝为第一；才思该通、文理周率为第二；文
理俱通为第三；文理中平为第四；文理疏浅为第五。然后临轩唱第，上二等曰及
第，三等曰出身，四等、五等曰同出身。余如贡院旧制。
大中祥符五年，诏士曾预南省试者，犯公罪听赎罚。令礼部取前后诏令经久
可行者，编为条制。诸科三场内有十“不”、进士词理纰缪者各一人以上，监试、
考试官从违制失论，幕职、州县官得代日殿一选，京朝官降监场务，尝监当则与
远地；有三人，则监试、考试官亦从违制失论，幕职、州县官冲替，京朝官远地
监当；有五人，则监试以下皆停见任；举送守倅，诸科五十人以上有一人十“不”，
即罚铜与免殿选监当，进士词理纰缪亦如之。后又诏：“试锁厅者，州长吏先校
试合格，始听取解；至礼部不及格，停其官，而考试及举送者，皆重置罪。”八
年，始置誊录院，令封印官封试卷付之，集书吏录本，监以内侍二人。诏：“进
士第一人，令金吾司给七人导从，听引两节。著为令。”
天圣初，宋兴六十有二载，天下乂安。时取才唯进士、诸科为最广，名卿钜
公，皆繇此选，而仁宗亦向用之，登上第者不数年，辄赫然显贵矣。其贡礼部而
数诎者，得特奏名，或因循不学，乃诏曰：“学犹殖也，不学将落，逊志务时敏，
厥修乃来。朕虑天下之士或有遗也，既已临轩较得失，而忧其屡不中科，则衰迈
而无所成，退不能返其里闾，而进不得预于禄仕。故常数之外，特为之甄采。而
狃于宽恩，遂隳素业，苟简成风，甚可耻也。自今宜笃进厥学，无习侥幸焉。”
时晏殊言：“唐明经并试策问，参其所习，以取材识短长。今诸科专记诵，非取
士之意，请终场试策一篇。”诏近臣议之，咸谓诸科非所习，议遂寝。旧制，锁
厅试落辄停官，至是始诏免罪。
景祐初，诏曰：“向学之士益蕃，而取人路狭，使孤寒栖迟，或老而不得进，
朕甚悯之。其令南省就试进士、诸科，十取其二。凡年五十，进士五举、诸科六
举；尝经殿试，进士三举、诸科五举；及尝预先朝御试，虽试文不合格，毋辄黜，
皆以名闻。”自此率以为常。士有亲戚仕本州，或为发解官，及侍亲远宦，距本
州二千里，令转运司类试，以十率之，取三人。于是诸路始有别头试。其年，诏
开封府、国子监及别头试，封弥、誊录如礼部。
初，贡士踵唐制，犹用公卷，然多假他人文字，或佣人书之。景德中，尝限
举人于试纸前亲书家状，如公卷及后所试书体不同，并驳放；其假手文字，辨之
得实，即斥去，永不得赴举。贾昌朝言：“自唐以来，礼部采名誉，观素学，故
预投公卷；今有封弥、誊录法，一切考诸试篇，则公卷可罢。”自是不复有公卷。
宝元中，李淑侍经筵，上访以进士诗、赋、策、论先后，俾以故事对。淑对
曰：“唐调露二年，刘思立为考功员外郎，以进士试策灭裂，请帖经以观其学，
试杂文以观其才。自此沿以为常。至永隆二年，进士试杂文二篇，通文律者，始
试策。天宝十一年，进士试一经，能通者试文赋，又通而后试策，五条皆通，中
第。建中二年，赵赞请试以时务策五篇，箴、论、表、赞各一篇，以代诗、赋。
大和三年，试帖经，略问大义，取精通者，次试论、议各一篇。八年，礼部试以
帖经口义，次试策五篇，问经义者三，问时务者二。厥后变易，遂以诗赋为第一
场，论第二场，策第三场，帖经第四场。今陛下欲求理道而不以雕琢为贵，得取
士之实矣。然考官以所试分考，不能通加评校，而每场辄退落，士之中否，殆系
于幸不幸。愿约旧制，先策，次论，次赋及诗，次帖经、墨义，而敕有司并试四
场，通较工拙，毋以一场得失为去留。”诏有司议，稍施行焉。
既而知制诰富弼言曰：“国家沿隋、唐设进士科，自咸平、景德以来，为法
尤密，而得人之道，或有未至。且历代取士，悉委有司，未闻天子亲试也。至唐
武后始有殿试，何足取哉？使礼部次高下以奏，而引诸殿廷，唱名赐第，则与殿
试无以异矣。”遂诏罢殿试。而议者多言其轻上恩，隳故事，复如旧。
时范仲淹参知政事，意欲复古劝学，数言兴学校，本行实。诏近臣议，于是
宋祁等奏：“教不本于学校，士不察于乡里，则不能核名实。有司束以声病，学
者专于记诵，则不足尽人材。参考众说，择其便于今者，莫若使士皆土著，而教
之于学校，然后州县察其履行，则学者修饬矣。”乃诏州县立学，士须在学三百
日，乃听预秋试，旧尝充试者百日而止。试于州者，令相保任，有匿服、犯刑、
亏行、冒名等禁。三场：先策，次论，次诗赋，通考为去取，而罢帖经、墨义，
士通经术愿对大义者，试十道。仲淹既去，而执政意皆异。是冬，诏罢入学日限。
言初令不便者甚众，以为诗赋声病易考，而策论汗漫难知；祖宗以来，莫之有改，
且得人尝多矣。天子下其议，有司请如旧法。乃诏曰：“科举旧条，皆先朝所定
也，宜一切如故，前所更定令悉罢。”
会张方平知贡举，言：“文章之变与政通。今设科选才，专取辞艺，士惟道
义积于中，英华发于外，然则以文取士，所以叩诸外而质其中之蕴也。言而不度，
则何观焉。迩来文格日失其旧，各出新意，相胜为奇。朝廷恶其然，屡下诏书戒
饬，而学者乐于放逸，罕能自还。今赋或八百字，论或千余字，策或置所问而妄
肆胸臆，漫陈他事，驱扇浮薄，重亏雅俗，岂取贤敛才备治具之意邪？其踵习新
体，澶漫不合程式，悉已考落，请申前诏，揭而示之。”
初，礼部奏名，以四百名为限，又诸科杂问大义，侥幸之人，悉以为不便。
知制诰王珪奏曰：“唐自贞观讫开元，文章最盛，较艺者岁千余人，而所收无几。
咸亨、上元增其数，亦不及百人。国初取士，大抵唐制，逮兴国中，贡举之路浸
广，无有定数。比年官吏猥众，故近诏限四百人，以惩其弊。且进士、明经先经
义而后试策，三试皆通为中第，大略与进士等，而诸科既不问经义，又无策试，
止以诵数精粗为中否，则其专固不达于理，安足以长民冶事哉？前诏诸科终场问
本经大义十道，《九经》、《五经》科止问义而不责记诵，皆以著于令。言者以
为难于遽更，而图安于弊也。惟陛下申敕有司，固守是法，毋轻易焉。”
嘉祐二年，亲试举人，凡与殿试者始免黜落。时进士益相习为奇僻，钩章棘
句，浸失浑淳。欧阳脩知贡举，尤以为患，痛裁抑之，仍严禁挟书者。既而试榜
出，时所推誉，皆不在选。浇薄之士，候脩晨朝，群聚诋斥之，街司逻卒不能止，
至为祭文投其家，卒不能求其主名置于法，然自是文体亦少变。待试京师者恒六
七千人，一不幸有故不应诏，往往沉沦十数年，以此毁行干进者，不可胜数。
王洙侍迩英阁讲《周礼》，至“三年大比，大考州里，以赞乡大夫废兴。”
上曰：“古者选士如此，今率四五岁一下诏，故士有抑而不得进者，孰若裁其数
而屡举也。”下有司议，咸请：“易以间岁之法，则无滞才之叹。荐举数既减半，
主司易以详较，得士必精。且人少则有司易于检察，伪滥自不能容，使寒苦艺学
之人得进。”于是下诏：“间岁贡举，进士、诸科悉解旧额之半。增设明经，试
法：凡明两经或三经、五经，各问大义十条，两经通八，三经通六，五经通五为
合格，兼以《论语》、《孝经》，策时务三条，出身与进士等。而罢说书举。”
时以科举既数，而高第之人骤显，欲稍裁抑。遂诏曰：“朕惟国之取士，与
士之待举，不可旷而冗也。故立间岁之期，以励其勤；约贡举之数，以精其选。
著为定式，申敕有司，而高第之人，尝不次而用。若循旧比，终至滥官，甚无谓
也。自今制科入第三等，与进士第一，除大理评事、签书两使幕职官；代还，升
通判；再任满，试馆职。制科入第四等，与进士第二、第三，除两使幕职官；代
还，改次等京官。制科入第五等，与进士第四、第五，除试衔知县；代还，迁两
使职官。锁厅人视此。若夫高才异行，施于有政而功状较然者，当以异恩擢焉。”
仁宗之朝十有三举，进士四千五百七十人；其甲第之三人凡三十有九，其后不至
于公卿者，五人而已。英宗即位，议者以间岁贡士法不便。乃诏礼部三岁一贡
举，天下解额，取未行间岁之前四之三为率，明经、诸科毋过进士之数。
神宗笃意经学，深悯贡举之弊，且以西北人材多不在选，遂议更法。王安石
谓：“古之取士俱本于学，请兴建学校以复古。其明经、诸科欲行废罢，取明经
人数增进士额。”乃诏曰：“化民成俗，必自庠序；进贤兴能，抑由贡举。而四
方执经艺者专于诵数，趋乡举者狃于文辞，与古所谓‘三物宾兴，九年大成’，
亦已盭矣。今下郡国招徕隽贤，其教育之方，课试之格，令两制、两省、待制以
上、御史、三司、三馆杂议以闻。”议者多谓变法便。直史馆苏轼曰：
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
实之政，则胥吏、皂隶，未尝无人，虽用今之法，臣以为有余；使无知人之明，
无责实之政，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制，臣以为不
足矣。
时有可否，物有兴废，使三代圣人复生于今，其选举亦必有道，何必由学乎？
且庆历间尝立学矣，天下以为太平可待，至于今惟空名仅存。今陛下必欲求德行
道艺之士，责九年大成之业，则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当发民力以治宫室，
敛民财以养游士，置学立师；以又时简不帅教者，屏之远方，徒为纷纷，其与庆
历之际何异？至于贡举，或曰乡举德行而略文章；或曰专取策论而罢诗赋；或欲
举唐故事，采誉望而罢封弥；或欲变经生帖、墨而考大义，此数者皆非也。
夫欲兴德行，在于君人者修身以格物，审好恶以表俗，若欲设科立名以取之，
则是教天下相率而为伪也。上以孝取人，则勇者割股，怯者庐墓。上以廉取人，
则弊车、羸马、恶衣、菲食，凡可以中上意者无所不至。自文章言之，则策论为
有用，诗赋为无益；自政事言之，则诗赋、论策均为无用。然自祖宗以来莫之废
者，以为设法取士，不过如此也。近世文章华丽，无如杨亿。使亿尚在，则忠清
鲠亮之士也。通经学古，无如孙复、石介。使复、介尚在，则迂阔诞谩之士也。
矧自唐至今，以诗赋为名臣者，不可胜数，何负于天下，而必欲废之？
帝读轼疏曰：“吾固疑此，得轼议，释然矣。”他日问王安石，对曰：“今
人材乏少，且其学术不一，异论纷然，不能一道德故也。一道德则修学校，欲修
学校，则贡举法不可不变。若谓此科尝多得人，自缘仕进别无他路，其间不容无
贤；若谓科法已善，则未也。今以少壮时，正当讲求天下正理，乃闭门学作诗赋，
及其入官，世事皆所不习，此科法败坏人材，致不如古。”
既而中书门下又言：“古之取士，皆本学校，道德一于上，习俗成于下，其
人才皆足以有为于世。今欲追复古制，则患于无渐。宜先除去声病偶对之文，使
学者得专意经术，以俟朝廷兴建学校，然后讲求三代所以教育选举之法，施于天
下，则庶几可以复古矣。”于是改法，罢诗赋、帖经、墨义，士各占治《易》、
《诗》、《书》、《周礼》、《礼记》一经，兼《论语》、《孟子》。每试四场，
初大经，次兼经，大义凡十道，（后改《论语》、《孟子》义各三道。）次论一
首，次策三道，礼部试即增二道。中书撰大义式颁行。试义者须通经、有文采乃
为中格，不但如明经墨义粗解章句而已。取诸科解名十之三，增进士额，京东西、
陕西、河北、河东五路之创试进士者，及府、监、他路之舍诸科而为进士者，乃
得所增之额以试。皆别为一号考取，盖欲优其业，使不至外侵，则常慕向改业也。
又立新科明法，试律令、《刑统》，大义、断桉，所以待诸科之不能业进士
者。未几，选人、任子，亦试律令始出官。又诏进士自第三人以下试法。或言：
“高科任签判及职官，于习法岂所宜缓。昔试刑法者，世皆指为俗吏，今朝廷推
恩既厚，而应者尚少，若高科不试，则人不以为荣。”乃诏悉试。帝尝言：“近
世士大夫，多不习法。”吴充曰：“汉陈宠以法律授徒，常数百人。律学在六学
之一，后来缙绅，多耻此学。旧明法科徒诵其文，罕通其意，近补官必聚而试之，
有以见恤刑之意。”
熙宁三年，亲试进士，始专以策，定著限以千字。旧特奏名人试论一道，至
是亦制策焉。帝谓执政曰：“对策亦何足以实尽人材，然愈于以诗赋取人尔。”
旧制，进士入谢，进谢恩银百两，至是罢之。仍赐钱三千，为期集费。诸州举送、
发解、考试、监试官，凡亲戚若门客毋试于其州，类其名上之转运司，与锁厅者
同试，率七人特立一额。后复令存诸科旧额十之一，以待不能改业者。
元祐初，知贡举苏轼、孔文仲言：“每一试，进士、诸科及特奏名约八九百
人。旧制，礼部已奏名，至御试而黜者甚多。嘉祐始尽赐出身，近杂犯亦免黜落，
皆非祖宗本意。进士升甲，本为南省第一人，唱名近下，方特升之，皆出一时圣
断。今礼部十人以上，别试、国子、开封解试、武举第一人，经明行修进士及该
特奏而预正奏者，定著于令，递升一甲。则是法在有司，恩不归于人主，甚无谓
也。今特奏者约已及四百五十人，又许例外递减一举，则当复增数百人。此曹垂
老无他望，布在州县，惟务黩货以为归计。前后恩科命官，几千人矣，何有一人
能自奋厉，有闻于时？而残民败官者，不可胜数。以此知其无益有损。议者不过
谓宜广恩泽，不知吏部以有限之官待无穷之吏，户部以有限之财禄无用之人，而
所至州县，举罹其害。乃即位之初，有此过举，谓之恩泽，非臣所识也。愿断自
圣意，止用前命，仍诏考官量取一二十人，诚有学问，即许出官。其余皆补文学、
长史之类，不理选限，免使积弊增重不已。”遂诏定特奏名考取数，进士入四等
以上、诸科入三等以上，通在试者计之，毋得取过全额之半，是后著为令。
时方改更先朝之政，礼部请置《春秋》博士，专为一经。尚书省请复诗赋，
与经义兼行，解经通用先儒传注及己说。又言：“新科明法中者，吏部即注司法，
叙名在及第进士之上。旧明法最为下科，然必责之兼经，古者先德后刑之意也。
欲加试《论语》大义，仍裁半额，注官依科目次序。”诏近臣集议。左仆射司马
光曰：“取士之道，当先德行，后文学；就文学言之，经术又当先于词采。神宗
专用经义、论策取士，此乃复先王令典，百王不易之法。但王安石不当以一家私
学，今天下学官讲解。至于律令，皆当官所须，使为士者果能知道义，自与法律
冥合；何必置明法一科，习为刻薄，非所以长育人材、敦厚风俗也。”
四年，乃立经义、诗赋两科，罢试律义。凡诗赋进士，于《易》、《诗》、
《书》、《周礼》、《礼记》、《春秋左传》内听习一经。初试本经义二道，
《语》、《孟》义各一道，次试赋及律诗各一首，次论一首，末试子、史、时务
策二道。凡专经进士，须习两经，以《诗》、《礼记》、《周礼》、《左氏春秋》
为大经，《书》、《易》、《公羊》、《谷梁》、《仪礼》为中经，《左氏春秋》
得兼《公羊》、《谷梁》、《书》，《周礼》得兼《仪礼》或《易》，《礼记》、
《诗》并兼《书》，愿习二大经者听，不得偏占两中经。初试本经义三道，《论
语》义一道，次试本经义三道，《孟子》义一道，次论策，如诗赋科。并以四场
通定高下，而取解额中分之，各占其半。专经者用经义定取舍，兼诗赋者以诗赋
为去留，其名次高下，则于策论参之。自复诗赋，上多向习，而专经者十无二三，
诸路奏以分额各取非均，其后遂通定去留，经义毋过通额三分之一。
光又请：“立经明行修科，岁委升朝文臣各举所知，以勉励天下，使敦士行，
以示不专取文学之意。若所举人违犯名教及赃私罪，必坐举主，毋有所赦，则自
不敢妄举。而士之居乡、居家者，立身行己，不敢不谨，惟惧玷缺外闻。所谓不
言之教，不肃而成，不待学官日训月察，立赏告讦，而士行自美矣。”遂立科，
许各举一人。凡试进士者，及中第唱名日，用以升甲。后分路别立额六十一人，
州县保任上之监司，监司考察以闻，无其人则否。预荐者不试于州郡，惟试礼部。
不中，许用特奏名格赴廷试，后以为常。既而诏须特命举乃举，毋概以科场年上
其名。
六年，诏复通礼科。初，开宝中，改乡贡《开元礼》为《通礼》，熙宁尝罢，
至是始复。凡礼部试，添知举官为四员，罢差参详官，而置点检官二十人，分属
四知举，使协力通考；诸州点检官专校杂犯，亦预考试。
八年，中书请御试复用祖宗法，试诗赋、论、策三题。且言：“士子多已改
习诗赋，太学生员总二千一百余人，而不兼诗赋者才八十二人。”于是诏：“来
年御试，习诗赋人复试三题，专经人且令试策。”自后概试三题。帝既亲政，群
臣多言元祐所更学校、科举制度非是，帝念宣仁保佑之功，不许改。绍圣初，议
者益多，乃诏进士罢诗赋，专习经义，廷对仍试策。初，神宗念字学废缺，诏儒
臣探讨，而王安石乃进其说，学者习焉。元祐禁勿用。至是，除其禁。四年，诏
礼部，凡内外试题悉集以为籍，遇试，颁付考官，以防复出。罢《春秋》科，凡
试，优取二《礼》，两经许占全额之半，而以其半及他经。既而复立《春秋》博
士，崇宁又罢之。
徽宗设辟雍于国郊，以待士之升贡者。临幸，加恩博士弟子有差。然州郡犹
以科举取士，不专学校。崇宁三年，遂诏：“天下取士，悉由学校升贡，其州郡
发解及试礼部法并罢。”自此，岁试上舍，悉差知举，如礼部试。五年，诏：
“大比岁更参用科举取士一次，其亟以此意使远士即闻之。”时州县悉行三舍法，
得免试入学者，多当官子弟，而在学积岁月，累试乃得应格，其贫且老者甚病之，
故诏及此，而未遽废科举也。大观四年五月，星变，凡事多所更定。侍御史毛注
言：“养士既有额，而科举又罢，则不隶学籍者，遂致失职。天之视听以民，士，
其民之秀者，今失职如此，疑天亦谴怒。愿以解额之归升贡者一二分，不绝科举，
亦应天之一也。”遂诏更行科举一次。臣僚言：“场屋之文，专尚偶丽，题虽无
两意，必欲厘而为二，以就对偶；其超诣理趣者，反指以为澹泊。请择考官而戒
饬之，取其有理致而黜其强为对偶者，庶几稍救文弊。”
宣和三年，诏罢天下三舍法，开封府及诸路并以科举取士；惟太学仍存三舍，
以甄序课试，遇科举仍自发解。六年，礼部试进士万五千人，诏特增百人额，正
奏名赐第者八百余人，因上书献颂直令赴试者殆百人。有储宏等隶大阉梁师成为
使臣或小史，皆赐之第。梁师成者，于大观三年尝中甲科。自设科以来，南宫试
者，无逾此年之盛。然杂流阉宦，俱玷选举，而祖宗之良法荡然矣。凡士不繇科
举若三舍而赐进士第及出身者，其所从得不一。凡遗逸、文学，吏能言事或奏对
称旨，或试法而经律入优，或材武、或童子而皆能文，或边臣之子以功来奏，其
得之虽有当否，大较犹可取也。崇宁、大观之后，达官贵胄既多得赐，以上书献
颂而得者，又不胜纪矣。

卷一百五十六 志第一百九
◎选举二（科目下 举遗逸附）
高宗建炎初，驻跸扬州，时方用武，念士人不能至行在，下诏：“诸道提刑
司选官即转运置司州、军引试，使副或判官一人董之。河东路附京西转运司。国
子监、开封府人就试于留守司，命御史一人董之。国子监人愿就本路试者听。”
二年，定诗赋、经义取士，第一场诗赋各一首，习经义者本经义三道，《语》、
《孟》义各一道；第二场并论一道；第三场并策三道。殿试策如之。自绍圣后，
举人不习诗赋，至是始复，遂除《政和令》命官私相传习诗赋之禁。又诏：“下
第进士，年四十以上六举经御试、八举经省试，五十以上四举经御试、五举经省
试者，河北、河东、陕西特各减一举；元符以前到省，两举者不限年，一举年五
十五已上者；诸道转运司、开封府悉以名闻，许直赴廷试。”
是秋，四方士集行在，帝亲策于集英殿，第为五等，赐正奏名李易以下四百
五十一人进士及第、进士出身、同学究出身、同出身。第一人为左宣教郎，第二、
第三人左宣义郎，第四、第五人左儒林郎。第一甲第六名以下并左文林郎，第二
甲并左从事郎，第三甲以下并左迪功郎。特奏名第一人附第二甲，赐进士及第，
第二、第三人赐同进士出身，余赐同学究出身。登仕郎、京府助教、上下州文学、
诸州助教入五等者，亦与调官。川、陕、河北、京东正奏名不赴者一百三人，以
龙飞特恩，即家赐第。故事，廷试上十名，内侍先以卷奏定高下。帝曰：“取士
当务至公，岂容以己意升降，自今勿先进卷。”
三年，诏：“过省进士赴御试不及者，令漕臣据元举送状申省，给敕赐同进
士出身。其计举者，赐下州文学，并释褐焉。”左司谏唐煇言：“旧制，省试用
六曹尚书、翰林学士知贡举，侍郎、给事中同知贡举，卿监、郎官参详，馆职、
学官点检，御史监视，故能至公厌人心。今诸道类试，专委宪臣，奸弊滋生，才
否贸乱，士论嚣然，甚不称更制设科之意，请并还礼部。”遂罢诸道类试。四年，
复川、陕试如故。
绍兴元年，当祀明堂，复诏诸道类试，择宪、漕或帅守中文学之人总其事，
使精选考官。于是四川宣抚处置使张浚始以便宜令川、陕举人，即置司州试之。
会侯延庆言：“兵兴，太学既罢，诸生解散，行在职事及厘务官随行有服亲及门
客，往往乡贡隔绝，请立应举法，以国子监进士为名。”令转运司附试。又诏：
“京畿、京东西、河北、陕西、淮南士人转徙东南者，令于寓户州军附试，别号
取放。”
时诸道贡籍多毁于兵，乃诏转运司令举人具元符以后得解、升贡、户贯、三
代、治经，置籍于礼部，以稽考焉。应该恩免解举人，值兵毁失公据者，召京官
二员委保，所在州军给据，仍申部注籍。侍御史曾统请取士止用词赋，未须兼经，
高宗亦以古今治乱多载于史，经义登科者类不通史，将从其议。左仆射吕颐浩曰：
“经义、词赋均以言取人，宜如旧。”遂止。
二年，廷试，手诏谕考官，当崇直言，抑谀佞。得张九成以下二百五十九人，
凌景夏第二。吕颐浩言景夏词胜九成，请更寘第一。帝曰：“士人初进，便须别
其忠佞，九成所对，无所畏避，宜擢首选。”九成以类试、廷策俱第一，命特进
一官。时进士卷有犯御名者，帝曰：“岂以朕名妨人进取邪？”令寘本等。又命
应及第人各进一秩。旧制，潜藩州郡举人，必曾请举两到省已上乃得试。帝尝封
蜀国公，是年，蜀州举人以帝登极恩，径赴类省试，自是为例。
五年，初试进士于南省，戒饬有司：“商搉去取，毋以絺绘章句为工，当
以渊源学问为尚。事关教化、有益治体者，毋以切直为嫌。言无根柢、肆为蔓衍
者，不在采录。”“举人程文，许通用古今诸儒之说，及出己意，文理优长为合
格。”三月，御试奏名，汪应辰第一。初，考官以有官人黄中第一，帝访诸沈应
求，应求以沈遘与冯京故事对，乃更擢应辰为魁，遂为定制。
旧制。御试初考既分等第，印封送覆考定之，详定所或从初，或从覆，不许
别自立等。嘉祐中废。至是，知制诰孙近奏：“若遵旧制，则高下升黜，尽出详
定官，初、覆考为虚设。请自今初、覆考皆未当，始许奏禀别置等第。”谏议大
夫赵霈请用《崇宁令》，凡隔二等、累及五人许行奏禀，从之。是年，川、陕进
士止试宣抚司，特奏名则置院差官，试时务策一道，礼部具取放分数、推恩等第
颁示之。
旧法，随侍见任守倅等官，在本贯二千里外，曰满里子弟。试官内外有服亲
及婚姻家，曰“避亲”。馆于见任门下，曰“门客”。是三等许牒试，否则不预。
间有背本宗而窜他谱，飞赇而移试他道者，议者病之。六年，诏牒试应避者，令
本司长官、州守倅、县令委保，诡冒者连坐。
七年，命行在职事、厘务官并宗子应举、取应及有官人，并于行在赴国子监
试，始命各差词赋、经义考官。八年，以平江府四经巡幸，其得解举人援临安、
建康驻跸例，各免文解一次。时闻徽宗崩，未及大祥，礼部言：故事，因谅闇罢
殿试，则省试第一人为榜首，补两使职官。帝特命为左承事郎，自此率以为常。
九年，以陕西举人久蹈北境，理宜优异，非四川比，令礼部别号取放。川、陕分
类试额自此始。是岁，以科试、明堂同在嗣岁，省司财计艰于办给，又患初仕待
阙率四五年，若使进士、荫人同时差注，俱为不便，增展一年，则合旧制。十年，
遂诏诸州依条发解，十二年正月省试，三月御试，后皆准此。
十三年，国子司业高闶言：“取士当先经术。请参合三场，以本经、《语》、
《孟》义各一道为首，诗赋各一首次之，子史论一道、时务策一道又次之，庶几
如古试法。又《春秋》义当于正经出题。”并从之。初立同文馆试，凡居行在去
本贯及千里已上者，许附试于国子监。十五年，凡特奏名赐同学究出身者，旧京
府助教今改将仕郎。是岁，始定依汴京旧制，正奏及特恩分两日唱名。十七年，
申禁程文全用本朝人文集或歌颂及佛书全句者。
十八年，以浙漕举人有势家行赂、假手滥名者，谕有司立赏格，听人捕告。
十九年，诏：“自今乡贡，前一岁，州军属县长吏籍定合应举人，以次年春县上
之州，州下之学，核实引保，赴乡饮酒，然后送试院。及期投状射保者勿受。”
自神宗朝程颢、程颐以道学倡于洛，四方师之，中兴盛于东南，科举之文稍用颐
说。谏官陈公辅上疏诋颐学，乞加禁绝；秦桧入相，甚至指颐为“专门”，侍御
史汪勃请戒饬攸司，凡专门曲说，必加黜落；中丞曹筠亦请选汰用程说者：并从
之。二十一年，御试得正奏名四百人，特奏名五百三十一人。中兴以来，得人始
盛。
二十二年，以士习《周礼》、《礼记》，较他经十无一二，恐其学浸废，遂
命州郡招延明于《二礼》者，俾立讲说以表学校，及令考官优加诱进。旧诸州皆
以八月选日试举人，有趁数州取解者。二十四年，始定试期并用中秋日，四川则
用季春，而仲秋类省。初，秦桧专国，其子熺廷试第一，桧阳引降第二名。是
岁，桧孙埙举进士，省试、廷对皆首选，姻党曹冠等皆居高甲，后降埙第三。二
十五年，桧死，帝惩其弊，遂命贡院遵故事，凡合格举人有有权要亲族，并令覆
试。仍夺埙出身，改冠等七人阶官并带“右”字，余悉驳放。程、王之学，数年
以来，宰相执论不一，赵鼎主程颐，秦桧主王安石。至是，诏自今毋拘一家之说，
务求至当之论。道学之禁稍解矣。
自经、赋分科，声律日盛，帝尝曰：“向为士不读史，遂用诗赋。今则不读
经，不出数年，经学废矣。”二十七年，诏复行兼经，如十三年之制。内第一场
大小经义各减一道，如治《二礼》文义优长，许侵用诸经分数。时号为四科。
旧蜀士赴廷试不及者，皆赐同进士出身。帝念其中有俊秀能取高第者，不宜
例置下列，至是，遂谕都省宽展试期以待之。及唱名，阎安中第二，梁介第三，
皆蜀士也，帝大悦。二十九年，孙道夫在经筵，极论四川类试请托之弊，请尽令
赴礼部。帝曰：“后举但当遣御史监之。”道夫持益坚，事下国子监，祭酒杨椿
曰：“蜀去行在万里，可使士子涉三峡、冒重湖邪？欲革其弊，一监试得人足矣。”
遂诏监司，守倅宾客力可行者赴省，余不在遣中。是岁，四川类省试始从朝廷差
官。
初，类试第一人恩数优厚，视殿试第三人，赐进士及第；后以何耕对策忤秦
桧，乃改礼部类试蜀士第一等人，并赐进士出身，自是无有不赴御试者。惟遇不
亲策，则类省试第一人恩数如旧，第二、第三人皆附第一甲，九名以上附第二甲
焉。是年诏：“四川等处进士，路远归乡试不及者，特就运司附试一次，仍别行
考校，取旨立额。”
三十一年，礼部侍郎金安节言：“熙宁、元丰以来，经义诗赋，废兴离合，
随时更革，初无定制。近合科以来，通经者苦赋体雕刻，习赋者病经旨渊微，心
有弗精，智难兼济。又其甚者，论既并场，策问太寡，议论器识，无以尽人。士
守传注，史学尽废，此后进往往得志，而老生宿儒多困也。请复立两科，永为成
宪。”从之。于是士始有定向，而得专所习矣。既而建议者以为两科既分，解额
未定，宜以国学及诸州解额三分为率，二取经义，一取诗赋。若省试，则以累举
过省中数立为定额而分之。诏下其议，然竟不果行。
孝宗初，诏川、广进士之在行都者，令附试两浙转运司。隆兴元年，御试第
一人承事郎、签书诸州节度判官，第二第三人文林郎、两使职官，第四第五人从
事郎、初等职官，第六人至第四甲并迪功郎、诸州司户簿尉，第五甲守选。乾道
元年，诏四川特奏名第一等第一名赐同学究出身，第二名至本等末补将仕郎，第
二等至第四等赐下州文学，第五等诸州助教。二年，御试，始推登极恩，第一名
宣义郎，第二名与第一名恩例，第三名承事郎；第一甲赐进士及第并文林郎，第
二甲赐进士及第并从事郎，第三、第四甲进士出身，第五甲同进士出身；特奏名
第一名赐进士出身，第二、第三名赐同进士出身。
四年，裁定牒试法：文武臣添差官除亲子孙外并罢，其行在职事官除监察御
史以上，余并不许牒试。六年，诏诸道试官皆隔一郡选差，后又令历三郡合符乃
听入院，防私弊也。
帝欲令文士能射御，武臣知诗书，命讨论殿最之法。淳熙二年御试，唱第后
二日，御殿，引按文士詹骙以下一百三十九人射艺。翌日，又引文士第五甲及
特奏名一百五十二人。其日，进士具襕笏入殿起居，易戎服，各给箭六，弓不
限斗力，射者莫不振厉自献，多命中焉。天子甚悦。凡三箭中帖为上等，正奏第
一人转一官，与通判，余循一资；二箭中为中等，减二年磨勘；一箭中帖及一箭
上垛为下等，一任回不依次注官；上四甲能全中者取旨；第五甲射入上等注黄甲，
余升名次而已。特奏名五等人射艺合格与文学，不中者亦赐帛。
四年，罢同文馆试。又命省试帘外官同姓异姓亲若门客，亦依帘内官避亲法，
牒送别院。五年，以阶、成、西和、凤州正奏名比附特奏名五路人例，特升一甲。
六年，诏特奏名自今三名取一，寘第四等以前，余并入第五等，其末等纳敕者止
许一次，潜藩及五路旧升甲者今但升名。其后又许纳敕三次，为定制焉。
十一年，进士廷试不许见烛，其纳卷最后者降黜之。旧制，廷试至暮许赐烛，
然殿深易暗，日昃已烛出矣。凡赐烛，正奏名降一甲，第五甲降充本甲末名；特
奏名降一等，第五等与摄助教。凡试艺于省闱及国子监、两浙转运司者，皆禁烛，
其他郡国，率达旦乃出。十月，太常博士倪思言：“举人轻视史学，今之论史者
独取汉、唐混一之事，三国、六朝、五代为非盛世而耻谈之，然其进取之得失，
守御之当否，筹策之疏密，区处兵民之方，形势成败之迹，俾加讨究，有补国家。
请谕春官：凡课试命题，杂出诸史，无所拘忌；考核之际，稍以论策为重，毋止
以初场定去留。”从之。
十四年，御试正奏名王容第一。时帝策士，不尽由有司，是举容本第三，亲
擢为榜首。翰林学士洪迈言：“《贡举令》：赋限三百六十字，论限五百字。今
经义、论、策一道有至三千言，赋一篇几六百言，寸晷之下，唯务贪多，累牍连
篇，何由精妙？宜俾各遵体格，以返浑淳。”
时朱熹尝欲罢诗赋，而分诸经、子、史、时务之年。其《私议》曰：“古者
大学之教，以格物致知为先，而其考校之法，又以九年知类通达、强立不反为大
成。今《乐经》亡而《礼经》阙，二戴之《礼》已非正经，而又废其一。经之为
教已不能备，而治经者类皆舍其所难而就其易，仅窥其一而不及其余。若诸子之
学同出于圣人，诸史则该古今兴亡治乱得失之变，皆不可阙者。而学者一旦岂能
尽通？若合所当读之书而分之以年，使之各以三年而共通其三四之一。凡《易》、
《诗》、《书》为一科，而子年、午年试之；《周礼》、《仪礼》及二《戴记》
为一科，而卯年试之；《春秋》及《三传》为一科，而酉年试之。义各二道，诸
经皆兼《大学》、《论语》、《中庸》、《孟子》义一道。论则分诸子为四科，
而分年以附焉。诸史则《左传》、《国语》、《史记》、《两汉》为一科，《三
国》、《晋书》、《南北史》为一科，《新旧唐书》、《五代史》为一科。时务
则律历、地理为一科，以次分年如经、子之法，试策各二道。又使治经者各守家
法，答义者必通贯经文，条举众说而断以己意，有司命题必依章句，如是则士无
不通之经、史，而皆可用于世矣。”其议虽未上，而天下诵之。
光宗初，以省试春浅，天尚寒，遂展至二月朔卜曰，殿试于四月上旬。绍熙
元年，仍按射，不合格者罢赐帛。旧命官锁厅及避亲举人同试。三年，始令分场，
以革假人试艺者，于是四蜀皆然。
宁宗庆元二年，韩侂胄袭秦桧余论，指道学为伪学，台臣附和之，上章论列。
刘德秀在省闱，奏请毁除语录。既而知贡举吏部尚书叶翥上言：“士狃于伪学，
专习语录诡诞之说、《中庸》《大学》之书，以文其非。有叶适《进卷》、陈傅
良《待遇集》，士人传诵其文，每用辄效。请令太学及州军学，各以月试合格前
三名程文，上御史台考察，太学以月，诸路以季。其有旧习不改，则坐学官、提
学司之罪。”是举，语涉道学者，皆不预选。四年，以经义多用套类，父子兄弟
相授，致天下士子不务实学。遂命有司：六经出题，各于本经摘出两段文意相类
者，合为一题，以杜挟册雠伪之计。
嘉泰元年，起居舍人章良能陈主司三弊：一曰沮抑词赋太甚，既暗削分数，
又多置下陈。二曰假借《春秋》太过，诸处解榜，多寘首选。三曰国史、实录等
书禁民私藏，惟公卿子弟因父兄得以窃窥，冒禁传写，而有司乃取本朝故事，藏
匿本末，发为策问，寒士无由尽知。命自今诗赋纯正者寘之前例，《春秋》唯卓
异者寘高等，余当杂定，策题则必明白指问。四年，诏：“自今碍格、不碍格人
试于漕司者，分院异题，永为定制。”
开禧元年，诏：“礼部考试，以三场俱优为上，二场优次之，一场优又次之，
俱劣为下。毋以片言只字取人。编排既定，从知举审定高下，永为通考之法。”
二年，以举人奸弊滋多，命诸道漕司、州府、军监，凡发解举人，合格试卷姓名，
类申礼部。候省试中，牒发御史台，同礼部长贰参对字画，关御药院内侍照应，
廷试字画不同者，别榜驳放。
旧制，秋贡春试，皆置别头场，以待举人之避亲者。自緦麻以上亲及大功以
上婚姻之家，皆牒送。惟临轩亲试，谓之天子门生，虽父兄为考官，亦不避。嘉
定元年，始因议臣有请，命朝官有亲属赴廷对者，免差充考校。十二年，命国子
牒试，禁假托宗枝、迁就服属，犯者必寘于罚。十五年，秘书郎何淡言：“有司
出题，强裂句读，专务断章，离绝旨意，破碎经文。望令革去旧习，使士子考注
疏而辨异同，明纲领而识体要。”从之。
至理宗朝，奸弊愈滋。有司命题苟简，或执偏见臆说，互相背驰，或发策用
事讹舛，故士子眩惑，莫知适从，才者或反见遗。所取之士既不精，数年之后，
复俾之主文，是非颠倒逾甚，时谓之缪种流传。复容情任意，不学之流，往往中
第。而举人之弊凡五：曰传义，曰换卷，曰易号，曰卷子出外，曰誊录灭裂。迨
宝庆二年，左谏议大夫朱端常奏防戢之策，谓：“试院监大门、中门官，乃一院
襟喉切要，乞差有风力者。入试日，一切不许传递。门禁既严，则数弊自清。士
人暮夜纳卷，易于散失。宜令封弥官躬亲封鐍卷匮，士人亲书幕历投匮中。俟举
人尽出院，然后启封，分类抄上，即付誊录所。明旦，申逐场名数于御史台检核。
其撰号法，上一字许同，下二字各异，以杜讹易之弊。誊录人选择书手充，不许
代名，具姓名字样，申院覆写检实。传义置窠之人，委临安府严捕。其考官容情
任意者，许台谏风闻弹奏，重寘典宪。及出官钱，立赏格，许告捉怀挟、传题、
传稿、全身代名入试之人。”帝悉从之，且命精择考官，毋仍旧习。旧制，凡即
位一降科诏，及大比之岁，二月一日一降诏，许发解，然后礼部遍牒诸路及四川
州军。至是，以四川锁院改用二月二十一日，与降诏日相逼，遂改用正月十五日
奏裁降诏。
绍定元年，有言举人程文雷同，或一字不差。其弊有二：一则考官受赂，或
授暗记，或与全篇，一家分传誊写；一则老儒卖文场屋，一人传十，十人传百，
考官不暇参稽。于是命礼部戒饬，前申号三日，监试会聚考官，将合取卷参验互
考，稍涉雷同，即与黜落。或仍前弊，以致觉察，则考官、监试一例黜退。初，
省试奉敕差知贡举一员，同知二员，内差台谏官一员；参详官若干员，内差监察
御史一员。俾会聚考校，微寓弹压纠察之意。韩侂胄用事，将钤制士人，遂于三
知举外，别差同知一员，以谏官为之，专董试事，不复干预考校，参详官亦不差
察官。于是约束峻切，气焰薰灼。嘉泰间，更名监试，其失愈甚，制造簿历，严
立程限。至是，复旧制，三知举内差一台谏，十参详内差一御史，仍戒饬试官，
精加考校，如日力不给，即展期限。
二年，臣僚言考官之弊：词赋命题不明，致士子上请烦乱；经义不分房别考，
致士子多悖经旨。遂饬考官明示词赋题意，各房分经考校。凡廷试，唯蜀士到杭
最迟，每展日以待。会有言：“蜀士嗜利，多引商货押船，致留滞关津。”自是，
定以四月上旬廷试，更不移展。三年，臣僚请：“学校、场屋，并禁断章截句，
破坏义理，及《春秋经》越年牵合。其程文，本古注、用先儒说者取之，穿凿撰
说者黜落。”
四年，臣僚甚言科场之弊，乞戒饬漕臣严选考官。地多经学，则博选通经者；
地多赋学，则广致能赋者。主文必兼经赋，乃可充其职。监试或倅贰不胜任，必
别择人。仍令有司量展揭封之期，庶考校详悉，不致失士。于是命遍谕国子监及
诸郡，恪意推行约束，违戾者弹劾治罪。初，四川类试，其事虽隶制司，而监试、
考官共十员，唯大院别院监试、主文各一员从朝命，余听制司选差。自安丙差四
员之外，权委成都帅守临期从近取具。是岁，始仍旧朝命四员，余从制司分选。
时场屋士子日盛，卷轴如山。有司不能遍睹，迫于日限，去取不能皆当。盖
士人既以本名纳卷，或别为名，或易以字，一人而纳二三卷。不禁挟书，又许见
烛，闽、浙诸郡又间日引试，中有一日之暇，甚至次日午方出。于是经义可作二
三道，诗赋可成五六篇。举人文章不精，考官困于披阅。幸皆中选，乃以兄弟承
之，或转售同族，奸诈百端，真伪莫辨。乃命诸郡关防，于投卷之初，责乡邻核
实，严治虚伪之罪、纵容之罚，其弊稍息。
命官锁厅及避亲举人，自绍熙分场各试，寒士惮之。缘避亲人七人取一，其
额太窄，咸以为窘；而朝士之被差为大院考官者，恐多妨其亲，亦不愿差。寒士
于乡举千百取一之中，得预秋荐，以数千里之远，辛勤赴省；而省闱差官，乃当
相避。遂有隐身匿名不认亲戚以求免者，愤懑忧沮狼狈旅邸者，彼此交怨，相视
为仇。至是，言者谓：“除大院收试外，以漕举及待补国子生到省者，与避亲人
同试于别院，亦将不下数百。人数既多，其额自宽，寒士可不怨其亲戚，朝士可
不惮于被差。”从之。既而以诸路转运司牒试，多营求伪冒之弊，遂罢之。其实
有妨嫌者收试，每百人终场取一人，于各路州军解额窄者量与均添，庶士子各安
乡里，无复诈竞。于是临安、绍兴、温、台、福、婺、庆元、处、池、袁、潮、
兴化及四川诸州府，共增解额一百七十名。未几，又命止许牒满里亲子孙及门客，
召见任官二员委保，与有官碍格人各处收试，五十人取放一人。合牒亲子孙别项
隔截收试，不及五十人亦取一人。凡涉诈冒，并坐牒官、保官。
初，唐、邓二州尝陷于金，金灭，复得其地，命仍旧类试于襄阳，但别号考
校，以优新附士子。旧制，光州解额七名，渡江后为极边，士子稀少，权赴试邻
州，淳熙间，本州自置科场，权放三名。至是，已五六十年，举人十倍于前，遂
命复还旧额。
端平元年，以牒试已罢，解额既增，命增额州郡措置关防，每人止纳一卷，
及开贡院添差考官。时有言：门客及随侍亲子孙五十人取一，临安府学三年类申
人漕试七十取一，又令别试院分项异处收试，已为烦碎；兼两项士人习赋习《书》
之外，习他经者差少，难于取放。遂命将两项混同收试考校，均作六十取一；京
学见行食职事生员二百二十四名，别项发号考校，不限经赋，取放一名。
侍御史李鸣复等条列建言，谓：“台谏充知举、参详，既留心考校，不能检
柅奸弊，欲乞仍旧差台谏为监试。怀挟之禁不严，皆为具文，欲乞悬赏募人告
捉，精选强敏巡按官及八厢等人，谨切巡逻，有犯，则镌黜官员。考校不精，多
缘点检官不时供卷，及开院日迫，试卷沓至，知举仓卒不及，遂致遗才，欲乞试
院随房置历程督，点检官书所供卷数，逐日押历考校。试卷不遵旧式，务从简便，
点检、参详穿联为一，欲乞必如旧制，三场试卷分送三点检、三参详、三知举，
庶得详审。试官互考经赋，未必精熟，欲乞前期约度试卷，经、赋凡若干，则各
差试官若干，不至偏重。”并从之。
嘉熙元年，罢诸牒试，应郎官以上监司、守倅之门客及姑姨同宗之子弟，与
游士之不便于归乡就试者，并混同试于转运司，各从所寓县给据，径赴司纳卷，
一如乡举之法。家状各书本贯，不问其所从来，而定其名“寓试”，以四十名为
额，就试如满五十人，则临时取旨增放。又罢诸路转运司及诸州军府所取待补国
子生，自明年并许赴国子监混试。以士子数多，命于礼部及临安转运司两试院外，
绍兴、安吉各置一院，从朝廷差官前诣，同日引试，分各路士人就试焉。同在京，
不许见烛。是年，已失京西诸州军，士多徙寓江陵、鄂州，命京湖制置司于江陵
别立贡院，取德安府、荆门军、归峡复三州及随、郢、均、房等京西七郡士人，
别差官混试，用十二郡元额混取以优之。
牒试既罢，又复冒求国子，士大夫为子弟计者，辄牒外方他族，利为场屋相
资，或公然受价以鬻。命遍谕百官司知杂司等：如已准朝廷辨验，批书印纸，批
下国子监收试，即报赴试人躬赴监。一姓结为一保，每保不过十人，责立罪罚，
当官书押，递相委保，各给告示，方许投纳试卷。冒牒官降官罢任，或一时失于
参照，误牒他族，计自陈悔牒一次。冒牒中选之人，限主保官、举人一月自首，
举人驳放，主保官免罪；出限不首者，仍照前条罪之。凡类试卷，封弥作弊不一。
至是，命前期于两浙转运司、临安府选见役吏胥共三十人，差近上一名部辖入院，
十名专管诗赋，余分管诸经。各随所管号，于引试之夕，分寻试卷，各置簿封弥，
不许混乱；却别差一吏将号置历，发过誊录所书写。其簿、历，封弥官收掌，不
经吏手，不许誊录人干预，以革其弊。
二年，省试下第及游学人，并就临安府给据，赴两浙转运司混试待补太学生。
臣僚言：“国子牒试之弊，冒滥滋甚。在朝之士，有强认疏远之亲为近属者，有
各私亲故换易而互牒者，有为权势所轧、人情所牵应命而泛及者，有自揆子弟非
才、牒同姓之隽茂利其假手者，有文艺素乏、执格法以求牒转售同姓以谋利者。
今后令牒官各从本职长官具朝典状保明，先期取本官知委状，仍立赏格，许人指
实陈首。冒牒之官，按劾镌秩；受牒之人，驳放殿举；保官亦与连坐。专令御史
台觉察，都省勘会。类申门客、满里子孙仍前漕试，六十人取一，较之他处虽甚
优，而取无定额，士有疑心，就试者少。宜令额宽而试者众，涂一而取之精。”
遂依前例放行寓试，以四十名为定额，仍前待补；其类申门客、满里子孙及附试
并罢。
淳祐元年，臣僚言：“既复诸路漕试，合国子试、两项科举及免举人，不下
千数。宜复拨漕举、胄举同避亲人并就别院引试，使大院无卷冗之患，小院无额
窄之弊。”从之。时淮南诸州郡岁有兵祸，士子不得以时赴乡试，且漕司分差试
官，路梗不可径达。三年，命淮东州郡附镇江府秋试，淮西州郡附建康试，蕲黄
光三州、安庆府附江州试。三试所各增差试官二员，别项考校，照各州元额取放。
是岁，两浙转运司寓试终场满五千人，特命增放二名，后虽多不增，如不及五千
人，止依元额。别院之试，大率士子与试官实有亲嫌者，绍定间，以漕试、胄试
无亲可避者亦许试，或谓时相徇于势要子弟故也；端平初，拨归大院，寒隽便之；
淳祐元年，又复赴别院，是使不应避亲之人抑而就此，使天下士子无故析而为二，
殊失别试之初意。至是，依端平厘正之，复归大院。
九年，以臣僚言：“士子又有免解伪冒入试者，或父兄没而窃代其名，或同
族物故而填其籍。”于是令自本贯保明给据，类其姓名先申礼部，各州揭以示众，
犯者许告捉，依鬻举法治罪。十二年，广南西路言：“所部二十五郡，科选于春
官者仅一二，盖山林质朴，不能与中土士子同工，请授两淮、荆襄例别考。”朝
廷从其请。自是，广南分东、西两路。
宝祐二年，监察御史陈大方言：“士风日薄，文场多弊。乞将发解士人初请
举者，从所司给帖赴省，别给一历，如命官印纸之法，批书发解之年及本名年贯、
保官姓名，执赴礼部，又批赴省之年，长贰印署。赴监试者同。如将来免解、免
省，到殿批书亦如之。如无历则不收试。候出官日赴吏部缴纳，换给印纸。应合
免解、免省人，亦从先发解处照此给历。如省、殿中选，将元历发下御史台考察，
以凭注阙给告。士子得历，可为据证；有司因历，可加稽验。日前伪冒之人，可
不却而自遁。”遂自明年始行之。
乡贡、监补、省试皆有复试，然铨择犹未精，其间滥名充贡者，不可欺同举
之人，冒选桥门者，不逃于本斋之职事。遂命今后本州审察，必责同举之联保，
监学帘引，必责长谕之证实，并使结罪，方与放行。中书复试，凡涉再引，非系
杂犯，并先劄报各处漕司，每遇诏举，必加稽验。凡复试，令宰执出题，不许都
司干预，仍日轮台谏一员，帘外监试。四年，命在朝之臣，除宰执、侍从、台谏
外，自卿监、郎官以下至厘务官，各具三代宗支图三本，结立罪状，申尚书省、
御史台及礼部，所属各置簿籍，存留照应。遇属子孙登科、发解、入学、奏补事
故，并具申入凿。后由外任登朝，亦于供职日后，具图籍记如上法。遇胄试之年，
照朝廷限员，于内牒能应举人就试，以革胄牒冒滥之弊。
景定二年，胄子牒试员：宰执牒緦麻以上亲增作四十人，侍从、台谏、给事
中、舍人小功以上亲增作二十七人，卿监、郎官、秘书省官、四总领小功以上亲
增作二十人，寺监丞簿、学官、二令大功以上亲增作十五人，六院、四辖、省部
门、史馆校勘、检阅大功以上亲增作十人，临安府通判牒大功以上亲增作八人，
余应牒亲子孙者，一仍旧制。
度宗初，以雷同假手之弊，多由于州郡试院继烛达旦，或至次日辰、巳犹未
出院，其所以间日者，不惟止可以惠不能文之人，适足以害能文之士，遂一遵旧
制，连试三日。时诸州郡以乡贡终场人众而元额少，自咸淳九年为始，视终场人
多寡，每二百人取放一名。以士子数多，增参详官二员，点检试卷官六员。又以
臣僚条上科场之弊，以大院别院参详官、点检试卷官兼考雷同，又监试兼专一详
定雷同试卷，不预考校。遂罢帘外点检雷同官，国子监解试雷同官亦罢。
先是，州郡乡贡未有复试。会言者谓冒滥之弊，惟在乡贡，遂命漕臣及帅守
于解试揭晓之前，点差有出身倅贰或幕官专充复试。尽一日命题考校，解名多者，
斟酌分日。但能行文不缪、说理优通、觉非假手即取，非才不通就与驳放。如将
来省复不通，罪及元复试漕守之臣及考校官。十年，省试，命大院、别院监试官
于坐图未定之先，亲监分布坐次，严禁书铺等人，不许纵容士子抛离座案，过越
廊分，为传义假手之地。时成都已归附我朝，殿试拟五月五日，以蜀士至者绝少，
展至末旬。又因复试特奏名至部犹少，展作六月七日。近臣以隆暑为请，复命立
秋后择日。七月八日，度宗崩，竟不毕试。嗣君即位，下礼部讨论，援引皆未当，
既不可谓之亮阴，又不可不赴廷对，乃仿召试馆职之制而行之。
新进士旧有期集，渡江后置局于礼部贡院，特旨赐餐钱，唱第之三日赴焉。
上三人得自择同升之彦，分职有差。朝谢后拜黄甲，其仪设褥于堂上，东西相向，
皆再拜。拜已，择榜中年长者一人，状元拜之，复择最少者一人拜状元。所以侈
宠灵，重年好，明长少也。
制举无常科，所以待天下之才杰，天子每亲策之。然宋之得才，多由进士，
而以是科应诏者少。惟召试馆职及后来博学宏词，而得忠鲠文学之士。或起之山
林，或取之朝著，召之州县，多至大用焉。太祖始置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学
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理达于教化凡三科，不限前资，见任职官，黄衣草泽，悉
许应诏，对策三千言，词理俱优则中选。乾德初，以郡县亡应令者，虑有司举贤
之道或未至也，乃诏许士子诣阙自荐。四年，有司仅举直言极谏一人，堪为师法
一人，召陶谷等发策，帝亲御殿临视之，给砚席坐于殿之西隅。及对策，词理疏
阔，不应所问，赐酒馔宴劳而遣之。
开宝八年，诏诸州察民有孝弟力田、奇才异行或文武材干、年二十至五十可
任使者，具送阙下，如无人塞诏，亦以实闻。九年，诸道举孝弟力田及有才武者
凡七百四十人，诏翰林学士李昉等于礼部试其业，一无可采。而濮州以孝悌荐名
者三百七十人，帝骇其多，召对讲武殿，率不如诏。犹自陈素习武事，复试以骑
射，辄颠陨失次。帝绐曰：“是宜隶兵籍。”皆号呼乞免，乃悉罢去。诏劾本部
滥举之罪。
咸平四年，诏学士、两省御史台五品、尚书省诸司四品以上，于内外京朝幕
府州县官、草泽中，各举贤良方正一人，不得以见任转运使及馆阁职事人应诏。
是年，策秘书丞查道等七人，皆入第四等。景德二年，增置博通坟典达于教化、
才识兼茂明于体用、武足安边、洞明韬略运筹决胜、军谋宏远材任边寄等科，诏
中书门下试察其才，具名闻奏，将临轩亲策之。自是应令者浸广，而得中高等亦
少。
太宗以来，凡特旨召试者，于中书学士舍人院，或特遣官专试，所试诗、赋、
论、颂、策、制诰，或三篇，或一篇，中格则授以馆职。景德后，惟将命为知制
诰者，乃试制诰三道。（每道百五十字。）东封及祀汾阴时，献文者多试业得官，
盖特恩也。时言者以为：“两汉举贤良，多因兵荒灾变，所以询访阙政。今国家
受瑞登封，无阙政也，安取此？”乃罢其科，惟吏部设宏词、拔萃、平判等科如
旧制。
仁宗初，诏曰：“朕开数路以详延天下之士，而制举独久不设，意者吾豪杰
或以故见遗也，其复置此科。”于是增其名，曰：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博通
坟典明于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详明吏理可使从政科，识洞韬略运筹帷
幄科，军谋宏远材任边寄科，凡六，以待京、朝之被举及起应选者。又置书判拔
萃科，以待选人。又置高蹈丘园科，沉沦草泽科，茂材异等科，以待布衣之被举
者。其法先上艺业于有司，有司较之，然后试秘阁，中格，然后天子亲策之。
治平三年，命宰执举馆职各五人。先是，英宗谓中书曰：“水潦为灾，言事
者云‘咎在不能进贤’，何也？”欧阳脩曰：“近年进贤路狭，往时入馆有三路，
今塞其二矣。进士高科，一路也；大臣荐举，一路也；因差遣例除，一路也。往
年进士五人以上皆得试，第一人及第不十年有至辅相者，今第一人两任方得试，
而第二人以下不复试，是高科路塞矣。往时大臣荐举即召试，今只令上簿候缺人
乃试，是荐举路塞矣。惟有因差遣例除者，半是年劳老病之人。此臣所谓荐举路
狭也。”帝纳之，故有是命。韩琦、曾公亮、赵概等举蔡延庆以下凡二十人，皆
令召试，宰臣以人多难之。帝曰：“既委公等举之，苟贤，岂患多也？先召试蔡
延庆等十人，余须后时。”神宗以进士试策，与制科无异，遂诏罢之。试馆职则
罢诗、赋，更以策、论。
元祐二年，复制科。凡廷试前一年，举奏官具所举者策、论五十首奏上，而
次年试论六首，御试策一道，召试、除官、推恩略如旧制。右正言刘安世建言：
“祖宗之待馆职也，储之英杰之地以饬其名节，观以古今之书而开益其聪明，稍
优其廪，不责以吏事，所以滋长德器，养成名卿贤相也。近岁其选浸轻，或缘世
赏，或以军功，或酬聚敛之能，或徇权贵之荐。未尝较试，遂获贴职，多开幸门，
恐非祖宗德意。望明诏执政，详求文学行谊，审其果可长育，然后召试，非试毋
得辄命，庶名器重而贤能进。”三年，乃诏：“大臣奏举馆职，并如旧召试、除
授，惟朝廷特除，不用此令。”安世复奏曰：“祖宗时入馆，鲜不由试。惟其望
实素著，治状显白，或累持使节，或移镇大藩，欲示优恩，方令贴职。今既过听
臣言，追复旧制，又谓‘朝廷特除，不在此限’。则是人材高下，资历深浅，但
非奏举，皆可直除，名为更张，弊源尚在。愿仿故事，资序及转运使，方可以特
命除授，庶塞侥幸，以重馆职之选。”
绍圣初，哲宗谓：“制科试策，对时政得失，进士策亦可言。”因诏罢制科。
既而三省言：“今进士纯用经术。如诏诰、章表、箴铭、赋颂、赦敕、檄书、露
布、诫谕，其文皆朝廷官守日用不可阙，且无以兼收文学博异之士。”遂改置宏
词科，岁许进士及第者诣礼部请试，如见守官则受代乃请，率以春试上舍生附试，
不自立院也。试章表、露布、檄书用骈俪体，颂、箴铭、诫谕、序记用古体或骈
俪，惟诏诰、赦敕不以为题。凡试二日四题，试者虽多，取毋过五人，中程则上
之三省复试之，分上、中二等，推恩有差；词艺超异者，奏取旨命官。大观四年
诏：“宏词科格法未详，不足以致文学之士，改立词学兼茂科，岁附贡士院试，
取毋过三人。”政和增为五人。不试檄书，增制诰，以历代史事借拟为之，中格
则授馆职。宰臣执政亲属毋得试。宣和罢试上舍，乃随进士试于礼部。
绍兴元年，初复馆职试，凡预召者，学士院试时务策一道，天子亲览焉。然
是时校书多不试，而正字或试或否。二年，诏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一遵旧
制，自尚书两省谏议大夫以上、御史中丞、学士、待制各举一人。凡应诏者，先
具所著策、论五十篇缴进，两省侍从参考之，分为三等，次优以上，召赴秘阁，
试论六首，于《九经》、《十七史》、《七书》、《国语》、《荀扬管子》、
《文中子》内出题，学士两省官考校，御史监之，四通以上为合格。仍分五等，
入四等以上者，天子亲策之。第三等为上，恩数视廷试第一人，第四等为中，视
廷试第三人，皆赐制科出身；第五等为下，视廷试第四人，赐进士出身；不入等
者与簿尉差遣，已仕者则进官与升擢。七年，以太阳有异。令中外侍从各举能直
言极谏一人。是冬，吕祉举选人胡铨，汪藻举布衣刘度，即除铨枢密院编修官，
而度不果召。自是诏书数下，未有应者。
孝宗乾道二年，苗昌言奏：“国初尝立三科，真宗增至六科，仁宗时并许布
衣应诏，于是名贤出焉。请参稽前制，间岁下诏，权于正文出题，不得用僻书注
疏，追复天圣十科，开广荐扬之路，振起多士积年委靡之气。”遂诏礼部集馆职、
学官杂议，皆曰：“注疏诚可略，科目不必广。天下之士，屏处山林，滞迹遐远，
侍从之臣，岂能尽知。”遂如国初之制，止令监司、守臣解送。
七年，诏举制科以六论，增至五通为合格，始命官、糊名、誊录如故事。试
院言：“文卷多不知题目所出，有仅及二通者。”帝命赐束帛罢之，举官皆放罪。
旧试六题，一明一暗。时考官命题多暗僻，失求言之意，臣僚请遵天圣、元祐故
事，以经题为第一篇，然后杂出《九经》、《语》、《孟》内注疏或子史正文，
以见尊经之意。从之。初，制科取士必以三年，十一年，诏：“自今有合召试者，
举官即以名闻。”明年春，李巘言：“贤良之举，本求谠言以裨阙政，未闻责以
记诵之学，使才行学识如晁、董之伦，虽注疏未能尽记，于治道何损？”帝以为
然，乃复罢注疏。
高宗立博学宏词科，凡十二通，制诰、诏表、露布、檄、箴铭、记赞、颂序
内杂出六题，分为三场，每场体制一古一今。遇科场年，应命官除归明、流外、
入赀及犯赃人外，公卿子弟之秀者皆得试。先投所业三卷，学士院考之，拔其尤
者召试，定为三等。上等转一官，选人改秩，无出身人赐进士及第，并免召试，
除馆职。中等减三年磨勘，与堂除，无出身人赐进士出身；下等减二年磨勘，无
出身人赐同进士出身：并许召试馆职。南渡以来所得之士，多至卿相、翰苑者。
理宗嘉熙三年，臣僚奏：“词科实代王言，久不取人，日就废弛。盖试之太
严，故习之者少。今欲除博学宏词科从旧三岁一试外，更降等立科。止试文辞，
不贵记问。命题止分两场，引试须有出身人就礼部投状，献所业，如试教官例。
每一岁附铨闱引试，惟取合格，不必拘额，中选者与堂除教授，已系教官资序及
京官不愿就教授者，京官减磨勘，选人循一资。他时北门、西掖、南宫舍人之任，
则择文墨超卓者用之。其科目，则去‘宏博’二字，止称词学科。”从之。淳祐
初，罢。景定二年，复嘉熙之制。
初，内外学官多朝廷特注，后稍令国子监取其旧试艺等格优者用之。熙宁八
年，始立教授试法，即舍人院召试大义五道。元丰七年，令诸州无教官，则长吏
选在任官上其名，而监学审其可者使兼之。元祐中，罢试法，已而论荐益众，乃
诏须命举乃得奏。绍圣初，三省立格，中制科及进士甲第、礼部奏名在上三人、
府监广文馆第一人、从太学上舍得第，皆不待试，余召试两经大义各一道，合格
则授教官。元符中，增试三经。政和二年，臣僚言：“元丰召试学官六十人，而
所取四人，皆知名之士，故学者厌服。近试率三人取一，今欲十人始取一人，以
重其选。”从之。自是或如旧法，中书选注。又尝员外添置八行应格人为大藩教
官，不以莅职，随废。或用元丰试法，更革无常。
高宗初年，复教官试。绍兴中，议者谓：“欲为人师，而自献以求进，非礼
也。”乃罢试而自朝廷选差。已而又复之，凡有出身者许应，先具经义、诗、赋
各三首赴礼部，乃下省闱，分两场试之。初任为诸州教官，由是为两学之选。十
五年，从国子监丞文浩所言，于《六经》中取二经，各出两题，毋拘义式，以贯
穿该赡为合格。其后，四川制置司遇类省试年，亦仿礼部附试，自嘉泰元年始。
凡童子十五岁以下，能通经作诗赋，州升诸朝，而天子亲试之。其命官、免
举无常格。真宗景德二年，抚州晏殊、大名府姜盖始以童子召试诗赋，赐殊进士
出身，盖同学究出身。寻复召殊试赋、论，帝嘉其敏赡，授秘书正字。后或罢或
复。自仁宗即位，至大观末，赐出身者仅二十人。
建炎二年，明旧制，亲试童子，召见朱虎臣，授官赐金带以宠之。后至者或
诵经、史、子、集，或诵御制诗文，或诵兵书、习步射，其命官、免举，皆临期
取旨，无常格。淳熙中，王克勤始以程文求试。内殿引见，孝宗嘉其警敏，补从
事郎，令秘阁读书。会礼部言：“本朝童子以文称者，杨亿、宋绶、晏殊、李淑，
后皆为贤宰相、名侍从。今郡国举贡，问其所能，不过记诵，宜稍艰其选。”八
年，始分为三等：凡全诵《六经》、《孝经》、《语》、《孟》及能文，如《六
经》义三道、《语》《孟》义各一道、或赋一道、诗一首为上等，与推恩；诵书
外能通一经，为中等，免文解两次；止能诵《六经》、《语》、《孟》为下等，
免文解一次。覆试不合格者，与赐帛。宁宗嘉定十四年，命岁取三人，期以季春
集阙下。先试于国子监，而中书复试之，为永制焉。理宗后罢此科，须卓绝能文
者，许诸郡荐举。
科目既设，犹虑不能尽致天下之才，或韬晦而不屑就也，往往命州郡搜罗，
而公卿得以荐言。若治平之黄君俞，熙宁之王安国，元丰则程颐，元祐则陈师道，
元符则徐积，皆卓然较著者也。熙宁三年，诸路搜访行义为乡里推重者，凡二十
有九人。至，则馆之太学，而刘蒙以下二十二人试舍人院，赐官有差，亦足以见
幽隐必达，治世之盛也。其后，应诏者多失实，而朝廷亦厌薄之。
高宗垂意遗逸，首召布衣谯定，而尹焞以处士入讲筵。其后束帛之聘，若
王忠民之忠节，张志行之高尚，刘勉之、胡宪之力学，则赐出身，俾教授本郡，
或赐处士号以宠之。所以振清节，厉颓俗。如徐庭筠之不出，苏云卿之晦迹，世
尤称焉。宁宗庆元间，蔡元定以高明之资，讲明一代正学，以尤袤、杨万里之荐
召之，固以疾辞，竟以伪学贬死，众咸惜之。理、度以后，国势日迫，贤者肥遁，
迄无闻焉。

卷一百五十七 志第一百十
◎选举三（学校试 律学等试附）
凡学皆隶国子监。国子生，以京朝七品以上子孙为之，初无定员，后以二百
人为额。太学生，以八品以下子弟若庶人之俊异者为之。及三舍法行，则太学始
定置外舍生二千人，内舍生三百人，上舍生百人。始入学，验所隶州公据，试补
外舍，斋长、谕月书其行艺于籍。行谓率教不戾规矩，艺谓治经程文。季终考于
学谕，次学录，次正，次博士，后考于长贰。岁终会其高下，书于籍，以俟复试，
参验而序进之。凡私试，孟月经义，仲月论，季月策。凡公试，初场经义，次场
论策。试上舍，如省试法。凡内舍，行艺与所试之业俱优，为上舍上等，取旨授
官；一优一平为中等，以俟殿试；俱平若一优一否为下等，以俟省试。
元祐间，置广文馆生二千四百人，以待四方游士试京师者。律学生无定员，
他杂学废置无常。崇宁建辟雍于郊，以处贡士，而三舍考选法乃遍天下。于是由
州郡贡之辟雍，由辟雍升之太学，而学校之制益详。凡国子以奏荫恩广，故学校
不预考选，其得入官赐出身者，多由铨试。
初，国子监因周旧制，颇增学舍，以应荫子孙隶学受业。开宝八年，国子监
上言：“生徒旧数七十人，奉诏分习《五经》，然系籍者或久不至，而在京进士、
诸科，常赴讲席肄业，请以补监生之阙。”诏从之。
景德间，许文武升朝官嫡亲附国学取解，而远乡久寓京师，其文艺可称，有
本乡命官保任，监官验之，亦听附学充贡。
仁宗时，士之服儒术者不可胜数。即位初，赐兖州学田，已而命藩辅皆得立
学。庆历四年，诏曰：“儒者通天、地、人之理，明古今治乱之原，可谓博矣。
然学者不得骋其说，而有司务先声病章句以拘牵之，则吾豪隽奇伟之士，何以奋
焉？士有纯明朴茂之美，而无斅学养成之法，使与不肖并进，则夫懿德敏行，何
以见焉？此取士之甚敝，而学者自以为患。夫遇人以簿者，不可责其厚也。今朕
建学兴善，以尊子大夫之行；更制革敝，以尽学者之才。有司其务严训导、精察
举，以称朕意。学者其进德修业，无失其时。其令州若县皆立学，本道使者选部
属官为教授，员不足，取于乡里宿学有道业者。”由是州郡奉诏兴学，而士有所
劝矣。
天章阁侍讲王洙言：“国子监每科场诏下，许品官子投状试艺，给牒充广文、
太学、律学三馆学生，多致千余。就试试已，则生徒散归，讲官倚席，但为游寓
之所，殊无肄习之法。居常听讲者，一二十人尔。”乃限在学满五百日，旧已尝
充贡者止百日。本授官会其实，京朝官保任，始预秋试，每十人与解三人。凡入
学授业，月旦即亲书到历。如遇私故或疾告、归宁，皆给假，违程及期月不来参
者，去其籍。后谏官余靖极言非便，遂罢听读日限。
初立四门学，自八品至庶人子弟充学生，岁一试补。差学官锁宿、弥封校其
艺，疏名上闻而后给牒，不中式者仍听读，若三试不中，则出之。未几，学废。
时太学之法宽简，而上之人必求天下贤士，使专教导规矩之事。安定胡瑗设
教苏、湖间二十余年，世方尚词赋，湖学独立经义治事斋，以敦实学。皇祐末，
召瑗为国子监直讲，数年，进天章阁侍讲，犹兼学正。其初人未信服，谤议蜂起，
瑗强力不倦，卒以有立。每公私试罢，掌仪率诸生会于首善，雅乐歌诗，乙夜乃
散。士或不远数千里来就师之，皆中心悦服。有司请下湖学，取其法以教太学。
神宗尤垂意儒学，自京师至郡县，既皆有学。岁时月各有试，程其艺能，以
差次升舍，其最优者为上舍，免发解及礼部试而特赐之第。遂专以此取士。
太学生员，庆历尝置内舍生二百人。熙宁初，又增百人，寻诏通额为九百人。
四年，尽以锡庆院及朝集院西庑建讲书堂四，诸生斋舍、掌事者直庐始仅足用。
自主判官外，增置直讲为十员，率二员共讲一经，令中书遴选，或主判官奏举。
生员厘为三等：始入学为外舍，初不限员，后定额七百人；外舍升内舍，员二百；
内舍升上舍，员百。各执一经，从所讲官受学，月考试其业，优等上之中书。其
正、录、学谕，以上舍生为之，经各二员；学行卓异者，主判、直讲复荐之中书，
奏除官。始命诸州置学官，率给田十顷赡士。初置小学教授。帝尝谓王安石曰：
“今谈经者人人殊，何以一道德？卿所著经，其以颁行，使学者归一。”八年，
颁王安石《书》、《诗》、《周礼义》于学官，是名《三经新义》。
元丰二年，颁《学令》：太学置八十斋，斋各五楹，容三十人。外舍生二千
人，内舍生三百人，上舍生百人。月一私试，岁一公试，补内舍生；间岁一舍试，
补上舍生，弥封、誊录如贡举法；而上舍试则学官不预考校。公试，外舍生入第
一、第二等，升内舍；内舍生试入优、平二等，升上舍：皆参考所书行艺乃升。
上舍分三等。学正增为五人，学录增为十人，学录参以学生为之。岁赐缗钱至二
万五千，又取郡县田租、屋课、息钱之类，增为学费。初，以国子名监，而实未
尝教养国子。诏许清要官亲戚入监听读，额二百人，仍尽以开封府解额归太学，
其国子生解额，以太学分数取之，毋过四十人。
哲宗时，初置在京小学，曰：“就傅”、“初筮”，凡两斋。复取太学额百
人还开封府。先是，开封解额稍优，四方士子多冒畿县户，又隶太学不及一年不
该解试者，亦往往冒户。礼部按旧制，凡试国子监者，先补中广文馆生，乃投牒
求试。元祐七年，遂依仿其法，立广文馆生。惟开封府元解百人许自试，其尝取
诸科二百、国子额四十者，皆以为本馆解额。遇贡举年试补馆生，中者执牒诣国
子监验试，凡试者十人取一，开封考取亦如之。绍兴元年，罢广文馆，其额悉复
还之开封府、国子监。
元祐新令，罢推恩之制。绍圣初，监察御史郭知章言：“先帝立三舍法，以
岁月稽其行实，故入上舍而中上等者，得不经礼部试，特命以官。责备而持久，
故其得也难，诱掖激劝，莫善于此。宜复元丰法，以广乐育之德。”又请三学补
外舍生，依元丰令一岁四试。于是诏：“太学生悉用元丰制推恩，上等即注官者，
岁毋过二人；免礼部试者，每举五人而止；免解试者二十人而止。仍计数对除省
试发解额，其元祐法勿用。诸三舍升补等法，悉推行旧制。”
三年，三省言：“元祐试补太学生不严，苟务多取，后试者无阙可拨，宜遵
元丰初制，虽在籍生亦重试。”乃诏在籍生再试，许取三分，创求补者半之；惟
上舍生及是年充贡员内舍、外舍先自元丰补入者免再试，余非再试而中者皆降舍。
蔡京上所修《内外学制》，始颁诸天下。
元符元年，诏许命官补国子生，毋过四十人。凡太学试，令优取《二礼》，
许占全额之半，而以其半及他经。复置《春秋》博士。二年，初令诸州行三舍法，
考选、升补，悉如太学。州许补上舍一人，内舍二人，岁贡之。其上舍附太学外
舍，试中补内舍生，三试不升舍，遣还其州。其内舍免试，至则补为外舍生。诸
路选监司一员提举学校，守贰董干其事。遇补试上、内舍生，选有出身官一人，
同教授考选，须弥封、誊录。三年，太学试补外舍改用四季，学官自考，不誊录，
仍添试论一场。
崇宁元年，宰臣请：“天下州县并置学，州置教授二员，县亦置小学。县学
生选考升诸州学，州学生每三年贡太学。至则附试，别立号。考分三等：入上等
补上舍，入中等补下等上舍，入下等补内舍，余居外舍。诸州军解额，各以三分
之一充贡士。开封府留五十五额，解士人之不入学者，余尽均给诸州，以为贡额。
外官子弟亲戚，许入学一年，给牒至太学，用国子生额解试。州给常平或系省田
宅充养士费，县用地利所出及非系省钱。”三年，始定诸路增养县学弟子员，大
县五十人，中县四十人，小县三十人。凡州县学生曾经公、私试者复其身，内舍
免户役，上舍仍免借借如官户法。
命将作少监李诫，即城南门外相地营建外学，是为辟雍。蔡京又奏：“古者
国内外皆有学，周成均盖在邦中，而党庠、遂序则在国外。臣亲承圣诏，天下皆
兴学贡士，即国南郊建外学以受之，俟其行艺中率，然后升诸太学。凡此圣意，
悉与古合。今上其所当行者：太学专处上舍、内舍生，而外学则处外舍生。今贡
士盛集，欲增太学上舍至三百人，内舍六百人，外舍三千人。外学为四讲堂、百
斋，斋列五楹，一斋可容三十人。士初贡至，皆入外学，经试补入上舍、内舍，
始得进处太学。太学外舍，亦令出居外学。其敕、令、格、式，悉用太学见制。
国子祭酒总治学事，外学官属，司业、丞各一人，稍减太学博士、正、录员归外
学，仍增博士为十员，正、录为五员，学生充学谕者十人，直学二人。”三舍生
皆由升贡，遂罢国子监补试。
又置诸王宫大、小学教授，立考选法，凡奉祠及仕而解官或需次者，悉许入
内、外学。任子不系州土，随所寓入学，仍别斋居处，别号试考。曾升补三舍生，
后从献助得官，其入学视任子法。凡任子，不问文武，须隶学满一年，始得求试。
乃诏取士悉由学校升贡，其州郡发解及试礼部并罢。自是，岁试上舍，悉差知举，
如礼部试。
五年，著令：
凡县学生隶学已及三月，不犯上二等罚，听次年试补州学外舍，是名“岁升”
。开封祥符生员，即辟雍别为斋，教养、升进如县学法。愿入邻县学者听。惟赤
县校试，主以博士。每岁正月，州以公试上舍及岁升员，一院锁宿，分为三试。
其公试，上舍率十取其六为中格；中格已，以其名第自上而下参考察之籍；既在
籍，又中选，即六人之中取其四，以差升舍。其岁升中选者，得补外舍生。开封
属县附辟雍别试，中者入辟雍充外舍。隶学三年，经两试不预升贡，即除其籍，
法涉太严。今令三年内三经公试不预选，两经补内舍、贡上舍不及格，且曾犯三
等以上罚，若外舍，即除籍罢归县，内舍降外舍，已尝降而私试不入等，若曾犯
罚，亦除籍，再赴岁升试。
凡州学上舍生升舍，以其秋即贡入辟雍，长吏集阖郡官及提学官，具宴设以
礼敦遣，限岁终悉集阙下。自川、广、福建入贡者，给借职券，过二千里给大将
券，续其路食，皆以学钱给之。如有孝弟、睦姻、任恤、忠和，若行能尤异为乡
里所推，县上之州，免试入学。州守贰若教授询审无谬，即保任入贡，具实以闻，
不实者坐罪有差。
太学试上舍生，本虑与科举相并，试以间岁。今既罢科举，又诸州岁贡士，
其改用岁试。每春季，太学、辟雍生悉公试，同院混取，总三百七十四人。以四
十七人为上等，即推恩释褐；一百四十人为中等，遇亲策士许入试；一百八十七
人为下等，补内舍生。凡上等上舍生暨特举孝弟行能之士，不待廷试推恩者，许
即引见释褐。上舍仍先以试文卷进入，得可乃引赐。若上舍已该释褐恩，而贡入
在廷试前一年者，须在学又及半年，不犯上二等罚，乃得注官。
凡贡士入辟雍外舍，三经试不与升补，两经试不入等，仍犯上三等罚者，削
籍再赴本州岁升试，是名“退送”。即内舍已降舍，而又一试不与，或两犯上四
等罚者，亦如外舍法退送。太学外舍生巳预考察者，许再经一试，以中否为留遣，
馀升降、退送悉如辟雍法。
凡有官人不入学而愿试贡士者，不以文、武、杂出身，悉许之，惟赃私罪废
人则否。应试者，随内外附贡士公试，皆别考，率以七人取一人。即预贡者，与
辟雍春试贡士通考。中选入上等者，升差遣两等，赐上舍出身；文行优者，奏闻
而殊擢之。中等俟殿试，下等补内舍，不隶学，需再试。已仕在官而愿试者，悉
准此制。
凡在外官同居小功以上亲，及其亲姊妹女之夫，皆得为随行亲，免试入所任
邻州郡学。其有官人愿学于本州者，亦免试，升补悉如诸生法，混试同考，惟升
舍不侵诸生额，自用七人取一。若中者多，即以溢额名次理为考察。若所亲移替，
愿改籍他州学者听。
太学上、内舍既由辟雍升入，又已罢科举，则国子监解额无所用，尽均拨诸
府、诸州解额，三分之，以为三岁贡额，并令有司均定以闻。太学旧制，止分立
优、平二等，自今欲令辟雍、太学试上舍中程者，皆参用察考，以差升补。其考
察试格，悉分上、中、下三等。贡士则以本州升贡等第，太学内舍则以校定等第。
每上舍试考已定，知举及学官以中试之等参验于籍，通定升绌高下，两上为上，
一上一中及两中为中，一上一下及一中下、两下为下。若两格名次等第适皆齐同，
即以试等压考察之格，余率以是为差，仍推其法达之诸州。凡内外私试，始改用
仲月，并试三场，试论日仍添律义。凡考察悉准在学人数，每内舍十人取五，外
舍十人取六，自上而下分为三等籍，以俟上舍考定而参用之。
是岁，贡士至辟雍不如令者，凡三十有八人，皆罢归，而提学官皆罚金。建
州浦城县学生，隶籍者至千余人，为一路最，县丞徐秉哲特迁一官。
初立八行科，诏曰：“学以善风俗，明人伦，而人材所自出也。今法制未立，
殆无以厉天下。成周以六行宾兴万民，否则威之以不孝、不弟之刑。近因稽周法，
立八行、八刑，颁之学校，兼行惩劝，庶几于古。士有善父母为孝，善兄弟为悌，
善内亲为睦，善外亲为姻，信于朋友为任，仁于州里为恤，知君臣之义为忠，达
义利之分为和。凡有八行实状，乡上之县，县延入学，审考无伪，上其名于州。
州第其等，孝、悌、忠、和为上，睦、姻为中，任、恤为下。苟备八行，不俟终
岁，即奏贡入太学，免试补为上舍。司成以下审考不诬，申省释褐，优命之官；
不能全备者，为州学上等上舍，余有差。”八刑则反八行而丽于罪，各以其罪名
之。县上其名于州，州稽于学，毋得补弟子员。然品目既立，有司必求其迹以应
令，遂有牵合琐细者。自元祐创经明行修科，主德行而略辞艺，间取礼部试黜之
士，附寘恩科，当时固已咎其无所甄别。及八行科立，则三舍皆不试而补，往往
设为形迹，求与名格相应。于是两科相望几数十年，乃无一人卓然能自著见者，
而八行又有甚敝。盖后世欲追古制，而不知风俗教化之所从出，其难固如此夫。
开封始建府学，立贡士额凡五十，而士子不及三百，尽额而取，则涉太优，
欲稍裁之。诏：“王畿立学，若不优诱使进，何以首善？其常解五十勿阙。”
大观元年，诏愿兼他经者，量立升进之法。大抵用本经决去取，而兼经所中
等第特为升贡。每岁附公试院而别异其号，每十五人取一人，分上、中、下等，
别榜示之，唱名日，甄别奏闻，与升甲，皆优于专经者。异时内外学官阙，皆得
在选。县学生三不赴岁升试及三赴岁升试而不能升州学者，皆除其籍。诸路宾兴
会试辟雍，独常州中选者多，州守若教授俱迁一官。
政和四年，小学生近一千人，分十斋以处之，自八岁至十二岁，率以诵经书
字多少差次补内舍。若能文，从博士试本经、小经义各一道，稍通补内舍，优补
上舍。又诏：“学校教养额少，则野有遗士，应诸路学校及百人以上者，三分增
一。”七年，试高丽进士权適等四人，皆赐上舍及第，遣归其国。时宰臣留意学
校，因事究敝，有司考阅防闲益密。先是，礼部上《杂修御试贡士敕令格式》，
又取旧制凡关学政者，分敕、令、格、式，成书以上。用给事中毛友言，初试补
入县学生，并帘试以别伪冒。徽宗崇尚老氏之学，知兖州王纯乞于《御注道德经》
注中出论题，范致虚亦乞用《圣济经》出题。
宣和元年，帝亲取贡士卷考定，能深通《内经》者，升之以为第一。三年，
诏：“罢天下州县学三舍法，惟太学用之课试。开封府及诸路，并以科举取士。
太学官吏及州县尝置学官，凡元丰旧制所有者皆如故，其辟雍官属及宗学并诸路
提举学事官属并罢，内外学悉遵元丰成宪。”七年，诏：“政和中尝命学校分治
黄、老、庄、列之书，实失专经之旨，其《内经》等书并罢治。”
崇宁以来，士子各徇其党，习经义则诋元祐之非，尚词赋则诮新经之失，互
相排斥，群论纷纷。钦宗即位，臣僚言：“科举取士，要当质以史学，询以时政。
今之策问，虚无不根，古今治乱，悉所不晓。诗赋设科，所得名臣，不可胜纪，
专试经义亦已五纪。救之之术，莫若遵用祖宗成宪。王安石解经，有不背圣人旨
意，亦许采用。至于老、庄之书及《字说》，并应禁止。”诏礼部详议。谏议大
夫兼祭酒杨时言：“王安石著为邪说，以涂学者耳目，使蔡京之徒，得以轻费妄
用，极侈靡以奉上，几危社稷。乞夺安石配飨，使邪说不能为学者惑。”御史中
丞陈过庭言：“《五经》义微，诸家异见，以所是者为正，所否者为邪，此一偏
之大失也。顷者指苏轼为邪学，而加禁甚切；今已弛其禁，许采其长，实为通论。
而祭酒杨时矫枉太过，复诋王氏以为邪说，此又非也。”诸生习用王学，闻时之
言，群起而诋詈之，时引避不出，斋生始散。诏罢时祭酒。而谏议大夫冯澥、崔
鶠等复更相辨论，会国事危，而贡举不及行矣。
建炎初，即行在置国子监，立博士二员，以随幸之士三十六人为监生。绍兴
八年，叶綝上书请建学，而廷臣皆以兵兴饣贵运为辞。十三年，兵事稍宁，始建
太学，置祭酒、司业各一员，博士三员，正、录各一员，养士七百人：上舍生三
十员，内舍生百员，外舍生五百七十员。凡诸道住本州学满一年，三试中选，不
犯第三等以上罚，或不住学而曾两预释奠及齿于乡饮酒者，听充弟子员。每岁春
秋两试之，旋命一岁一补，于是多士云集，至分场试之。俄又诏三年一试，增至
千员，中选者皆给绫纸赞词以宠之。每科场四取其一。
自外舍有月校，而公试入等曰内舍；自内舍有月校，而舍试入等曰上舍；凡
升上舍者，皆直赴廷对。二十七年，立定制：春季放补，遇省试年改用孟夏。
旧，太学遇覃恩无免解法，孝宗始创行之。在朝清要官，许牒期亲子弟作待
补国子，别号考校。如太学生遇有期亲任清要官，更为国子生，不预校定、升补
及差职事，惟得赴公、私试，科举则混试焉。
淳熙中，命诸生暇日习射，以斗力为等差，比类公、私试，别理分数。自中
兴以来，四力之士，有本贯在学公据，皆得就补。帝始加限节，命诸路州军以解
试终场人数为准，其荐贡不尽者，令百取六人赴太学，谓之“待补生”；其住本
学及游学之类，一切禁止。元丰旧制，内舍生校定，分优、平二等。优等再赴舍
试，又入优，则谓之两优释褐，中选者即命以京秩，除学官。至是，始令先注职
官，代还，注职事官，恩例视进士第二人。旧校定岁额五六分为优选者，增为十
分矣。
光宗初，公试始令附省场别院。绍熙三年，礼部侍郎倪思请复混补法，命两
省、台谏杂议可否。于是吏部尚书赵汝愚等合奏曰：“国家恢儒右文，京师、郡
县皆有学，庆历以后，文物彬彬。中兴以来，建太学于行都，行贡举于诸郡，然
奔竟之风胜，而忠信之俗微。亦惟荣辱升沉，不由学校；德行道艺，取决糊名；
工雕篆之文，无进修之志；视庠序如传舍，目师儒如路人；季考月书，尽成文具。
今请重教官之选，假守贰之权；仿舍法以育材，因大比以取士；考终场之数，定
所贡之员；期以次年，试于太学。其诸州教养、课试、升贡之法，下有司条上。”
思议遂寝。四年，诏国子监试中、上等小学生，比类诸州待补中选之额，放补一
次。
宁宗庆元、嘉定中，始两行混补。于是增外舍生为千四百员，内舍校定，不
系上舍试年分，以八分为优等。又以国子生员多伪滥，命行在职事官期亲、厘务
官子孙乃得试补。嘉定十四年，诏自今待补百人取三人。旧法，自外舍升内舍，
虽有校试，必公试合格，乃许升补。盖私试皆学官自考，而公试则降敕差官。至
是，岁终许取外舍生校最优者一人升内舍。
理宗复百取六人之制。绍定二年，以待补生自外方来参斋者，间有鬻帖伪冒
之弊。遂命中选之人，召升朝保官二员批书印纸，仍命州郡守倅结罪保明，比照
字迹无伪，方许帘引注籍；犯者治罪，罚及保官。五年，以省试下第及待补生之
群试于有司者，有请托贿求之弊，学官考文，有亲故交通之私，命今后两学补试，
并从庙堂临时选差，即令入院；凡用度，则用国子监供给学官事例。未几，监察
御史何处久又言：“宜遵旧制，以武学、宗学补试，并就两学于大院排日引试，
有亲嫌人依避房法。且士子试卷颇多，考官颇少，期日既迫，费用不敷。”乃增
给用度，仍添差考官五员。宝祐元年，复命分路取放补试员数，以免远方士子道
路往来之费及都城壅并之患。三年，复试于京师。
度宗咸淳二年正月，幸太学，谒先圣，礼成，推恩三学：前廊与免省试，内
舍、上舍及已免省试者与升甲；起居学生与泛免一次，内该曾经两幸人与补上州
文学，如愿在学者听。其在籍诸生，地远不及趁赴起居者，三学申请乞并行泛免
一次，命特从之。凡诸生升舍在幸学之前者，方许陈乞恩例。七年正月，以寿和
圣福皇太后两上尊号，推恩三学，在斋生员并特与免解赴省一次。九年，外舍生
晏泰亨以七分三厘乞理为第三优，朝命不许，遂申严学法，今后及八分者方许岁
校三名，如八分者止有一人，而援次优、三优之例者，亦须止少三、二厘，方可
陈乞特放，庶不尽废学法，当亦不过一人而止。
律学。国初置博士，掌授法律。熙宁六年，始即国子监设学，置教授四员。
凡命官、举人皆得入学，各处一斋。举人须得命官二人保任，先入学听读而后试
补。习断按，则试按一道，每道叙列刑名五事或七事；习律令，则试大义五道，
中格乃得给食。各以所习，月一公试、三私试，略如补试法。凡朝廷有新颁条令，
刑部即送学。其犯降舍殿试者，薄罚金以示辱，余用太学规矩，而命官听出宿。
寻又置学正一员，有明法应格而守选者，特免试注官，使兼之，月奉视所授官。
后以教授一员兼管干本学规矩，仍从太学例给晚食。元丰六年，用国子司业朱服
言，命官在学，如公试律义、断案俱优，准吏部试法授官；太学生能兼习律学，
中公试第一，比私试第二等。
政和间，诏博士、学正依大理寺官除授，不许用无出身人及以恩例陈请。生
徒犯罚者，依学规；仍犯不改，书其印历或补牒，参选则理为阙失。
建炎三年，复明法新科，进士预荐者听试。绍兴元年，复刑法科。凡问题，
号为假案，其合格分数，以五十五通分作十分，以所通定分数，以分数定等级：
五分以上入第二等下，四分半以上入第三等上，四分以上入第三等中。以曾经试
法人为考官。五年，以李洪尝中刑法入第二等，命与改秩，中书驳之。赵鼎谓：
“古者以刑弼教，所宜崇奖。”高宗曰：“刑名之学久废，不有以优之，则其学
绝矣。”卒如前诏。后议者谓得解人取应，更不兼经，白身得官，反易于有官试
法。乃命所试断案、刑名，全通及粗通以十分为率，断及五分、《刑统》义文理
全通为合格，及虽全通而断案不及分数者勿取。仍自后举兼经。十五年，罢明法
科，以其额归进士，惟刑法科如旧。二十五年，四川类省始附试刑法。
淳熙七年，秘书郎李巘言：“汉世仪、律、令同藏于理官，而决疑狱者必傅
以古义。本朝命学究兼习律令，而废明法科；后复明法，而以三小经附。盖欲使
经生明法，法吏通经。今所试止于断案、律义，断案稍通、律义虽不成文，亦得
中选，故法官罕能知书。宜令习大法者兼习经义，参考优劣。”帝曰：“古之儒
者，以儒术决狱，若用俗吏，必流于刻。”乃从其奏，诏自今第一、第二、第三
场试断案，每场各三道，第四场大经义一道，小经义二道，第五场《刑统》律义
五道。明年，命断案三场，每场止试一道，每道刑名十件，与经义通取，四十分
以上为合格，经义定去留，律义定高下。
宁宗庆元三年，以议臣言罢经义，五年又复。嘉定二年，臣僚上言：“试法
设科，本以六场引试，后始增经义一场，而止试五场，律义又居其一，断案止三
场而已，殊失设科之初意。且考试类多文士，轻视法家，惟以经义定去留，其弊
一也。法科欲明宪章，习法令，察举明比附之精微，识比折出入之错综，酌情法
于数字之内，决是非于片言之间。比年案题字多，专尚困人，一日之内，仅能誊
写题目，岂暇深究法意，其弊二也。刑法考官不过曾中法科丞、评数人，由是请
托之风盛，换易之弊兴，其弊三也。今请罢去经义，仍分六场，以五场断案，一
场律义为定。问题稍减字数，而求精于法律者为试官，各供五六题，纳监试或主
文临时点定。如是，谳议得人矣。”从之。六年，以议者言法科止试《刑统》，
是尽废理义而专事法律，遂命复用经义一场，以《尚书》、《语》、《孟》题各
一篇及《刑统》大义，通为五场。所出经题，不必拘刑名伦类，以防预备，以断
案定去留，经义为高下，仍禁杂流入赀人收试。八年，罢四川类试刑法科。
初，凡试法科者，皆取撰成见义挟入试场。理宗淳祐三年，令刑部措置关防，
其考试则选差大理丞、正历任中外有声望者，不许止用新科评事未经作县之人。
逮其试中，又当仿省试、中书覆试之法，质以疑狱，观其谳笔明允，始与差除。
时所立等第，文法俱通者为上，径除评事；文法粗通者为次，与检法；不通者驳
放。
度宗咸淳元年，申严选试之法，凡引试刑法官，命题一如《绍兴式》。八年，
以试法科者少，特命考试命题，务在简严，毋用长语。有过而愿试者，照见行条
法，除私罪应徒、或入己赃、失入死罪并停替外，作犯轻罪者，与放行收试。或
已经三试终场之人，已历三考，赴部参注，命本部考核元试，果有所批分数，不
须举状，与注外郡刑法狱官差使一次，庶可激厉诱掖。格法，试法科者，批及八
分，方在取放之数。咸淳末，有仅及二分以上者，亦特取一名，授提刑司检法官，
宽以劝之也。
初，宗学废置无常。凡诸王属尊者，立小学于其宫。其子孙，自八岁至十四
岁皆入学，日诵二十字。其已授环卫官、有学艺得召试迁转者每有之，然非有司
常试，乃特恩也。熙宁十年，始立《宗子试法》。凡祖宗袒免亲已受命者，附锁
厅试；自袒免以外，得试于国子监。礼部别异其卷而校之，十取其五，举者虽多，
解毋过五十人。廷试亦不与进士同考。年及四十、尝累举不中，疏其名以闻而录
用之。其官于外而不愿附各路锁试，许谒告试国子监。
崇宁初，疏属年二十五，以经义、律义试礼部合格，分二等附进士榜，与三
班奉职，文优者奏裁。其不能试及试而黜者，读律于礼部，推恩与三班借职，勿
著为令。及两京皆置敦宗院，院皆置大、小学教授，立考选法，如《熙宁格》出
官，所莅长贰或监司有二人任之，乃注授。后又许见在任者，于本任附贡士试。
大观三年，宗子释褐者十二人。宗学官，须宗子中上舍第且有行者，方始为之。
四年，诏：“宗子之升上舍，不经殿试，遽命之官，熙宁法不如是。其依贡士法，
俟殿试补入上、中等者，唱名日取裁。”后又定上等赐上舍及第，中等赐出身，
授官有差。凡隶学，有笃疾若亲老无兼侍者，大宗正察其实，罢归。宣和二年，
诏罢量试出官之法。
绍兴二年，帝初策士及宗子于集英殿。五年，初复南省试。十四年，始建宗
学于临安，生员额百人：大学生五十人，小学生四十人，职事各五人。置诸王宫
大、小学教授一员。在学者皆南宫、北宅子孙，若亲贤宅近属，则别选馆职教授。
初，行在宗室试国子监者，有官锁厅，七取其三；无官应举，七取其四；无官袒
免亲取应，文理通为合格，不限其数；而外任主宫观、岳庙试干转运司者，取放
之额同进士。十五年，命诸路宗室愿赴行在试者，依熙宁旧制，并国子监请解；
不愿者，依崇宁通用贡举法，所以优国族也。
孝宗登极，凡宗子不以服属远近、人数多寡，其曾获文解两次者，并直赴廷
试，略通文墨者，量试推恩。习经人本经义二道，习赋人诗赋各一首，试论人论
一首，仍限二十五岁以上，合格，第一名承节郎，余并承信郎。曾经下省人，免
量试，推恩。四川则附试于安抚制置司。于是入仕者骤逾千人。隆兴元年，诏量
试不中、年四十以上补承信郎，展三年出官，余并于后举再试。四月，御射殿引
见取应省试第一人，赐同进士出身，第二、第三人补保义郎，余四十人承节郎，
七人承信郎。凡宗室锁厅得出身者，京官进一秩，选人比类循资；无官应举得出
身者，补修职郎；濮、秀二王下子孙中进士举者，更特转一秩。
乾道五年，命宗室职事随侍子弟许赴国子监补。六年，臣僚上言：“神宗朝，
始立教养、选举宗子之法。保义至秉义，锁试则与京秩，在末科则升甲，取应不
过量试注官，所以宠异同姓，不与寒畯等也。然曩时向学者少，比年隽异者多，
或冠多士，或登词科，几与寒士齐驱；而入仕浸繁，未知裁抑，非所以示至公也。
”于是礼部请锁厅登第者，旧于元官上转行两官，自今止依元资改授，余准旧制。
十二年，右正言胡卫请：“自今宗室监试，无官应举，照锁厅例七取其二；省试
则三举所放人数如取应例，立为定额。”从之。
宁宗嘉定四年，诏锁厅应举，省试第一名，殿试唱名授官日，于应得恩例外，
更迁一秩。九年，以宫学并归宗庠，教授改为博士、宗谕。十四年，命前隶宫学
近属，令附宗学公、私试，中选者与正补宗学生，近属子孙年十五以下者，许试
小学生。复置诸王宫大、小学教授一员。宗学解试依太学例取放，每举附国子监
发解所，异题别考。
理宗宝庆二年，以锁厅宗子第一名若搢学深《春秋》，秀出谱籍，与补保义
郎，特赐同进士出身，仍换修职郎。端平元年，命宗子锁厅应举解试，凡在外州
军，或寄居，或见任随侍，及见寓行在就试者，各召知识官委保正身，国子监取
其宗子出身、训名、生长左验，以凭保收试，仍于试卷家状内具保官职位、姓名，
以防欺诈。淳祐二年，建内小学，置教授二员，选宗子就学。宝祐元年五月，特、
正奏名进士宗子必晄等二人特授保义郎，若瑰等二十九人承节郎，敕略曰：
“必晄等取应及选，咸补右阶，盖欲诱之进学，而教以入仕也。其毋以是自画
焉。”
度宗咸淳元年，以锁厅应举宗子两请，举人遇即位赦恩，并赴类试。其曾经
覆试文理通者，照例升等；文理不通及未经覆试者则否；第五等人特与免铨出官。
九年，凡无官宗子应举，初生则用乳名给据，既长则用训名。其赴诸路漕司之试，
有一人前后用两据、印二卷者。至是，命漕司并索乳名、训名各项公据，方许收
试，以杜奸弊。
武举、武选。咸平时，令两制、馆阁详定入官资序故事，而未及行。仁宗时，
法置武学，既而中辍。天圣八年，亲试武举十二人，先阅其骑射而试之，以策为
去留，弓马为高下。
神宗熙宁五年，枢密请建武学于武成王庙，以尚书兵部郎中韩缜判学，内藏
库副使郭固同判，赐食本钱万缗。生员以百人为额，选文武官知兵者为教授。使
臣未参班与门荫、草泽人召京官保任，人材弓马应格，听入学，习诸家兵法。教
授纂次历代用兵成败、前世忠义之节足以训者，讲释之。愿试阵队者，量给兵伍。
在学三年，具艺业考试等第推恩，未及格者，逾年再试。凡试中，三班使臣与三
路巡检、砦主，未有官人与经略司教队、差使，三年无过，则升至大使臣，有两
省、待制或本路钤辖以上三人保举堪将领者，并兼诸卫将军，外任回，归环卫班。
科场前一年，武臣路分都监、文官转运判官以上各奏举一人，听免试人学。
生员及应举者不过二百人。春秋各一试，步射以一石三斗，马射以八斗，矢五发
中的；或习武伎，副之策略，虽弓力不及，学业卓然：并为优等，补上舍生，毋
过三十人。试马射以六斗，步射以九斗，策一道，《孙》、《吴》、《六韬》义
十道，五通补内舍生。马步射、马战应格，对策精通、士行可称者，上枢密院审
察试用；虽不应格而晓术数、知阵法、智略可用，或累试策优等，悉取旨补上舍；
武艺、策略累居下等，复降外舍。
先是，枢密院修《武举试法》，不能答策者，答兵书墨义。王安石奏曰：
“三路义勇艺入三等以上，皆有旨录用，陛下又欲推府界保甲法于三路，则武力
之人已多。近以学究一科，从诵书不晓理废之，而武举复试墨义，则亦学究之流，
无补于事。先王收勇力之士，皆属于车右者，欲以备御侮之用，则记诵何所施？”
于是悉从中书所定。凡武举，始试义、策于秘阁，武艺则试于殿前司，及殿试，
则又试骑射及策于庭。策、武艺俱优为右班殿直，武艺次优为三班奉职，又次借
职，末等三班差使、减磨勘年。策入平等而武艺优者除奉职，次优借职，又次三
班差使、减磨勘年，武艺末等者三班差使。八年，诏武举与文举进士，同时锁试
于贡院，以防进士之被黜而改习者，遂罢秘阁试。又以《六韬》本非全书，止以
《孙》、《吴》书为题。
元丰元年，立《大小使臣试弓马艺业出官法》：第一等，步射一石，矢十发
三中，马射七斗，马上武艺五种，《孙》、《吴》义十通七，时务边防策五道文
理优长，律令义十通七，中五事以上免短使、减一任监当，三事以上免短使、升
半年名次，两事升半年，一事升一季；第二等，步射八斗，矢十发二中，马射六
斗，马上武艺三种，《孙》、《吴》义十通五，策三道成文理，律令义十通五，
中五事免短使、升半年，三事升半年，两事升一季，一事与出官；第三等，步射
六斗，矢十发一中，马射五斗，马上武艺两种，《孙》、《吴》义十通三，策三
道成文理，律令义十通三，计算钱谷文书五通三，中五事升半年，三事升一季，
两事与出官。其步射并发两矢，马射发三矢，皆著为格。四年，罢试律义。七年，
止试《孙》、《吴》书大义一场，第一等取四通、次二等三通、三等二通为中格。
元祐四年，诏解试、省试增策一道。
崇宁间，诸州置武学。立《考选升贡法》，仿儒学制，其武艺绝伦、文又优
特者，用文士上舍上等法，岁贡释褐；中等仍隶学俟殿试。凡试出官使臣，仍赴
殿前司呈试。诸州武士试补，不得文士同一场。马射三上垛，九斗为五分，八斗
为四分，七斗为三分。九斗、八斗、七斗再上垛及一上垛，视此为差，理为分数。
马射一中帖当两上垛，一中的当两中帖。
旧制，武举三年一试，命官不过三十余人，后增额，以每贡者三人即取一以
升上舍，积迭增展，遂至百人入流，比文额太优。大观四年，诏自今贡试上舍者，
取十人入上等，四十人入中等，五十人入下等，皆补充武学内舍，人材不足听阙
之，余不入等者，处之外舍。大抵以弓马程文两上一上、两中一中、两下一下相
参以为第。凡州教谕，须州都监乃得兼，吏部取武举、武士上舍出身者。
政和三年，以隶学者众，凡经三岁校试而不得一与者，除其籍。宣和二年，
尚书省言：“州县武学既罢，有愿隶京城武学者，请用元丰法补试。旧制，不入
学而从保举以试者，附试武学外舍，通取一百人。偕上舍生发解。今既罢科举，
请依元丰法奏举，岁终集阙下，免试补外舍生，赴次年公试。其春选升补推恩，
依大观法。”
靖康元年，诏诸路有习武艺、知兵书者，州长贰以礼遣送诣阙，毋限数，将
亲策而用之。
建炎三年，诏武举人先经兵部验视弓马于殿前司，仍权就淮南转运司别场附
试《七书》义五道，兵机策二首。绍兴五年，帝御集英殿策武举进士，翌日阅试
骑射，策入优等与保义、承节郎，平等承信郎，其武艺不合格者，与进义校尉。
川、陕宣抚司类省试武艺合格人并补官。十二年，御试，正奏名，策入优等承节
郎，平等承信郎、进义校尉；特奏名，平等进义校尉，各展磨勘有差。十六年，
始建武学。兵部上《武士弓马及选试去留格》，凡初补入学，步射弓一石，若公、
私试步骑射不中，即不许试程文，其射格自一石五斗以下至九斗，凡五等。
二十六年，帝见武学颓弊，因谕辅臣曰：“文武一道也，今太学就绪，而武
学几废，恐有遗才。”诏兵部讨论典故，参立新制。凡武学生习《七书》兵法、
步骑射，分上、内、外三舍，学生额百人，置博士一员，以文臣有出身或武举高
选人为之；学谕一员，以武举补官人为之。凡补外舍，先类聚五人以上附私试，
先试步射一石弓，不合格不得试程文，中格者依文士例试《七书》义一道。其内
舍生私试，程文三在优等，弓马两在次优，公试入等，具名奏补。试上舍者，以
就试人三取其一，以十分为率，上等一分，中等二分，下等七分，仍以三年与发
解同试。凡内舍补上舍，以上舍试合格入等与行艺相参，两上者为上等，一上一
中或两中及一上一下为中等，一中一下或两下、一上一否为下等，仍不犯第三等
罚、士行可称者，具名奏补。二十七年，御试第一名赵应熊武艺绝伦，又省试第
一，特与保义郎、阁门祗候。二十九年，修立武举入官资格；命武举人自今依府
监年数免解。
孝宗隆兴元年御试，得正奏名三十七人。殿中侍御史胡沂言：“唐郭子仪以
武举异等，初补右卫长史，历振远、横塞、天德军使。国初，试中武艺人并赴陕
西任使。又武举中选者，或除京东捉贼，或三路沿边，试其效用，或经略司教押
军队、准备差使，今率授以榷酤之事，是所取非所用，所用非所学也。请取近岁
中选人数，量其材品、考任，授以军职，使之习练边事，谙晓军旅，实选用之初
意也。”
乾道二年，中书舍人蒋芾亦以为言，请以武举登第者悉处之军中。帝以问洪
适，适对曰：“武举人以文墨进，杂于卒伍非便也。”帝曰：“累经任者，可以
将佐处之。”是岁，以登极推恩，武举进士比文科正奏名例，第一名升一秩为成
忠郎，第二、第三名依第一名恩例。
五年，兵部请外舍有校定人，参考榜上等者，候满一年，私试四入等及不犯
三等以上罚，或有校定而参考在中下等，候再试参考入中等，听升补外舍生，赴
公试。旧，除射亲许试五等弓外，步射、马射止许试第三等以下弓，程文虽优而
参考弓马分数难以对入优等；自今许比上舍法，不以马、步、射亲，并通试五等。
吏部言：“武举比试、发解、省试三场，依条以策义考定等第，具字号，会
封弥所，以武艺并策义参考。今比试自依旧法，其解、省两场，请依文士例，考
定字号，先具奏闻，拆号放榜。”从之。初命武学生该遇登极覃恩，曾升补内舍
或在学及五年曾经公、私试中人，并令赴省。是岁廷试，始依文科给黄牒，榜首
赐武举及第，余并赐武举出身。其年，颁武举之法。令四川帅臣、宪、漕、知州
军监及寄居侍从以上各举武士一员，兴元府、利阆金洋阶成西和凤州各三员，拔
其尤者送四川安抚司，解试类省，并如文科。
淳熙元年，议者请：“武学外舍生有校定公试合格，令试五等弓马，与程文
五等相参，入中上等者，据阙升补，余俟再试入等升补。”从之。帝御幄殿，引
见正奏名，呈试武艺。二年，以武科授官与文士不类，诏自今第一人补秉义郎，
堂除诸司计议官，序位在机宜之上；第二、第三人保义郎，诸路帅司准备将领，
代还，转忠翊郎；第四、第五人承节郎，诸路兵马监押，代还，转保义郎：皆仿
进士甲科恩例。
四年，以文科状元代还，例除馆职，亦召武举榜首为阁门舍人。五年，始立
武学国子额，收补武臣亲属；其文臣亲属，愿附补者亦听。七年，初立《武举绝
伦并从军法》：凡愿从军者，殿试第一人与同正将，第二、第三名同副将，五名
以上、省试第一名、六名以下并同准备将；从军以后，立军功及人材出众者，特
旨擢用。帝曰：“武举本求将帅之材，今前名皆从军，以七年为限，则久在军中，
谙练军政，他日可备委任。”八年，命特奏名补官，展减磨勘有差。九年，议者
以为从军之人，率多养望，不屑军旅。诏自今职事勤恪者，从主帅保奏升差，懈
惰者按劾。
光宗绍熙元年，武臣试换文资，南渡以前许从官三人荐举，绍兴令敦武郎以
下听召保官二人，以经义、诗赋求试，其后太学诸生久不第者，多去从武举，已
乃锁厅应进士第。凡以秉义或忠翊皆换京秩，恩数与第一人等。后以林颖秀言：
“武士舍弃弓矢，更习程文，褒衣大袖，专做举子。夫科以武名，不得雄健喜功
之士，徒启其侥幸名爵之心。”于是诏罢锁厅换试。
宁宗即位，复其制，庆元五年，命两淮、京西、湖北诸郡仿兵部及四川法，
于本道安抚司试武士，合格者，赴行在解试，别立字号，分项考校，拨十名为解
额，五名省额。
理宗绍定元年，命武举进士避亲及所举之人止避本厅，令无妨嫌官引试，若
合格，则朝廷别遣官复试。淳祐九年，以北兵屡至，命极边、次边一体收试，仍
量增解额五名、省额二名。是岁，武举正奏名王时发已系从军之人，充殿前司左
军统领，既登第，换授，特命就本职上与带“同”字，以示优厚劝奖。
度宗咸淳六年，命礼部贡院于武举进士平等每百人内，取放待补十人，绝伦
每百人内，取待补十三人。
算学。崇宁三年始建学，生员以二百一十人为额，许命官及庶人为之。其业
以《九章》、《周髀》及假设疑数为算问，仍兼《海岛》、《孙子》、《五曹》、
张丘建夏侯阳算法并历算、三式、天文书为本科。本科外，人占一小经，愿占大
经者听。公私试、三舍法略如太学。上舍三等推恩，以通仕、登仕、将仕郎为次。
大观四年，以算学生归之太史局，并书学生入翰林书艺局，画学生入翰林图画局，
医学生入太医局。
绍兴初，命太史局试补，并募草泽人。淳熙元年春，聚局生子弟试历算《崇
天》、《宣明》、《大衍历》三经，取其通习者。五年，以《纪元历》试。九年，
以《统元历》试。十四年，用《崇天》、《纪元》、《统元历》三岁一试。绍熙
二年，命今岁春铨太史局试，应三全通、一粗通，合格者并特收取，时局生多阙
故也。嘉定四年，命局生必俟试中，方许转补。
理宗淳祐十二年，秘书省言：“旧典以太史局隶秘省，今引试局生不经秘书，
非也。稽之于令，诸局官应试历算、天文、三式官，每岁附试，通等则以精熟为
上，精熟等则以习他书多为上，习书等则以占事有验为上。诸局生补及二年以上
者，并许就试。一年试历算一科，一年试天文、三式两科，每科取一人。诸同知
算造官阙有试，翰林天文官阙有试，诸灵台郎有应试补直长者，诸正名学生有试
问《景祐新书》者，诸判局阙而合差，诸秤漏官五年而转资者，无不属于秘书；
而局官等人各置脚色，遇有差遣、改补、功过之类，并申秘书。今乃一切自行陈
请，殊乖初意。自今有违令补差，及不经秘书公试补中者，中书执奏改正，仍从
旧制，申严试法。”从之。
书学生，习篆、隶、草三体，明《说文》、《字说》、《尔雅》、《博雅》、
《方言》，兼通《论语》、《孟子》义，愿占大经者听。篆以古文、大小二篆为
法，隶以二王、欧、虞、颜、柳真行为法，草以章草、张芝九体为法。考书之等，
以方圆肥瘦适中，锋藏画劲，气清韵古，老而不俗为上；方而有圆笔，圆而有方
意，瘦而不枯，肥而不浊，各得一体者为中；方而不能圆，肥而不能瘦，模仿古
人笔画不得其意，而均齐可观为下。其三舍补试升降略同算学法，惟推恩降一等。
自初置及并罢年数，悉同算学。
画学之业，曰佛道，曰人物，曰山水，曰鸟兽，曰花竹，曰屋木，以《说文》
、《尔雅》、《方言》、《释名》教授。《说文》则令书篆字，著音训，余书皆
设问答，以所解义观其能通画意与否。仍分士流、杂流，别其斋以居之。士流兼
习一大经或一小经，杂流则诵小经或读律。考画之等，以不仿前人而物之情态形
色俱若自然，笔韵高简写工。三舍试补、升降以及推恩如前法。惟杂流授官，止
自三班借职以下三等。
医学，初隶太常寺，神宗时始置提举判局官及教授一人，学生三百人。设三
科以教之，曰方脉科、针科、疡科。凡方脉以《素问》、《难经》、《脉经》为
大经，以《巢氏病源》、《龙树论》、《千金翼方》为小经，针、疡科则去《脉
经》而增《三部针灸经》。常以春试，三学生愿与者听。崇宁间，改隶国子监，
置博士、正、录各四员，分科教导，纠行规矩。立上舍四十人，内舍六十，外舍
二百，斋各置长谕一人。其考试：第一场问三经大义五道；次场方脉试脉证、运
气大义各二道，针、疡试小经大义三道，运气大义二道；三场假令治病法三道。
中格高等，为尚药局医师以下职，余各以等补官，为本学博士、正、录及外州医
学教授。
绍兴中，复置医学，以医师主之。翰林局医生并奏试人，并试经义一十二道，
取六通为合格。乾道三年，罢局而存御医诸科，后更不置局而存留医学科，令每
举附省闱别试所解发，太常寺掌行其事。淳熙十五年，命内外白身医士，经礼部
先附铨闱，试脉义一场三道，取其二通者赴次年省试，经义三场一十二道，以五
通为合格，五取其一补医生，俟再赴省试升补，八通翰林医学，六通祗候，其特
补、荐补并停。绍熙二年，复置太医局，铨试依旧格。其省试三场，以第一场定
去留，墨义、大义等题仿此。
补道职，旧无试，元丰三年始差官考试，以《道德经》、《灵宝度人经》、
《南华真经》等命题，仍试斋醮科仪祝读。政和间，即州、县学别置斋授道徒。
蔡攸上《诸州选试道职法》，其业以《黄帝内经》、《道德经》为大经，《庄子》
、《列子》为小经。提学司访求精通道经者，不问已命、未仕，皆审验以闻。其
业儒而能慕从道教者听。每路于见任官内，选有学术者二人为干官，分诣诸州检
察教习。《内经》、《道德经》置博士，《圣济经》兼讲。道徒升贡，悉如文士。
初入官，补志士道职，赐褐服，艺能高出其徒者，得推恩。道徒术业精退，州守
贰有考课殿最罪法。陈州学生慕从道教，逾月而道徒换籍，殆与儒生相半。有宋
瑀者，愿改道徒内舍，献《神霄玉清万寿宫雅》一篇，特换志士，俟殿试。由是
长倅以下受赏有差，其诱劝之重如此。宣和二年，学罢。

卷一百五十八 志第一百十一
◎选举四（铨法上）
太祖设官分职，多袭五代之制，稍损益之。凡入仕，有贡举、奏荫、摄署、
流外、从军五等。吏部铨惟注拟州县官、幕职，两京诸司六品以下官皆无选；文
臣少卿、监以上中书主之，京朝官则审官院主之；武臣剌史、副率以上内职，枢
密院主之，使臣则三班院主之。其后，典选之职分为四：文选曰审官东院，曰流
内铨，武选曰审官西院，曰三班院。元丰定制而后，铨注之法，悉归选部：以审
官东院为尚书左选，流内铨为侍郎左选，审官西院为尚书右选，三班院为侍郎右
选，于是吏部有四选之法。文臣寄禄官自朝议大夫、职事官自大理正以下，非中
书省敕授者，归尚书左选；武臣升朝官自皇城使、职事官自金吾街仗司以下，非
枢密院宣授者，归尚书右选；自初仕至州县幕职官，归侍郎左选；自借差、监当
至供奉官、军使，归侍郎右选。凡应注拟、升移、叙复、荫补、封赠、酬赏，随
所分隶校勘合格，团甲以上尚书省，若中散大夫、阁门使以上，则列选叙之状上
中书省、枢密院，得画旨，给告身。
凡选人阶官为七等：其一曰三京府判官，留守判官，节度、观察判官；（即
后来承直郎。）其二曰节度掌书记，观察支使，防御、团练判官；（即后来儒林
郎。）其三曰军事判官，京府、留守、节度、观察推官；即后来文林郎。）其四
曰防御、团练、军事推官，军、监判官；（即后来从事郎。）其五曰县令、录事
参军；（即后来从政郎。）其六曰试衔县令、知录事；（即后来修职郎。）其七
曰三京军巡判官，司理、户曹、司户、法曹、司法参军，主簿，县尉。（即后来
迪功郎。）七阶选人须三任六考，用奏荐及功赏，乃得升改。
凡改官，留守、两府、两使判官，进士授太常丞，（旧亦授正言、监察或太
常博士，后多不除。）余人太子中允；（旧亦授殿中丞。）支使，掌书记，防御、
团练判官，进士授太子中允，（或秘书郎。）余人著作佐郎；两使推官、军事判
官、令、录事参军，进士授著作佐郎，余人大理寺丞；初等职官知县，知录事参
军，防御、团练、军事推官，军、监判官，进士授大理寺丞，余人卫尉寺丞；惟
判、司、主簿、县尉七考，进士授大理寺丞，余人卫尉寺丞。自节、察判官至簿、
尉，考不及格者递降等。
凡非登科及特旨者，年二十五方注官。凡三班院，二十以上听差使，初任皆
监当，次任为监押、巡检、知县。凡流外人，三任七考，有举者六员，移县今、
通判；有班行举者三员，与磨勘。凡进纳人，六考，有职官或县令举者四员，移
注；四任十考，有改官者五人举之，与磨勘。
初定四时参选之制：凡本属发选解，并以四孟月十五日前达省，自千里至五
千里外，为五等日期离本处；若违限及不如式，本判官罚五十直，录事参军、本
曹官各殿一选；诸州四时具员阙报吏部，逾期及漏误，判官罚七十直，录事参军
以下殿一选；在京百司发选解及送阙，违期亦有罚；诸归司官奏年满，俟敕下，
准格取本司文解赴集，流外铨则据其人自投状申奏，亦依四时取解参选；凡州县
老疾不任事者，许判官、录事参军纠举以闻，判官、录事参军则州长吏纠之。藩
郡监牧，每遣朝臣摄守，往往专恣。太祖始削外权，命文臣往莅之；由是内外所
授官，多非本职，惟以差遣为资历。
建隆四年，诏选朝士分治剧邑，以重其事。大理正奚屿知馆陶，监察御史王
祐知魏，杨应梦知永济，屯田员外郎于继徽知临清，常参官宰县自此始。旧制，
畿内县赤，次赤，畿外三千户以上为望，二千户以上为紧，一千户以上为上，五
百户以上为中，不满五百户为中下。有司请据诸道所具板图之数，升降天下县，
以四千户以上为望，三千户以上为紧，二千户以上为上，千户以上为中，不满千
户为中下。自是，注拟以为资叙。又诏：“周广顺中应出选门州县官，于南曹投
状，准格敕考校无碍，与除官；其叙复者，刑部检勘送铨。”
先是，选格未备。乾德二年，命陶谷等议：
凡拔萃、制举及进士、《九经》判中者，并入初等职官，判下者依常选。初
入防御团练军事推官、军事判官者，并授将仕郎，试校书郎。周三年得资，即入
留守两府节度推官、军事判官，并授承奉郎，试大理评事。又周三年得资，即入
掌书记、防御团练判官，并授宣德郎，试大理评事兼监察御史。周二年得资，即
入留守、两府、节度、观察判官，并授朝散大夫，试大理司直兼监察御史。周一
年，入同类职事、诸府少尹。又周一年，送名中书门下，仍依官阶，分为四等。
已至两使判官以上、次任入同类职事者，加检校官或转宪衔。凡观察判官以上，
绯十五年乃赐紫。每任以周三年为限，闰月不预，每周一年，校成一考。其常考，
依令录例，书“中”、“上”；公事阙遗、曾经殿罚者，即降考一等；若校成殊
考，则南曹具功绩，请行酬奖；或考满末代，更一周年与成第四考，随有罢者不
赴集；其奏授职事，书校考第，并准新格参选。
自是铨法渐有伦矣。帝又虑铨曹惟用资历，而才杰或湛滞，乃诏吏部取赴集
选人历任课绩多而无阙失、其材可副升擢者，送中书引验以闻。时仕者愈众，颇
委积不可遣。
开宝初，令选人应格者，到京即赴集，不必限四时；及成甲次，又给限：南
曹八日，铨司旬有五日，门下省七日，自磨勘、注拟及点检谢词，总毋逾一月。
若别论课绩，或负过咎须考验，行遣如法；及资考未合注拟者，不在此限。
三年，诏曰：“吏多难以求其治，禄薄末可责其廉，与其冗员重费，不若省
官益奉。州县官宜以户口为率，差减其员，旧奉月增给五千。西川管内诸州，凡
二万户，依旧设曹官三员；户不满二万，置录事参军、司法参军各一员，司法兼
司户；不满万户，止置司法、司户，司户兼录事参军；户不满五千，止置司户，
兼司法及录事参军。县千户以上，依旧置令、尉、主簿凡三员；户不满千，置令、
尉，县令兼主簿事；户不满四百，止置主簿、尉，以主簿兼知县事；户不满二百，
止置主簿，兼令、尉。”诸道减员亦仿此制。西川官考满得代，更不守选。
岭表初平，上以其民久困苛政，思惠养之。令吏部铨自襄、荆以南州县，选
见任年未五十者，移为岭南诸州通判，得携族之官。以广南伪署官送学士院试书
判，稍优则授上佐、令、录、簿、尉。初，州县有阙员，差前资官承摄；帝以其
紊常制，令所在即上阙员，有司除注。又谓：“诸道摄官或著吏能，悉令罢去，
良可惜也。有司按其历任，三摄无旷败者以名闻。”
六年，从流内铨之请，复四时选，而引对者每季一时引对之。时国家取荆、
衡，克梁、益，下交、广，辟土既远，吏多阙，是以岁常放选。选人南曹投状，
判成送铨，依次注拟。其后选部阙官，即特诏免解，非时赴集，谓之“放选”，
习以为常，而取解季集之制渐废。是冬，乃命参知政事卢多逊等，以见行《长定》
、《循资格》及泛降制书，乃正违异，削去重复，补其阙漏，参校详议，取悠久
可用者，为书上之，颁为永式，而铨综之职益有叙矣。
先是，选人试判三道，其二全通而文翰俱优为上，一道全通而文翰稍堪为中，
三道俱不通为下。判上者职事官加一阶，州县官超一资，判中依资，判下入同类，
惟黄衣人降一资。至是，增为四等，三道全次、文翰无取者为中下，用旧判下格；
全不通而文翰又纰缪为下，殿一选。
太平兴国六年，诏京朝官除两省、御史台，自少卿、监以下，奉使从政于外
受代而归者，令中书舍人郭贽、膳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滕中正、户部郎中雷德
骧同考校劳绩，论量器材，以中书所下阙员拟定，引对以遣，谓之差遣院。盖前
代常参官，自一品以下皆曰京官，其未常参者曰未常参官；宋目常参者曰朝官，
秘书郎而下未常参者曰京官。旧制，京朝官有员数，除授皆云替某官，或云填见
阙。京官皆属吏部，每任满三十月，罢任，则岁校其考第，取解赴集。太祖以来，
凡权知诸州，若通判，若监临物务官，无定员。月限既满，有司住给奉料，而见
厘务者牒有司复支，所厘务罢则已。但不常参，注授皆出中书，不复由吏部。至
是，与朝官悉差遣院主之。凡吏部黄衣选人，始许改为白衣选人。
太宗选用庶僚，皆得引对，观其敷纳可采者超擢之。复虑因缘矫饰，徼幸冒
进，乃诏：“应临轩所选官吏，并送中书门下，考其履历，审取进止。”旧制，
州县官南曹判成，流内铨注拟，其职事官中书除授。然而历任功过，须经南曹考
验，遂令幕府官罢任，并归铨曹，其特除拜者听朝旨。又诏：“狱官关系尤重，
新及第人为司理参军，固未精习，令长吏察视，不胜任者，奏，判、司、簿、尉
对易其官。”
淳化四年，选人以南郊赦免选，悉集京师。帝曰：“并放选，则负罪者幸矣，
无罪者何以劝？”乃令经停殿者守常选。又诏：“司理、司法参军在任有犯，遇
赦及书下考者，止与免选，更勿超资。”工部郎中张知白上言：“唐李峤尝云：
‘安人之方，须择郡守。朝廷重内官，轻外任，望于台阁选贤良分典大州，共康
庶绩。’凤阁待郎韦嗣立因而请行，遂以本官出领郡。今江、浙州郡，方切择人，
臣虽不肖，愿继前脩。”帝曰：“知白请重亲民之官，良可嘉也。”然不允其请。
淳化以前，资叙未一，及是始定迁秩之制：凡制举、进士、《九经》出身者，
校书郎、正字、寺监主簿、助教并转大理评事，评事转本寺丞，任太祝、奉礼郎
者转诸寺监丞，诸寺监丞转著作佐郎，或特迁太子中允、秘书郎；由大理寺丞转
殿中丞，由著作佐郎转秘书监丞，资浅者或著作郎，优迁者为太常丞；由太子中
允、秘书郎转太常丞，三丞、著作皆迁太常博士，转屯田员外郎，优者为礼部、
工部、祠部、主客；由屯田转都官，优者为户部、刑部、度支、金部；由都官转
职方，优者为吏部、兵部、司封、司勋；其转郎中亦如之。左右司员外郎，太平
兴国中有之，后罕除者。左右司郎中，惟待制以上当为少卿者即为之。由前行郎
中转太常少卿、秘书少监，由此二官转右谏议大夫或秘书监、光禄卿；谏议转给
事中，资浅者或右转左；给事中转工部、礼部侍郎，至兵部、吏部转左右丞，由
左右丞转尚书。自侍郎以上，或历曹，或超曹，皆系特旨。
诸科及无出身者，校书郎、正字、寺监主簿、助教并转太祝、奉礼郎，太祝、
奉礼郎转大理评事，评事转诸寺监丞，诸寺监丞转大理寺丞，大理寺丞转中舍，
优者为左右赞善，资浅者为洗马。由幕职为著作佐郎者转太子中允。由中允、赞
善、中舍、洗马皆转殿中丞，殿中丞转国子博士，（旧除《五经》者，至《春秋》
博士则转国子博士，后罕除。）由国子博士转虞部员外郎，优者为膳部；由虞部
转比部，优者为仓部；由比部转驾部，优者为考功；或由水部转司门，司门转库
部；为郎中亦如之。至前行郎中转少卿、监，或一转，或二三转，即为诸寺大卿、
监，自大卿、监特恩奖擢，或入给谏焉。
其为台省官，则正言、监察比太常博士，殿中、司谏比后行员外郎，起居、
侍御史比中行员外郎；起居转兵部、吏部员外郎，侍御史转职方员外郎，优者为
兵部、司封、知制诰；由正言以上至郎中，皆叙迁两资，中行郎中为左右司郎中，
若非次酬劳，有迁三资或止一资者；至左右司郎中为知制诰若翰林学士者，迁中
书舍人，（旧亦有自前行郎中除者，后兵、吏部止迁谏议。）由中书舍人转礼部
以上侍郎，入丞、郎即越一资以上。（内职、学士、待制亦如之。）御史中丞由
谏议转者迁工部侍郎，由给事转者迁礼部侍郎，由丞、郎改者约本资焉。
其学官，司业视少卿，祭酒视大卿。其法官，大理正视中允、赞善。凡正言、
监察以上，皆特恩或被举方除。其任馆阁、三司、王府职事，开封府判官、推官，
江淮发运、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皆得优迁，或以勤效特奖者亦如之。两制、
龙图阁、三馆皆不带御史台官，枢密直学士、三司副使皆不带御史台官及两省官，
待制以上不带少卿、监。
其内职，自借职以上皆循资而迁，至东头供奉官者转阁门祗候，阁门祗候转
内殿崇班，崇班转承制，承制转诸司副使，自副使以上，或一资，或五资、七资，
或直为正使者，至正使亦如之。至皇城使者转昭宣使，昭宣使转宣庆使，宣庆使
转景福殿使。其阁门祗候，特恩转通事舍人，通事舍人转西上阁门副使，亦有加
诸司副使兼通事者；西上阁门副使转东上，东上转引进，引进转客省，客省转西
上阁门使；自此以上，亦如副使之迁，惟至东上者又转四方馆使。客省使转内客
省使，内客省使转宣徽使，或出为观察使。自内客省使以上，非特恩不授。
武班副率以上至上将军，其迁历军卫如诸司使副焉。由牧伯内职改授，则观
察使以上为上将军，团练使、阁门使以上为大将军，刺史、诸司使至崇班为将军，
阁门祗候、供奉官为率，殿直以上为副率。
内侍省、入内内侍省，自小黄门至内供奉官，皆历级而转，至内东头供奉官
转内殿崇班，有转内侍、常侍者，内常侍亦正转崇班。
其铨选之制：两府司录，次赤令，留守、两府、节度、观察判官，少尹，一
选；两府判、司，两畿令，掌书记，支使，防御、团练判官，二选；诸府司、录，
次畿令，四赤簿、尉，军事判官，留守、两府、节度、观察、防御、团练军事推
官，军、监判官，进士、制举，三选；诸府司理、判、司，望县令，《九经》，
四选；辅州、大都督府司理、判、司，紧上州录事参军，紧上县令，次赤两畿簿、
尉，《五经》、《三礼》、《三传》、《三史》、《通礼》、明法，五选；雄望
州司理、判、司，中州录事参军，中县令，次畿簿、尉，六选；紧上州司理、判、
司，下州、中下州录事参军，中下县、下县令，紧望县簿、尉，学究，七选；中
州中下州司理、判、司，上县簿、尉，八选；下州司理、判、司，中县簿、尉，
九选；中下县下县簿、尉，十选。太庙斋郎、室长通理九年，郊社斋郎、掌坐通
理十一年。
凡入官，则进士入望州判司、次畿簿尉，《九经》入紧州判司、望县簿尉，
《五经》、《三礼》、《通礼》、《三传》、《三史》、明法入上州判司、紧县
簿尉，学究有出身人入中州判司、上县簿尉，太庙斋郎入中下州判司、中县簿尉，
郊社斋郎、试衔无出身人入下州判司、中下县簿尉，诸司入流人入下州判司、下
县簿尉。
仁宗初，吏员犹简，吏部奏天下幕职、州县官期满无代者八百余员，而川、
广尤多未代。帝曰：“此岂人情之所乐耶？其亟代之。”帝御后殿视事，或至旰
食。中书请如天禧旧制，审官、三班院、流内铨日引见毋得过两人，诏弗许。自
真宗朝，试身、言、书、判者第推恩，乃特诏曰：“国家详核吏治，念其或淹常
选，而以四事程其能。腾承统绪，循用旧典，爰命从臣，精加详考。其令翰林学
士李谘与吏部流内铨以成资阙为差拟。”于是咸得迁官，率以为常。后议者以身、
言、书、判为无益，乃罢。
凡磨勘迁京官，始增四考为六考，举者四人为五人，曾犯过又加一考。举吏
各有等数，得被举者须有本部监司、长吏按察官，乃得磨勘；须到官一考，方许
荐任。凡选人年二十五以上，遇郊，限半年赴铨试，命两制三员锁试于尚书省，
糊名誊录。习辞业者试论、试诗赋，词理可采、不违程式为中格，习经业者人专
一经，兼试律，十而通五为中格，听预选。七选以上经三试至选满，京朝官保任
者三人，补远地判、司、簿、尉，无举主者补司士参军，或不赴试、亦无举者，
永不预选。京官年二十五以上，岁首赴试于国子监，考法如选人，中格者调官。
两任无私罪而有部使、州守倅举者五人，入亲民；举者三人，惟与下等厘物务官。
初，州郡多阙官，县令选尤猥下，多为清流所鄙薄，每不得调。乃诏吏部选
幕职官为知县，又立举任法以重令选，敕诸路察县之不治者。然被举者日益众，
有司无阙以待之，中书奏罢举县令法。未几，有言亲民之任轻，则有害于治，法
不宜废。复令指剧县奏举，举者二人，必一人本部使，既居任，复有举者，始得
迁，否则如常选，毋辄升补。常参官已授外任，勿奏举。然铨格烦密，府史奸弊
尤多，而磨勘者待次外州，或经三二岁乃得改官，往往因缘薄劳，求截甲引见。
有诏自是弗许。
神宗欲更制度，建议之臣以为唐铨与今选殊异，杂用其制，则有留碍烦紊之
弊。始刊削旧条，务从简便，因废南曹而并归之于铨。初，审官西院与东院对掌
文武，寻改从吏部，而左、右选分焉。祖宗以来，中书有堂选，百司、郡县有奏
举，虽小大殊科，然皆不隶于有司。暨元丰罢奏举阙，属之铨曹，而堂选亦不领
于中书，一时更制，必欲公天下而诒永久。于是除免选之恩，重出官之试，定赏
罚之则，酌资荫之宜。凡设试以待命士而入之铨注者，自荫补、铨试之外，有进
士律义、武臣呈试及试刑法官等，而铨试所受为特广。中书言：“选人守选，有
及三年方遇恩放选者，或适归选而遽遇恩，既为不均，且荫补免试注官，以不习
事多失职，试者又止试诗，岂足甄才？已受任而无劳绩，举荐及免试恩法，须再
试书判三道，然亦虚文。”
熙宁四年，遂定铨试之制：凡守选者，岁以二月、八月试断按二，或律令大
义五，或议三道，后增试经义。差官同铨曹撰式考试，第为三等，上等免选注官，
优等升资如判超格，无出身者赐之出身。自是不复试判，仍去免选恩格，若历任
有举者五人，自与免试注官。任子年及二十，听赴铨试。其试不中或不能试，选
人满三岁许注官，惟不得入县令、司理、司法。任子年及三十方许参注，若年及
三十授官，已及三年，出官亦不用试。若秩入京朝，即展任监当三年，在任有二
人荐之，免展。选人应改官，必对便殿。旧制，五日一引，不过二人。至是，待
次者多，有逾二年乃得引。帝闵其留滞，诏每甲引四人以便之。
帝因论郡守，谓宰臣曰：“朕每思祖宗百战得天下，今州郡付之庸人，常切
痛心。卿辈谓何如而得选任之要？”文彦博请择监司而按察之。陈升之曰：“取
难治剧郡，择审官近臣而责以选才，宜可得也。”
初置审官西院，磨勘武臣，并如审官院格，而旧审官曰东院。御史中丞吕公
著言：“英宗时，文臣磨勘，例展一年，至少卿、监止。武臣横行以上及使臣，
犹循旧制，固未尝如文臣有所节抑也。又仁宗时，尝著令，正任防御、团练以上，
非边功不迁。今及十年尝历外任，即许转，亦未如少卿、监之有限止也。”诏两
制详定。王珪等言：“文武两选磨勘，已皆均用四年。请今自正任刺史以上，转
官未满十年，若有显效者自许特转，其非次恩惟许改易州镇，以示旌宠。有过，
则比文臣展年。”从之。知审官西院李寿朋言：“皇城使占籍者三十余员，多领
遥郡，而尚得从磨勘，迁刺史、团练防御使。每进一级，增奉钱五万，廪粟杂给
如之，实为无名。请于皇城使上别置二使名，视前行郎中，量给奉禄。其遥郡刺
史、团练防御使，并从朝廷赏功擢用，更不序迁。”诏：“遥郡刺史、团练防御
使，并以十年磨勘，至观察留后止。应官止而有功若特恩迁者，不以法。”
诸司使副，每磨勘皆用常制，虽军功亦无别异，而阁门内侍辈，转皆七资。
帝谓：“左右近习，非勋劳而得超躐，至尝立功者乃无优迁，非制也。”使副尝
有军功应转，许特超七资，阁门通事舍人、带御器械、两省都知押班、管干御药
院使臣七资超转法，皆除之。后客省、引进、四方馆各置使二员，东、西上阁门
共置使六员，客省、引进、阁门副使共八员。副使靡勘如诸司使法。使有阙，改
官及五期者，枢密院检举。历阁门职事有犯事理重者，当迁日除他官；阁门、四
方馆使七年无私过，未有阙可迁者，加遥郡；特旨与正任者，引进四年转团练使，
客省四年转防御使：皆著为定制焉。
先是，御史乞罢堂选，曾公亮执不可。王安石曰：“中书总庶务，今通判亦
该堂选，徒留滞，不能精择，宜归之有司。”帝曰：“唐陆贽谓：‘宰相当择百
官之长，而百官之长择百官。’今之审官，苟得其人，安有不能精择百官者哉？”
元丰四年，堂选、堂占悉罢。
初，有司属职卑者不在吏铨，率命长吏举奏。都水监主簿李士良言：“沿河
干集使臣，凡百六十余员，悉从水监奏举，往往不谙水事，干请得之。”乃诏东、
西审官及三班院选差。于是悉罢内外长吏举官法。明年，令吏部始立定选格，其
法：各随所任职事，以入仕功状，循格以俟拟注。如选巡检、捕盗官，则必因武
举、武学，或缘举荐，或从献策得出身之人。他皆仿此。
自官制行，以旧少卿、监为朝议大夫，诸卿、监为中散大夫，秘书监为中大
夫。故事，两制不转卿、监官，每至前行郎中，即超转谏议大夫。前行郎中，于
阶官为朝请大夫；谏议大夫，于阶官为太中大夫。帝谓：“磨勘者，古考绩之法，
所与百执事共之，而禁近独超转，非法也。”于是诏待制以下，并三年一迁，仍
转朝议、中散、中大夫三官。自是迁叙平允。凡开府仪同三司至通议大夫，无磨
勘法；太中大夫至承务郎，皆应磨勘。待制以上六年迁两官，至太中大夫止；承
务郎以上四年迁一官，至朝请大夫止。朝议大夫以七十员为额，有阙，以次补之。
选人磨勘用吏部法，迁京朝官则依新定之制。除授职事官，并以寄录官品高下为
法：凡高一品以上者为行，下一品者为守，二品以下者为试，品同者不用行、守、
试。
哲宗时，御史上官均言：“今仕籍，合文武二万八千余员，吏部逆用两任阙
次，而仕者七年乃成一任。当清其源，宜加裁抑。”朝廷下其章议之，司谏苏辙
议曰：“祖宗旧法，凡任子，年及二十五方许出官，进士、诸科，初命及已任而
应守选者，非逢恩不得放选。先朝患官吏不习律令，欲诱之读法，乃减任子出官
年数，去守选之格，概令试法，通者随得注官。自是天下争诵律令，于事不为无
补。然人人习法，则试无不中，故荫补者例减五年，而选人无复选限。吏部员今
年已用后四年夏秋阙，官冗至此亦极矣。宜追复祖宗守选旧法，而选满之日，兼
行试法之科，此亦今日之便也。”事报闻。
三省言：“旧经堂除选人，惟尝历省府推官、台谏、寺监长贰、郎官、监司
外，悉付吏部铨注，凡格所应入，递升一等以优之。被边州军，其城砦巡检、都
监、监押、砦主、防巡、诸路捕盗官，及三万缗以上课息场务，凡旧应举官，员
阙，许仍奏举。”时通议大夫以上，有以特恩、磨勘转官，而比之旧格，或实转
两官至三四官者。右正言王觌谓非所以爱惜名器，请官至太中大夫以上，毋用磨
勘迁转。诏：“待制、太中大夫应磨勘者，止于通议大夫，余官止中散大夫。中
散以上劳绩酬奖，合进官者，止许回授子孙。特命特迁，不拘此制。”
初，武臣战功得赏，凡一资，则从所居官递迁一级。于是以皇城使骤上遥刺，
或入横行；且阁门使以上，等级相比而轻重绝远。因枢密院言，乃诏“阁门、左
藏库副使得两资，客省、皇城使得三资，止许一转，减年者许回授亲属。”又小
使臣磨勘转崇班者，岁毋过八十人。内臣昭宣使以上无磨勘法，惟押班以上则取
裁，余理五年磨勘。
绍圣初，改定《铨试格》，凡摄官初归选，散官、权官归司，若新赐第，皆
免试。每试者百人，惟取一人入优等，中书奏裁，二人为上等，五人为中等。崇
宁以后，又复元丰制，而荫补者须隶国学一年无过罚，乃试铨，若在学试尝再入
等，即免试；其公、私试尝居第一，得比铨试推恩。政和间著为令。既而臣僚言：
“进士中铨格者，每二百人，得优恩不过五七人，又或阙上等不取。而朝廷取隶
国子试格，用之铨注，及今五年，而得上等优恩者二百四十人，免试者尚在其外。
是荫补隶学者，优于累试得第之人矣。”于是诏在学尝魁一试者，许如旧恩，余
止令免试注官。吏部侍郎彭汝砺乞稍责吏部甄别能否，凡京朝官才能事效苟有可
录，尚书暨郎官铨择以闻。三省分三年考察之，高则引对，次即试用，下者还之
本选；若资历、举荐应入高而才行不副，许奏而降其等。凡皆略许出法而加升黜，
岁各毋过三人。
初，选人改官，岁以百人为额。元祐变法，三人为甲，月三引见，积累至绍
圣初，待次者二百八十余人。诏依元丰五日而引一甲，甲以三人，岁毋过一百四
十人，俟待次不及百人，别奏定。又令历任通及三考，而资序已入幕职、令录，
方许举之改官。吏部言：“元丰选格，经元祐多所纷更，于是选集后先，路分远
近，资历功过，悉无区别，逾等超资，惟其所欲。诏旨既复元丰旧制，而辟举一
路尚存，请尽复旧法，以息侥幸。”乃罢辟举。
崇宁元年，诏吏部讲求元丰本制，酌以时宜，删成彝格，使才能、阀阅两当
其实。吏部言：“堂选窠名及举官员阙，内外共约三千余目。元祐法，选人得升
资以上赏，及参选射阙，不许遣人代注，今皆罢从元丰法。所当损益者，其知边
近蛮夷州如威、茂、黎、琼等，及开封府曹掾，平准务，诸路属官，在京重课场
务，京城内外厢官，户部干官，麹院，榷货务，将作监管干公事，黄河都大，内
外榷茶官，凡干刑狱及管库繁剧，皆不可罢举。若御史台主簿、检法官、协律郎，
岂可泛以格授？诸如此类，仍旧辟举。”从之。惟诸路毋得直牒差待阙得替官权
摄。
初，未改官制，大率以职为阶官。如以吏部尚书为阶官，而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则其职也。至于选人，则幕职、令录之属为阶官，而以差遣为职，名实混淆甚
矣。元丰未及革正。崇宁二年，刑部尚书邓洵武极言之，遂定选人七阶：曰承直
郎，曰儒林郎，曰文林郎，曰从事郎，曰通仕郎，曰登仕郎，曰将仕郎。政和间，
改通仕为从政，登仕为修职，将仕为迪功，而专用通仕、登仕、将仕三阶奏补未
出官人，承直至修职须六考，迪功七考，有官保任而职司居其一，乃得磨勘。坐
愆犯，则随轻重加考及举官有差。
时权奸柄国，侥幸并进，官员益滥，铨法留碍。臣僚言：“吏员增多，盖因
入流日众。熙宁郊礼，文武奏补总六百一十一员；元丰六年，选人磨勘改京朝官
总一百三十有五员。考之吏部，政和六年，郊恩奏补约一千四百六十有畸，选人
改官约三百七十有畸。欲节其滥，惟严守磨勘旧法。而今之磨勘，有局务减考第，
有川远减举官，有用酬赏比类，有因大人特举，有托事到阙不用满任，有约法违
碍许先次而改。凡皆弃法用例，法不能束而例日益繁，苟不裁之，将又倍蓰而未
可计也。请诏三省若吏部，旧有止法，自当如故，余皆毋得用例。”乃诏：“惟
川、广水土恶地，许减举如制，余悉用元丰法。”既而又言：“元丰进纳官法，
多所裁抑。应入令录及因赏得职官，止与监当，该磨勘者换授降等使臣，仍不免
科率，法意深矣。迩者用兵东南，民入金谷皆得补文武官，理选如官户，与士大
夫泾、渭并流，复其户不受科输。是得数千缗于一日，而失数万斛于无穷也。况
大户得复，则移其科于下户，下户重贫，州县缓急，责办何人？此又弊之大者。”
不听。
初，宗室无参选法，祖宗时，间选注一二，不为常制。徽宗欲优宗室，多得
出官，一日参选，即在合选名次之上。而膏粱之习，往往贪恣，出任州县，黩货
虐民，议者颇陈其害。饮宗即位，臣僚复以为言，始令不注郡守、县令，仍与在
部人通理名次。
高宗建炎初，行都置吏部。时四选散亡，名籍莫考。始下诸道州、府、军、
监，条具属吏寓官之爵里、年甲、出身、历仕功过、举主、到罢月日，编而籍之。
然自兵难以来，典籍散失，吏缘为私，申明繁苛，承用踳駮，保任滋众，阻会
无期，参选者苦之。乃令凡文字有不应于今，而桉牍参照明白，从郎官审覆，长
贰予决，小不完者听行，有狥私挟情，则令御史纠之。又诏京畿、京东、河北、
京西、河东士夫在部注授，虽铨未中而年及者，皆听注官。二年，命京官赴行在
者，令吏部审量，非政和以后进书颂及直赴殿试之人，乃听参选。在部知州军、
通判、佥判及京朝官知县、监当以三年为任者，权改为二年。以赴调者萃东南，
选法留滞故也。又诏州县久无正官者，听在选人申部，审度榜阙差注。
绍兴元年，起居郎胡寅言：“今典章文物，废坠无几，百司庶府不可阙者，
莫如吏部。姑置侍郎一员，郎官二员，胥吏三十人，则所谓磨勘、封叙、奏荐常
程之事，可按而举矣。”
诏曰：“六官之长，佐王理邦国者，其惟铨衡乎。乱离以来，士大夫流徙，
有徒跣而赴行在者。注授榜阙，奸弊日滋，寒士困苦，甚可悯焉。宜令三省议除
其弊，严立赏禁，仍选能吏以主之，御史台常加纠察。”于是三省立八事，曰注
拟藏阙，申请徼幸，去失问难，刷阙灭裂，关会淹延，审量疑似，给付邀求，保
明退难。令长贰机柅之。又诏馆职选人到任及一年，通理四考，并自陈，改京
官。
二年，吕颐浩言：“近世堂除，多侵部注，士人失职。宜仿祖宗故事，外自
监司、郡守及旧格堂除通判，内自察官省郎以上、馆职、书局编修官外，余阙并
寺监丞、法寺官、六院等，武臣自准备将领、正副将以上，其部将、巡尉、指使
以下，并归部注。”从之。又复文臣铨试，以经义、诗赋、时议、断案、律义为
五场，愿试一场者听，榜首循一资。武臣呈试合格者并听参选。
三年，右仆射朱胜非等上《吏部七司敕令格式》。自渡江后，文籍散佚，会
广东转运司以所录元丰、元祐吏部法来上，乃以省记旧法及续降指挥，详定而成
此书。先是，侍御史沈与求言：“今日矫枉太过，贤愚同滞。”帝曰：“果有豪
杰之士，虽自布衣擢为辅相可也；苟未能考其实，不若姑守资格。”乃命吏部注
授县令，惟用合格之人。
五年，诏：“凡注拟，并选择非老疾及未尝犯赃与非缘民事被罪之人。”时
建议者云：“亲民莫如县令，今率限以资格，虽贪懦之人，一或应格，则大官大
邑得以自择。请诏监司、郡守，条上剧邑，遴选清平廉察之人为之。”既而又诏：
“知县依旧法，止用两任关升通判资序。”明年，侍御史周祕言：“今有无举
员考第，因近臣荐对，即改官升擢，实长奔竞。望诏大臣，自今惟贤德才能之人，
余并依格注拟。”廷臣或请以前宰执所举改官，易以司马光十科之目，岁荐五员，
中书难之。诏“前宰执所举京削，不理职司”而已。
三十二年，吏部侍郎凌景夏言：“国家设铨选以听群吏之治，其掌于七司，
著在令甲，所守者法也。今升降于胥吏之手，有所谓例焉。长贰有迁改，郎曹有
替移，来者不可复知，去者不能尽告。索例而不获，虽有强明健敏之才，不复致
议；引例而不当，虽有至公尽理之事，不复可伸。货贿公行，奸弊滋甚。尝睹汉
之公府有辞讼比，尚书有决事比，比之为言，犹今之例。今吏部七司宜置例册，
凡换给之期限，战功之定处，去失之保任，书填之审实，奏荐之限隔，酬赏之用
否，凡经申请，或堂白、或取旨者，每一事已，命郎官以次拟定，而长贰书之于
册，永以为例，每半岁上于尚书省，仍关御史台。如是，则巧吏无所施，而铨叙
平允矣。”
有议减任子者，孝宗以祖宗法令难于遽改，令吏部严选试之法。自是，初官
毋以恩例免试，虽宰执亦不许自陈回授。旧制，任子降等补文学及恩科人皆免，
至是悉试焉。凡未经铨中及呈试者，勿堂除；虽墨敕，亦许执奏。旧制，宗室文
资与外官文臣参注窠阙，武资则不得与武臣参注，但注添差。至是，始听注厘务
阙。乾道七年，始命铨试不中、年四十，呈试不中、年三十者，令写家状，读律
注官。陈师正言：“请令宗室恩任子弟出官日量行铨试，如士夫子弟之法，多立
其额而优为之制。”遂诏：“自今宗室曾经应举得解者，许参选，余并行铨试，
三人取二。其三试终场不中人，听不拘年限调官。”
淳熙元年，参知政事龚茂良言：“官人之道，在朝廷则当量人才，在铨部则
宜守成法。法本无弊，例实败之。法者，公天下而为之者也；例者，因人而立以
坏天下之公者也。昔之患在于用例破法，今之患在于因例立法。谚称吏部为‘例
部’。今《七司法》自晏敦复裁定，不无疏略，然守之亦可以无弊。而徇情废法，
相师成风，盖用例破法其害小，因例立法其害大。法常靳，例常宽，今法令繁多，
官曹冗滥，盖由此也。望令裒集参附法及乾道续降申明，重行考定，非大有牴牾
者弗去，凡涉宽纵者悉刊正之。庶几国家成法，简易明白，赇谢之奸绝，冒滥之
门塞矣。”于是重修焉。既而吏部尚书蔡洸以改官、奏荐、磨勘、差注等条法分
门编类，名《吏部条法总类》。十一月，《七司敕令格式申明》成书。
淳熙三年，中书舍人程大昌言：“旧制，选人改秩后两任关升通判，通判两
任关升知州，知州两任即理提刑资序。除授之际，则又有别以知县资序隔两等而
作州者，谓之‘权发遣’，以通判资序隔一等而作州者，谓之‘权知’，上而提
刑、转运亦然。隔等而授，是择材能也；结衔有差，是参用资格也。今得材能、
资格俱应选者为上，其次，则择第二任知县以上有课绩者许作郡，初任通判以上
许作监司，第二任通判以上许作职司，庶几人法并用。”从之。
宁宗庆元中，重定《武臣关升格》。先是，初改官人必作令，谓之“须入”。
至是，复命除殿试上三名、南省元外，并作邑；后又命大理评事已改官未历县人，
并令亲民一次，著为令。
绍定元年，臣僚上言：“铨曹之患，员多阙少，注拟甚难。自乾道、嘉定以
来，尝命选部职官窠阙，各于元出阙年限之上，与展半年用阙。历年浸久，入仕
者多，即今吏部参注之籍，文臣选人、武臣小使臣校尉以下，不下二万七千余员，
大率三四人共注一阙，宜其胶滞壅积而不可行。乞命吏部录参、司理、司法、令、
丞、监当酒官，于元展限之上更展半年。”从之。
淳祐七年，监察御史陈垓建言，乞申戒饬铨法十弊：一曰添差数多，破法耗
财；（谓倅贰、幕职、参议、机宜、总戎、钤辖、监押之类。）二曰抽差员众，
州县废职；（谓监司、帅守幕属多差见任州县他官权摄。）三曰摄局违法，蠹政
害民；（谓监司、师守徇私差权幕属等职。）四曰“须入”不行，侥幸挠法；
（谓初改官人必作知县，今多规免，苟图京局，躐求倅贰，遂使不曾历县之人冒
当郡寄。）五曰奏辟不应，奔竞日甚；（谓在法未经任人不许奏辟，今或以初任
或以阙次远而改辟见次者。）六曰改任巧捷，紊乱官常；（谓在法已授差遣人，
不得干求换易。今既授是官，复谋他职，辞卑居尊，弃彼就此。）七曰荐举不公，
多归请托；八曰借补繁多，官资泛滥；九曰瘝旷职守，役心外求；十曰匿过居官，
玩视国法。（谓曾经罪犯，必俟赦宥。今则既遭弹劾，初未经赦者，经营差遣。）
旧制，军功补授之人，自合从军，非老疾当汰，无参部及就辟之法。比年诸
路奏功不实，寅缘窜名，许令到部，及诸司纷然奏辟，实碍铨法。建炎兵兴，杂
流补授者众，有曰上书献策，曰勤王，曰守御，曰捕盗，曰奉使，其名不一，皆
阃帅假便宜承制之权以擅除擢。有进士径补京官者，有素身冒名即为郎、大夫者。
乃诏：“从军应赏者，第补右选，以清流品。”又有民间愿习射者，籍其姓名。
守令月一试，取艺优者，如三路保甲法区用。
绍兴初，尝以兵革经用不足，有司请募民入赀补官，帝难之。参知政事张守
曰：“祖宗时，授以斋郎，今之将仕郎是也。”知枢密院李回曰：“此犹愈科率
于民。”乃许补承节郎、承信郎、诸州文学至进义副尉六等，后又给通直郎、修
武郎、秉义郎、承直至迪功郎。其注拟、资考、磨勘、改转、荫补、封叙，并依
奏补出身法，毋得注令录及亲民官。和议之后，立格购求遗书，亦命以官。凡殁
于王事，无遗表致仕格法者，听奏补本宗异姓亲子孙弟侄，文臣将仕郎，武臣承
信郎；余亲，上州文学或进武校尉，所以褒恤忠义也。又以两淮、荆襄，其土广
袤，募民力田。凡白身劝民垦田及七十五顷者与副尉，五百顷补承信郎。
孝宗即位，命帅臣、监司、郡守、尝任两府及朝官等遣亲属进贡，等第补授
登仕郎、将仕郎，推恩理为选限。淳熙三年，诏罢鬻爵，除歉岁民愿入粟赈饥、
有裕于众，听补官，余皆停。自是，进纳军功，不理选限，登仕郎、诸州助教不
许出官，止于赎罪及就转运司请解而已。

卷一百五十九 志第一百十二
◎选举五（铨法下）
○远州铨 补荫 流外补
川峡、闽、广，阻远险恶，中州之人，多不愿仕其地。初，铨格稍限以法，
凡州县、幕职，每一任近，即一任远。川峡、广南及沿边，不许挈家者为远，余
悉为近。既分川峡为四路，广南东、西为二路，福建一路，后增荆湖南一路，始
立八路定差之制，许中州及土著在选者随意就差，名曰“指射”，行之不废。
太平兴国初，选人孟峦拟宾州录事参军，诣匦诉冤，坐流海岛。自是，得远
地者不敢辞。既而诏：“川峡、岭南、福建注授，计程外给两月期，违则本州不
得放上，遣送阙下，除籍不齿。或被疾，则所至陈牒，长吏按验，付以公据；废
痼末损，则条状以闻。”雍熙四年，又诏：“选人年六十，勿注远地；非土人而
愿者听。凡任广、蜀、福建州县，并给续食。”初，岭南阙官，往往差摄。至是，
诏州长吏试可者选用之；罢秩，奏送阙下，与出身。淳化间，又诏：“岭南摄官，
各路惟许选二十员以承乏，余悉罢归。”
始，令岭南幕职，许携族行，受代不得寄留。至道初，申诏：“剑南州县官，
不得以族行。敢有妄称妻为女奴，携以之官，除名。”初，荣州司理判官郑蛟，
冒禁携妻之任。会蜀贼李顺构乱，其党田子宣攻陷城邑，而蛟捕得之，擢为推官。
至是，知梓州张雍奏其事，上命戮蛟，而有是诏。
咸平间，以新、恩、循、梅四州瘴地，选荆湖、福建人注之。吏部铨拟官，
悉标其过犯，自是，凡注恶地，令不须书。又诏：“规避遐远，违期受代，勘鞫
责罚，就移远地。”
神宗更制，始诏：“川峡、福建、广南，之官罢任，迎送劳苦，其令转运司
立格就注，免其赴选。”于是七路自常选知州而下，转运司置员阙籍，具书应代
时日，下所部郡众示之。凡见任距受代半年及已终更者，许用本资序指射。有司
受而阅之，定其应格当差者，上之审官东院、流内铨，审覆如令，即奏闻降敕。
若占籍本路，或游注此州，皆从其便；惟不许官本贯州县及邻境，其参拟铨次悉
如铨格。无愿注者，上其阙审官，而在选者射之。武臣之属西院、三班院者，令
枢密院放此具制。后荆湖南亦许就注。或言：“土人知州非便。法应远近迭居，
而川人许连任本路，常获家便，实太偏滥。”王安石曰：“分远近，均劳佚也。
中州士不愿适远，四路人乐就家便，用新法即两得所欲；况可以省吏卒将迎、官
府浮费邪？”何正臣又言：“蜀人之在仕籍者特众，今自郡守而下皆得就差，一
郡之官，土人太半，寮寀吏民皆其乡里亲信，难于徇公，易以合党。请收守令阙
归之朝廷，而他官兼用土人，量立分限，庶经久无弊。兼闻差注未至尽公，愿许
提刑司索案牍究察之。”奏上，法不为改，但申严提刑司互察之法。
元祐初，御史上官均言：“定差不均之弊有七：诸路赴选中试乃差，八路随
意取射，一也。诸路吏部待试，需次率及七年，方成一任；八路就注，若及七年，
已更三任，二也。八路虽坐停罢，随许射注；而见在吏部待次之人，至有历任无
过，尚须试法，候及一年方有注拟，三也。其待次者又许权摄，禄无虚日；而吏
选无愆犯，亦大率四年方再得禄，四也。土人得射奏名者，免试就注家便，年高
力惫，不复望进，往往营私废职，五也。仕久知识既多，土人就射本路，不无亲
故请托，六也。八路监司地远而专，设漫灭功过名次，人亦不敢争校；故有力者
多得优便，而孤寒滞却，七也。请并八路差尽归吏部为便。”既而吏部亦请用常
格差除，遂悉归之铨。
绍圣复行旧制，且许八路人阴补出官，即转运司试中注阙。重和间，臣僚又
言其弊：“转运以军储、吏禄、供馈、支移为己责，而视差注为末务，往往付之
主案吏胥定拟，而签厅视成书判而已。注阙之高下，视贿之厚薄。无赂，则定差
之牍，脱漏言词，隐落节目。及其上部，必致退却，参会重上，又半岁矣。以是
阙多而不调者众。宜督典领之官，岁终取吏部退难有无、多寡，为之课而赏罚之，
庶可公注拟而绝吏赇。”乃命立《考课法》。
建炎初，诏福建、二广阙并归吏部，惟四川仍旧制。初，累朝以广南地远，
利入不足以资正官，故使举人两与荐选者，试刑法于漕司，以合格者注摄两路，
谓之“待次”。摄官更两任无过，则锡以真命。至是，虽归之吏部，逾年无愿就
者，复归漕司。自神宗朝，宗室不许调川峡官；至是宗室多避难入蜀，乃听于四
路注拟。绍兴六年，诏：“川峡转运司每季孟月上旬集注。”为定法焉。八年，
直学士院勾龙如渊上疏谓：“行都去蜀万里，而比岁窠阙归之朝廷，寒远之士，
困抑者众。愿参酌前制，稍还漕铨之旧，立为定格，使与堂除不相侵紊。”遂命
以小郡知州、监以下，仍付漕司差注，其选人改官诣司公参，理为“到部”。人
称便焉。
补荫之制。凡奏戚属，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本服期亲，奉礼郎；大功，
守监簿；小功，初等幕职官；（元丰前，试大理评事。）緦麻，知令、录。（元
丰前试校书郎。）异服亲亦如之。有服女之夫，则本服大功以上女夫，知令、录；
小功，判、司、主簿或尉；緦麻，试监簿。周功女之子，知令、录；孙及大功女
之子，判、司、主簿或尉；曾孙及大功女之孙、小功女之子，并试监簿；其非所
生子若孙，各降一等；緦麻女之子，试监簿。
每祀南郊、诞圣节，太皇太后、皇太后并录亲属四人，皇后二人。非遇推恩
而特旨赐官，不用此法。凡诸妃期亲守监簿，余判、司、主簿或尉；异姓亲试监
簿。婉容以上有服亲，才人以上小功亲，并试监簿。凡大长公主、长公主、公主
夫之期亲，判、司、主簿或尉，余试监簿；子，补殿中丞；孙，光禄寺丞；婿，
太常寺太祝；外孙，试衔、知县。凡亲王婿，大理评事；外孙，初等职官；女之
子婿，试监簿。宗室緦麻以上女之夫，试衔、知县；袒免，判、司、主簿或尉。
其愿补右职，依换官法。奉礼郎即右侍禁，幕职官即左班殿直，知令、录即右班
殿直，判、司、主簿、尉即奉职，试监簿即借职。
凡文臣：三公、宰相子，为诸寺丞；期亲，校书郎；余亲，（本宗大功至緦
麻服者。）以属远近补试衔。使相、参知政事、枢密院使、副使、宣徽使子，为
太祝、奉礼郎；期亲，校书、正字；余亲，补试衔。节度使、仆射、尚书、太子
三少、御史大夫、文明殿学士、资政殿大学士子，校书郎、正字；期亲，寺、监
主簿；余亲，试衔。三司使，翰林、资政殿侍讲、龙图阁学士，枢密直学士，太
常、宗正卿，中丞，丞、郎，留后，观察使，内客省使子，正字；期亲，寺、监
主簿；余亲，试衔及斋郎。两省五品、龙图阁直学士、待制、三司副使、知杂御
史子，寺、监主簿；期亲，试衔；余亲，斋郎。诸司大卿、监子，寺监主簿；期
亲，试衔。小卿、监兼职者子，试衔；期亲，斋郎。
凡武臣：宰相子，为东头供奉官，使相、知枢密院子，为西头供奉官；期亲，
皆左侍禁；余属，自左班殿直以下第官之。枢密使、副使、宣徽节度使子，西头
供奉官；期亲，右侍禁；余属，自右班殿直以下第官之。六统军诸卫上将军、节
度观察留后、观察使、内客省使子，右侍禁；期亲，右班殿直；余属，三班奉职
以下第官之。客省使、引进防御使、团练使、四方馆使、枢密都承旨、阁门使子，
右班殿直；期亲，三班奉职；余属，为差使、殿侍。诸卫大将军、内诸司使、枢
密院诸房副承旨子，三班奉职；期亲，借职；余属，为下班殿侍。诸卫将军、内
诸司副使、枢密分房副承旨子，为三班借职。
凡兼职在馆阁校理、检讨，王府记室、翊善、侍讲，三司主判官，开封府判
官、推官，江淮发运，诸路转运，始许奏及诸亲。提点刑狱，惟许奏男。其尝以
赃抵罪，得复故官。文臣至郎中及员外郎任馆阁职，武臣至诸司副使、诸卫将军
者，止许荫子若孙一人，尚在谪籍者弗预。
太祖初定任子之法，台省六品、诸司五品，登朝尝历两任，然后得请。始减
岁补千牛、斋郎员额；斋郎须年貌合格，诵书精熟，乃得奏。
太宗践极，诸州进奏者授以试衔及三班职，初推恩授散试官者，不得赴选。
太平兴国二年，乃诏授试衔等人特定七选集，遂为定令。凡诞圣节及三年大祀，
皆听奏一人。而淳化改元恩，文班中书舍人、武班大将军以上，并许荫补；如遇
转品，许更荫一子，由是奏荐之恩始广。每诞圣节，朝臣多请奏疏属，不报。至
道二年，始限以翰林学士、两省五品、尚书省四品以上，赐一子出身，此圣节奏
荐例也。先是，任子得摄太祝、奉礼，未几即补正员。帝谓：“膏粱之子，不十
年坐致闺籍。”是年，悉授同学究出身赴选集。
真宗东封，祀汾阴，进奉人已官者进秩，未官者令翰林试艺，与试衔、斋郎、
借职。公主、郡县主以下诸亲，外命妇入内者，亦有恩庆。而东封恩，则提点刑
狱、朝臣、使臣，皆得奏一人。奏戚属，旧无定制。有求补阁门祗候者，真宗以
宣赞之职，非可以恩泽授，乃诏：“自今求叙迁者，至殿直止。”大中祥符二年，
以门荫授京官，年二十五以上求差使者，令于国学受业，及二年，审官院与判监
官考试其业，乃以名闻。内诸司使、副授边任官者，陛辞时许奏子。诏枢密院定
其制，凡妄名孙及从子为子求荫者，坐之。七年，帝幸南京，诏臣僚逮事太祖者，
赐一子恩泽，令翰林学士李维等定，自给谏、观察使以上得请。初，转运使辞日，
许奏一人。天禧后，惟川、广、福建者听，余路再任始得奏。又诏：“承天节恩
例所荫子孙，不许以他亲及已食录者。”特许西京分司官，郊禋奏荫一子。自是
分务西洛者得以为例，南京则否。
仁宗庆历中，裁损奏补入仕之路，凡选人遇郊赴铨试，其不赴试亦无举者，
永不预选。罢圣节奏荫恩，学士以下，遇效恩得奏大功以上亲，再遇郊得奏小功
以下亲。郎中、带职员外郎，初遇郊荫子若孙，再郊及期亲，四遇郊听荫大功以
下亲。初得奏而年过六十无子孙，荫期亲。其皇亲大将军以上妻，再遇郊亦许之。
武臣荫例仿此。凡荫长子孙皆不限年，诸子孙须年过十五；若弟侄须过二十，必
五服亲乃许。已尝荫而物故者，无子孙禄仕，听再荫。自是，任子之恩杀矣。
英宗即位，郡县致贡奉人，悉命以官。知谏院司马光建言：“监司、太守，
遣亲属奉表京师，不问官职高下、亲属近远，推恩至班行、幕职、权知州军，或
所遣非亲，亦除斋郎及差使、殿侍，此盖国初承五代姑息藩镇之弊，因循不革。
爵录本待贤才，今此等受官，诚为大滥。纵不能尽罢其人，若五服内亲，等第受
以一官，其无服属量赐金帛，庶少救滥官之失。”然诏令已行，不从其议。时方
患官冗，言者皆谓：“由三岁一磨勘，其进甚亟，易至高位，故获荫者众。”乃
令待制以上，自迁官后六岁，无故则复迁之，有过益展年，至谏议大夫止。京朝
官四岁磨勘，至前行郎中止，少卿、监限七十员，员有阙，以前行郎中久次者补
之。少卿、监以上迁官，听旨。
仁宗虽罢圣节恩，而犹行之妃、主。神宗既裁损臣僚奏荫，以宫掖外戚恩尤
滥，故稍抑之。旧，诸妃遇圣节奏亲属一人，间一年许奏二人，郊礼许奏一人。
嫔御每遇郊奏一人，两遇圣节与一奏。后定，诸妃每遇圣节并郊许奏有服亲一人。
淑仪、充仪、婕妤、贵人遇郊，许奏小功以上亲一人，位号别而资品同者，许比
类奏荐。旧，公主每遇圣节、郊礼，奏夫之亲属一人；公主生日，许奏一人。后
罢生日恩，所奏须有服亲。皇亲妻两遇郊，许奏期亲一人，后罢奏。旧，郡、县
主遇郊，许奏亲生子右班殿直，若庶子及其夫之亲，两遇郊许奏借职一人。后亲
子惟注幕职，孙若庶子，两遇郊方许奏一人，夫之亲属勿奏。旧，臣僚之妻为国
夫人者，得遗表恩，后除之。妃嫔、公主以下，非有服亲之婿不许奏。既而曾布
等又言：“臣僚陈请恩泽，宜有定制。”乃许见任二府岁乞差遣一人。宰臣、枢
密使兼平章事因事罢者，陈乞转官一人，指射差遣二人。余执政官，并各一人。
待制以上乞差遣迁学士者又一人。三路、广桂安抚使、知成都府、梓州差遣一人，
亲孙、子循一资。广南转运、提点刑狱奏子孙或期亲合入官一人。成都、梓、利、
夔路差遣一人，子孙循一资。中书检正官、枢密院检详官至员外郎，在职及二年，
遇大礼许补亲属。中书堂后官、提点五房官，虽未至员外，听奏补。邕、宜、钦
极边烟瘴知州，听奏子孙一人。凡因战阵物故及殁于王事，许官其子孙。又功臣
绘像之家，如无食录人，则许特奏子孙一人入官。既定《铨试法》，任子中选者
得随铨拟注，其入优等，往往特旨赐进士出身。
元祐元年诏：“诸军致仕停放人，其遗表恩该及子而过五年自陈者，虑有冒
滥，毋推恩。职事官卿、监以下应任子者，须官至朝奉郎，乃许奏。”三年，定
宰臣、执政初遇郊，许奏本宗异姓亲各一人，次遇郊，奏数如初。愿用其恩与有
官人，则许转官并循资，或乞差遣，惟不得转入朝官、循入支掌。应奏承务郎、
殿直以上，许换升一任；不得升入通判。馀官三遇郊，许奏有官人。旧制，应奏
两人止者，次郊，止许奏有官人。其后，遇郊更合补荫者，并准此为间隔之次；
已致仕而遇大礼应奏补者，再奏而止。宣仁太皇太后谕辅臣曰：“近已裁减入流，
本家恩泽，宜减四分之一。”吕公著等曰：“陛下临朝同听断，本殿恩泽，自不
当限数。先来所定，止与皇太后同等，岂可更损？”宣仁曰：“裁减恩泽，凡自
上而始，则均一矣。”乃诏曰：“官冗之患，实极于今，苟非裁入流之数，无以
清取士之原。吾以眇身率先天下，今后每遇圣节、大礼、生辰，合得亲属恩泽，
并四分减一，皇太后、皇太妃同之。”
哲宗既亲政，诏复旧。凡乞致仕而不愿转官者，中大夫至朝奉郎及诸司使，
许奏补本宗有服亲一人；自奉议郎、内殿承制以下，许与有服亲一人恩例；惟中
大夫、中散大夫、诸司使带遥郡者，荫补外仍与有服亲恩例；若致仕未受敕而身
亡者，在外以陈乞至门下省日，在京以得旨日，亦许乞有服亲恩例一人。初，
《任子法》以长幼为序，若应奏者有废疾，或尝犯私罪至徒，或不肖难任从仕，
许越奏其次。至是，始删去格令“长幼为序”四字。
五年，定《亲王女郡主荫补法》，遇大礼，许奏亲属一人，所生子仍与右班
殿直；两遇，奏子或孙与奉职；即用奏子孙恩回授外服亲之夫，及夫之有服亲者，
有官人转一官，毋得升朝，选人循一资，无官者与借职，须期以下亲，乃得奏。
吏部言：“皇太妃遇大礼，以应奏恩与其亲属，而服行不应法。”诏用皇后緦麻
女之子为比，补借职。旧法，母后之家，十年一奏门客，而太妃未有法。绍圣初，
诏皇太妃用兴龙节奏亲属恩，回授门客。自是，太后每及八年、太妃十年，奏门
客一名，与假承务郎，许参选。如年数未及，凡恩皆毋回授。
元符后，命妇生皇子许依大礼奏有服亲，三品以上三人。宗室緦麻亲，许视
异姓荫孙。凡荫补异姓，惟执政得奏，如签书枢密院事虽依执政法，而所荫即不
理选限。后因转官碍止法者，许回授未仕子孙，而贪冒者又请回授异姓，有司每
沮止之，然亦多御笔许特补。
政和间，尚书省定《回授格》，谓无官可转，或可转而官高不欲转，或事大
而功效显著为一格，许奏补内外白身有服亲；官有止法不可转，功绩次著为一格，
许奏本宗白身袒免亲；官不甚高、而功绩大为一格，许奏本宗白身有服亲；官不
甚高、功不甚大为一格，而分为三，一与内外有官有服亲，一与有官有服本宗亲，
一与有官有服者之子孙。凡为六等。
宣和二年，殿中侍御史张汝舟言：“今法所该补奏，与先朝同。昔之官至大
夫，历官不下三五十年，而今阅三五年，有已至大夫者矣；诸翼将军至武翼郎，
须出官三十年，方许奏补；今文武官奏补，未尝限年，此太滥也。至若中大夫以
下及武功、武翼大夫，已求致仕而不及受敕，乃格其恩，于是有身谢而未受敕者，
其家或至匿哀须限；然不及亲受而不与沾恩者多矣，此太吝也。欲自今中大夫至
带职朝奉郎以上，虽遇郊恩，入官不及二十年，皆未许荫补；虽已经奏荐，再遇
郊恩年仍未及者，亦寝其奏，庶抑其滥。至于文武官及大夫以上尝求休致，而身
谢在出敕前，欲并许奏荫，以补其不及。”诏尚书省文武官致仕，虽不及受敕，
若无曾受荫人，自有遗表恩。又寺、监长贰至开封少尹，系用职事荫补，不合限
年。余从之。
崇宁以来，类多泛赏，如曰“应奉有劳”、“献颂可采”、“职事修举”特
授特转者，皆无事状可名，而直以与之。孟昌龄、朱勔父子、童贯、梁师成、李
邦彦等，凡所请求皆有定价，故不三五年，选人有至正郎或员外，带职小使臣至
正、副使或入遥郡横行者。而蔡京拔用从官，不论途辙，一言合意，即日持橐。
又优堂吏，往往至中奉大夫，或换防御、观察使。由此任子百倍。饮宗即位，赦
恩覃转，惟许宗室；其文武臣止令回授有官有服亲，且诏：“非法应回授及特许
者，毋录用。”
高宗中兴，重定《补荫法》，内外臣僚子孙期亲大功以下及异姓亲随，文武
各有等秩，见《职官志》。建炎元年，诏：“宰执子弟以恩泽任待制以上者，并
罢。”绍兴四年诏：“文武太中大夫以上及见带两制职名，依旧不限年。内无出
身自授官后以及十五年，年及三十、不系宫观责降之人，听依条补荫。”七年，
中书舍人赵思诚言：“孤寒之士，名在选部，皆待数年之阙，大率十年不得一任。
今亲祠之岁，任子约四千人，是十年之后，增万二千员，科举取士不与焉。将见
寒士有三十年不得调者矣。祖宗时，仕至卿、监者，皆实以年劳、功绩得之，年
必六十，身不过得恩泽五六人。厥后私谒行，横恩广，有年未三十而官至大夫者，
员数比祖宗时不知其几倍，而恩例未尝少损。有一人而任子至十余者，此而不革，
实蠹政事，望议革其弊。”会思诚去国，议遂格。旧法，惟赃罪不许任子，新令
并及私罪徒，有司以为拘碍者多，遂罢新令。又诏：“宰执、侍从致仕遗表，惟
补緦麻以上亲，毋及异姓。”二十二年，以武臣多出军中，爵秩高而族姓少，凡
有荐奏，同姓皆期功，异姓皆中表，闾巷之徒附会以进。命须经统辖长官结罪保
明，诡冒者连坐之。帝于后妃补荫，每加裁抑，诏后族不得任从官。
孝宗即位，思革冗官。初诏百官任子遇郊恩权免奏荐，年七十人，遇郊不许
奏子。俄又诏，未奏者许一名。隆兴元年，以张宋卿言荫补冗滥，立为定法。凡
员外转正郎，正郎转侍从，卿监之至中大夫，每初遇郊，则听任一子；再经，则
不许复请。遗表之恩，各减其一。减年之类，亦去其半。至府史之属，武功之等，
亦仿此差降之。
乾道二年诏：“非泛补官，如宗室、戚里女夫捧香，异姓上书献颂，随奉使
补官，阵亡女夫，异姓给使减年之类，转至合奏荐官，候致仕与奏一名，尝奏者
不再奏。”四年，诏：“宗室袒免亲诸卫将军、武功大夫至武翼郎以上，遇大礼
奏补亲属，并依外官法，著为令。”九年，诏：“文臣带职员外郎及武翼大夫以
上，生前未尝奏荐者，与致仕恩泽一名；即已尝奏荐而被荫人身亡，许再请。应
朝奉郎、武翼郎以上补授及三十年者，亦与一名。”又诏：“武臣尝任执政官，
遇郊听补文资。”于是恩数视执政者亦得之。盖戚里、宗王与夫攀附之臣，皆争
以文资禄其子，不可复正矣。自隆兴著酬赏实历对用转官之法，迁官稍缓。至是，
郊恩之奏视为减半，然犹未大艾也。淳熙九年，始诏：“减任子员数。自宰相、
执政、侍从、卿监、正郎、员外郎，分为五等，每等降杀，以两酌中定为止数，
武臣如之。宰相十人，执政八人，侍从六人，中散大夫至中大夫四人，带职朝奉
郎至朝议大夫三人，通减三分之一。”于是冗滥渐革。
宁宗庆元中，立《补荫新格》，自使相以下有差，文臣中大夫、武臣防御使
以下，不许遗表推恩。嘉泰初，以官冗恩滥，凡宗女夫授官者，依旧法终身止任
一子，两府使相不得以郊恩奏门客，著为令。
凡流外补选，五省、御史台、九寺、三监、金吾司、四方馆职掌，每岁遣近
臣与判铨曹，就尚书同试律三道，中者补正名，理劳考。三馆、秘阁楷书，皆本
司试书札，中书覆试，补受。后以就试多怀挟传授，乃锁院、巡搜、糊名。凡试
百司吏人，问律及疏，既考合格，复令口诵所对，以妨其弊。其自叙劳绩，臣僚
为之陈请，特免口诵，谓之“优试”。得优试者，率中选。后遂考试百司人，岁
以二十人为额，毋得侥幸求优试。为职掌者，皆限年，授外州司户、勒留，有至
诸卫长吏、两省主事者。
学士、审官、审刑院，登闻检鼓院，纠察刑狱司，皆选取诸司吏人，或以年
限，或理本司选。然中书制敕及五院员阙，多即遣官特试书札，验视材质。制敕
院须堂后官以下亲属，五院须父祖有官者，枢密院亦如之，惟本院试验。宣徽院、
三司、各省、阁门、三班院，皆本司召补，至其首者出职。
凡出职者，枢密院、三司，皆补借职以上，余或补州县。内廷诸司主吏、三
司大将，亦有补三班借职者。中书主事以下，三司勾覆官以上，各带诸州上佐；
枢密院主事以上，皆带同正将军；馀多带远地司户、簿、尉。
先是，勒留、出官及选限，皆无定制。其隶近司，有才三二年即堂除外官者。
咸平末，命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与两制、御史中丞同详定之。白等请令“中书沿
堂五院行首、副行首，依旧制补三班；通引、堂门、直省、发敕验使臣，遇阙，
依名次补正名；三年授勒留官，遇恩则一年，授后，七年出官。宣徽院贴房至都
勾押官，军将至知客、押衙各六等，并以次补；至勾押官、押衙，及五年以上出
官，补三班或簿、尉。学士院孔目官，补正三年授勒留官，遇恩一年，授后，五
年出官；驱使官，补正四年授勒留官，遇恩二年，授后，八年出官。三馆孔目官，
书直库表奏、守当官，四年授勒留官，遇恩二年，授后，守当官八年、书直库表
奏官七年、孔目官六年出职；其职迁补者，许通计年考，有奉钱官者，更留三年。
典书、楷书五选集，准格三馆入流，岁数已少，无得以诸色优劳减选。阁门、客
省、承受、驱使官转次第，并依本司旧例补正名，四年授勒留官，遇恩则二年，
授后，七年出授簿、尉；其行首并如旧制。审刑院本无职掌名额，于诸司选差正
名，令不以有无勒留。审官五年、审刑三年，出官以前，诸司请自今勒留，并比
七选集授官例，赴选日不以州县地望为资叙。”从之。后又定客省承受、行首岁
满补殿直、奉职；御书院、翰林待诏、书艺祗候，十年以上无犯者听出职。
太祖尝亲阅诸司流外人，勒之归农者四百人。开宝间，诏：“流外选人经十
考入令、录者，引对，方得注拟。驱使散从官、伎术人，资考虽多，亦不注拟。”
堂后官多为奸脏，欲更用士之在令、录、簿、尉选者充之；或不屑就，而所选不
及数，乃如旧制。雍熙时，以堂后官充职事官，入谢外不赴朝参，见宰相礼同胥
吏。端拱初，以河南府法曹参军梁正辞、楚丘县主簿乔蔚等五人为将作监丞，充
中书堂后官，拔选人授京官为堂吏，自此始。

卷一百六十 志第一百一十三
◎选举六（保任 考课）
保任之制。铨注有格，概拘以法，法可以制平而不可以择才，故予夺升黜，
品式具在，而又责官以保任之。凡改秩迁资，必视举任有无，以为应否；至其职
任优殊，则又随事立目，往往特诏公卿、部刺史、牧守长官，即所部所知，扬其
才识而任其能否。上自侍从、台谏、馆学，下暨钱谷、兵武之职，时亦以荐举命
之，盖不胶于法矣。
国初，保任未立限制。建隆三年始诏：“常参官及翰林学士，举堪充幕职、
令、录者各一人，条析其实，毋以亲为避。”既而举者颇因缘为奸，用知制诰高
锡奏：“请许人讦告，得实，则有官者优擢，非仕宦者授以官，或赏缗钱；不实，
则反坐之。”自是，或特命陶谷等举才堪通判者，或诏翰林学士及常参官举京官、
幕职、州县正员堪升朝者。藩镇奏掌书记多越资叙，则诏历两任有文学方得奏。
又令诸道节度、观察使，于部内官选才识优茂、德行敦笃者各二人，防御、团练
使各举一人，遣诣阙庭，观其器业而进用焉。凡被举擢官，于诰命署举主姓名，
他日不如举状，则连坐之。
太宗尤严牧守之任，诏诸道使者察部内履行著闻、政术尤异、文学茂异者，
州长吏择判、司、簿、尉之清廉明干者，具名以闻，驿召引对，授之知县。又令
阅属部司理参军，廉慎而明于推鞫者，举之。雍熙二年，举可升朝者，始令翰林
学士、两省、御史台、尚书省官举之。
淳化三年，令宰相以下至御史中丞，各举朝官一人为转运使，乃诏曰：“国
家详求干事之吏，外分主计之司，虽曰转输，得兼按察，总览郡国，职任尤重，
物情舒惨，靡不由之。尚虑徼功，固当责实。凡转运使厘革庶务，平反狱讼，漕
运金谷，成绩居最，及有建置之事，果利于民，令岁终以闻。非殊异者不得条奏。
”又诏：三司、三馆职事官已升擢者，不在论荐；其有怀材外任，未为朝廷所知
者，方得奏举。始令内外官，凡所举荐有变节逾矩者，自首则原其联坐之罪。
太宗听政之暇，每取两省、两制清望官名籍，择其有德誉者，悉令举官。所
举之人，须析其爵里及历任殿最以闻，不得有隐。如举状者有赏典，无验者罪之。
又尝谓宰臣曰：“君子小人，趣向不同。君子畏慎，不欺暗室，名节造次靡渝；
小人虽善谈忠信，而履行颇僻，在官黩货，罔畏刑罚。如薛智周以侍御史守婺，
政以贿成，聚敛无已，其土产富于罗，州民谓之‘罗端公’，则为治可知矣。卿
等职在抡材，今令朝臣举官，已是逐末，更不择举主，何由得人也。”供奉官刘
文质尝入奏，察举两浙部内官高辅之、李易直、艾仲孺、梅询、高鼎、高贻庆、
姜屿、戚纶八人有治迹，并降玺书褒谕。帝曰：“文质所举，皆良吏也。”特迁
文质为西京作坊副使。
咸平间，秘书丞陈彭年请用唐故事举官自代。诏枢密直学士冯拯、陈尧叟参
详之。拯等上言：“往制，常参官及节度、观察、防御、刺史、少尹、畿赤令并
七品以上清望官，授讫三日内，于四方馆上表让一人以自代。其表付中书门下，
每官阙，以见举多者量而授之。今官品制度沿革不同，请令两省、御史台、尚书
省六品以上，诸司四品以上，授讫，具表让一人自代，于阁门投下，方得入谢。
在外者，授讫三月内，具表附驿以闻。”遂著为令。
真宗初，屡诏举官，未立常制。大中祥符二年诏：“幕职、州县官初任，未
闲吏事，须三任六考，方得论荐。”三年，始定制：
自翰林学士以上常参官，岁各举外任京朝官、三班使臣、幕职、州县官一人，
著其治行所宜任，令阁门、御史台岁终会其数。如无举状，即具奏致罚。于冬季
以差出，亦须举官后乃入辞。诸司使副、承制、崇班曾任西北边、川、广钤辖、
亲民者，亦仿此制。诸路转运使副、提点刑狱官，知州、通判奏举部内官属，则
不限人数，具在任劳绩，如无可举及显有逾滥者，亦须指述，不得顾避。以次年
二月二十五日以前到京，违期则都进奏院以名闻，论如不申考帐法。
三司使副举在京掌事京朝官、使臣。凡被举者，中书岁置二籍，疏其名衔，
下列历任功过、举主姓名及荐举数。一以留中书，一以五月一日进内。明年，籍
内仍计向来功过及举主数，使臣即枢密院置籍。两省、尚书省、御史台官凡出使
回，须采访所至及经历邻近郡官治迹善恶以闻。转运使副、提点刑狱官、知州、
通判赴阙，各具前任部内官治迹能否，如邻近及所经州县访闻善恶，亦许同奏，
先于阁门投进，方得入见。
凡朝廷须人才，及欲理州县弊政剧务，即籍内视举任及课绩数多而资历相当
者差委，于宣敕内尽列举主姓名。或任内干集，特与迁秩，苟不集事，本犯虽不
去官，亦移闲慢僻远地。内外群臣所举及三人有成绩，仰中书、枢密院具姓名取
旨甄奖。如并举三人俱不集事，坐罪不至去官，亦仰奏裁，当行责降。或得失相
参，亦与折当。
天圣六年诏：“审刑院举常参官在京刑法司者为详议官；大理寺详断、刑部
详覆法直官，皆举幕职、州县晓法令者为之。自请试律者须五考，有举者，乃听
试。试律三道，疏二道，又断中小狱案二道，通者为中格。”时举官擢人，不常
其制。国子监阙讲官，则诏诸路转运使举经义通明者；或欲不次用人，尝诏近臣
举常参官历通判无赃罪而才任繁剧者；欲官诸边要，亦尝诏节度使至阁门使、知
州军、钤辖、诸司使，举殿直以上材勇堪边任者，或令三司使下至天章阁待制举
奏之。边有警，则诏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举所部官才堪将帅者；三路知州、通
判、县令，则诏近臣举廉干吏选任之，毋拘资格。至于文行之士，钱谷之才，刑
名之学，各因时所求而荐焉。
自天圣后，进者颇多，始戒近臣，非受诏毋辄举官。又下诏风厉，毋以荐举
为阿私。其任用已至部使者，毋得复荐，失举而已擢用，听。自言不实，弗为负。
初，选人四考，有举者四人，得磨勘迁京官；始诏增为六考，举者五人，须有本
部使者。御史王端以为：“法，用举者两人，得为县令。为令无过谴，迁职事官、
知县；又无过谴，遂得改京官。乃是用举者两人，保其三任也。朝廷初无参伍考
察之法，偶幸无过，辄信而迁之。是以碌碌之人，皆得自进，因仍弗革，其弊将
深。”乃定令：被荐为令，任内复有举者始得迁，否则如常选，毋辄升补。
时增设禁限，常参官已授外任，毋得奏举。京官见任知州、通判，升朝官兵
马都监、诸司副使以上，及在京员外郎尝任知州、通判，诸司副使尝任兵马都监
者，乃听举，流内铨复裁。内外臣僚岁举数，文臣待制至侍御史，武臣自观察至
诸司副使，举吏各有等数，毋得辄过；而被举者须有本部监司、长吏、按察官，
乃得磨勘。又限到官一考，方得荐。知杂御史、观察使以上，岁举京官不得过二
人，其常参官毋得复举，自是举官之数省矣。定监司以所部州多少剧易之差，为
举令数，非本部勿举。其后又增举主三员。盖官冗之弊浸极，故保荐之法，大抵
初略而后详也。
英宗时，御史中丞贾黯又言：“今京朝官至卿、监，凡二千八百余员，而吏
部奏举磨勘选人，未引见者至二百五十余人。且以先朝事较之：方天圣中，法尚
简，选人以四考改官，而诸路使者荐部吏，未有限数；而在京台阁及常参官尝任
知州、通判者，虽非部吏皆得荐。时磨勘改官者，岁才数十人，后资考颇增，而
知州荐吏，视属邑多少裁定其数，常参官不许荐士。其条约渐繁，而改官者固已
众矣，然引对犹未有待次者也。皇祐中，始限监司奏举之数，其法益密，而磨勘
待次者已不减六七十人。皇祐及今才十年耳，而猥多至于三倍。向也，法疏而其
数省；今也，法密而其数增，此何故哉？正在荐吏者岁限定员，务充数而已。如
郡守岁许荐五人，而岁终不满其数，则人人以为遗己。当举者避谤畏讥，欲止不
敢，此荐者所以多，而真才实廉未免混于无能也。宜明诏天下，使有人则荐，不
必满所限之数。”天子纳其言，下诏申敕。中外臣僚岁得举京官者，视元数以三
分率之，减一分；举职官，有举者三人，任满选如法。所以分减举者数，省京官
也。
判吏部流内铨蔡抗又言：“奏举京官人，度二年引对乃可毕，计每岁所举，
无虑千九百员，被举者既多，则磨勘者愈众。且今天下员多阙少，率三人而待一
阙，若不稍改，除吏愈难。臣以为可罢知杂御史、观察使以上岁得举官法。”从
之。自是举官之数弥省矣。故事，初入二府，举所知者三人，将以观大臣之能。
后来请谒之说胜，而荐者或不以公。四年诏：“中书、枢密院举人，皆明言才业
所长，堪任何事，以副朕为官择人之意。”
神宗即位，乃罢两府初入举官。凡荐任之法，选人用以进资改秩，京朝官用
以升任，旧悉有制。熙宁后，又从而损益之，故举皆限员，而岁又分举，制益详
矣。定十六路提点刑狱岁举京官、县令额。又诏察访使者得举官。选人任中都官
者，旧无举荐，始许其属有选人六员者，岁得举三员。既而帝以旧举官往往缘求
请得之，乃革去奏举，而概以定格。诏内外举官法皆罢，令吏部审官院参议选格。
元祐初，左司谏王岩叟言：“自罢辟举而用选格，可以见功过而不可以见人
材，中外病之。于是不得已而别为之名，以用其平日之所信，故有‘踏逐申差’
之目。‘踏逐’实荐举而不与同罪，且选才荐能而谓之‘踏逐’，非雅名也。况
委人以权而不容举其所知，岂为通术？”遂复内外举官法。
及司马光为相，奏曰：
为政得人则治。然人之才，或长于此而短于彼，虽皋、夔、稷、契，各守一
官，中人安可求备？故孔门以四科论士，汉室以数路得人。若指瑕掩善，则朝无
可用之人；苟随器授任，则世无可弃之士。臣备位宰相，职当选官，而识短见狭，
士有恬退滞淹，或孤寒遗逸，岂能周知？若专引知识，则嫌于私；若止循资序，
未必皆才。莫若使有位达官，各举所知，然后克协至公，野无遗贤矣。
欲乞朝廷设十科举士：一曰行义纯固可为师表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
二曰节操方正可备献纳科，（举有官人。）三曰智勇过人可备将帅科，（举文武
有官人。）四曰公正聪明可备监司科，（举知州以上资序。）五曰经术精通可备
讲读科，（有官、无官人，皆可举。）六曰学问该博可备顾问科，（同上。）七
曰文章典丽可备著述科，（同上。）八曰善听狱讼尽公得实科，（举有官人。）
九曰善治财赋公私俱便科，（举有官人。）十曰练习法令能断请谳科。（同上。）
应职事官自尚书至给舍、谏议，寄禄官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太中大夫，职自观文殿
大学士至待制，每岁须于十科内举三人，仍具状保任，中书置籍记之。异时有事
须材，即执政案籍视其所尝被举科格，随事试之，有劳，又著之籍。内外官阙，
取尝试有效者随科授职。所赐告命，仍备所举官姓名，其人任官无状，坐以缪举
之罪。所贵人人重慎，所举得才。
光又言：“朝廷执政惟八九人，若非交旧，无以知其行能。不惟涉徇私之嫌，
兼所取至狭，岂足以尽天下之贤才？若采访毁誉，则情伪万端。与其听游谈之言，
曷若使之结罪保举？故臣奏设十科以举士，其‘公正聪明可备监司’，诚知请属
挟私所不能无，但有不如所举，谴责无所宽宥，则不敢妄举矣。”诏皆从之。
二年，殿中侍御史吕陶言：“郡守提封千里，生聚万众，所系休戚，而不察
能否，一以资格用之，凡再为半刺、有荐者三人，则得之矣。不公不明，十郡而
居三四，是天下之民，半失其养。请令内外从臣，岁举可为守臣者各三人，略资
序而采公言，庶是可以择才庇民也。”诏：“内外待制、太中大夫以上，岁举再
历通判资序、堪任知州者一人，籍于吏部。遇三路及一州而四县者，其守臣有阙，
先差本资序人，次案籍以及所荐者。”
顷之，侍御史韩川言：“近太中大夫以上岁举守臣，而荐所不及，虽课入优
等，皆未预选，此倚荐以为信也。然太中大夫以上，率在京师，唯驰骛请求、因
缘宛转者，常多得之。迹远地寒，虽历郡久、治状著、课入上考，偶以无荐，则
反在通判下，不许入三路及四县州。且州以县之多少而分简剧，亦未为尽。盖繁
简在事不在县，固有县多而事不繁，亦有县少而事不简者。愿参以考绩之实，著
为通令，仍不以县之多少而为简剧。”诏吏部立法以闻。已而岁举积久，吏部无
阙以授。四年，遂罢太中大夫以上岁举法，惟奉诏乃举焉。
绍圣元年，右司谏朱勃言：“选人初受任，虽能，法未得举为京官。而有挟
权善请求者，职官、县令举员既足，又并改官举员求之。”诏：“历任通及三考，
而资序已入幕职、令录，方许举之改官。”
初，神宗罢荐举，惟举御史法不废。熙宁二年，王安石言：“举御史法太密，
故难于得人。”帝曰：“岂执政者恶言官得人耶？”于是中书悉具旧法以奏。安
石曰：“旧法，凡执政听荐，即不得为御史。执政取其平日所畏者荐之，则其人
不复得言事矣，盖法之弊如此。”帝乃令悉除旧法，一委中丞举之，而稍略其资
格。赵抃曰：“用京官恐非体，又不委知杂，专任中丞，亦非旧制。”帝曰：
“唐以布衣马周为之，用京官何为不可？知杂，属也，委长为是。”侍御史刘述
奏曰：“旧制，举御史必官升京朝，资入通判。众学士、本台丞、知杂更互论荐，
每一阙上，二人而择用一人。今专委中丞，则爱憎由己，公道废于私恩；或受权
臣之托，引所亲厚，擅窃人主威福，此大不便。”弗听。既改法，著作佐郎程颢、
王子韶、谢景福方为条例司属官，中丞吕公著荐之，遂以太子中允权监察御史里
行。
宣仁太后听政，诏范纯仁为谏议大夫，唐叔问、苏辙为司谏，朱光庭、范祖
禹为正言。章惇曰：“故事，谏官皆荐诸侍从，然后大臣禀奏，今得无有近习援
引乎？”太后曰：“大臣实皆言之，非左右也。”惇曰：“台谏所以纠大臣之越
法者。故事，执政初除，苟有亲戚及尝被荐引者见为台臣，则皆他徙，防壅蔽也。
今天子幼冲，太皇太后同听万机，故事不可违。”于是吕公著以范祖禹，韩缜、
司马光以范纯仁，皆避亲嫌。光曰：“纯仁、祖禹实宜在谏列，不可以臣故妨贤，
宁臣避位。”惇曰：“缜、光、公著必不私，他日有怀奸当国者，例此而引其亲
党，蔽塞聪明，恐非国之福。纯仁、祖禹请除他官，仍令侍从以上，各得奏举。”
于是，诏尚书、侍郎、给舍、谏议、中丞、待制各举谏官二员；纯仁改除天章阁
待制，祖禹为著作佐郎。后又命司谏、正言、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并用升朝
官通判资序。
元祐六年，御史中丞郑雍言：“旧御史阙，台官得自荐，所以正名举职也。
自官制行，御史中丞与两省分举，而今之两省官属，皆与闻门下、中书政事，其
自举非故事，且有嫌。乞专委台官，若稍涉私，自有黜典。”诏御史中丞举殿中
侍御史二员，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同举监察御史二员，给事中亦举二员。雍又言：
“风宪之地，责任宜专。若台属多由他荐，恐非责任之本意。”诏中丞更举监察
御史二员。八年，侍御史杨畏言：“风宪之任，人主寄耳目焉。御史进用，宰执
不得预，顾令两省属官举之，非是。”遂寝前命。
武臣荐举立格，有枚别职任而举之者，有概名材武而入之铨格者，又其上则
“谋略胆勇可备统众”、“谙练兵事可任边寄”之类。惟边要任使隶枢密院，余
则审官西院、三班院按格注之。其后，虽时有更易，而荐举之所重轻，选用之所
隶属，多规此立制。
建炎兵兴多事，以中外有文武材略出伦，或淹布衣，或沉下僚，命侍从、监
司、郡守搜访，各举所知，州县礼遣赴行在。又诏举“忠信宽博可使绝域”与
“智谋勇毅能将万众”者，不以有无官资，并诣登闻检院自陈，才谋勇略可使者，
赴御营司量材录用。或命庶僚各举内外官及布衣隐士才堪大用者，擢为辅弼，协
济大功；或命侍从举可为台谏者，或举县令，或举宗室；刺史举忠义之士能恢复
土疆保护王室者；帅臣、监司、守令举所部见任寄居待次文武官有智谋及武艺精
熟者；及访求国初功臣后裔，中兴以来忠义死节之家子孙。四年，以朝班多阙，
诏：“台谏、左右司郎官已上，各荐士二人，仍令执政同选。在外待从虽在谪籍，
无大过而政事才学实可用者，亦与召擢。”
绍兴二年，廷臣言：“今右武之世，虽二三大将，各立俊功，微贱之中，尚
多奇士。愿广加荐举，延问恢复之计。”帝然其言。诏观察使以上各荐可为将帅
者二人，枢密籍录以备选用。又以中原士大夫隔绝滋久，流徙东南者，媒寡援疏，
多致沉滞，令侍从搜访以闻。三年，复司马光十科，时遣五使宣谕诸道，令访廉
洁清修可以师表吏民者。录诏宣谕官所荐，并俟终更，令入对升擢，以劝能吏。
复用旧制，侍从官受命三日，举官一员自代，中书、门下省籍记姓名，每阙官，
即以举状多者进拟。内外武臣，举忠勇智略可自代者一人，如文臣法。
五年，命自监察御史至侍从官，举曾经治县声绩显著者为监司、郡守，不限
员数，遇阙选除；才堪大县者，通举二十人，不限资序。十年，以南渡后人材萃
于两浙，而属吏荐员甚狭，增部使者荐举改官之额，岁五员。十四年，命守臣终
更入见，各举所部县令一人。
二十二年，右谏议大夫林大鼐言：“国初，常参官皆得举人，不限内外，亦
无员数。南渡之初，恩或非泛，人得侥幸，有从军而改秩者。有捕盗而改秩者，
有以登对而改秩者。今朝廷无事，谨惜名器，惟荐举一路，贪躁者速化，廉静者
陆沉。今欲取考第、员数增减以便之，增一任者减一员，九考者用四，十二考者
用三，十五考者用二。如减举法，须实历县令，不得仍请岳祠。其或负犯殿选，
自如常坐。士有应此格者，行无玷缺，年亦蹉跎，无非孤寒老练安义分之士。望
付有司条上，以弭奔竞。”二十五年，命侍从举知州、通判治迹显著者，以补监
司之阙；仍保任终身，犯赃及不职，与同罪。
二十九年，闻人滋又请：“凡在官历任及十考以上，无公私罪，虽举削不及
格，许降等升改。或疑其太滥，则取吏部累年改官酌中之数，立为限隔，举状、
年劳，参酌并用。”于是下其议，中书舍人洪遵、给事中王晞亮等上议曰：“本
朝立荐举之法，必使历任六考，所以迟其岁月而责其赴功，必使之举官五员，所
以多其保任而必其可用。今如议臣所请，则有力者惟图见次，无材者苟冀终更，
出官十余年，可以坐待京秩。此不可一也。今欲减改官分数以待无举削者，则当
被举之人，必有失职淹滞之叹。此不可二也。京官易得，驯至郎位，任子之恩，
愈不可减，非所以救入流之弊。此不可三也。夫祖宗之法非有大害，未易轻议；
今一旦取二百年成法而易之。此不可四也。臣以为如故便。”滋议遂寝。
三十年，以武臣被荐者众，命内外大臣所举统制、统领官各迁一秩，将官以
下，所举者今两府籍记。右正言何溥言：“比命侍从荐举县令，如闻选人不可授
大邑，止籍记姓名。夫论人才不拘资格，岂堪为县令而有小大之别乎？今所举者
才也，非官也。愿无拘剧易，早与选除，岁一行之，十年之后，天下多贤令矣。”
乃诏：“荐举守令，遇见阙依次除授；如已授差遣者，任满取旨。”帝谓辅臣曰：
“朕有一人材簿，臣下有所荐扬，退则记其姓名。遇有选用，搜而得之，无不适
当。”
孝宗尝命内外选在任闲居待次官举可任监司、郡守之人，以资序分二等，一
见今可任，一将来可任，注籍于三省，仍作图进呈，以凭除擢。又以武选之众，
拔擢未广，立“谋略沉雄可任大计”、“宽猛适宜可使御众”、“临阵骁勇可鼓
士气”、“威信有闻可守边郡”、“思智精巧可治器械”凡五等科目，令曾历军
功观察使以上各举三人。其“通习典章可掌朝仪”、“练达民事可任郡寄”、
“谙晓财计可裕民力”、“持身廉洁可律贪鄙”、“词辨不屈可备奉使”五等，
令非军功观察使以上举之。并随类指陈实迹，毋得别撰褒词。
隆兴二年，廷臣上言，谓：“国朝视文武为一体，故有武臣以文学换授文资，
文臣以材略智谋换右职当边寄者。盖文武两涂，情本参商。若文臣总干戎事，不
换武阶，则终以气习相忌，有不乐从者矣。今兵尘未息，方厉恢复之图，愿博采
中外有材智权略可以临边、可以制阃者，仿旧制改授。”从之。乾道以后，又选
大将之家能世其武勇者，武举及第武艺绝伦可为将佐者。会廷臣言曰：“方今国
家之兵，东至淮海，西至川蜀，殆百余万。其间可为将帅者，不在其上，则在其
下，而朝廷未知振其气、表其才也。今文臣有三人举主，则为之循资再任，五人
则为之改秩，而武臣无有焉。古语曰：‘三辰不轨，擢士为相；蛮夷不恭，拔卒
为将。’宜令都统制视监司者岁举武臣二人，视郡守者岁举一人。以智勇俱全为
上，善抚士卒、专有胆勇者次之。不拘将校士卒，优以奖擢。被举人有临战不用
命者，与文臣犯入己赃者同，并坐举主。”帝可其奏，仍著为法。
三年，礼部尚书赵雄请令侍从、台谏、两省，于知县资序以上岁荐堪充郡守，
通判资序以上岁荐监司，仍用汉朝杂举之制，三省详加考察。诏如所请，仍不以
内外，杂举岁各五人，保举官及五员以上，列衔共奏。帝曰：“荐举本欲得人，
又恐干请，反长奔竞。”龚茂良言：“三代良法，亦不免于弊。今欲精选监司、
郡守，非荐举何由知之。”帝曰：“若今杂举，则须众论佥允，又经中书考察而
后除授，亦博采遴选之道也。”
吏部请：“武举军班武艺特奏名出身，并任巡检、驻泊、监押、知砦，比附
《文臣关升条令》，并实历六考，有举主四人，内监司一人，听关升亲民。正副
将，两任、有举主二人，内一人监司，亦与关升。凡升副将，视文臣初任通判资
序；再关升正将，视文臣次任通判资序；关升路分副都监，视文臣初任知州资序；
小郡州钤辖，视文臣次任知州资序。”孝宗以岁举京官数滥，于是内外荐举改官
员数，六部、寺、监长贰，户部右曹郎官等，三分减一；礼部、国子监长贰，如
上条外又减半；前宰执，岁各减二员；诸道转运、提刑、提举常平茶盐学事司，
总领茶马、铸钱司，安抚、制置司，及诸路州军，并四分减一。通籍之数弥省矣。
光宗时，言者谓：“被荐者众，朝廷疑其私而不信，病其泛而难从，纵有贤
才，不免与侥幸者并弃，请条约之。”乃命帅守、监司毋独员荐士。时荐举固多
得人，然有或乏廉声而举充廉吏，或素昧平生而举充所知，或不能文而举可备著
述。遂命臣僚自今有人则荐，无人则阙，其尤缪妄者觉察之。
嘉泰二年，令内外举荐并具实迹以闻，自是滥举之弊稍革。嘉定十二年，命
监司、守臣举十科政绩所知自代，露章列荐，并籍记审察。任满，则取其举数多、
有政绩行谊者，升擢之。
宋初，内外小职任，长吏得自奏辟。熙宁间，悉罢归选部。然要处职任，如
沿边兵官、防河捕盗、重课额务场之类，寻又立专法听举，于是辟置不能全废也。
既出常格，则憸人往往因之以行其私。元祐以来，屡行屡止。盖处心公明，则
得以用其所知，固为良法；苟徇私昧理，则才不为用，请属贿赂，无所不有矣。
又孰若付之铨曹而概以公法者哉？
建炎初，诏河北招抚、河东经制及安抚等使，皆得辟置将佐官属；行在五军
并御营司将领，亦辟大小使臣。诸道郡县残破之余，官吏解散，诸司诱人填阙，
皆先领职而后奏给付身。于是州郡守将，皆假军兴之名，换易官属，有罪籍未叙
复、守选未参部者。朝论患之，乃令厘正，使归部依格注拟。惟陕西五路、两河、
两淮、京东等路经略安抚司属官听举辟，余路并罢。四年，初置诸镇抚使，管内
州县官并许辟置。言者谓远方之民，理宜绥抚。如峡州四县，多用军功或胥吏补
知县，栏吏补监税，民被其害。遂命取峡州、江陵府、荆门军、公安军州县官阙，
委安抚司奏辟。命御史台仍旧辟举承务郎已上官充主簿、检法官，不限资序。
绍兴二年，臣僚又以“比年帅守、监司辟官，搀夺部注，朝廷不能夺，铨曹
不能违，又多畀以添差不厘务之阙。上自监司、倅贰，下至掾属、给使，一郡之
中，兵官八九员，一务之中，监当六七员，数倍于前日。存无事之官，食至重之
禄，所以重困生民。请裁省其阙，否则以宫庙之禄畀之。”遂命自今已就辟差理
资任者，毋得据旧阙以妨下次。六年，诏诸道宣抚司，僚属许本司奏辟，内京官
以二年为任，愿留再任者，取旨。自兵兴，所辟官有经十年不退者，故条约焉。
二十六年，诏已注知县、县令，不许奏辟。
孝宗初，诏内外有专法，辟阙并仍旧。乾道九年，命监司、帅臣，非有著令，
不得创行奏辟；所辟毋得搀已差之阙，违者御史台察之。淳熙三年，命自今极边
知县、县令阙官，专委本州守臣奏辟，毋得仍旧权摄；其见摄官留意民事百姓爱
服者，许不以有无拘碍，特行奏辟。七年，诏未中铨、未历任、初改秩人毋得差
辟，著为令。
理宗宝庆二年，以广南东、西路通判、幕职、教授等官，法未尝许辟者，须
于各官将满之前具阙。如未有代者，即听申部出阙，满三月无人注拟，申省下本
路。通判以下京官阙，从诸司奏辟。选人阙，从漕司定差。作邑未满三年、作倅
未满二考，不许预期奏辟他阙。诸司属官不许辄自辟置，或久阙正官，许令次官
暂摄，待朝命方许奏辟。淳祐十一年，以御史台申严铨法，禁监司、郡守辟亲戚
为属吏。又选人无考第、举主不及三员，及纳粟人虽有考第、举主，并不听辟为
令。宝祐三年，戒诸路监司、帅阃，不应辟而辄辟者，辟主及受辟之官，并与镌
秩。
考课。宋初循旧制，文武常参官各以曹务闲剧为月限，考满即迁。太祖谓非
循名责实之道，罢岁月叙迁之制。置审官院，考课中外职事。受代京朝官引对磨
勘，非有劳绩不进秩。其后立法，文臣五年、武臣七年，无赃私罪始得迁秩。曾
犯赃罪，则文臣七年、武臣十年，中书、枢密院取旨。其七阶选人，则考第资历，
无过犯或有劳绩者递迁，谓之“循资”。凡考第之法，内外选人，周一岁为一考，
欠日不得成考。三考未替，更周一岁，书为第四考，已书之绩，不得重计。初著
令，州县户口准见户十分增一，刺史、县令进考，若耗一分，降考一等。建隆三
年，又以科赋有欠逾十之一，及公事旷违尝有制受罚者，皆如耗户口降考。吏部
南曹又举周制，请州县官益户增税，受代日并书于籍，凡千户以下能增百户减一
选，减及三选以上，令赐章服，主簿升秩进阶。能归复逋亡之民者，亦如之。
是年，县始置尉，颁《捕盗条》，给以三限，限各二十日，三限内获者，令、
尉等第议赏；三限外不获，尉罚一月奉，令半之。尉三罚、令四罚，皆殿一选，
三殿停官。令、尉与贼斗而能尽获者，赐绯升擢。乾德四年，诏诸县令、佐有能
招携劝课，以致蕃庶民籍，租额出其元数，减一选，仍进一阶。
太宗励精图治，遣官分行郡县，廉察官吏。河南府法曹参军高丕等，皆以不
胜任免官。复诏诸道察举部内官，第其优劣为三等：“政绩尤异”为上，“职务
粗治”为中，“临事弛慢所莅无状”者为下。岁终以闻。先是，诸州掾曹及县令、
簿、尉，皆户部南曹给印纸、历子，俾州郡长吏书其绩用愆过，秩满，送有司差
其殿最。诏有司申明，其诸州别给公据者罢之。判吏部南曹董淳言：“有司批书
印历，多所阙略，令漏书一事殿一选，三事降一资。”自是职事官依州县给南曹
历子，天下知州、通判、京朝官厘务于外者，给以御前印纸，令书课绩。时蒋元
振知白州，为政清简，民甚便之；秩满，众辄诣部使乞留，凡十有八年，未受代。
姚益恭清白有才干，知郓州须城县，鞭相不施，境内大治。淳化初，采访使各言
其状，下诏褒嘉，赐元振绢三十匹、粟五十石，赐益恭对衣、银带、绢五十匹。
四年，始分置磨勘之司。审官院掌京朝官，考课院掌幕职、州县官，废差遣
院，令审官总之。乃诏：“郡县有治行尤异、吏民畏服、居官廉恪、莅事明敏、
斗讼衰息、仓廪盈羡、寇盗剪灭、部内清肃者，本道转运司各以名闻，当驿置赴
阙，亲问其状加旌赏焉。其贪冒无状、淹延斗讼、逾越宪度、盗贼竞起、部内不
治者，亦条其状以闻，当行贬斥。”
以翰林学士钱若水、枢密直学士刘昌言同知审官院，考覆功过，以定升降；
又以判流内铨翰林学士苏易简、知制诰王旦等知考课院，重其职也。凡流内铨，
主常调选人；考课院，主奏举及历任有殿最者。明年，帝亲选京朝官三十余人，
自书戒谕之言于印纸曰：“勤政爱民，奉法除奸，方可书为劳绩。”且谓钱若水
曰：“奉法除奸之言，恐诸臣未喻，因而生事，可语之曰：‘除奸之要，在乎奉
法。’”至道初，罢考课院，并流内铨。二年，遣使廉察诸道长吏，得八人莅事
公正、惠爱及民，皆降玺书奖谕。
真宗即位，命审官院考京朝官殿最，引对迁秩。京朝官引对磨勘，自此始。
先是，每恩庆，百僚多得序进。帝始罢之，惟郊祀恩许加勋、阶、爵邑。帝察群
臣有闻望者，得刑部郎中边肃等二十有四人，令阁门再引对，观其辞气文艺，并
得优升。景德初，令诸道辨察所部官吏能否，为三等：公勤廉干惠及民者为上，
干事而无廉誉、清白而无治声者为次，畏懦贪猥为下。
仁宗尤矜怜下吏，以铨法选人有私罪，皆未听磨勘，谕近臣：“凡‘门谢弗
至’与‘对扬失仪’，其毋以为罪。”又曰：“州县秩卑，而长吏多钩摭细故，
文致之法，使不得自进，朕甚闵焉。”宰相王曾曰：“引对时，陛下酌其轻重而
稍擢之，则下无滞才矣。”其后选人，有束鹿县尉王得说，历官寡过，书考最多
而无保任者。帝察其孤贫，特擢为大理寺丞。天圣时，诏：“文武臣僚，非有勋
德善状，不得非时进秩；非次罢免者，毋以转官带职为例。两省以上，旧法四年
一迁官，今具履历听旨。京朝官磨勘年限，有私罪及历任尝有罪，先以情重轻及
勤绩与举者数奏听旨；若无私犯而著最课及有举者，皆第迁之。自请厘物务于京
师，五年一磨勘，因举及选差勿拘。凡有善政异绩，准事大小迁升，选人视此。”
又定监物务入亲民，次升通判，通判升知州，皆用举者。举数不足，毋辄关升。
庆历三年，从辅臣范仲淹等奏定磨勘保任之法：自朝官至郎中、少卿，须清
望官五人保任，始得迁。其后，知谏院刘元瑜以为适长奔竞，非所以养廉耻，乃
罢之。
八年，诏近臣论时政。翰林学士张方平言：“祖宗之时，文武官不立磨勘年
岁，不为升迁资序。有才实者，从下位立见超擢，无才实者，守一官十余年不转。
其任监当或知县、通判、知州，至数任不迁。当时人皆自勉，非有劳效，知不得
进。祥符之后，朝廷益循宽大，自监当入知县，知县入通判，通判入知州，皆以
两任为限；守官及三年，例得磨勘。先朝始行，未见有弊。及今年深，习以为常，
皆谓分所宜得，无贤不肖，莫知所劝。愿陛下稍革此制，其应磨勘叙迁，必有劳
绩；或特敕择官保任者，即与转迁；如无劳绩又不因保任者，更增展年。其保任
之法，须选择清望有才识之人，命之举官。如此，则是执政之臣举清望官，委清
望官举亲民官。凡官有阙，惟随员数举之，庶见急才爱民之意。”
嘉祐六年，下诏曰：“朕观古者治世，牧民之吏，多称其官，而百姓安其业。
今求材之路非不广，责善之法非不详，而吏多失职，非称所以为民之意。岂人材
独少而世变殊哉？殆不得久于其官故也。盖智能才力之士，虽有兴利除害、禁奸
劝善之意，非假以岁月，则亦偷不为用，欲终厥功，其路无由。自今诸州县守令，
有清白不扰、政迹尤异而实惠及民者，本路若州连书同罪保举，将政迹实状以闻，
中书门下察访得实，许令再任。”
英宗治平三年，考课院言：“知磁州李田，再考在劣等。”降监淄州盐酒税
务。坐考劣降等，自田始。考绩，旧，审定殿最格法，自发运使率而下至于知州，
皆归考课院，专以监司所第等级为据；至考监司，则总其甄别部吏能否，副以采
访才行，合二事为课，悉书“中等”，无高下。
神宗即位，凡职皆有课，凡课皆责实。监司所上守臣课不占等者，展年降资；
而治状优异者，增秩赐金帛，以玺书奖劝之。若监司以上，则命御史中丞、侍御
史考校。凡县令之课，以断狱平允、赋入不扰、均役屏盗、劝课农桑、振恤饥穷、
导修水利、户籍增衍、整治簿书为最，而德义清谨、公平勒恪为善，参考治行，
分定上、中、下等。至其能否尤殊绝者，别立优劣二等，岁上其状，以诏赏罚。
其入优劣者，赏罚尤峻。继又令：一路长吏，无甚臧否，不须别为优劣二等，止
因上、中、下三等区别以闻。是时，内外官职，各从所隶司以考核，而中书皆置
之籍。每岁竟，或有除授，则稽差殿最，取其尤甚者而进退之。
熙宁五年，遂罢考课院。间遣使察访，所至州县，条其吏课。凡知州、通判
上中书，县令上司农，各注籍以相参考。惟侍从出守郡，听不以考法，朝廷察其
治焉。元丰元年，诏因劳效得酬赏，皆分五等，有司受其等而差进之。初一等，
京朝官、大小使臣皆转一官，选人资历深者改京朝官，资浅者循两资。次二等，
随其官高下升资，或减磨勘年。惟军功、捕盗皆得改次等。京朝官自三等以下，
赏以差减。若一人而该两赏，许累计其等以迁。三年，诏：“御史台六察按官，
以所纠劾官司稽违失职事多寡为殿最，中书置簿以时书之，任满，取旨升黜。”
元祐初，御史中丞刘挚言：“近者，朝廷主察名实，行综核之政，下乃承之
以刻；主行教化，扩宽洪之泽，而下乃为苟简。先此追罪监司数人，为其掊敛害
民耳；而昧者矫枉过正，乃欲以缓纵委靡为安静。请申立监司考绩之政，以常赋
登耗、郡县勤惰、刑狱当否、民俗休戚为之殿最，岁终用此以诛赏之。”文彦博
又奏：“《唐六典》所载，以德行、才用、劳效三类察在选之士，参辨能否。今
之选格特多，举主、有军功，斯为上矣。然举主可求，军功或妄，何可尽据？请
委吏部尚书侍郎依仿三类，第其才德功效，送中书门下覆验，取其应选者，引对
而去留之。”诏令近臣议，议者请用《元丰考课令》，第为高下，以行升黜，岁
毋过五人。后改立县令课，有“四善”、“五最”之目，及增损监司、转运课格，
守令为五等减磨勘法。初，元祐尝立吏、户、刑三部郎官课。崇宁间，言者乞仿
周制，岁终委省、寺、监、六曹之长，各考其属，稽其官鄙，而三年遂校其勤惰，
行赏罚焉。
大观元年诏：“国家休养生民，垂百五十年。生齿日繁，而户部民籍曾不加
益，州县于进丁、入老，收落失实，以故课役不均，皆守令弛职，可申严《考课
法》。”然其考法，因时所尚，以示诱抑。若劝学、垦田、植桑枣、振贷、葬枯、
兴发坑冶、奉诏无违、诱进道徒、赋税趣办、能按赃吏，皆因事而增品目，旧法
固不易也。但奉行不皆良吏，以请谒移实者亦多。
绍兴二年，初诏监司、守臣举行考课之法。时郡县数罹兵燹，又命以“户口
增否”别立守令课，分上、中、下三等，每等分三甲置籍。守倅考县令，监司考
知州，考功会其已成，较其优劣而赏罚之。五年，立县令四课：曰纠正税籍，团
结民兵，劝课农桑，劝勉孝悌。三岁，就绪者加旌赏，无善状者汰之。
臣僚上言：“守令之治，其略有七：一曰宣诏令，二曰厚风俗，三曰劝农桑，
四曰平狱讼，五曰理财赋，六曰兴学校，七曰实户口。得人，则七者皆举。今之
监司，实古刺史。比年守令奸贪，监司未尝按发，玩弛之弊日甚。”而户部侍郎
张致远亦言之。乃下诏戒饬监司，考察守令而举按焉。顷之，有请令江、淮官久
任，而课其功过者。帝曰：“朕昔为元帅时，见州县官以三年为任，犹且一年立
威信，二年守规矩，三年则务收人情，以为去计。今止以二年为任，虽有葺治之
心，盖亦无暇矣，可如所奏。”是时，岁以十五事考校监司，四善、四最考校县
令，违限不实者有罪。又诏监司，一岁再具所部知县有无“善政显著”、“缪懦
不职”上之省。
十三年，诏淮东、京西路州县，逐考批书，若增添户口、劝课农桑、增修水
利，岁终委监司覆实比较。守臣之条有九，通判之条十有四，令佐而下有差。二
十五年，以州县贪吏为虐，监司、郡守不诃察，遂命监司按郡守之纵容，台谏劾
监司之失察，而每岁校其所按之多寡，以为殿最之课。二十七年，校书郎陈俊卿
言：“古人各守一官终身，使易地而居，未必尽其能也。今监司、帅守，小州换
大州，东路易西路；朝廷百执事，亦往往计日待迁，视所居之官，有如传舍。望
令有政术优异者，或增秩赐金，或待终秩而后迁。使久于其职，察其勤惰而升黜
之。庶几人安其分，而万事举矣。”诏三省行之。
隆兴元年，命湖南、北路应守令增辟田畴，自一千顷以下转磨勘有差，亏者
展磨勘、降名次。二年，诏淮南、川峡、京西边郡守令，能安辑流亡、劝课农桑
首就绪者，本道监司以闻。乾道二年，廷臣上言：“国朝盛时，有京朝官考课，
有幕职、州县官考课，其后为审官院，为考课院，皆命中书或两制臣僚校其能否，
以施赏罚。望遵故事，应监司郡守朝辞日，别给御前历子。如荐贤才为几人，若
为治钱谷，若为理狱讼，兴某利，除某害，各为条目，使之黾勉从事。每考，令
当职官吏从实批书，代还，使藉手陛见，然后诏执事精加考核。其风绩有闻者，
优与增秩；所莅无状者，罚之无赦。则贤者效职，而中下之才，亦皆强于为善矣。
”帝乃命经筵官参照累朝考课之法，讲而行之。
淳熙二年，因臣僚言，沿边七路，每路以文臣一人充安抚使以治民，武臣一
人充都总管以治兵。分举其职，各奏其功，任必加久，岁考优劣。一年视其规画，
二年视其成效，三年视其大成，重议诛赏。臧否分为三等：治效显著者为臧，贪
刻庸缪者为否，无功无过者为平。时天子留意黜陟，诸道莫敢不奉承。于是得实
者皆增秩升擢，而监司、牧伯举按稽缓者辄降黜。行之十余年，不免有弊，帝因
谕辅臣曰：“臧否亦有喜怒之私，如诸司以为臧，一司以为否，必从众为公，亦
在精择监司，而以台谏考察之，庶乎其可也。”光宗初，诏罢其令。
宁宗以郡国按刺，多徇私情，遂仿旧制，于御史台别立考课一司，岁终各以
能否之实闻于上，以诏升黜。其贪墨、昏懦致台谏奏劾者，坐监司、郡守以容庇
之罪。
度宗咸淳三年，命参酌旧制，凡文武官一是以公勤、廉恪为主，而又职事修
举，斯为上等，公勤、廉恪各有一长为中等，既无廉声又多缪政者考下等。其要
则以御史台总帅阃、监司，监司总守、倅，守、倅总州县属官。余如戎司及屯军
大垒，则总之制司；或无制司，则并各郡总管、钤辖并总于帅司。或以诸路所部
州郡多寡之数，分隶转运、提举、提刑三司。守倅月一考州县属官，监司会所隶
守倅，制司会戎司、军垒，遵照旧制互用文移，会其兵甲、狱讼、金谷之数，及
各司属官书拟公事、拘榷钱物、招军备器之数，次月置册，各申御史台上之课籍。
俟至半年，类考较前三年定为三等，中者无所赏罚，上者或转官、或减磨勘，下
者降官、展磨勘，各有等差。

卷一百六十一 志第一百一十四
◎职官一
○三师 三公 宰执 门下省 中书省 尚书省
昔武王克商，史臣纪其成功，有曰：“列爵惟五，分土惟三，建官惟贤，位
事惟能。”后世曰爵，曰官，曰职，分而任之，其原盖始乎此。然周初之制，已
不可考。周公作六典，自天官冢宰而下，小大高下，各帅其属以任其事，未闻建
官而不任以事，位事而不命以官者；至于列爵分土，此封建诸侯之制也，亦未闻
以爵以土，如后世虚称以备恩数者也。秦、汉及魏、晋、南北朝，官制沿革不常，
不可殚举。后周复《周礼》六典官称，而参用秦、汉。隋文帝废《周礼》之制，
惟用近代之法。唐承隋制，至天授中，始有试官之格，又有员外之置，寻为检校、
试、摄、判、知之名。其初立法之意未尝不善，盖欲以名器事功甄别能否，又使
不肖者绝年劳序迁之觊觎。而世戚勋旧之家，宠之以禄，而不责以猷为。其居位
任事者，不限资格，使得自竭其所长，以为治效。且黜陟进退之际，权归于上，
而有司若不得预。殊不知名实混殽，品秩贸乱之弊，亦起于是矣。
宋承唐制，抑又甚焉。三师、三公不常置，宰相不专任三省长官，尚书、门
下并列于外，又别置中书禁中，是为政事堂，与枢密对掌大政。天下财赋，内庭
诸司，中外筦库，悉隶三司。中书省但掌册文、覆奏、考帐；门下省主乘舆八宝，
朝会板位，流外考较，诸司附奏挟名而已。台、省、寺、监，官无定员，无专职，
悉皆出入分涖庶务。故三省、六曹、二十四司，类以他官主判，虽有正官，非
别敕不治本司事，事之所寄，十亡二三。故中书令、侍中、尚书令不预朝政，侍
郎、给事不领省职，谏议无言责，起居不记注；中书常阙舍人，门下罕除堂侍，
司谏、正言非特旨供职亦不任谏诤。至于仆射、尚书、丞、郎、员外，居其官不
知其职者，十常八九。其官人受授之别，则有官、有职、有差遣。官以寓禄秩、
叙位著，职以待文学之选，而别为差遣以治内外之事。其次又有阶、有勋、有爵。
故仕人以登台阁、升禁从为显宦，而不以官之迟速为荣滞；以差遣要剧为贵途，
而不以阶、勋、爵邑有无为轻重。时人语曰：“宁登瀛，不为卿；宁抱椠，不为
监。”虚名不足以砥砺天下若此。外官，则惩五代藩镇专恣，颇用文臣知州，复
设通判以贰之。阶官未行之先，州县守令，多带中朝职事官外补；阶官既行之后，
或带或否，视是为优劣。
大凡一品以下，谓之“文武官”；未常参者，谓之“京官”；枢密、宣徽、
三司使副、学士、诸司而下，谓之“内职”；殿前都校以下，谓之“军职”。外
官则有亲民、厘务二等，而监军、巡警亦比亲民。此其概也。故自真宗、仁宗以
来，议者多以正名为请。咸平中，杨亿首言：“文昌会府，有名无实，宜复其旧。
”既而言者相继，乞复二十四司之制。至和中，吴育亦言：“尚书省，天下之大
有司，而废为闲所，当渐复之。”然朝论异同，未遑厘正。神宗即位，慨然欲更
其制。熙宁末，始命馆阁校《唐六典》。元丰三年，以摹本赐群臣，乃置局中书，
命翰林学士张璪等详定。八月，下诏肇新官制，省、台、寺、监领空名者一切罢
去，而易之以阶。九月，详定所上《寄禄格》。会明堂礼成，近臣迁秩即用新制，
而省、台、寺、监之官，各还所职矣。五年，省、台、寺、监法成。六年，尚书
新省成，帝亲临幸，召六曹长贰以下，询以职事，因诫敕焉。初，新阶尚少，而
转行者易以混杂。及元祐初，于朝议大夫六阶以上始分左右。既又以流品无别，
乃诏寄禄官悉分左右，词人为左，馀人为右。绍圣中罢之。崇宁初，以议者有请，
自承直至将仕郎，凡换选人七阶。大观初，又增宣奉至奉直大夫四阶。政和末，
自从政至迪功郎，又改选人三阶，于是文阶始备。而武阶亦诏易以新名：正使为
大夫，副使为郎，而横班十二阶使、副亦然。故有郎居大夫之上者。继以新名未
具，增置宣正履正大夫、郎凡十阶，通为横班，而文武官制益加详矣。
大抵自元祐以后，渐更元丰之制：二府不分班奏事，枢密加置签书，户部则
不令右曹专典常平而总于其长，起居郎、舍人则通记起居而不分言动，馆职则增
置校勘黄本。凡此，皆与元丰稍异也。其后蔡京当国，率意自用。然动以继志为
言，首更开封守臣为尹、牧，由是府分六曹，县分六案。又内侍省职，悉仿机廷
之号。已而修六尚局，建三卫，即又更两省之长为左辅、右弼，易端揆之称为太
宰、少宰。是时员既滥冗，名且紊杂。甚者走马承受升拥使华；黄冠道流，亦滥
朝品。元丰之制，至此大坏。及宣和末，王黼用事，方且追咎元祐纷更，乃请设
局，以修《官制格目》为正名，亦何补矣。
建炎中兴，参酌润色，因吕颐浩之请，左、右仆射并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两
省侍郎改为参知政事，三省之政合乎一。乾道八年，又改左、右仆射为左、右丞
相，删去三省长官虚称，道揆之名遂定。然维时多艰，政尚权宜。御营置使，国
用置使，修政局置提举，军马置都督，并以宰相兼之。总制司理财，同都督、督
视理兵，并以执政兼之。因事创名，殊非经久。惟枢密本兵，与中书对掌机务，
号东、西二府，命宰相兼知院事。建炎四年，实用庆历故典。其后，兵兴则兼枢
密使，兵罢则免；至开禧初，始以宰臣兼枢密为永制。
当多事时，诸部或长贰不并置，或并郎曹使相兼之，惟吏部、户部不省不并。
兵休稍稍增置。其后，诏非曾任监司、守臣，不除郎官，著为令。又增馆阁员，
广环卫官。然绍兴务行元祐故事，以“左右”二字分别流品，其后，以人言省去，
宁清浊相涵，无绝人迁善之路。横班以郎居大夫之上，既厘而正之矣，而介胄之
士与缙绅同称，宁名号未正，毋示人以好武之机。陈傅良欲定史官迁次之序，众
论韪之，而未及行。洪迈欲改三衙军官称谓，当时嘉之，卒未暇讲。考古之制，
量今之宜，盖自元祐以逮政和，已未尝拘乎元丰之旧。中兴若稽成宪，二者并行
而不悖。故凡大而分政任事之臣，微而筦库监局之官，沿袭不革者，皆先后所同
便也。或始创而终罢，或欲革而犹因，则有各当其可者焉。类而书之，先后互见，
作《职官志》。以至廪给、傔）从，虽微必录，并从旧述云。
三师 三公 宋承唐制，以太师、太傅、太保为三师，太尉、司徒、司空为
三公，为宰相、亲王使相加官，其特拜者不预政事，皆赴上于尚书省。凡除授，
则自司徒迁太保，自太傅迁太尉，检校官亦如之。太尉旧在三师下，由唐至宋加
重，遂以太尉居太傅之上。若宰臣官至仆射致仕者，以在位久近，或已任司空、
司徒，则拜太尉、太傅等官。若太师则为异数，自赵普以开国元勋，文彦博以累
朝耆德，方特拜焉。虽太傅王旦、司徒吕夷简各任宰相二十年，止以太尉致仕。
熙宁二年，富弼除守司空兼侍中、平章事，辞司空、侍中。三年，曾公亮除
守司空、检校太师兼侍中，以两朝定策之功辞相位也。六年，文彦博除守司徒兼
侍中。九年，彦博除守太保兼侍中，辞太保。元丰三年，以曹佾检校太师、守司
徒兼中书令。九月，诏检校官除三公、三师外并罢。又以文彦博落兼侍中，除守
太尉，富弼守司徒，皆录定策之功也。六年，彦博守太师致仕。八年，王安石守
司空，曹佾守太保。元祐元年，文彦博落致仕，太师、平章军国重事，吕公著守
司空、同平章军国重事。崇宁三年，蔡京授司空，行尚书左仆射。大观元年，京
为太尉；二年，为太师。政和二年，京落致仕，依前太师，三日一至都堂治事。
九月，诏：“以太师、太傅、太保，古三公之官，今为三师，古无此称，合依三
代为三公，为真相之任。司徒、司空，周六卿之官，太尉，秦主兵之任，皆非三
公，并宜罢之。仍考周制，立三孤少师、少傅、少保，亦称三少，为三次相之任。
”至是，京始以三公任真相。
三公自国初以来，未尝备官。独宣和末，三公至十八人，三少不计也。太师
三人：蔡京、童贯、郑绅；太傅四人：王黼、燕王俣、越王偲）、郓王楷；太保
十一人：蔡攸、肃王枢至仪王。渡江后，秦桧为太师，张俊、韩世忠为太傅，刘
光世为太保。乾道初，杨沂中、吴璘并为太傅。绍熙初，史浩为太师，嗣秀王为
太保。自绍熙后，三公未尝备官。其后，韩仛胄、史弥远、贾似道专政，皆至
太师焉。
宰相之职 佐天子，总百官，平庶政，事无不统。宋承唐制，以同平章事为
真相之任，无常员；有二人，则分日知印。以丞、郎以上至三师为之。其上相为
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其次为集贤殿大学士。或置三相，则昭文、集贤二学
士并监修国史，各除。唐以来，三大馆皆宰臣兼，故仍其制。国初，范质昭文学
士，王溥监修国史，魏仁浦集贤学士，此为三相例也。神宗新官制，于三省置侍
中、中书令、尚书令，以官高不除人，而以尚书令之贰左、右仆射为宰相。左仆
射兼门下侍郎，以行侍中之职；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以行中书令之职。政和中，
改左、右仆射为太宰、少宰，仍兼两省侍郎。靖康中，复改为左、右仆射。
建炎三年，吕颐浩请参酌三省之制，左、右仆射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门
下、中书二侍郎并改为参知政事，废尚书左、右丞。从之。乾道八年，诏尚书左、
右仆射可依汉制改为左、右丞相。详定敕令所言：“近承诏旨，改左、右仆射为
左、右丞相，令删去侍中、中书、尚书令，以左、右丞相充。缘旧左、右仆射非
三省长官，故为从一品。今左、右丞相系充侍中、中书、尚书令之位，即合为正
一品。”从之。丞相官以太中大夫以上充。
平章军国重事 元祐中置，以文彦博太师、吕公著守司空相继为之，序宰臣
上。所以处老臣硕德，特命以宠之也。故或称“平章军国重事”，或称“同平章
军国事”。五日或两日一朝，非朝日不至都堂。其后，蔡京、王黼以太师总三省
事，三日一朝，赴都堂治事。开禧元年，韩侂胄拜平章，讨论典礼，乃以“平章
军国事”为名。盖省“重”字则所预者广，去“同”字则所任者专。边事起，乃
命一日一朝，省印亦归其第，宰相不复知印。其后，贾似道专权，窃位日久，尊
宠日隆，位皆在丞相上。
使相 亲王、枢密使、留守、节度使兼侍中、中书令、同平章事者，皆谓之
使相。不预政事，不书敕，惟宣敕除授者，敕尾存其衔而已。乾德二年，范质等
三相皆罢，以赵普同平章事，李崇矩枢密使。命下，无宰相书敕，使问翰林陶谷。
谷谓：“自昔辅相未尝虚位。惟唐大和中甘露事，数日无宰相，时左仆射令狐楚
等奉行制书。今尚书亦南省长官，可以书敕。”窦仪曰：“谷之所陈，非承平令
典。今皇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之任也，可书敕。”从之。
参知政事 掌副宰相，毗大政，参庶务。乾德二年置，以枢密直学士薛居正、
兵部侍郎吕馀庆并本官参知政事。先是，已命赵普为相，欲置之副，而难其名称。
以问翰林学士陶谷曰：“下宰相一等有何官？”对曰：“唐有参知机务、参知政
事。”故以命之。仍令不押班，不知印，不升政事堂，殿廷别设砖位，敕尾著衔
降宰相，月奉杂给半之，未欲与普齐也。开宝六年，始诏居正、馀庆于都堂与宰
相同议政事。至道元年，诏宰相与参政轮班知印，同升政事堂。押敕齐衔，行则
并马，自寇准始，以后不易。
元丰新官制，废参知政事，置门下、中书二侍郎，尚书左、右丞以代其任。
建炎三年，复以门下、中书侍郎为参知政事，而省左、右丞。乾道八年，改左、
右仆射为左、右丞相，其参知政事如故，以中大夫以上充，常除二员或一员。嘉
泰三年，始除三员。故事，丞相谒告，参预不得进拟。惟丞相未除，则轮日当笔，
然多不逾年，少仅旬月。淳熙初，叶衡罢相，龚茂良行相事近三年，亦创见也。
门下省 受天下之成事，审命令，驳正违失，受发通进奏状，进请宝印。凡
中书省画黄、录黄，枢密院录白、画旨，则留为底。及尚书省六部所上有法式事，
皆奏覆审驳之。给事中读，侍郎省，侍中审，进入被旨画闻，则授之尚书省、枢
密院。即有舛误应举驳者，大则论列，不则改正。凡文书自内降者，著之籍。章
奏至，则受而通进，俟颁降，分送所隶官司。凡吏部拟六品以下职事官，则给事
中校其仕历、功状，侍郎。侍中引验审察，非其人则论奏。凡迁改爵秩、加叙勋
封、四选拟注奏钞之事，有舛误，退送尚书省。覆刑部大理寺所断狱，审其轻重
枉直，不当罪，则以法驳正之。
国初循旧制，以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宰相之职，复用两制官一员判门下省事。
官制行，始厘正焉。凡官十有一：侍中、侍郎、左散骑常侍各一人，给事中四人，
左谏议大夫、起居郎、左司谏、左正言各一人。先是，中书人吏分掌五房：曰孔
目房、吏房、户房、兵礼房、刑房；又有主事、勾销二房。至是，厘中书为三省，
分兵与礼为六房，各因其省之事而增益之。门下凡分房十：曰吏房，曰户房，曰
礼房，曰兵房，曰刑房，曰工房，皆视其房之名，而主行尚书省六曹二十四司所
上之事；曰开拆房，曰章奏房，曰制敕库房，亦皆视其名，而受遣文书、表状，
与供阅敕令格式、拟官爵封勋之类，惟班簿、本省杂务则归吏房。吏四十有九：
录事、主事各三人，令史六人，书令史十有八人，守当官十有九人。而外省吏十
有九人：令史一人，书令史二人，守当官六人，守阙守当官十人。元丰八年，以
门下、中书外省为后省，门下外省复置催驱房。元祐三年，诏吏部注通判，赴门
下引验；应省、台、寺、监诸司人吏四分减一。复置点检房。四年，又别立吏额。
绍圣二年，守阙守当官，门下、中书省各以百人，尚书省百五十人为额。四年，
三省吏员并依元丰七年额。
侍中 掌佐天子议大政，审中外出纳之事。大祭祀则版奏中严外办，导舆辂，
诏升降之节；皇帝斋则请就斋室。大朝会则承旨宣制、告成礼，祭祀亦如之。册
后则奉宝以授司徒。国朝以秩高罕除。知建隆至熙宁，真拜侍中才五人，虽有用
他官兼领，而实不任其事。官制行，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行侍中职，别置侍郎以
佐之。南渡后，置左、右丞相，省侍中不置。
侍郎 掌贰侍中之职，省中外出纳之事。大祭祀则前导舆略，诏进止。大朝
贺则授表以奏祥瑞。册后则奉节及宝位。与知枢密院、同知枢密院、中书侍郎、
尚书左右丞为执政官。南渡后，复置参知政事，省门下侍郎不置。
左散骑常侍 左谏议大夫 左司谏 左正言 同掌规谏讽谕。凡朝政阙失、
大臣至百官任非其人、三省至百司事有违失，皆得谏正。国初虽置谏院，知院官
凡六人，以司谏、正言充职；而他官领者，谓之知谏院。正言、司谏亦有领他职
而不预谏诤者。官制行，始皆正名。
元丰八年，谏议大夫孙觉言：“据《官制格目》，谏官之职，凡发令举事，
有不便于时，不合于道，大则廷议，小则上封。若贤良之遗滞于下，忠孝之不闻
于上，则以事状论荐，乞依此以修举职事。”八月，门下省言：“谏议大夫、司
谏、正言合通为一。”诏并从之。十月，诏仿《六典》置谏官员。元祐元年二月，
诏谏官虽不同省，许二人同上殿。后又从司谏虞策之请，如独员，许与台官同对。
九月，左、右正言久阙，侍御史王岩叟言：“国家仿近古之制，谏官六员，方之
先王，已自为少，望诏补足，无令久空职。”十月，司谏王觌言：“自今中书舍
人阙，勿以谏官兼权。”从之。十一月，岩叟又言：“近降圣旨，两省谏官各令
出入异户，勿与给事中、中书舍人通。实欲限隔谏官，不使在政事之地，恐知本
末，数论列尔。”寻诏谏官直舍仍旧。八年，诏执政亲戚不除谏官。建中靖国元
年，言者谓谏官论事，惟凭询访，而百司之事，六曹所报外，皆不得其详。遂诏
谏官案许关台察。
给事中 四人，分治六房，掌读中外出纳，及判后省之事。若政令有失当，
除授非其人，则论奏而驳正之。凡章奏，日录目以进，考其稽违而纠治之。故事，
诏旨皆付银台司封驳。官制行，给事中始正其职，而封驳司归门下。
元丰五年五月，诏给事中许书画黄，不书草，著为令。六月，给事中陆佃言：
“三省、密院文字，已读者尚令封驳，虑失之重复。”。诏罢封驳房。六年，诏
驳正事赴执政禀议。七年，有旨，举驳事，依中书舍人封还词头例。既而令禀议
如初，给事中韩忠彦言：“给、舍职位颇均，一则不禀白而听封还，一则许举驳
而先禀议，于理未允。且朝廷之事执政所行，职当封驳则已与执政异，自当求决
于上，尚何禀议之有？”诏从之。绍圣四年，叶祖洽言：“两省置给、舍，使之
互察。今中书舍人兼权封驳，则给事中之职遂废。”诏特旨书读不回避，馀互书
判。元符三年，翰林学士曾肇言：“门下之职，所以驳正中书违失。近日给事封
驳中书录黄，乃令舍人书读行下，隳坏官制，有损治体。愿正纪纲，为天下后世
法。”重和元年，给事中张叔夜言：“凡命令之出，中书宣奉，门下审读，然后
付尚书颁行，而密院被旨者，亦录付门下，此神宗官制也。今急速文字，不经三
省，而诸房以空黄先次书读，则审读殆成虚设矣，乞立法禁。”从之。
凡分案五：曰上案，主宝礼及朝会所行事；曰下案，主受发文书；曰封驳案，
主封驳及试吏，校其功过；曰谏官案，主关报文书；曰记注案，主录起居注。其
杂务则所分案掌焉。绍兴以后，止除二人或一人。
起居郎 一人，掌记天子言动。御殿则侍立，行幸则从，大朝会则与起居舍
人对立于殿下螭首之侧。凡朝廷命令赦宥、礼乐法度损益因革、赏罚劝惩、群臣
进对、文武臣除授及祭祀宴享、临幸引见之事，四时气候、四方符瑞、户口增减、
州县废置，皆书以授著作官。
国朝旧置起居院，命三馆校理以上修起居注。熙宁四年，诏谏官兼修注者，
因后殿侍立，许奏事。元丰二年，兼修注王存乞复起居郎、舍人之职，使得尽闻
明天子德音，退而书之。神宗亦谓：“人臣奏对有颇僻谗慝者，若左右有史官书
之，则无所肆其奸矣。”然未果行。故事，左、右史虽日侍立，而欲奏事，必禀
中书俟旨。存因对及之。八月，乃诏虽不兼谏职，许直前奏事。盖存发之也。官
制行，改修注为郎、舍人。六年，诏左、右史分记言动；元祐元年，仍诏不分。
七年，诏迩英阁讲读罢，有留身奏事者，许侍立。绍圣元年，中丞黄履言：“所
奏或干机密，难令旁立，仍依先朝故事。”先是，御后殿则左、右史分日侍立；
崇宁三年，诏如前殿之仪，更不分日。大观元年，诏事有足以劝善惩恶者，虽秩
卑亦书之。绍兴二十八年，用起居郎洪遵言，起居郎、舍人自今后许依讲读官奏
事。隆兴元年，用起居郎兼侍讲胡铨言，前殿依后殿轮左、右史侍立。
符宝郎 二人，掌外廷符宝之事。禁中别有内符宝郎。官制行，未尝除。大
观初，八宝成，诏依《唐六典》增置。靖康罢之。
通进司 隶给事中，掌受三省、枢密院、六曹、寺监百司奏牍，文武近臣表
疏及章奏房所领天下章奏案牍，具事目进呈，而颁布于中外。
进奏院 隶给事中，掌受诏敕及三省、枢密院宣紥，六曹、寺监百司符牒，
颁于诸路。凡章奏至，则具事目上门下省。若案牍及申禀文书，则分纳诸官司。
凡奏牍违戾法式者，贴说以进。
熙宁四年，诏：“应朝廷擢用材能、赏功罚罪事可惩劝者，中书检正、枢密
院检详官月以事状录付院，誊报天下。”元祐初，罢之。绍圣元年，诏如熙宁旧
条。靖康元年二月，诏：“诸道监司、帅守文字，应边防机密急切事，许进奏院
直赴通进司投进。”
旧制，通进、银台司，知司官二人，两制以上充。通进司，掌受银台司所领
天下章奏案牍，及阁门在京百司奏牍、文武近臣表疏，以进御，然后颁布于外。
银台司，掌受天下奏状案牍，抄录其目进御，发付勾检，纠其违失而督其淹绶。
发敕司，掌受中书、枢密院宣敕，著籍以颁下之。
登闻检院，隶谏议大夫；登闻鼓院，隶司谏、正言 掌受文武官及士民章奏
表疏。凡言朝政得失、公私利害、军期机密、陈乞恩赏、理雪冤滥，及奇方异术、
改换文资、改正过名，无例通进者，先经鼓院进状；或为所抑，则诣检院。并置
局于关门之前。
中兴后，检、鼓、粮、审计、官告、进奏，谓之六院。例以京官知县有政绩
者充；亦有自郡守除者，继即除郎。恩数略视职事官，而不入杂压。绍兴十一年，
胡汝明以料院除监察御史，遂迁侍御史。乾道后，相继入台者数人，六院弥重，
为察官之储。淳熙初，班寺监、丞之上。绍熙二年，诏六院官复入杂压，在九寺
簿之下，六院各随所隶。
中书省 掌进拟庶务，宣奉命令，行台谏章疏、群臣奏请兴创改革，及中外
无法式事应取旨事。凡除省、台、寺、监长贰以下，及侍从、职事官，外任监司、
节镇、知州、军通判，武臣遥郡横行以上除授，皆掌之。
凡命令之体有七：曰册书，立后妃，封亲王、皇子、大长公主，拜三师、三
公、三省长官，则用之。曰制书，处分军国大事，颁赦宥德音，命尚书左右仆射、
开府仪同三司、节度使，凡告廷除授，则用之。曰诰命，应文武官迁改职秩、内
外命妇除授及封叙、赠典，应合命词，则用之。曰诏书，赐待制、大卿监、中大
夫、观察使以上，则用之。曰敕书，赐少卿监、中散大夫、防御使以下，则用之。
曰御札，布告登封、郊祀、宗祀及大号令，则用之。曰敕榜），赐酺及戒励百官、
晓谕军民，则用之。皆承制画旨以授门下省，令宣之，侍郎奉之，舍人行之。留
其所得旨为底：大事奏禀得旨者为“画黄？，小事拟进得旨者为“录黄”。凡事
干因革损益，而非法式所载者，论定而上之。诸司传宣、特旨，承报审覆，然后
行下。
设官十有一：令、侍郎、右散骑常侍各一人，舍人四人，右谏议大夫、起居
舍人、右司谏、右正言各一人。
分房八、曰吏房，曰户房，曰兵礼房，曰刑房，曰工房，曰主事房，曰班簿
房，曰制敕库房。元祐以后，析兵、礼为二，增催驱、点检，分房十有一，后又
改主事房为开拆。凡吏房，掌行除授、考察、升黜、赏罚、废置、荐举、假故、
一时差官文书。曰户房，掌行废置升降郡县、调发边防军须、给贷钱物。曰礼房，
掌行郊祀陵庙典礼、后妃皇子公主大臣封册、科举考官、外夷书诏。曰兵房，掌
行除授诸蕃国王爵、官封。曰刑房，掌行赦宥及贬降、叙复。曰工房，掌行营造
计度及河防修闭。凡尚书省所上奏请、台谏所陈章疏、内外臣僚官司申请无法式
应取旨者，六房各视其名而行之。曰主事房，掌行受发文书。曰班簿房，掌百官
名籍具员。曰制敕库房，掌编录供检敕、令、格、式及架阁库。曰催驱房，督趣
稽违。曰点检房，省察差失。吏四十有五：录事三人，主事四人，令史七人，书
令史十有四人，守当官十有七人。而外省吏十有九人：令史一人，书令史二人，
守当官六人，守阙守当官十人。
元丰八年，诏待制以上磨勘，本省进拟。元祐三年，诏应除授从中批付中书
省者，并三省行。绍圣五年，诏臣僚上殿紥子，中书省进呈取旨；其承受传宣、
内降，非有司所可行者，申中书省或枢密院奏审。
令 掌佐天子议大政，授所行命令而宣之。祀大神祇则升坛，享宗庙则升阼
阶而相其礼。临轩册命则读册。建储则升殿宣制，持册及玺绶以授太子。大朝会
则诣御坐前奏方镇表及祥瑞。国朝未尝真拜，以他官兼领者不预政事，然止曹佾
一人，馀皆赠官。官制行，以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行令之职，别置侍郎以佐之。中
兴后，置左、右丞相，省令不置。
侍郎 掌贰令之职，参议大政，授所宣诏旨而奉之。凡大朝会则押表及祥瑞
案。临轩册命则押册引案，以所奏文及册书授令。四夷来朝则奏其表疏，以贽币
付有司。南渡后，复置参知政事，省中书侍郎不置。
舍人 四人，旧六人。掌行命令为制词，分治六房，随房当制，事有失当及
除授非其人，则论奏封还词头。国初，为所迁官，实不任职，复置知制诰及直舍
人院，主行词命，与学士对掌内外制。凡有除拜，中书吏赴院纳词头。其大除拜，
亦有宰相召舍人面授词头者。若大诰命，中书并敕进入，从中而下，馀则发敕官
受而出之。及修官制，遂以实正名，而判后省之事。分案五：曰上案，掌册礼及
朝会所行事；曰下案，掌受付文书；曰制诰案，掌书录制词及试吏，校其功过；
曰谏官案，掌受诸司关报文书；曰记注案，掌录记注。其杂务则随所分案掌之。
元丰六年，诏中书省置点检房，令舍人通领。元祐元年，诏舍人各签诸房文
字，其命词则轮日分草。九月，诏时暂阙官，依门下、尚书省例，送本省官兼权。
绍圣四年，蹇序辰请自今命词，以元行遣文书同检送当制舍人。从之。建炎后同，
他官兼摄者则称权舍人，资浅者为直舍人院。
起居舍人 一人，掌同门下省起居郎。侍立修注官，元丰前，以起居郎、舍
人寄禄，而更命他官领其事，谓之同修起居注。官制行，以郎、舍人为职任。淳
熙十五年，罗点自户部员外郎为起居舍人，避其祖讳，乃以为太常少卿兼侍立修
注官。其后两史或阙而用资浅者，则降旨以某人权侍立修注官。
右散骑常侍 右谏议大夫 右司谏 右正言 与门下省同，但左属门下，右
属中书，皆附两省班籍，通谓之两省官。元丰既新官制，职事官未有不经除授者，
惟御史大夫、左右散骑常侍，始终未尝一除人。盖两官为台谏之长，无有启之者。
中兴初，诏谏院不隶两省。绍兴二年，诏并依旧赴三省元置局处。淳熙十五年，
用林栗言，置左右补阙、拾遗，专任谏正，不任纠劾之事。逾年减罢。法司令史、
书令史、守当官各一人，守阙守当官三人，乾道六年减二人。
检正官 五房各一人，掌纠正省务。熙宁三年置，以京朝官充，选人即为习
学公事。官制行，罢之，而其职归左右司。建炎三年，中书门下省言：“军兴以
来，天下多事，中书别无属官。元丰以前，有检正官，后因置左右司，遂不差，
致朝廷及应报四方行移稽留，无检举催促。今欲差官两员充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
公事。（内一员检正吏、礼、兵房，一员检正户、刑、工房。）从之。至次年，
诏并罢。绍兴二年，诏中书门下省复置检正官一员。
建炎三年指挥，中书门下省并为一。中书省录事、主事、令史、书令史、守
当官共四十三人；门下省录事、主事、令史、书令史、守当官共四十六人，依祖
额以八十九人为额。守阙守当官两省各一百人，共存留一百五十人，中书省六分，
门下省四分。
尚书省 掌施行制命，举省内纲纪程式，受付六曹文书，听内外辞诉，奏御
史失职，考百官庶府之治否，以诏废置、赏罚。曰吏部，曰户部，曰礼部，曰兵
部，曰刑部，曰工部，皆隶焉。凡天下之务，六曹所不能与夺者，总决之；应取
裁者，随所隶送中书省、枢密院。事有成法，则六曹准式具钞，令、仆射、丞检
察签书，送门下省画闻。审察吏部注拟文武官及封爵承袭、赐勋定赏之事。朝廷
有疑事，则集百官议其可否。凡更改申明敕令格式、一司条法，则议定以奏覆，
太常、考功谥议亦如之。季终，具赏罚劝惩事付进奏院，颁行于天下。大祭祀则
誓戒执事官。
设官九：尚书令、左右仆射、左右丞、左右司郎中、员外郎各一人。分房十：
曰吏房，曰户房，曰礼房，曰兵房，曰刑房，曰工房，各视其名而行六曹诸司所
上之事；曰开拆郎，主受遣文书；曰都知杂房，主行进制敕目、班簿具员，考察
都事以下功过迁补；曰催驱房，主考督文牍稽违；曰制敕库房，主编检敕、令、
格、式，简纳架阁文书。置吏六十有四都事三人，主事六人，令史十有四人，书
令史三十有五人，守当官六人。元丰四年，诏尚书都省及六曹，各轮郎官一员宿
直。五年，诏得旨行下并用紥子。绍圣元年，诏在京官司所受传宣、内降，随事
申尚书省或枢密院覆奏。二月，诏尚书都省弹奏六察御史，纠不当者。
令 掌佐天子议大政，奉所出命令而行之。其属有六曹，凡庶务皆会而决之。
凡官府之纪纲程式，无不总焉。大事三省通议，则同执政官合班；小事尚书省独
议，则同仆射、丞分班论奏。若事由中书、门下而有失当应奏者，亦如之。与三
师、三公、侍中中书令俱以册拜。自建降以来不除，惟亲王元佐元俨以使相兼领，
不与政事。政和二年，诏：“尚书令，太宗皇帝曾任，今宰相之官已多，不须置。
”然是时说者以谓为令者唐太宗也，熙陵未尝任此，盖时相蔡京不学之过。宣和
七年，诏复置令，亦虚设其名，无有除者。南渡后，并省不置。
左仆射 右仆射 掌佐天子议大政，贰令之职，与三省长官皆为宰相之任。
大祭祀则掌百官之誓戒，视涤濯告洁，赞玉币爵玷之事。自官制行，不置侍中、
中书令，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行侍中、中书令职事。政和
中，诏曰：“昔我神考，训迪厥官，有司不能奉承，仰惟前代以仆臣之贱，充宰
相之任，可改左仆射为太宰，右仆射为少宰。”靖康元年，诏依元丰旧制，复为
左、右仆射。南渡后，置左、右丞相，省仆射不置。
左丞 右丞 掌参议大政，通治省事，以贰令、仆射之职。仆射轮日当笔，
遇假故，则以丞权当笔知印。大祭祀酌献，荐馔进熟，则受爵酒以授仆射。旧班
六曹尚书下，官制行，升其秩为执政。元丰五年五月，诏左右仆射、丞合治省事。
是月，御史言：“左、右丞蒲宗孟、王安礼于都堂下马，违法犯分。”安礼争论
帝前，神宗是之。今左、右丞于都堂上下马，自此始。南渡后，复置参知政事，
省左、右丞不置。
左司郎中 右司郎中 左司员外郎 右司员外郎 各一人，掌受付六曹之事，
而举正文书之稽失，分治省事：左司治吏、户、礼、奏钞、班簿房，右司治兵、
刑、工、案钞房，而开拆、制敕、御史、元丰六年，都司置御史房，主行弹纠御
史案察失职。催驱、封椿）印房，则通治之，有稽滞，则以期限举催。初，于都
司置吏设案，而议者谓台郎宰掾不当自为官司。遂随省房分治所领之事，惟置
手分、书奏各四人，主行校定省吏都事以下功过及迁补之事。
元丰七年，都司御史房置簿，以书御史、六曹官纠察之多寡当否为殿最，岁
终取旨升黜。绍圣元年，诏都司以岁终点检六曹稽违最多者，具郎官姓名上省取
旨。二年，诏御史台察六曹稽缓违失者，送左司籍记。宣和二年，左司员外郎王
蕃奏：“都司以弥纶省闼为职，事无不预。今宰、丞入省，诸房文字填委，次第
呈覆，自朝至于日中，或昏暮仅绝，其势不<耳叚>一一检阅细故，而省吏径禀宰、
丞请笔，以草检令承从官斋赴郎官厅落日押字。”谓“宜遵守元丰及崇宁旧法，
诸房各具签帖，先都事自点检，次郎官押讫，赴宰、丞请笔行下。”于是诏曰：
“先帝肇正三省，诏给舍、都司以赞省务。今都司浸以旷官，缘省吏强悍，敢肆
侵侮。自今违法事，其左右司官、尚书具事举劾。”
建炎三年，诏减左、右司郎官两员，置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二员。至次
年，检正省罢，其左、右司郎官依旧四员。绍兴三十二年，诏尚书省吏房、兵房，
三省、枢密院机速房，尚书省刑房、户房、工房，三省、枢密院看详赏功房，尚
书省礼房，令左、右司郎官四员从上分房书拟。隆兴元年，诏左、右司郎官各差
一员。乾道六年，诏榷货务都茶场依建炎三年指挥，委都司官提领措置。乾道七
年，复添置右司郎官二人。
榷货务都茶场，（都司提领。） 提辖官一员，（京朝官充。）监场官二员，
（京选通差。）掌鹾、茗、香、矾钞引之政令，以通商贾、佐国用。旧制，置务
以通榷易。建炎中兴，又置都茶场，给卖茶引，随行在所榷货务置场虽分两司，
而提辖官、监官并通衔管干。外置建康、镇江务场，并冠以行在为名，以都司提
领，不系户部经费。建康、镇江续分隶总领所。开禧初，以总领所侵用储积钱，
令径隶提领所。乾道七年，提领所置干办官一员。
右提辖官与杂买务杂卖场、文思院、左藏东西库提辖，并称四辖。外补则为
州，内迁则为寺监丞、簿，亦有径为杂临司，或入三馆。（乾道间，榷务王禋除
市舶，左藏王揖除坑冶铸钱司，淳熙间，熊克自文思除校书郎。）绍熙以后，往
往更迁六院官，或出为添倅），有先后轻重之异焉。
左藏封桩库，（都司提领。）监官一员，监门官一员。淳熙九年，以都司提
领。初创，非奉亲与军须不支。后或拨入内库，或以供宫廷诸费，亦以备振恤之
用。
提举修敕令 自熙宁初，编修《三司令式》，命宰臣王安石提举，是后，皆
以宰执为之。详定官，以侍从之通法令者充，旧制二员。宣和中，增至七员。靖
康初，减为三员。删定官，无常员。先是，尝别修一司敕命。大观三年，诏六曹
删定官并入详定一司敕令所，为一局。
制置三司条例司 掌经画邦计，议变旧法以通天下之利。熙宁二年置，以知
枢密院陈升之参知政事王安石为之，而苏辙、程颢等亦皆为属官。未几，升之相，
乃言：“条例者有司事尔，非宰相之职，宜罢之。”帝欲并归中书，安石请以枢
密副使韩绛代升之焉。三年，判大名府韩琦言：“条例司虽大臣所领，然止是定
夺之所。今不关中书而径自行下，则是中书之外又有一中书也。”五月，罢归中
书。
三司会计司 熙宁七年，置于中书，以宰相韩绛提举。先是，绛言总天下财
赋，而无考较盈虚之法，乃置是司。既而事多濡滞，八年，绛坐此罢相，局亦寻
废。
编修条例司 熙宁初置，八年罢。
经抚房 专治边事。宣和四年，宰臣王黼主伐燕之议，置于三省，不复以关
枢密院。六年，罢。
提举讲议司 崇宁元年七月，诏如熙宁条例司故事，都省置讲议司。以宰相
蔡京提举，侍从为详定官，卿监为参详官；又置检讨官，凡宗室、冗官、国用、
商旅、盐铁、赋调、尹牧，每一事各三人主之。（时又分武备一房，别为枢密院
讲议司。三年三月，知枢密院事蔡卞奏罢。）三年四月结局。宣和六年，又于尚
书省置讲议司。十二月，命太师致仕蔡京兼领，听就私第裁处，仍免签书。
议礼局 大观元年，诏于尚书省置，以执政兼领。详议官二员，以两制充。
应凡礼制本末，皆议定取旨。政和三年，《五礼仪注》成，罢局。
礼制局 讨论古今宫室、车服、器用、冠昏、丧祭沿革制度。政和二年，
置于编类御笔所，有详议、同详议官，宣和二年，诏与大晟府制造所协声律官并
罢。

卷一百六十二 志第一百一十五
◎职官二
○枢密院 宣徽院 三司使 翰林学士院 侍读侍讲 崇政殿说书 诸殿学
士 诸阁学士 诸修撰直阁 东宫官 王府官
枢密院 掌军国机务、兵防、边备、戎马之政令，出纳密命，以佐邦治。凡
侍卫诸班直、内外禁兵招募、阅试、迁补、屯戍、赏罚之事，皆掌之。以升拣、
废置揭帖兵籍；有调发更戍，则遣使给降兵符。除授内侍省官及武选官，将领路
分都监、缘边都巡检使以上。大事则禀奏，其付授者用宣；小事则拟进，其付授
者用紥。先具所得旨，关门下省审覆。面得旨者为录白，批奏得画者为画旨，并
留为底。惟以白纸录送，皆候报施行。其被御宝批旨者，即送门下省缴覆。应给
诰者，关中书省命词。即事干大计，造作、支移军器，及除都副承旨、三衙管军、
三路沿边帅臣、太仆寺官，文臣换右职，仍同三省取旨。
宋初，循唐、五代之制，置枢密院，与中书对持文武二柄，号为“二府”。
院在中书之北，印有“东院”、“西院”之文，共为一院，但行东院印。而职事
条目颇多。神宗初政，乃省其务之细者归之有司，而增置审官西院，专领阁门祗
候以上至诸司使差遣。官制行，随事分隶六曹，专以本兵为职，而国信、民兵、
牧马总领，仍旧隶焉。旧分四房，曰兵，曰吏，曰户，曰礼，至是厘正，凡分房
十。其后，又增支马、小吏二房，凡房十有二：曰北面房，掌行河北、河东路吏
卒，北界边防、国信事。曰河西房，掌行陕西路、麟、府、丰、岚、石、隰州、
保德军吏卒，西界边防、蕃官。曰支差房，掌行调发军，湖北路边防及京东、京
西、江、淮、广南东路吏卒，迁补殿侍，选亲事官。曰在京房，掌行殿前步军司
事，支移兵器，川陕路边防及畿内、福建路吏卒，军头、皇城司卫兵。曰教阅房，
掌行中外校习，封桩阙额请给，催督驿递及湖南路边防。曰广西房，掌行招军
捕盗赏罚，广南西路边防及两浙路吏卒。而禁军转员，则各随其房之所领兵额治
之。曰兵籍房，掌行诸路将官差发禁兵、选补卫军文书。曰民兵房，掌行三路保
甲、弓箭手。曰吏房，掌行差将领武臣知州军、路分都监以上及差内侍官文书。
曰知杂房，掌行杂务。曰支马房，掌行内外马政并坊院监牧吏卒、牧马、租课。
曰小吏房，掌行两省内臣磨勘功过叙用，大使臣已上历任事状及校尉以上改转迁
遣。吏三十有八：逐房副承旨三人，主事五人，守阙主事二人，令史十三人，书
令史十五人。元祐既创支马、小吏二房，增令史为十四人，书令史十九人，创正
名贴房十八人。大观增逐房副承旨为五人，创守阙书令史三人，增正名二十八人。
中书、密院既称“二府”，每朝奏事，与中书先后上殿。庆历中，二边用兵，
知制诰富弼建言，边事系国安危，不当专委枢密。仁宗以为然，即诏中书同议。
谏官张方平亦言中书宜知兵事，乃以宰相吕夷简、章得象并兼枢密使。熙宁初，
滕甫言：“中书、密院议边事，多不合。赵明与西人战，中书赏功，而密院降约
束；郭逵修堡栅，密院方诘之，而中书以下褒诏。愿大臣凡战守、除帅，议同而
后下。”神宗善之。元祐四年，知枢密院安焘以母忧去职，枢密院官偶独员。谏
议大夫梁焘、司谏刘安世言：“国朝革五代之弊，文、武二柄，未尝专付一人，
乞依故事命大臣兼领。”靖康元年，知枢密院事李纲言：“在祖宗之时，枢密掌
兵籍、虎符，三衙管诸军，率臣主兵柄，各有分守，所以维持军政，万世不易之
法。自童贯以领枢密院事为宣抚使，既主兵权，又掌兵籍、虎符，今日不可不戒。
乞将团结到勤王正兵并付制置使，行营司兵付三衙。”从之。
枢密使 知院事 同知院事 枢密副使 签书院事 同签书院事 枢密使知
院事，佐天子执兵政，而同知、副使、签书为之贰。凡边防军旅之常务，与三省
分班禀奏；事干国体，则宰相、执政官合奏；大祭祀则迭为献官。
国初，官无定制，有使则置副，有知院则置同知院，资浅则用直学士签书院
事。熙宁元年，文彦博、吕公弼为使，韩维、邵亢为副使。时陈升之三至枢府，
神宗欲稍异其礼，乃以为知院事。于是知院与使、副并置。元丰五年，将改官制，
议者欲废密院归兵部。帝曰：“祖宗不以兵柄归有司，故专命官以统之，互相维
制，何可废也？”于是得不废。帝又以枢密联职辅弼，非出使之官，乃定置知院、
同知院二人，使、副悉罢。元祐初，复置签书院事，仍以枢密直学士充。同签书
枢密院事，治平末，以殿前都虞候郭逵为之，又以逵判渭州。帝初即位，中丞王
陶、御史吕景等皆言之。逵归，改除宣徽南院使、知郓州，自是不复置。政和六
年，以内侍童贯权签书枢密院河西、北面房事。七年，贯宣抚陕西、河东北三路，
带同签书枢密院。既而诏元丰官制即无同签书枢密院事，改为权领枢密院。然签
书院事，元丰亦未尝置。宣和元年，诏童贯领枢密院事，后复以郑居中为之。
建炎初，置御营司，以宰相为之使。四年，罢，以其事归枢密院机速房，命
宰相范宗尹兼知枢密院。绍兴七年，诏：“枢密本兵之地，事权宜重。可依故事
置枢密使，以宰相张浚兼之。”又诏立班序立依宰相例。其后或兼或否。至开禧，
以宰臣兼使，遂为永制。使与知院，同知、副使，亦或并除，其签书、同签书并
为端明殿学士，恩数特依执政，或以武臣为之，亦异典也。
都承旨 副都承旨 掌承宣旨命，通领院务。若便殿侍立，阅试禁卫兵校，
则随事敷奏，承所得旨以授有司，蕃国入见亦如之。检察主事以下功过及迁补之
事。都承旨，旧用院吏递迁。熙宁三年，始以东上合门使李评为之，又以皇城使
李绶为之副，更用士人自评、绶始。是月，诏都承旨、副都承旨见枢密使、副如
合门使礼。五年，以同修起居注曾孝宽兼都承旨，参用儒臣自孝宽始。元丰四年，
客省使张诚一为都承旨。都承旨复用武臣，自诚一始。元祐初，复以文臣为都承
旨。其后以待制充。元符三年，王师约为都承旨，左司谏陈瓘言：“神考以文臣
为都承旨，其副则参求外戚武臣之可用者。今师约未历边任，擢置枢属掾文臣之
位，甚非神考设官之意。”至崇宁以后，专用武臣。
建炎四年，高宗在会稽，以武臣辛道宗为都承旨，颇用事。绍兴元年，道宗
既免，乃诏依元祐职制，都承旨以两制为之。如未曾任侍从之人，即依权侍郎法，
又或加学士、待制、修撰贴职。乾道初，再用武臣，自张说始。淳熙九年，都承
旨复用士人，自萧燧始。副都承旨文、武通除。
检详官 熙宁四年置，视中书检正官。元丰初，定以三员，及改官制，罢之。
建炎三年，复置检详两员，叙位在左、右司之下。绍兴二年减一员。
计议官 四员。建炎四年，罢御营使司，并归枢密院为机速房。随司减罢属
官，置干办官四员，诏并改为计议官。至绍兴十一年减罢。
编修官 随事置，无定员，以本院官兼者，不入衔。熙宁三年，以王存、顾
临等同编修《经武要略》，兼删定诸房例册。初拟都、副承旨提举，神宗谓存等
皆馆职，不欲令承旨提举，诏改为管干。绍圣四年，编修刑部、军马司事，令都、
副承旨兼领。政和七年，编修《北边条例》，又别置详覆官。
讲议司 崇宁元年，以尚书省讲议武备房归枢密院置，以知院蔡卞提举。三
年，卞奏武备本院诸房可行，不必专局，乃罢之。绍兴置编修官二员。
监三省、枢密院门 旧系差小使臣及内侍官充。嘉定六年，诏以曾经作县、
通判资序人充。小使臣省罢，内侍官改以三省、枢密院门机察官系衔。
主管三省、枢密院架阁文字 一员，嘉定八年置，以选人、京朝官通差。
三省、枢密院激赏库 三省、枢密院激赏酒库 监官各二人。（初以武臣，
嘉泰末，始易以选人。）二库并因绍兴用兵，创以备边；后兵罢，专以备堂、东
两厨应干宰执支遣。若朝廷军期急速钱物金带，以备激犒；诸军将帅告命绫纸，
以备科拨调遣等用。省、院、府吏胥之给，亦取具焉。
御营使 提举修政局 制国用使 都督诸路军马 中兴，多以宰相兼领兵政、
财用之事，而执政同预焉。因事创名，未久遄罢，可以不书。以其关宰相设施，
因记其名称本末附见焉。
建炎元年，置御营司，以宰相为之使，仍以执政官兼副使。其属有参赞军事，
以侍从官兼；提举一行事务，以大将兼。其将佐有都统制及五军统制以下官。初
以总齐行在军中之政。三年，诏御营使司止管行在五军营砦事务，其馀应干边防
措置等事，厘正归三省、枢密院。四年，诏自今宰相兼知枢密院事，罢御营使。
时臣僚言：“宰相之职，无所不统。本朝沿五代之制，政事分为两府，兵权付于
枢密，比年又置御营使，是政出于三也。请罢御营司，以兵权付之密院，而以宰
相兼知，庶几可以渐议兵政。”故罢使及官属，以其事归密院，为机速房。至绍
兴二十九年九月，诏：“祖宗旧制，枢密院即无机速房，合行减罢。”绍兴三十
一年，金主亮来攻，帝将临江视师。其冬，以和义郡王杨存中为御营宿卫使，兵
罢复免。明，孝宗即位，又以御营使命之。然但自名一司，掌殿前忠勇等军，非
复建炎之比，未几而。存中非宰执，附见于此。
绍兴二年，诏置修政局，令百官条具修车马、备器械，命右相秦桧提举，参
知政事同领之。其下有参详官一人，侍从为之，参议官二人，检讨官四人，卿郎
为之；如讲议司故事。三月而罢局。
乾道四年，诏：“理财之要，裕财为重，自今宰相可带兼制国用使，参政可
同知国用事。”（先是，臣僚言：“近以宰相兼枢密使，盖欲使宰相知兵也。宰
相今虽知兵，而财谷出入之原，宰相犹未知也。望法李唐之制，委宰相兼领三司
使职事，财谷出纳之大纲，宰相领之于上，而户部治其凡。”故有是命）。五年
二月，罢国用司。八年，诏：“官制已定，丞相事无不统，所有国用一司，与参
知政事并不兼带。”嘉泰四年，诏遵孝宗典故，宰相兼国用使，参知政事同知国
用事，仍于侍从、卿监中择二人充属官。右丞相陈自强兼国用使，参知政事兼知
枢密院事费士寅、参知政事张严兼同知国用事。（以兵部侍郎薛叔似兼参计官，
太府卿陈景思同参计官。先是，臣僚言：“今日财计，非钱谷不足可忧，而渗漏
日滋之为可虑也。周家以冢宰制国用，而唐亦以宰相兼领度支，是知财赋国家之
大计，其出入之数有馀、不足，为大臣者皆所当知，庶可节以制度，关防欺隐。
宜略仿祖宗遗意，命大臣兼提领天下财赋。”从之）。陈自强罢，亦废。
绍兴五年，制以左通议大夫、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
赵鼎，左政奉大夫、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张浚都督诸路
军马。未几，浚暂往江上措置边防，至七年秋废罢。其馀宰臣、执政开府于外者，
别载于篇。
编修敕令所提举（宰相兼。） 同提举（执政兼。） 详定（侍从官兼。
删定官（就职事官内差兼？ 掌裒集诏旨，纂类成书。绍兴十二年罢。乾道六年，
复置详定一司敕令所，以右丞相虞允文提举，参知政事梁克家同提举。淳熙十五
年省罢，绍熙二年复置局。庆元二年，复置提举，以右丞相余端礼兼，同提举以
参知政事京镗兼，仍以编修敕令所为名。
宣徽院 宣徽南院使 北院使 掌总领内诸司及三班内侍之籍，郊祀、朝会、
宴飨供帐之仪，应内外进奉，悉检视其名物。旧制，以检校为使，或领节度及两
使留后，阙则枢密副使一人兼领二使，亦有兼枢密副使、签书枢密院者。南院资
望比北院颇优，然皆通掌，止用南院印，二使共院而各设厅事。其吏史则有都勾
押官、勾押官各一人，前行三人，后行十二人，分掌四案：一曰兵案，二曰骑案，
（主赐群臣新史，及掌诸司使至崇班、内侍供奉官、诸司工匠兵卒之名籍，及三
班而下迁补、假故、鞫劾之事。）三曰仓案，掌春秋及圣节大宴、节度使迎授恩
赐、上元张灯、四时祠祭及契丹朝贡、内廷学士赴上，并督其供帐，内外进奉视
其名物，教坊伶人岁给衣带，专其奏覆。四曰胄案。掌郊祀、御殿、朝谒圣容、
赐酺国忌供帐之事，诸司使副、三班使臣别籍分产，司其条制，颁诸司工匠休假
之。故事，与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同知枢密院事以先后入叙位。熙宁四年，诏
位参政、枢副、同知下，著为令。九年，诏：“今后遇以职事侍殿上，或中书、
枢密院合班问圣体，及非次庆贺，并特序二府班。官制行，罢宣徽院，以职事分
隶省、寺，而使号犹存。
初，吏部尚书王拱辰治平中知大名府，神宗即位，拜太子少保。明年，检校
太傅，改宣徽北院使，寻迁南院，立班序位视签枢。元丰六年，拱辰除武安军节
度使再任，自此遂罢使名不复除。独太子少师张方平许依旧领南院使致仕。哲宗
即位，始迁太子太保而罢使名。元祐三年，复置南、北院使，仪品恩数如旧制。
六年，以冯京为南院使，而方平亦复使名。中书舍人韩川言：“祖宗设此官，礼
均二府，以待勋旧，未尝带以致仕。且宣徽，武官也；宫保，文官也，不宜混并。
”不听。方平亦固辞不拜。七年，冯京亦以使致仕。绍圣三年，议者言官名虽复，
而无所治之事，乃罢之。南渡以后，不复再置。
三司使 使 副使 判官 盐铁使 度支使 户部使 三部副使 三部判官
三司之职，国初沿五代之制，置使以总国计，应四方贡赋之入，朝廷之预，一
归三司。通管盐铁、度支、户部，号曰计省，位亚执政，目为计相。其恩数廪禄，
与参、枢同。太平兴国八年，分置三使。淳化四年，复置使一员，总领三部。又
分天下为十道：曰河南，河东，关西，剑南，淮南，江南东、西，两浙，广南。
在京东曰左计，京西曰右计，置使二员分掌。俄又置总计使判左、右计事，左、
右计使判十道事，凡干涉计度者，三使通议之。五年，罢十道左右计使，复置三
部使。咸平六年，罢三部使，复置三司一员。关正使，则以给、谏以上权使事。
使 一人，以两省五品以上及知制诰、杂学士、学士充。亦有辅臣罢政出外，
召还充使者。使阙，则有权使事；又阙，则有权发遣公事。掌邦国财用之大计，
总盐铁、度支、户部之事，以经天下财赋而均其出入焉。凡奏事及大事悉置案，
奏牒常事止署案。太平兴国初，以贾琰为三司副使，七年，以侯陟、王明同判三
司，遂省副使。盐铁，掌天下山泽之货，关市、河渠、军器之事，以资邦国之用。
度支，掌天下财赋之数，每岁均其有无，制其出入，以计邦国之用。户部，掌天
下户口、税赋之籍，榷酒、工作、衣储之事，以供邦国之用。
副使 以员外郎以上历三路转运及六路发运使充。
判官 以朝官以上曾历诸路转运使、提点刑狱充。
三部副使 各一人，通签逐部之事。（旧以员外郎以上充。端拱初，省。淳
化三年复置，又省。至道初，又置。真宗即位，副使迁官，遂罢之。咸平六年复
置。）
三部判官 各三人，分掌逐案之事。（旧以朝官充。国初承旧制，每部判
官一人。乾德四年，三部各置推官一人。太平兴国三年，诸案置推官或巡官，以
朝官充。四年，三司止置判官一人、推官三人。及分十道，二计各置判官一人。
五年，废十道，三部各置判官二人。）三部各有孔目官一人，都勾押官一人，勾
覆官四人。
盐铁分掌七案：一曰兵案，（掌衙司军将、大将、四排岸司兵卒之名籍，及
库务月帐，吉凶仪制，官吏宿直，诸州衙吏、胥吏之迁补，本司官吏功过，三部
胥吏之名帐及刑狱，造船、捕盗、亡逃绝户资产、禁钱。景德二年，并度支案为
刑案。二曰胄案，掌修护河渠、给造军器之名物，及军器作坊、弓弩院诸务诸季
料籍。）三曰商税案，四曰都盐案，五曰茶案，六曰铁案，（掌金、银、铜、铁、
朱砂、白矾、绿矾、石炭、锡、鼓铸。）七曰设案。掌旬设节料斋钱、餐钱、羊
豕、米面、薪炭、陶器等物。
度支分掌八案：
一曰赏给案（掌诸给赐、赙赠例物、口食、内外春冬衣、时服、绫、罗、纱、
縠、绵、布、鞋、席、纸、染料，市舶、权物务、三府公吏。），二曰钱帛案
（掌军中春冬衣、百官奉禄、左藏钱帛、香药榷易。），三曰粮料案（掌三军粮
料、诸州刍粟给受、诸军校口食、御河漕运、商人飞钱。），四曰常平案（掌诸
州平籴。大中祥符七年，置主吏七人。），五曰发运案（掌汴河广济蔡河漕运、
桥梁、折斛，三税。），六曰骑案，（掌诸坊监院务饲养牛羊、马畜及市马等。）
七曰斛斗案（掌两京仓廪廥积，计度东京粮料，百官禄；粟厨料。），八曰百官
案。（掌京朝幕职官奉料、祠祭礼物、诸州驿料。）
户部分掌五案：一曰户税案（掌夏税。），二曰上供案（掌诸州上供钱帛。），
三曰修造案（掌京城工作及陶瓦八作、排岸作坊、诸库簿张，勾校诸州营垒、官
廨、桥梁、竹木、排筏。），四曰曲案（掌榷酤、官曲。），五曰衣粮案（掌勾
校百官诸军诸司奉料、春冬衣、禄粟、茶、盐、鞵酱、傔粮等。三部诸案，
并与本部都孔目官以下分掌。）
三部勾院判官各一人，以朝官充。掌勾稽天下所申三部金谷百物出纳帐籍，
以察其差殊而关防之。盐铁院、度支院、户部院勾覆官各一人。
都磨勘司，端拱九年置。判司官一人，以朝官充。掌覆勾三部帐籍，以验出
入之数。
都主辖支收司，（淳化三年置。）判司官以判磨勘司官兼。掌官物已支未除
之数，候至所受之处，附籍报所由司而对除之。天下上供物至京，即日奏之，纳
毕，取其钞以还本州。
拘收司，（咸平四年置。）以判磨勘司兼掌。凡支收财利未结绝者，籍其名
件而督之。
都理欠司，（雍熙二年，三部各置理欠，有勾簿司，景德四年废。）判司官
一人，以朝官充。掌理在京及天下欠负官物之籍，皆立限以促之。
都凭由司，以判都理欠司官兼，掌在京官物支破之事。凡部支官物，皆覆视
无虚谬，则印署而还之，支讫，复据数送勾而销破之。
开拆司，判司官一人，以朝官充。掌受宣敕及诸州申牒之籍，发放以付三部，
兼掌发放、勾凿、催驱、受事。
发放司，掌受三司帖牒而下之。（太平兴国年中置。）
勾凿司，掌勾校三部公事簿帐。
催驱司，掌督京城诸司库务末帐，京畿仓场库务月帐凭由送勾，及三部支讫
内外奉禄之事。
受事司，掌诸处解送诸色名籍，以发付三部。
衙司管辖官二人，以判开拆司官及内侍都知、押班充。掌大将、军将名籍，
第其劳而均其役使。
勾当公事官二员，以朝官充。掌分左右厢检计、定夺、点检、覆验、估剥之
事。
三司推勘公事一人，以京朝官充。掌推劾诸部公事。
勾当诸司、马步军粮料院官各一人，以京朝官充。掌文武官诸司、诸军给受
奉料，批书券历，诸仓库案验而禀赋之。
勾当马步军专勾司官一人，以京朝官充。（旧以三班。）掌诸军兵马逃亡收
并之籍，诸司库务给受之数，审校其欺诈，批历以送粮料院。
以上并属三司使。元丰官制行，罢三司使并归户部。
翰林学士院 翰林学士承旨 翰林学士 知制诰 直学士院 翰林权直 学
士院权直 掌制诰、诏、令撰述之事。凡立后妃，封亲王，拜宰相、枢密使、三
公、三少，除开府仪同三司、节度使，加封，加检校官，并用制；赐大臣太中大
夫、观察使以上，用批答及诏书；馀官用敕书；布大号令用御札；戒励百官、晓
谕军民用敕榜；遣使劳问臣下，口宣。凡降大赦、曲赦、德音，则先进草；大诏
命及外国书，则具本取旨，得画亦如之。
凡拜宰相及事重者，晚漏上，天子御内东门小殿，宣召面谕，给笔札书所得
旨。禀奏归院，内侍锁院门，禁止出入。夜漏尽，具词进入；迟明，白麻出，合
门使引授中书，中书授舍人宣读。其馀除授并御札，但用御宝封，遣内侍送学士
院锁门而已。至于赦书、德音，则中书遣吏持送本院，内侍锁院如除授焉。凡撰
述皆写画进入，请印署而出，中书省熟状亦如之。若已画旨而未尽及舛误，则论
奏贴正。凡宫禁所用文词皆掌之。乘舆行幸，则侍从以备顾问，有献纳则请对，
仍不隔班。凡奏事用榜子，关白三省、枢密院用谘报，不名。
凡初命为学士，皆遣使就第宣诏旨召入院。上日，敕设会从官，宥以乐。元
丰中，始命佩鱼，自蒲宗孟始。见执政议事则系鞵），盖与侍从异礼也。政和
三年，强渊明请以前后所被旨及案例，修为本院敕令格式。五年，御书《摛）文
堂》榜赐学士院。靖康元年，吴幵等奏：“大礼锁院，麻三道以上，系双学士宿
直分撰，乞依故事。”从之。
承旨，不常置，以学士久次者为之。凡他官入院未除学士，谓之直院；学士
俱阙，他官暂行院中文书，谓之权直。自国初至元丰官制行，百司事失其实，多
所厘正，独学士院承唐旧典不改。乾道九年，崔敦诗初以秘书省正字兼翰林权直。
淳熙五年，敦诗再入院，议者以翰林乃应奉之所，非专掌制诰之地，更为学士院
权直。后复称翰林权直，然亦互除不废，权、正或至三人。
翰林侍读学士 太宗初，以著作佐郎吕文仲为侍读。真宗咸平二年，以杨徽
之、夏侯峤并为翰林侍读学士，始建学士之职。其后，冯元为翰林侍读，不带学
士；又以高若讷为侍读，不加别名，但供职而已。天禧三年，张知白为刑部侍郎，
充翰林侍读学士、知天雄军府，侍读学士外使自知白始。元丰官制，废翰林侍读、
侍讲学士不置，但以为兼官。然必侍从以上，乃得兼之，其秩卑资浅则为说书。
岁春二月至端午日，秋八月至长至日，遇只日入侍迩英阁，轮官讲读。元祐七年，
复增学士之号，元符元年省去。建炎元年，诏可特差侍从官四员充讲读官，遇万
机之暇，令三省取旨，就内殿讲读。
充宫观兼侍读：元丰八年五月，资政殿大学士吕公著兼侍读，提举中太乙宫
兼集禧观公事。七月，韩维兼侍读，提举中太乙宫。元祐元年，端明殿学士范镇
致仕，提举中太乙宫兼集禧观公事，兼侍读，不赴。六年，冯京兼侍读，充太乙
宫使。未几，乞致仕，不允，仍免经筵进读。中兴以来，如朱胜非、张浚、谢克
家、赵鼎、万俟禼并以万寿观使兼侍读。隆兴元年，张焘以万寿观、汤思退以醴
泉观并侍读。乾道五年，刘章以佑神观兼焉。
台谏兼侍读：自庆历以来，台丞多兼侍读，谏长未有兼者。绍兴十二年春，
万俟禼以中丞、罗汝檝以谏议始兼侍读，自后每除言路，必兼经筵矣。
翰林侍讲学士 咸平二年，国子祭酒邢昞为侍讲学士。其后，又以马宗
元为侍讲，不加别名，但供职而已。景德四年，以翰林侍讲学士邢昞知曹州，
侍讲学士外使自昞始。故事，自两省、台端以上兼侍讲，元祐中，司马康以
著作佐郎兼侍讲，时朝议以文正公之贤，故特有是命。绍兴五年，范冲以宗卿、
朱震以秘少并兼，盖殊命也。乾道六年，张栻始以吏部员外郎兼。盖中兴后，
庶官兼侍讲者，惟此三人。若绍兴二十五年张扶以祭酒、隆兴二年王佐以检正、
乾道七年林宪以宗卿入经筵，亦兼侍讲者。盖扶本以言路兼说书就升其秩，佐时
摄版曹，宪尝为右史且有旧例，故稍优之。
台谏兼侍讲：庆历二年，召御史中丞贾昌朝侍讲迩英阁。故事，台丞无在经
筵者，仁宗以昌朝长于讲说，特召之。神宗用吕正献，亦止命时赴讲筵去学士职。
中兴后，王宾为御史中丞，见请复开经筵，遂命兼讲。自后十五年间，继之者惟
王唐、徐俯二人，皆出上意。绍兴十二年，则万俟禼、罗汝檝，绍兴二十五
年，则正言王珉、殿中侍御史董德元，并兼侍讲。非台丞、谏长而以侍讲为称，
又自此始。其后，犹或兼说书，台官自尹穑，隆兴二年五月；谏官自詹元宗，乾
道九年十二月。后并以侍讲为称，不复兼说书矣。
宫观兼侍讲：国初自元丰以来，多以宫观兼侍读。乾道七年，宝文待制胡铨
除提举佑神观兼侍讲。是日，以宰执进呈，虞允文奏曰：“胡铨早岁士节甚高，
不宜令其遽去朝廷。”帝曰：“铨固非他人比，且除在京宫观，留侍经筵。”故
有是命。
崇政殿说书 掌进读书史，讲释经义，备顾问应对。学士侍从有学术者为侍
讲、侍读，其秩卑资浅而可备讲说者则为说书。仁宗景祐元年正月，命贾昌朝、
赵希言、王宗道、杨安国并为崇政殿说书，日轮二员祗候。初，侍讲学士孙奭年
老乞外，因荐昌朝等。至是，特置此职以命之。庆历二年，以赵师民预讲官，复
为崇政殿说书，不兼侍讲。元祐间，程颐以布衣为之。然范祖禹乃以著作佐郎兼
侍讲，司马康又尝以著作佐郎兼侍讲，前此未有也。崇宁中，初除说书二人，皆
以隐逸起，蔡崇、吕瓘，仍遂其性，诏以士服随班朝谒入侍。
渡江后，尹焞初以秘书兼之，中间王十朋、范成大皆以郎官兼，亦殊命也。
近事，侍从以上兼经筵则曰侍讲，庶官则曰崇政殿说书，故左史兼亦曰侍讲。绍
兴十二年，万俟禼、罗汝檝并兼讲读。盖秦梓时已兼说书，便于传道，秦熺
复继之。每除言路，必预经筵，桧死始罢。庆元后，台丞、谏长暨副端、正言、
司谏以上，无不预经筵者。正言兼说书自端明巫伋始，副端兼说书自端明余尧弼
始，察官兼说书自少卿陈夔始，修注兼说书自朱学震始。修注官多得兼侍讲。开
禧三年十一月，王简卿知谏院为左史，仍兼崇政殿说书。言者以为不可，罢之。
观文殿大学士学士之职，资望极峻，无吏守，无职掌，惟出入侍从备顾问而
已。观文殿即旧延恩殿，庆历七年更名。皇祐元年，诏：“置观文殿大学士，宠
待旧相，今后须曾任宰相，乃得除授。”时贾昌朝由使相右仆射、观文殿大学士
判尚书都省。观文殿置大学士，自昌朝始。三年，诏班在观文殿学士之前六尚书
之上。自是曾任宰相者，出必为大学士。熙宁中，韩绛宣抚陕西、河东，得罪罢
守本官。四年，用明堂赦，授观文殿学士。宰相不为大学士，自绛始。中兴后，
非宰相而除者，自绍兴二十年秦熺始。熺知枢密院、郊祀大礼使，礼成，以
学士迁，且视仪揆路，非典故也。乾道四年，汪澈旧以枢密使为学士迁。九年，
王炎以枢密使为西川安抚使除。至庆元间，赵彦逾自工部尚书为端明殿学士，直
以序迁至焉。曾为宰相而不为大学士者，自绍兴元年范宗尹始。
观文殿学士 观文殿本隋炀帝殿名，国初，为文明殿学士。庆历七年，宋庠
言：“文明殿学士称呼正同真宗谥号，兼禁中无此殿额，其学士理自当罢，乞择
见今正朝或秘殿以名学士易之。”乃诏改为紫宸殿学士，以参知政事丁度为之。
时学士多以殿名为官称，丁遂称曰“丁紫宸”。八年，御史何郯以为紫宸不可为
官称，于是改延恩殿为观文殿，即殿名置学士，仍以度为之。自后非曾任执政者
弗除。熙宁中，王韶以熙河功，元丰中，王陶以宫僚，虽未历二府，亦除是职，
盖异恩也。然韶犹兼端明殿、龙图学士云。
资政殿大学士 资政殿在龙图阁之东序。景德二年，王钦若罢参政，真宗特
置资政殿学士以庞之，在翰林学士下。十二月，复以钦若为资政殿大学士，班文
明殿学士之下，翰林学士承旨之上。资政殿置大学士，自钦若始。自钦若班翰林
承旨上，一时以为殊宠。祥符初，向敏中以前宰相再入为东京留守，复加此职。
自是讫天圣末，二十馀年不以除人。明道元年，李迪知河阳召还，始再命之。景
祐四年，王曾罢相，复除。三十年间除三人，皆前宰相也。宋庠罢参知政事，仁
宗眷之厚，因加此职。自钦若后，非宰相而除者，惟庠一人。康定二年，右正言
梁适请遵先朝故事，定以员数。于是诏大学士置二员，学士三员。绍兴十年，郑
亿年归自伪齐，除资政殿，二年加大学士，许出入如二府仪。亿年未尝秉政。十
五年，秦熺自翰林学士承旨为资政，诏立班恩数同执政。十六年，秦桧弟梓以
端明卒于湖州，进大资致仕，恤典同参政。是后，从臣自端明视政府而序进者，
遂为常矣。
端明殿学士 端明殿即西京正衙殿也。后唐天成元年，明宗即位之初，四方
书奏，命枢密使安重诲进读，懵于文义。孔循献议，始置端明殿学士，命冯道、
赵凤俱以翰林学士充，班在翰林学士上。后有转改，止于翰林学士内选任。初如
三馆例，职在官下；赵凤转侍郎，讽任圜特移职在官上，后遂为故事。宋太宗初，
以程羽为之，后随殿名改为文明殿学士。庆历中，改为紫宸，后又改为观文。明
道二年，改承明殿为端明殿，复置端明殿学士，以翰林侍读学士宋绶为之，在翰
林学士之下。自明道讫元丰，无前执政为之者，仅以待学士之久次者。元丰中，
以前执政为之，自曾孝宽始；以见任执政为之，自王安礼始。政和中，尝改为延
康殿。建炎二年，都省言：延康殿学士旧系端明殿学士。诏依旧。后拜签枢者多
领焉。
总阁学士 直学士 宋朝庶官之外，别加职名，所以厉行义、文学之士。高
以备顾问，其次与论议、典校雠。得之为荣，选择尤精。元丰中，修三省、寺监
之制，其职并罢，满岁补外，然后加恩兼职。直龙图阁、省、寺监掌贰补外，或
领监司、帅臣则除之；待制、杂学士、给谏以上补外则除之。系一时恩旨，非有
必得之理。元祐二年，诏复增馆职及职事官并许带职，尚待二年加直学士，中丞、
侍郎、给舍、谏议通及一年加待制。绍圣三年，诏职事官罢带职，非职事之官仍
旧。中兴后，学士率以授中司、列曹尚书、翰林学士之辅外者，权尚书、给谏、
侍郎则带直学士、待制焉。
龙图阁学士 直学士 待制 大中祥符中建。在会庆殿西偏，北连禁中，阁
东曰资政殿，西曰述古殿。阁上以奉太宗御书、御制文集及典籍、图画、宝瑞之
物，及宗正寺所进属籍、世谱。有学士、直学士、待制、直阁等官。学士，大中
祥符三年置，以杜镐为之，班在枢密直学士上。六年，诏结衔在本官之上。直学
士，景德四年置，以杜镐为之，班在枢密直学士下。祥符六年，诏结衔在本官之
上。待制，景德元年置，以杜镐、戚纶为之，并依旧充职。四年，诏班在知制诰
下，并赴内殿起居。自改官制，为学士初复之职，或知制诰平出除之。
天章阁学士 直学士 待制 天禧四年建。在会庆殿之西，龙图阁之北。明
年，仁宗即位，修天章阁毕，以奉安真宗御制。东曰群玉殿，西曰蕊珠殿，北
曰寿昌殿，南曰延康殿。内以桃花文石为流桮之所。以在位受天书祥符，改
曰天章，取为章于天之义。天圣八年置待制。庆历七年，又置学士、直学士。又
有侍讲。学士，庆历七年初置，在龙图阁学士之下。学士罕以命人，迄仁宗世，
才王贽一人。秦堪自显谟阁进直天章阁，以称呼非便辞。诏改龙图，自是天章不
为带职。直学士，庆历七年，初置天章阁直学士，在龙图阁直学士之下。待制，
天圣八年初置。寓直于秘阁，与龙图递宿，寻命范讽鞠咏充职。中兴后，图籍、
符瑞、宝玩之物，若国史、宗正寺所进属籍，独藏于天章阁，祖宗御容、潜邸旌
节亦安奉焉。
宝文阁学士 直学士 待制 阁在天章阁之东西序，群玉、蕊珠殿之北。即
旧寿昌阁，庆历改曰宝文。嘉祐八年，英宗即位，诏以仁宗御书、御集藏于阁，
命王珪撰记立石。治平四年，神宗即位，始置学士、直学士、待制，恩赐如龙图。
英宗御书附于阁。学士，治平四年初置，以吕公著兼。直学士，治平四年初置，
以邵必为之。待制，治平四年初置。
显谟阁学士 直学士 待制 元符元年，曾布、邓洵仁各申请建阁。诏翰林
学士、中书舍人撰阁名五以闻，遂建阁藏神宗御集，以显谟为名。徽宗建中靖国
元年，诏以显谟阁为熙明阁，仍置学士、直学士、待制；续奉旨，仍以显谟为额。
崇宁元年，诏显谟阁学士、直学士、待制如三阁故事，序位在宝文阁学士、直学
士、待制之下。学士、直学士、待制，并建中靖国元年置。
徽猷阁学士 直学士 待制 大观二年，初建徽猷阁，以藏哲宗御集。置学
士、直学士、待制等官。
敷文阁学士 直学士 待制 绍兴十年置。藏徽宗圣制，置学士等官。
焕章阁学士 直学士 待制 淳熙初建。藏高宗御制。十五年，置学士等官。
华文阁学士 直学士 待制 庆元二年置。藏孝宗御制，置学士等官。
宝谟阁学士 直学士 待制 嘉泰二年置。藏光宗御制，置学士等官。
宝章阁学士 直学士 待制 宝庆二年置。藏宁宗御制，置学士等官。
显文阁学士 直学士 待制 咸淳元年置。藏理宗御制，置学士等官。
集英殿修撰 国初，有集贤殿修撰、直龙图阁、直秘阁三等。政和六年，始
置集英殿修撰、右文殿修撰、秘阁修撰。旧制，贴职无杂压，至是因增置，乃定
为杂压。其集英修撰，中兴后以宠六曹权侍郎之补外者，下待制一等。
右文殿修撰 元佑元年，许内外官带贴职。绍圣二年，诏职事官罢带职，易
集贤殿学士为修撰。政和六年，以集贤院无此名，其见任集贤院修撰并改为右文
殿修撰，次于集英殿修撰，为贴职之高等。
秘阁修撰 政和六年置，以待馆阁之资深者，仍多由直龙图阁迁焉。
直龙图阁 祥符九年，以冯元为太子中允、直龙图阁，直阁之名始此。凡馆
阁之久次者，必选直龙图阁，皆为擢待制之基也。中兴后，凡直阁为庶官任藩阃、
监司者贴职，各随高下而等差之。
直天章阁至直显文阁，并同。
直秘阁 国初，以史馆、昭文馆、集贤院为三馆，皆寓崇文院。太宗端拱元
年，诏就崇文院中堂建秘阁，择三馆真本书籍万馀卷及内出古画、墨迹藏其中，
以右司谏直史馆宋泌为直秘阁。直馆、直院则谓之馆职，以他官兼者谓之贴职。
元丰以前，凡状元、制科一任还，即试诗赋各一而入，否则用大臣荐而试，谓之
入馆。官制行，废崇文院为秘书监，建秘阁于中，自监少至正字列为职事官。罢
直馆、直院之名，独以直秘阁为贴职，皆不试而除，盖特以为恩数而已。故事，
外官除馆职如秘阁校理、直秘阁者，必先移书在省执事，叙同僚之好，乃即馆设
盛会宴之。自崇宁以来，外官除馆职既多，此礼浸废。
东宫官 太子太师 太傅 太保 太子少师 少傅 少保 国初，师傅不常
设。仁宗升储，置三少各一人。参政李昉兼掌宾客。及升首相，遂进少傅，此宰
相兼宫僚之始也。丁谓兼少师，冯拯兼少傅，曹利用兼少保，是时实为东宫官，
馀多以前宰执为致仕官。若太子太师、太傅、太保，以待宰相官未至仆射者，及
枢密使致仕，亦随本官高下除授。太子少师、少傅、少保，以待前执政，惟少师
非经顾命不除。若因迁转，则递进一官，至太师即迁司空。天禧末，皇太子同听
政，乃以首相兼少师。自后神宗、钦宗、孝宗、光宗在东宫，皆不置。开禧三年，
史弥远自詹事入枢府，乃进兼宾客。已而太子侍立，遂以丞相钱象祖兼太子少傅。
明年，景献太子立，象祖兼少师，弥远以右相兼少傅。未几，弥远丁内艰，象祖
亦去位。又明年，弥远起复，遂兼进少师。景定元年，度宗升储，以贾似道为少
师。
太子宾客 至道元年建储，初置宾客二人，以他官兼。天禧四年，参政任中
正、枢副钱惟演、参政王曾并兼太子宾客，执政兼东宫官始此。中兴后不置。开
禧三年，景献太子立，始以执政兼宾客，后复省。景定元年，度宗升储，以朱熠、
皮龙荣、沈炎并兼宾客。
太子詹事 仁宗升储，置詹事二人。神宗、钦宗升储，并置二人，皆以他官
兼，登位后省。乾道元年，庄文太子立，置詹事二人。逾月，诏太子詹事遇东宫
讲读日，并往陪侍。七年，光宗正储位，以敷文阁直学士王十朋、敷文阁待制陈
良翰为太子詹事，不兼他官，非常制也。景定元年，度宗升储，以杨栋兼詹事。
太子左庶子 右庶子 左谕德 右谕德 旧制不常设。储闱之建，随宜制官，
以备僚寀，多以他官兼领。仁宗、神宗升储，庶子、谕德各置二人。钦宗升储，
置一人。绍兴三十二年，孝宗以建王立为皇太子，置庶子、谕德各一人，除右虚
左。乾道元年及七年，各置一人。开禧三年，景献太子立，初除左虚右，明年，
左右始并置。
太子侍读 侍讲 神宗升储，始置各一人。乾道、淳熙、开禧，各依故事并
置。乾道七年，礼部太常寺言：“讨论东宫开讲并节朔贺庆、辞谢礼仪。宫僚讲
读，无已行故事，当依放讲筵，少杀其礼。每遇讲读，詹事以下至进读官上堂，
并用宾礼参见，依官职序坐。皇太子正席，讲读官迭起如延英仪，讲罢复位。节
朔不受宫僚参贺；元日、冬至，詹事以下笺贺。谢辞，初如常见之礼。后离位致
词，复位就坐，茶汤罢。詹事初上，参见皇太子，拜，皇太子答拜。庶子等初上，
参见，皇太子受拜。庶子、谕德及讲读官虽有坐受之礼，止是《五礼新仪》所载；
兼逐日致拜之礼，近例皆已不行，或遇合致拜日，更合参酌天禧、至道故事施行。
”（按天禧二年九月五日，左庶子张士逊等言：“臣等日诣资善堂参见皇太子，
得令升阶列拜，然后跪受，望令皇太子坐受参见。”诏不许。至道元年，皇太子
每见太子宾客，必先拜，迎送常降阶及门。）并从之。
太子中舍人 舍人 至道、天禧各置一人。神宗、钦宗升储，并如旧置。嘉
定初，除二人。庆元以中舍人在舍人上。
资善堂 翊善 赞读 直讲 说书 皇太子宫小学教授 资善堂小学教授
翊善、赞读、直讲皆旧制。说书而下，中兴以后增置。资善堂自仁宗为皇子时，
为肄业之所，每皇子出就外傅，选官兼领。元丰八年，哲宗初开讲筵，诏讲读官
日赴资善堂，以双日讲读，仍轮一员宿直。又诏三省、枢密院、讲读、修注官锡
宴于资善堂。政和元年，定王、嘉王出就资善堂听读，诏宰执就见。靖康元年，
诏皇太子出就外傅，就资善堂置学舍，令国子监供监书。绍兴五年，孝宗封建国
公，出就资善堂听讲。先是，宰臣赵鼎得旨于宫门内造书院，至是始成，以为资
善堂。命儒臣为直讲、翊善，悉如资善故事。寻用赵鼎言，以左史范冲充翊善，
右史朱震充赞读，时称极选。帝曰：“朕令国公见冲、震必设拜，盖尊重师傅，
不得不如此。”绍兴十二年，建国公出就外第。及绍兴三十年，由普安郡王为皇
子，进封建王。时皇孙皆就傅，以校书郎王十朋为小学教授。绍兴三十二年，孝
宗即位，诏三皇子位各置说书官一员，又置赞读、直讲一员。淳熙七年，皇孙英
国公始就傅，诏置皇太子宫小学教授一员。十六年，光宗即位，皇子进封嘉王，
置王府赞读、翊善、直讲各一员。庆元六年，景献太子为福州观察使，诏令资善
堂授书，置小学教授二员。开禧元年，进封荣王，仍开资善堂，置赞读、直讲、
说书官各一员，又置翊善一员。度宗升储，并置翊善、赞读等官。
主管左、右春坊事 二人，以内臣兼；同主管左、右春坊事二人，以武臣兼；
承受官一人，以内侍充。仁宗、神守升储，并置。中兴后，置官并同。
太子左、右卫率府率 副率 左、右司御率府率 副率 左、右清道率府率
副率 左右监门率府率 副率 左、右内率府率 副率 官存而无职司。至道
元年，东宫置左清道率府率、副率兼左春坊谒者，主赞引。三年，真宗即位而省。
天禧二年，又以左清道率郭承庆、左右监门副率夏元亨兼左右春坊谒者，仁宗即
位复省。中兴后不置，惟以监门率府副率为坏卫阶官。
亲王府 傅 长史 司马 谘议参军 友 记室参军 王府教授 小学教授
傅及长史、司马，有其官而未尝除。太平兴国八年，诸王出阁，楚王府置谘议
参军二员，翊善一员；陈王府置谘议、翊善各一员；韩王、冀王、益王置翊善各
一员。后又置记室及诸王府侍讲一员。并以常参官兼充。（其后，多不置谘议，
翊善、记室或止一员。）大中祥符九年，仁宗初封寿春郡王，置友二员，亦以常
参官兼充。天禧二年，进封升王，友迁谘议，仍置记室一员。又皇侄皇孙侍教、
南北伴读无定数。（至道初，太宗以皇亲子孙就讲学，欲置侍讲之职，中书言：
“按唐太宗改诸王侍读为奉诸王讲读，今皇孙、皇侄皆环卫之职，请以教授为名。
”从之。选京朝官通经者充。其后又令王府记室、翊善、侍讲分兼南北宅教授。
大中祥符二年，又有侍教之名，自是南北院或有伴读。）凡诸宫皆有教授，初无
定员。是年，英宗以宗室自率府副率已上八百馀人，奉朝请者四百馀人，而教官
才六员，乃诏增置教授官：凡皇族年三十已上者百一十三人，置讲书四员；年二
十以上者百十三人，置讲书四员；年十五已上者三百九人，增置教授五员；年十
四已下者，别置小学教授十二员；并旧六，为二十七员，以分教之。其子弟不率
教，俾教授官、本位尊长具名申大宗正司，量行戒责。教授官不职，大宗正司密
访以闻。旧制，亲贤宅置讲书，绍兴十二年，改为府教授，掌教亲贤宅南班宗子。
淳熙十二年，诏建魏惠宪王府，置小学教授二员，以馆职兼充，掌训皇孙。既长，
趋朝谒，则不以小学名，而讲习如故。自后皇侄、皇孙皆置教授。

卷一百六十三 志第一百一十六
◎职官三
○吏部 户部 礼部 兵部 刑部 工部 六部监门 六部架阁
吏部 掌文武官吏选试、拟注、资任、迁叙、荫补、考课之政令，封爵、策
勋、赏罚殿最之法。凡文阶官之等三十，武选官之等五十有六，幕职州县官之等
七，散官之等九，皆以左右高下分属于四选。曰尚书左选，文臣京朝官以上及职
任非中书首除授者悉掌之。曰尚书右选，武臣升朝官以上及职任非枢密院除授者
悉掌之。自初任至幕职州县官，侍郎左选掌之。自副尉以上至从义郎，侍郎右选
掌之。若文武官虽不隶左右选，而职任系中书省、枢密院除授者，其制命诰敕，
皆本部奉行。凡应注拟、升移、叙复、荫补及酬赏、封赠者，所隶审验格法上尚
书省，法例可否不决应取裁者，亦如之。若中散大夫、左右武大夫以上合命词者，
列其迁叙资级、岁月、功过上中书省、枢密院画旨给告，通书本部长、贰及所隶
郎官。其属有曰司封，曰司勋，曰考功。凡官十有三：尚书一人；侍郎一人；郎
中、员外郎，尚书选二人，侍郎选各一人，司封、司勋、考功各一人。
旧制有三司，尚书主其一，侍郎二员各主其一，分铨注拟事。其后，但存尚
书铨，馀东西铨印存而事废。淳化中，又置考课院，磨勘幕府州县功过，引对黜
陟。至道二年，以其事归流内铨。判流内铨事二人，以御史知杂以上充。掌节度
判官以下州府判司、诸县令佐拟注对扬、磨勘功过之事。判部事二人，以带职京
朝官或无职事朝官充。凡文吏班秩品命令一出于中书，而小选院即不复置，本曹
但掌京朝官叙服章、申请摄官、讣吊祠祭，及幕府州县官格式阙簿、辞谢，拔萃
举人兼南曹甲库之事。流外铨，掌考试附奉诸司人吏而已。南曹掌考验选人殿最
成状，而送流内铨关试、勾黄、给历之事。甲库掌受制敕黄，关给签符优牒，选
人改名废置之事。初，淳化三年，置磨勘京朝官院。四年，改。太平兴国中，置
差遣院，至是并入审官院。置知院二人，以御史知杂以上充。（旧以朝官充。）
掌考校京朝官殿最，叙其爵秩而诏于朝，分拟内外任使而奏之。
元丰官制行，六曹尚书、侍郎为长贰，郎官理郡守以上资任者为郎中，通判
以下资序者为员外郎。除授皆视寄禄官，高一品以上者为“行”，下一品者为
“守”，下二品以下者为“试”，品同者不用行、守、试，馀职准此。元祐初，
置权尚书，奉赐依守侍郎，班序在试尚书之下，杂压在左、右常侍之下。又置权
侍郎，如未历给事中、中书舍人及待制以上者，并带“权”字，禄赐比谏议大夫。
郎官虽理知州资序，未曾实历知州及监司、开封府推官者，止除员外郎。又诏，
职事官除去“行”字一等。又以六曹职事闲剧不等，减定员数，事简者他司兼领，
司封、司勋各减郎官一员。绍圣初，诏元丰法以行、守、试制禄三等。元符元年，
吏部言：“元祐法，小使臣只降宣紥，但务从简，于理未安，请自借职而上依元
丰法给告。”从之。崇宁元年，诏：“大宗正丞，大理正，诸寺监丞，太学、武
学、律学博士，太学正、录，诸宫院、诸州教授，堂除外，其吏部阙不许占差已
授未赴及初到任人。”二年，诏：“十年不到部者，依《长定格》与降一官；二
十年以上，则除其籍。”靖康元年七月，诏以吏部四选逐曹条例编集板行。八月，
臣僚言：“祖宗时未有宗室参部之法，神宗时，始选择差注一二。崇宁初，立法
大优，宗室参选之日在本部名次之上，既压年月深远劳效显著之人，复著名州大
郡优便丰厚之处。议者颇欲惩革，不注郡守县令，与在部人通理名次。”从之。
尚书 掌文武二选之法而奉行其制命。凡序位有品，寓禄有阶，列爵有等，
赐勋有给，分任有职，选官有格，考其功过，计其岁月，辨其位秩，而以序进之。
凡文臣自京朝官，武臣自大使臣以上，（旧内殿崇班以上。）选授、封爵、功赏、
课最之事，所隶官分掌其事，兼总于尚书，验实而后判成。以天下职事员阙具注
于籍，月取其应选者揭而书之，集官注拟，考阀阅以定其可否。若有疑不能决，
小事则申请，大事则禀议于尚书省，应论奏者与郎官同请对。大祭祀则奉玉币以
授左仆射，执爵以授左丞。旧，尚书为所迁官名，班左丞上。自厘正百司，吏部
以金紫光禄大夫，户、礼、兵、刑、工部以银青光禄大夫换授，而任六曹尚书者
始实领职事。左选分案八，置吏三十；右选分案六，置吏十有六。曰主事、令史，
曰书令史，曰守当官。二十四司亦如之。南渡初，诸曹长、贰互置，惟吏部备官。
绍兴八年，依元祐制，六曹皆置权尚书，以处未应资格之人。其属有侍郎二人，
分左、右选。尚书左、右选各置郎中一人，侍郎左、右选各置郎中一人，司封、
司勋、考功各一人。郎官分掌其事，而兼总于尚书。左选，掌考校京朝官以上殿
最，叙其爵秩，拟内外任使而奏授之。分案十二：曰六品，曰七品，曰八品，曰
九品，曰注拟，曰名籍，曰掌阙，曰催驱，曰甲库，曰检法，曰知杂，曰奏荐赏
功司。吏额，主事一人，令史二人，书令史九人，守当官一十一人，正贴司一十
六人，私名一十二人，楷书二人，法司一人。官告院六部监门隶焉。右选，掌大
使臣以上差注，材武人有格二十一，及破格出阙，较量功过，奏荐诸军赏功。分
案十：曰大夫，曰副使，曰修武，曰注拟掌阙，曰奏荐赏功，曰开拆，曰名籍，
曰甲库，曰法司，曰知杂。吏额，主事一人，令史二人，书令史九人，守当官一
十二人，正贴司八人，私名一十人，法司一人。绍熙三年，左司谏谢源明言：
“乾道九年诏旨：‘六部应承三省、密院批送勘当文字，并令本部郎官、长贰按
法裁决可否，申上朝廷施行。’即不得持两端。如或事有疑难，及生创无条例者，
令长贰据所见申明将上取旨。乞明诏六曹遵守。”从之。
侍郎 分左右选：左选，掌文臣之未改官者。凡始命而未应参部者，皆试而
后选。若应格，则具岁月历任功罪及所举官员数，同郎官引见于便殿，禀奏改官。
右选，掌武臣之未升朝者。（旧自供奉官以上。）其职任自亲民官至部队将、监
当官，皆掌其选授注拟之法。凡初仕而试不中等，及已入官而未应选者，皆勿注
正阙。官制行，尚书、侍郎通治曹事，奏事则同班，惟吏部分领四选。大祭祀则
举玉币置诸案，荐馔则进搏黍，进熟则执匏爵以授右丞，饮福则奉爵，视朝则执
文武班簿对立，以待顾问。左选分案十五，置吏四十有三，右选分案八，置吏四
十有七。（绍兴四年，吏部侍郎叶祖洽言：“侍郎左选，准元丰朝旨，类姓置簿。
左右选理宜一体，右选亦乞置簿拘辖功过。”从之。建炎四年五月，诏六曹复置
权侍郎，如元祐故事，满二年为真。（补外者除待制，未满，除修撰。）左选，
掌承直郎以下拟注州府判司、诸县令佐、监当及磨勘功过之事，分案十三。乾道
裁减吏额，共置三十五人。右选，掌校副尉以上较试、拟官、行赏、换官，考其
殿最，分案十五。乾道裁减吏额，共置四十八人。旧制，吏部除侍郎二员，分典
左、右选，总称吏部侍郎。间命官兼摄，惟称左选侍郎或右选而已。绍熙三年，
谢深甫、张叔椿兼摄，始有侍左侍郎、侍右侍郎之称。既而林大中、沈揆擢贰尚
书，则“侍左”“侍右”径入除目。相承不改。
郎中 员外郎（尚左 尚右 侍左 侍右）旧主判二人，以朝官充。元丰官
制行，置吏部郎中，主管尚书左、右选及侍郎左、右选各一员，参掌选事而分治
之。凡郎官，并用知府资序以上人充，未及者为员外郎。建炎四年，诏权摄、添
差郎官并罢。初进拟，第云吏部郎官；及拟告身细御，始直书尚书吏部郎中或员
外郎，主管尚书某选，主管侍郎某选。绍兴八年，吕希常以监六部门兼权侍右郎
官。绍兴三十一年，李端明正除尚右郎官，既而何俌、杨倓、费行之除吏部
郎官，皆有侍左、侍右、尚左、尚右之称。自此相承不改。淳熙十六年，光宗即
位，诏四选通差，用尚书颜师鲁之请也。先是，乾道元年诏：“今后非曾任监司、
守臣，不除郎官，著为令。”自是馆学、寺监臣，拘碍资格，迁除不行。郎曹阙
员，但得兼摄，旋即外补；间有不次擢用者，则自二著躐升二史，以至从列。其
自外召至为郎，则资级已高，曾不数月，必序进卿、少，而郎有正员者益少矣。
司封郎中 员外郎 掌官封、叙赠、承袭之事。凡三师、三公以下至升朝官
褒赠祖考、母妻，亲王、郡王、内外命妇以下保任宗属、封爵诸亲，皆因其位叙
而为之等。凡宗室当赐名训，具抄拟官。凡庶姓孔氏、柴氏、折氏之后应承袭者，
辨其嫡庶。列爵九等：曰王，曰郡王，曰国公，曰郡公，曰县公，曰侯，曰伯，
曰子，曰男。分国三等：大国二十七，次国二十，小国二百二十。内命妇之品五：
曰贵妃、淑妃、德妃、贤妃，曰大仪、贵仪、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
婉容、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媛、充仪、充容、充媛，曰婕妤，曰
美人，曰才人、贵人。外内命妇之号十有四：曰大长公主，曰长公主，曰公主，
曰郡主，曰县主，曰国夫人，曰郡夫人，曰淑人，曰硕人，曰令人，曰恭人，曰
宜人，曰安人，曰孺人。叙赠之制：三公、宰臣、执政、节度使三代，金紫、银
青光禄大夫二代，馀官一代，皆辨其位序以进之。加食邑实封，则视其品之高下，
以为户数多寡之节。凡事之可否，与司勋通决于长贰。分案三，设吏六。元祐元
年，中书后省言：“臣僚封赠父母，仍旧制命词，太中大夫观察使以上用专词，
馀用海词。”二年，诏：“父及嫡母存，不得请所生母封赠。所生母未封，亦不
许先及其妻。”绍圣元年，诏：“宗室换授文官身亡者，通直郎以上赠三官。”
（元符元年，以元祐间封赠紊前制，诏并依元丰法。）二年，诏：“寺监官杂压
在通直郎之上者，虽系宣教郎，遇大礼封赠。”政和二年，诏：“封母则随所封
五等，（谓如封南阳县开国男，则随其爵称南阳县男令人，封魏国公，则称魏国
公夫人之类。）应妇人不因夫、子得封号，）（谓命官非升朝而母年九十以上，
或士庶人妇女年百岁，并特旨若回授者。）或因子孙得封赠，其夫至升朝或非升
朝应封赠者，并孺人。”宣和二年，臣僚言：“近年有京官任校书郎、正字者得
封赠，今则监丞未升朝者亦乞依例，盖缘监丞杂压在校书郎之上，故引以为请，
甚无谓也。不独此尔，又有小使臣偶因薄劳或磨勘转官，遂乞回授封赠父母，实
为太滥。望降旨，今后封赠并依旧法，敢有擅更陈乞紊乱典章者，置之典刑，庶
几侥幸者息而名分正矣。”从之。建炎以后并同。
司勋郎中 员外郎 参掌勋赏之事。凡勋级十有二：曰上柱国，正二品；曰
柱国，从二品；曰上护军，正三品；曰护军，从三品；曰上轻车都尉，正四品；
曰轻车都尉，从四品；曰上骑都尉，正五品；曰骑都尉，从五品；曰骁骑尉，正
六品；曰飞骑尉，从六品；曰云骑尉，正七品；曰武骑尉，从七品。率三岁一迁，
必因其除授以加之。凡赏有格。若事应赏，从其所隶之司考实以报，则必审核其
状，以格覆之，谓之“有法酬赏”；非格所载，参酌轻重拟定，以上尚书省，谓
之“无法酬赏”。若功赏未醉而赏格改易者，轻从旧格，重从新格。录用前代帝
系及勋臣之后，则考其族系而奉行其制命。分案四，置吏十有九。
元祐元年，吏部言：“诸色人援引徼求，入流太冗。应工匠伎艺之属无法入
官者，虽有劳绩，并止比类支赐，未经酬奖者亦如之。”绍圣二年，户部言：
“元丰官制，司勋覆有法式酬赏，无法式者定之。元祐中，有法式者止令所属勘
验，自后应干钱谷，本部指定关司勋，则是户部兼司勋之职，请依旧制。”从之。
四年，应川峡人任本路差遣者，酬奖减半。政和四年，诏：“司勋行下所属，将
一司一路条制，参照《酬奖格法》，类集参用。”又诏以详定国朝勋德臣僚职位
姓名送吏部。用工部尚书郑允中所编传也。隆兴元年省并，以司封郎官兼领。淳
熙元年，复以司农寺丞范仲芭兼司勋，未几改除，复省。裁减吏额，主事一人，
令史一人，书令史四人，守当官三人，正贴司四人，私名三人。
考功郎中 员外郎 掌文武官选叙、磨勘、资任、考课之政令。凡命官，随
所隶迁，以其职事具注于历，给之于其属州若司，岁书其功过。应升迁授者，验
历按法而叙进之；有负殿，则正其罪罚。以七事考监司：一曰举官当否，二曰劝
课农桑、增垦田畴，三曰户口增损，四曰兴利除害，五曰事失案察，六曰较正刑
狱，七曰盗贼多寡。以四善、三最考守令：德义有闻、清谨明著、公平可称、恪
勤匪懈为四善；狱讼无冤、催科不扰为治事之最，农桑垦殖水利兴修为劝课之最，
屏除奸盗、人获安处、振恤困穷、不致流移为抚养之最。通善、最分三等：五事
为上，二事为中，馀为下。若能否尤著，则别为优劣，以诏黜陟。凡内外官，计
在官之日，满一岁为一考，三考为一任。
磨勘之法，文选官之等四：银青光禄大夫至朝议大夫，进士理八年，非进士
理十年；通直郎至太中大夫充谏议大夫、待制以上职任者，理三年；朝散大夫至
承务郎，理四年。武选官之等六：遥郡团练使、刺史、合门舍人转左武、右武郎，
理十年；武功大夫以下，理七年；横行武德大夫以下至校尉，理五年；合门祗候
初补从义郎以下至承节郎、承信郎充随行指使，理四年；承信郎以功补授及宗室
观察使以下祗应校尉，理三年；宗室承宣使以下祗应校尉，理二年。幕职州县官
之等三：进士第一、第二、第三名及第者，一任回改京官；自留守、府判官至县
令，理六考；自军巡判官至县尉，理七考。率以法计其历任岁月、功过而序迁之。
凡改服色者以年劳计之。执政官、节度使、银青光禄大夫以上应缢者，覆太常所
定行状，报尚书省官集议以闻。（绍圣四年，河东提刑司徐君平奏：“乞凡将集
议，前期三日，持考功状遍示当议之官，使先䌷绎而后集于都堂以询之，庶几
有所见者得以自申，以称朝廷博谋尽下之意。”从之。）凡立碑碣名额之事，掌
之。旧制，考课院其定殿最皆有考辞。元丰官制行，悉罢。分案十有七，置吏六
十有八。
元祐三年，诏：“知州考课法，吏部上其事于尚书省，送中书省取旨赏罚。
劣等应罚而已冲降者，仍从冲降法。县令以下，本部专行。”六年，枢密院言：
“元丰末，堂除知州军三年为任，武任依此。元祐初，以成资为任，武臣未曾立
法。”诏武臣任六等差遣，川广成资馀并三十个月为任。建炎以后并同。应文武
臣磨勘、关升、资任、较考，定其殿最，别其优劣，以诏黜陟予夺；没则谥，审
覆而参定之。凡特恩赐谥，命词给告，馀给敕。分案十一：曰六品，曰七品，曰
八品，曰曹掾，曰令丞，曰从义，曰成忠，曰资任，曰检法，曰知杂，曰开拆。
裁减吏额，主事二人，令史四人，书令史八人，守当官十三人，正贴司三人，私
名一十人。（淳熙十三年，再共减三人。）
官告院 主管官一员，以京朝官充。（旧制，提举一人，以知制诰充；判
院一人，以带职京朝官充。）掌吏、兵、勋、封官告，以给妃嫔、王公、文武品
官、内外命妇及封赠者，各以本司告身印印之。文臣用吏部，武臣用兵部，王公
及命妇用司封，加勋用司勋。官制行，四选皆用吏部印，惟蕃官则用兵部印记。
凡绫纸幅数、褾轴名色，皆视其品之高下，应奏钞画闻者给之。令史十五人。
元丰五年，官制所重定《制授敕授奏授告身式》，从之。绍圣元年，吏部言：
“元丰法，凡入品者给告身，无品者给黄牒（。元祐中，以内外差遣并职事官本
等内改易或再任者，并给黄牒，乃与无品人等。”诏：“今后帅臣监司待制以上
知州，并给告，馀依旧。”三年，诏：“职事官监察御史以上因事罢，并给告。”
元符元年，吏部言：“元祐法，小使臣只降宣紥，乞自承信郎而上依旧给告。”
宣和元年，诏：“官告院立条，凡制造告身法物，应用绫锦，私辄放效织造及贸
贩服用者，立赏许告。”
大抵官告之制，自乾德四年，诏定告身绫纸褾轴，其制阙略。咸平、景德
中，两加润泽，至皇祐始备。神宗即位，循用皇祐旧格，逮元丰改制，名号虽异，
品秩则同，故亦未遑别定。徽宗大观初，乃著为新格，凡褾带纲轴等饰，始加
详矣。
凡文武官绫纸五种，分十二等。
色背销金花绫纸二等。（一等一十八张，滴粉缕金花大犀轴，八荅晕锦褾
韬，色带。三公、三少、侍中、中书令用之。一等一十七张，滴粉缕金花中犀轴，
天下乐锦褾犀轴，色带。左右仆射、使相、王用之。）
白背五色绫纸二等。（一等一十七张，滴粉缕金花，翠毛狮子锦褾韬，
玳瑁轴，色带。知枢密院，两省侍郎，尚书左右丞，同知、签书枢密院事，嗣王，
郡王，特进，观文殿大学士，太尉，东宫三少，冀、衮、青、徐、扬、荆、豫、
梁、雍州牧，御史大夫，宗室节度使至率府副率之带皇字者用之。一等一十七张，
晕锦褾韬，玳瑁轴，色带。观文殿学士，资政殿大学士，六尚书，金紫光禄、
银青光禄、光禄大夫，左、右金吾卫，左、右卫上将军，节度、承宣、观察，并
用之。）
大绫纸四等。（一等一十五张，晕锦褾，两面拨花穗草大牙轴，色带。
宣奉、正奉大夫，翰林学士，资政、端明殿学士，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
猷阁学士，左、右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开封尹，六曹侍郎，枢密直学士，龙图
天章、宝文、显谟、徽猷阁直学士，正议、通奉大夫，诸卫上将军，太子宾客，
詹事，侯，用之。一等十二张，法锦褾，两面拨花细牙轴，色带。给事中，中
书舍人，通议大夫，司成，左、右谏议大夫，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阁
待制，太中大夫，秘书、殿中监，伯，用之。一等一十张，法锦褾，拨花常使
大牙轴，色带。中大夫，七寺卿，京畿、三路转运使，发运使，中奉、中散大夫，
通侍大夫，枢密都承旨，祭酒，太常、宗正少卿，秘书、殿中少监，正侍、中侍
大夫，入内内侍省内侍省、都知，诸州刺史，中亮、中卫大夫，防御、团练使，
太子左、右庶子，诸卫大将军，附马都尉，典乐，子，用之。一等八张，盘球锦
褾，大牙轴，色带。七寺少卿，朝议、奉直大夫，左、右司郎中，司业，开封
少尹，少府、将作、军器监，都水使者，拱卫大夫，太子詹事，左、右谕德，左
武、右武大夫，入内内侍省、内侍省副都知，枢密承旨、副都承旨，诸房副承旨，
起居郎、舍人，侍御史，左、右司员外郎，六曹郎中，朝请、朝散、朝奉大夫，
京畿、三路转运副使，诸路转运使、副使，知上州，提举三路保甲，入内内侍省、
内侍省押班，武功至武翼大夫，开封左、右司录事，蕃官使臣，殿中侍御史，左
右司谏、正言，监察御史，和安大夫至翰林良医，男，用之。内殿中侍御史、监
察御史用九张，蕃官使臣用大锦褾，背带，此其小异者也。）
中绫纸二等。（一等七张，中锦褾，中牙轴，青带。诸司员外郎，朝请
朝散、朝奉郎，少府、将作、军器少监，诸卫将军，太子侍读、侍讲，中亮、中
卫，左武、右武郎中，知下州，诸路提点刑狱，发运判官，提点铸钱，承议郎，
武功至武翼郎，太子中允、舍人，亲王府翊善、赞读、侍读，符宝郎，太常、中
正、秘书、殿中丞，六尚奉御，大理正，著作郎，通事舍人，太子诸率府率，直
龙图阁，开封府诸曹事，大晟府乐令，直秘合，崇政殿说书，和安郎至翰林医正，
用之。一等六张，中锦褾，中牙轴，青带。奉议郎，七寺丞，秘书郎，太常博
士，著作佐郎，国子、少府、将作、军器、都水监承，国子博士，大理司直评事，
修武、敦武郎，通直郎，内常侍，转运判官，提举学士，诸州通判，御史台检法
官、主簿，九寺主簿，亲王记室，阁门祗候，枢密院逐房副承旨，从义、秉义郎，
太学、武学博士，开封诸曹掾，陵台令，两赤县令，忠训、忠翊郎，节度、防御、
团练副使，行军司马，太医正，太史局令、正、丞、五官正，翰林医官，辟廱博
士，太子诸率府副率，用之。）
小绫纸二等。（一等五张，黄花锦褾，角轴，青带。校书郎，正字，宣
教郎，太常寺协律、奉礼郎，太祝，郊社、太官令，律学博士，国子、少府、将
作、军器、都水监主簿，宣几郎，保义、成忠郎，太学正、录，律学，承事、承
奉、承务、承信、承、节郎，门下、中书省录事，尚书省都事，三省、枢密院主
事，辟廱正、录，用之。一等五张，黄花锦褾，次等角轴，青带。幕职、州
县官，三省枢密院令史、书史，流外官，诸州别驾、长史、司马、文学、司士、
助教，技术官，用之。
凡宫掖至外命妇罗纸七种，分十等：
遍地销金龙五色罗纸二等。（一等一十八张，韬带，两面销金云凤褾，红
丝纲子，金样鈒花涂帉錔，滴粉缕金花凤大犀轴。大长公主、长公主、公
主用之。一等一十七张，韬带，两面销金云凤褾，红丝网子，金样鈒花涂帉
錔，滴粉缕金花凤子中犀轴。贵仪、淑仪、淑容、顺仪、顺容、婉仪、婉容、
内宰用之。
遍地销金凤子五色罗纸二等。（一等一十五张，韬带，销金凤子褾，红丝
纲子，金涂银帉錔，滴粉缕金云凤玳瑁轴。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
修媛、充仪、充容、充媛、副宰用之。一等一十二张，韬带，销金盘凤标，红丝
网子，金涂银帉錔，滴粉金云凤玳瑁轴。婕妤、才人、贵人、美人用之。
销金团窠花五色罗纸二等。（一等一十张，八荅晕锦逯韬，色带，紫丝网子，
银帉錔，滴粉缕金葵花玳瑁褾轴。尚仪，尚服，尚食，尚寝，尚功，宫正，
内史，宰相曾祖母、祖母、母、妻，亲王妻，用之。一等八张，翠色狮子锦标韬，
色带，紫丝网子，银帉錔，滴粉缕金栀子花玳瑁轴。郡主，县主，国夫人，
内命妇，郡夫人，执政官祖母、母、妻，用之。）
销金大花五色罗纸一等。（七张，云雁锦褾韬，色带，紫丝网子，银帉
錔，滴粉缕金玳瑁轴。宝林御女，采女，二十四司典掌，尚书省掌籍、掌乐，
主管仙韶，用之。）
金花五色罗纸一等。（七张，法锦褾韬，色带，紫丝网子，银帉錔，
缕金玳瑁轴。郡夫人，郡君，宗室妻，朝奉大夫、遥郡刺史以上母妻，升朝官母，
诸班直都虞候、指挥使、禁军都虞候、军都虞候、御前忠佐母，蕃官母妻，诸神
庙夫人，用之。）
五色素罗纸一等。（七张，锦褾韬，色带，紫丝纲子，银帉錔，大牙
轴。宗室女，升朝官妻，诸班直都虞候、指挥使、禁军都虞候、军都指挥使、忠
佐妻，用之。）
凡内外军校封赠绫纸三种，分四等：
大绫纸二等。（一等七张，法锦褾，大牙轴，青带。遥郡刺史以上用之。
一等七张，大锦褾，大牙轴，青带。藩方指挥使、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副都军头、
马步军都军头、藩方马步军都指挥使用之。内带遥郡者，法锦褾，色带。）
中陵纸一等。（五张，中锦褾，中牙轴，青带。都虞候以上诸班指挥使，
御前忠佐马步军副都军头，藩方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都虞候，用之。内加至爵邑
者，用大绫纸，大牙轴，大锦褾。）
小绫纸一等。（五张，黄花锦褾，次等角轴，青带。诸军指挥使以下用之。
如加至爵邑者，同上。）凡封蛮夷酋长及蕃长绫纸两种，各一等：
五色销金花绫纸一等。（一十八张，翠色狮子锦褾，法锦韬，紫丝网子，
银帉）錔，滴粉缕金牡丹花玳瑁轴，色带。南平、占城、真腊、阇婆国王用
之。
中绫纸一等。（七张，法锦褾，中牙轴，青带。藩蛮官承袭、转官用之。）
大观并归尚书省，政和仍归吏部。（差主管官。）建炎元年，诏：“文臣太
中大夫、武臣正任观察使及宗室南班官以上给告，以下并给敕。”三年，诏逐等
依旧给告。绍兴二年，诏：“四品以下官及职事官监察御史以上，官告并用锦
褾外，其馀官并封赠权用缬罗代充。”十四年，始尽用锦。其后，又诏内外命
妇、郡夫人以上，乃得用网袋及销金，其馀则否。至二十六年，诏内外文武臣僚
告敕并依大观格式制造。裁减吏额，共置二十九人。（淳熙十三年又减五人。）
户部 国初，以天下财计归之三司，本部无职掌，止置判部事一人，以两制
以上充，以受天下上贡，元会陈于庭。元丰正官名，始并归户部。掌天下人户、
土地、钱谷之政令，贡赋、征役之事。以版籍考户口之登耗，以税赋持军国之岁
计，以土贡辨郡县之物宜，以征榷抑兼并而佐调度，以孝义婚姻继嗣之道和人心，
以田务券责之理直民讼，凡此归于左曹。以常平之法平丰凶、时敛散，以免役之
法通贫富、均财力，以伍保之法联比闾、察资贼，以义仓振济之法救饥馑、恤艰
扼，以农田水利之政治荒废、务稼穑，以坊场河渡之课酬勤劳、省科率，凡此归
于右曹。尚书置都拘辖司，总领内外财赋之数，凡钱谷帐籍，长贰选吏钩考。其
属三：曰度支，曰金部，曰仓部。
熙宁中，以知枢密院陈升之、参知政事王安石制置条例，建官设属，取三司
条例看详，具所行事付之。三年，罢归中书，以常平、免役、农田、水利新法归
司农，以胄案归军器监，修造归将作监，推勘公事归大理寺，帐司、理欠司归比
部，衙司归都官，坑冶归虞部，而三司之权始分矣。元丰官制行，罢三司归户部
左、右曹，而三司之名始泯矣。凡官十有三：尚书一人，侍郎二人，郎中、员外
郎，左右曹各二人，度支、金部、仓部各二人。
元佑初，门下侍郎司马光言：“天下钱谷之数，五曹各得支用，户部不知出
纳见在，无以量入为出。乞令尚书兼领左、右曹，钱谷财用事有散在五曹、寺监
者，并归户部，使尚书周知其数，则利权归一；若选用得人，则天下之财庶几可
理。”诏尚书省立法。三年，三省言：、大理寺右治狱并罢，依三司旧例，户部
置推勘检法官，治在京官司凡钱谷事，增置干当公事二员。”绍圣元年，罢户部
干当公事，置提举、管干官，复行免役、义仓，厘正左、右曹职，依元定官制。
三年，右曹令侍郎专领，尚书不与。建中靖国元年，复干当公事官二员。政和二
年五月，诏依神宗官制，委右曹侍郎专主行常平，自今许本部直达奏裁。又诏依
熙、丰旧制，本部置都拘辖司，总领户、度、金、仓四部财赋。宣和六年，诏户
部辟官依元丰法。
尚书 侍郎 掌军国用度，以周知其出入盈虚之数。凡州县废置，户口登耗，
则稽其版籍；若贡赋征税，敛散移用，则会其数而颁其政令焉。凡四司所治之事，
侍郎为之贰，郎中、员外郎参领之，独右曹事专隶所掌侍郎。若事属本曹，郡县
监司不能直者，受其讼焉。大飨祀荐馔，则尚书奉俎，饮福则彻之。朝会则奏贡
物。左曹分案五，置吏四十；右曹分案五，置吏五十有六。建炎兵兴，尝以知枢
密院张悫提领措置户部财用，后迁中书侍郎，仍兼之。五年，复以参知政事孟庾
提领措置。后罢，专委户部长贰。左曹分案三：曰户口，掌凡诸路州县户口升降，
民间立户分财，科差人丁，典卖屋业，陈告户绝，索取妻男之讼。曰农田，掌农
田及田讼务限，奏丰稔，验水旱虫蝗，劝课农桑，请佃地土，令佐任满赏罚，缴
奏诸州雨雪，检按灾伤逃绝人户。曰检法，掌凡本部检法之事，设科有三：曰二
税，掌受纳、驱磨、隐匿、支移、折变。曰房地，掌诸州楼店务房廊课利，僧道
免丁钱及土贡献物。曰课利，掌诸军酒课，比较增亏，知、通等职位姓名，人户
买扑盐场酒务租额酒息，卖田投纳牙契。外有开拆、知杂司。右曹分案六：曰常
平，掌常平、农田水利及义仓振济，户绝田产，居养鳏、寡、孤、独之事。曰免
役，曰坊场，曰平准，各随其名而任其事。曰检法，曰知杂。裁减吏额，左曹四
十人，右曹三十人。淳熙十年，诏左藏南库拨隶户部。旧制，户部侍郎二人，中
兴初，止除长贰、各一员，或止除尚书若侍郎一员。绍兴四年七月，诏户部侍郎
二员，通治左、右曹，自此相承不改。
郎中（左曹 右曹） 员外郎 掌分曹治事。建炎三年，诏省并郎曹，惟户
部五司以职事烦剧不并，仍各置一员。绍兴中，专置提举帐司，总天下帐状，以
户部左曹郎官兼之。右曹岁具常平钱物总数，每秋季具册以闻。初置主管左、右
曹，总称户部郎官。绍兴七年，阎彦昭以太府寺丞兼左曹郎官。绍兴三十二年，
徐康正除左曹郎官，自是相承不改。是年，又诏：“户部事有可疑难裁决者，许
长贰与众郎官聚议，文字皆令连书，有定议，然后付本曹行遣。”
度支郎中 员外郎 参掌计度军国之用，量贡赋税租之入以为出。凡军须边
备，会其盈虚而通其有无。若中外禄赐及大礼赏给，皆前期以辨。岁终，则会诸
路财用出入之数奏于上，而以其副申尚书省。凡小事则拟画，大事谘其长贰；应
申请更改举行勘审者，则先检详供具。分案六，置吏五十有一。凡上供有额，封
桩有数，科买有期，皆掌之。有所漕运，则计程而给其直。凡内外支供及奉给驿
券，赏赐衣物钱帛，先期拟度，时而予之。分案五：曰度支，曰发运，曰支供，
曰赏赐，曰知杂。乾道四年，置会稽都籍，度支掌之。裁减吏额，置五十人。淳
熙十三年，又减四人。
金部郎中 员外郎 参掌天下给纳之泉币，计其岁之所输，归于受藏之府，
以待邦国之用。勾考平准、市舶、榷易、商税、香茶、盐矾之数，以周知其登耗，
视岁额增亏而为之赏罚。凡纲运不濡滞及负折者，计程帐催理。凡造度、量、权、
衡，则颁其法式。合同取索及奉给、时赐，审覆而供给之。分案六：曰左藏，日
右藏，曰钱帛，曰榷易，曰请给，曰知杂。裁减吏额，共置六十人。淳熙十三年，
又减四人。
仓部郎中 员外郎 参掌国之仓庾储积及其给受之事。凡诸路收籴折纳，以
时举行；漕运上供封桩，以时催理；应供输中都而有登耗，则比较以闻。岁以应
用刍粟前期报度支，均定支移、折变之数。其在河北、陕西、河东路者，书其所
支岁月，季一会之。若内外仓场帐籍供申愆期，则以法究治。分案六，置吏二十
有四。元祐元年四月，省郎官一员，十月复置。分案六：曰仓场，曰上供，曰粜
籴，曰给纳，曰知杂，曰开拆。建炎三年，罢司农寺归仓部。绍兴四年复旧。裁
减吏额，共置二十五人，续又减二人。
礼部 掌国之礼乐、祭祀、朝会、宴飨、学校、贡举之政令。祭之名有三：
天神曰祀，地祇曰祭，宗庙曰飨。又有大祀、中祀、小祀之别。币玉、牲牢、器
服，各从其等。凡雅乐，以六律、六同合阴阳之声为乐律，金、石、丝、竹、匏、
土、革、木为乐器，宫架八佾，特架六佾，分武文先后之序为乐舞，其所歌为乐
章。若有事于南北效、明堂，籍田、禘祫太庙，荐享景灵宫，酌献陵园，及行朝
贡、庆贺、宴乐之礼，前期饬有司辨具，阅所定仪注，以旧章参考其当否，上尚
书省，册宝及封册命礼亦如之。凡礼乐制度有所损益，小事则同太常寺，大事则
集侍从官、秘书省长贰或百官，议定以闻。凡天下选士，具注于籍，三岁贡举，
与夫学校试补三舍生。掌后妃、亲王以下推恩，公主下嫁，宗室冠、婚、丧、葬
之制，及赐旌节、章服、冠帔、门戟，旌表孝行之法。若印记、图书、表疏之事
皆掌焉。大祥瑞，则朝参官以上诣阁门表贺，馀于岁终条奏。
旧属礼仪院，判院一人，以枢密院使、参知政事充；知院，以诸司三品以上
充。主吏无定数，择三司京朝百司胥史充。礼部止设判部一人，掌科举，补奏太
庙郊社斋郎、室长、掌坐，都省集议，百官谢贺章表，诸州申祥瑞，出入内外牌
印之事。兼领贡院，掌受诸州解发进士诸科名籍及其家保状、文卷，考验户籍、
举数、年齿而藏之。若朝廷遣官知举，则主判官罢，事毕，以知举官卑者一员主
判。元丰官制行，悉归礼部。其属三：曰祠部，曰主客，曰膳部。设官十：尚书、
侍郎各一人，郎中、员外郎四司各一人。元祐初，省祠部郎官一员，以主客兼膳
部。绍圣改元，主客、膳部互置郎官兼领。建炎以后并同。
尚书 掌礼乐、祭祀、朝会、宴享、学校，贡举之政令，侍郎为之贰，郎中、
员外郎参领之。凡讲议制度，损益仪物，则审覆有司所定之式，以次谘决，而质
于尚书省。大祭祀则省牲，鼎镬视涤濯，荐腥则奉笾豆、簠簋，及饮福彻之，稞
则奉瓒临鬯。凡天地、宗庙、陵园之祀，后妃、亲王、将相封册之命，皇子加封，
公主降嫁，稽其彝章以诏上下而举行之。朝廷庆会宴乐，宗室冠、婚、丧、祭，
蕃使去来宴赐，与夫经筵、史馆、赐书、修书之礼，例皆同奉常讲求参酌，而定
其仪节。三岁贡举，学校试补诸生，皆总其政。旌节章服之颁，祥瑞表奏之进，
凡关于礼乐者，皆掌之。建炎三年，诏鸿胪、光禄寺并归于礼部，太常、国子监
亦隶焉。分案五：曰礼乐，曰贡举，曰宗正奉使帐，曰封册表奏，曰检法。各随
其名而治其事。裁减吏额，四十五人。（续又减四人。）
侍郎 奏中严外办，同省牲及视馔腥熟之节。祼），受瓒奉盘。岁祀昊天上
帝，祭皇地祇，与尚书迭为亚献。祭太社、太稷、神州地祇，则迭为初献。祀九
宫贵神、五帝、感生帝、朝日、夕月、蜡祭东西方亦如之。大朝会，则尚书奏藩
国贡物。凡庆贺若谢，则郎中、员外郎分撰表文。祠事，与太常少卿、祠部官迭
为终献或亚献。亲郊，自景灵宫朝献太庙朝享至望燎礼毕，乘舆还内，皆奏解严。
分案十，置吏三十有五。南渡，诸曹长、贰互置。绍兴七年，礼部置侍郎二员。
隆兴元年，诏：“除尚书不常置外，礼部侍郎置一员。”
郎中 员外郎 元丰，郎官、员外郎参领礼乐、祭祀、朝会、宴享、学校、
贡举之事。有所损益，则审订以次谘决。凡庆会若谢，掌撰表文。与祠部、主客、
膳部并列为四。建炎三年，并省郎曹，礼部领主客，祠部领膳部。隆兴元年，复
诏礼部、祠部一员兼领，自是并行四司之事矣。通置吏五十四人。
祠部郎中 员外郎 掌天下祀典、道释、祠庙、医药之政令。月奏祠祭、国
忌、休暇之日。每岁大祀忌日，大忌前一日，皆不坐。元日、冬至、寒食假各七
日。天庆、先天、降圣节各五日。诞圣节、正七月望、夏至、腊各三日。天祺、
天贶节、人日、中和、二社、上巳、端午、三伏、七夕、授衣、重九、四立、春
秋分及每旬假各一日。若神祠封进爵号，则覆太常所定以上尚书省。凡宫观、寺
院道释，籍其名额，应给度牒，若空名者毋越常数。初补医生，令有司试艺业，
岁终校全失而赏罚之。分案五，置吏二十有一。
主客郎中 员外郎 掌以宾礼待四夷之朝贡。凡郊劳、授馆、宴设、赐予，
辨其等而以式颁之。至则图其衣冠，书其山川风俗。有封爵礼命，则承诏颁付。
掌嵩、庆、懿陵祭享，崇义公承袭之事。分案四，置吏七。（元祐六年七月，兵
部言：“《兵部格》，掌蕃夷官授官；《主客令》，蕃国进奉人陈乞转授官职者
取裁。即旧应除转官者，报所属看详。旧来无例，创有陈乞，曹部职掌未一，久
远互失参验，自今不以曾未贡及例有无，应缘进奉人陈乞，授官加恩，令主客关
报兵部。”从之。）
膳部郎中 员外郎 掌牲牢、酒醴、膳羞之事。凡所用物，前期计度，以关
度支。若祭祀、朝会、宴享，则同光禄寺官视其善否，酒成则尝而后进。季冬命
藏冰，春分启之，以待供赐。分案七，置吏九。
兵部 掌兵卫、仪仗、卤簿、武举、民兵、厢军、土军、蕃军，四夷官封承
袭之事，舆马、器械之政，天下地土之图。凡仪卫，大朝会用黄麾大仗；文德殿
视朝及册命王公大臣，用黄麾半仗；紫宸殿受外国使朝，用黄麾角仗；文德殿发
册，用黄麾细仗。卤簿有大驾、法驾、小驾，皆掌其数及行列先后之仪，为图以
授有司。凡武选之制，仿贡举之法。凡联其什伍而教之以战为民兵，材不中禁卫
而足以执役为厢军，就其乡井募以御盗为土军，以老疾而裁其功力之半为剩员。
团结以御戎为洞丁，为义军、弩手；属羌分隶边将为蕃兵。籍其名数而颁其禁
令。大将出征，奏捷则告于庙，破贼则露布以闻。凡招置厢、禁军及州郡屯营，
三衙迁补，守戍军吏转补，文武官白直、宣借，皆掌之。其属三：曰职方，曰驾
部，曰库部。旧判部事一人，以两制充。掌三驾仪仗、卤簿图、春秋释奠武成王
庙及武举，岁终以义军、弓箭手户数上于朝。国初，掌千牛备身，殿中省进马籍。
元丰设官十，尚书、侍郎各一，四司郎中、员外郎各一。元祐初，省驾部郎中一
员，以职方兼库部。绍兴改元，诏职方、库部互置郎官一员兼。
尚书 掌兵卫、武选、车辇、甲械、厩牧之政令。以天下郡县之图而周知其
地域。凡陈卤簿，设仗卫，饬官吏整肃，蕃夷除授，奉行其制命。凡军兵以名籍
统隶者，阅习按试，选募迁捕，及武举、校试之事，皆总之。侍郎为之贰，郎中、
员外郎参掌之。大礼，则尚书充卤簿使；大祀，奉鱼牲及俎；视朝，则侍郎执班
簿对立；小祀，则郎中、员外郎荐俎并彻。分案九，置吏四十有七。凡蕃夷属户
授官、封袭之事皆掌之。建炎三年，并卫尉寺隶焉。分案十：曰赏功，曰民兵卫，
曰厢兵，曰人从看详，曰帐籍告身，曰武举，曰蕃官，曰开拆，曰知杂，曰检法。
乾道裁减吏额，共置三十人。续诏：“将下班祗应并进义校尉、守阙进义副尉、
进武校尉、守阙进武副尉并隶兵部，许于殿前司抽差下班祗应，文字人吏六名，
赴部行遣。”
侍郎 掌贰尚书之事。南渡，长贰互置，续置侍郎二员，绍兴常置一员。
郎中 员外郎 参掌本部长贰之事。建炎三年，诏兵部兼职方，驾部兼库部。
隆兴元年，诏驾部、兵部郎官共一员兼领，自是四司合为一矣。厥后间或并置，
若从军或将命于外，则假以为宠焉。
职方郎中 员外郎 掌天下图籍，以周知方域之广袤，及郡邑、镇砦道里之
远近。凡土地所产，风俗所尚，具古今兴废之因，州为之籍，遇闰岁造图以进。
四夷归附，则分隶诸州，度田屋钱粮之数以给之。分案三，置吏五。旧判司事一
人，以无职事朝官充，掌受闰年图经。国初，令天下每闰年造图纳仪鸾司。淳化
四年，令再闰一造；咸平四年，令上职方。转运画本路诸州图，十年一上。绍熙
三年，职方、驾部吏额通入兵部、库部，并作四十二人。
驾部郎中 员外郎 掌舆辇、车马、驿置、厩牧之事。大礼，戒有司具五辂。
凡奉使之官赴阙，视其职治给马如格。官文书则量其迟速以附步马急递。总内外
监牧，籍其租入多寡、孳产登耗。凡市马于四夷者，溢岁额则赏之。分案六，置
吏十有三。建炎三年，并太仆寺隶焉。
库部郎中 员外郎 掌卤簿、仪仗、戎器、供帐之事，国之武库隶焉。凡内
外甲仗器械，造作缮修，皆有法式。若御大庆、文德殿，应用卤簿名数，前期以
戒有司。祭祀、丧葬，则给以等差。总卫尉寺金吾仗司兵匠之数，考其功罪、岁
月而以法升降之。分案四，置吏九。
刑部 掌刑法、狱讼、奏谳、赦宥、叙复之事。凡断狱本于律，律所不该，
以敕、令、格式定之。凡律之名十有二：曰名例，曰禁卫，曰职制，曰户婚，曰
厩库，曰擅兴，曰盗贼，曰斗讼，曰诈伪，曰杂律，曰捕亡，曰断狱。禁于未然
之谓令，施于已然之谓敕，设于此而使彼至之之谓格，设于此而使彼效之之谓式。
其一司一路海行所不该者，折而为专法。若情可矜悯而法不中情者谳之，皆阅其
案状，传例拟进。应诏狱及案劾命官，追命奸盗，以程督之。审覆京都辟囚，在
外已论决者，摘案检察。凡大理、开封、殿前马步司狱，纠正其当否；有辩诉，
以情法与夺、赦宥、降放、叙雪。若命官牵复，则以期数定之。其属三：曰都官，
曰比部，曰司门。设官十有三：尚书一人，侍郎二人：郎中、员外郎，刑部各二
人，都官、比部、司门各一人。
国初，以刑部覆大辟案。淳化二年，增置审刑院，知院事一人，以郎官以上
至两省充，详议官以京朝官充，掌详谳大理所断案牍而奏之。凡狱具上，先经大
理，断谳既定，报审刑，然后知院与详议官定成文草，奏记上中书，中书以奏天
子论决。大中祥符二年，置纠察刑狱司，纠察官二人，以两制以上充。凡在京刑
禁，徒以上即时以报；若理有未尽或置淹恤，追覆其案，详正而驳奏之。凡大辟，
皆录问。熙宁三年，诏：“详议、详断、详覆官，初入以三年为任，次以三十月
为任，欲出者听前任满半年指阙注官，满三任者堂除。”八年，罢详议、详断官
亲书节案，止令节略付吏，仍减议官一、断官二。元丰二年，知院安焘言：“天
下奏案，益多于往时。自熙宁八年减议官、断官，力既不足，故事多疏谬。”增
详议官一，刑部增详断官一。三年八月，诏：“省审刑院归刑部。以知院官判刑
部，掌详议、详覆司事。刑部主判官为同判刑部，掌详断司事，审刑议官为刑部
详议官。”官制行，悉罢归刑部。
元佑元年，省比部郎官一员，以都官兼司门。五月，三省言：“旧制，纠察
在京刑狱以察违慢，自罢归刑部，无复申明纠举之制，请以御史台刑察兼领。其
御史台刑狱，令尚书省右司纠察。”从之。刑部旧有详覆案，自官制行，归诸路
提刑司，至是复置。四年，并制勘、体量为一案。绍圣元年，诏都官、司门互置
郎官一员。崇宁二年十二月，诏：“刑部尚书通治左右曹，侍郎一治左曹，一治
右曹，如独员，即通治，馀并依官制格令。”
尚书 掌天下刑狱之政令。凡丽于法者，审其轻重，平其枉直，而侍郎为之
贰。应定夺、审覆、除雪、叙复、移放，则尚书专领之；制勘、体量、奏谳、纠
察、录问，则长贰治之；而郎中、员外郎分掌其事。有司更定条法，则覆议其当
否。凡听讼狱或轻重失中，有能驳正，诏其赏罚。若颁赦宥，则纠官吏之稽违者；
大祀，则尚书涖誓，荐熟则奉牲。大礼肆赦，则侍郎授赦书付有司宣读，承旨
释囚。分案十二，置吏五十有二。绍兴后，分案十三：曰制勘，掌凡根勘诸路公
事；曰体量，掌凡体究之事；曰定夺，掌诉雪除落过名；曰举叙，掌命官叙复；
曰纠察，掌审问大辟；曰检法，掌供检条法；曰颁降，掌颁条法降赦；曰追毁，
掌断罚追毁宣敕；曰会问，掌批会过犯；曰详覆，掌诸路大辟帐状；曰捕盗；曰
帐籍，掌行在库务、理欠帐籍；曰进拟，掌进断案刑名文书。裁减吏额，置三十
五人。
侍郎 旧制，应定夺、审覆、除雪、叙复、移放，尚书专领之。若制勘、体
量、奏谳、纠察、录问，长贰通治之。南渡，长贰互置。隆兴常置一员。淳熙十
六年，依崇宁专法，奏狱及法令事，请大理寺官赴部共议之，用侍郎吴博古之说
也。
郎中 员外郎 各二人，分左右厅，掌详覆、叙雪之事。建炎三年，刑部郎
官以二员为额，关掌职事，初无分异。绍兴二十六年，诏依元丰旧法，分厅治事。
先是，右司汪应辰言：“刑部郎官分为左右，左以详覆，右以叙雪，同僚异事，
祖宗有深意。倘初无分异，则有不当于理者，孰为追改？乞遵用旧制，要使官各
有守，人各有见，参而用之，以称钦恤之意。”从之，仍令今后仿此。
都官郎中 员外郎 掌徒流，配隶。凡天下役人与在京百司吏职皆有籍，以
考其役放及增损废置之数。若定差副尉，（旧为军大将。）则计其所历，而以役
之轻重均其劳逸，给印纸书其功过，展减磨勘岁月。元祐八年，以纲运差使关归
吏部，省副尉员三百。绍圣间，复其额，及元丰押纲法，归都官。崇宁二年二月，
复配隶案。先是，元丰中，都官有吏籍、配隶案，元祐中，罢之。因刑部有请，
乃诏如旧。六月，侍郎刘赓奏：“副尉差遣有立定优重等第，都官条虽特旨亦许
执奏，乞申严其禁。”从之。分案四，置吏十有八。建炎三年，诏比部兼司门。
隆兴元年，诏都官、比部共置一员。自此都官兼比部司门之事。分案五：曰差次，
曰磨勘，曰吏籍，曰配隶，曰知杂，各因其名而治其事。裁减吏额，置十二人。
（淳熙十三年，减三人。）
比部郎中 员外郎 掌勾覆中外帐籍。凡场务、仓库出纳在官之物，皆月计、
季考、岁会，从所隶监司检察以上比部，至则审覆其多寡登耗之数，有陷失，则
理纳。钩考百司经费，有隐昧，则会问同否而理其侵负。旧帐案隶三司，自治平
中至熙宁初，凡四年帐未钩考者已逾十有二万，钱帛、刍粟积亏不可胜计。五年
十一月，曾布奏以四方财赋当有簿书文籍，以钩考其给纳登耗多寡。遂置提举帐
司，选人吏二百人，驱磨天下帐籍，并选官吏审覆。七年二月，诏帐司每岁具天
下财用日出入数以闻。元丰初年，诏：“诸路财赋出入，自今三年一供，著为令。”
官制行，厘其事归比部。元祐元年七月，用司马光奏，悉总于户部。三年，厘正
仓部，勾覆、理欠、凭由案及印发钞引事归比部。政和六年，诏：“寺监先期检
举，如库务监官所造文帐委无未备，方许批书，违者御史台奏劾。”用郎官梅执
礼之请也。分案五，置吏百有一。建炎以后，或以都官兼比部、司门之事。
司门郎中 员外郎 掌门关、津梁、道路之禁令，及其废置移复之事。应官
吏、军民、辇道商贩，讥察其冒伪违纵者。凡诸门启闭之节及关梁馀禁，以时举
行。分案二，置吏五。
工部 掌天下城郭、宫室、舟车、器械、符印、钱币，山泽、苑囿、河渠之
政。凡营缮，岁计所用财物，关度支和市；其工料，则饬少府、将作监检计其所
用多寡之数。凡百工，其役有程，而善否则有赏罚。兵匠有关，则随以缓急招募。
籍坑冶岁入之数，若改用钱宝，先具模制进御请书。造度、量、权、衡则关金部。
印记则关礼部。凡道路、津梁，以时修治。旧制，判部事一人，以两制以上充。
元丰并归工部。其属三：曰屯田，曰虞部，曰水部。设官十。尚书、侍郎各一人，
工部、屯田、虞部、水部郎中、员外郎各一人。元祐元年，省水部郎官一员。绍
圣元年，诏屯田、虞部互置郎官一员兼领。
尚书 掌百工水土之政令，稽其功绪以诏赏罚。总四司之事，侍郎为之贰。
若制作、营缮、计置、采伐所用财物，按其程式以授有司，郎中、员外郎参掌之。
应官吏、兵民缘本曹事有功赏罪罚，则审实以上尚书省。大祭祀，则尚书荐俎与
彻。若诸监鼓铸钱宝，按年额而课其数，因其登耗以诏赏罚。凡车辇、饬器、印
记之造，则少府监、文思院隶焉。甲兵器械之制，则军器所隶焉。有合支物料工
价，则申于朝，以属户部。建炎并将作、少府、军器监并归工部。是时营缮未遑，
惟戎器方急。绍兴二年，诏于行在别置作院造器甲，令工部长贰提点，郎官逐旬
点检。少府监既归工部，文思院上下界监官并从本部辟差。又诏御前军器所隶工
部，自是营造稍广。宰臣议：“户部以给财为务，工部以办事为能，诚非一体。”
欲令户、工部兼领其事，卒未能合。隆兴以后，宫室、器甲之造浸稀，且各分职
掌，部务益简，特提其纲要焉。分案六：曰工作，曰营造，曰材料，曰兵匠，曰
检法，曰知杂。又专立一案，以御前军器案为名。裁减吏额，共置四十二人。
侍郎 掌贰尚书之事。南渡初，长、贰互置，隆兴诏各置一员。
郎中 员外郎 旧制，凡制作、营缮、计置、采伐材物，按程式以授有司，
则参掌之。建炎三年，诏：“工部郎官兼虞部，屯田郎官兼水部。隆兴元年，诏
工部、屯田共一员兼领，自此四司合为一矣。淳熙九年，以赵公暠为屯田员外郎，
自是不复省。
　屯田郎中 员外郎 掌屯田、营田、职田、学田、官庄之政令，及其租入、
种刈、兴修、给纳之事。凡塘泺以时增减，堤堰以时修葺，并有司修葺种植之事，
以赏罚诏其长贰而行之。分案三，置吏八。
虞部郎中 员外郎 掌山泽、苑囿、场冶之事，辨其地产而为之厉禁。凡金、
银、铜、铁、铅、锡、盐、矾，皆计其所入登耗以诏赏罚。分案四，置吏七。
水部郎中 员外郎 掌沟洫、津梁、舟楫、漕连之事。凡堤防决溢，疏导壅
底，以时约束而计度其岁用之物。修治不如法者，罚之；规画措置为民利者，赏
之。分案六，置吏十有三。绍兴累减吏额，四司通置三十三人。
军器所（隶工部。） 提点官二员，（绍兴三十二年，诏于边臣内差。）
提辖、监造官各二员，干办、受给、监门官各一员。掌鸠工聚材、制造戎器之政
令。旧就军器监置，别差提举官，以内侍领之。绍兴中，改隶工部，罢提举官，
日轮工部郎官、军器监官前去本所点验监视；后复以中人典领。工部侍郎黄中以
为言，请复隶属。从之。孝宗即位，有旨增置提点官，以内省都知李绰为之，改
称提举，免隶工部。后以御史张震力争，复隶工部。后改隶步军司，寻复旧。绍
熙元年，减省员额，如上制。
文思院（隶工部。） 提辖官一员，监官三员，（内置一员文臣，京朝官充。）
监门官一员。掌金银、犀玉工巧及采绘、装钿之饰。凡仪物、器仗、权量、舆服
所以供上方、给百司者，于是出焉。沿革附见榷货务都茶场提辖官。
六部监门 六部监门官一员，掌司门钥。绍兴二年置。选升朝文臣有才力人
充，仍令六部踏逐奏差。序位、请给依寺、监丞，郎官有阙得兼之。初从吏部尚
书沈与求之请也。
主管架阁库 掌储藏帐籍文案以备用。择选人有时望者为之。旧有管干架阁
库官，宣和罢之，绍兴十五年复置，吏、户部各差一员，礼、兵部共差一员，刑、
工部共差一员，以主管尚书某部架阁库为名，从大理寺丞周楙请也。喜定八年，
又置三省、枢密院架阁官。

卷一百六十四 志第一百一十七
◎职官四
○御史台 秘书省 殿中省 太常寺 宗正寺 大宗正司
附：光禄寺 卫尉寺 大仆寺
御史台 掌纠察官邪，肃正纲纪。大事则廷辨，小事则奏弹。其属有三院：
一曰台院，侍御史隶焉；二曰殿院，殿中侍御史隶焉；三曰察院，监察御史隶焉。
凡祭祀、朝会，则率其属正百官之班序。咸平四年，以御史二人充左右巡使；分
纠不如法者。文官，右巡主之，武官，左巡主之；分其职掌，纠其违失，常参班
簿、禄料、假告皆主之。祭祀则兼监祭使，掌受誓戒致斋，检视纠劾。又有廊下
使，专掌入阁监食；又有监香使，掌国忌行香，二使临时充。通称曰五使。元丰
正官名，于是使名悉罢。
御史大夫 宋初不除正员，止为加官。检校官带宪衔，有至检校御史大夫者。
元丰官制行，亦并除去。
中丞 一人，为台长，旧兼理检使。凡除中丞而官未至者，皆除右谏议大夫
权。熙宁五年，以知杂御史邓绾为中丞，初除谏议大夫，王安石言碍近制，止以
绾为龙图阁待制权，御史中丞不迁谏议大夫自绾始。九年，邓润甫自正言知制诰
为中丞，以宰相属官不可长宪府，于是复迁右谏议大夫权。元丰五年，以承议郎
徐禧为知制诰权中丞。禧言：“中丞纠弹之任，赴舍人院行词，疑若未安。”会
官制行，罢知制诰职，乃以本官试中丞。南渡初除官最多，隆兴后被擢浸少。淳
熙十年，始除黄洽，又三年再除蒋继周。台谏例不兼讲读，神宗命吕正献，亦止
命时赴讲筵。中兴兼者二人，万俟禼、罗汝楫皆以秦桧意。庆元后，司谏以上无
不预经筵者矣。
侍御史 一人，掌贰台政。
殿中侍御史 二人，掌以仪法纠百官之失。凡大朝会及朔望、六参，则东西
对立，弹其失仪者。
监察御史 六人，掌分察六曹及百司之事，纠其谬误，大事则奏劾，小事则
举正。迭监祠祭。岁诣三省、枢密院以下轮治。凡六察之事，稽其多寡当否，岁
终条具殿最，以诏黜陟。百官应赴台参谢辞者，以拜跪、书札体验其老疾。凡事
经郡县、监司、省曹不能直者，直牒阁门，上殿论奏。官卑而入殿中监察御史者，
谓之“里行”。治平四年，中丞王陶言：“奉诏举台官，而才行可举者多以资浅
不应格。”乃诏举三任以上知县为里行。熙宁二年诏：“御史阙，委中丞奏举，
毋拘官职高下兼权。”三年，孙觉荐秀州军事推官李定，对称旨，为太子中允权
监察御史里行，由选人为御史自定始。于是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以定资
浅，封还词头，不草制，相继罢去。
元丰八年，裁减察官两员，馀许尽兼言事。（绍圣二年复置。）元祐元年，
诏台谏官许二人同上殿。又令六曹差除更改事，画黄到，即报台。又改六察旬奏
为季奏。四年，诏：“应台察事已弹举而稽违窬月者，遇赦不得原减。”元符二
年诏吏部：“守令课绩最优者关台考察，不实者重行黜责。”崇宁二年，都省申
明：“台官职在绳愆纠谬，自宰臣至百官，三省至百司，不循法守，有罪当劾，
皆得纠正。”政和六年，诏在京职事官与外任按察官，虽未升朝，并赴台参谢辞。
七年，中丞王安石奏：“以本台觉察弹奏事刊为一书，殿中侍御史以上录本给付。
”从之。
靖康元年，监察御史胡舜陟言：“监察御史自唐至本朝，皆论政事、击官邪，
元丰、绍圣著于甲令，崇宁大臣欲其便己，遂更成宪。乞令本台增入监察御史言
事之文。”诏依祖宗法。又诏宰执不得荐举台谏官。旧《台令》，御史上下半年
分诣三省、枢密院点检诸房文字，轮诣尚书六曹按察；奉行稽违，付受差失，咸
得弹纠。渡江后，稍阔不举。绍兴三年，始复其旧。是年十一月，殿中侍御史常
同言：“元丰始置六察，上自诸部、寺监，下至廪库、场务，无不分隶，以诏废
置。而乃有寅缘申请，乞不隶台察者，恐非法意，宜遵旧制。”从之。乾道二年
诏：“自今非曾经两任县令，不得除监察御史。”庆元二年，侍御史黄黼言：
“监察御史高宗时尝置六员，孝宗时置三员，今分按之任止二人，乞增置一员。”
自后常置三员。
检法一人，掌检详法律。主簿一人，掌受事发辰，勾稽簿书。宋初置推直官
二人，专治狱事。凡推直有四：曰台一推，曰台二推，曰殿一推，曰殿二推。咸
平中，置推勘官十员。元丰官制行，定员分职，里行、推直等官悉罢。绍兴初，
诏检法、主簿特令殿中侍御史奏辟。绍熙中，侍御史林大中以论事不合去，所奏
辟检法官李谦、主簿彭龟年亦乞同罢。嘉定元年，刘矩除检法官，范之柔除主簿，
以后二职皆阙。乾道并省吏额，前司主管班次二人，正副引赞官二人，入品知班
三人，知班五人，书令史四人，驱使官四人，法司二人，六察书吏九人，贴司五
人，通引官三人。
三京留司御史台 管勾台事各一人，旧曰判台。以朝官以上充。掌拜表行香，
纠举违失。令史二人，知班、驱使倌、书吏各一人，中兴以后不置。
秘书省 监 少监 丞各一人，监掌古今经籍图书、国史实录、天文历数之
事，少监为之贰，而丞参领之。其属有五：著作郎一人，著作佐郎二人，掌修纂
日历；秘书郎二人，掌集贤院、史馆、昭文馆、秘阁图籍，以甲、乙、丙、丁为
部，各分其类；校书郎四人，正字二人，掌校仇典籍，判正讹谬，各以其职隶于
长贰。惟日历非编修官不预。岁于仲夏曝书，则给酒食费，尚书、学士、侍郎、
待制、两省谏官、御史并赴。遇庚伏，则前期遣中使谕旨，听以早归。大典礼，
则长贰预集议。所以待遇儒臣，非他司比。宴设锡予，率循故事。
宋初，置三馆长庆门北，谓之西馆。太平兴国初，于升龙门东北，创立三馆
书院。三年，赐名崇文院，迁西馆书贮焉。东廊为集贤书库，西廊分四部，为史
馆书库。大中祥符八年，创外院于右掖门外。天禧初，令以三馆为额，置检讨、
校勘等员。检讨以京朝官充，校勘自京朝、幕职至选人皆得备选。以内侍二人为
勾当官，通掌三馆图籍事，孔目官、表奏官、掌舍各一人。又有监书库内侍一人。
兼监秘阁图籍孔目官一人。
秘阁 系端拱元年就崇文院中堂建阁，以三馆书籍真本并内出古画墨迹等藏
之。淳化元年，诏次三馆置直阁、（以朝官充。）校理，（以京朝官充。以诸司
三品、两省五品以上官一人判阁事。直阁、校理通掌阁事，掌缮写秘阁所藏。供
御人、装裁匠十二人。元丰五年，职事官贴职悉罢，以崇文院为秘书省官属，始
立为定员，分案四，置吏八。（崇文院，太平兴国三年置。端拱元年，建秘阁于
院中。昭文馆、史馆、集贤院皆沿唐制立名，但有书库寓于崇文院庑下。三馆、
秘阁、崇文院各置贴职官。又有集贤殿修撰、直龙图阁、校勘，通谓之馆职。初，
英宗谓辅臣曰：“馆阁所以育隽材，比选数人出使，无可者，岂乏材耶？”欧阳
修曰：“今取材路狭，馆阁止用选人编校书籍，故进用稍迟。”上曰：“卿等各
举数人，虽亲戚世家勿避。”于是宰相琦、公亮，参知政事修、概各荐五人，未
及试，神宗登极，先召十人试以诗赋，而开封府界提点陈汝义别以奏封称旨预试。
于是御史吴申言：“试馆职者请策以经史及世务，毋用辞赋。”遂诏：“自今试
馆职专用策论。”熙宁二年，置崇文校书，始除河南府永安主簿邢恕。乃诏自今
应选举可用人并除校书，候二年取旨除馆职官。五年，以隶秘书省。
（元祐初，复置直集贤院、校理。自校理而上，职有六等，内外官并许带，
恩数仍旧。又立试中人馆职法，选人除正字，京官除校书郎。（校书郎供职二年，
除集贤校理。秘书郎、著作佐郎比集贤校理。著作郎比直集贤院、直秘阁。丞及
三年除秘阁校理。三年二月，诏御试唱名日，秘书丞至正字升殿侍立。九月，复
试贤良于阁下。五年，置集贤院学士并校对黄本书籍官员。绍圣初，罢校对，以
编修日历选本省，易集贤院学士为殿修撰，直院为直秘阁，集贤校理为秘书校理。
十二月，诏礼部，本省长贰定校仇之课，月终具奏。（入伏午时减半，过渡伏依
旧，从苏轼之请。）又罢本省官任满除馆职法。元符二年，诏职事官罢带馆职，
悉复元丰官制崇宁五年，诏馆阁并除进士出身人。政和五年四月，诏秘书省殿以
右文为名，改集贤殿修撰为右文殿修撰。是月，驾诣景灵宫朝献，还幸秘书省。
诏曰：“延见多士，历览藏书之府，祖宗遗文在焉，屋室浅狭，甚非称太平右文
之盛，宜重行修展。”八月，诏秘书省移于新左藏库，以其地为堂。七年，诏类
集所访遗书，名曰《秘书总目》。宣和二年，立定秘书省员额：监、少监、丞并
依元丰旧制，著作郎以四员为额，校书郎二员，正字四员。
渡江后，制作未遑。绍兴元年，始诏置秘书省，权以秘监或少监一员，丞、
著作郎佐各一员，校书、正字各二员为额。续又参酌旧制，校书郎、正字召试学
士院而后命之。自是采求阙文，补缀漏逸，四库书略备。即秘书省复建史馆，以
修《神宗》、《哲宗实录》，选本省官兼检讨、校勘，以侍从官充修撰。五年，
效唐人十八学士之制，监、少、丞外，置著作郎佐、秘书郎各二人，校书郎、正
字通十二人。又移史馆于省之侧，别为一所，以增重其事。九年，诏著作局惟修
日历，遇修国史则开国史院，遇修实录则开实录院，以正名实。十三年，诏复每
岁曝书会。是冬，新省成，少监游操援政和故事，乞置提举官，遂以授礼部侍郎
秦熺，令掌求遗书，仍铸印以赐。置编定书籍官二人，以校书郎、正字充。
孝宗即位，诏馆职储养人才，不可定员。干道九年，正字止六员；淳熙二年，
监、少并置，皆前所未有。除少监、丞外，以七员为额，寻复诏不立额。绍熙二
年，馆职阙人，上令召试二员，谨加审择，取学问议论平正之人。自是，监、少、
丞外，多止除二员，是时，陈傅良上言：“请以右文、秘阁修撰并旧馆阁校勘三
等为史官。自校勘供职，稍迁秘阁修撰，又迁右文。在院三五年，如有劳绩，就
迁次对，庶几有专官之效，无冷局之嫌。”时论韪之，然不果行。中兴分案四：
曰经籍，曰祝版，曰知杂，曰太史。吏额：都、副孔目官二人，四库书直官二人，
表奏官、书库官各一人，守当官二人，正名楷书五人，守阙一人，正贴司及守阙
各六人，监门官一人以武臣充，专知官一人。
日历所 隶秘书省，以著作郎、著作佐郎掌之。以宰执时政记、左右史起居
注所书会集修撰为一代之典。旧于门下省置编修院，专掌国史、实录，修纂日历。
元丰元年诏：“宣徽院等供报修注事，自今更不供起居院，直供编修院日历所。”
四年十一月，废编修院归史馆。官制行，属秘书省国史案。六年，诏秘书省长、
贰毋得预著作修纂日历事，进书即击衔，以防漏泄，如旧编修院法焉。八年，诏
吏部郎中曾肇、礼部郎中林希兼著作。职事官兼职自此始。元祐五年，移国史案
置局，专掌国史、实录，编修日历，以国史院为名，隶门下省，更不隶秘书省。
绍圣二年，诏日历还秘书省。宣和二年，诏罢在京修书诸局，惟秘书省日历所系
元丰国史案，除著作郎官专管修纂日历之事无定员外，其分案编修日历书库官吏，
并依元丰法。绍兴元年，初修皇帝日历，诏以修日历所为名，本省长、贰通行修
纂。三年，诏宰臣提举，侍从官修撰，十一月，诏以修国史日历所为名。四年，
诏以史馆为名。十年，诏依旧制并归秘书省国史案，以著作郎、佐修纂，旧史馆
官罢归元官。寻复诏以国史日历所为名，续并修《神宗》、《哲宗宝训》。隆兴
元年，诏编类圣政所并归日历所，依旧宰臣提领，仍令日历所吏充行遣。
会要所 以省官通任其事。绍兴九年，诏秘书省官仇校《国朝会要》，逐官
添给茶汤钱。乾道四年，诏尚书右仆射陈俊卿兼提举编修《国朝会要》，每遇提
举官开院过局，就本省道山堂聚呈文字，提举诸司官、承受官、主管诸司官，并
令国史日历所官兼。五年，令本省再加删定，以续修《国朝会要》为名。九年，
秘书少监陈骙言：“编类建炎以后会要成书，以《中兴会要》为名。”并从之。
其后接续修纂，并隶秘书省。
国史实隶院 提举国史 监修国史 提举实录院 修国史 同修国史 史馆
修撰、同修撰 实录院修撰、同修撰 直史馆 编修官 检讨官 校勘、检阅、
校正、编校官 初，绍兴三年，诏置国史院，重修《神宗》、《哲宗实录》，以
从官充修撰，续以左仆射吕颐浩提举国史，右仆射朱胜非监修国史。四年，置直
史馆及检讨、校勘各一员。五年，置修撰官二员，校勘官无定员。是时，国史、
实录皆寓史馆，未有置此废彼之分。九年，修《徽宗实录》，诏以实录院为名，
仍以宰臣提举，以从官充修撰、同修撰，馀官充检讨，无定员。明年，以未修正
史，诏罢史馆官吏并归实录院。二十八年，实录书成，诏修《三朝正史》，复置
国史院，以宰臣监修，侍从官兼同修，馀官充编修。明年，诏国史院以宰臣提举
置修国史、同修国史共二员。编修官二员，又置都大提举诸司官、承受官、诸司
官各一员。以内侍省官充。隆兴元年，以编类圣政所并归国史院，命起居郎胡铨
同修国史。二年，参政钱端礼权监修国史；乾道元年，参政虞允文权提举国史：
皆前所未有。二年，诏置实录院，修《钦宗实录》，其修撰、检讨官以史院官兼
领。四年，实录告成，诏修《钦宗正史》。以右仆射蒋芾提举《四朝国史》，诏
增置编修官二员，续又增置三员。淳熙三年，特命李焘以秘书监权同修国史、权
实灵院同修撰。四年，罢实录院，专置史院。十五年，《四朝国史》成书，诏罢
史院，复开实录院修《高宗实录》。庆元元年，开实录院修纂《孝宗实录》。六
年，诏实录院同修撰以四员、检讨官以六员为额。嘉泰元年，开实录院修纂《光
宗实录》。二年，复开国史院，自是国史与实录院并置矣。实录院吏兼行国史院
事，点检文字一人，书库官八人，楷书四人
太史局 掌测验天文，考定历法。凡日月、星辰、风云、气候、祥眚之事，
日具所占以闻。岁颁历于天下，则预造进呈。祭祀、冠昏及大典礼，则选所用日。
其官有令，有正，有春官、夏官、中官、秋官、冬官正，有丞，有直长，有灵台
郎，有保章正。其判局及同判，则选五官正以上业优考深者充。保章正五年、直
长至令十年一迁，惟灵台郎试中乃迁，而挈壶正无迁法。其别局有天文院、测验
浑仪刻漏所，掌浑仪台昼夜测验辰象。
钟鼓院，掌文德殿钟鼓楼刻漏进牌之事。
印历所，掌雕印历书。南渡后，并同隶秘书省，长、贰、丞、郎轮季点检。
算学 元丰七年，诏四选命官通算学者，许于吏部就试，其合格者，上等除
博士，中、次为学谕。元祐元年初，议者谓：“本监虽准朝旨造算学，元未兴工，
其试选学官亦未有应格。窃虑徒有烦费，乞罢修建。”崇宁三年，遂将元丰算学
条制修成敕令。五年，罢算学，令附于国子监。十一月，从薛昂请，复置算学。
大观三年，太常寺考究，以黄帝为先师，自常先、力牧至周王朴以上从祀，凡七
十人。四年，以算学生并入太史局。宣和二年，诏并罢官吏。
殿中省 监 少监 监、丞各一人，监掌供奉天子玉食、医药、服御、幄帟、
舆辇、舍次之政令，少监为之贰，丞参领之。凡总六局：日尚食，掌膳羞之事；
日尚药，掌和剂诊候之事；曰尚酝，掌酒醴之事；曰尚衣，掌衣服冠冕之事；曰
尚舍，掌次舍幄帟之事；曰尚辇，掌舆辇之事。（六尚各有典御二人，奉御六人
或四人，监门二人或一人。又尚食有膳工，尚药有医师，尚酝有酒工，尚衣有衣
徒，尚舍有幕士，尚辇有正供等，皆分隶其局。）又置提举六尚局及管干官一员。
旧殿中省判省事一人，以无职事朝官充。虽有六尚局，名别而事存，凡官随局而
移，不领于本省。所掌唯郊祀、元日、冬至天子御殿，及禘袷后庙、神主赴太
高，供具伞扇；而殿中监视秘书监，为寄禄官而已。元丰中，神宗欲复建此官，
而度禁中未有其地，但诏御辇院不隶省寺，令专达焉。初，权太府卿林颜因按内
藏库，见乘舆服御杂贮百物中，乃乞复殿中省六尚，以严奉至尊。于是徽宗乃出
先朝所度《殿中省图》，命三省行之，而其法皆左正言姚祐所裁定，是岁崇宁二
年也。三年，蔡京上修成《殿中省六尚局供奉库务敕令格式》并《看详》凡六十
卷，仍冠以“崇宁”为名。政和元年，殿中省高伸上编定《六尚供奉式》。靖康
元年，诏六尚局并依祖宗法。又诏：“六尚局既罢。格内岁贡品物万数，尚为民
害，非祖宗旧制，其并除之。”
御药院 勾当官无常员，以入内内侍充。掌按验秘方、以时剂和药品，以进
御及供奉禁中之用。（旧制，勾当御药院迁官至遥领团练、防御者，谓之暗转，
干冒恩泽，浸不可止。嘉祐五年，诏御药院内臣如当转出而特留者，俟其出，计
所留岁月优迁之，更不许累计所迁资序。非勾当御药院而留者，其出更不推恩。）
典八人，药童十一人，匠七人。崇宁二年，并入殿中省。
尚衣库使 副使 旧曰内衣库，大中祥符三年改。监官二人，以内侍、三班
充，掌驾头服御伞扇之名物。凡御殿、大礼前一日，请乘舆衮冕、镇圭、袍服于
禁中以待进御，事已，复还内库。典一人，匠四人，掌库十人。
内衣物库（在文德殿后，太平兴国二年，置受纳匹段库，受纳绫、锦，西川
鹿胎、绫、罗、绢、匹段。大中祥符元年并入。）监官二人，以京朝官并内侍充，
（旧三人，以诸司使、副及三班、内侍充。）掌受纳锦绮、绫罗、色帛、银器、
腰束带料。造年支，准备衣服，以待颁赐诸王、宗室、文武近臣禁军将校时服，
并给宰臣、亲王、皇亲、使相生日器币，两府臣僚、百官、皇亲转官中谢、朝辞
特赐，及大辽诸外国人使辞见银器、射弓、衣带。典八人，掌库三十一人。
新衣库（在太平坊。）监官二人，以诸司使副、三班及内侍充。掌受锦绮、
杂帛、衣服之物，以备给赐及邦国仪注之用，并受纳衣服以赐诸司丁匠、诸军。
监门二人，以三班使臣充。典十人，掌库五十五人。
朝服、法物库（太平兴国二年置，后分三库：“一在天安殿后，一在右掖门
内北廊，一在正阳门外。） 监官二人，以诸司使、副及三班、内侍充，掌百官
朝服、诸司仪仗之名物。典三人，掌库三十人。已上崇宁二年并入殿中省。（旧
有裁造院、针线院、杂卖场，后省并之。）
太常寺 卿 少卿 丞各一人 博士四人 主簿、协律郎、奉礼郎、太祝各
一人卿掌礼乐、郊庙、社稷、坛壝、陵寝之事，少卿为之贰，丞参领之。礼之名
有五：曰吉礼，曰宾礼，曰军礼，曰嘉礼，曰凶礼。皆掌其制度仪式。祭祀有大
祠，有小祠。其牺牲、币玉、酒醴、荐献、器服各辨其等；掌乐律、乐舞、乐章
以定宫架、特架之制，祭祀享则分乐而序之。凡亲祠及四孟月朝献景灵宫、郊祀
告享太庙，掌赞相礼仪升降之节。岁时朝拜陵寝，则视法式辨具以授祠官。凡祠
事，差官、卜日、斋戒皆检举以闻。初献用执政官，则卿为终献用卿，则少卿为
亚献；博士为终献；阙则以次互摄。郊祀已，颁御札则撰仪以进。宫架、鼓吹、
警场，率前期按阅即习。馀祀及朝会、宴享、上寿、封册之仪物亦如之。若礼乐
有所损益，及祀典、神祀、爵号与封袭、继嗣之事当考定者，拟上于礼部。凡太
医之政令，以时颁行。
宋初，旧置判寺无常员，以两制以上充，丞一人，以礼官久次官高者充。别
置太常礼院，虽隶本寺，其实专达。有判院、同知院四人，寺与礼院事不相兼。
康定元年，置判寺、同判寺，始并兼礼院事。元丰正名，始专其职。公案五，置
吏十有一。无祐三年，诏太常寺置长贰，他寺监则互置。绍圣中，复旧制。大观
元年，应太常寺所被旨及施行典礼事，季轮博士铨次成籍，以备讨论。政和四年
令，祠事监察御史阙，则以六曹郎官及馆职摄充。宣和三年，令本寺因革礼五年
一检，举接续编修。建炎初，并省冗职，惟太常、大理不并。诏太常少卿一员兼
宗正少卿，罢丞、簿，惟置博士一员。绍兴三年，复置丞。九年，臣僚言：“元
丰正名，太常主议论者博士四人，乞参稽旧典，添置博士，以称朝廷蒐补阙轶、
缉熙弥文之意。”诏添博士一员。十年，置簿一员。十五年，诏太常讨论置籍田
令，续置太社令。隆兴元年，并省博士一员，主簿一员，又以光禄寺并归太常，
罢丞。明年，诏丞、簿并依旧制。
分案九：曰礼仪，掌讨论大庆典礼、神祠道释、袭封定谥、检举忌辰。曰祠
祭，掌大中小祠祀差行事官并酒齐、币帛、蜡烛、礼料。曰坛庙，掌行室坛、庙
域、陵寝。曰大乐，掌大乐教习乐舞、鼓吹、警场。曰法物，掌给纳朝、祭服。
曰廪牺，掌岁中祠祭牲牢羊豕涤室。曰太医，掌臣僚陈乞医人，补充太医助教等。
曰掌法，曰知杂，并掌本寺条制杂务。裁减吏额，赞引使二人，正礼直官二人，
副礼直官二人，正名赞者七人，守阙赞者七人，私名赞者七人，胥吏一人，胥佐
四人，贴司一人，书表司一人，祠祭局供官十二人，祭器司供官十人，乐正三人，
鼓吹令一人，本寺天乐祭器库专知官一人、库子二人，圆坛大乐礼器库专知官一
人、库子一人。
博士掌讲定五礼仪式，有改革则据经审议。凡于法应谥者，考其行状，撰定
谥文。有祠事，则监视仪物，掌凡赞导之事。
主簿，掌稽考簿书。
协律郎，掌律、吕以和阴阳之声，正宫架、特架乐舞之位。大祭祀享宴用乐，
则执麾以诏作止之节，举麾、鼓柷而乐作；偃麾、戛敔而乐止。凡乐，掌其序事。
奉礼郎，掌奉币帛授初献官，大礼则设亲祠板位。
太祝，掌读册辞，授抟黍以嘏告，饮福则进爵，酌酒受其虚爵。
郊社会，掌巡视四郊及社稷。
坛壝，掌凡扫除之事，祭祀则省牲。
太庙令，掌宗庙荐新七祀及功臣从享之礼。
籍田令，掌帝籍耕耨出纳之事，植五谷蔬果，藏冰以待用。
宫闱令，率其属以汛洒庙庭，凡修治洁除之事。
提点管干郊庙祭器所 南郊太庙祭器库 提点朝服法物库所 朝服法物库
南郊什物库 太庙什物库 掌藏其器服，以待祭祀、朝会之用。凡冠服，视其等
而颁于执事之臣。
教坊及钤辖教坊所 掌宴乐阅习，以待宴享之用，考其艺而进退之。
诸陵祠坟所 掌先世后妃之坟园而以时献享。
太医局 有丞，有教授，有九科医生额三百人。岁终则会其全失而定其赏罚。
太医局，熙宁九年置，以知制诰熊本提举，大理寺丞单骧管干。后诏勿隶太常寺，
置提举一、判局二，判局选知医事者为之。科置教授一，选翰林医官以下与上等
学生及在外良医为之。学生常以春试，取合格者三百人为额。太学、律学、武学
生、诸营将士疾病，轮往治之。各给印纸，书其状，岁终稽其功绪，为三等第补
之：上等月给钱十五千，毋过二十人；中等十千，毋过三十人；下等五千，毋过
五十人。失多者罚黜之。受兵校钱物者，论如监临强乞取法。三学生原预者听受，
而禁邀求者。又官制行，隶太常礼部，自政和以后，隶医学，详见《选举志》。
孝宗隆兴元年，省并医官而罢局生。续以虞允文请，依旧存留医学科，逐举附试
省试别试所，更不置局，权令太常寺掌行。绍熙二年，复置太医局，局生以百员
为额，馀并依未罢局前体例，仍隶太常寺。
大晟府 以大司乐为长，典乐为贰。次曰大乐令，秩比丞。次曰主簿、协律
郎。又有按协声律、制撰文字、运谱等官，以京朝官、选人或白衣士人通乐律者
为之。又以武臣监府门及大乐法物库，以侍从及内省近侍官提举。所典六案；曰
大乐，曰鼓吹，曰宴乐，曰法物，曰知杂，曰掌法。国朝礼、乐掌于奉常。崇宁
初，置局议大乐；乐成，置府建官以司之，礼、乐始分为二。五年二月，因省冗
员，并之礼官；九月，复旧。大观四年，以官徒廪给繁厚，省乐令一员、监官二
员，吏禄并视太常格。宣和二年，诏以大晟府近岁添置冗滥徼幸，罢不复再置。
宗正寺 卿 少卿 丞 主簿各一人。卿掌叙宗派属籍，以别昭穆而定其亲
疏，少卿为之贰，丞参领之。凡修纂牒、谱、图、籍，其别有五：曰玉牒，以编
年之体叙帝系而记其历数，凡政令赏罚、封域户口、丰凶祥瑞之事载焉，曰各籍，
序同姓之亲而第其服纪之戚疏远近。曰宗藩庆系录，辨谱系之所自出，序其子孙
而列其名位品秩。曰仙源积庆图，考定世次枝分派别而系以本宗。曰仙源类谱，
序男女宗妇族姓婚姻及官爵迁叙而著其功罪、生死。凡录以一岁，图以三岁、牒、
谱、籍以十岁修纂以进。宋初，旧置判寺事二人，以宗姓两制以上充，阙则以宗
姓朝官以上知丞事。掌奉诸庙诸陵荐享之事，司皇族之籍。主簿一员，以京官充。
旧自丞、簿以上，皆宗姓为之，通署寺事。初置卿、少，率命常参官判寺事。大
中祥符八年，以兵部侍郎赵安易兼卿，判寺赵世长改为知寺事。九年，始定丞、
郎以上兼卿，给、舍以下兼少卿，郎中以下兼丞，京官兼主簿。其卿阙，则丞以
下行寺事而无知、判之名。元丰官制行，诏宗正长贰不专用国姓，盖自有大宗正
司以统皇族也。渡江后，卿不常置，少卿一人，以太常兼。绍兴三年，复置少卿
一人。五年，复置丞；十年，置主簿；隆兴元年并省。次年，诏丞、簿复旧制。
嘉定九年，诏以宗学改隶宗正寺，自此寺官又预校试之事。分案二；曰属籍，曰
知杂。吏额，胥长一人，胥史一人，胥佐二人，楷书二人，贴书二人。
大宗正司 景祐三年始制司，以皇兄宁江军节度使濮王知大宗正事，皇侄彰
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守节同知大宗正事，元丰正名，仍置知及同知官各一人，选宗
室团练、观察使以上有德望者充；丞二人，以文臣京朝官以上充。掌纠合族属而
训之以德行、道艺，受其词讼而纠正其愆违，有罪则先劾以闻；法例不能决者，
同上殿取裁。若宫邸官因事出入，日书于籍，季终类奏。岁录存亡之数报宗正寺。
凡宗室服属远近之数及其赏罚规式，皆总之。
官属有记室一人，掌笺奏；讲书、教授十有二人，分位讲授，兼领小学之事。
旧制，择宗室贤者为知大宗正事，次一人为同知；其后，位高属尊者为判。熙宁
三年，始以异姓朝臣二员知丞事，置局为睦亲、广亲宅。是岁省管干睦亲、广亲
宅及提举郡、县主等它官，以其事归宗正。自熙宁中置丞，始以都官员外郎张稚
圭为之。神宗疑用异姓，王安石言：前代宗正固有用庶姓者，乃录春秋时公侯大
夫事。神宗曰：“此虽无前代故事，行之何害？”安石曰：“圣人创法，不必皆
循前代所已行者。”于是召稚圭对而命之。）分案五，置吏十有一。元丰五年，
诏大宗正司不隶六曹，其丞属中书省奏差。元祐四年，诏宗室越本司诉事者罪之。
六年，诏宗正按熙宁敕诸院建小学，自八岁至十四岁，首检举入学。绍圣元年，
诏袒免外两世孤遗贫乏者，验实廪给之。四年，诏宗室若妇女自外还京，并报宗
正，崇宁三年，诏大宗正及外宗正司将条贯事迹关宗正寺，修纂图牒。政和三年，
诏以知大宗正事仲忽提举宗子学事。
崇宁三年，置南外宗正司于南京，西外宗正司于西京，各置敦宗院，初，讲
议司言：“宗室疏属原居两京辅郡者，各置敦宗院，其两京各置外宗正司。”从
之。仍诏各择宗室之贤者一人为知宗，掌外居宗室，诏复定宗学博士、正录员数。
大观四年罢，政和二年复旧。又诏敦宗院宗子有文艺、行实众所共知者，许外宗
正官考察以闻。
中兴后，以位高属尊者为判大宗正事，其知及同知如旧制。又置知大宗正丞
一员，以文臣充，掌纠合宗室而检防训饬之。凡南班宗室磨勘、迁转、袭封、请
给，核其当否；嫁娶房奁、分析财产，酌厚薄多寡而订其议。凡宗室除合该赐名
外，皆大宗正定名而后报宗正寺。其馀迁授官资、支给钱米，考核以诏予夺。其
不率教者以法拘之，岁久知悔，则除其过名。复直南外宗正司、西外宗正司，以
处宗室之在外者。”各仍旧制设敦宗院，皆设知宗，所在通判职官兼丞、簿，其
纠合、检防、训饬如大宗正司。西、南外两司阙知宗，间令大宗正司选择保明而
后授之。又各置教授以课其行艺。南渡初，先徙宗室于江、淮，于是大宗正司移 $
江宁，南外移镇江，西外移扬州。其后屡徙，后西外止于福州，南外止于泉州；
又置绍兴府宗正司，盖初随其所寓而分管辖之。乾道七年，尝欲移绍兴府宗司于
蜀，不果，后并归行在。嘉定间，用臣僚言，乞凡除授知宗，须择老成更练之人。
诏知宗正丞照百司例每日入局所，以示增重宗盟之意。
玉牒所 淳化六年，始设局置官，诏以《皇宋玉牒》为名，建玉牒殿。咸平
初，命赵安易、梁周翰编属籍，始创规制。大中祥符六年，以知制诰刘筠、夏竦
为修玉牒官，自后置一员或二员。元丰官制行，分隶宗正寺官。寺丞王巩奏：
“玉牒十年一进，并以学士典领。自熙宁中范镇进书之后，《神宗玉牒》至今未
修。仙源类谱自庆历中张方平修进之后，仅五十年，并无成书。乞别立法，其修
玉牒及类谱官，每二年一具草缴进。”从之。绍圣三年，应宗室赐名，三祖下各
随祖宗之支子而下，虽兄弟数多，并为一字相连。南渡后，绍兴十二年，始建玉
牒所。提举一人或二人，以宰相执政为之，以侍从官一人兼修，宗正卿、少而下
同修纂。先是，宗正寺丞邵大受奏：“讲求宗正寺旧掌之书，曰皇帝玉牒，曰仙
源积庆图，曰宗藩庆系录，曰宗支属籍。南渡四书散失，今重加修纂《仙源庆系
属籍总要》，合图、录、属籍三者而一之，既无愧于昔矣；独玉牒一书未修，宜
搜访讨论，以正九族，以壮本支。”于是始置官如旧制，分案五，置吏十。乾道
八年，诏玉牒殿主管香火，差内侍三员、武臣一员充，并改作干办玉牒所殿。
光禄寺 卿 少卿 丞 主簿各一人。卿掌祭祀、朝会、宴乡酒醴膳羞之事，
修其储备而谨其出纳之政，少卿为之贰，丞参领之。凡祭祀，共五齐、三酒、牲
牢、郁鬯及尊彝、笾豆、簠簋、鼎俎、鉶登之实，前期饬有司办具牲镬，视涤濯，
奉牲则告充告各，共其明水火焉。礼毕，进胙于天子而颁于百执事之人。分案五，
置吏十。元祐三年，诏长、贰互置。政和六年二月，监察御史王桓奏：“祭祀牢
醴之具掌于光禄，而寺官未尝临视，请大祠以长贰、朔祭及中祠以丞簿监视宰割，
礼毕颁胙，有故及小祠，听以其属摄。”从之。旧置判寺事一人，以朝官以上充。
光禄卿、少，皆为寄禄。元丰制行，始归本寺。中兴后，废并入礼部。
太官令 掌膳羞割烹之事。凡供进膳羞，则辨其名物，而视食之宜，谨其水
火之齐。祭祀共明水、明火，割牲取毛血牲体，以为鼎俎之实。朝会宴享，则供
其酒膳。凡给赐，视其品秩而为之等。元祐初，罢太官令。二年复置。（崇宁三
年，置尚食局，太官令惟掌祠事。）
法酒库 内酒坊 掌以式法授酒材，视其厚薄之齐，而谨其出纳之政。若造
酒以待供进及祭祀，给赐，则法酒库掌之；凡祭祀，供五齐三酒，以实尊罍。内
酒坊惟造酒，以待馀用。
太官物料库 掌预备膳食荐羞之物，以供太官之用，辨其名数而会其出入。
翰林司 掌供果实及茶茗汤药。
牛羊司、牛羊供应所 掌供大中小祀之牲牷及太官宴享膳羞之用。
乳酪院 掌供造酥酪。
油醋库 掌供油及盐胾。
外物料库 掌收储米、盐、杂物以待膳食之须。凡百司颁给者取具焉。
卫尉寺 卿 少卿 丞 主簿各一人。卿掌仪卫兵械、甲胃之政令，少卿为
之贰，丞参领之。凡内外作坊输纳兵器，则辨其名数、验其良窳以归于武库，不
如式者罚之。时其曝凉而封籍其数，若进御及颁给，则按籍而出之。每季委官检
视，岁终上计帐于兵部。掌凡幄帟之事，大礼设帷宫，张大次、小次，陈卤簿仪
仗。长贰昼夜巡徼，察其不如仪者，押仗官则前期禀差。凡仗卫，供羽仪、节钺、
金鼓、棨戟，朝宴亦如之。宴享宾客，供幕帟、茵席，视其敝者移少府、军器监
修焉。旧制，判寺事一人，以郎官以上充。凡武库、武器归内库，守宫归仪鸾司，
本寺无所掌。元丰官制行，始归本寺。分案四，置吏十。元祐三年、诏长贰互置。
所隶官司十有三：内弓箭库、南外库、军器弓枪库、军器弩剑箭库，掌藏兵杖、
器械、甲胃，以备军国之用。仪鸾司，掌供幕帟供帐之事。军器什物库、宣德楼
什物库，掌收贮什物，给用则按籍而颁之。左右金吾街司、左右金吾仗司、六军
仪仗司，掌清道、徼巡、排列，奉引仪仗以肃禁卫。凡仪物以时修饬，选募人兵
而校其迁补之事。中兴后，卫尉寺废，并入工部。
太仆寺 卿 少卿 丞 主簿各一人。卿掌车辂、厩牧之令，少卿为之贰，
丞参领之。国有大礼，供其辇辂、属车，前期戒有司教阅象马。凡仪仗既陈，则
巡视其行列。后妃、亲王、公主、执政官应给车乘者，视品秩而颁之。总国之马
政，籍京都坊监、畿甸牧地畜马之数，谨其饲养，察其治疗，考蕃息损耗之实，
而定其赏罚焉，死则敛其騣尾、筋革入于官府。凡阅马，差次其高下，应给赐
则如格。岁终钩覆帐籍，以上驾部。若有事于南北郊，侍中请降舆升辂，则卿授
绥。旧置判寺事一人。以朝官以上充。凡邦国厩牧、车舆之政令，分隶群牧司、
骐骥院诸坊监，本寺但掌天子五辂、属车，后妃、王公车辂，给大中小祀羊。元
丰官制行，始归本寺。分案五，置吏十有八，总局十有二。元祐二年，诏外监事，
令本寺依群牧司旧法施行；应内外马事专隶太仆，直达枢密院，更不经尚书省及
驾部。三年，诏省主簿一员。崇宁二年，诏太仆寺依旧制不治外事，归尚书驾部；
应马事，上枢密院所隶官司。
车辂院 掌乘舆、法物，凡大驾、法驾、小驾供辇辂及奉引属车，辨其名数
与陈列先后之序。
左、右骐骥院 左、右天驷监 掌国马，别其驽良，以待军国之用。
鞍辔库 应奉御马鞍勒，及以鞯辔给赐臣下。
养象所 掌调御驯象。
驼坊 车营 致远务 掌分养杂畜，以供负载般运。
牧养上下监 掌治疗病马及申驹数，有耗失则送皮剥所。元丰末，废畿内牧
马监。元祐初，置左、右天厩坊，听民间承佃牧地。绍圣元年，依元丰法置孳生
监。中兴后，废太仆寺，并入兵部。
群牧司 制置使一人，景德四年置，以枢密使、副为之。至道三年，罢而复
置。使一人，咸平三年置，以两省以上官充；副便一人，以阁门以上及内侍都知
充。都监二人，以诸司使以上充。判官二人，以京朝官充。掌内外厩牧之事，周
知国马之政，而察其登耗焉。凡受宣诏、文牒，则以时下于院、监。大事则制置
使同签署，小事则专遣其副使，都监多不备置，判官、都监每岁更出诸州巡坊监，
点印国马之蕃息者。又有左、右厢提点，隶本司。都勾押官一人，勾押官一人，
押司官一人。
鞍辔库 使 副使 监官二人，以诸司副使及三班使臣、内侍充。掌御马金
玉鞍勒，及给赐王公、群臣、外国使并国信鞯辔之名物。勾管一人，典五人，掌
库十四人。元丰并入太仆寺。

卷一百六十五 志第一百一十八
◎职官五
○大理寺 鸿胪寺 司农寺 太府寺 国子监 少府监 将作监 军器监
都水监 司天监
大理寺 旧置判寺一人，兼少卿事一人。建隆三年，以工部尚书窦仪判寺事。
凡狱讼之事，随官司决劾，本寺不复听讯，但掌断天下奏狱，送审刑院详汔，同
署以上于朝。详断官八人，以京官充，（国初，大理正、丞、评事皆有定员，分
掌断狱。其后，择他官明法令者，若常参官则兼正，未常参则兼丞，谓之详断官。
旧六人，后加至十一人，又去兼正、丞之名。咸平二年始定置。）法直官二人，
以幕府、州县官充，改京官则为检法官。
元丰官制行，置卿一人，少卿二人，正二人，推丞四人，断丞六人，司直六
人，评事十有二人，主簿二人。卿掌折狱、详刑、鞫谳之事。同职务分左右：天
下奏劾命官、将校及大辟囚以下以疑请谳者，隶左断刑，则司直、评事详断，丞
议之，正审之。若在京百司事当推，或特旨委勘及系官之物应追究者，隶右治狱，
则丞专推鞫。盖少卿分领其事，而卿总焉。凡刑狱应审议者，上刑部。被旨推鞫
及情犯重者，卿同所隶官请封奏裁。若狱空或断绝，则御史按实以闻。分案十有
一，置吏六十有九。
先是旧制，大理寺谳天下奏案而不治狱。熙宁五年，增详断官二为十员。七
年，置详断习学官十四，详覆习学官六。九年，诏以“京师官寺，凡有狱皆系开
封府司录司及左右军巡三院，囚逮猥多，难於隔讯，又暑多瘐死，因缘流滞，动
涉岁时。稽参故事，宜属理官，可复置大理狱。”始命崔台符为知卿事，蹇周辅、
杨汲为少卿，各举丞及检法官。初，神宗谓国初废大理狱非是，以问孙洙，洙对
合旨，至是，命官起寺，十七日而成。元丰二年手诏：“大理寺近举坠典，俾治
狱事，推轮规摹，皆以义起，不少宽假，必怀顾忌，稽留弊害，无异前日。宜依
推制院及御史台例，不供报纠察司。”三年，诏依旧供报。凡官属依御史台例，
谒有禁。又诏纠察司察访本寺断徒以上出入不当者，索案点检。五年，诏毋以大
理寺官为试官。六年，又诏：“凡断公案，先上正看详当否，论难改正，签印注
日，然后过议司覆议；如有批难，具记改正，长贰更加审定，然后判成录奏。”
又刑部言：“应吏部补授大理寺左断刑官，先与刑部、大理寺长贰同议可否，然
后注拟。仍取经试得循资以上人充，正阙以丞补，丞阙以评事补。”诏刑部、吏
部同著为令。八年，诏大理寺推断事应奏及上尚书省者，更不先申本曹。
元祐元年，以右治狱勘断公事全少，并左右两推为一司。三年，三省请罢右
治狱，依三司旧例置推勘检法官于户部，从之。又诏大理寺并置长贰。四年，从
刑部请，改本寺条，任大理官失断徒已上五人或死罪二人，不在选限。（旧条，
失断徒已上三人或死罪一人。）绍圣元年，诏断刑狱官依元丰元年选试法。二年，
复置右治狱，置官属如元丰制。左右推事有翻异者互送，再有异者，朝廷委官审
问，或送御史台治之。元符元年，应大理寺、开封府承受内降公事，不得奏请移
送。又诏应奏断公事，依开封府专条，不许诸处取索。
崇宁四年，诏大理寺官诸司辄奏辟者，以违制论。政和二年，诏法官任满，
择职事修举、人材可录者奏举再任，仍许就任关升，理本等资序。五年，依熙、
丰故事，复置习学公事四员，长、贰立课程，正、丞同指教。宣和七年，评事以
上并差试中刑法人。又诏大理寺、开封府承受公事依法断遣，不得乞降特旨。中
兴并省官寺，惟大理寺不并。
绍兴初，诏正与丞并堂除。评事阙，则委本寺长、贰选择应格人赴刑部议定，
申朝廷差填。如无应格，即选谙习刑法人权充。又立比较法以惩差失。隆兴二年，
评事巩衍言：“评事检断，躬自节案。亲书断语，最为劳若。”诏增置，以八员
为额。淳熙末，严寺官出谒之禁，以防请托、漏泄之弊。绍熙初，除试中刑法评
事八员外，司直、主簿选用有出身曾历任人，各兼评事系衔。将八评事已拟断文
字，分两厅点检。或有未安，则述所见与长、贰商量。庆元四年，定逐委仲月定
日断绝之法。嘉定八年，申严绍熙指挥，重司直、主簿之选，增选试取人数以劝
法科。
左断刑分案三：曰磨勘，掌批会吏部等处改官事；曰宣黄，掌凡断讫命官指
挥；曰分簿，掌行分探诸案文字。设司有四：曰表奏议，掌拘催详断案八房断议
狱案，兼旬申月奏；曰开拆；曰知杂；曰法司。又有详断案八房，专定断诸路申
奏狱案等。又有敕库，掌收管架阁文书。吏额；胥长一人，胥史三人，胥佐三十
人，贴书六人，楷书十四人。（隆兴共减七人。）右治狱分案有四：曰左右寺
案，掌断讫公事案后收理追赃等；曰驱磨，掌驱磨两推官钱、官物、文书；曰检
法，掌检断左右推狱案并供检应用条法；曰知杂。又有开拆、表奏二司；有左右
推，主鞫勘诸处送下公事及定夺等。吏额；前司胥史一人、胥佐九人，表奏司一
人、贴书三人，左右推胥史二人、胥佐八人、般押推司四人、贴书四人。（隆兴
共减五人。）
鸿胪寺 旧置判寺事一人，以朝官以上充。元丰官制行，置卿一人，少卿一
人，丞、主簿各一人。卿掌四夷朝贡、宴劳、给赐、送迎之事，及国之凶仪、中
都祠庙、道释籍帐除附之禁令，少卿为之贰，丞参领之。凡四夷君长、使价朝见，
辨其等位，以宾礼待之，授以馆舍而颁其见辞、赐予、宴设之式，戒有司先期办
具；有贡物，则具其数报四方馆，引见以进。诸蕃封册，即行其礼命。若崇义公
承袭，则辨其嫡庶，具名上尚书省。其周嵩、庆、懿陵庙，命官以时致享，若凶
仪之节，宗室以服，臣僚以品，辨其丧纪而诏奠临赙赠之制。礼仪成服，则卿掌
赞导之仪，葬则预戒有司具卤簿仪物。分案四，置吏九。其官属十有二：往来国
信所，掌大辽使介交聘之事。都亭西驿及管干所，掌河西蕃部贡奉之事。礼宾院，
掌回鹘、吐蕃、党项、女真等国朝贡馆设，及互市译语之事。怀远驿，掌南蕃交
州，西蕃龟兹、大食、于阗、甘、沙、宗哥等国贡奉之事。中太一宫、建隆观等
各置提点所，掌殿宇斋宫、器用仪物、陈设钱币之事。在京寺务司及提点所，掌
诸寺葺治之事。传法院，掌译经润文。左、右街僧录司，掌寺院僧尼帐籍及僧官
补授之事。同文馆及管勾所，掌高丽使命。已上并属鸿胪寺。中兴后，废鸿胪不
置，并入礼部。
司农寺 旧置判寺事二人，以两制、朝官以上充；主簿一人，以选人充。掌
供藉田九种，大中小祀供豕及蔬果、明房油，与平粜、利农之事。
元丰官制行，始正职掌，置卿、少卿、丞、主簿各一人。卿掌分储委积之政
令，总苑囿库务之事而谨其出纳，少卿为之贰，丞参领之。凡京都官吏录廪，辨
其精粗而为之等；诸路岁运至京师，遣官阅其名色而分纳于仓庚，藁秸则归诸场，
岁具封桩、月具见存之数奏闻；给兵食则进呈粮样，因出纳而受赂刻取者，严
其禁；有负欠者，计其亏数上于仓部。凡诸路奏雨雪之阙与过多者皆籍之。凡苑
囿行幸排比及荐飨进御、颁赐植藏之物，戒有司先期办具。造麹蘖、储薪炭以待
给用。天子亲耕藉田，有事于先农，则卿奉耒耜，少卿率属及庶人以终千亩。分
案六，置吏十有八。
初，熙宁二年，置制置条例司，立常平敛散法，遣诸路提举官推行之。三年
五月，诏制置司均通天下之财，以常平新法付司农寺，增置丞、簿，而农田水利、
免役、保甲等法，悉自司农讲行。初以太子中允吕惠卿判司农寺，改同判寺胡宗
愈为兼判。四年，以御史知杂邓绾判寺，曾布同判，诏诸路提举常平官课绩，田
寺考校升绌，管干官令提举司保明，计功赏之。六年，以司农间遣属官出视诸路，
力有不给，乃置干当公事官，以叶康直等四人为之。七年，本寺言：“所主行农
田水利、免役、保甲之法，措置未尽，官吏推行多违法意，欲榜谕官私，使人陈
述，有司违法，从寺按察。”九年，以干当公事官所至辄用喜怒，罢之，从熊本
请也。元丰四年，减丞一，主簿三。官制行，寺监不治外事，司农事旧职务悉归
户部右曹。
元祐三年，诏司农寺置长、贰。五年，以本寺主簿兼检法。八年，复置提辖
修仓所；绍圣元年，诏罢官属，以其事归将作监。四年，罢主簿，添丞一员。
政和六年，浙西诸州各置排岸一员，从两浙运副应安道请也。所隶官属凡五
十，仓二十有五，掌九谷廪藏之事，以给官吏、军兵禄食之用。凡纲运受纳及封
桩支用，月具数以报司农。草场十有二，掌受京畿刍秸，以给牧监饲秣。排岸司
四，掌水运纲船输纳雇直之事。园苑四：玉津、瑞圣、宜春、琼林苑，掌种植蔬
莳以待供进，修饬亭宇以备游幸宴设。下卸司，掌受纳纲运。都麹院，掌造麹，
以供内酒库酒醴之用，及出鬻以收其直。水磨务，掌水硙磨麦，以供尚食及内外
之用。内柴炭库，掌诸薪炭，以给宫城及宿卫班直军士薪炭席荐之物。炭场，掌
储炭以供百司之用。
建炎三年，罢司农寺，以事务并隶仓部。绍兴三年，复置丞二员。凡有合行
事务，申户部施行。四年，复置寺，仍置卿、少。十年，复置簿。隆兴元年，并
省主簿一员。明年，诏如旧制。乾道三年，诏粮纲有欠，从本寺断遣监纳，情理
重者，大理寺推勘。分案五，南北省仓、草料场、和籴场隶焉。监仓官分上、中、
下界，司其出纳。诸场皆置监官。外有监门官，交量则有检察斛面官，纲运下卸
有排岸司官，各分其事以佐本寺。丰储仓所，置监官二员，监门官一员。初，绍
兴以上供米馀数，桩管别廪，以为水旱之助，后又增广收籴，淳熙间，命右司
为之提领，后以属检正，非奉朝廷指挥不许支拨。别置赤历，提领官结押，不许
衮同司农寺收支经常米数。凡外州军起到桩管米，从司农寺差官盘量，据纳到
数报本所桩管。监官、监门官遇考任满，所属批书外，仍于本所批书，视其有
无欠折，以定其功过。在外，则镇江、建康置仓焉。
太府寺 旧置判寺事一人，以两制或带职朝官充；同判寺一人，以京朝官充。
凡廪藏贸易、四方贡赋、百官奉给，时皆隶三司，本寺但掌供祠祭香币、帨巾、
神席，及校造斗升衡尺而已。
元丰官制行，始正职掌，置卿、少卿各一人，丞、主簿各二人。卿掌邦国财
货之政令，及库藏、出纳、商税、平淮、贸易之事，少卿为之贰，丞参领之。凡
四方贡赋之输于京师者，辨其名物，视其多寡，别而受之。储于内藏者，以待非
常之用；颁于左藏者，以供经常之费。凡官吏、军兵奉禄赐予，以法式颁之，先
给历，从有司检察，书其名数，钩覆而后给焉。供奉之物，则承旨以进，审奏得
昼，乃听除之。若春秋授军衣，则前期进样，定其颁日，畿内将校营兵支请，月
具其数以闻。凡商贾之赋，小贾即门征之，大贾则输于务。货之不售者，平其价
鬻于平淮，乘时赊贷，以济民用；若质取于官，则给用多寡，各从其抵。岁以香、
茶、盐钞募人入豆谷实边。即京都阙用物，预报度支。凡课入，以盈亏定课最、
行赏罚。大祀，晨裸则卿置币，奠玉则入陈玉帛，馀祀供其帨巾。分案九，置吏
六十有五。
元祐初，以仓部郎官印发文钞，三年，复归本寺。又诏太府置长、贰。五年，
令长贰每月分巡所辖库务。元符元年，增置丞一员。三年，改市易案为平淮，其
市易务亦如之。崇宁中，置药局七所，添丞一员点检。宣和三年减罢。靖康元年，
诏内外官司局所依熙宁法，钱物并纳左藏库，凡省一百五所。又诏户部、太府寺
长贰当职官及本库官吏俸钱，候在京官吏支散并足，方许支给，从户部尚书梅执
礼之请也。
所隶官司二十有五：左藏东西库，掌受四方财赋之入，以待邦国之经费，给
官吏、军兵奉禄赐予。旧分南北两库，政和六年修建新库，以东西库为名。西京、
南京、北京各置左藏库、内藏库，掌受岁计之馀积，以待邦国非常之用。奉宸库，
掌供内庭，凡金玉、珠宝、良化贿藏焉。祗候库，掌受钱帛、器皿、衣服，以备
传诏颁给及殿庭赐予。元丰库，掌受诸路积剩及常平钱物，凡封桩者皆入焉。
（神宗常愤契丹倔强，慨然有恢复幽燕之志，聚金帛内帑，自制四言诗一章，曰：
“五季失国，猃狁孔炽。艺祖造邦，思有惩艾。爰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
敢忘阙志。”每库以诗一字目之，储积皆满。又别置库，赋诗二十字，分揭于库，
曰：“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予不武姿，何日成戎捷。”微宗朝，又有崇
宁库、大观库。）布库，掌受诸道输纳之布，辨其名物，以待给用。茶库，掌受
江、浙、荆湖、建、剑茶茗，以给翰林诸司及赏赉、出鬻。杂物库，掌受内外杂
输之物，以备支用。粮料院，掌以法式颁廪禄，凡文武百官、诸司、诸军奉料，
以卷淮给。审计司，掌审其给受之数，以法式驱磨。都商税务，掌收京城商旅之
算，以输于左藏。汴河上下锁、蔡河上下锁，掌舟船木筏之征。都提举市易司，
掌提点贸易货物，其上下界及诸州市易务、杂买务、杂卖场皆隶焉。市易上界，
掌敛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者，乘时贸易，以平百物之直。市易下界，掌飞钱
给券，以通边籴。杂买务，掌和市百物，凡宫禁、官府所需，以时供纳。杂卖场，
掌受内外币馀之物，计直以待出货，或淮折支用。榷货务，掌折博斛斗、金帛之
属。交引库，掌给印出纳交引钱钞之事。抵当所，掌以官钱听民质取而济其缓急。
和剂局、惠民局，掌修合良药，出卖以济民疾。店宅务，掌管官屋及邸店，计置
出僦及修造之事。石炭场，掌受纳出卖石炭。香药库，掌出纳外国贡献及市舶香
药、宝石之事。
建炎诏罢太府寺，以其所掌职务拨隶金部。绍兴元年，复以章亿守太府寺丞，
措置印给茶盐钞引，续添置丞二员。四年，复置卿、少各一员。十年，复置主簿。
十一年，诏交引库书押钞引寺丞两员。遇合推赏。各与减磨勘二年。寻诏三丞一
体行之。隆兴元年，并省主簿一员，明年如旧制，设案七，以序次分管。监交案，
随逐丞簿赴左藏库监交看验纲运钱物。中兴后，所隶惟有粮料院、审计司、左藏
东西库、交引库、祗候库、和剂局、惠民局如前制所置。左藏南库，（系桩）
管御前激赏库改。以侍从官提领，又置提辖检察官一员，编估局、打套局，（二
局系拣选市舶香药杂物等第，会其直以待贸易。）寄桩库，掌发卖香药、匹帛，
拘其直归于左藏南库。置监官提领二人。
国子监 旧置判监事二人，以两制或带职朝官充，凡监事皆总之。直讲八人，
以京官、选人充，掌以经术教授诸生，（旧以讲书为名，无定员。淳化五年，判
监李至奏为直讲，以京朝官充。其后，又有讲书、说书之名，并以幕职、州县官
充。其熟于讲说而秩满者，稍迁京官。皇祐中，始以八人为额，每员各专一经，
并选择进士并《九经》及第之人，相参荐举。丞一人，以京朝官或选人充，掌钱
谷出纳之事。主簿一人，以京官或选人充，掌文簿以勾考其出纳。（旧制，祭酒
阙，始置判监事。）监生无定员。（并有荫及京畿人，初隶监授业，后补监生；
或随属游官，以久离本贯，不克赴乡荐，而文艺可称，亦许隶补试。广文教进士，
太学教《九经》、《五经、》《三礼》、《三传》学究，律学馆教明律，馀不常
置。）
元丰官制行，始置察酒、司业、丞、主簿各一人，太学博士十人，（旧系国
子监直讲，元丰三年，诏改为太学博士，每经二人。）正、录各五人，武学博士
二人，律学博士、正各一人。
祭酒 掌国子、太学、武学、律学、小学之政令，司业为之贰，丞参领监事。
凡诸生之隶于太学者，分三舍。始入学，验所隶州公据，以试补中者充外舍。齐
长、谕月书其行艺于籍。行谓率教不戾规矩，艺谓治经程文，季终考于学谕，次
学录，次学正，次博士，然后考于长贰。岁终校定，具注于籍以俟覆试，视其校
定之数，参验而序进之。凡私试，孟月经义，仲月论，季月策。公试，初场以经
义，次场以论、策。试上舍如省试法。凡内舍行艺与所试之等俱优者，为上舍上
等，取旨命官；一优一平为中，以俟殿试；一优一否或俱平为下，以俟省试。唯
国子生不预考选。凡课试、升黜、教导之事，长、贰皆总焉。车驾幸学，则率官
属诸生班迎，即行在距学百步亦如之。凡释奠于先圣、先师及武成王，则率官属
诸生共荐献之礼。岁计所隶三舍生升降多寡之数，以为学官之殿最赏罚。
博士，掌分经讲授，考校程文，以德行道艺训导学者。正、录，掌举行学规，
凡诸生之戾规矩者，待以五等之罚，考校训导如博士之职。职事学录五人，掌与
正、录通掌学规。学谕二十人，掌以所授经传谕诸生，直学四人，掌诸生之籍及
几察出入。凡八十齐，齐置长、谕各一人，掌表率斋生，凡戾规矩者，纠以齐规
五等之罚，仍月考斋生行艺，著于籍。武学博士、学谕各二人，掌以兵书、弓马、
武艺训诱学者。律学博士二人，掌传授法律及校试之事。小学，置职事教谕二人，
掌训导及考校责罚。学长二人，掌充齿位、纠不如仪者。集正二人，掌籍诸生名
氏，纠程课不逮者。
熙宁初，诏用经术取士，广阔{<1111>黄}舍。分为三学，增置生徒，总二千八百
人。隶籍有数，给食有等，库书有官，治疾有医。分案八，置吏十。元丰三年，
诏自今奏举太学博士，先以所业进呈。五年，诏国子监官差承务郎以上，阙即差
选人充正官，立行、守、试请奉法。八年，诏罢太学保任同罪法。
元祐元年，诏太学每岁公试，以司业、博士主之，如春秋补试法。左司谏王
严叟言：“太学生补中人，乞并许应举，罢一年之限。”诏国子监立法。又诏给
事中孙觉、秘书少监顾临、崇政殿说书程颐、国子监长贰看详修立国子监条例。
又诏置《春秋》博士一员，二年，增司业一员。又诏内外学官选年三十以上历任
人充。三年，诏国子监置长贰。四年，诏太学正、录依熙宁法，选上舍生充，阙
则以内舍生。五年，殿中侍御史岑象求言：“国子监无叩问师资之益，学官不以
训导为己任，补试伺察不严，有假手之弊。”诏礼部相度以闻，本部言：“生员
遇有请益，许见长贰。仍诏生员以所纳齐课于讲堂上指谕，并委博士逐月巡所隶
齐，询考生员所业。凡私试不锁宿，欲令不罢讲说。”从之。
绍圣元年，监察御史刘拯言：“太学复行元丰中三舍推恩注官、免省试、免
解试之制。夫旧法欲行，必先严考察。请自今太学长贰、博士、正录，选学行纯
备、从所推服者为之，有弛慢不公，考察不实，则重加谴责。差职掌长谕改正如
元丰旧制。”从之。又诏：“内外学官非制科、进士出身及上舍生入官者，并罢。”
又诏：“太学正、录依元丰旧制，各置五人。”又诏：“太学三舍生并依元丰学
制，重行考察，依旧条推恩。”左司谏翟思言：“元丰《太学令》训迪纠禁亦具
矣，今追复经义取士，乞令有司看详，依旧颁行。”诏送国子监，又诏：“内外
学官选进士出身及经明行修人。”又诏学官并召试，国子监长贰、台谏官、外监
司皆许荐举。三年，司业龚原言：“公试依元丰旧制，以长贰监试，轮差博士五
员考试，乞朝廷更差官五员参考。”从之。元符元年，诏有官人许入太学充监生，
毋过四十人。三年，复置《春秋》博士。（崇宁元年省罢。）
（宁元年，宰臣蔡京言：“有诏天下皆兴学贡士，以三舍考选法遍行天下，
听每三年贡入太学。上合试仍别为考，分为三等，若试中上等，补充太学上舍，
试中中等、下等者，补充内舍，余为外舍生，仍建外学于国之南，待其岁考行艺，
升之太学。其外学官属：司业一人，丞一人，博士十人，学正五人，学录五人；
职事人系学生充；学录五人，学谕十人，直学二人，齐长、齐谕各一人。外舍生
三千人，太学上舍一百人，内舍三百人，候将来贡试到合格者，即上合以二百人、
内舍以六百人为额。处上舍、内舍于太学，处外舍于外学。外学置齐一百，讲堂
四，每齐三十人。太学自讼齐移于外学。诸路贡士并入外学，候依法考选校试合
格，升之太学为上舍、内舍生。见为太学外舍生，依旧在太学，候外学成日取旨。
外学并依太学敕、令、格、式。”从之。二年，罢《春秋》博士。三年，诏辟雍
置司成、司业各一员。四年，诏：“辟雍待四方贡士，在国之郊，太学教养上舍
生，在王城之内，内上既殊，高下未伦；辟雍有司成在侍郎之次，国子有祭酒、
司业列于卿、少，事体不顺，合行厘正。”改辟雍司成为太学司成，总国子监及
内外学事，凡学之事，皆许专达。仍立学官谒禁。
大观元年，置国子博士四员，国子正、录各二员。太学、辟雍博士共置二十
员，国子、太学每经一员，辟雍二员。从薛昂之请也。三年，诏诸路赡学馀钱并
起发充在京学事支用。四年，诏省国子、辟雍博士五员，太学命官学录一员，辟
雍二员，国子命官正、录及命官直学、国子监书库官等官，并省罢，依绍圣格，
毋用誊录。政和元年，诏两学博士、正、录依旧制选试，朝廷除授。七年，新提
举河东路学事王格言：“崇宁初，建辟雍于郊，以处贡士及外舍生，立太学于国，
以处上舍、内舍。由州、郡而贡之辟雍，由辟雍而升之太学。法行之初，上、内
舍之选未众，故外舍有校定者留太学，无校定者出辟雍。比年上、内舍人日增，
而太学又有国子随行亲及小学生，人数已我，居处迫隘，乞以外舍生有无校定，
并居辟雍，升补上、内舍乃入太学。”从之。八年，诏两博士、正、录并诸州教
授兼用元丰试法，仍止试一经。吏部具到元丰法：进士第一甲，或省试十名内，
或府、监发解五名内，或太学公、私试三名内，或季试两次为第一人，或上舍、
内舍生，或曾充经论以上职掌，或投所业乞试，并听试，入上等注博士，中下等
注正、录，即人多阙少，原注诸州教授者听。
宣和三年，诏罢天下三舍，太学以三舍考选，开封府及诸路以科举取士。州
学未行三舍以前，应置宫及养士去处，依元丰旧制。太学生并拨填旧额，辟雍正
额入太学者，拨入额外，依旧制遇填阙。诸内舍上等校定人愿入太学者，与免补
试。辟雍官属并罢。又诏国子博士、正、录改充太学正、录。七年，臣僚言：
“熙、丰间，博士未尝除代，近年以来，席未暖而代者已至当从正、录第进。新
除太学博士胡世将、周利建乞改除正、录，候将来升为博士。”从之。
靖康元年，谏议大夫冯澥言：“朝廷罢元祐学术之禁，不专王氏之学，《六
经》之旨，其说是者取之，今学校或主一偏之说，执一偏之见，愿诏有司考校，
敢私好恶去取，重行黜责。”又诏太学博士替成资阙。
建炎三年，诏国子监并归礼部。未几，诏复养生徒，置博士。绍兴十二年，
置祭酒、司业各一人。十三年，太学成，增置博士、正、录。参用元祐、绍圣监
学法，修立监学新法。诏国子博士、正、录通治诸齐。学官阙，从本监选举。其
后，监学博士、正、录增减不齐，兼摄并置不一。至隆兴以后，正、录不兼权，
祭酒、司业并置，复书库官；又定国子博士一员，太学博士三员，正、录共四员，
学官之制始定。淳熙四年，置监门官一员，兼管石经阁，以不厘务使臣充，以后
相承不改。
武学 庆历三年，诏置武学于武成王庙，以阮逸为教授。八月，罢武学，以
议者言“古名将如诸葛亮、羊祜、杜预等，岂专学系、吴”故也。熙宁五年，枢
密院言：“古者出师受成于学，文武弛张，其道一也，乞复置武学。”诏于武成
王庙置学。元丰官制行，改教授为博士，绍兴十六年，诏修建武学，武博、武谕
以兵书、弓马、武艺诱诲学者。绍兴二十六年，诏武学博士、学谕各置一员，内
博士于文臣有出身或武举出身曾预高选弃，其学谕差武学人，后又除文臣之有出
身者。
宗学 元丰六年，宗室令铄乞建宗学，诏从之，既而中辍，建中靖国元年复
置。崇宁初，立月书、季考法。南渡初，建学。嘉定更新置四齐，后再增三齐。
宗学博士，旧诸王宫大、小学教授也。至道元年，太宗将为皇侄等置师傅，执政
谓环卫之官非新王比，当有降，乃以教授为名。咸平初，遂命诸王府官分兼南、
北宅教授。南宫者，太祖、太宗诸王之子孙处之，所谓睦亲宅也。崇宁五年，又
改称某王宫宗子博士，位国子博士之上。靖康之乱，宗学遂废。绍兴四年，始复
置诸王宫大小学教授二员，隆兴省其一。喜定九年十二月，始复置宗学，改教授
为博士，又置宗学谕一员，并隶宗正寺，在太常博士之下，谕在国子正之上，奉
给、赏典依国子博士及正例，于是宗室疏远者皆得就学。旋有旨复存诸王宫大小
学授一员。
书库官 淳化五年，判国子监李志言：“国子监旧有印书钱物所，名为近俗，
乞改为国子监书库官。”始置书库监官，以京朝官充。掌印经史群书，以备朝廷
宣索赐予之用，及出鬻而收其直以上于官。元丰三年省。中兴后，并国子监入礼
部。绍兴十三年，复置一员；三十一年，罢。隆兴初，诏主簿兼书库。乾道七年，
复置一员。
少府监 旧制，判监事一人。以朝官充。凡进御器玩、后妃服饰、雕文错彩
工巧之事，分隶文思院、后苑造作所，本监但掌造门戟、神衣、旌节，郊庙诸坛
祭玉、法物，铸牌印诸记，百官拜表案、褥之事。凡祭祀，则供祭器、爵、瓒、
照烛。
元丰官制行，始置监、少监、丞、主簿各一人。监掌百工伎巧之政令，少监
为之贰，丞参领之。凡乘舆服御、宝册、符印、旌节、度量权衡之制，与夫祭祀、
朝会展采备物，皆率其属以供焉。庀其工徒，察其程课、作止劳逸及寒暑早晚之
节，视将作匠法，物勒工名，以法式察其良窳。凡金玉、犀象、羽毛、齿革、胶
漆、材竹，辨其名物而考其制度，事当损益，则审其可否，议定以闻。少府所掌，
旧有主名，其工作之事，则监自亲之。
熙宁中，已厘归有司，官制行，皆复旧。元丰元年，工部言：“文思院上下
界诸作工料条格，该说不尽，功限例各宽剩，乞委官检照前后料例功限，编为定
式。”从之。又诏：“文思监官除内侍外，令工部、少府监同议选差。”崇宁三
年，诏：“文思院两界监官，立定文臣一员、武臣二员。并朝廷选差，其内侍干
当官并罢。”
分案四，置吏八。所隶官属五：文思院，掌造金银、犀玉工巧之物，金采、
绘素装钿之饰，以供舆辇、册宝、法物凡器服之用。绫锦院，掌织纴锦绣，以
供乘舆凡服饰之用。染院，掌染丝枲币帛。裁造院，掌裁制服饰。文绣院，掌纂
绣，以供乘舆服御及宾客祭祀之用，（崇宁三年置，招绣工三百人。）
旧置南郊祭器库监官二人，太庙祭器法物库监官二人，掌祠祭器服之名物，
各有专典。旌节官二人，铸印篆文官二人。诸州铸钱监监官各一人。以上并属少
府监。
将作监 旧制，判监事一人，以朝官以上充。凡土木工匠之政、京都缮修隶
三司修造案，本监但掌祠祀供省牲牌、镇石、炷香、盥手、焚版币之事。
元丰官制行，始正职掌。置监、少监各一人，丞、主簿各二人。监掌宫室、
城郭、桥梁、舟车营缮之事，少监为之贰，丞参领之，凡土木工匠板筑造作之政
令总焉。辨其才干器物之所须，乘时储积以待给用，庀其工徒而授以法式；寒暑
蚤暮，均其劳逸作止之节。凡营造有计帐，则委官覆视，定其名数，验实以给之。
岁以二月治沟渠，通壅塞。乘舆行幸，则预戒有司洁除，均布黄道。凡出纳籍帐，
岁受而会之，上于工部。熙宁初，以嘉庆院为监，其官属职事，稽用旧典，已而
尽追复之。元祐七年，诏颁将作监修成《营造法式》八年，又诏本监营造检计毕，
长贰随事给限，丞、簿覆检。无符元年，三省言：“将作监主簿二员，乞将先到
任一员改充干当公事。候成资替罢。”从之。崇宁五年，诏将作监，应承受前后
特旨应副外，路并府、监修造差拨人工物料，遵执无丰条格，不得应副。宣和五
年，诏罢营缮所归将监。
分案五，置吏二十有七。所隶官属十：修内司，掌宫城、太庙缮修之事。东
西八作司，掌京城内外缮修之事。竹木务，掌修诸路水运材植及抽算诸河商贩竹
木，以给内外营造之用。事材场，掌计度材物，前期朴斫，以给内外营造之用。
麦<麦肙>场，掌受京畿诸县夏租<麦肙><麦戈>，以给圬墁之用。窑务，掌陶为砖
瓦，以给缮营及瓶缶之器。丹粉所，掌烧变丹粉，以供绘饰。作坊物料库第三界，
掌储积材物，以备给用。退材场，掌受京城内外退弃材木，抡其长短有差，其曲
直中度者以给营造，馀备薪爨。帘箔场，掌抽算竹木、蒲苇，以供帘箔内外之用。
建炎三年，诏将作监并归工部。绍兴三年，复置丞，仍兼总少府之事。十年，
置主簿一员。十一年，诏依司农、太府寺，置长、贰一员。隆兴初，宫室无所营
缮，职务简省，百工器用属之文思院，以隶工部；本监惟置丞一员，馀官虚而不
除。乾道以后，人材甚多，监、少、丞、簿无阙，凡台省之久次与郡邑之有声者，
悉寄俓于此，自是号为储才之地，而营缮之事，多俾府尹、畿漕分任其责焉。
军器监 国初，戎器之职领于三司胃案，官无专职。熙宁六年，废胃案，乃
按唐令置监，以从官总判，元丰正名，始置监、少监各一人，丞二人，主簿一人。
监掌监督缮治兵器什物，以给军国之用，少监为之贰，丞参领之。凡利器以法式
授工徒，其弓矢、干戈、甲胃、剑戟战守之具，因其能而分任之，量用给材，旬
会其数以考程课，而输于武库，委遣官诣所隶检察。凡用胶漆、筋革、材物必以
时，课百工造作，劳逸必均，岁终阅其良否多寡之数，以诏赏罚。器成则进呈便
殿，俟阅试而颁其样式于诸道。即要会州建都作院分造器械，从本监比较而进退
其官吏焉，元祐三年，省丞一员，绍圣中复置。政和三年，应御前军器监所颁降
军器样制，非长、贰当职官不得省阅，及传写漏泄，论以违制。
分案五，置吏十有三，所隶官属四：东西作坊，掌造兵器、旗帜、戎帐、什
物，辨其名色，谨其缮作，以输于受藏之府，兵校工匠，其役有程，视精粗利钝
以为之赏罚。作坊物料库，掌收铁锡、羽箭、油漆之属。皮角场，掌收皮革、筋
角，以供作坊之用。南渡置御前军器所，建炎三年，诏军器监并归工部，东西作
坊、都作院并入军器所。绍兴三年，复置丞一员，令工部相度合管职事归之。十
一年，诏复置长、贰各一员。十四年，以朝奉大夫赵子厚守军器监，宗室为寺监
长、贰自此始。
隆兴初，诏置造军器，已有军器所隶工部，本监惟置丞一员。乾道五年，复
置少监及簿，六年，以少监韩玉往建康点检物马，以奉使军器少监为名。是年，
复置监一员。淳熙初元，诏戎器非进入毋辄出所，由是呈验浸省。二年，钱良臣
以少监总领淮东财赋；八年，沈拨复以监长长。诸监长贰自是始许总饷外带，然
二人实初兼版曹职事。嘉定十四年，岳珂独以军器监总饷淮东。是后，戎所、作
坊已备官于下，宥府、起部并提纲于上，监居其间，事务稀简，特为储才之所焉。
都水监 旧隶三司河渠案，嘉祐三年，始专置监以领之。判监事一人，以员
外郎以上充，同判监事一人，以朝官以上充；丞二人，主簿一人，并以京朝官充。
轮遣丞一人出外治河埽之事，或一岁再岁而罢，其有谙知水政，或至三年。置局
于澶州，号曰外监。
元丰正名，置使者一人，丞二人，主簿一人。使者掌中外川泽、河渠、津梁、
堤堰疏凿浚治之事，丞参领之。凡治水之法，以防止水，以沟荡水，以澮写水，
以陂池潴水。凡江、河、淮、海所经郡邑，皆颁其禁令。视汴、洛水势涨涸增损
而调节之。凡河防谨其法禁，岁计茭揵之数，前期储积，以时颁用，各随其所
治地而任其责。兴役以后月至十月止，民功则随其先后毋过一月，若导水溉田及
疏治壅积为民利者，定其赏罚。凡修堤岸、植榆柳，则视其勤惰多寡以为殿最。
南、北外都水丞各一人，都提举官八人，监埽官百三十有五人，皆分职莅事；即
干机速，非外丞所能治，则使者行视河渠事。
元丰八年，诏提举汴河堤岸司隶本监。先是，导洛入汴，专置堤岸司。至是，
亦归之有司。元祐四年，复置外都水使者。五年，诏南、北外都水丞并以三年为
任。七年，方议回河东流，乃诏河北、京西漕臣及开封府界提点，各兼南、北外
都水事，绍圣元年罢。元符三年，诏罢北外都水丞，以河事委之漕臣；三年，复
置。重和元年，工部尚书王诏言，乞选差曾任水官谙练者为南、北两外丞，从之。
宣和三年，诏罢南、北外都水丞司，依元丰法，通差文武官一员。
分案七，置吏三十有七。所隶有：街道司，掌辖治道路人兵，若车驾行幸，
则前期修治，有积水则疏导之。
建炎三年，诏都水监置使者一员。绍兴九年，复置南、北外都水丞各一员，
南丞于应天府，北丞于东京置司。十年，诏都水事归于工部，不复置官。
司天监 监 少监 丞 主簿 春官正 夏官正 中官正 秋官正 冬官正
灵台郎 保章正 挈壶正各一人。掌察天文祥异，钟鼓漏刻，写造历书，供诸
坛祀察告神名版位画日。监及少监阙，则置判监事二人。（以五官正充。）礼生
四人，历生四人，掌测验浑仪，同知算造三式。元丰官制行，罢司天监，立太史
局，隶秘书省。

卷一百六十六 第一百一十九
◎职官六
○殿前司 侍卫亲军 环卫官 皇城司 三卫官 客省引进 四方馆 东西
上阁门 带御器械 人内内侍省 内侍省 开封府 临安府 河南应天府 次府
节度使 承宣观察防御等使
殿前司 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人。掌殿前诸班直及步骑诸指
挥之名籍，凡统制、训练、番卫、戍守、迁补、赏罚，皆总其政令。而有都点检、
副都点检之名，在都指挥之上，后不复置，入则侍卫殿陛，出则扈从乘舆，大礼
则提点编排，整肃禁卫卤簿仪仗，掌宿卫之事，都指挥使以节度使为之。而副都
指挥使、都虞候以刺史以上充。资序浅则主管本司公事，马步军亦如之。备则通
治，阙则互摄。凡军事皆行以法，而治其狱讼。若情不中法，则禀奏听旨。
骑军有殿前指挥使、内殿直、散员、散指挥、散都头、散祗候、金枪班、东
西班、散直、钧容直及捧日以下诸军指挥，步军有御龙直、骨朵子直、弓箭直、
弩直及天武以下诸军指挥。诸班有都都虞候指挥使、都军使、都知、副都知、押
班。御龙诸直，有四直都虞候，本直各有虞候、指挥使、副指挥使、都头、副都
头、十将、将虞候。骑军、步军，有捧日、天武左右四厢都指挥使，捧日、天武
左右厢各有都指挥使。每军有都指挥使、都虞候，每指挥有指挥使、副指挥使，
每都有军使、副兵马使、十将、将虞候、承局、押官，各以其职隶于殿前司。
元祐七年，签书枢密院王严叟言：“祖宗以来，三帅不曾阙两人，若殿帅阙，
难于从下超补，姚麟系殿前都虞候，合升作步军副都指挥使。”绍圣三年，诏：
“殿前指挥使金枪弩手班、龙旗直所减人额及排定班分，并依元丰诏旨。”政
和四年，诏：“殿前都指挥使在节度使之上，殿前副都指挥使在正任承宣使之上，
殿前都虞候在正任防御使之上。”
渡江后，都指挥间虚不除，则以主管殿前司一员任其事。其属有干办公事、
主管禁卫二员，淮备差遣、淮备差使、点检医药饭食各一员，书写机宜文字一员。
本司掌诸班直禁旅扈卫之事，捧日、天武四厢隶焉。训齐其众，振饬其艺，通轮
内宿，并宿卫亲兵并听节制。其下有统制、统领、将佐等分任其事。凡诸军班直
功赏、转补，行门拍试、换官，阅实排连以诏于上；诸殿侍差使年满出职，祗应
参班，核其名籍；以时教阅，则谨鞍马、军器、衣甲之出入；军兵有狱讼，则以
法鞫治。初，渡江草创，三衙之制未备，稍稍招集，填置三帅。资浅才，各有主
管某司公事之称。又别置御营司，擢王渊为都统制。其后外州驻紥，又有御前诸
军都统制之名。又并入神武军，以旧统制、统领改充殿前司统制、统领官。
乾道中，臣僚言：“三衙军制名称不正，以旧制论之，军职大者凡八等，除
都指挥使或不常置外，曰殿前副都指挥使、马军副都指挥使、步军副都指挥使。
次各有都虞候，次有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秩秩有
序，若登第然。降此而下，则分营、分厢各置副都指挥使。边境有事，命将讨捕，
则旋立总管、钤辖、都监之名，使各将其所部以出，事已复初。今以宿卫虎士而
与在外诸军同其名，以统制、统领为之长，又使遥带外路总管、钤辖，皆非旧典。
所当法祖宗之旧，正三衙之名，改诸军为诸厢，改统制以下为都虞候、指挥使，
要使宿卫之职，预有差等，士卒之心，明有所系，异时拜将，必无一军皆惊之举。
”时不果行。淳熙以后，四厢之职多虚，而殿司职、司有权管干，有时暂照管之
号，愈非乾道以前之比矣。
侍卫亲军马军 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人，掌马军诸指挥之名
籍，凡统制、训练、番卫、戌守、迁补、赏罚，皆总其政今；侍卫扈从，及大礼
宿卫，所掌如殿前司官。所领马军，自龙卫而下有左右四厢都指挥使，龙卫左右
厢各有都指挥使。每军有都指挥使、都虞候，每指挥有指挥使、副指挥使，每都
有军使、副兵马使、十将、将虞候、承勾、押官，各以其职隶于马军司。政和四
年，诏以马军都指挥使、马军副都指挥使在正任观察使之上，马军都虞候在正任
防御使之上。
中兴后。置主管侍卫马军司一员。其属有干办公事、淮备差遣、点检医药饭
食各一员。掌出戌建康，差主管机宜文字一员，掌马军之政令。凡出入扈卫、守
宿以奉上，开收阅习、转补以励下，如殿前司。凡名籍核其在亡，过则以法绳之，
有巡防敕应，则纠率差拨龙卫四厢隶焉。
侍卫亲军步军 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人。掌步军诸指挥之名
籍，凡统制、训练、番卫、戌守、迁补、赏罚，皆总其政令；侍卫扈从，及大礼
宿卫，如殿前司。所领步军、自神卫而下有左右四厢都指挥使，左右厢各有都指
挥使。每军有都指挥使、都虞候，每指挥有指挥使、副指挥使、每都有都头、副
都头、十将、将、虞候、承勾、押官，各以其职隶于步军司。政和四年，诏以步
军都指挥使、步军副都指挥使在正任观察使之上，虞候在正任防御使之上。
中兴后，置主管侍卫步军司一员。其属有干办公事二员。淮备差遣、点检医
药饭食各一员，掌步军之政令。凡出入扈卫、守宿以奉上，开收阅习、转补以励
下，如殿前司。凡名籍校其在亡，过则以法绳之，有巡防敕应，则纠率差拨神卫
四厢隶焉。
环卫官 左、右金吾卫上将军 大将军 将军 中郎将 郎将
左、右卫上将军 大将军 将军 中郎将 郎将
左、右骁卫上将军 大将军 将军
左、右武卫上将军 大将军 将军
左、右屯卫上将军 大将军 将军
左、右领军卫上将军 大将军 将军
左、右监门卫上将军 大将军 将军
左、右千牛卫上将军 大将军 将军 中郎将 郎将
诸卫上将军、大将军、将军，并为环卫官，无定员，皆命宗室为之，亦为武
臣之赠典。大将军以下，又为武官责降散官。政和中，改武臣官制，而环卫如故，
盖虽有四十八阶，别无所领故也。靖康元年，诏以武安军节度使钱景臻等为左金
吾卫上将军，保信军节度使刘敷等为右金吾卫上将军，用御史中丞陈过庭言，遵
艺祖开宝初罢王彦超、武行德等归环卫故事也。其禁兵分隶殿前及侍卫两司，所
称十二卫将军，皆空官无实，中兴多不除授。隆兴中，始命学士洪遵等讨论典故，
复置十六卫，号环卫官。其法：节度使则领左、右金吾卫上将军，承宣使则领左、
右卫上将军，在内则兼带，在外则不带；正任为上将军，遥郡为大将军，正亲兄
弟子孙试充。又诏祖宗诸后自明肃至钦慈诸后及后妃嫔御之家，各具本宗堪充诸
卫官以名衔闻。又诏三卫郎为三卫侍郎。又诏博士并差文臣。崇宁四年二月置，
五年正月罢。
皇城司 干当官七人，以武功大夫以上及内侍都知、押班充。掌宫城出入之
禁令，凡周庐宿卫之事、宫门启闭之节皆隶焉。每门给铜符二、铁牌一，左符留
门，右符请钥，铁牌则请钥者自随，以时参验而启闭之。总亲从、亲事官名籍，
辨其宿卫之地，以均其番直。人物伪冒不应法，则讥察以闻。凡臣僚朝觐，上下
马有定所，自宰相、亲王以下，所带人从有定数，揭榜以止其喧哄。元丰六年，
诏干当皇城司，除两省都知、押班外，取年深者减罢。止留十员。元祐元年，诏
干当官阅三年无过者迁秩一等，再任满者减磨勘二年。元符元年，诏：“应宫城
出入请纳官物，呈禀公事，传送文书，并御厨、翰林、仪鸾司非次祗应，听于便
门出入，即不由所定门者，论如兰入律。应差办人物入内，及内诸司差人往他所
应奉，并前一日具名数与经历诸门报皇城司。”二年，诏皇城司任满酬奖依熙宁
五年指挥，再任满无遗阙，取旨。政和五年，诏皇城司可创置亲从弟五指挥，以
七百人为额，（亲从官旧有四指挥，元客共二千二百七十人，）仍以五尺九寸一
分六厘使为将军，副使为中郎将，使臣以下为左、右郎将，通以十员为额，宗室
不在此例。除管军则解，或领阁门、皇城之类则仍带，虽戚里子弟，非战功人不
除，批书印纸属殿前司。是时，帝谕宰相，以为如文臣馆阁储才之地。绍熙初，
尝欲留阙以储将才，循初意也。嘉泰中，复申明隆兴之诏，屏除贪得妄进，以重
环尹之官，嘉定二年，复因臣僚言，专以曾为兵将有功绩及名将子孙之有才略者
充。通前后观之，可以见环卫储才之意。
三卫官 三卫郎一员，秩比太中大夫。中郎为之贰，文武各一员，秩比朝议
大夫。博士二员，主簿一员。亲卫府郎十员，中郎十员；勋卫府郎十员，中郎十
员；翊卫府郎二十员，中郎二十员；文武各四十员。三卫郎治其府之事。率其属
日直于殿陛，长在左，立起居郎之前；贰分左右，文东武西，立都承旨之后，仗
退，治事于府。博士掌孝道，校试三卫所习文武之艺。亲卫立于殿上两旁，勋卫
立于朵殿，翊卫立于两阶卫士之前。三卫郎依给、舍，中郎依少卿，馀依寺丞。
亲卫官以后妃嫔御之家有服亲，及翰林学士并管军正任观察使以上子孙；勋卫官
以勋臣之世、贤德之后有服亲，太中大夫以上及正任团练使、遥郡观察使以上；
翊卫官以卿监、正任刺史、遥郡团练使以上，并以为等。其将校、十将、节级等
应合行事件，比第四指挥及见行条贯。六年三月，应臣僚辄带售雇人入宫门，罪
赏并依宗室法，将带过数止坐本官，若兼领外局，所定人从非随本官辄入者，依
阑入法。十一月，诏嘉王楷差提举皇城司整肃随驾禁卫所。靖康元年，诏应入皇
城门，依法服本色，辄衣便服及不裹头帽入出者并科罪。所隶官属一：冰井务，
掌藏冰以荐献宗庙、供奉禁庭及邦国之用。若赐予臣下，则以法式颁之。
中兴初，为行营禁卫所，差主管官，掌出入皇城宫殿门等敕号，察其假冒，
车驾行幸则纠察导从。绍兴元年，改称行在皇城司。提举官一员，提点官二员，
干当官五员，以诸司副使、内侍都知押班充。掌皇城宫殿门，给三色牌号，稽验
出入。凡亲从，亲事官五指挥，入内院子、守阙入内院子指挥，总其名籍，均其
劳役，察其功过而赏罚之。凡诸门必谨所守；蠲洁齐肃，郊祀大礼，则差拨随从
守卫；有宴设，则守门约阑。每年春秋，按赏亲从逐指挥、亲事官第一指挥、长
行三色武艺、弓弩枪手。皇城周回或有垫陷，移文修整。嘉定间，臣僚言：“皇
城一司，总率亲从，严护周卢，参错禁旅，权亚殿严，乞专以知阁、御带兼领。
仍立定亲从员额，以革泛监。”并从之。
客省、引进使 客省使、副使各二人。掌国信使见辞宴赐及四方进奉、四夷
朝觐贡献之仪，受其币而宾礼之，掌其饔饩钦食，还则颁诏书，授以赐予。宰臣
以下节物，则视其品秩以为等。若文臣中散大夫、武臣横行刺史以上还阙朝觐，
掌赐酒馔。使阙，则引进、四方馆、閤门使副互权。大观元年，诏客省、四方馆
不隶台察。政和二年，改定武选新阶，乃诏客省、四方馆、引进司、东、西上閤
门所掌职务格法。并令尚书省具上。又诏高丽已称国信，改隶客省。靖康元年，
诏客省、引进司、四方馆、西上閤门为殿庭应奉，与东上閤门一同隶中书省，不
隶台察。
引进司使、副各二人。掌臣僚、蕃国进奉礼物之事，班四方馆上。使阙，则
客省、四方馆互兼。
四方馆使 二人。掌进章表，凡文武官朝见辞谢、国忌赐香，及诸道元日、
冬至、朔旦庆贺起居章表，皆受而进之。郊祀大朝会，则定外国使命及致仕、未
升朝官父老陪位之版，进士、道释亦如之。掌凡护葬、赙赠、朝拜之事。客省、
四方馆，建炎初并归东上閤门，皆知閤总之。
东、西上閤门 东上閤门、西上閤门使各三人，副使各二人，宣赞舍人十人，
旧名通事閤人，政和中改。祗候十有二人。掌朝会宴幸、供奉赞相礼仪之事，使、
副承旨禀命，舍人传宣赞谒，祗候分佐舍人。凡文武官自宰臣、宗室自亲王、外
国自契丹使以下朝见谢辞皆掌之，视其品秩以为引班、叙班之次，赞其拜舞之节
而纠其违失。若庆礼奉表，则东上閤门掌之；慰礼进名，则西上閤门掌之。月进
班簿，岁终一易，分东西班揭贴以进。自客省而下，因事建官，皆有定员。遂立
积考序迁之法，听其领职居外，增置看班祗候六人，由看班迁至使皆五年，使以
上七年，遇阙乃迁，无阙则加遥郡。
元丰七年，诏客省、四方馆使、副领本职外，官最高者一员兼领合门事。元
祐元年，诏客省、四方馆、閤门并以横行通领职事。绍圣三年，诏看班祗候有阙，
令吏部选定，尚书省呈人材，中书省取旨差。崇宁四年，诏閤门依元丰法隶门下
省。大观元年，诏閤门依殿中省例，不隶台察。政和六年，诏宣赞播告，直诵其
辞。靖康元年，诏閤门并立员额。监察御史胡舜陟奏：“閤门之职，祖宗所重：
宣赞不过三五人，熙宁间，通事舍人十三员。祗候六人，当时议者犹以为多。今
舍人一百八员，祗候七十六员，看班四员，内免职者二百三员，由宦侍恩幸以求
财，朱勔父子卖尤多，富商豪子往往得之。真宗时，诸王夫人因圣节乞补閤门，
帝曰：‘此职非可以恩泽授。’不许。神宗即位之初，用宫邸直省官郭昭选为閤
门祗候，司马光言：‘此祖宗以蓄养贤才，在文臣为馆职。’其重如此，今岂可
卖以求财，乞赐裁省。”故有是诏。
旧制有东、西上閤门，多以处外戚勋贵。建炎初元，并省为一，其引进司、
四方馆并归閤门，客省循旧法，非横行不许知閤门。绍兴元年，帝以朱钱孙藩邸
旧人，稍习仪注，命转行横行一官，主管閤门。又曰：“藩邸旧人，自内侍及使
臣皆不与行在职任，止与外任，篯孙以閤门无谙练人，故留之。”五年，诏右武
大夫以上并称知閤门事兼客省、四方馆事，官未至者，即称同知閤门事同兼客省、
四方馆事，以除授为序，称同知者在知閤门之下。宣赞舍人任传宣引赞之事，与
閤门祗候并为閤职，间带点检閤门薄书公事。绍兴中，许令供职，注授内外合入
差遣，阙到然后免供职。其后供职舍人员数稍冗，裁定以四十员为额。
乾道六年，上欲清閤门之选，除宣赞舍人、閤门祗候仍旧通掌赞引之职外，
置閤门舍人十员，以待武举之入官者。掌诸殿觉察失仪兼侍立，驾出行幸亦如之。
六参、常朝，后殿引亲王起居。仿儒臣馆阁之制，召试中书省，然后命之。又许
转对如职事官，供职满三年与边郡。淳熙间，置看班祗候，令忠训郎以下充，秉
义郎以上，始除閤门祗候。又增重荐举閤门祗候之制，必廉干有方略、善弓马、
两任亲民无遗阙及曾历边任者充。绍熙以来，立定员额。庆元初，申严合门长官
选择其属之令，非右科前名之士不预召试，盖以为右列清选云。
带御器械 宋初，选三班以上武干亲信者佩櫜鞬、御剑，或以内臣为之，止
名：御带”。咸平元年，改为带御器械。景祐二年，诏自今无得过六人。庆历元
年，诏遇阙员，曾历边任有功者补之。中兴初，诸将在外多带职，盖假禁近之名，
为军旅之重。绍兴七年，枢密院言：“带御器械官当带插。”帝曰：“此官本以
卫不虞，今乃佩数笴骹箭，不知何用。方承平时，至饰以珠玉，车驾每出，为观
美而已。他日恢复，此等事当尽去之。”二十九年，诏中外举荐武臣，无阙可处，
增置带御器械四员。然近侍亦或得之。乾道发来，诏立班枢密院检详文之上。淳
熙间，凡正除军中差遣或外任者，不许衔内带行，又须供职一年，方与解带恩例，
于是属鞬之职益加重焉。
入内内侍省 内侍省 宋初，有内中高品班院，化五年，改入内内班院，又
改入内黄门班院，又改内侍省入内内侍班院。景德三年，诏：“东门取索司可并
隶内东门司，馀入内都知司；内东门都知司、内侍省入内内侍班院可立为入内内
侍省，以诸司隶之。”宋初，有内班院，淳化五年，改为黄门，九月，又改内侍
省。
入内内侍省与内侍省号为前后省，而入内省尤为亲近。通侍禁中、役县亵近
者，隶入内内侍省。拱侍殿中、备洒扫之职、役使杂品者，隶内侍省。入内内侍
省有都都知、都知、副都知、押班、内东头供奉官、内西头供奉官、内侍殿头、
内侍高品、内侍高班、内侍黄门。内侍省有左班都知、副都知、押班、内东头供
奉官、内西头供奉官、内侍殿头、内侍高品，内侍高班、内侍黄门。自供奉官至
黄门，以二百八十人为定员。凡内侍初补曰小黄门，经恩迁补则为内侍黄门。后
省官阙，则以前省官补。押班次迁副都知，次迁都都知，遂为内臣之极品。
熙宁中，入内内侍省内侍省都知、押班遂省，各以转入先后相压，永为定式。
其官称，则有内客省使、延福宫使、宣政使、宣庆使、昭宣使。元丰议改官制，
张诚一欲易都知、押班之名，置殿中监以易内侍省。既而宰执进呈，神宗曰：
“祖宗为此名有深意，岂可轻议？”政和二年，始遂改焉。以通侍大夫易内客省
使，正侍大夫易延福宫使，中侍大夫易景福殿使，中亮大夫易宣庆使，中卫大夫
易宣政使，拱卫大夫易昭宣使，供奉官易内东头供奉官，左侍禁易内西头供奉官，
右侍禁易内侍殿头，左班殿直易内侍高品，右班殿直易内侍高班，而黄门之名如
故。
其属有：御药院，勾当官四人，以入内内侍充，掌按验方书，修合药剂，以
待进御及供奉禁中之用。内东门司勾，当官四人，以入内内侍充，掌宫禁人物出
入，周知其名数而讥察之。合同凭由司，监官二人，掌禁中宣索之物，给其要验，
凡特旨赐予，皆具名数凭由，付有司淮给。管勾往来国信所，管勾官二人，以都
知、押班充，掌契丹使介交聘之事。后苑勾当官，无定员，以内侍充，掌苑囿、
池沼、台殿种艺杂饰，以备游幸。造作所，掌造作禁中及皇属婚娶之名物。龙图、
于昌、宝文阁，勾当四人，以入内内侍充，掌藏祖宗文章、图籍及符瑞宝玩之物，
而安像设以崇奉之。军头引见司，勾当官五人，以内侍省都知、押班及合门宣赞
舍人以上充，掌供奉便殿禁卫诸军入见之事，及马，步两直军员之名。翰林院，
勾当官一员，以内侍押班、都知充，总天文、书艺、图昼、医官四局，凡执伎以
事上者皆在焉。
中兴以来，深惩内侍用事之弊，严前后省使臣与兵将官往来之禁，著内侍官
不许出谒及接见宾客之令。绍兴三十年，诏内侍省所掌职务不多，徒有冗费，可
废并归入内内侍省。旧制，内侍遇圣节许进子，年十二试以墨义，即中程者，候
三年引见供职。三十二年，殿中侍御史张震言宦者员众，孝宗即命内侍省具见在
人数，免会庆节进子，仍定以二百人为额。乾道间，以差赴德寿宫应奉阙人，增
置二百五十人。绍熙三年，依宰臣奏，中官只令承受宫禁中事，不许预闻他事。
嘉定初，诏内侍省陈乞恩例，亲属充寄班祗候，以十年为限。
开封府 牧、尹不常置，权知府一人，以待制以上充。掌尹正畿甸之事，以
教法导民而劝课之。中都之狱讼皆受而听焉，小事则专决，大事则禀奏。若承旨
已断者，刑部、御史台无辄纠察。屏除寇盗，有奸伏则戒所隶官捕治。凡户口、
赋役、道释之占京邑者，颁其禁令，会其帐籍。大礼，桥道顿递则为之使，仗内
奉引则差官摄牧。
其属有判官、推官四人，日视推鞫，分事以治。而佐其长，领南司者一人，
督察使院，非刑狱讼诉则主行之。司录参军一人，折户婚之讼，而通书六曹之案
牒。功曹、仓曹、户曹、兵曹、法曹、士曹参军各一人，视其官曹分职莅事。左
右军巡使、判官各二人，他掌京城争斗及推鞫之事。左右厢公事干当官四人，掌
检覆推问，凡斗讼事轻者听论决。领县十有八，镇二十有四，令佐、训练、征榷、
监临、巡警之官，知府事者率统隶焉。分案六，置吏六百。
开封典司毂下，自建隆以来，为要剧之任。至熙宁间，增给吏录，禁其受赇，
省衙前役以宽民力，厘折狱讼归于厢官，而治事视前日损去十四。元祐元年，诏
府界捕盗官吏隶本府，与都大提举司同管辖而掌其赏罚。置新城内左、右二厢。
三年，以罢大理寺狱，置军巡院判官一员。四年，罢新置二厢。六年，王严叟言：
“左、右厅推官公事词状，初无通治明文，请事击朝省及奏请通治外，馀并据号
分治。”从之。绍圣元年，知府事钱勰言：“自祖宗以来，并分左右厅置推官各
一员。近年止除推官，元祐中，并令分治。请依故事分左右厅，各除推官一员，
作两厅共治职事。”又言：“熙宁中，置旧城左右厢，元祐初，增置于新城内，
四年，罢增置两厢，今请复置。”从之。三年，诏开封、祥符知县事自今选秩通
判人充。四年，诏开封府所荐推、判官，并召对取旨。
崇宁三年，蔡京奏：“乞罢权知府，置牧一员、尹一员，专总府事；少尹二
员，分左右，贰府之政事。牧以皇子领之。尹以文臣充，在六曹尚书之下、侍郎
之上。少尹在左右司郎官之下、列曹郎官之上。以士、户、仪、兵、刑、工为六
曹次序，司录二员，六曹各二员，参军事八员。开封、祥符两县置案仿此。易胥
吏之称，略依《唐六典》制度。”又请移开封府治所于旧尚书省，从之。（太宗、
真宗尝任府尹，自到道后，知府者必带“权”字，蔡京乃以潜邸之号处臣下，建
置曹官以上凡十六员，比旧增要官十一员，）五年，诏开封府属官参军待并依旧
员额。大观元年，要孝寿乞增置府学博士一员。从之。诏：“开封六职闲剧不同，
如士曹之官，唯主到罢批书，而刑、户事繁，自今凡士之婚田斗讼皆在士曹，馀
曹仿此。”二年，诏皇领牧，录令如执政官，又诏天下州郡并依开封府分曹置掾。
政和二年，复置开封府学钱粮官一员。五年，盛章奏：乞依尚书六部置架阁主管
官一员。宣和元年，聂山奏：司录、六曹官乞依省部少监封叙。诏修入条令。
监安府 旧为杭州，领浙西兵马铃辖，建炎三年，诏改为临安府，其守臣令
带浙西同安抚使。时置帅在镇江府，绍兴驻驆安遂正称安抚使置知府一员、通
判二员，签书节度判官厅公事、节度推官、观察推官、观察判官、录事参军、左
司理参军、右司理参军、司户参军、司法参军各一员。
本府掌畿甸之事，籍其户口，均其赋役，颁其禁令。城外内分南北左右厢，
各置厢官，以听民之讼诉。（厢官许奏辟京朝官亲民资序人充，后以臣僚言，罢
城内两厢官，惟城外置焉。）分使臣十员，以缉捕在城盗贼。立五酒务，置监官
以裕财。分六都监界分，差兵一百四十八铺以巡防烟火。置两总辖，承受御前朝
旨文字。凡御宝、御批、实封有所取索，则供进；凡省，台、寺、监、监司符牒
及管下诸县及仓场等申到公事，则受而理之；凡大礼及国信，随事应办，祠祭共
其礼料，会聚陈其幄帟，人使往来，辨其舟楫，皆先期饬于有司。
领县九，分士、户、仪、兵、刑、工六案。内户案分上、中、下案，外有免
役案、常平案、上下开拆司、财赋司、大礼局、国信司、排办司、修造司，各治
其事。置吏：点检文字、都孔目官、副孔目官、节度孔目官、观察孔目官各一名，
磨勘司主押官、正开拆官、副开拆官各一人，下名开拆官二名，押司官八人，前
后行守分二十一人，贴司三十人。
乾道七年，皇太子领尹事，废临安府通判、签判职官。置少尹一员，日受民
词以白太子，间日率僚属诣宫禀事。置判官二员、推官三员。有旨，少伊比仿知
府，判官比通判，推官比幕职官，其统临职分，并照从来条例。九年，皇太子解
尹事，临安府知、通、签判、推判官并依旧置。既据保义郎赵礼之状：“临安府
依条合置兵马监押一员。经任监当四员，初任监当阙一员，昨皇太子领府尹更不
差注，今既辞免，乞将宗室添差员阙衣旧。”从之。淳熙三年，诏罢备摄官，惟
缉捕使臣十二员、听候差使六员许令辟置。嘉泰四年，诏临安府添差不厘务总管
路钤二十员。州钤辖、路分都监、副都监二十员。正、副将十五员。安抚司淮备
将领十五员，州都监以下十员。共以八十员为额。寻减总管路铃五员。开禧三年，
复省罢总管、路分共六员。
河南应天府 牧 尹 少尹 司录 户曹 法曹 士曹 尹以下掌同开封会，
尹阙则置知府事一人，（以郎中以上充，二品以上曰判府。次府及节度州淮此。）
通判一人，（以朝官充。）判官、推官各一人，（或以京朝官签书。）使院牙职、
左右军巡悉同开封，而主、典以下差减其数。户曹通掌府院户籍、考课、税赋，
法曹专掌谳议，士曹或荫叙起家，不常置。（诸州府同。至道初，罢司理院，州
置司士，取官吏强慢者为，给簿、尉奉。）助教有特恩而受者，不厘务。
次府 牧 尹 少尹 司录 户曹 法曹 士曹 司理 文学 助教 牧、
尹以下所掌并同开封，（大中祥符八年，以楚王为兴元牧，其后又为京兆、江陵
牧，自余无为者。）尹阙则知府事一人，（以朝官及刺史以上或诸司使充。）通
判一人，（以京朝官充。乾德初，诸州置通判，统治军、州之政，事得专达，与
长吏均礼。大藩或置两员。户少事简有不置者，正刺史以上州知州，虽小处亦特
置。）使院牙职事并同前。
节度使 宋初无所掌，其事务悉归本州知州、通判兼总之，亦无定员。恩数
与执政同。初除，锁院降麻，其礼尤异，以待宗室近属、外戚、国壻年劳久次
者。若外任，除殿帅始授此官，亦止于一员；或有功勋显著，任帅守于外，及前
宰执拜者，尤不轻授。又遵唐制，以节度使兼中书令、或侍中、或中书门下平章
事，皆谓之使相，以待勋贤故老及宰相久次罢政者；随其旧职或检校官加节度使
出判大藩，通谓之使相。元丰以新制，始改为开府仪同三司。旧制，敕出中书门
下，故事之大者使相系衔。至是，皆南省奉行，而开府不预。
八年，镇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傅韩绛为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名府。元祐五年，
太师、平章军国重事文彦博为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充护国军山南西道节度使
致仕。自崇宁五年司空、左仆射蔡京为开府仪同三司、安远军节度使、中太一宫
使，其后故相而除则有刘正夫、余深，前执政则有蔡攸、梁子美，外戚则有向宗
回、宗良、郑绅、钱景臻，殿帅则有高俅，内侍则有童贯、梁师成。宣和末，节
度使至六十人，议者以为滥。（亲王、皇子二十六人，宗室十一人，前执政二人，
大将四人，外戚十人，宦者恩泽计七人。）
中兴，诸州升改节镇凡十有二。是时，诸将勋名有兼两镇、三镇者，实为希
阔之典。（宋朝元臣拜两镇节度使者才三人：韩琦、文彦博、中兴后吕颐浩是也。
三公卒辞之。而诸大将若韩、张、吕、岳、杨刘之流，率至两镇节度使，其后加
到三镇者三人：韩世忠镇南、武安、宁国，张俊静江、宁武、静海，刘锜（护国、
宁武、保静。）其后相承，宰执从官及后妃之族拜者不一。然自建炎至嘉泰，宰
相特拜者六人，吕颐浩、张浚、虞允文皆以勋，史浩以旧，赵雄、葛邲以恩。
执政一人，（叶右丞梦得。）从官二人而已。（张端明澄、杨敷学倓。）惟绍
兴中曹勋、韩公裔，乾道中曾觌，嘉泰中姜特立、谯令谯，皆以攀附恩泽，亦累
官至焉，非常制也。
承宣使 无定员，旧名节度观察留后。政和七年，诏：“观察留后乃五季藩
镇官以所亲信留充后务之称，不可循用，可冠以军名，改为承宣使。”唐有留后，
五代因之，宋初，留后、观察皆不得本州刺史。大中祥符七年，令有司检讨故事，
始复带之。
观察使 无定员。初沿唐制置诸州观察使。凡诸卫将军及使遥领者，资品并
止本官叙，政和中，诏承宣、观察使仍不带持节等。
防御使 团练使 诸州刺史 无定员。靖康元年，臣僚言：“遥郡、正任恩
数辽绝，自遥郡适正任者，合次第转行。今自遥郡与落阶官而授正任，直超转本
等正官，是皆奸巧希进躐取。乞应遥郡承宣使有功劳除正任者，止除正任刺史。”
从之。凡未落阶官者为遥郡，除落阶官者为正任。朝谒御宴，惟正任预焉。遥郡
并止本官叙，正任复次第转行，考之旧制，梯级有差。中兴以后，节度移镇浸少，
后有一定不易径迁太尉；承宣、观察径作一官，及遥郡落阶官久就除正任。绍兴
末，臣僚以为言，虽复置检校官，馀未尽改。

卷一百六十七 第一百二十
◎职官七
○大都督府 制置使 宣谕使 宣抚使 总领 留守 经略安抚使 发运使
都转运使 招讨使 招抚使 抚谕使 镇抚使 提点刑狱 提举常平茶马市舶等
职 提举学事 提点开封府界公事 提举河北籴便司 经制边防财用 提举解盐
保甲三白渠弓箭手等职 府州军监 诸军通判 幕职诸曹等官 诸县令丞簿尉
镇砦官 庙令丞簿 总管钤辖 路分都监 诸军都统制 巡检司 监当官
大都督府 都督府 长史 左右司马 录事参军 司户、司法、司士、司理、
文学参军 助教 大都督及长史掌同牧、尹，亲王为节度则大都督领之；庶姓为
节度则长史领之。端拱初，越王为威武军节度、福州大都督府长史。淳化五年，
吴王为淮南节度、扬州大都督府长史，翰林学士张洎草制，再表援引典故，宰相
言：“越工已为长史。”上曰：“业已差误，异日有除，并改正之。”至道后，
因移镇，遂为大都督。阙则置知府事一人，同次府。通判一人，京朝官充。司马
不厘务。旧制，凡都督州建官如上。南渡后，以见任宰相充都督，次有同都督，
有督视军马，多执政为之，虽名称略同，然掌总诸路军马，督护诸将，非旧制比
也。
初，绍兴二年，吕颐浩首以左仆射出都督江、淮、两浙、荆湖诸军事，置司
镇江。其后，赵鼎、张浚、汤思退皆以宰相兼之。熙浩还朝，孟庾始以参知政事
为权同都督代，后“权”字。赵鼎先以知枢密院事为都督川陕、荆襄诸军事，其
后与浚并相，并带兼都督诸路军马入衔，未几，浚独被旨江上视师，置都督行府，
地移文安，并依三省体式，其召赴行在，以其事分隶三省、枢密院。思退初以左
相出都督，时杨存中即以太传、宁远军节度使同都督，思退不行，就以杨存中充
都督，非宰执而为都督自存中始。
三十一年，叶义问以知枢密院事督视江、淮、荆襄军马，明年，汪澈以参知
政事、湖北、京西路督视军马，执政为督视于是见焉。王之望辞同都督，有曰：
“朝廷于两淮，前以二大将为招抚使，后以二从臣为宣谕使，忧其不相统摄，则
以宰相为都督，欲事权归一也，此可以见朝廷开府之意。”凡签厅文字，并依尚
书左右司、枢密院检详房体式。设属：谘议军事、参谋、参议，并以从官充；书
写机宜文字、干办官、准备差遣，前后员数不一。开禧用兵，或以签枢督视，或
以元枢代之，或以参知政事督视四川军马，然皆未有底绩而罢。
制置使 不常置，掌经昼边鄙军旅之事。政和中，熙、秦用兵，以内侍童贯
为之。仍兼经略使。靖康初，会诸路兵解太原之围，姚古、解潜相继为河东、河
北制置使，皆无功而罢。中兴以后置使，掌本路诸州军马屯防扞御，多以安抚大
使兼之，亦以统兵马官充；地重秩高者加制置大使，位宣抚副使上，（绍兴元年，
赵鼎始为江西置制大使，其后席益帅潭，李纲帅江西，吕颐浩帅湖南，皆领制置
大使。开禧，（丘崇、何澹亦然。）或置副使以贰之。（吕颐浩充江、浙置使，
陈彦文、程千秋副使。胡舜除沿江都制置使，工义叔副使。赵鼎为江西制置大使，
岳飞为制置使，每事会议，或急速则施行，许报大使照应。）
初，建炎元年，诏令安抚使、发运、监司、州军官，并听制置司节制，其后，
议者以守臣既带安抚，又兼制置，及许便宜，权之要重，拟于朝迁，于时诏止许
便宜制置军事，其他刑狱、财赋付提刑、转运，后又诏诸路帅臣并罢制置使之名。
惟统兵官如故。隆兴以后，或置或省。开禧间，江、淮、四川并置大使，休兵后，
独成都守臣带四安抚、制置使，掌节制御前军马、官员升改放散、类省试举人、
铨量郡守、举辟边州守贰，其权略视宣抚司，惟财计、茶马不预。又有沿海制置
使，以明州守臣领之’然其职止肃清海道、节制水军，非四川比。大使置属参谋、
参议、主管机宜、书写文字各一员。干办公事三员。准备将领、差遣、差使各五
员，馀随时势轻重而增损焉。
宣谕使 掌宣谕德意，不预他事，归即结罢。绍兴元年，诏秘书少监传崧卿
充淮南东路宣谕使，此其始也。二年，分遣御史五人，宣谕东南诸路，戒其兴狱，
责其不当，督捕盗贼，皆欲专一布惠以为民。其后，右司范直方宣谕川、陕，察
院方庭实宣谕三京，均此意。及新复陕西楼炤以签书枢密院事往永兴宣谕，就令
招抚盗贼，郑刚中为川、陕宣谕使，许按察官吏，汪澈为湖北。京西宣谕使，仍
节制两路军马，自是使权益重，而使事始不专。三十二年，虞允文、王之望相继
充川、陕宣谕使，皆预军政，共权任殆亚于宣抚。其后，钱端礼、吴芾皆以侍从
出膺斯寄，事毕结局。官属军兵，视其所任事之轻重，为赏之厚薄焉。开禧间，
薛叔似、邓友龙、吴猎皆因饥荒盗贼及平逆乱后，往敷德意，亦并以从官行。
宣抚使 不常置，掌宣布威灵、抚绥边境及统护将帅、督视军旅之事，以二
府大臣充。治平末，命同签书枢密院郭逵宣抚陕西。三年，夏兵犯顺，以参知政
事韩绛为陕西宣抚使，继即军中拜相，仍旧领使。政和中，遣内侍童贯为陕西、
河东宣抚使，又兼河北。宣和三年，睦寇方腊作乱，移贯宣抚淮、浙，贼平依旧。
靖康初，种师道提兵入卫京城，为京畿、河东北宣抚使，凡勤王之师属焉。及会
诸道兵救太原，又以知枢密院李纲宣抚河东、北两路。中兴初，张浚以知枢密院
事、孟庚以参知政事、李纲以前宰相，皆出宣抚，浚又加“处置”二字入衔。
（时为川、陕、京西、湖北路。）
绍兴元年，诏以淮南守臣多阙，百姓未能复业，分命吕颐浩、朱胜非、刘光
世皆以安抚大使兼宣抚使。武臣非执政而为宣抚使，实自光世始。二年，李光又
以吏部尚书加端明殿学士，为寿春等州宣抚使。自是韩世忠、张俊、吴玠、岳飞、
吴璘皆以武臣充使，王似亦以从官由副使而升正使焉。三十二年，张浚复以少传
依前观文殿大学士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乾道三年，虞以文依旧知枢密院事充
四川宣抚使。五年，王炎除四川宣抚使，依旧参知政事。开禧间，以从官出宣抚
江、淮、湖北、京西等处不一。其属有参谋官，系知州资序人，与提刑叙官；参
议官，系知州资序人，与转运判官叙官；机宜干办公事。并依发运司主管文字叙
官。凡宰执带三省、枢密院事出使，行移文字紥六部，六部行移即具申状。如从
官任使、副，合申六部，六部行移即用公牒。
宣抚副使 不常置，掌贰使事。宣和末，王师伐燕、命少保蔡攸充。靖康初，
会兵救太原，又次资政殿学士刘韐为之。建炎三年，周望宣抚两浙，以太尉郭仲
荀副之。其后，福建韩世忠、川陕吴玠）皆有此授。绍兴间，张浚宣抚川、陕，
将召归，命从臣王似、卢法原为之副；王似除使，卢法原仍副之。亦有不置使而
置副，如胡世将之于川、陕，岳飞之于荆、襄，杨沂中之于淮北，皆止以副使为
名。飞后以功始落“副”字。亦有身为正使兼领副使，如开禧三年，安丙充利州
西路宣抚使兼四川宣抚副使。
宣抚判官 不常置，掌赞使务。熙宁中，命直舍人吕大防为之。实上幕也。
绍兴中，张浚初以便宜命刘子羽为副，其后张宗元、吕祉亦为之。十年，杨沂中
以太尉为淮北宣抚副使，刘琦以节度使为判官，礼抗权均，犹转运使、副、判官
之比。诏行移文字同其击衔，宣判之名同，而先后轻重异焉。
总领 四人。掌措置移运应办诸军钱粮，以朝臣充，仍带干阶、户部等官。
朝迁科拨州军上供钱米，则以时拘催，岁较诸州所纳之盈亏，以闻于上而赏罚之。
初，建炎间，张浚出使川、陕，用赵开总领四川财赋，置所击衔，总领名官自此
始。其后大军在江上，间遣版曹或太府、司农卿少卿调其钱粮，皆以总领为名。
绍兴十一年，收诸帅之兵改为御前军，分屯诸处，乃置三总领，以朝臣为之，
仍带专一报发御前军马文字。盖又使之预闻军政，不独职饷馈而已。其序位在转
运副使之上，镇江诸军钱粮，淮东总领掌之；鄂州、荆南、江州诸军钱粮，湖广
总领掌之；建康、池州诸军钱粮，淮西总领掌之。十五年，复置四川总领，凡兴
元、兴州、金州诸军钱粮，四川总领掌之。其言属有干办公事、准备差遗。（四
川又有主管文字二员。）淮东西有分差粮料院、审计司、审计以通判权。榷货务、
都茶场、御前封桩甲仗库、大军仓、大军库、赡罕酒库、市易抵当库、惠民药
局。湖广有给纳场、（属官兼。）分差粮料院、审计院、（通判兼。）御前封
桩甲仗库、大军仓库、赡军酒库。四川有分差粮料院、审计院、（属官兼。）
大军仓库、拨发船运官、赎药库、籴买场。
淳熙元年，诏委诸路州军通判，专一主管拘催逐州钱米，起发赴所，本所每
半年比较，以行赏罚。绍熙二年，以淮西总领所言，定知州、通判展减磨勘法：
十分欠二展二年，数足减二年。吏额：淮东九人，淮西、湖广十人，四川二十人。
留守 副留守 旧制，天子巡守、亲征，则命亲王或大臣总留守事。建隆元
年，亲征泽、潞，以枢密使吴廷祚为东京留守，其西、南、北京留守各一人，以
知府兼之。西京河南，南京应天，北京大名。）留守管掌宫钥及京城守卫、修葺、
弹压之事，畿内钱谷、兵民之政皆属焉。政和三年，资政殿大学士邓洵武言：
“河南、应天、大名府号陪京，乞依开封制，正尹、少之名。”从之。宣和三年，
诏河南、大名少尹依熙守旧制，分左右厅治事；应天少尹一员。及三京司录，通
管府事。南渡初，其东京、北京并置留守，以开封、大名知府兼，又以掌兵官为
副留守。其后，河南复，南京、西京置留守。绍兴四年，帝将亲征，以参知政事
孟庚为行宫留守，奏差主管书写机宜文字官一员。干办官二员。淮血差遣、差使
各三员，使臣五十员，又置留司台官一员。五年，罢局。其后，秦桧为行宫留守，
援例置官。
经略安抚司 经略安抚使一人，以直秘阁以上充，掌一路兵民之事。皆帅其
属而听其狱讼，颁其禁令，定其赏罚，稽其钱谷、甲械出纳之名籍而行以法。若
事难专决，则具可否具奏。即干机速、边防及士卒抵罪者，听以便宜裁断。帅臣
任河东、陕西、岭南路，职在绥御戎夷，则为经略安抚使兼都总管以统制军旅，
有属官典领要密文书，奏达机事。河北及近地，则使事止于安抚而已，其属有干
当公事、主管机宜文字、淮备将领、淮备差使。
元祐元年，诏陕西河东经略安抚、都总管司，自元丰四年后，应缘军兴添置
官属并罢。又诏罢经略安抚司干当官。二年，诏沿边臣僚奏请事，并先赴经略司
详度以闻。元符元年，诏经略司遇军兴差发军马，具数关报走马承受。崇宁二年，
熙河兰会经略王厚奏：“溪哥城乃古积石军，今当为州，乞以李忠为守，置河南
安抚司。”从之。四年，置河东、陕西诸路招纳司，并隶经略司。五年，诏河东
同管干沿边安抚司公事，许岁赴阙奏事一次。政和四年，诏移京西路安抚于河南
府，京东路安抚于应天府。宣和二年，诏泸州守臣带潼川府、夔州路兵马都钤辖、
泸南沿边路兵马都钤辖、泸南沿边安抚合。又诏罢置辅郡内颍冒府带京西路安抚
使。三年，诏杭、越州、江宁府、洪州守臣并带安抚使。六年，诏泸州止带主管
泸南沿边安抚司公事。仍差守臣。七年，诏河阳、开德守臣并带管内安抚使。
旧制，安抚总一路兵政，以知州兼充，太中大夫以上，或曾历侍从乃得之，
品卑者止称主管某路安抚司公事。中兴以后，职名稍高者出守，皆可兼使，如系
二品以上，即称安抚大使。广东、西、荆南、襄阳仍旧制加“经略”二字。凡帅
府皆带马步军都总管。建炎初，李纲请于沿河、沿淮、沿江置帅府。以文臣为安
抚使带马步军都总管，武臣一员为之副，许便宜行事，辟置僚属、将佐，措置调
发惟转输属之漕使。其后，沿江三大使司辟置过多，边报稍宁，诏加裁定。参谋、
参议官、主管机宜文字、主管书写机宜文字各一员。干办公事二员。文臣淮备差
遣、武臣准备差使、准备将领各以五员为额，其馀诸路或随地轻重而损益焉。馀
从省罢。后以诸路申请，或置或省不一。
淳熙二年，诏扬州、庐州、荆南、襄阳、金州、兴元、兴州分为七路，每路
委文臣一员充安抚使以治民，武臣一人充都总管以治兵。其逐路都总管职事，且
令帅臣依旧带行，候正官到日交割。庆元二年，诏利州西路安抚司于兴州置司，
令都统制兼。五年，臣僚言：“遴选帅才，除尝任执政外，两制从官必曾经作郡、
庶官必曾任宪漕实有治绩者。”从之。惟广南东、西两路则带经略、安抚使。绍
兴五年。令襄阳守臣、湖北帅司各带经略、安抚使，后罢，惟二广如故。
走马承受 诸路各一员。隶经略安抚总管司，无事岁一入奏，有边警则不时
驰驿上闻。然居是职者恶有所隶，乃潜去“总管司”字，冀以擅权。熙宁五年，
帝命正其名，铸铜记给之。仍收还所用奉使印。崇宁中，始诏不隶帅司而辄预边
事，则论以违制。大观中，诏许风闻言事。政和五年诏：“诸路走马承受体均使
华，迩来皆贪贿赂，类不举职，是岂设官之意？其各自励，以称任使。或蹈前失，
罚不汝赦。”明年七月，改为兼访使者。宣和五年诏：“近者诸路廉访官，循习
违越，附下罔上，凡边机皆先申后奏，且侵监司、凌州县而预军旅、刑狱之事，
复强买民物，不偿其直，招权怙势，至与监司表裹为恶。自今犹尔，必加贬窜。”
靖康初，罢之。依祖宗旧制，复为走马承受。
发运使 副 判官 掌经度山泽财货之源，漕淮、浙、江、湖六路储廪以输
中都，而兼制茶盐、泉宝之政，及专举刺官吏之事。熙宁初，辅臣陈升之、王安
石领制置三司条例，建言：“发运使实总六路之出入，宜假以钱货，继其用之不
给，使周知六路之有无而移用之。凡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用近易远，令预
知在京仓库之数所当办者，得以便宜蓄买以待上令，稍收轻重敛散之权归于公上，
则国用可足，民财不匮矣。”从之。既又诏六路转运使弗协力者宜改择，且许发
运使薛向自辟其属。又令举真、楚、泗守臣及兼提举九路坑冶、市舶之事。元祐
中，诏发运使兼制置茶事。至崇宁三年，始别差官提举茶盐。
政和二年，罢转般仓，六路上供米径从本路直达中都，以发运司所拘纲船均
给六路。宣和初，诏：“发运司视六路丰歉和籴上供，乃祖宗旧制，曩缘奸吏侵
用籴本，遂坏良法。自今每岁加籴一百万石，同年额输京。”三年，方腊初平，
江、浙诸郡皆未有常赋，乃诏陈亨伯以大漕之职经制七路财赋，许得移用，监司
听其按察。于是亨伯收民间印契及鬻糟醋之类为钱凡七色，是后州县有所谓经制
钱，自亨伯始。
六年，诏复转般仓，命发运判官卢宗原措置，寻以靖康之难，迄不能复。渡
江后，惟领给降籴本，收籴米斛，广行储积，以备国用。绍兴二年，用臣僚言省
罢。以其职事分委漕臣。八年，户部复言广籴储积之便，再置经制发运使，（并
理经制司财赋，故名。）以微猷阁待制程迈充使，专掌籴事。迈上疏，以租庸、
常平、盐铁、鼓铸各分于诸司而总于户部，发运使无所用之。固辞不行。九年，
遂废发运司，以户部侍郎梁汝嘉为经制使，检察中外失陷钱物，与催未到纲运、
措置籴买、总领常平为职。未几，复以臣僚言，分其责于逐路监司。乾道六年复
置，以户部侍郎史正志为两浙、京、湖、淮、广、福建等路都大发运使。是冬，
以奏课诞谩贬。并废其职。
都转运使 转运使 副使 判官 掌经度一路财赋，而察其登耗有无，以足
上供及郡县之费。岁行所部，检察储积，稽考帐籍，凡吏蠹民瘼，悉条以上达，
及专举刺官吏之事。熙宁初，诏河东、河北、陕西三路漕臣许乘传赴阙，留毋过
浃日。既又诏三路漕臣，令自辟属各二员，以京朝官曾历知县者为之。二年，诏
川、陕、闽、广七路除堂选守臣外，委转运司依四选例立格就注，免赴选，具为
令。元丰初，诏河北、淮南、京东、京西及陕右虽各析为两路，许依未析时通治
两路之事，钱谷听其移用。元祐初，司马光请漕臣除三路外，馀路毋得过二员。
其属官溢员亦省之。绍圣中，诏淮、浙、江、湖六路上供米，计其近远分三限，
自季冬至明年八月，以次输足。大观中，陕西漕臣以四员为额。政和中，又诏陕
西以三员。熙、秦两路各二员。宣和初，又诏陕西以都漕两员总治于长安，而漕
臣三员分领六路。
中兴后，置官掌一路财赋之入，按岁额钱物斛斗之多寡，而察其稽违，督其
欠负，以供于上。间诣所部，则财用之丰欠，民情之休戚，官吏之勤惰，皆访问
而奏陈之。有军旅之事，则供馈钱粮，或令本官随军移运。或别置随军转运使一
员。或诸路事体当合一，则置都转运使以总之。（江东、西路分置三帅，置都转
运使一员，张公济为江、浙、荆湖、广南、福建都运。赵开为四川都运。）随军
及都运废置不常，而正使不废。若副使，若判官，皆随资之浅深称焉，其属有主
管文字、干办官各一员，文臣淮备差遣、武臣淮备差使，员多寡不一。
招讨使 掌收招讨杀盗贼之事，不常置。建炎四年，以检校少保、定江昭庆
军节度使张俊充江南路招讨使，定位在宣抚使之下、制置使之上，著为定制。军
中急速事宜，待报不及，许以便宜行事。差随军转运使一员、参议官一员、干办
官三员、随军干办官四员、书写机宜文字一员，并听奏辟。绍兴五年，岳飞为湖
北、襄阳招讨使，请州县不法害民者，许一面对移，或放罢以闻。从之。十年，
金人犯三京，以韩世忠、岳飞、张俊并兼河南、北招讨使以御之。三十一年，陕
西、河东北、京东西等路皆置招讨使，盖又特遥领其地而已。
招抚使 不常置。建炎初，李纲秉政，以张所为河北招抚使，未及出师而废。
绍兴十年，刘光世为三京招抚使，逾年而罢。三十二年，孝宗即位，以成闵、张
子盖、李显忠三大将为湖北、京西、淮东西招抚使。子盖死，刘宝代之。未几结
局，官吏并罢。开禧二年，山东及京东西北路并置使招抚，后皆罢之。
抚谕使 掌慰安存问，采民之利病，条奏而罢行之。亦不常置。建炎元年，
帝谓辅臣曰：“京城士庶，自金人退师，人情未安，可差官抚谕。”于是以路允
迪、耿延禧为京城抚谕使此置使初意也。是年八月，又令学士院降诏，且命江端
友等奉诏抚谕诸路。其后，李正民以中书舍人为江、浙、湖南抚谕使，且令按察
官吏，伸民冤抑。傅崧卿以吏部待郎为淮东抚谕使，采访民间利病，及措置营田
等事。或不以使名，则称抚谕官，所至以某州抚谕司为名。具宣恩言，俾民知德
意，初无二致。乾道元年，在合门事龙大渊差充两淮抚谕军马，回日结局。是又
特为军马出云。
镇抚使 旧所无有，中兴，假权宜以收群盗。初，建炎四年，范宗尹为参知
政事，议群盗并力以拒官军，莫若析地以处之，盗有所归，则可渐制，乃请稍复
藩镇之制。是年五月，宗尹为右仆射，于是请以淮南、京东西、湖南北诸路并分
为镇，除盐茶之利仍归朝廷置官提举外，他监司并罢。上供财赋权免三年，馀听
帅臣移用，更不从朝廷应副，军兴听从便宜。时剧盗李成在舒、蕲，桑仲在襄、
邓，郭仲威在扬州，薛庆在高邮，皆即以为镇抚使。其馀或以处归朝之人，分画
不一，许以能捍御外寇，显立大功，特与世袭。官属有参议官、书写机宜文字各
一员。干办公事二员，并听奏辟。久之，诸镇或战死，或北降，但馀荆南解潜。
及赵鼎为相，召潜主管马军，遂罢弗置焉。
提点刑狱公事 掌察所部之狱讼而平其曲直，所至审问囚徒，详核案牍，凡
禁系淹延而不决，盗窃逋窜而不获，皆劾以闻，及举刺官吏之事。旧制，参用武
臣。熙宁初，神宗以武臣不足以察所部人材，罢之。六年，置诸路提刑司检法官。
绍圣初，以提刑兼坑冶事。宣和初，诏江西、广东增置武提刑一员，然遇关帅不
许武宪兼摄。中兴，以盗贼未衰，诸路无武臣提刑处，权添置一员，建炎四年罢。
绍兴初，两浙路以疆封阔远，差提刑二员，淮南东路罢提刑，令提举茶盐官兼领，
盖因事之烦简而损益焉。乾道六年，诏诸路分置武臣提刑一员。须选差公廉晓习
法令、民事之人，如无听阙，其后稍横，遂不复除。八年，用臣僚言，诸路经总
制钱并委提点刑狱官督责。嘉定十五年，臣僚言：“广西所部州军最多，提刑合
照元降指挥，分上下半年，就郁林州与静江府两处置司，无使僻地贫民有冤莫吐。
”从之。其属有检法官、干办官。
提举常平司 掌常平、义仓、免役、市易、坊场、河渡、水利之法，视岁之
丰歉而为之敛散，以惠农民。凡役钱，产有厚薄则输有多寡；及给吏禄，亦视其
执役之重轻难易以为之等。商有滞货，则官为敛之，复售于民，以平物价。皆总
其政令，仍专举刺官吏之事。熙宁初，先遣官提举河北、陕西路常平。未几，诸
路悉置提举官。元祐初罢之，并其职于提点刑狱司。绍圣初复置，元符以后因之。
提举茶盐司 掌摘山煮海之利，以佐国用。皆有钞法，视其岁额之登损。以
诏赏罚。凡给之不如期，鬻之不如式，与州县之不加恤者，皆劾以闻。政和改元，
诏江、淮、荆、浙六路共置一员。既而诸路皆置。中兴后，通置提举常平茶盐司，
掌常平、义仓、免役之政令。凡官田产及坊场、河渡之入，按额拘纳；收籴储积，
时其敛散以便民；视产高下以平其役。建炎元年，常平职事并归提刑司，钱归行
在。二年，始复置常平官，还其籴本，未几复罢。绍兴二年，复置主管。（系提
刑司，委通判或幕职官充。）其后，置经制司，改常平官为经制某路干办常平等
公事。未几，经制司罢，复为常平官。十五年，户部恃郎王鈇言“常平之设，科
条实繁，其利不一，岂一主管官能胜其任？”乃诏诸路提举茶盐官改充提举常平
茶盐公事。如四川无茶盐去处，仍以提刑兼充，主管官改充常平司干办公事。是
年冬，诏提举官依旧法为监司，与转运判官叙官，岁举升改，官员有不职，则按
以闻。其后，常平钱多取以赡军，所掌掌特义仓、水利、役法、振济之事。茶盐
司置官提举，本以给卖钞引，通商阜财，时诣所部州县巡历觉察，禁止私贩，按
劾不法。其属有干办官。既与常平合一，遂并行两司之事焉。
都大提举茶马司 掌榷茶之利，以佐邦用。凡市马于四夷，率以茶易之。庆
产茶及市马之处，官属许自辟置，视其数之登耗，以诏赏罚。旧制，于原、渭、
德顺三郡市马。熙宁七年，初复熙、河，经略使王韶言：“西人颇以善马至边，
其所嗜唯茶，而乏茶与之为市，请趣买茶司买之。”乃命三司干当公事李）杞
运蜀茶至熙、河，置买马场六而原、渭、德顺更不买马，于是杞言：“买茶买马，
一事也，乞同提举买马。”杞遂兼马政，然分合不常。至元丰六年，群牧判官提
举买马郭茂恂又言：“茶司既不兼买马，遂立法以害马政，恐悮国事，乞并茶
场买马为一司。”从之。先是，市马于边，有司幸赏，率以驽充数。绍圣中，都
大茶马程之邵始精拣汰，仍以八月至四月为限，又以羡茶转入熙、秦市战骑，故
马多而茶息厚，二法著为令。元符末，程之邵召对，徽宗询以马政，之邵言：
“戎俗食肉饮酪，故贵茶，而病于难得，原禁沿边鬻茶，专以蜀产易上乘。”诏
可。未几，获马万匹。宣和中，以茶马两司吏员猥众，于是朝奉大夫何淅请遵丰、
熙成宪，称其事之繁简而定以员数，从之。绍兴四年，初命四川宣抚司支茶博马。
七年，复置茶马官，凡买马州县黎、文、叙、长宁、南平、珍皆与知州、通判同
措置任责。通判许茶马司辟置，视买马额数之盈亏而赏罚之。岁发马纲应副屯驻
诸军及三衙之用。旧有主管茶马、同提举茶马、都大提举茶马，皆考其资历授之。
乾道初，用臣僚言省罢，委各郡知州、通判、监押任责，寻复置。绍熙三年，茶
马司拖欠马数过多，诏将本年分马纲钱价，责茶马司拨付湖广总领所，劳付军官
自买土马。嘉泰三年，以所发纲马不及格式，诏茶马官各差一员，遂分为两司。
（文臣成都主茶，武臣兴元主马。）其属共有干办公事四员、准备差使二员。
提举坑冶司 掌收山泽之所产及铸泉化，以给邦国之用，岁有定数，视其登
耗而赏罚之。旧制一员。元丰初，以其通领九路，始不能周历所部，始增为二员。
分置两司：在饶者领江东、淮、浙、福建等路，在虔者领江西、湖、广等路。至
元祐，复并为一员。绍兴五年，以责任不专，职任废弛，诏将饶州司官吏除留属
官一员外，并减罢。并归虔州司，又加“都大”二字于“提点”之上。或病其事
权太重，省并归逐路转运司措置，仍置提领诸路铸钱官一员于行在，以侍从官充，
自此或复或罢不一。乾道六年，并归发运司。发运司罢，复置提两司如初。淳熙
二年，并赣归饶，复加“都大”二字，与提刑序官。其属有干办公事二员，检踏
官·六员。称铜官、催纲官各一员。
提举市舶司 掌蕃货海舶征榷贸易之事，以来远人，通远物。元祐初，诏福
建路于泉州置司。大观元年，复置浙、广、福建三路市舶提举官。明年，御史中
丞石公弼请以诸路提举市舶归之转运司，不报。建炎初，罢闽、浙市舶司归转运
司，未几复置。绍兴二十九年，臣僚言：“福建、广南各置务于一州，两浙市舶
乃分建于五所。”乾道初，臣僚又言两浙提举市舶一司抽解搔扰之弊，用言福建、
广南皆有市舶，物货浩瀚，置官提举实宜，惟两浙冗蠹可罢。从之。仍委逐处知
州、能判、知县、监官同检视，而转运司总之。
提举学事司 掌一路州县学政，岁巡所部以察师儒之优劣、生员之勤惰，而
专举刺之事。崇宁二年置，宣和三年罢。
提点开封府界诸县镇公事 掌察畿内县镇刑訇、盗贼、场务、河渠之事。
提举河北籴便司 籴便刍粮以供边储之用。
提举制置解盐司 掌盐泽之禁令，使民入粟塞下，予钞给盐，以足民用而实
边备。凡盐价高下及文钞出纳多寡之数，皆掌之。
经制边防财用司 掌经昼钱帛、刍粮以供边费，凡榷易货物、根括耕地及边
部弓箭手等事，皆奏而行之。熙宁末，以熙、河连岁用兵，仰给支度，费用不赀，
始置是司。元祐初，罢。崇宁中，复置提举兵马、提辖兵甲，皆守臣兼之。掌按
练军旅，督捕盗贼，以清境内；凡诸营之名籍，较其壮怯而赏罚之。
提举保甲司 掌什伍其民，教之武艺，视其优劣而进退之。元丰初，置于开
封府界，遂下其法河北、河东、陕西三路，既而悉置提举官，如府界焉。
提举三白渠公事 掌潴泄三白渠，以给关中灌溉之利。
拨发司 辇运司 掌以时起发纲运而督其滞留，以供京师之用。
提举弓箭手 掌沿边郡县射地弓箭手之籍，及团结、训练、赏罚之事。政和
五年，复以所招弓箭手之数为殿最。
府 州 军 监 宋初革五季之患，召诸镇节度会于京师，赐第以留之，分
命朝臣出守列郡，号权知军州事，军谓兵，州谓民政焉。其后，文武官参为知州
军事，二品以上及带中书、枢密院、宣徽使职事，称判某府、州、军、监。诸府
置知府事一人，州、军、监亦如之。掌总理郡政，宣布条教，导民以善而纠其奸
慝，岁时劝课农桑，旌别孝悌，其赋役、钱谷、狱讼之事，兵民之政皆总焉。凡
法令条制，悉意奉行，以率所属。有赦宥则以时宣读，而班告于治境。举行祀典。
察郡吏德义材能而保任之，若疲软不任事，或奸贪冒法，则按劾以闻。遇水旱，
以法振济。安集流之，无使失所。若河南、应天、大名府则兼留守司公事。太原
府、延安府、庆州、渭州、熙州、秦州则兼经略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定州真
定府、瀛州、大名府、京兆府则兼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泸州、潭州、广州、
桂州、雄州则兼安抚使、兵马钤辖。颍冒府、青州、郓州、许州、邓州则兼安抚
使、兵马巡检。其馀大藩府或沿边州郡，或当一道冲要者，并兼兵马钤辖、巡检，
或带沿边安抚、提辖兵甲、沿边溪洞都巡检。馀州、军，则别其地望之高下与职
务之繁简而置之。分曹以理之。而总其纲要。凡属县之事皆统焉
建炎初，诏：“河北、京东西路除帅司外，旧差文臣知州去处，许通差武臣
一次。”又：“要郡文臣一员带本路兵马钤辖，武臣一员充副钤辖；次要郡文臣
一员带本路兵马都监，武臣一员充副都监。”绍兴三年，诏守臣带路分钤辖、都
监去处并罢。五年，帝以守。令皆带劝农公事，多不奉职，自今有治效显著者，
可今中书省籍记姓名，特加擢用。凡从官出知郡者，特许不避本贯。初，除授见
阙及自外罢任赴阙，并令引见上殿。九年，诏应守臣以二年为任。又以武臣作郡，
往往不晓民事，且多恣横，诏新复州郡只差文臣续因臣僚言，极边控扼去处，仍
差武臣；其不系极边，文武臣通差。诏：“守臣到任半年以上，具民间利病，或
边防五条闻奏，委都司看详，有便于民者，即与施行。”续又诏不拘五条之数。
十三年，诏依旧制带提举或主管学事。（从官以上称提举馀知、通主管，淳熙中
罢。）乾道二年，令非曾任守臣不得为郎官，诸郡合文武臣通差去处，并依旧制
通判 宋初惩五代藩镇之弊，乾德初，下湖南，始置诸州通判，命刑部郎中
贾玭等充。建隆四年，诏知府公事并须长吏、通判签议连书，方许行下。时大
郡置二员。馀置一员。州不及万户不置，武臣知州，小郡亦特置焉。其广南小州，
有试秩通判兼知州者，职掌倅贰郡政，凡兵民、钱谷、户口、赋役、狱讼听断之
事，可否裁决，与守臣通签书施行。所部官有善否及职事修废，得刺举以闻。元
祐元年，诏知州系帅臣，其将下公事不许通判同管。元符元年，诏通判、幕职官，
令日赴长官厅议事及都厅签书文檄。
南渡后，设官如旧，入则贰政，出则按县。有军旅之事，则专任钱粮之责，
经制、总制钱额，与本郡协力拘催，以入于户部。既而诸州通判有两员处减一员。
凡军监之小者不置。又诏更不添差。其后，或以废事请，或以控扼去处请。绍兴
五年以后旋添置之。除潭广洪州、镇江建康成都府见系两员外，凡帅府通判并以
两员为额，馀置一员。乾道元年，诏买马州、军通判，令茶马司依旧法奏辟，馀
堂除差人。淳熙十四年，利州路提刑言：“关外四州通判，乞自制置司奏辟，所
有金、洋、兴、利、文、龙待州通判，乞送转运司拟差。”并从之。
幕职官 签书判官厅公事 两使、防、团、加事推判官 节度掌书记 观察
支使 掌裨赞郡政，总理诸案文移，斟酌可否，以白于其长而罢行之。凡员数多
寡，视郡小大及职务之烦简。初，政和改签书判官厅公事为司录，建炎初复旧。
凡节度推、判官从军额，察推及支使从州、府名。凡诸州减罢通判处，则升判官
为签判以兼之。小郡推、判官不并置，或以判官兼司法，或以推官兼支使，亦有
并判官窠阙省罢。则令录参兼管。凡要郡签判及推官皆堂除，馀吏部使阙，二广
间许监司辟差。绍熙元年，臣僚言：“广西奏拟签判，多恩科癃老，乞行下转运
司，不许差年六十以上昏眊之人。”嘉定二年，臣僚言：“监司有干官，州郡
有职官，以供签厅之职，或非才不胜任，则按刺易置可也。今乃差兼签厅者动轨
三两员，或四五员。其为冗费，与添差何异？乞将诸州郡所差兼签厅官并行住罢。”
从之。
诸曹官 旧制，录事参军掌州院庶务，纠诸曹稽违；户曹参军掌户籍赋税、
仓库受纳；司法参军掌议法断刑；司理参军掌讼狱勘鞫之事。中兴，诏曹掾官依
旧，惟司理、司法并注经任及试中刑法人。乾道以来，间以司户兼司法。知录亦
或兼职。六年，汪大猷言：“司户初官，令专主仓库，知录依司理例以狱事为重，
不兼他职。”从之仍依知县格法铨量，如有老疾昏眊难任事者，即从本州知通
于判、司、簿、尉内选经一考以上无罪犯晓法人对换。绍熙元年，诏不曾铨试人
不许注授司法。庆元五年，臣僚言：“司理狱事烦重，宜优其举主，照提刑司合
举主三员以上许间岁举狱官一员。”嘉定中，申明年满六十不许为狱官之令，仍
不许恩科人注授。
教授 景祐四年，诏藩镇始立学，他州勿听，庆历国年，诏诸路州、军、监
各令立学，学者二百人以上，许更置县学。自是州郡无不有学。始置教授，以经
术行义训寻诸生，掌其课试之事，而纠正不如规者。委运司及长史于幕职、州县
内荐，或本处举人有德艺者充。熙宁六年，诏诸路学官委中书门下选差，至是，
始命于朝廷。元丰元年，州、府学官共五十三员，诸路惟大郡有之。军、监未尽
置。元祐元年，诏齐、卢、宿、常等州各置教授一员。自是列郡各置教官。建炎
三年，教授并罢。绍兴三年，复置四十二州。十二年，诏无教授官州、军，令吏
部申尚书省选差。二十六年，诏并不许兼他职，令提举司常切遵守。若试教官，
则始于元丰；添差教授，则始于政和。
县令 建隆元年，令天下诸县除赤、畿外，有望、紧、上、中、下。掌总治
民政、劝课农、桑、平决狱讼。有德泽禁令，则宣布于治境。凡户口、赋役、钱
谷、振济、给纳之事皆之，以时造户版及催理二税。有水旱则有灾伤之诉，以分
数蠲免。民以水旱流记，则抚存安集之，无使失业。有孝悌行义闻于乡闾者，具
事实上于州，激劝以励风谷。若京、朝、幕官则为知县事，有戍兵则兼兵马都监
或监押。（宣教郎以下带监押。）
初，建炎多差武臣，绍兴诏专用文臣，然沿边溪洞处，仍许武臣指射。邑大
事烦则堂除，仍借绯、章服，严差出之禁，任满有政绩，则与升擢。乾道以后，
定以三年为任，仍非两任不除监察御史。初改官人必作县，谓之“须入”。十六
年，诏知县在任不成两考，即不合理为实历。嘉定十二年诏：“两经作令满替者，
实历九考、有政声无过犯、举员及格，改官人特免再作知县，许受签判或干官，
以当知县履历。”
县丞 初不置，天圣中因苏耆请，开封两县始各置丞一员，在簿、尉之上，
仍于有出身幕职、令录内选充。皇祐中，诏赤县丞并除新改官人。熙宁四年，编
修条例所言：“诸路州、军繁剧县，令户二万已上增置丞一员，以幕职官或县令
人充。”元祐元年诏：“应因给纳常平、免役置丞，并行省罢。如委事务繁剧难
以省罢处，令转运司存留。”崇宁二年，宰相蔡京言：“熙宁之初，修水土之政，
行市易之法，兴山泽之利，皆王政之大，请县并置丞一员，以掌其事。”大观三
年，诏：“昨增置县丞内，除旧额及万户以上县事务繁冗，及虽非万户实有山泽，
坑冶之利可以修兴去处，依旧存留外，馀皆减罢。”建炎元年，诏县丞系嘉祐以
前员阙并万户处存留一员。馀并罢。绍兴三年，以淮东累经兵火，权罢县丞。十
八年，置海陵丞一员。嘉定后，小邑不置丞，以簿兼。
主簿 开宝三年，诏诸县千户以上置令、簿、尉；四百户以上置令、尉，令
知主簿事；四百户以下置簿、尉，以主簿兼知县事。咸平四年，王钦若言：“川
峡县五千户以上请并置簿，自馀仍以尉兼。”从之。自后川蜀及江南诸县，各增
置主簿。中兴后，置簿掌出纳官物、销注簿书，凡县不置丞，则簿兼丞之事。凡
批销必亲书押，不许用手记，仍不许差出，以防销注。
尉 建隆三年，每县置尉一员，在主簿之下，奉赐并同。至和二年，开封、
祥符两县各增置一员，掌阅羽弓手，戢奸禁暴。凡县不置簿，则尉兼之。中兴，
沿边诸县间以武臣为尉，并带兼巡捉私茶、盐、矾，亦或文武通差。隆兴，诏不
许差癃老疾病年六十以上之人。邑大事烦则置二尉。绍熙中，诏恩科人年及六十
不差。嘉定十三年，诏极国县尉，护盗酬赏班改，岁以二员为额。
镇砦官 诸镇置于管下人烟繁盛处，设监官，管火禁或兼酒税之事。砦置于
险扼控御去处，设砦官，招收土军，阅习武艺，以防盗贼。凡杖罪以上并解本县，
馀听决遣。
庙令 丞 主簿 旧制，五岳、四渎、东海、南海诸庙各置令、丞。庙之政
令多统于本县令。京朝知县者称管勾庙事，或以令、录老耄不治者为庙令，判、
司、簿、尉为庙簿，掌葺治修饰之事。（凡以财施于庙者，籍其名数而掌之。）
总管 钤辖司 掌总治军旅屯戍、营防守御之政令。凡将兵隶属官训练、教
阅、赏罚之事，皆掌之。守臣带提举兵马巡检、都监及提辖兵甲者，掌统治军旅、
训练教阅，以督捕盗贼而肃清治境。凡诸营名籍、赏罚之事，皆掌之。崇宁四年，
蔡京奏：“京畿四辅置辅郡屏卫京师，以颍冒府为南辅，襄邑县升为拱州为东辅，
郑州为西辅，澶州为北辅，以太中大夫以上知州，置副总管、钤辖各一员，知州
为都总管。馀依三路帅臣法。”从之。
大观三年，诏东南师府总管。依三路都总管法。靖康元年，诏四道副总管并
通差文武臣其诸路将官，掌统所隶禁旅，以行阵队伍、金鼓旗帜、弓矢击刺之法
而教习训练之，别其武艺强者，待次迁补，以激劝士卒。凡兵仗器甲之数，廪禄
犒设、赏罚约束之禁令皆掌焉，副将为之贰。若屯戍防边。则受帅司节制；遇寇
敌，则审其战守应援之事。若师有功，则具馘数、籍用命而旌赏之。
路分都监 掌本路禁旅屯戍、边防、训练之政令，以肃清所部。州府以下都
监，皆掌其本城屯驻、兵甲、训练、差使之事，资浅者为监押。绍圣三年，诏诸
路将副序位在路分都监之下。大观三年，诏帅府无路分钤辖、望郡无路分都监者，
许置一员，其馀添置处，任满不差人。宣和二年，虔州添置都监一员。
建炎初，分置帅府，以诸路帅臣兼。要郡守臣带兵马钤辖，次要郡带兵马都
监；并以武臣为之副，称副总管、副钤辖、副都监，许以便宜行军马事，辟置僚
属，依帅臣法。屯兵皆有等差。遇朝廷起兵，则副总管为帅，副钤辖、都监各以
兵从，听其节制。其后，益、泸、夔、广、桂五州牧又皆以都钤辖为称。四年，
诏建康府、江州路又置副都总管一员，于见置帅司处驻紥。绍兴三年，诏要郡、
次要郡守臣罢带兵职，其逐路副总管依旧格，改充路分都监，为一路掌兵之官，
其各州钤辖或省或置不一，又有逐路兵马都监、兵马监押，掌烟火公事、捉捕盗
贼。淳熙十六年，诏诸路训练钤，并须年六十以下曾经从军有才武人充，绍熙元
年指挥，杂流出身之人，不得过路分州钤；诸州军兵马都监，独员处专注才武及
曾任主兵官之人。庆元中，诏总管下至将副将等，年七十以上许自陈，与宫观差
遣。初，守臣罢带兵职，惟江西赣州以多盗，仍带江西兵马钤辖。其后，武臣为
路钤者，亦无尺籍伍符，每岁诸州按阅，特存故事，间有得旨葺治军器或训练禁
军，则仍带入衔。
诸军都统制 副都统制 统制 统领 旧制，出师征讨，诸将不相统一，则
拔一人为都统制以总之，未为官称也，建炎初，置御营司，擢王渊为都统制，名
官自此始。其后，神武五军及川陕宣抚司、都督府、枢密院皆置。绍兴十一年，
三大将兵罢，诸军皆冠以：御前”二字，擢其偏裨为御前统领官，以统制御前军
马入衔，秩高者为御前诸军都统制，且令仍旧驻紥，以屯驻州名冠军额之上。其
后，兴元、江、陵、建、康、镇江府、兴、金、鄂、江、池州及平江、许溥水军，
皆除都统制，恩数略视三衙，权任在帅臣右，官卑者称副都统制。设属有计议、
机宜、干办公事、准备差遣，省置不一。次有副都统制。乾道三年，帝谕辅臣
“欲今后江上诸军各置副都统一员，兼领军事，岂惟储帅，亦使主将顾忌，不敢
专擅。”因言：“都、副统制礼有隆杀，且为条约。”上曰：“如此，他日不致
争权越礼。”遂行之。然其后都、副鲜有并除者。初，渡江后，大军又有统制、
同统制、副统制、统领、同统领、副统领，其下有正将、淮备将、训练官、部将、
队将等名，皆偏裨也。旧制，准备将而上，皆主帅升差，仍先申枢密院审察。乾
道七年，诏训练官、部队将而下，许军中径差，申朝廷照会。绍熙间，诏诸军升
差统制至准备将者，主帅解发三人，赴总领所选一名，诸将不以为便。庆元三年，
诏主帅选择，总领所或屯军处守臣审核保明，申枢密院。
巡检司 有沿边溪峒都巡检，或蕃汉都巡检，或数州数县管界、或一州一县
巡检，掌训治甲兵、巡逻州邑、擒捕盗贼事；又有刀鱼船战棹巡检，江、河、淮、
海置捉贼巡检，及巡马递铺、巡河、巡捉私茶盐等，各视其名以修举职业，皆掌
巡逻几察之事。中兴以后，分置都巡检使、都巡检、巡检、州县巡检，掌土军、
禁军招填教习之政令，以巡防捍御盗贼。凡沿江沿海招集水军，控扼要害及地分
阔远处，皆置巡检一员，往来接连合相应援处，则置都巡检以总之，皆以材武大
小使臣充。各随所在，听州县守令节制，本砦事并申取州县指挥。若海南琼管及
归、峡、荆门等处跨连数郡，控制溪峒，又置水陆都巡检使或三州都巡检使以增
重之。
监当官 掌茶、盐、酒税场务征输及冶铸之事，诸州军随事置官，其征榷场
务岁有定额，岁终课其额之登耗以为举刺。凡课利所入，日具数以申于州。建炎
初，诏监当官阙，许转运司具名奏辟一次，以二年为任，实有六考，方许关升。
烦剧去处，许添差一员。凡交割必置历以稽其剩欠，合选差文臣处，更不差武臣。
淳熙二年，诏二万贯以下库分，选有才干存留一员，指挥、诸班直、亲从亲事官、
保义郎以下差充。建炎四年，诏每州每以五员为额。

卷一百六十八 志第一百二十一
◎职官八（合班之制）
○建隆以后合班之制
中书令 侍中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已上为宰相。） 亲王、枢宏使、留守、
节度、京尹兼中书令、侍中、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已上并为使相。） 尚书令
太师 太尉 太传 太保 司徒司空（旧仪，太师、太传、太保为三师。太尉、
司徒、司空为三公。太尉在太保下。国朝以来，自太傅除太尉，今依此次序。其
三师、三公之称如旧仪制。） 枢密使 知枢密院事 参知政事（旧在枢密使下。）
枢密副使（旧在知院之上。） 同知枢密院事 宣徽南院、北院使 签书枢密院
事（参政以下班位临时取奏裁） 太子太师、太传、太保 左、右仆射 太子少
师、少傅、少保 诸府牧开封、河南、应天、大名、江陵、兴元、真定、江宁、
京兆、凤翔、河中。又有大都督、大都护，今皆领使，无特为者。 御史大夫
观文殿大学士（旧无此位。） 六尚书（吏、兵、户、刑、礼、工。） 左、右
金吾卫 左、右卫上将军 门下、中书侍郎（旧在尚书下。） 节度使（泰宁、
武宁、彰信、镇海、天平、安化、武成。忠武、镇海、可阳、山南东道、武胜、
崇信、昭化、保康、天雄、成德、镇宁、彰德、永清、安国、威德、静难、彰化、
雄武、保大、淮南、忠正、保信、保静、集庆、建康、宁国、镇南、昭信、荆南、
宁海、武昌、安远、武安、镇东、平江、镇江、宣德、保宁、康国、威武、建宁、
益州、安静、武信、山南西道、昭武、安德、武定、宁海、宁江、武康、清海、
静江、宁远、建武、高州定南、密州静海、凉州西河、沙州归义、洮州保顺、应
州彰国、威城、昌化、丰州、天德、朔州振武、云州大同。） 观文殿学士（旧
曰文明殿，若学士官尚书者自从本班。）资政殿大学士 三司使（与观文、资政
班位临时取裁。） 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会灵观副使（与三司使、翰林学士班
位临时取裁。） 翰林学士承旨 翰林学士 资政殿学士 翰林侍读、侍讲学士
龙图阁学士 天章阁学士 枢密直学士 龙图直学士 天章直学士 左、右散
骑常侍（旧在诸卫上将军下。） 六统军（左、右龙武 左、右羽林、左右神武，）
诸卫上将军（左、右骁卫 左、右武卫 左、右屯卫 左、右领军卫 左、
右千牛卫。） 太子宾客 太常、宗正卿 御史中丞（权中丞立中丞砖位。内殿
起居日止立本官班。） 左、右丞 诸行侍郎 节度观察留后 给事中 左、右
谏议大夫 中书舍人 知制诰 龙图阁待制 天章阁待制 观察使 秘书监 光
录、卫尉、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卿 内客省使 国子祭酒 殿中、少
府、将作监 景福殿使 延福宫使 客省使 开封、河南、应天、大名尹 太子
詹事 诸王傅 司天监 诸卫大将军 太子左右庶子 引进使 防御使（齐、济、
沂、登、莱、郑、汝、蔡、颍、均、郢、怀、卫、博、磁、洺、棣、深、瀛、雄、
霸、莫、代、绛、解、龙、和、蕲、舒、复、眉、象、陆、果。） 团练使（单、
濮、濰、唐、祁、冀、隰、忻、成、凤、海、鼎。） 三司盐铁、度支、户部副
使（官至谏议大夫已上，从本官。） 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会灵观判官 太常
寺、宗正少卿 秘书少监 光录等寺七寺少卿 宣庆使 四方馆使 国子司业
殿中、少府、将作少监 开封、河南、应天、大名少尹 太子少詹事、左右谕德
太子家令 太子率更令 太子仆 诸州刺史（淄、赵、德、滨、保、并、汾、
泽、辽、宪、岚、石、虢、坊、丹、阶、乾、商、宁、原、庆、渭、仪、环、楚、
泰、泗、濠、光、滁、通、黄、真、舒、江、池、饶、信、太平、吉、袁、抚、
筠、岳、澧、峡、归、辰、衡、永、全、郴、邵、常、秀、温、台、衢、睦、处、
南剑、汀、漳、绵、汉、彭、邛、蜀、嘉、简、黎、雅、维、茂、资、荣、昌、
普、渠、合、戎、泸、兴、剑、文、集、壁、巴、蓬、龙、施、万、开、达、涪、
渝、昭、循、潮、连、梅、英、贺、封、南雄、端、新、康、恩、春、惠、韶、
梧、藤、龚、象、浔、贵、宾、横、融、化、窦、高、雷、南仪、钦、郁林、廉、
琼、崖、儋、万安。） 诸王府长史、司马 司天少监 枢密都承旨（如客省使
以下充者，依本职同班。如閤门使充。即在閤门使之上。如自见任内客省使以下
转南班官充。亦与同班，仍在旧职之上。如自客省副使以下转南班官充者，并在
閤门使之上。） 宣政使 昭宣使 东上、西上閤门使 枢密承旨 枢密副都承
旨 诸军卫将军 起居郎 起居舍人 知杂御史 侍御史 诸行郎中（左右司
吏部 兵部 司封 司勋 考功 职方 驾部 库部 度支 户部 金部 仓部
刑部 都官 比部 司门 礼部 工部 祠部 主客 膳部 屯田 虞部 水
部。） 皇城以下诸司使（皇城 洛苑 右骐骥 尚食 左骐骥 御厨 内藏库
军器 左藏 仪鸾 南作坊 弓箭库 北作坊 衣库 庄宅 六宅 文思 东
作坊 内苑 牛羊 如京 东绫锦香药 崇仪 榷易 西京左、右藏 毡毯 西
绫锦 西京作坊 鞍辔库 东染院 酒坊 本染院 法酒库 礼宾 翰林 医官
供备库。） 枢密院副承旨、诸房副承（旨如带南班官者，在诸司使之下；不
带南班官者，在皇城副使之上。） 殿中侍御史 左、右司谏 诸行员外郎 客
省引进、閤门副使 左、右正言 监察御史 太常博士 皇城以下诸司副使 诸
次府少尹 大都督府左、右司马（兖、徐、潞、陕、扬、杭、越、福。） 通事
舍人 国子博士 《春秋》、《礼记》、《毛诗》、《尚书》、《周易》博士
都水使者 开封、祥符、河南、洛阳、宋城县令 太常、宗正、秘书丞 著作郎
殿中丞 内殿承制 殿中省尚食、尚药、尚衣、尚舍、尚乘、尚辇奉御 大理
正 太子中允、左右赞善大夫 内殿崇班閤门祗候 太子中舍、洗马 太子诸率
府率 左、右卫 左、右监门 左、右清道 左右司御。 枢密院兵房、吏房、
户房、礼房副承旨 东头、西头供奉官 太子诸率府副率 诸卫中郎将（左、右
金吾 左、右卫 左、右千牛 左、右羽林。） 郎将（左、右金吾 左、右卫。）
左、右侍禁 诸王友 诸王府谘议参军（官高者从本官。）司天春官、夏官、中
官、秋官、冬官正 节度行军司马、副使 秘书郎 左、右班殿直 著作佐郎
大理寺丞 诸寺、监丞 大地评事 太学、广文博士 太常太祝、奉礼郎 秘书
省校书郎、正字 御史台、诸寺、监主簿 国子助教 广文、太学、四门、书学、
算学博士律学助教书、算学无助教。 司天灵台郎、保章正、挈壶正 三班奉职、
借职 防御、团练副使 留守、京府、节度、观察推官 节度掌书记 观察支使
防御、团练判官 留守、京府、节度、观察推官 军事判官 防御、团练、军
事推官 军、监判官 诸军别驾、长史、司马 司录、录事参军 司理参军三京
府军巡判官在诸曹参军之下。 诸州诸司参军 军巡判官 诸县令 赤县丞 诸
县主簿、尉 诸军文学、参军、助教。
元丰以后合班之制
诸太师旧制，太尉为三公，在太传上，政和改为三少。 太传太保侍中中书
令（政和二年，改左辅右弼，靖康后复。） 尚书令 少师 少传 少保（旧太
尉、司徒、司空，政和二年改。） 尚书左、右仆射（政和二年，改太宰、少宰，
靖康复旧，元丰令王在左右仆射下。） 开府仪同三司 知枢密院事 门下、中
书侍郎 尚书左、右丞 同知枢密院事 签书枢密院事元丰罢，元祐复置，政和
入杂压。太子太师大傅太保 特进 观文殿大学士 太尉（旧为三公，政和二年，
改为三少，复以太尉为武选一品，位节度使上。）太子少师少傅少保 冀、兖、
青、徐、扬、荆、豫、梁、雍州牧（元祐复置，政和入杂压。） 御史大夫 观
文殿学士 资政、（元丰令在节度使下。）保和（政和五年，置宣和殿大学士、
学士，宣和元年，改为保和学士。待制同。）殿大学士 吏部、户部、礼部、兵
部、刑部、工部尚书 金紫、银青光禄大夫 左、右金吾卫上将军 节度使 翰
林学士承旨 翰林学士 资政、保和、端明政和四年，改为延康。殿学士 龙图、
天章、宝文、（元丰二年，增置直学士，待制同。）显谟、（元丰元年增置。）
徽猷（崇宁二年增置。）阁学士 左、右散骑常侍 御史中丞（旧在直学士下，
元丰八年升。）开封君（崇宁三年升。）尚书列曹侍郎 枢密直学士（政和四年，
改为述古殿直学士。） 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阁直学士 宣奉、光祐，
左光录大夫。正奉、元祐，右光录大夫，并大观二年改置。正议、通奉大夫 殿
中监（旧在秘书监下，崇宁二年升。）大司成（崇宁二年增置。）左右骁卫、武
卫、屯卫、领军卫、监门卫、千牛卫上将军 太子宾客、詹事 给事中 中书舍
人 通议大夫 承宣使旧节度观察留后，政和七年始改。 左、右谏议大夫 保
和殿待制 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微猷阁待制 太中大夫 太常卿 大司乐
（崇宁二年增置。） 宗正卿 秘书监 殿中少监（崇宁二年升。）观察使 中
大夫 光录、卫尉、太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卿 中奉、元祐，左中散大
夫，大观二年改。中散、通侍大夫（旧内客省使，政和二年改，横行、正使、副
使、大使臣、小使臣并改。） 枢密都承旨 国子祭酒 太常少卿典药（崇宁二
年增置。） 宗正少卿 秘书少监 正侍、（旧延福宫使，政和二年改。）宣正、
履正、协忠、（三阶系政和六年增置。）中侍、中亮大夫（旧客省使。） 太子
左、右庶子 中卫、（旧引进使。）翊卫、亲卫大夫（政和六年增置。） 防御、
团练使 诸州刺史 左、右金吾以下诸卫大将军 附马都 尉集英殿修撰（政和
八年置。 七寺少卿 朝议、奉直大夫元祐，右朝议大夫，大观二年改置。）
尚书左、右司郎中 右文殿修撰旧集贤殿修撰，不入杂压，政和六年改，增入。
国子、辟雍司业（崇宁元年增置。） 少府、将作、军器监 都水使者 入内
内侍省都都知（政和，改知入内内侍省事。） 内侍省都都内知（政和，改知内
侍省事。） 拱卫大夫（旧四方馆使。） 太子少詹事、左右谕德 入内内侍省
副都知 内侍省副都知（政和并改同知省事。） 左武、右武大夫（旧东、西上
閤门使。） 入内内侍省押班 内侍省押班（政和并改签书省事。） 管干殿中
省尚舍、尚药、尚酝、尚辇、尚衣、尚食局（崇宁二年增置。） 枢密副都承旨
起居郎 起居舍人 侍御史 尚书左、右司员外郎 秘阁修撰（政和六年增置。）
开封少尹（崇宁三年升。） 尚书吏部、司封、司勋、考功、户部、度支、金
部、仓部、礼部、祠部、主客、膳部、兵部、职方、库部、驾部、刑部、都官、
比部、司门、工部、屯田、虞部、水部郎中 开封府司录事（旧录参军事在两赤
县令之上，崇宁三年升改。） 直龙图阁（元丰、元祐令，并不入杂压，政和增
入，馀同。） 朝请、朝散、朝奉大夫 直天章阁（政和六年增入。） 殿中侍
御史 左、右司谏 左、右正言（旧在监察御史上，政和升。） 符宝郎（大观
元年增置。） 殿中省尚食、尚药、尚酝、尚辇、尚衣、尚舍典御（崇宁三年增
置）。 内符宝郎（大观元年增置。） 枢密副承旨（元丰令，有知上州在此下，
元祐以后并去。） 武功、（旧皇城使，自此以下，并政和六年改。）武德、
（旧宫苑、左右骐骥、内藏库使。）和安、成和、成安、成全、（旧翰林、尚食、
军器、仪鸾使。）武显、（旧左藏、东西作坊使。）武节、（旧庄宅、六宅、文
思使。）平和、（旧绫锦使，初改保和，政和五年，以犯殿名，改保痊；宣和六
年，又改为平和。）武略、（旧内园、洛苑、如京、崇仪使。保安、（旧榷易使。）
武经、（旧西京左藏库使。）武义大夫（旧西京作坊、东西染院、（礼宾使。）
翰林良医（旧翰林医官使。）武翼大夫（旧供备库使。）尚书诸司员外郎 直
宝文阁（政和六年增置。） 开封府司六曹事（崇宁三年增置。） 枢密院诸房
副承旨 朝请、朝散、朝奉郎 直显谟阁（政和六年增入。） 少府、将作、军
器少监 诸卫将军太子侍读、侍讲 正侍、宣正、履正、协忠、（自宣正至协忠，
并政和六年增置。） 中侍、中亮、中卫、翊卫、亲卫、拱卫、左武、右武郎，
（旧横行、副使、政和六年改。） 监察御史（元丰令，有知中州在此下。）
殿中丞（旧秘书丞下，崇宁二年升。） 直徽猷阁（政和六年置。） 承议郎
武功至武义郎 翰林医正 武翼郎（诸司副使。 太子中合 太子舍人 亲王
府翊善、赞读、直讲（旧侍读、侍讲，政和改。） 太常丞 大晟乐令崇宁二年
增置。 太医令 宗正、大宗正 秘书丞 直秘阁政和六年置，元丰令，知下州
在此下。 奉议郎 大理正 著作郎 太史局令 直翰林医官局 殿中省六尚奉
御（旧在大理正之上，政和改。） 太医丞（元祐增置。）閤门宣赞舍人（旧閤
门通事舍人，政和六年改。） 两赤县令 太子左右卫、司御、清道、监门，内
率府率七寺丞 秘书郎 太常博士 陵台令元祐中增置。著作佐郎 殿中省主簿
（崇宁二年增置。）国子监丞 辟雍丞（崇宁二年增置。）宗子、崇宁元年增置。）
国子博士 大理司直、评事 敦武、（旧内殿承制，政和六年改，下同。）
通直郎 修武郎内殿崇班。内常侍（元丰令，上州通判在此下。）太史局正 少
府、将作、军器、都水监丞 开封府参军事（崇宁三年增置。）太医局正 秘书
省校书郎、天字 亲王府记室（元丰，元祐令，有“参军”字，政和三年除去。）
太史局五官正 御史台检法官、主簿（元丰令在监丞上，元祐在监丞下。） 九
寺、大晟府（崇宁三年增置。）主簿 閤门祗候 枢密院逐房副承旨（元丰令，
中下州通判在此下。）供奉官（旧内东头供奉官，政和六年改，下同。）从义郎
（东头供奉官，）左侍禁（内西头供奉官。）秉义郎（西头供奉官，）太子诸率
府副率 干当左、右厢公事（崇宁中增入。）右侍禁 左班殿直（殿头高品。）
忠训、忠翊、（左、右侍禁。）宣教郎（旧宣德郎，政和四年改。）太学、辟雍、
（崇宁元年增置。）武学、律学开封府（大观元年置。）博士 太常寺奉礼郎
大晟府协律郎（崇宁二年增置。）太常寺太祝、郊社、籍田令 光录寺太官令
（元丰、元 令，在太学博士上。）五监、辟雍（崇宁元年增置。）主簿 宣义
郎 成忠、保义、（左右（班殿直。）承事。承奉、承务郎 宗子、（崇泞元年
增置。）国子、太学、辟雍正 武学谕（崇宁元年置。） 律学正（崇宁元年置。）
太医局丞 京府、诸州司录事 承直郎（崇宁三年，以留守节度判官改，凡选人
七阶，儒林至迪功。）京畿县令 两赤县丞 三京赤县令 右班殿直（高班。）
黄门内品 承节、承信郎（旧三班奉职、借职。）京府、诸州司六曹事（元丰、
元祐令，并六曹参军。政和三年，除去“参军”字，为司录事，司仪曹事，馀曹
放此。）儒林、（旧掌书记。）文林、从事郎 三京畿县令 京畿县丞 三京赤
县、畿县丞 两赤县主簿、尉 诸州上、中、下县令丞 从政郎（旧司录事参军、
县令。）京府、诸州掾官 修职郎（旧知录事参军、知县事。）京畿县主簿、尉
诸州上、中、下县主簿尉 城砦主簿 马监主簿 迪功郎（旧巡判官、司理、
司法、司户。）诸州司士 文学 助教（旧参军事。）
唐令，定流内一品至九品，有正从上下阶之制。其后，升侍中、中书令为
正二品，御史大夫、散骑常侍、两省侍郎为正三品，御史中丞正四品。谏议大夫
分左、右，改将作大匠为监，太史局为司天监，置大监正三品，少监正四品上，
丞正六品上，寺簿正七品上，主事正八品下，五官正五品上，副正正六品，灵台
郎正七品下，保章正从七品上，挈壶正八品上，五官监候正八品下，司历从八品
上，司辰正九品上。又置国子、五经博士为正五品上，左、右金吾卫上将军为从
二品，左、右龙武、神武军大将军为正三品，将军为从三品。又置内侍监为正三
品，少监从四品，改诸州府学博士为文学，在参军上。五代复置尚书令为一品，
升右丞为正四品上，降谏议在给事之下。
宋初，并因其制，唯升宗正卿为正四品，丞为从五品。其军器监、少监，甲
弩坊署令、丞、监作、录事，昭文馆校书郎，司辰、司历、监候，殿中诸署监事、
计官，太常诸陵庙、太医、太公庙署令丞，医针博士、助教，按摩、咒禁博士，
卜正，卜博士，宗正崇玄署令、丞，大理狱丞，鸿胪典客，太府寺平准、左右藏、
常平署令丞，都水监舟楫、河渠署令丞，官苑总副监牧监副、丞、主簿，诸园苑
司并百工等监、副监及丞，诸仓、诸冶、诸屯、温汤监及丞，掌漕，诸军卫录事
诸曹参军、司阶、中候、司戈、执戟、校尉、旅帅、队正、队副、正直长、长上、
备身、左右备身，左右亲、勋、翊卫府中郎将，兵曹三卫，折冲、果毅、别将、
长史、兵曹参军、校尉、旅帅、队正、队副，镇军司马、判司，太子詹事府丞、
主簿、司直，司议郎，舍人，文学，校书，正字，崇文馆校书，侍医，通事舍人，
左、右春坊录事、主事，三寺丞、主簿，诸署令、丞，典仓署园丞，厩牧典乘，
内坊典内及丞、典直，率府长史、录事诸曹参军、司阶、中候、司戈、执戟、校
尉、旅帅、队正、队副、直长、千牛备身，亲、勋、翊府中郎将，兵曹三卫，王
府文学，东西閤祭酒，掾、属、主簿、录事诸曹参军、行参军、典签，典军、执
杖执乘亲事、校尉、旅帅、队正、队副，国令，大农尉、丞，公主邑令丞、邑司
录事，河南应天及诸次府都督都府功曹、仓、兵曹参军，诸州司功、司仓、司兵
参军，诸县丞，京县录事，诸镇仓曹、兵曹参军，戍主、戍副，关津令丞，并门
下省城门、符宝郎，太常寺协律郎，军器监丞、主簿，太常寺郊社、太卜、廪牺，
光禄寺太、官珍羞、良酝、掌醢，卫尉寺武器、守宫，太仆寺乘黄、典厩、典牧、
车府，鸿胪寺典客、司仪，司农寺上林、太仓、钩盾、导官，太府寺诸市，少府
监中尚、左尚、右尚、织染、掌冶，将作监左校、中校、甄官署令丞、监膳，殿
中省六局直长、食医、侍御、医司、医佐、掌辇、奉乘、司廪，太子典膳、典药、
内直、典设、宫门郎并局丞，皆存其名而罕除者，绵不禄‘，惟常命官者载之。
诸司主事、事皆存，而无士人为之。别置中书、枢密、宣徽院、三司及内庭诸司，
沿旧制而损益焉。
建隆三年三月，有司上《合班仪》：“太师，太传，太保，太尉，司徒，司
空，东宫三太，嗣王，郡王，仆射，三少，三京牧，大都督，大都护，御史大夫，
六尚书，常侍，门下、中书侍郎，太子宾客，太常、宗正卿，御史中丞，左、右
谏议大夫，给事中，中书舍人，左、右丞，诸行侍郎，秘书监，光禄、卫尉、太
仆、大理、鸿胪、司农、太府卿，国子祭酒，殿中、少府、将作监，前任、见任
节度使，开封、河南、太原尹，詹事，诸王傅，司天监，五府尹，国公，郡公，
中都督，上都，护，下都督，庶子，五大都督府长史，中都护，副都护，太常、
宗正少卿，秘书少监，光禄等七少卿，司业，三少监，三少尹，少詹事，谕德，
家令，率更令、仆，诸王府长史、司马，司天少监，起居郎、舍人，侍御史，殿
中侍御史，补关，拾遗，监察御史，郎中，员外郎，太常博士，五府少尹，五大
都督府司马，通事舍人，国子、五经博士，都水使者，四赤县令，太常、宗正、
秘书丞，著作郎，殿中丞，六尚奉御，大理正，中允，赞善，中舍，洗马，诸王
友，谘议参军，司天五官焉，凡杂坐之次，以此为准。
诏曰：“尚书中台，万事之本，而班位率比两省官；节度使出总方面，其检
校官多至师傅、三公者，而位居九寺卿监之下，甚无谓也。其给事中、谏议、舍
人，宜降于六曹侍郎之下；补阙次郎中、拾遗，监察次员外郎、节度使，升于中
书侍郎之下。”乾德五年正月朔，乾元殿受朝，升节度使班在龙墀内金吾将军之
上。
淳化三年八月，有司重定《合班仪》，诏升尚书令三师之上。四年，节度使
升常侍之上，观察使在秘书监之上，防御、团练使在庶子之下，刺史在太子仆之
下，又升诸行郎中于殿中侍御史之上，至道三年七月，令节度观察留后在给事中
之上。大中祥符元年八月，升两省侍郎班常侍之上。
天禧三年十一月，令节度使班中书侍郎之下。其序班及视品之制，枢密使、
副使、参知政事、宣微使并班宰相后。（枢密使不兼平章事者，立参知政事前，
在宣微使下。至道三年升在上。大中祥符九年九月，诏自今参知政事、枢密副使
并以先后为次。宣徽使同。）资政殿大学士立文明殿学士之上。（旧文明殿学士
在枢密副使之上，太平兴国五年移在下。）资政殿学士、翰林侍读学士在翰林学
士下。（建隆三年，令翰林学士班诸行侍郎下，官至丞、郎者在常侍上，至尚书
者依本班。淳化五年，升丞、郎之上。枢密直学士同。）龙图阁学士在枢密直学
士上，龙图直学士在其下，仍少退。待制在知制诰之下。（景德元年，初置待制，
赴内朝，其五日起居，止叙本班。大中祥符二年，升侍知制诰，仍在其下。）权
三司使立知制诰上。带学士职者从本班。三司副使立少卿、监上。（官高者从本
班，并为内品职。宫观副使立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上，其学士为者，止本班。）
判官立三司副使之下。（知制诰以上为者，从本班。）给、谏权御史中丞者，令
正衙立中丞砖位。馀就本班。凡起复，皆如初授，在本官之末，亦有特旨令叙旧
班者，内客省使视七寺大卿，景福殿使、客省使视将作监，引进使视庶子。宣庆
使、四方馆使视少卿，宣政、昭宣、閤门使视少监。客省等副使视员外郎。皇城
使以下诸司使视郎中，副使视太常博士。内殿承制视殿中丞，崇班及閤门祗候视
赞善大夫，供奉官视诸卫率，侍禁视副率。殿直视著作佐郎，奉职、借职在诸州
幕官上。枢密都承旨在閤门使下，副承旨、诸房副承旨在诸司使下，逐房副承旨
在洗马下。金吾卫、左右卫上将军并在节度使上，六统军、诸卫上将军在常侍下，
（乾德二年，令上将军在中书侍郎之下。淳化四年，升金吾、左右卫在尚书之下，
仍于节度使之上叙。）大将军在大监下，将军在少监下。（仍在合门使之下，）
金吾立本班上。（谓中郎将。）诸卫率、副率在洗马下。凡内职，视朝官者在其
下，视京官者在其上。
皇亲之制：开宝六年，诏：“晋王位望俱崇，亲贤莫二，宜位在宰相之上。”
太平兴国八年，楚王、广平郡王出閤，令宰相立亲王之上。（天禧四年七月先天
节，群臣上寿，宰相阙，命泾王元俨摄太尉。）
景德中，皇侄武信军节度惟吉加同平章事。时驸马都尉石保吉先为使相，史
馆引唐制，宗室在同品官上，遂升惟吉焉。大中祥符元年正月，有司上《都亭驿
酺宴位图》，皇从侄孙内殿崇班守节与从侄右卫将军惟叙等同一班。上曰：“族
子诸父，膊可同列？”乃命重行设位九年正月，兴州团练使德文言：“男侍禁承
显赴起居，请在惟忠子从恪之上。”时从恪虽侄行，而拜职在前，遂诏宗正寺定
《宗室班图》以闻。宗正言：“按《公式令》：朝参行立，职事同者先爵，爵又
同者先齿。今请宗子官同而兄叔次弟侄者，并虚一位而立。”天禧四年五月，左
正言、知制诰张师德言：“奉诏知颍州，缘皇弟德雍见任本州防御使，其署衔望
降规式。”中书门下言：“据御史台称，每大朝会立班，皇亲防御、团练、刺史
次节度使下，稍退序立。”诏师德序署位德雍之下。其外官制置、发运、转运使
副使，不限官品，著位并在提点刑狱之上。（旧止从官，大中祥符七年，诏定其
制。）朝官知令、录在判官之上，京官在判官之下、推官之上。长史、司马、别
驾在幕府官下、录事参军上，见长史庭参。监当朝官殿直以下，在通判、都监之
下，判官之上。其通判与都监并依官次。京官奉职、借职监当者，依知令、录列
在判官之下。元丰制行，参以寄禄官品高下，更革既多，别为班序。其后元祐、
崇宁、大观、政和，复有增益更革者，别附于其下云。
至道二年，祠部员外郎主判都省郎官事王炳上言曰：
尚书省，国家藏载籍、典治教之府，所以周知天下地理广袤、风土所宜、民
俗利害之事。当成周之世，治定制礼，首建六官，汉、唐因之。自唐末乱杂，急
于经营，不遑治教，故金谷之政主于三司，曹名虽存，而其实亡矣。谨按：吏部
四司，天官之职，掌文官选举，周知天下吏功过能否，考定升降之类；户部四司，
司徒之职，掌邦五教，周知天下户口之数；礼部四司，宗伯之职，掌国五礼，辨
仪式制度，周知天下祠典祠祀之类；兵部四司，司马之职，掌武人选举，周知天
下兵马器械之数；刑部四司，司寇之职，掌国法令，周知天下狱讼刑名徒隶之数；
工部四司，司空之职，掌国百工，周知天下封疆、城圻、山泽、草木、川渎、津
渡、桥船、陂池之数。凡此二十四司所掌事务，各封图书，具载名数，藏之本曹，
谓之载籍；所以周知天下事，由中制外，如指诸掌。
今职司久废，载籍散亡，惟吏部四司官曹小具，祠部有诸州僧道文帐，职方
有诸州闰年图经，刑部有详覆诸州已决大辟案牍及勾禁奏状，此外多无旧式。欲
望令诸州，每年造户口税租实行簿帐，写以长卷者，别写一本送尚书省，藏于户
部。以此推之，其馀天下官吏、民口、废置、祠庙、甲兵、徒隶、百工、疆畎、
封洫之类，亦可以籍其名数，送尚书省，分配诸司，俾之缄掌；候期岁之后，文
籍大备，然后可以振举官守，兴崇治教。望选大僚数人博通治体者，参取古今礼
典及诸令式，与三司所受金谷、器械、簿账之类，仍详定诸州供送二十四司载籍
之式。如此，则尚书省备藏天下事物名数之籍，如秘阁藏图书，太学藏经典，三
馆藏史传，皆其职也。
太宗览奏，嘉之。诏尚书丞、郎及五品以上集议。
吏部尚书宋琪等上奏曰：“王者六官，法天地四时之柄，百官之本，典教所
出，望委崇文院检讨六曹所掌图籍，自何年不击都省，详其废置之始，究其损益
之源，以期恢复。既而其议亦寝。
大中祥符九年，真宗与宰相语及尚书省制，言事者屡请复二十四司之制。杨
砺尝言：“行之不难，但以郎官、诸司使同领一职，则渐可改作。”王旦曰：
“唐设内诸司使，悉拟尚书省：如京，仓部也；庄宅，屯田也；皇城，司门也；
礼宾，主客也。虽名品可效，而事任不同。唐朝诸司所领，惟京邑内外耳，诸道
兵赋各归藩镇，非南宫一郎中、员外所能制也。朝廷所得三分之一，名曰上供，
其他留州、留使之名，皆藩臣所有。今之三司即尚书省，故事尽在，但一毫所赋
皆归于县官而仰给焉，故蠲放则泽及下，予赐则恩归上，此圣朝不易之制也。”
咸平四年，左司谏、知制诰杨亿上疏曰：
国家遵旧制，并建群司，然徒有其名，不举其职。只如尚书会府，上法
文昌，治本是资，政典攸出，条目皆具，可举而行。今之存者，但吏部铨拟，秩
曹详覆。自馀租庸筦榷，由别使以总领；尺籍伍符，非本司所校定。职守虽在，
或事有所分；纲领虽存，或政非自出。丞辖之名空设而无违可纠，端揆之任虽重
而无务可亲。周之六官，于是废矣，且如寺、监素司于掌执，台、阁咸著于规程，
昭然轨仪，布在方册。国家虑铨拟之不允，故置审官之司；忧议谳之或滥，故设
审刑之署；恐命令之或失，故建封驳之局，臣以为在于纪纲植立，不在于琴瑟更
张。若辨论官材归于相府，即审官之司可废矣；详评刑辟属于司寇，即审刑之署
可去矣；出纳诏命关于给事中，好封驳之局可罢矣。至于尚书二十四司各扬其职，
寺、监、台、阁悉复其旧，按《六典》之法度，振百官之遗坠，在我而已，夫岂
为难？如此则朝廷益尊，堂陛益严，品流益清，端拱而天下治者，由兹道也。
又以唐、虞之时，建官惟百，夏、商官倍，秦、汉益繁。施及有唐，六策咸
在，自三公之极贵、九品之至微，著于令文，皆有员数。《传》云：“官不必备，
惟其人。”盖阙之，斯可矣，若乃员外加置，苟非其材，故“灶下”、“羊头”，
形于嘲咏，“斗量车载”，播厥风谣，国体所先，尤须慎重。窃睹班簿，员外郎
及三百馀人，郎中亦及百数，自余太常国子博士、殿中丞、舍人、洗马，俱不下
数百人，率为常参，皆著引籍，不知职业之所守，多由恩泽而序迁。欲乞按唐制，
应九品以上官并定员数。
又念昔者秦之开郡置守，汉以天下为十三部，命刺史以领之。自后因郡为州，
以太守为刺史，降及唐氏，亦尝变更，曾未数年，又仍旧贯。今多命省署之职出
为知州，又设通判之官以为副贰，此权宜之制耳，岂可为经久之训哉？臣欲乞诸
州并置刺史，以户口多少置其奉禄，分下、中、上、紧、望、雄之等级，品秩之
制率如旧章，与常参官比视阶资，出入更践，省去通判之目，但置从事之员，建
廉察之府以统临，按舆地之图而区处。昔者兴国初，诏废支郡，出于一时；十国
为连，周法斯在，一道署使，唐制可寻。至若号令之行，风教之出，先及于府，
府以及州，州以及县，县及乡里。自上而下，由近及远，譬如身之使臂，臂之使
指，提纲而众目张，振领而群毛理。由是言之，支郡之不可废也明矣。臣欲乞复
置支郡，隶于大府，量地里而分割，如漕运之统临，名分有伦，官业自举。
又睹唐制内外官奉钱之外，有禄米、职田，又给防閤、庶仆、亲事、帐内、
执衣、白直、门夫，各以官品差定其数，岁收其课以资于家。本司又有公廨田、
食本钱，以给公用。自唐末离乱，国用不充，百官奉钱并减其半，自馀别给一切
权停。今君官于半奉之中已是除陌，又于半奉三分之内，其二以他物给之，鬻于
市廛十裁得其一二，曾餬口之不及，岂代耕之足云？昔汉宣帝下诏云“吏能勤
事而奉禄薄，欲其无侵渔百姓难矣。遂加吏奉，著于策书。窃见今之结发登朝，
陈力就列，其奉也不能致九人之饱，不及周之上农；其禄也未尝有百石之入，不
及汉之小吏。若乃左、右仆射，百僚之师长，位莫崇焉，月奉所入，不及军中千
夫之帅，岂稽古之意哉？欲乞今后百官奉禄杂给，并循旧制，既丰其稍入，可责
以廉隅。官且限以常员，理当减于旧费，乃唐、虞之制也。
凡品官，各设资考，课其殿最，归于有司，或历阶以升，或越次而补。国朝
多以郊祀覃庆而稍迁官，考功之黜陟不行，士流之清浊无辨。陛下深鉴其弊，始
务惟新。昨有事于明禋，但篇加于阶爵；虽矫前失，未振旧规。并乞依旧内外官
各立考限，复令考功修举其职，每岁置使考校，以表尽公，资秩改迁，赏罚惩劝，
一遵典故，以振滞淹。
又西汉以来，用秦武功之爵，惟列侯启封，或逾万户，至关内侯，或有食邑，
不过数百家。自是因循，以至唐室，但食邑者率为虚设，言实封者岁入有差。迨
及圣朝，并无所给，至于除拜之际，犹名数未移，空有食采之称，真同画饼之妄。
欲乞依元和中所定实封条贯支给，削去虚邑，但行实食，以宠勋臣。又国家每属
严禋，即覃大庆，叙封追赠，罔限彝章。乃至太医之微，司历之贱，率荷蓼萧之
泽，亦疏石窌之封，恩虽出于殊常，职不循于经制。
又官勋之设，名品实繁，今朝散、银青，犹阙命服，护军、柱国，全是虚名，
欲乞自今常参官，勋、散俱至五品者许封赠，官、勋俱至三品者许立戟。又五等
之爵，施于贤才，虽有启封之称，曾无胙土之实。苴茅建社，固不可以遽行，翼
子诒孙，亦足稽于旧典。内外官封至伯、子、男者，许荫子；至公、侯者，许荫
孙；封国公者许嫡子、嫡孙一人袭封。
又当今功臣之称始于德宗，扈跸将士并加“奉天定难功臣”之号，因一时之
赏典，为万世之通规。近代以来，将相大臣有加至十馀字者，尤非经据，不可遵
行，所宜削除，以明宪度。昔者讲求典礼，晋国以清，考核名实，汉朝称治。当
文化诞敷之际，是旧间章咸秩之时，跂见太平，正在今日矣。
论者嘉之，然以因袭既久，难于骤革。
既而言者继请复二十四司之制。神宗既位，始命馆阁校《唐六典》，以摹本
赐郡臣，而置局详定之。于是凡省、台、寺、监领空名者，一切易之以阶，元丰
三年，详定所上《寄禄格》，会明常礼成，即用新制，迁近臣秩。初，新阶尚少，
而转行者得以易。及元祐初，朝议大夫六阶以上始分左、右，绍圣中，罢之。崇
宁初，自承直至将仕郎，凡换选人七阶，又增宣奉至奉直大夫四阶。政和末，自
从政至迪功郎，又改选人三阶，文阶始备；而武阶亦易正使为大夫，副使为郎。
其横班十二阶使、副亦然。继又增置宣正、履正大夫、郎，凡十阶，通为横班其
后，复更开封守臣为尹牧，而内侍省悉仿机廷之号，六尚局之修，三降郎之建，
及左辅、右弼、太宰、少宰之称，员既滥冗，名益繁杂，由是官有视秩，元丰之
制，至此大坏。及宣和末，王 复请修《官制格目》，而边事起，讫不果成。
初，太平兴国八年五月，太宗作《戒谕百官辞》二通，以付閤门。一戒京朝
官受任于外者，一戒幕职、州县官，朝辞对别日，令舍人宣示之，各缮写归所治，
奉以为训焉。大中祥符元年，真宗以祥符降锡，述大中清净为治之道，申诫百官，
又作《诫谕辞》二道，易旧辞，赐出使京朝官及幕职、州县官，其后，又作《文》
、《武七条》。《文》，赐京朝官任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府军监、通判、知
县者：一曰清心，谓平心待物，不为喜怒爱憎之所迁，则庶事自正。二曰奉公，
谓公直洁己，则民自畏服。三曰修德，谓以德化人，不必专尚威猛。四曰责实，
勿竞虚誉。五曰明察，谓勤察民情，勿使赋役不均，刑罚不中。六曰劝课，谓劝
谕下民，勤于孝悌之行、农桑之务。七曰革弊，谓求民疾苦而厘革之。《武条》
赐牧伯洎诸司使而下任部署、钤辖、知州军县、都监、监押、驻泊巡检者：一曰
修身，谓修饬其身，使士卒有所法则，二曰守职，谓不越其职，侵挠州县民政。
三曰公平，谓均抚士卒，无有偏党。四曰训习，谓训教士卒，勤习武艺。五曰简
阅，谓察视士卒，识其勤惰勇怯。六曰存恤，谓安抚士卒，甘苦皆同，当使齐心，
无令失所。七曰威严，谓制驭士卒，无使越禁。仍许所在刊石或书厅壁，奉以为
法。又以《礼记儒行篇》赐亲民厘务文臣，其幕职、州县官使臣赐敕戒砺。令崇
文院刻板模印，送閤门，辞日分给之。
淳化元年，国子祭酒孔维上言：“中外文、武官称呼假借，逾越班制，伏请
一切禁断。太宗命翰林学士宋白等议之。白等请：“自今文武台省官及卿、监、
郎中、员外并呼本官，太常博士、大理评事并不得呼‘郎中’，诸司使、诸卫将
军未领刺史者、及诸司副使不得呼‘太保’，供奉官以下不得呼‘司徒’，校书
郎以下令、录事不得呼‘员外郎’，判、司、簿、尉不得呼‘侍御’，待诏、医
官不得呼‘奉御’，其文武职事州县官，如有检校、兼、试、同正官者，称之。”
太宗时，郊祀行庆，群官率多进改。真宗初，右司谏孙何上言曰：“伏见国
家抚有多方，并建众职。外则郡将、通守，朝士代行；关征、榷酤，使者兼掌；
下至幕府职掾之微，或自朝廷选补而授。用人既广，推择难精。贡部上名，动逾
千计；门资入仕，亦及百人。稍著职劳，即升京秩；将命而出，冗长尤多。每躬
祀圆丘，诞敷霈泽，无贤不肖，并许叙迁。至使评事、寺丞，才数载而通闺籍；
赞善、洗马，不十年而登台郎。窃计今之班簿，台、省、宫、寺凡八百员，玉石
混淆，名品猥滥。异夫《虞书》考绩、《周官》计治之法也。有唐旧制，郊禋庆
宥，但进阶、勋而已，今若十年之内，肆赦相仍，必恐京僚过于胥徒，朝臣多于
州县，岂惟连车平斗之刺，亦有败财假器之失。况禄廪所赋，皆自地征所来，须
从民力，何必空竭公藏，附益私人。已授者朘削既难，未迁者防闲宜峻，古人所
谓‘损无用之费，罢不急之官’，正在此也，伏愿降诏书，自今郊祀，群官一例
不得迁陟，必若绩用有闻、才名夙著、自可待之不次，岂俟历阶而升。至于省并
吏员，上系与夺。”时左司谏耿望亦以为言，故咸平二年亲郊，止加阶、勋，命
有司考其殿最而黜陟之。然三年差遣受代，率皆考课引对，多获进改，罕有退黜，
而官籍浸增矣。
绍兴以后合班之制
诸太师、太传、太保 左丞相、右丞相 少师、少传、少保 王枢密使 开
府仪同三司 知枢密院事 参知政事 同知枢密院事 枢密副使 签书枢密院事
太子太师、太传、太保 特进 观文殿大学士 太尉 太子少师、少傅、少保
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州牧 御史大夫 观文殿学士 资政、保
和殿大学士 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尚书 金紫、银青光禄大夫
光禄大夫 左、右金吾卫上将军 左、右卫上将军 殿前都指挥使 节度使
翰林学士承旨 翰林学士 资政、保和、端明殿学士 龙图、天章、宝文、显谟、
徽猷、敷文阁学士 左、右散骑常侍 权六曹尚书 御史中丞 开封尹 尚书列
曹侍郎 枢密直学士 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文阁直学士 宣奉、
正奉、正议、通奉大夫 左、右骁卫、武卫、屯卫、领军卫、监门卫、千牛卫上
将军 太子宾客、詹事 给事中 承宣使 中书舍人 通议大夫 殿前副都指挥
使 左、右谏议大夫保和殿待制 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微猷、敷文阁待制
权六曹侍郎 太中大夫 观察使 太常卿 宗正卿 秘书监 马军都指挥使
步军都指挥使 马、步副都指挥使 中大夫 光禄、卫尉、太仆、大理、鸿胪、
司农、太府卿 中奉、中散大夫 内客省使 通侍大夫 枢密都承旨 国子祭酒
太常少卿 宗正少卿 秘书少监 正侍、宣正、履正、协忠大夫 中侍、中亮
大夫 太子左、右庶子 中卫、翊卫 亲卫大夫 知閤门事 殿前都虞候 马军
都虚候 步军都虞候 防御使 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 龙、神卫四厢都指挥
使 团练使 诸州刺史 左、右金吾以下诸卫大将军 驸马都尉 集英殿修撰
七寺少卿 朝议、奉直大夫 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 尚书左、右司郎中 右
文殿修撰 国子司业 少府、将作、军器监 都水使者 入内内侍省、内侍省都
知 宣政使 拱卫大夫太子少詹事、左右谕德 入内内侍省、内侍省副都知 昭
宣使 左武大夫 同知閤门事右武大夫 入内内侍省、内侍省押班 枢密承旨
枢密副都承旨 起居郎 起居舍人 侍御史 带御器械 尚书左、右司员外郎
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 秘阁修撰 开封少尹。太子侍读、侍讲 尚书吏部、司封、
司勋、考功、户部、度支、金部、仓部、礼部、祠部、主客、膳部、兵部、职方、
驾部、库部、刑部、都官、比部、司门、工部、屯田、虞部、水部郎中 开封府
判官、推官 直龙图阁 朝请、朝散、朝奉大夫 直天章阁 殿中侍御史 左、
右司谏左、右正言 符宝郎 内行宝郎 枢密副承旨 武功、武德、和安、春官、
成和、夏官、成安、中官、成全、秋官、武显、武节、平和、冬官、武略、保安、
武经、武义、武翼大夫 尚书诸司员外郎 直宝文阁 开封府司禄参军事 枢密
院诸房副承旨 朝请、朝散、朝奉郎 直显谟阁 少府、将作、军器少监 诸卫
将军 正侍、宣正、履正、协忠、中侍、中亮、中卫、翊卫、亲卫、拱卫、左武、
右武郎 监察御史 直微猷、敷文阁 承议郎 中郎将 翰林良医 武功、武德、
和安、成和、成安、成全、武显、武节、平和、武略、保安、武经、武义、武翼
郎 太子中舍人 太子舍人 亲王府翊善、赞读、直讲、太常丞 判太医局 宗
正、大宗正 秘书丞 直秘阁 左右郎将 奉议郎 大理正 著作郎 閤门舍人
宣赞舍人 翰林医官 翰林医效 翰林医痊 两赤县令 太子左右卫、司御、
清道 监门、内率府率 七寺丞 秘书郎 太常博士 枢密院计议、编修官 敕
令所删定官 陵台令 著作佐郎 国子监丞 诸王宫大小学教授 国子博士 大
理司直、评事 训武、通直、修武郎、内常侍、少府、将作、军器、都水监丞
监尚书六部门 开封府功曹仓曹户兵曹法曹士曹参军事、左右军巡使、判官 主
管太医局 秘书省校书郎、正字亲王府记室 太史局五官正 御史台检法官、主
簿 九寺主簿 閤门祗候 枢密院逐房副承旨 从义、秉义郎 太子诸率府副率
干办左、右厢公事 忠训、忠翊、宣教郎 太学、武学、律学博士 太常寺奉
礼郎、太祝、郊社令、籍田令 光禄寺太官令 五监主簿 宣义、成忠、保义、
承事、承奉、承务郎 国子、太学正 武学谕 国子、太学录 律学正 太医局
丞 京府判官 京府司录参军 承直郎 京畿县令 两赤县丞 三京赤县令 承
节、承信郎 节度、观察判官 节度掌书记 观察支使 防御、团练判官 京府、
节度、观察推官 军事判官 防御、团练、军事推官 军、监判官 节镇录事参
军 京府诸曹参军事 军巡判官 儒林、文林、从事郎 京畿县丞 三京赤县丞
上、中、下州录事参军事 三京畿县丞。
两赤县主簿、尉 诸州上中下县令、丞 从政郎 诸府司理、诸曹参军事
节镇、上中下州司理、司户、司法参军 修职郎 京畿县主簿、尉三京赤县、畿
县主簿、尉 诸州上中下县簿、尉 城砦主簿 马监主簿 迪功郎 诸州司士、
文学、助教
为官职杂压之序。
官品 绍兴、乾道、庆元。先后修定，间有官、勋已从罢省，而令仍不废，
今具载焉。
诸太师，太传，太保，左、右丞相，少师，少传，少保，王，为正一品。
诸枢密使，开府仪同三司，特进，太子太师、太传、太保，嗣王，郡王，国
公，为从一品。
诸金紫光禄大夫，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太尉，开国郡公，
上柱国，为正二品。
诸银青光禄大夫，签书枢密院事，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少师、少传、少保，
御史大夫，吏部、户部、礼部、兵部、刑部、工部尚书，左右金吾卫、左右卫上
将军，冀、兖、青、徐、扬、荆、豫、梁、雍州牧，殿前都指挥使，节度使，开
国县公，柱国，为从二品。
诸宣奉、正奉大夫，观文殿学士，翰林、资政、保和殿大学士，翰林学士承
旨，翰林学士，资政、保和、端明殿学士，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
文阁学士，枢密直学士，左、右散骑常侍，权六曹尚书，上护军，为正三品。
诸正议、通奉大夫，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文阁直学士，御史
中丞，开封尹，尚书列曹侍郎，诸卫上将军，太子宾客、詹事，开国侯，护军，
为从三品。
诸通议大夫，给事中，中书舍人，太常卿，宗正卿，秘书监，诸卫大将军，
殿前副都指挥使，承宣使，开国伯，上轻车都尉，为正四品。
诸太中大夫，保和殿、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文阁侍制，左、
右谏议大夫，权六曹侍郎 七寺卿，国子祭酒，少府、将作监，诸卫将军、轻车
都尉，为从四品。
诸中大夫，马、步军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观察使，通侍、正侍、宣正、
履正、协忠、中侍大夫，开国子，上骑都尉，为正五品。
诸中奉、中散大夫，太常、宗正少卿，秘书少监，内客省使，延福宫使，景
福殿使，太子左、右庶子，枢密都承旨，中亮、中卫、翊卫、亲卫大夫，殿前马、
步军都虞候，防御使，捧日、天武、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团练使，诸州刺史，
驸马都尉，开国男，骑都尉，为从五品。
诸朝议、奉直大夫，集英殿修撰，七寺少卿，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尚
书左、右司郎中，国子司业，军器监，都水使者，太子少詹事、左右谕德，入内
内侍省、内侍省都知副都知，宣庆、宣政、昭宣使，拱卫、左武、右武大夫，入
内内侍省、内侍省押班，枢密承旨、副承旨，骁骑尉，为正六品。
诸朝请、朝散、朝奉大夫，起居郎，起居舍人，侍御史，尚书省左、右司员
外郎，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右文殿、秘阁修撰，开封少尹，尚书诸司郎中，开
封府判官、推官，少府、将作、军器少监，和安、成和、成安大夫，陵台令，飞
骑尉，为从六品。
诸朝请、朝散、朝奉郎，殿中侍御史，左、右司谏，尚书诸司员外郎，侍讲，
直龙图、天章、宝文阁，开封府司录参军事，枢密副承旨，枢密院诸房副承旨，
武功至武翼大夫，成全、平和、保安大夫，翰林良医，太子侍读、侍讲，两赤县
令，云骑尉，为正七品。
诸承议郎，左、右正言，符宝郎，监察御史，直显谟徽猷、敷文阁，太常、
宗正、秘书丞，大理正，著作郎，崇政殿说书，内符宝郎，正侍至右武郎，武功
至武翼郎，和安至保安郎，翰林医官，閤门宣赞舍人，太子中舍人、舍人、诸率
府率，亲王府翊善、赞读、直讲，判太医局令，翰林医效、医痊，武骑尉，为从
七品。
诸奉议、通直郎，七寺丞，秘书郎，太常博士，枢密院计议官、编修官，敕
令所删定官，直秘阁，著作佐郎，国子监丞，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国子博士，大
理司直、评事，训武、修武郎，内常侍，开封府诸曹参军事、军巡使、判官，京
府判官，亦畿县令，两赤县丞，三京赤县、畿县令，太史局五官正，中书、门下
省录事，尚书省都事，为正八品。
诸宣教、宣议郎，御史台检法官、主簿，少府、将作、军器、都水监丞，寺、
监主簿，秘书省校书郎、正字，太常寺奉礼郎、太祝，太学、武学、律学博士，
主管太医局，閤门祗候，枢密院逐房副承旨，东、西头供奉官，从义、秉义郎，
太子诸率府副率，亲王府记室，节度、观察、防御、团练、军事、监判官，节度
掌书记，观察支使，京府、节度、观察、防御、团练、军事推官，诸州签判，节
镇、上中下州录事参军，京府诸曹参军事、军巡判官，承直、儒林、文林、从事、
从政、修职郎，京畿县丞，三京赤县、畿县丞，诸州上中下县令、丞，两赤县主
簿，尉，诸府诸曹，节镇、上州诸司参军事，节度副使、行军司马，防御、团练
副使，太史局丞、直长、灵台郎、保章正，翰林医愈、医证、医诊、医候，三省
枢密院主事，守阙主事、令史、书令史，为从八品。
诸承事、承奉郎，（理亲民资序者，从八品，承务郎准此。）殿头高品，郊
社、籍田、太官令，国子太学正、录，武学谕，律学正，太医局丞，忠训、忠翊、
成忠、保义郎，挈壶正，京畿县主簿、尉，三京赤县主簿、尉，诸州别驾、长史、
司马，枢密院守阙书令史，为正九品。
诸承务郎，高班，黄门内品，承节、承信、迪功郎，中、下州诸司参军，诸
州上中下县主簿、尉，城砦、马监主簿，诸州司士、文学、助教，翰林医学，为
从九品。

卷一百六十九 志第一百二十二
◎职官九（叙迁之制）
○群臣叙迁 流内铨 流外出官 文散官 武散官 爵 勋 功臣检校官
兼官 试秩 绍兴以后阶官
文臣京官至三师叙迁之制
诸寺、监主簿，秘书省校书郎，秘书省正字（有出身转大理评事，无出身转
太常寺奉礼郎。内带馆职同有出身，后族、两府之家转太祝。）
太常寺太祝，奉礼郎（有出身转诸寺、监丞，无出身转大理评事，内带馆职
同有出身。）
大理评事（有出身转大理寺丞，第一人及第转著作佐郎；无出身转诸寺、
监丞。内带馆职同有出身。后族、两府之家，审刑院详议，刑部详覆、详断、检
法、法直官，转光录寺丞。）
诸寺、监丞（有出身转著作佐郎，无出身转大理寺丞。内带馆职同有出身。
大理款丞有出身转殿中丞，元出身转太子中舍。内带馆职同有出身，或转太
子中允。后族、两府之家，审刑院详议，刑部详覆、详断，中书堂后官，转太子
右赞善大夫。
著作佐郎有出身转秘书丞，内第一人及第太常丞；无出身转太子左赞善大夫。
内带馆职同有出身。特旨转秘书郎、著作郎、宗正丞。
太子左右赞善大夫、中舍、洗马（转殿中丞。内带馆职转太常丞。太子中允
转太常丞，特旨转秘书郎、著作郎、宗正丞。）太常、宗正、秘书丞，著作郎，
秘书郎（转太常博士，特旨转左、右正言，监察御史。宗正丞，无出身转国子博
士。）
殿中丞（有出身转太常博士，无出身转国子监博士。内带馆职同有出身。
太常、国子博士转后行员外郎，特旨转左、右司谏，殿中侍御史。
左、右正言（转左、右司谏，带待制已上职转起居舍人。）
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
后行员外郎（转中行员外郎，特旨转起居舍人、侍御史。）
左、右司谏（转起居郎、起居舍人，带待制已上职转吏部员外郎。）
殿中侍御史（转侍御史。）
中行员外郎（转前行员外郎。）
起居郎，起居舍人（转兵部员外郎，带待制已上职转礼部郎中。）
侍御史（转同封员外郎。）
前行员外郎（转后行郎中。）
后行郎中（转中行郎中。）
中行郎中（转前行郎中。）
右常调转员外郎者转右曹。内有出身自屯田，无出身自虞部，赃罪叙复人自
水部转。水部 司门 库部 虞部 比部 驾部 屯田 都官 职方
任发运、转运使副，三司、天封府判官，侍读，侍讲，天章阁侍讲，崇政殿
说书、开封府推官、府界提点，三司子司主判官，大理少卿，提点刑狱，提点铸
钱监，诸王府翊善、侍读、记室，中书提点五房公事堂后官转左曹。（内有出身
自祠部，无出身自主客，堂后官自膳部转。）膳部 仓部 考功 主客 金部
司勋 祠部 度支 司封
任发运、转运使副，三司、开封府判官，左曹转左名曹。内无出身只转祠部、
度支、司封，有出身合转右名曹，准此。任三司副使，知杂，修撰，修起居注，
直舍人院，转左名曹。工部 刑部兵部
带待制已上职，左右曹、右名曹转左名曹，仍隔一资超转。中行郎中转左、
右司郎中。
（户部转左司，刑部、度支、金部、仓部、都官、比部、司门转右司。礼部
户部 吏部
前行郎中（有出身转太常少卿，无出身转司农少卿，内见任左曹卫尉少卿，
带待制已上职转右谏议大夫。）
左、右司郎中（带待制已上职转谏议大夫。左司转左谏议，右司转左谏议，
带翰林学十者，转中书舍人。）
卫尉、司农少卿（转光禄少卿，带馆职转光禄卿。）
光禄少卿）（转司家卿，带馆职转光禄卿。）
太常少卿（转光禄卿，任三司副使、修撰，取旨。）
司家卿（转少府监，带馆职转光禄卿。）
少府监（转卫尉卿，带馆职转光禄卿。）
卫尉（转光禄卿。）
光禄卿（转秘书监。）
秘书监（转太子宾客。）
中书舍人（转礼部侍郎。）
谏议大夫（转给事中。）
给事中（转工部侍郎，带翰林学士己上职转礼部侍郎。）
太子宾客（转工部侍郎。）
工部侍郎（转刑部侍郎，两府转户部侍郎，宰相转兵部侍郎。）
礼部侍郎（转户部侍郎，宰相转吏部侍郎。）
刑部侍郎（转兵部侍郎，两府转吏部侍郎，宰相转礼部尚书。）
户部侍郎（转吏部侍郎，宰相转礼部尚书。）
兵部侍郎（转右丞，两府转左丞，宰相转礼部尚书。）
吏部侍郎（转左丞，宰相转礼部尚书。）
左、右丞（转工部尚书，两府转礼部尚书。）
工部尚尚书（转礼部尚书，两府转刑部尚书。）
礼部尚书（转刑部尚书，两府转户部尚书。）
刑部尚书（转户部尚书，两府转兵部尚书。）
户部尚书（转兵部尚书，两府转吏部尚书。）
兵部尚书（转吏部尚书，两府转太子少保，宰相转右仆射。）
吏部尚书（转太子少保，宰相转左仆射。）
太子少保（转太子少傅。）
右仆射（转左仆射。）
太子少傅（转太子少师。）
左仆射（转司空。）
司空（转司徒。）
太子少师（转太子太保）
司徒（转太保。）
太子太保（转太子太傅。）
太子太傅（转太子太师。）
太子太师（转傅太保。）
太保（转太傅。）
太傅（转太尉。）
太尉（转太师。
太师（太师、太傅、太保谓之三师，太尉、司徒、司空谓之三公。凡除授，
则自司徒迁太保，自太傅迁太尉，检校亦如之。）治平三年，翰林学士贾黯奏：
“近者皇子封拜，并除检校太傅。臣按官仪，自后魏以来，以太师、太傅、太保
为三师，太尉、司徒、司空为三公，国朝因之。《六典》曰：‘三师，训导之官
也。’盖天子之所师法。今皇太子以师傅名官，于义弗安，莫甚于此，盖前世因
循，失于厘正。臣愚以谓自今皇子及宗室卑者除官，并不可带师傅之名，随其叙
迁改授三公之官。”诏候将来因加改正。自此，皇子及宗室卑行，遂不除三师官。
宋初，台、省、寺、监官犹多莅本司，亦各有员额资考之制，各以曹署闲剧
著为月限，考满则迁，庆恩止转阶、勋、爵、邑。建隆二年，始以右监门卫将军
魏仁涤为右神武将军，水部员外郎朱洞为都官员外郎，监察御史李铸为殿中侍御
史，以仁涤等掌麹蘖、领关征外有羡也。自是，废岁满叙迁之典。是后，多掌事
于外，诸司互以他官领之，虽有正官，非别受诏亦不领本司之务。又官有其名而
不除者甚众，皆无定员、无月限，不计资品，任官者但常食其奉而已。时议以近
职为贵，中外又以差遣别轻重焉。
武臣三班借职至节度使叙迁之制（三班借职以下，亦有磨勘转官法，缘未受
真命，今不具录。）
三班借职（转三班奉职。）
三班奉职（转右班殿直。）
右班殿直（转左班殿直。）
左班殿直（转右侍禁）
右侍禁（转右侍禁。）
左侍禁（转西头供奉官。）
西头供奉官（转东头供奉官。）
东头供奉官（转内殿崇班。）
内殿崇班（转内殿承制。）
内殿承制（制转供备库使，有战功转礼宾副使，特旨东西染院、西京作坊）
副使，有战功，并谓曾经（转官酬奖。）
供备库使（转西京左藏库副使，有战功转如京副使。）
礼宾副使（转崇仪副使，有战功转洛苑副使。）
西染院副使（转如京副使，有战功转内园副使。）
东染院副使（转洛苑副使，有战功转六宅副使。）
西染院使（转如京使，有战功转内园使。）
东染院使（转洛苑使，有战功转文思使。）
西京作坊使（转文思使，有战功转庄宅使。）
西京左藏库使（转六宅使，有战功转西作坊使。）
崇仪使（转六宅使，有战功转西作坊使。）
如京使（转庄宅使，有战功转东作坊使。）
洛苑使（转西作坊使，有战功转左藏库使。）
内园使（转东作坊使，有战功转内藏库使。）
文思转（转左藏库使，有战功转右骐骥使。）
六宅使（转内藏库使，有战功转左骐骥使。）
庄宅使（转右骐骥使，有战功转宫苑使。）
西作坊使（转左骐骥使，有战功转宫苑使。）
东作坊使（转宫苑使。）
左藏、内藏、左右骐骥、宫苑使（并转皇城使。）
皇城使（转遥郡刺史。凡已上使、副，除皇城系东班，馀并西班。其东班
翰林以下十九司使、副，虽有见在官及迁转法，并授伎术官。）
遥郡刺史（转遥郡团练使，特旨转正刺史。）
遥郡团练使（转遥郡防御使，特旨转正团练使。）
刺史（转团练使。）
团练使，遥郡防御使（转防御使。）
防御使（转观察使。）
观察使（转节度观察留后。）
节度观察留后（转节度使。）
节度使）
武臣自通事舍人）转横班例）
通事舍人（转西上閤门副使。其东上閤门副使，非特恩不迁。）
东、西上閤门副使（转引进副使。）
引进副使（转客省副使。）
客省副使（转西上閤门使。）
西上閤门使（转东上閤门使。）
东上閤门使（转四方馆使。）
四方馆使（转引进使。）
引进使（转客省使。）
客省使
右内客省使至閤门使谓之横班，皇城使以下二十名谓之东班，洛苑使以下二
十名谓之西班，初犹有正官充者，其后但以检校官为之，或领观察使、防御使、
团练使、刺史。（景祐元年诏：“副使自今改正使，于本额下五资迁之。”旧无
定员，庆历四年诏：“客省、引进、四方馆使各一人，东、西上閤门使共四人，
閤门、引进、客省副使共六人，閤门通事舍人八人。”治平二年，枢密院奏：
“嘉祐三年诏：‘非军职当罢、横行岁满当迁及有战功殊绩，皆不得除正任。当
迁，则改州名，或加检校官、勋、封，食邑。’自降诏以来，正任刺史以上绝升
进之望。今欲因知藩要州郡，或路分总管，如再经改州名或加检校官、勋、封食
邑已及十年者，与迁官，至节度观察留后止。又客省、引进、四方馆旧置使三员，
东、西上閤门旧置使四员，今并增为六员。閤门、引进、客省，旧制副使六员，
今并增为八员。閤门旧通事舍人八员，今增为十员。凡所增置，须见任官当迁及
有阙乃补。其皇城使改官及七年，如曾历边任、有本路监司总管五人已上共荐者，
欲除遥郡刺史至遥郡防御使止。”诏：“自今皇城、宫苑副使当磨勘者，各于本
班使额自下升五资改诸司使。其自左藏库副使已上因酬奖及非次改官者，听如旧。
馀皆从枢密院之请。”初，英宗谓执政曰：“诸司副使改转使，当从供备库使始，
今对行升五资，太优。”于是合议条奏而为此例。）
宗室自率府副率至侍中叙迁之制）
太子右内率府副率（转太子右监门率府率。）
太子右监门率府率（转右千牛卫将军。）
右千牛卫将军（转右监门卫大将军。）
右监门卫大将军（转遥郡刺史。）
遥郡刺史（转遥郡团练使，继诸王后、见封国公及特旨，即转正刺史。）
遥郡团练使（转遥郡防御使。继诸王后、见封国公及特旨，即转正团练使。）
刺史（转团练使）
团练使（转防御使）
防御使（转观察使。）
观察使（转节度观察留后。）
节度观察留后（转节度使，特旨转左、右卫上将军。）
左、右卫上将军节度使（转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转节度使兼侍中。）
节度使兼侍中。）
内臣自皇城使特恩迁转例（合该磨勘，并临时用例，取旨改转。）
皇城使（转昭宣使。国朝亦有外官为昭宣使者。）
昭宣使（转宣政使。）
宣政使（转宣庆使。）
宣庆使（转景福殿使。）
景福殿使（转延福宫使。）
延福宫使（凡不转昭宣已上五使者，并转遥郡。）
入内内侍省内臣叙迁之制。）
祗候班（虽有转官法，近年无迁转之人，惟叙官者一级当一官，内侍省同。）
北班内品（转后苑散内品。）
后苑散内品（转后苑勾当事内品）
后苑勾当事内品（转后苑内品。）
后苑内品（转把门内品。）
把门内品（转入内内品。）
入内内品（转贴祗候内品。）
贴祗候内品（转祗候小内品。）
祗候小内品（转祗候内品。）
祗候内品（转祗候高班内品。）
祗候高班内品（转祗候高品。）
祗候高品（转祗候殿头。）
祗候殿头）
右系责降及责降人保引。）
内待班（转黄门。）
黄门（转高班。）
高班（转高品。）
高品（转殿头。）
内侍殿头（转内西头供奉官。）
内西头供奉官（转内东头供奉官。）
内东头供奉官（东头供奉官已上转官，依外官。）
内侍省内臣叙迁之制。）
祗候班）
后苑散内品（转散内品。）
散内品（转北班内品。）
北班内品（转后苑勾当事内品。）
后苑勾当事内品（转后苑内品。）
把门内品、后苑内品（转内品。）
内品（转贴祗候内品。）
贴祗候内品（转祗候内品。）
祗候内品（转祗候高班内品。）
祗候高班内品（转祗候高品。）
祗候高品）
右系责降及责降人保引（亦有非卖降由奏荐而除者。入内内侍省同。）
内侍班）
黄门（转高班。）
高班（转高品。）
高品（转殿头。）
殿头（转内西头供奉官。）
内西头供奉官（转内东头供奉官。）
内东头供奉官（东头供奉官已上转官，依外官例。）
右宋初以来，内侍未尝磨勘转官，唯有功乃迁。至景祐中，诏：“内臣入
仕三十年，累有勤劳，经十年未尝迁者，奏听旨。”犹无磨勘定格也。庆历以后，
其制渐隳。黄门有劳至减十五年，而入仕才五七年有劳至高品已上者，两省因著
十年磨勘之例，而减年复在其中。嘉祐六年，枢密院始议厘革。乃诏：“内臣入
仕并三十年磨勘，已磨勘者，其以劳得减年者毋得过五年。”
选人选京官之制
有出身：
判、司、簿、尉，七考除大理寺丞。（不及七考，光禄寺丞。不及五考，大
理评事。不及三考，奉礼郎。
初等职官，知令、录，六考除大理寺丞。（不及六考，光禄寺丞。不及三考，
大理评事。）
两使职官，知令、录，六考除著作佐郎。（不及六考，大理寺丞。不及三
考，光禄寺丞。）
支、掌、防、团判官，六考除太子中允。（不及六考，著作佐郎。）
节、察判官，六考除太常丞，（不及六考，太子中允。）
无出身：
判、司、簿、尉，七考除卫尉寺丞。（不及七考，大理评事。不及五考，奉
礼郎。不及三考，守将作监主簿。）
初等职官，知令、录，六考除卫尉寺丞。（不及六考，大理评事。不及三
考，奉礼郎。）
两使职官，知令、录，六考除大理寺丞。（不及六考，卫尉寺丞，不及三
考，大理评事。）
支、掌、防、团判官，六考除著作佐郎。（不及六考，大理寺丞。
节、察判官，六考除太子中允。不及六考，著作佐郎。）
吏部流内铨诸色入流及循资磨勘选格入流
有出身：
进士、明经入望州判、司，次畿簿、尉。
《九经》入紧州判、司，望县簿、尉。
诸科、（《五经》、《三礼》、《三史》、《三传》，今虽无此科，缘见有
逐色人。）明法入上州判、司，紧县簿、尉。
学究、武举得班行人换授，入中州判、司，上县簿、尉。
无出身：
太庙齐郎（旧室长同。）入中下州判、司，中县簿、尉。
郊社齐郎、旧掌坐同。试衔白衣送铨注官，司士、文学、参军、长史、司马、
助教得正官，并班行试换文资，入下州判、司，中下县簿、尉。
三色人：
摄官入小县簿、尉。
进纳授试衔，入下州判、司，中下县簿、尉。”
授太庙齐郎，入中州判、司，中县簿、尉；流外入下县簿、尉。
已上并许超折地望注授。
循资
常调：
判、司、簿、尉有出身两任四考，无出身两任五考，摄官出判、司三任七考，
并入录事参军。但有举主四人或有合使举主二人，并许通注县令，流外出身四任
十考，入录事参军。内系驱使官、沿堂五院人，只注大郡判、司，大县簿、尉。
进纳出身三任七考，曾省试下第二任五考，入下州令、录，仍差监当。
酬奖：
判、司、簿、尉初任循一资入知令、录，次任二考已上入正令、录。
知令、录循一资入初等职官，正令录入两使职官。
初等职官循一资入两使职官，两资入支、掌、防、团判官，三资入节、察判
官。
恩例：
判、司、簿、尉用祖父五路及广、桂知州带安抚。并知成都府、梓州及川、
广转运提刑等恩例陈乞，循入试衔知县，仍差监当。
奏荐：
判、司、簿、尉。
举职官，有出身四考、有举主三人，移初等职官，仍差知县。有出身四考、
无出身六考注初等职官。有出身六考、无出身七考注两使职官。
举县令，有出身三考、无出身四考，摄官出身六考、有举主三人，进纳出身
六考、有举主四人，流外出身三任七考、有举主六人，并移县令。内流外人入录
事参军。
令、录系举人入，任内有京官举主二人，循两使职官、知县。
初等职官、知县系举人入，任内有京官职举主二人，循两使职官，如愿知县
者听。
磨勘：
判、司、簿、尉七考，知令、录、职官六考，有京官举主五人，内一员转运
使、副或提刑，并磨勘引见，转合入京朝官。
两使职官、知县系举人入，并因举循入，任内有京官举主二人，磨勘引见，
转合入京官。
令、录流外出身，系举人入，任内有班行举主三人，磨勘引见，改换班行。
差摄：
长史、文学 两举进士 三举诸科 特恩与摄官
已上，广南东路长史、文学与举人，中半差摄；西路长史、文学七分，举人
二分，特恩摄官一分。
试补：
正额及额外摄官并试公案，以合格名次高下差摄。内试不中及不能就试者，
并在试中人之下。
解发：
入额人一任实满四年与解发。如差监当、监税，即以二年为一任，理两摄，
并解发赴铨。海北摄官差往海南，减一年。犯公罪展摄二年，监当亏少课利罚半
月奉者，添摄一任，罚一月奉者添摄两任。
流外出官法
尚书省（书令史、都省二十四司、礼部贡院、吏部流内铨、官诰院七选，都
省敕库、兵部甲库八选，诸司驱使官、都省散官十九选，贡院散官十八选：并补
正名后理，或酬奖，减一等出簿、尉。）
门下省（白院令史七选，画头、书院、甲库令史赞者八选，并补正名后理；
驱使官九选，授勒留官后理：并出簿、尉。）中书省（白院令史七选，甲库令史
八选，并补正名后理；驱使官九选，授勒留后理，并出簿、尉。学士院录事补正
名后理，三年出奉职。孔目官遇大礼，从上出一名，不遇大礼七选；驱使官遇大
礼，从上三人并出簿、尉，不遇恩十选，并授勒留官后理。）
御史台（令史七选补正名，驱使官九选授勒留官，并出簿、尉。引赞官补正
名后，遇大礼出录事参军。试中刑罚人充主推，五年出奉职。书史五年，出借职。
系诸处取到人充主推，八年出借职。书史出三班差使。）
三司（三部都孔目官三年出西头供奉官；前、后行入仕三十年已上，遇大礼，
从上各出二人，前行出奉职，后行出借职；子司勾覆、开拆官五年出左、右班殿
直，前、后行出二人。同三部衙司都押衙三年出奉职，衙佐三年出借职；通引官
行首司五年出奉职：并补正名后理。）
开封府（孔目官补正名后理，五年出右班殿直。左知客押衙六年、通引官左
番行首七年的出奉职，并补正名后理。支计官、勾覆官、开拆官、接押官出奉职，
诸司行首前行出借职，并遇大礼，以入仕及三十年已上者三人出职。）
殿前司（孔目官五年出右侍禁，通引官行首三年出奉职，并补正名后理。）
马步军司（孔目官五年出右班殿直，通引官行首三年出借职，并补正名后理。）
入内、内侍两省（前、后行补正名后理，三年出奉职。）
大宗正司（勾押官补正名后理，三年出借职。）
三班院（勾押官补正名后理，五年出奉职。）
审官院（令史授勒留官后理，七年出簿、尉。）
九寺（府史，太常、大理寺七选；宗正、光禄、太府、太仆、卫尉、鸿胪、
司农寺十选；驱使官十九选；宗正司楷书八选：并补正名后理，出簿、尉。）
诸监（都水监勾押官补正名后理，三年出奉职。少府、将作监府史十选，国
子监八选，司天监礼生、历生选，少府，将作监驱使官十九选：并补正名后理，
出簿、尉。）
群牧司（都勾押官补正名后理，三年出奉职。）
客省（行首补正名后理三年，勾押官五年，并出奉职。承受并驱使官授勒留
官后理，七选出簿、尉。）
四方馆（书令史补正名后理，八选；表奏官、驱使官授勒留官后理，九选，
并出簿、尉。）
閤门（行首补正名后理，三年出右侍禁。承受授勒留官后理，七选出簿、尉。）
太常礼院（礼直官自补副礼直官后，六经大礼，出西头供奉官。礼生补正名
后理，六选出簿、尉。）
审刑院（充本院书令史后理，六选出簿、尉。）
秘书殿中省（令史、楷书并补正名后理，八选出簿、尉。）
起居院（楷书八选、驱使官十九选，并补正名后理，出薄、尉。）
崇文院（孔目官补正名后理，遇大礼，出奉职。）
三馆（孔目官、四库书直官八选，楷书七选，书直、书库、表奏官九选，守
当官十选，并授勒留官后理；楷书补正名后理：并出簿、尉。）
秘阁（典书、楷书并补正名后理，七选出簿、尉。）
军头引见司（勾押官补正名后理，五年出右班殿直。）
皇城司（勾押官补正名后理，三年出奉职。）
内东门司（押司官补正名后理，三年出借职。）
管勾往来国信所（勾押官补正名后理，三年出奉职。）
翰林司（专知官三年界满，大将，出奉职。）
内藏库（专知官三年界满，出借职。）
御药院（押司官补正名后理，三年出借职。）
御书院（待诏五年出左班殿直，书艺十年出右班殿直，御书祗候十五年出借
职，并补正名后理。）
进奏院（进奏官补正名后理，十五年遇大礼，无过犯，从上五人出职。有过
犯经洗雪，曾经决责，出借职。人数无定限。）
进厨（勾押官补正名后理，三年出职。）
金吾街司、仗司（孔目官，表奏、勾押、驱使官，并补正名后理，十九选出
簿、尉。）文臣换右职之制）
秘书监（换防御使。
大卿、监（换团练使。）
秘书少监，太常、光禄少卿（换刺史。）
少卿、监（换皇城命名、遥郡刺吏。）
带职郎中（换閤门使。）
前行郎中（换宫苑使。）
中行郎中（换内藏库使。）
后行郎中（换庄宅使。）
带职前行员外郎）前行员外郎并（并换洛苑使。）
带职中行员外郎，起居舍人，侍御史，中行员外郎（并换西京作坊使。）
带职后行员外郎，左、右司谏，殿中侍御史，后行员外郎（并换供备为使。
已上并带遥郡刺史。）
带职博士，左、右正言，监察御史（换閤门副使。）
太常博士（换内藏库副使。）
国子博士（换左藏库副使。）
太常丞（换庄宅副合，）
秘书丞（换六宅副使。）
殿中丞，著作郎（换文思副使。）
太子中允（换礼宾副使。）
太子左右赞善大夫、中舍、洗马（换供备库副使。）
秘书郎，著作佐郎（换内殿承旨。）
大理寺丞（换内殿崇班。）
诸司监丞，节度、观察判官（换东头供奉官。）
大理评事，节度掌书记，观察支使（换西头供奉官。）
太常寺太祝，奉礼郎（换左侍禁。）
初等职官，知令、录并两使职官，防御、团练判官，令、录未及三考换左班
殿直。）
初等职官，知令、录未及三考（换右班殿直。）
判、司、簿、尉（换三班奉职。）
试衔齐郎并判、司、簿、尉未及三考（换三班借职，已上京官至太常丞带
职，加一资换。
右文官换右职者，除流外、进纳及犯私罪情重并赃罪外，年四十以下并许试
换右职。三班使臣补换及三年、差使及五年，方许试换。已上并召京朝官或使臣
二人委保。其文臣待制、武臣观察使已上原换官，取旨。
绍兴复修试换之令，淳熙增广尚左、尚右、待左、侍右换官之格，列而书之，
以见新式。若中大夫而下文臣换官。仍政和旧制，则不书。
诸训武郎至进武校尉，不曾犯赃私罪及笞刑经决而愿换文资者，听召保官二
员，具家状连保状二本，诣登闻鼓院投进乞试。（外任人候替罢就试。文资换武
者听。准此，即授小使臣后未及三年，授进武校尉后未及五年，三省、枢密院书
令史以下授使臣、进武校尉；若保甲及试武艺并进纳、流外出身，不用此令。诸
武臣试换文资，于《易》、《诗》、《周礼》、《礼记》各专一经，仍兼《论》、
《孟》；原试诗赋及依法官条试断案、《刑统》大义者，听。
换官：尚右，训武、修武郎换宣教郎。侍左，承直郎换从义郎。文林、从政
郎奏（举职官、知县同。）换忠翊郎，未满三考成忠郎。从事、修职换成忠郎，
未满三考保义郎。迪功郎换成节郎，未满三考承信郎。将仕郎换承信郎，侍右，
从义郎换宣义郎。秉义郎换承事郎。忠训郎换承奉郎。忠翊郎换承务郎。成忠郎
换从事郎。保义郎换修职郎。承节、承信郎换迪功郎。进武校尉、进义校尉换将
仕郎。荫补换使臣。承奉郎换忠翊郎。承务郎换成忠郎。文林郎换保义郎。从事、
从政、迪功、通事郎换成节郎。登仕、将仁郎换承信郎。
文散官二十九
开府仪同三司（从一） 特进（正二） 光禄大夫（从二）
金紫光禄大夫（正三） 银青光录大夫（从三） 正奉大夫（正四上阶）
中奉大夫（正四） 太中大夫（从四上阶） 中大夫（从四）
中散大夫（正五上） 朝奉大夫（正五） 朝散大夫（从五上）
朝请大夫（从五） 朝奉郎（正六上） 承直郎（正六）
奉直郎（从六上） 通直郎（从六） 朝请郎（正七上）
宣德郎（正七） 朝散郎（从七上） 宣奉郎（从七）
给事郎（正八上） 承事郎（正八） 承奉郎（从八上）
承务郎（从八） 儒林郎（正九上） 登仕郎（正九）
文林郎（从九上） 将仕郎（从九）
右朝官阶、勋高，遇恩加八大夫。
武散官三十一
骠骑大将军（从一） 辅国大将军（正二上） 镇国大将军（正二）
冠军大将军（正三上） 怀化大将军（正三） 云麾将军（从三上）
归德将军（从三） 忠武将军（正四上） 壮武将军（正四）
宣威将军（从四上） 明威将军（从四） 定远将军（正五上）
宁远将军（正五） 游骑将军（从五上） 游击将（从五）
昭武校尉（正六上） 昭武副尉（正六） 振威校尉（从六上）
振威副尉（从六） 致果校尉（正七上） 致果副尉（正七）
翊麾校尉（从七上） 翊麾副尉（从七） 宣节校尉（正八上）
宣节副尉（正八） 御武校尉（从八上） 御武副尉（从八）
仁勇校尉（正九上） 仁勇副尉（正九） 陪戎校尉（从九上）
陪戎副卫（从九）
右文散官阶上经恩加一阶，郎阶上京朝官加五阶，选人加一阶，武散官冠军
大将军、使相、节度使起复，改授游击将军，虽中书主事、诸司吏人加授，亦无
累加法，馀不常授。已上文武三品已上服紫，五品已上服绯，九品已上服绿。
《元丰寄禄格》以阶易官，杂取唐及国朝旧制，自开府仪同三司至将仕郎，
定为二十四阶，崇宁初，因刑部尚书邓洵武请，又换选人七阶。大观初又增宣奉、
正奉、中奉、奉直等阶。政和末，又改从政、修职、迪功，而寄禄之格始备。自
开府至迪功凡三十七阶。
新官 旧官
开府仪同三司 使相谓节度使兼侍中、中书令、或同平章事
特进 左、右仆射
金紫光禄大夫 吏部尚书
银青光禄大夫 五曹尚书
光禄大夫 左、右丞
宣奉大夫（大观新置。）
正奉大夫（大观新置。）
正议大夫 六曹侍郎
通奉大夫（大观新置。）
通议大夫 给事中
太中大夫 右、右谏议大夫
中大夫 秘书监
中奉大夫（大观新置。）
中散大夫 光禄卿至少府监
朝议大夫 太常卿、少卿，左、右司郎中
奉直大夫（大观新置。）
朝请大夫 前行郎中
朝散大夫 中行郎中
朝奉大夫 后行郎中
朝请郎 前行员外郎，侍御史
朝散郎 中行员外郎，起居舍人
朝奉郎 后行员外郎，左、右司谏
承议郎 左、右正言，太常、国子博士
奉议郎 太常、秘书、殿中丞，著作郎
通直郎 太子中允、赞善大夫、洗马
宣教郎 著作佐郎，大理寺丞
（元丰本“宣德”，政和避宣德门改。）
宣义郎 光禄卫尉寺、将作监丞
承事郎 大理评事
承奉郎 太祝，奉礼郎
承务郎 校书郎，正字，将作监主簿
承直郎 留守、节察判官
儒林郎 节察掌书记、支使，防、团判官
文林郎 留守、节察推官，军、监判官
从事郎（承直至此四阶，并崇宁初换。） 防、团推官，监判官
从政郎崇（宁通仕，政和再换。） 录事参军，县令
修职郎（崇宁登仕，政和再换。） 知录事参军，知县令
迪功郎（崇宁将仕，政和再换。） 军巡判官，司理，司法，司户，主簿、尉
国朝武选，自内客省至閤门使、副为横班，自皇城至供备库使为诸司正使，
副为诸司副使，自内殿承制至三班借职为使臣，元丰未及更，政和二年，乃诏易
以新名，正使为大夫，副使为郎，横班十二阶使、副亦然。六年，及增置宣正、
履正、协忠、翊卫、亲卫大夫郎，凡十阶，通为横班。自太尉至下班祗应，凡五
十二阶。
新官 旧官
太尉（政和新置，以太尉本秦之主兵官、遂定为武阶之首。）
通侍大夫 内客省使
正侍大夫 延福宫使
宣正大夫 履正大夫
协忠大夫（并政和新置。）
中侍大夫 景福殿使
中亮大夫 客省使
中卫大夫 引进使
翊卫大夫
亲卫大夫
拱卫大夫（并政和增置。）
左武大夫 东上閤门使
右武大夫 西上閤门使
正侍郎
宣正郎
履正郎
协忠郎
中侍郎（并政和增置。）
中亮郎 客省副使
中卫郎 引进副使
翊卫郎
拱卫郎（并政和增置。）
左武郎 东上閤门副使
右武郎 西上閤门副使
武功大夫 皇城使
武德大夫 宫苑、左右骐骥、内藏库使
武显大夫 左藏库、东西作坊使
武节大夫 庄宅、六宅、文思使
武略大夫 内园、洛苑、如京、崇仪使
武经大夫 西京左藏库使
武义大夫 西京作坊、东西染院、礼宾使
武翼大夫 供备库使
武功郎 皇城副使
武德郎 宫苑、左右骐骥、内藏库副使
武德郎 左藏库、东西作坊副使
武节郎 庄宅、六宅、文思副使
武略郎 内园、洛苑、如京、崇仪副使
武经郎 西京左藏库副使
武义郎 西京作坊、东西染院、礼宾副使。
武郎翼 供备库副使
敦武郎 内殿承制
修武郎 内殿崇班
从义郎 东头供奉官
秉义郎 西头供奉官
忠训郎 左侍禁
忠翊郎 右侍禁
成忠郎 左班殿直
保义郎 右班殿直
承节郎 三班奉职
承信郎 三班借职
下班祗应 殿侍
元丰官制定，有请并易内侍官名者，神宗曰：“祖宗为此名，有深意，岂可
轻议？”政和二年，始遂改焉。凡十有二阶。
新官 旧官
供奉官 内东头供奉官
左侍禁 内西头供奉官
右侍禁 殿头
左班殿直 高品
右班殿直 高班
黄门 黄门
祗候侍禁 祗候殿头
祗候殿直 祗候高品
祗候黄门 祗候高班内品
内品
祗候内品
贴祗候内品（已上三名仍旧不改。）
政和初，既易武阶，遂改医官之名，凡十有四阶。
新官 旧官
和安、成和、成安、成全大夫 军器库使
保和大夫 西绫锦使
保安大夫 榷易使
翰林良医 翰林医官使
和安、成和、成安、成全郎 军器库副使
保和郎 西绫锦副使
保安郎 榷易副使
翰林医正 翰林医官副使
凡除职事官，以寄禄官品之高下为准：高一品已上为行，下一品为守，下二
品已下为试，品同者否。绍圣三年，户部侍郎吴居厚言：“神宗官制，凡台、省、
寺、监之制，有行、守、试三等之别。元祐中，裁减冗费，而职事官带行者第存
虚名而已，请付有司讲复旧制。”从之。四年，翰林学士蒋之奇言：“所谓试，
则非正官也。今尚书、侍郎皆正官，而谓之试，失之矣。如以其阶卑，则谓之守
可也。臣请凡为正官者皆改试为守。”崇宁中，吏部授选人差遣，亦用资序高下
分行、守、试三等。政和三年，诏选人在京职事官，依品序带行、守、试，其外
任则否。宣和以后，官高而仍旧职者谓之领，官卑而职高者谓之视，故有庶官视
从官，从官视执政，执政视宰相。凡道官亦视文阶云。
爵一十二
王 嗣王 郡王 国公 郡公 开国公 开国郡公 开国县公 开国侯 开
国伯 开国子 开国男
右封爵，皇子、兄弟封国，谓之亲王。亲王之子承嫡者为嗣王，宗室近亲承
袭，特旨者封郡王，遇恩及宗室祖宗后承袭及特旨者封国公。馀宗室近亲并封郡
公。其开国公、侯、伯、子、男皆随食邑：二千户已上封公，一千户已上封侯，
七百户已上封伯，五百户已上封子，三百户已上封男。见任、前任宰相食邑、实
封共万户。（嗣王、开国郡公、县公后不封。）
勋一十二
上柱国 柱国 上护军 护军 上轻车都尉 轻车都尉 上骑都尉
骑都尉 骁骑尉 飞骑尉 云骑尉 武骑尉
右骑都尉已上，两府并武臣正任已上经恩加两转，文武朝官加一转。武骑尉
已上，京官加一转，朝官虽未至骁骑尉，经恩亦便加骑都尉。
功臣
推忠 佐理 协谋 同德 守正 亮节
翊戴 赞治 崇仁 保连 经邦
右赐中书、枢密臣僚。（宰相初加六字，馀官初加四字，其次并加两字，旧
有功臣者改赐。）
推忠 保德 翊戴 守正 亮节 同德
佐运 崇仁协恭 赞治 宣德 纯诚
保节 保顺 忠亮 竭诚 奉化 效顺
顺化
右赐皇子、皇亲、文武臣僚、外臣（初加四字，次加两字。）
拱卫 翊卫 卫圣 保顺 忠勇 拱极 护圣 奉庆 果毅 肃卫
右赐诸班直将士禁军初加二字，再加亦如之。
检校官一十九
太师 太尉 太传 太保 司徒
司空 左仆射 右仆射 吏部尚书 兵部尚书 户部尚书 刑部尚书 礼部
尚书 工部尚书 左散骑常侍
右散骑常侍 太子宾客 国子祭酒 水部员外郎
右皇子初授官加太尉，初授枢密使、使相及曾任宰相、枢密使除节度使加太
传，初除宣微、节度加太保。宗室初除使相加尚书左仆射，特除并换授诸司使已
上加工部尚书，诸司副使加右散骑常侍。除通事舍人、内殿崇班已上，初授加太
子宾客；副率已上并三班及吏职、蕃官军员，该恩加国子祭酒。四厢都指挥使止
于司徒，诸军都指挥使、忠佐马步都军头止于司空，军班都虞候、忠佐副都军头
已上止于左、右仆射，诸军指挥使止于吏部尚书。其官止，遇恩则或加阶、爵、
功臣。
兼官四
御史大夫 侍御史 殿中侍御史 监察御史
右通事舍人、内殿崇班已上，初除加兼御史大夫。宗室副率已上，初授军头
等，经恩加兼监察御史，馀经恩以次迁入。
试秩
大理司直 大理评事 秘书省校书郎 正字 寺、监主簿 助教
右幕职，初授则试秘书省校书郎，再任至两使推官，则试大理评事。掌书记、
支使、防御、团练判官则试大理司直、评事，又加则兼监察御史。亦有解褐试大
理评事、校书郎、正字、寺监主簿、助教者，谓之试衔。有选集，同出身例。
绍兴以后阶官
元丰新制以阶易官，定为二十四阶。崇宁、大观、政和相继润色之。绍兴举
行元祐之法，分置左右：文臣为左，馀人为右。浮熙初，因宗室善俊建言，阶官
并去“左”“右”字，今任子、杂流，惟纽转通直郎、奉直、中散二大夫如故，
若带贴职，则超资。自开府至迪功，序次于后。
文阶
开府仪同三司
特进
金紫光禄大夫 银青光录大夫
光禄大夫 宣奉大夫（大观新置）
正奉大夫 正议大夫
通奉大夫（大观新置。） 通议大夫
太中大夫（以上旧为侍从官） 中大夫
中奉大夫（大观新置） 中散大夫
朝议大夫（以上系卿、监。） 奉直大夫（大观新置。）
朝请大夫 朝散大夫
朝奉大夫（以上系正郎。） 朝请郎
朝散郎 朝奉郎（以上系员外郎。）
承议郎 奉议郎
通直郎 宣教郎
宣义郎 承事郎
承奉郎 承务郎（以上系京官。）
右四年一转，无出身人逐资转，有出身人超资转，至奉议并逐资转，至朝议
大夫有止法，仍七年一转。内奉直、中散二大夫有出身人不转。
承直郎 儒林郎
文林郎 从事郎（以上崇宁新置。）
从政郎 修职郎
迪功郎（以上政和更定，并系选人用举状及功赏改官。）通仕郎
登仕郎 将仕郎（以上系奏补未出身官人。）
武阶
武阶旧有横行正使、横行副使，有诸司正使、诸司副使，有使臣。政和易以
新名，正使为大夫，副使为郎，横行正、副亦然，于是有郎居大夫之上。至绍兴，
始厘正其序。
太尉
通侍大夫 正侍大夫
宣正大夫（政和新置。） 履正大夫（政和新置。）
协忠大夫（政和新置。） 中侍大夫
中亮大夫 中卫大夫
翊卫大夫 亲卫大夫
拱卫大夫（自翊卫至此，并政和新置。） 左武大夫
右武大夫（以上为横行十三阶。）
右并政和新置。内通侍大夫旧为内客省使，国朝未尝除人，自易武阶，不迁
通侍沿初意也。转至中侍，无磨勘，特绋除。
武功大夫 武德大夫
武显大夫 武节大夫
武略大夫 武经大夫
武义大夫 武翼大夫（以上系旧诸司正使，八阶。）
正侍郎 宣正郎
履正郎 协忠郎
中侍郎（自正侍至此，并政和新置。） 中亮郎
中卫郎 翊卫郎
亲卫郎 拱卫郎（自翊卫至此，并政和新置。）
左武郎 右武郎（以上， 旧为横行副使，
政和更新，增益共十二阶。）
右自正侍至右武，旧在右武大夫之下，武功大夫之上，今从绍兴厘正书。
武功郎 武德郎
武显郎 武节郎
武略郎 武经郎
武义郎 武翼郎（以上旧诸司副使，八阶。）
训武郎 修武郎（以上为大使臣。）
从义郎 秉节郎
忠训郎 忠翊郎
成忠郎 保义郎
承节郎 承信郎（以上为小使臣。）
右并五年一转，至武功大夫，有止法。
进武校尉 进义校尉
下班祗应 进武副尉
进义副尉 守阙进义副尉
进勇副尉 守阙进勇副尉（以上无品，二校尉参
吏部，下班参兵部，以下并参刑部。）
内侍官十二阶，并政和旧制。
医官 政和既易武阶，而医官亦更定焉，绍兴因之，特损其额。旧额和安大
夫至良医二十员，绍兴置五员；和安郎至医官三十员，置四员；医效十员，置二
员；医痊十员，置一员；医愈至祗候、大方脉一百五十员，置十五员。
和安、成和、成安、成全大夫
保和大夫 保安大夫
翰林良医 和安、成和、成安、成全郎
保和郎 保安郎
翰林医正 翰林医官
翰林医效 翰林医痊
翰林医愈 翰林医证
翰林医诊 翰林医候
翰林医学
右医正而止，十四阶，并政和制，馀续增焉。

卷一百七十 志第一百二十三
◎职官十（杂制）
○赞引 导从 赐 食邑 实封 使职 宫观 赠官 叙封 致仕 荫补
赞引
旧中书门下、翰林学士、御史中丞并绯衣双引，仍传呼。（开宝中，学士止
令一吏前导，亦罢传呼，惟谢恩初上日，双引传呼云。）使相、仆射、两省五品
已上，一吏前引。（枢密使兼相者，二吏，不赞引。大中祥符五年，止令于本厅
赞引。不带相及副使，止令本院紫衣吏前赞引之。）
淳化四年，令东宫三少、尚书、丞、郎入朝以绯衣吏前导，并通官呵止。二
品已上用朝堂驱使官，馀用本司驱使官，宰臣、亲王仍令紫衣二吏引马。
导从
中书、枢密、宣微院、御史台、开封府、金吾司皆有常从。景德三年诏：
“诸行尚书、文明殿学士、资政殿大学士，给从七人；学士、丞郎，六人；给事、
谏议、舍人，五人；诸司三品，四人。于开封府、金吾司差借，每季代之。”中
书先差金吾从人，自今亦令参用开封府散从官。宰臣、参知政事、仆射、御史大
夫、中丞、知杂，皆通官呵止行人。（淳化四年，令东宫三少、尚书丞、郎，并
通官呵止。）
大中祥符五年，以群官导从不合品式，命翰林学士李宗谔、龙图直学士陈彭
年与礼官详定。宗谔等请：自今除中书、枢密、宣徽使、御史中丞、知杂御史、
金吾并摄事清道如旧制呵导外，仆射已上及三司使、知开封府，止四节；尚书、
文明殿学士、资政殿大学士，三节；丞郎已上、三司副使，两节；大两省、卿、
监，一节；小两制御史、郎中、员外、诸司四品，三司、开封府判官推官，二人
前行引，不得过五步。合于金吾借从人者，以诸军剩员代之。又外任节镇知州、
都监，从军士七十人；通判，十五人；防、团、军事知州都监，五十人；通判，
十人；（河北、河东、陕西见泊兵处，第镇知州、都监百人，防、团、军事知州
都监七十人。）转运使，三十人；（咸平二年，诏节度、观察、防、团、刺史，
或别镇、他镇，其给使者，止令本使给之。景德六年，令牧守以州兵随行者以一
年为限。）副使，二十五人；提点刑狱官，亦给军士；副留守、节度行军副使、
留守两使判官，给散从官十五人；小尹、掌书记、支使、防御、团练副使、两使
推官，十人；两浙推官、防团军事判官推官、军监判官，七人；录事诸曹，给承
符人；县令、簿、尉、手力、弓手，其代还者，给人护送有差。
赐六
剑履上殿 诏书不名 赞拜不名 入朝不趋 紫金鱼袋 绯鱼袋
右升朝官该恩。著绿二十周年赐绯鱼袋，着绯及二十周年赐紫金鱼袋。（特
旨者，系临时指挥。）
食邑）
一万户 八千户 七千户 六千户 五千户 四千户 三千户 二千户
一千户 七百户 五百户 四百户 三百户 二百户
右宰相、亲王、枢密使经恩加一千户，两府、使相、节度使七百户。宣徽、
三司使，观文殿大学士以下至直学士，文臣侍郎、武臣观察使、宗室正任以上、
皇子上将军、驸马都尉加五百户。宗室大将军以上加四百户。知制诰、待制并文
臣少卿监、武臣诸司副使、宗室副率已上，并承制、崇班、军员等，初该恩加三
百户；承制、崇班、军员再该恩二百户。二千户以上虽有加例，缘无定法，亲王、
重臣特加有至万户者。
食实封
一千户 八百户 五百户 四百户 三百户 二百户 一百户
右宰臣、亲王、枢密使经恩加四百户。两府、使相、节度、宣徽使、皇子上
将军，并宗室驸马都尉任观察使已上加三百户。观文殿学士并宗室正任已上，骑
都尉加二百户。武臣崇班、宗室副率已上加一百户。五百户已上虽有加例，缘无
定法。亲王、重臣有特加至数千户者。
《三朝志》云：检校、兼、试官之制，检校则三师、三公、仆射、尚书、散
骑常侍、宾客、祭酒、卿、监、诸行郎中、员外郎之类，兼官则御史大夫、中丞，
侍御、殿中、监察御史，试秩则大理司直、评事、秘书省校书郎。凡武官内职、
军职及刺史已上，皆有检校官、兼官。内殿崇班初授检校祭酒兼御史大夫。三班
及吏职、蕃官、诸军副都头加恩，初授检校太子宾客兼监察御史，自此累加焉。
厢军都指挥使止于司徒，军都指挥使、忠佐马步都头止于司空，亲军都虞候、忠
佐副都头以上止于仆射，诸军指挥使止于吏部尚书。其官止，若遇恩例，则或加
阶、爵、功臣。幕职初授则试校书郎，再任如至两使推官，则试大理评事。掌书
记、支使、防御团练判官以上试大理司直、评事，又加则兼监察御史，亦有至检
校员外郎已上者。行军副使皆检校员外已上。朝官阶、勋高，遇恩亦有加检校官，
郎中则卿、监、少监，员外郎则郎中，太常博士以下则员外郎，并无兼官。其解
褐评事、校书郎、正字、寺监主簿、助教者，谓之试衔。有选集，同出身例。
使职
兼领者：亲祀南郊，则有大礼、礼仪、仪仗、卤簿、桥道顿递五使，藉田、
泰山封禅、汾阴奉祀、恭上宝册、南郊恭谢皆如之。自馀行礼，或止有大礼、礼
仪使。（建隆中南郊，置仪仗都部署、副都署。）经始大礼，则有经度制置使、
副。巡幸，有行宫都部署，行宫有三司使、副使、判官、行宫使、都监。旧，南
郊止有御营使，咸平中，置行宫使。又有车驾前后、行宫四面、阑前收后、郊坛
巡检巡阑仪仗勾当，编排卤簿。其百司皆有行在之名。（旧巡幸，百司皆称随驾。
大中祥符初，并同行在某司。）京师居留，则有大内都部署、皇城都点检、巡检
及增新旧巡检。（大阅亦置。）征行，则有招讨使、招安使、（或云捉贼、招安、
安抚使名者。）排陈使、都监，前军、先锋、大陈、行营、壕砦、头车、洞子、
招收部署、钤辖、都监，策应之名。（又有拐子马、无地名马，选武干者别领之。
亲征，则冠以驾前之号。廉访民瘼，则有巡抚大使、副大使，字抚使、副使、都
监，采访使、副使。或官卑者止云巡抚、安抚，无使字。）加礼外国，则有国信、
接伴、送伴使副；吊祭，大帅若是；又有翻译经润文使，（宰相为使，以翰林学
士为润文官。）伸达冤滥，则有理检使。劝课农桑，则有劝农使。讲修马政，则
有群牧制置使。最后明堂祫）飨，置五使，如南郊。其一时特置者，则各具志传。
或临事更制才者，事毕即停。内外名务繁细者，犹不具载。
叙阶之法 开府仪同三司至将仕郎为文散官，骠骑大将军至陪戎副尉为武散
官。（太平兴国元年，改正议大夫为正奉，通议大夫为朝奉，朝议郎为朝奉，承
议郎为承直，奉议郎为奉直，宣义郎为通直。）京朝官、幕职自将仕郎至朝奉郎，
每加五阶；至朝散大夫已上，每加一阶。朝散、银青者须已服绯紫者。入令录、
判司簿尉，每加一阶；并幕职计考当服绯紫者，皆奏加朝散、银青阶。诸司使已
上，如使额高者加金紫阶。内殿崇班初授则银青阶。（三班军职、使职遇恩检校，
兼官，并除银青阶。）丁尤者起复，使相则授云麾将军，（使相仍加金吾上将军，
同正节度使，大将军同正留后，以下无之。）其胥吏掌事而至衣绯者，则授游击
将军，千牛备身则授陪戎副尉以上。
改赐功臣勋官，自上柱国至武骑尉。五代以来，初叙勋官，即授柱国。淳化
无年诏：“自今京官、幕职州县官始武骑尉，朝官始骑都尉，三班及军员、吏职
经恩并授武骑尉。”又诏：“古之勋爵，悉有职奉之荫赎，宜以今之所授与散官
等，不得用以荫勋。”封爵之差，唐制：王，食邑五千户；郡王、国公，三千户；
开国郡公，二千户；县公，千五百户；县侯，千户伯，七百户；子，五百户；男，
三百户。又有食实封者，户给缣帛，每赐爵，递加一级。唐末及五代始有加邑特
户，而罢去实封之给，又去县公之名，封侯以郡。宋初沿其制，文臣少监、少卿
以上，武臣副率以上，内职崇班以上有封爵；丞、郎、学士、刺史、大将军、诸
司使以上有实封。但以增户数为差，不系爵级。邑过其爵，则并进爵焉，止于郡
公。每加食邑，自千户至二百户，实封自六百户至百户。亲王、重臣或特加，有
逾千户者。（郡公食邑有累加至万馀，实封至数千户者。）皇属特封郡公、县公
或赠侯者，无“开国”字。（侯亦在开国郡公之上。）又采秦制赐爵曰“公士”。
（端拱二年，赐诸州高年一百二十七人爵公士，景德中，福建民有擒获强盗者，
当授镇将，以远俗非所乐，并赐公士，自后率为例。
功臣者，唐开元间赐号“开元功臣”，代宗时有“宝应功臣”，德宗时有
“奉天定难元从功臣”之号，僖宗将相多加功臣美名，五代浸增其制。宋初因之，
凡宣制而授者，多赐焉。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刺史以上阶、勋高者亦赐之。中
书、枢密则“推忠”、协谋，亲王则“崇仁、“佐运”，馀官则“推诚”，“保
德”、“翊戴”，掌兵则“忠果”、“雄勇”、“宣力”，外臣则“纯诚”、
“顺化”。宰相初加即六字，馀并四安，其累加则二字，中书、枢密所赐，若罢
免或出镇，则改之。其诸班直将士禁军，则赐“拱卫”、“翊卫”等号，遇恩累
加，但改其名，不过两字。
宫观
宋制，设祠禄之官，以佚老优贤。先时员数绝少，熙宁以后乃增置焉。在京
宫观，旧制以宰相、执政充使，或丞、郎、学士以上充副使，两省或五品以上为
判官，内侍官或诸司使、副（政和改武臣官制，以使为大夫，以副使为郎。）为
都监，又有提举、提点、主管。其戚里、近属及前宰执留京师者，多除宫观，以
示优礼。时朝廷方经理时政，患疲老不任事者废职，欲悉罢之。乃使任宫观，以
食其禄。王安石亦欲以此处异议者，遂诏：“宫观毋限员。并差知州资序人。以
三十月为任。”又诏：“杭州洞霄宫、毫州明道宫、华州云台观、建州武夷观、
台州崇道观、成都玉局观、建昌军仙都观、江州太平观、洪州玉隆观、五岳庙自
今并依嵩山崇福宫、舒州灵仙观置管干或提举、提点官。”“奉给，大两省、卿、
监及职司资序人视小郡知州，知州资序人视小郡通判，武臣仿此。”四年，诏：
“宫观、岳庙留官一员，馀听如分司、致仕例，人便居住。”六年，诏：“卿、
监、职司以上提举，馀官管干。”又有以京官为干当者。又诏：“年六十以上者
乃听差，毋过两任。又诏：“兼用执政恩例者，通不得过三任。”
元丰中，王安石以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为集禧观使，吕公著、韩维以资政
殿学士兼侍读、仍提举中太一宫兼集禧观公事。元祐间，冯京以观文殿学士、梁
焘以资政殿学士为中太一宫、醴泉观使。范镇落致仕，以端明殿学士提举中太一
宫兼集禧观公事。三年，诏：“横行使、副无兼领者，许兼宫观一处。””六年，
诏：“横行狄谘、宋球既领皇城司，罢提点醴泉观。”元符元年，高遵固年八十
一，乞再任宫观，高遵礼年七十六，乞再任毫州太清宫，又从其再任之请，以待
遇宣仁亲属故也。大观元年，赵挺之以观文殿大学士为佑神观使。政和六年诏。
“措置宫观，如万寿、醴泉近百员，更不立额。”靖康元年，诏内外官见带提举、
主管神霄玉清万寿宫并罢。大抵祠馆之设，均为佚老优贤，而有内外之别，京祠
以前宰相、见任使相充使，次充提举；馀则为提点，为主管，皆随官之高下，处
以外祠。选人为监岳庙，非自陈而朝廷特差者，如黜降之例。
绍兴以来，士大夫多流离，困厄之馀，未有阙以处之。于是许以承务郎以上
权差宫观一次，续又有选人在部无阙可入与破格岳庙者，亦有以宰执恩例陈乞而
与之者，月破供给。（非责降官并月破供给，依资序降二等支。）理为资任，意
至厚也。然初将以抚安不调之人，末乃重侥求泛与之弊。于是臣僚交章，欲罢供
给以绝干请，变理任以抑侥幸，严按格以去泛滥。上并从之。自是以后，稍复祖
宗条法之旧。又有年及七十，耄昏不堪牧养而不肯自陈宫观者，复申明旧法，著
为定令以律之。（旧制，六十以上知州资序人，本部长官体量精神不致昏昧堪厘
务者，许差一任，兼用执政官陈乞者加一任。绍兴二十二年，臣僚言：“郡守之
职，其任至重，昨朝廷以年及七十，令吏部与自陈宫观，乞将前项指挥永为著令。”
从之。）盖不当请而请，则冗琐者流竞窃优闲廪稍；或当请而不请，则知进而不
知退，识者羞焉。一祠馆之与夺，不可不谨如是。故重内祠，专使职，所以崇大
臣之体貌，一次以定法，再任以示恩，（绍熙五年庆寿赦，应文武臣宫观、岳庙
已满，不应再陈者，该今来庆寿恩，年八十以上，特许更陈一次。）京官以上二
年，选人三年，凡待庶僚者，皆于优厚之中寓闲制之意焉。
赠官
建隆已来，凡有恩例，文武朝官、诸司使副、禁军及藩方马步都指挥使以上，
父亡皆赠官。亲王赠三官，可赠者赠二官，追加大国。皇属近亲如之。追加封爵。
服疏及诸亲之服近者赠一官。宰相、枢密使赠二官。使相、参知政事、枢密副使、
尚书已上、三司使、节度使、留后、观察使、统军上将军、内臣任都知副都知者，
赠一官。此皇族及臣僚薨卒赠官之法也。其官秩未至，而因勋旧褒录或没王事，
虽卑秩皆赠官加等者，并系临时取旨。至于母后、后族、臣僚，录其先世，各有
等差。太皇太后、皇太后、皇后并赠三世，婕妤二世，贵人止赠其父而已。宰相、
本师、三公、王、尚书令、中书令、侍中、枢密使副、知院、同知院事、参知政
事、宣微使、度签书同签书枢密院事、观文殿大学士、节度使，并赠三世。东宫
三师、仆射、留守、节度使、三司使、观文殿学士、资政殿大学士，并赠二世。
馀官或见任，或致仕，并赠一世。有兄弟同赠者，赠官加一等，父在止一资，文
臣有出身，赠至秘书监，无出身，至光禄卿。武臣至金吾卫上将军止。
凡赠官至三世者，初赠东宫三少，次陈宫三太，次三公，次中书令，次尚书
令，次封小国，自小国升次国，自次国升大国，已大国者移国名而已。（亦有不
移者。）若父、祖旧官已高者，自从旧官加赠。凡追封，不得至王爵。两省官及
待制、大卿监、诸卫上将军、观察使、正任防御使、遥郡观察使、景福殿使、客
省使，若子见任或父曾任此官，并赠至三公止。父子官俱不至者，文臣赠至诸行
尚书止，武臣赠至节度使、诸卫上将军止，即父曾任中书、枢密使、使相、节度
使并一品官者，无止限。待制已上持服经恩，服阕亦许封赠。
尚药奉御至医官使曾任文资，许换南班官。司天监官赠不得过大卿、监，仍
不许换南班官。凡赠至正郎，许以所赠官换朝散大夫阶，大卿、监以上许换银青
阶，赠至二世者即除朝散大夫阶，三世则金紫阶。咸平四年，诏舍人院详定。知
制诰李宗谔等请：“追赠三世如旧。其东宫一品以下虽曾任宰相，止从本品。文
武群臣功隆位极者，特恩追封王爵亦如旧。若因子孙封赠，虽任将相，并不许封
王，仍须历品而赠，勿得超越。”从之。宰相初拜，有即赠三世者。其后签书枢
密以上皆即时赠，他官须经恩，学士及刺史以上，内侍都知、押班皆中书奉行，
馀则有司奏请。
叙封
唐制，视本官阶爵。建隆三年，诏定文武郡臣母妻封号：太皇太后皇太后皇
后曾祖母、祖母、母并封国太夫人；诸妃曾祖母、祖母、母并封郡太夫人，婕妤
祖母、母并封郡太君；贵人母封县太君。宰相、使相、三师、三公、王、侍中、
中书令，（旧有尚书令。）曾祖母、祖母、母封国太夫人；妻，国夫人。枢密使
副、知院、同知、参知政事、宣徽节度使，曾祖母、祖母、母封郡太夫人；妻，
郡夫人。签书枢密院事曾祖母、祖母、母封郡太君；妻，郡君。同知枢密院以上
至枢密使、参知政事再经恩及再除者，曾祖母、祖母、母加国太夫人。三司使祖
母、母封郡太君妻，郡君。东宫三太、文武二品、御史大夫、六尚书、两省侍郎、
太常卿、留守、节度使、诸卫上将军、嗣王、郡王、国公、郡公、县公，母，郡
太夫人；妻，郡夫人。常侍、宾客、中丞、左右丞、侍郎、翰林学士至龙图阁直
学士、给事中、谏议大夫、中书舍人、卿、监、祭酒、詹事、诸王传、大将军、
都督、中都护、副都护、观察留后、观察使、防御使、团练使，并母郡太君；妻，
郡君。庶子、少卿监、司业、郎中、京府少尹、赤县令、少詹事、谕德、将军、
刺史、下都督、下都护、家令、率更令、仆，母封县太君；妻，县君，其馀升朝
官已上遇恩。并母封县太君；妻，县君，杂五品官至三任与叙封，官当叙封者不
复论阶爵。致仕同见任。亡母及亡祖母当封者并如之。父亡无嫡、继母，听封所
生母。伎术官不得叙封。自宰相至签书枢密院叙封与三世同，他官惟品至者即时
拟封，馀皆俟恩乃封。咸平四年，从舍人院详定群臣母、妻所封郡县，依本姓望
封。天禧元年，令文武升朝官无嫡母者听封生母，曾任升朝而致仕，即许叙封。
令给谏、舍人母并封郡太君，妻，郡君。四年，又令翰林学士至龙图阁直学士如
给、舍例。封赠之典，旧制有三代、二代、一代之等，因其官之高下而次第焉。
凡初除及每遇大礼封赠三代者，太师、太传、太保、左右丞相、少师、少傅、少
保、枢密使、开府仪同三司、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枢密副使、
签书枢密院事。凡遇大礼封赠三代者，节度使。三代初封，曾祖，朝奉郎；祖，
朝散郎；父，朝请郎（签书枢密院事降一等，谓如父与朝散郎之类。凡封父、祖
系武臣者，视文武臣封赠对换格。封赠一代亦如之。初赠，曾祖，太子少保；祖，
太子少傅；父，太子少师。封赠曾祖母、祖母、母、妻国夫人。（执政官、签书
枢密院事，郡夫人。）凡遇大礼封赠二代者，太子太师、太子太傅、太子太保、
特进、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御史大夫、观文殿学士、
资政、保和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光禄大夫、左右金吾卫上
将军、左右卫上将军。二代初封，祖，通直郎，父，奉议郎。初赠，祖，朝奉郎；
父，朝散郎。封赠祖母、母、妻郡夫人。（观文殿学士，资政，保和殿大学土，
并淑人。）凡遇大礼封赠一代者，文臣通直郎以上，武臣修武郎以上。一代初封
赠父，文臣承事郎，武臣、内侍、伎术官、将校并忠训郎，母、妻孺人。
凡文臣赠官
通直郎以上，（寺、监官以上未升朝者，杂压在通直郎之上同。）每赠两官，
至奉直大夫一官。（有出身不赠奉直大夫、中散大夫。）太子太师、太子太傅、
太子太保、特进、观文殿大学士、太子少师、太子少傅、太子少保、御史大夫、
观文殿学士、资政保和殿大学士、六曹尚书、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光
禄大夫、翰林学士承旨、翰林学士、资政保和端明殿学士、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
猷敷文阁学士、左右散骑常侍、权六曹尚书、御史中丞、开封尹、六曹侍郎、枢
密直学士、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文阁直学士，每赠三官，至奉直大夫二官，
至通议大夫一官。（有出身人不赠奉直、中散二大夫。）
凡文武臣封赠封换（诸文武臣封赠对换，以所加官准格对换，并听从高。）
承事郎换忠训郎，宣义郎换从义、秉义郎，宣教郎换训武、修武郎，通直
郎换武义、武翼郎，奉议郎换武节、武略、武经郎，承议郎换武功、武德、武显
郎。朝奉郎换武义、武翼大夫，朝散郎换武节、武略、武经大夫，朝请郎换武功、
武德、武显大夫。朝奉大夫换遥郡刺史，朝散大夫换遥郡团练使，朝请大夫换遥
郡防御使。奉直、朝议大夫换刺史，中散、中奉大夫换团练使，中大夫换防御使，
太中大夫、通议、通奉大夫换观察使，正议、正奉、宣奉大夫换承宣使，光禄人
夫、银青、金紫光禄大夫换节度使。
凡文武官父任承直郎以下赠官
承直郎，留守、节察判官——留守府判官、节度判官，承议郎。儒林郎，支、
掌、防、团判官——节度掌书记、观察支使、防御判官、团练判官，奉议郎。文
林郎、从事郎、从政郎，两使初等职官、令、录——留守推官、观察推官、军事
判官、军事推官、司录参军、录事参军，团练推官、军监判官、防御判官，县令，
通直郎。修职郎，知令、录——知司录参军、知录事参军、县丞，宣教郎。迪功
郎，判、司、簿、尉——军巡判官、司理参军、司法参军、司户参军、主簿、县
尉，宣义郎。
致仕
凡文武朝官、内职引年辞疾者，多增秩从其请，或加恩其子孙。乾德元所，
太子太师致仕侯益来预郊祀，太祖优待之，因诏曰：“群官列位，自有通规，旧
德来朝，所宜加礼，且表优贤之意，用敦尚齿之风。自今一品致仕官曾带平章事
者，每遇朝会，宜缀中书门下班。”二年，令藩镇带平章事求休致者亦如之。
咸平五年，诏文武官年七十以上求退者，许致仕，因疾及有赃犯者听从便。
牧伯、内职、三班皆换环卫、幕职、州县外官。景德元年三月，诏三班使臣七十
以上视听未衰者与厘务，其老昧不任及年七十五以上者，借职授支郡上佐，奉职、
殿直授节镇上佐，不愿者听归乡里。凡升朝官遇庆恩，父在者授致仕官，其不在
者，文官始大理评事，武官始副率，再经恩累加焉。祖在而求回授者亦听。皆不
给奉，亦有子居要近加赐章服者。
天圣、明道间，员外郎已上致仕者，录其子试秘书省校书郎。三丞已上为太
庙齐郎。无子，听降等官其嫡孙若弟侄一。景祐三年诏曰：“致仕官旧皆给半奉，
而未尝为显官者或贫不能自给，岂所以遇高年养廉耻也。其大两省、大卿监、正
刺史、閤门使以上致仕者，自今给奉并如分司官例，仍岁时赐羊酒、米面，令所
在长吏常加存问。”其后，又许致仕官子孙免选除近官。四年，臣僚有请致仕，
未及录其子孙而遽亡者，命既出，辅臣皆谓法当追收，仁宗悯之，竟官其后。侍
御史知杂事司马池言：“文武官年七十以上不自请致仕者，许御史台纠劾以闻。”
庆历中，权御史中丞贾昌朝又言：“臣僚年七十而筋力衰者，并优与改官致仕；
虽七十而未衰及别有功状、朝廷固留任使者，勿拘此令。在京若尚书工部侍郎俞
献卿、少府监毕世长、太常少卿李孝若、尚书驾部郎中李士良，在外若给事中盛
京、光禄卿王盘、太常少卿张效、尚书兵部郎中张亿，皆耄昏不可任事，并请除
致仕。”诏：“在京者令中书体量，在外者下诸处晓谕之。”
皇祐中，知谏院包拯、吴奎亦言：“愿令御史台监察年七十已上，移文趣其
请老不即自陈者，直除致仕。”朝廷未行。奎复言：“国家谨礼法以维君子，明
威罚以御小人。君子所顾者，礼法也；小人所畏者，威罚也。繇文武二选为士大
夫，是皆君子之地也，傥不以礼法待之，则是废名器而轻爵禄。七十致仕，学者
所知，而臣下引年自陈，分之常也，人君好贤乐善而留之，仁之至也。自三代以
来，用此以塞贪墨、耸廉隅，近者句希仲、陆轸等，皆以年高特与分司，初欲风
动群臣，而在位殊未有引去者，是臣言未效也。请详前奏施行。”于是诏：“少
卿监以下年七十不任厘务者，外任令监司、在京委御史台及所属以状闻。尝任馆
阁、台谏官及提点刑狱者，令中书裁处。待制已上能自引年，则优加恩礼。”
然是时言事之人，竞欲击劾大臣，有高年者俱不自安。仁宗手诏曰：“老臣，
朕之所眷礼也，进退体貌，恩意岂不有异哉！凡尝预政事之臣，自今毋或遽求引
去，台谏官勿以为言。”其风动劝励之方又如此。至于因事责降分司，或老病不
任官职之事，或居官犯法，或以不治为所部劾奏，冲替而求致仕者，子孙更不推
恩，虽或推恩，其除官例皆降等，若耆老旧臣体貌优异，赏或延于子孙，奉或全
给半给。岁时问劳，皆有礼意。
治平四年，神宗即位，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李柬之、李受相继致仕。旧制，
閤门无谢辞例，帝特召柬之对延和殿，命坐赐茶；以受先朝藩府旧僚，升其子一
任差遣，并录其孙。皆宴饯资善堂，命讲读官赋诗，御制诗序以宠其行，示异数
也，是岁，又以果州团练使何诚用、惠州防御使冯承用、嘉州团练使刘保吉、昭
州刺史邓保寿皆年七十以上至八十馀，并特令致仕，以枢密院言，致仕虽有著令，
臣僚鲜能自陈故也。熙宁元年，以定国军节度使李端愿为太子少保致仕。故事，
多除上将军，帝令讨阅唐制，优加是命。二年，以观文殿学士、吏部尚书赵概为
太子少师致仕。故事，再请则许；概三乞始从，优耆旧也。三年，编修中书条例
所言：：
人臣非有罪恶，致仕而去，人君遇之如在位时，礼也。近世致仕并与转
官，盖以昧利者多，知退者少，欲加优恩，以示劝奖。推行既久，姑从旧制。若
两省正言以上官，三班使臣、大使臣、横行、正任等，并不除为致仕官。致仕带
职者，皆落职而后优迁其官。看详别无义理，但致仕恩例不均。如谏议大夫不可
改给事中，并转工部侍郎，乃是超转两资；工部尚书并除太子少保，乃是超转六
资，若知制诰、待制官卑者除卿监，缘知制诰、待制待遇非与卿监比。今他官致
仕皆得迁官，此独因致仕更见退抑。供奉官、侍禁八品，除率府副率，盖六品。
诸司副使、承制、崇班七品，除将军，乃三品。至于节度使除上将军，防御、团
练、刺史并除大将军，缘诸卫名额不一，至有刺史除官高于防御使者。今若令文
武官带职致仕人许仍旧职，上转一官，及文臣正言、武臣借职以上皆得除为致仕
官，则无轻重不等之患。
若选人令、录以上并除朝官，经恩皆得封赠，荫及四世，旁支例得赎罪、免
役。又京官致仕亦止迁一官，若光录寺丞致仕，有出身除秘书省著作佐郎，无出
身除大理寺丞，而令、录职官乃除太子中允或中舍，殊未为当。若进纳出身人例
除京官，至有经覃恩迁至升朝官者，类多兼并有力之家，皆免州县色役及封赠父
母。如京官七品，除衙前外，亦名馀色役，尤为侥幸。条例繁杂，无所适从。如
录事参军或除卫尉寺丞，或除大理评事，或除奉礼郎恩例不同，可以因缘生弊。
今定：凡文臣京朝官以上各转一官，带职仍旧不转官，乞亲属恩泽者依旧条。
选人依本资序转合入京朝官，进纳及流外人判、司、簿、尉除司马，令、录除别
驾。在京诸司勒留官依簿、尉以上，亲贤劳旧合别推恩者取旨。历任有入已赃，
不得乞亲戚恩泽，仍不迁官，其致仕官除中书、枢密院外，并在见任官之上，致
仕及三年之上，元非因过犯，年未及七十，不曾经叙封及陈乞亲戚恩泽，却愿仕
宦，并许进状叙述。若有荐举者，各依元资序授官。其才行为众所知，朝廷特任
使者，不拘此法。
从之。自此宰相以下并带职致仕。
四年，以端明殿学士、尚书右丞王素为工部尚书、端明殿学士致仕，观文殿
学士、兵部尚书欧阳修为太子少师、观文殿学士致仕。带职致仕，自素始也。五
年，守司空兼侍中曾公亮迁守太傅致仕，特许入谢。以公亮逮事三朝，既加优礼，
仍给见任支赐。十月，诏两省以上致仕官毋得因大礼用子升朝叙封迁官。先是，
王安石言，李端愿、李柬之叙封，中书失检旧例，法当改正。帝曰：“如此，则
独不被恩。”安石曰：“叙封初元义理，今既未能遽革，庸可承误为例？如三师、
三公官，因子孙郊恩叙授，尤非宜也。”帝从之。
元丰三年，诏：“自今致仕官遇诞节及大礼，许缀旧班。”以礼部侍郎范镇
居都城外，遇同天节，乞随散官班上寿，帝令镇班见任翰林学士上，故有是诏。
又诏：“致仕官朝失仪，勿劾，并著为令。”又诏：“自今致仕官领职事者，许
带致仕，该迁转者转寄禄官，若止系寄禄官，即以本官致仕。其见任致仕官，除
三师、三公、东宫三师三少外，馀并易之。”六年，以守太尉、开府仪同三司、
知河南府文彦博为河东、永兴节度使、守太师致仕。彦博辞两镇，止以河东旧镇
贴麻行下。彦博又言：“前辞阙下之日，尝奏得致仕后，当亲辞天陛，今既得请，
欲赴阙廷。”降诏从之。七年，诏文臣中大夫、武臣诸司使以下致仕，更不加恩。
元祐元年，枢密院奏：“诸军年七十，若以疾假满百日不堪医治差使者，诸厢都
指挥使除诸卫大将军致仕，诸军都指挥使、诸班直都虞候带遥郡除诸卫将军致仕，
诸班直上四军除屯卫，拱圣以下除领军卫，并有功劳者为左，无则为右。”从之。
四年，诏：”应乞致仕而不原转官者，受敕后，所属保明以闻，当与推恩。中大
夫至朝奉郎及诸司使，本宗有服亲一人荫补恩泽。横行、诸司副使见有身自荫补
人，及内殿承制、崇班、閤门祗候见理亲民，并承议、奉议郎，许陈乞有服亲一
人恩例。中大夫、中散大夫、诸司使带遥郡者，荫补外准此。即朝奉郎以上及诸
司使，虽未授敕而身亡，在外者以乞致仕状到门下省日，在京以得旨日，亦许陈
乞有服亲一人恩例。”六年，监察御史徐君平言：“文臣致仕以年七十为断，而
使臣年七十犹与近地监当，至八十乃致仕，愿许其致仕之年如文臣法，而给其奉。”
从之。三省言：“张方平元系宣微南院使、检校太傅、太子少师致仕。元丰官制
行，废宣微使，元祐三年复置，仪品恩数如旧制，方平依旧带宣微南院使致仕。”
绍圣三年诏：“文武官该转官致仕，依旧出告外，其馀守本官致仕者并降敕，更
不给告。内因致仕合该乞恩泽人更不具钞，令尚省通书三司入熟状，仍不候印画。”
又诏：“应臣僚丁忧中不许陈乞致仕。”
建中靖国元年，尚书省言：“臣僚在忧制中不得陈乞致仕，其间有官序合得
致仕恩泽之人，合行立法。”诏：“臣僚丁忧中遇疾病危笃，其官序合该致仕恩
泽者，听以前官经所属自陈。”大观二年，诏致仕官年八十以上应给奉者，以缗
钱充。政和六年，提举广东学事孙璘言：“诸州致仕官居乡者，乞许令赴贡士宴，
择其年弥高者而惇事之，使长幼有序，献酬有礼，人知里选之法，孝悌之义。”
从之。宣和四年，诏六曹尚书致仕遗表恩泽，共与四人，其馀侍从官三人，立为
定制。
建炎间，尝诏：“文武官陈乞致仕，朝廷不从，致有身亡之人，许依条陈乞
致仕恩泽，及陈乞致仕而道路不通，不曾被受敕命，亦许州、军保明推恩。”时
强行父博学清修，不缘事故疾病，慨然请老，叶份言之，许令再仕。王次翁年未
六十，浩然全退，吕衤止）言之，落致仕，特令再仕。凡类此者，盖因其材而挽
留之也。直秘阁致仕郑南挂冠已久，年德俱高，大臣言之，诏除秘阁修撰，仍旧
致仕。优其恩不夺其志也。吕颐浩以少保乞除一寄禄官致仕，诏除少傅，依前镇
南军节度使、成国公致仕；韩世忠以太傅、镇南武安宁国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
咸安郡王乞身，诏除太师致仕。因将相之知止而优其归也。杨惟忠、刑焕皆以节
度致仕。臣僚言：“祖宗时，节将、臣僚得谢，不以文武，并纳节除一官。”以
今日不复纳节换官为非。诏今后依祖宗典故，盖不以私恩胜公法也。昭庆军节度
使、开府仪同三司、充万寿观使韦渊乞守本官致仕，诏免赴朝参，仍依两府例，
合破请给人从。优亲之恩而异之也。
隆兴以后，因臣僚言年七十不陈乞致仕者，除合得致仕或遗表恩泽外，并不
许遇郊奏荐。已而复诏：郊祀在近，未致仕人更许陈乞奏荐一次。可以不予而予
之，示厚恩也。执政在谪籍者陈乞致仕，虽许叙复而寝罢合得恩泽，只据见存阶
官荫补。淳熙十六年，宁武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王友直复奉国军节度使致仕，
臣僚论列，仍守本官职致仕。可以予而不予，严公法也。抑扬轻重间，可以见优
老恤贤之意，可以识制情抑幸之术，故备录于篇。
文臣荫补
太师至开府仪同三司：子，承事郎；孙及期亲，承奉郎；大功以下及异姓亲，
登仕郎；门客，登仕郎（。不理选限。）
知枢密院事至同知枢密院事：子，承奉郎；孙及期亲，承务郎；大功以下及
异姓亲，登仕郎门客，登仕郎，（不理选限。）
太子太师至保和殿大学士：子，承奉郎；孙及期亲，承务郎；大功以下，登
仕郎；导姓亲，将仕郎。
太子少师至通奉大夫：子孙及期亲，承务郎；大功亲，登仕郎；异姓亲，登
仕郎；小功以下亲，将仕郎。
御史中丞至侍御史：子，承务郎；孙及期亲，登仕郎；大功，将仕郎；小功
以下及异姓亲，将仕郎，
中大夫至中散大夫：子，通仕郎；孙及期亲，登仕郎；大功，将仕郎；小功
以下，将仕郎。
太常卿至奉直大夫：子，登仕郎；孙及期亲，将仕郎；大功小功亲，将仕郎。
国子祭酒至开封少尹：子孙及小功以上，将仕郎。
朝请大夫、带职朝奉郎以上：（理职司资序及不带职致仕者同。）子，将仕
郎；小功以上亲，将仕郎；緦麻，上州文学。（注权官一任，回注正官，谓带职
朝奉郎以上亡殁应荫补者。）
广南东、西路转运副使：子，登仕郎；孙及期亲，将仕郎。提点刑狱：子，
将仕郎；孙及期亲，将仁郎。
武臣荫补
枢密使、开府仪同三司；子，秉义郎；孙及期亲，忠翊郎；大功以下亲，承
节郎；异姓亲，承信郎。
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枢密副使、太尉、节度使：子，忠训郎；孙及
期亲，成忠郎；大功，承节郎；小功以下及异姓亲，承信郎。
诸卫上将军，承宣使、观察使、通侍大夫：子，成忠郎，孙及期亲，保义郎；
大功以下，承信郎；及异姓亲，承信郎。
枢密都承旨、正侍大夫至右武大夫、防御使、团练使、延福宫使至昭宣使任
入内内侍省都知以上：子，保义郎；孙及期亲，承节郎；大功以下亲，（内各奏
异姓亲者同。）承信郎。刺史：子，承节郎；孙及期亲，承信郎；大功以下，进
武校尉。
诸卫大将军、武功至武翼大夫、枢密承旨至诸房副承旨：子，承节郎；孙及
期亲，承信；郎大功以下，进武校尉。
诸卫将军、正侍至右武郎、武功至武翼郎：子，承信郎；孙，进武校尉；期
亲，进义校尉。
枢密院逐房副承旨；子，承信郎。
训武、修武郎及閤门祗候：子，进乂校尉。
忠佐带遥郡者，每两遇大礼荫补，子：刺史，进武校尉；团练使、防御使，
承信郎。
臣僚大礼荫补
宰相、执政官：本宗、异姓、门客、医人各一人。东宫三师、三少至谏议大
夫：（权六曹侍郎、侍御史同。）本宗一人。
寺长贰、监长贰、秘书少监、国子司业、起居郎舍人、中书门下省检正、沿
书省左右司郎官、枢密院检详、若六曹郎中、殿中侍御史、左右司谏、开封少尹：
子或孙一人。
致仕荫补
曾任宰相及见任三少、使相：三人。曾任三少、使相、执政官、见任节度使；
二人，太中大夫及曾任尚书侍郎及右武大夫以上，并曾任谏议大夫以上及侍御史：
一人。
遗表荫补
曾任宰相及见任三少、使相：五人。曾任执政官、见任节度使：四人。太中
大夫以上：一人。诸卫上将军、承宣使：四人。观察使：三人。

卷一百七十一 志第一百二十四
◎职官十一（奉禄制上）
○奉禄匹帛 职钱 禄粟 傔人衣粮 厨料 薪炭诸物
奉录（自宰臣而下至岳渎庙令，凡四十一等。）
宰相，枢密使，月三百千。（春、冬服各绫二十匹，绢三十匹，冬绵百两。）
枢密使带使相，侍中枢密使，春、冬衣同宰相、）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已上
及带宣徽使，并前两府除节度使及节度使移镇，枢密使、副、知院带节度使，四
百千。 "
参知政事，枢密副使，知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及宣微使不带节度使，
或检校太保签书枢密院事，三司使，二百千。（春、冬各绫十匹，春绢十匹，冬
二十匹，绵五十两。自宰相而下，春各加罗一匹。检校太保签书者，春、冬绢二
十匹，绵五十两。）节度观察留后知枢密院事及充枢密副使、同知枢密院事，并
带宣徽使签书枢密院事，三百千，（绫、绢、罗、绵同参知政事。
观文殿大学士，（料钱、衣赐随本官。）资政殿大学士，（料钱、衣赐随本
官。）翰林学士承旨、学士，龙图、天章阁直学士，知制诰，龙图、天章阁学士，
（绫各五匹，绢十七匹，自承旨而下加罗一匹，绵五十两。已上奉随本官，衣赐
如本官例，大即依本官例，小即依逐等。）三师，三公，百二十千绢三十匹。
（东宫三师，仆射，九十千。绫各五匹，绢二十匹。）东宫三少，御史大夫，尚
书，六十千。门下、中书侍郎，太常、宗正卿，左、右丞，诸行侍郎，御史中丞，
五十五千。（春、冬各绫五匹，绢十七匹，惟中丞绫七匹，绢二十匹。权御史中
丞者给本官奉。）太子宾客，四十五千。（绫、绢同中丞。）左、右散骑常侍，
六十千。给事中，中书舍人，大卿、监，国子祭酒，太子詹事，四十五千。谏议。
四十千。（春、冬绫各三匹，绢十五匹。旧志：太常宗正卿、左右丞、侍郎充翰
林承旨及侍读、侍讲，各绫七匹，绢二十匹；中书舍人若充翰林学士，绫五匹，
绢十七匹；他官充龙图阁学士、枢密直学士，并淮此。龙图阁学士知制诰，同谏
议之数。）权三司使，并权发遣使公事，（料钱、衣赐并同本官。）副使，五十
千。（春绫二匹，冬绫五匹，春、冬绢各十五匹。自三师以下，春各加罗一匹，
冬绵五十两，权者同。判官并权及发遣，以至子司主判，河渠勾当公事，同管勾
河渠公事，料钱、衣赐并同本官数。）
左、右谕德，少卿、监，司业，郎中，三十五千。左、右庶子，起居郎、舍
人，侍御史，（知杂事同。如正郎（知杂，即支本官奉料。）左、右司谏，殿中
侍御史，员外郎，赤令，三十千；丞，十五千。（如京朝官愿请本官衣奉者，仍
支米麦。）少詹事，二十九千。（春、冬绢各十三匹，惟赤县令衣赐随本官。）
左、右正言，监察御史，太常博士，通事舍人，国子五经博士，太常、宗正、秘
书、殿中丞，著作郎，大理正，二十千。太子率更令、中允、赞善中舍、洗马，
殿中省六尚奉御，十八千。（太常博士以上春、冬绢各十匹，谕德以下春加罗一
匹，冬绵三十两，馀各绢七匹。太常博士、著作、洗马旧各有增减。）
司天五官正，十三千。（春、冬绢各五匹，冬绵十五两。）秘书郎，著作
佐郎，十七千。（春冬绢各六匹，冬绵各二十两。五官正以下春罗各一匹。秘书
郎旧无奉，兼三馆职事者给八十千；至道二年，令同著作佐郎给之。）大理夺丞，
十四千，诸寺、监丞，十二千，（春、冬绢各五匹。）大理评事，十千。（春、
冬各绢三匹。自大理寺丞以下冬绵各加十五两。诸寺、监丞，大理评事，旧有增
损不同。）太祝，奉礼，八千，司天监丞，五千，（春、冬绢各五匹。）主簿，
五千，（春、冬绢各三匹，丞，簿各绵十五两。）灵台郎，三千，保章正，二千。
（春、冬绢各三匹，惟灵台郎冬随衣钱三千。）
节度使，四百千。（管军同。如皇子充节度使兼侍中、带诸王，皇族节度使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并散节度使及带王爵，奉同节度使。惟春、冬加绢各百匹，
大绫各二十匹，小绫各三十匹，罗各十匹，绵各五百两。）节度观察留后，（官
制行，改承宣使。）三百千。（管军同。两省都知押班、诸司使遥领者准此。如
皇族充留后及带郡王同，惟春加绢二十匹，冬三十匹，大小绫各十匹，春罗一匹，
冬绵百两。）观察使，二百千。（管军同。两省都知押班、诸司使并横行遥领者，
奉准此。春、冬加绢各十匹，绵五十两。如皇族充观察者，即三百千，仍春、冬
加绢各十五匹，绫十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防御使，）三百千。（管军、
皇族同。其皇族及两省都知押班、诸司使并横行、诸卫大将军将军遥领者，百五
十千，皇族春、冬加绢各十五匹，绫十匹，春罗一匹，绵五十两。两省都知押班
并横行，诸卫大将军领者，春、冬绢各十匹，绵五十两。）团练使，百五十千。
（管军及皇族并军班除充者同。其皇族及两省都知押班、诸司使并横行、诸卫大
将军遥领者，百千。皇族春、冬加绢各十五匹，绫十匹，春罗一匹，绵五十两。
两省都知押班并横行、诸卫大将军将军领者，春、冬绢各十匹，冬绵五十两。）
六军统军，百千，诸卫上将军，六十千。春、冬绫各五匹，绢十匹，绵五十
两，如皇子充诸卫上将军，二百千，春、冬绫各十匹，春绢十匹，罗一匹，冬绢
二十匹，绵五十两。左、右金吾卫大将军，三十五千。诸卫大将军，二十五千。
（春、冬绫各三匹，绢七匹，冬绵三十两。）将军，二十千。（春、冬绫各二匹，
绢五匹，绵二十两。）率府率、副，中郎将，十三千。（春、冬绢各五匹，冬绵
十五两。自诸卫上将军以下，春衣罗一匹。）
内客省使，六十千。客省使，三十七千。延福宫、景福殿、宣庆、引进、
四方馆、宣政、昭宣、閤门使，二十七千。皇城以下诸司使，二十五千。（春绢
各十匹，冬十匹，绵三十两，惟客省使春、冬绢各一十匹。
客省及皇城以下诸司副使，二十千。内殿承制，十七千，崇班，十四千。
（春绢各五匹，冬十匹，绵三十两。带閤门祗候并同。）供奉官，十千。（閤带
閤门祗候者，十二千。春绢四匹，冬五匹，绵二十两，）侍禁，七千。（带閤门
祗候者，一十千。殿直，五千。带閤门祗候者，九千。并春、冬绢各四匹，冬绵
十五两。）三班奉职、借职，四千。（春、冬绢各三匹，钱二千。）下茶酒班殿
侍，一千。（春、冬绢七匹，冬绵十五两。）下班殿侍，七百。（春、冬绢各五
匹，二项并蕃官并土人补充者。）
皇亲任诸卫大将军领刺史，八千；将军刺史，六十千。（春、冬绫十匹，春
绢十二匹，冬十三匹，绵五十两，旧志：春、冬绫十匹，绢十五匹，各加罗一匹。）
将军，三十千。（春、冬绫三匹，绢五匹，罗一匹，冬绵四十两。）率府率，二
十千；副率，十五千。（春、冬绫各二匹，绢五匹，罗一匹，绵四十两。）
旧志：诸卫将军有五十千、四十千、三十千三等。（一等春、冬各绫五匹，
绢十匹；一等绫二匹，绢五匹。春并加罗一匹，冬并绵二十两。）诸司使有四十
千、三十千二等。副使以下与异姓同，并给实钱。（自诸司使至殿直，春、冬各
罗一匹，绫一匹，绢各五匹，冬绵各四十两。）
入内内侍省都知、副都知、押班，不带遥郡诸司使充者，二十五千。（春绢
七匹，冬十匹，绵三十两。）副使充者，二十千。（春绢五匹，冬七匹，绵二十
两。）入内内侍省供奉官，十二千。（春绢五匹，冬七匹，绵三十两。）殿头，
七千。高品、高班，五千。（春绢各五匹，冬六匹，绵二十两。）黄门，三千。
（春、冬绢各五匹，绵十五两。）祗候殿头，祗候高品，祗候高班内品，祗候内
品，祗侯小内品，贴祗候内品，入内内品，后苑内品，后苑散内品，七百。（春、
冬绢各五匹，绵十五两。）云韶部内品，七百。（春、冬绢各四匹，绵十五两。）
入内内品管勾，二千。奉替祗应，一千五百。打牧祗应，一千。（春、冬绢各五
匹，绵各十五两。）
内侍省内常侍，供奉官，十千，（春、冬绢各五匹，内常侍春加罗一匹，冬
绵十五两。供奉官冬止加绵二十两。）殿头，五千。高品、高班，三千，（春、
冬绢各四匹，冬绵各二十两。）黄门，二千。（春、冬绢各四匹，冬绵十五两。）
殿头内侍，入内高品，二千。（春、冬绢各三匹，钱二千。）高班内品，一千五
百，（衣粮带旧。）黄门内品在京人事，一千。（春、冬各碧罗、碧绫半匹，黄
绢、生白绢各一匹，绵八两。）寄班小底，二千。（春、冬绢各十匹。）入内小
黄门，前殿祗候内品，北班内品，外处拣来并城北班、后苑、把门内品，扫洒院
子及西京内品依北班内品，依旧在西京收管，七百。西京内品，五百。（春、冬
绢各五匹，绵各十五两，惟入内小黄门、前殿祗候内品，春、冬绢各四匹。）郢、
唐、复州内品，三百。（春、冬绢各二匹。布半匹，钱一千。旧志载内官不详，
奉料皆减少。）
枢密都承旨，四十千。副都承旨，副承旨，枢密院诸房副承旨，逐房副承旨，
（已上如带南班官同。）中书堂后官提点五房公事，三十千，（都承旨以下春、
冬绢各十五匹，春罗一匹，逐房副承旨绢各十三匹。都承旨、承旨春加绫三匹，
冬五匹，绵五十两。副都承旨以下，绵各三十两。）中书堂后官，二十千；特支
五千。（已上如带京朝官同。）中书、枢密主事，二十千。录事、令史，二千。
（春、冬绢各十匹，春罗一匹，主事已上，冬绵五十两，录事、令史三十两。）
主书，七千。守当官，书令史，五千。（春、冬绢各二匹。主书书令史春钱三千，
冬绵十二两、钱一千，守当官春钱一千。）
自中书、枢密并曾任两府，虽不带职，（曾任两府而致仕同。）宣徽，三司，
观文、资政、翰林、端明、翰林侍读侍讲、龙图、天章学士，枢密、龙图，天章
直学士，知制诰，中书舍人，待制，御史台，开封府，节度使至刺史，三馆，秘
阁，审刑院，刑部，大理寺，诸王府记室、翊善以下至诸王宫教授，知审官院，
勾当三班院，纠察刑狱，判吏部铨、南曹，+-登闻检院、鼓院，司农寺及国子监
直讲、丞、簿，河北、河东、陕西转运使，皇子亲王，诸卫大将军至率府副率，
两省都知、押班，不带遥郡诸司使、副，两府供奉官以下至内品，惟内品特给一
分见钱。）及枢密都承旨以下，并给见钱。馀官并防御使以下诸卫将军、横行、
诸司使遥领者，悉一分见钱，二分他物。（其两省都知、副都知遥领刺史以上者，
即给一半见钱。）
三司检法官，十千。（春、冬绢各五匹，冬绵十五两。愿请前任请受者听，
若转京朝官，随本官料钱、衣赐。）权知开封府并判官、推官，（料钱、衣赐并
随本官。旧志云：判官三十千，推官二十千，并给见钱。司录，二十千。如差员
外郎已上充。随本官料钱、衣赐。）功曹，法曹，十二千。仓、户、士、兵四曹，
十千。（差京朝官充，随本官料钱、衣赐。）刑部检法官、法直官，大理寺法直
官、副法直官，十千。（春、冬绢各五匹，冬绵十五两。如转京朝官。随本官料
钱、衣赐。）西京军巡判官，十五千。（内开封府转至京官，支本官衣奉。）
西京、南京、北京留守判官，河南、应天、大名府判官，三十千。（春、冬
绢各十二匹，冬绵二十两。）节度、观察判官，二十五千。（春、冬绢各六匹，
冬绵十二两半。）节度副使，三十千。行军司马，二十五千。（如签书本州公事，
衣奉依节、察判官。若监当即给一半折支，衣赐、厨料不给。）节度掌书记，观
察支使，二十千。（绵、绢如推官。）留守推官，府推官，节度、观察推官，十
五千。（春、冬绢各五匹，冬绵十两。）防御、团练副使。二十千。（如监当即
给一半折支。）防御、团练判官，十五千。（《两朝志》云：奉给依本州录事参
军，如无，依倚郭县令。）防御、团练军事推官，军、监判官，七千，军事判官
如本州录事参军之数。
京府司录参军，二十千。诸曹参军，十千。（以京官知者奉从多给。景德三
年，诏司录、六曹悉给春、冬衣。）五万户已上州（三京同。）录事参军，二十
千；司理，司法，十二千；司户，十千；三万户已上州录事，十八千；司理，司
法，十二千；司户，九千。一万户已上州录事，十五千；司理，司法，十千；司
户，八千。五千户已上州录事，十二千；司理，司法，十千；司户，七千。不满
五千户州录事，司理，司法，十千；司户，七千。别驾，长史，司马，司士参军，
（如授士曹，依司士。）文学参军，七千。
东京畿县七千户已上知县，朝官二十二千，京官二十千；五千户已上知县，
朝官二十千，京官十八千；三千户已上知县，朝官十八千，京官十五千；三千户
已下知县，止命京官，十二千。（已上衣赐并随本官。）主簿，尉，十二千至七
千，有四等。（并给见钱。）
河南府河南、洛阳县令，三十千。诸路州军万户已上县令，二十千；簿、尉，
十二千。七千户已上令，十八千；簿、尉，十千。五千户已上令，十五千；簿、
尉，八千。三千户已上令，十二千；簿、尉，七千。不满三千户令，十千；簿、
尉，六千。京朝官及三班知县者，亦许给县令奉。本官奉多者，以从多给。（兼
监兵者，止请本奉添给。）岳渎庙令，十千。丞，主簿，七千。（全折。）
幕职、州县料钱，诸路支一半见钱，一半折支。（县尉全给见钱。）广东、
川峡并给见钱。
元丰制行：宰相，三百千。（衣赐绫、绢、绵皆如旧制。然以左、右仆射为
宰相。政和中，以三公为真相。靖康依旧制。枢密使带使相，侍中，枢密使，节
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上及带宣微使，并前两府除节度使移镇，枢密使、副知
院带节度使，四百千。自治平末至元丰四年，如文彦博、吕公弼、冯京、吴充先
后为使、副，是年十一月，始诏枢密院置知院、同知院，馀并罢。至是，既罢使、
副，只置知院、同知院，直至靖康不改。）
知枢密院，门下、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丞，同知枢密院事，二百千。（衣
赐如旧。元祐中，复置签书枢密院事，绍圣中罢。）
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四百千。（春服罗三匹，小绫三十
匹，绢四十匹，冬服小绫三十匹，绢四十匹，绵二百两。旧制，奉钱百二十千，
春服小绫十匹，绢三十匹，罗一匹，冬服小绫十匹，绢三十匹，绵五十两。大观
间增改。）
开府仪同三司，百二十千。（春、冬各小绫十匹，绢三十匹，春罗一匹，冬
绵五十两。大观二年，以无特任者，遂删去。）特进，九十千。（春、冬各小绫
十匹，绢二十五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
金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光禄大夫，六十千。（春、冬各小绫七匹，
绢二十匹，春罗一匹，绵五十两。）宣奉、正奉、正议、通奉大夫，五十五千。
（春、冬各小绫五匹，绢十七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通议、太中大夫，
五十千。（《无丰令》，太中大夫以上丁忧解官，给旧官料钱。）中大夫，中奉、
中散大夫，四十五千。（春、冬各小绫三匹，绢十五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
朝议、奉直、朝请、朝散、朝奉大夫，三十五千。（春、冬绢各十三匹，春罗一
匹，冬绵三十两。）
朝请、朝散、朝奉郎，三十千。（春、冬服同正郎。）承议、奉议、通直郎，
二十千。（承议春、冬绢各十匹，春罗一匹，冬绵三十两。奉议、通直，春、冬
各绢七匹。）宣教郎，十七千。（春、冬绢各六匹，春罗一匹，冬绵二十两。
《无丰格》：有出身十七千，无出身十四千。六年，敕不以资考有无出身，并十
五千，衣无罗。）宣义郎，十二千。（春、冬各绢五匹，冬绵十五两。）承事郎，
十千。（春、冬绢各三匹，冬绵十五两。）承奉郎，八千。承务郎，七千。（元
丰以来，厘务止支驿料。大观二年，定支。）
承直郎，二十五千。（春、冬绢各六匹，绵十二两半。元丰，留守判官、府
判官，奉钱三十千，春、冬绢各十二匹，绵二十两；节度、观察判官，奉钱二十
五千，春、冬绢各六匹，绵十二两半，凡二等，崇宁二年，改从一等。）儒林郎，
二十千。（春、冬绢各五匹，绵十两。元丰，节度掌书记、观察支使，奉钱衣赐
如上；防、团军事判官考任合入令录者，奉钱十五千，凡二等。崇宁改从一等。）
文林郎，十五千。（春、冬服同儒林。）从事、从政、修职郎，十五千。（从事
郎，元丰旧制，考第合入令录者，视令录支，未合入令录者，视判、司、簿、尉
支。从政郎，元丰，三京、州、府、军、监司录、录事参军，五万户以上二十千，
三万户以上十八千，一万户以上十五千，五千户以上十二千，不满五千户十千。
县令，一万户以上二十千，七千户以上十八千，五千户以上十五千，三千户以上
十二千，不满二千户十千，凡二等。崇宁改从一等。）迪功郎，十二千。（元丰，
四京军巡判官，十五千。三京，州、府、军、监司法参军，五万、三万户以上十
二千，二万户及不满五千户七千。三京、州、府、军、监司户参军，及五万户以
上十千，三万户以上九千，一万户以上八千，不满五千户七千，凡三等。崇宁改。
初，熙宁四年，中书门下言：“天下选人奉薄而多少不均，不足以劝廉吏。今欲
月增料钱：县令、录事参军三百六十七员，旧请十千、十二千者，增至十五千；
司理、司法、司户参军，主簿、县尉二千一百五十三员，旧请七千、八千、十千
者，增至十二千；防、团军事推官，军、监判官一百七十二员，旧请七千者，增
至十二千。月通增奉钱一万二千馀贯，米麦亦有增数。”从之。）
太尉，一百千。（春、冬各小绫十匹，春罗一匹，绢十匹，冬绢二十匹，绵
五十两。带节度使依本格。）
节度使，四百千。（曾任执政以上除，及移镇、初除，及管军，并同旧制。）
承宣使，三百千。（即节度观察留后。）观察使，防御使，二百千。团练使，百
五十千。刺史，一百千。（自节度使以下至诸卫中郎将，并如旧制。）
通侍大夫，三十七千。正侍、宣正、协忠、中侍、中亮、中卫、翊卫、亲
卫、拱卫、左武、右武大夫，二十七千。武功、武德、武显、武节、武略、武经、
武义、武翼大夫，二十五千。（春、冬绢各十匹，绵二十两。惟通侍大夫十二匹。）
正侍、宣正、履正、协忠、中侍、中亮、中卫、翊卫、亲卫、拱卫、左武、
右武、武功、武德、武显、武节、武略、武经、武义、武翼郎，二十千。敦武郎，
十七千。修武郎，十四千。（春绢五匹，冬七匹，绵二十两。带合门祗候并同。）
从义、秉义郎，十千。（带閤门祗候十二千。）成忠、保义郎，五千。（带閤门
祗候者九千，并春、冬绢各四匹，冬绵十五两。）承节、承信郎，四千。（春、
冬绢各三匹，钱二千。）
进武校尉，三千，进义校尉，二千。（春、冬绢各三匹。）进武副尉，三千。
守阙进武副尉、进义副尉、守阙进义副尉，一千。
凡文武官料钱，并支一分见钱，二分折支。（曾任两府虽不带职，料钱亦支
见钱。）
职钱
御史大夫，六曹尚书，行，六十千。（守，五十五千；试，五十千。）翰林
学士承旨，翰林学士五十千。（衣赐，本官例。官小，春、冬服小绫各三匹，绢
各十五匹，绵五十两。）左、右散骑常侍，御史中丞，开封尹，行，一百千。
（守，九十千；试，八十千。崇宁四年重定。）六曹侍郎，（元祐中，置权六曹
书，奉给依守侍朗。绍圣中罢。）行，五十五千。（守，五十千；试，四十五千。）
太子宾客、詹事，行，五十千。（守，四十七千；试，四十五千。）给事中，中
书舍人，行，五十千。（守，四十五千；试，四十千。）左、右谏议大夫，（元
祐中，置权六曹侍郎，奉给依谏议大夫，绍圣中，罢。）行，四十五千。（守，
四十千；试，三十七千。）太常、宗正卿，行，三十八千。（守，三十五千；试，
三十二千。）秘书监，行，四十二千。（守，三十八千；试，三十五千。）七寺
卿，国子祭酒，太常、宗正少卿，秘书少监，行，三十五千。（守，三十二千；
试，三十千。）太子左、右庶子，行，四十千。（守，三十七千；试，三十五千。）
七寺少卿，行，三十二千。（守，三十千；试；二十八千。）中书、门下省检正
诸房公事，尚书左、右司郎中，行，四十千。（守，三十七千；试三十四千。）
国子司业，少府、将作、军器监，行，三十二千。（守，三十千；试，二十八千。）
太子少詹事，行，三十五千。（守，三十二千；试，三十千。）太子左、右谕德，
行，三十二千。（守，三十千；试，二十九千。）起居郎，起居舍人，侍御史，
左、右司员外郎，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尚书六曹郎中，行，三十七千。（守，
三十五千；试，三十二千。）殿中侍御史，左、右司谏，行，三十五千。（守，
三十二千；试，三十千。）左、右正言，行，三十二千。（守，三十千；试，二
十七千。）诸司员外郎，行，三十五千。（守，三十二千；试，三十千。）少府、
将作、军器少监，行，三十千。（守，二十八千；试，二十五千。）太子侍读、
侍讲，行，二十五千。（守，二十二千；试，二十千。）监察御史，行，三十二
千。（守，三十千；试，二十七千。）太子中舍，太子舍人，行，二十二千。
（守，二十千；试，十八千。）太常、宗正、知大宗正，秘书丞，大理正，著作
郎，太医令，行，二十五千。（守，二十二千；试，二十千。）七寺丞，行，二
十二千。（守，二十千；试，十八千。）秘书郎，行，二十二千。（守，二十千；
试，十八千。）太常博士，著作佐郎，行、守，二十千。（试，十八千。）国了
监丞，行，二十二千。（守，二十千。）大理司直、评事，行，二十二千。（守，
二十千；试，十八千。）少府、将作、军器、都水监丞，行，二十千。（守，十
八千。）秘书省校书郎，行，十八千。（守，十六千；试，十四千。）秘书省正
字，行，十六千。（守，十五千；试。十四千。）御史检法官，主簿，行，二十
千。（守，十八千。）宗学、太学、武学博士，行，二十千。（守，十八千；试，
十六千。）律学博士，行，十八千。（守，十七千；试，十六千。）太常寺奉礼
郎，行，十六千，太常寺太祝、郊社令，行，十八千。（守，十六千。）太学正、
录，武学谕，行，十八千。（守，十七千；试，十六千。）律学正，行，十六千。
（守，十五千；试，十四千。）
凡职事官职钱，不言“行”、“守”、“试”者，准“行”给，衣随寄录官
例支。及无立定例者，并随寄禄官给料钱，米麦计实数给，应两给者，（谓职钱、
米麦。）从多给。承直郎以下充职事官，（谓大理司直、评事，秘书省正字，太
学博士、正、录，武学博士、谕，律学博士、正。）听支阶官请给。（衣及厨料、
米麦不支。）
唐贞元四年，定百官月俸。僖、昭乱离，国用窘阙，至天祐中，止给其半。
梁开平三年，始令全给。后唐同光初，租庸使以军储不充，百官奉钱虽多，而折
支非实，请减半数而支实钱。是后所支半奉，复从虚折。周显德三年，复给实钱。
宋初之制，大凡约后唐所定之数。乾德四年七月，诏曰：“州县官奉皆给他
物，颇闻货鬻不充其直，责以廉隅，斯亦难矣。至有赋于廛肆，重增烦扰，且复
抵冒公宪，自罹刑辟，甚无谓也。汉乾祐中，置州县官奉户，除二税外，蠲其他
役，周显德始革其制。自今宜逐处置回易料钱户，每本官所受物，凡一千，分纳
两户，恣其贸易，户输钱五百，蠲役之令，悉如汉诏；所赋官物，令诸州计度充
一岁所给之数，与蚕盐同时并给之。其万户县令、五万户州录事、两京司录，旧
月奉钱二万者，给四十户，率是为差；簿、尉及户、法掾，旧月奉六千者，增一
千，如其所增之数，给与奉户。”是岁，令西川官全给实钱。开宝三年，令西川
州县官常奉外别给铁钱五千。四年十二月，诏：“节、察、防、团副使权知州事，
节度掌书记自朝廷除授及判别厅公事者，亦给之。副使非知州、掌书记奏授而不
厘务者，悉如故，给以折色。”
太平兴国元年，诏曰：“耕织之家，农桑为本，奉户月输缗钱，蠢兹细民，
不易营置，罢天下奉户。其本官奉钱，并给以官物，令货鬻及七分，仍依显德五
年十二月诏，增给米麦。”二年二月，诏：“诸道所给幕职、州县官奉，颇闻官
估价高，不能充七分之数。宜令三分给一分见钱，二分折色，令通判面估定官物，
不得亏损其价。”四月，令西川诸州幕职官奉外，更增给钱五千。雍熙三年，文
武官折支奉钱，旧以二分者，自今并给以实价。端拱元年六月，诏曰：“州郡从
事之职，皆参赞郡画，助宣条教；而州县之任，并饬躬莅政，以绥吾民。廪禄之
制，宜从优异，庶几丰泰，责之廉隅。除川峡、岭南已给见钱外，其诸州府幕职、
州县官料钱，旧三分之二给以他物，自今半给缗钱，半给他物。”淳化元年五月，
诏：“致仕官有曾历外职任者给半奉，以他物充。”三年十一月，令京东西、河
北、河东、陕西幕职州县官料钱，当给以他物者，每千给钱七百。（初，川峡、
广南、福建幕职州县，并许预借奉钱。大中祥符间，又诏江、浙、荆湖远地，麟、
府等州，河北、河东缘边州军，自今许预借两月，近地一月奉钱。）至道二年诏；
先是，京官满三十月罢给，自今续给之。
真宗即位，以三司估百官奉给折支直，率增数倍，诏有司重定，率优其数。
咸平元年六月，诏：“文武群臣有分奉他所而身没，未闻讣已给者，例追索，可
悯。自今川峡、广南、福建一季，馀处两月，悉蠲之。”（大中祥符七年诏。”
三班使臣自今父母亡，勿住奉。”）三年九月，诏群臣月奉折支物，无收其算。
五年七月，增川峡路朝官使臣等月给添支。景德四年九月，上以承平既久，赋敛
至薄，军国用度之外，未尝广费自奉，且以庶官食贫劝事，遂诏：“自今掌事文
武官月奉给折支，京师每一千给实钱六百，在外四百，愿给他物者听。”大中祥
符五年，诏文武官并增奉。（三师、三公、东宫三师、仆射各增二十千。三司、
御史大夫、六尚书中丞、郎、两省侍郎、太常宗正卿、内客省使、上将军各增十
千。横班诸司各增五千。朝官五品正、中郎将已上、诸司使、副各增三千。京官、
内殿承制、崇班、閤门祗候各增二千。供奉官各增一千五百。奉职、借职增一千。
余如旧。）自乾兴以后‘，更革为多。至嘉祐始著《录令》。
元丰一新官制，职事官职钱以寄禄官高下分行、守、试三等。大率官以《录
令》为准，而在京官司供给之数，皆并为职钱。如大夫为郎官，既请大夫奉，又
给郎官职钱，视嘉祐为优矣。至崇宁间，蔡京秉政，吴居厚、张康国辈，于奉钱、
职钱外，复增供给食料等钱。如京，仆射奉外，又请司空奉，其余傔从钱米并
支本色，馀执政皆然，视元丰制禄复倍增矣。
武臣奉给
殿前司，自宣武都指挥使三十千，差降至归明神武、开封府马步军都指挥使
十五千，凡二等。殿前左、右班虞候三十千，至天武、剩员都虞候十九千，凡四
等。殿前班指挥使二十千，至拣中、剩员僚直、广德指挥使十千，凡三等。殿前
班都知十三千，至招箭班都知四千，凡七等。殿前班副都知十千，至招箭班副都
知三千，凡五等。殿前押班七千，至招箭押班二千，凡五等。散指挥都头复有押
班之名者，如押班给焉。兵士内员僚直复有副指挥使、行首、副行首，招箭班亦
有行，七千至三千，凡三等。御龙直副指挥使、都头、副都头、十将、虞候十千
至三千，凡五等。殿前指挥使五千，至殿侍一千，凡五等。捧日、天武指挥使十
千，至拣中、广德指挥使四千，凡四等。捧日、天武副指挥使七千，至擒戎副指
挥使三千，凡五等。捧日军使、天武都头五千，至擒戎军使千五百，凡五等。捧
日副兵马使三千，至擒戎副兵马使一千，凡四等。天武副都头二千，至广德副都
头千五百，凡二等。捧日军将二千，至龙猛、骁骑、带甲剩员军头、十将三百，
凡八等。天武将虞候而下五百，至飞猛骁雄将虞候已下三百，凡六等。此奉钱之
差也。
其外，月给粟：自殿前班都头、虞候十五石，至广健副都头、吐浑十将二石
五斗，凡六等。殿前指挥使五石，鞭箭、清朔二石，凡五等。殿前班都虞候已下
至军士，岁给春、冬服三十匹至油绢六匹，而加绵布钱有差。复月给傔粮自十
人以至一人。诸班、诸直至捧日、天武、拱圣、龙猛、骁骑、吐浑、归明渤海、
契丹归明神武、契丹直、宁朔、飞猛、宣武、虎翼、神骑、骁雄、威虎、卫圣、
清朔、擒戎军士，皆给傔一人以至半分，馀军不给焉。
侍卫马军、步军司，自员僚直、龙神卫都虞候月给二十千，至有马劲勇员七
千，凡五等。指挥使自员僚直、龙神卫十千，至顺化三千，凡五等。副指挥使自
员僚直、龙神卫七千，至顺化二千，凡七等。军使、都头自龙、神卫五千，至看
船神卫一千，凡七等。副兵马使、副都头自龙、神卫三千，至顺化一千，凡五等。
军头、十将自龙、神卫千三百，至顺化三百，凡五等。此外员僚直有行首、副行
首、押番军头、都知、副都知之名，自行首五千，至副都知一千，凡六等。而高
阳关有骁捷左、右厢都指挥使，月给三十千。开封府有马步军都虞候，月给二十
千。六军复有都虞候，月给五千。
员僚直、龙神卫而下，皆月给粟，自都虞候五石，至顺化、忠勇军士二石，
凡五等。自都虞候以下至军士，皆岁给春冬服，自绢三十匹至油绢五匹，又加绵
布钱有差。复有给傔粮，自十人至一人。其员僚直、龙神卫、云骑、骁捷、横
塞、及神卫上将、虎翼、清卫、振武、忠猛军士，皆给傔一人至半分，他军不
给焉。（宣徽院、军头司，自员僚至军士，咸月给钱粟及春冬服有差。）
诸道州府厢军，自马步军都指挥使至牢城副都头，凡五等，月给奉钱凡十五
千至五百，凡十有二等。自河南府等五十州、府，邓州等三十四州，莱州等一百
四十四州、军，广济军等三十九军、监，所给之数，差而减焉，咸著有司之籍。
外有给司马刍秣，岁给春、冬服加䌷、绵、钱、布，亦各有差。
禄粟（自宰相至入内高品十八等）
宰相，参知政事，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枢密使、副使、知院事、同知
院事，及宣徽使签书枢密院事，节度观察留后知枢密院事及充枢密副使、同知枢
密院事，并带宣微使签书，检校太保签书，及三司使，中书、门下侍郎，尚书左、
右丞，太尉，月各一百石。
枢密使带使相，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已上及带宣徽使，并前两府除节度
使，枢密使、副、知院事带节度使，月各给二百石。
三公、三少，一百五十石。权三司使公事，七十石。权发遣使，三十五石。
内客省使，二十五石。
节度使，一百五十石。（管军同。如皇族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已上，并
散节度使及带王爵者，并一百石。）留后后改承宣使，观察、防御使，一百石。
（管军并两省都知押班、诸卫大将军、横行遥领者同。惟皇族遥领防御使七十石。）
团练使，七十石。（管军并皇族及军班除充者同。其馀正任并五十石。若皇族并
两省都知押班、诸卫大将军、将军、横行遥领者同。）刺史，五十石。（皇族并
军班除充者同。其馀正任并管军三十石。两省都知押班、通侍大夫遥领者二十五
石。诸卫大将军、将军遥领者十石。横行遥领者全分二十五石，减定十石。捧日、
天武左右厢都指挥使，龙卫、神卫右厢都指挥使带遥郡团练使五十石。殿前诸班
直、都虞候、龙卫、神卫及诸军都指挥使带遥郡刺史二十五石。）凡一石给六斗，
米麦各半。（管军支六分米，四分麦。）
赤令，七石；丞，四石，京府司录，五石。诸曹参军，四石至三石，有二
等。畿县知县六石至三石，有四等。主簿、尉米麦三石至二石，有二等。诸州录
事，五石至三石，有三等。司理、司法，四石至三石，有二等。司户，三石、二
石，有二等。诸县令，五石至三石，有三等。（惟河南洛阳县令随户口支。）簿、
尉，三石、二石，有二等。四京军巡、判官，四石。军、监判官，防、团推官，
二石。司天监丞，四石。主簿，灵台郎，保章正，二石。（已上并给米麦。）
入内内侍省供奉官，四石。殿头，高品，三石。高班，黄门，入内内品，管
勾奉辇祗应，入辇祗应，二石。打牧祗应，一石五斗。（已上并给粳米。）祗候
殿头，祗候高品，祗候高班内品，祗候内品，祗候小内品，贴祗候内品，入内内
品，后苑内品，后苑散内品，三石。云韶部内品，一石。（已上并给丹粮。惟云
韶内品给细色。）
内侍省供奉官，三石。殿头，高品，高班，二石。黄门，一石五斗。（已上
并给粳米。）黄门内品在京人事，二石五斗。北班内品，前殿祗候内品，处处拣
来并城北班、后苑、把门内品，扫洒院子及西京内品与北班内品，依旧在西京收
管，西京内品，郢、唐、复州内品，二石。入内小黄门，一石。寄班小底，四石。
（已上并给月粮。惟入内小黄门给细色。）殿头内侍，入内高班，一石。（米麦
各半。）
熙宁四年，中书门下言：“天下选人奉薄，多少不一，不足以劝廉吏。欲月
增米麦、料钱：县令、录事参军三百七十六员，旧请米麦三石者，并增至四石。
司理、司法、司户、主簿、县尉二千五百一十三员，旧请米麦两石者，并增至三
石。防、团军事推官，军、监判官一百七十二员，旧请米麦二石者，并增至三石。
每月通增米麦三千七十馀石。”从之。
元随傔人衣粮（任宰相执政者有随身，任使相至正任刺史已上者有随身，
余止傔人。）
宰相，并文臣充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及枢密使，七十人。（宰相旧
五十人衣粮，二十人日食，后加。）
枢密使带使相，侍中枢密使，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已上及带宣微使，并
前两府除节度使及节度使移镇，枢密使、副、知院事带节度使，一百人。
参知政事，文臣充枢密副使、知院事、同知院事，及宣徽使不带节度使签书
枢密院事，节度观察留后知枢密院事并充枢密副使、同知枢密院事，并带宣微使
签书枢密院事，三司使，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尚书左、右丞，五十人。检校太
保签书枢密院事，三十五人。权三司使，三十人。权发遣公事，十五人。副使、
判官、判子司，五人。（副使、判官权并权发遣同。）
观文殿大学士，二十人。观文殿学士，资政殿大学士，十人。资政、端明、
翰林侍读侍讲、龙图、天章学士，枢密直学士，保和、宣和、延康殿学士，宝文、
显谟、微猷阁学士，七人。（旧止给日食，政和月粮二石。）
玉清昭应宫、景灵宫、会灵观三副使，十人；判官，五人。
节度使，留后改承宣使，观察使。五十人。（管军同。如皇族节度使同中书
门下平章事已上，并散节度使带王爵，及节度观察留后带郡王，并五十人。观察
使，二十人。两省都知、押班带诸司使领节度观察留后，五十人。两省都知、押
班并横行领观察使，十五人。）防御使，三十人。（管军同。皇族并遥领，并二
十人。两省都知、押班带诸司使。并诸卫大将军，及横行遥领，并十五人。）团
练使，三十人。（管军及军班除充者同。其馀除授者，二十人。皇族充及带领，
十五人。两省都知、押班带诸司使，并横行遥领者，十人。）刺史，二十人。
（军班除充者同。其馀除授并管军，十人。皇族充，十五人。两省都知、押班带
诸司使，五人。横行遥领全分者，五人。减定者不给。）内客省使。（旧有景福
殿使。）二十人。
枢密都承旨，十人。副都承旨，副承旨，诸房副承旨，中书堂后官提点五房
公事，七人。逐房副承旨，五人。中书堂后官至枢密院主事已上，各二人。录事，
令史，寄班小底，各一人。
傔人餐钱（中书、枢密、宣微、三司及正刺史已上，皆有衣粮，馀止给餐
钱。）
自判三馆、秘书监、两制、两省带修撰，五千。（朗中以下带修撰者三千。）
直馆阁，校理，史馆检讨，校勘，各三千。直龙图阁，审刑院详议官，国子监书
库官，五千。（自修撰已上又有职钱五千，校勘已上三千。）
京畿诸司库、务、仓、场监官：朝官自二十千至五千，凡七等。京官自十
五千至三千，凡八等。诸司使、副，閤门通事舍人，承制，崇班，二十千至五千，
凡九等，閤门祗候及三班，十五千至三千，凡十等。内侍，十七千至三千，凡九
等。寄班，八千至五千，凡三等。（旧志讹舛，今并从《两朝志》。）
茶、酒、厨料之给
学士、权三司使以上兼秘书监，日给酒自五升至一升，有四等，法、糯酒自
一升至二升，有二等。又宫观副使，文明殿学士，（即观文。）次政殿大学士，
龙图、枢密直学士，并有给茶。节度使、副以下，各给厨料米六斗，面一石二斗。
薪、蒿、炭、盐诸物之给（宰相旧无，后加。）
宰相，枢密使，月给薪千二百束。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宣徽使，签书枢
密院事，三司使，三部使，权三司使，四百束。三部副使，枢密都承旨，一百五
十束。枢密副都承旨，中书提点五房，一百束。开封判官，节度判官，薪二十束，
蒿四十束。开封推官，掌书记，支使，留守、节度推官，防、团军事判官，薪十
五束，蒿三十束。留守判官，薪二十束，蒿三十束，防、团军事推官，薪十束，
蒿二十束。
宰相，枢密使，岁给炭自十月至正月二百秤，馀月一百秤。参知政事，枢密
副使，宣徽使，签书枢密院事，三司使，三部使，三十秤，文明殿学士，资政殿
大学士，龙图阁学士，十五秤。都承旨，二十秤。
给盐：宰相，枢密使，七石。参知政事，枢密副使，签书院事，宣微使，三
司使，三部使，权三司使，二石。节度使，七石。掌兵遥领，五石。留后，观察，
防御，团练，刺史，五石。（掌兵、遥领皆不给。）
给马刍粟者，自二十匹至一匹，凡七等。（其军职，内侍，三班，伎术，中
书，枢密、宣微院侍卫，殿前司，皇城司，内侍省，入内内侍省吏属借官马者，
其本厩马刍粟随给焉。）
给纸者，中书，枢密，宣微，三司，宫观副使、判官，判官，谏官，皆月给
焉。（自给茶、酒而下，《两朝志》无，《三朝志》虽不详备，亦足以见一代之
制云。）

卷一百七十二 志第一百二十五
◎职官十二（奉禄制下）
○增给 公用钱 给券 职田
增给
权三司使，知开封府，百千。权发遣三司使，五十千。玉清昭应宫、景灵宫、
会灵观三副使，观文殿大学士，三十千。观文殿学士，资政殿大学士，（元丰添
保和殿大学士。）宫观、三司判官，判子司，（权及权发遣同。）开封府判官，
提举诸司库务，管辖三司军大将，提点内弓箭库，二十千。宫观都监、勾当官，
十七千。（任都知、押班者，二十千。资政、端明、翰林侍读、（元祐复置翰林
侍读、侍讲学士，绍圣中罢。）龙图、天章学士，（元丰添保和、延康、定文、
显谟、徽猷学士。）枢密直、后改（述古殿。）龙图、天章直学士，（元丰添定
文、显谟、微猷直学士，保和、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奠待制。）十五
千。（春、冬绫各五匹，绢十七匹，罗一匹，绵五十两。已上大学士至待制，奉
随本官，衣赐如本官例，大即依本官例；小即依逐等。大观二年，户部尚书左睿
言：“见编修《禄格》，学士添支比正任料钱相去辽邈，如观文殿大学士、节度
使从二品，大学士添支三十千而已，节度使料钱乃四百千，傔）从、粟帛等称
是。或谓大学士有寄禄官料钱，故添支数少。今以银青光禄大夫任观文殿大学士
较之，则通料钱不及节度使之半，其厚薄不均明矣。自馀学士视诸正任，率皆不
等。欲将职钱改作贴职钱以别之。正任料钱、公使为率，参酌立定。自学士至直
阁以上贴职钱，不以内外，并给。观文殿大学士，百千。观文学士，资政大学士，
八十千。端明后改延康殿学士，五十千。前执政加二十千。龙图、天章、宝文、
显谟、徽猷学士，枢密直改述古学士，四十千。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
直学士，三十千。待制，二十千。集贤改集英殿修撰，十五千。直龙图阁至直秘
阁，十千。”诏从之。宣和三年，户部尚书沈积中、侍郎王蕃言：“元丰法，带
职人依《嘉祐禄令》，该载观文殿大学士以下至直学士，添支钱三等，自三十千
至十五千。大观中，因敕令所启请，改作贴职钱，观文大学士至直秘阁，自百千
至十千，凡九等。兼增添在京供职米麦，观文殿大学士至待制，自五十石至二十
五石四等，比旧法增多数倍。”又奏：“学士提举在京官，除本身请给外，更请
贴职，并差遣添支，比六曹尚书、翰林学士承旨几及一倍以上，非称事制禄之意。
”诏并依元丰法，御史中丞二十千，察案御史十千，籍田令七千；并依元丰三年
诏，司农寺丞十五千，主簿京朝官十二千，选人十千。熙宁三年，诏广亲、睦亲
宅记室、讲书十五千，教授十二千，军巡使十七千，权使及判官七千。已上并元
丰制，已下惟增散官而已。）群牧使、副使，开封推官，三司河渠勾当公事、同
管勾河渠案公事，十五千。群牧都监，十三千。银台司，审官院，三班院，吏部
铨，登闻检院、鼓院，太常礼院主判官，纠祭在京刑狱，群牧判官，监察使，十
千。判司农寺，七千。
其知、判诸路州、军、府，有六十千至七千，凡八等。有以官者：三师，三
公，六十千。仆射，东宫三师，并曾任中书、枢密，特进，五十千。尚书并左、
右丞，东宫三少，金紫光禄大夫至光禄大夫，学士，给事中，谏议，舍人，待制
已上，并横班使、副，三十千。（横班有二百千者。待制已上充益、梓、利、夔
州路知州，给铁钱二百千。横班副使知夔州，一百五十千，知诸州、军者，八十
千。）大卿监，诸司使、副至供奉官，中大夫至中散大夫，武功郎至秉义郎，閤
门祗候已上，十五千。（十五千已上有从州、府地望给者。不系大卿，充益、梓、
利、夔知州，给铁钱一百五十千。诸司副使至供奉官、閤门祗候已上知四州同。
若知诸州、军，八十千。惟诸司使一百千。）朝官忠翊郎，侍禁，閤门祗候，
十千。（朝官权知军、州、府者同。若知四路诸州、府，给铁钱八十千，知军六
十千。侍禁、閤门祗候、知诸军、州同。）保义郎，殿直，閤门祗候，八千。
（若知四路诸州、军者，给铁钱五十千。）京官十千至七千，有二等。（知四路
州、府，给铁钱六十千；知军，五十千。）试衔及州县官，职官兼知春州，七千。
有以州望者：河南、大名、荆南、永兴、江宁，杭、扬，潭、并、代州，三十千。
应天、真定、凤翔、陕府，秦、青、洪州，二十千。河中，郓、许、襄、孟、滑、
郑、沧、刑、澶、贝、相、华、晋、潞、庐、寿、宿、泗、楚、苏、越、润、常
州，十五千。（广州知州，岁七百千，逐月均给。旧月给百千，大中祥符六年，
令岁取五百千，馀充添给。益州给铁钱三百千，梓州二百千，夔州百五十千，馀
州约铜钱数而给之。）
有都总管、经略安抚等使者、河北四路，（真定、瀛州、定州、大名。）陕
西逐路，永兴、秦州、渭州、庆州、延州。）河东路，（太原。）前任两府，并
五十千；谏议、舍人、待制、太中大夫已上，三十千。（并特添二十千。知大名
府带河北路安抚使同。知并州带学士即五十千，而无特给。）三路管勾机宜文字，
朝官十千，京官七千。石桂州充文南西路都钤辖、经略安抚使，自谏议、舍人、
待制及大卿监、太中大夫、中散大夫已上，三十千。（朝臣充广西路兵马都钤辖
兼本路安抚管勾经略司公事，即二十。）河北沿边安抚副使、都监以横行使充者，
三十千。（自横行副使并诸司使、副至崇班、武功大夫、敦武郎以上充者，二十
千。供奉官、秉义郎、閤门祗候充都监，十五千。）同管勾河东缘边安抚司公事，
以横行副使至内殿崇班、敦武郎以上，二十千。
通判，大藩有二十千至十五千者。馀州、军，朝官有十千至七千者，京官七
千。（朝官通判益州，给铁钱八十千，京官六十千。）朝官通判益、梓、利、夔
路州、军、府，给铁钱七十千，京官五十千。签判，朝官十千，京官七千。朝官
签判益、梓州，给铁钱七十千，京官五十千。
三路转运使，淮南、江浙、荆湖制置茶盐等税都大发运使，谏议、待制、大
卿监以下，太中、中散以上，三十千。朝官充发运使、副，二十千。（武功大夫
至武翼郎、诸司使副充发运使副、都监同朝官；充判官，十千。）三门、白波发
运使，朝官二十千；朝官充判官，十千，京官七千。诸路转运使、副，朝官宣德
郎以下，二十千，任四路者，给铁钱一百五十千。判官十千。（任福建、广南东
西路，十五千。任益、梓、利、夔四路，给铁钱八十千。）诸路提点刑狱，劝农
使、副，开封府界提点诸县镇公事，二十千。忠翊郎、侍禁、閤门祗候以下任诸
路提点刑狱、劝农使副并府界同提点，武郎、内殿崇班已上者，十五千。朝官并
秉义郎、供奉官、閤门祗候已上任四路提点刑狱，给铁钱一百五十千。忠翊郎、
侍禁、閤门祗候以下，一百千。）
诸路副都总管，权总管，都钤辖，路分钤辖，州钤辖，路分都监，有五十千
至八千，凡六等。任四路，给铁钱有二百千至一百千，凡三等。）府界及诸路州、
府、军、监、县、镇都监、巡检、砦主、监押，自诸司使以下至三班借职，武功
大夫至承信郎已上，十五千至五千，凡六等。任四路，给铁钱有一百千至五十千，
凡四等。陕西、河东沿边诸族蕃官巡检，自十五千至四千，凡六等。诸路走马承
受公事，自从义郎至保义郎。供奉官至殿直，并两省自供奉官至黄门，自十千至
五千，凡四等。（任四路，给铁钱自六十千至四十千，）凡三等。府界并诸路州、
府、军、监、县、镇监当，朝官七千，京官五千至四千，凡二等。武功大夫以下
至进义校尉，诸司使以下至三班使臣，自十千至三千，同七等。朝官任川峡州、
府、军、监，给铁钱五十千，京官三十千至二十五千，凡二等。三班使臣任四路
者，自六十千至二十五千，凡五等。
朝官充陕西及江、浙、荆湖、福建、广南提举、提点铸钱等公事，自二十千
至十五千，凡二等。朝官充都大提举河渠司，勾当及提举宫观，并催遣辇运、催
纳，诸州监物务等，自十五千至七千，凡三等。（任四路，给铁钱七十千。）京
官充催促辇运、催装斛斗纲船，并诸州监物务等，自七千至五千，凡二等。（任
四路，给铁钱五十千。）都大提举修护黄河堤埽岸，诸处巡检，并监北京大内军
器库，并蔡河拨发催纲等。并以两省供奉官以下至内品充，自十千至三千，凡七
等。（旧志有诸路都部署、钤辖，有五十千至十五千，凡四等。驻泊都监，兵马
都监，有二十千至十五千，凡六等。诸州监场务，朝官供奉以上七千，京官殿直
五千，奉职内品三千，内课颐大者，京朝官与京官同，使臣与兵马监押同。）
大中祥符二年，诏外任官不得挈家属赴任者，许分添给钱赡本家。添给羊，
凡外任给羊有二十口至二口，凡六等。给米，有二十石至二石，凡七等。给面，
有三十石至二石，凡七等。傔从，有二十人至二人，凡七等。马，有十匹至一
匹，凡六等。旧志数不同。今从《四朝志》。
建炎南渡以后，奉禄之制，参用嘉祐、元丰、政和之旧，少所增损。惟兵兴
之始，宰执请受权支三分之一，或支三分之二，或支赐一半，隆兴及开禧自陈损
半支给，皆权宜也。其后，内外官有添支料钱，职事官有职钱、厨食钱，职纂修
者有折食钱，在京厘务官有添支钱、添支米，选人、使臣职田不及者有茶汤钱，
其馀禄粟、傔人，悉还畴昔。今合新旧制而参记之。
元丰定制，以官寄禄。南渡重加修定、开府仪同三司，料钱一百贯。特进，
九十贯。（春、冬衣绢各二十五匹，小绫一十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金
紫光禄大夫，银青光禄大夫。（料钱各六十贯，春、冬绢各二十匹，小绫七匹，
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宣奉大夫，正奉大夫，正议大夫，通奉大夫。（料钱
各五十贯，春、冬绢各十七匹，小绫五匹，春罗一区。冬绵五十两。）通议大夫，
太中大夫，中大夫，中奉大夫，中散大夫。（料钱各四十五贯，春、‘冬绢各二
直五匹，小绫三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朝议大夫，奉直大夫，朝请大夫，
朝散大夫，朝奉大夫。以上料钱各三十五贯，春、冬绢各一十五匹，春罗一匹，
冬绵三十两。朝请郎，朝散郎，朝奉郎。（以上料钱各三十贯，春、冬绢各一十
三匹春罗一匹，绵三十两议郎。（料钱二十贯，春、冬绢各一十匹，冬绵三十两。）
奉议郎。料钱二十贯，春、冬绢各十匹，春罗一匹，冬绵三十两通直郎。（料钱
十八贯，春、冬绢各七匹，春罗一匹，冬绵三十两）宣教郎。（料钱十五贯，春、
冬绢五匹，冬绵十五两。）宣议郎。）料钱十二贯，春、冬绢各五匹，冬绵十五
两。）承事郎。（料钱十贯，春、冬绢各五匹，冬绵十五两。）承奉郎。（料钱
八贯。）承务郎。（料钱七贯，元丰以来，厘务止支驿料，大观二年定支。）以
上料钱，一分见钱，二分折支。每贯折钱，在京六百文，在外四百文。到任添给
驿料。
承直郎。（料钱二十五贯，茶汤钱一十贯，厨料米六斗，面一石五斗，藁四
十束，柴二十束，马一匹，春、冬绢六匹，绵一十二两。儒林郎。料钱二十贯，
茶汤钱一十贯，厨料米六斗，面一石五斗，藁三十束，柴一十五束，春、冬绢各
五匹，冬绵十两，文林郎料钱一十五贯，茶汤钱十贯，厨料米六斗，面一石五斗，
藁三十束，柴一十五束，春、冬绢各五匹，绵十两。从事郎，从政郎，修职郎。
已上料钱各一十五贯，茶汤钱一十贯，米、麦各二石。迪功郎。料钱一十二贯，
茶汤钱一十贯，米麦各一石五斗。以上钱折支中给一半见钱，一半折支。每贯折
见钱七百文。厘务日给，满替日住。
武臣请奉：太尉。（料钱一百贯，春服罗一匹，小绫及绢各十匹，冬服小绫
十匹，绢二十匹，绵五十两。）正任节度使。（在光禄大夫之下，初授及带管军
同，料钱四百贯，禄粟一百五十石。承宣使。在通议大夫之下，料钱三百贯，禄
粟一百石。观察使。在中大夫之下，料钱各二百贯，禄粟一百石，米麦十五石。）
防御使。（在中散大夫之下，料钱二百贯，禄粟一百石，米麦各十二石五斗。）
团练使。（在中散大夫之下，料钱一百五十贯，禄粟七十石，米麦各九石。诸州
刺史。（在中散大夫之下，料钱一百贯，禄粟五十石，米、麦各七石五斗。自承
宣使以下，不带阶官者为正任，带阶官者为遥郡，遥郡各在正任之下，请奉与次
任、正任一同。靖康指挥：遥郡以上奉钱、衣赐、傔人、奉马，权支三分之二。
殿前三衙四厢、捧日、天武左右厢都指挥使遥郡团练使。（料钱一百贯文。
春、冬服绢各十匹。）殿前诸班直都虞候，诸军都指挥使遥郡刺史。（料钱五十
贯，衣同前。）龙卫、神卫右厢都指挥使遥郡团练使。（同捧日、天武。）龙、
神卫诸军都指挥使遥郡刺史。（同殿前。）
左、右金吾卫上将军，左、右卫上将军，在光禄大夫之下。）诸卫上将军。
（在通奉大夫之下。以上料钱各六十贯，）春、冬绫各五匹，绢各一十匹，春罗
一匹，冬绵五十两。左、右金吾卫大将军。（在中散大夫之下，料钱三十五贯，
春、冬绫三匹，绢七匹，春罗一匹，绵三十两。）诸卫大将军。（在中散大夫之
下，料钱二十五贯，春、冬绫三匹，绢各七匹，春罗一匹，冬绵二十两。）诸卫
将军。（在朝奉郎之下，料钱二十五贯，春、冬绫各二匹，绢各七匹，春罗一匹，
冬绵十五两。）率府率，（在奉议郎之下。）率府副率。（在通直郎之下。料钱
十三贯，春、冬绢各五匹，春罗一匹，冬绵一十五两。）
通侍大夫。（在中散大夫之下。料钱五十贯，禄粟二十五石。春绢七匹，
冬绢十匹，绵三十两。）傔（二十人，马三匹。）正侍大夫，宣正大夫，履正
大夫，协忠大夫，中侍大夫。（以上在中散大夫之下。料钱各三十七贯，禄粟二
十五石，春绢七匹，冬绢十匹，绵三十两，傔二十人，马三匹。）中亮大夫。
（在中散大夫之下。料钱三十七贯，禄粟二十五石，春绢七匹，冬绢十匹，绵三
十两，傔二十人，马三匹。）中卫大夫，翊卫大夫，亲卫大夫，（在中散大夫
之下，防御使之上。）拱卫大夫，左武大夫，右武大夫。（并在奉直大夫之下，
诸司正使之上。以上料钱并二十七贯，春绢七匹，冬绢十匹，绵三十两。）武功
大夫，武德大夫，武显大夫，武节大夫，武略大夫，武经大夫，武义大夫，武翼
大夫。（并在朝奉大夫之下。以上各料钱二十五贯，厨料米一石、面二石，春绢
七匹，冬绢十匹，绵三十两。）
正侍郎，宣正郎，履正郎，协忠郎，中侍郎，中亮郎，中卫郎，翊卫郎，亲
卫郎，拱卫郎，左武郎，右武郎。（以上并在朝奉郎之下。钱各二十贯，春绢五
匹，冬绢七匹，绵三十两。）武功郎，武德郎，武显郎，武节郎，武略郎，武翼
郎，武义郎。（并在承议郎之下。以上各料钱二十贯，厨料米、面各一石，春绢
五匹，冬绢七匹，绵三十两。）训武郎。（料钱一十七贯，春绢五匹，冬绢七匹，
绵二十两。）修武郎。（料钱一十七贯，春绢五匹，冬绢七匹，绵二十两。）从
义郎，秉义郎。（并料钱十贯，带职钱十二贯，春绢四匹，冬绢五匹，绵一十两。）
忠训郎，忠翊郎。（并料钱七贯，带职钱十贯，春、冬绢各四匹，冬绵十五两。）
成忠郎，保义郎。（并料钱五贯，带职钱七贯，春、冬绢各四匹，绵一十五两。）
承节郎，承信郎。（并料钱四贯，春、冬绢各三匹，钱二贯文。）
进武校尉。（料钱三贯，春、冬绢各三匹。）进义校尉。（料钱二贯，春、
冬绢各三匹。）下班祗应。（各随差使理年不等。自三年至十二月，料钱七百文，
粮二石五斗，（春、冬绢各五匹。）进武副尉。（料钱三贯。进义副尉。料钱一
贯。）守阙进义副尉。（料钱二贯。）
料钱、职钱，绍兴仍政和之旧：宰相，枢密使，料钱月三百贯。（政和左辅、
右弼为宰相，绍兴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宰相。旧制，春、冬服小绫各二
十匹，绢各三十匹，春罗一匹，冬绵一百两。初，建炎元年指挥，宰执请受并权
支三分之二，支赐支一半。）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枢密副使，同知枢密院事，
签书枢密院事。（料钱二百贯，春、冬服小绫各十匹，绢各二十匹，春罗一匹，
冬绵五十两。）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料钱三百贯，春服罗
三匹，权支一匹；小绫三十匹，支二十匹；绢四十匹，支三十匹，冬服绫、绢同。
绵二百两，支一百两。）
以下职事官并支职钱：开封牧，钱一百贯。（春服罗一匹，小绫、绢各十
匹，冬服小绫十匹，绢二十匹。绵五十两。）太子太师，太傅，太保，职钱二百
贯。（春服罗一匹，小绫十匹，绢二十五匹，冬服绫、绢同，绵五十两。）少师，
少傅，少保，百五十贯。（春、冬服小绫各七匹，绢各二十匹，春罗一匹，冬绵
五十两。）御史大夫，六部尚书。（行，六十贯；守，五十五贯；试，五十贯。
春服罗一匹，小绫五匹，绢十七匹，冬服绫、绢同，绵五十两。）翰林学士承旨，
翰林学士，五十贯。春服同上。）左、右散骑常侍。（行，五十五贯；守，五十
贯；试，四十五贯。春服小绫三匹，绢十五匹，罗一匹，冬绫、绢同，绵五十两。）
权六曹尚书，御史中丞，六曹侍郎并同常侍，太子宾客。（行，五十贯；守，四
十七贯；试，四十五贯。春服小绫七匹，绢二十匹，罗一匹，冬绫、绢同，绵三
十两。）太子詹事。（钱、衣同宾客，小绫各止三匹。）给事中，中书舍人。
（行，五十贯；守，四十五贯；试，四十贯。服同詹事。）左、右谏议大夫。
（行，四十五贯；守，四十贯；试，三十七贯。馀同舍人。）权六曹侍郎。（职
钱四十贯，绢同上。）太常、宗正卿。（行，三十八贯；守，三十五贯；试，三
十二贯。春、冬衣随官序。）
秘书监。（行，四十二贯；守，三十八贯；试，三十五贯。）七寺卿，国子
祭酒。（行，三十五贯；守，三十二贯；试，三十贯。）太常、宗正少卿，秘和
少监。（行，三十二贯；守，三十贯；试，二十八贯。）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
事，左、右司郎中。（行，四十贯；守，三十七贯；试，三十五贯。）国子司业，
少府、将作、军器监。（行，三十二贯；守，三十贯；试，二十八贯。）太子少
詹事。（行，三十五贯；守，三十二贯；试，三十贯。）太子左、右谕德。（行，
三十三贯；守，三十贯；试，二十九贯；）起居郎，起居舍人，侍御史。（行，
三十七贯；守，三十五贯；试，三十二贯。）左、右司员外郎，六曹郎中。（同
上。）殿中侍御史，左、右司谏。（行，三十五贯；守，三十二贯；试，三十贯。）
左、右正言。（行，三十二贯；守，三十贯；试，二十七贯。诸司员外郎。
（同司谏。）少府、将作、军器少监。（行，三十贯；守，二十八贯；试，二十
五贯。）太子侍读、侍讲。（行，二十五贯；守，二十二贯；试，二十贯。）监
察御史。（同正言。）太子中舍人，太子舍人。（行，二十贯；守，十九贯；试，
十八贯。）太常丞，太医令，宗正丞，知大宗正丞，秘书丞，大理正，著作郎。
（行，二十五贯；守，二十二贯；试，二十贯。绍兴元年指挥，宣教郎任馆职，
寺监丞、簿、评事，台法、主簿，寺簿、正、司直，添给职钱一十六贯，指挥每
月特支米三石。）七寺丞。（行，二十二贯；守，二十贯。）秘书郎。（行，二
十二贯；守，二十贯；试，一十八贯。）太常博士。（同七寺丞。）著作佐郎。
（同秘书郎。）国子监丞。（同七寺丞。）大理司直、评事。（同著作郎。）少
府、将作、都水监丞。（行，二十贯；守，十八贯。）秘书省校书郎；（行，十
八贯；守，十六贯；试，十四贯。）正官。（行，十六贯；守，十五贯；试，十
四贯。）御史台检法、主簿，九寺簿，（行，二十贯；守，十八贯。）诸王宫大
小学教授，太学、武学博士。（行，二十贯；守，十八贯；试，十六贯。今诸王
府翊善、赞读、直讲、记室料钱，并支见钱。）律学博士。（行，十八贯；守，
十七贯；试，十六贯。）太常寺奉礼郎。（十六贯。）太常寺太祝、郊社令。
（行，十八贯、守，十六贯。）太官令。（十六贯。）五监主簿。（行，十八贯；
守，十六贯。）太学正、录，武学谕。（行，十八贯；守，十七贯；试，十六贯。）
律学正。（行，十六贯；守，十五贯；试，十四贯。）
枢密院官属：都承旨，承旨。（料钱四十贯，职钱三十贯，承旨二十五贯。
春服罗一匹，小绫三匹，绢十五匹，冬服小绫五匹，绢十五匹，绵五十两。）副
都承旨。（料钱三十贯，职钱二十贯，副承旨、诸房副承旨十五贯，若诸房副承
旨同主管承旨司公事，加五贯。春衣罗一匹，绢十五匹，冬绢同，绵三十两。）
检详诸房文字。（职钱三十五贯，厨食钱每日五百。）计议、编修官。（添支钱
十贯，第三等折食钱二十五贯，厨食钱每日五百。）
凡诸职事官职钱不言“行”、“守”、“试”者，准“行”给。职事官衣，
如寄禄官例，及无立定则例者，随寄禄官给。职料钱、米麦计实数给，两应给者，
从多给。（谓职钱、米麦。）诸承直以下充职事官，（谓大理司直、评事。秘书
省正字，太学博士、正、录，武学博士、谕，律学博士、正。）听支阶官请受、
添给。诸称请受者，谓衣粮、料钱，馀并为添给。
旧制，观文殿大学士，三十贯。（米三石，面五石。）观文殿学士，资政、
保和殿大学士，二十贯。（米三石，面五石。）资政、保和殿学士，十五贯。
（米三石，面五石，同上。春、冬小绫各五匹，绢各十七匹，春罗一匹，冬绵五
十两。）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文阁学士、直学士，十五贯。（春、
冬小绫各三匹，绢各十五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保和殿，龙图、天章、
宝文、显谟、徽猷、敷文阁待制同。
先是，大观，或言添支厚薄不均，其后，自学士而下改名贴职钱：观文殿大
学士；（贴职钱一百贯文，米麦各二十五石，添支米三石，面五石，万字茶二斤。）
观文殿学士，资政、保和殿大学士；（贴职钱八十贯，米麦同，添支钱十贯，添
支米面同。）资政、保和殿学士；（贴职钱七十贯，米麦同，添支米面同，万字
茶二斤，春、冬绫五匹，绢一十七匹，绵五十两。罗一匹，）端明殿学士；（贴
职钱五十贯，米麦二十石，添支米三石，面五石，万字茶二斤，春、冬绫五匹，
绢一十七匹。罗一匹，冬绵五十两。）龙图、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文阁
学士，枢密直学士；（正三品，贴职钱四十贯，米麦各一十石，添支米二石，面
五石，万字茶二斤，春、冬绫五匹，绢一十七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龙
图、天章、宝文、徽奠、敷文阁直学士，保和殿待制；（贴职钱三十贯，米麦各
一十七石五斗，春、冬绫各三匹，绢一十五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龙图、
天章、宝文、显谟、徽猷、敷文阁待制；（贴职钱二十贯，米麦各一十二石五斗，
春、冬绫各三匹，绢一十五匹，春罗一匹，冬绵五十两。）集英殿修撰，右文殿
修撰，秘阁修撰；（以上贴职钱各一十五贯。）直龙图、天章、宝文阁，直显谟、
徽猷、敷文阁，直秘阁。（以上贴职钱各一十贯。）
宣和间，罢支贴职钱，仍旧制添支。绍兴因之，令诸观文殿大学士至保和
殿大学士料钱、春冬服随本官；资政殿学士至待制料钱随本官，春、冬服从一多
给。又诸学士添支钱，曾任执政官以上者，在京、外任并支；其馀在京支，外任
不支。米、面、茶、炭、奉马、傔人衣粮，内外任并给。酒、添支、马草料，
外任勿给。外依祖例添支，（如六部尚书而下职事官，分等第支厨食钱，自十五
贯至九贯，凡四等，并依宣和指挥。修书官折食钱，监修国史四十千，史馆修撰、
直史馆、本省长贰三十七贯五百，检讨、著作三十五贯，并依自来体例。）有特
旨添支。如绍兴元年指挥：馆职，寺监丞、簿、评事，台法、主簿，寺正、司直，
博士，添职钱一十贯。六年指挥：五寺、三监、秘书、大宗正丞，太常博士，著
作、秘书、校书郎，著作佐郎，正字，大理寺正、司直、评事，台簿，删定官，
检、鼓、奏告院，特支米三石计议、编修官二石。
禄粟及随身、兼人：宰相，一百石，绍兴：三公，侍中，中书、尚书令，左、
右仆射同平章事，并为宰相。随身七十人。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枢密副使，
同知枢密院事，一百石，随身五十人。太师、太傅，太保，少师，少傅，少保，
一百石，旧制百五十石。随身一百人。太尉，一百石，随身五十人。节度使，禄
粟已具奉禄类。随五十人，承宣使，元随五十人。观察使，防御使，元随三十人。
团练使，已上并具奉禄类。元随三十人。诸州刺史，同上。元随二十人，通侍大
夫，正侍大夫，宣正大夫，履正、协忠、中侍、中亮大夫，禄粟、傔人并具奉
禄类。捧日、天武左右厢都旨挥使遥郡团练使，五十石，傔十人。（龙、神卫
右厢都指挥使带遥郡团练使同。殿前诸班直都虞候，诸军都指挥使遥郡刺史，二
十五石，傔五人。（龙、神卫诸军都指挥使带遥郡刺史同。
诸学士添支米已附于前，今载：观文殿大学士，傔二十人。观文殿学士，
资政、保和殿大学士，傔十人。资政、保和殿学士，龙图、天章、宝文、显谟、
徽猷、敷文阁学士，傔七人。枢密都承旨，傔十人；副都承旨、诸房副承旨，
七人。其馀京畿守令、幕职曹官，自十石、七石、五石至于二石各有等。中书堂
后官提点五房公事，逐房副承旨，自七人、五人至于一人各有数。因仍前制，旧
史已书。凡任宰相、执政有随身，太尉至刺史有元随，馀止傔人。
绍兴折色：凡禄粟每石细色六斗米麦中支。管军给米六分，麦四公。随身、
元随、傔人粮，每斗折钱三十文，衣䌷绢每匹一贯。布每匹三百五十文，绵
每两四十文。
公用钱
自节度使兼使相，有给二万贯者。其次万贯至七千贯，凡四等。节度使，万
贯至三千贯，凡四等。节度观察留后，五千贯至二千贯，凡四等。观察使，三千
贯至二千五百贯，凡二等。防御使，三千贯至千五百贯，凡四等。团练使，二千
贯至千贯，凡三等。刺史，千五百贯至五百贯，凡三等。亦有不给者。（观察使
以下在禁军校者，皆不给。）京守在边要或加钱给者，罢者如故，皆随月给受，
如禄奉焉。咸平五年，令河北、河东、陕西诸州，皆逐季给。
京师月给者：玉清昭应宫使，百千。景灵宫使，崇文院，七十千。会灵观使，
六十千。祥源观都大管勾，五十千。御史台，三百千。大理寺，二百五十三千。
刑部，九十六千。舍人院，二十千。太常寺，二十五千，秘阁，二十千。宗正寺，
十五千。太常礼院，起居院，十千。门下省，登闻检院、鼓院，官诰院，三班院，
各五十千。
岁给者：尚书都省，银台司，审刑院，提举诸司库务司，每给三十千，用尽
续给，不限年月；馀文武常参官内职知州者，岁给王千至百千，凡十三等，皆长
吏与通判署籍连署以给用；少卿监以上，有增十千至百千者。淳化元年九月，诏
诸州、军、监、县无公使处，遇诞降节给茶宴钱，节度州百千，防、团、刺史州
五十千，监、三泉县三十千，岭南州、军以幕府州县官权知州十千。
给券
文武君臣奉使于外，藩郡入朝，皆往来备饔饩，又有宾幕、军将、随身、牙
官，马驴、橐驼之差：节、察俱有宾幕以下；中书、枢密、三司使有随身而无牙
官、军将随；诸司使以上有军将、橐驼。馀皆有牙官、马<马卢>），惟节、察有宾
幕。诸州及四夷贡奉使，诸司职掌祗事者，亦有给焉。四夷有译语、通事、书状、
换医、十券头、首领、部署、子弟之名，贡奉使有厅头、子将、推船、防授之名，
职掌有傔。
京朝官、三班外任无添给者，止续给之。京府按事畿内，幕职、州县出境比
较钱谷，覆按刑狱，并给券。其赴任川峡者，给驿券，赴福建、广南者，所过给
仓券，入本路给驿券，皆至任则止。车驾巡幸，群臣扈从者，中书、枢密、三司
使给馆券，馀官给仓券。
职田
周自卿以下有圭田不税，晋有刍 田，后魏宰人之官有公田，北齐一品以下
公田有差，唐制内外官各给职田，五代以来遂废。咸平中，令馆阁检校故事。申
定其制，以官庄及远年逃亡田充。悉免租税，佃户以浮客充，所得课租均分，如
乡原例。州县长吏给十之五。自馀差给。其两京、大藩府四十顷，次藩镇三十五
顷，防御、团练州三十顷，中、上刺史州二十顷，下州及军、监十五顷，边远小
州、上县十顷，中县八顷，下县七顷，转运使、副十顷，兵马都监押、砦主、厘
务官、录事参军、判司等，比通判、幕职之数而均给之。
景德二年七月，诏诸州职田如有灾伤，准例蠲课。大中祥符九年，殿中侍御
史王奇上言，请天下纳职田以助振货。帝曰：“奇未晓给纳之理。然朕每览法寺
奏款，外官占田多窬往制，不能自备牛种，水旱之际又不蠲省，致民无告。”遂
罢奇奏，因下诏戒饬之。
天圣中，上患职田有无不均，吏或多取以病民；诏罢天下职田，悉以岁入租
课送官，具数上三司，计直而均给之。朝廷方议措置未下，仁宗阅具狱，见吏以
贿败者多，恻然伤之；诏复给职田，毋多占佃户，及无田而配出所租，违者以枉
法论。
又十馀年，至庆历中，诏限职田，有司始申定其数。凡大藩长吏二十顷，通
判八顷，判官五顷，幕职官四顷。凡节镇长吏十五顷，通判七顷，判官四顷，幕
职官三顷五十亩。凡防、团以下州军长吏十顷，通判六顷，判官三顷五十亩，幕
职官三顷。其馀军、监长吏七顷，判官、幕官，并同防、团以下州军。凡县令，
万户以上六顷，五千户以上五顷，不满五千户并四顷。凡簿、尉，万户以上三顷，
五千户以上二顷五十亩，不满五千户二顷。录事参军比本判官。曹官比倚郭簿、
尉。发运制置、转运使副，武臣总管，比节镇长吏。发运制置判官，比大藩府通
判。安抚都监，路分都监，比节镇通判。大藩府都监，比本府判官。黄汴河、许
汝石塘河都大催纲，比节镇判官。节镇以下至军监，诸路走马承受并砦主，都同
巡检，提举捉贼，提点马监，都大巡河，不得过节镇判官。在州监当及催纲、拨
发，巡捉私茶盐贼盗，驻泊捉贼，不得过簿、尉。自此人有定制，士有定限，吏
以职田抵罪者，视昔为庶几焉。
至熙宁间，复诏详定：
凡知大藩府三京、京兆、成都、太原、荆南、江宁府，延、秦、扬、杭、潭、
广州。二十顷，节镇十五顷，馀州及军淮阳、无为、临江、广德、兴国、南康、
南安、建昌、邵武、兴化。并十顷，馀小军、监七顷。通判、藩府八顷，节镇七
顷，馀州六顷。留守、节度、观察判官，藩府五顷，节镇四顷。掌书记以下幕职
官三顷五十亩。防御、团练军事推官，军、监判官三顷。令、丞、簿、尉。万户
以上，县令六顷，丞四顷；不满万户，令五顷，丞三顷；不满五千户，令四顷，
丞二顷五十亩。簿、尉减令之半。藩府、节镇录参，视本州判官，馀视幕职官。
藩府、节镇曹官，视万户县簿、尉，馀视不满万户者。
发运、转运使、副，视节镇知州。开封府界提点，视馀州。发运、转运判官，
常平仓司提举官，视藩府通判。同提举，视万户县令。发运司干当公事，视节镇
通判。转运司管干文字，提刑司检法官，提举常平仓司干当公事，视不满万户县
令。蔡河、许汝石塘河都大催纲，管干机宜文字，府界提点司干当公事，视节镇
判官。
总管，视节镇知州。路分钤辖，视馀州知州。安抚、路分都监，州钤辖，视
节镇通判。藩府都监，视本州判官。诸路正将，视路分都监；副将，视藩府都监。
走马承受，诸州都监，都同巡，都大巡河，并视节镇判官。巡检，堡砦都监，砦
主，在州监当及催纲、拨发，巡捉私茶盐贼盗，驻泊捉贼，并视幕职官。巡辖马
递铺，监堰并县、镇、砦监当，并视本县簿、尉。诸路州学教授，京朝视本州判
官，选人视本州曹官。
又诏：“成都府路提点刑狱司，以本路职田令逐州军岁以子利稻麦等拘收变
钱，从本司以一路所收钱数，又纽而为斛斗价直，然后等第均给。”自熙宁三年
始，知成都府，一千石。转运使，六百石。钤辖二员，各五百石。转运判官，视
钤辖。通判二员，各四百五十石。签判，节推，察推，知录，干当粮料院，监军
资库，都监，都巡检，巡检，系大使臣。走马承受，京朝官知县，各二百石。内
职官系两使支掌以上资序者同。如系初等及权入者，各一百五十石。监商税、市
卖院、交子务，系京朝官或大使臣充者。视职官。城外巡检，监排岸，十县巡检，
（系三班使臣者。）各一百五十石。司理，司户，司法，府学教授，（系敕紥正
授者。）监甲仗库，各一百石。知眉、蜀、彭、雅、邛、嘉、简、陵州，永康军，
视成都通判。其通判减三之一。知威、黎茂州，视眉、蜀通判。其都监，监押，
驻泊，都巡检，（系大使臣者。）签判，推、判官，（系两使职官并支掌以上资
序。）知录，京朝官并职官知县，监棚口镇，系京朝官。视成都职官。监押，巡
检，同巡检，驻泊，系三班使臣。初等职官或权入职官，录事参军，县令，试衔
知县，视成都城外巡检。司理，司户，司法，诸县主簿、尉，应监当场务选人监
税、监盐，巡辖马铺，（系三班使臣。）视成都曹官。应诸县令佐系职员权摄者
不给。岁有丰凶，则数有少剩，皆随时等级为之增减。初，权御史中丞吕诲、御
史知杂刘述奉诏同均定成都、梓、利、夔四路职田，诲等以成都路岁收子利稻麦、
桑丝、麻竹等物逐处不同，遂计实直纽作稻谷一色，每斗中价百有二十，自知成
都府以下官属等第均定。及再诏详定，而三路数少，均分不足，用定到成都路数
目以闻，中书再行详定，而有是诏。
元丰中，诏熙河、泾原、兰州路州军官属职田，每顷岁给钱钞十千。以其元
给田及新造之区，募弓箭手及留其地以为营田，元符三年，朝散郎杜子民奏：
“职田之法，每患不均。神宗首变两川之法，无给上下，一路便之。元祐中推广
此意，以限月之法，变而均给。士大夫贪冒者，或穷日之力以赴期会，或交书请
属以幸权摄，奔竞之风长，廉耻之节丧。乞复元丰均给之法，以养士廉节。”从
之。
建中靖国元年，知延安府范纯粹奏：“昨帅河东日，闻晋州守臣所得职田，
因李君卿为州，谕意属邑增广租入，比旧数倍。后襄陵县令周汲力陈共弊，郡守
时彦岁减所入十七八，佃户始脱苛敛之苦。而晋、绛、陕三州圭腴，素号优厚，
多由违法所致。或改易种色，或遣子弟公皂监获，贪污猥贱，无所不有。乞下河
东、陕西监司，悉令改正。”从之。
大观四年，臣僚言：“圭田欲以养廉，无法制以防之，则贪者奋矣。奸吏挟
肥瘠之议，以逞其私，给田有限，课入无算，祖宗深虑其弊，以提点弄狱官察之，
而未尝给以圭租，庶不同其利而分其心也。近岁提点刑狱所受圭租，同于他司，
故积年利病，壅于上闻。元丰旧制，检法官，其属也，当视其长。自元祐初并提
举常平司职事入提刑司，兼领编敕，遂将提举官合给之数拨与提刑司，参详修立，
而检法官亦预焉。”诏依旧法。
政和八年，臣僚言：“尚书省以县令之选轻，措置自不满五千户至满万户递
增给职田一顷。夫天下圭租，多寡不均久矣，县令所得，亦复不齐。多至九百斛，
如淄州高苑；八百斛，如常之江阴；六百斛，常之宜兴。亦六百斛。自是而降，
或四五百，或三二百。凡在河北、京东京西、荆湖之间，少则有至三二十斛者；
二广、福建有自来无圭租处；川峡四路自守倅至簿、尉，又以一路岁入均给，令
固不得而独有。今欲一概增给一顷，岂可得哉？”诏应县令职田顷亩未及条格者，
催促摽拨。
宣和无年诏：“诸路职官各有职田，所以养廉也。县召客户、税户，租佃分
收，灾伤检覆减放，所以防贪也。诸县多窬法抑都保正长，及中上户分佃认纳。
不问所收厚薄，使之必输，甚至不知田亩所在，虚认租课。闻之恻然。应违法抑
勒及诡名委保者，以违诏论；灾伤检放不尽者，计赃以枉法论；入己者以自盗论。”
靖康元年，诏诸路职田租存田亡者，并与落租额。绍兴间，惧其不均，则诏
诸路提刑司依法摽拨，官多田少，即于邻近州县通融，须管数足。又诏将空闲之
田为他司官属所占者，拨以足之，仍先自簿、尉始。其有无职田，选人并亲民小
使臣，每员月支茶汤钱一十贯文。内虽有职田，每月不及十贯者，皆与补足，所
以厚其养廉之利。惧其病民，则委通判、县令核实，除其不可力耕之田，损其已
定过多之额。凡职租不许辄令保正催纳，或抑令折纳见钱，或无田平白监租，或
以虚数勒民代纳，或额外过数多取，皆申严禁止之令。察以监司，坐以赃罪，所
以防其不廉之害。罢废未几而复旧，拘借未久而给还，移充籴本，转收马料，旋
复免行，皆所以示优恩，厉清操也。
若其顷亩多寡，具有成式：知藩府，（谓三京、颍昌、京兆、成都、太原、
建康、江陵、延安、兴仁隆德、开德、临安府，秦、扬潭、广州。）二十顷。发
运、围运使副，总管，副总管，知节镇，一十五顷。知馀州及广济、淮阳、无为、
临江、广德、兴国、南康、南安、建昌、邵武、兴化、汉阳、永康军，并路分钤
辖，一十顷。发运、转运判官，提举淮南、两浙、江南、荆湖东西、河北路盐事
官，通判藩府，八顷。知馀军及监，并通判节镇州，钤辖，安抚副使，都监，路
分都监，将官，发运司干办公事，七顷。通判馀州及军，满万户县令，六顷。藩
府判官，录事参军，州学教授，（并谓承务郎以上者。）都监，发运、转运司主
管文字，满五千户县令，副将官，五顷。节镇判官，录事参军，州学教授，（并
谓承务郎以上者。）转运司主管帐司，不满五千户县令，满万户县丞，馀州都监，
走马承受公事，主管机宜文字，同巡检，都大巡河，提点马监，四顷。节度掌书
记，观察支使，藩府及节镇推官，巡检，县、镇、砦都监、砦主，巡捉私茶盐，
驻泊捉贼，在城监当，馀州判官、学教授，（并谓承务郎以上者。）军、监都监，
三顷五十亩。）军、监判官，馀州推官，馀州及军、监录事参军，巡检，县、镇、
砦都监，砦主，巡捉私茶盐，驻泊捉贼，在城监当，藩府及节镇曹官，州学教授，
（谓承直郎以下。）满五千户县丞，满万户县簿、尉，巡辖马递铺，县、镇、砦
监当及监堰，三顷。馀州及军、监曹官，州学教授，（谓承直郎以下。）不满五
千户县丞，满五千户县簿、尉，巡辖马递铺，县、镇、砦监当及监堰，二顷五十
亩。不满五千户县簿、尉，巡辖马递铺，县、镇、砦监当及监堰，二顷。

卷一百七十三 志第一百二十六
◎食货上一（农田）
昔武王克商，访箕子以治道，箕子为之陈《洪范》九畴，五行五事之次，即
曰“农用八政”，八政之目，即以食货为先。五行，天道也；五事，人道也。天
人之道治，而国家之政兴焉。是故食货而下，五卿之职备举于是矣：宗伯掌邦礼，
祀必有食货而后仪物备，宾必有食货而后委积丰；司空掌邦土，民必有食货而后
可奠于厥居；司徒掌邦教，民必有食货而后可兴于礼义；司寇掌邦禁，民必有食
货而后可远于刑罚；司马掌邦政，兵必有食货而后可用于征戍。其曰“农用八政”，
农，食货之本也。唐杜佑作《通典》，首食货而先田制，其能推本《洪范》八政
之意欤。
宋承唐、五季之后，太祖兴，削平诸国，除藩镇留州之法，而粟帛钱币咸聚
王畿；严守令劝农之条，而稻、粱、桑、枲务尽地力。至于太宗，国用殷实，轻
赋薄敛之制，日与群臣讲求而行之。传至真宗，内则升中告成之事举，外则和戎
安边之事滋，由是食货之议，日盛一日。仁宗之世，契丹增币，夏国增赐，养兵
两陲，费累百万；然帝性恭俭寡欲，故取民之制，不至掊克。神宗欲伸中国之威，
革前代之弊，王安石之流进售其强兵富国之术，而青苗、保甲之令行，民始罹其
害矣。哲宗元祐更化，斯民稍望休息；绍圣而后，章惇倡绍述之谋，秕政复作。
徽宗既立，蔡京为丰亨豫大之言，苛征暴敛，以济多欲，自速祸败。高宗南渡，
虽失旧物之半，犹席东南地产之饶，足以裕国。然百五十年之间，公私粗给而已。
考其祖宗立国初意，以忠厚仁恕为基，向使究其所为，勉而进于王道，亦孰
能御之哉？然终宋之世，享国不为不长，其租税征榷，规抚节目，烦简疏密，无
以大异于前世，何哉？内则牵于繁文，外则挠于强敌，供亿既多，调度不继，势
不但已，徵求于民；谋国者处乎其间，又多伐异而党同，易动而轻变。殊不知大
国之制用，如巨商之理财，不求近效而贵远利。宋臣于一事之行，初议不审，行
之未几，既区区然较其失得，寻议废格。后之所议未有以愈于前，其后数人者，
又复訾之如前。使上之为君者莫之适从，下之为民者无自信守，因革纷纭，非是
贸乱，而事弊日益以甚矣。世谓儒者论议多于事功，若宋人之言食贷，大率然也。
又谓汉文、景之殷富，得诸黄、老之清静，为黄、老之学者，大忌于纷更，宋法
果能然乎？时有古今，世有升降，天地生财，其数有限，国家用财，其端无穷，
归于一是，则“生之者众，食之者寡，为之者疾，用之者舒”之外，无他技也。
宋旧史志食货之法，或骤试而辄已，或亟言而未行。仍之则徒重篇帙，约之
则不见其始末，姑去其泰甚，而存其可为鉴者焉。篇次离为上下：其一曰农田，
二曰方田，三曰赋税，四曰布帛，五曰和籴，六曰漕运，七曰屯田，八曰常平义
仓，九曰课役，十曰振恤。或出或入，动关民生；国以民为本，故列之上篇焉。
其一曰会计，二曰铜铁钱，三曰会子，四曰盐，五曰茶，六曰酒，七曰坑冶，八
曰矾，九曰商税，十曰市易，十一曰均输，十二曰互市舶法。或损或益，有系国
体；国不以利为利，故列之下篇焉。各疏其事，二十有二目，通为十有四卷云。
农田之制 自五代以兵战为务，条章多阙，周世宗始遣使均括诸州民田。太
祖即位，循用其法，建隆以来，命官分诣诸道均田，苛暴失实者辄谴黜。申明周
显德三年之令，课民种树，定民籍为五等，第一等种杂树百，每等减二十为差，
桑枣半之；男女十岁以上种韭一畦，阔一步，长十步；乏井者，邻伍为凿之；令、
佐春秋巡视，书其数，秩满，第其课为殿最。又诏所在长吏谕民，有能广植桑枣、
垦辟荒田者，止输旧租；县令、佐能招徕劝课，致户口增羡、野无旷土者，议赏。
诸州各随风土所宜，量地广狭，土壤瘠埆不宜种艺者，不须责课。遇丰岁，则
谕民谨盖岁，节费用，以备不虞。民伐桑枣为薪者罪之：剥桑三工以上，为首者
死，从者流三千里；不满三工者减死配役，从者徒三年。
太宗太平兴国中，两京、诸路许民共推练土地之宜、明树艺之法者一人，县
补为农师，令相视田亩肥瘠及五种所宜，某家有种，某户有丁男，某人有耕牛；
即同乡三老、里胥召集余夫，分画旷土，劝令种莳，候岁熟共取其利。为农师者
蠲税免役。民有饮博怠于农务者，农师谨察之，白州县论罪，以警游惰。所垦田
即为永业，官不取其租。其后以烦扰罢。初，农时，太宗尝令取畿内青苗观之，
听政之次，出示近臣。是岁，畿内菽粟苗皆长数尺。帝顾谓左右曰：“朕每念耕
稼之勤，苟非兵食所资，固当尽复其租税。”
端拱初，亲耕籍田，以劝农事。然畿甸民苦税重，兄弟既壮乃析居，其田亩
聚税于一家，即弃去；县岁按所弃地除其租，已而匿他舍，冒名佃作。帝闻而思
革其弊，会知封丘县窦玭言之，乃诏赐绯鱼，绢百匹；擢太子中允，知开封府
司录事，俾按察京畿诸县田租。玭专务苛刻以求课最，民实逃亡者，亦搜索于
邻里亲戚之家，益造新籍，甚为劳扰，数月罢之。时州县之吏多非其人，土地之
利不尽出，租税减耗，赋役不均，上下相蒙，积习成敝。乃诏：“诸知州、通判
具如何均平赋税，招辑流亡，惠恤孤贫，窒塞奸幸，凡民间未便事，限一月附疾
置以闻。”而比年多稼不登，富者操奇赢之资，贫者取倍称之息，一或小稔，富
家责偿愈急，税调未毕，资储罄然。遂令州县戒里胥、乡老察视，有取富民谷麦
赀财，出息不得逾倍，未输税毋得先偿私逋，违者罪之。
言者谓江北之民杂植诸谷，江南专种粳稻，虽土风各有所宜，至于参植以防
水旱，亦古之制。于是诏江南、两浙、荆湖、岭南、福建诸州长吏，劝民益种诸
谷，民乏粟、麦、黍、豆种者，于淮北州郡给之；江北诸州，亦令就水广种粳稻，
并免其租。淳化五年，宋、亳数州牛疫，死者过半，官借钱令就江、淮市牛。未
至，属时雨沾足，帝虑其耕稼失时，太子中允武允成献踏犁，运以人力，即分命
秘书丞、直史馆陈尧叟等即其州依式制造给民。
凡州县旷土，许民请佃为永业，蠲三岁租，三岁外，输三分之一。官吏劝民
垦田，悉书于印纸，以俟旌赏。至道二年，太常博士、直史馆陈靖上言：
“先王之欲厚生民，莫先于积谷而务农，盐铁榷酤斯为末矣。按天下土田，
除江淮、湖湘、两浙、陇蜀、河东诸路地里敻远，虽加劝督，未遽获利。今京畿
周环二十三州，幅员数千里，地之垦者十才二三，税之入者又十无五、六。复有
匿里舍而称逃亡，弃耕农而事游惰，赋额岁减，国用不充。
诏书累下，许民复业，蠲其租调，宽以岁时。然乡县扰之，每一户归业，则
刺报所由。朝耕尺寸之田，暮入差徭之籍，追胥责问，继踵而来，虽蒙蠲其常租，
实无补于损瘠。况民之流徙，始由贫困，或避私债，或逃公税。亦既亡遁，则乡
里检其资财，至于室庐、什器、桑枣、材木，咸计其直，或乡官用以输税，或债
主取以偿逋；生计荡然，还无所诣，以兹浮荡，绝意归耕。
如授以闲旷之田，广募游惰，诱之耕垦，未计赋租，许令别置版图，便宜从
事；酌民力丰寡、农亩肥硗，均配督课，令其不倦。其逃民归业，丁口授田，烦
碎之事，并取大司农裁决。耕桑之外，令益树杂木蔬果，孳畜羊犬鸡豚。给授桑
土，潜拟井田，营造室居，使立保伍；养生送死之具，庆吊问遗之资，并立条制。
候至三五年间，生计成立，即计户定征，量田输税。若民力不足，官借籴钱，或
以市餱粮，或以营耕具。凡此给受，委于司农，比及秋成，乃令偿直，依时价
折纳，以其成数关白户部。”
帝览之喜，令靖条奏以闻。
靖又言：“逃民复业及浮客请佃者，委农官勘验以给授田土，收附版籍，州
县未得议其差役；乏粮种、耕牛者，令司农以官钱给借。其田制为三品：以膏沃
而无水旱之患者为上品；虽沃壤而有水旱之患、埆瘠而无水旱之虑者为中品；
既埆瘠复患于水旱者为下品。上田人授百亩，中田百五十亩，下田二百亩，并
五年后收其租，亦只计百亩，十收其三。一家有三丁者，请加受田，如丁数五丁
者从三丁之制，七丁者给五丁，十丁给七丁；至二十、三十丁者，以十丁为限。
若宽乡田多，即委农官裁度以赋之。其室庐、蔬韭及桑枣、榆柳种艺之地，每户
十丁者给百五十亩，七丁者百亩，五丁者七十亩，三丁者五十亩，不及三丁者三
十亩。除桑功五年后计其租，余悉蠲其课。”
宰相吕端谓靖所立田制，多改旧法，又大费资用，以其状付有司。诏盐铁使
陈恕等共议，请如靖奏。乃以靖为京西劝农使，按行陈、许、蔡、颍、襄、邓、
唐、汝等州，劝民垦田，以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副之。选、亮上言功
难成，愿罢其事。帝志在勉农，犹诏靖经度。未几，三司以费官钱数多，万一水
旱，恐致散失，事遂寝。
真宗景德初，诏诸州不堪牧马闲田，依职田例招主客户多方种莳，以沃瘠分
三等输课。河朔戎寇之后，耕具颇阙，牛多瘠死。二年，内出踏犁式，诏河北转
运使询于民间，如可用，则官造给之；且令有司议市牛送河北。又以兵罢，民始
务农创什器，遂权除生熟铁度河之禁。是岁，命权三司使丁谓取户税条敕及臣民
所陈田农利害，与盐铁判官张若谷、户部判官王曾等参详删定，成《景德农田敕》
五卷，三年正月上之。谓等又取唐开元中宇文融请置劝农判田，检户口、田土伪
滥；且虑别置官烦扰，而诸州长吏除当劝农，乃请少卿、监为刺史、合门使以上
知州者，并兼管内劝农事，及通判并兼劝农事，诸路转运使、副兼本路劝农使。
诏可。
大中祥符四年，诏曰：“火田之禁，著在《礼经》，山林之间，合顺时令。
其或昆虫未蛰，草木犹蕃，辄纵燎原，则伤生类。诸州县人畬田，并如乡土旧例，
自余焚烧野草，须十月后方得纵火。其行路野宿人，所在检察，毋使延燔。”帝
以江、淮、两浙稍旱即水田不登，遣使就福建取占城稻三万斛，分给三路为种，
择民田高仰者莳之，盖早稻也。内出种法，命转运使揭榜示民。后又种于玉宸殿，
帝与近臣同观；毕刈，又遣内侍持于朝堂示百官。稻比中国者穗长而无芒，粒差
小，不择地而生。六年，免诸路农器之税。明年，诸州牛疫，又诏民买卖耕牛勿
算；继令群牧司选医牛古方，颁之天下。
天禧初，诏诸路自今候登熟方奏丰稔，或已奏丰稔而非时灾沴者，即须上闻，
违者重置其罪。先是，民诉水旱者，夏以四月，秋以七月，荆湖、淮南、江浙、
川峡、广南水田不得过期，过期者吏勿受；令、佐受诉，即分行检视，白州遣官
覆检，三司定分数蠲税；亦有朝旨特增免数及应输者许其倚格，京畿则特遣官覆
检。太祖时，亦或遣官往外州检视，不为常制；伤甚，有免覆检者。至是，又以
覆检烦扰，止遣官就田所阅视，即定蠲数。时久罢畋游，令开封府谕民，京城四
面禁围草城，许其耕牧。三年，诏民有孝弟力田、储蓄岁计者，长吏倍存恤之。
初，朝议置劝农之名，然无职局。四年，始诏诸路提点刑狱朝臣为劝农使、
使臣为副使，所至，取民籍视其差等，不如式者惩革之；劝恤农民，以时耕垦，
招集逃散，检括陷税，凡农田事悉领焉。置局案，铸印给之。凡奏举亲民之官，
悉令条析劝农之绩，以为殿最黜陟。
自景德以来，四方无事，百姓康乐，户口蕃庶，田野日辟。仁宗继之，益务
约己爱人。即位之初，下诏曰：“今宿麦既登，秋种向茂，其令州县谕民，务谨
盖藏，无或妄费。”上书者言赋役未均，田制不立，因诏限田：公卿以下毋过三
十顷，牙前将吏应复役者毋过十五顷，止一州之内，过是者论如违制律，以田赏
告者。既而三司言：限田一州，而卜葬者牵于阴阳之说，至不敢举事。又听数外
置墓田五顷。而任事者终以限田不便，未几即废。
时又禁近臣置别业京师及寺观毋得市田。初，真宗崩，内遣中人持金赐玉泉
山僧寺市田，言为先帝植福，后毋以为例。繇是寺观稍益市田。明道二年，殿中
侍御史段少连言：“顷岁中人至涟水军，称诏市民田给僧寺，非旧制。”诏还民
田，收其直入官。后承平浸久，势官富姓，占田无限，兼并冒伪，习以成俗，重
禁莫能止焉。
帝敦本务农，屡诏劝劭，观稼于郊，岁一再出；又躬耕籍田，以先天下。景
祐初，患百姓多去农为兵，诏大臣条上兵农得失，议更其法。遣尚书职方员外郎
沈厚载出怀、卫、磁、相、邢、洺、镇、赵等州，教民种水田。京东转运司亦言：
“济、兖间多闲田，而青州兵马都监郝仁禹知田事，请命规度水利，募民耕垦。”
从之。是秋，诏曰：“仍岁饥歉，民多失职。今秋稼甫登，方事敛获，州县毋或
追扰，以妨农时。刑狱须证逮者速决之。”
帝每以水旱为忧，宝元初，诏诸州旬上雨雪，著为令。庆历三年，诏民犯法
可矜者别为赎令，乡民以谷麦，市人以钱帛。谓民重谷帛，免刑罚，则农桑自劝，
然卒不果行。参知政事范仲淹言：“古者三公兼六卿之职，唐命相判尚书六曹，
或兼诸道盐铁、转运使。请于职事中择其要者，以辅臣兼领。”于是以贾昌朝领
农田，未及施为而仲淹罢，事遂止。皇祐中，于苑中作宝岐殿，每岁召辅臣观刈
谷麦，自是罕复出郊矣。
帝闻天下废田尚多，民罕土著，或弃田流徙为闲民。天圣初，诏民流积十年
者，其田听人耕，三年而后收，减旧额之半；后又诏流民能自复者，赋亦如之。
既而又与流民限，百日复业，蠲赋役，五年减旧赋十之八；期尽不至，听他人得
耕。至是，每下赦令，辄以招辑流亡、募人耕垦为言。民被灾而流者，又复其蠲
复，缓其期招之。诏诸州长吏、令、佐能劝民修陂池、沟洫之久废者，及垦辟荒
田、增税二十万已上，议赏；监司能督责部吏经画，赏亦如之。
久之，天下生齿益蕃，辟田益广。独京西唐、邓间尚多旷土，入草莽者十八、
九，或请徙户实之，或议置屯田，或欲遂废唐州为县。嘉祐中，唐守赵尚宽言土
旷可辟，民希可招，而州不可废。得汉邵信臣故陂渠遗迹而修复之，假牛犁、种
食以诱耕者，劝课劳来。岁余，流民自归及淮南、湖北之民至者二十余户；引水
溉田几数万顷，变硗瘠为膏腴。监司上其状，三司使包拯亦以为言，遂留再任。
治平中，岁满当去。英宗嘉其勤，且倚以兴辑，特进一官，赐钱二十万，复留再
任。时患守令数易，诏察其有实课者增秩再任，而尚宽应诏为天下倡。后太守高
赋继之，亦以能劝课被奖，留再任。
天下垦田：景德中，丁谓著《会计录》云，总得一百八十六万余顷。以是岁
七百二十二万余户计之，是四户耕田一顷，繇是而知天下隐田多矣。又川峡、广
南之田，顷亩不备，第以五赋约之。至天圣中，国史则云：开宝末，垦田二百九
十五万二千三百二十顷六十亩；至道二年，三百一十二万五千二百五十一顷二十
五亩；天禧五年，五百二十四万七千五百八十四顷三十二亩。而开宝之数乃倍于
景德，则谓之所录，固未得其实。皇祐、治平，三司皆有《会计录》，而皇祐中
垦田二百二十八万余顷，治平中四百四十万余顷，其间相去不及二十年，而垦田
之数增倍。以治平数视天禧则犹不及，而叙《治平录》者以谓此特计其赋租以知
顷亩之数，而赋租所不如者十居其七。率而计之，则天下垦田无虑三千余万顷。
是时，累朝相承，重于扰民，未尝穷按，故莫得其实，而废田见于籍者犹四十八
万顷。
治平四年，诏曰：“岁比不登，今春时雨，农民桑蚕、谷麦，众作勤劳，一
岁之功，并在此时。其委安抚、转运司敕戒州县吏，省事息民，无夺其时。”
“诸路逃田三十年者除其税十四，四十年以上十五，五十年以上六分，百年以上
七分；佃及十年输五分，二十年输七分，著为令。”
神宗熙宁元年，襄州宜城令朱纮复修水渠，溉田六千顷，诏迁一官。权京西
转运使谢景温言：“在法，请田户五年内科役皆免。贬汝州四县客户，不一二年
便为旧户纠抉，与之同役，因此即又逃窜，田土荒莱。欲乞置垦田务，差官专领，
籍四县荒田，召人请射。更不以其人隶属诸县版籍，须五年乃拨附，则五年内自
无差科。如招及千户以上者，优奖。”诏不置务，余从所请。
明年，分遣诸路常平官，使专领农田水利。吏民能知土地种植之法，陂塘、
圩垾、堤堰、沟洫利害者，皆得自言；行之有效，随功利大小酬赏。民占荒逃
田若归业者，责相保任，逃税者保任为输之。已行新法县分，田土顷亩、川港陂
塘之类，令、佐受代，具垦辟开修之数授诸代者，令照籍有实乃代。
中书议劝民栽桑。帝曰：“农桑，衣食之本。民不敢自力者，正以州县约以
为赀，升其户等耳。宜申条禁。”于是司农寺诸立法，先行之开封，视可行，颁
于天下。民种桑柘毋得增赋。安肃广信顺安军、保州，令民即其地植桑榆或所宜
木，因可限阂戎马。官计其活茂多寡，得差减在户租数；活不及数者罚，责之补
种。
兴修水利田，起熙宁三年至九年，府界及诸路凡一万七百九十三处，为田三
十六万一千一百七十八顷有奇。神宗元丰元年，诏开废田，水利，民力不能给役
者，贷以常平钱谷，京西南路流民买耕牛者免征。五年，都水使者范三渊奏：
“自大名抵乾宁，跨十五州，河徙地凡七千顷，乞募人耕种。”从之。
哲宗即位，宣仁太后临朝，首起司马光为门下侍郎，委之以政。诏天下臣民
皆得以封事言民间疾苦。光抗疏曰：“四民之中，惟农最苦，寒耕热耘，沾体涂
足，戴日而作，戴星而息；蚕妇治茧、绩麻、纺纬，缕缕而积之，寸寸而成之，
其勤极矣。而又水旱、霜雹、蝗蜮间为之灾，幸而收成，公私之债，交争互夺。
谷未离场，帛未下机，已非己有，所食者糠籺而不足，所衣者绨褐而不完。直
以世服田亩，不知舍此之外有何可生之路耳。而况聚敛之臣，于租税之外，巧取
百端，以邀功赏。青苗则强散重敛，给陈纳新；免役则刻剥穷民，收养浮食；保
甲则劳于非业之作；保马则困于无益之费，可不念哉！今者浚发德音，使畎亩之
民得上封事。虽其言辞鄙杂，皆身受实患，直贡其诚，不可忽也。”
初，熙宁六年，立法劝民栽桑，有不趋令，则仿屋粟、里布为之罚。然长民
之吏不能究宣德意，民以为病。至是，楚丘民胡昌等言其不便，诏罢之，且蠲所
负罚金。兴平县抑民田为牧地，民亦自言，诏悉还之。元祐四年，诏：“濒河州
县，积水冒田。在任官能为民经画疏导沟畎，退出良田自百顷至千顷，第赏。
崇宁中，广东南路转运判官王觉，以开辟荒田几及万顷，诏迁一官。其后，
知州、部使者以能课民种桑枣者，率优其第秩焉。政和六年，立管干圩岸、围岸
官法，在官三年，无隳损堙塞者赏之。京畿提点刑狱王本言：“前任提举常平，
根括诸县天荒瘠卤地一万二千余顷入稻田务，已佃者五千三百余顷，尚虑令、佐
不肯究心。”诏比开垦碱地格推赏。平江府兴修围田二千余顷，令、佐而下以差
减磨勘年。
八年，权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任谅奏：“高邮军有逃田四百四十
六顷，楚州九百七十四顷，泰州五百七十二顷，平江府四百九十七顷，以六路计
之，何可胜数。欲诸县专选官按籍根括。”诏无丞处委他官，余并从之。
宣和二年，臣僚上言：“监司、守令官带劝农，莫副上意，欲立四证验之：
按田莱荒治之迹，较户产登降之籍，验米谷贵贱之价，考租赋盈亏之数。四证具，
则其实著矣。”命中书审定取旨。五年，诏：“江东转运司根括到逃田一百六十
顷一十六亩，两浙根括到四百五十六顷，召人出租，专充今年增屯戍兵衣粮。”
初，政和中，品官限田，一品百顷，以差降杀，至九品为十亩；限外之数，并同
编户差科。七年，又诏：“内外宫观舍置田，在京不得过五十顷，在外不得过三
十顷，不免科差、徭役、支移。虽奉御笔，许执奏不行。”
建炎元年五月，高宗即位，命有司招诱农民，归业者振贷之，蠲欠租，免耕
牛税。五年，广州州学教授林勋献《本政书》十三篇，大略谓：“国朝兵农之政，
大抵因唐末之故。今农贫而多失职，兵骄而不可用，是以饥民窜卒，类为盗贼。
宜仿古井田之制，使民一夫占田五十亩，其羡田之家毋得市田；其无田与游惰末
作者，皆使为农，以耕田之羡。杂纽钱谷，以为什一之税。本朝二税之数，视唐
增至七倍。今本政之制，每十六夫为一井，提封百里，为三千四百井，率税米五
万一千斛，钱万二千缗。每井赋二兵一马，率为兵六千八百人，马三千四百匹。
（此方百里之县所出赋税之数。）岁取五之一以为上番之额，以给征役；无事则
又分为四番，以直官府，以给守卫。是民凡三十五年，而役始一遍也。悉上则岁
食米万九千余斛，钱三千六百余缗，无事则减四分之三，皆以一同之租税供之。
匹妇之贡，绢三尺，绵一两，百里之县，岁收绢四千余匹，绵二千四百斤；非蚕
乡则布六尺，麻二两，所收视绵绢倍之。行之十年，则民之口算，官之酒酤，与
凡茶、盐、香、矾之榷，皆可弛以予民。”其说甚备。寻以勋为桂州节度掌书记。
建炎以来，内外用兵，所在多逃绝之田。绍兴二年四月，诏两浙路收买牛具，
贷淮东人户。七月，诏：知兴国军王綯、知永兴县陈升率先奉诏诱民垦田，各增
一秩。三年九月，户部言：“百姓弃产，已诏二年外许人请射，十年内虽已请射
及充职田者，并听归业。孤幼及亲属应得财产者，守令验实给还，冒占者论如律。
州县奉行不虔，监司按劾。”从之。（先是，臣僚言：“近诏州县拘籍被虏百姓
税赋，而苛酷之吏不考其实，其间有父母被虏儿女存者，有中道脱者，有全家被
虏而亲属偶归者，一概籍没，人情皇皇。”故有是命。）十月，募佃江东、西闲
田，三等定租：上田亩输米一斗五升，中田一斗，下田七升。四年，贷庐州民钱
万缗，以买耕牛。
五年五月，立《守令垦田殿最格》，（残破州县垦田增及一分，郡守升三季
名次，增及九分，迁一官；亏及一分，降三季名次，亏及九分，镌一官。县令差
减之。增亏各及十分者，取旨赏罚。其后以两淮、荆湖等路民稍复业，而旷土尚
多，户部复立格上之：每州增垦田千顷，县半之，守宰各进一秩；州亏五百顷，
县亏五之一，皆展磨勘年。诏颁之诸路。增，谓荒田开垦者；亏，谓熟田不因灾
伤而致荒者。）又令县具归业民数及垦田多寡，月上之州，州季上转运，转运岁
上户部，户部置籍以考之。七月，都督行府言：“潭、鼎、岳、澧、荆南归业之
民，其田已佃者，以附近闲田与之，免三年租税；无产愿受闲田者，亦与之。”
上谕辅臣曰：“淮北之民襁负而至，亦可给田，以广招徕之意。”
六年，减江东诸路逃田税额。知平江府章谊言：“民所甚苦者，催科无法，
税役不均。强宗巨室阡陌相望，而多无税之田，使下户为之破产。乞委通判一员
均平赋役。”九年，宗正少卿方庭实言：“中原士民奔逃南州，十有四年，出违
十年之限及流徙僻远卒未能归者，望诏有司别立限年。”户部议：“自复降赦日
为始，再期五年，如期满无理认者，见佃人依旧承佃。中原士民流寓东南，往往
有坟墓，或官拘籍，或民冒占，便行给还。”从之。十一年，复买牛贷淮南农户。
十二年，左司员外郎李椿年言经界不正十害，且言：“平江岁入昔七十万有
奇，今按籍虽三十九万斛，然实入才二十万耳。询之土人，皆欺隐也。望考按核
实，自平江始，然后施之天下，则经界正而仁政行矣。”上谓宰执曰：“椿年之
论，颇有条理。”秦桧亦言其说简易可行。程克俊曰：“比年百姓避役，正缘经
界不正。行之，乃公私之利。”以椿年为两浙路转运副使，措置经界。椿年请先
往平江诸县，俟就绪即往诸州，要在均平，为民除害，不增税额。十三年，以提
举洪州玉隆观胡思、直显谟阁徐林议沮经界，停官远徙。以民田不上税簿者没官，
税簿不谨书者罪官吏。时量田不实者，罪至徒、流，江山尉汪大猷白椿年曰：
“法峻，民未喻，固有田少而供多者，愿许陈首追正。”椿年为之轻刑、省费甚
众。
十四年，以椿年权户部侍郎，措置经界。寻以母忧去，以两浙转运副使王鈇
权户部侍郎措置。十五年，诏户部及所遣官委曲措置，务使赋税均而无扰。又因
兴国军守臣宋时言，诏诸州县违期归业者，其田已佃及官卖者，即以官田之可耕
者给还。十六年，王鈇以疾罢。十七年，复以李椿年权户部侍郎，措置经界。先
是，真州兵烬之余，疮痍未复，洪兴祖为守，请复租二年，明年又复请之，自是
流民浸归。十八年，垦荒田至七万余亩。
十九年，诏敕令所删定官郑克行四川经界法。克颇峻责州县，所谓“省庄田”
者，虽蔬果、桑柘莫不有征，而邛、蜀民田至什税其伍。通判嘉州杨承曰：“仁
政而虐行之，非法意也。上不违令，下不扰民，则仁政得矣。”召诸邑令谓曰：
“平易近民，美成在久，其谨行之。无愧于心，何畏焉？”事迄成，为列郡最。
其后，民有诉不均者，殿中侍御史曹筠劾椿年，罢之。上谓秦桧曰：“若下田受
重税，将无以输。”桧曰：“臣已谕户部侍郎宋贶，有未均处亟与改正。”二十
年，诏：两淮沃壤宜谷，置力田科，募民就耕，以广官庄。知资州杨师锡言：有
司奉行失当，田亩不分腴瘠，市居丈尺隙田，亦充税产。于是降诏曰：“椿年乞
行经界，去民十害，今闻浸失本意。凡便民者依已行，害民者与追正。”二十一
年四月，宋贶罢。二十六年正月，上谓辅臣曰：“经界事李椿年主之，若推行就
绪，不为不善。今诸路往往中辍，愿得一通晓经界者款曲议之。”会潼川府转运
判官王之望上书，言蜀中经界利害甚悉。明年，以之望提点刑狱，毕经界事。
三月，户部言：“蜀地狭人夥，而京西、淮南膏腴官田尚多，许人承佃，官
贷牛、种，八年仍偿。并边免租十年，次边半之，满三年与其业。愿往者给据津
发。”上曰：“善。但贫民乍请荒田，安能便得牛、种？若不从官贷，未免为虚
文，可令相度支给。”四月，通判安丰军王时升言：“淮南土皆膏腴，然地未尽
辟、民不加多者，缘豪强虚占良田，而无遍耕之力；流民襁负而至，而无开耕之
地。望凡荒闲田许人刬佃。”户部议：期以二年，未垦者即如所请；京西路如之。
诏以时升为司农寺丞。十月，用御史中丞汤鹏举言，离军添差之人，授以江、淮、
湖南荒田，人一顷，为世业。所在郡以一岁奉充牛、种费，仍免租税十年，丁役
二十年。
二十八年，王之望言：“去年分遣官诣经界不均县裁正，今已迄事。此后吏
民尚敢扇摇以疑百姓者，乞重置于法。”从之。二十九年，知潭州魏良臣言：
“本州归业之民，以熟田为荒，不输租。今令给甲输税，自明年始，不实，许人
告，以为田赏之。”户部议：“期逾百日，依匿税法。”诏可。三十年，初令纯
州平江县民实田输税，亩输米二升四合。
孝宗隆兴元年，诏：“凡百姓逃弃田宅，出三十年无人归认者，依户绝法。”
乾道元年正月，都省言：“淮民复业，宜先劝课农桑。令、丞植桑三万株至六万
株，守、倅部内植二十万株以上，并论赏有差。”二月，三省、枢密院言：“归
正人贫乏者散居两淮，去冬淮民种麦甚广，逃亡未归，无人收获。”诏诸郡量口
均给，其已归业者毋例扰之。四年，知鄂州李椿奏：“州虽在江南，荒田甚多，
请佃者开垦未几，便起毛税，度田追呼，不任其扰，旋即逃去。今欲召人请射，
免税三年；三年之后为世业，三分为率，输苗一分，更三年增一分，又三年全输。
归业者别以荒田给之。”又诏楚州给归正人田及牛具、种粮钱五万缗。
六年二月，诏曰：“朕深惟治不加进，思有以正其本者。今欲均役法，严限
田，抑游手，务农桑。凡是数者，卿等二三大臣为朕任之。”十有二月，监进奏
院李结献《治田三议》：一曰务本，二曰协力，三曰因时。大略谓：“浙西低田
恃堤为固，若堤岸高厚，则水不能入。乞于苏、湖、常、秀诸州水田塘浦要处，
官以钱米贷田主，乘此农隙，作堰增令高阔，则堤成而水不为患。方此饥馑，俾
食其力，因其所利而利之。秋冬旱涸，泾浜断流，车畎修筑，尤为省力。”诏令
胡坚常相度以闻。其后，户部以三议切当，但工力浩瀚，欲晓有田之家，各依乡
原亩步出钱米与租田之人，更相修筑，庶官无所费，民不告劳。从之。
七年二月，知扬州晁公武奏：“朝廷以沿淮荒残之久，未行租税，民复业与
创户者，虽阡陌相望，然闻之官者十才二三，咸惧后来税重。昔晚唐民务稼穑则
增其租，故播种少；吴越民垦荒田而不加税，故无旷土。望诏两淮更不增赋，庶
民知劝。”诏可。十月，司马伋请劝民种麦，为来春之计。于是诏江东西、湖南
北、淮东西路帅漕，官为借种及谕大姓假贷农民广种，依赈济格推赏，仍上已种
顷亩，议赏罚。九年，王之奇奏增定力田赏格，募人开耕荒田，给官告绫纸以备
书填，及官会十万缗充农具等用。以种粮不足，又诏淮东总领所借给稻三万石。
淳熙五年，诏：“湖北佃户开垦荒田，止输旧税。若包占顷亩，未悉开耕，
诏下之日，期以二年，不能遍耕者拘作营田，其增税、刬佃之令勿行。”六年五
月，提举浙西常平茶盐颜师鲁奏：“设劝课之法，欲重农桑、广种植也。今乡民
于己田连接闲旷硗确之地，垦成田园，用力甚勤。或以未陈起税，为人所讼，即
以盗耕罪之，何以劝力田哉？止宜实田起税，非特可戢告讦之风，亦见盛世重农
之意。”诏可。十有一月，臣僚奏：“比令诸路帅、漕督守令劝谕种麦，岁上所
增顷亩。然土有宜否，湖南一路唯衡、永等数郡宜麦，余皆文具。望止谕民以时
播种，免其岁上增种之数，庶得劝课之实。”
七年，复诏两浙、江、淮、湖南、京西路帅、漕臣督守令劝民种麦，务要增
广。自是每岁如之。八年五月，诏曰：“乃者得天之时，蚕麦既登，及命近甸取
而视之，则穗短茧薄，非种植风厉之功有所未至欤？朕将稽勤惰而诏赏罚焉。”
是岁连雨，下田被浸，诏两浙诸州军与常平司措置，再借种粮与下户播种，毋致
失时。十有一月，辅臣奏：“田世雄言，民有麦田，虽垦无种，若贷与贫民，犹
可种春麦。臣僚亦言，江、浙旱田虽已耕，亦无麦种。”于是诏诸路帅、漕、常
平司，以常平麦贷之。
先是，知扬州郑良嗣言：“两淮民田，广至包占，多未起税。朝廷累限展首，
今限满适旱，乞更展一年。”诏如其请。九年，著作郎袁枢振两淮还，奏：“民
占田不知其数，二税既免，止输谷帛之课。力不能垦，则废为荒地；他人请佃，
则以疆界为词，官无稽考。是以野不加辟，户不加多，而郡县之计益窘。望诏州
县画疆立券，占田多而输课少者，随亩增之；其余闲田，给与佃人，庶几流民有
可耕之地，而田莱不至多荒。”
绍熙元年，初，朱熹为泉之同安簿，知二郡经界不行之害。至是，知漳州。
会臣僚请行闽中经界，诏监司条具，事下郡。熹访问讲求，纤悉备至。乃奏言：
“经界最为民间莫大之利，绍兴已推行处，公私两利，独泉，漳、汀未行。臣不
敢先一身之劳逸，而后一州之利病，切独任其必可行也。然必推择官吏，委任责
成；度量步亩，算计精确；画图造帐，费从官给；随产均税，特许过乡通县均纽，
庶几百里之内，轻重齐同。今欲每亩随九等高下定计产钱，而合一州租税钱米之
数，以产钱为母，每文输米几何，钱几何，止于一仓一库受纳。既输之后，却视
原额分隶为省计，为职田，为学粮，为常平，各拨入诸仓库。版图一定，则民业
有经矣。但此法之行，贫民下户固所深喜，然不能自达其情；豪家猾吏实所不乐，
皆善为说辞，以惑群听；贤士大夫之喜安静、厌纷扰者，又或不深察而望风沮怯，
此则不能无虑。”辅臣请行于漳州。明年春，诏漕臣陈公亮同熹协力奉行。会农
事方兴，熹益加讲究，冀来岁行之。细民知其不扰而利于己，莫不鼓舞，而贵家
豪右占田隐税、侵渔贫弱者，胥为异论以摇之，前诏遂格。熹请祠去。五年，蠲
庐州旱伤百姓贷稻种三万二千一百石。
庆元元年二月，上以岁凶，百姓饥病，诏曰：“朕德菲薄，饥馑荐臻，使民
阽于死亡，夙夜惨怛，宁敢诿过于下耶？顾使者、守令所与朕分寄而共忧也，乃
涉春以来，闻一二郡老稚乏食，去南亩，捐沟壑，咎安在耶？岂振给不尽及民欤？
得粟者未必饥，饥者未必得欤？偏聚于所近，不能均济欤？官吏视成而自不省欤？
其各恪意措画，务使实惠不壅，毋以虚文蒙上，则朕汝嘉。”
宁宗开禧元年，夔路转运判官范荪言：“本路施、黔等州荒远，绵亘山谷，
地旷人稀，其占田多者须人耕垦，富豪之家诱客户举室迁去。乞将皇祐官庄客户
逃移之法校定：凡为客户者，许役其身，毋及其家属；凡典卖田宅，听其离业，
毋就租以充客户；凡贷钱，止凭文约交还，毋抑勒以为地客；凡客户身故、其妻
改嫁者，听其自便，女听其自嫁。庶使深山穷谷之民，得安生理。”刑部以皇祐
逃移旧法轻重适中，可以经久，淳熙比附略人之法太重，今后凡理诉官庄客户，
并用皇祐旧法。从之。
嘉定八年，左司谏黄序奏：“雨泽愆期，地多荒白。知余杭县赵师恕请劝民
杂种麻、粟、豆、麦之属，盖种稻则费少利多，杂种则劳多获少。虑收成之日，
田主欲分，官课责输，则非徒无益；若使之从便杂种，多寡皆为己有，则不劝而
勤，民可无饥。望如所陈，下两浙、两淮、江东西等路，凡有耕种失时者并令杂
种，主毋分其地利，官毋取其秋苗，庶几农民得以续食，官免振救之费。”从之。
知婺州赵{与心}夫行经界于其州，整有伦绪，而{与心}夫报罢。士民相率请
于朝，乃命赵师岩继之。后二年，魏豹文代师岩为守，行之益力。于是向之上户
析为贫下之户，实田隐为逃绝之田者，粲然可考。凡结甲册、户产簿、丁口簿、
鱼鳞图、类姓簿二十三万九千有奇，创库匮以藏之，历三年而后上其事于朝。
淳祐二年九月，敕曰：“四川累经兵火，百姓弃业避难，官以其旷土权耕屯
以给军食，及民归业，占据不还。自今凡民有契券，界至分明，析在州县屯官随
即归还。其有违戾，许民越诉，重罪之。”
六年，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谢方叔言：
“豪强兼并之患，至今日而极，非限民名田有所不可，是亦救世道之微权也。
国朝驻跸钱塘，百有二十余年矣。外之境土日荒，内之生齿日繁，权势之家日盛，
兼并之习日滋，百姓日贫，经制日坏，上下煎迫，若有不可为之势。所谓富贵操
柄者，若非人主之所得专，识者惧焉。夫百万生灵资生养之具，皆本于谷粟，而
谷粟之产，皆出于田。今百姓膏腴皆归贵势之家，租米有及百万石者；少民百亩
之田，频年差充保役，官吏诛求百端，不得已，则献其产于巨室，以规免役。小
民田日减而保役不休，大官田日增而保役不及。以此弱之肉，强之食，兼并浸盛，
民无以遂其生。于斯时也，可不严立经制以为之防乎？
去年，谏官尝以限田为说，朝廷付之悠悠。不知今日国用边饷，皆仰和籴。
然权势多田之家，和籴不容以加之，保役不容以及之。敌人睥睨于外，盗贼窥伺
于内，居此之时，与其多田厚赀不可长保，曷若捐金助国共纾目前？在转移而开
导之耳。乞谕二三大臣，摭臣僚论奏而行之，使经制以定，兼并以塞，于以尊朝
廷，于以裕国计。陛下勿牵贵近之言以摇初意，大臣勿避仇怨之多而废良策，则
天下幸甚。”从之。
十一年九月，敕曰：“监司、州县不许非法估籍民产，戒非不严，而贪官暴
吏，往往不问所犯轻重，不顾同居有分财产，一例估籍，殃及平民。或户绝之家
不与命继；或经陈诉许以给还，辄假他名支破，竟成干没；或有典业不听收赎，
遂使产主无辜失业。违戾官吏，重置典宪。”是岁，信常饶州、嘉兴府举行经界。
景定元年九月，敕曰：“州县检校孤幼财产，往往便行侵用，洎至年及陈乞，
多称前官用过，不即给还。自今如尚违戾，以吏业估偿，官论以违制，不以去官、
赦、降原减。”
咸淳元年，监察御史赵顺孙言：“经界将以便民，虽穷阎下户之所深愿，而
未必豪宗大姓之所尽乐。自非有以深服其心，则亦何以使其情意之悉孚哉？且今
之所谓推排，非昔之所谓自实也。推排者，委之乡都，则径捷而易行；自实者，
责之于人户，则散漫而难集。嘉定以来之经界，时至近也，官有正籍，乡都有副
籍，彪列昈分，莫不具在，为乡都者不过按成牍而更业主之姓名。若夫绍兴之
经界，其时则远矣，其籍之存者寡矣。因其鳞差栉比而求焉，由一而至百，由百
而至千，由千而至万，稽其亩步，订其主佃，亦莫如乡都之便也。朱熹所以主经
界而辟自实者，正谓是也。州县能守朝廷乡都任责之令，又随诸州之便宜而为之
区处，当必人情之悉孚，不令而行矣。”从之。
三年，司农卿兼户部侍郎李镛言：“夫经界尝议修明矣，而修明卒不行；尝
令自实矣，而自实卒不竟。岂非上之任事者每欲避理财之名，下之不乐其成者又
每倡为扰民之说。故宁坐视邑政之坏，而不敢诘猾吏奸民之欺；宁忍取下户之苛，
而不敢受豪家大姓之怨。盖经界之法，必多差官吏，必悉集都保，必遍走阡陌，
必尽量步亩，必审定等色，必纽折计等，奸弊转生，久不迄事。乃若推排之法，
不过以县统都，以都统保，选任才富公平者，订田亩税色，载之图册，使民有定
产，产有定税，税有定籍而已。臣守吴门，巳尝见之施行。今闻绍兴亦渐就绪，
湖南漕臣亦以一路告成。窃谓东南诸郡，皆奉行惟谨。其或田亩未实，则令乡局
厘正之；图册未备，则令县局程督之。又必郡守察县之稽违，监司察郡之怠弛，
严其号令，信其赏罚，期之秋冬以竟其事，责之年岁以课其成，如《周官》日成、
月要、岁会以综核之。”于是诏诸路漕、帅施行焉。
大抵南渡后水田之利，富于中原，故水利大兴。而诸籍没田募民耕者，皆仍
私租旧额，每失之重，输纳之际，公私事例迥殊。私租额重而纳轻，承佃犹可；
公租额重而纳重，则佃不堪命。州县胥吏与仓库百执事之人，皆得为侵渔之道于
耕者也。季世金人乍和乍战，战则军需浩繁，和则岁币重大，国用常苦不继，于
是因民苦官租之重，命有司括卖官田以给用。其初弛其力役以诱之，其终不免于
抑配，此官田之弊也。嘉定以后，又有所谓安边所田，收其租以助岁币。至其将
亡，又限民名田，买其限外所有，谓之公田。初议欲省和籴以纾民力，而其弊极
多，其租尤重；宋亡，遗患犹不息也。凡水田、官田之法，公田见于史者，汇其
始末而悉载于篇，有足鉴者焉。
绍兴元年，诏宣州、太平州守臣修圩。二年，以修圩钱米及贷民种粮，并于
宣州常平、义仓米拨借。三年，定州县圩田租额充军储。建康府永丰圩租米，岁
以三万石为额。圩四至相去皆五六十里，有田九百五十余顷，近岁垦田不及三之
一。至是，始立额。
五年，江东帅臣李光言：“明、越之境，皆有陂湖，大抵湖高于田，田又高
于江、海。旱则放湖水溉田，涝则决田水入海，故无水旱之灾。本朝庆历、嘉祐
间，始有盗湖为田者，其禁甚严。政和以来，创为应奉，始废湖为田。自是两州
之民，岁被水旱之患。余姚、上虞每县收租不过数千斛，而所失民田常赋，动以
万计。莫若先罢两邑湖田。”其会稽之鉴湖、鄞之广德湖、萧山之湘湖等处尚多，
望诏漕臣尽废之。其江东、西圩田，苏、秀围田，令监司守令条上。”于是诏诸
路漕臣议之。其后议者虽称合废，竟仍其旧。
初，五代马氏于潭州东二十里，因诸山之泉，筑堤潴水，号曰龟塘，溉田万
顷。其后堤坏，岁旱，民皆阻饥。七年，守臣吕颐浩始募民修复，以广耕稼。十
六年，知袁州张成巳言：“江西良田，多占山冈，望委守令讲陂塘灌溉之利。”
其后比部员外郎李咏言，淮西高原处旧有陂塘，请给钱米，以时修浚。知江阴军
蒋及祖亦请浚治本军五卸沟以泄水，修复横河支渠以溉旱。乃并诏诸路常平司行
之，每季以施行闻。
二十三年，谏议大夫史才言：“浙西、民田最广，而平时无甚害者，太湖之
利也。近年濒湖之地，多为兵卒侵据，累土增高，长堤弥望，名曰坝田。旱则据
之以溉，而民田不沾其利；涝则远近泛滥，不得入湖，而民田尽没。望尽复太湖
旧迹，使军民各安，田畴均利。”从之。二十四年，大理寺丞周环言：“临安、
平江、湖、秀四州下田，多为积水所浸。缘溪山诸水并归太湖，自太湖分二派：
东南一派由松江入于海，东北一派由诸浦注之江。其松江泄水，惟白茅一浦最大。
今泥沙淤塞，宜决浦故道，俾水势分派流畅，实四州无穷之利。”诏两浙漕臣视
之。
二十八年，两浙转运副使赵子潚、知平江府蒋璨言：“太湖者，数州之巨
浸，而独泄以松江之一川，宜其势有所不逮。是以昔人于常熟之北开二十四浦，
疏而导之江；又于昆山之东开一十二浦，分而纳之海。三十六浦后为潮汐沙积，
而开江之卒亦废，于是民田有淹没之患。天圣间，漕臣张纶尝于常熟、昆山各开
众浦；景祐间，郡守范仲淹亦亲至海浦，浚开五河；政和间提举官赵霖复尝开浚。
今诸浦湮塞，又非前比，计用工三百三十余万，钱三十三万余缗，米十万余斛。”
于是诏监察御史任古复视之。既而古至平江言：“常熟五浦通江诚便，若依所请，
以五千功，月余可毕。”诏以激赏库钱、平江府上供米如数给之。二十九年，子
潚又言：“父老称福山塘与丁泾地势等，若不浚福山塘，则水必倒注于丁泾。”
乃命并浚之。
隆兴二年八月，诏：“江、浙水利，久不讲修，势家围田，堙塞流水。诸州
守臣按视以闻。”于是知湖州郑作肃、知宣州许尹、知秀州姚宪、知常州刘唐稽
并乞开围田，浚港渎。诏湖州委朱夏卿，秀州委曾愭，平江府委陈弥作，常州、
江阴军委叶谦亨，宣州、太平州委沈枢措置。九月，刑部侍郎吴芾言：“昨守绍
兴，尝请开鉴湖废田二百七十顷，复湖之旧，水无泛滥，民田九千余顷，悉获倍
收。今尚有低田二万余亩，本亦湖也，百姓交佃，亩直才两三缗。欲官给其半，
尽废其田，去其租。”户部请符浙东常平司同绍兴府守臣审细标迁。从之。
乾道二年四月，诏漕臣王炎开浙西势家新围田，草荡、荷荡、菱荡及陂湖溪
港岸际旋筑塍畦、围裹耕种者，所至守令同共措置。炎既开诸围田，凡租户贷主
家种粮债负，并奏蠲之。六月，知秀州孙大雅代还，言：“州有柘湖、淀山湖、
当湖、陈湖，支港相贯，西北可入于江，东南可达于海。旁海农家作坝以却碱潮，
虽利及一方，而水患实害邻郡；设疏导之，则又害及旁海之田。若于诸港浦置闸
启闭，不惟可以泄水，而旱亦获利。然工力稍大，欲率大姓出钱，下户出力，于
农隙修治之。”于是以两浙转运副使姜诜与守臣视之，诜寻与秀常州、平江府、
江阴军条上利便。诏：“秀州华亭县张泾闸并淀山东北通陂塘港浅处，俟今年十
一月兴修；江阴军、常州蔡泾闸及申港，明年春兴修；利港俟休役一年兴修；平
江府姑缓之。”三年三月，诜使还，奏：“开浚毕功，通泄积水，久浸民田露出
塍岸。臣已谕民趁时耕种。恐下户阙本，良田复荒，望令浙西常平司贷给种粮。”
又奏措置、提督、监修等官知江阴军徐藏等减磨勘年有差。
四年，以彭州守臣梁介修复三县一十余堰，灌溉之利及于邻邦，诏介直秘阁、
利路转运判官。七年，王炎言：“兴元府山河堰世传汉萧、曹所作。本朝嘉祐中，
提举史召上堰法，获降敕书刻石堰上。绍兴以来，户口凋疏，堰事荒废，遂委
知兴元府吴拱修复，发卒万人助役。宣抚司及安抚、都统司共用钱三万一千余缗，
尽修六堰，浚大小渠六十五里，凡溉南郑、褒城田二十三万三千亩有奇。”诏奖
谕拱。
八年，户部侍郎兼枢密都承旨叶衡言：“奉诏核实宁国府、太平州圩岸，内
宁国府惠民、化城旧圩四十余里，新筑九里余；太平州黄池镇福定圩周四十余里，
庭福等五十四圩周一百五十余里，包围诸圩在内，芜湖县圩周二百九十余里，通
当涂圩共四百八十余里。并高广坚致，濒水一岸种植榆柳，足捍风涛，询之农民，
实为永利。”于是诏奖谕判宁国府魏王恺，略曰：“大江之堧，其地广袤，使
水之蓄泄不病而皆为膏腴者，圩之为利也。然水土斗啮，从昔善坏。卿聿修稼政，
巨防屹然，有怀勤止，深用叹嘉。”九年八月，臣僚言江西连年荒旱，不能预兴
水利为之备。于是乃降诏曰：“朕惟旱干、水溢之灾，尧、汤盛时，有不能免。
民未告病者，备先具也。豫章诸郡县，但阡陌近水者，苗秀而实；高仰之地，雨
不时至，苗辄就槁。意水利不修，失所以为旱备乎？唐韦丹为江西观察使，治陂
塘五百九十八所，灌田万二千顷。此特施之一道，其利如此，矧天下至广也。农
为生之本也，泉流灌溉，所以毓五谷也。今诸道名山，川原甚众，民未知其利。
然则通沟渎，潴陂泽，监司、守令，顾非其职欤？其为朕相丘陵原隰之宜，勉农
桑，尽地利，平繇行水，勿使失时。虽有丰凶，而力田者不至拱手受弊，亦天人
相因之理也。朕将即勤惰而寓赏罚焉。”
淳熙二年，两浙转运判官陈岘言：“昨奉诏遍走平江府、常州、江阴军，谕
民并力开浚利港诸处，并已毕功。始欲官给钱米，岁不下数万，今皆百姓相率效
力而成。”诏常熟知县刘颖特增一秩，余论赏有差。三年，赐皇子判明州魏王恺
诏曰：“陂湖川泽之利，或通或塞，存乎其人。四明为州实治鄞，鄞之乡东西凡
十四，而钱湖之水实溉其东之七。吏惰不虔，葑菼芜翳，利失其旧，农人病焉。
卿临是邦，乃能讲求利便而浚治之，遂使并湖七乡之田，无异时旱干之患，其为
泽岂浅哉。剡奏彻闻，不忘嘉叹。”
十年，大理寺丞张抑言：“陂泽湖塘，水则资之潴泄，旱则资之灌溉。近者
浙西豪宗，每遇旱岁，占湖为田，筑为长堤，中植榆柳，外捍茭芦，于是旧为田
者，始隔水之出入。苏、湖、常、秀昔有水患，今多旱灾，盖出于此。乞责县令
毋给据，尉警捕，监司觉察。有围裹者，以违制论；给据与失察者，并坐之。”
既而漕臣钱冲之请每围立石以识之，共一千四百八十九所，令诸郡遵守焉。
绍熙二年，诏守令到任半年后，具水源湮塞合开修处以闻；任满日，以兴修
水利图进，择其劳效著明者赏之。庆元二年，户部尚书袁说友等言：“浙西围田
相望，皆千百亩，陂塘溇渎，悉为田畴，有水则无地可潴，有旱则无水可戽。不
严禁之，后将益甚，无复稔岁矣。”嘉泰元年，以大理司直留佑贤、宗正寺主簿
李澄措置，自淳熙十一年立石之后，凡官民围裹者尽开之。又令知县并以“点检
围田事”入衔，每岁三四月，同尉点检有无奸民围裹状，上于州，州闻于朝。三
年遣官审视，及委台谏察之。二年二月，佑贤、澄使还，奏追毁临安、平江、嘉
兴，湖、常开掘户元给佃据。三月，右正言施康年言：“近属贵戚不体九重爱民
之心，止为一家营私之计，公然投牒以沮成法，乞戒饬：自今有陈状者，指名奏
劾，必罚无赦。”
开禧二年，以淮农流移，无田可耕，诏两浙州县已开围田，许元主复围，专
召淮农租种。嘉定三年，臣僚言：“窃闻豪民巨室并缘为奸，加倍围裹，又影射
包占水荡，有妨农民灌溉。”于是复诏浙西提举司俟农隙开掘。七年，复临安府
西湖旧界，尽蠲岁增租钱。十七年，臣僚言：“越之鉴湖，溉田几半会稽，兴化
之木兰陂，民田万顷，岁饮其泽。今官豪侵占，填淤益狭。宜戒有司每岁省视，
厚其潴蓄，去其壅底，毋容侵占，以妨灌溉。”皆次第行之。
宝庆元年，以右谏议大夫朱端常奏，除嘉泰间已开浙西围田租钱，盖税额尚
存，州县迫民白纳故也。宝祐元年，史馆校勘黄国面对：“围田自淳熙十一年识
石者当存之，复围者合权其利害轻重而为之存毁，其租或归总所，或隶安边所，
或分隶诸郡。”上曰：“安边所田，近已拨归本所。”国又奏：“自丁未已来创
围之田，始因殿司献草荡，任事者欲因以为功，凡旱干处悉围之，利少害多，宜
开掘以通水道。”上然之。咸淳十年，以江东水伤，除九年圩田租，减四分。
绍兴二十七年，赵子潚奉诏措置镇江府沙田，欲轻立租课，令见佃者就耕；
如势家占吝，追日前所收租利。诏速拘其田措置，蠲其冒佃之租。二十八年正月，
诏户部员外郎莫濛同浙西、江东、淮南漕臣赵子潚、邓根、孙荩视诸路沙田、
芦场。先是，言者谓江、淮间沙田、芦场为人冒占，岁失官课至多，故以命濛等。
既而殿中侍御史叶义问言：“奉行者不恤百姓，名为经量，实逼县官按图约纽，
惟务增数，以希进用。有力之家初无加损，贫民下户已受其害。因小利扰之，必
致逃移，坐失税额。”因极论之。二月，诏：“沙田、芦场止为势家诡名冒占，
其三等以下户勿例根括。”六月，以孙荩措置沙田灭裂，罢之。诏：“浙西江东
沙田、芦场，官户十顷、民户二十顷以上并增租，余如旧。置提领官田所掌之，
不隶户部。”二十九年，以莫濛经量沙田、芦场失实，责监饶州景德镇税，遂诏
尽罢所增租。
三十二年九月，赵子潚言：“浙西、江东、淮东沙田，往年经量，有不尽
不实处，为人户包占。期以今冬自陈，给为己业，与免租税之半；过期许人告，
以全户所租田赏之。其芦场量力轻租。”诏以冯方措置。十有一月，方滋疏论沙
田。上问：“沙田或以为可取，或以为可捐。”陈康伯等奏：“君子小人，各从
其类。小人乐于生事，不惜为国敛怨；君子务存大体，唯恐有伤仁政，所以不同。”
上然之，命止前诏勿行。
乾道元年，臣僚言：“浙西、淮东、江东路沙田芦场，顷亩浩瀚，宜立租税，
补助军食。”诏复令梁俊彦与张津等措置。二年，辅臣奏：“俊彦所上沙田、芦
场之税，或十取其一，或取其二，或取其三，皆不分主客。”朝廷疑之。六年，
以俊彦所括沙田、芦场二百八十余万亩，其间或已充己业，起税不一，及包占未
起租者，乞并估卖、立租。诏蔡洸、梁俊彦行在置司措置。八年七月，诏提领官
田所所催三路沙田、芦场租钱并归户部。十月，遣官实江、淮沙田、芦场顷亩，
悉追正之。
建炎元年，籍蔡京、王黼等庄以为官田，诏见佃者就耕，岁减租二分。三年，
凡天下官田，令民依乡例自陈输租。绍兴元年，以军兴用度不足，诏尽鬻诸路官
田。五年，诏诸官田比邻田租，召人请买，佃人愿买者听，佃及三十年以上者减
价十之二。六年，诏诸路总领谕民投买户绝、没官、及江涨沙田、海退泥田。七
年，以贼徒田舍及逃田充官庄，其没官田依旧出卖。二十年，凡没官田、城空田、
户绝房廊及田，并拨隶常平司；转运、提刑、茶盐司没入田亦如之。
二十一年，以大理寺主簿丁仲京言，凡学田为势家侵佃者，命提学官觉察。
又命拨僧寺常住绝产以赡学。户部议并拨无敕额庵院田，诏可。初，闽以福建八
郡之田分三等：膏腴者给僧寺、道院，中下者给土著流寓。自刘夔为福州，始贸
易取赀。迨张守帅闽，绍兴二年秋。上倚以拊循凋瘵，存上等四十余刹以待高僧，
余悉令民请买，岁入七、八万缗以助军衣，余宽百姓杂科，民皆便之。
二十六年，以诸路卖官田钱七分上供，三分充常平司籴本。初，尽鬻官田，
议者恐佃人失业，未卖者失租。侍御史叶义问言：“今尽鬻其田，立为正税，田
既归民，税又归官，不独绝欺隐之弊，又可均力役之法。”浙东刑狱使者邵大受
亦乞承买官田者免物力三年至十年。一千贯以下免三年，一千贯以上五年，五千
贯以上十年。于是诏所在常平没官、户绝田，已佃未佃、已添租未添租，并拘卖。
二十九年，初，两浙转运司官庄田四万二千余亩，岁收稻、麦等四万八千余斛；
营田九十二万六千余亩，岁收稻、麦、杂豆等十六万七千余斛，充行在马料及籴
钱。四月，诏令出卖。七月，诏诸路提举常平官督察欺弊，申严赏罚。分水令张
升佐、宜兴令陈<辶巳>以卖田稽违，各贬秩罢任。九月，浙东提举常平都絜以卖田
最多，增一秩。三十年，诏承买荒田者免三年租。
乾道二年，户部侍郎曾怀言：“江西路营田四千余顷，已佃一千九百余顷，
租钱五万五百余贯，若出卖，可得六万七千余贯；及两浙转运司所括已佃九十余
万亩，合而言之，为数浩瀚。今欲遵元诏，见佃愿买者减价二分。”诏曾怀等提
领出卖，其钱输左藏南库别贮之。四年四月，江东路营田亦令见佃者减价承买，
期以三月卖绝，八月住卖；诸路未卖营田，转运司收租。七年，提举浙西常平李
结乞以见管营田拨归本司，同常平田立管庄。梁克家亦奏：“户部卖营田，率为
有力者下价取之，税入甚微，不如置官庄，岁可得五十万斛。”八年，以大理寺
主簿薛季宣于黄冈、麻城立官庄二十二所。九年，以司农寺丞叶翥等出卖浙东、
西路诸官田，以登闻检院张孝贲等出卖江东、西路诸官田，以郎官薛元鼎拘催江、
浙、闽、广卖官田钱四百余万缗。
淳熙元年，臣僚言：“出卖官田，二年之间，三省、户部困于文移，监司、
州郡疲于出卖。上下督责，不为不至，始限一季，继限一年，已卖者才十三，已
输者才十二。盖卖产之家，无非大姓。估价之初，以上色之产，轻立价贯，揭榜
之后，率先投状；若中下之产，无人属意，所立之价，轻重不均。莫若且令元佃
之家著业输租，数犹可得数十万斛。”从之。六年，诏诸路转运、常平司，凡没
官田、营田、沙田、沙荡之类，复括数卖之。绍熙四年，以臣僚言住卖。庆元元
年八月，江东转运提举司以绍熙四年住卖以后续没官田，依乡价复召人承买，以
其钱充常平籴本。十有一月，余端礼、郑侨言，福建地狭人稠，无以赡养，生子
多不举。福建提举宋之瑞乞免鬻建、剑、汀、邵没官田，收其租助民举子之费，
诏从之。四年，诏诸路召卖不行田，复实减价，其沙砾不可新处除之。
开熙三年，韩侂胄既诛，金人讲解。明年，用廷臣言，置安边所，凡侂胄与
其他权幸没入之田，及围田、湖田之在官者皆隶焉。输米七十二万二千七百斛有
奇，钱一百三十一万五千缗有奇，藉以给行人金、缯之费。迨与北方绝好，军需
边用每于此取之。
景定四年，殿中侍御史陈尧道、右正言曹孝庆、监察御史虞虑张晞颜等言廪
兵、和籴、造楮之弊，“乞依祖宗限田议，自两浙、江东西官民户逾限之田，抽
三分之一买充公田。得一千万亩之田，则岁有六七百万斛之入可以饷军，可以免
籴，可以重楮，可以平物而安富，一举而五利具矣。”有旨从其言。朝士有异议
者，丞相贾似道奏：“救楮之策莫切于住造楮，住造楮莫切于免和籴，免和籴莫
切于买逾限田。”因历诋异议者之非，帝曰：“当一意行之。”浙西安抚魏克愚
言：“取四路民田立限回买，所以免和籴而益邦储，议者非不自以为公且忠也。
然而未见其利，而适见其害。近给事中徐经孙奏记丞相，言江西买田之弊甚详，
若浙西之弊，则尤有甚于经孙所言者。”因历述其为害者八事，疏奏不省。
六郡回买公田，亩起租满石者偿二百贯，九斗者偿一百八十贯，八斗者偿一
百六十贯，七斗者偿一百四十贯，六斗者偿一百二十贯。五千亩以上，以银半分、
官告五分、度牒二分、会子二分半；五千亩以下，以银半分、官告三分、度牒二
分、会子三分半；千亩以下，度牒、会子各半；五百亩至三百亩，全以会子。是
岁，田事成，每石官给止四十贯，而半是告、牒，民持之而不得售，六郡骚然。
所遣刘良贵、陈时、赵与时、廖邦杰、成公策等推赏有差。邦杰之在常州，害民
特甚，民至有本无田而以归并抑买自经者。分置庄官催租，州县督庄官及时交收
运发。
五年，选官充官田所分司，平江、嘉兴，安吉各一员，常州、江阴、镇江共
一员，凡公田事悉以委之。是岁七月，彗见于东方。下诏求言，京学生萧规、叶
李等三学六馆皆上封章；前秘书监高斯得亦应诏驰驿上封事，力陈买田之失人心、
致天变；谢枋得校文江东运司，方山京校文天府，皆指陈得失。未几，萧规等真
决黥隶，枋得、山京相继被劾，斯得虽予郡，寻罢之。
咸淳三年，京师籴贵，勒平江、嘉兴上户运米入京，鞭笞囚系，死于非命者
十七八。太常寺簿陆逵谓：买田本以免和籴，今勒其运米，害甚于前。似道怒，
出逵知台州，未至，怖死。四年，以差置庄官弊甚，尽罢之。令诸郡公租以三千
石为一庄，听民于分司承佃，盗易者以盗卖官田论。其租于先减二分上更减一分。
德祐元年三月，诏：“公田最为民害，稔怨召祸，十有余年。自今并给田主，令
率其租户为兵。”而宋祚讫矣。

卷一百七十四 志第一百二十七
◎食货上二（方田 赋税）
方田 神宗患田赋不均，熙宁五年，重修定方田法，诏司农以《均税条约并
式》颁之天下。以东西南北各千步，当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为一方；
岁以九月，县委令、佐分地计量，随陂原平泽而定其地，因赤淤黑垆而辨其色；
方量毕，以地及色参定肥瘠而分五等，以定税则；至明年三月毕，揭以示民，一
季无讼，即书户帖，连庄帐付之，以为地符。
均税之法，县各以其租额税数为限，旧尝收蹙奇零，如米不及十合而收为升，
绢不满十分而收为寸之类，今不得用其数均摊增展，致溢旧额，凡越额增数皆禁。
若瘠卤不毛，及众所食利山林、陂塘、沟路、坟墓，皆不立税。
凡田方之角，立土为峰，植其野之所宜木以封表之。有方帐，有庄帐，有甲
帖，有户帖；其分烟析产、典卖割移，官给契，县置簿，皆以今所方之田为正。
令既具，乃以济州钜野尉王曼为指教官，先自京东路行之，诸路仿焉。六年，诏
土色分五等，疑未尽，下郡县物其土宜，多为等以其均当，勿拘以五。七年，京
东十七州选官四员，各主其方，分行郡县，以三年为任。每方差大甲头二人、小
甲头三人，同集方户，令各认步亩，方田官验地色，更勒甲头、方户同定。诸路
及开封府界秋田灾伤三分以上县权罢，余候农隙。河北西路提举司乞通一县灾伤
不及一分勿罢。
元丰五年，开封府言：“方田法，取税之最不均县先行，即一州而定五县，
岁不过两县，今府界十九县，准此行之，十年乃定。请岁方五县。”从之。其后
岁稔农隙乃行，而县多山林者或行或否。八年，帝知官吏扰民，诏罢之。天下之
田已方而见于籍者，至是二百四十八万四千三百四十有九顷云。
崇宁三年，宰臣蔡京等言：“自开阡陌，使民得以田私相贸易，富者恃其有
余，厚立价以规利，贫者迫于不足，薄移税以速售，而天下之赋调不平久矣。神
宗讲究方田利害，作法而推行之，方为之帐，而步亩高下丈尺不可隐；户给之帖，
而升合尺寸无所遗；以卖买，则民不能容其巧；以推收，则吏不能措其奸。今文
籍具在，可举而行。”诏诸路提举常平官选官习熟其法，谕州县官吏各以丰稔日
推行，自京西、北两路始。四年，指教官每三县加一员，点检官每路二员。未几，
诏诸路添置指教官不得过三员，又不专差点检官，从提举司于本路见任人内选差。
五年，诏罢方田。大观二年，复诏行之，四年罢其税赋依未方旧则输纳。十一月，
诏：“方田官吏非特妄增田税，又兼不食之山方之，俾出刍草之直，民户因时废
业失所。监司其悉改正，毋失其旧。”
政和三年，河北西路提举常平司奏：“所在地色极多，不下百数，及至均税，
不过十等。第一等虽出十分之税，地土肥沃，尚以为轻；第十等只均一分，多是
瘠卤，出税虽少，犹以为重。若不入等，则积多而至一顷，止以柴蒿之直，为钱
自一百而至五百，比次十等，全不受税；既收入等，但可耕之地便有一分之税，
其间下色之地与柴蒿之地不相远，乃一例每亩均税一分，上轻下重。欲乞土色十
等如故外，折十等之地再分上、中、下三等，折亩均数。谓如第十等地每十亩合
折第一等一亩，即十等之上，受税十一，不改元则；十等之中，数及十五亩，十
等之下，数及二十亩，方比上等受一亩之税，庶几上下轻重皆均。”诏诸路概行
其法。五年，福建、利路茶户山园，如盐田例免方量均税。
宣化元年，臣僚言：“方量官惮于跋履，并不躬亲，行繵拍峰、验定土色，
一付之胥吏。致御史台受诉，有二百余亩方为二十亩者，有二顷九十六亩方为一
十七亩者，虔之瑞金县是也。有租税十有三钱而增至二贯二百者，有租税二十七
钱则增至一贯四百五十者，虔之会昌县者是也。诏望常平使者检察。”二年，遂
诏罢之。民因方量流徙者，守令招诱归业；荒闲田土，召人请佃。自今诸司毋得
起请方田。诸路已方量者，赋税不以有无诉论，悉如旧额输纳；民逃移归业，已
前逋欠税租，并与除放。
赋税 自唐建中初变租庸调法作年支两税，夏输毋过六月，秋输毋过十一月，
遣使分道按率。其弊也，先期而苛敛，增额而繁征，至于五代极矣。
宋制岁赋，其类有五：曰公田之赋，凡田之在官，赋民耕而收其租者是也。
曰民田之赋，百姓各得专之者是也。曰城郭之赋，宅税、地税之类是也。曰丁口
之赋，百姓岁输身丁钱米是也。曰杂变之赋，牛革、蚕盐之类，随其所出，变而
输之是也。岁赋之物，其类有四：曰谷，曰帛，曰金、铁，曰物产是也。谷之品
七：一曰粟，二曰稻，三曰麦，四曰黍，五曰穄，六曰菽，七曰杂子。帛之品
十：一曰罗，二曰绫，三曰绢，四曰榇，五曰絁，六曰绸，七曰杂折，八曰丝
线，九曰绵，十曰布葛。金铁之品四：一曰金，二曰银，三曰铁、镴，四曰铜、
铁钱。物产之品六：一曰六畜，二曰齿、革、翎毛，三曰茶、盐，四曰竹木、麻
草、刍菜，五曰果、药、油、纸、薪、炭、漆、蜡，六曰杂物。其输有常处，而
以有余补不足，则移此输彼，移近输远，谓之“支移”。其入有常物，而一时所
输则变而取之，使其直轻重相当，谓之“折变”。其输之迟速，视收成早暮而宽
为之期，所以纾民力。诸州岁奏户帐，具载其丁口，男夫二十为丁，六十为老。
两物折科物，非土地所宜而抑配者，禁之。
五代以来，常检视见垦田以定岁租。吏缘为奸，税不均适，繇是百姓失业，
田多荒芜。太祖即位，诏许民辟土，州县毋得检括，止以见佃为额。选官分莅京
畿仓瘐，及诣诸道，受民租调，有增羡者辄得罪，多入民租者或至弃市。
旧诸州收税毕，符属县追吏会钞，县吏厚敛里胥以赂州之吏，里胥复率于民，
民甚苦之。建炎四年，乃下诏禁止。令诸州受租籍不得称分、毫、合、龠、铢、
厘、丝、忽，钱必成文，绢帛成尺，粟成升，丝绵成两，薪蒿成束，金银成钱。
绸不满半匹、绢不满一匹者，许计丈尺输直，无得三户、五户聚合成匹，送纳烦
扰。民输夏税，所在遣县尉部弓手于要路巡护，后闻扰民，罢之，止令乡耆、壮
丁防援。
诸州税籍，录事参军按视，判官振举。形势户立别籍，通判专掌督之，二税
须于三限前半月毕输。岁起纳二税，前期令县各造税籍，具一县户数、夏税秋苗
亩桑功及缘科物为帐一，送州覆校定，用州印，藏长吏厅，县籍亦用州印，给付
令佐。造夏税籍以正月一日，秋税籍以四月一日，并限四十五日毕。
开封府等七十州夏税，旧以五月十五日起纳，七月三十日毕。河北、河东诸
州气候差晚，五月十五日起纳，八月五日毕。颍州等一十三州及淮南、江南、两
浙、福建、广南、荆湖、川峡五月一日起纳，七月十五日毕。秋税自九月一日起
纳，十二月十五日毕，后又并加一月或值闰月，其田蚕亦有早晚不同，有司临时
奏裁。继而以河北、河东诸州秋税多输边郡，常限外更加一月。江南、两浙、荆
湖、广南、福建土多粳稻，须霜降成实，自十月一日始收租。掌纳官吏以限外欠
数，差定其罚。限前毕，减选，升资。民逋租逾限，取保归办，母得禁系。中国
租二十石输牛革一，准钱千。川蜀尚循旧制，牛驴死，革尽入官，乃诏蠲之，定
民租二百石输牛革一，准钱千五百。
太平兴国二年，江西转运使言：“本路蚕桑数少，而金价颇低。今折徵，绢
估少而伤民，金估多而伤官。金上等旧估两十千，今请估八千；绢上等旧估匹一
千，今请估一千三百，余以次增损。”从之。
咸平三年，以刑部员外、直史馆陈靖为京畿均田使，听自择京朝官，分县据
元额定税，不得增收剩数；逃户别立籍，令本府招诱归业；桑功更不均检，民户
广令种植。寻闻居民弗谕朝旨，翦伐桑柘，即诏罢之。六年，罢广南西路转运使
冯涟上言：“廉、横、宾、白州民虽垦田，未尝输送，已命官检括，令尽出常租。”
帝曰：“远方之民，宜省徭赋。”亟命停罢。知袁州何蒙请以金折本州二税，真
宗曰：“若是，将尽废耕农矣。”不许。
大中祥符初，连岁丰稔，边储有备，河北诸路税赋，并听于本州军输纳。二
年，颁《幕职州县官招徕户口旌赏条制》。旧制，县吏能招增户口者，县即升等，
乃加其奉；至有析客户为主户者，虽登于籍，而赋税无所增。四年，诏禁之。雍
熙初，尝诏荆湖等路民输丁钱，未成丁、已入老并身有废疾者，免之。至是，又
除两浙、福建、荆湖、广南旧输身丁钱，岁凡四十五万四百贯。九年，诏诸路支
移税赋勿至两次，仍许以粟、麦、荞、菽互相折输。
凡岁赋，谷以石计，钱以缗计，帛以匹计，金银、丝绵以两计，藁秸、薪蒸
以围计，他物各以其数计。至道末，总七千八十九万三千；天禧五年，视至道之
数有增有减，总六千四百五十三万。其折变及移输比壤者，则视当时所须焉。
宋克平诸国，每以恤民为先务，累朝相承，凡无名苛细之敛，常加刬革，尺
缣斗粟，未闻有所增益。一遇水旱徭役，则蠲除倚格，殆无虚岁，倚格者后或凶
歉，亦辄蠲之。而又田制不立圳亩转易，丁口隐漏，兼并冒伪，未尝考按，故赋
入之利视前代为薄。丁谓尝言：二十而税一者有之，三十而税一者有之。仁宗嗣
位，首宽畿县田赋，诏三等以下户毋远输。河中府、同华州请免支移，帝以问辅
臣，对曰：“西鄙宿兵，非移用民赋则军食不足。”特诏量减支移。
福州王氏时有田千余顷，谓之“官庄“，自太平兴国中授券予民耕，岁使输
赋。至是，发运使方仲荀言：“此公田也，鬻之可得厚利。”遣尚书屯田员外郎
幸惟庆领其事，凡售钱三十五万余缗，诏减缗钱三之一，期三年毕偿。监察御史
朱谏以为伤民，不可。即而期尽，未偿者犹十二万八千余缗，诏悉蠲之。后又诏
公田重复取赋者皆罢。天圣时，贝州言：“民析居者例加税，谓之‘罚税’，他
州无此比。”诏除之。自是，州县有言税之苛细无名者，蠲损甚众。
自唐以来，民计田输赋外，增取他物，复折为赋，谓之“杂变”，亦谓之
“沿纳”。而名品烦细，其类不一。官司岁附帐籍，并缘侵优，民以为患。明道
中，帝躬耕籍田，因诏三司以类并合。于是悉除诸名品，并为一物，夏秋岁入，
第分粗细二色，百姓便之。
州县赋入有籍，岁一置，谓之空行簿，以待岁中催科；闰年别置，谓之实行
簿，以藏有司。天圣初，或言实行簿无用，而率民钱为扰，罢之。景祐元年，侍
御史韩渎言：“天下赋入之繁，但存催科一簿，一有散亡，则耗登之数无从钩考。
请复置实行簿。”诏再闰一造。至庆历中复故。
时患州县赋役之烦，诏诸路上其数，俾二府大臣合议蠲减。又诏曰：“税籍
有伪书逃徙，或因推割，用幸走移，若请占公田而不输税。如此之类，县令、佐
能究见其弊，以增赋入，量数议赏。”既而谏官王素言：“天下田赋轻重不等，
请均定。”而欧阳修亦言：“秘书丞孙琳尝往洺州肥乡县，与大理寺丞郭谘以千
步方田法括定民田，愿诏二人得任之。”三司亦以为然，且请于亳、寿、蔡、汝
四州择庀不均者均之。于是遣谘蔡州。谘首括一县，得田二万六千九百三十余顷，
均其赋于民。既而谘言州县多逃田，未可尽括，朝廷亦重劳人，遂罢。
陕西、河东用兵，民赋率多支移，因增取地里脚钱，民不能堪。五年，诏陕
西特蠲之，且令后勿复取。既而诏河东亦然。又令诸路转运司：“支移、折变，
前期半岁书于榜以谕民，有未便者听自言，主者裁之。”皇祐中，诏：“广西赋
布，匹为钱二百。如闻有司擅损其价，重困远人，宜令复故。”州郡岁常先奏雨
足岁丰，后虽灾害，不敢上闻，故民赋罕得蠲者，乃下诏申饬之。又损开封诸县
田赋，视旧额十之三，命著于法。
支移、折变，贫弱者尤以为患。景祐初，尝诏户在第九等免之，后孤独户亦
皆免。至是，因下赦书，责转运司裁损，岁终条上。其后赦书数以为言，又令折
科为平估，毋得害农。久之，复诏曰：“如闻诸路比言折科民赋，多以所折复变
他物，或增取其直，重困良农。虽屡戒敕，莫能奉宣诏令。自今有此，州长吏即
时上闻。”然有司规聚敛，罕能承帝意焉。
初，湖、广、闽、浙因旧制岁敛丁身钱米，大中祥符间，诏除丁钱，而米输
如故。至天圣中，始并除婺、秀二州丁钱。后庞籍请罢漳、泉、兴化军丁米，有
司持不可。皇祐三年，帝命三司首减郴永州、桂阳监丁米，以最下数一岁为准，
岁减十余万石。既而漳、泉、兴化亦第损之。嘉祐四年，复命转运司裁定郴、永、
桂阳、衡、道州所输丁米及钱绢杂物，无业者驰之，有业者减半；后虽进丁，勿
复增取。时广南犹或输丁钱，亦命转运司条上。自是所输无几矣。
自郭谘均税之法罢，论者谓朝廷徒恤一时之劳，而失经远之虑。至皇祐中，
天下垦田视景德增四十一万七千余顷，而岁入九谷乃减七十一万八千余石，盖田
赋不均，其弊如此。后田京知沧州，均无棣田，蔡挺知博州，均聊城、高塘田；
岁增赋谷帛之类，无棣总一千一百五十二，聊城、高塘总万四千八百四十七，而
沧州之民不以为便，诏输如旧。嘉祐五年，复诏均定，遣官分行诸路，而秘书丞
高本在遣中，独以为不可均，才均数郡田而止。
景德中，赋入之数总四千九百一十六万九千九百，至皇祐中，增四百四十一
万八千六百六十五，治平中，又增一千四百一十七万九千三百六十四。其以赦令
蠲除以便于民，若逃移、户绝不追者，景德中总六百八十二万九千七百，皇祐中
三十三万八千四百五十七，治平中一千二百二十九万八千七百。每岁以灾害蠲除
者，又不在是焉。
神宗留意农赋，湖、广之民旧岁输丁米，大中祥符以后屡裁损，犹不均。熙
宁四年，乃遣屯田员外郎周之纯往广东相度均之。元丰三年，诏：诸路支移折税，
并具所行月日，上之中书。初，熙宁八年，诏支移二税于起纳钱半岁谕民，使民
宿办，无仓卒劳费。时有司往往缓期，故申约之。州县又或今民输钱，谓之“折
斛钱”，而籴贱颇用伤农。海南四州军税籍残缺，吏多增损，辄移税入他户，代
输者类不能自明。琼州、昌化军丁税米，岁移输朱崖军，道远，民以为苦。至是，
用体量安抚朱初平等议，根括四州军税赋旧额，存其正数；二州丁税米止令输钱
于朱崖自籴以便民。
权发遣三司户部判官李琮根究逃绝税役，江、浙所得逃户凡四十万一千三百
有奇，为书上之。明年，除琮淮南转运副使。两路凡得逃绝、诡名挟佃、簿籍不
载并阙丁凡四十七万五千九百有奇，正税并积负凡九十二万二千二百贯、石、匹、
两有奇。琮盖用贯石万数立赏，以诱所委之吏，增加浩大，三路之民，大被其害。
而唐州亦增民赋，人情骚然。六年，御史翟恩言：“始，赵尚宽为唐守，劝民垦
田，高赋继之，流民自占者众，凡百亩起税四亩而已。税轻而民乐输，境内殆无
旷土。近闻转运司辟土百亩增至二十亩，恐其势再致转徙。望戒饬使者，量加以
宽民。”帝每遇水旱，辄轻驰赋租；或因赦宥，又蠲放、倚阁未尝绝；赋输远方
不均，皆遣使按之，率以为常。
哲宗嗣位，宣仁太后同听政，务行裕民之政，凡民有负，多所宽减。患天下
积欠名目烦多，法令不一，王岩叟为开封，请随等第立贯百为催法。兖州邹令张
文仲议其不便，遂令十分为率，岁随夏秋料带纳一分，是为五年十料之法。
陕西转运使吕太忠令农户支移，斗输脚钱十八。御史劾之，下提刑司体量，
均其轻重之等。以税赋户籍在第一等、第二等者支移三百里，三等、四等者二百
里，五等一百里。不愿支移而愿输道里脚价者，亦酌度分为三等，以从其便。河
东助军粮草，支移毋得逾三百里。灾伤五分以上者免折变，折变皆循旧法。
绍圣中，尝诏郡县货物用足钱、省陌不等，折变宜用中等。俄以所在时估实
值多寡不齐，难概立法，命仍旧焉。言者谓：“欲民不流，不若多积谷；欲多积
谷，不若推行折纳粜籴之法。今常平虽有折纳之法，止用中价，故民不乐输。若
依和籴以实价折之，则无损于民。”
崇宁二年，诸路岁稔，遂行增价折纳之法，支移、折变、科率、配买，皆以
熙宁法从事，民以谷菽、物帛输积负零税者听之。大观二年诏：“天下租赋科拨
支折，当先富后贫，自近及远。乃者漕臣失职，有不均之患，民或受害，其定为
令。支移本以便边饷，内郡罕用焉。间有移用，则赁民以所费多寡自择，故或输
本色于支移之地，或输脚费于所居之邑。而折变之法，以纳月初旬估中价准折，
仍视岁之丰歉，以定物之低昂，俾官吏毋得私其轻重。”七月，诏曰：“比闻慢
吏废期，凡输官之物，违期促限，蚕者未丝，农者未获，追胥旁午，民无所措。
自今前期督输者，加一等坐之；致民逃徙者，论更加等。”旧凡以赦令蠲赋，虽
多不过三分。四年，乃诏：天下逋赋，五年外户口不存者，悉蠲之。
京西旧不支移，崇宁中，将漕者忽令民曰：“支移所宜同，今特免；若地里
脚费，则宜输。”自是岁以为常。脚费，斗为钱五十六，比元丰即当正税之数，
而反覆纽折，数倍于昔。民至鬻牛易产犹不能继，转运司乃用是以取办理之誉，
言者极论其害。政和元年，遂诏应支移而所输地里脚钱不及斗者，免之。寻诏五
等户税不及斗者，支移皆免。
时天下户口类多不实，虽尝立法比较钩考，岁终会其数，按籍隐括脱漏，定
赏罚之格，然蔡攸等计德、霸二州户口之数，率三户四口，则户版讹隐，不待校
而知。乃诏诸路凡奏户口，令提刑司及提举常平司参考保奏。而终莫能拯其弊，
故租税亦不得而均焉。
是时，内外之费浸以不给，中官杨戩主后苑作，有言汝州地可为稻田者，因
用其言，置务掌之，号“稻田务’。复行于府畿，易名公田。南暨襄、唐，西及
渑池，北逾大河，民田有溢于初券步亩者，辄使输公田钱。政和末，又置营缮所，
亦为公田。久之，后苑、营缮所公田皆并于西城所，尽山东、河朔天荒逃田与河
堤退滩租税举入焉，皆内侍主其事。所括为田三万四千三百余顷，民输公田钱外，
正税不复能输。
重和元年，献言者曰：“物有丰匮，价有低昂，估丰贱之物，俾民输送，折
价既贱，输官必多，则公私之利也。而州县之吏，但计一方所乏，不计物之有无，
责民所无，其费无量。至于支移，徙丰就歉，理则宜然。豪民赇吏，故徙歉以就
丰，赍挟轻货，以贱价输官，其利自倍；而贫下户各免支移，估值既高，更益脚
费，视富户反重。因之逋负，困于追胥。”诏申戒焉。
宣和初，州县主吏催科失职，逋租数广，令转运司察守贰勤惰，听专达于内
侍省。浙西逃田、天荒、草田、葑茭荡、湖泺退滩等地，皆计籍召佃立租，以供
应奉。置局命官，有“措置水利农田”之名，部使者且自督御前租课。
三年，言者论西蜀折科之弊，其略谓：“西蜀初税钱三百折绢一匹，草十围
计钱二十。今本路绢不用本色，匹折草百五十围，围估钱百五十，税钱三百输至
二十三千。东蜀如之。仍支移新边，谓之远仓，民破产者众。”七年，言者又论：
“非法折变，既以绢折钱，又以钱折麦。以绢较钱，钱倍于绢；以钱较麦，麦倍
于钱。展转增加，民无所诉。”
唐、邓、襄，汝等州，自治平后，开垦岁增，然未定税额。元丰中，以所垦
新田差为五等输税，元祐元年罢之。大观三年，用转运副使张徽言之请，复元丰
旧制，俄又以诉者而罢。政和三年，转运使王璹复言官失租赋，诏依元丰法，第
折以见钱，凡得三十万缗。钦宗立，诏蠲焉。旧税租加耗，转运司有抛桩明耗，
州县有暗桩暗耗之名，诸仓场受纳，又令民输头子钱。熙宁以后，给纳并收，其
数益增焉，至是悉罢。
高宗建炎元年五月庚寅，诏二税并依旧法，凡百姓欠租、阁赋及应天府夏税，
悉蠲之。庚子，诏被虏之家蠲夏秋租税及科配。
绍兴元年五月诏：“民力久困，州县因缘为奸，今颁式诸路，凡因军期不得
已而贷于民者，并许计所用之多寡，度物力之轻重，依式开具，使民通知，毋得
过数科率。”八月，减大观税额三分之一。十有一月，言者论：“浙西科敛之害，
农末殆不聊生。鬻田而偿，则无受者；弃之而遁，则质其妻孥。上下相蒙，民无
所措手足。利归贪吏，而怨归陛下。愿重科敛之罪，严贪墨之刑。”诏漕司究实
以闻。二年正月，知绍兴府陈汝锡违诏科率，谪漳州。四月，建盗范汝为平，诏
蠲本路今年二税及夏科役钱。既而手诏：“访闻州县以为著令不过三分，甚非所
以称朕惠恤之意，可以赦并免。”十有一月，焚州县已蠲税薄，示民以不疑也。
五年二月，诏诸路转运司以增收租数上户部，课赏罚。
六年八月，预借江、浙来年夏税绸绢之半，尽令折米：两浙绸绢各折七千，
江南六千有半，每匹折米二石。九月，右司谏王搢言：“诸寺院之多产者，类请
求贵臣改为坟院，冀免科敛，则所科归之下户。”诏户部申严禁之。十有二月，
诏淮西残破州县更免租税二年。是月戊申，诏曰：“朕惟养兵之费，皆取于民，
吾民甚苦；而吏莫之恤，夤缘军须，掊敛无艺，朕甚悼之。监司郡守，朕所委寄
以惠养元元者也，今漫不加省，复何赖焉！其各勤乃职，察民之侵渔纳贿者，按
劾以闻。苟庇覆弗治，朕不汝贷。”是岁，两浙转运李迨取婺秀湖州、平江府岁
计宽剩钱二十二万八千缗有奇，依折帛钱限起发。自是以为例。
七年二月，诏：驻跸及所过州县欠绍兴五年以前税赋，并蠲之。七月，诏：
新复州军请佃官田，输租外免输正税。（己田谓之税，佃田谓之租，旧不并纳，
刘豫尝并取之，至是，乃从旧法。）九年，蠲新复州军税租及土贡、大礼银绢三
年，差徭五年。初，刘豫之僣，凡民间蔬圃皆令三季输税。宣谕官方庭实言其不
便，起居舍人程克俊言：“河南父老苦豫烦苛久矣，赋敛及于絮缕，割剥至于果
蔬。”于是诏新复州县，取刘豫重敛之法焚之通衢。
十三年，淮东宣抚使韩世忠请以赐田及私产自昔未输之税并归之官，诏奖谕
而可之。初，神武右军统制张俊乞蠲所置产凡和买、科敷，诏特从之。后，三省
言：“国家兵革未息，用度至广，陛下哀悯元元，俾士大夫及勋戚之家与编户等
敷，盖欲宽民力，均有无。今俊独得免，则当均在余户，是使民为俊代输也。方
今大将不止俊一人，使各援例求免，何以拒之？望收还前诏。”诏从之。越数年
间，俊复乞免岁输和买绢，三省拟岁赐俊绢五千匹，庶免起例。上以示俊，因谕
之曰：“朕固不惜，但恐公议不可。”俊惶悚，力辞赐绢。
十五年，户部议：“准法，输官物用四钞，（曰户钞，付民执凭；曰县钞，
关县司销簿；曰监钞，纳官掌之；曰住钞，仓库藏之。所以防伪冒、备毁失也。）
毁失县钞者，以监、住钞销凿；若辄取户钞，或追验于人户者，科杖。”
二十三年，知池州黄子游言：“青阳县苗七八倍于诸县，因南唐尝以县为宋
齐丘食邑，亩输三斗，后遂为额。”诏减苗税二分有半，租米二分。是时，两浙
州县合输绵、绸、税绢、茶绢、杂钱、米六色，皆以市价折钱，却别科米麦，有
亩输四五斗者。京西括田，租加于旧。湖南有土户钱、折絁钱、醋息钱、曲引
钱，名色不一。荆南户口十万，寇乱以来，几无人迹。议者希朝廷意，谓流民已
复，可使岁输十二，频岁复增，积逋至二十余万缗。曹泳为户部侍郎，责偿甚急。
盖自桧再相，密谕诸路暗增民税七八，故民力重困，饿死者众，皆桧之为也。
二十六年，先是，承议郎鲁冲上书论郡邑之弊：“以臣前任宜兴一县言之，
漕计合收窠名，有丁盐、坊场课利钱，租地钱，租丝租纻钱，岁入不过一万五千
余缗。其发纳之数，有大军钱、上供钱、籴本钱、造船钱、军器物料钱、天申节
银绢钱之类，岁支不啻三万四千余缗。又有见任、寄居官请奉、过往官兵批券、
与非泛州郡督索拖欠，略无虚日。今之为令者，苟以宽恤为意，而拙于催科，旋
踵以不职罢；能迎合上司，惨刻聚敛，则以称职闻。是使为令者惴惴惟财赋是念，
朝不谋夕，亦何暇为陛下奉行宽恤诏书、承流宣化者哉？”吏部侍郎许兴古议：
“今铨曹有知县、令二百余阙，无愿就者，正缘财赋督迫被罪，所以畏避如此。
若罢献羡余，蠲民积欠，谨择守臣，戒饬监司，则吏称民安矣。”乃诏行之。
二十九年，上闻江西盗贼，谓辅臣曰：“轻徭薄赋，所以息盗。岁之水旱，
所不能免，傥不宽恤而惟务科督，岂使民不为盗之意哉？”于是诏诸路州县，绍
兴二十七年以前积欠官钱三百九十七万余缗及四等以下官欠，悉除之。九月，诏：
两浙、江东西水，浙东、江东西螟，其租税尽蠲之。自是水旱、经兵，时有蠲减，
不尽书也。
三十二年六月戊寅，孝宗受禅赦：“凡官司债负、房赁、租赋、和买、役钱
及坊场、河渡等钱，自绍兴三十年以前并除之。诸路或假贡奉为名，渔夺民利，
使所在居民以土物为苦，太上皇帝已尝降诏禁约。自今州军条上土贡之物，当议
参酌天地、祖宗陵寝荐献及德寿宫甘旨之奉，止许长吏修贡，其余并罢。州县因
缘多取，以违制坐之。”七月，诸县受民已输税租等钞，不即销簿者，当职官吏
并科罪；民赍户钞不为使，而抑令重输者，以违制论，不以赦免，著为令。八月，
诏：“州县受纳秋苗，官吏多收加耗，肆为奸欺。方时艰虞，用度未足，欲减常
赋而未能，岂忍使贪赃之徒重为民蠹？自今违犯官吏，并置重典，仍没其家。”
（此孝宗初诏也。）
先是，常州宜兴县无税产百姓，丁输盐钱二百文。下户有墓地者，谓之墓户，
经界之时均纽正税，又令带输丁盐绢作折帛钱。至隆兴元年，始用知县姜诏言，
令与晋陵、武进、无锡三县一例随产均输。二年四月，知赣州赵公称以宽剩钱十
万缗为民代输夏税，是后守臣时有代输者。五月，诏：“温、台、处、徽不通水
路，其二税物帛，许依折法以银折输，数外妄有科折，计赃定罪。”
乾道元年，蠲兴化军“犹剩米”之半。（以知军张允蹈言“自建炎三年，本
军秋税，岁余军储外，犹剩米二万四千四百余石，供给福州，谓之‘犹剩米’。
四十年间，水旱相仍，不复减损”，故有是命。至八年，乃并其半蠲之。）三年
六月，减临安府新城县进际税赋之半。以知县耿秉言，曩钱氏以进际为名，虚额
太重故也。十有一月，蠲临安府属县欠乾道元年三税、坊场课利、折帛、免丁等
钱。七年，敕令所修《输苗乞取法》，（受纳官比犯人减一等，州县长官不觉察
与同罪。）暨上三等及形势户逋赋，虽遇赦不除。八年，蠲绍兴府增起苗米四万
九千余石。
淳熙三年，臣僚言：“湖北百姓广占官田，量输常赋，似为过优，比议者欲
从实起税而开陈首之门。殊不思朝廷往年经界，独两淮、京西、湖北依旧。盖以
四路被边，土广人稀，诱之使耕，犹惧不至，若履亩而税，孰肯远徙力耕，以供
公上之赋哉？今湖北惟鼎、澧地接湖南，垦田稍多，自荆南、安、复、岳、鄂、
汉、沔污莱弥望，户口稀少，且皆江南狭乡百姓，扶老携幼，远来请佃，以田亩
宽而税赋轻也。若从议者之言，恐于公家无一毫之益，而良民有无穷之扰矣。如
臣所见，且当诱以开耕，不宜恐以增税。使田畴尽辟，岁收滋广，一遇丰稔，平
籴以实边，则所省漕运亦博。望其依绍兴十六年诏旨，以十分为率，年增输一分，
不愿开垦者，即许退田别佃。期限稍宽，取之有渐，远民安业，一路幸甚。”诏
户部议之。
四年，臣僚言：“屡赦蠲积欠，以苏疲民，州县不能仰承德意，至变易名色
以取之。宜下漕司，如合除者毋更取之于州，州毋取之于县，县销民欠籍，书其
名数，谕民通知。”诏可。五年八月，诏曰：“比年以来，五谷屡登，蚕丝盈箱，
嘉与海内共享阜康之乐，尚念耕夫蚕妇终岁勤动，价贱不足以偿其劳。郡邑两税，
除折帛、折变自有常制，当输正色者，毋以重价强之折钱。若有故违，重置于法。
临安府刻石，遍赐诸路。”六年，以谏议大夫谢廓然言：“州县违法科敛，侵渔
日甚，其咎虽在县令，而督迫实由郡守。县令按劾，而郡守自如。”诏：“自今
凡有过需横取，监司悉行按劾，无详于小而略于大。”
七年夏，大旱。知南康军朱熹应诏上封事言：“今民间二税之入，朝廷尽取
以供军，州县无复赢余，于是别立名色巧取。今民贫赋重，惟有核兵籍，广屯田，
练民兵，可以渐省列屯坐食之兵，稍损州郡供军之数。使州县之力浸纾，然后禁
其苛敛，责其宽恤，庶几穷困之民得保生业，无流移漂荡之患。”八年，诏监司、
太守察所部催科不扰者荐之，烦扰害民者劾之。十一年，户部奏：“诸路州军检
放旱伤米数近六十万石。上谕王淮曰：“若尽令核实，恐他年郡县怀疑，不复检
放。惟宁国数最多，可令漕司核实而蠲之。”
绍熙元年，臣僚言：“古者赋租出于民之所有，不强其所无。今之为绢者，
一倍折而为钱，再倍折而为银。银愈贵，钱愈艰得，谷愈不可售，使民贱粜而贵
折，则大熟之岁反为民害。愿诏州郡：凡多取而多折者，重置于罚；民有粜不售
者，令常平就籴，异时岁歉，平价以粜。庶于民无伤，于国有补。”诏从之。
秘书监杨万里奏：“民输粟于官谓之苗，旧以一斛输一斛，今以二斛输一斛
矣。输帛于官谓之税，旧以正绢为税绢，今正绢外有和买矣。旧和买官给其直，
或以钱，或以盐，今皆无之，又以绢估直而倍折其钱矣。旧税亩一钱输免役一钱，
今岁增其额，不知所止矣。既一倍其粟，数倍其帛，又数倍其钱，而又有月桩钱、
版帐钱、不知几倍于祖宗之旧，又几倍于汉、唐之制乎。此犹东南之赋可知也，
至于蜀赋之额外无名者，不可得而知也。陛下欲薄赋敛，当节用度。用节而后财
可积，财积而后国可足，国足而后赋可减，赋减而后民可富，民富而后邦可宁。
不然，日复日，岁复岁，臣未知其所终也。”（时金主璟新立，万里迓使客于淮，
闻其蠲民间房园地基钱，罢乡村官酒坊，减盐价，除田租，使虚誉达于吾境，故
因转对而有是言也。）
二年，诏曰：“朕惟为政之道，莫先于养民。故自即位以来，蠲除甚赋，颁
宣宽条，嘉与四方臻于安富。郡守、县令，最近民者也。诚能拊循惠爱，以承休
德，庶几政平讼理之效。今采之人言，乃闻科敛先期，竞务办集，而民之虚实不
问；追呼相继，敢为椎剥，而民之安否不恤。财计之外，治理蔑闻，甚不称朕委
属之意。国用有常，固在经理，而非掊克督趣以为能也。知本末先后之谊，此朕
所贵于守令者。继自今以轸恤为心，以牧养为务，俾民安业，时予汝嘉。”
庆元二年，诏浙江东、西夏税、和买绸绢并依绍兴十六年诏旨折纳。（绍兴
十六年诏旨：绢三分折钱，七分本色；绸八分折钱，二分本色。）
嘉熙二年臣僚言：“陛下自登大宝以来，蠲赋之诏无岁无之，而百姓未沾实
惠。盖民输率先期归于吏胥、揽户，及遇诏下，则所放者吏胥之物，所倚阁者揽
户之钱，是以宽恤之诏虽颁，愁叹之声如故。尝觉汉史恤民之诏，多减明年田租。
今宜仿汉故事，如遇朝廷行大惠，则以今年下诏，明年减租，示民先知减数，则
吏难为欺，民拜实赐矣。”从之。
淳祐八年，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陈求鲁奏：“本朝仁政有余，而王制未备。
今之两税，本大历之弊法也。常赋之入尚为病，况预借乎？预借一岁未已也，至
于再，至于三；预借三岁未已也，至于四，至于五。窃闻今之州县，有借淳祐十
四年者矣。以百亩之家计之，罄其永业，岂足支数年之借乎？操纵出于权宜，官
吏得以簸弄，上下为奸，公私俱困。臣愚谓今日救弊之策，其大端有四焉：宜采
夏侯太初并省州郡之议，俾县令得以直达于朝廷；用宋元嘉六年为断之法，俾县
令得以究心于抚字；法艺祖出朝绅为令之典，以重其权；遵光武擢卓茂为三公之
意，以激其气。然后为之正其经界，明其版籍，约其妄费，裁其横敛，则预借可
革，民瘼有瘳矣。”
咸淳十年，侍御史陈坚、殿中侍御史陈过等奏：“今东南之民力竭矣，西北
之边患棘矣，诸葛亮所谓危急存亡之时也。而邸第戚畹、御前寺观，田连阡陌，
亡虑数千万计，皆巧立名色，尽蠲二税。州县乏兴，鞭挞黎庶，鬻妻买子，而钟
鸣鼎食之家，苍头庐儿，浆酒藿肉；琳宫梵宇之流，安居暇食，优游死生。安平
无事之时尤且不可，而况艰难多事之际乎？今欲宽边患，当纾民力；欲纾民力，
当纾州县，则邸第、寺观之常赋，不可姑息而不加厘正也。望与二三大臣亟议行
之。”诏可。
建炎二年，初复钞旁定帖钱，命诸路提刑司掌之。绍兴二年，诏伪造券旁者
并依军法。五年三月，诏诸州勘合钱贯收十文足。勘合钱，即所谓钞旁定帖钱也。
初令诸州通判印卖田宅契纸，自今民间争田，执白契者勿用。十有一月，以调度
不足，诏诸路州县出卖户帖，令民具田宅之数而输其直。既而以苛扰稽缓，乃立
价：凡坊郭乡村出等户皆三十千，乡村五等、坊郭九等户皆一千，凡六等，惟闽、
广下户差减；期三月足输送行在，旱伤及四分以上者听旨。
三十一年，先是，诸州人户典卖田宅契税钱所收窠名，七分隶经、总制，三
分属系省。至是，总领四川财赋王之望言，请从本所措置拘收，以供军用，诏从
之。凡嫁资、遗嘱及民间葬地，皆令投契纳税，一岁中得钱四百六十七万余引，
而极边所捐八郡及卢、夔等未输者十九郡不与焉。乾道五年，户部尚书曾怀言：
“四川立限拘钱数百万缗，婺州亦得钱三十余万缗，他路恬不加意。”诏：“百
姓白契，期三月自陈，再期百日输税，通判拘入总制帐。输送及十一万缗者，知、
通推赏；违期不首，及输钱违期者，许人告，论如律。”淳熙六年，敕令所进
《重修淳熙法》，有收舟、驴、驼、马契书之税，帝命删之，曰：“恐后世有算
及舟车之言。”
建炎三年，张浚节制川、陕，承制以同主管川、秦茶马赵开为随军转运使，
总领四川财赋。自蜀有西师，益、利诸司已用便宜截三路上供钱。（川峡布绢之
给陕西、河东、京西者。）四年秋，遂尽起元丰以来诸路常平司坊场钱，（元丰
以来封桩者。）次科激赏绢，（是年初科三十三万匹，俟边事宁即罢。绍兴十六
年，减利、夔三万匹，惟东、西川三十万匹至今不减。）次奇零绢估钱，（即上
三路纲也，岁三十万匹。西川匹理十一引，东川十引。自绍兴二十五年至庆元初，
两川并减至六引。）次布估钱，（成都崇庆府、彭汉邛州、永康六郡，自天圣间，
官以三百钱市布一匹，民甚便之，后不复予钱。至是，宣抚司又令民匹输估钱三
引，岁七十余万匹，为钱二百余万引。庆元初，累减至一百三十余万引。）次常
平司积年本息，（此熙、丰以来所谓青苗钱者。建炎元年，遣驾部员外郎喻汝砺
括得八百余万缗，至是，取以赡军矣。）次对籴米，（谓如户当输税百石，则又
科籴百石，故谓之对籴。）及他名色钱。（如酒、盐等。）大抵于先朝常赋外，
岁增钱二千六十八万缗，而茶不预焉。自是军储稍充，而蜀民始困矣。
绍兴五年，浚召拜尚书右仆射，以席益为四川安抚制置大使，赵开为四川都
转运使。益颇侵用军期钱，开诉于朝，又数增钱引，而军计犹不给。六年，以龙
图阁直学士李迨代开为都转运使。都官员外郎冯康国言：“四川地狭民贫，祖宗
时，正税重者折科稍轻，正税轻者折科稍重，二者平准，所以无偏重偏轻之患。
百有余年，民甚安之。近年，漕、总二司辄更旧法，反覆纽折，取数务多，致民
弃业逃移。望并罢之，一遵旧制。”诏如所请，令宪臣察其不如法者。
七年三月，迨以赡军钱粮令四路漕臣分认，而榷茶钱不用，蜀人不以为是。
九月，浚罢，赵鼎为尚书左仆射。十有一月，以直秘阁张深主管四川茶马，迨请
祠。八年二月，命深及宣抚司参议官陈远猷并兼四川转运副使。席益以忧去，枢
密直学士胡世将代之。十月，鼎罢，秦桧独相。九年，和议成。签书枢密院事楼
召宣谕陕西还，以金四千两、银二十万两输激赏库，皆取诸蜀者。会吴玠卒，
以世将为宣抚副使，以吏部尚书张焘知成都府兼本路安抚使。上谕辅臣曰：“焘
可付以便宜。如四川前日横敛，宜令减以纾民。”成都帅行民事，自焘始。世将
奏以宣抚司参议官井度兼四川转运副使。
十一年正月，赵开卒。自金人犯陕、蜀，开职馈饷者十年，军用无乏，一时
赖之。其后计臣屡易，于开经画无敢变更。然茶、盐、榷酤、奇零绢布之征，自
是为蜀之常赋，虽屡经蠲减而害不去，议者不能无咎开之作俑焉。
十月，郑刚中为川、陕宣谕使。十二年，世将卒，改宣抚使。十三年，刚中
献黄金万两。十五年正月，刚中奏减成都路对籴米三之一。四月，省四川都转运
使，以其事归宣抚司。刚中寻以事忤秦桧，于是置四川总领所钱粮官，以太府少
卿赵不弃为之。又改命不弃总领四川宣抚司钱粮。十六年，刚中奏减两川米脚钱
三十二万缗，激赏绢二万匹，免创增酒钱三万四千缗。以四川总制钱五十万缗充
边费。十七年，以户部员外郎符行中总领四川宣抚司钱粮，召刚中赴行在，不弃
权工部侍郎，知成都府李璆权四川宣抚司事。
先是，刚中奏：“本司旧贮备边岁入钱引五百八十一万五千道，如拨供岁计，
即可对减增添，宽省民力。”诏李璆、符行中参酌减放。于是减四川科敷虚额钱
岁二百八十五万缗，两川布估钱三十六万五千缗，夔路盐钱七万六千缗，坊场、
河度净利抽贯税钱四万六千余缗，又减两川米脚钱四十二万缗。时宣抚司降赐库
贮米一百万石，乃命行中酌度对籴分数均减。
十八年，罢四川宣抚司，以璆为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太府少卿汪召
嗣总领四川财赋军马钱粮。宣抚司降赐库钱，除制置司取拨二十万缗，余令总领
所贮之。二十二年，总领所奏蠲诸路欠绍兴十七年以前折估籴本等钱一百二十九
万余缗，米九万八千七百余石，绫、绢一万四千余匹。先是，自讲和后，岁减钱
四百六十二万缗有奇，朝廷犹以为重。二十四年，遣户部员外郎钟世明同四川制、
总两司措置裕民。二十五年，以符行中等言，减两川绢估钱二十八万缗，潼川府
秋税脚钱四万缗，利路科斛脚钱十二万缗，两川米脚钱四十万缗，盐酒重额钱七
十四万缗，激赏绢九千余匹，合一百六十余万缗；蠲州县绍兴十九年至二十三年
折估籴本等逋欠二百九十二万缗。
是时，朝廷虽蠲民旧逋，而符行中督责犹峻，蜀人怨之。于是以萧振为四川
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行中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二十六年，上以蜀民久困供
亿，诏制置萧振、总领汤允恭、主管茶马李涧、成都转运判官许尹、潼川转运判
官王之望措置宽恤，于是之望奏减四川上供之半。二十七年，用萧振等言，减三
川对籴米十六万九千余石，夔路激赏绢五万匹，两川绢估钱二十八万缗有奇，潼
川、成都奇零折帛匹一千；又减韩球所增茶额四百六十二万余斤，茶司引息虚额
钱岁九十五万余缗。
初，利州旧宣抚司有积缗二百万，守者密献之朝，下制置司取拨。振曰：
“此所以备水旱军旅也，一旦有急，又将取诸民乎？请留其半。”是岁振卒，李
文会代之。二十八年，文会卒，中书舍人王刚中代之。二十九年，蠲四川折估籴
本积欠钱三百四十万缗。
乾道二年，蠲奇欠白税契钱三十七万余缗。三年，蠲川、秦茶马两司绍兴十
九年至三十二年州县侵用及民积欠六十六万四千九百余缗。四年，又诏：四川诸
州欠绍兴三十一年至隆兴二年瞻军诸窠名钱物，暨退剥亏分之数，及漏底折欠等
钱，并蠲之。蠲成都人户理运对籴米脚钱三十五万缗。淳熙十六年诏：“四川岁
发湖、广总领所纲运百三十五万六千余贯，自明年始，与免三年。当议对减盐酒
之额，制置、总领同诸路转运、提刑司条上。其湖、广岁计，朝廷当自给之。”
绍熙三年，蠲潼川府去年被水州县租税，资普荣叙州、富顺监凡夏输亦如之。
寻又诏：“本路旱伤州县租税，官为代输及民已输者，悉理今年之数。”四年，
蠲绍熙三年成都、潼川两路奇零绢估钱引四十七万一千四百五十余道，潼川府激
赏绢一十六万六千九百七十五匹。又诏：四川州县盐、酒课额，自明年更放三年。
嘉定七年，再蠲四川州县盐、酒课额三年，其合输湖、广总领所纲运亦免三
年。十一年，蠲天水军今年租役差科，西和州蠲十之七，成州蠲十之六，将利、
河池两县各蠲十之五，以经兵也。

卷一百七十五 志第一百二十八
◎食货上三（布帛 和籴 漕运）
布帛 宋承前代之制，调绢、绸、绢、布、丝、绵以供军须，又就所产折科、
和市。其纤丽之物，则在京有绫锦院，西京、真定、青益梓州场院主织锦绮、鹿
胎、透背，江宁府、润州有织罗务，梓州有绫绮场，亳州市绉纱，大名府织绉縠，
青、齐、郓、濮、淄、濰、沂、密、登、莱、衡、永、全州市平絁。东京榷货
务岁入中平罗、小绫各万匹，以供服用及岁时赐与。诸州折科、和市，皆无常数，
唯内库所须，则有司下其数供足。自周显德中，受公私织造并须幅广二尺五分，
民所输绢匹重十二两，疏薄短狭、涂粉入药者禁之；河北诸州军重十两，各长四
十二尺。宋因其旧。
开宝三年，令天下诸州凡丝、绵、绸、绢麻布等物，所在约支二年之用，不
得广科市以烦民。初，蓬州请以租丝配民织绫，给其工直，太祖不许。太宗太平
兴国中，停湖州织绫务，女工五十八人悉纵之。诏川峡市买场、织造院，自今非
供军布帛，其锦绮、鹿胎、透背、六铢、欹正、龟壳等段匹，不须买织，民间有
织卖者勿禁。马元方为三司判官，建言：“方春乏绝时，预给库钱贷民，至夏秋
令输绢于官。”大中祥符三年，河北转运使李士衡又言：“本路岁给诸军帛七十
万，民间罕有缗钱，常预假于豪民，出倍称之息，至期则输赋之外，先偿逋欠，
以是工机之利愈薄。请预给帛钱，俾及时输送，则民获利而官亦足用。”诏优予
其直。自是诸路亦如之。或蚕事不登，许以大小麦折纳，仍免仓耗及头子钱。
天圣中，诏减两蜀岁输锦绮、鹿胎、透背、欹正之半，罢作绫花纱。明道中，
又减两蜀岁输锦绮、绫罗、透背、花纱三之二，命改织绸、绢以助军。景祐初，
遂诏罢输锦背、绣背、遍地密花透背段，自掖庭以及闾巷皆禁用。其后岁辄增益
梓路红锦、鹿胎，庆历四年复减半。既而又减梓路岁输绢三之一，红锦、鹿胎半
之。先是，咸平初，广南西路转运使陈尧叟言：“准诏课植桑枣，岭外唯产苎麻，
许令折数，仍听织布赴官场博市，匹为钱百五十至二百。”
至是，三司请以布偿刍直，登、莱端布为钱千三百六十，沂布千一百，仁宗
以取直过厚，命差减其数。自西边用兵，军须绸绢，多出益、梓、利三路，岁增
所输之数；兵罢，其费乃减。嘉祐三年，始诏宽三路所输数。治平中，岁织十五
万五千五百余匹。
神宗即位，京师米有余蓄，命发运司损和籴数五十万石，市金帛上京，储之
榷货务，备三路军须。京东转运司请以钱三十万二千二百贯给贷于民，令次年输
绢，匹为钱千，随夏税初限督之。诏运其钱于河北，听商人入中。
熙宁三年，御史程颢言：“京东转运司和买绸绢，增数抑配，率千钱课绢一
匹，其后和买并税绢，匹皆输钱千五百。”时王广渊为转运使，谓和买如旧，无
抑配。颢言其迎合朝廷意。王安石谓广渊在京东尽力以赴事功，不宜罪以迎合。
乃诏所给内帑别额绸绢钱五十万缗，收其本储之北京，息归之内帑。右正言李常
亦言：“广渊以陈汝羲所进羡余钱五十万缗，随和买绢钱分配，于常税折科放买
外，更取二十五万缗，请以颢言付有司。”定州安抚司又言：“转运司配绸、绢、
绵、布于州镇军砦等坊郭户，易钱数多，乞悯其灾伤，又居极边，特蠲损之。”
诏提刑司别估，民不愿市，令官自卖，已给而抑配者正之。自王安石秉政，专以
取息为富国之务，故当时言利小人如王广渊辈，假和买绸绢之名，配以钱而取其
五分之息，其刻又甚于青苗。然安石右广渊，颢、常言卒不行。二月，诏移巴蜀
羡财，市布帛储于陕西以备边，省蜀人输送及中都漕挽之费。
七年，两浙察访沈括言：“本路岁上供帛九十八万，民苦备偿，而发运司复
以移用财货为名，增预买绸绢十二万。”诏罢其所增之数。八年，韩琦奏倚阁预
买绸绢等，虽稍丰稔，犹当五七岁带输。安石以为不然，言于神宗曰：“预买绸
绢，祖宗以来未尝倚阁，往岁李稷有请，因从之。近方镇监司争以宽恤为事，不
计有无，异日国用阙，当复刻剥于民尔。”
元丰以来，诸路预买绸绢，许假封桩钱或坊场钱，少者数万缗，多者至数十
万缗。其假提举司宽剩钱者，又或令以绢帛入常平库，俟转运司以价钱易取。三
年，京东转运司请增预买数三十万，即本路移易，从之。四年，遣李元辅变运川
陕四路司农物帛。中书言：物帛至陕西，择省样不合者贸易，籴粮储于边，期以
一年毕。五年，户部上其数凡八百十六万一千七百八十匹两，三百四十六万二千
缗有奇。
绍圣元年，两浙丝蚕薄收，和买并税绸绢，令四等下户输钱，易左帑绸绢；
又令转运司以所输钱市金银，遇蚕丝多，兼市纱、罗、绸、绢上供。元符元年，
雄州榷场输布不如样，监司、通判贬秩、展磨勘年有差；令损其直，后似此者勿
受。
尚书省言：“民多愿请预买钱，宜视岁例增给，来岁市绸绢计纲赴京。”左
司员外郎陈瓘言：“预买之息，重于常平数倍，人皆以为苦，何谓愿请？今复创
增，虽名济乏，实聚敛之术。”提点京东刑狱程堂亦言：“京东、河北灾民流未
复，今转运司东西路岁额无虑二百万匹两，又于例外增买，请罢之。”乃诏诸路
提举司勿更给钱，俟蚕麦多，选官置场。崇宁中，诸路预买，令所产州县乡民及
城郭户并准赀力高下差等均给。川陕路取元丰数最多一年为额，旧不给者如故。
江西和买绸绢岁五十万匹，旧以钱、盐三七分预给。自盐钞法行，不复给盐，令
转运司尽给以钱，而卒无有，逮今五年，循以为常，民重伤困。大观初，诏假本
路诸司封桩钱及邻路所掌封桩盐各十万缗给之。其后提举常平张根复言：“本路
和买，未尝给钱，请尽给一岁蚕盐，许转运司移运或民户至场自请。”而江西十
郡和买数多，法一匹给盐二十斤，比钱九百，岁预于十二月前给之。转运司得盐
不足，更下发运司会积岁所负给偿。
尚书省言大观库物帛不足，令两浙、京东、淮南、江东西、成都、梓州、福
建路市罗、绫、纱一千至三万匹各有差。二年，又令京东、淮南、两浙市绢帛五
万及三万匹，并输大观库；又四川各二万，输元丰库。江东西如四川之数，输崇
宁库。而州县和买，有以盐一席折钱六千，令民至期输绸绢六匹，又前期督促，
致多逃徙，诏递加其罪。坊郭户预买有加至四五百匹，兴仁府万延嗣户业钱十四
万二千缗，岁均千余匹，乃令减半均之。
两浙和买并税绸绢布帛，头子钱外，又收市例钱四十，例外约增数万缗，以
分给人吏。政和初，诏罢市例钱。诸路绸绢布帛比价高数倍，而给直犹用旧法，
言者请稍增之，度支以元丰例定，沮抑不行，令如期给散而已。江东和买，弊如
江西，比而才给二百，转运司又以重十三两为则，不及则准丝价补纳以钱，两准
二百有余。宣和三年，诏提刑司厘正以闻。先是，成都、河北预买，官户许减半，
四年，令旧尝全科者如旧。即又以两浙多官户，令预买通敷。七年冬，郊祀，河
北、京东和买科取物帛丝绵等数并免，以供奉物给降，其所蠲贷，几数百万。
初，预买绸绢务优直以利民，然犹未免烦民，后或令民折输钱，或物重而价
轻，民力浸困，其终也，官不给直，而赋取益甚矣。十二月，诏令转运司各会一
路之数，分下州县经画，不以钱以他物、不以正月以他月给者，并论以违制。然
有司鲜能承顺焉。靖康元年，命转运司以常平钱前一季预备，如正月之期给之，
毋贷以他物而损其数。京东州县勿以迁移户旧数科著业人，仍先除其数，俟流民
归业均敷。余路亦如之。
建炎三年春，高宗初至杭州，朱胜非为相。两浙转运副使王琮言：“本路上
供、和买、夏税绸绢，岁为匹一百一十七万七千八百，每匹折输钱二千以助用。”
诏许之。东南折帛钱自此始。五月，诏每岁预买绵绢，令登时给其直。又诏江、
浙和预买绢减四分之一，仍给见钱，违者置之法。绍兴元年，初赋鼎州和买折帛
钱六万缗，以赡蔡兵。以两浙夏税及和买绸绢一百六十余万匹，半令输钱，匹二
千。二年，以诸路上供丝、帛并半折钱如两浙例，江、淮、闽、广、荆湖折帛钱
自此始。时江、浙、湖北、夔路岁额绸三十九万匹，江南、川、广、湖南、两浙
绢二百七十三万匹，东川、湖南绫罗絁七万匹，西川、广西布七十七万匹，成
都锦绮千八百余匹，皆有奇。
三年三月，以两浙和买物帛，下户艰于得钱，听以七分输正色，三分折见缗。
初，洪州和买，八分输正色，二分折省钱，匹三千。四年，帅臣胡世将请以三分
匹折六千省。又言绢直踊贵，请匹增为五千匹。户部定为六千匹。殿中侍御史张
致远言：“江西残破之余，和预买绢请折输钱，朝廷从之，是欲少宽民力。匹输
钱五千省，比旧直已增其半，较之两浙时直，匹多一千五百，户部又令折六贯文
足，是欲乘民之急而倍其敛也。物不常贵，则绢有时而易办；钱额既定，则价无
时而可减。”于是诏江西和买绢匹折输钱六十省，愿输正色者听。是冬，初令江、
浙民户悉输折帛钱。当是时，行都月费钱百余万缗，重以增戍之费，令民输绸者
全折，输绢者半折，匹五千二百省。折帛钱由此愈重。
九年正月，复河南，减折帛钱匹一千，未几又增之。十七年，减折帛钱：江
南匹为六千，两浙七千，和买六千五百；绵，江南两为三百，两浙四百。二十年，
诏：“广西折布钱因张浚增至两倍以上，今减作一贯文折输。”二十九年，中书
省奏：江、浙四路所起折帛钱，地里遥远，宜就近储之。诏除徽、处、广德旧折
轻货，余州当折银者输钱，愿输银者听，浙西提刑司、三总领所主之。先是，江、
浙路折帛钱岁为钱五百七十三万余缗，并输行都，至是，始外储之以备军用。
乾道四年，减两浙、乾道五年夏税、和买折帛钱之半。六年，知徽州郏升卿
代还，奏：“州自五代时陶雅守郡，妄增民赋，至今二百余年，比邻境诸县之税
独重数倍，而杂钱之税科折尤重，请赐蠲免。”九年，诏徽州额外创科杂钱一万
二千一百八十余缗，及元认江东、两浙运司诸处绢一万六千六百余匹，并蠲之。
绍熙五年，诏两浙、江东西和买绸绢折帛钱太重，可自来年匹减钱一贯五百
文，三年后别听旨。所减之钱，令内藏、封桩两库拨还。
庆元元年，户部侍郎袁说友言临安、余杭二县和买科取之弊：“乞将余杭县
经界元科之额配以绢数，不分等则，以二十四贯定敷一匹，衮科而下，足额而止，
捐其余以惠末产之民。如此则吏不得而制民，民无资于诡户，救弊之良策也。”
说友又奏：“贯头均科之法行，则县邑无由多取，乡司无所走弄，而诡挟者不能
以幸免，是以奸民顽吏立为异论以摇之。”诏令集议。二年，吏部尚书叶翥等议
请如帅漕所奏推行之，诏可。
建炎元年，知越州翟汝文奏：“浙东和预买绢岁九十七万六千匹，而越乃六
十万五百匹，以一路计之，当十之三。望将三等以上户减半，四等以下户权罢。”
寻以杭之和买绢编重，均十二万匹于两浙。乾道九年，秘书郎赵粹中言：“两浙
和买，莫重于绍兴，而会稽为最重。缘田薄税重，诡名隐寄，多分子户。自经界
后至乾道五年，累经推排，减落物力，走失愈重，民力困竭。若据亩均输，可绝
诡户之弊。”淳熙八年，诏两淮漕臣吴琚与帅臣张子颜措置。子颜等言：“势家
豪民分析版籍以自托于下户，是不可不抑。然弊必有原，谓如浙东七州，和买凡
二十八万一千七百三十有八；温州本无科额，合台、明、衢、处、婺之数，不满
一十三万；而绍兴一郡独当一十四万六千九百三十有八，则是以一郡视五郡之输
而又赢一万有奇，此重额之弊也。又如赁牛物力，以其有资民用，不忍科配；酒
坊、盐亭户，以其尝趁官课，难令再敷；至于坍江落海之田，坏地漂没；僧道寺
观之产，或奉诏蠲免；而省额未除，不免阴配民户，此暗科之弊也。二弊相乘，
民不堪命，于是规避之心生，而诡户之患起。旧例物力三十八贯五百为第四等，
降一文以下即为第五等，为诡户者志于规避，往往止就二三十贯之间立为砧基。
今若自有产有丁系真五等依旧不科，其有产无丁之户，将实管田产钱一十五贯以
上并科和买，其一十五贯以下则存而不敷，庶几伪五等不可逃，真五等不受困。”
于是诏：“绍兴府攒宫田园、诸寺观、延祥庄并租牛耕牛合蠲和买，并于省额除
之；坊场、盐亭户见敷和买物力，及坍江田、放生池合减租税物力，并核实取旨。”
十一年，臣僚言两浙、江东西四路和买不均之弊，送户部、给舍等官详议。
郑丙、丘崈议，亩头均科之说至公至平，诏施行之。十六年，知绍兴府王希吕言：
“均敷和买，曩者亟于集事，不暇核实，一切以为诡户而科之，于是物力自百文
以上皆不免于和买，贫民始不胜其困。乞将创科和买二万五十七匹有奇尽放，则
民被实惠矣。于是诏下户和买二万五十余匹住催一年，又减元额四万四千匹有奇；
均敷一节，令知绍兴府洪迈从长施行。绍熙元年，迈定其法上之，诏依所措置推
行，于是绍兴贫民下户稍宽矣。
和籴 宋岁漕以广军储、实京邑。河北、河东、陕西三路及内郡，又自籴买，
以息边民飞挽之劳，其名不一。建隆初，河北连岁大稔，命使置场增价市籴，自
是率以为常。咸平中，尝出内府绫、罗、锦、绮计直缗钱百八十万、银三十万两，
付河北转运使籴粟实边。继而诏：凡边州积谷可给三岁则止。大中祥符初，三路
岁丰，仍令增籴广蓄，靡限常数。后又时出内库缗钱，或数十万，或百万，别遣
官经画市籴，中等户以下免之。
初，河东既下，减其租赋。有司言其地沃民勤，颇多积谷，请每岁和市，随
常赋输送，其直多折色给之。京东西、陕西、河北阙兵食，州县括民家所积粮市
之，谓之推置；取上户版籍，酌所输租而均籴之，谓之对籴，皆非常制。麟、府
州以转饷道远，遣常参官就置场和籴。河北又募商人输刍粟于边，以要券取盐及
缗钱、香药、宝货于京师或东南州军，陕西则受盐于两池，谓之入中。陕西籴谷，
又岁预给青苗钱，天圣以来，罢不复给，然发内藏金帛以助籴者，前后不可胜数。
宝元中，出内库珠直缗钱三十万，付三司售之，取其直以助边费。欧阳修奉使河
东还，言：“河东禁并边地不许人耕，而私籴北界粟麦为兵储最为大患。”遂诏
岢岚、火山军闲田并边壕十里外者听人耕，然竟无益边备，岁籴如故。大抵入中
利厚而商贾趋之，罢三路入中，悉以见钱和籴，县官之费省矣。
熙宁五年，诏以银绢各二十万赐河东经略安抚司，听人赊买，收本息封桩备
边。自是三路封桩，所给甚广，或取之三司，或取之市易务，或取之他路转运司，
或赐常平钱，或鬻爵、给度牒，而出内藏钱帛不与焉。
七年，以岷州入中者寡，令三司具东南及西盐钞法经久通行利病以闻。知熙
州王韶建议：“依沿边和籴例，以一分见缗、九分西钞，别约价，募入中者。凡
边部入中有阙，则多出京钞或饶益诱之，以纾用度。”是岁，河东并边大稔，诏
都转运使李师中与刘庠广籴，积五年之蓄。复命辅臣议，更与陕西并塞刍粮之法，
令转运司增旧籴三分，以所籴亏羡为赏罚，仍遣吏按视。而陕西和籴，或以钱、
茶、银、绸、绢籴于弓箭手。
八年，河东察访使李承之言：“太原路二税外有和籴粮草，官虽量予钱、布，
而所得细微，民无所济，遇岁凶不蠲，最为弊法。”继而知太原韩绛复请和籴于
元数省三分，罢支钱、布，乞精选才臣讲求利害。诏委陈安石。元丰元年，安石
奏：“河东十三州一税，以石计凡三十九万二千有余，而和籴数八十三万四千有
余，所以岁凶仍输者，以税轻、军储不可阙故也。旧支钱、布相半，数既奇零，
以钞贸易，略不收半，公家实费，百姓乃得虚名。欲自今罢支籴钱，岁以其钱令
并边州郡和市封桩，即岁灾以填所蠲数，年丰则三岁一免其输。”朝廷以为然，
始诏河东岁给和籴钱八万余缗并罢，以其钱付漕司，如安石议。因用安石为河东
转运使。其后经略使吕惠卿复请别议立法，除河外三州理为边郡宜免，余十一州
可概均籴。下有司议，以岁和籴见数十分之，裁其二，用八分为额，随户色高下
裁定，毋更给钱；岁灾同秋税蠲放，以转运司应给钱补之，灾不及五分，听以久
例支移。遂易和籴之名为助军粮草。
元丰四年，以度支副使蹇周辅兼措置河北籴便司。明年，诏以开封府界、诸
路阙额禁军及淮、浙、福建等路剩盐息钱，并输籴便司为本。令瀛、定、澶等州
各置仓，凡封桩，三司毋关预，委周辅专其任，司农寺市易、淤田、水利等司所
计置封桩粮草并归之。六年，诏提点河北西路王子渊兼同措置。未几，手诏周辅：
今河朔丰成，宜广收籴。是岁，大名东、西济胜二仓，定州衍积、宝盈二仓与瀛
之州仓皆成，周辅召拜户部侍郎，以左司郎中吴雍代之。明年，雍言河北仓廪皆
充实，见储粮料总千一百七十六万石。诏赐同措置王子渊三品服。宣和中，罢畿
内和籴。
自熙宁以来，和籴、入中之外，又有坐仓、博籴、结籴、兑籴、俵籴、寄籴、
括籴、劝籴、均籴等名。其曰坐仓：熙宁二年，令诸军余粮愿籴入官者，计价支
钱，复储其米于仓。王珪奏曰：“外郡用钱四十可致斗米于京师，今京师乏钱，
反用钱百坐仓籴斗米，此极非计。”司马光曰：“坐仓之法，盖因小郡乏米而库
有余钱，故反就军人籴米以给次月之粮，出于一时急计耳。今京师有七年之储，
而府库无钱，更籴军人之米，使积久陈腐，其为利害非臣所知。”吕惠卿曰：
“今坐仓得米百万石，则减东南岁漕百万石，转易为钱以供京师，何患无钱？”
光曰：“臣闻江、淮之南，民间乏钱，谓之钱荒。而土宜粳稻，彼人食之不尽。
若官不籴取以供京师，则无所发泄，必甚贱伤农矣。且民有米而官不用米，民无
钱而官必使之出钱，岂通财利民之道乎？”不从。明年，又虑元价贱，神、龙卫
及诸司每石等第增钱收籴，仍听行于河北、河东、陕西诸路。元符以后，有低价
抑籴之弊，诏禁止之。
其曰博籴：熙宁七年，诏河北转运、提举司置场，以常平及省仓岁用余粮，
减直听民以丝、绵、绫、绢增价博买，俟秋成博籴。崇宁五年，又诏陕西钱重物
轻，委转运司措置，以银、绢、丝、绸之类博籴斛斗，以平物价。
其曰结籴：熙宁八年，刘佐体量川茶，因便结籴熙河路军储，得七万余石，
诏运给焉。未几，商人王震言：结籴多散官或浮浪之人，有经年方输者。诏措置
熙河财用孙迥究治以闻。迥奏总管王君万负熙、河两川结籴钱十四万六百三十余
缗、银三百余两。乃遣蔡确驰往本路劾之，君万及高遵裕皆坐借结籴违法市易，
降黜有差。崇宁初，蔡京行于陕西，尽括民财以充数。五年，以星变讲修阙政，
罢陕西、河东结籴、对籴。
其曰俵籴：熙宁八年，令中书计运米百万石费约三十七万缗，帝怪其多。王
安石因言：“俵籴非特省六七十万缗岁漕之费，且河北入中之价，权之在我，遇
斗斛贵住籴，即百姓米无所粜，自然价损，非惟实边，亦免伤农力。”乃诏岁以
末盐钱钞、在京粳米六十万贯石，付都提举市易司贸易。度民田入多寡，豫给钱
物，秋成于澶州、北京及缘边入米麦粟封桩。即物价踊，权止入中，听籴便司兑
用，须岁丰补偿。绍圣三年，吕大忠之言，召农民相保，豫贷官钱之半，循税限
催科，余钱至夏秋用时价随所输贴纳。崇宁中，蔡京令坊郭、乡村以等第给钱，
俟收，以时价入粟，边郡弓箭手、青唐蕃部皆然。用俵多寡为官吏赏罚。
其曰兑籴：熙宁九年，诏淮南常平司于麦熟州郡及时兑籴。元祐二年，尝以
麦熟下诸路广籴，诏后价若与本相当，即许变转兑籴。
其曰寄籴：元丰二年，籴便粮草王子渊论纲舟利害，因言：“商人入中，岁
小不登，必邀厚价，故设内郡寄籴之法，以权轻重。”七年，诏河北瀛、定二州
所籴数以钜万，而散于诸郡寄籴，恐缓急不相及，不若致商人自运。李南公、王
子渊俱言：“寄籴法行已久，且近都仓，缓急运致非难。”于是寄籴卒不罢。
其曰括籴：元符元年，泾原经略使章楶请并边籴买；豫榜谕民，毋得与公家
争籴，即官储有之，括索赢粮之家，量存其所用，尽籴入官。
其曰劝籴、均籴：政和元年，童贯宣抚陕西议行之。鄜延经略使钱即言：
“劝籴非可以久行。均籴先入其斛斗乃给其直，于有斛斗之家未有害也。坊郭之
人，素无斛斗，必须外籴，转有烦费。”疏奏，坐贬。时又诏河北、河东仿陕西
均籴，知定州王汉之坐沮格夺职罢。未几，遂立均籴法。三年，以岁稔，诸路推
行均籴。五年，言者谓：“均籴法严，然已籴而不偿其直，或不度州县之力，敷
数过多，有一户而籴数百石者。”乃诏诸路毋辄均籴。既而州县以和籴为名，低
裁其价，转运司程督愈峻，科率倍于均籴，诏约止之。宣和三年，方腊平，两浙
亦量官户轻重均籴。明年，荆湖南、北均籴，以家业为差。劝籴之法，其后浸及
于新边，鄯廓州、积石军蕃部患之。
自熙宁以来，王韶开熙河，章惇营溪洞，沈起、刘彝启交址之隙，韩存宝、
林广穷乞第之役，费用科调益繁。陕西宿兵既多，元丰四年，六路大举西讨，军
费最甚于他路。帝先虑科役扰民，令赵禼廉问，颇得其事。又以粮饷粗恶，欲械
斩河东、泾原漕臣，以励其余，卒以师兴役众，鲜克办给。又李稷为鄜延漕臣督
运，诏许斩知州以下乏军兴者，民苦折运，多散走，所杀至数千人，道毙者不在
焉。于是文彦博奏言：“关陕人户，昨经调发，不遗余力，死亡之余，疲瘵已甚。
为今之计，正当劳来将士，安抚百姓，全其疮痍，使得苏息。”明年，优诏嘉答。
初，西师无功，议者虑朝廷再举，自是，帝大感悟，申饬边臣固境息兵，关中以
苏。
哲宗即位，诸老大臣维持初政，益务绥静，边郡类无调发，第令诸路广籴以
备蓄积，及诏陕西、麟府州计五岁之粮而已。绍圣初，乃诏河北镇、定、瀛州籴
十年之储，余州七年。其后陕西诸路又连岁兴师，及进筑鄯、湟等州，费资粮不
可胜计。元符二年，泾原经略使章楶谏曰：“伏见兴师以来，陕西府库仓廪储蓄，
内外一空，前后资贷内藏金帛，不知其几千万数。即今所在粮草尽乏，漕臣计无
所出，文移指空而已。今者，正休兵息民、清心省事之时，唯深察臣言，裁决斯
事。若更询主议大臣，窃恐专务兴师，上误圣听。”主议大臣，指章惇也。时内
藏空乏，陕西诸路以军赏银绢数寡，请给于内藏库，诏以绢五十万匹予之。帝谓
近臣曰：“内库绢才百万，已辍其半矣。”
蔡京用事，复务拓土，劝徽宗招纳青唐，用王厚经置，费钱亿万，用大兵凡
再，始克之，而湟州戍兵岁费钱一千二十四万九千余缗。五年，熙河兰湟运使洪
中孚言：“本道青稞亩收五石，粒当大麦之三。异时人粮给精米，马料给青稞，
率皆八折，不惟人马之食自足，而价亦相当。今边臣不烛事情，精米、青稞与糙
米、大麦一例抵斗给散，即公有一分之耗，私有一分之赢。会计一路岁费斛斗一
百八十万、杂色五十万外，青稞一百三十万，抵斗岁费二十六万石，石三十缗，
计七百八十万。”帝虑其米仍粗，将士或有饥色，乃命九折。明年，复令计斗给
散，竟罢九折。又于陕西建四都仓：平夏城曰裕财，镇戎军曰裕国，通峡砦曰裕
民，西安州曰裕边。自夏人叛命，诸路皆谋进筑，陕以西保甲皆运粮。后童贯又
自将兵筑靖夏、制戎、伏羌等城，穷讨深入，凡六七年。至宣和末，馈饷空乏，
鄜延至不能支旬月。时边臣争务开边，夔、峡、岭南不毛之地，草创郡邑，调取
于民，费出于县官，不可胜计。最后有燕山之役，雄、霸等州仓廪皆竭，兵士饥
忿，有掷瓦石击守贰、刃将官者。燕山郭药师所将常胜一军，计口给钱廪，月费
米三十万石、钱一百万缗。河北之民力不能给，于是免夫之议兴。
初，黄河岁调夫修筑埽岸，其不即役者输免夫钱。熙、丰间，淮南科黄河夫，
夫钱十千，富户有及六十夫者，刘谊盖尝论之。及元祐中，吕大防等主回河之议，
力役既大，因配夫出钱。大观中，修滑州鱼池埽，始尽令输钱。帝谓事易集而民
不烦，乃诏凡河堤合调春夫，尽输免夫之直，定为永法。及是，王黼建议，乃下
诏曰：“大兵之后，非假诸路民力，其克有济？谕民国事所当竭力，天下并输免
夫钱，夫二十千，淮、浙、江、湖、岭、蜀夫三十千。”凡得一千七百余万缗，
河北群盗因是大起。
南渡，三边馈饷，籴事所不容已。绍兴间，于江、浙、湖南博籴，多者给官
告，少者给度牒，或以钞引，类多不售，而吏缘为奸，人情大扰。于是减其价以
诱积粟之家，初不拘于官、编之户。凡降金银钱帛而州县阻节不即还者，官吏并
徒二年。广东转运判官周纲籴米十五万石，无扰及无陈腐，抚州守臣刘汝翼饷兵
不匮，及劝诱赈粜流离，皆转一官。七年，以饶州之籴石取耗四斗，罪其郡守。
自是和籴者计剩科罪。十三年，荆湖岁稔，米斗六七钱，乃就籴以宽江、浙之民。
十八年，免和籴，命三总领所置场籴之。旧制：两浙、江、湖岁当发米四百六十
九万斛，（两浙一百五十万，江东九十三万，江西百二十六万，湖南六十五万，
湖北三十五万。）至是，欠百万斛有奇。乃诏临安、平江府及淮东西、湖广三计
司，岁籴米百二十万斛：，淮西十六万五千，湖广、淮东皆十五万。二十八年，
除二浙以三十五万斛折钱，诸路纲米及籴场岁收四百五十二万斛。二十九年，籴
二百三十万石以备振贷，石降钱二千，以关子、茶引及银充其数。
孝宗乾道三年秋，江、浙、淮、闽淫雨，诏州县以本钱坐仓收籴，毋强配于
民。四年，籴本结会子及钱银，石钱二贯五百文。淳熙三年，诏广西运司，籴钱
以岁丰歉市直高下增减给之。
宝庆三年，监察御史汪刚中言：“和籴之弊，其来非一日矣，欲得其要而革
之，非禁科抑不可。夫禁科抑，莫如增米价，此已试而有验者，望饬所司奉行。”
有旨从之。绍定元年，锡银、会、度牒于湖广总所，令和籴米七十万石饷军。五
年，臣僚言：“若将民间合输缗钱使输斛斗，免令贱粜输钱，在农人亦甚有利，
此广籴之良法也。”从之。开庆元年，沿江制置司招籴米五十万石，湖南安抚司
籴米五十万石，两浙转运司五十万石，淮、浙发运司二百万石，江东提举司三十
万石，江西转运司五十万石，湖南转运司二十万石，太平州一十万石，淮安州三
十万石，高邮军五十万石，涟水军一十万石，庐州一十万石，并视时以一色会子
发下收籴，以供军饷。
咸淳六年，都省言：“咸淳五年和籴米，除浙西永远住籴及四川制司就籴二
十万石桩充军饷外，京湖制司、湖南、江西、广西共籴一百四十八万石，凡遇和
籴年分皆然。”
漕运 宋都大梁，有四河以通漕运：曰汴河，曰黄河，曰惠民河，曰广济河，
而汴河所漕为多。太祖起兵间，有天下，惩唐季五代藩镇之祸，蓄兵京师，以成
强干弱支之势，故于兵食为重。建隆以来，首浚三河，令自今诸州岁受税租及筦
榷货利、上供物帛，悉官给舟车，输送京师，毋役民妨农。开宝五年，率汴、蔡
两河公私船，运江、淮米数十万石以给兵食。是时京师岁费有限，漕事尚简。至
太平兴国初，两浙既献地，岁运米四百万石。所在雇民挽舟，吏并缘为奸，运舟
或附载钱帛、杂物输京师，又回纲转输外州，主藏吏给纳邀滞，于是擅贸易官物
者有之。八年，乃择干强之臣，在京分掌水陆路发运事。凡一纲计其舟车役人之
直，给付主纲吏雇募，舟车到发、财货出纳，并关报而催督之，自是调发邀滞之
弊遂革。
初，荆湖、江、浙、淮南诸州，择部民高赀者部送上供物，民多质鲁，不能
检御舟人，舟人侵盗官物，民破产不能偿。乃诏牙吏部送，勿复扰民。大通监输
铁尚方铸兵器，锻练用之，十裁得四五；广南贡藤，去其粗者，斤仅得三两。遂
令铁就冶郎淬治之，藤取堪用者，无使负重致远，以劳民力。汴河挽舟卒多饥冻，
太宗令中黄门求得百许人，蓝缕枯瘠，询其故，乃主粮吏率取其口食。帝怒，捕
鞫得实，断腕殉河上三日而后斩之，押运者杖配商州。雍熙四年，并水陆路发运
为一司。主纲吏卒盗用官物，及用水土杂糅官米，故毁败舟船致沉溺者，弃市，
募告者厚赏之；山河、平河实因滩碛风水所败，以收救分数差定其罪。端拱元年，
罢京城水陆发运，以其事分隶排岸司及下卸司。先是，四河所运未有定制，太平
兴国六年，汴河岁运江、淮米三百万石，菽一百万石；黄河粟五十万石，菽三十
万石；惠民河粟四十万石，菽二十万石；广济河粟十二万石：凡五百五十万石。
非水旱蠲放民租，未尝不及其数。至道初，汴河运米五百八十万石。大中祥符初，
至七百万石。
江南、淮南、两浙、荆湖路租籴，于真、扬、楚、泗州置仓受纳，分调舟船
溯流入沛，以达京师，置发运使领之。诸州钱帛、杂物、军器上供亦如之。陕西
诸州菽粟，自黄河三门沿流入沛，以达京师，亦置发运司领之。粟帛自广济河而
至京师者，京东之十七州；由石塘、惠民河而至京师者，陈、颍、许、蔡、光、
寿六州，皆有京朝官廷臣督之。河北卫州东北有御河达乾宁军，其运物亦廷臣主
之。广南金银、香药、犀象、百货，陆运至虔州而后水运。川益诸州金帛及租、
市之布，自剑门列传置，分辇负担至嘉州，水连达荆南，自荆南遣纲吏运送京师。
咸平中，定岁运六十六万匹，分为十纲。天禧末，水陆运上供金帛、缗钱二十三
万一千余贯、两、端、匹，珠宝、香药二十七万五千余斤。诸州岁造运船，至道
末三千二百三十七艘，天禧末减四百二十一。先是，诸河漕数岁久益增，景德四
年，定汴河岁额六百万石。天圣四年，荆湖、江、淮州县和籴上供，小民阙食，
自五年后权减五十万石。庆历中，又减广济河二十万石。后黄河岁漕益减耗，才
运菽三十万石，岁创漕船，市材木，役牙前，劳费甚广；嘉祐四年，罢所运菽，
减漕船三百艘。自是岁漕三河而已。
江、湖上供米，旧转运使以本路纲输真、楚、泗州转般仓，载盐以归，舟还
其郡，卒还其家。汴舟诣转般仓运米输京师，岁折运者四。河冬涸，舟卒亦还营，
至春复集，名曰放冻。卒得番休，逃亡者少；汴船不涉江路，无风波沉溺之患。
后发运使权益重，六路上供米团纲发船，不复委本路，独专其任。文移坌并，事
目繁夥，不能检察。操舟者赇诸吏，得诣富饶郡市贱贸贵，以趋京师。自是江、
汴之舟，混转无辨，挽舟卒有终身不还其家、老死河路者。籍多空名，漕事大弊。
皇祐中，发运使许元奏：“近岁诸路因循，粮纲法坏，遂令汴纲至冬出江，
为他路转漕，兵不得息。宜敕诸路增船，载米输转般仓充岁计如故事。”于是牟
利者多以元说为然，诏如元奏。久之，诸路纲不集。嘉祐三年，下诏切责有司以
格诏不行，及发运使不能总纲条，转运使不能斡岁入。预敕江、淮、两浙转运司，
期以期年，各造船补卒，团本路纲，自嘉祐五年汴船不得复出江。至期，诸路船
犹不足。汴船既不至江外，江外船不得至京师，失商贩之利；而汴船工卒讫冬坐
食，恒苦不足，皆盗毁船材，易钱自给，船愈坏而漕额愈不及矣。论者初欲漕卒
得归息，而近岁汴船多佣丁夫，每船卒不过一二人，至冬当留守船，实无得归息
者。时元罢已久，后至者数奏请出汴船，执政不许。治平三年，始诏出汴船七十
纲，未几，皆出江复故。
治平二年，漕粟至京师，汴河五百七十五万五千石，惠民河二十六万七千石，
广济河七十四万石。又漕金帛缗钱入左藏、内藏库者，总其数一千一百七十三万，
而诸路转移相给者不预焉。繇京西、陕西、河东运薪炭至京师，薪以斤计一千七
百一十三万，炭以秤计一百万。是岁，诸路创漕船二千五百四十艘。治平四年，
京师粳米支五岁余。是时，漕运吏卒，上下共为侵盗贸易，甚则托风水沉没以灭
迹。官物陷折，岁不减二十万斛。熙宁二年，薛向为江、淮等路发运使，始募客
舟与官舟分运，互相检察，旧弊乃去。岁漕常数既足，募商舟运至京师者又二十
六万余石而未已，请充明年岁计之数。
三司使吴充言：“宜自明年减江、淮漕米二百万石，令发运司易轻货二百万
缗，计五年所得，无虑缗钱千万，转储三路平籴备边。”王安石谓：“骤变米二
百万石，米必陡贱；骤致轻货二百万贯，货必陡贵。当令发运司度米贵州郡，折
钱变为轻货，储之河东、陕西要便州军，用常平法粜籴为便。”诏如安石议。七
年，京东路察访邓润甫等言：“山东沿海州郡地广，丰岁则谷贱，募人为海运，
山东之粟可转之河朔，以助军食。”诏京东、河北路转运司相度，卒不果行。是
岁，江、淮上供谷至京师者三分不及一，令督发运使张颉亟办来岁漕计。
宣徽南院使张方平言：“今之京师，古所谓陈留，天下四冲八达之地，利漕
运而赡师旅。国初，浚河渠三道以通漕运，立上供平额，汴河六百万石，广济河
六十二万石，惠民河六十万石。广济河所运，止给太康、咸平、尉氏等县军粮，
唯汴河运米麦，乃太仓蓄积之实。近罢广济河，而惠民河斛斗不入太仓，大众所
赖者汴河。议者屡作改更，必致汴河日失其旧。”十二月，诏浚广济河，增置漕
舟。其后河成，岁漕京东谷六十万石。东南诸路上供杂物旧陆运者，增舟水运。
押汴河江南、荆湖纲运，七分差三班使臣，三分军大将、殿侍。又令真、楚、泗
州各造浅底舟百艘，分为十纲入汴。
元丰五年，罢广济河辇运司及京北排岸司，移上供物于淮阳计置入汴，以清
河辇运司为名。御史言广济安流而上，与清河溯流入汴，远近险易不同。诏转运、
提点刑狱比较利害以闻。江、淮等路发运副使蒋之奇、都水监丞陈祐甫开龟山运
河，漕运往来，免风涛百年沉溺之患。诏各迁两官，余官减年循资有差。八年，
罢岁运百万石赴西京。先是，道洛入汴，运东南粟实洛下，至是，户部奏罢之。
是年，立汴河粮纲赏罚，岁终检察。绍圣二年，置汴纲，通作二百纲。在部进纳
官铨试不中者，注押上供粮斛，不用衙前、土人、军将。未几，复募土人押诸路
纲如故。
政和七年，立东南六路州军知州、通判装发上供粮斛任满赏格，自一万石至
四十万石升名次减年有差。张根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岁漕米百二十万石给中都。
江南州郡僻远，官吏艰于督趣，根常存三十万石为转运之本，以宽诸郡，时甚称
之。宣和二年，诏：“六路米麦纲运依法募官，先募未到部小使臣及非泛补授校
尉以上未许参部人并进纳人管押；淮南以五运，两浙及江东二千里内以四运，江
东二千里外及江西三运，湖南、北二运，各欠不及五厘，依格推赏外，仍许在外
指射合入差遣一次。召募土人并罢。”七年，诏结绝应奉司江淮诸局、所及罢花
石纲，令逐路漕臣速拘舟船装发纲运备边。靖康初，汴河决口有至百步者，塞之，
工夫未讫，干涸月余，纲运不通，南京及京师皆乏粮。责都水使者陈求道等，命
提举京师所陈良弼同措置。越两旬，水复旧，纲运沓至，两京粮乃足。
河北、河东、陕西三路租税薄，不足以供兵费，屯田、营田岁入无几，籴买
入中之外，岁出内藏库金帛及上京榷货务缗钱，皆不翅数百万。选使臣、军大将，
河北船运至乾宁军，河东、陕西船运至河阳，措置陆运，或用铺兵厢军，或发义
勇保甲，或差雇夫力，车载驮行，随道路所宜。河北地里差近，西路回远，又涉
碛险，运致甚艰。熙宁六年，诏鄜延路经略司支封桩钱于河东买橐驼三百，运沿
边粮草。
元丰四年，河东转运司调夫万一千人随军，坊郭上户有差夫四百人者，其次
一二百人。愿出驴者三驴当五夫，五驴别差一夫驱喝。一夫雇直约三十千以上，
一驴约八千，加之期会迫趣，民力不能胜。军须调发烦扰，又多不急之务，如绛
州运枣千石往麟、府，每石止直四百，而雇直乃约费三十缗。泾原路转运判官张
大宁言：“馈运之策，莫若车便。自熙宁砦至磨<口移>口皆大川，通车无碍，自磨
<口移>至兜岭下道路亦然。岭以北即山险少水，车乘难行。可就岭南相地利建一城
砦，使大车自镇戎军载粮草至彼，随军马所在，以军前夫畜往来短运。更于中路
量度远近，以遣回空夫筑立小堡应接，如此则省民力之半。”神宗嘉之。京西转
运司调均、邓州夫三万，每五百人差一官部押，赴鄜延馈运。其本路程涂日支钱
米外，转运司计自入陕西界至延州程数，日支米钱三十、柴菜钱十文，并先并给。
陕西都转运司于诸州差雇车乘人夫，所过州交替，人日支米二升、钱五十，至沿
边止。运粮出界，止差厢军。六年，诏熙河兰会经略制置司，计置兰州人万马二
千般运粮草，于次路州军刬刮官私橐驼二千与经制司，自熙、河折运。事力不足，
发义勇保甲。给河东、陕西边用非机速者，并作小纲数排日递送。
大观二年，京畿都转运使吴择仁言：“西辅军粮，发运司岁拨八万石贴助，
于荥泽下卸，至州尚四、五十里，摆置车三铺，每铺七十人，月可运八千四百石。
所运渐多，据数增添铺兵。”靖康元年十月，诏曰：“一方用师，数路调发，军
功未成，民力先困。京西运粮，每名六斗，用钱四十贯；陕西运粮，民间倍费百
余万缗，闻之骇异。今岁四方丰稔，粒米狼戾，但可逐处增价收籴，不得轻般运，
以称恤民之意。若般纲水运及诸州支移之类仍旧。”三路陆运以给兵费，大略如
此，其他州县运送或军兴调发以给一时之用，此皆不著。
转般，自熙宁以来，其法始变，岁运六百万石给京师外，诸仓常有余蓄。州
郡告歉，则折收上价，谓之额斛。计本州岁额，以仓储代输京师，谓之代发。复
于丰熟以中价收籴，谷贱则官籴，不至伤农；饥歉则纳钱，民以为便。本钱岁增，
兵食有余。崇宁初，蔡京为相，始求羡财以供侈用，费所亲胡师文为发运使，以
籴本数百万缗充贡，入为户部侍郎。来者效尤，时有进献，而本钱竭矣；本钱既
竭，不能增籴，而储积空矣；储积既空，无可代发，而转般之法坏矣。
崇宁三年，户部尚书曾孝广言：“往年，南自真州江岸，北至楚州淮堤，以
堰潴水，不通重船，般剥劳费。遂于堰旁置转般仓，受逐州所输，更用运河船载
之入汴，以达京师。虽免推舟过堰之劳，然侵盗之弊由此而起。天圣中，发运使
方仲荀奏请度真、楚州堰为水闸，自是东南金帛、茶布之类直至京师，惟六路上
供斛斗，犹循用转般法，吏卒糜费与在路折阅，动以万数。欲将六路上供斛斗，
并依东南杂运直至京师或南京府界卸纳，庶免侵盗乞贷之弊。”自是六路郡县各
认岁额，虽湖南、北至远处，亦直抵京师，号直达纲，丰不加籴，歉不代发。方
纲米之来，立法峻甚，船有损坏，所至修整，不得逾时。州县欲其速过，但令供
状，以钱给之，沿流乡保悉致骚扰，公私横费百出。又盐法已坏，回舟无所得，
舟人逃散，船亦随坏，本法尽废。
大观三年，诏直达纲自来年并依旧法复令转般，令发运司督修仓廒，荆湖北
路提举常平王璹措置诸路运粮舟船。
政和二年，复行直达纲，毁拆转般诸仓。谭稹上言：“祖宗建立真、楚、泗
州转般仓，一以备中都缓急，二以防漕渠阻节，三则纲船装发，资次运行，更无
虚日。自其法废，河道日益浅涩，遂致中都粮储不继，淮南三转般仓不可不复。
乞自泗州为始，次及真、楚，既有瓦木，顺流而下，不甚劳费。俟岁丰计置储蓄，
立法转般。”淮南路转运判官向子諲奏：“转般之法，寓平籴之意。江、湖有米，
可籴于真；两浙有米，可籴于扬；宿、亳有麦，可籴于泗。坐视六路丰歉，有不
登处，则以钱折斛，发运司得以斡旋之，不独无岁额不足之忧，因可以宽民力。
运渠旱干，则有汴口仓。今所患者，向来籴本岁五百万缗，支移殆尽。”
宣和五年，乃降度牒及香、盐钞各一百万贯，令吕淙、卢宗原均籴斛斗，专
备转般。江西转运判官萧序辰言：“转般道里不加远，而人力不劳卸纳，年丰可
以广籴厚积，以待中都之用。自行直达，道里既远，情弊尤多，如大江东西、荆
湖南北有终岁不能行一运者，有押米万石欠七八千石，有抛失舟船、兵梢逃散、
十不存一二者。折欠之弊生于稽留，而沿路官司多端阻节，至有一路漕司不自置
舟船，截留他路回纲，尤为不便。”诏发运司措置。六年，以无额上供钱物并六
路旧欠发斛斗钱，贮为籴本，别降三百万贯付卢宗原，将湖南所起年额，并随正
额预起抛欠斛斗于转般仓下卸，却将已卸均籴斗斛转运上京，所有直达，候转般
斛斗有次第日罢之。靖康元年，令东南六路上供额斛，除淮南、两浙依旧直达外，
江、湖四路并措置转般。
高宗建炎元年，诏诸路纲米以三分之一输送行在，余输京师。二年，诏二广、
湖南北、江东西纲运输送平江府，京畿、淮南、京东西、河北、陕西及三纲输送
行在。又诏二广、湖南北纲运如过两浙，许输送平江府；福建纲运过江东、西，
亦许输送江宁府。三年，又诏诸路纲运见钱并粮输送建康府户部，其金银、绢帛
并输送行在。绍兴初，因地之宜，以两浙之粟供行在，以江东之粟饷淮东，以江
西之粟饷淮西，荆湖之粟饷鄂、岳、荆南。量所用之数，责漕臣将输，而归其余
于行在，钱帛亦然。雇舟差夫，不胜其弊，民间有自毁其舟、自废其田者。
绍兴四年，川、陕宣抚吴玠调两川夫运米一十五万斛至利州，率四十余千致
一斛，饥病相仍，道死者众，蜀人病之。漕臣赵开听民以粟输内郡，募舟挽之，
人以为便。总领所遣官就籴于沿流诸郡，复就兴、利、阆州置场，听商人入中。
然犹虑民之劳且惫也，又减成都水运对籴米。绍兴十六年。
三十年，科拨诸路上供米：鄂兵岁用米四十五万余石，于全、永、郴、邵、
道、衡、潭、鄂、鼎科拨；荆南兵岁用米九万六千石，于德安、荆南、澧、纯、
潭、复、荆门、汉阳科拨；池州兵岁用米十四万四千石，于吉、信、南安科拨；
建康兵岁用米五十五万石，于洪、江、池、宣、太平、临江、兴国、南康、广德
科拨；行在合用米一百十二万石，就用两浙米外，于建康、太平、宣科拨；其宣
州见屯殿前司牧马岁用米，并折输马料三万石，于本州科拨；并诸路转运司桩发。
时内外诸军岁费米三百万斛，而四川不预焉。
嘉定兵兴，扬、楚间转输不绝，濠、庐、安丰舟楫之通亦便矣，而浮光之屯，
仰馈于齐安、舒、蕲之民；远者千里，近者亦数百里。至于京西之储，襄、郢犹
可径达，独枣阳陆运，夫皆调于湖北鼎、澧等处，道路辽邈，夫运不过八斗，而
资粮屝屦与夫所在邀求，费常十倍。中产之家雇替一夫，为钱四五十千；单弱
之人一夫受役，则一家离散，至有毙于道路者。
至于部送纲运，并差见任官，阙则选募得替待阙及寄居官有材干者，其责繁
难，人以为惮。故自绍兴以来优立赏格，其有欠者亦多方而悯之。乾道初，蠲欠
五十石以下者；三年，蠲欠百石以下者。九年，初，纲运欠及一分者送有司究弊。
至是，臣僚申明纲运欠及一分者亦许其补足。淳熙元年，诏：“不以所欠多寡，
并无除放。其有因纲欠追降官资者，如本非侵盗，且补输已足，许叙复。”自是
纲运欠失虽责偿于官吏，然以其山川逾远，非一人所能究，亦时寓于蠲放焉。

卷一百七十六 志第一百二十九
◎食货上四（屯田 常平 义仓）
前代军师所在，有地利则开屯田、营田，以省馈饷。宋太宗伐契丹，规取燕
蓟，边隙一开，河朔连岁绎骚，耕织失业，州县多闲田，而缘边益增戍兵。自雄
州东际于海，多积水，契丹患之，不得肆其侵突；顺安军西至北平二百里，其地
平旷，岁常自此而入。议者谓宜度地形高下，因水陆之便，建阡陌，浚沟洫，益
树五稼，可以实边廪而限戎马。端拱二年，分命左谏议大夫陈恕、右谏议大夫樊
知古为河北东、西路招置营田使，恕对极言非便。行数日，有诏令修完城堡，通
导沟渎，而营田之议遂寝。时又命知代州张齐贤制置河东诸州营田，寻亦罢。
六宅使何承矩请于顺安砦西引易河筑堤为屯田。既而河朔连年大水，及承矩
知雄州，又言宜因积潦蓄为陂塘，大作稻田以足食。会沧州临津令闽人黄懋上书
言：“闽地惟种水田，缘山导泉，倍费功力。今河北州军多陂塘，引水溉田，省
功易就，五三年间，公私必大获其利。”诏承矩按视还，奏如懋言。遂以承矩为
制置河北沿边屯田使，懋为大理寺丞充判官，发诸州镇兵一万八千人给其役。凡
雄莫霸州、平戎顺安等军兴堰六百里，置斗门，引淀水灌溉。初年种稻，值霜不
成。懋以晚稻九月熟，河北霜早而地气迟，江东早稻七月即熟，取其种课令种之，
是岁八月，稻熟。初，承矩建议，沮之者颇众；武臣习攻战，亦耻于营葺。既种
稻不成，群议愈甚，事几为罢。至是，承矩载稻穗数车，遣吏送阙下，议者乃息。
而莞蒲、蜃蛤之饶，民赖其利。
度支判官陈尧叟等亦言：“汉、魏、晋、唐于陈、许、邓、颍暨蔡、宿、亳
至于寿春，用水利垦田，陈迹具在。议选官大开屯田，以通水利，发江、淮下军
散卒及募民充役。给官钱市牛、置耕具，导沟渎，筑防堰。每屯十人，人给一牛，
治田五十亩，虽古制一夫百亩，今且垦其半，俟久而古制可复也。亩约收三斛，
岁可收十五万斛，七州之间置二十屯，可得三百万斛，因而益之，数年可使仓廪
充实，省江、淮漕运。民田未辟，官为种植，公田未垦，募民垦之，岁登所取，
并如民间主客之例。傅子曰：‘陆田命悬于天，人力虽修，苟水旱不时，则一年
之功弃矣。水田之制由人力，人力苟修，则地利可尽。’且虫灾之害亦少于陆田，
水田既修，其利兼倍。”帝览奏嘉之，遣大理寺丞皇甫选、光禄寺丞何亮乘传按
视经度，然不果行。
至咸平中，大理寺丞王宗旦请募民耕颍州陂塘荒地凡千五百顷。部民应募者
三百余户，诏令未出租税，免其徭役。然无助于功利。而汝州旧有洛南务，内园
兵人种稻，雍熙二年罢，赋予民，至是复置，命京朝官专掌。募民户二百余，自
备耕牛，立团长，垦地六百顷，导汝水溉灌，岁收二万三千石。襄阳县淳河，旧
作堤截水入官渠，溉民田三千顷；宜城县蛮河，溉田七百顷；又有屯田三百余顷。
知襄州耿望请于旧地兼括荒田，置营田上、中、下三务，调夫五百，筑堤堰，仍
集邻州兵每务二百人，荆湖市牛七百分给之。是岁，种稻三百余顷。
四年，陕西转运使刘综亦言：“宜于古原州建镇戎军置屯田。今本军一岁给
刍粮四十余万石、束，约费茶盐五十余万，傥更令远民输送，其费益多。请于军
城四面立屯田务，开田五百顷，置下军二千人、牛八百头耕种之；又于军城前后
及北至水峡口，各置堡砦，分居其人，无寇则耕，寇来则战。就命知军为屯田制
置使，自择使臣充四砦监押，每砦五百人充屯戍。”从之。既而原、渭州亦开方
田，戎人内属者皆依之得安其居。
是时兵费浸广，言屯、营田者，辄诏边臣经度行之。顺安军兵马都监马济请
于靖戎军东壅鲍河，开渠入顺安、威虏二军，置水陆营田于其侧。命莫州部署石
普护其役，逾年而毕。知保州赵彬复奏决鸡距泉，自州西至蒲城县，分徐河水南
流注运渠，广置水陆屯田，诏驻泊都监王昭逊共成之。自是定州亦置屯田。五年，
罢襄州营田下务。六年，耿望又请于唐州赭阳陂置务如襄州，岁种七十余顷，方
城县令佐掌之，调夫耘耨。
景德初，从京西转运使张巽之请，诏止役务兵。二年，令缘边有屯、营田州
军，长吏并兼制置诸营田、屯田事，旧兼使者如故。大中祥符九年，改定保州、
顺安军营田务为屯田务，凡九州军皆遣官监务，置吏属。淮南、两浙旧皆有屯田，
后多赋民而收其租，第存其名。在河北者虽有其实，而岁入无几，利在蓄水以限
戎马而已。天禧末，诸州屯田总四千二百余顷，河北岁收二万九千四百余石，而
保州最多，逾其半焉。
襄、唐二州营田既废，景德中，转运使许逖复之。初，耿望借种田人牛及调
夫耨获，岁入甚广。后张巽改其法，募水户分耕，至逖又参以兵夫，久之无大利。
天圣四年，遣尚书屯田员外郎刘汉杰往视，汉杰言：“二州营田自复至今，襄州
得谷三十三万余石，为缗钱九万余；唐州得谷六万余石，为缗钱二万余。所给吏
兵俸廪、官牛杂费，襄州十三万余缗，唐州四万余缗，得不补失。”诏废以给贫
民，顷收半税。
其后陕西用兵，诏转运司度隙地置营田以助边计，又假同州沙苑监牧地为营
田，而知永兴军范雍括诸郡牛颇烦扰，未几遂罢。右正言田况言：“镇戎、原、
渭，地方数百里，旧皆民田，今无复农事，可即其地大兴营田，以保捷兵不习战
者分耕，五百人为一堡，三两堡置营田官一领之，播种以时，农隙则习武事。”
疏奏，不用。后乃命三司户部副使夏安期等议并边置屯田，迄不能成。
治平三年，河北屯田三百六十七顷，得谷三万五千四百六十八石。熙宁初，
以内侍押班李若愚同提点制置河北屯田事。三年，王韶言：“渭原城而下至秦州
成纪，旁河五六百里，良田不耕者无虑万顷，治千顷，岁可得三十万斛。”知秦
州李师中论：“韶指极边见招弓箭手地，恐秦州益多事。”诏遣王克臣等按视，
复奏与师中同。再下沈起，起奏：“不见韶所指何地，虽实有之，恐召人耕种，
西蕃惊疑。”侍御史谢景温言：“闻沈起妄指甘谷城弓箭手地以塞韶妄。”而窦
舜卿奏：“实止有闲田一顷四十三亩。”中书言：“起未尝指甘谷城地以实韶奏，
而师中前在秦州与韶更相论奏，互有曲直。”韶遂以妄指闲田自著作佐郎责保平
军节度推官，师中亦落待制。其后韩缜知秦州，乃言：“实有古渭砦弓箭手未请
空地四千余顷。”遂复韶故官，从其所请行之。明年，河北屯田司奏：“丰岁屯
田，入不偿费。”于是诏罢缘边水陆屯田务，募民租佃，收其兵为州厢军。
时陕西旷土多未耕，屯戍不可撤，远方有输送之勤，知延州赵禼请募民耕以
纾朝廷忧，诏下其事。经略安抚使郭逵言：“怀宁砦所得地百里，以募弓箭手，
无闲田。”禼又言之，遂括地得万五千余顷，募汉蕃兵几五千人，为八指挥，诏
迁禼官，赐金帛。而熙州王韶又请以河州蕃部近城川地招弓箭手，以山坡地招蕃
兵弓箭手，每砦五指挥，以二百五十人为额，人给地一顷，蕃官二顷，大蕃官三
顷。熙河多良田，七年，诏委提点秦凤路刑狱郑民宪兴营田，许奏辟官属以集事。
枢密使吴充上疏曰：“今之屯田，诚未易行。古者一夫百亩，又受田十亩为
公田，莫若因弓箭手仿古助田法行之。熙河四州田无虑万五千顷，十分取一以为
公田，大约中岁亩一石，则公田所得十五万石。官无屯营牛具廪给之费，借用众
力而民不劳，大荒不收而官无所损，省转输，平籴价，如是者其便有六。”而提
点刑狱郑民宪言：“祖宗时屯、营田皆置务，屯田以兵，营田以民，固有异制。
然襄州营田既调夫矣，又取邻州之兵，是营田不独以民也；边州营屯，不限兵民，
皆取给用，是屯田不独以兵也；至于招弓箭手不尽之地，复以募民，则兵民参错，
固无异也。而前后施行，或侵占民田，或差借耨夫，或诸郡括牛，或兵民杂耕，
或诸州厢军不习耕种、不能水土，颇致烦扰。至于岁之所入，不偿其费，遂又报
罢。惟因弓箭手为助田法，一夫受田百亩，别以十亩为公田，俾之自备种粮功力，
岁亩收一石，水旱三分除一，官无廪给之费，民有耕凿之利，若可以为便。然弓
箭手之招至，未安其业，而种粮无所仰给，又责其借力于公田，虑人心易摇，乞
候稍稔推行。”九年，诏：“熙河弓箭手耕种不及之田，经略安抚司点厢军佃之，
官置牛具农器，人一顷，岁终参较弓箭手、厢军所种优劣为赏罚。弓箭手逃地并
营田召佃租课，许就近于本城砦输纳，仍免折变、支移。”
元丰二年，改定州屯田司为水利司。及章惇筑沅州，亦为屯田务，其后遂罢
之，募民租佃，役兵各还所隶。五年，诏提举熙河等路弓箭手、营田、蕃部共为
一司，隶泾原路制置司。提举熙河营田康识言：“新复土地，乞命官分画经界，
选知田厢军，人给一顷耕之，余悉给弓箭手，人加一顷，有马者又加五十亩，每
五十顷为一营。”“四砦堡见缺农作厢军，许于秦凤、泾原、熙河三路选募厢军
及马递铺卒，愿行者人给装钱二千。”诏皆从之。
知太原府吕惠卿尝上《营田疏》曰：“今葭芦、米脂里外良田，不啻一二万
顷，夏人名为‘真珠山’、‘七宝山’，言其多出禾粟也。若耕其半，则两路新
砦兵费，已不尽资内地，况能尽辟之乎？前此所不敢进耕者，外无捍卫也。今于
葭芦、米脂相去一百二十里间，各建一砦，又其间置小堡铺相望，则延州之义合、
白草与石州之吴堡、克明以南诸诚砦，千里边面皆为内地，而河外三州荒闲之地，
皆可垦辟以赡军用。凡昔为夏人所侵及苏安靖弃之以为两不耕者，皆可为法耕之。
于是就籴河外，而使河内之民被支移者，量出脚乘之直，革百年远输贵籴，以免
困公之弊。财力稍丰，又通葭芦之道于麟州之神木，其通堡砦亦如葭芦、米脂之
法，而横山膏腴之地，皆为我有矣。”
七年，惠卿雇五县耕牛，发将兵外护，而耕新疆葭芦、吴堡间膏腴地号木瓜
原者，凡得地五百余顷，麟、府、丰州地七百三十顷，弓箭手与民之无力及异时
两不耕者又九百六十顷。惠卿自谓所得极厚，可助边计，乞推之陕西。八年，枢
密院奏：“去年耕种木瓜原，凡用将兵万八千余人，马二千余匹，费钱七千余缗，
谷近九千石，糗糒近五万斤，草万四千余束；又保甲守御费缗钱千三百，米石三
千二百，役耕民千五百，雇牛千具，皆强民为之；所收禾粟、荞麦万八千石，草
十万二千，不偿所费。又借转运司钱谷以为子种，至今未偿，增入人马防拓之费，
仍在年计之外。虑经略司来年再欲耕种，乞早约束。”诏谕惠卿毋蹈前失。
河东进筑堡砦，自麟石、鄜延南北近三百里，及泾原、环庆、熙河兰会新复
城砦地土，悉募厢军配卒耕种免役。已而营田司言诸路募发厢军皆不闲田作，遂
各遣还其州。
绍兴元年，知荆南府解潜奏辟宗纲、樊宾措置屯田，诏除宗纲充荆南府、归
峡州、荆门公安军镇抚使司措置五州营田官，樊宾副之。渡江后营田盖始于此。
其后荆州军食仰给，省县官之半焉。三年，德安府、复州、汉阳军镇抚使陈规放
古屯田，凡军士：相险隘，立堡砦，且守且耕，耕必给费，敛复给粮，依锄田法，
余并入官。凡民：水田亩赋粳米一斗，陆田豆麦夏秋各五升，满二年无欠，给为
永业。兵民各处一方，流民归业浸众，亦置堡砦屯聚之。凡屯田事，营田司兼之；
营田事，府、县兼之。廷臣因规奏推广，谓一夫授田百亩，古制也，今荒田甚多，
当听百姓请射。其有阙耕牛者，宜用人耕之法，以二人曳一犁。凡授田，五人为
甲，别给蔬地五亩为庐舍场圃。兵屯以大使臣主之，民屯以县令主之，以岁课多
少为殿最。下诸镇推行之。
诏江东、西宣抚使韩世忠措置建康营田，如陕西弓箭手法。世忠言：“沿江
荒田虽多，大半有主，难如陕西例，乞募民承佃。”都督府奏如世忠议，仍蠲三
年租，满五年，田主无自陈者，给佃者为永业。诏湖北、浙西、江西皆如之。其
徭役科配并免。五年，诏淮南、川陕、荆襄屯田。
六年，都督张浚奏改江、淮屯田为营田，凡官田逃田并拘籍，以五顷为一庄，
募民承佃。其法：五家为保，共佃一庄，以一人为长，每庄给牛五具，耒耜及种
副之，别给十亩为蔬圃，贷钱七十千，分五年偿。命樊宾、王弗行之。寻命五大
将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岳飞、吴玠及江淮、荆、襄、利路帅悉领营田使。迁
宾司农少卿，提举江、淮营田，置司建康，弗屯田员外郎副之。官给牛、种，抚
存流移，一岁中收谷三十万石有奇。殿中侍御史石公揆、监中狱李寀及王弗皆言
营田之害，张浚亦觉其扰，请罢司，以监司领之，于是诏帅臣兼领营田。
九月，以川陕宣抚吴玠治废堰营田六十庄，计田八百五十四顷，岁收二十五
万石以助军储，赐诏奖谕焉。三十二年，督视湖北、京西军马汪澈言：“荆、湖
两军屯守襄、汉，粮饷浩瀚。襄阳古有二渠，长渠溉田七千顷，木渠溉田三千顷，
兵后堙废。今先筑堰开渠，募边民或兵之老弱耕之，其耕牛、耒耜、种粮，令河
北、京西转运司措置，既省馈运，又可安集流亡。”从之。
隆兴元年，臣僚言州县营田之实，其说有十，曰：择官必审，募人必广，穿
渠必深，乡亭必修，器用必备，田处必利，食用必充，耕具必足，定税必轻，赏
罚必行。且欲立赏格以募人，及住广西马纲三年以市牛。会有诉襄阳屯田之扰者，
上欲罢之。工部尚书张阐言：“今日荆襄屯田之害，以其无耕田之民而课之游民，
游民不足而强之百姓，于是百姓舍己熟田而耕官生田，或远数百里征呼以来，或
名双丁而役其强壮，老稚无养，一方骚然，罢之诚是也。然自去岁以来，置耕牛
农器，修长、木二渠，费已十余万，一旦举而弃之，则荆襄之地终不可耕也。比
见两淮归正之民，动以万计，官不能续食，则老弱饥死，强者转而之他。若使之
就耕荆襄之田，非惟可免流离，抑使中原之民闻之，知朝廷有以处我，率皆襁负
而至矣。异时垦辟既广，取其余以输官，实为两便。”诏除见耕者依旧，余令虞
允文同王珏措置。二年，江、淮都督府参赞陈俊卿言：“欲以不披带人，择官荒
田，标旗立砦，多买牛犁，纵耕其中，官不收租，人自乐从。数年之后，垦田必
多，谷必贱。所在有屯，则村落无盗贼之忧；军食既足，则馈饷无转运之劳。此
诚经久守淮之策。”诏从之。
乾道五年三月，四川宣抚使郑刚中拨军耕种，以岁收租米对减成都路对籴米
一十二万石赡军。然兵民杂处村疃，为扰百端；又数百里外差民保甲教耕，有二、
三年不代者，民甚苦之。知兴元府晁公武欲以三年所收最高一年为额，等第均数
召佃，放兵及保甲以护边。从之。八月，诏镇江都统司及武锋军三处屯田兵并拘
收入队教阅。六年，罢和、扬州屯田。八年，复罢庐州兵屯田。
淳熙十年，鄂州、江陵府驻紥副都统制郭杲言：“襄阳屯田，兴置二十余年，
未能大有益于边计。非田之不良，盖人力有所未至。今边陲无事，正宜修举，为
实边之计。本司有荒熟田七百五十顷，乞降钱三万缗，收买耕牛农具，便可施功。
如将来更有余力，可括荒田接续开垦。”从之。
绍熙元年，知和州刘炜以剩田募民充万弩手分耕。嘉定七年，以京西屯田募
人耕种。十三年，四川宣抚安丙、总领任处厚言：“绍兴十五年，诸州共垦田二
千六百五十余顷，夏秋输租米一十四万一千余石，饷所屯将兵，罢民和籴，为利
可谓博矣。乾道四年以后，屯兵归军教阅，而营田付诸州募佃，遂致租利陷失，
骄将豪民乘时占据，其弊不可概举。今豪强移徙，田土荒闲，正当拘种之秋，合
自总领所与宣抚司措置。其逃绝之田，关内外亦多有之，为数不赀，其利不在营
田之下，乞并括之。”初，玠守蜀，以军储不继，治褒城堰为屯田，民不以为便。
因漕臣郭大中言，约中其数，使民自耕。民皆归业，而岁入多于屯田。
端平元年八月，以臣僚言，屯五万人于淮之南北，且田且守，置屯田判官一
员经纪其事，暇则教以骑射。初弛田租三年，又三年则取其半。十月，知大宁监
邵潜言：“昔郑刚中尝于蜀之关隘杂兵民屯田，岁收粟二十余万石。是后屯田之
利既废，粮运之费益增，宜诏帅臣纵兵民耕之，所收之粟计直以偿之，则总所无
转输之苦，边关有储峙之丰，战有余勇，守有余备矣。”从之。
嘉熙四年，令流民于边江七十里内分田以耕，遇警则用以守江；于边城三、
五十里内亦分田以耕，遇警则用以守城；在砦者则耕四野之田，而用以守砦。田
在官者免其租，在民者以所收十之一二归其主，俟三年事定则各还元业。
咸淳三年，诏曰：“淮、蜀、湖、襄之民所种屯田，既困重额，又困苛取，
流离之余，口体不充，及遇水旱，收租不及，而催输急于星火，民何以堪！其日
前旧欠并除之，复催者以违制论。”
常平、义仓，汉、隋利民之良法，常平以平谷价，义仓以备凶灾。周显德中，
又置惠民仓，以杂配钱分数折粟贮之，岁歉，减价出以惠民。宋兼存其法焉。
太祖承五季之乱，海内多事，义仓浸废。乾德初，诏诸州于各县置义仓，岁
输二税，石别收一斗。民饥欲贷充种食者，县具籍申州，州长吏即计口贷讫，然
后奏闻。其后以输送烦劳，罢之。淳化三年，京畿大穰，分遣使臣于四城门置场，
增价以籴，虚近仓贮之，命曰常平，岁饥即下其直予民。
咸平中，库部员外郎成肃请福建增置惠民仓，因诏诸路申淳化惠民之制。景
德三年，言事者请于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江南、淮南、两浙皆立常平仓，
计户口多寡，量留上供钱自二三千贯至一二万贯，令转运使每州择清干官主之，
领于司农寺，三司无辄移用。岁夏秋视市价量增以籴，粜减价亦如之，所减不得
过本钱。而沿边州郡不置。诏三司集议，请如所奏。于是增置司农官吏，创廨舍，
藏籍帐，度支别置常平案。大率万户岁籴万石，户虽多，止五万石。三年以上不
粜，即回充粮廪，易以新粟。灾伤州郡籴粟，斗毋过百钱。后又诏当职官于元约
数外增籴及一倍已上者，并与理为劳绩。天禧四年，荆湖、川峡、广南皆增置常
平仓。五年，诸路总籴数十八万三千余斛，粜二十四万三千余斛。
景祐中，淮南转运副使吴遵路言：“本路丁口百五十万，而常平钱粟才四十
余万，岁饥不足以救恤。愿自经画增为二百万，他毋得移用。”许之。后又诏：
天下常平钱粟，三司转运司皆毋得移用。不数年间，常平积有余而兵食不足，乃
命司农寺出常平钱百万缗助三司给军费。久之，移用数多，而蓄藏无几矣。
自景祐初畿内饥，诏出常平粟贷中下户，户一斛。庆历中，发京西常平粟振
贫民，而聚敛者或增旧价籴粟，欲以市恩；皇祐三年，诏诫之。淮南、两浙体量
安抚陈升之等言：“灾伤州军乞籴常平仓粟，令于元价上量添十文、十五文，殊
非恤民之意。”乃诏止于元籴价出粜。五年，诏曰：“比者湖北岁俭，发常平以
济饥者，如闻司农寺复督取，岂朝廷振恤意哉？其悉除之。”
明道二年，诏议复义仓，不果。景祐中，集贤校理王琪请复置：“令五等已
上户，随夏秋二税，二斗别输一升，水旱减税则免输。州县择便地置仓贮之，领
于转运使。计以一中郡正税岁入十万石，则义仓可得五千石，推而广之，则利博
矣。明道中，饥歉，国家欲尽贷饥民则军食不足，故民有流转之患。是时，兼并
之家出粟数千石则补吏，是岂以官爵为轻欤？特爱民济物，不获已为之尔。且兼
并之家占田常广，则义仓所入常多；中下之家占田常狭，则义仓所入常少。及水
旱振济，则兼并之家未必待此而济，中下之民实先受其赐矣。”事下有司会议，
议者异同而止。庆历初，琪复上其议，仁宗纳之，命天下立义仓，诏上三等户输
粟，已而复罢。
其后贾黯又言：“今天下无事，年谷丰熟，民人安乐，父子相保。一遇水旱，
则流离死亡，捐弃道路，发仓廪振之则粮不给，课粟富人则力不赡，转输千里则
不及事，移民就粟则远近交困。朝廷之臣，郡县之吏，仓卒不知所出，则民饥而
死者过半矣。愿放隋制立民社义仓，诏天下州军遇年谷丰登，立法劝课蓄积，以
备凶灾。此所谓‘乐岁粒米狼戾，多取之而不为虐’者也，况取之以为民耶？”
下其说诸路以度可否，以为可行才四路，余或谓赋税之外两重供输，或谓恐招盗
贼，或谓已有常平足以振给，或谓置仓烦扰。
于是黯复上奏曰：“臣尝判尚书刑部，见天下岁断死刑多至四千余人，其间
盗贼率十六七，盖愚民迫于饥寒，因之水旱，枉陷重辟。故臣请复民社义仓，以
备凶岁。今诸路所陈，类皆妄议。若谓赋税之外两重供输，则义仓之意，乃教民
储积以备水旱，官为立法，非以自利，行之既久，民必乐输。若谓恐招盗贼，盗
贼利在轻货，不在粟麦，今乡村富室有贮粟数万石者，不闻有劫掠之虞。且盗贼
之起，本由贫困。臣建此议，欲使民有贮积，虽遇水旱，不忧乏食，则人人自爱
而重犯法，此正消除盗贼之原也。若谓有常平足以振给，则常平之设，盖以准平
谷价，使无甚贵甚贱之伤。或遇凶饥，发以振救，既已失其本意，而费又出公帑，
今国用颇乏，所蓄不厚。近岁非无常平，小有水旱，辄流离饿莩，起为盗贼，则
是常平果不足仰以振给也。若谓置仓廪，敛材木，恐有烦扰，则今州县修治邮传
驿舍，皆敛于民，岂于义仓独畏烦扰？人情可与乐成，不可与谋始，愿自朝廷断
而行之。”然当时牵于众论，终不果行。
嘉祐二年，诏天下置广惠仓。初，天下没入户绝田，官自鬻之。枢密使韩琦
请留勿鬻，募人耕，收其租别为仓贮之，以给州县郭内之老幼贫疾不能自存者，
领以提点刑狱，岁终具出内之数上之三司。户不满万，留田租千石，万户倍之，
户二万留三千石，三万留四千石，四万留五千石，五万留六千石，七万留八千石，
十万留万石。田有余，则鬻如旧。四年，诏改隶司农寺，州选官二人主出纳，岁
十月遣官验视，应受米者书名于籍。自十一月始，三日一给，人米一升，幼者半
之，次年二月止。有余乃及诸县，量大小均给之。其大略如此。治平三年，常平
入五十万一千四十八石，出四十七万一千一百五十七石。
熙宁二年，制置三司条例司言：“诸路常平、广惠仓钱谷，略计贯石可及千
五百万以上，敛散未得其宜，故为利未博。今欲以见在斛斗，遇贵量减市价粜，
遇贱量增市价籴，可通融转运司苗税及钱斛就便转易者，亦许兑换。仍以见钱，
依陕西青苗钱例，愿预借者给之。随税输纳斛斗，半为夏料，半为秋料，内有请
本色或纳时价贵愿纳钱者，皆从其便。如遇灾伤，许展至次料丰熟日纳。非惟足
以待凶荒之患，民既受贷，则兼并之家不得乘新陈不接以邀倍息。又常平、广惠
之物，收藏积滞，必待年俭物贵然后出粜，所及者不过城市游手之人。今通一路
有无，贵发贱敛，以广蓄积，平物价，使农人有以赴时趋事，而兼并不得乘其急。
凡此皆以为民，而公家无所利其入，是亦先王散惠兴利、以为耕敛补助之意也。
欲量诸路钱谷多寡，分遣官提举，每州选通判幕职官一员，典干转移出纳，仍先
自河北、京东、淮南三路施行，俟有绪推之诸路。其广惠仓除量留给老疾贫穷人
外，余并用常平仓转移法。”诏可。
既而条例司又言：“常平、广惠仓条约，先行于河北、京东、淮南三路，访
问民间多愿支贷，乞遍下诸路转运司施行，当议置提举官。”时天下常平钱谷见
在一千四百万贯石。诏诸路各置提举官二员，以朝官为之，管当一员，京官为之，
或共置二员，开封府界一员，凡四十一人。
初，神宗既用王安石为参知政事，安石为帝言天下财利所当开辟敛散者，帝
然其说，遂创立制置三司条例司。安石因请以著作佐郎编校集贤书箱吕惠卿为制
置司检详文字，自是专一讲求立为新制，欲行青苗之法。苏辙自大名推官上书，
召对，亦除条例司检详文字。安石出青苗法示之，辙曰：“以钱贷民，使出息二
分，本非为利。然出纳之际，吏缘为奸，虽有法不能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
非理费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违限。如此则鞭笞必用，州县多事矣。唐刘晏
掌国计，未尝有所假贷。有尤之者，晏曰：‘使民侥幸得钱，非国之福；使吏倚
法督责，非民之便。吾虽未尝假贷，而四方丰凶贵贱，知之未尝逾时。有贱必籴，
有贵必粜，以此四方无甚贵甚贱之病，安用贷为？’晏之言，汉常平法耳，公诚
能行之，晏之功可立俟也。”安石自此逾月不言青苗。
会河北转运司干当公事王广廉召议事，广廉尝奏乞度僧牒数千道为本钱，于
陕西转运司私行青苗法，春散秋敛，与安石意合。至是，请施行之河北，于是安
石决意行之，而常平、广惠仓之法遂变而为青苗矣。苏辙以议不合罢。而诸路提
举官往往迎合安石之意，务以多散为功。富民不愿取，贫者乃欲得之，即令随户
等高下品配，又令贫富相兼，十人为保首。王广廉在河北，一等户给十五千，等
而下之，至五等犹给一千，民间喧然不以为便。广廉入奏谓民皆欢呼感德，然言
不便者甚众。右正言李常、孙觉乞诏有司毋以强民。时提举府界常平事侯叔献屡
督提点府界县镇吕景散钱，景以畿县各有屯兵，岁入课利仅能赡给；又民户尝贷
粮五十余万石，尚悉以闻；今条例司又以买陕西盐钞钱五十万缗为青苗钱给散，
恐民力不堪。诏送条例司，召提举司官至中书戒谕之。王安石言：“若此，诸路
必顾望，不敢推行新法，第令条例司指挥。”从之。
三年，判大名府韩琦言：
臣准散青苗诏书，务在惠小民，不使兼并乘急以要倍息，而公家无所利其入。
今所立条约，乃自乡户一等而下皆立借钱贯陌，三等以上更许增借，坊郭户有物
业胜质当者亦依乡户例支借。且乡村上等户并坊郭有物业者，乃从来兼并之家，
今令多借之钱，一千令纳一千三百，则是官自放钱取息，与初诏绝相违戾。又条
约虽禁抑勒，然须得上户为甲头以任之，民愚不虑久远，请时甚易，纳时甚难。
故自制下以来，上下惶惑，皆谓若不抑散，则上户必不愿请；近下等第与无业客
户虽或愿请，必难催纳。将来必有行刑督索，及勒干系书手、典押、耆户长同保
均陪之患。
去岁河朔丰稔，米斗不过七八十钱，若乘时多敛，俟贵而粜，不唯合古制，
无失陷，兼民被实惠，亦足收其羡赢。今诸仓方籴而提举司已亟止之，意在移此
籴本尽为青苗钱，则三分之息可为己功，岂暇更恤斯民久远之患？若谓陕西尝行
其法，官有所得而民以为便，此乃转运司因军储有阙，适自冬及春雨雪及时，麦
苗滋盛，定见成熟，行于一时可也。今乃建官置司，以为每岁常行之法，而取利
三分，岂陕西权宜之比哉？兼初诏且于京东、淮南、河北三路试行，俟有绪方推
之他路。今三路未集，而遽尽于诸路置使，非陛下忧民、祖宗惠下之意。乞尽罢
提举官，第委提点刑狱官依常平旧法施行。
帝袖出琦奏示执政曰：“琦真忠臣，朕始谓可以利民，不意乃害民如此。且
坊郭安得青苗，而使者亦强与之？”安石勃然进曰：“苟从其所欲，虽坊郭何害？”
因难琦奏，曰：“陛下修常平法以助民，至于收息，亦周公遗法也。如桑弘羊笼
天下货财以奉人主私用，乃可谓兴利之臣；今抑兼并，振贫弱，置官理财，非所
以佐私欲，安可谓兴利之臣乎？”曾公亮、陈升之皆言坊郭不当俵钱，与安石论
难久之而罢。帝终以琦说为疑，安石遂称疾不出。
帝谕执政罢青苗法，公亮、升之欲即奉诏，赵抃独欲俟安石出自罢之，连日
不决。帝更以为疑，因令吕惠卿谕旨起安石，安石入谢。既视事，志气愈悍，面
责公亮等，由是持新法益坚。诏以琦奏付制置条例司，条例司疏列琦奏而辨析其
不然。琦复上疏曰：
“制置司多删去臣元奏要语，唯举大概，用偏辞曲难，及引《周礼》“国服
为息”之说，文其谬妄，上以欺罔圣听，下以愚弄天下。臣窃以为周公立太平之
法，必无剥民取利之理，但汉儒解释或有异同。《周礼》“园廛二十而税一，唯
漆林之征二十而五”，郑康成乃约此法，谓：“从官贷钱若受园廛之地，贷万钱
者出息五百。”贾公彦广其说，谓：“如此则近郊十一者，万钱期出息一千，远
郊二十而三者，万钱期出息一千五百，甸、稍、县、都之民，万钱期出息二千。”
如此，则须漆林之户取贷，方出息二千五百，当时未必如此。今放青苗钱，凡春
贷十千，半年之内便令纳利二千，秋再放十千，至岁终又令纳利二千，则是贷万
钱者，不问远近，岁令出息四千。《周礼》至远之地止出息二千，今青苗取息过
《周礼》一倍，制置司言比《同礼》取息已不为多，是欺罔圣听，且谓天下之人
不能辨也。
且古今异宜，《周礼》所载有不可施于今者，其事非一。若谓泉府一职今可
施行，则制置司何独举注疏贷钱取息一事，以诋天下之公言哉？康成又注云：
“王莽时贷以治产业者，但计所赢受息，无过岁什一。”公彦疏云：“莽时虽计
本多少为定，及其催科，唯所赢多少。假令万钱岁赢万钱催一千，赢五千催五百，
余皆据利催什一。”若赢钱更少，则纳息更薄，比今青苗取利尤为宽少。而王莽
之外，上自两汉，下及有唐，更不闻有贷钱取利之法。今制置司遇尧、舜之主，
不以二帝、三王之道上裨圣政，而贷钱取利更过莽时，此天下不得不指以为非，
而老臣不可以不辨也。
况今天下田税已重，固非《周礼》什一之法，更有农具、牛皮、盐曲、鞵
钱之类，凡十余目，谓之杂钱。每夏秋起纳，官中更以绸绢斛斗低估，令民以此
杂钱折纳。又岁散官盐与民，谓之蚕盐，折纳绢帛。更有预买、和买绸绢，如此
之类，不可悉举，皆《周礼》田税什一之外加敛之物，取利已厚，伤农已深，奈
何又引《周礼》“国服为息”之说，谓放青苗钱取利乃周公太平已试之法？此则
诬污圣典，蔽惑睿明，老臣得不太息而恸哭也！
制置司又谓常平旧法亦粜与坊郭之人。坊郭有物力户未尝零籴常平仓斛斗，
此盖欲多借钱与坊郭有业之人，以望收利之多，妄称《周礼》以为无都邑鄙野之
限，以文其曲说，唯陛下详之。”
枢密使文彦博亦数言不便，帝曰：“吾遣二中使亲问民间，皆云甚便。”彦
博曰：“韩琦三朝宰相，不信，而信二宦者乎？”先是，王安石阴结入内副都知
张若水、押班蓝元震，帝因使二人潜察府界俵钱事，还言民皆情愿，无抑配者，
故帝益信之。初，群臣进读迩英毕，帝问：“朝廷每更一事，举朝汹汹，何也？”
司马光曰：“青苗出息，平民为之，尚能以蚕食下户至饥寒流离，况县官法度之
威乎？”吕惠卿曰：“青苗法愿则取之，不愿不强也。”光曰：“愚民知取债之
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帝曰：“陕西行之久，民
不以为病。”光曰：“臣陕西人也，见其病不见其利。朝廷初不许，有司尚能以
病民，况法许之乎！”及拜官枢密副使，光上章力辞至六七，曰：“帝诚能罢制
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不然，
终不敢受命。”竟出知永兴军。
当是时，争青苗钱者甚众，翰林学士范镇言：“陛下初诏云公家无所利其入，
今提举司以户等给钱，皆令出三分之息，物议纷纭，皆云自古未有天子开课场者。
民虽至愚，不可不畏。”后以言不行致仕。台谏官吕公著、孙觉、李常、张戩、
程颢等皆以论青苗罢黜。知亳州富弼、知青州欧阳修继韩琦论青苗之害，且持之
不行，亦坐移镇。知陈留县姜潜之官才数月，青苗令下，潜即榜于县门，又移之
乡村，各三日无人至，遂撤榜付吏曰：“民不愿矣！”府、寺疑潜壅令，使其属
按验，无违令者。潜知不免，即移疾去。
知山阴县陈舜俞不肯奉行，移状自劾曰：“方今小民匮乏，愿贷之人往往有
之。譬如孺子见饴蜜，孰不染指争食？然父母疾止之，恐其积甘足以生病。故耆
老戒其乡党，父兄诲其子弟，未尝不以贷贳为不善治生。今乃官自出举，诱以便
利，督以威刑，非王道之举也。况正月放夏料，五月放秋料，而所敛亦在当月，
百姓得钱便出息输纳，实无所利。是使民一取青苗钱，终身以及世世一岁尝两输
息钱，乃别为一赋以弊生民也。”坐谪南康军盐酒税。陕西转运副使陈绎止环、
庆等六州毋散青苗钱，且留常平仓物以备用，条例司劾其罪，诏释之。五月，制
置三司条例司罢归中书，以常平新法付司农寺，命集贤校理吕惠卿同判寺，兼领
田役水利。七年，帝患俵常平官吏多违法，王安石请县专置一主簿，主给纳役钱
及常平，不过五百员，费钱三十万贯耳。从之。
帝以久旱为忧，翰林学士承旨韩维言：“畿县近督青苗甚急，往往鞭挞取足，
民至伐桑为薪以易钱。旱灾之际，重罹此苦。”帝颇感悟。太皇太后亦尝为帝言：
“闻民间甚苦青田、助役钱，盍罢之！”会百姓流离，帝忧见颜色，益疑新法不
便，欲罢之。安石不悦，屡求去，四月，出知江宁府。然安石荐韩绛代相，仍以
吕惠卿佐之，于安石所为遵守不变。既而诏诸路常平钱谷常留一半外，方得给散。
两经倚阁常平钱人力，不得支借。民间非时阙乏，许以物产为抵，依常平限输纳。
当输钱而愿输谷若金帛者，官立中价示民。物不尽其钱，足以钱；钱不尽其物者，
还其余直。又听民以金帛易谷，而有司少加金帛之直。六年，户部言：“准诏诸
路常平可酌三年敛散中数，取一年为格，岁终较其增亏。今以钱银谷帛贯、石、
匹、两定年额：散一千一百三万七千七百七十二，敛一千三百九十六万五千四百
五十九。比元丰三年散增二百一十四万八千三百四十二，敛增一百三万四千九百
六十三；四年散增二百七十九万九千九百六十四，敛亏一百九十八万六千五百一
十五。”诏三年四年散多敛少及散敛俱少之处，户部下提举司具析以闻。
十年，诏开封府界先自丰稔畿县立义仓法。明年，提点府界诸县镇公事蔡承
禧言：“义仓之法，以二石而输一斗，至为轻矣。乞今年夏税之始，悉令举行。”
诏可，仍以义仓隶提举司。京东西、淮南、河东、陕西路义仓以今年秋料为始，
民输税不及斗免输，颁其法于川峡四路。元丰二年，诏威、茂、黎三州罢行义仓
法，以夷夏杂居，岁赋不多故也。八年，并罢诸路义仓。
元祐元年，诏：“提举官累年积蓄钱谷财物，尽桩作常平钱物，委提点刑狱
交管，依旧常平仓法行之。罢各县专置主簿。”四月，再立常平钱谷给敛出息之
法，限二月或正月以散及一半为额，民间丝麦丰熟，随夏税先纳所输之半，愿伴
纳者止出息一分。左司谏王岩叟、监察御史上官均、右正言王觌、右司谏苏辙、
御史中丞刘挚交章论复行青苗之非。八月，司马光奏：“先朝散青苗，本为利民，
并取情愿。后提举官速要见功，务求多散，或举县追呼，或排门抄紥；亦有无赖
子弟谩昧尊长，钱不入家；亦有他人冒名诈请，莫知为谁，及至追催，皆归本户。
今朝廷深知其弊，故悉罢提举官，不复立额考校，访闻人情安便。欲下诸路提点
刑狱，申严州县抑配之禁。”诏从之。
中书舍人苏轼不书录黄，奏曰：“熙宁之法，未尝不禁抑配，而其害至此。
民家量入为出，虽贫亦足，若令分外得钱，则费用自广。况子弟欺谩父兄，人户
冒名诈请，似此本非抑配。臣谓以散及一半为额，与熙宁无异。今许人愿请，未
免设法罔民，使快一时非理之用，而不虑后日催纳之患。二者皆非良法，相去无
几。今已行常平粜籴之法，惠民之外，官亦稍利，何用二分之息，以贾无穷之怨？”
于是王岩叟、苏辙、朱光庭、王觌等复言：“臣等屡有封事，乞罢青苗，皆不蒙
付外。愿尽付三省，公议得失。”初，同知枢密院范纯仁以国用不足，建请复散
青苗钱，四月之诏，盖纯仁意也。时司马光以疾在告，已而台谏皆言其非，不报。
光寻奏乞约束州县抑配，苏轼又缴奏，乞尽罢之。光始大悟，遂力疾入对。寻诏：
“常平钱谷，止令州县依旧法趁时籴粜，青苗钱更不支俵。除旧欠二分之息，元
支本钱验见欠多少，分料次随二税输纳。”
绍圣元年，诏除广南东、西路外，并复置义仓，自来岁始，放税二分已上免
输，所贮专充振济，辄移用者论如法。二年，户部尚书蔡京首言：“承诏措置财
利，乞检会熙、丰青苗条约，参酌增损，立为定制。”淮南转运司副使庄公岳谓：
“自元祐罢提举官后，钱谷为他司侵借，所存无几。欲乞追还给散，随夏秋税偿
纳，勿立定额，自无抑民失财之患。”奉议郎郑仅、朝奉郎郭时亮、承议郎许几
董遵等皆言：“青苗最为便民，愿戒抑配，止收一分之息。”诏并送详定重修敕
令所。三年，旧欠常平钱谷人户，仍许请给。
宣和五年，令州县岁散常平钱谷毕，即揭示请人名数，逾月敛之，庶革伪冒
之弊。先是，诸路灾伤，截拨上供年额米斛数多，致阙中都岁计，令京东、江南、
两浙、荆湖路义仓谷各留三分，余并起发赴京，补还截拨之数。六年，诏罢之。
高宗绍兴元年，并提举常平司于提刑司。明年，以臣僚言复常平官，讲补肋
之政以广储蓄。九年，用宗正丞郑鬲言，以常平钱于民输赋未毕之时，悉数和籴。
二十八年，以赵令詪请，粜州县义仓米之陈腐者。
孝宗隆兴二年，遣司农少卿陈良弼点检浙东常平等仓。乾道六年，知衢州胡
坚奏广籴常平。福建转运副使沈枢奏，水旱州郡请留转运司和籴米以续常平，上
即为之施行。八年，户部侍郎杨倓奏：“义仓在法夏秋正税斗输五合，不及斗
者免输，凡丰熟县九分以上即输一升。令诸路州县岁收苗米六百余万石，其合收
义仓米数不少，间有灾伤，支给不多。访闻诸州军皆擅用，请稽之。”
宁宗庆元元年，诏户部右曹专领义仓。十一年，臣僚言：“绍兴初，台臣尝
请通一县之数，截留下户苗米，输之于县，别储以备振济，使穷民不至于艰食；
惟负郭义仓，则就州输送。至于属县之义仓，则令、丞同主之，每岁终，令、丞
合诸乡所入之数上之守、贰，守、贰合诸县所入之数上之提举常平，提举常平合
一道之数上之朝廷，考其盈亏，以议殿最。”从之。
宝庆三年，侍御史李知孝言：“郡县素无蓄积，缓急止仰朝廷，非立法本意。
曩淮东总领岳珂任江东转运判官，以所积经常钱籴米五万石，桩留江东九郡，以
时济、籴，诸郡皆蒙其利。其后史弥忠知饶州，赵彦悈知广德军，皆自积钱籴
米五千石。以是推之，监司、州郡苟能节用爱民，即有赢羡。若立之规绳，加以
黜陟，所籴至万石者旌擢，其不收籴与扰民及不实者镌罚，庶几郡县趋事，蓄积
岁增，实为经久之利。”有旨从之。
景定元年九月，赦曰：“诸路已粜义米价钱，州郡以低价抑令上户补籴，正
税逃阁，义米用亏，常平司责县道陪纳，县道遂敷吏贴、保正长、揽户等人均纳。
自今视时收籴，见系吏贴等人陪纳之钱并与除放。”五年，监察御史程元岳奏：
“随粳带义，法也。今粳糯带义之外，又有所谓外义焉者，绢、绸、豆也，岂有
绢、绸、豆而可加之义乎？纵使违法加义，则绢加绢，绸加绸，豆加豆，犹可言
也；州县一意椎剥，一切理苗而加一分之义，甚者赦恩已蠲二税，义米依旧追索。
贫民下户所欠不过升合，星火追呼，费用不知几百倍。破家荡产，鬻妻子，怨嗟
之声，有不忍闻。望严督监司，止许以粳带义，其余尽罢。其有循习病民者重其
罚。”从之。咸淳二年，以诸路景定三年以前常平义仓米二百余万石，减时直粜
之。

卷一百七十七 志第一百三十
◎食货上五（役法上）
役法 役出于民，州县皆有常数。宋因前代之制，以衙前主官物，以里正、
户长、乡书手课督赋税，以耆长、弓手、壮丁逐捕盗贼，以承符、人力、手力、
散从官给使令；县曹司至押、录，州曹司至孔目官，下至杂职、虞候、拣、掏等
人，各以乡户等第定差。京百司补吏，须不碍役乃听。
建隆中，诏文武官、内诸司、台省、寺监、诸军、诸使，不得占州县课役户，
州县不得役道路居民为递夫。后又诏诸州职官不得私占役户供课。京西转运使程
能请定诸州户为九等，著于籍，上四等量轻重给役，余五等免之，后有贫富，随
时升降。诏加裁定。淳化五年，始令诸县以第一等户为里正，第二等户为户长，
勿冒名以给役。自余众役，多调厢军。大中祥符五年，提点刑狱府界段惟几发中
牟县夫二百修马监仓。群牧制置使代以厩卒，因下诏禁之。惟诏令有大兴作而后
调丁夫。然役有轻重劳佚之不齐，人有贫富强弱之不一，承平既久，奸伪滋生。
命官、形势占田无限，皆得复役，衙前将吏得免里正、户长；而应役之户，困于
繁数，伪为券售田于形势之家，假佃户之名，以避徭役。乾兴初，始立限田法，
形势敢挟他户田者听人告，子所挟田三之一。
时州县既广，徭役益众，太常博士范讽知广济军，因言：“军地方四十里，
户口不及一县，而徭差与诸郡等，愿复为县。”转运司执不可，因诏裁捐役人。
自是数下诏书，督州县长吏与转运使议蠲冗役，以宽民力。又令州县录丁产及所
产役使，前期揭示，不实者民得自言。役之重者，自里正、乡户为衙前，主典府
库或辇运官物，往往破产。景祐中，稍欲宽其法，乃命募人充役。初，官八品以
下死者，子孙役同编户；至是，诏特蠲之。民避役者，或窜名浮图籍，号为出家，
赵州至千余人，诏出家者须落发为僧，乃听免役。禁诸县非捕盗毋擅役壮丁。庆
历中，令京东西、河北、陕西、河东裁捐役人，即给使不足，益以厢兵。既而诏
诸路转运司条析州县差徭赋敛之数，委二府大臣裁减，科役不均，以乡村、坊郭
户均差。时范仲淹执政，谓天下县多，故役蕃而民瘠，首废河南诸县，欲以次及
他州。当时以为非，未几悉复。王逵为荆湖转运使，率民输钱免役，得缗钱三十
万，进为羡余，蒙诏奖。繇是他路竞为掊克以市恩。皇祐中，诏州县里正、押司、
录事既代而令输钱免役者，论如违制律。又禁役乡户为长名衙前。
初，知并州韩琦上疏曰：“州县生民之苦，无重于里正衙前。有孀母改嫁，
亲族分居；或弃田与人，以免上等；或非命求死，以就单丁。规图百端，苟免沟
壑之患。每乡被差疏密，与赀力高下不均。假有一县甲乙二乡，甲乡第一等户十
五户，计赀为钱三百万，乙乡第一等户五户，计赀为钱五十万；番休递役，即甲
乡十五年一周，乙乡五年一周。富者休息有余，贫者败亡相继，岂朝廷为民父母
意乎？请罢里正衙前，命转运司以州军见役人数为额，令、佐视五等簿，通一县
计之，籍皆在第一等，选赀最高者一户为乡户衙前，后差人放此。即甲县户少而
役蕃，听差乙县户多石役简者。簿书未尽实，听换取他户。里正主督租赋，请以
户长代之，二年一易。”下其议京畿、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转运司度利害，
皆以为便。而知制诰韩绛、蔡襄极论江南、福建里正衙前之弊，绛请行乡户五则
之法，襄请以产钱多少定役重轻。至和中，命绛、襄与三司置司参定，继遣尚书
都官员外郎吴几复趋江东，殿中丞蔡禀趋江西，与长吏、转运使议可否。因请行
五则法，凡差乡户衙前，视赀产多寡置籍，分为五则，又第其役轻重放此。假有
第一等重役十，当役十人，列第一等户百；第二等重役五，当役五人，列第二等
户五十，以备十番役使。藏其籍通判治所，遇差人，长吏以下同按视之，转运使、
提点刑狱察其违慢。遂更著淮南、江南、两浙、荆湖、福建之法，下三司颁焉。
自罢里正衙前，民稍休息。又诏诸路转运司、开封府界访衙前之役有重为害
者条奏之；能件悉便利、大去劳弊者议赏。置宽恤民力司，遣使四出。自是州县
力役多所裁损，凡二万三千六百二十二人。
治平四年，诏曰：“农，天下之大本也。间因水旱，颇致流离，殆州郡差役
之法甚烦，其诏中外臣庶条陈利害以闻。”先是，三司使韩绛言：“闻京东民有
父子二丁将为衙前役者，其父告其子曰‘吾当求死，使汝曹免于冻馁’，遂自缢
而死。又闻江南有嫁其祖母及与母析居以避役者，又有鬻田减其户等者。田归官
户不役之家，而役并于同等见存之户。望博访利害，集议裁定，使力役无偏重之
寄。”役法更议始此。
熙宁元年，知谏院吴充言：“今乡役之中，衙前为重。民间规避重役，土地
不敢多耕，而避户等；骨肉不敢义聚，而惮人丁。故近年上户浸少，中下户浸多，
役使频仍，生资不给，则转为工商，不得已而为盗贼。宜早定乡役利害，以时施
行。”后帝阅内藏库奏，有衙前越千里输金七钱，库吏邀乞，逾年不得还者。帝
重伤之，乃诏制置条例司讲立役法。二年，遣刘彝、谢卿材、侯叔献、程颢、卢
秉、王汝翼、曾伉、王广廉八人行诸路，相度农田水利、税赋科率、徭役利害。
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言：“役人之不可不用乡户，犹官吏之不可不用士人也。
今遂欲两税之外别立一科，谓之庸钱，以备官雇，不问户之高低，例使出钱，上
户则便，下户实难。”辙以议不合罢。
条例司言：“使民出钱雇役，即先王致民财以禄庶人在官者之意，愿以条目
遣官分行天下，博尽众议。”于是条谕诸路曰：“衙前既用重难分数，凡买扑酒
税坊场，旧以酬衙前者，从官自卖，以其钱同役钱随分数给之。其厢镇场务之类，
旧酬奖衙前、不可令民买占者，即用旧定分数为投名衙前酬奖。如部水陆运及领
仓驿、场务、公使库之类，其旧烦扰且使陪备者，今当省使毋费。承符、散从官
等旧若重役偿欠者，今当改法除弊，庶使无困。凡有产业物力而旧无役者，今当
出钱以助役。”久之，司农寺言：“今立役条，所宽优者，皆村乡朴蠢不能自达
之穷氓；所裁取者，乃仕宦兼并能致人言之豪右。若经制一定，则衙司县吏无以
施诛求巧舞之奸，故新法之行尤所不便。欲先自一两州为始，候其成就，即令诸
州军仿视施行，若实便百姓，当特奖之。”诏可。
于是提点府界公事赵子几奏上府界所在条目，下之司农，诏判寺邓绾、曾布
更议之。绾、布言：“畿内乡户，计产业若家资之贫富，上下分为五等。岁以夏
秋随等输钱，乡户自四等、坊郭自六等以下勿输。两县有产业者，上等各随县，
中等并一县输。析居者随所析而定、降其等。若官户、女户、寺观、未成丁，减
半输。皆用其钱募三等以上税户代役，随役重轻制禄。开封县户二万二千六百有
奇，岁输钱万二千九百缗。以万二百为禄，赢其二千七百，以备凶荒欠阁，他县
仿此。”然输钱计等高下，而户等著籍，昔缘巧避失实。乃诏责郡县，坊郭三年，
乡村五年，农隙集众，稽其物产，考其贫富，察其诈伪，为之升降；若故为高下
者，以违制论。
募法：三人相任，衙前仍供物产为抵；弓手试武艺，典吏试书计；以三年或
二年乃更。为法既具，揭示一月，民无异辞，著为令。令下，募者执役，被差者
得散去。开封一府罢衙前八百三十人，畿县乡役数千，遂颁其法于天下。
天下土俗不同，役重轻不一，民贫富不等，从所便为法。凡当役人户，以等
第出钱，名免役钱。其坊郭等第户及未成丁、单丁、女户、寺观、品官之家，旧
无色役而出钱者，名助役钱。凡敷钱，先视州若县应用雇直多少，随户等均取；
雇直既已用足，又率其数增取二分，以备水旱欠阁，虽增毋得过二分，谓之免役
宽剩钱。
三年，命集贤校理吕惠卿同判司农寺，已而林旦、曾布相继典主其事。四年，
罢许州衙前干公使库，以军校主之，月给食钱三千。后行于诸路，人皆便之。
两浙提点刑狱王庭光、提举常平张靓率民助役钱至七十万。薛向为帝言，帝
问王安石，安石曰：“提举官据数取之，朝廷以恩惠科减，于体为顺。”御史中
丞杨绘亦言：“靓等科配民输钱，多者一户至三百千，乞少裁损，以安民心。”
五月，东明县民数百诣开封府诉超升等第，不受，遂突入王安石私第，安石谕以
相府不知；诉之御史台，台不受诉，谕令散去。杨绘又言：“司农寺不用旧则，
自据户数创立助役钱等第，下县令著之籍，如酸枣县升户等皆失实。”帝乃命提
点司究所从升降，仍严升降之法，畿民不愿输钱免役，县按所当供役岁月，如期
役之，与免输钱。先是，帝既知东明事，及闻绘言，两降手敕问王安石曰：“酸
枣既有自下户升入上户，则四等有免输役钱之名，而无其实。”安石力言尝取诸
县新旧籍对覆升降，闻外间扇摇役法者，谓输多必有赢余，若群诉必可免，彼既
聚众侥幸，苟受其诉，与免输钱，当仍役之。帝乃尽用其言。
中书孙迪、张景温体量不愿出钱之民，欲困以重役，杨绘复论之。而监察御
史刘挚谓：“昨者团结保甲，民方惊扰，又作法使人均出缗钱，非时升降户等，
期会急迫，人情惶骇。”因陈新法十害，其要曰：“上户常少，中下户常多，故
旧法上户之役类皆数而重，下户之役率常简而轻；今不问上下户，概视物力以差
出钱，故上户以为幸，而下户苦之。岁有丰凶，而役人有定数，助钱岁不可阙，
则是赋税有时减阁，而助钱更无蠲损也。役人必用乡户，为其有常产则自重，今
既招雇，恐止得浮浪奸伪之人，则帑庾、场务、纲运不惟不能典干，窃恐不胜其
盗用而冒法者众；至于弓手、耆、壮、承符、散从、手力、胥史之类，恐遇寇则
有纵逸，因事辄为搔扰也。司农新法，衙前不差乡户，其旧尝愿为长名者，听仍
其旧，却用官自召卖酒税坊场并州县坊郭人户助役钱数，酬其重难，惟此一法，
有若可行；然坊郭十等户，缓急科率，郡县赖之，难更使之均出助钱。乞诏有司，
若坊场钱可足衙前雇直，则详究条目，徐行而观之。”帝因安石进呈役钱文字，
谓之曰：“民供税敛已重，坊郭及官户等不须减，税户升等事更与少裁之。”安
石曰：“朝廷制法，当断以义，岂须规规恤浅近之人议论耶？”
于是提点赵子几怒知东明县贾蕃不能禁遏县民来讼，杂摭他事致蕃于理。又
使子几自鞫之。杨绘谓是希安石意指，而致县令于罪也。即疏辨之曰：“子几若
劾蕃五月十日前事，臣固无言；若所劾后乎此日，是以威胁令佐使民不得赴诉，
得为便乎？”又言：“助役之利一，而难行有五。请先言其利：假如民田有一家
而百顷者，亦有户才三顷者，其等乃俱在第一，以百顷而较三顷，则已三十倍矣，
而受役月日，均齐无异；况如官户，则除耆长外皆应无役，今例使均出雇钱，则
百顷所输必三十倍于三顷者，而又永无决射之讼，此其利也。然难行之说亦有五：
民惟种田，而责其输钱，钱非田之所出，一也。近边州军，就募者非土著，奸细
难防，二也。逐处田税，多少不同，三也。耆长雇人，则盗贼难止，四也。衙前
雇人，则失陷官物，五也。乞先议防此五害，然后著为定制，仍先戒农寺无欲速
就以祈恩赏，提举司无得多取于民以自为功，如此则谁复妄议。”
刘挚亦言：“赵子几以他事捃摭贾蕃为过，且变更役法，意欲便民，民苟以
为有利害也，安可禁其所欲言！今因畿民有诉，而刻薄之人，反怒县官不能禁遏。
臣恐四远人情，必疑朝廷欲钳天下之口，而职在主民者，必皆视蕃为戒，则天下
休戚，陛下何由知之？子几挟情之罪，伏请付吏部施行。”
于是同判司农寺曾布摭绘、挚所言而条奏辨诘之，其略曰：
畿内上等户尽罢昔日衙前之役，故今所输钱比旧受役时，其费十减四五；中
等人户旧充弓手、手力、承符、户长之类，今使上等及坊郭、寺观、单丁、官户
皆出钱以助之，故其费十减六七；下等人户尽除前日冗役，而专充壮丁，且不输
一钱，故其费十减八九。大抵上户所减之费少，下户所减之费多。言者谓优上户
而虐下户，得聚敛之谤，臣所未喻也。
提举司以诸县等第不实，故首立品量升降之法，开封府、司农寺方奏议时，
盖不知已尝增减旧数。然旧敕每三年一造簿书，等第尝有升降，则今品量增减亦
未为非；又况方晓谕民户，苟有未便，皆与厘正，则凡所增减，实未尝行。言者
则以谓品量立等者，盖欲多敛雇钱，升补上等以足配钱之数。至于祥符等县，以
上等人户数多减充下等，乃独掩而不言，此臣所未谕也。
凡州县之役，无不可募人之理。今投名衙前半天下，未尝不典主仓库、场务、
纲运；而承符、手力之类，旧法皆许雇人，行之久矣；惟耆长、壮丁，以今所措
置最为轻役，故但轮差乡户，不复募人。言者则以谓衙前雇人，则失陷官物；耆
长雇人，则盗贼难止；又以谓近边奸细之人应募，则焚烧仓库，或守把城门，则
恐潜通外境，此臣所未谕也。
免役或输见钱，或纳斛斗，皆从民便，为法至此，亦已周矣。言者则谓直使
输钱，则丝帛粟麦必贱；若用他物准直为钱，则又退拣乞索，且为民害。如此则
当如何而可？此臣所未谕也。
昔之徭役皆百姓所为，虽凶荒饥馑，未尝罢役；今役钱必欲稍有余羡，乃所
以为凶年蠲减之备，其余又专以兴田利、增吏禄。言者则以谓助钱非如税赋有倚
阁减放之期，臣不知昔之衙前、弓手、承符、手力之类，亦尝倚阁减放否？此臣
所未谕也。
两浙一路，户一百四十余万，所输缗钱七十万尔；而畿内户十六万，率缗钱
亦十六万。是两浙所输才半畿内，然畿内用以募役，所余亦自无几。言者则以谓
吏缘法意，广收大计，如两浙欲以羡钱徼幸，司农欲以出剩为功，此臣所未谕也。
贾蕃为令，不受民诉，使趋京师喧哗，其意必有谓也。诚令用心无他，亦可
谓不职矣。蕃之不职不法，其状甚众，皆赵子几所不得不问；御史之言，欲舍蕃
而治子几，是不顾陛下之法、陛下之民，宜莫如蕃与御史也。
于是下其疏于绘、挚，使各言状。
绘录前后四奏以自辨。挚言：“助役敛钱之法，有大臣及御史主之于内，有
大臣亲党为监司、提举官而行之于诸路，其势顺易矣；然旷日弥年，终未有定论，
为不顺乎民心而已。陛下以司农为是耶，则事尽前奏，可以覆视；以臣言为非耶，
则贬黜而已。虽复使臣言之，亦不过所谓十害者，而风宪之官，岂当与有司较是
非胜负耶？”诏绘知郑州；挚落馆阁校勘、监察御史里行，监衡州盐仓。
遣察访使遍行诸路，促成役书，改助役为免役，不愿就募而强之者论如律。
初，诏监司各定所部助役钱数，利路转运使李瑜欲定四十万，判官鲜于侁曰：
“利路民贫，二十万足矣。”议不合，遂各为奏。帝是侁议。侍御史邓绾言利
路役岁须缗钱九万余，而李瑜率取至三十三万有奇，提点刑狱周约亦占名无异辞。
诏责瑜、约，而擢侁为副使。
诸路役书既上之司农，乃颁募役法于天下，用免役钱禄内外胥吏，有禄而赃
者，用仓法重其坐。初，京师赋吏禄，岁仅四千缗。至八年，计缗钱三十八万有
奇，京师吏旧有禄及外路吏禄又不在是焉。时知长葛县乐京称助役之法不可久行，
常平司询其故，不答，遂罢。京西使者召知湖阳县刘蒙会议，蒙不肯议，退而条
上利害，即投劾去。而权江西提刑提举金君卿首募受代官部钱帛纲趋京，不差乡
户衙前，而费减十五六。赐诏奖谕，仍落权为真。
免役剩钱，诏州县用常平法给散休息，添给吏人餐钱，仍立为法。京东免役
钱以秋料起催，若雇直多少、役使重轻有未究者，命监司详具来上，仍须熙宁七
年乃行。永兴、秦凤比之他路，民贫役重，诏提举司并省冗役，次第蠲减，当留
二分宽剩，以为水旱阁放之备。
七年，诏：“役钱千别纳头子五钱，凡修官舍，作什器，夫力辇运之类，皆
许取以供费；不给，以情轻赎铜钱足之。诸路公人如弓箭手法，给田募人为之。
凡逃、绝、监牧之田籍于转运司者，不许射买请佃。提刑司以其田给应募者，而
核其所直，准一年雇役为钱几何，而归其直于转运司。”衢州西安县用缗钱十二
万买田，始足募一县之役。司农寺言，不独两浙如此，他路宜亦如之。费多难赡，
乃欲改法。遂诏自今用宽剩钱买募役田，须先参会余钱可以枝梧灾伤，方许给买。
若田价翔贵之地，则已之。
时免役出钱或未均，参知政事吕惠卿及其弟曲阳县尉和卿皆请行手实法。其
法：官为定立田产中价，使民各以田亩多少高下，随价自占；仍并屋宅分有无蕃
息立等，凡居钱五当蕃息之钱一。非用买田谷而辄隐落者许告，有实，以三分之
一充赏。将造簿，预具式示民，令依式为状，县受而籍之。以其价列定高下，分
为五等。既该见一县之民物产钱数，乃参会通县役钱本额而定所当输，明书其数，
示众两月，使悉知之。诏从其请。
司农寺乞废户长、坊正，令州县坊郭择相邻户三二十家，排比成甲，迭为甲
头，督输税赋苗役，一税一替。其后，诸路皆言甲头催税未便，遂诏耆户长、壮
丁仍旧募充，其保正、甲头、承帖法并罢。
王安石言给田募役，有害十余。八年，罢给田募役法，已就募人如旧，阙者
弗补。官户输役钱免其半，所免虽多，各无过二十千。两县以上有物产者通计之，
两州两县以上有物产者随所输钱，等第不及者从一多处并之。
初，手实法行，言者多论其长告讦，增烦扰。至是，惠卿罢政，御史中丞邓
绾言其法不便，罢之，委司农寺再详定以闻。
九年，以荆湖两路敷役钱太重，较一岁入出，宽剩钱数多，诏权减二年。寻
诏自今宽剩役钱及买扑坊场钱，更不以给役人，岁具羡数上之司农，余物凡籍之
常平司者，常留一半。侍御史周尹言：“募役钱数外留宽剩一分，闻州县希提举
司风旨，广敷民钱，省役额，损雇直，而民间输数一切如旧，宽剩数多。募直轻
而仓法重，役人多不愿就募。天下皆谓朝廷设法聚敛，不无疑怨。乞募耆长、户
长及役人不可过减者悉复旧额，约募钱足用，其宽剩止留二分。”
是岁，诸路上司农寺岁收免役钱一千四十一万四千五百五十三贯、石、匹、
两：金银钱斛匹帛一千四十一万四千三百五十二贯、石、匹、两，丝绵二百一两；
支金银钱斛六百四十八万七千六百八十八两、贯、石、匹；应在银钱斛匹帛二百
六十九万三千二十贯、匹、石、两，见在八十七万九千二百六十七贯、石、匹、
两。
十年，知彭州吕陶奏：“朝廷欲宽力役，立法召募，初无过敛民财之意，有
司奉行过当，增添科出，谓之宽剩。自熙宁六年施行役法，至今四年，臣本州四
县，已有宽剩钱四万八千七百余贯，今岁又须科纳一万余贯。以成都一路计之，
无虑五六十万，推之天下，见今约有六七百万贯宽剩在官。岁岁如此，泉币绝乏，
货法不通，商旅农夫，最受其弊。臣恐朝廷不知免役钱外有此宽剩数目，乞契勘
见今约支几岁不至阙乏，霈发德音，特免数年；或逐年限定，不得过十分之一。
所贵民不重困。”不报。
王安石去位，吴充为相，沈括献议莫若稍变役法，杂以差徭为便。御史知杂
蔡确言括反覆，贬括知宣州。
役钱立额，浙东多以田税钱数为则，浙西多用物力。至是，诏令通物力、税
钱互纽为数，从便输纳。淮东路估定物产，如其实直，以均敷取。初，许两浙坊
郭户家产不及二百千，乡村户不及五十千，毋输役钱，已而乡户不及五十千亦不
免输。元丰二年，提举司言坊郭户免输法太优，乃诏如乡户法裁定所敷钱数。提
举广西常平刘谊言：“广西一路户口二十万，而民出役钱至十九万缗，先用税钱
敷出；税数不足，又敷之田米；田米不足，复算于身丁。夫广西之民，身之有丁，
既税以钱，又算以米，是一身而输二税，殆前世弊法。今既未能蠲除，而又益以
役钱，甚可悯也。至于广东西监司、提举司吏一月之给，上同令录，下倍摄官，
乞裁损其数，则两路身丁田米亦可少宽。”遂诏吏辈月给钱递减二千，岁遂减役
钱一千二百余缗。三年，司农寺丞吴雍言：“议定淮、浙役书，减冗占千三百余
人，裁省缗钱近二十九万，会定岁用，宽剩钱一百四万余缗，诸路役书多若此类。
乞先自近京三两路修定，下之诸路。”从之。
七年，天下免役缗钱岁计一千八百七十二万九千三百，场务钱五百五万九千，
谷帛石匹九十七万六千六百五十七，役钱较熙宁所入多三之一。
帝之力主免役也，知民间通苦差役，而衙役之任重行远者尤甚，特创免役。
虽均敷雇直，不能不取之民；然民得一意田亩，实解前日困弊。故群议杂起，意
不为变。顾其间采王安石策，不正用雇直为额，而展敷二分以备吏禄、水旱之用。
群臣每以为言，屡疑屡诘，而安石持之益坚。此其为法既不究终防弊，而聚敛小
人又乘此增取，帝虽数诏禁戒，而不能尽止。至是，雇役不加多，而岁入比前增
广，则安石不能将顺德意，其流弊已见矣。
哲宗立，宣仁后垂帘同听政，门下侍郎司马光言：
“按因差役破产者，惟乡户衙前。盖山野愚戆之人，不能干事，或因水火损
败官物，或为上下侵欺乞取，是致欠拆，备偿不足，有破产者。至于长名衙前，
在公精熟，每经重难，别得优轻场务酬奖，往往致富，何破产之有？又曰曏者役
人皆上等户为之，其下等、单丁、女户及品官、僧道，本来无役，今使之一概输
钱，则是赋敛愈重。自行免役法以来，富室差得自宽，贫者困穷日甚，监司、守
令之不仁者，于雇役人之外多取羡余，或一县至数万贯，以冀恩赏。又青苗、免
役，赋敛多责见钱。钱非私家所铸，要须贸易，丰岁追限，尚失半价，若值凶年，
无谷可粜，卖田不售，遂致杀牛卖肉，伐桑鬻薪，来年生计，不暇复顾，此农民
所以重困也。
臣愚以为宜悉罢免役钱，诸色役人，并如旧制定差，见雇役人皆罢遣之。衙
前先募人投充长名，召募不足，然后差乡村人户，每经历重难差遣，依旧以优轻
场务充酬奖。所有见在役钱，拨充州县常平本钱，以户口为率，存三年之蓄，有
余则归转运司。凡免役之法，纵富强应役之人，征贫弱不役之户，利于富不利于
贫。及今耳目相接，犹可复旧名，若更年深，富者安之，民不可复差役矣。”
于是始诏修定役书，凡役钱，惟元定额及额外宽剩二分已下许著为准，余并
除之。若宽剩元不及二分者，自如旧则。寻诏耆户长、壮丁皆仍旧募人供役，保
正、甲头、承帖人并罢。
元祐元年，侍御史刘挚言：“率户赋钱，有从来不预差役而概被敛取者，有
一户而输数百以至千缗者。昔惟衙前一役，有至破产者尔。今天下坊场，官收而
官卖之，岁计缗钱无虑数百万，自可足衙前雇募支酬之直，则役之重者已无所事
于农民矣。外惟散从、承符、弓手、手力、耆户长、壮丁之类，无大劳费，宜并
用祖宗差法，自第一等而下通任之。”监察御史王岩叟请于衙前大役立本等相助
法，以尽变通之利。借如一邑之中当应大役者百家，而岁取十人，则九十家出力
为助，明年易十户，复如之，则大役无偏重之弊；其于百色无名之差占，一切非
理之资陪，悉用熙宁新法禁之，虽不助犹可为也。
殿中侍御史刘次庄言：“近制许雇耆户长须三等已上户。不知三等已上户不
愿受雇，既无愿者，则郡县必阳循雇名，阴用差法，不若立法明差之为便。”户
部言：“诏凡耆户长、壮丁并募人供役，窃虑户长雇钱数少，无应募者。兼四等
以下户旧不敷役钱，惟输差壮丁，今悉雇募，用钱额广，提举司必从人户增敷。
盖旧法役不尽雇，亦有轮差轮募之处，欲且如本法。”
中书舍人苏轼言：“先帝初行役法，取宽剩钱不得过二分，以备灾伤。有司
奉行过当，行之几十六七年，积而不用，至三千余万贯石。熙宁中，行给田募役
法，大略如边郡弓箭手。臣知密州，先募弓手，民甚便之，曾未半年，此法复罢。”
因列其五利。王岩叟言：“苏轼乞买田募役，其五利难信，而有十弊。”大指谓：
“官市民田，虑不当价；民受田就募，既非永业，则卤莽其耕，又将转而他之。”
而其六弊特详，曰：“弓箭手虽名应募，实与家居农民无异，虽或番上及缓急不
免点集，实不废田业，非如州县色役长在官寺，则弓箭手之扰可知矣。然犹闻阙
额常难补招，已就招者又时时窜去，引以为比，不切事情。”其七弊曰：“户及
三等以上，皆能自足，必不肯佃田供役。今立法须二等以上方得供弓手，三等以
上方得供散从官以下色役，乃是用给田募役之名，行揭簿定差之实。既云百姓乐
于应募，何以户降四等必须上二等户保任？任之而逃，则勒保者就供田役，此岂
得云乐应也耶？”上官均亦陈五不可行，轼议遂格。
司马光复奏：
“今免役之法，其害有五：上户旧充役，固有陪备，而得番休，今出钱比旧
费特多，年年无休息。下户元不充役，今例使出钱。旧日所差皆土著良民，今皆
浮浪之人应募，无顾藉，受赇，侵陷官物。又农民出钱难于出力，若遇凶年，则
卖庄田、牛具、桑柘，以钱纳官。提举常平仓司惟务多敛役钱，广积宽剩。此五
害也。
今莫若直降敕命，尽罢天下免役钱，其诸色役人，并依熙宁元年以前旧法人
数，委本县令佐揭簿定差。其人不愿身自供役，许择可任者雇代，有逋逃失陷，
雇者任之。惟衙前一役，最号重难，固有因而破产者，为此始作助役法。自后色
色优假，禁止陪备，别募命官将校部押远纲，遂不闻更有破产之人；若今衙前仍
行差法，陪备既少，当不至破家。若犹矜其力难独任，即乞如旧法，于官户、寺
观、单丁、女户有屋产月收僦直可及十五千、庄田中熟所收及百石以上者，并随
贫富以差出助役钱，自余物产，约此为准。每州桩收，候有重难役使，即以支给。
尚虑役人利害，四方不能齐同。乞许监司、守令审其可否，可则亟行，如未
究尽，县许五日具措画上之州，州一月上转运司，转运司季以闻。朝廷委执政审
定，随一路一州各为之敕，务要曲尽。然免役行之近二十年，富户习于优利，一
旦变更，不能不怀异同。又差役复行，州县不能不有小扰，提举官专以多敛役钱
为功，必竞言免役钱不可罢。当此之际，愿弗以人言轻坏良法。”
知枢密院章惇取光所奏疏略未尽者驳奏之。尚书左丞吕公著言惇专欲求胜，
不顾命令大体，望选差近臣详定。右正言王觌奏：“光议初上，惇尝同奏，待既
施行，方列光短，其实小人，不当置腹心地。”于是诏以资政殿大学士韩维、给
事中范纯仁等专切详定以闻。
王觌又言：“近制改募为差，用旧法人数为则，而熙宁元年以后，募数屡经
裁减，则旧数不可复用，请悉准见额定差。”先是，差法既复，知开封府蔡京如
敕五日内尽用开封、祥符两县旧役人数，差一千余人以足旧额。右司谏苏辙言：
“开封府亟用旧额尽差，如坛子之类，近例率用剩员，今悉改差民户，故为烦扰
以摇成法，乞正其罪。”
司马光之始议差役，中书舍人范百禄言于光曰：“熙宁免役法行，百禄为咸
平县，开封罢遣衙前数百人，民皆欣幸。其后有司求羡余，务刻剥，乃以法为病。
今第减助免钱额以宽民力可也。”光虽不从，及议州县吏因差役受赇从重法加等
配流，百禄押刑房，固执不可曰：“乡民因徭为吏，今日执事而受赇，明日罢役，
复以财遗人，若尽以重法绳之，将见黥面赭衣充塞道路矣。”光曰：“微公言，
几为民害。”遂已之。
苏辙又言：
“差役复行，应议者有五：其一曰旧差乡户为衙前，破败人家，甚如兵火。
自新法行，天下不复知有衙前之患；然而天下反以为苦者，农家岁出役钱为难，
及许人添刬见卖坊场，遂有输纳京给者尔。向使止用官卖坊场课入以雇衙前，自
可足办，而他色役人止如旧法，则为利较然矣。初疑衙前多是浮浪投雇，不如乡
差税户可托。然行之十余年，投雇者亦无大败阙，不足以易乡差衙前之害。今略
计天下坊场钱，一岁可得四百二十余万贯，若立定中价，不许添刬，三分减一，
尚有二百八十余万贯。而衙前支费及召募非泛纲运，一岁共不过一百五十余万缗，
则是坊场之直，自可了辨衙前百费，何用更差乡户？今制尽复差役，知衙前若无
陪备，故以乡户为之；至于坊场，元无明降处分，不知官自出卖耶，抑仍用以酬
奖衙前也？若仍用以酬奖，即召募部纲以何钱应用？若不与之钱，即旧名重难，
乡户衙前仍前自备，为害不小。
其二，坊郭人户旧苦科配，新法令与乡户并出役钱，而免科配，其法甚便。
但敷钱大重，未为经久之法。乞取坊郭、官户、寺观、单丁、女户，酌今役钱减
定中数，与坊场钱用以支雇衙前及召募非泛纲运外，却令桩备募雇诸色役人之用。
其三，乞用见今在役人数定差，熙宁未减定前，其数实冗，不可遵用。
其四，熙宁以前，散从、弓手、手力诸役人常苦迎送，自新法以来，官吏皆
请雇钱，役人既便，官亦不至阙事，乞仍用雇法。
其五，州县胥吏并量支雇钱募充，仍罢重法，亦许以坊场、坊郭钱为用；不
足用，方差乡户，乡户所出雇钱，不得过官雇本数。”
诏送看详役法所详定，择其要者先奏以行。
于是役人悉用见数为额，惟衙前用坊场、河渡钱雇募，不足，方许揭簿定差。
其余役人，惟该募者得募，余悉定差。遂罢官户、寺观、单丁、女户出助役法，
其今夏役钱即免输。寻以衙前不皆有雇直，遂改雇募为招募。凡熙、丰尝立法禁
以衙前及役人非理役使及令陪备圆融之类，悉申行之，耆壮依保正长法。坊场河
渡钱、量添酒钱之类，名色不一，惟于法许用者支用外，并桩备招募衙前、支酬
重难及应缘役事之用。如一州钱不供用，许移别州钱用之，一路不足，许从户部
通他路移用；其或有余，毋得妄用，其或不足，毋得减募增置。衙前最为重役，
若已招募足额，上一等户有虚闲不差者，令供次等色役。乡差役人，在职官如敢
抑令别雇承符、散从承代其役者，转运司劾奏重责。时提举常平司已罢置，凡役
事改隶提刑司。
殿中侍御史吕陶言：“天下版籍不齐，或以税钱贯百，或以田地顷亩，或以
家之积财，或以田之受种。虽皆别为五等，然有税赋钱一贯、占田一顷、积财千
缗、受种十石而入之一等。一等之上，无等可加，遂至税缗、田顷、积财、受种
十倍于此，亦不过同在一等。凭此差役，必不均平。虽无今日纳钱之劳，反有昔
时偏颇陪费之害。莫若裁量新旧，著为条约：如税钱一贯为第一等，合于本等中
差一役，税钱两倍于一役者并差二役，又倍即差三役；虽税钱更多，不过三役，
并听雇人。或本县户多役少，则上户之役不须并差，但可次叙休役年月远近而均
其劳逸。假令甲充役后可闲五年，乙税钱两倍于甲，可闲三年，丙又倍于乙，可
闲一年。以其田土顷亩之类为等并其余同等多少不侔者，并仿此。又成、梓两路
差役，旧专以户税为差等，熙宁初，别定坊郭户营运钱以助免役。乃在税产之外，
州县抑认成额，至今不减，至有停闲居业移避乡村，犹不得免。今方议法，坊郭
等第固不可偏废，然须参究虚实，别行排定，以宽民力。”并送详定所。
苏辙又言：“雇募衙前改为招募，既非明以钱雇，必无肯就招者，势须差拨，
不知岁收坊场、河渡缗钱四百二十余万，欲于何地用之？熙宁以前，诸路衙前多
雇长名当役，如西川全是长名，淮南、两浙长名太半以上，余路亦不减半。今坊
场官既自卖，必无愿充长名，则衙前并是乡户。虽号招募，而上户利于免役，方
肯占名，与差无异。上户既免衙前重役，则凡役皆当均及以次人户，如此则下户
充役，多如熙宁前矣。”

卷一百七十八 志第一百三十一
◎食货上六（役法下 振恤）
役法
中书舍人苏轼在详定役法所，极言役法可雇不可差，第不当于雇役实费之外，
多取民钱，若量入为出，不至多取，则自足以利民。司马光不然之，光言：“差
役已行，续闻有命：雇募不足，方许定差。屡有更张，号令不一。又转运使欲合
一路共为一法，不令州县各从其宜，或已受差却释役使去，或已辞雇却复拘之入
役，或仍旧用钱招雇，或不用钱白招，纷纭不定，浸违本意。”遂条举始奏之文，
尝许州县、监司陈列宜否。“自今外官苟见利否，县许直上转运司，州许直奏，
使下情无壅。详定所第当稽阅监司、州县所陈，详定可否；非其任职而务出奇论、
不切事情者勿用，亦不可以一路、一州、一县土风利害概行天下。”从之。
未几，诏：“诸路坊郭五等以上，及单丁、女户、官户、寺观第三等以上，
旧输免役钱者并减五分，余户等下此者悉免输，仍自元祐二年始。凡支酬衙前重
难及纲运公皂迓送飧钱，用坊场、河渡钱给赋。不足，方得于此六色钱助用；而
有余，封桩以备不时之须。”
臣僚上言：“朝廷虽立差法，而明许民户雇代，州县多已施行。近命弓手须
正身，恐公私未便。”诏：“不愿身自任役，许募尝为弓手而有劳效者，雇直虽
多，毋逾元募之数。”御史中丞刘挚言：“弓手不可不用差法者，盖乡人在役，
则不独有家丁子弟之助，至于族姻乡党，莫不与为耳目，有捕辄获；又土著自重，
无逃亡之患。自行雇募，盗寇充斥，盖浮惰不能任责故也。如五路弓手，熙宁未
变法前，身自执役，最号强劲，其材艺捕缉胜于他路。近日复差，不闻有不乐而
愿出钱雇人。惟是川蜀、江、浙等路，昨升差上一等户，皆习于骄脆，不肯任察
捕之责。欲乞五路必差正身，余路即用新敕，厘为三色：旧有户等已尝受差者，
曾有战斗劳效应留者，愿雇人代己者。立此三色，所冀新旧相兼，渐习御捕。”
侍御史王岩叟亦言雇代恐不能任事，略与挚同。
监察御史上官均言：“役之最重，莫如衙前，其次弓手。今东南长名衙前招
募既足，所差不及上户，上户必差弓手，则是以上户就中户之役，实为优幸。上
户产厚而役轻，下户产薄而无役，然则所当补恤，正在中户。今若增上户役年，
使中户番休稍久，则补除相均矣。”又言：“近许当差弓手户役得差人为代，此
法最便。议者谓‘身任其役，则自爱而重犯法’，熙宁募法久行，何尝闻盗贼充
斥？彼自爱之民，承符帖追逮则可，俾之与贼角死，岂其能哉？两浙诸路以法案
差弓手，必责正身，至有涕泣辞免者。此岂可恃以为用哉？今既立法许雇尝为弓
手而有劳效之人，比之泛募，宜有间矣。”
殿中侍御史吕陶谒告归成都，因令与转运司议定役法。后议立增减役年之法
曰：“户多之乡以十二年，户少以九年，而应差之户通轮一周。以一周月日而参
之户等，户税多者占役之日多，少者以率减下，则均适无颇矣。虽以等周差，皆
许募人为代，如此则四等往往少差，而五等差所不及矣。衙前悉令招募，以坊场
钱支酬重难，此法为允。”
当是时，议役法者皆下之详定所，久不能决。于是文彦博言：“差役之法，
置局众议，命令杂下，致久不决。”于是诏罢详定局，役法专隶户部。
谏议大夫鲜于侁言：“开封府多官户，祥符县至阖乡止有一户应差，请裁
其滥。凡保甲之授班行者，如进纳人例，须至升朝，方免色役。”旧法，户赋免
役钱及三百缗者，令仍输钱免役。侍御史王岩叟谓：“此法不见其利。借如两户，
其一输钱及三百千，其一及二百八九十千，相去几何，而应差者三年五年即得休
息，其应输助者毕世入钱，无有已时，非至破家，终不得免。此其势必巧为免计，
有弟兄则析居，不则咸卖其业，但少降三百千之数，则遂可免。不出二三年，高
强户皆成中户。”其后又诏：旧输免役钱户及百千以上，令如六色户输钱助役。
盖欲以其钱广雇，使番休优久。凡户少之乡，应差不及三番者，许以六色钱募州
役；尚不及两番，则申户部，移用他州钱，以纾差期。乡户衙前受役，当休无代，
即如募法给雇食之直；若愿就投募者，仍免本户身役，不愿者，速募人代之。
元祐二年，翰林学士兼侍读苏轼言：“差役之法，天下皆云未便。昔日雇役，
中户岁出几何；今者差役，中户岁费几何。更以几年一役较之，约见其数，则利
害灼然。而况农民在官，官吏百端蚕食，比之雇人，苦乐十倍。五路百姓朴拙，
间遇差为胥吏，又转雇惯习之人，尤为患苦。”寻诏郡县各具差役法利害，条析
以闻。
四年，右正言刘安世言，御史中丞李常请复雇募，怀奸害政。先是，常言：
“差法诏下，民知更不输钱，尝欢呼相庆。行之既久，始觉不输钱为害。何也？
差法废久，版籍不明，重轻无准，乡宽户多者仅得更休，乡狭户空者频年在役。
上户极等昔有岁输百千至三百千者，今止差为弓手，雇人代役，岁不过用钱三四
十千。中下户旧输钱不过三二千，而今所雇承符、散从之类，不下三十千。然则
今法徒能优便上户，而三等、四等户困苦日甚。望诏一二练事臣僚，使与赋臣取
差雇二法便于百姓者行之。无牵新书，无执旧说，民以为善，斯善矣。”而安世
则以责民出钱为非，乞固守差役初议，故以常为罪。
知杭州苏轼亦言：
“改行差法，则上户之害皆去。独有三等人户，方雇役时，户岁出钱极不过
三四千，而令一役二年，当费七十余千。休闲不过六年，则是八年之中，昔者徐
出三十余千，而今者并出七十余千，苦乐可知。
朝廷既取六色钱，许用雇役以代中户，颇除一害，以全二利。今惟狭乡户少，
役者替闲不及三番，方得用六色钱募人以代州役，此法未允。何者？百姓出钱本
为免役，今乃限以番次，不用尽用。留钱在官，其名不正，又所雇者少，未足以
纾中户之劳。
又投名衙前不足元额，而乡差衙前又当更代，即又别差，更不支钱；若愿就
长名，则支酬重难尽以给之，仍计日月除其户役及免助役钱二十千；及州役惟吏
人、衙前得皆雇募，此外悉用差法，如休役未及三年，即以助役钱支募，此法尤
为未通。自元丰前，不闻天下有阙额衙前者，岂尝抑勒，直以重难月给可以足用
故也。当时奉使如李承之之徒，所至已辄减刻，元祐改法，又行减削，既多不支
月给，如何肯就招募？今不循其本，乃欲重困乡差，全不支钱，而应募之人尽数
支给，又放免役钱二千贯，欲以诱胁尽令应募，何如直添重难月给，令招募得行。
乞促招阙额长名衙前刻期须足，如合增钱雇募，上之监司，议定即行。
役率以二年为一番，向来尚许一户歇役不及三番，则令雇募，是欲百姓空闲
六年。今忽减作二年。幸六色钱足用有余，正可加添番数，而乃减番添役，农民
皆纷然妄谓朝廷移此钱他之。虽云量留一分备用，若有余剩数，却量减下无丁户
及女户所敷役钱，此乃空言无实。丁口、产税开收增减，年年不同，如何前知来
年应役而预为桩科？若亟行减下，临期不足，又须增取，吏缘为奸，不可胜防矣。
大抵六色钱以免役取，当于雇役乎尽之，然后名正而人服。惟有一事不得不虑：
州县六色钱多少不同，若各随多少以为之用，则敷钱多处，役户优闲太久，六色
人户反觉敷钱数多。欲乞今后六色钱常存一年备用之数，而会计岁所当用，以赢
余而通一路，酌人户贫富、色役多少预行品配，以一路六色钱能融分给，令州县
尽用雇人，以本处色役轻重为先后。如此则钱均而无弊，雇人稍广，中户渐苏，
则差役良法可以久行而不变矣。”
是时，论役法未便者甚众。五年，再诏中书舍人王岩叟、枢密都承旨韩川、
谏议大夫点检户曹文字刘安世同看详利害。户部请：“河北、河东、陕西乡差衙
前，以投募人所得雇直为则，而减半给之。投名衙前惟差耆长，他投皆免。”
六年，三省援三路投募衙前役例，概行他路。诏：“凡投募人免其户二等已
下色役，乡差人户悉用投名人代之，愿长投募者听。”又诏：“诸州衙前已许量
支雇直、餐钱，虑费广难支，转运、提刑司其随土俗参酌立定优重分数及月给餐
钱，用支酬额钱给之，不得过旧法元数。”州役之应乡差者，若一乡人户终役皆
未及四年，许以助役钱募人为之。总计一州雇直，其助役钱不足用，即于户狭役
烦乡分先与雇代一役，役竟按籍复差如初。诸州岁计助役钱常留一分外，以雇直
对计，或阙或剩，提刑司通一路移用。应差诸县手力，合一乡休役皆不及三年者，
亦许用助役钱雇募；既终一役，别有闲及三年者，复行差法。诸州县置差役都鼠
尾簿，取民户税产、物力高下差取，分五等排定，而疏其色役年月及其更代人姓
名于逐户之下。每遇差役，即按籍自上而下，吏毋得移窜先后。坊场、河渡钱以
雇衙前而有宽剩，亦令补助其余役人。
三省言：
“朝廷审定民役，差募兼行，斟酌补除，极为详备；而州县不尽用助役钱募
人，以补频役之地。今括具纲目，下之州县，使恪承之。
其一曰：应差之户，三等以上许休役四年，四等以下许休役六年。若户少无
与更代，卸役不及应闲年数，即用助役钱募人代役以足之。其二曰：狭乡之县役
人，除衙前州胥许雇、壮丁直差不雇外，凡州县役人皆许招募，以就募月日补除
应差而闲不及四年、六年之人，使及年数。每县通计应差、应募役数若干，立定
二额：差者讫役，以应差人承之；雇者有阙，别募人充数。二额悉已立定，如户
力应升应降，须俟三年造簿日按籍别定；未应造簿，止凭定额为准。若本等户少，
不充州县合役之数，即用次等户之物力及本等七分者为之。其三曰：宽乡之县，
除已雇衙前、州胥外，余役皆以序按差。其四曰：官雇弓手，先雇尝充弓手之人，
如不足，以武勇有雇籍者充。他役人愿就雇，其选受亦如之。其五曰：壮丁皆按
户版簿名次实轮充役，半年而更。其六曰：一州一路有狭乡役频县分，募钱不足，
提刑司以一路助役宽剩钱通融移用；又不足，以坊场、河渡宽剩钱给之。仍通纽
一岁应用支酬衙前之类费钱若干，而十分率之，每年于宽剩数内更留二分，以备
支酬衙前之类，桩留至五年，通迭一全年宽剩总额，即止不桩；又不足，户部以
别路逐色宽剩钱移用以补足之。其七曰：助钱岁岁桩留一分，每及五分止，或时
支用，即随拨补，使常足五分之数。其八曰：“军人应差迓送者，本以代有雇钱
役人，其沿迓送军人有费，提刑司计数归之转运司。其九曰：重役人应替而愿仍
就募者，许给雇钱受役。其十曰：役人须有税产乃得就募。其有荫应赎及曾犯徒
刑，虽愿募不雇。若工艺人，须有赀产人二户任之。雇直虽多，皆不得加于旧法
已募之数。其十一曰：陕西镇戎德顺军、熙州衙前，皆受田于官以当募直，内地
户愿如其法应田募者听之，仍以坊场、河渡补还转运司合输租课。”
凡县，岁具色役轻重、乡分宽狭、凡役雇直有无余欠，各以其实枚别而上之
州。州上监司，监司聚议，连书上户部。仍别具一路移用及宽剩县分钱数，致之
户部。
先是，收到官田，尝令：田已籍于官及见佃人逃亡，悉拘入之，留充雇募衙
前。至是，遂参行田募之法。
八年，诏：“耆长、壮丁役期已足，不许连续为之。”盖知其利于赇请，不
愿更罢故也。民有执父母丧而应在役者，三等以下户除之，三等以上户令量纳役
钱，在户钱十分止责输三分，服除日仍旧。
哲宗始亲政，三省言役法尚未就绪，帝曰：“第行元丰旧法，而减去宽剩钱，
百姓何有不便？”范纯仁曰：“四方异宜，须因民立法，乃可久也。”遂令户部
议之。右司谏朱绂言：“输钱免役，有过数多敷者；用钱雇役，有立直太重者；
役色之内，又有优便而愿自役募，不必给雇者。请详为裁省。”中书言：“自行
差法十年，民间苦于差扰，前后议者纷纭，更变不一，未有底止。”
于是诏：“复免役法，凡条约悉用元丰八年见制。乡差役人，有应募者可以
更代，即罢遣之。许借坊场、河渡及封桩钱以为雇直，须有役钱日补足其数。所
输免役钱，自今年七月始。耆户长、壮丁召雇，不得已保正、保长、保丁充代，
其他役色应雇者放此。所敷宽剩钱，不得过一分，昔常过数、今应减下者，先自
下五等人户始。路置提举官一员，视提刑置司之州为治。如方俗利害不同，事有
未尽未便而应更改增损旧法者，画一条疏，与转运、提刑司连奏。”
又诏：用旧法取量添酒钱赢数，给惟法司吏餐钱；不足，则抵当息钱亦许贴
用。先尝以七月起输，其后又自来年始。土俗差雇不一，姑仍其旧，俟起输，至
五月尽行雇法，凡因差在役者悉罢遣之。旧免役法行，壮丁间有差而不募者，其
毋敷役钱如故。凡钱额所敷，取三年雇直实支，而酌一年中数，立为岁额，以均
敷取。此外所取宽余，不得过通额十分之一。免役钱方复未输，且以助役钱给雇
直，不足，虽免役宽剩钱亦许给用。
七月，户部看详役法所言：“幕职监当官之官、罢官，依元丰制，悉用雇役
人迓送而差定其数，凡元祐溢额所添厢军皆罢减。其有抑乡差之人仍旧在役，或
改易名字就便应募，悉计其在役月日应得更代者，以次蠲遣之。诸路旧立出等高
强户，力转高，敷取难胜，应出免役钱百千以上，每累及百千，悉与减免三分。
凡人户匿寄财产、假借户贯、冒名官户苟可避免等第科配者，各以违制论；许人
陈告，以其半给之。元丰令：在籍宗子及太皇太后、皇后緦麻亲得免役。皇太妃
宜亦如之。”诏皆如请。
旧户等簿，如可略凭即用之，若漫灭等第，即虽未及应造之年，亦令改造。
户部举行元丰条制，以保正长代耆长，甲头代户长，承帖人代壮丁。二年，申诏
诸路：“役人额数、雇直，并依元丰旧制，仍依已命，宽剩钱不得过一分。常平
免役，元丰上用提举官专领，转运、提刑司自今毋预其事。”
旧置重修编敕所看详中外文字本，以去年所差乡役未尽善，遂入议曰：“都、
副保正比耆长事责已轻，又有承帖人受行文书，即大保长苦无公事。元丰本制，
一都之内，役者十人，副正之外，八保各差一大长。今若常轮二大长分催十保税
租、常平钱物，一税一替，则自不必更轮保丁充甲头矣。凡都保所雇承帖人，必
选家于本保者，而雇直皆从官给，一年一替，则自无浮浪稽留符移之弊。承帖雇
直固有旧数，其今所雇保正之直眎耆长，保长之直则眎户长；若应此三役不
愿替代者，自从其愿。壮丁元不敷雇直处，听如其旧。承帖雇钱许以旧宽剩钱通
融支募，如土俗有不愿就保正长雇役者，许募本土有产税户，使为耆长、壮丁以
代之。其所雇耆、户长，已立法不得抑勒矣，若保正、长不愿就雇而辄差雇者，
从徒二年坐罪。”诏皆从之。
三年，左正言孙谔言：“役法之行，在官之数，元丰多，元祐省，虽省未尝
废事，则多不若省；雇役之直，元丰重，元祐轻，虽轻未尝不应募，则重不若轻。
今役法优下户使弗输，而尽取诸上户，意则美矣，而法未善也。夫先帝建免役之
法，而熙宁、元丰有异论，元祐有更变，正惟不能无弊尔。愿无以元丰、元祐为
间，期至于均平便民而止。则善矣。”翰林学士蔡京言：“谔之论多省、轻重，
明有抑扬，谓元丰不若元祐明矣。谔于陛下追绍之日，敢为此言，臣窃骇之。免
役法复行将及一年，天下吏习而民安之，而谔指以为弊，则所诋者熙宁、元丰也。
且元丰，雇法也；元祐，差法也，雇与差不可并行。元祐固尝兼雇，已纷然无纪
矣，而谔欲不间熙、祐，是欲伸元祐之奸，惑天下之听。”诏罢谔正言，黜知广
德军。
后又诏：“诸县无得以催税比磨追甲头、保长，无得以杂事追保正、副。在
任官以承帖为名、占破当直者，坐赃论。所管催督租赋，州县官辄令陪备输物者，
以违制论。”
是岁，以常平、免役、农田、水利、保甲，类著其法，总为一书，名《常平
免役敕令》，颁之天下。诏翰林学士承旨兼详定役法蔡京依旧详定重修敕令。侍
御史董敦逸言：“京在元祐初知开封府，附司马光行差法，祥符一县，数日间差
至一千一百人。乞以役法专委户部。”诏令疏析。京奏上，复令敦逸自辨，京无
责焉。
元符二年，以萧世京、张行为郎。二人在元祐中，皆尝言免役法为是，帝出
其疏擢之。既而诏河北东西、淮南运司，府界提点司，如人户已尝差充正夫，其
免夫钱皆罢催。后又诏：“虽因边事起差夫丁，须以应差雇实数上之朝廷，未得
辄差。其河防并沟河岁合用一十六万八千余夫，听人户纳钱以免。”
建中靖国元年，户部奏：“京西北路乡书手、杂职、斗子、所由、库秤、拣、
掏之类，土人愿就募，不须给之雇直，他路亦须详度施行。”诏从之。知延安府
范纯粹言：“比年衙前公盗官钱，事发即逃。乞许轮差上等乡户使供衙役。”殿
中侍御史彭汝霖劾纯粹所言有害良法，宜加黜责。诏纯粹所乞不行。其后，知襄
州俞以襄州总受他州布纲而转致他州，是衙前重役并在一州，事理不均。臣僚
谓辄毁绍圣成法，请重黜。坐责授散官，安置太平州。
崇宁元年，尚书省言：“前令大保长催税而不给雇直，是为差役，非免役也。”
诏提举司以元输雇钱如旧法均给。永兴军路州县官乞复行差役；湖南、江西提举
司以物贱乞减吏胥雇直，罢给役人雇钱，皆害法意，应改从其旧。诏户部并遵奉
《绍圣常平免役敕令格式》及先降《绍圣签贴役法》，行之天下。
二年，臣僚言：“常平之息，岁取二分，则五年有一倍之数；免役剩钱，岁
收一分，则十年有一年之备。故绍圣立法，常平息及一倍，免役宽剩及三料，取
旨蠲免，以明朝廷取于民者，非以为利也。而集贤殿修撰、知邓州吕仲甫前为户
部侍郎，辄以状申都省，乞删去上条。”诏黜仲甫，落职知海州。后又诏：常平
司候丰衍有余日，具此制奏蠲之。
大观元年，诏：“诸州县召募吏人，如有非四等以上户及在州县五犯杖罪，
悉从罢遣，不得再占诸处名役，别募三等以上人充。”于是旧胥既尽罢，而弊根
未革，老奸巨猾，匿身州县，舞法扰民，盖甚前日。其后，又不许上三等人户投
充弓手，所募皆浮浪，无所顾藉，盗贼公行，为害四方。至是，复诏州县募役依
元丰旧法。
政和元年，臣僚言：“元丰中，巩州岁敷役钱止四百千，今累敷至缗钱近三
万。又元丰八年，命存留宽剩钱毋得过二分，绍圣再加裁定，止许存留一分。此
时考详法意，非取宽剩，遂改名准备钱，而严立禁约，若擅增敷岁额及桩留准备
过数者，并以违制论。今乞饬提举常平官检察，及核究巩州取赢之因以闻。”从
之。
宣和元年，言者谓：“役钱一事，神宗首防官户免多，特责半输。今比户称
官，州县募役之类既不可减，雇令官户所减之数均入下户，下户于常赋之外，又
代官户减半之输，岂不重困？”诏：“自今二等以上户，因直降指挥非泛补官者，
输赋、差科、免役并不得眎官户法减免，已免者改之。进纳人自如本法。”保
长月给雇钱，督催税赋。比年诸县或每税户一二十家，又差一人充甲头及催税人，
十日一进，赴官比磨，求取决责，有害良民，诏禁之。七年，诏：“州县昨因儆
察私铸，令五家为保。城郭亦差坊正、副领受文书，由此追呼陪费，或析居、逃
移以避差使。其所置坊正、副可罢。”
自绍圣复雇役，而建炎初罢之。已而讨论其法之不可废也，参政李固言于高
宗曰：“常平法本于汉耿寿昌，岂可以王安石而废之？”且当时招射士无以供庸
直，诏官户役钱勿减半，民户役钱概增二分。后复减之。兼官旧给庸钱以募户长，
及立保甲，则储庸钱以助经费。未几，废保甲，复户长，而庸钱不复给，遂为总
制窠名焉。
然役起于物力，物力升降不肴，则役法公。是以绍兴以来，讲究推割、推排
之制：凡百姓典卖典业，税赋与物力一并推割。至于推排，则因其赀产之进退为
之升降，三岁而下行之。然当时之弊，或以小民粗有米粟，仅存室庐，凡耕耨刀
斧之器，鸡豚犬彘之畜，纤微细琐皆得而籍之。吏视赂之多寡，为物力之低昂。
上之人忧之，于是又为之限制，除质库房廊、停塌店铺、租牛、赁船等外，不得
以猪羊杂色估计，其后并耕牛租牛以免之。若江之东西，以亩头计税，亦有不待
推排者。
保正、长之立也，五家相比，五五为保，十大保为都保，有保长，有都、副
保正；余及三保亦置长，五大保亦置都保正，其不及三保、五大保者，或为之附
庸，或为之均并，不一也。户则以物力之高下为役次之久近。
若夫品官之田，则有限制，死亡，子孙减半；荫尽，差役同编户。（一品五
十顷，二品四十五顷，三品四十顷，四品三十五顷，五品三十顷，六品二十五顷，
七品二十顷，八品十顷，九品五顷。）封赠官子孙差役，亦同编户。（谓父母生
前无官，因伯叔或兄弟封赠者。）凡非泛及七色补官，不在限田免役之数；其奏
荐弟侄子孙，原自非泛、七色而来者，仍同差役。进纳、军功、捕盗、宰执给使、
减年补授，转至升朝官，即为官户；身亡，子孙并同编户。太学生及得解经省试
者，虽无限田，许募人充役。
单丁、女户及孤幼户，并免差役。凡无夫无子，则为女户。女适人，以奁钱
置产，仍以夫为户。其合差保正、长，以家业钱数多寡为限，以限外之数与官、
编户轮差。总首、部将免保正、长差役。文州义士已免之田，不许典卖，老疾身
亡，许承袭。
凡募人充役，并募土著之人，其放停兵及尝为公人者，并不许募。既有募人，
官不得复追正身。募人凭藉官势，奸害善人，断罪外，坐募之者。高宗在河朔，
亲见闾阎之苦，尝叹知县不得人，一充役次，即便破家，是以讲究役法甚便。
乾道五年，处州松阳县倡为义役，众出田谷，助役户轮充，自是所在推行。
十一年，御史谢谔言：“义役之行，当从民便，其不愿者，乃行差役。”上然之。
朱熹谓义役有未尽善者四事。盖始倡义役者，惟恐议之未详，虑之未周，而踵之
者不能皆善人，于是其弊日开，其流日甚。或以材知把握，而专义役之利；或以
气力凌驾，而私差役之权。是以虐贫扰富，凌寡暴孤。义役之名立，而役户不得
以安其业；雇役之法行，而役户不得以安其居，信乎所谓未尽善之弊也。淳熙五
年，臣僚奏令提举官岁考属邑差役当否，以词讼多寡为殿最；令役户轮管以提其
役，置募人以奉官之行移，则公私便而义役立矣。
庆元二年，吏部尚书许及之因淳熙陈居仁所奏，取祖宗免役旧法及绍兴十七
年以后续降旨符，修为一书，名曰《役法撮要》。五年，书成，左丞相京镗上之。
其法可以悠久，其或未久而辄弊者，人也。
振恤 水旱、蝗螟、饥疫之灾，治世所不能免，然必有以待之，《周官》
“以荒政十有二聚万民”是也。宋之为治，一本于仁厚，凡振贫恤患之意，视前
代尤为切至。诸州岁歉，必发常平、惠民诸仓粟，或平价以粜，或贷以种食，或
直以振给之，无分于主客户。不足，则遣使驰传发省仓，或转漕粟于他路；或募
富民出钱粟，酬以官爵，劝谕官吏，许书历为课；若举放以济贫乏者，秋成，官
为理偿。又不足，则出内藏或奉宸库金帛，鬻祠部度僧牒；东南则留发运司岁漕
米，或数十万石，或百万石济之。赋租之未入、入未备者，或纵不取，或寡取之，
或倚阁以须丰年。宽逋负，休力役，赋入之有支移、折变者省之，应给蚕盐若和
籴及科率追呼不急、妨农者罢之。薄关市之征，鬻牛者免算，运米舟车除沿路力
胜钱。利有可与民共者不禁，水乡则蠲蒲、鱼、果、蓏之税。选官分路巡抚，缓
囚系，省刑罚。饥民劫囷窖者，薄其罪；民之流亡者，关津毋责渡钱；道京师者，
诸城门振以米，所至舍以官第或寺观，为淖糜食之，或人日给粮。可归业者，计
日并给遣归；无可归者，或赋以闲田，或听隶军籍，或募少壮兴修工役。老疾幼
弱不能存者，听官司收养。水灾州县具船栰拯民，置之水不到之地，运薪粮给
之。因饥疫若厌溺死者，官为埋祭，厌溺死者加赐其家钱粟。京师苦寒，或物价
翔踊，置场出米及薪炭，裁其价予民。前后率以为常。蝗为害，又募民扑捕，易
以钱粟，蝗子一升至易菽粟三升或五升。诏州郡长吏优恤其民，间遣内侍存问，
戒监司俾察官吏之老疾、罢懦不任职者。
初，建隆三年，户部郎中沈义伦使吴越还，言：“扬、泗饥民多死，郡中军
储尚余万斛，宜以贷民。”有司沮之曰：“若岁不稔，谁任其咎？”义伦曰：
“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当召和气，致丰年，宁忧水旱耶？”太祖悦而从之。四年，
诏州县兴复义仓，岁收二税，石别收一斗，贮以备凶歉。平广南、江南，辄诏振
其饥，其勤恤远人，德意深厚。
太宗恭俭仁爱，谆谆劝民务农重谷，毋或妄费。是时惠民所积，不为无备，
又置常平仓，乘时增籴，唯恐其不足。真宗继之，益务行养民之政，于是推广淳
化之制，而常平、惠民仓殆遍天下矣。
仁宗、英宗一遇灾变，则避朝变服，损膳彻乐。恐惧修省，见于颜色；恻怛
哀矜，形于诏旨。庆历初，诏天下复立义仓。嘉祐二年，又诏天下置广惠仓，使
老幼疾贫者皆有所养。累朝相承，其虑于民也既周，其施于民也益厚。而又一时
牧守，亦多得人，如张咏之治蜀，岁粜米六万石，著之皇祐甲令。富弼之移青州，
择公私庐舍十余万区，散处流民以廪之，凡活五十余万人，募而为兵者又万余人，
天下传以为法。知郓州刘夔发廪振饥，民赖全活者甚众，盗贼衰止，赐诏褒美。
知越州赵抃揭榜于通衢，令民有米增价以粜，于是米商辐凑，越之米价顿减，民
无饥死。若是之政，不可悉书，故于先王救荒之法为略具焉。
神宗即位以来，河北诸路水旱荐臻，兼发籴便司、广惠仓粟以振民。熙宁二
年，赐判北京韩琦诏曰：“河北岁比不登，水溢地震。方春东作，民携老幼，弃
田庐，日流徙于道。中夜以兴，惨怛不安。其经制之方，听便宜从事，有可以左
右吾民者，宜为朕抚辑而振全之，毋使后时，以重民困。”。而王安石秉政，改
贷粮法而为借助，移常平、广惠仓钱斛而为青苗，皆令民出息，言不便者辄得罪，
而民遂不聊生。又诏卖天下广惠仓田。自是先朝良法美意，所存无几。哲宗虽诏
复广惠仓，既而章惇用事，又罢之，卖其田如熙宁法。常平量留钱斛，不足以供
振给，义仓不足，又令通一路兑拨。于是诏圣、大观之间，直给空名告敕、补牒
赐诸路，政日以隳，民日以困，而宋业遂衰。
先是，仁宗在位，哀病者乏方药，为颁《庆历善救方》。知云安军王端请官
为给钱和药予民，遂行于天下。尝因京师大疫，命太医和药，内出犀角二本，析
而视之。其一通天犀，内侍李舜举请留供帝服御。帝曰：“吾岂贵异物而贱百姓？”
竟碎之。又蠲公私僦舍钱十日。令太医择善察脉者，即县官授药，审处其疾状予
之，无使贫民为庸医所误，夭阏其生。天禧中，于京畿近郊佛寺买地，以瘗死之
无主者。瘗尸，一棺给钱六百，幼者半之；后不复给，死者暴露于道。嘉祐末，
复诏给焉。
京师旧置东、西福田院，以廪老疾孤穷丐者，其后给钱粟者才二十四人。英
宗命增置南、北福田院，并东、西各广官舍，日廪三百人。岁出内藏钱五百万给
其费，后易以泗州施利钱，增为八百万。又诏：“州县长吏遇大雨雪，蠲僦舍钱
三日，岁毋过九日，著为令。”熙宁二年，京师雪寒，诏：“老幼贫疾无依丐者，
听于四福田院额外给钱收养，至春稍暖则止。”九年，知太原韩绛言：“在法，
诸老疾自十一月一日州给米豆，至次年三月终。河东地寒，乞自十月一日起支，
至次年二月终止；如有余，即至三月终。”从之。凡鳏、寡、孤、独、癃老、疾
废、贫乏不能自存应居养者，以户绝屋居之；无，则居以官屋，以户绝财产充其
费，不限月。依乞丐法给米豆；不足，则给以常平息钱。崇宁初，蔡京当国，置
居养院、安济坊。给常平米，厚至数倍。差官卒充使令，置火头，具饮膳，给以
衲衣絮被。州县奉行过当，或具帷帐，雇乳母、女使，糜费无艺，不免率敛，贫
者乐而富者扰矣。
三年，又置漏泽园。初，神宗诏：“开封府界僧寺旅寄棺柩，贫不能葬，令
畿县各度官不毛地三五顷，听人安厝，命僧主之。葬及三千人以上，度僧一人，
三年与紫衣；有紫衣，与师号，更使领事三年，愿复领者听之。”至是，蔡京推
广为园，置籍，瘗人并深三尺，毋令暴露，监司巡历检察。安济坊亦募僧主之，
三年医愈千人，赐紫衣、祠部牒各一道。医者人给手历，以书所治瘗人，岁终考
其数为殿最。诸城、砦、镇、市户及千以上有知监者，依各县增置居养院、安济
坊、漏泽园。道路遇寒僵仆之人及无衣丐者，许送近便居养院，给钱米救济。孤
贫小儿可教者，令入小学听读，其衣襕于常平头子钱内给造，仍免入斋之用。
遗弃小儿，雇人乳养，仍听宫观、寺院养为童行。宣和二年，诏：“居养、安济、
漏泽可参考元丰旧法，裁立中制。应居养人日给粳米或粟米一升，钱十文省，十
一月至正月加柴炭，五文省，小儿减半。安济坊钱米依居养法，医药如旧制。漏
泽园除葬埋依见行条法外，应资给若斋醮等事悉罢。”
高宗南渡，民之从者如归市。既为之衣食以振其饥寒，又为之医药以救其疾
病；其有陨于戈甲、毙于道路者，则给度牒瘗埋之。（若丐者育之于居养院；其
病也，疗之于安济坊；其死也，葬之于漏泽园，岁以为常。）绍兴以来，岁有水
旱，发常平义仓，或济或粜或贷，如恐不及。然当艰难之际，兵食方急，储蓄有
限，而振给无穷，复以爵赏诱富人相与补助，亦权宜不得已之策也。
元年，诏出粟济粜者赏各有差。（粜及三千石以上，与守阙进义校尉；一万
五千石以上，与进义校尉；二万石以上，取旨优赏；已有官荫不愿补授者，比类
施行。）六年，湖、广、江西旱，诏拨上供米振之。婺民有遏粜致盗者，诏闭粜
者断遣。殿中侍御史周秘言：“发廪劝分，古之道也，许以断遣，恐贪吏怀私，
善良被害。望戒守令多方劝谕，务令乐从，或有扰害，提举司劾奏。”从之。是
岁，潼川守臣景兴宗、广安军守臣李瞻、果州守臣王骘、汉州守臣王梅活饥民甚
众，前吏部郎中冯楫亦出米以助振给，兴宗升一职，瞻、骘、梅、楫各转一官。
十年，通判婺州陈正同振济有方，穷谷深山之民，无不沾惠，以其法下诸路。
二十八年夏，浙东、西田损于风水。在法，水旱及七分以上者振济，诏自今
及五分处亦振之。二十九年，诏诸处守臣拨常平义仓米二分振粜，临安府拨桩积
之米。三十一年正月，雪寒，民多艰食。诏临安府并属县以常平米减时之半，振
粜十日；临安府城内外贫乏之家，人给钱二百、米一斗及柴炭钱，并于内藏给之；
（凡遇寒、遇暑、遇雨、遇火、遇赦及祈祷、即位、生辰、上尊号、生皇太子、
晏驾、大祥之类，临安之民暨三衙诸军时有振恤，及放商税、公私房赁。）辅郡
之民，令诸州以常平钱依临安府振之。
孝宗隆兴二年秋，霖雨害稼，出内帑银四十万两，变籴以济民。乾道六年夏，
振浙西被水贫民。七年八月，湖南、江西旱，立赏格以劝积粟之家。（无官人：
一千五百石补进义校尉，愿补不理选将仕郎者听；二千石补进武校尉，进士与免
文解一次，四千石补承信郎，进士与补上州文学；五千石补承节郎，进士补迪功
郎。文臣：一千石减二年磨勘，选人转一官；二千石减三年磨勘，选人循一资，
各与占射差遣一次；三千石转一官，选人循两资，各与占射差遣一次。武臣：一
千石减二年磨勘，选人转一资；二千石减三年磨勘，选人循一资，各与占射差遣
一次；三千石转一官，选人循两资，各与占射差遣一次。五千石以上，文武臣并
取旨优与推恩。）九月，臣僚言：“诸路旱伤，请以检放展阁责之运司，粜给借
贷责之常平，觉察妄滥责之提刑，体量措置责之安抚。”上谕宰执曰：“转运司
止今检放，恐他日振济不肯任责。”虞允文奏曰：“转运司主一路财赋，谓之省
计。凡州郡有余、不足，通融相补，正其责也。”淳熙八年，诏：“去岁江、浙、
湖北、淮西旱伤处已行振籴，其鳏寡孤独贫不自存、无钱收籴者，济以义米。”
宁宗庆元元年，以两浙转运副使沈诜言米价翔踊，凡商贩之家尽令出粜，而告藏
之令设矣。嘉定十六年，诏于楚州所储米拨二万石济山东、西。
淳熙八年，浙东提举朱熹言：“乾道四年民艰食，熹请于府，得常平米六百
石振贷，夏受粟于仓，冬则加息计米以偿。自后随年敛散，歉，蠲其息之半；大
饥，即尽蠲之。凡十有四年，得息米造仓三间，及以元数六百石还府。见储米三
千一百石，以为社仓，不复收息，每石只收耗米三升。以故一乡四五十里间，虽
遇凶年，人不阙食。请以是行于仓司。”时陆九渊在敕令局，见之叹曰：“社仓
几年矣，有司不复举行，所以远方无知者。”遂编入《振恤》”（凡借贷者，十
家为甲，甲推其人为之首；五十家则择一通晓者为社首。每年正月，告示社首，
下都结甲。其有逃军及无行之人，与有税钱衣食不阙者，并不得入甲。其应入甲
者，又问其愿与不愿。愿者，开具一家大小口若干，大口一石，小口减半，五岁
以下不预请。甲首加请一倍。社首审订虚实，取人人手书持赴本仓，再审无弊，
然后排定。甲首附都簿载某人借若干石，依正簿分两时给：初当下田时，次当耘
耨时。秋成还谷不过八月三十日足，湿恶不实者罚。）嘉定末，真德秀帅长沙行
之，凶年饥岁，人多赖之。然事久而弊，或移用而无可给，或拘催无异正赋，良
法美意，胥此焉失。
宝庆三年，监察御史汪刚中言：“丰穰之地，谷贱伤农；凶歉之地，济籴无
策。惟以其所有余济其所不足，则饥者不至于贵籴，而农民亦可以得利。乞申严
遏籴之禁，凡两浙、江东西、湖南北州县有米处，并听贩鬻流通；违，许被害者
越诉，官按劾，吏决配，庶几令出惟行，不致文具。”从之。端平元年六月，臣
僚奏：“建阳、邵武群盗啸聚，变起于上户闭籴。若专倚兵威以图殄灭，固无不
可；然振救之政一切不讲，饯馑所迫，恐人怀等死之心。附之者日众。欲望朝廷
厉兵选士，汤定已窃发之寇；发粟振饥，怀来未从贼者之心，庶人知避害，贼势
自孤，可一举而灭矣。此成周荒政散利除害之说也。”八月，以河南州军新复，
令江、淮制置大使司科降米麦一百万石振济。淳熙十一年，福建诸郡旱，锡米二
十五万石振籴，一万石振贫乏细民。
景定元年，临安府平籴仓旧贮米数十万石，粜补循环，其后用而不补，所存
无几。有旨令临安府收籴米四十万石，用平籴仓钱三百四万七千八百五十九贯，
封桩库十七界会子一千九十五万二千一百余贯，共辏十七界一千四百万贯，充籴
本钱。二年，以都城全仰浙西米斛，诱人入京贩粜，赏格比乾道七年加优。
咸淳元年，有旨丰储仓拨公田米五十万石付平籴仓，遇米贵平价出粜。二年，
监察御史赵顺孙言：“今日急务，莫过于平籴。乾道间，郡有米斗直五六百钱者，
孝宗闻之，即罢其守，更用贤守，此今日所当法者。今粒食翔踊，未知所由，市
井之间见楮而不见米。推原其由，实富家大姓所至闭廪，所以籴价愈高而楮价阴
减。陛下念小民之艰食，为之发常平义仓，然为数有限，安得人人而济之？愿陛
下课官吏，使之任牛羊刍牧之责；劝富民，使之无秦、越肥瘠之视。籴价一平，
则楮价不因之而轻，物价不因之而重矣。”七年，以咸淳三年以前诸路义米一百
一十二万九千余石减价发粜，薄收郡县听民不拘关、会、见钱收粜。

卷一百七十九 志第一百三十二
◎食货下一（会计）
宋货财之制，多因于唐。自天宝以后，天下多事，户口凋耗，租税日削，法
既变而用不给，故兴利者进，而征敛名额繁矣。方镇握重兵，皆留财赋自赡，其
上供殊鲜。五代疆境逼蹙，藩镇益强，率令部曲主场、院，其属三司者，补大吏
以临之，输额之外亦私有焉。
太祖周知其弊，及受命，务恢远略，修建法程，示之以渐。建隆中，牧守来
朝，犹不贡奉以助军实。乾德三年，始诏诸州支度经费外，凡金帛悉送阙下，毋
或占留。时藩郡有阙，稍命文臣权知所在场务，或遣京朝官廷臣监临。于是外权
始削，而利归公上，条禁文簿渐为精密。诸州通判官到任，皆须躬阅帐籍所列官
物，吏不得以售其奸。主库吏三年一易。市征、地课、盐曲之类，通判官、兵马
都监、县令等并亲临之，见月籍供三司，秩满较其殿最，欺隐者置于法。募告者，
赏钱三十万。而小民求财报怨，诉讼烦扰，未几，除募告之禁。
先是，茶盐榷酤课额少者，募豪民主之。民多增额求利，岁更荒俭，商旅不
行，至亏常课，乃籍其赀产以偿。太宗始诏以开宝八年为额，既又虑其未均，乃
遣使分诣诸州，同长吏裁定。凡左藏及诸库受纳诸州上供均输金银、丝帛暨他物，
令监临官谨视之。欺而多取，主称、藏吏皆斩，监临官亦重置其罪。罢三司大将
及军将主诸州榷课，命使臣分掌。掌务官吏亏课当罚，长吏以下分等连坐。雍熙
二年，令三分勾院纠本部陷失官钱，及百千赏以十之一，至五千贯者迁其职。
淳化元年诏曰：“周设司会之职，以一岁为准；汉制上计之法，以三年为期。
所以详知国用之盈虚，大行群吏之诛赏，斯乃旧典，其可废乎？三司自今每岁具
见管金银、钱帛、军储等簿以闻。”四年，改三司为总计司，左右大计分掌十道
财赋。令京东西南北各以五十州为率，每州军岁计金银、钱、缯帛、刍粟等费，
逐路关报总计司，总计司置簿，左右计使通计置裁给，余州亦如之。未几，复为
三部。
宋聚兵京师，外州无留财，天下支用悉出三司，故其费浸多。太宗孜孜庶务，
或亲为裁决。有司尝言油衣、帟幕损破者数万段，帝令煮之，染以杂色，制旗帜
数千。调退材给窑务为薪，俾择其可用者造什物数千事。其爱民惜费类此。
真宗嗣位，诏三司经度茶、盐、酒税以充岁用，勿增赋敛以困黎元。是时条
禁愈密，较课以租额前界递年相参。景德初，榷务连岁增羡，三司即取多收者为
额。帝虑或致掊克，诏凡增额比奏。上封者言：“诸路岁课增羡，知州、通判皆
书历为课最，有亏者则无罚。”乃令诸路茶、盐、酒税及诸场务，自今总一岁之
课，合为一，以额较之。有亏则计分数，知州、通判减监官一等科罚，州司典吏
减专典一等论，大臣及武臣知州军者止罚通判以下。
至道末，天下总入缗钱二千二百二十四万五千八百。三岁一亲祀郊丘，计缗
钱常五百余万，大半以金银、绫绮、絁绸平其直给之。天禧末，上供惟钱帛增
多，余以移用颇减旧数，而天下总入一万五千八十五万一百，出一万二千六百七
十七万五千二百，而赢数不预焉。景德郊祀七百余万，东封八百余万，祀汾、上
宝册又增二十万。丁谓为三司使，著《景德会计录》以献，林特领使，亦继为之。
凡举大礼，有司皆籍当时所费以闻，必优诏奖之。
初，吴、蜀、江南、荆湖、南粤皆号富强，相继降附，太祖、太宗因其蓄藏，
守以恭俭简易。天下生齿尚寡，而养兵未甚蕃，任官未甚冗，佛老之徒未甚炽；
外无金缯之遗，百姓亦各安其生，不为巧伪放侈，故上下给足，府库羡溢。承平
既久，户口岁增，兵籍益广，吏员益众。佛老、外国耗蠹中土，县官之费数倍于
昔，百姓亦稍纵侈，而上下始困于财矣。
仁宗承之，经费浸广。天圣初，首命有司取景德一岁用度，较天禧所出，省
其不急者。自祥符天书一出，斋醮糜费甚众，京城之内，一夕数处，至是，始大
裁损。京师营造，多内侍传旨呼索，费无艺极。帝与太后知其弊，诏自今营造所
须，先下三司度功费然后给。又减内外宫观清卫卒及工匠，分隶诸军、八作司。
旧殿直已上，虽幼未任朝谒，遇乾元、长宁节皆赐服，至是亦罢给。故事，上尊
号、谥号，随册宝物并用黄金。帝曰：“先帝、太后用黄金，若朕所御，止用涂
金。”时洞真宫、寿宁观相继灾，宰相张知白请罢不急营造，以答天戒。及滑州
塞决河，御史知杂王鬷复以为言。既而玉清昭应宫灾，遂诏谕中外，不复缮修。
自是道家之奉有节，土木之费省矣。
帝天资恭俭，尤务约己以先天下，有司言利者，多摈不取。闻民之有疾苦，
虽厚利，舍之无所爱。贡献珍异，故事有者，或罢之。山林、川泽、陂池之利，
久与民共者，屡敕有司毋辄禁止。至于州县征取苛细，蠲减盖不可胜数。
至宝元中，陕西用兵，调度百出，县官之费益广。天章阁侍读贾昌朝言：
“臣尝治畿邑，邑有禁兵三千，而留万户赋输，仅能取足，郊祀庆赏，乃出自内
府。计江、淮岁运粮六百余万石，以一岁之入，仅能充期月之用，三分二在军旅，
一在冗食，先所蓄聚，不盈数载。天下久无事，而财不藏于国，又不在民，傥有
水旱军戎之急，计将安出？”于是议省冗费。右司谏韩琦言：“省费当自掖庭始。
请诏三司取先朝及近岁赐予日费之数，裁为中制，无名者一切罢之。”乃令入内
内侍省、御药院、内东门司裁定，有司不预焉。
议者或欲损吏兵奉赐。帝谓：“禄廪皆有定制，毋遽变更以摇人心。”尹洙
在陕西，请为鬻爵之法，亦不果行。其后西兵久不解，财用益屈，内出诏书：
“减皇后至宗室妇郊祠半赐，著为式；皇后、嫔御进奉乾元节回赐物皆减半，宗
室、外命妇回赐权罢。”于是皇后、嫔御各上奉钱五月以助军费，宗室刺史已上，
亦纳公使钱之半。荆王元俨尽纳公使钱，诏给其半，后以元俨叔父，全给如故。
帝亦命罢左藏库月进钱一千二百缗。公卿、近臣以次减郊祠所赐银绢，旧四千、
三千者损一千，千损三百，三百损百，百损二十，皆著为式。
三司使王尧臣取陕西、河北、河东三路未用兵及用兵后岁出入财用之数，会
计以闻。宝元元年未用兵，三路出入钱帛粮草：陕西入一千九百七十八万，出二
千一百五十一万；河北入二千一十四万，出一千八百二十三万；河东入一千三十
八万，出八百五十九万。用兵后，陕西入三千三百九十万，出三千三百六十三万，
盖视河东、北尤剧，以兵屯陕西特多故也。又计京师出入金帛：宝元元年，入一
千九百五十万，出二千一百八十五万，是岁郊祠，故出入之数视常岁为多；庆历
二年，入二千九百二十九万，出二千六百一十七万，而奇数皆不预焉。
会元昊请臣，朝廷亦已厌兵，屈意抚纳，岁赐缯、茶增至二十五万；而契丹
邀割地，复增岁遗至五十万，自是岁费弥有所加。西兵既罢，而调用无所减，乃
下诏切责边臣及转运司趣议裁节，稍徙戍兵还内地。命三司户部副使包拯行河北，
与边臣、转运司议罢省冗官，汰军士之不任役者。诏翰林学士承旨王尧臣等较近
岁天下财赋出入之数，相参耗登。皇祐元年，入一亿二千六百二十五万一千九百
六十四，而所出无余。尧臣等为书七卷上之，送三司，取一岁中数以为定式。初，
真宗时，内外兵九十一万二千，宗室、吏员受禄者九千七百八十五。宝元以后，
募兵益广，宗室蕃衍，吏员岁增。至是，兵一百二十五万九千，宗室、吏员受禄
者万五千四百四十三，禄廪奉赐从而增广。及景德中，祀南郊，内外赏赉金帛、
缗钱总六百一万。至是，飨明堂，增至一千二百余万，故用度不得不屈。
至和中，谏官范镇上疏曰：“陛下每遇水旱之灾，必露立仰天，痛自刻责，
而吏不称职，陛下忧勤于上，人民愁叹于下。今岁无麦，朝廷为放税免役及发仓
廪拯贷，存恤之恩不为不至。然人民流离，父母妻子不相保者，平居无事时，不
少宽其力役，轻其租赋；岁大熟，民不得终岁之饱；及有小歉，虽加重放，已不
及事。此无他，重敛之政在前也。国家自陕西用兵以来，赋役烦重。及近年，转
运使复于常赋外进羡钱以助南郊，其余无名敛率不可胜计。”
又言：“古者冢宰制国用，今中书主民，枢密主兵，三司主财，各不相知。
故财已匮而枢密院益兵不已，民已困而三司取财不已。中书视民之困，而不知使
枢密减兵、三司宽财者，制国用之职不在中书也。愿使中书、枢密通知兵民财利
大计，与三司量其出入，制为国用，则天下民力庶几少宽。”然自天圣以来，帝
以经费为虑，屡命官裁节，而有司不能承上之意，卒无所建明。
治平中，兵数少损，隶籍者犹百十六万二千，宗室、吏员视皇祐无虑增十之
三。英宗以勤俭自饬，然享国日浅，于经纪法度所未暇焉。治平二年，内外入一
亿一千六百十三万八千四百五，出一亿二千三十四万三千一百七十四，非常出者
又一千一百五十二万一千二百七十八。是岁，诸路积一亿六千二十九万二千九十
三，而京师不预焉。
神宗嗣位，尤先理财。熙宁初，命翰林学士司马光等置局看详裁减国用制度，
仍取庆历二年数，比今支费不同者，开析以闻。后数日，光登对言：“国用不足，
在用度大奢，赏赐不节，宗室繁多，官职冗滥，军旅不精。必须陛下与两府大臣
及三司官吏，深思救弊之术，磨以岁月，庶几有效，非愚臣一朝一夕所能裁减。”
帝遂罢裁减局，但下三司共析。
王安石执政，议置三司条例司，讲修钱谷之法。帝因论措置之宜，言：“今
财赋非不多，但用不节，何由给足？宫中一私身之奉有及八十千者，嫁一公主至
费七十万缗，沈贵妃料钱月八百缗。闻太宗时宫人惟系皂绸襜，元德皇后尝用金
线缘襜，太宗怒其奢。仁宗初定公主奉料，以问献穆，再三始言初仅得五贯尔，
异时中宫月有止七百钱者。”时天下承平，帝方经略四夷，故每以财用不给为忧。
日与大臣讲求其故，命官考三司簿籍，商量经久废置之宜，凡一岁用度及郊祀大
费，皆编著定式。
有司请造龙图、天章阁覆栏槛青毡四百九十。帝谓：“禁中诸殿栏槛率故弊，
不必覆也。”既而并延福宫覆槛毡罢之。后吕嘉问复建议省仪鸾司供禁中彩帛。
是岁，诏内外勿给土木工作，非两宫、仓廪、武库，皆罢省。三年，仪鸾司阙毡
三千，三司请命河东制之。帝曰：“牛羊司积毛数万斤，皆同粪壤，三司不取于
此，而欲勤远民乎？”金州岁贡班竹帘，简州岁贡绵绸，安州市红花万斤，梓州
市碌二千斤，帝皆以道远扰民，亟命停罢。
制置司言：“诸路科置上供羊，民费钱几倍，而河北榷场博买契丹羊岁数万，
路远，抵京皆瘦恶耗死，公私费钱四十余万缗。”诏著作佐郎程博文访利害。博
文募民有保任者，以产为抵，官预给钱，约期限、口数、斤重以输。民多乐从，
岁计充足。凡供御膳及祀祭与泛用者，皆别其牢栈，以三千为额，所裁省冗费十
之四。其后，又用吕嘉问、刘永渊之言，治灶藏冰，以省工费。
帝尝患增置官司费财。王安石谓增置官司，所以省费。帝曰：“古者什一而
税，今取财百端。”安石谓古非特什一而已。帝又以仓吏给军食，多侵盗，诏足
其概量，严立诸仓丐取法。中书因请增诸仓主典、役人禄至一万八千九百缗，且
尽增选人之禄，均其多寡。令、禄增至十五千；司理至簿、尉，防团军监推、判
官增至十二千。其后又增中书、审官东西、三班院、枢密院、三司、吏部流内铨、
南曹、开封府吏禄，受财者以仓法论。安石盖欲尽禄天下之吏，帝以役法未就，
缓其议。三司上新增吏禄数：京师岁增四十一万三千四百余缗，监司、诸州六十
八万九千八百余缗。时主新法者皆谓吏禄既厚，则人知自重，不敢冒法，可以省
刑。然良吏实寡，赇取如故，往往陷重辟，议者不以为善。
初，陕西用兵，凡费缗钱七百余万。帝以问王安石，安石曰：“楚建中考沈
起簿书，计一道半岁费钱银绸绢千二百万贯、匹、两。”帝因欲知陕西岁用钱谷、
金帛及增亏凡数，乃诏薛向条上。王安石以为扰，力请罢之，止诏三司帐司会计
熙宁六年天下财用出入之数以闻。
韩绛既相，建言：“三司总天下财赋，请选官置司，以天下户口、人丁、税
赋、场务、坑冶、河渡、房园之类租额年课，及一路钱谷出入之数，去其重复，
岁比较增亏、废置及羡余、横费。计赢阙之处，使有无相通，而以任职能否为黜
陟，则国计大纲可以省察。”三司使章惇亦以为言，乃诏置三司会计司，以绛提
举。其后一州一路会计式成，上之，余未就绪，未几遂罢。
元丰官制既行，三司所掌职务散于六曹、诸寺监。元祐初，司马光言：“今
户部尚书，旧三司使之任，左曹隶尚书，右曹不隶焉。天下之财分而为二，视彼
有余，视此不足，不得移用。宜令尚书兼领左右曹，侍郎分职而治，旧三司所掌
钱谷财用事，有散于五曹及诸寺、监者，并归户部。”遂诏尚书省立法。
有司请以府界、诸路在京库务及常平等文帐悉归户部。初，熙宁五年，患天
下文帐之繁，命曾布删定法式。布因请选吏于三司颛为一司，帐司之置始此。至
元丰三年，首尾七八年，所设官吏仅六百人，费钱三十九万缗，而勾磨出失陷钱
止万缗。朝廷知其无益，遂罢帐司，使州郡应上省帐皆归转运司，惟钱帛、粮草、
酒曲、商税等别为计帐上户部。至是，令户部尽收诸路文帐。苏辙时为谏官，谓
徒益纷纷，请如旧为便。不行。
三年，户部尚书韩忠彦、侍郎苏辙、韩宗道言：“文武百官、宗室之蕃，一
倍皇祐，四倍景德，班行、选人、胥吏率皆增益，而两税、征推、山泽之利，与
旧无以相过。治平、熙宁之间，因时立政，凡改官者自三岁而为四岁，任子者自
一岁一人而为三岁一人、自三岁一人而为六岁一人，宗室自袒免以上渐杀恩礼，
此则今日之成法。乞检会宝元、庆历、嘉祐故事，置司选官共议。”诏户部取应
干财用，除诸班诸军料钱、衣赐、赏给、特支如旧外，余费并裁省。又诏：“方
将裁损八流，以清取士之路。命今后遇圣节、大礼、生辰，太皇太后、皇太后、
皇太妃所得恩泽，并四分减一。”于是上自宗室贵近，下至官曹胥吏，旁及宫室
械器，皆命裁损。久之，事未就。议者谓裁减浮费所细碎苛急，甚损国体。于是
已议未行者一切寝之。后乃诏：“元祐裁损除授正任以下奉禄，失朝廷优礼，见
条悉除之，循元丰旧制。”
元丰钩考隐漏宜钱，督及一分者赏三厘。自元祐改法，赏薄而吏怠，遂复其
旧。时议裁损吏禄，隶省、曹、寺、监者，止以元丰三年钱数为额，而吏三省者，
凡兼领因事别给并旧请并罢。刘挚遂乞悉罢创增吏禄，诏韩维等究度，然不果罢。
其后有司计中都吏禄，岁费缗钱三十二万，诏以坊场税钱给之。于是吏禄之冗滥
者，率多革去矣。然三省吏犹有人受三奉而不改者，故孙升、傅尧俞皆以为言。
至绍圣、元符，务反元祐之政，下至六曹吏，亦诏皆给见缗，如元丰之制。
先是，既罢导洛、堆垛等局，又罢熙河兰会经制财用司，减放市易欠负及积
欠租输，选官体量茶盐之法。使者之刻剥害民，如吴居厚、吕孝廉、王子京、李
琮，内臣之生事敛怨，如李宪、宋用臣等，皆相继正其罪。既而稍复讲修财利。
李清臣因白帝，今中外钱谷艰窘，户部给百官奉，常无数月之备。章惇遂以财用
匮乏，专指为司马光、吕公著、吕大防、苏辙诸人之罪。左司谏翟思亦奏疏诋：
“元祐以理财为讳，利入名额类多废罢，督责之法不加于在职之臣，财利既多散
失，且借贷百出，而熙、丰余积，用之几尽。方今内外财用，月计岁会，所入不
足给所出。愿下诸路会元祐以前所储金谷及异时财利名额、岁入经数，著为成式。”
建中靖国元年，诏诸路转运司以岁入财用置都籍，定诸州租额，且计一路凡
数；即有赢缩，书其籍。崇宁元年，又令：“岁以钱谷出入名数报提刑司保验，
以上户部；户部岁条诸路转运使财赋亏赢，以行赏罚。诸路无额钱物，立式下提
刑司，括三年外未发数，期以一季闻奏。”二年，官吏违负上供钱物，以分数为
科罪之等，不及九分者罪以徒，多者更加之。岁首则列次年之数，闻于漕司，考
实申部。又以督限未严，更一季为一月。然国之经费，往往不给。
五年，诏省罢官局，命户部侍郎许几专切提举措置。裁罢开封府重禄通引官
客司并街道司额外兵士，及罢在京料次钱三十八处。
大观三年，罢诸路州军见贡六上局供奉物名件四百四十余，存者才十一二，
减数十二，停贡六。户部侍郎范坦言：“户部岁入有限，支用无穷，一岁之入，
仅了三季，余仰朝廷应付。今岁支遣，较之去年又费百万。”有诏镌减财赋，命
御史中丞张克公与吴居厚、许几等置局议论。克公抗言：“官冗者汰，奉厚者减，
今官较之元祐已多十倍，国用安得不乏。乞将节度使下至遥郡刺史，除军功转授
者，各减奉半，然后闲慢局务、工伎末作，亦宜减省。自贵及贱，自近及远，行
之公当，人自无词。”时论韪之。
时诸路转运司类以乏告，诏户部编次一岁财用出纳之数，诸路州县各为都籍，
以待考较；工部金、银、铜、铅、水银、朱砂等，亦严帐籍之法；令诸路各条三
十年以还一岁出入及泛用之数。初，比部掌勾稽天下文帐，吏习偷惰，自崇宁至
政和，稽违积数凡二千六百七十有余。于是申敕六曹，以拘督一岁多寡为寺、监
赏罚。
政和七年，命户部参稽熙、丰及今财用有余不足之数，又立旁通格，令诸路
漕司各条元丰、绍圣、崇宁、政和一岁财用出入多寡来上。淮南漕臣张根言：
“天下之费，莫大于土木之功。其次如人臣赐第，一第无虑数十万缗，稍增雄丽，
非百万不可。佐命如赵普，定策如韩琦，不闻峻宇雕墙，僣拟宫省，奈何剥民肤
髓，为厮役之奉乎？其次如田产、房廊，虽不若赐第之多，然日削月朘，所在无
几。又如金帛以供一时之好赐，有不可已者，而亦不可不节。至如赐带，其直虽
不过数百缗，然天下金宝糜费日久，夫岂易得？今乃赉及仆隶，使混淆公卿间，
贵贱、贤不肖，莫之辨也。如以为左右趋走之人，不欲其墨绶，当别为制度，以
示等威。”疏奏，不省。
重和初，罢讲画经费局。有司议勾收白地，禁榷铁货，方田增税，榷酤增价，
量收醋息，河北添折税米等。俄虑骚扰，悉罢之，并焚其条约。未几，又置裕民
局，命蔡京提举，徐处仁详定。京大不悦，寻亦罢。宣和元年，以左藏库亏没一
百七十九万有奇，乃别造都籍，催辖司、太府寺、左藏库互相钩考，以绝奸弊。
帝初即位，思节冗费，中都吏重复增给及泛滥员额，并诏裁损。后苑尝计增
葺殿宇，计用金箔五十六万七千。帝曰：“用金为箔，以饰土木，一坏不可复收，
甚亡谓也。”令内侍省罚请者。及蔡京为相，增修财利之政，务以侈靡惑人主，
动以《周官》惟王不会为说，每及前朝惜财省费者，必以为陋。至于土木营造，
率欲度前规而侈后观。元丰改官制，在京官司供给之数，皆并为职钱，视嘉祐、
治平时赋禄优矣。京更增供给、食料等钱，于是宰执皆然。京既罢相，帝恶其变
乱法度，将尽更革。命户部侍郎许几裁损浮费及百官滥禄，悉循元丰之旧，宰执
亦听辞所增奉。京不便，与其党倡言：“减奉非治世事。司马光请听宰臣辞南郊
给赐，神宗卒不允，且增选人及庶人在官者之奉。帝以继述为事，当奉承神宗。”
由是官吏奉给并仍旧，而宰执亦增如故。初，宰执掌食亦皆有常数。至是，品目
偎多，有公使、乏支之别，台、省、寺、监又增厨钱。侍御史毛注尝奏论之，不
行。蔡京复得政，言者遂以裁损禄廪为几罪，几坐夺职。
于时天下久平，吏员冗溢，节度使至八十余员，留后、观察下及遥郡刺史多
至数千员，学士、待制中外百五十员。京又专用丰亨豫大之说，谀悦帝意，始广
茶利，岁以一百万缗进御，以京城所主之。其后又有应奉司、御前生活所、营缮
所、苏杭造作局、御前人船所，其名杂出，大率争以奇侈为功。岁运花石纲，一
石之费，民间至用三十万缗。奸吏旁缘，牟取无艺，民不胜弊。用度日繁，左藏
库异时月费缗钱三十六万，至是，衍为一百二十万。
又三省、密院吏员猥杂，有官至中大夫，一身而兼十余俸，故当时议者有
“俸入超越从班，品秩几于执政”之言。又增置兼局，礼制、明堂，详定《国朝
会要》、《九域图志》、《一司敕令》之类，职秩繁委，廪给无度。侍御史黄葆
光论其弊，帝善之而未行；俄而诏云：当丰亨豫大之时，为衰乱减损之计”，自
是罕敢言者。然吏禄泛冒已极，以史院言之，供检吏三省几千人。蔡京又动以笔
帖于榷货务支赏给，有一纸至万缗者。京所侵私，以千万计，朝论喧然。乃诏三
省、枢密院吏额用元丰法，其岁赐悉裁之，时翕然以为快。臣僚上言：“诸州遇
天宁节，除公使外，别给系省钱，充锡宴之用。独诸路监司许支逐司钱物，一筵
之馔，有及数百千者，浮侈相夸，无有艺极。”自是诏：“遇天宁节宴，旧应给
钱者，发运、监司每司不得过三百贯，余每司不得过二百贯，以上旧给数少者，
止依旧。”
自崇宁以来，言利之臣殆析秋毫，沿汴州县创增镇栅以牟税利。官卖石炭增
二十余场，而天下市易务，炭皆官自卖。名品琐碎，则有四脚铺床、榨磨、水磨、
庙图、淘沙金等钱，不得而尽记也。宣和以后，王黼专主应奉，掊剥横赋，以羡
为功。岭南、川蜀农民陂罚钱，罢学制学事司赡学钱，皆归应奉司。所入虽多，
国用日匮。
六年，尚书左丞宇文粹中言：
“近岁南伐蛮獠，北赡幽燕，关陕、绵、茂边事日起，山东、河北寇盗窃发。
赋敛岁入有限，支梧繁夥，一切取足于民。陕西上户多弃产而居京师，河东富人
多弃产而入川蜀。河北衣被天下，而蚕织皆废；山东频遭大水，而耕种失时；他
路取办目前，不务存恤。谷麦未登，已先俵籴；岁赋已纳，复理欠负。托应奉而
买珍异奇宝，欠民积者一路至数十万计；价上供而织文绣锦绮，役工女者一郡至
百余人。
陛下勤恤民隐，诏令数下，悉为虚文。民不聊生，不惟寇盗繁滋，窃恐灾异
数起。祖宗之时，国计所仰，皆有实数。有额上供四百万，无额上供二百万，京
师商税、店宅务、抵当所诸处杂收钱一百余万。三司以七百万之入，供一年之费，
而储其余以待不测之用。又有解池盐钞、晋矾、市舶遗利，内赡京师，外实边鄙，
间遇水旱，随以振济，盖量入为出，沛然有余。近年诸局务、应奉等司截拨上供，
而繁富路分一岁所入，亦不敷额。然创置书局者比职事官之数为多，检计修造者
比实用之物增倍，其他妄耗百出，不可胜数。若非痛行裁减，虑智者无以善其后。”
久之，乃诏蔡攸等就尚书省置讲议财利司，除茶法已有定制，余并讲究条上。
攸请：内侍职掌，事干宫禁，应裁省者，委童贯取旨。时贯以广阳郡王领右府故
也。于是不急之务，无名之费，悉议裁省。帝亦自罢诸路应奉官吏，省六尚岁贡。
七年，诏诸路帅臣、监司各条所部当裁省凡目以闻。后苑书艺局等月省十九
万缗，岁可省二百二十万。应奉司所管诸色窠名钱数内：两浙路钱旁定帖息钱，
湖、常、温、秀州无额上供钱，淮南路添酒钱等，并行截节，更不充应奉支用。
十二月，诏曰：“比年宽大之诏数下，裁省之令屡行。有司便文而实惠不至，盖
缘任用非人，兴作事端，蠹耗邦财。假充上之名，济营私之欲，渔夺百姓，无所
不至。朕夙夜痛悼，思有以抚循慰安之。应茶盐立额结绝。应奉司两浙诸路置局
及花石纲等，诸路非泛上供抛降物色，延福宫西城所租课，内外修造诸处采斫木
植、制造局所，并罢。诸局及西城所见管钱物并付有司，其拘收到百姓地上，并
给还旧佃人。减掖庭用度，减侍从官以上月廪，及罢诸兼局，以上并令有司据所
得数拨充诸路籴本，及桩充募兵赏军之用。应斋醮道场，除旧法合有外，并罢道
官及拨赐宫观等房钱、田土之类。六尚，并依祖宗法。罢大晟府，罢教学所，罢
教坊额外人。罢行幸局，罢采石所，罢待诏额外人。罢都茶场，依旧归朝廷。河
坊非危急泛科、免夫钱并罢。”
是时天下财用岁入，有御前钱物、朝廷钱物、户部钱物，其措置裒敛、取索
支用，各不相知。天下财赋多为禁中私财，上溢下漏，而民重困。言者请令户部
周知大数，而不失盈虚缓急之宜。上至宫禁所须，下逮吏卒廪饩，一切付之有司，
格以法度，示天下以至公。诏可。户部尚书聂山亦请以熙、丰后增置添给，如额
外医官、内中诸阁分位次主管文字等使臣、福源灵应诸观清卫卒、后妃戚里及文
武臣僚之家母妻封国太夫人郡太夫人等请给，并添给食料、茶汤等钱四十万八千
九百余缗，凡熙、丰无法该载者罢之。
靖康元年，诏曰：“朕托于兆庶之上，永念民惟邦本，思所以闵恤安定之。
乃者，减乘舆服御，放宫女，罢苑囿，焚玩好之物，务以率先天下；减冗官，澄
滥赏，汰贪吏，为民除害。方诏减上供收买之额，蠲有司烦苛之令，轻刑薄赋，
务安元元；而田里之间，愁痛未苏，傥不蠲革，何以靖民！今询酌庶言，疏剔众
弊，举其纲目，以授四方。诏到，监司、郡守其悉力奉行；应民所疾苦，不在此
诏，许推类闻奏。”于是凡当时苛刻烦细、一切不便于民者皆罢。
高宗建炎元年，诏：“诸路无额上供钱，依旧法，更不立额。”三年二月，
减婺州上供额罗二万八千匹，著为定制。八月，减福建、广南路岁买上供银三分
之一。绍兴二年，罢镇江府御服罗，省钱七万缗，助刘光世军。四年二月，诏：
“诸路州县天申节礼物，并置场和买，毋得抑配于民。”十有一月，免淮南州军
大礼绢。五年，以四川上供钱帛依旧留以赡军。十一年，始命四川上供罗复输内
藏，其后绫、纱、绢悉如之。（四路天申节大礼绢及上供绸、绫、锦、绮，共九
万五千八百匹。）
淳熙五年，湖北漕臣刘焞言：“鄂、岳、汉阳自绍兴九年所收赋财，十分
为率，储一分充上供始，十三年年增二分。鄂州元储一分，钱一万九千五百七十
缗，今已增至一十二万九千余缗；岳州五千八百余缗，今增至四万二千一百余缗；
汉阳三千七百缗，今增至二万二千三百余缗。民力凋弊，无所从出。”于是以见
增钱数立额，已后权免递增。诏夔州路九州百姓科买上供金、银、绢，自淳熙六
年为始尽免。十六年，蠲两淮州军合发上供诸窠名钱物，极边全免，次边展免一
年。
绍定元年，江、浙诸州军折输上供物帛钱数，除合起轻货，并用钱、会中半；
路不通水，愿以银折输者听，两不过三贯三百文。两浙、江东共四百一十三万八
千六百一十二贯有奇，并输送左藏西库。
咸淳六年，都省言：“南渡以来，诸路上供数重，自嘉定至嘉熙，起截之数
虽减，而州县犹以大数拘催，害及百姓。”有旨：“自咸淳七年为始，银、钱、
关、会用咸淳三年起截中数拘催，绸、绢、丝、绵、绫、罗用咸淳二年起截中数
拘催。钱、关、会子二千四百九十五万八千七百四十八贯，银一十六万九千六百
四十三两，绸四万一千四百三十八匹，绢七十三万七千八百六十匹，丝九万五千
三百三十三两，绵一百五万七千九百二十五两，绫五千一百七十九匹，罗七千三
百五十五匹，户部遍牒诸路，视今所减定额起催。”
所谓经总制钱者，宣和末，陈亨伯以发运兼经制使，因以为名。建炎二年，
高宗在扬州，四方贡赋不以期至，户部尚书吕颐浩、翰林学士叶梦得等言：“亨
伯以东南用兵，尝设经制司，取量添酒钱及增一分税钱，头子、卖契等钱，敛之
于细，而积之甚众。及为河北转运使，又行于京东西，一岁得钱近二百万缗，所
补不细。今若行于诸路州军，岁入无虑数百万计。边事未宁，苟不出此，缓急必
致暴敛。与其敛于仓卒，曷若积于细微。”于是以添酒钱、添卖糟钱、典卖田宅
增牙税钱、官员等请给头子钱、楼店务增三分房钱，令两浙、江东西、荆湖南北、
福建、二广收充经制钱，以宪臣领之，通判敛之，季终输送。绍兴五年，参政孟
庾提领措置财用，请以总制司为名，又因经制之额增析而为总制钱，而总制钱自
此始矣。
财用司言：“诸路州县出纳系省钱所收头子钱，贯收钱二十三文省，内一十
文省作经制起发上供，余一十三文充本路郡县并漕司用。今欲令诸路州县杂税出
纳钱贯收头子钱上，量增作二十三文足。除漕司及州旧合得一十三文省，余尽入
经制窠名帐内，起发助军。”江西提举司言：“常平钱物，旧法贯收头子钱五文
足。今当依诸色钱例，增作二十三文足，除五文依旧法支用，余增到钱与经制司
别作窠名输送。”
九年，谏议大夫曾统上疏言：“经制使本户部之职，更置一司，无益于事。
如创供给酒库，亦是阴夺省司之利。若谓监司、郡县违法废令，别建此司按之，
则又不然。夫朝廷置监司以辖州郡，立省部以辖监司，祖宗制也。税赋失实，当
问转运司；常平钱谷失陷，当问提举司。若使经制司能事事检察，则虽户部版曹，
亦可废矣。且自置司以来，漕司之移用，宪司之赃罚，监司之妄支，固未尝少革
其弊。罢之便。”疏奏，不省。十六年，以诸路岁取经总制钱，本路提刑并检法
干办官拘催，岁终通纽以课殿最。二十一年，以守、倅同检察。二十九年，诏专
以通判主之。
乾道元年，诏：“诸路州县出纳，贯添收钱一十三文省，充经总制钱，以所
增钱别输左藏西库，补助经费。”自是经总制钱每千收五十六文矣。然遇兵凶，
亦时有蠲免。三年，复以守、倅共掌之。
淳熙十六年，光宗即位，减江东西、福建、淮东、浙西经总制钱一十七万一
千缗。绍熙二年，诏平江府合发经总制钱岁减二万缗。嘉定十七年，诏蠲嘉定十
五年终以前所亏钱数。端平三年，诏：“诸路州军因灾伤检放苗米，毋收经总制
头子、勘合朱墨等钱；自今已放苗米，随苗带纳钱并与除放。”
所谓月桩钱者，始于绍兴之二年。时韩世忠驻军建康，宰相吕颐浩、朱胜非
议今江东漕臣月桩发大军钱十万缗，以朝廷上供经制及漕司移用等钱供亿。当时
漕司不量州军之力，一例均科，既有偏重之弊，（上供经制，无额添酒钱并争利
钱，赡军酒息钱，常平钱，及诸司封桩不封桩、系省不系省钱，皆是朝廷窠名也。
）于是郡县横敛，铢积丝累，江东、西之害尤甚。十七年，诏州郡以宽剩钱充月
桩，以宽民力，遂减江东、西之钱二十七万七千缗有奇。
又有所谓板帐钱者，亦军兴后所创也。如输米则增收耗剩，交钱帛则多收糜
费，幸富人之犯法而重其罚，恣胥吏之受赇而课其入，索盗赃则不偿失主，检财
产则不及卑幼，亡僧、绝户不俟核实而入官，逃产、废田不与消除而抑纳，他如
此类，不可遍举。州县之吏固知其非法，然以版帐钱额太重，虽欲不横取于民，
不可得已。
凡货财不领于有司者，则有内藏库，盖天子之别藏也。县官有钜费，左藏之
积不足给，则发内藏佐之。宋初，诸州贡赋皆输左藏库，及取荆湖，定巴蜀，平
岭南、江南，诸国珍宝、金帛尽入内府。初，太祖以帑藏盈溢，又于讲武殿后别
为内库，尝谓：“军旅、饥馑当预为之备，不可临事厚敛于民。
太宗嗣位，漳泉、吴越相次献地，又下太原，储积益厚，分左藏库为内藏库，
令内藏库使翟裔等于左藏库择上绫罗等物别造帐籍，月申枢密院；改讲武殿后库
为景福殿库，俾隶内藏。其后乃令拣纳诸州上供物，具月帐于内东门进入，外庭
不得预其事。帝因谓左右曰：“此盖虑司计之臣不能节约，异时用度有阙，复赋
率于民，朕不以此自供嗜好也。”
自乾德、开宝以来，用兵及水旱振给、庆泽赐赉、有司计度之所阙者，必籍
其数以贷于内藏，候课赋有余，即偿之。淳化后二十五年间，岁贷百万，有至三
百万者。累岁不能偿，则除其籍。
景德四年，又以新衣库为内藏西库。初，刘承珪尝掌库，经制多其所置，又
推究置库以来出纳，造都帐及《须知》，屡加赏焉。真宗再临幸，作铭刻石。大
中祥符五年，重修库屋，增广其地。既而又以香药库、仪鸾司屋益之，分为四库：
金银一库，珠玉、香药一库，锦帛一库，钱一库。金银、珠宝有十色，钱有新旧
二色，锦帛十三色，香药七色。天禧二年，又出内藏缗钱二百万给三司。
天圣以后，兵师、水旱费无常数，三岁一赉军士，出钱百万缗，绸绢百万匹，
银三十万两，锦绮、鹿胎、透背、绫罗纱縠合五十万匹，以佐三司。又岁入饶、
池、江、建新铸缗钱一百七万，而斥旧蓄缗钱六十万于左藏库，率以为常。异时
三司用度不足，必请贷于内藏，辄得之，其名为贷，实罕能偿。景祐中，内藏库
主者言：“岁斥缗钱六十万助三司，自天禧三年始。计明道二年距今才四年，而
所贷钱帛九百一十七万。”在太宗时三司所贷甚众，久不能偿，至庆历中，诏悉
蠲之。盖内藏岁入金帛，皇祐中，二百六十五万七千一十一；治平一百九十三万
三千五百五十四。其出以助经费，前后不可胜数，至于储积赢缩，则有司莫得详
焉。
神宗临御之初，诏立岁输内藏钱帛之额，视庆历上供为数。尝谓辅臣曰：
“比阅内藏库籍，文具而已，财货出入，初无关防。旧以龙脑、珍珠鬻于榷货务，
数年不输直，亦不钩考。尝闻太宗时内藏财库，每千计用一牙钱记之。凡名物不
同，所用钱色亦异，他人莫能晓，匣而置之御阁，以参验帐籍中定数。晚年，出
其钱示真宗曰：‘善保此足矣。’今守内藏臣，皆不晓帐籍关防之法。”即命干
当御药李舜举领其事。继诏诸路金银输内藏库者，岁以帐上三司拘催。元丰以来，
又诏诸路金帛、缗钱输内库者，委提点刑狱司督趣，若三司、发运司擅留者，坐
之。超发坊场钱勿寄市易务，直赴内藏库寄帐封桩。当输内库金帛、缗钱，逾期
或他用者，如擅用封桩钱法。
初，艺祖尝欲积缣帛二百万易敌人首，又别储于景福殿。元丰初，乃更景福
殿库名，自制诗以揭之曰：“五季失图，玁狁孔炽，艺祖造邦，思有惩艾，爰
设内府，基以募士，曾孙保之，敢忘厥志。”一字一库以号之，凡三十二库。后
积羡赢为二十库，又揭诗曰：“每虔夕惕心，妄意遵遗业，顾予不武姿，何日成
戎捷。”
元祐元年，监察御史上官均言：“自新官制，盖有意合理财之局总于一司，
故以金部右曹主行内藏受纳，而奉宸内藏库受纳又隶太府寺。然按其所领，不过
关通所入名数，为之拘催而已，支用多寡，不得转质。总领之者，止中官数十人，
彼惟知谨扃钥、涂窗牖，以为固密尔，又安能钩考其出入多少，与夫所蓄之数哉？
宜因官制之意，令户部、太府寺，于内藏诸库皆得检察。”明年，诏内藏库物听
以多寡相除。置库百余年，至是始编阅云。
崇宁元年，诏：“祖宗置内藏库贮经费余财，所以募士威敌，振乏固本，皆
有成法。比岁官司懈驰，侵蠹耗减，务在协力遵守，无令偏废。”于是命仓部郎
中丘括行诸路驱磨。三年，中书奏：“熙宁之制，江南诸路金银课利并输内帑。
元祐中，户部尚书李常于中以三分助转运司，致内帑渐以亏减。”乃诏诸路新旧
坑冶所收课利金银并输内帑，如熙宁之旧。后又入于大观东库。寻命仍旧以七分
输内帑，余给转运司。宣和六年，申截留、借兑内帑钱物之制。
时又有元丰库，则杂储诸司羡余钱。诸道榷酤场，旧以酧衙前之陪备官费
者，熙宁役法行，乃听民增直以售，取其价给衙前。久之，坊场钱益多，司农请
岁发百万缗输中都。元丰三年，遂于司农寺南作元丰库贮之，以待非常之用。
元祐元年，右司谏苏辙论河北保甲之害，因言：“元丰及内库财物山委，皆
先帝多方蓄藏，以备缓急。若积而不用，与东汉西园钱，唐之琼林、大盈二库何
异？愿以三十万缗募保甲为军。”寻用其议。元祐三年，改封桩钱物库为元祐库。
未几，分元丰库为元丰南、北库。数月，以北库为司空吕公著廨，封桩并附南库
仍旧。元丰六年，诏岁以内藏库缗钱五十万桩元丰库，补助军费。崇宁以后，诸
路封桩禁军阙额给三路外，与常平、坊场、免役、绸绢、贴输东北盐钱，及鬻卖
在官田屋钱，应前收桩管封桩权添酒钱、侵占房廊白地钱、公使库遗利等钱，并
输元丰库。别又置大观库，制同元丰，但分东西之别。最后，建宣和库，有泉货、
弊余、服御、玉食、器贡等名，盖蔡绦欲效王黼以应奉司贡献要宠，事不足纪。
靖康元年，诏诸路公使库及神霄宫金银器皿，所在尽输元丰库。户部尚书聂
山辄取元丰库北珠，宰相吴敏白帝，言：“朝廷有元丰、大观库，犹在陛下有内
藏库。朝廷有阙用，需于内藏，必得旨然后敢取，户部岂可擅取朝廷库务物哉？
若人人得擅取库物，则纲纪乱矣。”钦宗然之。
南渡，内藏诸库货财之数虽不及前，然兵兴用乏，亦时取以为助。其籍帐之
详莫得而考，则以后宋史多阙云。

卷一百八十 志第一百三十三
◎食货下二（钱币）
钱币
钱有铜、铁二等，而折二、折三、当五、折十，则随时立制。行之久者，唯
小平钱。夹锡钱最后出，宋之钱法至是而坏。盖自五代以来，相承用唐旧钱，其
别铸者殊鲜。太祖初铸钱，文曰“宋通元宝”。凡诸州轻小恶钱及铁镴钱悉禁之，
诏到限一月送官，限满不送官者罪有差，其私铸者皆弃市。铜钱阑出江南、塞外
及南蕃诸国，差定其法，至二贯者徒一年，三贯以上弃市，募告者赏之。江南钱
不得至江北。
蜀平，听仍用铁钱。开宝中，诏雅州百丈县置监冶铸，禁铜钱入两川。太平
兴国四年，始开其禁，而铁钱不出境，令民输租及榷利，铁钱十纳铜钱一。时铜
钱已竭，民甚苦之。商贾争以铜钱入川界与民互市，铜钱一得铁钱十四。
明年，转运副使张谔言：“川峡铁钱十直铜钱一，输租即十取二。旧用铁钱
千易铜钱四百，自平蜀，沈伦等悉取铜钱上供，及增铸铁钱易民铜钱，益买金银
装发，颇失裁制，物价滋长，铁钱弥贱。请市夷人铜，斤给铁钱千，可以大获铜
铸钱。民租当输钱者，许且输银绢，候铜钱多，即渐令输。”又诏令市夷人铜，
斤给铁钱五百，余皆从之。然铜卒难得，而转运副使聂咏、转运判官范祥皆言：
民乐输铜钱，请岁递增一分，后十岁则全取铜钱。诏如所请。祥等因以月俸所得
铜钱市与民，厚取其直，于是增及三分，民益以为苦，或发古冢、毁佛像器用，
才得铜钱四五，坐罪者甚众。知益州辛仲甫具言其弊，内使臣吴承勋驰传审度。
仲甫集诸县令、佐问之，多潜持两端，莫敢正言。仲甫以大谊责之，乃皆言其不
便。承勋运命。二年，遂令川峡输租榷利勿复徵铜钱。宋咏等皆坐罪免。既而又
从西川转运使刘度之请，官以铁钱四百易铜钱一百，后竟罢之。
平广南、江南，赤德雄州旧钱，如川蜀法。初，南唐李因铸钱，一工为钱千
五百，得三十万贯。太宗即位，诏升州置监铸钱，令转运使按行所部，凡小山之
出铜者悉禁民采，并以给官铸焉。太平兴国二年，樊若水言：“江南旧用铁钱，
于民非便。今诸州铜钱尚六七十万缗，虔、吉等州未有铜钱，各发六七万缗，俾
市金帛轻货上供及博籴谷麦。于则、免饶等州产铜之地，大铸铜钱，铜钱既不渡
江，益出新钱，则民间钱愈多，铁钱自当不用，悉熔铸为农器什物，以给江北流
民之归附者。除铜钱渡江之禁。”从之。
自唐天祐中，兵乱窘乏，以八十五钱为百。后唐天成中，减五钱，汉乾祐初，
复减三钱。宋初，凡输官者亦用八十或八十五为百，然诸州私用则各随其俗，至
有以四十八钱为百者。至是，诏所在用七十七钱为百。
西北边内属戎人，多赍货帛于秦、阶州易铜钱出塞，销铸为器。乃诏吏民阑
出铜钱百已上论罪，至五贯以上送阙下。
旧饶州永平监岁铸钱六万贯，平江南，增为七万贯，而铜、铅、锡常不给。
转运使张齐贤访求得南唐承旨丁钊，能知饶、信等州山谷产铜、铅、锡，乃便宜
调民采取；且询旧铸法，惟永平用唐开元钱料最善，即诣阙面陈。八年，诏增市
铅、锡、炭价，于是得铜八十一万斤、铅二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岁铸钱三十
万贯。补钊殿前承旨，领三州铜山。然民间犹杂用旧大小钱。是时，以福建铜钱
数少，令建州铸大铁钱并行，寻罢铸，而官私所有铁钱十万贯，不出州境，每千
钱与铜钱七百七十等，外邑邻两浙者亦不用。
雍熙初，令江南诸州官库所贮杂钱，每贯及四斤半者送阙下，不及者销毁。
民间恶钱尚多，复申乾德之禁，稍峻其法。京城居民蓄铜器者，限两月悉送官。
端拱元年，内侍萧延皓使岭南还，以民间私铸三等钱来上，且言多与蛮人贸
易，侵败禁法。因诏察民私铸及销熔好钱作薄恶钱者，并弃市；辄以新恶钱与蛮
人博易者，抵罪。
江北诸州所用钱非甚薄恶者，新旧大小兼用。江南虽用旧大钱，淳化四年，
乃诏每贯及前诏斤数、有官监字号者皆许用，不分新旧。
先是，淳化二年，宗正少卿赵安易言：尝使蜀，见所用铁钱至轻，市罗一匹，
为钱二万。坚请改铸一当十大钱，御书钱式，遣诣川峡路诸州冶铸，所在并为御
书钱监；诸州旧贮小铁钱悉辇送官。民间小钱许送监，计数给以大钱；若改铸未
集，许民大小兼用。既而一岁才成三千余贯，众皆以为不便。会安易入奏事，因
留不遣，遂罢冶铸。五年，安易复请，不许。第令川峡仍以铜钱一当铁钱十。
荆湖、岭南民输税须大钱，民以小钱二或三易大钱一，官属以奉钱易于民以
规利。诏自今吏受民输，但常所通行钱勿却，官吏毋得以奉钱换易。至道二年，
始禁道、贺州锡，官益其价市之，以给诸路铸钱。
咸平初，又申新小钱之禁，令官置场尽市之。旧犯铜禁，七斤以上处死，奏
裁多蒙减断，然待报常淹缓。四年，诏满五十斤以上取裁，余从第减。
景德四年，诏曰：“鼓铸钱刀，素有程限，悯其劳苦，特示矜宽。自今五月
一日至八月一日止收半功，本司每岁量支率分钱以备医药。”十二月，令铸匠每
旬停作一日。天禧三年，诏：犯铜、鍮石，悉免极刑。
时铜钱有四监：饶州曰永平，池州曰永丰，江州曰广宁，建州曰丰国。京师、
升鄂杭州、南安军旧皆有监，后废之。凡铸钱用铜三斤十两，铅一斤八两，锡八
两，得钱千，重五斤。唯建州增铜五两，减铅如其数。至道中，岁铸八十万贯；
景德中，增至一百八十三万贯。大中祥符后，铜坑多不发。天禧末，铸一百五万
贯。
铁钱有三监：邛州曰惠民，嘉州曰丰远，兴州曰济众。益州、雅州旧亦有监，
后并废。大钱贯十二斤十两，以准铜钱。嘉、邛二州所铸钱，贯二十五斤八两，
铜钱一当小铁钱十兼用。后以铁重，多盗熔为器，每二十五斤鬻之直二千。大中
祥符七年，知益州凌策言：“钱轻则易赍，铁少则熔者鲜利。”于是诏减景德之
制，其见使旧钱仍用如故。岁铸总二十一万贯，诸路钱岁输京师，四方由此钱重
而货轻。
景祐初，诏三司以江东、福建、广南盛输缗钱合三十余万易为金帛，钱流民
间。
许申为三司度支判官，建议以药化铁与铜杂铸，轻重如铜钱法，铜居三分，
铁六分，皆有奇赢，亦得钱千，费省而利厚。诏申用其法铸于京师。大率铸钱杂
铅、锡，则其液流速而易成，申杂以铁，流涩而多不就，工人苦之。初命申铸万
缗，逾月裁得万钱。申性诡谲，少成事，自度言无效，乃求为江东转运使，欲用
其法于江州。朝廷从之，因诏申即江州铸百万缗，毋漏其法。中外知其非是，而
宰相主之，卒无成功。
初，太宗改元太平兴国，更铸：“太平通宝”，淳化更铸，又亲书“淳化元
宝”，作真、行、草三体。后改元更铸，皆曰“元宝”，而冠以年号，至是改元
宝元，文当曰“宝元元宝”，仁宗特命以“皇宋通宝”为文，庆历以后，复冠以
年号如旧。
自天圣以来，毁钱铸钟及为铜器，皆有禁。庆历初，阑出铜钱，视旧法第加
其罪，钱千，为首者抵死。
五年，泉州青阳铁冶大发，转运使高易简不俟诏，置铁钱务于泉，欲移铜钱
于内地；梓州路转运使崔辅、判官张固亦请即广安军鱼子铁山采矿炭，置监于合
州，并销旧小钱以铸减轻大钱，未得报，先移合州相地置监。州以上闻，朝廷以
易简、辅、固为擅铸钱，皆坐贬。
军兴，陕西移用不足，始用知商州皮仲容议，采洛南县红崖山、虢州青水冶
青铜，置阜民、朱阳二监铸钱。既而陕西都转运使张奎、知永兴军范雍请铸大铜
钱与小钱兼行，大钱一当小钱十；又请因晋州积铁铸小钱。及奎徙河东，又铸大
铁钱于晋、泽二州，亦以一当十，助关中军费。未几，三司奏罢河东铸大铁钱，
而陕西复采仪州竹尖岭黄铜，置博济监铸大钱。因敕江南铸大铜钱，而江、池、
饶、仪、虢又铸小铁钱，悉辇致关中。数州钱杂行，大约小铜钱三可铸当十大铜
钱一，以故民间盗铸者众，钱文大乱，物价翔踊，公私患之。于是奎复奏晋、泽、
石三州及威胜军日铸小铁钱，独留用河东。河东铁钱既行，盗铸获利什六，钱轻
货重，患如陕西。知并州郑戩请河东铁钱以二当铜钱一，行之一年，又以三当一
或以五当一，罢官炉日铸，且行旧钱。而契丹亦铸铁钱，易并边铜钱。
庆历末，叶清臣为三司使，与学士张方平等上陕西钱议，曰：“关中用大钱，
本以县官取利太多，致奸人盗铸，其用日轻。比年以来，皆虚高物估，始增直于
下，终取偿于上，县官虽有折当之虚名，乃受亏损之实害。救弊不先自损，则法
未易行。请以江南、仪商等州大铜钱一当小钱三，小铁钱三当铜钱一，河东小铁
钱如陕西，亦以三当一，且罢官所置炉。”自是奸人稍无利，犹未能绝滥钱。其
后，诏商州罢铸青黄铜钱，又令陕西大铜钱、大铁钱皆以一当二，盗铸乃止。然
令数变，兵民耗于资用，类多咨怨，久之始定。方大钱之行，有刘羲叟者语人曰：
“是于周景王所铸无异，上其感心腹之疾乎。”已而果然，语在本传。
时兴元府西县增置济远监。而韶州天兴铜大发，岁采二十五万斤，诏即其州
置永通监。后济远监废，仪州博济监既废复置。
皇祐中，饶、池、江、建、韶五州铸钱百四十六万缗，嘉、邛、兴三州铸大
铁钱二十七万缗。至治平中，饶、池、江、建、韶、仪六州铸钱百七十万缗，而
嘉、邛以率买铁炭为扰，自嘉祐四年停铸十年，以休民力。至是，独兴州铸钱三
万缗。
熙宁初，同、华二州积小铁钱凡四十万缗，诏赐河东，以铁偿之。四年，陕
西转运副使皮公弼奏：“自行当二钱，铜费相当，盗铸衰息。请以旧铜铅尽铸。”
诏听之。自是折二钱遂行于天下。京西转运使吴几复建议：郢、唐、均、房、金
五州多林木，而铜铅积于淮南，若由襄、郢转致郢、唐等州置监铸钱，可以纾钱
重之弊。神宗是之，而王安石沮之，其议遂寝。后乃诏京西、淮南、两浙、江西、
荆湖五路各置铸钱监，江西、湖南十五万缗、余路十万缗为额，仍申熟钱斤重之
限。又以兴国军、睦衡舒鄂惠州既置监六，通旧十六监，水陆回远，增提点之官。
时诸路大率务于增额：韶惠州永通、阜民监旧额八十万，至七年，增三十万，
及折二凡五十万；后卫州黎阳监岁增折二凡五万缗，西京阜财监岁增市易本钱凡
十万缗，兴州济众监岁增七万二千余缗，陕西三铜钱监各岁增五万缗。而睦州则
置神泉，徐州则置宝丰，梧州以铅锡易得，万州以多铁矿，皆置监。又诏秦凤等
路即凤翔府斜谷置监，已而所铸钱青铜夹锡，脆恶易毁，罢之。然私钱往往杂用，
不能禁，至是法弊，乃诏禁私钱，在官恶钱不堪用者，别为模以铸。商、虢、洛
南增三监，耀、鄜权置两监，通永兴、华、河中、陕旧监为九，以给改铸。永兴、
鄜、耀、河中、陕去铁冶远，听改铸一年罢；商、洛南、华、虢最近铁冶，听久
置；鄜州等五监候罢改铸，并其工作归永兴等四监，专铸大钱，所铸大铁钱约补
及所废伪钱，及可以待交子所用而止。
八年，诏河东铸钱七十万缗外，增铸小钱三十万缗。于是知太原韩绛请仿陕
西令本重模精，以息私铸之弊。
初，薛向铸铁钱于陕西，后许彦先铸于广南。既而民不便用，神宗欲遂罢之，
王安石固争，乃诏京师畿内并罢，其行于四方盖如故。元丰以后，西师大举，边
用匮阙，徐州置宝丰下监，岁铸折二钱二十万缗，转移陕府。
于时，同、渭、秦、陇等州钱监，废置移徙不一，铜铁官多建言铸钱，事不
尽行，而又自弛钱禁，民之销毁与夫阑出境外者为多。张方平尝极谏曰：“禁铜
造币，盗铸者抵罪至死，示不与天下共其利也。故事，诸监所铸钱悉入于王府，
岁出其奇羡给之三司，方流布于天下。然自太祖平江南，江、池、饶、建置炉，
岁鼓铸至百万缗。积百年所入，宜乎贯朽于中藏，充足于民间矣。比年公私上下
并苦乏钱，百货不通，人情窘迫，谓之钱荒。不知岁所铸钱，今将安在。夫铸钱
禁铜之法旧矣，令敕具载，而自熙宁七年颁行新敕，删去旧条，削除钱禁，以此
边关重车而出，海舶饱载而回，闻沿边州军钱出外界，但每贯收税钱而已。钱本
中国宝货，今乃与四夷共用，又自废罢铜禁，民间销毁无复可办。销熔十钱得精
铜一两，造作器用，获利五倍。如此则逐州置炉，每炉增数，是犹畎澮之益，而
供尾闾之泄也。”
元丰八年，哲宗嗣位，复申钱币阑出之禁，如嘉祐编敕；罢徐州宝丰鼓铸；
诏户部条诸监之可减者，凡增置铸钱监十四皆罢之。
陕西行铁钱，至陕府以东即铜钱地，民以铁钱换易，有轻重不等之患。元祐
六年，乃议限东行，有税物者以十分率之，止许易二分，人毋得过五千。八年，
命公私给纳、贸易并专用铁钱，而官帑铜钱以时计置，运致内郡，商旅愿于陕西
内郡入便铜钱，给据请于别路者听。仍定加饶之数，每百缗，河东、京西加饶三
千，在京、余路四千。
先是，太祖时取唐飞钱故事，许民入钱京师，于诸州便换。其法：商人入钱
左藏库，先经三司投牒，乃输于库。开宝三年，置便钱务，令商人入钱诣务陈牒，
即辇致左藏库，给以券，仍敕诸州凡商人赍券至，当日给付，违者科罚。至道末，
商人入便钱一百七十余万贯，天禧末，增一百一十三万贯。至是，乃复增定加饶
之数行焉。
折二铜钱又定钩致之法。初欲复旧，止行于本路。议者谓：“关东诸路既已
通行，夺彼予此，理亦非便。且陕右所用折二铁钱，止当一小铜钱，即折二铜钱
尽归陕西，不直般运费广，猝难钩致，且与铁钱一等，虑铁钱转更加轻。”乃令
折二铜钱宽所行地，听行于陕西一路，及河东晋、绛、石、慈、隰州，京西西京、
河阳、许、汝、郑、金、房、均、邓等州，余路则禁。仍限二年毋更用，在民间
者听以输买纳，在官帑者以输上供，即非沿流地或数无上供者，所隶运司移发输
京师。寻诏更铸小铜钱。河东安抚、提刑司言：“顷绛州垣曲县置监鼓铸铜钱，
费且不给，今已废监，又禁折二铜钱不通行，非便。”乃听行使如旧。
供备库使郑价使契丹还，言其给舆箱者钱，皆中国所铸。乃增严三路阑出之
法。
熙、丰间铜铁钱尝并行，铜钱千易铁钱千五百，未闻轻重之弊。及后铜钱日
少，铁钱滋多。绍圣初，铜钱千遂易铁钱二千五百，铁钱浸轻。元符二年，下陕
西诸路安抚司博究利害。于是诏陕西悉禁铜钱，在民间者令尽送官，而官铜悉取
就京西置监。永兴帅臣陆师闵言：“既拣毁私钱，禁铜罢冶，则物价当减。愿下
陕西州县，凡有市买，并准度铜钱之直，以平其价。”诏用其言，而豪贾富家多
不便。
徽宗嗣位，通判凤州马景夷言：“陕西自去年罢使铜钱，续追官措置钱法，
未闻有深究钱弊轻重灼见利害者。铜钱流注天下，虽千百年未尝有轻重之患。独
铁钱局于一路，所可通交易有无者，限以十州之地，欲无滞碍，安可得乎？又诸
州钱监鼓铸不已，岁月增多，以鼓铸无穷之钱，而供流转有限之用，更数十年，
积滞一隅，暴如丘山，公私为害，又倍于今日矣。谓宜弛其禁界，许邻近陕西、
河东等路特不入京城外，凡解盐地州县并许通行折二铁钱。如此则流注无穷，久
远自无轻重之患。”继而言者谓：“铁钱重滞，难以赍远，民间皆愿复用铜钱。
当公私匮乏之时，诸路州县官私铜钱积贮万数，反无所用。”乃诏铜铁钱听民间
通行，而铜钱止用籴买。
建中靖国元年，陕西转运副使孙杰以铁钱多而铜钱少，请复铸铜钱，候铜铁
钱轻重稍均，即听兼铸。崇宁元年，前陕西转运判官都贶复请权罢陕西铸铁钱。
户部尚书吴居厚言：“江、池、饶、建钱额不敷，议减铜增铅、锡，岁可省铜三
十余万斤，计增铸钱十五万九千余缗。所铸光明坚韧，与见行钱不异。”诏可。
然课犹不登。二年，居厚乃请检用前后上供铸钱条约，视其登耗之数，别定劝沮
之法。
会蔡京当政，将以利惑人主，托假绍述，肆为纷更。有许天启者，京之党也，
时为陕西转运副使，迎合京意，请铸当十钱。五月，始令陕西及江、池、饶、建
州，以岁所铸小平钱增料改铸当五大铜钱，以“圣宋通宝”为文，继而并令舒、
睦、衡、鄂钱监，用陕西式铸折十钱，限今岁铸三十万缗，铁钱二百万缗。募私
铸人一为官匠，并其家设营以居之，号铸钱院，谓得昔人招天下亡命即山铸钱之
意。所铸铜钱通行诸路，而陕西、河东、四川系铁钱地者禁之，第铸于陕西铁钱
地而已。
自熙宁以来，折二钱虽行民间，法不许运致京师，故诸州所积甚多。至是，
发运司因请以官帑所有折二钱改铸折十钱。三年，遂罢铸小平钱及折五钱。置监
于京城所，复徐州宝丰、卫州黎阳监，并改铸折二钱为折十，旧折二钱期一岁勿
用。大严私铸之令，民间所用鍮石器物，并官造鬻之，辄铸者依私有法加二等。
命诸路转运司于沿流顺便地，随宜增置钱监，俾民以所有折二钱换纳于官，运致
所增监改铸折十钱。二广产铁，令鼓铸小铁钱，止行于两路；其公私铜钱兑换运
输元丰库，仍于浔州置铁钱监，依陕西料例铸当二钱。
四年，立钱纲验样法。崇宁监以所铸御书当十钱来上，缗用铜九斤七两有奇，
铅半之，锡居三之一。诏颁其式于诸路，令赤仄及乌背，书画分明。时赵挺之为
门下侍郎，继拜右仆射，与蔡京议多不合，因极言当十钱不便，私铸浸广。乃令
提刑司岁较巡捕官一路所获多寡，继令福建、广南毋行用，第铸以上供及给他路。
凡为人附带若封识影庇私铸钱者，悉论以法，毋得荫赎。其置铸钱院，盖将以尽
收所在亡命盗铸之人，然犯法者不为止。乃命荆湖南北、江南东西、两浙并以折
十钱为折五，旧折二钱仍旧。虑冒法入东北也，今以江为界，淮南重宝钱亦作当
五用焉。
五年，两浙盗铸尤甚，小平钱益少，市易濡滞。遂命以折五、折十上供，小
平钱留本路；江、池、饶、建、韶州钱监，岁课以八分铸小平钱，二分铸当十钱。
俄诏广南、江南、福建、两浙、荆湖、淮南用折二钱改铸折十钱皆罢，其创置铸
钱院及招置钱户并停。继复罢铸当十二分之令，尽铸小平钱。荆湖、江南、两浙、
淮南重宝钱作当三，在京、京畿、京东西、河东、河北、陕西、熙河作当五。通
宝钱所铸未多，在官者悉封桩，在民间者以小平钱纳换。旋复诏京畿、京东西、
河北、河东、陕西、熙河当十钱仍旧，两浙作当三，江南、淮南、荆湖作当五。
时钱币苦重，条序不一，私铸日甚。御史沈畸奏曰：“小钱便民久矣。古者军兴，
锡赏不继，或以一当百，或以一当千。此权时之宜，岂可行于太平无事之日哉？
当十鼓铸，有数倍之息，虽日渐之，其势不可遏。”未几，诏当十钱止行于京师、
陕西、河东、河北。俄并畿内用之，余路悉禁。期一季送官，偿以小钱，换纳到
者输于元丰、崇宁库，而私钱亦限一季自致，计铜直增二分，偿以小钱，隐藏者
论如法。寻诏郑州、西京亦听用折十钱，禁贸易为二价者。东南诸监增铸小平钱，
以待偿钱，而私钱亦改铸焉。
折十钱为币既重，一旦更令，则民骤失厚利。又诸路或用或否，往往不尽输
于官，冒法私贩。始令四辅、畿内、开封府许搜索舟车，赏视旧法增倍。水陆所
由，官司失察者皆停替，而受纳不拣选、容私钱其间者，以差定罪法。又以私钱
猥多，不能悉禁，乃令外路每一私钱，计小平钱三，以小钱易于官，在京以四小
平钱易之。京师出纳及民间贸易，并大小钱参用，而私铸小平钱辄行用。立搜索
告捕罪赏，越江、淮入汴钱至京者，一依当十钱法。御史张茂直请严私贩当十之
令，纲舟载卸，皆选官监索，保无藏匿，舟车兜担，即疑虑私贩者，并听搜索；
而福建民或私铸转入淮、浙、京东等路者，所由州县官司皆治漏逸之罪，不以赦
免。法滋密矣。
大观元年，张茂直复言：“州县督捕加峻，私小黄钱投委江河，不敢复出。
请令东南州县置水匮封键于闤阓中，听民以私钱自投，如自首法。当三、当五钱，
舟船附带者，亦多弃之江河，请下诸路捞漉。”
时蔡京复相，再主用折十钱。二月，首铸御书当十钱，以京畿钱监所得私钱
改铸。寻兴复京畿两监，以转运使宋乔年领之，用提举京畿铸钱司为名。乔年铸
乌背漉铜钱来上，诏以漉铜式颁行诸路。
京之初为折十钱，人不以为便，帝亦知之。故崇宁四年以后，稍更其法，及
京去位，遂诏谕中外。京再得政复行之，知盗铸者必众，将威以刑。会有告苏州
章綖盗铸数千万缗，遂兴大狱。初遣李孝寿，又遣沈畸、萧服，末以命知苏州
孙杰、发运副使吴择仁。綖坐刺流海岛，连坐者十余人，时皆冤之。于是颁行
大观新修钱法于天下，申命开封府尹少、外路监司，各分州郡举行，按举能否，
月检会法令，使民知禁。用孙杰言，盗铸依淮东重法地，囊橐强盗之家，籍其财
以待赏，居停邻保并均备告验；私钱依私茶法；给随行物；州常桩盗铸赏钱五千
饶，州县稽于施行，监司失察，不以赦原。是岁，京畿既置钱监，乃专铸当十大
钱，而小平钱则铸于诸路。既而当十钱少，复置真州铸钱监，以本路所换钱不依
式者及诸司当二见缗，用旧式改铸当十钱。
明年，令江、池、饶、建州钱监，自来岁以铸当十五分铸小平钱。申严私铸
之法，即托权要事势，度越关津，拒捍搜索者，虽轻以违制论，载御物者同之。
初，崇宁五年，始禁陕西铁钱行于兴元府等界。至是，又以铁钱猥多，禁陕西铁
钱入蜀。有董奎者，为走马承受，遂令以铁钱三折铜钱一。事闻，责奎以妄肆胸
臆，致币轻物重，奎遂即罪。
三年，申当十钱行使之令，益以京东、京西，而河北并边州县镇砦、四榷场
及登、莱、密州缘海县镇等皆禁。时蔡京复罢政矣。四年，诏：“鼓铸当十钱多，
虑法随以弊，其止铸旧额小平钱。”张商英为相，奏言：“当十钱为害久矣。旧
小平钱有出门之禁，故四方客旅之货，交易得钱，必大半入中末盐钞，收买告牒，
而余钱又流布在市井，此上下内外交相养。自当十钱行，以一夫而负八十千，小
车载四百千，钱既为轻赍之物，则告牒为滞货，盐钞非得虚抬之息则不行。臣今
欲借内库并密院诸司封桩绸绢、金银并盐钞，下令折十钱限民半年所在送官，十
千给银绢各一匹两，限竟毋更用。俟钱入官，择其恶者铸小平钱，存其好者折三
行用。如此则钱法、钞法不相低昂，可以复旧。”
利州路提刑司言：“旧铜铁钱轻重相寻，以大铁钱一折小铜钱二；今大铁钱
五止当一铜钱，比旧轻十倍。又流入川界，钱轻物重，颇类陕西。欲将折二大铁
钱以一折一，虽稍减钱数，钱必稍重。”诏许陕西铁钱入蜀仍旧，尽释其禁，且
命以今物价量宜裁之。
政和元年诏：“钱重则物轻，钱轻则物重，其势然也。今诸路所铸小平钱，
行之久而无弊，多而不壅，为利博矣。往岁图利之臣鼓铸当十钱，苟济目前，不
究悠久，公私为害，用之几十年，其法日弊而不胜。奸猾之民规利冒法，销毁当
二、小平钱，所在盗铸，滥钱益多，百物增价。若不早革，即弊无已时。其官私
见在当十钱，可并作当三，以为定制。尚虑豪猾惮于折阅，胥动浮言，可内自京
尹，外逮监司、郡县，悉心开谕。”
自当十钱行，抵冒者多。大观四年，星变，赦天下。凡以私钱得罪，有司上
名数，亡虑十余万人。蔡京罔上毒民，可谓烈矣。时御府之用日广，东南钱额不
敷，宣和以后尤甚。乃令饶、赣钱监铸小平钱，每缗用铁三两，而倍损其铜，稍
损其铅。继又令江、池、饶钱监，尽以小平钱改铸当二钱，以纾用度，然有司犹
数告之。靖康元年，罢政和敕陕西路用铜钱断徒二年配千里法。
初，蔡京主行夹锡钱，诏铸于陕西，亦命转运副使许天启推行。其法以夹锡
钱一折铜钱二，每缗用铜八斤，黑锡半之，白锡又半之。既而河东转运使洪中孚
请通行于天下，京欲用其言，会罢政。大观元年，京复相，遂降钱式及锡母于铸
钱之路，铸钱院专用鼓铸，若产铜地始听兼铸小平钱。复用转运司及提刑司参领
其事，衡州熙宁、鄂州宝泉、舒州同安监暨广南皆铸焉。二年，江南东西、福建、
两浙许铸使铁钱。三年，京复罢政，诏以两浙铸夹锡钱扰民，凡东南所铸皆罢。
明年，并河北、河东、京东等路罢之，所在监、院皆废。惟河东三路听存旧监，
以铸铜、铁钱；产铜郡县听存，用改铸小平钱。
政和元年，钱轻物重，细民艰食，诏：“应陕西旧行使铁钱地，并依元丰年
大铁钱折二，公私通行，夹锡钱同之，毋得分别。见存铁钱，毋改更铸夹锡，河
东官私折二、夹锡钱同之。”
童贯宣抚陕西，以诏亟平物价，帅臣徐处仁切责其非，坐贬。钱即经略鄜延，
抗疏言：“详考诏旨，谓铁钱复行，与夹锡并用。虑奸民妄作轻重，欲维持推行，
俾钱物相直，非欲以威力胁制百姓，顿减物价于一两月之间。今宣抚司裁损米谷、
布帛、金银之价，殆非人情。徐处仁言虽未尽，所见为长，望速询其实。如臣言
乖谬，愿同处仁贬。”诏即妄有建明，毁辱使命，谪置偏州。寻亦罢行夹锡钱，
且禁裁物价，民商贸易，各从其便。继而童贯复请与旧法铁钱并折二通行。知阌
乡县论九龄俄坐以铜钱一估夹锡钱七八，并知州王寀、转运副使张深俱被劾。时
关中钱甚轻，夹锡欲以重之，其实与铁钱等，物价日增，患甚于当十。
二年，蔡京复得政，条奏广、惠、康、贺、衡、鄂、舒州昨铸夹锡钱精善，
请复铸如故。广西、湖北、淮东如之，且命诸路以铜钱监复改铸夹锡，遂以政和
钱颁式焉。夹锡钱既复推行，钱轻不与铜等，而法必欲其重，乃严擅易抬减之令。
凡以金银、丝帛等物贸易，有弗受夹锡、须要铜钱者，听人告论，以法惩治。市
井细民朝夕鬻饼饵熟食以自给者，或不免于告罚。未几，以夹锡钱不以何路所铸，
并听通行。
陕西用“政和通宝”旧大铁钱，与夹锡钱杂。虑流转诸路，四年，诏毋更行
用，致令诸监改铸夹锡钱，在民间者赴官换绸。郑居中、刘正夫为相，以为不便，
令淮南夹锡钱期三日官私俱禁不用，仍罢鼓铸，夹锡钱悉辇桩关中。寻诏河东、
陕西外，余路并罢；俄诏并河东罢铸夹锡钱，止用旧法鼓铸。重和元年，权罢京
西铸夹锡钱，继以关中籴买，用之通流，复命鼓铸，专给关中。夹锡行，小民往
往以药点染，与铜钱相乱，河北漕臣张翚等尝坐贬焉。
先是，江池饶州、建宁府四监，岁铸钱百三十四万缗，充上供；衡、舒、严、
鄂、韶、梧州六监，岁铸钱百五十六万缗，充逐路支用。建炎经兵，鼓铸皆废。
绍兴初，并广宁监于虔州，并永丰监于饶州，岁铸才及八万缗。以铜、铁、铅、
锡之入，不及于旧，而官吏稍廪工作之费，视前日自若也，每铸钱一千，率用本
钱二千四百文。时范汝为作乱，权罢建州鼓铸，寻复旧，泉司供给铜、锡六十五
万余斤。
六年，敛民间铜器，诏民私铸铜器者徒二年。赣、饶二监新额钱四十万缗，
提点官赵伯瑜以为得不偿费，罢鼓铸，尽取木炭铜铅本钱及官吏阙额衣粮水脚之
属，凑为年计。十三年，韩球为使，复铸新钱，兴废坑治，至于发冢墓，坏庐舍，
籍冶户姓名，以胆水盛时浸铜之数为额。（浸铜之法：以生铁锻成薄片，排置胆
水槽中浸渍数日，铁片为胆水所薄，上生赤煤，取刮铁煤入炉，三炼成铜。大率
用铁二斤四两，得铜一斤。饶州兴利场、信州铅山场各有岁额，所谓胆铜也。）
无铜可输者，至熔钱为铜，然所铸亦才及十万缗。
二十四年，罢铁钱司归之漕司。二十七年，出版曹钱八万缗为铸本，岁权以
十五万缗为额。复饶、赣、韶铸钱监，以漕臣往来措置，通判主之。殿中侍御史
王珪言泉司不可废，复以户部侍郎荣薿提领，许置官属二员。二十八年，出御府
铜器千五百事付泉司，大索民间铜器，得铜二百余万斤，寺观钟、磬、铙、钹既
籍定投税外，不得添铸。二十九年，令命官之家留见钱二万贯，民庶半之，余限
二年听转易金银，算请茶、盐、香、矾钞引之类，越数寄隐，许人告。
以李植提点铸钱公事，植言：“岁额内藏库二十三万缗，右藏库七十余万缗，
皆至道以后数也。绍兴以来，岁收铜二十四万斤，铅二十万斤，锡五百斤，仅可
铸钱一十万缗。诸道拘到铜器二百万斤，附以铅、锡，可铸六十万缗。然拘者不
可以常，唯当据坑冶所产。”下工部，权以五十万缗为额。又明年，才铸及十万
缗。今泉司岁额增至十五万缗，小平钱一万八千缗，折二钱六万六千缗。岁费铸
本及起纲糜费约二十六万缗，司属之费又约二万缗，东南十一路一百一十八州之
所供，有坑冶课利钱、木炭钱、锡本钱，约二十一万缗，比岁所收不过十五六万
缗耳。岁额：金一百二十八两，银无额，以七分入内库，三分归本司，铜三十九
万五千八百斤，铅三十七万七千九百斤，锡一万九千八百七十五斤，铁二百三十
二万八千斤，比岁所榷十无二三。每当二钱千，重四斤五两；小平钱千，重四斤
十三两；视旧制，铜少铅多，钱愈锲薄矣。
孝宗隆兴元年，诏铸当二、小平钱，如绍兴之初。（乾、淳迄于嘉泰、开禧
皆如之。）乾道六年，并铸钱司归发运司，寻复置。八年，饶州、赣州复名置提
点官。以新铸钱殽杂，提点铸钱及永平监官、左藏西库监官、户部工部长贰官责
降有差。九年，大江之西及湖、广间多毁钱，夹以沙泥重铸，号“沙尾钱”，诏
严禁之。淳熙二年，并赣司归饶州。庆元三年，复禁铜器，期两月鬻于官，每两
三十。湖州旧鬻监，至是官自铸之。（二年，禁销钱为铜器者，以违制论，炉户
决配海外。）复神泉监，以所括铜器铸当三大钱，隶工部。
旧额，内帑岁收新钱一百五万，（江、池、饶、建四监。）而每年退却六十
万，三年一郊，又以三百万输三司，是内帑年才得十一万六千余缗，而左藏得九
十三万三千余缗。今岁额止十五万，而隶封桩者半，内藏者半，左藏咸无焉。
又自置市舶于浙、于闽、于广，舶商往来，钱宝所由以泄，是以自临安出门，
下江海，皆有禁。淳熙九年，诏广、泉、明、秀漏泄铜钱，坐其守臣。嘉定元年，
三省言：“自来有市舶处，不许私发番船。绍兴末，臣僚言：泉、广二舶司及西、
南二泉司，遣舟回易，悉载金钱。四司既自犯法，郡县巡尉其能谁何？至于淮、
楚屯兵，月费五十万，见缗居其半，南北贸易缗钱之入敌境者，不知其几。于是
沿边皆用铁钱矣。”
淮南旧铸铜钱。乾道初，诏两淮、京西悉用铁钱。荆门隶湖北，以地接襄、
岘，亦用铁钱。六年，先是，以和州旧有钱监，舒州山口镇亦有古监，诏司农丞
许子中往淮西措置。于是子中以舒、蕲、黄皆产铁，请各置监，（舒州同安监，
蕲州新春监，黄州齐安监。）且铸折二钱。以发运司通领四监。（江之广宁监，
兴国之大冶监，临江之丰余监，抚之裕国监。）子中所领三监，岁合认三十万贯，
其大小铁钱，令两淮通行。七年，舒、蕲守臣皆以铸钱增美迁官，然淮民为之大
扰。八年，以江州、兴国军铁冶额亏，守贰及大冶知县各降一官。
淳熙五年，诏舒州岁增铸十万贯，以三十万贯为额；蕲州增铸五万贯，以十
五万贯为额。如更增铸，优与推赏。御史黄洽言：“兴天下之利者，不穷天下之
力。舒、蕲岁铸四十五万不易为也。又有增铸之赏，恐其难继。”诏除之。八年，
以舒州水远，薪炭不便，减额五万贯。明年，又减十万贯，与蕲州并以十五万贯
为额。十年，并舒州之宿城监入同安监。十二年，诏舒、蕲铸铁钱，并增五万贯，
以“淳熙通宝”为文。
光宗绍熙二年，减蕲春、同安两监岁铸各十万贯。嘉泰三年，罢舒、蕲鼓铸；
开禧三年，复之。
嘉定五年，臣僚言江北以铜钱一折铁钱四，禁之。时铜钱之在江北者，自乾
道以来，悉以铁钱易之，或以会子一贯易铜钱一贯。其铜钱输送行在及建康、镇
江府。凡沿江私度及边径严禁漏泄，及于边界三里内立堠，如出界法；其易京西
铜钱，如两淮例。京西、湖北之铁钱，则取给于汉阳监及兴国富民监，后并富民
监于汉阳监，以二十万为额。
前宋时，川、陕皆行铁钱，益、利、夔皆即山冶铸。绍兴九年，诏陕西诸路
复行铁钱。十五年，置利州绍兴监，铸钱十万缗以救钱引。二十二年，复嘉之丰
远、邛之惠民二监，铸小平钱。二十三年，诏利州并铸折二钱，后又铸折二钱。
淳熙十五年，四川饷臣言：“诸州行使两界钱引，全籍铁钱称提，止有利州绍兴
监岁铸折三钱三万四千五百贯有奇，邛州惠民监岁铸折三钱一万二千五百贯。今
大安军淳熙、新兴、迎恩三炉，出生铁四十九万三千斤，利之昭化、嘉川县亦有
炉，新产铁三十余万斤。乞从鼓铸。”嘉定元年，即利州铸当五大钱。三年，制
司欲尽收旧引，又于绍兴、惠民二监岁铸三十万贯，其料并同当三钱。若四川铜
钱，淳熙间易送湖广总所储之，后又交卸于江陵。
宝庆元年，新钱以“大宋元宝”为文。端平元年，以胆铜所铸之钱不耐久，
旧钱之精致者泄于海舶，申严下海之禁。嘉熙元年，新钱当二并小平钱并以“嘉
熙通宝”为文，当三钱以“嘉熙重宝”为文。
淳祐四年，右谏议大夫刘晋之言：“巨家停积，犹可以发泄；铜器鉟销，
犹可以上遏；唯一入海舟，往而不返。”于是复申严漏泄之禁。
八年，监察御史陈求鲁言：“议者谓楮便于运转，故钱废于蛰藏；自称提之
屡更，圜法为无用。急于扶楮者，至嗾盗贼以窥人之阃奥，峻刑法以发人之窖藏，
然不思患在于钱之荒，而不在于钱之积。夫钱贵则物宜贱，今物与钱俱重，此一
世之所共忧也。蕃舶巨艘，形若山岳，乘风驾浪，深入遐陬。贩于中国者皆浮靡
无用之异物，而泄于外夷者乃国家富贵之操柄。所得几何，所失者不可胜计矣。
京城之销金，衢、信之鍮器，醴、泉之乐具，皆出于钱。临川、隆兴、桂林之铜
工，尤多于诸郡。姑以长沙一郡言之，乌山铜炉之所六十有四，麻潭鹅羊山铜户
数百余家，钱之不坏于器物者无几。今京邑鍮铜器用之类，鬻卖公行于都市。畿
甸之近，一绳以法，由内及外，观听聿新，则鉟销之奸知畏矣。香、药、象、
犀之类异物之珍奇可悦者，本无适用之实，服御之间昭示俭德，自上化下，风俗
丕变，则漏泄之弊少息矣。此端本澄源之道也。”有旨从之。
十年，以会价低减，复申严下海之禁。（十二年，申严鉟销之禁及伪造泄
之法。咸淳元年，复申严鉟销、漏禁。宝祐元年，新钱以“皇宋元宝”为文。

卷一百八十一 志第一百三十四
◎食货下三
○会子 盐上
会子、交子之法，盖有取于唐之飞钱。真宗时，张咏镇蜀，患蜀人铁钱重，
不便贸易，设质剂之法，一交一缗，以三年为一界而换之。六十五年为二十二界，
谓之交子，富民十六户主之。后富民赀稍衰，不能偿所负，争讼不息。转运使薛
田、张若谷请置益州交子务，以榷其出入，私造者禁之。仁宗从其议。界以百二
十五万六千三百四十缗为额。
神宗熙宁初，立伪造罪赏如官印文书法。河东运铁钱劳费，公私苦之。二年，
乃诏置交子务于潞州。转运司以其法行则盐、矾不售，有害入中粮草，遂奏罢之。
四年，复行于陕西，而罢永兴军盐钞场，文彦博言其不便；会张景宪出使延州还，
亦谓可行于蜀不可行于陕西，未几竟罢。五年，交子二十二界将易，而后界给用
已多，诏更造二十五界者百二十五万，以偿二十三界之数，交子有两界自此始。
时交子给多而钱不足，致价太贱，既而竟无实钱，法不可行。而措置熙河财利孙
迥言：“商人买贩，牟利于官，且损钞价。”于是罢陕西交子法。
绍圣以后，界率增造，以给陕西沿边籴买及募兵之用，少者数十万缗，多者
或至数百万缗；而成都之用，又请印造，故每岁书放亦无定数。
崇宁三年，置京西北路专切管干通行交子所，效川峡路立伪造法。通情转用
并邻人不告者，皆罪之；私造交子纸者，罪以徒配。四年，令诸路更用钱引，准
新样印制，四川如旧法。罢在京并永兴军交子务，在京官吏，并归买钞所。时钱
引通行诸路，惟闽、浙、湖、广不行，赵挺之以为闽乃蔡京乡里，故得免焉。明
年，尚书省言：“钱引本以代盐钞，而诸路行之不通，欲权罢印制。在官者，如
旧法更印解盐钞；民间者，许贸易，渐赴买钞所如钞法分数计给。”从之。
大观元年，诏改四川交子务为钱引务。自用兵取湟、廓、西宁，藉其法以助
边费，较天圣一界逾二十倍，而价愈损。及更界年，新交子一当旧者四，故更张
之。以四十三界引准书放数，仍用旧印行之，使人不疑扰，自后并更为钱引。二
年，而陕西、河东皆以旧钱引入成都换易，故四川有壅遏之弊，河、陕有道途之
艰，豪家因得以损直敛取。乃诏永兴军更置务纳换陕西、河东引，仍遣文臣二人
监之。八月，知威州张持奏：“本路引一千者今仅直十之一，若出入无弊，可直
八百，流通用之，官吏奉旧并用引，请稍给钱便用。”擢持为成都路转运判官，
提举川引。后引价益贱，不可用，持复别用印押以给官吏，他无印押者皆弃无用。
言者论其非法，持坐远谪。三年，诏钱引四十一界至四十二界毋收易，自后止如
天圣额书放，铜钱地内勿用。四年，假四川提举诸司封桩钱五十万缗为成都务本，
侵移者准常平法。
政和元年，户部言成都漕司奏：“昨令输官之引，以十分为率，三分用民户
所有，而七分赴官场买纳，由是人以七分为疑。请自今无计以三七分之数，并许
通用，愿买纳者听。民间旧以本钱未至，引价大损，故州官官钱亦减数收市；今
本钱已足，请勿减数以祛民惑。又请四十三界引俟界满勿换给，自四十四界为改
法之首。”而户部详度欲止行四十四界，其四十五界勿印。若通行及乏用，听于
界内续增其新引给换之，余如旧鬻之，或于给钱之所易钱储以为本，移用者如擅
支封桩钱法。诏可。靖康元年，令川引并如旧即成都府务纳换。以置务成都，便
利岁久，至诸州则有料次交杂之弊，故有是诏。
大凡旧岁造一界，备本钱三十六万缗，新旧相因。大观中，不蓄本钱而增造
无艺，至引一缗当钱十数。及张商英秉政，奉诏复循旧法。宣和中，商英录奏当
时所行，以为自旧法之用，至今引价复平。
高宗绍兴元年，有司因婺州屯兵，请桩办合用钱，而路不通舟，钱重难致。
乃造关子付婺州，召商人入中，执关于榷货务请钱，愿得茶、盐、香货钞引者听。
于是州县以关子充籴本，未免抑配，而榷货务又止以日输三分之一偿之，人皆嗟
怨。六年，诏置行在交子务。臣僚言：“朝廷措置见钱关子，有司浸失本意，改
为交子。官无本钱，民何以信？”于是罢交子务，令榷货务储见钱印造关子。二
十九年，印公据、关子，付三路总领所：淮西、湖广关子各八十万缗，淮东公据
四十万缗，皆自十千至百千，凡五等。内关子作三年行使，公据二年，许钱银中
半入纳。
三十年，户部侍郎钱端礼被旨造会子，储见钱，于城内外流转；其合发官钱，
并许兑会子输左藏库。明年，诏会子务隶都茶场。三十二年，定伪造会子法。
（犯人处斩。赏钱十贯，不愿受者，补进义校尉。若徒中及庇匿者能告首，免罪
受赏，愿补官者听。）当时会纸取于徽、池，续造于成都，又造于临安。会子初
行，止于两浙，后通行于淮、浙、湖北、京西。除亭户盐本用钱，其路不通舟处
上供等钱，许尽输会子；其沿流州军，钱、会中半；民间典卖田宅、马牛、舟车
等如之，全用会子者听。
孝宗隆兴元年，诏会子以“隆兴尚书户部官印会子之印”为文，更造五百文
会，又造二百、三百文会。置江州会子务。乾道二年，以会子之弊，出内库及南
库银一百万收之。二年，以民间会子破损，别造五百万换给。又诏损会贯百钱数
可验者，并作上供钱入输，巨室以低价收者坐之。四年，以取到旧会毁抹付会子
局重造，三年立为一界，界以一千万贯为额，随界造新换旧。以户部尚书曾怀同
共措置，铸“提领措置会子库”印。每道收靡费钱二十足，零百半之。凡旧会破
损，贯百字存、印文可验者，即与兑换。五年，令行在榷货务、都茶场将请算茶、
盐、香、矾钞引，权许收换第一界，自后每界收换如之。其州县诸色纲钱，以七
分收钱，三分收会。九年，定捕造伪会之赏。
淳熙元年，诏左藏南上库给会子二十五万，收买临安、平江、绍兴、明秀州
额外浮盐，其赍到钞钱，令榷货务月终输封桩库，以备循环换易会子。三年，诏
第三界、四界各展限三年，令都茶场会子库以第四界续印会子二百万贮南库。当
时户部岁入一千二百万，其半为会子，而南库以金银换收者四百万，流行于界外
者才二百万耳。光宗绍熙元年，诏第七、第八界会子各展三年。臣僚言：“会子
界以三年为限，今展至再，则为九年，何以示信？”于是诏造第十界立定年限。
庆元元年，诏会子界以三千万为额。嘉定二年，以三界会子数多，称提无策，
会十一界除已收换，尚有一千三百六十万余贯，十二界、十三界除烧毁尚有一万
二百余万贯。（十二界四千七百万余贯，十三界五千七百万余贯。）诏封桩库拨
金一百五万两，（两为钱四十贯。）度牒七千道，（每道为钱一千贯。）官告绫
纸、乳香，（乳香每套一贯六百文。）凑成三千余，添贴临安府官局，收易旧会，
品搭入输。（十一界会子二分，十二、十三界会子各四分。）以旧会之二，易新
会之一。泉州守臣宋均、南剑州守臣赵崇亢、陈宓，皆以称提失职，责降有差。
绍定五年，两界会子已及三亿二千九百余万。端平二年，臣僚言：“两界会
子，远者曾未数载，近者甫及期年，非有破坏涂污之弊，今当以所收之会付封桩
库贮之，脱有缓急，或可济事。”有旨从之。淳熙二年，宗正丞韩祥奏：“坏楮
币者只缘变更，救楮币者无如收减。自去年至今，楮价粗定，不至折阅者，不变
更之力也。今已罢诸造纸局及诸州科买楮皮，更多方收减，则楮价有可增之理。”
上曰：“善。”三年，臣僚言：“今官印之数虽损，而伪造之券愈增；且以十五、
十六界会子言之，其所入之数，宜减于所出之数。今收换之际，元额既溢，举者
未已。若非伪造，其何能致多如是？大抵前之二界，尽用川纸，物料既精，工制
不苟，民欲为伪，尚或难之。迨十七界之更印，已杂用川、杜之纸，至十八界则
全用杜纸矣。纸既可以自造，价且五倍于前，故昔之为伪者难，今之为伪者易。
人心循利，甚于畏法，况利可立致，而刑未即加者乎？臣愚以为抄撩之际，增添
纸料，宽假工程，务极精致，使人不能为伪者，上也；禁捕之法，厚为之劝，厉
为之防，使人不敢为伪者，次也。”七年，以十八界与十七界会子更不立限，永
远行使。十一年，以会价增减课其官吏。景定四年，以收买逾限之田，复日增印
会子一十五万贯。
咸淳四年，以近颁见钱关子，贯作七百七十文足，十八界每道作二百五十七
文足，三道准关子一贯，同见钱转使，公私擅减者，官以赃论，吏则配籍。五年，
复申严关子减落之禁。七年，以行在纸局所造关子纸不精，命四川制使抄造输送，
每岁以二千万作四纲。
川引自张浚开宣府，赵开为总饷，以供籴本，以给军需，增印日多，莫能禁
止。七年，川、陕副帅吴玠请置银会于河池，不许。盖前宋时，蜀交出放两界，
每界一百二十余万。今三界通行，为三千七百八十余万，至绍兴末，积至四千一
百四十七万余贯；所贮铁钱，仅及七十万贯，以盐酒等阴为称提。是以饷臣王之
望亦谓添印钱引以救目前，不得不为朝廷远虑。诏添印三百万，之望止添印一百
万。孝宗隆兴二年，饷臣赵沂添印二百万。淳熙五年，以蜀引增至四千五百余万，
立额不令再增。光宗绍熙二年，诏川引展界行使。宁宗嘉泰末，两界出放凡五千
三百余万缗，通三界出放益多矣。
开禧末，饷臣陈咸以岁用不足，尝为小会，卒不能行。嘉定初，每缗止直铁
钱四百以下，咸乃出金银、度牒一千三百万，收回半界，期以岁终不用。然四川
诸州，去总所远者千数百里，期限已逼，受给之际，吏复为奸。于是商贾不行，
民皆嗟怨，一引之直，仅售百钱。制司乃谕人除易一千三百万引，三界依旧通行，
又檄总所取金银就成都置场收兑，民心稍定。自后引直铁钱五百有奇，若关外用
铜钱，引直五百七十钱而已。
喜定三年春，制、总司收换九十一界二千九百余万缗；其千二百万缗，以茶
马司羡余钱及制司空名官告，总所桩金银、度牒对凿，余以九十三界钱引收兑；
又造九十四界钱引五百万缗，以收前宣抚程松所增之数；凡民间输者，每引百贴
八千。其金银品搭，率用新引七分，金银三分，其金银品色官称，不无少亏，每
旧引百，贴纳二十引。盖自元年、三年两收旧引，而引直遂复如故。昔高宗因论
四川交子，最善沈该称提之说，谓官中常有钱百万缗，如交子价减，官用饯买之，
方得无弊。
九年，四川安抚制置大使司言：“川引每界旧例三年一易。自开禧军兴以后，
用度不给，展年收兑，遂至两界、三界通使；然率以三年界满，方出令展界，以
致民听惶惑。今欲以十年为一界，著为定令，则民旅不复怀疑。”从之。
宝祐四年台臣奏：“川引、银会之弊，皆因自印自用，有出无收。今当拘其
印造之权，归之朝廷，仿十八界会子造四川会子，视淳祐之令，作七百七十陌，
于四川州县公私行使。两料川引并毁，见在银会姑存。旧引既清，新会有限，则
楮价不损。物价自平，公私俱便矣。”有旨从之。咸淳五年，复以会板发下成都
运司掌之，从制司抄纸发往运司印造毕功，发回制司，用总所印行使，岁以五百
万为额。
绍兴末，会子未有两淮、湖广之分，其后会子太多而本钱不足，遂致有弊。
乾道二年，诏别印二百、三百、五百、一贯交子三百万，止行使于两淮，其旧会
听对易。凡入输买卖，并以交子及钱中半。如往来不使，诏给交子、会子各二十
万，付镇江、建康府榷货务，使淮人之过江、江南人之渡淮者，皆得对易循环以
用。然自绍兴末年，铜钱禁用于淮而易以铁钱，会子既用于淮而易以交子，于是
商贾不行，淮民以困。右司谏陈良祐言交子不便，诏两淮郡守、漕臣调其利害，
皆谓所降交子数多，而铜钱并会子不过江，是致民旅未便。于是诏铜钱并会子依
旧过江行用，民间交子许作见钱输官，凡官交，尽数输行在左藏库。
三年，诏造新交子一百三十万，付淮南漕司分给州军对换行使，不限以年；
其运司见储交子，先付南库交收。绍熙三年，诏新造交子三百万贯，以二百万付
淮东，一百万付淮西，每贯准铁钱七百七十文足，以三年为界。庆元四年，诏两
淮第二界会子限满，明年六月，更展一界。嘉定十一年，造两淮交子二百万，增
印三百万。十三年，印二百万，增印一百五十万。十四年、十五年，皆及三百万。
自是其数日增，价亦日损，称提无术，但屡与展界而已。
初，襄、郢等处大军支请，以钱银品搭。孝宗隆兴元年，始措置于大军库储
见钱，印造五百并一贯直便会子，发赴军前，并当见钱流转。印造之权既专，印
造之数日益；且总所所给止行于本路，而荆南水陆要冲，商贾必由之地，流通不
便。乾道三年，收其会子印板。四年，以淮西总所关子二十万，都茶场钞引八十
万，付湖北漕司收换，输左藏库，又命降银钱收之。五年，诏户部给行在所会子
五十万，付荆南府兑换。淳熙七年，诏会子库先造会子一百万，降付湖广总所收
换破会。十一年，臣僚言：“湖北会子创于隆兴初，迄今二十二年，不曾兑易，
称提不行。”诏湖广总领同帅、漕议经久利便。帅、漕、总领言：“乞印给一贯、
五百例湖北会子二百万贯，收换旧会，庶几流转通快，经久可行。”从之。
十三年，诏湖广会子仍以三年为界。绍熙元年，诏湖广总所将见行及桩贮新
旧会取数，仿行在例立界收换。饷臣梁总奏：“自来不曾立界，但破损者即行换
易，除累易外，尚有五百四十余万，见在民间行用。乞别样制作两界，印造收换。”
从之。
嘉定五年，湖广饷臣王釜，请以度牒、茶引兑第五界旧会，每度牒一道，价
千五百缗，又贴搭茶引一千五百缗，方许收买，期以一月。然京湖二十一州止置
三场，不便。制臣刘光祖乃会总所以第六界新会五万缗，令军民以旧楮二而易其
一；继又令军民以一楮半而易其一；又请于朝添给新楮十万，军民赖之。十四年，
造湖广会子三十万易破会。十七年，造湖广第六界会子二百万。嘉熙二年，拨第
七界湖广会九百万付督视参政行府。宝祐二年，拨第八界湖广会三百万贯付湖广
总所，易两界破会，自后因仍行之。
盐之类有二：引池而成者，曰颗盐，《周官》所谓盬盐也；鬻海、鬻井、鬻
碱而成者，曰末盐，《周官》所谓散盐也。宋自削平诸国，天下盐利皆归县官。
官鬻、通商，随州郡所宜，然亦变革不常，而尤重私贩之禁。
引池为盐，曰解州解县、安邑两池。垦地为畦，引池水沃之，谓之种盐，水
耗则盐成。籍民户为畦夫，官廪给之，复其家。募巡逻之兵百人，目为护宝都。
岁二月一日垦畦，四月始种，八月乃止。安邑池每岁岁种盐千席，解池减二十席，
以给本州及三京，京东之济、兖、曹、濮、单、郓州、广济军，京西之滑、郑、
陈、颍、汝、许、孟州，陕西之河中府、陕虢州、庆成军，河东之晋、绛、慈、
隰州，淮南之宿、亳州，河北之怀州及澶州诸县之在河南者。凡禁榷之地，官立
标识、候望以晓民。其通商之地，京西则蔡、襄、邓、随、唐、金、房、均、郢
州、光化信阳军，陕西则京兆凤翔府、同华、耀、乾、商、泾、原、邠、宁、仪、
渭、鄜阝、坊、丹、延、环、庆、秦、陇、凤、阶、成州、保安镇戎军，及澶州
诸县之在河北者。颗、末盐皆以五斤为斗，颗盐之直每斤自四十四至三十四钱，
有三等。至道二年，两池得盐三十七万三千五百四十五席，席一百一十六斤半。
三年，鬻钱七十二万八千余贯。
咸平中，度支使梁鼎言：“陕西沿边解盐请勿通商，官自鬻之。”诏以鼎为
陕西制置使，又以内殿崇班杜承睿同制置陕西青白盐事。承睿言：“鄜、延、环、
庆、仪、渭等州洎禁青盐之后，令商人入刍粟，运解盐于边货鬻，其直与青盐不
至相悬，是以民食贱盐，须至畏法，而蕃部青盐难售。今闻运解盐于边，俗与内
地同价，边民必冒法图利，却入蕃界私贩青盐，是助寇资而结民怨矣。”继又有
上疏言其不便者，鼎请候至边部斡运，及乘传至解池即禁止商贩。旋运盐赴边，
公私大有烦费，而边民顿无入市，物论纷扰。于是命判盐铁勾院林特、知永兴军
张永详议，以为公私非便，请复旧商贩。诏切责鼎，罢度支使。大中祥符九年，
陕西转运使张象中言：“两池所贮盐计直二千一百七十六万一千八十贯，虑尚有
遗利，望行条约。”真宗曰：“地利之阜，此亦至矣。过求增羡，虑有时而阙。”
不许。
先是，五代时盐法太峻。建隆二年，始定官盐阑入法，禁地贸易至十斤、鬻
碱盐至三斤者乃坐死，民所受蚕盐以入城市三十斤以上者，上请。三年，增阑入
至三十斤、鬻碱至十五斤坐死，蚕盐入城市百斤以上，奏裁。自乾德四年后，每
诏优宽。太平兴国二年，乃诏阑入至二百斤以上，鬻碱及主吏盗贩至百斤以上，
蚕盐入城市五百斤以上，并黥面送阙下。至淳化五年，改前所犯者正配本州牢城。
代州宝兴军之民私市契丹骨堆渡及桃山盐，雍熙四年，诏犯者自一斤论罪有差，
五十斤加徒流，百斤以上部送阙下。
天圣以来，两池畦户总三百八十，以本州及旁州之民为之，户岁出夫二人，
人给米日二升，岁给户钱四万。为盐岁百五十二万六千四百二十九石，石五十斤，
以席计，为六十五万五千一百二十席，席百一十六斤。禁榷之地，皆官役乡户衙
前及民夫，谓之帖头，水陆漕运。而通商州军并边秦、延、环、庆、渭、原、保
安、镇戎、德顺，又募人入中刍粟，以盐偿之。
凡通商州军，在京西者为南盐，在陕西者为西盐，若禁盐地则为东盐，各有
经界，以防侵越。天圣初，计置司议茶盐利害，因言：“两池旧募商人售南盐者，
入钱京师榷货务。乾兴元年，岁入才二十三万缗，视天禧三年数损十四万。请一
切罢之，专令入中并边刍粟，及为之增约束、申防禁，以绝私贩之弊。”久之，
复诏入钱京师，从商人所便。
三京、二十八州军，官自辇盐，百姓困于转输。天圣八年，上书者言：“县
官禁盐，得利微而为害博，两池积盐为阜，其上生木合抱，数莫可较。宜听通商，
平估以售，可以宽民力。”诏翰林学士盛度、御史中丞王随议更其制度。因画通
商五利上之曰：“方禁商时，伐木造船辇运，兵民不胜疲劳，今去其弊，一利也；
陆运既差帖头，又役车户，贫人惧役，连岁逋逃，今悉罢之，二利也；船运有沉
溺之患，纲吏侵盗，杂以泥沙硝石，其味苦恶，疾生重膇，今皆得食真盐，三
利也；钱币，国之货泉。欲使通流，富家多藏镪不出，民用益蹙，今岁得商人出
缗钱六十余万助经费，四利也；岁减盐官、兵卒、畦夫佣作之给，五利也。”十
月，诏罢三京、二十八州军榷法，听商人入钱若金银京师榷货务，受盐两池。行
之一年，视天圣七年，增缗钱十五万。其后岁课减耗，命翰林学士宋庠等以天圣
九年至宝元二年新法较之，视乾兴至天圣八年旧法，岁课损二百三十六万缗。康
定元年，诏京师、南京及京东州军，淮南宿、亳州，皆禁如旧。未几，复弛京师
榷法，并诏三司议通淮南盐给京东等八州，于是兖、郓、宿、亳皆食淮南盐矣。
自元昊反，聚兵西鄙，并边入中刍粟者寡。县官急于兵食，调发不足，因听
入中刍粟，予券趋京师榷货务受钱若金银；入中他货，予券偿以池盐。繇是羽毛、
筋角、胶膝、铁炭、瓦木之类，一切以盐易之。猾商贪吏，表里为奸，至入椽木
二，估钱千，给盐一大席，为盐二百二十斤。虚费池盐，不可胜计，盐直益贱，
贩者不行，公私无费。庆历二年，复京师榷法，凡商人虚估受券及已受盐未鬻者，
皆计直输亏官钱。内地州军民间盐，悉收市入官，官为置场增价出之。复禁永兴、
同、华、耀、河中、陕、虢、解、晋、绛、庆成十一州军商盐，官自辇运，以衙
前主之。又禁商盐私入蜀，置折博务于永兴、凤翔，听人入钱若蜀货，易盐趋蜀
中以售。久之，东、南盐地悉复禁榷，兵民辇运，不胜其苦，州郡骚然。所得盐
利，不足以佐县官之急。并边务诱人入中刍粟，皆为虚估，腾踊至数倍，大耗京
师钱币，帑藏益虚。
太常博士范祥，关中人也，熟其利害，常谓两池之利甚博，而不能少助边计
者，公私侵渔之害也；傥一变法，岁可省度支缗钱数十百万。乃画策以献。是时
韩琦为枢密副使，与知制诰田况皆请用祥策。四年，诏祥驰传与陕西都转运使程
戡议之，而戡议与祥不合，祥寻亦遭丧去。八年，祥复申其说，乃以为陕西提点
刑狱兼制置解盐事，使推行之。其法：旧禁盐地一切通商，听盐入蜀；罢九州军
入中刍粟，令入实钱，偿以盐，视入钱州军远近及所指东、西、南盐，第优其直；
东、南盐又听入钱永兴、凤翔、河中；岁课入钱总为盐三十七万五千大席，授以
要券，即池验券，按数而出，尽驰兵民辇运之役。又以延、庆、环、渭、原、保
安镇戎、德顺地近乌、白池，奸人私以青白盐入塞，侵利乱法。乃募人入中池盐，
予券优其估，还，以池盐偿之；以所入盐官自出鬻，禁人私售，峻青白盐之禁。
并边旧令入中铁，炭、瓦、木之类，皆重为法以绝之。其先以虚估受券及已受盐
未鬻者，悉计直使输亏官钱。又令三京及河中、河阳、陕、虢、解、晋、绛、濮、
庆成、广济官仍鬻盐，须商贾流通乃止。以所入缗钱市并边九州军刍粟，悉贸榷
货务钱币以实中都。行之数年，黠商贪贾，无所侥幸，关中之民，得安其业，公
私便之。
皇祐元年，侍御史知杂何郯复言改法非是。明年，遣三司户部副使包拯驰视，
还言行之便，第请商人入钱及延、环等八州军鬻盐，皆重损其直，即入盐八州军
者，增直以售，三京及河中等处禁官鬻盐。而三司谓京师商贾罕至则盐贵，请得
公私并贸，余禁止。皆听之。田况为三司使，请久任祥，俾专其事。擢祥为陕西
转运使，赐金紫服。祥初言岁入缗钱可得二百三十万，皇祐初年，入缗钱二百二
十一万；四年，二百一十五万。以四年数视庆历六年，增六十八万；视七年，增
二十万。又旧岁出榷货务缗钱，庆历二年，六百四十七万；六年，四百八十万。
至是，榷货务钱不复出。其后，岁入虽赢缩不常，至五年，犹及百七十八万；至
和元年，百六十九万。时祥已坐他罪贬，命转运使李恭代之。三年，遂以元年入
钱为岁课定率，量入计出，可助边费十分之八。
久之，并边复听入刍粟以当实钱，而虚估之弊滋长，券直亦从而贱，岁损官
课，无虑百万。嘉祐三年，三司使张方平及包拯请复用祥，于是复以祥总盐事。
祥请重禁入刍粟者，其券在嘉祐三年已前，每券别请输钱一千，然后予盐。又言
商人持券若盐鬻京师，皆亏失本钱。请置官京师，蓄钱二十万缗，以待商人至者，
券若盐估贱，则官为售之。券纸六千，盐席十千，毋辄增损，所以平其市估，使
不得为轻重。诏以都盐院监官兼领，自是稍复旧。未几祥卒，以转运副使薛向继
之。治平二年，岁入百六十七万。
初，祥以法既通商，恐失州县征算，乃计所历所至合输算钱，并率以为入中
之数。自后州县犹算如旧。嘉祐六年，向悉罢之，并奏减八州军鬻盐价。两池畦
户，岁役解、河中、陕、虢、庆成之民，官司旁缘侵剥，民以为苦，乃诏三岁一
代。尝积逋课盐至三百三十七万余席，遂蠲其半。中间以积盐多，特罢种盐一岁
或二岁三岁，以宽其力。后又减畦户之半，稍以佣夫代之，五州之民始安。
青白盐出乌、白两池，西羌擅其利。自李继迁叛，禁毋入塞，未几罢，已而
复禁。乾兴初，尝诏河东边人犯青白盐禁者如陕西法。庆历中，元昊纳款，请岁
入十万石售县官。仁宗以其乱法，不许。自范祥议禁八州军商盐，重青白盐禁，
而官盐估贵，土人及蕃部贩青白盐者益众，往往犯法抵死而莫肯止。至和中，诏
蕃部犯青白盐抵死者，止投海岛，群党为民害者，上请。嘉祐赦书，稍迁配徒者
于近地，自是禁法稍宽。熙宁初，诏淮南转运使张靖究陕西盐、马得失。靖指向
欺隐状，王安石右向，靖竟得罪，擢向为江、淮等路发运使。谏官范纯仁言赏罚
失当，因数向五罪，向任如初。乃请即永兴军置卖盐场，又以边费钱十万缗，储
永兴军为盐钞本，继又增二十万。
四年，诏陕西行蜀交子法，罢市钞；或论其不便，复旧。七年，中书议陕西
盐钞，出多虚钞，而盐益轻，以钞折兑粮草，有虚抬逼籴之患。请用交子法，使
其数与见钱相当，可济缓急。诏以皮公弼、熊本、宋迪分领其事，赵瞻制置。又
以内藏钱二百万缗假三司，遣市易吏行四路请买盐引，仍令秦凤、永兴盐钞，岁
以百八十万为额。八年，中书奏陕西盐钞利害及立法八事，大抵谓买钞本钱有限，
而出钞过多，买不尽则钞贱而籴贵，故出钞不可无限。然商人欲变易见钱，而官
不为买，即为兼并所抑，则钞价益贱；而边境有急，钞未免多出，故当置场以市
价平之。今当定买两路实卖盐二百二十万缗，以当用钞数立额，永兴路八十一万
五千，秦凤路一百三十八万五千，熙河路五十三万七千；永兴军遣官买钞，岁支
转运司钱十万缗买西盐钞，又用市易务赊请法募人赊钞变易，即民间钞多而滞，
则送解池毁之。诏从其请，然有司给钞溢额，犹视其故。九年，乃诏御史劾陕西
官吏，止三司额外出钞。
十年，三司言：“盐法之弊，由熙河钞溢额，故价贱而刍粮贵。又东、西、
南三路通商郡邑榷卖官盐，故商旅不行。今盐法当改，官卖当罢。请先收旧钞，
印识之旧盐，行加纳之法。官尽买旧钞，其已出盐，约期听商人自言，准新价增
之，印盐席，给符验。东、南旧法盐钞，席才三千五百；西盐钞席减一千，官尽
买。先令解州场院验商人钞书之，乃许卖。已请盐，立限告赏，听商人自陈，东、
南盐席加钱二千五百，西盐席加三千，为易旧符，立期令卖。罢两处禁榷官卖，
提举司卖盐并用新价，钱承买旧钞，商人愿对行算请者听，官为印识如法。应通
商地各举官一员，其盐席限十日自言，乃令加纳钱，为印识，给新引，听以旧钞
当加纳钱。”皆行之。而别定官卖盐地，市易司以买盐，亦加纳钱。
旧制，河南北曹、濮以西，秦、凤以东，皆食解盐。自仁宗时，解盐通商，
官不复榷；熙宁中，市易司始榷开封、曹濮等州。八年，大理寺丞张景温提举出
卖解盐，于是开封府界阳武、酸枣、封丘、考城、东明、白马、中牟、陈留、长
垣、胙城、韦城，曹、濮、澶、怀、济、单、解州、河中府等州县，皆官自卖。
未几，复用商人议，以唐、邓、襄、均、房、商、蔡、郢、随、金、晋、绛、虢、
陈、许、汝、颍、隰州、西京、信阳军通商，畿县及澶、曹、濮、怀、卫、济、
单、解、同、华、陕、河中府、南京、河阳，令提举解盐司运盐货鬻，仍诏三司
讲求利害。
盐价既增，民不肯买，乃课民买官盐，随贫富作业为多少之差。买卖私盐，
听人告，重给赏，以犯人家财给之。买官盐食不尽，留经宿者，同私盐法。于是
民间骚怨。盐钞旧法每席六缗，至是二缗有余，商不入粟，边储失备。召陕西转
运使皮公弼入议，公弼极言官卖不便。沈括为三司使，不能夺。王安石主景温，
括希安石意，言通商岁失官卖缗钱二十余万。安石去位，括在三司，乃言官卖当
罢。于是河阳、同、华、解州、河中、陕府、陈留、雍丘、襄邑、中牟、管城、
尉氏、鄢陵、扶沟、太康、咸平、新郑听通商，其入不及官卖者，官复自卖；澶、
濮、济、单、曹、怀州，南京，阳武、酸枣、封丘、考城、东明、白马、长垣、
胙城、韦城九县，官卖如故。诏商盐入京，悉卖之市易务，每席毋得减十；民盐
皆买之市易务，私与商人为市，许告，没其盐。
皮公弼盐法，酌前后两池所支盐数，岁以三百三十万缗为额。又令京师置七
场，买东、南盐钞，市易务计为钱五十九万三千余缗；三司阙钱，请颇还其钞，
令卖之于西；买者其三给钱，其七准沿边盐价给新引；庶得民间旧钞，而新引易
于变易。诏用其议。公弼请复范祥旧法平市价，诏假三司钱三十万缗，市钞于京
师。先是，解盐分东西，西盐卖有分域；又并边州军市刍粮，给钞过多，故钞及
盐甚贱，官价自分为二。于是增西盐价比东盐，以平钞法，岁约增十二万缗，毋
复分东西，悉废西盐约束。解池盐钞旧以二百二十万缗为额，转运使皮公弼请增
十万，以助边籴，至是，又为二百四十二万。商人已请西盐，令加纳钱，使与新
法价平。元丰三年，三司举张景温卖解盐息羡，进官赐帛。
明年，权陕西转运使李稷言：“自新法未行，钞之贵贱，视有司出之多寡。
新法已后，钞有定数，起熙宁十年冬，尽元丰三年，通印给一百七十七万余席，
而盐池所出才一百一十七万五千余席，余钞五十九万有余，流布官司，其势不得
不贱。”遂下三司住给。五年，户部犹以钞多难售，岁给陕西军储钞二百万，裁
其半，然钞多，卒不能平价。
元祐元年，户部及制置解盐司议：“延、庆、渭、原、环、镇戎、保安、德
顺等八州军，皆官自鬻，以万五千五百席为额，听商旅入纳于八州军折博务，算
给交引，如范祥旧法。盐价钱应偿者，以转运司年额盐钞给之，所鬻盐钱，以待
转运司籴买。仍举承务郎以上一员，于在京置场，以盐钞鬻见钱而输之都盐院库，
遇给解盐额钞尽归之本司，毋更给转运司。他司皆毋得贩易，虽有专旨，听执奏。
其已买钞，自本司拘之，若民间钞少或给本路缗钱，即上户部议鬻其钞。”诏皆
从之。既而又以商人入纳解盐减年额买盐费钱二万七千余缗，增在京买钞之本。
入中解盐，并效熙河钞，而价随事增损以折，澶怀滑州、阳武盐价，定为钱八千
二百。时，陕西民多以朴硝私炼成颗，谓之倒硝，颇与解盐相乱。绍圣三年，制
置使孙路以闻，诏犯者减私盐法一等坐之。
初，神宗时，官卖解盐，京西则通商。有沈希颜者为转运使，更为榷法，请
假常平钱二十万缗，自买解盐，卖之本路，民已买解盐尽买入官，掊克牟利，商
旅苦之。哲宗即位，殿中侍御史黄降劾希颜罪。元祐元年，京西始复旧制通商，
然犹官卖，元符元年乃罢之。永兴军渭州河北高阳、栎阳、泾阳等县，如同、华
等六州军，官仍自卖盐，而禁官司于折博务买解盐贩易规利。俄以水坏解池，听
河中府解州小池盐、同华等州私土盐、阶州石盐、通远军岷州官井盐鬻于本路，
而京东、河北盐亦通行焉。三年，诏陕西转运副使兼制置解盐使马城，提举措置
催促陕西、河东木栰薛嗣昌，提举开修解州盐池。
崇宁元年，解州贾瓦南北圆池修沼畦眼，拍摩布种，通得盐百七十八万二千
七百余斤。初，解梁东有大盐泽，绵亘百余里，岁得亿万计。自元符初，霖潦池
坏。至是，乃议修复；四年，池成。凡开二千四百余畦，百官皆贺。内侍王仲千
者董其役，以课额敷溢为功。然议者谓解池灌水盈尺，暴以烈日，鼓以南风，须
臾成盐，其利固博；苟欲溢额，不俟风日之便，厚灌以水，积水而成，味苦不适
口。
崇宁初，言事者以钞法屡变，民听疑惑，公家失轻重之权，商旅困往来之费，
乞复范祥旧法，谨守而力行之，无庸轻改。虽可其请，未几，蔡京建言：“河北、
京东末盐，客运至京及京西，袋输官钱六千，而盐本不及一千，施行未久，收息
及二百万缗。如通至陕西，其利必倍。”议遣韩敦立等分路提举。及盐池已复，
京仍欲旧解盐地客算东北末盐，令榷货务人纳见缗无穷，以收己功，乃令解盐新
钞止行陕西。五年，诏：“钞法用之，民信已久，飞钱裕国，其利甚大，比考前
后法度，颇究利害，其别为号验，给解盐换请新钞。先以五百万缗赴陕西。河东，
止给籴买，听商旅赴榷货务换请东南盐钞。贴输见缗四分者在旧三分之上，五分
者在四分之上。且带行旧钞，输四分者带五分，输五分者带六分；若不愿贴输钱
者，依旧钞价减二分。”先是，患豪商擅利源轻重之柄，率减钞直，使并边籴价
增高，乃裁限之。崇宁四年，以钞价虽裁，其入中州郡，复增籴价，客持钞算请，
坐牟大利。乃诏陕西旧钞易东南末盐，每百缗用见钱三分，旧钞七分。后又诏减
落钞价逾五十者，论以法。
及大观四年，张商英为相，议复通行解盐如旧法，而东北盐毋得与解盐地相
乱。继而有司议解池已复，依旧法印钞请。商旅已买东北盐，随处官司期三日尽
籍，输官偿其价，隐匿者如私盐法。解盐未到，官鬻所得东北盐，解盐到即止。
已请钞已支者悉毁，已支未请者听别议。在京仍通行，其经由州县郑州、中牟、
开封府祥符、阳武县境内，亦许通放。而王仲千所请通入京西北路陈、颍、蔡州、
信阳军，权止之。商旅已算请东北盐，元指定东京，未至者，止今所至州军批引；
其已入京未货者，都盐院全袋拘买鬻之，许坐贾请买碎卖。
政和元年，诏陕西钞依钞面实价，辄增减者，以违制论。未几，复以陕西通
行盐钞，旧虽约以铜钱六千为钞面，然钞贵则入粟增多，钞平则入谷减少。若限
以六千，陕西唯行铁钱，是盐钞一席得六千铁钱斛斗矣，深损公家，其随时增减
听之。二年，蔡京复用事，法仍变改，钞不可用者悉同败楮。六年，两池漫生盐，
募人倍力采取，且议加赏；继生红盐，百官皆贺，制置解盐使李百禄等第赏有差。
七年，议复行解盐，时童贯宣抚关、河，实主之。诏解盐地见行东北盐，复尽收
入官，官给其直，在京于平货、在外于市易务桩管，如解盐法鬻之；不自陈，如
私盐法。重和元年，诏复行解盐旧法。逾年，榷货岁亏数百万贯，又钞价减落，
籴买不行，三省趣讲画以闻，贯遂请罢领解盐。俄而三省条奏：旧东北盐地客贩
解盐，立限尽鬻，限竟鬻未尽者，运往解盐地，逾者论如私盐法。京畿、京西复
置官提举。初，崇宁中，以盐各利一方，故解盐止行本路，东南鬻海利博，行于
数路。既复行解盐，商旅苦于折阅；即改如旧，虑商旅疑惑。遂诏输诸路，钞法
更不改易，扇摇者论如法，仍倍之。
靖康元年，解盐钞入纳算请，并参照熙宁、元丰以前旧法，又增改解盐及东
北盐地，即商旅不愿盐，则用钞面请钱如旧法。继定每席钞为八贯者，尽收入钞
面；其入纳粮草者，许直赴池请盐，省复入京批钞之扰。
鬻海为盐，曰京东、河北、两浙、淮南、福建、广南，凡六路。其鬻盐之地
曰亭场，民曰亭户，或谓之灶户。户有盐丁，岁课入官，受钱或折租赋，皆无常
数，两浙又役军士定课鬻焉。诸路盐场废置，皆视其利之厚薄，价之赢缩，亦未
尝有一定之制。末盐之直，斤至自四十七至八钱，有二十一等。至道三年，鬻钱
总一百六十三万三千余贯。
其在京东曰密州涛洛场，一岁鬻三万二千余石，以给本州及沂、濰州，唯登、
莱州则通商，后增登州四场。旧南京及曹、濮、济、兖、单、郓、广济七州军食
池盐，余皆食二州盐，官自鬻之。庆历元年冬，以淄、濰、青、齐、沂、密、徐、
淮阳八州军仍岁凶菑，乃诏弛禁，听人贸易，官收其算，而罢密、登岁课，第令
户输租钱。其后兖、郓皆以壤地相接，罢食池盐，得通海盐，收算如淄、濰等州。
自是诸州官不贮盐，而百姓蚕盐岁皆罢给，然使输钱如故。至和中，始诏百姓输
钱以十分为率，听减三分。
元丰三年，京东转运副使李察言：“南京、济、濮、曹、单行解盐；余十有
二州行海盐，请用今税法置买卖盐场。”其法，尽灶户所鬻盐而官自卖，重禁私
为市者，岁收钱二十七万三千余缗，而息几半之。吴居厚为转运判官，承察后治
盐法，利入益多。六年，较本路及河北买卖盐场，自改法抵今一年有半，得息钱
三十六万缗。察、居厚皆进官，加赐居厚三品服。诏运卖盐钱储之北京，令河北
都转运使蹇周辅、判官李南公受法于居厚，行之河北。
其在河北曰滨州场，一岁鬻二万一千余石，以给本州及棣、祈州杂支，并京
东之青、淄、齐州，若大名、真定府，贝、冀、相、卫、邢、洺、深、赵、沧、
磁、德、博、滨、棣、祈、定、保、瀛、莫、雄、霸州，德河、通利、永静、乾
宁、定远、保定、广信、永定、安肃军则通商。后滨州分四务，又增沧州三务，
岁课九千一百四十五石，以给一路，而京东之淄、青、齐既通商，乃不复给。
自开宝以来，河北盐听人贸易，官收其算，岁额为钱十五万缗。上封者尝请
禁榷以收遗利，余靖时为谏官，亟言：“前岁军兴，河北点义勇强壮及诸科率，
数年之间，未得休息。臣尝痛燕蓟之地，陷入契丹几百年，而民忘南顾心者，大
率契丹之法简易，盐曲俱贱，科役不烦故也。昔太祖推恩河朔，故许通商。今若
榷之，价必腾踊，民苟怀怨，悔将何及。河朔土多盐卤，小民税地不生五谷，惟
刮碱煎盐以纳二税，禁之必至逃亡。盐价若高，犯法亦众，边民怨望，非国之福，
乞且仍旧通商。”其议遂寝。
庆历六年，三司使王拱辰复建议悉榷二州盐入官，以专其利。都转运使鱼周
询以为不可，且言：“商人取盐，与所过州县吏交通为弊，所算十无二三。请敷
州县以十分算之，听商人至所鬻州军并输算钱，岁可得缗钱之十余万。”三司奏
用其策。仁宗曰：“使人顿食贵盐，岂朕意哉？”于是三司更立榷法而未下，张
方平见上问曰：“河北再榷盐何也？”上曰：“始议立法，非再榷。”方平曰：
“周世宗榷河北盐，犯辄处死。世宗北伐，父老遮道泣诉，愿以盐课均之两税，
而弛其禁，许之，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榷乎？且今未榷，而契丹盗贩不已，
若榷则盐贵，契丹之盐益售，是为我敛怨而使契丹获福也。契丹盐入益多，非用
兵莫能禁，边隙一开，所得盐利能补用兵之费乎？”上大悟曰：“其语宰相立罢
之。”方平曰：“法虽未下，民已户知之，当直以手诏罢不可自下出也。”上喜，
命方平密撰手诏下之。河朔父老相率拜迎，于澶州为佛老会七日，以报上恩，且
刻诏北京。后父老过其下，必稽首流涕。
久之，缗钱所入益耗，皇祐中，视旧额几亡其半。陕州录事参军王伯瑜监沧
州盐山务，献议商人受盐沧、滨二州，以囊贮之，囊毋过三石三斗，斗为盐六斤，
除三斗为耗勿算，余算其半。予券为验，州县验券纵之，听至所鬻州军并输算钱；
即所贮过数，予及受者皆罚，商人私挟他盐，并没其赀。时知沧州田京，与伯瑜
合议上闻，召试行之。逾年，岁课增三万余缗，遂以为定制。熙宁八年，三司使
章惇又请榷河北盐，诏提举河北、京东盐税周革入议，将施行焉。文彦博论其不
便，乃诏仍旧。

卷一百八十二 志第一百三十五
◎食货下四
○盐中
元丰七年，知沧州赵瞻请自大名府、澶、恩、信安、雄、霸、瀛、莫、冀等
州尽榷卖以增其利，才半岁，获息钱十有六万七千缗。哲宗即位，监察御史王岩
叟言：“河北二年以来新行盐法，所在价增一倍，既夺商贾之利，又增居民之价
以为息，闻贫家至以盐比药。伏惟河朔天下根本，祖宗推此为惠，愿陛下不以损
民为利，而以益民为利，复盐法如故，以为河北数百万生灵无穷之赐。”会河北
转运使范子奇奏，盐税欲收以十分，遣范锷商度。岩叟复言：“臣在河北，亦知
商贾有自请于官，乞罢榷买，愿输倍税。主计者但知于商贾倍得税缗以为利，不
知商贾将于民间复增卖价以为害也。庆历六年，既不行三司榷买之法，又不从转
运司增税之请，仁宗直谓朕虑河北军民骤食贵盐，可令依旧。是时计岁增几六十
万缗，仁宗岂不知为公家之利？意谓藏之官不若藏之民。今陛下即位之始，宜法
仁宗之意，不宜以小利失人心也。”明年，遂罢河北榷法，仍旧通商。六年，提
举河北盐税司请令商贾贩盐，于场务输税，以及等户保任，给小引，量道里为限，
即非官监镇店，听以使鬻之，盐税旧额五分者，增为七分。则盐税盖已行焉。
绍圣中，河北官复卖盐，继诏如京东法。元符三年，崇仪使林豫言：“河北
榷盐，未必敷前日税额，且契丹盐益售，虑启边隙。”明年，给事中上官均亦以
为言，皆不果行。宣和元年，京畿、四辅及滑州、河阳所产碱地，悉垦为田，革
盗刮煎盐之弊，知河阳王序以劝诱推赏。三年，大改盐法，旧税盐并易为钞盐。
凡未卖税盐钞引及已请算或到仓已投暨未投者，并赴榷货务改给新法钞引，许通
贩；已请旧法税盐货卖者，自陈，更买新钞带卖，已请钞引，毋得带支。初，茶
盐用换钞对带之法，民旅皆病，然河北犹未及也；至是，并河北、京东行之。
其在两浙曰杭州场，岁鬻七万七千余石，明州昌国东、西两监二十万一千余
石，秀州场二十万八千余石，温州天富南北监、密鹦永嘉二场，七万四千余石，
台州黄岩监一万五千余石，以给本州及越、处、衢、婺州。天圣中，杭、秀、温、
台、明各监一，温州又领场三，而一路岁课视旧减六万八千石，以给本路及江东
之歙州。
庆历初，制置司言：比年河流浅涸，漕运艰阻，靡费益甚，请量增江、淮、
两浙、荆湖六路粜盐钱。下三司议，三司奏荆湖已尝增钱，余四路三十八州军，
请斤增二钱或四钱。诏俟河流通运复故。既而江州置转运般仓，益置漕船及佣客
舟以运，制置司因请六路五十一州军斤增五钱。民苦官盐估高，无以为食，诸路
皆言其不便。久之，韩绛安抚江南还，亦极言之。其后两浙转运使沈立、李肃之
奏：“本路盐课缗钱岁七十九万，嘉祐三年，才及五十三万；而一岁之内，私贩
坐罪者三千九十九人；弊在于官盐估高，故私贩不止，而官课益亏。请裁官估，
罢盐纲，令铺户衙前自趋山场取盐，如此则盐善而估平，人不肯冒禁私售，官课
必溢。”发运司难之。立、肃之固请试用其法二三年，可见利害，诏可。
立尝论东盐利害，条亭户、仓场、漕运之弊，谓：“爱恤亭户使不至困穷，
休息漕卒使有以为生，防制仓场使不为掊克率敛，绝私贩，减官估，果能行此五
者，岁可增缗钱一二百万。”集《盐策》二十卷以进，其言亭户困乏尤甚。然自
皇祐以来，屡下诏书辄及之，命给亭户官本，皆以实钱；其售额外盐者，给粟帛
衣粮；亭户逋岁课久不能输者，悉蠲之。所以存恤之意甚厚，而有司罕有承顺焉。
熙宁以来，杭、秀、温、台、明五州共领监六、场十有四，然盐价苦高，私
贩者众，转为盗贼，课额大失。二年，有万奇者献言欲扑两浙盐而与民，乃遣奇
从发运使薛向询度利害。神宗以问王安石，对曰：“赵抃言衢州扑盐，所收课敌
两浙路，抃但见衢、湖可扑，不知衢盐侵饶、信，湖盐侵广德、升州，故课可增，
如苏、常则难比衢、湖。今宜制置煎盐亭户及差盐地令督捕私贩，般运以时，严
察拌和，则盐法自举，毋事改制。”
五年，以卢秉权发遣两浙提点刑狱，仍专提举盐事。秉前与著作佐郎曾默行
淮南、两浙，询究利害。异时灶户鬻盐，与官为市，盐场不时偿其直，灶户益困。
秉先请储发运司钱及杂钱百万缗以待偿，而诸场皆定分数：钱塘县杨村场上接睦、
歙等州，与越州钱清场等，水势稍浅，以六分为额；杨村下接仁和之汤村为七分；
盐官场为八分；并海而东为越州余姚县石堰场、明州慈溪县鸣鹤场皆九分；至岱
山、昌国，又东南为温州双穗、南天富、北天富场为十分；盖其分数约得盐多寡
而为之节。自岱山以及二天富炼以海水，所得为最多。由鸣鹤西南及汤村则刮碱
淋卤，十得六七。盐官、汤村用铁盘，故盐色青白；杨村及钱清场织竹为盘，涂
以石灰，故色少黄；石堰以东近海水碱，故虽用竹盘，而盐色尤白。秉因定伏火
盘数以绝私鬻，自三灶至十灶为一甲，而鬻盐地什伍其民，以相几察；及募酒坊
户愿占课额，取盐于官卖之，月以钱输官，毋得越所酤地；而又严捕盗贩者，罪
不至配，虽杖者皆同妻子迁五百里。仍益开封府界、京东兵各五百人防捕。
时惟杭、越、湖三州格新法不行，发运司劾奏亏课，皆狱治。王安石为神宗
言捕盐法急，可以止刑。久之，乃诏两浙提举盐事司，诸州亏课者未得遽劾，以
增亏及违法轻重分三等以闻。七年，以卢秉盐课虽增，刑狱实繁，虑无辜即罪者
众，徙其职淮南，以江东漕臣张靓代之，且休量其事。靓言秉在事，越州监催盐
偿至有母杀子者，诏劾其罪，然竟免，仍以增课擢太常博士，升一资。岁余，三
司言两浙漕司宽弛，盐息大亏，命著作佐郎翁仲通更议措置。元祐初，言者论秉
推行浙西盐法，务诛剥以增课，所配流者至一万二千余人，秉坐降职。两浙盐亭
户计丁输盐，逋负滋广，二年，诏蠲之。后更积负无以偿，元符初，察访使以状
闻，有司乃以朝旨不行，右正言邹浩尝极疏其害。
明州鸣鹤场盐课弗登，拨隶越州。宣和元年，楼异为明州，请仍旧，且于接
近台州给旧盐五七万囊。诏曰：“明州盐场三，昨以施置不善，以鸣鹤一场隶越，
客始辐凑。犹有二场积盐以百万计，未见功绪，此而不图，东欲取于越，西欲取
于台，改令害法，动摇众情。”令状析以闻。
其在淮南曰楚州盐城监，岁鬻四十一万七千余石，通州丰利监四十八万九千
余石，泰州海陵监如皋仓小海场六十五万六千余石，各给本州及淮南之庐和舒蕲
黄州、无为军，江南之江宁府、宣、洪、袁、吉、筠、江、池、太、平、饶、信、
歙、抚州、广德临江军，两浙之常、润、湖、睦州，荆湖之江陵府、安、复、潭、
鼎、岳、鄂、衡、永州、汉阳军。海州板浦、惠泽、洛要三场岁鬻四十七万七千
余石，涟水军海口场十一万五千余石，各给本州军及京东之徐州，淮南之光、泗、
濠、寿州，两浙之杭、苏、湖、常、润州、江阴军。天圣中，通、楚州场各七，
泰州场八，海州场二，涟水军场一，岁鬻视旧减六十九万七千五百四十余石，以
给本路及江南东西、荆湖南北四路，旧并给两浙路，天圣七年始罢。
凡盐之入，置仓以受之，通、楚州各一，泰州三，以受三州盐。又置转般仓
二，一于真州，以受通、泰、楚五仓盐；一于涟水军，以受海州涟水盐。江南、
荆湖岁漕米至淮南，受盐以归。东南盐利，视天下为最厚。盐之入官，淮南、福
建、两浙之温、台、明斤为钱四，杭、秀为钱六，广南为钱五。其出，视去盐道
里远近而上下其估，利有至十倍者。
咸平四年，秘书丞直史馆孙冕请：“令江南、荆湖通商卖盐，缘边折中粮草，
在京入纳金银钱帛，则公私皆便，为利实多。设虑淮南因江南、荆湖通商，或至
年额稍亏，则国家折中粮草，足赡边兵；中纳金银，实之官库；且免和雇车乘，
差扰民户，冒寒涉远。借如荆湖运钱万贯，淮南运米千石，以地里脚力送至穷边，
则官费民劳，何啻数倍。”诏吏部侍郎陈恕等议。恕等谓：“江、湖官卖盐，盖
近鬻海之地，欲息犯禁之人，今若通商，住卖官盐，立乏一年课额。”冕议遂寝。
至天禧初，始募人入缗钱粟帛京师及淮、浙、江南、荆湖州军易盐。乾兴元年，
入钱货京师总为缗钱一百十四万。会通、泰鬻盐岁损，所在贮积无几，因罢入粟
帛，第令入钱。久之，积盐复多。
明道二年，参知政事王随建言：“淮南盐初甚善。自通、泰、楚运至真州，
自真州运至江、浙、荆湖，纲吏舟卒，侵盗贩鬻，从而杂以沙土。涉道愈远，杂
恶殆不可食，吏卒坐鞭笞，徒配相继而莫能止。比岁运河浅涸，漕輓不行，远
州村民，顿乏盐食；而淮南所积一千五百万石，至无屋以贮，则露积苫覆，岁以
损耗。又亭户输盐，应得本钱或无以给，故亭户贫困，往往起为盗贼，其害如此。
愿权听通商三五年，使商人入钱京师，又置折博务于扬州，使输钱及粟帛，计直
予盐。盐一石约售钱二千，则一千五百万石可得缗钱三千万以资国用，一利也；
江、湖远近皆食白盐，二利也；岁罢漕运糜费，风水覆溺，舟人不陷刑辟，三利
也；昔时漕盐舟可移以漕米，四利也；商人入钱，可取以偿亭户，五利也。”
时范仲淹安抚江、淮，亦以疏通盐利为言，即诏知制诰丁度等与三司使、江
淮制置使同议。皆谓听通商恐私贩肆行，侵蠹县官，请敕制置司益漕船运至诸路，
使皆有二三年之蓄；复天禧元年制，听商人入钱粟京师及淮、浙、江南、荆湖州
军易盐；在通、楚、泰、海、真、扬、涟水、高邮贸易者毋得出城，余州听诣县
镇，毋至乡村；其入钱京师者增盐予之，并敕转运司经画本钱以偿亭户。诏皆施
行。景祐二年，诸路博易无利，遂罢，而入钱京师如故。
康定元年，诏商人入刍粟陕西并边，愿受东南盐者加数与之。会河北谷贱，
三司因请内地诸州行三说法，亦以盐代京师所给缗钱，籴二十万石止。庆历二年，
又诏：“入中陕西、河东者持券至京师，偿以钱及金帛各半之；不愿受金帛者予
茶盐、香药，惟其所欲。”而东南盐利厚，商旅皆愿得盐。八年，河北行四说法，
盐居其一，而并边刍粟，皆有虚估，腾踊至数倍。券至京师，反为蓄贾所抑，盐
百八斤旧售钱十万，至是六万，商人以贱估售券取盐，不复入钱京师，帑藏益乏。
皇祐二年，复入钱京师法，视旧钱数稍增予盐，而并边入中先得券受盐者，河东、
陕西入刍粟直钱十万，止给盐直七万河北又损为六万五千，且令入钱十万于京师，
乃听兼给，谓之对贴，自是入钱京师稍复故。
初，天圣九年，三司请榷货务入钱售东南盐，以百八十万三千缗为额，后增
至四百万缗。嘉祐中，诸路漕运不足，榷货务课益不登，于是即发运司置官专领
运盐公事。治平中，京师入缗钱二百二十七万，而淮南、两浙、福建、江南、荆
湖、广南六路岁售缗钱，皇祐中二百七十三万，治平中三百二十九万。
江、湖运盐既杂恶，官估复高，故百姓利食私盐，而并海民以鱼盐为业，用
工省而得利厚。繇是不逞无赖盗贩者众，捕之急则起为盗贼。江、淮间虽衣冠士
人，狃于厚利，或以贩盐为事。江西则虔州地连广南，而福建之汀州亦与虔接，
虔盐弗善，汀故不产盐，二州民多盗贩广南盐以射利。每岁秋冬，田事才毕，恒
数十百为群，持甲兵旗鼓，往来虔、汀、漳、潮、循、梅、惠、广八州之地。所
至劫人谷帛，掠人妇女，与巡捕吏卒斗格，至杀伤吏卒，则起为盗，依阻险要，
捕不能得，或赦其罪招之。岁月浸淫滋多，而州官粜盐岁才及百万斤。
庆历中，广东转运使李敷、王繇请运广州盐于南雄州，以给虔、吉，未报，
即运四百余万斤于南雄；而江西转运司不以为便，不往取。后三司户部判官周湛
等八人复请运广盐入虔州，江西亦请自具本钱取之。诏尚书屯田员外郎施元长等
会议，皆请如湛等议。而发运使许元以为不可，遂止。
嘉祐以来，或请商贩广南盐入虔、汀，所过州县收算；或请放虔、汀、漳、
循、梅、潮、惠七州盐通商；或谓第岁运淮南盐七百万斤至虔，二百万斤至汀，
民间足盐，寇盗自息；或请官自置铺役兵卒，运广南、福建盐至虔、汀州，论者
不一。先尝遣职方员外郎黄炳乘传会所属监司及知州、通判议，谓虔州食淮南盐
已久，不可改，第损近岁所增官估，斤为钱四十，以十县五等户夏秋税率百钱令
籴盐二斤，随夏税入钱偿官。继命提点铸钱沈扶覆视可否，扶等请选江西漕船团
为十纲，以三班使臣部之，直取通、泰、楚都仓盐。诏用炳等策，然岁增粜六十
余万斤。
江西提点刑狱蔡挺制置盐事，乃令民首纳私藏兵械给巡捕吏卒，而贩黄鱼笼
挟盐不及二十斤、徒不及五人、不以甲兵自随者，止输算勿捕。淮南既团新纲漕
盐，挺增为十二纲，纲二十五艘，钅巢栿至州乃发。输官有余，以畀漕舟吏卒，
官复以半价取之，繇是减侵盗之弊，盐遂差善。又损粜价，岁课视旧增至三百余
万斤，乃罢炳等议所率籴盐钱。异时，汀州人欲贩盐，辄先伐鼓山谷中，召愿从
者与期日，率常得数十百人已上，与俱行。至是，州县督责耆保，有伐鼓者辄捕
送，盗贩者稍稍畏缩。朝廷以挺为能，留之江西，积数年乃徙。久之，江西盐皆
团纲运致如虔州焉。
初，荆湖亦病盐恶，且岁漕常不足，治平二年，才及二十五万余石。三年，
拨淮西二十四纲及佣客舟载盐以往，是岁运及四十万石。四年，至五十三万余石。
庆历初，判户部勾院王琪言：“天禧初，尝以荆湖盐估高，诏斤减三钱或二
钱，自后利入寝损。请复旧估，可岁增缗钱四万。”许之。治平中，淮南转运使
李复圭、张刍、苏颂，三司度支判官韩缜，相继请减淮南盐价，然卒不果行。
熙宁初，江西盐课不登，三年，提点刑狱张颉言：“虔州官盐卤湿杂恶，轻
不及斤，而价至四十七钱。岭南盗贩入虔，以斤半当一斤，纯白不杂，卖钱二十，
以故虔人尽食岭南盐。乃议稍减虔盐价，更择壮舟，团为十纲，以使臣部押。后
蔡挺以赣江道险，议令盐船三岁一易，仍以盐纯杂增亏为纲官、舟人殿最，盐课
遂敷，盗贩衰止。自挺去，法十废五六，请复之便。”诏从之。仍定岁运淮盐十
二纲至虔州。及章惇察访湖南，符本路提点刑狱朱初平措置般运广盐，添额出卖，
然未及行。元丰三年，惇既参政，有郏亶者，邪险锐进，素为惇所喜，迎合惇意，
推仿湖南之法，乞运广盐于江西。即遣蹇周辅往江西相度。周辅承望惇意，奏言：
“虔州运路险远，淮盐至者不能多，人苦淡食，广东盐不得辄通，盗贩公行。淮
盐官以九钱致一斤，若运广盐尽会其费，减淮盐一钱，而其盐更善，运路无阻。
请罢运淮盐，通般广盐一千万斤于江西虔州、南安军，复均淮盐六百一十六万斤
于洪、吉、筠、袁、抚、临江、建昌、兴国军，以补旧额。”诏周辅立法以闻。
周辅具盐法并总目条上，大率峻剥于民，民被其害。旧，江西盐场许民买扑，周
辅悉籍于官卖之。遂以周辅遥领提举江西、广东盐事，即司农寺置局。
四年，周辅改漕河北。明年，提举常平刘谊言道途汹汹，以卖盐为患。诏江
东提点刑狱范峋体量，未报，谊坐言役法等事罢。及峋奏至，但以州县违法塞诏，
竟无更张。未几，周辅奏：“虔州、南安军推行盐法方半年，已收息十四万缗。”
自以为功。诏命发运副使李琮体访利害，琮知周辅方被奖用，止谓盐法宜变通而
已，不敢斥言其害。六年，周辅为户部侍郎，复奏湖南郴、道州邻接韶、连，可
以通运广盐数百万，却均旧卖淮盐于潭、衡、永、全、邵等州，并准江西、广东
见法，仍举郏亶初议，郴、全、道三州亦卖广盐。诏委提举常平张士澄、转运判
官陈偲措置。明年，士澄等具条约来上，诏施行之，额利增加，一方骚然。于时
淮西亦推行周辅盐法，发运使蒋之奇奏立知州、通判、盐事官赏罚，下户部著为
令。
绍圣三年，发运司言淮南亭户贫瘠，官赋本钱六十四万缗，皆倚办诸路，以
故不时至，民无所得钱，必举倍称之息。欲以籴本钱十万缗给之，不足，畀以凭
由，即欲质于官，与凭之七，而蠲其息，盐本集，复给其三分，凭由毁弃。
崇宁元年，蔡京议更盐法，乃言东南盐本或阙，滞于客贩，请增给度牒及给
封桩坊场钱通三十万缗。并列七条：一、许客用私船运致，仍严立辄逾疆至夹带
私盐之禁；二、盐场官吏概量不平或支盐失伦次者，论以徒；三、盐商所繇官司、
场务、堰闸、津渡等辄加苛留者，如上法；四、禁命吏、荫家、贡士、胥史为贾
区请盐；五、议贷亭户；六、盐价大低者议增之；七、令措置官博尽利害以闻。
明年，诏盐舟力胜钱勿输，用绝阻遏，且许舟行越次取疾，官纲等舟辄拦阻者坐
之。遂变钞法，置买钞所于榷货务。凡以钞至者，并以末盐、乳香、茶钞并东北
一分及官告、度牒、杂物等换给。末盐钞换易五分，余以杂物，而旧钞止许易末
盐、官告。仍以十分率之，止听算三分，其七分兼新钞。定民间买钞之价，以抑
豪强，以平边籴。在河北买者，率百缗毋得下五千，东南末盐钞毋得下十千，陕
西盐钞毋得下五千五百，私减者坐徒徙之罪，官吏留难、文钞展限等条皆备。
四年，又以算请盐价轻重不等，载定六路盐价，旧价二十钱以上皆递增以十
钱，四十五者如旧；算请东南末盐，愿折以金银、物帛者听其便。而亭户贷钱，
旧输息二分者蠲之。五年，诏算请不贴纳见钱，以十分率之，毋过二分。大观元
年，乃令算请东南末盐贴输及带旧钞如见条外，更许带日前贴输三分盐钞，输四
分者带二分，五分者带三分。后又贴输四分者带三分，五分者带四分，而东南盐
并收见缗换请新钞者，如四分五分法贴输。其换请新钞及见钱算东南末盐，如不
带六等旧钞者，听先给；如止带五等旧钞，其给盐之叙，在崇宁四年十月前所带
不贴输旧钞之上。六等者，谓贴三、贴四、贴五、当十钞、并河北公据、免贴纳
钱是也。
时钞法纷易，公私交弊。四年，侍御史毛注言：“崇宁以来，盐法顿易元丰
旧制，不许诸路以官船回载为转运司之利，许人任便用钞请盐，般载于所指州县
贩易，而出卖州县用为课额。提举盐事司苛责郡县，以卖盐多寡为官吏殿最，一
有循职养民不忍侵克，则指为沮法，必重奏劾谴黜，州县熟不望风畏威，竞为刻
虐？由是东南诸州每县三等以上户，俱以物产高下，勒认盐数之多寡。上户岁限
有至千缗，第三等末户不下三五十贯，籍为定数，使依数贩易，以足岁额；稍或
愆期，鞭挞随之。一县岁额有三五万缗，今用为常额，实为害之大者。”
又言：
“朝廷自昔谨三路之备，粮储丰溢，其术非他，惟钞法流通，上下交信。东
南末盐钱为河北之备，东北盐为河东之备，解地盐为陕西之备，其钱并积于京师，
随所积多寡给钞于三路。如河北粮草钞至京，并支见钱，号飞钞法；河东三路至
京，半支见钱，半支银、绸、绢；陕西解盐钞则支请解盐，或有泛给钞，亦以京
师钱支给。为钱积于京师，钞行于三路，至则给钱，不复滞留。当时商旅皆悦，
争运粮草，入于边郡。商贾既通，物价亦平；官司上下，无有二价，斗米止百余
钱，束草不过三十；边境仓廪，所在盈满。
自崇宁来钞法屡更，人不敢信，京师无见钱之积，而给钞数倍于昔年。钞至
京师，无钱可给，遂至钞直十不得一。边郡无人入中，籴买不敷，乃以银绢、见
钱品搭文钞，为籴买之直。民间中籴，不复会算钞直，惟计银绢、见钱，须至高
抬粮草之价，以就虚数。致使官价几倍于民间，斗米有至四百，束草不下百三十
余钱，军储不得不阙，财用不得不匮。如解盐钞每纸六千，今可直三千，商旅凡
入东南末盐钞，乃以见钱四分、盐引六分，榷货务惟得七十千之入，而东南支盐，
官直百千，则盐本已暗有所损矣。
臣谓钞法不循复熙、丰，则物价无由可平，边储无由可积，方今大计，无急
于此。薛向昔讲究于嘉祐中，行之未几，谷价遽损，边备有余，逮及熙、丰，其
法始备。比年榷货务不顾钞法屡变，有误边计，惟冀贴纳见钱，专买东南盐钞，
图增钱数，以侥冒荣赏。前钞方行，而后钞又复变易，特令先次支盐，则前钞遂
为废纸，罔人攘利，商旅怨嗟。臣愿明诏执政大臣，精择能吏，推明钞法，无以
见行为有妨，无以既往为不可复，如薛向之法己效于昔者，可举而行之。”
今之练政事、通钞法，不患无人；在京三库之积，皆四方郡县所入，不患无
备。如以三四百万缗桩留京师，随数以给钞引，使钞至给钱，不复邀阻，上下交
信，则人以钞引为轻赍，转相贸易。或支请多，惟转廊就给东南末盐钞或度牒之
类，如东南末盐钞或度牒敕牒唯许以钞引就给外，余并令在京以见钱入易，桩留
以为钞引之资，亦计之得者。若旧出文钞，亦当体究立法，量为分数，支盐偿之。
自昔立法之难，非特造始，修复既废，亦为非易。欲兴经久之利，则目前微害，
宜亦可略，惟详酌可否施行之。
未几，张商英为相，乃议变通损益，复熙、丰之旧，令内府钱别桩一千五百
万缗，余悉移用，以革钱、钞、物三等偏重之弊。陕西给钞五百万缗，江、淮发
运司给见钱文据或截兑上供钱三百万缗。以左司员外郎张察措置东南盐事，提举
江西常平张根管干运淮盐于江西，罢提举盐香，诸路盐事各归提刑司。议定五等
旧钞，商旅已换请新钞及见钱钞不对带，听先给东南末盐诸路货易。仍下淮、浙
盐场，以盐十分率之，桩留五分，以待支发官纲，备三路商旅转廊算请，余五分
以待算请新钞及见钱钞与不带旧钞当先给者。于是推行旧法，以商旅五色旧钞，
若用换请新钞对带，方许支盐，虑伺候岁月，欲给无由，乃立增纳之法。贴三钞
许于榷货务更贴见缗七分，贴四钞更贴六分，贴五、当十钞贴七分，河北见钱文
据贴五分算请。
有司议，三路钞法如熙、丰旧法，全仰东南末盐为本，若许将旧钞贴纳算请，
正与推行三路熙、丰钞法相戾；即不令贴纳算还，又钞无所归。议将河北见钱文
据减增纳二分，余各减二分，以告敕、减度牒、香药、杂物、东南盐算请给偿。
帝诏：“东南六路元丰年额卖盐钱，以缗计之，诸路各不下数十万。自行钞盐，
漕计窘匮，以江西言之，和、豫买欠民价不少，何以副仁民爱物之意？”令东南
诸路转运司协力措置般运。
政和元年，诏商旅愿依熙、丰法转廊者，许先次用三路新钞算请，往他所定
价给卖。优存两浙亭户额外中盐，斤增价三分。已而张察均定盐价，视绍圣斤增
二钱，诏从其说，仍斤增一钱。议者谓：“异时盐商于榷货务入纳转廊，惟视东
南诸郡积盐多寡，盐多则请钞者众，所入亦倍，其阙盐地，客不肯住。在元丰时
远地须豫备二年或三年，次远一年至二年，最近亦半年及一年，谓之准备盐，而
后钞法乃通。绍圣间遵用旧制，广有准备，故均价之后，课利增倍。谓宜严责转
运司般运准备盐外，更及元丰准备之数，则钞法始通，课利且羡。亭户煎盐官为
买纳，比旧既增矣，止用元丰旧价自可，况用新价，而有本钱，复加借贷，何虑
不增？若斤更增一钱，虚费亦大。”诏施行之。六路通置提举盐事官，置司于扬
州，未几罢。
议者复谓：“客人在京榷货务买东南末盐者，其法有二：一曰见钱入纳，二
曰钞面转廊。今既许三路文钞得以转廊，若更循旧制，许以见钱入纳，则客旅之
钱，当入于榷货，而不入于兼并，见钱留于京师，客旅走于东南。”诏采用焉。
又有谓：“旧法听以物货及官钱钞引抵当，所以扶持钞价，不大减损，昨禁之非
是。其旧转廊盐钞，贩至东南，转运司乃专以见钱为务，致多壅阏。”于是复钞
引抵当，一如其旧。末盐以十分率之，限以八分给末钞，二分许鬻见缗，后又增
见缗为三分。
二年，江宁府、广德军、太平州斤更增钱二，宣、歙、饶、信州斤增钱三，
池江州、南康军斤增钱四，各以去产盐地远近为差。是岁，蔡京复用事，大变盐
法。五月，罢官般卖，令商旅赴场请贩，已般盐并封桩。商旅赴榷货务算请，先
至者增支盐以示劝。前转廊已算钞未支者，率百缗别输见缗三分，仍用新钞带给
旧钞三分；已算支者，所在抄数别输带卖如上法。其算请悉用见缗，而给盐伦次，
以全用见缗不带旧盐者为上，带旧盐者次之，带旧钞者又次之。三路籴买文钞，
算给七分东南末盐者，听对见缗支算二分，东北盐亦如之。自余文钞，毋得一例
对算。复置诸路提举官。于是诏书褒美京功，然商旅终以法令不信为疑，算请者
少，乃申扇摇之令，增赏钱五百缗。
三年，以商人承前先即诸州投勾，乃请盐于场，留滞，罢之。若请盐大带斤
重者，官为秤验，乃输钱给钞。时法既屡变，蔡京更欲巧笼商贾之利，乃议措置
十六条，裁定买官盐价，囊以三百斤，价以十千，其鬻者听增损随时，旧加饶脚
耗并罢。客盐旧止船贮，改依东北盐用囊，官袋鬻之，书印及私造贴补，并如茶
笼篰法，仍禁再用。受盐、支盐官司，析而二之，受于场者管秤盘囊封，纳于仓
者管察视引据、合同号簿。囊二十，则以一折验合同递牒给商人外，东南末盐诸
场，仍给钞引号簿；有欲改指别场者，并批销号簿及钞引，仍用合同递牒报所指
处给随盐引；即已支盐，关所指处籍记。中路改指者仿此。其引缴纳，限以一年，
有故展毋得逾半年；限竟，盐未全售者毁引，以见盐籍于官，止听鬻其处，毋得
翻改。大抵皆视茶法而多为节目，欺夺民利，故以免究盗贩、私煎、大带斤重为
名，而专用对带之法。客负钞请盐，往往厄不即畀，必对元数再买新钞，方听带
给旧钞之半。虑令之不行也，严避免之禁，申沮坏之制，重扇摇之法，季辄比较，
务峻督责以取办。
四年，以远地商贩者稀，盐仓以地远近为叙，先给远者。继令搭带正盐，期
一月不买新钞，没官，而剩盐即没纳。五年，伪造引者并依川钱引定罪。六年，
以产盐州军大商弗肯止留，其用小袋住卖者听输钱二十给钞，毋得辄出州界。
宣和二年，诏六路封桩旧盐数输亿万，其听商旅般贩，与淮、浙盐仓即今盐
钞对算。四年，榷货务建议：“古有斗米斤盐之说，熙、丰以前，米石不过六七
百，时盐价斤为钱六七十；今米价石两千五百至三千，而盐仍旧六十。崇宁会定
盐价，买盐折算，酌以中价，斤为钱四十，今一斤三十七钱，亏公稍多。欲囊增
为十三千入纳，而亭户所输并增价，庶克自赡，盗贩衰止。”于是旧盐尽禁住卖，
而籍记、贴输、带卖之令复用焉。
初，盐钞法之行，积盐于解池，积钱于京师榷货务，积钞于陕西沿边诸郡。
商贾以物斛至边入中，请钞以归。物斛至边有数倍之息，惟患无回货，故极利于
得钞，径请盐于解池，而解盐通行地甚宽；或请钱于京师，每钞六千二百，登时
给与，但输头子等钱数十而已。以此所由州县，贸易者甚众。崇宁间，蔡京始变
法，俾商人先输钱请钞，赴产盐郡授盐，欲囊括四方之钱，尽入中都，以进羡要
宠，钞法遂废，商贾不通，边储失备；东南盐禁加密，犯法被罪者多。民间食盐，
杂以灰土。解池天产美利，乃与粪壤俱积矣。大概常使见行之法售给才通，辄复
变易，名对带法。季年又变对带为循环。循环者，已卖钞，未授盐，复更钞；已
更钞，盐未给，复贴输钱，凡三输钱，始获一直之货。民无赀更钞，已输钱悉乾
没，数十万券一夕废弃，朝为豪商，夕侪流丐，有赴水投缳而死者。
时有魏伯刍者，本省大胥，蔡京委信之，专主榷货务。政和六年，盐课通及
四千万缗，官吏皆进秩。七年，又以课羡第赏。伯刍年除岁迁，积官通议大夫、
徽猷阁待制，既而党附王黼，京恶而黜之。伯刍非有心计，但与交引户关通，凡
商旅算请，率克留十分之四以充入纳之数，务入纳数多，以昧人主而张虚最。初，
政和再更盐法，伯刍方为蔡京所倚信，建言：“朝廷所以开阖利柄，驰走商贾，
不烦号令，亿万之钱辐凑而至。御府颁索，百司支费，岁用之外沛然有余，则榷
盐之入可谓厚矣。顷年，盐法未有一定之制，随时变革以便公私，防闲未定，奸
弊百出。自政和立法之后，顿绝弊源，公私兼利。异时一日所收不过二万缗，则
已诧其太多，今日之纳乃常及四五万贯。以岁计之，有一郡而客钞钱及五十余万
贯者，处州是也；有一州仓而客人请盐及四十万袋者，泰州是也。新法于今才二
年，而所收已及四千万贯，虽传记所载贯朽钱流者，实未足为今日道也。伏乞以
通收四千万贯之数，宣付史馆，以示富国裕民之政。”小人得时骋志，无所顾忌，
遂至于此。
于时御府用度日广，课入欲丰，再申岁较季比之令，在职而暂取告，其月日
皆毋得计折，害法者不以官荫并处极坐，微至于盐袋鯗盐，莫不有禁，州县惟务
岁增课以避罪法，上下程督加厉。七年，乃诏：“昨改盐法，立赏至重，抑配者
多，计口敷及婴孩，广数下逮驼畜，使良民受弊，比屋愁叹。悉从初令，以利百
姓。三省其申严近制，改奉新钞。”然有司不能承守，故比较已罢而复用，抄劄
既免而复行，盐囊既增而复止，一囊之价裁为十一千，既又复为十三千，民力因
以扰匮，而盗贼滋焉。
靖康元年，诏未降新钞前已给见钱公据文钞，并给还商贾，以示大信。时盐
尽给新钞，亦用带卖旧盐立限之法。言者论：“王黼当国，循用蔡京弊法，改行
新钞，旧盐贴钱对带，方许出卖，初限两月，再限一月。是时黼方用事，专务害
民，剥下益上，改易钞法，甚于盗贼。然今不改覆车之辙，又促限止半月，反不
及王黼之时，商贾岂得不怨？”诏申限焉。
南渡，淮、浙亭户，官给本钱。诸州置仓，令商人买钞，五十斤为石，六石
为袋，输钞钱十八千。绍兴元年，诏临安府，秀州亭户二税，依皇祐法输盐，立
监官不察亭户私煎及巡捕漏泄之法。二年九月，诏淮、浙盐令商人袋贴输通货钱
三千，已算请而未售者亦如之，十日不自陈，如私盐律。时吕颐浩用提辖张纯仪，
峻更盐法。十有一月，诏淮、浙盐以十分为率，四分支今降旨符以后文钞，四分
支建炎渡江以后文钞。先是吕颐浩以对带法不可用，令商人贴输钱，至是复以分
数如对带法，于是始加严酷矣。三年，减民间蚕盐钱。四年正月，诏淮、浙盐钞
钱每袋增贴输钱三贯，并计纲输行在，寻命广盐亦如之。九月，以入输迟细，减
所添钱。然自建炎三年改钞法，及今所改，凡五变，而建炎旧钞支尚未绝，乃命
以先后并支焉。
孝宗乾道六年，户部侍郎叶衡奏：“今日财赋，鬻海之利居其半，年来课入
不增，商贾不行，皆私贩害之也。且以淮东、二浙盐出入之数言之，淮东盐灶四
百一十二所，岁额盐二百六十八万三千余石，去年两务场卖淮盐六十七万二千三
百余袋，收钱二千一百九十六万三千余贯；二浙课额一百九十七万余石，去年两
务场卖浙盐二十万二千余袋，收钱五百一万二千余贯，而盐灶乃计二千四百余所。
以盐额论之，淮东之数多于二浙五之一，以去岁卖盐钱数论之，淮东多于二浙三
之二，及以灶之多寡论之，两浙反多淮东四之三，盖二浙无非私贩故也。欲望遣
官分路措置。”
淳熙八年，诏住卖带卖积盐，以朝廷徒有带卖之名，总所未免有借拨之弊故
也。十年，先是湖北盐商吴传言：“国家鬻海之利，以三分为率，淮东居其二。
通、泰、楚隶买盐场十六，催煎场十二，灶四百十二。绍兴初，灶煎盐多止十一
筹，筹为盐一百斤。淳熙初，亭户得尝试卤水之法，灶煎至二十五筹至三十筹，
增旧额之半。缘此，盐场买亭户盐，筹增称盐二十斤至三十斤为浮盐。日买盐一
万余筹，其浮盐止以二十斤为则，有二十万斤，为二千筹，筹为钱一贯八百三十
文，内除船脚钱二百文，有一贯六百三十文。其盐并再中入官，为钞钱四百五十
一万七千五百余缗。又纲取盐一代并诸窠名等，及卖又多称斤两，亭户饥寒，不
免私卖。若朝廷严究，还其本钱，而后可以尽革私卖之弊。”至是，诏还通、泰
等州诸盐场欠亭户盐本钱一百一十万贯。
宁宗庆元初，诏罢循环盐钞，改增剩钞名为正支文钞给算，与已投仓者通理
先后支散。以淮东提举陈损之言循环钞多弊，故有是命。于是富商巨贾有愿为贫
民者矣。开禧二年，诏自今新钞一袋，搭支旧钞一袋；如新钞多于旧钞，或愿全
以新钞支盐，及无旧钞而愿全买新钞者听，以新钞理资次。嘉定二年，诏淮东贴
输盐钱免二分交子，止用钱会中半。三年诏：“停钞引之家，增长旧钞价直，袋
卖官会百贯以上。自今令到日，盐钞官钱袋增收会子二十贯，三务场朱印于钞面，
作“某年某月新钞”，俟通卖及一百万袋，即免增收。其日前已未支盐钞并为旧
钞，期以一年持赴仓场支盐，袋贴输官会一十贯，出限更不行用。”此淮、浙盐
之大略也。
唐乾元初，第五琦为盐铁使，变盐法，刘晏代之；当时举天下盐利，岁才四
十万缗。至大历，增至六百余万缗。天下之赋，盐利居半。元祐间，淮盐与解池
等岁四百万缗。比唐举天下之赋已三分之二。绍兴末年以来，泰州海宁一监，支
监三十余万席，为钱六七百万缗，则是一州之数，过唐举天下之数矣。
宝庆二年，监察御史赵至道言：“夫产盐固藉于盐户，鬻盐实赖于盐商，故
盐户所当存恤，盐商所当优润。庆元之初，岁为钱九百九十万八千有奇，宝庆元
年，止七百四十九万九千有奇，乃知盐课之亏，实盐商之无所赢利。为今之计，
莫若宽商旅，减征税，庶几庆元盐课之盛，复见于今日矣。”从之。绍定元年，
以侍御史李知孝言，罢上虞、余姚海涂地创立盐灶。端平二年，都省言：“淮、
浙岁额盐九十七万四千余袋，近二三年积亏一百余万袋，民食贵盐，公私俱病。”
有旨，三路提举茶盐司各置主管文字一员，专以兴复盐额、收买散盐为务，岁终
尚书省课其殿最。淳祐元年，臣僚奏：“南渡立国，专仰盐钞，绍兴、淳熙，率
享其利。嘉定以来，二三十年之间，钞法或行或罢，而浮盐之说牢不可破，其害
有不可胜言者。望付有司集议，孰为可行，孰为可罢，天地之藏与官民共之，岂
不甚盛？”从之。五年，申严私贩苛征之禁。
宝祐元年，都省言：“行在榷货务都茶场上本务场淳祐十二年收趁到茶盐等
钱一十一千八百一十五万六千八百三十三贯有奇，比今新额四千万贯增一倍以上，
合视淳祐九年、十年、十一年例倍偿之，以励其后。”有旨依所上推赏。四年五
月，以行在务场比新额增九千一百七十三万五千九百一十二贯有奇，本务场并三
省、户部、大府寺、交引库，凡通管三务场职事之人，视例推赏，后以为常。十
有二月，殿中侍御史朱熠言：“盐近者课额顿亏，日甚一日。姑以真州分司言之，
见亏二千余万，皆由台阃及诸军帅兴贩规利之由。”于是复申严私贩之禁。
五年，朱熠复言：“盐之为利博矣。以蜀、广、浙数路言之，皆不及淮盐额
之半。盖以斥卤弥望，可以供煎烹，芦苇阜繁，可以备燔燎。故环海之湄，有亭
户，有锅户，有正盐，有浮盐。正盐出于亭户，归之公上者也。浮盐出于锅户，
鬻之商贩者也，正盐居其四，浮盐居其一。端平之初，朝廷不欲使浮盐之利散而
归之于下，于是分置十局，以收买浮盐，以岁额计之，二千七百九十三万斤。十
数年来，钞法屡更，公私俱困，真、扬、通、泰四州六十五万袋之正盐，视昔犹
不及额，尚何暇为浮盐计邪？是以贪墨无耻之士大夫，知朝廷住买浮盐，龙断而
笼其利；累累灶户，列处沙洲，日藉铢两之盐，以延旦夕之命；今商贾既不得私
贩，朝廷又不与收买，则是绝其衣食之源矣。为今之计，莫若遵端平之旧式，收
锅户之浮盐。所给盐本，当过于正盐之价，则人皆与官为市。却以此盐售于上江，
所得盐息，径输朝廷，一则可以绝戎阃争利之风，二则可以续锅户烹煎之利。”
有旨从之。

卷一百八十三 志第一百三十六
◎食货下五
○盐下 茶上
其在福建曰福州长清场，岁鬻十万三百石，以给本路。天圣以来，福漳泉州、
兴化军皆鬻盐，岁视旧额增四万八千九百八石。
熙宁十年，有廖恩者起为盗，聚党掠州郡。恩既平，御史中丞邓闰甫言：
“闽越山林险阻，连亘数千里，无赖奸民比他路为多，大抵盗贩盐耳。恩平，遂
不为备，安知无蹑恩之迹而起者？”乃诏福建路蹇周辅度利害。周辅言：“建、
剑、汀州、邵武军官卖盐价苦高，漳、泉、福州、兴化军鬻盐价贱，故盗多贩卖
于盐贵之地。异时建州尝计民产赋钱买盐，而民惮求有司，徒出钱或不得盐。今
请罢去，颇减建、剑、汀、邵武盐价，募上户为铺户，官给券，定月所卖，从官
场买之，如是则民易得盐，盗贩不能规厚利。又稍兴复旧仓，选吏增兵。立法，
若盗贩、知情囊橐之者，不以赦原；三犯，杖、编管邻州；己编管复犯者，杖、
配犯处本城。”皆行之，岁增卖二十三万余斤，而盐官数外售者不预焉。
元丰二年，提举盐事贾青请自诸州改法酌三年之中数立额。又请捕盗官获私
盐多者，论赏不限常法。三年，青上所部卖盐官吏岁课，比旧额增羡。诏曰：
“周辅承命创法，青相继奉行，期年有成，课增盗止，东南赖之。”时周辅已擢
三司副使，监司已次被赏者凡二十人。
哲宗即位，御史中丞黄履奏福建多以盐抑民，诏：“去岁先帝已立分遣御史、
郎官察举监司之法，福建遣御史黄降，江西遣御史陈次升按之。”继又以命吏部
郎中张汝贤并察举周辅所立盐法。降言：“福州缘王氏之旧，每产钱一当余州之
十，其科纳以此为率，余随均定，盐额亦当五倍，而实减半焉。昨王子京奏立产
盐法，失于详究，遂概以额增，多寡之间，辽远绝殊，远民久无以伸。”诏付汝
贤。明年，按察司尽以所察事状闻，于是福建转运副使贾青、王子京皆坐掊克，
谪监湖广盐酒税；刑部侍郎蹇周辅坐议江西盐法，掊克诞谩，削职知和州；郏亶
坐倡议运广盐江西，张士澄坐附会推行周辅之法，肆志抑扰，并黜官；闽清县尹
徐寿独用盐法初行，能守官不挠，民以故不多受课，言于朝加赏焉。汝贤请定福
建产卖盐额，诏从其请；凡抑民为盐户及愿退不为行者，以徒一年坐之；提举盐
事官知而不举，论如其罪。
已而殿中侍御史吕陶奏：“朝廷以福建、江西、湖南等路盐法之弊，流毒生
灵，遣使按视，谴黜聚敛之吏，以慰困穷之民，天下皆知公议之不可废也。然湖
南、江西运卖广盐添额之害，京东、河北榷盐，皆章惇所倡，愿付有司根治其罪，
使贼民罔上之臣，少知所畏。”监察御史孙升继言：“江西、湖南盐法之害，两
路之民，残虐涂炭，甚于兵火，独提举官刘谊乃能上言极其利害，谊坐夺官勒停。”
诏复谊官，起守韶州。
崇宁以后，蔡京用事，盐法屡变。独福建盐于政和初斤增钱七，用熙宁法听
商人转廊算请，依六路所算末盐钱每百千留十之一，输请盐处为盐本钱。
建炎间，淮、浙之商不通，而闽、广之钞法行；未几，淮、浙之商既通，而
闽、广之钞法遂罢。旧法，闽之上四州建、剑、汀、邵行官卖盐法，闽之下四州
福、泉、漳、化行产盐法。（随税输盐也。）官卖之法既革，产盐之法亦弊，钞
法一行，弊若可革，而民俗又有不便。故当时转运、提举司请上四州依上法，下
四州且令依旧。及钞法既罢，岁令漕司认钞钱二十万缗输行在所榷货务，自后或
减或增，卒为二十二万缗。
二十七年，常平提举张汝楫复申明钞法，上以问宰执。陈诚之奏曰：“建、
剑山溪之险，细民冒法私贩，虽官卖盐犹不能革；若使民自卖，其能免私贩乎？
私贩既多，钞额必亏。”上曰：“中间曾用钞法，未几复罢。若可行，祖宗已行
之矣。大抵法贵从容，不然不可经久。”淳熙五年，诏泰宁、尤溪两县计产买盐
之令，更不施行。
八年，福建市舶陈岘言：“福建自元丰二年转运使王子京建运盐之法，不免
有侵盗科扰之弊，且天下州县皆行钞法，独福建膺运盐之害。绍兴初，赵不已尝
措置钞法，而终不可行者，盖漕司则藉盐纲为增盐钱，州县则藉盐纲以为岁计，
官员则有卖盐食钱、縻费钱，胥吏则有发遣交纳常例钱，公私龃龉，无怪乎不可
行也。钞法未成伦序，而纲运遽罢，百姓率无食盐，故漕运乘此以为不便，请抱
引钱而罢钞法。钞法罢而纲运兴，官价高而私价贱，民多食私盐而官不售，科抑
之弊生矣。”于是诏岘措置。岘请从榷货务自立五十斤至百斤，分为五等，造大
小钞给买，仍预措置卖钞，先以本钱畀三仓买盐，以备商旅请买。九年正月，以
福建盐自来运卖，近为钞法敷扰害民，于是诏福建转运司，诸州盐纲依旧官般官
卖。三月，诏转运傅自得、杨由义廉察官卖盐未便者，措置以闻。
淳熙十三年，四川安抚制置赵汝愚言：“汀州民贫，而官盐抑配视他州尤甚，
乞以汀州为客钞。”事下提举应孟明及汀州守臣议，孟明等言：“上四州军有去
产盐之地甚迩者，官不卖盐则私禁不严，民食私盐则客钞不售，既无翻钞之地则
客卖销折，所以钞法屡行而屡罢。四川阔远，犹不可翻钞，汀州将何所往？故钞
法虽良，不可行于汀州，惟裁减本州并诸县合输内钱，而严科盐之禁，庶几汀民
有瘳矣。”复下转运赵彦操等措置裁减，以岁运二百万四千斤会之，总减三万九
千三十八缗有奇，又免其分隶诸司，则汀州六邑岁减于民者三万九千缗有奇，减
于官者一万缗有奇，所补州用又在外。盖上四州财赋绝少，所恃者官卖盐耳。
又濒海诸郡计产输钱，官给之盐以供食，其后遂为常赋，而民不复请盐矣，
此又下四州产盐之弊也。宁宗嘉定六年，臣僚尝极言之，于是下转运司，将福之
下四州军凡二十文产以下合输盐五斤之家尽免，其折户产钱仅及二十文者不输盐
钱。
宝庆二年，监察御史梁成大言：“福建州县半系频州产盐之地，利权专属漕
臣，乃其职也。盐产于福州、兴化，而运于建、剑、汀、邵，四郡二十二县之民
食焉。福建提举司主常平茶事而盐不预，漕司与认净镪以助用，近来越职营利，
多取纲运，分委属县。县邑既为漕司措办课盐，今又增提举司之额，其势必尽敷
于民，殆甚于青苗之害。望将运盐尽归漕司，提举司不得越职，庶几事权归一，
民瘼少苏矣。”从之。
景定元年九月，明堂赦曰：“福建上四州县倚盐为课，其间有招趁失时，月
解拖欠，其欠在宝祐五年以前者，并与除放，尚敢违法计口科抑者，监司按劾以
闻。”三年，臣僚言：“福建上四州山多田少，税赋不足，州县上供等钱银、官
吏宗子官兵支遣，悉取办于卖盐，转运司虽拘榷盐纲，实不自卖。近年创例自运
盐两纲，后或岁运十纲至二十纲，与上四州县所运岁额相妨，而纲吏搭带之数不
预焉。州县被其搀夺，发泄不行，上供常赋，无从趁办，不免敷及民户，其害有
不可胜言者。”有旨：“福建转运司视自来盐法，毋致违戾；建宁府、南剑州、
汀州、邵武军依此施行。”
广州东筦、静康等十三场，岁鬻二万四千余石，以给本路及西路之昭桂州、
江南之南安军。廉州白石、石康二场，岁鬻三万石，以给本州及容、白、钦、化、
蒙、龚、藤、象、宜、柳、邕、浔、贵、宾、梧、横、南仪、郁林州。又高、窦、
春、雷、融、琼、崖、儋、万安州各鬻以给本州，无定额。天圣以后，东、西海
场十三皆领于广州，岁鬻五十一万三千六百八十六石，以给东、西二路。而琼、
崖诸州，其地荒阻，卖盐不售，类抑配衙前。前后官此者，或擅增盐数，煎盐户
力不给，有破产者。元丰三年，朱初平奏蠲盐之不售者，又约所卖数定为煎额，
以惠远民。久之，广西漕司奏民户逋盐税，其县令监官虽已代，并住奉勒催，须
足乃罢。而广东漕臣复奏岭外依六路法，以逐州管干官，提点刑狱兼提举盐事，
考较赏罚如之。琼、崖等州复请赋盐于民，斤重视其户等，而民滋困矣。
南渡，二广之盐皆属于漕司，量诸州岁用而给之盐。然广东俗富，犹可通商；
广西地广莫而雕瘁，食盐有限，商贾难行。自东广而出，乘大水无滩碛，其势甚
易；自西广而出，水小多滩碛，其势甚难。建炎末鬻钞，未几复止，然官般、客
钞，亦屡有更革；东、西两漕，屡有分合。
绍兴元年三月，南恩州阳江县土生碱，募民垦之，置灶六十七，产盐七十万
八千四百斤，收息钱三万余缗。十有二月，复置广西茶盐司。八年，诏广西盐岁
以十分为率，二分令钦、廉、雷、化、高五州官卖，余八分行钞法。寻又诏广东
盐九分行钞法，一分产盐州县出卖。广南去中州绝远，土旷民贫，赋入不给，故
漕司鬻盐，以其息什四为州用，可以粗给，而民无加赋。昭州岁收买盐钱三万六
千缗，以七千缗代浔、贵州上供赴经略司买马，余为州用。及罢官卖，遂科七千
缗于民户，谓之縻费钱焉。九年，罢广东官卖，行客钞法，以其钱助鄂兵之费。
孝宗乾道四年，罢盐钞，令广西漕司自认漕钱二十万。且广西之盐乃漕司出
卖，自乾道元年因曾连请并归广东，于是度支唐琢言：“广西盐引钱欠几八千万
缗，缘向来二广盐事分东西两司，而西路盐常为东路所侵，昔广西自作一司，故
盐不至于亏减；今既罢西司并入东路，则广东之盐无复禁止，广西坐失一路所入。”
故有是命。既而宰执进蒋芾之奏：“盐利旧属漕司，给诸州岁；自卖钞盐之后，
漕司遂以苗米高价折钱。今朝廷更不降盐钞，只今漕司认发岁额，则漕司自获盐
息，析米招籴之弊皆去矣。”九年，诏广州复行官般官卖法。
淳熙三年，诏广西转运司岁收官盐息钱三分拨诸州，七分充漕计，从经略张
栻请也。栻去而漕臣赵公浣增盐直斤百钱为百六十，钦州岁卖盐千斛而五增之。
六年，侍御史江溥以为言，上黜公浣，诏闽、广卖盐自有旧额定直，自今毋得擅
增。
九年，诏遣浙西抚干胡廷直访求利害，与帅、漕、提举详议以闻。使还，寻
以廷直提举广东同措置广西盐事。十五年，诏曰：“广南在数千里外，疾痛难于
上闻，朕悯之尤切。盖盐者，民资以食，向也官利其赢，转而自鬻，久为民疾。
朕为之更令，俾通贩而杜官鬻，民固以为利矣；然利于民者官不便焉，必胥动以
浮言，且朕知恤民而已，浮言奚恤？矧置监司、守令以为民，朕有美意，弗广其
推，顾挠而坏之，可乎？自今如或有此，必置之法。”于是命詹仪之知静江府，
并广东、西盐事为一司，其两路卖盐，岁以十六万五千箩为额。仪之等言：“两
路盐且以十万箩为额，俟三数年，视其增亏，乃增其额。所有客钞东西路通货钱
与免，以便商贩。”
十六年，经略应孟明言：“广中自行钞法，五六年间，州县率以钞抑售于民，
其害有甚于官般。”诏孟明、朱晞颜与提举广南盐事王光祖从长措置经久利便，
毋致再有科抑之弊。宝庆元年，以广州安抚司水军大为兴贩，罢其统领尹椿、统
辖黄受，各降一官。
鬻碱为盐，向并州永利监，岁鬻十二万五千余石，以给本州及忻、代、石、
岚、宪、辽、泽、潞、麟、府州，威胜、岢岚、火山、平定、宁化、保德军，许
商人贩鬻，不得出境。仁宗时，分永利东、西两盐，东隶并州，西隶汾州。籍州
民之有碱土者为铛户；户岁输盐于官，谓之课盐；余则官以钱售之，谓之中卖。
盐法亦与海盐同，岁鬻视旧额减三千四百三十七石。河东唯晋、绛、慈、隰食池
盐，余皆食永利盐。其入官，斤为八钱或六钱，出为钱三十六，岁课缗钱十八万
九千有奇。
自咸平以来，听商人辇盐过河西麟府州、浊轮砦贸易，官为下其价予之。后
积盐益多，康定初，罢东监鬻盐三年。皇祐中，又权罢西监鬻盐，俟盐少复故。
时议者请募商人入刍粟麟府州、火山军，予券偿以盐，从之。既而刍粟虚估高，
券直千钱，为盐商所抑，才售钱四百有余，而出官盐五十斤，蠹耗县官。或请罢
入刍粟，第令入实钱，转运司议以为非便而止。大抵碱土或厚或薄，薄则利微，
铛户破产不能足其课。至和初，韩琦请户满三岁，地利尽得自言，摘他户代之。
明年，又诏铛户输岁课以分数为率，蠲复有差，遇水灾，又听摘他户代役，百姓
便之。河北、陕西亦有鬻碱为盐者，然其利薄。明道初，尝诏废河中府、庆成军
碱场，禁民鬻盐以侵池盐之利。
熙宁八年，三司使章惇言：“两监旧额岁课二十五万余缗，自许商人并边中
粮草，增饶给钞支盐，商人得钞千钱，售价半之，县官阴有所亡，坐贾获利不赀。
又私盐不禁，岁课日减，今才十万四千余缗，若计粮草虚估，官才得实钱五万余
缗，视旧亏十之八。请如解盐例，募商人入钱请买，或官自运，鬻于本路，重私
贩之禁，岁课且大增，并边市粮草，一用见钱。”诏如所奏，官自运鬻于本路。
元丰元年，三司户部副使陈安石言：“永利东、西监盐，请如庆历前商人输
钱于麟、府、丰、代、岚、宪、忻、岢岚、宁化、保德、火山等州军，本州军给
券于东、西监请盐，以除加饶折籴之弊。仍令商人言占户所卖地，即盐已运至场
务者，商人买之加运费。如是则官盐价平而商贩通。”遂行其说，用安石为河东
都转运使。安石请犯西北青白盐者，以皇祐敕论罪，首从皆编配；又青白入河东，
犯者罪至流，所历官司不察者罪之。四年，安石自言治盐岁有羡余，及增收忻州
碱地铛户、马城池盐课，诏安石迁官，赏其属。
元祐元年，右司谏苏辙言：“异时河东除食解盐，余仰东、西永利盐，未尝
阙。元丰三年后，前宰相蔡确、兄砺等始议创增河东忻州马城池盐，夹硝味苦，
民不愿买。乞下转运司，苟无妨阙，即止勿收。”诏从之。
四年，陈安石坐为河东转运使附会时论，兴置盐井，害及一路，降知郑州。
先是，熙宁中，议收熙河蕃部包顺盐井，或以为非宜，王安石谓边将苟自以情得
之，何害？议者不能夺焉。
六年，诏代州卖盐年额酌以中数，以八十五万斤为额，部内多少均裁之。绍
圣元年，河东复行官卖法。崇宁三年，以河东三路钞无定估，本路尤贱，害于籴
买，罢给三路钞，止给见钱钞，他如河北新降钞法。四年，诏河东永利两监土盐
仍官收，见缗鬻之，听商人入纳算请，定往河东州军，罢客贩东北盐入河东者。
鬻井为盐，曰益、梓、夔、利，凡四路。益州路一监九十八井，岁鬻八万四
千五百二十二石；梓州路二监三百八十五井，十四万一千七百八十石；夔州路三
监二十井，八万四千八百八十石；利州路一百二十九井，一万二千二百石：各以
给本路。大为监，小为井，监则官掌，井则土民干鬻，如其数输课，听往旁境贩
卖，唯不得出川峡。初，川峡承旧制，官自鬻盐。开宝七年，诏斤减十钱，令干
鬻者有羡利但输十之九。
太平兴国三年，石拾遗郭泌上言：“剑南诸州官粜盐，斤为钱七十。盐井浚
深，鬻盐极苦，樵薪益贵，辇之甚艰，加之风水之虞，或至漂丧；豪民黠吏，相
与为奸，贱市于官，贵粜于民，至有斤获钱数百，官亏岁额，民食贵盐。望稍增
旧价为百五十文，则豪猾无以规利，民有以给食。”从之。有司言：“昌州岁收
虚额盐万八千五百余斤，乃开宝中知州李佩掊敛以希课最，废诸井薪钱，岁额外
课部民鬻盐，民不习其事，甚以为苦，至破产不能偿其数，多流入他部，而积年
之征不可免。”诏悉除之，其旧额二万七千六十斤如故。端拱元年七月，西川食
盐不足，许商贩阶、文州青白盐、峡路井盐、永康军崖盐，勿收算。
川峡诸州自李顺叛后，增屯兵，乃募人入粟，以盐偿之。景德二年，权三司
使丁谓言：“川峡粮储充足，请以盐易丝帛。”诏诸州军食及二年、近溪洞州三
年者，从其请。大中祥符元年，诏沪州南井灶户遇正、至、寒食各给假三日，所
收日额，仍与除放。三年，减沪州淯井监课盐三之一。
仁宗时，成都、梓、夔三路六监与宋初同，而成都增井三十九，岁课减五万
六千五百九十七石；梓州路增井二十八，岁课减十一万一十九石；利州路井增十
四，岁课减四百九十二石三斗有奇；夔州路井增十五，岁课减三千一百八十四石。
各以给一路，夔州则并给诸蛮，计所入盐直，岁输缗钱五分，银、绸绢五分。又
募人入钱货诸州，即产盐厚处取盐，而施、黔并边诸州，并募人入米。
康定元年，淮南提点刑狱郭维言：“川峡素不产银，而募人以银易盐，又盐
酒场主者亦以银折岁课，故贩者趋京师及陕西市银以归，而官得银复辇置京师，
公私劳费。请听入银京师榷货务或陕西并边州军，给券受盐于川峡，或以折盐酒
岁课，愿入钱，二千当银一两。”诏行之。既而入银陕西者少，议盐百斤加二十
斤予之，并募入中凤翔、永兴。会西方用兵，军食不足，又诏入刍粟并边，俟有
备而止。刍粟虚估高，盐直贱，商贾利之。西方既无事，犹入中如故。夔州转运
使蒋贲以为入中十余年，虚费夔盐计直二十余万缗，令陕西用池盐之利，军储有
备，请如初。诏许之。
先是，益、利盐入最薄，故并食大宁监、解池盐，商贾转贩给之。庆历中，
令商人入钱货益州以射大宁监盐者，万斤增小钱千缗，小钱十当大钱一。贩者滋
少，蜀中盐踊贵，斤为小钱二千二百，知益州文彦博以为言，诏皆复故。
四路盐课，县官之所仰给，然井源或发或微，而积课如旧，任事者多务增课
为功，往往贻患后人。时方切于除民疾苦，尤以远人为意，有司上言，辄为蠲减。
初，盐课听以五分折银、绸、绢，盐一斤计钱二十至三十，银一两、绸绢一匹折
钱六百至一千二百，后诏以课利折金帛者从时估。荆湖之归、峡二州，州二井，
岁课二千八百二十石，亦各以给本州。
熙宁中，蜀盐私贩者众；禁不能止。欲尽实私井，运解盐以足之，议未决。
神宗以问修起居注沈括，对曰：“私井既容其扑买，则不得无私易，一切实之而
运解盐，使一出于官售，此亦省刑罚笼遗利之一端；然忠、万、戎、泸间夷界小
井尤多，止之实难，若列候加警，恐所得不酬所费。”议遂寝。九年，刘佐入蜀
经度茶事，尝岁运解盐十万席。侍御史周尹奏：“成都府路素仰东川产盐，昨转
运司商度卖陵井场，遂止东盐及闭卓筒井，失业者众，言利之臣，复运解盐，道
险续运甚艰；成都盐踊贵，东川盐贱，驱民冒法。乞东川盐仍入成都，勿闭卓筒
井，罢官运解盐。”诏商贩仍旧，卖解盐依客商例，禁抑配于民。未几，官运解
盐竟罢。
元祐元年，诏委成都提点刑狱郭概体量盐事。右司监苏辙劾概观望阿附，奏
不以实，且言：“四川数州卖邛州蒲江井官盐，斤为钱百二十，近岁碱泉减耗，
多杂沙土；而梓、夔路客盐及民间贩小井白盐，价止七八十，官司遂至抑配，概
不念民朝夕食此贵盐。”诏遂罢概，今黄廉体量以闻。上封事者言：“有司于税
课外，岁令井输五十缗，谓之官溪钱。”诏付廉悉蠲之。诏自今溪有盐井输课利
盐税外，毋得更增以租。
崇宁二年，川峡利、洋、兴、剑、蓬、阆、巴、绵、汉、兴元府等州，并通
行东北盐。四年，梓、遂、夔、绵、汉州、大宁监等盐仍鬻于蜀，惟禁侵解盐地。
绍兴二年，四川总领赵开初变盐法，仿大观法置合同场，收引税钱，大抵与
茶法相类，而严密过之。斤输引钱二十有五，土产税及增添约九钱四分，所过税
钱七分，住税一钱有半，引别输提勘钱六十六，其后又增贴输等钱。凡四川四千
九百余井，岁产盐约千余万斤，引法初行，百斤为一担，又许增十斤勿算以优之，
其后递增至四百余万缗。二十九年，减西和州卖盐直之半。
孝宗淳熙六年，四川制置胡元质、总领程价言：“推排四路盐井二千三百七
十五、场四百五，除井一千一百七十四、场一百五十依旧额煎输；其自陈或纠决
增额者井一百二十五、场二十四，并今渲淘旧井亦愿入籍者四百七十九；其无盐
之井，即与刬除，不敷而抱输者，即与量减；共减钱引四十万九千八百八十八道，
而增收钱引十三万七千三百四十九道，庶井户免困重额。”七年，元质又言：
“盐井推排，所以增有余补不足，有司务求赢余，盈者过取，涸者略减，尽出私
心。今后凡遇推排，以增补亏，不得逾已减之数。”十一年，以京西转运副使江
溥言金州帅司置场拘买商盐，高价科卖，致商旅坐困，民食贵盐，诏金州依法听
商人从便买卖，不得置场拘催。
初，赵开之立榷法也，令商人入钱请引，井户但如额鬻盐，输土产税而已。
然碱脉有盈缩，月额有登耗，间以虚钞付之，而收其算，引法由是大坏。井户既
为商人所要，因增其斤重予之，每担有增至百六十斤者。又逃绝之井，许增额承
认，小民利于得井，界增其额，而不能售，其引息土产之输，无所从出，由是刎
缢相寻，公私病之。
光宗绍熙三年，吏部尚书赵汝愚言：“绍兴间赵开所议盐法，诸井皆不立额，
惟禁私卖，而诸州县镇皆置合同场，以招商贩，其盐之斤重，远近皆平准之，使
彼此均一而无相倾夺，贵贱以时而为之翕张。今其法尽废，宜下四川总所视旧法
施行。”时杨辅为总计，去虚额，闭废井，申严合同场法，禁斤重之逾格者，而
重私贩之罚，盐直于是顿昂。辅又请罢利州东路安抚司所置盐店六，及津渡所收
盐钱，与西路兴州盐店。后总领陈晔又尽除官井所增之额焉。
五年，户部言：“潼川府盐、酒为蜀重害。盐既收其土产钱给卖官引，又从
而征之，矧州县额外收税，如买酒钱、到岸钱、榻地钱之类，皆是创增。”于是
申禁成都、潼川、利路诸司。宁宗嘉定七年，诏四川盐井专隶总所，既而宣抚使
安丙言防秋藉此以助军兴，乃复夺之。
茶 宋榷茶之制，择要会之地，曰江陵府，曰真州，曰海州，曰汉阳军，曰
无为军，曰蕲州之蕲口，为榷货务六。初，京城、建安、襄复州皆置务，后建安、
襄复州务废，京城务虽存，但会给交钞往还，而不积茶货。在淮南则蕲、黄、庐、
舒、光、寿六州，官自为场，置吏总之，谓之山场者十三；六州采茶之民皆隶焉，
谓之园户。岁课作茶输租，余则官悉市之。其售于官者，皆先受钱而后入茶，谓
之本钱；又民岁输税愿折茶者，谓之折税茶。总为岁课八百六十五万余斤，其出
鬻皆就本场。在江南则宣、歙、江、池、饶、信、洪、抚、筠、袁十州，广德、
兴国、临江、建昌、南康五军；两浙则杭、苏、明、越、婺、处、温、台、湖、
常、衢、睦十二州；荆湖则江陵府、潭、澧、鼎、鄂、岳、归、峡七州、荆门军；
福建则建、剑二州，岁如山场输租折税。总为岁课江南千二十七万余斤，两浙百
二十七万九千余斤，荆湖二百四十七万余斤，福建三十九万三千余斤，悉送六榷
务鬻之。
茶有二类，曰片茶，曰散茶。片茶蒸造，实卷模中串之，唯建、剑则既蒸而
研，编竹为格，置焙室中，最为精洁，他处不能造。有龙、凤、石乳、白乳之类
十二等，以充岁贡及邦国之用。其出虔、袁、饶、池、光、歙、潭、岳、辰、澧
州、江陵府、兴国临江军，有仙芝、玉津、先春、绿芽之类二十六等，两浙及宣、
江、鼎州又以上、中、下或第一至第五为号。散茶出淮南、归州、江南、荆湖，
有龙溪、雨前、雨后之类十一等，江、浙、又有以上、中、下或第一至第五为号
者。买腊茶斤自二十钱至一百九十钱有十六等，片茶大片自六十五钱至二百五钱
有五十五等，散茶斤自十六钱至三十八钱五分有五十九等；鬻腊茶斤自四十七钱
至四百二十钱有十二等，片茶自十七钱至九百一十七钱有六十五等，散茶自十五
钱至一百二十一钱有一百九十等。
民之欲茶者售于官，给其日用者，谓之食茶，出境则给券。商贾贸易，入钱
若金帛京师榷货务，以射六务、十三场茶，给券随所射与之，愿就东南入钱若金
帛者听，计直于茶如京师。至道末，鬻钱二百八十五万二千九百余贯，天禧末，
增四十五万余贯。天下茶皆禁，唯川峡、广南听民自买卖，禁其出境。
凡民茶折税外，匿不送官及私贩鬻者没入之，计其直论罪。园户辄毁败茶树
者，计所出茶论如法。旧茶园荒薄，采造不充其数者，蠲之。当以茶代税而无茶
者，许输他物。主吏私以官茶贸易，及一贯五百者死。自后定法，务从轻减。太
平兴国二年，主吏盗官茶贩鬻钱三贯以上，黥面送阙下；淳化三年，论直十贯以
上，黥面配本州牢城，巡防卒私贩茶，依本条加一等论。凡结徒持杖贩易私茶、
遇官司擒捕抵拒者，皆死。太平兴国四年，诏鬻伪茶一斤杖一百，二十斤以上弃
市。雍熙二年，民造温桑伪茶，比犯真茶计直十分论二分之罪。淳化五年，有司
以侵损官课言加犯私盐一等，非禁法州县者，如太平兴国诏条论决。
茶之为利甚博，商贾转致于西北，利尝至数倍。雍熙后用兵，切于馈饷，多
令商人入刍粮塞下，酌地之远近而为其直，取市价而厚增之，授以要券，谓之交
引，至京师给以缗钱，又移文江、淮、荆湖给以茶及颗、末盐。端拱二年，置折
中仓，听商人输粟京师，优其直，给茶盐于江、淮。
淳化三年，监察御史薛映、秘书丞刘式等请罢诸榷务，令商人就出茶州军官
场算买，既大省辇运，又商人皆得新茶。诏以三司盐铁副使雷有终为诸路茶盐制
置使，左司谏张观与映副之。四年二月，废沿江八务，大减茶价。诏下，商人颇
以江路回远非便，有司又以损直亏课为言。七月，复置八务，罢制置使、副。至
道初，刘式犹固执前议，西京作坊使杨允恭言商人市诸州茶，新陈相糅，两河、
陕西诸州，风土各有所宜，非参以多品则少利，罢榷务令就茶山买茶不可行。太
宗欲究其利害之说，命宰相召盐铁使陈恕等与式、允恭定议，召问商人，皆愿如
淳化所减之价，不然，即望仍旧。有司职出纳，难于减损，皆同允恭之说，式议
遂寝。即以允恭为江南、淮南、两浙发运兼制置茶盐使。二年，从允恭等请，禁
淮南十二州军盐，官鬻之，商人先入金帛京师及扬州折博务者，悉偿以茶。自是
鬻盐得实钱，茶无滞积，岁课增五十万八千余贯，允恭等皆被赏。
初，商人以盐为急，趋者甚众，及禁江、淮盐，又增用茶，如百千又有官耗，
增十年场耗，随所在饶益。其输边粟者，持交引诣京师，有坐贾置铺，隶名榷货
务，怀交引者凑之。若行商，则铺贾为保任，诣京师榷务给钱，南州给茶；若非
行商，则铺贾自售之，转鬻与茶贾。及南北和好罢兵，边储稍缓，物价差减，而
交引虚钱未改。既以茶代盐，而买茶所入不补其给，交引停积，故商旅所得茶，
指期于数年之外，京师交引愈贱，至有裁得所入刍粟之实价，官私俱无利。是年，
定监买官亏额自一厘以上罚奉、降差遣之制。
景德二年，命盐铁副使林特、崇仪副使李溥等就三司悉索旧制详定，而召茶
商论议，别为新法：其于京师入金银、绵帛实直钱五十千者，给百贯实茶，若须
海州茶者，入见缗五十五千；河北缘边入金帛、刍粟，如京师之制，而茶增十千，
次边增五千；河东缘边次边亦然，而所增有八千、六千之差；陕西缘边亦如之，
而增十五千，须海州茶者，纳物实直五十二千，次边所增如河北缘边之制。其三
路近地所入所给，皆如京师。河北次边、河东缘边次边，皆不得射海州茶。茶商
所过，当输算，令记录，候至京师并输之。仍约束山场，谨其出纳。议奏，三司
皆以为便。五月，以溥为淮南制置发运副使，委成其事。行之一年，真宗虑未尽
其要，三年，命枢密直学士李浚等比较新旧法利害。时新法方行，商人颇眩惑，
特等请罢比较，从之。
有司上岁课：元年用旧法，得五百六十九万贯，二年用新法，得四百一十万
贯，三年二百八万贯。特言“所增盖官本少而有利”，乃实课也，所亏虚钱耳。
四年秋，特等皆迁官，仍诏三司行新法，不得辄有改更。大中祥符二年，特、溥
等上编成《茶法条贯》并课利总数二十三策。
自新法之行，旧有交引而未给者，已给而未至京师者，已至而未磨者，悉差
定分数，折纳入官。大约商人有旧引千贯者，令新法岁入二百千，候五岁则新旧
皆给足。官府有茶充公费者，虑其价贱乱法，悉改以他物。山场节其出耗，所过
商税严其觉举。诸榷务所受茶，皆均第配给场务，以交引至先后为次。大商刺知
精好之处，日夜走僮使赍券诣官，率多先焉。初，禁淮南盐，小商已困，至是，
益不能行。
六年，申监买官赏罚之式，凡买到入算茶，及租额递年送榷务交足而有羡余
者，即理为课绩，其不入算者，虽多不在此限。大中祥符五年，岁课二百余万贯，
六年至三百万贯，七年又增九十万贯，八年才百六十万贯。
是时数年间，有司以京师切须钱，商人旧执交引至场务即付物，时或特给程
限，逾限未至者，每十分复令别输二分见缗，谓之贴纳。豪商率能及限，小商或
不即知，或无贴纳，则贱鬻于豪商。有司徒知移用之便，至存一岁之内文移小改
至十数者，商人惑之，顾望不进。乃诏刑部尚书冯拯、翰林学士王曾详定，拯等
深以慎重敦信为言，而上封者犹竞陈改法之弊。九年，乃命翰林学士李迪、权御
史中丞凌策、侍御史知杂吕夷简与三司同议条制。时以茶多不精，给商人罕有饶
益，行商利薄，陕西交引愈贱，鬻于市才八千。知秦州曹玮请于永兴、凤翔、河
中府官出钱市之，诏可。迪等以入中缗钱、金帛，旧从商人所有受之，至是请令
十分输缗钱四五，又定加饶贴纳之差。然凡有条奏，多令李溥裁酌，溥务执前制，
罕所变革。
天禧二年，太常博士李垂请放行茶货。左谏议大夫孙奭言：“茶法屡改，商
人不便，非示信之道，望重定经久之制。”即诏奭与三司详定，务从宽简。未几，
奭出知河阳，事遂止。三司言：“陕西入中刍粮，请依河北例，斗束量增其直，
计实钱给钞，入京以见钱买之，愿受茶货交引，给依实钱数，令榷货务并依时价
纳缗钱支茶，不得更用刍粮文钞贴纳茶货。”诏每八百千，增五千茶与之，余从
其请。时陕西交引益贱，京师裁直五千，有司惜其费茶。五年，出内库钱五十万
贯，令阁门祗候李德明于京师市而毁之。
乾兴以来，西北兵费不足，募商人入中刍粟如雍熙法给券，以茶偿之。后又
益以东南缗钱、香药、犀齿，谓之三说；而塞下急于兵食，欲广储偫，不爱虚
估，入中者以虚钱得实利，人竞趋焉。及其法既弊，则虚估日益高，茶日益贱，
入实钱金帛日益寡。而入中者非尽行商，多其土人，既不知茶利厚薄，且急于售
钱，得券则转鬻于茶商或京师交引铺，获利无几；茶商及交引铺或以券取茶，或
收蓄贸易，以射厚利。由是虚估之利皆入豪商巨贾，券之滞积，虽二三年茶不足
以偿而入中者以利薄不趋，边备日蹙，茶法大坏。初，景德中丁谓为三司使，尝
计其得失，以谓边籴才及五十万，而东南三百六十余万茶利尽归商贾。当时以为
至论，厥后虽屡变法以救之，然不能亡敝。
天圣元年，命三司使李谘等较茶、盐、矾税岁入登耗，更定其法。遂置计置
司，以枢密副使张士逊、参知政事吕夷简、鲁宗道总之。首考茶法利害，奏言：
“十三场茶岁课缗钱五十万，天禧五年才及缗钱二十三万，每券直钱十万，鬻之
售钱五万五千，总为缗钱实十三万，除九万余缗为本钱，岁才得息钱三万余缗，
而官吏廪给杂费不预，是则虚数多而实利寡，请罢三说，行贴射法。”其法以十
三场茶买卖本息并计其数，罢官给本钱，使商人与园户自相交易，一切定为中估，
而官收其息。如鬻舒州罗源场茶，斤售钱五十有六，其本钱二十有五，官不复给，
但使商人输息钱三十有一而已。然必辇茶入官，随商人所指予之，给券为验，以
防私害，故有贴射之名。若岁课贴射不尽，或无人贴射，则官市之如旧。园户过
期而输不足者，计所负数如商人入息。旧输茶百斤，益以二十斤至三十五斤，谓
之耗茶，亦皆罢之。其入钱以射六务茶者如旧制。
先是，天禧中，诏京师入钱八万，给海州、荆南茶；入钱七万四千有奇，给
真州、无为、蕲口、汉阳并十三场茶，皆直十万，所以饶裕商人；而海州、荆南
茶善而易售，商人愿得之，故入钱之数厚于他州。其入钱者，听输金帛十之六。
至是，既更为十三场法，又募入钱六务，而海州、荆南增为八万六千，真州、无
为、蕲口、汉阳增为八万。商人入刍粟塞下者，随所在实估，度地里远近，量增
其直。以钱一万为率，远者增至七百，近者三百，给券至京，一切以缗钱偿之，
谓之见钱法；愿得金帛、若他州钱、或茶盐、香药之类者听。大率使茶与边籴，
各以实钱出纳，不得相为轻重，以绝虚估之敝。朝廷皆用其说。
行之期年，豪商大贾不能为轻重，而论者谓边籴偿以见钱，恐京师府藏不足
以继，争言其不便。会江、淮计置司言茶有滞积坏败者，请一切焚弃。朝廷疑变
法之弊，下书责计置司，又遣官行视茶积。谘等因条上利害，且言：“尝遣官视
陕西、河北，以镇戎军、定州为率，镇戎军入粟直二万八千，定州入粟直四万五
千，给茶皆直十万。以蕲州市茶本钱视镇戎军粟直，反亡本钱三之一，得不偿失，
敝在茶与边籴相须为用，故更今法。以新旧二法较之，乾兴元年用三说法，每券
十万，茶售钱五万一千至六万二千，香药、象齿售钱四万一千有奇，东南缗钱售
钱八万三千，而京师实入缗钱五十七万有奇，边储刍二百五万余围，粟二百九十
八万石。天圣元年用新法，至二年，茶及香药、东南缗钱每给直十万，茶入实钱
七万四千有奇至八万，香药、象齿入钱七万二千有奇，东南缗钱入钱十万五百，
而京师实入缗钱增一百四万有奇，边储刍增一千一百六十九万余围，粟增二百一
十三万余石。旧以虚估给券者，至京师为出钱售之，或折为实钱给茶，贵贱从其
市估。其先贱售于茶商者，券钱十万，使别输实钱五万，共给天禧五年茶直十五
万，小商百万以下免输钱，每券十万，给茶直七万至七万五千；天禧茶尽，则给
乾兴以后茶，仍增别输钱五万者为七万，并给耗如旧，俟旧券尽而止。如此又省
合给茶及香药、象齿、东南缗钱总直缗钱一百七十一万。”二府大臣亦言：“所
省及增收计为缗钱六百五十余万。时边储有不足以给一岁者，至是，多者有四年，
少者有二年之蓄，而东南茶亦无滞积之弊。其计置司请焚弃者，特累年坏败不可
用者尔。推行新法，功绪已见。盖积年侵蠹之源一朝闭塞，商贾利于复故，欲有
以动摇，而论者不察其实，助为游说。愿力行之，毋为流言所易。”于是诏有司
榜谕商贾以推行不变之意，赐典吏银绢有差，然论者犹不已。

卷一百八十四 志第一百三十七
◎食货下六
○茶下
茶 天圣三年八月，诏翰林侍讲学士孙奭等同究利害，奭等言：“十三场茶
积而未售者六百一十三万余斤，盖许商人贴射，则善者皆入商人，其入官者皆粗
恶不时，故人莫肯售。又园户输岁课不足者，使如商人入息，而园户皆细民，贫
弱力不能给，烦扰益甚。又奸人倚贴射为名，强市盗贩，侵夺官利，其弊不可不
革。”十月，遂罢贴射法，官复给本钱市茶。商人入钱以售茶者，奭等又欲优之，
请凡入钱京师售海州、荆南茶者，损为七万七千，售真州等四务十三场茶者，又
第损之，给茶皆直十万。自是，河北入中复用三说法，旧给东南缗钱者，以京师
榷货务钱偿之。
奭等议既用，益以李谘等变法为非。明年，摭计置司所上天圣二年比视增亏
数差谬，诏令尝典议官张士逊等条析。夷简言：“天圣初，环庆等路数奏刍粮不
给，京师府藏常阙缗钱，吏兵月奉仅能取足。自变法以来，京师积钱多，边计不
闻告乏，中间蕃部作乱，调发兵马，仰给有司，无不足之患。以此推之，颇有成
效。三司比视数目差互不同，非执政所能亲自较计。”然士逊等犹被罚，谘罢三
司使。初，园户负岁课者如商人入息，后不能偿。至四年，太湖等九场凡逋息钱
十三万缗，诏悉蠲之。然自奭等改制，而茶法浸坏。
景祐中，三司使孙居中等言：“自天圣三年变法，而河北入中虚估之敝，复
类乾兴以前，蠹耗县官，请复行见钱法。”时谘已执政矣。三年，河北转运使杨
偕亦陈三说法十二害，见钱法十二利，以谓止用三说所支一分缗钱，足以赡一岁
边计。遂命谘与参知政事蔡齐等合议，且令诏商人访其利害。是岁三月，谘等请
罢河北入中虚估，以实钱偿刍粟，实钱售茶，皆如天圣元年之制。又以北商持券
至京师，旧必得交引铺为之保任，并得三司符验，然后给钱，以是京师坐贾率多
邀求，三司吏稽留为奸，乃悉罢之，命商持券径趣榷货务验实，立偿之钱。初，
奭等虽增商人入钱之数，而犹以为利薄，故竞市虚估之券，以射厚利，而入钱者
寡，县官日以侵削，京师少蓄藏。至是，谘等请视天圣三年入钱数第损一千有奇，
入中增直亦视天圣元年数第加三百。诏皆可之。前已用虚估给券者，给茶如旧，
仍给景祐二年已前茶。
既而谘等又言：“天圣四年，尝许陕西入中愿得茶者，每钱十万，所在给券，
径趣东南受茶十一万一千。茶商获利，争欲售陕西券，故不复入钱京师，请禁止
之。”并言商人所不便者，其事甚悉，请为更约束，重私贩之禁，听商人输钱五
分，余为置籍召保，期半年悉偿，失期者倍其数。事皆施行。谘等复言：“自奭
等变法，岁损财利不可胜计，且以天圣九年至景祐二年较之，五年之间，河北入
中虚费缗钱五百六十八万；今一旦复用旧法，恐豪商不便，依托权贵，以动朝廷，
请先期申谕。”于是帝为下诏戒敕，而县官滥费自此少矣。
久之，上书者复言：“自变法以来，岁辇京师金帛，易刍粟于河北，配扰居
民，内虚府库，外困商旅，非便。”宝元元年，命御史中丞张观等与三司议之。
观等复请入钱京师以售真州等四务十三场茶，直十万者，又视景祐三年数损之，
为钱六万七千，入中河北愿售茶者，又损一千。既而诏又第损二千，于是入钱京
师止为钱六万五千，入中河北为钱六万四千而已。
康定元年，叶清臣为三司使，是岁河北谷贱，因请内地诸州行三说法，募人
入中，且以东南盐代京师实钱。诏籴止二百万石。庆历二年，又请募人入刍粟如
康定元年法，数足而止，自是三说稍复用矣。八年，三司盐铁判官董沔亦请复三
说法，三司以为然，因言：“自见钱法行，京师钱入少出多，庆历七年，榷货务
缗钱入百十九万，出二百七十六万。以此较之，恐无以赡给，请如沔议，以茶、
盐、香药、缗钱四物如之。”于是有四说之法。初，诏止行于并边诸州，而内地
诸州有司盖未尝请，即以康定元年诏书从事。自是三说、四说二法并行于河北，
不数年间，茶法复坏。刍粟之直，大约虚估居十之八，米斗七百，甚者千钱。券
至京师，为南商所抑，茶每直十万，止售钱三千，富人乘时收蓄，转取厚利。三
司患之，请行贴买之法，每券直十万，比市估三千，倍为六千，复入钱四万四千，
贴为五万，给茶直十万。诏又损钱一万，然亦不足以平其直。久之，券比售钱三
千者，才得二千，往往不售，北商无利，入中者寡，公私大弊。
皇祐二年，知定州韩琦及河北转运司皆以为言，下三司议。三司奏：“自改
法至今，凡得谷二百二十八万余石，刍五十六万余围，而费缗钱一百九十五万有
奇，茶、盐、香药又为缗钱一千二百九十五万有奇。茶、盐、香药，民用有限，
榷货务岁课不过五百万缗，今散于民间者既多，所在积而不售，故券直亦从而贱。
茶直十万，旧钱六万五千，今止二千；以至香一斤，旧售钱三千八百，今止五六
百；公私两失其利。请复行见钱法，一用景祐三年约束。”乃下诏曰：“比食货
法坏，刍粟价益倍，县官之费日长，商贾不行，豪富之家，乘时牟利，吏缘为奸。
自今有议者，须究厥理，审可施用，若事已上而验问无状者，置之重罚。”
是时虽改见钱法，而京师积钱少，恐不足以支入中之费，帝又出内藏库钱帛
百万以赐三司。久之，入中者浸多，京师帑藏益乏，商人持券以俟，动弥岁月，
至损其直以售于蓄贾之家。言利者请出内藏库钱稍增价售之，岁可得遗利五十万
缗。既行，而谏官范镇谓内藏库、榷货务皆领县官，岂有榷货务故稽商人，而令
内藏乘时射利？伤体坏法，莫斯为甚。诏即罢之，然自此并边虚估之弊复起。
至和三年，河北提举籴便粮草薛向建议：“并边十七州军，岁计粟百八十万
石，为钱百六十万缗，豆六十五万石，刍三百七十万围，并边租赋岁可得粟、豆、
刍五十万，其余皆商人入中。请罢并边入粟，自京辇钱帛至河北，专以见钱和籴。”
时杨察为三司使，请用其说。因辇绢四十万匹当缗钱七十万，又蓄见钱及择上等
茶场八，总为缗钱百五十万，储之京师。而募商人入钱并边，计其道里远近，优
增其直，以是偿之，且省辇运之费，唯入中刍豆计直偿以茶如旧。行未数年，论
者谓辇运科折，烦扰居民，且商人入钱者少，刍豆虚估益高，茶益贱。诏翰林学
士韩绛等即三司经度。绛等言：“自改法以来，边储有备，商旅颇通，未宜轻变。
唯辇运之费，悉从官给，而本路旧输税绢者，毋得折为见钱，入中刍豆罢勿给茶，
所在平其市估，至京偿以银、绸、绢。”自是茶法不复为边籴所须，而通商之议
起矣。
初，官既榷茶，民私蓄盗贩皆有禁，腊茶之禁又严于他茶，犯者其罪尤重，
凡告捕私茶皆有赏。然约束愈密而冒禁愈繁，岁报刑辟，不可胜数。园户困于征
取，官司并缘侵扰，因陷罪戾至破产逃匿者，岁比有之。又茶法屡变，岁课日削。
至和中，岁市茶淮南才四百二十二万余斤，江南三百七十五万余斤，两浙二十三
万余斤，荆湖二百六万余斤，唯福建天圣末增至五十万斤，诏特损五万，至是增
至七十九万余斤，岁售钱并本息计之，才百六十七万二千余缗。官茶所在陈积，
县官获利无几，论者皆谓宜弛禁便。
先是，天圣中，有上书者言茶、盐课亏。帝谓执政曰：“茶、盐，民所食，
而强设法以禁之，致犯者众。顾经费尚广，未能弛禁尔！”景祐中，叶清臣上疏
曰：
“山泽有产，天资惠民。兵食不充，财臣兼利，草芽木叶，私不得专，对园
置吏，随处立筦。一切官禁，人犯则刑，既夺其资，又加之罪，黥流日报，逾冒
不悛。诚有厚利重货，能济国用，圣仁恤隐，矜赦非辜，犹将弛禁缓刑，为民除
害。度支费用甚大，榷易所收甚薄，刳剥园户，资奉商人，使朝廷有聚敛之名，
官曹滋虐滥之罚，虚张名数，刻蠹黎元。
建国以来，法敝辄改，载详改法之由，非有为国之实，皆商吏协计，倒持利
权，幸在更张，倍求奇羡。富人豪族，坐以贾赢，薄贩下估，日皆朘削，官私之
际，俱非远策。臣窃尝校计茶利所入，以景祐元年为率，除本钱外，实收息钱五
十九万余缗，又天下所售食茶，并本息岁课亦只及三十四万缗，而茶商见通行六
十五州军，所收税钱已及五十七万缗。若令天下通商，只收税钱，自及数倍，即
榷务、山场及食茶之利，尽可笼取。又况不费度支之本，不置榷易之官，不兴辇
运之劳，不滥徒黥之辟。
臣意生民之弊，有时而穷，盛德之事，俟圣不惑。议者谓榷卖有定率，征税
无彝准，通商之后，必亏岁计。臣按管氏盐铁法，计口受赋，茶为人用，与盐铁
均，必令天下通行，以口定赋，民获善利，又去严刑，口数出钱，人不厌取。景
祐元年，天下户千二十九万六千五百六十五，丁二千六百二十万五千四百四十一，
三分其一为产茶州军，内外郭乡又居三分之一，丁赋三十，村乡丁赋二十，不产
茶州军郭乡村乡如前计之，又第损十钱，岁计已及缗钱四十万。榷茶之利，凡止
九十余万缗，通商收税，且以三倍旧税为率，可得一百七十余万缗，更加口赋之
入，乃有二百一十余万缗，或更于收税则例，微加增益，即所增至寡，所聚愈厚，
比于官自榷易，驱民就刑，利病相须，炳然可察。”时下三司议，皆以为不可行。
至嘉祐中，著作佐郎何鬲、三班奉职王嘉麟又皆上书请罢给茶本钱，纵园户
贸易，而官收租钱与所在征算，归榷货务以偿边籴之费，可以疏利源而宽民力。
嘉麟为《登平致颂书》十卷、《隆衍视成策》二卷上之，淮南转运副使沈立亦集
《茶法利害》为十卷，陈通商之利。时富弼、韩琦、曾公亮执政，决意向之，力
言于帝。三年九月，命韩绛、陈升之、吕景初即三司置局议之。十月，三司言：
“茶课缗钱岁当入二百二十四万八千，嘉祐二年才及一百二十八万，又募人入钱，
皆有虚数，实为八十六万，而三十九万有奇是为本钱，才得子钱四十六万九千，
而辇运麋耗丧失，与官吏、兵夫廪给杂费，又不与焉。至于园户输纳，侵扰日甚，
小民趋利犯法，刑辟益繁，获利至少，为弊甚大。宜约至和以后一岁之数，以所
得息钱均赋茶民，恣其买卖，所在收算，请遣官询察利害以闻。”诏遣官分行六
路，还言如三司使议便。
四年二月，诏曰：“古者山泽之利，与民共之，故民足于下，而君裕于上，
国家无事，刑罚以清。自唐建中时，始有茶禁，上下规利，垂二百年。如闻比来
为患益甚，民被诛求之困，日惟咨嗟，官受滥恶之入，岁以陈积，私藏盗贩，犯
者实繁，严刑重诛，情所不忍，是于江湖之间幅员数千里，为陷阱以害吾民也。
朕心恻然，念此久矣，间遣使者往就问之，而皆欢然愿弛其禁，岁入之课以时上
官。一二近臣，条析其状，朕犹若慊然，又于岁输裁减其数，使得饶阜，以相为
生，俾通商利。历世之敝，一旦以除，著为经常，弗复更制，损上益下，以休吾
民。尚虑喜于立异之人、缘而为奸之党，妄陈奏议，以惑官司，必置明刑，无或
有贷。”
初，所遣官既议弛禁，因以三司岁课均赋茶户，凡为缗钱六十八万有奇，使
岁输县官。比输茶时，其出几倍，朝廷难之，为损其半，岁输缗钱三十三万八千
有奇，谓之租钱，与诸路本钱悉储以待边籴。自是唯腊茶禁如旧，余茶肆行天下
矣。论者犹谓朝廷志于恤人，欲省刑罚，其意良善；然茶户困于输钱，而商贾利
薄，贩鬻者少，州县征税日蹙，经费不充，学士刘敞、欧阳修颇论其事。敞疏大
要以谓先时百姓之摘山者，受钱于官，而今也顾使之纳钱于官，受纳之间，利害
百倍；先时百姓冒法贩茶者被罚耳，今悉均赋于民，赋不时入，刑亦及之，是良
民代冒法者受罪；先时大商富贾为国懋迁，而州郡收其税，今大商富贾不行，则
税额不登，且乏国用。修言新法之行，一利而有五害，大略与敞意同。时朝廷方
排众论而行之，敞等虽言，不听也。
治平中，岁入腊茶四十八万九千余斤，散茶二十五万五千余斤，茶户租钱三
十二万九千八百五十五缗，又储本钱四十七万四千三百二十一缗，而内外总入茶
税钱四十九万八千六百缗，推是可见茶法得失矣。自天圣以来，茶法屡易，嘉祐
始行通商，虽议者或以为不便，而更法之意则主于优民。
熙宁四年，神宗与大臣论昔茶法之弊，文彦博、吴充、王安石各论其故，然
于茶法未有所变。及王韶建开湟之策，委以经略。七年，始遣三司干当公事李杞
入蜀经画买茶，于秦凤、熙河博马。而韶言西人颇以善马至边，所嗜唯茶，乏
茶与市。即诏趋趣杞据见茶计水陆运致，又以银十万两、帛二万五千、度僧牒
五百付之，假常平及坊场余钱，以著作佐郎蒲宗闵同领其事。初，蜀之茶园，皆
民两税地，不殖五谷，唯宜种茶。赋税一例折输，盖为钱三百，折输绸绢皆一匹；
若为钱十，则折输绵一两；为钱二，则折输草一围。役钱亦视其赋。民卖茶资衣
食，与农夫业田无异，而税额总三十万。杞被命经度，又诏得调举官属，乃即
属诸州创设官场，岁增息为四十万，而重禁榷之令。其输受之际，往往厌其斤重，
侵其价直，法既加急矣。八年，杞以疾去。
先是，杞等岁增十万之息，既而运茶积滞，岁课不给，即建画于彭、汉二
州岁买布各十万匹，以折脚费，实以布息助茶利，然茶亦未免积滞。都官郎中刘
佐复议岁易解盐十万席，顾运回车船载入蜀，而禁商贩，盖恐布亦难敷也。诏既
以佐代杞，未几，盐法复难行，遂罢佐。而宗闵乃议川峡路民茶息收什之三，
尽卖于官场，更严私交易之令，稍重至徒刑，仍没缘身所有物，以待赏给。于是
蜀茶尽榷，民始病焉。
十年，知彭州吕陶言：“川峡四路所出茶，比东南十不及一，诸路既许通商，
两川却为禁地，亏损治体。如解州有盐池，民间煎者乃是私盐，晋州有矾山，民
间炼者乃是私矾，今川蜀茶园，皆百姓己物，与解盐、晋矾不同。又市易司笼制
百货，岁出息钱不过十之二，然必以一年为率；今茶场司务重立法，尽榷民茶，
随买随卖，取息十之三，或今日买十千之茶，明日即作十三千卖之，变转不休，
比至岁终，岂止三分？”因奏刘佐、李杞、蒲宗闵等苟希进用，必欲出息三分，
致茶户被害。始诏息止收十之一，佐坐措置乖方罢，以国子博士李稷代之，而陶
亦得罪。稷依李杞例兼三司判官，仍委权不限员举劾。
侍御史周尹论蜀中榷茶为民害，罢为提点湖北刑狱。利州路漕臣张宗谔、张
升卿议废茶场司，依旧通商，诏付稷，稷方以茶利要功，言宗谔等所陈皆疏谬，
罪当无赦。虽会赦，犹皆坐贬秩二等。于是稷建议卖茶官非材，许对易，如阙员，
于前资待阙官差；茶场司事，州郡毋得越职听治。又以茶价增减或不一，裁立中
价，定岁入课额，及设酬赏以待官吏，而三路三十六场大小使臣并不限员。重园
户采造黄花秋叶茶之禁，犯者没官。蒲宗闵亦援稷比，许举劾官吏，以重其权，
二人皆务浚利刻急。茶场监官买茶精良及满五千驮以及万驮，第赏有差，而所买
粗恶伪滥者，计亏坐赃论。凡茶场州军知州、通判并兼提举，经略使所在，即委
通判。又禁南入熙河、秦凤、泾原路，如私贩腊茶法。
自熙宁十年冬推行茶法，元丰元年秋，凡一年，通课利及旧界息税七十六万
七千六十余缗。帝谓稷能推原法意，日就事功，宜速迁擢，以劝在位，遂落权发
遣，以为都大提举茶场，而用永兴军等路提举常平范纯粹同提举。久之，用稷言
徙司秦州，而录李杞前劳，以子珏试将作监主簿。蒲宗闵更请巴州等处产茶并
用榷法。
五年，李稷死永乐城，诏以陆师闵代之。师闵言稷治茶五年，百费外获净息
四百二十八万余缗，诏赐田十顷。而师闵榷利，尤刻于前，建言：“文、阶州接
连，而茶法不同，阶为禁地，有博马、卖茶场，文独为通商地。乞文、龙二州并
禁榷；仍许川路余羡茶货入陕西变卖，于成都府置博卖都茶场。”事皆施行。初，
群牧判官郭茂恂言，卖茶买马，事实相须，诏茂恂同提举茶场。至是，师闵以买
马司兼领茶场，茶法不能自立，诏罢买马司兼领；令茶场都大提举视转运使，同
管干视转运判官，以重其任。贾种民更立茶法，师闵论奏茶场与他场务不同，诏
并用旧条。初，李杞增诸州茶场，自熙宁七年至元丰八年，蜀道茶场四十一，
京西路金州为场六，陕西卖茶为场三百三十二，税息至稷加为五十万，及师闵为
百万。
元祐元年，侍御史刘挚奏疏曰：“蜀茶之出，不过数十州，人赖以为生，茶
司尽榷而市之。园户有茶一本，而官市之，额至数十斤。官所给钱，靡耗于公者，
名色不一，给借保任，输入视验，皆牙侩主之，故费于牙侩者又不知几何。是官
于园户名为平市，而实夺之。园户有逃而免者，有投死以免者，而其害犹及邻伍。
欲伐茶则有禁，欲增植则加市，故其俗论谓地非生茶也，实生祸也。愿遣使者，
考茶法之敝，以苏蜀民。”右司谏苏辙继言：“吕陶尝奏改茶法，止行长引，令
民自贩，每缗长引钱百，诏从其请，民方有息肩之望。孙迥、李稷入蜀商度，尽
力掊取，息钱、长引并行，民间始不易矣。且盗贼赃及二贯，止徒一年，出赏五
千，今民有以钱八百私买茶四十斤者，辄徒一年，赏三十千，立法苟以自便，不
顾轻重之宜。盖造立茶法，皆倾险小人，不识事体。”且备陈五害。吕陶亦条上
利害，诏付黄廉体量；未至，挚又言陆师闵恣为不法，不宜仍任事。诏即罢之。
先是，师闵提举榷茶，所行职务，他司皆不得预闻，事权震灼，为患深密。及黄
廉就领茶事，乃请凡缘茶事有侵损戾法，或措置未当及有诉讼，依元丰令，听他
司关送。十一月，蒲宗孟亦以附会李稷卖茶罢。
明年，熙河、秦凤、泾原三路茶仍官为计置，永兴、鄜延、环庆许通商，凡
以茶易谷者听仍旧，毋得逾转运司和籴价，其所博斛斗勿取息。七年，诏成都等
路茶事司，以三百万缗为额本。
绍圣元年，复以陆师闵都大提举成都等路茶事，而陕西复行禁榷。师闵乃奏
龙州仍为禁茶地，凡茶法并用元丰旧条。师闵自复用，以讫哲宗之世，其掊克之
迹，不若前日之著，故建明亦罕见焉。
茶之在诸路者，神宗、哲宗朝无大更革。熙宁八年，尝诏都提举市易司岁贾
商茶，以三百万斤为额。元祐五年，立六路茶税租钱诸州通判转运司月暨岁终比
较都数之法。七年，以茶隶提刑司，税务毋得更易为杂税收受。绍圣四年，户部
言：“商旅茶税五分，治平条立输送之限既宽，复虑课入无准，故定以限约，毋
得更展。元祐中，辄展以季，课入漏失。且茶税岁计七十万缗，积十年未尝检察，
请内外委官，期一年驱算以闻。”诏听其议，展限令出一时，毋承用。
崇宁元年，右仆射蔡京言：“祖宗立禁榷法，岁收净利凡三百二十余万贯，
而诸州商税七十五万贯有奇，食茶之算不在焉，其盛时几五百余万缗。庆历之后，
法制浸坏，私贩公行，遂罢禁榷，行通商之法。自后商旅所至，与官为市，四十
余年，利源浸失。谓宜荆湖、江、淮、两浙、福建七路所产茶，仍旧禁榷官买，
勿复科民，即产茶州郡随所置场，申商人园户私易之禁，凡置场地园户租折税仍
旧。产茶州军许其民赴场输息，量限斤数，给短引，于旁近郡县便鬻；余悉听商
人于榷货务入纳金银、缗钱或并边粮草，即本务给钞，取便算请于场，别给长引，
从所指州军鬻之。商税自场给长引，沿道登时批发，至所指地，然后计税尽输，
则在道无苛留。买茶本钱以度牒、末盐钞、诸色封桩、坊场常平剩钱通三百万缗
为率，给诸路，诸路措置，各分命官。”诏悉听焉。
俄定诸路措置茶事官置司：湖南于潭州，湖北于荆南，淮南于扬州，两浙于
苏州，江东于江宁府，江西于洪州。其置场所在：蕲州即其州及蕲水县，寿州以
霍山、开顺，光州以光山、固始，舒州即其州及罗源、太湖，黄州以麻城，庐州
以舒城，常州以宜兴，湖州即其州及长兴、德清、安吉、武康，睦州即其州及青
溪、分水、桐庐、遂安，婺州即其州及东阳、永康、浦江，处州即其州及遂昌、
青田，苏、杭、越各即其州，而越之上虞、余姚、诸暨、新昌、剡县皆置焉，衢、
台各即其州，而温州以平阳。大法既定，其制置节目，不可毛举。四年，京复议
更革，遂罢官置场，商旅并即所在州县或京师给长短引，自买于园户。茶贮以笼
篰，官为抽盘，循第叙输息讫，批引贩卖，茶事益加密矣。
大观元年，议提举茶事司须保验一路所产茶色高下、价直低昂，而请茶短引
以地远近程以三等之期。复虑商旅影挟旧引，冒诈规利，官吏因得扰动，以御笔
申饬之。又以诸路再定茶息，多寡或不等，令后各增钱十。三年，计七路一岁之
息一百二十五万一千九百余缗，榷货务再岁一百十有八万五千余缗。京专用是以
舞智固权，自是岁以百万缗输京师所供私奉，掊息益厚，盗贩公行，民滋病矣。
政和二年，大增损茶法。凡请长引再行者，输钱百缗，即往陕西，加二十，
茶以百二十斤；短引输缗钱二十，茶以二十五斤。私造引者如川钱引法。岁春茶
出，集民户约三岁实直及今价上户部。茶笼篰并皆官制，听客买，定大小式，严
封印之法。长短引辄窜改增减及新旧对带、缴纳申展、住卖转鬻科条悉具。初，
客贩茶用旧引者，未严斤重之限，影带者众。于是又诏凡贩长引斤重及三千斤者，
须更买新引对卖，不及三千斤者，即用新引以一斤带二斤鬻之，而合同场之法出
矣。场置于产茶州军，而簿给于都茶场。凡不限斤重茶委官司秤制，毋得止凭批
引为定，有赢数即没官，别定新引限程及重商旅规避秤制之禁，凡十八条，若避
匿抄劄及擅卖，皆坐以徒。复虑茶法犹轻，课入不羡，定园户私卖及有引而所卖
逾数，保内有犯不告，并如煎盐亭户法。短引及食茶关子辄出本路，坐以二千里
流，赏钱百万。
重和元年，诏：“客贩输税，检括抵保，吏因扰民，其蠲之。”未几，复输
税如旧。大抵茶、盐之法，主于蔡京，务巧掊利，变改法度，前后相逾，民听眩
惑。初，令茶户投状籍于官，非在籍者，禁与商旅贸易，未几即罢。初，限计斤
重，令买新引，茶有赢者，即及一千五百斤，须用新引贴贩，或止愿贩新茶带卖
者听；未几，以带卖者多，又罢其令。
陕西旧通蜀茶，崇宁二年，始通东南茶。政和中，陕西没官茶令估卖，继以
妨商旅，下令焚弃。俄令正茶没官者听与贩，引外剩茶及私茶数以给告者。长引
限以一年，短引限以半岁缴纳。久之，令已买引而未得于园户者，期七年，许民
间同见缗流转，长引听即本路住卖，以二浙盐香司有言而止。其科条纤悉纷更，
不可胜记，虑商旅疑豫，茶货不通，乃重扇摇之令。于时掊克之吏，争以赢羡为
功，朝廷亦严立比较之法。州郡乐赏畏刑，惟恐负课，优假商人，陵轹州郡，盖
莫有言者。独邠州通判张益谦奏：“陕西非产茶地，奉行十年，未经立额，岁岁
比较，第务增益，稍或亏少，程督如星。州县惧殿，多前路招诱豪商，增价以幸
其来，故陕西茶价，斤有至五六缗者，或稍裁之，则批改文引，转之他郡。及配
之铺户，安能尽售？均及税农，民实受害，徒令豪商坐享大利。”言竟不行。
然自茶法更张，至政和六年，收息一千万缗，茶增一千二百八十一万五十一
百余斤。及方腊窃发，乃诏权罢比较。腊诛，有司议招集园户，借贷优恤，止于
文具，奸臣仍用事，蠹国害民，又虑人言，扇摇之令复出矣。靖康元年，诏川茶
侵客茶地者，以多寡差定其罪。
初，熙宁五年，以福建茶陈积，乃诏福建茶在京、京东西、淮南、陕西、河
东仍禁榷，余路通商。元丰七年，王子京为福建转运副使，言“建州腊茶，旧立
榷法，自熙宁权听通商，自此茶户售客人茶甚良，官中所得惟常茶，税钱极微，
南方遗利，无过于此，乞仍旧行榷法。建州岁出茶不下三百万斤，南剑州亦不下
二十余万斤，欲尽买入官，度逐州军民户多少及约邻路民用之数计置，即官场卖，
严立告赏禁。建州卖私末茶，借丰国监钱十万缗为本。”并从之；所请均入诸路
榷卖，委转运司官提举：福建王子京，两浙许懋，江东杜伟，江西朱彦博，广东
高镈，然子京盖未免抑配于民。
时远方若桂州修仁诸县、夔州路达州有司皆议榷茶，言利者踵相蹑，然神宗
闻鄂州失催茶税，辄蠲之。建州园户等以茶粗滥当剥纳，为钱三万六千余缗，虑
其不能偿，令准输茶。初，成都帅司蔡延庆言邛部川蛮主苴克等愿卖马，即诏延
庆以茶招来，后闻边计蛮情非便，即罢之。哲宗嗣位，御史安惇首劾王子京买腊
茶抑民，诏罢子京事任，令福建禁榷州军视其旧，余并通商。桂州修仁等县禁榷
及陕西碎卖芽茶皆罢。
崇宁二年，尚书有言：“建、剑二州茶额七十余万斤，近岁增盛，而本钱多
不继。”诏更给度牒四百，仍给以诸色封桩。继诏商旅贩腊茶蠲其税，私贩者治
元售之家，如元丰之制。腊茶旧法免税，大观三年，措置茶事，始收焉。四年，
私贩勿治元售之家，如元符令。政和初，复增损为新法。三年，诏免输短引，许
依长引于诸路住卖，后末骨茶每长引增五百斤，短引仿此；诸路监司、州郡公使
食茶禁私买，听依商旅买引。六年，诏福建茶园如盐田，量土地产茶多寡，依等
第均税。重和元年，以改给免税新引，重定福建末茶斤重，长引以六百斤为率。
元丰中，宋用臣都提举汴河堤岸，创奏修置水磨。凡在京茶户擅磨末茶者有
禁，并许赴官请买。而茶铺入米豆杂物揉和者募人告，一两赏三千，及一斤十千，
至五十千止。商贾贩茶应往府界及在京师，须令产茶山场州军给引，并赴京场中
卖，犯者依私贩腊茶法。诸路末茶入府界者，复严为之禁。讫元丰末，岁获息不
过二十万，商旅病焉。
元祐初，宽茶法，议者欲罢水磨。户部侍郎李定以失岁课，持不可废；侍御
史刘挚、右司谏苏辙等相继论奏，遂罢。绍圣初，章惇等用事，首议修复水磨。
乃诏即京、索、大源等河为之，以孙迥提举，复命兼提举汴河堤岸。四年，场官
钱景逢获息十六万余缗，吕安中二十一万余缗，以差议赏。元符元年，户部上凡
获私末茶并杂和者，即犯者未获，估价给赏，并如私腊茶获犯人法。杂和茶宜弃
者，斤特给二十钱，至十缗止。
初，元丰中修置水磨，止于在京及开封府界诸县，未始行于外路。及绍圣复
置，其后遂于京西郑、滑、颍昌府，河北澶州皆行之，又将即济州山口营置。崇
宁二年，提举京城茶场所奏：“绍圣初，兴复水磨，岁收二十六万余缗。四年，
于长葛等处京、索、潩水河增修磨二百六十余所，自辅郡榷法罢，遂失其利，
请复举行。”从之。寻诏商贩腊茶入京城者，本场尽买之，其翻引出外者，收堆
垛钱。裁元丰制更立新额，岁买山场草茶以五百万斤为率。客茶至京者，许官场
买十之三，即索价故高，验元引买价量增。三年，诏罢之。
明年，改令磨户承岁课视酒户纳曲钱法。五年，复罢民户磨茶，官用水磨仍
依元丰法，应缘茶事并隶都提举汴河堤岸司。大观元年，改以提举茶事司为名，
寻命茶场、茶事通为一司。三年，复拨隶京城所，一用旧法。政和元年，京城所
请商旅贩茶起引定入京住卖者，即许借江入汴，如元丰旧制；其借江入汴却指他
路住卖者禁，已请引者并令赴京。二年，以课入不登，商贾留滞，诏以其事归尚
书省。于是尚书省言：“水磨茶自元丰创立，止行于近畿，昨乃分配诸路，以故
至弊，欲止行于京城，仍行通客贩，余路水磨并罢。”从之。四年，收息四百万
贯有奇，比旧三倍，遂创月进。
高宗建炎初，于真州印钞，给卖东南茶盐。当是时，茶之产于东南者，浙东
西、江东西、湖南北、福建、淮南、广东西，路十，州六十有六，县二百四十有
二。霅川顾渚生石上者谓之紫笋，毗陵之阳羡，绍兴之日铸，婺源之谢源，隆兴
之黄龙、双井，皆绝品也。建炎三年，置行在都茶场，罢合同场十有八，惟洪、
江、兴国、潭、建各置场一，监官一。罢食茶小引，捕私茶法视捕私盐。二十一
年，秦桧等始进《茶盐法》。先是，臣僚或因事建明，朝廷亦因时损益，至是审
订成书，上之。
孝宗隆兴二年，淮东宣谕钱端礼言：“商贩长引茶，水路不许过高邮，陆路
不许过天长。如愿往楚州及盱眙界，引贴输翻引钱十贯五百文；如又过淮北，贴
输亦如之。”当是时，商贩自榷场转入虏中，其利至博，几禁虽严，而民之犯法
者自若也。乾道二年，户部言：“商贩至淮北榷场折博，除输翻引钱，更输通货
侩息钱十一缗五百文。”八年，减输翻引钱止七缗，通货侩见钱止八缗。淳熙二
年，以长短茶引权以半依原引斤重钱数，分作四缗小引印给，而翻引贴输钱随小
引输送。光宗绍熙初，漳州守臣朱熹奏除属邑科茶七千余缗。臣僚申明长短小引
相兼，从人之便。户部言给卖小引，除金银、会子分数入输，余愿专以会子算请
者听。
宁宗嘉泰四年，知隆兴府韩邈奏请：“隆兴府惟分宁县产茶，他县无茶，而
豪民武断者乃请引，穷索一乡，使认茶租，非便。”于是禁非产茶县不许民擅认
茶租。
建宁腊茶，北苑为第一，其最佳者曰社前，次曰火前，又曰雨前，所以供玉
食，备赐予。太平兴国始置，大观以后制愈精，数愈多，胯式屡变，而品不一，
岁贡片茶二十一万六千斤。建炎以来，叶浓、杨勍等相因为乱，园丁亡散，遂罢
之。绍兴二年，蠲未起大龙凤茶一千七百二十八斤。五年，复减大龙凤及京铤之
半。十二年，兴榷场，遂取腊茶为榷场本，凡胯、截、片、铤，不以高下多少，
官尽榷之，申严私贩入海之禁。议者请鬻建茶于临安，移茶司事于建州买发。明
年，以失陷引钱，复令通商。自是上供龙凤、京铤茶料，凡制作之费、篚笥之式，
令漕司专之。
蜀茶之细者，其品视南方已下，惟广汉之赵坡，合州之水南，峨眉之白牙，
雅安之蒙顶，土人亦珍之，但所产甚微，非江、建比也。旧无榷禁，熙宁间，始
置提举司，收岁课三十万；至元丰中，累增至百万。建炎元年，成都转运判官赵
开言榷茶、买马五害，请“用嘉祐故事尽罢榷茶，而令漕司买马。或未能然，亦
当减额以苏园户，轻价以惠行商，如此则私贩衰而盗贼息。”遂以开同主管川、
秦茶马。二年，开至成都，大更茶法，仿蔡京都茶场法，以引给茶商，即园户市
茶，百斤为一大引，除其十勿算。置合同场以讥其出入，重私商之禁，为茶市以
通交易。每斤引钱春七十、夏五十，市利头子钱不预焉。所过征一钱，所止一钱
五分。自后引息钱至一百五万缗。至十七年，都大茶马韩球尽取园户加饶之茶为
额，茶司岁收二百万，而买马之数不加多。
乾道末年，青羌作乱，茶司增长细马名色等钱岁三十万。淳熙六年以后，累
减园户重额钱十六万，又减引息钱十六万。至绍熙初，杨辅为使，遂定为法。成
都府、利州路二十三场，岁产茶二千一百二万斤，通博马物帛岁收钱二百四十九
万三千余缗。朝廷岁以一百一十三万缗隶总领所赡军，然茶马司率多难之；乾道
以后，岁拨止一二十万缗，至淳熙十年，遂以五十万缗为准。
自熙、丰以来，茶司官权出诸司之上。初，元丰开川、秦茶场，园户既输二
税，又输土产；隆安县园户二税、土产兼输外，又催理茶课估钱；建炎元年立为
额，至宁宗庆元初，始除之。六年，诏四川产茶处岁输经总制头子钱五千四十一
道有奇，又科租钱三千一百四十道有奇。
宋初，经理蜀茶，置互市于原、渭、德顺三郡，以市蕃夷之马；熙宁间，又
置场于熙河。南渡以来，文、黎、珍、叙、南平、长宁、阶、和凡八场，其间卢
甘蕃马岁一至焉，洮州蕃马或一月或两月一至焉，叠州蕃马或半年或三月一至焉，
皆良马也。其他诸蕃马多驽，大率皆以互市为利，宋朝曲示怀远之恩，亦以是羁
縻之。绍兴二十四年，复黎州及雅州碉门灵犀砦易马场。乾道初，川、秦八场马
额九千余匹，淳熙以来，为额万二千九百九十四匹，自后所市未尝及焉。

卷一百八十五 志第一百三十八
◎食货下七
○酒 坑冶 矾 香附
酒 宋榷酤之法：诸州城内皆置务酿酒，县、镇、乡、闾或许民酿而定其岁
课，若有遗利，所在多请官酤。三京官造曲，听民纳直以取。
陈、滑、蔡、颍、随、郢、邓、金、房州、信阳军旧皆不榷。太平兴国初，
京西转运使程能请榷之，所在置官吏局署，取民租米麦给酿，以官钱市薪槱及
吏工奉料。岁计获无几，而主吏规其盈羡，及酝齐不良，酒多醨薄，至课民婚葬，
量户大小令酤，民甚被其害。岁俭物贵，殆不偿其费。太宗知其弊，淳化五年，
诏募民自酿，输官钱减常课三之二，使其易办；民有应募者，检视其赀产，长吏
及大姓共保之，后课不登则均偿。是岁，取诸州岁课钱少者四百七十二处，募民
自酤，或官卖曲收其直。其后民应募者寡，犹多官酿。
陕西虽榷酤，而尚多遗利。咸平五年，度支员外郎李士衡请增课以助边费，
乃岁增十一万余贯。两浙旧募民掌榷，雍熙初，以民多私酿，遂蠲其禁，其榷酤
岁课如曲钱之制，附两税均率。二年，诏曰：“有司请罢杭州榷酤，乃使豪举之
家坐专其利，贫弱之户岁责所输，本欲惠民，乃成侵扰。宜仍旧榷酒，罢纳所均
钱。”天禧四年，转运副使方仲荀言：“本道酒课旧额十四万贯，遗利尚多。”
乃岁增课九万八千贯。
川峡承旧制，卖曲价重，开宝二年，诏减十之二。既而颇兴榷酤，言事者多
陈其非便，太平兴国七年罢，仍旧卖曲。自是，惟夔、建、开、施、庐、黔、涪、
黎、威州、梁山云安军，及河东之麟、府州，荆湖之辰州，福建之福、泉、汀、
漳州、兴化军，广南东、西路不禁。
自春至秋，酝成即鬻，谓之“小酒”，其价自五钱至三十钱，有二十六等；
腊酿蒸鬻，候夏而出，谓之“大酒”，自八钱至四十八钱，有二十三等。凡酝用
粳、糯、粟、黍、麦等及曲法、酒式，皆从水土所宜。诸州官酿所费谷麦，准常
籴以给，不得用仓储。酒匠、役人当受粮者给钱。凡官曲，麦一斗为曲六斤四两。
卖曲价：东京、南京斤直钱百五十五，西京减五。
咸平末，江、淮制置增榷酤钱，颇为烦刻。景德二年，诏毋增榷，自后制置
使不得兼领酒榷。四年，又诏中外不得更议增课以图恩奖。天禧初，著作郎张师
德使淮南，上言：“乡村酒户年额少者，望并停废。”从之。
至道二年，两京诸州收榷课铜钱一百二十一万四千余贯、铁钱一是五十六万
五千余贯，京城卖曲钱四十八万余贯。天禧末，榷课铜钱增七百七十九万六千余
贯，铁钱增一百三十五万四千余贯，曲钱增三十九万一千余贯。
五代汉初，犯曲者并弃市；周，至五斤者死。建隆二年，以周法太峻，犯私
曲至十五斤、以私酒入城至三斗者始处极刑，余论罪有差；私市酒、曲者减造人
罪之半。三年，再下酒、曲之禁，户私造差定其罪：城郭二十斤、乡闾三十斤，
弃市；民持私酒入京城五十里、西京及诸州城二十里者，至五斗处死；所定里数
外，有官署酤酒而私酒入其地一石，弃市。乾德四年，诏比建隆之禁第减之：凡
至城郭五十斤以上、乡闾百斤以上、私酒入禁地二石、三石以上、至有官署处四
石，五石以上者，乃死。法益轻而犯者鲜矣。
端拱二年令：民买曲酿酒酤者，县镇十里如州城二十里之禁。天圣以后，北
京售曲如三京法，官售酒、曲亦画疆界，戒相侵越，犯皆有法。其不禁之地，大
概与宋初同，唯增永兴军、大通监、川峡之茂州、富顺监。
时天下承平既久，户口浸蕃，为酒醪以靡谷者益众。乾兴初，言者谓：“诸
路酒课，月比岁增，无有艺极，非古者禁群饮、教节用之义。”遂诏：“乡村毋
得增置酒场，已募民主之者，期三年；他人虽欲增课以售，勿听；主者自欲增课，
委官吏度异时不至亏额负课，然后上闻。”既而御史中丞晏殊请酒场利薄者悉禁
增课。
天圣七年，诏：“民间有吉凶事酤酒，旧听自便，毋抑配。而江、淮、荆湖、
两浙酒户往往豪制良民，至出引目，抑使多售。其严禁止，犯者听人告，募人代
之。”庆历初，三司言：“陕西用兵，军费不给，尤资榷酤之利。请较监临官岁
课，增者第赏之。”继令萧定基、王琪等商度利害。
初，酒场岁课不登，州县多责衙前或伍保输钱以充其数，嘉禧、治平中，数
戒止之。治平四年，手诏蠲京师酒户所负榷钱十六万缗，又江南比岁所增酒场，
强率人酤酒者禁止。皇祐中，酒曲岁课合缗钱一千四百九十八万六千一百九十六，
至治平中，减二百一十二万三千七百三；而皇祐中，又入金帛、丝纩、刍粟、材
木之类，总其数四百万七百六十，治平中，乃增一百九十九万一千九百七十五。
熙宁三年，诏诸郡遇节序毋得以酒相馈。初，知渭州蔡挺言：“陕西有酝公
使酒交遗，至逾二十驿，道路烦苦。”诏禁之。至是，都官郎中沈行复言：“知
莫州柴贻范馈他州酒至九百余瓶，用兵夫逾一百人。”故并诸路禁焉。
四年，三司承买酒曲坊场钱率千钱税五十，储以禄吏。六月，令式所删定官
周直孺言：“在京曲院酒户鬻酒亏额，原于曲数多则酒亦多，多则价贱，贱则人
户损其利。为今之法，宜减数增价，使酒有限而必售，则人无耗折之患，而官额
不亏。请以百八十万斤为定额，闰年增十五万斤。旧直，斤百六十八，百以八十
五为数，后增为二百，百用足数，以便入出。”七年，诸郡旧不酿酒者许酿，以
公使钱率百缗为千石，溢额者以违制论。在京酒户岁用糯三十万石。九年，江、
浙灾伤，米直腾贵，诏选官至所产地预给钱，俟成稔折输于官。未几，诏勿行，
止以所籴在京新米与已籴米半用之。
元丰元年，增在京酒户曲钱，较年额损曲三十万斤，闰年益造万斤。二年，
诏：“在京鬻曲，岁以百二十万斤为额，斤直钱二百五十，俟鬻及旧额，令复旧
价。酒户负糟、糯钱，更期以二年带输，并蠲未请曲数十万斤。”先是，京师曲
法，自熙宁四年更定后，多不能偿，虽屡阁未请曲数，及损岁额为百五十万斤，
斤增钱至二百四十，未免逋负。至是，命毕仲衍与周直孺讲求利病，请：“损额
增直，均给七十店，令日输钱，周岁而足，月输不及数，计所负倍罚；其炊酝非
时、擅益器量及用私曲，皆立告赏法。”悉施行之，而裁其价。三年，诏：“带
输旧曲钱及倍罚钱，仍宽以半岁，未经免罚者蠲三之一。”五年，外居宗室酒，
止许于旧宫院尊长及近属寄酝。增永兴军乾祐县十酒场。酒户负糟、糯钱，更令
三年之内增月限以输，并除限内罚息，其倍罚曲钱已蠲三之一，下户更免一分。
元祐元年，删监司鬻酒及三路馈遗条。绍圣二年，左司谏翟思言：诸郡酿酒，
非沿边并复熙宁之数。诏：“熙宁五年以前，诸郡不酿酒、及有公使钱而无酒者，
所酿并依《熙宁编敕》数。仍令诸郡所减勿逾百石，旧不及数者如旧，毋得于例
外供馈。”后又以陕西沿边官监酒务课入不足，乃令边郡非帅府并酌条制定酿酒
数，诸将并城砦止许于官务寄酿。
崇宁二年，知涟水军钱景允言建立学舍，请以承买醋坊钱给用。诏常平司计
无害公费如所请，仍令他路准行之。初，元祐臣僚请罢榷醋，户部谓本无禁文。
后翟思请以诸郡醋坊日息用余悉归常平，至是，景允有请，故令常平计之。十月，
诸路官监酒直，上者升增钱二，中下增一，以充学费，余裨转运司岁用。
大观四年，以两浙转运司之请，官监鬻糟钱别立额比较。又诏：“诸郡榷酒
之池，入出酒米，并别遣仓官。卖醋毋得越郡城五里外，凡县、镇、村并禁，其
息悉归转运司，旧属常平者如故。
政和二年，淮南发运副使董正封言：“杭州都酒务甲于诸路，治平前岁课三
十万缗，今不过二十万。请令分务为三，更置比较务二，毋增官吏兵匠，仍请本
路诸郡并增务比较。”从之。四年，两浙转运司亦请置务比较，定课额酿酒收息，
以增亏为赏罚。诏：“酒务官二员者分两务，三员者复增其一，员虽多毋得过四
务。内有官虽多而课息不广者，听如旧。”是岁，以湖南路诸务糟酵钱分入提举
司，令斤增钱三，为直达粮纲水工之费。立酒匠阙听选试清务厢军之法。清务者，
本州选刺供踏曲爨蒸之役，阙则募人以充。
宣和二年，公使库假用米曲及因耗官课者，以坐赃罪之，监官移替。三年，
发运使陈遘奏：“江、淮等路官监酒直，上者升权增钱五，次增三，为江、浙新
复州县之用。”其后尚书省请令他路悉行之。诏如其请，所收率十之三以给漕计，
余输大观库。五年，罢夔路榷酤，未几复旧，以转运司言新边城砦藉以供亿故也。
六年，在任官以奉酒抑卖坊户转鬻者，论以违制律。先是，政和末，尝诏毋得令
人置肆以鬻，今并禁之。诸路增酒钱，如元丰法，悉充上供，为户部用，毋入转
运司。七年，诸路鬻醋息，率十五为公使，余如钞旁法，令提刑司季具储备之数，
毋得移用。靖康元年，两浙路酒价屡增，较熙、丰几倍，而岁稔米曲直贱，民规
利，轻冒法，遂令罢所增价。
渡江后，屈于养兵，随时增课，名目杂出，或主于提刑，或领于漕司，或分
隶于经、总制司，惟恐军资有所未裕。建炎三年，总领四川财赋赵开遂大变酒法：
自成都始，先罢公帑实供给酒，即旧扑买坊场所置隔酿，设官主之，民以米入官
自酿，斛输钱三十，头子钱二十二。明年，遍下其法于四路，岁递增至六百九十
余万缗，凡官槽四百所，私店不预焉，于是东南之酒额亦日增矣。四年，以米曲
价高，诏上等升增二十文，上等升增十八文，俟米曲价平依旧。
绍兴元年，两浙酒坊于买扑上添净利钱五分，季输送户部。又增诸酒钱上升
二十文，下十文。其诸州军卖酒亏折，随宜增价，一分州用，一分漕计，一分隶
经制司。先是，酒有定价，每增须上请。是后，郡县始自增，而价不一矣。五年，
令诸州酒不以上下，升增五文，隶制总司。六年，以绍兴二年以后三年中一年中
数立额，其增羡给郡县用。罢四川州、军、县、镇酒官百七员，其酒息微处并罢
之。
七年，以户部尚书章谊等言，行在置赡军酒库。四川制置使胡世将即成都、
潼川、资、普、广安立清酒务，许民买扑，岁为钱四万八千余缗。自赵开行隔槽
法，增至十四万六千余缗，（绍兴元年。）及世将改官监，所入又倍，自后累增
至五十四万八千余缗，（绍兴二十五年。）而外邑及民户坊场又为三十九万缗。
（淳熙二年。）然隔槽之法始行，听就务分槽酝卖，官计所入之米而收其课，若
未病也。行之既久，酝卖亏欠，则责入米之家认输，不复核其米而第取其钱，民
始病矣。
十年，罢措置赡军酒库所，官吏悉归户部，以左曹郎中兼领，以点检赡军酒
库为名，与本路漕臣共其事。十五年，弛夔路酒禁。以南北十一库并充赡军激赏
酒库，隶左右司。十七年，省四川清酒务监官，成都府二员，兴元遂宁府、汉、
绵、邛、蜀、彭、简、果州、富顺监并汉州绵州、县各一员。
二十一年，诏诸军买扑酒坊监官赏格依旧。（四万、三万贯已上场务：增及
一倍，减一年磨勘，二倍减二年磨勘，三倍减三年磨勘，四倍减四年磨勘。二万、
一万贯已上场务：增及一倍，减三季磨勘，二倍减一年磨勘，三倍减三年磨勘，
七千贯以上场务：增及一倍，斤三季名次，二倍减一年磨勘，三倍减一年半磨勘，
四倍减二年磨勘。七千贯以下场务：增及一万贯减一年磨勘，二万贯减二年磨勘，
三万贯减三年磨勘，四万贯减四年磨勘。）二十五年，罢诸路漕司寄造酒。二十
七年，以隔槽酒扰民，许买扑以便民。罢官监，后复制之。
三十年，以点检措置赡军酒库改隶户部。既而户部侍郎邵大受等言：“岁计
赖经、总制，窠名至多，今诸路岁亏二百万，皆缘诸州公使库广造，别置店酤卖，
以致酒务例皆败坏。”诏罢诸州别置酒库，如军粮酒库、防月库、月桩库之类，
并省务寄造酒及帅司激买酒库。凡未分隶经、总制钱处，并立额分隶，补趁亏额。
三十一年，殿帅赵密以诸军酒坊六十六归之户部，（见九年。）同安郡王杨存中
罢殿帅，复以私扑酒坊九上之；岁通收息六十万缗有奇，以十分为率，七分输送
行在，三分给漕计。盖自军兴以来，诸帅擅榷酤之利，由是，县官始得资之以佐
经费焉。
孝宗乾道元年，以浙东、西犒赏库六十四隶三衙，输课于左藏南库，余钱充
随年赡军及造军器。二年，诏：“临安府安抚司酒库悉归赡军；并赡军诸库及临
安府安抚司酒务，令户部取三年所收一年中数立额。”日售钱万缗，岁收本钱一
百四十万，息钱一百六十万，曲钱二万，羡余献以内藏者又二十万，其后增为五
十万。四年，立场务官赏格。七年，以淮西总领周閟言，总所库四，安抚司库五，
都统司库十八，马军司库一，增置行宫库一，共为库二十九，以三年最高年为额；
其行宫新库息钱，除分认诸处钱及縻费，以净息三分为率，一分输御前酒库；以
提领建康府户部赡军酒库为名，遂铸印及改库名。八年，知常德府刘邦翰言：
“江北之民困于酒坊，至贫乏家，不捐万钱则不能举一吉凶之礼。”乃检《乾道
重修敕令》，申严抑买之禁。淳熙三年诏：“四川酒课折估困弊，可减额钱四十
七万三千五百余缗，令礼部给降度牒六百六十一道，补还今岁减数，明年于四川
合给湖广总所钱补之。”
宁宗开禧元年，知临安府兼点检赡军激赏库赵善防、转运判官提领户部犒赏
酒库詹徽之言，官吏冗费，请诸司官属兼管。明年，又以都省言课额失陷，依旧
辟置。
初，赵开之立隔酿法也，盖以纾一时之急，其后行之诸郡，国家赡兵，郡县
经费，率取给于此。故虽罢行、增减，不一而足，而其法卒不可废云。
坑冶 凡金、银、铜、铁、铅、锡监冶场务二百有一：金产商、饶、歙、抚
四州，南安军。银产凤、建、桂阳三州，有三监；饶、信、虔、越、衢、处、道、
福、汀、漳、南剑、韶、广、英、连、恩、春十七州，建昌、邵武、南安三军，
有五十一场；秦、陇、兴元三州，有三务。铜产饶、处、建、英、信、汀、漳、
南剑八州，南安、邵武二军，有三十五场；梓州有一务。铁产徐、兖、相三州，
有四监；河南、凤翔、同、虢、仪、蕲、黄、袁、英九州，兴国军，有十二冶；
晋、磁、凤、澧、道、渠、合、梅、陕、耀、坊、虔、汀、吉十四州，有二十务；
信、鄂、连、建、南剑五州，邵武军，有二十五场。铅产越、建、连、英、春、
韶、衢、汀、漳、南剑十州，南安、邵武二军，有三十六场、务。锡产河南、南
康、虔、道、贺、潮、循七州，南安军，有九场。水银产秦、阶、商、凤四州，
有四场。朱砂产商、宜二州，富顺监，有三场。
开宝三年，诏曰：“古者不贵难得之货，后代赋及山泽，上加侵削，下益雕
弊。每念兹事，深疚于怀，未能捐金于山，岂忍夺人之利。自今桂阳监岁输课银，
宜减三分之一。”民铸铜为佛像、浮图及人物之无用者禁之，铜铁不得阑出蕃界
及化外。
至道二年，有司言：“定州诸山多银矿，而凤州山铜矿复出，采炼大获，而
皆良焉。请置官署掌其事。”太宗曰：“地不爱宝，当与众庶共之。”不许。东、
西川监酒商税课半输银帛外，有司请令二分入金。景德三年，诏以非土产罢之。
天圣中，登、莱采金，岁益数千两。仁宗命奖劝官吏，宰相王曾曰：“采金
多则背本趋末者众，不宜诱之。”景祐中，登、莱饥，诏弛金禁，听民采取，俟
岁丰复故。然是时海内承平已久，民间习俗日渐侈靡，糜金以饬服器者不可胜数，
重禁莫能止焉。景祐、庆历中，屡下诏申敕之，语在《舆服志》。大率山泽之利
有限，或暴发辄竭，或采取岁久，所得不偿其费，而岁课不足，有司必责主者取
盈。仁宗、英宗每降赦书，辄委所在视冶之不发者，或废之，或蠲主者所负岁课，
率以为常；而有司有请，亦辄从之，无所吝。故冶之兴废不常，而岁课增损随之。
皇祐中，岁得金万五千九十五两，银二十一万九千八百二十九两，铜五百一
十万八百三十四斤，铁七百二十四万一千斤，铅九万八千一百五十一斤，锡三十
三万六百九十五斤，水银二千二百斤。
其后，以赦书从事或有司所请，废冶百余。既而山泽兴发，至治平中，或增
冶或复故者六十有八，而诸州坑冶总二百七十一：登、莱、商、饶、汀、南恩六
州，金之冶十一；登、虢、秦、凤、商、陇、越、衢、饶、信、虔、郴、衡、漳、
汀、泉、建、福、南剑、英、韶、连、春二十三州，南安、建昌、邵武三军，桂
阳监，银之冶八十四；饶、信、虔、建、漳、汀、南剑、泉、韶、英、梓十一州，
邵武军，铜之冶四十六；登、莱、徐、兖、凤、翔、陕、仪、邢、虢、磁、虔、
吉、袁、信、澧、汀、泉、建、南剑、英、韶、渠、合、资二十四州，兴国、邵
武二军，铁之冶七十七；越、衢、信、汀、南剑、英、韶、春、连九州，邵武军，
铅之冶三十；商、虢、虔、道、贺、潮、循七州，锡之冶十六；而水银、丹砂州
冶，与至道、天禧之时则一，皆置吏主之。是岁，视皇祐金减九千六百五十六，
银增九万五千三百八十四，铜增一百八十七万，铁、锡场百余万，铅增二百万，
又得丹砂二千八百余斤，独水银无增损焉。
熙宁元年，诏：“天上宝货坑冶，不发而负岁课者蠲之。”八年，令近坑冶
坊郭乡村并淘采烹炼，人并相为保；保内及于坑冶有犯，知而不纠或停盗不觉者，
论如保甲法。
元丰元年，诸坑冶金总收万七百一十两，银二十一万五千三百八十五两，铜
千四百六十万五千九百六十九斤，铁五百五十万一千九十七斤，铅九百十九万七
千三百三十五斤，锡二百三十二万一千八百九十八斤，水银三千三百五十六斤，
朱砂三千六百四十六斤十四两有奇。
先是，熙宁七年，广西经略司言：“邕州右江填乃洞产金，请以邓辟鉴金场。”
后五年，凡得金为钱二十五万缗，辟迁官者再焉。元丰四年，始以所产薄罢贡，
而虔、吉州界铅悉禁之。七年，户部尚书王存等请复开铜禁，各展磨勘年有差。
是岁，坑冶凡一百三十六所，领于虞部。
绍圣元年，户部尚书蔡京奏：“岑水场铜额浸亏，而商、虢间苗脉多，陕民
不习烹采，久废不发。请募南方善工诣陕西经画，择地兴冶。”于是以许天启同
管干陕西坑冶事。元符三年，天启罢领坑冶，以其事归之提刑司。初，新旧坑冶
合为一司，而漕司兼领。天启为同管干，欲专其事，虑有所牵制，乃请川、陕、
京西路坑冶自为一司，许检束州县，刺举官吏，而漕司不复兼坑冶。至是，中书
奏天启所领，首末六岁，总新旧铜止收二百六万余斤，而兵匠等费繁多，故罢之。
崇宁元年，提举江、淮等路铜事游经言：“信州胆铜古坑二：一为胆水浸铜，
工少利多，其水有限；一为胆土煎铜，无穷而为利寡。计置之初，宜增本损息，
浸铜斤以钱五十为本，煎铜以八十。”诏用其言。诸路坑冶，自川、陕、京西之
外，并令常平司同管干。所收息薄而烦官监者，如元符、绍圣敕立额，许民封状
承买。四年，湖北旺溪金场，以岁收金千两，乃置监官。广东漕臣王觉自言尝领
常平，讲求山泽之利，岑水一场去年收铜，比租额增三万九千一百斤，较之常年
亦增六十六万一千斤。遂增其秩。是岁，山泽坑冶名数，令监司置籍，非所当收
者别籍之，若弛兴、废置、移并，亦令具注，上于虞部。
大观二年，诏：“金银坑发，虽告言而方检视，私开淘取者以盗论。坑冶旧
不隶知县、县丞者，并令兼监，赏罚减正官一等。”有冶地，知县月一行点阅。
言者论其职在宣导德泽，平征赋狱讼，不宜为课利走山谷间，遂已之。八月，提
举陕西坑冶司改并入转运司。
政和元年，张商英言：“湖北产金，非止辰、沅、靖溪峒，其峡州夷陵、宜
郡县，荆南府枝江、江陵县赤湖城至鼎州，皆商人淘采之地。漕司既乏本钱，提
举司买止千两，且无专司定额。请置专切提举买金司，有金苗无官监者，许遣部
内州县官及使臣掌干。”诏提举官措画以闻，仍于荆南置司。广东漕司复奏：
“端州高明、惠州信上立溪场皆宜停闭；韶州曹峒场、英州银冈场皆并入英之清
溪场，惟黄坑场欲权存，俟岁终会所入别奏；惠州杨梅东坑、康州云烈、潮州丰
政、连州元鱼铜坑黄田白宝、广州大利宜禄、韶州伍注岑水铜冈、循州大佐罗翊、
英州钟铜凡十六场，请并如旧；循之夜明、英之竹溪、韶之思溪、连之同安请更
遣摄官。”从之。
三年，尚书省言：“陕西路坑冶已遣官吏提辖措置，川路金银坑治兴废，虑
失利源。”诏：“令陕西措置官兼行川路事。坑冶所收金、银、铜、铅、锡、铁、
水银、朱砂物数，令工部置籍签注，岁半消补，上之尚书省。”自是，户工部、
尚书省皆有籍钩考，然所凭唯帐状，至有有额而无收，有收而无额，乃责之县丞、
监官及曹、部奉行者，而更督递年违负之数。九月，措置陕西坑冶蒋彝奏：本路
坑冶收金千六百两，他物有差。诏输大观西库，彝增秩，官属各减磨勘年。四年，
令监司遣官同诸县丞遍视坑冶之利，为图籍签注，监司覆实保奏，议遣官再覆，
酌重轻加赏，异同、脱漏者罪之。六年，川、陕路各置提辖措置。坑冶官刘芑计
置万、永州产金，一岁收二千四百余两，特与增秩。十二月，广东漕司言：“本
路铁场坑冶九十二所，岁额收铁二百八十九万余斤，浸铜之余无他用。”诏令官
悉市以广浸，仍以诸司及常平钱给本。尚书省奏：“五路坑冶已有提辖措置专司，
及淮南、湖北、广东西亦监司领，其余路请并令监司领之。”于是江东西、福建、
两浙漕臣皆领坑冶。
七年，提举东南九路坑冶徐禋奏：“太平瑞应，史不绝书。令部内山泽、坑
冶，若获希世珍物及古宝器，请赴书艺局上进。”盖自政和初，京西漕臣王璹奏
太和山产水精，知桂州王觉奏枕门等处产金及生花金田，提辖京西坑冶王景文奏
汝州青岭镇界产玛瑙，其后湟州界蕃官结彪地内金坑千余，收生熟金四等，凡百
三十四两有奇。蔡京请宣付史馆，帅百官表贺，故禋复有是请焉。是时，河北、
京东西及徐禋所领九路兴修坑冶，类凿空扰下，抑州县承额，于是降黜河北提辖
官，遣廉访使者郑谌并诸路廉访悉究陈利病真伪。八月，中书奏坑冶浸已即绪，
诏京东西、河北路并提举东南九路坑冶并罢。十一月，尚书省言：“徐禋以东南
黑铅留给鼓铸之余，悉造丹粉，鬻以济用。”诏诸路常平司以三十万输大观西库，
余从所请。
明年，令诸路铁仿茶盐法榷鬻，置炉冶收铁，给引召人通市。苗脉微者听民
出息承买，以所收中卖于官，私相贸易者禁之。先是，元丰六年，京东漕臣吴居
厚奏：“徐、郓、青等州岁制军器及上供简铁之类数多，而利国、莱芜二监铁少
不能给。请铁从官兴煽，所获可多数倍。”自是，官榷铁造器用以鬻于民，至元
祐罢之。其后大观初，入内皇城使裴绚为泾原干当，奏上渭州通判苗冲淑之言：
“石河铁冶既令民自采炼，中卖于官，请禁民私相贸易。农具、器用之类，悉官
为铸造，其冶坊已成之物，皆以输官而偿其直。”乃禁毋得私相贸易，农具、器
用勿禁，官自卖铁唯许铸泻户市之。
政和初，臣僚言：“盐铁利均，今盐筴推行已备，而铁货尚未讲画。请即冶
户未偿之钱，收其已炼之铁，为器鬻之。兼京东二监所出尤多，河北固镇等冶并
官监，其利不赀，而河东铁、炭最盛，若官榷为器，以赡一路，旁及陕、雍，利
入甚广，且以销盗铸之弊。又夏人茶山铁冶既入中国，乏铁为器，闻以盐易铁钱
于边，若官自为器，则铁与钱俱重，可伐其谋。请榷诸路铁，择其最盛者，可置
监设官总之，概诸路不越数十处，余止为铸泻之地，属之都监或监当官兼领。凡
农具、器用皆官铸造，表以字号，官本之余，取息二分以上，仍置铁引以通诸路，
储其钱助三路钞本。”诏户部下诸路漕臣详度。会次年，广东路请以可监之地如
旧法收其净利，苗脉微者召人承买，官不榷取，遂并诸路详度之旨不行。至是，
臣僚复以为言，故严贸易之禁，而铁利尽榷于官，然农具、器用从民铸造，卒如
旧法。
四月，广东廉访黄烈等言：“广、惠、英、康、韶州、兴庆府，政和中，宝
货司立坑冶金银等岁额，或苗脉微，或无人承买，而浮冗之人虚托其名，发毁民
田，骚动邀贩。”诏：“政和六年所立额并罢，旧有苗脉可给岁课者如故。”十
一月，复诸路元罢提举坑冶官，其江南路仍令江西漕臣刘蒙同措置。
宣和元年，石泉军江溪沙碛麸金，许民随金脉淘采，立课额，或以分数取之。
十月，复置相州安阳县铜冶村监官。先是，诏留邢州綦村、磁州固镇两冶，余创
置冶并罢，而常平司谓铜冶村近在河北，得利多，故有是命。六年，诏：“坑冶
之利，二广为最，比岁所入，稽之熙、丰，十不逮一。令漕臣郑良提举经画，分
任官属典掌计置，取元丰以来岁入多数立额，定为常赋，坑冶司毋预焉。”时江、
淮、荆、浙等九路，坑冶凡二百四十五，铸钱院监十八，岁额三百余万缗。五月，
诏：“坑冶旧隶转运司者，如熙、丰、绍圣法；崇宁以后隶常平司者，如崇宁法；
其江、淮等路坑冶官属，如熙、丰员数，余路官属并罢，仍令中书选提点官。”
靖康元年，诸路坑冶苗矿既微，或旧有今无，悉令蠲损，凡民承买金场并罢。
宋初，旧有坑冶，官置场监，或民承买以分数中卖于官。初隶诸路转运司，本钱
亦资焉，其物悉归之内帑。崇宁已后，广搜利穴，榷赋益备。凡属之提举司者，
谓之新坑冶，用常平息钱与剩利钱为本，金银等物往往皆积之大观库，自蔡京始。
政和间数罢数复，然告发之地多坏民田，承买者立额重，或旧有今无，而额不为
损。钦宗即位，诏悉罢之。
南渡，坑冶废兴不常，岁入多寡不同。今以绍兴三十二年金、银、铜、铁、
铅、锡之冶废兴之数一千一百七十，及乾道二年铸钱司比较所入之数附之：
湖南、广东、江东西金冶二百六十七，废者一百四十二；湖南、广东、福建、
浙东、广西、江东西银冶一百七十四，废者八十四；潼川、湖南、利州、广东、
浙东、广西、江东西、福建铜冶一百九，废者四十五。旧额岁七百五万七千二百
六十斤有奇，乾道岁入二十六万三千一百六十斤有奇。
淮西、夔州、成都、利州、广东、福建、浙东、广西、江东西铁冶六百三十
八，废者二百五十一，旧额岁二百一十六万二千一百四十斤有奇，乾道岁入八十
八万三百斤有奇。
淮西、湖南、广东、福建、浙东、江西铅冶五十二，废者一十五，旧额岁三
百二十一万三千六百二十斤有奇，乾道岁入一十九万一千二百四十斤有奇。
湖南、广东、江西锡冶一百一十八，废者四十四，旧额岁七十六万一千二百
斤有奇，乾道岁入二万四百五十斤有奇。
宋初，诸冶外隶转运司，内隶金部；崇宁二年，始隶石曹；建炎元年，复隶
金部、转运司。隆兴二年，坑冶监官岁收买金及四千两、银及十万两、铜锡及四
十万斤、铅及一百二十万斤者，转一官；守倅部内岁比租额增金一万两、银十万
两、铜一百万斤，亦转一官；令丞岁收买及监官格内之数，减半推赏。
庆元二年，宰执言：“封桩银数比淳熙末年亏额几百五十万。今务场所入岁
不满三十万，而岁奉三宫及册宝费约四十万，恐愈侵银额。欲权以三分为率，一
分支银，二分支会子。”上曰：“善。”
端平三年，赦曰：“诸路州县坑冶兴废，在观寺、祠庙、公宇、居民坟地及
近坟园林地者，在法不许人告，亦不得受理。访闻官司利于告发，更不究实，多
致扰害。自今许人户越诉，官吏并讼者重置典宪。及有坑冶停闭、苗脉不发之所，
州县勒令坑户虚认岁额，提点铸钱司核实追正。”
矾 唐于晋州置平阳院以收其利。开成三年，度支奏罢之，乃以矾山归之州
县。五代以来，复创务置官吏，宋因之。
白矾出晋、慈、坊州、无为军及汾州之灵石县，绿矾出慈、隰州及池州之铜
陵县，皆设官典领，有镬户鬻造入官市。晋、汾、慈州矾，以一百四十斤为一驮，
给钱六十。隰州矾驮减三十斤，给钱八百。博卖白矾价：晋州每驮二十一贯五百，
慈州又增一贯五百；绿矾：汾州每驮二十四贯五百，慈州又增五百，隰州每驮四
贯六百。散卖白矾：坊州斤八十钱，汾州百九十二钱，无为军六十钱；绿矾，斤
七十钱。
建隆中，诏：“商人私贩幽州矾，官司严捕没入之。”继定私贩河东幽州矾
一两以上、私鬻矾三斤、及盗官矾至十斤者，弃市。开宝三年，增私贩至十斤、
私鬻及盗满五十斤者死，余罪论有差。太平兴国初，以岁鬻不充，乃诏私贩化外
矾一两以上、及私鬻至十斤，并如律论决，再犯者悉配流，还复犯者死。淳化元
年，有司言：“慈矾滞积，小民多于山谷僻奥之地私鬻侵利。而绿矾价贱，不宜
与晋矾均法。”诏同犯私茶罪赏。
先是，建隆二年，命左谏议大夫刘熙古诣晋州制置矾，许商人输金银、布帛、
丝绵、茶及缗钱，官偿以矾，凡岁增课八十万贯。太平兴国初，岁博缗钱、金银
计一十二万余贯，茶计三万余贯。端拱初，银、绢帛二万余贯，茶计十四万贯。”
至是，言者谓：“矾直酬以见钱，商人以陈茶入博，有利豪商，无资国用。”诏
今后惟听金银、见钱入博。
至道中，白矾岁课九十七万六千斤，绿矾四十万五千余斤，鬻钱一十七万余
贯。真宗末，白矾增二十万一千余斤，绿矾增二万三千余斤，鬻钱增六万九千余
贯。天圣以来，晋、慈二州矾募民鬻之，季鬻矾一盆，多者千五、六百斤，少者
六、七百斤，四分输一入官，余则官市之。无为军亦置务鬻矾，后听民自鬻，官
置场售之，私售矾禁如私售茶法。六年，诏弛两蜀榷矾之禁。
时河东矾积益多，复听入金帛、刍粟。刍粟虚估高，商人利于入中。麟州粟
斗实直钱百，虚估增至三百六十，矾之出官为钱二万一千五百，才易粟六石，计
粟实直钱才六千，而矾一驮已费本钱六十。县官徒有榷矾之名，其实无利。嘉祐
六年，罢入刍粟，复令入缗钱。矾以百四斤为一驮，入钱京师榷货务者，为钱十
万七千；入钱麟、府州者，又减三千。自是商贾不得专其利矣。皇祐中，晋、慈
入矾二百二十七万三千八百斤，以易刍粟之类，为缗钱十三万六千六百；无为军
矾售缗钱三万三千一百。治平中，晋、慈矾损一百九万六千五百四斤；无为军矾
售钱岁有常课，发运使领之，视皇祐数无增损；隰州矾至是入三十九万六千斤，
亦以易缗钱助河东岁籴。
熙宁元年，命河东转运司经画矾、盐遗利。李师中言：“官积矾三百斤，走
卤消耗，恐后为弃物。”诏令商人入中粮草，即以偿之。三年，罢潞州交子务，
以妨中纳粮草、算请矾盐故也。知庆州王广渊言：“河东，矾为利源之最，请河
东、京东、河北、陕西别立矾法，专置提举官。”诏遣光禄丞杨蟠会议以闻。蟠
言：“坊州产矾，官虽置场，而商多私售。请置镬户，定其数，许于陕西北界黄
河，东限潼关，南及京西、均、房、襄、邓、金州、光化军，令镬户递相保察。
或私卖越界，禁如私白矾法，仍增官获私矾辄以夹杂减斤重之法。”从之。
元丰元年，定畿内及京东、西五路许卖晋、隰矾；陕西自潼关以西、黄河以
南，达于京西均、房、襄、邓、金州则售坊州矾；矾之出于西山、保霸州者，售
于成都、梓州路；出无为军者，余路售之。私鬻与越界者，如私矾法。
自熙宁初，矾法始变。岁课所入，元年为钱三万六千四百缗有奇，并增者五
年，乃取熙宁六年中数，定以十八万三千一百缗有奇为新额；至元丰六年，课增
至三十三万七千九百缗，而无为军矾岁课一百五十万斤，用本钱万八千缗；自治
平至元丰数无增损。
元祐元年，户部言：“商旅贩矾，旧听其便。乃者发运司请用河东例，令染
肆铺户连保豫买，颇致抑扰。”诏如旧制。元符三年，崇仪使林像奏：“禁河北
土矾非便。若即河北产矾地置场官买，增价出之，罢运晋矾，则官获净利，无运
载之劳，民资地产，省犯法之弊。”诏下户部。
初，熙、丰间，东南九路官自卖矾，发运司总之。元祐初通商，绍圣复熙、
丰之制。大观元年，定河北、河东矾额各二十四万缗，淮南九万缗，罢官卖，从
商贩，而河东、河北、淮南各置提举官。政和初，复官鬻，罢商贩如旧制。淮南
矾事司罢归发运司，上供矾钱责以三万三千一百缗为额。三年，有司奏减河北、
河东并淮南矾额，计十六万缗。四年，矾额复循大观之制。五年，河北、河东绿
矾听客贩于东南九路，民间见用者，依通商地籍之，听买新引带卖，大率循仿盐
法。宣和中，举比较增亏赏罚，未几，以扰民罢。
建炎三年，措置财用黄潜厚奏许商人贩淮南矾入东南诸路，听输钱行在，而
持引据赴场支矾。
绍兴十一年，以铸钱司韩球言，抚州青胆矾斤钱一百二十文，土矾斤三十文
省，铅山场所产品高于抚，青胆矾斤作一百五十文，黄矾斤作八十文。二十九年，
以淮西提举司言，取绍兴二十四年至二十八年所收矾钱一年中数四万一千五百八
十五缗为定额。其他产矾之所，若潭州浏阳之永兴场、韶州之岑水场，皆置场给
引，岁有常输。惟漳州之东，去海甚迩，大山深阻，虽有采矾之利，而潮、梅、
汀、赣四州之奸民聚焉，其魁杰者号大洞主、小洞主，土著与负贩者，皆盗贼也。
香 宋之经费，茶、盐、矾之外，惟香之为利博，故以官为市焉。建炎四年，
泉州抽买乳香一十三等，八万六千七百八十斤有奇。诏取赴榷货务打套给卖，陆
路以三千斤、水路以一万斤为一纲。
绍兴元年，诏：“广南市舶司抽买到香，依行在品答成套，召人算请，其所
售之价，每五万贯易以轻货输行在。”六年，知泉州连南夫奏请，诸市舶纲首能
招诱舶舟、抽解物货、累价及五万贯十万贯者，补官有差。大食蕃客啰辛贩乳
香直三十万缗，纲首蔡景芳招诱舶货，收息钱九十八万缗，各补承信郎。闽、广
舶务监官抽买乳香每及一百万两，转一官；又招商入蕃兴贩，舟还在罢任后，亦
依此推赏。然海商入蕃，以兴贩为招诱，侥幸者甚众。
淳熙二年，郴、桂寇起，以科买乳香为言。诏：“湖南路见有乳香并输行在
榷货务，免科降。”十二年，分拨榷货务乳香于诸路给卖，每及一万贯，输送左
藏南库。十五年，以诸路分卖乳香扰民，令止就榷货务招客算请。
绍熙三年，以福建舶司乳香亏数，诏依前博买。开禧三年，住博买。嘉定十
二年，臣僚言以金银博买，泄之远夷为可惜，乃命有司止以绢帛、锦锜、瓷漆之
属博易。听其来之多寡，若不至则任之，不必以为重也。

卷一百八十六 志第一百三十九
◎食货下八
○商税 市易 均输 互市舶法
商税 凡州县皆置务，关镇亦或有之；大则专置官监临，小则令、佐兼领；
诸州仍令都监、监押同掌。行者赍货，谓之“过税”，每千钱算二十；居者市鬻，
谓之“住税”，每千钱算三十，大约如此。然无定制，其名物各随地宜而不一焉。
行旅赍装，非有货币当算者，无得发箧搜索。凡贩夫贩妇细碎交易，岭南商贾赍
生药及民间所织缣帛，非鬻于市者皆勿算。常税名物，令有司件析颁行天下，揭
于版，置官署屋壁，俾其遵守。应算物货而辄藏匿，为官司所捕获，没其三分之
一，以半畀捕者。贩鬻而不由官路者罪之。有官须者十取其一，谓之“抽税”。
自唐室藩镇多便宜从事，擅其征利，以及五季，诸国益务掊聚财货以自赡，
故征算尤繁。宋兴，所下之国，必诏蠲省，屡敕官吏毋事烦苛、规羡余以徼恩宠。
大中祥符六年，始免诸路州军农器之税。
诸州津渡旧皆有算，或水涸改置桥梁，有司犹责主者备偿。建隆初，诏除沧、
德、棣、淄、齐、郓干渡三十九处算钱，水涨听民置渡，勿收其算。自是，有类
此者多因恩宥蠲除。其余橘园、鱼池、水硙、社酒、莲藕、鹅鸭、螺蚌、柴薪、
地铺、枯牛骨、溉田水利等名，皆因诸国旧制，前后屡诏废省。缘河州县民船载
粟亦输算，三年，始罢。
陈州私置蔡河锁，民船胜百斛者取百钱，有所载倍其征，太平兴国三年，乃
悉除之。至道元年诏：“江南溪渡，多公吏豪民典其事，量输官课而厚算行旅。
州县宜加严禁，所输年额钱五千以下者并免，不系色役近便人户掌船济渡，毋得
扰人。”至道中，岁入税课钱四百万贯；天禧末，增八百四万贯。
天圣以来，国用浸广，有请算缗钱以助经费者。仁宗曰：“货泉之利，欲流
天下通有无，何可算也？”一日，内出蜀罗一端，为印朱所渍者数重，因诏天下
税务，毋辄污坏商人物帛。康定元年，西边兵费不给，州县或增所算名物，朝廷
知之，悉命蠲去。既而下诏敕励，且戒毋搜索行者家属，岁俭则免算耕牛，水乡
又或弛蒲、鱼、果、蓏之税，民流而渡河者亦为之免算。应算而匿不自言者，虽
听人捕告，抵罪如旧法，然须物皆见在乃听，以防诬罔。至于岁课赢缩，屡诏有
司裁定，前后以诏蠲放者，不可胜数。
皇祐中，岁课缗钱七百八十六万三千九百。嘉祐以后，弛茶禁，所历州县收
算钱。至治平中，岁课增六十余万，而茶税钱居四十九万八千六百。
熙宁以来，河北、河东、陕西三路支移，民以租赋赍货至边贸易以输官者，
勿税；河北流民复业者所过免算。后以岁稔，虑逸税课，复旧。五年，以在京商
税院隶提举市易务。七年，减国门之税数十种，钱不满三十者蠲之。其先，外城
二十门皆责以课息，近令随闲、要分等，以检捕获失之数为赏罚；既而以岁旱，
复有是命。
元丰元年，滨、棣、沧州竹木、鱼果、炭箔税不及百钱者蠲之。二年，熙河
路制置边防财用李宪擅榷本路商货，令漕臣蒋之奇劾其罪。导洛通汴司请置堆垛
场于泗州，贾物至者，先入官场，官以船运至京，稍输船算。明年，诏：近京以
通津水门外顺成仓为场。非导洛司船而载商税入汴者，许纠告，虽自请税，犹如
私载法。惟日用物非贩易，若发箔、柴草、竹木之类勿禁。琼管奏：“海南收税，
较船之丈尺，谓之‘格纳’。其法分三等，有所较无几，而输钱多寡十倍。贾物
自泉、福、两浙、湖、广至者，皆金银物帛，直或至万余缗；自高、化至者，唯
米包、瓦器、牛畜之类，直才百一，而概收以丈尺。故高、化商人不至，海南遂
乏牛米。请自今用物贵贱多寡计税，官给文凭，听鬻于部内，否则许纠告，以船
货给赏。”诏如所奏。六年，京东漕臣吴居厚言：“商人负正税七万六千余缗，
倍税十五万二千余缗。”诏蠲其倍税，纳正税，百千以下期以三年，百千以上五
年。
元祐元年，户部请令在京商税院，酌取元丰八年钱五十五万二千二百六十一
缗有奇，以为新额，自明年始。三年，又以天圣岁课为额，盖户部用五年并增之
法，立额既重，岁课不登，故言者论而更之。七年，罢诸路承买土产税场。初，
罢江南路承买，而河东转运司以为较元祐六年官盐额增三万余缗，遂行之诸路。
八年，权蠲商人载米入京粜卖力胜之税。先是，熙宁六年，苏、湖岁稔，谷
价比淮南十五，而商船以力胜税不至，尝命权蠲。惠止一方，未为定法。及汴泗
垛场法行，谷船毋得增置，而力胜之税益三之一。至是，苏轼言：“法不税五谷，
请削去力胜钱之条，而行天圣免税之制。”既而尚书省亦言在京谷贵，欲平其直，
复权蠲之。后徽宗宣和中，以州县灾伤并赡给都下，亦一再免，旋复如旧；惟两
浙并东北盐，以盐事司之请，遂不复征。
自哲宗即位，罢导洛物货场。绍圣四年，蓝从熙提举京城所，欲复其事，令
泗州及京师洛口各置垛场，并请复面市、牛羊圈。诏下尚书省，久之遂寝。至是，
提举汴河堤岸王宪复言之，且请假温、明州运船给用。命太府少卿郑仅同详度。
明年，竟诏勿行。五年，令户部取天下税务五年所收之数，酌多寡为中制，颁诸
路揭版示之，率十年一易；其增名额及多税者，并论以违制。
大观元年，凡典买牛畜、舟车之类未印契者，更期以百日，免倍税。二年，
诏在京诸门，凡民衣屦、谷菽、鸡鱼、蔬果、柴炭、瓷瓦器之类，并蠲其税；岁
终计所蠲数，令大观库给偿。宣和二年，宫观、寺院、臣僚之家商贩，令关津搜
阅，如元丰法输税，岁终以次数报转运司取旨。初，元符令，品官供家服用物免
税。至建中靖国初，马、牛、驼、驴、骡已不入服用例，而比年臣僚营私牟利者
众，宫观寺院多有专降免税之旨，皆以船艘贾贩，故有是诏。漕臣刘既济起应奉
物，两浙、淮南等路税例外，增一分以供费；三年，诏罢之。凡以蚕织农具、耕
牛至两浙、江东者，给文凭蠲税一年。四年，令诸路近岁所增税钱，悉归应奉司。
七年，以岁歉之后，用物少而民艰食，在京及畿内油、炭、面、布、絮税并力胜
钱并权免。提举京东常平杨连奏：“本路牛价贵，田多荒莱，请令贩牛至本路者，
仍给文凭蠲税，俟二年足如旧。”从之。
靖康元年诏：“都城物价未平，凡税物，权更蠲税一年。”臣僚上言：“祖
宗旧制并政和新令，场务立额之法，并以五年增亏数较之，并增者取中数，并亏
者取最高数，以为新额，故课息易给而商旅可通。近诸路转运司不循其法，有益
无损，致物价腾踊，官课愈负。请令诸路提刑下诸郡，准旧法厘正立额。”诏依
所奏。
高宗建炎元年诏，贩货上京者免税。明年又诏，贩粮草入京抑税者罪之；凡
残破州县免竹木、砖瓦税，北来归正人及两淮复业者亦免路税。绍兴三年，临安
火，免竹木税。然当时都邑未奠，兵革未息，四方之税，间有增置，及于江湾浦
口量收海船税，凡官司回易亦并收税；而宽弛之令亦错见焉，如诸路增置之税场，
山间迂僻之县镇，经理未定之州郡，悉罢而免之。又以税网太密，减并者一百三
十四，罢者九，免过税者五，至于牛、米、薪、面民间日用者并罢。
孝宗继志，凡高宗省罢之未尽者，悉推行之；又以临安府物价未平，免淳熙
七年税一半。光、宁以降，亦屡与放免商税，或一年，或五月，或三月。凡遇火，
放免竹木之税亦然。光、宁嗣服，诸郡税额皆累有放免。然当是时，虽宽大之旨
屡颁，关市之征迭放，而贪吏并缘，苛取百出。私立税场，算及缗钱、斗米、束
薪、菜茹之属，擅用稽察措置，添置专栏收检。虚市有税，空舟有税，以食米为
酒米，以衣服为布帛，皆有税。遇士夫行李则搜囊发箧，目以兴贩。甚者贫民贸
易琐细于村落，指为漏税，辄加以罪。空身行旅，亦白取百金，方纡路避之，则
栏截叫呼；或有货物，则抽分给赏，断罪倍输，倒囊而归矣。闻者咨嗟，指为大
小法场，与斯民相刃相劘，不啻仇敌，而其弊有不可胜言矣。
市易之设，本汉平准，将以制物之低昂而均通之。其弊也，以官府作贾区，
公取牙侩之利，而民不胜其烦矣。
熙宁三年，保平军节度推官王韶倡而缘边市易之说，丐假官钱为本。诏秦凤
路经略司以川交子易物货给之，因命韶为本路帅司干当兼领市易事。时欲移司于
古渭城，李若愚等以为多聚货以启戎心，又妨秦州小马、大马私贸易，不可。文
彦博、曾公亮、冯京皆韪之，韩绛亦以去秦州为非，唯王安石曰：“古渭置市易
利害，臣虽不敢断，然如若愚奏，必无可虑。”七月，诏转运司详度，复问陈升
之。升之谓古渭极边，恐启群羌窥觊心。安石乃言：“今蕃户富者，往往蓄缗钱
二三十万，彼尚不畏劫夺，岂朝廷威灵，乃至衰弱如此？今欲连生羌，则形势欲
张，应接欲近。古渭边砦，便于应接，商旅并集，居者愈多，因建为军，增兵马，
择人守之，则形势张矣。且蕃部得与官市，边民无复逋负，足以怀来其心，因收
其赢以助军费，更辟荒土，异日可以聚兵。”时王安石为政，汲汲焉以财利兵革
为先，其市易之说，已见于熙宁二年建议立均输平准法之时，故王韶首迎合其意，
而安石力主之，虽以李若愚、陈升之、韩绛诸人之议，而卒不可回。五年，遂诏
出内帑钱帛，置市易务于京师。
先是，有魏继宗者，自称草泽，上言：“京师百货无常价，贵贱相倾，富能
夺，贫能与，乃可以为天下。今富人大姓，乘民之亟，牟利数倍，财既偏聚，国
用亦屈。请假榷货务钱，置常平市易司，择通财之官任其责，求良贾为之转易。
使审知市物之价，贱则增价市之，贵则损价鬻之，因收余息，以给公上。”于是
中书奏在京置市易务官。凡货之可市及滞于民而不售者，平其价市之，愿以易官
物者听。若欲市于官，则度其抵而贷之钱，责期使偿，半岁输息十一，及岁倍之。
凡诸司配率，并仰给焉。以吕嘉问为提举，赐内库钱百万缗、京东路钱八十七万
缗为本。三司请立市易条，有“兼并之家，较固取利，有害新法，本务觉察，三
司按治”之文，帝削去之。
七月，以榷货务为市易西务下界，市易务为东务上界，以在京商税院、杂买
务、杂卖场隶焉。又赐钱帛五十万，于镇洮军置司。市易极苛细，道路怨谤者籍
籍。上以谕安石，请宣示事实，帝以鬻冰、市梳朴等数事语之，安石皆辩解。后
帝复言：“市易鬻果太烦碎，罢之如何？”安石谓：“立法当论有害于人与否，
不当以烦碎废也。”自是诸州上供藨席、黄芦之类六十色，悉令计直，从民愿鬻
者市之以给用。
六年，诏在京市易干当公事孙迪同两浙、淮东转运司，议置杭州市易务利病
以闻。其后以市易上界所偿内帑钱二十万缗假之为本。又赐夔州路转运司度僧牒
五百，置市易于黔州，选本路在任已替官监之，仍以知州或通判提举。令在京市
易务及开封府司录同详度诸行利病，于是详定所请：“约诸行利入薄厚，输免行
钱以禄吏，蠲其供官之物。禁中所须，并下杂卖场、杂买务。置市司估物价低昂，
凡内外官司欲占物价，悉于是乎取决。”从之。改提举在京市易务为都提举市易
司，诸州市易务皆隶焉。又诏三司干当公事李杞等同详度成都置市易务。
七年，帝与辅臣论及成都市易事。冯京曰：“曩因榷市物，致王小波之乱，
今颇以市易为言。”安石曰：“彼以饥民众，官不之恤，相聚为盗耳。”帝问：
“李杞行邪？”安石曰：“未也。然保市易必不能致乱。”帝犹虑蜀人骇扰，
安石谓：“已遣使乃遽罢，岂不为四方笑？”乃已。然其后竟罢杞等详度。
三月，诏权三司使曾布、翰林学士吕惠卿同究诘市易事。先是，帝出手诏付
布，谓市易司市物，颇害小民之业，众言喧哗。布乃引监市易务魏继宗之言，以
为吕嘉问多取息以干赏，商旅所有者尽收，市肆所无者必索，率贱市贵鬻，广裒
赢余，是挟官府为兼并也。王安石具奏，明其不然。乃更令惠卿偕布究诘之。帝
寻复以手札赐布，令求对，布即上行人所诉，并疏惠卿奸欺状，且言：“臣自立
朝以来，每闻德音，未尝不欲以王道治天下，今市易之为虐，凛凛乎间架、除陌
之事矣。嘉问奏：‘近遣官往湖南贩茶，陕西贩盐，两浙贩纱，皆未敢计息。’
臣以谓如此政事，书之简牍，不独唐、虞、三代所无，历观秦、汉以来衰乱之世，
恐未之有也。”四月，布复陈薛向罪茶侩不当，帝恻然咨嗟；及言三司决责商人
多滥，时帝犹必欲按治。而安石主用惠卿不可去，盖谋变其事也。帝疑焉，故仍
以属布。
既而中书奏事已，帝论及市易，且曰：“朝廷设此，本欲为平准之法以便民，
今正尔相反，使中下之民失业若此，宜修补其法。”令元详定吕嘉问、吴安持同
韩维、孙永问行人输钱免行利病。参知政事冯京曰：“开封祥符县给民钱，有出
息抵当银绢米麦、缓急丧葬之目七八种。其初给钱，往往愿请，积数既多，实艰
输送。”帝曰：“如此，吾民安得泰然也？”时布与惠卿方究市易事，率数日一
对。帝初是布言，已而从惠卿之请，拘魏继宗于开封府。既而布与惠卿即东府再
诘行人，所诉状如前不变。而安石恳求去位，引惠卿执政。
提举楚州市易蒋之奇奏：“监务王景彰榷市商人物非法，及虚作中籴入务，
立诡名籴之，白输息钱，谓之‘干息’；又抑贾贩毋得至他郡，名为留难。”帝
谓辅臣曰：“景彰违法害人，宜即治其罪。”时吕惠卿已参朝政，而究诘市易未
竟，诏促之，惠卿请令中书悉取按牍异同以奏。后二日，布对延和殿，条祈先后
所陈，并较治平、熙宁出入钱物数以闻。帝方虑岁费浸广，令布送中书。五月，
乃诏章惇、曾孝宽即军器监鞫布所究市易事，又令户房会财赋数，与布所陈异；
而吕嘉问亦以杂买务多入月息不觉，皆从公坐有差。未几，布褫职，与嘉问俱出
守郡，魏继宗仍夺秩勒停。初，市易之建，布实预之。后揣上意有疑，遂急治嘉
问，而惠卿与布有夙怨，故卒挤之，而市易如故。
三司使章惇请假内藏钱五百万缗，令市易司有干局者，分四路入中，计见盐
引及乘贱籴买。诏假二百万缗。八年，复吕嘉问提举市易。二月，凤翔、大名、
真定府、永兴、安肃军，秦、瀛、定、越、真州，并置市易司。以惠州阜民监钱
十万缗给广州市易务，司农寺坊场钱三十万缗给郓州市易。九年，又以在京市易
司物货十五万缗给熙河市易司。九月，中书言：“市易息钱并市例钱，总收百三
十三万二千缗有奇。诏嘉问、安持等推恩有差。自后凡二年一较。十年，定上界
本钱以七百万缗为额，不足，以岁所收息益之；其贷内帑钱，岁偿以息二十万缗。
元丰元年，以都提举王居卿请，令贷市易钱货者，许用金帛等为抵，收息毋
过一分二厘，不及年者月计之，愿皆得钱或欲以物货兼给者听。市易司请遣官以
物货至诸路贸易，十万缗以上期以二年，二十万缗以上三年，敛及三分者比递年
推恩，八分者理为任，期尽不及者勿赏，官吏廪给并罢。
二年，经制熙河路边防财用李宪言：蕃贾与牙侩私市，其货皆由他路避税入
秦州。乃令秦熙河岷州、通远军五市易务，募牙侩引蕃货赴市易务中贾，私市者
许纠告，赏倍所告之数。以田宅抵市易钱久不偿者，估实直，如卖坊场、河渡法；
若未输钱者，官收其租息，在京市易务亦如之。
三年，诏免行月纳钱不及百者皆免，凡除八千六百五十四人。九月，王居卿
又言：“市易法有三：结保贷请，一也；契要金银为抵，二也；贸迁物货，三也。
三者惟保贷法行之久，负失益多，往岁罢贷钱而物货如故。请自今所贷岁约毋过
二百万缗，听旧户贷请以相济续，非旧户惟用抵当、贸迁之法。”诏中书立法以
闻。于是中书奏：“在京物货，许旧户贷请，敛而复散，通所负毋过三百万缗，
诸路毋过四之一。”诏如所奏。是岁，经制熙河边防财用司会其置司以来所收息：
元丰初四十一万四千六百二十六缗、石，次年六十八万四千九十九缗、石。四年，
从都提举贾青请，于新旧城外内置四抵当，遣官掌之，罢市易上界等处抵当以便
民。
五年，诏外内市易务所负钱，宽以三岁，均月限以输，限内罚息并除之。先
是，王安礼在开封日，有负市易钱者，累诉于庭。安礼既执政，言于帝曰：“市
易法行，取息滋多，而输官不时者有罚息，民至穷困。愿诏蠲之。”帝曰：“群
臣未有为朕言者，其令民以限输，免其罚息。”安礼退，批诏加“内外”字。蔡
确曰：“方帝有旨，无外内字，公欲增诏邪？”安礼曰：“亦不止言内字。”卒
加之。八月，置饶州景德镇瓷窑博易务。
六年，兰州增置市易务，以通蕃汉贸易。七年，改市易下界为榷货务。令诸
州旬估物价既定，报提举司，提举司下所部州，州下所属，募民出抵或钱以市，
收息毋过二分。诏诸路常平司钱留其半，以二分为市易抵当。盖自五年贾青以平
准物价与金银之类，行抵当于畿县，次年行之诸路，以常平、市易赊贷及宽剩钱
为本，五路各十万缗，余路五万缗。至是，复有是诏。若无抵当而物货宜易者，
亦听变鬻。八年，罢诸镇砦市易抵当。八月，诏诸郡抵当，有取息薄、可济民乏
者存之，其余抵当并州县市易并罢。
元祐元年，内外监督市易及坊场净利钱，许以所入息并罚钱比计，若及官本
者，并释之。绍圣四年，三省言熙宁兴置市易，元祐一切罢去，不原立法之意。
诏户部、太府寺详度，复置市易务，惟以钱交市，收息毋过二分，勿令贷请。元
符三年，改市易务为平准务，户部、太府寺市易案改为平准案。尚书省言：“平
准务官吏等给费多，并遣官市物，搔动于外，近官鬻石炭，市直遽增，皆不便民。”
诏罢平准务及官鬻石炭，其在官物货，令有司转易钱钞，偿元给之所。
崇宁元年，户部奏：平准务钱物毋得他司移用。二年，以平准为南北两务，
如旧分置官吏。岁终考察能否，行劝沮法。五年，郡县应置市易者，凡岁收息，
官吏用度之余，及千缗以上置官监，五百缗以上令场务兼领，余并罢。先是，尝
诏府界万户县及路在冲要，市易抵当已设官置局；其不及万户、非冲要，并诸镇
有官监而商贩所会，并如元丰令监当官兼领。至是，户部复详度以闻，遂行其议。
建炎二年，言者以为得不偿费，遂罢之，而以其钱输左藏库，惟抵当库仍旧。
绍兴元年，罢诸州军免行钱及行户供应，见任官买卖并依时，违者以盗论。
四年，两浙转运司檄婺州市御炉炭，须胡桃纹、鹁鸠色，守臣王居正以为言。上
曰：“隆冬附火，取温暖而已，岂问炭之纹色乎？”命罢之，诸类此者并禁止焉。
十三年，蠲雷、化、高、融、宜、廉、邕、钦、贺、贵免行钱。十四年，以开州
两县在夔部尤为僻远，减免行钱之半。十五年，以知汉阳军韩昕言，诸路收免行
钱，定数外多取一文以上，以擅增税赋法罪之。十七年，蠲百姓见输免行钱三分
之一。十九年，南郊赦，尽蠲百姓免行钱欠。是后凡赦皆然。二十五年，罢见输
免行钱，禁下行买物，以害及小商、敷于乡村故也。
淳熙元年，罢市令司。诏临安府及属县交易侩保钱减十之五。七年，诸路州
县交易侩保钱，亦以十分为率，与减五分。
嘉定二年，以臣僚言，辇毂之下，买物于铺户，无从得钱。凡临安府未支物
价，令即日尽数给还，是后买物须给见钱，违许陈诉于台。
嘉熙三年，臣僚言：“今官司以官价买物，行铺以时直计之，什不得二三。
重以迁延岁月而不偿，胥卒并缘之无艺，积日既久，类成白著，至有迁居以避其
扰、改业以逃其害者。甚而蔬菜鱼肉，日用所需琐琐之物，贩夫贩妇所资锥刀以
营斗升者，亦皆以官价强取之。终日营营，而钱本俱成乾没。商旅不行，衣食路
绝。望特降睿旨，凡诸路州县官司买物，并以时直；不许辄用官价，违者以赃定
罪。”从之。
均输之法，所以通天下之货，制为轻重敛散之术，使输者既便，而有无得以
懋迁焉。
熙宁二年，制置三司条例司言：“天下财用无余，典领之官拘于弊法，内外
不相知，盈虚不相补。诸路上供，岁有常数。丰年便道，可以多致而不能赢；年
俭物贵，难于供亿而不敢不足。远方有倍蓰之输，中都有半价之鬻，徒使富商大
贾乘公私之急，以擅轻重敛散之权。今发运使实总六路赋入，其职以制置茶、盐、
矾、酒税为事，军储国用，多所仰给。宜假以钱货，资其用度，周知六路财赋之
有无而移用之。凡籴买税敛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用近易远。令预知中都帑
藏年支见在之定数，所当供办者，得以从便变易蓄买，以待上令。稍收轻重敛散
之权归之公上，而制其有无，以便转输，省劳费，去重敛，宽农民。庶几国用可
足，民财不匮。”诏本司具条例以闻，而以发运使薛向领均输平准事，赐内藏钱
五百万缗、上供米三百万石。时议虑其为扰，多以为非。向既董其事，乃请设置
官属，神宗使自择之。向于是辟刘忱、卫琪、孙珪、张穆之、陈倩为属，又请有
司具六路岁当上供数、中都岁用及见储度可支岁月，凡当计置岁何，皆预降有司。
从之。
八月，侍御史刘琦、侍御史里行钱顗等言：“向小人，假以货泉，任其变易，
纵有所入，不免夺商贾之利。”琦、顗皆坐贬。条例司检详文字苏辙言：“昔汉
武外事四夷，内兴宫室，财用匮竭，力不能支，用贾人桑弘羊之说，买贱卖贵，
谓之均输。虽曰民不加赋而国用饶足，然法术不正，吏缘为奸，掊克日深，民受
其病。孝昭既立，学者争排其说，霍光顺民所欲，从而予之，天下归心，遂以无
事。今此论复兴，众口纷然，皆谓其患必甚于汉。何者？方今聚敛之臣，材智方
略，未见有桑弘羊比；而朝廷破坏规矩，解纵绳墨，使得驰骋自有，唯利是嗜，
其害必有不可胜言者矣。”辙亦坐去官。
于是知谏院范纯仁言：“向憸巧刻薄，不可为发运使。人主当务农桑、节
用，不当言利。”自后，罢纯仁谏职，而谏官李常复论均输不便，权开封府推官
苏轼亦言：“均输徙贵就贱，用近易远。然广置官属，多出缗钱，豪商大贾皆疑
而不敢动，以为虽不明言贩卖，既已许之变易，变易既行，而不与商贾争利，未
之闻也。夫商贾之事，曲折难行，其买也先期而予钱，其卖也后期而取直，多方
相济，委曲相通，倍称之息，由此而得。今先设官置吏，簿书廪禄，为费已厚，
非良不售，非贿不行。是官买之价比民必贵，及其卖也，弊复如前，商贾之利，
何缘而得？朝廷不知虑此，乃捐五百万缗以予之。此钱一出，恐不可复。纵使其
间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损必多矣。”
帝方惑于安石之说，言皆不行。乃以向为天章阁待制，遣太常少卿罗拯为使，
手诏赐向曰：“政事之先，理财为急。朕托卿以东南赋入，皆得消息盈虚、翕张
敛散之。而卿忠诚内固，能倡举职业，导扬朕意，底于成绩，朕甚嘉之。览奏虑
流言致惑，朕心匪石，岂易转也？卿其济之以强，终之以不倦，以称朕意。”然
均输后迄不能成。
互市舶法 自汉初与南越通关市，而互市之制行焉。后汉通交易于乌桓、北
单于、鲜卑，北魏立互市于南陲，隋、唐通贸易于西北。开元定令，载其条目，
后唐亦然。而高丽、回鹘、黑水诸国，又各以风土所产与中国交易。
宋初，循周制，与江南通市。乾德二年，禁商旅毋得渡江，于建安、汉阳、
蕲口置三榷署，通其交易；内外群臣辄遣人往江、浙贩易者，没入其货。缘江百
姓及煎盐亭户，恣其樵渔，所造屦席之类，榷署给券，听渡江贩易。开宝三年，
徙建安榷署于扬州。江南平，榷署虽存，止掌茶货。四年，置市舶司于广州，后
又于杭、明州置司。凡大食、古逻、阇婆、占城、勃泥、麻逸、三佛斋诸蕃并通
货易，以金银、缗钱、铅锡、杂色帛、瓷器，市香药、犀象、珊瑚、琥珀、珠琲、
镔铁、鼊皮、玳瑁、玛瑙、车渠、水精、蕃布、乌樠、苏木等物。
太宗时，置榷署于京师，诏诸蕃香药宝货至广州、交阯、两浙、泉州，非出
官库者，无得私相贸易。其后乃诏：“自今惟珠贝、玳瑁、犀象、镔铁、鼊皮、
珊瑚、玛瑙、乳香禁榷外，他药官市之余，听市于民。”
雍熙中，遣内侍八人赍敕书金帛，分四路招致海南诸蕃。商人出海外蕃国贩
易者，令并诣两浙司市舶司请给官券，违者没入其宝货。淳熙二年，诏广州市舶，
除榷货外，他货之良者止市其半。大抵海船至，十先征其一，价直酌蕃货轻重而
差给之，岁约获五十余万斤、条、株、颗。太平兴国初，私与蕃国人贸易者，计
直满百钱以上论罪，十五贯以上黥面流海岛，过此送阙下。淳化五年申其禁，至
四贯以上徒一年，稍加至二十贯以上，黥面配本州为役兵。
天圣以来，象犀、珠玉、香药、宝货充牣府库，尝斥其余以易金帛、刍粟，
县官用度实有助焉。而官市货数，视淳化则微有所损。皇祐中，总岁入象犀、珠
玉、香药之类，其数五十三万有余。至治平中，又增十万。
熙宁五年，诏发运使薛向曰：“东南之利，舶商居其一。比言者请置司泉州，
其创法讲求之。”七年，令舶船遇风至诸州界，亟报所隶，送近地舶司榷赋分买；
泉、福濒海舟船未经赋买者，仍赴司勘验。时广州市舶亏岁课二十万缗，或以为
市易司扰之，故海商不至，令提举司究诘以闻。既而市易务吕邈入舶司阑取蕃商
物，诏提举司劾之。九年，集贤殿修撰程师孟请罢杭、明州市舶，诸舶皆隶广州
一司。令师孟与三司详议之。是年，杭、明、广三司市舶，收钱、粮、银、香、
药等五十四万一百七十三缗、匹、斤、两、段、条、个、颗、脐、只、粒，支二
十三万八千五十六缗、匹、斤、两、段、条、个、颗、脐、只、粒。
元丰二年，贾人入高丽，赀及五千缗者，明州籍其名，岁责保给引发船，无
引者如盗贩法。先是，禁人私贩，然不能绝；至是，复通中国，故明立是法。
三年，中书言，广州市舶已修定条约，宜选官推行。诏广东以转运使孙迥，
广西以陈倩，两浙以副使周直孺，福建以判官王子京，罢广东帅臣兼领。五年，
广西漕臣吴潜言：“雷、化州与琼岛对境，而发船请引于广州舶司，约五千里。
乞令广西濒海郡县，土著商人载米谷、牛酒、黄鱼及非舶司赋取之物，免至广州
请引。”诏孙迥详度行之。
知密州范锷言：“板桥濒海，东则二广、福建、淮、浙，西则京东、河北、
河东三路，商贾所聚，海舶之利颛于富家大姓。宜即本州置市舶司，板桥镇置抽
解务。”六年，诏都转运使吴居厚条析以闻。
元祐三年，锷等复言：“广南、福建、淮、浙贾人，航海贩物至京东、河北、
河东等路，运载钱帛丝绵贸易，而象犀、乳香珍异之物，虽尝禁榷，未免欺隐。
若板桥市舶法行，则海外诸物积于府库者，必倍于杭、明二州。使商舶通行，无
冒禁罹刑之患，而上供之物，免道路风水之虞。”乃置密州板桥市舶司。而前一
年，亦增置市舶司于泉州。
贾人由海道往外蕃，令以物货名数并所诣之地，报所在州召保，毋得参带兵
器或可造兵器及违禁之物，官给以券。擅乘船由海入界河及往高丽、新罗、登莱
州境者，罪以徒，往北界者加等。
崇宁元年，复置杭、明市舶司，官吏如旧额。三年，令蕃商欲往他郡者，从
舶司给券，毋杂禁物、奸人。初，广南舶司言，海外蕃商至广州贸易，听其往还
居止，而大食诸国商亦丐通入他州及京东贩易，故有是诏。凡海舶欲至福建、两
浙贩易者，广南舶司给防船兵仗，如诣诸国法。广南舶司鬻所市物货，取息毋过
二分。政和三年，诏如至道之法，凡知州、通判、官吏并舶司、使臣等，毋得市
蕃商香药、禁物。
宣和元年，秀州开修青龙江浦，舶船辐辏，请复置监官。先是，政和中，置
务设官于华亭县，后江浦湮塞，蕃舶鲜至，止令县官兼掌。至是，复设官专领焉。
四年，蕃国进奉物，如元丰法，令舶司即其地鬻之，毋发至京师，违者论罪。
契丹在太祖时，虽听缘边市易，而未有官署。太平兴国二年，始令镇、易、
雄、霸、沧州各置榷务，辇香药、犀象及茶与交易。后有范阳之师，罢不与通。
雍熙三年，禁河北商民与之贸易。时累年兴师，千里馈粮，居民疲乏，太宗亦颇
有厌兵之意。端拱元年，诏曰：“朕受命上穹，居尊中土，惟思禁暴，岂欲穷兵？
至于幽蓟之民，皆吾赤子，宜许边疆互相市易。自今缘边戍兵，不得辄恣侵略。”
未几复禁，违者抵死，北界商旅辄入内地贩易，所在捕斩之。淳化二年，令雄、
霸州、静戎军、代州雁门砦置榷署如旧制，所鬻物增苏木，寻复罢。
咸平五年，契丹求复置署，朝议以其翻覆，不许。知雄州何承矩继请，乃听
置于雄州；六年，罢。景德初，复通好，请商贾即新城贸易。诏北商赍物货至境
上则许之。二年，令雄、霸州、安肃军置三榷场，北商趋他路者，勿与为市。遣
都官员外郎孔揆等乘传诣三榷场，与转运使刘综并所在长吏平互市物价，稍优其
直予之。又于广信军置场，皆廷臣专掌，通判兼领焉。三年，诏民以书籍赴沿边
榷场博易者，非《九经》书疏悉禁之。凡官鬻物如旧，而增缯帛、漆器、粳糯，
所入者有银钱、布、羊马、橐驼，岁获四十余万。
天圣中，知雄州张昭远请岁会入中金钱，仁宗曰：“先朝置互市以通有无，
非以计利。”不许。终仁宗、英宗之世，契丹固守盟好，互市不绝。
熙宁八年，市易司请假奉宸库象、犀、珠直总二十万缗，于榷场贸易，明年
终偿之。诏许。九年，立与化外人私贸易罪赏法。河北四榷场，自治平四年，其
货物专掌于三司之催辖司，而度支赏给案判官置簿督计之。至是，以私贩者众，
故有是命。未几，又禁私市硫黄、焰硝及以卢甘石入他界者，河东亦如之。元丰
元年，复申卖书北界告捕之法。
西夏自景德四年，于保安军置榷场，以缯帛、罗绮易驼马、牛羊、玉、毡毯、
甘草，以香药、瓷漆器、姜桂等物易蜜蜡、麝脐、毛褐、羱羚角、碙砂、柴
胡、苁蓉、红花、翎毛，非官市者听与民交易，入贡至京者纵其为市。
天圣中，陕西榷场二、并代路亦请置场和市，许之。及元昊反，即诏陕西、
河东绝其互市，废保安军榷场；后又禁陕西并边主兵官与属羌交易。久之，元昊
请臣，数遣使求复互市。庆历六年，复为置场于保安、镇戎二军。继言驱马羊至，
无放牧之地，为徙保安军榷场于顺宁砦。既而蕃商卒无至者。嘉祐初，西人侵耕
屈野河地，知并州庞籍谓：“非绝其互市，则内侵不已。且闻出兀臧讹庞之谋，
若互市不通，其国必归罪讹庞，年岁间，然后可与计议。”从之。初，第禁陕西
四路私与西人贸易，未几，乃悉绝之。
治平四年，河东经略司言，西界乞通和市。自夏人攻庆州大顺城，诏罢岁赐，
严禁边民无得私相贸易。至是，上章谢罪，乃复许之。后二年，令泾原熟户及河
东、陕西边民勿与通市。又二年，因回使议立和市，而私贩不能止，遂申诏诸路
禁绝。既而河东转运司请罢吴堡，于宁星和市如旧。而麟州复奏夏人之请，乃令
鬻铜、锡以市马，而纤缟与急须之物皆禁。西北岁入马，事具《兵志》。
楚、蜀、南粤之地，与蛮獠溪峒相接者，以及西州沿边羌戎，皆听与民通市。
熙宁三年，王韶置市易司于秦凤路古渭砦，六年，增置市易于兰州。自后，于熙、
河、兰、湟、庆、渭、延等州，又各置折博务。湖北路及沅、锦、黔江口，蜀之
黎、雅州皆置博易场。重和元年，燕瑛言交人服顺久，毋令阻其贸易。初，广西
帅曾布请即钦、廉州各创驿，令交人就驿博买。至是，即用瑛兼广西转运副使，
同王蕃计画焉。
建炎四年三月，宣抚使张浚奏，大食国遣人进珠玉宝贝。上曰：“大观、宣
和间，川茶不以博马，惟市珠玉，故武备不修，遂致危弱如此。今复捐数十万缗
易无用之物，曷若惜财以养战士乎？”谕张浚勿受，量赐予以答之。六月，罢宜
州岁市朱砂二万两。
绍兴三年，邕州守臣言大理请入贡。上谕大臣，止令卖马，不许其进贡。四
年，诏川、陕即永兴军、威茂州置博易场；移广西买马司于邕管，岁捐金帛，倍
酬其直。然言语不通，一听译者高下其手，吏得因缘为奸。六年，大理国献象及
马五百匹，诏偿其马直，却象勿受，而赐书劳遣之。十二年，盱眙军置榷场官监，
与北商博易，淮西、京西、陕西榷场亦如之。十九年，罢国信所博易。二十六年，
罢廉州贡珠，散蜑丁。盖珠池之在廉州凡十余，按交阯者水深百尺，而大珠生焉。
蜑往采之，多为交人所取，又为大鱼所害。至是，罢之。二十九年，存盱眙军榷
场，余并罢。
乾道元年，襄阳邓城镇、寿春花靥镇、光州光山县中渡市皆置榷场，以守臣
措置，通判提辖。五年，省提辖官。淳熙二年，臣僚言：溪峒缘边州县置博易场，
官主之。七年，塞外诸戎贩珠玉入黎州，官常邀市之。臣僚言其黩货启衅，非便，
止合听商贾、百姓收买。诏从之。
建炎元年，诏：“市舶多以无用之物费国用，自今有博买笃耨香环、玛瑙、
猫儿眼睛之类，皆置于法；惟宣赐臣僚象笏、犀带，选可者输送。”胡人谓三百
斤为一婆兰，凡舶舟最大者曰独樯，载一千婆兰。次者曰牛头，比独樯得三之一。
又次曰木舶，曰料河，递得三之一。
隆兴二年，臣僚言：“熙宁初，立市舶以通物货。旧法抽解有定数，而取之
不苛，输税宽其期，而使之待价，怀远之意实寓焉。迩来抽解既多，又迫使之输，
致货滞而价减。择其良者，如犀角、象齿十分抽二，又博买四分；珠十分抽一，
又博买六分。舶户惧抽买数多，止买粗色杂货。若象齿、珠犀比他货至重，乞十
分抽一，更不博买。”
乾道二年，罢两浙路提举，以守倅及知县、监官共事，转运司提督之。三年，
诏广南、两浙市舶司所发舟还，因风水不便、船破樯坏者，即不得抽解。七年，
诏见任官以钱附纲首商旅过蕃买物者有罚，舶至除抽解和买，违法抑买者，许蕃
商越诉，计赃罪之。
旧法，细色纲龙脑、珠之类，每一纲五千两，其余犀象、紫矿、乳檀香之类，
为粗色，每纲一万斤。凡起一纲，遣衙前一名部送，支脚乘赡家钱一百余缗。大
观以后，张大其数，象犀、紫矿皆作细色起发，以旧日一纲分为三十二纲，多费
脚乘赡家钱三千余贯。至于乾道七年，诏广南起发粗色香药物货，每纲二万斤，
加耗六百斤，依旧支破水脚钱一千六百六十二贯有奇。淳熙二年，户部言：“福
建、广南市舶司粗细物货，并以五万斤为一全纲。”
南渡，三路舶司岁入固不少，然金银铜铁，海舶飞运，所失良多，而铜钱之
泄尤甚。法禁虽严，奸巧愈密，商人贪利而贸迁，黠吏受赇而纵释，其弊卒不可
禁。

卷一百八十七 志第一百四十
◎兵一（禁军上）
宋之兵制，大概有三：天子之卫兵，以守京师，备征戍，曰禁军；诸州之镇
兵，以分给役使，曰厢军；选于户籍或应募，使之团结训练，以为在所防守，则
曰乡兵。又有蕃兵，其法始于国初，具籍塞下，团结以为藩篱之兵；其后分队伍，
给旗帜，缮营堡，备器械，一律以乡兵之制。今因旧史纂修《兵志》，特置于熙
宁保甲之前，而附之乡兵焉。
其军政，则有召募、拣选、廪给、训练、屯戍、迁补、器甲、马政八者之目，
条分而著之，以见历朝因革损益之不同，而世道之盛衰亦具是矣。
嗟乎！三代远矣。秦、汉而下得寓兵于农之遗意者，惟唐府卫为近之。府卫
变而召募，因循姑息，至于藩镇盛而唐以亡。更历五代，乱亡相踵，未有不由于
兵者。太祖起戎行，有天下，收四方劲兵，列营京畿，以备宿卫，分番屯戍，以
捍边圉。于时将帅之臣入奉朝请，犷暴之民收隶尺籍，虽有桀骜恣肆，而无所施
于其间。凡其制，为什长之法，阶级之辨，使之内外相维，上下相制，截然而不
可犯者，是虽以矫累朝藩镇之弊，而其所惩者深矣。
咸平以后，承平既久，武备渐宽。仁宗之世，西兵招刺太多，将骄士惰，徒
耗国用，忧世之士屡以为言，竟莫之改。神宗奋然更制，于是联比其民以为保甲，
部分诸路以隶将兵，虽不能尽拯其弊，而亦足以作一时之气。时其所任者，王安
石也。元祐、绍圣遵守成宪。迨崇宁、大观间，增额日广而乏精锐，故无益于靖
康之变。时其所任者，童贯也。建炎南渡，收溃卒，招群盗，以开元帅府。其初
兵不满万，用张、韩、刘、岳为将，而军声以振。及秦桧主和议，士气遂沮。孝
宗有志兴复而未能。光、宁以后，募兵虽众，土宇日蹙，况上无驭将之术，而将
有中制之嫌。然沿边诸垒，尚能戮力效忠，相与维持至百五十年而后亡。虽其祖
宗深仁厚泽有以固结人心，而制兵之有道，综理之周密，于此亦可见矣。
禁兵者，天子之卫兵也，殿前、侍卫二司总之。其最亲近扈从者，号诸班直，
其次总于御前忠佐军头司、皇城司、骐骥院。余皆以守京师、备征伐。其在外者，
非屯驻、屯泊，则就粮军也。太祖鉴前代之失，萃精锐于京师，虽曰增损旧制，
而规模宏远矣。
建隆元年，诏殿前、侍卫二司各阅所掌兵，拣其骁勇升为上军，老弱怯懦置
剩员以处之。诏诸州长吏选所部兵送都下，以补禁旅之阙。又选强壮卒定为兵样，
分送诸道。其后代以木梃，为高下之等，散给诸州军。委长吏、都监等召募教习，
俟其精练，即送阙下。二年，改左右雄捷、左右骁武军并为骁捷，左右备征为云
骑，左右平远为广捷，左右怀德为怀顺。四年，赐河东乐平县归降卒元威以下二
百六十六人衣服、钱绢有差，立为效顺指挥。
乾德二年，诏辽州降军宜以效顺、怀恩为名。三年四月，诏改西川感化、耀
武等军并为虎捷。九月，上御讲武殿阅诸道兵，得万余人，以骑兵为骁雄，步军
为雄武，并隶侍卫司，且命王继勋主之，给缗钱俾娶妻。继勋纵之白日掠人妻女，
街使不能禁。帝闻大怒，捕斩者百人，小黄门阎承翰见而不奏，亦杖数十。
开宝七年，泰宁军节度使李从善部下及江南水军凡千三十九人，并黥面隶籍，
以归化、归圣为额。
太平兴国二年，诏改簇御马直曰簇御龙直，铁骑曰日骑，龙捷曰龙卫，控鹤
曰天武，虎捷曰神卫，骨钅朵子直曰御龙骨朵子直，宽衣控鹤曰宽衣天武，雄威
曰雄勇，龙骑曰雄猛。八年，改濮州平海指挥为崇武。
雍熙四年，改殿前司日骑钅屈直指挥为捧日钅屈直，日骑改为捧日，骁猛改
为拱辰，雄勇改为神勇，上铁林改为殿前司虎翼，腰弩改为神射，侍卫步军司铁
林改为侍卫司虎翼。
至道元年，帝阅禁兵有挽强弩至一石五斗，连二十发而有余力者，顾谓左右
曰：“今宇内阜安，材武间出，弧矢之妙，亦近代罕有也。”又令骑步兵各数百，
东西列阵，挽强彀弩，视其进退发矢如一，容止中节，因曰：“此殿庭间数百人
尔，犹兵威可观，况堂堂之阵数万成列者乎！”
咸平三年，诏定州等处本城厅子、无敌、忠锐、定塞指挥，已并升充禁军马
军云翼指挥，依逐州军就粮，令侍卫马军司管辖。定州拣中厅子第一充云翼第一，
第二充云翼第二；相州厅子第一充云翼第三，第二充云翼第四；保州无敌第一充
云翼第五，第二充云翼第六，忠锐充云翼第七；威勇军无敌第一充云翼第八，第
二充云翼第九，忠锐充云翼第十；静戎军无敌充云翼第十一；宁边军无敌充云翼
第十二；北平塞无敌充云翼第十三；深州无敌充云翼第十四。北面诸处应管本城、
定塞指挥已下镇定州、高阳关路都总管，并充禁军马军云翼指挥，才候升立讫，
分析逐指挥员兵士人数、就粮州府、本指挥见在去处以闻。
四年，诏陕西沿边州军兵士先选中者，并升为禁军，名保捷。五年正月，置
广捷兵士五指挥。五月，命使臣分往邠、宁、环、庆、泾、原、仪、渭、陇、鄜、
延等州，于保安、保毅军内，与逐处官吏选取有力者共二万人，各于本州置营，
升为禁军，号曰振武指挥。既而帝曰：“边防阙兵，朝廷须为制置，盖不得已也。
候边鄙乂宁，即可销弭。”六月，以河东州兵为神锐二十四指挥、神虎十指挥，
又升石州厅子军为禁军，又以威虎十指挥隶虎翼。
景德四年，诏河东广锐、神锐、神虎军以见存为定额，缺则补之。
大中祥符元年，诏侍卫步军司阅保宁军士，分为四等，其第一等徙营亳州永
城县，余听归农；无家可还者，隶诸州为剩员。四年，宣示永安县永安指挥兵八
千余人以奉诸陵，其军额犹隶西京本城厢军，可赐名奉先指挥，升为禁军，在清
塞之下。八年，置禁军左右清卫二指挥，在雄武弩手之上，散卒月给铁钱五百，
以奉宫观。
仁宗即位，海内承平，而留神武备，始幸安肃教场观飞山雄武发炮，命捧日、
天武、神卫、虎翼四军为战阵法，拔其击刺骑射之精者，稍迁补之。由天圣至宝
元间，增募诸军：陕西蕃落、广锐，河北云翼，京畿广捷、虎翼、效忠，陕西、
河东清边弩手，京西、江、淮、荆湖归远，总百余营。
康定初，赵元昊反，西边用兵，诏募神捷兵，易名万胜，为营二十。所募多
市井选忄耎，不足以备战守。是时禁兵多戍陕西，并边土兵虽不及等，然骁勇善
战。京师所遣戍者，虽称魁头，大率不能辛苦，而摧锋陷阵非其所长。又北兵戍
及川峡、荆湘、岭峤间，多不便习水土，故议者欲益募土兵为就粮。于是增置陕
西蕃落、保捷、定功，河北云翼、有马劲勇，陕西、河北振武，河北、京东武卫，
陕西、京西壮勇，延州青涧，登州澄海弩手，京畿近郡亦增募龙骑、广勇、广捷、
虎翼、步斗、步武，复升河北招收、无敌、厅子马，陕西制胜，并州克戎、骑射，
麟州飞骑，府州威远，秦州建威，庆州有马安塞，保州威边，安肃军忠锐，岚、
府州建安，登州平海，皆为禁兵，增内外马步凡数百营。又京东西、河北、河东、
江、淮、荆湖、两浙、福建路各募宣毅，大州二营，小州一营，凡二百八十八。
岢岚军别置床子弩炮手。时吏以所募多寡为赏罚格，诸军子弟悉听隶籍，禁军阙
额多选本城补填，故庆历中外禁、厢军总一百二十五万，视国初为最多。西师既
罢，上患兵冗，帑庾不能给，乃诏省兵数万人。
皇祐二年，川峡增置宁远。五年，江、淮、荆湖置教阅忠节，州一营，大州
五百人，小州三百人。于是宣毅浸废不复补，而荆湖、广南益募雄略。至和二年，
广、桂、邕州置有马雄略。明年，并万胜为十营。其后，议者谓东南虽无事，不
宜驰备。嘉祐四年，乃诏荆南、江宁府、扬、庐、洪、潭、福、越州募就粮军，
号威果，各营于本州。又益遣禁军驻泊，长吏兼本路兵马钤辖，选武臣为都监，
专主训练。于是东南稍有备矣。
七年，宰相韩琦言：
祖宗以兵定天下，凡有征戍则募置，事已则并，故兵日精而用不广。今二
边虽号通好，而西北屯边之兵，常若待敌之至，故竭天下之力而不能给。不于此
时先虑而豫备之，一旦边陲用兵，水旱相继，卒起而图之，不可及矣。
又三路就粮之兵虽勇劲服习，然边储贵踊，常苦难赡。若其数过多，复有尾
大不掉之患。京师之兵虽杂且少精，然漕于东南，广而易供设，其数多，得强干
弱枝之势。祖宗时，就粮之兵不甚多，边陲有事，则以京师兵益之，其虑深而其
费鲜。愿诏枢密院同三司量河北、陕西、河东及三司榷货务岁入金帛之数，约可
赡京师及三路兵马几何，然后以可赡之数立为定额。额外罢募，阙即增补。额外
数已尽而营畸零，则省并之。既见定额，则可以定其路马步军一营，以若干为额。
仍请核见开宝、至道、天禧、庆历中外兵马之数。盖开宝、至道之兵，太祖、太
宗以之定天下、服四方也。天禧之兵，真宗所以守成备豫也。庆历之兵，西师后
增置之数也。以祖宗之兵，视今数之多少，则精冗易判，裁制无疑矣。
于是诏中书、枢密院同议。枢密院奏：开宝之籍总三十七万八千，而禁军马
步十九万三千；至道之籍总六十六万六千，而禁军马步三十五万八千；天禧之籍
总九十一万二千，而禁军马步四十三万二千；庆历之籍总一百二十五万九千，而
禁军马步八十二万六千。视前所募后浸多，自是稍加裁制，以为定额。
英宗即位，诏诸道选军士能引弓二石、弩四石五斗送京师阅试，第升军额。
明年，并万胜为神卫。三年，京师置雄武第三军。时宣毅仅有存者，然数诏诸路
选厢军壮勇者补禁卫，而退其老弱焉。盖治平之兵一百十六万二千，而禁军马步
六十六万三千云。
熙宁元年十二月，诏：“京东武卫四十二指挥并分隶河北都总管司六指挥，
隶大名府路三十六指挥，均隶定州、高阳关两路更戍；其休番者，选差兵官三人
依河北教阅新法训练，仍差使臣押教。”又诏京东路募河北流民，招置教阅厢军
二十指挥，以忠果为额。青、郓、淄、齐州各三指挥，济、兖、曹、濮州各两指
挥。
三年十二月，枢密使文彦博等上在京、开封府界及京东等路禁军数，帝亦参
以治平中兵数而讨论焉。遂诏：殿前虎翼除水军一指挥外，存六十指挥，各以五
百人为率，总三万四百人；在京增广勇五指挥，共二千人；开封府界定六万二千
人，京东五万一千二百人，两浙四千人，江东五千二百人，江西六千八百人，湖
南八千三百人，湖北万二千人，福建四千五百人，广南东、西千二百人，川峡三
路四千四百人为额。在京其余指挥并河东、陕西、京西、淮南路既皆拨并，唯河
北人数尚多，乃诏禁军以七万为额。初，河北兵籍比诸路为多，其缘边者且仰给
三司，至是而拨并畸零，立为定额焉。是时，京东增置武卫军，分隶河北四路，
后又以三千人戍扬、杭州、江宁府，其后又团结军士置将分领，则谓之将兵云。
七年正月，诏颁诸班直禁军名额：
殿前司 诸班：殿前指挥使、内殿直、散员、散指挥、散都头、散祗候、金
枪、东西、招箭、散直、钧容直。诸直：御龙、御龙骨朵、御龙弓箭、御龙弩直。
诸军：捧日钅屈直、捧日左射、捧日、宽衣天武、钅屈直天武、左射天武、归明
渤海、拱圣、神勇、吐浑、骁骑、骁胜、宣武、虎翼水军、宁朔、龙猛、捧日第
五军、捧日第七军、天武第五军、天武第七军、契丹直第一、契丹直第二、神骑、
广勇、步斗、龙骑、骁猛、雄勇、太原府就粮吐浑、潞州就粮吐浑、左射清朔、
擒戎、广捷、广德、骁雄、雄威。
侍卫马军司 龙卫钅屈直、龙卫左射、龙卫、恩冀州员僚直、忠猛、定州散
员、骁捷、云骑、武骑、龙卫第十军、拣中龙卫、新立骁捷、飞捷、骁武、广锐、
云翼、禁军有马劲勇、厅子马、无敌、克胜、飞骑、威远、克戎、万捷、云捷、
横塞、庆州有马安塞、蕃落、有马雄略、员僚剩员直。
侍卫步军司 神卫、虎翼水军、神卫第十军、步武、武卫、床子弩雄武、飞
山雄武、神卫、振武、来化、雄武弩手、上威猛、招收、雄胜、澄海水军弩手、
神虎、保捷、捉生、清边弩手、制胜、定功、青涧、平海、雄武、效忠、宣毅、
建安、威果、川效忠、拣中雄勇、怀顺、怀恩、勇捷、威武、静戎弩手、忠远、
宁远、忠节、教阅忠节、川忠节、神威、归远、雄略、下威猛、强猛、壮勇、桥
道、清塞、武严、宣效、神卫剩员、奉先园、拣中六军、（左龙武、右龙武、左
羽林、右羽林、左神武、右神武。）御营喝探、新团立拣中剩员。
诸班直资次相压 殿前指挥使、御龙直、御龙骨朵子直、内殿直、散员、散
指挥使、散都头、散祗候、金枪、东西班、御龙弓箭直、御龙弩直、招箭班、散
直、钧容直。
诸军资次相压 捧日钅屈直、捧日左射、捧日、宽衣天武、天武钅屈直、天
武左射、天武、龙卫钅屈直、龙卫左射、龙卫、神卫、归明渤海、拱圣、神勇、
恩冀州员僚直、忠猛、定州散员、吐浑、骁骑、骁捷、云骑、骁胜、宣武、武骑、
殿前司虎翼、殿前司虎翼水军、宁朔、龙猛、步军司虎翼、步军司虎翼水军、捧
日第五军、捧日第七军、天武第五军、天武第七军、龙卫第十军、拣中龙卫、神
卫第十军、契丹直第一、契丹直第二、神骑、广勇、步斗、龙骑、骁猛、雄勇、
太原府就粮吐浑、潞州就粮吐浑、清朔、擒戎、新立骁捷、飞捷、骁武、广锐、
云翼、禁军有马劲勇、步武、武卫、床子弩雄武、飞山雄武、神锐、振武、来化、
雄武弩手、上威猛、厅子马、无敌、招收、雄胜、广捷、广德、克胜、飞骑、威
远、澄海水军弩手、克戎、骁雄、雄威、万捷、云捷、横塞、神虎、保捷、庆州
有马安塞、蕃落、捉生、清边弩手、制胜、定功、有马雄略、青涧、平海、雄武、
效忠、宣毅、建安、威果、川效忠、拣中雄勇、怀顺、怀恩、勇捷、威武、下威
武、静戎弩手、忠勇、宁远、忠节、教阅忠顺、川忠节、神威、归远、雄略、下
威猛、强猛、壮勇、员僚剩员直、桥道、川桥道、步军司清塞、武严、宣效、神
卫剩员、奉先园、拣中六军、御营喝探、新团立拣中剩员。
诸禁军名额系捧日、天武、龙卫、神卫为上军，五百文已上料钱见钱为中军，
不满五百文料钱见钱并捧日天武第五第七军、龙卫神卫第十军、骁猛、雄勇、骁
雄、雄威为下军。元丰五年十月，诏诸路教阅厢军，于下禁军内增入指挥名额，
排连并同禁军。盖熙宁之籍，天下禁军凡五十六万八千六百八十八人；元丰之籍，
六十一万二千二百四十三人。
哲宗即位，四方用兵，增戍益广。元祐元年三月，寄招河北路保甲，充填在
京禁军阙额。龙、神卫以年二十以下，中军以下以年二十五以下者，虽短小一指
并招刺焉。二年，诏西关堡防拓禁军和雇入役。复置河北、河东、陕西、府界马
步军。七年，河东、陕西路诸帅府敢勇以一百人为额，专隶经略司。
绍圣四年，陕西路增置蕃落马军。是年，兰州金城置步军保捷、马军蕃落。
元符元年，利州路兴元府、阆州各增置就粮武宁；又湖北、江东各增置有马
雄略。泾原路新筑南牟会，赐名西安州，戍守共以七千人为额，仍招置马军蕃落、
步军保捷。天都、临羌砦戍守各以三千人为额，仍各置马军蕃落、步军保捷。永
兴军等路创置蕃落；河北大名府等二十二州共创置马军广威、步军保捷，以河北
大水，招刺流民故也。
二年正月，环庆增置敢勇二百人。四月，环庆路都总管司言：“本路新展定
边城，比之横山、兴平等处城砦尤深，乞增置住营马军蕃落、步军保捷。”六月，
环庆路都总管司言：“展筑庆州白豹城，合增置住营马步军。”又鄜延路都总管
司言：“本路新筑米脂等八堡砦，合增置土兵、马步军。”皆从之。三年，枢密
院奏：“河北增置马军广威、步军保捷二万余人，欲令拣选升换在京阙额军分。”
从之。自绍圣以来，陕西、河东连用兵六年，进筑未已，覆军杀将，供给不可胜
纪。
徽宗崇宁元年九月，荆湖北路增置禁军，以靖安名。十月，川陕置安远军。
三年三月，陇右都护奏：乞于鄯州置水军，守河浮桥。又枢密院乞增置府界、京
东西等路步军，荆湖南路雄略，皆从之。十月，京东西、河东北、开封府界创置
马步军五万人，马军以崇捷、崇锐名，步军以崇武、崇威名，合用缗钱二百八十
万有奇，以常平、封桩等钱支，用蔡京之请也。京又言：今拓地广，戍兵少，当
议添置兵额，以为边备。”从之。
四年十一月，广西路置刀牌手三千人，于切要州军更戌，以宁海名。十二月，
诏：“四辅屏翰京师，兵力不可偏重，可各以二万人为额。”五年，环庆路进筑
徐丁台城，赐名安边，置马军蕃落、步军保捷。
大观元年五月，延安置钱监兵。闰十月，靖州置宣节。十一月，两浙东、西
路各增置禁军。宣和三年，内侍、制置使谭奏，以方腊既平，乞节镇增添禁军两
指挥，余州军一指挥；又乞除温、处、衢、婺外，将禁军更招置成十指挥。又乞
增置严州威果禁军。并从之。五年二月，尚书省言：“古者，六军为王之爪牙，
羽林则禁卫之总名也。今臣僚使令兵卒所居营分曰六军，而复有左、右羽林之名，
称谓失当。若将拣中六军并六军指挥并改为广效，内拣中六军作第一指挥，左龙
武第二，左羽林第三，左神武第四，右龙武第五，右羽林第六，右神武第七。”
从之。
靖康元年，诏；“广西宜、融二州实为极边，旧置马军难议减省，且依元降
指挥招置。”
自元丰而后，民兵日盛，募兵日衰，其募兵阙额，则收其廪给，以为民兵教
阅之费。元祐以降，民兵亦衰。崇宁、大观以来，蔡京用事，兵弊日滋，至于受
逃亡，收配隶，犹恐不足。政和之后，久废蒐补，军士死亡之余，老疾者徒费廪
给，少健者又多冗占，阶级既坏，纪律遂亡。童贯握兵，势倾内外，凡遇阵败，
耻于人言，第申逃窜。河北将兵，十无二三，往往多住招阙额，以其封桩为上供
之用。陕右诸路兵亦无几，种师道将兵入援，止得万五千人。故靖康之变，虽画
一之诏，哀痛激切，而事已无及矣。
高宗南渡，始建御营司，未几，复并御营归枢密院。建炎四年，改御前五军
为神武军，御营五军为神武副军，并隶枢密院。五年，上以祖宗故事，兵皆隶三
衙，乃废神武中军隶殿前司，于是殿司兵柄始一。乾道元年，诏殿前兵马权以七
万三千人为额。
诸屯驻大军则皆诸将之部曲，高宗开元帅府，诸将兵悉隶焉。建炎后，诸大
将兵浸盛，因时制变，屯无常所。如刘光世军或在镇江、池州、太平，韩世忠军
或屯江州、江阴，岳飞一军或屯宜兴、蒋山，王彦八字军随张浚入蜀，吴玠兵多
屯凤州、大散关、和尚原。是时合内外大军十九万四千余，川、陕不与焉。及杨
沂中将中军总宿卫，江东刘光世、淮东韩世忠、湖北岳飞、湖南王<王燮>四军共十
九万一千六百，亦未尝有屯。
绍兴十一年，范同以诸将握兵难制，献谋秦桧，且以柘皋之捷言于上，召张
俊、韩世忠、岳飞入觐，张俊首纳所部兵。分命三大帅副校各统所部，自为一军，
更衔曰统制御前军马。罢宣抚司，遇出师取旨，兵皆隶枢密院，屯驻仍旧。而四
川大将兵曰兴、成、阶、凤、文、龙、利、阆、金、洋、绵、房、西和州、大安
军、兴元、隆庆、潼川府凡十七郡，亦分屯就粮焉。
乾道之末，各州有都统司领兵：建康五万，池州一万二千，镇江四万七千，
楚州武锋军一万一千，鄂州四万九千，荆南二万，兴元一万七千，金州一万一千。
其后分屯列戍，增损靡常。所可考者，统制、统领、正将、副将、准备将之目也。
至于水军之制，则有加于前者，南渡以后，江、淮皆为边境故也。建炎初，
李纲请于沿江、淮、河帅府置水兵二军，要郡别置水兵一军，次要郡别置中军，
招善舟楫者充，立军号曰凌波、楼船军。其战舰则有海鳅、水哨马、双车、得胜、
十棹、大飞、旗捷、防沙、平底、水飞马之名。隆兴以后至于宝祐、景定间，江、
淮沿流堡隘相望，守御益繁，民劳益甚。迨咸淳末，广东籍蜑丁，闽海拘舶船民
船，公私俱弊矣。
其禁军将校，则有殿前司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人；诸班有都
虞候、指挥使、都知、副都知、押班；御龙诸直有四直都虞候，本直各有都虞候、
指挥使、副指挥使、都头、副都头、十将、将虞候；马步军有捧日、天武左右四
厢都指挥使，捧日、天武左右各有都指挥使，每军有都指挥使、都虞候，每指挥
有指挥使、副指挥使，每都有军使、（步军谓之都头。）副兵马使、（步军谓之
副都头。）十将、将虞候、承局、押官。
所领诸班直、指挥，骑兵、步兵之额叙列如左。以其前后之异同者分为建隆
以来之制、熙宁以后之制，而将兵、水兵之制可考者，因附著于后云。
建隆以来之制
骑军
殿前指挥使（左右班二。宋初，以旧府亲从带甲之士及诸班军骑中选武艺绝
伦者充。）
内殿直（左右班四。周制，简军校暨武臣子弟有材勇者立。又有川班内殿直，
乾德三年平蜀得奇兵，简阅材貌魁伟便习骑射者凡百二十人立，开宝四年废。）
散员（左右班四。周制，招置诸州豪杰立，散指挥、散都头、散祗候凡十二
班。又于北面骁捷员僚直及诸军内简阅填补。咸平五年，定州路都部署王超言；
“缘边有强梁辈常居四界，扰动边境，请厚给金帛募充散员。”从之。）
散指挥（左右班四。）
散都头（左右班二。）
金枪班（左右班二，旧名内直。太平兴国初，改选诸军中善用枪槊者补之。）
东西班（弩手、龙旗直、招箭班共十二，旧号东西班承旨。淳化二年，改为
殿前侍，东西各第一第二弩手、龙旗直班六，并带甲，选诸班及不带甲班增补。
其东第二茶酒及第三、西第四班不带甲，并以诸军员、使臣及没王事者子弟为之。
又择善弓箭者为招箭班。）
散直（左右班四。雍熙四年，以诸道募置藩镇厅头军将及诣登闻院求试武艺
者立。咸平元年，选诸节度使从人、骑御马小底增补。）
钧容直（班二。太平兴国三年，选诸军谙晓音乐、骑御马小底立。淳化二年，
改之。）
外殿直（班一。诸班卫士中年多者号看班外殿直，后削看班之号。或诣诸道
摄军校之职部分州兵，谓之权管。国初又有内员僚直，开宝中废。太平兴国四年，
征太原，得上军。天禧四年，并入此班。）
捧日（并左射、钅屈直、弩手、左第五军，总指挥三十五。京师三十三，雍
丘、郑各一。旧号小底，周改为铁骑，太平兴国二年改为日骑，雍熙四年改今名。
分左、右厢，各四军。雍熙三年，选善枪槊者充钅屈直。淳化三年，选善左射者
为左射。咸平五年，选天武、拱圣、骁骑善弩射者为弩手。）
契丹直（三。咸平、许、寿各一。后唐置，旋废。开宝三年，以辽人内附之
众复置。太平兴国中，因事复置，旋废。）
归明渤海（指挥二。京师。太平兴国四年，征幽州，以渤海降兵立。）
拱圣（指挥二十一。京师。乾德中，选诸州骑兵送阙下，立为骁雄，后改骁
猛。雍熙四年，又改拱辰。未几改今名。）
吐浑小底（旧指挥五，治平中并为二。京师。太平兴国四年，平太原，获吐
浑子弟，又选监牧诸军中所有者充。）
骁骑（指挥二十三。京师。太平兴国四年置，后又选掉搨索兵及左右教骏
兵增置。雍熙四年，改殿前司步斗弩手为骁骑弩手。淳化四年，选壮勇超绝者为
上骁骑，在本军之上。咸平五年，分左、右厢。旧又有殿前小底。至道二年，选
骁骑马直及善射者充，后废。）
骁胜（左右指挥各五。京师。咸平三年，选教骏、骁骑诸军备征子弟材勇者
立。）
宁朔（指挥十。京师、尉氏各三，雍丘、渭、河阳、河阴各一。咸平三年，
选教骏诸军备征及外州兵立。）
龙猛（指挥八。京师。太平兴国中，拣阅龙骑及诸州部送招获群盗，取其材
勇者立。淳化四年，又择精悍者为教阅龙猛以备禽盗，在本军之上。景德四年，
又选龙骑、骁骑兵增之。）
飞猛（指挥二。咸平二年，选龙猛、骁骑兵子弟之材勇者立。）
骁猛（指挥四。尉氏三、太康一。旧号骁雄，太平兴国中改。雍熙四年，以
拱圣年多者为拱辰军，其次等者如故。景德四年，以拱圣年多者隶之。）
神骑（指挥十八。雍丘十三，咸平五。端拱二年，选骁雄新配人及教骏、借
事等兵立。淳化二年，废掉搨索军隶之。咸平二年，又择教骏、备征及外州增
之。）
骁雄（指挥四。咸平、陈留各二。太平兴国八年，迁骁猛中次等者立。景德
中，以骁骑、骁胜、宁朔军年多者隶之。）
吐浑直（指挥三。太原二，潞一。太平兴国八年，太原迁云州及河界吐浑立，
屯并、代州。雍熙三年，又得云、朔归明吐浑增立，屯潞州。）
安庆直（四。太原一，潞三。太平兴国四年，迁云、朔及河东归明安庆民分
屯并、潞等州，给以土田。雍熙四年立。）
三部落（指挥一。太原。太平兴国四年，亲征幽州，迁云、朔、应等州部落
于并州，因立。）
清朔（指挥四。西京二，许、汝各一。太平兴国四年，迁云、朔州民于内地，
得自置马以为骑兵，谓之家户马。雍熙四年立。）
擒戎（指挥五。西京、许各二，汝一。太平兴国四年，迁云、朔州民于西京、
许汝等州，给以土田，充家户马。端拱二年立。）
新安内员僚直（五。端拱二年，成德军节度使田重进言；“易州静砦兵先屯
镇州，贼陷勇陷谷，尽俘其家，请以其军备宿卫。”因而立此直。后废，天圣后
无。）
散祗候（左右班二。天圣前无。）
步斗（指挥六。尉氏、太康各一，蔡四。庆历中增置，天圣前无。）
步军
御龙直（左右二。旧号簇御马直，太平兴国二年改为簇御龙直，后改今名。）
御龙骨朵子直（左右二。旧号骨钅朵子直，太平兴国二年改为御龙散手直，
后改今名。）
御龙弓箭直（五。选天武诸军材貌魁杰者充。）
御龙弩直（五。）
天武（并宽衣、钅屈直、左射，总指挥三十四。京师三十三，咸平一。）
神勇（上下共二十一指挥。乾德中，拣阅诸军壮实而大体者立为雄威。太平
兴国二年，改为雄勇。雍熙四年改今名。淳化四年，选武艺超绝者立为上神勇，
以备擒盗。）
宣武（上下共二十指挥。京师。太平兴国二年，并效节、忠猛二军立，又选
诸军及乡兵增之。至道二年，又选军头司步直善用枪槊掉刀者立殿前步直，后废。）
虎翼（太平兴国中，拣雄武弩手立为上铁林，又于雄武、定远、宁胜床子弩
手、飞山雄武等军选劲兵以增其数。雍熙四年，改分左右四军。淳化四年，选本
军精锐者为上虎翼，以备禽盗。咸平二年，并广勇军隶之。大中祥符六年，诏在
京诸军选江、淮士卒善水者习战于金明池，立为虎翼水军。旧指挥六十二，景德
中增六。京师。）
雄勇（旧号雄威，太平兴国二年改今名。雍熙四年，改神勇，复于本军选退
入次等者为之。旧指挥五，至和五年增为八。咸平三，郓二，许、郑、滑各一。）
广德（开宝四年，平广南，以其兵隶殿前司，次等隶八作司，阙则选广南诸
州兵补之。雍熙三年，选八作司之强壮者为拣中。总指挥十。咸平、尉氏、阳武、
河阳、沧、巩、白波各一，西京三。）
广勇（淳化二年，选神射、鞭箭、雄武、效忠等军强壮善射者立为广武，大
中祥符二年改今名。旧指挥二十三，庆历中增为四十三，每指挥十为一军。京师
五，陈留二十二，咸平、东明、太原、胙城、南京各二，襄邑、阳武、郓各一，
滑三。）
广捷（旧名左右平远，建隆二年改。咸平五年，又选广德、神威等军教以标
枪旁牌补之。旧指挥五，景祐中增五，明道中增十，庆历增三十六，总五十六。
陈留八，咸平六，雍丘四，襄邑、尉氏、许各三，太康、扶沟、南京、亳、河阴、
颍、宁陵各二，陈六，滑、曹、邓、蔡、广济、谷熟、永城、襄城、叶各一。）
雄威（雍熙四年，选神勇兵退入第二等立为神威，后改今名。指挥十。考城、
襄邑、陈留各一，南京四，陈二。）
宣威（雍熙四年，选神勇、宣武兵退入次等者立。上下指挥二。咸平、襄邑
各一。）
龙骑（建隆间以诸道招致及捕获群寇立，号有马步人，见阵即步斗。淳化三
年，选本军年多者为带甲剩员。咸平以后，又以本军及龙猛退兵增之。旧指挥八，
康定中，取配隶充军者增置为指挥二十，分三军。京师四，尉氏、雍丘、咸平、
郑各二，南京、陈、蔡、河阳、颍、单、四波各一。）
神射（两浙州兵，旧号腰弩。雍熙四年改今名。淳化元年，部送阙下，选其
强者为广武，次等复为本军。指挥五。陈留三，雍丘二。）
步斗（雍熙三年，选诸州厢军之壮勇者立，后废。此下二军，天圣后无。）
鞭箭（雍熙三年，选两浙兵为鞭箭，次等者为忠节鞭箭。端拱二年并为一。
至道元年，发此兵援灵州刍粟，丧车重兵器于浦洛河，诏免死，后废。）
侍卫司 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人。马军都指
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人，步军亦如之。自马步军都虞候已上，其员全
阙，即马、步军都指挥使等各领其务，与殿前号为三司。马步军有龙卫神卫左右
四厢都指挥使、都虞候。每指挥有指挥使、副指挥使。余如殿前司之制。所领骑
兵步兵之额叙列如左：
骑军
员僚直（显德中，周平三关，召募强人及选高阳关驰捷兵为北面两直。建隆
初，选诸州骑兵及蕃镇厅头召募人等为左三直。太平兴国四年，平太原，选其骑
兵为右三直。北面两直，营贝、冀隶高阳关都部署。大中祥符中，改为贝州左直、
冀州右直，后改四直。京师二，恩、冀各一。）
龙卫（旧号护圣。周广顺中，改龙捷。建隆二年，拣去衰老，以诸州所募精
劲者补之。太平兴国二年，改分左、右厢。四年，平太原，选其降兵为拣中龙卫。
雍熙二年，又拣善枪槊者为钅屈直。淳化三年，选剩员堪披甲者为带甲剩员。五
年，又拣善左射者为左射。指挥四十四。京师三十八，雍丘、尉氏、河阳各一，
澶三。）
忠猛（咸平一年置。指挥一。定州。）
散员（咸平五年置。指挥一。定州。）
骁捷（周显德中，平三关，拣诸州士卒壮勇者为河北骁捷。宋初，隶高阳关
都部署。建隆二年，废左右骁武，以其兵来隶。乾德中，又选备征及岚州归附之
兵为河南骁捷，其后止以骁捷为名。太平兴国四年，平太原，拣阅降兵为拣中骁
捷。淳化四年，又置新立骁捷。至道三年，分骁捷为左、右厢。咸平五年，以其
年多者为带甲剩员。指挥二十六。尉氏新立、陈拣中各一，恩十四，冀十。）
云骑（旧号左右备征，建隆二年改。开宝以后，募子弟为云骑，以其次为武
骑，又选骑兵之次等为武骑，又选本军年多者为带甲剩员。指挥十五。京师十一，
陈留、西京各一，巩二。）
归明神武（太平兴国四年，亲征幽州，以其降兵立此军。初指挥一，后增为
四。雍丘。）
克胜（本潞州骑兵，端拱初升。指挥二。潞。）
骁锐（旧名散员指挥，咸平四年改。指挥四。莫三，冀一。）
骁武（本河北诸州忠烈、威边、骑射等兵。淳化四年，拣阅其材，与云骑、
武骑等立，得自置马，分左、右厢。指挥二十。北京七，真定三，定六，相、怀、
洺、邢各一。）
广锐（本河州忠烈、宣勇能结社买马者，马死则市补，官助其直。至道元年
立。咸平以后选振武兵增之，老疾者以亲属代。景德二年诏：非亲属愿代者听。
大中祥符五年，以其退兵为带甲剩员。旧河东指挥三十一，陕西七。景祐、康定
中，增为四十二。太原、代、并各三，汾五，岚、石、岢岚各二，晋、熙、慈、
绛、泽、隰、宪、宁化、威胜、平定、火山各一，泾、原、鄜各二，秦、渭、环、
邠、宁各一。）
武清（晋州骑兵。端拱二年，以其久在北鄙，有屯戍之劳，选勇悍者就升。
指挥一。晋。）
有马劲勇（咸平四年，选江东诸州兵立。庆历中，分置第六、第七。总指挥
七。太原二，代、岚各一，磁三。）
云翼（旧指挥三十三，景祐以后，增置二十三，分左、右厢，总五十六。真
定、雄、瀛、深、赵、永宁各三，定、冀各六，保五，沧、北平、永静、顺安、
保定各二，莫、邢、霸各一，广信、安肃各四。）
厅子（本石州城立。景德元年，改徙营相州。庆历初，升禁军。指挥六。定
一，相五。）
万捷（开宝中，募赵、相、沧、冀州民立。大中祥符中，以骁武、云骑退兵
隶之。指挥七。相、冀、辽各二，沧一。）
云捷（太平兴国四年，选诸军中应募子弟及教骏、借事、备征等有武干者立。
大中祥符五年，以宁朔退兵隶之。指挥十二。尉氏、咸平、西京、北京、澶各二，
汝、怀各一。）
横塞（咸平三年，选诸军威边、骑射及在京借事立。指挥七。雍丘、咸平、
考城、襄邑、宁陵各一，卫二。）
员僚剩员直（禁军员僚以罪责降者充。此下至骑捷凡六军，天圣后无。）
清塞（周立，指挥二。其一北蕃归附之众，营寿州；其一破淮南紫金山砦所
得骑军，营延州。宋初，选本军子弟补其缺。太平兴国三年，又得泉州、两浙兵
以益之。）
飞捷（本威虏军、保州、易州静塞兵、定州厅子军立。淳化元年，诏赴阙拣
阅，以静塞为三等，厅子为一等，改今名。指挥四。）
骁骏（本寿州咸圣军，咸平三年改。指挥一。）
拣中夏州厅子（本夏州家户。淳化五年，河西行营都部署李继隆遣部送京师
立，指挥一。）
骑捷（本雍州强人指挥，咸平三年改。分营瀛、莫。指挥四。）
武骑（指挥一十一。京师、雍丘各一，尉氏三，陈留、考城、咸平、郑各一，
西京二。此下至有马雄略凡十二军。《三朝志》无。）
骁骑（指挥一，太原。）
无敌（河北沿边厢兵，庆历二年升禁军。总指挥六。定、北平各二，安肃、
广信各一。）
忠锐（广信厢兵有马者，庆历二年升禁军。指挥一。）
威边（诸州厢兵，惟保州教战射，隶巡检司。庆历初，升禁军。指挥二。定、
保各一。）
飞骑（麟州厢兵，庆历初，升禁军。指挥二。）
威远（府州厢兵，本胡骑之精锐，庆历初，升禁军。指挥二。）
克戎（并州厢军有马者，康定中，升禁军。指挥一。）
有马安塞（庆州厢军，庆历中，升禁军。指挥一。）
蕃落（陕西沿边厢兵有马者，天禧后，升禁军，极边城砦悉置。至庆历中，
总指挥八十三。环五，延、庆各四，秦并外砦十七，原、渭并外砦各十二，德顺
并外砦十二，凤翔、泾并外砦、仪、保安各二，陇外一。）
并州骑射（诸道厢军惟并州路有马备征役，庆历五年升禁军。指挥一。）
有马雄略（至和二年置，指挥三。广、桂、邕各一。）
步军
神卫（晋曰奉国军，周改虎捷。建隆二年，拣阅诸州所募禁军增补。乾德三
年，西川行营都部署王全斌伪署感化、耀武等军平寇者功，请备禁旅，诏并为虎
捷。太平兴国二年改。旧水虎翼即军中习水战者，是岁改为神卫水军，又于剩员
中选可备征役者立为拣中神卫。大中祥符后，剩员又有带甲、看仓草场、看船之
名，凡四等，皆选本军年多者补。宋初，指挥四十六，仁宗后，止存指挥三十一。
京师。）
步武（本乡军选充神勇、宣武，雍熙三年，拣其次等者立。庆历中，增指挥
六。陈。）
虎翼（宋初，号雄武弩手。太平兴国二年，选壮勇者为上铁林，其次为下铁
林。雍熙四年，改为左、右厢，各三军。咸平五年，以威虎军来隶。景德三年，
选效顺兵补其缺。大中祥符五年，择本军善水战者为上虎翼，六，年又选江、淮
习水卒于金明池按试战棹，立为虎翼军。江、浙、淮南诸州，亦准此选置。七年，
改为虎翼水军。旧指挥七十五，庆历中，增置二十一，总九十六。京师九十并水
军一，襄邑、东明、单各一，长葛一。）
奉节（乾德三年平蜀，得其兵立为奉议，后改今名。景德三年，又选立上奉
节。指挥五，京师。）
武卫（太平兴国中，募河北诸州兵立。旧指挥十六，庆历中，河北增置为指
挥六十七。南京、真定、淄各四，北京、澶、相、邢、怀、赵、棣、洺、德、祁、
通利、乾宁、广济各一，青五，郓、徐、兖、曹、濮、沂、济、单、莱、濰、登、
淮阳、瀛、博各二，齐、密、沧各三。）
雄武（并雄武弩手、床子弩雄武、拣中雄武、飞山雄武、拣中归明雄武，总
指挥三十四。京师十三，太原、尉氏、南京、郑、汝、宁陵各二，咸平、东明、
雍丘、襄邑、许、曹、广济、谷熟、长葛各一。）
川效忠（太平兴四三年，选诸州厢兵归京师者立。淳化四年，又选川峡威棹、
克宁兵部送京师者产为川效忠。景德元年，以德清厢军及威远兵增之。旧指挥二
十八，后减为七。南京六，宁陵一。）
效顺（宋初，征潞州，以降卒立。指挥一。襄邑。）
雄胜（开宝中，以剩员立。太平兴国中，选入上铁林，余如故。又有雄胜剩
员。指挥三。峡、冀、济各一。）
拣中雄勇（开宝中立，以常宁雄勇、效顺等军剩员中选其强者立为拣中。大
中祥符二年，又选归远军为新立。旧指挥四，后损为一。襄邑。）
怀勇（开宝四年，拣蜀兵之在京师者立，指挥三。雍丘二，陈一。）
威宁（淳化中，部送西川贼帅五小波胁从之兵归京师立。咸平元年，又以散
员直增补。指挥一。许。）
飞虎（本虎翼、广武兵屯西川无家属者，太平兴国中，归京师。指挥三。陈
留二，咸平一。）
怀顺（本淮南兵，旧号怀德。建隆二年改。指挥一。霸。）
归圣（开宝七年，以李从善所领兵及水军立。八年，平江南，又以其降兵增
补，指挥一。雍丘。）
顺圣（太平兴国中，部送两浙兵归京师立。指挥一。巩。）
怀恩（乾德三年，平蜀，得其军立。指挥三。荆南二，鄂一。）
拣中怀爱（本蜀兵，与怀恩同立，又拔精锐者为拣中。淳化四年，又选川峡
威棹、克宁兵次等者立为牵船，以给河漕之役。旧指挥三，后损为一。宁陵。）
勇捷（太平兴国四年，征太原立，分左、右厢，以诸州库兵补左厢，广济、
开山兵补右厢。指挥二十六。襄邑、北京、澶、陈、寿、汝、曹、宿各二，咸平、
西京、南京、亳、宁、洪、河阴、巩、长葛、韦城各一。）
威武（太平兴国四年，征太原立，分左、右厢，以江南归化兵补左厢，两浙
顺化兵补右厢。大中祥符五年，又立下威武。共指挥十三。西京、河阳、郑、郓、
澶、滑、濮、通利、巩、河阴、永城各一，曹二。）
静戎弩手（选江南归化兵及诸州厢兵壮实者立。指挥四。河阳、澶、卫、通
利各一。）
平塞弩手（本两浙顺化军，拣其强壮立为弩手，又以江、浙逋负官物隶窑务
徒役者为拣中平塞。指挥四。咸平、亳、河阳、白波各一。）
新立弩手（本劲勇兵，太平兴国中，选其善弩者立。指挥一。广济。）
忠勇（咸平五年，以易州兵能禽贼者立。指挥一。成都。）
宁远（大中祥符六年，选西川克宁、威棹兵立。旧指挥五，皇祐及至和中，
增置为八。戎三，遂、梓、嘉、雅、江安各一。）
忠节（太平兴国三年，选诸州厢军之强壮者立。淳化四年，又选川峡威棹、
克宁兵立为川忠节。旧指挥二十四，后增教阅忠节总为六十。雍丘、襄邑、宁陵
各三，陈留、咸平、东明、亳、河阴、永城各二，南京五，太康、阳武、许、江
宁、扬、庐、宿、寿、楚、真、泗、泰、滁、岳、澧、池、歙、信、太平、饶、
宣、洪、虔、吉、临江、兴国、广济、南康、广德、长葛各一，合流四。）
神威（咸平三年，选京师诸司库务兵立。上下指挥十三。陈留三，许、巩各
二，雍丘、考城、咸平、河阳、广济、白波各一。）
归远（雍熙三年，王师北征，拔飞狐、灵丘，得其降卒立，咸平二年，选诸
州杂犯兵增之。旧指挥三，天圣中，增置为十六。陈、许、亳、寿、宿、邓、襄、
鼎各一，荆南、澧、潭、洪各二。）
雄略（咸平六年，选诸州厢兵及香药递铺兵立。旧指挥十五，皇祐五年，增
置为二十五。荆南五，潭四，鼎、澧各二，广、辰、桂各二，许、全、邵、容各
一。）
威猛（咸平三年，选诸州厢兵及召募者立。上下指挥十。襄邑四，咸平、许、
长葛各二。）
神锐（咸平六年，料简河东兵立。大中祥符五年，以本军及神虎兵年多者为
带甲剩员。指挥二十六。太原六，潞、晋各三，泽、汾、隰、平定各二，代、绛、
忻、辽、邢、威胜各一。）
神虎（咸平五年，选陕西州兵马立。六年，又料简河东州兵立，以西路河东
兵之。指挥二十六。永兴六，凤翔、河中、忻、晋、威胜各二，太原、秦、延、
鄜、华各一，潞州三。）
保捷（咸平四年，诏陕西沿边选乡丁保毅升充。旧指挥四十五，庆历中，拣
乡弓手增置，总一百三十五。永兴十二，同九，秦八，河中、汾、泾各七，渭、
宁、耀各六，凤翔、延、仪、华、陇、解、乾各五，陕、原、鄜各四，成三，庆、
凤、坊、晋、镇戎各二，环、丹、商、虢、阶、庆成、德顺各一。）
振武（旧指挥四十，庆历后，河北增置为指挥四十二，陕西增置为指挥三十
九，总八十一。北京、澶、相、怀、卫、霸、莫、祁、棣、赵、滨、洺、保安、
永宁、通利、安肃、仪各一，真定、定、瀛、保、恩、邢、深、博、永静、乾、
宁陵、泾各二，延六，邠、陇各七，鄜、宁各五，磁四，沧、原各三。）
桥道（太平兴国三年，选诸州厢兵次等者立。淳化四年，又选川峡威棹、克
宁为川桥道。总指挥十八。襄邑、咸平、阳武各二，陈留、东明、尉氏、太康、
西京、河阳、濮、郓、巩、河阴、白波、宁陵各一。）
清塞（太平兴国初立。左、右厢，旧指挥二十三，嘉祐中并为十三。曹二，
郑、郓、滑、通利、巩、河阴、白波、汜水、长葛各一。）
招收（端拱中，获通州大沙洲贼众立，缺则以江、浙招致海贼补之。又收端
拱中逃军来复者，原其罪为德寿军，后改今名，隶保州巡检司，庆历初，升禁军，
为指挥十七。保四，霸、信安各三，定、军城砦各二，广信、安肃、顺安各一。）
壮勇（本招获群盗配近京徒役者拣拔立，咸平三年，选诸杂犯兵增之。至道
三年，江、浙发运使杨允恭禽海贼送阙下增补，旋废。旧指挥三，庆历中，增置
为七。耀、解、滑各二，许一。）
宣效（咸平三年，选六军、窑务、军营务、天驷监效役、店宅务、州兵立。
景德元年，又拣本军材勇者为拣中宣效。旧指挥五，后损为二。京师。）
来化（雍熙中，以飞狐、灵丘归附之众立，又以朔州内附牵摆兵立，后废。
旧指挥三，后损为二。宁陵。）
归恩（雍熙中，平塞陷边之民黥面放还立，分有家属者隶左厢，无者隶右厢。
指挥二。亳。）
顺化（太平兴国三年，以两浙兵之次等者立。指挥二。河阳、郓各一。）
左右清卫（大中祥符八年立，以奉诸宫观洒扫之役。指挥二。此下至强壮军
员凡八军，天圣后无。）
川员僚直（本西蜀贼全师雄所署将领，乾德中立。）
造船务（乾德初，平荆湖，选其军善治舟楫者立。）
归明羽林（太平兴国四年，征幽州，获其兵立。）
新立清河（缘河旧置铺兵以备河决，后拣阅立。指挥二。）
保宁（大中祥符元年，马步军都虞候王超请以病军经行阵者立。）
新立归化（开宝七年，以江南李从善所领部曲水军立，八年，平江南，又以
降兵增之。指挥一。）
强壮军员（咸平六年置，指挥一。）
澄海弩手（庆历二年置，隶海州都巡检司。指挥二。登。此下至武严凡十三
军。）
捉生（延州厢兵，天圣五年升禁军，指挥二。）
清边弩手（宝元初，选陕西、河东厢军之伉健者置，以弩手名。指挥四十三。
太原九，秦五，泾四，河中、陇各三，永兴、代、潞、晋各二，庆、环、滑、同、
坊、镇戎、慈、丹、隰、汾、宪各一。）
制胜（陕西厢兵，庆历中，升禁军。指挥九。永兴、华各二，凤翔、耀、同、
解、乾各一。）
定功（陕西厢军，庆历四年，升禁军增置，为指挥十。永兴、秦、庆、原、
渭、泾、仪、鄜、延、镇戎各一。）
清涧（庆历初，募土人精悍者充，因其地名。指挥二。）
建威（秦州厢兵，庆历八年升禁军。指挥一。）
效勇（景祐中，募川峡流民增置，为指挥二十七。陈留三，太康、尉氏、襄
邑、河阳、曹、合流各二，咸平、郑、亳、卫、许、单、澶、磁、广济、河阴、
宁陵、白波各一。）
宣毅（庆历中，京东、京西、河北、河东、淮南、江南、两浙、荆湖、福建
九路募健勇或选厢军为之。指挥二百八十八，至治平中，管一百七十四。京东路：
南京、郓、徐、曹、齐各二，青、兖、密、濮、沂、单、济、淄、莱、濰、登、
淮阳、广济各一；京西路：西京、滑、许、河阳、陈、襄、郑、颍、蔡、汝、随、
信阳各一，邓二。河北路：真定、德、棣、博、邢、祁、恩、磁、深、定、滨、
通利、永静、乾宁各一。河东路：太原、汾各六，晋四，泽、绛、石、代各三，
潞、岚、忻、辽、威胜、平定各二，慈、隰、宁化各一。淮南路：扬、亳各二，
庐、宿、寿、楚、真、泗、蕲海、舒、泰、濠、和、光、黄、通、无为、高邮、
涟水各一。江南路：江宁、洪、虔、吉、抚、袁、筠、建昌、南安各一。两浙路：
杭二，越、苏、明、湖、婺、润、温、衢、常、秀、处各一。荆湖路：潭、全、
鼎各三，荆南、邵、衡、永、郴、道、安、鄂、岳、澧、复、峡、归、辰、荆门、
汉阳、桂阳各一。福建路：建二，泉、南剑、漳、汀、邵武、兴化各一。）
宣毅床子弩炮手（庆历中置。指挥一。岢岚。）
建安（府州厢兵，庆历二年升禁军。指挥二。府、岚各一。）
威果（嘉祐四年置，指挥二十五。荆南、江宁、杭、扬、庐、潭各三，洪、
越、福各二，虔一。）
武严（指挥一。京师。）
御前忠佐军头司 马步军都军头、副都军头，马军都军头、副都军头，步军
都军头、副都军头。其所辖散员，有副指挥使、军使、副兵马使、十将。马步直
自指挥使而下，皆如殿前司之制。）
御前忠佐散员（本许州员僚剩员，淳化中，立为军头司散员一班。又五代以
来，军校立功无可门署者，第令与诸校同其饮膳，名健饭都指挥使，后唯被谴者
居此。大中祥符二年，改为散指挥使。班一。）
马直（雍熙四年置，指挥一。）
步直（端拱元年置，指挥一。）
备军（一千九百六十人。）
皇城司 亲从官（太平兴国四年，分亲事官之有材勇者为之，给诸殿洒扫及
契勘巡察之事。指挥三。）
入内院子（天圣元年，拣亲事官年高者为之。九年，选辇官六十以上者充。
治平二年，诏以五百人为额。）
骐骥院 骑御马直（太平兴国二年置，分左右番。八年，分为二直。其后增
置八直。）
左右教骏（旧名左右备征，建隆二年改。指挥四。）

卷一百八十八 志第一百四十一
◎兵二（禁军下）
熙宁以后之制
骑军
殿前指挥使（左右班二。）
内殿直（左右班四。）
散员（左右班四。）
散指挥（左右班四。）
散都头（左右班二。）
散祗候（左右班二。）
金枪班（左右二，元祐二年六月，密院言：“元丰七年，承旨司传宣密院：
殿前指挥使左右班枪手可各以五分为额，余悉改充弓箭手。切详先为在京马军全
废枪手，其诸班枪手有阙，无人拣填，遂有此宣旨。近因殿前马步军司奏，诸在
京马军复置一分枪手，诸班枪手并依旧教阅。”诏：“元丰七年宣旨，更不施
行。”）
东西班（及弩手、龙旗直、招箭，总十一。中兴后，东凡五班，西凡三班。）
散直（左右四。熙宁九年，并南散直隶北散直。中兴后，名招箭班散直。）
外殿直（一。熙宁五年废。）
银枪班（左右班二。中兴置。）
茶酒旧班（中兴置。）
茶酒新班（中兴置。）
钧容直（国初一班。中兴因之，后废。已上为诸班。）
捧日（并左射、钅屈直、弩手、左第五军，总三十五。京师三十三，雍丘、
郑各一。熙宁五年，捧日三十三并为二十二，废弩手隶左射，余留二十九。元第
一，十月，以左射隶天武。二年，废左射、钅屈直。八月，废第五军，雍丘第二、
南京第一并改为新立骁捷。九月，诏勿改，惟阙勿补，俟其少废并。）
归明渤海（二。京师。元丰元年，拨填拱圣一，余拨隶骁骑右四。）
拱圣（二十一。京师。熙宁六年，并为十六，废左射。中兴后，副指挥一员。）
吐浑（五。治平中，并为二。熙宁二年，并为一。元丰元年废。中兴后，属
步军。）
骁骑（二十二。京师。熙宁六年，并为十四，废弩手、上骁骑。元丰元年，
拨在京骁骑左第一隶神勇。）
骁胜（十。熙宁三年废。）
宁朔（十。京师、尉氏各三，雍丘、滑、河阳、河阴各一。熙宁二年，并为
七。元丰元年，在京第二第三并拨隶第一。）
龙猛（八。熙宁三年，并为六。）
飞猛（一。熙宁二年废。）
契丹直（三。咸平、棣昌、寿各二。熙宁九年废。）
神骑（十八。雍丘十三，咸平五。熙宁二年，并为十。中兴后，副指挥一员。）
步斗（六。尉氏、太康各一，蔡四。元丰元年，尉氏、太康各一、蔡州二皆
拨隶步军司虎翼。十一月，蔡州二改为新立骁捷，其第二充擒戎第四，等四，尉
氏三、太康四第四充擒戎第五，太康一元丰元年并尉氏第三隶第一，太康第二改
骁雄。二年，尉氏一勿填阙。）
吐浑直（三。太原二，潞一。熙宁六年，废潞州一。一年，废太原二。元丰
二年，太原、潞州各一，勿填阙。中兴属步军。）
安庆直（四。太原一，潞三。熙宁六年皆废。）
三部落（一。太原。熙宁三年废。）
清朔（四。西京二，颍昌、汝各一。）
擒戎（五。西京、颍昌各二，汝一。元丰元年，蔡州置二。）
骁雄（旧六，治平四年并为四。咸平、陈各二。熙宁初，以骁猛第四改充一。
元丰六年，咸平、尉氏各一，阙勿补。）
其马军行司新军目：
选锋（中兴置。） 神策选锋军、左翼军、右翼军、摧锋军、游奕军、前军、
右军、中军、左军、后军、护圣马步军（中兴置）。
步军
御龙直（左右二。）
御龙骨朵子直（左右二。）
御龙弓箭直（五。）
御龙弩直（五。中兴，左右班二。）
天武（并宽衣、钅屈直、左射，总三十四。京师三十三，咸平一。熙宁二年，
并三十三为二十三。九年，废左射。元丰元年，并陈留第七军第一隶咸平第五军
第一。十月，废宽衣天武。二年，废第五军，咸平第一改雄武弩手。九月，诏勿
改，惟阙弗填。四年，废钅屈直。绍圣元年十一月，引进副使宋球言：“自立殿
前司以来。有宽衣天武一指挥充驾出禁卫围子，常守把在内诸门，熙宁中废并，
禁围只差天武，皇城诸门更不差人。乞复置宽衣一指挥；或不欲添置，乞将天武
本军内以一指挥为宽衣天武。”诏：禁围子合用天武人兵，令殿前司今后并选定
四十已上、有行止无过犯、不系新招拣到人充，遇阙选填。）
神勇（并上神勇二十一。京师。熙宁六年，并为十四，废上神勇。孝宗初，
改为护圣军。）
广勇（四十三，每十为一军。京师五，陈留二十二，咸平、东明、太康、胙
城、南京各二，襄邑、阳武、郓各一，滑三。熙宁九年，在京增置一。元祐二年
八月，诏在京置左第三军第一、右第三军第一。）
神射（五。陈留三，雍丘二。熙宁三年废。）
龙骑（二十，分三军。京师四，尉氏、雍丘、咸平、郑各二，南京、陈、蔡、
河阳、棣、单、宿、白波各一。熙宁二年，并为十三。熙宁二年，在京第七隶第
九。）
雄勇（八。咸平三，郓二，颍昌、郑、滑各一。元丰元年，并咸平第二第三
隶第一，郓州第五隶第四，改曰雄威，并管城第七，白马第八；颍昌一阙勿补。
二年，咸平一阙勿补。）
宣威（上下二。咸平、襄邑各一。熙宁三年，以咸平一隶广捷，以襄邑一隶
威猛，四年废。）
广捷（五十六。陈留八，咸平六，雍丘四，襄邑、尉氏、颍昌各三，太康、
扶沟、南京、亳、河阳、颍、宁陵各二，陈五，郑、滑、曹、邓、蔡、广济、谷
熟、永城、襄城、莱各一。熙宁三年，亳州一并广勇，永城县一并隶亳州。元丰
元年，并管城第四十隶本县雄勇第七，并白马县第二十五隶本县雄勇第八。）
广德（并拣中广德，总十。咸平、尉氏、阳武、河阳、沧、巩、白波各一，
西京三。治平四年，并十四为八。熙宁六年，废拣中广德，尉氏拣中广德第一、
阳武第二改为广德。）
雄威（十。考城、襄邑、陈留各一，南京四，陈三。治平四年，并十、三为
十。元丰元年，以南京第八分隶第三、第四、第七。二年，襄邑二阙勿补。）
胜捷、威胜、威捷（建炎初置，隶殿前司。）
全捷、前军、右军、中军、左军、后军（自胜捷以下九军，并中兴后置。）
侍卫司 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人。马军都指
挥使、副都指挥使、都虞候各一人，步军亦如之。自马步军都虞候以上，其员全
阙，即马军、步军都指挥使等各兼领其务。马步军有龙卫、神卫左右四厢都指挥
使，龙卫、神卫左右厢各有都指挥使，每军有都指挥使、都虞候，每指挥有指挥
使、副指挥使，余如殿前司之制。其所领骑步军之额如左。
骑军
员僚直左右四。京师二，恩、冀各一。熙宁二年，并左直为一，须人少拨隶
如其军省。五年，废恩、冀州左右直弗补。六年，拨隶龙卫。元丰三年废。）
龙卫（并钅屈直、左射、带甲剩员四十四。京师三十八，雍丘、尉氏、河阳
并拣中各一，澶二。熙宁元年，以澶州右第四军第四隶第三，共并为一。九年，
陈留并带甲剩员二为一。熙宁元年，澶州、河阳、尉氏就粮四并隶别指挥。六年，
三十九并为二十。八年，置带甲剩员二。十年，废亳州一。元丰元年，陈留带甲
剩员阙勿补。二年五月，废钅屈直、左射。八月，废第十军。十月，南京第十军
第一改新立骁捷左三。六年，废带甲剩员。中兴，二十。）
忠猛（一。定。熙宁五年废。）
散员（一。定。熙宁五年废。）
骁捷（二十六。尉氏新立及拣中各一，恩十四，冀十。熙宁元年，废带甲剩
员。三年，废拣中。五年，瀛州三拨隶本州云翼，冀州十、恩州十四各并为五，
莫州二并为一。十年，并冀、恩骁捷各五各为四。元丰元年，太康置新立骁捷一。）
云骑（十五。京师十一，陈留、南京各一，巩县二。熙宁二年，并十五为十。
三年，第一至十二并为七。七月，第八拨隶第一第二。八年，置带甲剩员一。元
丰二年阙，选云捷第二军补之。十月，雍丘带甲剩员第一改为横塞第十。中兴，
七。）
武骑（二十一。京师、雍丘各六，尉氏三，陈留、考城、咸平、郑各一，西
京二。熙宁元年，废咸平带甲剩员为剩员。二年，并二十作十五。八年，置带甲
剩员一。九年，以雍丘带甲剩员一隶云骑带甲剩员，共为一。十二月，在京四并
为三，尉氏二并为一，考城一分隶雍丘宁朔，在京二并为一。十年，废带甲剩员。
元丰元年，并带甲剩员亳州第一。中兴，三。）
骁锐（四。莫三，冀一。熙宁五年，莫州三并为二，冀州第三虚其阙，以存
者补捷。六年七月，莫州第一第二、冀州第三并改骁捷，是月废。）
归明神武马（一。尉氏。熙宁六年，改新立骁捷，七月，废。）
飞捷（四。雍丘。熙宁二年，并为二。元丰元年废。）
骁武（左右二十。北京七，真定三，定六，相、怀、洛、邢各一。熙宁元年，
废带甲剩员。二年，北京七并为五。五年，真定府三并为二，定州六并为四，邢
州、云翼各一须人少并为一。十北京五并为四，定州四须人少并为三。元丰七年，
以忠猛一分入骁武第七、第八、第九。）
广锐（总四十四。太原、代、并各三，汾五，石、岚、岢岚各二，晋、潞、
慈、绛、泽、隰、宪、宁化、威胜、平定、火山各一，泾、原、鄜各二，秦、渭、
环、邠、宁各一。元丰二年，忻、岚州各一，阙勿补。三年，泾州二以下一补上
一阙。五年，置兰州二。中兴，二十三。）
云翼（分左右厢，左三十四，右二十二，总五十六。真定、雄、瀛、深、赵、
永宁各三，定、冀各六，保五，沧、北平、永静、顺安、保定各二，莫、邢、霸
各一，广信、安肃各四。熙宁五年，并沧州二为一，冀州六为三，真定府三为一，
赵州三为二，定州六为四，顺安军二为一，永宁军三为二，北平军二须其阙并为
一，安肃军第一分隶第三，深州三为二，保州一分隶他军。十年，莫州第十三分
隶骁捷，真定府第八分隶骁武，定州四须其阙并为三，安肃军三须其阙并为二，
广信军四并为三。元祐元年，桂州二仍不废。中兴，三十三。）
有马劲勇（七。太原二，代、岚各一，磁三。熙宁五年，磁三并为一。中兴，
五。）
骑捷（五。瀛三，莫二。熙宁六年废。）
厅子（七。定二，相五。熙宁五年，并相厅子五为三，定厅子马二为一。六
年，相州厅子三并改厅子马。十年，相州厅子马第三分隶骁武厅子马。中兴，四。）
骁骏（一。太原。熙宁六年废。）
无敌（六。定、北平各二，安肃、广信各一。熙宁五年，北平二须人少并为
一，拨隶云翼三；广信军一拨隶云翼。）
忠锐（一。广信。熙宁五年废。）
威边（二。定、保各一。熙宁五年废。）
克胜（二。潞。）
飞骑（二。麟。）
威远（二。府。）
克戎（二。并。）
清塞（一。延安。熙宁五年废。）
武清（一。晋。熙宁六年废。）
万捷（七。相、翼、赵各二，沧一。熙宁五年，冀二并为一，以隶云翼；相
二须人少并为一。中兴，七。）
云捷（十二。尉氏、咸平、西京、北京、澶各二，汝、怀各一。）
横塞（七。雍丘、咸平、考城、襄邑、宁陵各一，卫二。）
有马安塞（一。熙宁五年废。）
蕃落（八十三。环五，延、庆各四，秦并外砦十七，原、渭并外砦各十二，
德顺并外砦七，镇戎并外砦十二，凤翔、泾并外砦、仪、保安各二，陇一。熙宁
三年，并外砦九为七。八月，泾原路以新砦所减蕃落隶在州蕃落，定额以三万二
千人。五年，陇州添置招马军蕃落一。九年，并陕西土蕃落渭州八为六，原州、
秦州各五为四。元丰四年，环州下蕃落未排定指挥，并为禁军。五年六月，葭芦
砦主乞置一。绍圣四年，诏：陕路增置马军十，各五百人为额，于永兴、河中、
凤翔、同、华各置二。元符元年，诏：泾原路新筑西安州置马军一，天都、临羌
砦各置马军一。六月，诏永兴军等路创置十指挥。二年，定边城增置马军二，乌
龙川、北岭新砦各置马军一。崇宁五年，新筑安边城，置马军一。）
并州骑射（一。熙宁六年，太原骑射第一改克戎。元丰七年，成都府置马军
骑射一。中兴后无。）
有马雄略（三。广、桂、邕各一。熙宁三年，广、桂、邕有马雄略阙勿补，
十年，以邕州住营两指挥阙额移桂州，依旧置。绍圣元年，沅州增置有马一。元
符元年正月，诏荆湖南路、江南东路各增置有马一。中兴，二。）
崇捷（崇宁三年，诏于京东、京西、河北、河东、开封府界创置马步军五万
人，计一百七指挥。马军三十五，步军七十二，合三万六千人。马军以崇捷、崇
锐为名，步军以崇武、崇威为名。）
崇锐（崇宁三年，见上。以上二军，中兴后无。）
清涧骑射（二。）
员僚剩员直（以罪谪降者充立。）
前军、右军、中军、左军、后军（以上七军，并中兴后置。）
步军
神卫（并水军总三十一。京师。熙宁二年，并三十一为三十。三年，废水军。
元丰二年，废第九、第十，南京第一改雄武弩手。中兴，四十六。）
虎翼（九十六。京师九十，并水军一，襄邑、东明、单各一，长葛二。熙宁
二年，除水军一外，并九十五为六十。六年，废上虎翼。元丰四年，诏改差殿前
虎翼右一四指挥为李宪亲兵。）
奉节（并上奉节五。京师。熙宁二年，殿上奉节。九月，上奉节两指挥隶虎
翼。六年十月，废奉节。）
步武（六。陈。）
武卫（七十一。南京、真定、定、淄各四，北京、澶、相、邢、怀、赵、棣、
洺、德、祁、通利、乾、广济各一，青五，郓、徐、兖、曹、濮、沂、济、单、
莱、濰、登、淮阳、瀛、博各二，齐、密、沧各三。熙宁四年，帝谕文彦博等：
“京东武卫军素号精勇得力，不减陕西兵。”彦博曰：“京东之人沈鸷精悍，亦
其性也。”五年，并沧三为二，真定府各四各为三，赵州、振武各一共为一。六
年，诏岷州置一。元丰三年，河州武卫二为一。）
雄武（并雄武弩手、床子弩雄武、拣中雄武、飞山雄武、拣中归明雄武，总
三十四。京十三，太原、尉氏、南京、郑、汝、宁陵各二，咸平、东明、雍丘、
襄邑、颍昌、曹、广济、谷熟、长葛各一。熙宁五年，废拣中雄武。闰七月，并
床子弩雄武、飞山雄武各五为二。六年，废雄武。中兴后，加“平海”字。）
飞虎（三。陈留二，咸平一。熙宁三年废。）
神锐（二十六。太原六，潞、晋各三，泽、汾、隰、平定各二，代、绛、沂、
辽、邢、威胜各一。元丰二年，潞州三，阙勿补。）
振武（八十一。北京、澶、相、卫、霸、莫、祁、棣、赵、滨、洺、保安、
永宁、通利、安肃、仪各一。真定、瀛、保、恩、邢、深、博、永宁、乾宁、庆、
泾各二，延六，邠、陇各七，鄜、宁各五，磁四，沧、原各三。熙宁五年，瀛州
二为一，沧州三为二，真定府二为一，邢州二以一分隶武卫、神锐、镇武，磁州
四为三。元丰三年，鄜州四为三，邠州五以一补上四指挥阙，陇州四为三。元祐
七年，诏复置沧州第六十七、六十八。）
来化（一。宁陵。熙宁七年废。）
新立弩手（二。广济。熙宁六年，定陶县第二军改雄武队弩手。）
怀勇（三。雍丘二，陈一。熙宁三年废。）
威宁（一。颍昌。熙宁二年废。）
威猛（上下十。襄邑四，咸平、颍昌、长葛各二。熙宁三年，宣威并入。）
雄胜（三。陕、冀、济各一。熙宁四年，分陕府雄胜隶他军。中兴，四。）
归恩（左右二。亳。熙宁三年，左第一并右第一。六年，第一改为雄胜。）
澄海弩手（二。登。熙宁八年，广西经略司选澄海赴桂州，以新澄海为名。
中兴，加“水军”字。）
神虎（二十六，永兴六，凤翔、河中、忻、隰、晋、威胜各二，太原、秦、
延、鄜、华各一，潞三。熙宁九年，秦州一，阙勿补。）
保捷（一百三十五。永兴十二，同九，秦八，河中、邠、泾各七，滑、宁、
耀各六，凤翔、延、仪、华、陇、解、乾各五，陕、原、鄜各四，成三，庆、凤、
坊、晋、镇戎各二，环、丹、商、虢、阶、庆成、德顺各一。熙宁五年，凤翔府
添置三。六年，添置一。元丰三年，并同州七为六，永兴军九为八。五年，兰州
置步军二。绍圣四年，兰州金城关置步军四。元符元年，新筑西安州，置步军一，
天都、临羌砦各置步军一；又诏于河北路大名府二十二州军共创置马步军，步军
二十九指挥以保捷为名。二年，定边城置步军一。崇宁五年，安边城置步军一。
中兴后，增置一。）
捉生（二。延。绍圣三年，环、庆州各置一。）
清边弩手（四十三。太原九，秦五，泾四，河中、陇各三，永兴、代、潞、
晋各二，庆、渭、环、同、坊、镇戎、慈、丹、隰、汾、宪各一。熙宁六年，并
凤翔四为三。八年，吉阳并宣毅一来隶。九年，并秦州四为三。元丰三年，以河
中清边弩手将兵一隶本府保捷、清边弩手。）
制胜（九。永兴、华各二，凤翔、耀、同、乾、解各一。拨华一隶本州保捷、
制胜，奉天一补其县保捷阙。中兴后增一。）
定功（十。永兴、秦、庆、原、渭、泾、仪、鄜、延、镇戎各一。）
青涧（二。中兴后隶骑军。）
平海（二。登。）
建威（一。秦。熙宁三年废。）
效忠（二十七。陈留三，太康、尉氏、襄邑、河阳、曹、合流各二，咸平、
郑、亳、卫、颍昌、单、澶、磁、广济、河阴、宁陵、白波各一。熙宁九年，磁、
卫各一，须人少与武卫并为一。）
川效忠（七。南京六，宁陵一。熙宁二年，南京六并隶上三。三年十二月，
南京三并为二。）
宣毅（一百七十四。隶京东西、河北、河东、淮南、江南、两浙、荆湖、福
建九路。京东路：南京、郓、徐、曹、齐各二，青、兖、密、濮、沂、单、济、
淄、莱、濰、登、淮阳、广济各一。京西路：西京、滑、颍昌、河阳、陈、襄、
郑、颍、蔡、汝、随、信阳各一，邓二。河北路：真定、德、棣、博、邢、祁、
恩、磁、深、定、洺、滨、通利、永静、乾宁、永宁各一。河东路：太原、汾各
六，晋四，泽、绛、石、代各三，潞、岚、忻、辽、威胜、平定各二，慈、隰、
宪、宁化各一。淮南路：扬、亳各二，庐、宿、寿、楚、真、泗、蕲、海、舒、
泰、濠、和、光、黄、通、无为、高邮、涟水各一。江南路：江宁、江、洪、虔、
吉、抚、袁、筠、建昌、南安各一。两浙路：杭二，越、苏、明、湖、婺、润、
温、衢、常、处、秀各一。荆湖路：潭、全、鼎各二，荆南、邵、衡、永、郴、
道、安、鄂、岳、澧、复、峡、归、辰、荆门、汉阳、桂阳各一。福建路：二，
福、泉、南剑、漳、汀、邵武、兴化各一。熙宁三年，宿、扬、庐、寿、楚、真、
泗、泰一并隶教阅忠节，各为一。蕲、海、舒、濠、和、光、黄、通、无为、高
邮、涟水各一阙弗补。十二月，京东路三十三并为十三，荆湖南路道永衡各一、
潭二拨隶威果，全二、邵一拨隶雄略，郴、桂阳各一不充额，荆南一拨隶威果，
鼎二、澧岳安复鄂各一皆改教阅忠节，荆门、汉阳、归、峡各一不充额，江南东
路江宁、江南西路虔各一拨隶威果、雄略，洪、吉、抚、建昌各一皆改教阅忠节，
筠、袁、南安各一不充额，福建路福一隶威果，建二并为一改威果，两浙路杭二、
越苏润各一皆改威果，湖、婺、温、衢、常、处，秀各一不充额。熙宁五年，恩
一、乾宁永静真定邢洺磁定祁深永宁各一阙弗补。八年，吉乡军宣毅一隶清边弩
手，潞复置一。九年，定、邢、深、祁、磁、永宁、永静、乾宁各一皆效忠。元
丰元年，博二拨隶他州军。）
宣毅床子弩炮手（一。岢岚。熙宁三年废。）
建安（二。府、岚各一。）
威果（二十五。荆南、江宁、杭、扬、庐、潭各三，洪、越、福各二，虔一。
宣和三年，严州增置一。）
效顺（一。襄邑。熙宁六年，改雄武。）
拣中雄勇（一。襄邑。）
怀顺（一。霸。）
归圣（一。雍丘。熙宁六年，改雄武。）
顺圣（一。巩。中兴已后无。）
怀恩（三。荆南二，鄂一。）
拣中怀爱（一。宁陵。熙宁六年废。）
勇捷（左右二十六。襄邑、北京、澶、陈、寿、汝、曹、宿各二，咸平、西
京、南京、亳、宁陵、虹、河阴、巩、长葛、韦城各一。熙宁三年，并十隶九，
右十二并右二。元丰二年，唐、汝州各置土兵一。）
威武（上下总十三。西京、河阳、郑、郓、澶、滑、濮、通利、巩、河阴、
永城各一，曹二。熙宁三年，废下威武。九年，澶一隶效忠、勇捷。）
静戎弩手（四。河阳、澶、卫、通利各一。熙宁七年废。
平塞弩手（并拣中平塞、新立平塞，总四。咸平、亳、河阴、白波各一。熙
宁六年，废弩手及新立、拣中平塞，亳平塞弩手及白波新立平塞、咸平拣中平塞
并改下威武。）
忠勇（三。成都。）
宁远（八。戎三，遂、梓、嘉、雅、江安各一。熙宁六年，泸州增置一。）
忠节（并川忠节、教阅忠节，总六十。雍丘、襄邑、宁陵各三，陈留、咸平、
东明、亳、河阴、永城各二，南京五，太康、阳武、颍昌、江宁、扬、庐、宿、
寿、楚、真、泗、泰、滁、岳、澧、池、歙、信、太平、饶、宣、洪、虔、吉、
临江、兴国、广济、南康、广德、长葛各一，合流四。熙宁三年，亳州第十四并
勇捷，川忠节一并忠节。十二月，添置八。五年，蔡州置一。）
神威（上下十三。陈留三，颍昌、巩各二，雍丘、考城、咸平、河阳、广济、
白波各一。）
归远（十六。陈、颍昌、亳、寿、宿、邓、襄、鼎各一，荆南、澧、潭、洪
各二。元丰五年，成州置一。）
雄略（二十五。荆南五，潭四，鼎、澧各三，广、辰、桂各二，许、全、邵
各一。熙宁三年，衡增置一，吉增置三百人及置部军雄略一。崇宁三年，荆湖南
路置四。）
招收（十七。保四，霸、信安各三，定、军城砦各二，广信、安肃、顺安各
一。熙宁五年，霸、信安各二并为一，定二为一，安肃一、保二分隶振武、招收。
八年，忻以保甲替罢拣充下禁军。）
壮勇（七。耀、解、滑各二，颍昌一。）
桥道（并川桥道十八。襄邑、咸平、阳武各二，陈留、东明、尉氏、太康、
西京、河阳、濮、郓、巩、河阴、白波、宁陵各一。熙宁三年，郓川桥道改桥道，
隶顺化。）
清塞（十二。曹二，郑、郓、滑、通利、巩、河阴、白波、汜水各一，长葛
二。）
崇武（崇宁三年，置步军京东西、河东北。）
崇威（崇宁三年，置步军京东西、河东北。）
敢勇（元祐七年，诏河东、陕西路诸帅府募敢勇，以百人为额。宣和四年，
诏越州招到敢勇三百人，拨充两浙提刑司捉杀差使。）
靖安（崇宁元年，诏荆湖北路添置禁军五指挥，以靖安为名，隶侍卫步军司）
广固（崇宁三年，诏添置广固兵四指挥，以备京城工役。政和五年，诏于四
指挥各增置五百人入额，自今更勿差客军。）
通济（政和六年，诏增置通济兵士二千人，牵挽御前纲运。自崇武至此六军，
中兴后无。）
清卫（宣和七年，减清卫等军，令步军司拨填一般军分。）
刀牌手（崇宁中立。广西桂州。）
劲勇、壮武、静江（自劲勇以下三军，旧隶厢军。中兴后，隶侍卫步军。）
振华（五百人为一军。）
安远、奉先园（四。）
武宁、威勇、忠果、雄节、必胜（六。）
前军、右军、中军、左军、后军（自振华以下十三军，并中兴后立。）
御前忠佐将校并与建隆以来制同。
散员（班一。）
马直（指挥一。）
步直（指挥一。熙宁四年，马步二直并废，拨隶殿前、步军司虎翼，其有马
者补云骑。）
备军（一千九百六十人。熙宁二年，罢九百六十人。）
皇城司
亲从官（指挥四。政和五年，创置第五指挥，以七百人为额。）
亲事官（指挥三。元丰五年增置一，守奉景灵宫。政和五年，西京大内官一，
以五百五十人为额。又增置内园司一，以五百一十人为额。）
入内院子（五百人。中兴后，二百人。）
快行、长行（中兴后置，一百人。）
司圊（三人。）
曹司（中兴置，三十人。）
将兵者，熙宁之更制也。先是，太祖惩藩镇之弊，分遣禁旅戍守边城，立更
戍法，使往来道路，以习勤苦、均劳逸。故将不得专其兵，兵不至于骄惰。淳化、
至道以来，持循益谨，虽无复难制之患，而更戍交错，旁午道路。议者以为徒使
兵不知将，将不知兵，缓急恐不可恃。神宗即位，乃部分诸路将兵，总隶禁旅，
使兵知其将，将练其士，平居知有训厉而无番戍之劳，有事而后遣焉，庶不为无
用矣。
熙宁七年，始诏总开封府畿、京东西、河北路兵分置将、副。由河北始，自
第一将以下共十七将，在河北四路；自第十八将以下共七将，在府畿；自第二十
五将以下共九将，在京东；自第三十四将以下共四将，在京西，凡三十有七。而
鄜延、环庆、泾原、秦凤、熙河又自列将焉。在鄜延者九，在泾原者十一，在环
庆者八，在秦凤者五，在熙河者九，凡四十有二。八年，又诏增置马军十三指挥，
分为京东、西两路。又募教阅忠果十指挥，在京西，额各五百人，其六在唐、邓，
其四在蔡、汝。
元丰二年，又增置土兵勇捷两指挥于京西，额各四百人，唐州方城为右第十
一，汝州襄城为左第十二。凡马军十三指挥，忠果及土军共十二指挥。四年，又
诏团结东南路诸军亦如京畿之法，共十三将：自淮南始，东路为第一，西路为第
二，两浙西路为第三，东路为第四，江南东路为第五，西路为第六，荆湖北路为
第七，南路潭州为第八，全、邵、永州应援广西为第九，福建路为第十，广南东
路为第十一，西路桂州为第十二，邕州为第十三。
总天下为九十二将，而鄜延五路又有汉蕃弓箭手，亦各附诸将而分隶焉。凡
诸路将各置副一人，东南兵三千人以下唯置单将。凡将、副皆选内殿崇班以上、
尝历战陈、亲民者充，且诏监司奏举。又各以所将兵多寡，置部将、队将、押队
使臣各有差。又置训练官次诸将佐。春秋都试，择武力士，凡千人选十人，皆以
名闻，而待旨解发，其愿留乡里者勿强遣。此将兵之法也。
六年，熙河路经略制置李宪言：“本路虽有九将之名，其实数目多阙，缓急
不给驱使。又蕃，汉杂为一军，嗜好言语不同，部分居止悉皆不便，今未出战，
其害已多，非李靖所谓蕃、汉自为一法之意。若将本路九将并为五军，各定立五
军将、副及都、同总领蕃兵将，使正兵合汉弓箭手自为一军，其蕃兵亦各自为一
军。临敌之际，首用蕃兵，继以汉兵，必有成效，兼可减并将、副及部队将员，
于事为便。”诏从之。
元祐元年，司马光言：“近岁灾伤，盗贼颇多，州郡全无武备。长吏侍卫单
寡，禁旅尽属将官，多与州郡争衡，长吏势力远出其下。万一有李顺、王伦、王
均、王则之寇乘间窃发，攻陷郡县，岂不为朝廷忧！祖宗以来，诸军少曾在营，
常分番出戍。盖欲使之劳筋骨，知艰难，轻去其家，习知山川险阻也。自置将以
来，惟是全将起发，然后与将官偕行，其余常在本营，饮食嬉游，养成骄惰，岁
月滋久，不可复用。又每将下各有部队将、训练官等一二十人，而诸州又自有总
管、钤辖、都监、监押，设官重复，虚破廪禄。知兵者皆知其非。臣愚，欲乞尽
罢诸路将官，其禁军各委本州长吏与总管、钤辖、都监、监押等，如未置将已前，
使州郡平居武备有余，然后缓急可责以守死。”
谏议大夫孙觉亦以为言，于是诏陕西、河东、广南将兵不出戍他路，其余河
北差近里一将更赴河东，而诸路逐将与不隶将之兵并更互出戍，稍省诸路钤辖及
都监员，仍以将官兼州都监职事，卒不能尽罢将、副，如光等言。其年八月，枢
密院言，近边州军及边使经由道路，而减本处兵官，非是。于是边州及人使经由
道路，将官仍不兼都监。
至绍圣间，枢密院言：“往时军士犯法，将官得专决遣，故事无留滞。自州
县官预军事以来，动多牵制，不得自裁。欲仍依旧法，及诸军除转排补，并隶将
司，州县无得辄预。其非屯驻所在，当俟将、副巡历决之，余委训练官行焉。”
诏从之。至是，州县一无关预，兵愈骄，无复可用矣。
元符元年，章楶又请增置泾原第十二将。
宣和元年，诏非救护水火、收捕奸细妖人而辄差将兵者，坐之。后三年，知
婺州杨应诚言：“诸路屯戍，当隶守臣，兵民之任一，然后号令不二。不然，将
骄卒横，侵渔细民，气压州郡，有不胜其忧者。”于是诏自今令隶守臣。无何，
复诏曰：“将兵遵将官条教，除前隶守臣指挥。”其后，江、浙盗起，攻陷州邑，
东南将兵，望风逃溃，无复能战。事平，童贯奏言：“东南三将，类皆孱弱，全
不知战，虚费粮廪，骄隋自恣。平时主领占差营私，大半皆习工艺。遂致寇盗横
行，毒流一方，重费经画。今事平之后，当添将增兵，镇遏绥驭。然南人怯弱，
素失训练，终不堪战。今欲于内郡别置三将，并随京畿将分接续排置，使陕西军
更互戍守。庶几东南可得实战之士，于计为便。”诏从之。其后南渡诸屯驻大军
即旧将兵之类，而其驻紥之所则异于前矣。
今摭建炎以后将兵列于屯驻大军之次，而建炎水军亦附见焉。
建炎后诸屯驻大军 武锋、精锐、敢勇、镇淮、强勇、雄胜、武定、江都振
武、泰熙振武、忠勇、游奕、淮阴前军、副司左右军、移戍左军。
淮东滁州：雄胜、安淮、青平小雄边。
淮东泰州：镇江左军。
淮西庐州；强勇前军、强勇右军、武定、游奕、忠义、雄边、全年。
淮西濠州：武定选锋军、武定后军、使效、威胜、游击、义士诸军、定远武
定。
淮西安丰军：武定前军、武定右军、防城戍军、四色军。
淮西无为军巢县：池司右军。
淮西黄州：雄关飞虎军。
临安府屯驻诸军：雄节、威果、全捷、龙骑、归远。
金州驻紥都统司兵。
成都路安抚副司驻紥兵。
四川大制司帐前飞捷军。
利州节制司诸军。
金州忠义军。
阆州节制司诸军。
潼川府制帐踏白军。
隆庆屯驻游奕军。
潼川安抚司忠定军。
夔州节制司军。
兴元节制军事利州都统司兵。
四川制司帐前、信义两军。
兴元都统司屯驻合州军、沔州（乾道三年，三百人。）
沿江水军（建炎置。）
明州水军（绍兴置。乾道元年，二千人，分左、右两将。）
福州荻芦、延祥砦（绍兴置，百五十人。乾道七年添招。凡五千人。）
镇江驻紥御前水军（乾道三年，招三百人，淳熙五年增招千五百人。）
沿海水军（乾道六年置，一千人。）
潮州水军（乾道四年置，二百人。）
江阴水军（乾道四年置，三百人。）
广东水军（乾道五年，增至二千人。）
平江许浦水军（乾道七年，七千人，淳熙五年，增五百人。）
江州水军（淳熙三年，招一千人。）
池州都统司水军（淳熙元年千人，嘉定中增至三千人。）
漳州水军（绍熙元年，漳、泉共六百人。）
泉州水军（见上。）
殿前澉浦水军（开禧元年，一千五百人。）
鄂州都统司水军（开禧十五年。）
太平州采石驻紥御前水军（嘉定十四年，五千人。）
建康都统司靖安水军（元隶都统司，嘉定中隶御前。）
马军行司唐湾水军（元隶马军行司，嘉定中隶御前。）
通州水军（乾道五年置。）
池州清溪雁汊控海水军（建炎四年置，百五十人。）
两淮水军（绍兴元年置，二千人。隆兴元年，诏诸州断配海贼刺隶。）

卷一百八十九 志第一百四十二
◎兵三（厢兵）
厢兵者，诸州之镇兵也。内总于侍卫司。一军之额，有分隶数州者，或一州
之管兼屯数州者，在京诸司之额五，隶宣徽院，以分给畜牧缮修之役，而诸州则
各以其事属焉。建隆初，选诸州募兵之壮勇者部送京师，以备禁卫，余留本城，
虽无戍更，然罕教阅，类多给役而已。
景德四年七月，如京使何士宗言：“诏条禁军将士依等级并行伏事之理，违
者按军令。其厢军将士等未立条制，欲望约前诏减一等定令。”帝曰：“禁卫兵
士无他役使，且廪给优厚，欲其整肃，有所凛畏，故设此条禁。今以厢军约此施
行，恐难经久。况尊卑相犯，自有条律，不行可也。”十二月，诏厢军及诸州本
城犯，所部决杖讫，并移隶他军，内情理重及缘边随军者奏裁。
大中祥符元年，诏应诸道州、府、军、监厢军及本城指挥，自都指挥使已下
至长行，对本辖人员有犯阶级者，并于禁军斩罪上减等，从流三千里上定断；副
兵马使已上，勘罪具案闻奏。厢军军头已下至长行，准敕犯流免配役，并徒三年
上定断，只委逐处决讫，节级已上配别指挥长行上名，长行决讫，配别指挥下名
收管。如本处别无军分指挥，即配邻近州、府、军、监指挥收管。内别犯重者，
自从重法。其诸司库务人员兵士有犯上件罪名者，并依前项厢军条例施行。
五年二月，上谕王钦若等：“累议老病之兵渐多，在京者令逐司将臣，外处
者散差诸司使副拣选。可指挥所拣殿前、侍卫马步军司，令先逐指挥自指挥使已
下，据见管兵士除堪任披带征役外，其自来懦弱、教阅不出之人及老病不堪者，
籍其名，供申次第，管辖处各就逐营看详定夺，然后缴申逐司，与差去使臣同共
拣选。如有协情不当，即具始末以闻。其厢军都指挥使已下并当严断，外处拣就
粮兵士亦如之。”又宣示：“外处就粮诸军，有捧日、天武第七第九第十军军额，
皆是自上军经两三度拣选，以其久处禁卫，不欲便拣落，特设上件军额处之。朕
深虑拣兵臣僚、军头等同诸军例，更拣配下军，可遍谕之。老病者便放归农，内
契丹、渤海、日本外国人恐无依倚，特与收充本军剩员。”又：“所差臣僚、军
头赴外处拣人。缘军分指挥及出入次第名目体例甚多，令枢密院具合行条约及施
行事件，并画一处分，令遵守施行。”
又：“殿前、侍卫马步军司自来拣下披带禁军，量减衣赐月粮充剩员，并无
定额，散在逐营拘系，不获营生，官中所给岁计不少，可乘此时一例拣选。除老
病者放归农外，据诸军见管人数额定充看营剩员，余并拨并一处收管，以备令赴
诸处祗应。既有定额，必不敢多拣充剩员。”又诏：“承前遣使取内外军中疲老
者，咸给奉粮之半，以隶剩员，今可简阅使归农。其合留者，亦据逐营给役数外
别为营舍处之。内契丹、渤海、日本外国人虑无所归，且依旧。仍令所至州郡并
与总管、钤辖阅验，连书其状，具当去留之数，及引视军校之不任职者，附驿以
闻。其当从隶军额，即就配近便州郡；缘边者徙于内地，并与本州官吏移牒转送；
当停者给与公验，止许居本州，岁申上其籍，并给次月奉粮、装钱、日食遣之。
所简马，但筋齿弱、老病不疗者，件析以闻。在京殿前、马步军司有所升退，即
时具名籍申枢密院，未当者悉改正之；当徙者给装钱，在道只给粮；当停者给一
月奉粮，勿复奏裁。外州军士当降以次军分者，所隶州郡听自择。”
又诏：“广南东西、荆湖南北、福建、江南、京西等七路诸州、府、军、监
见管杂犯配隶军人等，各差使臣一人，驰驿往逐处与转运使、副或提点臣僚、知
州、通判、钤辖、都监、监押同共简选，就近体量人数，分配侧近州军本城收管。
如年老病患，委实久远不任医治充役者，放令逐便；其少壮者即差人管押赴阙引
见，当议选配近上军分。如不愿量移及赴阙者，亦听其便，仍于军分量与迁改。
如地远勾抽迟延，即驰驿分路简讫，具析以闻。”
七年，诏：“今后军回在京者且未编排，依例引见。内有老疾合配外处军分，
及看仓库、草场神卫剩员并看营剩员等，与限歇泊半月后，编排引见讫，限五日
般移。其外处军回经过兵士并依此例，仍见讫与假十日，令移隶所配处。”
八年，诏：“诸路转运司、殿前侍卫马步军军头司、三司、宣徽院、开封府、
诸司库务等处人员兵士等，如内有杀贼得功及诸般使唤得力者，或因官中取索之
时具诣实结罪供，申所辖去处，保明申奏。”
天禧元年，诏选天下厢兵迁隶禁军者凡五千余人。二年，诏：“河北禁军疲
老不任力役者，委本路提点刑狱臣僚简阅，不得庇匿，以费廪粮。”
庆历中，招收广南巡海水军、忠敢、澄海，虽曰厢军，皆予旗鼓训练，备战
守之役。皇祐中，河北水灾，农民流入京东三十余万，安抚使富弼募以为兵，拔
其尤壮者得九指挥，教以武技。虽廪以厢兵，而得禁兵之用，且无骄横难制之患。
诏以其骑兵为教阅骑射、威边，步兵为教阅壮武、威勇，分置青、莱、淄、徐、
沂、密、淮阳七州军，征役同禁军。嘉祐四年，复诏西路于郓、濮、齐、兖、济、
单州置步兵指挥六，如东路法。于是东南州军多置教阅厢军，皆以威勇、忠果、
壮武为号，训肄如禁军、免其他役。
治平初，遣使分募河北、河东、陕西、京东民为本城，遇就粮禁军阙，即遣
补。又陕西州军悉置壮城如河北，以备缮完城垒之役。景祐中，本城四十三万八
千，逮治平三年，乃五十万。
熙宁三年五月，诏以禁军分五部法检治厢军，其后禁军或降剩员，或升补，
皆以备厢军诸路力役之事。间诏募增，而京西转运司所募多至三万人；陕西减额
五千人，亦至三万人。河朔流民寓京东者如旧制招募教阅，以为忠果二十指挥，
分隶河北总管司，以除盗恤饥。而河北及熙河路修城垒，河北所募兵五千人，熙
河亦三千人。修京城，以废马监兵置广固、保忠凡十指挥，亦五千人，湖南徭人
平，戎、泸军兴，洮、河转漕，又皆增置焉。
初，枢密院言：“京师役兵不足，岁取于诸路，而江、淮兵每饥冻，道毙相
属。略计岁所用外军七千人，调发增给不赀。请募东西八作司壮役指挥，诸司杂
犯罪人情轻者并配隶，以次补杂役、效役，代诸路役兵，”从之。又言：“诸路
厢军名额猥多，自骑射至牢城，其名凡二百二十三。其间因事募人，团立新额，
或因工作、榷酤、水陆运送、通道、山险、桥梁、邮传、马牧、提防、堰埭，若
此者事在而名未可废。及剩员直、牢城皆待有罪配隶之人；壮城专治城隍，不给
他役，别为一军；而教阅厢军亦自为额。请以诸路不教阅厢军并为一额，余从省
废，其移并如禁军法。”奏可。遂下诸路转运司，以州大小高下为序，始自某州
为第一指挥，差次至某州，凡为若干指挥，每指挥毋过五百人。河北曰崇胜，河
东曰雄猛，陕西曰保宁，京东曰奉化，京西曰劲武，淮南曰宁淮，两浙曰崇节，
江南曰效勇，荆湖曰宣节，福建曰保节，广南曰清化，川四路曰克宁。八年，诏
忻、代州诸砦，以禁军代厢军。
元丰四年，诏升南京、青、郓、邓、曹、济、濮州有马教阅厢军，及真定府
北砦劲勇、环州下蕃落未排定指挥，并为禁军。五年三月，以西边用兵，诏诸处
役兵并罢，令诸路转运司刬刷京东西、河东北、淮南厢军，又令都水监刷河清及
客军共三万余人赴陕西团结。十月，诏诸路教阅厢军，于下禁军内增入指挥名额，
排连并同禁军。于是，马步排定有马厢军二十二指挥，无马厢军二百二十九指挥。
元丰之末，总天下厢兵马步指挥凡八百四十，其为兵几二十二万七千六百二十七
人，而府界及诸司或因事募兵之额不与焉。
哲宗元祐二年，太师文彦博言：“厢军旧隶枢密院，新制改隶兵部，且本兵
之府岂可无籍？”枢密院亦以为言。乃诏本部自今进册，以其副上枢密院。三年，
诏京西路厢军以三万五百人为额，又诏天下州郡以地理置壮城兵。
元符元年，诏罪人应配五百里以上，皆配陕西、河东充厢军，诸路经略司各
二千人止。三年，诏拨陕西保宁指挥入诸路厢军额。
崇宁四年，诏诸路厢军不以等样选少壮人招刺。又诏：厢军工匠除上京修造
外，其余路所差，并放还休息之。
政和五年，广固四指挥各增五百人，以备京城之役。六年三月，增置通济兵
士二千人，备御前牵挽纲运。于是工役日兴，增募益广矣。
建炎而后，兵制靡定，逮乾道中，四川厢军二万九百七十二人，禁军二万七
千九百九十二人。厥后废置损益，随时不同，摭其可考者以附见焉。
其将校则有马步军都指挥使，有副都指挥使、都虞候。马军有都指挥使、副
都指挥使、都虞候，步军亦如之。马步军诸指挥有指挥使、副指挥使。每都有军
使、副兵马使、都头、副都头、十将、将虞候、承局、押官。
凡诸州骑兵、步兵、禁厢兵之类，叙列如左。其不同者，分为建隆以来及熙
宁以后之制云。
建隆以来之制
马军
骑射（京东路：南京、青、兖、郓、曹、徐、齐、濰、淮阳。京西路：西京、
河阳、陈、许、郑、颍、滑。河北路：北京、真定、沧、澶、相、恩、冀。陕西
路：永兴、凤翔、河中、陕、华、秦、泾、鄜。荆湖路：江陵、潭、鄂、岳、复、
安、澧、鼎、永、道、郴、邵、桂阳。内青、淮阳系教阅。）
威边（京东路：南京、青、郓、密、徐、曹、齐、濮、济、淄、登、莱、沂、
单。内登系教阅。京西路：西京、河阳、郑、蔡、襄、邓、滑、颍、汝、郢、均、
商、惰、唐、信阳、光化。河北路：瀛、相、邢、祁、滨、霸、磁、卫、赵、莫、
洺、乾宁、广信、通利。河东路：泽、辽。陕西路：永兴、凤翔、河中、陕、同、
华、耀、乾、解、虢。淮南路：亳、庐、宿。荆湖路：安。）
昭武（南京、河中。）
肃戎（曹。）
单勇（单。）
安武（郓、齐。）
必敌（郓、陕、邠。）
决胜（济。）
飞勇（棣。）
静山（兖、宜。）
勇敢（沂、密。）
定边（蔡、徐、泾。）
马斗（永兴、宿。）
安东（登、莱。）
突阵（延、定、乾、怀。）
厅直（济、沧、莫、保、雄、霸、定、华。）
保胜（鄜、光、岚。）
归恩（凤翔。）
定戎（泾。）
安塞（环、庆。）
游奕（许。）
衙队（曹、陈、德、永静、永、陇、仪、峡。）
武胜（濠、泗。）
保忠（滑。）
轻骑（邢。）
顺节（真定。）
敢胜（深。）
飞塞（环。）
保节（陕西路州军。）
本城马军（广。）
必胜（庆。）
定塞（河北路州军。）
劲勇（真定北砦，系教阅。）
下蕃落（环外砦，系教阅。）
武清（晋。自此至招收，凡十一军，《两朝志》无。）
飞骑（麟。）
振边（仪、环。）
威远（府。）
本城厅子（定。）
克戎（并。）
清边（陕西。）
忠烈（河北乡兵，名神锐，后改是军。旧制，老病者听召人承补归农，承补
者逃亡，复取归农者充役。大中祥符四年，诏罢之。）
无敌（保、安肃、广信军、北平砦。）
忠锐（广济。）
招收（河北、河东。旧又有定州拣中厅子、易州静塞、并州咸圣，后并废。）
飞将（北京、亳。自此至拣中骑射凡三军，《三朝志》无。）
保静（恩。）
拣中骑射（淮南路：扬、庐、寿、宿、泗、真、蕲、黄、濠、光、海、和、
通、舒、滁、涟水、高邮、无为。江南路：宣、抚、江、吉、筠、袁、歙、太平、
池、饶、信、广德、南康、南安、建昌、临江、兴国。）
步军
武和（开封。）
武肃（开封。）
忠静（开封。）
威勇（定、真定、冀、沧、雄、博、深、乾宁。内青、郓、淄、密、济、沂、
淮阳系教阅。）
左衙（南京、郓、晋、耀、陕、通、安。）
平难（亳、濠。）
奉化（京西路：郑、许、陈、蔡、滑。河北路：怀。陕西路：凤翔。淮南路：
扬、亳、庐、寿、宿、濠、和、通、泰、楚、舒、真、泗、滁、无为、涟水、高
邮。）
衙队（曹、峡。）
开武（曹。）
保宁（济、卫。）
开远（扬、楚、泗、齐、利、剑。）
安平（齐。）
静边（棣。）
六奇（楚。）
开山（西京、秦。）
武勇（濰、泰。）
怀安（秦。）
建安（解、府。）
静海（徐、淮阳、通。）
随身（宿、随、唐、商。）
崇顺（青、阶。）
忠略（淄。）
安海（登。）
水军（京东路：登。河东路：潞、保德。陕西路：秦、陕。淮南路：扬、庐、
寿、光、海、和、泰、楚、舒、蕲、黄、泗、涟水、高邮、无为。江南路：江宁、
洪、袁、虔、宣、歙、饶、信、太平、池、江、吉、筠、抚、兴国、临江、南康、
广德。两浙路州军。荆湖路：江陵、潭、衡、永、郴、邵、鄂、岳、复、安、澧、
峡、鼎、归、汉阳、桂阳。福建路：福、建、漳、泉、邵武。利州路：兴。广南
路：广、英、贺、封、连、康、南雄、春、廉、白、邕。）
宁济（莱。）
永安（西京。）
耀武（河阳、邓、楚、秦、宁、华。）
桥道（河阳、澶、寿、兴。）
开道（郑。）
雄猛（绛。）
定安（河中。）
开河（河中。）
定远（凤、复。）
定边（泾。）
壮武（京东路：青、徐、曹、兖、密、濰、济、濮、登、莱、淮阳。京西路：
西京、陈、蔡、邓、襄、颍、汝、光化。陕西路：凤翔、河中、同、耀、华、乾、
解、陕、保安。淮南路：扬、庐、寿、黄、光、海、和、通、蕲、楚、泰、舒、
滁、高邮。荆湖路、漳、岳、安、复。内兖、徐、济、莱系教阅。）
宁淮（颍、寿、澶。）
忠顺（颍、寿。）
崇宁（汝、岳。）
澄海（韶、循、潮、连、梅、南雄、英、贺、封、端、南恩、春、惠、桂、
容、邕、象、昭、龚、蒙、浔、贵、横、融、化、雷、窦、南仪、白、钦、郁林、
廉、崖、儋。内广、廉、高、藤、梧、英、贺、新、蒙、龚、儋系教阅。）
保定（均、信阳。）
怀宁（定、真定、祁、房。）
宣节（荆湖南路诸州军监，北路：岳、澧、鼎、郢、荆门、诸监。）
步捷（金。）
崇化（光。）
广平（虢。）
勇胜（永兴。）
清边（永兴、延、渭、鄜、庆、泾、仪、陇、保安。）
开广（原、同。）
建武（密、鄜、环。）
永清（丹。）
昭胜（坊。）
永宁（潞。）
永霸（泽。）
弓箭（秦、晋。）
顺安（慈。）
顺霸（隰。）
崇勇（成。）
肃清（乾。）
怀节（澶。）
崇武（怀。）
广霸（北京。）
兴安（北京。）
制戎（冀。）
雄锐（真定。）
定虏（深。）
招收（汾、辽、泽、石、潞、慈、晋、绛、代、忻、威胜、平定。）
定和（定。）
保顺（沧。）
清远（雄、霸。）
克胜（瀛、沧、黄、保定。）
宁边（乾宁。）
开边（平定。）
静胜（扬。）
宁顺（庐。）
旌勇（寿。）
备边（泗。）
三捷（滁。）
宁化（舒。）
保胜（光。）
怀仁（蕲、黄。）
武雄（江陵。）
步驿（襄、江陵、荆门、循、贺、封、梅、康、南雄、潮、韶。）
克宁（成都路：成都、蜀、汉、雅、邛、嘉、绵、陵、彭、眉。梓州路：戎、
荣、普、资、梓、合、泸、遂、渠、昌、果、怀安、广安。利州路：兴元、洋、
利、龙、剑、蓬、璧、文、兴、安德、三泉。夔、渝、涪、万、达、开、施、忠、
云安、大宁。）
威棹（荆湖路：江陵、归、峡。成都路：成都、嘉、眉、简。梓州路：诸州
军。利州路：剑、安德。夔州路：渝、涪、万、云安。）
怀远（兴元。）
保节（河北路：定、真定、沧、瀛、相、邢、洺、冀、祁、德、滨、保、雄、
磁、博、赵、深、怀、卫、顺安、通利、信安、保定、安肃、永定、永静。河东
路：太原、晋、绛、汾、辽、泽、石、潞、慈、麟、府、宪、代、忻、隰、威胜、
岢岚、火山、保德、平定。陕西路：永兴、秦、邠、宁、鄜、延、环、庆、泾、
仪、丹、陇、坊、镇戎、德顺。淮南路：舒。江南路：洪、虔、江、池、饶、信、
太平、吉、筠、袁、抚、兴国。福建路：汀、南剑。荆湖路：鄂。利州路：龙、
利。）
怀信（利。）
广塞（兴元、三泉。）
顺化（兴。）
效勇（江宁、广德。）
里运（江宁。）
贡运（饶。）
水运（潭、泰、临江。）
广济（京城上下钅巢、陈、寿、扬、宿、高邮、涟水、通利。）
崇节（两浙路：杭、越、苏、湖、温、台、衢、婺、处、睦、秀。福建路：
福、漳、泉、兴化。陕西路：成。）
宁塞（太原、汾、辽、石、代、忻。）
牢城（河北、河东、陕西、淮南、京东西、江南、荆湖、广南、益、梓、利、
夔路诸军州，惟汝、处、昭、保安不置。）
罗城（成都。）
水军奉化（京畿诸县、泰、泗。）
船坊（洺、潭、鼎。）
渡船都（潭。）
桥阁（龙、剑、文、三泉。）
采斫（处、衢、温。）
梢工都（洪、楚、真。）
防河（成都。）
捍江都（杭。）
船务（杭、婺。）
巡海水军（广。）
杂作都（寿。）
本城（曹、秀、常、火山、南安，梁山、梅。）
劲勇（邢、太原、岚、汾、辽、泽、潞、晋、宪、代、忻、隰、岢岚、平定、
宁化、威胜。内真定北砦系教阅。）
装发（真、泗、楚、通利。）
宁海（琼。）
西怀化（许。）
新招静江（邕。）
南怀化（许。）
防城（泗、均。）
水军桥道（泗。）
剩员直（亳城。）
清化（桂、容、邕、象、昭、梧、藤、龚、蒙、贵、柳、宜、实、融、化、
窦、高、南仪、白、钦、郁林、廉、琼、儋。）
江桥院（明。）
肃宁城（宁。）
崇胜（真定。）
碇手（明。）
拣中宣节（潭、澶、鼎。）
采造（西京、秦、明。）
堰军（长安、京口、昌城、杉青。）
装卸（南京、亳。）
中军将（潭、汀。）
宣武（大名、真定、怀、卫。）
顺节（磁。此下至新立本城凡三十八军，天圣后无。）
七擒（单。）
安化（滨。）
武顺（怀。）
平海（登。）
英武（鄜。）
长剑（滑。）
长宁（卫。）
德胜（相。）
保安（博。）
兴化（洺。）
定勇（深。）
安胜（通利。）
霜水（夔。）
兴造（衡、潭。）
水路都（江陵。）
山场斫军（温、婺、睦。）
本城广军（广。）
河东（定、真。）
本城剩员（诸州并有。）
蕃落（庆。）
都窦水军（容。）
新水军（全。）
武定（陕西、晋、绛、慈、隰。）
定塞（河北。）
旧水军（荆湖、江南、两浙、淮南。）
剩员（澧、复。）
下浮桥（西京。）
东南道巡海水军、教阅澄海。
槔手（常。）
庆成（庆成军。）
梅山洞剩员（丹。）
捉生（延。）
河清（河阴、汴口。）
宣勇（河北、河东。本乡兵，旧名忠勇。）
保毅（秦乡军。）
新立本城（曹。）
奉先（会圣宫、永熙陵。此下至酒务杂役凡六十军，天圣以后置。）
六军（京师。）
御营喝探（京师。）
拣中窑务（京师。）
看船广德（京师。）
拣中剩员（雍丘、陈留、襄邑、咸平。）
右衙（南京、徐、郓、曹、广济、晋、陕。）
静海（徐、淮阳、通。）
归定（河阳。）
骁勇（邠。）
感顺（庆。）
拓边（环。）
宣猛（威胜。）
静江（京西路：陈、蔡、郢。江南路：南安。荆湖路：江陵、潭、岳、鼎、
衡、永、郴、全。广南路、广、韶、循、潮、连、梅、南雄、英、贺、封、端、
新、康、春、惠、桂、容、邕、象、昭、梧、藤、龚、蒙、浔、贵、柳、融、宜、
宾、横、化、窦、高、雷、钦、郁林、廉、琼。利州路：利。）
三略（陈、鼎。）
静虏（深。）
克胜（瀛、沧、黄、保定。）
武捷（凤翔、秦、凤、鄜、延、泾、原、仪、滑、邠、宁、阶、坊、丹、晋、
绛、隰、慈。）
车军（真、楚、常。）
会通桥道（西京。）
司牧（永兴、秦、阶、原、德顺。）
盐车（泰、真。）
新招梢工（真、泗。）
拔头水军（泗。）
造船军匠（吉。）
楼店务（杭。）
造船场（广。）
驾纲水军（广。）
建安（解。）
省作院（邠。）
雄勇（火山。）
屯田（保。）
清务（杭、苏、婺、温、潭。）
静淮（蔡。）
捍海（通、泰。）
船坊铁作（潭。）
拣中（曹。）
壮城（京东路：青、密、濰、登、沂、濮、莱、淄。京西路：西京、蔡、汝。
河北路：诸州军。河东路：太原、辽、泽、晋、绛、潞、汾、石、慈、麟、府、
宪、代、忻、隰、岚、宁化、保德、火山、威胜、岢岚。陕西路：永兴、河中、
泾、原、仪、渭、鄜、庆、陕、耀、坊、华、丹、同、隰、解、镇戎、德顺。江
南路：洪。）
强勇（瀛、沧、怀、冀、晋、绛、潞、汾、辽、石、慈、代、忻、泽。）
马监（北京大名、相安阳、洺广平、卫淇水、郓东平、许单镇、西京洛阳、
同沙苑、郑原武。）
城面（广、端、惠、循、英、春、贺、梅、连、康、新、封、白、潮。）
战棹（钦、廉。）
递角场（留。）
安远（桂。）
作院（丹、仪。）
色役（环。）
杂攒（代。）
作院工匠（太原。）
咸平桥道（永兴。）
运锡（循。）
水磨（郑。）
东西八作（西京。）
窑务（西京。）
鼓角将（润、荆门。）
钱监（江。）
铁木匠营（池。）
酒务营（池。）
竹匠营（池。）
酒务杂役（江宁。）
诸司库务、河清、马递铺等役卒：
东西八作司、（广备、杂役、效役、壮役。）牛羊司、御辇院、军器库、后
苑造作所、后苑工匠、文思院、内弓箭库、南作坊、北作坊、弓弩院、法酒库、
西染院、绫锦院、裁造院、修内司、翰林司、仪鸾司、事材场、四园苑、玉津园、
养象、广德、金明池杂役、鞍辔库、醴泉观、万寿观、集禧观、礼宾院、驼坊、
内酒坊，右宣徽院转补，分隶三司、提举司。
河清、街道司，隶都水监。
后苑御弓箭库、作坊物料库、后苑东门药库、内茶纸库、御厨、御膳厨、供
庖务、内物库、外物料库、油库、醋库、都监院物料库、西水磨务、东水磨务、
大通门水磨、磁器库、都茶库、内衣库、朝服法物库、祗候库、榷货务、内藏库、
左藏库、布库、奉宸库、尚衣库、内香药库、退材场、东西窑务、竹木务、左右
厢店宅务、（修造。）诸仓、（修造。）下卸司、（东西装卸。）排岸司、（广
济。）左右街司、左右金吾仗司、西太一宫、铸泻务、开封府步驿、致远务、车
营务、诸门并府界马递铺，分隶三司、提举司、开封府。
熙宁以后之制。
河北路 骑军之额，自骑射而下十有二；步军之额，自奉化而下二十有六，
并改号曰崇胜。凡一百一十二指挥，二万九千二百七十人。
桥道（澶。）
壮城、牢城（诸州。）
马监（北京大名、相州安阳、洺州广平、卫州淇水。）
骑射（北京、真定、沧、澶、相、恩、冀、棣。）
威边（瀛、相、邢、祁、滨、磁、卫、赵、莫、洺、乾宁、广信、通利。）
飞将（北京。）
飞勇（棣。）
突阵（怀。）
厅直（瀛、沧、雄、霸、莫、保定。）
衙队（德、永静。）
保静（恩。）
轻骑（邢。）
顺节（真定。）
敢胜（深。）
定塞（定、真定、冀、沧、雄、博、深、乾宁。）
奉化（怀。熙宁七年，京东、河北置拣中厢军，怀、卫、濮各二，德、博、
棣、齐各一。）
静边（棣。）
耀武（定。）
怀节（澶。）
广霸（北京。）
制戎（冀。）
雄锐（真定。）
定虏（深。）
静虏（赵。）
定和（定。）
保顺（沧。）
清远（雄、霸。）
克胜（瀛、沧、莫、保定。）
保节（定、真定、沧、瀛、相、邢、洺、冀、祁、德、滨、保、雄、磁、博、
赵、深、怀、卫、顺安、通利、信安、保定、安肃、永定、永静。）
怀宁（定、真定、祁。）
劲勇（邢。元丰四年，升为真定府北砦劲勇，为禁军。）
宣武（大名、真定、怀、卫。元祐二年，在京师置第十三至第十五三指挥。）
威勇（沧。）
崇胜（真定。熙宁七年，京东、河北置拣中厢军，怀、濮各一，德、博、棣、
齐各二。）
肃宁（肃城。）
广济（通利。熙宁八年，诏以六分为额，罢所差客军。）
屯田（保。）
宁边（乾宁。）
强壮（邢。）
宣勇（瀛、沧、怀、冀。）
广威（元符元年，诏河北路大名府等二十二州军创置马步军五十六指挥，马
军以广威为名。）
河东路 骑军之额，自威边而下二；步军之额，自左衙而下十有八，并改号
曰雄猛。凡五十二指挥，一万二千四百一十人。
本城（火山。）
牢城（诸州。）
壮城（太原、辽、泽、晋、绛、潞、汾、石、慈、麟、府、宪、代、忻、隰、
岚、宁化、保德、火山、威胜、岢岚。）
杂攒（代。）
作院工匠（太原。）
威边（泽、辽。）
保胜（岚。）
左衙、右衙（晋。）
水军（潞、保德。）
雄猛（绛。）
永宁（潞。）
永霸（泽。）
弓箭（晋。）
顺安（慈。）
顺霸（隰。）
宣猛（威胜。）
招收（汾、辽、泽、石、潞、慈、晋、绛、代、忻、威胜、平定。）
开边（平定。）
保节（太原、晋、绛、汾、辽、泽、石、潞、慈、麟、府、宪、代、忻、隰、
威胜、岢岚、火山、保德、平定。）
劲勇（太原、岚、汾、辽、泽、潞、晋、宪、代、忻、隰、岢岚、平定、宁
化、威胜。）
武捷（晋、绛、隰、慈。）
宁塞（太原、汾、辽、石、代、忻。）
广济（寿阳。熙宁八年，以六分为额，减诸路所差防河客兵。）
宣勇（晋、绛、潞、汾、辽、石、慈、代、忻、泽、威胜、平定。）
陕西路 骑军之额，自骑射而下有六；步军之额，自左衙而下二十有九，并
改号曰保宁。凡一百一十一指挥，二万五百六十三人。
开山（秦。）
关河（河中。）
司牧（永兴、秦、阶、原、德顺。）
省作院（邠。）
壮城（永兴、河中、泾、原、仪、谓、鄜、庆、陕、耀、坊、华、丹、同、
陇、乾、解、镇戎、德顺。）
牢城（诸州。）
马监（同州沙苑。）
作院（丹、仪。）
色役（环。）
咸阳桥道（永兴。）
骑射（永兴、凤翔、河中、陕、华、秦、泾、鄜。）
安边（永兴、凤翔、河中、同、华、耀、乾、解、虢。）
昭武（河中。）
必敌（陕、邠。）
定边（泾。）
马斗（永兴。）
突阵（延、同、乾。）
厅直（华。）
保胜（鄜。）
归恩（凤翔。）
定戎（泾。）
安塞（环、庆。）
衙队（陇、仪。）
飞砦（环。）
必胜（庆。）
保节（永兴、秦、邠、宁、鄜、延、环、庆、泾、原、仪、渭、丹、陇、坊、
镇戎、德顺。）
左衙（耀、陕。）
右衙（陕。）
保宁（渭。熙宁七年，诏系役厢禁军自今权免役，专肄习武艺，置凤翔府简
中保宁六指挥三千人，专备熙河修城砦。元丰五年，兰州置二。绍兴三年，熙河
增置四，又于泾原创置十。元符三年十月，诏拨陕西路保宁指挥入厢军额，从知
渭州章楶请也。）
随身（商。）
崇顺（阶。）
水军（秦、陕。熙宁五年，镇洮置一，崇宁三年，鄯州及龙支城名置二。）
耀武（宁、华。）
定安（河中。）
奉化（凤翔。）
广平（虢。）
勇胜（永兴。）
清远（永兴、延、渭、鄜、庆、泾、仪、保安。）
开广（原、同。）
建武（鄜、环。）
昭胜（坊。）
弓箭（秦。）
崇勇（成。）
肃清（乾。）
宁远（凤。）
壮武（凤翔、河中、同、耀、华、乾、解、陕、保安。）
骁勇（邠。）
感顺（庆。）
拓边（环。）
崇节（成。）
武捷（凤翔、秦、凤、鄜、延、泾、原、仪、渭、邠、宁、阶、坊、丹。）
威勇（河中。）
采造（秦。元丰四年，通远军增置一。）
建安（解。）
京东路 骑军之额，自骑射而下有三；步军之额，自左衙而下十有七，并改
号曰奉化。凡五十四指挥，一万四千七百五十人。
壮城（青、密、濰、登、沂、濮、莱、淄。）
马监（郓州东平。）
装卸（南京。）
牢城（诸州。）
骑射（南京、青、兖、郓、曹、徐、齐、濰。）
威边（南京、青、郓、密、徐、曹、齐、濮、济、淄、莱、沂、单。）
昭武（南京。）
肃戎（曹。）
单勇（单。）
安武（郓、齐。）
必敌（郓。）
决胜（济。）
静山（兖。）
勇敢（密、沂。元符二年，环庆增置二百人。）
定边（徐。）
安东（登、莱。）
衙队（曹。）
左衙（南京、郓。）
右衙（南京、徐、郓、曹、广济。）
开武、怀化（曹。）
保宁、开远（济。）
安平（齐。）
武勇（濰。）
静海（徐、濰、扬。）
崇顺（青。）
忠略（淄。）
安海、水军（登。）
宁济（莱。）
建武（密。）
壮武（青、徐、曹、兖、密、濰、齐、濮、登、莱、淮阳。）
崇武（濮。崇宁三年，诏于京西东、河东北、开封府界创置马步军五万人，
步军以崇武为名。大观四年，诏四辅州阙额，于崇武等军内拨填。）
本城（曹。）
京西路 骑军之额，自骑射而下六；步军之额，自奉化而下二十有五，并改
号曰劲武。凡四十五指挥，一万五千一百五十人。
桥道（河阳。）
开道（郑。）
步驿（襄。）
会通桥道（西京。）
采造（西京。）
牢城（诸州。）
壮城（西京、蔡、汝。）
马监（许州单镇、郑州原武、西京洛阳。）
三水磨（郑。）
东西八作（西京。）
骑射（西京、河阳、陈、许、郑、颍、滑。）
威边（西京、河阳、郑、蔡、襄、邓、滑、颍、汝、郢、均、商、随、唐、
信阳、光化。）
定边（蔡。）
游奕（许。）
衙队（陈。）
保忠（滑。）
奉化（郑、许、陈、蔡、滑、颍。）
怀化（许、颍。）
开山（西京。）
随身（随、唐。）
永安（西京。）
耀武（河阳、邓。）
归定（河阳。）
壮武（西京、陈、蔡、邓、襄、颍、汝、光化。）
静江（陈、蔡、郢。）
三略（陈。）
宁淮、忠顺（颍。）
崇宁（汝。）
澄海（襄。）
保定（均、信阳。）
怀宁（房。）
宣节（郢。）
崇化（光化。）
长剑（滑。）
西怀化（许。）
防城（均。）
威勇（西。）
广济（陈。）
静淮（蔡。）
淮南路 骑军之额，自威边而下六；步军之额，自左衙而下二十有七，并改
号曰宁淮。凡一百二指挥，四万一千二百八十五人。
桥道（寿。）
水运（泰。）
梢工都（楚、真。）
杂作都（寿。）
装发（真、泗、楚、通、和。）
水军桥道（泗。）
车军（真、楚。）
盐车（泰、真。）
新招梢工（真、泗。）
拔头水军（泗。）
牢城（诸州。）
装卸（亳。）
剩员直（亳永城。）
威边（亳、庐、宿。）
飞将（亳。）
马斗（宿。）
保胜（光。）
武胜（泗、濠。）
拣中骑射（扬、庐、寿、毫、宿、泗、真、蕲、黄、濠、光、海、和、通、
舒、滁、涟水、高邮、无为。）
左衙（通。）
平难（亳、濠。）
奉化（扬、亳、庐、寿、宿、濠、和、通、泰、楚、舒、真、泗、滁、无为、
涟水、高邮。）
开远（扬、楚、泗。）
六奇（楚。）
武勇（泰。）
怀安（泰。）
静海（通。）
随身（宿。）
水军（扬、庐、寿、光、海、和、泰、楚、舒、真、蕲、黄、泗、涟水、高
邮、无为。）
耀武（泰。）
壮武（扬、庐、寿、黄、光、海、和、通、蕲、楚、泰、舒、滁、高邮）。
宁淮、忠顺、旌勇（寿。）
静胜（扬。）
宁顺（庐。）
备边（泗。）
三捷（滁。）
宁化（舒。）
保胜（光。）
怀仁（蕲、黄。）
保节（舒。）
广济（宿、海、泰、通、泗、高邮、涟水。熙宁八年以六分为额。）
水军奉化（泰、泗。）
捍海（通、泰。）
两浙路 步军之额，自捍江而下三，并改号曰崇节。凡五十一指挥，一万九
千人。
水军（诸州军。）
船坊（明。）
船务（杭、婺。）
车军（常。）
采造（明。）
楼店务（杭。）
江桥院（明。）
堰军（长安、京口、吕城、杉青。）
清务（杭、苏、婺、温。）
捍江（杭三。）
本城（秀、常。）
鼓角将（润。）
江南路 骑军之额，拣中骑射一；步军之额，自效勇而下五，并改号曰效勇。
凡五十三指挥，一万六千六百五十人。
水军（江宁、洪、虔、宣、歙、饶、信、太平、池、江、吉、筠、抚、兴国、
临江、南康、广德。）
里运（江宁。）
贡运（饶。）
水军（临江。）
梢工都（洪。）
造船军匠（吉。）
步驿（江宁。）
牢城（诸州军。）
壮城（洪。）
下卸钱监（江。）
铁木匠营、酒务营、竹匠营（池。）
酒务杂役（江宁。）
拣中骑射（宣、抚、江、吉、筠、袁、歙、太平、池、饶、信、广信、南康、
南安、建昌、临江、兴国。）
效勇（江宁、广德。）
本城（南安。）
静江（南安。崇宁二年七月召募。）
武威（江宁。）
保节（洪、虔、江、池、饶、信、太平、吉、筠、袁、抚、兴国。）
荆湖路 骑军之额，自骑射而下三；步军之额，自左衙而下二十，并改号曰
宣节。凡四十四指挥，一万一千三百人。
步驿（荆门。）
水运（潭。）
船坊（潭、鼎。）
渡船都（潭。）
清务、船坊铁作（潭。）
骑射（江陵、潭、鄂、岳、安、澧、复、鼎、永、道、郴、邵、桂阳。）
威边（安。）
衙队（峡。）
左衙（安。）
水军（江陵、潭、衡、永、郴、邵、鄂、岳、复、安、澧、峡、鼎、归、汉
阳、桂阳。）
宁远（复。）
壮城（潭、岳、安、复。）
静江（江陵、潭、岳、鼎、衡、永、郴、全。）
三略（鼎。）
宁淮（澧。）
崇宁（岳。）
澄江（辰。）
宣节（南路诸州、军、监。北路：岳、澧、鼎、荆门、诸监。熙宁七年九月，
沅置一。大观元年，靖置一。）
步捷（全。）
威棹（江陵、归、峡。）
保节（鄂。）
崇节（潭。）
威勇（安。）
牢城（诸州军。）
中军将（潭、江。）
拣中（澧。）
拣中宣节（潭、澧、鼎。）
鼓角将（荆门。）
福建路 步军之额，自水军而下三，并改号曰保节。凡三十三指挥，一万一
千一百五十人。
水军（福、建、漳、泉、邵武。）
保节（建、汀、南剑。）
崇节（福、泉、兴化。）
广南路 骑军之额，自静山而下二；步军之额，自水军而下十，并改号曰清
化。凡八十二指挥，一万二千七百人。
步驿（循、贺、封、梅、康、南雄、潮、韶。）
造船场（广。）
驾纲水军（广。）
城面（广、端、惠、循、英、春、贺、梅、连、康、新、封、白、潮。）
递角场（雷。）
运锡（循。）
牢城（诸州。）
静山（宜。）
本城马军（广。）
水军（广、惠、英、贺、封、连、康、南雄、春、廉、白、邕。）
静江（广、韶、循、潮、连、梅、南雄、英、贺、封、端、新、康、春、惠、
桂、容、邕、象、昭、梧、藤、龚、蒙、浔、贵、柳、宜、宾、横、融、化、窦、
高、雷、钦、郁林、廉、琼。）
澄海（韶、循、潮、连、梅、南雄、英、贺、封、端、南恩、春、惠、桂、
容、邕、象、昭、龚、蒙、浔、贵、柳、宾、横、融、化、雷、窦、南仪、白、
钦、郁林、廉、崖、儋。并于配隶中选少壮者。）
巡海水军（广。）
本城（梅。）
宁海（琼。崇宁四年，广南西路经略司请置刀牌手三千人，于桂州置营，候
教阅习熟，分戍诸州。）
新招静江（邕。）
清化（桂、容、邕、象、昭、梧、藤、蒙、龚、浔、贵、柳、宜、宾、横、
融、化、窦、高、南仪、雷、白、钦、郁林、廉、琼、儋。）
战棹（钦、廉。）
安远（桂。崇宁元年十月，诏川、陕招拣足额。）
四川路 步军之额，自开远而下十，并改号曰克宁。凡一百一十一指挥，二
万三千四百人。（自河北路至此，凡改号、指挥人数，并因元丰以前，其后增改，
各随军额。）
桥道（兴。）
桥阁（龙、剑、文、三泉。）
防河、罗城（成都。）
牢城（益、梓、利、夔。）
开远（利、剑。）
水军（兴。）
静江（利。）
怀远（兴元。）
广塞（兴元、三泉。）
克宁（成都、蜀、汉、雅、邛、嘉、绵、陵、彭、眉、简、戎、荣、普、资、
梓、合、泸、遂、渠、昌、果、怀安、广安、兴元、洋、利、龙、剑、蓬、璧、
文、兴、安德、三泉、夔、渝、涪、万、达、开、施、忠、云安、大宁。）
威棹（成都、嘉、眉、简。梓州路诸州军。剑、安德，夔、渝、涪、万、云
安。）
怀信（利。）
顺化（兴。）
本城（梁山。）
武宁（元丰七年，诏成都府减废武宁第八指挥，置马军骑射一。）
侍卫步军司 宣效、拣中宣效、拣中六军、武严、左右龙武军、左右羽林军、
左右神武军、左右武肃、武和、忠靖、神卫剩员。军头司备军。诸司库务、河清、
马递铺等役卒。朝服法物库、籍田司，隶太常寺。
东西作坊、作坊物料库、东西广备、皮角库，隶军器监。
车营、致远务、养象所、左右骐骥院、左右天驷监、牧养上下监、鞍辔库、
驼坊、皮剥所、御辇院，隶太仆寺。
文思院、绫锦院、西染裁造院，隶少府监。
军器衣甲库、仪鸾司、左右金吾仗司、左右街司、六军仪仗司、军器什物库，
隶卫尉寺。
河清、街道司，隶都水监。
修内司、东西八作司、竹木务、东西退材场、事材场、东西窑务、作坊物料
库，隶将作监。
御厨、翰林司、牛羊司、法酒库、内酒坊、外物料库、醋库、油库，隶光禄
寺。
左藏库、布库、香药库、都茶库、左右厢店宅务、（修造。）榷货务、祗候
库，隶太府寺。
修仓司、四园苑、都水磨、排岸司、装卸、金池明杂役，隶司农寺。
醴泉观、万寿观、集禧观、西太一宫、礼宾院，隶鸿胪寺。
广固，隶修治京城所。
孳生监，隶枢密院。
府界诸门马递铺，隶尚书驾部。
已上并元丰以前所隶，后皆因之。
建炎后禁厢兵
威果（安吉、嘉兴、杭、平江、常、严、镇江、绍兴、庆元、温、台、婺、
处、隆兴、江、宁国、南康、潭、永、衢、道、邵武、建宁、南剑、全、福、兴
化、漳、汀。）
全捷（中兴立。杭、婺、安吉、平江、泉、镇江、绍兴、庆元、宁国、宝庆、
福。）
雄节（杭、安吉、嘉兴、平江、常、严、温、镇江、绍兴、江阴、庆元、台、
婺、处。）
武卫（镇江、绍兴、温、婺、潭。）
威捷（杭、温、镇江、绍兴、婺、潭。）
雄捷（中兴立。绍兴。）
威胜（中兴立。宝庆、庆元。）
翼虎（中兴立。隆兴。）
雄略（中兴立。吉、潭、永、衢、隆兴、全、福、广、容。）
忠节（中兴立。隆兴、抚、临江、宁国、江、建昌、兴国、南康。）
武雄（抚、隆兴、江、建昌、吉、兴国、南安、袁、临江、宁国、南康。）
靖安（中兴立。全、宝庆。）
静江（桂阳、郴、衡、道、全。）
广节（中兴立。邵武、福、漳、建宁、南剑、兴化、汀。）
广二、广三指挥（中兴立。泉。）
亲效（中兴立。广。）
澄海（广、循、连、南雄、封、英德、南恩、惠、潮、藤、容、贺、德、庆、
昭、高、钦、雷。）
建炎后厢兵
武严、宣效、壮役（中兴立。）
备军（中兴立。）
神卫剩员（隶侍卫步军，中兴隶厢军。）
广丰仓剩员（中兴立。）
广效（中兴有拣中广效，在广效立。）
御营喝探（中兴，在京师。）
武和（开封一指挥。中兴，左右二指挥，在京。）
武肃（中兴，在京师。）
忠靖（一指挥，开封，属步军。）
奉化（属步军，三指挥。中兴有拣中奉化，在奉化上。）
劲武（在京。）
崇胜（一指挥。中兴有拣中崇胜，在崇胜上。）
雄猛（一指挥。）
保宁（中兴有拣中保宁，在保宁上。）
宁淮（中兴，在淮南。）
捍江（杭。）
宣节（中兴，在宝庆、潭、永、武冈、郴、衡、全、桂阳、靖、道、沅。）
效勇（中兴，江东、西。）
保节（中兴，五指挥。）
克宁（中兴，四川。）
宁江（中兴立。一指挥。）
清化（中兴，广西。）
牢城（诸州，以待有罪配隶人。）
崇节（中兴，杭、安吉、平江、江阴、常、严、镇江、温、庆元、台、婺、
江东西。）
开江（中兴，平江。）
横江（中兴，平江、杭。）
宁节（中兴，台、福、宁国、建宁、靖。）
清务（中兴，婺。）
山场（中兴，婺。）
效勇（中兴，隆兴、抚、赣、建昌、兴国、南安、袁、吉、临江、宁国、南
康。）
靖安（中兴立。潭、永、常德。）
静江（二指挥。）
威果（见禁军。）
雄略（中兴，四指挥。）
澄海（中兴，武冈、全。）
丰国监（中兴立。建宁。）
驾纲（中兴立。）
长运（中兴立。）
修江（中兴，杭。）
都作院（中兴，杭。）
小作院（中兴立。杭。）
清湖闸（中兴立。杭。）
开湖司（中兴立。杭。）
北城堰（中光立。杭。）
西河广济（中兴立。杭。）
楼店务（中兴，杭。）
长安堰闸（中兴立。杭。）
秤斗务（中兴立。杭。）
壮城（帅府望郡立之。）
鼓角匠、船务（中兴，杭。）

卷一百九十 志第一百四十三
◎兵四（乡兵一）
○陕西保毅 河北忠顺 河北陕西强人砦户 河北河东强壮 河东陕西弓箭
手 河北等路弓箭社
乡兵者，选自户籍，或土民应募，在所团结训练，以为防守之兵也。周广顺
中，点秦州税户充保毅军，宋因之。自建隆四年，分命使臣往关西道，令调发乡
兵赴庆州。咸平四年，令陕西系税人户家出一丁，号曰保毅，官给粮赐，使之分
番戍守。五年，陕西缘边丁壮充保毅者至六万八千七百七十五人。七月，以募兵
离去乡土，有伤和气，诏诸州点充强壮户者，税赋止令本州输纳，有司不得支移
之。先是，河北忠烈、宣勇无人承替者，虽老疾不得停籍。至是，诏自今委无家
业代替者，放令自便。自是以至天禧间，并、代广锐老病之兵，虽非亲属而愿代
者听。河北强壮，恐夺其农时，则以十月至正月旬休日召集而教阅之。忠烈、宣
勇、广锐之归农而阙员者，并自京差补；戍于河上而岁月久远者，则特为迁补；
贫独而无力召替者，则令逐处保明放停。
当是时，河北、河东有神锐、忠勇、强壮，河北有忠顺、强人，陕西有保毅、
砦户、强人、强人弓手，河东、陕西有弓箭手，河北东、陕西有义勇，麟州有义
兵，川陕有土丁、壮丁，荆湖南、北有弩手、土丁，广南东、西有枪手、土丁，
邕州有溪洞壮丁、土丁，广南东、西有壮丁。
当仁宗时，神锐、忠勇、强壮久废，忠顺、保毅仅有存者。康定初，诏河北、
河东添籍强壮，河北凡二十九万三千，河东十四万四千，皆以时训练。自西师屡
衄，正兵不足，乃籍陕西之民，三丁选一，以为乡弓手。未几，刺充保捷，为指
挥一百八十五，分戍边州。西师罢，多拣放焉。庆历二年，籍河北强壮，得二十
九万五千，拣十之七为义勇，且籍民丁以补其不足。河东拣籍如河北法。
其后，议者论“义勇为河北伏兵，以时讲习，无待储廪，得古寓兵于农之意。
惜其束于列郡，止以为城守之备。诚能令河北邢、冀二州分东西两路，命二郡守
分领，以时阅习，寇至，即两路义勇翔集赴援，使其腹背受敌，则河北三十余所
常伏锐兵矣”。朝廷下其议，河北帅臣李昭亮等议曰：“昔唐泽潞留后李抱真籍
户丁男，三选其一，农隙则分曹角射，岁终都试，以示赏罚，三年皆善射，举部
内得劲卒二万。既无廪费，府库益实，乃缮甲兵为战具，遂雄视山东。是时，天
下称昭义步兵冠于诸军，此近代之显效，而或谓民兵只可城守，难备战阵，非通
论也。但当无事时，便分义勇为两路，置官统领，以张用兵之势，外使敌人疑而
生谋，内亦摇动众心，非计之得。姑令在所点集训练，三二年间，武艺稍精，渐
习行阵。遇有警，得将臣如抱真者统驭，制其阵队，示以赏罚，何敌不可战哉？
至于部分布列，量敌应机，系于临时便宜，亦难预图。况河北、河东皆边州之地，
自置义勇，州县以时按阅，耳目已熟，行固无疑。”诏如所议。
治平元年，宰相韩琦言：“古者籍民为兵，数虽多而赡至薄。唐置府兵，最
为近之，后废不能复。今之义勇，河北几十五万，河东几八万，勇悍纯实，出于
天性，而有物力资产，父母妻子之所系，若稍加练简，与唐府兵何异？陕西尝刺
弓手为保捷，河北、河东、陕西，皆控西北，事当一体。请于陕西诸州亦点义勇，
止涅手背，一时不无小扰，终成长利。”天子纳其言，乃遣籍陕西义勇，得十三
万八千四百六十五人。
是时，谏官司马光累奏，谓：“陕西顷尝籍乡弓手，始谕以不去乡里。既而
涅为保捷正兵，遣戍边州，其后不可用，遂汰为民，徒使一路骚然，而于国无补。
且祖宗平一海内，曷尝有义勇哉？自赵元昊反，诸将覆师相继，终不能出一旅之
众，涉区脱之地。当是时，三路乡兵数十万，何尝得一人之力？议者必曰：‘河
北、河东不用衣廪，得胜兵数十万，阅教精熟，皆可以战；又兵出民间，合于古
制。’臣谓不然。彼数十万者，虚数也；阅教精熟者，外貌也；兵出民间者，名
与古同而实异。盖州县承朝廷之意，止求数多。阅教之日，观者但见其旗号鲜明，
钲鼓备具，行列有序，进退有节，莫不以为真可以战。殊不知彼犹聚戏，若遇敌，
则瓦解星散，不知所之矣。古者兵出民间，耕桑所得，皆以衣食其家，故处则富
足，出则精锐。今既赋敛农民粟帛以给正军，又籍其身以为兵，是一家而给二家
之事也。如此，民之财力安得不屈？臣愚以为河北、河东已刺之民，犹当放还，
况陕西未刺之民乎？”帝弗听。于是三路乡兵，唯义勇为最盛。
熙宁以来，则尤重蕃兵、保甲之法，余多承旧制。前史沿革，不复具述，取
其有损益者著于篇。南渡而后，土宇虽不及前，而兵制多仍其故，凡其乡兵、砦
兵之可改者，皆附见焉。
陕西保毅 开宝八年，发渭州平凉、潘原二县民治城隍，因立为保毅弓箭手，
分戍镇砦。能自置马，免役。逃、死，以亲属代，因周广顺旧制也。
咸平初，秦州极边止置千人，分番守戍。上番人月给米六斗，仲冬，赐指挥
使至副都头紫绫绵袍，十将以下皂绫袍。五年，点陕西沿边丁壮充保毅，凡得六
万八千人。给资粮，与正兵同戍边郡。
庆历初，诏悉刺为保捷军，唯秦州增置及三千人，环、庆、保安亦各籍置。
是时，诸州总六千五百十八人，为指挥三十一。
皇祐五年，泾原都总管程戡上言：“陕西保毅，近岁止给役州县，无复责以
武技。自黥刺为保捷，而家犹不免于保毅之籍，或折卖田产，而得产者以分数助
役。今秦州仅三千人，久废农业，请罢遣。”诏自今敢私役者，计佣坐之。治平
初，诏置保毅田承名额者，悉拣刺以为义勇。熙宁四年，诏废其军。
环庆砦户、强人弓手，九年，诏如禁军法，上其籍，隶于马军司，廪给视中
禁军。
河北忠顺 自太宗朝以瀛、莫、雄、霸州、乾宁、顺安、保定军置忠顺，凡
三千人，分番巡徼，隶沿边战棹巡检司。自十月悉上，人给粮二升，至二月轮半
营农。庆历七年，夏竦建议与正兵参戍。八年，以水沴，多逋亡者，权益正兵代
其阙额。皇祐四年，权放业农，后不复补。
河北陕西强人、砦户、强人弓手 名号不一。咸平四年，募河北民谙契丹道
路、勇锐可为间伺者充强人，置都头、指挥使。无事散处田野，寇至追集，给器
甲、口粮、食钱，遣出塞偷斫贼垒，能斩首级、夺马者如赏格。虏获财畜皆畀之。
庆历二年，环州亦募，涅手背，自备戎械并马，置押官、甲头、队长，户四等以
下免役，上番防守，月给奉廪。三年，泾原路被边城砦悉置。
环、庆二州复有砦户，康定中，以沿边弓手涅手背充，有警召集防戍，与保
毅弓手同。
大顺城、西谷砦有强人弓手，天禧、庆历间募置，番戍为巡徼斥候，日给粮。
人赋田八十亩，能自备马者益赋四十亩。遇防秋，官给器甲，下番随军训练。为
指挥六。
河北、河东强壮 五代时，瀛、霸诸州已置。咸平三年，诏河北家二丁、三
丁籍一，四丁、五丁籍二，六丁、七丁籍三，八丁以上籍四，为强壮。五百人为
指挥，置指挥使；百人为都，置正、副都头二人、节级四人。所在置籍，择善骑
射者第补校长，听自置马，胜甲者蠲其户役。五年，募其勇敢，团结附大军为栅，
官给铠甲。景德元年，遣使分诣河北、河东集强壮，借库兵给粮训练，非缘边即
分番迭教，寇至悉集守城，寇退营农。
至康定初，州县不复阅习，其籍多亡。乃诏二路选补，增其数，为伍保，迭
纠游惰及作奸者。二十五人为团，置押官；四团为都，置正、副都头各一人；五
都为指挥，置指挥使，各以阶级伏事。年二十系籍，六十免，取家人或他户代之。
岁正月，县以籍上州，州以籍奏兵部，按举不如法者。庆历二年，悉拣以为义勇，
不预者释之，而存其籍，以备守葺城池。而河东强壮自此浸废矣。
其募于河北者，旧给塘泊河淤之田，力不足以耕，重苦番教，应募者寡。熙
宁七年罢之，以其田募民耕，户两顷，蠲其赋，以为保甲。
河东、陕西弓箭手 周广顺初，镇州诸县，十户取材勇者一人为之，余九户
资以器甲刍粮。建隆二年，诏释之，凡一千四百人。
景德二年，镇戎军曹玮言：“有边民应募为弓箭手者，请给以闲田，蠲其徭
赋，有警，可参正兵为前锋，而官无资粮戎械之费。”诏：“人给田二顷，出甲
士一人，及三顷者出战马一匹。设堡戍，列部伍，补指挥使以下，据兵有功劳者，
亦补军都指挥使，置巡检以统之。”其后，鄜延、环庆、泾原并河东州军亦各募
置。
庆历中，诸路总三万二千四百七十四人，为指挥一百九十二。是时，河东都
转运使欧阳修言：“代州、岢岚、宁化、火山军被边地几二三万顷，请募人垦种，
充弓箭手。”诏宣抚使范仲淹议，以为便。遂以岢岚军北草城川禁地募人拒敌界
十里外占耕，得二千余户，岁输租数万斛，自备弓马，涅手背为弓箭手。既以并
州明镐沮议而止。
至和二年，韩琦奏订镐议非是，曰：“昔潘美患契丹数入寇，遂驱旁边耕民
内徙，苟免一时失备之咎。其后契丹讲和，因循不复许人复业，遂名禁地，岁久
为戎人侵耕，渐失疆界。今代州、宁化军有禁地万顷，请如草城川募弓箭手，可
得四千余户。”下并州富弼议。弼请如琦奏。诏具为条，视山坡川原均给，人二
顷；其租秋一输，川地亩五升，坂原地亩三升，毋折变科徭。仍指挥即山险为屋，
以便居止，备征防，无得擅役。
先是，麟、府、丰州亦以闲田募置，人给屋，贷口粮二石，而德顺军静边砦
壕外弓箭手尤为劲勇。夏人利其地，数来争占，朝廷为筑堡戍守。至治平末，河
东七州军弓箭手总七千五百人，陕西十州军并砦户总四万六千三百人。先是，康
定元年，诏麟、府州募归业人增补义军，俾耕本户故地而免其税租。其制与弓箭
手略同，而不给田。
熙宁二年，兵部上河东七郡旧籍七千五、今籍七千，陕西十郡并砦户旧籍四
万六千三百，今唯秦凤有砦户。
三年，秦凤路经略使李师中言：“前年筑熟羊等堡，募蕃部献地，置弓箭手。
迄今三年，所募非良民，初未尝团结训练，竭力田事。今当置屯列堡，为战守计。
置屯之法，百人为屯，授田于旁塞堡，将校领农事，休即教武技。其牛具、农器、
旗鼓之属并官予。置堡之法，诸屯并力，自近及远筑为堡以备寇至，寇退则悉出
掩击。”从之。
五年，赵禼为鄜延路，以其地万五千九百顷，募汉、蕃弓箭手四千九百人。
帝嘉其能省募兵之费，褒赏之。六年，禼言新募弓箭手颇习武技，请更番代正兵
归京师。诏审度之。十月，诏熙河路以公田募弓箭手，其旁塞民强勇愿自占田，
出租赋，联保伍，或义勇愿应募，或民户愿受蕃部地者听。
七年正月，带御器械王中正诣熙河路，以土田募弓箭手。所募人毋拘路分远
近，不依常格，差官召募，仍亲提举。三月，王韶言：“河州近城川地招汉弓箭
手外，其山坡地招蕃弓箭手，人给地一顷，蕃官两顷，大蕃官三顷。仍募汉弓箭
手等为甲头，候招及人数，补节级人员，与蕃官同管勾。自来出军，多为汉兵盗
杀蕃兵，以为首功。今蕃兵各愿于左耳前刺‘蕃兵’字。”从之。十月，中书条
例司乞五路弓箭手、砦户，除防拓、巡警及缓急事许差发外，若修城诸役，即申
经略安抚、钤辖司。其有擅差发及科配、和雇者，并科违制之罪。从之。其夔州
路义军、广南枪手土丁峒丁、湖南弩手、福建乡丁枪手，依此法。
八年，诏泾原路七驻泊就粮上下番正兵、弓箭手、蕃兵约七万余人分为五将，
别置熙河策应将副。十年，知延州吕惠卿言：“自熙宁五年，招到弓箭手，只是
权行差补，未曾团定指挥。本司见将本路团结将分团成指挥都分，置立将校统辖，
即于临时易为勾集。”从之。
元丰二年，计议措置边防所言，以泾原路正兵、汉蕃弓箭手为十一将，分驻
诸州。从之。
三年，诏：“凡弓箭手兵骑各以五十人为队，置引战、旗头、左右傔旗，
及以本属酋首将校为拥队，并如正军法。蕃捉生、蕃敢勇、山河户亦如之。凡募
弓箭手、蕃捉生、强人、山河户，不以等样，第募有保任、年十七已上、弓射七
斗、任负带者。鄜延路新旧蕃捉生、环庆路强人、诸路汉弓箭手、鄜延路归明界
保毅蕃户弓箭手，皆涅于手背。”
四年，泾原路经略司言：“本路弓箭手阙地九千七百顷，渭州陇山一带川原
陂地四千余顷，可募弓箭手二千余人，或不愿应募，乞收其地入官。”熙河路都
大经制司言；“乞依熙河旧例，许泾原、秦凤路、环庆及熙河路弓箭手投换，仍
带旧户田土，耕种二年，即收入官，别招弓箭手。”皆从之。
五年正月，鄜延路经略司乞以新收复米脂、吴堡、义合、细浮图、塞门五砦
地置汉蕃弓箭手，及春耕种，其约束补职，并用旧条。从之。二月，诏提举熙河
等路弓箭手、营田、蕃部共为一司，隶泾原路制置司。四月，诏：“蕃弓箭手阵
亡，依汉弓箭手给赙。弓箭手出战，因伤及病羸不能自还者，并依军例赐其家。”
七月，提举熙河路弓箭手营田蕃部司康识、兼提举举营田张大宁言：“乞应新收
复地差官分画经界，选知农事厢军耕佃，顷一人。其部押人员、节级及雇助人工
岁入赏罚，并用熙河官庄法。余并招弓箭手营田，每五十顷为一营，差谙农事官
一员干当。”从之。
六年，鄜延路经略司言：“弓箭手于近里县置田两处，立户及四丁已上，乞
取一丁为保甲，一丁为弓箭手，有二丁至三丁，即且令充弓箭手。”诏保甲愿充
弓箭手者听，其见充弓箭手与当丁役，毋得退就保甲，陕西、河东亦如之。
八年，诏罢秦凤路置场集教弓箭手，令经略司讲求土人习教所宜立法。
元祐元年，诏罢提举熙河等路弓箭营田蕃部司。三年，兵部言：“泾原路陇
山一带系官地，例为人侵冒，略无色役。非自朝廷置局招置摽拨，无以杜绝奸弊。”
从之。其后，殿前司副都指挥使刘昌祚奏根括陇山地凡一万九百九十顷，招置弓
箭手人马凡五千二百六十一，赐敕书奖谕。四年，诏将陇山一带弓箭手人马别置
一将管干，仍以泾原路第十二将为名。五年，诏户部遣官往熙河兰岷路代孙路措
置弓箭手土田。
绍圣元年，枢密院言：“熙河兰岷路经略司奏，本路弓箭手，自展置以来，
累经战斗，内有战功补三班差使已上之人，欲并遣归所属差使，仍以其地令亲属
承刺，如无，即别召人承之。”三年正月，诏：“自今汉蕃人互投弓箭手者，官
司不得收刺，违者杖一百。”五月，诏在京府界、诸路马军枪手并改充弓箭手，
兼习蕃枪。四年，诏张询、巴宜专根括安西、金城膏腴地顷亩，可以招置弓箭手
若干人，具团结以闻。
元符元年二月，枢密院言：“钟传奏，近往泾原与章楶讲究进筑天都山、南
牟等处。今相度如展置青南讷心，须置一将。乞权于熙、秦两路辍那。新城内土
田并招弓箭手，仍置提举官二员。熙、秦两路弓箭手，每指挥以三百人为额，乞
作二十指挥招置，不一二年间，须得数千民兵，以充武备。”从之。七月，诏：
“陕西、河东路新城砦合招弓箭手投换。其元祐八年四月不得招他路弓箭手指挥
勿用。”三年，提举泾原路弓箭手安师文知泾州，罢提举弓箭手司。
崇宁元年九月，枢密院勘会：“陕西五路并河东，自绍圣开斥以来，疆土至
广，远者数百里，近者不减百里，罢兵以来，未曾措置。田多膏腴，虽累降诏置
弓箭手，类多贫乏，或致逃走。州县镇砦污吏豪民冒占沃壤，利不及于平民，且
并缘旧疆，侵占新土。今遣官分往逐路提举措置，应缘新疆土田，分定腴瘠，招
置弓箭手，推行新降条法。旧弓箭手如愿出佃新疆，亦仰相度施行。”诏汤景仁
河东路，董采秦凤路，陶节夫环庆路，安师文鄜延路，并提举弓箭手。（元符三
年罢提举司，今复置。）
崇宁二年十一月，安师文奏：“据权通判德顺军事卢逢原申，根括打量出四
将地分管下五砦、新占旧边壕外地共四万八千七百三十一顷有奇，乞特赐优赏。”
诏安师文特授左朝议大夫，差遣如故；卢逢原特授朝请郎。
二年九月，熙河路都转运使郑仅奉诏相度措置熙河新疆边防利害，仅奏：
“朝廷给田养汉蕃弓箭手，本以藩扞边面，使顾虑家产，人自为力。今拓境益远，
熙、秦汉蕃弓箭手乃在腹里，理合移出。然人情重迁，乞且家选一丁，官给口粮，
团成耕夫使佃官庄。遇成熟日，除粮种外，半入官，半给耕夫，候稍成次第，听
其所便。”从之。
五年三月，赵挺之言：“湟、鄯之复，岁费朝廷供亿一千五百余万。郑仅初
建官庄之议，朝廷令会计其岁入，凡五庄之入，乃能支一庄之费。盖鄯、湟乃西
蕃之二小国，湟州谓之邈川，鄯州谓之青唐，与河南本为三国，其地滨河，多沃
壤。昔三国分据时，民之供输于其国厚，而又每族各有酋长以统领之，皆衣食赡
足，取于所属之民。自朝廷收复以来，名为使蕃民各占旧地以居，其实屡更战斗，
杀戮窜逐，所存无几。今兵将官、帅臣、知州多召闲民以居，贪冒者或受金乃与
之地，又私取其羊马驼畜，然无一毫租赋供官。若以昔输于三国者百分之一入于
县官，即湟州资费有余矣。”帝深然之。
翌日，知枢密院张康国入见，力言不可使新民出租，恐致扰动众情；且言蕃
民既刺手背为兵，安可更出租赋。帝因宣谕：“新民不可摇动，兼已令多招弓箭
手矣。”廷之奏：“弓箭手，官给以地而不出租，此中国法也。若蕃兵，则其旧
俗既输纳供亿之物，出战又人皆为兵，非弓箭手之比。今朝廷所费不赀，经营数
年，得此西蕃之地，若无一毫之入，而官吏、戍卒馈饷之费皆出于朝廷，何计之
拙也！”帝曰：“已令姚雄经画。”时累诏令雄括空闲地，召人耕垦出课，故深
以挺之所奏为然。挺之又云：“鄯、湟之复，羌人屡叛，溪撦罗撒走降夏国，
夏国纳之，时时寇边，兵不解严而馈运极艰。和籴入粟，鄯州以每石价至七十贯，
湟州五十余贯。盖仓场利于客人入中乞取，而官吏利于请给斛斗，中官获利百倍，
人人皆富。是以上下相蒙，而为朝廷之害。”
熙宁三年，熙河运司以岁计不足，乞以官茶博籴，每茶三斤易粟一斛，其利
甚博。朝廷谓茶马司本以博马，不可以博籴，于茶马司岁额外，增买川茶两倍茶，
朝廷别出钱二百万给之，令提刑司封桩。又令茶马官程之邵兼领转运使，由是数
岁边用粗足。及挺之再相，熙河漕司屡申以军粮不足为急，乃令会去年抛降钱数
共一千一百万驮，一驮价直三千至四十千，二百驮所转不可胜计，今年已降拨银、
钱、绢等共九百万，乃令更支两倍茶一百万驮。张康国同进呈，得旨，乃密检元
丰以来茶惟用博马指挥以进。然康国不知两倍茶自非博马之数，而何执中、邓洵
武杂然和之。由是两倍茶更不支给，而鄯、湟兵费不给矣。
七年，诏：“边地广而耕垦未至，膏腴荒闲，刍粟翔踊，岁籴本不赀。昨累
降指挥，令泾原路经略司与提举弓箭手司措置，召人开垦，以助塞下积粟，为备
边无穷之利。访闻提举弓箭手司与经略司执见不同，措置议论，不务和协。其提
举泾原路弓箭手钱归善可罢。”
大观三年二月，臣僚言：“自复西宁州，馈给每多，而储积未广，买价数增，
市物随踊，地利不辟，兵籍不敷，盖招置之术失讲，劝利之法未兴也。乞委帅臣、
监司讲求，或募或招，何为而可足弓箭手之数，以期于不阙；或拘或诱，何为而
使蕃部著业而责以耕耘。田既垦则谷自盈，募既充而兵益振，是收班超之功，尽
充国之利也。”诏：“熙、河、洮、岷前后收复，岁月深久，得其地而未得其利，
得其民而未得其用。地利不辟，兵籍不敷，岁仰朝廷供亿，非持久之道。可令详
究本末，条画来上。”
政和三年，秦凤路经略安抚使何常奏：
自古行师用兵，或骑或步，率因地形。兵法曰：“蕃兵惟劲马奔冲，汉兵惟
强弩掎角。”盖蕃长于马，汉长于弩也。今则不然。西贼有山间部落谓之“步跋
子”者，上下山坡，出入溪润，最能逾高超远，轻足善走。有平夏骑兵谓之“铁
鹞子”者，百里而走，千里而期，最能倏往忽来，若电击云飞。每于平原驰骋之
处遇敌，则多用铁鹞子以为冲冒奔突之兵；山谷深险之处遇敌，则多用步跋子以
为击刺掩袭之用。此西人步骑之长也。我诸路并塞之民，皆是弓箭手地分，平居
以田猎骑射为能，缓急以追逐驰骋相尚。又沿边土兵，习于山川，惯于驰骤。关
东戍卒，多是硬弩手及摽牌手，不惟扞贼劲矢，亦可使贼马惊溃。此中国步骑之
利也。
至道中，王超、丁罕等讨继迁，是时马上用弩，遇贼则万弩齐发，贼不能措
手足而遁。又元丰间，刘昌祚等趋灵州，贼众守隘，官军不能进。于是用牌子为
先锋，贼下马临官军，其势甚盛，昌祚等乃以牌子踢跳闪烁，振以响环，贼马惊
溃。若遇贼于山林险隘之处，先以牌子贼，次以劲弓强弩与神臂弓射贼先锋，则
矢不虚发，而皆穿心达臆矣。或遇贼于平原广野之间，则马上用弩攒射，可以一
发而尽殪。兼牌子与马上用弩，皆已试之效，不可不讲。前所谓劲马奔冲，强弩
掎角，其利两得之，而贼之步跋子与铁鹞子皆不足破也。又步兵之中，必先择其
魁健材力之卒，皆用斩马刀，别以一将统之，如唐李嗣业用陌刀法。遇铁鹞子冲
突，或掠我阵脚，或践踏我步人，则用斩马刀以进，是取胜之一奇也。
诏枢密院札与诸路经略司。
四年，诏：“西羌久为边患，乍叛乍服，谲诈不常。顷在先朝，使者在廷，
犹或犯境。今植养积岁，屡饥久困，虽誓表已进，羌夷之性不保其往。修备御于
无事之时，戒不虞于萃聚之际，正在今日。可令陕西、河东路帅臣训练兵伍，除
治军器，缮修楼橹，收积刍粮，常若寇至。不可谓已进誓表，辄或弛怠，堕其奸
谋。所有弓箭手、蕃兵，常令优恤，逃亡者可速招补，贫乏者亦令贷借。将佐偏
裨，如或软懦失职，具名以闻，或寇至失事，并行军法。”
五年二月，诏：“陕西、河东逐路，自绍圣开拓边疆以来，及西宁、湟、廓、
洮州、积石等处新边，各有包占良田，并合招置弓箭手，以为边防篱落。至今累
年，旷土尚多，应募人数未广。盖缘自罢专置提举官隶属经略司，事权不专，颇
失措置。根括打量、催督开垦、理断交侵等职事，尽在极边，帅臣无由亲到。即
今夏人通贡，边鄙安静。若不乘此委官往来督责，多方招刺弓箭手垦辟闲田，补
助边计，以宽飞輓之劳，窃虑因循浸久，旷土愈多，销耗民兵人额，有害边防
大计。兼提举文臣玩习翰墨，多务安养，罕能冲冒寒暑。可令陕西、河东逐路，
并复置提举弓箭手司，仍各选差武臣一员充，理任、请给、恩数等并依提举保甲
条例施行。每路各置干当公事使臣二员。仍每岁令枢密院取索逐路招到弓箭手并
开垦过地土，比较优劣殿最，取旨黜陟。合措置事节，所差官条画以闻。”
八月，枢密院言：“欲将近里弓箭手地，但有争讼侵冒之处，并行打量，庶
几杜绝侵冒之弊。”从之。是月，提举河东路弓箭手司奏：“本司体访得沿边州
军逐处招置弓箭手，多将人户旧用工开耕之地指射刬夺，其旧佃人遂至失业。且
所出租，仅比佃户五分之一，于公私俱不便。今欲将系官庄屯田已有人租佃及五
年者，并不在招置弓箭手请射之限。其河东路察访司初不以边防民兵为重，姑息
佃户，致有此弊。欲乞应熙宁八年以前人户租佃官田，并先取问佃人，如愿投刺
弓箭手，每出一丁，许依条给见佃田二顷五十亩充人马地，若不愿充弓箭手，及
出丁外尚有请占不尽地土，即拘收入官。”从之。
十一月，边防司奏：“据提举熙河兰湟路弓箭手何灌申：汉人买田常多，比
缘打量，其人亦不自安，首陈已及一千余顷。若招弓箭手，即可得五百人；若纳
租税，每亩三斗五升、草二束，一岁间亦可得米三万五千石、草二十万束。今相
度欲将汉人置买到蕃部土田愿为弓箭手者，两顷已上刺一名，四顷已上刺两名。
如愿者，依条立定租税输纳。其巧为影占者，重为禁止。”从之。
七年三月，诏：“熙、河、鄯、湟自开拓以来，疆土虽广而地利悉归属羌，
官兵吏禄仰给县官，不可为后计。仰本路帅臣相度，以钱粮茶彩或以羌人所嗜之
物，与之贸易田土。田土既多，即招置弓箭手，入耕出战，以固边圉。”
宣和六年七月，诏：“已降处分，陕西昨因地震摧塌屋宇，因而死伤弓箭手，
内合承袭人，速具保明闻奏。”
靖康元年二月，臣僚言：“陕西恃弓箭手为国藩篱，旧隶帅府，比年始置提
举弓箭手官，务取数多，自以为功。自是选练不精，遂使法制浸坏。欲乞详酌，
罢提举官，以弓箭手复隶帅司，务求以振边声。”诏从之，河东路依此。四月，
枢密院奏：“陕西、河东逐路汉弓箭手自来并给肥饶田，近年以来，多将旧人已
给田分擘，招刺新人。盖缘提举官贪赏欺蔽，务要数多，妄行招刺，无以激劝。
朝廷近已罢提举官，今复隶帅司所辖，况当今边事全藉民兵，若不早计，深虑误
事。”诏令陕西五路制置使钱盖及陕西、河东逐路帅臣相度措置，将已分擘弓箭
手田土，依旧改正拨还，所有新招到人别行给地，务要均济。仍仰帅臣严切奉行。
是月，徐处仁又奏，诏并送详议司。
熙宁五年，泾原路经略司蔡挺言：“泾原勇敢三百四十四人，久不拣练，徒
有虚名。臣委二将领季一点阅，校其骑射能否升除，补有功者以为队长，募极塞
博军子尝历战阵者补其阙。益募熟户蕃部以为蕃勇敢，凡一千三百八十人，骑一
千一百九十四匹，挽弓一石，驰逐击刺如法。其有功者受勇敢下等奉，余遇调发，
则人给奉三百，益以刍粮。”诏诸路如挺言行之。
六年，枢密院言：“勇敢效用皆以材武应募从军，廪食既优，战马戎械之具
皆出公上，平时又得以家居，以劳效赏者凡四补而至借职，校弓箭手减十资，淹
速相远，甚非朝廷第功均赏之意。请自今河东、鄜延、秦凤、环庆、熙河路各以
三百，泾原路以五百为额。第一等步射弓一石一斗，马射九斗，奉钱千；第二等
以下递减一斗，奉七百至五百。季首阅试于经略司，射亲及野战中者有赏，全不
中者削其奉，次季又不中者罢之。战有功者以八等定赏：一、给公据，二、以为
队长，三、守阙军将，四、军将，五、殿侍，六、三班借差，七、差使，八、借
职。其弓箭手有功，亦以八等定赏：一、押官，承局；二、将，虞候，十将；三、
副兵马使，军使；四、副指挥使；五、都虞候；六、都指挥使；七、三班差使；
八、借职。即以阙排连者次迁。
元丰三年，诏泾原路募勇敢如鄜延路，以百人为额。自是以后，蕃部益众，
而弓箭手多蕃兵矣。
弓箭社 河北旧有之。熙宁三年十二月，知定州滕甫言：“河北州县近山谷
处，民间各有弓箭社及猎射人，习惯便利，与夷人无异。欲乞下本道逐州县，并
令募诸色公人及城郭乡村百姓有武勇愿习弓箭者，自为之社。每岁之春，长吏就
阅试之。北人劲悍，缓急可用。”从之。
元祐八年十一月，知定州苏轼言：
北边久和，河朔无事。沿边诸郡，军政少驰，将骄卒惰，缓急恐不可用；武
艺军装，皆不逮陕西、河东远甚。虽据即目边防事势，三五年间必无警急，然居
安虑危，有国之常，备事不素讲，难以应变。臣观祖宗以来，沿边要害，屯聚重
兵，止以壮国威而消敌谋，盖所谓先声后实，形格势禁之道耳。若进取深入，交
锋两阵，犹当杂用禁旅。至于平日保境，备御小寇，即须专用极边土人。此古今
不易之论也。
晁错与汉文帝画备边策，不过二事：其一曰徙远方以实空虚，其二曰制边县
以备敌国。宝元、庆历中，赵元昊反，屯兵四十余万，招刺宣毅、保捷二十五万
人，皆不得其用，卒无成功。范仲淹、刘{山成}、种世衡等专务整缉蕃汉熟户、
弓箭手，所以封殖其家、砥砺其人者非一道。藩篱既成，贼来无所得，故元昊复
臣。今河朔西路被边州军，自澶渊讲和以来，百姓自相团结为弓箭社，不论家业
高下，户出一人。又自相推择家资武艺众所服者为社头、社副、录事，谓之头目。
带弓而锄，佩剑而樵，出入山坂，饮食长技与敌国同。私立赏罚，严于官府，分
番巡逻，铺屋相望，若透漏北贼及本土强盗不获，其当番人皆有重罚。遇其警急，
击鼓，顷刻可致千人。器甲鞍马，常若寇至。盖亲戚坟墓所在，人自为战，敌深
畏之。先朝名臣帅定州者韩琦、庞籍，皆加意拊循其人，以为爪牙耳目之用，而
籍又增损其约束赏罚。
熙宁六年，行保甲法，强壮、弓箭社并行废罢。熙宁七年，应两地供输人户，
除元有弓箭社、强壮并义勇之类并依旧存留外，更不编排保甲。看详上件两次圣
旨，除两地供输村分方许依旧置弓箭社，其余并合废罢。虽有上件指挥，公私相
承，元不废罢，只是令弓箭社两丁以上人户兼充保甲，以至逐捕本界及他盗贼，
并皆驱使弓箭社人户用命捉杀。见今州县，全藉此等寅夜防拓，灼见弓箭社实为
边防要用，其势决不可废。但以兼充保甲之故，召集追呼，劳费失业，今虽名目
俱存，责其实用，不逮往日。
臣窃谓陕西、河东弓箭手，官给良田，以备甲马。今河朔沿边弓箭社，皆是
人户祖业田产，官无丝毫之损，而捐躯捍边，器甲鞍马与陕西、河东无异，苦乐
相远，未尽其用。近日霸州文安县及真定府北砦，皆有北贼惊劫人户，捕盗官吏
拱手相视，无如之何，以验禁军、弓手皆不得力。向使州县逐处皆有弓箭社，人
户致命尽力，则北贼岂敢轻犯边砦，如入无人之境？臣已戒饬本路将吏，申严赏
罚，加意拊循其人，辄复拾用庞籍旧奏约束，稍加增损，别立条目。欲乞朝廷立
法，少赐优异，明设赏罚，以示惩劝。今已密切取会到本路极边定、保两州、安
肃、广信、顺安三军边面七县一砦内管自来团结弓箭社五百八十八社，六百五十
一火，共计三万一千四百一十一人。若朝廷以为可行，立法之后，更敕将吏常加
拊循，使三万余人分番昼夜巡逻，盗边小寇来即擒获，不至狃忄犬以生戎心。而
事皆循旧，无所改作，敌不疑畏，无由生事，有利无害，较然可见。
奏凡两上，皆不报。
政和六年，诏：“河北路有弓箭社县分，已令解发异等。其逐路县令佐，俟
岁终教阅异等，帅司具优劣之最，各取旨赏罚，以为劝沮。仍具为令。”又高阳
关路安抚司言：“大观三年弓箭社人依《保甲法》、《政和保甲格》较最优劣，
县令各减展磨勘年有差。”诏依《保甲格》赏罚施行。
宣和七年二月，臣僚言：
往年西路提刑梁扬祖奏请劝诱民户充弓箭社，继下东路令仿西路例招诱。原
立法之意，不过使乡民自愿入社者阅习武备，为御贼之具尔。奈何邀功生事之人，
唯以入社之民众多为功，厚诬朝廷而敛怨于民，督责州县急于星火，取五等之籍
甲乙而次之，家至户到，追胥迫胁。悉驱之入社，更无免者。法始行于西路，西
路既已冒受厚赏，于是东路宪司前后论列，诞谩滋甚。近者东路之奏，数至二十
四万一千七百人，武艺优长者一十一万六千，且云比之西路仅多一倍。陛下灼知
其不然，虽命帅臣与廉访使者核实，彼安肯以实闻乎？今东路宪司官属与登、淄
两州当职官，坐增秩者几二十人，而县令、佐不及焉。不知出入阡陌间劝诱者谁
欤？此其诞谩可知矣。审如所奏，山东之寇，何累月淹时未见殄减哉？则其所奏
二十四万与十一万，殆虚有名，不足以捍贼明矣！大抵因缘追扰，民不堪其劳，
则老弱转徙道路，强壮起为盗贼，此亦致寇之一端也。
近者仰烦陛下遣将出师，授以方略，又命近臣持诏抚谕，至于发内库之藏，
转淮甸之粟以振给之，宽免其税租，荡宥其罪戾，丁宁纤悉，罔不曲尽。方将归
伏田亩，以为迁善远罪之民，讵可以其所甚病扰之邪？且私有兵器，在律之禁甚
严。三路保伍之法，虽于农隙以讲武事，然犹事毕则兵器藏于官府。今弓箭社一
切兵器，民皆自藏于家，不几于借寇哉？望陛下断自圣心，罢京东弓箭社之名，
所藏兵器悉送之官，使民得免非时追呼迫胁之扰，以安其生。应两路缘弓箭社推
恩者并追夺改正，首议之人重赐黜责，后为奏请诞谩，亦乞特赐施行，庶几群下
悚惧，不敢妄进曲说，以肆其奸，实今日之先务也。
诏并依奏，梁扬祖落职，兵器并拘入官，弓箭社人依已降指挥放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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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百九十一 志第一百四十四
◎兵五（乡兵二）
○河北河东陕西义勇 陕西护塞 川峡土丁 荆湖义军土丁弩手 夔施黔思
等处义军土丁 广南西路土丁 广南东路枪手 邕钦溪洞壮丁 福建路枪仗手
江南西路枪仗手 蕃兵
河北、河东、陕西义勇 庆历二年，选河北、河东强壮并抄民丁涅手背为之。
户三等以上置弩一，当税钱二千，三等以下官给。各营于其州，岁分两番训练，
上番给奉廪，犯罪断比厢军，下番比强壮。
治平元年，诏陕西除商、虢二州，余悉籍义勇。凡主户三丁选一，六丁选二，
九丁选三，年二十至三十材勇者充，止涅手背。以五百人为指挥，置指挥使、副
二人，正都头三人，十将、虞候、承局、押官各五人，岁以十月番上，阅教一月
而罢。又诏秦州成纪等六县，有税户弓箭手、砦户及四路正充保毅者，家六丁刺
一，九丁刺二；有买保毅田承名额者，三丁刺一，六丁刺二，九丁刺三，悉以为
义勇。是岁，诏秦、陇、仪、渭、泾、原、邠、宁、环、庆、鄜、延十二州义勇，
遇召集防守，日给米二升，月给酱菜钱三百。盖庆历初，河北路总十八万九千三
十一人，河东路总七万七千七十九人，陕西路治平初总十五万六千八百七十三人。
熙宁初，枢密使吕公弼请以河北义勇每指挥拣少壮艺精者百人为上等，手背
添刺“上等”字，旌别教阅，及数外艺优者亦籍之，俟有阙则补。从之。十二月，
诏河北义勇，县以岁阅；当阅于州者，宜分番，岁以一番；灾伤当罢者听旨。其
以指挥分番者，大名府五十三为四番，真定、瀛、洺、邢、沧、定、冀、恩、赵、
深、磁、相、博自三十九以及十二并为三番，德、祁、澶、棣、霸、滨、永静、
永宁、怀、卫、乾宁、莫、保、通利自十一以及四并为二番。九指挥已上者再分
本番为三，教始十月，止十二月。六指挥已上者再分本番为二，教始十月，止十
一月，终满一月罢遣。
帝尝问陈升之曰：“侯叔献言义勇上番何如？”王安石曰：“此事似可为，
但少须年岁间议之。”升之曰：“今募兵未已，且养上番义勇，则调度尤不易。”
安石曰：“言募兵之害虽多，及用则患少，以民与兵为两途故也。”十二月，帝
言：“义勇可使分为四番出戍。”吕公弼曰：“须先省得募兵，乃可议此。”安
石曰：“计每岁募兵死亡之数，乃以义勇补之可也。”陈升之欲令义勇以渐戍近
州，安石曰：“陛下若欲变数百年募兵之弊，则宜果断，详立法制。不然，无补
也。”帝以为然，曰：“须豫立定条法，不要宣布，以渐推行可也。”两府议上
番，或以为一月，或以为一季，且令近戍，文彦博等又言难使远戍，安石辩之甚
力。
是月，兵部上陕西、河北、河东义勇数：陕西路二十六郡旧籍十五万三千四
百，益以环、庆、延州保毅、弓箭手三千八百，总十五万六千八百，为指挥三百
二十一；河北三十三郡旧籍十八万九千二百，今籍十八万六千四百，为指挥四百
三十；而河东二十郡，自庆历后总七万七千，为指挥一百五十九。凡三路义勇之
兵，总四十二万三千五百人。
三年七月，王安石进呈蔡挺乞以义勇为五番教阅事，帝患密院不肯措置，安
石曰：“陛下诚欲行，则孰能御？此在陛下也。”泾、渭、仪、原四州义勇万五
千人，旧止戍守，经略使蔡挺始令遇上番依诸军结队，分隶诸将。选艺精者迁补，
给官马，月廪、时帛、郊赏与正兵同，遂与正兵相参战守。时土兵有阙，召募三
千人。挺奏以义勇点刺累年，虽训肄以时，而未施于征防，意可以案府兵遗法，
俾之番戍，以补土兵阙。诏复问以措置远近番之法。挺即条上，以四州义勇分五
番，番三千人，防秋以八月十五日上，十月罢；防春以正月十五日上，三月罢，
周而复始。诏从之，行之诸路。九月，秦凤经略安抚司言：“保毅人数不曾拣充
义勇，而其子孙转易田土，分烟析姓，少有正身。乞令保毅军已于丁数内拣刺充
义勇者，与免承认保毅。”从之。十月，韩绛乞差著作佐郎吕大忠等赴宣抚司，
以备提举义勇，从之。是月，韩绛言：“今将义勇分为七路，延、丹、坊为一路，
邠、宁、环、庆为一路，泾、原、仪、渭为一路，秦、陇为一路，陕、解、同、
河中府为一路，阶、成、凤州、凤翔府为一路，乾、耀、华、永兴军为一路。逐
年将一州之数分为四番，缘边四路十四州，每年秋冬合用一番屯戍；近里三路十
二州军，即令依此立定番次，未得逐年差发，遇本处阙少正兵，即得勾抽或那往
次边守戍。”从之。十一月，判延州郭逵言：“陕西起发义勇赴缘边战守，今后
并令自赍一月糗粮，折本户税赋。若不能自备，则就所发州军预请口食一月。”
从之。
十二月，司马光上疏曰：
臣以不才，兼领长安一路十州兵民大柄。到官以来，伏见朝廷及宣抚等司指
挥，分义勇作四番，欲令以次于缘边戍守，选诸军骁锐及募闾里恶少以为奇兵，
造干粮、炒饭、布囊、力车以备馈运，悉取岁赐赵秉常之物散给缘边诸路，又竭
内地府库甲兵财物以助之。且以永兴一路言之，所发人马，甲八千副，钱九万贯，
银二万三千两，银碗六千枚，其余细琐之物，不可胜数。动皆迫以军期，上下相
驱，急于星火。官吏狼狈，下民惊疑，皆云国家将以来春大举六师，长驱深入，
以讨秉常之罪。
臣以疏贱，不得预闻庙堂之议，未知兹事为虚为实。昨者亲承德音，以为方
今边计，惟宜谨严守备。其入寇，则坚壁清野，使之来无所得，兵疲食尽，可以
坐收其弊。臣退而思念，圣谋高远，深得王者怀柔远人之道，实天下之福。及到
关中，乃见凡百处置，皆为出征调度。臣不知有司在外，不谕圣意，以致有此张
皇，将陛下默运神算不令愚贱之臣得闻其实也？臣不胜惶惑，窃为陛下危之。况
关中饥馑，十室九空，为贼盗者纷纷已多。县官仓库之积，所余无几，乃欲轻动
大众，横挑猛兽，此臣之所大惧也。
伏望陛下深鉴安危之机，消之于未萌，杜之于未形。速下明诏抚谕关中之民
以朝廷不为出征之计，其义勇更不分番于缘边戍守，亦不选募奇兵。凡诸调发为
馈运之具者悉令停罢，爱惜内地仓库之储，以备春深赒救饥穷之人。如此，岂惟
生民之幸，亦社稷之福也。惟陛下裁察。
再言之甚力，于是永兴一路独得免。
四年，诏罢陕西路义勇差役。又诏罢陕西诸路提举义勇官，委本属州县依旧
分番教阅。
五年七月，命崇文院校书王安礼专一编修三路义勇条贯。是月，帝问王安石
义勇事如何，安石曰：“宜先了河东一路。河东旧制，每年教一月，今令上番巡
检下半月或十日，人情无不悦。又以东兵万人所费钱粮，且取一半或三分之二，
依保甲养恤其人，即人情无不忻愿者。”闰七月，执政同进呈河东保甲事，枢密
院但欲为义勇、强壮，不别名保甲。王安石曰：“此非王安礼初议也。”帝曰：
“今以三丁为义勇，两丁为强壮，三丁远戍，两丁本州县巡检上番，此即王安礼
所奏，但易保丁为强壮。人习强壮久，恐别名或致不安也。”安石曰：“义勇非
单丁不替，强壮则皆第五等户为之。又自置弓弩及箭寄官库，须上教乃给。今以
府界保甲法推之河东，盖宽利之，非苦之也。”帝曰：“河东义勇、强壮，已成
次第。今欲遣官修义勇强壮法，又别令人团集保甲如何？”安石曰：“义勇要见
丁数，即须隐括，因团集保甲，即一动而两业就。今既差官隐括义勇，又别差官
团集保甲，即一事分为两事，恐民不能无扰。”帝卒从安石议。彦博请令安石就
中书一面施行此事。安石曰：“本为保甲，故中书预议。若止欲作义勇、强壮，
即合令枢密院取旨施行。”帝曰：“此大事，须共议乃可。”是月，秦凤路经略
吕公弼乞从本司选差官，自十月初，择诸州上番义勇材武者以为“上义勇”，免
赍送刍粮之役。募养马者为“有马上义勇”，并免其本户支移。从之。
六年九月，诏义勇人员、节级名阙，须因教阅排连迁补。十月，熙河路经略
司言：乞许人投换义勇，以地给之，起立税额。诏以官地招弓箭手，仍许近里百
姓壮勇者占射，依内地起税，排保甲；即义勇愿投充及民户愿受蕃部地者听之。
其顷亩令经略司以肥瘠定数。十一月，诏永兴军、河中府、陕、解、同、华、鄜、
延、丹、坊、邠、宁、环、庆、耀十五州军各依元刺义勇外，商、虢州、保安军
并止团成保甲。七年，诏义勇正身不许应募充刺，已应募者召人对替。
八年四月，诏韩琦等，曰：“河朔义勇民兵，置之岁久，耳目已熟，将校甚
整，教习亦良。然团结保甲，一道纷然。义勇旧人十去其七，或拨入保甲，或放
而归农，得增数之虚名，破可用之成法，此又徒起契丹之疑也。”七月，诏应义
勇家人投军后，本户余丁数少，合免义勇，并许投军。十月，诏：“五路义勇每
年赴州教，保甲赴县教，并自十月至次年正月终。义勇不及十指挥、保甲不及十
都者，自十二月起教，各据人数分定番次，教阅一月，不许拆破指挥、都保。其
人数少处，只作一番、两番，不须满所教月分。其年已上番者，止教半月。”十
二月，诏五路义勇并与保丁轮充及检察盗贼，有违犯，依保丁法。
九年正月，诏义勇、保甲逐年遇阅日比试所习武艺，五路每州以二十分为率
取一，分为五等，第一等解发。四月，诏：“河北西路义勇、保甲分三十六番，
随便近村分，于巡检、县尉下上番，半月一替。岁于农闲月，并下番人并令所辖
巡检、县尉择宽广处聚教五日。”是月，兵部言：“旧条，义勇、保甲所习事艺
以十分为率，弓不得过二分，枪刀共不得过二分，余并习弓弩。”诏枪手依旧专
习外，刀牌手令兼习弓弩，仍颁样下五路施行。九月，诏永兴、秦凤等路义勇，
以主户三丁以上充，不拘户等。是年，诸路所管义勇：河北东路三万六千二百一
十八人，河北西路四万五千七百六十六人，永兴军路八万七千九百七十八人，秦
凤路三万九千九百八十人，河东路三千五百九十五人，总二十四万七千五百三十
七人。
元丰二年，中书、枢密院请河北陕西义勇、保甲皆如诸军诵教阅法。从之。
三年，诏五路转运、提举官巡历所至，按阅见教义勇、保甲，不如法者，牒提点
刑狱司施行。四年，蒲宗孟言，乞开封府、五路义勇并改为保甲。自此以次行于
诸路矣。（此后义勇改为义勇保甲，载《保甲篇》。）
陕西护塞 庆历元年，募土人熟山川道路蕃情、善骑射者涅臂充。二百人为
指挥，自备戎械，就乡闾习武技，季一集州阅教。无事放营农，月给盐茗。有警
召集防守，即廪给之，无出本路。
川峡土丁 熙宁七年，经制泸州夷事熊本募土丁五千人，入夷界捕戮水路大
小四十六村，荡平其地二百四十里，募民垦耕，联其夷属以为保甲。元祐二年，
泸南沿边安抚使司言：“请应泸人因边事补授班行，自备土丁子弟在本家地分防
拓之人，更无廪给酬赏。若遇贼，临时取旨。其敢邀功生事，重置于法。”从之。
政和六年，泸南安抚使孙羲叟奏：“边民冒法买夷人田，依法尽拘入官，招
置土丁子弟。见招到二千四百余人，欲令番上。”从之。
宣和四年，诏：“茂州、石泉军旧管土丁子弟，番上守把，不谙射艺。其选
施、黔兵善射者各五十人，分任教习，候精熟日遣回。”
荆湖路义军土丁、弩手 不见创置之始，北路辰、澧二州，南路全、邵、道、
永四州皆置。盖溪洞诸蛮，保据岩险，叛服不常，其控制须土人，故置是军。皆
选自户籍，蠲免徭赋，番戍砦栅。大率安其风土，则罕婴瘴毒。知其区落，则可
制狡狯。其校长则有都指挥使、副都指挥使、指挥使、副指挥使、都头、副都头、
军头、头首、采斫招安头首、十将、节级，皆叙功迁补，使相综领。施之西南，
实代王师，有御侮之备，而无馈饷之劳。其后，荆南、归、陕、鼎、郴、衡、桂
阳亦置。
庆历二年，北路总一万九千四百人，南路总五千一百五十人。番戍诸砦，或
以岁，或以季，或以月。上番人给口粮，有功迁补。自都副指挥使岁给绵袍、月
给食钱，指挥使给食钱，副指挥使给紫大绫绵袍，都头已上率有廪给。
熙宁元年，籍荆湖南、北路义军凡一万五千人，军政如旧制。六年，诸路行
保甲，司农寺请令全、邵二州土丁、弩手、弩团与本村土人共为保甲，以正、副
指挥使兼充都副保正，以都头、将虞候、头首、都甲头兼充保长，以左右节级、
甲头兼充小保长。番上则本铺土丁、弩手、弩团等同为一保，其隔山岭不及五大
保者亦各置都保正一人。
元祐七年，选差邵州邵阳、武岗、新化等县中等以下户充土丁、弩手，与免
科役，七年一替。排补将级，不拘替放年，分作两番边砦防拓，不得募人。凡上
番，依禁军例教阅武艺及专习木弩。如有私役，并论如《私役禁军敕》。
绍圣二年，枢密院言：“荆湖南路安抚、转运、提刑、常平司奏请，邵州管
下缘边堡砦置弩手一千四百人，乞依元丰六年诏，于五等户轮差，并半年一替。
其上番人如有故，许家人少壮有武艺者代充。”从之。
崇宁二年，荆湖南路安抚、钤辖李闳言：“收复绥宁县上堡里、临口砦，合
用防拓弩手千人，乞于邵州邵阳、武冈两县中等以下户选差，半年一替；遇上番，
月支钱米；排补阶级，自正副使而下至左右甲头，依旧为七阶；分两番部辖，令
邵州给帖。”从之。
政和七年，以辰、沅、澧等州更戍土丁与营田土丁名称重垒，将兵马都钤辖
司招填土丁改为鼎、澧路营田刀弩手。
重和元年，辰州招到刀弩手二千一百人，其官吏各转官，减磨勘年有差。
宣和四年，靖州通道县有边警，诏添置刀弩手二千人。
夔州路义军土丁、壮丁 州县籍税户充，或自溪洞归投。分隶边砦，习山川
道路，遇蛮入寇，遣使袭讨，官军但据险策应之。其校长之名，随州县补置，所
在不一。职级已上，冬赐绵袍，月给食盐、米麦、铁钱；其次紫绫绵袍，月给盐
米；其次月给米盐而已，有功者以次迁。
施、黔、思三州义军土丁，总隶都巡检司。施州诸砦有义军指挥使、把截将、
砦将，并土丁总一千二百八十一人，壮丁六百六十九人。又有西路巡防殿侍兼义
军都指挥使、指挥使、都头、十将、押番、砦将。黔州诸砦有义军正副指挥使、
兵马使、都头、砦将、把截将，并壮丁总千六百二十五人。思州、洪杜、彭水县
有义军指挥使、巡检将、砦将、科理、旁头、把截、部辖将，并壮丁总千四百二
十二人。
渝州怀化军。溱州江津巴县巡遏将，皆州县调补。其户下率有子弟、客丁，
遇有寇警，一切责办主户。巡遏、把截将岁支料盐，袄子须三年其地内无寇警乃
给，有劳者增之。州县籍土丁子弟并器械之数，使分地戍守。
嘉祐中，补涪州宾化县夷人为义军正都头、副都头、把截将、十将、小节级，
月给盐，有功以次迁，及三年无夷贼警扰，即给正副都头紫小绫绵旋襕一。涪
陵、武龙二县巡遏将，砦一人，以物力户充，免其役。其义军土丁，岁以籍上枢
密院。
广南西路土丁 嘉祐七年，籍税户应常役外五丁点一为之。凡得三万九千八
百人。分队伍行阵，习枪、镖排，冬初集州按阅。后递岁州县迭教，察视兵械。
以防收刈，改用十一月教，一月罢。
熙宁七年，知桂州刘彝言：“旧制，宜、融、桂、邕、钦五郡土丁，成丁已
上者皆籍之。既接蛮徼，自惧寇掠，守御应援，不待驱策。而近制主户自第四等
以上，三取一以为土丁。而旁塞多非四等以上，若三丁籍一，则减旧丁十之七。
余三分以为保丁，保丁多处内地，又俟其益习武事，则当蠲土丁之籍。恐边备有
阙，请如旧制便。”奏可。
元丰六年，广西经略使熊本言：“宜州土丁七千余人，缓急可用。欲令所属
编排，分作都分，除防盗外，缘边有警，听会合掩捕。”从之。
元符二年，广西察访司言：“桂、宜、融等用土丁缘边防拓，差及单丁，乞
差两丁以上之家。”从之。
广南东路枪手 嘉祐六年，广、惠、梅、潮、循五州以户籍置，三等已上免
身役，四等以下免户役，岁以十月一日集县阅教。治平元年，诏所在遣官按阅，
一月罢，有阙即招补，不足，选本乡有武技者充。
熙宁元年，诏广州枪手十之三教弓弩手。是岁，会六郡枪手，为指挥四十一，
总一万四千七百有奇。三年，知广州王靖言：“东路枪手，自至和初立为土丁之
额，农隙肄业一月，乃古者寓兵于农之策也。然训练劝奖之制未备，请比三路义
勇军政教法条上约束。”四年，知封州邓中立请以本路未置枪手州县，如广、惠
等五郡例置。奏可。六年，广东驻泊杨从先言：“本路枪手万四千，今为保甲，
两丁取一，得丁二十五万，三丁取一，得丁十三万。以少计之，犹十倍于枪手。
愿委路分都监二员，分提举教阅。”诏司农寺定法以闻。其后，户四等以上，有
三丁者以一为之，每百人为一都，五都为一指挥。自十一月至二月，月轮一番阅
习，凡三日一试，择其技优者先遣之。七年，诏广南东西路旧枪手、土丁户依河
北、陕西义勇法，三丁选一，余州无枪手、土丁者勿置。九年，兵部言：“广、
惠、循、潮、南恩五郡枪手，请籍主户第四等以上壮丁，毋过旧额一万四千，余
以为保甲。”奏可。
元丰二年，诏：广、惠、潮、封、康、端、南恩七州皆并边，外接蛮徼，宜
依西路保甲教习武艺。时又诏虔州枪仗手以千五百，抚州、建昌军乡丁、关军、
枪仗手各以千七百为额。监司以农隙按阅武艺，如广东制。
邕、钦溪洞壮丁 治平二年，广南西路安抚司集左、右两江四十五溪洞知州、
洞将，各占邻迭为救应，仍籍壮丁，补校长，给以旗号。峒以三十人为一甲，置
节级，五甲置都头，十甲置指挥使，五十甲置都指挥使，总四万四千五百人，以
为定额。各置戎械，遇有寇警召集之，二年一阅，察视戎械。有老病并物故名阙，
选少壮者填，三岁一上。
熙宁中，王安石言：“募兵未可全罢，民兵则可渐复，至于二广，尤不可缓。
今中国募禁军往戍南方多死，害于仁政。陛下诚移军职所得官十二三，鼓舞百姓
豪杰，使趋为兵，则事甚易成。”于是，苏缄请训练二广洞丁。旧制，一岁教两
月。安石曰：“训练之法，当什伍其人，拔其材武之士以为什百之长。自首领以
下，各以禄利劝奖，使自勤于阅习，即事艺可成，部分可立，缓急可用。”六年，
广南西路经略沈起言：“邕州五十一郡峒丁，凡四万五千二百。请行保甲，给戎
械，教阵队。艺出众者，依府界推恩补授。”奏可。
九年，赵禼征交阯，入辞，帝谕以“用峒丁之法，当先诱以实利，然后可以
使人。甘言虚辞，岂能责其效命？比鄜延集教蕃兵，赖卿有以制之，使轻罪可决，
重罪可诛。违西夏则其祸远，违帅臣则其祸速，合于兵法‘畏我不畏敌’之义，
故能责其效命。王师之南，卿宜选募劲兵数千，择枭将领之，以胁诸峒，谕以大
兵将至，从我者有赏，其不从者按族诛之。兵威既振，先胁右江，右江既附，复
胁左江，两江附则诸蛮无不附者。然后以攻交人刘纪巢穴，甚非难也。郭逵性吝
啬，卿宜谕以朝廷兵费无所惜，逵复事崖岸，不通下情，将佐莫敢言者，卿至彼，
以朕语诏之。”
十年，枢密院请：“邕、钦峒丁委经略司提举，同巡检总莅训练之事，一委
分接。岁终上艺优者，与其酋首第受赏。五人为保，五保为队。第为三等：军功
武艺出众为上，蠲其徭役；人材矫捷为中，蠲其科配；余为下。边盗发则酋长相
报，率族众以捍寇。”十二月，诏邕、钦丁壮自备戎械，贫者假以官钱，金鼓旗
帜官给，间岁大阅，毕则敛藏之。
元丰元年，经略司请集两江峒丁为指挥，权补将校。奏可。二年，广西经略
司言：“团结邕、钦峒丁为指挥一百七十五，籍武艺上等一万三千六百七人。”
诏下诸臣献议措置峒丁事，付曾布参酌损益，创为规画，务令详尽，便于施行。
布乃请令镇砦监押、砦主同管辖兵甲使臣与巡检等，分定州峒总制，立赏罚惩劝。
增置都巡检使两员，分提举。及增首领丁壮，岁阅之，以武艺绝伦者闻，量材补
授。诏增都巡检使二员，余下熊本择其可者施行之。
五年，诏：“广南保甲如戎、泸故事，自置裹头无刃枪、竹标排、木弓刀、
蒿矢等习武技，遇捕盗则官给器械。
六年，诏枢密承旨司讲议广西峒丁如开封府界保甲集教、团教法。是年，提
点广西路刑狱彭次云言：“邕苦瘴疠，请量留兵更戍，余用峒丁，以季月番上，
给禁军钱粮。”诏许彦先度之，彦先等言：“若尽以代正兵，恐妨农。请计戍兵
三之一代以峒丁，季轮二千赴邕州肄习武事。”从之。
大观二年，诏：“熙宁团集左、右江峒丁十余万众，自广以西赖以防守。今
又二十万众来归。已令张庄依左、右江例相度闻奏。尚虑有司不知先务，措置灭
裂，今条画行下其所修法，入熙河兰湟、秦凤路敕遵行之。”
福建路枪仗手 元丰元年，转运使蹇周辅言：“廖恩为盗，以枪仗手捕杀，
乃有冒枪仗手之名，乘贼势惊扰村落，患有甚于廖恩者。”诏犯者特加刺配。周
辅请额定枪仗手人数，岁集阅之。下其章兵部。兵部请依保甲法编排，罢旧法，
以隶提刑司。居相近者五人为小保，保有长，五小保为一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
副保正。具教阅、捕盗贼、食直等令颁焉。总一万二百人有奇，以岁之农隙，部
使者分阅，依弓手法赏之。二年，立法，听自置兵械寄于官，遇捕盗乃给，数外
置者从私有法。
元祐元年，御史上官均言：“福建路往年因寇盗召募枪手，多至数百人，少
不下一二百人。每岁监司亲至按试犒赏，比至阅视，其老弱不闲武技者十七八。
监司所至，多先期呼集。既至，往往代名充数，冒受支赏，徒有呼集之劳，而无
校试之实。欲乞重行考核，不必充满旧数，庶几得实。”
靖康元年，臣僚言：“天下步兵之精，无如福建路枪仗手，出入轻捷，驭得
其术，一可当十。乞选官前去召募。”从之。
江南西路枪仗手 熙宁七年，诏籍虔、汀、漳三州乡丁、枪手等，以制置盗
贼司言三州壤界岭外，民喜贩盐且为盗，非土人不能制故也。
元丰二年，诏虔州枪仗手千五百三十六人，抚州、建昌军乡丁、关军、枪仗
手各千七百七十八人为定额。每岁农隙，轮监司、提举司官案阅武艺，以备奸盗。
从前江西转运副使蒋之奇请也。
宣和三年，兵部言：“近因江西漕臣谓本路枪仗手，元丰七年以八千三十五
人为额，至元祐中减罢七千一百四十二人，元符间虽尝增立人数，比之元额犹减
其七。乞诏诸路监司、帅臣并遵熙宁旧制补足元额。”从之。
蕃兵者，具籍塞下内属诸部落，团结以为藩篱之兵也。西北边羌戎，种落不
相统一，保塞者谓之熟户，余谓之生户。陕西则秦凤、泾原、环庆、鄜延，河东
则石、隰、麟、府。其大首领为都军主，百帐以上为军主，其次为副军主、都虞
候、指挥使、副兵马使，以功次补者为刺史、诸卫将军、诸司使、副使、承制、
崇班供奉官至殿侍。其充本族巡检者，奉同正员，月添支钱十五千，米面傔马
有差。刺史、诸卫将军请给，同蕃官例。首领补军职者，月奉钱自三千至三百，
又岁给冬服绵袍凡七种，紫绫三种。十将而下皆给田土。
康定初，赵元昊反，先破金明砦，杀李士彬父子。蕃部既溃，乃破塞门、安
远砦，围延州。二年，陕西体量安抚使王尧臣言：“泾原路熟户万四百七十余帐
之首领，各有职名。曹玮帅本路，威令明著，尝用之以平西羌。其后，守将失于
抚驭，浸成骄黠。自元昊反，镇戎军及渭州山外皆被侵扰，近界熟户亦遭杀掠。
蕃族之情，最重酬赛，因其衅隙而激怒之，可复得其用。请遣人募首领愿效用者，
籍姓名及士马之数。数及千人，听自推有谋勇者授班行及巡检职名，使将领出境。
破荡生户所获财畜，官勿检核。得首级及伤者给赏，仍依本族职名迁补增奉。”
诏如所请。
庆历二年，知青涧城种世衡奏：募蕃兵五千，涅右手虎口为“忠勇”字，隶
折马山族。言者因请募熟户，给以禁军廪赐使戍边。悉罢正兵。下四路安抚使仪，
环庆路范仲淹言：“熟户恋土田，护老弱、牛羊，遇贼力战，可以藩蔽汉户，而
不可倚为正兵。大率蕃情黠诈，畏强凌弱，常有以制之则服从可用，如倚为正兵
必至骄蹇。又今蕃部都虞候至副兵马使奉钱止七百，悉无衣廪，若长行遽得禁兵
奉给，则蕃官必生徼望。况岁罕见敌，何用长与廪给？且钱入熟户，蕃部资市羊
马、青盐转入河西，亦非策也。若遇有警，旋以金帛募勇猛，为便。”议遂格。
治平二年，诏陕西四路驻泊钤辖秦凤梁寔、泾原李若愚、环庆王昭明、鄜延
韩则顺各管勾本路蕃部，团结强人、壮马，预为经画，寇至则老弱各有保存之所。
仍谕寔等往来蕃帐，受其牒诉，伸其屈抑，察其反侧者羁縻之，勿令猜阻以萌衅
隙。实等至蕃部召首领，称诏犒劳，赍以金帛；籍城砦兵马，计族望大小，分队
伍，给旗帜，使各缮堡垒，人置器甲，以备调发。仍约：如令下不集，押队首领
以军法从事。自治平四年以后，蕃部族帐益多，而抚御团结之制益密，故别附于
其后云：
秦凤路：砦十三，强人四万一千一百九十四，壮马七千九百九十一。（三阳
砦，十八门、三十四大部族、四十三姓、一百八十族，总兵马三千四百六十七。
陇城砦，五门、五大部族、三十四小族、三十四姓，总兵马二千五十四。 弓
门砦，三大门、十七部族、十七姓、十七小族，总兵马一千七百四。 治坊砦，
二大门、二大部族、九姓、九小部族，总兵马三百六十。 穰砦，二大门、
二大部族、十一姓、十一小族，总兵马一千八百。 静戎砦，门三，计大部族十、
六姓、十六小族，总兵马六百二十五。 定西砦，四门、四大部族、十六姓、二
十八族，总兵马六百。 伏羌砦，二门、二大部族、三十二姓、三十三小部族，
总兵马一千九百九十二。 安远砦，二十三门、二十三大部族、一百二十六姓、
一百二十六小族，总兵马五千三百五十。 来远砦，八门、八大部族、十九姓、
十九小族，总兵马一千五百七十四。 宁远砦，四门、四大部族、三十六姓、三
十六小族，总兵马七千四百八十。 古渭砦，一百七十二门、一百七十一姓、十
二大部族、一万六千九百七十小帐，兵七千七百、马一千四百九十。）
鄜延路：军、城、堡、砦十，蕃兵一万四千五百九十五，官马二千三百八十
二，强人六千五百四十八，壮马八百十。（永平砦，东路都巡检所领八族，兵一
千七百五十四、马四百九。 青涧城，二族，兵四千五百十、马七百三十四。
陇安砦，鬼魁等九族，兵五百九十九、马一百二十九。 西路德靖砦，同都巡检
所领揭家等八族，兵一千一百一十四、马一百五十。 安定堡，东路都巡检所领
十六族，兵一千九百八十九、马四百六十。 保安军，两族，兵三百六十一、马
五十。 德靖砦，西路同都巡检所领二十族，兵七千八百五、马八百七十七。又
小胡等十九族，兵六千九百五十六、马七百二十五。 保安军，北都巡检所领厥
七等九族，兵一千四百四十一、马一百六十七。 园林堡，两族，兵八百二十二、
马九十三。 肃戎军，卞移等八族，兵七百四十八、马一百二十三。）
泾原路：镇、砦、城、堡二十一，强人一万二千四百六十六，壮马四千五百
八十六，为一百十甲，总五百五队。（新城镇，四族，总兵马三百四十一，为十
六队。 截原砦，六族，总兵马五百九十六，为六甲二十队。 平安砦，十一族，
总兵马二千三百八十四，为十甲四十六队。 开边砦，十八族，总兵马一千二百
五十四，为九甲四十四队。 新门砦，十二族，总兵马一千七十三，为三甲二十
八队。 西壕砦，三族，总兵马四百五十四，为四甲二十队。柳泉镇，十二族，
总兵马九百八十六，为七甲三十一队。 绥宁、海宁砦，四族，总兵马七百八十
八，为四十甲三十二队。 靖安砦，四族，总兵马一千九百八十二，为四甲五十
九队。 瓦亭砦，四族，总兵马五百九十一，为四甲十九队。 安国镇，五族，
总兵马六百三十四，为五甲二十二队。 耀武镇，一族，总兵马三十二，为一队。
新砦，两族，总兵马一百九。 东山砦，四族，总兵马二百二，为四甲九队。
彭阳城，三族，总兵马一百八十四，为六甲十二队。 德顺军，强人三千六百
七十六，壮马二千四百八十五，为三十六甲一百三十五队。本军二十一族，总兵
马二千五百二，为三十六队。 隆德砦，七族，总兵马二百五十六，为一十七甲
十九队。 静边砦，二十四族，总兵马一千八百七，为三十六队。 水洛城，十
九族，总兵马一千三百五十四，为十九甲三十八队。 通边砦，五族，总兵马一
百七十六，为三队。）
环庆路：镇、砦二十八，强人三万一千七百二十三，壮马三千四百九十五，
总一千一百八十二队。（安塞砦，四族，强人三百五十一，壮马三十，为十六队。
洪德砦，二族，强人二百七十三，壮马五十三，为十队。 肃远砦，三族，强
人一千五百五十九，壮马二百六十三，为六十队。 乌仑砦，一族，强人六百八
十四，壮马一百一十八，为二十六队。 永和砦，旁家一族计六标，强人一千二
百五十五，壮马二百二，为四十四队。 平远砦，六族，强人五百四十，壮马八
十七，为二十七队。 安远砦，六族，强人七百四十八，壮马一百一十六，为三
十队。 合道镇，十四族，强人一千五百六十五，壮马一百八十三，为五十七队。
木波镇，十四族，强人二千一百六十九，壮马一百九十五，为六十一队。 石
昌镇，二族，强人四百六十二，壮马三十四，为十七队。 马领镇，四族，强人
一千一十六，壮马八十，为二十四队。 团堡砦，二族，强人一千二十二，壮马
一百十一，为二十四队。 荔原堡，十三族，强人二千二百二十一，壮马三百九
十四，为八十二队。 大顺城，二十三族，强人三千四百九十一，壮马三百十四，
为一百四十一队。 柔远砦，十二族，强人三千三百八十一，壮马一千，为九十
队。 东谷砦，十六族，强人四百五十九，壮马五十六，为十四队。 西谷砦，
十族，强人一千七百九十四，壮马一百四十，为六十五队。 淮安镇，二十七族，
强人四千三百六十八，壮马三百二十一，为一百七十队。 平戎镇，八族，强人
一千八十五，壮马一百七十一，为四十一队。 五交镇，十族，强人一千一百七，
壮马七十三，为四十九队。 合水镇，四族，强人六百三十一，壮马九十五，为
二十四队。 凤川镇，二十三族，强人八百七十五，壮马一百四十三，为二十队。
华池镇，三族，强人二百六十二，壮马三十八，为十二队。 业乐镇，十七族，
强人一千一百七十二，壮马六十四，为四十六队。 府城砦，一族，强人二百三
十三，壮马五，为七队。）
治平四年，郭逵言：“秦州青鸡川蕃部愿献地，请于川南牟谷口置城堡，募
弓箭手，以通秦州、德顺二州之援，断贼入寇之路，”闰三月，收原州九砦蕃官
三百八十一人，总二百二十九族，七千七百三十六帐，蕃兵万人，马千匹。是岁，
罢四路内臣主蕃部者，选逐路升朝使臣谙练蕃情者为之。
熙宁元年，议者谓：
熟羌乃唐设三使所统之党项也。自西夏不臣，种落叛散，分寓南北。为首领
者父死子继，兄死弟袭，家无正亲，则又推其旁属之强者以为族首，多或数百，
虽族首年幼，第其本门中妇女之令亦皆信服，故国家因其俗以为法。其大首领，
上自刺史，下至殿侍，并补本族巡检，次首领补军主、指挥使，下至十将，第受
廪给。岁久，主客族帐，混淆莫纪。康定中，尝遣蒋偕籍之。今逾三十年，主家
或以累降失其先职族首名品，而客户或以功为使臣，军班超处主家之上。军兴调
发，有司惟视职名，使号令其部曲，而众心以非主家，莫肯为用。
请自今蕃官身殁，秩高者子孙如例降等以为本族巡检，其旁边能捍贼者给奉，
远边者如旧限以岁月；其已降等或三班差使、殿侍身殁无等可降者，子孙不降，
充军主、指挥使者即以为殿侍。如此，则本族蕃官名品常在。或其部曲立功当任
官者，非正亲毋得为本族巡检，止增其奉；其军主至十将，祖、父有族帐兵骑者，
子孙即承其旧，限年受廪给；能自立功者不用此令。如此，则熟羌之心皆知异日
子孙不失旧职，世为我用矣。
枢密院乃会河东路，蕃部承袭不降资；秦凤路降两资，泾原路蕃官告老以门
内人承代亦不降资，鄜延、环庆路蕃官使臣比类授职。蕃官副兵马使以上元无奏
到之人，诏鄜延、环庆路蕃官本族首领子孙当继袭者，若都军主以下之子孙勿降，
殿侍并差使、殿侍之子孙充都军主，借职、奉职之子孙充殿侍，侍禁、殿直之子
孙充差使、殿侍、供奉官之子孙补借职，承制以下子孙补奉职；其诸司副使以上
子孙合继袭者，视汉官遗表加恩二等。奏可。
二月，知青涧城刘怤言：“所隶归明号箭手八指挥，凡三千四百余人、马九
百匹，连岁不登，愿以丹州储粮振恤。”诏下其章转运司行之。
二年，郭逵奏：“蕃兵必得人以统领之。若专迫以严刑，彼必散走山谷，正
兵反受其弊。当设六术以用之：曰远斥堠，曰择地利，曰从其所长，曰舍其所短，
曰利诱其心，曰战助其力。此用蕃兵法也。”诏从之。
三年，宣抚使韩绛言：“亲奉德音，以蕃部子孙承袭者多幼弱，不能统众，
宜选其族人为众信伏者代领其事。圣算深远，真得御边之要。请下诸路帅臣以诏
从事。”
四年，诏：“蕃官殿侍、三班差使补职，或由殿侍迁差使及十二年，尝充巡
检或管干本族公事，或为蕃官指挥，或尝备守御之任者，总管司以闻，特与迁改。”
五年，王韶招纳沿边蕃部，自洮、河、武胜军以西，至兰州、马衔山、洮、
岷、宕、叠等州，凡补蕃官、首领九百三十二人，首领给飧钱、蕃官给奉者四百
七十二人，月计费钱四百八十余缗，得正兵三万，族帐数千。
六年，帝谓辅臣曰：“洮西香子城之战，官军贪功，有斩巴毡角部蕃兵以效
级者，人极嗟愤。昔李靖分汉蕃兵各为一队，无用众于纷乱。”王安石进曰：
“李靖非素拊循蕃部者也，故其教兵当如此。今熙河蕃部既为我用，则当稍以汉
法治之，使久而与汉兵如一。武王用微、卢、彭、濮人，但为一法。今宜令蕃兵
稍与汉同，与蕃贼异，必先录用其豪杰，渐以化之。此用夏变夷之术也。”帝乃
诏王韶议其法。
帝曰：“岷、河蕃部族帐甚众，傥抚御咸得其用，可以坐制西夏，亦所谓以
蛮夷攻蛮夷者也。陕西极塞，傥会合训练，为用兵之势以忾敌人，彼必随而聚兵
以应我。频年如此，自致困弊。兵法所谓‘佚能劳之’者也。”安石对曰：“朝
廷当先为不可胜，聚粮积财，选兵而已。新附之羌，厚以爵赏，收其豪杰，赐之
坚甲利兵，以激其气，使人人皆有趋赴之志，待我体强力充，鼓行而西，将无不
可者。”冯京、王珪曰：“傥如圣策，多方以误之，彼既疲于点集，而我无攻取
之实，久之必不我应。因尔举兵，若蹈无人之境矣。”帝曰：“此正晋人取吴之
策也。夫欲经营四夷，宜无先于此矣。”帝尝谓：“蕃部未尝用兵，恐以虚名内
附，临事不可使。”安石对曰：“刚克柔克，所用有宜。王韶以为先以恩信结纳
其人，有强梗不服者，乃以杀伐加之。大抵蕃部之情，视西夏与中国强弱为向背。
若中国形势强，附中国为利，即不假杀伐，自当坚附。矧蕃部之俗，既宗贵种，
又附强国，今用木征贵种等三人，又稍以恩信收蕃部，则中国形势愈强，恐不假
杀伐，而所附蕃部自可制使。”帝以为然。是时，王韶拓熙河地千二百里，招附
三十余万口。安石奏曰：“今以三十万之众，渐推文法，当即变其夷俗。然韶所
募勇敢士九百余人，耕田百顷，坊三十余所。蕃部既得为汉，而其俗又贱土贵货，
汉人得以货与蕃部易田，蕃人得货，两得所欲，而田畴垦，货殖通，蕃汉为一，
其势易以调御。请令韶如诸路以钱借助收息，又捐百余万缗养马于蕃部，且什伍
其人，奖劝以武艺，使其人民富足，士马强盛，奋而使之，则所向可以有功。今
蕃部初附，如洪荒之人，唯我所御而已。”
七年，韶言：“讨平河州叛蕃，辟土甚广，已置弓箭手，又以其余地募蕃兵
弓箭手，每砦三指挥或至五指挥，每指挥二百五十人，人给田百亩，以次蕃官二
百亩，大蕃官三百亩，仍募汉弓箭手为队长，稍众则补将校，暨蕃官同主部族之
事。其蕃弓箭手并刺‘蕃兵’字于左耳，以防汉兵之盗杀而效首者。”诏如其请。
十一月，王中正团结熙河界洮、河以西蕃部，得正兵三千八十六人，正、副队将
六十人，供赡一万五千四百三十人。
八年五月，诏李承之参定蕃兵法。十一月，诏：“选陕西蕃兵丁壮户，九丁
以上取五，六取四，五取三，三取二，二取一，并年二十以上，涅手背，毋过五
丁。每十人置十将一，五十人置副兵马使一，百人置军使一、副兵马使一，二百
人置军使一、副兵马使三，四百人加军使一、副兵马使一，五百人又加指挥使一、
副兵马使一，过五百人，每百人加军使一、副兵马使一，即一族三十人已上亦置
副兵马使一，不及二十人止置十将。月受奉，仍增给钱，指挥使一千五百至十将
有差。”
十年，枢密院言：“陕西、河东议立团结蕃部法，欲如所奏。”上手诏曰：
“夏人所恃以强国者，山界部落数万之众尔。按其地志，朝廷已据有其半。彼用
之则并小凌大，所向如欲。在我则徒能含抚豢养，未尝得其死力，岂惟不能用之，
又恐其为患也。故小有悖戾，有司惟能以利说解之，上下相习畏惮，任其纵散，
久失部勒。其近降之法，固未可信其必行，然以理言之，彼此均有其人，而利害
辽远。今苟循边人，众知其说，止于旧法聊改一二，则收功疑亦不异往日。徒为
纷纷，无补于事。可再下吕惠卿参详以闻。”
元丰六年，诏：“蕃官虽至大使，犹处汉官小使臣之下。朝廷赏功增秩，以
为激劝，乃尔卑抑，则孰知迁官之荣？宜定蕃汉官序位。”后河东经略司言：
“蕃官部堡塞兵出战，尝以汉官驱策，恐不当与汉官序位。”而兵部请蕃汉非统
辖者乃令序官，奏可。熙河兰会路经略制置使李宪言：“治蕃兵，置将领，法贵
简而易行，详而难犯。臣今酌蕃情立法，凡熙河兰会五郡，各置都同总领蕃兵将
二人；本州诸部族出战，蕃兵及供赡人马各置管押蕃兵使臣十人。五郡蕃兵自为
一将，出战则以正兵继之，旗帜同色。蕃兵以技艺功劳第为四等，蕃官首领推迁
如之。”八月，宪又言：“汉蕃兵骑杂为一军，语言不通，居处饮食悉不便利。
昔李靖以蕃落自为一法，臣近以蕃兵自为一将，厘汉、蕃为两军，相参号令，军
事惟所使焉。”
七年，泸南缘边安抚司言：“罗始党生界八姓，各愿依七姓、十九姓刺充义
军，团结为三十一指挥，凡一万五千六百六十人。”从之。
元祐元年，臣僚言：“泾原路蕃兵人马凡众，遇临敌与正兵错杂，非便。”
诏下其章四路都总管详议，环庆范纯粹言：“汉、蕃兵马诚不可杂用，宜于逐将
各选廉勇晓蕃情者一员专充蕃将，令于平日钤束训练，遇有调发，即令部领为便。”
又言：“顷兵部议乞蕃、汉官非相统辖者，并依官序相压；其城砦等管辖蕃官，
即依旧在本辖汉官之下。诏从其请。且诸路蕃官，不问官职高卑，例在汉官之下，
所以尊中国，制远人也。行之既久，忽然更制，便与不相统辖之官依品序位，即
边上使臣及京职官当在蕃官之下十有八九，非人情所能堪。蕃部凶骄，岂可辄启？
宜悉依旧制，并序汉官之下。”从之。
元符二年三月，泾原经略司言：“乞将东西路蕃兵将废罢，仍于顺便城砦隶
属逐将统领，与汉兵相兼差使。”秦凤路如之。四月，环庆路经略安抚司言：
“新筑定边城有西夏来投蕃部甚众，欲自今将归顺之人，就新城收管给田，仍乞
选置总领蕃兵正、副二员。”从之。

卷一百九十二 志第一百四十五
◎兵六（乡兵三）
○保甲 建炎后乡兵 建炎后砦兵
保甲 熙宁初，王安石变募兵而行保甲，帝从其议。三年，始联比其民以相
保任。及诏畿内之民十家为一保，选主户有干力者一人为保长。五十家为一大保，
选一人为大保长。十大保为一都保，选为众所服者为都保正，又以一人为之副。
应主客户两丁以上，选一人为保丁。附保。两丁以上有余丁而壮勇者亦附之。内
家赀最厚、材勇过人者亦充保丁，兵器非禁者听习。每一大保夜轮五人警盗。凡
告捕所获，以赏格从事。同保犯强盗、杀人、放火、强奸、略人、传习妖教、造
畜蛊毒，知而不告，依律伍保法。余事非干己，又非敕律所听纠，皆毋得告，虽
知情亦不坐。若于法邻保合坐罪者乃坐之。其居停强盗三人，经三日，保邻虽不
知情，科失觉罪。逃移、死绝、同保不及五家，并他保。有自外入保者，收为同
保，户数足则附之，俟及十家，则别为保，置牌以书其户数姓名。既行之畿甸，
遂推之五路，以达于天下。时则以捕盗贼相保任，而未肄以武事也。
四年，始诏畿内保丁肄习武事。岁农隙，所隶官期日于要便乡村都试骑步射，
并以射中亲疏远近为等。骑射校其用马，有余艺而愿试者听。第一等保明以闻，
天子亲阅试之，命以官使。第二等免当年春夫一月，马藁四十，役钱二千。本户
无可免，或所免不及，听移免他户而受其直。第三、第四等视此有差。艺未精愿
候阅试，或附甲单丁愿就阅试者，并听。都副保正武艺虽不及等，而能整齐保户
无扰，劝诱丁壮习艺及等，捕盗比他保最多，弭盗比他保最少，所隶官以闻，其
恩视第一等焉。都副保正有阙，选大保长充。都副保正虽劝诱丁壮习艺，而辄强
率妨务者，禁之。吏因保甲事受赇、敛掠，加乞取监临三等，仗、徒、编管、配
隶，告者次第赏之，命官犯者除名。时虽使之习武技而未番上也。
五年，右正言、知制诰、判司农寺曾布言：“近日保户数以状诣县，愿分番
隶巡检司习武技，提点司以闻朝廷及司农寺，未敢辄议，愿下提点司送中书详审，
付司农具为令。”于是诏：“主户保丁愿上番于巡检司，十日一更，疾故者次番
代之。月给口粮、薪菜钱，分番巡警，每五十人轮大保长二、都副保正一统领之。
都副保正月各给钱七千，大保长三千。当番者毋得辄离本所。捕逐剧盗，虽下番
人亦听追集，给其钱斛，事讫遣还，毋过上番人数，仍折除其上番日。巡检司量
留厢界给使，余兵悉罢。应番保丁武技及第三等已上，并记于籍。遇岁凶，五分
已上者第振之，自十五石至三石为差。”十一月，又诏尉司上番保丁如巡检司法。
六年，诏开封府畿以都保置木契，左留司农寺，右付其县，凡追胥、阅试、
肄习则出契。是月，又诏行于永兴、秦凤、河北东西、河东五路，唯毋上番。余
路止相保任，毋习武艺，内荆湖、川、广并边者可肄武事，令监司度之。后惟全、
邵土丁、邕、钦洞丁、广东枪手改为保甲者则肄焉。十二月，乃罢河北西路强壮、
缘边弓箭社系籍番上巡守者。
初，开封府畿、五路保甲及五万人，二年一解发，诣京师阅试命官，开封府
畿十人，五路七人。八年，诏开封府畿及一万人、五路及一万五千人，各许解发
一人。
九年，枢密院请自今都副保正、义勇军校二年一比选，县考其训习武艺及等
最多、捕察而盗贼最少者上于州，州上所辖官司，同比较以闻。或中选人多，则
择武艺最优者。额外尚有可解发者，则第其次为之旌劝。第一次，州县籍记姓名，
犯杖以下听赎；第二次，以等第赐杖子、紫衫、银带，犯徒罪情轻奏裁；累及三
次者，降宣补之，给马及刍菽。五路义勇军校二千，解发毋得过三人。保甲都副
保正之解发者亦以二年，府界六人，河北、河东各四人，永兴、秦凤等路七人。
都保正、指挥使与下班殿侍，副保正、副指挥使与三司军将，正副都头与守阙军
将，并赐衣及银带、银裹头杖，给马有差。
初，保甲隶司农，熙宁八年，改隶兵部，增同判一、主簿二、干当公事官十，
分按诸州，其政令则听于枢密院。十年，枢密院副都承旨张诚一上《五路义勇保
甲敕》。元丰元年，翰林学士、权判尚书兵部许将修《开封府界保甲敕》，成书
上之，诏皆颁焉。
二年十一月，始立《府界集教大保长法》，以昭宣使入内内侍省副都知王中
正、东上阁门使狄谘兼提举府界教保甲大保长，总二十二县为教场十一所，大保
长凡二千八百二十五人，每十人一色事艺，置教头一。凡禁军教头二百七十，都
教头三十，使臣十。弓以八斗、九斗、一石为三等，弩以二石四斗、二石七斗、
三石为三等，马射九斗、八斗为二等，其材力超拔者为出等。当教时，月给钱三
千，日给食，官予戎械、战袍，又具银楪、酒醪以为赏犒。
三年，大保长艺成，乃立团教法，以大保长为教头，教保丁焉。凡一都保相
近者分为五团，即本团都副保正所居空地聚教之。以大保长艺成者十人衮教，五
日一周之。五分其丁，以其一为骑，二为弓，三为弩。府界法成，乃推之三路，
各置文武官一人提举，河北则狄谘、刘定，陕西则张山甫，河东则黄廉、王崇拯，
以封桩养赡义勇保甲钱粮给其费。是岁，引府界保甲武艺成，帝亲阅，录作能者，
余赐金帛。
四年，改五路义勇为保甲。狄谘、刘定部领澶州集教大保长四百八十二人见
于崇政殿，召执政赐坐阅试，补三班借职、差使、借差凡三十六人，余赐金帛有
差。迁谘四方馆使，定集贤校理。又诏曰：“三路见训民兵非久，什长艺成，须
便行府界团教之，钱粮、官吏并如畿县，未知及期能办与不。若更稽延日月，必
致有误措置大法，可令承旨取索会校之。”其年，府界、河北、河东、陕西路会
校保甲，都保凡三千二百六十六，正长、壮丁凡六十九万一千九百四十五，岁省
旧费缗钱一百六十六万一千四百八十三，岁费缗钱三十一万三千一百六十六，而
团教之赏为钱一百万有奇不与焉。凡集教、团教成，岁遣使则谓之提举按阅，率
以近臣挟内侍往给赏钱，按格令从事。诸路皆以番次艺成者为序，率五六岁一遍，
独河东以金帛不足，乃至十一岁。上以晋人勇悍，介辽、夏间，讲劝宜不可后，
诏赐缗钱十五万。时系籍义勇、保甲及民兵凡七百一十八万二千二十八人云。
（熙宁九年之数。）
保甲立法之初，故老大臣皆以为不便，而安石主议甚力，帝卒从之。今悉著
其论难，使来者考焉。
帝尝论租庸调法而善之，安石对曰：“此法近井田，后世立事粗得先王遗意，
则无不善。今亦无不可为。顾难速成尔。”及帝再问，则曰：“人主诚能知天下
利害，以其所谓害者制法，而加于兼并之人，则人自不敢保过限之田；以其所谓
利者制法，而加于力耕之人，则人自劝于力耕，而授田不能过限。然此须渐乃能
成法。使人主诚知利害之权，因以好恶加之，则所好何患人之不从，所恶何患人
之不避？若人主无道以揆之，则多为异议所夺，虽有善法，何由立哉？”
帝谓府兵与租庸调法相须，安石则曰：“今义勇、土军上番供役，既有廪给，
则无贫富皆可以入卫出戍，虽无租庸调法，亦自可为。第义勇皆良民，当以礼义
奖养。今皆倒置者，以涅其手背也，教阅而縻费也，使之运粮也。三者皆人所不
乐，若更殴之就敌，使被杀戮，尤人所惮也。”
冯京曰：“义勇亦有以挽强得试推恩者。”安石曰：“挽强而力有不足，则
绝于进取，是朝廷有推恩之滥。初非劝奖使人趋武用也。今欲措置义勇皆当反此，
使害在于不为义勇，而利在于为义勇，则俗可变而众技可成。臣愿择乡闾豪杰以
为将校，稍加奖拔，则人自悦服。矧今募兵为宿卫，及有积官至刺吏以上者。移
此与彼，固无不可，况不至如此费官禄，已足使人乐为哉！陛下诚能审择，近臣
皆有政事之材，则异时可使分将此等军矣。今募兵出于无赖之人，尚可为军、厢
主，则近臣以上岂不及此辈，此乃先王成法，社稷之长计也。”帝以为然。
时有欲以义勇代正兵者，曾公亮以为置义勇、弓手，渐可以省正兵。安石曰：
“诚然，第今江、淮置新弓手，适足以伤农。”富弼亦论京西弓手非便。安石曰：
“揆文教，奋武卫，先王所以待远迩者固不同。今处置江、淮与三边，事当有异。”
帝又言节财用，安石对以减兵最急。帝曰：“比庆历数已甚减矣。”因举河
北、陕西兵数，虑募兵太少，又训择不精，缓急或阙事。安石则曰：“精训练募
兵而鼓舞三路之民习兵，则兵可省。臣屡言河北旧为武人割据，内抗朝廷，外敌
四邻，亦有御奚、契丹者，兵储不外求而足。今河北户口蕃息，又举天下财物奉
之，常若不足。以当一面之敌，其施设乃不如武人割据时。则三路事有当讲画者，
在专用其民而已。”帝又言：“边兵不足以守，徒费衣廪。然固边圉又不可悉减。”
安石曰：“今更减兵，即诚无以待急缓；不减，则费财困国无已时。臣以谓傥不
能理兵，稍复古制，则中国无富强之理。”
帝曰：“唐都长安，府兵多在关中，则为强本。今都关东而府兵盛。则京师
反不足待四方。”安石曰：“府兵在处可为，又可令入卫，则不患本不强。”韩
绛、吕公弼皆以入卫为难。文彦博曰：“如曹、濮人专为盗贼，岂宜使入卫？”
安石曰：“曹、濮人岂无应募？皆暴猾无赖之人，尚不以为虞；义勇皆良民，又
以物力户为将校，岂当复以为可虞也？”
陈升之欲令义勇以渐戍近州。安石曰：“陛下若欲去数百年募兵之敝，则宜
果断，详立法制，令本末备具。不然，无补也。”帝曰：“制而用之，在法当预
立条制，以渐推行。”彦博等又以为土兵难使千里出戍。安石曰：“前代征流求，
讨党项，岂非府兵乎？”帝曰：“募兵专于战守，故可恃；至民兵，则兵农之业
相半，可恃以战守乎？”安石曰：“唐以前未有黥兵，然亦可以战守。臣以谓募
兵与民兵无异，顾所用将帅如何尔。将帅非难求，但人主能察见群臣情伪，善驾
御之，则人材出而为用，不患无将帅。有将帅，则不患民兵不为用矣。”
帝曰：“经远之策，必至什伍其民，费省而兵众，且与募兵相为用矣。”安
石对曰：“欲公私财用不匮，为宗社长久计，募兵水法诚当变革。”帝曰：“密
院以为必有建中之变。”安石对曰：“陛下躬行德义，忧勤政事，上下不蔽，必
无此理。建中所以致变，德宗用卢杞之徒而疏陆贽，其不亡者幸也。”
时开封鞫保户有质衣而买弓箭者，帝恐其贫乏，难于出备。安石曰：“民贫
宜有之，抑民使置弓箭，则法所弗去也。往者冬阅及巡检番上，唯就用在官弓矢，
不知百姓何故至于质衣也。然自生民以来。兵农为一，耒耜以养生，弓矢以免死，
皆凡民所宜自具，未有造耒耜、弓矢以给百姓者也。然则虽使百姓置弓矢，亦不
为过。第陛下优恤百姓甚至，故今立法，一听民便尔。且府界素多群盗，攻劫杀
掠，一岁之间至二百火，逐火皆有赏钱，备赏之人即今保丁也。方其备赏之时，
岂无卖易衣服以纳官赏者？然人皆以谓赏钱宜出于百姓。夫出钱之多不足以止盗，
而保甲之能止盗，其效已见，则虽令民出少钱以置器械，未有损也。”帝曰：
“赏钱人所习惯，则安之如自然；不习惯，则不能无怨。如何决坏民产，民不怨；
决河以坏民产，则怨矣。”
帝尝批：“陈留县所行保甲，每十人一小保，中三人或五人须要弓箭，县吏
督责，无者有刑。百姓买一弓至千五百，十箭至六七百，当青黄不接之际，贫下
客丁安能出办？又每一小保用民力筑射垛，又自办钱粮起铺屋。每保置鼓，遇贼
声击，民居远近不一，甲家遭贼，鼓在乙家，则无缘声击。如此，须人置一鼓，
费钱不少。可速指挥令止如元议，团保觉察盗贼，余无得施行。乡民既忧无钱买
弓箭，加以传惑徙之戍边，是以父子聚首号泣者非虚也。”安石进呈不行。
帝谓安石：“保甲诚有斩指者，此事宜缓而密。”安石曰：“日力可惜。”
帝曰：“然亦不可遽，恐却沮事。”安石曰：“此事自不敢不密。”权知开封府
韩维等言：“诸县团结保甲，乡民惊扰。祥符等县已毕，其余县乞候农闲排定。”
时府界诸县乡民，或自残伤以避团结。安石辨说甚力。时曾孝宽为府界提点，榜
募告捕扇惑保甲者虽甚严，有匿名书封丘郭门者，于是诏重赏捕之。
安石曰：“乃者保甲，人得其愿上番状，然后使之，宜于人情无所惊疑。且
今居藏盗贼及为盗贼之人，固不便新法。陛下观长社一县，捕获府界剧贼为保甲
迫逐出外者至三十人。此曹既不容京畿，又见捕于辅郡，其计无聊，专务扇惑。
比闻为首扇惑者已就捕，然至京师亦止有二十许人。以十七县十数万家，而被扇
惑者才二十许人，不可谓多。自古作事，未有不以势率众而能令上下如一者。今
联十数万人为保甲，又待其应募乃使之番上，比乃以陛下矜恤之至。令保甲番上
捕盗，若任其自去来，即孰肯听命？若以法驱之，又非人所愿。且为天下者，如
止欲任民情所愿而已，则何必立君而为之张官置吏也？今辅郡保甲，宜先遣官谕
上旨，后以法推行之。”帝曰：“然。”
一日，帝谓安石曰：“曾孝宽言，民有斩指诉保甲者。”安石曰：“此事得
于蔡骃。赵子几使骃验问，乃民因斫木误斩指，参证者数人。大抵保甲法，上自
执政大臣，中则两制，下则盗贼及停藏之人，皆所不欲。然臣召乡人问之，皆以
为便。则虽有斩指以避丁者，不皆然也。况保甲非特除盗，固可渐习为兵。既人
皆能射，又为旗鼓变其耳目，且约以免税上番代巡检兵；又自正、长而上，能捕
贼者奖之以官，则人竞劝。然后使与募兵相参，则可以销募兵骄志，且省财费，
此宗社长久之计。”
帝谓什伍百姓如保甲，恐难成，不如便团结成指挥，以使臣管辖。安石曰：
“陛下诚能果断，不恤人言，即便团结指挥，亦无所妨。然指挥是虚名，五百人
为一保，缓急可唤集，虽不名为指挥，与指挥使无异，乃是实事。幸不至大急，
即免令人骇扰而事集为上策。”帝遂变三路义勇如府畿保甲法。
冯京曰：“义勇已有指挥使，指挥使即其乡里豪杰。今复作保甲，令何人为
大保长？”安石曰：“古者民居则为乡，伍家为比，比有长，及用兵，即五人为
伍，伍有伍司马。二十五家为闾，闾有闾胥，二十五人为两，两有两司马。两司
马即闾胥，伍司马即比长，第随事异名而已。此乃三代六乡六军之遗法。其法见
于书，自夏以来，至周不改。秦虽决裂阡陌，然什伍之尚如古制，此所以兵众而
强也。征伐唯府兵为近之。今舍已然之成宪，而乃守五代乱亡之余法，其不足以
致安强无疑。然人皆恬然不以因循为可忧者，所见浅近也。”
安石又奏：“义勇须三丁以上，请如府界，两丁以上尽籍之。三丁即出戍，
诱以厚利；而两丁即止令于巡检上番，如府界法。大略不过如此。当遣人与经略、
转运司及诸州长吏议之，及访本路民情所苦所欲，因以寓法。”帝曰：“河东修
义勇强壮法，又令团集保甲，如何？”安石对曰：“义勇须隐括丁数，若因团集
保甲，即一动而两业就。今既遣官隐括义勇，又别遣官团结保甲，即分为两事，
恐民不能无扰。”或曰：“保甲不可代正军上番否？”安石曰：“俟其习熟，然
后上番。然东兵技艺亦弗能优于义勇、保甲，臣观广勇、虎翼兵固然。今为募兵
者，大抵皆偷惰顽猾不能自振之人。为农者，皆朴力一心听令之人，则缓急莫如
民兵可用。”冯京曰：“太祖征伐天下，岂用农兵？”安石曰：“太祖时接五代，
百姓困极，豪杰多以从军为利。今百姓安业乐生，而军中不复有如向时拔起为公
侯者，即豪杰不复在军，而应募者大抵皆偷惰不能自振之人尔。”帝曰：“兵之
强弱在人。五代兵弱，至世宗而强。”安石曰：“世宗所收，亦皆天下亡命强梁
之人。”文彦博曰：“以道佐人主者不以兵强天下。”安石曰：“以兵强天下者
非道也，然有道者固能柔能刚，能弱能强。方其能刚强，必不至柔弱。张皇六师，
固先王之所尚也，但不当专务兵强尔。”帝卒从安石议。
帝曰：“保甲、义勇刍粮之费，当预为之计。”安石曰：“当减募兵之费以
供之。所供保甲之费，才养兵十之一二。”帝曰：“畿内募兵之数已减于旧。强
本之势，未可悉减。”安石曰：“既有保甲代其役，即不须募兵。今京师募兵，
逃死停放，一季乃数千，但勿招填，即为可减。然今厢军既少，禁兵亦不多，臣
愿早训练民兵。民兵成，则募兵当减矣。”又为上言：“今河北义勇虽十八万，
然所可奖慰者不过酋豪百数十人而已。此府兵之遗意也。”帝以为然，令议其法。
枢密院传上旨，以府界保甲十日一番，虑大促无以精武事，其以一月为一番。
安石奏曰：“今保甲十日一番，计一年余八月当番，若须一月，即番愈疏。又昨
与百姓约十日一番，今遽改命，恐愈为人扇惑。宜俟其习熟，徐议其更番。且今
保甲阅艺八等，劝奖至优，人竞私习，不必上番然后就学。臣愚，愿以数年，其
艺非特胜义勇，当必胜正兵。正兵技艺取应官法而已，非若保甲人人有劝心也。”
元丰八年，哲宗嗣位，知陈州司马光上疏乞罢保甲，曰：
兵出民间，虽云古法，然古者八百家才出甲士三人、步卒七十二人，闲民甚
多，三时务农，一时讲武，不妨稼穑。自两司马以上，皆选贤士大夫为之，无侵
渔之患，故卒乘辑睦，动则有功。今籍乡村之民，二丁取一以为保甲，授以弓弩，
教之战阵，是农民半为兵也。三四年来，又令河北、河东、陕西置都教场，无问
四时，每五日一教。特置使者比监司，专切提举，州县不得关预。每一丁教阅，
一丁供送，虽云五日，而保正，长以泥堋除草为名，聚之教场，得赂则纵，否则
留之，是三路耕耘收获稼穑之业几尽废也。
自唐开元以来，民兵法坏，戍守战攻，尽募长征兵士，民间何尝习兵？国家
承平百有余年，戴白之老不识兵革，一旦畎亩之人皆戎服执兵，奔驱满野，耆旧
叹息，以为不祥。事既草创，调发无法，比户骚扰，不遗一家。又巡检、指使按
行乡村，往来如织；保正、保长，依倚弄权，坐索供给，多责赂遗，小不副意，
妄加鞭挞，蚕食行伍，不知纪极。中下之民，罄家所有，侵肌削骨，无以供亿，
愁苦困弊，靡所投诉，流移四方，襁属盈路。又朝廷时遣使者，遍行按阅，所至
犒设赏赉，糜费金帛，以巨万计。此皆鞭挞平民铢两丈尺而敛之，一旦用之如粪
土。而乡村之民，但苦劳役，不感恩泽。农民之劳既如披，国家之费又如此，终
何所用哉？若使之捕盗贼，卫乡里，则何必如此之多？使之戍边境，事征伐，则
彼远方之民，以骑射为业，以攻战为俗，自幼及长，更无他务。中国之民，大半
服田力穑，虽复授以兵械，教之击刺，在教场之中坐作进退，有似严整，必若使
之与敌人相遇，填然鼓之，鸣镝始交，其奔北溃败可以前料，决无疑也，岂不误
国事乎？又悉罢三路巡检下兵士及诸县弓手，皆易以保甲。主簿兼县尉，但主草
市以里；其乡村盗贼，悉委巡检，而巡检兼掌巡按保甲教阅，朝夕奔走，犹恐不
办，何暇逐捕盗贼哉？又保甲中往往有自为盗者，亦有乘保马行劫者。然则设保
甲、保马本以除盗，乃更资盗也。
自教阅保甲以来，河东、陕西、京西盗贼已多，至敢白昼公行，入县镇，杀
官吏。官军追讨，经历岁月，终不能制。况三路未至大饥，而盗贼猖炽已如此，
万一遇数千里之蝗旱，而失业饥寒、武艺成就之人，所在蜂起以应之，其为国家
之患，可胜言哉！此非小事，不可以忽。夫夺其衣食，使无以为生，是驱民为盗
也；使比屋习战，劝以官赏，是教民为盗也；又撤去捕盗之人，是纵民为盗也。
谋国如此，果为利乎？害乎？
且向者干进之士，说先帝以征伐开拓之策，故立保甲、户马、保马等法。近
者登极赦书有云：“应缘边州军，仰逐处长吏并巡检、使臣、钤辖、兵士及边上
人户不得侵扰外界，务要静守疆埸，勿令骚扰。”此盖圣意欲惠绥殊才，休息生
民，中外之人孰不归戴？然则保甲、户马复何所用？或今虽罢户马，宽保马，而
保甲犹存者，盖未有以其利害之详奏闻者也。
臣愚以为悉罢保甲使归农，召提举官还朝，量逐县户口，每五十户置弓手一
人，略依缘边弓箭手法，许荫本户田二顷，悉免其税役。除出贼地分，更不立三
限科校，但令捕贼给赏。若获贼数多及能获强恶贼人者，各随功大小迁补职级，
或补班行，务在优假弓手，使人劝募。然后募本县乡村户有勇力武艺者投充，计
即今保甲中有勇力武艺者必多愿应募。若一人缺额，有二人以上争投者，即委本
县令、尉选武艺高强者充。或武艺衰退者，许他人指名与之比较，若武艺胜于旧
者，即令冲替，其被替者，更不得荫田。如此，则不必教阅，武艺自然精熟。一
县之中，其壮勇者既为弓手，其羸弱者虽使为盗，亦不能为患。仍委本州及提点
刑狱常按察，令佐有取舍不公者，严行典宪。若召募不足，且即于乡村户上依旧
条权差，候有投名者即令充替。其余巡检兵士、县尉弓手、耆老、壮丁逐捕盗贼，
并乞依祖宗旧法。
五月，以光为门下侍郎。光欲复申前说，以为教阅保甲公私劳费而无所用。
是时，资政殿学士韩维、侍读吕公著欲复上前奏，先是进呈，乞罢团教。诏府界、
三路保甲自来年正月以后并罢团教，仍依旧每岁农隙赴县教阅一月，其差官置场，
排备军器，教阅法式番次，按赏费用，令枢密院、三省同立法。后六日，光再上
奏，极其恳切，蔡确等执奏不行。诏保甲依枢密院已得指挥，保马别议立法。
九月，监察御史王岩叟言：“保甲之害，三路之民如在汤火，未必皆法之弊，
盖由提举一司上下官吏逼之使然。而近日指挥虽令冬教，然尚存官司，则所以为
保甲之害者，十分之六七犹在，陛下所不知也。此皆奸邪遂非饰过，而巧辞强辨
以欺惑圣听，将至深之病略示更张，以应副陛下圣意而已，非至诚为国家去大害、
复大利，以便百姓，为太平长久之计者也。此忠义之良心所以犹抑，奸邪之素计
所以尚存。天下之识者，皆言陛下不绝害源，百姓无由乐生；不屏群邪，太平终
是难致。臣愿陛下奋然独断，如听政之初行数事，则天下之大体无亏，陛下高枕
而卧矣。”十月，诏提举府界、三路保甲官并罢，令逐路提刑及府界提点司兼领
所有保甲，止冬教三月。又诏逐县监教官并罢，委令佐监教。
十一月，岩叟言：
保甲行之累年，朝廷固已知人情之所共苦，而前日下诏蠲疾病，汰小弱，释
第五等之田不及二十亩者，省一月之六教而为三月之并教，甚大惠也。然其司尚
存，其患终在。今以臣之所见者为陛下言，不敢隐其实以欺朝廷，亦不敢饰其事
以罔成法。
夫朝廷知教民以为兵，而不知教之太苛而民不能堪；知别为一司以总之，而
不知扰之太烦而民以生怨。教之欲以为用也，而使之至于怨，则恐一日用之，有
不能如吾意者，不可不思也。
民之言曰，教法之难不足以为苦，而羁縻之虐有甚焉；羁縻不足以为苦，而
鞭笞之酷有甚焉；鞭笞不足以为苦，而诛求之无已有甚焉。方耕方耘而罢，方干
方营而去，此羁縻之所以为苦也。其教也，保长得笞之，保正又笞之，巡检之指
使与巡检者又交挞之，提举司之指使与提举司之干当公事者又互鞭之，提举之官
长又鞭之，一有逃避，县令又鞭之。人无聊生，恨不得死，此鞭笞之所以为苦也。
创袍、市巾、买弓、绦箭、添弦、换包指、治鞍辔、盖凉棚、画象法、造队牌、
缉架、僦椅卓、围典纸墨、看定人雇直、均菜缗、纳秸粒之类，其名百出，不可
胜数。故父老之谚曰：“儿曹空手，不可以入教场。”非虚语也。都副两保正、
大小两保长，平居于家，婚姻丧葬之问遗，秋成夏熟，丝麻谷麦之要求，遇于城
市，饮食之责望。此迫于势而不敢不致者也。一不如意，即以艺不如法为名，而
捶辱之无所不至。又所谓巡检、指使者，多由此徒以出，贪而冒法，不顾后祸，
有逾于保正、保长者，此诛求之所以为甚苦也。
又有逐养子、出赘婿、再嫁其母、兄弟析居以求免者，有毒其目、断其指、
炙其肌肤以自残废而求免者，有尽室以逃而不归者，有委老弱于家而保丁自逃者。
保丁者逃，则法当督其家出赏钱十千以募之。使其家有所出，当未至于逃；至于
逃，则其困穷可知，而督取十千，何可以得？故每县常有数十百家老弱嗟咨于道
路，哀诉于公庭。如臣之愚，且知不忍，使陛下仁圣知之，当如何也？
又保丁之外，平民凡有一马，皆令借供。逐场教骑，终日驰骤，往往饥羸以
至于毙，谁复敢言？其或主家倘因他出，一误借供，遂有追呼笞责之害。或因官
逋督迫，不得已而易之，则有抑令还取之苦，故人人以有马为祸。此皆提举官吏
倚法以生事，重为百姓之扰者也。
窃惟古者未尝不教民以战，而不闻其有此者，因人之情以为法也。夫缘情以
推法，则愈久而愈行；倚威以行令，则愈严而愈悖。此自然之理也。兽穷则搏，
人穷则诈，自古及今，未有穷其下而能无危者也。臣观保甲一司，上下官吏，无
豪发爱百姓意，故百姓视其官司不啻虎狼，积愤衔怨，人人所同。比者保丁执指
使，逐巡检，攻提举司干当官，大狱相继，今犹未已。虽民之愚，顾岂忘父母妻
子之爱，而喜为犯上之恶以取祸哉？盖激之至于此极尔！激之至深，安知其发有
不甚于此者？情状如此，不可不先事而虑，以保大体而图安静。
夫三时务农，一时讲武，先王之通制也。一月之间并教三日，不若一岁之中
并教一月。农事既毕，无他用心，人自安于讲武而无憾。遂可罢提举司，废巡教
官，一以隶州县，而俾逐路安抚司总之。每俟冬教于城下，一邑分两番，当一月。
起教则与正长论阶级，罢教则与正长不相谁何。庶使百姓得以优游治生，无终年
遁逃之苦，无侵渔苛虐之患，无争陵犯上之恶矣。且武事不废，威声亦全，岂不
易而有功哉？惟陛下深计远虑，断在必行，以省多事，以为生灵安乐之惠，以为
国家安静之福。
又乞罢三路提举保甲钱粮司及罢提举教阅，及每岁分保甲为两番，于十一、
十二两月上教，不必分作四番，且不必自京师遣官视教，止令安抚司差那使臣为
便。并从之。
元祐元年正月，枢密院言：“府界、三路保甲已罢团教，其教阅器械悉上送
官，仍立禁约。”闰二月，诏河北东西路、永兴、秦凤等路提点刑狱兼提举保甲，
并依提刑司例各为一司。三月，王岩叟劾狄谘、刘定奸赃状。御史孙升亦言：
“刘定上挟章惇之奸党，下附狄谘之庸材，大肆凭陵，公行恐喝，故真定获鹿之
变起于后，澶、滑之盗作于前，愿早正其罪。”于是谘、定皆罢，与在外宫观。
十一月，诏府界、三路保甲人户五等已下、地土不及二十亩者，虽三丁以上，并
免教。从殿中侍御史吕陶之请也。
绍圣二年七月，帝问义勇、保甲数，宰臣章惇曰：“义勇，自祖宗以来旧法。
治平中，韩琦请遣使诣陕西再括丁数添刺。熙宁中，先帝始行保甲法，府界、三
路得七十余万丁。设官教阅始于府界，众议沸腾。教艺既成，更胜正兵。元丰中，
始遣使遍教三路。先帝留神按阅，艺精者厚赏，或擢以差使、军将名目，而一时
赏赉率取诸封桩或禁军阙额，未尝费户部一钱。元祐驰废，深可惜也。”
元符二年九月，御史中丞安惇奏乞教习保甲月分，差官按试。曾布言：“保
甲固当教习，然陕西、河东连年进筑城砦，调发未已，河北连年水灾，流民未复，
以此未可督责训练。”帝曰：“府界岂不可先行？”布曰：“熙宁中教保甲，臣
在司农。是时诸县引见保甲，事艺精熟。”章惇即曰：“多得班行。”布曰：
“止是得殿侍、军将，然俱更差充巡检司指挥。以此，仕宦及有力之家子弟，皆
欣然趋赴。及引对，所乘皆良马，鞍鞯华楚，马上事艺往往胜诸军。知县、巡检
又皆得转官或减年。以此，上下皆踊跃自效。然是时司农官亲任其事，督责检察
极精密，县令有抑令保甲置衣装非理骚扰者，亦皆冲替，故人莫敢不奉法。其后
乃令上番。”帝曰：“且与先是府界检举施行。”蔡卞曰：“于先朝法中稍加裁
损，无不可之理。”布以为甚便，容检寻文字进呈。
十一月，蔡卞劝上复行畿内保甲教阅法，帝屡以督曾布。是日，布进呈畿内
保丁总二十六万，熙宁中教事艺者凡七万，因言：“此事固当讲求，然废罢已十
五年，一旦复行，与事初无异，当以渐行，则人不至于惊扰。”帝曰：“固当以
渐行之。”布曰：“圣谕如此，尽之矣。若便以元丰成法一切举行，当时保丁存
者无几，以未教习之人，便令上番及集教，则人情汹汹，未易安也。熙宁中，施
行亦有渐。容臣讲求施行次第。”退以语卞，卞殊以为不快，乃云：“熙宁初，
人未知保甲之法。今耳目已习熟，自不同矣。”布不答。
徽宗崇宁四年，枢密院言：“比者京畿保甲投八百七十一牒乞免教阅，又二
百三十余牒遮枢密张康国马首诉焉。”是月，诏京畿、三路保甲并于农隙时教阅，
其月教指挥勿行。
五年，诏河北东西、河东、永兴、秦凤路各武臣一员充提举保甲并兼提刑，
其见专提举保甲文臣并罢。是月，诏京畿差武臣一员充提举保甲兼提刑，仍差文
臣提刑兼提举保甲。
政和三年四月，枢密院言：“神考制保甲之法，京畿、三路聚教，每番虽号
五十日，其间有能勤习弓弩该赏者首先拍放。一岁之中，在场阅教，远者不过二
十七日，近者止于十八日而已。若秋稼灾伤，则免当年聚教。如武艺稍能精熟，
则有激赏之法。斗力出等，则免户下春夫、科配；最高强者，则解发引见，试艺
命官。行之累年，人皆乐从。惟京东、西虽有团成保甲之名，未尝训以武事，虑
其间亦有人材甚众，能习武艺，可以命官任使之人。今欲依三路保甲编修点择条
约。”从之。八月，枢密院言：“诸路团成保甲者六十一万余人，悉皆乐从无扰。
其京东、西路提举官任谅已转一官，直秘阁。其朝议大夫已上与转行，武臣武功
大夫特与转遥郡刺史，余官减磨勘年有差。”
宣和元年，诏提举保甲督察州县都保不如令者，限一月改正，每岁以改正多
寡为殿最。二年，诏诸路保甲法并遵依元丰旧制，京东、京西路并罢。
三年，诏：“先帝若稽成周制保伍之法，自五家相比，推而达之，二十五家
为一大保，二百五十家为一都保。保各有长，都各有正，正各有副，使之相保相
爱，以察奸慝。故有所行，诸自外来者，同保互告，使各相知；行止不明者，听
送所属。保内盗贼，画时集捕，知而不纠，又论如律。所以纠禁几察，纤悉具备，
奇邪寇盗，何所容迹？访闻法行既久，州县玩习弛废，保丁开收既不以实，保长
役使又不以时。如修鼓铺、饰粉壁、守败船、治道路、给夫役、催税赋之类，科
率骚扰不一，遂使寇贼奇邪无复纠察，良法美意浸成虚文。可令尚书省于诸路提
点刑狱或提举常平官内，每路选委一员，令专一督责逐县令佐，将系籍人丁开收
取实；选择保正长，各更替如法，使钤束保丁，递相觉察，毋得舍亡赖作过等人，
遇有盗贼，画时追捕，若有过致藏匿者，许诸人告首，仍具条揭示。”
钦宗靖康元年三月，以尚书户部侍郎钱盖为龙图阁学士、陕西五路制置使，
专一措置京兆府路保甲。六月，御史胡舜陟奏：“秦元学兵法三十年，陛下拔之
下僚，为京畿提刑，训练保甲，闻者莫不慰悦。乞罢武臣提刑，以保甲属元，庶
得专一。”从之。十一月，京畿提举秦元集保甲三万，先请出屯，自当一面。不
从。金兵薄城，又乞行训练，乘间出战。守御使刘韐奏取保甲自益，元谋遂塞云。
建炎后乡兵
巡社（建炎元年，诏诸路州军巡社并以忠义巡社为名，隶宣抚司，后募乡民
为之。每十人为一甲，有甲长，有队长；四队为一部，有部长；五部为一社，有
社长；五社为一都，有都正。于乡井便处驻紥。绍兴初，罢之。）
枪杖手（建炎二年，令福建招五千人。）
土豪（建炎四年，诏诸州守臣募土豪、民兵，听州县守令节制。后存留强壮，
余并放散。）
义兵（绍兴十年团集，诸州名数不等。后皆以县令为军正。）
义士（绍兴元年，籍兴元良家子弟，两古取一，四丁取二，每二十人为一队，
号曰义士。）
民兵（建炎二年，每五十人为一队，有长、副。一户取一丁，五丁取二丁。
淳熙十四年，三丁取一，五丁取二，十丁取三。）
弓箭手（建炎初，应诸路汉蕃弓箭手限百日自陈承袭，绍兴间，以京城外闲
地，依陕西沿边例，招弓箭手莳种。）
土丁（绍兴中，诏依嘉祐措置，三时务农，一时讲武，诸县逐乡置教场，自
十一月起教，至次年正月罢教。）
把截将（绍兴二十七年，诏恭州、雁门控扼之地置土丁二百人。）
峒丁（建炎三年，命江西、福建诸处总领官籍定枪杖手、峒丁人数，以备调
遣。绍兴中，罢之。）
保胜（绍兴六年，诏金、均、房三州保甲分为五军，以保胜为名。）
勇敢（绍兴二年，诏池州就招土人充，二千为额。）
保丁（二广保丁，每户一名，土丁父子兄弟皆在其数。乾道中，以拘留扰民，
罢之。）
山水砦（详见砦兵。）
万弩手（初，熙宁间，以鼎、澧、辰、沅、靖五郡弓弩手万三千人散居边境
训练，无事耕作，有警调发。绍兴以后，增损靡定。）
壮丁民社（乾道四年，楚州置。）
良家子（绍兴四年，招两淮、关陕流寓及阵亡主兵将子弟骁武不能存立者充，
月给比强弓手，五十人为一队。）
义勇（湖北诸郡皆有义勇，惟澧州石门、慈利不置籍。其法取于主户之双丁。
每十户为一甲，五甲为团。甲皆有长，择邑豪为总首。农隙教武艺，食从官司给。）
湖北土丁刀弩手（政和七年，募土丁充，授以闲山，散居边境，教以武艺。
绍兴因之。淳熙中，李焘力言其不便，罢之。）
湖南乡社（旧制，以乡豪领之，大者统数百家，小者亦二三百家。后言者以
其不便，淳熙中，择其首领，使大者不过五十家，小者减半。）
忠勇（关外西和、阶、成、凤四州所聚民兵，谓之忠勇。）
镇淮（初，淮南募边民号镇淮军，数至十万，月给视效勇，惟不黥涅。久之，
廪不足，肆劫掠。嘉定初，选汰归农，仅存八千余人，以充效用，余补镇江大军。
淮西选二万六千余充御前定武军，分为六军，军设统制。）
忠义民兵（福州诸县旧有忠义社，屯结邑民，择豪右为长，量授器甲，盗由
是息，人甚赖之。后有司烦扰，失初意。开禧用兵，淮、襄民兵有籍于官者，至
用百六十缗以养一兵。后又放令归业，而无所归，多散为盗。乃令每郡择豪酋一
人，授以官民镇之。）
建炎后砦兵。
两浙西路
临安府十三砦（外沙、海内、管界、茶槽、南荡、东梓、上管、赭山、黄湾、
硖石、奉口、许村、下塘。）
安吉州七砦（管界、安吉、秀塞、吕小幽岭、下塘、北豪、皋塘。）
平江府八砦（吴江、吴长、许浦、福山、白茅、江湾、杨林、角头。）
常州五砦（管界、小河、马迹、香兰、分界。）
江阴军二砦（申港、石牌。）
严州五砦（威平、港口、凤林、茶山、管界。）
两浙东路
庆元府十砦（浙东、结埼、三姑、管界、大嵩、海内、白峰、岱山、鸣鹤、
公塘。）
温州十三砦（城下、管界、馆头、青奥、梅奥、鹿西、浦门、南监、东北、
三尖、北监、小鹿、大荆。）
台州六砦（管界、亭场、吴都、白塔、松门、临门。）
处州二砦（管界、梓亭。）
江南东路
南康军五砦（大孤山、水陆、四望山、河湖、左望。）
江南西路
隆兴府七砦（都巡、邬子、松门、港口、定江、杉甫、管界。）
抚州七砦（城南、曾田、乐安、镇马、旗步、招携、湖平。）
江州六砦（管界、江内、茭石、马当、城子头、孤山。）
兴国二砦（池口、磁湖。）
袁州四砦（都巡、四县、管界、白斜。）
临江军三砦（本军、水陆、管界。）
吉州十六砦（富田、走马塍、永和镇、观山、明德、沙溪、西平山、杨宅、
栗传、禾山、胜乡、造口、秀洲、新砦、北乡、黄茅峡。）
荆湖南路
永州三砦（都巡、同巡、衡永界。）
宝庆三砦（黄茅、西县、卢溪。）
郴州五砦（管界、安福、青要、赤石、上犹。）
武冈军十砦（三门、石查、真良、岳溪、临口、关硖、黄石、新宁、绥宁、
永和。）
道州四砦（营道、宁远、江华、永明。）
全州四砦（上军、角口、吉宁、平塘。）
福建路
邵武军十砦（同巡检、大寺、水口、永安、明溪、仁寿、西安、永平、军口、
梅口。）
建宁府七砦（黄琦、筹岭、盆亭、麻沙、水吉、苦竹、仁寿。）
南剑州八砦（沧峡、洛阳、浮流、岩前、同巡、仁寿、万安、黄土。）
泉州五砦（都巡、同巡、石井、小兜、三县。）
福州四砦（辜岭、甘蔗、五县、水口。）
兴化军二砦（同巡、巡盐。）
漳州二砦（同巡、虎岭。）
广西路
贺州二砦（临贺、富川。）
昭州四砦（昭平、云峒、西岭、直山。）
钦州二砦（西县、管界。）

卷一百九十三 志第一百四十六
◎兵七（召募之制）
召募之制 起于府卫之废。唐末士卒疲于征役，多亡命者，梁祖令诸军悉
黵面为字，以识军号，是为长征之兵。方其募时，先度人材，次阅走跃，试
瞻视，然后黵面，赐以缗钱、衣履而隶诸籍。国初因之，或募土人就所在团
立，或取营伍子弟听从本军，或募饥民以补本城，或以有罪配隶给役。取之虽非
一途，而伉健者迁禁卫，短弱者为厢军，制以队伍，束以法令。当其无事时，虽
不无爵赏衣廪之费，一有征讨，则以之力战斗，给漕輓，而天下犷悍失职之徒，
皆为良民之卫矣。
初，太祖拣军中强勇者号兵样，分送诸道，令如样招募。后更为木梃，差以
尺寸高下，谓之等长杖，委长吏、都监度人材取之。当部送阙者，军头司覆验，
引对便坐，分隶诸军。
真宗祥符中，重定等杖，自五尺八寸至五尺五寸为五等，诸州部送阙下，及
等者隶次军。
仁宗天圣元年，诏京东西、河北、河东、淮南、陕西路募兵，当部送者刺
“指挥”二字，家属给口粮。兵官代还，以所募多寡为赏罚。又诏益、利、梓、
夔路岁募民充军士，及数即部送，分隶奉节、川效忠、川忠节。于是远方健勇失
业之民，悉有所归。
庆历七年，诸路募厢军及五尺七寸已上者，部送阙下，试补禁卫。
至和元年，河北、河东、陕西募就粮兵，骑以四百人、步以五百人为一营。
嘉祐二年复定等仗，自上四军至武肃、忠靖皆五尺已上，差以寸分而视其奉
钱：一千者以五尺八寸、七寸、三寸为三等。奉钱七百者，以五尺七寸、六寸、
五寸为三等。奉钱五百者，以五尺六寸、五寸五分为三等。奉钱四百者，以五尺
五寸、四寸五分为二等。奉钱三百者，以五尺五寸、四寸五分、四寸、三寸、二
寸为六等。奉钱二百者，以五尺四寸、三寸五分、三寸、二寸为四等。不给奉钱
者，以五尺二寸或下五寸七指、八指为等。唯武严、御营喝探以艺精者充，诸司
筦库执技者不设等杖。
七年，御史唐介言：“比岁等募禁军多小弱，不胜铠甲，请以初创尺寸为定，
敢议减缩者，论以违制。”诏：“禁军备战者，宜著此令。其备役雄武、宣敕六
军、搭材之类，如军马敕。”
治平二年，募陕西土民、营伍子弟隶禁军，一营填止八分。又遣使畿县、南
京、曹、濮、单、陈、许、蔡、亳州募民补虎翼、广勇，人加赐绢、布各一。
治平四年，诏延州募保捷五营，以备更戍。
熙宁元年，诏诸州募饥民补厢军。
二年，枢密院言：“国初边州无警则罢兵，今既讲和，而屯兵至多，徒耗金
帛。若于近里粮贱处增募营兵，但令往戍极边，甚为便计。”帝与文彦博及韩绛、
陈升之、吕公弼等议之，或以为自古皆募营兵，遇事息即罢，或以为缘边之兵不
可多减。乃命彦博等详议以闻。
三年七月，诏京西路于有粮草州军招厢军，共三万人为额。十一月，知定州
滕甫乞下本路依旧制募弓箭社，以为边备。从之。
四年十二月，枢密院言：“在京系役兵士，旧额一万八千二百五十九人，见
阙六千三百九十二人，若招拣得足，即不须外路勾抽，以免不习水土、冻馁道毙
之患。欲于在京及府界、京东西、河北招少壮兵，止供在京功役，不许臣僚占差，
不过期年，可使充足。却对减在外招募之数，桩管所减粮赐上供，以给有司之用。”
从之。
五年，权发遣延州赵禼招到汉蕃弓箭手人骑四千九百八十四，为八指挥，遂
擢吏部员外郎，加赐银绢二百。
七年，分遣使臣诸路选募熙河效用，先以名闻。河北、河东所募兵悉罢。
八年，诏军士祖父母、父母老疾无侍丁而应募在他处者，听徙。
九年，诏选补捧日、天武以下诸军阙，马军三分补一，步军十分补五。
元丰二年二月，经制熙河路边防财用司言：“岷州川、荔川、闾川砦，
通远军熟羊砦，乞置牧养十监，募兵为监牧指挥。其营田乞依官庄例，募永济卒
二百人，其永济卒通以千人为额。”从之。七月，沿边安抚司言：“北边州军主
管刺事人乞给钱三千，选募使臣职员或百姓为之，以钩致敌情。仍选通判及监官
考其虚实，以行赏罚。”从之。是年，以兖、郓、齐、济、滨、棣、德、博民饥，
募为兵，以补开封府界、京东西将兵之阙。
三年，又诏：“府界诸路将下阙禁军万数，有司其速募之。”又诏：“河北
水灾，阙食民甚众，宜寄招补军。”
四年，京东、西路以调发兵将，累请增戍。朝廷以兵员有数，多寝其章。然
州郡实有负山带海，奸盗所窥，亦当过为之虑，其令益广应募者，与免贴军及他
役一年。六月，诏：“在京奉钱七百以下，选募马步军万五千人；开封府界及本
路共选募义兵保甲万人；如泾原五千人不足，于秦凤路选募。”
五年五月，同提举成都府等路茶场蒲宗闵乞自秦州至熙州量地里远近险易，
置车铺二十八，招刺兵士。从之。八月，诏开封府界、京西招军依式赐外，仍增
钱千。十二月，诏京城四面巡检募士于四门，取民年三十五以下者。又诏河北立
额步军，各于逐指挥额外招百人。
五年，诏一岁内能募及百人者，加秩一等。四月，河东路经略司请以麟州飞
骑、府州威远子弟二十五以下剌为兵。
七年，广西都钤辖司言：“本路土兵阙额数多，乞选使臣往福建、江南、广
东招简投换兵四千人。”诏于江南、福建路委官招换。
八年四月，河东路安抚使吕惠卿言：“河东敢勇以三百人为额，请给微薄，
应募者少。臣顷在鄜延路日，奏请增三等请给，借支省马给七分草料，置营教习，
自后应募者众。愿依陕西路已得指挥。”从之。
哲宗元祐元年三月，诏河北保甲愿投军人及得上四军等杖事艺者，特许招填，
合给例物外，更增钱五千，中军以下三千。比等杖短一指，射保甲第一等弓弩，
并许招刺。从右司谏苏辙请也。六月，门下侍郎司马光言：“诸州军兵马全欠，
不足守御之处，量与立额招添。”
八年，枢密院言：“今新招兵士多是饥民，未谙教阅，乞自今住营州军差官
训练，候半年发遣赴军前。”
绍圣元年，枢密院乞立招禁军官员赏格，如不及数，罚亦随之。
四年，熙河兰岷路都总管、提点熙河兰岷等路汉蕃弓箭手司言，兰州金城关
欲招置步军保捷四指挥、马军蕃落一指挥，从之。诏陕西路添置蕃落军十指挥，
各以五百人为额，于永兴军、河中、凤翔、同、华州各置两指挥，并隶住营州军
将下统制训练，委逐路所属都总管司选官招人。初，三省、密院欲以牧地募民牧
养马，久而未集，曾布以谓不若增骑兵为简便。兼土兵乃劲兵，又诸路出戍者已
竭，及建此议，众翕然皆以为允，帝亦乐从之。盖牧租见存者七百万，岁额一百
七十万，而十指挥之费二十五万而已，故可与募人养马之法兼行也。
徽宗崇宁元年，湖北都钤辖舒亶奉旨相度召募施、黔州土丁，致讨辰、沅山
徭，每州无过七百人。缘徭贼深在溪洞，险阻不通正军故也。
三年，京东等路招军五万，马军以崇捷、崇锐名，步军以崇武、崇威名。
四年七月，熙河兰湟路转运使洪中孚自河东入觐，帝问崇威、崇锐新兵教阅
就绪否。中孚曰：“教阅易事也。臣不知艺祖取天下之兵与神考所分将兵曾无减
损，若未尝减损，似不须增。盖兵贵简练不贵多，今遽增二军，所费至广，臣不
知献议者于经费之外别有措置，或只仰给朝廷也。”帝愕然曰：“初议增兵，未
尝议费，可即罢去。”中孚曰：“惰游之卒不复安于南亩，今一旦罢遣，强者聚
而为盗，弱者转徙，则重为朝廷忧。不若使填诸营阙；无阙，听于额外收管，不
一二年尽矣。”帝称善。九月，诏：“近降指挥，在京、诸路招崇捷、崇武等指
挥十万人，又招效忠、蕃落指挥及额内不足人数，虑卒难敷额，可先招崇捷、崇
武十万人。候人数稍见次第，即具申取旨。”
五年，诏：“抑勒诸色人投军者，并许自身及亲属越诉，其已剌字，仍并改
正。”
政和二年，广西都钤司奏：“广西两将额一万三百余人，事故逃亡，于荆湖
南北、江南东西寄招，缘诸路以非本职，多不用心。今兵阙六分，欲乞本路、邻
路有犯徒并杖以下情重之人，除配沙门岛、广南远恶并犯强盗凶恶、杀人放火、
事干化外并依法外，余并免决刺填。”从之。
四年，中卫大夫童师敏言：“东南州郡例阙厢军，凡有役使，并是和雇。若
令诸郡守臣并提刑司措置招填，庶可省费。”从之。
宣和元年，高阳关路安抚使吴玠奉手诏招填诸路禁军阙额，以十分为率，招
及四分以下递展磨勘年，七分以上递减磨勘年。高阳关路河间府、沧、霸、恩州、
信安军招填数足，乞行推赏。从之。
二年，手诏：“比闻诸路州军招置厢军河清、壮城等，往往怯懦幼小，不及
等样，虚费廪食，不堪驱使。今后并仰遵著令招填，如违戾，以违制论。”
四年正月，两浙东路钤辖司奏：“乞将温、处、衢、婺州元管不系将禁军六
指挥，更招置增为十指挥，并以五百人为额，凡五千人，庶成全将。及更于台州
招置不系将禁军一指挥，以四百人为额。”从之。三月，臣僚言：“窃闻道路汹
汹相怖，云诸军捉人刺涅以补阙额，率数人驱一壮夫，且曳且殴，百姓叫呼，或
啮指求免。日者，金明池人大和会，忽遮门大索，但长身少年，牵之而去，云
‘充军’。致卖蔬茹者不敢入城，行旅市人下逮奴隶，皆避藏恐惧，事骇见闻。
今国家闲暇，必欲招填禁旅，当明示法令，赉以金帛，捐财百万，则十万人应募
矣。捉人于途，实亏国体，流闻四方，传播远迩，殊为未便。伏望亟行禁止，以
弭疑畏。”时宝箓宫道士张继滋因往尉氏，亦被刺涅，事闻，手诏提刑司根治。
四月，臣僚因言：“招刺阙额禁军，枢密院立限太遽，诸营弗戢，人用大骇。幸
不旋踵德音禁止，群情悦服。其已被刺涅而非愿者，颇亦改正，尚有经官求免而
未得者。辇毂若此，况其远乎？窃闻小人假借声势，因缘夺攘，所在多有，若或
哀鸣得脱，其家已空。今往来犹怀畏避。伏望圣明特赐戒敕，应在外招军去处，
毋得横滥。”从之。
七年，减掖庭用度，减侍从官以上月廪，罢诸兼局，有司据所得数拨充诸路
籴本及募兵赏军之用。
钦宗即位，诏守令募州县乡村土豪为队长，各自募其亲识乡里以行。及五十
人以上先与进义副尉，三百人以上与承信郎，募文武官习武勇者为统领。行日，
所发州军授以器甲，人给粮半月，地里远者，所至州县接续批支。京畿辅郡兵马
制置使司言：“诸路召募敢勇效用，每名先给钱三千，赴本司试验给据讫，支散
银绢激赏。若监司、知通、令佐并应有官人，能召到敢勇效用事艺高强及二百人
以上者，乞与转一官，每加二百人依此。或监司、郡守、州县官以下应缘军期事
件，稍有稽缓，并依军法。”从之。
靖康元年春正月，臣僚言：“诸路见招募人兵，缘逐处漕计阙乏，乞于近州
应奉司及延福宫西城钱帛，并许请用，庶得速办。”从之。又诏：“龙猛、龙骑、
归远、壮勇诸军阙额，可行下诸路拣选配填。”又诏：“已降指挥，逐处各以召
募效用敢勇武艺人数多寡等第推赏。”又诏：“闻希赏之人，抑勒强募。自今并
取情愿，敢有违戾，当议重罚。毋得将羸弱不堪出战及已有系军籍者一例充募。”
及诏：“募武举及第有材武方略，或有战功、曾经战阵，及经边任大小使臣不以
罪犯已发未叙，及武学有方略智谋，及曾充弓马所子弟，及诸色有胆勇敢战之人，
度许赴亲征行营司。”又诏：“募陕西土人为兵并使臣、效用等赴姚平仲军使唤，
其应募人修武郎已上二十贯，进义副尉以上十五贯，军人、百姓十贯，并于开封
府应管官钱内支。”
四月，诏：“已降指挥发还归朝人往大金军前，如不愿往，所在量给口券津
遣；元有官守人并不厘务，支奉给之半。其愿效力军前者，许自陈。”
五月，河北、河东路宣抚司奏：“河北诸州军所管正兵绝少，又陕西游手惰
民愿充军者亦众，祗缘招刺阙乏例物，是致军额常阙。今若给一色银绢，折充例
物犒设起发，召募人作义勇，止于右臂上刺字，依禁军例物支衣粮料钱，陕西五
路共可得二万人，比之淮、浙等路所得将兵，实可使唤。”从之，诏遣文武官各
一员前去陕西路募兵二万人赴阙。遂命赵鼎特除开封府曹官，种湘差宣抚司准备
将领，并充陕西路干当公事，专一募兵。是月，遣户部员外郎陈师尹往福建路募
枪杖手。都水使者陈求道言：“朝廷差官往陕西招军，适当岁丰，恐未易招填。
若就委监司招募保甲，啖以例物，与免科差，以作其气，可得劲兵五万。”从之。
六月，枢密都承旨折彦实奏：“西人结连女真，为日甚久，岂无觊觎关中之
志？即今诸路人马皆空，万一敌人长驱，何以枝梧？言之可为寒心，朝廷似未深
虑也。河东、河塑之患已形，人故忧之；陕西之患未作，人故忽之。若每路先与
十万缗，令帅臣招募土人为保护之计，责以控扼，不得放令侵入，仍须朝廷应副。
漕司乘时广行储蓄，以为急务。”
又开封府尹聂山奏：“招兵者，今日之急务。近缘京畿诸邑例各招刺，至于
无人就募，则强捕村民及往来行人为之。遂致里氓奔骇，商旅不行，殊失朝廷爱
民之意。检准政和令，诸盗再犯杖以上、情理不可决放而堪充军者，给例物刺充
厢军。今京城里外间有盗贼，皆是豪猾，无所畏惮，虽经断罪，顽恶弗悛，若依
上条刺充厢军，不惟得强壮之用，又且收集奸黠不复为盗。如允所请，则自内及
外皆可见之施行。”从之。
七月，陕西五路制置使钱盖言：“都水使者陈求道请招刺保甲五万充军。缘
比来陕右正兵数少，全籍保甲守御，及运粮诸役差使外，所余无几，若更招刺五
万充军，则是正丁占使殆遍，不唯难以选择，兼虑民情惊疑，别致生事。欲乞令
州县晓谕保甲，取其情愿；如未有情愿之人，即乞令保甲司于正丁余数内选择。
通赴阙人共成七万，可以足用。”从之。是月，钱盖奏：“陕西募土人充军，多
是市井乌合，不堪临敌。今折彦实支陕西六路铜钱各十万缗，每名添钱十千，自
可精择少壮及等杖人，可得正军一万，六路共得六万人。”从之。
十月，枢密院奏：“召募有材武勇锐及胆勇人并射猎射生户。”从之。又奏：
“福建路有忠义武勇立功自效取仕之人，理宜召募，除保甲正兵外，弓手、百姓、
僧行、有罪军人并听应募。如有武艺高强、实有胆勇、众所推服、愿应募为部领
人者，依逐项名目权摄部领，各以所募人数借补官资。”从之。
十一月，京城四壁共十万人，黄人黄旗满市。时应募者多庸匄，殊无斗志。
闰十一月，何用王健募奇兵，虽操瓢行乞之人，亦皆应募，仓卒未就纪律。奇
兵乱，殴王健，杀使臣数十人，内前大扰。王宗濋斩渠魁数人，乃定。及出战，
为铁骑所冲，望风奔溃，歼焉。
十二月，诏：“诸军诈效蕃装，焚劫财物，限十日赍赃自首，与免罪。”仍
召募溃兵收管。给口食焉。
逃亡之法，国初以来各有增损。熙宁五年诏，禁军奉钱至五百而亡满七日者，
斩。旧制，三日者死。初，执政议更法，请满十日。帝曰：“临阵而亡，过十日
而首，得不长奸乎。”安石曰：“临阵而亡，法不计日，即入斩刑。今当立在军
兴所亡满三日，论如对寇贼律？”枢密使蔡挺请沿边而亡满三日者斩。安石曰：
“沿边有非军兴之所，不可一概坐以重刑。本立重法，以禁避寇贼及军兴而已。”
帝曰：“然。”文彦博固言：“军法臣等所当总领，不宜轻改，如前代销兵乃生
变。”安石曰：“前代如杜元颖等销兵，乃其措置失当，非兵不可销也。且当萧
俛时，天下兵至多，民力不给，安得不减？方幽州以朱克融等送京师，请毋遣
克融还幽州煽众为乱，而朝廷乃令克融等飘泊京师，久之不调，复遣归北。克融
所以复乱，亦何预销兵事？”彦博曰：“国初，禁军逃亡满一日者斩。仁宗改满
三日，当时议者已虑坏军法。”安石曰：“仁宗改法以来，活人命至多，然于军
人逃亡，比旧不闻加多，仁宗改法不为不善。”帝乃诏增为七日。
元丰元年，知鄂州王韶言：“乞自今逃亡配军为盗，听捕斩，赏钱。”诏坐
条札韶照会：“如所犯情重，罪不至死，奏裁。”
三年六月，诏：“军士、民兵逃亡随军效用，若首获，并械送所属，论如法。
虽立战功不赏，仍不许以功赎过。令随军榜谕。”
四年，诏沈括：“奏以军前士卒逃亡，溃散在路，本非得已，须当急且招安。
卿可速具朝旨出榜，云闻战士止是不禁饥寒，逃归其家，可各随所在城砦权送纳
器甲，请给粮食，听归所属。节次具招抚数以闻。”
崇宁四年九月，枢密院言：“熙河都总管司旧无兵籍，乞令诸将各置籍，日
具有无开收，旬具元额、见管及逃亡事故细目，申总管司，本司揭贴都簿，委机
宜一员逐时抽摘点检。”从之。
十月，尚书省言：“今所在逃军聚集，至以千数，小则惊动乡邑，大则公为
劫盗。累降指挥，许以首身，或令投换，终未革绝。昔神宗以将不知兵，兵不知
将，故分兵领将。统兵官司，凡兵之事无所不统，则其逃亡走死，岂得不任其责？
检会将敕与见行敕令，皆未有将官与人员任责之法，致令来兵将不加存恤，劳役
其身，至于逃避，而任职之人悉不加罪。近日熙河一路逃者几四万，将副坐视而
不禁，人员将校故纵而不问，至逃亡军人所在皆有。盖自来立法未详，兼军中长
行节级人员，将校，什长相统，同营相依，上下相制，岂得致其逃亡漫不省察？
况招军既立赏格，则逃走安可无禁？今参详修立赏罚十数条。”并从之。
五年，枢密院备童贯所言：“陕西等处差官招谕逃亡军人，并许所在首身，
更不会问，便支口券令归本营。边上军人惮于戍守之劳，往往逃窜于内郡首身，
遂得口券归营，恐相习成风，有害军政。乞自今应军人首身，并须会问逃亡赦限，
依今来招谕指挥：若系赦后逃亡，即乞依条施行。”从之。
大观三年，枢密院备臣僚言云：“自陕西路提点刑狱吴安宪始陈招诱逃亡厢
禁军之法，乃著许令投换改刺之令。自此诸弊浸生，军律不肃。朝廷洞见其弊，
已严立法，然尚有冒名一节，其弊未除。请如主兵官旧曾占使书札、作匠、杂技、
手业之徒，或与统辖军员素有嫌忌、意欲舍此而就彼，或所部逃亡数多，欲避谴
责，辄将逃军承逃亡之名便与请给。既避谴责，又冒请受，上下相蒙，莫之能革，
致使军士多怀擅去之心者，良以易得擅住之地也。若加重赏，申以严刑，庶革斯
弊，有裨成法。”从之。
四年，枢密院言：“诸路及京畿逃亡军数居多，虽赦敕立限许首，终怀畏避。
若诸路专委知州、通判或职官一员，京畿委知县，若招诱累及三百人以上，与减
一年磨勘，五百人以上一年半，千人以上取旨推恩，于理为便。”
政和二年，臣僚言：“祖宗军政大备，无可议者。比多逃亡者，缘所在推行
未至，及主兵司官遵奉未严故也。其弊有六：一曰上下率敛，二曰举放营债，三
曰聚集赌博，四曰差使不均，五曰防送过远，六曰单身无火聚。似此虽具有条禁，
而犯者极多。欲乞下有司推究，除兵将官岁终立定赏罚条格外，诏诸路提刑司，
每岁终将本路州军不系将禁军见管及逃亡人数，参互比较，具最多最少处各一州
知、通职位姓名，申枢密院。”从之。
三年十一月，开封少尹陈彦修言：“诸厢收到寒冻赤露共五千七百余人，其
间逃军数多，合行措置。今欲依押送逃军格，每二十人各差使臣一员付与系押送
人，各踏逐稳便官屋安泊，依居养法关请钱米存养，候晴和，管押前去。所有沿
路支破口券，并依本府押送逃军法，请于合破口券等外，更量支盘缠。”诏：
“每人支盘缠钱三百，衲袄一领，候二月晴暖即行发遣。”
四年，尚书省着令：“诸禁军差发出戍未到军前，或已到而代去半年以上，
逃亡首获，虽会恩，配如捕获法；上军首身或捕获，会恩，配依七日内法；下军
本名应配者，配千里。若本管辄停留，与同罪，虽该赦仍依配法。”从之。
五年，立钱监兵匠逃走刺手背法。
宣和二年，手诏：“逃卒颇多，仰宣抚司措置以闻。”童贯言：“凡逃卒，
冬祀大赦已有百日首身免罪之文，缘内有元犯虽首身，于常法尚合移降移配者，
即未敢赴官自陈。欲乞在京并京畿、京西、陕西、河东路逃军，自今指挥到日，
通未满赦限共一百日，许令首身免罪，依旧军分职次收管。仍免本司本营问儅，
及放免官逋。如本犯经冬祀赦后，犹有移降移配，特与原免。若限满不首，则依
常法科罪。凡逃军系在京住营，依限于在京首身者，令所隶军司当日押赴本营。
若见出戍者，即破口券转押赴本路驻泊州军，并依前项指挥免罪，依旧收管。凡
逃军在外，依限首身者，并于所在日破米二升，其县、镇、砦并限当日解本州军，
每二十人作一番，差职员管押，仍沿路给破口食，交付前路州军，转送住营去处。
如见出戍，即转驻泊州军收管。凡首身军人，并不许投换他军。凡所在当职官，
如能于限内用心招收逃军，措置转送住营或出戍处收管，候满，在外委提刑司，
在京委开封府取索到营、出戍处公文，验人数，最优者申宣抚司取旨推恩。”并
从之。
三年，诏：“江、浙军前等处应逃窜军兵，并特放罪，许于本将见出军路分
州县首身，依旧给请，随处权行收管。若走往他处，或于住营去处首获，即令所
在官司逐旋发遣赴本将应副使唤。仍委逐路安抚、钤辖、提刑司觉察，如所在辄
敢隐芘，或逐司不行觉察，并论违制。”
四年，臣僚言：“中外士卒无故逃亡，所在有之。祖宗治军纪律甚严，若在
戍者还家，当役者避事，必有辕门之戮。今既宥其罪，且许投换，不制于什伍之
长；既立赦限，又特展日，以宽其自首之期。臣恐逃亡得计，其弊益滋。乞除恩
赦外不轻与限，使知限之不可为常，庶有畏惧。”从之。
五年，臣僚言：“今诸军逃亡者不以实闻。诸处冒名请给，至于拣阅差役，
则巧为占破，甚不获已，则雇募逋逃以充名数，旋即遁去，无复实用。平居难于
供亿，缓急无以应用。而奸人攘臂其间，坐费财赋。虽开收勘敛，法制滋详，而
共利之人，一体傅会。望赐处分，先令当职官核见实数，保明申达转运司，期日
委诸郡守贰点阅，仍关掌兵官司照会行下；不可勾押至州者，差官就阅，期以同
日究见的实。稍涉欺罔，根治不赦。监司使者分郡覆实，具数申达于朝，以待差
官分按，必行罪赏，使官无虚费，而军有实用，则纪律可明，国用可省。”诏送
枢密院条画措置。
七年二月，尚书省言：“开封府状：‘乞应在京犯盗配降出外之人，复走入
京投换者，许人告捕，科以逃亡捕获之罪，酌情增配。其官司及本营典首人员、
曹级容庇收留，各杖一百；因致为盗者，依差使配军入京作过法，与犯人同罪。
罪止徒二年，不以去官赦原减。及在京犯罪编管出外逃亡入京之人，虽有断罪增
加地里条法，缘止是募告赏格太轻，是致往往复走入京。欲乞元犯杖罪赏钱十贯，
徒罪二十贯，流罪三十贯，并以犯事人家财充。’”从之。
十二月，诏：“应诸路逃窜军人或已该赦恩出首避免，却归出戍去处再行逃
窜之人，令于所在去处首身，并特与免罪，于一般军分安排，支破请给，发赴军
前使唤。”
靖康元年三月，诏：“随从行宫禁卫军兵等有逃亡者，并依法施行。”五月，
臣僚言：“泗州顷遣勤王之师，管押者不善统制，类多遁归，既而畏法不敢出，
本州遂开阁请受。在外无以给养，窃虑因聚为盗，恐他州亦多如此。乞敕应勤王
兵有遁归已经赦宥者，并令首身。”从之。
六月，诏：“应河东溃散诸路将佐，并仰逐路帅守发遣赴河东、河北制置司，
以功赎过。”河北路制置司都统制王渊言：“被旨差充招集种师道等下溃散人马，
应援太原，限满不首，即寄禁家属，许人收捕赴军前，重行处置。”从之。仍自
指挥到日，限以十日。河北路制使刘韐奏：“近制置使种师中领军到于榆次，失
利溃散，师中不知存在。奉旨，师中下应统制、将佐、使臣等，并与放罪。臣按：
用兵失主将，统制、将佐并合行军法。军法行，则人以主将为重，缓急必须护救。
若不行军法，缓急之际争先逃遁，视主将如路人，略不顾恤。近年以来，高永年
陷殁，一行将佐及中军将、提辖等未尝罪以军法，继而刘法陷殁，今种师中又死
王事。若两军相遇，势力不加，血战而败，或失主将，亦无可言。榆次之战，顷
刻而溃，统制、将佐、使臣走者十已八九，军士中伤十无一二，独师中不出。若
谓师中抚御少恩，纪律不严，而其受命即行，奋不顾身，初闻右军战却，即遣应
援，比时诸将已无在者。至贼兵犯营，师中犹未肯上马。使师中有偷生之心，闻
败即行，亦必得出。一时将佐若能戮力相救，或可破敌。今一军才却，诸将不有
主帅，相继而遁。其初犹有惧色，既闻放罪，遂皆释然。朝廷以太原之围未解，
未欲穷治。今师旅方兴，深恐无所惩艾，遇敌必不用命。欲乞指挥，应种师中下
统制、将佐并依圣旨处分，仍令军前自效。如能用命立功。与免前罪；今后非立
战功，虽该恩赦不得叙复。仍乞优诏褒赠师中，以为忠义之劝。”诏：“种师中
下统制、将佐并降五官，仍开具职位、姓名申尚书省，余依刘韐所奏。”
八月，河北、河东路宣抚司奏：“近据都统制王渊捉获溃败使臣，已管押赴
宣抚副使刘韐军前交割，依军法施行外，访闻尚有未曾出首将佐、使臣。”诏：
“限今指挥到日更与展限十日，许令于所在州军出首，仍依元降指挥免罪，特与
支破递马驿券，疾速发赴军前自效，候立功日优加推赏。如再限满日更不首身，
当取见职名重赏购捕，定行军法。仍多出榜示谕。”
二年四月，诏：“访闻诸处溃散军人啸聚作过，将百姓强刺充军，驱虏随行
使唤，遇敌使前，害枉良民。其令有司榜谕：被虏强刺之人许以自陈，给据各令
归业。愿充军者，随等杖刺填禁、厢军，依条支给例物。”又诏：“昨逃亡班直、
诸军，虽已降指挥抚谕，并与免罪，发归元处。其管押兵官未有指挥，可候指挥
到，许于所在官司自陈，亦与免罪。”
建炎初，招募多西北之人，其后令诸路州、军、砦或三衙招募，或选刺三衙
军中子弟，或从诸郡选刺中军子弟解发。复诏沧、滨及江、淮沿流州军，募善没
水经时伏藏者，以五千为额。神武右军统制张俊言：“牙军多招集乌合之众，拟
上等改刺胜捷，次等刺振华、振武，庶得部分归一训练为便。”诏两浙、江东，
除江阴军，各募水军二百人。
绍兴元年，广东帅臣言：“本路将兵元五千二百，见千三百十九。今拟将官
驻紥诸军洎本路州军，以十分为率，各招其半。”
二年，累降令行在诸军，毋互相招收，及将别军人拘执，违者行军法。
四年，诏：“所招河北人充河北振武，余人刺陕西振华指挥。沿江招置水军，
备战舰，募东南谙水者充，每指挥以五百为额。”
十年，诏三京路招抚处置使司招效用军兵万人，内招使臣二千员。
十五年，福建安抚莫将言：“汀、漳、泉、建四州，与广东、江西接壤。比
年寇盗剽劫居民，土豪备私钱集社户，防捍有劳，有司不为上闻推恩，破家无所
依归，势必从贼。官军不习山险，且瘴疠侵加，不能穷追，管属良民悉转为盗。
请委四州守臣，募此游手无归勇健之人，各收千人，仍以效用为名，足可备用，
实永久利。”诏令张渊同措置。
二十四年，殿前都指挥使杨存中言：“旧制，在京所管捧日、天武、拱圣、
骁骑、骁胜、宁朔、神骑、神勇、宣武、虎翼、广勇诸指挥禁军内，捧日、天武
依条升拣扈卫诸班直，拱圣、神勇以下升拣捧日、天武，除逃亡有故，仅千九百
人。请于今年分定月内招千人。”
二十七年，杨存中奉旨，三衙所招效用兵令住招。今阙六千七百二十六人，
若不招填，兵数日损。诏本司来年正月为始，依旧招募。
隆兴元年，步军司郭振言：“本司在京日军额三万九千五百，今行在仅千二
百一十九。”诏招填千七百八十一人，以三千为额，刺充神卫，虎翼，飞山、床
子弩雄武等指挥。
乾道七年，马军司王友直言：“见管战马二千七百余，止有傔马六百余人，
请招傔兵千五百，并充雄威。”诏招千人，刺“步傔”二字。步军司吴挺言：
“步司五军，额二万五千，见阙三千六百。”诏令招填。
淳熙十六年，殿前副都指挥郭钧言：“淳熙五年住招兵，今逾十载，战队合
用火分傔兵阙。”诏招千人。
绍熙二年，诏步军司招军千人。
庆元元年，诏楚州招到二百六十一人补弩手、效用。五年，诏给降度牒付金
州都统，招填阙额并拣汰兵，照绍熙初年令，自五尺四寸至五尺六寸三等招收。
开禧元年，兴元都统秦世辅言：“本司军多阙额，绍兴之末，管二万九千余
人。乾道三年，立额二万七千，今二万五千四百，差戍、官占实万一百四十三人，
点阅所部，堪披带人仅六百二十七。请从本司酌绍兴额招刺。”参知政事蒋芾言：
“在内诸军，每月逃亡不下四百人，若权住招一年半，俟财用稍足招强壮，不惟
省费，又得兵精。且南渡以来兵籍之数，绍兴十二年二十一万四千五百余人，二
十三年二十五万四千五百四十人，三十年三十一万八千一百三十八人，乾道三年
三十二万三千三百一人，只比二十三年，已增六万九千六十一人，如此何缘财用
有余？”
宝庆二年，知武冈军吴愈言：“禁卫兵所以重根本、威外夷，太祖聚天下精
兵在京者十余万，州郡亦十余万。嘉定十五年，三卫马步诸军凡七万余，阙旧额
三万，若以川蜀、荆襄、两淮屯戍较之，奚啻数倍于禁卫？宜遵旧制，择州郡禁
兵补禁卫阙，州郡阙额帅守招填。”
绍定四年，臣僚言：“州郡有禁卒，有壮城，有厢军，有土兵，一州之财自
足以给一州之兵。比年尺籍多虚，月招岁补，悉成文具。盖州郡吝养兵之费，所
招无二三，逃亡已六七。宜申严帅臣，应郡守到罢，具兵额若干、逃故若干、招
填若干、考其数而黜陟之。”
宝祐间，州郡阙守，承摄者遣令招刺，不询材武，务盗帑储。
咸淳季年，边报日闻，召募尤急，官降钱甚优厚。强刺平民，非无法禁。所
司莫能体上意，执民为兵。或甘言诳诱，或诈名贾舟，候负贩者群至，辄载之去；
或购航船人，全船疾趋所隶；或令军妇冶容诱于路，尽涅刺之。由是野无耕人，
途无商旅，往往聚丁壮数十，而后敢入市。民有被执而赴水火者，有自断指臂以
求免者，有与军人抗而杀伤者，无赖乘机假名为扰。
九年，贾似道疏云：“景定元年迄今，节次招军凡二十三万三千有奇，除填
额，创招者九万五千，近又招五万，谓之无兵不可。”十年，汪立信书抵贾似道
陈三策，一谓：“内地何用多兵，宜悉抽以过江，可行六十万矣。盖兵不贵多，
贵乎训练之有素。苟不堪受甲，徒取充数，将焉用之！”
考之旧制，凡军有阙额即招填。熙宁、元丰讲求民兵之政，于是募兵浸减，
而三衙多虚籍。至于靖康，禁卫弱矣。中兴复用招募。立等杖，选勇壮，核人才，
验虚实，审刺之法虽在诸屯，而已招者兵籍悉总于枢府云。

卷一百九十四 志第一百四十七
◎兵八
○拣选之制 廪给之制
拣选之制 建隆初，令诸州召募军士部送阙下，至则军头司覆验等第，引对
便坐，而分隶诸军焉。其自厢军而升禁兵，禁兵而升上军，上军而升班直者，皆
临轩亲阅，非材勇绝伦不以应募，余皆自下选补。
咸平五年，于环、庆等州厢军马步军六千余人内选材勇者四千五百人，付逐
砦屯防，以代禁兵。
景德二年，宣示：“殿前、侍卫司诸禁军中老疾者众，盖久从征戍，失于拣
练，每抽替至京，虽量加阅视，亦止能去其尤者。今多已抽还，宜乘此息兵，精
加选拣，虽议者恐其动众，亦当断在必行。昔太祖亦尝患此，遂尽行拣阅，当时
人情深以为惧，其后果成精兵。”枢密使王继英等曰：“今兵革休息，不乘此时
遴选，实恐冗兵徒费廪食。”帝曰：“然。近者契丹请盟，夏人纳款，恐军旅之
情谓国家便谋去兵惜费。”乃命先于下军选择勇力者次补上军。其老疾者，俟秋
冬慎择将臣令拣去之。
三年正月，诏遣枢密都承旨韩崇训等与殿前司、侍卫马步军司拣阅诸军兵士，
供备库使、带御器械綦政敏等分往京东、西路拣阅。八月，诏效顺第一军赴京拣
阅，以补虎翼名阙。是军皆河东人，帝念其累戍劳苦，故升奖焉。
大中祥符二年四月，诏曰：“江南、广东西路流配人等，皆以自抵宪章，久
从配隶，念其远地，每用轸怀。属乔岳之增封，洽溥天之大庆，不拘常例，特示
宽恩。江南路宜差内殿崇班段守伦就升州、洪州，广南东、西路差殿直、阁门祗
候彭麟就桂州，与本路转运使同勾抽诸州杂犯配军，拣选移配淮南州军牢城及本
城。有少壮堪披带者，即部送赴阙，当议近上军分安排。如不愿量移及赴阙者，
亦听。若地理远处，即与转运使同乘传就彼，依此拣选。”
五年正月，帝谕知枢密院王钦若等：“在京军校差充外处人员，军数不足，
有妨训练，可诏示殿前、侍卫马步军司简补。禁军逐指挥兵士内，捧日上三军要
及三百人，龙卫上四军各二百五十人，拱圣、骁骑、骁胜、宁朔、神骑、云武骑
各三百五十人，并于下次军营升填，须及得本额等样，及令军头司于诸处招拣到
人内选填。营在京者引见分配，在外处者准此，仍委逐司擘画开坐以闻。在京差
出者，候替回拣选。”
九年十一月，诏河北、河东、陕西诸州军拣料本城兵，五百人以上升为一指
挥，于本处置营教阅武艺，升为禁军。
天禧元年二月，遣使分往诸州军拣厢军骁壮及等者升隶上军。六月，召选天
下厢兵迁隶禁军者，凡五千余人。
天圣间，尝诏枢密院次禁军选补法：
凡入上四军者，捧日、天武弓以九斗，龙卫、神卫弓以七斗，天武弩以二石
七斗，神卫弩以二石三斗为中格。恩、冀员僚直、骁捷军士选中四军，则不复阅
试。自余招拣中者，并引对。凡员僚直阙，则以选中上军及龙卫等样、弓射七斗
合格者充，仍许如龙卫例选补班直。
凡选禁军，自奉钱三百已上、弓射一石五斗、弩蹠三石五斗、等样及龙卫者，
并亲阅，以隶龙卫、神卫。凡骑御马直阙小底，则阅拱圣、骁骑少壮善射者充。
凡弓手，内殿直以下选补殿前指挥使，射一石五斗；御龙弓箭直选补御龙直、御
龙骨朵子直，东西班带甲殿侍选补长入祗候，御龙诸直将虞候选补十将，射皆一
石四斗；东西班、散直选补内殿直，捧日、员僚直、天武、龙卫、神卫亲从选补
诸班直，御龙骨朵子直、弓箭直将虞候选补十将，御龙直长行选补将虞候，射皆
一石三斗；员僚、龙御、骑御马直小底选补散直，射皆一石二斗。凡弩手，东西
班带甲殿侍选补长骑祗候，射四石；御龙弩直将虞候选补十将，射三石八斗；长
行选补将虞候，射三石五斗。其捧日、天武、龙卫亲从选补弩手班、御龙弩直者，
亦如之。其次别为一等，减二斗。自余殿前指挥使、诸班直以岁久若上名出补外
职者，所试弓弩斗力皆遽减，弓自一石三斗至八斗，弩自三石二斗至五斗各有差。
凡班直经上亲阅隶籍者，有司勿复按试。其升军额者，或取少壮拳勇，或旌
边有劳。至于河清遽补，牢城配军亦间下诏选补，盖使给役者有时而进，负罪者
不终废也。其退老疾，则以岁首，或出军回；转员皆拣汰，上军以三岁。河北遇
大阅亦如之。景祐元年，诏选教骏填拱圣诸军，退其老疾为剩员，不任役者免为
民。
三年，诏选骁骑、云骑、骁胜填拱圣，武骑、宁朔、神骑填骁骑。
康定元年，选御辇官为禁军。辇官二十六人遮辅臣喧诉，斩其首二人，余黥
隶岭南，卒选如初。
庆历三年，诏韩琦、田况选京师奉钱五百已上禁军武技精捷者，营取五人，
枢密院籍记姓名，以备驱使。况因言：“今天下兵逾百万，视先朝几三倍，自昔
养兵之冗，未有若是。且诸路宣毅、广勇等军孱弱众甚，大不堪战，小不堪役。
宜分遣官选不堪战者降为厢军，不堪役者释之。”上然其言。
皇祐元年，拣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禁厢诸军，退其罢癃为半分，甚者
给粮遣还乡里。系化外若以罪隶军或尝有战功者，悉以剩员处之。
三年，韩琦奏：“河北就粮诸军愿就上军者，许因大阅自言。若等试中格，
旧无罪恶，即部送阙，量材升补。”乃诏四路都总管司：“自今春秋阅，委主管
选长五尺六寸已上、弓一石五斗、弩三石五斗者，并家属部送阙。
嘉祐二年，诏神卫水军等以五年，诸司库务役兵以三年一拣。五年，选京东
西、陕西、河北、河东本城、牢城、河清、装御、马递铺卒长五尺三寸胜带甲者，
补禁军。其尝犯盗亡坐黥者，配外州军归远、壮勇。
八年，右正言王陶奏：“天下厢军以岁首拣，至于禁军虽有驻紥还日拣法，
或不举。臣窃惟调发禁军本籍精锐，军出之时尤当拣练。请下有司，凡调发禁军，
委当职官汰年六十已上，将校年六十五已上衰老者，如此则兵精而用省矣。”下
其章。殿前、马步军司奏曰：“旧制，遣戍陕西、河北、河东、广南被边诸军悉
拣汰，余路则无令。请自今诸军调发，悉从拣法。”诏可。又诏：“凡选本城、
牢城军士以补龙猛等军者，并案籍取尝给奉钱五百及龙猛等者，以配龙猛；其不
及等与尝给奉钱四百以下，若百姓黥隶及龙骑等者，以配龙骑；其龙骑军士戍还，
即选填龙猛。自今本城、牢城悉三年一拣，著为令。”
治平元年，阅亲从官武技，得百二十人以补诸班直。乃诏：自今亲从官，限
年三十五以下者充。又诏：“如闻三路就粮兵，多老疾不胜铠甲者，可勿拘时，
拣年五十以上有子弟或异姓亲属等应样者代之。如无，听召外人。”是岁，诏京
畿并诸路拣龙骑、壮勇、归远、本城、牢城、宣效六军；河清、车营、致远、窑
务、铸钱监、屯田务隶籍三十年胜铠甲者，部送京师填龙猛等军；其自广南拣中
者，就填江西、荆湖归远阙额。仍诏每三年以龙猛等军阙数闻。又诏诸路，有步
射引弓两石、彍弩四石五斗已上者，奏遣诣阙。
二年，诏京东教阅补禁军。先是，京东教阅本城，自初置即番隶本路巡检，
久不选补。上闻其军多勇壮可用者，欲示激劝，故有是诏。
治平四年五月，拣选拱圣、神勇以下勇分，以补捧日、天武、龙、神卫阙数。
元丰三年六月，权主管马步军司燕达言：“内外就粮退军二十一指挥八千余
人，以禁军小疾故拣退及武艺浅弱人配填，既不训练，又免屯戍，安居冗食，耗
蠹军储。若自今更不增补，庶渐销减，候有阙，依禁军选募，教习武世，不数年
间，退军可尽变锐士。内奉钱七百者减为五百，依五百奉钱军等杖招拣。”从之。
仍诏：“上四军退军改作五百奉钱军额。”八月，殿前、步军司虎翼十指挥出戍
归营，闵其劳苦，诏并升补为神勇指挥。广西路经略司言：“雄略、澄海指挥阙
额，请以诸路配送隶牢城卒所犯稍轻，及少壮任披带者选补。”从之。
四年四月，提举河北义勇保甲狄谘言：“旧制，诸指挥兵给内有老疾年五十
五已上、有弟侄子孙及等杖者，令承替名粮，其间亦有不堪征役者，乞年四十已
上许令承替。”诏河北马步诸军依此。十二月，诏诸班直、上四军，毋得简常有
罪改配人。
元祐二年七月，诏诸路每岁于八月后解发试武艺人到阙，殿前司限次年正月，
军头司限二月以前试验推恩。呈试武艺人同。
三年闰十二月，枢密院言：“在京诸军兵额多阙，而京东、西路就粮禁军往
往溢额。”诏差官往逐路同长吏拣选发遣，以补其数。
大观元年四月，诏曰：“东南诸郡军旅之事，久失训齐，民虽浮弱，而阻山
带江，轻而易摇。安必虑危，诚不可忽。其诸军事艺生疏精熟不同，非独见将官
训练优劣，实亦系教头能否。”枢密院请委逐路提举训练官妙选精熟教头，二年
一替，若能训练精熟，然后推赏。从之。
至若省并之法，凡军各有营，营各有额。皇祐间，马军以四百、步军以五百
人为一营。承平既久，额存而兵阙，马一营或止数十骑，兵一营或不满一二百。
而将校猥多，赐予廪给十倍士卒，递迁如额不少损。帝患之，熙宁二年，始议并
废。陕西马步军营三百二十七，并为二百七十，马军额以三百人，步军以四百人。
其后凡拨并者，马步军营五百四十五并为三百五十五，而京师、府界、诸路及厢
军皆会总畸零，各足其常额。
凡并营，先为缮新其居室，给迁徙费。军校员溢，则以补他军阙，或随所并
兵入各指挥，依职次高下同领。帝尝谓辅臣曰：“天下财用，朝廷稍加意，则所
省不可胜计。乃者销并军营，计减军校、十将以下三千余人，除二节赐予及傔
从廪给外，计一岁所省，为钱四十五万缗，米四十万石，䌷绢二十万匹，布三
万端，马藁二百万。庶事若此，邦财其可胜用哉！”
初议并营，大臣皆以兵骄已久，遽并之必召乱，不可。帝不听，独王安石赞
决之。时苏轼言曰：“近者并军蒐卒之令猝然轻发，甚于前日矣，虽陛下不恤人
言，持之益坚，而势穷事碍，终亦必变。他日虽有良法美政，陛下能复自信乎？”
枢密使文彦博曰：“近多更张，人情汹汹非一。”安石曰：“事合更张，岂惮此
辈纷纷邪！”帝用安石言，卒并营之。自熙宁以至元丰，岁有并废。
元符二年，枢密院言：“已诏诸路并废堡砦，减罢兵将，鄜延、秦凤路已减
并，余路未见施行。”诏泾原、熙河兰会、环庆、河东路速议以闻。
三年，罢都护府，安抚使隶河、兰州，以省馈运。诏边帅减额外戍兵。
建中靖国元年，减放秦凤路土兵。
大观三年，诏：“昨降处分，措置东南利害，深虑事力未办，应费不赀。其
帅府、望郡添置禁军，诸县置弓手，并罢其壮城兵士，令帅府置一百人，余望郡
置五十人，旧多者自依旧。沿边州军除旧有外，罢增招壮城。帅府、望郡养马并
步人选充马军指挥，及支常平钱收籴封桩斛斗指挥，并罢。已添置路分钤辖、路
分都监，许令任满。江南东西、两浙各共差走马承受内臣一员、帅府添置机宜文
字去处，并罢。”
四年，诏：“四辅州各减一将，其军兵仰京畿转运司将未足额并未有人，崇
锐、崇威、崇捷、崇武内并废四十四指挥已拣到人，随等杖拨填四辅见阙禁军。
仍将逐辅系将、不系将军兵，以住营远近相度，重别分隶排定，及八将训练驻紥
去处，疾速开具以闻。河北、河东崇锐、崇威，河东十八指挥，河北不隶将十三
指挥并废，见管兵令总管司拨填本路禁军阙额。河北路拨不尽人发遣上京，分填
在京禁军阙额。河东拨不尽人，并于本路禁军额外收管。”
宣和五年，诏：“两浙盗贼宁息，其越州置捕盗指挥，可均填江东、淮东三
路州军阙额。”
至神宗之世，则又有简汰退军之令。治平四年，诏拣拱圣、神勇以下军补捧
日、天武、龙卫、神卫兵阙。
熙宁元年，诏诸路监司察州兵招简不如法者按之，不任禁军者降厢军，不任
厢军者免为民。
二年，从陈升之议，量减卫兵年四十以上稍不中程者请受。吕公弼及龙图阁
直学士陈荐皆言退军不便。三年二月，司马光亦曰：
窃闻朝廷欲拣在京禁军四十五以上微有呈切者，尽减请给，兼其妻子徙置淮
南，以就粮食。若实有此议，窃谓非宜。何则？在京禁军及其家属，率皆生长京
师，亲姻联布，安居乐业，衣食县官，为日固久。年四十五未为衰老，微有呈切，
尚任征役，一旦别无罪负，减其请给，徙之淮南，是横遭降配也。
且国家竭天下之财养长征兵士，本欲备御边陲。今淮南非用武之地，而多屯
禁军，坐费衣食，是养无用之兵，置诸无用之地。又边陲常无事则已，异时或少
有警急，主兵之臣必争求益兵。京师之兵既少，必须使使者四出，大加召募，广
为拣选，将数倍多于今日所退之兵。是弃已教阅经战之兵，而收市井<亩犬>亩之
人，本欲减冗兵而冗更多，本欲省大费而费更广，非计之得也。
臣愚欲愿朝廷且依旧法，每岁拣禁军有不任征战者减充小分，小分复不任执
役者，放令自便在京居止，但勿使老病者尚占名籍，虚费衣粮。人情既安于所习，
国家又得其力，冗兵既去，大费自省，此国家安危所系，不敢不言。
右正言李常亦以为言。从之，是年，诏：“陕西就粮禁军额十万人，方用兵
之初，其令陕西、河东亟募士补其阙。”
四年，诏：“比选诸路配军为陕西强猛，其以为禁军，给赐视壮勇为优，隶
步军司，役于逐路都监、总管司。”诏广东、福建、江西选本路配军壮勇者，合
所募兵万人，以备征戍。三月，诏广东路选杂犯配军丁壮，每五百人为一指挥，
屯广州，号新澄海，如广西之法。七月，手诏：“拣诸路小分年四十五以下胜甲
者，升以为大分，五十已上愿为民者听。”旧制，兵至六十一始免，犹不即许。
至是免为民者甚众，冗兵由是大省。
十年，遣官偕畿内，京东西、陕西、荆湖长吏简募军士，以补禁军之阙。
元丰元年，诏：以马军选上军，上军选诸班者，并马射弓一石力。诸班直枪
弩手阙，选亲从、亲事官，八并选捧日、龙卫弓箭手。
二年，云骑军阙二千一百，以云捷等军补之。
六年，骑兵年五十以下，教武技不成而才可以肄习者，并以为步军。
元祐四年，诏：“今后岁拣禁军节级，筋力未衰者，年六十五始减充剩员。”
八年，泾原路经略司奏：“拣选诸将下剩员，年六十以下精力不衰，仍充军，
以补阙额。”从之。陕西诸路如之。
绍圣四年，枢密院言：“龙骑系杂犯军额，阙数尚多。今欲将禁军犯徒兵及
经断者，岁拣以填阙。”从之。
元符元年又言：“就粮禁军阙额，于厢军内拣选年四十以下者填。”从之。
宣和七年，诏京东西、淮南、两浙帅司精选诸军骁锐，发赴京畿辅郡兵马制
置使司。
靖康元年，诏：“军兵久失教习，当汰冗滥，精加拣择。”然不能精也。方
兵盛时，年五十已上皆汰为民，及销并之久，军额废阙，则六十已上复收为兵，
时政得失因可见矣。
中兴以后，兵不素练。自军校转补之法行，而拣选益精。大抵有疾患则选，
有老弱则选，艺能不精则选，或由中军拣补外军，或拣外边精锐以升禁卫。考
《军防令》，诸军招简等杖：天武第一军五尺有八寸，捧日、天武第二军、神卫
五尺七寸三分，龙卫五尺有七寸，拱圣、神勇、胜捷、骁捷、龙猛、精朔五尺六
寸五分，骁骑、云骑、骁胜、宣武、殿前司虎翼、殿前司龙翼水军五尺有六寸，
武骑、宁朔、步军司虎翼水军、拣中龙卫、神骑、广勇、龙骑、骁猛、雄勇、吐
浑、擒戎、新立骁捷、骁武、广锐、云翼、有马劲勇、步武、威捷、武卫、床子
弩雄武、飞山雄武、神锐、振武、新招振武、新置振武、振华军、雄武弩手、上
威猛、厅子、无敌、上招收、冀州雄胜、澄海水军弩手五尺五寸，广捷、威胜、
广德、克胜、陕府雄胜、骁雄、雄威、神虎、保捷、清边弩手、制胜、清涧、平
海、雄武、龙德宫清卫、宁远、安远五尺四寸五分，克戎、万捷、云捷、横塞、
捉生、有马雄略、效忠、宣毅、建安、威果、全捷、川效忠、拣中雄勇、怀顺、
忠勇、教阅忠节、神威、雄略、下威猛五尺四寸，亳州雄胜、飞骑、威远、蕃落、
怀恩、勇捷、上威武、下威武、忠节、靖安、川忠节、归远、壮勇、宣效五尺三
寸五分、济州雄胜、骑射、桥道、清塞、奉先、奉国、武宁、威勇、忠果、劲勇、
下招收、壮武、雄节、靖江、武雄、广节、澄海、怀远、宁海、刀牌手、必胜五
尺三寸，拣中广效、武和、武肃、忠靖、三路厢军五尺二寸。
建炎三年，诏：“江南、江东、两浙诸州军正兵、土兵、除镇江、越州，委
守臣兵官巡检，六分中选一分，部辖人年四十五以下，长行年三十五以下，合用
器甲，候旨选择赴行在。有软弱不堪，年甲不应，或占庇不如数选发，其当职官
有刑。”
四年，诏：“神武义军统制王<王燮>下阅到第三等军兵一千六百六十人，填厢
禁军，其不任披带者，分填严州新禁军。”
绍兴二年，上谓辅臣曰：“邵青、单德忠、李捧三盗，招安至临安日久，卿
等其极拣汰。”吕颐浩、秦桧得旨与张俊同阅视，堪留者近七千人。诏命张俊选
精锐，得兵五千人诣行在。
二十年，枢密院言都统吴玠选中护卫西兵千人，诏隶殿司。又统制杨政选西
兵三百二十五人，填步军司。
二十四年，诏：“御龙直见阙数，可以殿、步二司选拍试填诸班。”
乾道二年，诏王琪选三百人充马军。
庆元三年，殿司言：“正额效用万一千五百九十二人，阙二百五十九人，于
雄效内及效用带甲拍试一石力弓、三石力弩合格人填阙额。”诏：“崇政殿祗候、
亲从填班直人数，特与免。其三衙旧司官兵及御马直合拣班人，照阙额补。”
嘉定十一年，臣僚言“今军政所先，莫如汰卒。”谓“如千兵中有百人老弱，
遇敌先奔，即千人皆废矣。乞严敕中外将帅，务核其实。”
其省并法自咸平始。建炎以后，臣僚屡言，军额有阙，则并隶一等军分，足
其旧额，以便教阅，而指挥、制领、将佐之属亦或罢或省，悉从其请。盖当多事
之秋，患兵之不足，望增补以壮军容。事既宁息，患其有余，必并省以核军实，
意则在乎少苏民力也。
嘉熙初，臣僚言：“今日兵贫若此，思变而通之。于卒伍中取强勇者，异其
籍而厚其廪，且如百人之中拣十人，或二十，或三十，则是万人中有三千兵矣。
时试之弓弩，课之武艺，暇则驰马击球以为乐，秋冬使之校猎。其有材力精强，
则厚赏赉之。又于其中拔其尤者，数愈少而廪愈厚，待之如子弟，倚之如腹心，
缓急可用。苏辙有言：‘天子必有所私之将，将军必有所私之士。’又必申命主
帅、制领，鼓动而精择之，假之统御之权，严其阶级之法。将乐与士亲，士乐为
将用，则可以运动如意，不必别移一军，别招新军矣。”
咸淳间，招兵无虚日，科降等下钱以万计。奈何任非其人，白捕平民为兵，
召募无法，拣选云乎哉！
廪禄之制 为农者出租税以养兵，为兵者事征守以卫民，其势然也。唐以天
下之兵分置藩镇，天子府卫，中外校卒，不过十余万，而国用不见其有余。宋惩
五代之弊，收天下甲兵数十万，悉萃京师，而国用不见其不足者，经制之有道，
出纳之有节也。国初，太仓所储才支三、二岁。承平既久，岁漕江、淮粟六百万
石，而缣帛、货贝、齿革百物之委不可胜用。其后军储充溢，常有余羡。内外乂
安，非偶然也。
凡上军都校，自捧日、天武暨龙卫、神卫左右厢都指挥使遥领团练使者，月
俸钱百千，粟五十斛；诸班直都虞候、诸军都指挥使遥领刺史者半之。自余诸班
直将校，自三十千至二千，凡十二等；诸军将校，自三十千至三百，凡二十三等，
上者有傔；厢军将校，自十五千至三百五十，凡十七等，有食盐；诸班直自五
千至七百，诸军自一千至三百，凡五等；厢兵阅教者，有月俸钱五百至三百，凡
三等，下者给酱菜钱或食盐而已。自班直而下，将士月给粮，率称是为差；春冬
赐衣有绢绵，或加䌷布、缗钱。凡军士边外，率分口券，或折月粮，或从别给。
其支军食，粮料院先进样，三司定仓敖界分，而以年月次之。国初，诸仓分给诸
营，营在国城西，给粮于城东，南北亦然。相距有四十里者，盖恐士卒习堕，使
知负檐之勤。久之，有司乃取受输年月界分，以军次高下给之。
凡三岁大祀，有赐赉，有优赐。每岁寒食、端午、冬至，有特支，特支有大
小差，亦有非时给者。边戍季加给银、鞵鞋，邠、宁、环、庆缘边难于爨汲者，
两月一给薪水钱，苦寒或赐絮襦裤。役兵劳苦，季给钱。戍岭南者，增月奉。自
川、广戍还者，别与装钱。川、广递铺卒或给时服、钱、履。屯兵州军，官赐钱
宴犒将校，谓之旬设，旧止待屯泊禁军，其后及于本城。
天圣七年，法寺裁定诸军衣装，骑兵春冬衣各七事，步兵春衣七事、冬衣六
事，敢质卖者重寘之法。
景祐元年，三司使程琳上疏，论：“兵在精不在众。河北、陕西军储数匮，
而召募不已，且住营一兵之费，可给屯驻三兵，昔养万兵者今三万兵矣。河北岁
费刍粮千二十万，其赋入支十之三；陕西岁费千五百万，其赋入支十之五。自余
悉仰给京师。自咸平逮今，凡二边所增马步军指挥百六十。计骑兵一指挥所给，
岁约费缗钱四万三千，步兵所给，岁约费缗钱三万二千，他给赐不预。合新旧兵
所费，不啻千万缗。天地生财有限，而用无纪极，此国用所以日屈也。今同、华
沿河州军，积粟至于红腐而不知用；沿边入中粟，价常踊贵而未尝足。诚愿罢河
北、陕西募住营兵，勿复增置，遇阙即迁厢军精锐者补之，仍渐徙营内郡，以便
粮饷。无事时番戍于边，缓急即调发便近。严戒封疆之臣，毋得侵轶生事以觊恩
赏，违令者重寘之法。如此，则疆场无事，而国用有余矣。”帝嘉纳之。
康定元年，诏战场士卒给奉终其身。宰臣张士逊等言禁兵久戍边。其家在京
师者，或不能自给。帝召内侍即殿隅条军校而下为数等，特出内藏库缗钱十万赐
之。
庆历五年，诏：“湖南路发卒征蛮，以给装钱者，毋得更予带甲钱。”
七年，帝因阅军粮，谕仓官曰：“自今后当足数给之。”初，有司以粮漕自
江、淮，积年而后支，惟上军所给斗升仅足，中、下军率十得八九而已。
嘉祐八年，殿前诸班请粮，比进样异，辄不受散去。御史中丞王畴以为言。
诏：“提点仓官自今往检视，有不如样，同坐之。军士不时请及有喧哗，悉从军
法。”
皇祐二年，诏：“在外禁军，凡郊赉折色，并给以实估之直。”
五年，诏：“广南捕蛮诸军岁满归营，人赐钱二千，月增奉钱二百。度岭阵
亡及瘴疠物故者子孙或弟侄，不以等样收一人隶本营者，支衣廪之半。”
治平二年，诏：“泾原勇毅军拣为三等，差给奉钱一千至五百为三等，勿复
置营，以季集渭州按阅。”
熙宁三年，帝手诏：“仓使给军粮，例有亏减，出军之家，侵牟益甚，岂朕
所以爱养将士意哉！自今给粮毋损其数，三司具为令。”于是严河仓乞取减刻之
事。
四年，诏付赵禼：“闻鄜延路诸军数出，至鬻衣装以自给，可密体量振恤之。”
先是，王安石言：“今士卒极窘，至有衣纸而擐甲者，此最为大忧，而自来将帅
不敢言振恤士卒，恐成姑息，以致兵骄。臣愚以为亲士卒如爱子，故可与之俱死；
爱而不能令，譬如骄子不可用也。前陛下言郭进事，臣案《进传》，言进知人疾
苦，所至人为立碑纪德；士卒小有违令，辄杀之。惟其能犒赏存恤，然后能杀违
令者而人无怨。今宜稍宽牵拘将帅之法，使得用封桩钱物随宜振恤，然后可以责
将帅得士卒死力也。”
四年，枢密院言：“不教阅厢军拨并，各带旧请外，今后招到者，并乞依本
指挥新定请受。河北崇胜、河东雄猛、陕西保宁、京东奉化、京西壮武、淮南宁
淮各酱菜钱一百，月粮二石，春衣绢二匹、布半匹、钱一千，冬衣绢二匹、䌷
半匹、钱一千、绵十二两。两浙崇节、江东西效勇、荆南北宣节、福建保节、广
东西清化除酱菜钱不支外，余如六路。川四路克宁已上各小铁钱一千，粮二石，
春衣绢一匹、小铁钱十千，冬衣绢一匹、䌷一匹、绵八两、小铁钱五千。”并
从之。
七年，增桥道、清塞、雄胜诸军奉满三百。又诏：“今后募禁军等赏给，并
减旧兵之半。”
十年，诏：“安南道死战没者，所假衣奉咸蠲除之。弓箭手、民兵、义勇等
有贷于官者，展偿限一年。又中外禁军有定额，而三司及诸路岁给诸军亦有常数。
其阙额未补者，会其岁给并封桩，枢密承旨司簿其余数，辄移用，论如法。”
元丰二年，诏：“荆南雄略军十二营南戍，瘴没者众，其议优恤之。军校子
孙降授职。有疾及不愿为兵若无子孙者，加赐缗钱；军士子孙弟侄收为兵，并给
赙，除籍后仍给粮两月；即父母年七十已上无子孙者，给衣廪之半，终其身。”
哲宗即位，悉依旧制。
徽宗崇宁四年，诏：“诸军料钱不多，比闻支当十钱，恐难分用，自今可止
给小平钱。”初，蔡京谋逐王恩，计不行，欲阴结环卫及诸士卒，乃奏皇城辅兵
月给食钱五百者，日给一百五十。自是，每月顿增四贯五百。欲因以市私恩也。
五年，枢密院言：“自熙宁以来，封桩隶枢密院，比因创招广勇、崇捷、崇
武十万人，权拨封桩入尚书省。缘禁军见阙数多，若专责户部及转运司应副，恐
致误事。”诏：“尚书省候极足十万人外，理合拨还。自今应禁军阙额封桩钱，
仍隶枢密院。”
宣和七年，诏：“国家养兵，衣食丰足。近岁以来，官不守法，侵夺者多；
若军司乞取及因事率敛，刻剥分数，反致不足。又官吏冗占猥多，修造役使，违
法差借。杂役之兵，食浮于禁旅，假借之卒，役重于厢军。近因整缉军政，深骇
听闻。自今违戾如前者，重寘之法。”
靖康元年，诏：“诸路州军二税课利，先行桩办军兵合支每月粮料、春衣、
冬赐数足，方许别行支散官吏请给等。禁军月粮，并免坐仓。
自国初以来，内则三司，外则漕台，率以军储为急务，故钱粮支赐，岁有定
数。至于征戍调发之特支，将士功劳之犒赏，与夫诸军阙额而收其奉廪以为上供
之封桩者，虽无定数，而未尝无权衡于其间也。封桩累朝皆有之，而熙宁为盛。
其后虽有“今后再不封桩”之诏，然军司告乏，则暂从其请，稍或优足，则封桩
如旧。盖宰执得人，则阙额用于朝迁；枢筦势重，则阙额归之密院。此政和军政
所以益不逮于崇宁、大观之间者，由两府之势互有轻重，而不能恪守祖宗之法也。
中兴以后，多遵旧制。绍兴四年，御前军器所言：“万全杂役额五百，户部
廪给有常法。比申明裁减，尽皆遁逃。若依部所定月米五斗五升，日不及二升；
麦四斗八升，斗折钱二百，日餐钱百，实不足赡。”诏户部裁定，月米一石七斗，
增作一石九斗。
五年，诏：“效用入资旧法，内公据、甲头名称未正，其改公据为守阙进勇
副尉，日餐钱二百五十、米二升；甲头为进勇副尉，日餐钱二百、米二升。非带
甲入队人自依旧法。”宣抚使韩世忠言：“本军调发，老幼随行，缘效用内有不
调月粮，不增给日请，军兵米二升半、钱百，效用米二升、钱二百，乞日增给赡
米一升半，庶几战士无家累后顾忧，齐心用命。”诏分屯日即陈请。
十三年，诏：“殿司诸统领将官别无供给职田，日赡不足，差兵营运，浸坏
军政。可与月支供给：统制、副统制月一百五十千，统领官百千，正将、同正将
五十千，副将四十千，准备将三十千，皆按月给。既足其家，可责后效。若仍前
差兵负贩，从私役禁军法，所贩物计赃坐之，必罚无赦。州县知而不举，同罪。”
主管步军司赵密言：“比定诸军五等请给，招填阙额，要以屏革奸弊。第数内招
收白身效用，填马步军使臣阙。其五等请给例内，马军效用依五人衙官例，步军
效用依三人衙官例。缘旧效用曾经带甲出入，日止餐钱二百、米二升；有少壮善
射者，既见初收效用廪给稍优，因逃他军以希厚请。今拟五等招收白身效用与旧
效用，不以马步军论，概增其给，人日支钱二百、米二升，填使臣阙。”
隆兴二年，殿前司言：“诸军法，兵级年六十，将校年六十五，减充剩员给
请，内有战功亦止半给。比来年及不与减落，乞每营置籍，乡贯、年甲、招刺日
月悉书之，一留本营，一留户部，一留总领，以备开落。”
乾道八年，枢密院言：“二月为始，诸军七人例以上，二分钱、三分银、五
分会子；五人例，三分钱、四分银、三分会子。军兵折麦餐钱，全支钱。使臣折
麦、料钱，统制、军佐供给分数仍旧。”
淳熙三年，枢密院言：“兵部定请受格：效用一资守阙毅士，二资毅士，三
资守阙效士，月各钱三千，折麦钱七百二十，米一石五升，春冬衣绢各二匹；四
资效士，钱三千，折麦钱九百七十二，米一石一斗三升有奇，衣绢各二匹；五资
守阙听候使唤，钱四千五百，折麦钱一千八十，米一石二斗，绢三匹有半；六资
听候使唤，钱四千五百，折麦钱一千二百六十，米一石四斗七升，绢五匹；七资
守阙听候差使，八资听候差使，钱四千五百，折麦钱一千四百四十，米一石六斗
八升，绢各五匹；九资守阙准备使唤，十资准备差使，钱五千，折麦钱一千四百
四十，米六石八升，绢各五匹。”
绍熙元年，知常德府王铢言：“沿边城砦之官，以备疆埸不虞，廪禄既薄，
给不以时，孤寒小吏，何以养廉？致使熟视奸猾泄漏禁物，公私庇盖，恬不加问，
从而徇私受赇者有矣。弓手、士军、戍卒佣直粮食，累月不支，迫于饥寒，侵渔
蛮獠，小则致讼争，大则启边衅。乞严敕州、军按月廪给，如其未支，守倅即不
得先请己奉。庶俾城砦官兵有以存济，缓急之际，得其宣力。安边弭盗，莫此为
急。”
厥后弊日以滋，迨至咸淳，军将往往虚立员以冒稍食。以建康言之，有神策
二军，有游击五军，有亲兵二军，有制效二军，有靖安、唐湾水军，有游击采石
水军，有精锐破敌军，有效用、防江军，原其初起，惟骑、戎两司额耳。后仍各
创军分，额多而员少。一统制月请，以会子计之，则成一万五百千，推之他军，
概可见矣。
九年，四川制司有言：“戍兵生券，人月给会子六千，蜀郡物贾翔贵，请增
人月给九千。”当是时财赋之出有限，廪稍之给无涯，浚民膏血，尽充边费，金
帛悉归于二三大将之私帑，国用益竭，而宋亡矣。
臣僚尝言：“古者兵与农一，官无供亿之烦，国有备御之责。后世兵与农二，
竭国力以养兵，奉之若骄子，用之若佣人。今守边急务，非兵农合一不可。其说
者有二：曰屯田，曰民兵。川蜀屯田为先，民兵次之；淮、襄民兵为先，屯田次
之。此足食足兵之良策也。”其言厄于权奸，竟不行。

卷一百九十五 志第一百四十八
◎兵九
○训练之制
训练之制 禁军月奉五百以上，皆日习武技。三百以下，或给役，或习技。
其后别募厢兵，亦阅习武技，号教阅厢军。戍川、广者旧不训练，嘉祐以后稍习
焉。凡诸日习之法，以鼓声为节，骑兵五习，步兵四习，以其坐作进退非施于两
军相当者然。自宋初以来，中外诸军皆用之。
明道二年，枢密使王曙言：“天下厢军止给役而未尝习武技，宜取材勇者训
肄，升补禁军。”上可其奏。
康定元年，帝御便殿阅诸军阵法。议者谓诸军止教坐作进退，虽整肃可观，
然临敌难用，请自今遣官阅阵毕，令解镫以弓弩射。营置弓三等，自一石至八斗；
弩四等，自二石八斗至二石五斗，以次阅习。诏行之陕西、河东、河北路。是岁，
诏：“教士不衽带金革，缓急不足以应敌。自今诸军各予铠甲十、马甲五，令迭
披带。”又命诸军班听习杂武技，勿辄禁止。
庆历元年，徙边兵不教者于内郡，俟习武技即遣戍边。
二年，诸军以射亲疏为赏罚，中的者免是月诸役，仍籍其名。阙校长，则按
籍取中多者补。枢密直学士杨偕请教骑兵止射九斗至七斗三等弓，画的为五晕，
去的二十步，引满即发，射中者，视晕数给钱为赏。骑兵佩劈阵刀，训肄时以木
杆代之。奏可。
四年，诏：“骑兵带甲射不能发矢者，夺所乘马与本营艺优士卒。”韩琦言：
“教射唯事体容及强弓，不习射亲不可以临阵。臣至边，尝定弓弩挽强、蹠硬、
射亲格，愿行诸军立赏肄习。岁以春秋二时各一阅，诸营先上射亲吏卒之数，命
近臣与殿前、马步军司阅之。其射亲入第四至第七等，量先给赐；入第三等已上
及挽强、蹠硬中格，悉引对亲阅；等数多者，其正副指挥使亦第赐金帛。”诏以
所定格班教诸军。四年，遣官以陕西阵法分教河北军士。
五年，密诏益、利、梓、夔路钤辖司，以弓弩习士卒，候民间观听浸熟，即
便以短兵日教三十人，十日一易。知并州明镐言：“臣近籍诸营武艺之卒，使带
甲试充奇兵外，为三等，庶几主将悉知军中武技强弱，临敌可用。”诏颁其法三
路。范仲淹请以带甲射一石充奇兵，余自九斗至七斗第为三等，射力及等即升之。
诏著为令。
六年，诏诸军夏三月毋教弓弩，止习短兵。又诏：“以春秋大教弓射一石四
斗、弩彍三石八斗、枪刀手胜三人者，立为武艺出众格。中者，本营阙阶级即
以次补。”
至和元年，诏：“诸军选将校，武艺钧，以射亲为上。”韩琦又言：“奉诏，
军士弩彍四石二斗并弓箭、枪手应旧规选中者，即给挺补守阙押官，然则排连
旧制为虚文矣。请三路兵遇春秋大教，武技出众者优给赏物，免本营他役，候阶
级阙，如旧制选补。”奏可。
治平二年，诏：“河北战卒三十万一千、陕西四十五万九百并义勇等，委总
管司训练，毋得冗占。”
熙宁元年，诏曰：“国家置兵以备战守，而主兵之官冗占者众，肄习弗时，
或误军事。帅臣、安抚、监司其察所部有占兵不如令者以闻。”十月，枢密院请
陕西、河东选三班使臣及士人任殿侍者，以为河北诸路指使，教习骑军。或言河
朔兵有教阅之名而无其实，请班教法于其军，久而弗能者，罢为厢军。奏可。
二年，帝常语执政：“并边训练士卒，何以得其精熟？”安石对曰：“京东
所教兵已精强，愿陛下推此法以责边将，间诏其兵亲临阅试。训练简阅有不如诏
者罚之，而赏其能者。赏不遣贱，罚不避贵，则法行而将吏加劝，士卒无不奋励
矣。”九月，选置指使巡教诸军，殿前司四人，马、步军司各三人。
三年，帝亲阅河东所教排手，进退轻捷，不畏矢石。遂诏殿前司，步军指挥
当出戍者，内择枪刀手伉健者百人，教如河东法，艺精者免役使，以优奖之。
五年四月，诏在京殿前马步诸军巡教使臣，并以春秋分行校试。射命中者第
赐银楪，兵房置籍考校，以多少定殿最。五月，诏以泾原路蔡挺衙教阵队于崇
政殿引见，仍颁诸路。其法：五伍为队，五队为阵，阵横列，骑兵二队亦五伍列
之。其出皆以鼓为节，束草象人而射焉，中者有赏。马步皆前三行枪刀，后二行
弓弩，附队以虎蹲弩、床子弩各一，射与击刺迭出，皆闻金即退。预籍人马之强
者隐于队中，遇可用，则别出为奇。帝以其点阅周悉，常有出野之备，故令颁行。
六年，诏：“河北四路承平日久，重于改作，苟遂因循，益隳军制。其以京
东武卫等六十二营隶属诸路，分番教习，余军并分遣主兵官训练。”九月，诏：
“自今巡教使臣校殿最，虽以十分为率，其事艺第一等及九分已上，或射亲及四
分，虽殿，除其罚；第二等事艺及八分，或射亲不及三分，虽最，削其赏。”十
月，选泾原士兵之善射者，以教河朔骑军驰骤野战。帝曰：“裁并军营，凡省军
员四千余人，此十万军之资也。傥训练精勇，人得其用，不惟胜敌，亦以省财。”
安石等曰：“陛下频年选择使臣，专务训练，间御便殿躬亲试阅，赏罚既明，士
卒皆奋。观其技艺之精，一人为数夫之敌，此实国家安危所系也。”是时，帝初
置内教法，旬一御便殿阅武，校程其能否而劝沮之，士无不争劝者。
七年，诏教阅战法，主将度地之形，随宜施行。二月，诏：“自今岁一遣使，
按视五路安抚使以下及提举教阅诸军、义勇、保甲官，课其优劣以闻而诛赏之。”
八年，诏：“在京诸军营屯迫隘，马无所调习。比创四教场，益宽大，可以
驰骋。其令骑军就教者，日轮一营，以马走骤阅习。”五月，臧景陈马射六事：
一、顺騣直射，二、背射，三、盘马射，四、射亲，五、野战，六、轮弄，各
为说以晓射者。诏依此教习。八月，帝令曾孝宽视教营阵。大阅八军阵于荆家陂，
讫事大赏。
元丰元年十月，诏立在京校试诸军技艺格，第为上中下三等。步射，六发而
三中为一等，二中为二等，一中为三等。马射，五发骤马直射三矢、背射二矢，
中数、等如步射法。弩射，自六中至二中，床子弩及炮自三中至一中，为及等。
并赏银有差。枪刀并标排手角胜负，计所胜第赏。其弓弩坠落，或纵矢不及堋，
或挽弓破体，或局而不张，或矢不满，或弩蹠不上牙，或擭不发，或身倒足落，
并为不合格。即射已中赏，余箭不合格者，降一等，无可降者罢之。
是月，贾逵、燕达等言：“近者增损东南排弩队法，与东南所用兵械不同，
请止依东南队法，以弩手代小排。若去敌稍远则施箭，近则左手持弩如小排架隔，
右手执刀以备斩伐，与长兵相参为用。”诏可，其枪手仍以标兼习。十一月，京
西将刘元言：“马军教习不成，请降步军，又不成，降厢军。”乃下令诸军，约
一季不能学者，如所请降之。十二月，诏：“开封府界、京东西将兵，十人以一
人习马射，受教于中都所遣教头。在京步军诸营弓箭手，亦十人以一人习马射，
受教于教习马军所。艺成，则展转分教于其军。”
二年四月，遣内侍石得一阅视京西第五将所教马军。五月，得一言其教习无
状，诏本将陈宗等具折。宗等引罪，帝责曰：“朝廷比以四方骄悍为可虞，选置
将臣分总禁旅，俾时训肄，以待非常。至于部勒规模，悉经朕虑，前后告戒已极
周详。使宗等稍异木石，亦宜略知人意。尸禄日久，既顽且慵，苟遂矜宽，实难
励众，可并勒停。”是月，诏殿前、步军司兵各置都教头掌隶教习之事，弩手五
营、弓箭手十营、枪刀标排手五营各选一人武艺优者奏补。逐司各举散直一人为
指使，罢巡教使臣。是日，诏河东、陕西诸路：“旧制，马军自十月一日驰射野
战，至谷雨日止。塞上地凉，自今教起八月，止五月一日。”七月，诏诸路教阅
禁军毋过两时。九月，内出教法格并图象颁行之。步射执弓、发矢、运手、举足、
移步，及马射、马使蕃枪、马上野战格斗，步用标排，皆有法象，凡千余言，使
军士诵习焉。
四年五月，诏东南诸路转运、提点刑狱司，体量将兵自降教阅新法之后，军
士有所倍费以闻。盖自团立将兵以来，军人日新教阅，旧资技艺以给私费者，悉
无暇为故也。
六年，从郭忠绍之请，步军弩手第一等者，令兼习神臂弓。
七年八月，诏开封府界、京东西路专选监司提举教阅。神宗留心武备，既命
立武学、校《七书》以训武举之士，又颁兵法以肄军旅，微妙渊通，取成于心，
群臣莫望焉。
元祐元年四月，右司谏苏辙上言：“诸道禁军自置将以来，日夜按习武艺，
将兵皆蚤晚两教，新募之士或终日不得休息。今平居无事，朝夕虐之以教阅，使
无遗力以治生事，衣食殚尽，憔悴无聊，缓急安得其死力？请使禁军，除新募未
习之人，其余日止一教。是月，朝请郎任公裕言：“军中诵习新法，愚懵者颇以
为苦。夫射志于中，而击刺格斗期于胜，岂必尽能如法？”枢密院亦以为元降教
阅新法自合教者指授，不当令兵众例诵。诏从之。九月，枢密院奏：“异时马军
教御阵外，更教马射。其法：全队驰马皆重行为‘之’字，透空发矢，可迭出，
最便利。近岁专用顺鬃直射、抹鞦背射法，止可轻骑挑战，即用众乃不能重列，
非便。请自今营阅排日，马军‘之’字射与立背射，隔日互教。”诏可。
三年五月，罢提举教习马军所。
六年六月，三衙申枢密院，乞近伏七十日依令式放诸军教。王严叟白韩忠彦
曰：“景德故事，皆内侍省检举传宣，今但岁举为常，则不复见朝廷恩意。”忠
彦以为然，又开陈太皇太后。曰：“如此则为常事，待处分内侍省。”遂诏：
“今后入状，遣中侍传宣诸军住教。”
绍圣元年三月，枢密院言：“禁军春秋大教赏法，每千人增取二百一十人，
给赏有差。”从之。
二年二月，枢密院言：“马军自九月至三月，每十日一次出城氵率渲，教习
回答野战走骤向背施放，遇风雪假故权住。”从之。
三年五月，诏在京、府界诸路禁军格斗法，自今并依元丰条法教习。七月，
诏选弩手兼习神臂弓。八月，诏：“殿前、马步军司见管教头，别选事艺精强、
通晓教像体法者，展转教习。其弓箭手马、步射射亲，用点药包指及第二指知镞，
并如元丰格法。”是月，又诏复神臂弓射法为百二十步。
元符元年十月，曾布既上巡教使臣罚格，因言：“祖宗以来，御将士常使恩
归人主，而威令在管军。凡申严军政，岂待朝廷立法而后施行耶？是管军失职矣。”
帝深以为然。
政和元年二月，诏：“春秋大教，诸军弓弩斗力，并依元丰旧制。”
四年五月，臣僚上言：“神臂弓垛远百二十步，给箭十只，取五中为合格，
军中少得该赏，恐惰于习射。送殿前、马步军司勘会，将中贴箭数并改为上垛，
其一中贴此两上垛。”从之。
五年三月，诏：“自今敢占留将兵，不赴教阅，并以违御笔论。不按举者，
如其罪。”十一月，臣僚言：“春秋大教，诸军弓弩上取斗力高强，其射亲中多
者，激赏太薄，无以为劝。”诏依元丰法。
八年，诏州郡禁军出戍外，常留五分在州教阅，从毛友之请也。
重和元年正月，而兵部侍郎宇文粹中进对，论禁军训练不精，多充杂役。帝
曰：“祖宗军旅之法最为密致，神考尤加意训习，近来兵官浸以弛慢。古者春振
旅，夏茇舍，秋治兵，冬大阅，皆于农隙以讲事，大司马教战之法，大宗伯大田
之礼，细论周制，大抵军旅之政，六卿无有不总之者。今士人作守倅，任劝农事，
不以劝耕稼为职；管军府事，不以督训练为意。自今如役使班直及禁卫者，当差
人捉探惩戒。更候日长，即亲御教阅激赏。”寻以粹中所奏参照条令行之。
宣和三年四月，立骑射赏法，其背射上垛中贴者，依步射法推赏。
靖康元年二月，诏：“军兵久失教习，当汰冗滥。今三衙与诸将招军，惟务
增数希赏，但及等杖，不问勇怯。招收既不精当，教习又不以时，杂色占破，十
居三四。今宜招兵之际，精加拣择，既系军籍，专使教习，不得以杂色拘占。又
神臂弓、马黄弩乃中国长技，宜多行教习，以扞边骑。仍令间用衣甲教阅，庶使
习熟。”四月，诏复置教场，春秋大阅，及复内教法以激赏之。
阵法 熙宁二年十一月，赵禼乞讲求诸葛亮八阵法，以授边将，使之应变。
诏郭逵同禼讲求，相度地形，定为阵图闻奏。
五年四月，诏蔡挺先进教阅阵图。帝尝谓：“今之边臣无知奇正之体者，况
奇正之变乎！且天地五行之数不过五，五阵之变，出于自然，非强为之。”宰相
韩绛因请诸帅臣各具战阵之法来上，取其所长，立以为法。从之。帝患诸将军行
无行阵之法，尝曰：“李靖结三人为队必有意。星书，羽林皆以三人为队，靖深
晓此，非无据也。”乃令贾逵、郭固试之。十二月，知通远军王韶请降合行条约，
诏赐御制《攻守图》、《行军环珠》、《武经总要》、《神武秘略》、《风角集
占》、《四路战守约束》各一部，余令关秦凤路经略司抄录。
六年，诏诸路经略司，结队并依李靖法，三人为一小队，九人为一中队，赏
罚俟成序日取裁。其队伍及器甲之数，依泾原路牙教法。九月，赵禼言：“欲自
今大阅汉蕃阵队，且以万二千五百人为法，旌旗麾帜各随方色。战国时，大将之
旗以龟为饰，盖取前列先知之义。令中军亦宜以龟为号。其八队旗，别绘天、地、
风、云、龙、虎、鸟、蛇。天、地则象其方园，风、云则状其飞扬，龙、虎则状
其猛厉，鸟、蛇则状其翔盘之势，以备大阅。”枢密院以为阵队旗号若绘八物，
应士众难辨，且其间亦有无形可绘者。遂诏止依方色，仍异其形制，令勿杂而已。
七年，又命吕惠卿、曾孝宽比校三五结队法。十月，以新定结队法并赏罚格
及置阵形势等，遣近侍李宪付赵禼曰：“阵法之详已令宪面谕，今所图止是一小
阵，卿其从容析问，宪必一一有说。然置阵法度，久失其传，今朕一旦据意所得，
率尔为法，恐有未尽，宜无避忌，但具奏来。”继又诏曰：“近令李宪赍新定结
队法并赏罚格付卿，同议可否，因以团立将官，更置阵法，卿必深悉朝廷经画之
意。如日近可了，宜令李宪赍赴阙。”禼奏曰：
置阵之法，以结队为先。李靖以五十人为一队，每三人自相得者结为一小队，
合三小队为一中队，合五中队为一大队，余押官、队头、副队头、左右傔旗五
人即充五十，并相依附。今圣制：每一大队合五中队，五十人为之；中队合三小
队，九人为之；小队合三人为之，亦择心意相得者。又选壮勇善枪者一人为旗头，
令自择如己艺、心相得者二人为左右傔；次选勇悍者人为引战；又选军校一人
执刀在后，为拥队。凡队内一人用命，二人应援；小队用命，中队应援；中队用
命，大队应援；大队用命，小队应援。如逗挠观望不即赴救，致有陷失者，本队
委拥队军校，次队委本辖队将，审观不救所由，斩之。其有不可救，或赴救不及，
或身自受敌，体被重创，但非可救者，皆不坐。其说虽与古同，而用法尤为精密。
此盖陛下天锡勇智，不学而能也。
然议者谓四十五人而一长，不若五人而一长之密。且以五人而一长，即五十
人而十长也，推之于百千万，则为长者多，而统制一也。至如周制：五人为伍，
属之比长；五伍为两，属之闾胥；四两为卒，属之族师；五卒为旅，属之党正；
五旅为师，属之州长；五师为军，属之命卿。此犹今之军制，百人为都，五都为
营，五营为军，十军为厢。自厢都指挥使而下，各有节级，有员品，亦昔之比长、
闾胥、族师、党正之任也。
议者谓什伍之制，于都法为便，然都法恐非临阵对敌决胜之术也。况八阵之
法，久失其传，圣制一新，稽之前闻，若合符节。夫法一定，易以致人。敌好击
虚，吾以虚形之；敌好背实，吾以实形之。然而所击者非其虚，所背者非其实，
故逸能劳之，饱能饥之，此所谓致人而不致于人也。
七年七月，诏诸路安抚使各具可用阵队法，及访求知阵队法者以闻。九月，
崇仪使郭固以同详定古今阵法赐对，于是内出《攻守图》二十五部付河北。
八年二月，帝批：“见校试七军营阵，以分数不齐，前后抵牾，难为施用。
可令见校试官摭其可取者，草定八军法以闻。”初，诏枢密院曰：“唐李靖兵法，
世无全书，杂见《通典》，离析讹舛。又官号物名与今称谓不同，武人将佐多不
能通其意。令枢密院检详官与王震、曾收、王白、郭逢原等校正，分类解释，令
今可行。”又命枢密院副都承旨张诚一、入内押班李宪与震、逢原行视宽广处，
用马步军二千八百人教李靖营阵法。以步军副都指挥使杨遂为都大提举，诚一、
宪为同提举，震、逢原参议公事，夏元象、臧景等为将副、部队将、干当公事，
凡三十九人。
诚一等初用李靖六花阵法，约受兵二万人为率，为七军，内虞候军各二千八
百人，取战兵千九百人为七十六队，战兵内每军弩手三百，弓手三百，马军五百，
跳荡四百，奇兵四百，辎重每军九百，是为二千八百人。帝谕近臣曰：
黄帝始置八阵法，败蚩尤于涿鹿。诸葛亮造八阵图于鱼复平沙之上，垒石为
八行。晋桓温见之，曰：“常山蛇势。”此即九军阵法也。至隋韩擒虎深明其法，
以授其甥李靖。靖以时遇久乱，将臣通晓者颇多，故造六花阵以变九军之法，使
世人不能晓之。大抵八阵即九军，九军者，方阵也。六花阵即七军，七军者，圆
阵也。盖阵以圆为体，方阵者内圆而外方，圆阵即内外俱圆矣。故以方圆物验之，
则方以八包一，圆以六包一，此九军六花阵之大体也。六军者，左右虞候军各一，
为二虞候军；左右厢各二，为四厢军；与中军共为七军。八阵者，加前后二军，
共为九军。开国以来，置殿前、马步军三帅，即中军、前后军帅之别名；而马步
军都虞候是为二虞候军，天武、捧日、龙神卫四厢是为四厢军也。中军帅总制九
军，即殿前都虞候，专总中军一军之事务，是其名实与古九军及六花阵相符而不
少差也。今论兵者俱以唐李筌《太白阴经》中阵图为法，失之远矣。
朕尝览近日臣僚所献阵图，皆妄相眩惑，无一可取。果如其说，则两敌相遇，
必须遣使豫约战日，择宽平之地，夷阜塞壑，诛草伐木，如射圃教场，方可尽其
法尔。以理推之，其不可用决矣。今可约李靖法为九军营阵之制。然李筌图乃营
法，非阵法也。朕采古之法，酌今之宜，曰营曰阵，本出于一法，特止曰营，行
曰阵；在奇正言之，则营为正、阵为奇也。
于是以八月大阅八军阵于城南荆家陂。已事，赐遂而下至指使、马步军银绢
有差。
八年，诏诸路权住教五军阵，止教四御阵。
九年四月，帝于辅臣论营阵法，谓：“为将者少知将兵之理，且八军、六军
皆大将居中，大将譬则心也，诸军，四体也。运其心智，以身使臂，以臂使指，
攻左则右救，攻右则左救，前后亦然，则军何由败也！”
元丰四年，以九军法一军营阵按阅于城南好草陂，已事，奖谕。
七年，诏：“已降五阵法，令诸将教习，其旧教阵法并罢。”盖九军营阵为
方、圆、曲、直、锐，凡五变，是为五阵。
元祐元年，高翔言，乞以御阵与新阵法相兼教阅，从之。盖元丰七年，诏专
用五阵法，而旧教御阵遂废；至是，复令互教。
绍圣三年，复罢教御阵。
大观二年，诏以五阵法颁行诸路。
靖康元年，监察御史胡舜陟奏：“通直郎秦元所著兵书、阵图、师律三策、
大八阵图一、小图二，皆酌古之法，参今之宜，博而知要，实为可用。”诏令赐
对。当时君臣虽无雄谋远略，然犹切切焉以经武为心。
高宗建炎元年，始颁枢密院教阅法，专习制御摧锋破敌之艺、全副执带出入、
短桩神臂弓、长柄刀、马射穿甲、木挺。每岁拟春秋教阅法，立新格。神臂弓日
给箭二十，射亲去垛百二十步。刀长丈二尺以上，毡皮裹之，引斗五十二次，不
令刀头至地。每营选二十人阅习，经两阅者五十人为一队，教习分合，随队多少，
分隶五军。每军各置旗号，前军绯旗，飞鸟为号；后军皂旗，龟为号；左军青旗，
蛟为号；右军白旗，虎为号；中军黄旗，神人为号。又别以五色物号制招旗、分
旗。举招旗，则五军以旗相应，合而成阵；举分旗，则五军以旗相应，分而成队。
左右前却，或分藏为伏，或分出为奇，皆举旗为号。更鸣小金、应鼓，备瞻望不
及者。豫约伏藏之所，缓鸣小金即止，急鸣应鼓即奇兵出阵趍战，急鸣小金即伏
兵出。其春秋大教推赏，依海行格法。
李纲言：“水战之利，南方所宜。沿河、淮、海、江帅府、要郡，宜效古制
造战船，以运转轻捷安稳为良。又习火攻，以焚敌舟。”诏命杨观复往江、浙措
置，河、淮别委官。三年，亲阅水军于镇江登云门外。
绍兴四年，诏内殿按阅神武中军官兵推赏。
二十四年，臣僚言：“州郡禁卒，远方纵驰，多不训练，春秋教阅，临时备
数，乞申严旧制。”
三十一年，诏：“比闻诸路州厢、禁军、土军，有司擅私役，妨教阅。帅府
其严责守兵勤兵归营，训练精熟，以备点视。”
孝宗乾道二年，幸候潮门外，次幸白石阅兵，三衙率将佐道驾，射生官兵就
御辇下献所获。是日，有数将独手运大刀，上曰：“刀重几何？”李舜举奏：
“刀皆重数十斤。”有旨：“卿等教阅精明。”又谕陈敏曰：“军马衣装整肃如
此。”特锡赉鞍马、金带，士卒推赏有差。
四年，幸茅滩教阅。举黄旗，连三鼓，变方阵；五鼓，举白旗，变圆阵；次
二鼓，举赤旗，变锐阵；青旗，变直阵。毕事，上大悦，赏赉加倍。兵分东西，
呈大刀、火炮，上问李舜举：“按阅比曩时如何？”舜举奏：“今日之兵，陛下
亲训练，抚以深恩，锡以重赏，忠勇倍常。”
乾道中，诏弓箭手元射一石四斗力升加三斗，元射一石力升加五斗，弩手元
射四石力升加五斗，元射两石七斗力升加八斗，进秩推赏有差。宰执进射亲赏格，
虞允文曰：“拍试以斗力升请给，今用射亲定赏，恐不加意斗力。”上曰：“然。
他日虽强弓弩可以取胜，若止习射亲，则斗力不进。此赏格不须行。”
淳熙间，立枪手及射铁帘格。上谓辅臣曰：“闻射铁帘，诸军鼓跃奋厉。”
周必大曰：“兵久不用，此辈无进取，自然气惰。今陛下激劝告戒，人人皆胜兵。”
于是殿前、步军司诸军及马军旧司弓弩手，射铁帘合格兵共一千八百四十余。诏
中垛帘弓箭手一石二斗力十箭，弩手四石力八箭，依格进两秩，各赐钱百缗；弓
箭手一石力十箭以上，弩手三石力八箭，各进两秩。诏中外诸军赏格亦如之。
绍熙元年，诏殿司：“许浦水军并江上水军岁春、秋两教外，每月轮阅习。
沿海水军准是。”知徽州徐谊言：“诸路禁军，近法以十分为率，二分习弓，六
分习弩，余二分习枪、牌。习弓者听兼习弩，斗力可以观其进退，射亲可以察其
能否。勤惰之实，人有稽考。”诏下诸路遵守之。执政胡晋臣言：“比年用射铁
帘推赏，往往获迁秩，是亦足以作成人才。”上曰：“射铁帘不难，此赏格太滥，
其专以武艺精熟为尚。”
二年，枢密院言：“殿、步司诸军弓箭手，带甲六十步射，一石二斗力，箭
十二，六箭中垛为本等。弩手，带甲百步射，四石力，箭十二，五箭中垛为本等。
枪手，驻足举手撺刺，以四十撺为本等。主帅委统制、统领较其艺。本等外取升
加多者，每军五千五百人以上弓、弩、枪手各十五人，诣主帅审实，上枢密院覆
试。各择优等二人升转两秩，余人给钱五缗，俟将来再试。”
庆元二年，幸候潮门外大阅。
嘉泰二年，诏将按阅诸军，赏赉依庆元二年增给。
宝庆二年，莫泽言：“州郡禁军，平时则以防寇盗，有事则以备戎行，实录
于朝廷，非州郡可得私役。比年州郡军政隳废，吝于廪给，阙额恒多。郡官、主
兵官有窠占，寓公有借事，存留者不什一。当教阅时，钤、总、路分虽号主兵，
仅守虚籍，莫敢号召。入教之次，坐作进退殆同儿戏。守臣利虚券不招填，主兵
受厚赂改年甲。且一兵请给，岁不下百缗，以小计之，一郡占三百人，是虚费三
万缗也。私役禁军，素有常宪。守帅辟园池，建第宅，不给餐钱；寓公去城辽绝，
类得借兵，扰害乡闾。近而辅郡至有寓公占四五百兵者。良由兵官之权轻，而私
占之禁弛也。乞严戒监司、守倅等，止许借厢军，仍不得妨教阅，余官虽厢军亦
勿借。”
淳祐十一年，台臣条陈军匠不闲阅习之弊：“按旧制，禁兵毋私役。比岁凡
州军屯营驻紥之处，多循旧习，每一州军匠无虑数百，官无小大各占破，而雕镂、
组绣、攻金、设色之事靡所不有。工艺虽精，击刺不习，设有小警，何能授甲？
乞申严帅守及统兵官，应军匠听归营伍闲习训练，勿竞作无益，虚糜廪稍，以妨
军实。”
咸淳初，臣僚言：“诸军统领、统制、正将、副将正欲在军训练，闲于武事，
一有调用，令下即行，士悉将智，将悉士勇，所向无敌。今江南州郡、沿江制阃
置帐前官，专任营运，不为军计，实为家谋，绝无战阵新功，率从帐前升差。大
略一军仅二三千，而使臣至五六百，以供杂役。”
九年，臣僚言：“比者招募军兵，一时徒取充数，以觊赏格。涅刺之后，更
不教阅。主兵官苦以劳役，日夜罔休，一或少违，即罹囹圄，榜掠之酷，兵不堪
命，而死者逃者接踵也。今请以新招军分隶诸队，使之熟纪律，习事艺，或旬或
月上各郡阅试。”盖弊至于此，而训练之制大坏矣。

卷一百九十六 志第一百四十九
◎兵十
○迁补之制 　屯戍之制
迁补之制 自殿前、侍卫马步军校，每遇大礼后，各以次迁，谓之“转员”。
转员至军都指挥使，又迁则遥领刺史，又迁为厢都指挥使，遥领团练使。员溢，
即从上罢军职，为正团练使、刺史之本任，或有他州总管、钤辖。其老疾若过失
者，为御前忠佐马军都军头、副都军头，隶军头司。其黜，则为外州马步军都指
挥使。凡军主阙，以军都指挥使递迁；余阙，以诸军都虞候、指挥使、副指挥使、
行首、军使、副行首、副兵马使、十将递迁。凡将校，一军营止补十人，其厢都
指挥使、军都指挥使、都虞候、指挥使，营主其一，即阙其三。殿前左右班都虞
候遥领剌史，即与捧日军都指挥使通，以次迁捧日、龙卫厢都指挥使，仍遥领团
练使。若员溢，即为正刺史补外，他如诸军例递迁。
凡列校转补，有司先阅走跃、上下马；次出指二十步，掩一目试之，左右各
五占数为见物。武艺，弓射五斗，弩彍一石五斗，枪刀手稍练。负罪不至徒，
年未高，或虽年高而无疾、精力不耗者，并取之。
凡诸军转员后，取殿前指挥使长入祗候填行门，取东西班长入祗候、殿侍、
诸班直充诸班押班、诸军将校者，皆亲阅。前一日，命入内都知或押班一人、勾
当御药院内侍一人，同军头引见司较定弓弩斗力，标志之。凡弓弩艺等者，人占
其一。至日，引见，弓弩列置殿前，命取一以射。军头引见司专视喝箭以奏。如
喝失当，即奏改正。入内都知或押班同勾当御药院内侍殿上察视，如引见司不觉
举，亦奏改正。枪刀手竭胜负，若喝不以实，并引见司失觉举，并劾其罪。
太平兴国九年，上诣崇政殿转改诸军将校，自军都指挥使以下、员僚以上，
皆按名籍验劳绩而升陟之，凡数日而毕。内外感悦。乃谓宰臣等曰：“朕迁转军
员，先取其循谨能御下者，武勇次之。若不自谨饬，则其下不畏惮，虽有一夫之
勇，亦何所用！”
咸平三年五月，上御便殿迁补军职，凡十一日而毕。自神卫右第二军都指挥
使、恩州剌史周训而下，递迁者千三十一人。
四年十二月，帝谓吕蒙正曰：“选众求才，诚非易事。朕常孜孜询访，冀有
所得。向求于军校中，超擢八九人，委以方任，其间王能、魏能颇甚宣力，陈兴、
张禹珪亦有能名。”蒙正等曰：“才难求备。今拔十得五，有以见陛下知臣之明
也。”
五年，帝谓知枢密院周莹曰：“国朝之制，军员有阙，但权领之，三岁一迁
补。未及期以功而授，止奉朝请而已。今阙员处则乏人部辖。须当例与转补。”
于是召莹等至便殿，按军籍次补，其屯戍于外及军额在下素不该恩例，亦溥及之。
凡再旬方毕。
景德二年四月，帝曰：“殿前诸班、侍卫马步诸军及军头司诸军员，因衰病
或以他事出补外职，率皆临事奏裁，殊无定制，可条其所入职名类例以闻。”又
曰：“近累有诸处立功指挥使，未可别加迁擢，皆特补本军都虞候。旧无此职名，
盖权宜加置，若后有阙，不须复补。”又曰：“内外诸军所阙小校，傥以名次迁
补，或虑不能尽得武干之士，自今并令阅试武艺，选擢为之。”
大中祥符四年七月，诏曰：“自来转补军员，皆是议定降宣命讫，方引见转
补。其间有老病不任职者，临时易之，无由整齐。经汾阴大礼，应殿前马步军诸
班诸军员，并分作甲次于崇政殿逐人唱名引见，朕自视之。有不任职者，当于不
系禁军处优与安排，免转员之际，旋议改易。”八月，诏：“殿前、侍卫马军步
军司所管内外禁军军员，自来补转，体例不一，未得均平。朕夙夜思之。今来该
汾阴转员，可立定久远规制。其马军、步军，自指挥使以下，各别转补，皆令自
下而升。仍将殿前、侍卫马军步军司所辖军分，各衮同转补。如马军军员自近下
补至拱圣，即双取之，以分补捧日、龙卫，其近下军分有阙，即却自捧日、龙卫
双取，升一员资补填。其步军有阙，填补并准此。”又诏：“所议改更转补军员
职名，恐诸军未喻，可降宣命云：殿前、侍卫马步军司自来多是龙卫更转入捧日，
并神卫更入天武之类，是致难得出职，久成沉滞。今来转员，出自朕意，并各与
分两头迁改，其龙卫更不入捧日，并神卫更不入天武。其捧日、龙卫阙，于拱圣
内隔间取人，分头充填。其拱圣阙，即将骁骑、云骑分头转入。其天武、神卫阙，
于神勇内隔间取人，分头充填。其神勇阙，即将宣武充填。其宣武阙，取殿前、
步军司虎翼充填。已上如取尽指定军员，即转已次军员充填。所有宁朔军分次第
请受并转员出入，今后并特与依骁胜体例施行。”
六年十月，诏：“诸班直并马步军事军员，其诸班、捧日、龙卫、天武、神
卫五头下出人外，其御龙诸直作一处转；员僚直、拱圣、骁骑、云骑、骁胜、武
骑、宁朔、神骑已上军额军员，作一处挨排递迁；水军神勇、宣武，殿前司虎翼、
卫圣，步军司虎翼、奉节、广勇、神射已上军额军员，作一处挨排转补；事内殿
前指挥使押班至都知只本班转，其神卫、广勇、神射已下至军使、都头，即逐指
挥内递迁。内有年及六十已下者并勾押赴阙，令殿前司看验闻奏，当议相度安排。
所有副兵马使、副都头员阙，仍取捧日、龙卫、神勇十将充填，余并从之。内神
卫水军第一指挥，令立充神卫水军指挥；殿前司上虎翼第二、步军司上虎翼第一，
并立充虎翼水军指挥，依旧系逐司管押。其神卫水军见管军员，先自奉节补入，
多不会舟楫，并一齐转上外，却将虎翼水军两指挥会水军员与神卫水军共三指挥
一处衮转。如转至神卫水军指挥使，除年老病患依例出职安排外，更不转上。”
天禧元年十月，以御前忠佐郭丰等六人并受将军。初，军头司定年老负犯者
将黜之。帝以其久居武列，命寘环卫，其带遥郡者与大将军，不带遥郡者与将军。
天圣六年，将转员，枢密院奏：“诸军将校有因循不敢戢士者，请谕殿前、
马步军司密以名闻。”八年，诏殿前、侍卫司同定内外诸军排立资次。
景祐二年，诏缘边就粮兵有员阙，奏以旧人次迁。
康定元年，诏三路就粮将校半以次迁，半遣自京师。又诏陕西土兵校长遣自
京师，情不谙达，自今悉就本路通补。
庆历四年，诏捧日、天武选退将校超三资，余超二资，悉补外职。五年，真
定府、定州路都总管司奏：“奉诏阅教军士，选补阶级，弓射九斗至一石，距堋
七十步至百步，射最亲者为第一等。其阅教时，弓不必引满，力竞即发，务在必
中。伏缘旧例军中拣节级，以挽强引满为胜。今一旦取射亲者为第一等，其弓力
止九斗、一石，箭留三两指，而退素习挽强引满之士，于理未便。”诏诸军选节
级用旧例，遇阅教即如近制。
皇祐元年，诏：诸路就粮兵阙将校，须转补满三年听迁。又诏：将帅麾下兵，
非有战功，毋得请迁隶上军。
嘉祐二年，诏：京东教阅本城、骑射、威边、威勇、壮武，自初募置，即给
鼓旗阅教以代禁军，如有员阙，听递迁至副指挥使止，转补后满三岁，阙三分已
上即举行。其指挥使阙，即步军司补之。
至和三年，诏亲从官入殿满八年者补节级，从枢密院之请也。
治平元年，迁诸班直长行洎禁军副兵马使已上有材武者，得七十人，帝临轩
亲阅。喻天武右第三军都指挥使王秀曰：“尔武艺虽不中格，而有战功，且能恪
守法度，其以尔为正刺史，务勤乃职，无负朕之委寄也。”又喻散直都虞候胡从、
内殿直副都知张思曰：“尔能勤以持身，忠以事上，治军又皆整肃，其以从为内
园使，思为崇仪副使。”自余擢迁有差。
二年，诏：“广南教阅忠敢、澄海，一营者即本营递迁，两营已上者，营三
百人补五人，二百人至三百人补三人，二百人以下补二人，百人以下补一人，止
于副指挥使。凡递迁满三岁，五阶阙二、三阶阙一即补。”四年，诏：“自今一
营及二百五十人已上置校十人，阙三人即补。二百五十人已下置校七人，阙二人
即补。京师非转员并诸道就粮并准此令。”
凡军头、十将、节级转补，谓之“排连”，有司按籍阅试，如列校转员法。
弓射六斗、弩彍一石七斗、枪刀手稍练并取之。如旧不试武技者，即递迁。其
不教阅厢军节级，则其半递迁，其半取伉健未尝犯徒刑、角力胜者充。
治平四年，有司言：“军士阙额多而将校众，请以实领兵数制将校额，第其
迁补，并通领五都之事。”乃诏：“二百五十人以上，补指挥使十人，以下七人，
阙二人者以次补。补十将者，马军四十人，步军如马军之数而加其一焉。百五十
人以上者三十人，阙五人者以次补。不及百五十人者，如旧格，补单将二十人。”
熙宁二年，枢密院请：“自今捧日、龙卫、天武、神卫厢都指挥使阙，无当
次迁者，并虚之。其诸军都指挥使、都虞候当迁者，阙多则间一名补转，兼以次
职事。吐浑等军都指挥使、都虞候阙者，虚其阙。”六月，诏：“河东、陕西就
粮军士将校，其间材效之人，孤远无由自达，有司审度其有军功骁勇者以名闻，
当擢寘班行，以备本路任使。”
四年，诏：“诸班直尝备宿卫，病告满尚可疗者，殿前指挥使补外牢城指挥
使，余以为捧日、天武第五军押营，奉钱三千者予五百，二千以下者予三百。”
六年，诏：“军校老而谙部辖者优假之；虽疾不至罢癃，或未七十犹堪任事
者勿罢。即法虽当留而不能部辖者以闻，当议处之厢军。”二月，诏：“军士选
为节级，取两尝有功者，功等以先后，又等以重轻，又等以伤多者为上。”
七年，诏：“十将以下当转资而不欲者，凡一资，以功者赐帛十五匹，技优
者十匹。”六月，诏：“在京转员诸军都虞候已上至军都指挥使，以军功当迁而
愿以授子孙者听，视其秩有差。”
八年，转员，帝亲阅，凡三日。旧制，捧日都虞候四人，至是，补者五人，
而马军都指挥使阙骁骑二人，以捧日一人补骁骑军主，余四人如故，则次军皆不
得迁，乃补四人者皆为马步军副都军头。旧龙卫、拱圣、骁骑、武骑、宁朔、神
骑为一百三十一营，今省五十营，而马军指挥以下已补八十一营，补外尚有溢员，
乃诏所省营未移并者凡四十三，每营权置下名指挥使、副指挥使各一，军使三，
以便递迁。
九年，将转员，枢密院奏：“换官稍优，军校由行伍有功，不久乃至团练使。”
帝曰：“祖宗以来，军制固有意。凡隶在京殿前、马步军司所统诸营，置军都指
挥使、都虞候分领之。凡军事，止责分领节制之人。责之既严，则遇之不得不优。
至若诸路，则军校不过各领一营，不可比也。”吴充等以本大末小对，帝然之。
因言：“周室虽盛，成、康之后，浸以衰微。本朝太平百有余年，由祖宗法度具
在，岂可轻改也？”
元丰元年，诏禁军排连者三分其人，以其一取立功额外人，二分如令简试。
十二月，诏诸军军使、都头以下并充兵额，正副指挥使以上置于额外，军行则分
押诸队。又诏：“内殿直以下诸班直阙，按籍阙二分者虚其阙四之一，二分以上
亦如之，不及二分补其半，余并阙之。”
四年，诏：“五路衮转土军与诸路不衮转禁军法，十将、副都头、副兵马使、
都头、军使并如令。自副都指挥使至都虞候尝转资者，间以赐帛，已赐帛乃迁。”
五年，诏以诸路教阅厢军为下禁军，排连如禁军法。
七年，枢密院言：“骑军诸营、诸班直以年劳升至军使者甚众，无阙可补。”
诏捧日、龙卫、拱圣、骁骑、云骑、骁胜权置下名军使，凡二百四十员，拱圣、
骁骑、云骑权置副兵马使，凡九十员以处之。
元祐元年，枢密院奏：“诸军将年七十，若有疾，假满百日不堪疗者，诸厢
都指挥使除诸卫大将军致仕；诸军都指挥使、诸班直都虞候带遥郡除诸卫将军致
仕；诸班直、上四军除屯卫，拱圣以下除领军卫：仍并以有功劳者为左，无功劳
者为右。”从之。
二年，枢密院言：“旧例，行门对御呈试武艺，并临时特旨推恩，前期未尝
按试，至日旋乞增加斗力，或涉唐突，因以抵罪，请于转员前一日按定斗力。”
从之。四月，枢密院言：“旧例，诸班直长行补诸军员僚，并取入班及转班二十
年、年四十以上人。迨元丰四年，以阙额数多，乃特诏减五年，系一时之命。今
诸军员僚溢额，傥不定制，即异时迁补不行；若便依限年旧法，又虑未有合该出
职之人。请于三次渐次增及旧例年限。”从之。
五年，枢密院言：“转员马军指挥使以下至副兵马使，人数溢额，转迁不行。”
诏权置下名军使一百七十人，副兵马使一百七十五人。又言：“禁军大阅，请以
匹帛、银楪支赐，罢转资。”从之。六年，又言：“应排连长行充承局、押官
者，先取年五十五以下、有战功公据者，仍以战功多少、得功先后、伤中轻重为
次，事等而俱无伤中，则以事艺营名为次。”从之。
绍圣二年，诏：“将来转员换前班人，并从元丰转员令，仍不得过一百二十
人。元祐所限人数比试家状指挥勿用。”
三年，枢密院进呈转员及行门试武艺、换前班、留住等条例。曾布言：“国
初以来，皆面问其所欲，察相人才，或换官，或迁将校，或再任，此则威福在人
主。以至唐突，或放罪，或行法，亦视其情状而操纵之。元祐改法，乃令大阉与
三司、军头司先指试定，但对御引呈，依拍定等第推恩，殊失祖宗驭众之法。不
许唐突，例坐徒罪兼决责人员，皆非旧法。唐突人虽有理，亦不施行。缘情轻者
放罪，重者取旨，自有旧格。先朝燕达、林广尝唐突当降配，先帝释之，后皆为
名将。至情重则杖脊配岭表者，有王明者住留叫呼，云：‘若不得换前班，乞纳
命。’管军贾逵乞重配，先帝亦贷之，但降一等，与换外官。如此，故人知恩威
皆自人主出，岂可一切付之有司？”帝悦，诏令并依元丰以前条例施行。
五年，马步军司言：“三路衮转军员，请依元丰七年诏，‘应三月一日后续
有得功嵌补升名并改转名职自充下名者，并依先补名次，各理降宣月日以为高下，
审会给据，候再经衮转，即依嵌补升转名次高下转那。’自今三路军员衮转亦如
之。”诏侍卫马、步军司，自今开具合转补职名申枢密院降宣，余并从之。七月，
军头司引见殿前、马步军司拣到御龙诸直人材事艺应格，并补逐直将虞候，赐杖
子。一名开弓偃身不应法，黜之。
八月，枢密院言：
《转员旁通格》：“捧日、天武不带遥刺军都指挥使，换左藏库使，仍除遥
刺；殿前班不带遥刺都虞候，换左藏库使。”看详殿前班带遥郡都虞候，系与捧
日带遥郡军都指挥使理先后相压转迁；其不带遥郡殿前班都虞候、捧日军都指挥
使换官班，合一等推恩。欲殿前班不带遥郡都虞候，依捧日不带遥郡军都指挥使
换官。
又拱圣、神勇与骁骑已下军分有异，其逐军都虞候、指挥使理难一等换官。
欲拱圣、神勇都虞候依旧换供备库使外，骁骑、云骑、宣武都虞候换左藏库副使，
拱圣、神勇指挥使换内殿承制。捧日、天武、神、龙卫指挥使皆系上四军，其捧
日、天武换西京左藏库副使，龙、神卫换内殿承制，比捧日、天武隔两官，理有
未均，欲神、龙卫指挥使换供备库副使。
又殿前班上名副都知换供备库副使，下名副都知换内殿承制，自来以左右第
一、第二班为资次，欲第一班换供备库副使，第二班换内殿承制。
又：“换前班差遣，州总管以下，并以五路缘边为优，诸路为次。正团练使，
州总管；正刺史，州钤辖；诸司使副，都巡检使、驻泊都监；内殿承制、崇班，
巡检、州都监；供奉官至借职，教押军队指使。”看详诸司使、副已上差遣，见
依格施行外，承制以下，欲依今来转员所差遣例。
又：“拱圣、神勇、骁骑、云骑、宣武军都指挥使换文思，仍除遥刺，已带
者依旧；御龙直都虞候，文思使，带遥刺者依旧；内殿直两次都虞候换左藏库使，
一次文思使，带遥刺者依旧。”看详拱圣、神勇与骁骑以下军分有异，兼御龙直
都虞候遇转员合次神勇军都指挥使转行，及系环卫诸直人员最上名人，兼内殿直
都虞候以次殿前班，及转员无阙，合随龙卫军都指挥使转行，理难于骁骑、云骑、
宣武军都指挥使之下换官。欲御龙直、内殿直都虞候依格合换官外，并除遥刺；
骁骑、云骑、宣武军都指挥使止与换文思使，更不除遥郡刺史，内已带遥刺者并
依旧。内殿前班副都知并与换供备库副使。
今马步军诸指挥事艺高强十将引见，取拣充员僚，内弓箭手短一指箭人合降
一军安排；弩手括不发，事体颇同，并弩手坠箭与括不发亦同，欲并降一军安排。
从之。
十一月，枢密院言：“《转员旁通册》内御龙直都虞候至都头副换官，惟指
挥使上两直与文思副使系降两资，余止降一资，散员至金枪都知、副都知皆换内
殿承制，不惟职名有差，自副都知约六迁方转都知；兼东西班、散直、钧容直系
近下班分，副都知亦降都知一等换内殿崇班。其东西班、散直押班与副都知职名
不等，两经转迁，方入近下班分副都知，理难与都知一等换内殿崇班。又散指挥
至钧容直指挥使并换供备库副使，缘东西班、散直、钧容直遇转员，止是迁入上
班，亦难一等换官。”诏：“御龙下两直指挥使换左藏库副使，散员、散指挥、
散都头、散祗候，金枪都知换供备库副使，东西班、散直押班换东头供奉官，东
西班指挥使换官依旧外，散直、钧容直指挥使换左藏库副使。”缘《转员旁通册》
内未载云、武骑军都指挥使转迁换官并恩例等，诏并依骁骑军都指挥使格。
四年二月，军头司引见捧日等兵试艺，帝于行间召邢斌、韩扆问曰：“开弓
犹有余力乎？”各对愿增二石二斗弓。遣内待监定斗力授之。射皆应法，并特充
殿前指挥使，赐缗钱。
元符元年七月，枢密院言：“将校、军头、十将各转补者，委本将体量，不
掩眼试五次，二十步见，若一次不同，减五步，掩一眼再试。但两眼共见二十步，
或一眼全不见二十步，仍试上下马。如无病切，弓射五斗，弩踏一石五斗，枪刀、
标手各不至生疏，并与转补。即有病切，或精神尫悴，或将校年六十九，或经转
补后犯奸盗赃罪情罪重以上虽该降，并隔下奏听旨。如差出者勾赴本将体量，在
别州者，报所在州体量。排连长行充承局、押官者，先取年五十五以下、有两次
以上战功人填阙，六人更取一名；余取年四十以下、武艺高强、无病切人，试两
眼各五次，二十步见者选拍。内步军以阙六分为率，先取弓手一分，次取弩手三
分，次取枪牌刀手二分，更有零分者依六分为率，资次取拣，周而复始。长行犯
徒经决及二年，或军人因犯移配杖罪经三年、徒罪经四年，或已升拣军分又经一
年，各无过犯，并听排连。不应充军人，已投状后，审会取放逐便，虽未给公凭，
其请给差使并罢，有违犯，加凡人二等。不应充军人，于法许逐便者，并追纳元
请投军例物讫，报合属去处，给公凭放逐便。如非品官之家，无例物回纳，愿依
旧充军者听。”从之。
三月，礼部言：“检会故事，臣僚申请诸州军府管押进奉衙校等，祖宗以来，
并加散官。自更官制，阶散并罢。既罢阶散，若与转资，似属太优。欲每转一资，
支赐绢二十匹。如一名管押两处，只许就一处支给。或一州一军差二人同押，亦
共与上件支赐。若一员官两处进奉，只随本官合推恩处从一支给。今押进奉皇帝
登宝位礼物衙校等，欲依故例施行。”并从之。
宣和七年十一月，南郊，制：“应军员送军头司未得与差遣者，如后来别无
过犯，却与差遣。应厢军人员补职及十五年未经迁补者，令所属保明闻奏。应禁
军、厢军因一犯滥情重不得补充人员及递迁资给者，若经断及五年不曾再犯，及
不曾犯赃，委所在候排连日审实，特与不碍迁补。”
建炎、绍兴之间，排连、转员屡尝损益，而大率因于旧制。
乾道六年，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李显忠言：“本司诸兵将官有阙，自来择众
所推者，不以次序上闻升迁。比年须自训练官充准备将，准备将及二年升副将，
副将及二年升正将，正将及三年升统领官，再及三年升统制官，窃恐无以激扬士
气。请今后兵将官有阙，不以年为限，许本司铨量人材胆勇服从上闻补用。”诏
从其请。此诚砥砺兵将之良法也。
嘉定中，枢密院言：
诸军转员迁补，务在均一。如内诸班直循旧格排连，积习既久，往往超躐升
转，后名反居前列，高下不伦，甚失公平之意。
今参酌前后例格，均次资序：其一曰，内殿直左第一班副都知转东西班西第
二都知，内殿直左第二班副都知转散直左班都知。其二曰，散员左第二班副都知
升内殿直左第一班副都知，散员右第一班副都知升内殿直左第一班副都知。其三
曰，散员右第一班副都知升内殿直右第一班副都知，散中左第二班副都知升内殿
直右第二班副都知。其四曰，散指挥左第一班副都知升散员左第一班副都知，散
指挥右第一班副都知升散员右第一班副都知。其五曰，散指挥左第二班副都知升
散员左第二班副都知，散指挥右第三班副都知升右第二班副都知。其六曰，散都
头左班副都知升散指挥左第一班副都知，散都头右班副都知升散指挥右第一班都
知。其七曰，散祗候左班副都知升散指挥左第一班副都知，散祗候右班副都知升
散指挥右第二班副都知。其八曰，内殿直左第一班押班迁转东西班西第一班副都
知，内殿直右第一班押班转东西班西第三班副都知。
以上各系升四名外，御龙直御龙左第一直十将转御龙弓箭直副都头，御龙直
右第一直十将转御龙弩直副都头，御龙骨朵子直左第一直十将升御龙左第一直十
将，御龙弩直左第一直十将升御龙弓箭左第三直十将，系各升六名。
于是超躐积习之弊尽革，而为定制焉。
淳祐十一年，御史台条奏军功赏格违法之弊：“在法，边戍获捷、奇功、暴
露、撤戍者，制阃、军帅举奏授官，必其人身亲行阵，有战御功。今自守阙进勇
副尉至承信郎、承节郎者，其弊尤多，乃以奉权要，酬私恩，或转售于人。方等
第功赏之初，即窜名其中，朝廷审核，动涉岁年，已无稽考。甚至承受、厅吏、
厮卒之流，足迹未尝出都门，而沾亲冒矢石、往来军旅之恩，授以名器。请申严
帅阃，令立功人亲授告身，庶革冒滥。”
宝祐五年，枢密院言：“应从军职事，必立战功，并队伍中人曾经拍试武艺；
若训练官以递而升者，或年限未及仍带‘权’字，俟年及方升正统制，此定法也。
近年任子、杂流冒授者，才无差遣，便请从军，繇统领至总管，曾几何时，超躐
而进。甫得总管，却耻军职，辄称私计不便，或托父母老疾，巧计离军，又以筋
力未衰，求差正任，甚非法意。”
至咸淳中，大将若吕文德、夏贵、孙虎臣、范文虎辈，矜功怙宠，慢上残下，
行伍功赏，视为己物，私其族姻故旧，俾战士身膏于草莽，而奸人坐窃其勋爵矣。
　屯戍之制 凡遣上军，军头司引对，赐以装钱。代还，亦入见，犒以饮食，
简拔精锐，退其癃老。至于诸州禁、厢军亦皆戍更，隶州者曰驻泊。戍蜀将校，
不遣都虞候，当行者易管他营。凡屯驻将校带遥郡者，以客礼见长吏，余如屯驻
将校。凡驻泊军，若捍御边寇，即总管、钤辖共议，州长吏等毋预。事涉本城，
并屯驻在城兵马，即知州、都监、监押同领。若州与驻泊事相关者，公牒交报。
凡戍更有程：京东西、河北、河东、陕西、江、淮、两浙、荆湖、川峡、广南东
路三年，广南西路二年，陕西城砦巡检并将领下兵半年。
景祐元年，诏：“若闻陕西戍卒，多为大将选置麾下，及偏裨临阵，鲜得精
锐自随。自今以全军隶逐将，毋得选占。”三年，诏广、桂、荆、潭、鼎、澧六
州各置雄略一营，与归远军更戍岭外。
康定元年，颁铜符、木契、传信牌。铜符上篆刻曰“某处发兵符”，下铸虎
豹为饰，而中分之。右符五，左旁作虎豹头四；左符五，右旁为四窍，令可勘合。
又以篆文相向侧刻十干字为号：一甲己，二乙庚，三丙辛，四丁壬，五戊癸。左
符刻十干半字，右符止刻甲己等两半字。右五符留京师，左符降总管、钤辖、知
州军官高者掌之。凡发兵，枢密院下符一至五，周而复始。指挥三百人至五千人
用一虎一豹符，五千人已上用双虎豹符。枢密院下符以右符第一为始，内匣中，
缄印之，命使者赍宣同下，云下第一符，发兵与使者，复缄右符以还，仍疾置闻。
所在籍下符资次日月及兵数，毋得付所司。
其木契上下题“某处契”，中剖之，上三枚中为鱼形，题“一、二、三”，
下一枚中刻空鱼，令可勘合，左旁题云“左鱼合”，右旁题云“右鱼合”。上三
枚留总管、钤辖官高者掌之，下一枚付诸州军城砦主掌之。总管、钤辖发兵马，
百人已上，先发上契第一枚，贮以韦囊，缄印之，遣指挥赍牒同往。所在验下契
与上契合，即发兵，复缄上契以还，仍报总管、钤辖。其发第二、第三契亦如之。
掌契官籍发契资次日月及兵数以为验。
传信牌中为池槽，藏笔墨纸，令主将掌之。每临阵传命，书纸内牌中，持报
兵官，复书事宜内牌中而还。主将密以字为号验，毋得漏泄军中事。
吕夷简言：“自元昊反，被边城砦各为自守计，万一贼有奔冲，即关辅惊扰。
虽夏竦等屯永兴，其实兵少。自永兴距鄜延、环庆诸路，皆数百里，设有急缓，
内外不能相救。请募勇敢士三万，训以武技，分置十队，以有谋勇者三人将之，
分营永兴。西寇至，则举烽相应，或乘势讨击，进退不以地分，并受夏竦等节制。”
诏从之。初，赵元昊反，以夏竦、陈执中知永兴军，节度陕西诸军，久之无功。
乃析秦凤、泾原、环庆、鄜延为四路，以秦、渭、庆、延知州分领本路马步军。
是岁，罢铜符、木契。诏曰：“陕西屯重兵，罄本路租税，益以内库钱帛，并西
川岁输，而军储犹不足。宜度隙地为营田务，四路总管、转运悉兼领使。”
庆历二年，诏：“已发士三万戍永兴，委总管司部分阅教。岁以八月遣万五
千人戍泾、原、仪、渭州、镇戎军，十二月以万五千人代，至二月无警即还，岁
以为常。”葛怀敏等丧师，命范仲淹、韩琦、庞籍复统四路，军期中覆不及者，
以便宜从事。四年，夏人已纳款，乃罢。四月，帝谓辅臣曰：“湖广击蛮吏士，
方夏瘴热，而罹疾者众，宜遣医往为胗视。”
六年，诏：“骑军以盛夏出戍，马多道死。自今以八月至二月遣发。”又诏：
“广南方春瘴疠，戍兵在边者权休善地。其自岭外戍回军士，予休两月。”李昭
亮上言：“旧制，调发诸军先引见，试以战阵，迁补校长。今或不暇试战阵，请
选强壮有武技者，每十人引见转资后遣。”诏可。
时契丹使来议关南地，朝廷经制河北武备，议者欲增兵屯。程琳自大名府徙
安抚陕西，上言曰：“河朔地方数千里，连城三十六，民物繁庶，川原坦平。自
景德以前，边数有警，官军虽众，罕有成功。盖定州、真定府、高阳关三路之兵，
形势不接，召发之际，交错非便。况建全魏以制北方，而兵隶定州、真定府路，
其势倒置。请以河朔兵为四路，以镇、定十州军为一路，合兵十万人；高阳关十
一州军为一路，合兵八万人；沧、霸七州军为一路，合兵四万人；北京九州军为
一路，合兵八万人。其驻泊钤辖、都监各掌训练，使士卒习闻主将号令，急缓即
成部分。”
天子下其章，判大名府夏竦奏：“镇、定二路当内外之冲，万一有警，各籍
重兵，控守要害，迭为应援。若合为一，则兵柄太重，减之则不足以备敌。又沧
州久隶高阳关，道里颇近，濒海斥卤，地形沮洳，东北三百里，野无民居，非贼
蹊径。万一有警，可决漳、御河东灌，塘淀隔越，贼兵未易奔冲，不必别建一路。
惟北京为河朔根本，宜宿重兵，控扼大河南北，内则屏蔽王畿，外则声援诸路。
请以大名府、澶、怀、卫、滨、棣、德、博州、通利军建为北京路。四路各置都
总管、副都总管一人，钤辖二人，都监四人。平时只以河北安抚使总制诸路，有
警，即北京置四路行营都总管，择尝任两府重臣为之。”
议未决，竦入为枢密使，贾昌朝判大名府，复命规度。昌朝请如竦议，惟保
州沿边巡检并雄、霸、沧州界河二司兵马，国初以来，拓边最号强劲，今未有所
隶，请立沿边巡检司隶定州路，界河司隶高阳关路。
于是下诏分河北兵为四路：北京、澶、怀、卫、德、博、滨、棣州、通利保、
顺军合为大名府路；瀛、莫、雄、霸、贝、冀、沧州、永静、乾宁、保定、信安
军合为高阳关路；镇、邢、洺、相、赵、磁州合为真定府路；定、保、深、祁州、
北平、广信、安肃、顺安、永宁军合为定州路。凡兵屯将领，悉如其议。韩琦谓
兵势大分，请合定州、真定府为一，高阳关、大名府为一。朝廷以更寘甫新，不
报。诏四路兵依陕西遣部将往来按阅。又诏自今兵戍回，拣充捧日、龙卫、天武、
神卫等军。
皇祐元年，发禁兵十指挥戍京东，以岁饥备盗。诏陕西边警既息，土兵可备
守御，东军屯戍者徙内郡，以省饷馈。二年，诏：“如闻河北诸屯将校，有老疾
废事而不知退，有善部勒著劳效而不得进，帅臣、监司审察，密以名闻。”
四年，诏：“戍兵岁满，有司按籍，远者前二月，近者前一月遣代，戍还本
管听休。”五年，又诏：“广西戍兵及二年而未得代者罢归，钤辖司以土兵岁一
代之。”自侬智高之乱，戍兵逾二万四千，至是听还，而令土兵代戍。
至和元年，诏陈、许、郑、滑、曹州各屯禁兵三千。嘉祐五年，用贾昌朝奏，
京北路置都监三人，驻紥许、蔡、郑州，分督近畿屯兵。七年，诏陕西土兵番戍
者毋出本路。
治平二年，发兵指挥二十，分戍永兴军、邠州、河中府，仍遣官专掌训练。
三年，诏员僚直、龙卫毋出戍，神卫尝留十指挥在营。又诏：“顷以东兵戍岭南，
冒犯瘴疠，得还者十无五六。自今岁满，以江、淮教阅忠节、威果代之。”
神宗嗣位，军政多所更革。熙宁初，尝与辅臣论河北守备。韩绛等曰：“汉、
唐重兵皆在京师，其边戍裁足守备而已。故边无横费，强本弱末，其势亦顺。开
元后，有事四夷，权臣皆节制一方，重兵在西北。天宝之乱，由京师空虚，贼臣
得以肆志也。”帝曰：“边上老人亦谓今之边兵过于昔时，其势如倒植浮图。朕
亦每以此为念也。”三年，诏：“诸路戍兵，畸零不成部伍，致乖纪律，或互遣
郡兵，更相往来，道路艰梗，宜悉罢之，易以上番全军或就粮兵为戍；当遣者并
隶总管司，以诏令从事。”
旧制，河北军马不出戍，帝虑其骄惰，五年，始命河北、河东兵更戍，减其
一岁以优之。其年，诏徙河州军马驻熙州，熙州军马驻通远军，追召易集，可省
极边军储。帝尝曰：“穷吾国用者，冗兵也。其议徙军于内郡，以弓箭手代之，
冀省边费。”
九年，诏：“京师兵比留十万，余以备四方屯戍，数甚减少。自今戍兵非应
发京师者勿遣。”其后，言者屡请损河北冗兵，诏立额止留禁兵七万，而京东增
置武卫军四十二营，训练精锐，皆以分隶河北，而以三千人散戍东南杭、扬、江
宁诸州，以备盗贼。岭外惟广、韶、南雄州常有戍兵千人，桂林以瘴疠，间徙军
于全、永。元丰中，或请遣陕西路骑军五七百戍桂林者，诏遣在京军马以戍之。
元祐元年六月，右谏议大夫孙觉言：“将兵之禁，宜可少解，而责所在守臣
与州郡兵官，可令乘时广行召募，稍补前日之额。循祖宗之法，使屯驻三边及川、
广、福建诸道州军，往来道路，足以服习劳苦，南北番戍，足以均其劳佚。”诏：
“陕西、河东、广南将兵不轮戍他路，河北轮近里一将赴河东，府界、诸路逐将
与不隶将兵，并更互差拨出戍别路。赴三路者差全将或半将，余路听全指挥分差，
仍不过半将。”
十月，枢密院言：“东南一十三将，自团将以来，未曾均定出戍路分，及不
隶将兵内有出戍窠名数少、所管指挥数多去处，未得均当。欲除广南东、西两路
驻紥三将只充本路守御差使，虔州第六将、全、永州第九将准备广南东、西路缓
急勾抽策应，并不差戍他路外，余八将及不隶将兵依均定路分都钤辖司驻泊，分
擘差使。内将兵、不隶将兵路分，却于自京差拨步军前去补戍，候将兵回日，却
行勾抽。”从之。
十二月，广西经略安抚使、都钤辖司言：“乞除桂、宜、融、钦、廉州系将、
不系将马步军轮差赴邕州极边水土恶弱砦镇监栅及巡防并都同巡检等处，并乞依
邕州条例，一年一替；其余诸州差往邕州永平、古万、太平、横山、迁隆砦镇及
左、右江溪洞巡检并钦州如昔峒驻紥抵棹砦，并二年一替；其诸州巡检下，一年
一替。”从之。
二年，河东经略安抚使曾布言：“河外上番四将，每将内抽减步军赴岚、石
州，分擘沿河等处差使，代开封府界等五将兵马归营；及赴岢岚、火山军驻紥，
代东兵两指挥赴太原府就食。”从之。是月，枢密院言：“昨为熙河兰会路戍兵
数多，寻以年满，二千余人节次抽减归营，兼本路即目见管戍兵比额尚多一千三
百余人。今朝旨令熙河兰会路都总管司遇本路缓急阙人，许于秦凤路勾抽一将应
副。缘本路即目事宜，虑向秋阙人防守，欲熙河兰会路都总管司遇本路缓急阙人，
听全勾抽秦凤路九将应副差使，从京东差步军五指挥赴永兴军、商、虢州权驻紥，
以备秦凤路勾抽。”从之。
绍圣四年，枢密院备吕惠卿所言：“‘比缘边牒报，西界点集本路叛卒。见
阙守御人兵，兼土兵未填阙额，并蕃兵弓箭手比元丰元年少二千二百有余，东兵
马步军比元丰四年、七年少十六指挥。乞于东步兵人内差拨一十六指挥添助防守。’
兼本路自去岁泛差过军马三十六指挥，比之他路，已是倍多，即今戍兵二万六千
余人，比之元丰四年人数，亦不至阙少，自可那融使唤。”诏：“鄜延路都总管
司详此照会，如遇贼兵犯塞，或本路举兵，委是阙人，其年满人指挥兵级，令相
度事宜，权留三两月，候事宜稍息遣还。”是月，诏：“河东路总管司那融替换
上番兵马，无令戍边日久，致有劳弊。如无人替换，候春月事宜稍息，即先后上
番四将抽减一番兵马归营。”
元符二年闰九月，遣秦凤戍兵十指挥应副熙河新边戍守。十一月，以吕惠卿
奏，减鄜延戍兵五十指挥。三年八月，诏遣虎翼军六千戍熙河路，令代蕃兵及弓
箭手还家休息。十二月，诏边帅减额外戍兵。
崇宁四年，诏：“广南瘴疠之乡，东西虽殊，气候无异。西路戍兵二年一代，
而东路独限三年，代不如期，有陨于瘴疠者，朕甚恻然。其东路亦令二年一替，
前期半年差人，如违，以违制论。”
大观二年六月，诏：“陕西诸路，自罢兵以来，数年于此，兵未曾彻。盖缘
边将怯懦，坐费边储，戍卒劳苦。可除新边的确人外，余并依元丰罢边事日戍额
人数外，余并直抽归营。有司不得占吝，如违，以违制论。”又诏：“东南除见
兵额外，帅府别屯二千人，望郡一千人。帅府置奉钱五百一指挥，以威捷为名；
望郡奉钱四百一指挥，以威胜为名；帅府三指挥、望郡一指挥各奉钱三百，以全
捷为名：并以步军五百人为额。”三年六月，诏：“国家承平百五十年，东南一
方，地大人众，已见兵寡势弱，非持久之道。可除见今兵额外，帅府别屯兵士二
千人，望郡一千人。”
宣和二年，诏河北军马与陕西、河东更戍。
三年正月，诏：“河北军马与陕西、河东更戍，非元丰法，遂罢其令。应拖
后人并与免罪，依旧收管。”闰五月，江、浙、淮南等路宣抚使童贯奏：“勘会
江南东路、两浙东西路各有东南一将，平日未尝训练武艺，临敌必误驱策。昨睦
寇初发，天兵未到已前，遣令上项将兵捕贼，遂致败衄，亡失军兵甚多。今睦贼
讨平之后，胁从叛亡者方始还业，非增戍兵镇遏，无以潜消凶暴。臣今拟留戍兵
二万五千五百七十八人，分置江南东路、两浙东西路州军防把，一年满替出军一
次，依平蛮故事，每月别给钱三百，岁给鞋钱一千。其兵并隶本路安抚司统辖训
练。”诏从之。是年，权知婺州杨应诚奏：“凡屯戍将兵，须隶守臣，使兵民之
任归一，则号令不二，然后可以立事。”诏从之。续有旨改从旧制。
四年，臣僚言：“东军远戍四川，皆京师及府界有武艺无过之人。既至川路，
分屯散处，多不成队，而差使无时，委致劳弊。盖四川土兵既有诏不得差使，则
其役并著东军，实为偏重。若令四川应有土兵、禁军与东军一同差使，不惟劳逸
得均，抑亦不失熙、丰置东军弹压蜀人兼备蛮寇之意。”诏本路钤辖、转运两司
公同相度利害以闻。
五年，制置所奏：“江、浙增屯戍后兵，相度节镇增添两指挥处，余州各一
指挥，各不隶将。内两指挥处，将一指挥以威果为名，一指挥以全捷为名，余州
并以威果为名。”从之。
七年三月，诏：“广南东、西路地远山险，盗贼间有窃发。内郡戍兵往彼屯
守，多缘瘴疠疾病，不任捕盗，又不谙知山川道里、林壑曲折，故盗不能禁。可
令每巡检下招置土人健勇轻捷者，参戍兵之半，互相关防，易于擒捕。令枢密院
行之。”
靖康元年四月，以种师道为太尉，依前镇洮军节度使、河北河东宣抚使，后
加同知枢密院事。时师道驻军滑州，实无兵从行，请合山东、陕西、京畿兵屯于
青、沧、滑、卫、河阳，预为防秋之计。徐处仁等谓：“金人重载甫还，岂能复
来？不宜先自扰费，示之以弱。”议格不行。
七月，河北东路宣抚使李纲奏：“臣两具论，以七月七日指挥止诸路防秋之
兵为不可，必蒙圣察。今宣抚司既无兵可差，不知朝廷既止诸路防秋之兵，将何
应副。兼远方人兵各已在路，又已借请数月，本路漕司、州县又已预备半年、百
日之粮，今一放散，皆成虚费，而实要兵用处无可摘那，深恐误国大计。”诏依
所奏。
绍兴之初，群盗四起，有若岳飞、刘光世诸大将领兵尤重，随宜调发，屯泊
要害，控制捍蔽，是亦权宜之利矣。厥后枢府、帅臣屡言久戍之弊，甚者或十年
或二十年而不更，尤可闵念。盖出戍者皆已老瘁，而诸州所留，类皆少壮及工匠，
三司多以坐甲为名，占留违制，有终身未尝一日戍者，于是命帅臣、钤辖司置诸
州尺籍，定其姓名，依期更戍。帅臣又言：“有如贵溪戍兵，三月一更，由贵溪
至池州，往返一千五百里，即是一月在途，徒有劳费。愿以一年终更。”
今考绍兴间边境弗靖，故以大军屯戍，而践更之期，近者三月，远者三年。
逮和议既成，诸军移屯者渐归营矣，惟防秋仍用移屯更戍之法，沿边备御亦倚重
焉。乾道、淳熙、绍熙之际，一遵其制。开禧初，复议用兵，驻紥诸兵始复移屯。
和议再成，边地一二要郡虽循旧贯，其诸驻紥更戍之法不讲，而常屯之兵益多。
逮夫端平破川蜀，咸淳失襄樊、裂淮甸，疆宇蹙而兵法坏。叛将卖降，庸夫秉钺，
间有图国忘死之士，则遥制于权奸，移屯更戍，靡有定方。于是戍卒疲于奔命，
不战而毙者众矣。至若将校之部曲，诸军之名号，士卒之众寡，详列于屯驻者，
兹不重录云。

卷一百九十七 志第一百五十
◎兵十一
○器甲之制
器甲之制 其工署则有南北作坊，有弓弩院，诸州皆有作院，皆役工徒而限
其常课。南北作院岁造涂金脊铁甲等凡三万二千，弓弩院岁造角弝弓等凡千六
百五十余万，诸州岁造黄桦、黑漆弓弩等凡六百二十余万。又南北作坊及诸州别
造兵幕、甲袋、梭衫等什物，以备军行之用。京师所造，十日一进，谓之“旬课”。
上亲阅视，置五库以贮之。尝令试床子弩于郊外，矢及七百步，又令别造步弩以
试。戎具精致犀利，近代未有。
开宝三年五月，诏：“京都士庶之家，不得私蓄兵器。军士素能自备技击之
器者，寄掌本军之司；俟出征，则陈牒以请。品官准法听得置随身器械。”时兵
部令史冯继升等进火箭法，命试验，且赐衣物、束帛。
淳化二年，申明不得私蓄兵器之禁。
至道二年二月，诏：先造光明细钢甲以给士卒者，初无衬里，宜以䌷里之，
俾擐者不磨伤肌体。
咸平元年六月，御前忠佐石归宋献木羽弩箭，箭裁尺余，而所激甚远，中铠
甲则竿去而镞存，牢不可拔。诏增归宋月奉，且补其子为东西班侍。
三年四月，神骑副兵马使焦偓献盘铁槊，重十五斤，令偓试之，马上往复如
飞，命迁本军使。八月，神卫水军队长唐福献所制火箭、火球、火蒺藜，造船务
匠项绾等献海战船式，各赐缗钱。先是，相国寺僧法山，本洺州人，强姓，其族
百口，悉为戎人所掠。至是，愿还俗隶军伍以效死力，且献铁轮拨，浑重三十三
斤，首尾有刃，为马上格战具。诏补外殿直。
五年，知宁化军刘永锡制手炮以献，诏沿边造之以充用。
六年十月，给军中传信牌。其制，漆木为牌，长六寸，阔三寸，腹背刻字而
中分之，置凿枘令可合；又穿二窍容笔墨，上施纸札。每临阵则分而持之，或传
令，则署其言而系军吏之颈，至彼合契，乃书复命。因冀州团练使石普之请也。
仁宗时，天下久不用兵。天圣四年，诏减诸路岁造兵器之半。是岁，诏作坊
造铁枪一万五千，给秦、渭、环、庆、延州、镇戎军。
六年，诏：外器甲久不缮，先遣使分诣诸路阅视修治之。
景祐二年，罢秦州造输京师弓弩三年。诏：“广南民家毋得置博刀，犯者并
锻人并以私有禁兵律论。”先是，岭南为盗者多持博刀，杖罪轻，不能禁，转运
使以为言，故著是令。
四年，诏作坊制栓子枪、觚枪各五万。
康定元年四月，诏江南、淮南州军造纸甲三万，给陕西防城弓手。又诏河东
强壮习弩者听自置，户四等以下官给之。八月，诏陕西制柳木旁牌。
庆历元年，知并州杨偕遣阳曲县主簿杨拯献《龙虎八阵图》及所制神盾、劈
阵刀、手刀、铁连槌、铁简，且言《龙虎八阵图》有奇有正，有进有止，远则射，
近则击以刀盾。彼蕃骑虽众，见神盾之异，必遽奔溃，然后以骁骑夹击，无不胜
者。历代用兵，未有经虑及此。帝阅于崇政殿，降诏奖谕。其后，言者以为其器
重大，缓急难用云。
二年，诏鄜延、环庆、泾原、秦凤路各置都作院，赐河北义勇兵弓弩箭材各
一百万。
四年，赐鄜延路总管风羽子弩箭三十万。
五年，诏诸路所储兵械悉报三司，三司岁具须知以闻，仍约为程式预颁之。
八年，诏：“士庶之家所藏兵器，非法所许者，限一月送官。敢匿，听人告
捕。”
皇祐元年，御崇政殿，阅知澧州、供备库副使宋守信所献冲阵无敌流星弩、
拒马皮竹牌、火鎌石火纲三刃、黑漆顺水山字铁甲、野战拒马刀弩、砦脚车、
冲阵剑轮无敌车、大风翎弩箭八种。
四年，河北、河东、陕西都总管司言：“郭谘所造独辕冲阵无敌流星弩，可
以备军阵之用。诏弓弩院如样制之。除谘为鄜延路钤辖，许置弩五百，募土民教
之。既成，经略夏安期言其便，诏立独辕弩军。
五年，荆南兵马钤辖王遂上临阵枴枪。
至和元年，诏河北、河东、陕西路每岁夏曝器甲，有损断者，悉令完备。如
复阅视有不堪用者，知州、通判并主兵官并贬秩。
嘉祐四年，诏京师所制军器，多不锋利，其选朝臣、使臣各一员拣试之。
七年，诏江西制置贼盗司，在所有私造兵甲匠并籍姓名，若再犯者，并妻子
徙淮南。
熙宁元年，始命入内副都知张若水、西上阁门使李评料简弓弩而增修之。若
水进所造神臂弓，实李宏所献，盖弩类也。以檿为身，檀为弰，铁为<革登>子枪
头，铜为马面牙发，麻绳紥丝为弦。弓之身三尺有二寸，弦长二尺有五寸，箭木
羽长数寸，射三百四十余步，入榆木半笴。帝阅而善之。于是神臂始用，而他器
弗及焉。
二年，命河北州军凡戎器分三等以闻，又诏内库凡器甲择其良若干条上。
四年，诏诸路遣官诣州，分库藏甲兵器为三等如沿边三路，而川峡不与。
五年，帝匣斩马刀以示蔡挺，挺谓制作精而操击便，乃命中人领工造数万口
赐边臣，镡长尺余，刃三尺余，首为大环。是岁，诏权三司度支副使沈起详定军
器制度。起以为一己之见有限，宜令在京及三路主兵官、监官、工匠审度法度所
宜，庶可传久。诏从之。
时帝欲利戎器，而患有司苟简。王雱上疏曰：“汉宣帝号中兴贤主，而史称
技巧工匠，独精于元、成之时。是虽有司之事，而上系朝廷之政。方今外御边患，
内虞盗贼，而天下岁课弓弩、甲胄入充武库者以千万数，乃无一坚好精利实可为
备者。臣尝观诸州作院兵匠乏少，至拘市人以备役，所作之器，但形质而已。武
库之吏，计其多寡之数而藏之，未尝责其实用，故所积虽多，大抵敝恶。夫为政
如此，而欲抗威决胜，外攘内修，未见其可也。傥欲弛武备，示天下以无事，则
金木、丝枲、筋胶、角羽之材，皆民力也，无故聚工以毁之，甚可惜也。莫若更
制法度，敛数州之作聚为一处，若今钱监之比，择知工事之臣使专其职；且募天
下良工散为匠师，而朝廷内置工官以总制其事，察其精窳而赏罚之，则人人务胜，
不加责而皆精矣。闻今武库太祖时弓尚有如新者，而近世所造往往不可用，此可
见法禁之张弛矣。”大抵雱为此言，以迎逢上意，欲妄更旧制也。
六年，始置军器监，总内外军器之政。置判一人、同判一人。属有丞，有主
簿，有管当公事。先是，军器领于三司，至是罢之，一总于监。凡产材州，置都
作院。凡知军器利害者，听诣监陈述，于是吏民献器械法式者甚众。是岁，又置
内弓箭南库。军器监奏以利器颁诸路作院为式。是年冬，以骑兵据大鞍不便野战，
始制小鞍，皮<革毚>木<革登>，长于回旋，马射得以驰骤，且选边人习骑者分隶诸军。
时周士隆上书论广西、交阯事，请为车以御象阵，文彦博非之。安石以为自
前代至本朝，南方数以象胜中国，士隆策宜可用，因论自古车战法甚辨，请以车
骑相当试，以观其孰利。帝亦谓北边地平，可用车为营，乃诏试车法，令沿河采
车材三千两，军器监定法式，造战车以进。
七年，判监吕惠卿言：“其所上弓式及其他兵器制度，下殿前、马、步三司
令定夺去取。而逐司不过取责军校文状以闻，非独持其旧说不肯更张，又其智虑
未必能知作器之意。臣于朝廷已行之令，非敢言改，乞就一司同议。”帝乃遣管
军郝质赴监定夺，皆曰“便”。时军器监制器不一，材用滋耗。于是诏不以常制
选官驰往州县根括牛皮角筋，能令数羡，次第加奖。是岁，始造箭曰狼牙，曰鸭
觜，曰出尖四楞，曰一插刃凿子，凡四种推行之。
八年，诏：“河北拒马，或多以竹为之，不足当敌。令军器监造三万具赴北
京、澶定州。”又令计河北所少兵器制造，其不急者毋得妄费材力。又诏民户马
死，旧不以报官者并报，输皮筋以充用。
帝虑置监未有实效，而虚用材役，诏中书、枢密院核实其事，令条画以闻。
军器监奏，置监以来，增造兵器若干，为工若干，视前器增而工省。帝复诘之，
且令与御前工作所较工孰省，验器孰良。王韶谓：“如此，恐内外相倾成俗。且
往年军器监检察内臣折剥弓弩，隙由此生。今令内臣较按军器监，又如曩日相倾
无已。”帝曰：“比累累说军器监事，若不较见事实，即中外便以为听小臣谮诉。
今令得实行法，所以明曲直也。”安石曰：“诚当如此。若每事分别曲直，明其
信诞，使功罪不蔽，则天下之治久矣。”王韶曰：“军器监事不须比较。”帝曰：
“事不比较，无由见枉直。”安石曰：“朝廷治事，唯欲直而已。”其后，安石
卒以辩口解帝之疑，而军器监获免欺冒之罪。冬十月，军器监欲下河东等路采市
曲木为鞍桥，帝以劳民费财，不许。是时，河东、陕西、广南帅臣邀功不已，请
增给兵器，帝各令给与之。至是，有乞以耕牛博买器甲者。
元丰元年冬，鄜延路经略使吕惠卿乞给新样刀，军器监欲下江、浙、福建路
制造，帝不许，给以内南库短刃刀五万五千口。
二年，御批有曰：“河东路见运物材于缘边造军器，显为迂费张皇，可令军
器监速罢之。”
三年，吉州奏：“奉诏市箭笴三十万，非土地所产，且民间不素蓄，乞豫给
缗钱，期以一年和市。”从之。
时西边用兵久不解。四年春，陕西转运使李稷奏：“本道九军，什物之外，
一皆无之，乞于永兴军库以余财立法营办。”七月，泾原路奏修渭州城毕，而防
城战具寡少，乞给三弓八牛床子弩、一枪三剑箭，各欲依法式制造。诏图样给之。
五年七月，鄜延路计议边事所奏乞缗钱百万、工匠千人、铁生熟五万斤、牛
马皮万张造军器，并给之。八月，诏令沈括以劈阵大斧五千选给西边诸将。十一
月，陕西转运使李察言：“本路都作院五，宜各委监司提举。”从之。
六年二月，诏：熙河路守具有阙，给毡三千领、牛皮万张，运送之。八月，
从环庆路赵禼之请，以神臂弓一千、箭十万给之。未几，赐兰会路药箭二十五万。
七年，陕西转运副使叶康直言：“秦凤路军器见阙名物计四百三十余万，使
一一为之，非十余年可就，乞自京给赐。”诏量给之。
帝性俭约。有司造将官皮甲，欲以生丝染红，代牦牛尾为沥水，帝惜之，代
以他毛。于一弓、一矢、一甲、一牌之用，无不尽心焉。弓曰阔闪促张弓，罢长
弰旧法。矢曰减指箭。牌以栾竹穿皮为之，以易桐木牌。改素铁甲为编挨甲。
其法精密，乃刘昌祚、尹抃、阎守勤等所定制度云。
八年十月，诏内外所造军器，以见余物材工匠造之，兵匠、民工即罢遣之。
元祐元年，诏：三路既罢保甲团教，其器甲各送官收贮，勿得以破损拘民整
治。八月，诏太仆少卿高遵惠，会工部及军器监内外作坊及诸州都作院工器之数，
以要切军器立为岁课，务得中道，他非要切，并权住勿造。于是数年之间，督责
少弛。
绍圣三年，有司言：“州郡兵备，全为虚文，恐缓急不足备御。请稍推行熙
宁之诏，常令封桩、排垛，依杂队法。”从之。
元符元年，诏江、湖、淮、浙六路合造神臂弓三千、箭三十万。
二年，臣僚奏乞增造神臂弓，于是军器监所造岁益千余弓。是岁，诏河北沿
边州城壁、楼橹、器械、各务修治，有不治者罪之。
先是，二广路土丁令依熙宁指挥修置器械。三年，知端州萧刓上疏，极言
伤财害民，其弊非一，乞住买枪手器械。疏奏不报。
崇宁初，臣僚争言元祐以来因循弛废，兵不犀利。诏复令诸路都作院创造修
治，官吏考察一如熙宁时矣。时有诏造五十将器械，从工部请，令内外共造，由
是都大提举内外制造军器所之名立焉。
初，从邢恕之议，下令创造兵车数十乘，买牛以驾。已而蔡硕又请河北置五
十将兵器，且为兵车万乘。蔡京主其说，奸吏旁缘而因为民害者深矣。
崇宁三年，河北、陕西都转运司言：“兵车之式，若用许彦圭所定，则车大
而费倍。若依往年二十将旧式，则轻小易用，且可省费。”诏卒以许彦圭式行之。
时熙河转运副使李复先奏曰：“今之用兵，与古不同。古者征战有礼，不为诡遇，
多由正途，故车可行而敌不敢轻犯。今之用兵，尽在极边，下砦驻军，各以保险
为利，车不能上。又战阵之交，一进一退，车不能及，一被追袭，遂非己有。臣
屡观戎马之间，虽粮糗、衣服、器械不能为用，况于车乎？臣闻此车之造，许彦
圭因姚麟以进其说。朝廷以麟熟于边事，而不知彦圭轻妄、麟立私恩以误国计。
其车比于常法阔六七寸，运不合辙，东来兵夫牵輓不行，以致典卖衣物，自赁
牛具，终日而进六七里，弃车而逃者往往而是。夫未造则有配买物材、顾差夫匠
之扰；既成，又难运致，则为诸路之患有不可胜言者矣。彦圭但图一官之得，不
知有误于国，此而不诛，何以惩后！今乞便行罢造，已造者不复运来，以宽民力。”
其后，彦圭卒得罪。
元丰之时，河北、河东路军器，每季终委逐路职司更互考察。元祐罢之。四
年，因工部之请，复行之。
大观二年，手诏曰：“前东南备御指挥，深虑监郡县吏急切者倚法害民，废
职者慢令失事，如筑城壁、造军器、收战马、习水战之类，并可量度工力，计以
岁月，渐次兴作，毋得急遽科敛及差雇百姓，使急不扰民，缓不废事，然后为称。”
寻诏限十年一切毕工。四月，罢黎、雅等州市牦牛尾，虑为民害。八月，提举御
前军器所奏，乞如崇宁五年指挥，下诸路买牛角四十万只、筋十万斤。从之。
政和二年二月，诏诸路州郡造军器有不用熙宁法式者，有司议罚，具为令。
六月，又诏并用御前军器所降法式，前二月指挥勿行。
三年，诏：“马甲曩用黑髹漆，今易以朱。”是岁，姚古奏更定军器，曩时
甲二副，今拆造三副；曩时手刀太重，今皆令轻便易用；曩时神臂弓硾二石三斗，
今硾一石四斗。从之，悉下诸路改造。
六年，军器少监邓之纲奏：“国家诸路为将一百三十有一，训练士卒，各给
军器，以备不虞。惟河北诸将军器乃熙、丰时造，精利牢密，冠于诸路。臣恐岁
久因循，多致损弊。乞自河北、陕西路为首，令诸路一新戎器，仰称陛下追述先
志，储戎器、壮国威之意。”从之。
七年，之纲三上奏，一言修武库，二言整军器，大省国用。诏升之纲为大监，
又迁一官。时宇文粹中赐对崇政殿，奏武库事，因奏：“武库有祖宗所御军器十
余色，乞编入《卤簿图志》，遇郊兵重礼，陈于仪物之首，以识武功，且示不忘
创业艰难意。”是年，御笔以武库当修军器近一亿万，其中箭镞五千余万，用平
时工料，须七十年余然后可毕。于是令邓之纲分给沿流作院，限三年修之，而权
住三年上供军器。
八年，以之纲奏，诸路岁起上供料买分数，特免三年纲发。然自时厥后，申
明郡县牛皮角筋之禁，纷然为害者，之纲之请也。
宣和元年，权荆湖南路提点刑狱公事郑济奏：“本路惟潭、邵二州，各有年
额制造军器。今年制造已足，躬亲试验，并依法式，不误施用。”诏加旌赏，以
为诸路之劝。然自是岁督军器率用御笔处分，工造不已而较数尝阙，缮修无虚岁
而每称弊坏。大抵中外相应，一以虚文，上下相蒙，而驯致靖康之祸矣。
靖康初，兵仗皆阙，诏书屡下，严立赏刑，而卒亦无补。时通判河阳、权州
事张旂奏曰：“河阳自今春以来，累有军马经过，军士举随身军器若马甲、神臂
弓、箭枪牌之类，于市肆博易熟食，名为寄顿，其实弃遣，避逃征役。拘收三日
间，得器械四千二百余物。此乃太原援师，尚且弃捐器甲，则他路军马事势可知。
宜谕民首纳，免贻他患。”帝善旂奏，赏以一官。
初，御前军器监、军器所万全军匠以三千七百为额，东、西作坊工匠以五千
为额。绍兴初，役兵才千人，久之，增至五千六百余，又于诸道增二千九百余，
本券外复增给日钱百七十、月米七斗半。于是内库累岁兵械山积，而诸军悉除戎
器。二十六年，诏：“工匠宜减免，江、浙、福建诸州物料悉蠲之。”有司奏物
料减三之一，工匠二千、杂役兵五百为额。
旧，军器所得专达。建炎中，尝以阉官董悫提举，寻罢之。绍兴五年，隶工
部，后复以中人典领。三十年，工部言非祖宗建官意，诏依条检察。孝宗受禅，
增提点官一员，御史力论其不可，复隶工部焉。
造车之制。渡江后，东南地多沮洳险隘，不以车为主。宗泽、李纲有战车法，
王大智献车式，皆不复用，而属意甲胄、弧矢之利矣。建炎初，上谕宰执曰：
“方今战士无虑三十万，若皆被坚执锐，加以弧矢之利，虽强敌，无足畏也。造
弓必用良工善价。”绍兴三年，提举制造军器所言：“以七十工造全装甲一。又
长齐头甲每一甲用工百四十一，短齐头甲用工七十四。乞以本所全装甲为定式。”
席益言：“诸州造马蝗弩，不若令造弓。”诏并改造弓弩，内马蝗弩改手射弓。
绍兴四年，军器所言：“得旨，依御降式造甲。缘甲之式有四等，甲叶千八
百二十五，表里磨锃。内披膊叶五百四，每叶重二钱六分；又甲身叶三百三十二，
每叶重四钱七分；又腿裙鹘尾叶六百七十九，每叶重四钱五分；又兜鍪帘叶三百
一十，每叶重二钱五分。并兜鍪一，杯子、眉子共一斤一两，皮线结头等重五斤
十二两五钱有奇。每一甲重四十有九斤十二两。若甲叶一一依元领分两，如重轻
差殊，即弃不用，虚费工材。乞以新式甲叶分两轻重通融，全装共四十五斤至五
十斤止。”诏勿过五十斤。三十二年，诏江东安抚司造木弩五千、箭五十万。
隆兴元年，御降木羽弩箭式，每路依式制箭百万。淳熙九年，衢州守臣制到
木鹤觜弩二千、箭十万。又湖北、京西造纳无羽箭。上曰：“箭不用羽，可谓精
巧，其屋藏之。”淮东总领朱佺言：“镇江一军，乃韩世忠部曲。世忠造克敌弓，
以当敌骑冲突，其发可至百步，其劲可穿重甲，最为利器。往岁调发，弓不免损
失，存者岁久亦渐弛坏。今考诸军见弩手八千八百四十二人，人合用两弓，一弓
一日上教，一弓备出战，合用弓万七千六百八十有四，仅存六千五百七十有四，
余皆不堪施教，乞下镇江都统司足其额。”
十五年，工部侍郎李昌图言：“弓矢之利，贵于便疾。神臂弓斗力及远，屡
获其用。后又又造神劲弓，及远虽在神臂弓上，军中多言其发迟，每神臂三矢而
神劲方能一发，若临敌之际，便疾反出神臂下。”上曰：“平原旷野宜用神劲弓，
西蜀崇山峻岭，未知孰利。”诏金州都统司详议以闻。既而都统制吴挺奏：“神
劲弓并弹子头箭，诸军用之诚便疾，神臂不及也。”诏从其便。楚州兵马钤辖言：
“弩之力，劲者三十石，次者十五石，矢之镞状若锹，所发何啻数百步，洞穿数
人。江上诸军有弩式，皆废不修。”诏两淮、荆襄沿边城守，各制二十枝，御前
军器所亦如之。绍熙而后，日造器械，数目山积。
开庆元年，寿春府造ＲＮ筒木弩，与常弩明牙发不同，箭置筒内甚稳，尤便
夜中施发。又造突火枪，以钜竹为筒，内安子窠，如烧放，焰绝然后子窠发出，
如炮声，远闻百五十余步。
咸淳九年，沿边州郡，因降式制回回炮，有触类巧思，别置炮远出其上。且
为破炮之策尤奇。其法，用稻穰草成坚索，条围四寸，长三十四尺，每二十条为
束，别以麻索系一头于楼后柱，搭过楼，下垂至地，栿梁垂四层或五层，周庇
楼屋，沃以泥浆，火箭火炮不能侵，炮石虽百钧无所施矣。且轻便不费财，立名
曰“护陴篱索。”是时兵纪不振，独器甲视旧制益详。

卷一百九十八 志第一百五十一
◎兵十二
○马政
国马之牧，历五代浸废，至宋而规制备具。自建隆而后，其官司之规，厩牧
之政，与夫收市之利，牧地之数，支配之等，曰券马，曰省马，曰马社，曰括买，
沿革盛衰，皆可得而考焉。
凡御马之等三，（入殿祗候十五匹，引驾十四匹，从驾二十匹。）给用之等
十有五，（曰拣中，曰不得支使，曰添价，曰明信，曰臣僚，曰诸班，曰御龙直，
曰捧日、龙卫，曰拱圣，曰骁骑，曰云、武骑，曰天武、龙猛，曰配军，曰杂使，
曰马铺。）群号之字十有七，（曰“左”，曰“右”，曰“千”，曰“立”，曰
“水”，曰“官”，曰“吉”，曰“天”，曰“主”，曰“王”，曰“方”，曰
“与”，曰“来”，曰“万”，曰“小”，曰“囗官”，曰“退”。）毛物之种
九十有二，（叱拨之别八，青之别二，白之别一，乌之别五，赤之别五，紫之别
六，骏之别十一，赭白之别六，骝之别八，騧之别六，骆之别五，骓之别五，
騟之别八，驳胯之别六，驳之别三，骠之别七。）
其官司之规，则太祖承前代之制，初置左、右飞龙二院，以左、右飞龙二使
领之。太平兴国五年，改飞龙为天厩坊。雍熙四年，改天厩为左、右骐骥院，左
右天驷监四、左右天厩坊二皆隶焉。
真宗咸平元年，创置估马司。凡市马，掌辨其良驽，平其直，以分给诸监。
三年，置群牧使，以内臣勾当制置群牧司，京朝官为判官。
景德二年，改诸州牧龙坊悉为监，赐名，铸印以给之。在外之监十有四：大
名曰大名，洺州曰广平，卫州曰淇水，并分第一、第二。河南曰洛阳，郑州曰原
武，同州曰沙苑，相州曰安阳，澶州曰镇宁，邢州曰安国，中牟曰淳泽，许州曰
单镇。
四年，以知枢密院陈尧叟为群牧制置使，又别置群牧使副、都监，增判官为
二员。凡厩牧之政，皆出于群牧司，自骐骥院而下，皆听命焉。诸州有牧监，知
州、通判兼领之，诸监各置勾当官二员。又置左右厢提点。又置牧养上下监，以
养疗京城诸坊、监病马。又诏左右骐骥院诸坊、监官，并以三年为满；如习知马
事愿留者，群牧司以闻，而徙涖他监焉。
其厩牧之政，则自太祖置养马务一，葺旧务四，以为牧放之地始。
太平兴国四年，太宗观兵于幽，得汾、晋、燕、蓟之马四万二千余匹，内皂
充牣，始分置诸州牧养之。时殿直李谔坐赃，监牧许州，盗官菽，马多死，并
主吏斩于市。又诏择丰旷地置牧龙坊八，以便牧养。
淳化二年十二月，诏圉人取善马数十匹，于便殿设皂栈，教以秣饲，且以其
法谕宰执，仍颁于诸军。复以医马良方赐近臣。尝从赵守伦之请，于诸州牧龙坊
畜牝马万五千匹，逐水草牧放，不费刍秣，生驹蕃息，足资军用。至是，守伦复
言：“诸坊牧马万匹，岁当生驹四千，今岁止二千五百，典司失职，当严责罚。
若马百匹岁得驹七十，则加迁擢。诸坊产驹，即籍以闻。牧放军人，当募少壮充
役。”并从之。
真宗大中祥符元年，立牧监赏罚之令，外监息马，一岁终以十分为率，死一
分以上勾当官罚一月奉，余等第决杖。牧倍多而死少者，给赏缗有差。凡生驹一
匹，兵校而下赏绢一匹。当是时，凡内外坊、监及诸军马凡二十余万匹，饲马兵
校一万六千三十八人。每岁京城草六十六万六千围，麸料六万二千二百四石，盐、
油、药、糖九万五千余斤、石，诸州军不预焉。左右骐骥六坊、监止留马二千余
匹，皆春季出就牧，孟冬则别其羸病，就栈皂养饲。其尚乘之马，唯备用者在焉。
凡牧监之在河南、北，天禧后，灵昌监为河决所冲。至乾兴、天圣间，兵久
不试，言者多以为牧马费广而亡补，乃废东平监，以其地赋民。五年，废单镇监。
六年，废洛阳监。于是河南诸监皆废，悉以马送河北。既而诏取原武监马赴京师，
移河北孳生马牧于原武。
八年，群牧司上言：原武地广而马少，请增牧数。诏以淇水第二监四岁马属
原武，岁取河北孳生四岁马分属淇水第二并原武监，移原武下等马牧于灵昌镇废
监，仍隶原武。
九年，诏诸监孳生驳马，四时游牧，勿复登厩。
明道元年，议者谓：“自河南六监废，京师须马，取之河北，道远非便。”
诏遣左厢提点王舜臣往度利害。舜臣言：“镇宁、灵昌、东平、淳泽四监虽废，
然其地犹牧本监并骐骥院马，洛阳、单镇去京师近，罢之非便。”乃诏复二监，
以牧河北孳生马。
景祐二年，拣河北诸监马一千九百牧于赵州界，隶安阳监。既而诏广平废监
留其一，以赵州界牧马复隶焉，所余一监，毋毁厩舍。
四年，复以原武第二监为单镇，移于长葛县，以县令、都监兼领之。三年，
诏院坊、监马岁留备用外，余为两群，牧于咸丰门外牟驼冈。
凡收养病马，估马司、骐骥院取病浅者送上监，深者送下监，分十槽医疗之。
天圣六年，诏月以都监、判官一人提举。八年，言者谓上监去京城远，送病马非
便。诏废之，以病浅马分属左右骐骥院六坊、监，季较抛死数，岁终第赏罚。更
以骐骥院官迭往提举。
明道二年，复置上监，易名天坰，养无病马，病马并属下监。
景祐二年，诏以牧养监马团群牧于陈、许州界凤凰陂，免耗刍菽，岁以为常。
治平二年，诏院坊、监马之病不堪估卖者，送淇水第一监，别为一群以牧养
之。
凡马之孳生，则大名府、洺、卫、相州七监多择善种，合牝牡为群，判官岁
以十二月巡行坊、监，阅二岁驹点印，第赏牧兵。诸军收驹及二岁，即送官。
天圣七年，群牧司言：“旧制，知州军、通判领同群牧事，岁终较马死数及
分已上，并生驹不及四分，并罚奉。死数少，生驹多，即奏第赏。三岁都比，以
该赏者闻。今请申明旧制，通判始到官，书所辖马数，岁一考之，官满，较总数
为赏罚。”诏从之。
嘉祐八年，群牧司言：“孳生七监，每监岁定牝马二千，牡马四百，岁约生
驹四百，以为定数。”
治平二年，诏：“诸监生驹满三十月已上，每岁点印，选牡之良者送淇水第
二监，余杂大马悉送河南三监，其淇水第二监马，候满六十月，给配诸监。诸监
牝马满三十月，本监别立群牧放，候满五十月，乃拨配他监。”
凡收市马，戎人驱马至边，总数十、百为一券，一马预给钱千，官给刍粟，
续食至京师，有司售之，分隶诸监，曰券马。边州置场，市蕃汉马团纲，遣殿侍
部送赴阙，或就配诸军，曰省马。陕西广锐、劲勇等军，相与为社，每市马，官
给直外，社众复裒金益之，曰马社。军兴，籍民马而市之以给军，曰括买。
宋初，市马唯河东、陕西、川峡三路，招马唯吐蕃、回纥、党项、藏牙族，
白马、鼻家、保家、名市族诸蕃。至雍熙、端拱间，河东则麟、府、丰、岚州、
岢岚、火山军、唐龙镇、浊轮砦，陕西则秦、渭、泾、原、仪、延、环、庆、阶
州、镇戎、保安军、制胜关、浩亹府，河西则灵、绥、银、夏州，川峡则益、文、
黎、雅、戎、茂、夔州、永康军，京东则登州。自赵德明据有河南，其收市唯麟、
府、泾、原、仪、渭、秦、阶、环州、岢岚、火山、保安、保德军。其后置场，
则又止环、庆、延、渭、原、秦、阶、文州、镇戎军而已。
太祖时，岁遣中使诣边州市马。先是，两河之民入蕃界盗马入中国。官给其
直。时方留意抚绥，诏禁之。
太平兴国四年，诏市吏民马十七万匹。六年，诏内属戎人驱马诣阙下者，首
领县次续食，且禁富民无得私市。十二月，诏：“蕃部鬻马，官取良而弃弩，又
禁其私市，岁入数既不充，且无以怀远人。自今委长吏谨视马之良驽，驽即印识
之，许民私市焉。”先是，以铜钱给诸蕃马直。八年，有司言戎人得钱，销铸为
器，乃以布帛茶及他物易之。
天禧中，宰相向敏中言国马倍于先朝，广费刍粟。乃诏以十三岁以上配军马
估直出卖。先是市马以三岁已上、十三岁已下为率。天圣中，诏市四岁已上、十
岁已下。既而所市不足，群牧司以为言，乃诏入券并省马市三岁已上、十二岁已
下。明年，诏府州、岢岚军自今省马三岁、四岁者不以等第，五岁已上十二岁已
下、骨格良善行者，悉许纲送估马司，余非上京省马并送并州拣马司。
景祐元年，御史中丞韩亿言：“蕃部以马抵永康军中卖，所得至少，徒使羌
人知蜀山川道路，非计之得。”乃诏罢之。
四年，群牧司奏河北诸军阙马，请制等杖六，付天雄军、真定府、定、瀛、
贝、沧州，市上生马十二岁以下，视等第给直。马自四尺七寸至四尺二寸，凡六
等。其直自二万五千四百五十至万六千五百五十，课自万三千四百五十至八千九
百五十九，六等，取备边兵户绝钱充直。以第一等送京师，余就配诸军。
康定初，陕西用兵，马不足。诏京畿、京东西、淮南、陕西路括市战马，马
四尺六寸至四尺二寸，其直自五十千至二十千，凡五等。宰臣、枢密使听畜马七，
参知政事、枢密副使五，尚书、学士至知杂、阁门使已上三，升朝官阁门祗候已
上一，余命官至诸司职员、寺观主首皆一。节度使至刺史，殿前马步军都指挥至
军头司散员、副兵马使皆勿括。并边七州军免。出内库珠偿民马直。又禁边臣私
市，阙者官给。二年，诏：“河北州军置场市马，虽除等样，如闻所得不广，宜
加增直。第一等二万八千，第二等二万六千，第三等二万四千，第四等以下及牝
马即依旧直。仍自第二等以下递减一寸。”
庆历四年，诏：“河北点印民间马，凡收市外，见余二万七百，除坊郭户三
等、乡村三等已上养饲如旧，余点印者悉集拣市。”五年，出内藏库绢二十万，
市马于府州、岢岚军。六年，诏陕西、河东社马死者，本营鬻钱以助马直。
至和元年，诏；“蜀马送京师，道远多病瘠。自今以春、秋、冬部送陕西四
路总管司。”二年，修陕西蕃马驿，群牧司每季檄沿路郡县察视之。边州巡检兵
校，听自市马，官偿其直。又诏陕西转运使司以银十万两市马于秦州，岁以为常。
嘉祐元年，诏三司出绢三万，市马于秦州以给河东军。五年，薛向言：“秦
州券马至京师，给直并路费，一马计钱数万。请于原、渭州、德顺军置场收市，
给以解盐交引，即不耗度支缣钱。其券马姑存，以来远人。岁可别得良马八千，
以三千给沿边军骑，五千入群牧司。”七年，陕西提举买马监牧司奏：“旧制，
秦州蕃汉人月募得良马二百至京师，给彩绢、银碗、腰带、锦袄子，蕃官、回纥
隐藏不引至者，并以汉法论罪。岁募及二千，给赏物外，蕃部补蕃官，蕃官转资，
回纥百姓加等给赏。今原、渭、德顺军置场市马，请如秦州例施行。”诏从之。
先是，诏议买马利害。吴奎等议于秦州古渭、永宁砦及原州、德顺军各令置场，
京师岁支银四万两、䌷绢七万五千匹充马直，不足，以解盐钞并杂支钱给之。
诏行之。八年，宰臣韩琦言：“秦州永宁砦旧以钞市马，自修古渭砦，在永宁之
西，而蕃汉多互市其间，因置买马场，凡岁用缗钱十余万，荡然流入虏中，实耗
国用。”诏复置场永宁，罢古渭砦中场。蕃部马至，径鬻于秦州。
治平元年，薛向请原、渭州、德顺军买马官，永兴军养马务，如原州、德顺
军并渭州同判，三年为任，悉以所市马多少为殿最。又言：“秦州山外蕃部至原、
渭州、德顺军、镇戎军鬻马，充豪商钱，至秦州，所偿止得六百。今请于原、渭
州、德顺军，官以盐钞博易，使得轻赍至秦州，易蜀货以归。蜀商以所博盐引至
岐、雍，换监银入蜀，两获其便。”群牧司请如向言施行。是岁，诏河东陕西广
锐、蕃落阙马，复置社买，一马官给钱三十千。久之，马不至，乃增直如庆历诏
书，第三等三十五千，第四等二十八千。四年，以成都府路岁输䌷绢三万给陕
西监牧司。自是蕃部马至者众，官军仰给焉。先是，以陕西转运使兼本路监牧买
马事，后又以制置陕西解盐官同主之。
大抵国初市马，岁仅得五千余匹。天圣中，蕃部省马至三万四千九百余匹。
嘉祐以前，原、渭、德顺凡三岁市马至万七千一百匹，秦州券马岁至万五千匹。
凡牧地，自畿甸及近郡，使择水草善地而标占之。淳化、景德间，内外坊、
监总六万八千顷，诸军班又三万九百顷不预焉。岁久官失其籍，界堠不明，废置
不常，而沦于侵冒者多矣。
淳化二年十二月，通利军上《十牧草地图》，上虑侵民田，遣中使检视疆理。
嘉祐中，韩琦请括诸监牧地，留牧外，听下户耕佃。遣都官员外郎高访等括
河北，得闲田三千三百五十顷募佃，岁约得谷十一万七千八百石，绢三千二百五
十匹，草十六万一千二百束。群牧司言：“诸监牧地间有水旱，每监牧放外，岁
刈白草数万束，以备冬饲。今悉赋民，异时监马增多，及有水旱，无以转徙牧放。”
诏遣左右厢提点官相度，除先被侵冒已根括出地权给租佃，余委群牧司审度存留，
有闲土即募耕佃。五年，群牧司言：“凡牧一马，往来践食，占地五十亩。诸监
既无余地，难以募耕，请存留如故。广平废监先赋民者，亦乞取还。”乃诏：
“河北、京东牧监帐管草地，自今毋得纵人请射，犯者论以违制。”
群牧使欧阳修言：“唐之牧地，西起陇右金城、平凉、天水，外暨河曲之野，
内则岐、幽、泾、宁，东接银、夏，又东至于楼烦。今则没入蕃界，沦于侵佃，
不可复得。惟河东岚、石之间，山荒甚多，汾河之侧，草地亦广，其间水草最宜
牧养，此唐楼烦监地。迹此推之，则楼烦、元池、天池三监旧地，尚冀可得。臣
往年出使，尝行威胜以东及辽州、平定军，其地率多闲旷。河东一路，水草甚佳，
地势高寒，必宜马性。又京西唐、汝之间，荒地亦广。请下河东、京西转运司遣
官审度，若可兴置监牧，则河北诸监，寻可废罢。”
治平末，牧地总五万五千，河南六监三万二千，而河北六监则二万三千。
凡支配，骐骥院、估马司以当配军及新收马阅于便殿，数毋过一百。凡配军，
视其奉钱之数，马自四尺六寸至四尺三寸，奉钱自一千至三百，为四等，差次给
之，至五月权止。外州军士阙马，先奏禀乃给。荆湖路归远、雄武军士，配以在
所土产马。凡阙马军士，以分数配填。
庆历四年，诏陕西、河北、河东填五分，余路填四分。他州军、府界巡检兵
校听自市，官偿其直，毋过三十千。是岁，诏诸路以马给军士，比试武技，优者
先给，比试两给；阙马十匹以下全给，十匹以上如旧数支。
至和元年，诏军士戍陕西、河东、河北填七分，余路填六分。凡主兵官当借
马者，至罢兵权。殿前马步军都指挥使赐所借马三，都虞候、捧日、天武、龙、
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二，军都指挥使一。外州在官当借马者，经略使三，总管、钤
辖二，路分都监、承受、极边砦至监押、都巡检、把截、保丁指挥一，毋得乘之
他州并以假人，犯者论以违制。
宝元元年，诏群臣例赐马者，宰相至枢密直学士，使相至正任刺史，并皇族
缘姻事当赐者，如旧制；余给以马直，少卿监已上三十五千，内殿承制已下二十
三千。凡群臣假官马进奉者，置籍报左藏库，偿直四十千，其后多负不偿。乃诏
借马者先输直，久逋不偿者克其奉料。
熙宁以来，有保马、户马，其后又变为给地牧马。
神宗尝患马政不善，谓枢密使文彦博曰：“群牧官非人，无以责成效。其令
中书择使，卿举判官，冀国马蕃息，以给战骑。”于是以比部员外郎崔台符权群
牧判官，又命群牧判官刘航及台符删定《群牧敕令》，以唐制参本朝故事而奏决
焉。
熙宁元年，又手诏彦博等曰：“今诸州守贰虽同领群牧，而未尝亲涖职事，
其议更制，应监牧、郡守贰并朝廷选授，与坊、监使臣皆第其能否，制赏罚而升
黜之，宜立法以闻。”又手诏曰：“方今马政不修，官吏无著效，岂任不久而才
不尽欤？是何监牧之多，官吏之众，而乏才之甚也！昔唐用张万岁三世典群牧，
恩信行乎下，故马政修举，后世称为能吏。今上自提总官属，下至坊、监使臣，
既非铨择，而迁徙迅速，谓之‘假道’，欲使官宿其业而尽其能，不可得也。为
今之计者，当简其劳能，进之以序。自坊、监而上至于群牧都监，皆课其功而第
进之，以为任事者劝焉。”于是，枢密副使邵亢请以牧马余田修稼政，以资牧养
之利。而群牧司言：“马监草地四万八千余顷，今以五万马为率，一马占地五十
亩，大名、广平四监余田无几，宜且仍旧。而原武、单镇、洛阳、沙苑、淇水、
安阳、东平等监，余良田万七千顷，可赋民以收刍粟。”从之。
已而枢密院又言：“旧制，以左、右骐骥院总司国马。景德中，始增置群牧
使副、都监、判官，以领厩牧之政。使领虽重，未尝躬自巡察，不能周知牧畜利
病，以故马不蕃息。今宜分置官局，专任责成。”乃诏河南、北分置监牧使，以
刘航、崔台符为之，又置都监各一员。其在河阳者，为孳生监。凡外诸监并分属
两使，各条上所当行者。诸官吏若牧田县令佐，并委监牧使举劾，专隶枢密院，
不领于群牧制置。先是，群牧司请于河北、河东、陕西都总管治所各置一监，以
便给军，乃遣官下诸路详度。既又以知太原唐介之请，发沙苑马五百，置监于交
城。又分置河南、河北两使。时上方留意牧监地，然诸监牧田皆宽衍，为人所冒
占，故议者争请收其余资以佐刍粟。言利者乘之，始以增赋入为务。
二年，诏括河南北监牧司总牧地。旧籍六万八千顷，而今籍五万五千，余数
皆隐于民。自是，请以牧地赋民者纷然，而诸监寻废。是岁，天下应在马凡十五
万三千六百有奇。
初，内外班直、诸军马以四月下槽出牧，迄八月上槽，风雨劳逸之不齐，故
多病毙。圉人岁被榜罚，吏缘牧事害民，棚井科率无宁岁。四年十月，乃命同修
起居注曾孝宽较度其利害。孝宽请罢诸班直、诸军马出牧，以田募民出租。诏自
来年如所请，仍令三司备当牧五月刍粟。
五年，废太原监。七年，废东平、原武监，而合淇水两监为一。八年，遂废
河南北八监，惟存沙苑一监，而两监司牧亦罢矣。沙苑先以隶陕西提举监牧，至
是，复属之群牧司。
始议废监时，群牧制置使文彦博言：“议者欲赋牧地与民而收租课，散国马
于编户而责孳息，非便。”诏元绛、蔡确较其利害上之。于是中书、枢密院言：
“河南北十二监，起熙宁二年至五年，岁出马一千六百四十匹，可给骑兵者二百
六十四，余仅足配邮传。而两监牧吏卒杂费及所占地租，为缗钱五十三万九千有
奇，计所出马为钱三万六千四百余缗而已。今九监见马三万，若不更制，则日就
损耗。”于是卒废之，以其善马分隶诸监，余马皆斥卖，收其地租，给市易茶本
钱，分寄籍常平、出子钱，以为市马之直。监兵五千，以为广固指挥，修治京城
焉。后遂废高阳、真定、太原、大名、定州五监。凡废监钱归市易之外，又以给
熙河岁计。
诸监既废，淤田司请广行淤溉，增课以募耕者，而河北制置牧田所继言，牧
田没于民者五千七百余顷。乃严侵冒之法，而加告获之赏，自是利入增多。元丰
三年，废监租钱遂至百一十六万，自群牧使而下，赐赉有差。乃命太常博士路昌
衡、秘书丞王得臣与逐路转运司、开封府界提点司按租地，约三年中价以定岁额。
若催督违滞，以擅支封桩法论。
初，经制熙河边防财用司奏于岷州川荔川闾川砦、通远军熟羊砦置牧养
十监，议者继言蕃马法，帝欲试之近甸。六年，手诏枢密院：“牧马重事，经始
之际，宜得左右近臣以总其政。今自雾泽陂牧马所造法，始于畿内置十监，以次
推之诸路。宜令枢密院都承旨张诚一、副都承旨张山甫经度制置，权不隶尚书驾
部及太仆寺。有当自朝廷处分者，枢密院主之。”已而其说皆不效。八年，同提
举经度制置曹诵言：“自崇仪副使温从吉建议创孳生监，迨今二年，驹不蕃而死
者益众。”乃命御史台校核，自置监以来，得驹不及一分四厘，马死已十分之六。
于是责议者及提举官，而罢畿内十监。
元祐初，议兴废监，以复旧制。于是诏库部郎中郭茂恂往陕西、河东所当置
监，寻又下河北陕西转运、提点刑狱司按行河、渭、并、晋之间牧田以闻。时已
罢保甲，教骑兵，而还户马于民。于是右司谏王岩叟言：“兵之所恃在马，而能
蕃息之者，牧监也。昔废监之初，识者皆知十年之后天下当乏马。已而不待十年，
其弊已见，此甚非国之利也。乞收还户马三万，复置监如故，监牧事委之转运官，
而不专置使。今郓州之东平，北京之大名、元城，卫州之淇水，相州之安阳，洺
州之广平监，以及瀛、定之间棚塞草地疆画具存，使臣牧卒大半犹在，稍加招集，
则指顾之间措置可定，而人免纳钱之害，国收牧马之利，岂非计之得哉？又况废
监以来，牧地之赋民者，为害多端，若复置监牧而收地入官，则百姓戴恩，如释
重负矣。”自是，洛阳、单镇、原武、淇水、东平、安阳等监皆复。
初，熙宁中，并天驷四监为二，而左、右天厩坊亦罢。至是，复左、右天厩
坊。时又有旨，内外马事并隶太仆寺，不由驾部而达尚书省。兵部尚书王存、右
司谏王觌言：“先帝讲求历代之法，正省、台、寺、监之职，上下相继，各有统
制。其间或濡滞不通，宜量加裁正，不可因而隳紊。”言不果行。又诏旧属群牧
司者专隶太仆寺，直达枢密院，不由尚书省及驾部。至崇宁中，始诏如元丰旧制。
绍圣初，用事者更以其意为废置，而时议复变。太仆寺言，府界牧田，占佃
之外，尚存三千余顷，议复畿内孳生十监。诏以庄宅副使麦文昞、内殿崇班王
景俭充提举。后二年而给地牧马之政行矣。
先是，知任县韩筠等建议，凡授民牧田一顷，为官牧一马而蠲其租。县籍其
高下、老壮、毛色，岁一阅，亡失者责偿，已佃牧田者依上养马。知邢州张赴上
其说，且谓授田一顷为官牧一马，较陕西沿边弓箭脾既养马又戍边者为优，试之
一监一县，当有利而无害。枢密院是其请，且言：“熙宁中，罢诸监以赋民，岁
收缗钱至百余万。元祐初，未尝讲明利害，惟务罢元丰、熙宁之政，夺已佃之田
而复旧监。桑枣井庐多所毁伐，监牧官吏为费不赀，牧卒扰民，棚井抑配，为害
非一。盖自复监以来，臣僚屡陈公私之害。若循元祐仓卒更张之法，久当益弊。
且左右厢今岁籍马万三千有奇，堪配军者无几，惟沙苑六千疋愈于他监。今赴等
所陈授田养马，既蠲其租不责以孳息，而不愿者无所抑勒，又限以尺寸，则缓急
皆可用之马矣。”乃具为条画，下太仆寺，应监牧州县悉行之。
时殿中侍御史陈次升言：“给地牧马，其初始于邢州守令之请，未尝下监司
详度。诸路各有利害，既不可知。民居与田相远者，难就耕牧。一顷之地所直不
多，而亡失责偿，为钱四五十千，必非人情所愿。”言竟不行。时同知枢密院者，
曾布也。
四年，遂废淇水、单镇、安阳、洛阳、原武监，罢提点所及左右厢，惟存东
平、沙苑二监。曾布自叙其事曰：“元祐中，复置监牧，两厢所养马止万三千匹，
而不堪者过半。今既以租钱置蕃落十指挥于陕西，养马三千五百。又人户愿养者
亦数千，而所存两监各可牧万马。马数多于旧监，而所省官吏之费非一，近世良
法，未之能及。”时三省皆称善。其后，沙苑复隶陕西买马监牧司，而东平监仍
废。
崇宁元年，有司较诸路田养马之数，凡一千八百疋有奇，而河北西路占一千
四百，他路自二百匹以下，至河东路仅九匹，而开封府界、京西南路、京东东路
皆无应募者。盖法虽已具，而犹未及行也。
大观元年，尚书省言：“元祐置监，马不蕃息，而费用不赀。今沙苑最号多
马，然占牧田九千余顷，刍粟、官曹岁费缗钱四十余万，而牧马止及六千。自元
符元年至二年，亡失者三千九百。且素不调习，不中于用。以九千顷之田、四十
万缗之费，养马而不适于用，又亡失如此，利害灼然可见。今以九千顷之田，计
其硗瘠，三分去一，犹得良田六千顷。以直计之，顷为钱五百余缗，以一顷募一
马，则人得地利，马得所养，可以绍述先帝隐兵于农之意。请下永兴军路提点刑
狱司及同州详度以闻。俟见实利，则六路新边闲田，当以次推行。时熙河兰湟路
牧马司又请兼募愿养牝马者，每收三驹，以其二归官，一充赏，诏行之。是岁，
臣僚言岷州应募养马者至万余匹，于是自守贰而下，递赏有差。明年，诏熙河路
应县、镇、城、砦、关、堡官并兼管干给地牧事。四年，复罢京东西路给地牧马，
复东平监。
政和二年，诏诸路复行给地牧马，复罢东平监。五年，提举河东给地牧马尚
中行以奏报稽违，且欲擅更法，诏授远小监当官。于是人皆趣令，牧守、提举以
率先就绪迁官第赏者甚众。七年，有司言给地增牧，法成令具，诸路告功。乃下
诸路春秋集教，以备选用。令下，奉行之者益力。
蔡京既罢政，新用事者更言其不便。宣和二年，诏罢政和二年以来给地牧马
条令，收见马以给军，应牧田及置监处并如旧制。又复东平监。凡诸监兴罢不一，
而沙苑监独不废。自给地牧马之法罢，三年而复行。时牧田已多所给占，乃诏见
管及已拘收，如官司辄复请占者，以违制论。
六年，又诏立赏格，应牧马通一路及三千匹，州通县及一千，县及三百，其
提点刑狱、守令各迁一官，倍者更减磨勘年。于是诸路应募牧马者为户八万七千
六百有奇，为马二万三千五百。既推赏如上诏，而兵部长贰亦以兼总八路马政迁
官。然北方有事，而马政亦急矣。
靖康元年，左丞李纲言：“祖宗以来，择陕西、河东、河北美水草高凉之地，
置监凡三十六所，比年废罢殆尽。民间杂养以充役，官吏便文以塞责，而马无复
善者。今诸军阙马者太半，宜复旧制，权时之宜，括天下马，量给其直，不旬日
间，则数万之马，犹可具也。”然时已不能尽行其说矣。
保甲养马者，自熙宁五年始。先是，中书省、枢密院议其事于上前，文彦博、
吴充言：“国马宜不可阙。今法，马死者责偿，恐非民愿。”安石以为令下而京
畿投牒者已千五百户，决非出于驱迫，持论益坚。五月，诏开封府界诸县保甲愿
牧马者听，仍以陕西所市马选给之。
六年，曾布等承诏上其条约：凡五路义勇保甲愿养马者，户一匹，物力高愿
养二匹者听，皆以监牧见马给之，或官与其直令自市，毋或强与。府界毋过三千
匹，五路毋过五千匹。袭逐盗贼外，乘越三百里者有禁。在府界者，免体量草二
百五十束，加给以钱布；在五路者，岁免折变缘纳钱。三等以上，十户为一保；
四等以下，十户为一社，以待病毙逋偿者。保户马毙，保户独偿之；社户马毙，
社户半偿之。岁一阅其肥瘠，禁苛留者。凡十四条，先从府界颁焉。五路委监司、
经略司、州县更度之。于是保甲养马行于诸路矣。
时河东骑军马万一千余匹，番戍率十年一周。议欲省费，乃行《五路义勇保
甲养马法》。兵部言：“河东正军马九千五百匹，请权罢官给，以义勇保甲马五
千补之以合额。俟正军马不及五千，始行给配。”下中书、枢密院。枢密院以为：
“官养一马，岁为钱二十七千。民养一马，才免折变缘纳钱六千五百，折米而输
其直，为钱十四千四百，余皆出于民，决非所愿。况减军马五千匹，边防事宜何
所取备？若存官军马如故，渐令民间从便牧马，不以五千为限，于理为可。”中
书谓：“官养一马，以中价率之，为钱二十七千。募民牧养，可省杂费八万余缗。
计前二年官马死，倍于保甲马。而保甲有马，可以习战御盗，公私两便。”帝卒
从枢密院议。九年，京畿保甲养马者罢给钱布，止免输草而增马数。
元丰六年，取河东路保甲十分之二以教骑战，且以本路盐息钱给之。每二十
五千令市一马，仍以五年为限。
七年，诏京东、西路保甲免教阅，每都保养马五十匹，匹给钱十千，限京东
以十年，京西十五年而数足。置提举保甲马官，京西以吕公雅，京东以霍翔领之。
罢乡村物力养马之令，养户马者免保甲马，皆翔所陈也。
翔及公雅既领提举事，多所建白。请借常平钱，每路五万缗，付州县出息，
以赏马之充肥及孳息者。愿以私马印为保马者听。养马至三匹，蠲役外，每疋许
次丁一人赎杖罪之非侵损于人者。诏悉从之。公雅又令每都岁市二十匹，限十五
年者促为二年半。京西不产马，民贫乏益不堪，上虑有司责数过多，百姓未喻上
意，诏如元令，稍增其数。公雅乃请每都岁市八匹，限以八年，山县限以十年。
翔又奏本路马已及万匹，请令诸县弓手各养一匹，以赎失捕之罪。
哲宗嗣位，言新法之不便者，以保马为急。乃诏曰：“京东、西保马，期限
极宽。有司不务循守，遂致烦扰。先帝已尝手诏诘责，今犹未能遵守。其两路市
马年限并如元诏。”寻又诏以两路保马分配诸军，余数付太仆寺，不堪支配者斥
还民户而责官直。翔、公雅皆以罪去，而保马遂罢。
户马者，庆历中，尝诏河北民户以物力养马，以备官买。熙宁二年，河北察
访使曾孝宽以为言，始参考行之。是时，诸监既废，仰给市马，而义勇保甲马复
从官给，朝廷以乏马为忧。
元丰三年春，以王拱辰之请，诏开封府界、京东西、河北、陕西、河东路州
县户各计资产市马，坊郭家产及三千缗、乡村五千缗、若坊郭乡村通及三千缗以
上者，各养一马，增倍者马亦如之，至三疋止。马以四尺三寸以上，齿限八岁以
下，及十五岁则更市如初，籍于提举司。于是诸道各上其数，开封府界四千六百
九十四，河北东路六百一十五，西路八百五十四，秦凤等路六百四十二，永兴路
一千五百四十六，河东路三百六十六，京东东路七百一十七，西路九百二十二，
京西南路五百九十，北路七百一十六。
时初立法，上虑商贾乘时高直以病民，命以群牧司骁骑以上千疋出市，以平
其直。熙宁中，尝令德顺军蕃部养马，帝问其利害。王安石谓：“今坊、监以五
百缗得一马，若委之熙河蕃部，当不至重费。蕃部地宜马，且以畜牧为生，诚为
便利。”已而得驹庳劣，亡失者责偿，蕃部苦之，其法寻废。至是，环庆路经略
司复言已檄诸蕃部养马，诏阅实及格者一匹支五缣，鄜延、秦凤、泾原路准此。
时西方用兵，颇调户马以给战骑，借者给还，死则偿直。七年，遂诏河东、
鄜延、环庆路各发户马二千以给正兵，河东就给本路，鄜延益以永兴军等路及京
西坊郭马，环庆益以秦凤等路及开封府界马。
户马既配兵，后遂不复补。京东、西既更为保马，诸路养马指挥至八年亦罢。
其后给地牧马，则亦本于户马之意云。
至于收市，则仍嘉祐之制，置买马司于原渭州、德顺军，而增为招市之令。
后开熙河，则更于熙河置买马司，而以秦州买马司隶焉。八年，遂置熙河路买马
场六，而原、渭、德顺诸场皆废。继又置熙河岷州、通远军、永宁砦等场，而德
顺军置马场亦复。先是，麟府路上所市马三百，以其直增于熙河而又多羸惫，乃
罢本路博易，令军马司自市。时又以边臣之议，市岢岚、火山军土产马以增战骑。
既又以边人盗马越疆以趣利，寻皆罢之。自是，国马专仰市于熙河、秦凤矣。
熙宁七年，熙河用兵，马道梗绝。乃诏知成都府蔡延庆兼提举戎、黎州买马，
以经度其事。明年，延庆言：“威、雅、嘉、泸、文、龙州，地接乌蛮、西羌，
皆产善马。请委知州、砦主，以锦采、茶、绢招市。”未及施行，会威、茂州夷
人盗边，及西边马已至，八月，遂诏罢提举戎、黎买马。
元丰中，军兴乏马。六年，复命知成都吕大防同成都府、利州路转运司，经
制边郡之可市马者，遂制嘉州中镇砦、雅州灵关等买马场，而马皆不至。元祐初，
乃罢之。
元祐中，尝诏以蜀马给陕西军，以陕西马赴京师。崇宁五年，增黎州市马至
四千疋。然凡云蜀马者，惟沈黎所市为多，其他如戎、泸等州，岁与蛮人为市，
第存优恤，数马以给其直。大观初，又诏播州夷界巡检杨荣，许岁市马五十疋于
南平军，其给赐视戎州之数。
熙宁中，罢券马而专于招市，岁省三司钱二十万缗。自马不下槽出牧，三司
得复给刍秣之费更相补除，而三司岁偿群牧者，为缗钱十万，以增市马。券马之
罢已久，绍圣初，提举买马陆师闵奏复行之，令蕃汉商人愿以马结券进卖者，先
从诸场验印，各具其直给券，送太仆寺偿之。其说以为券马既盛行，则纲马可罢。
行之三年，枢密院言券马死不及厘，而纲马之死十倍。乃赐师闵金帛，加集贤修
撰，以赏其功。时议既不以券马为是，主管买马阎令亦言其枉费。然曾布力行之。
崇宁中，乃诏买马一遵元丰法。
市马之官，自嘉祐中，始以陕西转运使兼本路监牧买马事，后又以制置陕西
解盐官同主之。熙宁中，始置提举熙河路买马，命知熙州王韶为之，而以提点刑
狱为同提举。
八年，提举茶场李杞言：“卖茶买马，固为一事。乞同提举买马。”诏如其
请。十年，又置群牧行司，以往来督市马者。
元丰三年，复罢为提举买马监牧司。四年，群牧判官郭茂恂言：“承诏议专
以茶市马，以物帛市谷，而并茶马为一司。臣闻顷时以茶易马，兼用金帛，亦听
其便。近岁事局既分，专用银绢、钱钞，非蕃部所欲。且茶马二者，事实相须。
请如诏便。”奏可。仍诏专以雅州名山茶为易马用。自是蕃马至者稍众。六年，
买马司复罢兼茶事。七年，更诏以买马隶经制熙河财用司。经制司罢，乃复故。
自李杞建议，始于提举茶事兼买马，其后二职分合不一。崇宁四年，诏曰：
“神宗皇帝厉精庶政，经营熙河路茶马司以致国马，法制大备。其后监司欲侵夺
其利以助籴买，故茶利不专，而马不敷额。近虽更立条约，令茶马司总运茶博马
之职，犹虑有司苟于目前近利，不顾悠久深害。三省其谨守已行，毋辄变乱元丰
成法。”自是职任始一。
市马之数，以时增损。初，原、渭、德顺凡三岁共市马万七千一百匹，而群
牧判官王诲言：“嘉祐六年以前，秦州券马岁至者万五千匹。今券马法坏，请令
增市，而优使臣之赏。”熙宁三年，乃诏泾、原、渭、德顺岁买万匹，三年而会
之，以十分为率，及六分七厘者进一官，余分又析为三等，每增一等者更减磨勘
年。自是，市马之赏始优矣。时诲上《马政条约》，诏颁行之。其后，熙河市马
岁增至万五千。绍圣中，又增至二万匹，岁费五十万缗。后遂以为定额，特诏增
市者不在此数。
崇宁四年，提举程之邵、孙鳌抃以额外市战马及二万匹，各迁一官。鳌抃仍
赐三品服。大观元年，庞寅孙等又以买御前良马及三万疋，推恩如之邵例。宣和
中，宇文常、何渐等更以遵用元丰成法，省费不赀，各加职迁官。时如此类颇众。
赏典优滥，官属利于多市马，取充数而已。
支配。旧制，自御马而下，次给赐臣僚，次诸军，而驿马为下。
熙宁初，枢密院言：“祖宗时，臣僚任边职者，或赐带甲马，示不忘疆埸之
事。承平日久，侥幸滋长。请应使臣閤门祗候以上，充三路路分州军总管、钤辖
之类，赐马价如故，余皆罢给。”奏可。十年，群牧司又言：“去岁给安南行营
及两省、宗室、诸班直及诸军、诸司马总三千余匹，未支者犹二千。请裁宗室以
下所给马，诸司停给。”从之。自罢监至此，始阙马矣。
熙宁初，诏河北骑军如陕西、河东社马例立社，更相助钱以市马，而递增官
直。寻出奉宸库珠十余万以充其费。其后，陕西马社苦于敛率。元丰中，乃诏本
路罢其法，更从买马司给之。时又诸路置将，马不能尽给，则给其直，而委诸将
自市。其在熙河兰会路者，即以为买马之数。
初，内外诸军给马，例不及其元额，视其阙之多寡，以分数填配。元丰更立
为定制，凡诸军阙马应给者，在京、府界、京东西、河东、陕西路无过十之七，
河北路十之六。然其后诸军阙马者多，绍圣三年，乃诏提举陆师闵于岁额外市马
三万匹，给鄜延、环庆路正兵，余支弓箭手，仍权不限分数。
宣和初，真定、中山、高阳等路乏马，复给度僧牒，令帅臣就市，以补诸军
之阙。
高宗绍兴二年，置马监于饶州，守卒领之，择官田为牧地，复置提举。俄废。
四年，置监临安之余杭及南荡。
十九年，诏：“马五百匹为一监，牡一而牝四。监为四群。岁产驹三分及毙
二分以上，有赏罚。”帝谓辅臣曰：“议者言南地不宜牧马。昨自牧养，今二三
年，已得马数百。”先是，川路所置马，岁牧于镇江。是年春，上以未见蕃息，
遂分送江上诸军。后又置监郢、鄂间，牝牡千，十余年仅生二十驹，且不可用，
乃已。故凡战马，悉仰秦、川、广三边焉。
秦马旧二万，乾道间，秦、川买马额岁万一千九百有奇，川司六千，秦司五
千九百。益、梓、利三路漕司，岁出易马䌷绢十万四千疋。成都、利州路十一
州，产茶二千一百二万斤。茶马司所收，大较若此。庆元初，合川、秦两司为万
一千十有六。嘉泰末，合两司为万二千九十四。
然累岁市易，多不及额。盖南渡前，市马分而为二：其一曰战马，生于西邮，
良健可备行阵，今宕昌、峰贴峡、文州所产是也；其二曰羁縻马，产西南诸蛮，
短小不及格，今黎、叙等五州所产是也。羁縻马每纲五十，其间良者不过三五，
中等十数，余皆下等，不可服乘。守贰贪赏格，以多为贵。经涉险远，且纲卒盗
其刍粟，道毙者相望。
成都府马务，岁发江上诸军马凡五十八纲，月券钱米二百缗，岁计万一千六
百缗。兴元府马务，岁发三衙马百二十纲，其费称是。率未尝如数，盖茶马司靳
钱帛，马至，价不即偿致然也。
旧蕃蛮中马，良驽有定价。绍兴中，张松为黎卒，欲马溢额觊赏，乃高直市
之。夷人无厌，邀求滋甚。后邛部川蛮恃功。赵彦博始以细茶、锦与之。而夷人
每贸马，以茶、锦不堪藉口”
庆元中，金人既失冀北地，马至秦司亦罕。旧川、秦市马赴密院，多道毙者。
绍兴二十七年，诏川马不赴行在，分隶江上诸军，镇江、建康、荆、鄂军各七百
五十，江、池军各五百，殿前司二千五百，马司、步司各千，川马良者二百进御。
此十九年所定格也。
广马者，建炎末，广西提举峒丁李棫请市马赴行在。绍兴初，隶经略司。
三年，即邕州置司提举，市于罗殿、自杞、大理诸蛮。未几，废买马司，帅臣领
之。七年，胡舜陟为帅，岁中市马二千四百，诏赏之。其后马益精，岁费黄金五
镒，中金二百五十镒，锦四百，絁四千，廉州盐二百万斤，得马千五百。须四
尺二寸已上乃市之。其直为银四十两，每高一寸增银十两，有至六七十两者。土
人云，尤驵骏者，在其产处，或博黄金二十两，日行四百里，第官价已定，不能
致此。
自杞诸蕃本自无马，盖转市之南诏。南诏，大理国也。乾道九年，大理人李
观音得等二十二人至横山砦求市马，知邕州姚恪盛陈金帛夸示之。其人大喜，出
一文书，称“利贞二年十二月”，约来年以马来。所求《文选》、《五经》、
《国语》、《三史》、《初学记》及医、释等书，恪厚遗遣之，而不敢上闻也。
岭南自产小驷，匹直十余千，与淮、湖所出无异。大理连西戎，故多马，虽互市
于广南，其实犹西马也。每择其良赴三衙，余以付江上诸军。
宝庆四年，两淮制府贸易北马五千余，而他郡亦往往市马不辍。咸淳末，有
纪智立者献谋，以为两淮军将、武官、巨室皆畜马，率三借二，二借一，一全起，
团结队伍，借助防江，各令饲马役夫自乘之官，优给月钱一年，以半年为约，江
面宁即放归。又云，陈岩守招信，团马至七千，出没张耀，此其验也。臣僚言：
宜仿祖宗遗意，亟谋和市马，如出一马，则免其某色力役。惟是川、秦之马，遵
陆则崇冈复岭，盘回斗绝；舟行则峡江湍急，滩碛险恶。每纲运，公私经费十倍，
而人马俱疲。上则耗国用，下则困州县。纲兵所经，甚于寇贼。虽臣僚条奏更迭，
终莫得其要领。岂马政各因风士之宜，而非东南之利欤？

卷一百九十九 志第一百五十二
◎刑法一
夫天有五气以育万物，木德以生，金德以杀，亦甚盭矣，而始终之序，相成
之道也。先王有刑罚以纠其民，则必温慈惠和以行之。盖裁之以义，推之以仁，
则震仇杀戮之威，非求民之死，所以求其生也。《书》曰：“士制百姓于刑之中，
以教祗德。”言刑以弼教，使之畏威远罪，导以之善尔。唐、虞之治，固不能废
刑也。惟礼以防之，有弗及，则刑以辅之而已。王道陵迟，礼制隳废，始专任法
以罔其民。于是作为刑书，欲民无犯，而乱狱滋丰，由其本末无序，不足相成故
也。
宋兴，承五季之乱，太祖、太宗颇用重典，以绳奸慝，岁时躬自折狱虑囚，
务底明慎，而以忠厚为本。海同悉平，文教浸盛。士初试官，皆习律令。其君一
以宽仁为治，故立法之制严，而用法之情恕。狱有小疑，覆奏辄得减宥。观夫重
熙累洽之际，天下之民咸乐其生，重于犯法，而致治之盛于乎三代之懿。元丰以
来，刑书益繁，已而憸邪并进，刑政紊矣。国既南迁，威柄下逮，州郡之吏亦
颇专行，而刑之宽猛系乎其人。然累世犹知以爱民为心，虽其失慈弱，而祖宗之
遗意盖未泯焉。今摭其实，作《刑法志》。
宋法制因唐律令、格式，而随时损益，则有《编敕》，一司、一路、一州、
一县又别有《敕》。建隆初，诏判大理寺窦仪等上《编敕》四卷，凡一百有六条，
诏与新定《刑统》三十卷并颁天下，参酌轻重为详，世称平允。太平兴国中，增
《敕》至十五卷，淳化中倍之。咸平中增至万八千五百五十有五条，诏给事中柴
成务等芟其繁乱，定可为《敕》者二百八十有六条，准律分十二门，总十一卷。
又为《仪制令》一卷。当时便其简易。大中祥符间，又增三十卷，千三百七十四
条。又有《农田敕》五卷，与《敕》兼行。
仁宗尝问辅臣曰：“或谓先朝诏令不可轻改，信然乎？”王曾曰：“此憸
人惑上之言也。咸平之所删，太宗诏令十存一二，去其繁密以便于民，何为不可？”
于是诏中外言《敕》得失，命官修定，取《咸平仪制令》及制度约束之在《敕》
者五百余条，悉附《令》后，号曰《附令敕》。天圣七年《编敕》成，合《农田
敕》为一书，视《祥符敕》损百有余条。其丽于法者，大辟之属十有七，流之属
三十有四，徒之属百有六，杖之属二百五十有八，笞之属七十有六。又配隶之属
六十有三，大辟而下奏听旨者七十有一。凡此，皆在律令外者也。既颁行，因下
诏曰：“敕令者，治世之经，而数动摇则众听滋惑，何以训迪天下哉？自今有司
毋得辄请删改。有未便者，中书、枢密院以闻。”然至庆历，又复删定，增五百
条，别为《总例》一卷。后又修《一司敕》二千三百十有七条，《一路敕》千八
百二十有七条，《一州》、《一县敕》千四百五十有一条。其丽于法者，大辟之
属总三十有一，流之属总二十有一，徒之属总百有五，杖之属总百六十有八，笞
之属总十有二。又配隶之属总八十有一，大辟而下奏听旨者总六十有四。凡此，
又在《编敕》之外者也。
嘉祐初，因枢密使韩琦言，内外吏兵奉禄无著令，乃命类次为《禄令》。三
司以驿料名数，著为《驿令》。琦又言：“自庆历四年，距嘉祐二年，敕增至四
千余条，前后牴牾。请诏中外，使言《敕》得失，如天圣故事。”七年，书成。
总千八百三十四条，视《庆历敕》，大辟增六十，流增五十，徒增六十有一，杖
增七十有三，笞增三十有八。又配隶增三十，大辟而下奏听旨者增四十有六。又
别为《续附令敕》三卷。
神宗以律不足以周事情，凡律所不载者一断以敕，乃更其目曰敕、令、格、
式，而律恒存乎敕外。熙宁初，置局修敕，诏中外言法不便者集议更定，择其可
恒采者赏之。元丰中，始成书二十有六卷，复下二府参订，然后颁行。帝留意法
令，每有司进拟，多所是正。尝谓：“法出于道，人能体道，则立法足以尽事。”
又曰：“禁于已然之谓敕，禁于未然之谓令，设于此以待彼之谓格，使彼效之之
谓式。修书者要当识此。”于是凡入笞、杖、徒、流、死，自名例以下至断狱，
十有二门，丽刑名轻重者，皆为敕。自品官以下至断狱三十五门，约束禁止者，
皆为令。命官之等十有七，吏、庶人之赏等七十有七，又有倍、全、分、厘之级
凡五等，有等级高下者皆为格。表奏、帐籍、关牒、符檄之类凡五卷，有体制模
楷者皆为式。
元祐初，中丞刘挚言：“元丰编修敕令，旧载敕者多移之令，盖违敕法重，
违令罪轻，此足以见神宗仁厚之德。而有司不能推广，增多条目，离析旧制，因
一言一事，辄立一法，意苛文晦，不足以该事物之情。行之几时，盖已屡变。宜
取庆历、嘉祐以来新旧敕参照，去取删正，以成一代之典。”右谏议孙觉亦言烦
细难以检用。乃诏挚等刊定。哲宗亲政，不专用元祐近例，稍复熙宁、元丰之制。
自是用法以后冲前，改更纷然，而刑制紊矣。
崇宁元年，臣僚言：“有司所守者法，法所不载，然后用例。今引例破法，
非理也。”乃令各曹取前后所用例，以类编修，与法妨者去之。寻下诏追复元丰
法制，凡元祐条例悉毁之。
徽宗每降御笔手诏，变乱旧章。靖康初，群臣言：“祖宗有一定之法，因事
改者，则随条贴说，有司易于奉行。蔡京当国，欲快己私，请降御笔，出于法令
之外，前后牴牾，宜令具录付编修敕令所，参用国初以来条法，删修成书。”诏
从其请，书不果成。
高宗播迁，断例散逸，建炎以前，凡所施行，类出人吏省记。三年四月，始
命取嘉祐条法与政和敕令对修而用之。嘉祐法与见行不同者，自官制、役法外，
赏格从重，条约从轻。绍兴元年，书成，号《绍兴敕令格式》，而吏胥省记者亦
复引用。监察御史刘一止言：“法令具在，吏犹得以为奸，今一切用其所省记，
欺蔽何所不至？”十一月，乃诏左右司、敕令所刊定省记之文颁之。时在京通用
敕内，有已尝冲改不该引用之文，因大理正张柄言，亦诏删削。十年，右仆射秦
桧上之。然自桧专政，率用都堂批状、指挥行事，杂入吏部续降条册之中，修书
者有所畏忌，不敢删削，至与成法并立。吏部尚书周麟之言：“非天子不议礼，
不制度，不考文。”乃诏削去之。
至乾道时，臣僚言：“绍兴以来，续降指挥无虑数千，牴牾难以考据。”诏
大理寺官详难，定其可否，类申刑部，以所隶事目分送六部长贰参详。六年，刑
部侍郎汪大猷等上其书，号《乾道敕令格式》，八年，颁之。当是时，法令虽具，
然吏一切以例从事，法当然而无例，则事皆泥而不行，甚至隐例以坏法，贿赂既
行，乃为具例。
淳熙初，诏除刑部许用乾道刑名断例，司勋许用获盗推赏例，并乾道经置条
例事指挥，其余并不得引例。既而臣僚言：“乾道新书，尚多牴牾。”诏户部尚
书蔡洸详定之，凡删改九百余条，号《淳熙敕令格式》。帝复以其书散漫，用法
之际，官不暇偏阅，吏因得以容奸，令敕令所分门编类为一书，名曰《淳熙条法
事类》，前此法令之所未有也。四年七月，颁之。淳熙末，议者犹以新书尚多遗
阙，有司引用，间有便于人情者。复令刑部详定，迄光宗之世未成。庆元四年，
右丞相京镗始上其书，为百二十卷，号《庆元敕令格式》。
理宗宝庆初，敕令所言：“自庆元新书之行，今二十九年，前指挥殆非一事，
或旧法该括未尽，文意未明，须用续降参酌者；或旧法元无，而后因事立为成法
者；或已有旧法，而续降不必引用者；或一时权宜，而不可为常法者。条目滋繁，
无所遵守，乞考定之。”淳祐二年四月，敕令所上其书，名《淳祐敕令格式》。
十一年，又取庆元法与淳祐新书删润。其间修改者百四十条，创入者四百条，增
入者五十条，删去者十七条，为四百三十卷。度宗以后，遵而行之，无所更定矣。
其余一司、一路、一州、一县《敕》，前后时有增损，不可胜纪云。
五季衰乱，禁罔烦密。宋兴，削除苛峻，累朝有所更定。法吏浸用儒臣，务
存仁恕，凡用法不悖而宜于时者著之。太祖受禅，始定折杖之制。凡流刑四：加
役流，脊杖二十，配役三年；流三千里，脊杖二十，二千五百里，脊杖十八，二
千里，脊杖十七，并配役一年。凡徒刑五：徒三年，脊杖二十；徒二年半，脊杖
十八；二年，脊杖十七；一年半，脊杖十五；一年，脊杖十三。凡杖刑五：杖一
百，臀杖二十；九十，臀杖十八；八十，臀杖十七；七十，臀杖十五；六十，臀
杖十三。凡笞刑五：笞五十，臀杖十下；四十、三十，臀杖八下；二十、十，臀
杖七下。常行官杖如周显德五年制，长三尺五寸，大头阔不过二寸，厚及小头径
不得过九分。徒、流、笞通用常行杖，徒罪决而不役。
先是，藩镇跋扈，专杀为威，朝廷姑息，率置不问，刑部按覆之职废矣。建
隆三年，令诸州奏大辟案，须刑部详覆。寻如旧制：大理寺详断，而后覆于刑部。
凡诸州狱，则录事参军与司法掾参断之。自是，内外折狱蔽罪，皆有官以相覆察。
又惧刑部、大理寺用法之失，别置审刑院谳之。吏一坐深，或终身不进，由是皆
务持平。
唐建中令：窃盗赃满三匹者死。武宗时，窃盗赃满千钱者死。宣宗立，乃罢
之。汉乾祐以来，用法益峻，民盗一钱抵极法。周初，深惩其失，复遵建中之制。
帝犹以其太重，尝增为钱三千，陌以八十为限。既而诏曰：“禁民为非，乃设法
令，临下以简，必务哀矜。窃盗之生，本非巨蠹。近朝立制，重于律文，非爱人
之旨也。自今窃盗赃满五贯足陌者死。”旧法，强盗持杖，虽不伤人，皆弃市。
又诏但不伤人者，止计赃论。令诸州获盗，非状验明白，未得掠治。其当讯者，
先具白长吏，得判，乃讯之。凡有司擅掠囚者，论为私罪。时天下甫定，刑典弛
废，吏不明习律令，牧守又多武人，率意用法。金州防御使仇超等坐故入死罪，
除名流海岛，自是人知奉法矣。
开宝二年五月，帝以暑气方盛，深念缧系之苦，乃下手诏：“两京诸州，令
长吏督狱掾，五日一检视，洒扫狱户，洗涤杻械。贫不能自存者给饮食，病者
给医药，轻系即时决遣，毋淹滞。”自是，每仲夏申敕官吏，岁以为常。帝每亲
录囚徒，专事钦恤。凡御史、大理官属，尤严选择。尝谓侍御史知杂冯炳曰：
“朕每读《汉书》，见张释之、于定国治狱，天下无冤民，此所望于卿也。”赐
金紫以勉之。八年，广州言：“前诏窃盗赃至死者奏裁，岭南遐远，覆奏稽滞，
请不俟报。”帝览奏，恻然曰：“海隅习俗，贪犷穿窬，固其常也。”因诏：
“岭南民犯窃盗，赃满五贯至十贯者，决杖、黥面、配役，十贯以上乃死。”
太宗在御，常躬听断，在京狱有疑者，多临决之，每能烛见隐微。太平兴国
六年，下诏曰：“诸州大狱，长吏不亲决，胥吏旁缘为奸，逮捕证佐，滋蔓逾年
而狱未具。自今长吏每五日一虑囚，情得者即决之。”复制听狱之限：大事四十
日，中事二十日，小事十日，不他逮捕而易决者，毋过三日。后又定令：“决狱
违限，准官书稽程律论，逾四十日则奏裁。事须证逮致稽缓者，所在以其事闻。”
然州县禁系，往往犹以根穷为名，追扰辄至破家。因江西转运副使张齐贤言，令
外县罪人五日一具禁放数白州。州狱别置历，长吏检察，三五日一引问疏理，月
具奏上。刑部阅其禁多者，命官即往决遣，冤滞则降黜州之官吏。会两浙运司亦
言：“部内州系囚满狱，长吏辄隐落，妄言狱空，盖惧朝廷诘其淹滞。”乃诏：
“妄奏狱空及隐落囚数，必加深谴，募告者赏之。”
先是，诸州流罪人皆锢送阙下，所在或寅缘细微，道路非理死者十恒六七。
张齐贤又请：“凡罪人至京，择清强官虑问。若显负沈屈，致罢官吏。且令只遣
正身、家属俟旨，其干系者免锢送。”乃诏：“诸犯徒、流罪，并配所在牢城，
勿复转送阙下。”
雍熙元年，令诸州十日一具囚帐及所犯罪名、系禁日数以闻，俾刑部专意纠
举。帝阅诸州所奏狱状，有系三百人者。乃令门留、寄禁、取保在外并邸店养疾
者，咸准禁数，件析以闻。其鞫狱违限及可断不断、事小而禁系者，有司驳奏之。
开封女子李尝击登闻鼓，自言无儿息，身且病，一旦死，家业无所付。诏本府随
所欲裁置之。李无它亲，独有父，有司因系之。李又诣登闻，诉父被絷。帝骇曰：
“此事岂当禁系，辇毂之下，尚或如此。天下至广，安得无枉滥乎？朕恨不能亲
决四方之狱，固不辞劳尔！”即日遣殿中侍御史李范等十四人，分往江南、两浙、
四川、荆湖、岭南审决刑狱。吏之弛怠者，劾其罪以闻；其临事明敏、刑狱无滞
者，亦以名上。始令诸州十日一虑囚。帝尝谓宰相曰：“御史台，阁门之前，四
方纲准之地。颇闻台中鞫狱，御史多不躬亲，垂帘雍容，以自尊大。鞫按之任，
委在胥吏，求无冤滥，岂可得也？”乃诏御史决狱必躬亲，毋得专任胥吏。又尝
谕宰臣曰：“每阅大理奏案，节目小未备，移文按覆，动涉数千里外，禁系淹久，
甚可怜也。卿等详酌，非人命所系，即量罪区分，勿须再鞫。”始令诸州笞、杖
罪不须证逮者，长吏即决之，勿复付所司。群臣受诏鞫狱，狱既具，骑置来上，
有司断已，复骑置下之州。凡上疑狱，详覆之而无疑状，官吏并同违制之坐。其
应奏疑案，亦骑置以闻。
二年，令窃盗满十贯者，奏裁；七贯，决杖、黥面、隶牢城；五贯，配役三
年，三贯，二年，一贯，一年。它如旧制。八月，复分遣使臣按巡诸道。帝曰：
“朕于狱犴之寄，夙夜焦劳，虑有冤滞耳。”十月，亲录京城系囚，遂至日旰。
近臣或谏劳苦过甚，帝曰：“傥惠及无告，使狱讼平允，不致枉桡，朕意深以为
适，何劳之有？”因谓宰相曰：“中外臣僚，若皆留心政务，天下安有不治者。
古人宰一邑，守一郡，使飞蝗避境，猛虎渡河。况能惠养黎庶，申理冤滞，岂不
感召和气乎？朕每自勤不怠，此志必无改易。或云有司细故，帝王不当亲决，朕
意则异乎是。若以尊极自居，则下情不能上达矣。”自是祁寒盛暑或雨雪稍愆，
辄亲录系囚，多所原减。诸道则遣官按决，率以为常，后世遵行不废，见各帝纪。
先是，太祝刁衎上疏言““古者投奸人于四裔，今乃远方囚人，尽归象阙，
配务役？神京天子所居，岂可使流囚于此聚役。《礼》曰：‘刑人于市，与众弃
之。’则知黄屋紫宸之中，非行法用刑之所。望自今外处罪人，勿许解送上京，
亦不留于诸务充役。御前不行决罚之刑，殿前引见司钳黥法具、敕杖，皆以付御
史、廷尉、京府。或出中使，或命法官，具礼监科，以重明刑谨法之意。”帝览
疏甚悦，降诏褒答，然不能从也。
三年，始用儒士为司理判官，令诸州讯囚，不须众官共视，申长吏得判乃讯
囚。刑部张佖言：“官吏枉断死罪者，请稍峻条章，以责其明慎。”始定制：
应断狱失入死刑者，不得以官减赎，检法官、判官皆削一任，而检法仍赎铜十斤，
长吏则停任。寻置刑部详覆官六员，专阅天下所上案牍，勿复遣鞫狱吏。置御史
台推勘官二十人，皆以京朝官为之。凡诸州有大狱，则乘传就鞫。陛辞日，帝必
临遣谕之曰：“无滋蔓，无留滞。”咸赐以装钱。还，必召问所推事状，著为定
令。自是，大理寺杖罪以下须刑部详覆。又所驳天下案牍未具者，亦令详覆乃奏。
判刑部李昌龄言：“旧制，大理定刑送部，详覆官入法状，主判官下断语，乃具
奏。至开宝六年，阙法直官，致两司共断定覆词。今宜令大理所断案牍，寺官印
署送详覆。得当，则送寺共奏，否即疏驳以闻。”
淳化初，始置诸路提点刑狱司，凡管内州府，十日一报囚帐。有疑狱未决，
即驰传往视之。州县稽留不决、按谳不实，长吏则劾奏，佐史、小吏许便宜按劾
从事。帝又虑大理、刑部吏舞文巧诋，置审刑院于禁中，以枢密直学士李昌龄知
院事，兼置详议官六员。凡狱上奏，先达审刑院，印讫，付大理寺、刑部断覆以
闻。乃下审刑院详议申覆，裁决讫，以付中书省。当，即下之；其未允者，宰相
覆以闻，始命论决。盖重慎之至也。凡大理寺决天下案牍，大事限二十五日，中
事二十日，小事十日。审刑院详覆，大事十五日，中事十日，小事五日。三年，
诏御史台鞫徒以上罪，狱具，令尚书丞郎、两省给舍以上一人亲往虑问。寻又诏：
“狱无大小，自中丞以下，皆临鞫问，不得专责所司。”自端拱以来，诸州司理
参军，皆帝自选择，民有诣阙称冤者，亦遣台使乘传按鞫，数年之间，刑罚清省
矣。既而诸路提点刑狱司未尝有所平反，诏悉罢之，归其事转运司。
至道二年，帝闻诸州所断大辟，情可疑者，惧为有司所驳，不敢上其狱。乃
诏死事有可疑者，具狱申转运司，择部内详练格律者令决之，须奏者乃奏。
真宗性宽慈，尤慎刑辟。尝谓宰相曰：“执法之吏，不可轻授。有不称职者，
当责举主，以惩其滥。”审刑院举详议官，就刑部试断案三十二道，取引用详明
者。审刑院每奏案，令先具事状，亲览之，翌日，乃候进止，裁处轻重，必当其
罪。咸平四年，从黄州守王禹偁之请，诸路置病囚院，徒、流以上有疾者处之，
余责保于外。
景德元年，诏：“诸道州军断狱，内有宣敕不定刑名，止言当行极断者，所
在即寘大辟，颇乖平允。自今凡言处断、重断、极断、决配、朝典之类，未得论
决，具狱以闻。”
四年，复置诸路提点刑狱官。先是，帝出笔记六事，其一曰：“勤恤民隐，
遴柬庶官，朕无日不念也。所虑四方刑狱官吏，未尽得人，一夫受冤，即召灾沴。
今军民事务，虽有转运使，且地远无由周知。先帝尝选朝臣为诸路提点刑狱，今
可复置，仍以使臣副之，命中书、枢密院择官。”又曰：“河北、陕西，地控边
要，尤必得人，须性度平和有执守者。”亲选太常博士陈纲、李及，自余拟名以
闻，咸引对于长春殿遣之。内出御前印纸为历，书其绩效，代还，议功行赏。如
刑狱枉滥不能擿举，官吏旷弛不能弹奏，务从畏避者，寘以深罪。知审刑院朱巽
上言：“官吏因公事受财，证左明白，望论以枉法，其罪至死者，加役流。”从
之。御史台尝鞫杀人贼，狱具，知杂王随请脔ＲＯ之，帝曰：“五刑自有常制，
何为惨毒也。”入内供奉官杨守珍使陕西，督捕盗贼，因请“擒获强盗至死者，
望以付臣凌迟，用戒凶恶”。诏：“捕贼送所属，依法论决，毋用凌迟。”凌迟
者，先断其支体，乃抉其吭，当时之极法也。盖真宗仁恕，而惨酷之刑，祖宗亦
未尝用。
初，殿中侍御史赵湘尝建言：“圣王行法，必顺天道。汉制大辟之科，尽冬
月乃断。此古之善政，当举行之。且十二月为承天节，万方祝颂之时，而大辟决
断如故。况十一月一阳始出，其气尚微，议狱缓刑，所以助阳抑阴也。望以十一
月、十二月内，天下大辟未结正者，更令详覆；已结正者，未令决断。所在厚加
矜恤，扫除狱房，供给饮食、薪炭之属，防护无致他故。情可悯者，奏听敕裁。
合依法者，尽冬月乃断。在京大辟人，既当春孟之月，亦行庆施惠之时。伏望万
几之暇，临轩躬览，情可悯者，特从末减，亦所以布圣泽于无穷。况愚民之抵罪
未断，两月亦非淹延。若用刑顺于阴阳，则四时之气和，气和则百谷丰实，水旱
不作矣。”帝览奏，曰：“此诚嘉事。然古今异制，沿革不同，行之虑有淹滞，
或因缘为奸矣。”
天禧四年，乃诏：“天下犯十恶、劫杀、谋杀、故杀、斗杀、放火、强劫、
正枉法赃、伪造符印、厌魅咒诅、造妖书妖言、传授妖术、合造毒药、禁军诸军
逃亡为盗罪至死者，每遇十二月，权住区断，过天庆节即决之。余犯至死者，十
二月及春夏未得区遣，禁锢奏裁。”
在仁宗时，四方无事，户口蕃息，而克自抑畏，其于用刑尤慎。即位之初，
诏内外官司，听狱决罪，须躬自阅实，毋枉滥淹滞。刑部尝荐详覆官，帝记其姓
名，曰：“是尝失入人罪不得迁官者，乌可任法吏？”举者皆罚金。
狱疑者谳，所从来久矣。汉尝诏“谳而后不当谳者不为失”，所以广听察、
防缪滥也。时奏谳之法废。初，真宗尝览囚簿，见天下断死罪八百人，怃然动容，
语宰执曰：“杂犯死罪条目至多，官吏傥不尽心，岂无枉滥？故事，死罪狱具，
三覆奏，盖甚重慎，何代罢之？”遂命检讨沿革，而有司终虑淹系，不果行。至
是，刑部侍郎燕肃奏曰：“唐大辟罪，令尚书、九卿谳之。凡决死刑，京师五覆
奏，诸州三覆奏。贞观四年，断死罪三十九，开元二十五年，财五十八。今天下
生齿未加于唐，而天圣三年，断大辟二千四百三十六，视唐几至百倍。京师大辟
虽一覆奏，而州郡狱疑上请，法寺多所举驳，率得不应奏之罪，往往增饰事状，
移情就法，失朝廷钦恤之意。望准唐故事，天下死罪皆得覆奏。议者必曰待报淹
延。汉律皆以季秋论囚，唐自立春至秋分不决死刑，未闻淹留以害汉、唐之治也。”
下其章中书，王曾谓：“天下皆一覆奏，则必死之人，徒充满狴犴而久不得决。
诸狱疑若情可矜者，听上请。”
天圣四年，遂下诏曰：“朕念生齿之蕃，抵冒者众。法有高下，情有轻重，
而有司巧避微文，一切致之重辟，岂称朕好生之志哉？其令天下死罪情理可矜及
刑名疑虑者，具案以闻。有司毋得举驳。”其后，虽法不应奏、吏当坐罪者，审
刑院贴奏，率以恩释为例，名曰“贴放”。吏始无所牵制，请谳者多得减死矣。
先是，天下旬奏狱状，虽杖、笞皆申覆，而徒、流罪非系狱，乃不以闻。六
年，集贤校理聂冠卿请罢覆杖、笞，而徒以上虽不系狱，皆附奏。诏从其说。自
定折杖之制，杖之长短广狭，皆有尺度，而轻重无准，官吏得以任情。至是，有
司以为言，诏毋过十五两。
初，真宗时，以京师刑狱多滞冤，置纠察司，而御史台狱亦移报之。八年，
御史论以为非体，遂诏勿报。祖宗时，重盗剥桑柘之禁，枯者以尺计，积四十二
尺为一功，三功以上抵死。殿中丞于大成请得以减死论，下法官议，谓当如旧。
帝意欲宽之，诏死者上请。
刑部分四按，大辟居其一，月覆大辟不下二百数，而详覆官才一人。明道二
年，令四按分覆大辟，有能驳正死罪五人以上，岁满改官。法直官与详覆官分详
天下旬奏，狱有重辟，狱官毋预燕游迎送。凡上具狱，大理寺详断，大事期三十
日，小事第减十日。审刑院详议又各减半。其不待期满而断者，谓之“急按”。
凡集断急按，法官与议者并书姓名，议刑有失，则皆坐之。至景祐二年，判大理
寺司徒昌运言：“断狱有期日，而炎曷之时，系囚淹久，请自四月至六月减期
日之半，两川、广南、福建、湖南如急按奏。”其后犹以断狱淹滞，又诏月上断
狱数，列大、中、小事期日，以相参考。
是岁，改强盗法：不持杖，不得财，徒二年；得财为钱万及伤人者，死。持
杖而不得财，流三千里；得财为钱五千者，死；伤人者，殊死。不持杖得财为钱
六千，若持杖罪不至死者，仍刺隶二千里外牢城。能告群盗劫杀人者第赏之，及
十人者予钱十万。既而有司言：“窃盗不用威力，得财为钱五千，即刺为兵，反
重于强盗，请减之。”遂诏至十千始刺为兵，而京城持杖窃盗，得财为钱四千，
亦刺为兵。自是盗法惟京城加重，余视旧益宽矣。
庆历五年，诏罪殊死者，若祖父母、父母年八十及笃疾无期亲者，列所犯以
闻。
承平日久，天下生齿益蕃，犯法者多，岁断大辟甚众，而有司未尝上其数。
嘉祐五年，判刑部李綖言：“一岁之中，死刑无虑二千余。夫风俗之薄，无甚
于骨肉相残；衣食之穷，莫急于盗贼。今犯法者众，岂刑罚不足以止奸，而教化
未能导其为善欤？愿诏刑部类天下所断大辟，岁上朝廷，以助观省。”从之。
凡在京班直诸军请粮，斗斛不足，出戍之家尤甚。仓吏自以在官无禄，恣为
侵渔。神宗谓非所以爱养将士之意，于是诏三司始立《诸仓丐取法》。而中书请
主典役人，岁增禄至一万八千九百余缗。凡丐取不满百钱，徒一年，每百钱则加
一等；千钱流二千里，每千钱则加一等，罪止流三千里。其行货及过致者，减首
罪二等。徒者皆配五百里，其赏百千；流者皆配千里，赏二百千；满十千，为首
者配沙门岛，赏三百千，自首则除其罪。凡更定约束十条行之。其后内则政府，
外则监司，多仿此法。内外岁增吏禄至百余万缗，皆取诸坊场，河渡，市利，免
行、役剩息钱。久之，议臣欲稍缓仓法，编敕所修立《告捕获仓法给赏条》，自
一百千分等至三百千，而按问者减半给之，中书请依所定，诏仍旧给全赏，虽按
问，亦全给。吕嘉问尝请行货者宜止以不应为坐之，刑部始减其罪。及哲宗初，
尝罢重禄法，而绍圣复仍旧。
熙宁四年，立《盗贼重法》。凡劫盗罪当死者，籍其家赀以赏告人，妻子编
置千里；遇赦若灾伤减等者，配远恶地。罪当徒、流者，配岭表；流罪会降者，
配三千里，籍其家赀之半为赏，妻子递降等有差。应编配者，虽会赦，不移不释。
凡囊橐之家，劫盗死罪，情重者斩，余皆配远恶地，籍其家赀之半为赏。盗罪当
徒、流者，配五百里，籍其家赀三之一为赏。窃盗三犯，杖配五百里或邻州。虽
非重法之地，而囊橐重法之人，以重法论。其知县、捕盗官皆用举者，或武臣为
尉。盗发十人以上，限内捕半不获，劾罪取旨。若复杀官吏，及累杀三人，焚舍
屋百间，或群行州县之内，劫掠江海船栰之中，非重地，亦以重论。
凡重法地，嘉祐中始于开封府诸县，后稍及诸州。以开封府东明、考城、长
垣县，京西滑州，淮南宿州，河北澶州，京东应天府、濮、齐、徐、济、单、兖、
郓、沂州、淮阳军，亦立重法，著为令。至元丰时，河北、京东、淮南、福建等
路皆用重法，郡县浸益广矣。元丰敕，重法地分，劫盗五人以上，凶恶者，方论
以重法。绍圣后，有犯即坐，不计人数。复立《妻孥编管法》。至元符三年，因
刑部有请，诏改依旧敕。
先是，曾布建言：“盗情有重轻，赃有多少。今以赃论罪，则劫贫家情虽重，
而以赃少减免，劫富室情虽轻，而以赃重论死。是盗之生死，系于主之贫富也。
至于伤人，情状亦殊。以手足殴人，偶伤肌体，与夫兵刃汤火，固有间矣，而均
谓之伤。朝廷虽许奏裁，而州郡或奏或否，死生之分，特幸与不幸尔。不若一变
旧法，凡以赃定罪及伤人情状不至切害者，皆从罪止之法。其用兵刃汤火，情状
酷毒，及污辱良家，或入州县镇砦行劫，若驱虏官吏巡防人等，不以伤与不伤。
凡情不可贷者，皆处以死刑，则轻重不失其当矣。”及布为相，始从其议，诏有
司改法。未几，侍御史陈次升言：“祖宗仁政，加于天下者甚广。刑法之重，改
而从轻者至多。惟是强盗之法，特加重者，盖以禁奸宄而惠良民也。近朝廷改法，
诏以强盗计赃应绞者，并增一倍；赃满不伤人，及虽伤人而情轻者奏裁。法行之
后，民受其弊，被害之家，以盗无必死之理，不敢告官，而邻里亦不为之擒捕，
恐怨仇报复。故贼益逞，重法地分尤甚。恐养成大寇，以贻国家之患，请复行旧
法。”布罢相，翰林学士徐勣复言其不便，乃诏如旧法，前诏勿行。
先是，诸路经略、钤辖，不得便宜斩配百姓。赵抃尝知成都，乃言当独许成
都四路。王安石执不可，而中书、枢密院同立法许之。其后，谢景初奏：“成都
妄以便宜诛释，多不当。”于是中书复删定敕文，惟军士犯罪及边防机速，许特
断。及抃移成都，又请立法，御史刘孝孙亦为之请依旧便宜从事，安石寝其奏。
武臣犯赃，经赦叙复后，更立年考升迁。帝曰：“若此，何以戒贪吏？”故
命改法。熙宁六年，枢密都承旨曾孝宽等定议上之，大概仿文臣叙法而少增损尔。
七年，诏：“品官犯罪，按察之官并奏劾听旨。毋得擅捕系、罢其职奉。”
元丰二年，成都府、利路钤辖言：“往时川峡绢匹为钱二千六百，以此估赃，
两铁钱得比铜钱之一。近绢匹不过千三百，估赃二匹乃得一匹之罪，多不至重法。”
令法寺定以一钱半当铜钱之一。
元祐二年，刑部、大理寺定制：“凡断谳奏狱，每二十缗以上为大事，十缗
以上为中事，不满十缗为小事。大事以十二日，中事九日，小事四日为限。若在
京、八路，大事十日，中事五日，小事三日。台察及刑部举劾约法状并十日，三
省、枢密院再送各减半。有故量展，不得过五日。凡公案日限，大事以三十五日，
中事二十五日，小事十日为限。在京、八路，大事以三十日，中事半之，小事参
之一。台察及刑部并三十日。每十日，断用七日，议用三日。”
五年，诏命官犯罪，事干边防军政，文臣申尚书省，武臣申枢密院。中丞苏
辙言：“旧制，文臣、吏民断罪公案归中书，武臣、军士归枢密，而断例轻重，
悉不相知。元丰更定官制，断狱公案并由大理、刑部申尚书省，然后上中书省取
旨。自是断狱轻重比例，始得归一，天下称明焉。今复分隶枢密，必有罪同断异，
失元丰本意，请并归三省。其事干边防军政者，令枢密院同进取旨，则事体归一，
而兵政大臣各得其职。”六年，乃诏：“文武官有犯同按干边防军政者，刑部定
断，仍三省、枢密院同取旨。”
刑部论：“佃客犯主，加凡人一等。主犯之，杖以下勿论，徒以上减凡人一
等。谋杀盗诈、有所规求避免而犯者不减。因殴致死者不刺面，配邻州，情重者
奏裁。凡命士死于官或去位，其送徒道亡，则部辖将校、节级与首率众者徒一年，
情轻则杖百，虽自首不免。”
政和间，诏：“品官犯罪，三问不承，即奏请追摄；若情理重害而拒隐，方
许枷讯。迩来有司废法，不原轻重，枷讯与常人无异，将使人有轻吾爵禄之心。
可申明条令，以称钦恤之意。”又诏：“宗子犯罪，庭训示辱。比有去衣受杖，
伤肤败体，有恻朕怀。其令大宗正司恪守条制，违者以违御笔论。”又曰：“其
情理重害，别被处分。若罪至徒、流，方许制勘，余止以众证为定，仍取伏辨，
无得辄加捶考。其合庭训者，并送大宗正司，以副朕敦睦九族之意。”中书省言：
“《律》，‘在官犯罪，去官勿论’。盖为命官立文。其后相因，掌典去官，亦
用去官免罪，有犯则解役归农，幸免重罪。”诏改《政和敕》掌典解役从去官法。
左道乱法，妖言惑众，先王之所不赦，至宋尤重其禁。凡传习妖教，夜聚晓
散，与夫杀人祭祀之类，皆著于法，诃察甚严。故奸轨不逞之民，无以动摇愚俗。
间有为之，随辄报败，其事不足纪也。

卷二百 志第一百五十三
◎刑法二
律令者，有司之所守也。太祖以来，其所自断，则轻重取舍，有法外之意焉。
然其末流之弊，专用己私以乱祖宗之成宪者多矣。
乾德伐蜀之役，有军大校割民妻乳而杀之，太祖召至阙，数其罪。近臣营救
颇切，帝曰：“朕兴师伐罪，妇人何辜，而残忍至此！”遂斩之。
时郡县吏承五季之习，黩货厉民，故尤严贪墨之罪。开宝四年，王元吉守英
州，月余，受赃七十余万，帝以岭表初平，欲惩掊克之吏，特诏弃市。陕州民范
义超，周显德中，以私怨杀同里常古真家十二口，古真小子留留幸脱走，至是，
擒义超诉有司。陕州奏引赦当原，帝曰：“岂有杀一家十二人可以赦论邪？”命
正其罪。八年，有司言：“自三年至今，诏所贷死罪凡四千一百八人。”帝注意
刑辟，哀矜无辜，尝叹曰：“尧、舜之时，四凶之罪止于投窜。先王用刑，盖不
获已，何近代宪纲之密耶！”故自开宝以来，犯大辟，非情理深害者，多得贷死。
太平兴国六年，自春涉夏不雨，太宗意狱讼冤滥。会归德节度推官李承信因
市葱笞园户，病创死。帝闻之，坐承信弃市。
初，太祖尝决系囚，多得宽贷。而开封妇人杀其夫前室子，当徒二年，帝以
其凶虐残忍，特处死。至是，有泾州安定妇人，怒夫前妻之子妇，绝其吭而杀之。
乃下诏曰：“自今继母杀伤夫前妻子，及姑杀妇者，同凡人论。”雍熙元年，开
封寡妇刘使婢诣府，诉其夫前室子王元吉毒己将死。右军巡推不得实，移左军巡
掠治，元吉自诬伏。俄刘死。及府中虑囚，移司录司案问，颇得其侵诬之状，累
月未决。府白于上，以其毒无显状，令免死，决徒。元吉妻张击登闻鼓称冤，帝
召问张，尽得其状。立遣中使捕元推官吏，御史鞫问，乃刘有奸状，惭悸成疾，
惧其子发觉而诬之。推官及左、右军巡使等削任降秩；医工诈称被毒，刘母弟欺
隐王氏财物及推吏受赃者，并流海岛；余决罚有差。司录主吏赏缗钱，赐束帛。
初，元吉之系，左军巡卒系缚搒治，谓之“鼠弹筝”，极其惨毒。帝令以其法缚
狱卒，宛转号叫求速死。及解缚，两手良久不能动。帝谓宰相曰：“京邑之内，
乃复冤酷如此，况四方乎？”
端拱间，虏犯边郡，北面部署言：“文安、大城二县监军段重诲等弃城遁，
请论以军法。”帝遣中使就斩之。既行，谓曰：“此得非所管州军召之邪？往讯
之乃决。”使至，果讯得乾宁牒令部送民入居城，非擅离所部，遽释之。
咸平间，有三司军将赵永昌者，素凶暴，督运江南，多为奸赃。知饶州韩昌
龄廉得其状，乃移转运使冯亮，坐决杖停职。遂挝登闻鼓，讼昌龄与亮讪谤朝政，
仍伪刻印，作亮等求解之状。真宗察其诈，于便殿自临讯，永昌屈伏，遂斩之，
释亮不问，而昌龄以他事贬郢州团练副使。曹州民苏庄蓄兵器，匿亡命，豪夺民
产，积赃计四十万。御史台请籍其家，帝曰：“暴横之民，国有常法，籍之，斯
过也。”论如律。其纵舍轻重，必当于义，多类此。
凡岁饥，强民相率持杖劫人仓廪，法应弃市，每具狱上闻，辄贷其死。真宗
时，蔡州民三百一十八人有罪，皆当死。知州张荣、推官江嗣宗议取为首者杖脊，
余悉论杖罪。帝下诏褒之。遣使巡抚诸道，因谕之曰：“平民艰食，强取餱粮
以图活命尔，不可从盗法科之。”天圣初，有司尝奏盗劫米伤主，仁宗曰：“饥
劫米可哀，盗伤主可疾。虽然，无知迫于食不足耳。”命贷之。五年，陕西旱，
因诏：“民劫仓廪，非伤主者减死，刺隶他州，非首谋又减一等。”自是，诸路
灾伤即降敕，饥民为盗，多蒙矜减，赖以全活者甚众。司马光时知谏院，言曰：
“臣闻敕下京东、西灾伤州军，如贫户以饥偷盗斛斗因而盗财者，与减等断放，
臣窃以为非便。《周礼》荒政十有二，散利、薄征、缓刑、弛力、舍禁、去几，
率皆推宽大之恩以利于民，独于盗贼，愈更严急。盖以饥馑之岁，盗贼必多，残
害良民，不可不除。顷年尝见州县官吏，有不知治体，务为小仁。遇凶年，劫盗
斛斗，辄宽纵之，则盗贼公行，更相劫夺，乡村大扰，不免广有收捕，重加刑辟，
或死或流，然后稍定。今若朝廷明降敕文，豫言与减等断放，是劝民为盗也。百
姓乏食，当轻徭薄赋、开仓振贷以救其死，不当使之自相劫夺。今岁府界、京东、
京西水灾极多，严刑峻法以除盗贼，犹恐春冬之交饥民啸聚，不可禁御，又况降
敕以劝之。臣恐国家始于宽仁，而终于酷暴，意在活人而杀人更多也。”事报闻。
帝尝御迩英阁经筵，讲《周礼》“大荒大札，薄征缓刑”。杨安国曰：“缓
刑者，乃过误之民耳，当岁歉则赦之，悯其穷也。今众持兵杖劫粮廪，一切宽之，
恐不足以禁奸。”帝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也。一遇饥馑，州县不能振恤，
饥莩所迫，遂至为盗，又捕而杀之，不亦甚乎？”
仁宗听断，尤以忠厚为主。陇安县民诬平民五人为劫盗，尉悉执之，一人掠
死，四人遂引服。其家辨于州，州不为理，悉论死。未几，秦州捕得真盗，陇州
吏当坐法而会赦，帝怒，特贬知州孙济为雷州参军，余皆除名流岭南。赐钱粟五
家，复其役三年。因下诏戒敕州县。广州司理参军陈仲约误入人死，有司当仲约
公罪应赎。帝谓审刑院张揆曰：“死者不可复生，而狱吏虽废，复得叙官。”命
特治之，会赦勿叙用。尚书比部员外郎师仲说请老，自言恩得任子，帝以仲说尝
失入人死罪，不与。其重人命如此。
时近臣有罪，多不下吏劾实，不付有司议法。谏官王贽言：“情有轻重，理
分故失，而一切出于圣断，前后差异，有伤政体，刑法之官安所用哉？请自今悉
付有司正以法。”诏可。近臣间有干请，辄为言官所斥。谏官陈升之尝言：“有
司断狱，或事连权幸，多以中旨释之。请有缘中旨得释者，劾其干请之罪，以违
制论。”许之。仁宗于赏罚无所私，尤不以贵近废法。屡戒有司：“被内降者，
执奏，毋辄行。”未尝屈法以自徇也。知虢州周日宣诡奏水灾，有司论请如上书
不实法。帝曰：“州郡多言符瑞，至水旱之灾，或抑而不闻。今守臣自陈垫溺官
私庐舍，意实在民，何可加罪？”
英宗在位日浅，于政令未及有所更制。然以吏习平安，慢于奉法，稍欲振起
其怠惰。三班奉职和钦贷所部纲钱，至绞，帝命贷死免杖，刺隶福建路牢城。知
审刑院卢士宗请稍宽其罪，帝曰：“刑故而得宽，则死者滋众，非‘刑期无刑’
之道。俟有过误，贷无伤也。”富国仓监官受米湿恶，坏十八万石，会恩当减，
帝特命夺官停之。
熙宁二年，内殿崇班郑从易母、兄俱亡于岭外，岁余方知，请行服。神宗曰：
“父母在远，当朝夕为念。经时无安否之问，以至逾年不知存亡邪？”特除名勒
停。四年，王存立言：“嘉祐中，同学究出身，为砀山县尉，尝纳官赎父配隶罪，
请同举人法，得免丁徭。”帝悯之，复赐出身，仍与注官。九年，知桂州沈起欲
经略交阯，取其慈恩州，交人遂破钦，犯邕管。诏边人横遭屠戮，职其致寇，罪
悉在起，特削官爵，编置远恶州。
复仇，后世无法。仁宗时，单州民刘玉父为王德殴死，德更赦，玉私杀德以
复父仇。帝义之，决杖、编管。元丰元年，青州民王赟父为人殴死，赟幼，未能
复仇。几冠，刺仇，断支首祭父墓，自首。论当斩。帝以杀仇祭父，又自归罪，
其情可矜，诏贷死，刺配邻州。宣州民叶元有同居兄乱其妻，缢杀之，又杀兄子，
强其父与嫂为约契不讼。邻里发其事，州为上请，帝曰：“罪人以死，奸乱之事
特出叶元之口，不足以定罪。且下民虽无知，固宜哀矜，然以妻子之爱，既罔其
父，又杀其兄，戕其侄，逆理败伦，宜以殴兄至死律论。”
绍圣以来，连起党狱，忠良屏斥，国以空虚。徽宗嗣位，外事耳目之玩，内
穷声色之欲，征发亡度，号令靡常。于是蔡京、王黼之属，得以诬上行私，变乱
法制。崇宁五年，诏曰：“出令制法，重轻予夺在上。比降特旨处分，而三省引
用敕令，以为妨碍，沮抑不行，是以有司之常守，格人主之威福。夫擅杀生之谓
王，能利害之谓王，何格令之有？臣强之渐，不可不戒。自今应有特旨处分，间
有利害，明具论奏，虚心以听。如或以常法沮格不行，以大不恭论。”明年，诏：
“凡御笔断罪，不许诣尚书省陈诉。如违，并以违御笔论。”又定令：“凡应承
受御笔官府，稽滞一时杖一百，一日徒二年，二日加一等，罪止流三千里，三日
以大不恭论。”由是吏因缘为奸，用法巧文浸深，无复祖宗忠厚之志。穷极奢侈，
以竭民力，自速祸机。靖康虽知悔悟，稍诛奸恶，而谋国匪人，终亦末如之何矣。
高宗性仁柔，其于用法，每从宽厚，罪有过贷，而未尝过杀。知常州周杞
擅杀人，帝曰：“朕日亲听断，岂不能任情诛僇，顾非理耳。”即命削杞籍。大
理率以儒臣用法平允者为之。狱官入对，即以惨酷为戒。台臣、士曹有所平反，
辄与之转官。每临轩虑囚，未尝有送下者，曰：“吾恐有司观望，锻炼以为重轻
也。”吏部员外郎刘大中奉使江南回，迁左司谏，帝寻以为秘书少监。谓宰臣朱
胜非曰：“大中奉使，颇多兴狱，今使为谏官，恐四方观望耳。”其用心忠厚如
此。后诏用刑惨酷责降之人，勿堂除及亲民，止与远小监当差遣。
当建、绍间，天下盗起，往往攻城屠邑，至兴师以讨之，然得贷亦众。同知
枢密院事李回尝奏强盗之数，帝曰：“皆吾赤子也，岂可一一诛之？诛其渠魁三
两人足矣。”至待贪吏则极严：应受赃者，不许堂除及亲民；犯枉法自盗者，籍
其名中书，罪至徒即不叙，至死者，籍其赀。诸文臣寄禄官并带“左”、“右”
字，赃罪人则去之。是年，申严真决赃吏法。令三省取具祖宗故事，有以旧法弃
市事上者，帝曰：“何至尔耶？但断遣之足矣。贪吏害民，杂用刑威，有不得已，
然岂忍寘缙绅于死地邪？”
在徽宗时，刑法已峻。虽尝裁定笞、杖之制，而有司犹从重。比中兴之初，
诏用政和递减法，自是迄嘉定不易。自蔡京当国，凡所请御笔以坏正法者，悉厘
正之。诸狱具，令当职官依式检校。枷以干木为之，轻重长短刻识其上，笞、杖
不得留节目，亦不得钉饰及加筋胶之类，仍用官给火印。暑月，每五日一洗濯枷
杻，刑、寺轮官一员，躬亲监视。诸狱司并旬申禁状，品官、命妇在禁，别具
单状。合奏案者，具情款招伏奏闻，法司朱书检坐条例、推司录问、检法官吏姓
名于后。
各州每年开收编配羁管奴婢人及断过编配之数，各置籍。各路提点刑狱司，
岁具本路州军断过大辟申刑部，诸州申提刑司。其应书禁历而不书，应申所属而
不申，奏案不依式，检坐开具违令，回报不圆致妨详覆，与提刑司详覆大辟而稽
留、失覆大辟致罪有出入者，各抵罪。知州兼统兵者，非出师临陈，毋用重刑。
州县月具系囚存亡之数申提刑司，岁终比较，死囚最多者，当职官黜责，其最少
者，褒赏之。
旧以绢计赃者，千三百为一匹，窃盗至二贯者徒。至是，又加优减，以二千
为一匹，盗至三贯者徒一年。三年，复诏以三千为一匹，窃盗及凡以钱定罪，递
增五分。四年，又诏：“特旨处死，情法不当者，许大理寺奏审。”
五年，岁终比较，宣州、衢州、福州无病死囚，当职官各转一官。舒州病死
及一分，惠州二分六厘，当职官各降一官。六年，令刑部体量公事，邵州、广州、
高州勘命官淹系至久不报，诏知州降一官，当职官展二年磨勘，当行吏永不收叙。
德庆府勘封川县令事，七月不报，诏知州、勘官各抵罪。九年，大理寺朱伯文广
西催断刑狱，还言：“雷州海贼两狱，并系平人七人，内五人已死。”帝恻然，
诏本路提刑以下重致罚。十二年，御史台点检钱塘、仁和县狱具，钱塘大杖，一
多五钱半；仁和枷，一多一斤，一轻半斤，诏县官各降一官。十三年，诏：“禁
囚无供饭者，临安日支钱二十文，外路十五文。”十六年，诏：“诸鞫狱追到干
证人，无罪遣还者，每程给米一升半，钱十五文。”二十一年，诏官支病囚药物
钱。
旧法，刑部郎官四人，分左、右厅，或以详覆，或以叙审，同僚而异事，有
防闲考覆之意。南渡以来，务从简省，大理少卿止一员，刑部郎中初无分异，狱
有不得其情，法有不当于理者，无所平反追改。二十六年，右司郎中汪应辰言之。
诏刑部郎官依元丰法，分左、右厅治事。二十七年，诏四川以钱引科罪者，准铜
钱。
孝宗究心庶狱，每岁临轩虑囚，率先数日令有司进款案披阅，然后决遣。法
司更定律令，必亲为订正之。丞相赵雄上《淳熙条法事类》，帝读至收骡马、舟
船、契书税，曰：“恐后世有算及舟车之讥。”《户令》：“户绝之家，许给其
家三千贯，及二万贯者取旨。”帝曰：“其家不幸而绝，及二万贯乃取之，是有
心利其财也。”又《捕亡律》：“公人不获盗者，罚金。”帝曰：“罚金而不加
罪，是使之受财纵盗也。”又：“监司、知州无额上供者赏。”帝曰：“上供既
无额，是白取于民也，可赏以诱之乎？”并令削去之。其明审如此。且于用刑，
未尝以私废法。镇江都统戚方以刻剥被罪，宰臣陈俊卿言内臣有主之者，帝曰：
“朕亦闻之。”乃以内侍陈瑜、李宗回等付大理狱，究其赂状，狱成，决配之。
乾道二年，下诏曰：“狱，重事也。用法一倾，则民无所措手足。比年以来，治
狱之吏，巧持多端，随意轻重之，朕甚患焉。其自今革玩习之弊，明审克之公，
使奸不容情，罚必当罪，用迪于刑之中，勉之哉，毋忽！”三年，诏曰：“狱，
重事也。稽者有律，当者有比，疑者有谳。比年顾以狱情白于执政，探取旨意，
以为轻重，甚亡谓也。自今其祗乃心，敬于刑，惟当为贵，毋习前非。不如吾诏，
吾将大寘于罚，罔攸赦。”六年，诏：“以绢计赃者，更增一贯。以四千为一匹。”
议者又言：“犯盗，以敕计钱定罪，以律计绢。今律以绢定罪者递增一千，敕内
以钱定罪，亦合例增一千。”从之。
临安府左右司理、府院三狱，杖直狱子以无所给，至为无籍。七年，诏：
“人月给钱十贯，米六斗，每院止许置一十二人。”时州县狱禁淹延，八年，诏：
“徒以上罪入禁三月者，提刑司类申刑部，置籍立限以督之。”其后，又诏中书
置禁，奏取会籍，大臣按阅，以察刑寺稽违，与夫不应问难而问难，不应会而会
者。
淳熙初，浙西提刑郑兴裔上《检验格目》，诏颁之诸路提刑司。凡检覆必给
三本：一申所属，一申本司，一给被害之家。绍兴法，鞫狱官推勘不得实，故有
不当者，一案坐之。乾道法，又恐有移替事故者，即致淹延，乃令先决罪人不当，
官吏案后收坐。至是，所司请更定死罪依绍兴法，余依乾道施行，从之。其后，
有司以覆勘不同，则前官有失入之罪，往往雷同前勘。帝知其弊，十四年，诏特
免一案推结一次。于是小大之狱，多得其情。二广州军狱吏，畏宪司点检送勘之
害，凡有重囚，多毙于狱。臣僚以为请，乃诏二广提刑司详覆公事，若小节不完，
不须追逮狱吏，委本州究实保明。遇有死者，必根究其所以致死。
三衙及江上诸军，各有推狱，谓之“后司”。狱成，决于主帅，不经属官，
故军吏多受财为奸。光宗时，乃诏通晓条制属官兼管之。广东路瘴疠，惟英德府
为最甚，谓之“人间生地狱”。诸司公事欲速成者，多送之，自非死罪，至即诬
伏，亟就刑责以出。五年，臣僚言之，诏本路诸司公事应送别州者，无送英德府。
至宁宗时，刑狱滋滥。嘉泰初，天下上死案，一全年千八百一十一人，而断
死者才一百八十一人，余皆贷之。乃诏诸宪台，岁终检举州军有狱空并禁人少者，
申省取旨。嘉定四年，诏以绢计赃定罪者，江北铁钱依四川法，二当铜钱一。江
西提刑徐似道言：“检验官指轻作重，以有为无，差讹交互，以故吏奸出入人罪。
乞以湖南正背人形随《格目》给下，令于伤损去处，依样朱红书画，唱喝伤痕，
众无异词，然后署押。”诏从之，颁之天下。五年，诏三衙及江上、四川诸军，
以武举人主管后司公事。
理宗起自民间，具知刑狱之弊。初即位，即诏天下恤刑，又亲制《审刑铭》
以警有位。每岁大暑，必临轩虑囚。自谋杀、故杀、斗杀已杀人者，伪造符印、
会子，放火，官员犯入己赃，将校军人犯枉法外，自余死罪，情轻者降从流，流
降从徒，徒从杖，杖已下释之。大寒虑囚，及祈晴祈雪及灾祥，亦如之。有一岁
凡数疏决者。后以建康亦先朝驻跸之地，罪人亦得视临安减降之法。帝之用刑可
谓极厚矣，而天下之狱不胜其酷。每岁冬夏，诏提刑行郡决囚，提刑惮行，悉委
倅贰，倅贰不行，复委幕属。所委之人，类皆肆行威福，以要馈遗。监司、郡守，
擅作威福，意所欲黥，则令入其当黥之由，意所欲杀，则令证其当死之罪，呼喝
吏卒，严限日时，监勒招承，催促结款。而又擅置狱具，非法残民，或断薪为杖，
掊击手足，名曰：“掉柴”；或木索并施，夹两脰，名曰“夹帮”；或缠绳于首，
加以木楔，名曰“脑箍”；或反缚跪地，短竖坚木，交辫两股，令狱卒跳跃于上，
谓之“超棍”，痛深骨髓，几于殒命。富贵之家，稍有罥偏，动籍其赀。又以趁
办月桩及添助版帐为名，不问罪之轻重，并从科罚。大率官取其十，吏渔其百。
诸重刑，皆申提刑司详覆，或具案奏裁，即无州县专杀之理，往往杀之而待
罪。法无拘锁之条，特州县一时弹压盗贼奸暴，罪不至配者，故拘锁之，俾之省
愆。或一月、两月，或一季、半年，虽永锁者亦有期限，有口食。是时，州县残
忍，拘锁者竟无限日，不支口食，淹滞囚系，死而后已。又以己私摧折手足，拘
锁尉砦。亦有豪强赂吏，罗织平民而囚杀之。甚至户婚词讼，亦皆收禁。有饮食
不充，饥饿而死者；有无力请求，吏卒凌虐而死者；有为两词赂遗，苦楚而死者。
惧其发觉，先以病申，名曰“监医”，实则已死；名曰“病死”，实则杀之。至
度宗时，虽累诏切责而禁止之，终莫能胜，而国亡矣。
诏狱，本以纠大奸慝，故其事不常见。初，群臣犯法，体大者多下御史台狱，
小则开封府、大理寺鞫治焉。神宗以来，凡一时承诏置推者，谓之“制勘院”，
事出中书，则曰“推勘院”，狱已乃罢。
熙宁二年，命尚书都官郎中沈衡鞫前知杭州祖无择于秀州，内侍乘驿追逮。
御史张戩等言：“无择三朝近侍，而骤系囹圄，非朝廷以廉耻风厉臣下之意，请
免其就狱，止就审问。”不从。又命崇文院校书张载鞫前知明州、光禄卿苗振于
越州。狱成，无择坐贷官钱及借公使酒，谪忠正军节度副使；振坐故入裴士尧罪
及所为不法，谪复州团练副使。狱半年乃决，辞所连逮官吏，坐勒停、冲替、编
管又十余人，皆御史王子韶启其事。自是诏狱屡兴，其悖于法及国体所系者著之，
其余不足纪也。
八年，沂州民朱唐告前余姚主簿李逢谋反。提点刑狱王庭筠言其无迹，但谤
讟，语涉指斥及妄说休咎，请编配。帝疑之，遣御史台推直官蹇周辅劾治。中书
以庭筠所奏不当，并劾之。庭筠惧，自缢死。逢辞连宗室秀州团练使世居、医官
刘育等、河中府观察推官徐革，诏捕系台狱，命中丞邓绾、同知谏院范百禄与御
史徐禧杂治。狱具，赐世居死，李逢、刘育及徐革并凌迟处死，将作监主簿张靖、
武进士郝士宣皆腰斩，司天监学生秦彪、百姓李士宁杖脊，并湖南编管。余连逮
者追官落职。世居子孙贷死除名，削属籍。旧勘鞫官吏并劾罪。
李士宁者，挟术出入贵人门，常见世居母康，以仁宗御制诗上之。百禄谓士
宁荧惑世居致不轨，且疑知其逆谋，推问不服。禧乃奏：“士宁赠诗，实仁宗御
制，今狱官以为反因，臣不敢同。”百禄以士宁尝与王安石善，欲锻炼附致妖言
死罪，卒论士宁徒罪，而奏“禧故出之，以媚大臣”。诏详劾理曲者以闻。百禄
坐报上不实，落职。若凌迟、腰斩之法，熙宁以前未尝用于元凶巨蠹，而自是以
口语狂悖致罪者，丽于极法矣。盖诏狱之兴，始由柄国之臣藉此以威缙绅，逞其
私憾，朋党之祸遂起，流毒不已。
绍圣间，章惇、蔡卞用事，既再追贬吕公著、司马光，及谪吕大防等岭外，
意犹未快，仍用黄履疏高士京状追贬王珪，皆诬以“图危上躬”，其言浸及宣仁，
上颇惑之。最后，起同文馆狱，将悉诛元祐旧臣。时太府寺主簿蔡渭奏：“臣叔
父硕，尝于邢恕处见文及甫元祐中所寄恕书，具述奸臣大逆不道之谋。及甫，彦
博子也，必知奸状。”诏翰林承旨蔡京、吏部侍郎安惇同究问。初，及甫与恕书，
自谓：“毕禫当求外，入朝之计未可必，闻已逆为机穽，以榛塞其途。”又谓：
“司马昭之心，路人所知。”又云：“济之以粉昆，朋类错立，欲以眇躬为甘心
快意之地。”及甫尝语蔡硕，谓司马昭指刘挚，粉昆指韩忠彦，眇躬，及甫自谓。
盖俗称驸马都尉为“粉侯”，人以王师约故，呼其父克臣为“粉父”，忠彦乃嘉
彦之兄也。及甫除都司，为刘挚论列。又挚尝论彦博不可除三省长官，故止为平
章重事。及彦博致仕，及甫自权侍郎以修撰守郡，母丧除，与恕书请补外，因为
躁忿诋毁之辞。及置对，则以昭比挚如旧，眇躬乃以指上，而粉昆乃谓指王岩叟
面如傅粉，故曰“粉”，梁焘字况之，以“况”为兄，故曰“昆”，斥挚将谋废
立，不利于上躬。京、惇言：“事涉不顺，及甫止闻其父言，无他证佐，望别差
官审问。”乃诏中书舍人蹇序辰审问，仍差内侍一员同往。蔡京、安惇等共治之，
将大有所诛戮，然卒不得其要领。会星变，上怒稍息，然京、惇极力锻炼不少置。
既而梁焘卒于化州，刘挚卒于新州，众皆疑二人不得其死。明年五月，诏：“挚、
焘据文及甫等所供言语，偶逐人皆亡，不及考验，明正典刑。挚、焘诸子并勒停，
永不收叙。”先时，三省进呈，帝曰：“挚等已谪遐方，朕遵祖宗遗志，未尝杀
戮大臣，其释勿治。”
初，元祐更政，尝置诉理所，申理冤滥。元符元年，中丞安惇言：“神宗厉
精图治，明审庶狱，而陛下未亲政时，奸臣置诉理所，凡得罪熙宁、元丰之间者，
咸为除雪，归怨先朝，收恩私室。乞取公案，看详从初加罪之意，复依元断施行。”
时章惇犹豫未应，蔡卞即以“相公二心”之言迫之。惇惧，即日置局，命蹇序辰
同安惇看详案内文状陈述，及诉理所看详于先朝言语不顺者，具名以闻。自是，
以伸雪复改正重得罪者八百三十家。
及徽宗即位，改正元祐诉理之人。右正言陈瓘言：“诉理得罪，自语言不顺
之外，改正者七百余人。无罪者既蒙昭雪，则看详之官如蹇序辰、安惇者，安可
以不加罪乎？序辰与惇受大臣讽谕，迎合绍述之意，因谓诉理之事，形迹先朝，
遂使纷纷不已。考之公议，宜正典刑。”会中书省亦请治惇、序辰罪，诏蹇序辰、
安惇并除名、放归田里。
靖康初元，既戮梁方平，太傅王黼责授崇信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言者论
黼欺君罔上，专权怙宠，蠹财害民，坏法败国，朔方之衅，黼主其谋。遣吏追至
雍丘杀之，取其首以献，仍籍其家。又诏赐拱卫大夫、安德军承宣使李彦死。彦
根括民田，夺民常产，重敛租课，百姓失业，愁怨溢路，官吏稍忤意，捃摭送狱，
多至愤死，故特诛之。暴少保梁师成朋比王黼之罪，责彰化军节度副使，行一日，
追杀之。台谏极论朱勔肆行奸恶，起花石纲，竭百姓膏血，罄州县帑藏，子侄承
宣、观察者数人，厮役为横行，媵妾有封号，园第器用悉拟宫禁。三月，窜勔广
南，寻赐死。赵良嗣者，本燕人马植。政和初，童贯使辽国，植邀于路，说以覆
宗国之策，贯挟之以归，卒用其计，以基南北之祸。至是，伏诛。七月，暴童贯
十罪，遣人即所至斩之。九月，言者论蔡攸兴燕山之役，祸及天下，骄奢淫佚，
载籍所无。诏诛攸并弟翛。
高宗承大乱之后，治王时雍等卖国之罪，洪刍、余大均、陈冲、张卿才、李
彝、王及之、周懿文、胡思文并下御史台狱。狱具，刑寺论刍纳景王宠姬，大均
纳乔贵妃侍儿，及之苦辱宁德皇后女弟，当流；冲括金银自盗，与宫人饮，当绞；
懿文、卿才、彝与宫人饮，卿才、彝当徒，懿文当杖；思文于推择张邦昌状内添
谄奉之词，罚铜十斤：并该赦。上阅状大怒，李纲等共解之，上亦新政，重于杀
士大夫，乃诏刍、大均、冲各特贷命、流沙门岛，永不放还；卿才、彝、及之、
懿文、思文并以别驾安置边郡。宋齐愈下台狱，法寺以犯在五月一日赦前，奏裁。
诏齐愈谋立异姓，以危宗社，非受伪命臣僚之比，特不赦，腰斩都市。诏东京及
行在官擅离任者，并就本处根勘之。淮宁守赵子崧，靖康末，傅檄四方，语颇不
逊。二年，诏御史置狱京囗鞫之。情得，帝不欲暴其罪，以弃镇江罪贬南雄州。
建炎三年四月，苗傅等疾阉宦恣横，及闻王渊为枢密，愈不平，乃与王世修
谋逆。诏御史捕世脩鞫之，斩于市。七月，韩世忠执苗傅等，磔之建康。统制王
德擅杀军将陈彦章，台鞫当死，帝以其有战功，特贷之。庆远军节度使范琼领兵
入见，面对不逊。知枢密院张浚奏琼大逆不道，付大理寺鞫之，狱具，赐死。越
州守郭仲荀，寇至弃城遁，过行在不朝。付御史台、大理寺杂治，贬广州。神武
军统制鲁珏坐贼杀不辜，掠良家子女，帝以其有战功，贷之，贬瑞州。
绍兴元年，监察御史娄寅亮陈宗社大计，秦桧恶之。十一月，使言者论其父
死匿不举哀，下大理寺劾治，迄无所得，诏免所居官。十一年，枢密使张俊使人
诬张宪，谓收岳飞文字谋为变。秦桧欲乘此诛飞，命万俟卨锻炼成之。飞赐死，
诛其子云及宪于市。汾州进士智浃上书讼飞冤，决杖、编管袁州。广西帅胡舜陟
与转运使吕源有隙，源奏舜陟赃污僣拟，又以书抵桧，言舜陟讪笑朝政。桧素恶
舜陟，遣大理官往治之。十三年六月，舜陟不服，死于狱。飞与舜陟死，桧权愈
炽，屡兴大狱以中异己者，名曰诏狱，实非诏旨也。其后所谓诏狱，纷纷类此，
故不备录云。

卷二百一 志第一百五十四
◎刑法三
天下疑狱，谳有不能决，则下两制与大臣若台谏杂议，视其事之大小，无常
法，而有司建请论驳者，亦时有焉。
端拱初，广安军民安崇绪隶禁兵，诉继母冯与父知逸离，今夺资产与己子。
大理当崇绪讼母，罪死。太宗疑之，判大理张佖固执前断，遂下台省杂议。徐
铉议曰：“今第明其母冯尝离，即须归宗，否即崇绪准法处死。今详案内不曾离
异，其证有四。况不孝之刑，教之大者，宜依刑部、大理寺断。”右仆射李昉等
四十三人议曰：“法寺定断为不当。若以五母皆同，即阿蒲虽贱，乃崇绪亲母，
崇绪特以田业为冯强占，亲母衣食不给，所以论诉。若从法寺断死，则知逸何辜
绝嗣，阿蒲何地托身？臣等议：田产并归崇绪，冯合与蒲同居，供侍终身。如是，
则子有父业可守，冯终身不至乏养。所犯并准赦原。”诏从昉等议，铉、佖各
夺奉一月。
熙宁元年八月，诏：“谋杀已伤，按问欲举，自首，从谋杀减二等论。初，
登州奏有妇阿云，母服中聘于韦，恶韦丑陋，谋杀不死。按问欲举，自首。审刑
院、大理寺论死，用违律为婚奏裁，敕贷其死。知登州许遵奏，引律“因杀伤而
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以谋为所因，当用按问欲举条减二等。
刑部定如审刑、大理。时遵方召判大理，御史台劾遵，而遵不伏，请下两制议。
乃令翰林学士司马光、王安石同议，二人议不同，遂各为奏。光议是刑部，安石
议是遵，诏从安石所议。而御史中丞滕甫犹请再选官定议，御史钱顗请罢遵大理，
诏送翰林学士吕公著韩维、知制诰钱公辅重定。公著等议如安石，制曰“可”。
于是法官齐恢、王师元、蔡冠卿等皆论奏公著等所议为不当。又诏安石与法官集
议，反覆论难。
明年二月庚子，诏：“今后谋杀人自首，并奏听敕裁。”是月，除安石参知
政事，于是奏以为：“律意，因犯杀伤而自首，得免所因之罪，仍从故杀伤法；
若已杀，从故杀法，则为首者必死，不须奏裁；为从者自有编敕奏裁之文，不须
复立新制。”与唐介等数争议帝前，卒从安石议。复诏：“自今并以去年七月诏
书从事。”判刑部刘述等又请中书、枢密院合议，中丞吕诲、御史刘琦、钱顗皆
请如述奏，下之二府。帝以为律文甚明，不须合议。而曾公亮等皆以博尽同异、
厌塞言者为无伤，乃以众议付枢密院。文彦博以为：“杀伤者，欲杀而伤也，即
已杀者不可首。”吕公弼以为：“杀伤于律不可首。请自今已杀伤依律，其从而
加功自首，即奏裁。”陈升之、韩绛议与安石略同。会富弼入相，帝令弼议，而
以疾病，久之弗议，至是乃决，而弼在告，不预也。
苏州民张朝之从兄以枪戮死朝父，逃去，朝执而杀之。审刑、大理当朝十恶
不睦，罪死。案既上，参知政事王安石言：“朝父为从兄所杀，而朝报杀之，罪
止加役流，会赦，应原。”帝从安石议，特释朝不问。更命吕公著等定议刑名，
议不称安石意，乃自具奏。初，曾公亮以中书论正刑名为非，安石曰：“有司用
刑不当，则审刑、大理当论正；审刑、大理用刑不当，即差官定议；议既不当，
即中书自宜论奏，取决人主。此所谓国体。岂有中书不可论正刑名之理？”
三年，中书上刑名未安者五：
其一，岁断死刑几二千人，比前代殊多。如强劫盗并有死法，其间情状轻重
有绝相远者，使皆抵死，良亦可哀。若为从情轻之人别立刑，如前代斩右趾之比，
足以止恶而除害。禁军非在边防屯戍而逃者，亦可更宽首限，以收其勇力之效。
其二，徒、流折杖之法，禁纲加密，良民偶有抵冒，致伤肌体，为终身之辱；
愚顽之徒，虽一时创痛，而终无愧耻。若使情理轻者复古居作之法，遇赦第减月
日，使良善者知改过自新，凶顽者有所拘系。
其三，刺配之法二百余条，其间情理轻者，亦可复古徒流移乡之法，俟其再
犯，然后决刺充军。其配隶并减就本处，或与近地。凶顽之徒，自从旧法。编管
之人，亦迭送他所，量立役作时限，无得髡钳。
其四，令州县考察士民，有能孝悌力田为众所知者，给帖付身。偶有犯令，
情轻可恕者，特议赎罚；其不悛者科决。
其五，奏裁条目繁多，致淹刑禁，亦宜删定。
诏付编敕所详议立法。
初，韩绛尝请用肉刑，曾布复上议曰：“无王之制刑罚，未尝不本于仁，然
而有断肢体、刻肌肤以至于杀戮，非得已也。盖人之有罪，赎刑不足以惩之，故
不得已而加之以墨、劓、剕、宫、大辟，然审适轻重，则又有流宥之法。至汉
文帝除肉刑而定笞箠之令，后世因之以为律。大辟之次，处以流刑，代墨、劓、
剕、宫，不惟非先王流宥之意，而又失轻重之差。古者乡田同井，人皆安土重
迁。流之远方，无所资给，徒隶困辱，以至终身。近世之民，轻去乡井，转徙四
方，固不为患，而居作一年，即听附籍，比于古亦轻矣。况折杖之法，于古为鞭
扑之刑，刑轻不能止恶，故犯法日益众，其终必至于杀戮，是欲轻而反重也。今
大辟之目至多，取其情可贷者，处之以肉刑，则人之获生者必众。若军士亡去应
斩，贼盗赃满应绞，则刖其足；犯良人于法应死，而情轻者处以宫刑。至于劓、
墨，则用刺配之法。降此而后为流、徒、杖、笞之罪，则制刑有差等矣。”议既
上，帝问可否于执政，王安石、冯京互有论辨，迄不果行。枢密使文彦博亦上言：
“唐末、五代，用重典以救时弊，故法律之外，徒、流或加至于死。国家承平百
年，当用中典，然犹因循有重于旧律者，若伪造官文书，律止流二千里，今断从
绞。近凡伪造印记，再犯不至死者，亦从绞坐。夫持杖强盗，本法重于造印，今
造印再犯者死，而强盗再犯赃不满五匹者不死，则用刑甚异于律文矣。请检详刑
名重于旧律者，以敕律参考，裁定其当。”诏送编敕所。
又诏审刑院、大理寺议重赃并满轻赃法。审刑院言：“所犯各异之赃，不待
罪等而累并，则于律义难通，宜如故事。”而大理寺言：“律称，以赃致罪，频
犯者并累科；若罪犯不等者，即以重赃并满轻赃各倍论；累并不加重者止从重。
盖律意以频犯赃者，不可用二罪以上之法，故令累科；为非一犯，故令倍论。此
从宽之一也。然六赃轻重不等，若犯二赃以上者，不可累轻以从重，故令并重满
轻满轻。此从宽之二也。若以重并轻后加重，则止从一重，盖为进则改从于轻法，
退亦不至于容奸。而《疏议》假设之法，适皆罪等者，盖一时命文耳。若罪等者
尽数累并，不等者止科一赃，则恐知法者足以为奸，不知者但系临时幸与不幸，
非律之本意也。”帝是大理议，行之。八年，洪州民有犯徒而断杖者，其余罪会
恩免，官吏失出，当劾。中书堂后官刘衮驳议，以谓“律因罪人，以致罪，罪人
遇恩者，准罪人原法。洪州官吏当原。“又请自令官司出入人罪，皆用此令。而
审刑院、大理寺以谓：“失入人罪，乃官司误致罪于人，难用此令。其失出者，
宜如衮议。”
无丰三年，周清言：“审刑院、刑部奏断妻谋杀案问自首，变从故杀法，举
轻明重，断入恶逆斩刑。窃详律意，妻谋杀夫，已杀，合入恶逆，以按问自首，
变从故杀法，宜用妻殴夫死法定罪。且十恶条，谋与故斗杀夫，方入恶逆，若谋
而未杀，止当不睦。既用举轻明重，宜从谋而未杀法，依敕当决重杖处死，恐不
可入恶逆斩刑。”下审刑院、刑部参详，如清议。
邵武军奏谳，妇与人奸，谋杀其夫，已而夫醉归，奸者自杀之。法寺当妇谋
杀为从，而刑部郎中杜纮议妇罪应死。又兴元府奏谳，梁怀吉往视出妻之病，因
寄粟，其子辄取食之，怀吉殴其子死。法寺以盗粟论，而当怀吉杂犯死罪，引赦
原。而纮议出妻受寄粟，而其子辄费用，不入捕法。议既上，御史台论纮议不当，
诏罚金，仍展年磨勘。而侍郎崔台符以下三人无所可否，亦罚金。
八年，尚书省言：“诸获盗，有已经杀人，及元犯强奸、强盗贷命断配之人，
再犯捕获，有司例用知人欲告、或按问自首减免法。且律文自首减等断遣者，为
其情非巨蠹，有改过自新之心。至于奸、盗，与余犯不同，难以例减。请强盗已
杀人，并强奸或元犯强盗贷命，若持杖三人以上，知人欲告、按问欲举而自首，
及因人首告应减者，并不在减等例。”初，王安石与司马光争议按问自首法，卒
从安石议。至是，光为相，复申前议改焉。乃诏：“强盗按问欲举自首者，不用
减等。”既而给事中范纯仁言：“熙宁按问欲举条并得原减，以容奸太多，元丰
八年，别立条制。窃详已杀人、强奸，于法自不当首，不应更用按问减等。至于
贷命及持杖强盗，亦不减等，深为太重。按《嘉祐编敕》：‘应犯罪之人，因疑
被执，赃证未明，或徒党就擒，未被指说，但诘问便承，皆从律按问欲举首减之
科。若已经诘问，隐拒本罪，不在首减之例。’此敕当理，当时用之，天下号为
刑平。请于法不首者，自不得原减，其余取《嘉祐编敕》定断，则用法当情，上
以广好生之德，下则无一夫不获之冤。”从之。
又诏：“诸州鞫讯强盗，情理无可悯，刑名无疑虑，而辄奏请，许刑部举驳，
重行朝典，无得用例破条。”从司马光之请也。光又上言：“杀人不死，伤人不
刑，尧、舜不能以致治。刑部奏钞兖、怀、耀三州之民有斗杀者，皆当论死，乃
妄作情理可悯奏裁，刑部即引旧例贷之。凡律、令、敕、式或不尽载，则有司引
例以决。今斗杀当死，自有正条，而刑部承例免死决配，是斗杀条律无所用也。
请自今诸州所奏大辟，情理无可悯，刑名无可疑，令刑部还之，使依法处断。若
实有可悯、疑虑，即令刑部具其实于奏钞，先拟处断，门下省审覆。如或不当，
及用例破条，即驳奏取旨勘之。”
元祐元年，纯仁又言：“前岁四方奏谳，大辟凡二百六十四，死者止二十五
人，所活垂及九分。自去年改法，至今未及百日，所奏按凡一百五十四，死者乃
五十七人，所活才及六分已上。臣固知未改法前全活数多，其间必有曲贷，然犹
不失‘罪疑惟轻’之仁；自改法后，所活数少，其间必有滥刑，则深亏‘宁失不
经’之义。请自今四方奏大辟按，并令刑部、大理寺再行审覆，略具所犯及元奏
因依，令执政取旨裁断，或所奏不当，亦原其罪。如此则无冤滥之狱。”
又因尚书省言，远方奏谳，待报淹系，始令川、广、福建、荆南路罪人，情
轻法重当奏断者，申安抚或钤辖司酌情决断乃奏。门下侍郎韩维言：“天下奏按，
必断于大理，详议于刑部，然后上之中书，决之人主。近岁有司但因州郡所请，
依违其言，即上中书，贴例取旨，故四方奏谳日多于前。欲望刑清事省，难矣。
自今大理寺受天下奏按，其有刑名疑虑、情理可悯，须具情法轻重条律，或指所
断之法，刑部详审，次第上之。”诏刑部立法以闻。
崇宁五年，诏：“民以罪丽法，情有重轻，则法有增损。故情重法轻，情轻
法重，旧有取旨之令。今有司惟情重法轻则请加罪，而法重情轻则不奏减，是乐
于罪人，而难于用恕，非所以为钦恤也。自今宜遵旧法取旨，使情法轻重各适其
中，否则以违制论。”宣和六年，臣僚言：“元丰旧法，有情轻法重，情重法轻，
若入大辟，刑名疑虑，并许奏裁。比来诸路以大辟疑狱决于朝廷者，大理寺类以
‘不当’劾之。夫情理巨蠹，罪状明白，奏裁以幸宽贷，固在所戒；然有疑而难
决者，一切劾之，则官吏莫不便文自营。臣恐天下无复以疑狱奏矣。愿诏大理寺
并依元丰法。”从之。
绍兴初，州县盗起，道不通，诏应奏裁者，权减降断遣以闻。既而奏谳者多
得轻贷，官无失入之虞，而吏有鬻狱之利，往往不应奏者，率奏之。
三年，乃诏大辟应奏者，提刑司具因依缴奏。宣州民叶全二盗檀偕窖钱，偕
令佃人阮授、阮捷杀全二等五人，弃尸水中，有司以“尸不经验”奏。侍御史辛
炳言偕系故杀，众证分明，以近降法，不应奏。诸狱不当奏而奏者虽不论罪，今
宣州观望，欲并罪之。帝曰：“若宣州加罪，则实有疑者亦不复奏陈矣。”于是
法寺、刑部止罚金。
五年，给事中陈与义奏有司多妄奏出入人罪，帝为申严立法，终不悛。
二十六年，右正言凌哲复上疏曰：“汉高入关，悉除秦法，与民约法三章耳。
所谓杀人者死，实居其首。司马光有言：‘杀人者不死，虽尧、舜不能以致治。’
斯言可谓至当矣。臣窃见诸路州、军大辟，虽刑法相当者，类以可悯奏裁。自去
岁郊后距今，大辟奏裁者五十余人中，有实犯故杀、斗杀常赦所不原者，法既无
疑，情无可悯，刑、寺并皆奏裁贷减。彼杀人者可谓幸矣，被杀者衔恨九原，何
时已邪？臣恐强暴之风滋长，良善之人莫能自保，其于刑政，为害非细。应今后
大辟，情法相当、无可悯者，所司辄奏裁减贷者，乞令台臣弹劾。”帝览奏，曰：
“但恐诸路灭裂，实有情理可悯之人，一例不奏，有失钦恤之意。”令刑部坐条
行下。
驯至乾道，谳狱之弊，日益滋甚。孝宗乃诏有司缘情引条定断，更不奏裁。
其后刑部侍郎方滋言：“有司断罪，其间有情重法轻，情轻法重，情理可悯，刑
名疑虑，命官犯罪，议亲议故之类，难以一切定断。今后宜于敕律条令，明言合
奏裁事件，乞并依建隆三年敕文。”从之。
六年，臣僚请：“今后大辟，只以为首应坐死罪者奏，为从不应坐死者，先
次决遣。及流、徒罪，不许作情重取旨。不然，则坐以不应奏而奏之罪。”从之。
至理宗时，往往谳不时报，囚多瘐死。监察御史程元凤奏曰：“今罪无轻重，
悉皆送狱，狱无大小，悉皆稽留。或以追索未齐而不问，或以供款未圆而不呈，
或以书拟未当而不判，狱官视以为常，而不顾其迟，狱吏留以为利，而惟恐其速。
奏案申牒既下刑部，迟延日月方送理寺。理寺看详，亦复如之。寺回申部，部回
申省，动涉岁月。省房又未遽为呈拟，亦有呈拟而疏驳者，疏驳岁月，又复如前。
展转迟回，有一二年未报下者。可疑可矜，法当奏谳，矜而全之，乃反迟回。有
矜贷之报下，而其人已毙于狱者；有犯者获贷，而干连病死不一者，岂不重可念
哉？请自今诸路奏谳，即以所发月日申御史台，从台臣究省、部、法寺之慢。”
从之。而所司延滞，寻复如旧。
景定元年，乃下诏曰：“比诏诸提刑司，取翻异驳勘之狱，从轻断决。而长
吏监司多不任责，又引奏裁，甚者有十余年不决之狱。仰提刑司、守臣审勘，或
前勘未尽，委有可疑，除命官、命妇、宗妇、宗女及合用荫人奏裁外，其余断讫
以闻。官吏特免收坐一次。”
凡应配役者傅军籍，用重曲者黥其面。会赦，则有司上其罪状，情轻者纵之，
重者终身不释。初，徒罪非有官当赎铜者，在京师则隶将作监役，兼役之宫中，
或输作左校、右校役。开宝五年，御史台言：“若此者，虽有其名，无复役使。
遇祠祭，供水火，则有本司供官。望令大理依格断遣。”于是并送作坊役之。
太宗以国初诸方割据，沿五代之制，罪人率配隶西北边，多亡投塞外，诱羌
为寇。乃诏：“当徒者，勿复隶秦州、灵武、通远军及缘边诸郡。”时江、广已
平，乃皆流南方。先是，犯死罪获贷者，多配隶登州沙门岛及通州海岛，皆有屯
兵使者领护。而通州岛中凡两处官煮盐，豪强难制者隶崇明镇，懦弱者隶东州市。
太平兴国五年，始令分隶盐亭役之，而沙门如故。端拱二年，诏免岭南流配荷校
执役。初，妇人有罪至流，亦执针配役。至是，诏罢免之。始令杂犯至死贷命者，
勿流沙门岛，止隶诸州牢城。旧制，僮仆有犯，得私黥其面。帝谓：“僮使受佣，
本良民也。”诏：“盗主财者，杖脊、黥面配牢城，勿私黥之。十贯以上配五百
里外，二十贯以上奏裁。”帝欲宽配隶之刑，祥符六年，诏审刑院、大理寺、三
司详定以闻。既而取犯茶盐矾曲、私铸造军器、市外蕃香药、挟铜钱诱汉口出界、
主吏盗货官物、夜聚为妖，比旧法咸从轻减
乾兴以前，州军长吏往往擅配罪人。仁宗即位，首下诏禁止，且令情非巨蠹
者，须奏待报。又诏诸路按察官取乾兴赦前配隶兵籍者，列所坐罪状以闻。自是
赦书下，辄及之。初，京师裁造院募女工，而军士妻有罪，皆配隶南北作坊。天
圣初，特诏释之，听自便。妇人应配，则以妻窑务或军营致远务卒之无家者，著
为法。时又诏曰：“闻配徒者，其妻子流离道路，罕能生还，朕甚怜之。自今应
配者，录具狱刑名及所配地里，上尚书刑部详覆。”未几，又诏应配者，须长吏
以下集听事虑问。后以奏牍烦冗，罢录具狱，第以单状上承进司。既又罢虑问焉。
知益州薛田言：“蜀人配徒他路者，请虽老疾毋得释。”帝曰：“远民无知
犯法，终身不得还乡里，岂朕意哉？察其情可矜者许还。”后复诏罪状犷恶者勿
许。初，令配隶罪人皆奏待报，既而系狱淹久，奏请烦数。明道二年，乃诏有司
参酌轻重，著为令。凡命官犯重罪，当配隶，则于外州编管，或隶牙校。其坐死
特贷者，多杖、黥配远州牢城，经恩量移，始免军籍。天圣初，吏同时以赃败者
数人，悉窜之岭南，下诏申儆在位。有平羌县尉郑宗谔者，受赇枉法抵死，会赦
当夺官。帝问辅臣曰：“尉奉月几何，岂禄薄不足自养邪？”王钦若对曰：“奉
虽薄，廉士固亦自守。”特杖宗谔，配隶安州。其后数惩贪吏，至其末年，吏知
以廉自饰，犯法者稍损于旧矣。
罪人贷死者，旧多配沙门岛，至者多死。景祐中，诏当配沙门岛者，第配广
南地牢城，广南罪人乃配岭北。然其后又有配沙门岛者。庆历三年，既疏理天下
系囚，因诏诸路配役人皆释之。六年，又诏曰：“如闻百姓抵轻罪，而长吏擅刺
隶他州，朕甚悯焉。自今非得于法外从事者，毋得辄刺罪人。”皇祐中，即赦，
命知制诰曾公亮、李绚阅所配人罪状以闻，于是多所宽纵。公亮请著为故事，且
请益、梓、利、夔四路就委转运、钤辖司阅之。自后每赦命官，率以为常。配隶
重者沙门岛砦，其次岭表，其次三千里至邻州，其次羁管，其次迁乡。断讫，不
以寒暑，即时上道。吴充建请：“流人冬寒被创，上道多冻死。请自今非情理巨
蠹，遇冬月听留役本处，至春月遣之。”诏可。
熙宁二年，比部郎中、知房州张仲宣尝檄巡检体究金州金坑，无甚利。土人
惮兴作，以金八两求仲宣不差官。及事觉，法官坐仲宣枉法赃应绞，援前比贷死，
杖脊、黥配海岛。知审刑院苏颂言：“仲宣所犯，可比恐喝条。且古者刑不上大
夫，仲宣官五品，有罪得乘车，今刑为徒隶，其人虽无足矜，恐污辱衣冠尔。”
遂免杖、黥，流贺州。自是命官无杖黥法。
六年，审刑院言：“登州沙门砦配隶，以二百人为额，余则移置海外，非禁
奸之意。”诏以三百人为额。广南转运司言：“春州瘴疠之地，配隶至者十死八
九，愿停配罪人。”诏：“应配沙门岛者，许配春州，余勿配。”既而诸配隶除
凶盗外，少壮者并寘河州，止五百人。初，神宗以流人去乡邑，疾死于道，而护
送禁卒，往来劳费，用张诚一之议，随所在配诸军重役。后中丞黄履等言，罢之。
凡犯盗，刺环于耳后：徒、流，方；杖，圆；三犯杖，移于面。径不过五分。
元祐六年，刑部言：“诸配隶沙门岛，强盗杀人纵火，赃满五万钱、强奸殴
伤两犯致死，累赃至二十万钱、谋杀致死，及十恶死罪，造蛊已杀人者，不移配。
强盗徒党杀人不同谋，赃满二十五万，遇赦移配广南，溢额者配隶远恶。余犯遇
赦移配荆湖南北、福建路诸州，溢额者配隶广南。在沙门岛满五年，遇赦不该移
配与不许给还而年及六十以上者，移配广南。在岛十年者，依余犯格移配。笃疾
或年及七十、在岛三年以上，移配近乡州军。犯状应移而老疾者同。其永不放还
者，各加二年移配。”后又定令：“沙门岛已溢额，移配琼州、万安军、昌化、
朱崖军。”
绍圣三年，刑部侍郎邢恕等言：“艺祖初定天下，主典自盗，赃满者往往抵
死。仁祖之初，尚不废也。其后用法稍宽，官吏犯自盗，罪至极法，率多贷死。
然甚者犹决刺配岛，钱仙芝带馆职，李希甫历转运使，不免也。比朝廷用法益宽，
主典人吏军司有犯，例各贷死，略无差别。欲望进述祖宗故事，凡自盗，计赃多
者，间出睿断，以肃中外。”诏：“今后应枉法自盗，罪至死、赃数多者，并取
旨。”
或患加役流法太重，官有监驱之劳，而道路有奔亡之虑。苏颂元丰中尝建议：
“请依古置圜土，取当流者治罪讫，髡首钳足，昼则居作，夜则置之圜土。满三
岁而后释，未满岁而遇赦者，不原。既释，仍送本乡，讥察出入。又三岁不犯，
乃听自如。”时未果行。崇宁中，始从蔡京之请，令诸州筑圜土以居强盗贷死者。
昼则役作，夜则拘之，视罪之轻重，以为久近之限。许出圜土日充军，无过者纵
释。行之二年，其法不便，乃罢。大观元年，复行。四年，复罢。
南渡后，诸配隶，《祥符编敕》止四十六条，庆历中，增至百七十余条。至
于淳熙，又增至五百七十条，则四倍于庆历矣。配法既多，犯者日众，黥配之人，
所至充斥。淳熙十一年，校书郎罗点言其太重，乃诏刑、寺集议奏闻。至十四年，
未有定论。其后臣僚议，以为“若止居役，不离乡井，则几惠奸，不足以惩恶；
若尽用配法，不恤黥刺，则面目一坏，谁复顾藉？强民适长威力，有过无由自新。
检照《元丰刑部格》，诸编配人自有不移、不放及移放条限；《政和编配格》又
有情重、稍重、情轻、稍轻四等。若依仿旧格，稍加参订，如入情重，则仿旧刺
面，用不移不放之格；其次稍重，则止刺额角，用配及十年之格；其次稍轻，则
与免黥刺，用不刺面、役满放还之格；其次最轻，则降为居役，别立年限纵免之
格。傥有从坐编管，则置之本城，减其放限。如此，则于见行条法并无牴牾，且
使刺面之法，专处情犯凶蠹，而其他偶丽于罪，皆得全其面目，知所顾藉，可以
自新。省黥徒，销奸党，诚天下之切务。”即诏有司裁定，其后迄如旧制。
嘉泰四年，臣僚言：“配隶之人，盖有两等。其乡民一时斗殴杀伤，及胥吏
犯赃贷命流配等，设使逃逸，未必能为大过，止欲从徒，配本州牢城重役，限满
给据，复为良民。至于累犯强盗，及聚众贩卖私商，曾经杀伤捕获之人，非村民、
胥吏之比，欲并配屯驻军，立为年限，限满改刺从正军。”从之。其所配之地，
自高宗来，或配广南海外四州，或配淮、汉、四川，迄度宗之世无定法，皆不足
纪也。
凡内外所上刑狱，刑部、审刑院、大理寺参主之，又有纠察在京刑狱司以相
审覆。官制即行，罢审刑、纠察，归其职于刑部。四方之狱，则提点刑狱统治之。
官司之狱：在开封，有府司、左右军巡院；在诸司，有殿前、马步军司及四排岸；
外则三京府司、左右军巡院，诸州军院、司理院，下至诸县皆有狱。诸狱皆置楼
牖，设浆铺席，持具沐浴，食令温暖，寒则给薪炭、衣物，暑则五日一涤枷杻。
郡县则所职之官躬行检视，狱敝则修之使固。
神宗即位初，诏曰：“狱者，民命之所系也。比闻有司岁考天下之奏，而多
瘐死。深惟狱吏并缘为奸，检视不明，使吾元元横罹其害。《书》不云乎：‘与
其杀不辜，宁失不经。’其具为令：应诸州军巡司院所禁罪人，一岁在狱病死及
二人，五县以上州岁死三人，开封府司、军巡岁死七人，推吏、狱卒皆杖六十，
增一人则加一等，罪止杖一百。典狱官如推狱，经两犯即坐从违制。提点刑狱岁
终会死者之数上之，中书检察。死者过多，官吏虽已行罚，当更黜责。”
未几，复诏：“失入死罪，已决三人，正官除名编管，贰者除名，次贰者免
官勒停，吏配隶千里。二人以下，视此有差。不以赦降、去官原免。未决，则比
类递降一等；赦降、去官，又减一等。令审刑院、刑部断议官，岁终具尝失入徒
罪五人以上，京朝官展磨勘年，幕职、州县官展考，或不与任满指射差遣，或罢，
仍即断绝支赐。”以前法未备，故有是诏。又尝诏：“官司失入人罪，而罪人应
原免，官司犹论如法，即失出人罪。若应徒而杖，罪人应原免者，官司乃得用因
罪人以致罪之律。”
帝以国初废大理狱非是，元丰元年诏曰：“大理有狱尚矣。今中都官有所劾
治，皆寓系开封诸狱，囚既猥多，难于隔讯，盛夏疾疫，传致瘐死，或主者异见，
岁时不决，朕甚愍焉。其复大理狱，置卯一人，少卿二人，丞四人，专主鞫讯；
检法官二人，主簿一人。应三司、诸寺监吏犯杖、笞不俟追究者，听即决，余悉
送大理狱。其应奏者，并令刑部、审刑院详断。应天下奏按亦上之。”五年，分
命少卿左断刑、右治狱。断刑则评事、检法详断，丞议，正审；治狱则丞专推劾，
主簿掌按劾，少卿分领其事，而卿总焉。六年，刑部言：“旧详断官分公按讫，
主判官论议改正，发详议官覆议。有差失问难，则书于检尾，送断官改正，主判
官审定，然后判成。自详断官归大理为评事、司直，议官为丞，所断按草，不由
长贰，类多差忒。”乃定制：“服评事、司直与正为断司，丞与长贰为议司。凡
断公按，正先详其当否，论定则签印注日，移议司覆议，有辨难，乃具议改正，
长贰更加审定，然后判成录奏。
元祐初，三省言：“旧置纠察司，盖欲察其违慢，所以谨重狱事，罢归刑部，
无复纠察之制。请以纠察职事委御史台刑察兼之，台狱则尚书省右司纠察之。”
三年，罢大理寺狱。初，大理置狱，本以囚系淹滞，俾狱事有所统，而大理
卿崔台符等不能奉承德意，虽士大夫若命妇，狱辞小有连逮，辄捕系。凡逻者所
探报，即下之狱。傅会锻炼，无不诬服。至是，台符等皆得罪，狱乃罢。
八年，中书省言：“昨诏同外，岁终具诸狱囚死之数。而诸路所上，遂以禁
系二十而死一者不具，即是岁系二百人，许以十人狱死，恐州县弛意狱事，甚非
钦恤之意。诏刑部自今不许辄分禁系之数。绍圣二年，户部如三司故事，置推勘
检法官，应在京诸司事干钱谷当追究者，从杖已下即定断。
三年，复置大理寺右治狱，官属视元丰员，仍增置司直一员。大理卿路昌衡
请：“分大理寺丞为左、右推，若有翻异，自左移右。再变，即命官审问，或御
史台推究。不许开封府互勘及地分探报，庶革互送挟仇之弊。徒已上罪移御史台。
命官追摄者，悉依条。若探报涉虚、用情托者，并收坐以闻。”
初，法寺断狱，大辟失入有罚，失出不坐。至是，以失出死罪五人比失入一
人，失出徒、流罪三名，亦如之。著为令。元符三年，刑部言：“祖宗重失入之
罪，所以恤刑。夫失出，臣下之小过；好生，圣人之大德。请罢失出之责，使有
事谳议之间，务尽忠恕。”诏可。政和三年，臣僚言：“远方官吏，文法既疏，
刑罚失中，不能无冤。愿委耳目之官，季一分录所部囚禁，遇有冤抑，先释而后
以闻。岁终较所释多寡，为之殿最。其徼功故出有罪者，论如法。”诏令刑部立
法：诸入人徒、流之罪已结案，而录问官吏能驳正，或因事而能推正者，累及七
人，比大辟一名推赏。
绍兴六年，令诸鞫勘有情款异同而病死者，提刑司研究之，如冤，申朝廷取
旨。十二年，令诸推究翻异狱，毋差初官、荫子及新进士，择曾经历任人。二十
七年，令监察御史每冬夏点狱，有鞫勘失实者，照刑部郎官，直行移送。二十九
年，令杀人无证、尸不经验之狱，具案奏裁，委提刑审问。如有可疑及翻异，从
本司差官重勘，案成上本路，移他监司审定，具案闻奏。否则监司再遣官勘之，
又不伏，复奏取旨。先是，有司建议：“外路狱三经翻异，在千里内者移大理寺。”
三十一年，刑部以为非祖宗法，遂厘正之。乾道中，诸州翻异之囚，既经本州，
次檄邻路，或再翻异，乃移隔路，至有越两路者。官吏旁午于道，逮系者困于追
对。四年，乃令：“鞫勘本路累尝差官犹称冤者，惟檄邻路，如尚翻异，则奏裁。”
淳熙三年，令县尉权县事，毋自鞫狱，即令丞、簿参之。全阙，则于州官或邻县
选官权摄之。
金作赎刑，盖以鞭扑之罪，情法有可议者，则宽之也。穆王赎及五刑，非法
矣。宋损益旧制，凡用官荫得减赎，所以尊爵禄、养廉耻也。乾德四年，大理正
高继申上言：“《刑统名例律》：三品、五品、七品以上官，亲属犯罪，各有等
第减赎。恐年代已深，不肖自恃先荫，不畏刑章。今犯罪身无官，须祖、父曾任
本朝官，据品秩得减赎。如仕于前代，须有功惠及民、为时所推、历官三品以上，
乃得请。”从之。后又定：“流内品官任流外职，准律文，徒罪以上依当赎法。
诸司授勒留官及归司人犯徒流等罪，公罪许赎，私罪以决罚论。”淳化四年，诏
诸州民犯罪，或入金赎，长吏得以任情而轻重之，自今不得以赎论。妇人犯杖以
下，非故为，量轻重笞罚或赎铜释之。
仁宗深悯夫民之无知也，欲立赎法以待薄刑，乃诏有司曰：“先王用法简约，
使人知禁而易从。后代设茶、酒、监税之禁，夺民厚利，刑用滋章。今之《编敕》，
皆出律外，又数改更，官吏且不能晓，百姓安得闻之？一陷于理，情虽可哀，法
不得赎。岂礼乐之化未行，而专用刑罚之弊与？汉文帝使天下人入粟于边，以受
爵免罪，几于刑措。其议科条非著于律者，或冒利犯禁，奢侈违令，或过误可悯，
别为赎法。乡民以谷麦，市人以钱帛，使民重谷麦，免刑罚，则农桑自劝，富寿
可期矣。”诏下，论者以为富人得赎而贫者不能免，非朝廷用法之意。时命辅臣
分总职事，以参知政事范仲淹领刑法，未及有所建明而仲淹罢，事遂寝。至和初，
又诏：“前代帝王后，尝仕本朝，官不及七品者，祖父母、父母、妻子罪流以下，
听赎。虽不仕而尝被赐予者，有罪，非巨蠹，亦如之。”随州司理参军李父抃殴
人死，抃上所授官以赎父罪，帝哀而许之。君子谓之失刑，然自是未尝为此。而
终宋之世，赎法惟及轻刑而已。
恩宥之制，凡大赦及天下，释杂犯死罪以下，甚则常赦所不原罪，皆除之。
凡曲赦惟一路或一州，或别京，或畿内。凡德音，则死及流罪降等，余罪释之，
间亦释流罪。所被广狭无常。又，天子岁自录京师系囚，畿内则遣使，往往杂犯
死罪以下第降等，杖、笞释之，或徒罪亦得释。若并及诸路，则命监司录焉。
初，太宗尝因郊礼议赦，有秦再恩者，上书愿勿赦，引诸葛亮佐刘备数十年
不赦事。帝颇疑之。时赵普对曰：“凡郊祀肆眚，圣朝彝典，其仁如天，若刘备
区区一方，臣所不取。”上善之，遂定赦。
初，太祖将祀南郊，诏：“两京、诸道，自十月后犯强窃盗，不得预郊祀之
赦。所在长吏告谕，民无冒法。”是后将祀，必先申明此诏。天圣五年，马亮言：
“朝廷虽有是诏，而法官断狱乃言终是会赦，多所宽贷，惠奸失诏旨。”遂诏：
“已下约束而犯劫盗，及官典受赃，勿复奏，悉论如律。”七年春，京师雨，弥
月不止。仁宗谓辅臣曰：“岂政事未当天心耶？”因言：“向者大辟覆奏，州县
至于三，京师至于五，盖重人命如此。其戒有司，决狱议罪，毋或枉滥。”又曰：
“赦不欲数，然舍是无以召和气。”遂命赦天下。
帝在位久，明于人之情伪，尤恶讦人阴事，故一时士大夫习为惇厚。久之，
小人乘间密上书，疏人过失，好事稍相与唱和，又按人赦前事。翰林学士张方平、
御史吕诲以为言，因下诏曰：“盖闻治古，君臣同心，上下协穆，而无激讦之俗，
何其德之盛也！朕窃慕焉。嘉与公卿大夫同底斯道，而教化未至，浇薄日滋。比
者中外群臣，多上章言人过失，暴扬难验之罪，或外托公言，内缘私忿，诋欺暧
昧，苟陷善良。又赦令者，所以与天下更始，而有司多举按赦前之事，殆非信命
令，重刑罚，使人洒心自新之意也。今有上言告人罪，言赦前事者，讯之。至于
言官，宜务大体，非事关朝政，自余小过细故，勿须察举。”
神宗即位，又诏曰：“夫赦令，国之大恩，所以荡涤瑕秽，纳于自新之地，
是以圣王重焉。中外臣僚多以赦前事捃摭吏民，兴起狱讼，苟有诖误，咸不自安，
甚非持心近厚之义，使吾号令不信于天下。其内外言事、按察官，毋得依前举劾，
具按取旨，否则科违制之罪。御史台觉察弹奏，法寺有此奏按，许举驳以闻。”
知谏院司马光言曰：“按察之官，以赦前事兴起狱讼，禁之诚为大善。至于言事
之官，事体稍异。何则？御史之职，本以绳按百僚，纠摘隐伏。奸邪之状，固非
一日所为。国家素尚宽仁，数下赦令，或一岁之间至于再三，若赦前之事皆不得
言，则其可言者无几矣。万一有奸邪之臣，朝廷不知，误加进用，御史欲言则违
今日之诏，若其不言，则陛下何从知之？臣恐因此言者得以藉口偷安，奸邪得以
放心不惧。此乃人臣之至幸，非国家之长利也。请追改前诏，刊去‘言事’两字。”
光论至再，帝谕以“言者好以赦前事诬人”，光对曰：“若言之得实，诚所欲闻，
若其不实，当罪言者。”帝命光送诏于中书。
熙宁七年三月，帝以旱，欲降赦。时已两赦，王安石曰：“汤旱，以六事自
责曰：‘政事不节与？’若一岁三赦，是政不节矣，非所以弭灾也。”乃止。八
年，编定《废免人叙格》，常赦则郡县以格叙用，凡三期一叙，即期未满而遇非
次赦者，亦如之。
元祐元年，门下省言：“当官以职事堕旷，虽去官不免，犹可言。至于赦降
大恩，与物更始，虽劫盗杀人亦蒙宽宥，岂可以一事差失，负罪终身？今刑部所
修不以去官、赦降原减条，请更删改。”
徽宗在位二十五年，而大赦二十六，曲赦十四，德音三十七。而南渡之后，
绍熙岁至四赦，盖刑政紊而恩益滥矣。
宋自祖宗以来，三岁遇郊则赦，此常制也。世谓三岁一赦，于古无有。景祐
中，言者以为：“三王岁祀圜丘，未尝辄赦。自唐兴兵以后，事天之礼不常行，
因有大赦，以荡乱狱。且有罪者宽之未必自新，被害者抑之未必无怨。不能自新，
将复为恶，不能无怨，将悔为善。一赦而使民悔善长恶，政教之大患也。愿罢三
岁一赦，使良民怀惠，凶人知禁。或谓未可尽废，即请命有司，前郊三日理罪人，
有过误者引而赦之。州县须诏到仿此。”疏奏，朝廷重其事，第诏：“罪人情重
者，毋得以一赦免。”然亦未尝行。

卷二百二 志第一百五十五
◎艺文一
《易》曰：“观乎天文，以察时变；观乎人文，以化成天下。”文之有关于
世运，尚矣。然书契以来，文字多而世代日降；秦火而后，文字多而世教日兴，
其故何哉？盖世道升降，人心习俗之致然，非徒文字之所为也。然去古既远，苟
无斯文以范防之，则愈趋而愈下矣。故由秦而降，每以斯文之盛衰，占斯世之治
忽焉。
宋有天下先后三百余年，考其治化之污隆，风气之离合，虽不足以拟伦三代，
然其时君汲汲于道艺，辅治之臣莫不以经术为先务，学士搢绅先生，谈道德性命
之学，不绝于口，岂不彬彬乎进于周之文哉！宋之不竞，或以为文胜之弊，遂归
咎焉，此以功利为言，未必知道者之论也。
历代之书籍，莫厄于秦，莫富于隋、唐。隋嘉则殿书三十七万卷。而唐之藏
书，开元最盛，为卷八万有奇。其间唐人所自为书，几三万卷，则旧书之传者。
至是盖亦鲜矣。陵迟逮于五季，干戈相寻，海寓鼎沸，斯民不复见《诗》、《书》
、《礼》、《乐》之化。周显德中，始有经籍刻板，学者无笔札之劳，获睹古人
全书。然乱离以来，编帙散佚，幸而存者，百无二三。
宋初，有书万余卷。其后削平诸国，收其图籍，及下诏遣使购求散亡，三馆
之书，稍复增益。太宗始于左升龙门北建崇文院，而徙三馆之书以实之。又分三
馆书万余卷别为书库，目曰“秘阁”。阁成，亲临幸观书，赐从臣及直馆宴。又
命近习侍卫之臣纵观群书。
真宗时，命三馆写四部书二本，置禁中之龙图阁及后苑之太清楼，而玉宸殿、
四门殿亦各有书万余卷。又以秘阁地隘，分内藏西库以广之，其右文之意，亦云
至矣。已而王宫火，延及崇文、秘阁，书多煨烬。其仅存者，迁于右掖门外，谓
之崇文外院，命重写书籍，选官详覆校勘，常以参知政事一人领之，书成，归于
太清楼。
仁宗既新作崇文院，命翰林学士张观等编四库书，仿《开元四部录》为《崇
文总目》，书凡三万六百六十九卷。神宗改官制，遂废馆职，以崇文院为秘书省，
秘阁经籍图书以秘书郎主之，编辑校定，正其脱误，则主于校书郎。
徽宗时，更《崇文总目》之号为《秘书总目》。诏购求士民藏书，其有所秘
未见之书足备观采者，仍命以官。且以三馆书多逸遗，命建局以补全校正为名，
设官总理，募工缮写。一置宣和殿，一置太清楼，一置秘阁。自熙宁以来，搜访
补辑，至是为盛矣。
尝历考之，始太祖、太宗、真宗三朝，三千三百二十七部，三万九千一百四
十二卷。次仁、英两朝，一千四百七十二部，八千四百四十六卷。次神、哲、徽、
钦四朝，一千九百六部，二万六千二百八十九卷。三朝所录，则两朝不复登载，
而录其所未有者。四朝于两朝亦然。最其当时之目，为部六千七百有五，为卷七
万三千八百七十有七焉。迨夫靖康之难，而宣和、馆阁之储荡然靡遗。高宗移跸
临安，乃建秘书省于国史院之右，搜访遗阙，屡优献书之赏，于是四方之藏，稍
稍复出，而馆阁编辑，日益以富矣。当时类次书目，得四万四千四百八十六卷。
至宁宗时续书目，又得一万四千九百四十三卷，视《崇文总目》，又有加焉。自
是而后，迄于终祚，国步艰难，军旅之事，日不暇给，而君臣上下，未尝顷刻不
以文学为务，大而朝廷，微而草野，其所制作、讲说、纪述、赋咏，动成卷帙，
垒而数之，有非前代之所及也。虽其间鈲裂大道，疣赘圣谟，幽怪恍惚，繁琐
支离有所不免，然而瑕瑜相形，雅郑各趣，譬之万派归海，四渎可分，繁星丽天，
五纬可识，求约于博，则有要存焉。
宋旧史，自太祖至宁宗，为书凡四。志艺文者，前后部帙，有亡增损，互有
异同。今删其重复，合为一志，盖以宁宗以后史之所未录者，仿前史分经、史、
子、集四类而条列之，大凡为书九千八百十九部，十一万九千九百七十二卷云。
经类十：一曰《易》类，二曰《书》类，三曰《诗》类，四曰《礼》类，五
曰《乐》类，六曰《春秋》类，七曰《孝经》类，八曰《论语》类，九曰经解类，
十曰小学类。
《周易古经》一卷
薛贞注《归藏》三卷
《易传》十卷（题卜子夏传）《周易上下经》六卷
《系辞说卦序卦杂卦》三卷（韩康伯注。）
郑玄《周易文言注义》一卷
王弼《略例》一卷
《易辨》一卷
阮嗣宗《通易论》一卷
干宝《易传》十卷
《易髓》八卷（晋人撰，不知姓名）
孔颖达《正义》十四卷
《玄谈》六卷
《易正义补阙》七卷
任正一《甘棠正义》三十卷
关朗《易传》一卷
王肃《传》十一卷
陆德明《释文》一卷
卫元嵩《周易元包》十卷（苏源明传，李江注）
李鼎祚《集解》十卷
史文徽《易口诀义》六卷
成玄英《流演穷寂图》五卷
蔡广成《启源》十卷
又《周易外义》三卷
沙门一行《传》十二卷
王隐《要削》三卷
陆希声《传》十三卷
郭京《举正》三卷
东乡助《物象释疑》一卷
邢璹《补阙周易正义略例疏》三卷
李翱《易诠》七卷
张弧《周易上经王道小疏》五卷
张韩《启玄》一卷
青城山人《揲蓍法》一卷
王昭素《易论》三十三卷
纵康乂《周易会通正义》三十三卷
阴洪道《周易新论传疏》十卷
陈抟《易龙图》一卷
范谔昌《大易源流图》一卷
又《证坠简》一卷
胡旦《易演圣通论》十六卷
石介《口义》十卷
冀震《周易义略》十卷
代渊《周易旨要》二十卷
何氏《易讲疏》十三卷（不著名）
陆秉《意学》十卷
《古易》十三卷（出王洙家）
王洙《言象外传》十卷
刘牧《新注周易》十一卷
又《卦德通论》一卷
《易数钩隐图》一卷
吴秘《周易通神》一卷
黄黎献《略例》一卷
又《室中记师隐诀》一卷
龚鼎臣《补注易》六卷
彭汝砺《易义》十卷
赵令湑《易发微》十卷
乔执中《易说》十卷
赵仲锐《易义》五卷
谢湜《易义》十二卷
谭世勣《易传》十卷
陆太易《周易口诀》七卷
冀珍《周易阐微诗》六卷
李赞《周易说》九卷
张杲《周易罔象成名图》一卷
裴通《周易玄解》三卷
邵雍《皇极经世》十二卷
又《叙篇系述》二卷
《观物外篇》六卷（门人张湣记雍之言）
《观物内篇解》二卷（雍之子伯温编）
邵伯温《周易辨惑》一卷
常豫《易源》一卷
徐庸《周易意蕴凡例总论》一卷
又《卦变解》二卷
宋咸《易训》三卷
又《易补注》十卷
又《刘牧王弼易辨》二卷
皇甫泌《易解》十九卷
郑扬庭《时用书》二十卷
又《明用书》九卷
《易传辞》三卷
《易传辞后语》一卷
陈良献《周易发隐》二十卷
石汝砺《乾生归一图》十卷
鲍极《周易重注》十卷
叶昌龄《图义》二卷
胡瑗《易解》一十二卷
《口义》十卷
《系辞说卦》三卷
欧阳修《易童子问》三卷
阮逸《易筌》六卷
王安石《易解》十四卷
尹天民《易论要纂》一卷
又《易说拾遗》二卷
司马光《易说》一卷
又三卷
《系辞说》二卷
鲜于侁《周易圣断》七卷
苏轼《易传》九卷
程颐《易传》九卷
又《易系辞解》一卷
张载《易说》十卷
吕大临《易章句》一卷
龚原《续解易义》十七卷
又《易传》十卷
李平西《河图传》一卷
李遇《删定易图序论》六卷
张弼《易解义》十卷
顾叔思《周易义类》三卷
刘概《易系辞》十卷
晁说之《录古周易》八卷
晁补之《太极传》五卷
《因说》一卷
《太极外传》一卷
游酢《易说》一卷
耿南仲《易解义》十卷
安泳《周易解义》一部（卷亡）
陈瓘《了斋易说》一卷
邹浩《系辞纂义》二卷
张根《易解》九卷
《周易六十四卦赋》一卷（题颍川陈君作，名亡）
林德祖《易说》九卷
陈禾《易传》十二卷
李授之《易解通义》三十卷
朱震《易传》十一卷
《卦图》三卷
《易传丛说》一卷
张汝明《易索》十三卷
郭忠孝《兼山易解》二卷
又《四学渊源论》三卷
任奉古《周易发题》一卷
陈高《八卦数图》二卷
林壝《易说》十二卷
《变卦》八卷
《变卦纂集》一卷
凌唐佐《集解》六卷
袁枢《学易索隐》一卷
夏休《讲义》九卷
郭雍《传家易解》十一卷
沈该《易小传》六卷
都絜《易变体》十六卷
郑克《揲蓍古法》一卷
吴沆《易璇玑》三卷
李椿年《易解》八卷
《疑问》一卷
李光《易说》十卷
李衡《易义海撮要》十二卷
洪兴祖《易古经考异释疑》一卷
张行成《元包数总义》二卷
《述衍》十八卷
《通变》四十八卷
晁公武《易诂训传》十八卷
胡铨《易传拾遗》十卷
程大昌《易原》十卷
又《易老通言》十卷
杨万里《易传》二十卷
林栗《易经传集解》三十六卷
李舜臣《易本传》三十三卷
曾穜《大易粹言》十卷
吕祖谦《定古易》十二篇为一卷
又《音训》二卷
《周易系辞精义》二卷
朱熹《易传》十一卷
又《本义》十二卷
《易学启蒙》三卷
《古易音训》二卷
张浚《易传》十卷
倪思《易训》三十卷
赵善誉《易说》二卷
刘文郁《易宏纲》八卷
吴仁杰《古易》十二卷
又《周易图说》二卷
《集古易》一卷
王日休《龙舒易解》一卷
刘翔《易解》六卷
胡有开《易解义》四十卷
邹巽《易解》六卷
郑刚中《周易窥余》十五卷
杨简《己易》一卷
潘梦旂《大易约解》九卷
麻衣道者《正易心法》一卷
郑东卿《易说》三卷
项安世《周易玩辞》十六卷
程迥《易章句》十卷
又《外编》一卷
《占法》
《古易考》一卷
林至《易裨传》一卷
叶适《习学记言·周易述释》一卷
李椿《观画》二卷
王炎《笔记》八卷
郑汝谐《易翼传》二卷
汤羲《周易讲义》三卷
乐只道人《羲文易论微》六卷（姓名亡）
朱氏《三宫易》一卷（名亡）
刘烈《虚谷子解卦周易》三卷
刘牧、郑夫注《周易》七卷
杨文焕《五十家易解》四十三卷
孙份《周易先天流衍图》十二卷（程敦厚序）
刘半千《羲易正元》一卷
冯椅《易学》五十卷
商飞卿《讲义》一卷
《周易卦类》三卷
《易辞微》三卷
《易正经明疑录》一卷
《易传》四卷
《口义》六卷
《易枢》十卷
《系辞要旨》一卷
（并不知作者）
《易乾凿度》三卷
《易纬》七卷
《易纬稽览图》一卷
《易通卦验》二卷
（并郑玄注）
《流演通卦验》一卷（不知作者）
王柏《读易记》十卷
又《涵古易说》一卷
《大象衍义》一卷
曾几《易释象》五卷
刘禹偁《易解》十卷
程达《易解》十卷
戴溪《易总说》二卷
赵汝谈《易说》三卷
真德秀《复卦说》一卷
吴如愚《易说》一卷
李光《易传》十卷
李焘《易学》五卷
又《大传杂说》一卷
朱承祖《易摭卦总论》一十卷
林起鳌《易述古言》二卷
方实孙《读易记》八卷
魏了翁《易集义》六十四卷
又《易要义》一十卷
郑子厚《大易观象》三十二卷（张野补注）
右《易》类二百十三部，一千七百四十卷。（王柏《读易记》以下不著录十
九部，一百八十六卷）
《尚书》十二卷（汉孔安国传）
《古文尚书》二卷（孔安国隶）
伏胜《大传》三卷（郑玄注）
《汲冢周书》十卷（晋太康中，于汲郡得之。孔晁注）
陆德明《释文音义》一卷
孔颖达《正义》二十卷
冯继先《尚书广疏》十八卷
又《尚书小疏》十三卷
尹恭初《尚书新修义疏》二十六卷
胡旦《尚书演圣通论》七卷
胡瑗《洪范口义》一卷
苏洵《洪范图论》一卷
程颐《尧典舜典解》一卷
王安石《新经书义》十三卷
又《洪范传》一卷
苏轼《书传》十三卷
《书说》一卷（程颐门人记）
孔武仲《书说》十三卷
曾肇《书讲义》八卷
陈谔《开宝新定尚书释文》三卷
孟先《禹贡治水图》一卷
《尚书洪范五行记》一卷
王晦叔《周书音训》十二卷
司马康等《无逸讲义》一卷
吴安诗等《无逸说命解》二卷
刘彝《洪范解》六卷
曾旼等《讲义》三十卷
叶梦得《书传》十卷
张纲《解义》三十卷
吴孜《大义》三卷
吴棫《裨传》十二卷
张九成《尚书详说》五十卷
洪兴祖《口义发题》一卷
陈鹏飞《书解》三十卷
程大昌《书谱》二十卷
又《禹贡论》五卷
《禹贡论图》五卷
《禹贡后论》一卷
晁公武《尚书诂训传》四十六卷
史浩《讲义》二十二卷
吕祖谦《书说》三十五卷
黄度《书说》七卷
李舜臣《尚书小传》四卷
吴仁杰《尚书洪范辨图》一卷
陈伯达《翼范》一卷
朱熹《书说》七卷（黄士毅集）
林之奇《集解》五十八卷
陈经《详解》五十卷
康伯成《书传》一卷
夏僎《书解》十六卷
王炎《小传》十八卷
孙泌《尚书解》五十二卷
蔡沉《书传》六卷
胡瑗《尚书全解》二十八卷
成申之《四百家集解》五十八卷
杨王集《尚书义宗》三卷
《三坟书》三卷（元丰中毛渐所得）
《尚书治要图》五卷
《尚书解题》一卷
《浑灏发旨》一卷
（并不知作者）
王柏《读书记》十卷
又《书疑》九卷
《书附传》四十卷
袁燮《书钞》十卷
袁觉《读书记》二十三卷
黄伦《尚书精义》六十卷
赵汝谈《书说》二卷
卞大亨《尚书类数》二十卷
胡铨《书解》四卷
李焘《尚书百篇图》一卷
刘甄《书青霞集解》二十卷
应镛《书约义》二十五卷
魏了翁《书要义》二十卷
右《书》类六十部，八百二卷。（王柏《读书记》以下不著录十三部，二百
四十四卷）
《韩诗外传》十卷（汉韩婴传）
《毛诗》二十卷（汉毛苌为诂训传，郑玄笺）
郑玄《诗谱》三卷
陆玑《草木鸟兽虫鱼疏》二卷
孔颖达《正义》四十卷
陆德明《诗释文》三卷
成伯玙《毛诗指说统论》一卷
又《毛诗断章》二卷
张䜣《别录》一卷
《毛诗正数》二十卷
《毛诗释题》二十卷
《毛诗小疏》二十卷
鲜于侁《诗传》六十卷
李常《诗传》十卷
鲁有开《诗集》十卷
胡旦《毛诗演圣通论》二十卷
宋咸《毛诗正纪》三卷
又《外义》二卷
刘宇《诗折衷》二十卷
苏子才《毛诗大义》三卷
周轼《笺传辨误》八卷
丘铸《周诗集解》二十卷
欧阳修《诗本义》十六卷
又《补注毛诗谱》一卷
苏辙《诗解集传》二十卷
彭汝砺《诗义》二十卷
赵令湑《讲义》二十卷
乔执中《讲义》十卷
毛渐《诗集》十卷
沈铢《诗传》二十卷
孔武仲《诗说》二十卷
王商范《毛诗序义索隐》二卷
王安石《新经毛诗义》二十卷
《舒王诗义外传》十二卷
《新解》一卷（程颐门人记其师之说）
张载《诗说》一卷
赵仲锐《诗义》三卷
游酢《诗二南义》一卷
范祖禹《诗解》一卷
杨时《诗辨疑》一卷
茅知至《周诗义》二十卷
蔡卞《毛诗名物解》二十卷
董逌《广川诗故》四十卷
吴良辅《诗重文说》七卷
刘孝孙《正论》十卷
吴景山《十五国风咨解》一卷
刘泉《毛诗判篇》一卷
吴棫《毛诗叶韵补音》十卷
李樗《毛诗详解》四十六卷
晁公武《毛诗诂训传》二十卷
吕祖谦《家塾读诗记》三十二卷
郑樵《诗传》二十卷
又《辨妄》六卷
范处义《诗学》一卷
又《解颐新语》十四卷
《诗补传》三十卷
朱熹《诗集传》二十卷
《诗序辨》一卷
张贵谟《诗说》三十卷
郑谔《毛诗解义》三十卷
黄度《诗说》三十卷
吴氏《诗本义补遗》二卷（名亡）
戴溪《续读诗记》三卷
钱文子《白石诗传》一十卷
又《诗训诂》三卷
黄邦彦《讲义》三卷
鲜于戣《诗颂解》三卷
黄櫄《诗解》二十卷
《总论》一卷
林岊《讲义》五卷
《三十家毛诗会解》一百卷（吴纯编，王安石解义）
《毛诗释篇目疏》十卷
《诗疏要义》一卷
《毛诗玄谈》一卷
《毛诗章疏》三卷
《毛诗提纲》一卷
《毛诗名物性门类》八卷
《义方》二十卷
《释文》二十卷
《通义》二十卷
《毛郑诗学》十卷
《诗关雎义解》一部
《比兴穷源》一卷
（并不知作者）
陈寅《诗传》十卷
许奕《毛诗说》三卷
李焘《诗谱》三卷
王应麟《诗考》五卷
又《诗地理考》五卷
《诗草木鸟兽虫鱼广疏》六卷
辅广《诗说》一部
严粲《诗集》一部
王质《诗总闻》二十卷
魏了翁《诗要义》二十卷
王柏《诗辨说》二卷
又《诗可言》二十卷
高端叔《诗说》一卷
曹粹中《诗说》三十卷
项安世《毛诗前说》一卷
又《诗解》二十卷
郑庠《诗古音辨》一卷
右《诗》类八十二部，一千一百二十卷。（陈寅《诗传》以下不著录十四部，
二百四十五卷）
《仪礼》十七篇（高堂生传）
《大戴礼记》十三卷（戴德纂）
《礼记》二十卷（戴圣纂）
郑玄《古礼注》十七卷
又《周礼注》十二卷
《礼记注》二十卷
《礼记月令注》一卷
崔灵恩《三礼义宗》三十卷
成伯玙《礼记外传》十卷（张幼伦注）
韦彤《五礼精义》十卷
又《五礼纬书》二十卷
丘光庭《兼明书》四卷
杜肃《礼略》十卷
陆德明《音义》一卷
又《古礼释文》一卷
贾公彦《仪礼疏》五十卷
又《礼记疏》五十卷
《周礼疏》五十卷
孔颖达《礼记正义》七十卷
聂崇义《三礼图集注》二十卷
杨逢殷《礼记音训指说》二十卷
上官均《曲礼讲义》二十卷
欧阳丙《三礼名义》五卷
鲁有开《三礼通义》五卷
殷介集《五礼极义》一卷
孙玉汝《五礼名义》十卷
余希文《井田王制图》一卷
《胡先生中庸义》一卷（盛乔纂集）
李洪泽《直礼》一卷
张诜《丧礼》十卷
《礼粹》二十卷（不知作者）
王悫《中礼》八卷
程颢《中庸义》一卷
吕大临《大学》一卷
又《中庸》一卷
《礼记传》十六卷
乔执中《中庸义》一卷
游酢《中庸解义》五卷
王安石《新经周礼义》二十二卷
王昭禹《周礼详解》四十卷
陆佃《礼记解》四十卷
又《礼象》十五卷
《述礼新说》四卷
《仪礼义》十七卷
何洵直《礼论》一卷
陆佃《大裘议》一卷
郭忠孝《中庸说》一卷
龚原《周礼图》十卷
郭雍《中庸说》一卷
陈详道《注解仪礼》三十二卷
又《礼例详解》十卷
《礼书》一百五十卷
陈旸《礼记解义》十卷
李格非《礼记精义》十六卷
杨时《周礼义辨疑》一卷
又《中庸解》一卷
喻樗《大学解》一卷
司马光等《六家中庸大学解义》一卷
江与山《周礼秋官讲义》一卷
马希孟《礼记解》七十卷
《四先生中庸解义》一卷（程颐、吕大临、游酢、杨时撰）
方悫《礼记解义》二十卷
王普《深衣制度》一卷
夏休《周礼井田谱》二十卷
《破礼记》二十卷
周燔《仪礼详解》十七卷
李如圭《仪礼集释》十七卷
史浩《周官讲义》十四卷
郑谔《周礼解义》二十二卷
黄度《周礼说》五卷
徐焕《周官辨略》十八卷
陈傅良《周礼说》一卷
徐行《周礼微言》十卷
易祓《周礼总义》三十六卷
朱熹《仪礼经传通解》二十三卷
又《大学章句》一卷
《或问》二卷
《中庸章句》一卷
《或问》二卷
《中庸辑略》二卷
《十先生中庸集解》二卷（朱熹序）
《三家冠婚丧祭礼》五卷（司马光、程颐、张载定）
吴仁杰《禘祫绵蕞书》三卷
刘彝《周礼中义》十卷
张九成《中庸说》一卷
《大学说》一卷
戴溪《曲礼口义》二卷
《学记口义》二卷
司马光《中庸大学广义》一卷
钱文子《中庸集传》一卷
胡铨《礼记传》十八卷
又《周礼传》十二卷
《二礼讲义》一卷
倪思《中庸集义》一卷
汪应辰《二经雅言》二卷
张淳《仪礼识误》一卷
俞庭椿《周礼复古编》三卷
黄干《续仪礼经传通解》二十九卷
又《仪礼集传集注》十四卷
林椅《周礼纲目》八卷
《摭说》一卷
郑景炎《周礼开方图说》一卷
李心传《丁丑三礼辨》二十三卷
郑伯谦《太平经国书统集》七卷
郑氏《三礼名义疏》五卷（不著名）
又《三礼图》十二卷
《江都集礼图》五十卷
《三礼图驳议》二十卷
《仪礼类例》十卷
《周礼类例义断》二卷
《二礼分门统要》三十六卷
《礼记小疏》二十卷
（并不知作者）
石{敦山}《中庸集解》二卷
项安世《中庸说》一卷
又《周礼丘乘图说》一卷
卫湜《礼记集说》一百六十卷
杨简《孔子闲居讲义》一卷
郑樵《乡饮礼》七卷
张虙《月令解》十二卷
晁公武《中庸大传》一卷
杨复《仪礼图解》十七卷
魏了翁《仪礼要义》五十卷
又《礼记要义》三十三卷
《周礼折衷》二卷
《周礼要义》三十卷
赵顺孙《中庸纂疏》三卷
袁甫《中庸详说》二卷
陈尧道《中庸说》十三卷
又《大学说》十一卷
真德秀《大学衍义》四十二卷
谢兴甫《中庸大学讲义》三卷
王与之《周礼订义》八十卷
王应麟《集解践祚篇》一册
右《礼》类一百十三部，一千三百九十九卷。（石{敦山}《中庸集解》以下
不著录二十六部，四百六十九卷）
蔡琰《胡笳十八拍》四卷
孔衍《琴操引》三卷
谢庄《琴论》一卷
梁武帝《钟律纬》一卷
陈僧智匠《古今乐录》十三卷
赵邦利《弹琴手势谱》一卷
又《弹琴右手法》一卷
唐玄宗《金风乐弄》一卷
太宗《九弦琴谱》二十卷
《琴谱》六卷
《唐宗庙用乐仪》一卷
《唐肃明皇后庙用乐仪》一卷
崔令钦《教坊记》一卷
吴兢《乐府古题要解》二卷
王昌龄《续乐府古解题》一卷
刘贶《大乐令壁记》三卷
《大乐图义》一卷（不知作者）
田琦《声律要诀》十卷
薛易简《琴谱》一卷
段安节《琵琶录》一卷
又《乐府杂录》二卷
《乐府古题》一卷
陆鸿渐《教坊录》一卷
李勉《琴说》一卷
陈拙《琴籍》九卷
徐景安《新纂乐书》三十卷
赵惟简《琴书》三卷
宋仁宗《明堂新曲谱》一卷
又《景祐乐髓新经》一卷
《审乐要记》二卷
徽宗《黄钟徵角调》二卷
沈括《乐论》一卷
又《乐器图》一卷
《三乐谱》一卷
《乐律》一卷
冯元、宋祁《景祐广乐记》八十一卷
宋祁《大乐图》一卷
聂冠卿《景祐大乐图》二十卷
刘次庄《乐府集》十卷
《乐府集序解》一卷
《大周正乐》八十八卷（五代周窦俨订论）
《蜀雅乐仪》三十卷
房庶《补亡乐书总要》三卷
《真馆饮福等》一卷
蔡攸《燕乐》三十四册
范镇《新定乐法》一卷
崔遵度《琴笺》一卷
李宗谔《乐纂》一卷
陈康士《琴调》三卷
又《琴调》十七卷
《琴书正声》十卷
《琴调》十七卷
《琴谱记》一卷
《琴调谱》一卷
《楚调五章》一卷
《离骚谱》一卷
李约《琴曲东杓谱》一卷
《琴调广陵散谱序》一卷
独孤寔《九调谱》一卷
齐嵩《琴雅略》一卷
僧辨正《琴正声九弄》九卷
朱文齐《琴杂调谱》十二卷
萧祐（一作“祜”）《无射商九调谱》一卷
吕渭（一作“滨”）《广陵止息谱》一卷
张淡正《琴谱》一卷
蔡翼《琴调》一卷
僧道英《琴德谱》一卷
王邈《琴谱》一卷
沈氏《琴书》一卷（失名）
《琴谱调》八卷（李翱用指法）
《琴略》一卷
《琴式图》一卷
《琴谱纂要》五卷
胡瑗《景祐乐府奏议》一卷
又《皇祐乐府奏议》一卷
阮逸《皇祐新乐图记》三卷
陈旸《乐书》二百卷
僧灵操《乐府诗》一卷
吴良辅《琴谱》一卷
又《乐书》五卷
《乐记》三十六卷
杨杰《元丰新修大乐记》五卷
刘昺《大晟乐书》二十卷
又《乐论》八卷
《运谱四议》二十卷
《政和颁降乐曲乐章节次》一卷
《政和大晟乐府雅乐图》一卷
郑樵《系声乐谱》二十四卷
李南玉《古今大乐指掌》三卷
郭茂倩《乐府诗集》一百卷
李昌文《阮咸弄谱》一卷
滕康叔《韶武遗音》一卷
麹瞻《琴声律》二卷
又《琴图》一卷
令狐揆《乐要》三卷
王大方《琴声韵图》一卷
《昭微古今琴样》一卷
刘籍《琴义》一卷
沈建《乐府广题》二卷
马以良《琴谱三均》三卷
喻修枢《阮咸谱》一卷
吴仁杰《乐舞新书》二卷
蔡元定《律吕新书》二卷
李如篪《乐书》一卷
《琴说》一卷
《古乐府》十卷
赵德先《乐说》三卷
又《乐书》三十卷
《历代乐仪》三十卷
《乐苑》五卷
《琴笺知音操》一卷
《乐府题解》一卷
《大乐署》三卷
《历代歌词》六卷
《律吕图》一卷
《仿蔡琰胡笳十八拍》
（并不知作者）
右《乐》类一百十一部，一千七卷。
《春秋》七卷（正经）
杜预《春秋左氏传经传集解》三十卷
又《春秋释例》十五卷
何休《公羊传》十二卷
又《左氏膏肓》十卷
范宁《谷梁传》十二卷
董仲舒《春秋繁露》十七卷
《汲冢师春》一卷（师春纯集疏《左传》卜筮事）
荀卿《公子姓谱》二卷（一名《帝王历纪谱》）
刘炫《春秋述议略》一卷
又《春秋义囊》二卷
孔颖达《春秋左氏传正义》三十六卷
《公羊疏》三十卷
杨士勋《春秋谷梁疏》十二卷
黄恭密《春秋指要图》一卷
李瑾《春秋指掌图》十五卷
陈岳《春秋折衷论》三十卷
《春秋灾异录》六卷
《春秋谥族图》五卷
陆德明《三传释文》八卷
陆希声《春秋通例》三卷
赵匡《春秋阐微纂类义统》十卷
陆淳《集传春秋纂例》十卷
又《春秋辨疑》七卷
《集注春秋微旨》三卷
卢仝《春秋摘微》四卷
杨蕴《春秋公子谱》一卷
左丘明《春秋外传国语》二十一卷（韦昭注）
柳宗元《非国语》二卷
叶真《是国语》七卷
冯继先《春秋名号归一图》
又《春秋名字同异录》五卷
杜预《春秋世谱》七卷
张暄《春秋龟鉴图》一卷
马择言《春秋要类》五卷
徐彦《公羊疏》三十卷
叶清臣《春秋纂类》十卷
孙复《春秋尊王发微》十二卷
《春秋总论》一卷
李尧俞《春秋集议略论》二卷
王沿《春秋集传》十五卷
章拱之《春秋统微》二十五卷
王哲《春秋通义》十二卷
又《皇纲论》五卷
丁副《春秋演圣统例》二十卷
《春秋三传异同字》一卷
朱定序《春秋索隐》五卷
杜谔《春秋会义》二十六卷
胡瑗《春秋口义》五卷
刘敞《春秋传》十五卷
又《春秋权衡》十七卷
《春秋说例》十一卷
《春秋意林》二卷
苏辙《春秋集传》十二卷
王安石《左氏解》一卷
杨彦龄《左氏春秋年表》二卷
又《左氏蒙求》二卷
沈括《春秋机括》二卷
赵瞻《春秋论》三十卷
又《春秋经解义例》二十卷
唐既济《春秋邦典》二卷
孙觉《春秋经社要义》六卷
《春秋经解》十五卷
《春秋学纂》十二卷
晁补之《左氏春秋传杂论》一卷
刘攽《内传国语》十卷
《春秋人谱》一卷（孙子平、练明道同撰。）
朱长文《春秋通志》二十卷
家安国《春秋通义》二十四卷
张大亨《春秋通训》十六卷
又《五礼例宗》十卷
陆佃《春秋后传》二十卷
又《补遗》一卷
程颐《春秋传》一卷
黎錞《春秋经解》十二卷
王裴《春秋义解》十二卷
张冒德《春秋传类音》十卷
韩台《春秋左氏传口音》三卷
陈德宁《公羊新例》十四卷
又《谷梁新例》六卷
阴洪道《注春秋叙》一卷
张翰（一作“斡”）《春秋排门显义》十卷
李撰《春秋总要》十卷
袁希（一作“孝”）政《春秋要类》五卷
张德昌《春秋传类》十卷
沈纬《春秋谏类》二卷
郭翔《春秋义鉴》三十卷
王仲孚《春秋类聚》五卷
黄彬《春秋叙鉴》二卷
《春秋精义》三十卷
洪勋《春秋图鉴》五卷
《春秋加减》一卷
王叡《春秋守鉴》一卷
《春秋龟鉴》一卷
张杰《春秋指玄》十卷
涂昭良《春秋科义雄览》十卷
《春秋应判》三十卷
丁裔昌《春秋解问》一卷
邵川《春秋括义》三卷
刘英《春秋列国图》一卷
《春秋十二国年历》一卷
谢璧《春秋缀英》二卷
李涂《春秋事对》五卷（蔡延龟注）
《春秋扶悬》三卷
《春秋比事》三卷
《春秋要义》十卷
《春秋策问》三十卷
《春秋夹氏》三十卷
李融《春秋枢宗》十卷
姜虔嗣《春秋三传纂要》二十卷
惠简《春秋通略全义》十五卷
元保宗《春秋事要》十卷
巩浚（一作“潜”）《春秋琢瑕》一卷
张传靖《左传编纪》十卷
崔升《春秋分门属类赋》三卷（杨均注）
裴光辅《春秋机要赋》一卷
尹玉羽《春秋音义赋》十卷（冉遂良注）
又《春秋字源赋》二卷（杨文举注）
李象《续春秋机要赋》一卷
玉霄《春秋括囊赋集注》一卷
王邹彦《春秋蒙求》五卷
张杰《春秋图》五卷
《春秋指掌图》二卷
蹇遵品《左传引帖断义》十卷
《春秋纂类义统》十卷（本十二卷，第二、第四阙）
《春秋通义》十二卷
《春秋新义》十卷
《春秋十二国年历》一卷（一名《春秋齐年》）
《春秋文权》五卷
鲁有开《春秋指微》十卷
《国语音义》一卷
宋庠《国语补音》三卷
林概《辨国语》三卷
崔表《世本图》一卷
杨蕴《春秋年表》一卷
谢湜《春秋义》二十四卷
又《总义》三卷
崔子方《春秋经解》十二卷
《春秋本例例要》二十卷
吕奎《春秋要旨》十二卷
吴元绪《左氏鼓吹》一卷
刘易《春秋经解》二卷
吴孜《春秋折衷》十二卷
范柔中《春秋见微》五卷
邹氏《春秋总例》一卷
谢子房《春秋备对》十三卷
朱振《春秋指要》一卷
又《春秋正名颐隐要旨》十二卷
《春秋正名颐隐旨要叙论》一卷
《春秋讲义》三卷
沈滋仁《春秋兴亡图鉴》一卷
陈禾《春秋传》十二卷
又《春秋统论》一卷
任伯雨《春秋绎圣新传》十二卷
郑昂《春秋臣传》三十卷
邓骥《春秋指踪》二十一卷
石公孺《春秋类例》十二卷
王当《春秋列国诸臣传》五十一卷
张根《春秋指南》十卷
李棠《春秋时论》一卷
叶梦得《春秋谳》三十卷
又《春秋考》三十卷
《春秋传》二十卷
《石林春秋》八卷
《春秋指要总例》二卷
胡安国《春秋传》三十卷
又《通例》一卷
《通旨》一卷
余安行《春秋新传》十二卷
韩璜《春秋人表》一卷
范冲《春秋左氏讲义》四卷
黄叔敖《春秋讲义》五卷
洪皓《春秋纪咏》三十卷
胡铨《春秋集善》十三卷
邓名世《春秋四谱》六卷
《辨论谱说》一卷
刘本《春秋中论》三十卷
毕良史《春秋正辞》二十卷
环中《左氏春秋二十国年表》一卷
《春秋列国臣子表》十卷
郑樵《春秋地名谱》十卷
又《春秋传》十二卷
《春秋考》十二卷
周彦熠《春秋名义》二卷
毛邦彦《春秋正义》十二卷
王日休《春秋孙复解辨失》一卷
又《春秋公羊辨失》一卷
《春秋左氏辨失》一卷
《春秋谷梁辨失》一卷
《春秋名义》一卷
董自任《春秋总鉴》十二卷
夏沐《春秋素志》三百一十五卷
又《春秋麟台独讲》十一卷
《延陵先生讲义》二卷
吕本中《春秋解》二卷
晁以武《春秋故训传》三十卷
王炫《春秋门例通解》十卷
林栗《经传集解》三十三卷
时澜《左氏春秋讲义》十卷
徐得之《左氏国纪》二十卷
萧楚《春秋经辨》十卷
胡定《春秋解》十二卷
林拱辰《春秋传》三十卷
陈傅良《春秋后传》十二卷
又《左氏章指》三十卷
王汝猷《春秋外传》十五卷
程迥《春秋显微例目》一卷
又《春秋传》二十卷
朱临《春秋私记》一卷
《春秋外传》十卷
王葆《东宫春秋讲义》三卷
《春秋集传》十五卷
吕祖谦《春秋集解》三十卷
又《左传类编》六卷
《左氏博议》二十卷
《左氏说》一卷
《左氏博议纲目》一卷（祖谦门人张成招标注）
《左氏国语类编》二卷（祖谦门人所编）
沈棐《春秋比事》二十卷
李明复《春秋集义》五十卷
又《集义纲领》二卷
任公辅《春秋明辨》十一卷
杨简《春秋解》十卷
戴溪《春秋讲义》四卷
程公说《春秋分记》九十卷
《春秋释疑》二十卷
《春秋考异》四卷
《春秋加减》四卷
《春秋直指》三卷
《左氏纪传》五十卷
《春秋四传》二十卷
《春秋类》六卷
《春秋例》六卷
《春秋表记》一卷
《王侯世系》一卷
《春秋释例地名谱》一卷
《春秋本旨》五卷
《左氏摘奇》十二卷
（并不知作者。）
李浃《左氏广诲蒙》一卷
章冲《左氏类事始末》五卷
王柏《左氏正传》一十卷
高端叔《春秋义宗》一百五十卷
黎良能《左氏释疑》、《谱学》各一卷
沈棐《春秋比事》二十卷
吴曾《春秋考异》四卷
又《左氏发挥》六卷
方淑《春秋直音》三卷
石朝英《左传约说》一卷
又《百论》一卷
黄仲炎《春秋通说》一十三卷
辛次膺《属辞比事》五卷
李孟传《左氏说》十卷
程大昌《演繁露》六卷
李焘《春秋学》十卷
王应麟《春秋三传会考》三十六卷
杨士勋《春秋公谷考异》五卷
陆宰《春秋后传补遗》一卷
赵震揆《春秋类论》四十卷
宇文虚中《春秋纪咏》三十卷
王梦应《春秋集义》五十卷
李心传《春秋考义》十三卷
魏了翁《春秋要义》六十卷
陈藻、林希逸《春秋三传正附论》十三卷
右《春秋》类二百四十部，二千七百九十九卷。（王柏《左氏正传》以下不
著录二十三部，四百八十八卷）
《古文孝经》一卷（凡二十二章）
郑氏注《孝经》一卷
唐明皇注《孝经》一卷
元行冲《孝经疏》三卷
苏彬《孝经疏》一卷
邢昺《孝经正义》三卷
司马光《古文孝经指解》一卷
又《古文孝经指解》一卷
赵克孝《孝经传》一卷
任奉古《孝经讲疏》一卷
张元老《讲义》一卷
范祖禹《古文孝经说》一卷
吕惠卿《孝经传》一卷
吉观国《孝经新义》一部（卷亡）
家滋《解义》二卷
王文献《详解》一卷
林椿龄《全解》一卷
沈处厚《解》一卷
赵湘《孝经义》一卷
张师尹《通义》三卷
张九成《解》四卷
朱熹《刊误》一卷
黄干《本旨》一卷
项安世《孝经说》一卷
冯椅《古孝经辑注》一卷
《古文孝经解》一卷
袁甫《孝经说》三卷
王行《孝经同异》三卷
右《孝经》类二十六部，三十五卷。（袁甫《孝经说》以下不著录二部，六
卷）
《论语》十卷（何晏等集解）
皇侃《论语疏》十卷
韩愈《笔解》二卷
陆德明《释文》一卷
马总《论语枢要》十卷
陈锐《论语品类》七卷
《论语井田图》一卷
邢昺《正义》十卷
周武《集解辨误》十卷
宋咸《增注》十卷
王令《注》十卷
纪亶《论语摘科辨解》十卷
王安石《通类》一卷
王雱《解》十卷
孔武仲《论语说》十卷
吕惠卿《论语义》十卷
蔡申《论语纂》十卷
苏轼《解》四卷
苏辙《论语拾遗》一卷
程颐《论语说》一卷
刘正容《重注论语》十卷
陈禾《论语传》十卷
晁说之《讲义》五卷
杨时《解》二卷
谢良佐《解》十卷
范祖禹《论语说》二十卷
游酢《杂解》一卷
龚原《论语解》一部（卷亡）
吕大临《解》十卷
尹焞《论语解》十卷
又《说》一卷
侯仲良《说》一卷
邹浩《解》十卷
汪革《直解》十卷
叶梦得《释言》十卷
黄祖舜《解义》十卷
张九成《解》十卷
吴棫《续解》十卷
又《考异》一卷
《说例》一卷
喻樗《玉泉论语学》四卷
张栻《解》十卷
汤烈《集程氏说》二卷
倪思《论语义证》二十卷
叶隆古《解义》十卷
洪兴祖《论语说》十卷
史浩《口义》二十卷
薛季宣《论语小学》二卷
林栗《论语知新》十卷
朱熹《论语精义》十卷
又《集注》十卷
《集义》十卷
《或问》二十卷
《论语注义问答通释》十卷
郑汝《解义》十卷
张演《鲁论明微》十卷
《意原》十卷
钱文子《论语传赞》二十卷
王汝猷《论语归趣》二十卷
徐焕《论语赘言》二卷
曾几《论语义》二卷
陈仪之《讲义》二卷
姜得平《本旨》一卷
《论语指南》一卷（黄祖舜、沈大廉、胡宏辨论）
戴溪《石鼓答问》三卷
《东谷论语》一卷（不知作者）
陈耆卿《论语记蒙》六卷
《孔子家语》十卷（魏王肃注）
《论语玄义》十卷
《论语要义》十卷
《论语口义》十卷
《论语展掌疏》十卷
《论语阅义疏》十卷
《论语世谱》三卷
（并不知作者。）
王居正《论语感发》十卷
毕良史《论语探古》二十卷
黄干《论语通释》十卷
又《论语意原》一卷
卞圜《论语大意》二十卷
高端叔《论语传》一卷
真德秀《论语集编》一十卷
魏了翁《论语要义》一十卷
右《论语》类七十三部，五百七十九卷。（王居正《论语感发》以下不著录
八部，八十二卷）
《周公谥法》一卷（即《汲冢周书·谥法篇》）
班固《白虎通》十卷
沈约《谥法》十卷
贺琛《谥法》三卷
晋阳方《五经钩沈》五卷
王彦威《续古今谥法》十四卷
刘迅《六经》五卷
《春秋谥法》一卷（即杜预《春秋释例·谥法篇》）
陆德明《经典释文》三十卷
马光极《九经释难》五卷
章崇业《五经释题杂问》一卷
僧十朋《五经指归》五卷
苏鹗《演义》十卷
刘餗《六说》五卷
《兼讲书》五卷
《授经图》三卷
胡旦《演圣通论》六十卷
刘敞《七经小传》五卷
黄敏求《九经余义》一百卷
丘光庭《兼明书》二卷
李肇《经史释题》二卷
颜师古《刊谬正俗》八卷
李涪《刊误》二卷
《九经要略》一卷
《叙元要略》一卷
《谥法》三卷
《六家谥法》二十卷（范镇、周沆编）
程颐《河南经说》七卷
又《五言集解》三卷
苏洵《嘉祐谥法》三卷
《皇祐谥录》二十卷
杨会《经解》三十三卷
刘彝《七经中义》一百七十卷
蔡攸《政和修定谥法》八十卷
杨时《三经义辨》十卷
王居正《辨学》七卷
郑樵《谥法》三卷
李舜臣《诸经讲义》七卷
张九成《乡党少仪咸有一德论孟子拾遗》共一卷
张载《经学理窟》三卷
项安世《家说》十卷
《附录》四卷
黄干《六经讲义》一卷
《六经疑难》十四卷（不知作者）
许奕《九经直音》九卷
又《正讹》一卷
《诸经正典》十卷
《论语尚书周礼讲义》十卷
杨甲《六经图》六卷
林观过《经说》一卷
戴勋《西斋清选》二卷
叶仲堪《六经图》七卷
俞言《六经图说》十二卷
张贵谟《泮林讲义》三卷
周士贵《经括》一卷
游桂《经学》十二卷
《九经经旨策义》九卷（不知作者）
姜得平《诗书遗意》一卷
沈贵瑶《四书要义》七篇
张九成《中庸大学孝经说》各一卷
又《四书解》六十五卷
张纲《六经辨疑》五卷
又《确论》十卷
李焘《五经传授》一卷
王应麟《六经天文编》六卷
陈应隆《四书辑语》四十卷
刘元刚《三经演义》一十一卷（孝经、论、孟）
右经解类五十八部，七百五十三卷。（沈贵瑶《四书要义》以下不著录九部，
一百四十六卷、篇）
《尔雅》三卷（郭璞注）
孔鲋《小尔雅》一卷
杨雄《方言》十四卷
史游《急就章》一卷
刘熙《释名》八卷
许慎《说文解字》十五卷
孙炎《尔雅疏》十卷
高琏《尔雅疏》七卷
徐锴《说文解字系传》四十卷
又《说文解字韵谱》十卷
《说文解字通释》四十卷
僧昙棫《补说文解字》三十卷
钱承志《说文正隶》三十卷
张揖《广雅音》三卷
吕忱《字林》五卷
曹宪《博雅》十卷
顾野王《玉篇》三十卷
韦昭《辨释名》一卷
王僧虔《评书》一卷
梁武帝《评书》一卷
《千字文》一卷（梁周兴嗣次韵）
颜之推《证俗音字》四卷
又《字始》三卷
虞荔《鼎录》一卷
萧该《汉书音义》三卷
陆法言《广韵》五卷
唐玄宗《开元文字音义》二十五卷
庾肩吾《书品论》一卷
陆德明《经典释文》三十卷
又《尔雅音义》二卷
颜元孙《干禄字书》一卷
李嗣真《书后品》一卷
《续古今书人优劣》一卷
王之明《述书后品》一卷
张怀瓘《书诂》一卷
又《评书药石论》一卷
《六体论》一卷
《古文大篆书祖》一卷
《书断》三卷
颜真卿《笔法》一卷
又《韵海鉴源》十六卷
朱禹善《书评》一卷
又《有唐名书赞》一卷
林罕《字源偏傍小说》三卷
《金华苑》二十卷
张参《五经文字》五卷
李商隐《蜀尔雅》三卷
颜师古《急就篇注》一卷
虞世南《笔髓法》一卷
唐玄度《九经字样》一卷
又《十体书》一卷
张彦远《法书要录》十卷
杜林岳《集备要字录》二卷
王僧虔《图书会粹》六卷
吕总《续古今书人优劣》一卷
蔡希宗《法书论》一卷
刘伯庄《史记音义》二十卷
裴瑜《尔雅注》五卷
僧守温《清浊韵钤》一卷
黄伯思《东观余论》二卷
窦俨《义训》十卷
崔逢《玉玺谱》一卷（严士元重修，宋魏损润色）
郭忠恕《佩觿》三卷
又《汗简集》七卷
《辨字图》四卷
《归字图》一卷
《正字赋》一卷
孙季昭《决疑赋》二卷
徐玄《三家老子音义》一卷
郑文宝《玉玺记》一卷
《景德韵略》一卷（戚伦等详定）
宋高宗《评书》一卷（亦名《翰墨志》）
邢昺《尔雅疏》十卷
欧阳融《经典分毫正字》一卷
沈立《稽正辨讹》一卷
唐耜《字说集解》三十册（卷亡）
钱惟演《飞白书叙录》一卷
周越《古今法书苑》十卷
祝充《韩文音义》五十卷
李舟《切韵》五卷
丘世隆《切韵搜隐》五卷
刘熙古《切韵拾玉》五卷
胡元质《西汉字类》五卷
陈天麟《前汉通用古字韵编》五卷
陈彭年等《重修广韵》五卷
《韵诠》十四卷
僧师悦《韵关》一卷
丘雍《校定韵略》五卷
《韵选》五卷
《韵源》一卷
孙愐《唐韵》五卷
《天宝元年集切韵》五卷
释猷智《辨体补修加字切韵》五卷
丁度《集韵》十卷
又《景祐礼部韵略》五卷
《墨薮》一卷（不知作者）
贾昌朝《群经音辨》三卷
夏竦《重校古文四声韵》五卷
又《声韵图》一卷
司马光《切韵指掌图》一卷
又《类编》四十四卷
刘温润《羌尔雅》一卷
宋祁《摘粹》一卷
欧阳修《集古录跋尾》六卷
句中正《雍熙广韵》一百卷《序例》一卷
又《三体孝经》一卷
杨南仲《石经》七十五卷
又《三体孝经》一卷
燕诲《字傍辨误》一卷
道士谢利贞《玉篇解疑》三十卷
《象文玉篇》二十卷
石怀德《隶书赋》一卷
褚长文《范指论》一卷
李训《节金录》一卷
《翰林隐术》一卷
荆浩《笔法》一卷
韦氏《笔宝两字》五卷
徐浩《书谱》一卷
又《古迹记》一卷
宋敏求《宝刻丛章》三十卷
刘敞《先秦古器图》一卷
李行中《引经字源》二卷
朱长文《续书断》二卷
王安石《字说》二十四卷
米芾《书评》一卷
又《宝章待访集》一卷
吕大临《考古图》十卷
李公麟《古器图》一卷
陆佃《尔雅新义》二十卷
《埤雅》二十卷
蔡京《崇宁鼎书》一卷
张有《复古编》二卷
《政和甲午祭礼器款识》一卷
王楚《钟鼎篆韵》二卷
吴棫《韵补》五卷
董衡《唐书释音》二十卷
窦莘《唐书音训》四卷
《宣和重修博古图录》三十卷
赵明诚《金石录》三十卷
又别本三十卷
薛尚功《重广钟鼎篆韵》七卷
《历代钟鼎彝器款识法帖》二十卷
张孟《押韵》十卷
许冠《韵海》五十卷
吴《童训统类》一卷
郑樵《石鼓文考》一卷
又《字始连环》二卷
《象类书》十一卷
《论梵书》三卷
《尔雅注》三卷
《书考》六卷
《通志六书略》五卷
郏升卿《四声类韵》二卷
又《声韵类例》一卷
《淳熙监本礼部韵略》五卷
刘球《隶韵略》七卷
潘纬《柳文音义》三卷
僧应之《临书关要》一卷
吕本中《童蒙训》三卷
周燔《六经音义》十三卷
李盛《六经释文》二卷
黄瑰《班书韵编》五卷
张瑰《石经注文考异》四十卷
洪适《隶释》二十七卷
《隶续》二十一卷
史浩《童丱须知》三卷
朱熹《小学之书》四卷
又《四子》四卷
程端蒙《小学字训》一卷
吕祖谦《少仪外传》二卷
陈淳《北溪字义》二卷
娄机《班马字类》二卷
《汉隶字源》六卷
《广干禄字书》五卷
《古鼎法帖》五卷
杨师复《汉隶释文》二卷
马居易《汉隶分韵》七卷
翟伯寿《籀史》二卷
胡寅《注叙古千文》一卷
吕氏《叙古千文》一卷
《庆元嘉定古器图》六卷
僧妙华《互注集韵》二十五卷
罗点《清勤堂法帖》六卷
李从周《字通》一卷
辽僧行均《龙龛手鉴》四卷
黄伯思《法帖刊误》一卷
释元冲《五音韵镜》一卷
施宿《大观法帖总释》二卷
又《石鼓音》一卷
蔡氏《口诀》一卷（名亡）
《书录》一卷
《书隐法》一卷
《笔阵图》一卷
《西汉字类》一卷
《纂注礼部韵略》五卷
《翰林禁经》三卷
《临汝帖》三卷
《笔苑文词》一卷
《法帖字证》十卷
《正俗字》十卷
《书断例传》五卷
《洪韵海源》二卷
《互注尔雅贯类》一卷
《诸家小学总录》二卷
《集古系时》十卷
《蕃汉语》一卷
（并不知作者）
刘绍祐《字学摭要》二卷
洪迈《次李翰蒙求》三卷
集斋彭氏《小学进业广记》一部
王应麟《蒙训》四十四卷
又《小学绀珠》十卷
《小学讽咏》四卷
《补注急就篇》六卷
右小学类二百六部，一千五百七十二卷。（刘绍祐《字学摭要》以下不著录
六部，六十九卷）
凡经类一千三百四部，一万三千六百八卷。

卷二百三 志第一百五十六
◎艺文二
史类十三：一曰正史类，二曰编年类，三曰别史类，四曰史钞类，五曰故事
类，六曰职官类，七曰传记类，八曰仪注类，九曰刑法类，十曰目录类，十一曰
谱牒类，十二曰地理类，十三曰霸史类。
司马迁《史记》一百三十卷（裴骃等集注）
又《史记》一百三十卷（陈伯宣注）
班固《汉书》一百卷（颜师古注）
范晔《后汉书》九十卷（章怀太子李贤注）
赵抃《新校前汉书》一百卷
余靖《汉书刊误》三十卷
刘昭《补注后汉志》三十卷
陈寿《三国志》六十五卷（裴松之注）
房玄龄《晋书》一百三十卷
杨齐宣《晋书音义》三卷
沈约《宋书》一百卷
萧子显《南齐书》五十九卷
姚思廉《梁书》五十六卷
又《陈书》三十六卷
魏收《后魏书》一百三十卷
魏澹《后魏书纪》一卷（本七卷）
张太素《后魏书天文志》二卷（本百卷，惟存此）
李百药《北齐书》五十卷
令狐德棻《后周书》五十卷
颜师古《隋书》八十五卷
柳芳《唐书》一百三十卷《唐书叙例目》一卷。
刘煦《唐书》二百卷
欧阳修、宋祁《新唐书》二百五十五卷《目录》一卷
李绘《补注唐书》二百二十五卷
薛居正《五代史》一百五十卷
欧阳修《新五代史》七十四卷（徐无党注）
张守节《史记正义》三十卷
司马贞《史记索隐》三十卷
张泌《汉书刊误》一卷
《三刘汉书标注》六卷（刘敞、刘攽、刘奉世）
刘攽《汉书刊误》四卷
吕夏卿《唐书直笔新例》一卷
吴缜《新唐书纠缪》二十卷
又《五代史纂误》三卷
《朱梁列传》十五卷
张昭远《后唐列传》三十卷
任谅《史论》三卷
韩子中《新唐史辨惑》六十卷
吴仁杰《两汉刊误补遗》十卷
富弼《前汉书纲目》一卷
刘巨容《汉书纂误》二卷
汪应辰《唐书列传辨证》二十卷
《西汉刊误》一卷（不知作者）
王旦《国史》一百二十卷
吕夷简《宋三朝国史》一百五十五卷
邓洵武《神宗正史》一百二十卷
王珪《宋两朝国史》一百二十卷
王孝迪《哲宗正史》二百一十卷
李焘、洪迈《宋四朝国史》三百五十卷
《宋名臣录》八卷
《宋勋德传》一卷
《宋两朝名臣传》三十卷
《咸平诸臣录》一卷
《熙宁诸臣传》四卷
《两朝诸臣传》三十卷
（并不知作者。）
张唐英《宋名臣传》五卷
葛炳奎《国朝名臣叙传》二十卷
右正史类五十七部，四千四百七十三卷。（葛炳奎《国朝名臣叙传》不著录
一部，二十卷）
荀悦《汉纪》三十卷
袁宏《后汉纪》三十卷
胡旦《汉春秋》一百卷
《问答》一卷
皇甫谧《帝王世纪》九卷
《竹书》三卷（荀勖、和峤编）
萧方等《三十国春秋》三十卷
孙盛《晋阳秋》三十卷
杜延业《晋春秋略》二十卷
裴子野《宋略》二十卷
《王通元经薛氏传》十五卷
马总《通历》十卷
柳芳《唐历》四十卷
崔龟从《续唐历》二十二卷
裴煜之《唐太宗建元实迹》一卷
路惟衡《帝王历数图》十卷
陈岳《唐统纪》一百卷
丘悦《三国典略》二十卷
封演《古今年号录》一卷
薛榼《大唐圣运图略》三卷
《帝王照录》一卷
王起《五位图》三卷
苗台符《古今通要》四卷
马永易《元和录》三卷
《大唐中兴新书纪年》三卷（不知作者）
韦昭度《续皇王宝运录》十卷
程正柔《大唐补纪》三卷
凌璠《唐录政要》十三卷
《唐天祐二年日历》一卷
杜光庭《古今类聚年号图》一卷
《唐创业起居注》三卷（温大雅撰）
《唐高祖实录》二十卷（许敬宗、房玄龄等撰）
《唐太宗实录》四十卷（许敬宗撰）
《唐高宗后修实录》三十卷。
《唐武后实录》二十卷
《唐中宗实录》二十卷
《唐睿宗实录》十卷 又五卷
（并刘知几、吴兢撰）
《唐玄宗实录》一百卷（元载、令狐峘撰）
《唐肃宗实录》三十卷（元载撰）
《唐代宗实录》四十卷（令狐峘撰）
《唐德宗实录》五十卷（裴垍等撰）
《唐建中实录》十五卷（沈既济撰）
《唐顺宗实录》五卷（韩愈撰）
《唐宪宗实录》四十卷
《唐穆宗实录》二十卷
（并路隋等撰）
《唐敬宗实录》十卷（李让夷等撰）
《唐文宗实录》四十卷（魏謩修撰。）
《唐武宗实录》二十卷
《唐宣宗实录》三十卷
《唐懿宗实录》二十五卷
《唐僖宗实录》三十卷
《唐昭宗实录》三十卷
《唐哀帝实录》八卷
（并宋敏求撰）
《五代梁太祖实录》三十卷（张衮、郄象等撰）
《五代唐懿祖纪年录》一卷
《五代唐献祖纪年录》一卷
《五代唐庄宗实录》三十卷
（并赵凤、张昭远等撰）
《五代唐明宗实录》三十卷（姚顗等撰）
《五代唐愍帝实录》三卷（张昭远等撰）
《五代唐废帝实录》十七卷（张昭等同撰）
《五代晋高祖实录》三十卷
《五代晋少帝实录》二十卷
（并窦贞固等撰）
《五代汉高祖实录》十卷（苏逢吉等撰）
《五代汉隐帝实录》十五卷
《五代周太祖实录》三十卷
（并张昭、尹拙、刘温叟等撰）
《五代周世宗实录》四十卷（宋王溥等撰）
《南唐烈祖实录》二十卷（高远撰）
《后蜀高祖实录》三十卷
《后蜀主实录》四十卷
（并李昊撰）
《宋太祖实录》五十卷（李沆、沈伦修）
《太宗实录》八十卷（钱若水修）
《真宗实录》一百五十卷（晏殊等同修）
《仁宗实录》二百卷（韩琦等修）
《英宗实录》三十卷（曾公亮等修）
《神宗实录朱墨本》三百卷（旧录本用墨书，添入者用朱书，删去者用黄抹）
《宋高宗日历》一千卷
《孝宗日历》二千卷
《光宗日历》三百卷
《宁宗日历》五百一十卷 重修五百卷
《神宗实录》二百卷（赵鼎、范冲重修）
《哲宗实录》一百五十卷
《徽宗实录》二百卷
（并汤思退进）
《徽宗实录》二百卷（李焘重修）
《钦宗实录》四十卷（洪迈修）
《高宗实录》五百卷（傅伯寿撰）
《孝宗实录》五百卷
《光宗实录》一百卷
（并傅伯寿、陆游等修）
《宁宗实录》四百九十九册
《理宗实录初稿》一百九十册
《理宗日历》二百九十二册
又《日历》一百八十册
《度宗时政记》七十八册
《德祐事迹日记》四十五册
孙光宪《续通历》十卷
范质《五代通录》六十五卷
刘蒙叟《甲子编年》二卷
《显德日历》一卷（周扈蒙、董淳、贾黄中撰）
龚颖《运历图》三卷
陈彭年《唐纪》四十卷
宋庠《纪年通谱》十二卷
郑向《五代开皇记》三十卷
《两朝实录大事》二卷
王玉《文武贤臣治蜀编年志》一卷
武密《帝王兴衰年代录》二卷
《五代春秋》一卷
《十代编年纪》一卷
（并不知作者）
章寔《历代统纪》一卷
司马光《资治通鉴》三百五十四卷
又《资治通鉴举要历》八十卷
《通鉴前例》一卷
《稽古录》二十卷
《历年图》六卷
《通鉴节要》六十卷
《帝统编年纪事珠玑》十二卷
《历代累年》二卷
刘恕《资治通鉴外纪》十卷
又《疑年谱》一卷
《通鉴问疑》一卷
章衡《编年通载》十卷
王岩叟《系年录》一卷
《元祐时政记》一卷
诸葛深《绍运图》一卷
杨备《历代纪元赋》一卷
胡仔《孔子编年》五卷
朱绘《历代帝王年运铨要》十卷
司马康《通鉴释文》六卷
李焘《续资治通鉴长编》一百六十八卷
又《四朝史稿》五十卷
《江左方镇年表》十六卷
《混天帝王五运图古今须知》一卷
《宋政录》十二卷
《宋异录》一卷
《宋年表》一卷
史召《资治通鉴释文》三十卷
晁公迈《历代记年》十卷
熊克《九朝通略》一百六十八卷
《中兴小历》四十一卷
吕祖谦《大事记》二十七卷
又《宋通鉴节》五卷
《吕氏家塾通鉴节要》二十四卷
朱熹《通鉴纲目》五十九卷
又《提要》五十九卷
《宋圣政编年》十二卷（不知作者）
汪伯彦《建炎中兴日历》一卷
袁枢《通鉴纪事本末》四十二卷
喻汉卿《通鉴总考》一百十二卷
吴曾《南北征伐编年》二十三卷
徐度《国纪》六十五卷
胡宏《皇王大纪》八十卷
李丙《丁未录》二百卷
李心传《建炎以来系年要录》二百卷
《国史英华》一卷（不知作者）
何许《甲子纪年图》一卷
曾綎《通鉴补遗》一百篇
李孟传《读史》十卷
崔敦诗《通鉴要览》六十卷
王应麟《通鉴答问》四卷
胡安国《通鉴举要补遗》一百二十卷
沈枢《通鉴总类》二十卷
张根《历代指掌编》九十卷
李心传《孝宗要略初草》二十三卷
张公明《大宋纲目》一百六十七卷
洪迈《节资治通鉴》一百五十卷
又《太祖太宗本纪》三十五卷
又《四朝史纪》三十卷
又《列传》一百三十五卷
黄维之《太祖政要》一十卷
吕中《国朝治迹要略》十四卷
右编年类一百五十一部，一万五百七十五卷。（《宁宗实录》以下不著录六
部，无卷。曾綎《通鉴补遗》以下不著录十五部，九百六十八卷）
王瓘《广轩辕本纪》三卷
《汲冢周书》十卷
郭璞注《穆天子传》六卷
赵晔《吴越春秋》十卷
皇甫遵注《吴越春秋》十卷
司马彪《九州春秋》十卷
赵瞻《史记牴牾论》五卷
《汉书问答》五卷
刘珍等《东观汉纪》八卷
孔衍《春秋后语》十卷
李延寿《南史》八十卷
又《北史》一百卷
元行冲《后魏国典》三十卷
《金陵六朝记》一卷
王豹《金陵枢要》一卷
李匡文《汉后隋前瞬贯图》一卷
李康《唐明皇政录》十卷
袁皓《兴元圣功录》
《功臣录》三十卷
《唐僖宗日历》一卷
刘肃《唐新语》十三卷
《唐总记》三卷
渤海填《唐广德神异录》四十五卷
欧阳迥（一作“炳”）《唐录备阙》十五卷
裴濆《大和新修辨谤略》三卷
程光荣（一作“柔”）《唐补注记》（“注记”一作“纪”）三卷
曹玄圭《唐列圣统载图》十卷
郭修《唐年纪录》一卷
南卓《唐朝纲领图》五卷
《唐纪年记》二卷
吴兢《开元名臣录》三卷
又《唐太宗勋史》一卷
《唐书备阙记》十卷
高峻《小史》一百十卷
许嵩《建康实录》二十卷
张询古《五代新说》二卷
刘轲《帝王历数歌》一卷
又《唐年历》一卷
裴庭裕《东观奏记》三卷
《新野史》十卷（题“显德元年终南山不名子撰”）
张传靖《唐编记》（一作“纪”）十卷
胡旦《唐乘》（一作“策”）七十卷
王沿《唐志》二十一卷
孙甫《唐史记》七十五卷
王皞《唐余录》六十卷
李匡文《两汉至唐年纪》一卷
王禹偁《五代史阙文》二卷
陶岳《五代史补》五卷
詹玠《唐宋遗史》四卷
刘直方《大唐机要》三十卷
苏辙《古史》六十卷
孙冲《五代纪》七十七卷
刘攽《五代春秋》一部（卷亡）
刘恕《十国纪年》四十二卷
常璩《华阳国志》十卷
《江南志》二十卷
李清臣《平南事览》二十卷
《吴书实录》三卷（记杨行密事）
《真宗圣政纪》一百五十卷
又《政要》十卷
《仁宗观文览古图记》十卷
丁谓《大中祥符奉祀记》五十卷 《目》二卷
又《大中祥符迎奉圣像记》二十卷 《目》二卷
李维《大中祥符降圣记》五十卷 《目》三卷
王钦若《天禧大礼记》五十卷 《目》二卷
吕夷简《三朝宝训》三十卷
李淑《三朝训览图》十卷
钱惟演《咸平圣政录》三卷
李昭遘《永熙政范》二卷
张商英《神宗正典》六卷
林希《两朝宝训》二十一卷
舒亶《元丰圣训》三卷
《六朝宝训》一部（卷亡）
郑居中《崇宁圣政》二百五十五册
又《圣政录》三百二十三册
贾纬《备史》六卷
《史系》二十卷
杨九龄《正史杂论》十卷
《河洛春秋》二卷
《历代善恶春秋》二十卷
李筌《阃外春秋》十卷
薛韬玉《帝照》一卷
沈汾《元类》一卷
杨岑《皇王宝运录》三十卷
瞿（一作“翟”）骧《帝王受命编年录》三十卷
徐暠《三朝革命录》三卷
钱信《皇猷录》一卷
《历代鸿名录》八卷
韦光美《嘉号录》一卷
崔倜《帝王授受图》一卷
牛检《帝王事迹相承图》三卷
《历代君臣图》二卷
龚颖《年（一作“运”）历图》八卷
贾钦文《古今年代历》一卷
张敦素《通记（一作“纪”）建元历》二卷
柳璨《补注正闰位历》三卷
杜光庭《帝王年代州郡长历》二卷
王起《五运图》一卷
曹玄圭《五运图（一作“录”）》十二卷
张洽《五运元纪》一卷
《古今帝王记》十卷
卫牧《帝王真伪记》七卷
《纪年志》一卷
武密《帝王年代录》三十卷
郑伯邕《帝王年代图》一卷
又《帝王年代记》三卷
焦<王路>《圣朝年代记（一作“纪”）》十卷
韦光美《帝王年号图》一卷
汪奇《古今帝王年号录》一卷
李昉《历代年号》一卷
盖君平《重编史巂》三十卷
孙昱《十二国史》十二卷
《西京史略》二卷
《史记掇英》五卷
（并不知作者）
郑樵《通志》二百卷
萧常《续后汉书》四十二卷
李杞《改修三国志》六十七卷
陈傅良《建隆编》一卷（一名《开基事要》）
蔡幼学《宋编年政要》四十卷
又《宋实录列传举要》十二卷
洪偃《五朝史述论》八卷（洪迈孙）
赵甡之《中兴遗史》二十卷
楼昉《中兴小传》一百篇
右别史类一百二十三部，二千二百十八卷。（赵甡之《中兴遗史》以下不著
录二部，一百二十卷一篇）
《马史精略》五十六卷
赵世逢《两汉类要》二十卷
周护《三史菁英》三十卷
《十七史赞》三十卷
《三代说辞》十卷（不知作者）
孙玉汝《南北史练选》十八卷
《史略》三卷
杨侃《两汉博闻》十二卷
林钺《汉巂》十卷
宗谏《三国采要》六卷
薛儆《晋书金穴钞》十卷
荀绰《晋略》九卷
张陟《晋略》二十卷
杜延业《晋春秋略》二十卷
《晋史猎精》一百三十卷
胡寅《读史管见》三十卷
又《三国六朝攻守要论》十卷
赵氏《六朝采要》十卷
杭暕《金陵六朝帝王统纪》一卷
薛韬玉《唐要录》二卷
张栻《通鉴论笃》四卷
孙甫《唐史论断》二卷
石介《唐鉴》五卷
范祖禹《唐鉴》十二卷
又《帝学》八卷
陈季雅《两汉博议》十四卷
李舜臣《江东十鉴》一卷
陈傅良《西汉史钞》十七卷
《东莱先生西汉财论》十卷（吕祖谦论，门人编）
刘熙古《历代纪要》五十卷
乔舜《古今语要》十二卷
贾昌朝《通纪》八十卷
赵善誉《读史舆地考》六十三卷（一名《舆地通鉴》）
裴松之《国史要览》二十卷
郑暐《史巂》十卷
曹化《史书集类》三卷
朱黼《纪年备遗正统论》一卷
《唯室先生两汉论》一卷（陈长方）
张唐英《唐史发潜》六卷
倪遇《汉论》十三卷
陈惇修《唐史断》二十卷
王谏《唐史名贤论断》二十卷
程鹏《唐史属辞》四卷
《唐帝王号宰臣录》十卷
《名贤十七史确论》一百四卷（不知作者）
胡旦《五代史略》四十二卷
韩保升《文行录》五十卷
李《续帝学》一卷
姚虞宾《诸史臣谟》八卷
郑少微《唐史发挥》十二卷
陈天麟《前汉六帖》十二卷
陈应行《读史明辨》二十四卷
又《读史明辨续集》五卷
师古《三国志质疑》十四卷
又《西汉质疑》十九卷
《东汉质疑》九卷
《何博士备论》四卷（何去非）
陈亮《通鉴纲目》二十三卷
《叶学士唐史钞》十卷（不知名）
唐仲友《唐史义》十五卷
又《续唐史精义》十卷
杨天惠《三国人物论》三卷
李石《世系手记》一卷
《两汉著明论》二十卷
《十二国史略》三卷
《章华集》三卷
《纵横集》二十卷
《十三代史选》五十卷
《南史摭实韵句》三卷
《议古》八卷
《史谱》七卷
《五代纂要赋》一卷
《国朝撮要》一卷
《约论》十卷
（并不知作者）
李焘《历代宰相年表》三十三卷
又《唐宰相谱》一卷
《王谢世表》一卷
《五代三衙将帅年表》一卷
窦济《皇朝名臣言行事对》十二卷
李心传《旧闻证误》十五卷
龚敦颐《符祐本来》一十卷
洪迈《记绍兴以来所见》二卷
左史钞类七十四部，一千三百二十四卷。（李焘《历代宰相年表》以下不著
录八部，七十五卷）
班固《汉武故事》五卷
蔡邕《独断》二卷
裴烜之《承祚实迹》一卷
王琳《魏郑公谏录》五卷
武平一《景龙文馆记》十卷
吴兢《贞观政要》十卷
又《开元升平源》一卷
苏瑰《中枢龟鉴》一卷
韩琬《御史台记》十二卷
韦述《集贤注记》二卷
崔光庭《德宗幸奉天录》一卷
沈既济《选举志》三卷
马宇《凤池录》五卷
韦执谊《翰林故事》一卷
李吉甫《元和国计略》一卷
刘公铉《邺城旧事》六卷
韦处厚《翰林学士记》一卷
元稹《承旨学士院记》一卷
李德裕《西南备边录》一卷
又《两朝献替记》二卷
《次柳氏旧闻》一卷
令狐澄《贞陵遗事》一卷
令狐綯《制表疏》一卷
《李司空论事》七卷（唐蒋偕编，李绛所论）
南卓《纲领图》一卷
郑处诲《明皇杂录》二卷
又《天宝西幸略》一卷
《吴湘事迹》一卷（不知作者）
王仁裕《开元天宝遗事》一卷
卢骈《御史台三院因话录》一卷
柳玭《续贞陵遗事》一卷
郑向《起居注故事》三卷
苏颂《迩英要览》一部（卷亡）
乐史《贡举故事》二十卷 《目》一卷
郑畋《敕语堂判》五卷
李巨川《勤王录》二卷
杨钜《翰林旧规》一卷
张著《翰林盛事》一卷
李构《御史台故事》三卷
李肇《翰林内志》一卷
又《翰林志》一卷
苏易简《续翰林志》二卷
《杜悰事迹》一卷
《梁宣底》三卷
《汾阴后土故事》三卷（自汉至唐）
《武成王配飨事迹》二十卷
（并不知作者）
林勤《国朝典要杂编》一卷
李大性《典故辨疑》二十卷
吕夷简、林希进《五朝宝训》六十卷
《三朝太平宝训》二十卷《三朝训鉴图》十卷（仁宗制序）
沈该进《神宗宝训》一百卷
《神宗宝训》五十卷（不知集者姓名）
洪迈集《哲宗宝训》六十卷
《钦宗宝训》四十卷
《高宗圣政》六十卷
《高宗宝训》七十卷
《孝宗宝训》六十卷
（并国史宝录院进）
史弥远《孝宗宝训》六十卷
《绍兴求贤手诏》一卷
《高宗孝宗圣政编要》二十卷（乾道、淳熙中修）
《高宗圣政典章》十卷（不知作者）
《宋朝大诏令》二百四十卷（绍兴中，出于宋绶家）
《永熙宝训》二卷（李昉子宗谔纂）
《仁宗观文鉴古图》十卷
王洙《祖宗故事》二十卷
李淑《耕籍类事》五卷
林特《东封西祀朝谒太清宫庆赐总例》二十六卷
韩绛《治平会计录》六卷
李常《元祐会计录》三卷
崔立《故事稽疑》十卷
《孝宗圣政》五十卷
彭龟年《内治圣鉴》二十卷
《光宗圣政》三十卷
富弼《契丹议盟别录》五卷
朱胜非《秀水闲居录》二卷
吕本中《紫微杂记》一卷
蔡绦《北征纪实》二卷
万俟禼《太后回銮事实》十卷
汤思退等《永祐陵迎奉录》十卷
大惟简《塞北纪实》三卷
宋敏求《朝贡录》二十卷
张养正《六朝事迹》十四卷
吴彦夔《六朝事迹别集》十四卷
韩元吉《金国生辰语录》一卷
刘珙《江东救荒录》五卷
宋介《执礼集》二卷
陈晔《通州鬻海录》一卷
龚颐正《续稽古录》一卷
洪遵《翰苑群书》三卷
又《会稽和买事宜录》七卷
程大昌《北边备对》六卷
《庆历边议》三卷
《开禧通和录》一卷
《开禧持书录》二卷
《开禧通问本末》一卷
《金陵叛盟记》十卷
（并不知作者）
宋庠《尊号录》一卷
又《掖垣丛志》三卷
董煟《活民书》三卷
又《活民书拾遗》三卷
《史馆故事录》三卷
《五国故事》二卷
（并不知作者）
尉迟偓《中朝故事》二卷
孔武仲《金华讲义》十三卷
王禹偁《建隆遗事》一卷
田锡《三朝奏议》五卷
曾致尧《清边前要》五十卷
李至《皇亲故事》一卷
杜镐《铸钱故事》一卷
丁谓《景德会计录》六卷
王曙《群牧故事》三卷
《两朝誓书》一卷（景德中与契丹往复书）
辛怡显《云南录》三卷
沈该《翰林学士年表》一卷
苏耆《次续翰林志》一卷
钱惟演《金坡遗事》三卷
晁逈《别书金坡遗事》一卷
李宗谔《翰林杂记》一卷
王皞《言行录》一卷
王旦《名贤遗范录》十四卷
余靖《国信语录》一卷
李淑《三朝训鉴图》十卷
陈湜《三朝逸史》一卷
沈立《河防通议》一卷
富弼《救济流民经画事件》一卷
田况《皇祐会计录》六卷
陈次公《安南议》十篇
宋咸《朝制要览》十五卷
李上交《近事会元》五卷
范镇《国朝事始》一卷
又《东斋记事》十二卷
《太平盛典》三十六卷
《国朝宝训》二十卷
《庆历会计录》二卷
《经费节要》八卷
（并不知作者）
张唐英《君臣政要》四十卷
陈襄《国信语录》一卷
赵概《日记》一卷
司马光《日录》三卷
郏亶《吴门水利》四卷
王安石《熙宁奏对》七十八卷
程师孟《奏录》一卷
罗从彦《宋遵尧录》八卷
何澹《历代备览》二卷
王禹《王家三世书诰》一卷
司马光《涑水记闻》三十二卷
周必大《銮坡录》一卷
又《淳熙玉堂杂记》一卷
陈模《东宫备览》一卷
《三朝政录》十二卷
《广东西城录》一卷
《交广图》一卷
（并不知作者）
曾巩《宋朝政要策》一卷
毕仲衍《中书备对》十卷
李清臣、张诚一《元丰土贡录》二卷
庞元英《文昌杂录》七卷
韩绛、吴充《枢密院时政记》十五卷
苏安《静边说》一卷
薛向《边陲利害》三卷
《仁宗君臣政要》二十卷（不知何人编）
范祖禹《仁皇训典》六卷
曾巩《德音宝训》三卷
汪浃《荣观集》五卷
张舜民《使辽录》一卷
宋匪躬《馆阁录》十一卷
刘永寿《章献事迹》一卷
曾布《三朝正论》二卷
林虙《元丰圣训》二十卷
家安国《平蛮录》三卷
罗畸《蓬山记》五卷
《明堂诏书》一卷（不知集者）
高聿《盐池录》一卷
吴若虚《崇圣恢儒集》三卷
洪榆《创业故事》十二卷
耿延禧《建炎中兴记》一卷
程俱《麟台故事》五卷
洪兴祖《续史馆故事录》一卷
张戒《政要》一卷
李源《三朝政要增释》二十卷
欧阳安永《祖宗英睿龟鉴》十卷
陈骙《中兴馆阁录》十卷
赵勰《广南市舶录》三卷
严守则《通商集》三卷
《契丹礼物录》一卷
《金华故事》一卷
《两朝交聘往来国书》一卷
（并不知作者）
臧梓《吕丞相勤王记》一卷
李攸《通今集》二十卷
又《宋朝事实》三十五卷
袁梦麟《汉制丛录》二十卷
倪思《合宫严父书》一卷
詹仪之《淳熙经筵日进故事》一卷
又《淳熙东宫日纳故事》一卷
李心传《建炎以来朝野杂记》十一卷
又《朝野杂记》甲集二十卷 乙集二十卷
陆游《圣政草》一卷
彭百川《治迹统类》四十卷
又《中兴治迹统类》三十卷
江少虞《皇朝事实类苑》二十六卷
张纲《列圣孝治类编》一百卷
黄度《艺祖宪监》三卷
又《仁皇从谏录》三卷
赵善誉《宋朝开基要览》十四卷
右故事类一百九十八部，二千九十四卷。（彭百川《治迹统类》以下不著录
七部，二百二十一卷）
《东汉百官表》一卷（不知作者）
陶彦藻《职官要录》七卷
又《职官要录补遗》十八卷
李吉甫《百司举要》一卷
唐玄宗《六典》三十卷
杜英师《唐职该》一卷
梁载言《具员故事》十七卷
《大唐宰相历任记》二卷
任戩《官品纂要》十卷
《宰辅年表》一卷
《官品式律》一卷
《历代官号》十卷
（并不知作者）
杨侃《职林》三十卷
孔至道《百官要望》一卷
阎承琬《君臣政要》三十卷
蒲宗孟《省曹寺监事目格子》四十七卷
郄殷象《梁循资格》一卷
王涯《唐循资格》一卷
杜儒童《中书则例》一卷
谭世勣《本朝宰执表》八卷
张之绪《唐文昌损益》三卷
万当世《文武百官图》二卷
陈绎《宰相拜罢录》一卷
又《枢府拜罢录》一卷
《三省枢密院除目》四卷
司马光《百官公卿表》十五卷
孙逢吉《职官分纪》五十卷
梁勖《职官品服》三十三卷
赵氏《唐典备对》六卷（不知名）
《三省仪式》一卷
《职事官迁除体格》一卷
《循资格》一卷
《循资历》一卷
《唐宰相后记》一卷
《国朝撮要》一卷
《宋朝宰辅拜罢图》四卷
《宋朝官制》十一卷
《三省总括》五卷
（并不知作者）
王益之《汉官总录》十卷
又《职源》五十卷
《宋朝相辅年表》一卷（中兴馆阁书目云：“臣绎上，《续表》曰臣易记。”）
蔡元道《祖宗官制旧典》三卷
赵邻几《史氏懋官志》五卷
赵晔《宋官制正误沿革职官记》三卷
何异《中兴百官题名》五十卷
龚颐正《宋特命录》一卷
司马光《官制遗稿》一卷
徐自明《宰辅编年录》二十卷
蔡幼学《续百官公卿表》二十卷
又《续百官表质疑》十卷
曾三异《宋新旧官制通考》十卷
又《宋新旧官制通释》二卷
范冲《宰辅拜罢录》二十四卷
徐筠《汉官考》四卷
董正工《职官源流》五卷
《金国明昌官制新格》一卷（不知何人撰）
杨王休《诸史阙疑》三卷
赵粹中《史评》五卷
王应麟《通鉴地理考》一百卷
又《通鉴地理通释》十四卷
又《汉艺文志考证》十卷
又《汉制考》四卷
右职官类五十六部，五百七十八卷。（杨王休《诸史阙疑》以下不著录六部，
一百三十六卷）
刘向《古列女传》九卷
《汉武内传》二卷（不知作者）
郭宪《洞冥记》四卷
班昭《女戒》一卷
伶玄《赵飞燕外传》一卷
皇甫谧《高士传》十卷
袁宏《正始名士传》二卷
葛洪《西京杂记》六卷
习凿齿《襄阳耆旧记》五卷
萧韶《太清纪》十卷
杜宝《大业杂记》十卷
刘餗《国史异纂》三卷
梁载言《梁四公记》一卷
赵毅《大业略记》三卷
颜师古《大业拾遗》一卷
贾润甫《李密传》三卷
李筌《中台志》十卷
杜儒童《隋季革命记》五卷
《隋平陈记》一卷
魏徵《隋靖列传》一卷
徐浩《庐陵王传》一卷
刘仁轨《河洛行年记》十卷
李恕《诫子拾遗》四卷
《越国公行状》一卷（唐钟绍京事迹）
陈翊《郭令公家传》十卷
又《忠武公将佐略》一卷
殷亮《颜杲卿家传》一卷
又《颜真卿行状》一卷
李邕《狄梁公家传》一卷
包谞《河洛春秋》二卷
陈鸿《东城父老传》一卷
张鷟《朝野佥载》二十卷
又《佥载补遗》三卷
李匡文《明皇幸蜀广记图》二卷
郭湜《高力士外传》一卷
姚汝能《安禄山事迹》三卷
《三朝遗事》一卷（载张姚说、姚崇、宋璟事，不知作者）
甘伯宗《名医传》七卷
《临川名（一作“贤”）士贤（一作“名”）传》三卷
李涉（一作“渤”）《六贤传》一卷
孙仲《遗士传》一卷
《贤牧传》十五卷
张茂枢《张氏家传》三卷
吴操《蒋子文传》一卷
王方庆《魏玄成传》一卷
《郭元振传》一卷
范质《桑维翰传》三卷
李翰《张中丞外传》一卷
温龠（一作“畬”）《天宝乱离记》一卷
刘谏（一作“练”）《国朝传记》三卷
贺楚《奉天记》一卷
《太和摧凶记》一卷
杨栖白《南行记》一卷
王坤《僖宗幸蜀记》一卷
牛朴《登庸记》一卷
江文秉《都洛私记》十卷
胡峤《陷辽记》三卷
元澄《秦京内外杂记》一卷
《蜀记》一卷
《西戎记》二卷
颜师古《獬豸记》一卷
《静乱安邦记》一卷
《睢阳得死集》一卷（载张巡、许远事，不知作者）
沈既济《江淮记乱》一卷
李公佐《建中河朔记》六卷
陈岠《朝廷卓绝事记》一卷
谷况《燕南记》三卷
郑澥《凉国公平蔡录》一卷
李涪《刊误》一卷
陆贽《玄宗编遗录》二卷
韩昱《壶关录》三卷
林恩《补国史》五卷
马总《唐年小录》六卷
杜佑《宾佐记》一卷
陈谏等《彭城公事迹》三卷
王昌龄《瑞应图》一卷
路隋《平淮西记》一卷
又《邠志》三卷
李肇《国史补》三卷
李潜用《乙卯记》一卷
房千里《投荒杂录》一卷
李繁《邺侯家传》十卷
李石《开成承诏录》二卷
李德裕《异域归忠传》二卷
又《大和辨谤略》三卷
《会昌伐叛记》一卷
高少逸《四夷朝贡录》十卷
李商隐《李长吉小传》五卷
蔡京《王贵妃传》一卷
李璋《太原事迹杂记》十三卷
张云《咸通庚寅解围录》一卷
郑樵《彭门纪乱》三卷
韩偓《金銮密记》一卷
朱朴《日历》一卷
李氏《大唐列圣园陵记》一卷（不知名）
丘旭《宾朋宴语》一卷
卢言《杂说》一卷
于政立《类林》十卷
李奕《唐登科记》一卷
《唐显庆登科记》五卷
徐锴《登科记》十五卷
乐史《登科记》三十卷
《登科记》一卷
《登科记》二卷（起建隆至宣和四年）
张观《二十二国祥异记》三卷
徐岱《奉天记》一卷
徽宗《宣和殿记》一卷
又《嵩山崇福记》一卷
《太清楼特宴记》一卷
《筠庄纵鹤宣和阁记》一卷
《宴延福宫承平殿记》一卷
《明堂记》一卷
《艮岳记》一卷
陈绎《东西府记》一卷
沈立《都水记》二百卷
又《名山记》一百卷
章惇《导洛通汴记》一卷
李清臣《重修都城记》一卷
王革《天泉河记》一卷
《上党记叛》一卷
宋巨（一作“宗拒”）《明皇幸蜀录》一卷
赵源一《奉天录》四卷
陆贽《遣使录》一卷
李繁《北荒君长录》三卷
陆希声《北户杂录》三卷
苏特（一作“时”）《唐代衣冠盛事录》一卷
郑言《平剡录》一卷
《复交阯录》二卷
《哥舒翰幕府故吏录》一卷
李巨川《许国公勤王录》三卷
《乾明（一作“宁”）会稽录》一卷
《三楚新录》一卷
《英雄佐命录》一卷
《世宗征淮录》一卷
《濠州干戈录》一卷
乐史《孝悌录》二十卷 《赞》五卷
曹希逵（一作“逢”）《孝感义闻录》三卷
张读《建中西狩录》一卷
元宏《钱塘平越州录》一卷
《潘氏家录》一卷（潘美行状、告辞）
胡讷《孝行录》二卷
又《贤惠录》二卷
《民表录》三卷
李升《登封诰成录》一百卷
凌准《邠志》二卷
郭廷诲《妖乱志》三卷
韦琯《国相事状》七卷
《云南事状》一卷
《刘中州事迹》一卷
《魏玄成故事》三卷
赵寅《赵君锡遗事》一卷
杨时《开成纪事》二卷
杨九龄《桂堂编事》二十卷
范镇《东斋记事》十二卷
李隐（一作“随”）《唐记奇事》十卷
史演《咸宁王定难实序》一卷
《登科记解题》二十卷
乐史《广孝悌（一作“新”）书》五十卷
危高《孝子拾遗》十卷
《绍兴名臣正论》一卷（题潇湘樵夫序）
《吕颐浩遗事》一卷（颐浩出处大概）
《吕颐浩逢辰记卷》一卷（颐浩历官次序）
《朱胜非年表》一卷（胜非孙昱上）
《朱胜非行状》一卷（刘岑撰）
《奉神述》一卷（真宗制）
史浩《会稽先贤祠传赞》二卷
张栻《诸葛武侯传》一卷
赵彦博《昭明事实》二卷
《吕文靖公事状》一卷（不知作者）
王岩叟《韩忠献公别录》一卷
《韩忠献公家传》一卷（韩琦五世孙庚卿作）
吕祖谦《欧公本末》四卷
《韩庄敏公遗事》一卷（韩宗武记）
邵伯温《邵氏辨诬》三卷
薛齐谊《六一居士年谱》一卷
《胡刚中家传》一卷（男胡兴宗撰）
黄璞《闽中名士传》一卷
岳珂《吁天辨诬》五卷
李纲等《张忠文节谊录》一卷
陈晔《种师道事迹》一卷
张琰《种师道祠堂碑》一卷
《谈氏家传》一卷（谈钥撰）
王淹《槐庭济美录》十卷
《英显张侯平寇录》一卷（不知作者）
洪适《五代登科记》一卷
周铸《史越王言行录》十二卷
《刘氏传忠录》三卷（刘学裘撰）
《陈瓘墓志》一卷（自撰）
《了斋陈先生言行录》一卷（陈瓘男正同编）
《赵文定公遗事》一卷（不知何人编）
《常谏议长洲政事录》一卷（常安民撰）
《朱文公行状》一卷（黄干撰）
李《赵鼎行状》三卷
岳珂《鄂国金佗粹编》二十八卷
吴柔胜《宗泽行实》十卷
李朴《丰清敏遗事》一卷
《刘岳李魏传》二卷（张颖撰）
刘球《刘鄜王事实》一十卷
尹机《宿州事实》一卷
石茂良《避戎夜话》一卷
又《靖康录》一卷
《中兴御侮录》一卷
《皇华录》一卷
《南北欢盟录》一卷
《裔夷谋夏录》二卷
（并不知作者）
张师颜《金虏南迁录》一卷
张棣《金亮讲和事迹》一卷
洪遵《泉志》十五卷
张甲《浸铜要录》一卷
姚康《唐登科记》十五卷
马宇《段公别传》二卷
张陟《唐年经略志》十卷
柳玭《柳氏序训》一卷
柳珵《柳氏家学》一卷
李跃《岚斋集》一卷
段公路《北户杂录》一卷
郑暐《蜀记》三卷
《野史甘露新记》二卷
《讳行录》一卷
《大和野史》三卷
《逸史》一卷
《拓跋记》一卷
《文场盛事》一卷
《杨妃外传》一卷
（并不知作者）
萧叔和《天祚永归记》一卷
薛图存《河南记》二卷
李绰《张尚书故实》一卷
刘昶《岭外录异》三卷
王振《汴水滔天录》一卷
王权《汴州记》一卷
高若拙《后史补》三卷
黄彬《庄宗召祸记》一卷
《晋朝陷蕃记》一卷（不知作者）
余知古《渚宫旧事》十卷
张昭《太康平吴录》二卷
王仁裕《入洛记》一卷
又《南行记》一卷
《崔氏登科记》一卷（不知作者）
范质《魏公家传》三卷
赵普《飞龙记》一卷
勾延庆《成都理乱记》八卷
钱俨《戊申英政录》一卷
高自若《唐宋氾闻录》一卷
《曹彬别传》一卷（曹彬之孙偃撰）
陈承韫《南越记》一卷
蒋之奇《广州十贤赞》一卷
安德裕《滕王广传》一卷
王延德《西州使程记》一卷
张绪《续锦里耆旧传》十卷
沈立《奉使二浙杂记》一卷
路振《乘轺录》一卷
李畋《孔子弟子赞传》六十卷
又《乖崖语录》一卷（载张咏政绩）
张齐贤《洛阳搢绅旧闻记》五卷
张逵《蜀寇乱小录》一卷
曾致尧《广中台记》八十卷
又《绿珠传》一卷
许载《吴唐拾遗录》十卷
乐史《唐滕王外传》一卷
又《李白外传》一卷
《洞仙集》一卷
《许迈传》一卷
《杨贵妃遗事》二卷（题岷山叟上）
《李昉谈录》一卷（李宗谔撰）
《潘美事迹》一卷
《平蜀录》一卷
《国朝名将行状》四卷
《议盟记》一卷
《寇准遗事》一卷
《丁谓谈录》一卷
《郭贽传略》一卷
（并不知作者）
任升《梁益记》十卷
钱惟演《钱俶贡奉录》一卷
《王旦遗事》一卷（王素撰）
寇瑊《奉使录》一卷
王皞《唐余录》六十卷
蔡元翰《唐制举科目图》一卷
刘涣《西行记》一卷
王曾《笔录》一卷
富弼《奉使语录》二卷
又《奉使别录》一卷
王曙《戴斗奉使录》一卷
《燕北会要录》一卷
《虏庭杂记》十四卷
《契丹须知》一卷
《阴山杂录》十五卷
《契丹实录》一卷
《学士年表》一卷
《韩琦遗事》一卷
《孙沔遗事》一卷
（并不知作者）
欧阳修《归田录》八卷
王起《甘陵诛叛录》一卷
赵勰《广州牧守记》十卷
又《交阯事迹》八卷
曹叔卿《侬智高》一卷
滕甫《征南录》一卷
冯炳《皇祐平蛮记》二卷
刘敞《使北语录》一卷
《宋景文公笔记》五卷（《契丹官仪》及《碧云騢附》）
宋敏求《三川官下记》二卷
又《讳行后录》五卷
《入番录》二卷
《春明退朝录》三卷
韩正彦《韩琦家传》十卷
韩漳《爱棠集》二卷
赵寅《韩琦事实》一卷
《杜滋谈录》一卷（杜师秦等撰）
李复圭《李氏家传》三卷
朱定国《归田后录》十卷
陈昉《北庭须知》二卷
《王通元经薛氏传》十五卷
宋如愚《剑南须知》十卷
《黄靖国再生传》一卷（廖子孟撰）
《曾巩行述》一卷（曾肇撰）
《曾肇行述》一卷（杨时撰）
《韩琦别录》三卷（王岩叟撰）
章邦杰《章氏家传德庆编》一卷
《胡氏家传录》一卷（不知作者）
《河南刘氏家传》二卷（刘唐老上）
李远《青唐录》一卷
李格非《永洛城记》一卷
又《洛阳名园记》一卷
《赵君锡遗事》一卷（赵演撰）
苏辙《儋耳手泽》一卷
《颖滨遗老传》二卷
蔡京《党人记》一卷
吴棫《鸡林记》二十卷
王云《鸡林志》三十卷
《韩文公历官记》一卷（程俱撰）
罗诱（一作“罗绮”）《宜春传信录》三卷
吕希哲《吕氏家塾广记》一卷
《安焘行状》一卷（荣辑撰）
马永易《寿春杂志》一卷
李季兴《东北诸蕃枢要》二卷
何述《温陵张贤母传》一卷
洪兴祖《韩子年谱》一卷
孔传《阙里祖庭记》三卷
又《东家杂记》二卷
赵令畤《侯鲭录》一卷
王襄《南阳先民传》二十卷
郑熊《番禺杂记》三卷
《范太史遗事》一卷
《范祖禹家传》八卷
（并范冲编）
《韩琦定策事》一卷（韩肖胄撰）
喻子材《丰公逸事》一卷
《刘安世谭录》一卷（韩瓘撰）
《种谔传》一卷（赵起撰）
刘棐《孝行录》二卷
汪若海《中山麟书》一卷
《胡瑗言行录》一卷（关注撰）
胡珵《道护录》一卷
《刘安世言行录》二卷
《范纯仁言行录》三卷
《使高丽事纂》二卷
《平燕录》一卷
《三苏言行》五卷
（并不知作者）
赵世卿《安南边说》五卷
洪适《宋登科记》二十一卷
董正工《续家训》八卷
洪迈《皇族登科题名》一卷
俞观能《孝悌类鉴》七卷
冯忠嘉《海道记》一卷
《淮西记》一卷
朱熹《五朝名臣言行录》十卷
又《三朝名臣言行录》十四卷
《四朝名臣言行录》十六卷
《四朝名臣言行续录》十卷
（并不知何人编）
吕祖谦《阃范》三卷
费枢《廉吏传》十卷
徐度《却扫编》三卷
张景俭《嵩岳记》三卷
史愿《北辽遗事》二卷
张隐《文士传》五卷
《柳州记》一卷
《洪厓先生传》一卷
《开运陷虏事迹》一卷
《殊俗异闻集》一卷
《契丹机宜通要》四卷
《契丹事迹》一卷
《古今家诫》二卷
《南岳要录》一卷
《豪异秘录》一卷
《燕北杂录》一卷
《辽登科记》一卷
《三国史记》五十卷
（并不知作者）
高得相《海东三国通历》十二卷
金富轼《奉使语录》一卷
董弅《诞圣录》三卷
王安石《舒王日录》十二卷
倪思《北征录》七卷
张舜民《郴行录》一卷
关耆孙《建隆垂统略》一卷
张浚《建炎复辟平江实录》一卷
龚颐正《清江三孔先生列传谱述》一卷
邵伯温《邵氏闻见录》一卷
陆游《老学庵笔记》一卷
陈师道《后山居士丛谈》一卷
僧祖秀《游洛阳宫记》一卷
李元纲《近世厚德录》一卷
安丙《靖蜀编》四卷
张九成《无垢心传录》十二卷
黎良能《读书日录》五卷
贺成大《濂湘师友录》三十三卷
汪藻《裔夷谋夏录》三卷
又《青唐录》三卷
晁公武《稽古后录》三十五卷
又《昭德堂稿》六十卷
《读书志》二十卷
《嵩高樵唱》二卷
范成大《吴门志》五十卷
又《揽辔录》一卷
《骖鸾录》一卷
《虞衡志》一卷
《吴船志》一卷
洪迈《赘稿》三十八卷
又《词科进卷》六卷
《苏黄押韵》三十二卷
张纲《见闻录》五卷
吴芾《湖山遗老传》一卷
李焘《陶潜新传》三卷
又《赵普别传》一卷
右传记类四百一部，一千九百六十四卷。（张九成《无垢心传录》以下不
著录二十一部，三百十二卷）

卷二百四 志第一百五十七
◎艺文三
卫宏《汉旧仪》三卷
应劭《汉官仪》一卷
蔡质《汉官典仪》一卷
《汉制拾遗》一卷（不知何人编）
萧嵩《唐开元礼》一百五十卷（一云王立等作）
又《开元礼仪镜》五卷
韦彤《开元礼仪释》二十卷
《开元礼仪镜略》十卷
《开元礼百问》二卷
《开元礼教林》一卷
《开元礼类释》十二卷
（并不知作者）
颜真卿《历古创置仪》五卷
柳珵《唐礼纂要》六卷
韦公肃《礼阁新仪》三十卷
王彦威（一本作“崔灵恩”）《续曲台礼》三十卷
王泾《大唐郊祀录》十卷
李随《吉凶五服仪》一卷
《红亭纪吉仪》一卷（独孤仪及陆贽撰）
孟诜《家祭礼》一卷
徐闰《家祭仪》一卷
郑正则《祠享仪》一卷
又《家祭仪》一卷
贾顼《家荐仪》一卷
范传式《寝堂时飨仪》一卷
孙日用《仲享仪》一卷
袁郊《服饰变古元录》三卷
裴茝《书仪》三卷
刘岳《吉凶书仪》二卷
陈致雍《曲台奏议集》
又《州县祭礼仪、五礼仪镜》六卷
《寝祀仪》一卷
朱熹《二十家古今祭礼》二卷
《政和五礼新仪》二百四十卷（郑居中、白时中、慕容彦逢、强渊明等撰）
杜衍《四时祭享仪》一卷
刘温叟《开宝通礼》二百卷
卢多逊《开宝通礼仪纂》一百卷
贾昌朝《太常新礼》四十卷
沿情子《新礼》一卷（不知名）
《大中祥符封禅记》五十卷（丁谓、李宗谔等撰）
《大中祥符祀汾阴记》五十卷（丁谓等撰）
张知白《御史台仪制》六卷
宋绶《天圣卤簿记》十卷
文彦博、高若讷《大飨明堂记》二十卷
文彦博《大飨明堂记要》二卷
欧阳修《太常因革礼》一百卷
韩琦《参用古今家祭式》（无卷）
许洞《训俗书》一卷
王安石《南郊式》一百十卷
李德刍《圣朝徽名录》十卷
《国朝祀典》一卷（不知作者）
陈襄《郊庙奉祀礼文》三十卷
《诸州释奠文宣王仪注》一卷（元丰间重修）
司马光《书仪》八卷
又《涑水祭仪》一卷
《居家杂议》一卷
范祖禹《祭仪》一卷
《幸太学仪》一卷（元祐六年仪）
《纳后仪》一卷（元祐七年仪）
吕大防、大临《家祭仪》一卷
《横渠张氏祭仪》一卷（张载撰）
《释奠祭器图》及《诸州军释奠仪注》一卷（崇宁中颁行）
《蓝田吕氏祭说》一卷（吕大均撰）
《伊川程氏祭仪》一卷（程颐撰）
《宣和重修卤簿图记》三十五卷（蔡攸等撰）
李沇《皇宋大典》三卷
夏休《辨太常礼官仪定章九冕服》一卷
《绍兴太常初定仪注》三卷
范寅宾《五祀新仪撮要》十五卷
郑樵《乡饮礼》三卷
又《乡饮礼图》三卷
史定之《乡饮酒仪》一卷
《中兴礼书》二卷（淳熙中礼部、太常寺编）
《历代明堂事迹》一卷
《仪物志》三卷
《祀祭仪式》一卷
《太常图》一卷
（并不知作者）
叶克刊《南剑乡饮酒仪》一卷
汪楫《乡饮规约》一卷
《淳熙编类祭祀仪式》一卷（齐庆胄所撰）
张维《释奠通祀图》一卷
李《公侯守宰士庶通礼》三十卷
赵师《熙朝盛典诗》二卷
赵希苍《赵氏祭录》二卷
朱熹《释奠仪式》一卷
又《四家礼范》五卷
《家礼》一卷
李宗思《礼范》一卷
韩挺《服制》一卷
张叔椿《五礼新仪》十五卷
高闶《送终礼》一卷
陈孔硕《释奠仪礼考正》一卷
周端朝《冠婚丧祭礼》二卷（集司马氏、程氏、吕氏礼）
管锐《尝闻录》一卷
吴仁杰《庙制罪言》二卷
又《郊祀赘说》二卷
潘徽《江都集礼》一百四卷（本百二十卷，今残缺）
和岘《秘阁集》二十卷
王皞《礼阁新编》六十三卷
黄廉《大礼式》二十卷
何洵直、蔡确《礼文》三十卷
《唐吉凶礼仪礼图》三卷
庞元英《五礼新编》五十卷
《大观礼书宾军等四礼》五百五卷 《看详》十二卷
《大观新编礼书古礼》二百三十二卷 《看详》十七卷
欧阳修《太常礼院祀仪》二十四卷
和岘《礼神志》十卷
孙奭《大宋崇祀录》二十卷
贾昌朝《庆历祀仪》六十三卷
《朱梁南郊仪注》一卷
《吴南郊图记》一卷
王泾（一作“浮”）《祠仪》一卷
陈绎《南郊附式条贯》一卷
向宗儒《南郊式》十卷
陈昉《北郊祀典》三十卷
蒋猷《夏祭敕令格式》一部（卷亡）
宋郊《明堂通仪》二卷
《明堂袷飨大礼令式》三百九十三卷（元丰间）
《明堂大飨视朔颁朔布政仪范敕令格式》一部（宣和初。卷亡）
王钦若《天书仪制》五卷
又《卤簿记》三卷
冯宗道《景灵宫供奉敕令格式》六十卷
《景灵宫四孟朝献》二卷
《诸陵荐献礼文仪令格式并例》一百五十一册（绍圣间。卷亡）
张谔《熙宁新定祈赛式》二卷
张杰《春秋车服图》五卷
刘孝孙《二仪实录衣服名义》二卷
《祭服制度》十六卷
《祭服图》三册（卷亡）
《五服志》三卷
裴茝《五服仪》二卷
刘筠《五服年月（“年月”一作“用”）敕》一卷
《丧服加减》一卷
李至《正辞录》三卷
《朝会仪注》一卷（元丰间）
《大礼前天兴殿仪》二卷（元丰间）
叶均《徽号册宝仪注》一卷
宋绶《内东门仪制》五卷
李淑《阁门仪制》十二卷
又《王后仪范》三卷
梁颢《阁门仪制》十二卷
又并《目录》十四卷
《阁门集例》并《目录》、《大臣特恩》三十卷
《阁门仪制》四卷
《阁门令》四卷
《蜀坤仪令》一卷
《皇后册礼仪范》八册（大观间。卷亡）
《帝系后妃吉礼》并《目录》一百一十卷（重和元年）
王岩叟《中宫仪范》一部（卷亡）
王与之《祭鼎仪范》六卷
高中《六尚供奉式》二百册（卷亡）
王叡《杂录》五卷
《营造法式》二百五十册（元祐间。卷亡）
张直方《打球仪》一卷
李咏《打球仪注》一卷
《高丽入贡仪式条令》三十卷（元丰间）
《高丽女真排辨式》一卷（元丰间）
《诸蕃进贡令式》十六卷（董毡、鬼章一，阇婆一，占城一，层檀一，大食
一，勿巡一，注辇一，罗、龙、方、张、石蕃一，于阗，拂菻一，交州一，龟兹、
回鹘一，伊州、西州、沙州一，三佛齐一，丹眉流一，大食陀婆离一，大俞卢和
地一）
王晋《使范》一卷
李商隐《使范》一卷
《家范》十卷
卢僎《家范》一卷
司马光《家范》一卷
孟说《家祭仪》一卷
周元阳《祭录》一卷
贾氏《葬王播仪》一卷
郑洵瑜《书仪》一卷
杜有晋《书仪》二卷
郑余庆《书仪》三卷
右仪注类一百七十一部，三千四百三十八卷
《律》十二卷
《律疏》三十卷（唐长孙无忌等撰）
《唐式》二十卷
李林甫《开元新格》十卷
又《令》三十卷
《唐律令事类》四十卷
《度支长行旨》五卷
《大和格后敕》四十卷
元泳《式苑》四卷
宋璟《旁通开元格》一卷
萧旻《开元礼律格令要诀》一卷
裴光庭《开元格令科要》一卷
狄兼謩《开成刑法格》十卷
《开成详定格》十卷
张戣《大中统类》十二卷
《大中刑法总要》六十卷
《大中已后杂敕》三卷
《大中后杂敕》十二卷
《梁令》三十卷
《梁式》二十卷
《梁格》十卷
《天成长定格》一卷
《天成杂敕》三卷
《天福编敕》三十一卷
张昭《显德刑统》二十卷
姜虔嗣《江南刑律统类》十卷
《江南格令条》八十卷
《蜀杂制敕》三卷
卢纾《刑法要录》十卷
黄克升《五刑纂要录》三卷
《刑法纂要》十二卷
《断狱立成》三卷
黄懋《刑法要例》八卷
张员《法鉴》八卷
田晋《章程体要》二卷
王行先（一作“仙”）《令律手鉴》二卷
张履冰《法例六赃图》二卷
张伾《判格》三卷
盛度《沿革制置敕》三卷
王皞《续疑狱集》四卷
赵绰《律鉴》一卷
《法要》一卷
《外台秘要》一卷
《百司考选格敕》五卷
《宪问》十卷
《建隆编敕》四卷
《开宝长定格》三卷
《太平兴国编敕》十五卷
苏易简《淳化编敕》三十卷
柴成务《咸平编敕》十二卷
丁谓《农田敕》五卷
陈彭年《大中祥符编敕》四十卷
又《转运司编敕》三十卷
韩琦《端拱以来宣敕札子》六十卷
又《嘉祐编敕》十八卷 《总例》一卷
晁迥《礼部考试进士敕》一卷
吕夷简《一司一务敕》三十卷
贾昌朝《庆历编敕》十二卷 《总例》一卷
《贡举条制》十二卷（至和二年）
吴奎《嘉祐录令》十卷
又《驿令》三卷
《审官院编敕》十五卷
王珪《在京诸司库务条式》一百三十卷
《铨曹格敕》十四卷
孙奭《律音义》一卷
王诲《群牧司编》十二卷
张稚圭《大宗正司条》六卷
王安礼《重修开封府熙宁编》十卷
沈立《新修审官西院条贯》十卷 又《总例》一卷
《支赐式》十二卷
《支赐式》二卷
《官马俸马草料等式》九卷
《熙宁新编大宗正司敕》八卷
陈绎《熙宁编三司式》四百卷
又《随酒式》一卷
《马递铺特支式》二卷
《熙宁新定诸军直禄令》二卷
曾肇《将作监式》五卷
蒲宗孟《八路敕》一卷
李承之《礼房条例》并《目录》十九册（卷亡）
章惇《熙宁新定孝赠式》十五卷
又《熙宁新定节式》二卷
《熙宁新定时服式》六卷
《熙宁新定皇亲禄令》十卷
《司农寺敕》一卷 《式》一卷
《熙宁将官敕》一卷
吴充《熙宁详定军马敕》五卷
沈括《熙宁详定诸色人厨料式》一卷
《熙宁新修凡女道士给赐式》一卷
《诸敕式》二十四卷
《诸敕令格式》十二卷
又《诸敕格式》三十卷
张叙《熙宁葬式》五十五卷
范镗《熙宁详定尚书刑部敕》一卷
张诚一《熙宁五路义勇保甲敕》五卷 《总例》一卷
又《学士院等处敕式交并看详》二十卷
《御书院敕式令》二卷
许将《熙宁开封府界保甲敕》二卷
《申明》一卷
沈希颜《元丰新近定在京人从敕式三等》（卷亡）
李定《元丰新修国子监大学小学元新格》十卷
又《令》十三卷
贾昌朝《庆历编敕》、《律学武学敕式》共二卷
《武学敕令格式》一卷（元丰间）
《明堂赦条》一卷（元丰间）
曾伉《新修尚书吏部式》三卷
蔡硕《元丰将官敕》十二卷
《贡举医局龙图天章宝文阁等敕令仪式》及《看详》四百一十卷（元丰间）
《宗室及外臣葬敕令式》九十二卷（元丰间）
《皇亲禄令并厘修敕式》三百四十卷
吴雍《都提举市易司敕令》并《厘正看详》二十一卷、《公式》二卷（元丰
间）
《水部条》十九卷（元丰间）
朱服《国子监支费令式》一卷
元绛《谳狱集》十三卷
崔台符《元丰编敕令格式》并《赦书德音》、《申明》八十一卷
《吏部四选敕令格式》一部（元祐初。卷亡）
《元丰户部敕令格式》一部（元祐初。卷亡）
《六曹条贯》及《看详》三千六百九十四册（元祐间。卷亡）
《元祐诸司市务敕令格式》二百六册（卷亡）
《六曹敕令格式》一千卷（元祐初）
《绍圣续修武学敕令格式看详》并《净条》十八册（建中靖国初。卷亡）
《枢密院条》二十册《看详》三十册（元祐间。卷亡）
《绍圣续修律学敕令格式看详》并《净条》十二册（建中靖国初。卷亡）
《诸路州县敕令格式》并《一时指挥》十三册（卷亡）
《六曹格子》十册（卷亡）
《中书省官制事目格》一百二十卷
《尚书省官制事目格参照卷》六十七册（卷亡）
《门下省官制事目格》并《参照参卷旧文净条厘析总目目录》七十二册（卷
亡）
《徽宗崇宁国子监算学敕令格式》并《对修看详》一部（卷亡）
《崇宁国子画书学敕令格式》一部（卷亡）
沈锡《崇宁改修法度》十卷
《诸路州县学法》一部（大观初。卷亡）
《大观新修内东门司应奉禁中请给敕令格式》一部（卷亡）
《国子大学辟雍并小学敕令格式申明一时指挥目录看详》一百六十八册（卷
亡）
郑居中《政和新修学法》一百三十卷
李图南《宗子大小学敕令格式》十五册（卷亡）
何执中《政和重修敕令格式》五百四十八册（卷亡）
《政和禄令格》等三百二十一册（卷亡）
《宗祀大礼敕令格式》一部（政和间。卷亡）
张动《直达纲运法》并《看详》一百三十一册（卷亡）
王韶《政和敕令式》九百三卷
白时中《政和新修御试贡士敕令格式》一百五十九卷
孟昌龄《政和重修国子监律学敕令格式》一百卷
《接送高丽敕令格式》一部（宣和初。卷亡）
《奉使高丽敕令格式》一部（宣和初。卷亡）
《明堂敕令格式》一千二百六册（宣和初。卷亡）
《两浙福建路敕令格式》一部（宣和初。卷亡）
薛昂《神霄宫使司法令》一部（卷亡）
刘次庄《青囊本旨论》一卷
王晋《使范》一卷
和凝《疑狱集》三卷
窦仪《重详定刑统》三十卷
卢多逊《长定格》三卷
吕夷简《天圣编敕》十二卷
《天圣令文》三十卷（吕夷简、夏竦等撰）
《八行八刑条》一卷（大观元年御制）
《崇宁学制》一卷（徽宗学校新法）
《附令敕》十八卷（庆历中编，不知作者）
《五服敕》一卷（刘筠、宋绶等撰）
张方平《嘉祐驿令》三卷
又《嘉祐禄令》十卷
王安石《熙宁详定编敕》等二十五卷
《新编续降并叙法条贯》一卷（编治平、熙宁诏旨并官吏犯罪叙法、条贯等
事）
曾布《熙宁新编常平敕》二卷
《审官东院编敕》二卷（熙宁七年编）
张大中《编修入国条贯》二卷
又《奉朝要录》二卷
范镗《熙宁贡举敕》二卷
《八路差官敕》一卷（编熙宁总条、审官东院条、流内铨条）
《熙宁法寺断例》十二卷
《熙宁历任仪式》一卷（不知作者）
蔡确《元丰司农敕令式》十七卷
李承之《江湖淮浙盐敕令赏格》六卷
曾伉《元丰新修吏部敕令式》十五卷
崔台符《元丰敕令式》七十二卷
吕惠卿《新史吏部式》二卷
又《县法》十卷
程龟年《五服相犯法纂》三卷
孙奭《律令释文》一卷
《续附敕令》一卷（庆历中编，不知作者）
《三司条约》一卷（庆历中纂集）
陆佃《国子监敕令格式》十九卷
曾旼《刑名断例》三卷
章惇《元符敕令格式》一百三十四卷
郑居中《学制书》一百三十卷
蔡京《政和续编诸路州县学敕令格式》十八卷
白时中《政和新修贡士敕令格式》五十一卷
李元弼《作邑自箴》一卷
张守《绍兴重修敕令格式》一百二十五卷
《绍兴重修六曹寺监库务通用敕令格式》五十四卷（秦桧等撰）
《绍兴重修吏部敕令格式》并《通用格式》一百二卷（朱胜非等撰）
《绍兴重修常平免役敕令格式》五十四卷（秦桧等撰）
《绍兴重修贡举敕令格式申明》二十四卷（绍兴中进）
《绍兴参附尚书吏部敕令格式》七十卷（陈康伯等撰）
《绍兴重修在京通用敕令格式申明》五十六卷（绍兴中进）
《大观告格》一卷
郑克《折狱龟鉴》三卷
《乾道重修敕令格式》一百二十卷（虞允文等撰）
《淳熙重修吏部左选敕令格式申明》三百卷（龚茂良等撰）
《诸军班直录令》一卷
郑至道《谕俗编》一卷
赵绪《金科易览》一卷
刘高夫《金科玉律总括诗》三卷
《金科玉律》一卷
《金科类要》一卷
《刑统赋解》一卷
（并不知作者）
韩琦《嘉祐详定编敕》三十卷
王日休《养贤录》三十二卷
《淳熙重修敕令格式》及《随敕申明》二百四十八卷
《淳熙吏部条法总类》四十卷（淳熙二年敕令所编）
《庆元重修敕令格式》及《随敕申明》二百五十六卷（庆元三年诏重修）
《庆元条法事类》八十卷（嘉泰元年敕令所编）
《开禧重修吏部七司敕令格式申明》三百二十三卷（开禧元年上）
《嘉定编修百司吏职补授法》一百三十三卷（嘉定六年上）
《嘉定编修吏部条法总类》五十卷（嘉定中诏修）
赵仝《疑狱集》三卷
《九族五服图制》一卷（不知何人编）
《大宗正司敕令格式申明》及《目录》八十一卷（绍兴重修）
《编类诸路茶监敕令格式目录》一卷
右刑法类二百二十一部，七千九百五十五卷。
吴兢《西齐书目录》一卷
毋煚《古今书录》四十卷
李肇《经史释文》三卷
朱遵度《群书丽藻目录》五十卷
《隆安西库书目》二卷（不知作者）
《唐秘阁四部书目》四卷
《唐四库搜访图书目》一卷
《梁天下郡县目》一卷
《后唐统类目》一卷
杜镐《龙图阁书目》七卷
又《十九代史目》二卷
《太清楼书目》四卷
《王宸殿书目》四卷
韦述《集贤书目》一卷
《学士院杂撰目》一卷
欧阳伸（一作“坤”）《经书目录》十一卷
杨九龄《经史书目》七卷
杨松珍《历代史目》十五卷
宗谏注《十三代史目》十卷
商仲茂《十三代史目》一卷
《河南东斋（一作“齐”）史书目》三卷
曾氏《史监》三卷
孙玉汝《唐列圣实录目》二十五卷
《唐书叙例目录》一卷
沈建《乐府诗目录》一卷
蒋彧《书目》一卷
刘德崇《家藏龟鉴目》十卷
田镐、尹植《文枢密要目》七卷
刘沆《书目》二卷
《禁书目录》一卷（学士院、司天监同定）
王尧臣、欧阳修《崇文总目》六十六卷
《沈氏万卷堂目录》二卷
欧阳修《集古录》五卷
李淑《邯郸书目》十卷
吴秘《家藏书目》二卷
《秘阁书目》一卷
《史馆书新定书目录》四卷（不知作者）
李德刍《邯郸再集书目》三十卷
崔君授《京兆尹金石录》十卷
《国子监书目》一卷
《荆州田氏书总目》三卷（田镐编）
刘泾《成都府古石刻总目》一卷
赵明诚《金石录》三十卷
又《诸道石刻目录》十卷
徐士龙《求书补阙》一卷
董逌《广川藏书志》二十六卷
郑樵《求书阙记》七卷
又《求书外记》十卷
《集古系时录》一卷
《图谱有无记》二卷
《群玉会记》三十六卷
陈贻范《颍川庆善楼家藏书目》二卷
《遂初堂书目》二卷（尤袤集）
《徐州江氏书目》二卷
《吕氏书目》二卷
《三川古刻总目》一卷
《鄱阳吴氏籝金堂书目》三卷
《孙氏群书目录》二卷
《紫云楼书目》一卷
《川中书籍目录》二卷
《秘书省书目》二卷
陈骙《中兴馆阁书目》七十卷 《序例》一卷
石延庆、冯至游校勘《群书备检》三卷
晁公武《读书志》四卷
张攀《中兴馆阁续书目》三十卷
《诸州书目》一卷
滕强恕《东湖书自志》一卷
右目录类六十八部，六百七卷。
何承天《姓苑》十卷
林宝《姓苑》三卷
又《姓史》四卷
《元和姓纂》十卷
《五姓证事》二十卷
窦从一《系纂》七卷
陈湘《姓林》五卷
李利涉《姓氏秘略》三卷
又《编古命氏》三卷
《五声类氏族》五卷
孔平《姓系氏族》一卷
《姓略》六卷
崔日用《姓苑略》一卷
魏子野《名字族》十卷
《同姓名谱》六卷
《尚书血脉》一卷
《春秋氏族谱》一卷
《春秋宗族谥谱》一卷
《帝王历记谱》二卷
《帝系图》一卷
李匡文《天潢源派谱说（一作“统”）》一卷
又《唐皇室维城录》一卷
又《李氏房从谱》一卷
李茂嵩（一作“高”）《唐宗系谱》一卷
《唐书总记帝系》三卷
《宋玉牒》三十三卷
《仁宗玉牒》四卷
《英宗玉牒》四卷
李衢《皇室维城录》一卷
宋敏求《韵类次宗室谱》五十卷
司马光《宗室世表》三卷
《臣寮家谱》一卷
黄恭之《孔子系叶传》三卷
《文宣王四十二（一作“三”）代家状》一卷
《阙里谱系》一卷
赵异世《赵氏大宗血脉谱》一卷
《赵氏龟鉴血脉图录记》一卷
令狐峘《陆氏宗系碣》一卷
陆师儒《陆氏英贤记》三卷
《蒋王惲家谱》一卷
王方庆《王氏谱》一卷
《唐汭家谱》一卷
刘复礼《刘氏大宗血脉谱》一卷
《刘与家谱》一卷
王僧孺《徐义伦家谱》一卷
《李用休家谱》二卷
《徐商徐诜家谱》四卷
《周长球家谱》一卷
《费氏家谱》一卷
《钱氏集录》三卷
陆景献《吴郡陆氏宗系谱》一卷
毛渐《毛氏世谱》一部（卷亡）
曾肇《曾氏谱图》一部（卷亡）
洪兴祖《韩愈年谱》一卷
周文《汝南周氏家谱》一卷
崔班《欧阳家谱》一卷
梁元帝《古今同姓名录》二卷
窦澄之《扶风窦氏血脉家谱》一卷
李林甫《唐室新谱》一卷
又《天下郡望姓氏族谱》一卷
《唐相谱》一卷（不知作者）
孔至《姓氏古今杂录》一卷
陶茇麟《陶氏家谱》一卷
李匡文《元和县主昭穆谱》一卷
又《皇孙郡王谱》一卷
《玉牒行楼》一卷
《偕日谱》一卷
邢晓《帝王血脉小史记》五卷
又《帝王血脉图小史后记》五卷
韦述《百家类例》三卷
韦述、萧颖士《宰相甲族》一卷
裴扬休《百氏谱》五卷
曹大宗《姓源韵谱》一卷
杜信《京兆杜氏家谱》一卷
刘沆《刘氏家谱》一卷
《唐颜氏家谱》一卷
《韩吏部谱录》二卷
《李氏郇王家谱》一卷
（并不知作者）
唐邴《唐氏谱略》一卷
杨侃《家谱》一卷
《宋仙源积庆图》一卷（起僖祖迄哲宗）
《宗室齿序图》一卷
《天源类谱》一卷
《祖宗属籍谱》一卷
《向敏中家谱》一卷（向缄撰）
邵思《姓解》三卷
钱惟演《钱氏庆系谱》二卷
王回《清河崔氏谱》一卷
孙秘《尊祖论世录》一卷
苏洵《苏氏族谱》一卷
钱明逸《熙宁姓纂》六卷
魏予野《古今通系图》一卷
李复《南阳李英公家谱》一卷
成铎《文宣王家谱》一卷
吴逵《帝王系谱》一卷
黄邦俊《群史姓纂韵》六卷
颜屿《衮国公正枝谱》一卷
扌采真子《千姓编》一卷
《符彦卿家谱》一卷（符承宗撰）
《建阳陈氏家谱》一卷
《万氏谱》一卷
《赵郡东祖李氏家谱》二卷
《鲜于氏血脉图》一卷
《长乐林氏家谱》一卷
（并不知作者）
丁维皋《百族谱》三卷
邓名世《古今姓氏书辨证》四十卷
李焘《晋司马氏本支一卷》
又《齐梁本支》一卷
徐筠《姓氏源流考》七十八卷
李氏《历代诸史总括姓氏录》一卷
右谱牒类一百十部，四百三十七卷。
桑钦《水经》四十卷（郦道元注）
《城冢记》一卷（按序，魏文帝三年，刘裕得此记）
葛洪《关中记》一卷
雷次宗《豫章古今记》三卷
沈怀远《南越志》五卷
梁元帝《职贡图》一卷
杨衒之《洛阳伽蓝记》三卷
《炀帝开河记》一卷（不知作者）
魏王泰《坤元录》十卷
沙门辨机《大唐西域图记》十二卷
梁载言《十道四蕃志》十五卷
韦述《两京新记》五卷
达奚弘通《西南海蕃行记》一卷
马温之《邺都故事》二卷
李吉甫《元和郡国图志》四十卷
元结《九疑山图记》一卷
贾耽《皇华四达》十卷
又《贞元十道录》四卷
《国要图》一卷
《方志图》二卷
《三代地理志》六卷
《地理论》六卷
刘之推《文括九土（一作“州”）要略》三卷
乐史《坐知天下记》四十卷
王曾《九域图》三卷
王洙《皇祐方域记》三十卷
《要览》一卷
韩郁《十道四蕃引》一卷
赵珣《开元分野图》一卷
又《十道记》一卷
《十八路图》一卷 《图副》二十卷（熙宁间天下州府车监县镇图）
李德刍《元丰郡县志》三十卷 《图》三卷
沈括《天下郡县图》一部（卷亡）
陈坤臣《郡国人物志》一百五十卷
欧阳忞《巨鳌记》五卷
孙结《唐国鉴图》一卷
曹璠《国照》十卷
又《元和国计图》十卷
韦澳《诸道山河地名要略》九卷（一名《处分语》，一名《新集地理书》）
陈延禧《隋朝洛都记》一卷
又《蜀北路秦程记》一卷
《北征杂记》一卷
姜屿《明越风物志》七卷
元广之《金陵地记》六卷
刘公铉《邺城新记》三卷
李璋《太原事迹》十四卷
卢求《襄阳故事》十卷
《湘中记》一卷
余知古《渚宫故事》十卷
张周封《华阳风俗录》一卷
韩昱《江州事迹》三卷（张密注）
韦宙（一作“寅”）《零陵录》一卷
杨备恩《蜀都故事》二卷
许嵩《六朝宫苑记》二卷
邢昺《景德朝陵地理记》三十卷
韦齐（一作“济”）休《云南行记》二卷
马敬寔《诸道行程血脉图》一卷
陈隐之《续南荒录》一卷
韦皋（一作“阜”）《西南夷事状》二十卷
《西戎记》二卷
张建章《渤海国记》三卷
顾愔《新罗国记》一卷
达奚洪（一作“通”）《海外三十六国记》一卷
《云南风俗录》十卷
辛怡显《至道云南录》三卷
李德裕《黠戛斯朝贡图》一卷
崔峡《列国入贡图》二十卷
郭璞《山海经赞》二卷
元结《诸山记》一卷
《岳渎福地图》一卷
卢鸿《嵩岳记》一卷
《华山记》一卷
《衡山记》一卷
《峨眉山记》二卷
僧法琳《庐山记》一卷
陆鸿渐《顾渚山记》一卷
令狐见尧《玉笥山记》一卷
沈立《蜀江志》十卷
《宣和编类河防书》一百九十二卷
东方朔《十洲记》一卷
张华《异物评》二卷
刘恂《岭表录异》三卷
《岭表异物志》一卷
孟琯《岭南异物志》一卷
《南海异事》五卷
郑虔《天宝军防录》一卷
林特《会稽录》三十卷
盛度《庸调租赋》三卷
陈传《欧冶拾遗》一卷
毛渐《地理五龙秘法》一部（卷亡）
林谞《闽中记》十卷
卢肇《海潮赋》一卷
僧应物《九华山记》二卷
又《九华山旧录》一卷
卢求《成都记》五卷
樊绰《云南志》十卷
又《南蛮记》十卷
李居一《王屋山记》一卷
徐云虔《南诏录》三卷
韦庄《蜀程记》一卷
又《峡程记》一卷
莫休符《桂林风土记》一卷
章僚《海外使程广记》三卷
张建章《戴斗诸蕃记》一卷
曹璠《须知国镜》二卷
王权《大梁夷门记》一卷
吴从政《襄沔杂记》三卷
窦滂《云南别录》一卷
陆广微《吴地记》一卷
曹大宗《郡国志》二卷
韦瑾《域中郡国山川图经》一卷
《唐夷狄贡》一卷
《两京道里记》三卷（不知作者）
张修《九江新旧录》三卷
张氏《燕吴行役记》二卷（不知作者）
罗含《湘中山水记》三卷
平居诲《于阗国行程录》一卷
胡峤《陷虏记》一卷
王德琏《鄱阳县记》一卷
徐锴《方舆记》一百三十卷
范子长《皇州郡县志》一百卷
司马俨《峡山履平集》一卷
潘子韶《峡江利涉集》一卷
杜光庭《续成都记》一卷
范旻《邕管杂记》三卷
李昉《历代宫殿名》一卷
乐史《太平寰宇记》二百卷
魏羽《吴会杂录》一卷
张参《江左记》三卷
陶岳《零陵总记》十五卷
李宗谔《图经》九十八卷
又《图经》七十七卷
《越州图经》九卷
《阳明洞天图经》十五卷
李垂《导河形胜书》一卷
王曾《契丹志》一卷
杨备《恩平郡谱》一卷
刘夔《武夷山记》一卷
林世程《重修闽中记》十卷
郭之美《罗浮山记》一卷
周衡《湘中新记》七卷
陈倩《茅山记》一卷
僧文政《南岳寻胜录》一卷
李上交《豫章西山记》二卷
《广西郡邑图志》一卷（张维序。）
王靖《广东会要》四卷
张田《广西会要》二卷
刘昌诗《六峰志》十卷
薛常州《地理丛考》一卷
李和篪《舆地要览》二十三卷
《重修徐州图经》三卷（嘉定中撰）
《离{崔十}志》十卷
《雁山行记》一卷（不知何人编）
王日休《九丘总要》三百四十卷
余嚞《圣域记》二十五卷
程大昌《雍录》十卷
钱景衎《南岳胜概》一卷
曾洵《句曲山记》七卷
周淙《临安志》十五卷
谈钥《吴兴志》二十卷
潘廷立《富川图志》六卷
韩挺《仪真志》七卷
刘浩然《合肥志》十卷
李说《黄州图经》五卷
童宗说《盱江志》十卷
姜得平又《续志》十卷
袁震《临江军图经》七卷
李伸《重修临江志》七卷
雷孝友《瑞州郡县志》十九卷
田渭《辰州风土记》六卷
袁观《潼川府图经》十一卷
张津《四明图经》十二卷
史正志《建康志》十卷
江文叔《桂林志》一卷
蔡戡《静江府图志》十二卷
熊克《镇江志》十卷
葛元骘《武阳志》十卷
宋宜之《无为志》三卷
胡兆《秋浦志》八卷
罗愿《新安志》十卷
汪师孟《黄山图经》一卷
范成大《桂海虞衡志》三卷
韦楫《昭潭志》二卷
晁百揆《浔阳志》十二卷
吴芸《沅州图经》四卷
《安南土贡风俗》一卷（乾道中安南入贡，客省承诏具其风俗及贡物名数）
程九万《历阳志》十卷
苏思恭《曲江志》十二卷
毛宪《信安志》十六卷
《临贺郡志》一卷（不知作者）
萧玠《晋康志》七卷
周端朝《桂阳志》五卷
刘子登《武陵图经》十四卷
郑昉《都梁志》二卷
《赤城志》四十卷（陈耆卿序）
陆游《会稽志》二十卷
王中行《潮州记》一卷
《莆阳人物志》三卷（郑侨序）
王震《阆苑记》三十卷
冉木《潜藩武泰志》十四卷
赵抃《成都古今集记》三十卷
张朏《齐记》一卷
《南北对镜图》一卷
《混一图》一卷
《西南蛮夷朝贡图》一卷
《巨鳌记》六卷
《交广图》一卷
《平江府五县正图经》二卷
（并不知作者）
李华《湟川开峡志》五卷
宋敏求《长安志》一十卷
又《东京记》二卷
《河南志》二十卷
陈舜俞《庐山记》二卷
谢颐素《海潮图论》一卷
王瓘《北道刊误志》十五卷
林须《霍山记》一卷
檀林《瓯治拾遗》一卷
又《大理国行程》一卷
陈冠《熙河六州图记》一卷
王向弼《龙门记》三卷
王存《九域志》十卷
孟猷《上饶志》十卷
滕宗谅《九华山新录》一卷
朱长文《吴郡图经续记》三卷
王正伦《古今洛城事类》二卷
王得臣《江夏辨疑》一卷
谭掞《邕管溪洞杂记》一卷
李洪《镇洮补遗》一卷
李献父《隆虑洞天录》一卷
林<山票>《永阳志》三十五卷
曾旼《永阳郡县图志》四卷
刘拯《濠上摭遗》一卷
苏氏《夏国枢要》二卷
左文质《吴兴统记》十卷
孙穆《鸡林类事》三卷
马子严《岳阳志》二卷
程縯《职方机要》四十卷
范致明《岳阳风土记》一卷
又《池阳记》一卷
欧阳忞《舆地广记》三十八卷
虞刚简《永康军图志》二十卷
钱绅《同安志》十卷
徐兢《宣和奉使高丽图经》四十卷
吴致尧《九疑考古》二卷
洪刍《豫章职方乘》三卷
董棻《严州图经》八卷
厉居正《齐安志》二十卷
洪遵《东阳志》十卷
许靖夫《齐安拾遗》一卷
环中《汴都名实志》三卷
陈哲夫《李渠志》一卷
《续修宜春志》十卷
唐稷《清源人物志》十三卷
李盛《章贡志》十二卷
曾贲《括苍续志》十卷
陈柏朋《括苍志》一卷
赵彦励《莆阳志》十五卷
陆琰《莆阳志》七卷
李献父《相台志》十二卷
《江行图志》一卷（沈该订正，不知作者）
《同安后志》十卷
《大禹治水玄奥录》一卷
《三辅黄图》一卷
《高丽日本传》一卷
《南剑州图经》一卷
《地里图》一卷
《指掌图》二卷
《南海录》一卷
《福建地理图》一卷
《泉南录》二卷
《吴兴杂录》七卷
《南朝宫苑记》一卷
《庐山事迹》三卷
（并不知作者）
李常《续庐山记》一卷
《东京至益州地里图》（卷亡）
《四明山记》一卷
《地里图》一卷
《南岳衡山记》一卷
《考城图经》一卷
《常州风土记》一卷
《清溪山记》一卷
《水山记》一卷
《茅山新记》一卷
《青城山记》一卷
《契丹国土记、契丹疆宇图》二卷
《契丹地里图》一卷
（并不知作者）
李幼杰《莆阳比事》七卷
何友谅《武阳志》二十七卷
陈谦《永宁编》十五卷
黄以宁《惠阳志》十卷
刘牧《建安志》二十四卷
又《建安续志类编》二卷
邹孟卿《宁武志》十五卷
李皋《汀州志》八卷
林英发《景陵志》十四卷
杨彦为《保昌志》八卷
傅岩《郧城志》十二卷
杨泰之《普州志》三十卷
孙祖义《高邮志》三卷
宇文绍奕《临邛志》二十卷
又《补遗》十卷
林晡《姑熟志》五卷
王招《芜湖图志》九卷
杨槱《临漳志》十卷
方杰《清漳新志》十卷
章颖《文州古今记》十二卷
杜孝严《文州续记》四卷
孙楙《舂陵图志》十卷
张贵谟《临汝图志》十五卷
徐自明《零陵志》十卷
又《浮光图志》三卷
梁克家《长乐志》四十卷
张埏《零陵志》十卷
陆峻、丁光远《蕲春志》十卷
段子游《均州图经》五卷
李韦之《邵阳图志》三卷
黄汰《邵阳纪旧》一卷
巩嵘《邵陵类考》二卷
孙显祖《靖州图经》四卷
黄晔《龟山志》三卷
李震《彭门古今集志》二十卷
蔡畤《续同安志》一卷
程叔达《隆兴续职方乘》十卷
项预《吴陵志》十四卷
朱端章《南康记》八卷
又《庐山拾遗》二十卷
练文《庐州志》十卷
吴机《吉州记》三十四卷
钱之望、吴莘《楚州图经》二卷
刘宗《襄阳志》四十卷
刘清之《衡州图经》三卷
赵甲《隆山志》三十六卷
邹补之《毗陵志》十二卷
王铢《荆门志》十卷
张孝曾《富水志》十卷
王棨《重修荆门志》十卷
徐得之《郴江记》八卷
史本《古沔志》一卷
周梦祥《赣州图经》（卷亡）
阎苍舒《兴元志》二十卷
许开《南安志》二十卷
孙昭先《淮南通川志》十卷
余元一《清湘志》六卷
郑少魏《广陵志》十二卷
褚孝锡《长沙志》十一卷
郑绅《桂阳图志》六卷
黄畴若《龙城图志》十卷
胡至《重修龙城图志》十卷
陈宇《房州图经》三卷
虞太中《临封志》三卷
曹叔达《永嘉志》二十四卷
周澂《永嘉志》七卷
郑应申《江阴志》十卷
梁希夷《新昌志》一卷
马景修《通川志》十五卷
黄环《夷陵志》六卷
马导《夔州志》十三卷
《四明风俗赋》一卷（不在何人撰）
丁介《武陵郡离合记》六卷
史定之《番阳志》三十卷
杨潜《云间志》三卷
徐筠《修水志》十卷
张元成《嘉禾志》四卷
邓枢《鹤山丛志》十卷
王宽夫《古涪志》十七卷
李棣《浮光图志》二十卷
林仁伯《古归志》十卷
赵兴清《历阳志补遗》十卷
王知新《合淝志》十卷
霍篪《澧阳图志》八卷
刘伋《陵水图志》三卷
胡槻《普宁志》三卷
王寅孙《沈黎志》二十三卷
赵汝厦《程江志》五卷
又《琼管图经》十六卷
刘灏《清源志》七卷
沈作宾、赵不迹《会稽志》二十卷
邵笥《括苍庆元志》一卷
赵善赣《通义志》三十五卷
张士牷《西和州志》十九卷
李修己《同谷志》十七卷
李锜《续同谷志》十卷
义太初《高凉图志》七卷
赵师岌《潮州图经》二卷
郑郧《洋州古今志》十六卷
张忄达《甘泉志》十五卷
陈岘《南海志》十三卷
赵伯谦《韶州新图经》十二卷
俞闻中《叙州图经》三十卷
黎伯巽《静南志》十二卷
任逢《垫江志》三十卷
刘德礼《夔州图经》四卷
马纡《续庐山记》四卷
《江州图经》一卷
《宕渠志》二卷
《吉阳军图经》一卷
《忠州图经》一卷
《珍州图经》三卷
《衢州图经》一卷
《沅州图经》四卷
《复州图经》三卷
《果州图经》五卷
《思州图经》一卷
《南平军图经》一卷
《大宁监图经》六卷
（并不知作者）
右地理类四百七部，五千一百九十六卷。
《越绝书》十五卷（或云子贡所作）
赵晔《吴越春秋》十卷
司马彪《九州春秋》九卷
常璩《华阳国志》十二卷
和苞《汉赵记》一卷
范亨《燕书》二十卷
萧方等《三十国春秋》三十卷
《三十国春秋钞》一卷（不知作者）
吴信都镐《淝上英雄小录》二卷
《吴录》二十卷（徐铉、高远、乔舜、潘佐等撰）
《南唐书》十五卷（不知作者）
王颜《南唐烈祖开基志》十卷
李昊《蜀书》二十卷
蒋文怿《闽中实录》十卷
林仁志《王氏解除运图》三卷
毛文锡《前蜀王氏记事》二卷
《吴越备史》十五卷（吴越钱俨托名范坰、林禹撰）
钱俨《备史遗事》五卷
王保衡《晋阳见闻要录》一卷
董淳《后蜀孟氏记事》三卷
徐铉、汤悦《江南录》十卷
路振《九国志》五十一卷
又《楚书》五卷
郑文宝《南唐近事集》一卷
又《江表志》二卷
陈彭年《江南别录》四卷
龙衮《江南野史》二十卷
曾颜《渤海行年记》十卷
胡宾王《刘氏兴亡录》一卷
陶岳《荆湘近事》十卷
周羽冲《三楚新录》三卷
曹衍《湖湘马氏故事》二十卷
王举《天下大定录》十卷
卢臧《楚录》五卷
张唐英《蜀梼杌》十卷
刘恕《十国纪年》四十卷
《闽王事迹》一卷
《高氏世家》十卷
《湖南故事》十三卷
《十国载记》三卷
《江南余载》二卷
《高皇帝过江事实》一卷
《广王事迹》一卷
（并不知作者）
钱惟演《家王故事》一卷
右霸史类四十四部，四百九十八卷。
凡史类二千一百四十七部，四万三千一百九卷。

卷二百五 志第一百五十八
◎艺文四
子类十七：一曰儒家类，二曰道家类（释氏及神仙附），三曰法家类，四曰
名家类，五曰墨家类，六曰纵横家类，七曰农家类，八曰杂家类，九曰小说家类，
十曰天文类，十一曰五行类，十二曰蓍龟类，十三曰历算类，十四曰兵书类，十
五曰杂艺术类，十六曰类事类，十七曰医书类。
《晏子春秋》十二卷
《曾子》二卷
《子思子》七卷
《孟子》十四卷
陆善经《孟子注》七卷
王雱注《孟子》十四卷
蒋之奇《孟子解》六卷
《荀卿子》二十卷（战国赵人荀况书）
杨倞注《荀子》二十卷
黎錞《校勘荀子》二十卷
《鲁仲连子》五卷（战国齐人）
《董子》一卷（董无心撰）
《尸子》一卷（尸佼撰）
《子华子》十卷（自言程氏名本，字子华，晋国人。《中兴书目》曰：“近
世依托。”朱熹曰：“伪书也。”）
《孔丛子》七卷（汉孔鲋撰。朱熹曰：“伪书也。”）
桓宽《监铁论》十卷
扬雄《太玄经》十卷
又《扬子法言》十三卷
张齐《太玄正义统论》一卷
又《太玄释文玄说》二卷
宋惟干《太玄经注》十卷
王涯注《太玄经》六卷
柳宗元注《扬子法言》十三卷（宋咸补注）
马融《忠经》一卷
《玄测》一卷（汉宋衷解，吴陆绩释之）
王符《潜夫论》十卷
关朗《洞极元经传》五卷
《四注孟子》十四卷（扬雄、韩愈、李翱、熙时子四家注）
王通《文中子》十卷（宋阮逸注）
太宗《帝范》二卷
颜师古《纠缪正俗》八卷
王涯《说玄》一卷
林慎思《续孟子》二卷
韩熙载《格言》五卷
真宗《正说》十卷
徐铉《质论》一卷
许洞《演玄》十卷
刁衎《本说》十卷
王敏《太平书》十卷
贾冈《山东野录》七卷
宋咸《过文中子》十卷
又《太玄音》一卷
章詧《太玄图》一卷
又《太玄经发隐》一卷
聱隅子《歔欷巢微论》一卷（黄晞撰）
邵亢《体论》十卷
周惇颐《太极通书》一卷
司马光《潜虚》一卷
又《文中子传》一卷
《集注四家扬子》十三卷
《集注太玄经》六卷
（并司马光集）
《家范》十卷
师望《元鉴》十卷
范镇《正书》一卷
张载《正蒙书》十卷
又《杂述》一卷
《程颐遗书》二十五卷
《语录》二卷（程颐与弟子问答）
《孟子解》四卷（程颐门人记）
徐积《节孝语》一卷（江端礼录）
吕大临《孟子讲义》十四卷
苏辙《孟子解》一卷
王令《孟子讲义》五卷
龚原《孟子解》十卷
陈旸《孟子解义》十四卷
张镒《孟子音义》三卷
丁公著《孟子手音》一卷
孙奭《孟子音义》二卷
刘安世《语录》二卷
王开祖《儒志》一卷
游酢《孟子解义》十四卷
又《杂解》一卷
谢良佐《语录》一卷
陈禾《孟子传》十四卷
晁说之《易玄星纪谱》二卷
陈渐《演玄》七卷
许允成《孟子新义》十四卷
范冲《要语》一卷
张九成《孟子拾遗》一卷
《语录》十四卷
张宪武《劝学录》六卷
刘子翚《十论》一卷
张行成《潜虚衍义》十六卷
又《皇极经世索隐》一卷
《观物外篇衍义》九卷
《翼玄》十二卷
郑樵《刊缪正俗跋正》八卷
文轸《信书》三卷
《宋衷解太玄经义诀》十卷（李沂集）
冯休《删孟子》一卷
陈之方《致君尧舜论》一卷
又《削荀子疵》一卷
徐庸《注太玄经》十二卷
又《玄颐》一卷
僧全莹《太玄略例》一卷
王绍珪《古今孝悌录》二十四卷
尹焞《孟子解》十四卷
《语录》四卷（尹焞门人冯忠恕、祁宽、吕坚中记）
邹浩《孟子解》十四卷
朱熹《孟子集注》十四卷
又《孟子集义》十四卷
《或问》十四卷
《延平师弟子问答》一卷
《语录》四十三卷（朱熹门人所记）
张栻《孟子详说》十七卷
又《孟子解》七卷
蔡沆《至书》一卷
张氏《孟子传》三十六卷
钱文子《孟子传赞》十四卷
王汝猷《孟子辨疑》十四卷
《诸儒鸣道集》七十二卷（濂溪、涑水、横渠等书）
程迥《诸论辨》一卷
《近思录》十四卷（朱熹、吕祖谦编类周敦颐、程颐、程颢、张载等书）
《外书》十二卷（程颢、程颐讲学）
邵雍《渔樵问对》一卷
祝禹圭《东西铭解》一卷
苏籀《遗言》一卷
曾发《泮林讨古》二卷
张九成《语录》十四卷
胡宏《知言》一卷
《丽泽论说集》十卷（吕祖谦门人记）
周揆《圣传录》一卷
吴仁杰《盐石论》丙丁二卷
陈舜申《审是集》一卷
涂近正《明伦》二卷
彭龟年《止堂训蒙》二卷
《吕氏乡约仪》一卷（吕大钧撰）
《李公省心杂言》一卷（不知名）
董与几《学政发纵》一卷
高登《修学门庭》一卷
刘敞《弟子记》一卷
《石月至言》一卷（余应求刊其父之言）
戴溪《石鼓孟子答问》三卷
陈师道《后山理究》一卷
《北山家训》一卷
《伊洛渊源》十三卷
《闻见善善录》一卷
《质疑请益》一卷
（并不知作者）
杨浚《韦子内篇》三卷
又《圣典》三卷
王向《忠经》三卷
刘贶《续说苑》十卷
《法圣要言》十卷
李琪《皇天大政论》十卷
高举《帝道书》十卷
鲁大公《公侯正术》十卷
萧佚《牧宰政术》二卷
赵莹《君臣政论》二十五卷
《兴政论》三卷
丘光庭《康教论》一卷
张弧《素履子》一卷
张陟《里训》十卷
赵澡《中庸论》一卷
赵邻几《鲰子》一卷
朱昂《理论》三卷
何涉《治道中说》三十篇（卷亡）
龚鼎臣《中说解》十卷
范祖禹《帝学》八卷
章怀太子《修身要览》十卷
太宗《文明政化》十卷
真宗《承华要略》二十卷
《名墨纵横家无所增益答迩英圣问》一卷
（仁宗书三十五事，丁度等答）
颜之推《家训》七卷
狄仁杰《家范》一卷
《先贤诫子书》二卷
《开元御集诫子书》一卷
《古今家戒》四卷
黄讷《家戒》一卷
柳玢《诫子拾遗》十卷
孙奕《示儿编》一部
右儒家类一百六十九部，一千二百三十四卷、篇。
河上公《老子道德经注》一卷
严遵《老子指归》十三卷
王弼《老子注》二卷
又《道德略归》一卷
陆修静《老子道德经杂说》一卷
傅奕《道德经音义》二卷
唐玄宗注《老子道德经》二卷（有序）
唐玄宗《道德经音疏》六卷
成玄英《道德经开题序诀义疏》七卷
杜光庭《道德经广圣义疏》三十卷
僧文傥《道德经疏义》十卷
赵至坚《道德经疏》三卷
张惠超《道德经志玄疏》三卷
陆氏《道德经传》四卷
扶少明《道德经谱》二卷
《谷神子注经诸家道德经疏》二卷（河上公、葛仙公、郑思远、睿宗、玄宗
疏）
李若愚《道德经注》一卷
乔讽《道德经疏义节解》二卷
《道德经小解》一卷
陈景元《道德注》二卷
蒋之奇《老子解》二卷
又《老子系辞解》二卷
张湛《列子音义》一卷
张昭《补注庄子》十卷
张烜《庄子通真论》三卷
《南华真经篇目义》三卷
李暹《训文子注》十二卷
朱弃《文子注》十二卷
墨布（一作“希”）子《文子注》十二卷
王源《亢仓子注》三卷
《亢仓子音义》一卷
范乾元（一作“九”）《四子枢要》二卷
卫偕（一作“稽”）《白术子》三卷
太公等《阴符经注》一卷
张果《阴符经注》一卷
又《阴符经辨命论》一卷
袁淑真《阴符经注》一卷
又《阴符经疏》三卷
《阴符集解》五卷
韦洪《阴符经疏诀》一卷
蔡珪《阴符经注》一卷
又《阴符经要义》一卷
《阴符经小解》一卷
张鲁《阴符经元义》一卷
李靖《阴符机》一卷
房山长注《大丹黄帝阴符经》一卷
梁丘子注《黄庭内景玉经》一卷
《黄庭外景经》一卷
《黄庭外景玉经注诀》一卷
《黄庭五藏论图》一卷
《老子黄庭内视图》一卷
胡愔《黄庭内景图》一卷
《黄庭外景图》一卷
魏伯阳《周易参同契》三卷
《参同大易誌》三卷
徐从事注《周易参同契》三卷
《参同契合金丹行状十六变通真诀》一卷
郑远之《参同契心鉴》一卷
张处《参同契大易图》一卷
晁公武《老子通述》二卷
《老子道德经三十家注》六卷（唐道士张君相集解）
葛玄《老子道德经节解》二卷
《道德经内解》二卷（不知作者）
《老子道德经内节解》二卷（题尹先生注）
王顾《老子道德经疏》四卷
李荣《老子道德经注》二卷
李约《老子道德经注》四卷
碧云子《老子道德经藏室纂微》二卷（不知名）
《老子道德经义》二卷
《老子指例略》一卷
（并不知作者）
张湛《列子注》八卷
郭象注《庄子》十卷
成玄英《庄子疏》十卷
文如海《庄子正义》十卷
又《庄子邈》一卷
《黄帝阴符经》一卷（旧目云骊山老母注、李筌撰）
《集注老子》二卷（明皇、河上公、王弼、王雱等注）
吕知常《老子讲义》十二卷
李筌《阴符经疏》一卷
《阴符玄谭》一卷（不知作者）
《文子》十二卷（旧书目云周文子撰）
《鹖冠子》三卷（不知姓名。《汉志》云：“楚人，居深山，以鹖羽为冠，
因号云。”）
《亢仓子》三卷（一名庚桑子。战国时人，老子弟子）
《抱朴子别旨》二卷（不知作者）
司马子微《坐忘论》一卷
《天机经》一卷
《道体论》一卷
《无能子》一卷
（并不知作者）
吴筠《玄纲》一卷
刘向《关尹子》九卷
刘骥《老子通论语》二卷
徽宗《老子解》二卷
《列子解》八卷
吕惠卿《庄子解》十卷
司马光《老子道德经注》二卷
苏辙《老子道德经义》二卷
赵令穆《老子道德经解》二卷
李士表《庄子十论》一卷
沈该《阴符经注》一卷
朱熹《周易参同契》一卷
朱安国《阴符元机》一卷
程大昌《易老通言》十卷
（右道家类一百二部，三百九十九卷）
鸠摩罗什译《金刚般若波罗蜜经》一卷
沙门昙景译《佛说未曾有因缘经》二卷
玄奘译《波般若波罗蜜多心经》一卷
般刺密帝弥伽释迦译《首楞严经》十卷
《佛说一乘究竟佛心戒经》一卷
《佛说三亭厨法经》二卷
《佛说法句经》一卷
《佛说涅槃略说教戒经》一卷（四经失译）
马鸣大师《摩诃衍论》五卷
《起信论》二卷
僧肇《宝藏论》三卷
彦琮《福田论》一卷
道信《大乘入道坐禅次第要论》一卷
法琳《辨正论》八卷（陈子良注）
彗海大师《入道要门论》一卷
净本和尚《语论》一卷
惠能《仰山辨宗论》一卷
《劝修破迷论》一卷
《金沙论》一卷
《明道宗论》一卷
《偈宗秘论》一卷
（四论不知撰人）
法藏《心经》一卷
惟悫《首楞严经疏》六卷
宗密《圆觉经疏》六卷
《圆觉道场修证仪》十八卷
《起信论钞》三卷
傅大士、宝志《金刚经赞》一卷
惠能《金刚经口诀义》一卷
《金刚经大义诀》二卷
大白和尚《金刚经诀》一卷
法深《起信论疏》二卷
忠师《百法明门论疏》二卷
萧子良《统略净住行法门》一卷
元康《中观论三十六门势疏》一卷
《华严法界观门》一卷（宗密注）
傅大士《心王传语》一卷
《行道难歌》一卷
竺道生《十四科元赞义记》一卷
灌顶《国清道场百录》一卷
楞伽山主《小参录》一卷
道宣《通感决疑录》一卷
《大唐国师小录法要集》一卷
绍修《漳州罗汉和尚法要》三卷（持琛）
白居易《八渐通真议》一卷
张云《元中语宝》三卷
大阆和尚《显宗集》一卷
《大云和尚要法》一卷（惠海）
元觉《一宿觉传》一卷
魏静《永嘉一宿觉禅宗集》一卷
《达摩血脉》一卷
本先《竹林集》一卷
宝觉禅师《见道颂》一卷（寓言居士注）
道瑾《禅宗理偈》一卷
《石头和尚参同契》一卷（宗美注）
《惠忠国师语》一卷（冉氏）
《东平大师默论》一卷
义荣《天台国师百会语要》一卷
齐宝《神要》三卷
怀和《百丈广语》一卷
统休《无性和尚说法记》一卷
惠明《栖贤法隽》一卷
《龙济和尚语要》一卷
《荷泽禅师微诀》一卷
杨士达《禅关八问》一卷（宗美）
句令《禅门法印传》五卷
《净惠禅师偈颂》一卷
义净《求法高僧传》二卷
飞锡《往生净土传》五卷
法海《六祖法宝记》一卷
《坛经》一卷
辛崇《僧伽行状》一卷
灵湍《摄山栖霞寺记》一卷
师哲《前代国王修行记》一卷
卢求《金刚经报应记》三卷
贤首《华严经纂灵记》五卷
元伟《真门圣胄集》五卷
《云居和尚示化实录》一卷
觉旻《高僧纂要》五卷
智月《僧美》三卷
裴休《拾遗问》一卷
神澈《七科义状》一卷
梦微《内典编要》十卷
《紫陵语》一卷
《大藏经音》四卷
《真觉传》一卷
《浑混子》三卷（解《宝藏论》）
《遗圣集》一卷
《菩提心记》一卷
《积元集》一卷
《相传杂语要》一卷
《德山集》一卷（仰山、沩山语）
《会昌破胡集》一卷
《妙香丸子法》一卷
《润文官录》一卷（唐人。
《迦叶祖裔记》一卷
《释门要录》五卷
（《紫陵语》以下不知撰人）
十朋《请祷集》一卷
《瑞象历年记》一卷
《惟劲禅师赞颂》一卷
《释华严漩澓偈》一卷
马裔孙《看经赞》一卷
《法喜集》二卷
文益《法眼禅师集》一卷
《法眼禅师集真赞》一卷
高越《舍利塔记》一卷
可洪《藏经音义随函》三十卷
建隆《雍熙禅颂》三卷
魏德謩《无上秘密小录》五卷
程谠《释氏蒙求》五卷
延寿《感通赋》一卷
李遵《天圣广灯录》三十卷
吕夷简《景祐宝录》二十一卷
僧肇《宝藏论》一卷
又《般若无知论》一卷
《涅槃无名论》一卷
僧慧皎《高僧传》十四卷
僧佑《弘明集》十四卷
僧宝唱《比丘尼传》五卷
僧佑《释迦谱》五卷
甄鸾《笑道论》三卷
僧慧可《达摩血脉论》一卷
费长房《开皇历代三宝记》十四卷
又《开皇三宝录总目》一卷
《国清道场百录》五卷（僧灌顶纂，僧智顗修）
僧法琳《破邪论》三卷
又《辨正论》八卷
僧彦琮《释法琳别传》三卷
僧慧能注《金坛经》一卷
又撰《金刚经口诀》一卷
僧慧昕注《坛经》二卷
僧辨机《唐西域志》十二卷
僧道宣《续高僧传》三卷
又《佛道论衡》三卷
《三宝感应录》三卷
《释迦氏谱》一卷
《广弘明集》三十卷
僧政觉《金沙论》一卷
僧神会《荷泽显宗记》一卷
《华严法界观门》一卷（僧法顺集，僧宗密注）
僧宗密《禅源诸诠》二卷
又《原人论》一卷
《大乘起信论》一卷
魏静《永嘉一宿觉禅师集》一卷
僧道世《法苑珠林》一百卷
僧慧忠《十答问语录》一卷
《无住和尚说法》二卷（僧钝林集）
僧普愿《语要》一卷
《庞蕴语录》一卷（唐于頔编）
僧神清《北山参元语录》十卷
僧慧海《屯悟入道要门论》一卷
僧义净《求法高僧传》三卷
僧元应《唐一切经音义》一十五卷
僧澄观《华严经疏》十卷
僧绍修《语要》一卷
裴休《传心法要》一卷
《唐六译金刚经赞》一卷（郑覃等撰）
僧慧祥《古清凉传》二卷
《释迦方志》一卷（唐终南大一山僧撰）
僧应之《四注金刚经》一卷
僧延寿《宗镜录》一百卷
僧赞宁《僧史略》三卷
僧道原《景德传灯录》三十卷
晁迥《法藏碎金》十卷
《道院集要》三卷（不知作者）
僧延昭《众吼集》一卷
僧重显《瀑布集》一卷
又《语录》八卷
僧世冲《释氏咏史诗》三卷
僧居本《广法门名义》一卷
僧慧皎《僧史》二卷
僧契嵩《辅教编》三卷
僧省常《钱塘西湖净社录》三卷
僧道诚《释氏须知》三卷
僧道诚《释氏要览》三卷
王安石注《维摩诘经》三卷
朱士挺《伏虎行状》一卷
《僧自严行状》一卷（陈嘉谟撰）
李之纯《成都大悲寺集》二卷
又《成都大慈寺记》二卷
僧惟白《续灯录》三十卷
僧宗颐《劝孝文》二卷
又《禅苑清规》十卷
蹇序辰《诸经译梵》三卷
王敏中《劝善录》六卷
杨谔《水陆仪》二卷
僧智达《祖门悟宗集》二卷
楼颖《传翕小录要集》一卷
僧宗永《宗门统要》十卷
僧智圆《闲居编》五十一卷
僧怀深注《般若波罗密多心经》一卷
僧原白注《证道歌》一卷
《僧宗杲语录》五卷（黄文昌撰）
僧慧达《夹科肇论》二卷
僧应乾《楞严经标指要义》二卷
僧灵操《释氏蒙求》一卷
僧马鸣《释摩诃衍论》十卷
僧阇那多迦译《罗汉颂》一卷
僧菩提达磨《存想法》一卷
又菩提达磨《胎息诀》一卷
《颂证道歌》一卷（篇首题正觉禅师撰）
《净慧禅师语录》一卷
《莲社十八贤行状》一卷
《法显传》一卷
《诸经提要》二卷
《五公符》一卷
《宝林传录》一卷
（并不知作者）
李通玄《华严合论》一卷
张戒注《楞伽集注》八卷
佛陀多罗译《圆觉经》二卷
般刺密谛译《楞严经》十卷
《法宝标目》十卷（王右编）
僧肇译《维摩经》十卷
晁迥《耄智余书》三卷
《八方珠玉集》四卷（大圆、涂毒二僧集诸家禅语）
王日休《金刚经解》四十二卷
《净土文》十一卷（王日休撰）
《语录》二卷（松源和尚讲解答问）
《普灯录》三十卷（僧正受集）
《诸天传》二卷（僧行霆述）
《奏对录》一卷（佛照禅师淳熙间奏对之语）
《崇正辨》三卷（胡寅撰）
（右释氏类二百二十二部，九百四十九卷）
刘向《列仙传》三卷
王褒《桐柏真人王君外传》一卷
周季通《玄洲上卿苏君记》一卷
葛洪《神仙传》十卷
《马阴二君内传》一卷
《上真众仙记》一卷
《隐论杂诀》一卷
《金木万灵诀》一卷
《抱朴子养生论》一卷
《太清玉碑子》一卷（葛洪与郑惠远问答）
《二女真诗》一卷（紫微夫人及东华中侯王夫人作）
施真人《铭真论》一卷
旌阳令许逊《灵剑子》一卷
《黄帝内传》一卷（篯铿得于石室）
东方朔《十洲三岛记》一卷
淮南王刘安《太阳真粹论》一卷
黄玄钟《蓬莱山西鳌还丹歌》一卷
娄敬《草衣子还丹诀》一卷
魏伯阳《还丹诀》一卷
《周易门户参同契》一卷
《大丹九转歌》一卷
华佗《老子五禽六气诀》一卷
陆修静《老子道德经杂说》一卷
《五牙导引元精经》一卷
《黄庭经》一卷（其文初为五言四章，后皆七言，论人身扶养修治之理）
李千乘《黄庭中景经注》一卷
尹喜《黄庭外景经注》一卷
襄楷《太平经》一百七十卷
李坚《东极谢真人传》一卷
王禹锡《海陵三仙传》一卷
施肩吾《真仙传道集》二卷
《三住铭》一卷
《西山群仙会真记》一卷
长孙滋《崔氏守一诗传》一卷
吴筠《神仙可学论》一卷
又《形神可固论》一卷
《著生论》一卷
《明真辨伪论》一卷
《心目论》一卷
《玄门论》一卷
《元纲论》一卷
《诸家论优劣事》一卷
《辨方正惑论》一卷
杜光庭《二十四化诗》一卷
又《二十四化图》一卷
《神仙感遇传》十卷
《墉城集仙录》十卷
《应现图》三卷
《仙传拾遗》四十卷
《历代帝王崇道记》一卷
《道教灵验记》二十卷
《道经降传世授年载图》一卷
谢良嗣《中岳吴天师内传》一卷
李渤《李天师传》一卷
《真系传》一卷
张隐居《演龙虎上经》二卷
卢潘《侯真人传》一卷
沈汾《续仙传》三卷
尹文操《楼观先师本行内传》一卷
《玄元圣记经》十卷
刁琰《广仙录》一卷
见素子《洞仙传》十卷
傅元镇《应缘道传》十一卷
晞旸子《宝仙传》三卷
《南岳夫人清虚玉君内传》一卷
范邈《南岳魏夫人内传》一卷
李遵《三茅君内传》一卷
梁日广《释仙论》一卷
赤松子《中诫篇》一卷
《金石论》一卷
《门天老历》一卷
冷然子《学神仙法》一卷
贾嵩《陶先生传序》三卷
吴先主孙氏《太极左仙公神仙本起内传》一卷
华峤《真人周君内传》一卷
《刘海蟾诗》一卷
《太乙真君固命歌》一卷（晋葛洪译）
张融《三破论》一卷
陶弘景《养性延命录》二卷
《导引养生图》一卷
《神仙玉芝瑞草图》二卷
《上清握中诀》三卷
《登真隐诀》三十五卷
《真诰》十卷
华阳道士韦处玄注《老子西升经》二卷
魏昙峦法师《服气要诀》一卷
陈处士同洪让书《老子道经》一卷
李淳风《正一五真图》一卷
孙思邈《退居志》一卷
《真气铭》一卷
《九幽福寿论》一卷
《龙虎乱日篇》一卷
李用德《晋州羊角山庆历观记》一卷
王元正《清虚子龙虎丹》一卷
《骊山母黄帝阴符大丹经解》一卷（房山长集）
吴兢《保圣长生纂要坐隅障》二卷
僧一行《天真皇人九仙经》一卷
尹愔《老子五厨经注》一卷
周涖《颖阳书》一卷
昝商《导养方》三卷
李广《中指真诀》一卷
僧遵化《养生胎息秘诀》一卷
高骈《性箴金液颂》一卷
黄仲山《玄珠龟镜》三卷
裴铉《延寿赤书》一卷
张果《紫灵丹砂表》一卷
《内真妙用诀》一卷
《休粮服气法》一卷
《大易志图参同经》一卷（玄宗与叶静能、一行答问语）
王绅《太清宫简要记》一卷
康真人《气诀》一卷
卢遵元《太上肘后玉经方》一卷
杨知玄《淮南王练圣法》一卷
《老子元道经》一卷（南统孟谪仙传授）
李延章《中元论》一卷
胡微《玉景内篇》二卷
《黄庭内景五藏六腑图》一卷（大白山见素女子胡愔撰）
王悬河《三洞珠囊》三十卷
王贞范《洞天集》二卷
捷神子《唐元指玄篇》一卷
《中央黄老君洞房内经》一卷
《黄老中道君洞房内经》一卷
《黄老神临药经》一卷
《太清真人络命诀》一卷
《太上老君血脉论》一卷
《灵宝服食五芝精》一卷
《黄帝内经灵枢略》一卷
《黄帝九鼎神丹经诀》十卷
《黄帝内丹诀》一卷
《太极真人风鸣炉火经》一卷
《紫微帝君王经宝诀》一卷
《太上老君服气胎息诀》一卷
《老子中经》二卷
《老子神仙历藏经》一卷
《王母太上还童摘华法》一卷
《紫微帝君紫庭秘诀》一卷
《茅真君静中吟》一卷
《王茅君杂记》一卷
《阴真君还丹歌》一卷
《金液还丹歌》一卷
《元君付道传心法门》一卷
《徐真君丹诀》一卷
《张真君灵芝集》一卷
《彭君诀黄白五元神丹经》一卷
《太乙真元丹诀》一卷
陈大素《九天飞步内诀真经》一卷
河间真人刘演《金碧潜通秘诀》一卷
大白山李真人《调元妙经》一卷
陈少微《大洞炼真宝经》一卷
申天师《服气要诀》一卷
张天师《石金记》一卷
玄元先生《日月混元经》一卷
郑先生《不传气经》一卷
建平然先生《少来苦乐传》一卷
赤城隐士《服药经》三卷
卧龙隐者《少玄胎息歌》一卷
蜀郡处士《胎息诀》一卷
成都李道士《太上洞玄灵宝修真论》一卷
务元子《混成经》一卷
务成子注《太上黄庭内景经》一卷
含光子《契真刊谬玉钥匙》一卷
邓云子《清虚真人裴君内传》一卷
广成子《灵仙秘录阴丹经》一卷
《紫阳金碧经》一卷
《升玄养生论》
青霞子《旨道篇》一卷
又《龙虎金液还丹通玄论》一卷
《宝藏论》一卷
易元子《劝道诗》一卷
逍遥子《内指通玄诀》三卷
《摄生秘旨》一卷
升玄子《造化伏汞图》一卷
颖阳子《神仙修真秘诀》十二卷
元阳子《金石还丹诀》一卷
真一子《金钥匙》一卷
《九真中经》一卷（赤松子传）
畅元子《杂录经诀尊用要事》一卷
狐刚子《粉团》五卷
左掌子《证道歌》一卷
中皇子《服气要诀》一卷
桑榆子《新旧气经》一卷
玄明子柳冲用《巨胜歌》一卷
叶真卿《玄中经》一卷
丁少微《真一服元气法》一卷
洞元子通元子《通玄指真诀》一卷
真常子《服食还丹证验法》一卷
烟萝子《内真通玄歌》一卷
独孤滔《丹房镜源文》三卷
天台白云《服气精义论》一卷
徐怀遇《学道登真论》一卷
曹圣图《铅汞五行图》一卷
张素居《金石灵台记》一卷
高先《大道金丹歌》一卷
陈君举《朝元子玉芝书》三卷
吕洞宾《九真玉书》一卷
陶植《蓬壶集》三卷
《修仙要诀》一卷（华子期授于ＲＶ里先生）
《上相青童太上八术知慧灭魔神虎隐文》一卷
碧岩张道者《中山玉柜服神气经》一卷
《司世抱阳剑术》一卷
金明七真人《三洞奉道科诫》三卷
杨归年《修真延秘集》三卷
阴长生《三皇经》一卷
马明生《赤龙金虎中铅炼七返还丹诀》（卷亡）
上官翼《养生经》一卷
王弁《新旧服气法》一卷
傅士安《还丹诀》一卷
徐道邈注《老子西升经》二卷
刘仁会注《西升经》一卷
张随《解参同契》一卷
李审《颐神论》二卷
处士刘词《混俗颐生录》一卷
闾丘方远《太上经秘旨》一卷
道士张乾森《自然券立成仪》一卷
张承先《度灵宝经表具事》一卷
《玉晨奔日月图》一卷
《真秘诀》一卷（宝冠授达磨）
僧玄玄《疑甄正论》三卷
王长生《紫微内庭秘诀》三卷
《传授五法立成仪》一卷
寒山子《大还心鉴》一卷
守文居纟兹《长生纂要》一卷
《庄周气诀》一卷
《朗然子诗》一卷
山居道士《佩服经符仪》一卷（不知名）
苏登《天老神光经》一卷
《内外丹诀》二卷（集王元正、李黄中等撰）
《崔公入药镜》三卷
《混元内外观》十卷
张君房《云笈七签》百二十卷
乐史《总仙秘录》一百三十卷
余卞《十二真君传》二卷
李信之《云台异境集》一卷
贾善翔《高道传》十卷
《犹龙传》三卷
张隐龙《三茅山记》一卷
王松年《仙苑编珠》一卷
李昌龄《感应篇》一卷
朱宋卿《徐神翁语录》一卷
《太宗真宗三朝传授赞咏仪》二卷
真宗《汴水发愿文》一卷
徽宗《天真示现记》三卷
陈抟《九室指玄篇》一卷
王钦若《七元图》一卷
《先天纪》三十六卷
《翊圣保德传》三卷
丁谓《降圣记》三十卷
耿肱《养生真诀》一卷
青霞子《丹台新录》九卷
李思聪《道门三界咏》三卷
张端《金液还丹悟真篇》一卷
彭晓《周易参同契分章通真仪》三卷
《参同契明鉴诀》一卷
姚称《摄生月令图》一卷
钱景衎《南岳胜概编》一卷
谢修通《玉笥山祖记实录》一卷
张无梦《还元篇》一卷
《纯阳集》一卷
《上清五牙真秘诀》一卷
《二仙传》一卷
《成仙君传》一卷
《刘真人传》一卷
《平都山仙都观记》二卷
《师谱》一卷
《十真记》一卷
《仙班朝会图》五卷
《赖卿记》一卷
《大还丹照鉴登仙集》一卷
《断谷要法》一卷
《裴君传行事诀》一卷
《太上墨子枕中记》二卷
《太上太素玉录》一卷
《太上仓元上录》一卷
《学仙辨真诀》一卷
《洞真金元八景玉录》一卷
《五岳真形图》一卷
《祭六丁神法》一卷
《神仙杂歌诗》一卷
《玄门大论》一卷
《九转丹歌》一卷
《太和楼观内纪本草记》一卷
《老君出塞记》一卷
《五岳真形论》一卷
《黄帝三阳经五明乾羸坤巴诀》一卷
《正一肘后修用诀》一卷
《正一法文目》一卷
《正一论》一卷
《正一上元九星图》一卷
《正一修行指要》三卷
《正一法十箓召仪》一卷
《正一奏章仪》一卷
《正一醮江海龙王神仪都功版仪》一卷
《太上符镜》一卷
《谷神赋》一卷
《黄书过度仪》一卷
《太上八道命籍》二卷
《灵宝圣真品位》一卷
《灵宝飞云天篆》一卷
《上清佩文诀》五卷
《上清佩文黑券诀》一卷
《福地记》一卷
《曲素忧乐慧辞》一卷
《皇人三一图》一卷
《西升记》一卷
《胎精记解结行事诀》一卷
《高上金真元箓》一卷
《长睡法》一卷
《大洞玄保真养生论》一卷
《曲素诀辞》一卷
《太上丹字紫书》一卷
《绝玄金章》一卷
《紫凤赤书》一卷
《灵宝步虚词》一卷
《金纽太清阴阳戒文》一卷
《太上紫书录传》一卷
《度太一玉传仪》一卷
《奔日月二景隐文》一卷
《司命杨君传记》一卷
《回耀太真隐书》一卷
《思道诫》一卷
《潘尊师传》一卷
《三尸经》一卷
《金简集》三卷
《无名道者歌》一卷
《大丹会明论》一卷
《太清真人九丹神秘经》一卷
《金镜九真玉书》卷《八公紫府河车歌》一卷
《大还秘经》一卷
《神仙肘后三宫诀》二卷
《太极紫微元君补命秘录》一卷
《老君八纯玄鼎经》一卷
《海蟾子还金篇》一卷
《太清篇火式》一卷
《太一真人五行重玄论》一卷
《龙虎大还丹秘诀》一卷
《炼五神丹法》一卷
《太清丹经经》一卷
《神仙庚辛经》一卷
《紫白金丹诀》一卷
《仙公药要诀》一卷
《三十六水法》一卷
《金虎赤龙经》一卷
《玉清内书》一卷
《太上老子服气口诀》一卷
《烧炼杂诀法》一卷
《太清金液神丹经》三卷
《休粮诸方》一卷
《胎息根旨要诀》一卷
《修真内炼秘诀》一卷
《上清修行诀》一卷
《大道感应论》一卷
《太上习仙经契录》一卷
《回耀飞光日月精气上经》一卷
《摄生增益录》一卷
《神气养形论》一卷
《服饵仙方》一卷
《铅汞指真诀》一卷
《服气日月皇华诀》一卷
《神仙药名隐诀》一卷
《炼花露仙醹诀》一卷
《缮生集》一卷
《道术旨归》一卷
《按摩要法》一卷
《醮人神法》一卷
《上清大洞真经玉诀》一卷
《草金丹法》一卷
《十二月五藏导引》一卷
《大易二十四篇》一卷
《服气炼神秘诀》一卷
《老君金书内序》一卷
《尹真人本行记》一卷
《陶陆问答》一卷
《诸家修行纂要》一卷
《谷神秘诀》三卷
《太清导引调气经》一卷
《大玄部道兴论》二十七卷
《富贵日用篇》一卷
《入室思赤子经》一卷
《饵芝草黄精经》一卷
《治身服气诀》一卷
《玉皇圣台神用诀》一卷
《烧金石药法》一卷
《神仙服食经》一卷
《三天君烈纪》一卷
《养生要录》三卷
《神仙九化经》一卷
《调元气法》一卷
《太上保真养生论》一卷
《神仙秘诀三论》三卷
《元君肘后术》三卷
《山水穴窦图》一卷
《养生诸神仙方》一卷
《五经题迷》一卷
（右神仙类三百九十四部，一千二百十六卷）
右道家附释氏神仙类凡七百十七部，二千五百二十四卷。
《管子》二十四卷（齐管夷吾撰。
《商子》五卷（卫公孙鞅撰）
《慎子》一卷（慎到撰）
《韩子》二十卷（韩非撰）
尹知章注《管子》十九卷
杜佑《管氏指略》二卷
丁度《管子要略》五篇（卷亡）
董仲舒《春秋决事（一作“狱”）》十卷（丁氏平，黄氏正）
李文博《治道集》十卷
张去华《大政要录》三卷
右法家类十部，九十九卷。
《公孙龙子》一卷（赵人）
《尹文子》一卷（齐人）
《邓析子》二卷（郑人）
刘邵《人物志》二卷
杜周士《广人物志》二卷
右名家类五部，八卷。
《墨子》十五卷（宋墨翟撰）
右墨家类一部，十五卷。
《鬼谷子》三卷
高诱注《战国策》三十三卷
鲍彪注《国策》十卷
右纵横家类三部，四十六卷。
《夏小正戴氏传》四卷（傅崧卿注）
蔡邕《月令章句》一卷
杜台卿《玉烛宝典》十二卷
唐玄宗《删定礼记月令》一卷
李林甫《注解月令》一卷
韩鄂《岁华纪丽》四卷
韦行规《月录》一卷
李绰《秦中岁时记》一卷（一名《咸镐记》）
李邕《金谷园记》一卷
徐锴《岁时广记》一百二十卷（内八卷阙）
贾昌朝《国朝时令集解》十二卷
宋绶《岁时杂咏》二十卷
刘安靖《时镜新书》五卷
孙厔《备阅注时令》一卷
《岁中记》一卷
《十二月纂要》一卷
《保生月录》二卷
《四时录》四卷
（并不知作者）
张方《夏时志别录》一卷
又《夏时考异》一卷
《许状元节序故事》十二卷（许尚编）
真宗《授时要录》十二卷
孙思邈《齐人月令》三卷
宗懔《荆楚岁时记》一卷
李绰《辇下岁时记》一卷
刘靖《时鉴杂（一作“新”）书》四卷
岑贲《月壁》一卷
孙翰《月鉴》二卷
嵇含《南方草木状》三卷
贾思勰《齐民要术》十卷
则天皇后《兆人本业》三卷
陆羽《茶经》三卷
又《茶记》一卷
温庭筠《采茶录》一卷
《茶苑杂录》一卷（不知作者）
张又新《煎茶水记》一卷
韩鄂《四时纂要》十卷
贾躭《医牛经》（卷亡）
淮南王《养蚕经》一卷
孙光宪《蚕书》三卷
秦处度《蚕书》一卷
毛文锡《茶谱》一卷
史正志《菊谱》一卷
任璹《彭门花谱》一卷
周序《洛阳花木记》一卷
陶朱公《养鱼经》一卷
熊寅亮《农子》一卷
贾朴《牛书》一卷
王旻《山居要术》三卷
又《在居杂要》三卷
《山居种莳要术》一卷
戴凯之《竹谱》三卷
无求子《酒经》一卷（不知姓名）
大隐翁《酒经》一卷
《是斋售用》一卷
李淳风《四民福禄论》二卷
《牛皇经》一卷
《辨五音牛栏法》一卷
《农家切要》一卷
《荔枝故事》一卷
（并不知作者）
封演《钱谱》一卷
张台《钱录》一 卷
于公甫《古今泉货图》一卷
侯氏《萱堂香谱》一卷
范如圭《田夫书》一卷
贾元道《大农孝经》一卷
陈靖《劝农奏议》三十篇
林勋《本政书》十卷
又《本政书比校》二卷
《治地旁通》一卷
王章《水利编》三卷
僧赞宁《笋谱》一卷
僧仲休《花品记》一卷
丁谓《北苑茶录》三卷
又《天香传》一卷
欧阳修《牡丹谱》一卷
蔡襄《茶录》一卷
沈立《香谱》一卷
又《锦谱》一卷
《茶法易览》十卷
丁度《土牛经》一卷
孔武仲《芍药谱》一卷
张峋《花谱》一卷
沈括《志怀录》三卷
窦苹《酒谱》一卷
冯安世《林泉备》五卷
吕惠卿《建安茶用记》二卷
刘攽《芍药谱》一卷
王观《芍药谱》一卷
洪刍《香谱》五卷
章炳文《壑源茶录》一卷
吴良辅《竹谱》二卷
葛澧《酒谱》一卷
高伸《食禁经》三卷
刘异《北苑拾遗》一卷
宋子安《东溪茶录》一卷
陈翥《桐谱》一卷
张宗诲《花木录》七卷
周绛《补茶经》一卷
叶庭珪《南蕃香录》一卷
楼璹《耕织图》一卷
曾安止《禾谱》五卷
曾之谨《农器谱》三卷
陈旉《农书》三卷
熊蕃《宣和北苑贡茶录》一卷
韩彦直《永嘉橘录》三卷
王居安《经界弓量法》一卷
右农家类一百七部，四百二十三卷、篇。
《鬻熊子》一卷
吕不韦《吕氏春秋》二十六卷（高诱注）
陆贾《新语》二卷
贾谊《新书》十卷
《淮南子鸿烈解》二十一卷（淮南王安撰）
许慎注《淮南子》二十一卷
高诱注《淮南子》十三卷
刘向《新序》十卷
又《说苑》二十卷
仲长统《昌言》二卷
王充《论衡》三十卷
边谊《续论衡》二十卷
应劭《风俗通义》十卷
徐干《中论》十卷
《蒋子万机论》十卷（魏蒋济撰）
诸葛亮《武侯十六条》一卷
沈颜《聱书》十卷
《傅子》五卷（傅玄撰）
陆机《正训》十卷
崔豹《古今注》三卷
周蒙《续古今注》三卷
张华《博物志》十卷
葛洪《抱朴子内篇》二十卷
又《抱朴子外篇》五十卷
《刘子》三卷（刘昼撰）
奚克让《刘子音释》三卷
又《音义》三卷
湘东王绎《金楼子》十卷
庾仲容《子钞》三十卷
顾野王《符瑞图》二卷
《孙绰子》十卷
范泰《古今善言》三十卷
沈约《袖中记》三卷
《尹子五机论》三卷
商子逸《商子新书》三卷
郑玮《道言录》三卷
杜正伦《百行章》一卷
李文博《治道集》十卷
虞世南《帝王略论》五卷
刘严《刍荛论》三卷
李贤《修书要览》十卷
罗隐《两同书》二卷
李直方《正性论》一卷
韩熙载《格言》五卷
又《格言后述》三卷
黄晞《聱隅书》十卷
李淳风《感应经》三卷
魏徵《时务策》一卷
又《祥瑞录》十卷
朱敬则《十代兴亡论》十卷
张说《才命论》一卷
杨相如《君臣政要论》三卷
赵自勔《造化权舆》六卷
《元子》十卷（元结撰）
杜佑《理道要诀》十卷
皇甫选注《何亮本书》三卷
邵元《体论》十卷
马总《意林》三卷
又《意枢》二十卷
林慎思《伸蒙子》三卷
丘光庭《规书》一卷
又《兼明书》十二卷
牛希济《理源》二卷
又《治书》十卷
朱朴《致理书》十卷
卢藏用《子书要略》三卷
臧嘉猷《史玄机论》十卷
欧阳浚《周纪圣贤故实》十卷
徐融《帝王指要》三卷
张辅《宰辅明鉴》十卷
赵湘《补政忠言》十篇（卷亡）
徐氏《忠列图》一卷
《孝义图》一卷
赵彦卫《云麓漫钞》二十卷
又《云麓续钞》二卷
南唐后主李煜《杂说》二卷
《刘子法语》二十卷（刘鹗撰）
又《通论》五卷
宋齐丘《化书》六卷
又《理训》十卷
葛澧《经史摭微》四卷
刘赓《稽瑞》一卷
赵蕤《长短要术》九卷
吴筠《两同书》二卷
马缟《中华古今注》三卷
苏鹗《演义》十卷
乐朋龟《五书》一卷
徵微子《服饰变古》一卷
狐刚子《感应类从谱》一卷
通幽子《灵台隐秘宝符》一卷（扶风隐者）
李恂《前言往行录》三卷
《尹子》五卷
郑至道《谕俗编》一卷
彭仲刚《谕俗续编》一卷
黄严《虙牺范围图传》二卷
张时举《弟子职女诫乡约家仪乡仪》一卷
李宗思《尊幼仪训》一卷
吕本中《官箴》一卷
何薳《春渚记闻》十三卷
王普《答问难疑》一卷
徐度《崇道却扫编》十三卷
吴曾《漫录》十三卷
魏泰《书可记》一卷
又《续东轩杂录》一卷
冯忠恕《涪陵记》一卷
洪兴祖《圣贤眼目》一卷
又《语林》五卷
姚宽《丛语》上下二卷
唐稷《砚冈笔志》一卷
吴箕《常谭》二卷
袁采《世范》三卷
又《欷歔子》一卷
叶适《习学记言》四十五卷
项安世《项氏家记》十卷
徐彭年《涉世录》二十五卷
又《涉世后录》二十五卷
《坐忘论》一卷
吕祖谦《紫微语录》一卷
叶模《石林过庭录》三十七卷
李石《乐善录》十卷
刘鹏《县务纲目》二十卷
周朴《三教辨道论》一卷
僧赞宁《物类相感志》十卷
又《要言》二卷
柳寀《薮记》十卷
王锜《动书》一卷
宋祁《笔录》一卷
龙昌期《天保正名论》八卷
胥余庆《瑞应杂录》十卷
刁衎《治道中术》三卷
朱景先《默书》三卷
邓绾《驭臣鉴古论》二十卷
王韶《敷阳子》七卷
《天鬻子》一卷（不知姓名）
吴宏《群公典刑》二十卷
高承《事物纪原》十卷
陈瓘《中说》一卷
孔平仲《良史事证》一卷
李新《塾训》十三卷
又《欲书》五卷
李格非《史传辨志》五卷
晁说之《客语》一卷
方行可《治本书》一卷
王扬英《黼扆诫》一卷
何伯熊《机密利害一》卷
李皜《审理书》一卷
张大楫《翠微洞隐》百八十卷
李易《要论》一卷
何亮《本书》三卷
刘长源《治本论》一卷
郑樵《十说》二卷
潘植《忘筌书》二卷
洪氏《杂家》五卷（不知名）
《瑞录》十卷
《冗录》一卷
《治狱须和》一卷
《之官申戒》一卷
《瑞应图》十卷
《玉泉子》一卷
《中兴书》一卷
《汲世论》一卷
（并不知作者）
《东筦子》十卷
《李子正辨》十卷
刘潜《群书集》三卷
成嵩《韵史》一卷
陈鄂《十经韵对》二十卷
又《四库韵对》九十九卷
魏玄成《祥应（一作“瑞”）图》十卷
刘振《通籍录异》二十卷
赵志忠《大辽事迹》十卷
右杂家类一百六十八部，一千五百二十三卷、篇。

卷二百六 志第一百五十九
◎艺文五
《燕丹子》三卷
东方朔《神异经》二卷（晋张华传）
师旷《禽经》一卷（张华注）
王子年《拾遗记》十卷（晋王嘉撰）
干宝《搜神总记》十卷
《宝椟记》十卷
（并不知作者）
殷芸《小说》十卷
刘义庆《世说新语》三卷
任昉《述异记》二卷
吴均《续齐谐记》一卷
沈约《俗说》一卷
陶弘景《古今刀剑录》一卷
江淹《铜剑赞》一卷
顾烜《钱谱》一卷
颜之推《还冤志》三卷
阳松玠《八代谈薮》二卷
张说《五代新说》二卷
又《鉴龙图记》一卷
陆藏用《神告录》一卷
刘餗《传记》三卷
又《隋唐佳话》一卷
《小说》三卷
段成式《酉阳杂俎》二十卷
又《续酉阳杂俎》十卷
《庐陵官下记》二卷
封演《闻见记》五卷
张读《宣室志》十卷
唐临《冥报记》二卷
陆长源《辨疑志》三卷
柳宗元《龙城录》一卷
《柳氏小说旧闻》六卷（柳公权撰）
柳珵《常侍言旨》一卷
卢弘正《昭义军别录》一卷
温造《瞿童述》一卷
韦绚《戎幕闲谈》一卷
又《刘公嘉话》一卷
《宾客佳话》一卷
房千里《南方异物志》一卷
钟辂《前定录》一卷
刘轲《牛羊日历》一卷
李翱《卓异记》一卷
李德裕《志支机宝》一卷
又《幽怪录》十四卷
李商隐《杂纂》一卷
范摅《云溪友议》十一卷
陆勋《集异志》二卷
李复言《续玄怪录》五卷
李亢《独异志》十卷
袁郊《甘泽谣》一卷
裴紫芝《续卓异记》一卷
郑遂《洽闻记》二卷
康骈《剧谈录》二卷
冯贽《云仙散录》一卷
尉迟枢《南楚新闻》三卷
皇甫枚《三水小牍》二卷
王叡《炙毂子杂录》五卷
胡<王蒙>《谈宾录》五卷
刘崇远《金华子杂编》三卷
赵璘《因话录》六卷
郭良辅《武孝经》一卷
《女孝经》一卷（侯莫陈邈妻郑氏撰）
皇甫松《酒孝经》一卷
罗邵《会稽新录》一卷
李隐《大唐奇事》十卷
又《潇湘录》十卷
陈输《异闻集》十卷
焦潞《稽神异苑》十卷
李匡文《资暇录》三卷
颜师古《隋遗录》一卷
郑棨《开天传信记》一卷
俞子《萤雪丛说》一卷
李义山《杂藁》一卷
刘存《事始》三卷
刘睿《续事始》三卷
冯鉴《续事始》五卷
李濬《松窗小录》一卷
刘愿《知命录》一卷
张固《幽闲鼓吹》一卷
《会昌解颐录》五卷
《树萱录》三卷
《桂苑丛谈》一卷
《闻奇录》三卷
《溟洪录》二卷
《灵怪集》一卷
《灯下闲谈》二卷
《续野人闲话》三卷
《吴越会粹》一卷
（并不知作者）
《阙史》一卷（参寥子述）
《佛孝经》一卷（旧题名鹗，不知姓）
陈善《扪虱新话》八卷
吴曾《能改斋漫录》十三卷
卢氏《逸史》一卷
刘氏《耳目记》二卷
调露子《角力记》一卷
沈氏《惊听录》一卷
（并不知名）
《汉武帝洞冥记》四卷（东汉郭宪编）
史虚白《钓矶立谈记》一卷
陈致雍《晋安海物异名记》三卷
綦师系《元道孝经》一卷
文谷《备忘小钞》二卷
杜光庭《虬须客传》一卷
僧庭藻《续北齐还冤志》一卷
高泽《群居解颐》三卷
王仁裕《玉堂闲话》三卷
石文德《唐新纂》三卷
刘曦度《鉴诫录》三卷
潘遗《纪闻谈》一卷
皮光业《妖怪录》五卷
逢行珪《鬻子注》一卷
李讽《譔林》五卷
郑余庆《谈绮》一卷
《续同归说》三卷
王定保《摭言》十五卷
李绰（一作“纬”）《尚书故实》（一作“事”）一卷
柳祥《潇湘录》十卷
陆希声《颐山录》一卷
柳珵《家学要录》二卷
《赂子解（一作“录”）》一卷
何光远《鉴诫录》三卷
又《广政杂录》三卷
蒲仁裕《蜀广政杂记（一作“纪”）》十五卷
杨士逵《儆戒录》五卷
王仁裕《见闻录》三卷
又《唐末见闻录》八卷
韦绚《佐谈》十卷
周文玘《开颜集》二卷
皮光业《皮氏见闻录》十三卷
《启颜录》六卷
《三余外志》三卷
杨九龄《三感志》三卷
段成式《锦里新闻》三卷
牛肃《纪闻》十卷（崔造注）
周随《南溪子》三卷
卢光启《初举子》三卷
《玉泉笔论》五卷
李遇之《浅疑论》三卷
金利用《玉溪编事》三卷
玉川子《啸旨》一卷
《章程》四卷
孙棨《北里志》一卷
《同归小说》三卷
胡节还《醉乡小略》一卷
杨鲁龟《令圃芝兰集》一卷
《唐说纂》四卷
司马光《游山行记》十二卷
赵瞻《西山别录》一卷
唐恪《古今广说》一百二十卷
张舜民《南迁录》一卷
高彦休《阙史》三卷
林思（一作“黄仁望”）《史遗》一卷
黄仁望《续遗》五卷
《兴国拾遗》二十卷
姚崇《六诫》一卷
李大夫《诫女书》一卷
海鹏《忠经》一卷
《正顺孝经》一卷
曹希达《孝感义闻录》三卷
东方朔《感应经》三卷
王毂《报应录》三卷
夏大珏（一作“侯大珏”）《奇应录》五卷
狐刚子《灵图感应歌》一卷
周子良《冥通记》四卷
牛僧孺《玄怪录》十卷
李复言《搜古异录》十卷
焦璐《搜神录》三卷
麻安石《祥异集验》二卷
陈邵（一作“召”）《通幽记》三卷
吴淑《异僧记》一卷
杜光庭《录异记》十卷
李玫（一作“政”）《纂异记》一卷
元真子《神异书》三卷
裴鉶《传奇》三卷
《传载》一卷
曹大雅《灵异图》一卷
裴约言《灵异志》五卷
曾寓《鬼神传》二卷
曹衍《湖湘神仙显异》三卷
《灵怪实录》三卷
秦再思《洛中纪异》十卷
《秉（一作“乘”）异》三卷
《贯怪图》二卷
钟辂《感定录》一卷
冯鉴《广前定录》七卷
赵自勤《定命录》二卷
温奢《续定命录》一卷
陈翰（一作“翱”）《卓异记》一卷
乐史《续广卓异记》三卷
《小名录》三卷
陆龟蒙《古今小名录》五卷
《名贤姓字相同录》一卷
《三教论》一卷
周明辨《五经评判》六卷
虞荔《古今鼎录》一卷
《欹器图》一卷
史道硕画《八骏图》一卷
《异鱼图》五卷
沈如筠《异物志》二卷
通微子《十物志》一卷
释赞宁《物类相感志》五卷
丘光庭《海潮论》一卷
《海潮记》一卷
张宗诲《花木录》七卷
僧仲休《花品》一卷
蔡襄《荔枝谱》一卷
同尘先生《庭萱谱》一卷
窦常《正元饮略》三卷
皇甫松《醉乡日月》三卷
尹建峰《令海珠玑》三卷
何自然《笑林》三卷
路氏《笑林》三卷
南阳德长《戏语集说》一卷
《集补江总白猿传》一卷
苏鹗《杜阳杂编》二卷
薛用弱《集异记》一卷
《国老闲谈》二卷（题君玉撰，不知姓）
《大隐居士诗话》一卷（不知姓名）
《释常谈》三卷
《王洙谈录》一卷
（并不知作者）
曾季狸《艇斋诗话》一卷
谭世卿《广说》二卷
《啸旨》、《集异记》、《博异志》一卷（谷神子纂，不知姓。
费衮《梁溪漫志》一卷
何溪汶《竹庄书话》二十七卷
晁氏《谈助》一卷（不知名）
《幽明杂警》三卷（题退夫兴仲之所纂，不著姓）
张氏《儆诫会最》一卷
唯室先生《步里客谈》一卷
沈括《笔谈》二十五卷
又《清夜录》一卷
王铚《续清夜录》一卷
郭彖《暌车志》一卷
洪迈《随笔五集》七十四卷
又《夷坚志》六十卷（甲、乙、丙志）
《夷坚志》八十卷（丁、戊、己、庚志）
胡仔《渔隐丛话》前后集四十卷
姚迥《随因纪述》一卷
王焕《北山纪事》十二卷
何晦《摭言》十五卷
又《广摭言》十五卷
僧赞宁《传载》八卷
徐铉《稽神录》十卷
苏辙《龙川志》六卷
苏轼《东坡诗话》一卷
杨<囗水>道《四六余话》二卷
谢伋《四六谈麈》二卷
叶凯《南宫诗话》一卷
叶梦得《石林避暑录》二卷
马永卿《懒真子》五卷
赵概《见闻录》二卷
王同《叙事》一卷
刘斧《翰府名谈》二十五卷
又《摭遗》二十卷
《青琐高议》十八卷
僧文莹《湘山野录》三卷
又《玉壶清话》十卷
李端彦《贤已集》三十二卷
王陶《谈渊》一卷
钱明逸《衣冠盛事》一卷
句颖《坐右书》一卷
曾巩《杂职》一卷
张师正《怪集》五卷
又《倦游杂录》十二卷
《括异志》十卷
毕仲询《幕府燕闲录》十卷
刘攽《三异记》一卷
岑象求《吉凶影响录》八卷
庞元英《南齐杂录》一卷
孔平仲《释裨》一卷
又《续世说》十二卷
《孔氏杂说》一卷
魏泰《订误集》二卷
又《东轩笔录》十五卷
陈正敏《剑溪野话》三卷
又《遁斋闲览》十四卷
李荐《师友谈记》十卷
王山《笔奁录》七卷
董逌《钱谱》十卷
王辟之《渑水燕谈》十卷
宋肇《笔录》三卷（次其祖详遗语）
李孝友《历代钱谱》十卷
刘延世《谈圃》三卷
成材《朝野杂编》一卷
张舜民《画墁录》一卷
陈师道《谈丛究理》一卷
《后山诗话》一卷
李献民《云斋新说》十卷
《和平谈选士》一卷
章炳文《搜神秘览》三卷
王得臣《麈史》三卷
令狐皞如《历代神异感应录》二卷
王谠《唐语林》十一卷
黄朝英《青箱杂记》十卷
李注《李冰治水记》一卷
王巩《甲申杂记》一卷
又《闻见近录》一卷
朱无惑《萍洲可谈》三卷
僧惠洪《冷斋夜话》十三卷
汪藻《世说叙录》三卷
洪皓《松漠纪闻》二卷
方勺《泊宅编》十卷
娄伯高《好还集》十卷
何侑《叹息》一卷
周军《清波别志》二卷
孙宗鉴《东皋杂记》十卷
洪炎《侍儿小名录》一卷
陆游《山阴诗话》一卷
秦再思《洛中记异》十卷
姚宽《西溪丛话》二卷
耿焕《牧竖闲谈》三卷
又《野人闲话》五卷
陈纂《葆光录》三卷
孙光宪《北梦琐言》十二卷
潘若冲《郡阁雅言》二卷
王举《雅言系述》十卷
吴淑《秘阁闲谈》五卷
又《江淮异人录》三卷
李昉《太平广记》五百卷
陶岳《货泉录》一卷
张齐贤《太平杂编》二卷
《贾黄中谈录》一卷（张洎撰）
钱易《洞微志》三卷
又《滑稽集》一卷
《南部新书》十卷
陈彭年《志异》十卷
祖士衡《西斋话记》一卷
乐史《广卓异记》二十卷
张君房《潮说》三卷
又《乘异记》三卷
《科名分定录》七卷
《搢绅脞说》二十卷
王绩《补妒记》八卷
李畋《该闻录》十卷
苏耆《闲谈录》二卷
黄休复《茅亭客话》十卷
欧靖《宴闲谈柄》一卷
上官融《友会谈丛》三卷
王子融《百一纪》一卷
梁嗣真《荆山杂编》四卷
邵思《野说》三卷
勾台符《岷山异事》一卷
聂田《俱异志》十卷
卢臧《范阳家志》一卷
丘濬《洛阳贵尚录》十卷
宋庠《杨亿谈苑》十五卷
汤岩起《诗海遗珠》一卷
赵辟公《杂说》一卷
江休复《嘉祐杂志》三卷
《穷神记》十卷
《延宾佳话》四卷
《林下笑谈》一卷
《世说新语》一卷
《翰苑名谈》三十卷
《说异集》二卷
《墨客挥犀》二十卷
《北窗记异》一卷
《道山新闻》一卷
《绀珠集》十三卷
《儆告》一卷
《垂虹诗话》一卷
（并不知作者）
右小说类三百五十九部，一千八百六十六卷。
甘、石、巫咸氏《星经》一卷
石氏《星簿赞历》一卷
张衡《大象赋》一卷
苗为注张华《小象赋》一卷
《乾象录》一卷
抱真子《上象握鉴歌》三卷
吕晚成《上象鉴》三卷
《大象玄文》二卷
《垂象志》二卷
闾丘业《大象玄机歌》一卷（本三卷，残阙）
《天象图》一卷
《大象历》一卷
《入象度》一卷
《乾象秘诀》一卷
祖恒《天文录》三十卷
《天文总论》十二卷
《天文广要》三十五卷
《立成天文》三卷
《符天经》一卷
曹士为《符天经疏》一卷
《符天通真立成法》二卷
《天文秘诀》二卷
《天文经》三卷
《天文录经要诀》一卷（钞祖恒书）
《后魏天文志》四卷
王安礼《天文书》十六卷
《二仪赋》一卷
李淳风《乾坤秘奥》七卷
《太阳太阴赋》二卷
《日月气象图》五卷
《上象二十八宿纂要诀》一卷
《太白会运逆兆通代记图》一卷
《日行黄道图》一卷
《月行九道图》一卷
《云气图》一卷
《浑天方志图》一卷
《九州格子图》一卷
张商英《三才定位图》一卷
《大象列星图》三卷
《大象星经》一卷
《乾文星经》二卷
刘表《星经》一卷
又《星经》三卷
《上象占要略》一卷
《天文占》三卷
《天象占》一卷
《乾象秘占》一卷
《占北斗》一卷
张华《三家星歌》一卷
又《玉函宝鉴星辰图》一卷
《浑天列宿应见经》十二卷
《众星配位天隔图》一卷
《文殊星历》二卷
《上象星文幽栖赋》一卷
唐昧《秤星经》三卷
《星说系记（一作“纪”）》一卷
《混天星图》一卷
陶隐居《天文星经》五卷
徐承嗣《星书要略》六卷
《星经手集》二卷
《天文星经》五卷
《皇祐星经》一卷
《五星交会图》一卷
徐升《长庆算五星所在宿度图》一卷
《七曜雌雄图》一卷
《文殊七曜经》一卷
《七曜会聚（一作“历”）》一卷
《符天九星算法》一卷
李世勣《二十八宿纂要诀》一卷
又《日月运行要诀》一卷
僧一行《二十八宿秘经要诀》一卷
宋均《妖瑞星图》一卷
《妖瑞星杂气象》一卷
桑道茂《大方广（一作“大广方”）经神图历》一卷
《仰覆玄黄图十二分野躔次》一卷
《仰观十二次图》一卷
《宿曜度分域名录》一卷
《华夏诸国城名历》一卷
《浑仪》一卷
《浑仪法要》十一卷
《浑天中影表图》一卷
欧阳发《浑仪》十二卷
又《刻漏》五卷》一卷
《晷影法要》一卷
丰稷《浑仪浮漏景表铭词》四卷
苏颂《浑天仪象铭》一卷
韩显符《天文明鉴占》十卷
瞿昙悉达《开元占经》四卷
《二十八宿分野五星巡应占》一卷
《推占龙母探珠诗》一卷
《古今通占》三十卷
《握掌占》十卷
《荆州占》三卷
《蕃占新书要略》五卷
《占风九天玄女经》一卷
《云气测赋候》一卷
《占候云雨赋》一卷
《验天大明历》一卷
《符天五德定分历》三卷
王洪晖《日月五星彗孛凌犯应验图》三十卷
《上象应验录》一十卷
郭颖夫（一作“士”）《符天大术休咎诀》一卷
《五星休咎赋》一卷
张渭《符天灾福新术》五卷
《天文日月星辰变现灾祥图》一卷
仁宗《宝元天人祥异书》十卷
徐彦卿《徵应集》三卷
《玄象应验录》二十卷
《祥瑞图》一卷
《都利聿期斯》一卷
《聿斯四门经》一卷
《聿斯歌》一卷
《枢要经》一卷
《青霄玉鉴》二卷
《碧霄金鉴》三卷
《碧落经》十卷
蒋权卿《应轮心鉴》五卷
崔寓《神象气运图》十卷
《紫庭秘诀》一卷
《玄纬经》二卷
《辨负（一作“真”）经》二卷
《大霄论璧第五》一卷
《气象图》一卷
《乙巳略例》十五卷
《唐书距子经》一卷
陶弘景《象历》一卷
《括星诗》一卷
《玄象隔子图》一卷
《镜图》三卷
《天文图》一卷
《三元经传》一卷
《大衍明疑论》十五卷
《交食论》一卷
（并不知作者）
王希明《丹元子步天歌》一卷
杨惟德《乾象新书》三十卷
《新仪象法要》一卷
张宋臣《列宿图》一卷
张宏图《天文志讹辨》一卷
阮泰发《水运浑天机要》一卷
邹淮《考异天文书》一卷
右天文类一百三十九部，五百三十一卷。
郭璞《三命通照神白经》三卷
陶弘景《五行运气》一卷
《青一录班氏经》一卷（不知名）
李淳风《五行元统》一卷
王希明《太一金镜式经》十卷
僧一行《遁甲通明无惑十八钤局》一卷
元兢《禄命厄会经》一卷
杨龙光《禄命厄运歌》一卷
李吉甫《三命行年韬钤秘密》二卷
李虚中《命书格局》二卷
《珞琭子赋》一卷（不知姓名，宋李企注）
许季山《易诀》一卷
《周易八帖》四卷
《周易髓要杂诀》一卷
《周易天门子诀》二卷
《周易三略经》三卷
《易林》三卷
《诸家易林》一卷
《易新林》一卷
《易傍通手鉴》八卷
《易玄图》一卷
《周易菥蓂诀》一卷
《易颂卦》一卷
《大清易经诀》一卷
《周易通贞》三卷
《周易子夏占》一卷
《周易口诀开题》一卷
《周易飞燕转关林》一卷
《周易括世应颂》一卷
《周易鬼灵经》一卷
《周易三空诀》一卷
《周易三十六占》六卷
《周易爻咏》八卷
《周易鬼镇林》一卷
《周易金鉴歌》一卷
《周易联珠论》一卷
《周卦辘轳关》一卷
《易辘轳图颂》一卷
《易大象歌》一卷
《周易卜卦》一卷
又《玄理歌》一卷
《地理观风水歌》二卷
《阴阳相山要略》二卷
郭璞《周易玄义经》一卷
《周易察微经》一卷
《周易鬼御算》一卷
《周易逆刺》一卷
《易鉴》三卷
黄子（一作“景”）玄《易颂》一卷
王守一《周易探玄》九卷（本十卷）
《易诀杂颂》一卷
《易杜秘林（一作“林秘”）》一卷
《易大象林》一卷
李鼎祚《易髓》三卷 《目
《瓶子记》三卷
成玄英《易流演》五卷
虞翻注《京房周易律历》一卷
陶隐居《易髓》三卷
王鄯《周易通神歌》一卷
张胥《周易缭绕词》一卷
灵隐子《周易河图术》一卷
焦氏《周易玉鉴领》一卷
《周易三备杂机要》一卷
《周易经类》一卷
《法易（一作“易法”）》一卷
《周易窍书》一卷
《周易灵真述》一卷
《周易灵真诀》一卷
《易卦林》一卷
《周易飞伏例》一卷
《周易火窍》一卷
《周易备要》一卷
《周易六神颂》一卷
天门子《易髓》一卷
管公明《隔山照》一卷
《文王版词》一卷
王严《金箱要录》一卷
朱异《稽疑》二卷
《罔象玄珠》五卷
《六证括天地经》一卷
《黄帝天辅经》一卷
孙膑《卜法》一卷
刘表《荆州占》二卷
《海中占》十卷
武密《古今通占鉴》三十卷
李淳风《乙巳占》十卷
又《杂占》一卷
《帝王气象占》一卷
《气象占》一卷
《西天占书》一卷
《白泽图》一卷
《周遁三元纂例》一卷
《阴阳遁八（一作“入”）局立成法》一卷
《阴阳二遁万一诀》四卷
《遁甲要用歌式》二卷
《阳遁天元局法》一卷
《阴阳遁甲经》三卷
《阴阳遁甲立成》一卷
《天一遁甲兵机要诀》二卷
《三元遁甲经》一卷
《遁甲符应经》三卷
《太一玄鉴》十卷
《太一新鉴》三卷
《枢会赋》一卷
《九宫口诀》三卷
《玉帐经》一卷
《乾坤秘（一作“要”）》七卷
《蓬瀛经》三卷
《济家备急广要录》一卷
《三元经》一卷
《二宅赋》一卷
《行年起造九星图》一卷
《宅心鉴式》一卷
《相宅经》一卷
《宅体（一作“髓”）经》一卷
《九星修造吉凶歌》一卷
《阴阳二宅歌》一卷
《二宅相占》一卷
《太白会运纟韱记》一卷
《九天秘记（一作“诀）》一卷
《详思记》一卷
《玄女金石玄悟术》三卷
《西王母玉诀》一卷
《通玄玉鉴颂（一作“领”）》二卷
封演《元正（一作“正元”）占书》一卷
周辅《占经要诀》二卷
《蕃占要略》五卷
《天机立马占》一卷
《统占》二卷
《六甲五行杂占机要》二卷
《乙巳指占图经》三卷
《人伦宝鉴卜法》一卷
杜灵贲《卜法》一卷
《占候应验》二卷
《晷菥算经法》三卷
《易咎限算》一卷
《晷限立成》一卷
费直《焦贡晷限历》一卷
韦伟《人元晷限经》三卷
《铭》五卷
《轨革秘宝》一卷
《轨革指迷照胆诀》一卷
《轨革照胆诀》一卷
史苏《五兆龟经》一卷
又《龟眼玉钤论》三卷
《五兆金车口诀》一卷
《五兆秘诀》三卷
《五行日见五兆法》三卷
《五兆穴门术》三卷
《灵棋经》一卷
《龟缭绕诀》一卷
聂承休《龟经杂例要诀》一卷
《玄女玉函龟经》三卷
《古龟经》二卷
《神龟卜经》二卷
刘玄《龟髓经论》一卷
毛宝定《龟窍》一卷
《龟甲历》一卷
《龟兆口诀》五卷
《龟经要略》二卷
《龟髓诀》二卷
《春秋龟策经》一卷
黄石公《备气三元经》二卷
《玄女五兆筮经》五卷
李进注《灵棋经》一卷
《金石经》三卷
《灵骨经》一卷
《螺卜法》一卷
《大道通灵肉臑论》一卷
《鼓角证应传》一卷
郯子《占鸟经》二卷
《占鸟法图》一卷
袁天纲（一作“孙思邈”）《九天玄女坠金法》一卷
《怪书》一卷
《响应经》一卷
《玄女三廉射覆经》一卷
《通明玉帐法》一卷
《遁甲步小游太一诸将立成图》二卷
《相书》七卷
《相气色诗》一卷
《要诀》三卷
《玄明经》一卷
闾丘纯《射覆经》一卷
东方朔《射覆经》三卷
又《占神光耳目法》一卷
《相枕经》一卷
《马经》三卷
《相马经》三卷
卢重玄《梦书》四卷
柳璨《梦隽》一卷
《周公解梦书》三卷
王升《缩（或无“缩”字）占梦书》十卷
陈襄《校定梦书》四卷
又《校定相笏经》一卷
《校定京房婚书》三卷
李靖《候气秘法》三卷
又《六十甲子占风雨》一卷
《五音法》一卷
《阴阳律体（一作“髓”）》一卷
《灵关诀益智》二卷
《袖中金》五卷
《玄女常手经》二卷
《神诀》一卷
《游都璧玉经》一卷
麻安石《灾祥图》一卷
《风角鸟情》三卷
《日月风云气候》一卷
《日月晕贯气》一卷
《日月晕蚀》一卷
《气色经》一卷
诸葛亮《十二时风云气候》一卷
《五行云雾歌》一卷
《占风雨雷电》一卷
《年代风云（一作“雨”）占》一卷
窦维鋈《广古今五行记》三十卷
周麟《竹伦经》三卷
冯思古《遁甲六经》（卷亡）
丘延翰《金镜图》一卷
通真子《玉霄宝鉴经》一卷
《三命指掌诀》一卷
文靖《通玄五命新括》三卷
董子平《太阴三命秘诀》一卷
杨绘《元运元气本论》一卷
何朝《命术》一卷
李蒸《三命九中歌》一卷
徐鉴《三命机要说》一卷
林开《五命秘诀》五卷
僧善嵩《诀金书一十四字要诀》一卷
《凝神子》一卷（不知姓名）
凝神子《八杀经》一卷
凝神子《解悟经》一卷
西城野人《三五志》二卷
《八九变通》一卷
白云愚叟《五行图》一卷
知玄子秦凂《太一占玄歌》一卷
刘烜《元中祛惑经》一卷
《占雨晴法》一卷
《金鉴占风诀》一卷
《三元飞化九宫法》一卷
《行年五鬼运转九宫法》一卷
《山冈机要赋》一卷
《山冈气象杂占赋》一卷
《五音地理诗》三卷
《五音地理经诀》十卷
《阴阳葬经》三卷
《掘机口诀》一卷
《掘鉴经（一作握鉴经”）》五卷
《洞幽识秘要图》三卷
《灵宝六丁通神诀》三卷
《通天灵应宝胜法》二卷
《黄石记》五卷
刘启明《云气测候赋》一卷
《定风占诗》三卷
《风角五音占》一卷
《日月晕图经》二卷
《占候云雨赋》一卷
《风云关钅巢秘诀》一卷
《云气形象玄占》三卷
《天地照耀占》一卷
李经表《虹蜺灾祥》一卷
《宿曜录鬼鉴》一卷
《日月城砦气象灾祥图》一卷
《中枢秘颂太一明鉴》五卷
《太一五元新历》一卷
《太一七术》一卷
《太一阴阳定计主客决胜法》一卷
《太一循环历》一卷
《太一会运逆顺通代记阵图》一卷
《六壬军帐赋》一卷
《六壬诗》一卷
《六壬六十四卦名》一卷
《六壬战胜歌》一卷
《六壬出军立就历》三卷
《六壬玉帐经》一卷
王承昭（一作“绍”）《占风云歌》一卷
《占风云气候日月星辰图》七卷
《望江南风角集》二卷
张良《阴阳二遁》一卷
胡万顷《太一遁甲万胜时定主客立成诀》一卷
一行《遁甲十八局》一卷
司马骧《遁甲符宝万岁经图历》一卷
冯继明《遁甲元枢》二卷
《玄女遁甲秘诀》一卷
《天一遁甲图》一卷
《天一遁甲钤历》一卷
《天一遁甲阴局钤图》一卷
《遁甲搜元经》一卷
《遁甲阳局钤》一卷
《遁甲阴局钤》一卷
杜惟翰（一作“幹”）《太一集》八卷
《太一年表》一卷
《十三神太一》一卷
《御序景祐三式太一福应集要》十卷
王处讷《太一青龙甲寅经》一卷
康洙序《时游太一立成》一卷
广夷《太一秘歌》一卷
《太一细行草》一卷
《太一杂集笔草》一卷
《太一时计钤》一卷
《太一阳九百六经》一卷
《太一神枢长历》一卷
《太一阳局钤》一卷
《太一阴局钤》一卷
《九宫太一》一卷
乐产《王佐秘珠》五卷
《神枢灵辖经》十卷
马先《天宝灵应式经（一作“记”）》五卷
《日游太一五子元出军胜负七十二局》一卷
《黄帝龙首经》一卷
《九宫经》三卷
《九宫图》一卷
《九宫占事经》一卷
桑道茂《九宫》一卷
又《三命吉凶》二卷
《撮要日鉴》一卷
《六十四卦歌》一卷
郗良玉《三元九宫》一卷
《九宫应瑞太一图》一卷
杨龙光《九宫要诀》一卷
又《九宫诗》一卷
《九宫推事式经》一卷
《禄命歌》一卷
《禄命经》一卷
《风后三命》三卷
朱琬《六壬寸珠集》一卷
《六壬录》六卷
《五真降符六壬神武经》一卷
《六壬关例集》三卷
《六壬维干照幽历》六卷
张氏《六壬用三十六禽秘诀》三卷
《大六壬式局杂占》一卷
《六壬玄机歌》三卷
《六壬七曜气神星禽经（一作“纪”）》一卷
马雄《绛囊经》一卷
《金匮经》三卷
《髓经心经鉴》三卷
徐琬《启蒙纂要》一卷
李筌《玉帐歌》十卷
《秘宝翠羽歌》三卷
《明鉴连珠歌》一卷
《清华经》三卷
《推人钩元法》一卷
由吾裕《式心经略》三卷
《式合书成》一卷
《用式法》一卷
《式经纂要》三卷
《玄女式鉴》一卷
《三式诀》三卷
《天关五符式》一卷
《三式参合立就历》三卷
《金照式经》十卷
《雷公式局》一卷
《灵应式》五卷
《小游宿历》一卷
《三元六纪历》一卷
《玉钤历》一卷
《明鉴起例历》三卷
《枝元长历》一卷
《日轮历》一卷
《五音百忌历》二卷
《葬疏》三卷
孙洪礼《万岁循环历》一卷
僧德济《胜金历》一卷
《毕天水历》一卷
《毕天六甲历》六卷
《选日枢要历》四卷
《妍神历》一卷
《择十二月钳历》二卷
《七门行历》一卷
《大要历》三卷
《三皇秘要历》一卷
《选课岁历》一卷
《大明历》二卷
杜崇龟《明时总要历》一卷
陈恭钊《天宝历注例》二卷
《唐七圣历》一卷
《横推历》一卷
《兵钤月镜纂要立成历》一卷
李淳风《十二宫入式歌》一卷
僧居白《五行指掌诀》二卷
逍遥子《鲜鹗经》三卷（不知姓名）
《三命总要》三卷
《太一中天密旨》三卷
《西天都例经》一卷
《三元经》三卷
《淘金歌》一卷
《三元龟鉴》一卷
《五命》一卷
《五音凤髓经》一卷
《大衍五行数法》一卷
《三局天关论》一卷
《六十甲子释名》一卷
《金掌图窍》一卷
《三局九格六阳三命大数法》
《奇门万一诀》
《遁甲万一诀》
《太一遁甲万一诀》
（已上四部无卷）
《阴阳万一诀》一卷
《金枢八象统元经》三卷
《太一阴阳二遁》一卷
《阴阳二遁局图》一卷
《阴阳二遁立成历》一卷
《遁甲玉女反闭局》一卷
《太一金镜备式录》十卷
《太一立成图》一卷
《太一飞鸟十精历》一卷
僧重辉（一作“耀”）《正德通神历》三卷
《大会杀历》卷
史序《乾坤宝典》四百五十五卷
《乾坤总录》五卷
黄淳《通乾论》五卷
《黄帝朔书》一卷（托太公、师旷、东方朔撰）
《年鉴》一卷
刘玄（一作“先”）之《月令图》一卷
《阴阳宝录》一卷
《西天阴符紫微七政经论》一卷
《五符图》一卷
《选日阴阳月鉴》一卷
李遂《通玄三命论》三卷
李燕《三命》一卷
又《阴阳诗》一卷
《三命九中歌》一卷
珞琭子《三命消息赋》一卷
凝神子《五行三命手鉴》一卷
《三命大行年入局韬钤》三卷
《大行年推禄命法》一卷
《三命杀历》一卷
孟遇《三命诀》三卷
《禄命人元经》三卷
《禄诀经》三卷
《五行贵盛生月法》
《五行消息诀》
萧古（一作“吉”）《五行大义》五卷
《金书四字五行》
《四季观五行论》
珞琭子《五行家国通用图录》
《训字五行歌》二卷
珞琭《五行疏》十卷
《樵子五行志》五卷
罗宾老《五行定分经》三卷
濮阳夏《樵子五行志》五卷
窦涂《广古今阳复五行记》三十卷
《五行通用历》
《金河流水诀》
王叔政《推太岁行年吉凶厄》
李燕《穆护词》一卷（一作马融《消息机口诀》）
《洪范碎金训字》
《七曜气神星禽经》三卷
《纳禽宿经》
廖惟馨《星禽历》
杜百（一作“相伯”）子《禽法》
司马先生《三十六禽歌》一卷
《占课禽宿情性诀》一卷
苏登《神光经》一卷
许负《形神心鉴图》一卷
始（一作“姑”）布子卿《相法（一作“书”）》一卷
朱述《相气色面图》一卷
玄灵子《秘术骨法图》一卷
《相禄歌》二卷
《察色相书》一卷
《人鉴书》七卷
《龟照口诀》五卷
《人伦真诀》十卷
《女仙相书》三卷
《相气色图》五卷
云萝《通真神相（一作“明”）诀》十卷
柳清风《相歌》二卷
郭岘述《显光师相法》一卷
《十七家集众相书》一卷
《占气色要诀图》一卷
柳阴（一作“随”）风《占气色歌》一卷
《形神论气色经》一卷
《元解诀》一卷
《相书》二卷
《月波洞中龟鉴》一卷
《应玄玉鉴》一卷
《六神相字法》一卷
《相笏经》三卷
陈混掌《相笏经》一卷（管辂、李淳风法）
萧绎《相马经》一卷
常知非《马经》三卷
谷神（一作“鬼谷”）子《辨养马（一作“养良马”）论》一卷
《相马病经》三卷
《相犬经》一卷
王立豹《鹰鹞候诀》一卷
《鹰鹞五藏病源方论》一卷
《堪舆经》一卷
《太史堪舆》一卷
商绍《太史堪舆历》一卷
《黄帝四序堪舆经》一卷
《占婚书》一卷
《周公坛经》三卷
王佐明《集坛经》一卷
李远《龙纪圣异历》一卷
《五音三元宅经》三卷
《阴阳宅经》一卷
《阴阳宅经图》一卷
王澄《二宅心鉴》三卷
又《二宅歌》一卷
《阴阳二宅图经》一卷
《黄帝八宅经》一卷
《淮南王见机八宅经》一卷
一行《库楼经》一卷
《上象阴阳星图》一卷
《金图地鉴》一卷
《地鉴书》三卷
孙季邕《葬范》五卷
《地理六壬六甲八山经》八卷
《地理三宝经》九卷
《五音山冈诀》一卷
《地论经》五卷
《地理正经》十卷
朱仙桃《地理赞》一卷
又《玄堂范》一卷
《地理口诀》一卷
僧一行《地理经》十二卷
又《灵辖歌》三卷
《玉关歌》一卷
《含意歌》七卷
《通玄灵应颂》三卷
《天一通玄机微翼图》一卷
《天一玄成局》一卷
《玄枢经》一卷
《玄枢纂要》一卷
《知人秘诀》二卷
《玄中祛惑经》三卷
《遁甲钤》一卷
《八门遁甲入式歌》一卷
《三元阴局》一卷
《难逃论》一卷
《灵台篇》一卷
《藻鉴了义经》一卷
《蔀首经》三卷
《玄象秘录》一卷
《真象论》一卷
《清霄玉镜要诀》一卷
《二十八宿行度口诀》一卷
《星禽课》一卷
《群书古鉴录》无卷
（并不知作者）
仁宗《洪范政鉴》十二卷
杨惟德王立《太一福应集要》一卷
杨惟德《景祐遁甲符应经》三卷
《七曜神气经》二卷（杨惟德、王立、李自正、何湛等撰）
丘濬《霸国环周立成历》一卷
张中《太一金照辨误归正论》一卷
魏申《太一总鉴》一百卷
上官经邦《大始元灵洞微数》一卷
张宏国《五行志讹辨》一卷
黄石公《地镜诀》一卷（一名《照宝历》，题东方朔进）
庾肩吾《金英玉髓经》一卷
陶弘景《握镜图》一卷
陈乐产《神枢灵辖经》十卷
李靖《九天玄机八神课》一卷
《六壬透天关法》一卷
李鼎祚《明镜连珠》十卷
吕才《广济百忌历》二卷
李淳风《乾坤秘奥》一卷
《九天观灯法》一卷
《六壬精髓经》卷（一名《窍中经》）
《质龟论》一卷（李淳风得于石室）
僧一行《肘后术》一卷
《选日听龙经》一卷
僧令岑《六壬翠羽歌》三卷
汉道士姚可久《山阴道士经》三卷
碧眼先生《壬髓经》三卷（茅山野叟汤渭注）
《发蒙陵西集》一卷
《发蒙入式真草》一卷
《阴阳集正历》三卷
《选日纂圣精要》一卷
《玄女关格经》一卷
（皆六壬占验之诀）
《式法》一卷（起甲子，终癸亥，皆六壬推验之法）
《杂占覆射》一卷
《六壬金经玉鉴》一卷（载六壬生旺克杀之数）
《万年秘诀》一卷（载检择日辰吉凶之法）
《玉女肘后术》一卷（以六壬三传之法为歌）
《玉关歌》一卷（载六壬三传之验）
《黄河瓶子记》一卷
《神枢万一秘要经》一卷
《越覆经》一卷
《事神歌》一卷
《会灵经》一卷（载六壬杂占之法）
《缬翠经》一卷
《灰火经》一卷
《蛇髓经》一卷（以日辰衰旺为占）
《九门经》一卷
《小广济立成杂历》一卷
《文武百官赴任上官坛经》一卷
《玄通玉镜占》一卷
《六壬课秘诀》一卷
《六壬课钤》一卷
玉枢真人《玄女截壬课诀》一卷
《占灯法》一卷
《三镜篇》一卷
《周易神煞旁通历》一卷
《杂占秘要》一卷
《乾坤变异录》一卷
《玄女简要清华经》三卷
《太一占鸟法》一卷
《参玄通正历》一卷
《择日要法》一卷
《选时图》二卷
《黄帝龙首经》一卷
《易鉴》一卷
《月纂》一卷
《万胜候天集》一卷
（并不知作者）
《云雨赋》一卷（《崇文总目》有刘启明《占候云赋式》，即此书）
郑德源《飞电歌》一卷
僧绍端《神释应梦书》三卷
詹省远《梦应录》一卷
杨惟德《六壬神定经》十卷
王升《六壬补阙新书》五卷
《上官撮要》一卷
陈从吉《类编图注万历会同》三十卷
刘氏《三历会同》一卷
周渭《弹冠必用》一卷
胡舜申《阴阳备用》十三卷
赵希道《涓吉撮要》一卷
顾晄《坛经簪饰》一卷
蒋文举《阴阳备要》一卷
赵景先《拜命历》一卷
徐道符《六壬歌》三卷
陆渐《六壬了了歌》一卷
余琇《六壬玄鉴》一卷
王齐《医门玉髓课》一卷
张玄达《相押字法》一卷
苗公达《六壬密旨》二卷
杨稠《六壬旁通历》一卷
刘玄之《月令节候图》一卷
姜岳《六壬赋》三卷
杨可《五行用式事神》一卷
郭璞《山海经》十八卷
赵浮丘公《相鹤经》一卷
左慈《助相规诫》一卷
郭璞《葬书》一卷
《山海图经》十卷（郭璞序，不著姓名）
袁天刚《玄成子》一卷
孙思邈《坐照论并五行法》一卷
柳清风、周世明等《玉册宝文》八卷
李淳风《立观经》一卷
僧一行《地理经》十五卷
《呼龙经》一卷
《金歌四季气色诀》（一行撰论）
孙知古《人伦龟鉴》三卷
王澄《阴阳二宅集要》二卷
僧正固《骨法明镜》三卷
丘延翰《铜函记》一卷
《天定盘古局》一卷
汉赤松子《海角经》一卷
《明镜碎金》七卷
唐举《肉眼通神论》三卷
《金锁歌》一卷
鬼谷子《观气色出图相》一卷
黄石公《八宅》二卷
许负《相诀》三卷
李淳风《一行禅师葬律秘密经》十卷
吕才《杨乌子改坟枯骨经》一卷
曾杨一《青囊经歌》二卷
杨救贫《正龙子经》一卷
曾文展《八分歌》一卷
李筌《金华经》三卷
宋齐丘《玉管照神局》二卷
《天花经》三卷（序云：“黄巢得于长安。”）
晏氏《辨气色上面诗》一卷（不知名）
刘虚白《三辅学堂正诀》一卷
危延真《相法》一卷
《五星六曜面部诀》一卷
裴仲卿《玄珠囊骨法》一卷
刘度具《气色真相法》一卷
王希逸《地理秘妙歌诀》一卷
《地理名山异形歌》一卷
孙膑《葬白骨历》（卷亡）
隐逸人《玉环经》一卷（不知姓名）
《天涯海角经》一卷（不知作者，九江李麟注解）
徽宗《太平睿览图》一卷
陈抟《人伦风鉴》一卷
司空班、范越凤《寻龙入式歌》一卷
王洙《地理新书》三十卷
苏粹明《地理指南》三卷
蔡望《五家通天局》一卷
《报应九星妙术文局》一卷
刘次庄《青囊本旨论二十八篇》一卷
胡翊《地理咏要》三卷
魏文卿《拨沙经》一卷
李诫《营造法式》三十四卷
《月波洞中记》一卷
《月师歌》一首（言葬地二十四位星辰休咎）
《麻子经》一卷
《玄灵子》三卷
《通心经》三卷
《藻鉴渊微》一卷
《杂相骨听声》（卷亡）
《气色微应》三卷
《通微妙诀》（卷亡）
《中定声气骨法》（卷亡）
《金歌气色秘录》一卷
《学堂气骨心镜诀》（卷亡）
《玉叶歌》一卷
《洞灵经要诀》一卷
《杂相法》一卷
《天宝星经》一卷
《青囊经》（卷亡）
《阴阳七元升降论》（卷亡）
《玄女墓龙冢山年月》一卷
《玄女星罗宝图诀》一卷
《紫微经歌》（卷亡）
《白鹤望山经》一卷
《八山二十四龙经》一卷
《天仙八卦真妙诀》一卷
《黄泉败水吉凶法》三卷
《踏地赋》一卷
《分龙真杀五音吉凶进退法》一卷
《地理澄心秘诀》一卷
《八山穿珠歌》一卷
《山头步水经》一卷
《山头放水经》一卷
《大卦煞人男女法》一卷
《地理搜破穴诀》一卷
《临山宝镜断风诀》一卷
《丛金诀》一卷
《锦囊经》一卷
《玉囊经》一卷
《黄囊大卦诀》一卷
《地理秘要集》一卷
《通玄论》一卷
《地理八卦图》一卷
《驻马经》一卷
《活曜修造吉凶法》一卷
《天中宝经知吉凶星位法》一卷
《修造九星法历代史相》一卷
《相具经》一卷
（并不知作者）
《李仙师五音地理诀》一卷
赤松子《碎金地理经》二卷
《地理珠玉经》一卷
《地理妙诀》三卷
《石函经》十卷
《铜函经》三卷
《周易八龙山水论地理》一卷
《老子地鉴诀秘术》一卷
《五姓合诸家风水地理》一卷
《昭幽记》一卷
《鬼灵经并枯骨经》二卷
《唐删定阴阳葬经》二卷
《唐书地理经》十卷
《青乌子歌诀》二卷
《金鸡历》一卷
《五音二十八将图》一卷
《赤松子》三卷
《易括地林》一卷
丘延翰《五家通天局》一卷
《夫子掘斗记》一卷
《孔子金钅巢记》一卷
《推背图》一卷
鬼谷子《白虎经》一卷
又《白虎五通经诀》一卷
《洞幽秘要图》一卷
《孝经雌雄图》四卷
河上公《金藏秘诀要略》一卷
《玄珠握鉴》三卷
《玉函宝鉴》三卷
《真人水鉴》十三卷
张华《三鉴灵书》三卷
陶弘景《握鉴方》三卷
《证应集》三卷
《金娄先生秘诀》三卷
《真图秘诀》一卷
《铭轨》五卷
胡济川《小游七十二局立成》一卷
《大小游三奇五福立成》一卷
《十一神旁通太岁甲子图》一卷
曹植《黄帝宝藏经》三卷
《括明经》一卷
《悟迷经》一卷
余考（一作“秀”）《旦暮经》一卷
《神枢万一秘经》一卷
《纪重政秘要》一卷
《雷公印法》三卷
《雷公撮杀律》一卷
徐遂《发蒙》一卷
《玄女十课》一卷
吕佐周《地论七曜》一卷
《阴术气神》一卷
《七曜气神历代帝纪》五卷
《玉堂秘诀》一卷
《大运秘要心髓诀》一卷
吕才《阴阳书》一卷
《五姓凤髓宝鉴论》一卷
《阴阳杂要》一卷
《玄珠录要》三卷
张良《玄悟歌》一卷
《斗书》一卷
《阴阳》二卷
《论》一卷
《黄帝四序经》一卷
《宝台七贤论》一卷
《五姓玉诀旁通》一卷
《选日时向背》五卷
《阴阳立成选日图》一卷
《七曜选日》一卷
《周公要诀图》一卷
《师旷择日法》一卷（假黄帝问答）
《淮南子术》一卷
《推贵甲子太极尊神经》一卷
《秘诀歌》一卷
《福应集》十卷
《连珠经》十卷
《玄女断卦诀》一卷
《明体经》一卷
《心注瓶子记》一卷
《锦绣囊》一卷
《心镜歌》三卷
《指要》三卷
《万一诀》一卷
《符应》三卷
《随军枢要》三卷
《禳厌秘术诗》三卷
《广知集》二卷
《圆象玄珠经》五卷
《脉六十四卦歌诀》一卷
《人元秘枢经》三卷
《陶隐居》一卷
《风后》一卷
《李宽》一卷
《通元论》三卷
《凝神子》三卷
《黄帝四序经》一卷
《聿斯四门经》一卷
《气神经》三卷
《气神帝纪》五卷
《符天人元经》一卷
《聿斯经诀》一卷
《大定露胆诀》一卷
《聿斯都利经》一卷
《应轮心镜》三卷
《秤经》三卷
《聿斯隐经》三卷
《碧落经》十卷
《新书》三十卷
《三镜》三卷
《九天玄女诀》一卷
《龙母探珠颂》一卷
《通玄玉鉴颂》一卷
《徵应集》三卷
王与之《鼎书》十七卷
右五行类八百五十三部，二千四百二十卷。
《三坟易典》三卷（题箕子注）
《周易三备》三卷（题孔子师徒所述，盖依托也）
严遵《卦法》一卷
焦赣《易林传》十六卷
京房《易传算法》一卷
《易传》三卷
管辂《遇仙诀五音歌》六卷
《周易八仙歌》三卷
《易传》一卷
郭璞《周易洞林》一卷
吕才《轨限周易通神宝照》十五卷
李淳风《周易玄悟》三卷
易通子《周易菥蓂璇玑轨革口诀》三卷
蒲乾贯《周易指迷照胆诀》三卷
黄法《五兆晓明龟经》一卷
禄隐居士《易英揲蓍图》一卷（不知名）
中条山道士王鄯《易镜》三卷
无惑先生《易镜正经》二卷
耿格《大演天心照》一卷
牛思纯《太极宝局》一卷
任奉古《明用蓍求卦》一卷
林壝《天道大备》五卷
《轨革金庭玉鉴》七卷
《周易神镜鬼谷林》一卷
《通玄海底眼》一卷
《六十四卦颂谕》一卷
《爻象杂占》一卷
《六十四卦火珠林》一卷
《周易灵秘诸关歌》一卷
《龁骨林》一卷
《灵龟经》一卷
《轨革传道录》一卷
《证六十甲子纳音五行》一卷
《龟图》一卷
《周易赞颂》六卷
（并不知作者）
右蓍龟类三十五部，一百卷。

卷二百七 志第一百六十
◎艺文六
苗锐《新删定广圣历》二卷
僧一行《开元大衍历议》十三卷
启玄子《天元玉册》十卷
甄鸾《五曹算术》二卷
《海岛算术》一卷
赵君卿《周髀算经》二卷
张丘建《算经》三卷
夏侯阳《算经》三卷
王孝通《缉古算经》一卷
谢察微《算经》三卷
李籍《九章算经音义》一卷
又《周髀算经音义》一卷
李绍谷《求一指蒙算术玄要》一卷
郭献之《唐宝应五纪历》三卷
徐承嗣《唐建中贞元历》三卷
边冈《唐景福崇玄历》十三卷
《大唐长历》一卷
马重绩《晋天福调元历》二十三卷
王处讷《周广顺明元历》一卷
又《建隆应天历》六卷
王朴《周显德钦天历》十五卷
《蜀武成永昌历》三卷
《唐保大齐政历》三卷
苗训《太平乾元历》九卷
《太平兴国七年新修历经》三卷
史序《仪天历》十六卷
曹士蒍《七曜符天历》二卷
《七曜符天人元历》三卷
杨纬（一作“绎”）《符天历》一卷
王公佐《中正历》三卷
《正象历》一卷
李思议《重注曹士蒍小历》一卷
《七曜符天历》一卷
《大衍通玄鉴新历》三卷
沈括《熙宁奉元历》一部（卷亡）
《熙宁奉元历经》三卷
《立成》十四卷
《备草》六卷
《比较交蚀》六卷
卫朴《七曜细行》一卷
《新历正经》三卷
《义略》二卷
《立成》十五卷
《随经备草》五卷
《七曜细行》一卷
《长历》三十卷
（并孙思恭注）
《大衍历经》二卷
《大衍历立成》十一卷
《大衍历议略》一卷
《大衍议》十卷
《宣明历经》二卷
《宣明历立成》八卷
《宣明历要略》一卷
《大衍历经》二卷
《正元历立成》八卷
《崇元历经》三卷
《崇元历立成》七卷
《调元历经》二卷
《调元历立成》十二卷
《调元历草》八卷
《钦天历经》二卷
《钦天历立成》六卷
《钦天历草》三卷
《应天历经》二卷
《应天历立成》一卷
《乾元历经》二卷
《乾元历立成》二卷
《仪天历经》二卷
《仪天历立成》十三卷
《崇天历经》二卷
《崇天历立成》四卷
《明天历经》三卷
《明天历立成》十五卷
《明天历略》二卷
《符天历》三卷
姚舜辅《蚀神隐耀历》三卷
丘濬《霸国环周立成历》一卷
《阴阳集正历》三卷
《历日纂圣精要》一卷
《历枢》二卷
《难逃论》一卷
《符天行宫》一卷
《转天图》一卷
《万岁日出入昼夜立成历》一卷
《五星长历》一卷
《正象历》一卷
胡秀林《正象历经》一卷
章浦《符天九曜通元立成法》二卷
《气神经》三卷
《气神钤历》一卷
《气神随日用局图》一卷
庄守德《七曜气神歌诀》一卷
吕才《刻漏经》一卷
钱明逸《西国七曜历》一卷
关子明注《安修睦都利聿斯诀》一卷
《聿斯隐经》一卷
《聿斯妙利要旨》一卷
李淳风注释《九章经要略》一卷
又注释《孙子算经》三卷
注王孝通《五经算法》一卷
注甄鸾《五曹算法》二卷
刘微（一作“徽”）《九章算田草》九卷
王孝通《缉古算经》一卷
程柔《五曹算经求一法》三卷
鲁靖《五曹时要算术》三卷
《五曹乘除见一捷例算法》一卷
夏翰（一作“翱”）《新重演议海岛算经》一卷
甄鸾注徐岳《大衍算术法》一卷
谢察微《发蒙算经》三卷
僧一行《心机算术括（一作“格”）》一卷（僧栖岩注）
徐仁美《增成玄一算经》三卷
陈从运《得一算经》七卷
《三问田算术》一卷
龙受益《算法》二卷
又《求一算术化零歌》一卷
《新易一法算范九例要诀》一卷
徐岳《术数记遗》一卷
《合元万分历》三卷（作者名术，不知姓）
《注九章算经》九卷（魏刘徽、唐李淳风注）
《孙子算经》三卷（不知名）
《五曹算经》五卷（李淳风等注）
《长庆宣明大历》二卷
《万年历》十二卷
《青萝妙度真经大历》一卷
《行漏法》一卷
《太始天元玉册截法》六卷
《求一算法》一卷
《细历书》一卷
《玉历通政经》三卷
（并不知作者）
燕肃《莲花漏法》一卷
钱明逸《刻漏规矩》一卷
王普《小漏款职》一卷
《官历刻漏图》一卷
卫朴《奉元历经》一卷
《观天历经》一卷（绍圣、元符颁行）
姚舜辅《纪元历经》一卷
裴伯寿、陈得一《统元历经》七卷
又《统元历五星立成》二卷
《统元历盈缩朏朒立成》一卷
《统元历日出入气刻立成》一卷
《统元历义》二卷
《统元七曜细行历》二卷
《统元历气朔八行草》一卷
《统元历考古日食》一卷
《三历会同集》十卷（绍兴初撰，不知名）
张祚注《法算三平化零歌》一卷（龙受益法）
王守忠《求一术歌》一卷
《算范要诀》二卷
《明算指掌》三卷
江本《一位算法》二卷
任弘济《一位算法问答》一卷
杨锴明《微算经》一卷
《法算机要赋》一卷
《法算口诀》一卷
《算法秘诀》一卷
《算术玄要》一卷
刘孝荣《新历考古春秋日食》一卷
《新历考汉魏周隋日月交食》一卷
《新历考唐交食》一卷
《新历气朔八行》一卷
《强弱月格法数》一卷
贾宪《黄帝九章算经细草》九卷
张宋图《史记律历志讹辨》一卷
《仪象法要》一卷（绍圣中编）
《细行历书》二十卷（起庆元庚申，至嘉定己卯，太史局进）
右历算类一百六十五部，五百九十八卷。
《风后握机》一卷（晋马隆略序）
《六韬》六卷（不知作者）
《司马兵法》三卷（齐司马穰苴撰）
孙武《孙子》三卷
吴起《吴子》三卷
《黄帝秘珠三略》三卷
《阴符二十四机》一卷
《握机图》一卷
《决胜孤虚集》一卷
《太公兵书要诀》四卷
朱服校定《六韬》六卷
又校定《孙子》三卷
校定《司马法》三卷
校定《吴子》二卷
校定《三略》三卷
魏武帝注《孙子》三卷
萧吉注（或题曹、萧注）《孙子》一卷
贾林注《孙子》一卷
陈皞注《孙子》一卷
宋奇《孙子解》并《武经简要》二卷
吴章注《司马穰苴兵法》三卷
吴起《玉帐阴符》三卷
白起《阵书（一作“图”）》一卷
又《神妙行军法》三卷
《战国策》三十三卷
黄石公《神光辅星秘诀》一卷
又《兵法》一卷
《三鉴图》一卷
《兵书统要》三卷
《三略秘要》三卷
成氏注《三略》三卷
诸葛亮《行兵法》五卷
又《用兵法》一卷
《行军指掌》二卷
《占风云气图》一卷
《兵书》七卷
陶侃《六军鉴要》一卷
李靖《韬钤秘术》一卷
又《总要》三卷
《六十甲子厌胜法》一卷
《兵书》三卷
《占风雪（一作“云”）气》三卷
《风云论》三卷
《三军水鉴》三卷
《用兵手诀》七卷
《出军占风气候》十卷
《卫国公手记》一卷
李世勣《六十甲子内外行兵法》一卷
李淳风《诸家秘要》三卷
又《行军明时秘诀》一卷
《太白华盖法》二卷
《云气营寨占》一卷
《行军历》一卷
李筌《通幽鬼诀》二卷
又《军旅（一作“放”）指归》三卷
《北帝武威经》三卷
《青囊托守胜败歌》并《营野战》一卷
李光弼《将律》一卷
又《武记》一卷
《九天察气诀》三卷
《玄女厌陈法》一卷
又《兵要式》一卷
《行兵法》二卷
《兵法》一卷
《杂占法》一卷
《六甲阴符兵法》一卷
《军谋前鉴》十卷
《兵家正书》十卷
《阃外纪（一作“记”）事》十卷
李氏《秘要兵书》二卷
又《秘要兵术》四卷
《对敌权变逆顺法》一卷
《佐国玄机》一卷
《炮经》一卷
《总戎志》二卷
李鼎祚《兵钤手历》一卷
《许子兵胜苑》十卷
《统军玉鉴录》一卷
张守一《凿门诗》一卷
《秘宝兴军集》一卷
胡万顷《军鉴式》二卷
王适《行军立成七十二局》一卷
《安营临阵观灾气》一卷
《决战胜负图》一卷
《风云气象备急占》一卷
《秘宝风云歌》一卷
《九宫军要秘术》一卷
《倚马立成鉴图》一卷
《出军占怪历》三卷
罗子岊（一作“岊”）《神机武略歌》三卷
易静《神机武略歌》一卷
《行军占风气》一卷
《军占要略》二卷
郑先忠《军机讨略策》三卷
《古今兵略》十卷
《论天镜（一作“鉴”）出战要诀》一卷
《将兵秘要法》一卷
《武师左领记》二卷
牛洪道《玄机立成法》一卷
《孤虚明堂图》一卷
《军用立成》一卷
何延锡《辨解序》一卷
纪勋《军国要制》五卷
《将军总录》三卷
李远《武孝经》一卷
王峦《行军广要算经》三卷
《金符经》三卷
《十二月立成阵图法》一卷
《行军走马立成法》一卷
《立成掌中法》一卷
《行军要略分野星图法》一卷
《黄道法》一卷
徐汉卿《制胜略》三卷
牟知白《专征小格略》一卷
《图南兵略》三卷
《从征录》五卷
《出军别录》一卷
《兵书总要》四卷
《兵策秘诀》三卷
《万胜诀》二卷
《战斗秘诀》一卷
《英雄龟鉴》一卷
《兵诀》一卷
《随军要诀》一卷
《军谋要术》一卷
《韬钤秘要》一卷
《军旅要术》一卷
《军秘禳厌术》一卷
《占军机胜负龟诀》一卷
《训将胜术》二卷
《兵书手鉴》二卷
《尉缭子》五卷
（战国时人）
《常禳经》一卷
黄石公《三略》三卷
又《素书》一卷（张良所传）
诸葛亮《将苑》一卷
《兵书手诀》一卷
《文武奇编》一卷
《武侯八阵图》一卷
《鬼谷天甲兵书常禳术》三卷（梁昭明太子撰）
陶弘景《真人水照》十三卷
李靖《六军镜》三卷
《六十甲子禳敌克应决胜术》一卷
《玉帐经》一卷
《李靖兵钤新书》一卷
（并不知作者）
《九天玄女孤虚法》一卷
李淳风《悬镜经》十卷
《郭代公安边策》三卷（唐郭震撰）
李筌《太白阴经》十卷
《占五行星度吉凶诀》一卷
注《孙子》一卷
《阃外春秋》十卷
李光弼《统军灵辖秘策》一卷
《五家注孙子》三卷（魏武帝、杜牧、陈皞、贾隐林、孟氏）
杜牧《孙子注》三卷
裴绪《新令》二卷
曹、杜注《孙子》三卷（曹操、杜牧）
刘玄之《行军月令》一卷
李大著《江东经略》十卷
《綦先生兵书》一十六卷
（并不知名）
许洞《虎钤兵经》二十卷
乐产《太一王佐秘珠》五卷
卢元《韬珠秘诀》一卷
《黄帝太公兵法》三卷（虞彦行进）
赵善誉《南北攻守类考》六十三卷
柴叔达《浮光战守录》一卷
《冲晦郭氏兵学》七卷（郭雍述）
《论五府形胜万言书》一卷
《阃外策钤》五卷
《经武略》二百九十卷
《治乱贯怪记》三卷
《三贤安边策》十一卷
《边防备卫策》一卷
《出军占候歌》一卷
《通玄玉鉴》一卷
《握镜诀怪祥歌》一卷
《玄女遁甲经》三卷
《李仆射马前诀》一卷
《防城动用》一卷
《彭门玉帐诀录》一卷
《遁甲专征赋》一卷
《帝王中枢赋》二卷
《长世论》十卷
《武备图》一卷
《兵鉴》五卷
《阴符握机运宜要》五卷
（并不知作者）
仁宗《攻守图术》三卷
曾公亮《武经总要》四十卷
蔡挺《裕陵边机处分》一卷
符彦卿《人事军律》三卷
曾致尧《清边前要》十卷
王洙《三朝经武圣略》十卷
《清边武略》十五卷
《风角占》一卷（康定间司天台集）
任镇《康定论兵》一卷
赵珣《聚米图经》五卷
《庆历军录》一卷（不知作者。
曾公奭《军政备览》一卷
耿恭《平戎议》三卷
《边臣要略》二十卷
赵瑜《安边致胜策》三卷
吕夏卿《兵志》三卷
丘濬《征蛮议》一卷
阮逸《野言》一卷
刘氵扈《备边机要》一卷
薛向《陕西建明》一卷
吉天保《十家孙子会注》十五卷
王韶《熙河阵法》一卷
韩缜《元丰清野备敌》一卷
何去非《三备略讲义》六卷
《备论》十四卷
戴溪《历代将鉴博议》十卷
张文伯《百将新书》十二卷
刘温润《西夏须知》一卷
王维清《武昌要诀》一卷
徐矸《司命兵机秘略》二十八卷
徐确《总夫要录》一卷
张预《集注百将传》一百卷
余壹《兵筹类要》十五卷
叶上达《神武秘略论》十卷
夏休《兵法》三卷
汪槔《进复府兵议》一卷
《古今屯田总议》七卷
游师雄《元祐分疆录》二卷
《崇宁边略》三卷（不知作者）
刘荀《建炎德安守御录》三卷
度济《兵录》八十卷
《西斋兵议》三卷（文觉兄弟问答兵机）
章颖《四将传》三卷
《神机灵秘图》三卷
《军鉴图》二卷
《纪重政军机决胜立成图》三卷
《兵书气候旗势图》一卷
《诸家兵法秘诀》四卷
《行师类要》七卷
《古今兵书》十卷
《五行阵决》一卷
《会稽兵术》三卷
《六十甲子出军秘诀（一作“略”）》一卷
《玄珠要诀》一卷
《军垫兵钤》三卷
《韬钤秘录》五卷
《将略兵机论》十二卷
《三军指要》五卷
《纂下六甲营图》一卷
《五十七阵出军甲子》一卷
《行军玄机百术法》一卷
《兵书出军杂占》五卷
《兵法机要》三卷
《神兵要术》三卷
《神兵机要》三卷
《总戎策》二卷
《兵书精诀》二卷
《权经对》三卷
《行军用兵玄机》三卷
《兵机要论》五卷
《行军备历》六十卷
《兵机简要》十卷
《兵谈》三卷
韩霸《水陆阵图》三卷
《强弩备术》三卷
《九九阵图》一卷
《军林要览》三卷
《制胜权略》三卷
《兵书精妙玄术》十卷
《兵籍要枢》三卷
《太一行军秘术诗》三卷
《戎机》二卷
《通神机要》三卷
刘玄（一作“定”）之《兵家月令》一卷
又《军令备急》一卷
汤渭《天一兵机举要歌》一卷
王洪晖《行军月令》四卷
裴守一《军诫》三卷
《兵家正史》九卷
《行军周易占》一卷
张从实《将律》一卷
焦大宪《兵易歌神兵苑》三卷
《星度用》一卷
《将术》一卷
《行兵攻具术》一卷
《行兵攻具图》一卷
《兵家秘宝》一卷
《秘宝书》一卷
《军律》三卷
张昭《制旨兵法》十卷
王洙《青囊括》一卷
杜希全《兵书要诀》三卷
释利正《长庆人事军律》三卷
董承祖《至德元宝玉函经》十卷
王公亮《行师类要》七卷
刘可久《契神经》一卷
李洿《灵关诀》二卷（一名《灵关集益智》）
《兵机法》一卷
《太一厌禳法》一卷
《五行阵图》一卷
《兵论》十卷
《六十甲子行军法》一卷
《会稽兵家术日月占》一卷
《统戎式令》一卷
《六甲五神用军法》一卷
《要诀兵法立成歌》一卷
《六甲攻城破敌法》一卷
《马前秘诀兵书》一卷
石普《军仪条目》三卷
仁宗《神武秘略》十卷
又《行军环珠》一部（卷亡）
又《四路兽守约束》一部（卷亡）
《军诫》一卷
《武记》一卷
《定远安边策》三卷
《新集兵书要诀》三卷
《兵书要略》一卷
《拣将要略》十卷
《兵论》十卷
符彦卿《五行阵图》一卷
《新集行军月令》四卷
《云气图》十二卷
《统戎式镜》二卷
《行军气候秘法》三卷
《天子气章云气图》十二卷
《预知歌》三卷
《从军占》三卷
《兵书论语》三卷
《彭门玉帐歌》三卷
《太一行军六十甲子禳厌秘术诗》三卷
《兵机兴要阳谓歌》一卷
郯子《新修六壬大玉帐歌》十卷
郭固《军机决胜立成图》一卷
又《兵法攻守图术》三卷
王存《枢密院诸房例册》一百四十二卷
蔡挺《教阅阵图》一卷
林广《阵法》一卷
王拱辰《平蛮杂议》十卷
《敌楼马面法式及申明条约并修城女墙法》二卷
杨伋《兵法图议》一卷
韩缜《枢密院五房宣式》一卷
又《论五府形胜万言书》一卷
方坰《重演握奇》三卷
又《握奇阵图》一卷
梁焘《安南献议文字并目录》五卷
《愈见御戎》十册
韩绛《宣抚经制录》三卷
王革《政和营缮军补录序》一卷
余台《兵筹类要》十五卷
《溱播州胜兵法》二部
任谅《兵书》十卷
右兵书类三百四十七部，一千九百五十六卷。
李广《射评要录》一卷
梁冀《弹棋经》一卷
梁元帝《画山水松石格》一卷
姚最《续画品》一卷
李嗣真《画后品》一卷
窦蒙《画录拾遗》一卷
张又新《画总载》一卷
裴孝源《贞观公私画录》一卷
李淳风《历监天元主物簿》三卷
皇甫松《醉乡日月》三卷
张彦远《历代名画记》十卷
韦蕴《九镜射经》一卷
《唐画断》一卷
王琚《射经》一卷
王坚道《射诀》一卷
荆浩《笔法记》一卷
《李氏墨经》一卷
《张学士棋经》一卷
宋景真《唐贤名画录》一卷
《墨图》一卷
《钓鳌图》一卷
《端砚图》一卷
《画总录》五卷
《啸真》一卷
《樗蒲图》一卷
（并不知作者）
苏易简《文房四谱》五卷
李永德《点头文》一卷
李畋《益州名画录》三卷
唐绩《砚图谱》一卷
纪亶《广弓经》一卷
王德用《神射式》一卷
刘怀德《射法》一卷
赵景《小酒令》一卷
赵明远《皇宋进士彩选》一卷
蔡襄《墨谱》一卷
卜恕《投壶新律》一卷
刘敞《汉官仪》三卷（亦投子选也）
唐询《砚录》二卷
窦譝《饮戏助欢》三卷
郭若虚《图画见闻志》六卷
司马光《投壶新格》一卷
王趯《投壶礼格》二卷
刘道醇《新编五代名画记》一卷
《宋朝画评》四卷
李诫《新集木书》一卷
米芾《画史》一卷
任权《弓箭启蒙》一卷
张仲商《射训》一卷
马思永《射诀》一卷
王越石《射议》一卷
李孝美《墨苑》三卷
李荐《德隅堂画品》一卷
温子融《画鉴》三卷
王慎修《宣和彩选》一卷
陈日华《金渊利术》八卷
黄铸《玉签诗》一卷
李洪《续文房四谱》五卷
何珪《射义提要》一卷
《射经》三卷
张仲素《射经》三卷
田逸《射经》四卷
王琚《射经》二卷
《九鉴射图》一卷
徐锴《射书》十五卷
韦蕴《射诀》一卷
李章《射诀》三卷
张子霄《神射诀》一卷
李靖《弓诀》一卷
《法射指诀》一卷
黄损《射法》一卷
张守忠《射记》一卷
《弓诀》一卷
吕惠卿《弓试》一部（卷亡）
上官仪《投壶经》一卷
钟离景伯《草书洪范无逸中庸韵谱》十卷
唐绩《棋图》五卷
《金谷园九局谱》一卷
王积薪等《棋诀》三卷
《棋势论并图》一卷
徐铉《棋图义例》一卷
《棋势》三卷
杨希<王蔡>（一作“璨”）《四声角图》一卷
又《双泉图》一卷
《玉溪图》一卷
蒋元吉等《棋势》三卷
太宗《棋图》一卷
《局谱》一卷
韦<王延>《棋图》一卷
《奕棋经》一卷
《棋经要略》一卷
王子京《弹棋图》一卷
《樗蒲经》一卷
《双陆格》一卷
李郃《骰子彩选格》三卷
刘蒙叟《彩选格》一卷
《寻仙彩选》七卷
《叶子格》三卷
李煜妻周氏《系蒙小叶子格》一卷
《偏金叶子格》一卷
《小叶子例》一卷
谢赫《古今画品》一卷
徐浩《画品》一卷
曹仲连《画评》一卷
李嗣真《画后品》一卷
胡峤《广梁朝画目》三卷
王叡《不绝笔画图》一卷
郭若虚《图画见闻誌》六卷
朱遵度《漆经》三卷
《马经》一卷
《辨马图》一卷
《马口齿诀》一卷
《医马经》一卷
《明堂灸马经》二卷
《论驼经》一卷
《疗驼经》一卷
《医驼方》一卷
右杂艺术类一百十六部，二百二十七卷。
陆机《会要》一卷
朱澹远《语丽》十卷
杜公瞻《编珠》四卷
祖孝徵《修文殿御览》三百六十卷
欧阳询《艺文类聚》一百卷
虞世南《北堂书钞》一百六十卷
高士廉、房玄龄《文思博要》一卷
徐坚《初学记》三十卷
《燕公事对》十卷
张鷟《龙筋凤髓判》十卷
杜佑《通典》二百卷
陆贽《备举文言》三十卷
张仲素《词圃》十卷
白居易《白氏六帖》三十卷
《前后六帖》三十卷（前白居易撰，后宋孔传撰）
李翰《蒙求》三卷
白廷翰《唐蒙求》三卷
刘绮庄《集类》一百卷
李商隐《金钥》二卷
崔铉《弘文馆续会要》四十卷
李途《记室新书》三卷
颜休《文飞应韶》十五卷
高测《韵对》十卷
刘扬名《戚苑纂要》十卷
又《戚苑英华》十卷
孟诜《锦带书》八卷
乔舜封《古今语要》十二卷
苏冕《古今国典》一百卷
又《会要》四十卷
章得象《国朝会要》一百五十卷（宋初至庆历四年）
大孝（一作“存”）僚《御览要略》十二卷
《册府元龟音义》一卷
王钦若《彤管懿范》七十卷《目》十卷
《彤管懿范音义》一卷
欧阳询《麟角》一百二十卷
《白氏家传记》二十卷
薛高立《集类》三十卷
《边崖类聚》三十二卷
《类事》十卷
徐叔旸《羊头山记》十卷
于立政《类林》十卷
杜光庭《历代忠谏书》五卷
《谏书》八十卷
《唐谏诤论》十卷
王昭远《禁垣备对》十卷
魏玄成《励忠节》四卷
王伯玙《励忠节抄》十卷
《书判幽烛》四十卷
《轺车事类》三卷
周佑之《五经资政》二十卷
《经典政要》三卷
尹弘远《经史要览》三十卷
《章句纂类》十四卷
李知实（一作“宝”）《检志》三卷
李慎微（一作“徵”）《理枢》七卷
邹顺《广蒙书》十卷
刘渐《群书系蒙》三卷
《九经对语》十卷
钱承志《九经简要》十卷
《经史事对》三十卷
《子史语类拾遗》十卷
韦稔《笔语类对》十卷
又《应用类对》十卷（一名《笔语类对》）
黄彬《经语协韵》二十卷
朱澹《语类》五卷
杨名《广（一作“唐”）略新书》三卷
《十议典录》三卷
李德孙《学堂要记（一作“纪”）》十卷
裴说《修文异名录》十一卷
《搢绅要录》二卷
段景《文场纂要》二卷
《文场秀句》一卷
王云《文房纂要》十卷
《彫玉集类》二十卷
《彫金集》三卷
刘国润《广彫金类集》十卷
庾肩吾《彩璧》五卷
《金銮秀蕊》二十卷
陆贽《青囊书》十卷
《蒋氏宝车（一作“库”）》十卷
《琼林摘实》三卷
温庭筠《学海》三十卷
郑<山昺>（一作“嵎”《双金》五卷
孙翰《锦绣谷》五卷
齐逸人《玉府新书》三卷
《丛髓》三卷
卢重华《文髓》一卷
《劲弩子》三卷
《玉苑丽文》五卷
段景《叠辞》二卷
《玉英》二卷
《玉屑》二卷
《金匮》二卷
《常修半臂》十卷
《紫香囊》二十卷
陆羽《警年》十卷
《穷神记》十卷
李齐庄《事解》七卷
《王氏千门》四十卷
郭道规《事鉴》五十卷
沈寥子《文鉴》四十卷
李大华《康国集》四卷
姚勖《起予集》四十卷
李贵臣《家藏龟鉴录》四卷
徐德言《分史衡鉴》十卷
薛洪《古今精义》十五卷
《笔藏论》三卷
苏源《治乱集》三卷
《治道要言》十卷
马幼昌《穿杨集》四卷
李钦玄《累玉集》十卷
支迁乔（一作“奇”）《京国记》二卷
郭微《属文宝海》一百卷
乐黄目《学海搜奇录》六十卷
《皇览总论》十卷
张陟《唐年经略志》十卷
杨九龄《名苑》五十卷
晁光乂《十九书语类》十卷
雍公叡注张楚金《翰苑》十一卷
刘济《九经类议（一作“义”）》二十卷
黎翘《广略》六卷
王博古《修文海》十七卷
郭翔《春秋义鉴》三十卷
曹化《两汉史海》十卷
杨知惲《名字族》十卷
冯洪敏《宝鉴丝纶》二十卷
胡旦《将帅要略》二十卷
刘颜《辅弼名对》四十卷
景泰《边臣要略》二十卷
石待问《谏史》一百卷
王纯臣《青宫懿典》十五卷
李虚一《溉漕新书》四十卷
《童子洽闻》一卷
《麟角抄》十二卷
雷寿之《古文类纂》十卷
《汉臣蒙求》二十卷
李伉《系蒙求》十卷
丘光庭《同姓名录》一卷
王殷范《续蒙求》三卷
《王先生十七史蒙求》十六卷
黄简《文选韵粹》三十五卷
白氏《玉连环》七卷
白氏《随求》一卷（不知名）
《重广会史》一百卷
《资谈》六十卷
《圣贤事迹》三十卷
《引证事类备用》三十卷
《门类解题》十卷
《琼林会要》三十卷
《青云梯籍》二十卷
《南史类要》二十卷
《粹籍》十五卷
《六朝摘要》十卷
《十史事类》十卷
《十史事语》十二卷
《三传分门事类》十二卷
《嘉祐新编二经集粹》十卷
《鹿革事类》二十卷
《职官事对》九卷
《掞天集》六卷
《文章丛说》十卷
《新编经史子集名卷》六卷
《碎玉四渊海集》百九十五卷
《书林》四卷
《宝龟》三卷
《离辞笔苑》二卷
《诗句类》二卷
《南北事偶》三卷
《五色线》一卷
《珠浦》一卷
《重广策府沿革》一卷
《鸿都编》一卷
《文章库》一卷
《十三代史选》三十卷
《左传类要》五卷
《唐朝事类》十卷
《群玉杂俎》三卷
《增广群玉杂俎》四卷
《分声类说》三十二卷
《文选双字类要》四十卷
《书林事类》一百卷
（并不知作者）
郑氏《历代蒙求》一卷
孙应符《初学须知》五卷
王敦诗《书林韵会》二十八卷
曾恬《孝类书》二卷
邵笥《赓韵孝悌蒙求》二卷
谯令宪《古今异偶》一百卷
《宋六朝会要》三百卷（章得象编，王珪续）
《续会要》三百卷（虞允文等撰）
《中兴会要》二百卷（梁克家等撰）
《孝宗会要》二百卷（杨济、钟必万总修）
《光宗会要》一百卷
《宁宗会要》一百五十卷（秘书省进）
《国朝会要》五百八十八卷（张从祖纂辑）
王溥《续唐会要》一百卷
《五代会要》三十卷
李安上《十史类要》十卷
李昉《太平御览》一千卷
王倬《班史名物编》十卷
苏易简《文选菁英》二十四卷
宋白、李宗谔《续通典》二百卷
皮文粲《鹿门家钞籍咏》五十卷
曾致尧《仙凫羽翼》三十卷
僧守能《典类》一百卷
王钦若《册府元龟》一千卷
叶适《名臣事纂》九卷
方龟年《群书新语》十一卷
晏殊《天和殿御览》四十卷
《类要》七十七卷
宋痒《鸡跖集》二十卷
过勖《至孝通神集》三十卷
邓至《群书故事》十五卷
《故事类要》三十卷
宋并《登瀛秘录》八卷
范镇《本朝蒙求》二卷
马共《元祐学海》三十卷
任广《书叙指南》二十卷
朱绘《事原》三十卷
陈彦禧《黉堂要览》十卷
陈绍《重广六帖学林》三十卷
吴淑《事类赋》三十卷
王资深《摭史》四卷
马永易《实宾录》三十卷
《异号录》三十卷
陈贻范《千题适变录》十六卷
杨讠恣《古今名贤歌诗押韵》二十四卷
江少虞《皇朝事实类苑》二十六卷
叶庭珪《海录碎事》二十三卷
陈天麟《前汉六帖》十二卷
萧之美《十子奇对》三卷
《庄子寓言类要》一卷
《三传合璧要览》二卷
《三子合璧要览》二卷
《四子合璧要览》二卷
刘珏《两汉蒙求》十卷
吴逢道《六言蒙求》六卷
徐子光《补注蒙求》四卷
又《补注蒙求》八卷
《群书治要》十卷（秘阁所录）
蔡攸《政和会要》一百一十卷
晏袤数《会要》一百卷
谢谔《孝史》五十卷
度济《谏录》二十卷
叶才老《和李翰蒙求》三卷
林越《汉隽》十卷
倪遇《汉书家范》十卷
李宗序《隆平政断》二十卷
郑大中《汉规》四卷
张磁《仕学规范》四十卷
欧阳邦基《劝戒别录》三卷
阎一德《古今政事录》二十一卷
僧道蒙《仕途经史类对》十二卷
吕祖谦《观史类编》六卷
《读书记》四卷
洪迈《经子法语》二十四卷
《春秋左氏传法语》六卷
《史记法语》八卷
《前汉法语》二十卷
《后汉精语》十六卷
《三国志精语》六卷
《晋书精语》五卷
《南史精语》六卷
《唐书精语》一卷
程大昌《演蕃露》十四卷
又《续演蕃露》六卷
《考古编》十卷
《续考古编》十卷
程俱《班左诲蒙》三卷
唐仲友《帝王经世图谱》十卷
钱端礼《诸史提要》十五卷
陈傅良《汉兵制》一卷
《备边十策》九卷
徐天麟《西汉会要》七十卷
《汉兵本末》一卷
曾綎《类说》五十卷
钱文子《补汉兵志》一卷
钱讽《史韵》四十二卷
邹应龙《务学须知》二卷
高似孙《纬略》十二卷
《子略》四卷
吴曾《南北分门事类》十二卷
魏彦惇《名臣四科事实》十四卷
王抡《群玉义府》五十四卷
范师道《垂拱元龟会要详节》四十卷
《国朝类要》十二卷
俞鼎、俞经《儒学警悟》四十卷
郑厚《通鉴分六类要》四十卷
柳正夫《西汉蒙求》一卷
李孝美《文房监古》三卷
窦苹《载籍讨源》一卷
王仲闳《语本》二十五卷
毛友《左传类对赋》六卷
俞观能《孝经类鉴》七卷
胡宏《叙古蒙求》一卷
《玉山题府》二十卷
《熙宁题髓》十五卷
《帝王事实》十卷
《圣贤事实》十卷
《汉唐事实》十五卷
《国朝韵对》八卷
《引证事类》三十卷
《鲁史分门属类赋》一卷
《古今通编》八卷
《诸子谈论》三卷
（并不知作者）
右类事类三百七部，一万一千三百九十三卷。
《黄帝内经素问》二十四卷（唐王冰注）
《素问》八卷（隋全元起注）
《黄帝灵枢经》九卷
《黄帝针经》九卷
《黄帝灸经明堂》三卷
《黄帝九虚内经》五卷
扬玄操《素问释音（一作“言”）》一卷
《素问医疗诀》一卷
秦越人《难经疏》十三卷
《黄帝脉经》一卷
又《脉诀》一卷
张仲景《脉经》一卷
又《五藏荣卫论》一卷
《耆婆脉经》三卷
徐氏《脉经》三卷
王叔和《脉诀（一作“经”）》一卷
《孩子脉论》一卷
李勣《脉经》一卷
张及《脉经手诀》一卷（王善注）
徐裔《脉诀》二卷
《韩氏脉诀》一卷
《脉经》一卷
《百会要诀脉经》一卷
《碎金脉诀》一卷
《元门脉诀》一卷
《身经要集》一卷
《太医秘诀诊候生死部》一卷
《仓公决死生秘要》一卷
《神农五藏论》一卷
《黄帝五藏论》一卷
《黄庭五藏经》一卷
《黄庭五藏六府图》一卷
赵业《黄庭五藏论》七卷
张向容《大五藏论》一卷
又《小五藏论》一卷
《五藏金鉴论》一卷
段元（一作“允”）亮《五藏鉴元（一作“原”）》四卷
孙思邈《五藏旁通明鉴图》一卷
又《针经》一卷
张文懿《藏府通玄赋》一卷
《五藏摄养明鉴图》一卷
吴兢《五藏论应象》一卷
裴王庭《五色旁通五藏图》一卷
《五藏要诀》一卷
《太元心论》一卷
岐伯《针经》一卷
扁鹊《针传》一卷
玄悟《四神针经》一卷
甄权《针经抄》三卷
王处明《玄秘会要针经》五卷
吕博《金縢玉匮针经》三卷
《黄帝问岐伯灸经》一卷
颜齐《灸经》十卷
《明堂灸法》三卷
皇甫谧《黄帝三部针灸经》十二卷（即《甲乙经》）
岐伯《论针灸要诀》一卷
《山眺（一作“兆”）针灸经》一卷）
公孙克《针灸经》一卷
吴复珪《小儿明堂针灸经》一卷
王惟一《明堂经》三卷
《明堂玄真经诀》一卷
朱遂《明堂论》一卷
《金鉴集歌》一卷
《黄帝太素经》三卷（杨上善注）
《刺法》一卷
《太上天宝金镜灵枢神景内编》九卷
《扁鹊注黄帝八十一难经》二卷（秦越人撰）
扁鹊《脉经》一卷
张仲景《伤寒论》十卷
《五藏论》一卷
王叔和《脉经》十卷
《脉诀机要》三卷
巢元方《巢氏诸病源候论》五十卷
崔知悌《灸劳法》一卷
王冰《素问六脉玄珠密语》一卷
褚澄《褚氏遗书》一卷
华佗《药方》一卷
《金匮要略方》三卷（张仲景撰，王叔和集）
葛洪《肘后备急百一方》三卷
刘涓子《神仙遗论》十卷（东蜀李顿录）
宇文士及《妆台记》六卷
师巫《颅<页>经》二卷
孙思邈《千金方》三十卷
《千金髓方》二十卷
《千金翼方》三十卷
《玉函方》三卷
王起《仙人水镜》一卷
王焘《外台秘方》四十卷
陈藏器《本草拾遗》十卷
孔志约《唐本草》二十卷
李昉《开宝本草》二十卷 《目》一卷
卢多逊《详定本草》二十卷 《目录》一卷
《补注本草》二十卷 《目录》一卷
李含光《本草音义》五卷
萧炳《四声本草》四卷
《本草韵略》五卷
杨损之《删繁本草》五卷
杜善方《本草性类》一卷
陈士良《食性本草》十卷
庞安时《难经解义》一卷
宋庭臣《黄帝八十一难经注释》一卷
张仲景《疗黄经》一卷
又《口齿论》一卷
《金匮玉函》八卷（王叔和集）
扁鹊《疗黄经》三卷
又《枕中秘诀》三卷
青鸟子《风经》一卷
吴希言《风论山兆（一作“眺”）经》一卷
支义方《通玄经》十卷
吕广《金韬玉鉴经》三卷
《雷（一作“灵”）公仙人养性治（一作“理”）身经》三卷
《医源兆经》一卷
林亿《黄帝三部针灸经》十二卷
杨晔《膳夫经手录》四卷
《延年秘录》十一卷
《混俗颐生录》二卷
《千金纂录》二卷
《金匮录》五卷
司空舆《发焰录》一卷
梅崇献《医门秘录》五卷
《治风经心录》五卷
郭仁普《拾遗候用深灵玄录》五卷
《养性要录》一卷
党求平《摭医新说》三卷
代荣《医鉴》一卷
卫嵩《金宝鉴》三卷
段元亮《病源手鉴》二卷
田谊卿《伤寒手鉴》三卷
《千金手鉴》二十卷
王勃《医语纂要》一卷
华颙《医门简要》十卷
苏越《群方秘要（一作“会”）》三卷
古诜《三教保光纂要》三卷
《医明要略》一卷
张叔和《新集病总要略》一卷
《外台要略》十卷
司马光《医问》七卷
《耆婆六十四问》一卷
伏氏《医苑》一卷
《神农食忌》一卷
吴群《意医纪历》一卷
孔周南《灵方志》一卷
穆修靖《灵芝记》五卷（罗公远注）
张隐居《金石灵台记》一卷
《菖蒲传》一卷
李翱《何首乌传》一卷
张尚容《延龄至宝抄》一卷
《医家要抄》五卷
《黄帝问答疾状》一卷
陶隐居《灵奇秘奥》一卷
《南海药谱》一卷
《家宝义囊》一卷
《小儿药证》一卷
《神仙玉芝图》二卷
《经食草木法》一卷
孙思邈《芝草图》三十卷
又《太常分药格》一卷
《神枕方》一卷
《崔氏产鉴图》一卷
《摄生月令图》一卷
《六气导引图》一卷
《侍膳图》一卷
徐玉《药对》二卷
宗令祺《广药对》三卷
《方书药类》三卷
江承宗《删繁药脉》三卷
蒋淮《疗黄歌》一卷
晏封《草石论》六卷
《药性论》四卷
张果《伤寒论》一卷
陈昌祚《明时政要伤寒论》三卷
李涉《伤寒方论》二十卷
《青乌子论》一卷
石昌琏《明医显微论》一卷
清溪子《消渴论》一卷
《龙树眼论》一卷
邢（一作“邾”）元朴《痈疽论》一卷
《痈疽论》三卷
李言少《婴孺病论》一卷
杨全迪《崔氏小儿论》一卷
《疗小儿疳病论》一卷
刘豹子《眼论》一卷
苏巉（一作“游”）《玄感论》一卷
李暄《岭南脚气论》二卷
《发背论》二卷
邵英俊《口齿论》一卷
萧（一作“兰”）宗简《水气论》三卷
《骨蒸论》一卷
唐（一作“广”）陵正师《口齿论》一卷
《风疾论》一卷
杨太业《三十六种风论》一卷
喻义《疮肿论》一卷
又《疗痈疽要诀》一卷
苏游《铁粉论》一卷
又《玄感传尸方》一卷
褚知义《钟乳论》一卷
李昭明《嵩台论》三卷
《玉鉴论》五卷
王守愚《产前产后论》一卷
《小儿眼论》一卷
《普济方》五卷
《应验方》三卷
《应病神通方》三卷
张文仲《法象论》一卷
《小儿五疳二十四候论》一卷
刘涓子《鬼论》一卷
僧智宣《发背论》一卷
沈泰之《痈疽论》二卷
苏敬徐玉唐侍中《三家脚气论》一卷
吴升宋处《新修钟乳论》一卷
白岑《发背论》一卷
西京巢氏《水气论》一卷
李越（一作“钺”）《新修荣卫养生用药补泻论》十卷
杨大邺《婴儿论》二卷
《摘药论》一卷
《制药论法》一卷
《连方五藏论》一卷
《五劳论》一卷
《夭寿性术论》一卷
《咽喉口齿方论》五卷
《产后十九论》一卷
《小儿方术论》一卷
李温《万病拾遗》三卷
张机《金石制药法》一卷
王氏《食法》五卷
严龟《食法》十卷
《养身食法》三卷
《太清服食药法》七卷
《按摩法》一卷
《摄养禁忌法》一卷
王道中《石药异名要诀》一卷
谭延镐《脉色要诀》一卷
吴复圭《金匮指微诀》一卷
叶传古《医门指要诀》一卷
华子颙《相色经妙诀》一卷
《制药总诀》一卷
《修玉粉丹口诀》一卷
《服云母粉诀》一卷
《伏火丹砂诀序》一卷
陈玄《北京要术》一卷
萧家《法馔》三卷
《馔林》四卷
《药林》一卷
王氏《医门集》二十卷
李崇庆《燕台集》五卷
《穿玉集》一卷
刘翰《今体治世集》三十卷
雷继晖《神圣集》三卷
《华氏集》十卷
《杨氏妆台宝鉴集》三卷（南阳公主）
《伤寒证辨集》一卷
贾黄中《神医普救方》一千卷 《目》十卷
杨归（一作“师”）厚《产乳集验方》三卷
安文恢《万全（一作“金”）方》三卷
孙廉《金鉴方》三卷
《金匮方》三卷
韦宙《独行方》十二卷
又《玉壶备急方》一卷
郑氏《惠民方》三卷
郑氏《圃田通玄方》三卷
又《惠心方》三卷
《纂要秘要方》三卷
《溥济安众方》三卷
支观《通玄方》十卷
刘氏《五藏旁通遵（一作“导”）养方》一卷
白仁叙《集验方》五卷
《服食导养方》三卷
孟氏《补养方》三卷
崔元亮《海上集验方》十卷
崔氏《骨蒸方》三卷
元希声《行要备急方》二卷
刘禹锡《传信方》二卷
王颜《续传信方》十卷
《婴孩方》十卷
黄汉忠《秘要合炼方》五卷
《针眼（一作“眼针”）钩方》一卷
穆昌绪（一作“叔”）《疗眼诸方》一卷
《孩孺（一作“婴孩”）杂病方》五卷
朱傅《孩孺明珠变蒸七疳方》一卷
《小儿秘录集要方》一卷
《延龄秘宝方集》五卷
《录古今服食导养方》三卷
《服食神秘方》一卷
姚和《众童延龄至宝方》十卷
又《保童方》一卷
许咏（一作“泳”）《六十四问秘要方》一卷
《塞上方》三卷
《晨昏宁待方》二卷
王道《外台秘要乳石方》二卷
《耆婆要用方》一卷
崔行功《纂要方》十卷
《千金秘要备急方》一卷
华宗寿《升天（一作“元”）广济方》三卷
段咏（一作“泳”）《走马备急方》一卷
《天宝神验药方》一卷
《贞元集要广利方》五卷
《大和济安方》一卷
罗普宣《灵宝方》一百卷
悟玄子《安神养性方》一卷
《箧中方》一卷
萧存礼《百一问答方》三卷
包会《应验方》三卷
《杂用药方》五十五卷
《神仙云母粉方》一卷
《服术方》一卷
《庆历善救方》一卷
《胡道洽方》一卷
贾耽《备急单方》一卷
《李八百方》一卷
波驼波利译《吞字贴肿方》一卷
李继皋《南行方》三卷
杜氏《集验方》一卷
韩待诏《肘后方》一卷
王氏《秘方》五卷
徒都子《膜外气方》一卷
潜真子《神仙金匮服食方》二卷
杨太仆《医方》一卷
沈承泽《集妙方》三卷
章秀言《草木诸药单方》一卷
吴希言《医门括源方》一卷
王朝昌《新集方》一卷
《老子服食方》一卷
《葛仙公杏仁煎方》一卷
《删繁要略方》一卷
《集诸要妙方》一卷
《备急简要方》一卷
《纂验方》一卷
《养性益寿备急方》一卷
《奏闻单方》一卷
《反魂丹方》一卷
《玄明粉方》一卷
《瘰疬方》一卷
《婆罗门僧服仙茅方》一卷
高福《摄生要录》三卷
李绛《兵部手集方》三卷
孟诜《食疗本草》六卷
沈知言《通玄秘术》三卷
昝殷《产宝》三卷
《食医心鉴》二卷
甘伯宗《历代名医录》七卷
郑景岫《广南四时摄生论》一卷
叶长文《启玄子元和纪用经》一卷
张文懿《本草括要诗》三卷
雷斅《炮灸方》三卷
宋徽宗《圣济经》十卷
通真子《续注脉赋》一卷
《脉要新括》二卷
李大参《家伤寒指南论》一卷
严器之《伤寒明理论》四卷
王维一《新铸铜人腧穴灸图经》三卷
高若讷《素问误文阙义》一卷
《伤寒类要》四卷
徐梦符《外科灸法论粹新书》一卷
赵从古《六甲天元运气钤》二卷
丁德用《医伤寒慈济集》三卷
马昌运《黄帝素问入试秘宝》七卷
王宗正《难经疏义》二卷
杨介存《四时伤寒总病论》六卷
僧文宥《必效方》三卷
陈师文《校正太平惠民和剂局方》五卷
陈氏《经验方》五卷（不知名）
唐慎微《大观经史证类备急本草》三十二卷
王寔《伤寒证治》三卷
又《局方续添伤寒证治》一卷
郭稽中《妇人产育保庆集》一卷
裴宗元《药诠总辨》三卷
孙用和《传家秘宝方》五卷
钱乙《小儿药证直诀》八卷
洪氏《集验方》五卷（不知名）
李石《司牧安骥集》三卷
又《司牧安骥方》一卷
张涣《小儿医方妙选》三卷
王俣《编类本草单方》三十五卷
赵铸《瘅虐备急方》一卷
李璆、张致远《瘴论》二卷
郑樵《鹤顶方》二十四卷
《本草外类》五卷
《食鉴》四卷
张杰《子母秘录》十卷
王蘧《经效痈疽方》一卷
张锐《鸡峰备急方》一卷
王世臣《伤寒救俗方》一卷
胡权《治痈疽脓毒方》一卷
钱竿《海上名方》一卷
何偁《经验药方》二卷
刘元宝《神巧万全方》十二卷
党永年《摭医新说》三卷
史源《治背疮方》一卷
王贶《济世全生指迷方》三卷
王衮《王氏博济方》三卷
王伯顺《小儿方》三卷
汉东王先生《小儿形证方》三卷
胡愔《补泻内景方》三卷
栖真子《婴孩宝鉴方》十卷
蒋淮《药证病源歌》五卷
成无已《伤寒论》一卷
朱旦《伤寒论方》一卷
沈虞卿《卫生产科方》一卷
沈柄《产乳十八论》（卷亡）
《温舍人方》一卷（不知名）
党禹锡《嘉祐本草》二十卷
刘方明《幼幼新书》四十卷
吴得夫《集验方》七卷
马延之《马氏录验方》一卷
李朝正《备急总效方》四十卷
陈言《三因病源方》六卷
陈抃《手集备急经效方》一卷
张允蹈《外科保安要用方》五卷
《史载之方》二卷
夏德懋《卫生十全方》十三卷
陆游《陆氏续集验方》二卷
卓伯融《妙济方》一卷
胡元质《总效方》十卷
王璆《百一选方》二十八卷
朱端章《卫生家宝方》六卷
又《卫生家宝产科方》八卷
《卫生家宝小儿方》二卷
《卫生家宝汤方》三卷
杨倓《杨氏家藏方》二十卷
许叔微《普济本事方》十二卷
胡氏《经验方》五卷（不著名）
《备用方》二卷（岳州守臣编，不著名氏）
丘哲《备急效验方》三卷
宋霖《丹毒备急方》三卷
黄环《备问方》二卷
王碛《易简方》一卷
方导《方氏集要方》二卷
王世明《济世万全方》一卷
张松《究源方》五卷
董大英《活幼悟神集》二十卷
《安庆集》十卷
曾孚先《保生护命集》一卷
戴衍《尊生要诀》一卷
定斋居士《五痔方》一卷
李氏《痈疽方》一卷（不知名）
《集效方》一卷
《中兴备急方》二卷
《灸经背面相》二卷
《神应针经要诀》一卷
《伯乐针经》一卷
《伤寒要法》一卷
《兰室宝鉴》二十卷
《小儿秘要论》一卷
《绍圣重集医马方》一卷
《传信适用方》一卷
《治未病方》一卷
《用药须知》一卷
《治发背恶疮内补方》一卷
《博济婴孩宝书》二十卷
《川玉集》一卷
《产后论》一卷
冲和先生《口齿论》一卷
《脚气论》一卷
《灵苑方》二十卷
《秘宝方》二卷
《古今秘传必验方》一卷
《太医西局济世方》八卷
《产科经真环中图》一卷
陈幵《医鉴后传》一卷
陈蓬《天元秘演》十卷
庞安时《难经解》一卷
朱肱《内外二景图》三卷
《南阳活人书》二十卷
席延赏《黄帝针经音义》一卷
庄绰《膏肓腧穴灸法》一卷
《华氏中藏经》一卷（灵宝洞主探微真人撰）
刘温舒《内经素问论奥》四卷
刘清海《五藏类合赋》一卷
《耆婆五藏论》一卷
刘皓《眼论审的歌》一卷
徐氏《黄帝脉经指下秘诀》一卷
平尧卿《伤寒玉鉴新书》一卷
《伤寒证类要略》二卷
董常《南来保生回车论》一卷
黄维《圣济经解义》十卷
东轩居士《卫济宝书》一卷
李柽《伤寒要旨》一卷
《医家妙语》一卷
《小儿保生要方》三卷
汤民望《婴孩妙诀论》三卷
伍起予《外科新书》一卷
《痈疽方》一卷
董汲《脚气治法总要》一卷
程迥《医经正本书》一卷
娄居中《食治通说》一卷
苏颂《校本草图经》二十卷
王怀隐《太平圣惠方》一百卷
姚和《众童子秘要论》三卷
钱闻礼《钱氏伤寒百问方》一卷
阎孝忠《重广保生信效方》一卷
刘甫《十全博救方》一卷
周应《简要济众方》五卷
王素《经验方》三卷
张田《幼幼方》一卷
刘彝《赣州正俗方》二卷
李端愿《简验方》一卷
崔源《本草辨误》一卷
晏傅正《明效方》五卷
葛怀敏《神效备急单方》一卷
沈括《良方》十卷
《苏沈良方》十五卷（沈括、苏轼所著）
陈直《奉亲养老书》一卷
文彦博《药准》一卷
董汲《旅舍备要方》一卷
初虞世《古今录验养生必用方》三卷
庞安《验方书》一卷
《胜金方》一卷
《王赵选秘方》二卷
右医书类五百九部，三千三百二十七卷。
凡子类三千九百九十九部，二万八千二百九十卷。

卷二百八 志第一百六十一
◎艺文七
集类四：一曰楚辞类，二曰别集类，三曰总集类，四曰文史类。
奏议《楚辞》十六卷楚屈原等撰。
洪兴祖《补注楚辞》十七卷
《考异》一卷
《楚辞》十七卷后汉王逸章句。
周紫芝《竹坡楚辞赘说》一卷 晁补之《续楚辞》二十卷
朱熹《楚辞集注》八卷 《辨证》一卷
又《变离骚》一卷
黄铢《楚辞协韵》一卷
黄伯思《翼骚》一卷
《离骚》一卷钱杲之集传。右楚辞十二部，一百四卷。
《董仲舒集》一卷
《枚乘集》一卷
《刘向集》五卷
《王褒集》五卷
《扬雄集》六卷
又《二十四箴》二卷
《李尤集》二卷
《张衡集》六卷
《张超集》三卷
《蔡邕集》十卷
《诸葛亮集》十四卷
《曹植集》十卷
《魏文帝集》一卷
《王粲集》八卷
《陈琳集》十卷
《嵇康集》十卷
《阮林集》十卷
《张华集》二卷
又《诗》一卷
《江统集》一卷
《傅玄集》一卷
《束皙集》一卷
《张敏集》二卷
《潘岳集》七卷
《索靖集》一卷
《刘琨集》十卷
《陆机集》十卷
《陆云集》十卷
《郭璞集》六卷
《兰亭诗》一卷
《陶渊明集》十卷
《谢庄集》一卷
《颜延之集》五卷
《谢灵运集》九卷
《谢惠连集》五卷
《王僧达集》十卷
《鲍昭集》十卷
《江淹集》十卷
《王融集》七卷
《孔稚圭集》十卷
《谢朓集》十卷
又《诗》一卷
颜之推《稽圣赋》一卷
《梁简文帝集》一卷
《昭明太子集》五卷
《沈约集》九卷
又《诗》一卷
《刘孝绰集》一卷
《刘孝威集》一卷
《吴均诗集》三卷
《何逊诗集》五卷
《庾肩吾集》二卷
《任昉集》六卷
《庾信集》二十卷
又《哀江南赋》一卷
《陈后主集》一卷
《江总集》七卷
《沈炯集》七卷
《徐陵诗》一卷
《张正见集》一卷
《唐太宗诗》一卷
《玄宗诗》一卷
《王绩集》五卷
《许敬宗集》十卷
《任敬臣集》十卷
《宋之问集》十卷
《沈牷期集》十卷
《崔融集》十卷
《李峤诗》十卷
《苏味道诗》一卷
《杜审言诗》一卷
《徐鸿诗》一卷
《王勃诗》八卷
又《文集》三十卷
《杂序》一卷
《杨炯集》二十卷
又《拾遗》四卷
《卢照邻集》十卷
《骆宾王集》十卷
《陈子昂集》十卷
《刘希夷诗》四卷
《赵彦昭诗》一卷
《崔湜诗》一卷
《武平一诗》一卷
《李乂诗》一卷
《孙逖集》二十卷
《张说集》三十卷
又《外集》二卷
《苏颋集》三十卷《张九龄集》二十卷
《李白集》三十卷
严从《中黄子》三卷
《毛钦一集》三十卷
《梁肃集》二十卷
《李翰集》一卷
《孟浩然诗》三卷《王昌龄集》十卷
《崔颢诗》一卷
《庐象诗》一卷
《李适诗》一卷
《陶翰诗》一卷
《皇甫曾诗》一卷
《皇甫冉集》二卷
《严维诗》一卷
《祖咏诗》一卷
《丘为诗》一卷
《常建诗》一卷
《岑参集》十卷
《崔国辅诗》一卷
《则天中兴集》十卷
又《别集》一卷
《太宗御集》一百二十卷
《真宗御集》三百卷 《目》十卷
又《御集》一百五十卷
《仁宗御集》一百卷 《目录》三卷
《英宗御制》一卷
《神宗御笔手诏》二十一卷
又《御集》一百六十卷
《哲宗御制前后集》共二十七卷
《徵宗御制崇观宸奎集》一卷
又《宫词》一卷
骆宾王《百道判》二卷
《阮籍集》十卷
李峤《新咏》一卷
《阮咸集》一卷
《吴筠一作集》十一卷
王道珪注《哀江南赋》一卷
《杜甫小集》六卷
《张庭芳注》《哀江南赋》一卷
薛苍舒《杜诗刊误一卷》
陆淳《东皋子集略》二卷
元结《元子》十卷
《魏文正公时务策》五卷 又《琦玕子》一卷
郭元振《九谏书》一卷
《常衮诏集》二十卷 又《安邦策》三卷
贺知章《人道表》一卷
李靖《霸国箴》一卷
《鲍防集》五卷
王起注《崔融宝图赞》一卷 又《杂感诗》一卷
《许恭集》十卷
令狐楚《梁苑文类》三卷
《任希古集》十卷
《李司空论事》十七卷
王勃《舟中纂序》五卷
《冯宿集》十卷
庐照邻《幽优子》三卷
《邵说集》十卷
杜元颖《五题》一卷
《李绅批答》一卷
刘轲《翼孟》三卷
李德裕《穷愁志》三卷
又《杂赋》二卷
《平泉草木记》一卷《段全纬集》五卷
《薛逢别集》九卷
《李虞仲制集》四卷
《柳冕集》四卷
《李程表状》一卷
《李群玉后集》五卷
又《诗集》二卷
《令狐綯表疏》一卷
夏侯韫《与凉州书》一卷
商璠《丹阳集》一卷
《舒元舆文》一卷
《谭正夫文》一卷
《张<王果>一作文》一卷
来择《秣陵子集》一卷
又《集》三卷
《齐夔文》一卷
《畅当诗》一卷
皇甫松《大隐赋》一卷
《于武陵诗》一卷
陆希声《颐山录诗》一卷
《陆鸾集》一卷
沈栖远《景台编》十卷
《袁皓集》一卷
黄滔《编略》十卷
《贾岛小集》八卷
《费冠卿诗》一卷《孟迟诗》一卷
《王德舆诗》一卷
郑谷《宜阳集》一卷
郁浑《百篇》一卷
《周濆诗》一卷
薛莹《洞庭诗》一卷
《李洞诗集》三卷
《丁棱诗》一卷
《朱邺赋》三卷
又《诗》三卷
《庐延让诗集》一卷
《杨弇诗》一卷
《贺兰明吉集》一卷
《徐融集》一卷
《韦说诗》一卷
《刘绮庄集》十卷
《张琳集》十卷
《徐杲集》八卷
《宗严集》一卷
《薛逢赋》四卷
又《别纸》十三卷
《宋言赋》一卷
郭贲《体物集》一卷
杨复恭《行朝诗》一卷
《韩偓诗》一卷
又《人翰林后诗》一卷
冯涓《怀秦赋》一卷
又《集》十三卷
《龙吟集》三卷
《长乐集》一卷
朱朴《荆山子诗集》四卷
又《杂表》一卷
《孙郃小集》三卷
杨士达《拟讽谏集》五卷
《陈光诗》一卷
《吴仁璧诗》一卷
戚同文《孟诸集》二十卷
《王振诗》一卷
严虔崧《宝囊》五卷
又《表状》五卷
《倪明基诗》一卷
《李洪皋集》二卷
又《表状》一卷
《韦文靖笺表》一卷
崔升鲁史分门属类赋》一卷
《韦鼎诗》一卷
《孙该诗》一卷
《卫单诗》一卷
《蔡融诗》一卷
《来鹏诗》一卷
《谢璧赋》一卷
又《诗集》四卷
《策林》十卷
《咏高士诗》一卷
《沃山焦山赋》一卷
扈蒙《鳌山集》二十卷
《毛钦一文》二卷
《张友正文》一卷
《南卓集》一卷
《陈陶文录》十卷
封鳌《翰藁》八卷
《胡会集》十卷
《李商隐赋》一卷
又《杂文》一卷
《刘邺集》四卷
又《丛事》三卷
《陈（一作刘）黯集》一卷
陈汀《五源文集》三卷
又《赋》一卷
《张次宗集》六卷
刘三复《景台杂编》十卷
又《问遗集》三卷
《别集》一卷
《王嘏集》十卷
倪曙《获藁集》三卷
又《赋》一卷
《皮日休别集》七卷
《陆龟蒙诗编》十卷又《赋》一卷
《钱珝制集》十卷又《舟中录》二十卷
《杨夔集》五卷又《赋》一卷
《冗书》十卷
《冗馀集》十卷
郑昌士《白岩集》五卷
又《诗集》十卷
《程逊集》十卷
温庭筠《汉南真藁》十卷
又《集》十四卷
《握兰集》三卷
《记室备要》三卷
《诗集》五卷
崔嘏《管记集》十卷
蒋文彧《记室定名集》三卷
卢肇《愈风集》十卷
又《大统赋注》六卷
《海潮赋》一卷
《通屈赋》一卷
郑宾一作宝《行宫集》十卷
张泽《饮河集》十五卷
《刘宗一作‘荣’望制集》八卷
陆真《禁林集》七卷
《张玄晏信集》二卷
《高骈集》三卷
《顾云集遗》十卷
又《赋》二卷
《启事》一卷
《苕一作‘昭’亭杂笔》五卷
《篡新文苑》十卷
《苕一作‘昭’川总载》十卷
康軿《九笔杂编》十五卷
《乐朋龟集》七卷
又《纶阁集》十卷
《徐寅别集》五卷
《吴融赋集》五卷
崔致远《笔耕集》二十卷
又《别集》一卷
《崔遘集》二卷
《罗衮集》二卷
《李山甫杂赋》二卷
《李磎集》四卷
《羊昭业集》十五卷
章震《肥川集》十卷
又《磨盾集》十卷
李景略《南燕染翰》二十卷
孙郃《孙子文篡》四十卷
《汪文蔚集》三卷
刘韬美《从军集》四十卷
《郭子仪表奏》五卷
《颜真卿集》十五卷
《元结集》十卷
《李岘诗》一卷
《常衮集》三十三卷 又《集》十卷
《韦应物集》十卷
《高适诗集》十二卷
《李嘉祐诗》一卷
《张谓诗》一卷
《卢纶诗》一卷
《李端诗》三卷
《耿纬诗》三卷
《司空文明集》一卷
《韩翃诗》五卷
《钱起诗》十二卷
《郎士元诗》二卷
《张继诗》一卷
《陆贽集》二十卷
《王仲舒制集》二卷
《羊士谔诗》一卷
《雍裕之诗》一卷
《裴度集》二卷
《武元衡诗》三卷
《权德舆集》五十卷
《韩愈集》五十卷 又《遗文》一卷
《昌黎文集序传碑记》一卷
《西掖雅言》五卷
祝充《韩文音义》五十卷
朱熹《韩文考异》十卷
樊汝霖《谱注韩文》四十卷
洪兴祖《韩文年谱》一卷
《韩文辨证》一卷
方菘卿《韩集举正》一卷
《柳宗元集》三十卷
张敦颐《柳文音辨》一卷
《刘禹锡集》三十卷 又《外集》十卷
《吕温集》十集
《李观集》五卷
《李贺集》一卷 又《外集》一卷
《欧阳詹集》一卷
《欧阳衮集》一卷
《张籍集》十二卷
《孟东野诗集》十卷
《李翱集》十二卷
《皇甫湜集》八卷
《贾岛诗》一卷
《卢仝诗》一卷
《刘叉诗》一卷
《沈亚之诗》十二卷
《樊宗师集》一卷
《吴武陵诗》一卷
《张碧诗》一卷 又《歌行》一卷
《包幼正诗》一卷
《朱放诗》二卷
《符载集》二卷
《鲍溶歌诗》五卷
《李益诗》一卷
《李约诗》一卷
《熊孺登诗》一卷
《蒋防集》一卷
《崔元翰集》十卷
《张登集》六卷
《窦叔向诗》一卷
《窦巩诗》一卷
《穆员集》九卷
《殷尧藩诗》一卷
《独孤及集》二十卷
《张仲素诗》一卷
《刘言史诗》十卷
《章孝标集》七卷
《藏南杰《杂歌行》一卷
《朱湾诗》一卷
《张祐诗》十卷
《李绛文集》六卷
《元稹集》四十八卷 又《元相逸诗》二卷
《赵阳诗》一卷
白居易《长庆集》七十一卷
《袁不约诗》一卷
《施肩吾集》十卷
《李甘集》一卷
《朱庆馀诗》一卷
《李程集》一卷
王涯《翰林歌词》一卷
《令狐楚表奏》二卷 又《歌诗》一卷
《李涉诗》一卷
《杨巨源诗》一卷
《喻凫诗》一卷
《薛莹诗》一卷
《牛僧孺集》五卷
《李德裕集》二十卷 又《别集》十卷
《记集》二卷
《姑臧集》五卷德裕翰苑所作。
《杜牧集》二十卷
《温庭筠集》七卷
《段成式集》七卷
《薛能诗集》十卷
《崔嘏制诰》十卷
《薛逢诗》一卷
《马载诗》一卷
《姚鹄诗》一卷
《顾况集》十五卷
《顾非熊诗》一卷
《裴夷直诗》二卷
《项斯诗》一卷
刘驾《古风诗》一卷
《李廓诗》一卷
《韩宗诗》一卷
《李远诗》一卷
曹邺《古风诗》二卷
《许浑诗集》十二卷
《姚合诗集》十卷
《李频诗》一卷
《李郢诗》一卷
《雍陶诗集》三卷
《于邺诗》十卷
《陆畅集》一卷
《刘得仁诗集》一卷
赵嘏《编年诗》二卷
《孙樵集》三卷
《储嗣宗诗》一卷
《李锴诗》一卷
《郑巢诗》一卷
郑嵎《津阳门诗》一卷
李殷《古风诗》一卷
卢肇《文标集》三卷
《李商隐文集》八卷 又《四六甲乙集》四十卷
《别集》二十卷
《诗集》三卷
《刘沧诗》一卷
《于鹄诗》一卷
《郑畋集》五卷 又《诗集》一卷
《论事》五卷
皮日休《文薮》十卷
《胥台集》一卷
《吊江都赋》一卷
《刘蜕集》十卷
《李昌符诗》一卷
侯圭《江都赋》一卷
《沈光诗集》一卷
《陆龟蒙集》四卷
《喻坦之集》一卷
《周贺诗》一卷
《曹唐诗》三卷
《许棠诗集》一卷
独孤霖《玉堂集》二十卷
《李山甫诗》一卷
胡曾《咏史诗》三卷 又《诗》一卷
《张乔诗》一卷
《王棨诗》一卷
于濆《古风诗》一卷
《聂夷中诗》一卷
《林宽诗》一卷
薛廷珪《凤阁书词》十卷
罗虬《比红儿诗》十卷
《罗邺诗》一卷
罗隐《湘南应用集》三卷
又《淮海寓言》七卷
《甲乙集》三卷
《外集诗》一卷
《启事》一卷
《讠毚本》三卷
《讠毚书》五卷
《崔道融集》九卷
《高骈诗》一卷
《顾云编藁》十卷 又《凤策聊华》三卷
司空图《一鸣集》三十卷
《崔涂诗》一卷
《崔鲁诗》一卷
《林嵩诗》一卷
《王驾诗》六卷
《唐彦谦诗集》二卷
《方干诗》二卷
《徐凝诗》一卷
《周朴诗》一卷
《陈陶诗》十卷
《王贞白集》七卷
陆希声《君阳遁叟山集记》一卷
《郑渥诗》一卷
郑云叟《扌疑峰集》二卷
《杜甫诗》二十卷 又《外集》一卷
《杜诗标题》三卷题鲍氏，不知名。
《王维集》十卷
《贾至集》十卷 又《诗》一卷
《储光义集》二卷
《綦毋潜诗》一卷
《刘长卿集》二十卷
《萧颖士集》十卷
《李华集》二十卷
秦系《秦隐君诗》一卷
《张鼎诗》一卷
《程晏集》十卷
《李华集》二十卷
《张南史诗》一卷
《陈黯集》一卷
杜荀鹤《唐风集》二卷
《严郾诗》一卷
《李溪奏议》一卷
《吴融集》五卷
《褚载诗》一卷
《曹松诗》一卷
《翁承赞诗》一卷
《张蠙诗》一卷
《孙郃集》二卷
《秦韬玉集》三卷
《郑谷诗》三卷又《诗》一卷
《外集》一卷
韩偓《香奁小集》一卷 又《别集》三卷
《王毂诗》三卷
《裴说诗》一卷
《李雄诗》三卷
《说李中集》三卷
《李善夷集》六卷
《黄璞集》五卷
孙元晏《六朝咏史诗》一卷
《窦永赋》一卷
《阎防诗》一卷
《王季友诗》一卷
《林藻集》一卷
《刘宪诗》一卷
《朱景玄诗》一卷
《苏拯诗》一卷
《王建集》十卷
《杨炎集》十卷
《唐于公异奏记》一卷
《麦信陵诗》一卷
《刘商集》十卷
《戎昱集》五卷
《戴叔伦述藁》十卷
《张韦诗》一卷
《陈羽诗》一卷
《李慎诗》一卷
《刘威诗》一卷
《邵谒诗》一卷
郑昌士《四六集》一卷
《柳倓诗》一卷
《任翻诗》一卷
《杨衡诗》一卷
《文丙诗》一卷
《皮氏玉笥集》一卷不知作者。
黄滔《莆阳黄御史集》二卷
《黄寺丞诗》一卷不著名，题唐人。
《芦中诗》二卷不知作者。
李琪《金门集》十卷
韦庄《浣花集》十卷
《谏草》一卷
殷文圭《冥搜集》二十卷 又《登龙集》十五卷
《孙晟集》五卷
李崧《真珠集》一卷
高辇《昆玉集》一卷
《马幼昌集》四卷
林鼎《吴江应用》二十卷
王睿《炙毂子》三卷 又《联珠集》五卷
周延禧《百一集》二十卷
《沈文昌集》二十卷
张沈《一飞集》三卷
吕述《东平小集》三卷
《信陵诗》一卷
《冯道集》六卷 又河间集》五卷
《诗集》十卷
李松《锦囊集》三卷 又《别集》一卷
王仁裕《乘辂集》五卷 又《紫阁集》十二卷
《紫泥集》十二卷
《紫泥后集》四十卷
《诗集》十卷
公乘亿《珠林集》四卷 又《华林集》三卷
《集》七卷
《赋》十二卷
王超《洋源集》十卷 又《凤鸣集》三卷
《孙开物集》十六卷
李琪《应用集》三卷
《崔拙集》二卷
李愚《白沙集》十卷 又《五书》一卷
《丘光业诗》一卷
钱镠《吴越石壁记》一卷
孙光宪《荆台集》四十卷 又《笔佣集》十卷
《纪遇诗》十卷
《巩湖编玩》三卷
《橘齐集》二卷
和凝《演论集》三卷 又《游艺集》五十卷
《红药编》五卷
贾纬《草堂集》二十卷 又《续草堂集》十二卷
张正《西掖集》三十卷
《陈九畴集》五卷
《韦庄谏疏笺表》四卷
杨怀玉《忘筌集》三卷
《王倓后集》十卷
《乔讽集》十卷
《李洪茂集》十卷
毛文晏《昌城后寓集》十五卷 又《西阁集》十卷
《东壁出言》三卷
杜光庭《广成集》一百卷 又《壶中集》三卷
庚传昌《金行启运集》二十卷
李尧夫《梓潼集》二十卷
勾令言《玄舟集》二十卷
童九龄《潼江集》二十卷
王朴《翰苑集》十卷
李瀚《丁年集》十卷
《涂昭良集》八卷
李昊《蜀祖经纬略》一百卷 又《枢机集》二十卷
商文圭《从军藁》二十卷 又《镂冰录》二十卷
《笔耕词》二十卷
游恭《东里集》三卷
又《广东里集》二十卷
《短兵集》三卷
朱浔《昌吴启霸集》三十卷
沈松《钱金集》八卷
郭昭度《芸阁集》五十卷
《李氏金台凤藻集》五十卷
李为光《斐然集》五卷
程简之《金镂集》十二卷
沈颜《陵阳集》五卷 又《聱书》十卷
《解聱》十五卷
程柔《安居杂著》十卷
陈浚《揖让录》七卷
《李煜集》十卷 又《集略》十卷
《诗》一卷
宋齐丘《祀玄集》三卷
孙晟《续古阙文》一卷
陈致雍《曲台奏议集》二十卷
孟拱辰《凤苑集》三卷
汤筠《戎机集》五卷
乔舜《拟谣》十卷
《张安石诗》一卷
《赵抟歌诗》二卷
方纳《远华集》一卷
《韦蔼诗》一卷
《张杰诗》一卷
谢磻隐《杂感诗》二卷
戴文一作又《回文诗》一卷
《守素先生遗荣诗集》三卷
《谭藏用诗》一卷
罗绍威《政馀诗集》一卷
《章碣诗》一卷
商绪《潜阳诗集》三卷
熊惟简《湘西诗集》三卷
《李明诗集》五卷
《郭鹏诗》一卷
孟宝子《金鳌诗集》二卷
《李叔文一作父诗》一卷
《王希羽诗》一卷
《廖光图诗集》二卷
《廖凝诗集》七卷
《廖邈诗集》二卷
《廖融诗集》四卷
《王梵志诗集》一卷
《左绍冲集》三卷
熊皦《屠龙集》五卷
《章一作辛郾诗》一卷
朱存《金陵览古诗》二卷
《韩溉诗》一卷
《高蟾诗》二卷
《孙鲂诗集》三卷
《成文干诗集》五卷
吴蜕《一字至七字诗》二卷
罗浩源《庐山杂咏诗》一卷
王遒一作遵《咏史》一卷冀访《咏史》十卷
孙玄晏《览北史》三卷
崔道融《申唐诗》三卷
杜辇《咏唐史》十卷
赵容一作谷《刺贤诗》一卷
阎承琬《咏史》三卷
《六朝咏史》六卷
童汝为《咏史》六卷
陆元皓《咏刘子诗》三卷
《高迈赋》一卷
《谢观赋集》八卷
《蒋防赋集》一卷
《俞严赋集》一卷
《侯圭赋集》一卷
《郑渎赋》二卷
《王翃赋集》二卷
《贾嵩赋集》三卷
《蒋凝赋集》三卷
《桑维翰赋》二卷
林绚《大统赋》二卷
《大纪赋》三卷
李希运《两京赋》一卷
崔葆《数赋》十卷
毛涛一作铸《浑天赋》一卷
刘惲《悲甘陵赋》一卷张龙泉、章孝标注。
卢献卿《愍征赋》一卷
张莹一作策《吊梁‘梁’下或有‘郊’字赋》一卷
王朴《乐赋》一卷
鲁褒《钱神论》一卷
潘询注《才命论》一卷
钱栖业《太虚潮论》一卷
杜光庭《三教论》一卷
《大宝论》一卷丁友亮《唐兴替论》一卷
丘光庭《海潮论》一卷
赵昌嗣《海潮论》一卷
《九证心戒》一卷
杜嗣先《兔园策》十卷
郑宽《百道判》一卷
《吴康仁判》一卷
《崔锐判》一卷
《赵璘表状》一卷
《李善夷表集》一卷
《郑嵎表状略》三卷
《彭霁启状》一卷
《郑氏贻孙集》四卷
《张浚表状》一卷
赵邻几《禹别九州赋》三卷
《李巨川启状》二卷
郑准《渚宫集》四卷
李翥《鱼化集》一卷
《樊景表状集》一卷
《罗贯启状》二卷
《梁震表状》一卷
赵仁拱《潜龙笔职》三卷
《黄台江西表状》二卷
《周慎辞表状》五卷
郭洪《记室袖中备要》三卷
《金台倚马集》九卷
《拟状制集》三卷
《章表分门》一卷
《两制珠玑集》二卷
《搢绅集》三卷
《蓬壶集》一卷
《忘机子》五卷并不知作者。
张昭《嘉善集》五十卷
高锡《簪履编》七卷
《王祐集》二十卷
罗处约《东观集》十卷
郭贽《文懿集》三十卷
陈抟《钓潭集》二卷
《王溥集》二十卷
《赵止交集》二十卷
《薛居正集》三十卷
宝仪《端揆集》四十五卷
《白稹集》十卷
徐铉《质论》一卷
《苏易简章表》十卷
《李昉集》五十卷
《朱昂集》三十卷
《王旦集》二十卷
《鞠常集》二十卷
《李莹集》十卷
梁周翰《翰苑制草集》二十卷
王禹备《制诰集》十二卷
《韩豝奏议》三卷
杨亿《虢略集》七卷
《刘宜集》一卷
《杨徽之集》五卷
赵师民《儒林旧德集》三十卷
《丘旭诗》一卷 又《赋》一卷
曾致尧《直言集》一卷
《张翼诗》一卷
韦文化《韶程诗》一卷
赵晟《金山诗》一卷
李度《策名诗》一卷
《杨日严集》十卷
赵抃《成都古今集》三十卷
宋敏求《书闱前后集》《西垣制词文集》四十八卷
《吕惠卿文集》一百卷 又《奏议》一百七十卷
《龙鼎臣谏草》三卷
《程师孟文集》二十卷 又《奏议》十五卷
《杨绘文集》八十卷
张方平《玉堂集》二十卷
王洙《昌元集》十卷
《承干文集》十卷
《田况文集》三十卷
邓绾《治平文集》三十卷 又《翰林制集》十卷
《西垣制集》三卷
《奏议》二十卷
《杂文诗赋》五十卷
刘彝《明善集》三十卷 又《居易集》二十卷
《赵世繁歌诗》十卷
《张诜文集》十卷 又《奏议》三十卷
《韩绛文集》五十卷 又《内外制集》十三卷
《奏议》三十卷
《庞元英文集》三十卷
《李常文集》六十卷 又《奏议》二十卷
《孙觉文集》四十卷 又《奏议》二十卷
《外集》十卷
《吕公孺诗集奏议》二十卷
《熊本文集》三十卷 又《奏议》二十卷
《传尧俞奏议》十卷
《叶康直文集》十卷
《李承之文集》三十卷 又《奏议》二十卷
《卢秉文集》十卷 又《奏议》三十卷
晃补之《鸡肋集》一百卷
《王庠文集》五十卷
《刘纹集》六十卷
《孔文仲文集》五十卷
《孔武仲奏议》二卷
《蒲宗孟文集奏议》七十卷
《张利一奏议》三卷
《乔执中古律诗赋》十五卷 又《杂文碑志》十卷
《赵仲庠内外制》十卷 又《杂文》五十卷
《制诰表章》十卷
《赵仲锐文集》十卷
《李之纯文集》二十卷 又《奏议》五卷
赵世逢《英华集》十卷
《李清臣文集》一百卷 又《奏议》三十卷
又《奏议》三十卷
《李新集》四十卷
《逃洙文集》十卷
《杜纮文集》二十卷
又奏议十卷
《后山集》三十卷
曾肇《元祐制集》十二卷 又《曲阜外集》三十卷
张舜民《书墁集》一百卷
《王存文集》五十卷
《李昭集》三十卷
蒋之奇《荆溪前后集》八十九卷 又《别集》九卷
《北扉集》九卷
《西枢集》四卷
《卮言集》五卷
《刍言》五十篇
《舒亶文集》一百卷
《龚原文集》七十卷 又《颍川唱和诗》三卷
《安焘文集》四十卷 又《奏议》十卷
《张商英文集》一百卷
《蔡肇文集》三十卷
《刘跂集》二十卷
《秦敏学集》二卷
《曾孝广文集》二十卷
《张阁文集》二十卷
《吴居厚文集》一百卷 又《奏议》一百二十卷
《吕益柔文集》五十卷 又《奏议》一卷
《姚祐文集》六十卷 又《奏议》二十卷
《上官均文集》五十卷 又《奏议》十卷
叶焕《继明集》一卷
赵仲御《东堂集》一卷
李长民《汴都赋》一卷
《鲍慎由文集》五十卷
《游酢文集》十卷
《刘安世文集》二十卷
《许安国诗》三卷
《唐恪文集》八十卷
《谭世勣文集》三十卷 又《奏议》二十一卷
《外制》五卷
《师陶集》二卷
孙希广《樵渔论》三卷
宝梦证《东堂集》三卷
《恭翔集》十卷
《卢文度集》二卷
《崔氏干旟录》六卷
《李慎仪集》十二卷
《唐鸿集》五卷
《青芜编集》一卷
《陈光图集》七卷
《李洪源集》二卷
《郦炎文》四篇
沈彬《闲居集》十卷
《罗隐后集》二十卷
又《汝江集》三卷
《刍言》五十篇
《歌诗》十四卷
《吴越掌书记集》三卷
熊皎《南金集》二卷
《龚霖诗》一卷
《倪晓赋》一卷
《谭用之诗》一卷
《扈载集》五卷
《南唐李后主集》十卷
《宋齐丘文传》十三卷
《徐锴集》十五卷
冯延巳《阳春录》一卷
《田霖四六》一卷
潘佑《荣阳集》二十卷
左偃《钟山集一卷》
《张为诗》一卷
徐寅《探龙集》五卷
张麟《答舆论》三卷
杨九龄《桂堂编事》二十卷
《蔡昆诗》一卷
《廖正图诗》一卷
《刘昭禹诗》一卷
《孙鲂诗》五卷
《李建勋集》二十卷
杜田注《杜诗补遗正缪》十二卷
薛舒《杜诗补遗》五卷
《续注杜诗补遗》八卷
洪兴祖《杜诗辨证》二卷
范质集》三十卷
《赵普奏议》一卷
《李莹集》一卷
《陶穀集》十卷
王佑《襄阳风景古遗迹诗》一卷
《柳开集》十五卷
《徐铉集》三十二卷
《汤悦集》三卷
《宋白集》一百卷 又《柳枝词》一卷
《贾黄中集》三十卷
《李至集》三十卷
《张洎集》五十卷
《李谘集》二十卷
《杨朴诗》一卷
《潘阆诗》一卷
《罗处约诗》一卷
《李光辅集》一卷
《王操诗》一卷
卢稹《曲肱编》六卷
《赵湘集》十二卷
《古成之集》三卷
《章士廉集》二卷
《廖氏家集》一卷
王禹备《小畜集》三卷 又《外集》二十卷
《承明集》十卷
《别集》十六卷
潘佑《荣阳集》二十卷
《田锡集》五十卷 又《别集》三卷
《奏议》二卷
魏野《草堂集》二卷 又《钜鹿东观集》十卷
《张咏集》十卷
《寇准诗》三卷 又《巴东集》一卷
《丁谓集》八卷 又《虎丘录》五十卷
《刀笔集》二卷
《青衿集》三卷
《知命集》一卷
《胡旦集》十六卷
《陈靖集》十卷
晃迥《昭德新编》三卷
《穆修集》三卷
《熊知至集》一卷
《刘随谏草》二十卷
《林逋诗》七卷 又《诗》二卷
《柴庆集》十卷
《刘夔应制》一卷
《谢伯初诗》一卷
《吕祐之集》二十卷
钱惟演《拥旄集》五卷
陈尧佐《愚丘集》二卷 又《潮阳新编》一卷
《石介集》二十卷
《夏竦集》一百卷 又《策论》十三卷
宋庠《缇巾集》十二卷 又《操缦集》六卷
《王随集》二十卷
《宋郊文集》四十四卷
《刀笔集》二十卷
《西川猥藁》三卷
《郑文宝集》三十卷
杨亿《蓬山集》五十四卷
又《武夷新编集》二十卷
《颍阴集》二十卷
《刀笔集》二十卷
《别集》十二卷
《汝阳杂编》二十卷
《銮坡遗札》十二卷
刘筠《册府应言集》十卷 又《荣遇集》二十卷
《中山刀笔集》三卷
《表奏》六卷
《肥川集》四卷
《韩丕诗》三卷
《种放集》十卷
李介《种放江南小集》二卷
《柴成务集》二十卷
《孙何集》四十卷
《孙仅诗》一卷
《许申集》一卷
《钱易集》六十卷
《高弁集》三卷
《钱昭度诗》一卷
《唐异诗集》一卷
《江为诗》一卷
《李畋集》十卷
《张餗集》三卷
《张景集》二十卷
《郭震集》四卷
《郑修集》一卷
《许允豹诗》一卷
刘若中《永昌应制集》三卷
《陈渐集》十五卷
陈充《民士编》二十卷
钱彦远《谏垣集》三十卷 又《谏垣遗藁》五卷
《齐唐集》三十卷 又《策论》十卷
《鲍当集》一卷 又《后集》一卷
何涉《治道中术》六卷
《仲讷集》十二卷
《梅尧臣集》六十卷 又《后集》二卷
《毕田诗》一卷
杨备《姑苏百题诗》三卷
宋绶《常山祐殿集》三卷
又《讬居集》五卷
《常山遗札》三卷
《许推官吟》一卷
袁陟《庐山四游诗》一卷 又《金陵访古诗》一卷
《鲁交集》三卷
《郑伯玉诗》一卷
《颜太初集》十卷
《范太初集》二十卷
《范仲淹集》二十卷 又《别集》四卷
《尺牍》二卷
《奏议》十五卷
《丹阳编》八卷
《吕申公试卷》一卷
《杜衍诗》一卷
丘浚《观时感事诗》一卷
《困编》一卷
《晏殊集》二十八卷 又《临川集》三十卷
《诗》二卷
《二府集》十五卷
《二府别集》十二卷
《北海新编》六卷
《平台集》一卷
《胡宿集》七十卷 又《制词》四卷
《包拯奏议》十卷
《戴真诗》二卷
《钱藻贤良策》五卷
《苏舜钦集》十六卷
张伯玉《蓬莱诗》二卷
《孙复集》十卷
周昙《咏史诗》八卷
《尹洙集》二十八卷
崔公度《感山赋》一卷
《燕肃诗》二卷
《尹源集》六卷
又《幕中集》十六卷
《叶清臣集》十六卷
李淑《书殿集》二十卷
又《笔语》十五卷
《龙昌期集》八卷
《田况策论》十卷
《蒋康叔小集》一卷
《张俞集》二十六卷
《寇随诗》一卷
《王琪诗》二十卷
《狄遵度集》十卷
《黄亢集》十二卷
《李问诗》一卷
李祺《刀笔集》十五卷
又《象台四六集》七卷
陈亚《药名诗》一卷
《黄通集》三卷
《湛俞诗》一卷
《江休复集》四十卷
《王回集》十卷
《苏洵集》十五卷
又《别集》五卷
李泰伯《直讲集》三十三卷
又《后集》六卷
《黄庶集》六卷
《刘辉集》八卷
《王同集》十卷
《王令集》二十卷
又《广陵文集》六卷
《余靖集》二十卷
又《谏草》三卷
《孙沔集》十卷
《刘敞集》七十五卷
《蔡襄集》六十卷
又《奏议》十卷
《欧阳备集》五十卷
又《别集》二十卷
《六一集》七卷
《奏议》十八卷
《内外制集》八卷
《从谏集》八卷
《韩琦集》五十卷
又《谏垣存藁》三卷
《富弼奏议》十二卷
又《劄子》十六卷
《吕诲集》十五卷
又《章奏》二十卷
赵抃《南台谏垣集》二卷 又《清献尽言集》二卷
元绛《玉堂集》二十卷 又《玉堂诗》十卷
《郑獬集》五十卷
《王陶诗》三十卷
又《集》五卷
宋敏求《东观绝笔》二十卷
《晃端友诗》十卷
程师孟《长乐集》一卷
《陶弼集》四十卷
《强至集》四十卷
《邵雍集》二十卷
《张载集》十卷
《张先诗》二十卷
《陈襄集》二十五卷
又《奏议》一卷
曾巩《元丰类藁》五十卷
又《别集》六卷
《续藁》四十卷
《扬蟠诗》二十卷
《袁思正集》六卷
《晃端忠诗》一卷
《章望之集》四十卷
又《集》十一卷
《吴颀诗》一卷
《刘涣诗》十二卷
《吴孝宗集》二十卷
吕南公《灌园集》三十卷
《王韶奏议》六卷
《李师中诗》三卷
《杨绘谏疏》七卷
《傅翼之集》一卷
《任大中集》三卷
《方子通诗》一卷
王震《元丰怀遇集》七卷
《张徽集》三卷
又《北闽诗》一卷
《王无咎集》十五卷
《司马光集》八十卷
又《全集》八十卷
《龚鼎臣集》五十卷
《文彦博集》三十卷
又《显忠集》二卷
《王安石集》一百卷
《张方平集》四十卷
又《进策》九卷
《王珪集》一百卷
范镇《谏垣集》十卷
又《奏议》二卷
《程颢集》四卷
《朱光庭奏议》三卷
《范祖禹集》五十五卷
《王严叟集》四十卷
《赵瞻集》二十卷
又《奏议》十卷
《扬杰集》十五卷
又《别集》十卷
《鲜于先集》二卷
《苏颂集》七十二卷
又《略集》一卷
《刘攽集》六十卷
《王刚中文集》六卷
《颜复集》十三卷
孔平仲《诗戏》一卷
《李清臣集》八十卷
又《进策》五卷
《程颐集》二十卷
苏轼《前后集》七十卷
《奏议》十五卷
《补遗》三卷
《南征集》一卷
《词》一卷
《南省说书》一卷
《应诏集》十卷
《内外制》十三卷
《别集》四十六卷
《黄州集》二卷
《续集》二卷
《和陶诗》四卷
《北归集》六卷
《但耳手泽》一卷
《年谱》一卷王宗稷编。
苏辙《乐城集》八十四卷
《应诏集》十卷
《策论》十卷
《均阳杂著》一卷
《黄庭坚集》三十卷
《乐府》二卷
《外集》十四卷
《书尺》十五卷
《陈师道集》十四卷
又《语业》一卷
《秦观集》四十又《奏议》
《蒋之奇集》一卷
《曾布集》三十卷
《吕惠卿集》五十卷
《曾肇集》五十卷
又《奏议》十二卷
《西垣集》十二卷
《庚辰外制集》三卷
《内制集》五卷
《张来集》七十卷
又《进卷》十二卷
《李昭玘集》三十卷
《晁补之集》七十卷
《李廌集》三十卷
《蔡肇集》六卷
又《诗》三卷
《吕陶集》六十卷
《张舜民集》一百卷
《张商英集》十三卷
《郑侠集》二十卷
钱惟演《伊川集》五卷
《陈简能集》一卷
又《治说》十卷
《应制策论》一卷
《金君卿集》十卷
刘军《东归集》十卷
《王安国集》六十卷
又《序言》八卷
《王安礼集》二十卷
《范纯仁忠宣集》二十卷
又《弹事》五卷
《国论》五卷
韩维《南阳集》三十卷
又《颍邸记室集》一卷
《奏议》一卷
李复《潏水集》四十卷
《傅尧俞集》十卷
《丁骘奏议》二十卷
又《奏议》一卷
《陈师锡奏议》一卷
彭汝砺《鄱阳集》四十卷
《龙夬奏议》一卷
范百禄《荣国集》五十卷
又《奏议》六卷
《内制》五卷
《外制》五卷
邹浩《文卿集》四十卷
《郭祥正集》三十卷
《陈瓘集》四十卷
又《责沈》一卷
《谏垣集》三卷
《四明尊尧集》五卷
《了齐亲笔》一卷
《尊尧馀言》一卷
《李新集》四十卷
吴栻《蜀道纪行诗》三卷
又《菴峰集》一卷
《徐积集》一卷
任伯雨《戆草》二卷
又《乘桴集》三卷
《葛次仲集句诗》三卷
《郑少微策》六卷
石柔《橘林集》十六卷
《谢逸集》二十卷 又《溪堂诗》五卷
《谢过集》十卷
《陆纯集》十卷
《张励诗》二十卷
《廖正一集》八卷
《韩筠集》一卷
《张劝诗》二卷
王寀《南陔集》一卷
《杨天惠集》六十卷
《刘跋集》二十卷王家撰。
《唐庚集》二十二卷
《马存集》十卷
又《经济集》十二卷
《朱服集》十三卷
《毛滂集》十五卷
《李樵诗》二卷
《朱淢集》十二卷
《刘珏奏议》一卷
《崔鶠集》三十卷
《李若水集》十卷
《梅执礼集》十五卷
《晁说之集》二十卷
《杨时集》二十卷
又《龟山集》三十五卷
《李朴集》二十卷
《王安中集》二十卷
《徐俯集》三卷
《吕本中诗》二十卷
《翟汝文集》三十卷
《汪藻集》六十卷
《程俱集》三十四卷
《李纲文集》十八卷
赵鼎《得全居士集》二卷
又《忠正德文集》十卷
《朱胜非奏议》十五卷
礼《北海集》六十卷
叶梦得《石林集》一百卷 又《奏议》十五卷
《建康集》八卷
孙觌《鸿庆集》四十二卷
《汪伯彦后集》二十五卷
又《续编》一卷
胡铨《澹菴集》七十卷
《李光前后集》三十卷
张澂《澹{山严}集》四十卷
李邴《草堂后集》二十六卷
饶节《倚松集》十四卷
《吴则礼集》十卷
韩驹《陵阳集》十五卷
又《别集》三卷
《傅察集》三卷
赵鼎臣《竹隐畸士集》四十卷
赵育《酒隐集》三卷
《曾匪集》十六卷
《陈东奏议》一卷
《章谊奏议》二卷
又《文集》二十卷
刘安世《元城尽言集》十三卷
许景衡《横塘集》三十卷
《田书集》二卷
刘弇《龙云集》三十二卷
《慕容彦逢集》三十卷
李端叔《姑溪集》五十卷
又《后集》二十卷
米芾《山林集拾遗》八卷
倪涛《玉溪集》二十二卷
张彦宝《东窗集》四十卷
又《诗》十卷
刘一止《苕溪集》五十五卷
王赏《玉台集》四十卷
冯时行《缙云集》四十三卷
高登《东溪集》十二卷
仲并《浮山集》十六卷
王洋《东牟集》二十九卷
《关注集》二十卷
葛立方《归愚集》二十卷
曹勋《松隐集》四十卷
《辛次膺奏议》二十卷
又《笺表》十卷
周麟之《海陵集》二十三卷
《王鎡集》二十三卷
任古《拙齐遗藁》三卷
任正言《小丑集》十二卷
又《续集》五卷
张积《鹤鸣先生集》四十一卷
吕大临《玉溪先生集》二十八卷
胡恭《政议进藁》一卷
《叶访所业》二卷
勾滋《远齐文集》七卷
《吴正肃制科文集》十卷
王发《元祐进本制举论》十卷
吕颐浩《忠穆文集》十五卷
张元干《芦川词》二卷
《三雇隐客文集》十一卷
《文选精理》二十卷
岳阳黄氏《灵仙集》十五卷以上不知名。
《宋初梅花千咏》二卷
《易安居士文集》七卷宋李格非女撰。
又《易安词》六卷
《辛弃疾长短句》十二卷
又《稼轩奏议》一卷
《吴楚纪行》一卷宋峡州守吴氏撰，不知名。
刘子翚《屏山集》九十卷
《刘珙集》九十卷
又《附录》四卷
邓良能《书潜集》三十卷
游桂《畏齐集》二十二卷
王十朋《南游集》二卷
又《后集》一卷
史浩《真隐漫录》五十卷
洪适《盘洲集》八十卷
洪遵《小隐集》七十卷
洪迈《野处猥藁》一百四卷
又《琼野录》三卷
刘仪凤《奇堂集》三十卷
又《乐府》一卷
《罗愿小集》五卷
张嵲《紫微集》三十卷
周紫芝《太仓稊米集》七十卷
毛开《樵隐集》十五卷
张行成《观物集》三十卷
倪文举《绮川集》十五卷
张嗣良《敞帚集》十四卷
韩元吉《愚戆录》十卷
又《南涧甲乙藁》七十卷
宋汝为《忠嘉集》一卷
又《后集》一卷
《陈熙甫奏劄》一卷
陈康伯《葛谿集》三十卷
陈恬《涧上卷》三十卷
汪中立《符桂录》三卷
王莱《龟湖集》十卷
何迟《蒙野集》四十九卷
曹彦章《箕颍集》一十卷
孙应时《烛湖集》十卷
沈兴求《龟溪集》十二卷
吕祖俭《大愚集》十一卷
颜师鲁文集》四十四卷
陈岘《东齐表奏》二卷
聂冠卿《蕲春集》十卷
《沈夏文集》二十卷
陈正伯《书舟雅词》十一卷
《刘给事文集》一卷
《邓忠臣文集》十二卷
贺铸《庆湖遗老集》二十九卷
《林栗集》三十卷
又《奏议》五卷
龚茂良《静泰堂集》三十九卷
周必大《词科旧藁》三卷
又《掖垣类藁》七卷
《玉堂类藁》二十卷
《政府应制藁》一卷
《历官表奏》十二卷
《省齐文藁》四十卷
《别藁》十卷
《平园续藁》四十卷
《承明集》十卷
《奏议》十二卷
《杂著述》二十三卷
《书藁》十五卷
《附录》五卷
朱松《韦齐集》十二卷
又《小集》一卷
《朱熹前集》四十卷
《后集》九十一卷
《续集》十卷
《别集》二十四卷
张栻《南轩文集》四十八卷
《吕祖谦集》十五卷 又《别集》十六卷
《外集》十六卷
《附录》三卷
汪应辰《翰林词章》五卷
《郑伯集》三十卷
《郑伯英集》二十六卷
陆九渊《象山集》二十八卷
又《外集》四卷
《潘良贵集》十五卷
《林待聘内外制》十五卷
吴镒《敬齐集》三十二卷
沈枢《宜林集》三十卷
吴芾《湖山集》四十三卷 又《别集》一卷
《和陶诗》三卷
《附录》三卷
《当涂小集》八卷
吴天骥《凤山集》十二卷
雍焯《过溪前集》二十卷
又《后集》三卷
赵彦端《介菴集》十卷
又《外集》三卷
《介菴词》四卷
庞谦孺《白苹集藁》四卷
《李迎遗藁》一卷
谢谔《江行杂著》三卷
曾丰《樽齐缘督集》十四卷
陈傅良《止齐集》五十二卷
《陈亮集》四十卷
又《外集词》四卷
蔡幼学《育德堂集》五十卷
曾焕《毅齐集》十八卷
又《台城丙藁》四卷
《南城集》十八卷
《曾习之诗文》二卷
《苏元老文集》三十二卷
彭克《玉壶梅花三百咏》一卷
《王景文集》四十卷
《刘安上文集》四十卷
《刘安节文集》五卷
《周博士文集》十卷不知名。
黄季岑《三馀集》十卷
吴亿《溪园自怡集》十卷
周邦彦《清真居士集》十一卷
《程大昌文集》二十卷
苏籕《双溪集》十一卷
杨椿《芸室文集》七十五卷
蒋迈《桂齐拙藁》二卷
又《施正宪遗藁》二卷
《丘崇文集》十卷
罗适《赤城先生文集》十卷
王灼《颐室文集》五十七卷
余安行《石月老人文集》五十七卷
陆游《剑南续藁》二十一卷
又渭南集》五十卷
费氏《芸山居士文集》二十一卷不知名。
李正民《大隐文集》三十卷
杜受言《碔砆集》十三卷
邓肃《栟榈集》二十六卷
胡安国《武夷集》二十二卷
胡寅《斐然集》二十卷
程敦儒《宠堂集》六十八卷
又《后集》二十卷
朱翌集》四十五卷
又《诗》三卷
廖刚《高峰集》十七卷
赵令畤《安乐集》三十卷
《陆九龄文集》六卷
周孚《钅公刀编》三十二卷
玉堂梅林文集》二十卷 又《云溪类集》三十卷
李璜《蘖菴文集》十二卷
江公望《钓台弃藁》十四卷
吴沈《环溪集》八卷
《月湖信笔》三卷不知作者。
《赵雄奏议》二十卷
许开《志隐类藁》二十卷
项安世《丙辰海藁》四十七卷
赵逵《栖云集》二十五卷
《黄策集》四十卷
《连宝学奏议》二卷不知名。
《卫肤敏谏议遗藁》二卷
姜夔《白石丛藁》十卷
陈伯鱼《澹齐草纸目录》四十二卷
彭龟年《止堂集》四十七卷
彭凤《梅坡集》五卷
李弥逊《筠溪集》二十四卷
龚日华《北征谠议》十二卷
萧之敏《直谅集》三卷
李士美《北门集》四卷
《刘清之文集》二十三卷
《叶适文集》二十八卷
周南《山房集》五卷
王秬复齐制表》一卷
《倪思奏议》二十六卷
又《历官表奏》十卷
《翰林奏草》一卷
《翰林前藁》二十卷
《翰林后藁》二卷
《毕仲游文集》五十卷
王之道《相山居士文集》二十五卷
又《相山长短句》二卷
王从三《近齐馀录》五卷
谢伋《药寮丛藁》二十卷
《罗点奏议》二十三卷
《李蘩奏议》二卷
《詹仪之奏议》二卷
胡孰《万石书》一卷
《周行己集》十九卷
《鲍钦止集》二十卷
《黄裳集》六十卷
《林敏功集》十卷
《方孝能文集》一卷
《王庠集》五十卷
《秦敏学集》二卷
姚述尧《箫台公馀》一卷
蒙泉居士《韩文英华》二卷
苏过《斜川集》十卷
王彦辅《凤台子和杜诗》三卷
《杜甫诗详说》二十八卷不知作者。
郭彻《南湖诗》八卷
《陆长翁文集》四十卷
詹叔义《狂夫论》十二卷
《朱敦儒陈渊集》二十六卷
又《词》三卷
《王寔集》三十卷
《苏庠集》三十卷
李师稷《皇华编》一卷
《刘一止集》五十卷苕溪集》多五卷。张攀《书目》以此本为《非有齐类藁》。
《葛胜仲集》八十卷
《傅崧卿集》六十卷
又《奏议》二卷《制诰》三卷
《勾龙如渊杂著》一卷
《洪皓》三卷
《胡宏集》一卷
《曾惇诗》一卷
《黄邦后集》三卷
又《强记集》八卷
《江袤集》二十卷
《盛浟策论》一卷
潘辟《集杜诗句》一卷
《林震集句》二句
《湓江集》六卷不知作者。
《周总集》一卷
《张守集》五十卷
又《奏议》二十五卷
又十八卷
范成大《石湖居士文集》卷亡。
又《石湖别集》二十九卷
《石湖大全集》一百三十六卷
许翰《襄陵文集》二十二卷
《楼钅龠文集》一百二十卷
张宰《莲社文集》五卷
《胡世将集》十五卷
又《忠献胡公集》六十卷
《洪龟父诗》一卷
柯梦得《抱瓮集》十五卷
姜如晦《月溪集》三十二卷
《钱闻诗文集》二十八卷
又《庐山杂著》三卷
芮晖《家藏集》七卷
王咨《雪齐文集》四十卷
《李焘文集》一百二十卷
薛齐谊《六一先生事证》一卷告词附。
王大昌《六一先生在滁诗》一卷
王居正《竹西文集》十卷
李观《显亲集》六卷
陈汝锡《鹤溪集》十二卷
陈逢寅《山谷诗注》二十卷
朱熹校《昌黎集》五十卷
王洙注《杜诗》三十六卷
方醇道《类集杜甫诗史》三十卷
僧道翘《寒山拾得诗》一卷
傅自得《至乐齐集》四十卷
俞汝尚《溪堂集》四卷
《刘焘诗集》二十卷
《方惟深集》十卷又《录》一卷
王庭《云壑集》三卷
蔡柟《浩歌集》一卷
王庭珪《卢溪集》十卷
邵缉《荆溪集》十卷
吴氏《符川集》一卷不知名。
陈克《天台诗》十卷
又《外集》四卷
刘绮《清溪诗集》三卷
王质《雪山集》三卷
萧德藻《千{山严}择藁》七卷
又《外编》三卷
杨万里《江湖集》十四卷
又《荆溪集》十卷
《西归集》八卷
《南海集》八卷
《朝天集》十一卷
《江西道院集》三卷
《朝天续集》八卷
《江东集》十卷
《退休集》十四卷
《危稹文集》二十卷
林宪《雪巢小集》二卷
叶镇《曾稽览古诗》一卷
《邵博文集》五十七卷
《郑刚中文集》八卷
《李浩文集》二卷
《许及之文集》三十卷
又《涉齐课藁》九卷
《黄干文集》十卷
《锦屏先生文集》十一卷不知名。
祝充《韩文音义》五十卷
宋德之《青城遗藁》二卷
《沈涣文集》五卷
《王述文集》二十卷
《毛友文集》四十卷
王性之《雪溪集》八卷
范浚《香溪文集》二十二卷
胡峄《如村冗藁》二十卷
唐文若《遯菴文集》三十卷
黄公度《莆阳知稼翁集》十二卷
《方有闻文集》一卷
《陈兴义诗》十卷
又《岳阳纪咏》一卷
张文伯《江南凯歌》二十卷
《曾几集》十五卷
《张孝祥文集》四十卷
又《词》一卷
《古风律诗绝句》三卷
石行正《玉{畾土}题咏》九卷
何耕《劝戒诗》一卷
孙稽仲《谷桥愚藁》十卷
《临邛计用章集》十二卷
李缜《梅百咏诗》一卷
倪正甫《兼山小集》三十卷
黄当《复齐漫藁》二卷
丁逢《南征诗》一卷
《京镗诗》七卷
又《词》二卷
赵时逢《山窗斐藁》一卷
《王秤诗》四卷
徐玑《泉山诗藁》一卷
《黄虒诗藁》一卷
黄景说《白石丁藁》一卷
《吴赋之文集》一卷
曾布之《丹丘使君诗词》一卷
朱存《金陵诗》一卷
《石召集》一卷
《潘咸诗》一卷
《文史联珠》十三卷，不知作者。
《得全居士词》一卷不知名。
汪遵《咏史诗》一卷
《韩遂诗》一卷
《张安石集》一卷
《卢士衡诗》一卷
《叶楚诗》一卷
《陈三思诗》一卷
《丁棱诗》一卷
《江汉编》七卷不知作者。
晋惠远《庐山集》十卷
《僧栖白诗》一卷
《僧子兰诗》一卷
《僧怀浦诗集》一卷
僧安绶《雁荡山集》一卷
《僧虚中诗》一卷
《僧贯休集》三十卷
《僧清塞集》一卷
《僧齐已集》十卷
又《白莲华或无‘华’字编外集》十卷
《僧义现集》三卷
《僧应之集》一卷
《僧承讷集》一卷
《僧无愿集》一卷
《僧灵穆集》一卷
《僧灵护筠源集》十卷
僧可朋《玉{畾土}集》十卷
《僧自牧《括囊集》十卷
《僧宾付集》一卷
僧尚颜《荆门集》五卷
僧昙域《龙华集》十卷
《僧文雅集》一卷
僧光白《莲社集》二十卷
又《虎溪集》十卷
《僧处默诗》一卷
僧希觉《拟江东集》五卷
《僧鸿渐诗》一卷
《僧智迟诗》一卷
《僧康白诗》十卷
《僧惠宗诗》三卷
僧文畅《碧云集》一卷
《僧楚峦诗》一卷
《僧皎然诗》十卷
《僧无可诗》一卷
《僧灵澈诗》一卷
《僧修睦诗》一卷
《僧汇征集》三卷
《僧本先集》一卷
《僧文彧诗》一卷
《僧祐演集》二卷
《僧保暹集》二卷
僧智圆《间居编》五十一卷
《僧大容集》一卷
《僧来鹏诗》一卷
僧可尚《拣金集》九卷
《僧惠澄诗》一卷
《僧有鹏诗》一卷
《僧警淳诗》一卷
《僧灵一诗》一卷
止禅师《青谷集》二卷
僧惠洪《物外集》二卷
又《石门文字禅》三十卷
《僧祖可诗》十三卷
道士主父果诗》一卷
《鱼玄机诗集》
《李季兰诗集》一卷唐女道士李裕撰。
勾台符《卧云编》三卷
《石仲元诗》二卷
《谢希孟诗》二卷
又《采苹诗》一卷
《曹希蕴歌诗后集》二卷
《蒲氏玉清编》一卷
《吴氏南宫诗》二卷
《王尚恭诗》一卷王亢女。
《徐氏闺秀集》一卷
《王氏诗》一卷
王纶《瑶台集》二卷
《许氏诗》一卷许彦国母。
杨吉《登瀛集》五卷
《刘京集》四十卷
右别集类一千八百二十四部，二万三千六百四卷。

卷二百九 志第一百六十二
◎艺文八
孔逭《文苑》十九卷
萧统《文选》六十卷李善注。
庚自直《类文》三百六十二卷
窦严《东汉文类》三十卷
《五臣注文选》三十卷
周明辨《文选汇聚》十卷
《文选类聚》十卷
常宝鼎《文选名氏类目》十卷
卜邻《续文选》二十三卷
乐史《唐登科文选》五十卷
宋白《文苑英华》一千卷 《目》五十卷
朱遵度《群书丽藻》一千卷 《目》五十卷
王逸《楚辞章句》二卷
《楚辞释文》一卷
《离骚约》二卷
徐锴《赋苑》二百卷 《目》一卷
《广类赋》二十五卷
《灵仙赋集》二卷
《甲赋》五卷
《赋选》五卷
江文蔚《唐吴英秀赋》七十二卷
《桂香赋集》三十卷
杨翱《典丽赋》六十四卷
《类文赋集》一卷
谢壁《七赋》一卷
杜镐《君臣赓载集》三十卷
李虚己《明良集》五百卷
刘元济《正声集》五卷
王正范《续正声集》五卷
又《洞天集》五卷
韦庄《采玄集》一卷
陈正图《备遗缀英集》二十卷
刘明素《丽文集》五卷
刘松《宜阳集》十卷
《丛玉集》七十卷
李商隐《桂管集》二十卷
乐瞻《文囿集》十卷
《杂文集》二十卷
刘赞《蜀国文英》八卷
《分门文集》十卷
刘从义《遗风集》二十一卷
游恭《短兵集》三卷
《鲍溶集》六卷
皮日休《文薮》一卷
徐陵《玉台新咏》十卷
《广玉台集》三十卷
《文选后名人诗》九卷
《高仲武诗甲集》五卷
《诗乙集》五卷
《唐省试诗集》三卷
雇陶《唐诗类选》二十卷
钟安礼《资吟》五卷
张为《前贤咏题诗》三卷
僧玄鉴《续古今诗集》三卷
《诗缵集》三卷
元稹、白居易、李谅《杭越寄和诗集》一卷
《唐集贤院诗集》二卷
《苏州名贤杂咏》一卷
《新安名士诗》三卷
《应制赏花诗》十卷
许恭宗《交馆词林诗》一卷
乔舜《桂香诗》一卷
雍子方、沈括编《集贤院诗》二卷
《赵仲庠诗》十卷
朱寿昌《乐府集》十卷
蒋文彧《广乐府集》三卷
许南容《五子策林》十卷
周仁瞻《古今类聚策苑》十四卷
《礼部策》十卷
杨协《论苑》十卷
《唐凌烟阁功臣赞》一卷
《国子监武成王庙赞》二卷
《大中祥符封禅祥瑞赞》五卷
丁谓《大中祥符祀汾阴祥瑞赞》五卷
马文敏《王言曾最抄》五卷
《唐制诰集》十卷
《元和制诰集》十卷
《元和制策》三卷
滕宗谅《大唐统制》三十卷
《拟状注制集》十卷
费乙《旧制编录》六卷
《贞元制敕书奏》一卷
毛文晏《咸通麻制》一卷
《杂制诏集》二十一卷
《朱梁宣底》八卷
《制诰》一作‘诏’二卷
《后唐麻藁集》三卷
《长兴制集》四卷
《江南制集》七卷
《吴越石壁集》二卷
李慎仪《集制》二十卷
《五代国初内制杂编》十卷
《建隆景德杂麻制》十五卷
《神哲徽三朝制诰》三卷
李琪《玉堂遗范》三十卷
蔡省风《瑶池集》二卷
《唐哀册文》四卷
孙洙《褒恤杂录》卷
《晋宋齐梁弹文》四卷
马总《奏议集》二十卷
张元璥《历代忠谏事对》十卷
《唐名臣奏》七卷
张易《唐直臣谏奏》七卷
《御集谏书》八十卷
《唐奏议驳论》一卷
赵元拱《谏争集》十卷
《唐初表章》一卷
《毛渐表奏》十卷
任谅《建中治本书》一卷
沈常《总戎集》十卷
雇临、梁焘《总戎集》十卷
《续羽书》六卷
王绍颜《军书》十卷
李纬《纵横集》二十卷
赵化基《止戈书》五十卷
张鉶《管记苑》十卷
李大华《掌记略》十五卷
《新掌记略》九卷
林逢《续掌记略》十五卷
唐格《群经杂记》十卷
周明辨《五经手判》六卷
徐德言《分史衡鉴》十卷
刘攽《经史新义》一部卷亡。
南康笔《代耕心鉴》十卷
《干禄宝典》二十七卷
薛廷珪《克家志》九卷
赵世繁《忠孝录》五卷
赵世逢《幽居录》五卷
臧嘉猷《羽书集》三卷
吕延祚注《文选》三十卷
刘允济《金门待诏集》五卷
僧惠净《续古今诗苑英华》十卷
孙翌《正声集》三卷
崔融《珠英学士集》五卷
窦常《南薰集》三卷
《搜玉集》一卷唐崔湜至融，凡三十七人，集者不知名。
《太平内制》三卷睿宗、玄宗时制诏。
贺鉴《归乡集》一卷
《唐德音》三十卷李林甫至崔湜百馀家诗。
《张曲江杂编》一卷
集者并不知名。
李康《玉台后集》十卷
殷璠《河狱英灵集》二卷
又《丹阳集》一卷
萧昕《送邢桂州诗》一卷
曹恩《起予集》五卷
又《类表》五十卷
许孟容《谢亭诗集》一卷
《窦氏联珠集》一卷
马总《唐名臣奏议集》二十卷
《送毛仙翁诗集》一卷牛僧孺、韩愈等赠。
高仲武《中兴间气集》二卷钱起、张众甫等诗。
《集贤院诸厅壁记》二卷李吉甫、武元衡、常衮题咏集
《大历浙东酬唱集》一卷
《临平诗集》一卷
《送白监归东都诗》一卷
《洛中集》一卷
《名公唱和集》四卷
《垂风集》一卷
《咸通初表奏集》一卷
《唐十九家诗》十卷
《云门寺诗》一卷
《章奏集类》二十卷
《唐百家诗选》二十卷
《陆海》六卷
集者并不知名。
令狐楚《断金集》一卷
又《纂杂诗》一卷
刘禹锡《彭阳唱和集》二卷
又《彭阳唱和后集》一卷
《汝洛唱和集》三卷
《吴蜀集》一卷
《刘白唱和集》三卷
段成式《汉上题襟》十卷
檀溪子道民《连璧诗集》三十二卷
孟启《本事诗》一卷
卢环《抒情集》二卷
《僧光上人诗》一卷
姚合《极玄集》一卷
韦庄《又玄集》三卷
皮日休《松陵集》十卷
柳宗直《西汉文类》四十卷
黄挺章《国秀集》三卷
宋太祖、真宗《御制国子监两庙赞》二卷
《赐陈抟诗》八卷
《汉魏文章》二卷
《汉名臣奏》二卷
《汉贤遗集》一卷
《三国志文类》六十卷
《晋代名臣集》十五卷
《谢氏兰玉集》十卷
《古诗选集》十卷
《宋二百家诗》二十三卷
《长乐三王杂事》十四卷
集者并不知名。
陈彭年《宸章集》二十五卷
宋绶《本朝大诏令》二百四十卷
又《唐大诏令》一百三十卷 《目录》三卷
洪遵《中兴以来玉堂制草》三十四卷
周必大《续中兴玉堂制草》三十卷
韩忠彦《追荣集》十卷
朱翌《五制集》一卷
熊克《京口诗集》十卷
李仁刚《浯溪古今石刻集录》一卷
侍其光祖《浯溪石刻后集再集》一卷
李焘《谢家诗集》一卷
曾慥《宋百家诗选》五十卷 又《续选》二十卷
吴说编《古今绝句》三卷
廖敏得《浯溪石刻续集》一卷
吕祖谦《东莱集诗》二卷
孔文仲《三孔清江集》四十卷
《壮观类编》一卷刘焘、杨万里、米芾等作。
邵浩《坡门酬唱》二十三卷
倪恕《安陆酬唱集》六卷
管锐《横浦集》二卷
方松卿《续横浦集》二卷
赵不敌《清漳集》三十卷
廖迟《樵川集》十卷
洪适《荆门惠泉诗集》二卷
詹渊《括苍集》三卷
陈百朋《续括苍集》五卷
柳大雅《括苍别集》五卷
胡舜举《剑津集》十卷
许份《汉南酬唱集》一卷
杨恕《临江集》三十四卷
汪浃《元祐荣观集》五卷
卫博《定菴类藁》十二卷
于霆《南纪集》五卷
汤邦杰《南纪别集》一卷
家求仁《名贤杂咏》五十卷
又《草木蟲鱼诗》六十八卷
程九万《三老奏议》七卷
毕仲游《元祐馆职诏策词记》一卷
谢逸《溪堂师友尺牍》六卷
《罗唐二茂才重校唐宋类诗》二十卷
《三洪制藁》六十二卷洪适、遵、迈撰。
李壁《中兴诸臣奏议》四百五十卷
洪迈《唐一千家诗》一百卷
《三苏文集》一百卷郎晔进。
《临贺郡志》二卷
《相江集》十卷
《豫章类集》十卷
《千家名贤翰墨大全》五百一十八卷
《三苏文类》六十八卷
《续本事诗》二卷
《集选》一百卷
《唐贤长书》一卷
《唐三十二僧诗》一卷
《四僧诗》八卷
《唐杂一卷》
《五代制词》一卷
《重编类启》十卷
《润州金山寺诗》一卷
集者并不知名。
蔡省风《瑶池集》一卷
陈匡图《拟玄类集》十卷
韦毂《唐名贤才调诗集》十卷
李昉、扈蒙《文苑英华》一千卷
刘吉《江南续又玄集》二卷
田锡《唐明皇制诰后集》一百卷
苏易简《禁林宴会集》一卷
子起《家宴集》五卷不知姓。
杨徵《论苑》十卷
冯翊严《滁州琅琊山古今名贤文章》一卷
朱博《丛玄集》二十卷
《二李唱和诗》一卷李昉、李至作。
杨亿《西昆酬唱集》二卷
陈充《九僧诗集》一卷
《四释聊唱诗集》一卷丁谓序。
杨伟《虢郡文齐集》五卷
姚铉《唐文粹》一百卷
《谪仙集》十卷勾龙震集古今人词，以李白为首。
僧仁赞《唐宋类诗》二十卷
许洞《徐铉杂古文赋》一卷
郭希朴《养闲亭诗》一卷
幼暐《金华瀛洲集》三十卷
王咸《典丽赋》九十三卷
《华林义门书堂诗集》一卷王钦若、钱惟演等作。
张逸、杨谔《潼川唱和集》一卷
李祺《天圣赋苑》一十八卷
又《珍题集》三十卷
滕宗谅《岳阳楼诗》二卷
陶叔献《西汉文类》四十卷
徐徽《滁阳庆历集》十卷
韩琦《阅古堂诗》一卷
《送僧符游南昌集》一卷范镇序。
《石声编》一卷赵师旦家编集。
《南犍唱和诗集》一卷吴中复、吴秘、张谷等作。
郑雍《古今名贤诗》二卷
欧阳修《礼部唱和诗集》三卷
《送元绛诗集》一卷《送文同诗》一卷，鲜于侁序。
晏殊、张士逊《笑台诗》一卷
慧明大师《灵应天竺集》一卷
宋璋《锦里玉堂编》五卷
孙洙《褒题集》三十卷，又《张氏诗传》一卷
宋敏求《宝刻丛章》三十卷
孙氏《吴兴诗》三卷不知名。
姚<门辟>《荆溪唱和》一卷
林少颖《观澜文集》六十三卷
吕祖谦《皇朝文鉴》一百五十卷，又《国趄名臣奏议》十卷
曾纮《江西续宗派诗集》二卷
石处道《松江集》一卷
江文叔《桂林文集》二十卷
刘褒《续集》十二卷
黄岦《续乙集》八卷
张修《桂林集》十二卷
徐大观《又续集》四卷
丁逢《郴江前集》十卷
又《后集》五卷
《郴江续集》九卷
杨倓《南州集》十卷
王仁《澧阳集》四卷
道士田居宝《司空山卷》一卷
姜之茂《临川三隐诗集》三卷
熊克《馆学喜雪唱和诗》二卷
陈天麟《游山唱和》一卷
史正心《清晖阁诗》一卷
葛郛《载德集》四卷
王十朋《楚东唱酬集》一卷
莫琮《椿桂堂诗》一卷
何纮《籍桂堂唱和集》一卷
莫若冲《清湘泮水酬和》一卷
陈谠《西江酬唱》一卷
廖伯宪《岳阳唱和》三卷
黄学行《又乙集》一卷
刘璿《政和县齐酬唱》一卷
林安宅《南海集》三十卷
曾肇《滁阳庆历前集》十卷
吴珏《滁阳庆历后集》十卷
《干越题咏》三卷李并序。
郝篪《都梁集》十卷
西湖寓隐《回文类聚》一卷
《郢州白雪楼诗》一卷，萧德藻序。
《三苏翰墨》一卷，苏轼等书。
《桂香集》六卷
《留题落星寺诗》一卷，《翰苑名贤集》一卷
《宋贤文集》三卷
《宋贤文薮》四十卷
《先容集》一卷
《制诰章表》二卷
又《制诰章表》十五卷
《儒林精选时文》十六卷
《玉堂诗》三十六卷
《辞林类藁》三卷
《海南集》十八卷
《鄞江集》九卷
《嘉禾诗文》一卷
《浔阳琵琶亭纪咏》三卷
《浔阳庚楼题咏》一
《翰苑名贤集》一卷
《滕王阁诗》一卷
《脍炙集》一卷
《玉枝集》三十二卷
《永康题纪诗咏》十三卷
《圣宋文粹》三十卷
《布袋集》一卷
《元祐密疏》一卷
《唐宋文章》二卷
《圣宋文选》十六卷
《唐宋诗后集》十四卷
《君山寺留题诗集》一卷
《制诰》三卷
《春贴子词》一卷
《高丽表章》一卷
《登瀛集》五十二卷
《罗浮寓公集》三卷
《罗浮》一卷集者不知名。
陈材夫《仕途必用集》十卷
翁忱《岳阳别集》二卷
钟兴《秭归集》八卷
卜无咎《庐山记拾遗》一卷
商侑《盛山集》一卷
刘充《唐诗续选》十卷
王安石《建康酬唱诗》一卷
又《唐百家诗选》二十卷
《四家诗选》十卷
《送朱寿昌诗》三卷
韩忠彦《考德集》三卷
元积中《江湖堂诗集》一卷
孔延之《会稽掇英集》二十卷
程师孟《续会稽掇英集》二十卷
曾公亮《元日唱和诗》一卷
孙觉《荔枝唱和诗》一卷
蒲宗孟《曾公亮动德集》三卷
马希孟《扬州集》三卷
曾旼《润州类集》十卷
魏泰《襄阳题咏》二卷
苏梦龄《摛华集》三卷
王得臣《江夏古今纪咏集》五卷
杨杰《高僧诗》一卷
孙颀《抄齐唱和集》一卷
薛传正《钱塘诗前后集》三十卷
唐愈《江陵集古题咏》十卷
章粢《成都古今诗集》六卷
孙永《永简公崇终集》一卷
道士龚元正《桃花源集》二卷
《绍圣三公诗》三卷司马光、欧阳修、冯京所著。
陆经《静照堂诗》一卷
刘珵《宣城集》三卷
唐庚《三谢集》一卷
上官彝《麻姑山集》三卷
翁公辅《下邳小集》九卷
弹粹《鹅城丰湖亭诗》一卷
蔡驿《惠泉诗》一卷
林虙《西汉诏令》十二卷
俞向《长乐集》十四卷
《四学士文集》五卷黄庭坚、晁补之、张耒、秦观所著。
《内制》六卷晏殊以下所撰。
沈晦《三沈集》六十一卷
《輶轩唱和集》三卷洪皓、张邵、朱弁所集。
程迈《止戈堂诗》一卷
樊汝霖《唐书文艺补》六十三卷
何琥《苏黄遗编》一卷
杨上行《宋贤良分门论》六十二卷
戴觉、李丁《单题诗》十二卷
廖刚《世纟采集》三卷
《送王周归江陵诗》二卷杜衍等所撰。
许端夫《齐安集》十二卷
黄仁荣《永嘉集》十二卷
李知己《永嘉集》三卷
《晁新词》一卷晁端礼、晁冲之所撰。
陆时雍《宏词总类前后集》七十六卷
《梅江三孙集》三十一卷孙立节及子勴、孙何所著。
鲍乔《豫章类集》十卷
邓植《小有天后集》一卷
萧一致《濂溪大成集》七卷
《馆阁词章》一卷，《馆阁诗》八卷（并中兴馆阁诸臣所撰）。
右总集类四百三十五部，一万六百五十七卷
刘勰《文心雕龙》十卷
钟嵘《诗评》一卷
任昉《文章缘起》一卷
李允《翰林论》三卷
王昌龄《诗格》一卷，又《诗中密旨》一卷
杜嗣先《兔园策府》三十卷
柳璨《史通析微》十卷
刘餗《史便》三卷
刘知几《史通》二十卷
白居易《白氏金针诗格》三卷，又《白氏制朴》一卷
僧皎然《诗式》五卷 又《诗评》一卷
辛处信注《文心雕龙》十卷
王正范《文章龟鉴》五卷
范摅《词林》一卷
孙郃《文格》二卷
倪宥《文章龟鉴》一卷
刘蒢《应求类》二卷
窦苹《载籍讨源》一卷
《举要》二卷
吴武陵《十三代史驳议》十二卷
林《史论》二十卷
王鹏《唐史名贤论断》二十卷
王损之《丝纶点化》二卷
方仲舒《究判玄微》一卷
乐史《登科记解题》二十卷
蒋之奇《广州十贤赞》一卷
白行简《赋要》一卷
范传正《赋诀》一卷
浩虚舟《赋门》一卷
纥于俞《赋格》一卷
和凝《赋格》一卷
毛友《左传类对赋》六卷
王维《诗格》一卷
王杞《诗格》一卷
贾岛《诗格密旨》一卷
元兢《诗格》一卷 又《古今诗人秀句》二卷
僧辞远《诗式》十卷
许文贵《诗鉴》一卷
僧元鉴《续古今诗人秀句》二卷
司马光《续诗话》一卷
姚合《诗例》一卷
郑谷《国风正诀》一卷
王叡《炙毂子诗格》一卷
张仲素《赋枢》一卷
倪宥《诗体》一卷
张为《唐诗主客图》二卷
僧齐己《玄机分明要览》一卷 又《诗格》一卷
李洞《贾岛诗句图》一卷
僧神彧《诗格》一卷
徐锐《诗格》一卷
冯鉴《修文要诀》二卷
林逋《句图》三卷
李淑《诗苑类格》三卷
僧定雅《寡和图》三卷
刘攽《诗话》一卷
邵必《史例总论》十卷
司马光《诗话》一卷
马备《赋门鱼钅龠》十五卷
蔡宽夫《诗史》二卷
吴处厚《赋评》一卷
蔡希蒢《古今名贤警句图》一卷
魏泰《隐居诗话》一卷
杨九龄《正史杂编》十卷
郭思《瑶谿集》十卷
蔡条《西清诗话》三卷
李颀《古今诗话录》七十卷
李錞《诗话》一卷
僧惠洪《天厨禁脔》三卷
周紫芝《竹坡诗话》一卷
强行父《唐杜荀鹤警句图》一卷
黄彻《溪诗话》十卷
郑樵《通志叙论》二卷
曾发《磅注摘遗》三卷
胡源《声律发微》一卷
费哀《文章正派》十卷
《李善五臣同异》一卷
严有翼《艺苑雌黄》二十卷
方深道《集诸家老杜诗评》五卷
方絟《续老杜诗评》五卷
彭郁《韩文外抄》八卷
赵师懿《柳文笔记》一卷
葛立方《韵语阳秋》二十卷
吕祖谦《古文关键》二十卷
《新集诗话》十五卷集者不知名。
《元祐诗话》一卷
《历代吟谱》二十卷
《唐宋名贤诗话》二十卷
《金马统例》三卷
《诗谈》十五卷
《韩文会览》四十卷（并不知作者）。
右文史类九十八部，六百卷。
凡集类二知三百六十九部，三万四千九百六十卷。

卷二百一十 表第一
○宰辅一
宋宰辅年表，前九朝始建隆庚申，终靖康丙午，凡一百六十七年，居相位者七
十二人，位执政者二百三十八人。后七朝始建炎丁未，终德祐丙子，凡一百四十九
年，居相位者六十一人，位执政者二百四十四人。
叙古曰：古之史法主于编年，至司马迁作《史记》始易以新意，然国家世祚，
人事岁月，散于纪、传、世家，先后始终，遽难考见，此表之不可无，而编年不容
于尽变也。厥后班固《汉史》乃曰《百官公卿表》，先叙官名、职秩、印授等，然
后书年以表其姓名。欧阳修《唐史》又专以宰相名篇，意必有所在矣。
宋自太祖至钦宗，旧史虽以《三朝》、《两朝》、《四朝》各自为编，而年表
未有成书。神宗时常命陈绎检阅二府除罢官职事，因为《拜罢录》。元丰间，司马
光尝叙宋兴以来百官公卿沿革除拜，作年表上之史馆。自时而后，曾巩、谭世勣、
蔡幼学、李焘诸人皆尝续为之。然表文简严，世罕知好，故多沦落无传。
今纂修《宋史》，故□□□□□□□□□□□□采纪、传以为是表。其间所书
宰辅官、职、勋□□□□间有不同者，官制沿革有时而异也。然中书位次既止于参
知政事，而枢府职序自同知、副使而下虽签书、同签书亦与焉者，皆执政也，故不
得而略焉。
夫大臣之用舍，关于世道之隆污，千载而下，将使览者即表之年观纪及传之事，
此登载之不容于不谨也。表之所书，虽无褒贬是非于其间，然岁月昭于上，姓名著
于下，则不惟其人之贤佞邪正可指而议，而当时任用之专否，政治之得失，皆可得
而见矣。后之览者，其必有所劝也夫，其亦有所戒也夫！
（表略）

卷二百一十一 表第二
○宰辅二
（表略）

卷二百一十二 表第三
○宰辅三
（表略）

卷二百一十三 表第四
○宰辅四
（表略）

卷二百一十四 表第五
○宰辅五
（表略）

卷二百一十五 表第六
○宗室世系一
昔者，帝王之有天下，莫不众建同姓，以树蕃屏，其不得以有国者，则亦授
之土田，使帅其宗氏，辑其分族。故继别之宗百世不迁，岂惟赖其崇奖维持以成
不拔之基哉。盖亲亲之仁，为国大经，理固然也。《周官》宗伯掌三族之别以辨
亲疏，于是叙昭穆之法隆杀行焉。此世系之所以不可不谨也。后世封建废而宗法
坏，帝王之裔，至或杂于民伍，沦为皂隶，甚可叹也。宋太祖、太宗、魏王之子
孙可谓藩衍盛大矣，支子而下，各以一字别其昭穆，而宗正所掌，有牒、有籍、
有录、有图、有谱，以叙其系，而第其服属之远近，列其男女昏因及官爵叙迁，
而著其功罪生死岁月，虽封国之制不可以复古而宗法之严，恩礼之厚，亦可概见。
然靖康之变，往往沦徙死亡于兵难，南渡所存十无二三，而国之枝叶日以悴矣。
今因载籍之旧，考其源委，作《宗室世系表》。
太祖四子：长滕王德秀，次燕王德昭，次舒王德林，次秦王德芳。德秀、德
林无后。
（表略）

卷二百一十六 表第七
○宗室世系二
（表略）

卷二百一十七 表第八
○宗室世系三
（表略）

卷二百一十八 表第九
○宗室世系四
（表略）

卷二百一十九 表第十
○宗室世系五
（表略）

卷二百二十 表第十一
○宗室世系六
（表略）

卷二百二十一 表第十二
○宗室世系七
（表略）

卷二百二十二 表第十三
○宗室世系八
（表略）

卷二百二十三 表第十四
○宗室世系九
（表略）

卷二百二十四 表第十五
○宗室世系十
（表略）

卷二百二十五 表第十六
○宗室世系十一
（表略）

卷二百二十六 表第十七
○宗室世系十二
（表略）

卷二百二十七 表第十八
○宗室世系十三
（表略）

卷二百二十八 表第十九
○宗室世系十四
（表略）

卷二百二十九 表第二十
○宗室世系十五
（表略）

卷二百三十 表第二十一
○宗室世系十六
（表略）

卷二百三十一 表第二十二
○宗室世系十七
（表略）

卷二百三十二 表第二十三
○宗室世系十八
（表略）

卷二百三十三 表第二十四
○宗室世系十九
（表略）

卷二百三十四 表第二十五
○宗室世系二十
（表略）

卷二百三十五 表第二十六
○宗室世系二十一
（表略）

卷二百三十六 表第二十七
○宗室世系二十二
（表略）

卷二百三十七 表第二十八
○宗室世系二十三
（表略）

卷二百三十八 表第二十九
○宗室世系二十四
（表略）

卷二百三十九 表第三十
○宗室世系二十五
（表略）

卷二百四十 表第三十一
○宗室世系二十六
（表略）

卷二百四十一 表第三十二
○宗室世系二十七
（表略）

卷二百四十二 列传第一
◎后妃上
○太祖母昭宪杜太后 太祖孝惠贺皇后 孝明王皇后 孝章宋皇后 太宗淑
德尹皇后 懿德符皇后 明德李皇后 元德李皇后 真宗章怀潘皇后 章穆郭皇
后 章献明肃刘皇后 李宸妃 杨淑妃 沈贵妃 仁宗郭皇后 慈圣光献曹皇后
张贵妃 苗贵妃 周贵妃 杨德妃 冯贤妃 英宗宣仁圣烈高皇后
周人尊祖之诗曰：“厥初生民，时维姜嫄。”盖推本后稷之所自出，以为
王迹之所由基也。宋之兴，虽由先世积累，然至宣祖功业始大。昭宪杜后实生太
祖、太宗，内助之贤，母范之正，盖有以开宋世之基业者焉。观其训太祖以《无
逸》治天下，至于豫定太宗神器之传，为宗社虑，盖益远矣。厥后慈圣光献曹后
拥佑两朝，宣圣烈高后垂帘听政，而有无祐之治。南渡而后，若高宗之以母道事
隆祐，孝宗奉明慈怡愉之乐，皆足以为百王法程。宋三百余年，外无汉王氏之患，
内无唐武、韦之祸，岂不卓然而可尚哉。昭宪垂裕之功，至是茂矣。旧史称昭宪
性严毅，有礼法。《易》之《家人》上九曰：“有孚，威如，终吉。”其是之谓
欤。作《后妃传》。
太祖母昭宪杜太后，定州安喜人也。父爽，赠太师。母范氏，生五子三女，
太后居长。既笄归于宣祖。治家严毅有礼法。生邕王光济、太祖、太宗、秦王廷
美、夔王光赞、燕国陈国二长公主。
周显德中，太祖为定国军节度使，封南阳郡太夫人。及太祖自陈桥还京师，
人走报太后曰：“点检已作天子。”太后曰：“吾儿素有大志，今果然。”太祖
即位，尊为皇太后。太祖拜太后于堂上，众皆贺。太后愀然不乐，左右进曰：
“臣闻‘母以子贵’，今子为天子，胡为不乐？”太后曰：“吾闻‘为君难’，
天子置身兆庶之上，若治得其道，则此位可尊；苟或失驭，求为匹夫不可得，是
吾所以忧也。”太祖再拜曰：“谨受教。”
建隆二年，太后不豫，太祖侍乐饵不离左右。疾亟，召赵普入受遗命。太后
因问太祖曰：“汝知所以得天下乎？”太祖呜噎不能对。太后固问之，太祖曰：
“臣所以得天下者，皆祖考及太后之积庆也。”太后曰：“不然，正由周世宗使
幼儿主天下耳。使周氏有长君，天下岂为汝有乎？汝百岁后当传位于汝弟。四海
至广，万几至众，能立长君，社稷之福也。”太祖顿首泣曰：“敢不如教。”太
后顾谓赵普曰：“尔同记吾言，不可违也。”命普于榻前为约誓书，普于纸尾书
“臣普书”。藏之金匮，命谨密宫人掌之。
太后崩于滋德殿，年六十，谥曰明宪。葬安陵，神主祔享太庙。乾德二年，
更谥昭宪，合祔安陵。
太祖孝惠贺皇后，开封人。右千牛卫率府率景思长女也。性温柔恭顺，动以
礼法。景思常为军校，与宣祖同居护圣营。晋开运初，宣祖为太祖聘焉。周显德
三年，太祖为定国军节度使，封会稽郡夫人。生秦国晋国二公主、魏王德昭。五
年，寝疾薨，年三十。建隆三年四月，诏追册为皇后。乾德二年三月，有司上谥
曰孝惠。四月，葬安陵西北，神主享于别庙。神宗时，与孝章、淑德、章怀并祔
太庙。
孝明王皇后，邠州新平人。彰德军节度饶第三女。孝惠崩，周显德五年，太
祖为殿前检点校，聘后为继室。后恭勤不懈，仁慈御下。周世宗赐冠帔，封琅邪
郡夫人。
太祖即位，建隆元年八月，册为皇后。常服宽衣，佐御膳，善弹筝鼓琴。晨
起，诵佛书。事杜太后得驩心。生子女三人，皆夭。乾德元年十二月崩，年二十
二。有司上谥，翰林学士窦仪撰哀册文。二年四月，葬安陵之北。神主享于别庙。
太平兴国二年，祔享太庙。
孝章宋皇后，河南洛阳人，左卫上将军偓之长女也。母汉永宁公主。后幼时
随母入见，周太祖赐冠帔。乾德五年，太祖召见，复赐冠帔。时偓任华州节度，
后随母归镇。孝明后崩，复随母来贺长春节。开宝元年二月，遂纳入宫为皇后，
年十七。性柔顺好礼，每帝视朝退，常具冠帔候接，佐御馔。太祖崩，号开宝皇
后。
太平兴国二年，居西宫。雍熙四年，移居东宫。至道元年四月崩，年四十四。
有司上谥，权殡普济佛舍。三年正月，祔葬永昌陵北。命吏部侍郎李至撰哀册文，
神主享于别庙。神宗时，升祔太庙。
太宗淑德尹皇后，相州邺人。滁州刺史廷勋之女。兄崇珂，保信军节度。太
宗在周时娶焉。早薨。及帝即位，诏追册为皇后，并谥，葬孝明陵西北。神主享
于别庙，后升祔太庙。
懿德符皇后，陈州宛丘人。魏王彦卿第六女也。周显德中，归太宗。建隆初，
封汝南郡夫人，进封楚国夫人。太宗封晋王，改越国。开宝八年薨，年三十四。
葬安陵西北。帝即位，追册为皇后，谥懿德，享于别庙。至道三年十一月，诏有
司议太宗配，宰相请以后配，诏从之。奉神主升祔太庙，后姊，周世宗后也，淳
化四年殂。
明德李皇后，潞州上党人。淄州刺史处耘第二女。开宝中，太祖为太宗聘为
妃。既纳币，会太祖崩，至太平兴国三年始入宫，年十九。雍熙元年十二月，诏
立为皇后。后性恭谨庄肃，抚育诸子及嫔御甚厚。尝生皇子，不育。至道二年，
封后嫡母吴氏为卫国太夫人，后改封楚国，及封后母陈氏为韩国太夫人。
太宗崩，真宗即位。至道三年四月，尊后为皇太后，居西宫嘉庆殿。咸平二
年，宰相请别建宫立名，从之。四年宫成，移居之，仍上宫名曰万安。景德元年
崩，年四十五。谥明德。权殡沙台。三年十月，祔葬永熙陵。礼官请以懿德、明
德同祔太宗庙室，以先后为次，从之。
李贤妃，真定人，乾州防御使英之女也。
太祖闻妃有容德，为太宗聘之。开宝中，封陇西郡君。太宗即位，进夫人。
生皇女二人，皆早亡，次生楚王元佐。妃尝梦日轮逼己，以裾承之，光耀遍休，
惊而悟，遂生真宗。太平兴国二年薨，年三十四。
真宗即位，追封贤妃，又进上尊号为皇太后。有司上谥曰元德。咸平三年，
祔葬永熙陵。以中书侍郎、平章事李沆为园陵使。车驾诣普安院攒宫，素服行礼，
拜伏呜咽。命驾部郎中、知制诰梁周翰撰哀册。神主祔别庙。
大中祥符元年，追赠后父英检校太尉、安国军节度、常山郡王，母魏国太夫
人。大中祥符三年，礼官赵湘请以后祔太宗庙室。真宗曰：“此重事也，俟令礼
官议之。”六年秋，宰相王旦与群臣表请后尊号中去“太”字，升祔太庙明德之
次，从之。
真宗章怀潘皇后，大名人，忠武军节度美第八女。真宗在韩邸，太宗为聘之，
封莒国夫人。端拱二年五月薨，年二十二。真宗即位，追册为皇后，谥壮怀，葬
永昌陵之侧，陵名保泰。神主享于别庙，旧制后谥冠以帝谥。庆历中，礼官言，
“孝”字连太祖谥，“德”字连太宗谥。遂改“壮”为“章”，以连真宗谥云。
章穆郭皇后，太原人，宣徽南院便守文第二女。淳化四年，真宗在襄邸，太
宗为聘之。封鲁国夫人，进封秦国。真宗嗣位，立为皇后。景德四年，从幸西京
还，以疾崩，年三十二。
后谦约惠下，性恶奢靡。族属入谒禁中，服饰华侈，必加戒勖。有以家事求
言于上者，后终不许。兄子出嫁，以贫欲祈恩赉，但出装具给之。上尤加礼重。
及崩，上深嗟悼。礼官奏皇帝七日释服，特诏增至十三日。太常上谥曰壮穆。
灵驾发引，命翰林学士杨亿撰哀册。葬永熙陵之西北，神主享于别庙。以后弟崇
仪副使崇仁为壮宅使、康州刺史，侄承庆、承寿皆迁官。大中祥符中，封后母高
唐郡太夫人梁氏莱国太夫人。仁宗即位，升祔真宗庙室，改谥章穆。
章献明肃刘皇后，其先家太原，后徙益州，为华阳人。祖延庆，在晋、汉间
为右骁卫大将军；父通，虎捷都指挥使、嘉州刺史，从征太原，道卒。后，通第
二女也。
初，母庞梦月入怀，已而有娠，遂生后。后在襁褓而孤，鞠于外氏。善播鼗。
蜀人龚美者，以锻银为业，摧之入京师。后年十五入襄邸，王乳母秦国夫人性严
整，因为太宗言之，令王斥去。王不得已，置之王宫指使张耆家。太宗崩，真宗
即位，入为美人。以其无宗族，乃更以美为兄弟，改姓刘。大中祥符中，为修仪，
进德妃。
自章穆崩，真宗欲立为皇后，大臣多以为不可，帝卒立之。李宸妃生仁宗，
后以为己子，与杨淑妃抚礼甚至。后性警悟，晓书史，闻朝廷事，能记其本末。
真宗退朝，阅天下封奏，多至中夜，后皆预闻。宫围事有问，辄傅引故实以对。
天禧四年，帝久疾居宫中，事多决于后。宰相上寇准密议奏请皇太子监国，
以谋泄罢相，用丁谓代之。既而，入内都知周怀政谋废后杀谓，复用准以辅太子。
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诣谓告，谓夜乘犊车，挟崇勋、怀吉造枢密使曹
利用谋。明日，诛怀政，贬准衡州司马。于是诏皇太子开资善堂，引大臣决天下
事，后裁制于内。
真宗崩，遗诏尊后为皇太后，军国重事，权取处分。谓等请太后御别殿，太
后遣张景宗、雷允恭谕曰：“皇帝视事，当朝夕在侧，何须别御一殿？”于是请
帝与太后五日一御承明殿，帝位左，太后位右，垂帘决事。议已定，太后忽出手
书，第欲禁中阅章奏，遇大事即召对辅臣。其谋出于丁谓，非太后意也。谓既贬，
冯拯等三上奏，请如初议。帝亦以为言，于是始同御承明殿。百官表贺，太后哀
恸。有司请制令称“吾”，以生日为长宁节，出入御大安辇，鸣鞭侍卫如乘舆。
令天下避太后父讳。群臣上尊号曰应元崇德仁寿慈圣太后，御文德殿受册。
天圣五年正旦，太后御会庆殿。群臣及契丹使者班廷中，帝再拜跪上寿。是
岁郊祀前，出手书谕百官，毋请加尊号。礼成，帝率百官恭谢如元日。七年冬至，
天子又率百官上寿，范仲淹力言其非，不听。九月，诏长宁节百官赐衣，天下赐
宴，皆如乾元节。
明道元年冬至，复御文德殿。有司陈黄麾仗，设宫架、登歌、二舞。明年，
帝亲耕籍田，太后亦谒太庙，乘玉辂，服祎衣、九龙花钗冠，斋于庙。质明，服
衮衣，十章，减宗彝、藻，去剑，冠仪天，前后垂珠翠十旒。荐献七室，皇太妃
亚献，皇后终献。加上尊号曰应天齐圣显功崇德慈仁保寿太后。
是岁崩，年六十五。谥曰章献明肃，葬于永定陵之西北。旧制皇后皆二谥，
称制，加四谥自后始。追赠三世皆至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父封魏王。
初，仁宗即位尚少，太后称制，虽政出宫闱，而号令严明，恩威加天下。左
右近习亦少所假借，宫掖间未尝妄改作。内外赐与有节，柴氏、李氏二公主入见，
犹服髲鬀。太后曰：“姑老矣。”命左右赐以珠玑帕首。时润王元份妇
安国夫人李氏老，发且落，见太后，亦请帕首。太后曰：“大长公主，太宗皇帝
女，先帝诸妹也；若赵家老妇，宁可比耶？”旧赐大臣茶，有龙凤饰，太后曰：
“此岂人臣可得？”命有司别制入香京挺以赐之。赐族人御食，必易以釦器，
曰：“尚方器勿使入吾家也。”常服絁繻练裙，侍者见仁宗左右簪珥珍丽，欲
效之。太后戒曰：“彼皇帝嫔御饰也，汝安得学。”
先是，小臣方仲弓上书，请依武后故事，立刘氏庙，而程琳亦献《武后临朝
图》，后掷其书于地曰：“吾不作此负祖宗事。”有漕臣刘绰者，自京西还，言
在庾有出剩粮千余斛，乞付三司。后问曰：“卿识王曾、张知白、吕夷简、鲁宗
道乎？此四人岂因献羡余进哉！”
后称制凡十一年，自仁宗即位，乃谕辅臣曰：“皇帝听断之暇，宣诏名儒讲
习经史，以辅其德。”于是设幄崇政殿之西庑，而日命近臣侍讲读。
丁谓、曹利用既以侮权贬窜，而天下惕然畏之。晚稍进外家，任内宫罗崇勋、
江德明等访外事，崇勋等以此势倾中外。兄子从德死，姻戚、门人、厮役拜官者
数十人。御史曹脩古、杨偕、郭劝、段少连论奏，太后悉逐之。
太后保护帝既尽力，而仁宗所以奉太后亦甚备。上春秋长，犹不知为宸妃所
出，终太后之世无毫发间隙焉。及不豫，帝为大赦，悉召天下医者驰传诣京师。
诸尝为太后谪者皆内徙，死者复其宫。其后言者多追诋太后时事，范仲淹以为言，
上曰：“此朕所不忍闻也。”下诏戒中外毋辄言。
于是泰宁军节度使钱惟演请以章献、章懿与章穆并祔真宗室。诏三省与礼院
议，皆以谓章穆皇后位崇中壶，已祔真宗庙室，自协一帝一后之文；章献明肃处
坤元之尊，章懿感日符之贵，功德莫与为比，谓宜崇建新庙，同殿异室，岁时荐
飨，一用太庙之仪，仍别立庙名，以崇世享。翰林学士冯元等请以奉慈为名，诏
依。庆历五年，礼院言章献、章懿二后，请遵国朝懿德、明德、元德三后同祔太
宗庙室故事，迁祔真宗庙。诏两制议，翰林学士王尧臣等议，请迁二后祔，序于
章穆之次，从之。
李宸妃，杭州人也。祖延嗣，仕钱氏，为金华县主簿；父仁德，终左班殿直。
初入宫，为章献太后侍儿，壮重寡言，真宗以为司寝。既有娠，从帝临砌台，玉
钗坠，妃恶之。帝心卜：钗完，当为男子。左右取以进，钗果不毁，帝甚喜。已
而生仁宗，封崇阳县君；复生一女，不育。进才人，后为婉仪。仁宗即位，为顺
容，从守永定陵。章献太后使刘美、张怀德为访其亲属，得其弟用和，补三班奉
职。
初，仁宗在襁褓，章献以为己子，使杨淑妃保视之。仁宗即位，妃嘿处先朝
嫔御中，未尝自异。人畏太后，亦无敢言者。终太后世，仁宗不自知为妃所出也。
明道元年，疾革，进位宸妃，薨，年四十六。
初，章献太后欲以宫人礼治丧于外，丞相吕夷简奏礼宜从厚。太后遽引帝起，
有顷，独坐帘下，召夷简问曰：“一宫人死，相公云云，何欤？”夷简曰：“臣
待罪宰相，事无内外，无不当预。”太后怒曰：“相公欲离间吾母子耶！”夷简
从容对曰：“陛下不以刘氏为念，臣不敢言；尚念刘氏，是丧礼宜从厚。”太后
悟，遽曰：“宫人，李宸妃也，且奈何？”夷简乃请治用一品礼，殡洪福院。夷
简又谓入内都知罗崇勋曰：“宸妃当以后服殓，用水银实棺，异时勿谓夷简未尝
道及。”崇勋如其言。
后章献太后崩，燕王为仁宗言：“陛下乃李宸妃有所生，妃死以非命。”仁
宗号恸顿毁，不视朝累日，下哀痛之诏自责。尊宸妃为皇太后，谥壮懿。幸洪福
院祭告，易梓宫，亲哭视之，妃玉色如生，冠服如皇太后，以水银养之，故不坏。
仁宗叹曰：“人言其可信哉！”遇刘氏加厚。陪葬永定陵，庙曰奉慈。又即景灵
宫建神御殿，曰广孝。庆历中，改谥章懿，升祔太庙。拜用和为彰信军节度使、
检校侍中，宠赉甚渥。既而追念不已，顾无以厚其家，乃以福康公主下嫁用和之
子玮。
杨淑妃，益州郫人。祖瑫，父知俨，知俨弟知信，隶禁军，为天武副指挥
使。
妃年十二入皇子宫。真宗即位，拜才人，又拜婕妤，进婉仪，仍诏婉仪升从
一品，位昭仪上。帝东封、西祀，凡巡幸皆从。章献太后为修仪，妃与之位几埒。
而妃通敏有智思，奉顺章献无所忤，章献亲爱之。故妃虽贵幸，终不以为己间，
后加淑妃。真宗崩，遗制以为皇太后。
始，仁宗在乳褓，章献使妃护视，凡起居饮食必与之俱，所以拥佑扶持，恩
意勤备。及帝即位，尝召其侄永德见禁中，欲授以诸司副使。妃辞曰：“小儿岂
胜大恩，小官可也。”更命为右侍禁。
章献遗诰尊为皇太后，居宫中，与皇帝同议军国事。阁门趣百僚贺，御史中
丞蔡齐目台吏毋追班，乃入白执政曰：“上春秋长，习知天下情伪，今始亲政事，
岂宜使女后相继称制乎？”乃诏删去遗诰“同议军国事”语，第存后号。奉缗钱
二万助汤沐，后名其所居宫曰保庆，称保庆皇太后。
景祐三年，无疾而薨，年五十三。殡于皇仪殿。帝思其保护之恩，命礼官议
加服小功。
初，仁宗未有嗣，后每劝帝择宗子近属而贤者，养于宫中，其选即英宗也。
英宗立，言者谓礼慈母于子祭，于孙止，请废后庙，瘗其主园陵。英宗弗欲遽也，
下有司议，未上，会帝崩，遂罢。后父祖皆累赠至一品，知信赠节度使。知信子
景宗，见《外戚传》。
沈贵妃，宰相伦之孙，父继宗，光禄少卿。大中祥符初，以将相家子被选。
初为才人，历美人、婕妤、充媛，至德妃。为人淑俭不华，帝亦以妃家世故，待
之异众。长秋虚位，帝欲立之，有从中沮之者，不果。嘉祐末，进贵妃。熙宁九
年薨，年八十三。许出殡其家，车驾临奠，辍视朝三日，谥昭静。
仁宗郭皇后，其先应州金城人。平卢军节度使崇之孙也。天圣二年，立为皇
后。
初，帝宠张美人，欲以为后，章献太后难之。后既立，而颇见疏。其后尚美
人、杨美人俱幸，数与后忿争。一日，尚氏于上前有侵后语，后不胜忿，批其颊，
上自起救之，误批上颈，上大怒。入内都知阎文应因与上谋废后，且劝帝以爪痕
示执政。上以示吕夷简，且告之故，夷简亦以前罢相怨后，乃曰：“古亦有之。”
后遂废。诏封为净妃、玉京冲妙仙师，赐名清悟，居长乐宫。
于是中丞孔道辅、谏官御史范仲淹段少连等十人伏阁言：“后无过，不可废。”
道辅等俱被黜责。景祐元年，出居瑶华宫，而尚美人亦废于洞真宫入道，杨美人
别宅安置。又赐后号金庭教主、冲静元师。后帝颇念之，遣使存问，赐以乐府，
后和答之，辞甚怆惋。帝尝密令召入，后曰：“若再见召者，须百官立班受册方
可。”属小疾，遣文应挟医诊视，数日，乃言后暴薨。中外疑阎文应进毒，而不
得其实。上深悼之，追复皇后，而停谥册祔庙之礼。
慈圣光献曹皇后，真定人，枢密使周武惠王彬之孙也。明道二年，郭后废，
诏聘入宫。景祐元年九月，册为皇后。性慈俭，重稼穑，常于禁苑种谷、亲蚕，
善飞帛书。
庆历八年闰正月，帝将以望夕再张灯，后谏止。后三日，卫卒数人作乱，夜
赵屋叩寝殿。后方侍帝，闻变遽起。帝欲出，后闭閤拥持，趣呼都知王守忠使引
兵入。贼伤宫嫔殿下，声彻帝所，宦者以乳妪欧小女子始奏，后叱之曰：“贼在
近杀人，敢妄言耶！”后度贼必纵火，阴遣人挈水踵其后，果举炬焚帘，水随灭
之。是夕，所遣宦侍，后皆亲剪其发，谕之曰：“明日行赏，用是为验。”故争
尽死力，贼即禽灭。閤内妾与卒乱当诛，祈哀幸姬，姬言之帝，贷共死。后具衣
冠见，请论如法，曰：“不如是，无以肃清禁掖。”帝命坐，后不可，立请，移
数刻，卒诛之。
张妃怙宠上僣，欲假后盖出游。帝使自来请，后与之，无靳色。妃喜，还以
告，帝曰：“国家文物仪章，上下有秩，汝张之而出，外廷不汝置。”妃不怿而
辍。
英宗方四岁，育禁中，后拊鞠周尽；迨入为嗣子，赞策居多。帝夜暴疾崩，
后悉敛诸门钥置于前，召皇子入。及明，宰臣韩琦等至，奉英宗即位，尊后为皇
太后。
帝感疾，请权同处分军国事，御内东门小殿听政。大臣日奏事有疑未决者，
则曰“公辈更议之”，未尝出己意。颇涉经史，多援以决事。中外章奏日数十，
一一能纪纲要。检柅曹氏及左右臣仆，毫分不以假借，宫省肃然。
明年夏，帝疾益愈，即命撤帘还政，帝持书久不下，及秋始行之。敕有司崇
峻典礼，以弟佾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神宗立，尊为太皇太后，名宫曰庆寿。帝致
极诚孝，所以承迎娱悦，无所不尽，从行登玩，每先后策掖。后亦慈爱天至，或
退朝稍晚，必自至屏扆候瞩，间亲持饍饮以食帝。外家男子，旧毋得入谒。后
春秋高，佾亦老，帝数言宜使入见，辄不许。他日，佾侍帝，帝复为请，乃许之，
因偕诣后閤。少焉，帝先起，若令佾得伸亲亲意。后遽曰：“此非汝所当得留。”
趣遣出。
晚得水疾，侍医莫能治。元丰二年冬，疾甚，帝视疾寝门，衣不解带。旬日
崩，年六十四。帝推恩曹氏，拜佾中书令，进官者四十余人。
初，王安石当国，变乱旧章，后乘间语神宗，谓祖宗法度不宜轻改。熙宁宗
祀前数日，帝至后所，后曰：“吾昔闻民间疾苦，必以告仁宗，因赦行之，今亦
当尔。”帝曰：“今无他事。”后曰：“吾闻民间甚苦青苗、助役，宜罢之。安
石诚有才学，然怨之者甚众，帝欲爱惜保全之，不若暂出之于外。”帝悚听，垂
欲止，复为安石所持，遂不果。
帝尝有意于燕蓟，已与大臣定议，乃诣庆寿宫白其事。后曰：“储蓄赐予备
乎？铠仗士卒精乎？”帝曰：“固已办之矣。”后曰：“事体至大，吉凶悔吝生
乎动，得之不过南面受贺而已；万一不谐，则生灵所系，未易以言。苟可取之，
太祖、太宗收复久矣，何待今日。”帝曰：“敢不受教。”
苏轼以诗得罪，下御史狱，人以为必死。后违预中闻之，谓帝曰：“尝忆仁
宗以制科得轼兄弟，喜曰：‘吾为子孙得两宰相。’今闻轼以作诗系狱，得非仇
人中伤之乎？捃至于诗，其过微矣。吾疾势已笃，不可以冤滥致伤中和，宜熟察
之。”帝涕泣，轼由此得免。及崩，帝哀慕毁瘠，殆不胜丧。有司上谥，葬于永
昭陵。
张贵妃，河南永安人也。祖颖，进士第，终建平令。父尧封，亦举进士，为
石州推官卒。时尧封史尧佐补蜀官，尧封妻钱氏求挈孤幼随之官，尧佐不收恤，
以道远辞。妃幼无依，钱氏遂纳于章惠皇后宫寝。长得幸，有盛宠。妃巧慧多智
数，善承迎，势动中外。庆历元年，封清河郡君，岁中为才人，迁修媛。忽被疾，
曰：“妾姿薄，不胜宠名，原为美人。”许之。皇祐初，进贵妃。后五年薨，年
三十一。仁宗哀悼之，追册为皇后，谥温成。追封尧封清河郡王，谥景思。而尧
佐因缘侥幸，致位通显云。
苗贵妃，开封人。父继宗。母许，先为仁宗乳保，出嫁继宗。帝登位，得复
通籍。妃以容德入侍，生唐王昕、福康公主。封仁寿郡君，拜才人、昭容、德妃。
英宗育于禁中，妃拥佑颇有恩。既践阼，畴其前劳，进贵妃。赠其父至太师、吴
国公，母陈、楚国夫人。福康下嫁，当貤恩外家，抑不肯言。元祐六年薨，年六
十九。哲宗辍朝，出奠，发哀苑中，谥曰昭节。
周贵妃，开封人。生四岁，从其姑入宫，张贵妃育为女。稍长，遂得侍仁宗，
生两公主。帝崩，妃日一疏食，屏处一室，诵佛书，困则假寐，觉则复诵，昼夜
不解衣者四十年。公主下嫁钱景臻、郭献卿。连进至贤妃，徽宗立，加贵妃。历
五朝，勤约一致。启寿藏于周氏茔南，傍建僧屋，费缗钱六万，皆贮储奉赐。郭
公主先亡，诏许出外第，与亲戚相往来。年九十三薨，谥昭淑。
杨德妃，定陶人。天圣中，以章献太后姻连，选为御侍，封原武郡君，进美
人。端丽机敏，妙音律，组紃、书艺一过目如素习。父忠为侍禁，仁宗欲加奖
擢，辞曰：“外官当积劳以取贵，今以恩泽徼幸，恐启左右诐谒之端。”帝悦，
命徙居肃仪殿。赠其祖贵州刺史，而官其叔弟五人。积与郭后不相能，后既废，
妃亦遣出。后复召为婕妤，历修媛、修仪。熙宁五年薨，年五十四。赠德妃。
冯贤妃，东平人。曾祖炳，知杂御史；祖起，兵部侍郎。妃以良家女，九岁
入宫。及长，得侍仁宗，生邢、鲁国二公主。封始平郡君。帝将登其品秩，力辞
不拜。养女林美人得幸神宗，生二王而没，王尚幼，妃保育如己子。累加才人、
婕妤、修容。在禁掖几六十年，始终五朝，动循礼度。薨，年七十七，赠贤妃。
英宗宣仁圣烈高皇后，亳州蒙城人。曾祖琼，祖继勋，皆有勋王室，至节度
使。母曹氏，慈圣光献后姊也，故后少鞠宫中。时英宗亦在帝所，与后年同，仁
宗谓慈圣，异日必以为配。既长，遂成昏濮邸。生神宗皇帝、岐王颢、嘉王頵、
寿康公主。治平二年册为皇后。
后弟内殿崇班士林，供奉久，帝欲迁其官，后谢曰：“士林获升朝籍，分量
已过，岂宜援先后家比？”辞之。神宗立，尊为皇太后，居宝慈宫。帝累欲为高
氏营大第，后不许。久之，但斥望春门外隙地以赐，凡营缮百役费，悉出宝慈，
不调大农一钱。
元丰八年，帝不豫，浸剧，宰执王珪等入问疾，乞立延安郡王为皇太子，太
后权同听政，帝颔之。珪等见太后帘下。后泣，抚王曰：“儿孝顺，自官家服药，
未尝去左右，书佛经以祈福，喜学书，已诵《论语》七卷，绝不好弄。”乃令王
出帘外见珪等，珪等再拜谢且贺。是日降制，立为皇太子。初，岐、嘉二王日问
起居，至是，令母辄入。又阴敕中人梁惟简，使其妻制十岁儿一黄袍，怀以来，
盖密为践阼仓卒备也。
哲宗嗣位，尊为太皇太后。驿召司马光、吕公著，未至，迎问今日设施所宜
先。未及条上，已散遣修京城役夫，减皇城觇卒，止禁庭工技，废导洛司，出近
侍尤亡状者。戒中外毋苛敛，宽民间保户马。事由中旨，王珪等弗预知。又起文
彦博于既老，遣使劳诸途，谕以复祖宗法度为先务，且令亟疏可用者。
从父遵裕坐西征失律抵罪，蔡确欲献谀以固位，乞复其官。后曰：“遵裕灵
武之役，涂炭百万，先帝中夜得报，起环榻行，彻旦不能寐，圣情自是惊悸，驯
致大故，祸由遵裕，得免刑诛，幸矣。先帝肉未冷，吾何敢顾私恩而违天下公议！”
确悚慄而止。
光、公著至，并命为相，使同心辅政，一时知名士汇进于廷。凡熙宁以来政
事弗便者，次第罢之。于是以常平旧式改青苗，以嘉祐差役参募役，除市易之法，
逭茶盐之禁举边砦不毛之地以赐西戎，而宇内复安。契丹主戒其臣下，复勿生事
于疆场，曰：“南朝尽行仁宗之政矣。”
蔡确坐《车盖亭诗》谪岭表，后谓大臣曰：“元丰之末，吾以今皇帝所书佛
经出示人，是时惟王珪曾奏贺，遂定储极。且以子继父，有何间言？而确自谓有
定策大功，妄扇事端，规为异时眩惑地。吾不忍明言，姑托讪上为名逐之耳。此
宗社大计，奸邪怨谤所不暇恤也。”
廷试举人，有司请循天圣故事，帝后皆御殿，后止之。又请受册宝于文德，
后曰：“母后当阳，非国家美事，况天子正衙，岂所当御？就崇政足矣。”上元
灯宴，后母当入观，止之曰：“夫人登楼，上必加礼，是由吾故而越黄制，于心
殊不安。”但令赐之灯烛，遂岁以为常。
侄公绘、公纪当转观察使，力遏之。帝请至再，仅迁一秩，终后之世不敢改。
又以官冗当汰，诏损外氏恩四之一，以为宫掖先。临政九年，朝廷清明，华夏绥
定。
宋用臣等既被斥，祈神宗乳媪入言之，冀得复用。后见其来，曰：“汝来何
为？得非为用臣等游说乎？且汝尚欲如曩日，求内降干挠国政耶？若复尔，吾即
斩汝。”媪大惧，不敢出一言。自是内降遂绝，力行故事，抑绝外家私恩。文思
院奉上之物，无问巨细，终身不取其一。人以为女中尧舜。
元祐八年九月，属疾崩，年六十二。后二年，章惇、蔡卞、邢恕始造为不根
之谤，皇太后、太妃力辨其诬，事乃已。语在《恕传》。至高宗时，昭暴惇、卞、
恕罪，褒录后家，赠曹夫人为魏、鲁国夫人，弟士逊、士林及公绘、公纪皆追王，
擢从孙世则节度使。他受恩者，又十余人云。

卷二百四十三 列传第二
◎后妃下
○神宗钦圣献肃向皇后 钦成朱皇后 钦慈陈皇后 林贤妃 武贤妃 哲宗
昭慈孟皇后 昭怀刘皇后 徽宗显恭王皇后 郑皇后 王贵妃 韦贤妃 乔贵妃
刘贵妃 钦宗朱皇后 高宗宪节邢皇后 宪圣慈烈吴皇后 潘贤妃 张贤妃
刘贵妃 刘婉仪 张贵妃 孝宗成穆郭皇后 成恭夏皇后 成肃谢皇后 蔡贵妃
李贤妃 光宗慈懿李皇后 黄贵妃 宁宗恭淑韩皇后 恭圣仁烈杨皇后 理宗
谢皇后 度宗全皇后 杨淑妃
神宗钦圣宪肃向皇后，河内人，故宰相敏中曾孙也。治平三年，归于颍邸，
封安国夫人。神宗即位，立为皇后。
帝不豫，后赞宣仁后定建储之议。哲宗立，尊为皇太后。宣仁命葺庆寿故宫
以居后，后辞曰：“安有姑居西而妇处东，渎上下之分。”不敢徙，遂以庆寿后
殿为隆祐宫居之。帝将卜后及诸王纳妇，后敕向族勿以女置选中。族党有欲援例
以恩换閤职，及为选人求京秩者，且言有特旨，后曰：“吾族未省用此例，何庸
以私情挠公法。”一不与。帝仓卒晏驾，独决策迎端王。章惇异议，不能沮。
徽宗立，请权同处分军国事，后以长君辞。帝泣拜，移时乃听。凡绍圣、元
符以还，惇所斥逐贤大夫士，稍稍收用之。故事有如御正殿、避家讳、立诞节之
类，皆不用。至闻宾召故老、宽徭息兵、爱民崇俭之举，则喜见于色。才六月，
即还政。
明年正月崩，年五十六。帝追念不已，乃数加恩两舅，宗良、宗回，皆位开
府仪同三司，封郡王。而自敏中以上三世，亦追列王爵，非常典也。
钦成朱皇后，开封人。父崔杰，早世；母李，更嫁朱士安。后鞠于所亲任氏。
熙宁初，入宫为御侍，进才人、婕妤，生哲宗及蔡王似、徐国公主，累进德妃。
哲宗即位，尊为皇太妃。时宣仁、钦圣二太后皆居尊，故称号未极。元祐三
年，宣仁诏：《春秋》之义，“母以子贵”，其寻绎故实，务致优隆。于是舆盖、
仗卫、冠服，悉侔皇后。绍圣中，钦圣复命即閤建殿，改乘车为舆，出入由宣德
东门，百官上笺称“殿下”，名所居为圣瑞宫。赠崔、任、朱三父皆至师、保。
徽宗立，奉礼尤谨。
崇宁元年二月薨，年五十一。追册为皇后，上尊谥，陪葬永裕陵。
钦慈陈皇后，开封人。幼颖悟庄重，选入掖庭，为御侍。生徽宗，进美人。
帝崩，守陵殿，思顾旧恩，毁瘠骨立。左右进粥、药，挥使去，曰：“得早侍先
帝，愿足矣！”未几薨，年三十二。建中靖国元年，追册为皇太后，上尊谥，陪
葬永裕陵。
林贤妃，南剑人，三司使特之孙，司农卿洙之女。幼选入宫，既长，遂得幸，
封永嘉郡君，升美人。生燕王俣、越王偲、邢国公主，进婕妤。元祐五年薨。诏
用一品礼葬，赠贵仪，又赠贤妃。
武贤妃，始以选入宫。元丰五年，进才人。生吴王佖、贤和公主。历美人、
婕妤。徽宗即位，进昭仪、贤妃。大观元年薨，乘舆临奠，辍朝三日，谥曰惠穆。
哲宗昭慈圣献孟皇后，洺州人，眉州防御使、马军都虞候、赠太尉元之孙女
也。
初，哲宗既长，宣仁高太后历选世家女百余入宫。后年十六，宣仁及钦圣向
太后皆爱之，教以女仪。元祐七年，谕宰执：“孟氏子能执妇礼，宜正位中宫。”
命学士草制。又以近世礼仪简略，诏翰林、台谏、给舍与礼官议册后六礼以进。
至是，命尚书左仆射吕大防摄太尉，充奉迎使，同知枢密院韩忠彦摄司徒副之；
尚书左丞苏颂摄太尉，充发策使，签书枢密院事王岩叟摄司徒副之；尚书右丞苏
辙摄太尉，充告期使，皇叔祖同知大宗正事宗景摄宗正卿副之；皇伯祖判大宗正
事高密郡王宗晟摄太尉，充纳成使，翰林学士范百禄摄宗正卿副之；吏部尚书王
存摄太尉，充纳吉使，权户部尚书刘奉世摄宗正卿副之；翰林学士梁焘摄太尉，
充纳采、问名使，御史中丞郑雍摄宗正卿副之。帝亲御文德殿册为皇后。宣仁太
后语帝曰：“得贤内助，非细事也。”进后父閤门祗候在为宗仪使、荣州刺史，
母王氏华原郡君。
久之，刘婕妤有宠。绍圣三年，后朝景灵宫，讫事，就坐，诸嫔御立侍，刘
独背立帘下，后閤中陈迎儿呵之，不顾，閤中皆忿。冬至日，会朝钦圣太后于隆
祐宫，后御坐未髹金饰，宫中之制，惟后得之。婕妤在他坐，有愠色，从者为易
坐，制与后等。众弗能平，因传唱曰：“皇太后出！”后起立，刘亦起，寻各复
其所，或已撤婕妤坐，遂仆于地。怼不复朝，泣诉于帝。内侍郝随谓婕妤曰：
“毋以此戚戚，愿为大家早生子，此坐正当为婕妤有也。”
会后女福庆公主疾，后有姊颇知医，尝已后危疾，以故出入禁掖。公主药弗
效，持道家治病符水入治。后惊曰：“姊宁知宫中禁严，与外间异邪？”令左右
藏之；俟帝至，具言其故。帝曰：“此人之常情耳。”后即艺符于帝前。宫禁相
汀传，厌魅之端作矣。未几，后养母听宣夫人燕氏、尼法端与供奉官王坚为后祷
祠。事闻，诏入内押班梁从政、管当御药院苏珪，即皇城司鞫之，捕逮宦者、宫
妾几三十人，搒掠备至，肢体毁折，至有断舌者。狱成，命侍御史董敦逸覆录，
罪人过庭下，气息仅属，无一人能出声者。敦逸秉笔疑未下，郝随等以言胁之。
敦逸畏祸及己，乃以奏牍上。诏废后，出居瑶华宫，号华阳教主、玉清妙静仙师，
法名冲真。
初，章惇诬宣仁后有废立计，以后逮事宣仁，惇又阴附刘贤妃，欲请建为后，
遂与郝随构成是狱，天下冤之。敦逸奏言：“中宫之废，事有所因，情有可察。
诏下之日，天为之阴翳，是天不欲废后也；人为之流涕，是人不欲废后也。”且
言：“尝覆录狱事，恐得罪天下后世。”帝曰：“敦逸不可更在言路。”曾布曰：
“陛下本以皇城狱出于近习推治，故命敦逸录问，今乃贬录问官，何以取信中外？”
乃止。帝久亦悔之，曰：“章惇误我。”
元符末，钦圣太后将复后位，适有布衣上书，以后为言者，即命以官；于是
诏后还内，号元祐皇后，时刘号元符皇后故也。崇宁初，郝随讽蔡京再废后，昌
州判官冯澥上书言后不得复。台臣钱遹、石豫、左肤等连章论韩忠彦等信一布衣
狂言，复己废之后，以掠虚美，望断以大义。蔡京与执政许将、温益、赵挺之、
张商英皆主其说。徽宗从之，诏依绍圣诏旨，复居瑶华宫，加赐希微元通知和妙
静仙师。
靖康初，瑶华宫火，徙居延宁宫；又火，出居相国寺前之私第。金人围汴，
钦宗与近臣议再复后，尊为元祐太后。诏未下而京城陷。时六宫有位号者皆北迁，
后以废独存。张邦昌僣位尊号为宋太后，迎居延福宫，受百官朝。胡舜陟、马伸
又言，政事当取后旨。邦昌乃复上尊号元祐皇后，迎入禁中，垂帘听政。
后闻康王在济，遣尚书左右丞冯澥、李回及兄子忠厚持书奉迎。命副都指挥
使郭仲荀将所部扈卫，又命御营前军统制张俊逆于道。寻降手书，播告天下。王
至南京，后遣宗室士亻褭及内侍邵成章奉圭宝、乘舆、服御迎，王即皇帝位，改
元，后以是日撤帘，尊后为元祐太后。尚书省言，“元”字犯后祖名，请易以所
居宫名，遂称隆祐太后。
上将幸扬州，命仲荀卫太后先行，驻扬州州治。会张浚请先定六宫所居地，
遂诏忠厚奉太后幸杭州，以苗傅为扈从统制。逾年，傅与刘正彦作乱，请太后听
政。又请立皇子。太后谕之曰：“自蔡京、王黼更祖宗法，童贯起边事，致国家
祸乱。今皇帝无失德，止为黄潜善、汪伯彦所误，皆已逐矣。”傅等言必立皇太
子，太后曰：“今强敌在外，我以妇人抱三岁小儿听政，将何以令天下？”傅等
泣请，太后力拒之。帝闻事急，诏禅位元子，太后垂帘听政。朱胜非请令臣僚得
独对论机事，仍日引傅党一人上殿，以释其疑。太后从之，每见傅等，曲加慰抚，
傅等皆喜。韩世忠妻梁氏在傅军中，胜非以计脱之，太后召见，勉令世忠速来，
以清岩陛。梁氏驰入世忠军，谕太后意。世忠等遂引兵至，逆党惧。朱胜非等诱
以复辟，命王世修草状进呈。太后喜曰：“吾责塞矣。”再以手札趣帝还宫，即
欲撤帘。帝令胜非请太后一出御殿，乃命撤帘。是日，上皇太后尊号。
太后闻张浚忠义，欲一见之，帝为召浚至禁中。承议郎冯楫尝贻书苗傅劝复
辟，上未之知，太后白其事，楫得迁秩。
帝幸建康，命签书枢密院事郑珏卫太后继发，比至，帝率群臣迎于郊。会防
秋迫，命刘宁止制置江、浙，卫太后往洪州，百司非预军事者悉从。仍命滕康、
刘珏权知三省枢密院事从行，凡四方奏谳、吏部差注、举辟、功赏之类，皆隶焉。
复命四厢都指挥使杨惟忠，将兵万人卫从。帝虑敌人来侵，密谕康、珏缓急取太
后旨，便宜以行。过落星寺，舟覆，宫人溺死者十数，惟太后舟无虞。
既至洪州，议者言：“金人自蕲、黄渡江，陆行二百余里，即到洪州。”帝
忧之，命刘光世屯江州。光世不为备，金人遂自大冶县径趣洪州。康、珏奉太后
行，次吉州。金人追急，太后乘舟夜行。质明，至太和县，舟人景信反，杨惟忠
兵溃，失宫人一百六十，康、珏俱遁，兵卫不满百，遂往虔州。太后及潘妃以农
夫肩舆而行。帝虑太后径入闽、广，遣使历询后所在，及知在虔州，遂命中书舍
人李正民来朝谒。
时虔州府库皆空，卫军所给，惟得沙钱，市买不售，与百姓交斗，纵火肆掠。
土豪陈新率众围城，康、珏、惟忠弗能禁。惟忠步将胡友自外引兵破新于城下，
新乃去。帝闻，罢康、珏，命卢益、李回代之。谕辅臣曰：“朕初不识太后，自
迎至南京，爱朕不啻己出。今在数千里外，兵马惊扰，当亟奉迎，以惬朕朝夕慕
念之意。”遂遣御营司都统辛企宗、带御器械潘永思迎归。太后至越，帝亲迎于
行宫门外，遍问所过守臣治状。
入宫禁中，尝微苦风眩。有宫人自言善符咒，疾良已。太后惊曰：“仁吾
岂敢复闻此语耶！”立命出之。太后生辰，置酒宫中，从容谓帝曰：“宣仁太后
之贤，古今母后未有其比。昔奸臣肆为谤诬，虽尝下诏明辨，而国史尚未删定，
岂足传信？吾意在天之灵，不无望于帝也。”帝闻之悚然。后乃更修《神宗》、
《哲宗实录》，始得其正，而奸臣情状益著。
帝事太后极孝，虽帷帐皆亲视；或得时果，必先献太后，然后敢尝。宣教郎
范焘与忠厚有憾，诬与太后密养钦宗子。帝曰：“朕于太后如母子，安得有此。”
即治其罪。绍兴五年春，患风疾，帝旦暮不离左右，衣弗解带者连夕。
四月，崩于行宫之西殿，年五十九。遗命择地攒殡，俟军事宁，归葬园陵。
帝诏曰：“朕以继体之重，当从重服，凡丧祭用母后临朝礼。”上尊号曰昭慈献
烈皇太后，推恩外家凡五十人。殡于会稽上皇村，附神主于哲宗室，位在昭怀皇
后上。三年，改谥昭慈圣献。
后性节俭谦谨，有司月供千缗而止。幸南昌，斥卖私绢三千匹充费。寻诏文
书应奏者避后父名，不许；群臣请上太皇太后号，亦不许。忠厚直显谟阁，台谏、
给舍交章论列，后闻，即令易武，命学士院降诏，戒敕忠厚等不得预闻朝政、通
贵近、至私第谒见宰执。以恩泽当得官者近八十员，后未尝陈请。
初，后受册日，宣仁太后叹曰：“斯人贤淑，惜福薄耳！异日国有事变，必
此人当之。”后皆如所云。
昭怀刘皇后，初为御侍，明艳冠后庭，且多才艺。由美人、婕妤进贤妃。生
一子二女。有盛宠，能顺意奉两宫。时孟后位中宫，后不循列妾礼，且阴造奇语
以售谤，内侍郝随、刘友端为之用。孟后既废，后竟代焉。右正言邹浩上疏极谏，
坐窜。徽宗立，册为元符皇后。明年，尊为太后，名宫崇恩。帝缘哲宗故，曲加
恩礼，后以是颇干预外事，且以不谨闻。帝与辅臣议，将废之，而后已为左右所
逼，即帘钩自缢而崩，年三十五。
徽宗显恭王皇后，开封人，德州刺史藻之女也。元符二年六月，归于端邸，
封顺国夫人。徽宗即位，册为皇后。生钦宗及崇国公主。后性恭俭，郑、王二妃
方亢宠，后待之均平。巨阉妄意迎合，诬以暗昧。帝命刑部侍郎周鼎即秘狱参验，
略无一迹，狱止。后见帝，未尝一语辄及，帝幡然怜之。大观二年崩，年二十五。
谥曰静和，葬裕陵之次。绍兴中，始附微宗庙室，改上今谥云。
郑皇后，开封人也。父绅，始为直省官，以后贵，累封太师、乐平郡王。
后本钦圣殿押班，徽宗为端王，每日朝慈德宫，钦圣命郑、王二押班供侍。
及即位，遂以二人赐之。后自入宫，好观书，章奏能自制，帝爱其才。崇宁初，
封贤妃，迂贵妃有异宠。徽宗多赉以词章，天下歌之。
王皇后崩，政和元年，立为皇后。将受册，有司创制冠服，后言国用未足，
冠珠费多，请命工改制妃时旧冠。又乞罢黄麾仗、小驾卤簿等仪，从之。恩泽皆
弗陈请。时族子居中在枢府，后奏：“外戚不当预国政，必欲用之，且令充妃职。”
帝为罢居中。居中复用，后归宁还言：“居中与父绅相往还，人皆言其招权市贿，
乞禁绝，许御史奏劾。”后性端谨，善顺承帝意。刘贵妃薨，帝思之不已，将追
册为后。后即奏妃乃其养子，乞别议褒崇之礼，帝大喜。
钦宗受禅，尊为太上皇后，迁居宁德宫，称宁德太后。从上皇幸南京，金师
退，先归。时用事者言，上皇将复辟于镇江，人情危骇。或谓后将由端门直入禁
中，内侍辈颇劝钦宗严备。帝不从，出郊迎后，于是两宫欢甚洽。上皇闻之，即
罢如洛之议。
汴京破，从上皇幸青城。北迁，留五年，崩于五国城，年五十二。绍兴七年，
何苏等使还，始知上皇及后崩，高宗大恸。诏立重成服，谥显肃。后亲族各迁官
有差。祔主徽宗室，以闻哀日为大忌。梓宫归，入境，承之以椁，纳翚衣其中，
与徽宗各攒于会稽永佑陵。
先是，后至金营，诉于粘罕曰：“妾得罪当行，但妾家属不预朝政，乞留不
遣。”粘罕许之，故绅得归。后既行，绅亦以是年薨，谥僖靖。家属流寓江南，
高宗怜之，诏所在寻访赐官。有郑藻者，后近属也。绍兴中带御器械用后祔庙恩，
拜陇州防御使；凡四使金，历官至保信军节度使，加太尉。卒，追封荣国公，谥
端靖。
王贵妃，与郑后俱为押班。徽宗立，封平昌郡君，进位至贵妃。生郓王楷、
莘王植、陈王机、惠淑康淑顺德柔福冲懿帝姬。政和七年九月薨，谥曰懿肃。
韦贤妃，开封人，高宗母也。初入宫，为侍御。崇宁末，封平昌郡君。大观
初，进婕妤，累迁婉容。高宗在康邸出使，进封龙德宫贤妃。从上皇北迁。建炎
改元，遥尊为宣和皇后。封其父安道为郡王，官亲属三十人。由是遣使不绝。
绍兴七年，徽宗及郑皇后崩闻至，帝号恸，谕辅臣曰：“宣和皇后春秋高，
朕思之不遑宁处，屈己请和，正为此耳。”翰林学士朱震引唐建中故事，请遥尊
为皇太后，从之。已而太常少卿吴表臣请依嘉祐、治平故事，俟三年丧毕，然后
举行。乃先降御札，播告天下。后三代俱追封王。
帝以后久未归，每颦蹙曰：“金人若从朕请，余皆非所问也。”王伦使回，
言金人许归后。未几，金人遣萧哲来，亦言后将归状。遂豫作慈宁宫，命莫将、
韩恕为奉迎使。十年，以金人犹未归后，乃遥上皇太后册宝于慈宁殿。是后，生
辰、至、朔，皆遥行贺礼。
洪皓在燕，求得后书，遣李微持归。帝大喜曰：“遣使百辈，不如一书。”
遂加微官。金人遣萧毅、邢具瞻来议和，帝曰：“‘朕有天下，而养不及亲。徽
宗无及矣！今立誓信，当明言归我太后，朕不耻和，不然，朕不惮用兵。”毅等
还，帝又语之曰：“太后果还，自当谨守誓约；如其未也，虽有誓约，徒为虚文。”
命何铸、曹勋报谢，召至内殿，谕之曰：“朕北望庭闱，无泪可挥。卿见金
主，当曰：‘慈亲之在上国，一老人耳；在本国，则所系甚重。’以至诚说之，
庶彼有感动。”铸等至金国，首以后归为请。金主曰：“先朝业已如此，岂可辄
改？”勋再三恳请，金主始允。铸等就馆，馆伴耶律绍文来信，金主许从所请。
洪皓闻之，先遣人来报。铸等还，具言其实。遂命参政王次翁为奉迎使。金人遣
其臣高居安、完颜宗贤等扈从以行。
十二年四月，次燕山，自东平舟行，由清河至楚州。既渡淮，命太后弟安乐
郡王韦渊、秦鲁国大长公主、吴国长公主迎于道。帝亲至临平奉迎，普安郡王、
宰执、两省、三衙管军皆从。帝初见太后，喜极而泣。八月，至临安，入居慈宁
宫。
先是，以梓宫未还，诏中外辍乐。至是，庆太后寿节，始用乐。谒家庙，亲
属迁官几二千人。
太后聪明有智虑。初，金人许还三梓宫，太后恐其反覆，呼役者毕集，然后
起攒。时方暑，金人惮行，太后虑有他变，乃阳称疾，须秋凉进发。已而称贷于
金使，得黄金三千两以犒其众，由是途中无间言。太后在北方，闻韩世忠名，次
临平，呼世忠至帘前慰劳。还宫，帝侍太后，或至夜分未去，太后曰：“且休矣，
听朝宜早，恐妨万几。”又尝谓：“两宫给使，宜令通用；不然，则有彼我之分，
而佞人间言易以入也。”
时皇后未立，太后屡为帝言，帝请降手书，太后曰：“我但知家事，外庭非
所当预。”将行册命，承平典礼，悉能记之。帝先意承志，惟恐不及，或一食稍
减，辄不胜忧惧。常戒宫人曰：“太后年已六十，惟优游无事，起居适意，即寿
考康宁；事有所阙，惧母令太后知，第来白朕。”
十九年，太后年七十，正月朔，即宫中行庆寿礼，亲属各迁官一等。太后微
恙，累月不出殿门，会牡丹盛开，帝入白，太后欣然步至花所，因留宴，竟日尽
欢。忌日，以谕宰执。后苦目疾，募得医皇甫坦，治即愈。
二十九年，太后寿登八十，复行庆礼。亲属进官一等；庶人等九十、宗子女
若贡士已上父母年八十者，悉官封之。九月，得疾，上不视朝，敕辅臣祈祷天地、
宗庙、社稷，赦天下，减租税。俄崩于慈宁宫，谥曰显仁。攒于永佑陵之西，祔
神主太庙徽宗室。亲属进秩者十四人，授官者三人。
太后性节俭，有司进金唾壶，太后易，令用涂金。宫中赐予不过三数千，所
得供进财帛，多积于库。至是，丧葬之费，皆仰给焉。然好佛、老。初，高宗出
使，有小妾言，见四金甲人执刀剑以卫。太后曰：“我祠四圣谨甚，必其阴助。”
既北迁，常设祭；及归，立祠西湖上。
乔贵妃，初与高宗母韦妃俱侍郑皇后，结为姊妹，约先贵者毋相忘。既而贵
妃得幸徽宗，遂引韦氏，二人愈相得。二帝北迁，贵妃与韦氏俱。至是，韦妃将
还，贵妃以金五十两赠高居安，曰：“薄物不足为礼，愿好护送姊还江南。”复
举酒酌韦氏曰：“姊善重保护，归即为皇太后；妹无还期，终死于朔漠矣！”遂
大恸以别。
刘贵妃，其出单微。入宫，即大幸，由才人七迁至贵妃。生济阳郡王棫、
祁王模、信王榛。政和三年秋，薨。
先是，妃手植芭蕉于庭曰：“是物长，吾不及见矣！”已而果然。左右奔千
告帝，帝初以其微疾，不经意，趣幸之，已薨矣，始大悲恻。特加紧四字谥曰明
达懿文。叙其平生，弦诸乐府。又欲踵温成故事追崇，使皇后表请，因册赠为后，
而以明达谥焉。
时又有安妃刘氏者，本酒保家女。初事崇转宫，宫罢，出居宦者何听家。内
侍杨戩誉其美，复召入。妃以同姓养为女，遂有宠，为才人，进至淑妃。生建安
郡王楧、嘉国公椅、英国公楒、和福帝姬。政和四年，加贵妃。朝夕得侍上，
擅爱颛席，嫔御为之稀进。擢其父刘宗元节度使。
妃天资警司，解迎意合旨，雅善涂饰，每制一服，外间即傚之。林灵素以
技进，目为九华玉真安妃，省其像于神霄帝君之左。宣和三年薨，年三十四。初
谥明节和文，旋用明达近比，加册赠为皇后，葬其园之北隅。帝悼之甚，后宫皆
往唁，帝相与啜泣。崔妃独左视无戚容，帝悲怒，疑其为厌蛊。卜者刘康孙缘妃
以进，喜妄谈休咎，捕送开封狱。医曹孝忠竺疾无状，阁内待王尧臣坐盗金珠及
出金明池游宴事，亻并鞫治。狱成，同日诛死。遂废崔妃为庶人。崔生王椿及帝
姬五人云。
钦宗朱皇后，开封祥符人。父伯材，武康军节度使。钦宗在东宫，徽宗临轩
备礼，册为皇太子妃。钦宗即位，立为皇后。追封伯材为恩平郡王。后既北迁，
不知崩闻。庆元三年上尊号，谥仁怀，祔于太庙钦宗室，推恩后家十五人。五年，
奉安神御于景灵宫。
兄二人：孝孙，靖康中以节钺换授右金吾卫上将军，卒赠开府含义同三同；
孝章，一日孝庄，官至永庆军承宣使，卒赠昭化军节度使。
高宗宪节邢皇后，开封祥符人。父焕，朝请郎。高宗居康邸，以归聘之，封
嘉国夫人。王出使，无人留居蕃衍宅。金人犯京师，夫人从三宫北迁。上皇遣曹
勋归，夫人脱所御金环，使内侍持付勋曰：“幸为吾白大王，愿如此环，得早相
见也。”王怜之。及即位，遥册为皇后，宫后亲属二十五人。
绍兴九年，后崩于五国城，年三十四。金人秘之，高宗虚中宫以待者十六年。
显仁太后回銮，始得崩闻。上为辍朝，行释服之祭，谥懿节，祔主于别庙。
绍兴十二年八月，后梓宫至，攒于圣献太后梓宫之西北。帝思后，殊惨不乐，
皇后吴氏知帝意，乃请为其侄珣、琚婚邢氏二女，以慰帝心。淳熙末，改谥宪节，
祔高宗庙。
宪圣慈烈吴皇后，开封人。父近，以后贵，累官武翼郎，赠太师，追封吴王，
谥宣靖。
近尝梦至一亭，扁曰“侍康”；傍植芍药，独放一花，殊妍丽可爱，花下白
羊一，近寤而异之。后以乙未岁生，方产时，红光彻户外。年十四，高宗为康王，
被选入宫，人谓“侍康”之徵。
王即帝位，后常以戎服侍左右。后颇知书，从幸四明，卫士谋为变，入问帝
所在，后绐之以免。未几，帝航海，有鱼跃入御舟，后曰：“此周人白鱼之祥也。”
帝大悦，封和义郡夫人。还越，进封才人。后益博习书史，又善翰墨，由是宠遇
日至，与张氏并为婉仪，寻进贵妃。
显仁太后回銮，亦爱后。宪节皇后崩闻至，秦桧等累表请立中宫，太后亦为
言。绍兴十三年，诏立贵妃为皇后。帝御文德殿授册，后即穆清殿廷受之。追王
三代，亲属由后官者三十五人。
显仁太后性严肃，后身承起居，顺适其意。尝绘《古列女图》，置坐中为鉴；
又取《诗序》之义，扁其堂曰“贤志”。
初，伯琮以宗子召入宫，命张氏育之。后时为才人，亦请得育一子，于是得
伯玖，更名璩。中外议颇籍籍。张氏卒，并育于后，后视之无间。伯琮性恭俭，
喜读书，帝与后皆爱之，封普安郡王。后尝语帝曰：“普安，其天日之表也。”
帝意决，立为皇子，封建王。出璩居绍兴。
高宗内禅，手诏后称太上皇后，迁居德寿宫。孝宗即位，上尊号曰寿圣太上
皇后。月朔，朝上皇毕，入见后如宫中仪。乾道七年，加号寿圣明慈。淳熙二年，
以上皇行庆寿礼，复加寿圣齐明广慈之号。十年，以后年七十，亲属推恩有差。
十二年，加尊号曰备德。上皇崩，遗诏改称皇太后。帝欲迎还大内，太后以上皇
几筵在德寿宫，不忍舍去，因名所御殿曰慈福，居焉。光宗即位，更号寿圣皇太
后，以寿皇故，不称太皇太后也。帝尝言及用人，后“宜崇尚旧臣。”绍熙四年，
后寿八十，帝乃觐后，奉册礼，加尊号曰隆慈备福。五年正月，帝率群臣行庆寿
礼，嘉王侍侧，后勉以读书辨邪正、立纲常为先。夏，孝宗崩，始正太皇太后之
号。
时光宗疾未平，不能执丧，宰臣请垂帘主丧事，后不可。已而宰执请如唐肃
宗故事，群臣发丧太极殿，成服禁中，许之。后代行祭尊礼。寻用枢密赵汝愚请，
于梓宫前垂帘，宣光宗手诏，立皇子嘉王为皇帝。翌日，册夫人韩氏为皇后，撤
帘。庆元元年，加号光祐，迁居重华宫。汝愚后以谪死，中书舍人汪义端目汝愚
为李林甫，欲并逐其党，太后闻而非之。
三年十月，后寝疾，诏祷天地、宗庙、社稷，大赦天下，逾月而崩，年八十
三。遗诰：“太上皇帝疾未痊愈，宜于宫中承重；皇帝服齐衰五月，以日易月。”
诏服期年丧。谥曰宪圣慈烈，攒祔于永思陵。
潘贤妃，开封人，元懿太子母也。父永寿，直翰林医局官。高宗居康邸时纳
之，邢后北迁，妃未有位号，帝即位，将立为后，吕好问谏止之，立为贤妃。太
子薨，从隆祐太后于江西，逾年还。绍兴十八年薨。永寿，赠太子少师。
张贤妃，开封人。建炎初，为才人，有宠，进婕妤。帝欲择宗室子养禁中，
辅臣问帝以宫中可付托者谁耶？帝曰：“已得之矣。”意在婕妤。已而伯琮入宫，
年尚幼，婕妤与潘贤妃、吴才人方环坐，以观其所向。时贤妃新失皇子，意忽忽
不乐，婕妤手招之，遂向婕妤。帝因命婕妤母之，是为孝宗。寻迁婉仪，十二年
卒，上为辍朝二日，赠贤妃。弟萃，阁门宣赞舍人，妃薨，迁秩二阶。
刘贤妃，临安人。入宫为红霞帔，迁才人，累迁婕妤、婉容，绍兴二十四年
进贤妃。颇恃宠骄侈，尝因盛夏以水晶饰脚踏，帝见之，命取为枕，妃惧，撤去
之。淳熙十四年薨。
父懋，累官昭庆军节度使。金人南侵，献钱二万缗以助军兴费。懋子允升，
绍兴末为和州防御使、知阁门事。奉使还，迁蕲州防物使、福州观察使。
刘婉仪，初入宫，封宜春郡夫人。寻进才人，与刘婉容俱被宠，进婉仪。婉
仪颇恃恩招，尝遣人讽广州蕃商献明珠香药，许以官爵。舶官林孝泽言于朝，诏
止其献。金人将叛盟，刘锜主战，幸医王继先从中沮之，因谋诛锜，帝不怿。一
日，在婉仪位，有忧色。婉仪阴访得其言，以宽譬帝意。帝怪与继先言合，诘之，
婉仪急，具以实对。帝大怒，托以他过废之。兄伉，累官和州防御使、知阁门事，
婉仪既废，乃与祠罢归。
张贵妃，开封祥符人。初入宫，封永嘉郡夫人。乾道六年，进婉容。淳熙七
年，封太上皇淑妃。十六年，进贵妃。绍熙元年薨。
美人冯氏，才人韩氏、吴氏、李氏、王氏俱被宠幸，后皆废。吴氏，中宫近
属也，绍兴三十年，复故封。李氏、王氏俱明艳，淳熙末，上皇爱之。及崩，宪
圣后见二才人，每感愤，孝宗即追告命，许自便。盖非常制云。
孝宗成穆郭皇后，开封祥符人。奉直大夫直卿之女孙，其六世祖为章穆皇后
外家。孝宗为普安郡王时纳郭氏，封咸宁郡夫人。生光守及庄文太子、魏惠宪王
恺、邵悼肃王恪。绍兴二十六年薨，年三十一，追封淑国夫人。三十一年，用明
堂恩，赠福国夫人。既建太子，追封皇太子妃。及受禅，追册为皇后，谥恭怀，
寻改安穆。及营阜陵，又改成穆，祔孝宗庙。
父瑊，累官昭庆军承宣使，追封荣王。孝宗待郭氏恩礼弥厚，然不假外戚
以官爵。后弟师禹、师元，官不过承宣使，师元不及建节而卒。将内禅，师禹始
除节度使。光宗朝，官至太保，封永宁郡王。
成恭夏皇后，袁州宜春人。曾祖令吉，为吉水簿。夏氏初入宫，为宪圣太后
阁中侍御。普安郡王夫人郭氏薨，太后以夏氏赐王，封齐安郡夫人。即位，进贤
妃。逾年，奉上皇命，立为皇后。乾道二年，谒家庙，亲属推恩十一人。三年崩，
谥安恭。宁宗时，改谥成恭。
初，后之生也，有异光穿室，父协奇之，及长，以姿纳宫中。久之，父居益
困，及归，客袁之僧舍，号夏翁。翁亡，后始贵。访得其弟执中，补承信郎、阁
门祗候。未几，迁右武郎、阁门宣赞舍人，累迁奉国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宁
宗即位，加少保。逾年，卒于家。
初，执中与其微时妻至京，宫人讽使出之，择配贵族，欲以媚后，执中弗为
动。他日，后亲为言，执中诵宋弘语以对，后不能夺。既贵，始从师学，作大字
颇工，复善骑射。高宗行庆寿礼，近戚争献珍环，执中独大书“一人有庆，万寿
无疆”以献。高宗喜，锡赉甚渥。尝为馆伴副使，连射皆命中，金人骇服。孝宗
闻其才，将召用之，谢曰：“他日无累陛下，保全足矣。”人以此益贤之。
成肃谢皇后，丹阳人。幼孤，鞠于翟氏，因冒姓焉。及长，被选入宫。宪圣
太后以赐普安郡王，封咸安郡夫人。王即位，进婉容。逾年，进贵妃。
成恭皇后崩，中宫虚位。淳熙三年，妃侍帝，过德寿宫，上皇谕以立后意。
寻遣张去为传旨，立贵妃为皇后，复姓谢氏。亲属推恩者十人。光宗受禅，上尊
号寿成皇后。孝宗崩，尊为皇太后。庆元初，加号惠慈。嘉泰二年，加慈佑太皇
太后。三年崩，谥成肃，攒锜于永阜陵。
后性俭慈，减膳羊，每食必先以进御。服汗濯衣，有数年不易者。弟渊，以
后贵，授武翼郎。后尝戒之曰：“主上化行恭俭，吾亦躬服汗濯，尔宜崇谦抑，
远骄侈。”后历阁门宣赞舍人、带御器械。光宗朝，迁果州团练使。宁宗立，转
莱州防御使，擢知阁门事，仍干办皇城司。三迁至保信军节度使，寻加太尉、开
府仪同三司。成肃皇后崩，遗诰赐渊钱十万缗、金二千两、田十顷，僦缗日十千。
后累升三少，封和国公。嘉定四年薨，赠太保。
蔡贵妃，初入宫，为红霞帔，封和义郡夫人，进婉容。淳熙十年冬，拜贵妃。
十二年秋薨。父滂，宜春观察使。
李贤妃，初入宫，为典字，转通义郡夫人，进婕妤。淳熙十年卒，赠贤妃。
时李焘在经筵，尝谏省后宫费。帝曰：“朕老矣，安有是？近葬李妃用三万缗耳。”
帝虽在位久，后宫宠幸，无著闻者。
光宗慈懿李皇后，安阳人，庆远军节度使、赠太尉道之中女。初，后生，有
黑凤集道营前石上，道心异之，遂字后曰凤娘。道帅湖北，闻道士皇甫坦善相人，
乃出诸女拜坦。坦见后，惊不敢受拜，曰：“此女当母天下。”坦言于高宗，遂
聘为恭王妃，封荣国夫人，进定国夫人。乾道四年，生嘉王。七年，立为皇太子
妃。
性妒悍，尝诉太子左右于高、孝二宫，高宗不怿，谓吴后曰：“是妇将种，
吾为皇甫坦所误。”孝宗亦屡训后：“宜以皇太后为法，不然，行当废汝。”后
疑其说出于太后。
及太子即位，册为皇后。光宗欲诛宦者，近习皆惧，遂谋离间三宫。会帝得
习疾，孝宗购得良药，欲因帝至宫授之。宦者遂诉于后曰：“太上合药一大丸，
俟宫车过即投药。万一有不虞，其奈宗社何？”后觇药实有。心衔之。顷之，内
宴，后请立嘉王为太子，孝宗不许。后曰：“妾六礼所聘，嘉王，妾亲生也，何
为不可？”孝宗大怒。后退，持嘉王泣诉于帝，谓寿皇有废立意。帝惑之，遂不
朝太上。
帝尝宫中浣手，睹宫人手白，悦之。他日，后遣人送食合于帝，启之，则宫
人两手也。又黄妃有宠，因帝亲郊，宿斋宫，后杀之，以暴卒闻。是夕风雨大作，
黄坛烛尽灭，不能成礼。帝疾由是益增剧，不视朝，政事多决于后矣。后益骄奢，
封三代为王，家庙逾制，卫兵多于太庙。后归谒家庙，推恩亲属二十六人、使臣
一百七十二人，下至李氏门客，亦奏补官。中兴以来未有也。
是时，帝久不朝太上，中外疑骇。绍熙四年九月重明节，宰执、侍从，台谏
连章请帝过宫。给事中谢深甫言：“父子至亲，天理昭然。太上之爱陛下，亦犹
陛下之爱嘉王。太上春秋高，千秋万岁后，陛下何以见天下？”帝感悟，趣命驾
朝重华宫。是日，百官班列俟帝出，至御屏，后挽留帝入，曰：“天寒，官家且
饮酒。”百僚、侍卫相顾莫敢言。中书舍人陈傅良引帝裾请毋入，因至屏后，后
叱曰：“此何地，尔秀才欲所头邪？”傅良下殿恸哭，后复使人问曰：“此何理
也。”傅良曰：“子谏父不听，则号泣而随之。”后益怒，遂传旨罢还宫。其后
孝宗崩，帝不能亲执丧。
宰相赵汝愚谋内禅，立宁宗，尊后曰太上皇后，上尊号曰寿仁。庆元六年崩，
年五十六，谥慈懿。
黄贵妃，淳熙末在德寿宫，封和义郡夫人。光宗为皇太子，傍无侍姬，上皇
以夫人赐之，遂专宠。即位，拜贵妃。绍熙二年冬十一月，为皇后李氏所杀。帝
闻而成疾。又有张贵妃，亦旧侍东宫，次婕妤符氏，后出嫁于民间。
宁宗恭淑韩皇后，相州人，其六世祖为忠献王琦。初，后与姊俱被选入宫，
后能顺适两宫意，遂归平阳郡邸，封新安郡夫人，进崇国夫人。王受禅，册夫人
为皇后。后父同卿，由知泰州升扬州观察使；母庄氏，封安国夫人。
庆元六年崩，谥恭淑。同卿累迁庆远军节度使，加太尉。庆元五年卒，赠太
师，谥恭靖。
同卿季父侂胄，自以有定策功，声势熏灼。同卿每惧满盈，不敢干政。时天
下皆知侂胄为后族，不知同卿乃后父也。同卿没一年而后崩，侂胄竟败，人始服
其善远权热去。同卿子竢，后兄也，官至承宣使。
恭圣仁烈杨皇后，少以姿容选入宫，忘其姓氏，或云会稽人。庆元元年三月，
封平乐郡夫人。三年四月，进封婕妤。有杨次山者，亦会稽人，后自谓其兄也，
遂姓杨氏。
五年，进婉仪。六年，进贵妃。恭淑皇后崩，中宫未有所属，贵妃与曹美人
俱有宠。韩侂胄见妃任权术，而曹美人性柔顺，劝帝立曹。而贵妃颇涉书史，知
古今，性复机警，帝竟立之。
次山客王梦龙知其谋，密以告后，后深衔之，与次山欲因事诛侂胄。会侂胄
议用兵中原，俾皇子严入奏：“侂胄再起兵端，将不利于社稷。”帝不答。后
从傍赞之甚力，亦不答。恐事泄，俾次山择廷臣可任者，与共图之。礼部侍郎史
弥远，素与侂胄有隙，遂欣然奉命。参知政事钱象祖，尝谏用兵贬信州，弥远乃
先告之。礼部尚书卫泾、著作郎王居安、前右司郎官张鎡皆预其谋。开禧三年十
一月三日，侂胄方早朝，弥远密遣中军统制夏震伏兵六部桥侧，率健卒拥侂胄至
玉津园，槌杀之。复命弥远。象祖等俱赴延和殿，以殛侂胄闻，帝不之信，越三
日，帝犹谓其未死。盖是谋悉出中宫及次山等，帝初不知也。
后既诛侂胄，弥远日益贵用事。嘉定十四年，帝以国嗣未定，养宗室子贵和，
立为皇子，赐名竑。弥远为丞相，既信任于后，遂专国政，竑渐不能平。初，竑
好琴，弥远买美人善琴者纳之，而私厚美人家，令伺皇子动静。竑嬖之，一日，
竑指舆地图示美人曰：“此琼崖州也，他日必置史弥远于此地。”美人以告弥远。
竑又书字于几曰：“弥远当决配八千里。”竑左右皆弥远腹心，走白弥远。弥远
大惧，阴蓄异志，欲立他宗室子昀为皇子，遂阴与昀通。
十七年闰八月丁酉，帝大渐，弥远夜召昀入宫，后尚未知也。弥远遣后兄子
谷及石以废立事白后，后不可曰：“皇子先帝所立，岂敢擅变？”是夜，凡七往
反，后终不听。谷等乃拜泣曰：“内外军民皆已归心，苟不立之，祸变必生，则
杨氏无唯类矣。”后默然良久，曰：“其人安在？”弥远等召昀入，后拊其背曰：
“汝今为吾子矣！”遂矫诏废竑为济王，立昀为皇子，即帝位，尊皇后曰皇太后，
同听政。
宝庆二年十一月戊寅，加尊号寿明。绍定元年正月丙子，复加慈睿。四年正
月，后寿七十，帝率百官朝慈明殿，加尊号寿明仁福慈睿皇太后。十二月辛巳，
后不豫，诏祷祠天地、宗庙、社稷、宫观，赦天下。五年十二月壬午，崩于慈明
殿。寿七十有一，谥恭圣仁烈。
次山官至少保，封永阳郡王。次山二子：谷封新安郡王，石永宁郡王。自有
传。侄孙镇，尚理宗女周汉公主，官至左领军卫将军、附马都统。宗族凤孙等，
皆任通显云。
理宗谢皇后，讳道清，天台人。父渠伯，祖深甫。后生而黧黑，瞖一目。
渠伯早卒，家产益破坏。后尝躬亲汲饪。
初，深甫为相，有援立杨太后功，太后德之。理宗即位，议择中宫，太后命
选谢氏诸女。后独在室，兄弟欲纳入宫，诸父攑伯不可，曰：“即奉诏纳女，
当厚奉资装，异时不过一老宫婢，事奚益？”会元夕，县有鹊来巢灯山，众以为
后妃之祥。攑伯不能止，乃供送后就道。后旋病疹，良已，肤蜕，莹白如玉；
医又药去目瞖。时贾涉女有殊色，同在选中。及入宫，理宗意欲立贾。太后
曰：“谢女端重有福，宜正中宫。”左右亦皆窃语曰：“不立真皇后，乃立假皇
后邪！”帝不能夺，遂定立后。初封通义郡夫人，宝庆三年九月，进贵妃，十二
月，册为皇后。
后既立，贾贵妃专宠；贵妃薨，阎贵妃又以色进。后处之裕如，略不介怀。
太后深贤之，而帝礼遇益加焉。开庆初，大元兵渡江，理宗议迁都平江、庆元，
后谏不可，恐摇动民心，乃止。
理宗崩，度宗立。咸淳三年，尊为皇太后，号寿和圣福。进封三代：父渠伯，
魏王；祖深甫、曾祖景之，皆鲁王。宗族男女各进秩赐封赏赉有差。度宗崩，瀛
国公即位，尊为太皇太后。太后年老且疾，大臣屡请垂帘同听政，强之乃许。加
封五代。
太后以兵兴费繁，痛自裁节，汰慈元殿提举已下官，省泛索钱缗月万。平章
贾似道兵溃，陈宜中上疏请正其罪。太后曰：“似道勤劳三朝，岂宜以一旦罪而
失遇大臣礼？”先削其官，后乃置法贬死。
京朝官闻难，往往避匿遁去。太后命揭榜朝堂曰：“我国家三百年，待士大
夫不薄。吾与嗣君遭家多难，尔小大臣不能出一策以救时艰，内则畔官离次，外
则委印弃城，避难偷生，尚何人为？亦何以见先帝于地下乎？天命未改，国法尚
存。凡在官守者，尚书省即与转一次；负国逃者，御史觉察以闻。”
德祐元年六月朔，日食既，太后削“圣福”以应天变。丞相王龠老病，陈
宜中、留梦炎庸懦无所长，日坐朝堂相争戾。而张世杰兵败于焦山，宜中弃官去。
太后累召不至，遗书宜中母，使勉之。十月，始还朝。太后又亲为书召夏贵等兵，
曰：“吾母子不足念，独不报先帝德乎？”贵等亦罕有至者。
是月，大元兵破常州，太后遣陆秀夫等请和，不从。宜中即率公卿请迁都，
太后不许，宜中痛哭固请，不得已从之。明日当启行，而宜中仓卒失奏，于是宫
车已驾，日且暮而宜中不至，太后怒而止。明年正月，更命宜中使军中，约用臣
礼。宜中难之，太后涕泣曰：“苟存社稷，臣，非所较也。”未几，大元兵薄皋
亭山，宜中宵遁，文武百官亦潜相引去。
二月辛丑，大军驻钱塘，宋亡。瀛国公与全后入朝，太后以疾留杭。是年八
月，至京师，降封寿眷郡夫人。越七年终，年七十四，无子。
兄奕，宋时封郡王。侄堂，两浙镇抚大使，尚荣郡公主；暨、并节度使，
端平初，颇干国政云。
度宗全皇后，会稽人，理宗母慈宪夫人侄孙女也。略涉书史，幼从父昭孙知
岳州。开庆初，秩满归，道潭州。时大元兵自罗鬼入破全、衡、永、桂，围潭州，
人有见神人卫城者，已而潭独不下。逾年事平，至临安。
会忠王议纳妃。初，丁大全请选知临安府顾嵓女，已致聘矣；大全败，嵓亦
罢去。台臣论嵓大全党，宜别选名族以配太子。臣僚遂言全氏侍其父昭孙，往返
江湖，备尝艰险；其处贵富，必能尽警戒相成之道。理宗以母慈宪故，乃诏后入
宫，问曰：“尔父昭孙，昔在宝祐间没于王事，每念之，令人可哀。”后对曰：
“妾父可念，淮、湖之民尤可念也。”帝深异之，诏大臣曰：“全氏女言辞甚令，
宜配冢嫡，以承祭祀。”
景定二年十一月，诏封永嘉郡夫人。十二月，册为皇太子妃。弟永坚等补承
信郎、直秘阁。
度宗立，咸淳三年正月，册为皇后。追赠三代，赐家庙、第宅。弟清夫、庭
辉等一十五人，各转一官。五年三月，后归宁，推恩姻族五十六人，进一秩。咸
平郡夫人全氏三十二人，各特封有差。
后生子不育，次生瀛国公。十年，度宗崩，瀛国公立，册为皇太后。宋亡，
从瀛国公入朝于燕京。后为尼正智寺而终。
杨淑妃，初选入宫为美人。咸淳三年，进封淑妃。推恩亲属幼节等三十四人
进秩有差。生建国公昰。宋亡，是走温州，又走福州。众推为主，册妃为太后；
封弟昺卫王。昺，修容俞氏所生也。
至元十四年，大军围昰于海上。明年四月，昰卒，昺代立。十六年春二月，
昺投海死，妃闻之大恸，曰：“我艰关忍死者，正为赵氏祭祀尚有可望尔，今天
命至此，夫复何言！”遂赴海死。其将张世杰葬之海滨。

卷二百四十四 列传第三
◎宗室一
○魏王廷美 燕王德昭 秦王德芳（秀王子侢附）
昔周之初兴，大封建宗室，及其东迁，晋、郑有同奖之功。然其衰也，干弱
而枝强。后世于是有矫其失者，而封建不复古矣。宋承唐制，宗王襁褓即裂土而
爵之。然名存实亡，无补于事。降至疏属，宗正有籍，玉牒有名，宗学有教，郊
祀、明堂，遇国庆典，皆有禄秩。所寓州县，月有廪饩。至于宗女适人，亦有恩
数。然国祚既长，世代浸远，恒产丰约，去士庶之家无甚相远者。靖康之乱，诸
王骈首以弊于金人之虐，论者咎其无封建之实，故不获维城之助焉。
虽然，东都之仁宗，南渡之高、宁，元良虚位，立继小宗，大策一定，卒无
动摇，磐石之固，亦可知矣。且宋于宗室，稍有过差，君臣之间，不吝于改，尤
不惮于言。涪陵、武功，真宗即位，寻议追复改葬，封其子孙。濮邸尊称，言者
惟务格非，不少避忌。宋末济邸，国事将亡，谏疏不息，必褒恤而后止。是盖历
代之所难得者欤！表而出之，作《宗室传》，
魏悼王廷美字文化，本名光美，太平兴国初，改今名。太祖兄弟五人：兄光
济，早亡，宋兴，追封邕王，改曹王；弟光义，即太宗；次廷美；次光赞，幼亡，
追封夔王，改岐王。
建隆元年，授廷美嘉州防御使。二年，迁兴元尹、山南西道节度使。乾德二
年，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开宝六年，加检校太保、待中、京兆尹、永兴军节度
使。太宗即位，加中书令、开封尹，封齐王，又加检校太师。从征太原，进封秦
王。
七年三月，或告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阴谋窃发。上不忍暴其事，遂罢廷美开
封尹，授西京留守，赐袭衣、通犀带，钱千万缗，绢、彩各万匹，银万两，西京
甲第一区。诏枢密使曹彬饯廷美于琼林苑。以太常博士王遹判河南府事，开封府
判官阎矩判留守事。以如京使柴禹锡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杨守一为东上阁
门使充冯枢密都承旨，赏其苦廷美阴谋功也。左卫将军、枢密承旨陈从龙为左卫
将军，皇城使刘知信为右卫将军，弓箭库使惠延真为商州长史，禁军列校皇甫继
明责为汝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定人王荣为濮州教练使，皆坐交通廷美及受其燕犒
也。荣未行，或又告荣尝与廷美亲吏狂言：“我不久当得节帅。”坐削籍，流海
岛。
会赵普再相，廉得卢多逊与廷美交通事上闻。上怒，责授多逊兵部尚书，下
御史狱。搏系中书守当官赵白、秦府孔目官阎密、小吏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
阎怀忠等，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崔仁冀、膳部郎中兼御史知
杂滕中正杂治之。多逊自言：累遣赵白以中书机事密告廷美。去年九月中，又令
赵白言于廷美云：“愿宫车晏驾，尽力事大王。”廷美遣樊德明报多逊云：“承
旨言正会我意，我亦愿宫车早晏驾。”私遗多逊马箭等，多逊受之。
阎密初给事廷美，上即位，补殿直，仍隶秦王府，恣横不法，言多指斥。王
继勋尤为廷美亲信，尝使求访声妓，怙势取货，赃污狼藉。樊德明素与赵白游处，
多逊因之以结廷美。廷美又遣赵怀禄私召同母弟军器库副使赵廷俊与语。阎怀忠
尝为廷美诣淮海王钱俶求犀玉带、金酒器，怀忠受俶私遗白金百两、金器、绢扇
等。廷美又尝遣怀忠赍银碗、锦彩、羊酒，诣其妻父御前忠佐马军都军头开封潘
潾营燕军校。至是，皆伏罪。
诏文武常参官集议朝堂。太子太师王溥等七十四人奏：“多逊及廷美顾望咒
诅，大逆不道，宜行诛灭，以正刑章。赵白等处斩。”诏削夺多逊官爵，并家
属流崖州；廷美勒归私第；赵白、阎密、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皆斩
于都门外，籍其家财。诏：“秦王廷美男女等宜正名称，贵州防御使德恭等仍为
皇侄；皇侄女适韩氏去云阳公主之号；右监门将军韩崇业降为右千牛卫率府率，
仍去附马都尉之号：并发遣西京，就廷美居止。”五月，贬西京留守判官阎矩为
涪州司户参军，前开封推官孙屿为融州司户参军，皆秦王廷美官属，坐辅导无状
也。
赵普以廷美谪居西洛非便，复教知开封府李符上言：“廷美不悔过，怨望，
乞徙远郡，以防他变。”诏降廷美为涪陵县公，房州安置。妻楚国夫人张氏，削
国封。命崇仪使阎彦进知房州，监察御史袁廓通判州事，各赐白金三百两。八年
正月，涪陵县公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卒。雍熙元年，廷美至房州，因忧悸成疾而
卒，年三十八。上闻之，呜咽流涕，谓宰相曰：“廷美自少刚愎，长益凶恶。朕
以同气至亲，不忍置之于法，俾居房陵，冀其思过。方欲推恩复旧，遽兹殒逝，
痛伤奈何！”因悲泣，感动左右，遂下诏追封廷美为涪王，谥曰悼，为发哀成服。
其后，太宗从容谓宰相曰：“廷美母陈国夫人耿氏，朕乳母也，后出嫁赵氏，
生廷俊。朕以廷美故，令廷俊属鞬左右，而廷俊泄禁中事于廷美。迩者，凿西池，
水心殿成，桥梁未备，朕将泛舟往焉。廷美与左右谋，欲以此时窃发，不果，即
诈称疾于邸，俟朕临省，因而为变。有告其事者，若命有司穷究，则廷美罪不容
诛。朕不欲暴扬其丑，及卢多逊交通事发，止令居守西洛。而廷美不悔过，益怨
望，出不逊语，始命迁房陵以全宥之。至于廷俊，亦不加深罪，但从贬宥。朕于
廷美，盖无负矣！”言未讫，为之恻然。李昉对曰：“涪陵悖逆，天下共闻。西
池，禁中事，若非陛下季曲宣示，臣等何由知之。”
初，昭宪太后不豫，命太祖传位太宗，因顾谓赵普曰：“尔同记吾言，不可
违也。”命普于榻前为约誓书，普于纸尾书云“臣普书”，藏之金匮，命谨密宫
人掌之。或谓昭宪及太祖本意，盖欲太宗传之廷美，而廷美复传之德昭。故太宗
既立，即令廷美尹开封，德昭实称皇子。德昭不得其死，德芳相继夭绝，廷美始
不自安。已而柴禹锡等告廷美阴谋，上召问普，普对曰：“臣愿备枢轴以察奸变。”
退复密奏：“臣忝旧臣，为权幸所沮。”因言昭宪太后顾命及先朝自朔之事。上
于宫中访得普前所上章，并发金匮得誓书，遂大感悟。召普谓曰：“人谁无过，
朕不待五十，已尽知四十九年非矣。”辛亥，以普为司徒兼侍中。他日，太宗尝
以传国之意访之赵普，普曰：“太祖已误，陛下岂容再误邪？”于是廷美遂得罪。
凡廷美所以遂得罪，普之为也。
至道初，命司门员外郎孙蠙为皇侄、诸孙教授，廷美诸子之在京者肆业焉。
真宗即位，追复皇叔涪王廷美西京留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河南尹、秦王；张
氏，楚国夫人。咸平二年闰三月，诏择汝、邓地，改葬汝州梁县之新丰乡。仁宗
即位，赠太师、尚书令。徽宗即位，改封魏王。
子十人：德恭、德隆、德彝、德雍、德钧、德钦、德润、德文、德愿、德存。
故事，皇族封王者物故，则本宫之长封国公，其后以次受封。于是，德钧子承简
属最长，袭封徐国公，官至保康军留后；赠彰化军节度使、安定郡王，谥和懿。
承简既薨，德雍子承亮袭封昌国公；神宗即位，拜感德军节度使，改封荣。
熙宁二年，诏宣祖、太祖、太宗之子，皆择其后一人为宗，世世封公，以奉
其祀，不以服属尽故杀其恩礼。三年，太常礼院言：“本朝近制，诸王之后，皆
用本宫最长一人封公继袭。去年诏祖宗之子皆择其后一人为宗，世世封公，即与
旧制有异。按礼文，诸王、公、侯、伯、子、男，皆子孙承嫡者传袭。若无嫡子
及有罪疾，立嫡孙；无嫡孙，以次立嫡子同母弟；无母弟，立庶子；无庶子，立
嫡孙同母弟；无同母弟，立庶孙。曾孙以下准此。合依礼令，传嫡承袭。”诏可。
乃以承亮为秦国公，奉秦王廷美祀。明年薨，赠乐平郡王，谥曰恭静。子克愉嗣。
克愉卒，子叔牙嗣。元符三年，改今封。
德恭字复礼，太平兴国四年，以皇子出阁，拜贵州防御使。廷美徙房陵，诸
子悉从行，因免官。廷美卒，复以德恭为峰州刺史，弟德隆为瀼州刺史韩崇业，
为静难行军司马。雍熙元年十二月，诏以德恭为左武卫大将军，封安定郡侯，判
济州；德隆为右武卫大将军，封长宁郡侯，判沂州。诸弟皆随赴治所。令高品卫
绍钦送至州，常奉外岁给钱三百万。命起居舍人韩检、右补阙刘蒙叟分任二州通
判。上临遣之，曰：“德恭等始历郡，善裨赞之。苟有阙失而不力正，止罪尔等。”
端拱元年，进封德恭安定郡公。淳化四年，改左骁卫大将军。至道二年，加
左神武大将军。真宗嗣位，就转左武卫大将军。咸平二年召赴阙，改封乐平郡公，
判虢州。乞奉朝请，从之。迁胜州团练使。景德初，改衡州防御使。三年，被疾，
子承庆刲股肉食之。五月，卒，年四十五。上临哭之恸，废朝三日。赠保信军节
度使，追封申国公。天禧二年，从承庆请，加赠护国军节度兼侍中。明道二年，
追封高密郡王，谥慈惠。子承庆、承寿。
承庆，官至和州团练使卒赠武信军节度使、循国公。子六人，克继，善楷书，
尤工篆隶，宗正荐之，仁宗亲临试，主令监蔡邕古文法写《论语》、《诗》、
《书》；复诏与朝士分隶《石经》。帝曰：“李阳冰，唐室之秀。今克继，朕之
阳冰也。”训子弟力学，一门登儒科者十有二人。尝进所集《广韵字源》，帝称
善，藏之秘阁。元祐五年，以定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卒，赠开府仪同三司、建国公，
谥章靖。
承寿，终南作坊使，赠德州刺史、武当侯。子四人，克己，晓音律，尝作
《雅乐图》乐曲以献。侍宴大清楼，进所学虞世南书，赐器加等。终右千牛卫大
将军，赠深州防御使、饶阳侯。子叔韶字君和，庆历六年，与诸宗子帝前临真宗
御书，选第一。皇祐初，进所为文，召试学士院中等，赐进士及第。自太子右监
门率府副率迁右领军卫将军，入谢，命坐赐茶。仁宗曰：“宗子好学者颇多，独
尔以文章第进士，前此盖未有也。朕欲天下知属籍有贤者，宜勿忘所学。”叔韶
顿首谢，既退，又出《九经》赐之。迁右屯卫大将军。至和中，上书求试烦剧，
加领贺州刺史，终和州防御使，赠镇东节度观察留后、会稽郡公。克脩字子庄，
仁宗为皇子时，得出入禁中侍学，故仁宗待遇殊厚。帝尝御大清楼召宗室试书，
以克脩为善。终右神武军大将军、成州团练使，赠同州观察使、冯翊侯。子叔充，
父早世，异母弟叔瑁甚幼，叔充拊视诲敕成人。先是，继母无叙封法，叔充请于
朝，诏从之，遂为定制。藏书至万卷。子九人，登科者三。卒官唐州防御使，赠
崇信军节度使、尹国公，谥孝齐。遗表祈任子，有司格不下，子抚之抗章自列，
乞如外官法。朝廷从其请。宗室正任有遗恩自此始。
德隆字日新。雍熙三年，卒官沂州守，年二十三，赠宁远军节度，追封临沂
郡公。天禧二年，从其子承训之请，加赠崇信军节度、同平章事。承训官至顺州
刺史，卒赠深州团练使。
德彝字可久，太祖召鞠于宫中。德降卒，授右千牛卫大将军，封长宁郡侯，
代兄德隆判沂州，时年十九。飞蝗入境，吏民请坎瘗火焚之，德彝曰：“上天降
灾，守臣之罪也。”乃责躬引咎，斋戒致祷，既而蝗自殪。儒生乙恕者，郊居肄
业，一日，有尸横舍下，所司捕恕抵狱，将置于法。德彝疑其冤，命他司按之无
异，因令缓刑以俟。未几，果获杀人者，恕遂得释。进封郡公。淳化四年，为右
监门卫大将军，迁左武卫大将军，改封广平。部民诣阙乞留，有诏嘉奖。真守初，
召还。咸平二年，命判滁州，与德恭并留不遣。三年，授徐州刺史，累迁保信军
节度观察留后。大中祥符八年卒，年四十九。上临奠，废朝三日。赠昭信军节度
使，追封信都郡王，谥安简。明道二年，改封颍川。
子承谟，前卒；承矩，终庄宅使，赠博州刺使；承勖至供奉官，赠六宅副使；
承节、承拱，并西京作坊使；承街，内殿崇班；承锡，供奉官。
德雍字仲达，淳化初，授右骁卫将军，历右羽林、龙武二将军，累廷蔡州观
察使、咸宁郡公，终天平军节度观察留后，赠宣德军节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谥康简。明道中，追封广陵郡王。
子承睦、承亮。承睦，终左领军卫大将军、彭州团练、虔州观察使、南康侯；
承亮，封秦国公，事见上。
德钧字子正，性和雅，善书翰，好为篇什。淳化初，拜右武卫将军，四迁至
右卫将军。景德二年，加右监门卫大将军。四年，卒，赠河州观察使，追封安乡
侯。时妻亦卒，男女十四人皆幼，上甚嗟悼之。
子承震，早卒；承绪，供奉官；承伟、承雅、承裔、承鉴、承则，并西京作
坊使；承裕，礼宾副使；承翊，内殿崇班；承简，袭徐国公；承干，终怀州防御
使，赠保静军节度使、萧国公，子克敦，嗜经术，以宗正荐，召试中选，赐钱三
十万。元丰间，集父承干遗文以进，神宗嘉之，诏：“承干父子以艺文儒学名于
宗藩，宜有褒劝。”于是追封承干为东平王，而赐克敦敕书奖谕。以宣州观察使
卒，赠开府仪同三司、和国公。
德钦字丕从。淳化元年，授右屯卫将军，四迁右羽林将军。景德元年六月卒，
年三十一。赠云州观察使，追封云中侯。子承遵，西京作坊使。
德润字温玉，颇好学，善为诗。淳化元年，始授右领军卫将军，四迁右羽林
将军。咸平六年二月卒，年三十九。赠应州观察使，追封金城侯。
德文字子矼，淳化初，授右监门卫将军，累迁滑州观察使、冯翊郡公。少
好学，凡经史百家，手自抄撮，工为辞章。真宗以其刻励如诸生，尝因进见，戏
呼之日“五秀才”，宫中由是悉称之。德文本廷美第八子，其兄三人早卒，故德
文于次为第五也。帝封泰山、祀汾阴、幸亳，德文必奏赋颂。帝每赐诗，辄令属
和。数言愿得名士为师友，特命翰林学士杨亿与之游。亿卒，为诗十章悼之。天
圣中，迁横海军节度观察留后，拜昭武军节度使，易感德、武胜二军，加同中书
门下平章事。仁宗尝称为“五相公”而不名。庆历四年，宗室王者四人，以德文
属尊且贤，方汉东平王苍，进封东平郡王，加兼侍中。德文虽老，嗜学不倦。晚
被足疾，不能朝。六年，薨，年七十二。初得疾，仁宗临视，亲调药饮之。及讣
闻，复临哭，赠太尉、中收令、申王，谥恭裕。子六人，承显，以王后袭封康国
公，官至昭化军节度使。薨，年七十四，赠太尉、乐平郡王。
德愿字公谨，淳化元年，授右千牛卫大将军，三进秩为左武卫大将军。咸平
二年闰三月卒，年二十四。赠凉州观察使，追封姑臧侯。
德存字安世，九岁授右千牛卫将军，历监门，至骁卫。从祠泰山，领奖州刺
史。祀汾阴，以恩迁右羽林将军。大中祥符四年六月卒，年三十。赠洮州观察使，
追封洮阳侯。子承衍，礼宾副使。
太祖四子：长滕王德秀，次燕懿王德昭，次舒王德林，次秦康惠王德芳。德
秀、德林皆早亡，徽宗时，追赐名及王封。
燕懿王德昭字日新，母贺皇后。乾德二年出阁。故事，皇子出阁即封王。太
祖以德昭冲年，欲其由渐而进，授贵州防御御。开宝六年，授兴元尹、山南西道
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终太祖之世，竟不封以王爵。太宗太平
兴国元年，改京兆尹，移镇永兴，兼侍中，始封武功郡王。诏与齐王廷美自今朝
会宜班宰相之上。三年二月，娶太子太傅王溥女，封韩国夫人。是冬郊祀，加检
校太尉。
四年，从征幽州。军中尝夜惊，不知上所在，有谋立德昭者，上闻不悦。及
归，以北征不利，久不行太原之赏。德昭以为言，上大怒曰：“待汝自为之，赏
未晚也！”德昭退而自刎。上闻惊悔，往抱其尸，大哭曰：“痴儿何至此邪！”
赠中书令，追封魏王，赐谥，后改吴王，又改越王。德昭喜愠不形于色。真宗即
位，赠太傅。乾兴初，加赠太师。子五人：惟正，惟吉，惟固，惟忠，惟和。
庆历四年，诏封十王之后，以惟忠子从蔼袭封颍国公，而惟吉子守巽以冀王
后最长，与从蔼同封。守巽官至和州防御使，赠武成军节度使、楚国公。从蔼至
齐州防御使，赠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韩国公。守巽、从蔼卒，以惟忠子从信袭
封荣国公，官至雄州防御使，赠保宁军节度使、楚国公。从信卒，以惟忠之孙、
从恪子世规袭封崇国公，官至右龙武大将军、沂州防御使以卒。守巽子世清，累
官茂州防御使。以本宫之长，得封申国公。熙宁中，坐上书请袭曾祖越懿王封不
当，夺一官。既而议者是其说，乃迁越州观察使，袭封越国公，进会稽郡王，至
保信军留后。爱诸弟，作棣萼会于邸中。会元丰升祔四后，受命告庙，方属疾，
自力就事，未几薨。赠安化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虢王，谥恭安。子令廓嗣，
元符三年，改今封。
先是，熙宁中，诏封楚康惠王之孙从式为安定郡王，奉太祖祀。及从式薨，
乃以懿王曾孙世准袭封安定郡王。世准，从蔼子也。为人内恕外严，无绮罗金玉
之好，凡天子郊庙，必从祀。由金州观察使拜保静军节度使。薨年六十八，赠开
府仪同三司，追封成王。世开袭封。
世开，从诲子、惟和孙也。七八岁，日诵万言，既长，学问该治。事后母孝，
抚孤侄如己子。宫官吴申为御史，荐其学行，命试学士院，累召不赴。神宗褒异
之，召对便殿，论事甚众。时宫僚有缺，不即请，而以他官摄，故私谒公行。宗
女当嫁，皆富家大姓以货取，不复事铨择。世开悉言之，帝嘉纳，欲以为宗正，
固辞，乃进一官。以其所列著为令。官至奉国军留后。薨，赠开府仪同三司，追
封信王，谥献敏。世雄嗣。
世雄亦从蔼子，少力学知名。熙宁中，诏宗子以材能自表见者，官长及学官
以名上。世雄子令铄在选中。尝请营都宅以处疏属，立三舍以训学者。诏用其议，
置两京敦宗院，六宫各建学。徽宗即位，以世雄于太祖之宗最为行尊，拜崇信军
节度使，袭安定郡王，知大宗正事。崇宁四年薨，年七十五。赠太尉，追封淄王，
谥恭宪。世福袭封。
世福，从信子。官至集庆军节度使。薨，赠仪王。令荡袭爵。令荡，秦康惠
王曾孙也。
惟正，天圣七年，以久病，帝欲尉安之，由保信军节度观察留后、乐安郡公
特拜建宁军节度使。卒，赠侍中，追封同安郡王，谥僖靖。无子，以弟惟忠子从
谠为嗣，官至左龙武大将军、温州团练使。坐射杀亲事官削官爵，幽之别宅。从
谠少好学，以刚褊废，遂自刭死。帝甚悼之。赠济州防御使、济南侯。
惟吉字国祥，母郑国夫人陈氏。惟吉生甫弥月，太祖命辇至内廷，择二女媪
养视之，或中夜号啼，必自起抚抱。三岁，作弱弓轻矢，植金钱为的，俾之戏射，
十发八中，帝甚奇之。五岁，日读书诵诗。帝尝射飞鸢，一发而中，惟吉从旁雀
跃，喜甚，帝亦喜，铸黄金为奇兽、瑞禽赐之。常乘小乘舆及小鞍鞁马，命黄
门拥抱，出入常从。太祖崩，惟吉裁六岁，昼夜哀号，孝章皇后慰谕再三，始进
饘粥。太宗即位，犹在禁中，日侍中食。太平兴国八年，始出居东宫，授左监
门卫将军，封平阳郡侯，加左骁卫大将军，进封安定郡公。淳化四年，迁左羽林
军大将军。至道二年，授阆州观察使。凡邸第供亿，车服赐与，皆与诸王埒，自
余王子不得偕也。真宗即位，授武信军节度，加同平章事。时石保吉先为使相，
诏惟吉班其上。大中祥符初，封泰山，以疾不从行，诏许疾愈驰诣行在。还顿郓
州，惟吉迎谒，上劳问再三，改感德军节度。明年，疾复作，上屡临省之，亲视
灼艾，日给御膳，为营佛事。三年五月薨，时年四十五。废朝五日，赠中书令，
追封南阳郡王，谥康孝。
惟吉好学，善属文，性至孝。孝章皇后抚养备至，亲为栉沐。咸平初，以太
祖孝章画像、服玩、器用赐惟吉，岁时奠享，哀慕甚至。每诵《诗》至《蓼莪篇》，
涕泗交下，宗室推其贤孝。雅善草隶飞白，真宗次为七卷，御制序，命藏秘阁。
其子守节，以父所书《真草千文》以献，诏书褒答，仍付史馆。追赠太尉，明道
二年封冀王。子守节、守约、守巽、守度、守廉、守康。
守节，累迁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同知大宗正事。卒赠镇江军节度使，追封
丹阳郡王，谥僖穆。子世永、世延。世永，袭邢国公，官至镇南军留后，熙宁元
年薨，赠昭信军节度使、南康郡王，谥修孝。世延，终右武卫大将军、绛州防御
使，赠武宁军节度观察留后、彭城郡公。
宁约，终内园使、康州刺史，赠沂州团练使。子世静、世长。世静，至左武
卫大将军、均州防御使，卒赠镇海军节度观察留后、北海郡公。世长，终左武卫
大将军、解州防御使，赠张信军节度观察留后、济阳郡公。守巽及其子世清，事
见上。守度，终左领军卫大将军、英州团练使，赠广州观察使、卢江侯。守廉，
终供备库副使，赠内藏库使。守康，至供奉官。
惟固字宗干，本名元扆，太平兴国八年，改赐名授左千牛卫将军。是冬卒。
惟忠安令德，初名文起，太平兴国八年赐今名。授右千牛卫将军，四迁右龙
武军。直宗即位，改右千牛卫大将军。大中祥符二年，进左监门卫大将军、叙州
刺史。五年，进昌州团练使。八年卒，赠鄂州观察使，追封江夏侯。明道二年，
加赠彰化军节度使，追封舒国公。子从恪、从蔼、从秉、从颖、从谨、从质、从
信、从谠。
从恪，累官西染院使，卒，赠磁州刺史、东莱侯。子世规，袭封崇国公。从
蔼，终左卫大将军、齐州防御使，赠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追封韩国公。子世丰，
终太子右卫率，追赠进士及第。世准、世雄，并安定郡王。从信，封荣国公，官
至雄州防御使，赠保宁军节度使、楚国公，谥安僖。子世福，袭安定郡王。从秉、
从颖、从谨，并礼宾使。从质，内殿崇班。从谠，出继惟正。
惟和字子礼，端拱元年，授右武卫将军，历右骁卫、神武龙武军、右卫将军。
大中祥符元年，领澄州刺史。四年，迁右千牛卫大将军。六年，卒，年三十六。
赠汝州防御使、临汝侯。明道二年，加赠永清军节度观察留后，追封清源郡公。
惟和雅好学，为诗颇清丽，工笔札优游典籍，以礼法自居，宗室推重。尝和
御制诗，上称其有理致。及卒，上谓宰相王旦等曰“惟和好文力学，加之谨愿，
皇族之秀也，不幸短命！”嗟悼久之，至于泣下。录其稿二十二轴，上亲制序，
藏于秘阁。子从审、从诲。
从审，终复州防御使，赠宁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宣城郡公。尝坐与人奸除名，
已而复官。从诲，终左金吾卫大将军、台州团练使，赠襄州观察使、襄阳侯。子
世开，安定郡王，事见上。
绍兴元年，诏曰：“太祖皇帝创业垂统，德被万世。神祖诏封子孙一人为安
定郡王，世世勿绝。今其封不举，朕甚悯之。有司其上合封人名，遵故事施行。”
时燕、秦二王后争袭封，礼部员外郎王居正上言：“燕王亲，太祖长子，其后汉
袭封。”议遂定。自绍兴至嘉定，袭封者十五人，惟令畤、令懬、令詪、令
衿迹颇著，余皆继嗣，娖々无足称。
令畤字德麟，燕懿王玄孙也，蚤以才敏闻。无祐六年，签书颍州公事。时苏
轼为守，爱其才，因荐于朝。宣仁太后曰：“宗室聪明者岂少哉？顾德行何如耳。”
竟不许。轼被窜，令畤坐交通轼罚金。已而附内侍谭稹以进。绍兴初，官至右朝
请大夫。吕颐浩请以令畤主行在大宗正司，帝命易环卫官。颐浩言：“令畤读书
能文，恐不须易。”帝曰：“令畤昔事谭稹，颇违清议。”改右监门卫大将军、
荣州防御使，权知行在大宗正事。迁洪州观察使，袭封安定郡王。寻迁宁远军承
宣使，同知行在大宗正事。四年薨，贫无以为殓，帝命户部赐银绢，赠开府仪同
三司。
令矼，绍兴五年，由邵武军兵马都监袭封，授华州观察使，寻除同知大宗
正事。逾年薨。
令懬字深之。初，懿王生昌州团练使惟忠，惟忠生楚安僖王从信，从信生
益公世逢，世逢生令懬，授右班殿直，迁东头供奉官，累监州县场库。监司薛
昂荐其才，易资承事郎，调颍州签判，历绵州通判，累知蜀州、阆州、庆源府，
召除卫尉少卿，擢秘阁修撰，再知庆源府。建炎二年，分西外宗子于泰州，命令
懬知西外宗正事，除御营使司参赞军事，挈宗子避地福州，因置司焉。元懿太
子薨，帝命令懬选艺祖后得三四人，寺擢集英殿修撰，知南外宗正。再选宗子，
得伯琮、伯浩养宫中，后选得伯玖，性亦聪惠。高宗喜，转令懬知泉州，寻与
祠以归。令矼薨，令懬改阆州观察使，袭封，除同知大宗正事。逾年，授镇
东军承宣使，再迁保平军节度使。绍兴十三年薨，年七十五。赠少师，后追封惠
王，谥襄靖。子子游，官至湖北提刑，用户部侍郎王俣荐，加直秘阁。会建宁节
度使士雪刂知南外宗正司，以事去官，言者请择宗室文臣之廉正者代之，遂以命
子游。西、南外宗官用文臣，自子游始。
令詪，字君序，以父任补右班殿直。政和中，迁成忠郎，召试，授从事郎。
宣和二年，以贡士试舍选合格，授宣教郎，调信州永丰县丞。中兴初，累迁福州
运判，兼提点刑狱公事。秦桧方柄用，安定郡王绝封者十余年；桧死，次令衿当
封，适以事被拘，遂命令詪袭封。已而令詪以爵逊令衿，乃升令詪秘阁修
撰，知台州，移知绍兴府，召权户部侍郎，令严、饶二州铸钱局。先是，诸州钱
监兵匠多缺不补，积其衣粮，号三分缺额钱，令詪请以其钱付诸盐，省朝廷铜
本钱。又建议州县卖官田计所入高下，守令进秩减磨勘有差；州县义仓多红腐，
请岁出三之一以易新粟；水旱为灾，检放不及七分处所，即许振恤：皆从之。令
衿薨，令詪由崇庆军承宣使再袭封。隆兴初，除同知大宗正事，奏减生日支赐
并郊祀赏给，以助军兴。诏褒之。迁敷文阁直学士，特授左中大夫、知绍兴府，
引疾乞祠以归，寻薨，年六十八。令詪莅事明敏有风采，然在广东日，尝与副
使章茇不协，阴中以法，陷茇于死，世以此少之。
今衿，嘉孝穆公世<山失>子也。博学有能文声，中大观二年舍选。靖康初，为
军器少监。言事忤旨，夺官。绍兴七年，以都官员外郎召。张浚罢，令衿请对留
浚，言官石公以揆论令衿阿大臣，复罢。久之，以事抵临安，中丞李文会劾令衿
“昔为大臣缓颊，今复奔走请托。”诏送吏部。吏部直令衿，奏除德安府通判，
迁知泉州。泉属邑有隐士秦系故庐，唐相姜公辅葬邑旁，令衿建堂合祠之，郡人
感其化。归寓三衢。尝会宾客观秦桧家庙记，口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之句。
通守汪召锡，桧兄婿也，颇疑令衿，讽教官莫汲诉令衿论日月无光，谤讪朝政。
侍御史董德元承风旨劾之，诬以赃私。诏下令衿狱，案验无状，乃论令衿谤讪不
逊，追一官勒停，令南外宗正司拘之。桧除召锡湖南提举以报之，衔令衿，必欲
置死地。初，赵鼎之子汾归过衢，令衿赆之，侍御史徐嚞希桧旨，诬令衿与
汾有密谋，伺朝廷机事。捕汾下大理寺，俾汾自诬与张浚、李光等谋逆，而令衿
预焉。狱上，桧病不能省，乃获免。桧死，复爵。二十六年，授明州观察使袭封。
引疾乞奉燕王祠，许之。寻加庆远军承宣使。二十八年薨，赠开府仪同三司。
令话，建炎末，为右武卫大将军、信州防御使。熙宁初，首封秦王孙从式，
已而更封燕王曾孙世清。宣和中，又封秦王元孙令荡。令荡卒，令庇年最长，礼
官以为小宗不当封。绍兴元年六月，令话得袭封，授宁州观察使。二年七月薨，
赠开府仪同三司。
令德，乾道元年为武德郎。时安定郡王令詪换文阶，大宗正司奏令德授定
武军承宣使，袭封。令德贫，几不能出蜀。七年，令德薨，令憉当封，以沈湎
声色，不任袭。诏武德郎令抬袭封，除金州观察使。令抬薨，时秦王后无当袭者，
武翼郎子扌东属燕王后，年又最长，得袭封。子扌东薨，九年九月，忠训郎子肜
袭，授容州观察使。绍熙二年薨，年八十余。庆元元年十月，忠翊郎子恭袭，授
利州观察使。子恭薨，嘉定二年七月，子觌袭，授金州观察使。四年十一月，伯
栩袭，授宣州观察使。嘉定元年十月，伯柷袭，授福州观察使。八年十一月，伯
泽袭，授潭州观察使。
秦康惠王德芳，开宝九年出阁，授贵州防御使。太平兴国元年，授兴元尹、
山南西道节度使、同平章事。三年冬，加检校太尉。六年三月，寝疾薨，年二十
三。车驾临哭，废朝五日。赠中书令、岐王及谥。后加赠太师，改楚王。子三人：
惟叙、惟宪、惟能。
庆历四年，诏封十王之后，以惟叙子从照封安国公，终左金吾卫大将军、归
州团练使。赠同州观察使、齐国公。从照卒，以惟能子从古封安国公，终延州观
察使，赠保静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楚国公，谥惠恪。从古卒，惟宪子
从式袭封舒国公。
神宗即位，谓创业垂统，实自太祖，顾无以称。乃下诏令中书门下考太祖之
籍，以属近而行尊者一人，裂土地而王之。使常从献于郊庙，世世勿复绝。于是
有司推择，以从式应诏，封安定郡王，终保康军节度使，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追封荣王，谥安僖。从式既薨，诏以越王曾孙世准袭封安定郡王，而以从式子世
恩袭爵为楚国公，主楚王德芳之祀。迁楚州防御使，卒赠奉国军节度使，谥良僖。
徽宗即位，改封楚王为秦王。
惟叙字懋功，性纯谨，颇好学。端拱初，授左武卫将军，四迁左卫将军，领
勤州刺史。大中祥符四年，从祀汾阴，拜左千牛卫大将军。八月，卒，年三十五。
赠怀州防御使，追封河内侯。明道二年，加赠保静军节度观察留后、高平郡公。
子从照，封安国公。从溥，至右侍禁内殿崇班。
惟宪字有则，美丰仪，少颇纵肆，长修谨，善射，好吟咏，多读道书。端拱
初，授左屯卫将军，累迁左羽林将军、领演州刺史，加左卫大将军、领贺州团练
使，真拜资州团练使。大中祥符九年五月卒，年三十八。赠安德军节度使兼侍中、
英国公。子从式，始封安定郡王，事见上。从演，礼宾副使。从戎、从戒、从湜，
并内殿崇班。从贲，供奉官。
惟能字若拙。端拱初，授右屯卫将军，累迁右神武军将军。大中祥符元年五
月卒，年三十。赠蔡州防御使、张掖侯。明道二年，加赠集庆军节度观察留后、
南康郡公。子从古，袭安国公。从善，内殿承制。从贽，崇班。
安僖秀王子侢，秦康惠王之后，高宗族兄也。康惠生英国公惟宪，惟宪生
新兴侯从郁，从郁生华阴侯世将，世将生东头供奉官令侩，令侩生子侢。宣和
元年，舍试合格，调嘉兴丞。是年，子伯琮生，后被选入宫，是为孝宗。
子侢召赴都堂审察，改宣教郎，通判湖州，寻除直秘阁，赐五品服。孝宗
既封建国公，就傅，子侢召对言：“宗室之寓于外者，当聚居官舍，选尊长钤
束之。年未十五附入州小学，十五入大学，许依进士就举，未出官者亦许入学听
读，及一年，听参选。”高宗纳其说。迁朝奉郎、秘阁修撰，知处州。已而乞祠，
许之。累官左朝奉大夫。绍兴十三年秋致仕，明年春，卒于秀州。时孝宗为普安
郡王，疑所服，诏侍从、台谏议。秦熺等请解官如南班故事，普安亦自请持服，
许之。及普安建节，子侢以恩赠太子少师。既为太子，加赠太师、中书令，封
秀王，谥安僖。配张氏，封王夫人。
孝宗受禅，称皇伯，园庙之制未备。绍熙元年，始即湖州秀园立庙，奉神主，
建祠临安府，以藏神貌，如濮王故事。仍班伟
嗣秀王伯圭字禹锡，孝宗同母兄也。初，以恩补将仕郎，调秀州华亭尉，累
官至浙西提刑司干办公事，除明州添差通判。孝宗受禅，上皇诏除集英殿修撰、
知台州。
伯圭在郡，颇著政绩，除敷文阁待制，改知明州，充沿海制置使。蕃商死境
内，遗赀巨万，吏请没入，伯圭不可，戒其徒护丧及赀以归。升敷文阁直学士，
以忧去，服阕，再知明州。新学宫，命宗子入学，闲以规矩。诏徙戍定海兵于许
浦。伯圭奏：“定海当控扼之冲，不可撤备，请摘制司军以实其地。”从之。
海寇猖獗，伯圭遣人谕降其豪葛明，又遣明禽其党倪德。二人素号桀黠，伯
圭悉抚而用之，贼党遂散。以功进一官，累升显谟阁、龙图阁学士。在郡十年，
政宽和，浚湖陂，均水利，辨冤狱。尝获铸铜者，不忍置诸法，谕令易业，民由
是无再犯。
淳熙三年，授安德军节度使，寻加开府仪同三司，充万寿观使。朝德寿宫，
上皇赐玉带，加少保，封荥阳郡王。高宗崩，入临，充攒宫总护使，除少傅。光
宗即位，升少师。逾年召见，迁太保，封嗣秀王，赐甲第于安僖祠侧。
臣僚上言：“治平中追崇濮邸，王子孙几二十人，皆自环卫序迁其官。今居
南班者止师夔一人，非所以强本支而固磐石也。前未建秀邸时，欲赋以禄，则不
免责以吏事；今已建邸，而犹责吏事，他日或不免于议。治则伤恩，不则废法，
曷归之南班，俾无吏责而享富贵。”遂诏伯圭诸子得换班。
绍熙二年，除判大宗正事，建请别立宗学，以教宗子。超拜太师，免奉朝请。
寻兼崇信军节度使，赐第还湖州，寻薨于家。讣闻，帝为辍朝三日，追封崇王，
谥宪靖。
伯圭性谦谨，不以近属自居。每日见，行家人礼，虽宴私隆洽，执臣节愈恭。
一日，孝宗问潜龙时事，伯圭辞曰：“臣老矣，不复能记。”问至再三，终不言。
帝笑曰：“何太谨也。”益爱重之。尝欲广其居，并湖为复阁，有司既度材矣，
伯圭固辞而止。阜陵成，迁中书令，凡五让。宁宗嘉其志，诏别议褒崇之礼，赠
赞拜不名，肩舆至殿门。子九人：师夔、师揆、师垂、师禼、师禹、师皋、师岩、
师弥、师贡。
师夔字汝一，初以祖恩补官，调太平州芜湖簿。隆兴元年，改右承务郎，历
台州、秀州通判，直秘阁。寻知徽州，新学舍，进直徽猷阁，知湖州。时归附从
军而廪于湖者众，不能给，师夔请增廪，仍别给僦屋钱，以安其心。帝称善，诏
诸郡行之。除直龙图阁，迁浙西提刑，改江东运判。
建康务场往往夺民利，为害滋甚，师夔首罢之。守臣以郡计所资，诣师夔请
复旧，不从。池州军帅霍政与守臣交上书相攻，诏师夔究曲直。政密遣人求庇，
师夔斥之，具言状，政坐罢去。
改秘阁修撰、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加敷文阁待制，转永庆军承宣使。绍熙
元年，侍父入觐，除兴宁军节度使。宁宗即位，加检校少保，充阜陵桥道顿递使。
阜陵成，迁开府仪同三司。侍父归，父薨未逾月，师夔亦卒，年六十一。赠少师，
追封新安郡王。
师揆字元辅，初补右承务郎奉祠。除添差湖州签判，改婺州通判，加直秘阁。
守臣韩元吉荐其材，上以问史浩，浩言其聪爽可任。召对，除江东提举。奏免失
陷常平人毋责偿。改淮南漕，寻迁淮西提刑兼提举，领屯田事。奏以荒圩给军士，
其屯田为民世业者勿夺，从之。及代去，吏请献羡钱二十万，师揆曰：“后将病
民矣。”除直秘阁，改江东转运副使，加秘阁修撰，知明州。
绍熙元年，授观察使。宁宗即位，除奉国军承宣使，寻升节度使。召见，赐
肩舆，超检校太保、开府仪同三司，充万寿观使，袭封。开禧元年奉朝请，嘉定
七年薨，赠太傅，追封澧王，谥恭惠。
弟师禹，由保康军节度使除开府仪同三司，袭封。十六年，薨，赠太傅，追
封和王，谥端肃。

卷二百四十五 列传第四
◎宗室二
○汉王元佐 昭成太子元僖 商王元份 越王元杰 镇王元偓 楚王元侢
周王元俨 悼献太子 濮王允让
太宗九子：长楚王元佐，次昭成太子元僖，次真宗，次商恭靖王元份，次越
文惠王元杰，次镇恭懿王元偓，次楚恭惠王元侢，次周恭肃王元俨，次崇王元
亿。
汉恭宪王元佐字惟吉，初名德崇，母元德皇后。少聪警，貌类太宗，帝钟爱
之。年十三，从猎近郊，兔走乘舆前，太宗使元佐射，一发而中，契丹使在侧，
惊异之。从征太原、幽蓟。太平兴国中，出居内东门别第，拜检校太傅、同中书
门下平章事，封卫王，赴上中书。后徙居东宫，改赐今名，加检校太尉，进封楚
王。
初，秦王廷美迁涪陵，元佐独申救之。廷美死，元佐遂发狂，至以小过操挺
刃伤侍人。雍熙二年，疾少间，帝喜，为赦天下。重阳日内宴，元佐疾新愈不与，
诸王宴归，暮过元佐第。曰：“若等侍上宴，我独不与，是弃我也。”遂发忿，
被酒，夜纵火焚宫。诏遣御史捕元佐，诣中书劾问，废为庶人，均州安置。宰相
宋琪率百官三上表，请留元佐京师。行至黄山，召还，废居南宫，使者守护。谘
议赵齐王遹、翊善戴元顿首请罪，帝赦之曰：“是子朕教之犹不悛，汝等安能辅
导耶？”
真宗即位，起为左金吾卫上将军，复封楚王，听养疾不朝，再加检校太师、
右卫上将军。元佐生日，真宗赐以宝带。平居不接人事，而事或预知。帝尝遣术
士管归真为醮禳，左右未及白，元佐遽曰：“管归真至矣。”帝闻之曰：“岂非
为物所凭乎？”封泰山，真拜太傅；祀汾阴，迁太尉兼中书令。又加太师、尚书
令兼中书令，遂拜天策上将军、兴元牧，赐剑履上殿，诏书不名。时禁中火，元
佐表停奉禀助完宫阙，不许。加兼雍州牧。仁宗为皇太子，兼兴元牧。仁宗即位，
兼江陵牧。薨，年六十二，赠河中、凤翔牧，追封齐王，谥恭宪。宗室子弟特给
假七日，以卤簿鼓吹导至永安，陪葬永熙陵。明导二年，改封潞王。又改魏王。
子三人：允升、允言、允成。
仁宗封王后，以允言子宗说恭宪王长孙，嗣封祁国公。皇祐中，坐帷薄不修
除名，又坐坑杀女仆，锁闭宫室外宅。其子仲旻，官右武卫大将军、道州刺史，
后因朝，叩头殿下泣诉云：“父老且病，愿纳身官以赎。”神宗亦愍之，而未俞
其请。出就马，气塞不能言，及家而卒。赠同州观察使、冯翊侯。宗说幽死。
熙宁三年，以允升子宗惠袭封魏国公。中书言宗惠不应封，以恭宪庶长孙允
言子宗立嗣。
宗立从张揆学《春秋》。太清楼侍宴，预坐悉赋裸玉诗，宗立诗先成，仁宗
称善。屡赐飞白书，旌其文雅。至是袭封，终武宁军节度观察留后，赠昭信军节
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南康郡王。子仲来嗣，终金州刺史。子不傥嗣。徽宗
立，改封魏王为汉王。不傥卒，子彦清气袭父爵，奉汉王祀，诏从之。
允升字吉先，初免乳，养明德太后宫，太后亲抚视之。元佐有疾，允升始出
第。真宗赐名元中，授右监门卫将军，更赐今名。累迁澶州观察使，封延安郡公，
进武宁军节度观察留后，历安德、建雄、安国军节度使。景祐二年卒，赠太尉、
平阳郡王，谥懿恭。子十三人，宗礼、宗旦、宗悌、宗惠知名。
宗礼尝侍宴太清楼，仁宗赋诗，命属和，侍射苑中，复献诗。终虔州观察使、
成国公，赠安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韩国公。子仲翘、仲髦。
宗旦字子文，七岁如成人，选为仁宗伴读。帝即位，获超选，为群从所诋，
上书言状，帝曰：“宗旦陪朕幼学，勤劳居多，此出朕意，岂应诉以常格？”所
生母死，请别择葬域，岁时奠祀，后遂著为法。治平中，同知大示正事。神宗即
位，拜崇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大宗正，赐方团金带，非朝会得乘
肩舆。元丰三年，封华阴郡王，加开府仪同三司。长属籍十六年，宗子有过，优
游诲导，一善必以闻。异时赴朝请者，率以私丁给侍，宗旦建请，始得从官给。
薨，赠太尉、滕王，谥恭孝，听旗节印绶从葬。
宗悌字元发，轻财好施。故相王氏子持父所服带求质钱，宗悌恻然曰：“宰
相子亦至是乎！”归带而与之钱。所亲用诈取藏镪，得其状，曰：“吾不以小故
伤骨肉恩。”竟不问。所生母早世，宗悌不识也，闻父婢语平生，辄掩泣。继得
其肖貌，绘而奉之如生。终明州观察使，赠保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东阳郡王，谥曰孝宪。
宗惠，封魏国公，寻以旁支黜。终武昌军节度观察留后、江夏郡王，赠郯王。
允言，累官左屯卫将军。尝托疾不朝，降太子左卫率府率，岁中复官。又坐
笞侍婢，而兄允升劝止，悖慢无礼，贬副率，绝朝谒，出之别第。以祀汾阴恩，
复率府率，还宫，久之，复朝谒，历左监门卫大将军、黄州刺史。天圣七年卒，
赠明州观察使、奉化侯。明道二年，赠安远军节度使，追封密国公。子宗说、宗
立事并见上。宗育终右屯卫将军，赠颍州防御使、汝阴侯。
允成，终右神武将军、濮州防御使，赠安化军节度使、郇国公。明道二年，
加赠镇江军节度使兼侍中。子宗颜、宗讷、宗鼎、宗严、宗鲁、宗儒、宗奭，皆
为环卫、刺史。
昭成太子元僖，初名德明。太平兴国七年出阁，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封
广平郡王，与兄卫王德崇同日受封。八年，进封陈王，改名元佑。诏自今宰相班
宜在亲王上，宰相宋琪、李昉清遵旧制，不允。宋琪等恳请久之，上早“宰相之
任，实总百揆，与群司礼绝；藩邸之设，止奉朝请而已。元佐等尚幼，欲其知谦
损之道，卿等无固让也。”
雍熙二年，元佐被疾，以元僖为开封尹兼侍中，改今名，进封许王，加中书
令。上为娶隰州团练使李谦溥女为夫人，因渭宰相曰：“朕尝语诸子，今姻偶皆
将相大臣之家，六礼具备，得不自重乎？”淳化元年，宰相吕蒙正复上言，乞班
诸王下，诏不允。三年十一月己亥，元僖早入朝，方坐殿庐中，觉体中不佳，径
归府。车驾遽临视，疾已亟，上呼之犹能应，少顷遂薨。上哭之恸，废朝五日，
赠皇太子，谥恭孝。
元僖姿貌雄毅，沈静寡言，尹京五年，政事无失。及薨，上追念不已，悲泣
达旦不寐，作《思亡子诗》示近臣。
未几，人有言元僖为嬖张氏妾所惑，张颇专恣，捶婢仆有至死者，而元僖不
知。张又于都城西佛寺招魂葬其父母，僣差逾制。上怒，遣昭宣使王继恩验问，
张缢死。左右亲吏悉决杖停免，毁张氏父母冢墓，亲属皆配流。开封府判官、右
谏议大夫吕端，推官、职方员外郎陈载，并坐裨赞有失，端黜为卫尉少卿，载为
殿中侍御史。许王府谘议、工部郎中赵令图，侍讲、库部员外郎阎象，并坐辅道
无状，削两任免。诏停册礼，以一品卤簿葬。真宗即位，始诏中外称太子之号焉。
乾兴初，改谥。无子，仁宗时，诏以允成子宗保出后昭成太子为孙。
宗保生二岁，母抱以入见章献后，后留与处。宗保七岁，授左侍禁，帝亲为
巾其首。久之，归本宫，诏朔望出入禁省。累官代州防御使，袭封燕国公。性仁
恕，主藏吏盗米至千斛，贳不问。尝书“忍”字于座右以为戒。熙宁七年卒。神
宗临奠，其子仲鞠泣曰：“先臣幼养宫中，终身不自言。”帝感悼，遂优赠静难
军节度使、新平郡王，谥恭静。仲鞠亦好学能诗，事亲居丧以孝闻。
宗保卒，子仲恕嗣，官至忠州团练使，谥纯僖。子士盉嗣。
商恭靖王元份，初名德严。太平兴国八年出阁，改名元俊，拜同平章事，封
冀王。雍熙三年，改今名，加兼侍中、威武军节度使，进封越王。淳化中，兼领
建宁军，改镇宁海、镇东。真宗即位，加中书令，徙镇永兴、凤翔，改王雍。永
熙复土，为山陵使，拜太傅。真宗北征，为东京留守。薨年三十七，赠太师、尚
书令、郓王。改陈王，又改润王。治平中，封鲁王。
元份宽厚，言动中礼，标望伟如，娶崇仪使李汉斌之女。李悍妒惨酷，宫中
女婢小不如意，必加鞭杖，或致死。上每思恩赐，诏令均给，李尽取之。及元份
卧病，上亲临问，见左右无侍者，因辍宫人为主汤剂。初，太宗崩，戚里皆赴禁
中，朝晡临，李多称疾不至。元份生日，李以衣服器用为寿，皆饰以龙凤。居元
份丧，无戚容，而有谤上之语。上尽知其所为，以元份故优容之。及是，复不欲
显究其罪状，止削国封，置之别所。元份子三人：长允宁，次允怀，改允中，早
卒；次则濮王允让也。
允让薨，以允宁子宗谔袭虢国公。至熙宁三年，以宗肃嗣封鲁国公。宗肃，
亦允宁子也。子仲先嗣。徽宗即位，改封鲁王为商王，诏曰：“宗室诸王追封大
国，其世袭子孙尚仍旧国，甚未称正名之意。如鲁王改封商王，其子尚袭鲁国之
类。基令大宗正司改正。”制以宁远军节度使、鲁国公仲先改封商国公。
允宁字德之，性至孝，因父感疾，恍惚失常。既而嗜学，尤喜读唐史，通知
近朝典故，工虞世南楷法，真宗赐诗激赏之。又善射，尝侍身后苑，屡破的，赐
金带器币。初授右千牛卫将军，四迁右武卫，历唐州团练、颍州防物、同州观察
使，进彰信军节度观察留后、武定军节度使。景祐元年卒，赠太尉、信安郡王，
谥僖简。子宗谔、宗敏、宗孟、宗肃。
宗谔封虢国公，官累集庆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进封豫章郡王。乞
比外使相给奉，仁宗以非兼侍中，令诘主吏，宗谔上章自陈，于是御史张商英劾
其招权立威等罪，坐落平章事。英宗即位，还所夺。元丰五年薨，赠太尉、韩王。
太常谥荣孝，上省集议驳之，改荣恭，仆射王珪复驳之，遂谥荣思。
宗肃封鲁国公。兄宗谔尝亡宝器，意宗肃家人子窃之，宗肃曰：“吾廉，不
足取信兄弟如此乎？”立偿其直。宗谔愧不取，乃施诸僧。久之器得，宗肃不复
言。元丰五年，终安化军留后，以尝从英宗入庆宁，优赠镇海军节度使、开府仪
同三司、北海郡王。
宗敏终右千牛卫大将军、文州刺史，赠赵州观察使、会稽侯。颇涉书传。缘
郊恩建请封所生母范氏，宗室子得封所生母，自宗敏始。
越文惠王元杰字明哲，初名德和。太平兴国八年出阁，改名。授检校太保、
同平章事，封益王。端拱初，加兼侍中、成都尹、剑南东西川节度。淳化中，徙
封吴王，领扬润大都督府长史、淮南镇江军节度使。至道二年，改扬州大都督、
淮南忠正军节度。真宗即位，授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徐州大都督、武宁泰宁等军
节度使，改封衮王。咸平中，再郊祀，皆为终献，加守太保。六年七月暴薨，年
三十二。
元杰颖悟好学，善属词，工草、隶、飞白，建楼贮书二万卷，及为亭榭游息
之所。尝作假山，既成，置酒召僚属观之。翊善姚坦独頫首不视，元杰强之，坦
曰：“坦见血山，安得假山。”言州县鞭挞微民，以取租税，假山实租税所为耳。
语见《姚坦传》中。
及薨，真宗闻之震悼，不俟旦，步及中禁门，乃乘辇临视，哀动左右，废朝
五日。赠太尉、尚书令，追封安王，谥文惠，后改邢王，后改陈王。无子。仁宗
以恭宪王之孙、允言子宗望为之后。
宗望字子国，终右武卫大将军、舒州防御使，赠安化军节度使观察留后、高
密郡公。仁宗尝御延和殿试宗子书，以宗望为第一；又常献所为文，赐国子监书，
及以涂金纹罗御书“好学乐善”四字赐之。即所居建御书阁，帝为题其榜。
子仲邠嗣。熙宁三年，与商恭靖王孙宗肃等同日封陈国公。官至陈州观察使。
卒，谥良僖。
子士关嗣。父卒，徒行护丧数百里，路人嗟恻。卒，赠陈州观察使。徽宗即
位，改封陈王为越王。
镇恭懿王元偓字希道。端拱元年出阁，授检校太保、左卫上将军，封徐国公。
至道二年，拜洪州都督、镇南军节度使。真宗即位，加同平章事，封彭城郡王。
俄加检校太傅，改镇静难、彰化，进封宁王。郊祀、东封，悉为亚献，礼成，授
检校太尉兼侍中、护国镇国等军节度。
三年，文武官诣阙请祠后土，元偓以领节帅亦奏章以请，诏许之。将行，命
为河、华管内桥道顿递使。明年，车驾入境，元偓奏方物、酒饩、金帛、茗药为
贡，仪物甚盛。至河中，与判府陈尧叟分导乘舆度蒲津桥。上登郑丘亭，目元偓
曰：“桥道顿置严谨，尔之力也。”元偓顿首谢。及还，加中书令，领成德、安
国等军节度，改封相王。五年，加守太傅。
真宗自即位以来，屡以学术勖宗子。元偓首冠藩戚，益自修励，上每制篇什，
必令属和。一日，谓宰相曰：“朕每戒宗子作诗习射，如闻颇精习，将临观焉。”
因幸元官偓邸第，宴从官，宫僚毕会，赋七言诗。元偓奉觞上寿，赐袭衣、金带、
器币、缗钱，又与宗室射于西南亭，日晡，从官退，上独以中官从，幸元侢、
元俨宫，复宴元偓宫，如家人礼，夜二鼓而罢。六年，进位太尉。
八年七月，以荣王宫火，徙元偓宫于景龙门外，车驾临幸。是冬，加兼尚书
令。天禧元年二月，换成德、镇宁二镇，进封徐王。二年春，宫邸遗烬，燔舍数
区，元偓惊悸，暴中风眩薨，年四十二。帝临哭，废朝五日，赠太师、尚书令、
邓王，赠谥恭懿。
元偓姿表伟异，厚重寡言，晓音律。后改封密王，又改王苏。治平中，追封
韩王。
子允弼，八岁召入禁中，令皇子致拜，允弼不敢当。御楼观酺，得与王子并
坐。皇子即位，是为仁宗。允弼累迁武宁军节度使兼侍中，判大宗正事，封北海
郡王。”英宗时，拜中书令，徙王东平。神宗即位，拜太保、凤翔雄武军节度使，
朝朔望。熙宁二年，丁母忧，悲痛不胜丧，固辞起复。母葬有日而允弼病笃，顾
诸子以不得终大事为恨。薨，帝临哭之恸，辍朝三日，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
追封相王，谥孝定。
允弼性端重，时然后言。诸宫增学官员，允弼已贵，犹日至讲席，延伴读官
读《孟子》一节。领宗正三十年，与濮安懿王共事，相友爱，为宗属推敬。
子宗缋，袭祖恭懿王封为韩国公。卒，赠南康郡王，谥良孝。宗缋弟宗景，
以相州观察使同知大宗正事。神宗以其父允弼司宗久，故复选用之。宗景事母孝，
居丧如不能胜。居第火冒，急赴家庙，不恤其他，火亦不为害。元祐中，累迁彰
德军节度、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空，封济阴郡王。宗景丧其夫人，将以妾继室，
先出之于外，而托为良家女且纳焉。坐夺开府，既而还之。绍圣四年薨，年六十
六，赠太师、循王，谥曰思。
宗缋既卒，子仲历嗣，自平川节度使徙剑南西川。徽宗改封韩王为镇王。
楚恭惠王元侢字令闻，七岁授检校太保、右卫上将军、泾国公。久之，领
鄂州都督、武昌军节度使。真宗即位，加同平章事、安定郡王，进检校太傅。景
德二年，郊祀，迁宣德、保宁两镇，进封舒王。大中祥符初，封泰山，加检校太
尉兼侍中，移平江、镇江军。从祀汾阴，加兼中书令，改镇南、宁国军节度使。
五年，拜太保。自景德后，每有大事，皆为终献。
元侢体素羸多病，上幸真源，时已被疾，恳求扈从。至鹿邑疾甚，肩舆先
归。车驾还，临问数四。七年，薨，年三十四。废朝五日，赠太尉、尚书令，追
封曹王，谥恭惠。后改封华王、蔡王。有集三卷、笔札一卷，上为制序，藏之秘
阁。子允则，官至右千牛卫大将军卒。
先是，诸王子授官，即为诸卫将军，余以父官及族属亲疏差等。天禧元年，
令宗正卿赵安仁议为定制。安仁请以宣祖、太祖、太宗孙初荫授将军，曾孙授右
侍禁，玄孙授右班殿直，内父爵高者听从高荫，其事缘特旨者不以为例。诏中书、
门下、枢密院参定行之。
允则无子，以平阳懿恭王之子宗达为后。熙宁三年，袭封蔡国公。邻家失火，
盗因为奸，窃宗达所服带，既而得之，且知其主名，贷不问。浚井得镪，复投之。
官累武信军留后。薨，赠安化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高密郡王。子仲约嗣。
徽宗即位，改封蔡王为楚王。
周恭肃王元俨，少奇颖，太宗特爱之。每朝会宴集，多侍左右。帝不欲元俨
早出宫，期以年二十始就封，故宫中称为“二十八太保”，盖元俨于兄弟中行第
八也。
真宗即位，授检校太保、左卫上将军，封曹国公。明年，为平海军节度使，
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加检校太傅，封广陵郡王。封泰山，改昭武、安德军节度
使，进封荣王；祀汾阴，加兼侍中，改镇安静、武信，加检校太尉；祠太清宫，
加兼中书令。坐侍婢纵火，延燔禁中，夺武信节，降封端王，出居故驸马都尉石
保吉第。每见帝，痛自引过，帝悯怜之。寻加镇海、安化军节度使，封彭王，进
太保。仁宗为皇子，加太傅。历横海永清保平定国节度、陕州大都督，改通王、
泾王。仁宗即位，拜太尉、尚书令兼中书令，徙节镇安、忠武，封定王，赐赞拜
不名，又赐诏书不名。天圣七年，封镇王，又赐剑履上殿。明道初，拜太师，换
河阳三城、武成节度，封孟王，改永兴凤翔、京兆尹，封荆王，迁雍州、凤翔牧。
景祐二年大封拜宗室，授荆南、淮南节度大使，行荆州、扬州牧，仍赐入朝不趋。
元俨广颡丰颐，严毅不可犯，天下崇惮之，名闻外夷。事母王德妃孝，妃每
有疾，躬侍药，晨夕盥洁焚香以祷，至忧念不食。母丧，哀戚过人。平生寡嗜欲，
惟喜聚书，好为文词，颇善二王书，工飞白。
仁宗冲年即位，章献皇后临朝，自以属尊望重，恐为太后所忌，深自沉晦。
因阖门却绝人事，故谬语阳狂，不复预朝谒。及太后崩，仁宗亲政，益加尊宠，
凡有请报可，必手书谢牍。方陕西用兵，上所给公用钱岁五十万以助边费，帝不
欲拒之，听入其半。尝问翊善王涣曰：“元昊平未？”对曰：“未也。”曰：
“如此，安用宰相为。”闻者畏其言。
庆历三年冬，大雨雪，木冰，陈、楚之地尤甚。占者曰：“忧在大臣。”既
而元俨病甚。上忧形于色，亲至卧内，手调药，屏人与语久之，所对多忠言。赐
白金五千两，固辞不受，曰：“臣羸惫且死，将重费家国矣。”帝为嗟泣。明年
正月薨，赠天策上将军、徐衮二州牧、燕王，谥恭肃。比葬，三临其丧。诏以元
俨墨迹及所为诗分赐宰臣，余藏秘阁。
子十三人：允熙、允良、允迪、允初，余皆早卒。熙宁中，以允良子宗绛嗣
封吴国公。徽宗改封吴王为周王。
允熙终右监门卫将军、滁州刺史，赠博州防御使、博平侯。
允良历五节度，领宁海、平江两军，封华原郡王，改襄阳，由同中书门下平
章事、兼侍中，至太保、中书令。好酣寝，以日为夜，由是一宫之人皆昼睡夕兴。
薨，赠定王，有司以其反易晦明，谥曰荣易。
允迪累官耀州观察使。居父丧不哀，又尝宫中为优戏，为妻昭国夫人钱氏所
告。制降右监门卫大将军，绝朝谒，钱氏亦度为洞真道士。
允初，初名允宗，勤于朝会，虽风雨不废。未尝问财物厚薄，惟诵佛书，人
以为不慧。累迁宁国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治平元年卒，赠中书令、博
平郡王。无子。英宗临奠，以允初后事属其兄允良，乃以允成孙仲连为之后。
崇王元亿，早亡，追赐名，封代国公。治平中，封安定郡王。徽宗即位，加
封崇王。
真宗六子：长温王禔，次悼献太子祐，次昌王祗，次信王祉，次钦王祈，
次仁宗。禔、祗、祈皆蚤亡，徽宗赐名追封。
悼献太子祐，母曰章穆皇后。咸平初，封信国公。生九年而薨，追封周王，
赐谥悼献。仁宗即位，赠太尉、中书令。明道二年，追册皇太子。
仁宗三子：长杨王昉，次雍王昕，次荆王曦，皆早亡。徽宗时改封。
濮安懿王允让字益之，商王元份子也。天资浑厚，外庄内宽，喜愠不见于色。
始为右千牛卫将军。周王祐薨，真宗以绿车旄节迎养于禁中。仁宗生，用箫韶部
乐送还邸。官卫州刺史。仁宗即位，授汝州防御使，累拜宁江军节度使。上建睦
亲宅，命知大宗正寺。宗子有好学，勉进之以善，若不率教，则劝戒之，至不变，
始正其罪，故人莫不畏服焉。庆历四年，封汝南郡王，拜同平章事，改判大宗正
司。嘉祐四年薨，年六十五，赠太尉、中书令，追封濮王，谥安懿。仁宗在位久
无子，乃以王第十三子宗实为皇子。仁宗崩，皇子即位，是为英宗。
治平元年，宰相韩琦等奏：请下有司议濮安懿王及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
韩氏、仙游县君任氏合行典礼。诏须大祥后议之。
二年，乃诏礼官与待制以上议。翰林学士王珪等奏曰：
谨按《仪礼丧服》：“为人后者”《传》曰：“何以三年也？受重者必以尊
服服之。”“为所后者之祖父母妻，妻之父母昆弟，昆弟之子若子。”谓皆如亲
子也。又“为人后者为其父母”《传》曰：：“何以期？不二斩，持重于大宗，
降其小宗也。”为人后者为其昆弟”《传》曰：“何以大功？为人后者降其昆弟
也。”
先王制礼，尊无二上，若恭爱之心分于彼，则不得专于此故也。是以秦、汉
以来，帝王有自旁支入承大统者，或推尊其父母以为帝后，皆见非当时，取议后
世，臣等不敢引以为圣朝法。
况前代入继者，多宫车晏驾之后，援立之策或出臣下，非如仁宗皇帝年龄未
衰，深惟宗庙之重，祗承天地之意，于宗室众多之中，简推圣明，授以大业。陛
下亲为先帝之子，然后继体承祧，光有天下。
濮安懿王虽于陛下有天性之亲，顾复之思，然陛下所以负扆端冕，富有四海，
子子孙孙万世相承，皆先帝德也。臣等窃以为濮王宜准先朝封赠期亲尊属故事，
尊以高官大国，谯国、襄国、仙游并封太夫人，考之古今为宜称。
于是中书奏：王珪等所议，未见详定濮王当称何亲，名与不名？珪等议：
“濮安于仁宗为兄，于皇帝宜称皇伯而不名，如楚王、泾王故事。”
中书又奏：“《礼》与《令》及《五服年月敕》：出继之子于所继、所生皆
称父母。又汉宣帝、光武皆称父为皇考。今珪等议称濮王为皇伯，于典礼未有明
据，请下尚书省，集三省、御史台议奏。”
方议而皇太后手诏诘责执政，于是诏曰“如闻集议不一，权宜罢议，令有司
博求典故以闻。”礼官范镇等又奏：“汉之称皇考、称帝、称皇，立寝庙，序昭
穆，皆非陛下圣明之所法，宜如前议为便。”自是御史吕诲等弹奏欧阳脩首建邪
议，韩琦、曾公亮、赵概附会不正之罪，固请如王珪等议。
既而内出皇太后手诏曰：“吾闻群臣议请皇帝封崇濮安懿王，至今未见施行。
吾载阅前史，乃知自有故事。湫安懿王、谯国夫人王氏、襄国夫人韩氏仙游县君
任氏，可令皇帝称亲，濮安懿王称皇，王氏、韩氏、任氏并称后。”
事方施行，而英宗即日手诏曰：“称亲之礼，谨遵慈训；追崇之典，岂易克
当。且欲以茔为园，即园立庙，俾王子孙主奉祠事。”
翌日，诲等以所论列弹奏不见听用，缴纳御史敕告，家居待罪。诲等所列，
大抵以为前诏称“权罢集议”，后诏又称“且欲以茔为园”，即追崇之意未已。
英宗命阁门以告还之。诲等力辞台职。诲等既出，而濮议亦寝。至神宗元丰二年，
诏以濮安懿王三夫人可并称王夫人云。
王二十八子。长宗懿，英宗时为宿州团练使，封和国公。神宗以宗懿濮安懿
王元子，追封舒王。子仲鸾，常州防御使。父薨，诸子皆进官，独不忍受。喜翰
墨，乐施与，九族称贤。卒，赠武康军节度使、洋国公，谥曰良。仲鸾弟仲汾，
幼喜书史，一读成诵。居父丧，邻于毁瘠。卒官莱州防御使，赠昭化军节度使、
荣国公。
次宗朴，为陇州防御使，封岐国公。宗朴与英宗友爱。初，诏英宗入居庆宁
宫，固辞，真朴率近属敦劝，乃入。治平中，建濮王园庙，宗朴遂拜彰德军节度
使，封濮国公，奉王后。神宗即位，加同平章事兼侍中，进封濮阳郡王。薨，赠
太师、中书令，追封定王，谥僖穆。子仲佺，父殁，不食者数日。母葬时，天大
雪，步泥中扶翼，道路叹恻。以润州观察使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宗朴既薨，宗谊袭封。官至昭化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薨，赠太师、
中书令、庆陵郡王，谥庄孝。
宗晖，元丰中，以淮康军节度使袭濮国公。安懿王及三夫人改祔，命为志并
题神主，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开府仪同三司，进嗣濮王。哲宗立，改镇南节度
使、检校司徒。绍圣元年薨，年六十七，赠太师，追封怀王，谥荣穆。子仲璲。
先是，濮国嗣王四孟诣洛享园庙，以河南府县官充亚、终献。宗晖之袭封也，神
宗始命以其子为之，仲璲遂以终献侍祠，凡十余年。父丧，哀痛不能胜，才服
除而卒。官右监门卫大将军、合州刺史。
宗晟，绍圣元年六月，以武安军节度使判大宗正事，加检校司徒，嗣濮王。
明年三月薨，年六十五，赠太师、昌王，谥端孝。宗晟好古学，藏书数万卷，仁
宗嘉之，益以国子监书。治平将郊而雨，或议改祫享，英宗访诸宗晟，对曰：
“陛下初郊见上帝，盛礼也，岂宜改卜。至诚感神，在陛下精意而已。”帝嘉纳。
及郊，雨霁。帝数被疾，密请早建储贰，以系天下之望，世称其忠。
宗晟薨，哲宗绍圣二年四月，宗愈以镇安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徒
嗣封。故事嗣王以四时诣祠所，宗愈方属疾，或曰不可以暑行，曰：“吾身主祀
而不往，非礼也。”强舆以行，疾遂亟。是年八月薨，年六十五，赠太师，追封
襄王，谥恭宪。
宗绰嗣，官至河阳三城节度使、检校司徒。绍圣三年二月薨，年六十二，赠
太师，追封荣王，谥孝靖。
宗楚，累拜武胜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南阳郡王。绍圣三年三月，以
检校司徒改武昌节度使，嗣濮王。既嗣爵，当诣园荐献，会疾，以弟宗汉代行，
叹曰：“不能亲奉笾豆，飨我先王，而浮食厚禄，安乎！”请以爵授弟，不许。
四年六月薨，赠太师、惠王，谥僖节。
宗祐克己自约，肃然若寒士，好读书，尤喜学《易》。嘉祐中，从父允初未
立嗣，咸推其贤，诏以宗祐为后，泣曰：“臣不幸幼失怙恃，将终身悲慕，忍为
人后乎！敢以死请。”仁宗怜而从之。累迁清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乘
城郡王。绍圣四年八月，加检校司待，嗣濮王。时已病，当祠园庙，不肯移疾，
自秋涉冬连往来。元符元年春，又亟往，遂薨于祠下。赠太师，追封钦王，谥穆
恪。
宗汉，英宗幼弟也。累拜保宁军留后、邺国公、东阳安康郡王。元符初，以
彰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司空嗣濮王。徽宗即位，徙宁江、保平、泰
宁三镇，判大宗正事，加检校司徒、太保、太尉。帝幸濮邸，迁其子孙官。时安
懿王诸子独宗汉在，恩礼隆腆。大观三年八月薨，赠太师。追封景王，谥孝简。
宗汉善画，当作《八雁图》，人称其工。仲增嗣。
仲增，濮王孙，于属为长，故封。官至彰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政和
五年九月薨，赠少师，追封简王，谥穆孝。
仲御，自幼不群，通经史，多识朝廷典故。居父宗晟丧，哲宗起知宗正，力
辞，诏虚位以须终制。累迁镇宁、保宁、昭信、武安节度使，封汝南、华原郡王。
政和中，以检校少傅、泰宁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嗣封。天宁节辽使在廷，宰
相适谒告，仲御摄事，率百僚上寿，若素习者。帝每见必加优礼，称为嗣王。宣
和四年五月薨，年七十一，赠太傅，追封郇王，谥康孝。
仲爰嗣。徽宗即位，拜建武节度使，为大宗正，加开府仪同三司，封江夏郡
王，徙节泰宁定武，检校少保、少傅。宣和五年六月薨，年七十，赠太保，追封
恭王。
仲理嗣。靖康初，为安国军节度使，加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
嗣濮王者，英宗本生父后也。治平三年，立濮王园庙。元丰七年，封王子宗
晖为嗣濮王，世世不绝封。高宗南迁，奉濮王神主于绍兴府光孝寺。
仲湜字巨源，楚荣王宗辅之子，安懿王孙也，初名仲泹。熙宁十年，授右
内率府副率。累迁密州观察使、知西外宗正事、保大军承宣使。钦宗嗣位，授靖
海节度使，更今名。召知大宗正事，未行，汴京失守。康王即帝位于南京，仲湜
由汉上率众径谒时嗣濮王仲理北迁，乃诏仲湜袭封，加开府仪同三司，历检校少
保、少傅。绍兴元年，充明堂亚献。七年，薨，帝为辍朝，赐其家银帛，追封仪
王，谥恭孝。仲湜事母以孝闻，喜亲图史。性酷嗜珊瑚，每把玩不去手，大者一
株至以数百千售之。高宗尝问坠地则何如，仲湜对曰：“碎矣。”帝曰：“以民
膏血易无用之物，朕所不忍。”仲湜惭不能对。
子士从、士街、士篯、士街、士歆。士从，靖康末，为洺州防御使。建炎二
年，同知西外宗正事，主管高邮军宗子。士从招溃卒置屯，奏假江、淮制置使，
许之。贼李在犯楚州，士从遣部将乘虚掩袭，狃于小胜，军无纪律，败绩。士从
移司衡、温二州。臣僚以其弟士篯挠州县，士从不能制，遂罢。绍兴四年，迁泾、
洪二州观察使，权知濮王园令。士从乞择利便地奉安神位，从之。六年，士街授
象州防御使，迁华州观察使、同知大宗正事、安庆军承宣使，主奉濮王祠事。初，
以军兴，南班宗子权罢岁赐，至有身殁而不能殓者，士街言于朝，诏复旧制。三
十年，拜安德军节度使。典宗司凡十四年。士篯官至安庆军节度使、同知大宗正
事。隆兴元年，上言：“宗司文移视官叙高下，令詪，臣兄也，位反居臣下，
失尊卑叙，乞易置之。”诏可其奏。士俴，官至崇庆军节度使、知西外宗正事。
右谏议何溥论士衎强市海舟，罢官。已而诏归南班，奉朝请。隆兴中，以边事未
宁，与士篯奏减奉给恩赏之半以助军兴。诏加奖谕。
仲儡，景王宗汉子也。初授右内率府副率，转右监门卫大将军。建炎末，授
武功大夫、忠州防御使。绍兴中，迁济州，知南外宗正事。八年，加检校少保、
向德军节度使，袭封嗣濮王。仲儡生而不慧，以次得封。入见榻前恸哭，帝惊问
故，答语狂谬，帝优容之。九年，薨，上辍朝三日，追封琼王，谥恭惠。
士俴，安懿王曾孙也。绍兴二十五年十一月袭封，除崇庆军节度使。初，
仲儡薨，秦桧专政，罢袭，桧死，始封士俴。逾年薨，赠少师，追封思王，谥
温靖。
士輵，士俴弟也。绍兴二十八年，由建州观察使袭封，授昭化军节度使。
初，懿王神貌奉安报恩寺西挟，屋居隘陋，士輵请别营祠堂，许之。久之，加
检校少保，累加开府仪同三司，赐嗣濮王居为世业。除知大宗正事，累加三少，
充醴泉观使。淳熙七年薨，赠太傅，追封安王。
士歆，仲湜第十一子也。由保康军节度使袭封，加开府仪同三司，累升三少。
庆元二年薨，赠太傅，追封韶王。
不<禾去>，安懿王玄孙也。年七十六，累转武功郎。士歆既薨，不<禾去>年最高，
得袭封，除福州观察使。由庶官袭封自不<禾去>始。庆元五年，转武安军承宣使。
俄薨，赠开府仪同三司，追封蒋国公。
不<禾去>，由武经大夫授利州观察使，袭封。开禧初，迁宁远军承宣使。薨，
赠开府仪同三司，追封安国公。
不俦，开禧二年，由安远军承宣使袭封，除昭庆军节度使，迁检校少保。嘉
定十年薨，赠少师，追封高平郡王。
不嫖，由武翼大夫袭封，授福州观察使，时嘉定十一年也。逾年而薨，赠开
府仪同三司，追封惠国公。
臣僚上言：“嗣濮王元降指挥，虽有择高年行遵之文，然高宗朝仪王仲湜以
德望俱隆，越仲ＳＭ而选拜；武德郎鼘，次当袭封，以官卑，乃命士俴权奉
祠事，越十六年始正士俴之封，是亦不拘定制也。乞自今应封者，命大宗司铨
量，都堂审察，阁门引见，然后奏取进止。”宁宗然之。
不凌，父士<禾刍>。不嫖既薨，不凌由右千牛卫将军授福州观察使，袭封。嘉
定十五年，迁奉国军承宣使。十七年薨，赠开府仪同三司，追封惠国公。

卷二百四十六 列传第五
◎宗室三
○吴王颢 益王頵 吴王佖 燕王俣 楚王似 献愍太子茂 郓王楷 肃
王枢 景王杞 济王栩 徐王棣 沂王<木咢> 和王栻 信王榛 太子谌（弟训）
元懿太子 信王璩 庄文太子愭 魏王恺 景献太子询 镇王竑
英宗四子：长神宗，次吴荣王颢，次润王颜，次益端献王頵，皆宣仁圣烈高
皇后出也。颜早亡，徽宗赐名追封。
吴荣王颢字仲明，初名仲糺，自右内率府副率为和州防御使，封安乐郡公，
转明州观察使，进祁国公。治平元年，加检校太傅、保宁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
平章事，封东阳郡王。三年，出阁。神宗立，进封昌王；官制行，册拜司空，徙
王雍。哲宗嗣位，加太保，换成德、横海二镇，徙封扬王，赐赞拜不名，五日一
谒禁中。帝致恭如家人礼。神宗祔庙，拜太傅，移镇京兆、凤翔。
自熙宁以来，颢屡请居外，章上辄却。至元祐初，乃赐咸宜坊第一区，榜曰
“亲贤”与弟頵对邸。车驾偕三宫临幸，留宴终日。拜太尉，诸子皆命赐官，制
曰：“先皇帝笃兄弟之好，以恩胜义，不许二叔出居于外，盖武王待周公之意。
太皇太后严朝廷之礼，以义制恩，始从其请，出就外宅，得孔子远其子之意。二
圣不同，同归于道，皆可以为万世法。朕承侍两宫，按行新第，顾瞻怀思，潸然
出涕。昔汉明帝问东平王：‘在家何以为乐？’王言：‘为善最乐。’帝大其言，
因送列侯印十九枚，诸子五岁以上悉佩之，著之简策，天下不以为私。今王诸子
性于忠孝，渐于礼义，自胜衣以上，颀然皆有成人之风，朕甚嘉之。其各进一官，
以助其为善之乐，尚勉之哉！毋忝父祖，以为邦家光。”徙封徐王，诏书不名。
宣仁有疾，颢旦旦入问，因亦被病。宣仁祔庙，拜太师，徙王冀，赐入朝不
趋。改淮南、荆南节度使，徙封楚王。病益笃，帝亲挟医视诊，令昼夜具起居状
闻，小愈则喜。既而薨，年四十七。帝即临哭，辍朝五日，成服苑中。赠尚书令
兼中书令、扬荆冀三州牧、燕王，谥曰荣，陪葬永厚陵。徽宗即位，改封吴王。
颢天资颖异，尤嗜学，始就外傅，每一经终，即遗讲读官以器币服马。工飞
白，善射，好图书，博求善本。神宗嘉其志尚，每得异书，亟驰使以示。尝赐方
团玉带，俾服而朝，颢辞，乃为制玉鱼以别之。是后亲王遂踵为故实。初，居英
宗丧，丐解官终制，以厌于至尊，不克遂。服慈圣光献太后之服，易月当除，颢
曰：“身为孙而情文缺然，若是可乎？请如心丧礼，须上禫除，即吉。”诏可。
子孝骞嗣，终宁国军节度使、晋康郡王；孝锡终嘉州团练使，赠永国公。
益端献王頵，初名仲恪，封大宁郡公，进鄮国公、乐安郡王、嘉王。所历
官赐，略与兄颢同。更武胜、山南西、保信、保静、武昌、武安、武宁、镇海、
成德、荆南十节度，徙王曹、荆，位至太尉。元祐三年七月薨，年三十三，赠太
师、尚书令、荆徐二州牧、魏王，谥端献。徽宗改封益王。
頵端重明粹，少好学，长博通群书，工飞白、篆籀。宾接宫僚，岁满当去，
辄奏留，久者至十余年。颇好医书，手著《普惠集效方》，且储药以救病者。
子九人：孝哲，右骁卫将军，早亡；孝奕，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赠司空、
平原郡王；孝参，奉国军节度使，改宁武、武胜，封豫章郡王；孝永，邢州观察
使，赠司空、广陵郡王；孝诒、孝骘、孝悦、孝颖、孝愿，皆至节度使。
神宗十四子：长成王佾，次惠王仅，次唐哀献王俊，次褒王伸，次冀王僴，
次哲宗，次豫悼惠王价，次徐冲惠王倜，次吴荣穆王佖，次仪王伟，次徽宗，
次燕王俣，次楚荣宪王似，次越王偲。八王皆早薨：佾、仅、伸、伟，徽宗赐名
追封；俊、僴、倜、价，徽宗改封。
吴荣穆王佖，帝第九子。初授山南东道节度使，封仪国公。哲宗立，加开
府仪同三司、大宁郡王，进申王，拜司空。帝崩，佖于诸弟为最长，有目疾不
得立。徽宗嗣位，以帝兄拜太傅，加殊礼，旋拜太师，历京兆、真定尹，荆、扬、
太原、兴元牧，徙国陈。崇宁五年薨，辍视朝七日。赠尚书令兼中书令、徐州牧、
燕王，谥荣穆。又加赠侍中，改封吴王。子有奕，武信军节度使、和义郡王。
燕王俣，帝第十子；越王偲，帝第十二子。母曰林婕妤。俣初授定武军节度
使、检校太尉，封成国公；偲初授武成军节度使、检校太尉、祁国公。哲宗朝，
俣加开府仪同三司，封咸宁郡王；偲加开府仪同三司，封永宁郡王。是后累换节
铖，历任尹牧，俣进封莘王，偲封睦王。徽宗朝，俱历太保、太傅，俣进封卫王、
魏王、燕王，偲进封定王、邓王、越王。靖康元年，同迁太师，俣授河东剑南西
川节度使、成都牧，偲授永兴成德军节度使、雍州真定牧。
二年，上皇幸青城，父老邀之不及，道遇二王，哭曰：“愿与王俱死。”徐
秉哲捕为首者戮之，益兵卫送二王于金营，北行至庆源境上，俣乏食薨，偲至韩
州而薨。
绍兴初，有崔绍祖者至寿春府，称越王次子，受上皇蜡诏为天下兵马大元帅，
兴师恢复。镇抚使赵霖以闻。召赴行在，事败，送台狱伏罪，斩于越州市。
楚荣宪王似，帝第十三子。初为集庆军节度使、和国公，进普宁郡王。元符
元年出阁，封简王。似于哲宗为母弟，哲宗崩，皇太后议所立，宰相章惇以似对。
后曰：“均是神宗子，何必然。”乃立端王。徽宗定位，加司徒，改镇武昌、武
成，徙封蔡，拜太保，移镇保平、镇安，又改凤翔、雄武。以王府史语言指斥，
送大理寺验治，似上表待罪。
左司江谏江公望上疏，以为：“亲隙不可开，开则言可离贰；疑迹不可显，
显则事难磨灭。陛下之得天下也，章惇尝持异议，已有隙迹矣。蔡王出于无心，
年尚幼小，未达祸乱之萌，恬不以为恤。陛下一切包容，已开之隙复涂，已显之
迹复泯矣。恩意渥缛，欢然不失兄弟之情。若以暧昧无根之语，加诸至亲骨肉之
间，则有魏文‘相煎太急’之讥，而忘大舜亲爱之道，岂治世之美事邪。臣愿陛
下密诏有司，凡无根之言勿形案牍，倘有瑕可指，一人胸次，则终身不忘，迹不
可泯，隙不可涂，则骨肉离矣。一有浸淫旁及蔡王之语，不识陛下将何以处之，
陛下何颜见神考于太庙乎？”疏入，公望罢知淮阳军。徽宗虽出公望，然颇思其
言，止治其左右。
崇宁中，徙镇荆南、武宁。崇宁五年薨，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冀州牧、
韩王，改封楚王，谥荣宪。
子有恭，定国军节度使、永宁郡王。
哲宗一子：献愍太子茂，昭怀刘皇后为贤妃时所生。帝未有子，而中宫虚位，
后因是得立。然才三月而夭，追封越王，谥冲献。崇宁元年，改谥献愍。后之立
也，邹浩凡三上疏谏，随削其稿。至是，或谓浩有“杀卓氏而夺其子，欺人可也，
讵可以欺天乎”之语，徽宗昭暴其事，复窜浩昭州，而峻茂典册。后上表谢，然
浩盖无是言也。
徽宗三十一子：长钦宗，次衮王柽，次郓王楷，次荆王楫，次肃王枢，次景
王杞，次济王栩，次益王棫，次高宗，次邠王材，次祁王模，次莘王植，次仪
王朴，次徐王棣，次沂王<木咢>，次郓王栱，次和王栻，次信王榛，次汉王椿，次
安康郡王楃，次广平郡王楗，次陈国公机，次相国公梃，次瀛国公樾，次建安
郡王楧，次嘉国公椅，次温国公栋，次英国公楒，次仪国公桐，次昌国公柄，
次润国公枞。柽、楫、材、栱、椿、机六王早薨。
郓王楷，帝第三子。初名焕。始封魏国公，进高密郡王、嘉王，历奉宁、镇
安、镇东、武宁、保平、荆南、宁江、剑南西川、镇南、河东、宁海十一节度使。
政和八年，廷策进士，唱名第一。母王妃方有宠，遂超拜太傅，改王郓，仍提举
皇城司。出入禁省，不复限朝暮，于外第作飞桥复道以通往来。北伐之役，且将
以为元帅，会白沟失利而止。钦宗立，改镇凤翔、彰德军。靖康初，与诸王皆北
迁。
肃王枢，帝第五子。初封吴国公，进建安郡王、肃王，历节度六镇。靖康初，
金人围京城，要帝子弟为质，且求输两河。于是遣宰臣张邦昌从枢使斡离不军，
为金人所留，约俟割地毕遣还，而挟以北去。
景王杞，初授武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封冀国公。大观二年，改授山南东
道节度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封文安郡王。政和中，授检校太保，寻迁太保，改
授护国、武昌军节度使，追封景王。靖康元年，授荆南、镇东军节度使，迁太傅。
二年，遣诣金营充贺正旦使。既归，又从上幸青城。及上皇出郊，杞日侍左
右，衣不解带，食不食肉，上皇制发愿文，述祈天请命之意，以授杞。杞顿首泣。
及北行，须发尽白。
济王栩，初授镇洮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封鲁国公。大观二年，改授彰武军
节度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封安康郡王，政和中，授检校太保，改荆南、清海军
节度使，进封济王。靖康元年，授护国、宁海军节度使，迁太傅。
同景王杞为贺金人正旦使。既还，又与何桌为请命使，金帅绐栩曰：“自古
有南即有北，不可相无，今所欲割地而已。”栩回以白上，且言金帅请与上皇相
见，上曰：“岂可使上皇蒙尘。”遂自出，以栩从行。及索诸王家属，栩夫人曹
氏避难他出，徐秉哲捕而拘之，遂同北去。
徐王棣，初授镇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封徐国公。政和中，授检校太保。
宣和中，改镇南军节度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封高平郡王。寻改山南东道、河阳
三城节度使，进封徐王。后从渊圣北去。
绍兴二年，有万州李勃者，伪称祁王，内侍杨公谨与言徐王起居状，勃遂改
称徐王。宣抚使张浚遣赴行在，上命王府故吏验视，言非真，诏送大理，情得，
弃市。
沂王<木咢>，初授横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冀国公。政和中，授检校太保。
宣和中，改剑南西川节度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封河间郡王。寻改剑南东川、威
武军节度使，迁太保，进封沂王。
后从渊圣出郊，至北方，与驸马刘彦文告上皇左右谋变，金遣人按问，上皇
遣莘王植、驸马蔡鞗等对辨，凡三日，<木咢>、彦文气折，金人诛之。
和王栻，初授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广国公。三年，授检校太保。寻改
定武军节度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封南康郡王。靖康元年，授瀛海、安化军节度
使、检校太傅，追封和王。后从渊圣出郊。
有遗女一人，高宗朝封乐平县主，出适杜安石，命大宗正司主婚。
信王榛，初授建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封福国公。三年，授检校太保。宣
和末，改安远军节度使，加开府仪同三司，封平阳郡王。靖康元年，授庆阳、昭
化军节度使，迁检校太傅，进封信王。
后从渊圣出郊，北行至庆源，亡匿真定境中。时马广与赵邦杰聚兵保五马山
砦，阴迎榛归，奉以为主，两河遗民闻风响应。
榛遣广诣行在奏之，其略曰：“邦杰与广，忠义之心，坚若金石，臣自陷贼
中，颇知其虚实。贼今稍惰，皆怀归心，且累败于西夏，而契丹亦出攻之。今山
西诸砦乡兵约十余万，力与贼抗，但皆苦窘，兼阙戎器。臣多方存恤，惟望朝廷
遣兵来援，不然，久之恐反为贼用。臣于陛下，以礼言则君臣，以义言则兄弟，
其忧国念亲之心无异。愿委臣总大军，与诸砦乡兵，约日大举，决见成功。”广
既至，黄潜善、汪伯彦疑其非真，上识榛手书，遂除河外兵马都元帅。潜善、伯
彦终疑之，广将行，密授朝旨，使几察榛，复令广听诸路节制。广知事不成，遂
留于大名府不进。会有言榛将渡河入京，朝廷因诏择日还京，以伐其谋。
金人恐广以援兵至，急发兵攻诸砦，断其汲道，诸砦遂陷。榛亡，不知所在，
或曰后兴上皇同居五国城。
绍兴元年，邓州有杨其姓者，聚千余人，自称信王。镇抚使翟兴觉诈，遣将
斩之以闻。
钦宗皇太子谌，朱皇后子也。政和七年生，为嫡皇孙，祖宗以来所未有，徽
宗喜。蔡京奏除检校少保、常德军节度使，封崇国公，从之。会王黼得政，谋倾
京，言其以东宫比人主，遂降为高州防御使。靖康元年，迁检校少保、昭庆军节
度使、大宁郡王。寻进检校少傅、宁国军节度使。四月，诏立为皇太子。
二年，上幸青城，命密院同知孙傅兼太子少傅，吏部侍郎谢克家兼太子宾客，
辅太子监国，称制行事。未几，金人请二帝谕太子出城。统制吴革力请留，欲以
所募士微服卫太子溃围以出。傅不许，乃谋匿民间，别求状类太子者并宦者二人
杀之，送金人，绐以宦者窃太子欲投献，都人争之，并伤太子。迟疑不决者五日。
吴开、莫俦督胁甚急，范琼恐变生，以危言詟卫士，遂拥太子与皇后共车以出。
百官军吏奔随号哭，太学诸生拥拜车前，太子呼云：“百姓救我！”哭声震天，
已而北去。弟训。
训乃北地所生。有砀山人留遇僧者，金人见之曰：“全似赵家少帝。”遇僧
窃喜。绍兴十年，三京路通，诏求宗室。遇僧自言少帝第二子，乃守臣遣赴行在，
过泗州，州官孙守信疑之，白其守，请于朝。阁门言渊圣无第二子，诏宁信劾治。
遇僧伏罪，黥隶琼州。后有自北至者，曰：“渊圣小大王训，见居五国城。”
元懿太子讳旉，高宗子也，母潘贤妃。建炎元年六月，生于南京。拜检校少
保、集庆军节度使，封魏国公。金人侵淮南，帝幸临安，会苗傅、刘正彦作乱，
逼帝禅位于旉，改元明受。既而傅等伏诛，帝复位，乃以旉为皇太子，从幸建康。
太子立，属疾，宫人误蹴地上金炉有声，太子惊悸，疾转剧，薨，谥元懿。
信王璩字润夫，初名伯玖，艺祖七世孙，秉义郎子彦之子也。生而聪慧。
初，伯琮以宗子被选入宫，高宗命鞠于婕妤张氏；吴才人亦请于帝，遂以伯
玖命才人母之，赐名璩，除和州防御使，时生七岁矣。伯琮以建国公就傅，璩独
居禁中。俄拜节度使，封吴国公，宰执赵鼎、刘大中、王庶等坚持之，命不果行。
会秦桧专政，遂除保大军节度使，封崇国公。寻诏赴资善堂听读。绍兴十五年，
加检校少保，进封恩平郡王，出就外第。时伯琮己封普安郡王，璩官属礼制相等
夷，号东、西府。逾年，改武昌军节度使。
二十二年，子彦卒，璩去官持服，终丧，还旧官。显仁太后崩，普安郡王始
立为皇太子，璩因加恩称皇侄，名位始定。迁开府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置司
绍兴府。
孝宗即位，璩表请入贺，许之，特授少保，改静江军节度使。顷之，省绍兴
府宗正事，改判西外宗正司。璩累章乞闲，改醴泉观使。淳熙中，除少傅。高宗
崩，奔赴得疾，逾年而薨，年五十九，追封信王，累赠太保、太师。
始，璩之入宫也，储位未定者垂三十年，中外颇以为疑。孝宗既立，天性友
爱，璩入朝，屡召宴内殿，呼以官，不名也，赐予无算。
子四人：师淳历忠州团练使、永州防御使，师瀹、师沦、师路并补武翼大夫。
孙希楙，特补保义郎。
庄文太子讳愭，孝宗嫡长子也，母郭皇后。初名愉，补右内率府副率，寻
赐名愭，除右监门卫大将军、荣州刺史。孝宗为皇子时，愭拜蕲州防御使。
及受禅，除少保、永兴军节度使，封邓王。故事皇子出阁，封王，兼两镇，然后
加司空。愭自防御使躐拜少保，章异数也。
乾道元年，立为皇太子，册广国夫人钱氏为妃。诏增东宫从卫，太子谦让。
及奏捐月给杂物，从之。三年秋，太子病暍，医误投药，病剧。上皇与帝亲视疾，
为赦天下。越三日薨，年二十四，谥庄文。
太子贤厚，上皇与帝皆爱之。帝从礼官议服期，以日易月；文武百官服衰，
服一日而除；东宫臣僚齐衰三月，临七日而除。比葬，帝再至东宫，命宰臣奉谥
册，大小祥皆以执政官行礼。
子挺，钱氏所生也，甫晬，除福州观察使，封荣国公，乾道九年卒，赠武当
军节度使，追封豫国公。
宁宗时，命宗子希璂为太子后。希璂，艺祖九世孙也，赐名搢，补右千
牛卫将军，置教授于府。开禧二年，除忠州防御使。嘉定八年，更名思正。
魏惠宪王讳恺，庄文同母弟也。初补右内率府副率，转右监门卫大将军、贵
州团练使。孝宗受禅，拜雄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庆王。
庄文太子薨，恺次当立，帝意未决。既而以恭王英武类己，竟立之。加恺雄
武、保宁军节度使，进封魏王，判宁国府。妻华国夫人韦氏，特封韩、魏两国夫
人，以示优礼。赐黄金三千两、白金一万两，命宰设祖于玉津园，王登车，顾谓
虞允文曰：“更望相公保全。”比至镇，奏朝天申节，许之。
府长史上言，欲与司马分治郡，俾王受成。恺奏曰：“臣被命判府，今专委
长史、司马，是处臣无用之地。况一郡置三判府，臣恐吏民纷竞不一，徒见其扰。
长史、司马宜主钱谷、讼牒，俾拟呈臣依而判之，庶上下安，事益易治。”又请
增士人贡额。朝廷悉从之。恺究心民事，筑圩田之隤圮者，帝手诏嘉劳之。
淳熙元年，徙判明州。辍属邑田租以赡学。得两歧麦，图以献，帝复赐手诏
曰：“汝劝课艺植，农不游惰，宜获瑞麦之应。”加恺荆南、集庆军节度使，行
江陵尹，寻改永兴、成德军节度使、扬州牧。七年，薨于明州，年三十五。帝素
服发哀于别殿，赠淮南武宁军节度使、扬州牧兼徐州牧，谥惠宁。
王性宽慈，上皇雅爱之。虽以宗社大计出王于外，然心每念之，赐赉不绝。
讣闻，帝滋然曰：“向所以越次建储者，正为此子福气差薄耳！”治二郡有仁声，
薨之日，四明父老乞建祠立碑，以纪遗爱。
子二人。摅早卒。抦生于明州，母卜氏，信安郡夫人，王薨，还居行在。
抦性早慧，帝爱之，将内禅，升耀州观察使，封嘉国公。庆元间，封吴兴郡王，
领昭庆军节度使。开禧二年薨，赠太保，封沂王，谥靖惠。
子垓，三岁而夭。诏立宗室希瞿子为其后，更名均，领右千牛卫将军，置教
授于府。寻加福州观察使。后更名贵和，即镇王竑也。
景献太子讳询，燕懿王后，艺祖十一世孙也。初名与愿。宁宗既失衮王，从
宰执京镗等请，取与愿养于宫中，年六岁，赐名严，除福州观察使。嘉泰二年，
拜威武军节度使，封卫国公，听读资善堂。
开禧元年，时边事益急，金人请诛首谋用兵者，严用翊善史弥远计，奏韩
侂胄轻起兵端，上危宗社，宜赐黜罢，以安边境。从之。
严立为皇太子，拜开府仪同三司，封荣王，更为帱。诏御朝太子侍立，宰
执日赴资善堂会议。寻用天禧故事，宰辅大臣并兼师傅、宾客，太子出居东宫，
更名询。嘉定十三年薨，年二十九，谥景献。
镇王竑，希瞿之子也。初，沂靖惠王薨，无嗣，以竑为之后，赐名均，寻改
赐名贵和。太子询薨，乃立贵和为皇子，赐名竑，授宁武军节度使，封祁国公。
嘉定十五年五月，加检校少保，封济国公。
十七年六月辛未，竑生子，诏告天地、宗庙、社稷、宫观。八月祭未，赐竑
子名铨，授左千牛卫大将军。丁亥，铨薨，赠复州防御使，追封永宁侯。竑上表
称谢。
竑好鼓琴，丞相史弥远买美人善琴者，纳诸御，而厚廪其家，使美人目闲竑，
动息必以告。美人知书慧黠，竑嬖之。宫壁有舆地图，竑指琼厓曰：“吾他日得
志，置史弥远于此。”又尝呼弥远为“新恩”。以他日非新州则恩州也。弥远闻
之，尝因七月七日进乞巧奇玩以觇之，竑乘酒碎于地。弥远大惧，日夕思以处竑，
而竑不知也。
时沂王犹未有后，方选宗室希瓐子昀继之。一日，弥远为其父饭僧净慈寺，
独与国子学录郑清之登惠日阁，屏人语曰：“皇子不堪负荷，闻后沂邸者甚贤，
今欲择讲官，君其善训迪之。事成，弥远之坐即君坐也。然言出于弥远之口，入
于君之耳，若一语泄者，吾与君皆族矣。”清之拱手曰：“不敢。”乃以清之兼
魏忠宪王府教授。清之日教昀为文，又购高宗书俾习焉。清之上谒弥远，即以昀
诗文翰墨以示，弥远誉之不容口。弥远尝问清之：“吾闻其贤已熟，大要竟何如？”
清之曰：“其人之贤，更仆不能数，然一言以断之曰：不凡。”弥远颔之再三，
策立之意益坚。清之始以小官兼教授，其后累迁，兼如故。
宁宗崩，弥远始遣清之往，告昀以将立之之意。再三言之，昀默然不应。最
后清之乃言曰：“丞相以清之从游之久，故使布腹心于足下。今足下不答一语，
则清之将何以复命于丞相？”昀始拱手徐答曰：“绍兴老母在。”清之以告弥远，
益相与叹其不凡。
竑跂足以需宣召，久而不至。弥远在禁中，遣快行宣皇子，令之曰：“今所
宣是沂靖惠王府皇子，非万岁巷皇子，苟误，则汝曹皆处斩。”竑不能自己，属
目墙壁间，见快行过其府而不入，疑焉。己而拥一人径过，天已暝，不知其为谁，
甚惑。
昀既至，弥远引入柩前，举哀毕，然后召竑。竑闻命亟赴，至则每过宫门，
禁卫拒其从者。弥远亦引入柩前，举哀毕，引出帷，殿帅夏震守之。既而召百官
立班听遗制，则引竑仍就旧班，竑愕然曰：“今日之事，我岂当仍在此班？”震
绐之曰：“未宣制以前当在此，宣制后乃即位耳。”竑以为然。未几，遥见烛影
中一人已在御坐，宣制毕，阁门赞呼，百官拜舞，贺新皇帝即位。竑不肯拜，震
捽其首下拜。皇后矫遗诏：竑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济阳郡王，判宁国府。帝因加
竑少保，进封济王。九月丁丑，以竑充醴泉观使，令就赐第。
宝庆元年正月庚午，湖州人潘壬与其弟丙谋立竑，竑闻变匿水窦中，壬等得
之，拥至州治，以黄袍加身。竑号泣不从，不获已，与之约曰：“汝能勿伤太后、
官家乎？”众许诺。遂发军资库金帛、会子犒军，命守臣谢周卿率官属入贺，伪
为李全榜揭于门，数弥远废立罪，云：“今领精兵二十万，水陆进讨。”比明视
之，皆太湖渔人及巡尉兵卒，不满百人耳。竑知其谋不成，率州兵讨之。遣王元
春告于朝，弥远命殿司将彭任讨之，至则事平。弥远令客秦天锡托召医治竑疾，
竑本无疾。丙戌，天锡诣竑，谕旨逼竑缢于州治。
帝辍朝，赙银绢各一千、会子万贯，赠少师、保静镇潼军节度使。给事中盛
章、权直舍人院王既一再缴奏，诏从之。右正言李知孝累奏，追夺王爵，降封巴
陵县公。于是在廷之臣真德秀、魏了翁、洪咨夔、胡梦昱等每以竑为言，弥远辄
恶而斥远之。
端平元年，诏复官爵。妻吴氏为比丘尼，赐惠净法空大师，月给钵钱百贯。
景定五年，度宗降诏，追复元赠节度使。德祐元年，提领户部财用兼修国史常楙
请立竑后，试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王应麟请更封大国，表墓锡谥，命大宗正司议
选择立后，迎善气，销恶运，莫先于此。下礼部议，赠太师、尚书令，依旧节度
使，升封镇王，谥昭肃。以田万亩赐其家，遣应麟致祭。

卷二百四十七 列传第六
◎宗室四
○子淔 子崧 子栎 子砥 子昼 子潚 师 希言 希怿 士
珸 士亻褭 士<山穹> 士皘 士群 不弃 不尤 不 善俊 善誉 汝述
叔近 叔向 彦倓 彦橚 彦逾
子淔字正之，燕王五世孙。父令铄，官至宝文阁待制。子淔以荫补承务
郎，累迁少府监主簿，改河南少尹。
时治西内，子淔有干才，漕使宋昪器之。或事有未便，子淔辄力争，昪
每改容谢之。除蔡河拨发纲运官。会夏旱，河水涸，转饷后期，贬秩一级。提举
三门、白波辇运事，除直秘阁。丁内艰，起复。累进龙图阁、秘阁修撰，除陕西
转运副使。
初，蔡京铸夹锡钱，民病壅滞，子淔请铸小铁钱以权之，因范格以进。徽
宗大说，御书“宣和通宝”四字为钱文。既成，子淔奏令民以旧铜钱入官，易
新铁钱。旬日，易得百余万缗。帝手札以新钱百万缗付五路，均籴细麦，命子
淔领其事。民苦限迫，诣子淔诉者日数百人，子淔奏请宽其期，民便之。
会蔡京再相，言者希京意，论子淔乱钱法，落职奉祠。
靖康初，复秘阁修撰。金人侵洛，子淔奔荆南。溃兵祝靖、盛德破荆南城，
子淔匿民家，靖等知之，来谒，言京城已破。子淔泣，说之曰“君辈宜亟还
都城，护社稷，取功名，无贪财扰州县也。”皆应曰：“诺。”子淔因草檄趣
之。翌日，靖等遂北行。
绍兴元年，召见，复徽猷阁直学士、知西外宗正司，改江西都转运使。时建
督府，军须浩繁，子淔运饷不绝，以功进宝文阁直学士，再知西外宗正司。三
京新复，除京畿都转运使，以疾辞。卒于家，年六十七。
子淔幼警悟，苏轼过其家，抱置膝上，谓其父曰：“此公家千里驹也。”
及长，善谈论，工诗。然崇宁、大观间土木繁兴，子淔每董其役，识者鄙之。
子崧字伯山，燕懿王后五世孙。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宣和间，官至宗正少卿，
除徽猷阁直学士、知淮宁府。
汴京失守，起兵勤王，道阻未得进。闻张邦昌僣位，以书白康王：宜遣师邀
金人河上，迎请两宫，问罪僣逆，若议渡江，恐误大计。遂与知颍昌府何志同等
盟，传檄中外。已而闻金人退，引兵襄邑，遣范埙、徐文中诣济州，请王进兵南
京，且言：“国家之制，无视王在外者，主上特付大王以元帅之权，此殆天意。
亟宜承制号召四方豪杰，则中原可传檄而定。”王命子崧充大元帅府参议官、东
南道都总管。邦昌家在庐州，子崧檄通守赵令儦几察之，且请捕诛其母子，以
绝奸心。
又言：“自围城以来，朝命隔绝，乞下诸路，凡有事宜，并取大元帅府裁决，
伪檄毋辄行。宣抚使范讷逗挠营私，所宜加罪。宜蠲被兵州县租，经理淮南、荆、
浙形势之地，毋为群盗所据。”
檄止诸路毋受邦昌伪赦，移书责邦昌曰：“人臣当见危致命，今议者籍籍，
谓劫请倾危之计实由阁下，不然，金人何坚拒孙傅之请，而卒归于阁下也。敌既
远去，宜速反正，若少迟疑，则天下共诛逆节，虽悔无及矣。”又遗书王时雍曰：
“诸公相与亡人之国，方且以为佐命功臣，不知平日所学何事。”
会邦昌遣使迎王次第白子崧，子崧即贻王书曰：“似闻谓以京师残破，不可
复入，止欲即位军中，便图迁徙，臣窃惑焉。夫欲致中兴，当谨举措，宜先谒宗
庙，觐母后，明正诛赏，降霈四方。若京师果不可都，然后徐议所向。”
遂传檄京师，奏于隆祐太后曰：“诸路先闻二圣北迁，易姓改国，恐间有假
讨逆之名，以窃据州郡者。乞速下明诏，谕四方以迎立康王之意，庶几人心慰安，
奸宄自消矣。”寻以所部兵会济州。
康王即位，子崧请放诸路常平积欠钱，又言：“台谏为人主耳目，近年用非
其人，率取旨言事。请尊旧制，听学士、中丞互举。范祖禹、常安民、上官均先
朝言事尽忠，请录其子。”帝皆可其奏。因建三屯之议：一屯澶渊，一屯河中、
陕、华，一屯青、郓间，以张声势。万一敌骑南侵，则三道并进，可成大功。
除延康殿学士、知镇江府、两浙路兵马钤辖。上章论王时雍、徐秉哲、吴开、
莫俦、范琼、胡思、王绍、王及之、颜博文、余大均等逼迁上皇，取太子，辱六
宫，捕宗室，窃禁物，都人指为国贼。伏望肆诸市朝，以为臣子之戒。时滑州两
经残破，子崧荐傅亮可任。除亮滑州通判，黄潜善沮之，命遂寝。
贼赵万犯镇江，子崧遣将击万于丹徒，调乡兵乘城为备。顷之，官军败归，
乡兵惊溃，子崧率亲兵保焦山寺，贼据镇江。
初，昌陵复土，司天监苗昌裔谓人曰：“太祖后当再有天下。”子崧习闻其
说，靖康末起兵，檄文颇涉不逊。子崧与御营统制辛道宗有隙，道示求得其文，
上之。诏年史往案其狱，情得，帝震怒，不欲暴其罪，坐以前擅弃城，降单州团
练副使，谪居南雄州。绍兴二年赦，复集英殿修撰，而子崧已卒于贬所。
子栎，燕懿王后五世孙。登元祐六年进士第。靖康中，为汝州太守。金人再
渝盟，破荆湖诸州，独子栎能保境土。李纲言于朝，迁宝文阁直学士，寻提举万
寿观。绍兴七年卒。
子砥，艺祖后令珦之子也。仕至鸿胪丞。北迁至燕山，久之，欲遁归，乃
遣其徒朱国宾、王孝安至中京，求得上皇宸翰，怀之以归。建炎二年六月，至行
在，帝命辅臣召问于都堂。子砥言：“金人讲和以用兵，我国敛兵以待和。往者
契存丹主和议，女真主用兵，十余年间竟灭契丹。今复蹈其辙。譬人畏虎，啖虎
以肉，食尽终必食人。若设陷阱待之，庶能制虎。”因复故官。已而赐对称旨，
命知台州，卒。
子昼字叔问，燕王五世孙。少警敏强记，工书翰。累官宪州通判。宣和初，
充详定《九域图志》编修官。出知泽州，改密州。诏为刑部员外郎，以忧去。
建炎四年，迁吏部员外郎。寻用大宗正士亻褭荐，迁尚书左司员外郎，兼权
货务，岁收茶、盐、香钱六百九万余缗，以功进秩一阶。试太常少卿，集《太常
因革礼》八十篇，为二十七卷。上言复春分祀高禖礼。除权礼部侍郎，迁徽猷待
制、枢密都承旨。以公族为侍从，及改官制后都承旨用文臣，皆自子昼始。
衢、严、信、饶之民，生子多不举，子昼请禁绝之。累求补外，迁徽猷阁直
学士、知秀州。既而奉祠以归，寓于衢。绍兴十二年卒，年五十四。
子潚字清卿，秦康惠王后，孝靖公令奥之子也。七岁而孤，家贫力学。登
宣和中进士第。调真州刑曹掾，与守争狱事，解官去。改衢州推官。胡唐老奇其
才，任之。属时多故，子潚佐唐老缮完城具，苗、刘兵至城下，不能攻，以功
进一秩。累官吏部郎中，求补外，迁户部郎中，总领江、淮军马钱粮。诸司馈礼，
月以千缗，悉归之公帑。除直秘阁、两浙转运副使。朝廷遣人检沙田芦场，欲概
增租额，子潚以承买异冒占，力止之。
时议者言：田之并太湖者被水患，宜分道诸浦注之江。诏子潚往案视。还
言：“太湖当数州巨浸，岂松江一川所能独泄。昔人于常熟北开浦二十四以达大
江，又开浦十于昆山东南以入海，今皆湮塞，宜加疏浚。”从之。遂浚常熟东栅
至雉浦入于泾谷；又疏凿福山塘，至尚市桥北注大江，分杀其势，水患用息。
明州守赵善继治郡残酷，子潚率诸监司劾罢之。除直敷文阁、知临安府，
吏不能欺，禁权家僦人子女为仆妾者。诏权户部侍郎，升敷文阁待制，复知临安
府。调三衙卒修筑都城，不扰而办。金主亮渝盟，子潚献助军一十五万钱，特
迁一秩。帝幸建康，充行宫留守参谋官。扈跸还，复知临安府。金人来议和，子，
子潚谓事情叵测，宜以军礼待之。
孝宗嗣位，志图恢复，子潚练兵，习为“鹅鹳鱼丽阵”，上观于便殿，嘉
之，赐金带。擢敷文阁直学士，移知明州、沿海制置使。台谏王十朋、王大宝抗
疏留之，帝曰：“朕委以防海，行召还矣。”初，海寇以赂通郡胥吏，吏反为之
用，匿其踪迹，贼遂大炽，商舶不通。子潚以礼延土豪，俾率郡胥分道入海，
告之曰：“用命者有厚赏，不则杀无贷。”胥众震恐，争指贼处，悉禽获。凡豪
猾为贼囊橐者，穷治之，海道遂平。
升龙图阁直学士、知福州。岁饥，告籴旁郡，米价顿平，民赖以济，进龙图
阁学士，移知泉州。吏有掠民女为妾者，其妻妒悍，杀而磔之，贮以缶，抵其兄
兴化掾，安廨中。妾父每日郡诉，吏不决。子潚访知状，丞遣人往兴化，果得
缶以归，狱遂决。其发擿概类此。乾道二年卒于官，年六十六。
师字从善，系出燕懿王。王生彰化军节度使惟忠，惟忠生宣城侯从谨，
从谨生崇国公世恬，世恬生嘉国公唆令。中兴初，韩世清挟令唆为变，裂黄旗被
其身，固拒获免。令唆生朝奉郎子笈，子笈生和州防御使伯骕。伯骕少从高
宗于康邸，以文艺侍左右。
师，伯骕之子也。举进士第，除司农簿，迁金部郎中。孝宗奇其才，
顾遇颇厚。师奏：左右曹、度支、仓部宜立总计，司归并财物之数，以绝
吏奸。制可。知吉州，即山炼铜，足冶欠额二十万。进户部郎官、淮东总领。
光宗初，擢太府少卿、知秀州，改淮南运判。时郡铁钱不行，盐商弗至，师
请发度牒，出仓粟，以收铁钱，盐利遂通。累迁司农卿、知临安府。有僧
号散圣者，以妖术惑众，师捕治黥之。
韩侂胄用事，师附之，遂得尹京。侂胄生日，百官争贡珍异，师
最后至，出小合曰：“愿献少果核侑觞。”启之，乃粟金蒲萄小架，上缀大珠百余，
众惭沮。侂胄有爱妾十四人，或献北珠冠四枚于侂胄，侂胄以遗四妾，其十人亦
欲之，侂胄未有以应也。师闻之，亟出钱十万缗市北珠，制十冠以献。妾
为求迁官，得转工部侍郎。侂胄尝饮南园，过山庄，顾竹篱茅舍，谓师：
“此真田舍间气象，但欠犬吠鸡鸣耳。”俄闻犬嗥从薄间，视之乃师也，
侂胄大笑久之。以工部尚书知临安府。
侂胄将用兵，师度侂胄材疏意广，必召祸，乃持异论，侍御史郑友龙
劾罢之。侂胄死，其党多坐谪，以师尝与侂胄异，故获用。除宝谟阁直学
士、知镇江府。
会荆湖始置制阃，以命师，给事中蔡幼学缴其命，遂罢归。未几，诏
为兵部尚书、知临安府。幼学时为学士，亦不草诏，留元刚草之。时楮轻籴贵，
师尹京未数月，楮价浸昂，籴亦稍平，执政愈益贤之。会武学士柯子冲、
卢宣德以事至府，师擅挞遣之，众尽讙，文武二学之士交投牒，师
乃罢免，与祠。卒于家，年七十。
师四尹临安，有能声。尝钩致民罪，没其家赀，诌事权贵，人以是鄙之。
希言字若讷，惠王令懬元孙也。淳熙十四年登第。调衢州司户，合郡民以
计，表其坊，标其户数，为图献于守，守才之。西安令不职，守檄希言摄邑。漕
善令，会严州请复乌龙岭税场，檄希言往访之，俾令得复职。希言力陈乌龙场不
当复，漕怒曰：“衢已复孔步、章戴二场，何乌龙独不可复？”希言谓二场当并
罢去，漕不能夺，二场竟亦废。改吉州司理，属邑有诬人以杀人罪者，吏治之急，
囚诬服。希言鞫得实，檄县他捕，乃得真盗。
用杨万里、周必大荐，授临安府司法，改淮西总所干办。移书约诸郡：纲必
时发，至即受纳，无滞留。始至，军库见钱不满千缗，比去，库钱充溢。
知临安仁和县。辟学宫四百余亩。适大旱，蝗集御前芦场中，互数里。希言
欲去芦以除害，中使沮其策，希言驱卒燔之。临平塘堤决，希言督役，亲捧土投
石，兵民争夺，堤成，因筑重堤，后不复决。民病和买绢折钱重，希言节公费，
代其输。
除太社令，迁枢密院编修官兼右司。上言：“诸将但务城守，敌来不拒，去
不复追，异时之忧，殆不止保江而已。宜谕诸将，一军受围，诸军共守，敌不渡
淮则均受赏，以战为守，毋以守为守。”迁宗正丞，请南班得与输对，许之。累
迁秘书丞、著作郎、军器少监，皆兼右司，又充密院检详，为宰属、枢掾凡六年，
奉祠去。嘉定十七年卒，年六十一。赠资政殿大学士，封越国公，谥忠宪。
子与权，登进士第，再中刑法科。官至开府仪同三司。
希怿字伯和，燕王八世孙。登淳熙十四年进士第。赵汝愚帅福建，希怿为属
吏，尝言：治人如修身，治政如理家，爱民如处昆弟。取古今官著惠爱者缉为一
编，曰：“是吾师矣。”汝愚嘉之，荐于宪辛弃疾。弃疾尚气，僚吏不敢与可否，
希怿独尽言无所避。属邑候官苦税重，每不登额，希怿稽核公帑羡钱以足之。弃
疾亦荐其能。汝愚当国，调江东运司干办。
同寅有坐侂胄党者，诸司莫敢荐，希怿贤其人，请以荐己者荐之。改太平州
通判。先是盗黥而逃者，捕得处死。希怿言：“强盗特贷命而辄逃者斩，今黥罪
致死，非法之平也。”自是皆减死论。
迁江西茶盐提举。岁饥，恶少聚劫，希怿将自临按，幕属力止之，不听，曰：
“希怿不出，饥民终不得食，且召乱矣。”遂行，发粟赈给，禽首谋者治之，其
党遂散。升本路帅兼漕事。黑风峒罗世传寇郴阳，奸民潜通贼，阴济以粮。希怿
捕治之，贼乏食，乃去。未几，李元砺寇郴，陈廷佐寇南安，复诱罗世传与合，
劫掠至龙泉。有何光世者，能知贼动息，希怿授光世计，俾诱世传诛元砺以自赎。
功未竟，移知平江府，其后世传果缚元砺以献，廷佐势孤，亦降。
移知太平州，希怿为倅日，习知其民利病，遂损折帛价，减榷酤额，以苏民
力。已而乞祠，迁端明殿学士，换昭信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致仕。嘉定五
年卒，年五十八，赠少保，封成国公。
士珸字公美，濮字懿王曾孙也。天资警敏，儿时俨如成人。比弱冠，为右
监门卫大将军、贵州团练使。从上皇北迁，次洺州东，与诸宗室议，欲遁还据城。
谋未就而金人围合，皆散走。士珸乘驴西亡，夜半盗夺驴去，徒步疾趋，迟明，
抵武安酒家，语人曰：“我皇叔也。”邑官闻之来谒，资以衣冠鞍马。因募得少
壮百余人，从至磁州，招集义兵以解洺围。旬日间，得胜兵五千人，归附者数万。
时洺州守臣王麟欲叛降敌，军民怒杀之，推统制韩一为主。士珸夜半薄城
下，力战破围。翌日入城，部分守御。敌治壕堑，树鹿角，示以持久。士珸砺
将士死守，飞火炮碎其攻具，以计生得其首领，敌乃解围去。以功迁权知洺州，
仍兼防御使。
建炎二年，金人再犯洺，粮尽援绝，众不能守，乃拥士珸出城，由白家滩
抵大名府，诏赴行在。
绍兴五年，迁泉州观察使，再迁平海军承宣使、知南外宗正事。时泉邸新建，
向学者少，士珸奏宗子善轸文艺卓绝，众所推誉，乞免文解，由是人知激劝。
迁节度使，未拜而卒，年四十六。赠少师，追封和义郡王。淳熙中，谥忠靖。子
不流，历临安、绍兴帅，治有声。
士亻褭字立之，郇康孝王仲御第四子。有大志，好学，善属文。初补右班殿
直，累迁忠州防御使、郑州观察使，由宁远军承宣使转权同知大宗正事。时康王
建大元帅府，士亻褭请于孟太后，乞命帅府得承制便宜行事，又请奉王承大统，
太后从之，王遂即位。
除光山军节度使，扈跸南幸。黄潜善等用事，士亻褭论其误国，潜善斥之，
出知南外宗正事。会苗傅、刘正彦作乱，士亻褭易服入杭，以蜡书遗张浚，趣其
勤王；复遗吕颐浩书，勉其与浚同济国难。苗傅等怒浚，浚坐谪。复遗浚书，谓
朝廷无他意，俾贼勿疑耳。事平，加检校少保，除同知大宗正事。
丁母忧，起复，除知大宗正事。请序位安定郡王下，从之。累乞祠，不许。
以定策功，诏其子不议改文秩，不怞易环卫官。加士亻褭检校少师。寻加开府
仪同三司，判大宗正事。入觐，劝帝留意恤民。
金人既归河南、陕西地，命士亻褭谒陵寝，遂入柏城，披历榛莽，随宜葺治，
礼毕而还。特封齐安郡王，以旌其劳。
寻权主奉濮安懿王祠事。军兴，罢宗室赐予，至有丧不能敛者，士亻褭以闻。
诏緦麻、袒免亲任环卫官而身亡者，赐钱有差。
士亻褭数言事，忤秦桧。及岳飞被诬，士亻褭力辨曰：“中原未靖，祸及忠
义，是忘二圣不欲复中原也。臣以百口保飞无他。”桧大怒，讽言者论士亻褭交
通飞，踪迹诡秘，事切圣躬，遂夺官。中丞万俟离复希旨连击之。谪居于建，凡
十二年而薨，年七十。帝哀之，赠太傅，追封循王。六子皆进官二阶。
长子不凡，方苗傅之乱，刲股纳蜡书，持告张浚，以功转两官，易文资。从
赵哲收复建州，杀叶浓，以功赐爵二级。
士<山穹>字仰夫，太宗五世孙。初以荫补官，累转太子率府副率。建炎初，隆
祐太后幸洪州，敌奄至，百司散走。士<山穹>至一大船中，见二帝御容，负以走。
遇溃兵数百，同行至山中，众欲聚为盗，士<山穹>出御容示之曰：“盗不过求食为
朝夕计耳，孰若仰给州县。士<山穹>以近属谕之，必从。如此，则今日不饥饿，后
日不失赏，是一举而两得也。”众听命。乃走谒太后虔州。
会虔民作乱，乡兵在外为应，与官军相持。士<山穹>诣执政，谓当请太后急肆
赦，人知免死，庶可安集；又宜急谕城中，城中定，则外寇可弭，譬如服药，心
腹已安，外御风湿，乃余事耳。赦既下，城中遂定。迁右监门卫大将军、惠州防
御使。绍兴二十一年卒，赠建宁军承宣使，追封建安郡王。
士皘，太宗之后，商、濮王之裔也。从上皇俱北迁，乘间变姓名入僧寺中，
落发，衣僧衣以行，抵会稽。扈驾循幸，以覃恩转千牛卫将军奉朝请而卒。
不群字介然，太宗六世孙。宣和中，量试授承事郎。靖康初，宰济南章丘县。
县当山东、河北之冲，不群募效用五千人，增城浚濠，为战守备，敌攻围两月不
能下。
迁维州通判，升直秘阁，通判镇江府，辟充两浙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高宗
在越，诏改郴州。时群盗出没湖、湘间，不群严备御，盗不能犯。进直显谟阁，
移知鼎州，充湖北兵马副钤辖。既而朝廷虑郴失守，复留不群于郴。坐岳飞破曹
成，成遁，因犯郴，不群乘城固守，拒却之。
进直宝文阁，移知宣州。军需以时办，而民不扰。进秩二阶。知庐州。郦琼
叛，拥不群北去，寻释之以归。帝召见，问琼叛故，不群曰：“由刘锜除制置，
琼等以为图己，兼抚谕后时，故叛。”帝悔之。除知荆南府，累迁两浙路转运副
使，卒于官。
不弃字德夫，太宗之裔。绍兴中，为江东转运判官。秦桧忌四川宣抚使郑刚
中，以不弃能制之，除太府少卿、四川宣抚司总领官。初，赵开总蜀赋，宣抚司
文移率用申状，不弃至官，用张宪成故事，以平牒见刚中。刚中愕然，久之始悟
其不隶己，遂有隙。不弃欲尽取宣抚司所储，刚中不与，不弃怒。刚中辟利州转
运使王陟兼本司参议，不弃劾罢之。二人愈不相能，桧并召还，刚中在蜀，服用
颇逾制，不弃复文致其事。桧乃罢刚中，升不弃敷文阁待制，知临安府。
逾年改工部侍郎，寻除敷文阁直学士、知绍兴府。时浙东旱，饥民多流亡。
提举秦昌时，桧兄子也，不弃言其悉心振恤，全活甚众，昌时得迁秩。其媚桧如
此。未几卒。
不尤，有武力。靖康之难，与王明募义兵，与金人战，雄张河南、北。盗皆
避其锋，曰：“此小使军也。”高宗即位，引众归，补武翼郎。从岳飞平湖寇。
飞死，桧夺其兵，遣守横州而卒。
子善悉，进士登第。累官敷文阁直学士、两浙转运副使。
不字仁仲，嗣濮王宗晖曾孙也。父士圃，从上皇北迁，遥拜集庆军节度使。
不初补保义郎，绍兴二十七年登第，易左宣义郎，调婺州金华丞。治县豪河汝
翼，械请于郡，编隶他州，邑人慑服。
除永州通判。郡岁输米，倍收其赢，民病之，不言于守，损其数。帅司檄
不录靖州狱，辨出冤者数十百人，靖人德之，绘其像以祠。
除知开州。开在巴东，俗鄙陋，不为兴学，俾民知孝义。郡有盐井，旧长
吏必遣所亲监之，私其处。不罢遣，盐利倍入，郡计用饶，以羡余代民输夏秋
两税及天申节银绢。在开二年，民绝斗争，夜户不闭。诸司交荐，以比古循吏。
转夔州转运判官，开人数千遮城门，不得行。
至夔，民病上供银。时部使者以亲故摄大宁盐场，专其利。不斥去，而盐
获羡余。乃出钱市羡盐数十万斤，易米得三万余斛，运抵湖北，市银以归，代诸
郡纳上供银，省缗钱十五余万。
改成都路转运判官。适岁饥，不行抵泸南，贷官钱五万缗，遣吏分籴。比
至，下令曰：“米至矣。”富民争发粟，米价遂平。只流朱氏独闭籴，邑民群聚
发其廪。不抵朱氏法，籍其米，黥盗米者，民遂定。
永康军岁治都江堰，笼石蛇绝江遏水，以灌数郡田。吏盗金，减役夫，堰不
固而圮，田失水，故岁屡饥。不躬视，操板筑，绳吏以法。乃出令：民业耕者
田主贷之，事末作者富民振之，老幼疾患者官为粥视。全活数百万。
黎州青羌奴儿结反，制司调兵往戍，属不给饷。故事，富人出粮，而下户
以力致于边。不曰：“民饥，不可扰也。”以籴余米发卒运之。已而朝廷命不
摄制司。初，官兵败，前制使遣人赂奴儿结以和。不曰：“奴儿结，吐蕃小
种也，今且和，若大族何？”不听。
会酋豪梦束畜列率数千人入汉地二百余里，成都大恐。不静以镇之，召僚
属饮。夜遣步将领飞山军径赴沉黎，又徙绵州兵戍邛州为后援，戒之曰：“坚守
勿动。”密檄诸蕃部：生获吐蕃一人赏十缣，杀一人二缣。于是邛部川首领崖衤
蔑合诸部落，大破吐蕃于汉源，斩梦束畜列首来献，凡十有六日而平。嘉州虚恨
蛮入寇，不标吐蕃首境上，蛮惧，一夕遁去。不乃令缘边家出丁夫一人，分
戍诸堡，复其家。不罢归，蜀人送者自成都至双流，遮道不得行。
未几，除成都提刑，改江西路转运判官。廷臣荐其贤，诏授右监门卫大将军、
惠州防御使、知大宗正事。非常制也。吏白承受奏请须用中贵人，不曰：“有
司不存乎？”罢不用。中贵人或请见。辄谢出之。
进明州观察使，俄升昭庆军承宣使。金人完颜烈来聘，充馆伴副使。金使从
者旧见馆使，皆对揖，不不为礼。宴玉津园，不连射皆中，使者惊服。
不以文行训勉族属，荐其秀杰者，奏新学宫，增广弟子员，仿大学校定法。
置自讼斋，使有过者读书其中，人人感励。淳熙十四年卒，年六十七。赠开府仪
同三司，封崇国公。
不性笃孝，生戒严岁，遭父北迁，每思慕涕泣。长力学，母曹氏止之，答
曰：“君父仇未报，非敢志富贵也。”登第时已入仕，法当超两秩，请回授其母。
母封法止令人，高宗嘉其志，特封郡夫人。
居官所至有声，立朝好言天下事。蜀中武帅操重权，不请复置安抚司，相
维而治。其论王抃不宜拣选诸路军，王友直不可为副都指挥使，尤人所难言者。
遇大旱，一日九疏，劝上求直言，通下情，退而燔其稿。时布衣上书狂悖，多抵
罪，不谓太上皇帝不罪言者，此宜书之御座右。帝悚然可之。既嘉其忠谅，每
宴禁中，帝饮之酒，顾谓皇太子曰：“此贤宗室也。”一日，坐待漏院，有给事
中白英国公借击球马，不正色曰：“上惟一皇孙，万一马惊堕，斩汝辈无益也。”
马竟不可得。所敬者朱熹、张栻，栻死为请谥，又请用熹。其好尚如此。
善俊字俊臣，太宗七世孙。父不衰，闽路兵马钤辖。善俊初补承节郎。绍兴
二十七年登第。换左承务郎，调南城丞，改昭信军，签判奇之。虞允文亦荐其有
边帅才，除干办诸司审计司。知郴州，敷奏称旨，留为太府寺丞。
寻摄帅、知庐州。会岁旱，江、浙饥，民麋至。善俊括境内官田均给之，贷
牛种，僦屋以居，死者为给槥，人至如归。州城旧毁于兵，善俊葺完之，因言：
“异时恃焦湖以通馈餫，今既堙涸，宜募乡兵保孤、姥二山，治屋以储粟。敌
或败盟，则吾城守有余，饷道无乏矣。”又增筑学舍，新包拯祠，春秋祀之，人
感其化。
累迁龙图阁直学士，移知建州。建俗生子往往不举，善俊痛绳之，给金谷，
捐己奉，以助其费。
再知庐州。首言和好不可恃，当高城浚池以为备。复芍陂、七门堰，农政用
修。免责属邑坊场、河渡羡钱，百姓德之。
以父忧去，服阕，起知鄂州。适南市火，善俊亟往视事，弛竹木税，发粟振
民，开古沟，创火巷，以绝后患。僚属争言用度将不足，善俊曰“吾将瘠己肥人。”
乃省燕游车骑鼓吹之费，郡计用饶，代输民役钱。
再知建州。岁饥，民群趋富家发其廪，监司议调兵掩捕，善俊曰：“是趣乱
也。”谕许自新，平米价，民乃定。邑尉入盗十三人死罪，以希赏，善俊辨其冤。
徙知隆兴府，移江西转运副使。时朝廷议减月桩钱，善俊言：“及州不及县，
则县仍迫取于民，犹不减也。宜一路通裁其额，下之漕臣，科郡县轻重均减之。”
又奏：“和买已是白科，从而折变，益加糜费，其数反重于正绢，并乞蠲减。黥
卒遇赦还者，刺充铺兵，可除民害。”所言多见用。
转湖南帅。郴、桂地绝远，守多非才，善俊谓宜精其选。代输潭州经、总制
钱，停醴陵渌水渡钱。加秘阁修撰，移知镇江府。丁母忧，终丧而卒，年六十四。
善俊风仪秀整，喜功名，尤好论事。孝宗时，日中有黑子，地屡震，每以饬
边备为戒。孝宗英武独运，缺相者累年，善俊极言相位不可无人，尤人所难言者。
善誉字静之，父不倚，太宗之后也。善誉幼敏慧，力学。乾道五年，试礼部
第一。初调昌国簿，摄邑事。劝编户裒金买田，以助嫁娶丧葬。捕得海盗全党，
守欲上其功，善誉曰：“奈何以人命希赏。”守益贤之，荐于朝。授两浙运干，
改知抚州临川县。县尝预借民赋，善誉阅籍发逋负，按籍征催，卒以时办集，遂
罢预借。
改常州添差通判。史浩言其贤，诏赴部堂审察，累迁大理丞、湖北常平茶盐
提举。会大旱，善誉通融诸郡常平，计户振贷，嗣岁麦禾倍收，民争负以偿。奏
罢税场十余、渡四十五，民便之。俾诸郡售田，委郡文学董其入，以给计偕者。
移潼川路提刑、转运判官。遂宁守徐诩乏廉声，部使者以其故御史，宽假之。
善誉过遂宁，诩出迎，善誉抑使循廊，诩大沮。郡人闻之，争讼其过。善誉劾诸
朝，宰相王淮善诩，寝其章。善誉径以闻，罢诩。又以羡赀给诸郡置庄，民生子
及娠者俱给米，威惠并孚。宗子寓蜀者，少业儒，善誉即郡庠立学以教之，人始
感励。引年乞祠，归处一室，以图书自娱。无疾而卒，年四十七，时淳熙十六年
也。
善誉早失怙恃，抚育诸季备至，居官廉靖自将，多所著述，郭雍、朱熹尝取
其《易说》云。
汝述字明可，太宗八世孙。曾祖士说，从二帝北迁，临河骂敌而死。汝述登
淳熙十一年进士第。调南剑州顺昌尉。嘉定六年，诏主管官告院，自是常兼宰士，
累迁将作少监，权侍立修注官。八年，除起居郎兼密院都承旨，俄迁兵部侍郎。
以母忧去，服阕，改邢部侍郎，迁尚书，知平江府，卒。
汝述为尉，应诏上封事，论议恳恻。立朝荐引，多知名之士。然为时相所亲，
躐跻通显，人亦以此少之。
叔近，悼王元孙，荣良公克类之子也。建炎元年，为秀州守，杭卒陈通反，
诏辛道宗将西兵讨之。兵溃为乱，抵秀州城下，叔近乘城谕以祸福，乱兵乃去。
未几，差权两浙提刑。叔近招通，通听命。叔近以素队数十人入贼城，众犹不解
甲。叔近置酒，推诚待之，遂皆感服，城中稍定。叔近奏：通初无叛心，止缘叶
梦得赏不时给，遂至纷争；今已就招，请赦其待二百余人。帝许之。台谏皆言不
可，遂寝。
叔近还秀州，已而王渊兵至杭，诈传呼云：“赵秀州来。”通郊迎，渊遂诛
之。初，渊在汴京，狎娼周氏，周氏后归叔近，渊衔之，乃诬叔近通贼，夺职拘
于州，以朱芾代之。芾肆残虐，军民怨愤，小卒徐明率众囚芾，迎叔近领郡事，
叔近不得辞，因抚定之，请择守于朝。
奏未达，朝廷命张俊致讨。俊，渊部曲也，辞行，渊谓之“叔近在彼。”俊
谕意。领兵至郡，叔近出迎，俊叱令置对。方操笔，群刀遽前，断其右臂，叔近
呼曰：“我宗室也。”俊曰：“汝既从贼，何云宗室！”语未竟，已折首于地。
徐明等见叔近死，遂反戈婴城，纵火驱掠。翌日，俊斩关入，捕明等诛之。取周
氏归于渊，绍兴九年，御史言叔近之冤，赠集英殿修撰。
叔向，魏王之系也。方汴京破时，叔向潜出，之京西。金人退，引众屯青城，
入至都堂，叱王时雍等速归政，置救驾义兵。其后为部将于涣上变，告叔向谋为
乱，诏刘光世捕诛之。
彦倓字安卿，彭城侯叔褧曾孙也。父公广，饶州太守。彦倓初调溧阳尉，
邑民潘氏兄弟横邑中，号“三虎”，畜僮仆数百，邑官莫敢谁何。彦倓白其宁
治之，缚潘氏弟，正其罪。
改扬州司户，摄狱掾。有告主藏吏钱余千万，治之急，吏泣请死。彦倓察
其情，屏人问，则诸共贷也，摄宜兴县。县自中兴后，预借民明年税，民挟此得
慢其令。彦倓请禁预借，邑遂易治。
知临安于潜县。县胥往往通台省吏，得肆其奸。彦倓执其黠者，械送府。
台省吏从中救之，彦倓力争，竟抵胥罪。浮桥屡以水败，彦倓梁以石，民免
溺死。临安府通判。
开禧初，知兴国军。岁旱蝗，而军需急，属邑令吴格负上供银尤多，彦倓
坐累贬秩格愧谢。彦倓曰：“属时多艰，宜宽民力以崇根本，何谢为？”溃卒
据外城为变，彦倓募能斩捕者赏之。既而各斩首以献，散其余党。
累迁湖南运判。徭人罗孟传反，累岁不能平。彦倓谓帅臣曰：“徭人仇杀，
乃其常情，况主断不平，是游之使叛也。能遣谍者离其党与，俾还自相仇，破之
易矣。”帅从其计，遂降隈传。
寻知绍兴府。楮价轻，彦倓权以法，民便之。复鹿鸣礼，置兴贤庄以资其
费。筑捍海石塘，亦置庄以备增筑。会，饥民聚陂湖中，彦倓取死囚，幕首刖
足，徇于众曰：“此劫蓤藕者也。”遂散其众。乃第民高下，损其税有差，
免输湖籍田米，举缗钱四十万以助荒政，民赖以济。诏改太府少卿，迁显谟阁、
知太平州，调江西转运使。嘉定十一年卒于官，年六十四。
彦橚字文长，悼王七世孙。祖训之在《忠义传》。彦橚登乾道二年进士
第。尉乐清，会大旱，令循故事祷雨，而责租益急。彦橚曰：“损敛已责，所
以和气，何祷为？”已而果雨。累官福建路运干，属邑负振盐本钱数千万，累岁
不能偿，彦橚白其长，蠲之。
庆元初，知晋陵县，岁饥，彦橚振恤有方，所活几二十万。又以羡钱为五
等户代输。
擢监登闻检院。时韩侂胄方柄用，朝士悉趋其门，彦橚切叹惋。出知汀州，
州民叶姓者，啸聚汀、赣间，彦橚遣将捕戮之。迁广西提刑，诸郡鬻官盐，取
息之六以奉漕司，系增至八分。彦橚复其旧，以苏民力，朝廷从之。
侂胄死，诏户部侍郎兼枢密院检详。士大夫人前与兵议者，坐侂胄党，将并
逐之。彦橚叹曰：“士方以伪学废，今又以兵端斥去，苟欲锢士，何患无名！”
每见帝，必言才难。
迁湖广总领。旧士卒物故，大将不落其籍，而私其月请，彦橚置别籍稽核
之。或传军中有怨言，彦橚曰：“不乐者主帅耳，何损士卒。”持之三年，挂
虚籍者赢三万，额减钱百万缗，用度以饶。比去，余七百万，而诸路累积逋负犹
四百万，尽蠲之。
知平江府。郡之昆山并大海，盗出没，可踪迹，彦橚奏分其半置嘉定县，
屯兵以守。转宝谟阁待制。卒于官，年七十一。
彦逾字德先，魏悼王后，崇简国公叔寓曾孙也。绍兴三十年登第。淳熙五年，
知秀州。累迁太府少卿、四川总领。将入境，利西帅吴挺遣属吏安丙来迓，彦逾
见即喜其人，从容问之曰：“太尉统众六万，得无虚籍乎？”丙以情告。彦逾遗
挺书，俾损虚籍数千，以宽四川之赋。挺不敢隐。改知镇江府，郡适旱饥，彦逾
节浮费，发粟振籴，民赖以济。
迁户部侍郎、工部尚书。孝宗崩，光宗疾，不能持丧。枢密赵汝愚议请立嘉
王为皇帝，欲倚殿帅郭杲为用，遣中郎将范任告之，杲不应。时中外汹汹，彦逾
见汝愚，对泣，汝愚密告以翊戴之议。彦逾大喜，力赞其决。郭杲尝被诬，彦逾
为白于帝，杲德之，遂驰告杲曰：“彦逾与枢密第能谋之耳，太尉为国虎臣，当
任其责。”杲未及对，彦逾急责之，杲许诺，遂领兵为卫。宁宗即位，汝愚谓彦
逾曰：“我辈宗臣，不当言功。”
会留正免相，汝愚登右揆，彦逾以端明殿学士出知建康，兼江东安抚使。未
行，改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彦逾为政不扰，蜀人便安之。以定策勋，累迁资
政殿大学士。嘉泰间，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嘉定间，乞祠以归，寻卒。
彦逾始与汝愚协济大计，冀汝愚引己共政，及外除，颇觖望，乃疏当时名臣
上之，目为汝愚党，帝由是疑汝愚。
其两入蜀皆有声。然吴氏世守武兴，兼利西安抚，操重权。吴挺卒，朝廷用
丘宗议，并利西安抚于东路，以革世将之弊。而彦逾奏利西安抚，乃领以武帅。
其后吴曦因之以生变，人以是咎彦逾云。

卷二百四十八 列传第七
◎公主
○秦国大长公主 太祖六女 太宗七女 真宗二女 仁宗十三女 英宗四女
神宗十女 哲宗四女 徽宗三十四女 孝宗二女 光宗三女 魏惠献王一女 宁
宗一女 理宗一女
秦国大长公主，太祖同母妹也。初适米福德，福德卒。太祖即位，建隆元年，
封燕国长公主，再适忠武军节度使高怀德，赐第兴宁坊。开宝六年十月薨，太祖
临哭，废朝五日，赐谥恭懿。真宗追封大长公主。元符三年，改秦国。政和四年，
改封恭懿大长帝姬。
有姊一人，未笄而夭。建隆三年，追封陈国长公主。元符改封荆国大长公主。
政和改封恭献大长帝姬。
太祖六女。申国、成国、永国三公主，皆早亡。
魏国大长公主，开宝三年，封昭庆公主，下嫁左卫将军王承衍，赐第景龙门
外。太宗即位，进封郑国。淳化元年，改封秦国。真宗至道三年，进长公主。大
中祥符元年薨，赐谥贤肃。元符改封魏国大长公主。政和改贤肃大长帝姬。
鲁国大长公主，开宝五年，封延庆公主，下嫁左卫将军石保吉。太宗即位，
进封许国。淳化元年，改晋国。真宗初，进长公主。大中祥符二年，进大长公主。
薨，赐谥贤靖。元符改封鲁国。政和改贤肃大长帝姬。
陈国大长公主，开宝五年，封永庆公主，下嫁右卫将军魏咸信。太宗即位，
进封虢国。淳化元年，改齐国。真宗初，进许国长公主。咸平二年薨，谥贞惠，
后改恭惠。景祐三年，追封大长公主。元符改封陈国。政和改贤惠大长帝姬。
太宗七女。长滕国公主，早亡。
徐国大长公主，太平兴国九年，封蔡国，下嫁左卫将军吴元扆。淳化元年，
改魏国。薨，谥英惠。至道三年，追封燕国长公主。景祐三年，进大长公主。元
符改徐国。政和改英惠大长帝姬。
邠国大长公主，太平兴国七年为尼，号员明大师。八年卒。至道三年，追封
曹国长公主。景祐三年，进大长公主。元符改邠国。
扬国大长公主，至道三年，封宣慈长公主。咸平五年，进鲁国，下嫁左卫将
军柴宗庆，赐第普宁坊。宗庆，禹锡之孙，帝命主以妇礼谒禹锡第。历徙韩、魏、
徐、福四国。仁宗立，进邓国大长公主。明道二年薨，追封晋曙，谥力靖。元符
封扬国。政和改和靖大长帝姬。主性妒，宗庆无子，以兄子为后。
雍国大长公主，至道三年，封贤懿长公主。咸平六年，下嫁右卫将军王贻永，
进封郑国，赐第。景德元年薨，谥懿顺。景祐三年，追封大长公主。皇祐三年，
改韩国。徽宗改封雍国。政和改懿顺大长帝姬。
卫国大长公主，至道三年，封寿昌长公主。大中祥符二年，进封陈国，改吴
国，号报慈正觉大师。改楚国，又改邠国。天禧二年，改建国。乾兴元年，封申
国大长公主。天圣二年薨，赐谥慈明。徽宗改卫国。政和改慈明大长帝姬。
荆国大长公主，幼不好弄，未尝出房闼。太宗尝发宝藏，令诸女择取之，欲
以观其志，主独无所取。真宗即位，封万寿长公主，改随国，下嫁附马都尉郴遵
勖。旧制选尚者降其父为兄弟行，时遵勖父继昌亡恙，主因继昌生日以舅礼谒之。
帝闻，密以兼衣、宝带、器模式币助其为寿。遵勖宾客皆一昌贤士，每燕集，主
必亲视饔饎。尝有盗入主第，帝命有司讯捕。主请出所逮系人，以私钱募告者，
果得真盗，法当死，复请贳之。历封越、宿、鄂、冀四国。明道元年，进魏国。
初，遵勖出守许州，暴得疾，主亟欲驰视之，左右白：须奏得报乃可行，主
不待报而往，从者裁五六人。帝闻，遽命内侍督诸县逻兵以卫主车。其后居夫丧，
衰麻未尝去身，服除，不复御华丽。尝燕禁中，帝亲为簪花，辞曰：“自誓不复
为此久矣。”尝因浴仆地，伤右肱，帝遣内侍责侍者，主曰：“早衰力弱，不任
步趋，非左右之过。”由是悉得免。
主善笔札，喜图史，能为歌诗，尤善女工之事。尝诫诸子以“忠义自守，无
恃吾以速悔尤”，视他子与己出均。及病目，帝挟医诊视，自后妃以下皆至第候
问。帝亲舐其目，左右皆感泣，帝亦悲恸曰：“先帝伯仲之籍十有四人，今独存
大主，奈何婴斯疾！”复顾问子孙所欲，主曰：“岂可以母病邀赏邪？”赍白金
三千两，辞不受。帝因谓从臣曰：“大主之疾，倘可移于朕，亦所不避也。”主
虽丧明，平居隐几，冲淡自若。诫诸子曰：“汝父遗令：柩中无藏金玉，时衣数
袭而已。吾殁后当亦如是。”
皇祐三年薨，年六十四。帝临奠，辍视朝五日。追封齐国大长公主，谥献穆。
徽宗改封荆国。政和改献穆大长帝姬。
真宗二女。长惠国公主，早亡。
升国大长公主，初入道。明道二年，封卫国长公主，号清虚灵照大师。庆历
七年，追封鲁国，谥昭怀。徽宗改封升国大长公主。政和改昭大长帝姬。
仁宗十三女。徐国、邓国、镇国、楚国、商国、鲁国、唐国、陈国、豫国九
公主，皆早亡。
周、陈国大长公主，帝长女也。宝元二年，封福康。嘉祐二年，进封衮国。
主幼警慧，性纯孝。帝尝不豫，主侍左右，徒跣吁天，乞以身代。帝隆爱之。
帝念章懿太后不及享天下养，故择其兄子李玮使尚主。玮朴陋，与主积不相
能。主中夜扣皇城门入诉，玮皇惧自劾。谏官王陶论宫门夜开，乞绳治护卫，御
史又共论主第内臣多不谨，帝为黜都监梁怀一辈十余人。后数年不复协，诏出玮
于外，主降封沂，屏居内廷。久之，复召玮，使为附马都尉如初。英宗立，进越
国长公主。神宗治平四年，进楚国大长公主。
熙宁三年薨，年三十三。以玮奉主无状，贬陈州。辅臣议谥，帝以主事仁祖
孝，命曰庄孝，追封秦国。徽宗加周、陈国。政和改封庄孝明懿大长帝姬。
秦、鲁国贤穆明懿大长公主，仁宗皇帝第十女也。母曰周贵妃。嘉祐五年，
封庆寿，进惠国。治平四年，进许国大长公主。下嫁吴越忠懿王之曾孙、右领军
卫大将军钱景臻。改韩、周燕国。徽宗朝，进秦、魏两国。政和三年，更封令德
景行大长帝姬。
靖康二年，诸帝姬北徙，姬以先朝女，金人不知，留于汴。建炎初，复公主
号，改封秦鲁国。避地南渡，贼张遇掠其家，中子愕被害。公主至扬州朝谒，复
避地之闽。
绍兴三年，自闽至会稽，请入见，因留居焉。后徙台州。上以公主行尊年高，
甚敬之，每入内，见必先揖。靖康中，戚里例纳节，至是，公主为其子忱请还旧
官，上以忱为沪川节度使，仍诏戚里不得援例。久之，又为忱请优赐推恩，上重
违之，加忱开府仪同三司。时主有三子，愐、恺非己所出，故独厚于忱。上戒
之曰：“长主寿考如此，乃仁宗皇帝四十二年深仁厚泽，是以钟庆于长主。长主
待遇诸子，宜法仁宗用心之均一。”主感服。
薨，年八十六。上辍朝五日，幸其第临奠，诏子孙皆进官一等。谥曰贤穆。
二十九年，加谥明懿。
衮国大长公主，帝第十一女也。嘉祐六年，封永寿。进荣国长公主。治平四
年，进邠国大长公主。熙宁九年，改鲁国。下嫁左领军卫大将军曹诗。主性俭节，
于池台苑囿一无所增饬。十年夏，旱，曹族以主生日将盛具为寿，主曰：“上方
损膳彻乐，吾何心能安。”悉屏之。
元丰六年薨，年二十四，追封荆国，谥贤懿。迁其二子晔、旼皆领团练使。
徽宗追封衮国，又改贤懿恭穆大长帝姬。
燕、舒国大长公主，帝第十二女也。嘉祐六年，封宝寿。八年，进顺国长公
主。治平四年，进冀国大长公主。元丰五年，改魏国，下嫁开州团练使郭献卿。
上，进楚国。徽宗改吴国，进吴、越国，改秦、衮国。政和二年薨，追封燕、舒
国，谥懿穆，复改懿物大长帝姬。
英宗四女。舒国公主，早亡。
魏、楚国大长公主，帝长女。嘉祐八年，封德宁。治平三年，进封徐国，下
嫁左卫将军王师约。四年，进陈国长公主。元丰八年薨，追封燕国大长公主，谥
惠和。元祐四年，追封秦国。徽宗追封魏国，加韩、魏国，又改惠和大长帝姬。
魏国大长公主，帝第二女，母曰宣仁圣烈皇后。嘉祐八年，封宝安公主。神
宗立，进舒国长公主，改蜀国，下嫁左卫将军王诜。诜母卢寡居，主处之近舍，
日致膳羞。卢病，自和汤剂以进。帝厚于姊妹，故主第池ＳＰ服玩极其华缛。主
以不得日侍宣仁于宝慈宫，居常悒然。间遇旱，帝降损以祷，主亦如之，曰：
“我奉赐皆出公上，固应同其傈戚。”帝居慈圣光献皇后丧，毁甚，主曰：“吾
与上同体，视此亦复保聊！”立散遣歌舞三十辈。
元丰三年，病笃。主性不妒忌，王诜以是自恣，尝贬官。至是，帝命还诜官，
以慰主意。太后临问，已不省，后恸哭，久稍能言，自诉必不起，相持而泣。帝
继至，自为诊脉，亲持粥食之，主强为帝尽食。赐金帛六千，且问所须，但谢复
诜官而已。明日薨，年三十。帝未上食即驾往，望第门而哭，辍朝五日。追封越
国，谥贤惠。后进封大长公主，累改秦、荆、魏三国。
主好读古文，喜笔札，赒恤族党，中外称贤。诜不矜细行，至与妾奸主旁，
妾数抵戾主。薨后，乳母诉之，帝命穷治，杖八妆以配兵。既葬，谪诜均州。子
彦弼，生三岁卒。
韩、魏国大长公主，帝第三女，与魏国同生。始封寿康公主，改祁国、卫国，
下嫁张敦礼。进冀国大长公主，改秦、越、楚国，加今封。政和三年，改贤德懿
行大长帝姬。宣和五年薨。
神宗十女。楚国、郓国、潞国、刑国、邠国、衮国六公主，皆早薨。
周国长公主，帝长女也。母曰钦圣宪肃后后。封延禧公主。生而警悟，自羁
丱习嗜宛如成人。年十二卒，帝后皆变服哀送。追赠燕国。元符末，改封周国。
唐国长公主，帝第三女也。始封淑寿公主。初，帝念韩琦功德，欲与为婚姻，
故哲宗缘先帝，以主降琦之子嘉彦。历封温、曹、冀、雍、越、燕六国。政和元
年薨，追封唐国长公主。
潭国贤孝长公主，帝第四女也。母曰宋贵妃。始封康国。绍圣四年，下嫁王
遇。历韩、鲁、陈、郓四国。大观二年薨，追加封谥。
徐国长公主，帝幼女也。母曰钦成皇后。始封庆国，进益、冀、蜀、徐四国。
年及笄，犹处圣瑞宫。侍母疾，昼夜不暂去，药饵非经手弗以进。迨疾革，号恸
屡绝，左右不忍视。
崇宁三年，下嫁郑王潘美之曾孙意。事姑修妇道。潘故大族，夫党数千百人，
宾接皆尽礼，无里外言。志向冲淡，服玩不为纷华，岁时简嬉游，十年间惟一适
西池而已。再生子，不成而死，滕妾得女，拊视如己出。政和三年，改称柔惠帝
姬。五年薨，年三十一，追封贤静长帝姬。
哲宗四女。邓国、扬国二公主，早亡。
陈国公主，始封德康公主，进瀛国、荣国。大观四年，下嫁石端礼，徙陈国。
改淑和帝姬。政和七年薨。
秦国康懿长公主，帝第三女也。始封康懿，进嘉国、庆国。政和二年，改韩
国公主，出降潘正夫。改淑慎帝姬。靖康末，与贤德懿行大长公主俱以先朝女留
于汴。建炎初，复公主号，改封吴国。觐上于越，以玉管笔、小玉山、奇画为献，
上温辞却之。避地至婺州。
绍兴四年入见，其子尧卿等五人各进官一等。主奏言：“祖宗以来，驸马都
尉石保吉、魏咸信、柴宗庆皆除使相。今正夫历事四朝，在汴京曾建议迎陛下，
至杭州又言禁卫未集，预宜防变，乞除开府。”上不许。八年再入见。留宫中三
日。时极暑，上每正衣冠对之饮食，又为正夫求恩数，上曰：“官爵岂可私与人，
况今日多事，未暇及此。”时赵鼎当国，方论群臣绍述之奸，颇抑正夫。鼎去位，
正夫始得开府之命。给事中刘一正言其非旧制，恐援例者多，乃诏：“哲宗惟正
夫为近亲，余人毋得援。”显仁太后归，主同秦、鲁国大长公主迎于道。十九年，
又入朝。子长卿、粹卿、端卿皆自团练使升观察使，从所请也。孝宗即位，进封
秦国大长主。隆兴二年薨，谥康懿。
主在日，正夫官至少傅，封和国公；温卿宁国军承宣使，长卿宁江军承宣使，
端卿昭信军承宣使，清卿容州观察使，墨卿、才卿并带团练使，其盛如此。正夫
薨于绍兴二十二年，赠太傅。
徽宗三十四女。政和三年，改公主号为帝姬，国号易以美名，二字。
嘉德帝姬，建中靖国元年六月，封德庆公主。改封嘉福，寻改号帝姬，再封
嘉德。下嫁左卫将军曾夤。
荣德帝姬，初封永庆公主，改封荣福。寻改号帝姬，再封荣德。下嫁左卫将
军曹晟。
顺淑帝姬，初封顺庆公主。薨，追封益国。及改帝姬号，追封顺淑。
安德帝姬，初封淑庆公主，改封安福。寻改号帝姬，再封安德。下嫁左卫将
军邦光。
茂德帝姬，初封延庆公主，改封康福。寻改号帝姬，再封茂德。下嫁宣和殿
待制蔡鞗。
寿淑帝姬，初封寿庆公主。薨，追封豫国。及改帝姬号，追封寿淑。
安淑帝姬，初封安庆公主，改封隆福。薨，追封蜀国。及改帝姬号，追封安
淑。
崇德帝姬，初封和庆公主，改封崇福。寻改帝姬号。下嫁左卫将军曹湜。再
封崇德。宣和二年薨。
柔福在五国城，适徐还而薨。静善遂伏诛。柔福薨在绍兴十一年，从梓宫
来者以其骨至，葬之，追封和国长公主。
孝宗二女：长嘉国公主，绍兴二十四年，封硕人，进永嘉郡主，三十二年卒。
诏以医官李师克等属吏，孝宗时居东宫，奏：“臣女幼而多疾，不宜罪医。”遂
寝。乾道二年，赠嘉国公主。次女生五月而夭，未及封。
文安郡主，光宗长女也；次女封和政郡主；季女封齐安郡主。皆早卒。绍熙
元年，并追赠公主。
安康郡主，魏惠献王女也。初封永宁郡主，改封通义。以父遗表，遂升安康。
归殿前司前军统领罗忠信子良臣。诏王府主管邓从义谕旨：“皇女孙郡主宜执妇
道，务成肃雍之德，毋敢或违。”赐申第居之。良臣以恩转秉义郎，除阁门祗候
官。开禧元年，郡主薨，年三十九。
祁国公主，宁宗女也。生六月而薨，追封祁国。
周、汉国公主，理宗女也。母贾贵妃，早薨。帝无子，公主生而甚钟爱。初
封瑞国公主，改升国。开庆初，公主年及笄，诏议选尚。宰臣请用唐太宗降士人
故事，欲以进士第一人尚主，遂取周震炎。廷谢日，公主适从屏内窥见，意颇不
怿，帝微知之。
景定二年四月，帝以杨太后拥立功，乃选太后侄孙镇尚主。擢镇右领军卫将
军、驸马都统，进封公主为周国公主。帝俗俚时见之，乃为主起第嘉会门，飞楼
阁道，密迩宫苑，帝常御小辇从宫人过公主第。特赐董役官减三年磨勘，工匠犒
赏有差。明年，进封周、汉国公主，拜镇庆远军承宣使。镇宗族娣姒皆推官加封，
宠异甚渥。
七月，主病。有鸟九首大如箕，集主家捣衣石上，是夕薨，年二十二。无子，
帝哭之甚哀，谥端孝。镇官节度使云。

卷二百四十九 列传第八
○范质（子旻 兄子杲） 王溥（父祚）魏仁浦（子咸人 孙昭亮）
范质字文文素，大名宗城人。父守遇，郑州防御判官。质生之夕，母梦神人
授以五色笔。九岁能属文，十三治《尚书》，教授生徒。
后唐长兴四年举进士，为忠武军节度推官，迁封丘令。晋天福中，以文章干
宰相桑维翰，深器之，即奏为监察御史。及维翰出镇相州，历泰宁、晋昌二节度，
皆请质为从事。维翰再相，质迁主客员外郎、直史馆。岁余，召入为林学士，加
比部郎中、知制诰。契丹侵边，少帝命汉祖等十五将出征。是夜，质入直，少帝
令召诸学士分草制，质曰：“宫城已闭，恐泄机事。”独具草以进，辞理优赡，
当时称之。汉初，加中书舍人、户部侍郎。周祖征叛，每朝廷遣使赍诏处分军事，
皆合机宜。周祖问谁为此辞，使者以质对。叹曰：“宰相器也。”
周祖自邺起兵向阙，京城扰乱，质匿民间，物色得之，喜甚，时大雪，解袍
衣之。且令草太后诰及议迎湘阴会仪注，质苍黄论撰，称旨。乃白太后，以质为
兵部侍郎、枢密副使。周广顺初，加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翌日，
兼参知枢密院事。郊祀毕，进位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从征高
平还，加司徒、弘文馆大学士。显德四年夏，从征寿州还，加爵邑。质建议以律
条繁冗，轻重无据，吏得因缘为奸。世宗特命详定，是为《刑统》。六年夏，世
宗北征，质病留京师，赐钱百万，俾市医药。及平关南，至瀛州，质见于路左。
师还，以枢密使魏仁浦为相，命质与王溥并参知枢密院事。世宗不豫，入受顾命。
恭帝嗣位，加开府仪同三司，封萧国公。
及太祖北征，为六师推载，自陈桥还府署。时质方就食阁中，太祖入，率王
溥、魏仁浦就府谒见。太祖对之呜咽流涕，具言拥逼之状。质等未及对，军校罗
彦环举刃拟质曰：“我辈无主，今日须得天子。”太祖叱彦环不退，质不知所措，
乃与浦等降阶受命。
宋初，加兼侍中，罢参知枢密。俄被疾，太祖征泽、潞，幸其第，赐黄金器
二百两、银器千两、绢二千匹、钱二百万。太祖初即位，庶事谦抑，至于藩戚尚
水崇建幕府宾佐未列于位。质因上奏曰：“自古帝王开基创业，封建子弟，树立
磐维，宗戚既隆，社稷永固。伏见皇弟泰宁军节度使光义，自居戎职，特负将材，
及领藩维，尤积时望；嘉州防御使光美，雄俊老成，修身乐善，嘉誉日闻。乞并
行封册，申锡命书。皇子皇女虽在襁褓者，亦乞下有司许行恩制，此臣炎愿也。
臣又闻为宰相者，当举贤能，以辅佐天子。窃以端日用殿学士吕余庆、枢密副使
赵普精通治道，经事霸府，历岁滋深，睹其公忠，诚堪毗倚。乞授以台司，俾申
才用。”帝嘉纳之。
先是，宰相见天子议大政事，必命坐面议之，从容赐茶而退，唐及五代犹遵
此制。及质等惮帝英睿，每事辄具劄子进呈，具言曰：“如此庶尽禀承之方，免
妄庸之失。”帝从之。由是奏御浸多，始废坐论之礼。
乾德初，帝将有事圜丘，以质为大礼使。质与卤簿使张昭、仪仗使刘温叟讨
论旧典，定
南郊行礼图》上之。帝尤嘉奖。由是礼文始备，质自为序。礼毕，进封鲁国
公，质奉表固辞，不允。二年正月，罢为太子太傅。九月，卒，年五十四。将终，
戒其子旻勿请谥，勿刻墓碑。太祖闻之，为悲惋罢朝。赠中书令，赗绢五百匹、
粟麦各百石。
质力学强记，性明悟。举进士时，和凝以翰林学士典贡部，鉴质所试文字，
重之，自以登第名在十三，亦以其数处之。贡闱中谓之“传衣钵”。其后质登相
位，为太子太傅，封鲁国公，皆与凝同云。初，质既登朝，犹手不释卷，人或劳
之，质曰：“有善相者，谓我异日位宰辅。诚如其言，不学何术以处之。”后从
世宗征淮南，诏令多出其手，吴中文士莫不惊伏。质每下制敕，未尝破律，命刺
史县令，必以户口版籍为急。朝廷遣使视民田，按狱讼，皆延见，为述天子忧勤
之意，然后遣之。
世宗初征淮南，驻寿、濠，锐意攻取，且议行幸扬州。质以师老，与王溥泣
谏乃止。及再驾扬州，因事怒窦仪，罪在不测。质入谒请见，世宗意其救仪，起
避之。质趋前曰：“仪近臣也，过小不当诛。”因免冠叩头泣下，曰：“臣备位
宰相，岂可使人主暴怒，致近臣于死地耶？愿宽仪罪。”世宗意遂解，复坐，即
遣赦仪。
质性卞急，好面折人。以廉介自持，未尝受四方馈遗，前后所得禄赐多给孤
遗。闺门之中，食不异品。身没，家无余赀。太祖因谕辅相，谓侍臣曰：“朕闻
范质止有居第，不事生产，真宰相也。”太宗亦尝称之曰：“宰辅中能循规矩、
慎名器、持廉节，无出质右者，但欠世宗一死，为可惜尔。”从子校书郎杲求奏
迁秩，质作诗晓之，时人传诵以为劝戒。有集三十卷，又述朱梁至周五代为《通
录》六十五卷，行于世。子旻。
旻字贵参，十岁能属文。以父任右千牛备身、太子司议郎，累迁著作佐郎。
宋初，为度支员外郎、判大理正事，俄知开封县。太宗时领京尹，数召与语，
颇器重之。
岭南平，迁知邕州兼水陆转运使。俗好淫祀，轻医药，重鬼旻下令禁之。且
割己奉市药以给病者，愈者千计，复以方书刻石置厅壁，民感化之。会南汉知广
州官邓存忠劫土人二万众，攻州城七十余日。旻屡出亲战，矢集于胸，犹激励将
卒殊死战，贼遂少却。病创日，坚壁固守，遣使十五辈求援。广州救兵至，围解，
赐玺书奖之。旻病甚，诏令有司以肩舆载归阙下。疾愈，通判镇州，有能声，赐
钱二百万，迁库部员外郎。
开宝九年，知淮南转运事。太祖谓旻曰：“朕今委卿以方面之重，凡除民隐、
急军须之务，悉以便宜从事，无庸一一中履也。”岁运米百余万石给京师，当时
称有心计。
太平兴国初，召为水部郎中。钱俶献地，以旻为考功郎中，权知两浙诸州军
事。旻上言：“俶在国日，徭赋繁苛，凡薪粒、蔬果、箕帚之属悉收算。欲尽释
不取，以蠲其弊。”从之。车驾征晋阳，上书求从，召为右谏议大夫、三司副使，
判行在三司，又兼吏部选事。师还，加给事中。坐受人请求擅市竹木入官，为王
仁赡所发，贬房州司户。语在《仁赡传》。量移唐州。六年，卒，年四十六。有
集二十卷、《邕管记》三卷。其后子贻孙上言，诏复旧官。贻孙官至主客员外郎。
杲字师回，父正，青州从事。杲少孤，质视如己子。刻志于学，与姑臧李均、
汾阳郭昱齐名，为文深僻难晓，后生多慕效之。以荫补太庙斋郎，再迁国子四门
博士。
尝携文谒陶谷、窦仪，咸大称赏，谓杲曰：“若举进士，当待汝以甲科。”
及秋试，有上书言代阅之家不当与寒士争科第，杲遂不应举。稍迁著作佐郎，出
为许、邓二州从事，坐事免。太平兴国初，迁著作郎、直史馆，历右拾遗、左补
阙。雍熙二年，同知贡举。俄上书自言其才比东方朔，求显用，以观其效。太宗
壮之，擢知制诰。
杲家贫，贷人钱数百万。母兄晞性啬，尝为兴元少尹，居主洋兆，殖货钜万。
亲故有自长安来者，绐杲曰：“少尹不复靳财物，已挥金无算矣。”杲闻之喜，
因上言兄老，求典京兆以便养。太宗从其请。改工部郎中，罢知制诰。杲既至，
而晞吝如故，且常以不法事干公府。杲大悔。杲视事逾年，境内不治。会贼帅刘
渥剽掠属县，吏卒解散，遂惊悸成疾。
移知寿州，上言：“家世史官，愿秉直笔，成国朝大典。”召为史馆修撰，
固求掌诰词，帝从之。时翰林学士宋白左迁鄜州，贾黄中、李沆参知政事，苏易
螽转承旨，杲连致书相府，求为学士，且言于宰相李昉曰：“先公尝授以制诰一
编，谓杲才堪此职。”因出示昉，昉屡开解之。未几，太宗飞白书“玉堂”额以
赐翰林，杲又上《玉堂记》，因请备职。太宗恶其躁竞，改右谏议大夫、知濠州，
复召为史馆修撰。
初，太宗以太祖朝典策未备，乃议召杲。杲闻命喜甚，以为将加优擢，晨夜
趋进。至宋州，遇朗州通判钱熙，杲问以“朝议将任仆何官”，熙言：“重修
《太祖宝录》尔。”杲默然久之。感疾，至京师，旬月卒，年五十六。太宗闵之，
录其二子。
杲性虚诞，与人交，好面誉背非，惟与柳开善，更相引重，始终无间。不善
治生，家益贫，杲端坐终日，不知计所出，人皆笑之。子坦亦登进士第。
王溥字齐物，并州祁人。
父祚，为郡小吏，有心计，从晋祖入洛，掌盐铁案，以母老解职归。汉祖镇
并门，统行营兵拒存丹，委祚经度刍粟；即位，擢为三司副使。历周为随州刺史。
汉法禁牛革，辇送京师，遇暑雨多腐坏，祚请班铠甲之式于诸，令裁之以输，民
甚便之。移刺商州，以奉钱募人开大秦山岩梯路，行旅感其惠。显德初，置华州
节度，以祚为刺史。未几，改镇颍州均部内租税，补实流徙，以出旧籍。州境旧
有通商渠，距淮三百，岁久湮塞，祚疏导之，遂通舟楫，郡无水患。历郑州团练
使。宋初，升宿州为防御，以祚为使。课民凿井修火备，筑城北堤以御水灾。因
求致政，至阙下，拜左领军卫上将军，致仕。
溥，汉乾祐中举进士甲科，为秘书郎。时李宗贞据河中，赵思绾反京兆，王
景崇反凤翔，周祖将兵讨之，辟溥为从事。河中平，得贼中文书，多朝贵及藩相
交结语。周祖籍其名，将按之，溥谏曰：“魑魅之形，伺夜而出，日月既照，氛
沴自消。愿一切焚之，以安反侧。”周祖从之。师还，迁太常丞。从周祖镇邺。
广顺顺初，授左谏议大夫、枢密直学士。二年，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三年，
加户部侍郎，改端明殿学士。周祖疾革，召学士草制，以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
宣制毕，周祖曰：“吾无忧矣。”即日崩。
世宗将亲征泽、潞，冯道力谏止，溥独赞成之。凯还，加兼礼部尚书，监修
国史。世宗尝从容问溥曰：“汉禁止李崧以蜡书与契丹，犹有记其词者，信有之
耶？”溥曰：“崧为大臣，设有此谋，肯轻示外人？盖苏逢吉诬之耳。”世宗始
悟，诏赠其官。世宗将讨秦、凤，求帅于溥，溥荐向拱。事平，世宗因宴酌酒赐
溥曰：“为吾择帅成边功者，卿也。”从平寿春，制加阶爵。显德四年，丁外艰。
起复，表四上，乞终丧。世宗大怒，宰相范质奏解之，溥惧入谢。六年夏，命参
知枢密院事。
恭帝嗣位，加右仆射。是冬，表请修《世宗实录》，遂奏吏馆修撰、都官郎
中、知制诰扈蒙，右司员外郎、知制诰张淡，左拾遗王格，直史馆、左拾遗董淳，
同加修纂，从之。
宋初，进位司空，罢参知枢密院。乾德二年，罢为太子太保。旧制，一品班
于台省之后，太祖因见溥，谓左右曰：“溥旧相，当宠异之。”即令分台省班东
西，遂为定制。五年，丁内艰。服阕，加太子太傅。开宝二年，迁太子太师。中
谢曰，太祖顾左右曰：“溥十年作相，三迁一品，福履之盛，近世未见其比。”
太平兴国初，封祁国公。七年八月，卒，年六十一。辍朝二日，赠侍中，谥文献。
溥性宽厚，美风度，好汲引后进，其所荐至显位者甚众。颇吝啬。祚频领牧
守，能殖货，所至有田宅，家累万金。
溥在相位，祚以宿州防御使家居，每公卿至，必首谒。祚置酒上寿，溥朝服
趋侍左右，坐客不安席，辄引避。祚曰：“此豚犬尔，勿烦诸君起。”溥讽祚求
致政，祚意朝廷未之许也，既得请，祚大骂溥曰：“我筋力未衰，汝欲自固名位，
而幽囚我。”举大梃将击之，亲戚劝谕乃止。
溥好学，手不释卷，尝集苏冕《会要》及崔弦《续会要》，补其阙漏，为百
卷，曰《唐会要》。又采朱梁至周为三十卷，曰《五十会要》。有集二十卷。
子贻孙、贻正、贻庆、贻序。贻正至国子博士。贻庆比部郎中。贻序，景德
二年进士，后改名贻矩，至司封员外郎。贻正子克明，尚太宗女郑国长公主，改
名贻永，令与其父同行。见《外戚传》。
贻孙字象贤，少随周祖典商、颍二州，署衙内都指挥使。德中，以父在中书，
改朝散大夫、著作佐郎。宋初，迁金部员外郎，赐紫，累迁右司郎中。淳化中，
卒。太祖平吴、蜀，所获文史副本分赐大臣。溥好聚书，至万余卷，贻孙遍览之；
又多藏法书名画。太祖尝问赵普，拜礼何以男子跪而妇人否，普问礼官，不能对。
贻孙曰：“古诗云‘长跪问故夫’，是妇人亦跪也。唐太后朝妇人始拜而不跪。”
普问所出，对云：“大和中，有幽州从事张建章著《渤海国记》，备言其事。”
普大称赏之。端拱中，右仆射李倓求郡省百官集议旧仪，贻孙具以对，事见
《礼志》，时论许其谙练云。
魏仁浦字道济，卫州汲人。幼孤贫，母为假黄缣制暑服，仁浦年十三，叹曰：
“为人子不克供养，乃使慈母求贷以衣我，我能安乎！”因慷慨泣下。辞母诣洛
阳，济河沉衣中流，誓曰：“不贵达，不复渡此！”晋末，隶枢密院为小史，任
职端谨，侪辈不能及。契丹入中原，仁浦随众北迁。会契丹主殂于真定，仁浦得
脱归。魏帅杜重威素知仁浦谨厚，善书计，欲留补牙职。仁浦以重威降将，不愿
事之，遂遁去。重威遣骑追之，不及。汉祖起太原，次巩县，仁浦迎谒道左，即
补旧职。
时周祖掌枢密，召仁浦问阙下兵数，仁浦悉能记之，手疏六万人。周祖喜曰：
“天下事不足忧也。”迁兵房主事，从周祖镇邺。
乾祐末，隐帝用武德使李邺等谋，诛大臣杨邠、史弘肇等，密诏澶帅李洪义
杀骑将王殷，令郭崇害周祖。洪义知事不济，与殷谋，遣副使陈光穗赍诏示周祖。
周祖惧，召仁浦入计，且示以诏曰：“朝廷将杀我，我死不惧，独不念麾下将士
乎？”仁浦曰：“侍中握强兵临重镇，有功朝廷，君上信谗，图害忠良，虽欲割
心自明，奚可得也，事将奈何。今诏始下，外无知者，莫若易诏以尽诛将士为名，
激其怒心，非徒自免，亦可为杨、史雪冤。”周祖纳其言，倒用留守印，易诏书
以示诸将。众惧且怒，遂长驱渡河。及即位，以仁浦为枢密副承旨，俄迁右羽林
将军，充承旨。
周祖尝问仁浦诸州屯兵之数及将校名氏，令检簿视之。仁浦曰：“臣能记之。”
遂手疏于纸，校簿无差，周祖尤倚重焉。广顺末，太原刘崇寇晋州，仁浦居母丧，
而宅迩宫城，周祖步登宽仁门，密遣小黄门召仁浦计事。明日，起复卓职。周祖
大渐，谓世宗曰：“李洪义长兴节镇，魏仁浦无遣违禁密。”
世宗即位，授右监门卫大将军、枢密副使。从征高平，周师不利，东偏已溃，
仁浦劝世宗出阵西殊死战，遂克之。师还，拜检校太保、枢密使。故事，惟宰相
生辰赐器币鞍马，世宗特以赐仁浦。从平寿春，加检校太傅，进爵邑，迁中书侍
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世宗欲命仁浦为禁止，议者以其不由科第，
世宗曰：“古人为宰禁止者，尽由科第耶？”遂决意用之。恭帝嗣位，加刑部尚
书。
宋初，进位右仆射，以疾在告。太祖幸其第，赐黄金器二百两、钱二百万。
再上表乞骸骨，不许。乾德初，罢宁本官。开宝二年春宴，太祖笑谓仁浦曰：
“何不劝我一杯酒？”仁浦奉觞上寿，帝密谓之曰：“朕欲亲征太原，如何？”
仁浦曰：“欲速不达，惟陛下慎之。”宴罢，就第，复赐上尊酒十石、御膳羊百
口。从征太原，中途遇疾。还，至梁侯驿卒，年五十九，赠侍中。
仁浦性宽厚，接士大夫有礼，务以德报怨。汉乾祐中，有郑元昭者，开封浚
仪人，为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迁解州刺史。会诏以仁浦妇翁李温玉为榷盐使
管两池，元昭不得专其利。仁浦方为枢密院主事，元昭意仁浦必庇温玉，会李守
贞以河中叛，温玉子在城中，元昭即系温玉以变闻。时周祖总枢务，知其有间，
置而不问。显德中，仁浦为枢密院，元昭水自安。及代归阙，道洛都，以情告仁
浦弟仁涤，仁涤曰：“公第去，可无忧。我兄素宽仁有度，虽公事不欲伤于人，
岂念私隙乎？”元昭至京师，仁浦果不介意，白周祖授元昭庆州刺史。汉陷帝宠
作坊使买延徽，延徽与仁浦并居，欲并其第，屡谮仁浦，几至不测。及周祖入汴，
有擒延徽授仁浦者，仁浦谢曰：“因兵戈以报怨，不忍为也。”力保全之。当时
称其长者。世宗朝近侍有改忤上至死者，仁浦力救之，全活者众。淮南之役，获
贼数千人，仁浦从容上言，俾隶诸军，军中无滥杀者。
景德四年，其子咸信请谥曰宣懿。
子咸美、咸熙、咸信。咸美以左司御率府率致仕。咸熙性仁孝，尝会宾客，
家童数辈覆案碎器，客皆惊愕，咸熙色不变，止令更设馔具。其宽厚若此。以父
任，累迁屯田郎中，后至太仆少卿。卒年四十九。子昭庆部员外郎，昭文西染院
使，昭素供奉官、阁门祗侯。
咸信字国宝，建隆初，授朝散大夫、太子右坊通事舍人，改供奉官。
初，太祖在潜邸，昭宪太后尝至仁浦第，咸信方幼，侍母侧，俨如成人。太
后奇之，欲结姻好。开宝中，太宗尹京，成昭宪之意，延见咸信于便殿，命与御
带党进等较射，称善。遂选尚永庆公主，授右卫将军、附马都尉。逾年，出领吉
州刺史”
太平兴国初，真拜本州防御使。四年，诏用奉外赐钱十万。五年，坐遣亲吏
市木西边，矫制免所过税算，罚一季奉。俄迁慎州观察使。雍熙三年冬，契丹扰
边，王师出讨，悉命诸主婿镇要地：王承衍知大名，石保吉知河，咸信知澶州。
四年，本郡黄河清，咸信以闻，诏褒答之。籍田毕，就拜彰德军节度。八月，遣
归治所。
淳化四年，河决澶渊，陷北城，再命知州事。太宗亲谕方略，传置而往。时
遣阎承翰修河桥，咸信请及流水未下造舟为便，承翰入奏：“方冬难成，请权罢
其役。”咸信因其去，乃集工成之。奏至，上大悦。河平，遣还役兵。俄诏留筑
堤，咸信以为天寒地涸，无决溢之患，复奏罢之。
真宗即位，改定国军节度。咸平中，大阅东郊，以为旧城内都巡检。车驾北
征，为贝冀路行营都统署，诏督师。至贝州，敌人退，召还行在所。景德初，从
幸澶州，石保吉与李继隆为排阵使。契丹请和，帝置酒行宫，面赏继隆、保吉，
咸信避席，自愧无功，上笑而抚尉之。二年，改武成军节度，知曹州。秋霖积潦，
咸信决广济河堤以导之，民田无害。扈驾朝陵还，上言先坟在洛，欲立碑，求泣
盟津，以便其事，即改知河阳。大中祥符初，从东封，加检校太尉。将祀汾阴，
命知澶州，令入内副都知张继能谕旨。移领忠武军节度。
未几召还，年已昏眊，见上，希旨求宠渥。七年，表乞任用，上出示中书
向敏中曰：“咸信联荣戚里，位居节制，复何望耶？”是冬，以新建南京，奖太
祖旧臣，加同平章事。俄判天雄军。天禧初，改陕州大都督府长史、保平军节度。
有感风疾苦，归。真宗尝谓宰相曰：“咸信老病，诸电子出版系统不克承顺，身
后复能保守其家业耶？”未几卒，年六十九，赠中书令。录其诸子孙侄，迁官者
七人。
咸信颇知书，善待士，然性吝喜利，仁浦所营邸舍悉擅有之。既卒，为诸侄
所讼，时人耻之。
子昭易、昭侃。昭易西京作坊使，知隰州。昭侃改名昞，为崇仪使。
昭亮字克明，公主所生。幼未名，太宗召入禁中，命赋赏花诗，诗成上之，
太宗大悦，酌以上尊酒，命笔题“从训”、“昭亮”二名，令自择之。拜如京副
使，迁如京、洛苑使，掌翰林司。丁公主忧，起复，授六宅使，领富州刺史，迁
内藏库副蛤未几，拜西上阁门使，进秩东上。上言阁门旧仪制未当，乃诏龙图阁
学士陈彭年、待制张知白、引进使白文肇与昭亮同加详定，既成，赐白金千两。
又建议设仪石于内殿，加领恩州团练使。时咸信在大名，属生日，命昭帝就赐礼
物。是日，告命至，军府荣之。父卒，迁四方馆使，仍兼掌客省，多纠群官之失
仪者。昭亮多病在告，诏给其奉。天禧二年，卒。
昭亮未死日，数遣人入谒，求进用，加兼端州防御使。未及拜命，死，仍以
制书赐其家，赠贝州观察使。以弟昭侃为供备库使，子余庆为内殿崇班。
昭亮与陈彭年款昵，彭年尝称其才。昭亮居官务皦察，多遣人侦伺僚枢密承
旨尹德润尝少之。会阁门副使焦守节、内殿崇班郭盛以役卒与德润治第，昭亮廉
知发其事，皆坐黜削。李维即王曾妻子叔父，同在翰林，曾受诏试举人，以家事
属维。昭亮意曾受祈请，奏其窃语。遣中使参问无他状，曾始得释。昭亮阴险多
此类，时人恶之。余庆改名成德，为供备库副蛤
赞曰：五季至周之世宗，天下将定之时也。范质、王溥、魏仁浦，世宗之所
拔擢，而皆有宰相之器焉。宋祖受命，遂为佐命元臣，天之所置，果非人之所能
测欤。质以儒者晓畅军事，及其为相，廉慎守法。溥刀笔家子，而好学终始不倦。
仁浦尝为小史，而与溥皆以宽厚长者著称，岂非绝人之资乎。质临终，戒其后勿
请谥立碑，自悔深矣。太宗评质惜其欠世宗一死。呜呼，《春秋》之法责备贤者，
质可得免乎！

卷二百五十 列传第九
○石守信（子保兴 保吉 孙元孙） 王审琦（子承衍 承干 孙克臣等）
高怀德 韩重斌 （子崇训 崇业）张令铎 罗彦环 王彦升
石守信，开封浚仪人。事周祖，得隶帐下。广顺初，累迁亲卫都虞候。从世
宗征晋，遇敌高平，力战，迁亲卫左第一军都校。师还，迁铁骑左右都校。从征
淮南，为先锋，下六合，入涡口，克扬州，遂领嘉州防御使，充铁骑、控鹤四厢
都指挥使。从征关南，为陆路副都部署，以功迁殿前都虞候，转都指挥使、领洪
州防御使。恭帝即位，加领义成军节度。
太祖即位，迁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改领归德军节度。李筠叛，守信与高
怀德率前军进讨，破筠众于长平，斩首三千级。又败其众三万于泽州，获伪河阳
节度范守图，降太原援军数千，皆杀之。泽、潞平，以功加同平章事。李重进反
扬州，以守信为行营都部署兼知扬州行府事。帝亲征至大仪顿，守信驰奏：“城
破在朝夕，大驾亲临，一鼓可平。”帝亟赴之，果克其城。建隆二年，移镇郓州，
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诏赐本州宅一区。
乾德初，帝因晚朝与守信等饮酒，酒酣，帝曰：“我非尔曹不及此，然吾为
天子，殊不若为节度使之乐，吾终夕未尝安枕而卧。”守信等顿首曰：“今天命
已定，谁复敢有异心，陛下何为出此言耶？”帝曰：“人孰不欲富贵，一旦有以
黄袍加汝之身，虽欲不为，其可得乎。”守信等谢曰：“臣愚不及此，惟陛下哀
矜之。”帝曰：“人生驹过隙尔，不如多积金、市田宅以遗子孙，歌儿舞女以终
天年。君臣之间无所猜嫌，不亦善乎。”守信谢曰：“陛下念及此，所谓生死而
肉骨也。”明日，皆称病，乞解兵权，帝从之，皆以散官就第，赏赍甚厚。
已而，太祖欲使符彦卿管军，赵普屡谏，以为彦卿名位已盛，不可复委以兵
权，太祖不从。宣已出，普复怀之，太祖迎谓之曰：“岂非符彦卿事耶？”对曰：
“非也。”因奏他事。既罢，乃出彦卿宣进之，太祖曰：“果然，宣何以复在卿
所？”普曰：“臣托以处分之语有侏亻离者，复留之。惟陛下深思利害，勿复悔。”
太祖曰：“卿苦疑彦卿，何也？朕待彦卿厚，彦卿岂负朕耶。”普对曰：“陛下
何以能负周世宗？”太祖默然，事遂中止。
开宝六年秋，加守信兼侍中。太平兴国初，加兼中书令。二年，拜中书令，
行河南尹，充西京留守。三年，加检校太师。四年，从征范阳，督前军失律，责
授崇信军节度、兼中书令，俄进封卫国公。七年，徙镇陈州，复守中书令。九年，
卒，年五十七，赠尚书令，追封威武郡王，谥武烈。
宁信累任节镇，专务聚敛，积财钜万。尤信奉释氏，在西京建崇德寺，募民
辇瓦木，驱迫甚急，而佣直不给，人多苦之。子保兴、保吉。
保兴字光裔，本名保正，太祖取兴守之义改之。建隆初，年十四，以荫补供
奉官。明年，迁尚食副使。太祖尝召功臣子弟询以时事，保兴年最少，应对明白，
太祖奇之，拜如京使。开宝中，领顺州刺史。太宗征河东，为御砦四面都巡检。
太平兴国八年，出为高阳关监军。守信卒，起复，领本州团练使。雍熙初，契丹
扰边，与戴兴、杨守一并为澶州前军驻泊。
李继迁入钞，徙银、夏、绥府都巡检使。尝巡按罨子砦，并黑水河，趣谷中，
夏人知之，以数千骑据险，渡河求战。保兴所部不满二千人，乃分短兵伏于河浒，
俟其半渡，急击之，斩首百余级，追北数十里。优诏褒美。
共中，知平戎军，徙莫州，俄为西京都巡检使。淳化五年，真拜蕲州团练使，
为永兴军钤辖，改夏、绥、麟、府州钤辖。至道二年，徙延州都巡检使兼署州事，
改本路副都部署，与范重召等五路讨贼。有岌伽罗腻数族率众来拒，保兴选敢死
士数百人衔枚夜击，歼之。自是吴移、越移诸族归降。还，至乌、白池，贼又为
方阵来拒。保兴麾众出入阵中，会乘马中流矢，挺身持满，易骑奋呼，且行且斗，
凡三日四十二战，贼遂引去。
咸平二年，知威虏军。会夏人入钞，保兴发官帑钱数万缗分给战士，主者固
执不可。保兴曰：“城危如此，安暇中覆，事定，覆而不允，愿以家财偿之。”
夏人退，驿置以闻，真宗贷而不问。
三年，就拜棣州防御使。徙知邢州，改澶州。在郡颇峻刑罚，每捶人，令缓
施其杖，移晷方毕。五年，以疾求归京师。未几卒，年五十八。子元孙。
保兴世豪贵，累财钜万，悉为季弟保从之子所废。
保吉字祐之，初以荫补天平军衙内都指挥使。开宝四年，召见，赐袭衣、玉
带、金鞍勒马。选尚太祖第二女延庆公主，拜左卫将军、驸马都尉，俄领爱州刺
史。太平兴国初，迁本州防御使。五年，坐遣亲吏市竹木秦、陇间，矫制度关，
为王仁赡所发，罚一季奉。七年，改朔州观察使。守信卒，起复，为威塞军节度。
雍熙三年，出知河阳。四年，召入，复命知大名府兼兵马都部署，连改横海、安
国二镇节度。
真宗即位，加检校太尉、保平军节度。车驾北巡，命为河北诸路行营都部署，
屯定州。景德初，改武宁军节度、同平章事。冬，幸澶渊，命民李继隆分为驾前
东西面都排阵使，军于北门外。辽骑数万骤至城下，保吉不介马而驰当其锋，辽
人引去。俄而请盟，锡宴射于行宫后苑。帝谓继隆等曰：“自古北边为患，今其
畏威服义，息战安民，卿等力也。”保吉进曰：“臣受命御患，上禀成算。至于
布列行阵，指授方略，皆出于继隆。”继隆曰：“宣力用心，躬率将士，臣不及
保吉。”帝曰：“卿等协和，共致太平，军旅之事，朕复何忧。”欢甚，赐以袭
衣、金带、鞍勒马。
二年，改镇安军节度。未几，自治所来朝，愿奉朝请，从之。四年，部民上
治状，乞还镇所，诏奖谕之，仍从其请。大中祥符初，从东封，摄司徒，封祀坛
奉俎，加检校太师还镇。冬，公主疾，诏归视，主薨。明年，保吉卒，年五十七，
赠中书令，谥庄武。
保吉姿貌环硕，颇有武干。累世将相，家多财，所在有邸舍、别墅，虽馔品
亦饰以彩缋。好治生射利，性尤骄倨，所至峻暴好杀，待属吏不以礼。镇大名也，
叶齐、查道皆知名士，尝械以运粮。初，程能为京西转运，保吉托治其私负，能
不从。至是，其子宿为属邑吏，将辱之，会有辟召乃止。又染家贷钱，息不尽入，
质其女，其父上诉，真宗亟命遣还。尝有仆侵盗私积，不时求对，恳请配隶，帝
曰：“是有常法，不可。”保吉请不已，帝戒勖之。
善弋猎，畜鸷禽兽数百，令官健罗鸟雀饲之，人有规劝者辄怒之。在陈州，
盛饰廨舍以迓贵主。因完葺城垒，疏牖于上，以瞰衢路，如箭窗状。未尝上闻，
宾佐谏之不听，颇涉众议。初，守信镇陈，五十七年卒，及保吉继是镇，寿亦止
是，谈者异之。
保吉子贻孙，任崇仪使、带御器械，坐事免官。孝孙，西京左藏库使。
元孙字善良，始名庆孙，避章献太后祖讳易之。以守信荫为东头供奉官、阁
门祗候，累迁如京副使。
仁宗即位，改文思副使、勾当法酒库。吏盗酒，坐失察，追二官，复如京副
使。为澶州巡检，徙知莫州，有治迹，以礼宾使再任。又徙保州，领廉州刺史，
兼广信、安肃军缘边都巡检。时开屯田，凿塘水，有讼元孙擅污民田者，遣官按
视，讼者以诬服，即赐白金五百两，诏褒谕之。再迁西上阁门使、并代州兵马钤
辖，历侍卫亲军步军殿前都虞候、鄜延副都总管、缘边安抚使，迁邕州观察使。
康定初，夏人寇延州，元孙与战于三川口，军败见执。传者以为已死，赠忠
正军节度使兼太傅，录其子孙七人。及元昊纳款，纵元孙归。谏官御史奏：元孙
军败不死，辱国，请斩塞下。贾昌朝独言曰：“在春秋昌，晋获楚将谷臣，楚获
晋将知罃，亦还其国不诛。”因入对，探袖出《魏志于禁传》以奏曰：“前代将
臣败覆而还，多不加罪。”帝乃贷元孙，安置全州。以升祔赦，内徙襄州。侍御
史刘湜言：“元孙失军辱命，朝廷贷而不诛，若例从量移，无以劝用命之士。”
元孙遂不徙。从徙许州，还京师卒。
王审琦字仲宝，其先辽西人，后徙家洛阳。汉乾祐初，隶周祖帐下，性纯谨，
甚亲任之。从平李守贞，以功署厅直左番副将。广顺中，历东西班行首、内殿直
都知、铁骑指挥使，从世宗征刘崇，力战有功，迁东西班都虞候，改铁骑都虞候，
转本军右第二军都校。世宗召禁军诸校宴射苑中，审琦连中的，世宗嘉之，赏赍
有加。俄领勤州刺史。
亲征淮南，舒州坚壁未下，诏以郭令图领刺史，命审琦中超以精骑攻其城，
一夕拔之，擒其史，获铠仗军储数十万计。令图既入城，审琦等遂救黄州，数日，
令图为舒人所逐。审琦选轻骑衔枚夜发，信宿至城下，大败舒人，令图得复还治
所。世宗嘉之，授散员都指挥使。又能上能下南唐军于紫金山，先登，中流矢，
转控鹤右厢都校、领虔州团练使。世宗围濠州，审琦率敢死士数千人拔其水砦，
夺月城，濠州遂降。及攻楚州，为南面巡检，城将陷，审琦意淮人必遁，设伏待
之。少顷，城中兵果凿南门而溃，伏兵击之，斩数千级，系五千余人，献于行在，
赐名马、玉带、锦彩数百匹。淮南平，改铁骑右厢都校。又从平瓦桥关。恭帝即
位，迁殿前都虞候、领睦州防御使。
襟初，擢为殿前都指挥使、领泰宁军节度。从征李筠，为御营前洞屋都部署，
为飞石所伤，车驾临视。泽、潞平，改领武成军节度。李重进叛，副石守信为前
军部署讨之。
建隆二年，出为忠正军节度。在镇八年，为政宽简。所部邑令以罪停其录事
吏，幕僚白令不先咨府，请按之。审琦曰：“五代以来，诸侯强横，令宰不得专
县事。今天下治平，我忝守藩维，而部内宰能斥去黠吏，诚可嘉尔，何按之有？”
闻者叹服。
开宝二年，从征太原，为御营四面都巡检。三年，改镇许州，赐甲第，留京
师。太祖尝召审琦宴射苑中，连中的，赐御马、黄金鞍勒。六年，与高怀德并加
同平章事。七年，卒，年五十。
初，审琦暴疾，不能语，帝亲临视，及卒，又幸其第，哭之恸。赐中书令，
追封琅琊郡王，赙赠加等。葬日，又为废朝。
审琦重厚有方略，尤善骑射。镇寿春，岁得租课，量入为出，未尝有所诛求。
素不能饮，尝侍宴，太祖酒酣仰祝曰：“酒，天之美禄；审琦，朕布衣交也。方
兴朕共享富贵，何靳之不令饮邪？”祝毕，顾谓审琦曰：“天必赐卿酒量，试饮
之，勿惮也。”审琦受诏，饮十杯无苦。自此侍宴常引满，及归私家即不能饮，
或强饮辄病。
子承衍、承干、承德、承祐、承俊、承偓、承僎、承仅、承休。承西上阁
门使、会州刺史，承9244至如京使，承俊、承僎至内殿崇班，承偓至阁门祗候，
承仅至左神武将军致仕，承休至内殿承制。
承衍字希甫，幼端谨。审琦镇衮、滑、寿春，皆署以牙职。开宝初，补内殿
供奉官都知。三年，尚太祖女昭庆公主，授右卫将军、附马都尉，仍充都知。逾
年，领恩州刺史，加本州防御使。太平兴国初，迁应州观察使。二年春，太宗幸
其第，赐宴，承衍以金器、名马为寿，诏赐银万两、锦彩五千匹。三年，加检校
太保。坐市竹木秦、陇，矫制免税算，罚一季奉。七年，授前国军节度。
雍熙中，出知天雄军府兼都部署。时契丹扰镇阳，候骑至冀州，去魏二百余
里。邻境戒严，城中大恐，属上元节，承衍下令市中及佛寺然设乐，与宾佐宴游
达旦，人赖以安。明年召还，复为贝冀都部署。端拱初，换永清军节度，再知天
雄军。吏民千余诣监军，请为本道节帅，诏褒之。
真宗即位，改河中尹、护国军节度，加检校太尉。咸平六年，以疾求罢节铖，
三抗表不许。帝自临问，至卧内慰勉久之，赐予甚厚，择尚医数人迭宿其第。卒，
年五十二。车驾临，赠中书令，给卤簿葬，谥恭肃。其后公主请置守冢五户，从
之。
承衍善骑射，晓单律，颇涉学艺，好吟咏。以功臣子尚主贵显，拥富赀，自
奉甚厚。
子世安、世隆、世雄、世融。世安至崇仪副使、通事舍人。世隆字本支，以
公主子为如京副使，历洛苑、六宅二使、领平州刺史。性骄恣，每坐诸叔之上，
人皆嗤之。景德初卒，特赠泰州防御使。召见其三子，赐名克基、克绪、克忠，
皆面授供奉官。世雄至内殿崇班。世融为内殿承制。世安子克正殿中丞。克基、
克忠并为西染院副使兼阁门通事舍人。克绪至内殿承制。世隆幼子克明为西上阁
门副使。
承干字希悦，开宝中，授闲厩使，面赐紫袍、金带，才十二岁。太平兴国中，
出监徐州军，又为西京水南巡检使，改如京使。表求治郡自效，命知潭州，迁六
宅使、领昭州刺史，俄知澶州，加庄宅使。咸平中，两赐川峡传诏，慰抚官吏，
经略蛮洞。连知延、代、并三州，皆兼兵马钤辖，改尚食使。凤翔张雍病，命承
干代之，徙泾州，授下阁门使，改领永州刺史。景德中，真宗以天水近边，蕃汉
杂处，择守臣抚治，擢承干知秦州，徙知天雄军。大中祥符初，进秩东上阁门使。
承干病足，在大名不能骑，政多废驰，及代，赐告家居，表求解职，不允。以久
不朝请，求近郡，改左武卫大将军，知寿州。二年，卒，年四十九。诏遣其弟承
倓巽驰往护丧。
承干颇涉学，喜为诗，所至为一集。晓音律，多与士大夫游，意豁如也。初，
审琦镇寿春，承干生于郡廨，至卒亦于其地，人咸异之。
子世京为阁门祗候，世文内殿崇班。
克臣字子难。祖承衍尚秦国贤穆公主。克臣第景祐进士，仁宗阅其文，顾侍
臣曰：“穆有孙登科，可喜也。”仕累通判寿州。鼓角卒夜入州廨，击郡将，既
就擒，而使所部被甲操刃立庭中，官吏骇观。克臣徐言曰：“此不过为盗耳。”
立遣甲者去，戒儿卒勿妄引他人，众叹服。是日天贶节，率掾属朝谒如常仪，人
赖以安，犹坐贬监潭州税。
熙宁中，为开封、度支二判官，迁盐铁副使。时郑侠以上书窜岭表，克臣尝
荐侠，且馈之白金，又坐夺官。复为户部副使，以集贤殿修撰知郓州。京东多盗，
克臣请以便宜处决，遂下诸郡使械送尤桀者斩以徇，盗为少河决曹村，克臣亟筑
堤城下，或曰：“河决澶渊，去郓为远，且州徙于高，八十年不知有水患，安事
此。”克臣不听，役愈急，堤成，水大至，不没者才尺余。复起甬道，属之东平
王陵埽，人得趋以避水。事宁，皆绘像祀之。
进天章阁侍制，徙知太原。王中正西讨罔功，而诬克臣姑息士卒，使无固志，
黜为单州。
明年，拜工部侍郎。至是，神宗幸尚书省，至部舍止辇，奖其治力，以为虽
少者不及。顾其子附马都尉师约使入觐。元祐四年，以龙图阁直学士、太中大夫
卒，年七十六。
师约字君授，少习进士业。英宗谷求儒生为主婿，命宰相召克臣谕旨，令师
约持所为文至第。明日，献赋一编，即坐中赋《大人继明诗》，遂赐对，选为附
马都尉，尚徐国公主。授左卫将军，面赐玉带。又赐《九经》、笔砚，勉之进学。
神宗即位，拜嘉州刺史，迁成州团练使。国朝故事主婿未尝居职，帝始令师
约同管当三班院，试其才。明年，主就馆乃罢，迁汝州防御使。始制附马都尉七
年考绩法。转晋州观察使。
哲宗立，迁镇安军节度观察留后。宣仁后临朝，师约屡上书言事。元符初，
议者以为职不当上言，褫其秩。徽宗即位，乃复保平军留后，又为枢密都承旨，
未几复罢。崇宁元年，卒，年五十九。
师约善射，尝陪辽使燕射玉津园，一发中鹄，发必破的，屡受金带及鞍勒马
之赐。
子殊，主所生，至阆州观察使。
高怀德字藏用，真定常山人，周天平节度齐王行周之子。怀德忠厚倜傥，有
武勇。行周历延、潞二镇及留守洛都，节制宋、亳，皆署以牙职。晋开运初，辽
人侵边，以行周为北面前军都部署。怀德始冠，白行周愿从北征。行周壮之，许
其行，至戚城遇辽军，被围数重，援兵不至，危甚。怀德左右射，纵横驰突，众
皆披靡，挟父而出。以功领罗州刺史，赐珍裘、宝带、名马以宠异之。及行周移
镇郓州，改信州刺史，仍领牙校。又迁信州刺史，从行周再镇宋州。
晋末，契丹南侵，以行周为邢赵路都部署御之，留怀德宁睢阳。会杜重威降
契丹，京东诸州群盗大起，怀德坚壁清野，敌不能入。行周率兵归镇，敌遂解去。
汉初，行周移镇魏博，及再领天平，以怀德为忠州刺史领职如故。周祖征慕容彦
超，还过汶上，宏赐行周甚厚，并赐怀德衣带、彩缯、鞍勒马。
行周卒，召怀德为东西班都指挥使、领吉州刺史，改铁骑都指挥使。太原刘
崇入寇，世宗讨之，以怀德为先锋虞候。高平克捷，以功迁铁骑右厢都指挥使、
领果州团练使。
从征淮南，知庐州行府事，充招安使。战庐州城下，斩首七百余级。寻迁能
捷左厢都指挥使、领兵州防御使，赐骏马七匹。南唐将刘仁赡据寿春，舒元据紫
金山，置连珠砦为援，以抗周师。世宗命怀德率帐下亲信数十骑觇其营垒。怀德
夜涉淮，迟明，贼始觉来战，怀德以少击众，擒其裨将以还，尽侦知其形势强弱，
以白世宗。世宗大喜，赐袭衣、金带、器币、银鞍勒马。世宗一日因按辔准壖
以观贼势，见一将追击贼众，夺槊以还，令左右问之，乃怀德也。召至行在慰劳，
许以节铖。
世宗北征，命与韩通率兵先抵沧州。初得关南，又命副陈思让为雄州兵马都
部署，克瓦桥关，降姚内斌以。恭帝嗣位，擢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江宁军节
度，又为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
太祖即位，拜殿前副都点检，移镇滑州，充关南副都部署，尚宣祖女燕国长
公主，加附马都尉。李筠叛上党，帝将亲征，先令怀德率所与石守信进攻，破筠
众于泽州南。事平，以功迁忠武军节度、检校太尉。从平扬州。建隆二年，改归
德军节度。开宝六年秋，加同平章事；冬，长公主薨，去附马都尉号。
太宗即位，加兼侍中，又加检校太师。太平兴国三年春，被病，诏太医王元
佑、道士马志就第疗之。四年，从平太原，改镇曹州，封冀国公。七年，改武胜
军节度。是年七月，卒，年五十七，赠中书令，追封渤海郡王，谥武穆。
怀德将家子，练习戎事，不喜读书，性简率，不拘小节。善音律，自为新声，
度曲极精妙。好射猎，尝三五日露宿野次，获狐兔累数百，或对客不揖而起，由
别门引数十骑从禽于郊。
子处恭，历庄宅使至右监门卫大将军致仕。处俊至西京作坊使。
韩重赟，磁州武安人。少以武勇隶周太祖麾下。广顺初，补左班殿直副都知。
从世宗战高平，以功迁铁骑指挥使。从征淮南，先登中流矢，转都虞候。俄迁控
鹤军都指挥使、领虔州刺史。
宋初，以翊戴功，拟为龙捷左厢都校、领永州防御使。从征泽、潞还，命代
张光翰为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领江宁军节度。讨李重进，为行营马步军都虞候。
建隆二年，改殿前都指挥使、领义成军节度。三年，发京畿丁壮数千，筑皇城东
北隅，且令有司绘洛阳宫殿，按图修之，命重赟其役。乾德三年秋，河决澶州，
命重赟督丁壮数十万塞之。
四年，太祖郊祀，以为仪仗都部署。时有谮赟私取亲兵为腹心者，太祖怒，
欲诛之。赵普谏曰：“亲兵，陛下必不自将，须择人付之。若重赟以谗诛，即人
人惧罪，谁复为陛下将亲兵者。”太祖纳其言，重赟得不诛。后闻普尝救己，即
诣普谢，普拒不见。
五年二月，出为彰德军节度。开宝二年，太祖征太原，过其郡，重赟迎谒于
王桥顿，召赴燕饮。帝曰：“契丹知我是行，必率众来援，彼意镇、定无备，必
由此路入。卿为我领兵倍道兼行，出其不意，破之必矣。”乃命为北面都部署。
重赟令军士衔枚夜发，果遇契丹兵于定州，见重赟旗帜，大骇欲引去，重赟乘之，
大破其众，获马数百匹。太祖大喜，优诏褒美。七年，卒，赠侍中。
重赟信奉释氏，在安阳六七年，课氏采木为寺，郡内苦之。子崇训、崇业。
重赟与张光翰、赵彦徽分领诸军节度，嘉其翊戴功也。光翰，后唐山南节度
使虔剑兄子，及卒，赠侍中。彦徽，真定安喜人，与太祖同事世宗，太祖兄事之，
及卒，赠侍中。
崇训子知礼，乾中，以荫补供奉官，迁西京作坊副使，出为澶州河南北都巡
检使。从太宗征河东，还，以贝、冀等州都巡检使权知麟州。
雍熙中，李继迁寇夏州，崇训领兵赴援，大败之。徙监夏州军。历知越、泉、
登、莫四州，徙知威虏军，改如京使。咸平初，出知石州。属继迁犯境，崇训追
袭之，至贺兰山而还。二年，再知麟州，又败继迁于城下。
崇训由河西徙闽、越，再移北边，凡二十五年，以劳擢西上阁门使、邠宁环
庆清远军都巡检使。徙镇、定、高阳关行营钤辖，屯镇州，兼河北都转运使事。
契丹兵至方顺河，将寇威虏军，崇训陈兵唐河，折其要路。敌遣别骑冠赤堠驿崇，
崇训分兵擒戮之。既而值霖雨，敌兵饥乏不敢进，遂遁去。移并、代钤辖，权知
并州。从产中署张进领兵由王门会大将王超，袭破契丹于定州。六年，授四方馆
使、枢密都承旨。又命为镇、定、高马步军都钤辖，屯定州。
景德初，契丹入寇至唐河，崇训陈兵河南。翌日，又与王超追袭至镇州。既
而都部署桑赞逗留不进，崇训帅兵独往。时车驾幸澶州，召崇训，乃还。三年春，
拜检校太傅。大中祥符二年，授右龙武军大将军，领韶州防御使，以本官分司西
京卒，年五十六。
崇训为人长厚谦畏，未尝忤物。
子允恭，礼宾副使，有谋略，好学，人以为能世其家云。
崇业字继源，以荫补供奉官，选尚秦王美女云阳公主，授左临门卫将军、附
马都尉。廷美得罪，降为右千牛卫率府率，分司西京，俄削秩，去附马之号，从
贬房陵。廷美卒，起为静难军行军司马。雍熙三年，授宁州刺史。公主卒，葬州
境。真宗初，始得入朝。咸平四年，改左屯卫大将军、领高州团练使，追封公主
为虢国长公主。五年十月，卒，年四十一。
子允升为内殿承制、阁门祗候。
张令铎，棣州厌次人。少以勇力隶军伍。后唐清泰中，补宁卫小校。晋初，
改隶奉国军。汉乾祐中，从周太祖平河中，以功迁奉国军指挥使。广顺初，迁控
鹤指挥使。累迁本军左厢都指挥使、领虔州团练使。从世宗征淮南，移领虎捷左
厢，加常州防御使。再征寿春，命与龙捷右厢柴贵分为京城左右厢巡检。世宗将
北征，命与韩通、高怀德领兵先赴沧州，又副韩令坤为霸州部署，率兵戍守。恭
帝即位，授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领武信军节度使。令铎本名铎，以与河中张
铎同姓名，故赐今名。
宋初，迁马步军都虞候、领陈州节制。太祖征李筠，以令铎为东京卓城内都
巡检。建隆二年，出为镇宁军节度。帝为皇弟兴元尹光美娶其第三女。开宝二年，
来朝被病，车驾临问，赐帛五千匹、银五千两，并赐其家人甚厚。明年春，卒于
京师，年六十。帝甚悲悼，赠侍中。
令铎性仁恕，尝语人曰：“我从军三十年，大小四十余战，多摧坚陷敌，未
尝妄杀一人。”及卒，人多惜之。
子守正，至内园使。守恩，淳化中，累至崇仪副使，稍迁崇仪使，领锦州刺
史。景德初，知原州，就加西上阁门使、知泰州，卒。录其子奉礼郎永安为大理
评事，后至殿中丞。
罗彦环，并州太原人。父全德，晋泌州刺史，彦环得补内殿直。
少帝在澶州，欲命使宣慰大名府，时河北契丹骑充斥，遂募军中骁勇士十人
从行，彦环备选。衔枚夜发，往返如期，由是补兴顺指挥使。开运末，契丹主至
汴，擢为护圣指挥使。赴幽蓟。彦环至元氏，闻汉祖建号太原，以为归汉，汉祖
嘉之。及入汴，擢为护圣指挥使。周初，迁散员都虞候，坐枢密使王浚党，出为
邓州教练使。世宗嗣位，召为伴饮指挥使，改马步军都军头。从向训收秦、凤有
功，迁散指挥都虞候。
显德末，太祖自陈桥入归公署，见宰相范质等，未及言，彦不挺剑而前曰：
“我辈无主，今日须天子。”质等由是降阶听命。擢为控鹤左厢都指挥使，改内
外马军都军头、领眉州防御使。从平泽、潞还，命代赵彦徽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领武信军节度。建隆二年，出为彰德军节度。乾德二年，改安国军节度，与昭义
军节度李继勋大破契丹。四年春，又与阁门使田钦祚杀太原军千余人于静阳，禽
其将鹿英等，获马三百匹。明年，移镇华州。开宝二年，卒，年四十七。
王彦升字光烈，性残忍多力，善击剑，号“王剑儿”。本蜀人，后唐同光中，
蜀平，徙家洛阳。
初事宦官骠骑大将军孟汉琼，汉琼以其趫勇，言于明宗，补东班承旨。晋天
福中，转内殿直。开运初，契丹围大名，少帝幸澶州，募勇敢士赍诏纳城中，彦
升与罗彦环应之。一夕突围而入，以功迁护圣指挥使。周广顺中，从向拱破太原
兵虒亭南，斩敌帅王璋于阵，以功迁龙捷右第九军都虞候。累转铁骑右第二军都
校、领合州刺史。世宗征淮南，从刘崇进、宗偓破金牛水砦，禽伪军校阎承旺、
范横。又从李重进扞吴兵于盛唐，斩二千人个利益级。又从张永德攻瀛州，下束
城，改散员都指挥使。
太祖北征，至陈桥，为众推戴。彦升以所部先入京，遇韩通于路，逐至第杀
之。初，太祖誓军入京不得有秋毫犯，及闻通死，意甚不乐。以建国之始，不及
罪彦升，拜恩州团练使、领铁骑左厢都指挥使。
后为京城巡检，中夜诣王溥第，溥惊悸而出，既坐，乃曰：“此夕巡警甚困，
聊就公一醉耳。”彦升意在求贿，溥佯不悟，置酒数行而罢。翌日，溥密奏其事，
乃出为唐州刺史。
乾德初，迁申州团练使。开宝二年，改防州防御使，是冬，又移原州。西人
有犯汉法者，彦升不加刑，召僚属饮宴，引所犯以手捽断其耳，大嚼，卮酒下之。
其人流血被体，股慄不敢动。前后啖者数人。西人畏之，不敢犯塞。七年，以
病代还，次乾州卒，年五十八。太祖以其夺杀韩通，终身不授节铖。
论曰：石守信而下，皆显德旧臣，太祖开怀信任，获其忠力。一日以黄袍之
喻，使自解其兵柄，以保其富贵，以遗其子孙。汉光武之于功臣，岂过是哉。然
守信之货殖钜万，怀德之驰逐败度，岂非亦因以自晦者邪。至于审琦之政成下蔡，
重赟之功宣广陵，卓乎可称。令铎身四十余战，未尝妄杀，可主胃勇者之仁矣。
彦环于革命之日，首挺剑以语范质，于宋则未必功以众先，于周则其过不在人后
矣。王彦升杀韩通，太祖虽不加罪，而终身不授节铖，是足垂训后人矣。保吉、
承衍咸以帝婿致位落镇，其被驱策、著功，则保吉为优，况推功李继隆，尤为不
伐而有让，然械役名士，纵意禽荒，累德多矣。

卷二百五十一 列传第十
○韩令坤（父伦） 慕容延剑（子德丰 从子德琛 ）符彦卿（子昭愿 昭
寿）
韩令坤，磁州武安人。
父伦，少以勇敢隶成德军兵籍，累迁徐州下邳镇将兼守御指挥使。世宗以令
坤贵，擢陈州行军司马，及令坤领陈州，徙伦许州。罢职，复居宛丘，多以不法
干郡政，私酤求市利，掊敛民财，公私患之。项城民武诣阙诉其事，命殿中侍御
史率汀按之。伦诈报汀云被诏赴阙，汀奏之。世宗怒，追劾具伏，法当弃市。令
坤泣请于世宗，遂免死流海岛。显德六年，为左骁卫中郎将，迁左监门卫将军。
宋初，拜磁州刺史，转亳州团练使。乾德四年，改本州防御使，卒。
令坤少隶周祖帐下，广顺初，历铁骑散员都虞候，控鹤右第一军都校、领和
州刺史。世宗即位，授殿前都虞候。俄赏高平之功，为龙捷左厢都虞候、领容州
团练使，进本厢都指挥使、领泗州防御使。征太原，为行营前军都校。未几，为
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定武军节度。
世宗使宰相郴谷将兵征淮南，俾令坤等十二将以从。谷退保正阳，为吴人所
乘。令坤与宣祖、李重进合兵击之，大败吴人。世宗亲征，闻扬州无备，遣令坤
及宣祖、白延遇、赵晁等袭之。令坤先令延遇以精骑数百迟明驰入，城中不之觉。
令坤继至抚之，民皆按堵。南唐东都副留守冯延鲁为僧匿寺中，令坤求获之，送
行在，遂以令坤知州事。由是泰州惧，以城降。
时钱俶受诏攻常、润，围毗陵，反为南唐所败。南唐乘胜遣将陆孟俊逼泰州，
周师不能守，孟俊遂进军蜀罔，逼扬州，令坤弃其城。世宗怒，命太祖与张永德
领兵趋六合援之。令坤闻援至，复入城守，与孟俊兵战，大败之，擒孟俊，败其
将马贵于楚州湾头堰，擒涟州刺史秦进崇。俄命向拱为缘江招讨使，以令坤副之，
下寿州。归朝，加检校太尉、领镇安军节度使。世宗乃复幸淮右，次楚州，遣令
坤率兵先入扬州，命权知军府事。扬州城为吴人所毁，诏发丁壮别筑新城，命令
坤为修城都部署。
六年春，命令坤以汴、亳民导汴水入于蔡。三月，世宗将北征，命率龙捷、
虎捷、骁武兵先赴大名，又副王晏为益津关一路都部署，俄为霸州都部署，率所
部兵之。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尉、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冬，诏防北边。
宋初，移领天平军，加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同平章事。太祖亲征李筠，诏
令坤率兵屯河阳。及泽、潞平，还京，锡宴令坤等于礼贤讲武殿，赐袭衣、器币、
鞍勒马有差，以功加兼侍中。又从讨李重进。建隆二年，改成德军节度，充北面
缘边兵马都部署。将赴镇，上于别殿置酒饯之，因勖其为治。
乾德六年，疽发背卒，年四十六。太祖素服发哀于讲武殿，录其子庆朝为闲
厩使，庆雄为闲厩副使。令坤有才略，识治道，与太祖同事周室，情好亲密。镇
常山凡七年，北边以宁。闻其卒，甚悼惜之。
初，南唐遣边镐破湖南，以马希崇分司扬州，及令坤克取之，希崇以妓稀薄
献，令坤甚嬖之。会擒陆孟俊，将械送行在所，杨氏于帘间窥见之，即拊膺恸哭。
令坤怪问之，杨氏曰：“孟俊往年入潭州，杀我家二百口，惟妾为希崇所匿得免，
愿甘心焉。”令坤以诘孟俊，孟俊具伏，令坤乃杀之。
慕容延钊，太原人。父章，襄州马步军都校、领开州刺。延钊少以勇干闻。
汉祖之兴也，周祖为其佐命，以延钊隶帐下。周广顺初，补西头供奉官，历尚食
副使、铁骑都虞候。
世宗即位，为殿前散指挥使都校、领溪州刺史。高平之战，督左先锋，以功
授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迁殿前都虞候、领睦州防御使。从征淮南，
改龙捷左厢都校、沿江马军陪署。归朝，复为殿前都虞候，出为镇淮军都部署。
显德五年，世宗在迎銮江口，闻吴人舟数艘泊东氵布洲，即命延钊与右神武统军
宋延渥讨之。延钊以骁骑由陆进，延渥督舟师沿江继进，大破之。淮南平，迁殿
前副都指挥使、领淮南节度。恭帝即位，改镇宁军节度，充殿前副都点检，复为
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
太祖即位，延钊方握重兵屯真定，帝遣使谕旨，许以便宜从事。延钊与坤率
所部兵按治边境，以镇静闻。太祖嘉之，加殿前都点检、同中书门下二品，避其
父名故也。郴筠叛，初命与王全斌由东路会兵进讨，俄为行营都部署、知潞州行
府事；及平，加兼侍中，诏还澶州。
建隆二年，长春节来朝，赐宅一区。表解军职，徙为山南东道节度、西南面
兵马都部署。是冬大寒，遣中使赐貂裘、百子毡帐。四年春，命师南征，以延钊
为湖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时延钊被病，诏令肩舆即戎事。贼将汪端与众数千扰
朗州，延早擒之，磔于市。荆、湘既平，加检校太尉。是冬，卒，年五十一。
初，延钊与太祖友善，显德末，太祖任殿前都点检，延钊为副，常兄事延钊；
及即位，每遣使劳问，犹以兄呼之。洎寝疾，御封药以赐，闻其卒，恸哭久之。
赠中书令，追封河南郡王，录其子弟授官者四人。
子德业、德丰、德钧。德业至卫州刺史，德钧至尚食副使。延钊弟延忠，历
内殿直、供奉西头官都知，至磁州刺史；延卿至虎捷军都指挥使。延卿子德琛。
德丰字日新，幼聪悟，延钊爱之，尝曰：“兴吾门者必此子。”八岁，补山
南东道衙内指挥使。延钊卒，授如京使。
开宝中，从征太原，领御砦南面巡检。又为扬州都监。征南唐，为洞子都监。
城既下，命为升州都监。市厘安静，泽国富饶，使者多裒聚金帛，德丰独以廉洁
闻。俄领蔚州刺史。
太平兴国二年，知庆州兼邠、宁都巡检。尝破小遇族，夺名马数十匹，诏书
褒谕。居任九年，以简静为治，边镇安之。
雍熙四年，使登、莱阅强壮，及还，拜西上阁门使。是冬，出为定远军钤辖，
命领后阵中队，别将万骑以御边害。
淳化二年，进秩东上，知邢州。三年，改判四方馆事，出知延州。时侯延广
知灵武，或言其得西夏情，倔强难制，命德丰代之，就赐白金三千两。会建使名，
改为四方馆使。未几，以所部不治，徙知庆州，俄又改灵州兼部署。谷价涌贵，
德丰出私廪赈饥民，全活者众。转引进使。贼入境，德丰率兵击走，获羊马甚众。
咸平二年，迁客省使，知镇州，召对便坐，抚慰甚至。昌冬，辽人南侵，德
丰缮兵固守，馈馈不绝，诏奖之。三年，改沧州。德丰轻财好施，厚享将士。在
西边时，母留京师，妻孥寓长安，贫甚，真宗悯之，特诏给团练使奉。逾年，进
颍州团练使，知贝、瀛二州。五年，卒，年五十五。家无余财，谈者善之。
子惟素，至殿内承制。
德琛权延钊荫补供奉官，累迁内殿崇班、知夔州。李顺之乱，贼猷张余领众
十万余、舟千艘来寇。与顺战龙山，斩首千余级；又与白继赟击贼，斩二万科，
悉焚其舟。贼剽开州，围云安，德琛往援之，又斩百余级。累诏褒谕。历西京作
坊、左藏二副使。咸平二年，转崇仪副使、荆湖北路钤辖。蛮扰澧、鼎境上，德
琛战于北氵义，夺耕牛、铠甲，斩馘以归。徙峡路钤辖，未至，复知夔州。景德
中，领梧州刺史，复任峡路，再迁庄宅使，又为并、代钤辖，知宪州。天禧初，
改右监门卫大将军。
符彦卿字冠侯，陈州宛丘人。父存审，后唐宣武军节度、蕃汉为步军都总管
中书令。彦卿年十三，能骑射。事庄宗于太原，以谨愿称，出入卧内，及长，以
为亲从指挥使。入汴，迁散员指挥使。郭从谦之乱，庄宗左右皆引去，惟彦卿力
战，射杀十数人，俄矢集乘舆，遂恸哭而去。天成三年，以龙武都虞候、吉州刺
史讨王都于定州，大破契丹于嘉山。明年克其城，授耀州团练使。改庆州刺。奉
诏筑堡方渠北乌仑山口，以招党项。清泰初，改易州，兼领北面骑军，赐戎服、
介胄、战马。尝射猎遂城盐台淀，一日射獐、彘、狼、狐、兔四十二，观者神之。
晋天福初，授同州节度。兄彦饶亦镇滑台。俄而彦饶叛，彦卿上表待罪，乞田里，
晋祖释不问。改左羽林统军，俄兼领右羽林，改镇鄜延。
少帝幼与彦卿狎，即位，召还，出镇河阳三城。辽人南侵，诏彦卿率所部拒
战澶州。契丹骑兵数万围高行周于铁丘，诸将莫敢当其锋，彦卿独引数百骑击之，
辽人遁去，行周得免。又李守贞讨平青州杨光远，移镇许州，封祁国公。
开花运二年，与杜重威、李守贞经略北鄙。契丹主率众十余万围晋盱阳城，
军中乏水，凿井辄坏，争绞泥吮之，人马多渴死，时晋师居下风，将战，弓弩莫
施。彦卿谓张彦泽、皇甫遇曰：“与其束手就擒，曷若死战，然未必死。”彦泽
等然之。遂潜兵尾其后，顺风击之，契丹大败，其主乘橐驼以遁，获其器甲、旗
仗数万以。少帝嘉之，改武宁军节度、同平章事。
为左右所间，会再出师河朔，彦卿不预，易其行伍，配以羸师数千，戍荆州
口。及杜重威以大军降于滹水，急诏彦卿与高领禁兵屯澶渊。会彦泽引辽兵入汴，
彦卿与行周遂归辽。辽主以阳城之败诘彦卿，彦卿对曰：“臣事晋王，不敢爱死，
今日之事，死生唯命。”辽主笑而释之。
会徐、宋寇盗蜂起，辽主即遣彦卿归镇。行次甬桥，贼魁李仁恕拥众数万攻
徐州。彦卿守习缒而出，大呼贼中曰：“相公当为国讨贼，何故入虎口，乃助贼
攻城？我虽父子，今为仇敌，当死战，城不可入。”贼惶愧罗拜彦卿前，乞免罪，
彦卿为设誓，乃解去。
汉祖入汴，彦卿自徐州来朝，改镇衮州，加兼侍中。乾祐中，加兼中书令，
封魏国公，拜守太保，移镇青州。及杀杨邠辈，召促赴阙下。
周祖即位，封淮阳王。刘铢诛，以其京城第宅赐彦卿。及征衮州，彦卿朝行
在，献马及锦彩、军粮万石，连被赐赍。俄移镇郓州。会召魏府王殷，欲以彦卿
代镇。俄辽人起兵，留殷控扼，故彦卿不入朝。殷得罪，即以彦卿为大名尹、天
雄军节度，进封卫王。
世宗初，并人扰潞州，潞兵败，命彦卿领兵从磁州固镇路压其背。及帝亲征，
命为行营一行都部署知太原行府事，领步骑二万亓讨。
初，彦卿之行也，世宗以并人虽败，朝廷馈运不继，未议攻击，且令观兵城
下，徐图进取。及周师入境，汾、晋吏民望风款接，皆以久罹虐政，愿输军须以
资兵力，世宗从之。而连下数州，彦卿等皆以刍粮未备，欲旋军。世宗不之省，
乃调山东近郡輓军食济之。及世宗至城下，命与郭从义、向训、白重赞、史彦
超率万骑屯忻口，以拒北援，又下盂县。
辽人驻忻北，游骑及近郊，史彦超以二千骑当其锋，左右驰击，彦超死之；
败辽众二千余，辽骑遁走。先知为辽人所掩，重伤数百人，诸将论议矛盾，师故
不振。世宗乃班师，数赐彦卿缯彩、鞍勒马，遣归本镇。还京，拜彦卿太傅，改
封魏王。恭帝即位，加守太尉。
太祖即位，加守太师。建隆四年春，来朝，赐袭衣、玉带。宴射于金凤园，
太祖七发皆中的，彦卿贡名马称贺。
开宝二年六月，移凤翔节度，被病肩舆赴镇，至西京，上言疾亟，请主不医
洛阳，从之。假满百日，犹请其奉，为御史所劾，下留司御史台。太祖以姻旧特
免推鞫，止罢其节制。八年六月，卒，年七十八。丧事官给。
彦卿将家子，勇略有谋，善用兵。存审之第四子，军中谓之“符第四”。前
后赏赐钜万，悉分给帐下，故士卒乐为效死。辽人自阳城之败，尤畏彦卿，或马
病不饮龁，必唾而咒曰：“此中岂有符王邪？晋少主既陷契丹，德光之母问左
右曰：“彦卿安在？”或对曰：“闻其已遣归徐州矣。”德光母曰：“留此人中
原，何失策之甚！”其威名如此。
镇大名余十年，政委牙校刘思遇。思遇贪黠，怙势敛货财，公府之利多入其
家，彦卿不之觉。时藩镇率遣亲吏受民租，概量增溢，公取其余羡，而魏郡尤甚。
太祖闻之，遣常参官主其事，由是斛量始平。诏以羡零部余粟赐彦卿，以愧其心。
彦卿酷好鹰犬，吏卒有过，求名鹰犬以献，虽盛怒必贳之。性不饮酒，颇谦
恭下士，对宾客终日谈笑，不及世务，不伐战功。居洛阳七八年，每春月，乘小
驷从家僮一二游僧寺名园，优游自适。
周世宗宣懿皇后、太宗懿德皇后，皆彦卿女也。自恭帝及太祖两朝，赐诏书
不名。子昭信、昭愿、昭寿。昭信，天雄军衙内都指挥使、领贺州刺史。周显德
初，卒，赠检校太保、阆州防御使。
昭愿字致恭，谨厚谦约，颇读书好事。周广顺中，以荫补天雄军牙职，俄领
兴州刺史。
开宝中，改领恩州。彦卿养疾居洛，入补供奉官。四年，改领罗州刺史。七
年，迁西京作坊副使。俄授尚食使，出护陈、许、蔡、颍等州巡兵。从征太原，
为御营四面巡检使。及攻幽州，命与定国军节度偓率兵万余，置砦城南。师还，
真拜蔡州刺史，知并澶二州。不逾月，复移并门兼副部署。丁内艰，起复，为本
州团练使，连知永兴军、梓滑二州。
咸平初，又为天雄军、邢州二钤辖。三年，以疾求归京师，诏遣中使、尚医
驰传诊视。既还，帝赐以名方御药，拜本州防御使。四年，卒，年五十七。车驾
临哭，赠镇东军节度。子承煦，为左千牛卫将军。
昭寿，初补供奉官。开宝七年，改西京作坊副使。历迁六宅副使、领兰州刺。
雍熙二年冬，命与刘知信护镇州屯兵。命遣将北征，又与知信为押队都监，转尚
食使，真拜光州刺史。端拱二年，知洪州。淳化四年，改定州。咸平初，迁凤州
团练使、益州钤辖。
昭寿以贵家子日事游宴，简倨自恣，常纱帽素氅衣，偃息后圃，不理戎务，
有所裁决，即令家人传道。多集锦工就廨舍织纤丽绮帛，每有所须，取给于市，
余半岁方给其直，又令部曲私邀取之。广籴黍稻，未及成熟者亦取之，悉贮寺观
中，久之损败，即勒道释价之。纵其下凌忽军校。
剑南自李顺平后，人心汹汹，知州牛冕缓驰无政，昭寿又不能御军，人皆怨
愤。神卫卒赵延顺等八人谋欲害昭寿，未敢发。三年正旦，中使自峨眉山还京，
昭寿戒驭吏具鞍马将送之，延顺等悉解厩中马<革畺>，奔逸庭下，阳逐喧呼，登厅
执昭寿杀之，并杀二仆，据甲仗库，取兵器。都监王泽闻之，急召本军都虞候王
均率兵擒捕。延顺左执昭寿首，右操剑，彷徨无所适，卒见均至，即与众推均为
帅，合骁猛、威武兵为乱。牛冕洎转运使张适奔汉州。是秋，官兵讨平之。见
《雷有终传》。
昭寿子承谅，娶齐王女嘉兴县主，至内殿承制。
谕曰：五季之乱，内则权臣擅命，外则藩镇握兵。宋兴，内外廓清，若天去
其疾，或纳节以备宿卫，或请老以奉朝请。虽太祖善御，诸臣知机，要亦否极而
泰之象也。彦卿一门二后，累朝袭宠，有谋善战，声振殊俗，与时进退，其名将
之贤者欤？令坤、延钊素与太祖亲善，平荆、湘则南服底定，镇常山则北边载宁
可，未尝恃旧与功以启嫌隙。创业君臣有过人者，类如是夫。

卷二百五十二 列传第十一
○王景（子廷义） 王晏 郭从义（曾孙承祐） 李洪信（弟洪义） 武行
德 杨承信 侯章
王景，莱州掖人，家世力田。景少倜傥，善骑射，不事生业，结里中恶少为
群盗。梁大将王檀镇滑台，以景隶麾下，与后唐庄宗战河上，檀有功，景尝左右
之。庄宗入汴，景来降，累迁奉圣都虞候。清泰末，从张敬达围晋阳，会契丹来
援，景以所部归晋祖。
天福初，授相州刺史。范延光据邺叛，属郡多为所胁从，景独分兵拒守，晋
祖嘉之，迁耀州团练使。及代，曾晋祖幸，留为京城巡检使，改洺州团练使。开
运初，授侍卫马军左厢都校。二年，契丹南侵，少帝幸澶渊，恙高行周等大破契
丹众于戚城，迁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郑州防御使，出为晋州巡检使、知州事，
拜横海军节度。契丹至汴，以其党代景。景归次常山，闻契丹主殂乐城，即间道
归镇，斩关而入，契丹遁去。
汉乾祐初，加同平章事。会契丹饥，幽州民多度关求食，至沧州境者五千余
人，景善怀抚，诏给田处之。
周祖微时与景善，及即位，加兼侍中。景起身行伍，素无智略，然临政不尚
刻削，民有讼必面诘之，不至大过即谕而释去，不为胥吏所摇，由是部民便之。
广顺初入朝，民周环等数百人遮道留之不获，有截景马镫者，俄以景为护国军节
度，岁余，迁镇凤翔。显德初，封褒国公，加开府阶。世宗即位，加兼中书令。
先是，秦、凤陷蜀，州旁蕃汉户诣阙请收复，世宗命景与向拱率兵出大荼关进讨，
连陷砦栅，遂命景为西面行营都部署，大破蜀军于上邽，斩首数万级。是秋，秦
州降。逾年，徙景镇秦州兼西面缘边都部署。恭帝即位，进封凉国公。
宋初，加守太保，封太原郡王。建隆二年春来朝，太祖宴赐加等，复以为凤
翔节度、西面缘边都部署。四年，卒，年七十五。赠太傅，追封岐王，谥元靖。
初，景之奔晋也，妻坐戮，二子逃获免。晋这厚，赏万计，尝问景所欲，对
曰：“臣自归国，受恩隆厚，诚无所欲。”固问之，景稽颡再拜曰：“臣昔为卒，
尝负胡床从队长出入，屡过官妓侯小师家，意甚慕之。今妻被诛，诚得小师为妻
足矣。”晋祖大笑，即以小师赐景。景甚宠嬖之，后累封楚国夫人。侯氏尝盗景
金数百两，私遗旧人，景知而不责。
性谦退，折节下士，每朝廷使至，虽卑位必降阶送迎，周旋尽礼。左右或曰：
“王位尊崇，无自谦抑。”景曰：“人臣重君命，固当如是，我惟恐不谨耳。”
初封郡王，朝廷以吏部尚书张昭将命，景尤加礼重，以万余缗遗昭。左右或言其
过厚，景曰：“我在行伍间，即闻张尚书名，今使于我，是朝廷厚我也，岂可以
往例为限耶？”
景子廷义、廷睿、廷训。廷训至骁卫大将军致仕。
廷义起家供奉官，改如京副使，以善骑射，周世宗擢为虎捷都虞候，迁龙捷
右第二军都校、领珍州刺史。宋初，改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乾德四年，与韩重
赟率师护治滑州灵河新堤。六年，增治京城，又命廷义董其役。开宝二年，加领
横州团练使，从征太原。廷义性勇敢，亲彭士乘城，独免胄，矢中其脑而颠，经
宿卒，年四十七。太祖甚惜之，优诏赠建雄军节度。廷义性骄傲，好夸诞，每言：
“我当代王景之子。”闻者感笑之，因目为“王当代”。
王宴，徐州滕人，家世力田。晏少壮勇无赖，尝率君冠行攻劫。梁末，徐方
大乱，属邑皆为他盗所剽，惟晏乡里恃晏获全。
后唐同光中，应募隶禁军，累迁奉国小校。
晋开运末，与本军都校赵晖、忠卫都校侯章等戍陕州。会契丹至汴，遣其将
刘愿据陕，恣行暴虐，晏与晖等谋曰：“今契丹南侵，天下汹汹，英雄豪杰固当
乘时自奋。且闻太原刘公威德远被，人心归服，若杀愿送款河东，为天下唱首，
则取富贵如反掌耳。”晖等然之。晏乃率敢死士数人夜逾城，入府署，劫库兵给
其徒，迟明，斩愿首级府门外。众请晖为帅，章为本城副指挥使、内外巡检使兼
都虞候；遣其子汉伦奉表晋阳。时汉祖虽建号，威声未振得晏等来归，甚喜，即
日以晖为保平军节度，章为镇国军节度，晏为降州防御使，仍领旧职。既而晖等
表晏始谋功为第一，迁建雄军节度。汉祖入汴，加同平章事。
周祖即位，加兼侍中。广顺元年，刘崇侵晋州，晏闭关不出，设伏城上。并
人以为怯，竞攀堞而登，晏麾伏兵击之，颠死者甚众，遂桥遁。遣汉伦追北数埂，
斩首百余级，擢汉伦滨州刺史。八月来朝，周祖以家彭城，授武宁军节度，俾荣
其乡里。三年，周祖征衮州，次张康镇，晏来朝，献马七匹，赐袭衣、金带。亲
郊毕，封滕国公，加开府阶。世宗即位，加兼中书令。
初，晏至镇，悉召故时同为盗者遗以金帛，从容置酒语之曰：“吾乡素多盗，
我与诸君昔尝为之。后来者固当出诸君之下，为我告谕，令不复为，若不能改，
吾必尽灭其族。”由是人安静，吏民诣阙举留，请为晏立衣锦碑。世宗初，复请
立德政碑。世宗命比部郎中、知制诰张正撰文赐之，诏改其乡里为使相乡勋德时，
私门立戟。未几，改河南尹、西京留守。显德三年，移凤翔节度。六年，从世宗
北征，为益津关一路马车都部署，韩令坤副焉，遂平三关。
太祖即位，进封赵国公。从征李筠，师还，改安远军节度。乾德元年，进封
韩国公，上章请老，拜太子太师致仕。每朝会，令缀中书门下班。俄归洛阳别墅。
四年冬，卒，年七十七。废朝三日，赠中书令。
初，晏为军校，与平陆人王兴善，其妻亦相为娣姒。晏既贵，乃薄兴，兴不
能平。晏妻病，兴语人曰：“吾能治之。”晏遽访兴，兴曰：“我非能医，但以
公在陕时止一妻，今妓妾甚众，得非待糟糠之薄，致夫人怏怏成疾耶？若能斥去
女侍，夫人之疾可立愈。”晏以为谤己，乃诬以他事，悉案诛其夫妻。
守西洛日，白重赞镇河阳，时世宗征淮南，重赞虎并人乘间为寇，因葺城垒，
且约晏为援。晏意欲兼有三城，即与汉伦同率兵赴之。重赞闻其来，拒不纳，遣
人语之曰：“公在陕州已立大功，河阳小城不烦枉驾。”惭不能对，遂引兵还。
郭从义，其先沙陀部人。父绍古，事后唐武皇忠谨，特见信任，赐姓李氏。
绍古卒，从义才丱角，庄宗畜于宫中，与诸子齿。明宗与绍古同事武皇，情好款
狎，即位，以从义补内职，累迁内园使。
晋天福初，始复姓郭氏。坐事出为宿州团练副使。丁内艰北归，遂家太原。
汉祖在镇，表为马步军都虞候，屡率师破破契丹于代北。及建大号，从义首赞其
谋，擢郑州防御使，充东南道行营都虞候，领首军自太行路渡河。
汉祖入汴，以为河北都巡检使。杜重威据大名叛，以为行营诸军都虞候，重
威降，为镇宁军节度。赵思绾之叛，为行营都部署，赐戎装、器仗、金带。师至
永兴，围其城，即以从义为永兴军节度。思绾粮尽，城中人相食，从义第书矢上
射入城中，说思绾令降，仍表于朝廷，许以华州节制。隐帝从其计，即遣使谕思
绾，思绾开门纳款。翌日，从义具军容入城，憩候馆中，思绾入谒，即令武士执
之，并其党三百余人悉斩于市，以功加同平章事。周广顺初，加兼侍中，移镇许
州。显德初，亲郊，加检校太师。世宗将征刘崇，从义适来朝，因请扈从，世宗
甚悦，改天平军节度，即令从符彦卿破契丹于忻口。师还，以功加兼中书令。四
年，从征淮南，移镇徐州。及世宗自迎銮至泗州，见于行在。恭帝即位，加开府
阶。
宋初，加守中书令。太祖征扬州，从义迎谒于路，愿扈从，不允。乾德二年，
又为河中尹、护国国节度。六年，以疾归京师。开宝二年，改左金吾卫上将军。
逾年，上章请老，拜太子太师致仕。四年，卒，年六十三，赠中书令。
从义性重厚，有谋略，多技艺，尤善飞白书。初，思绾之叛也，巡检使乔守
温遁去，姬妾遁事，坐弃市，人皆冤之。从义善击球，尝侍太祖于便殿，命击之。
从义易衣跨驴，驰骤殿庭，周旋击拂，曲尽其妙。既罢，上赐坐，谓之曰：“卿
技固精矣，然非将相所为。”从义大惭。
子守忠、守信。守忠至闲厩副使。守信字宝臣，颇知书，与士大夫游，至东
上阁门使、知邢州，卒。子世隆为比部员外郎。世隆子昭祐、承祐。昭祐为阁门
祗候。
承祐字天锡，娶舒王元侢女，授西头供奉官。仁宗为皇太子，承祐补左清
道率府率、春坊左谒者，真宗为玉石小牌二，勒铭为戒饬之。帝即位，迁西院副
使兼阁道通事舍人、勾当翰林司，迁西上阁门副使。坐盗御酒及用尚方金器除名，
岳州编管，徙许州别驾。起为率府率，迁西京作坊使、勾当右骐骥院。院之大校
试路马者，前鸣鞭拥御盖，承祐代试之，其狂僣如此。进六宅使、象州团练使。
承祐性狡狯，缘东宫恩，又凭藉王邸亲，既废复用，乃僣言事，或指切人过失，
同谓之“武谏官”。真授卫州刺史、知相州，入为群牧副使，改濰州团练使，历
知曹、郑、澶、郓、贝州。徙澶州兵马总管，役卒有异谋者，廉得不待奏，捕斩
之。再知澶州，会中使过，遽延入问管军阙补何人，使者曰：“闻朝廷方择才武
者。”承祐起挽强自玄，左右皆笑。
入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以父丧，起复真定府、定州等路副都总管。谏
官欧阳脩、余靖论其非才，改知相州，寻徙大名府副都总管。枢密使杜衍恶承祐
骄恣，奏罢军，为相州观察使、永兴军副都总管，改知邢州，徙河阳兵马总管。
衍去位，复进为殿前都虞候、并代州副都总管兼知代州，徙邢州。谏官钱明逸言
承祐无廉守，邢民素厌苦之，改相州，徙秦凤路副总管。累迁建武军节度使、殿
前副都指挥使。
寻以宣徽南院使判应天府，府壁垒不完，盗至卒无以御，承祐始城南关，浚
沙、濉、盟三河。徙亳州。谏官言承祐祐在应天府给粮不以次，且擅留粮纲，批
宣头，不发戍还兵，越法杖配轻罪，借用翰林器，出入拥旗枪，以禁兵同周卫，
体涉狂僣，无人臣礼。罢宣徽南院使，许州都总管，徙节保静军、知许州。
转运使苏舜元荐承祐有将帅才，政事如龚、黄。帝谓辅臣曰：“彼庸人，监
司乃龚、黄比之，何所取信哉。”改知郑州，未行，暴疾卒。赠太尉，谥曰密。
承祐所至，多兴作为烦扰，百姓苦之。
李洪信，并州晋阳人，汉圣太后弟也。后弟六人，洪信居长，少善骑射。后
唐明宗在藩时，隶帐下，及即位，爱将朱弘实总领捧圣军，弘实擢洪信为爪牙，
渐迁小校。应顺中，潞王举兵，少帝弘实而东奔，捧圣军数百唑行，洪信预焉。
及次卫州，少帝与晋高祖遇，因有疑贰，谋害晋祖，其从兵皆乱。时汉祖方护晋
祖，洪信以兵应之，获免。清泰中，又为雍王重美牙校。
晋初，为兴顺左厢都指挥使。汉祖统禁军，迁镇太原，奏隶麾下。汉祖领陈
州刺史、左护圣左厢都指挥使，俄加岳州防御使。从汉祖降邺，以警扈之劳，授
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武信军节度。
乾祐中，以群小用事，心怀忧惧，白太后求解军职，出为镇宁军节度。岁余，
迁保义军节度。初，杨邠以元从功臣为方镇者不谙政务，令三司择军将分补诸镇
都押牙、孔目官，或恃以朝选，藩帅难制。洪信闻内难，即召马步军都校聂召，
奉国军校杨德、王建、黄全武、杨进、翟本，右牙都校任温、武，护圣都校康审
澄及判官路涛、掌书记张洞、都押牙杨昭勍、孔目官魏守恭，悉杀之，诬奏谋逆。
周广顺初，加同平章事。洪信常以此妄杀自歉，及革命，内不自安。周祖犹
以汉太后之故，移镇京兆。本城兵不满千，王峻西征至陕州，以援晋州为辞，又
取去数百人。及刘崇北遁，遣禁兵千余屯京兆，洪信益惧，即请入朝，恳辞藩镇，
拜左武卫上将军。世宗即位，迁左骁卫上将军。显德五年，改右龙武军统军，从
世宗北征，为合流口部署。
乾德五年，改左骁卫上将军。开宝五年请老，以本官致仕。八年，卒，年七
十四。
洪信无他才术，徒以外戚致位将相。敛财累钜万，而吝啬尤甚。时节镇皆广
置帐下亲兵，惟洪信最寡少。弟洪义。
洪义本名洪威，避周祖名改焉。汉祖镇太原，补亲校。开国，授护圣左厢都
校、领岳州防御使，迁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武信军节度。
少帝即位，改镇宁军节度。会诛杨邠、史弘肇等，时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
屯澶州，即遣供奉官孟业赍密诏令洪义杀之，又令护圣都指挥使郭崇等害周祖于
邺。洪义素怯懦，虑殷觉，迁延不敢发，遽引业见殷，殷乃锢业，送密诏于周祖。
洎周祖起兵，少帝又诏洪义扼河桥，及周祖兵至，洪义就降。汉室之亡，由洪义
也。
广顺初，权知宋州节度，未几，真拜归德军节度，加同平章事，权知许州。
岁余，改镇安州。显德初，加检校太师。世宗即位。中兼侍中，未几，徙青州。
六年夏，迁京兆尹、永兴军节度。恭帝嗣位，加开府阶。
宋初，加兼中书令，移鄜州。乾德五年，代归。卒年五十九，赠太师。
武行德，并州榆次人，身长九尺余，材貌奇伟，家甚贫，常采樵鬻之自给。
晋祖镇并门，暇日，从禽郊外，值行德负薪趋拱于道左，晋祖见其魁岸，又所负
薪异常，令力士更举之，俱不能举，颇奇之，因留帐下。
晋天福初，授奉国都头，迁指挥使，改控鹤指挥使、宁国军都虞候。开运中，
契丹至汴，行德被获，乃伪请于契丹以自效。契丹信之，方具舟数十艘载铠甲，
令行德率将校军卒送归其国。激汴至河阴，行德谓诸将曰：“我辈受国厚恩，而
受制于契丹，与其离乡井、投边塞，为异域之鬼，曷若与诸君驱逐凶党，共守河
阳，姑俟契丹兵退，视天命所属归之，建功业，定祸乱，以图富贵可乎？”众素
服行威名，皆曰：“所向惟命，不敢爱死。”行德即杀契丹监使，分授器甲，由
汜水倍道抵河阳。契丹节度使崔廷勋出兵来拒，行德麾众逆击，自旦及午殊死战，
廷勋大败，弃城走。行德遂据河阳，尽以府库分给将士，因推行德知州事。时契
丹兵尚充斥，行德厉士卒，缮甲兵，据上游，士气益奋，人望归之。
闻汉祖起太原，即自称河阳都部署，遣其弟行友间道奉表劝进，汉祖览奏喜
甚，即授行德河阳三城节度。汉祖由晋、绛至洛，行德迎候境上，以所部兵翼至
京师，还河阳。
乾祐中，加同平章事，移真定尹、成德军节度。广顺实，加兼侍中，俄改忠
武军节度，迁河南尹、西京留守。时禁盐入城，犯者法至死，告者给厚赏。洛阳
民家妪将入城鬻蔬，俄有僧从妪买蔬，就筥翻视，密置盐筥中，少答其直，不买
而去。妪持入城，抱关者搜得盐，擒以诣府。行德见盛盐补非村妪所有，疑而诘
之，妪言：“适有僧自城外买蔬，取视久之而去。”即捕僧讯治之，具伏与关吏
同诬以希赏。行德释妪，斩僧及抱关吏数辈。人畏之若神明，部下凛然。三年，
丁外艰，起复。
显德初，加开府阶，进封谯国公。世宗即位，兼中书令。初，世宗处河东还，
次河，以洛阳城头缺，令葺之。行德率部民万余完其城，封邢国公。是秋，代王
晏为武宁军节度，与晏两换其任。先是，唐末杨氏据淮甸，自甬桥东南决汴，汇
为污泽。二年，将议南征，遣行德率所部丁壮于古堤疏导之，东达于泗上。及亲
征，以行德为濠州行营都部署，破淮军二千余人于郡境。俄遣率师屯定远以逼其
城，为吴所败，死者数百人，行德以身免，左授右卫上将军。五年，下淮南，复
授行德保大军节度兼中书令。恭帝嗣位，进封宋国公。
宋初，加中书令，进封韩国公，再授忠武军节度，改封魏国公。乾德二年冬，
移镇安州，加开府仪同三司。开宝二年，入为太子太傅。太平兴国三年，以本官
致仕。四年，卒，年七十二，赠太师。
杨承信，字守真，其先沙陀部人。父光远，仕晋至太师、寿王。承信，光远
第二子，幼以父任，自义武军节院使领兰州刺史，历宣武、平卢二军牙校。
开运初，光远以青州叛，少帝遣李守贞等讨之，食尽势穷，承信兄承勋劫其
父以降，青州平，光远死。承信与弟承祚诣阙请死，诏释之，以承信为右羽林将
军，承祚为右骁卫将军，放归，服丧私第，寻安置郑州。初，光远送款契丹求援，
兵未至而光远降。及契丹来寇，承勋昌为郑州防御使，召数其罪杀之。以承信为
平户军节度，继父职。仁汉历安、鄜二州节度，累加检校太师。
周广顺初，加同平章事。诸将西讨刘崇，承信表求预行。以郊祀恩加开府阶，
封杞国公。世宗即位，进韩国公。显德初，征淮南，为濠州攻城副都部署，改寿
州北砦都部署兼知行府事。寿州平，累战功，擢忠正军节度、同平章事。时徙州
治下蔡，承信既增文其城，又遣监军薛友柔败淮人六百余于庐州北。恭帝即位，
进封鲁国公。
宋初，加兼侍中，来朝，会征李筠，命为泽州西面都部署，筠平，移镇河中。
乾德元年，进封赵国公。二年，卒，年四十四，赠中书令。
承信身长八尺，美信表，善持论，且多艺能，虽叛臣之子，然累历藩镇，刻
励为政而不苛，故能始终富贵。其卒也，蒲民表乞祠之，则其遗爱之在人者可知
矣。景德四年，录其孙松为奉职。
侯章，并州榆次人。初在并门事后唐庄宗为队长，明宗朝迁小校。晋开运末，
为忠卫指挥使，屯兵陕州，为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三城巡检使。
会契丹入中原，与赵晖、王晏谋斩契丹将刘愿，送款于汉祖。汉祖入汴，擢
为镇国军节度。乾祐初，加同平章事，寻移镇邠州。章居镇无善政，傲上剥下，
以贪猥闻，用见户为逃，擅其租赋，乃矫奏贫民数千户负税租，久禁系不能输，
愿以己奉代。时方姑息，诏褒之。副使赵彦铎有良马，章欲之不与，诬彦铎谋逆
之，杀之，亦置而不问。俄加检校太师。
周初，加兼侍中。广顺二年入朝，献银帛，请开宴，周祖谓左右曰：“诸侯
来朝，天子自当锡宴，以申恺乐，岂俟其贡奉为之耶？”使复赐之。仍令有司自
今藩镇有进奉者勿受。俄赐宴广政殿，章又献银千两、马七匹上寿，复不纳。三
年，授邓州节度。周祖亲郊，加开府阶，封申国公。世宗即位，加兼中书令。世
宗亲征寿阳，命章为攻城水砦都部署，右卫大将军王璨副之。俄徙西北水砦都部
署，再为武胜军节度。
建隆元年八月，授太子太师，封楚国公。既罢节镇，居常怏怏。一日于朝堂
与故旧言晋、汉间事，时有轻忽章者，章厉声曰：“当辽主疾作谋归，有上书请
避暑嵩山者，我粗人，以战斗取富贵，若此谀佞，未尝为之。”坐中有惭者。乾
德五年卒。
谕曰：王京辈微时，或至为盗、负薪，遭五代之乱，奋身戎功，重据边要。
宋兴，稽颡北响，太祖待以诚信，宜无不自安者。景趋利改图，乃至灭族。王晏、
郭从义迁怒肆忿，诬人以死。侯章在藩邸有剥下之名，李洪义狃于肺腑之戚，而
无外凛之志，咎孰甚焉。斯皆乱世之习，有不能尽去之者。武行德守洛邑，辩究
欺罔，民用畏服，顾不优于诸人耶？

卷二百五十三 传第十二
○折德扆（子御勋 御卿 曾孙克行） 冯继业 王承美 李继周 孙行友
（子全照）
折德扆世居云中，为大族。父从阮，自晋、汉以来，独据府州，控扼西北，
中国赖之。仕周至静难军节度使。其镇府州时，署德扆为马步军都校。广顺间，
周世宗建府州为永安军，以德扆为节度使，时从阮镇邠宁，父子俱领节镇，时人
荣之。
显德中，德扆率师攻下河市镇，斩并军五百余级。入朝，以其弟德愿权总州
事。时世宗南征，还次通许桥，德扆迎谒，且请迁内地。世宗以其素得蕃情，不
许，厚加赐赉而遣之。德扆未至，德愿又破并军五百余于沙谷砦，斩其将郝章、
张剑。
宋初，德扆又破河东沙谷砦，斩首五百级。建隆二年来朝，待遇有加，遣归
镇。乾德元年，败太原军于城下，擒其将杨璘。二年，卒，年四十八，赠侍中。
子御勋、御卿。
御勋字世隆，德扆镇府州日，表为右职。德扆卒，以御勋领汾州团练使、权
知府州事。开宝二年，太祖征太原，御勋诣行在谒见，以为永安军留后。四年，
以郊祀来朝，礼毕归镇。九年，郊祀西洛，复来朝，道病后期，改泰宁军节度使，
留京师。太平兴国二年，卒，年四十，赠侍中。
御卿，幼补节院使，御勋知州事，署为兵马都校。御勋徙镇，召为闲厩副使、
知府州。太宗征河东，命御卿与尹宪领屯兵同攻岚州，又破岢岚军，擒其军使折
令图以献，遂下岚州，又杀其宪州刺史霍翊，又擒其将马延忠等七人。迁崇仪使。
淳化三年，凡四迁而为府州观察使。五年，拜永安军节度使。既而契丹众万
余入寇，御卿大败之于子河氵义，斩首五千级，获马千匹，契丹将号突厥太尉、
司徒、舍利死者二十余人，擒其吐浑一人，自是契丹知所畏。太宗因遣使问御卿
曰：“西北要害皆屯劲兵，戎人何自而至？”御卿对曰：“敌缘山峡小径入，谋
剽略。臣谍知之，遣人邀其归路，因纵兵大击，败走之，人马坠厓谷死者相忱，
其大将韩德威仅以身免。皆圣灵所及，非臣之功也。”上嘉之。
岁余，御卿被病，德威谍知之，且为李继迁所诱，率众来侵，以报子河氵义
之役。御卿力疾出战，德威闻其至，不敢进。会疾甚，其母密遣人召归，御卿曰：
“世受国恩，边寇未灭，御卿罪也。今临敌弃士卒自便，不可，死于军中乃其分
也。为白太夫人，无念我，忠孝岂两全！”言讫泣下。翌日卒，年三十八。上闻
悼惜久之，赠侍中，以其子惟正为洛苑使、知州事。惟正归朝，以其弟惟昌继之。
咸平二年，河西黄女族长蒙异保及惟昌所部啜讹引赵保吉之众入冠麟州万户
谷，进至松花砦，惟昌与从叔同巡检使海超、弟供奉官惟信率兵赴战。会保吉兵
众，官军不敌，惟昌臂中流矢坠马，摄弓起，得裨将马突围出，海超、惟信没焉。
九月，保吉党万私保移埋复来寇，惟昌与宋思恭、刘文质合战于埋井峰，败走之。
又破言泥族拔黄砦，焚其器甲、车帐，俘斩甚众。以功领富州刺史，改文思使。
景德元年，与王万海等破贼砦，护刍粮抵麟州。秋，入朔州界，破狼水砦，时契
丹方围岢岚军，闻败遁去。明年，拜兴州刺史。
大中祥符二年，表求赴阙。真宗命近臣与射于苑中，宴赐甚厚。上言：“先
臣御卿蒙赐旗三十竿以壮军容，请别给赐。”许之。七年，命河东民运粮赴麟州，
当出兵为援，惟昌力疾领步骑屯宁远砦，冒风沙而行。时疾已亟，犹与宾佐宴饮，
谈笑自若焉。明日卒，年三十七。以其弟惟忠继之。
惟忠字荩臣，初以兄惟信战没，补西头供奉官，擢阁门祗候。及惟昌卒，以
惟忠为六宅使、知府州兼麟府路都巡检使，领普州刺史；再迁左藏库使，真拜嘉
州刺史，改资州，进简州团练使。丧母，起复云麾将军卒。
惟忠知兵事。天圣中，契丹与夏国会兵境上，声言嫁娶，惟忠觇得其实，率
麾下往备之，戒士卒毋轻动。一夕风霾，有骑走营中，以为寇至，惟忠坚卧不动，
徐命擒之，得数诞马，盖虏所纵也。既卒，录其弟侄子孙七人，以其子继宣嗣州
事。久之，特赠惟忠耀州观察使。
宝元中，继宣坐苛虐掊刻，种落嗟怨，绌为左监门卫将军、楚州都监，擢其
弟右侍禁继闵为西京作坊使，嗣州事。
继闵字广孝。庆历中，元昊兵攻麟州不克，进围州城。城险且坚，东南有水
门，厓壁峭绝，阻河。贼缘厓腹微径鱼贯而前，城中矢石乱下，贼转攻城北，士
卒复力战，贼死伤甚众，遂引去，围丰州，丰州遂陷。继闵以城守劳，特迁宫苑
使、普州刺史。未几，护送麟州戍卒冬服，贼伏兵邀击之，尽掠所赍，继闵脱身
繇间道归。会赦，止夺宫苑使，从复官，领果州团练使。自元昊反，继闵招辑归
业者三千余户。皇祐二年，卒，以其弟继祖嗣州事。
继祖字应之，由右侍禁迁西染院使，累转皇城使、成州团练使。临政二十余
年。奏乞书籍，仁宗赐以《九经》。韩绛发河东兵城啰兀，继祖为先锋，深入
敌帐，降部落户八百。加解州防御使卒。继祖有子当袭州事，请以授兄之子克柔，
诏从之，而进其三子官，录二孙为借职。
弟继世，少从军，为延州东路巡检。搜名山之内附，继世先知之，遣其子克
勤报种谔，谔用是取绥州。继世以骑步万军于怀宁砦，入晋祠谷，往银川，分名
山之众万五千户居于大理河。夏人来攻，再战皆捷。谔抵罪逮系狱，以兵付之而
行，遂同名山守绥州，绿功领忠州刺史。说韩绛城啰兀以抚横山，因画取河南
之策，绛以为然。以左骐骥使、果州团练使卒。诸司使无赙礼，诏以继世蕃官，
捍边有绩，特给之。从子克行。
克行字遵道，继闵子也。初仕军府，无所知名。夏人寇环庆，种谔拒之，诏
河东出师为援，克行请往。谔使以兵三千护饷道，战于葭芦川，先登，斩级四百，
降户千，马畜万计。诸老将矍然曰“真折太尉子也。”擢知府州。
秦兵讨夏国，张世矩将河外军民，克行与俱。廷议谓守臣难自行，诏克行选
兵隶世矩。克行抗章愿率部落先驱，未报，即委管钥而西。大酋咩保吴良以万骑
来蹑，克行为后拒，度贼半度隘，纵击大破之，杀咩保吴良。师还自劾，释不问。
王中正出塞，克行先拔宥州，每出必胜，夏人畏之，益左厢兵，专以当折氏。
太原孙览议城葭芦，诸将论多不合，召克行问策，即顿兵吐浑河，约勒部伍，
为深入穷讨之状，敌疑不敢动。既讫役，又入津庆、龙横川，斩级三千。
诏河东进筑八砦，通道鄜延。延帅遣秦希甫来共议，克行请两路并力，以远
者为先，希甫曰：“由近及远，法也。”克行曰：“不然，事有奇正。今乘士气
之锐，所利在速，故先远役，以出其不意，若徐图之，士心且怠矣。”希甫持不
可，并上二义，卒用克行策。城成，谍言寇至，军中皆戒严，克行止之曰：“彼
自扰耳。”已而果然。
克行在边三十年，善拊士卒，战功最多，羌人呼为“折家之”。官至秦州观
察使，卒，赠武安军节度使。子可大为荣州团练使、知府州。从子可适。
可适未冠有勇，驰射不习而能。鄜延郭逵见之，叹曰：“真将种也。”荐试
廷中，补殿侍，隶延州。从种谔出塞，遇敌马以少年易之，可适索与斗，斩其首，
取马而还，益知名，米脂之役，与夏人战三角岭，得级多，又败之于蒲桃谷东。
兵久不得食，千人成聚，籍籍于军门，或欲掩杀以为功，可适曰：“此以饥而逃
耳，非叛也。”单马出诘之曰：“尔辈何至是，不为父母妻子念而甘心为异域鬼
耶？皆回面声喏，流涕谢再生，各遣归。
羌、夏人十万人寇，可适先得其守烽卒姓名，诈为首领行视，呼出塞斩之，
烽不传，因卷甲疾趋，大破之于尾丁硙。回次柽杨沟，正午驻营，公骑据西山，
曰：“彼若蹑吾后，腹背受敌，必败。”果举军来，可适所部才八千，转战至高
岭，乃从间道趣洪德，设伏邀其归路。敌至，伏发冲之，其国母窬山而遁，焚弃
辎重，虽帷账首饰之属亦不返，众相蹈藉，赴厓涧死者如积。论前后功，至皇城
使、成州团练使、知岷兰州镇戎军。
渭帅章楶合熙、秦、庆三道兵筑好水川，命总管王文振统之，而可适将军为
副。熙州兵千人失道尽死，文振归罪于可适，楶即下之吏，宰相章惇欲按军法，
哲宗不许，犹削十三官而罢。楶请留以责效，乃以权第十二将
。嵬名阿埋、昧勒都逋，皆夏人桀黠用事者，诏可适密图之，会二酋以畜牧
为名会境上，可适谍知之，遣兵夜往袭，并俘其族属三千人，遂取天都山。帝为
御文德殿受贺，以其地为西安州，迁可适东上合门使、洛州防御使、泾原钤辖、
知州事，真拜和州防御使，进明州观察使，为副都总管。
帅钟传行边，为敌所隔，以轻骑拔之，得归。传议取灵武，环庆亦请出师，
命可适将万骑往，即薄灵州川。夏人扶老挟稚，中夜入州城，明日俘获甚夥，而
庆兵不至，乃引还。诏使人觐，帝以传策访焉，对曰：“得之易，守之难，当先
侵弱其地，待吾藩篱既固，然后可图。”帝曰：“卿言是也。”进武安军节度观
察留后、步军都虞候。
大城萧关，与传议龃龉，会覆师数百于踏口，传劾之，贬郑州观察使。俄知
卫州，拜淮康军节度使。转运使请于平夏、通峡、镇戎、西安四砦分筑场圃，置
刍粟五百万，可适以费大难之，又欲借车牛以运，及致十万斛于熙河，皆戾其意，
乃中以疑谤，召为佑神观使。明年，复以为渭州，命其子彦质直秘阁参军事，数
月而卒，年六十一。彦质，绍兴中签书枢密院，别有传。
冯继业字嗣宗，大名人，父晖，朔方节度，封卫王。继业幼敏慧，有度量，
以父任补朔方军节院使，随父历邠、孟，及再领朔方，皆补牙职。周广顺初，晖
疾，继业图杀其兄继勋。晖卒，遂代其父为朔方军留后。以郊祀恩，加灵州大都
督府长史，迁朔方节度、灵环观察、处置、度支、温池榷税等使。
恭帝时，继业既杀兄代父领镇，颇骄恣，时出兵劫略羌夷，羌夷不附，又抚
士卒少恩，继业虑其为变，以太祖居镇日常得给事，乃豫徙其孥阙下。
建隆初，来朝，连以驼马、宝器为献。开宝二年，赐诏奖谕，拜静难军节度
使。三年，改镇定国军，吏民立碑颂其遗爱。太平兴国初来朝，封梁国公，留京
师。明年，卒，年五十一，赠侍中。
王承美，丰州人，本河西藏才族都首领。其父事契丹，为左千牛卫将军，开
宝二年率众来归。承美授丰州牙内指挥使，父卒，改天德军蕃汉都指挥使、知州
事，移丰州刺史。遣军校诣阙言，愿诱退浑、突厥内附，上嘉其意。
太平兴国七年，与契丹战，斩获以万计，禽其天德军节度使韦太以献。明年，
契丹来寇，又击败其众万余，追北至青冢百余里，斩获益众。以功授本州团练使。
以乞党族次首领弗香克浪买为归德郎将，没细大首领越移为怀化大将军，瓦窑为
归德大将军。淳化二年冬来朝，令归所部，控子河议。自是诸蕃岁修贡礼，颇效
忠顺。
景德初来朝，以其守边岁久，迁本州防御使以还。自承美内属，给奉同蕃官
例，至是，特诏月增五万。寻请于州城置孔子庙，诏可之。未几被疾，遣中使挟
医视之。大中祥符五年，卒，赠恩州观察使。六年，录其子文宝、孙怀筠以官。
初，承美养其长孙文玉为子，奏署殿直，及卒，其本族首领上言文玉晓达军
政，请令袭承美任。下蕃汉议，议同，以为侍禁、知州事。文玉父文恭时为侍禁，
在沂州，表诉其事，诏改文恭为供奉宫。九年，承美葬，诏以帛缗、米曲、羊酒
赐其家。
李继周，延州金明人。祖计都，父孝顺，皆为金明镇使，继周嗣掌本族。
太平兴国三年，东山蕃落集众寇清化砦，继周率众败之，杀三千余人，补殿
前承旨。雍熙中，又与侯延广败未藏、未腋等族于浑州西山。淳化四年，迁殿直，
赐介胃、戎器、茶彩。明年，讨李继迁，命开治塞门、鸦儿两路，又招降族帐首
领二十余人，率所部人夏州，败蕃兵数千于石堡砦。以功转供奉官，复加恩赏，
仍赐官第。
继周以阿都关、塞门、卢关等砦最居边要，遂规修筑砦城。在磨卢家、媚咩、
拽藏等族居近卢关，未尝内顺。继周夜率所部往袭，焚之，斩首俘获甚众。至道
二年，授西京作坊副使，赐袍带、银彩、雕戈以宠之。大军讨西夏，命为延州路
踏白先锋。会继迁邀战于路，继周战却之。咸平初，改西京左藏库副使。三年，
复为先锋，人贼境，焚积聚，杀人畜，获器甲凡六十余万。授供备库使，领金明
县兵马都监、新砦解家河卢关路都巡检。五年，授西京作坊使。蕃骑人钞，继周
逐之出境。景德元年，夏人围麟州，继周受诏率兵会李继福掩击之。加领诚州刺
史。
大中祥符二年，卒，年六十七，诏边臣择其子可袭职者以名闻，边臣言其子
殿直士彬逊，从子士用朴忠练边事，且为部落所伏。乃诏士彬管勾部族事，士用
为巡检都监以左右之。
士彬后至供备库副使、金明县都监、新砦解家河卢关路巡检。康定元年，元
昊反，攻保安军，而潜兵袭金明，士彬父子俱被禽。士彬兄士绍至内殿崇班，士
用至供奉官、阁门祗候。
李继福者，亦与继周同时归顺，授永平砦茇村军主，以战功历归德将军，领
顺州刺史，至内殿崇班、新归明诸族都巡检。
孙行友，莫州清苑人，世业农。初，定州西二百里有狼山者，当易州中路，
旧有城堡，边人赖之以避寇。山中兰若有尼，姓孙氏，名深意，有术惑众。行友
兄方谏名之为姑师，事之甚谨。及尼坐亡，行友益神其事，因以其术然香灯，聚
民渐众。自晋少帝与契丹绝好，边州困于转输，逋民往往依方谏，推以为帅。方
谏惧主帅捕逐，乃表归朝，因署为东北面招收指挥使，且赐院额曰“胜福”。每
契丹军来，必率其徒袭击之，铠仗、畜产所得渐多，人益依以避难焉。易、定帅
闻于朝，因以方谏为边界游奕使，行友副之。自是捍御侵铁，多所杀获。乘胜入
祁沟关、平庸城，破飞狐砦，契丹颇畏之，边民千余家赖以无患。然亦阴持两端，
以图自固。
已而晋师失律，蓟人道契丹陷中原，方谏之密构也。契丹授方谏定州节度，
行友易州刺史。寻以蕃将耶律忠代方谏于云州［10］，方谏不受命，归保狼山。
契丹北归，焚劫中山，方谏自狼山率众复保定州，归命于汉，授行友易州刺史，
行义泰州刺史。弟兄掎角以居，寇每人，诸军镇闭垒坐视，一无所得。
行友尝遣都校王友遇巡警于石河，与契丹遇，杀百余骑，又尝获其刺史蔡幅
顺、清苑令王琏。乾祐中，契丹复犯塞，行友御之，俘杀数百人。周太祖北征，
行友道献俘馘人马以求见，且请自效，乃厚加赐予，留之军门。及周祖受命，行
友屡上言侦得契丹离合，愿得劲兵三千乘间平定幽州，乃移言谏镇华州，以行友
为定州留后。显德初，正授节钺。世宗自河东还，加检校太傅。六年，世宗北征，
行友攻下契丹之易州，擒其刺史李在钦以献。
宋初，加同平章事。狼山佛舍妖妄愈甚，众趋之不可禁，行友不自安，累表
乞解官归出，诏不允。建隆二年，乃徙其帑廪，召集丁壮，缮治兵甲，欲还狼山
以自固。兵马都监药继能密表其事，太祖遣阁门副使武怀节驰骑会镇、赵之兵。
称巡边直入其城，行友不之觉。既而出诏示之，令举族赴关，行友苍黄听命。既
至，命侍御史李维岳就第鞫之，得实，下诏切责，削夺从前官爵。勒归私第。仍
戮其部下数人，遣使驰诣狼山，辇其尼师之尸焚之。行友弟易州刺史方进、兄子
保塞军使全晖皆诣关待罪，诏释之。
四年秋，诏免行友禁锢。未几，以郊祀恩，起为右能武军将军。乾德二年，
迁右监门卫大将军，又改左能武军大将军。太平兴国六年，卒，年八十，赠左卫
上将军。方进至德州刺史。子全照。
全照字继明，以荫补殿直，雍熙中授京南巡检，俄隶幽州部署曹彬麾下，迁
供奉官、阁门祗候历静戎、威虏二军监军。从田重进击贼有功，就加西京作坊使，
兼知威虏军，运为广韶、延二路都巡检使。淳化五年，率兵与李继隆克绥州，因
与张崇贵等同戍守之。俄护屯兵于夏州，兼和州事。召还，为登莱路都巡检使，
迁左藏库使、延州监军兼阿都关卢关路都巡检事。
咸平初，人掌军头引见司。二年，加如京使，为泾原路钤辖兼安抚都监，是
冬徙并、汾等州都巡检使。三年，改知顺安军，代还，复为环庆路钤辖，与李继
和规度灵州道路。四年，加西上阁门使，复为环庆路钤辖。五年，将城绥州，以
慕兴为绥州路部署，全照为钤辖。既又虑全照素刚执，与兴不协，乃以曹璨代之。
既调兵夫二万余，全照言其非便，乃罢。又尝命度地河北，全照言沿河高阜可分
置城堡屯戍者，宁边军南、武强县侧凡二处，上重于兴役，止命营安平南，徙置
祁州。俄知天雄军府。六年夏，上裁定防秋御戎之要，命为宁边军部署，领兵八
千扼要害之路。以全照好陵人，取其尝所保荐者王德钧、裴自荣共事焉。
景德元年，上幸澶渊，命为驾前西面邢洺路马步军钤辖兼天雄军驻泊，兼管
勾东南贝、冀等州钤辖。全照言：“若敌骑南逼魏城，但得骑兵千百，必能设奇
取胜。”上赏其忠果，乃传诏都部署周莹，若全照欲击贼，即分兵给之。既而边
骑果逼府城，全照拒退之，真宗遣使劳慰。时契丹请和，朝廷遣曹利用就其行帐
议事，全照疑非诚恳，劝判府王钦若留不遣，故德清军不能守，吏民多为贼所害。
及契丹出境，北面将帅还师并至府城，全照令以次双行入门，魏能不从其约，率
兵马坌入，全照坐城楼引弓射之。钦若入朝就命，全照知军府事，以城守劳，加
检校工部尚书，增食邑三百户。徙镇州。召还，进东上合门使，领英州刺史。
全照形短精悍，知兵，以严毅整众，然性刚使气，专任刑罚。中书初进拟严
州刺史，上曰：“全照深刻，常虑人以严察议己，今授此州，似涉讥诮。”乃改
焉。三年，为邠宁环庆都部署。赵德明纳款，朝议减西鄙戍兵，令屯近地，全照
以边防不可无备，未即奉诏。上曰：“全照是好勇多言者，德明使已至阙，复何
虑焉。”因徙全照知永兴军府，仍拜四方馆使。西师移屯者至府，命全照兼驻泊
钤辖。全照许州有别墅，求典是州，可之。大中祥符中，迁引进使。逾岁表求归
朝，命掌阁门、客省、四方馆事。四年，车驾西幸，留为新城都巡检。未几卒，
年六十。
论曰：五代之季，边圉之不靖也久矣。太祖之兴，虽不勤远略，而向之陆梁
跋扈而不可制者，莫不竭忠效节，虽奔走僵仆而不避，岂人心之有异哉？良由威
德之并用，控御之有道也。折氏据有府谷，与李彝兴之居夏州初无以异。太祖嘉
其响化，许以世袭，虽不无世卿之嫌，自从阮而下，继生名将，世笃忠贞，足为
西北之捍，可谓无负于宋者矣。承美、继周，分莅种落，亦能世其职者也。继业
虽出贼叛之族，而有循良之风。方谏、行友介辽、晋间，持雨端以取将相，终以
首鼠获咎，其诸异端之害欤。全照职亲禁卫，素称严果，而昧於弭兵之利，君子
所不予也。

卷二百五十四 列传第十三
○侯益（子仁矩 仁宝 孙延广） 张从恩 扈彦珂 薛怀让 赵赞 李继
勋 药元福 赵晁（子延溥）
侯益，汾州平遥人。祖父以农为业。唐光化中，李克用据太原，益以拳勇隶
麾下。从庄宗攻大名，先登，擒军校，擢为马前直副兵马使。征刘守光，先登，
迁军使。破洺州，为机石伤足，庄宗亲以药傅其疮。及愈，改护卫指挥使。梁小
将李立、李建以骁勇闻，军中惮之。会庄宗与梁人战河上，益挺身出斗，擒其二
将，迁马前直指挥使。庄宗入汴，为本直副都校。从明宗讨赵在礼于邺。会诸军
推戴明宗，益脱身归洛，庄宗抚其背出涕。
明宗立，益面缚请罪，明宗曰：“尔尽忠节，又何罪也。”改本直左厢都校。
天成初，朱守殷据夷门叛，益率所部斩关先入。转左右马前从马直都校、领潘州
刺史。王都据定州叛，益从王晏球攻讨。会契丹来援，益逆击之，破其众唐河北，
克其城，授宁州刺史。入为羽林军五十指挥都校、领费州刺史。
时夏帅李仁福卒，子彝超擅命自立，以邀节铖，命益帅师讨之。明宗不豫，
遽追还。
应顺初，潞王举兵凤翔，以益为西面行营都虞侯。益知军情必变，称疾不奉
诏，执政怒，出为商州刺史。蜀军寇金州，益率镇兵袭击，大破这。诏赐袭衣、
名马，加西面行营都巡检使。
晋初，召为奉国都校、领光州防御使。范延光反大名，张从宾据河阳为声援。
晋祖召益谓曰：“宗社危若缀旒，卿能为朕死耶？”益曰：“愿假锐卒五千人，
破贼必矣。”以益为西面得营副都部署，率禁兵数千人，次虎牢。从宾军万余人，
夹汜水而阵。益亲鼓，士乘之，大败其众，击杀殆尽，汜水为之不流，从宾乘马
入水溺死。筑京观，刻石纪功，晋祖大喜，拜河阳三城节度，充邺都行营都虞候。
会延光以城降，移镇潞州。
天福四年，晋祖追念虎牢之功，迁武宁军节度、同平章事，遣中使谓益曰：
“朕思卿前年七月九日大立战功，故复以此月此日徙卿镇彭门，领相印。”仍赐
门戟，改乡里为将相乡勋贤里，九月，徐州大火，益出金、粟振之。
明年，徙镇秦州，充西面都部署。阶州义军校王君怀苦其刺史暴虐，率众数
千投蜀，请为先锋下秦、成诸州。益闻之惧，请援于朝；又潜遗书于蜀将，以达
诚意。少帝闻之，疑为边患，议徙于内地。会蒲帅安审琦移镇许下，以益为河中
尹、护国军节度。
契丹入汴，益率僚属归京师，诣契丹主，自陈不预北伐之谋。契丹授以凤翔
节度。
汉祖即位，加兼侍中。益自以尝受契丹命，闻汉兵入洛，忧之，浚城隍为备，
孟昶遣益所亲掌枢密王处回赍书招益，复遣绵州刺史吴崇惲厚遗之。崇惲本秦州
押衙，益故吏也。及何重建为帅遣崇惲奉表以阶、秦归蜀，授刺史，故昶遣之。
益遂与其子归蜀，昶令重建率川兵数万出大散关以应之。汉祖知其事，遣客省使
王景崇率禁军数千，倍道趋岐下，召益入朝。时汉祖已不豫，召至卧内，谓之曰：
“侯益貌顺朝廷，心怀携贰。尔往至彼，如益来，即置勿问；苟迟疑不决，即以
便宜从事。”景崇至京兆，合岐、雍、邠、泾之师以破蜀军。益惧，即谋入朝。
会闻汉祖崩，景崇欲诛益，虑隐帝不知先朝密旨。从事程渥，景崇里人也。
益因遣之说景崇曰：“君致位通显，亦可少知止足，何必怀祸人之心，为已甚之
事乎。况侯君亲戚爪牙甚众，事若妄发，祸亦旋踵至矣。”景崇怒曰：“子去，
勿为游说，吾将族尔。”益知不用渥言，即率数十骑奔入朝。隐帝遣侍臣问益结
连蜀军之由，益对曰：“臣欲诱之出关，掩杀这耳。”隐帝笑之。益厚赂史弘肇
辈，言景崇之横恣。诸权贵深庇护之，乃授以开封尹兼中书令。俄封鲁国公。景
崇闻之，遂据城叛，益亲属在城中余七十口悉为景崇所害。
及周祖起兵，隐帝议出师御之，益献计曰：“王者无敌于天下，兵不宜轻出，
况大名戍卒家属尽在京城，不如闭关以挫其锐，遣其母妻发降以招之，可不战而
定。”慕容彦超以为益衰老，作懦夫计，沮之。隐帝遣益与彦超及张彦超、阎晋
卿，吴虔裕守澶州。至赤罔，周师奄至，战留子陂，汉军不利。益临阵，见士卒
无斗志，又占候不祥，乃与焦继勋等夜谒周祖，周祖慰劳遣还。
广顺初，封楚国公，改太子太师，俄又改封齐国公。显德元年冬，告老，以
本官致仕归洛。遣使赐茶药钱帛，就抚问之。
太祖即位，遣赐器币，岁一来朝，及祖以耆旧厚待之。乾德初，郊祀，诏缀
中书门下班，礼与丞相等。三年，卒，年八十，赠中书令。
五子：仁愿、仁矩、仁宝、仁遇、仁兴。仁愿至左金吾卫大将军、蓬州刺史。
仁遇，西京内园使。仁兴，右屯卫将军。仁愿子延济，西京作坊使、康州刺史。
仁矩从益为商州牙校。益之讨张从宾也，仁矩首犯贼锋，以功领蓬州刺史，
充河南牙职。从益历潞、徐、秦三镇。开运初，入为毡毯使，出为天平行军司马。
汉妆，授隰州刺史，至郡决滞讼，一日释击囚百余，狱为之空，民情悦服。
仕周，历左羽林将军，出为泗州刺史，改通州，兼屯田盐铁监使。
宋初，历祁、雄二州刺史。治军有方略，历数郡，咸有善政。开宝二年，卒
年五十六。太祖甚惜之，特命中使护丧。子延广、延之、咸平二年进士及弟。
仁宝以荫迁太子中允，即赵普妹婿。卢多逊与普有隙，普罢相，即以仁宝知
邕州。州之右江生毒药树，宣化县人常采货之。仁宝以闻，诏尽伐去。九年不代。
太平兴国中，上言陈取交州之策，太宗大喜，令驰驿召归。多逊遽奏曰：“若召
仁宝，其谋必泄，蛮夷增备，未易取也。不如授仁宝飞輓之任，且经度之，别
遣偏将发荆湖士卒一二万人，长驱而往，势必万全。”帝以为然。遂以仁宝为交
州水陆计度转运使。前军发，遇贼锋甚盛，援兵不继，遇害死江中。太宗闻之，
甚悼惜，特赠工部侍郎，录其子延龄、延世并为斋郎。延龄至殿中丞。延世至太
子中舍。
延广，初在襁褓中，遭王景崇之难，乳母刘氏以己子代延广死。刘氏行丐抱
持延广至京师，还益。延广父历通、祁、雄三州刺史，悉以补牙职。仁矩在雄州
日，方饮宴，虏数十骑白昼入州城，居民惊扰。延广引亲信数骑驰出衙门，射杀
其酋长一人，斩首数级，悉禽其余党。延广持首级以献，仁矩喜，拊其背曰：
“兴吾门者必汝也。”监军李汉超以其事闻，诏书褒美，赐锦袍银带。
仁矩卒，补西头供奉官。从党进讨太原。太平兴国初，预修永昌陵，出护延
州军兼缘边巡检，善抚士卒，下乐为用，戎人畏服，迁阁门祗候。会西北戎入寇，
边人扰乱，求可使徼巡者。近臣言：“延广将家子，习边事无出其右。”延广时
被病，强起之，迁崇仪副使，充同、鄜、坊、延、丹缘边都巡检使。延广力疾入
辞，太宗赐以各药及方，遣太医随侍，其疾亦寻愈。戎人闻延广之至，不敢复为
寇乱。
叛卒刘渥啸聚亡命数百人，寇耀州富平县，谋入京兆，其势甚盛。所过杀居
民，夺财物，纵火而去，关右骚然。延广率兵数百，自间道追之，会渥于富平西
十五里，渥众已千余人，相持久之。渥素惮延广，传言：“我草间求活，观死如
鸿毛耳，侯公家世富贵，奈何不思保守，而与亡卒争一旦之命于锋镝之下。”延
广怒，因击之，挺身与渥斗大树下，断渥右臂，渥脱走，乘势大破其众。渥创甚，
止谷中，后数日为追兵所获。渥素号骁勇无敌，至是为延广所杀，群盗丧气，余
党稍稍自归，关右以定。上嘉之，擢拜崇仪使。
淳化二年，李继迁始扰夏台，即命延广领奖州刺史、知灵州，赐金带名马。
会赵保忠阴结继迁，朝廷命骑将李继隆率兵问罪，以延广护其军。既而夏台平，
保忠就缚。手诏褒美，锡赉甚厚。师还，留为延州钤辖。会节帅田重进老耄，郡
中不治，以延广同知州事兼缘边都巡检使。
先是，延广知灵州，部下严整，戎人悦服，李继迁素避其锋。监军康赞元害
其功，诬奏延广得虏情，恐后倔强难制。遽诏还，以慕容德丰代之，部内甚不治。
至道间，继迁寇灵州，朝廷谋帅，同知枢密院事钱若水称延广可使，就拜宁州团
练使、知灵州兼兵马都部署。赐白金二千两，岁增给钱二百万。戎人塞道，邮传
馈餫皆不通，延广独引数十骑之镇，戎人素服其威名，皆相率引避。
二年春，被病，上遣御医驰驿视之。医至，疾已亟，延广谓中使李知信曰：
“延广自度必不起，家世受国恩，今日得死所矣，但恨未立尺寸功以报上耳。”
言讫而卒，年五十。上闻之为出涕，赗赙甚厚，以其子为六品正员官。子绍隆，
东染院使、带御器械。绍隆子宗亮，右侍禁、阁门祗候。
张从恩，并州太原人。父存信，振武军节度。后唐明宗微时，尝隶存信麾下。
时从恩尚幼，颇无赖，明宗甚薄之，及即位，止授散秩。从恩不得志，乃退归太
原。
晋祖镇河东，为少帝娶从恩女。晋初，以外戚擢为右金吾卫将军，未几，改
刺贝州，迁北京副留守，移授澶州防御使。历枢密副使、宣徽南院使、权西京留
守，俄判三司。安从进叛于襄阳，以从恩为行营兵马都监。
少帝嗣位，襄阳平，迁检校太尉、开封尹，充东京留守。少帝自邺归汴，改
邺都留守。锡赉加等，仍赐银装肩舆二，俾迎其家。明年，契丹扰河朔，从恩仅
能完守。寻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是岁，契丹将赵延昭据甘陵，命从恩为贝州行
营都部署。从恩至，延昭遁去。诏与杜重威合兵三万北伐。
开运初，改天平军节度。契丹复扰边，命十五将北征，以从恩充北面行营都
监。二年，移镇晋州，又改潞州。及契丹入汴，从恩欲降，从事高防谏曰：“公
晋室之亲，宜尽宦节。”从恩不听，乃弃城而去。巡检使王守恩悉取其家财，以
城归汉祖。汉祖至汴。从恩惶惧不敢出。汉祖召赐袭衣、金带、鞍勒马、器币以
安慰之。寻拜右卫上将军，奉朝请。
周初，迂左金吾卫上将军。周祖征兖州，从恩从行。世宗嗣位，加检校太师，
封褒国公。宋初，改封许国公，久之，以病免。乾德四后，卒，年六十九。
扈彦珂，代州雁门人。幼事王建立，以谨厚称。晋天福中，建立节制潞州，
卒，遗表荐彦珂，得补河东节度左都押衙。会汉祖自太原建号，擢为宣徽南院使。
未几，授镇国军节度，华商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乾祐初，河中李守贞、永兴赵思绾、凤翔王景崇并据城叛，周祖为枢密使，
总兵出征，道出华州。时议多以先讨景崇、思绾为便，周祖意未决，彦珂曰：
“三叛连衡，推守贞为主，宜先击河中；河中平，则永兴、凤翔失势矣。今舍近
图远，若景崇、思绾逆战于前，守贞兵其后，腹背受敌，为之奈何？”周祖从其
言，及平河中，以功迁护国军节度。时蒲人雕弊，思得良帅镇抚。彦珂暗弱，朝
议少之。
广顺初，就加同平章事，移镇滑州。岁余代归。与凤翔赵晖俱献缗帛，请开
宴，不纳，以滑州李守贞宅赐之。世宗嗣位，授左卫上将军。显德三年，以老疾
上章求退，授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师致仕，归西京。太祖即位，遣使就赐器币，
数月卒，年七十五。
薛怀让，其先戎人，徙居太原。少勇敢，喜战斗。后唐庄宗在镇，得隶帐下，
累历军职。明宗时，改神武右厢都校、领奖州刺史。东川董璋遣怀让率本军从晋
祖讨贼，贼平，迁绛州刺史。清泰初，移申州。明年，表乞罢郡赴代北军，力陈
不允。
晋天福中，范延光叛于邺，以怀让为招牧使。及战，中流矢，诏赐汤药存问。
又历沂、辽、密、怀四州刺史，所至无善政，颇事诛敛。杨光远反青州，召怀让
至阙，赐袭衣、玉带，为行营先锋都指挥使，以功改宿州团练使。
会契丹南侵，少帝幸澶州，遣怀让与李守贞、皇甫遇、梁汉璋率兵万人缘河
而下，以守汶阳。时契丹岁扰边陲，朝廷择骁将守要郡，命怀让为洺州团练使。
会符彦卿北讨契丹，以怀让为马军左厢排阵使。又从北面都招讨杜重威为先锋都
指挥使。及重威降契丹于中渡桥，怀让亦在籍中，非其志也。
契丹主北归，留麻答守镇州，麻答遣步健督洺州供运。怀让闻汉祖举义晋阳。
即杀步健，奉表归汉，汉祖遣郭从义分兵万余，与怀让取邢州。时伪帅刘铎守邢
台，坚壁拒之，不克而还。麻答遣副将杨安以八百骑攻怀让，又命刚铁将三百骑
继之。怀让战不胜，退保本州，契丹大掠其封内。及麻答为镇军所逐，杨安亟遁，
铎又纳款汉祖。怀让乘其不虞，遣人绐铎云：“我奉诏为邢州帅，今率众袭契丹，
请置顿于郡。”铎无拒心，辄开门迎之，怀让杀铎，夺其城。汉祖即授以安国军
节度。
隐帝即位，移镇同州。及杀杨邠等，急召怀让至阙。会北郊兵败，怀让降于
周祖。
周祖登位，赐袭衣、金带、鞍勒马，遣还任，加同平章事。刘崇入寇，怀让
表求西征，诏褒之。夏阳富人张廷徽诬告赵隐等五人为盗杀人，且厚赂怀让子有
光。怀让知之，即讽吏掠治隐等，强伏之，遣掌书记李炳、亲校贾进蒙追、判官
刘震等锻成其狱，隐等皆弃市。家人诣阙诉冤，怀让亦自入朝，遽献钱百万，请
开宴，不纳。俄捕获本贼，下御史台鞫问，怀让惧，献马十匹，复不纳。有司请
逮怀让系狱，周祖以宿将，释不问，杖流震等。俄以怀让为左屯卫上将军。
世宗即位，加左武卫上将军。显德五年，请老，拜太子太师致仕。恭帝即位，
封杞国公。建隆元年，卒，年六十九。赠侍中。
怀让好畜马驼，马有大鸟小鸟者，尤奇骏。汉隐帝使求之，吝而不献。及罢
节镇，环卫禄薄，犹有马百匹、橐驼三十头，倾资以给刍粟，朝夕阅视为娱。家
人屡劝鬻以供费，怀让不听。及死，童仆皆剺面以哭，盖其俗也。
赵赞字元辅。本名美，后改焉。幽州蓟人。祖德钧，后唐卢龙节度，封北平
王。父延寿，尚明宗女兴平公主，至枢密使、忠武军节度。
赞幼聪慧，明宗甚爱之，与诸孙、外孙石氏并育于六宅。暇日，因遍阅诸孙
数十人，目赞曰：“是儿令器也。”赞七岁诵书二十七卷，应神童举。明宗诏曰：
“都尉之子，太尉之孙，幼能诵书，弱不好弄，克彰庭训，宜锡科名，可特赐童
子及弟。仍附长兴三年礼部春榜。”久之，延寿出镇宣武军，因奏署牙内都校。
清泰末，晋祖起并门，命延寿以枢密使将兵屯上党，德钧将本军自幽州来会。
时晋祖以契丹之援，引兵南下，德钧父子降晋，契丹主尽锢之北去，赞独与母公
主留西洛。天福三年，晋祖命赞奉母归蓟门，契丹署为金吾将军。数年，契丹以
延寿为范阳节度，又署赞为牙内都校。开运末，契丹主将谋南侵，委政延寿。及
平原陷，赞复受契丹署为河中节度。延寿从契丹北归，赞得留镇河中。
未几，汉祖起晋阳，赞奉表劝进，汉祖加检校太尉，仍镇河中。改京兆尹、
晋昌军节度。赞惧汉疑已，潜遣亲吏赵仙奉表归蜀。判官李恕者，本延寿宾佐，
深所委赖，至家事亦参之。及赞出镇，从为上介。至是，恕语赞曰：“燕王入辽，
非所愿也，汉方建国，必务怀柔，公若泥首归朝，必保富贵，狠狈入蜀，理难万
全。傥复不容。后悔无及。公能听纳，请先入朝，为公申理。”赞即遣恕诣阙。
汉祖见恕，问赞何以附蜀，恕曰：“赞家在燕蓟，身受契丹之命，自怀忧恐，谓
陛下终不能容，招引西军，盖图苟免。臣意国家甫定，务安臣民，所以令臣乞哀
求觐。”汉祖曰：“赞之父子亦吾人也，事契丹出于不幸。今闻延寿落于陷阱，
吾忍不容赞耶。”恕未还，赞已离镇入朝，即命为左绕卫上将军，徙恕邠州判官。
赞仕周，历左右羽林、左龙武三统军。世宗南征，初遣赞率师巡警寿州城外，
俄命为淮南道行营左厢排阵使。世宗归京，留赞与诸将分兵围寿春，赞独当东面。
诸将战多不利，赞独持重，自秋涉冬，未尝挫衄。及受诏移军，尺椽片瓦，悉辇
而行，城中人无敢睥睨者。会吴遣骁将鲁公绾帅十余万众溯淮奄至，跨山为栅，
阻服水，俯瞰城中。时大军已解围，赞与大将杨承信将轻骑断吴人饟路，又独
以所部袭破公绾军，为流矢所中。
世宗再征寿春，命造桥涡口，以通濠、泗。令骑帅韩令坤董其役，俾赞副之。
属霖雨淮水涨溢，濠人谋乘轻舟奄焚其桥，赞觇知之，设伏桥下。濠人果至，赞
令强弩乱发，杀获甚众。及世宗移兵趣濠，以牛革蒙大盾攻城，赞亲督役，矢集
于胄，中被重伤，犹力战，遂拔其羊马城，刺史唐景思死焉，团练使郭廷谓以城
降。世宗诏褒美之。又以所部兵巡抚滁、和之间，破吴人五百于石潭桥。淮南平，
以战功多，授保信军节度。赞入视事，尽去苛政，务从宽简，居民便之。恭帝即
位，加开府阶。
宋初，加检校太师，移忠正军节度，预平维扬。岁余，改镇延州，受密旨许
以便宜行事。将及州境，乃前后分置步骑，绵绵不绝，林莽之际，远见旌旗，所
部羌、浑来迎，无不慑服。
乾德六年，移建雄军节度。秋，命将征太原，以赞为邠州路部署。开宝二年，
太祖将讨晋阳，又以为河东道行营前军马步军都虞候。车驾薄城下，分军四面，
赞扼其西偏。并人乘晦自突门潜犯赞垒，赞率众击之，久而方退，弩矢贯足。及
祖劳问数四，赐良药傅之。四年，议镇鄜州。
太宗即位，进封卫国公。及平兴国二年，来朝，未见而卒，年五十五。赠侍
中。
赞颇知书，喜为诗，容止闲雅，接士大夫以礼，驭众有方略。其为政虽无异
迹，而吏民畏服，亦近代贤帅也。
李继勋，大名元城人。周祖领镇，选隶帐下。广顺初，补禁军列校，累迁至
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永州防御使。显德初，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昭武军节
度。岁余，改领曹州。
世宗亲征淮上，令继勋领兵屯寿州城南，进洞屋、云梯，以攻其城。继勋怠
于守御，为其所败，死者数万，梯、屋悉皆被焚。召归阙，出为河阳三城节度。
议者以为失责帅之义。及再幸寿春回，左授继勋右武卫大将军，又以其掌书记陈
南金裨赞无状，并黜之。
显德四年冬，复从世宗南征，及次迎銮，即命继勋帅黑龙船三十艘于江口滩，
败吴兵数百，获战船二艘，以功迁左领军卫上将军。七月，改右羽林统军。六年
春，世宗幸沧州，以继勋为战棹左厢都部署，前泽州刺史刘洪副之，俄权知邢州。
恭帝即位，授安国军节度，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太祖平泽、潞，继勋朝于行在，即以为昭义军节度。是
秋，率师入河东，燔平遥县，俘获甚众。建隆二年冬，又败并军千余人，斩首百
余级，获其辽州刺史傅延彦及弟延勋来献。
乾德二年，诏与康延沼、尹训率步骑万余攻辽州，太原将郝贵超领兵来援，
战于城下，继勋大败之。州将杜延韬危蹙，与拱卫都指挥使冀进、兵马都监供奉
官侯美籍部下兵三千送款于继勋。即遣内供奉官都知慕容延忠入奏，诏褒之。未
岁，并人诱契丹步骑六万人来取辽州，复遣继勋与罗彦瑰、郭进、曹彬等领六万
众赴之，大破契丹及太原军于城下。五年，加同平章事。
开宝初，将征河东，以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败并人于涡河。二年，太祖
亲征河东，命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驾至城下，分军四面，继勋栅其南。三年
春，移镇大名。太平兴国初，加兼侍中。俄以疾求归洛阳，许之，赐钱千万、白
金万两。是秋，上表乞骸骨，拜太子太师致仕，朝会许缀中书门下班。寻卒，年
六十二，赠中书令。
继勋累历藩镇，所至无善政，然以质直称。信奉释氏。与太祖有旧，故特承
宠遇。
弟继偓，亦有武勇，周显德末，补内殿直。宋初，累历军职。开宝中，为步
军副都军头。太平兴国三年，迁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坐事改右卫率府率。六年，
加本卫将军、领奖州刺史。累至龙卫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
继勋子守恩至如京使。守元至北作坊使，守徽为崇仪副使。
药元福，并州晋阴人。幼有胆气，善骑射。初事邢帅王檀为厅头军使，以勇
敢闻。事后唐，为拱卫、威和亲从马斗军都校，天平军内外马军都指挥使。晋天
福中，为深州刺史。
开运初，契丹陷甘陵，围魏郡，师次于河。少帝驻军澶渊，契丹阵于城北，
东西连亘，掩城两隅，登陴望之，不见其际。元福以左千牛卫将军领兵居阵东偏。
澶民有马破龙者告契丹曰：“先攻其东，即浮梁可夺。”契丹信之，尽锐来战。
元福与慕容邺各领二百骑为一队，跃出而斗，元福奋铁挝击契丹，毙者数人，左
右驰突，无不披靡，契丹兵溃。少帝登城，见元福力战，召抚之曰：“汝奋不顾
命，虽古之忠烈无以过之。”元福三马皆中流矢，少帝择名马赐之。明日将战，
面授元福郑州刺史，为权臣所沮，止刺原州，俄改泰州。
明年，契丹复入。命元福与李守贞、符彦卿、皇甫遇、张彦泽等御之于阳城，
为右厢副排阵使。晋师列方阵，设拒马为行砦。契丹以奇兵出阵后，断粮道，晋
人乏水，士马饥渴，凿井未及泉，土辄坏塞，契丹顺风扬尘，诸将皆曰：“彼势
甚锐，俟风反与战，破之必矣。”守贞与元福谋曰：“军中饥渴已甚，若俟风反
出战，吾属为虏矣。彼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以击之，此兵家之奇也。”
元福乃率麾下骑，开拒马出战，诸将继至，契丹大败，追北二十余里，杀获甚众，
敌帅与百余骑遁去。以元福为威州刺史。
会灵武节度王令温以汉法治蕃部，西人苦之，共谋为乱，三族酋长拓跋彦超、
石存、乜厮褒率众攻灵州。令温遣人间道入奏，乃以河阳节度冯晖镇朔方，召关
右兵进讨，以元福将行营骑兵。元福与晖出威州土桥西，遇彦超兵七千余，邀晖
行李。元福转战五十里，杀千级，禽三十余人，又遣部校援出令温，护送洛下。
朔方距威州七百里，无水草，号旱海，师须赍粮以行，至耀德食尽，比明，
行四十里。彦超等众数万，布为三阵，扼要路，据水泉，以待晖军，军中大惧。
晖遣人赂以金帛，求和解彦超许之。使者往复数四，至日中，列阵如故。元福曰：
“彼知我军饥渴，邀我于险，既许和解而日中未决，此岂可信哉？欲困我耳。迁
延至暮，则吾党成禽矣。”晖惊曰：“奈何？”元福曰：“彼虽众而精兵绝少，
依西山为阵者是也，余不足患。元福请以麾下骑先击西山兵，公但严阵不动，俟
敌少却，当举黄旗为号；旗举则合势进击，败之必矣。”晖然其策，遂率众进击，
敌众果溃。元福即举黄旗以招晖，晖军继进，彦超大败，横尸蔽野。是夕，入清
边军。明日，至灵州。元福还郡，诏赐晖、元福衣带缯帛银器。
汉乾祐中，从赵晖讨王景崇于凤翔。时兵力寡弱，不满万人，蜀兵数万来援，
景崇至宝鸡，依山列栅。都监李彦从以数千人击蜀军，众寡不敌，汉军少却。元
福领数百骑自后驱之，下令还顾者斩，众皆殊死战，大败蜀兵，追至大散关，杀
三千余人，余皆弃甲遁去。凤翔平，以功迁淄州刺史。
周广顺初，王彦超讨徐州叛将杨温，以元福为行营兵马都监。数月克之，率
师还京，改陈州防御使。
未几，刘崇引契丹扰晋州，命枢密使王峻率兵拒之，以元福为西北面都排阵
使。军过蒙坑，崇夜烧营遁。峻令元福与仇超、陈思让追至霍邑，既行，又遣止
之。元福谓思让等曰：“刘崇召契丹扰边，志在疲弊中国，今兵未交而遁，宜追
奔深入，以挫其势。”诸将畏懦，遂止。周祖知其事，明年，因调兵戍晋州，谓
左右曰：“去年刘崇之遁，若从药元福之言，则无边患矣。”
俄与曹英、向训讨慕容彦超于兖州，元福为行营马步军都虞候。诏元福自晋
州率所部入朝，即遣东行，赐六铢、袍带、鞍马、器仗。周祖谓曰：“比用曹州
防御使郑璋，我度彦超凶狡，多计谋，恐璋不能集事，选尔代之。已敕曹英、向
训不令以军礼见汝。”及至军中，英、训皆尊礼之，当时有为宿将。筑连城以围
兖，彦超昼夜出兵，元福屡击败之，遂闭壁不敢出。十余日，元福营栅皆就，又
穴地及筑土山，百道攻其城。会周祖亲征，元福以所部先入羊马城，诸军鼓噪角
进，拔之。以功授建雄军节度。
世宗高平之战，刘崇败走太原，遂纵兵围其城。以元福为同州节度，充太原
四面壕砦都部署。时攻具悉备，城中危急，以粮运不继，诏令班师。元福上言曰：
“进军甚易，退军甚难。”世宗曰：“一以委卿。”遂部分卒伍为方阵而南，元
福以麾下为后殿，崇果出兵来追，元福击走之。师还，加检校太尉，移镇陕州。
又历定、庐、曹三镇。
宋初，加检校太师。九月卒，年七十七，赠侍中。
元福虽老，筋骨不衰，人或言其气貌益壮，当复领兵，必大喜，曲致礼待，
或加以赠遣，时称骁将。
赵晁，真定人。初事杜重威为列校。重威诛，属周祖镇邺中，晁因委质麾下。
周祖开国，擢为作坊副使。慕容彦超据兖州叛，以晁为行营步军都监。兖州平，
转作坊使。晁自以逮事霸府，复有军功，而迁拜不满所望，居常怏怏。时枢密使
王峻秉政，晁疑其轧己。一日使酒诣其第，毁峻，峻不之责。世宗嗣位，改控鹤
左厢都指挥使、领贺州刺史。
从征刘崇，转虎捷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兼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军至
河内，世宗意在速战，令晁倍道兼行。晁私语通事舍人郑好谦曰：“贼势方盛，
未易敌也，宜持重以挫其锐。”好谦以所言入白，世宗怒曰：“汝安得此言，必
他人所教。言其人，则舍尔；不言，当死！”好谦惧，遂以实对。世宗即命并晁
械于州狱，军回始赦之。
及征淮南，改虎捷左厢、领阆州防御使，充前军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又为缘
江步军都指挥使。时李重进败吴人于正阳，以降卒三千人付晁，晁一夕尽杀之。
世宗不之罪。寿春平，拜检校太保、河阳三城节度、孟怀等州观察措置等使。恭
帝即位，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未几，以疾归京师，卒，年五十二。太祖甚悼之，赠太
子太师，再赠侍中。
晁身长七尺，仪貌雄伟，好聚敛，处方镇以贿闻。以周初与宣祖分掌禁军，
有宗盟之分，故太祖常优礼之，再加赠典焉。子延溥。
延溥，周显德中，以父任补左班殿直。宋初，为铁骑指挥使。开宝初，太祖
亲征晋阳，太宗守京邑，延溥以所部为帐下牙军，转殿前散员指挥使。九年，改
铁骑都虞候。
太宗即位，迁散指挥都虞候、领思州刺史。太平兴国二年，转内殿直都虞候。
三年，改马步军都虞候。从平太原，略地燕蓟。六军扈从有后期至者，帝怒，欲
置于法。延溥遂进曰：“陛下巡行边陲，以防御外侮，今契丹未殄，而诛谴将士，
若举后图，谁为陛下戮力乎？”帝嘉纳之。师还，迁内外马步军都军头、领本州
防御使。
五年，殿前白进超卒，即日以延溥为日骑、天武左右厢都指挥使。兼权殿前
都虞候事。坐遣亲吏市竹木所过关渡称制免算，责授登州团练使，令赴任。是冬，
帝北巡至大名，复以延溥为本州防御使，即命为幽州东路行营壕砦都监。诏修缘
边城垒。逾年，加凉州观察使，仍判登州。又为镇州兵马都部署，俄判霸州。
雍熙二年，改蔚州观察使，判冀州。会命曹彬等北征，又与内衣库使张绍勍、
引进副使董愿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都监。师还，命知贝州，改滑州部署。四年，再
知贝州，以疾求代，代未至，卒，年五十。赠天德军节度。
子承彬，至内殿崇班。承彬子咸一，为虞部员外郎，知宗正丞事。咸熙，天
圣八年进十及第。
论曰：侯益在晋、汉时，数为反覆，观其受命契丹，私交伪蜀，赤罔之战，
复夜谒周祖，宗属长幼，遭景崇鲸鲵，殆无噍类，推其心迹，岂怀贰之罚欤？薛
怀让、赵晁为将，皆忍于杀降。晁子延溥，能救后至之诛，虽父子之亲，仁暴相
戾有若是者。余皆逢时奋武，致身荣显。扈彦珂请击河中，卒用其策，愚者之一
虑云。

卷二百五十五 列传第十四
○郭崇 杨廷璋 宋偓 向拱 王彦超 张永德 王全斌（曾孙凯） 康延
泽（王继涛 高彦晖附）
郭崇，应州金城人。重厚寡言，有方略。初名崇威，避周祖名，止称崇。父
祖俱代北酋长。崇弱冠以勇力应募为卒。后唐清泰中。为应州骑军都校。
晋祖割云应地入为契丹，崇耻事之，奋身南归，历郓、河中、潞三镇骑军都
校。开运中，戍太原。会汉祖起义，以崇为前锋。入汴，改护圣左第六军都校、
领郢州刺史，改领富州。
从周祖平河中，以功迁果州防御使、领护圣右厢都指挥使。周祖镇邺，以崇
领行营骑军兼天雄军都巡检使。
乾祐三年冬，崇从周祖平国难，与李筠拒慕容彦超于刘子陂，走之，以崇补
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遣冯道等迎湘阴公斌于徐州，将立之。会契丹南侵，周祖北
征，次于澶州，为六军推戴。枢密使王峻在京师闻变，遣崇率七百骑东拒斌，遇
于睢阳。崇阵于牙门外，斌惧，登门楼呼崇曰：“汝等何遽至此？”崇曰：“澶
州军变，遣崇等来卫乘舆，非有他也。”斌召崇升楼，崇未敢登，即遣道下与语，
崇乃登，具言军情有属，天命已定，斌执崇手泣，俛首久之。俄而斌所领卫兵
都校张令超以众归崇，斌亲将贾、王等数怒目视道，将害之。斌曰：“汝辈勿草
草，此非关令公事。”崇即送斌就馆舍。
广顺初，领定武军节度，又为京城都巡检使、修城都部署兼知步军公事。未
几，复升陈州为节镇，以颍州隶焉，命崇为节度。周祖亲郊，加同平章事，出镇
澶州。周祖不豫，促还镇所。
世宗立，并人侵潞州，命崇与符彦卿出固镇以御之。世宗亲征，又副彦卿为
行营都部署。师还，加兼侍中。冬，移真定尹、成德军世度。四年，世宗征淮南，
契丹出骑万乘余掠边，崇率师攻下束鹿县，斩数百级，俘获甚众。五年，天清节，
崇来朝，表求致政，不允，赐袭衣、金带、器币、鞍勒马，遣之。世宗平关南，
至静安军，崇来朝。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师。
宋初，加兼中书令。崇追感周室恩遇，时复泣下。监军陈思诲密奏其状，因
言：“常山近边，崇有异心，宜谨备之。”太祖曰：“我素知崇笃于恩义，盖有
所激发尔。”遣人觇之，还言崇方对宾属坐池潭小亭饮博，城中晏然。太祖笑曰：
“果如联言。”未几来朝。时命李重进为平卢军节度，重进叛，改命崇为节制。
乾德三年，卒，年五十八。太祖闻之震悼，赠太师。
子守璘至洛苑副使，妻即明德皇后之姊也。子允恭，以父任授殿直，至崇仪
副使、知常州卒。次女为仁宗皇后。天圣三年，诏赠崇尚书令兼中书令，守璘太
尉、宁国军节度，允恭太傅、安德军节度。六年，又诏追封崇英国公，加赠守璘
康清军节度兼中书令，允恭忠武军节度兼侍中。允恭子中庸，左侍禁、阁门祗候、
副使；中和，娶颍川郡王德彝女，为西染院副使。
杨廷璋字温玉，真定人。家世素微贱，有姊寡居京师，周祖微时，欲聘之，
姊不从，令媒氏传言恐逼，姊以告廷璋。廷璋往见周祖，归谓姊曰：“此人姿貌
异常，不可拒。”姊乃从之。
周祖从汉祖镇太原，廷璋屡省其姊，周祖爱其纯谨。姊卒，留廷璋给事左右。
及出讨三叛，入平国难，廷璋数献奇计。即位，追册廷璋姊为淑妃，擢廷璋为右
飞龙使，廷璋固辞不拜，愿推恩其父洪裕。即令召洪裕赴阙，以老病辞，就拜金
紫光禄大夫、真定少尹。廷璋历皇城使、昭义兵马都监、澶州巡检使。
世宗自澶渊还京，言廷璋有干材，迁客省使。俄为河阳巡检、知州事。泾帅
史懿称疾不朝，周祖命廷璋往代之。将行，谓之曰：“懿不就命，即图之。”廷
璋至，屏左右，以诏书示懿，谕以祸福，懿即日载路。俄闻周主崩，廷璋呕血不
食者数日。
世宗立，拜左骁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征刘崇，以为建雄军节度。在镇
数年，颇有惠爱。前后率兵入太原境，拔仁义、高壁等砦，获刺史、军校数十人，
俘其民数千户，获兵器羊马数万计。并人弃沁州二百里，退保新城，廷璋遂置保
安、兴同、白壁等十余砦。
会隰州刺史孙议卒，廷璋遣监军李谦溥领州事。谦溥至，并人来攻其城，议
者以为宜速救之。廷璋曰：“隰州城壁坚完，并人奄至，未能为攻城具，当出奇
以破之。”乃募敢死士百余人，许以重赏，由间道遣人约谦溥为内应。既至，即
衔枚夜击，城中鼓噪以出，并人大溃，追北数十里，斩首千余级，获器甲万计。
奏至，世宗喜曰：“吾舅真能御寇。”诏褒之。
世宗自河东还，加检校太保。显德六年夏，率所部入河东界，下堡砦十三，
降巡检使靳汉晁等三人。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吏民诣阙，请立碑颂功德。太祖命卢多逊撰文赐之。李
筠叛，潜遣亲信使赍蜡书求援粼境，廷璋获之，械送京师，因上攻取之策，即下
诏委以经略。及车驾亲征，诏廷璋率所部入阴地，分贼势。贼平，归镇。是秋来
朝，改镇邠州。乾德四年，移鄜州。开宝二年，召为右千牛卫上将军。四年，卒，
年六十。赙帛二百匹。
廷璋美髯，长上短下，好修容仪，虽见小吏，未尝懈惰。善待士，幕府多知
名人。在晋州日，太祖命荆罕儒为钤辖。罕儒以廷璋周朝近亲，疑有异志，每入
府中，从者皆持刀剑，欲图廷璋。廷璋推诚待之，殊不设备，罕儒亦不敢发，终
亦无患。议者以廷璋在泾州保全史懿，阴德之报也。
洪裕少时，尝渔于境貂裘陂，忽有驰骑至者，以二石雁授洪裕，一翼掩左，
一翼掩右，曰：“吾北岳使者也。”言讫，忽不见。是年生淑妃，明年生廷璋，
家遂昌盛。
廷璋子七人，皆不为求官，惟表其孤甥安崇勋得西头供奉官。崇勋，后唐枢
密使重诲子也。廷璋子坦、埙皆进士及弟。坦至屯田员外郎，盐铁副使、判官，
埙为都官郎中。
宋偓河南洛阳人。谦恭下士。祖瑶，唐天德军节度兼中书令。父廷浩，尚后
唐庄宗女义宁公主，生偓。廷浩历石、原、房三州刺史；晋初，为汜水关使，张
从宾之叛，力战死之。偓年十一，以父死事补殿直，迁供奉官。
晋祖尝事庄宗，每偓母入见，诏令勿拜，因从容谓之曰：“朕于主家诚无所
靳，但朝廷多事，府库空竭，主所知也。今主居辇下，薪米为忧，当奉主居西洛
以就丰泰。”命偓分司就养，敕有司供给，至于醯醢，率有加等。
汉祖在晋阳，遣其子承训至洛，奉书偓母，与偓结昏，即永宁公主也。累授
北京皇城使。汉乾祐初，拜右金吾卫大将军、驸马都尉。隐帝即位，授昭武军节
度，移镇滑州。
周祖举兵向阙，时偓在镇，开门迎谒，周祖深德之。偓率所部兵从周祖，至
刘子陂，隐帝卫兵悉走投周祖。周祖谓偓曰：“至尊危矣，公近亲，可亟去拥卫，
无令惊动。”偓策马及御营，军已乱矣。广顺初，丁内艰，服除，授左监门卫上
将军。
世宗征淮南，令偓与左龙武统军赵赞、右神武统军张彦超、前景州刺史刘建
于寿州四面巡检。师还，以偓为右神武统军，充行营右厢都排阵使，又为庐州城
下副部署。吴人大发舟师。次东氵布洲，断苏、杭之路。世宗遣偓领战舰数百艘
袭之，又遣大将慕容延钊率步骑而进，水陆合势大破之。
世宗尝次于野，有虎逼乘舆，偓引弓射之，一发而毙。及江北诸州悉平，画
江为界。世宗驻迎銮，命偓率舟师三千溯江而上，巡警诸郡。师还，复授滑州节
制，又移镇邓州。恭帝即位，加开府仪同三司。
宋初，加检校太师，遣领舟师巡抚江徼，舒州团练使司超副之。李重进谋以
扬州叛，偓察其状，飞章以闻。太祖令偓屯海陵，以观重进去就。遂从征扬州，
为行营排阵使。及平，以功改保信军节度。来朝，徙镇华州。会凿池都城南，命
偓率舟师数千以习水战，东驾数临观焉。五年，改忠武军节度。
开宝初，太祖纳偓长女为后。偓本名延渥，以父名下字从“水”，开宝初，
上言改为偓。三年，徙邠州。太平兴国初，加同平章事。二年，移定国军节度。
四年，从平太原，又从征幽州。诏偓与尚食使侯昭愿领兵万余，攻城南面。师还
归镇。
五年冬，车驾幸大名，召偓诣行在，诏知沧州。六年，封邢国公。俄迁同州。
九年，又为右卫上将军。雍熙中，曹彬等北伐，班师，命偓知霸州，归阙。端拱
二年，卒，年六十四。废朝，赠侍中，谥庄惠，中使护葬。
偓，庄宗之外孙，汉祖之婿，女即孝章皇后，近代贵盛，鲜有其比。子元靖
至供备库使，元度至供备库副使，元载、元亨并至左侍禁、阁门祗候。初，孝章
寝疾，语晋国长公主曰：“我瞑目无他忧，惟虑族属不敦睦，贻笑于人。”景德
中，偓幼子元翰果诣京府，求析家财。
元度子惟简，为殿直，惟易为奉职。
向拱字星民，怀州河内人。始名训，避周恭帝讳改焉。少倜傥负气。弱冠，
闻汉祖在晋阳招致天下士，将往依之。中途遇盗，见拱状貌雄伟，意为富家子，
随之，将劫其财。拱觉，行至石会关，杀所乘驴市酒会里中豪杰，告其故，咸出
丁壮护拱至太原。以策干汉祖，汉祖不纳，客于周祖门下。及周祖领节镇，署拱
知客押牙。
周祖即位，授宫苑使。广顺中，迁皇城使，出监昭义屯军。并人领马步十五
都来侵，拱与巡检陈思让逆战于虎亭南，杀三百余人，擒百人，获其帅王璠、曹
海金，又败其军于壶关。师还，会征慕容彦超，命为都监，赐以六铢、袍带、鞍
勒马、器仗，即日遣行。贼平，命为陕州巡检。未几，改客省使、知陕州。
会延州高允权卒，其寺绍基欲求继袭，即自领使务。朝廷益禁兵戍守，命拱
权知州事，俄迁内客省使。尝请禁州民卖军装兵器于西人，从之。所属部落有侵
盗汉户者，拱招其酋帅犒之，令誓不敢侵犯。召拜左神武大将军、宣徽南院使。
刘崇人寇，遣马军樊爱能、步军何徽赴泽州，令拱监护之。世宗亲征，拱以
精骑居阵中。高平之捷，以功兼义成军节度、河东行营前军都监。师还，出镇陈
州。
先是，晋末，秦州节度何建以秦、成、阶三州入蜀，蜀人又取凤州。至是，
宰相王溥荐拱讨之，乃召拱与凤翔王景并率兵出大散关，连下城砦。复命拱为西
南面行营都监。蜀入闻凤州急，发卒五千余出凤州北堂仓镇路，行至黄花谷，将
绝周师粮道。拱与王景侦知之，命排阵使张建雄领兵二千直抵黄花谷，又遣别将
领劲卒千人出敌后，截其归路。敌果为建雄所败，奔堂仓，又为劲卒所逼，合势
掩击，擒其监军王峦、孙韬等千五百余。由是剑门之下，州邑营砦，望风宵遁，
秦、凤、阶、成平。召归，宴于金祥殿。赐袭衣、金带、银器、缯帛、鞍勒马。
显德二年，世宗亲征淮南，以拱权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时扬州初平，南
唐令境上出师，谋收复。韩令坤有弃城之意，即驿召拱赴行在，拜淮南节度，依
前宣徽使兼缘江招讨使，以令坤为副。时周师久驻淮阳，都将赵晁、白廷遇等骄
恣横暴，不相禀从，惟务贪滥，至有劫人妻女者。及拱至，戮其不奉法者数辈，
军中肃然。六月，追叙秦、凤功，加检校太尉。
时周师围寿春经年未下，江、淮草寇充斥，吴援兵栅于紫金山，与城中烽火
相应。而舒、蕲、和、泰复为吴人所据。拱上言欲且徙扬州之师并力攻寿春，俟
其城下，然后改图进取。世宗从之。拱乃封库，付扬州主者；复遣本府牙将分部
按巡城中。秋毫不犯，军民感悦。及师行，吴人有负糗粮以送者。至寿春，与李
重进合势以攻其城，改淮南道招讨都监，败淮南军二千于黄蓍砦。
世宗再幸寿州，召拱宴赐甚厚，以为武宁军节度，命领其属驻镇淮军。及克
寿州，以功加同平章事、领武宁军节度。四年，徙归德军节度。淮南平，改山南
东道节度，俄充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师、河南尹、西京
留守。
宋初，加兼侍中。太祖征李筠，拱迎谒至汜水，言于上曰：“筠逆节久著，
兵力日盛，陛下宜急济大河，逾太行，乘其未集而诛之，缓则势张，难为力矣。”
帝从其言，卷甲倍道趋之。筠果率兵南向，闻车驾至，惶骇走泽州城守，遂见擒。
乾德初，从郊祀毕，封谯国公。
拱尹河南十余年，专治园林第舍，好声妓，纵酒为乐，府政废弛，群盗昼劫。
太祖闻之怒，移镇安州，命左武卫上将军焦继勋代之，谓继勋曰：“洛久不治，
选卿代之，无复效拱为也。”
太平兴国初，进封秦国公，来朝，授左卫上将军。八年，代王彦超判左金吾
街仗事。表献西京长夏门北园，诏以银五千两偿之。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五。
赠中书令。
咸平初，真宗闻拱之后有寒馁流离者，录其孙怿为国子助教。拱子德明，至
洛苑使；昱，大中祥符八年进士出身。德明子悦，为虞部郎中。
王彦超，大名临清人。性温和恭谨，能礼下土。少事后唐魏王继岌，从继岌
讨蜀，还至渭南。会明宗即位，继岌遇害，左右遁去，彦超乃依凤翔重云山僧舍
晖道人为徒。晖善观人，谓彦超曰：“子，富贵人也，安能久居此？”给资帛遣
之。
时晋祖帅陕，乃召至帐下，委以心腹。及移镇太原，将引兵南下，遣从事桑
维翰求援契丹，以彦超从行。天福初，累迁奉德军校，再转殿前散指挥都虞候、
领蒙州刺史。汉初，领岳州防御使兼护圣左厢都校，出为复州防御使。
周祖平内难后，北征契丹，以彦超为行营马步左厢都排阵使，从周祖入汴。
时自彭门迎湘阴公入缵位，会军变，周祖革命，即命彦超权知徐州节度。未行，
湘阴公旧校巩廷美据州叛，真拜彦超武宁军节度，命讨之。彦超督战舰破其水砦，
乘胜拔之。
又与枢密使王峻拒刘崇于晋州，彦超以骑兵进，崇遁去，授建雄军节度。复
以所部追贼至霍邑，贼步骑堕崖谷，死者甚众。彦超归镇所，俄改河阳三城节度，
移镇河中。
显德初，加同平章事。刘崇南寇，命彦超领兵取晋州路东向邀击，从战高平。
彦超自阴地关与符彦卿会兵围汾州，诸将请急攻，彦超曰：“城已危矣，旦暮将
降，我士卒精锐，傥驱以先登，必死伤者众，少待之。”翌日，州将董希颜果降。
遂引兵趣石州，彦超亲鼓士乘城，躬冒矢石，数日下之，擒其守将安彦进，献行
在。师还，改忠武军节度，加兼侍中。诏率所部浚胡芦河，城李晏口。工未毕，
辽人万余骑来侵，彦超击败之，杀伤甚众。
宰相李谷征淮南，以彦超为前军行营副部署，败淮南军二千于寿州城下。吴
兵水陆来援，谷退保正阳，吴人蹑其后。会李重进兵至，合势急击，大败吴人三
万余众，追北二十余里。还，改京兆尹、永兴军节度。六年夏，移镇凤翔。恭帝
嗣位，加检校太师、西面缘边副都部署。
宋初，加兼中书令，代还。太祖与彦超有旧，因幸作坊，召从臣宴射，酒酣，
谓彦超曰：“卿昔在复州，朕往依卿，何不纳我？”彦超降阶顿首曰：“勺水岂
能止神龙耶！当日陛下不留滞于小郡者，盖天使然尔。”帝大笑。彦超翌日奉表
待罪，帝遣中使慰谕，令赴朝谒。
未几，复以为永兴军节度。又以其父光禄卿致仕重霸为太子少傅致仕。乾德
二年，复镇凤翔。三年，丁外艰，起复。开宝二年，为右金吾卫上将军判街仗事。
太平兴国六年，封邠国公。七年，彦超语人曰：“人臣七十致仕，古之制也。
我年六十九，当自知止。”明年，表求致仕，加太子太师，给金吾上将军禄。彦
超既得请，尽斥去仆妾之冗食者，居处服用，咸遵俭约。雍熙三年，卒，年七十
三。赠尚书令。
开宝初，彦超自凤翔来朝，与武行德、郭从义、白重赞、杨廷璋俱侍曲宴。
太祖从容谓曰：“卿等皆国家旧臣，久临剧镇，王事鞅掌，非朕所以优贤之意。”
彦超知旨，即前奏曰：“臣无勋劳，久冒荣宠，今已衰朽，愿乞骸骨归丘园，臣
之愿也。”行德等竟自陈夙昔战功及履历艰苦，帝曰：“此异代事，何足论？”
翌日，皆罢行德等节镇。时议以此许彦超。
初，彦超将致政，每戒诸子曰：“吾累为统帅，杀人多矣，身死得免为幸，
必无阴德以及后，汝曹勉为善事以自庇。”及卒，诸子果无达者。宣化门内有大
第，园林甚盛，不十余年，其家已鬻之矣。孙克从，咸平元年进士及第，亦止于
州县。
张永德字抱一，并州阳曲人。家世饶财。曾祖丕，尚气节。后唐武皇镇太原，
急于用度，多严选富家子掌帑库。或调度不给，即坐诛，没入赀宁。丕为之潢满
岁，府财有余。宗人政当次补其任，率族属泣拜，请丕济其急，丕又为代掌一年，
乡里服其义。父颖事晋至安州防御使。
永德生四岁，母马氏被出，育于祖母，事继母刘，以孝闻。周祖初为侍卫吏，
与颖善，乃以女妻永德。永德迎其母妻诣宋州。时寇贼充斥，乃易弊衣，毁容仪，
居委巷中。有贼过，即邀乞焉，给曰：“此悲田院耳。”贼即舍去，繇是免祸。
周祖为枢密使。表永德授供奉官押班。
乾祐中，命赐潞帅常遇生辰礼币。遇，周祖之外兄弟也。时周祖镇邺，被谗，
族其家。永德，在潞州，闻有密诏授遇，永德探知其意，谓遇曰：“得非泣杀永
德耶？永德即死无怨，恐累君侯家耳。”遇愕然曰：“何谓也？”永德曰：“奸
邪蠹政，郭公誓清君侧，愿且以永德属吏，事成足以为德，不成死未晚。”遇以
为然，止令壮士严卫，然所以馈之甚厚。亲问之曰：“君视丈人事得成否？”永
德曰：“殆必成。”未几，周祖使至，遇贺且谢曰：“老夫几误大事。”
初，魏人柴翁以经义教里中，有女，后唐庄宗时备掖庭，明宗入洛，遣出宫。
柴翁夫妻往迎之，至鸿沟，遇雨甚，逾旬不能前。女悉取装具，计直千万，分其
半以与父母。令归魏，曰：“儿见沟旁邮舍队长，项黵黑为雀形者，极贵人
也，愿事之。”问之，乃周祖也。父母大愧，然终不能夺。他日，语周祖曰：
“君贵不可言，妾有缗钱五百万资君，时不可失。”周祖因其资，得为军司。
柴翁好独寝，人传其能司冥间事。一日晨起，大笑不已，妻问之，不对。翁
好饮，其妻逼令饮，极醉，因漏言曰：“花项汉作天子矣。”其妻颇露之，遇亦
微有闻，未深言。至是，永德故以此讽遇，遇送永德归周祖。
周祖登位，封永德妻为晋国公主，授永德左卫将军、内殿直小底四班都知，
加驸马都尉、领和州刺史。逾年，擢为殿前都虞候、领恩州团练使，俄迁殿前都
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时年二十四。
显德元年，并州刘崇引契丹来侵。世宗亲征，战于高平，大将樊爱能、何徽
方战退衄。时太祖与永德各领牙兵二千，永德部下善左射，太祖与永德厉兵分进，
大捷，降崇军七千余众。及驻上党，世宗昼卧帐中，召永德语曰：“前日高平之
战，主将殊不用命，樊爱能而下，吾将案之以法。”永德曰：“陛下欲固守封疆
则已，必欲开拓疆宇，威加四海，宜痛惩其失。”世宗掷枕于地，大呼称善。翌
日，诛二将以徇，军威大振。进攻太原，师薄城下，永德与符彦卿、史彦超北控
忻口以断契丹援路。太原城四十里，周师去城三百步，围之二匝。自四月至六月，
攻之不克。契丹援兵果至，彦超战没，继败其众二千，余众遁去。以永德领武信
军节度。师还，徙义成军节度。
时永德父颖为隶人曹澄等所害，因奔南唐。会议南征，永德请行自效，许之。
师至寿春，刘仁瞻坚壁不下。永德出疲兵诱之，傍伏精骑，每战阳不利，北退三
十里，伏兵突起夹攻，大败之，仁赡仅以身免。
三年，世宗亲征，至寿州城下，仁赡执澄等三人槛送行在，意求缓师，诏赐
永德，俾其甘心。太祖与永德领前军至紫金山，吴人列十八砦，战备严整。敌垒
西偏有高陇，下瞰其营中，永德选劲弓强弩伏陇旁，太祖麾兵直攻第一砦，战阳
不胜，淮人果空砦出斗，永德亟登陇，发伏驰入据之，敌众散走。翌日，又攻第
二砦，鼓噪而进，始攻北门，淮人开南门而遁。时韩令坤在扬州。复为吴人所逼，
欲退师。世宗怒，遣永德率师援之，又败泗州军千余于曲溪堰，俄屯下蔡。
时吴人以周师在寿春攻围日急，又恃水战，乃大发楼般蔽江而下，泊于濠、
泗，周师颇不利。吴将林仁肇帅众千余，水陆齐进，又以船数艘载薪，乘风纵火，
将焚周浮梁，周人忧之。俄而风反，吴人稍却，永德进兵败之。又夜使习水者没
其船下，縻以铁钅巢，引轻舠急击。吴人既不得进，溺者甚众，夺其巨舰数十艘。
永德解金带，赏习水者。乃距浮梁十余步，以铁索千余尺横截长淮，又维巨木，
自是备御益坚矣。俄又败千余众于淮北岸，获战船数十艘，吴人多溺死。诏褒美
之。
冬，擢为殿前都点检。四年，从克寿州还，制授检校太尉、领镇宁军节度。
五年夏，契丹扰边，命永德率步骑二万拒之。从世宗北伐，还驻澶渊，解兵柄，
加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恭帝嗣位，移忠武军节度。
太祖即位，加兼侍中。永德入朝，授武胜军节度。入觐，召对后苑，道旧故，
饮以巨觥，每呼驸马不名。时并、汾未下，太祖密访其策。永德曰：“太原兵少
而悍，加以契丹为援，未易取也。臣以每岁多设游兵，扰其农事，仍发间使以谍
契丹，绝其援，然后可下也。”帝然之。俄归本镇。
会出师讨金陵，永德以己资造战船数十艘，运粮万斛，自顺阳沿汉水而下。
富民高进者，豪横莫能禁，永德乃发其奸，置于法。进潜诣阙，诬永德缘险固置
十余砦，图为不轨。太祖命枢密都承旨曹翰领骑兵察之，诘其砦所，进曰：“张
侍中诛我宗党殆尽，希中以法，报私愤尔。”翰以进授永德，永德遽解缚就市，
笞而释之。时称其长者。
太平兴国二年来朝，拜左卫上将军。五年，坐市秦、陇竹木所过矫制免关市
算，降为本卫大将军。数月，复旧秩。六年，进封邓国公。雍熙中，连知沧、雄、
定三州。
端拱元年，拜安化军节度。召还，为河北两路排阵使，屯定州。尝与契丹战，
斩获甚众。二年，丁内艰，起复。淳化初，又代田重进知镇州。二年，改泰宁军
节度兼侍中，出判并州兼并代都部署。
永德明天文术，尝与僚佐会食，有报辽兵寇州境者，永德用《太白万胜诀》
占之，语坐客曰：“彼虽以年月便利，乘金而来，反值岁星对逆，兵家大忌，必
败。”未几，折御卿捷报至，众始欢伏。
自五代用兵，多姑息，藩镇颇恣部下贩鬻。宋初，功臣犹习旧事。太宗初即
位，诏群臣乘传出入，不得赍货邀利，及令人诸处图回，与民争利。永德在太原，
尝令亲吏贩茶规利，阑出徼外市羊，为转运使王嗣宗所发，罢为左卫上将军。
真宗即位，进封卫国公。未几，判左金吾街仗事。咸平初，屡表请老，授太
子太师，分司西京，仍以其孙大理寺丞文蔚厘务洛下，以便就养。
二年冬，契丹入边，帝将北巡，以永德宿将，召入对便殿，赐坐，访以边要。
以老不可从行，留为东京内外都巡检使。三年，制授检校太师、彰德军节度、知
天雄军。俄以衰耄，命还本镇。是秋卒，年七十三。遣内园使冯守规护柩还京师、
赠中书令。诸孙迁秩者五人。
永德出母，后适安邑刘祚。及永德镇南阳，祚已卒，迎母归州廨，起二堂，
与继母刘并居。刘卒，马预中参，时年八十一，太宗劳之，赐冠帔，封莒国太夫
人。同母弟刘再思，署子城使，于市西里起大第，聚刘族。
初，永德寓睢阳，有书生邻居卧疾，永德疗之获愈。生一日就永德求汞五两，
既得，即置鼎中煮之，成中金。自是日与永德游，一日，告适淮上，语永德曰：
“后当相遇于彼。”永德曰：“吴境不通，子何可去？”生曰：“吾自有术。”
永德送行数舍，恳求药法，生曰：“君当大贵，吾不吝此，虑损君福。”言讫而
去。及永德屯下蔡，牙帐前后队部曲八百人，皆金银刀槊，绣旗帜。永德善骑射，
左右分挂十的，握十矢，疾驰互发，发必中。淮民环观，有一僧睥睨，永德遽召
之，乃睢阳书生也。夜宿帐中，复求汞法。僧曰：“始语君贵，今不谬矣。终能
谨节，当保五十年富贵，安用此为？然能降志礼贤，当别有授公药法者。”永德
由此益罄家资，延致方士，故太祖以方外待之。
初，睢阳书生尝言太祖受命之兆，以故永德潜意拱响。太祖将聘孝明皇后也，
永德出缗钱金帛数千以助之，故尽太祖朝而恩渥不替。
孙文蔚虞部员外郎，文炳殿中丞。
王全斌，并州太原人。其父事庄宗，为岢岚军使，私畜勇士余人，庄宗疑其
有异志。召之，惧不敢行。全斌时年十二，谓其父曰：“此盖疑大人有他图，愿
以全斌为质，必得释。”父从其计，果获全，因以隶帐下。
及庄宗入洛，累历内职。同光末，国有内难，兵入宫城，近臣宿将皆弃甲遁
去，惟全斌与符彦卿等十数人居中拒战。庄宗中流矢，扶掖至绛霄殿，全斌恸哭
而去。明宗即位，补禁军列校。晋初，从侯益破张从宾于汜水，以功迁护圣指挥
使。周广顺初，改护圣为龙捷，以全斌为右厢都指挥使。及讨慕容彦超于兖州，
为行营马步都校。显德中，从向训平秦、凤，遂领恩州团练使。俄迁领泗州防御
使。从世宗平淮南，复瓦桥关，改相州留后。
宋初，李筠以潞州叛，全斌与慕容延钊由东路会大军进讨，以功拜安国军节
度。诏令完葺西山堡砦，不逾时而就。建隆四年，与洺州防御使郭进等率兵入太
原境，俘数千人以归，进克乐平。
乾德二年冬，又为忠武军节度。即日下诏伐蜀，命全斌为西川行营前军都部
署，率禁军步骑二万、诸州兵万人由凤州路进讨。召示川峡地图，授以方略。
十二月，率兵拔乾渠渡、万仞燕子二砦，遂下兴州，蜀刺史蓝思绾退保西县。
败蜀军七千人，获军粮四十余万斛。进拔石圌、鱼关、白水二十余砦，先锋史延
德进军三泉，败蜀军灵数万，擒招讨使韩保正、副使李进，获粮三十余万斛。既
而崔彦进、康延泽等逐蜀军过三泉，遂至嘉陵，杀虏甚众。蜀人断阁道，军不能
进，全斌议取罗川路以入，延泽潜谓彦进曰：“罗川路险，军难并进，不如分兵
治阁道，与大军会于深渡。”彦进以白全斌，全斌然之。命彦进、延泽督治阁道，
数日成，遂进击金山砦，破小漫天砦。全斌由罗川趣深渡，与彦进会。蜀人依江
列阵以待，彦进遣张万友等夺其桥。会暮夜，蜀人退保大漫天砦。诘朝，彦进、
延泽、万友分三道击之，蜀人悉其精锐来逆战，又大破之，乘胜拔其砦，蜀将王
审超、监军崇渥遁去，复与三泉监军刘延祚、大将王昭远、赵崇韬引兵来战，三
战三败，追至利州北。昭远遁去，渡桔柏江，焚梁，退守剑门。遂克利州，得军
粮八十万斛。
自利州趋剑门，次益光。全斌会诸将议曰：“剑门天险，古称一夫荷戈，万
夫莫前，诸君宜各陈进取之策。”待卫军头向韬曰：“降卒牟进言：‘益光江东，
越大山数重，有狭径名来苏，蜀人于江西置砦，对岸有渡，自此出剑关南二十里，
至清强店，与大路合。可于此进兵，即剑门不足恃也。’”全斌等即欲卷甲赴之，
康延泽曰：“来苏细径，不须主帅亲往。且人屡败，并兵退守剑门，若诸帅协力
进攻，命一偏将趋来苏，若达清强，北击剑关与大军夹攻，破之必矣。”全斌纳
其策，命史延德分兵趋来苏，造浮梁于江上，蜀人见梁成，弃砦而遁。昭远闻延
德兵趋来苏，至清强，即引兵退，阵于汉源坡，留其偏将守剑门。全斌等击破之，
昭远、崇韬皆遁走，遣轻骑进获，传送阙下，遂克剑州，杀蜀军万余人。
四年正月十三日，师次魏城，孟昶遣使奉表来降，全斌等入成都。旬余，刘
廷让等始自峡路至。昶馈遗廷让等及犒师，并同全斌之至。及诏书颁赏，诸军亦
无差降。由是两路兵相嫉，蜀人亦构，主帅遂不协。全斌等先受诏，每制置必须
诸将佥议，至是，虽小事不能即决。
俄诏发蜀兵赴阙，人给钱十千，未行者，加两月廪食。全斌等不即奉命，由
是蜀军愤怨，人人思乱。两路随军使臣常数十百人，全斌、彦进及王仁赡等各保
庇之，不令部送蜀兵，但分遣诸州牙校。蜀军至绵州果叛，劫属邑，众至十余万，
自号“兴国军”。有蜀文州刺史全师雄者，尝为将，有威惠，士卒畏服。适以其
族赴阙下。绵州遇乱，师雄恐为所胁，乃匿其家于江曲民舍。后数日为乱兵所获，
推为主帅。
全斌遣都监米光绪往招抚之，光绪尽灭师雄之族，纳其爱女及橐装。师雄闻
之，遂无归志，率众急攻绵州，为横海指挥使刘福、龙捷指挥使田绍斌所败；遂
攻彭州，逐刺史王继涛，杀都监李德荣，据其城。成都十县皆起兵应师雄，师雄
自号“兴蜀大王”，开幕府，置僚属，署节帅二十余人，令分据灌口、导江、郫、
新繁、青城等县。彦进与张万友、高彦晖、田钦祚同讨之，为师雄所败，彦晖战
死，钦祚仅免，贼众益盛。全斌又遣张廷翰、张煦往击之，不利，退入成都。师
雄分兵绵、汉间，断阁道，缘江置砦，声言欲攻成都。自是，邛、蜀、眉、雅、
东川、果、遂、渝、合、资、简、昌、普、嘉、戎、荣、陵十七州，并随师雄为
乱。邮传不通者月余，全斌等甚惧。时城中蜀兵尚余二万，全斌虑其应贼，与诸
将谋，诱致夹城中，尽杀之。
未几，刘廷让、曹彬破师雄之众于新繁，俘万余人。师雄退保郫县，全斌、
仁赡又攻破之。师雄走保灌口砦。贼势既衄，余党散保州县。有陵州指挥使元裕
者，师雄署为刺史，众万余，仁赡生擒之，磔于成都市。
俄虎捷指挥使吕翰为主将所不礼，因杀知嘉州客省使武怀节、战棹都监刘汉
卿，与师雄党刘泽合，众至五万，逐普州刺史刘楚信，杀通判刘沂及虎捷都校冯
绍。又果州指挥使宋德威杀知州八作使王永昌及通判刘涣、都监郑光弼，遂州牙
校王可璙率州民为乱。仁赡等讨吕翰于嘉州，翰败走入雅州。师雄病死于金堂，
推谢行本为主，罗七君为佐国令公，与贼将宋德威、唐陶鳖据铜山，旋为康延泽
所破。仁赡又败吕翰于雅州，翰走黎州，为下所杀，弃尸水中。后丁德裕等分兵
招辑，贼众始息。
全斌之入蜀也，适属冬暮，京城大雪，太祖设毡帷于讲武殿，衣紫貂裘帽以
视事，忽谓左右曰：“我被服若此，体尚觉寒，念西征将冲犯霜雪，何以堪处！”
即解裘帽，遣中黄门驰赐全斌，仍谕诸将，以不遍及也。全斌拜赐感泣。
初，成都平，命参知政事吕余庆知府事，全斌但典军旅。全斌尝语所亲曰：
“我闻古之将帅，多不能保全功名，今西蜀既平，欲称疾东归，庶免悔吝。”或
曰：“今寇盗尚多，非有诏旨，不可轻去。”全斌犹豫未决。
会有诉全斌及彦进破蜀日，夺民家子女玉帛不法等事，与诸将同时召还。太
祖以全斌等初立功，虽犯法，不欲辱以狱吏，但令中书问状，全斌等具伏。诏曰：
“王全斌、王仁赡、崔彦进等被坚执锐，出征全蜀，彼畏威而纳款，寻驰诏以申
恩。用示哀矜，务敦绥抚，应孟昶宗族、官吏、将卒、士民悉令安存，无或惊扰；
而乃违戾约束，侵侮宪章，专杀降兵，擅开公帑，豪夺妇女，广纳货财，敛万民
之怨嗟，致群盗之充斥。以至再劳调发，方获平宁。洎命旋归，尚欲含忍，而衔
冤之诉，日拥国门，称其隐没金银、犀玉、钱帛十六万七百余贯。又擅开丰德库，
致失钱二十八万一千余贯。遂令中书门下召与讼者质证其事。而全斌等皆引伏。
其令御史台于朝堂集文武百官议其罪。”
于是百官定议，全斌等罪当大辟，请准律处分。乃下诏曰：“有征无战，虽
举于王师；禁暴戢兵，当崇于武德。蠢兹庸蜀，自败奸谋，爰伐罪以宣威，俄望
风而归命。遽令按堵，勿犯秋毫，庶德泽之涵濡，俾生聚之宁息。而忠武军节度
王全斌、武信军节度崔彦进董兹锐旅，奉我成谋，既居克定之全功，宜体辑柔之
深意。比谓不日清谧，即时凯旋，懋赏策勋，抑有彝典。而罔思寅畏，速此悔尤，
贪残无厌，杀戮非罪，稽于偃革，职尔玩兵。尚念前劳，特从宽贷，止停旄钺，
犹委藩宣。我非无恩，尔当自省。全斌可责授崇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彦进可责授
昭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特建随州为崇义军、金州为昭化军以处之。仁赡责授右卫
大将军。”开宝开，车驾幸洛阳郊祀，召全斌侍祠，以为武宁军节度。谓之曰：
“朕以江左未平，虑征南诸将不尊纪律，故抑卿数年，为朕立法。今已克金陵，
还卿节钺。”仍以银器万两、帛万匹、钱千万赐之。全斌至镇数月卒，年六十九。
赠中书令。天禧二年，录其孙永昌为三班奉职。
全斌轻财重士，不求声誉，宽厚容众，军旅乐为之用。黜居山郡十余年，怡
然自得，识者称之”
子审钧，崇仪使、富州刺史、广州兵马钤辖；审锐，供奉官、閤门祗候。曾
孙凯。
凯字胜之。祖审钧，尝为永兴军驻泊都监，以击贼死，遂家京兆。饶于财，
凯散施结客，日驰猎南山下，以践蹂民田，捕至府。时寇准守长安，见其状貌奇
之。为言：“全斌取蜀有劳，而审钧以忠义死，当录其孤。”遂以为三班奉职、
监凤翔盩厔税。历左右班殿直、监益州市买院、庆州合水镇兵马监押、监在京草
场。
先是，守卒扫遗秆自入，凯禁绝，而从欲害之。事觉，他监官皆坐故纵，凯
独得免。自右侍禁、雄州兵马监押，擢閤门祗候、定邢赵都巡检使。
元昊反，徙麟州都监。尝出双烽桥、染枝谷，遇夏人，破之。又破庞青、黄
罗部，再战于伺候烽，前后斩首三百余级，获区落马牛、橐驼、器械以数千计。
夏人围麟州，乘城拒斗，昼夜三十一日，始解去。特迁西头供奉官。
代迁，边寇犹钞掠，以为内殿崇班、麟州路缘边都巡检使，与同巡检张岊护
粮道于青眉浪，寇猝大至，与岊相失。乃分兵出其后夹击之。复与岊合，斩首百
余级。又入兔毛川，贼众三万，凯以后六千陷围，流矢中面，斗不解，又斩首百
余级，贼自蹂践，死者以千数。迁南作坊副使，后为并、代州钤辖，管勾麟府军
马事。夏人二万寇青塞堡，凯出鞋邪谷，转战四十里，至杜<月古>川，大败之，复
得所掠马牛以还。
经略使明镐言凯在河外九年，有功，遂领资州刺史。久之召还，未及见，会
甘陵盗起，即命领兵赴城下。贼平，拜泽州刺史、知邠州。未几，为神龙卫四厢
都指挥使、泽州团练使，历环庆、并代、定州路副都总管，捧日天武四厢、绵州
防御使，累迁侍卫亲军步军副都指挥使、泾州观察使。又徙秦凤路，辞日，帝谕
以唃氏木征，交易阻绝，颇有入寇之萌，宜安静以处之。凯至，与主帅以恩信
抚接，遂复常贡。召拜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卒，年
六十六。赠彰武军节度使，谥庄恪。
凯治军有纪律，善抚循士卒，平居与均饮食，至临阵援枹鼓，毅然不少假。
故士卒畏信，战无不力，前后与敌遇，未尝挫衄。兔毛川之战，内侍宋永诚哭于
军中，凯劾罢之。尤笃好于故旧。
子缄。缄子诜，字晋卿，能诗善画，尚蜀国长公主，官至留后。
康延泽，父福，晋护国军节度兼侍中。延泽，天福中，以荫补供奉官。周广
顺二年，永兴李洪信入觐，遣延泽往巡检，迁内染院副使。
宋初，从慕容延钊、李处耘平湖湘。时荆南高保融卒，其子继冲嗣领军事，
命延泽赍书币先往抚之。且察其情伪。及还，尽得其机事，因前导大军入境，遂
下荆峡。以劳授正使。
乾德中，征蜀，为凤州路马军都监，破白水、合子二砦，进击西县、三泉，
获韩保正。由来苏路会大军，克剑门。及孟昶降，延泽以百骑先入成都，安抚军
民，尽封府库而还。就命为成都府都监。会全师雄复乱，徙为普州刺史。时有降
兵二万七千，诸将惧为内应，欲尽杀之。延泽请简老幼疾病七千人释之，余以兵
卫还，浮江而下，贼若来劫夺，即杀之未晚。诸将不能用。俄出兵。败贼党刘泽
三万人。复有王可璙率数郡贼兵来战，延泽击走之，追北至合州。又破可璙
余党谢行本等，擒罗七君。事平，优诏嘉奖，就命为东川七州招安巡检使。
全斌等得罪，延泽亦坐贬唐州教练使。开宝中，起为供奉官，迁左藏库副使。
坐与诸侄争家财失官，居西洛卒。
兄延沼，幼隶后唐明宗帐下。仕晋祖，为尚食使，改散指挥使都虞候、兴圣
军都指挥使，出为随、泽二州刺史。
周祖北征，延沼与白文遇、李彦崇、曹奉金并从。广顺中，为侍卫马步军都
头、领信州刺史。从世宗征刘崇，率兵攻辽州，转龙捷右厢都校、领岳州防御使，
真拜蔡齐郑楚四州防御使、晋潞二州兵马钤辖。
宋初，李重进叛，以延沼为前军马军都指挥使。建隆四年，改怀州防御使。
乾德六年，命李继勋等征河东，以延沼为先锋都监。太祖亲征太原，以延沼宿将，
熟练边事，诏领兵屯潞州，会以疾归郡。开宝二年，卒，年五十八。
王继涛，河朔人，少给事汉祖左右。乾祐初，补供奉官，历诸司副使。仕周，
为右武卫大将军。淮南平，为天长军使。显德五年，迁和州刺史。
宋初，为左骁骑大将军，再迁左神武大将军，乾德二年，命护徒治安陵隧道。
大军伐蜀，为凤州路砦使。兴元降，王全斌命继涛权府事。孟昶降，全斌又
遣继涛与供奉官王守讷部送昶归阙。守讷白全斌，言继涛问昶求宫妓、金帛，全
斌遂留继涛，止令守讷送昶俄诏以继涛为彭州刺史。
绵州军乱，劫全师雄为帅，率众攻彭州，继涛与都监李德荣拒之，德荣战死，
继涛身被八枪，单骑走至成都。
素与通事舍人田钦祚有隙，会钦祚入朝，乃诬奏继涛以他事。太祖驿召继涛，
将面质之，道病卒。诏曰：“故彭州刺史王继涛，先登击贼，身被重创，优典未
加，赍志而殁。故阶州刺史高彦晖，帅师讨贼，奋不顾命，垂老之年，殒身锋镝。
永言痛悼，不忘于怀。宜各赐其家粟帛。”
高彦晖，蓟州渔阳人。仁契丹为瀛州守将。世宗北征，以城来降，迁耀、阶
二州刺史。
王师伐蜀，为归州路先锋都指挥使。全师雄之乱，崔彦进遣彦晖与田钦祚共
讨之。至导江，与贼遇，贼据隘路，设伏竹箐中，官军至，遇伏发，遂不利。彦
晖谓钦祚曰：“贼势张大，日将暮，请收兵，诘朝与战。”钦祚欲遁，虑贼曳其
后，乃绐之曰：“公食厚禄，遇贼畏缩，何也？”彦晖复麾兵进。钦祚潜遁去。
彦晖独与部下十余骑力战，皆死之，时年七十余。
彦晖老将，练习边事，上闻其殁，甚痛惜，故并命优恤之。
论曰：“郭崇感激昔遇，发于垂涕。太祖察其忠厚，亟焚思诲之奏。虽魏文
不强于杨彪，宋武无猜于徐广，何以加之。廷璋开怀以待罕孺，宋偓抗章以察重
进，向拱献谋以平上党，乘时建功，各奋所长，有足尚者。王彦超起自戎昭，历
典藩服，引年高蹈，武夫之贞；至于自悔多杀，垂戒后裔，近乎仁人之用心。张
永德前朝勋伐，夙识太祖，潜怀尊奉，虽有桥公祖之知，而非人臣之不二心者矣。
乾德伐蜀之师，未七旬而降款至，诸将之功，何可泯也。王全斌黩货杀降，寻启
祸变，太祖罪之，而从八议之贷，斯得驭功臣之道。延泽能相地险，豫谋屯备。
继涛、彦晖，先登重伤，殒没无避，咸可称焉。

卷二百五十六 列传第十五
○赵普（弟安易）
赵普字则平，幽州蓟人。后唐幽帅赵德钧连年用兵，民力疲弊。普父回举族
徙常山，又徙河南洛阳。普沈厚寡言，镇阳豪族魏氏以女妻之。
周显德初，永兴军节度刘词辟为从事，词卒，遗表荐普于朝。世宗用兵淮上，
太祖拨滁州，宰相范质奏普为军事判官。宣祖卧疾滁州，普朝夕奉药饵，宣祖由
是待以宗分。太祖尝与语，奇之。时获盗百馀，当弃市，普疑有无辜者，启太祖
讯鞫之，获全活者众。淮南平，调补渭州军事判官。太祖领同州节度，辟为推官；
移镇宋州，表为掌书记。
太祖北征至陈桥，被酒卧帐中，众军推戴，普与太宗排闼入告。太祖欠伸徐
起，而众军擐甲露刃，喧拥麾下。及受禅，以佐命功，授右谏议大夫，充枢密直
学士。
车驾征李筠，命普与吕馀庆留京师，普愿扈从，太祖笑曰：“若胜胃介乎？”
从平上党，迁兵部侍郎、枢密副使，赐第一区。建隆三年，拜枢密使、检校太保。
乾德二年，范质等三相同日罢，以普为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中书无宰相署敕，普以为言，上曰：“卿但进敕，朕为卿署之可乎？”普曰：
“此有司职尔，非帝王事也。”令翰林学士讲求故实，窦仪曰：“今皇弟尹开封，
同平章事，即宰相任也。”令署以赐普。既拜相，上视如左右手，事无大小，悉
咨决焉。是日，普兼监修国史。命薛居正、吕馀庆参知政事以副之，不宣制，班
在宰相后，不知印，不预奏事，水押班，但奉行制书而已。先是，宰相兼敕，皆
用内制，普相止用敕，非旧典也。
太祖数微行过功臣家，普每退朝，不敢便衣冠。一日，大雪向夜，普意帝不
出。久之，闻叩门声，普亟出，帝立风雪中，普惶惧迎拜。帝曰：“已约晋王矣。”
已而太宗至，设重裀地坐堂中，炽炭烧肉。普妻行酒，帝以嫂呼之。因与普计下
太原。普曰“太原当西北二面，太原既下，则我独当之，不如姑俟削平诸国，则
弹丸黑子之地，将安逃乎？”帝笑曰：“吾意正如此，特库卿尔。”
五年春，加右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俄丁内艰，诏起复视事。遂劝帝遣使分
诣诸道，征丁壮籍名送京师，以备守卫；诸州置通判，使主钱谷。由是兵甲精锐，
府为充实。
开宝二年冬，普尝病，车驾幸中书。三年春，又幸其第抚问之。赐赉加等。
六年，帝又幸其第。时钱王俶遣使致书于普，及海物十瓶，置于庑下。会车驾至，
仓卒不及屏，帝顾问何物，普以实对。上曰：“海物必佳。”即命启之。皆瓜子
金也。普惶恐顿首谢曰：“臣未发书，实不知。”帝叹曰：“受之无妨，彼谓国
家事皆由汝书生尔！”
普为政颇专，廷臣多忌之。时官禁私贩秦、陇大木，普尝遣亲吏诣市屋材，
联巨筏至京师治第，吏因之窃货大木，早称普市货鬻都下。权三司使赵玭廉得
之以闻。太祖大怒，促令追班，将下制逐普，赖王溥奏解之。
故事，宰相、枢密使每候对长春殿，同止卢中；上闻普子承宗娶枢密使李崇
矩女，即令分异之。普又以隙地私易尚食蔬圃以广其居，又营邸店规利。卢多逊
为翰林学士，因召对屡攻其短。会雷有粼击登闻鼓，讼堂后官胡赞、李可度受赇
骫法及刘伟伪作摄牒得官，王洞尝纳赂可度，赵孚授西川官称疾不上，皆普庇之。
太祖怒，下御史府按问，悉抵罪，以有粼为秘书省正字。普恩益替，始诏参知政
事与普更知印、押班、奏事，以分其权。未几，出为河阳三城节度、检校太傅、
同平章事。
太平兴国初入朝，改太子少保，迁太子太保。颇为卢多逊所毁，奉朝请数年，
郁郁不得志。会柴禹锡、赵镕等告秦王廷美骄恣，将有阴谋窃发。帝召问，普言
愿备枢轴以察奸变，退又上书，自陈预闻太祖、昭宪皇太后顾托之事，辞甚切至。
太宗感悟，召见慰谕。俄拜司徒兼侍中，封梁国公。先是，秦王廷美班在宰相上，
至是，以普勋旧，再登元辅，表乞居其下，从之。及涪陵事败，多逊南迁，皆普
之力也。
八年，出为武胜军节度、检校太尉兼侍中。帝作诗以饯之，普奉而泣曰：
“陛下赐臣诗，当刻石，与臣朽骨同葬泉下。”帝为之动容。翌日，谓宰相曰：
“普有功国家，朕昔与游，今齿发衰矣，不容烦以枢务，择善地处之，因诗什以
导意。普感激泣下，朕亦为之堕泪。”宋琪对曰：“昨日普至中书，执御诗涕泣，
谓臣曰：‘此生馀年，无阶上答，庶希来世得效太马力。’臣昨闻普言，今复闻
宣谕，君臣始终之分，可谓两全。”
雍熙三年春，大军出讨幽蓟，久未班师，普手疏谏曰：
伏睹今春出师，将以收复关外，屡闻克捷，深快舆情。然晦朔屡更，荐臻炎
夏，飞挽日繁，战斗未息，老师费财，诚无益也。
伏念陛下自翦平太原，怀徕闽、浙，混一诸夏，大振英声，十年之间，遂臻
广济。远人不服，自古圣王置之度外，何足介意。窃虑邪谄之辈，蒙蔽睿聪，致
兴无名之师，深蹈不测之地。臣载披典籍，颇识前言，窃见汉武时主父偃、徐乐、
严安所上书及唐相姚无崇献明皇十事，忠言至论，可举而行。伏望万机之暇，一
赐观览，其失未远，虽悔可追。
臣窃念大发骁雄，动摇百万之众，所得者少，所丧者多。又闻战者危事，难
保其必胜；兵者凶器，深戒于不虞。所系甚大，不可不思。臣又闻上古圣人，心
无固必，事不凝滞，理贵变通。前书有“兵久生变”之言，深为杰可虑，苟或更
图稽缓，转失机宜。旬朔之间，时涉秋序，边庭早凉，弓劲马肥，我军久困，切
虑此际，或误指踪。臣方冒宠以守藩，曷敢兴言而沮众。盖臣已日薄西山，馀沅
无几，酬恩报国，正在斯时。伏望速诏班师，无容玩敌。
臣复有全策，愿达圣聪。望陛下精调御膳，保养圣躬，挈彼疲氓，转之富庶。
将见边烽不警，外户不扃，率土归仁，殊方异俗，相率响化，契丹独将焉往？陛
下计不出此，乃信邪诌之徒，谓契丹主少事多，所以用武，以中陛下之意。陛下
乐祸求功，以为万全，臣窃以为不可。伏愿陛下审其虚实，究其妄谬，正奸臣误
国之罪，罢将士伐燕之师。非特多难兴王，抑亦从谏则圣也。古之人尚闻尸谏，
老臣未死，岂敢百谀为安身之计而不言哉？
帝赐手诏曰：
朕昨者兴师选将，止令曹彬、米信等顿于雄、霸，裹粮坐甲以张军声。俟一
两月间山后平定，潘美、田重进等会兵以进，直抵幽州，然后控扼险固，恢复旧
疆，此朕之志也。奈何将帅等不遵成算，各骋所见，领十万甲士出塞远门斗，速
取其郡县，更还师以援辎重，往复劳弊，为辽人所袭，此责在主将也。
况朕踵百王之末，粗到承平，盖念彼民陷于边患，将救焚而拯溺，匪黩武以
佳兵，卿当悉之也。疆场之事，已为之备，卿勿为忧。卿社稷元臣，忠言苦口，
三复来奏，嘉愧实深。
普表谢曰：
昨以天兵久驻塞外，未克恢复，渐及炎蒸，事危势迫，辄陈狂狷，甘俟宪章。
陛下特鉴衷诚，亲纡宸翰，密谕圣谋。臣窃审命师讨罪，信为上策，将帅能遵成
算，必可平定。惟其不副天心，由兹败事。今既边鄙有备，更复何虞。况陛下登
极十年，坐隆大业，无一物之失所，见万国之咸宁。所宜端拱穆清，啬神和志，
自可远继九皇，俯观五帝。岂必穷边极武，与契丹较胜负哉？臣素亏壮志，矧在
衰龄，虽无功伐，愿竭忠纯。
观者咸嘉其忠。四年，移山南东道节度，自梁国公改封许国公。会诏下亲耕
籍田，普表求入觐，辞甚恳切。上恻然谓宰相曰：“普开国元臣，朕所尊礼，宜
从其请。”既至，慰抚数四，普呜咽流涕。陈王元僖上言曰：
臣伏见唐太宗有魏玄成、房玄龄、杜如晦，明皇有姚崇、宗魏知古，皆任以
辅弼，委之心膂，财成帝道，康济九区，宗祀延洪，史策昭焕，良由登用得其人
也。今陛下君临万方，焦劳庶政，宵衣旰食，以民为心。历考前王，诚无所让，
而辅相之重，未偕曩贤。况为邦在于任人，任人在乎公正，公正之道莫先于赏罚，
斯为政之大柄也。敬赏罚匪当，淑慝莫分，朝廷纪纲，渐致隳紊。必须公正之人
典衡轴，直躬敢言，以辨得失，然后彝伦式序，庶务用康。
伏见山南东道节度使赵普，开国元老，参谋缔构，厚重有识，不妄希求恩顾
以全禄位，不私徇人情以邀名望，此真圣朝之良臣也。窃闻之辈，朋党比周，众
口嗷嗷，恶直丑正，恨不斥逐遐徼，以快其心。何者？盖虑陛下之再用普也。然
公谠之人，咸愿陛下复委以政，启沃君心，羽翼圣化。国有大事，使之谋之；朝
有宏纲，使之举之；四目未察，使之明之；四聪未至，使之达之”官人以材，则
无窃禄，致君以道，则无苟容。贤愚洞分，玉石殊致，当使结朋党以驰骜声势者
气索，纵巧佞以援引侪类者道消。沈冥废滞得以进，名儒懿行得以显，大政何患
乎不举，生民何患乎不康，匪窬期月之间，可臻清静之治。臣知虑庸浅，发言鲁
直。伏望陛下旁采群议，俯察物情，苟用不失人，实邦国大幸。
籍田礼毕，太宗欲相吕蒙正，以其新进，藉普旧德为之表率，册拜太保兼侍
中。帝谓之曰：“卿国之勋旧，朕所毗倚，古人耻其君不及尧、舜，卿其念哉。”
普顿首谢。
时枢密副使赵昌言与胡旦、陈象舆、董俨、梁颢厚善。会旦令翟马周上封事，
排毁时政，普深嫉之，奏流马周，黜昌言等。郑州团练使侯莫陈利用骄肆僣侈，
大为不法，普廉得之，尽以条奏，利用坐流商州，普固请诛之。其嫉恶强直皆此
类。
李继迁之扰边，普建议以赵保忠复领夏台故地，因令图之。保忠反与继迁同
谋为边患，时论归咎于普，颇为同列所窥，不得专决。
旧制，宰相以未时归第，是岁大热，特许普夏中至午时归私第。明年，免朝
谒，止日赴中书视事，有大政则召对。冬，被疾请告，车驾屡幸其第省之，赐予
加等。普遂称疾笃，三上表求致仕，上勉从之，以普为西京留守、河南尹，依前
守太保兼中书令。普三表恳让。赐手诏曰：“开国旧勋，惟卿一人，不同他等，
无至固让，俟首涂有日，当就第与卿为别。”普捧诏涕泣，因力疾请对，赐坐移
晷，颇言及国家事，上嘉纳之。普将发，车驾幸其第。
淳化三年春，以老衰久病，令留守通判刘昌言奉表求致政，中使驰传抚问，
凡三上表乞骸骨。拜太师，封魏国公，给宰相奉料，令养疾，俟损日赴阙，仍遣
其弟宗正少卿安易赍诏书赐之。又特遣使赐普诏曰：“卿顷属微瑑，恳求致政，
朕以居守之重，虑烦耆耋，维师之命，用表尊贤。伫闻有瘳，与朕相见。今赐羊
酒如别录，卿宜爱精神，近医药，强饮食，以副朕眷遇之意。”七月卒，年七十
一。
卒之先一岁，普生日，上遣其子承宗赍器币、鞍马就赐之。承宗复命，未几
卒。次岁，普已罢中书令。故事，无生辰之赐，特遣普侄婿左正言、直昭文馆张
秉赐之礼物。普闻之，因追悼承宗，秉未至而普疾笃。先是，普遣亲吏甄潜诣上
清太平宫致祷，神为降语曰：“赵普，宋朝忠臣，久被病，亦有冤累耳。”潜还，
普力疾冠带，出中庭受神言，涕泗感咽，是夕卒。
上闻之震悼。谓近臣曰：“普事先帝，与朕故旧，能断大事，响与朕尝有不
足，众所知也。朕君临以来，每优礼之，普亦倾竭自效，尽忠国家，真社稷臣也，
朕甚惜之。”因出涕，左右感动。废朝五日，为出次发哀。赠尚书令，追封真定
王，赐谥忠献。上撰神道碑铭，亲八分书以赐之。遣右谏议大夫范杲摄鸿胪卿，
护丧事。缚绡布各五百匹，米面各五百石。葬日，有司设卤簿鼓吹如式。
二女皆笄，普妻和氏言愿为尼，太宗再三谕之，不能夺。赐长女名志愿，号
智果大师；次女名志英，号智圆大师。
初，太祖侧微，普从之游，既有天下，普屡以微时所不足者言之。太祖豁达，
谓普曰：“若尘埃中可识天子、宰相，则人皆物色之矣。”自是不复言。普少习
吏事，寡学术，及为相，太祖常劝以读书。晚年手不释卷，每归私第，阖户启箧
取书，读之竟日。及次日临政，处决如流。既薨，家人发箧视之，则《论语》二
十篇也。
普性深沈有岸谷，虽多忌克，而能以天下事为己任。宋初，在相位者多龌龊
循默，普刚毅果断，未有其比。尝奏荐某人为某官，及祖不用。普明日复奏其人，
亦不用。明日，普又以其人奏，太祖怒，碎裂奏牍掷地，普颜色不变，跪而拾之
以归。他日补缀旧纸，复奏如初。太祖乃悟，卒用其人。又有群臣当迁官，太祖
素恶其人，不与。普坚以为请，太祖怒曰：“朕固不为迁官。卿若之何？”普曰：
“刑以惩恶，赏以酬功，古今通道也。且刑赏天下之刑赏，非陛下之刑赏，岂得
以喜怒专之。”太祖怒甚，起，普亦随之。太祖入宫，普立于宫门，久之不去，
竟得俞允。
太宗入弭德超之谗，疑曹彬有轨，属普再相，为彬辨雪保证，事状明白。太
宗叹曰：“朕听断不明，几误国事。”即日窜逐德超，遇彬如旧。
祖古守郡为奸利，事觉下狱，案劾，爱书未具。郊礼将近，太宗疾其贪墨，
遣中使谕旨执政曰：“郊赦可特勿贷祖吉。”普奏曰：“败官抵罪，宜正刑辟。
然国家卜郊肆类，对越天地，告于神明，奈何以吉而隳陛下赦令哉？”太宗善其
言，乃止。
真宗咸平初，追封韩王。二年，诏曰：“故太师赠尚书令、追封韩王赵普，
识冠人彝，才高王佐，翊戴兴运，光启鸿图，虽吕望肆伐之勋，萧何指纵之效，
殆无以过也。自辅弼两朝，周旋三纪，茂岩廊之硕望，分屏翰之剧权，正直不回，
始终无玷，谋猷可复，风烈如生。宜预享于大丞，永同休于宗祏，兹为茂典，
以答旧勋，其以普配飨太祖庙庭。”
普子承宗，羽林大将军，知潭、郓二州，皆有声；承煦，成州团练使。弟固、
安易。固至都官郎中。
安易字季和。建隆初，摄府州录事参军，节度使折德扆言其清干，遂命即真。
再迁河南府推官。会普居相位，十年不赴调。太平兴国中，历华、邢二镇掌书记。
部刍粮至太原城下，拜监察御史，知兴元府；转殿中，赐绯鱼袋。先是，两川民
输税者以铁钱易铜钱。安易言其非便，请许纳铁钱，诏从之。九年，起拜宗正少
卿，知定州。会以曹璨知州，徙安易为通判，未几代归。又表求外任，命知耀州，
留不遣，命按视北边事。
淳化中，尝建议以蜀地用铁钱，准铜钱数倍，小民市易颇为不便，请如刘备
时令西川铸大钱，以十当百。下都省集议，吏部尚书宋琪等言：“刘备时盖患钱
少，因而改作，今安易之请反患钱多，非经久计也。”而安易论请不已，仍募工
铸大钱百余进之，极其精好，俄坠殿阶皆碎，盖熔铄尽其精液矣。太宗不之诘，
犹嘉其用心，赐以金紫，且遣其典铸。既而大有亏耗，岁中裁得三千余缗，众议
喧然，遂罢之。事具《食货志》。
历知襄、庐二州，就迁宗正卿，归朝，复领卿职。时属籍未备，奏请纂录，
咸平初，乃命梁周翰与安易同修。安易略涉书传，性强狠，好谈世务，而疏阔不
可用。初，太宗尝问农政，安易请复井田之制。又以其家本燕蓟，多访以边事。
景德初，礼官详定明德皇太后灵驾发引，于京师壬地权攒，依礼埋悬重，升
祔神主。安易上言：
《礼》云“既虞作主”，虞者，已葬设吉祭也。明未葬则未立虞主及神主。
所以周制但凿木为悬重，以主神灵。王后七月而葬，则埋悬重，掩玄堂，凶仗、
辒辌车、龙輴之属焚于柏城讫，始可立虞主。吉仗还京，备九祭，复埋虞主，
然后立神主，升庙室。自旷古至皇朝，上奉祖宗陵庙行此礼，何以今日乃违典章，
苟且升祔，方权攒妄立神主，未大葬辄埋悬重？且棺柩未归园陵，则神灵岂入太
庙？奈柏城未焚凶仗，则凶秽唐突祖宗。望约孝章近例，但于壬地权攒，未立神
主升祔，凶仪一切祗奉。俟丙午年灵驾西去园陵，东回祔庙。如此则免于颠倒，
不利国家。
乃诏有司再加详定。判礼院孙何等上言：
按《晋书》羊太后崩，废一时之祀，天地明堂，去乐不作。又按《礼》，王
后崩，五祀之祭不行既殡而祭。所言五祀不行，则天地之祭不废，遂议以园陵年
月不便，须至变礼从宜。又缘先准礼文，候神主升祔毕，方行享祀。若俟丙午岁，
则三年不祭宗庙，礼文有阙。况明德皇太后德配先朝，礼合升祔。遂与史馆检讨
同共参详，以为庙未祔则神灵不至，伏恐祭祀难行。攒既毕则梓宫在郊，可以葬
礼比附。遂按《礼》云“葬者藏也，欲人不得而见也。”既不欲穿圹动土，则龙
輴、攒木、题凑，蒙椁上四柱如屋以覆，尽涂之。所合埋重，一依近例，便可
升祔神主。安易妄言，以凶仗为凶秽，目群官为颠倒，指梓宫为棺柩，令百司分
析园陵，浼渎圣听，诬罔臣下。
安易又云“昔日睹群官尽公，奉二帝诸后，并先山陵，后祔庙；今日睹群官
颠倒，奉明德皇太后，独先祔庙，后园陵”者。今详当时先山陵后祔庙，正为年
月便顺，别无阴阳拘忌。今则年月未便，理合从宜。未埋重则礼文不备，未升祔
则庙祭犹阙，须从变礼，以合圣情。兼明德皇太后将赴权攒，而安易所称“柏城
未焚凶仗，则凶秽唐突祖宗。”按《檀弓》云：“丧之朝也，顺死者之孝心也。”
郑玄注云，谓迁柩于庙。
又云：“其哀离其室也，故至于祖考之庙而后行，商朝而殡于祖，周朝而遂
葬。”今亦遥辞宗庙而后行，岂可以《礼经》所出目为颠倒，吉凶具仪谓之唐突
哉？
又云：“孝章皇后至道元年崩，亦缘有所嫌避，未赴园陵，出京权攒之时，
不立神主入庙。直至至道三年，西去园陵，礼毕，然后奉虞主还京，易神主祔庙，
以合典礼。”今详当时文籍，缘孝章为太宗嫂氏，上仙之时，止辍五日视朝，百
官不曾成服，与今不同。从初亦无诏命令住庙享。今明德皇太后母仪天下，主上
孝极曾、颜，况上仙之初，即有遣命权停享祀。今按礼文，固合如此。安易荒唐
庸昧，妄有援引，以大功之亲，比三年之制，欺罔君上，乃至于斯。
况安易以讦直自负，所诋者无非良善；以清要自高，所尚者无非鄙俗。名宦
之志，老而益坚；诗书之文，懵而不习。本院所议，并明称典故，旁考时宜，虽
曰从权，粗亦稽古，请依无议施行。
从之。安易又屡言陵庙事，词多鄙俚。晚岁进趋不已，时论嗤之。二年卒，
年七十六。赠工部尚书。录其子承庆为国子博士，孙从政为太常寺奉礼郎。
论曰：自古创业之君，其居潜旧臣，定策佐命，树事建功，一代有一代之才，
未尝乏也。求其始终一心，休戚同体，贵为国卿，亲若家相，若宋太祖之于赵普，
可谓难矣。陈桥之事，人谓普及太宗先知其谋，理势或然。事定之后，普以一枢
密直学士立于新朝数年，范、王、魏三人罢相，始继其位，太祖不亟于酬功，普
不亟于得政。及其当揆，献可替否，惟义之从，未尝以勋旧自伐。偃武而修文，
慎罚而薄敛，三百余年之宏规，若平昔素定，一旦举而措之。太原、幽州之役，
终身以轻动为戒，后皆如其言。家人见其断国大议，闭门观书，取决方册，他日
窃视，乃《鲁论》耳。昔傅说告商高宗曰：“学于古训乃有获，事不师古，以克
永世，匪说攸闻。”普为谋国元臣，乃能矜式往哲，蓍龟圣模，宋之为治，气象
醇正，兹岂无助乎。晚年廷美、多逊之狱，大为太宗盛德之累，而普与有力焉。
岂其学力之有限而犹有患失之心欤？君子惜之。

卷二百五十七 列传第十六
吴廷祚（子元辅 元载 元扆） 李崇矩（子继昌） 王仁赡 楚昭辅
李处耘（子继隆 继和）
吴廷祚，字庆之，并州太原人。少颇读书，事周祖，为亲校。广顺初，授庄
宅副使，迁内军器库使、知怀州，入为皇城使。会天平符彦卿移镇大名，以廷祚
权知郓州。
世宗即位，迁右羽林将军，充内客省使。未几，拜宣徽北院使。世宗征刘崇，
为北面都巡检使。师还，权判澶州。归阙，加右监门卫大将军。俄迁宣徽南院使、
判河南府、知西京留守事。汴河决，命廷祚督丁壮数万塞之。因增筑堤防，自京
城至临淮，数旬讫工。世宗北征，权东京留守。是夏，河决郑州原武县，命廷祚
发近县丁壮二万余塞之。师还，以廷祚为左骁卫上将军、检校太傅，充枢密使。
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尉。
宋初，加同中书门下三品，以其父名璋，故避之。会李筠叛，廷祚白太祖曰：
“潞城岩险，且阻太行，贼据之，未易破也。筠素勇而轻，若速击之，必离上党
来邀我战，犹兽亡其薮，鱼脱于渊，因可擒矣。”太祖遂亲征，以廷祚留守东京
兼判开封府。筠果领兵来，战泽州南，其众败走。及讨李重进，又为东京留守。
建隆二年夏，帝谓之曰：“卿掌枢务，有年于兹，与卿秦州，以均劳逸。明
日制出，恐卿以离朕左右为忧，故先告卿。”即以为雄武军节度。先是，秦州夕
阳镇西北接大薮，多材植，古伏羌县之地。高防知州日，建议就置采造务，调军
卒分番取其材以给京师。西夏酋长尚波于率众争夺，颇伤役卒，防捕击其党，以
状闻。上令廷祚代防，赍诏赦尚波于等，夏人感悦。是年秋，以伏羌地来献。
乾德二年来朝，改镇京兆。开宝四年长春节来朝。俄遇疾，车驾临问，命爇
艾灸其腹，遣中使王继恩监视之。未几卒，年五十四。赠侍中，官给葬事。
廷祚谨厚寡言，性至孝，居母丧，绝水浆累日。好学，聚书万余卷。治家严
肃，尤崇奉释氏。
子元辅、元载、元范、元扆、元吉、元庆。元范、元庆仕皆至礼宾副使。元
吉，阁门祗候。元吉子昭允，太子中舍。元庆子守仁，内殿崇班。
元辅字正臣，颇好学，善笔札。周广顺中，以父任补供奉官。世宗嗣位，迁
洛苑使。宋初，授左骁卫将军、澶州巡检，累官至定州钤辖。卒，年四十八。子
昭德、昭逊、昭普，并阁门祗候。
元载，建隆初，授太子右春坊通事舍人，赐绯鱼袋。廷祚出镇秦、雍，并补
衙门都校。廷祚卒，授供奉官。太平兴国三年，加阁门祗候，与太祝母宾古使契
丹。九年，擢为西上阁门副使，出知陕州。
雍熙三年，徙知秦州。州民李益者，为长道县酒务官，家饶于财，僮奴数千
指，恣横持郡吏短长，长吏而下皆畏之。民负息钱者数百家，郡为督理如公家租
调，独推官冯伉不从。益遣奴数辈伺伉按行市中，拽之下马，因毁辱之。先是，
益厚赂朝中权贵为庇护，故累年不败。及伉屡表其事，又为邸吏所匿，不得达。
后因市马译者附表以闻，译因入见，上其表。帝大怒，诏元载逮捕之。诏书未至，
京师权贵已报益，益惧，亡命。元载以闻，帝愈怒，诏州郡物色急捕之，获于河
中府民郝氏家，鞫于御史府，具得其状，斩之，尽没其家。益子仕衡先举进士，
任光禄寺丞，诏除籍，终身不齿。益之伏法，民皆饭僧相庆。
端拱初，迁西上阁门使。淳化二年，加领富州刺史，俄徙知成都府。蜀俗奢
侈，好游荡，民无赢余，悉市酒肉为声妓乐，元载禁止之；吏民细罪又不少贷，
人多怨咎。及王小波乱，元载不能捕灭，受代归阙，而成都不守。
时李仕衡通判华州，常衔元载因事杀其父，伺元载至阙，遣人阅行装，收其
关市之税。元载拒之，仕衡抗章疏其罪，坐责郢州团练副使。移单州，以疾授左
卫将军致政。卒，年五十三。
子昭明，为内殿崇班；昭矩，太子中舍。
元扆字君华。太平兴国八年，选尚太宗第四女蔡国公主，授左卫将军、驸马
都尉。明年正月，领爱州刺史。是冬，领本州团练使。
雍熙三年，有事北边，元扆表求试剧郡，命知郓州。逾年召入，寻知河阳。
还朝，改鄯州观察使。特诏朝会序班次节度使，奉禄赐予悉增之。再知河阳。
淳化元年，以主疾召还。主薨，复遣之任。五年，秋霖河溢，奔注沟洫，城
垒将坏，元扆躬涉泥滓，督工补塞。民多构木树杪以避水，元扆命济以舟楫，设
饼饵以食。时澶、陕悉罹水灾，元扆所部赖以获安。
真宗即位，换安州观察使，俄知澶州。咸平三年，转运使刘锡上其治状，诏
书嘉奖，迁宁国军留后、知定州。时王超、王继忠领兵逾唐河，与辽人战，元扆
度其必败，乃急发州兵护河桥。既而超辈果败，辽人乘之，至桥，见阵兵甚盛，
遂引去。考满，吏民诣阙贡马，疏其善政十事，愿借留树碑，表其德政。诏褒之。
属岁旱，吏白召巫以土龙请雨。元扆曰：“巫本妖民，龙止兽也，安能格天？惟
精诚可以动天。”乃集道人设坛，洁斋三日，百拜祈祷，澍雨沾洽。
景德三年代归，拜武胜军节度。三年，以陵域积水，议堙掘沟涧，命为修诸
陵都部署，以内侍副都知阎承翰副之。出知潞州。初，并、代、泽、潞皆分辖戍
卒，后并于太原。至是，以元扆临镇，遂分领泽、潞、晋、绛、磁、隰、威胜七
州军戎事，委元扆专总之。东封，表求扈从，命祀青帝。礼毕，加检校太傅、知
徐州。大中祥符四年，以祀汾阴恩，改领山南东道。五月，制书下，元扆被疾卒，
年五十。赠中书令，谥忠惠。子弟进秩者五人。五年，葬元扆，时上元欲观灯，
帝为移次夕。
元扆性谨让，在藩镇有忧民心，待宾佐以礼。喜读《春秋左氏》，声色狗马，
一不介意。所得禄赐，即给亲族孤贫者。将赴徐州，请对言：“臣族属至多，其
堪禄仕者皆为表荐，余皆均奉赡之。”公主有乳媪，得入参宫禁，元扆虑其去后
妄有请托，白上拒之。真宗深所嘉叹，于帝婿中独称其贤。及殁，甚悼惜之。且
以元扆得疾，本州不以闻，诏劾其官属。
子守礼，至六宅使、澄州刺史，以帝甥特赠和州防御使；守严，至内殿崇班，
天禧中，录守严子承嗣、承绪并为殿直；守良为内殿崇班；守让阁门祗候。
李崇矩，字守则，潞州上党人。幼孤贫，有至行，乡里推服。汉祖起晋阳，
次上党，史弘肇时为先锋都校，闻崇矩名，召署亲吏。乾祐初，弘肇总禁兵兼京
城巡检，多残杀军民，左右惧，稍稍引去，惟崇矩事之益谨。及弘肇被诛，独得
免。
周祖与弘肇素厚善，即位，访求弘肇亲旧，得崇矩。谓之曰：“我与史公受
汉厚恩，戳力同心，共奖王室，为奸邪所构，史公卒罹大祸，我亦仅免。汝史氏
家故吏也，为我求其近属，吾将恤之。”崇矩上其母弟福。崇矩素主其家，尽籍
财产以付福，周祖嘉之，以崇矩隶世宗帐下。显德初，补供奉官。从征高平，以
功转供备库副使，改作坊使。恭帝嗣位，命崇矩告哀于南唐。还判四方馆事。
宋初，李筠叛，命崇矩率龙捷、骁武左右射禁军数千人屯河阳，以所部攻大
会砦，拔之，斩首五百级。改泽、潞南面行营前军都监，与石守信、高怀德、罗
彦瑰同破筠众于碾子谷。及平泽、潞，遣崇矩先入城，收图籍，视府库。因上言
曰：“上党，臣乡里也。臣父尚槁葬，愿护榇归京师。”许之，赐予甚厚。师还，
会判三司张美出镇，拜右监门卫大将军，充三司使。从征李重进，还为宣徽北院
使，仍判三司。
乾德二年，代赵普拜枢密使。五年，加检校太傅。时剑南初平，禁军校吕翰
聚众构乱，军多亡命在其党中，言者请诛其妻子。太祖疑之，以语崇矩。崇矩曰：
“叛亡之徒固当孥戮，然案籍合诛者万余人。”太祖曰：“朕恐有被其驱率，非
本心者。”乃令尽释之。翰众闻之，亦稍稍自归。未几，翰败灭。
开宝初，从征太原。会班师，命崇矩为后殿。次常山，被病，帝遣太医诊视，
命乘凉车还京师。崇矩叩头言：“凉车乃至尊所御，是速臣死尔。”固辞得免。
时赵普为相，崇矩以女妻普子承宗，相厚善，帝闻之不悦。有郑伸者，客崇
矩门下仅十年，性险诐无行，崇矩待之渐薄。伸衔之，因上书告崇矩阴事。崇
矩不能自明。太祖释不问，出为镇国军节度，赐伸同进士出身，以为酸枣主簿；
仍赐器币、袭衣、银带。六年，崇矩入为左卫大将军。
太平兴国二年夏，河防多决，诏崇矩乘传自陕至沧、棣，按行河堤。是秋，
出为邕、贵、浔、宾、横、钦六州都巡检使。未几，移琼、崖、儋、万四州都巡
检使，麾下军士咸惮于行，崇矩尽出器皿金帛，凡直数百万，悉分给之，众乃感
悦。时黎贼扰动，崇矩悉抵其洞穴抚慰，以己财遗其酋长，众皆怀附。代还，拜
右千牛卫上将军。雍熙三年，命代宋偓判右金吾街仗兼六军司事。端拱元年，卒，
年六十五。赠太尉，谥元靖。
崇矩性纯厚寡言，尤重然诺。尝事史弘肇，及卒，见其子孙，必厚礼之，振
其乏绝。在岭海四五年，恬不以炎荒婴虑。旧涉海者多舣舟以俟便风，或旬余，
或弥月，崇矩往来皆一日而渡，未尝留滞，士卒僮仆随者皆无恙。信奉释氏，饭
僧至七十万，造像建寺尤多。又喜黄白术，自远迎其人，馆于家以师之，虽知其
诈，犹以为神仙，试已终无悔恨。子继昌。
继昌字世长。初，崇矩与太祖同府厚善，每太祖诞辰，必遣继昌奉币为寿。
尝畀弱弓轻矢，教以射法。建隆三年，荫补西头供奉官。太祖欲选尚公主，崇矩
谦让不敢当，继昌亦自言不愿。崇矩亟为继昌聘妇，太祖闻之，颇不悦。
开宝五年，选魏咸信为驸马都尉，继昌同日迁如京副使。崇矩出华州，补镇
国军牙职。入为右班殿直、东头供奉官，监大名府商税，岁课增羡。会诏择廷臣
有劳者，府以名闻。丁外艰，服阕，授西京作坊副使。淳化中，齐饥多盗，命为
登、莱、沂、密七州都巡检使。
至道二年，蜀贼平，余党颇啸聚，拜西京作坊使、峡路二十五州军捉贼招安
都巡检使，旋改兵马钤辖。贼酋喻雷烧者，久为民患，以金带遗继昌，继昌伪纳
之，贼懈不设备，因掩杀之。进西京左藏库使。
咸平三年，王均乱蜀，与雷有终、上官正、石普同受诏进讨，砦于城西门。
贼忽开城伪遁，有终等各以所部径入，继昌觉，亟止之不听，因独还砦。贼果闭
关发伏，悉陷之，有终等仅以身免。继昌按堵如故，所部诸校闻城中战声，泣请
引去。继昌曰：“吾位最下，当俟主帅命。”是夕，有终驰报至，徙继昌屯雁桥
门。三月，破弥牟砦，斩首千级，大获器仗，进逼鱼桥门，均脱走。继昌入城，
严戒部下，无扰民者。获妇女童幼置空寺中，俟事平遣还其家。继昌急领兵追贼
至资州，闻均枭首乃还。以功领奖州刺史。俄知青州，入掌军头引见司。
景德二年，将幸澶州，遣先赴河上给诸军铠甲。辽人请和，欲近臣充使，乃
令继昌与其使姚东之偕诣辽部，俄与韩杞同至行在；及辽人聘至，又命至境首接
伴。寻擢为西上阁门使。三年，又副任中正使契丹。是冬，将朝陵寝，以汝州近
洛，卫兵所驻，命知州事兼兵马钤辖。驾还，召归，出知延州兼鄜延路钤辖。
大中祥符元年，进秩东上阁门使。俄以目疾求归京师。入对，劳问再三，遣
尚医诊视，假满仍给以奉。少愈，令枢密院传旨，将真拜刺史，复任延安。继昌
以疾表求休致。未几，改右骁卫大将军，领郡如故。祀汾阴，留为京师新城巡检
钤辖，改左神武军大将军、权判右金吾街仗。其子遵勖，尚万寿长公主。
天禧初，主诞日，邀继昌过其家，迎拜为寿。帝知之，密以袭衣、金带、器
币、珍果、美馔赐之。翌日，主入对，帝问继昌强健能饮食，拜连州刺史，出知
泾州。表求两朝御书及谒拜诸陵，皆许之。二年冬，卒，年七十二。遣中使护榇
以归。录其子赞善大夫文晟为殿中丞，殿直文旦为侍禁。
继昌性谨厚，士大夫乐与之游。为治尚宽，所至民怀之。任峡路时，与上官
正联职。正残忍好杀，尝有县胥护刍粮，地远后期，正令斩之，继昌徐为解贷焉。
郑伸者，早死，其母贫饿，尝诣继昌乞丐，家人兢前诟逐。继昌召见，与白金百
两，时人称之。
遵勖初尚主，诏升为崇矩子，授昭德军留后、驸马都尉。
王仁赡，唐州方城人。少倜傥，不事生产，委质刺史刘词。词迁永兴节度，
署为牙校。词将卒，遗表荐仁赡材可用。太祖素知其名，请于世宗，以隶帐下。
宋初，授武德使，出知秦州，改左飞龙使。建隆二年，迁右领军卫将军，充
枢密承旨。高继冲请命，以仁赡为荆南巡检使。继冲入朝，命知军府。乾德初，
迁左千牛卫大将军。不逾月，加内客省使。
二年春，召赴阙，擢为枢密副使。七月，加左卫大将军。兴师讨蜀，命仁赡
为凤州路行营前军都监。蜀平，坐没入生口财货、杀降兵致蜀土扰乱，责授右卫
大将军。初，剑南之役，大将王全斌等贪财，军政废弛，寇盗充斥。太祖知之，
每使蜀来者，令陈全斌等所入贿赂、子女及发官库分取珠金等事，尽得其状。及
全斌等归，帝诘仁赡，仁赡历诋诸将过失，欲自解。帝曰：“纳李廷珪妓女，开
丰德库取金宝，岂全斌辈邪？”仁赡不能对。廷珪，故蜀将也。帝怒，令送中书
鞫全斌等罪，仁赡以新立功，第行降黜而已。帝幸洛，以仁赡判留守司、三司兼
知开封府事。及召沈伦赴行在，以仁赡为东京留守兼大内都部署。驾还，遂判三
司，俄命权宣徽北院事。
太平兴国初，拜北院使兼判如故，加检校太保。四年，亲征太原，充大内部
署，仍判留守司、三司，总辖里外巡检司公事。师还，加检校太傅。五年，仁赡
廉得近臣戚里遣人市竹木秦、陇间，联巨筏至京师，所过关渡，矫称制免算；既
至，厚结有司，悉官市之，倍收其直。仁赡密奏之，帝怒，以三司副使范旻、户
部判官杜载、开封府判官吕端属吏。旻、载具伏罔上为市竹木入官；端为秦府亲
吏乔琏请托执事者。贬旻为房州司户，载均州司户，端商州司户。判四方馆事程
德玄、武德使刘知信，翰林使杜彦圭，日骑、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赵延溥，武德副
使窦神兴，左卫上将军张永德，左领军卫上将军祁廷训，驸马都尉王承衎、石保
吉、魏咸信，并坐贩竹木入官，责降罚奉。是岁，车驾北巡，命仁赡为大内部署。
七年春，以政事与僚属相矛盾，争辩帝前，仁赡辞屈，责授右卫大将军。翌
日，改唐州防御使，月给奉钱三十万。仁赡之获罪也，兵部郎中、判勾院宋琪及
三司判官并降秩。先是，仁赡掌计司殆十年，恣下吏为奸，怙恩宠无敢发者；前
者发范旻等事，中外益畏其口。会属吏陈恕等数人率以皦察不畏强御自任，因议
本司事有不协者。朝参日，恕独出班持状奏其事。帝诘之，仁赡屈伏。帝怒甚，
故及于谴，而恕等悉奖擢。琪与恕等联事，始合谋同奏，至帝前而宋琪犹附会仁
赡，故亦左降。仁赡既失权势，因怏怏成疾，数日卒，年六十六。
后帝因言及三司财赋，谓宰相赵普等曰：“王仁赡领邦计积年，恣吏为奸，
诸场院官皆隐没官钱以千万计，朕悉令罢之，命使分掌。仁赡再三言，恐亏旧数，
朕拒之。未逾年，旧获千缗者为一二万缗，万缗者为六七万缗，其利数倍，用度
既足，傥遇水旱，即可免民租税。仁赡心知其非，颇亦惭悸，朕优容之。”子昭
雍，为崇仪副使。
楚昭辅，字拱辰，宋州宋城人。少事华帅刘词。词卒，事太祖，隶麾下，以
才干称，甚信任之。陈桥师还，昭宪太后在城中，太祖忧之，遣昭辅问起居，昭
辅具言士众推戴之状，太后乃安。
宋初，为军器库使。太祖亲讨泽、潞，及征淮扬，并以昭辅为京城巡检。建
隆四年，权知扬州，使江表。还，命钩校左藏库金帛，数日而毕，条对称旨。开
宝四年，帝以其能心计，拜左骁卫大将军、权判三司。六年，迁枢密副使。九年，
命权宣徽南院事。
太平兴国初，拜枢密使。三年，加检校太傅。从征太原，加检校太尉。俄以
足疾请告，帝亲临问。以所居湫隘，命有司广之，昭辅虑侵民地，固让不愿治。
帝嘉其意，赐白金万两，令别市第。昭辅被疾，家居近一岁，始以石熙载代之。
昭辅不求解职，上亦不忍罢。会郊祀毕，罢为骁骑卫上将军。逾年卒，年六十九。
废朝，赠侍中，命中使护其丧归葬乡里。无子，录其兄子吉为供奉官，敏为殿直。
昭辅性勤介，人不敢干以私，然颇吝啬，前后赐予万计，悉聚而畜之。尝引
宾客故旧至藏中纵观，且曰：“吾无汗马劳，徒以际会得此，吾为国家守尔，后
当献于上。”及罢机务，悉以市善田宅，时论鄙之。
初，词卒，昭辅来京师，问卜于瞽者刘悟。悟为筮卜，曰：“汝遇贵人，见
奇表丰下者即汝主也，宜谨事之，汝当贵矣。”及见太祖，状貌如悟言，遂委质
焉。
咸平三年，录弟之子谅为借职。大中祥符八年，又录从孙鼎为右班殿直。吉
至内殿崇班。吉子随，敏子咸，并进士及第，随为太常博士，咸屯田员外郎。
李处耘，潞州上党人。父肇，仕后唐，历军校，至检校司徒。从讨王都定州，
契丹来援，唐师不利，肇力战死之。晋末，处耘尚幼，随兄处畴至京师，遇张彦
泽斩关而入，纵士卒剽略。处耘年犹未冠，独当里门，射杀十数人，众无敢当者。
会暮夜，遂退。迨晓复斗，又杀数人，斗未解。有所亲握兵，闻难来赴，遂得释，
里中赖之。
汉初，折从阮帅府州，召置门下，委以军务。从阮后历邓、滑、陕、邠四节
度，处耘皆从之。在新平日，折氏甥诣阙诬告处耘之罪，周祖信之，黜为宜禄镇
将。从阮表雪其冤，诏复隶麾下。
显德中，从阮遗表称处耘可用，会李继勋镇河阳，诏署以右职。继勋初不为
礼，因会将吏宴射，处耘连四发中的，继勋大奇之，令升堂拜母，稍委郡务，俾
掌河津。处耘白继勋曰：“此津往来者惧有奸焉，不可不察也。”居数月，果得
契丹谍者，索之，有与西川、江南蜡书，即遣处耘部送阙下。
太祖时领殿前亲军，继勋罢镇，世宗以处耘隶太祖帐下，补都押衙。会太祖
出征，驻军陈桥，处耘见军中谋欲推戴，遽白太宗，与王彦升谋，召马仁瑀、李
汉超等定议，始入白太祖，太祖拒之。俄而诸军大噪，入驿门，太祖不能却。处
耘临机决事，谋无不中，太祖嘉之，授客省使兼枢密承旨、右卫将军。
从平泽、潞，迁羽林大将军、宣徽北院使。讨李重进，为行营兵马都监。贼
平，以处耘知扬州。大兵之后，境内凋弊，处耘勤于绥抚，奏减城中居民屋税，
民皆悦服。建隆三年，诏归京师，老幼遮道涕泣，累日不得去。拜宣徽南院使兼
枢密副使，赐甲第一区。
朗州军乱，诏慕容延钊率师讨之，以处耘为都监。入辞，帝亲授方略，令会
兵汉上。先是，朝廷遣内酒坊副使卢怀忠使荆南，觇势强弱。使还，具言可取之
状，遂命处耘图之。处耘至襄州，先遣阁门使丁德裕假道荆南，请具薪水给军，
荆人辞以民庶恐惧，愿供刍饩于百里外。处耘又遣德裕谕之，乃听命。遂令军中
曰：“入江陵城有不由路及擅入民舍者斩。”
师次荆门，高继冲遣其叔保寅及军校梁延嗣奉牛酒犒师，且来觇也。处耘待
之有加，谕令翌日先还。延嗣大喜，令报继冲以无虞。荆门距江陵百余里，是夕，
召保寅等饮宴延钊之帐。处耘密遣轻骑数千倍道前进。继冲但俟保寅、延嗣之还，
遽闻大军奄至，即惶怖出迎，遇处耘于江陵北十五里。处耘揖继冲，令待延钊，
遂率亲兵先入登北门。比继冲还，则兵已分据城中，荆人束手听命。即调发江陵
卒万余人，并其师，晨夜趋朗州。又先遣别将分麾下及江陵兵趋岳州，大破贼于
三江口，获船七百余艘，斩首四千级。又遇贼帅张从富于澧江，击败之。逐北至
敖山砦，贼弃砦走，俘获甚众。处耘释所俘体肥者数十人，令左右分啖之，黥其
少健者，令先入朗州。会暮，宿砦中，迟明，延钊大军继至。黥者先入城言，被
擒者悉为大军所啖，朗人大惧，纵火焚城而溃。会朗帅周保权年尚幼，为大将汪
端劫匿于江南砦僧寺中。处耘遣麾下将田守奇帅师渡江获之。遂入潭州，尽得荆
湖之地。
初，师至襄州，衢肆鬻饼者率减少，倍取军人之直。处耘捕得其尤者二人送
延钊，延钊怒不受，往复三四，处耘遂命斩于市以徇。延钊所部小校司义舍于荆
州客将王氏家，使酒凶恣，王氏酝于处耘。处耘召义呵责，义又谮处耘于延钊。
至白湖，处耘望见军人入民舍，良久，舍中人大呼求救，遣捕之，即延钊圉人也，
乃鞭其背，延钊怒斩之。由是大不协，更相论奏。朝议以延钊宿将贳其过，谪处
耘为淄州刺史。处耘惧，不敢自明。在州数年，乾德四年卒，年四十七。废朝，
赠宣德军节度、检校太傅，赐地葬于洛阳偏桥村。
处耘有度量，善谈当世之务，居常以功名为己任。荆湖之役，处耘以近臣护
军，自以受太祖之遇，思有以报，故临事专制，不顾群议，遂至于贬。后太祖颇
追念之。及开宝中，为太宗纳其次女为妃，即明德皇后也。
子继隆、继和，自有传；继恂，官至洛苑使、顺州刺史，赠左神武大将军。
继恂子昭逊，为供备库使。处畴，官至作坊使，子继凝。
继隆字霸图，幼养于伯父处畴。及长，以父荫补供奉官。处耘贬淄州，继隆
亦除籍。会长春节，与其母入贡，复旧官。时权臣与处耘有宿憾者，忌继隆有才，
继隆因落魄不治产，以游猎为娱。
乾德中平蜀，选为果、阆监军，年方弱冠，母忧其未更事，将辅以处耘左右。
继隆曰：“是行儿自有立，岂须此辈，愿不以为虑。”母慰而遣之。代还，夜涉
栈道，雨滑，与马偕坠绝涧，深十余丈，絓于大树。骑卒驰数十里外，取火引
绠以出之。
会征江南，领雄武卒三百戍邵州，止给刀盾。蛮贼数千阵长沙南，截其道。
继隆率众力战，贼遁去，手足俱中毒矢，得良药而愈，部卒死伤者三之一。太祖
闻其勇敢而器重之。又与石曦率兵袭袁州，破桃田砦，追贼二十里，入潭富砦，
焚其梯冲刍积。
复从李符督荆湖漕运，给征南诸军。吴人以王师不便水战，多出舟师断饷道，
继隆屡与斗，粮悉善达。日驰四五百里，常令往来觇候。一日中途遇虎，射杀之。
尝获吴将，部送赴阙，至项县而病，斩其首以献，太祖益嘉之。与吴人战，流矢
中额，以所冠胄坚厚，得不伤。
太祖察其才，且追念其父，欲拔用之，谓曰：“升州平，可持捷书来，当厚
赏汝。”时内侍使军中者十数辈，皆伺城陷献捷，会有机事当入奏，皆不愿行，
而继隆独请赴阙。太宗见其来，时城尚未下，甚讶之。继隆度金陵破在旦夕，因
言在途遇大风晦暝，城破之兆也。翌日，捷奏至，太祖召谓曰：“如汝所料矣。”
吴将卢绛聚众万余，攻掠州县，命继隆招来之。江南平，录功迁庄宅副使。从幸
西洛，改御营前后巡检使。
太平兴国二年，改六宅使。尝诏与王文宝、李神祐、刘承珪同护浚京西河，
又与梁迥、窦神宝治决河。迥体肥硕，所乘舟弊不能济，继隆易以己舟。已而继
隆舟果覆，栖枯桑杪，赖他舟以度。
从征太原，为四面提举都监，与李汉琼领梯冲地道攻城西面，机石过其旁，
从卒仆死，继隆督战无怠。讨幽州，与郭守文领先锋，破契丹数千众。及围范阳，
又与守文为先锋，大败其众于湖翟河南。
后为镇州都监，契丹犯边，与崔翰诸将御之。初，太宗授以阵图，及临阵有
不便，众以上命不可违。继隆曰：“事有应变，安可预定，设获违诏之罪，请独
当也。”即从宜而行，败之于徐河。
四年，迁宫苑使、领妫州刺史，护三交屯兵。与潘美出征北边，破灵丘县，
尽略其人以归。改定州驻泊都监。尝领兵出土镫砦，与贼战，获牛羊、车帐甚众。
诏书褒美。
李继迁叛，命继隆与田仁朗、王侁率兵击之。四月，出银州北，破悉利诸
族，追奔数十里，斩三千余级，俘蕃汉老幼千余，枭代州刺史折罗遇及其弟埋乞
首，牛马、铠仗所获尤多。又出开光谷西杏子坪，破保寺、保香族，斩其副首领
埋乜已五十七人，降银三族首领析八军等三千余众，复破没邵浪、悉讹诸族，及
浊轮川东、兔头川西，生擒七十八人，斩首五十九级，俘获数千计。引师至监城，
吴移、越移四族来降，惟岌伽罗腻十四族怙其众不下，乃与尹宪袭击之，夷其帐
千余，俘斩七千余级。俄改领环州团练使，又护高阳关屯兵。
从曹彬征幽州，率兵助先锋薛继昭破其众数千于固安南，下固安、新城，进
克涿州，矢中左股，血流至踵，获契丹贵臣一人。彬欲上其功，继隆止之。俄而
傅潜、米信军败众溃，独继隆所部振旅而还。即命继隆知定州，寻诏分屯诸军，
继隆令书吏尽录其诏。旬余，有败卒集城下，不知所向，继隆按诏给券，俾各持
诣所部。太宗益嘉其有谋。
三年，迁侍卫马军都虞候、领武州防御使。契丹大入边，出为沧州都部署。
刘廷让与敌战君子馆，先约继隆以精卒后殿，缓急为援。既而敌围廷让数重，继
隆引麾下兵退保乐寿，廷让力不敌，全军陷没，裁以单骑遁免。上怒，追继隆赴
阙，令中书问状，既而得释。逾年，加领本州观察使。
端拱初，制授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保顺节度。九月，出为定州都部署。初，
朝议有寇至，令坚壁清野，勿与战。一日，契丹骤至，攻蒲城，至唐河。护军袁
继忠慷慨请出师，中黄门林延寿等五人以诏书止之。继隆曰：“阃外之事，将帅
得专。”乃与继忠出兵，战数合，击走之。
二年冬，送刍粟入威虏军，蕃将于越率骑八万来邀王师，继隆所领步骑裁一
万，先命千人设伏城北十里，而与尹继伦列阵以待。敌众方食，继伦出其不意，
击走之。继隆追奔过徐河，俘获甚众。尝有诏废威虏军，继隆言：“梁门为北面
保障，不可废。”遂城守如故，讫为要地。
淳化初，上遣使至定州，密谕继隆：“若契丹复入寇，朕当亲讨。”继隆上
奏曰：“自北边肆孽，边邑多虞，陛下不知臣不材，任以疆事，臣敢不讲求军实，
震耀戎容，奉扬天声，以遏外侮。然臣奉辞之日，曾沥愚衷，诚以蜂蚁之妖，必
就鲸鲵之戮。臣子之分，死生以之，望不议于亲巡，庶靡劳于天步，今聆圣诲，
将决亲征，且一人既行，百司景从，次舍驱驰，郡县供馈，劳费滋甚。殄此微妖，
当责将帅，臣虽驽弱，誓死为期。”是岁，契丹不入边，议遂止。
四年夏，召还，太宗面奖之，改领静难军节度，复遣还屯所。时夏州赵保忠
与继迁连谋，朝廷患之，又绥州牙校高文<山不>举城效顺，河外蕃汉大扰，以继隆
为河西行营都部署、尚食使尹继隆为都监以讨之。既而继迁遁去，擒保忠以献。
初，裨将侯延广、监军秦翰议请诛保忠，及出兵追之，继隆曰：“保忠杌上肉尔，
当请于天子。今继迁遁去，千里穷碛，艰于转饷，宜养威持重，未易轻举。”延
广等服其言。
会密诏废夏州，隳其城。继隆命秦翰与弟继和及高继勋同入奏，以为朔方古
镇，贼所窥觎之地，存之可依以破贼；并请于银、夏两州南界山中增置保戍，以
扼其冲，且为内属蕃部之障蔽，而断贼粮运。皆不报。
至道二年，白守宗守荣、马绍忠等送粮灵州，为继迁所邀，败于洛浦河。上
闻之怒，亟命继隆为灵、环十州都部署。是秋，五路讨继迁，以继隆出环州，取
东关镇，由赤柽、苦井路赴之。继隆以所出道回远乏水，请由橐驼路径趋贼之巢
穴。且遣继和入奏，太宗召诘之，知其必败，因遣周莹赍手诏切责，督其进军赤
柽。莹至，继隆以便宜发兵，不俟报，与丁罕行十余日，果不见贼而还。诸将失
期，士卒困乏。继隆素刚，因惭愤，肆杀戮，乃奏转运使陈绛、梁鼎军储不继，
并坐削秩。
三年春，继迁以蕃部从顺者众，遣其军主史癿遇率兵屯橐驼口西北双雉，
以遏绝之。执仓族蕃官癿遇来告，继隆遣刘承蕴、田敏会癿遇讨之，斩首数
千级，获牛马、橐驼万计。
先是，受诏送军粮赴灵州，必由旱海路，自冬至春，而刍粟始集。继隆请由
古原州蔚茹河路便，众议不一，继隆固执论其事，太宗许焉。遂率师以进，壁古
原州，令如京使胡守澄城之，是为镇戎军。
真宗即位，改领镇安军节度、检校太傅。逾月召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解兵柄归本镇。咸平二年，丁内艰，起复。会秋潦暴集，蔡水坏岸，继隆乘危督
士卒补塞，自辰讫午，冲波稍息。四年，加检校太师。王师失利于望都，继隆累
表求诣阙面陈边事，因乞自效。俄召还，延见询访，因言：“丑类侵扰，盖亦常
事，愿委将帅讨伐，不烦亲征。”真宗慰谕之，改山南东道节度，判许州。景德
初，明德皇太后不豫，诏入省疾。九月，复许会葬。是冬，契丹大入，逾魏郡至
河上。真宗幸澶渊，继隆表求扈从，命为驾前东西排阵使，先赴澶州，陈师于北
城外，毁车为营。敌数万骑急攻，继隆与石保吉率众御之，追奔数里。及上至，
幸北门观兵，召问慰劳，见其所部整肃，叹赏久之。翌日，幸营中，召从臣饮宴。
二年春，还京，加开府仪同三司、食邑、实封。诏始下，会疾作，上亲临问。继
和时为并、代钤辖，驿召省视。卒，年五十六。车驾临哭之恸，为制服发哀。赠
中书令，谥忠武。以其子昭庆为洛苑使，从子昭囗、昭逊，并为内殿崇班。又录
其门下二十余人。乾兴初，诏与李沆，王旦同配享真宗庙庭。
继隆出贵胄，善骑射，晓音律，感慨自树，深沉有城府，严于御下。好读
《春秋左氏传》，喜名誉，宾礼儒士。在太宗朝，特被亲信，每征行，必委以机
要。真宗以元舅之亲，不欲烦以军旅，优游近藩，恩礼甚笃。然多智用，能谦谨
保身。明德寝疾，欲面见之，上促其往。继隆但诣万安宫门拜笺，终不入。又尝
命诸王诣第候谒，继隆不设汤茗，第假王府从行茶炉烹饮焉。昭庆改名昭亮，至
东上阁门使、高州刺史。
继和字周叔，少以荫补供奉官，三迁洛苑使。淳化后，继隆多在边任，继和
常从行，友爱尤至，每令入奏机事。继隆罢兵柄，手录唐李勣遗戒授继和，曰：
“吾门不坠者在尔矣。”
初，继隆之请城镇戎军也，朝廷不果于行。继和面奏曰：“平凉旧地，山川
阻险，旁扼夷落，为中华襟带，城之为便。”太宗乃许焉。后复不守。咸平中，
继和又以为言，乃命版筑，以继和知其军，兼原、渭、仪都巡检使。城毕，加领
平州刺史。建议募贫民及弓箭手，垦田积粟，又屡请益兵，朝议未许。上曰：
“苟缓急，部署不为济师，则或至失援矣。”命继和兼泾、原、仪、渭钤辖。时
继迁未弭，命张齐贤、梁颢经略，因访继和边事。继和上言：
镇戎军为泾、原、仪、渭北面扞蔽，又为环、庆、原、渭、仪、秦熟户所依，
正当回鹘、西凉、六谷、吐蕃、咩逋、贱遇、马臧、梁家诸族之路。自置军已来，
克张边备，方于至道中所葺，今已数倍。诚能常用步骑五千守之，泾、原、渭州
苟有缓急，会于此军，并力战守，则贼必不敢过此军；而缘边民户不废耕织，熟
户老幼有所归宿。
此军苟废，则过此新城，止皆废垒。有数路来寇：若自陇山下南去，则由三
百堡入仪州制胜关；自瓦亭路南去，则由弹筝峡入渭州安国镇；自清石岭东南去，
则由小卢、大卢、潘谷入潘原县；若至潘原而西则入渭州，东则入泾州；若自东
石岭东公主泉南去，则由东山砦故彭阳城西并入原州；其余细路不可尽数。如以
五千步骑，令四州各为备御，不相会合，则兵势分而力不足御矣。故置此城以扼
要路。
即令自灵、环、庆、鄜、延、石、隰、麟、府等州以外河曲之地，皆属于贼，
若更攻陷灵州，西取回鹘，则吐蕃震惧，皆为吞噬，西北边民，将受驱劫。若以
可惜之地，甘受贼攻，便思委弃，以为良策，是则有尽之地，不能供无已之求也。
臣虑议者以调发刍粮扰民为言，则此军所费，上出四川，地里非遥，输送甚
易。又刘琮方兴屯田，屯田若成，积中有备，则四州税物，亦不须得。
况今继迁强盛，有逾曩日。从灵州至原、渭、仪州界，次更取棨子山以西接
环州山内及平夏，次并黄河以东以南、陇山内外接仪州界，及灵州以北河外。蕃
部约数十万帐，贼来足以斗敌，贼迁未盛，不敢深入。今则灵州北河外，镇戎军、
环州并北彻灵武、平夏及山外黄河以东族帐，悉为继迁所吞，纵有一二十族，残
破奔迸，事力十无二三。
自官军瀚海失利，贼愈猖狂，群蕃震惧，绝无斗志。兼以咸平二年弃镇戎后，
继迁径来侵掠军界蕃族，南至渭州安国镇北一二十里，西至南市界三百余里，便
于萧关屯聚万子、米逋、西鼠等三千，以胁原、渭、灵、环熟户，常时族帐谋归
贼者甚多。赖圣谟深远，不惑群议，复置此军，一年以来，蕃部咸以安集，边民
无复愁苦。以此较之，则存废之说，相失万倍矣。
又灵州远绝，居常非有尺布斗粟以供王府，今关西老幼，疲苦转饷，所以不
可弃者，诚恐滋大贼势，使继迁西取秦、成之群蕃，北掠回鹘之健马，长驱南牧，
何以枝梧。昨朝廷访问臣送刍粮道路，臣欲自萧关至镇戎城砦，西就胡卢河川运
送。但恐灵州食尽，或至不守，清远固亦难保，青冈、白马曷足御擀，则环州便
为极边。若贼从萧关、武延、石门路入镇戎，纵有五七千兵，亦恐不敌，即回鹘、
西凉路亦断绝。
伏见咸平三年诏书，缘边不得出兵生事蕃夷，盖谓贼如猛兽，不怫其心，必
且不动。臣愚虑此贼他日愈炽，不若听骁将锐旅屡入其境，彼或聚兵自固，则勿
与斗，妖党才散，则令掩击。如此则王师逸而贼兵劳，贼心内离，然后大举。
及灵州孤垒，戍守最苦，望比他州尤加存恤。且守边之臣，内忧家属之窘匮，
外忧奸邪之憎毁。忧家则思为不廉，忧身则思为退迹，思不廉则官局不治，思退
迹则庶事无心，欲其奋不顾身，令出惟行，不可得已。良由赏未厚、恩未深也。
赏厚则人无顾内之忧，恩深则士有效死之志。古之帝王皆悬爵赏以拔英俊，卒能
成大功。
大凡君子求名，小人徇利。臣为儿童时，尝闻齐州防御使李汉超守关南，齐
州属州城钱七八万贯，悉以给与，非次赏赉，动及千万。汉超犹私贩榷场，规免
商算，当时有以此事达于太祖者，即诏汉超私物所在，悉免关征。故汉超居则营
生，战则誓死，赀产厚则心有所系，必死战则动有成绩。故毕太祖之世，一方为
之安静。今如汉超之材固亦不少，苟能用皇祖之遗法，选择英杰，使守灵武，高
官厚赏，不吝先与；往日，留半奉给其家，半奉资其用，然后可以责洁廉之节，
保必胜之功也。
又戎事内制，或失权宜，汉时渤海盗起，龚遂为太守，尚听便宜从事。且渤
海，汉之内地，盗贼，国之饥民；况灵武绝塞，西鄙强戎，又非渤海之比。苟许
其专制，则无失事机，纵有营私冒利，民政不举，亦乞不问。用将之术，异于他
官，贪勇知愚，无不皆录，但使法宽而人有所慕，则久居者安心展体，竭材尽虑，
何患灵州之不可守哉？
又朝廷比禁青盐，甚为允惬。或闻议者欲开其禁。且盐之不入中土，困贼之
良策也。今若谓粮食自蕃界来，虽盐禁不能困贼，此鬻盐行贿者之妄谈也。蕃粟
不入贼境，而入于边廪，其利甚明。况汉地不食青盐，熟户亦不入蕃界博易，所
禁者非徒粮食也，至于兵甲皮干之物，其名益多。以朝廷雄富，犹言摘山煮海，
一年商利不入，则或阙军须。况蕃戎所赖，止在青盐，禁之则彼自困矣。望固守
前诏为便。
五年，继和领兵杀卫埋族于天麻川。自是垄山外诸族皆恐惧内附，愿于要害
处置族帐砦栅，以为戍守。继和因请移泾原部署于镇戎，以壮军势，又请开道环、
延为应援。真宗以其精心戎事，甚嘉之。戎人伺警巡驰备，一夕，塞长壕，越古
长城抵城下。继和与都监史重贵出兵御之，贼据险再突城隍，列阵接战，重贵中
重创，败走之，大获甲骑。有诏嘉奖，别出良药、缣帛、牢酒以赐。
继和习武艺，好谈方略，颇知书，所至干治。然性刚忍，御下少恩，部兵终
日擐甲，常如寇至；及较阅之际，杖罚过当，人多怨焉。真宗屡加勖励，且为覆
护之。尝上言：“保捷军新到屯所，多亡命者，请优赐缗钱；苟有亡逸，即按军
法。”旧制，凡赐军中，虽缘奏请者，亦以特旨给之。上以继和峻酷，欲军士感
其惠，特令以所奏著诏书中而加赐之。且以计情定罪，自有常制，不许其请。终
以边防之地，虑人不为用，遣张志言代还。既即路，军中皆恐其复来。
六年，又出为并、代钤辖。将行请对，欲领兵去按度边垒。上曰：“河东岩
险，兵甲甚众，贼若入寇，但邀其归路，自可致胜，不必率兵而往也。”
景德初，北边入寇，徙北平砦。车驾驻澶渊，继和受诏与魏能、张凝领兵赴
赵州蹑敌后。契丹请和，边民犹未宁，又命副将张凝为缘边巡检安抚使。事平，
复还并、代。时朝廷每诏书约束边事，或有当行极断之语，官吏不详深意，即处
大辟。继和言其事，乃诏：“自今有云重断、极断、处斩、决配之类，悉须裁奏。”
先是，继隆卒，继和耻以遗奏得官。久之，迁西上阁门使。未几，擢殿前都虞候、
领端州防御使。大中祥符元年卒，年四十六。赠镇国军节度，遣诸王率宗室素服
赴吊。二子早卒。帝以其族盛大，诸侄皆幼，令三班选使臣为主家事。
弟继恂，至洛苑使、顺州刺史，赠左神武大将军。子昭逊为供备库使。
论曰：夫乘风云之会，依日月之光，感慨发愤，效忠骏奔，居备要任，出握
重兵，如是而令名克终，斯固可伟也。吴廷祚策李筠之破，如目睹其事，诚有将
略。李崇矩秉纯厚之德，感史弘肇之恩，保其叛亡之孥，然交郑伸不知其倾险，
坐谪炎海，固无先见之明矣；其子继昌，忘父仇以恤伸母之贫，虽非中道，亦人
所难。王仁赡征蜀，杀降附之卒，肆贪矫之行，郁郁而毙，自贻伊戚，尚何尤乎？
楚昭辅当陈桥推戴，太祖遣之入安母后，亦必可托以事者；及为三司，善于心计，
人不可干以私，然终以讦直，取寡信之名，何欤？处耘于创业之始，功参缔构，
克荆山，靖衡、湘，势如拉枯，而志昧在和，勋业弗究，良可惜也；幸联戚畹之
贵，秉旄继世，抑造物之报，啬此而丰彼欤？

卷二百五十八 列传第十七
○曹彬（子璨 玮 琮 ）潘美（李超附）
曹彬，字国华，真定灵寿人。父芸，成德军节度都知兵马使。彬始生周岁，
父母以百玩之具罗于席，观其所取。彬左手持干戈，右手持俎豆，斯须取一印，
他无所视，人皆异之。及长，气质淳厚。汉乾祐中，为成德军牙将。节帅武行德
见其端懿，指谓左右曰：“此远大器，非常流也。”周太祖贵妃张氏，彬从母也。
周祖受禅，召彬归京师。隶世宗帐下，从镇澶渊，补供奉官，擢河中都监。蒲帅
王仁镐以彬帝戚，尤加礼遇。彬执礼益恭，公府燕集，端简终日，未尝旁视。仁
镐谓从事曰：“老夫自谓夙夜匪懈，及见监军矜严，始觉己之散率也。”
显德三年，改潼关监军，迁西上阁门使。五年，使吴越，致命讫即还。私觌
之礼，一无所受。吴越人以轻舟追遗之，至于数四，彬犹不受。既而曰：“吾终
拒之，是近名也。”遂受而籍之以归，悉上送官。世宗强还之，彬始拜赐，悉以
分遗亲旧而不留一钱。出为晋州兵马都监。一日，与主帅暨宾从环坐于野，会邻
道守将走价驰书来诣，使者素不识彬，潜问人曰：“孰为曹监军？”有指彬以示
之，使人以为绐己，笑曰：“岂有国戚近臣，而衣弋绨袍、坐素胡床者乎？”审
视之方信。迁引进使。
初，太祖典禁旅，彬中立不倚，非公事未尝造门，群居燕会，亦所罕预，由
是器重焉。建隆二年，自平阳召归，谓曰：“我畴昔常欲亲汝，汝何故疏我？”
彬顿首谢曰：“臣为周室近亲，复忝内职，靖恭守位，犹恐获过，安敢妄有交结？”
迁客省使，与王全斌、郭进领骑兵攻河东平乐县，降其将王超、侯霸荣等千八百
人，俘获千余人。既而贼将蔚进率兵来援，三战皆败之。遂建乐平为平晋军。乾
德初，改左神武将军。时初克辽州，河东召契丹兵六万骑来攻平晋，彬与李继勋
等大败之于城下。俄兼枢密承旨。
二年冬，伐蜀，诏以刘光毅为归州行营前军副部署，彬为都监。峡中郡县悉
下，诸将咸欲屠城以逞其欲，彬独申令戢下，所至悦服。上闻，降诏褒之。两川
平，全斌等昼夜宴饮，不恤军士，部下渔夺无已，蜀人苦之。彬屡请旋师，全斌
等不从。俄而全师雄等构乱，拥众十万，彬复与光毅破之于新繁，卒平蜀乱。时
诸将多取子女玉帛，彬橐中唯图书、衣衾而已。及还，上尽得其状，以全斌等属
吏。谓彬清介廉谨，授宣徽南院使、义成军节度使。彬入见，辞曰：“征西将士
俱得罪，臣独受赏，恐无以示劝。”上曰：“卿有茂功，又不矜伐，设有微累，
仁赡等岂惜言哉？惩劝国之常典，可无让。”
六年，遣李继勋、党进率师征太原，命为前军都监，战洞涡河，斩二千余级，
俘获甚众。开宝二年，议亲征太原，复命为前军都监，率兵先往，次团柏谷，降
贼将陈廷山。又战城南，薄于濠桥，夺马千余。及太祖至，则已分砦四面，而自
主其北。六年，进检校太傅。
七年，将伐江南。九月，彬奉诏与李汉琼、田钦祚先赴荆南发战舰，潘美帅
步兵继进。十月，诏以彬为升州西南路行营马步军战棹都部署，分兵由荆南顺流
而东，破峡口砦，进克池州，连克当涂、芜湖二县，驻军采石矶。十一月，作浮
梁，跨大江以济师。十二月，大破其军于白鹭洲。
八年正月，又破其军于新林港。二月，师进次秦淮，江南水陆十余万陈于城
下，大败之，俘斩数万计。及浮梁成，吴人出兵来御，破之于白鹭洲。自三月至
八月，连破之，进克润州。金陵受围，至是凡三时，吴人樵采路绝，频经败衄，
李煜危急，遣其臣徐铉奉表诣阙，乞缓师，上不之省。先是，大军列三砦，美居
守北偏，图其形势来上。太祖指北砦谓使者曰：“吴人必夜出兵来寇，尔亟去，
令曹彬速成深沟以自固，无堕其计中。”既成，吴兵果夜来袭，美率所部依新沟
拒之，吴人大败。奏至，上笑曰：“果如此。”
长围中，彬每缓师，冀煜归服。十一月，彬又使人谕之曰：“事势如此，所
惜者一城生聚，若能归命，策之上也。”城垂克，彬忽称疾不视事，诸将皆来问
疾。彬曰：“余之疾非药石所能愈，惟须诸公诚心自誓，以克城之日，不妄杀一
人，则自愈矣。”诸将许诺，共焚香为誓。明日，稍愈。又明日，城陷。煜与其
臣百余人诣军门请罪，彬慰安之，待以宾礼，请煜入宫治装，彬以数骑待宫门外。
左右密谓彬曰：“煜入或不测，奈何？”彬笑曰：“煜素忄耎无断，既已降，必
不能自引决。”煜之君臣，卒赖保全。自出师至凯旋，士众畏服，无轻肆者。及
入见，刺称“奉敕江南干事回”，其谦恭不伐如此。
初，彬之总师也，太祖谓曰：“俟克李煜，当以卿为使相。”副帅潘美预以
为贺。彬曰：“不然，夫是行也，仗天威，遵庙谟，乃能成事，吾何功哉，况使
相极品乎！”美曰：“何谓也？彬曰：“太原未平尔。”及还，献俘。上谓曰：
“本授卿使相，然刘继元未下，姑少待之。”既闻此语，美窃视彬微笑。上觉，
遽诘所以，美不敢隐，遂以实对。上亦大笑，乃赐彬钱二十万。彬退曰：“人生
何必使相，好官亦不过多得钱尔。”未几，拜枢密使、检校太尉、忠武军节度使。
太宗即位，加同平章事。议征太原，召彬问曰：“周世宗及太祖皆亲征，何
以不能克？”彬曰：“世宗时，史彦超败于石岭关，人情惊扰，故班师；太祖顿
兵甘草地，会岁暑雨，军士多疾，因是中止。”太宗曰：“今吾欲北征，卿以为
何如？”彬曰：“以国家兵甲精锐，剪太原之孤垒，如摧枯拉朽尔，何为而不可。”
太宗意遂决。太平兴国三年，进检校太师，从征太原，加兼侍中。八年，为弭德
超所诬，罢为天平军节度使。旬余，上悟其谮，进封鲁国公，待之愈厚。
雍熙三年，诏彬将幽州行营前军马步水陆之师，与潘美等北伐，分路进讨。
三月，败契丹于固安，破涿州，戎人来援，大破之于城南。四月，又与米信破契
丹于新城，斩首二百级。五月，战于岐沟关，诸军败绩，退屯易州，临易水而营。
上闻，亟令分屯边城，追诸将归阙。
先是，贺令图等言于上曰：“契丹主少，母后专政，宠幸用事，请乘其衅，
以取幽蓟。”遂遣彬与崔彦进、米信自雄州，田重进趣飞狐，潘美出雁门，约期
齐举。将发，上谓之曰：“潘美之师但先趣云、应，卿等以十万众声言取幽州，
且持重缓行，不得贪利。彼闻大兵至，必悉众救范阳，不暇援山后矣。”既而，
美之师先下寰、朔、云、应等州，重进又取飞狐、灵丘、蔚州，多得山后要害地，
彬亦连下州县，势大振。每奏至，上已讶彬进军之速。及彬次涿州，旬日食尽，
因退师雄州以援饷馈。上闻之曰：“岂有敌人在前，反退军以援刍粟，失策之甚
也。”亟遣使止彬勿前，急引师缘白沟河与米信军会，案兵养锐，以张西师之势；
俟美等尽略山后地，会重进之师而东，合势以取幽州。时彬部下诸将，闻美及重
进累建功，而已握重兵不能有所攻取，谋议蜂起。彬不得已，乃复裹粮再往攻涿
州。契丹大众当前，时方炎暑，军士乏困，粮且尽，彬退军，无复行伍，遂为所
蹑而败。
彬等至，诏鞫于尚书省，令翰林学士贾黄中等杂治之，彬等具伏违诏失律之
罪。彬责授右骁卫上将军，彦进右武卫上将军，信右屯卫上将军，余以次黜。四
年，起彬为侍中、武宁军节度使。淳化五年，徙平卢军节度。真宗即位，复检校
太师、同平章事。数月，召拜枢密使。
咸平二年，被疾。上趣驾临问，手为和药，仍赐白金万两。问以后事，对曰：
“臣无事可言。臣二子材器可取，臣若内举，皆堪为将。”上问其优劣，对曰：
“璨不如玮。”六月薨，年六十九。上临哭之恸，对辅臣语及彬，必流涕。赠中
书令，追封济阳郡王，谥武惠；且赠其妻高氏韩国夫人；官其亲族、门客、亲校
十余人。八月，诏彬与赵普配飨太祖庙庭。
彬性仁敬和厚，在朝廷未尝忤旨，亦未尝言人过失。伐二国，秋毫无所取。
位兼将相，不以等威自异。遇士夫于途，必引车避之。不名下吏，每白事，必冠
而后见。居官奉入给宗族，无余积。平蜀回，太祖从容问官吏善否，对曰：“军
政之外，非臣所闻也。”固问之，唯荐随军转运使沈伦廉谨可任。为帅知徐州日，
有吏犯罪，既具案，逾年而后杖之，人莫知其故。彬曰：“吾闻此人新娶妇，若
杖之，其舅姑必以妇为不利，而朝夕笞詈之，使不能自存。吾故缓其事，然法亦
未尝屈焉。”北征之失律也，赵昌言表请行军法。及昌言自延安还，被劾，不得
入见。彬在右府，为请于上，乃许朝谒。
子璨、珝、玮、玹、玘、珣、琮。珝娶秦王女兴平郡主，至昭宣使。玹
左藏库副使，玘尚书虞部员外郎，珣东上阁门使，琮西上阁门副使。玘之女，即
慈圣光献皇后也。芸，累赠魏王。彬，韩王。玘，吴王，谥曰安僖。玘之子佾、
傅。佾见《外戚传》。傅，后兄也，荣州刺史，谥恭怀。
璨字韬光，性沉毅，善射，以荫补供奉官。常从彬征讨，得与计议，彬以为
类己，特钟爱焉。
迁宫苑副使，出为高阳关及镇、魏、并、代、赵五州都监。雍熙中，命知定
州，改尚食使。淳化二年，领富州刺史，徙知代州。明年，擢为镇州行营钤辖，
徙绥、银、夏、麟、府等州钤辖。契丹入寇，屡战有功。诸将多欲穷追，璨虑有
伏，力止之。至道初，迁四方馆使、知灵州，徙河西钤辖，改引进使。范廷召将
兵出塞，命璨为之副。丁外艰，起复，为鄜延路副都部署，拜赵州刺史，领武州
团练使，充麟、府、浊轮副部署。出蕃兵邀继迁，俘馘甚众。入为枢密都承旨，
改领亳州团练使。
契丹入寇，命为镇、定、高阳关三路行营都钤辖，领康州防御使，再知定州。
明年冬，拜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天德军节度。入为东京旧城都巡检使，连拜彰
国、保静、武宁、忠武等军节度使。在禁卫十余年，未尝忤旨。天禧三年春，以
足疾授河阳节度使、同平章事。卒，年七十，赠中书令，谥武懿。
璨起贵胄，以孝谨称，能自奋厉，以世其家。习知韬略，好读《左氏春秋》，
善抚士卒，兼著威爱。虽轻财不逮其父，而敬人和厚，亦有父风。子仪，官至耀
州观察使。
玮字宝臣。父彬，历武宁、天平军节度使，皆以玮为牙内都虞候，补西头供
奉官、阁门祗候。沉勇有谋，喜读书，通《春秋三传》，于《左氏》尤深。李继
迁叛，诸将数出无功，太宗问彬：“谁可将者？”彬曰：“臣少子玮可任。”即
召见，以本官同知渭州，时年十九。
真宗即位，改内殿崇班、知渭州。驭军严明有部分，赏罚立决，犯令者无所
贷。善用间，周知虏动静，举措如老将。彬卒，请持丧，不允，改阁门通事舍人。
迁西上阁门副使，徙知镇戎军。李继迁虐用其国人，玮知其下多怨，即移书诸部，
谕以朝廷恩信，抚养无所间，以动诸羌。由是康奴等族请内附。继迁略西蕃还，
玮邀击于石门川，俘获甚众。以镇戎军据平地，便于骑战，非中国之利，请自陇
山以东，循古长城堑以为限。又以弓箭手皆土人，习障塞蹊隧，晓羌语，耐塞苦，
官未尝与兵械资粮，而每战辄使先拒贼，恐无以责死力，遂给以境内间田。春秋
耕敛，州为出兵护作，而蠲其租。
继迁死，其子德明请命于朝。玮言：“继迁擅河南地二十年，兵不解甲，使
中国有西顾之忧。今国危子弱，不即捕灭，后更强盛，不可制。愿假臣精兵，出
其不意，禽德明送阙下，复河西为郡县，此其时也。”帝方以恩致德明，不报。
既而西延家、妙俄、熟魏数大族请拔帐自归，诸将犹豫不敢应。玮曰：“德明野
心，不急折其翮，后必飏去。”即日，将其士薄大都山，受降者内徙，德明不敢
拒。迁西上阁门使，为环庆路兵马都钤辖，兼知邠州。封泰山，进东上阁门使。
帝以玮习知河北事，乃以为真定路都钤辖，领高州刺史。玮尝上泾原、环庆
两道图。至是，帝以示左右，曰：“华夷山川城郭险固出入战守之要，举在是矣。”
因敕别绘二图，以一留枢密院，一付本道，俾诸将得按图计事。复为泾原路都钤
辖兼知渭州，与秦翰破章埋族于武延川，分兵灭拨臧于平凉，于是陇山诸族皆来
献地。玮筑堡山外，为笼竿城，募士兵守之。曰：“异时秦、渭有警，此必争之
地也。”祀汾阴，进四方馆使。逾年，上表还州事，愿专督军旅。帝不欲遽更守
臣，以密诏敦谕之。改引进使、英州团练使，复知秦州，兼泾、原仪、渭、镇戎
缘边安抚使。
时唃厮嵒强盛，立遵佐之。立遵乃上书求号“赞普。”玮言：“赞普，可
汗号也。立遵一言得之，何以处唃厮嵒邪？且复有求，渐不可制。”乃以立遵
为保顺军节度使，恩如厮铎督。西羌将举事，必先定约束，号为“立文法”。
唃厮嵒使其舅赏样丹与厮敦立文法于离王族，谋内寇。玮阴结厮敦，解宝带予
之。厮敦感激，求自效，间谓玮曰：“吾父何所使？欲吾首，犹可断以献。”玮
曰：“我知赏样丹时至汝帐下，汝能为我取赏样丹首乎？”厮敦愕然应之。后十
余日，果断其首来。厮敦因献南市地。南市者，秦、渭之厄也，玮城之，表厮敦
为顺州刺史。
初，张佶知秦州，置四门砦，侵夺羌地，羌人多叛去，畏得罪不敢出。玮招
出之，令入马赎罪，还故地，至者数千人，每送马六十匹，给彩一端。筑弓门、
冶坊、床穰、静戎、三阳、定西、伏羌、永宁、小洛门、威远十砦，浚壕三百八
十里，皆役属羌厢兵，工费不出民。伏羌首领厮鸡波、李磨论私立文法，玮潜兵
灭其帐。其年，唃厮嵒率众数万大入寇，玮迎战三都谷，追奔三十里，斩首千
余级，获马牛、杂畜、器仗三万余。迁客省使、康州防御使。马波叱臈立栅野
吴谷，玮选募神武军二百人，斩栅，获生口、孳畜甚众。
宗哥大首领甘遵治兵于任奴川，玮遣间杀遵，及破鱼角蝉所立文法于吹麻城。
既而河州、洮兰、安江、妙敦、邈川、党逋诸城皆纳质为熟户。时玮作堑抵拶嵒
咙。拶嵒咙，西蕃要害地也。先是，玮遣小吏杨知进护赐物通甘州可汗王，还过
宗哥界，立遵邀知进，语曰：“秦州大人直以兵入拶嵒咙来，幸为我言，愿罢兵，
岁入贡，约蕃汉为一家。”因使种人党失毕陵从知进来献马。自是唃厮嵒势蹙，
退保碛中不出。秦人请刻石纪功，有诏褒之。
天禧三年，德明寇柔远砦，都巡检杨承吉与战不利。以玮为华州观察使、鄜
延路副都总管、环、庆、秦等州缘边巡检安抚使。委乞、骨咩、大门等族闻玮至，
归附者甚众。拜宣徽北院使、镇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签书枢密院事。
宰相丁谓逐寇准，恶玮不附己，指为准党。除南院使、环庆路都总管安抚使。
乾兴初，谪左卫大将军、容州观察使、知莱州。玮以宿将为谓所忌，即日上道，
从弱卒十余人，不以弓韔矢箙自随。谓败，复华州观察使、知青州，徙天雄军，
以彰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永兴军。拜昭武军节度使、知天雄军。以疾守河阳，数
月，为真定府、定州都总管，改彰武军节度使。卒，赠侍中，谥武穆。
玮用士，得其死力。平居甚闲暇，及师出，多奇计，出入神速不可测。一日，
张乐饮僚吏，中坐失玮所在，明日，徐出观事，而贼首已掷庭下矣。尝称疾，加
砭艾，卧阁内不出。会贼至，玮奋起裹创，被甲跨马，贼望见，皆遁去。将兵几
四十年，未尝少失利。唃厮嵒闻玮名，即望玮所在，东向合手加颡。契丹使过
天雄，部勒其下曰：“曹公在此，毋纵骑驰驱也。”真宗慎兵事，凡边事，必手
诏诘难至十数反，而玮守初议，卒无以夺。后虽他将论边事者，往往密付玮处之。
渭州有告戍卒叛入夏国者，玮方对客奕棋，遽曰：“吾使之行也。”夏人闻
之，即斩叛者，投其首境上。羌杀边民，入羊马赎罪。玮下令曰：“羌自相犯，
从其俗；犯边民者，论如律。”自是无敢犯。
环、庆属羌田多为边人所市，致单弱不能自存，因没彼中。玮尽令还其故田，
后有犯者，迁其家内地。所募弓箭手，使驰射，较强弱，胜者与田二顷。再更秋
获，课市一马，马必胜甲，然后官籍之，则加五十亩。至三百人以上，团为一指
挥。要害处为筑堡，使自堑其地为方田环之。立马社，一马死，众出钱市马。降
者既多，因制属羌百帐以上，其首领为本族军主，次为指挥使，又其次为副指挥
使，不及百帐为本族指挥使。其蕃落将校，止于本军叙进，以其习知羌情与地利，
不可徙他军也。开边壕，率令深广丈五尺；山险不可堑者，因其峭绝治之，使足
以限敌，后皆以为法。天雄卒有犯盗者，众谓狱具必杀之，玮乃处以常法。人或
以为疑，玮笑曰：“临边对敌，斩不用命者，所以令众吾，非好杀也。治内郡，
安事此乎？”
初守边时，山东知名士贾同造玮，客外舍。玮欲按边，即同舍，邀与俱。同
问：“从兵安在？”曰：“已具。”既出就骑，见甲士三千环列，初不闻人马声。
同归，语人曰：“玮殆名将也。”玮为将不如其父宽，然自为一家。嘉祐八年，
诏配享仁宗庙庭。
琮字宝章。兄珝，娶秦王女兴平郡主。琮幼时，从主入禁中，太宗置膝上，
拊其背曰：“曹氏有功我家，此亦佳儿也。”
及彬领镇海军节度使，补衙内都指挥使。彬卒，时迁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
勾当骐骥院、群牧估马司，市马课有羡，再迁西上阁门副使。与曹利用连姻，利
用贬，出为河阳兵马都监，领内军器库，迁东上阁门使、荣州刺史。仁宗册琮兄
女为后，礼皆琮主办，除卫州团练使。琮因奏曰：“陛下方以至公属天下，臣既
备后族，不宜冒恩泽，乱朝廷法。族人敢因缘请托，愿致于理。”时论称之。
出为环庆路马步军总管、知邠州，迁秦州防御使、秦凤路副都总管兼知秦州。
度羡材为仓廪，大积谷古渭、冀城。生羌屡入钞边，琮怀以恩信，击牛酾酒犒之，
多请内属。
宝元初南郊，召入侍祠。会元昊反，拜同州观察使，复知秦州，上攻、守、
御三策。久之，兼同管勾泾原路兵马、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刘平、石元孙败，
关辅震恐。琮请籍民为义军，以张兵势，于是料简乡弓手数万人。贼寇山外，还
天都，劫仪、秦属户。琮发骑士，设伏以待之，贼遂引去。琮欲诱吐蕃犄角图贼，
得西川旧贾，使谕意。而沙州镇王子遣使奉书曰：“我本唐甥，天子实吾舅也。
自党项破甘、凉，遂与汉隔。今愿率首领为朝廷击贼。”帝善琮策，改陕西副都
总管、经略安抚招讨副使，拜步军副都指挥使。与夏竦屯鄜州，还为马军副都指
挥使，以疾卒。帝临奠，后并出临丧，就第成服。赠安化军节度使兼侍中，谥忠
恪。
琮小心谨畏，善赞谒，御军整严，死时家无余赀。子牷，皇城使、嘉州防御
使。牷子诗，尚鲁国大长公主。
潘美，字仲询，大名人。父璘，以军校戍常山。美少倜傥，隶府中典谒。尝
语其里人王密曰：“汉代将终，凶臣肆虐，四海有改卜之兆。大丈夫不以此时立
功名、取富贵，碌碌与万物共尽，可羞也。”会周世宗为开封府尹，美以中涓事
世宗。及即位，补供奉官。高平之战，美以功迁西上阁门副使。出监陕州军，改
引进使。世宗将用师陇、蜀，命护永兴屯兵，经度西事。
先是，太祖遇美素厚，及受禅，命美先往见执政，谕旨中外。陕帅袁彦凶悍，
信任群小，嗜杀黩货，且缮甲兵，太祖虑其为变，遣美监其军以图之。美单骑往
谕，以天命既归，宜修臣职，彦遂入朝。上喜曰：“潘美不杀袁彦，能令来觐，
成我志矣。”
李重进叛，太祖亲征，命石守信为招讨使，美为行营都监以副之。扬州平，
留为巡检，以任镇抚，以功授秦州团练使。时湖南叛将汪端既平，人心未宁，乃
授美潭州防御使。岭南刘鋹数寇桂阳、江华，美击走之。溪峒蛮獠自唐以来，
不时侵略，颇为民患。美穷其巢穴，多所杀获，余加慰抚，夷落遂定。乾德二年，
又从兵马都监丁德裕等率兵克郴州。
开宝三年，征岭南，以美为行营诸军都部署、朗州团练使，尹崇珂副之。进
克富川，鋹遣将率众万余来援，遇战大破之，遂克贺州。十月，又下昭、桂、
连三州，西江诸州以次降。美以功移南面都部署，进次韶州。
韶，广之北门也，贼众十余万聚焉。美挥兵进乘之，韶州遂拔，斩获数万计。
鋹穷蹙，四年二月，遣其臣王珪诣军门求通好，又遣其左仆射萧漼、中书舍人
卓惟休奉表乞降。美因谕以上意，以为彼能战则与之战，不能战则劝之守，不能
守则谕之降，不能降则死，不能死则亡非此五者他不得受。美既令殿直冉彦衮部
送漼等赴阙。
鋹复遣其弟保兴率众拒战，美即率厉士卒倍道趋栅头，距广州百二十里。
鋹兵十五万依山谷坚壁以待，美因筑垒休士，与诸将计曰：“彼编竹木为栅，
若攻之以火，彼必溃乱。因以锐师夹击之，万全策也。”遂分遣丁夫数千人，人
持二炬，间道造其栅。及夜，万炬俱发，会天大风，火势甚炽。鋹众惊扰来犯，
美挥兵急击之，鋹众大败，斩数万计。长驱至广州，鋹尽焚其府库，遂克之，
擒鋹送京师，露布以闻。即日，命美与尹崇珂同知广州兼市舶使。五月，拜山
南东道节度。五年，兼岭南道转运使。土豪周思琼聚众负海为乱，美讨平之，岭
表遂安。
八年，议征江南。九月，遣美与刘遇等率兵先赴江陵。十月，命美为升州道
行营都监，与曹彬偕往，进次秦淮。时舟楫未具，美下令曰：“美受诏，提骁果
数万人，期于必胜，岂限此一衣带水而不径度乎？”遂麾以涉，大军随之，吴师
大败。及采石矶浮梁成，吴人以战舰二十余鸣鼓溯流来趋利。美麾兵奋击，夺其
战舰，擒其将郑宾等七人，又破其城南水砦，分舟师守之。奏至，太祖遣使令亟
徙置战棹，以防他变。美闻诏即徙军。是夜，吴人果来攻砦，不能克。进薄金陵，
江南水陆十万陈于城下，美率兵袭击，大败之。李煜危甚，遣徐铉来乞缓师，上
不之省，仍诏诸将促令归附。煜迁延未能决，夜遣兵数千，持炬鼓噪来犯我师。
美率精锐以短兵接战，因与大将曹彬率士晨夜攻城，百道俱进。金陵平，以功拜
宣徽北院使。
秋，命副党进攻太原，战于汾上，破之，且多擒获。太平兴国初，改南院使。
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四年，命将征太原，美为北路都招讨，判太原行府事。
部分诸将进讨，并州遂平。继征范阳，以美知幽州行府事。及班师，命兼三交都
部署，留屯以捍北边。三交西北三百里，地名固军，其地险阻，为北边咽喉。美
潜师袭之，遂据有其地。因积粟屯兵以守之，自是北边以宁。美尝巡抚至代州，
既秣马蓐食，俄而辽兵万骑来寇，近塞，美誓众衔枚奋击，大破之。封代国公。
八年，改忠武军节度，进封韩国公。
雍熙三年，诏美及曹彬、崔彦进等北伐，美独拔寰、朔、云、应等州。诏内
徙其民。会辽兵奄至，战于陈家谷口，不利，骁将杨业死之。美坐削秩三等，责
授检校太保。明年，复检校太师。知真定府，未几，改都部署、判并州。加同平
章事，数月卒，年六十七。赠中书令，谥武惠。咸平二年，配飨太宗庙庭。
子惟德至宫苑使，惟固西上阁门使，惟正西京作坊使，惟清崇仪使，惟熙娶
秦王女，平州刺史。惟熙女，即章怀皇后也。美后追封郑王，以章怀故也。
惟吉，美从子，累资为天雄军驻泊都监。虽连戚里，能以礼法自饬，扬历中
外，人咸称其勤敏云。
李超者，冀州信都人。为禁卒，常从潘美军中，主刑刀。美好乘怒杀人，超
每潜缓之。美怒解，辄得释，以是全者甚众，人谓其有阴德。
子浚字德渊。中进士，累擢秘书、知康州。咸平中，入为刑部详覆、御史台
推直官。屡上书言事，迁开封府推官，赐绯鱼。景德初，拜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
知杂事，赐金紫。从幸澶渊，颇上疏言便宜。师还，命与陈尧咨安抚河北。逾年，
判吏部铨。浚居宪府，未再岁，帝宠待之，擢枢密直学士。宰相王旦言：“浚虽
有剸剧才，然骤历清切，时望未允。”真宗曰：“朕业已许之矣。”寻知开封，
能检察隐微，京师称之。累迁至右司郎中，出知秦州，暴疾卒。浚与李宗谔同岁
同月后一日生，其卒也亦后一日，众以为异。
论曰：曹彬以器识受知太祖，遂膺柄用。平居，于百虫之蛰犹不忍伤，出使
吴越，籍上私馈，悉用施予，而不留一钱；则其总戎专征，而秋毫无犯，不妄戮
一人者，益可信矣。潘美素厚太祖，信任于得位之初，遂受征讨之托。刘鋹遣
使乞降，观美所喻，辞义严正，得奉辞伐罪之体；则其威名之重，岂待平岭表、
定江南、征太原、镇北门而后见哉？二人皆谥武惠，皆与配飨，两家子孙，皆能
树立，享富贵。而光献、章怀皆称贤后，非偶然也。君子谓仁恕清慎，能保功名，
守法度，唯彬为宋良将第一，岂无意哉？若李浚者，亦以材干自结主知，遂历清
显。谓为阴德所致，理或然也。

卷二百五十九 列传第十八
○张美 郭守文 尹崇珂 刘廷让 袁继忠 崔彦进 张廷翰 皇甫继明
张琼
张美，字玄圭，贝州清河人。少善书计，初为左藏小吏，以强干闻。三司荐
奏，特补本库专知，出为澶州粮料使。周世宗镇澶渊，每有求取，美必曲为供给。
周祖闻之怒，将谴责之，而恐伤世宗意，徙美为濮州马步军都虞候。
世宗即位，召为枢密承旨。时宰相景范判三司，被疾，世宗命美为右领军卫
大将军，权判三司。世宗征淮南，留美为大内部署。一日，方假寐，忽觉心动，
遽惊起行视宫城中。少顷，内酝署火起，既有备，即扑灭之。俄真授三司使。
四年，世宗再幸淮上，皆为大内都点检。北征，又为大内都部署。师还，为
左监门卫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判三司。美强力有心计，周知其利病，每有所
条奏厘革，上多可之，常以干敏称。世宗连岁征讨，粮馈不乏，深委赖焉。然以
澶渊有所求假，颇薄之，美亦自愧。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傅。
宋初，加检校太尉。初，李筠镇上党，募亡命，多为不法，渐倔强难制。美
度筠必叛，阴积粟于怀、孟间。后筠果叛，太祖亲讨之，大军十万出太行，经费
无阙，美有力焉。拜定国军节度。县官市木关中，同州岁出缗钱数十万以假民，
长吏十取其一，谓之率分钱，岁至数百万，美独不取。未几，他郡有诣阙诉长吏
受率分钱者，皆命偿之。
乾德五年，移镇沧州。太平兴国初来朝，改左骁卫上将军。美献都城西河曲
湾果园二、蔬圃六、亭舍六十余区。八年，请老，以本官致仕。雍熙二年，卒，
年六十八。淳化初，谥恭惠。子守瑛，至供备库使。孙士宗，至内殿承制。士宗
卒，士禹为崇班，士安至阁门祗候，士宣为礼宾副使。
郭守文，并州太原人。父晖，仕汉为护圣军使，从周祖征河中，战死。守文
年十四，居丧哀毁，周祖怜之，召隶帐下。广顺初，补左班殿直，再迁东第二班
副都知。
宋初，迁西头供奉官。蜀平，迁知简州。时剑外多寇，守文悉招来集附。从
潘美征岭南，会擒刘鋹，遣守文驰传告捷，迁翰林副使。从曹彬等平金陵，护
送李煜归阙下。时煜以拒命颇自歉，不欲生见太祖。守文察知之，因谓煜曰：
“国家止务恢复疆土，以致太平，岂复有后至之责耶？”煜心遂安。改西京作坊
使、领翰林司事。俄从党进破并寇于团柏谷。
太平兴国初，秦州内附，蕃部骚动，命守文乘传抚谕，西夏悦伏。三年，迁
西上阁门使。是夏，汴水决于宁陵，发宋、亳丁壮四千五百塞之，命守文董其役。
是冬，又与阁门副使王侁、西入作副使石全振护塞灵河县决河。
及征太原，守文与判四方馆事梁迥分护行营马步军。会刘继元降，其弟继文
据代州，依辽人之援以拒命，遣守文讨平之。俄受诏护定州屯兵，大破辽人于蒲
城。以功迁东上阁门使、领澶州刺史。召还，擢拜内客省使。八年，滑州房村河
决，发卒塞之，命守文董其役。辽人扰雄州，命守文率禁兵数万人赴援，既至，
辽人遁去。
雍熙二年，诏守文率兵屯三交，俄加领武州团练使。属夏人扰攘，命守文帅
师讨之，破夏州盐城镇岌罗腻等十四族，斩首数千级，俘获生畜万计。又破咩嵬
族，歼焉。诸部畏惧，相率来降，凡银、麟、夏三州归附者百二十五族、万六千
余户，西鄙遂宁。五年春，大举北伐，为幽州道行营前军步军水陆都监。卒与辽
人遇，为流矢所中，气色不挠，督战益急，军中服其量。会大军不利，坐违诏逗
遛退军，左迁右屯卫大将军。事具《曹彬传》。
明年复旧职，裁三月，拜宣徽北院使。又与田钦祚并为北面排阵使，屯镇州。
端拱初，改南院使、镇州路都部署。又为北面行营都部署兼镇定、高阳关两路排
阵使。是冬，辽骑南侵，大破之唐河。端拱三年十月，卒，年五十五。太宗悼惜
之，赠侍中。谥忠武，追封谯王，遣中使护丧，归葬京师。
守文沈厚有谋略，颇知书，每朝退，习书百行，出言温雅，未尝忤人意。先
是，将臣戍边者多致寇以邀战功，河朔诸州殆无宁岁，既败岐沟关，乃命守文以
内职总兵镇常山以经略之。
守文既丧月余，中使自北边来言：“守文死，军士皆流涕。”帝问：“何以
得此？”对曰：“守文得奉禄赐赉悉犒劳士卒，死之日，家无余财。”帝嗟叹久
之，赐其家钱五百万，为真宗纳其女为夫人，即章穆皇后也。
子崇德至太子中舍。崇信至西京左藏库使、同知皇城司，赠福州观察使。崇
俨至崇仪使、全州刺史，赠润州观察使。诸司使无废朝、赠官之例，崇信、崇俨
咸以后兄故，特示优礼。崇德子承寿，至虞部员外郎。天禧五年，录承寿子若水
为太常寺奉礼郎，崇仁为解州团练使。
尹崇珂，秦州天水人，后徙居大名。父延勋，历磁、同、滁三州刺史。崇珂
初事周世宗于藩邸，以谨厚称。及即位，补东西班都知。从战高平，有劳绩，迁
本班副点检。从征淮南，迁都虞候，转都指挥使，改前殿都指挥使。
宋初，出为淄州刺史。有善政，民诣阙请刻石颂德，太祖命殿中侍御史李穆
撰文赐之。讨湖南，为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荆湘平，授朗州团练使。又与潘
美、丁德裕克郴州。
乾德中，征岭表，以崇珂为行营马步军副部署。克广州，擒刘鋹，即日诏
与潘美同知广州兼市舶转运等使，录功迁保信军节度。未几，南汉开府乐范、容
州都指挥使邓存忠、韶州贼帅周思琼、春恩道都指挥使麦汉琼等据五州之地以叛。
崇珂讨之，太祖遣中使李神祐督战，数月，尽平其党，还治所。
六年，卒，年四十二。赠侍中。遣中使护其丧，归葬洛阳。以其子昭吉、弟
崇珪并为西京作坊使，昭吉领会州刺史，崇珪领歙州刺史。
初，太宗在周朝娶崇珂妹，追谥淑德皇后。昭吉至洛苑使。次子昭辑，至供
奉官、阁门祗候。
刘廷让，字光乂，其先涿州范阳人。曾祖仁恭，唐卢龙军节度。祖守文，袭
沧州卢彦威，遂据其城，昭宗授以节钺。后其弟守光囚父仁恭，守文举兵讨之，
军败，为守光所杀。廷让与其父延进避难南奔。少有膂力，周祖镇邺，以隶帐下。
广顺初，补内殿直押班，累迁龙捷都校。从世宗征淮南，以功领雷州刺史。再迁
涪州团练使、领铁骑右厢。
宋初，转江州防御使、领龙捷右厢。从征李筠，为行营先锋使。建隆二年，
改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江宁军节度。乾德二年春，诏领兵赴潞州，以备并寇。
冬，兴师伐蜀，为四川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率禁兵步骑万人、诸州兵万人，
由归州进讨。入其境，连破松木、三会、巫山等砦，获蜀将南光海等五千余人，
擒战棹都指挥使袁德宏等千二百人，夺战舰二百余艘。又获水军三千人，因度南
岸，斩三千余级。
初，夔州有锁江为浮梁，上设敌棚三重，夹江列炮具。廷让等将行，太祖以
地图示之，指锁江曰：“我军至此，溯流而上，慎勿以舟师争胜，当先以步骑陆
行，出其不意击之，俟其势却，即以战棹夹攻，取之必矣。”及师至，距锁江三
十里，舍舟步进，先夺其桥，复牵舟而上，破州城，守将高彦俦自焚，悉如太祖
计。遂进克万、施、开、忠四州，峡中郡县悉下。
明年正月，次遂州，州将陈俞率吏民来降。尽出府库金帛以给将士。初出师
也，太祖命之曰：“所得郡县，当倾帑藏，为朕赏战士，国家所收唯土疆尔。”
故人皆效命，所至成功。蜀平，王全斌等皆坐纵部下掠夺子女玉帛及纳贿赂左降，
惟廷让秋毫无犯。及全师雄等作乱，郡县相应，寇盗蜂起。廷让又与曹彬破之，
以功改领镇安军节度，从征太原。开宝六年，出为镇宁军节度。太平兴国二年，
入为右骁卫上将军。
雍熙三年，曹彬败于岐沟关，诸将失律，多坐黜免。既而契丹扰边，时议遣
将，无惬上意者。时廷让与宋偓、张永德并罢节镇在环列，帝欲令击契丹自效，
乃遣分守边郡，以廷让知雄州，又徙瀛州兵马都部署。是冬，契丹数万骑来侵，
廷让与战君子馆。时天大寒，兵士弓弩皆不能彀，契丹围廷让数重。廷让先分精
兵属李继隆为后殿，缓急为援。至是，继隆退保乐寿，廷让一军皆没，死者数万
人，仅以数骑获免。先锋将贺令图、杨重进皆陷于契丹。自是河朔戍兵无斗志，
又科乡民为兵以守城，皆未习战斗。契丹遂长驱而入，陷深、祁、德数州，杀官
吏，俘士民，所在辇金帛而去。博、魏之北，民尤苦焉。太宗闻之，下哀痛之诏。
初，廷让诣阙待罪，太宗知为李继隆所误，不之责。四年，复命代张永德知
雄州兼兵马部署。是秋以疾闻，帝遣内医诊视，因上言求归京师，不俟报，乃离
屯所。帝怒，下御史按问，狱具。下诏曰：“右骁卫上将军刘廷让，朕以其宿旧，
曾董军政，擢自环尹，付之成师，俾控边关，式防寇钞。而乃以病为解，不俟报
命，委弃戎重，俶装上道。矧万旅所集，实制于中权，列燧相望，或虞于外侮。
事机一失，咎责安归。有司议刑，当在不赦。录其素效，特从宽典，可削夺在身
官爵，配隶商州。”又黜其子如京使永德为濠州团练副使，崇仪副使永和为唐州
刺使史。廷让既黜，怏怏不食，行至华州卒，年五十九。帝录其旧勋，赠太师。
子永德至内殿崇班，永恭至西京作坊副使，永和为内殿承制，永锡至崇班，
永保、永昌、永规并至阁门祗候，永崇为崇班，永宁及孙允忠并为阁门祗候。
袁继忠，其先振武人，后徙并州。父进，仕周为阶州防御使。继忠以父任补
右班殿直。太祖平泽、潞，讨并、汾，悉预攻战。乾德中征蜀，隶大将刘廷让麾
下。既克蜀，知云安军，历嘉、蜀二州监军。开宝中伐广南，为先锋壕砦。广南
平，以功迁供奉官，护隰州白壁关屯兵。时河东拒命，继忠累入其境，破三砦，
擒将校二人，得生口、马牛羊、铠仗逾万计。近戍主将惧无功受谴，以诚告继忠，
继忠以所获分与之，遂与都巡检郭进略地忻、代州，改天平军巡检。
太宗即位，以为阁门祗候，令击梅山洞贼，破之。又巡遏边部于唐龙镇。太
宗征太原，继忠预破鹰扬军，先登陷阵。契丹入代境，继忠率兵击走之。以功迁
通事舍人，护高阳关屯兵。与崔彦进破契丹长城口，杀获数万众，玺书褒美。时
有劝继忠自论其功者，继忠不答。会赵保忠来朝献其地，绥州刺史李克宪偃蹇不
奉诏，遣继忠谕旨，竟率克宪入朝。迁西上阁门副使。诏与田仁朗率兵定河西诸
州，大破西人于葭芦州，迁引进副使，护定州屯兵。
雍熙二年，迁西上阁门使。三年，大将田重进征契丹，命继忠为定州路行营
马步军都监。领师取飞狐，下灵丘，平蔚州，擒其帅大鹏翼以献，事见重进传。
师还，继忠为后殿，行列甚整。至定州，重进欲斩降卒后期至者，继忠谕以杀降
不祥，皆救免之。迁判四方馆事、领播州刺史，护屯兵如故。大将李继隆以易州
静塞骑兵尤骁果，取隶麾下，畜其妻子城中。继忠言于继隆曰：“此精卒，止可
守城，万一敌至，城中谁与悍者？”继隆不从。既而契丹入寇，城陷，卒妻子皆
为所俘。继隆疑此卒怨己，欲分隶诸军。继忠曰：“不可，但奏升其军额，优以
廪给，使之尽节可也。”从之，众皆感悦。继忠因自请以隶麾下。
会契丹骑大至，驻唐河北，诸将欲坚壁待之。继忠曰：“今强敌在近，城中
屯重兵不能剪灭，令长驱深入，侵略他郡，虽欲谋自安之计，岂折冲御侮之用乎？
我将身先士卒，死于寇矣！”辞气慷慨，众壮之。静塞军摧锋先入，契丹兵大溃。
太宗闻之，降玺书奖谕，赐予甚厚。淳化初，迁引进使，护镇定、高阳关两路屯
兵。三年，被病，召赴阙，卒，年五十五。
继忠长厚忠谨，士大夫多与游，前后赐赉钜万计，悉以犒赏士卒。身死之日，
家无余财，搢绅称之。子用成，雍熙初登进士第，至太常博士。
崔彦进，大名人。纯质有胆略，善骑射。汉乾祐中，隶周祖帐下。广顺初，
补卫士。世宗镇澶渊，令领禁兵以从。显德初，为控鹤指挥使。从征淮南，以功
迁散员都虞候。从平瓦桥关，改东西班指挥使、领昭州刺史。
宋初，改控鹤右厢指挥使、领果州团练使。征李筠，为先锋部署，以功迁常
州防御使。从平李重进，改虎捷右厢。建隆二年，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武信
军节度。大举伐蜀，为凤州路行营前军副都部署。蜀平，坐纵部下略玉帛、子女
及诸不法事，左迁昭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太祖郊祀西洛，彦进来朝，授彰信军节
度。
太平兴国二年，移镇河阳。四年正月，遣将征太原，分命攻城，以彦进与郢
州防御使尹勋攻其东，彰德军节度李汉琼、冀州刺史牛思进攻其南，桂州观察使
曹翰、翰林使杜彦圭攻其西，彰信军节度刘遇、光州刺史史珪攻其北。彦进督
战甚急，太祖嘉之。晋阳平，从征幽州，又与内供奉官江守钧率兵攻城之西北。
及班师，诏彦进与西上阁门副使薛继兴、阁门祗候李守斌领兵屯关南，以功加检
校太尉。是秋，契丹侵遂城，彦进与刘廷翰、崔翰等击破之，斩首万级。五年，
车驾北巡，以彦进为关南都部署，败契丹于唐兴口。
雍熙三年正月，命将北伐，分兵三路，诏彦进为幽州道行营马步军水陆副都
部署，与曹彬、米信出雄州。大军失利，彦进坐违彬节制，别道回军，为敌所败，
召还，贬右武卫上将军，事具彬传。四年春，授保静军节度。端拱元年，被病，
召归阙，卒，年六十七。赠侍中。
彦进频立战功，然好聚财货，所至无善政。没后，诸子争家财，有司摄治。
太宗召见，为决之，谓左右曰：“此细务，朕不宜亲临，但以彦进尝任节制，不
欲令其子辱于父耳。”
子怀遵至内殿崇班，怀清至崇仪副使。怀遵子上贤，娶镇王女崇安县主。怀
清子从湜，娶岐王女永寿县主，为西京左藏库副使，后坐事除名。
张廷翰，泽州陵川人。初为汉祖亲校。汉祖入汴，补内殿直，迁东西班军使。
周初，改护圣指挥使。从世宗平淮甸，以功迁铁骑右第二军都虞候。显德末，改
殿前散都头都虞候。宋初，权为铁骑左第二军都校、领开州刺史。从平扬州，又
以功迁控鹤左厢都指挥使、领果州团练使。未几，转龙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春州
团练使。乾德中，兴师伐蜀，以廷翰为归州路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随刘廷让由归
州路进讨。师次夔州，廷让顿兵白帝庙西，俄而夔州监军武守谦率所部来拒战，
廷翰引兵逆击，败之于猪头铺，乘胜拔其城。蜀平，授侍卫马步军都虞候、领彰
国军节度。开宝二年，寝疾，太祖亲临问，未几卒，年五十三。赠侍中。
皇甫继明，冀州蓚人。父济，汾川令。继明身长七尺，善骑射，以膂力闻郡
中。刺史张廷翰以隶左右，荐于太祖，补殿前指挥使，历左右番押班都知。
太宗即位，累迁至捧日军都指挥使、领檀州刺史。太平兴国七年，坐秦王廷
美事，出为汝州马步军都指挥使。雍熙三年，召入为马步军副都军头。四年，复
为捧日右厢第三军都指挥使、领澶州刺史。田重进北征，继明为前锋，以功加马
步军都军头。端拱二年，转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领罗州防御使。即日命副高
琼为并代部署。淳化二年，又副范廷召为平虏桥砦兵马都部署，改高阳关部署。
至道元年，改领洋州观察使，充环庆路马步军都部署。继明谨愿，御下严肃，
士卒颇畏惮之。二年，受诏护送辎重赴灵州，继明已先约灵州部署田绍斌率军迎
援，适被病，裨将白守荣谓继明曰：“君疾甚，不可行，恐失期会，守荣当率兵
先往。”继明宿将，虑守荣等轻佻，与戎人接战，因谓之曰：“我疾少间。”遂
矍铄被甲上马，强行至清远军，卒，年六十三，诏赠彰武军节度。迁其子怀信为
供奉官。
张琼，大名馆陶人。世为牙中军。琼少有勇力，善射，隶太祖帐下。周显德
中，太祖从世宗南征，击十八里滩砦，为战舰所围，一人甲盾鼓噪而前，众莫敢
当，太祖命琼射之，一发而踣，淮人遂却。
及攻寿春，太祖乘皮船入城壕。城上车弩遽发，矢大如椽，琼亟以身蔽太祖，
矢中琼股，死而复苏。镞著髀骨，坚不可拔。琼索杯酒满饮，破骨出之，血流数
升，神色自若。太祖壮之。及即位，擢典禁军，累迁内外马步军都军头、领爱州
刺史。数日，太宗自殿前都虞候尹开封。太祖曰：“殿前卫士如狼虎者不啻万人，
非琼不能统制。”即命琼代为都虞候，迁嘉州防御使。
琼性暴无机，多所凌轹。时史珪、石汉卿方用事，琼轻侮之，目为巫媪。二
人衔之切齿，发琼擅乘官马，纳李筠隶仆，畜部曲百余人，恣作威福，禁军皆惧；
又诬毁太宗为殿前都虞候时事。建隆四年秋，郊禋制下，方欲肃静京师，乃召讯
琼。琼不伏，太祖怒，令击之。汉卿即奋铁挝乱下，气垂绝，曳出，遂下御史案
鞫之。琼知不免，行至明德门，解所系带以遗母。狱具，赐死于城西井亭。太祖
旋闻家无余财，止有仆三人，甚悔之。因责汉卿曰：“汝言琼有仆百人，今何在？”
汉卿曰：“琼所养者一敌百耳。”太祖遂优恤其家。以其子尚幼，乃擢其兄进为
龙捷副指挥使。
论曰：崔彦进与王全斌征蜀，黩货杀降，以致蜀乱，惟刘廷让一军秋毫无犯，
纪律严否于斯别矣。尹崇珂斤斤谨厚，临淄攻守之绩，岭峤廓清之劳，至于瘁事。
皇甫继明力疾以护军行，纯诚勇节，皆足嘉尚。张廷翰西征，未睹奇效。张美虽
称干敏，而初有自愧之行。郭守文敦诗阅礼，轻财好施，慎保封疆，士卒乐用，
终以勋旧蒙眷，联姻戚里。宋初诸将，要终而论，臧否异趣，何昭昭若是哉。

卷二百六十 列传第十九
○曹翰 杨信（弟嗣 赞） 党进 李汉琼 刘遇 李怀忠 米信 田重进
刘廷翰 崔翰
曹翰，大名人。少为郡小吏，好使气陵人，不为乡里所誉。乾祐初，周太祖
镇邺，与语，奇之，以隶世宗帐下。世宗镇澶渊，署为牙校，入尹开封，留翰在
镇。会太祖寝疾，翰不俟召，归见世宗，密谓曰：“主上不豫，王为冢嗣，不侍
医药而决事于外廷，失天下望。”世宗悟，即入侍，以府事属翰总决。
及世宗即位，补供奉官，从征高平，参豫谋画。寻迁枢密承旨，护塞决河。
世宗征淮南，留铠甲千数在正阳，既而得降卒八百，部送归京师。时翰适从京师
来诣，过正阳十数里许遇之，虑劫兵器为叛，矫杀之。及见世宗，具言其事，世
宗不悦。翰曰：“贼以困归我，非心服也，所得器甲，尽在正阳，苟为所劫，是
复生一淮南矣。”因不之罪。从征瓦桥关，会班师，留知雄州。世宗大渐，谕范
质等以王著为相，翰为宣徽使。质以著嗜酒，翰饰诈而专，并寝之。改德州刺史。
宋初，从征泽、潞，还，改济州刺史。乾德二年，太祖亲征西蜀，移刺均州，
涧谷深险，翰令凿石通道，师旋以济；诏兼西南诸州转运使，自石门径趋归州，
饷运不乏，由夔、万入会王全斌军，成都以平。时全师雄拥众十万余据郫县叛，
谋窥成都，翰率兵会刘光毅、曹彬等讨平之。未几，军校吕翰杀武怀节，据嘉州
以叛，翰及诸将夺其城。谍知贼约三鼓复来攻，翰戒知更使缓，向晨犹二鼓，贼
众不集而溃，因而破之，剑南遂平。师还，迁蔡州团练使。
开宝二年，从征太原，复为行营都壕砦使。既班师，会河决澶州，令翰董其
役，翰出银器助役，沉所乘白马以祭；复决阳武，再护役，皆有成绩。将征江南，
命翰率兵先赴荆南，改行营先锋使，进克池州。金陵平，江州军校胡德、牙将宋
德明据城拒命。翰率兵攻之，凡五月而陷，屠城无噍类，杀兵八百。所略金帛以
亿万计，伪言欲致庐山东林寺铁罗汉像五百头于京师，因调巨舰百艘，载所得以
归。录功迁桂州观察使、判颍州。
太平兴国四年，从征太原，为攻城南面都部署。与崔彦进、李汉琼、刘遇三
节度分部攻城，翰攻东北，而刘遇攻西北，与刘继元直，城尤险固，遇欲与翰易
处，翰言：“观察使班次下，当部东北。”遇坚欲易之，数日不决。上虑诸将不
协，遣谕翰曰：“卿智勇无双，西北面非卿不能当也。”翰乃奉诏，筑土山瞰城
中，数日而就，继元甚恐。军中乏水，城西十余里谷中有娘子庙，翰往祷之，穿
渠得水，人马以给。又从征幽州，率所部攻城东南隅，卒掘土得蟹以献。翰谓诸
将曰：“蟹水物而陆居，失所也。且多足，彼援将至，不可进拔之象，况蟹者解
也，其班师乎？”已而果验。
五年，从幸大名，拜威塞军节度，仍判颍州，复命为幽州行营都部署。诏督
役开南河，自雄达莫，以通漕运，议筑大堤以捍之。翰遣徒数万，伐巨木于汉境，
遣骑五，授五色旗为斥候，前遇丘陵、水泽、寇贼、烟火，则各举其旗以为应，
又起烽燧于境上，敌疑不敢近塞，得巨木数万以济用，讫事归镇。
翰在郡岁久，征敛苛酷，政因以弛。上以其有功，每优容之。会汝阴令孙崇
望诣阙，诉翰私市兵器，所为多不法。诏遣御史滕中正乘传鞫之，狱具，当弃市，
上贷其罪，削官爵，流锢登州。雍熙二年，起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分司西京。四
年，召入为左千牛卫上将军，赐钱五百万，白金五千两。淳化三年，卒，年六十
九，赠太尉。上命迁其四子守谦、守能、守节、守贵官，其六子守让、守贽、守
澄、守恩、守英、守吉皆补殿直。
翰阴狡多智数，好夸诞，贪冒货赂，饮酒至数斗不乱。每奏事上前，虽数十
条，皆默识不少差。尝作《退将诗》曰：“曾因国难披金甲，耻为家贫卖宝刀。”
翰直禁日，因语及之。上悯其意，故有银钱之赐。咸平元年，赐谥武毅。
杨信，瀛州人。初名义。显德中，隶太祖麾下为裨校。宋初，权内外马步军
副都军头。建隆二年，领贺州刺史。改铁骑、控鹤都指挥使，迁殿前都虞候，领
汉州防御使。乾德初，亲郊，为仪仗都部署。四年，信病喑，上幸其第，赐钱二
百万。五年，改静江军节度。开宝二年，散指挥都知杜廷进等将为不轨，谋泄，
夜启玄武门，召信逮捕，迟明，十九人皆获，上亲讯而诛之。六年，迁殿前都指
挥使，改领建武军节度。
太祖尝令御龙直习水战于后池，有鼓噪声，信居玄武门外，闻之，遽入，服
皂绨袍以见。上谓曰：“吾教水战尔，非有他也。”出，上目送之，谓左右曰：
“真忠臣也。”九年，授义成军节度。太平兴国二年，改镇宁军，并领殿前都指
挥使。三年春，以疡疾在告，俄卒，赠侍中。
信虽喑疾而质实自将，善部分士卒，指顾申儆，动有纪律，故见信任，而终
始无疑焉。有童奴田玉者，能揣度其意，每上前奏事，及与宾客谈论，或指挥部
下，必回顾玉，书掌为字，玉因直达其意无失。信未死前一日，喑疾忽愈，上闻
而骇之，遽幸其第。信自言遭遇两朝，恩宠隆厚，叙谢感慨，涕泗横集。上加慰
勉，锡赉有差。信弟嗣、赞。
嗣，建隆初以信荐为殿直，三迁崇仪副使、大山军监军。雍熙四年，就命知
军事。代还，以吏民借留再任，俄迁高阳关战棹都监。淳化二年，改知保州，门
无私谒。转运使言其治状，优迁威虏军，改崇仪使，与曹思进同为静戎军、保州、
长城、蒲城缘边都巡检使。改如京使，再知保州，有战功。
真宗即位，加洛苑使。咸平初，领奖州刺史。三年，与敌人战于廉良，斩首
二千级，获战马辎重甚众，以功真拜保州刺史。召还，授本州团练使。时杨延昭
方为刺史，嗣言：“尝与延昭同官，骤居其上，不可，愿守旧官。”上嘉其让，
乃迁延昭官。嗣与延昭久居北边，俱以善战闻，时谓之“二杨”。嗣以武人治郡，
不屑细务，又兼领巡徼，在郡日少，城堞圮坏，有未葺者，诏供备库副使赵彬代
之，改深州团练都巡检使兼保州钤辖。
五年，边人寇保州，嗣与杨延昭御之，部伍不整，为所袭。士马多亡失，代
还，特宥其罪。明年，与防秋之策，条陈北面利害，以其练达边事，出为镇、定、
高阳关三路后阵钤辖，移定州副都部署，留其家京师，假官第以居。
景德初，改镇州路副都部署。上以嗣耄年总军政，虑有废阙，旋命代之。连
为赵、贝深三州部署。大中祥符五年，复出为天雄军副都部署。六年，以左龙武
大将军致仕。明年卒，年八十一。录其子承宪为侍禁。
赞稍知书，无异能，以兄故得掌禁旅，累资朝著至牧守焉。
党进，朔州马邑人。幼给事魏帅杜重威，重威爱其淳谨，及壮，犹令与姬妾
杂侍。重威败，进以膂力隶军伍。周广顺初，补散指挥使，累迁铁骑都虞候。宋
初，转本军都校、领钦州刺史，迁马步军副都军头、领虔州团练使，改虎捷右厢
都指挥使、领睦州防御使。建隆二年，改领阆州。乾德初，改龙捷左厢都虞候、
领利州观察使。后四年，权步军。杜审琼卒，命进代领其务。五年，领彰信军节
度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
开宝元年，将征太原，以进将河东行营前军。开宝二年，太祖师临晋阳、置
砦四面，命进主其东偏。师未成列，太原骁将杨业领突骑数百来犯，进奋身从数
人逐业；业急入隍中，会援兵至，缘缒入城获免。上激赏之。六年，改侍卫马军
都指挥使、领镇安军节度。九年，又命将河东行营兵征太原，入其境，败太原军
于城北。太祖崩，召还。太平兴国二年，出为忠武军节度。在镇岁余，一日自外
归，有大蛇卧榻上寝衣中，进怒，烹食之。遇疾卒，年五十一，赠侍中。
进出戎行，形貌魁岸，居常恂恂，每擐甲胄，毛发皆竖。进名进，自称曰晖，
人问之，则曰：“吾欲从吾便耳。”先是，禁中军校，自都虞候已上，悉书所掌
兵数于梃上，如笏记焉。太祖一日问进所掌几何，进不识字，但举梃以示于上曰：
“尽在是矣。”上以其朴直，益厚之。尝受诏巡京师，闻里间有畜养禽兽者，见
必取而纵之，骂曰：“买肉不将供父母，反以饲禽兽乎。”太宗尝令亲吏臂鹰雏
于市，进亟欲放之，吏曰：“此晋王鹰也。”进乃戒之曰：“汝谨养视。”小民
传以为笑，其变诈又如此。杜重威子孙有贫困者，进分月俸给之，士大夫或有愧
焉。子崇义闲厩使，崇贵阁门祗候。
李汉琼，河南洛阳人。曾祖裕，祁州刺史。汉琼体质魁岸，有膂力。晋末，
补西班卫士，迁内殿直。周显德中，从征淮南，先登，迁龙旗直副都知，改左射
指挥使。宋初，再迁铁骑第二军都校、领饶州刺史，迁控鹤左厢都校、领泸州刺
史，改澄州团练使，转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融州防御使，迁侍卫马军都虞候、
领洮州观察使。
王师征江南，命领行营骑军兼战棹左厢都指挥使，自蕲春攻岐口砦，斩首数
千级，获楼船数百艘，沿流拔池州，破铜陵，取当涂，作浮梁于牛渚以济大军。
分围金陵，率所部度秦淮，取巨舰实苇其中，纵火攻其水砦，拔之。江南平，以
功领振武军节度。
太平兴国二年，出为彰德军节度。四年，太宗亲征太原，改攻城都部署。汉
琼与牛思进主攻城南偏，汉琼先登，矢集其脑，并中指，伤甚犹力疾战。上召至
幄殿，赐良药以慰劳之。先是，攻城者以牛革冒木上，士卒蒙之而进，谓之洞子。
上欲幸其中，以劳士卒，汉琼极谏，以为矢石之下，非万乘之尊所宜轻往，上乃
止。太原平，改镇州兵马钤辖。
契丹数万骑寇中山，汉琼与战于蒲城，大败之，逐至遂城，俘斩万计，加检
校太尉。车驾幸大名，汉琼上谒，陈边事称旨，命为沧州都部署，加赐战马、金
甲、宝剑、戎具以宠之。六年，以病还京，赐白金万两，月余卒，年五十五，赠
中书令。
汉琼性木强，使酒难近，然善战有功。无子，弟汉赟、汉彬。太平兴国初，
汉赟补供奉官，尝监高阳关、平戎军，乘传衢、婺二州，捕剧贼程白眉数十人，
悉歼焉。累仕崇仪使、知宁州，大中祥符七年卒。汉彬至礼宾副使。
刘遇，沧州清池人。少魁梧有膂力。周祖镇大名，隶帐下。广顺初，补控鹤
都头，改副指挥使。宋初，迁御马直指挥使，俄领汉州刺史，改领眉州。累迁控
鹤右厢都指挥使、领琼州团练使。从征太原，以功迁虎捷右厢，改领蔚州防御使。
开宝六年，转侍卫步军都虞候、领洮州观察使。征江南，领步军战棹都指挥使。
时吴兵三万屯皖口，遇会诸路兵破之，擒其将朱令赟、王晖等，获戎器数万，金
陵以平，录功加领大同军节度。车驾雩祀西洛，命率禁卫以从。
太平兴国二年，出为彰信军节度。四年，征太原，与史珪攻城北面，平之。
进攻范阳，师还，坐所部失律，责授宿州观察使。五年，从幸大名，复保静军节
度、幽州行营都部署，护筑保州、威虏、静戎、平塞、长城五城。八年，徙镇滑
州。晨兴方对客，足有灸疮痛，其医谓火毒不去，故痛不止。遇即解衣，取刀割
疮至骨，曰：“火毒去矣。”谈笑如常时，旬余乃差。遇性淳谨，待士有礼，尤
善射，太宗待之甚厚。雍熙二年，卒，年六十六，赠侍中，归葬京师。
李怀忠，涿州范阳人。初名怀义。太祖掌禁兵时，隶帐下为散都头，累迁殿
前都指挥使、都虞候、领开州刺史。乾德中，授东西班都指挥使，改领富州。开
宝中，从太祖征晋阳，累月未下。会盛暑，欲班师以休息士卒，怀忠谓：“贼婴
孤城，内无储峙，外无援兵，其势危困，若急攻之，破在旦夕，臣愿奋锐为士卒
先。”会大热，战不利，怀忠中流矢，力疾战益奋。还授散指挥使，迁富州团练
使，改日骑左右厢都指挥使。
上幸西京，爱其地形势得天下中正，有留都之意。怀忠乘间进曰：“东京有
汴渠之漕，岁致江、淮米数百万斛，禁卫数十万人仰给于此，帑藏重兵皆在焉。
根本安固已久，一旦遽欲迁徙，臣实未见其利。”上嘉纳之。
太宗即位，改领本州防御使，稍迁侍卫步军都虞候、领大同军节度。三年，
改步军都指挥使，五月，卒，赠侍中。录其子绍宗等三人为供奉官。大中祥符三
年，又录其子德钧为借职。
米信，旧名海进，本奚族，少勇悍，以善射闻。周祖即位，隶护圣军。从世
宗征高平，以功迁龙捷散都头。太祖总禁兵，以信隶麾下，得给使左右，遂委心
焉，改名信，署牙校。及即位，补殿前指挥使，迁直长。平扬州日，信执弓矢侍
上侧，有游骑将迫乘舆，射之，一发而毙。迁内殿直指挥使。开宝元年，改殿前
指挥使、领郴州刺史。
太宗即位，转散都头指挥使，继领高州团练使。太平兴国三年，迁领洮州观
察使。四年，征太原，命为行营马步军指挥使，与田重进分督行营诸军。并人潜
师来犯，信击败之，杀其将裴正。并州平，遂移兵攻范阳。师还，以功擢保顺军
节度使。时信族属多在塞外，会其兄子全自朔州奋身来归，召见，俾乘传诣代州，
伺间迎致其亲属，发劲卒护送之。既而全宿留逾年，边境斥候严，竟不能致。信
慷慨叹曰：“吾闻忠孝不两立，方思以身徇国，安能复顾亲戚哉。”北望号恸，
戒子侄勿复言。五年，命与郭守赟等同护定州屯兵。六年秋，迁定州驻泊部署。
八年，改领彰化军节度使。
雍熙三年，征幽蓟，命信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马步军都部署，败契丹于新城。
契丹率众复来战，王师稍却，信独以麾下龙卫卒三百御敌，敌围之数重，矢下如
雨，信射中数人，麾下士多死。会暮，信持大刀，率从骑大呼，杀数十人，敌遂
小却，信以百余骑突围得免。坐失律，议当死，诏特原之，责授右屯卫大将军。
明年，复授彰武军节度。
端拱初，诏置方田，以信为邢州兵马都部署以监之。二年，改镇横海军。信
不知书，所为多暴横，上命何承矩为之副，以决州事。及承矩领护屯田，信遂专
恣不法，军人宴犒甚薄，尝私市绢附上计吏，称官物以免关征，上廉知之。四年，
召为右武卫上将军。明年，判左右金吾街仗事。未逾月，吏卒以无罪被捶挞者甚
众。强市人物，妻死买地营葬，妄发居民冢墓。家奴陈赞老病，箠之致死，为其
家人所告。下御史鞫之，信具伏。狱未上而卒，年六十七。赠横海军节度。子继
丰，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田重进，幽州人。形质奇伟，有武力。周显德中，应募为卒，隶太祖麾下。
从征契丹，至陈桥还，迁御马军使，积功至瀼州刺史。太平兴国四年，从征太原
还，录功擢为天德军节度使。六年，改侍卫步军指挥使。八年，改领静难军节度
使。九年，河决滑州韩、房村，重进总护其役，以刘吉为之副，河遂塞。
雍熙中，出师北征，重进率兵傅飞狐城下，用袁继忠计，伏兵飞狐南口，擒
契丹骁将大鹏翼及其监军马赟、副将何万通并渤海军三千余人，斩首数千级，俘
获以万计，逐北四十里，连下飞狐、灵州等城。进攻蔚州，其牙校李存璋等杀酋
帅萧啜理、执耿绍忠，率吏民来附。会曹彬之师不利，乃命重进董师驻定州，迁
定州驻泊兵马都部署。三年，率师入辽境，攻下岐沟关，杀守城兵千余及获牛马
辎重以还。四年春，改彰信军节度。
淳化三年，改真定尹、成德军节度。未几，移京兆尹、永兴军节度。五年，
改知延州，复还镇。至道三年，卒，年六十九，赠侍中。
重进不事学，太宗居藩邸时，爱其忠勇，尝遗以酒炙不受，使者曰：“此晋
王赐也，何为不受？”重进曰：“为我谢晋王，我知有天子尔。”卒不受。上知
其忠朴，故终始委遇焉。子守信六宅使，守吉阁门祗候。
刘廷翰，开封浚仪人。父绍隐，后唐末隶兵籍。晋天福中，以队长戍魏博。
范延光反，绍隐力战死焉。周世宗镇澶渊，廷翰以膂力隶帐下；即位，补殿前指
挥使，累从征伐，以战功再迁至散指挥第一直都知。
宋初，预平上党、维扬，迁铁骑都指挥使、领廉州刺史。太宗即位，迁右厢
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迁云州观察使。太平兴国四年，从征太原，领镇州驻
泊都钤辖。
太宗北伐，既班师，上以边备在于得人，乃命廷翰、李汉琼率兵屯真定，崔
彦进屯关南，崔翰屯定州。冬，契丹果纵兵南侵。廷翰先阵于徐河，彦进率师出
黑芦堤北，衔枚蹑契丹后，崔翰、汉琼兵继至，合击之，大败其众于满城。廷翰
以功领大同军节度、殿前都虞候。八年，改领彰信军节度。雍熙四年春，改镇滑、
邢。端拱中，镇州驻泊马步军都部署郭守文卒，上特命廷翰代之。淳化三年，改
大名尹、天雄军节度。三年，以病求解官，还阙，上亲临问，赐赉有加。未几卒，
年七十，赠侍中。
廷翰自卫士至上将，颇以武勇自任，宽厚容众，虽不事威严，而长于御下。
为殿前都指挥使，入朝，常行众中，每历宫殿门，少识之者。尝与郊祀恩，当追
封三世，廷翰少孤，其大父以上皆不逮事，忘其家讳，上为撰名亲书赐之。子赞
元，宫苑使、澄州刺史；赞明，皇城使、勤州团练使。
崔翰，字仲文，京兆万年人。少有大志，风姿伟秀，太祖见而奇之，以隶麾
下。从周世宗征淮南，平寿春，取关南，以功补军使。宋初，迁御马直副指挥使，
从征泽、潞。开宝初，迁河东降民以实陕西地，晋人勇悍，多习武艺，命翰差择
之。及阅试河北镇兵，取其骁果者以分配天武两军。九年，领端州刺史。
太宗即位，进本州团练使。太平兴国二年秋，议武于西郊，时殿前都指挥使
杨信病喑，命翰代之。翰分布士伍，南北绵互二十里，建五色旗号令，将卒望其
所举，以为进退，六师周旋如一。上御台临观，大悦，以藩邸时金带赐之，谓左
右曰：“晋朝之将，必无如崔翰者。”
四年，从征太原，命总侍卫马步诸军，率先攻城，流矢中其颊，神色不变，
督战益急，上即军帐抚问之。太原平，时上将有事幽蓟，诸将以为晋阳之役，师
罢饷匮，刘继元降，赏赉且未给，遽有平燕之议，不敢言。翰独奏曰：“所当乘
者势也。不可失者时也，取之易。”上谓然，定议北伐。既而班师，命诸将整暇
以还。至金台驿，大军南向而溃，上令翰率卫兵千余止之。翰请单骑往，至则谕
以师律，众徐以定，不戮一人。既复命，上喜，因命知定州，得以便宜从事，缘
边诸军并受节制，军市租储，得以专用。
冬，契丹兵数万寇蒲城，翰会李汉琼兵于徐河，河阳节度崔彦进兵自高阳关
继至，因合击之。契丹投西山坑谷中死者不可胜计，俘馘数万，所获他物又十倍
焉。以功擢武泰军节度使。
初，刘继元降，上令翰往抚慰，俘略无得出城。时秦王廷美以数十骑将冒禁
出，翰呵止之。至是，构于上。明年夏，出为感德军节度使。至镇时，盗贼充斥，
翰诱其渠魁，戒以祸福，群盗感悟，散归农亩，境内肃然。
雍熙二年，移知滑州。三年，北伐不利，上追念徐河之功，召翰为威虏军行
营兵马都部署。四年春，改镇定国军。二年，移镇镇安军。淳化三年召还，以疾
留京师。稍间，入见上曰：“臣既以身许国，不愿死于家，得以马革裹尸足矣。”
上壮之，复令赴镇，月余卒，年六十三，赠侍中。
翰骁勇有谋，所至多立功。轻财好施，死之日家无余赀。晚年酷信释氏。子
继颙，虞部员外郎。孙承业，内殿承制、阁门祗候；承佑，内殿崇班。
论曰：自曹翰而下，尝任将帅居节镇者凡十人，其初率由拳勇起家戎行，虽
不事问学，而皆精白一心，以立事功。始终匹休，而无韩、彭之祸者，由制御保
全之有道也。杨信以笃实，重进以忠朴，刘遇以淳谨，廷翰以武勇称，故皆终始
委遇而不替。汉琼虽木强使酒，米信所为虽多暴横，党进恂恂类怀奸诈，怀忠论
迁似昧大体；然以征太原、平江南、战徐河观之，皆不害其为骁果也。至于好谋
善战，轻财好施，所至立功，则未有优于曹翰、崔翰者也。然不可与古之良将同
日而语者，崔之论奏平燕，未免出于率尔；而曹之杀降卒，屠江州，则又过于忍
者也。君子谓功莫优于二子，而过亦莫先于二子，信矣。

卷二百六十一 列传第二十
○李琼 郭琼 陈承昭 李万超 白重赞 王仁镐 陈思让（孙若拙） 焦
继勋（子守节） 刘重进 袁彦 祁廷训 张铎 李万全（田景咸 王晖附）
李琼，字子玉，幽州人。祖传正，涿州刺史。父英，涿州从事。琼幼好学，
涉猎史传。挟策诣太原，会唐庄宗属募勇士，即应募，与周祖等十人约为兄弟。
一日会饮，琼熟视周祖，知非常人。因举酒祝曰：“凡我十人，龙蛇混合，异日
富贵无相忘，苟渝此言，神降之罚。”皆刺臂出血为誓。周祖与琼情好尤密，尝
造琼，见其危坐读书，因问所读何书，琼曰：“此《阃外春秋》，所谓以正守国，
以奇用兵，较存亡治乱，记贤愚成败，皆在此也。”周祖令读之，谓琼曰：“兄
当教我。”自是周祖出入常袖以自随，遇暇辄读，每问难琼，谓琼为师。及讨河
中，乃解琼兵籍，令参西征军事。贼平，表于朝，授朝散大夫、大理司直。岁中，
迁太子洗马。周祖镇邺，表为大名少尹。
广顺初，拜将作监，充内作坊使，赐金紫。连知亳、陕二州，改济州刺史。
世宗初，迁洺州团练使，改安州防御使，治郡宽简，民请立碑颂德，诏中书舍人
窦仪撰文赐之。宋初，召为太子宾客。建隆三年，上章请老，改右骁卫上将军致
仕。琼信释氏，明年四月八日，诣佛寺，遇疾归，至暮卒，年七十三，赠太子少
师。
郭琼，平州卢龙人。祖海，本州两冶使。父令奇，卢台军使。琼少以勇力闻，
事契丹，为蕃汉都指挥使。后唐天成中，挈其族来归，明宗以为亳州团练使，改
刺商州，迁原州。清泰初，移阶州，城垒未葺，蜀人屡寇，琼患之，因徙城保险，
民乃无患。受诏攻文州，拔二十余砦，生擒数百人。
晋天福中，移刺警州，属羌、浑骚动，朔方节度张希崇表琼为部署，将兵共
讨平之。连领滑、坊、虢、卫四州。开运初，为北面骑军排阵使。阳城之役，战
功居多。改沂州刺史，充荆口砦主兼东面行营都虞候。擒莫州刺史赵思以献，改
刺怀州。俄为北面先锋都监。契丹陷中原，盗贼蜂起，山东为甚，契丹主命琼复
刺沂州以御盗，琼即日单骑赴郡。盗闻琼威名，相率遁去。
汉乾祐中，淮人攻密州，以为行营都部署，未至，淮人解去。会平卢节度刘
铢恃佐命之旧，称疾不朝，将相大臣，惧其难制，先遣琼与卫州刺史郭超以所部
兵屯青州。铢不自安，置酒召琼，伏壮士幕下，欲害琼。琼知其谋，屏去从者，
从容就席，略无惧色，铢不敢发。琼因为陈祸福，铢感其言，遂治装。俄诏至，
即日上道。琼改颍州团练使，又加防御使。时朗州结荆、淮、广南合兵攻湖南，
诏琼以州兵合王令温大军攻光州，寻以内难不果。罢归朝，遣诣河北计度兵甲刍
粮。
周祖祀南郊，召权知宗正卿事。世宗征刘崇，为北面行营都监，历绛、蔡、
齐三州防御使。在齐州，民饥，琼以己俸赈之。人怀其惠，相率诣阙颂其德政，
诏许立碑。
宋建隆三年，告老，加右领军卫上将军致仕，归洛阳。乾德二年，卒，年七
十二。琼虽起卒伍，而所至有惠政，尊礼儒士，孜孜乐善，盖武臣之贤者也。
陈承昭，江表人。始事李景为保义军节度，周世宗征淮南，景以承昭为濠、
泗、楚、海水陆都应援使。世宗既拔泗州，引兵东下，命太祖领甲士数千为先锋，
遇承昭于淮上击败之，追至山阳北，太祖亲禽承昭以献。世宗释之，授右监门卫
上将军，赐锦袍、银带，改右领军卫上将军，分司西京。宋初入朝，太祖以承昭
习知水利，督治惠民、五丈二河以通漕运，都人利之。建隆二年，河成，赐钱三
十万。承昭言其婿王仁表在南唐，帝为致书于李景，令遣归阙，历左右神武统军。
四年春，大发近甸丁壮数万，修畿内河堤，命承昭董其役。又令督诸军子弟
数千，凿池于朱明门外，以习水战。从征太原，承昭献计请壅汾水灌城，城危甚，
会班师，功不克就。乾德五年，迁右龙武军统军。开宝二年，卒，年七十四。赠
太子太师，中使护丧。大中祥符元年，录其孙宗义为三班借职。
李万超，并州太原人。幼孤贫，负贩以养母，晋祖起并门，万超应募隶军籍。
战累捷，稍迁军校。从李守贞讨杨光远于青州，奋勇先登，飞石中其脑，气不属
者久之。开运中，从杜重威拒契丹于阳城，流矢贯手，万超拔矢复战，神色自若。
以功迁肃锐指挥使。
契丹入中原，时万超以本部屯潞州，主帅张从恩将弃城归契丹，会前骁卫将
军王守恩服丧私第，从恩即委以后事，遁去。及契丹使至，专领郡务，守恩遂无
所预。万超奋然谓其部下曰：“我辈垂饵虎口，苟延旦夕之命，今欲杀使，保其
城。非止逃生，亦足建勋业，汝曹能乎？”众皆跃然喜曰：“敢不唯命。”遂率
所部大噪入府署，杀其使，推守恩为帅，列状以闻。汉祖从其请，仍命史弘肇统
兵先渡河至潞，见万超，语之曰：“得复此州，公之力也。吾欲杀守恩，以公为
帅，可乎？”万超对曰：“杀契丹使以推守恩，盖为社稷计尔。今若贼害于人，
自取其利，非宿心也。”弘肇大奇之，表为先锋马步军都指挥使，路经泽州，刺
史翟令奇坚壁拒命，万超驰至城下，谕之曰：“今契丹北遁，天下无主，并州刘
公仗大义，定中土，所向风靡，后服者族，盍早图之。”令奇乃开门迎纳。弘肇
即留万超权州事，汉祖遂以为刺史。及征李守贞，以万超为行营壕砦使。河中平，
拜怀州刺史。
周祖开国，从征慕容彦超，又为都壕砦使，以功授洺州团练使，预收秦、凤，
改莱州。从平淮南，连移蕲、登二州，所至有善政。属有诏重均田租，前牟平令
马陶，籍隶文登县，隐苗不通，命系之，将斩而后闻。陶惧遁去，由是境内肃然。
宋初，入为右武卫大将军，迁左骁卫大将军。开宝八年，卒，年七十二。
白重赞，宪州楼烦人，其先沙陀部族。重赞少从军，有武勇。汉初，自散员
都虞候三迁护圣都指挥使。乾佑中，李守贞据河中叛，隐帝以重赞为行营先锋都
指挥使。河中平，以功领端州刺史。周初，转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未几，出为郑
州防御使，改相州留后。广顺中，授义成军节度。在镇日，河屡决，重赞亲部丁
壮，塞大程、六合二堤，诏书褒美。
世宗征刘崇，以重赞为河东道行营马军都指挥使，重赞与李重进居阵西偏，
樊爱能、何徽居阵东偏。既合战，爱能与徽皆遁走，惟重赞与重进率所部力战，
世宗自督亲军合势薄之，并人大败。既诛爱能等，重赞以功授保大军节度使。及
世宗征太原，以河阳刘词为随驾都部署，命重赞副之。其忻州监军杀刺史赵皋及
契丹大将杨耨姑，以城降，而契丹兵犹盛，命重赞及符彦卿击走之。世宗还京，
改河阳三城节度、检校太尉。及征淮南，命重赞率亲兵三千军于颍上。未几，改
淮南道行营马步军都虞候。俄迁彰义军节度。
宋初，加检校太师，改镇泾州。有马步军教练使李玉，本燕人，凶狡，与重
赞有隙。遂与部下阎承恕谋害重赞，密遣人市马缨，伪造制书云重赞构逆，令夷
其族。乃自持伪制并马缨，以告都校陈延正曰：“使者致而去矣。”延正具白重
赞，重赞封其书以闻。太祖大骇，令验视之，率皆诞谬，遂命六宅使陈思诲驰赴
泾州，禽玉及承恕鞫问，伏罪弃市。延正擢领刺史以赏之，仍诏诸州，凡被制书
有关机密，则详验印文笔迹。俄改泰宁军节度。乾德四年，又为定国军节度。开
宝二年，改左千牛卫上将军，奉朝请。三年，卒，年六十二。
王仁镐，邢州龙冈人。后唐明宗镇邢台，署为牙校，即位，擢为作坊副使，
累迁西上阁门使。清泰中，改右领军卫将军。晋天福中，青州杨光远将图不轨，
以仁镐为节度副使，伺其动静。历二年，或谮仁镐于朝，改护国军行军司马。仁
镐至河中数月，光远反书闻。汉乾祐中，历昭义、天雄二军节度副使。
周祖镇邺，表仁镐为副留守。及起兵，仁镐预其谋。周祖即位，仁镐为王峻
所忌，出为唐州刺史，迁棣州团练使，入为右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
使。显德初，出为永兴军节度使。世宗嗣位，移河中。会殿中丞上官瓒使河中还，
言河中民多匿田租，遂遣瓒按视均定。百姓苦之，多逃亡他郡，仁镐抗论其事，
乃止。丁继母忧，去官。
五年，拜安国军节度，制曰：“眷惟襄国，实卿故乡。分予龙节之权，成尔
锦衣之美。”郡民扶老携幼，迎于境上，有献锦袍者四，仁镐皆重衣之，厚酬以
金帛。视事翌日，省其父祖之墓，周视松槚，涕泗呜咽，谓所亲曰：“仲由以
为不如负米之乐，信矣。”时人美之。郡有群盗，仁镐遣使遗以束帛，谕之，悉
遁去，不复为盗。恭帝嗣位，移山南东道节度。
宋初，加检校太师。建隆二年，以疾召还，次唐州，卒于传舍，年六十九。
仁镐性端谨俭约，崇信释氏，所得俸禄，多奉佛饭僧，每晨诵佛经五卷，或
至日旰方出视事从事刘谦责仁镐曰：“公贵为藩侯，不能勤恤百姓，孜孜事佛，
何也？”仁镐敛容逊谢，无愠色。当时称其长者。
陈思让，字后己，幽州卢龙人。父审确，仕后唐至晋，历檀、顺、涿、均、
沁、唐、祁、城八州刺史。预征蜀，权利州节度，终金州防御使。思让初隶庄宗
帐下，即位，补右班殿直。晋天福中，转东头供奉官，再迁作坊使。安从进叛于
襄阳，以思让为先锋右厢都监，从武德使焦继勋领兵进讨。遇从进之师于唐州花
山下，急击大破之，从进仅以身免。以功领奖州刺史。从进平，授坊州刺史。
八年冬，契丹谋入寇，以思让监澶州军，赐鞍勒马、器帛。讨杨光远于青州
也，又为行营右厢兵马都监，兵罢，改磁州刺史。会符彦卿北征契丹，思让表求
预行。未几，改卫州。连丁内外艰。时武臣罕有执丧礼者，思让不俟诏，去郡奔
丧，闻者嘉之。起复随州刺史。
汉初，移淄州，罢任归朝。会淮南与朗州马希灊合兵淮南，攻湖南，马希广
来乞师，旋属内难，又周祖北征，乃分兵令思让往郢州赴援，兵未渡而希广败。
思让留于郢。
周祖即位，遣供奉官邢思进召思让及所部兵还。刘崇僣号太原，周祖思得方
略之士以备边，遣思让率兵诣磁州，控扼泽、潞。未几，授磁州刺史，充北面兵
马巡检。未行，升磁州为团练，即以思让充使。
广顺元年九月，刘崇遣大将李瑰领马步军各五都，乡兵十都，自团柏军于鹞
子店。思让与都监向训、张仁谦等率龙捷、吐浑军，至虒亭西，与瑰军遇，杀三
百余人，生禽百人，获崇偏将王璠、曹海金，马五十匹。俄遣王峻援晋州，以思
让与康延昭分为左右厢排阵使，令率军自乌岭路至绛州与大军合。崇烧营遁去，
思让又与药元福袭之。俄命权知绛州。明年春，迁绛州防御使。
显德元年九月，改亳州防御使，充昭义军兵马钤辖，屡败并人及契丹援兵，
迁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充北面行营马步军排阵使。五年，败并军千余于西山下，
斩五百级。是秋，邢州官吏、耆艾邢铢等四十人诣阙，求借留思让，诏褒之。十
二月，改义成军节度观察留后。
六年春，世宗将北征，命先赴冀州以俟命。及得瓦桥关，为雄州，命思让为
都部署，率兵戍守。世宗不豫还京，留思让为关南兵马都部署。恭帝嗣位，授广
海军节度。
宋初，加检校太傅。乾德二年，又为保信军节度。时皇子兴元尹德昭纳思让
女为夫人。开宝二年夏，改护国军节度、河中尹。七年，卒，年七十二。赠侍中。
思让累历方镇，无败政，然酷信释氏，所至多禁屠宰，奉禄悉以饭僧，人目
为“陈佛子”。身没之后，家无余财。弟思诲，至六宅使。子钦祚，累迁至香药
库使、长州刺史。钦祚子若拙。
若拙字敏之。幼嗜学，思让尝令持书诣晋邸，太宗嘉其应对详雅，将縻以军
职，若拙恳辞。太平兴国五年，进士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鄂州，改太子右
赞善大夫、知单州。以能政，就改太常丞，迁监察御史，充盐铁判官。益州系囚
甚众，太宗览奏讶之，召若拙面谕委以疏决，迁殿中侍御史、通判益州。淳化三
年，就命为西川转运副使，未几，改正使，召归。会李至守洛都，表若拙佐治，
改度支员外郎，通判西京留司。久之，柴禹锡镇泾州，复奏为通判，迁司封员外
郎，部送刍粮至塞外，优诏奖之。
入为盐铁判官，转工部郎中。与三司使陈恕不协，求徙他局，改主判开拆司。
车驾北巡，命李沆留守东京，以若拙为判官。河决郓州，朝议徙城以避水患，命
若拙与阎承翰往规度，寻命权京东转运使，因发卒塞王陵口，又于齐州浚导水势，
设巨堤于采金山，奏免六州所科梢木五百万，民甚便之。河平，真授转运使。召
还，拜刑部郎中、知潭州。时三司使缺，若拙自谓得之。及是大失望，因请对，
言父母年老，不愿远适，求纳制命。上怒，谓宰相曰：“士子操修，必须名实相
副，颇闻若拙有能干，特迁秩委以藩任，而贪进择禄如此。往有黄观者，或称其
能，选为西川转运使，辄诉免，当时黜守远郡。今若拙复尔，亦须谴降。凡用人，
岂以亲疏为间，苟能尽瘁奉公，有所树立，何患名位之不至也。”乃追若拙所授
告敕，黜知处州，徙温州。代还，复授刑部郎中，再为盐铁判官，改兵部郎中、
河东转运使，赐金紫。
会亲祀汾阴，若拙以所部缗帛、刍粟十万，输河中以助费，经度制置使陈尧
叟言其干职，擢拜右谏议大夫，徙知永兴军府。时邻郡岁饥，前政拒其市籴，若
拙至，则许贸易，民赖以济。又移知凤翔府，入拜给事中、知澶州。蝗旱之余，
勤于政治，郡民列状乞留。天禧二年，卒，年六十四。录其子映为奉礼郎。
若拙多诞妄，寡学术，当时以第二人及第者为榜眼，若拙素无文，故目为
“瞎榜”云。
焦继勋，字成绩，许州长社人。少读书有大志，尝谓人曰：“大丈夫当立功
异域，取万户侯。岂能孜孜事笔砚哉？”遂弃其业，游三晋间为轻侠，以饮博为
务。晋祖镇太原，继勋以儒服谒见，晋祖与语，悦之，留帐下。天福初，授皇城
兼宫苑使，迁武德使。安重荣反镇州，安从进自襄阳举兵为应。晋祖命继勋督诸
将进讨。至唐州南，遇从进军万余，设伏击败之，禽其牙将安洪义、鲍洪等五十
余人，得山南东道印，从进单骑奔还。从进弟从贵率兵千余人，援均州刺史蔡行
遇，继勋杀其众七百，生禽百，获从贵，断腕放入城中，从进自此不能复镇。继
勋以功就拜齐州防御使。少帝即位，从进平，藉继勋威名镇之，徙襄阳防御使。
岁余，入为右千牛卫大将军，拜宣徽北院使，迁南院使。
西人寇边，朝议发师致讨，继勋抗疏请行，拜秦州观察使兼诸蕃水陆转运使。
既至，推恩信、设方略招诱，诸郡酋长相率奉玉帛、牛酒乞盟，边境以安。俄徙
知陕州，就迁保义军兵马留后。
汉初，凤翔军校阳彦昭据城叛，命继勋率师讨之，以功授保大军节度。召入，
会汉祖幸大名，留为京城右厢巡检使，俄改右羽林统军。隐帝末，命继勋领兵北
征。及周祖举兵向阙，继勋奉隐帝逆战于留子陂，战不利，遂归周祖。
广顺初，改右龙武统军。世宗征淮南，为左厢排阵使，又改右羽林统军、左
屯卫上将军，以战功拜彰武军节度。
宋初，召为右金吾卫上将军，改右武卫上将军。乾德三年，权知延州。四年，
判右街仗杜审琼卒，命继勋代之。时向拱为西京留守，多饮燕，不省府事，群盗
白日入都市劫财，拱被酒不出捕逐。太祖选继勋代之，月余，京城肃然。太祖将
幸洛，遣庄宅使王仁珪、内供奉官李仁祚部修洛阳宫，命继勋董其役。车驾还，
嘉其干力，召见褒赏，以为彰德军节度，仍知留府事。仁珪领义州刺史，仁祚为
八作副使。继勋以太平兴国三年卒，年七十八，赠太尉。
继勋猎涉史传，颇达治道，所至有善政。然性吝啬，多省公府用度，时论少
之。子守节。
守节字秉直，初补左班殿直，选为江、淮南路采访。还奏称旨，擢阁门祗候。
李顺余党扰西川，命与上官正讨平之。高、溪州蛮内寇，又命往图方略，守节言：
“山川回险，非我师之利。”诏许招纳。
咸平中，置江淮南、荆湖路兵马都监，首被选擢。又讨施、夔州叛蛮，以大
义谕其酋长，皆悔过内附，因为之画界定约。还迁阁门通事舍人，监香药榷易院，
三司言岁课增八十余万。时守节已为衣库副使，当迁阁门副使，真宗谓辅臣曰：
“守节缘财利羡余而迁横行，何以劝边陲效命者？”止以为宫苑副使。
奉使契丹，馆伴丁求说指远山谓曰：“此黄龙府也。”守节应声曰：“燕然
山距此几许？”求说惭服。久之，迁皇城副使，管勾军头引见司。坐以白直假枢
密院副承旨尹德润治第，免所居官。三迁东上阁门使，加荣州刺史。数请补外，
历知襄、邓、汝三州，迁四方馆使，以右神武大将军致仕卒。
刘重进，幽州人，本名晏僧。梁末隶军籍。晋初，以习契丹语，应募使北边，
改右班殿直，因赐是名。迁西头供奉官，再使契丹。契丹主以其敏慧，留为帐前
通事；俄南侵，署重进忠武军节度。
汉初，移镇邓州。汉法，禁牛革甚严，州民崔彦、陈宝选八人自本镇持革诣
汉祖庙鞔鼓，重进杖遣之。判官史在德谓重进不善用法，宜置极典。及大理、刑
部详覆，重进所断为是。在德坐故入，杖死之。
乾佑末，罢镇来朝。周祖起兵至封丘，诏重进与左神武统军袁义率兵拒之，
重进望尘退走。周广顺初，从征兖州。未几，封薛国公。俄召为右神武统军，累
加检校太师。世宗南征，为右厢排阵使。显德三年，世宗闻扬州无备，遣宣祖、
韩令坤与重进等往袭取之，又为先锋都部署，进克泰州。初，杨行密子孙居海陵，
号永宁宫，周师渡淮，尽为李景所杀。重进入其家，得玉砚、玉杯盘、水晶盏、
玛瑙碗、翡翠瓶以献。俄命判庐州行府事兼行营都部署，败淮人千余于州境，又
败五百众于白城湖。及世宗再巡，吴师溃于紫金山，有至东山口者，重进杀三千
余众。及下寿州，以功授武胜军节度。淮南平，改镇邠州。世宗北征，为先锋都
指挥使。恭帝即位，封开府。
宋初，进封燕国公。建隆二年秋，授右羽林统军。乾德五年，改左领军卫上
将军。重进徒善译语，无他才能，值契丹入中原，遂至方镇。及在环卫，尝从幸
玉津园，太祖召与语。既退，谓左右曰：“观重进应对不逮常人，前朝以为将帅，
何足重耶？”六年，卒，年七十。
袁彦，河中河东人。少以趫勇应募从事，隶奉国营。汉乾佑中，周祖领军讨
李守贞，以彦置麾下，及镇邺，以为部直小将。周广顺中，世宗在澶渊，迁为亲
事都校。世宗尹京，改开封府步直指挥使。显德初，授内外步军都军头，领泉州
刺史。未几，改岳州防御使。从征寿州，为城北造竹龙都部署。竹龙者，以竹数
十万竿，围而相属，上设版屋，载甲士数百人，以攻其城。又命于涡口修桥，桥
成，世宗幸焉，因立为镇淮军。李继勋以淮上失律，罢军职，命彦为武信军节度，
权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又命为淮南道行营马步军副都指挥使，赐衣服、金带、鞍
勒马、铠甲、器仗，遣赴军前。
太祖下滁阳，禽皇甫晖、姚凤，彦皆有劳绩，诏褒之。又令率师屯下蔡以逼
寿春。及刘仁赡降，从世宗攻濠、泗，又禽南唐将许文绩、边镐等以献。师还，
真授步军都指挥使，领彰信军节度。六年春，发近畿丁壮浚五丈河，命彦董其役。
恭帝嗣位，移保义军节度。
宋初，加检校太尉。是秋来朝，改镇曹州。乾德六年，为静难军节度。开宝
二年，移鄜州。五年，罢镇归阙，卒，年六十六。景德四年，特诏录其孙昭庆为
借职。大中祥符八年，昭庆上彦周朝所受告敕有二圣名讳者，特迁殿直。
祁廷训，本名廷义，避太宗旧名改焉。河南洛阳人。父珪，梁左监门卫大将
军。廷训善书计、骑射，隶周祖帐下。广顺中，历东西班右蕃行首、铁骑都虞候。
世宗即位，改东西班都指挥使，迁内殿直都指挥使，继领兰、睦二州刺史。从征
淮南，赐以明光细甲，令董舟师巡江界。吴人伏兵三江口葭荻中，掩击廷训，廷
训力战大破之，俘馘千人，余党遁去。江北平，以功迁吉州团练使，领铁骑左厢
都指挥使。月余，迁岚州防御使，领龙捷右厢都指挥使。
宋初，为安远军节度观察留后，是秋，改河阳。乾德二年，又改彰德军节度
留后，俄权知邓州。五年，就拜义武军节度。开宝二年，太祖征太原，以廷训为
北面副都部署。太平兴国元年来朝。二年冬，改左领军卫上将军。五年，坐私贩
竹木贵鬻入官，责本卫大将军。未几，复旧官。六年，卒，年五十八。
廷训形质魁岸，无才略，临事多规避，时人目为“祁橐驼”，以其庞大而无
所取也。
张铎，河朔人，少以材武应募隶军籍。汉初，为奉国右第六军都指挥使，领
澧州刺史。周祖以枢密使镇邺，铎以所部从行，及起兵，铎预焉。广顺初，铎为
奉国左厢都指挥使，韩通为右厢都指挥使；俄并兼防御使，铎领永州，通领睦州。
会改奉国为虎捷，铎仍领其职。是冬，出为密州防御使，改亳州。三年，授镇国
节度。郊祀毕，加检校太傅。世宗初，移彰义军，未几，加检校太尉。显德三年，
又移河中尹、护国军节度。
宋初，加检校太师，俄复镇泾州。州官岁市马，铎厚增其直而私取之，累至
十六万贯，及擅借公帑钱万余缗，侵用官曲六千四百饼。事发，召归京师，本州
械系其子保常及亲吏宋习。太祖以铎宿旧，释不问，罢镇为左屯卫上将军，奉朝
请而已。其所盗用，仍蠲除之，保常、习亦得释。铎又尝假晋邸钱百六十万，太
宗即位，诏贳之。俄命判左金吾街仗。及驾征河东，以铎为京城内外都巡检，鄜
州刺史高继充、闲厩副使张守明分为里城左右厢巡检。雍熙三年，卒，年七十二。
赠太傅。
子熙载至左千牛卫大将军。熙载子禹珪字天锡，粗知书，有方略，幼事太宗
藩邸，即位，补东西班承旨，改殿直，带御器械。以材勇擢居禁卫，殿前散祗候
都虞候。咸平初，授内殿直都虞候，领恩州刺史。三年，出为滁州刺史，知洺、
瀛、霸三州。并兼兵马钤辖，徙岚州。西人勒厥麻诱众叛，禹珪率众讨之，俘六
千余人，获名马孳畜甚众。
景德初，授高阳关行营副都部署。契丹既请和，帝思守臣有武干能镇静边郡
者，亲录十余人名付中书，禹珪预焉。遂知石州，徙代、兖州，又移澶州，颇勤
政治，以瑞麦生、狱空，连诏嘉奖。会河堤决溢，禹珪率徒塞之，宰相王旦使兖
州还，言其状，优诏褒之。就拜洺州团练使，寻知广信军。天禧初，复为高阳关
副都部署兼知瀛州。明年召还，将授四厢之职，卒，年五十九。录其二子。
李万全，吐谷浑部人。善左右射，隶护圣军为骑士，累迁至本军都校，与田
景咸、王晖等从周祖入汴，号十军主。显德中，为彰武军节度。宋初，加检校太
尉、横海军节度。乾德中代归，太祖数召于苑中宴射。万全无将略，惟挽强弓，
老而不衰，帝亦以此赏之。
田景咸、王晖，皆太原人。景咸仕汉，为奉国右厢都校，从周祖入汴，为龙
捷左厢都校，改安国军留后。俄真拜，升本军节度。世宗时，拜武胜军节度。宋
初，为左骁卫上将军。开宝三年卒。
景咸性鄙吝，务聚敛，每使命至，惟设肉一器，宾主共食。后罢镇，常忽忽
不乐。妻识其意，引景咸遍阅囊储，景咸方自释。在邢州日，使者王班至，景咸
劝班酒曰：“王班请满饮。”典客曰：“是使者姓名也。”景咸悟曰：“我意
‘王班’是官尔，何不早谕我。”闻者笑之。
晖性亦吝啬，赀甚富，而妻子饭疏粝，纵部曲诛求，民甚苦之。世宗以先朝
功臣，知而弗问焉，至右神武统军。建隆四年，终右领军卫上将军。
论曰：太祖事汉、周，同时将校多联事兵间，及分藩立朝，位或相亚。宋国
建，皆折其猛悍不可屈之气，俛首改事，且为尽力焉。扬雄有言：“御之得其
道，则狙诈咸作使。”此太祖之英武而为创业之君也欤！

卷二百六十二 列传第二十一
○李穀 昝居润 窦贞固 李涛（弟浣 孙仲容） 王易简 赵上交（子
严） 张锡 张铸 边归谠 刘温叟（子烨 孙几） 刘涛 边光范 刘载
程羽
李穀，字惟珍，颍州汝阴人。身长八尺，容貌魁伟。少勇力善射，以任侠为
事，颇为乡人所困，发愤从学，所览如宿习。年二十七，举进士，连辟华、泰二
州从事。
晋天福中，擢监察御史。少帝领开封尹，以穀为太常丞，充推官。晋祖幸邺，
少帝居守，加穀虞部员外郎，仍旧职。少帝为广晋尹，穀又为府推官。及即位，
拜职方郎中，俄充度支判官，转吏部郎中，罢职。天福九年春，少帝亲征契丹，
诏许扈从，充枢密直学士，加给事中。为冯玉、李彦韬所排。会帝再幸河北，改
三司副使，权判留司三司事。
开运二年秋，出为磁州刺史、北面水陆转运使。契丹入汴，少帝蒙尘而北，
旧臣无敢候谒者，穀独拜迎于路，君臣相对泣下。穀曰：“臣无状，负陛下。”
因倾囊以献。会契丹主发使至州，穀禽斩之，密送款于汉祖，潜遣河朔酋豪梁晖
入据安阳，契丹主患之，即议北旋。
会有告契丹以城中虚弱者，契丹还攻安阳，陷其城，穀自郡候契丹，遂见获。
契丹主先设刑具，谓之曰：“尔何背我归太原？”穀曰：“无之。”契丹主因引
手车中，似取所获文字，而穀知其诈，因请曰：“如实有此事，乞显示之。”契
丹国制，人未伏者不即置死。自后凡诘穀者六次，穀词不屈。契丹主病，且曰：
“我南行时，人云尔谓我必不得北还，尔何术知之？今我疾甚，如能救我，则致
尔富贵。”穀曰：“实无术，盖为人所陷耳。”穀气色不挠，卒宽之。
俄而德光道殂，永康继立，署穀给事中。时契丹将麻答守真定，而李崧、和
凝与家属皆在城中。会李筠、何福进率兵逐麻答，推护圣指挥使白再荣权知留后。
再荣利崧等家财，令甲士围其居以求赂，既得之，复欲杀崧等灭口。穀遽见再荣
谓之曰：“今国亡主辱，公辈握劲兵，不能死节，虽逐一契丹将，城中战死者数
千人，非独公之力也。一朝杀宰相，即日中原有主，责公以专杀，其将何辞以对？”
再荣甚惧，崧等获免。
汉初，入拜左散骑常侍。旧制，罢外郡归本官，至是进秩，奖之也。俄权判
开封府。时京畿多盗，中牟尤甚，穀诱邑人发其巢穴。有刘德舆者，梁时屡摄畿
佐，居中牟，素有干材，穀即署摄本邑主簿。浃旬，穀请侍卫兵数千佐德舆，悉
禽贼党，其魁一即县佐史，一御史台吏。搜其家，得金玉财货甚众，自是行者无
患。俄迁工部侍郎。
周祖西征，为西南面行营水陆转运使。关右平，改陈州刺史。会有内难，急
召赴阙。周祖兵入汴，命权判三司。广顺初，加户部侍郎。未几，拜中书侍郎、
平章事，仍判三司。初，汉乾祐中，周祖讨河中，穀掌转运，时周祖已有人望，
属汉政紊乱，潜贮异志，屡以讽穀，穀但对以人臣当尽节奉上而已。故开国之初，
倚以为相。是岁，淮阳吏民数千诣阙请立生祠，许之，穀恳让得止。
先是，禁牛革法甚峻，犯者抵死。穀乃校每岁用革之数，凡田十顷岁出一革，
余听民私用。又奏罢屯田务，以民隶州县课役，尽除宿弊。穀父祖本居河南洛阳，
经巢之乱，园庐荡尽，穀生于外。既贵，访得旧地，建兰若，又立垣屋，凡族人
之不可仕者分田居之。诏改清风乡高阳里为贤相乡勋德里。
二年，晨起仆阶下，伤右臂，在告，旬中三上表辞相位，周祖不允，免朝参，
视事本司，赐白藤肩舆，召至便殿勉谕。穀不得已，起视事。征兖州，为东京留
守、判开封府事。
显德初，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从世宗征太原，遇贼于高平，匿山穀中，
信宿而出，追及乘舆，世宗慰抚之。世宗将趋太原，命穀先调兵食，又代符彦卿
判太原行府事。师还，进位司空、门下侍郎，监修国史。穀以史氏所述本于起居
注，丧乱以来遂废其职，上言请令端明、枢密直学士编记言动，为内廷日历，以
付史官。是岁，河大决齐、郓，发十数州丁壮塞之，命穀领护，刻期就功。
二年冬，议伐南唐，以穀为淮南道行营前军都部署，兼知庐、寿等州行府事，
忠武军节度王彦副之，韩令坤以下十二将率从。穀领兵自正阳渡淮，先锋都将白
延遇败吴军数千于来远，又破千余人于山口镇，进攻上窑，又败千余众，获其小
校数十人，长围寿春。南唐遣大将刘彦贞来援，穀召将佐谋曰：“今援军已过来
远，距寿阳二百里，舟棹将及正阳。我师无水战之备，万一断桥梁，隔绝王师，
则腹背受敌矣。不如退守浮梁，以待戎辂之至。”初，世宗至圉镇，已闻此谋，
亟走内侍乘驿止之。穀已退保正阳，仍焚刍粮，回军之际，递相掠夺，淮北役夫
数百悉陷于寿春。世宗闻之怒，亟命李重进率师伐之，以穀判寿州行府。是秋，
诏归阙，得风痹疾，告满百日，累表请致仕，优诏不允。每军国大事，令中使就
第问之。
四年春，吴人壁紫金山，筑甬道以援寿春，不及者数里。师老无功，时请罢
兵为便，世宗令范质、王溥就穀谋之。穀手疏请亲征，有必胜之利者三，世宗大
悦，用其策。及淮南平，赏赐甚厚。出穀疏，令翰林学士承旨陶穀为赞以赐之。
是夏，世宗还，穀扶疾见便殿，诏令不拜，命坐御坐侧。以抱疾既久，请辞相位。
世宗怡然勉之，谓曰：“譬如家有四子，一人有疾，弃而不养，非父之道也。朕
君临万方，卿处辅相之位，君臣之间，分义斯在，奈何以禄奉为言。”穀愧谢而
退。俄以平寿州，叙功加爵邑。是秋，穀抗表乞骸骨，罢相，守司空，加邑封，
令每月肩舆一诣便殿，访以政事。
五年夏，世宗平淮南回，赐穀钱百万、米麦五百斛、刍粟薪炭等。恭帝即位，
加开府仪同三司，进封赵国公。求归洛邑，赐钱三十万，从其请。太祖即位，遣
使就赐器币。建隆元年，卒，年五十八。太祖闻之震悼，赠侍中。
穀为人厚重刚毅，深沉有城府，雅善谈论，议政事能近取譬，言多诣理，辞
气明畅，人主为之耸听。人有难必救，有恩必报。好汲引寒士，多至显位。与韩
熙载善，熙载将南渡，密告穀曰：“若江东相我，我当长驱以定中原。”穀笑曰：
“若中原相我，下江南探囊中物耳。”穀后果如其言。李昉尝为穀记室，在淮上
被病求先归。穀视之曰：“子他日官禄当如我。”昉后至宰相、司空。
周显德中，扈载以文章驰名，枢密使王朴荐令知制诰。除书未下，朴诣中书
言之。穀曰：“斯人薄命，虑不克享耳。”朴曰：“公在衡石之地，当以材进人，
何得言命而遗才。”载遂知制诰，迁翰林学士，未几卒。世谓朴能荐士，穀能知
人。穀归洛中，昭义李筠以穀周朝名相，遗钱五十万，他物称是，穀受之。既而
筠叛，穀忧恚而终。子吉至补阙，拱至太子中允。
昝居润，博州高唐人。善书计。后唐长兴中，隶枢密院为小吏，以谨愿称。
晋初，出掌滑州廪庾，遂补牙职。会景延广留守西洛，署为右职。延广卒，居润
往依陕帅白文珂，文珂致仕，乃表荐居润于周祖。
时世宗尹京，诏以补府中要职。即位，擢为军器库使。从征高平，以功迁客
省使，知青州。从向拱西征，为行营都监，秦、凤平，以居润为秦州，历知凤翔、
河中府。显德三年秋，迁内客省使，代王朴知开封府。四年，再幸寿州，命为副
留守。十月，幸淮上，以居润为宣徽北院使兼副留守。五年夏，南征还，复判开
封府。六年，征关南，为东京副留守。及吴廷祚出塞河，命居润权知开封府事。
廷祚为枢密使，真判开封府，改左领军卫上将军。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傅。
太祖立，加检校太尉。及征泽、潞，命赴澶州巡警。师还，权知镇州，加左
领军卫上将军。建隆二年，又权知澶州。八月，拜义武军节度，在镇数年，得风
痹，诏还京师。乾德四年，卒，年五十九，赠太师。
居润性明敏，有节概，笃于行义。初，晋室将亡，景延广委其族自洛赴难，
至则为辽人所执。辽人在洛者遽欲恣摽掠，延广僚吏部曲悉遁，独居润力保护，
其家以安。居润与太祖同事世宗，情好款浃，尝荐沈伦于太祖，以为纯谨可用，
后至宰相，世称其知人。
子惟质至内园使，弟居济至水部员外郎。大中祥符三年，录其孙建中为三班
借职。
窦贞固，字体仁，同州白水人。父专，后唐左谏议大夫。贞固幼能属文，同
光中举进士，补万全主簿。丁内艰去官，服除，授河东节度推官。时晋祖在藩，
以贞固廉介，甚重之。及即位，擢为户部员外郎、翰林学士，就拜中书舍人。
天福三年，诏百僚各上封事，贞固疏曰：“臣闻举善为明，知人则哲。圣君
在位，薮泽岂有隐沦；昭代用材，政理固无紊乱。求贤若渴，从谏如流，郑所以
誉子皮；囗囗囗囗，囗囗囗囗，鲁所以讥文仲。为国之要，进贤是先。陛下方树
丕基，宜求多士。乞降诏百僚，令各司议定一人，有何能识，堪何职官，朝廷依
奏用之。若能符荐引，果谓当才，所奏之官，望加奖赏；如乖其举，或涉徇私，
所奏之官，宜加黜罚。自然官由德序，位以才升。三人同行，尚闻择善；十目所
视，必不滥知。臣职在论思，敢陈狂狷。”书奏，帝深嘉之，命所司著为令典。
明年，改御史中丞，与太常卿崔棁、刑部侍郎吕琦、礼部侍郎张允同详定正冬朝
会礼节、乐章及二舞行列。历刑部、门下二侍郎。
少帝即位，拜工部尚书。迁礼部尚书，知贡举。旧制，进士夜试，继以三烛。
长兴二年改令昼试，贞固以昼晷短，难尽士材，奏复夜试。择士平允，时论称之。
改刑部尚书，出为颍州团练使。岁余，复拜刑部尚书。
汉祖入汴，贞固与礼部尚书王松率百官见于荥阳西，汉祖驻驾，劳问久之。
初营宗庙，帝以姓自汉出，遂袭国号，尊光武为始祖，并亲庙为五。诏群臣议，
贞固上言曰：“按《王制》：‘天子七庙，诸侯五，大夫三，士一。’《正义》
曰：‘周之制七庙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与亲庙四也。’又曰：‘七庙者，
据周也。有其人则七，无其人则五。’至光武中兴，及魏、晋、宋、齐、隋、唐，
或立六庙，或立四庙，盖建国之始，未盈其数也。《礼》曰‘德厚者流光’，此
天子可以祀六世之义也。今陛下大定寰区，重兴汉祚，旁求典礼，用正宗祧，伏
请立高、曾、祖、祢四亲庙。及自古圣王祖有功、宗有德、更立始祖在四庙之外，
不拘定数，所以或五庙或七庙。今请尊高皇帝、光武皇帝为始祖，法文王、武王
不迁之制，用历代六庙之规，庶合典礼。”汉祖从之。论者以天子建国，各从其
所起，尧自唐侯，禹生大夏是也。立庙皆祖其有功，商之契，周之后稷，魏之武
帝，晋之三庙是也。高祖起于晋阳，而追嗣两汉，徒以同姓为远祖，甚非其义；
贞固又以四亲匹庶，上合高、光，失之弥远矣。但援立亲庙可也，佘皆非礼。俄
迁吏部尚书。
初，帝与贞固同事晋祖，甚相得。时苏逢吉、苏禹珪自霸府僚佐骤居相位，
思得旧臣冠首，以贞固持重寡言，有时望，乃拜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弘文
馆大学士。贞固少时中蛊，若赘在喉中，常鲠阂。及为相日，因大吐，有物状蜥
蜴落银盘中，毒气冲盘，焚于中衢，臭闻百步外，人皆异之。隐帝即位，加司徒，
改本贯永安乡为贤相乡，班瑞里为勋贵里。杨邠、史弘肇、王章树党恣横，专权
凌上，贞固但端庄自持，不能规救。
周祖兵起，贞固与苏逢吉奉隐帝兵次于野，败。逢吉仓黄自杀，贞固遂诣周
祖。周祖称太后制，委贞固与苏禹珪、王峻同掌军国政事。周祖登位，加兼侍中。
会以冯道为首相，改监修国史。俄罢相，守司徒，封沂国公。世宗即位，以范质
为司徒，贞固遂归洛阳，输课役，齿为编民。贞固不能堪，诉于留守向拱，拱不
听。
宋初，以前三公赴阙陪位，诣范质，求任东宫三少，预朝请，质不为奏。乃
还洛，放旷山水，与布衣辈携妓载酒以自适。开宝二年病困，自为墓志，卒，年
七十八。
李涛，字信臣，京兆万年人。唐敬宗子郇王玮十世孙。祖镇，临濮令。父元，
将作监。朱梁革命，元以宗室惧祸，挈涛避地湖南，依马殷，署涛衡阳令。涛从
父兄郁仕梁为阁门使，上言涛父子旅湖湘，诏殷遣归京师，补河阳令。
后唐天成初，举进士甲科，自晋州从事拜监察御史，迁右补阙。宋王从厚镇
邺，以涛为魏博观察判官。岁余，入为起居舍人。
晋天福初，改考功员外郎、史馆修撰。晋祖幸大梁，张从赏以盟津叛，陷洛
阳，扼虎牢。故齐王全义子张继祚者实党之，晋祖将族其家。涛上疏曰：“全义
历事累朝，颇著功效。当巢、蔡之乱，京师为墟，全义手披荆棘，再造都邑，垂
五十年，洛民赖之。乞以全义之故，止罪继祚妻子。”从之。尝奉诏为宋州括田
使，前雄州刺史袁正辞赍束帛遗涛，以田园为托，涛表其事，晋祖嘉之。正辞坐
降一阶，涛迁浚仪令。改比部郎中、盐判官，改刑部郎中。
泾帅张彦泽杀记室张式，夺其妻，式家人诣阙上诉。晋祖以彦泽有军功，释
其罪。涛伏阁抗疏，请置于法。晋祖召见谕之，涛植笏叩阶，声色俱厉，晋祖怒
叱之，涛执笏如初。晋祖曰：“吾与彦泽有誓约，恕其死。”涛厉声曰：“彦泽
私誓，陛下不忍食其言；范延光尝赐铁券，今复安在？”晋祖不能答，即拂衣起，
涛随之，谏不已。晋祖不得已，召式父铎、弟守贞、子希范等皆拜以官，罢彦泽
节制。涛归洛下，赋诗自悼，有“三谏不从归去来”之句。先是，范延光据邺叛，
晋祖赐铁券许以不死，终亦不免，故涛引之。晋祖崩，涛坐不赴临，停。未几，
起为洛阳令，迁屯田职方郎中、中书舍人。
会契丹入汴，彦泽领突骑入京城，恣行杀害，人皆为涛危之。涛诣其帐，通
刺谒见。彦泽曰：“舍人惧乎？”涛曰：“今日之惧，亦犹足下昔年之惧也。向
使先皇听仆言，宁有今日之事。”彦泽大笑，命酒对酌，涛神气自若。
汉祖起义至洛，涛自汴奉百官表入对，汉祖问京师财赋，从契丹去后所存几
何，涛具对称旨，汉祖嘉之。至汴，以为翰林学士。杜重威据邺叛，高祖命高行
周、慕容彦超讨之，二帅不协。涛密疏请亲征。高祖览奏，以涛堪任宰辅，即拜
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
隐帝即位，杨邠、周祖共掌机密，史弘肇握兵柄，与武德使李邺等中外争权，
互作威福。涛疏请出邠等藩镇，以清朝政。隐帝不能决，白于太后，太后召邠等
谕之。反为所构，免相归第。时中书厨釜鸣者数四，涛昼寝阁中，梦严饰厅事，
群吏趋走，云迎新宰相带诸司使，既寤，心异之。数日涛罢，以邠为相兼枢密使。
及周祖举兵，太后仓皇涕泣曰：“不用李涛之言，宜其亡也。”
周初，起为太子宾客，历刑部、户部二尚书。世宗宴驾，为山陵副使。恭帝
即位，封莒国公。
宋初，拜兵部尚书。建隆二年，涛被病。有军校尹勋董浚五丈河，陈留丁壮
夜溃，勋擅斩队长陈琲等十人，丁夫七十人皆杖一百，刵其左耳。涛闻之，力
疾草奏，请斩勋以谢百姓。家人谓涛曰：“公久病，宜自爱养，朝廷事且置之。”
涛愤言曰：“人孰无死，但我为兵部尚书，坐视军校无辜杀人，乌得不奏？”太
祖览奏嘉之，诏削夺勋官爵，配隶许州。涛卒，年六十四，赠右仆射。
涛慷慨有大志，以经纶为己任。工为诗，笔札遒媚，性滑稽，善谐谑，亦未
尝忤物，居家以孝友闻。景德三年，其孙惟勤诣阙自陈，诏授许州司士参军。子
承休至尚书水部郎中，承休子仲容。
涛弟浣，字日新。幼聪敏，慕王、杨、卢、骆为文章。后唐长兴初，吴越王
钱騑卒，诏兵部侍郎杨凝式撰神道碑，令浣代草，凡万余言，文彩遒丽，时辈称
之。秦王从荣召至幕中，从荣败，勒归田里。久之，起为校书郎、集贤校理。晋
天福中，拜右拾遗，俄召为翰林学士。会废学士院，出为吏部员外郎，迁礼部郎
中、知制诰。复置翰林，迁中书舍人，再为学士。时涛在西掖，缙绅荣之。
契丹入汴，浣与同职徐台符俱陷塞北。永康王兀欲袭位，置浣宣政殿学士。
兀欲死，述律立，以其妻族萧海贞为幽州节度使。海贞与浣相善，浣乘间讽海贞
以南归之计，海贞纳之。
周广顺二年，浣因定州孙方谏密表言契丹衰微之势，周祖嘉焉，遣谍者田重
霸赍诏慰抚，仍命浣通信。浣复表述契丹主幼弱多宠，好击鞠，大臣离贰，若出
师讨伐，因与通好，乃其时也，请速行之。属中原多事，不能用其言。
浣在契丹尝逃归，为其所获，防御弥谨。契丹应历十二年六月卒，时建隆三
年也。涛收浣文章编之为《丁年集》。浣二子，承确主客郎中，承续职方郎中。
仲容字仪父，举进士甲科，除大理评事、知三原县。累擢监察御史，为殿试
进士考官。真宗问题义，对称旨，诏试中书，擢左司谏、直史馆。天圣中，以起
居郎为知制诰，累迁右谏议大夫。在西掖八年，次当补学士，而不为宰相张士逊
所喜，罢为给事中、集贤院学士、判史馆、司农寺，复知制诰。及石中立、张观
补学士，始以为翰林侍读学士。久之，兼龙图阁学士，至户部侍郎卒。
仲容性醇易，喜饮酒，不与物忤，与人言，未尝及势利。三弟早卒，字其诸
孤十余人如己子，当世称其长者。然于吏事非所长。自集制草为《冠凤集》十二
卷。
王易简，字国宝，京兆万年人。性介特寡合。曾祖朏，唐剑州刺史。祖远，
连州刺史。父贯，唐州刺史。易简少好学，工诗。会僖宗幸蜀，长安兵乱，避地
山谷。梁乾化中，邵王友诲镇陕，易简举进士，诣府拔解，友诲赠钱二十万。明
年遂擢第，复隐华山。邠帅韩恭辟观察支使。府罢，华帅李保衡复辟从事。逾年，
尹皓代保衡，易简仍在幕府。
会朱友谦以河中叛归庄宗，攻华州甚急，城中危惧，咸请筑月城以自固。皓
恃勇不听，下令曰：“有敢复言者斩。”易简固请，乃许。板筑始毕，外城果坏，
军民赖之。会夜不能攻，友谦遂遁去。皓卒，易简归田里。久之，召为著作郎，
数月弃去。复召为右拾遗，上书忤旨，出为邓州节度推官。
后唐同光中，遣魏王继岌伐蜀，以宰相郭崇韬为招讨使，辟易简为巡官，改
魏王都督府记室参军。明宗即位，周帅罗周恭辟为掌书记。府罢，退居华阴，作
《小隐诗》二十首并序以见志，好事者多传诵。秦王从荣闻而重之，谓宰相冯道、
李愚曰：“易简有才，岂宜久居外地。”即召为祠部员外郎，改水部郎中、知制
诰，拜中书舍人。
晋初，赐金紫，判弘文馆、史馆事。晋祖为治务求速效，易简上《渐治论》
以谏之，诏书褒答，以论付史馆。及废翰林学士，易简兼知内制，又拜御史中丞，
历右丞、吏部侍郎、左丞、判吏部铨。尝上言：“选门格敕条件具存，藩府官僚
习熟者少，凡给文解，未晓规程，以致选人诣都，亲求解样，往来跋涉，重可伤
闵，传写少差，旋复验放。乞自今委南曹详定解样，兼录长定格取解条，下诸州，
板置州院门，每取解时，准条式遵行。”从之。晋祖在大梁，台省湫隘，易简奏
举故事，一岁得元省钱二百万，缮治省署及造器物，号为举职。
周朝讳“简”，易止名易。广顺初，迁礼部尚书。是冬，合三铨为一，令易
简权判，俄改刑部尚书。周祖将亲郊，命判兵部，会册四庙，命为副使。周祖晏
驾，为山陵副使。显德四年，告老，以太子少保致仕，归乡里。
宋初，召加少傅。所居华阴，构一鸣堂、二品楼，优游自适。建隆四年四月，
无疾卒，年七十九。子景让，进士及第，至尚书郎。
赵上交，涿州范阳人。本名远，字上交，避汉祖讳，遂以字称。祖光邺，鄂
州录事参军。父简章，涿州司马。上交身长七尺，黑色，美风仪，善谈论，负才
任气，为乡里所推。
后唐同光中，尝诣中山干王都。有和少微者亦在都门下，忌之，颇毁訾上交，
都遂不为礼。上交不得志，因南游洛阳，与中官骠骑大将军马绍宏善。绍宏领北
面转运制置大使，表为判官，迁殿中丞。秦王从荣开府兼判军卫，以上交为虞部
员外郎，充六军诸卫推官。李浣、张沆、鱼崇远皆白衣在秦府，悉与上交友善。
累迁司封郎中，充判官。从荣素豪迈，不遵礼法，好昵群小。上交从容言曰：
“王位尊崇，当修令德以慰民望，王忍为此，独不见恭世子、戾太子之事乎？”
从荣怒出之，历泾、秦二镇州节度判官。从荣及祸，僚属皆坐斥，上交由是知名。
晋初，召为左司郎中、度支判官，历右谏议大夫。会废翰林学士，以上交为
中书舍人、知内外制，迁刑部侍郎。尝上言：“伏睹长兴中诏书：‘州县官在任
详谳刑狱、昭雪人命者，不限岁月赴选，许令超资注官，仍赐章服。诸道州府给
付公验，躬赴行部投状，随给优牒，庶绝欺罔，以存激劝。’载详元诏，止言州
县，未该内外职司。乞自今但能雪活冤狱，不限中外官，并加旌赏。诸道州县委
长吏抄案以闻。俟本人考满，即诣刑部投状，毋得隔越年岁，庶使内外同律。”
诏从之。俄迁户部侍郎，拜御史中丞，弹举无所阿避。
契丹入汴，立明宗幼子许王从益为帝，以礼部尚书王崧为左丞相，上交为右
丞相。契丹去，上交请去伪号，称梁王。汉祖将至，从益遣上交驰表献款，授检
校礼部尚书、太仆卿，迁秘书监。周祖监国，命太师冯道迎湘阴公于徐州，以上
交副之。
广顺初，拜礼部侍郎。会将试贡士，上交申明条制，颇为精密，始复糊名考
校。擢扈载甲科，及取梁周翰、董淳之流，时称得士。转户部侍郎。明年再知举，
谤议纷然。时枢密使王峻用事，常荐童子，上交拒之。峻怒，奏上交选士失实，
贬商州司马，朝议以为太重，会峻贬乃止，但坐所取士李观、侯璨赋落韵，改太
子詹事。
显德初，迁宾客。二年，拜吏部侍郎，多请告不朝，时出游别墅。世宗因问
陶穀曰：“上交岂衰老乎？”穀对曰：“上交昔掌贡举，放鬻市家子李观及第，
受所献名园，多植花卉，优游自适。”世宗怒，免其官。
宋初，起为尚书右丞。建隆二年正月，卒，年六十七。上交所莅官以干闻，
当时称有公辅器。尤好吟咏，有集二十卷，张昭为序。
子严，字可畏。七岁丧母，过哀。十二能属文，与兄晙同举进士，未成名
而兄夭，遂以荫补千牛备身，历秘书郎、殿中丞、著作郎。卒，年二十六。有集
十卷，太宗尝取以入内。
张锡，福州闽县人。梁末，刘君铎任棣州刺史，辟为军事判官。棣为郓之属
郡，郡有曲务，郓以牙将主之，颇横恣，民有犯曲三斤，牙将欲置于死，君铎力
不能救。既而牙将盗麦百斛私造曲，事觉，锡判曰：“曲犯三斤，求生不克，麦
盗百斛，免死诚难。”时郡吏以使府牙将乞免，锡不允，固置于法。
同光末，赵在礼举兵于邺，濒河诸州多构乱，锡权知州事，即出省钱赏军，
皆大悦，一郡独全，棣人赖之。后为淄川令，不畏强御，专务爱民，刺史有所徵，
不答，由是衔之。及代，白其事于宰相冯道。道知锡介直，即奏召为监察御史，
出为陕、虢观察判官。晋开运二年，拜右补阙，历起居郎、刑部员外郎、开封府
判官、浚仪令、司门驾部二郎中，并以清节闻。周显德中，以老疾求解官，授右
谏议大夫致政。
宋初，改给事中。锡无子，宰相范质尝兄事之，馆于别墅。锡以执政之门，
不欲久处，往依乡人邓州观察判官黄保绪。建隆二年六月，卒于穰下。
张铸，字司化，河南洛阳人。性清介，不事生产。曾祖居卿，祖裼，父文蔚，
在唐俱举进士。裼至翰林学士承旨、天平军节度、检校吏部尚书。文蔚，中书侍
郎、平章事，《五代史》有传。
铸，梁贞明三年举进士，补福昌卫、集贤校理，拜监察御史，迁殿侍御史。
仕后唐，历起居郎、金部员外郎，赐绯，改右司员外郎。
明宗初，转金部郎中，赐金紫。尝上言曰：“国家以务农为本，守令以劝课
为先，广辟田畴，用实仓廪。窃见所在乡村浮户，方事垦辟，甫成生计，种田未
至二顷，植木未及十年，县司以定色役，民畏责敛，舍之而去，殊乖抚恤之方，
徒设招携之令。望令诸州应有荒田纵民垦莳，俟及五顷已上，三年外始听差科。”
从之。使两浙还，迁考功郎中。
晋天福初，福州王延义奉表称藩，遣铸持节册为闽国王。少帝即位，改河南
令。开运二年，召为太常少卿，避曾祖讳不拜，改秘书少监、判太常寺事。逾年，
转右庶子，分司西京。周广顺初，入为左谏议大夫、给事中，使朗州。显德三年，
授检校礼部尚书、光禄卿，又以祖名请避，改秘书监、判光禄寺。宋初，加检校
刑部尚书。建隆四年，卒，年七十二。
铸美姿仪，善笔札，老能灯下细书如蝇头。由晋以来，天地、宗庙及上徽号、
封拜王公册文，皆诏铸书之。及卒，身无兼衣，家人鬻其服马、园圃，得钱十万
以葬。
边归谠，字安正，幽州蓟人，父退思，檀州刺史。归谠弱冠以儒学名。后唐
末，客游并、邠。晋祖镇太原，召置门下，表为河东节度推官、试秘书省校书郎，
改太原府推官、试大理评事。
天福初，拜监察御史。历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充户部判官。迁水部郎
中，赐金紫，拜比部郎中、知制诰。历右谏议大夫、给事中。尝上言：“使臣经
过州县，券料外妄自徵需，以丰傔从，多索人驴，用递行李。挟命为势，凌下
作威，供亿稍迟，即加鞭箠，吏民受辱，宁免怨嗟。欲望察访得情，严示惩戒。”
从之。俄迁右散骑常侍。
汉初，历礼部、刑部二侍郎。时史弘肇怙权专杀，闾里告讦成风。归谠言曰：
“迩来有匿名书及言风闻事，构害善良，有伤风化，遂使贪吏得以报复私怨，谗
夫得以肆其虚诞。请明行条制，禁遏诬罔。凡显有披论，具陈姓名。其匿名书及
风闻事者并望止绝。”论者韪之。
周广顺初，迁兵部、户部二侍郎。世宗闻其亮直，擢为尚书右丞、枢密直学
士，以备顾问。就转左丞，世宗以累朝以来宪纲不振，命为御史中丞。
归谠虽号廉直，而性刚介，言多忤物。显德三年冬，大宴广德殿，归谠酒酣，
扬袂言曰：“至于一杯而已。”世宗命黄门扶出之。归谠回顾曰：“陛下何不决
杀赵守微。”守微者，本村民，因献策擢拾遗，有妻复娶，又言涉指斥，坐决杖
配流，故归谠语及之。翌日，伏阁请罪，诏释之，仍于阁门复饮数爵，以愧其心。
五年秋，归谠与百官班广德殿门外，忽厉声闻于帝，诏夺一季奉。
宋初，迁刑部尚书。建隆三年，告老，拜户部尚书致仕。乾德二年，卒，年
五十七。子定，雍熙二年进士及第。
刘温叟，字永龄，河南洛阳人。性重厚方正，动遵礼法。唐武德功臣政会之
后。叔祖崇望，相昭宗。父岳，后唐太常卿。温叟七岁能属文，善楷隶。岳时退
居洛中，语家人曰：“吾儿风骨秀异，所未知者寿耳。今世难未息，得与老夫皆
为温、洛之叟足矣。”故名之温叟。以荫补国子四门助教，河南府文学。清泰中，
为左拾遗、内供奉。以母老乞归就养，改监察御史，分司。时台署废弛，温叟作
新之。未几，召为右补阙。
晋初，王松权知青州，表为判官，加朝散阶。入为主客员外郎。少帝领开封
尹，奏为巡官，命典文翰，又改广晋府巡官。少帝即位，拜刑部郎中，赐金紫。
改都官郎中，充翰林学士。初，岳仕后唐，尝居内署，至是温叟复居斯任，时人
荣之。温叟既受命，归为母寿，候立堂下。须臾闻乐声，两青衣举箱出庭，奉紫
袍、兼衣，母命卷帘见温叟曰：“此即尔父在禁中日内库所赐者。”温叟拜受泣
下，退开影堂列祭，以文告之。母感怆累日，不忍见温叟。岁满，加知制诰。
契丹入汴，温叟惧，随契丹北迁，与承旨张允共上表求解职。契丹主怒，欲
出允等为县令。赵延寿曰：“若学士才不称职求解者，守本官可也，不可加贬出。”
遂得罢职出院。汉祖南下，温叟自洛从至郑州，称疾不行。及入汴，温叟久之方
至，授驾部郎中。
周初，拜左谏议大夫，逾年，改中书舍人，加史馆修撰，判馆事。显德初，
迁礼部侍郎、知贡举，得进士十六人。有谮于帝者，帝怒，黜十二人，左迁太子
詹事。温叟实无私，后数年，其被黜者相继登第。温叟与张昭同修汉隐帝及周祖
实录，恭帝即位，迁工部侍郎兼判国子祭酒事。
宋初，改刑部。建隆九年，拜御史中丞。丁内艰，退居西洛，旋复本官。三
年，兼判吏部铨。因上言曰：“伏见两京百司，渐乏旧人，多隳故事。虽检阅具
存于往册，而举行须在于攸司。盖因年限得官，归司者例与减选；冬集赴调，授
任者寻又出京。兼有裁满初官，不还旧局，但称前资，用图免役。又有尝因停任，
切欲归司，而元敕不该，无由复职。遂使在司者失于教习，历事者难于追还。伏
望自今诸司职掌，除官勒留及归司者，如理减外欠三选以下，仍须在司执行公事，
及三十月即许赴集；如理选外欠三选以上，及在官不成资考者，即准元敕处分。
若在任停官及在司停职者，经恩后于刑部出给雪牒，却勒归司，如无阙员，即令
守阙，余依敕格处分。
一日晚归由阙前，太祖方与中黄门数人偶登明德门西阙，前驺者潜知之，以
白温叟。温叟令传呼如常过阙。翌日请对，具言：“人主非时登楼，则近制咸望
恩宥，辇下诸军亦希赏给。臣所以呵导而过者，欲示众以陛下非时不登楼也。”
太祖善之。宪府旧例，月赏公用茶，中丞受钱一万，公用不足则以赃罚物充。温
叟恶其名不取。任台丞十二年，屡求代。太祖难其人，不允。开宝四年被疾，太
祖知其贫，就赐器币，数月卒，年六十三。
温叟事继母以孝闻，虽盛暑非冠带不敢见。五代以来，言执礼者惟温叟焉。
立朝有德望，精赏鉴，门生中尤器杨徽之、赵邻几，后皆为名士。范杲幼时，尝
以文贽温叟，大加称奖，以女妻之。
太宗在晋邸，闻其清介，遣吏遗钱五百千，温叟受之，贮厅西舍中，令府吏
封署而去。明年重午，又送角黍、执扇，所遣吏即送钱者，视西舍封识宛然，还
以白太宗。太宗曰：“我钱尚不用，况他人乎？昔日纳之，是不欲拒我也；今周
岁不启封，其苦节愈见。”命吏辇归邸。是秋，太宗侍宴后苑，因论当世名节士，
具道温叟前事，太祖再三赏叹。
雍熙初，子炤罢徐州观察推官待选，以贫诣登闻求注官。及引对，太宗问谁
氏子，炤以温叟对。太宗愀然，召宰相语其事，且言当今大臣罕有其比。因问：
“炤当得何官？”宰相言：“免选以为厚恩。”帝曰：“其父有清操，录其子登
朝，庶足示劝。”擢炤太子右赞善大夫，历判三司理欠、凭由司，江南转运司，
入朝为司封郎中。炳、烨并进士及第。
烨字耀卿，进士及第。积官秘书省著作郎。知龙门县，群盗杀人，烨捕得之，
将械送府，恐道亡去，皆斩之。众服其果。通判益州，召还，时王曙治蜀，或言
其政苛暴。真宗问：“曙治状与凌策孰愈？”烨曰：“策在蜀，岁丰事简，故得
以宽假民。比岁小歉，盗贼窃发，非诛杀不能禁。然曙所行，亦未尝出陛下法外。”
帝善之。
天禧元年，始置监官。帝谓宰相曰：“谏官御史，当识朝廷大体。”于是以
烨为右正言。会岁荐饥，河决滑州，大兴力役，饥殍相望。烨请策免宰相，以应
天变。都城东南有泉出，民争传可以已疾，诏即其地建祥源观。烨言其诡妄不经，
且亢旱，不可兴土木以营不急；又请罢提点刑狱，禁民弃父母事佛老者。皆不报。
表请补外，帝以烨屡言事，乃以判三司户部勾院，出安抚京西。还，直集贤
院，同修起居注，迁右司谏。以尚书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权判吏部流内
铨。请京朝官遭父母忧，官司毋得奏留，故事当起复者如旧。因诏益、梓、利、
夔路长吏，仍旧奏裁，余乞免持服者论其罪。改三司户部副使，擢龙图阁待制，
提举诸司库务，权发遣开封府事。累迁刑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徙
河中府，卒。
初，王曙坐寇准贬官，在朝无敢往见者。烨叹曰：“友朋之义，独不行于今
欤？”往饯之，经宿而还。尝善河中处士李渎，渎死，为陈其高行，诏以著作郎
赠之。
唐末五代乱，衣冠旧族多离去乡里，或爵命中绝而世系无所考。惟刘氏自十
二代祖北齐中书侍郎环俊以下，仕者相继，而世牒具存焉。子几。
几字伯寿，以烨任为将作监主簿。生而豪俊，长折节读书，第进士。
从范仲淹辟，通判邠州。邠地卤，民病远汲，几浚渠引水注城中。役兴，客
曰：“自郭汾阳城此州，苟外水可酾，何待今日？无为虚费劳人也！”几不答。
未几，水果至，凿五池于通逵，民大便利。
孙沔荐其才堪将帅，换如京使、知宁州。俗喜巫，军校仗妖法结其徒，乱有
日。几使他兵伏垒门以伺，夜半尽禽之。加本路兵马钤辖、知邠州。
侬智高犯岭南，几上书愿自效，以为广东、西捉杀。道闻蒋偕、张忠战没，
疾驰至长沙，见狄青曰：“贼若退守巢穴，瘴毒方兴，当班师以俟再举。若恃胜
求战，此成擒耳。”贼果悉众来，大战于归仁铺。前锋孙节死，几以右军搏斗，
自辰至巳，胜负未决。几言于青，出劲骑五千，张左右翼捣其中坚，贼骇溃。
进皇城使、知泾州。陛见，辞以母老，丐复文阶归养。仁宗谕之曰：“泾，
内地也，将母莫便焉。”命特赐冠帔。领循州刺史，迁西上阁门使，再归郎中班。
曾公亮荐之，复以嘉州团练使为太原、泾原路总管。
夏人寇周家堡，转运使陈述古摄渭帅，几移文索援兵，不听，率诸将偕请，
又不听，乃趣以手书。述古怒，移几为凤翔，且劾生事。朝廷以总管非转运使所
得徙置，遣御史出按，述古黜，几亦改鄜州。召判三班院。边吏告夏人趋大顺，
英宗问几。几曰：“大顺天险，非夏人可得近，正恐与赵明为仇尔。”帝曰：
“明之子奔马入城，几为所掩，卿料敌一何神也。”以为秦凤总管。
神宗即位，转四方馆使、知保州，治状为河北第一。逾六年，即请老，还为
秘书监致仕。元丰三年，祀明堂，大臣言几知音，诏诣太常定雅乐。几曰：“古
乐备四清声，沿五季乱离废，请增之。”乐成，予一子官。
几得谢二十年，放旷嵩、少间，遇唐末异人靖长官者得养生诀，故益老不衰。
间与人语边事，谓张耒曰：“比见诏书禁边吏夜饮。此曹一旦有急，将使输其肝
脑，此平日禁其为乐，为今役者不亦难乎？夫椎牛酾酒，丰犒而休养之，非欲以
醉饱为德，所以增士气也。”耒敬识其语。再加通议大夫，卒，年八十一。
几笃于风义，推父遗恩官从兄，已得任子，必先兄弟子之孤者。其议乐律最
善，以为：“律主于人声，不以尺度求合。古今异时，声亦随变，犹以古冠服加
于今人，安得而称。儒者泥古，致详于形名度数间，而不知清浊轻重之用，故求
于器虽合，而考于声则不谐。”尝游佛寺，闻钟声，曰：“声澌而悲，主者且不
利。”是夕，主僧死。在保州，闻角声，曰：“宫微而商离，至秋，守臣忧之。”
及期，几遇疾。然所学颇杂郑、卫云。
刘涛，字德润，徐州彭城人，后唐天成中，举进士，释褐为凤翔掌书记，拜
右拾遗，赐绯。时太常丞史在德上章，词理鄙俗，仍犯庙讳。涛上言请正其罪，
虽不允，时论是之。出为山南东道节度判官，召为左补阙，迁起居舍人。
晋天福初，改司勋员外郎、史馆修撰，迁工部郎中，赐金紫。历度支、职方
二郎中，掌左藏库。时少帝奢侈，常以银易金，广其器皿。李崧判三司，令上库
金之数。及崧以元簿较之，少数千镒。崧责曰：“帑库通式，一曰不受虚数，毫
厘则有重典。”涛曰：“帑司常有报不尽数，以备宣索。”崧令有司劾涛，涛事
迫，以情告枢密使桑维翰，乃止罚一月奉。汉初，宰相苏禹珪荐为中书舍人。
周广顺中，坐令子监察御史顼代草诰命，左迁少府少监，分司西京；顼亦贬
复州司户。显德初，就改太常少卿，俄拜右谏议大夫。四年，再知贡举。枢密使
王朴尝荐童子刘谱于涛，涛不纳，朴衔之。时世宗南征在迎銮，涛引新及第人赴
行在。朴时留守上都，飞章言涛取士不精。世宗命翰林学士李昉覆试，黜者七人。
涛坐责授太子右赞善大夫。恭帝即位，迁右詹事。涛性刚毅不挠，素与宰相范质
不协，常郁郁不得志，遂退居洛阳之清化里，杜门以书史自娱。
太祖素知涛履行，开宝二年召赴阙，以老病求退，授秘书监致仕。年七十二
卒。
清泰初，中书舍人卢导受诏主文，将锁宿，涛力荐薛居正，以为文章器业必
至台辅，导取之，后果为相。世称其知人。
顼子晟，晟子讷、谭，并进士及第。晟至屯田员外郎，讷为殿中侍御史。
边光范、字子仪，并州阳曲人。性谦退和雅，有吏材。父仁嗣，忠武军节度
副使。光范，后唐天成二年，起家榆次令，召为殿中丞，赐绯。长兴四年，改太
常丞。丁内艰。晋天福初，服阕，授检校户部员外郎、北京留守判官兼侍御史。
二年，拜太府少卿。上书曰：“臣闻唐太宗有言：‘朕居深宫之中，视听不能及
远，所委者惟都督、刺史。’则知此官实系治乱，必须得人。今则刺史或因缘世
禄，或贡奉家财，或微立军功，或但循官序。实恐抚民无术，御吏无方，以此牧
民，而民受其赐鲜矣。望选能吏以苏民瘼，用致升平。”奏入，留中不出。俄为
册秦王李从严副使。张从恩以外戚为河南尹，奏授判官。迁秘书监兼御史中丞，
入拜大理少卿。
少帝尹京，改卫尉少卿，充开封府判官，又改光禄少卿，广晋府判官，赐金
紫。少帝即位，拜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事，迁给事中。会蝗灾，遣使亳州括
借军粮，称为平允。时与契丹失欢，河朔连兵，命光范出使修好。会契丹复南入，
光范行至赵州，召还。开运元年，权知郑州，拜左散骑常侍。二年，入为枢密直
学士。少帝以光范藩邸旧僚，待遇尤厚。因游宴，见光范位翰林学士下，即日拜
尚书礼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仍直枢密院。
汉初，改检校刑部尚书、卫尉卿。上言：“伏见朝廷除刺史，不限年月，或
未及期年，又闻除代。往来跋涉，岂暇抚怀。望慎选良牧，立定年限，以责辑绥
之效。”疏入，不报。乾佑二年，连使宋州虞城、汝州襄城，按视民田之伤稼者。
是冬，为吴越加恩使。
周广顺初，出知陈州，迁秘书监，俄召拜御史中丞，赐袭衣、银器、缯彩、
鞍勒马，复为礼部侍郎。时礼部侍郎于贡部或掌或否，光范拜官，将及秋试，乃
言于执政曰：“单门偶进，何言名第。若他曹公事，光范不敢辞；若处文衡，校
阅名贤，品藻优劣，非下走所能。”执政曰：“公晋末为翰林、枢密直学士，勿
避事也。”及期，光节辞疾不出，乃以翰林学士承旨徐台符掌之，时论多其自知。
世宗即位，改刑部侍郎、权知开封府，俄迁户部。显德三年，命往大名检民
田。五年，遣使普均租税，光范诣宋州。时韩通掌禁兵，领宋师修汴堤，访郡民，
皆言光范均平之状，乃具以闻，世宗嘉之。
宋初，征泽、潞，命光范为前军转运，计度郑、洛、汝、孟、怀刍粮。秋，
拜太常卿。时张昭为吏部尚书，朝议以其耆老，令光范签判选事。
建隆四年，襄州节度慕容延钊征湖南，以光范权知州事，路当冲会，饷馈无
阙。是冬郊祀，召还。会延钊卒，复知襄州。大军数万由陕路讨蜀，出汉上，光
范复当供亿，人不知劳。尝举本镇判官李楫为殿中侍御史，后坐事除籍，光范左
迁太子宾客，仍知襄州。
五年，兼桥道使，朝廷遣使督治道，常六七辈，一使所调发民皆数百人，吏
缘为奸，多私取民课，所发不充数，而道益不修。光范计其工，以州卒代民，官
给器用，役不淹久，人以无扰。诏书褒美。开宝四年，复判吏部铨曹。御史中丞
刘温叟卒，以光范判御史台事，数月，真拜中丞。六年，以疾解铨曹任。卒，年
七十三。
光范性至孝，谦退和易，雅有吏干。母病疽，光范尝吮之。景德中，录其孙
易从同学究出身。
刘载，字德舆，涿州范阳人。唐卢龙节度济之六世孙。父昭，下蔡令。载，
后唐清泰中举进士。晋初，解褐校书郎，迁著作佐郎，赐绯，拜左拾遗、集贤殿
直学士。汉初，为殿中侍御史，丁内艰，服阕，复拜旧官。判西京留台，改仓部
员外郎。尝著五论，曰《为君》、《为相》、《为将》、《去谗》、《纳谏》，
颇为文士所称。
周世宗初，擢知制诰。显德三年，拜右谏议大夫，与右拾遗郑起、尚书博士
李宁同校道书。迁给事中，使许州定田租。俄赐金紫，为魏王符彦卿加恩国信使。
宋初，浚五丈河，自陈桥达曹州之西境，命护其役。建隆四年，贝州节度使
张光翰来朝，遣载权知州事。光翰归镇，载还，知贡举。乾德初，掌建安榷货务。
六年，就为江南国主生辰使，召还，令知镇州。
开宝四年，坐与何继筠不协，改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十年不召，尝受诏权点
检州事。太平兴国初，复入为给事中。三年，出知襄州，六年，代还。告老，改
工部侍郎致仕，乃赐一子出身。八年，卒，年七十一。
载尤好学，博通史传，善属文。尝受诏撰明宪皇后谥册文，又作《吊战国赋》
万余言行于世。雅信释典，敦尚名节。
子宗言，至比部郎中。宗望，景德二年进士及第。大中祥符四年，其孙介以
载文集来献，以为试将作主簿。
程羽，字冲远，深州陆泽人。少好学，能属文。晋天福中，擢进士第，授阳
谷主簿。历虞乡、醴泉、新都令，皆有政绩。开宝中，选为两使判官，入对，太
祖询以时事，敷奏称旨，擢著作郎，出知兴州。逾年，改知兴元府。囗囗囗囗。
八年，诏归阙，以本官领开封府判官。
羽性淳厚，莅事恪谨。时太宗尹京，颇以长者待之。及即位，拜给事中，知
开封府。未几，出知成都府，为政宽简，蜀人便之。入朝，拜礼部侍郎。上欲优
以清职。故事，端明殿设学士二员，居翰林学士上，专备顾问，冯道、赵凤始居
是职，累朝因之。及是，即殿名以羽为文明殿学士，位在枢密副使下，且即泰宁
坊营第以赐之。
太平兴国五年，典试贡士，御试得人居多。六年，以老疾求解职，拜兵部侍
郎，未几致仕，仍给全奉。雍熙元年，卒，年七十二。赠礼部尚书。
子希振，以荫至尚书虞部员外郎。大中祥符元年卒。其子适，赐同学究出身。
从孙琳，别传。
论曰：五季为国，不四、三传辄易姓，其臣子视事君犹佣者焉，主易则他役，
习以为常。故唐方灭即北面于晋，汉甫称禅已相率下拜于周矣。君子伤之，此
《杂臣传》所繇立也。李谷、边归谠、窦贞固、李涛辈，或在庙堂，或侍帷幄，
世主之所宠任，社稷之所倚赖，而更事异姓，不能以名节生死，伦义废矣。且谷
以筹策自名，乃不能料艺祖有容人之量，及受李筠馈遗，惧其见杀，遂以忧死，
又何缪耶？呜呼，魏范粲、齐颜见远，宜见褒于前史也。

卷二百六十三 列传第二十二
○张昭 窦仪（弟俨 偁） 吕余庆 刘熙古（子蒙正 蒙叟）石熙载（子
中立） 李穆（弟肃）
张昭，字潜夫，本名昭远，避汉祖讳，止称昭。自言汉常山王耳之后，世居
濮州范县。祖楚平，寿张令。楚平生直，即昭父也。初，楚平赴调长安，值巢寇
乱，不知所终。直幼避地河朔，既寇，以父失所在，时盗贼蜂起，道路榛梗，乃
自秦抵蜀，徒行丐食，求父所在，积十年不能得。乃发哀行服，躬耕海滨。青州
王师范开学馆，延置儒士，再以书币招直，署宾职。师范降梁，直脱难北归，以
《周易》、《春秋》教授，学者自远而至，时号逍遥先生。
昭始十岁，能诵古乐府、咏史诗百余篇；未冠，遍读《九经》，尽通其义。
处侪类中，缓步阔视，以为马、郑不己若也。后至赞皇，遇程生者，专史学，以
为专究经旨，不通今古，率多拘滞，繁而寡要；若极谈王霸，经纬治乱，非史不
可。因出班、范《汉书》十余义商榷，乃授昭《荀纪》、《国志》等，后又尽得
十三史，五七年间，能驰骋上下数千百年事。又注《十代兴亡论》。处乱世，躬
耕负米以养亲。
后唐庄宗入魏，河朔游士，多自效军门，昭因至魏，携文数十轴谒兴唐尹张
宪。宪家富文籍，每与昭燕语，讲论经史要事，恨相见之晚，即署府推官。同光
初，奏授真秩，加监察御史里行。宪为北京留守，昭亦从至晋阳。庄宗及难，闻
邺中兵士推戴明宗，宪部将符彦超合戍将应之。昭谓宪曰：“得无奉表劝进为自
安之计乎？”宪曰：“我本书生，见知主上，位至保厘，乃布衣之极。苟靦颜求
生，何面目见主于地下？”昭曰：“此古人之志也，公能行之，死且不朽矣。”
相泣而去，宪遂死之，时论重昭能成宪之节。
时有害昭者，昭曰：“明诚所至，期不再生，主辱臣亡，死而无悔。”众执
以送彦超，彦超曰：“推官正人，无得害之。”又逼昭为榜安抚军民。事宁，以
昭为北京留守推官，加殿中侍御史、内供奉官，赐绯。天成三年，改安义军节度
掌书记。
时以武皇、庄宗实录未修，诏正国军节度卢质、西川节度副使何瓒、秘书监
韩彦辉缵录事迹。瓒上言：“昭有史材，尝私撰《同光实录》十二卷，又闻其欲
撰《三祖志》，并藏昭宗朝赐武皇制诏九十余篇，请以昭所撰送史馆。”拜昭为
左补阙、史馆修撰，委之撰录。昭以懿祖、献祖、太祖并不践帝位，仍补为《纪
年录》二十卷，又撰《庄宗实录》三十卷上之。优诏褒美，迁都官员外郎。
时皇子竞尚奢侈，昭疏谏曰：
帝王之子，长于深宫，安于逸乐，纷华之玩，丝竹之音，日接于耳目，不与
骄期而骄自至。傥非天资英敏，识本清明，以此荡心，焉能无惑。苟不豫为教道，
何以置之盘牙？臣见先帝时，皇子、皇弟尽喜无稽玩物之言，厌闻致治经邦之论，
入则务饰姬姜，出则广增仆马；亲宾满坐，食客盈门，箴规者少，谐谑者多。以
此而欲托以主治，不亦难乎？臣请诸皇子各置师傅，陛下令皇子屈身师事之，讲
论道德。使一日之中，止记一事，一岁之内，所记渐多。每月终，令师傅具录闻
奏。或皇子上谒之时，陛下更令侍臣面问，十中得五，为益良多，博识安危之理，
深知成败之由。
臣又闻古之人君，即位而封太子、拜诸王，究其所由，盖有深旨。使庶不乱
嫡，疏不间亲，礼秩有常，邪慝不作。近代人君，失于此道，以至邦家构患，衅
隙萌生。昔隋祖聪明，炀帝亦倾杨勇；太宗齐圣，魏王终覆承乾。臣每读古书，
深悲其事。愿于圣代，杜此厉阶。其于卜贰封宗，在臣未敢轻议。臣请诸皇子于
恩泽赐与之间，婚姻省侍之际，依嫡庶而为礼秩，据亲疏而定节文，示以等威，
绝其徼幸，保宗之道，莫大于斯。
明宗览疏而不用。
四年，上《武王以来功臣列传》三十卷，以本官知制诰。明宗好畋猎，昭疏
谏曰：
太祖初镇太原，每年打鹿于北鄙；先帝在位，暇日射雁于近郊。此盖军务之
余，畋游自适。自先帝因图启祚，向明御宇，则宜易彼诸侯之事，肃乎万乘之仪。
而犹因习旧风，失其威重，驱逐原兽，殆无虚日。
臣愚以为事有可畏者四焉。洛都旧制，宫城与禁苑相连，人君宴游，不离苑
囿，御马来往，辇路坦夷，不涉荒郊，何忧蹶失。今则驱驰骖服，涉历榛芜，此
后节气严凝，径途冻滑，万一有衔橛之变，陛下纵自轻，奈宗庙社稷何？所可畏
者一也。又陛下新有四海，宜以德服万邦。今则江、岭未平，淮夷尚梗，彼初闻
陛下革先朝之失政，还太古之淳风，御物以慈，节财以俭，有典有则，不矜不骄，
彼必有三苗率服之心，七旬来格之意。如闻陛下暂游近甸，彼即以为复好畋游。
所可畏者二也。臣又闻“作法于凉，其弊犹贪，作法于贪，弊将如何？”且打鹿
射雁之事新，败轨倾辀之辙在，常宜取鉴，不可因循。所可畏者三也。臣又闻
“作事可法，贻厥孙谋。”若陛下以齐圣广渊之机，聪明神武之量，其可以宴游
蒐狩之事，少累圣明，所谓“城中好广眉，城外加半额”，为法之弊，靡不由兹。
所可畏者四也。
伏望陛下居高虑远，慎始图终，思创业之艰难，知守成之不易，念老氏驰骋
之戒，树文王忠厚之基，约三驱之旧章，定四时之游幸。始出有节，后不敢违。
疏奏，明宗嘉纳之。
长兴二年，丁内艰，赙绢布五十匹，米麦五十石。昭性至孝，明宗闻其居丧
哀毁，复赐以钱币。服除，改职方员外郎、知制诰，充史馆修撰。上言乞复本朝
故事，置观察使察民疾苦，御史弹事，谏官月给谏纸。并从之。又奏请劝农耕及
置常平仓等数事。
明宗方务听纳，昭复上疏曰：“臣闻‘安不忘危，治不忘乱’者，先儒之丕
训；‘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者，前经之至戒。究观列辟，莫不以骄矜怠惰，有
亏盛德。恭惟太宗贞观之初，玄宗开元之际，焦劳庶政，以致太平。及国富兵消，
年高志逸，乃忽守约之道，或贻执简之讥。陛下以慈俭化天下，以礼法检臣邻，
绌奸邪之党，延正直之论，务遵纯俭，以节浮费，信赏必罚，至公无私。其创业
垂统之基，如贞观、开元之始，然陛下有始有终，无荒无怠。臣又伏念保邦之道，
有八审焉，愿为陛下陈之：夫委任审于材器，听受审于忠邪，出令审于烦苛，兴
师审于德力，赏罚审于喜怒，毁誉审于爱憎，议论审于贤愚，嬖宠审于奸佞。推
是八审，以决万机，庶可以臻至治。”明宗览之称善。
清泰初，改驾部郎中、知制诰，撰皇后册文，迁中书舍人，赐金紫。二年，
加判史馆兼点阅三馆书籍，校正添补。预修《明宗实录》，成三十卷以献。三年，
迁礼部侍郎，改御史中丞。
晋天福初，从幸汴州。昭请创宫阙名额及振举朝纲、条疏百司廨舍。二年，
改户部侍郎，宰相桑维翰荐为翰林学士。内署故事，以先后入为次，不系官序。
特诏昭立位次承旨崔棁。晋祖尝幸内署，与昭语及并、魏旧事，甚重之，锡赉颇
厚。直以昭故，授著作佐郎致仕，至是卒。归西洛，赙赐加等。五年，服阕，召
为户部侍郎。以唐史未成，诏与吕琦、崔棁等续成之，别置史院，命昭兼判院事。
昭又撰《唐朝君臣正论》二十五卷上之。改兵部侍郎。八年，迁吏部，判东铨，
兼史馆修撰、判馆事。开运二年秋，《唐书》成二百卷，加金紫阶，进爵邑。三
年，拜尚书右丞，判流内铨，权知贡举。
汉初，复为吏部侍郎。时追尊六庙，定谥号、乐章、舞曲，命昭权判太常卿
事，月余即真。乾佑二年，加检校礼部尚书。少帝年十九，犹有童心，昵比群小。
昭上言请听政之暇，数召儒臣讲论经义。
周广顺初，拜户部尚书。子秉阳，为阳翟主簿，抵罪，昭自以失教，奉表引
咎，左迁太子宾客。岁余，复旧官。尝奏请兴制举，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经
学优深可为师法、详闲吏治达于教化三科，职官、士流、黄衣、草泽并许应诏。
诸州依贡举体式，量试策论三道，共以三千字以上为准，考其文理俱优，解送尚
书吏部，其登朝之官亦听自举。从之。
显德元年，迁兵部尚书。世宗以昭旧德，甚重焉。二年，表求致仕，优诏不
允，促其入谒。尝诏撰《制旨兵法》十卷，又撰《周祖实录》三十卷，及梁郢王
均帝、后唐闵帝废帝、汉隐帝五朝实录；梁二主年祀浸远，事皆遗失，遂不克修，
余三帝实录，皆藏史阁。
世宗好拔奇俊，有自布衣及下位上书言事者，多不次进用。昭疏谏曰：“昔
唐初，刘洎、马周起于徒步，太宗擢用为相；其后，柳璨、朱朴方居下僚，昭宗
亦加大用。此四士者，受知于明主；然太宗用之而国兴，昭宗用之而国亡，士之
难知如此。臣愿陛下存旧法而用人，当以此四士为鉴戒。”世宗善之。诏令详定
《经典释文》、《九经文字》、《制科条式》，及问六玺所出，并议《三礼图》
祭玉及鼎釜等。昭援引经据，时称其该博。恭帝即位，封舒国公。
宋初，拜吏部尚书。乾德元年郊祀，昭为卤簿使，奏复宫阙、庙门、郊坛夜
警晨严之制。礼毕，进封郑国公，与翰林承旨陶谷同掌选。谷尝诬奏事，引昭为
证，昭免冠抗论。太祖不说，遂三拜章告老，以本官致仕，改封陈国公。开宝五
年，卒，年七十九。
昭博通学术，书无不览，兼善天文、风角、太一、卜相、兵法、释老之说，
藏书数万卷。尤好纂述，自唐、晋至宋，专笔削典章之任。岭南平，擒刘鋹，
将献俘，莫能知其礼。时昭已致政，太祖遣近臣就其家问之，昭方卧病，口占以
授使者。著《嘉善集》五十卷、《名臣事迹》五卷。
子秉图进士及第，秉谦至尚书郎。
窦仪，字可象。蓟州渔阳人。曾祖逊，玉田令。祖思恭，妫州司马。父禹钧，
与兄禹锡皆以词学名。禹钧，唐天佑末起家幽州掾，历沂、邓、安、同、郑、华、
宋、澶州支使判官。周初，为户部郎中，赐金紫。显德中，迁太常少卿、右谏议
大夫致仕。
仪十五能属文，晋天福中举进士。侍卫军帅景延广领夔州节度，表为记室。
延广后历滑、陕、孟、郓四镇，仪并为从事。
开运中，杨光远以青州叛，时契丹南侵，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光远与儒遣
人引契丹轻骑于马家渡渡河。时延广掌卫兵，颜衎知州事，即遣仪入奏。仪谓执
政曰：“昨与衎论事势，有所预虑，所以乘驿昼夜不息而来。国家若不以良将重
兵控博州渡，必恐儒引契丹逾东岸与光远兵合，则河南危矣。”俄而儒果导契丹
渡河，增置垒栅。少帝军河上，即遣李守贞等率兵万人，水陆并进，守汶阳，据
要害。契丹果大至，击走之。汉初，召为左补阙、礼部员外郎。
周广顺初，改仓部员外郎、知制诰。未几，召为翰林学士。周祖幸南御庄宴
射，坐中赐金紫。历驾部郎中、给事中，并充职。
刘温叟知贡举，所取士有覆落者，加仪礼部侍郎，权知贡举。仪上言：“请
依晋天福五年制，废明经、童子科。进士省卷，令纳五轴以上，不得有神道碑志
之类；帖经对义，有三通为合格；却复尽试。其落第者，分为五等：以词理纰缪
之甚者为第五等，殿五举；其次为第四等，殿三举；以次稍可者为第三、第二、
第一等，并许次年赴举。其学究，请并《周易》、《尚书》为一科，各对墨义三
十道；《毛诗》依旧为一科，亦对墨义六十道。及第后，并减为七选集。诸科举
人，第一场十否，殿五举；第二、第三场十否，殿三举；二场内有九否，殿一举。
解试之官坐其罪。进士请解，加试论一首，以五百言以上为准。”奏可。
俄以父病，上表解官。世宗亲加慰抚，手封金丹，俾赐其父。父卒，归葬洛
阳。诏赐钱三十万，米麦三百斛。终丧，召拜端明殿学士。从征淮南，判行在三
司，世宗以其饷馈不继，将罪之，宰相范质救解得免。淮南平，判河南府兼知西
京留守事。恭帝即位，迁兵部侍郎，充职。俄使南唐，既至，将宣诏，会雨雪，
李景请于庑下拜受，仪曰：“仪获将国命，不敢失旧礼。傥以沾服失容，请俟他
日。”景即拜命于庭。
建隆元年秋，迁工部尚书，罢学士，兼判大理寺。奉诏重定《刑统》，为三
十卷。会翰林学士王著以酒失贬官，太祖谓宰相曰：“深严之地，当得宿儒处之。”
范质等对曰：”窦仪清介重厚，然已自翰林迁端明矣。”太祖曰：“非斯人不可
处禁中，卿当谕以朕意，勉令就职。”即日再入翰林为学士。
乾德二年，范质等三相并罢。越三日，始命赵普平章事。制书既下，太祖问
翰林学士曰：“质等已罢，普敕何官当署？”承旨陶谷时任尚书，乃建议相位不
可以久虚，今尚书乃南省六官之长，可以署敕。仪曰：“谷所陈非承平之制，皇
弟开封尹、同平章事，即宰相之任。”太祖曰：“仪言是也。”即命太宗署敕赐
之。俄加礼部尚书。
时御史台议，欲以左右仆射合为表首，太常礼院以东宫三师为表首。仪援典
故，以仆射合为表首者六，而谓三师无所据。朝议是之。四年秋，知贡举。是冬
卒，年五十三，赠右仆射。
仪学问优博，风度峻整。弟俨、侃、偁、僖，皆相继登科。冯道与禹钧有旧，
尝赠诗，有“灵椿一株老，丹桂五枝芳”之句，缙绅多讽诵之，当时号为窦氏五
龙。
初，周祖平兖州，议将尽诛胁从者。仪白冯道、范质，同请于周祖，皆得全
活。显德中，太祖克滁州，世宗遣仪籍其府库。太祖复令亲吏取藏中绢给麾下，
仪曰：“太尉初下城，虽倾藏以给军士，谁敢言者。今既著籍，乃公帑物也，非
诏不可取。”后太祖屡对大臣称仪有执守，欲相之。赵普忌仪刚直，乃引薛居正
参知政事。及仪卒，太祖悯然谓左右曰：“天何夺我窦仪之速耶！”盖惜其未大
用也。
侃，汉乾佑初及第，至起居郎。僖，周广顺初及第，至左补阙。
子絺、䴙、诰，俱登进士第，絺至都官员外郎，䴙至秘书丞。
俨字望之，幼能属文。既冠，举晋天福六年进士，辟滑州从事。府罢，授著
作佐郎、集贤校理，出为天平军掌书记，以母忧去职。服除，拜左拾遗。开运中，
诸镇恣用酷刑，俨上疏曰：“案名例律，死刑二，绞、斩之谓也。绞者筋骨相连，
斩者头颈异处，大辟之目，不出两端。淫刑之兴，近闻数等，盖缘外地不守通规，
或以长钉贯人手足，或以短刀脔人肌肤，迁延信宿，不令就死。冤声上达，和气
有伤，望加禁止。”上从之。
俨仕汉为史馆修撰。周广顺初，迁右补阙，与贾纬、王伸同修晋高祖少帝、
汉祖三朝实录。改主客员外郎、知制诰。时仪自阁下入翰林，兄弟同日拜命，分
居两制，时人荣之。俄加金部郎中，拜中书舍人。
显德元年，加集贤殿学士，判院事。父忧去职，服阕，复旧官。时世宗方切
于治道，俨上疏曰：“历代致理，六纲为首：一曰明礼，礼不明则彝伦不叙。二
曰崇乐，乐不崇则二仪不和。三曰熙政，政不熙则群务不整。四曰正刑，刑不正
则巨奸不慑。五曰劝农，农不劝则资泽不流。六曰经武，武不经则军功不盛。故
礼有纪，若人之衣冠；乐有章，若人之喉舌；政有统，若人之情性；刑有制，若
人之呼吸；农为本，若人之饮食；武为用，若人之手足。斯六者，不可斯须而去
身也。陛下思服帝猷，寤寐献纳，亟下方正之诏，廓开艺能之路。士有一技，必
得自效。故小臣不揆，辄陈礼、乐、刑、政、劝农、经武之言。”世宗多见听纳。
南征还。诏俨考正雅乐，俄权知贡举。未几，拜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俨校
钟磬筦龠之数，辨清浊上下之节，复举律吕旋相为宫之法，迄今遵用。
会诏中外臣僚，有所闻见，并许上章论议。俨疏曰：“设官分职，授政任功，
欲为政之有伦，在位官之无旷。今朝廷多士，省寺华资，无事有员，十乃六七，
止于计月待奉，计年待迁。其中廉干之人，不无愧耻之意。如非历试，何展公才。
请改两畿诸县令及外州府五千户以上县令为县大夫，升为从五品下。畿大夫见府
尹如赤令之仪，其诸州府县大夫见本部长如宾从之礼。郎中、员外郎、起居、补
阙、拾遗、侍御史、殿中侍御史、监察御史、光禄少卿以下四品，太常丞以下五
品等，并得衣朱紫。满日，准在朝一任，约旧官迁二等。自拾遗、监察除授回日，
即为起居、侍御史、中行员外郎。若前官不是三署，即罢后一年方得求仕。如此，
则士大夫足以陈力，贤不肖无以驾肩，各系否臧，明行黜陟，利民益国，斯实良
规。”又以为：“家国之方，守谷帛而已，二者不出国而出于民。其道在天，其
利在地，得其理者蕃阜，失其理者耗啬。民之颛蒙，宜有劝教。请于《齐民要术》
及《四时纂要》、《韦氏月录》中，采其关于田蚕园囿之事，集为一卷，镂板颁
行，使之流布。”疏奏不报。
宋初，就转礼部侍郎，代仪知贡举。当是时，祀事乐章、宗庙谥号多俨撰定，
议者服其该博。车驾征泽、潞，以疾不从。卒，年四十二。
俨性夷旷，好贤乐善，优游策府凡十余年。所撰《周正乐》成一百二十卷，
诏藏于史阁；其《通礼》未及编纂而卒。有文集七十卷。俨与仪尤为才俊，对景
览古，皆形讽咏，更迭倡和至三百篇，多以道义相敦励，并著集。
俨显德中奉使荆南。荆南自唐季以来，高氏据有其地，虽名藩臣，车服多僣
侈逾制，以至司宾贱隶、候馆小胥，皆盛服彯缨，与王人亢礼。俨讽以天子在
上，诸侯当各守法度，悉令去之，然后宣达君命。
尤善推步星历，逆知吉凶。卢多逊、杨徽之同任谏官，俨尝谓之曰：“丁卯
岁五星聚奎，自此天下太平，二拾遗见之，俨不与也。”又曰：“俨家昆弟五人，
皆登进士第，可谓盛矣，然无及相辅者，唯偁稍近之，亦不久居其位。”卒如其
言。俨有子早卒，以侄说为嗣。
偁字日章，汉乾祐二年举进士。周广顺初，补单州军事判官，迁秘书郎，出
为绛州防御判官。宋初，历武宁军掌书记西京留守判官、天雄归德军节度判官。
开宝六年，拜右补阙、知宋州。尝作《遂命赋》以自悼。太宗领开封尹，选偁判
官。时贾琰为推官，偁不乐其为人。太宗尝宴诸王，偁、琰与会，琰言矫诞，偁
叱之曰：“巧言令色，心不独愧乎。”上愕然，因罢会，出偁为彰义军节度判官。
太平兴国五年，车驾幸大名府，召至行在所，拜比部郎中。时议北征，偁请
休兵牧马，以徐图之，上从其言。归，以偁为枢密直学士，赐第一区。六年，迁
左谏议大夫，充职。
七年，参知政事。上谓偁曰：“汝何能臻此？”偁曰：“陛下不忘旧臣。”
太宗曰：“非也，卿能以公正责贾琰，朕旌直臣尔。”是秋卒，年五十八。车驾
临哭，赠工部尚书。
初，偁在泾州，与丁颢同官，颢子谓方幼，偁见之曰：“此儿必远到。”以
女妻之。后为宰相、三公。太祖尝谓宰相曰：“近朝卿士，窦仪质重严整，有家
法，闺门敦睦，人无谰语，诸弟不能及。僖亦中人材尔，偁有操尚，可嘉也。
吕余庆，幽州安次人，本名胤，犯太祖偏讳，因以字行。祖兖，横海军节度
判官。父琦，晋兵部侍郎。余庆以荫补千牛备身，历开封府参军，迁户曹掾。晋
少帝弟重睿领忠武军节度，以余庆为推官。仕汉历周，迁濮州录事参军。太祖领
同州节制，闻余庆有材，奏为从事。世宗问曰：“得非尝为濮州纠曹者乎？”即
以为定国军掌书记。世宗尝镇澶渊，濮为属郡，故知其为人也。
太祖历滑、许、宋三镇，余庆并为宾佐。及即位，自宋、亳观察判官召拜给
事中，充端明殿学士。清泰中，琦亦居是职，官秩皆同，时人荣之。未几，知开
封府。太祖征潞及扬，并领上都副留守。建隆三年，迁户部侍郎。丁母忧。荆湖
平，出知潭州，改襄州，迁兵部侍郎、知江陵府。召还，以本官参知政事。
蜀平，命知成都府。时盗贼四起，军士恃功骄恣，大将王全斌等不能戢下。
一日，药市始集，街吏驰报有军校被酒持刃夺贾人物。余庆立捕斩之以徇，军中
畏伏，民用按堵。就加吏部侍郎。归朝，兼剑南、荆南等道都提举、三司水陆发
运等使。开宝六年，与宰相更知政事印，旋以疾上表求解机务，拜尚书左丞。九
年，卒，年五十。赠镇南军节度。
余庆重厚简易，自太祖继领藩镇，余庆为元僚。及受禅，赵普、李处耘皆先
进用，余庆恬不为意。未几，处耘黜守淄州，余庆自江陵还，太祖委曲问处耘事，
余庆以理辨释，上以为实，遂命参知政事。会赵普忤旨，左右争倾普，余庆独辨
明之，太祖意稍解，时称其长者。至道中，以弟端为宰相，特诏赠侍中。
刘熙古，字义淳，宋州宁陵人，唐左仆射仁轨十一世孙。祖实进，尝为汝阴
令。熙古年十五，通《易》、《诗》、《书》；十九，通《春秋》、子、史。避
祖讳，不举进士。后唐长兴中，以《三传》举。时翰林学士和凝掌贡举，熙古献
《春秋极论》二篇、《演论》三篇，凝甚加赏，召与进士试，擢第，遂馆于门下。
清泰中，骁将孙铎以战功授金州防御使，表熙古为从事。晋天福初，铎移汝
州，又辟以随。熙古善骑射，一日，有抃集戟门槐树，高百尺，铎恶之，投以瓦
石不去，熙古引弓一发，贯抃于树。铎喜，令勿拔矢，以旌其能。后二岁，铎卒，
调补下邑令。俄为三司户部出使巡官，领永兴、渭桥、华州诸仓制置发运。仕汉，
为卢氏令。周广顺中，改亳州防御推官，历澶州支使。秦、凤平，以为秦州观察
判官。
太祖领宋州，为节度判官。即位，召为左谏议大夫，知青州。车驾征惟扬，
追赴行在。建隆二年，受诏制置晋州榷矾，增课八十余万缗。乾德初，迁刑部侍
郎、知凤翔府。未几，移秦州。州境所接多寇患，熙古至，谕以朝廷恩信，取蕃
部酋豪子弟为质，边鄙以宁。转兵部侍郎，徙知成都府。六年，就拜端明殿学士。
丁母忧。开宝五年，诏以本官参知政事，选名马、银鞍以赐。岁余，以足疾求解，
拜户部尚书致仕。九年，卒，年七十四。赠右仆射。
熙古兼通阴阳象纬之术，作《续聿斯歌》一卷、《六壬释卦序例》一卷。性
淳谨，虽显贵不改寒素。历官十八，登朝三十余年，未尝有过。尝集古今事迹为
《历代纪要》十五卷。颇精小学，作《切韵拾玉》二篇，摹刻以献，诏付国子监
颁行之。子蒙正、蒙叟。
蒙正字颐正，善骑射。乾德中，以荫补殿直，迁供奉官。王师征江南，命乘
传军中承奉事。卢绛以舟师来援润州，蒙正白部署丁德裕，请分精甲百人，出与
绛战，矢中左肋，战愈力。及下润州，获知州刘澄、监军崔亮，部送阙下。
岭南陆运香药入京，诏蒙正往规画。蒙正请自广、韶江溯流至南雄；由大庾
岭步运至南安军，凡三铺，铺给卒三十人；复由水路输送。
又掌朝服法物库，会重制绣衣、卤簿，多其规式。太平兴国四年，转内藏库
副使，进崇仪使。自创内藏库，即诏蒙正典领，凡二十余年。
真宗初，改如京使，出知沧、冀、磁三州。戎人犯境，蒙正调丁男乘城固守，
有劳。未几，以擅乘驿马，责授亳州团练副使。咸平四年，卒，年七十二。
蒙叟字道民，乾德中，进士甲科。历岳、宿二州推官，以所知论荐，授太子
中允、知乾兴，拜监察御史，徙知济州。俄以秦王子德恭判州事，就命为通判，
郡事皆决于蒙叟。迁右补阙，转起居舍人、户部盐铁判官。再迁屯田郎中，历知
庐、濠、滁、汝四州，迁都官。
咸平中，上疏曰：“陛下已周谅闇，方勤万务，望崇俭德、遵守前规，无自
矜能，无作奢纵，厚三军之赐，轻万姓之徭，使化育被于生灵，声教加于中外。
且万国已观其始，惟陛下慎守其终，思鲜克之言，戒性习之渐，则天下幸甚。”
上嘉之，以本官直史馆。
车驾北巡，令知中宫名。表献《宋都赋》，述国家受命建号之地，宜建都，
立宗庙。时虽未遑，后卒从之。会诏直史馆各献旧文，以蒙叟所著为嘉，改职方
郎中。景德中，以足疾，拜太常少卿致仕。卒，年七十三。
蒙叟好学，善属辞，著《五运甲子编年历》三卷。
子宗儒，太子中书；宗弼、宗诲，并进士及第。
石熙载，字凝绩，河南洛阳人。周显德中，进士登第。疏俊有量，居家严谨，
有礼法。宋初，太宗以殿前都虞候领泰宁军节制，辟为掌书记。及尹京邑，表为
开封府推官。授右拾遗，迁左补阙。丁外艰，将起复，以谗出为忠武、崇义二军
掌书记。太宗即位，复以左补阙召，同知贡举。时梅山洞蛮屡为寇，以熙载知潭
州。召还，擢为兵部员外郎，领枢密直学士。未几，签书枢密院事，诏赐官第一
区。
太平兴国四年，亲征河东，以给事中充枢密副使从行，还，迁刑部侍郎。五
年，拜户部尚书、枢密使，以病足在告，寝疾久之未愈。八年，上表求解职，诏
加慰抚，授尚书右仆射。九年，卒，年五十七。赠侍中，谥元懿。上为悲叹累日，
且谓其事君之心，纯正无他，适当委用，而奄忽至此，深为可惜。国朝大臣谢事
而卒，车驾临视者，唯熙载焉。
熙载性忠实，遇事尽言，是非好恶，无所顾避。人有善，即推荐之，时论称
其长者。初，微时，为养负米。尝行嵩阳道中，遇一叟，熟视熙载曰：“真人将
兴，子当居辅弼之位。”言讫不见。及居太宗幕下，颇尽诚节。典枢务日，上眷
注甚笃，方将倚以为相，俄遘疾不起。
熙载事继母牛氏以孝闻。弟熙导，牛氏前夫子，随母归石氏。以熙载故，奏
补殿直。从弟熙古、幼弟熙政，皆登进士第，熙载抚之如一。熙载卒时，子中孚、
中立皆幼，熙政患熙导以异姓居己上，乃诈传上旨，令己籍熙导家财，由是交讼。
有司归罪熙导，上召问中孚、中立，令有司再鞫得实。熙导还本姓，中孚亦养子
勿问，熙政坐除名。上素知熙载以母故育熙导甚厚，虽令还宗，而不夺其官，复
以财产量给之。
咸平二年八月，熙载配飨太宗庙庭。熙政后至供备库副使。中孚至尚书虞部
员外郎，子行简，大中祥符进士。
中立字表臣，年十三而孤。性疏旷，好谐谑，人不以为怒。初补西头供奉官，
后五年，改光禄寺丞。家财悉推与诸父，无所爱。擢直集贤院，与李宗谔、杨亿、
刘筠、陈越相厚善。校雠秘书，凡更中立者，人皆传之。判三司理欠、凭由司。
帝幸亳，命修所过国经。为盐铁判官，累迁尚书礼部侍郎，判吏部南曹。注
释御集，为检阅官。改判户部勾院，迁户部郎中、史馆修撰，纠察在京刑狱。以
吏部郎中、知制诰领审官院。又同知礼部贡举，判集贤院。坐举官不当，落史馆
修撰，罢审官院。顷之，复纠察刑狱，领三班院。历右谏议大夫、给事中，入为
翰林学士，判秘阁。知制诰并知贡举，诏中立与张观兼行外制，迁尚书礼部侍郎，
为学士承旨兼龙图阁学士。景佑四年，拜参知政事。明年，灾异数见，谏官韩琦
言：“中立在位，喜诙笑，非大臣体。”与王随、陈尧佐、韩亿皆罢，以户部侍
郎为资政殿学士，领通进、银台司，判尚书都省，进大学士。迁吏部侍郎、提举
祥源观，以太子少傅致仕，迁少师。卒，赠太子太傅，谥文定。
中立练习台阁故事，不汲汲近名。喜宾客，客至必与饮酒，醉乃得去。初，
家产岁入百万钱，末年费几尽。帝闻其病，赐白金三百两。既死，其家至不能办
丧。子居简，至太子中允、集贤校理。
李穆，字孟雍，开封府阳武人。父咸秩，陕西大都督府司马。穆幼能属文，
有至行。行路得遗物，必访主归之。从酸枣王昭素受《易》及《庄》、《老》书，
尽究其义。昭素谓曰：“子所得皆精理，往往出吾意表。”且语人曰：“李生异
日必为廊庙器。”以所著《易论》三十三篇授之。
周显德初，以进士为郢、汝二州从事，迁右拾遗。宋初，以殿中侍御史选为
洋州通判。既至，剖决滞讼，无留狱焉。移陕州通判，有司调郡租输河南，穆以
本镇军食阙，不即应命，坐免。又坐举官，削前资。时弟肃为博州从事，穆将母
就肃居，虽贫甚，兄弟相与讲学，意泊如也。
开宝五年，以太子中允召。明年，拜左拾遗、知制诰。五代以还，词令尚华
靡，至穆而独用雅正，悉矫其弊。穆与卢多逊为同门生，太祖尝谓多逊：“李穆
性仁善，辞学之外无所豫。”对曰：“穆操行端直，临事不以生死易节，仁而有
勇者也。”上曰：“诚如是，吾当用之。”时将有事江南，已部分诸将，而未有
发兵之端。乃先召李煜入朝，以穆为使。穆至谕旨，煜辞以疾，且言“事大朝以
望全济，今若此，有死而已。”穆曰：“朝与否，国主自处之。然朝廷甲兵精锐，
物力雄富，恐不易当其锋，宜熟思之，无自贻后悔。”使还，具言状，上以为所
谕要切。江南亦谓其言诚实。
太平兴国初，转左补阙。三年冬，加史馆修撰、判馆事，面赐金紫。四年，
从征太原还，拜中书舍人。预修《太祖实录》，赐衣带、银器、缯彩。七年，以
与卢多逊款狎，又为秦王廷美草朝辞笏记，为言者所劾，责授司封员外郎。
八年春，与宋白等同知贡举，及侍上御崇政殿亲试进士，上悯其颜貌癯瘁，
即日复拜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判馆事。五月，召为翰林学士。六月，知开封府，
剖判精敏，奸猾无所假贷，由是豪右屏迹，权贵无敢干以私，上益知其才。十一
月，擢拜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月余，丁母忧，未几，起复本官。穆三上表乞
终制，诏强起之，穆益哀毁尽礼。九年正月，晨起将朝，风眩暴卒，年五十七。
穆自责授员外郎，复中书舍人，入翰林，参知政事，以至于卒，不及周岁。
上闻其死，哭谓近臣曰：“穆国之良臣，朕方倚用，遽兹沦没，非斯人之不幸，
乃朕之不幸也。”赠工部尚书。
穆性至孝，母尝卧疾，每动止转侧，皆亲自扶掖，乃称母意。初，穆坐秦王
事属吏，其子惟简绐祖母以穆奉诏鞫狱台中。及责授为省郎，还家，亦不以白母。
每隔日，阳为入直，即访亲友，或游僧寺。免归，暨于牵复，母终弗之知。及居
丧，思慕以至灭性。
穆善篆隶，又工画，常晦其事。质厚忠恪，谨言慎行，所为纯至，无有矫饰。
深信释典，善谈名理，接引后进，多所荐达。尤宽厚，家人未尝见其喜愠。所著
文章，随即毁之，多不留稿。
子惟简，以父任将作监丞，多才艺，性冲澹，不乐仕进。去官家居三十余年，
人多称之。真宗素闻其有履行，景德三年，诏授惟简子郯将作监主簿。大中祥符
七年冬，召惟简入对，特拜太子中允致仕，后加太常丞。天禧四年，卒，赐其家
钱十万，仍给郯月奉终制。郯后为太子中舍。
肃字季雍，七岁诵书知大义，十岁为诗，往往有警语。举进士，登甲科。性
嗜酒。历濮、博二州从事，迁保静军节度推官。诏方下，一夕与亲友会饮，酣寝
而卒，年三十三。尝作《大宋乐章》九首，取九成、九夏之义，以颂国家盛德，
其文甚工。又作《代周颙答北山移文》、《吊幽忧子文》、《病鸡赋》，意皆有
所规焉。
论曰：张昭居五季之末，专以典章撰述为事，博洽文史，旁通治乱，君违必
谏，时君虽嘉尚之而不能从。宋兴，敦奖硕儒，多所询访，庶几获稽古之效矣。
窦氏弟昆以儒学进，并驰时望。仪之刚方清介，有应务之才，将试大用而遽沦亡。
俨优游文艺，修起礼乐。太宗尹京，偁实元僚，冲淡回翔，晚著忠谠。若其门族
宦业之盛，世或以为阴德之报，其亦义方之效也。余庆当太祖居潜，历任幕府，
名亚赵普、李处耘；及二人登用，一不介意，其后相继为众所倾，乃能为之辩释。
熙古居大任，自处如寒素。熙载立朝，言无顾避，喜荐善人。穆以文学孝行见称
于时。数贤虽当创业之始，而进退之际，蔼然承平多士之风焉，宜宋治之日进于
盛也。

卷二百六十四 列传第二十三
○薛居正（子惟吉）沈伦（子继宗）卢多逊（父亿 ）宋琪（宋雄）
薛居正，字子平，开封浚仪人。父仁谦，周太子宾客。居正少好学，有大志。
清泰初，举进士不第，为《遣愁文》以自解，寓意倜傥，识者以为有公辅之量。
逾年，登第。
晋天福中，华帅刘遂凝辟为从事。遂凝兄遂清领邦计，奏署盐铁判官。开运
初，改度支推官。宰相李崧领盐铁，又奏署推官，加大理寺直，迁右拾遗。桑维
翰为开封府尹，奏署判官。
汉乾祐初，史弘肇领侍卫亲军，威权震主，残忍自恣，无敢忤其意者。其部
下吏告民犯盐禁，法当死。狱将决，居正疑其不实，召诘之，乃吏与民有私憾，
因诬之，逮吏鞫之，具伏抵法。弘肇虽怒甚，亦无以屈。周广顺初，迁比部员外
郎，领三司推官，旋知制诰。周祖征兖州，诏居正从行，以劳加都官郎中。显德
三年，迁左谏议大夫，擢弘文馆学士，判馆事。六年，使沧州定民租。未几，以
材干闻于朝，擢刑部侍郎，判吏部铨。
宋初，迁户部侍郎。太祖亲征李筠及李重进，并留司三司，俄出知许州。建
隆三年，入为枢密直学士，权知贡举。初平湖湘，以居正知朗州。会亡卒数千人
聚山泽为盗，监军使疑城中僧千余人皆其党，议欲尽捕诛之。居正以计缓其事，
因率众剪灭群寇，擒贼帅汪端，诘之，僧皆不预，赖以全活。
乾德初，加兵部侍郎。车驾将亲征太原，大发民馈运。时河南府饥，逃亡者
四万家，上忧之，命居正驰传招集，浃旬间民尽复业。以本官参知政事。五年，
加吏部侍郎。开宝五年，兼淮南、湖南、岭南等道都提举三司水陆发运使，又兼
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又监修《五代史》，逾年毕，锡以器币。六年，拜门下侍
郎、平章事。八年二月，上谓居正等曰：“年谷方登，庶物丰盛，若非上天垂祐，
何以及斯。所宜共思济物，或有阙政，当与振举，以成朕志。”居正等益修政事，
以副上意焉。
太平兴国初，加左仆射、昭文馆大学士。从平晋阳还，进位司空。因服丹砂
遇毒，方奏事，觉疾作，遽出。至殿门外，饮水升余，堂吏掖归中书，已不能言，
但指庑间储水器。左右取水至，不能饮，偃阁中，吐气如烟焰，舆归私第卒，六
年六月也，年七十。赠太尉、中书令，谥文惠。
居正气貌瑰伟，饮酒至数斗不乱。性孝行纯，居家俭约。为相任宽简，不好
苛察，士君子以此多之。自参政至为相，凡十八年，恩遇始终不替。
先是，太祖尝谓居正曰：“自古为君者鲜克正己，为臣者多无远略，虽居显
位，不能垂名后代，而身陷不义，子孙罹殃，盖君臣之道有所未尽。吾观唐太宗
受人谏疏，直诋其非而不耻。以朕所见，不若自不为之，使人无异词。又观古之
人臣多不终始，能保全而享厚福者，由忠正也。”开宝中，居正与沈伦并为相，
卢多逊参知政事，九年冬，多逊亦为平章事。及居正卒，而沈伦责授，多逊南流，
论者以居正守道蒙福，果符太祖之言。
居正好读书，为文落笔不能自休。子惟吉集为三十卷上之，赐名《文惠集》。
咸平二年，诏以居正配飨太祖庙庭。
惟吉字世康，居正假子也。居正妻妒悍，无子，婢妾皆不得侍侧，故养惟吉，
爱之甚笃。少有勇力，形质魁岸，与京师少年追逐，角抵蹴⻊匊，纵酒不谨。雅
好音乐，尝与伶人游，居正不能知。荫补右千牛卫备身，历太子通奉舍人，改西
头供奉官。
太宗即位，三相子皆越次拔擢，沈伦、卢多逊子并为尚书郎，惟吉以不习文，
故为右千牛卫大将军。及居正卒，太宗亲临，居正妻拜于丧所，上存抚数四，因
问：“不肖子安在，颇改行否？恐不能负荷先业，奈何！”惟吉伏丧侧，窃闻上
语，惧赧不敢起。自是尽革故态，谢绝所与游者，居丧有礼。既而多接贤士大夫，
颇涉猎书史，时论翕然称之。上知其改行，令知澶州，改扬州。上表自陈，迁左
千牛卫大将军。丁内艰，卒哭，起复本官，恳求终制，不许。俄诏知河南府，又
知凤翔府。
淳化五年，秦州温仲舒以伐木为蕃户攘夺，驱其部落徙居渭北，颇致骚动。
诏择守臣安抚之，乃命惟吉与仲舒对易其任。未几，迁左领军卫大将军。至道二
年，移知延州，未行，卒，年四十二。
惟吉既知非改过，能折节下士，轻财好施，所至有能声。然御家无法，及其
死，家人争财致讼，妻子辨对于公庭云。
沈伦，字顺仪，开封太康人。旧名义伦，以与太宗名下字同，止名伦。少习
《三礼》于嵩、洛间，以讲学自给。汉乾祐中，白文珂镇陕，伦往依之。
周显德初，太祖领同州节度，宣徽使昝居润与伦厚善，荐于太祖，留幕府。
太祖继领滑、许、宋三镇，皆署从事，掌留后财货，以廉闻。及受周禅，自宋州
观察推官召为户部郎中。奉使吴越归，奏便宜十数事，皆从之。道出扬、泗，属
岁饥，民多死，郡长吏白于伦曰：“郡中军储尚百余万斛，傥贷于民，至秋复收
新粟，如此则公私俱利，非公言不可。”还具以白。朝论沮之曰：“今以军储振
饥民，若荐饥无徵，孰任其咎？”太祖以问，伦曰：“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当召
和气，致丰稔，岂复有水旱耶？此当决于宸衷。”太祖即命发廪贷民。
建隆三年，迁给事中。明年春，为陕西转运使。王师伐蜀，用为随军水陆转
运使。先是，王全斌、崔彦进之入成都也，竞取民家玉帛子女，伦独居佛寺饭疏
食，有以珍异奇巧物为献者，伦皆拒之。东归，箧中所有，才图书数卷而已。太
祖知之，遂贬全斌等，以伦为户部侍郎、枢密副使。亲征太原，领大内都部署、
判留司三司事。
先是，伦第庳陋，处之晏如。时权要多冒禁市巨木秦、陇间，以营私宅，及
事败露，皆自启于上前。伦亦尝为母市木营佛舍，因奏其事。太祖笑谓曰：“尔
非逾矩者。”知其未葺居第，因遣中使按图督工为治之。伦私告使者，愿得制度
狭小，使者以闻，上亦不违其志。
开宝二年，丁母忧，起复视事。六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兼提举荆南、剑南水陆发运事。雩祀西洛，以伦留守东京兼大内都部署。俄召赴
行在，令预大礼。
太平兴国初，加右仆射兼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亲征太原，复以伦为留守、
判开封府事。师还，加左仆射。五年，史官李昉、扈蒙撰《太祖实录》五十卷，
伦为监修以献，赐袭衣、金带。六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是岁疾作，自是多请告。
卢多逊事将发，伦已上表求致仕。明年多逊败，以伦与之同列，不能觉察，
诏加切责，降授工部尚书。其子都官员外郎继宗，本由父荫，不宜更在朝行，可
落班簿。时伦病不能兴，上表谢。未几，伦再奉章乞骸骨，复授左仆射致仕。上
以伦国初旧臣，遽复继宗官以慰其心。雍熙四年，卒，年七十九。赠侍中。
伦清介醇谨，车驾每出，多令居守。好释氏，信因果。尝盛夏坐室中，恣蚊
蚋噆其肤，童子秉箑至，辄叱之，冀以徼福。在相位日，值岁饥，乡人假粟者
皆与之，殆至千斛，岁余尽焚其券。
微时娶阎氏，无子，妾田氏生继宗。及贵，阎以封邑固让田，伦乃为阎治第
太康，田遂为正室，搢绅非之。
初，有司议谥伦曰恭惠，继宗上言曰：“亡父始从冠岁，即事儒业，未遑从
贼，遽赴宾招，叨遇明时，陟于相位。伏见国朝故相，薛居正谥文惠，王溥谥文
献，此虽近制，实为典常。若以臣父起家不由文学，即尝历集贤、修史之职，伏
请改谥曰‘文’。”
判太常礼仪院赵昂、判考功张洎驳曰：“沈伦逮事两朝，早升台弼，有祗畏
谨守之美，有矜恤周济之心。案《谥法》：不懈于位，与夫谨事奉上、执事坚固、
执礼御宾、率事以信、接下不骄、能远耻辱、贤而不伐、尊贤贵让、爱民长悌、
不懈为德、既过能改，数者皆谓之‘恭’。又云：慈民好与，与夫柔质慈民、爱
民好柔、宽裕不苛、和质受谏，数者皆谓之‘惠’。由汉以来，皆为美谥。如唐
相温彦博之出纳明允，止谥曰‘恭’；窦易直之公举无避，乃谥曰‘恭惠’。而
沈伦备位台衡，出于际会，徒能谨饬以自保全，以‘恭’配‘惠’，厥美居多。
又按《谥法》：道德博闻曰‘文’，忠信接礼曰‘文’，宽不慢、廉不刿曰‘文’，
坚强不暴曰‘文’，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曰‘文’，德美才秀曰‘文’，修治班
制曰‘文’。昔张说之谥文正，杨绾之谥文简，人不谓然。盖行义有所未充，虽
蒙特赐，诚非至公。若夫大臣子孙，许其为父陈请，则曲台、考功之司为虚器，
而彰善瘅恶之义微矣。继宗以其父曾任集贤殿学士及监修国史之职，辄引薛居正、
王溥为比，则彼皆奋迹辞场，历典诰命，以‘文’为谥，允合国章。至于集贤、
国史，皆宰相兼领之任，非必由文雅而登。其沈伦谥，伏望如故。”从之。
继宗字世卿，伦为枢密副使，以荫补西头供奉官。伦作相，授水部员外郎，
加朝散大夫。迁都官、职方，知浚仪县，转屯田郎中，出知单州。代归，命使京
东计度财赋。濮州土贡银，课民织造，不折省税；郓州节度配属县纳药物，皆为
民病。继宗归，历言于上以除其弊。至道末，领淮南转运使。
继宗贵家子，倦于从吏，既因疾，以将作少监致仕。东封岁，求扈从，复授
职方郎中。礼毕，改太仆少卿、判吏部南曹，迁光禄少卿、判三司三勾院。
继宗善营产业，厚于养生，不饮酒，不嗜音律，而喜接宾客，终日宴集无倦。
大中祥符五年，卒，年五十五。前后录其子惟温、惟清、惟恭，并为将作监主簿。
惟温后至秘书丞；惟清娶密王女宜都县主，至内殿承制。
卢多逊，怀州河内人。曾祖得一、祖真启皆为邑宰。父亿，字子元，少笃学，
以孝悌闻。举明经，调补新乡主簿。秩满，复试进士，校书郎、集贤校理。晋天
福中，迁著作佐郎，出为郓州观察支使。节帅杜重威骄蹇黩货，幕府贿赂公行，
唯亿清介自持。会景延广镇天平，表亿掌书记；留守西洛，又表为判官。时国用
窘乏，取民财以助军，河南府计出二十万缗，延广欲并缘以图羡利，增为三十七
万缗。亿谏曰：“公位兼将相，既富且贵。今国帑空竭，不得已而取资于民，公
何忍利之乎？”延广惭而止。
汉初，以魏王承训为开封尹，授亿水部员外郎，充推官。时侍卫诸军骄恣，
朝廷姑息之，军士成美以驴负盐入都门，阍者不敢执，反擒平民孟柔送侍卫司。
柔自诬伏，论当弃市。亿察其冤，言于汉祖而释之。
周初，为侍御史。汉末兵乱，法书亡失。至是，大理奏重写律令格式，统类
编敕。乃诏亿与刑部员外郎曹匪躬、大理正段涛同加议定。旧本以京兆府改同五
府，开封、大名府改同河南府，长安、万年改为次赤县，开封、浚仪、大名、元
城改为赤县。又定东京诸门薰风等为京城门，明德等为皇城门，启运等为宫城门，
升龙等为宫门，崇元等为殿门。庙讳书不成文，凡改点画及义理之误字二百一十
有四。又以晋、汉及周初事关刑法敕条者，分为二卷，附编敕，自为《大周续编
敕》，诏行之。俄以本官知杂事，加左司员外郎，迁主客度支郎中，并兼弘文馆
直学士。世宗晏驾，为山陵判官，出为河南令。
宋初，迁少尹。亿性恬退，闻其子多逊知制诰，即上章求解。乾德二年，以
少府监致仕。
多逊，显德初，举进士，解褐秘书郎、集贤校理，迁左拾遗、集贤殿修撰。
建隆三年，以本官知制诰，历祠部员外郎。乾德二年，权知贡举。三年，加兵部
郎中。四年，复权知贡举。六年，加史馆修撰、判馆事。
开宝二年，车驾征太原，以多逊知太原行府事。移幸常山，又命权知镇州。
师还，直学士院。三年春，复知贡举。四年冬，命为翰林学士。六年，使江南还，
因言江南衰弱可图之状。受诏同修《五代史》，迁中书舍人、参知政事。丁外艰，
数日起复视事。会史馆修撰扈蒙请复修时政记，诏多逊专其事。金陵平，加吏部
侍郎。
太平兴国初，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四年，从平太原还，加兵部尚书。
多逊博涉经史，聪明强力，文辞敏给，好任数，有谋略，发多奇中。太祖好
读书，每取书史馆，多逊预戒吏令白己，知所取书，必通夕阅览，及太祖问书中
事，多逊应答无滞，同列皆伏焉。
先是，多逊知制诰，与赵普不协，及在翰林日，每召对，多攻普之短。未几，
普出镇河阳。太宗践祚，普入为少保。数年，普子承宗娶燕国长公主女，承宗适
知泽州，受诏归阙成婚礼。未逾月，多逊白遣归任，普由是愤怒。
初，普出镇河阳，上言自诉云：“外人谓臣轻议皇弟开封尹，皇弟忠孝全德，
岂有间然。矧昭宪皇太后大渐之际，臣实预闻顾命。知臣者君，愿赐昭鉴。”太
祖手封其书，藏于宫中。至是，普复密奏：“臣开国旧臣，为权幸所沮。”因言
昭宪顾命及先朝自诉之事。上于宫中访得普前所上表，因感悟，即留承宗京师。
未几，复用普为相，多逊益不自安。普屡讽多逊，令引退，多逊贪固权位，不能
决。
会有以多逊尝遣堂吏赵白交通秦王廷美事闻，太宗怒，下诏数其不忠之罪，
责授守兵部尚书。明日，以多逊属吏，命翰林学士承旨李昉、学士扈蒙、卫尉卿
崔仁冀、膳部郎中知杂事滕中正杂治之。狱具，召文武常参官集议朝堂，太子太
师王溥等七十四人奏议曰：“谨案兵部尚书卢多逊，身处宰司，心怀顾望，密遣
堂吏，交结亲王，通达语言，咒咀君父，大逆不道，干纪乱常，上负国恩，下亏
臣节，宜膏斧钺，以正刑章。其卢多逊请依有司所断，削夺在身官爵，准法诛斩。
秦王廷美，亦请同卢多逊处分，其所缘坐，望准律文裁遣。”
遂下诏曰：“臣之事君，贰则有辟，下之谋上，将而必诛。兵部尚书卢多逊，
顷自先朝擢参大政，洎予临御，俾正台衡，职在燮调，任当辅弼。深负倚毗，不
思补报，而乃包藏奸宄，窥伺君亲，指斥乘舆，交结藩邸，大逆不道，非所宜言。
爰遣近臣，杂治其事，丑迹尽露，具狱已成，有司定刑，外廷集议，佥以枭夷其
族，污潴其宫，用正宪章，以合经义。尚念尝居重位，久事明廷，特宽尽室之诛，
止用投荒之典，实汝有负，非我无恩。其卢多逊在身官爵及三代封赠、妻子官封，
并用削夺追毁。一家亲属，并配流崖州，所在驰驿发遣，纵经大赦，不在量移之
限。期周已上亲属，并配隶边远州郡。部曲奴婢纵之。余依百官所议。中书吏赵
白、秦王府吏阎密、王继勋、樊德明、赵怀禄、阎怀忠并斩都门外，仍籍其家，
亲属流配海岛。
阎密初给事廷美左右，太宗即位，补殿直，仍隶秦邸，恣横不法。王继勋尤
廷美所亲信，尝使求访声妓，继勋因怙势以取货贿。德明素与赵白游处，多逊因
之传达机事，以结廷美。又累遣怀禄私召同母弟军器库副使赵廷俊与语。怀忠尝
为廷美使诣淮海国王钱俶遗白金、扣器、绢扇等，廷美又尝遣怀忠赍银器、锦彩、
羊酒诣其妻父潘璘营宴军校。至是皆伏罪。多逊累世墓在河面，未败前，一夕震
电，尽焚其林木，闻者异之。
多逊至海外，因部送者还，上表称谢。雍熙二年，卒于流所，年五十二。诏
徙其家于容州，未几，复移置荆南。端拱初，录其子雍为公安主簿，还其怀州籍
没先茔。雍卒，诸弟皆特敕除州县官。
初，亿性俭素，自奉甚薄。及多逊贵显，赐赉优厚，服用渐侈，愀然不乐，
谓亲友曰：“家世儒素，一旦富贵暴至，吾未知税驾之所。”后多逊果败，人服
其识。
咸平五年，又录雍弟宽为襄州司士参军。宽弟察，中景德进士，将廷试，特
诏授以州掾。大中祥符二年，始改簿尉。三年，察奉多逊丧归葬襄阳，又诏本州
赐察钱三十万。四年，仍录其孙又元为襄州司士。
宋琪，字俶宝，幽州蓟人。少好学，晋祖割燕地以奉契丹，契丹岁开贡部，
琪举进士中第，署寿安王侍读，时天福六年也。幽帅赵延寿辟琪为从事，会契丹
内侵，随延寿至京师。延寿子赞领河中节度，汉初改授晋昌军，皆署琪为记室。
周广顺中，赞罢镇，补观城令。世宗征淮南，赞自右龙武统军为排阵使，复辟琪
从征。及金陵归款，以赞镇庐州，表为观察判官。部有冤狱，琪辨之，免死者三
人，特加朝散大夫。赞仕宋，连移寿阳、延安二镇，皆表为从事。
乾德四年，召拜左补阙、开封府推官。太宗为府尹，初甚加礼遇，琪与宰相
赵普、枢密使李崇矩善，出入门下，遂恶之，乃白太祖出琪知龙州，移阆州。开
宝九年，为护国军节度判官。
太宗即位，召赴阙。时程羽、贾琰皆自府邸攀附致显要，抑琪久不得调。太
平兴国三年，授太子洗马，召见诘责，琪拜谢，请悔过自新。迁太常丞，出知大
通监。五年，召归，将加擢用，为卢多逊所阻，改都官郎中，出知广州，将行，
复以藩邸旧僚留判三司勾院。七年，与三司使王仁赡廷辨事忤旨，责授兵部员外
郎，俄通判开封府事，京府置通判自琪始。
八年春正月，擢拜右谏议大夫、同判三司。三月，改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是秋，上将以工部尚书李昉参预国政，以琪先入，乃迁琪为刑部尚书。十月，赵
普出镇南阳，琪遂与昉同拜平章事。自员外郎岁中四迁至尚书为相。上谓曰：
“世之治乱，在赏当其功，罚当其罪，即无不治；谓为饰喜怒之具，即无不乱，
卿等慎之。”
九年九月，上幸景龙门外观水硙，因谓侍臣曰：“此水出于山源，清冷甘美，
凡近河水味皆甘，岂非余润之所及乎？”琪等对曰：“实由地脉潜通而然，亦犹
人之善恶以染习而成也。”其年冬，郊祀礼毕，加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士。
一日，上谓琪等曰：“在昔帝王多以崇高自处，颜色严毅，左右无敢质言者。
朕与卿等周旋款曲，商榷时事，盖欲通上下之情，无有壅蔽。卿等但直道而行，
无得有所顾避。”琪谢曰：“臣等非才，待罪相府，陛下曲赐温颜，令尽愚恳，
敢不倾竭以副圣意。”会诏广宫城，宣徽使柴禹锡有别第在表识内，上言愿易官
邸，上览奏不悦。禹锡阴结琪，欲因白请卢多逊旧第，上益鄙之。先是，简州军
事推官王浣引对，上嘉其隽爽，面授朝官。翼日，琪奏浣经学出身，一任幕职，
例除七寺丞。上曰：“吾已许之矣，可与东宫官。”琪执不从，拟大理丞告牒进
入，上批曰：“可右赞善大夫。”琪勉从命，上滋不悦。
初，上令琪娶马仁瑀寡妻高继冲之女，厚加赐与以助采。广南转运王延范，
高氏之亲也，知广州徐休复密奏其不轨，且言其依附大臣。上因琪与禹锡入对，
问延范何如人，琪未知其端，盛言延范强明忠干，禹锡旁奏与琪同。上意琪交通，
不欲暴其状，因以琪素好诙谐，无大臣体，罢守本官；禹锡授左骁卫大将军。琪
将罢前数日，有异鸟集琪待漏之所，驱之不去，及是罢相，人以为先兆云。
端拱初，上亲耕籍田，以旧相进位吏部尚书。二年，将讨幽蓟，诏群臣各言
边事。琪疏上谓：
大举精甲，以事讨除，灵旗所指，燕城必降。但径路所趋，不无险隘，必若
取雄、霸路直进，未免更有阳城之围。盖界河之北，陂淀坦平，北路行师，非我
所便。况军行不离于辎重，贼来莫测其浅深。欲望回辕，西适山路，令大军会于
易州，循孤山之北，漆水以西，挟山而行，援粮而进，涉涿水，并大房，抵桑干
河，出安祖砦，则东瞰燕城，裁及一舍，此是周德威收燕之路。
自易水距此二百余里，并是沿山，村墅连延，溪涧相接，采薪汲水，我占上
游。东则林麓平冈，非戎马奔冲之地，内排枪弩步队，实王师备御之方，而于山
上列白帜以望之，戎马之来，二十里外可悉数也。
从安祖砦西北有卢师神祠，是桑干出山之口，东及幽州四十余里。赵德君作
镇之时，欲遏西冲，曾堑此水。况河次半有崖岸，不可径度，其平处筑城护之，
守以偏师，此断彼之右臂也。仍虑步奚为寇，可分雄勇兵士三五千人，至青白军
以来山中防遏，北是新州、妫川之间，南出易州大路，其桑干河水属燕城北隅，
绕西壁而转。大军如至城下，于燕丹陵东北横堰此水，灌入高梁河，高梁岸狭，
桑水必溢。可于驻掞寺东引入郊亭淀，三五日瀰漫百余里，即幽州隔在水南。王
师可于州北系浮梁以通北路，贼骑来援，已隔水矣。视此孤垒，浃旬必克。幽州
管内洎山后八军，闻蓟门不守，必尽归降，盖势使然也。
然后国家命重臣以镇之，敷恩泽以怀之。奚、霫部落，当刘仁恭及其男守光
之时，皆刺面为义儿，服燕军指使，人马疆土少劣于契丹，自被胁从役属以来，
常怀骨髓之恨。渤海兵马土地，盛于奚帐，虽勉事契丹，俱怀杀主破国之怨。其
蓟门洎山后云、朔等州，沙陀、吐浑元是割属，咸非叛党。此蕃汉诸部之众，如
将来王师讨伐，虽临阵擒获，必贷其死，命署置存抚，使之怀恩，但以罪契丹为
名。如此则蕃部之心，愿报私憾，契丹小丑，克日殄平。其奚、霫、渤海之国，
各选重望亲嫡，封册为王，仍赐分器、鼓旗、军服、戈甲以优遣之，必竭赤心，
永服皇化。
俟克平之后，宣布守臣，令于燕境及山后云、朔诸州，厚给衣粮料钱，别作
禁军名额，召募三五万人，教以骑射，隶于本州。此人生长塞垣，谙练戎事，乘
机战斗，一以当十，兼得奚、霫、渤海以为外臣，乃守在四夷也。
然自阿保机时至于近日，河朔户口，虏掠极多，并在锦帐。平卢亦迩柳城，
辽海编户数十万余，耕垦千里，既殄异类，悉为王民。变其衣冠，被以声教，愿
归者俾复旧贯，怀安者因而抚之，申画郊圻，列为州县，则前代所建松漠、饶落
等郡，未为开拓之盛也。
琪本燕人，以故究知蕃部兵马山川形势。俄又上奏曰：
国家将平燕蓟，臣敢陈十策：一、契丹种族，二、料贼众寡，三、贼来布置，
四、备边，五、命将，六、排阵讨伐，七、和蕃，八、馈运，九、收幽州，十、
灭契丹。
契丹，蕃部之别种，代居辽泽中，南界潢水，西距邢山，疆土幅员，千里而
近。其主自阿保机始强盛，因攻渤海，死于辽阳。妻述律氏生三男：长曰东丹；
次曰德光，德光南侵还，死于杀胡林；季曰自在太子。东丹生永康，永康代德光
为主，谋起军南侵，被杀于大神淀。德光之子述律代立，号为“睡王”。二年，
为永康子明记所篡。明记死，幼主代立。明记妻萧氏，蕃将守兴之女，今幼主，
萧氏所生也。
晋末，契丹主头下兵谓之大帐，有皮室兵约三万，皆精甲也，为爪牙。国母
述律氏头下，谓之属珊，属珊有众二万，乃阿保机之牙将，当是时半已老矣。南
来时，量分借得三五千骑，述律常留余兵为部族根本。其诸大首领有太子、伟王、
永康、南北王、于越、麻答、五押等。于越，谓其国舅也。大者千余骑，次者数
百骑，皆私甲也。
别族则有奚、霫，胜兵亦万余人，少马多步。奚，其王名阿保得者，昔年犯
阙时，令送刘琋、崔廷勋屯河、洛者也。又有渤海首领大舍利高模翰步骑万余
人，并愆发左衽，窃为契丹之饰。复有近界尉厥里、室韦、女真、党项亦被胁属，
每部不过千余骑。其三部落，吐浑、沙陀，洎幽州管内、雁门已北十余州军部落
汉兵合二万余众，此是石晋割以赂蕃之地也。蕃汉诸族，其数可见矣。
每蕃部南侵，其众不啻十万。契丹入界之时，步骑车帐不从阡陌，东西一概
而行。大帐前及东西面，差大首领三人，各率万骑，支散游奕，百十里外，亦交
相侦逻，谓之栏子马。契丹主吹角为号，众即顿舍，环绕穹庐，以近及远。折木
梢屈之为弓子铺，不设枪营堑栅之备。每军行，听鼓三伐，不问昏昼，一匝便行。
未逢大敌，不乘战马，俟近我师，即竟乘之，所以新羁战蹄有余力也。且用军之
术，成列而不战，俟退而乘之，多伏兵断粮道，冒夜举火，土风曳柴，馈饷自赍，
退败无耻，散而复聚，寒而益坚，此其所长也。中原所长，秋夏霖霪，天时也；
山林河津，地利也；枪突剑弩，兵胜也；财丰士众，力强也。乘时互用，较然可
知。
王师备边破敌之计，每秋冬时。河朔州军缘边砦栅，但专守境，勿辄侵渔，
令彼寻戈，其词无措。或戎马既肥，长驱入寇，契丹主行，部落萃至，寒云翳日，
朔雪迷空，鞍马相持，毡褐之利。所宜守陴坐甲，以逸待劳，令骑士并屯于天雄
军、贝磁相州以来，若分在边城，缓急难于会合；近边州府，只用步兵，多屯弩
手，大者万卒，小者千人，坚壁固守，勿令出战。彼以全国之兵，此以一郡之众，
虽勇懦之有殊，虑众寡之不敌也。国家别命大将，总统前军，以遏侵轶，只于天
雄军、刑洺贝州以来，设掎戎之备。俟其阳春启候，虏计既穷，新草未生，陈荄
已朽，蕃马无力，疲寇思归，逼而逐之，必自奔北。
前军行阵之法，马步精卒不过十万，自招讨以下，更命三五人藩侯充都监、
副戎、排阵、先锋等职，临事分布，所贵有权。追戎之阵，须列前后，其前阵万
五千骑，阵身万人，是四十指挥，左右哨各十指挥，是二十将。每指挥作一队，
自军主、都虞候、指挥使、押当，每队用马突或刃子枪一百余，并弓剑、骨朵。
其阵身解镫排之，俟与戎相搏之时，无问厚薄，十分作气，枪突交冲，驰逐往来，
后阵更进。彼若乘我深入，阵身之后，更有马步人五千，分为十头，以撞竿，镫
弩俱进，为回骑之舍。阵哨不可轻动，盖防横骑奔冲，此阵以都监主之，进退赏
罚，便可裁决。后阵以马步军八万，招讨董之，与前阵不得过三五里，展梢实心，
布常山之势，左右排阵分押之。或前阵击破寇兵，后阵亦禁其驰骤轻进，盖师正
之律也。
《牧誓》云：“四伐五伐，乃止齐焉。”慎重之戒也。是以开运中晋军掎戎，
未尝放散，三四年间，虽德光为戎首，多计桀黠，而无胜晋军之处，盖并力御之。
厥后以任人不当，为彦泽之所误。如将来杀获驱攘之后，圣人务好生之德，设息
兵之谋，虽降志难甘，亦和戎为便。魏绛尝陈五利，奉春仅得中策，历观载籍，
前王皆然。《易》称高宗用伐鬼方，《诗》美宣王薄伐蒨狁，是知戎狄侵轶，其
来尚矣。然则兵为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若精选使臣，不辱君命，通盟继好，
弭战息民，此亦策之得也。
臣每见国朝发兵，未至屯戍之所，已于两河诸郡调民运粮，远近骚然，烦费
十倍。臣生居边土，习知其事。况幽州为国北门，押蕃重镇，养兵数万，应敌乃
其常事。每逢调发，惟作糗粮之备，入蕃旬浃，军粮自赍，每人给面斗余，盛之
于囊以自随。征马每匹给生谷二斗，作口袋，饲秣日以二升为限，旬日之间，人
马俱无饥色。更以牙官子弟，戮力津擎裹送，则一月之粮，不烦馈运。俟大军既
至，定议取舍，然后图转饷亦未为晚。臣去年有平燕之策，入燕之路具在前奏，
愿加省览。
疏奏，颇采用之。
淳化二年，诏百官转对，琪首应诏，建明堂、辟雍之议。五年，李继迁寇灵
武，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为河西兵马都部署以讨之。西川贼帅李顺攻劫州
县，以昭宣使王继恩为剑南西川招安使。琪又上书言边事曰：
臣顷任延州节度判官，经涉五年，虽未尝躬造夷落，然常令蕃落将和断公事，
岁无虚月，蕃部之事，熟于闻听。大约党项、吐蕃风俗相类，其帐族有生户、熟
户，接连汉界、入州城者谓之熟户，居深山僻远、横过寇略者谓之生户。其俗多
有世仇，不相来往，遇有战斗，则同恶相济，传箭相率，其从如流。虽各有鞍甲，
而无魁首统摄，并皆散漫山川，居常不以为患。
党项界东自河西银、夏，西至灵、盐，南距鄜、延，北连丰、会。厥土多荒
隙，是前汉呼韩邪所处河南之地，幅员千里。从银夏至青、白两池，地惟沙碛，
俗谓平夏；拓拔，盖蕃姓也。自鄜、延以北，多土山柏林，谓之南山；野利，盖
羌族之号也。
从延州入平夏有三路：一、东北自丰林县苇子驿至延川县接绥州，入夏州界；
一、正北从金明县入蕃界，至卢关四五百里，方入平夏州南界；一、西北历万安
镇经永安城，出洪门至宥州四五百里，是夏州西境。我师如入夏州之境，宜先招
致接界熟户，使为乡导，其强壮有马者，令去官军三五十里踏白先行。缘此三路，
土山柏林，溪谷相接，而复隘狭不得成列，蹑此乡导，可使步卒多持弓弩枪锯随
之，以三二千人登山侦逻，俟见坦途宁静，可传号勾马遵路而行，我皆严备，保
无虞也。
长兴四年，夏州李仁福死，有男彝超擅称留后。当时诏延州安从进与李彝超
换镇，彝超据夏州，固不奉诏，朝廷命邠州药彦稠总兵五万送从进赴任。时顿兵
城下，议欲攻取，军储不继，遽命班师。而振旅之时，不能严整，失戈弃甲，遂
为边人之利。
臣又闻党项号为小蕃，非是勍敌，若得出山布阵，止劳一战，便可荡除。深
入则馈运艰难，穷追则窟穴幽隐，莫若缘边州镇，分屯重兵，俟其入界侵渔，方
可随时掩击，非为养勇，亦足安边。凡乌合之徒，势不能久，利于速斗，以骋兵
锋。莫若持重守疆，以挫其锐。彼无城守，众乏餱粮，威赏不行，部族分散，
然后密令觇其保聚之处，预于麟、府、鄜、延、宁、庆、灵、武等州约期会兵，
四面齐进，绝其奔走之路，合势击之，可以剪除无噍类矣。仍先告语诸军，击贼
所获生口、资畜，许为己有，彼为利诱，则人百其勇也。
灵武路自通达军入青冈峡五百里，皆蕃部熟户。向来使人、商旅经由，并在
部族安泊，所求赂遗无几，谓之“打当”，亦如汉界逆旅之家宿食之直也。此时
大军或须入其境，则乡导踏白，当如夏州之法。况彼灵州便是吾土，刍粟储畜，
率皆有备。缘路五七程，不烦供馈，止令逐都兵骑，裹粮轻赍，便可足用。谚所
谓“磨镰杀马”，劫一时之力也，旬浃之余，固无阙乏矣。
又臣曾受任西川数年，经历江山，备见形势要害。利州最是咽喉之地。西过
桔柏江，去剑门百里，东南去阆州，水陆二百余里，西北通白水、清川，是龙州
入川大路，邓艾于此破蜀，至今庙貌存焉。其外三泉、西县，兴、凤等州，并为
要冲，请选有武略重臣镇守之。
奏入，上密写其奏，令继隆择利而行。
至道元年春，大宴于含光殿，上问琪年，对曰：“七十有九。”上因慰抚久
之。二年春，拜右仆射，特令月给实奉一百千，又以其衰老，诏许五日一朝。是
年九月被病，令其子贻序秉笔，授辞作《多幸老民叙》，大抵谓《洪范》五福，
人所难全，而己兼有之，实天幸也。又口占遗表数百字而卒。赠司空，谥惠安。
起复贻序为右赞善大夫，贻庥为大理评事，贻广童子出身。贻序上表乞终丧制，
从之。天禧初，录其孙宗谅试秘书郎。
琪素有文学，颇谐捷。在使府前后三十年，周知人情，尤通吏术。在相位日，
百执事有所求请，多面折之，以是取怨于人。
贻序尝预修《册府元龟》，笔札遒劲。未几，坐事左迁复州副使，起为殿中
丞卒。
宋雄者，亦幽州人。初与琪齐名燕、蓟间，谓之“二宋”。
雄仕契丹为应州从事。雍熙三年，王师北伐，雄与其节度副使艾正以城降，
授正本州观察使，以雄为鸿胪少卿同知州事。改光禄少卿，历知均、唐二州。未
几，护河阴屯兵，以知河渠利害，因命领护汴口，均节水势，以达转漕，京师赖
之。改太子詹事，复为光禄少卿，迁将作监。所至职务修举，公私倚任焉。
雄涉猎文史，善谈论，有气节，士流多推许之。景德元年，卒，年七十六。
录其子可久为太常寺奉礼郎，赋禄终制。
论曰：自薛居正而下，尝居相位者凡四人，其始终出处虽不同，然观于其行
事，概可见矣。初，朗州亡卒啸聚为盗，监军使疑城中僧千余人皆与谋，欲尽杀
之，居正缓其事，贼禽而僧不与，卒赖以活。沈伦使吴越还，请以扬、泗军储百
万余斛贷饥民，朝论难之。伦曰：“国家以廪粟济民，自当召和气，致丰稔，岂
复有水旱？”得请乃已。太祖每取书史馆，卢多逊预戒吏令白己，知所取，必通
夕阅览，以是答问多中。宋琪始为程羽、贾琰所抑，继为多逊所忌，其后自员外
郎岁中四迁至尚书，居相位。即此而观，则守道蒙福者非幸致，而投荒窜死者非
不幸也。宋雄善持论，有气节，虽与琪齐名，而爵位不侔者，所遇不同焉尔。呜
呼，自昔怀材抱艺，而抑郁下僚以终其身者多矣，岂特宋雄为然哉！

卷二百六十五 列传第二十四
○李昉（子宗讷 宗谔 孙昭述等）吕蒙正 张齐贤（子宗诲）贾黄中
李昉，字明远，深州饶阳人。父超，晋工部郎中、集贤殿直学士。从大父右
资善大夫沼无子，以昉为后，荫补斋郎，选授太子校书。汉乾祐举进士，为秘书
郎。宰相冯道引之，与吕端同直弘文馆，改右拾遗、集贤殿修撰。
周显德二年，宰相李穀征淮南，昉为记室。世宗览军中章奏，爱其辞理明白，
已知为昉所作，及见《相国寺文英院集》，乃昉与扈蒙、崔颂、刘衮、窦俨、赵
逢及昉弟载所题，益善昉诗而称赏之曰：“吾久知有此人矣。”师还，擢为主客
员外郎、知制诰、集贤殿直学士。四年，加史馆修撰、判馆事。是年冬，世宗南
征，从至高邮，会陶穀出使，内署书诏填委，乃命为屯田郎中、翰林学士。六年
春，丁内艰。恭帝嗣位，赐金紫。
宋初，加中书舍人。建隆三年，罢为给事中。四年，平湖湘，受诏祀南岳，
就命知衡州，逾年代归。陶穀诬奏昉为所亲求京畿令，上怒，召吏部尚书张昭面
质其事。昭老儒，气直，免冠上前，抗声云：“翙罔上。”上疑之不释，出昉为
彰武军行军司马，居延州为生业以老。三岁当内徙，昉不愿。宰相荐其可大用，
开宝二年，召还，复拜中书舍人。未几，直学士院。
三年，知贡举。五年，复知贡举。秋，预宴大明殿，上见昉坐卢多逊下，因
问宰相，对曰：“多逊学士，昉直殿尔。”即令真拜学士，令居多逊上。昉之知
贡举也，其乡人武济川预选，既而奏对失次，昉坐左迁太常少卿，俄判国子监。
明年五月，复拜中书舍人、翰林学士。冬，判吏部铨。时赵普为多逊所构，数以
其短闻于上，上询于昉，对曰：“臣职司书诏，普之所为，非臣所知。”普寻出
镇，多逊遂参知政事。
太宗即位，加昉户部侍郎，受诏与扈蒙、李穆、郭贽、宋白同修《太祖实录》。
从政太原，车驾次常山，常山即昉之故里，因赐羊酒，俾召公侯相与宴饮尽欢，
里中父老及尝与游从者咸预焉。七日而罢，人以为荣。师还，以劳拜工部尚书兼
承旨。太平兴国中，改文明殿学士。时赵普、宋琪居相位久，求其能继之者，宿
旧无逾于昉，遂命参知政事。十一月，普出镇，昉与琪俱拜平章事。未几，加监
修国史，复时政记先进御而后付有司，自昉议始也。
雍熙元年郊祀，命昉与琪并为左右仆射，昉固辞，乃加中书侍郎。王师讨幽
蓟不利，遣使分诣河南、东，籍民为兵，凡八丁取一。昉等相率奏曰：“近者分
遣使籍河南、东四十余郡之民以为边备，非得已也。然河南之民素习农桑，罔知
战斗，一旦括集，必致动摇，若因而啸聚，更须剪除。如此，则河北闾阎既困于
戎马，河南生聚复扰于萑蒲，矧当春和，有妨农作。陛下若以明诏既颁，难于反
汗，则当续遣使臣，严加戒饬，所至点募，人情若有不安，即须少缓，密奏取裁，
庶免后患。”上嘉纳之。
端拱初，布衣翟马周击登闻鼓，讼昉居宰相位，当北方有事之时，不为边备，
徒知赋诗宴乐。属籍田礼方毕，乃诏学士贾黄中草制，罢昉为右仆射，且加切责。
黄中言：“仆射，百僚师长，实宰相之任，今自工部尚书而迁是职，非黜责也。
若曰文昌务简，以均劳逸为辞，斯为得体。”上然之。会边警益急，诏文武群臣
各进策备御，昉又引汉、唐故事，深以屈己修好、弭兵息民为言，时论称之。
淳化二年，复以本官兼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三年夏，旱蝗，既雨。
时昉与张齐贤、贾黄中、李沆同居宰辅，以燮理非材，上表待罪，上不之罪。四
年，昉以私门连遭忧戚，求解机务，诏不允，遣齐贤等谕旨，复起视事。后数月，
罢为右仆射。先是，上召张洎草制，授昉左仆射，罢相，洎言：“昉居燮理之任，
而阴阳乖戾，不能决意引退，俾居百僚师长之任，何以示劝？”上览奏，乃令罢
守本官。
晋侍中崧者，与昉同宗且同里，时人谓崧为东李家，昉为西李家。汉末，崧
被诛。至是，其子璨自苏州常熟县令赴调，昉为讼其父冤，且言：“周太祖已为
昭雪赠官，还其田宅，录璨而官之。然璨年几五十，尚淹州县之职，臣昔与之同
难，岂宜叨遇圣明。傥推一视之仁，泽及衰微之祚，则已往之冤获伸于下，而继
绝之恩永光简册矣。”诏授璨著作佐郎，后官至右赞善大夫。
明年，昉年七十，以特进、司空致事，朝会宴飨，令缀宰相班，岁时赐予，
益加厚焉。至道元年正月望，上观灯乾元楼，召昉赐坐于侧，酌御樽酒饮之，自
取果饵以赐。上观京师繁盛，指前朝坊巷省署以谕近臣，令拓为通衢长廊，因论：
“晋、汉君臣昏暗猜贰，枉陷善良，时人不聊生，虽欲营缮，其暇及乎？”昉谓：
“晋、汉之事，臣所备经，何可与圣朝同日而语。若今日四海清晏，民物阜康，
皆陛下恭勤所致也。”上曰：“勤政忧民，帝王常事。朕不以繁华为乐，盖以民
安为乐尔。”因顾侍臣曰：“李昉事朕，两人中书，未尝有伤人害物之事，宜其
今日所享如此，可谓善人君子矣。”
二年，陪祀南郊，礼毕入贺，因拜舞仆地，台吏掖之以出，卧疾数日薨，年
七十二。赠司徒，谥文正。
昉和厚多恕，不念旧恶，在位小心循谨，无赫赫称。为文章慕白居易，尤浅
近易晓。好接宾客，江南平，士大夫归朝者多从之游。雅厚张洎而薄张佖，及
昉罢相，洎草制深攻诋之，而佖朔望必诣昉。或谓佖曰：“李公待君素不厚，
何数诣之？”佖曰：“我为廷尉日，李公方秉政，未尝一有请求，此吾所以重
之也。”
昉所居有园亭别墅之胜，多召故人亲友宴乐其中。既致政，欲寻洛中九老故
事，时吏部尚书宋琪年七十九，左谏议大夫杨徽之年七十五，郢州刺史魏丕年七
十六，太常少卿致仕李运年八十，水部郎中朱昂年七十一，庐州节度副使武允成
年七十九，太子中允致仕张好问年八十五，吴僧赞宁年七十八，议将集，会蜀寇
而罢。
昉素与卢多逊善，待之不疑，多逊屡谮昉于上，或以告昉，不之信。及入相，
太宗言及多逊事，昉颇为解释。帝曰：“多逊居常毁卿一钱不直。”昉始信之。
上由此益重昉。
昉居中书日，有求进用者，虽知其材可取，必正色拒绝之，已而擢用；或不
足用，必和颜温语待之。子弟问其故，曰：“用贤，人主之事；若受其请，是市
私恩也，故峻绝之，使恩归于上。若不用者，既失所望，又无善辞，取怨之道也。”
初，超未有子，昉母谢方娠，指腹谓叔母张曰：“生男当与叔母为子。”故
昉出继于超。昉再相，因表其事，求赠所生父母官。诏赠其祖温太子太傅，祖母
权氏莒国太夫人，超太子太师，谢氏郑国太夫人。
昉素病心悸，数岁一发，发必弥年而后愈，盖典诰命三十余年，劳役思虑所
致。及居相位，益加忧畏。有文集五十卷。子四人：宗讷、宗诲、宗谔、宗谅。
宗诲，右赞善大夫。宗谅，主宾客员外郎。
宗讷字大辨，以荫补太庙斋郎，迁第四室长。代谒吏部铨，边光范意其年少，
未能属辞，语之曰：“苟援笔成六韵诗，虽不试书判，可入等矣。”宗讷易之，
光范试诗赋，立就。明日，遂拟授秘书省正字；又明日，上命擢国子监丞。盖上
居藩邸时，每有篇咏，令昉属和，前后数百章，皆宗讷缮写，上爱其楷丽，问知
为宗讷所书，故有是命。太平兴国初，诏贾黄中集《神医普救方》，宗讷暨刘锡、
吴淑、吕文仲、杜镐、舒雅皆预焉。雍熙初，昉在相位，上欲命宗讷为尚书郎，
昉恳辞，以为非承平故事，止改秘书丞，历太常博士。
宗讷颇习典礼。淳化中，吕端掌礼院，引宗讷同判，累迁比部郎中。咸平六
年，卒，年五十五。子昭回，大中祥符五年献文，召试赐进士第，后为屯田员外
郎。昭逊，太子中舍。
宗谔字昌武，七岁能属文，耻以父任得官，独由乡举，第进士，授校书郎。
明年，献文自荐，迁秘书郎、集贤校理、同修起居注。先是，后苑陪宴，校理官
不与，京官乘马不得入禁门。至是，皆因宗谔之请复之，遂为故事。
真宗即位，拜起居舍人，预重修《太祖实录》。从幸大名，上疏曰：“国家
驭边之术，制胜之谋，将帅之短长，兵卫之众寡，宸算庙谟，尽在吾术中矣。今
之言事者，不过请陛下益兵贮粮，分道掩杀，言之甚易，行之则难。始受命则无
不以攻坚陷阵为壮图，及遇敌则惟以闭垒塞关为上计，孤君父之重委，致生灵之
重困，兴言及此，诚可叹息。自古行军出师，无不首择将帅。夫将帅随材任使，
守一郡，控一城，分领骁勇，争据要害，又岂直三路主帅之名，然后能制六师生
死之命乎？今陛下选任非不至也，权位非不重也，告戒非不丁宁也，处置非不专
一也；而外敌犯塞，车驾亲征，曾不闻出一人一骑为之救助，不知深沟高垒，秣
马厉兵，欲安用哉？臣以为临军易帅，拔卒为将，在此时也。有功者拔于朝，不
用者戮于市，亦此时也。惟陛下图之。然后下哀痛之诏，行蠲复之恩。回鸾上都，
垂衣当宁，岂不盛哉。”
迁知制诰、判集贤院，纂《西垣集制》，刻石记名氏。尝牒御史台不平空，
中丞吕文仲移文诘之，往复再三。宗谔执言两省故事与台司不相统摄者凡八。事
闻，卒如宗谔议。
景德二年，召为翰林学士。是秋，将郊，命判太常大乐、鼓吹二署。先是，
乐工率以年劳迁补，至有抱其器而不知声者。宗谔素晓音律，遂加审定，奏斥谬
滥者五十人。因修完器具，更署职名，条上利病二十事，帝省阅而赏叹之。事具
《乐志》。又著《乐纂》以献，命付史馆，自是月再肄习焉。
时诸神祠坛多阙外壝之制，因深堑列树以表之，营葺斋室，旧典因以振起。
属契丹遣使来贺承天节，诏宗谔为馆伴使，自郊劳至饮饯，皆刊定其仪。
大中祥符初，从封泰山，改工部郎中。二年，始建昭应宫，命副丁谓为同修
宫使。三年，知审官院。属祀汾阴后土，命为经度制置副使，同权河中府事。礼
成，优拜右谏议大夫。
尝侍宴玉宸殿，上谓曰：“闻卿至孝，宗族颇多，长幼雍睦。朕嗣守二圣基
业，亦如卿之保守门户也。”又曰：“翰林，清华之地，前贤扬历，多有故事，
卿父子为之，必周知也。”宗谔尝著《翰林杂记》，以纪国朝制度，明日上之。
宗谔究心典礼，凡创制损益，靡不与闻。修定皇亲故事、武举武选入官资叙、
阁门仪制、臣僚导从、贡院条贯，余多裁正。
五年，迎真州圣像，副丁谓为迎奉使。五月，以疾卒，年四十九。帝甚悼之，
谓宰相曰：“国朝将相家能以声名自立，不坠门阀，唯昉与曹彬家尔。宗谔方期
大用，不幸短命，深可惜也。”既厚赙其家，以白金赐其继母，又录其子若弟以
官焉。
初，昉居三馆、两制之职，宗谔不数年，皆践其地。风流儒雅，藏书万卷。
内行淳至，事继母符氏以孝闻。二兄早世，奉嫂字孤，恩礼兼尽。与弟宗谅友爱
尤至，覃恩所及，必先群从，及殁而己子有未仕者。程宿早卒，有弟无所依，宗
谔为表请于朝而官之。勤接士类，无贤不肖，恂恂尽礼，奖拔后进，唯恐不及，
以是士人皆归仰之。
宗谔工隶书。有文集六十卷，《内外制》三十卷。尝预修《续通典》、《大
中祥符封禅汾阴记》、《诸路图经》，又作《家传》、《谈录》，并行于世。子
昭遹、昭述、昭适。
昭述字仲祖，以父荫为秘书省校书郎。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为刑部详
覆官，累迁秘书丞。群牧制置使曹利用荐为判官，郓州牧地侵于民者凡数千顷，
昭述悉复之。以太常博士知开封县，特迁尚书屯田员外郎、开封推官。坐尝被曹
利用荐，出知常州，迁为三司度支判官，改河北转运使。江陵屯兵喧言仓粟陈腐，
欲以动众。昭述取以为奉，且以饭其僚属，众遂定。
徙湖南潭州，戍卒愤监军酷暴，欲构乱，或指昭述谓曰：“如李公长者，何
可负？”其谋遂寝。昭述闻之，以戒监军。监军自是不复为暴。比去，众遮道罗
拜，指妻子曰：“向非公，无噍类矣。”
徙淮南转运使兼发运使，加直史馆。徙陕西转运使，纠察在京刑狱，为三司
户部副使，累迁刑部郎中。陕西用兵，提点陕西计置粮草，还授度支、盐铁副使，
以右谏议大夫为河北都转运使。
河决澶渊，久未塞。会契丹遣刘六符来，乃命昭述城澶州，以治堤为名，调
兵农八万，逾旬而就。初，六符过之，真以为堤也，及还而城具，甚骇愕。初置
义勇军，人情汹汹，昭述乘疾置日行数舍，开谕父老，众始安。宣抚使表其能，
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澶州，又为枢密直学士、陕西都转运使。
河北始置四路，以为真定府路安抚使、知成德军。大水，民多流亡，籍僧舍
积粟为粥糜，活饥民数万计。改龙图阁学士、知秦州。谏官、御史言昭述庸懦，
不可负重镇，留真定府。居四年，入领三班院，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郑州。未几，
知通进银台司，判太常寺，复领三班，累迁尚书右丞。从祫享致斋于朝堂，得暴
疾卒。赠礼部尚书，谥恪。
李氏居京城北崇庆里，凡七世不异爨，至昭述稍自丰殖，为族人所望，然家
法亦不隳。
昭遘字逢吉，宗谔从子也，以荫为将作监主簿。
幼时，杨亿尝过其家，出拜，亿命为赋，既成，亿曰：“桂林之下无杂木，
非虚言也。”其后荐之，召试，授馆阁校勘，改集贤院校理。坐失误落秩。未几，
复为盐铁判官。
初，议罢天下职田及公使钱，昭遘以为不可。三司使姚仲孙恶其异己，请诘
所以兴利之实，昭遘争不屈，遂罢判官，为白波发运使。因入奏事，仁宗谓曰：
“前所论罢职田等事，卿言是也。”迁直史馆、知陕州。谏官欧阳修言：“陕府，
关中要地，昭遘无治剧材，不宜遣。”改判三司理欠司，徙度支判官。
使契丹还，道除陕西转运使。坐家僮盗辽人银酒杯，降知泽州。阳城冶铸铁
钱，民冒山险输矿炭，苦其役，为奏罢铸钱。又言：“河东铁钱真伪淆杂，不可
不革。”
后复直史馆、知陕州。城中旧无井，唐武德中，刺史长孙操始疏广济渠水入
城，众赖其利。昭遘至，立庙祠之。归为三司户部判官，纠察在京刑狱，进直龙
图阁，改集贤殿修撰，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历知凤翔、河中府、晋州，迁管勾登
闻检院。擢天章阁待制、知沧州，用谏官吴及言，复改知陕州，徙郑州卒。昭遘
性和易，不忤物，能守家法。
吕蒙正字圣功，河南人。祖梦奇，户部侍郎。父龟图，起居郎。蒙正，太平
兴国二年擢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升州。陛辞，有旨，民事有不便者，许
骑置以闻，赐钱二十万。代还，会征太原，召见行在，授著作郎、直史馆，加左
拾遗。五年，亲拜左补阙、知制诰。
初，龟图多内宠，与妻刘氏不睦，并蒙正出之，颇沦踬窘乏，刘誓不复嫁。
及蒙正登仕，迎二亲，同堂异室，奉养备至。龟图旋卒，诏起复。未几，迁都官
郎中，入为翰林学士，擢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赐第丽景门。上谓之曰：“凡
士未达，见当世之务戾于理者，则怏怏于心；及列于位，得以献可替否，当尽其
所蕴，虽言未必尽中，亦当佥议而更之，俾协于道。朕固不以崇高自恃，使人不
敢言也。”蒙正初入朝堂，有朝士指之曰：“此子亦参政耶？”蒙正阳为不闻而
过之。同列不能平，诘其姓名，蒙正遽止之曰：“若一知其姓名，则终身不能忘，
不若毋知之为愈也。”时皆服其量。
李昉罢相，蒙正拜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蒙正质厚宽简，
有重望，以正道自持。遇事敢言，每论时政，有未允者，必固称不可，上嘉其无
隐。赵普开国元老，蒙正后进，历官一纪，遂同相位，普甚推许之。俄丁内艰，
起复。
先是，卢多逊为相，其子雍起家即授水部员外郎，后遂以为常。至是，蒙正
奏曰：“臣忝甲科及第，释褐止授九品京官。况天下才能，老于岩穴，不沾寸禄
者多矣。今臣男始离襁褓，膺此宠命，恐罹阴谴，乞以臣释褐时官补之。”自是
宰相子止授九品京官，遂为定制。
朝士有藏古镜者，自言能照二百里，欲献之蒙正以求知。蒙正笑曰：“吾面
不过楪子大，安用照二百里哉？”闻者叹服。
淳化中，右正言宋抗上疏忤旨，抗，蒙正妻族，坐是罢为吏部尚书，复相李
昉。四年，昉罢，蒙正复以本官入相。因对，论及征伐，上曰：“朕比来征讨，
盖为民除暴，苟好功黩武，则天下之人熸亡尽矣。”蒙正对曰：“隋、唐数十
年中，四征辽碣，人不堪命。炀帝全军陷没，太宗自运土木攻城，如此卒无所济。
且治国之要，在内修政事，则远人来归，自致安静。”上韪之。
尝灯夕设宴，蒙正侍，上语之曰：“五代之际，生灵凋丧，周太祖自邺南归，
士庶皆罹剽掠，下则火灾，上则彗孛，观者恐惧，当时谓无复太平之日矣。朕躬
览庶政，万事粗理，每念上天之贶，致此繁盛，乃知理乱在人。”蒙正避席曰：
“乘舆所在，士庶走集，故繁盛如此。臣尝见都城外不数里，饥寒而死者甚众，
不必尽然。愿陛下视近以及远，苍生之幸也。”上变色不言。蒙正侃然复位，同
列多其直谅。
上尝欲遣人使朔方，谕中书选才而可责以事者，蒙正退以名上，上不许。他
日，三问，三以其人对。上曰：“卿何执耶？”蒙正曰：“臣非执，盖陛下未谅
尔。”固称：“其人可使，余人不及。臣不欲用媚道妄随人主意，以害国事。”
同列悚息不敢动。上退谓左右曰：“蒙正气量，我不如。”既而卒用蒙正所荐，
果称职。
至道初，以右仆射出判河南府兼西京留守。蒙正至洛，多引亲旧欢宴，政尚
宽静，委任僚属，事多总裁而已。
真宗即位，进左仆射。会营奉熙陵，蒙正追感先朝不次之遇，奉家财三百余
万以助用。葬日，伏哭尽哀，人以为得大臣体。咸平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昭
文馆大学士。国朝以来三入相者，惟赵普与蒙正焉。郊祀礼成，加司空兼门下侍
郎。六年，授太子太师，封蔡国公，改封随，又封许。
景德二年春，表请归洛。陛辞日，肩舆至东园门，命二子掖以升殿，因言：
“远人请和，弭兵省财，古今上策，惟愿陛下以百姓为念。”上嘉纳之，因迁从
简太子洗马，知简奉礼郎。蒙正至洛，有园亭花木，日与亲旧宴会，子孙环列，
迭奉寿觞，怡然自得。大中祥符而后，上朝永熙陵，封泰山，祠后土，过洛，两
幸其第，锡赉有加。上谓蒙正曰：“卿诸子孰可用？”对曰：“诸子皆不足用。
有侄夷简，任颍州推官，宰相才也。”夷简由是见知于上。
富言者，蒙正客也。一日白曰：“儿子十许岁，欲令入书院，事廷评、太祝。”
蒙正许之。及见，惊曰：“此儿他日名位与吾相似，而勋业远过于吾。”令与诸
子同学，供给甚厚。言之子，即弼也。后弼两入相，亦以司徒致仕。其知人类如
此。
许国之命甫下而卒，年六十八。赠中书令，谥曰文穆。
蒙正初为相时，张绅知蔡州，坐赃免。或言于上曰：“绅家富，不至此，特
蒙正贫时勾索不如意，今报之尔。”上命即复绅官，蒙正不辨。后考课院得绅实
状，复黜为绛州团练副使。及蒙正再入相，太宗谓曰：“张绅果有赃。”蒙正不
辨亦不谢。在西京日，上数遣中贵人将命至，蒙正待之如在相位时，不少贬，时
人重焉。
子从简，再为国子博士；惟简，太子中舍；承简，司门员外郎；行简，比部
员外郎；务简，亦国子博士；居简，殿中丞；知简，太子右赞善大夫。
蒙正弟蒙休，咸平进士，至殿中丞。
龟图弟龟祥，殿中丞、知寿州。子蒙亨，举进士高等，既廷试，以蒙正居中
书，故报罢。后历下蔡、武平主簿。至道初，考课州县官，蒙亨引对，文学、政
事俱优，命为光禄寺丞，改大理寺丞，卒。次子蒙巽，虞部员外郎；蒙周，淳化
进士及第。蒙亨子即夷简也。次子宗简，亦进士及第。
庆历中，居简提点京东刑狱，时夏竦有憾于石介，介死，竦言于上曰：“介
未尝死，北走邻国矣。”乃遣中使发棺验之。居简谓曰：“万一介果死，则朝廷
为无故发人之墓，奈何？”中使曰：“于君何如？”居简曰：“介死，当时必有
内外亲族及门生会葬，问之可也。”中使乃令结状保证以闻，介事乃白。居简长
者，其行事多类此。
徐州妖人孔直温挟左道诱军士为变，或诣转运使告，不受词。居简令易其牒，
尽捕究党与，贷诖误者，请于朝，斩直温等。濮州复叛，都民惊溃，居简驰往，
获首恶诛之。因大阅兵亨劳，奸不得发。用二事，迁秩盐铁判官，拜集贤院学士、
知梓州、应天府，徙荆南，进龙图阁直学士、知广州，陶甓甃城，人以为便。以
兵部侍郎判西京御史台，卒，年七十二。
张齐贤，曹州冤句人。生三岁，值晋乱，徙家洛阳。孤贫力学，有远志，慕
唐李大亮之为人，故字师亮。太祖幸西都，齐贤以布衣献策马前，召至行宫，齐
贤以手画地，条陈十事：曰下并、汾，曰富民，曰封建，曰敦孝，曰举贤，曰太
学，曰籍田，曰选良吏，曰慎刑，曰惩奸。内四说称旨，齐贤坚执以为皆善，上
怒，令武士拽出之。及还，语太宗曰：“我幸西都，唯得一张齐贤尔。我不欲爵
之以官，异进可使帗汝为相也。”
太宗擢进士，欲置齐贤高第，有司偶失抡选，上不悦，一榜尽与京官，于是
齐贤以大理评事通判衡州。时州鞫劫盗，论皆死，齐贤至，活其失入者五人。自
荆渚至桂州，水递铺夫数千户，困于邮役，衣食多不给，论奏减其半。四年，代
还，会亲征晋阳，齐贤上谒，迁秘书丞。忻州新下，命知州事。明年召还，改著
作佐郎，直史馆，改左拾遗。冬，车驾北征，议者皆言宜速取幽蓟，齐贤上疏曰：
方今海内一家，朝野无事。关圣虑者，岂不以河东新平，屯兵尚众，幽燕未
下，辇运为劳？臣愚以为此不足虑也。自河东初下，臣知忻州，捕得契丹纳米典
吏，皆云自山后转般以授河东。以臣料，契丹能自备军食，则于太原非不尽力，
然终为我有者，力不足也。河东初平，人心未固，岚、宪、忻、代未有军砦，入
寇则田牧顿失，扰边则守备可虞。及国家守要害，增壁垒，左控右扼，疆事甚严，
恩信已行，民心已定，乃于雁门阳武谷来争小利，此其智力可料而知也。圣人举
事，动在万全，百战百胜，不若不战而胜，若重之慎之，则契丹不足吞，燕蓟不
足取。
自古疆埸之难，非尽由敌国，亦多边吏扰而致之。若缘边诸砦抚御得人，但
使峻垒深沟，畜力养锐，以逸自处，宁我致人，此李牧所以用赵也。所谓择卒不
如择将，任力不如任人。如是则边鄙宁，边鄙宁则辇运减，辇运减则河北之民获
休息矣。民获休息，则田业增而蚕绩广，务农积谷，以实边用。且敌人之心固亦
择利避害，安肯投诸死地而为寇哉？
臣闻家六合者以天下为心，岂止争尺寸之事，角强弱之势而已乎？是故圣人
先本而后末，安内以养外。人民，本也，疆土，末也。五帝三王，未有不先根本
者也。尧、舜之道无他，在乎安民而利之尔。民既安利，则远人敛衽而至矣。陛
下爱民人、利天下之心，真尧、舜也。臣虑群臣多以纤微之利，克下之术，侵苦
穷民，以为功能。至于生民疾苦，见之如不见，闻之如不闻，敛怨速尤，无大于
此。伏望慎择通儒，分路采访两浙、江南、荆湖、西川、岭南、河东，凡前日赋
敛苛重者，改而正之，因而利之，使赋税课利通济，可经久而行，为圣朝定法；
除去旧弊，天下诸州有不便于民者，委长吏以闻。敢循故常者，重置之法。使天
下耳目皆知陛下之心，戴陛下之惠，以德怀远，以惠利民，则远人之归，可立而
待也。
六年，为江南西路转运副使，冬，改右补阙，加正使。齐贤至官，询知饶、
信、虔州土产铜、铁、铅、锡之所，推求前代铸法，取饶州永平监所铸以为定式，
岁铸五十万贯，凡用铜八十五万斤，铅三十六万斤，锡十六万斤，诣阙面陈其事，
敷奏详确，议者不能夺。
先是，诸州罪人多锢送阙下，路死者十常五六。齐贤道逢南剑、建昌、虔州
所送，索牒视之，率非首犯，悉伸其冤抑。因力言于朝，后凡送囚至京，请委强
明吏虑问，不实，则罪及原问官属。自是江南送罪人者为减太半。
先是，江南诸州小民，居官地者有地房钱，吉州缘江地虽沦没，犹纳勾栏地
钱，编木而浮居者名水场钱，皆前代弊政，齐贤悉论免之。
初，李氏据有江南，民户税钱三千已上者户出丁一人，黥面，自备器甲输官
库，出即给之，日支粮二升，名为义军。既内附，皆放归农。至是，言者以为此
辈久在行伍，不乐耕农，乞遣使选充军伍，并其家属送阙下。齐贤上言：“江南
义军，例皆良民，横遭黥配，无所逃避。克复之后，便放归农，久被皇风，并皆
乐业。若逐户搜索，不无惊扰。法贵有常，政尚清净，前敕既放营农，不若且仍
旧贯。”齐贤居使职，勤究民弊，务行宽大，江左人思之不忘。召还，拜枢密直
学士，擢右谏议大夫、签书枢密院事。
雍熙初，迁左谏议大夫。三年，大举北伐，代州杨业战没。上访近臣以策，
齐贤请行，即授给事中、知代州，与部署潘美同领缘边兵马。是时辽兵自湖谷入
寇，薄城下，神卫都校马正以所部列南门外，众寡不敌，副部署卢汉赟畏懦，保
壁自固。齐贤选厢军二千，出正之右，誓众慷慨，一以当百，辽兵遂却。
先是，约潘美以并师来会战，无何，间使为辽人所得。齐贤以师期既漏，且
虞美众为辽所乘。既而美使至，云师出并州，至北井，得密诏，东师败绩于君子
馆，并之全军不许出战，已还州矣。于时辽兵塞川，齐贤曰：“贼知美之来，而
不知美之退。”乃闭其使密室，中夜发兵二百，人持一帜，负一束刍，距州城西
南三十里，列帜然刍。辽兵遥见火光中有旗帜，意谓并师至矣，骇而北走。齐贤
先伏步兵二千于土磴砦，掩击大败之，擒其北大王之子一人，帐前舍利一人，斩
数百级，获马二千、器甲甚众。捷奏，且归功汉赟。
端拱元年冬，拜工部侍郎。辽人又自大石路南侵，齐贤预简厢兵千人为二部，
分屯繁畤、崞县。下令曰：“代西有寇，则崞县之师应之；代东有寇，则繁畤之
师应之。比接战，则郡兵集矣。”至是，果为繁畤兵所败。
二年，置屯田，领河东制置言方田都部署，入拜刑部侍郎、枢密副使。淳化
二年夏，参知政事，数月，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齐贤母孙氏年八十
余，封晋国太夫人，每人谒禁中，上叹其福寿、有令子，多手诏存问，加赐与，
搢绅荣之。
初，王延德与朱贻业同掌京庾，欲求补外，贻业与参政李沆有姻娅，托之以
请于沆，沆为请于齐贤，齐贤以闻。太宗以延德尝事晋邸。怒其不自陈而干祈执
政，召见诘责。延德、贻业皆讳不以实对，齐贤不欲累沆，独任其责。四年六月，
罢为尚书左丞。十月，命知定州，以母老不愿往，未几，丁内艰，水浆不入口者
七日，自是日啖粥一器，终丧不食酒肉蔬果。寻复转礼部尚书、知河南府。时狱
有大辟将决，齐贤至，立辨而释之。三日，徙知永兴军。时阁门祗候赵赞以言事
得幸，提点关中刍粮，所为多豪横。齐贤论列其罪，卒抵于法。俄徙襄州，移荆
南，又徙安州。逾年，加刑部尚书。
真宗即位，召拜兵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尝从容为上言皇王之道，而
推本其所以然，且言：“臣受陛下非常恩，故以非常为报。”上曰：“朕以为皇
王之道非有迹，但庶事适治道则近之矣。”时戚里有分财不均者更相讼，又入宫
自诉。齐贤曰：“是非台府所能决，臣请自治。”上俞之。齐贤坐相府，召讼者
问曰：“汝非以彼所分财多、汝所分少乎？”曰：“然。”命具款。乃召两吏，
令甲家入乙舍，乙家入甲舍，货财无得动，分书则交易之。明日奏闻，上大悦曰：
“朕固知非君莫能定者。”郊祀，加门下侍郎。与李沆同事，不相得。坐冬至朝
会被酒失仪，免相。
四年，李继迁陷清远军，命为泾、原等州军安抚经略使，以右司谏梁颢为之
副。齐贤上言谓：“清远军陷没以来，青冈砦烧弃之后，灵武一郡，援隔势孤，
此继迁之所觊觎而必至者也。以事势言之，加讨则不足，防遏则有余。其计无他，
蕃部大族首领素与继迁有隙者，若能啖以官爵，诱以货利，结之以恩信，而激之
以利害，则山西之蕃部族帐，靡不倾心朝廷矣。臣所领十二州军，见二万余人，
若缘边料柬本城等军，更得五万余人，招致蕃部，其数又逾十数万。但彼出则我
归，东备则西击，使之奔走不暇，何能为我患哉？今灵武军民不翅六七万，陷于
危亡之地，若继迁来春于我兵未举之前，发兵救援灵武，尽驱其众，并力攻围，
则灵州孤城必难固守。万一失陷，贼势益增，纵多聚甲兵，广积财货，亦难保必
胜矣。臣所以乞封潘罗支为六谷王而厚以金帛者，恐继迁旦暮用兵断彼卖马之路
也。苟朝廷信使得达潘罗支，则泥埋等族、西南远蕃，不难招集。西南既廪命，
而缘边之势张，则鄜、延、环、庆之浅蕃，原、渭、震戎之熟户，自然归化。然
后使之与对替甲兵及驻泊军马互为声援，则万山闻之，必不敢于灵州、河西顿兵
矣。万山既退，则贺兰蕃部亦稍稍叛继迁矣。若曰名器不可以假人，爵赏不可以
滥及，此乃圣人为治之常道，非随时变易之义也。”
齐贤又请调江淮、荆湘丁壮八万以益防御，朝议以为动摇，兼泽国人民，远
戍西鄙亦非便，计遂寝。
齐贤又言：“灵州斗绝一隅，当城镇完全、碛路未梗之时，中外已言合弃，
自继迁为患已来，危困弥甚。南去镇戎约五百余里，东去环州仅六七日程，如此
畏途，不须攻夺，则城中之民何由而出，城中之兵何由而归？欲全军民，理须应
接。为今之计，若能增益精兵，以合西边屯驻、对替之兵，从以原、渭、镇戎之
师，率山西熟户从东界而入，严约师期，两路交进。设若继迁分兵以应敌，我则
乘势而易攻。且奔命途道，首尾难卫，千里趋利，不败则禽。臣谓兵锋未交，而
灵州之围自解。然后取灵州军民，而置砦于萧关、武延川险要处以侨寓之，如此
则蕃汉士人之心有所依赖。裁候平宁，却归旧贯，然后纵蕃汉之兵，乘时以为进
退，则成功不难矣。”时不能用。未几，灵武果陷。
闰十二月，拜右仆射、判汾州，不行，改判永兴军兼马步军部署。时薛居正
子惟吉妻柴氏无子早寡，尽畜其货产及书籍论告，欲改适齐贤。惟吉子安上诉其
事，上不欲置于理，命司门员外郎张正伦就讯，柴氏所对与安上状异。下其事于
御史，乃齐贤子太子中舍宗诲教柴氏为词。齐贤坐责太常卿、分司西京，宗诲贬
海州别驾。
景德初，起为兵部尚书、知青州。上幸澶渊，命兼青、淄、濰州安抚使。二
年，改吏部尚书。上疏言曰：“臣在先朝，常忧灵、夏两镇终为继迁并吞，言事
者以臣所虑为太过，略举既往之事以明本末。当时臣下皆以继迁只是怀恋父祖旧
地，别无他心，先帝与以银州廉察，庶满其意。尔后攻劫不已，直至降麟、府州
界八部族蕃酋，又胁制贺兰山下帐族，言事者犹谓封奖未厚。洎陛下赐以银、夏
土壤，宠以节旄，自此奸威愈滋，逆志尤暴。屡断灵州粮路，复挠缘边城池，数
年之间，灵州终为吞噬。当灵池、清远军垂欲陷没，臣方受经略之命。臣思继迁
须是得一两处强大蕃族与之为敌，此乃以蛮夷攻蛮夷，古今之上策也。遂请以六
谷名目封潘罗支，俾其展效。其时近臣所见，全与臣谋不同，多为沮挠。及继迁
为潘罗支射杀，边患谓可少息。今其子德明依前攻劫，析逋游龙钵等尽在部下，
其志又似不小。臣虑德明乘大驾东幸之际，去攻六谷，则瓜、沙、甘、肃、于阗
诸处渐为控制矣。向使潘罗支尚在，则德明未足为虞；今潘罗支已亡，厮铎督恐
非其敌。望委大臣经制其事。”
从东封还，复拜右仆射。时建玉清昭应宫，齐贤言绘画符瑞，有损谦德，又
违奉天之意，屡请罢其役。
三年，出判河阳，从祀汾阴还，进左仆射。五年，代还，请老，以司空致仕。
入辞便坐，方拜而仆，上遽止之，许二子扶掖升殿，命益坐茵为三。
归洛，得裴度午桥庄，有池榭松竹之盛，日与亲旧觞咏其间，意甚旷适。七
年夏，薨，年七十二。赠司徙，谥文定。
齐贤姿仪丰硕，议论慷慨，有大略，以致君自负。留心刑狱，多所全活。喜
提奖寒隽。少时家贫，父死无以为葬，河南县吏为办其事，齐贤深德之，事以兄
礼，虽贵不替也。仲兄昭度尝授齐贤经，及卒，表赠光禄寺丞。又尝依太子少师
李肃家，肃死，为营葬事，岁时祭之。赵普尝荐齐贤于太宗，未用，普即具前列
事，以谓：“陛下若进齐贤，则齐贤他日感恩，更过于此。”上大悦，遂大用。
种放之起，齐贤所荐也。齐贤四践两府，九居八座，以三公就第，康宁福寿，时
罕其比。居相日，数起大狱，又与寇准相倾，人或以此少之。
齐贤诸子皆能有立：宗信，内殿崇班；宗理，大理寺丞；宗谅，殿中丞；宗
简，阁门祗候；宗讷，太子中舍；宗礼最贤，虽累资登朝，而畏羁束，故多居田
里。
宗诲字习之，齐贤第二子也。少喜学兵法，阴阳、象纬之书无不通究。以父
任为秘书省正字，迁至太子中舍，贬海州别驾。尝通判河阳，徙知富顺监。会夷
人斗郎春叛，群獠皆骚动，宗诲将郡兵攻破之。擢开封府判官、三司度支勾院。
宗诲在开封日，御史王沿劾其嗜酒废事，及为河北转运使，乃发沿居丧假官舟贾
贩，朝论恶之。
会以调发扰民，徙知徐州。累迁太常少卿，后为永兴军兵马钤辖，又徙鄜延
路兼知鄜州。元昊寇延安，刘平、石元孙败没，钤辖黄德和遁还，延州不纳，又
走鄜州。宗诲曰：“军奔将无所归，激之则为乱矣。”乃纳之，拘德和以闻。是
时鄜城不完，且无备，传言寇兵至，人心不安。宗诲乃严斥候，籍入而禁出，使
老幼并力守御之，敌亦自引去。领兴州防御使，复徙永兴钤辖兼知邠州，以秘书
监致仕。
尝事干谒，其子曰：“昔贺秘监以道士服东归会稽，明皇赐以鉴湖，以为休
老之地。今洛下虽无鉴湖，而嵩、少、伊、瀍天下佳处，虽非朝廷所赐，皆闲逸
之人所有尔。大人盍衣羽服以优游，何必更事请谒乎？”宗诲曰：“吾作白头老
监秘书而眠，何以贺老流沙之服为哉？”时以为名言。
初，齐贤守代州，宗诲尝预计画，其保任亲族不问疏近，以年为先后。然性
贪，虽谢事，犹事货殖，以至于卒。
子二人。子皋字叔谟，少有才名而不自负，人乐与之游。最善尹洙，洙曰：
“吾交天下士多矣，不以通否易意者，子皋也。”举进士，试秘书郎、知新郑县。
以齐贤相，迁校书郎，馆阁献颂，擢著作佐郎，进直史馆，累官至尚书司封员外
郎。
子宪字彦章，以荫将作监主簿，以献文赐同进士出身，累迁尚书刑部郎中、
知光化军。戍卒逐其帅韩纲，余党作乱，子宪招降之。征税重，人多逋负，子宪
奏除之。历太常少卿、三司盐铁判官、直史馆、知洪州。迁右谏议大夫、知桂州，
不赴，御史劾之，降秘书监。复为光禄卿，加直秘阁、知庐州，迁秘书监，累职
徙扬州，卒。
贾黄中，字娲民，沧州南皮人，唐相耽四世孙。父玭字仲宝，晋天福三年
进士，解褐。宋初，为刑部郎中，终水部员外郎、知浚仪县，年七十卒。玭严
毅，善教子，士大夫子弟来谒，必谆谆诲诱之。初，通判镇州，葬乡党群从之未
葬者十五丧，孤贫不自给者，咸教育而婚嫁之。
黄中幼聪悟，方五岁，玭每旦令正立，展书卷比之，谓之“等身书”，课
其诵读。六岁举童子科，七岁能属文，触类赋咏。父常令蔬食，曰：“俟业成，
乃得食肉。”十五举进士，授校书郎、集贤校理，迁著作佐郎、直史馆。
建隆三年，迁左拾遗，历左补阙。开宝八年，通判定州，判太常礼院。黄中
多识典故，每详定礼文，损益得中，号为称职。
岭南平，以黄中为采访使，廉直平恕，远人便之。还奏利害数十事，皆称旨。
会克江表，选知宣州。岁饥，民多为盗，黄中出己奉造糜粥，赖全活者以千数，
仍设法弭盗，因悉解去。
太宗即位，迁礼部员外郎。太平兴国二年，知升州。时金陵初附，黄中为政
简易，部内甚治。一日，案行府署中，见一室扃钥甚固，命发视之，得金宝数十
匮，计直数百万，乃李氏宫阁中遗物也，即表上之。上览表谓侍臣曰：“非黄中
廉恪，则亡国之宝，将污法而害人矣。”赐钱三十万。丁父忧，起复视事。五年，
召归阙。
有荐黄中文学高第，召试中书，拜驾部员外郎、知制诰。八年，与宋白、吕
蒙正等同知贡举，迁司封郎中，充翰林学士。雍熙二年，又知贡举，俄掌吏部选。
端拱初，加中书舍人。二年，兼史馆修撰。凡再典贡部，多柬拔寒俊，除拟官吏，
品藻精当。淳化二年秋，与李沆并拜给事中、参知政事。太宗召见其母王氏，命
坐，谓曰：“教子如是，真孟母矣。”作诗以赐之，颁赐甚厚。
黄中素重吕端为人，属端出镇襄阳，黄中力荐于上，因留为枢密直学士，遂
参知政事。当世文行之士，多黄中所荐引，而未尝言，人莫之知也。然畏慎过甚，
中书政事颇留不决。
四年冬，与沆并罢守本官。明年，知襄州，上言母老乞留京，改知澶州。辞
日，上戒之曰：“夫小心翼翼，君臣皆当然；若太过，则失大臣之体。”黄中顿
首谢。上因谓侍臣曰：“朕尝念其母有贤德，七十余年未觉老，每与之语，甚明
敏。黄中终日忧畏，必先其母老矣。”因目参知政事苏易简曰：“易简之母亦如
之。自古贤母不可多得。”易简前谢曰：“陛下以孝治天下，奖及人亲，臣实何
人，膺兹荣遇。”
至道初，黄中遘疾，诏令归阙。会建储宫，择大臣有德望者为宾友，黄中在
选中。以久疾，改命李至、李沆兼宾客，黄中亦特拜礼部侍郎，代至兼秘书监。
黄中素嗜文籍，既居内阁，甚以为慰。
二年，以疾卒，年五十六，其母尚无恙，卒如上言。赠礼部尚书。上闻其素
贫，别赐钱三十万。既葬，其母入谢，又赐白金三百两。上谓之曰：“勿以诸孙
为念，朕当不忘也。”
黄中端谨，能守家法，廉白无私。多知台阁故事，谈论亹癖，听者忘倦焉。
在翰林日，太宗召见，访以时政得失，黄中但言：“臣职典书诏，思不出位，军
国政事，非臣所知。”上益重之，以为谨厚。及知政事，卒无所建明，时论不之
许。有文集三十卷。
子守谦，雍熙二年进士；守正，献文召试，赐进士第，后为虞部员外郎；守
约，国子博士；守文，殿中丞；守讷，右赞善大夫。
论曰：《诗》云：“允也天子，降予卿士，实为阿衡，实左右商王。”言有
是君则有是臣，有是臣则足以相是君也。太宗励精庶政，注意辅相，以昉旧德，
亟加进用，继擢蒙正、齐贤，迭居相位；复进黄中，俾参大政。而四臣者将顺德
美，修明庶政，以致承平之治，可谓君臣各尽其道者矣。君子谓李昉为多逊所毁
而不校，蒙正为张绅所污而不辨，齐贤为同列所累而不言，黄中多所荐引而不有
其功，此固人之所难也。而况四臣者皆贤宰辅，又能进退有礼，皆以善终，非盛
德君子，其孰能与于斯？

卷二百六十六 列传第二十五
○钱若水（从弟若冲）苏易简 郭贽 李至 辛仲甫 王沔 温仲舒 王化
基（子举正 举元 孙诏）
钱若水，字澹成，一字长卿，河南新安人。父文敏，汉青州帅刘铢辟为录事
参军，历长水禜都尉、扶风令、相州录事参军。先是，府帅多以笔牍私取官库钱，
韩重赟领节制，颇仍其弊。文敏不从，重赟假他事廷责之，文敏不为屈。太祖嘉
其有守，授右赞善大夫、知泸州，召见讲武殿，谓曰：“泸州近蛮境，尤宜绥抚。
闻知州郭思齐、监军郭重迁掊敛不法，恃其荒远，谓朝廷不知尔。至，为朕鞫之，
苟一毫有侵于民，朕必不赦。”至郡，有政迹，夷人诣阙借留。诏改殿中丞，许
再任。三迁司封员外郎，又知洺州、建昌军。卒，年七十二。
若水幼聪悟，十岁能属文。华山陈抟见之，谓曰：“子神清，可以学道；不
然，当富贵，但忌太速尔。”雍熙中，举进士，释褐同州观察推官，听决明允，
郡治赖之。淳化初，寇准掌选，荐若水洎王扶、程肃、陈充、钱熙五人文学高第，
召试翰林，若水最优，擢秘书丞、直史馆。岁余。迁右正言、知制诰。会置理检
院于乾元门外，命若水领之。俄同知贡举，加屯田员外郎。诏诣原、盐等州制置
边事，还奏合旨，翌日改职方员外郎、翰林学士，与张洎并命。俄知审官院、银
台通进封驳司。尝草赐赵保忠诏，有云：“不斩继迁，开狡兔之三穴，潜疑光嗣，
持首鼠之两端。”太宗大以为当。
至道初，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真宗即位，加工部侍郎。数月，以母
老上章，求解机务，诏不许。若水请益坚，遂以本官充集贤院学士、判院事。俄
诏修《太宗实录》，若水引柴成务、宗度、吴淑、杨亿同修，成八十卷。真宗览
书流涕，锡赉有差。
初，太宗有畜犬甚驯，常在乘舆左右。及崩，呜号不食，因送永熙陵寝。李
至尝咏其事，欲若水书之以戒浮俗，若水不从。吕端虽为监修，以不莅局不得署
名，至抉其事以为专美。若水称诏旨及唐朝故事以折之，时议不能夺。既又重修
《太祖实录》，参以王禹偁、李宗谔、梁颢、赵安仁，未周岁毕。安仁时为宗正
卿，上言夔王于太宗属当为兄，《实录》所纪缪误。若水援国初诏令，廷诤数四
乃定。
俄判吏部流内铨。从幸大名，若水陈御敌安边之策，有曰：
孙武著书，以伐谋为主；汉高将将，以用法为先。伐谋者，以将帅能料敌制
胜也；用法者，以朝廷能赏罚不私也。今傅潜领雄师数万，闭门不出，坐视边寇
俘掠生民，上孤委注之恩，下挫锐师之气，盖潜辈不能制胜，朝廷未能用法使然
也。军法，临阵不用命者斩。今若斩潜以徇，然后擢如杨延朗、杨嗣者五七人，
增其爵秩，分授兵柄，使将万人，间以强弩，分路讨除，孰敢不用命哉？敌人闻
我将帅不用命，退则有死，岂独思遁，抑亦来岁不敢犯边矣。如此则可以坐清边
塞，然后銮辂还京，天威慑于四海矣。
臣尝读前史，周世宗即位之始，刘崇结敌入寇，敌遣其将杨衮领骑兵数万，
随崇至高平。当时懦将樊爱能、何徽等临敌不战，世宗大陈宴会，斩爱能等，拔
偏将十余人，分兵击太原。刘崇闻之，股慄不敢出，即日遁去。自是兵威大振。
其后收淮甸，下秦、凤，平关南，特席卷尔。以陛下之神武，岂让世宗乎？此今
日御敌之奇策也。
若将来安边之术，请以近事言之，太祖朝制置最得其宜。止以郭进在邢州，
李汉超在关南，何继筠在镇定，贺惟忠在易州，李谦溥在隰州，姚内斌在庆州，
董遵诲在通远军，王彦升在原州，但授缘边巡检之名，不加行营部署之号，率皆
十余年不易其任。立边功者厚加赏赉，其位皆不至观察使。盖位不高则朝廷易制，
任不易则边事尽知。然后授以圣谋，来则掩杀，去则勿追，所以十七年中，北边、
西蕃不敢犯塞，以至屡使乞和，此皆陛下之所知也。苟能遵太祖故事，慎择名臣，
分理边郡；罢部署之号，使不相统辖；置巡检之名，俾递相救应。如此则出必击
寇，入则守城，不数年间，可致边烽罢警矣。
俄知开封府。时北边未宁，内出手札访若水以策。若水陈备边之要有五：
一曰择郡守，二曰募乡兵，三曰积刍粟，四曰革将帅，五曰明赏罚。
何谓择郡守？今之所患，患在战守不同心。望陛下选沉厚有谋谙边事者，任
为边郡刺史，令兼缘边巡检，许召勇敢之士为随身部曲。廪赡不充则官为支给。
然后严亭障，明斥候，每得事宜，密相报示。寇来则互为救应，齐出讨除；寇去
则不令远追，各务安静。苟无大过，勿为替移；傥立微功，就加爵赏。如此则战
守必能同心，敌人不敢近塞矣。
何谓募乡兵？今之所患，患在不知敌情。望诏逐州沿边民为招收军，给与粮
赐，蠲其赋租。彼两地之中，各有亲族，使其怀惠，来布腹心。彼若举兵，此必
预知，苟能预知，则百战百胜矣。
何谓积刍粟？今之所患，患在困民力。望陛下令缘边各广营田，以州郡长官
兼其使额，每岁秋夏，较其课程，立鼓旗以齐之，行赏罚以劝之。仍纵商人入粟
缘边。傥镇戍有三年之备，则敌人不敢动矣。
何谓革将帅？今之所患，患在重兵居外，轻兵居内。去岁傅潜以八万骑屯中
山，魏、博之间镇兵全少，非銮辂亲征，则城邑危矣。望陛下慎选将臣任河北近
镇，仍依旧事节制边兵，未能削部署之名，望且减行营之号；有警则暂巡边徼，
无事则却复旧藩。岂惟不启戎心，况复待劳以逸。如此则不失备边之要，又无举
兵之名，且使重兵不屯一处，进退动静，无施不可矣。
何谓明赏罚？今之所患，患在戎卒骄惰。臣自知府以来，见侍卫、殿前两司
送到边上亡命军卒，人数甚多。臣试讯之，皆以思亲为言，此盖令之不严也。平
时尚敢如此，况临大敌乎？望陛下以此言示将帅，俾申严号令，以警其下。古人
云：“赏不劝谓之止善，罚不惩谓之纵恶。”又曰：“法不可移，令不可违。”
臣尝闻郭进出镇西山，太祖每遣戍卒，必谕之曰：“汝等谨奉法。我犹赦汝，郭
进杀汝矣。”其假借如此，故郭进所至，未尝少衄。陛下能鉴前日之事，即今日
之元龟也。
若水又言：“边部用兵，唯视太白与月为进退者，诚以太白者将军也，星辰
者廷尉也。合则有战，不合则无战；合于东则主胜，合于西则客胜。陛下能用臣
言以谨边备，则边部不召而自来矣。太祖临御十七年间，未尝生事疆埸，而敌人
往往遣使乞和者，以其任用得人而备御有方也。陛下苟思兵者凶器，战者危事，
而不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则守在四夷，而常获静胜，此备御之上策也。”
未几，出知天雄军兼兵马部署。时言事者请城绥州，屯兵积谷以备党项。边
城互言利害，前后遣使数辈按视，不能决。时已大发丁夫，将兴其役，诏若水自
大名驰往视之。若水上言：“绥州顷为内地，民赋登集，尚须旁郡转饷。自赐地
赵保忠以来，人户凋残，若复城之，即须增戍。刍粮之给，全仰河东。其地隔越
黄河、铁碣二山，无定河在其城下，缓急用兵，输送艰阻。且其地险，若未葺未
完，边寇奔冲，难于固守。况城邑焚毁，片瓦不存，所过山林，材木匮乏。城之
甚劳，未见其利。”复诣阙面陈其事，上嘉纳之，遂罢役。初，若水率众过河，
分布军伍，咸有节制，深为戍将推服。上谓左右曰：“若水，儒臣中知兵者也。”
是秋，又遣巡抚陕西缘边诸郡，令便宜制置边事。还拜邓州观察使、并代经略使、
知并州事。
六年春，因疾灸两足，创溃出血数斗，自是体貌羸鼛，手诏慰劳之，俾归京
师。数月，始赴朝谒，因与僚友会食僧舍，假寝而卒，年四十四。赠户部尚书，
赐其母白金五百两。子延年甫七岁，录为太常奉礼郎。
若水美风神，有器识，能断大事，事继母以孝闻。雅善谈论，尤轻财好施。
所至推诚待物，委任僚佐，总其纲领，无不称治。汲引后进，推贤重士，襟度豁
如也。精术数，知年寿不永，故恳避权位。其死也，士君子尤惜之。有集二十卷。
兄若愚，比部员外郎。从弟若冲，大中祥符中，调河阳令。有仆酗酒，杖之
百数。仆挟刀夜潜室中，断其臂，若冲大呼；又害其幼子。诏磔仆于其门。真宗
念若水母老，遣使存问，赐缗、绵、羊、酒；且赐若冲帛三十端，补孟州别驾。
延年后以献文赐进士出身，历太常博士、集贤校理。
苏易简，字太简，梓州铜山人。父协举蜀进士，归宋，累任州县，以易简居
翰林，任开封县兵曹参军，俄迁光禄寺丞，卒，特赠秘书丞。
易简少聪悟好学，风度奇秀，才思敏赡。太平兴国五年，年逾弱冠，举进士。
太宗方留心儒术，贡士皆临轩覆试。易简所试三千余言立就，奏上，览之称赏，
擢冠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升州，迁左赞善大夫。八年，以右拾遗知制诰。
雍熙初，以郊祀恩进秩祠部员外郎。二年，与贾黄中同知贡举。有诏，凡亲属就
举者，籍名别试。易简妻弟崔范，匿父丧充贡，奏名在上第；又王千里者，水部
员外郎孚之子，协为孚门生，千里预荐。上闻，坐范及千里罪。易简缘是罢知制
诰，以本官奉朝请。未几，复知制诰。三年，充翰林学士。初，易简充贡，宋白
掌贡部，至是裁七年。易简幼时随父河南，贾黄中来使，尝教之属辞；及是，悉
为同列。易简连知贡举，陈尧叟、孙何并甲廷试。
淳化元年，丁外艰。二年，同知京朝官考课，迁中书舍人，充承旨。先是，
曲宴将相，翰林学士皆预坐，梁迥启太祖罢之；又皇帝御丹凤楼，翰林承旨侍从
升楼西南隅，礼亦废。至是，易简请之，皆复旧制。易简续唐李肇《翰林志》二
卷以献，帝赐诗以嘉之。帝尝以轻绡飞白大书“玉堂之署”四字，令易简榜于厅
额。易简会韩伾、毕士安、李至等往观。上闻，遣中使赐宴甚盛，至等各赋诗
纪其事，宰相李昉等亦作诗颂美之。他日，易简直禁中，以水试欹器。上密闻之，
因晚朝，问曰：“卿所玩得非欹器耶？”易简曰：“然，江南徐邈所作也。”命
取试之。易简奏曰：“臣闻日中则昃，月满则亏，器盈则覆，物盛则衰。愿陛下
持盈守成，慎终如始，以固丕基，则天下幸甚。”
会郊祀，充礼仪使。先是，扈蒙建议以宣祖升配。易简引唐故事，请以宣祖、
太祖同配。从之。知审官院，言初任京朝官，未尝历州县，不得拟知州、通判。
诏可。改知审刑院，俄掌吏部选，迁给事中、参知政事。时赵昌言亦参知政事，
与易简不协，至忿争上前，上皆优容之。未几，昌言出使剑南，中路命改知凤翔
府。明年，易简亦以礼部侍郎出知邓州，移陈州。至道二年，卒，年三十九，赠
礼部尚书。
易简外虽坦率，中有城府。由知制诰入为学士，年未满三十。属文初不达体
要，及掌诰命，颇自刻励。在翰林八年，眷遇敻绝伦等。李沆后入，在易简下，
先参知政事，故以易简为承旨，锡赉均焉。太宗遵旧制，且欲稔其名望而后正台
辅，易简以亲老急于进用，因亟言时政阙失，遂参大政。
蜀人何光逢，易简之执友也，尝任县令，坐赂削籍，流寓京师。会易简典贡
部，光逢代人充试以取赀，易简于稠人中屏出之。光逢遂造谤书，斥言朝廷事，
且讥易简。易简得其书以闻，逮捕光逢，狱具，坐弃市。易简以杀光逢非其意，
居常怏怏。母薛氏以杀父执切责之，易简泣曰：“不渭及此易简罪也。”及易简
参知政事，召薛氏入禁中，赐冠帔，命坐，问曰：“何以教子成此令器？”对曰：
“幼则束以礼让，长则教以诗书。”上顾左右曰：“真孟母也。”
易简性嗜酒，初入翰林，谢日饮已微醉，余日多沉湎。上尝戒约深切，且草
书《劝酒》二章以赐，令对其母读之。自是每入直，不敢饮。及卒，上曰：“易
简果以酒死，可惜也。”易简常居雅善笔札，尤善谈笑，旁通释典，所著《文房
四谱》、《续翰林志》及《文集》二十卷，藏于秘阁。三子，曰宿、曰寿、曰耆，
大中祥符间，皆禄之以官云。
郭贽，字仲仪，开封襄邑人。乾德中，举进士，中首荐。太宗尹京，因事藩
邸。太平兴国初，擢为著作佐郎、右赞善大夫。俄兼皇子侍讲，赐绯鱼。太宗至
东宫，出《戒子篇》命贽注解，且令委曲讲说，以喻诸王。三年，与刘兼、张洎、
王克正同知贡举，迁右补阙，与宋白并拜中书舍人，赐金紫。五年，复与程羽、
侯陟、宋白同知贡举。置京朝官差遣院，凡将命出入、受代归阙官，悉考校劳绩，
铨量才品，命贽、洎、滕中正、雷德骧领之。
七年，以本官参知政事。曹彬为弭德超所诬，贽极言救解，深为宰相赵普所
重。尝因论事奏曰：“臣受不次之遇，誓以愚直上报。”太宗曰：“愚直何益于
事？”贽言：“虽然，犹胜奸邪。”
无何，以入对宿酲未解，左迁秘书少监、知荆南府。府俗尚淫祀，属久旱，
盛陈祷雨之具。贽始至，命悉撤去，投之江，不数日大雨。就加左谏议大夫，入
为盐铁使。时诸路积逋欠犯人，虽死犹系其子孙。贽条陈其事，多所蠲贷。籍田，
超拜工部侍郎。淳化中，知澶州，坐河决免所居官。久之，起为给事中，复工部
侍郎，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司。
真宗即位，拜刑部，出知天雄军。翌日，贽入对，恳辞。上曰：“全魏之地，
所寄尤重，卿宜亟去。”入判太常寺、吏部流内铨，加集贤院学士、判院事。知
河南府，归朝，献诗自陈，进秩吏部，俄兼秘书监。
初，真宗未出阁，贽已授经，上尝至其家；后杨可法继其任，上以为辅导不
及贽，尝称贽纯厚长者。至是，在秘府，屡赐对，询访旧事。且愍其已老，特拜
工部尚书、翰林侍读学士，作诗赐之，有“启发冲言晓典常”语。东封，迁礼部
尚书。太宗在晋邸时，凡制篇咏，多令属和。真宗尝访其赐本，贽集为四卷以献，
诏奖之。大中祥符三年，卒，年七十六。上以旧学之故，特亲临哭之，赠左仆射，
谥文懿。录其子昭度为大理寺丞，昭升、昭用并大理评事，昭允左赞善大夫。
贽属文敏速而不雕刻，昭度集为三十卷上之，赐名《文懿集》。性温和，颇
能延誉时隽。宋白以文学沉下位，贽荐引之，遂同掌诰命。赵昌言儿时，一见器
之，及掌贡部，以为奏名之首，后卒贵显。贽初充赋有声，邑人同在籍中者忌之，
潜加构毁，自是连上不中选。洎贽再知贡举，邑人子以明经充荐，诏下日，悔泣
而去。贽闻之，命其所亲召还，慰谕俾就举，遂预荐中第。然吝啬，切于治生，
晚节不事事，人颇以是少之。
李至，字言几，真定人。母张氏，尝梦八仙人自天降，授字图使吞之，及寤，
犹若有物在胸中，未几，生至。七岁而孤，鞠于飞龙使李知审家。幼沉静好学，
能属文。及长，辞华典赡。举进士，释褐将作监丞，通判鄂州。旋擢著作郎、直
史馆。会征太原，命督泽、潞刍粮，累迁右补阙、知制诰。太平兴国八年，转比
部郎中，为翰林学士。冬，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雍熙初，加给事中。时议亲征范阳，至上疏以为：“兵者凶器，战者危事，
用之之道，必务万全。幽州为敌右臂，王师所向，彼必拒张，攻城数万，兵食倍
之。今日边庾未充，况范阳之傍，坦无陵阜，去山既远，取石尤难。金汤之坚，
必资机石，傥有未备，愿且缮完。畜威养锐，观衅以伐谋，更纵弥年，亦未为晚。
必若圣心独断，在于必行，则京师天下之本，陛下恭守宗庙，不离京国，示敌人
以闲暇，慰亿兆之仰望，策之上也。大名，河朔之咽喉，或暂驻銮辂，扬言自将，
以壮军威，策之中也。若乃远提师旅，亲抵边陲，北有契丹之虞，南有中原之虑，
则曳裾之恳切，断鞅之狂愚，臣虽不肖，耻在二贤后也。”至以目疾累表求解机
政，授礼部侍郎，进秩吏部。
会建秘阁，命兼秘书监，选三馆书置阁中，俾至总之。至每与李昉、王化基
等观书阁下，上必遣使赐宴，且命三馆学士皆与焉。至是升秘阁，次于三馆，从
至请也。上尝临幸秘阁，出草书《千字文》为赐，至勒石，上曰：“《千文》乃
梁武得破碑钟繇书，命周兴嗣次韵而成，理无足取。若有资于教化，莫《孝经》
若也。”乃书以赐至。荐潘慎修、舒雅、杜镐、吴淑等入充直馆校理。请购亡书，
间以新书奏御，必便坐延见，恩礼甚厚。淳化五年，兼判国子监。至上言：“
《五经》书疏已板行，惟二《传》、二《礼》、《孝经》、《论语》、《尔雅》
七经疏未备，岂副仁君垂训之意。今直讲崔颐正、孙奭、崔偓佺皆励精强学，博
通经义，望令重加雠校，以备刊刻。”从之。后又引吴淑、舒雅、杜镐检正讹谬，
至与李沆总领而裁处之。
至道初，真宗初正储位，以至与李沆并兼宾客，诏太子事以师傅礼。真宗每
见必先拜，至等上表，不敢当礼。诏答曰：“朕旁稽古训，肇建承华，用选端良，
资于辅导。藉卿宿望，委以护调，盖将勖以谦冲，故乃异其礼数。勿饰当仁之让，
副予知子之心。”至等相率谢。太宗谓曰：“太子贤明仁孝，国本固矣。卿等可
尽心规诲，若动皆由礼，则宜赞助，事有未当，必须力言。至于《礼》、《乐》、
《诗》、《书》义有可裨益者，皆卿等素习，不假朕之言谕也。”
真宗即位，拜工部尚书、参知政事。一日，上访以灵武事，至上疏曰：“河
湟之地，夷夏杂居，是以先王置之度外。继迁异类，骚动疆埸，然脐不足弭其患，
擢发不足数其罪。然圣人之道，务屈己含垢以安亿民，盖所损者小，所益者大。
望陛下以元元为念，不以巨憝介意。料彼胁从亦厌兵久矣，苟朝廷舍之不问，啖
以厚利，縻以重爵，亦安肯迷而不复讫于沦胥哉？昨郑文宝绝青盐使不入汉界，
禁粒食使不及羌夷，致彼有词，而我无谓，此之失策，虽悔何追。今若复禁止不
许通粮，恐非制敌怀远、不战屈人之意。昔唐代宗虽罪田承嗣而不禁魏盐，陛下
宜行此事，以安边鄙。使其族类有无交易，售盐以利之，通粮以济之，彼虽远夷，
必然向化，互相诰谕。一旦怀恩，舍逆效顺，则继迁竖子孤而无辅，又安能为我
蜂虿哉！今灵州不可不弃，非独臣愚以为当然，若移朔方军额于环州，亦一时之
权也。或指灵州为咽喉之地，西北要冲，安可弃之以为敌有，此不智之甚，非臣
之所敢知也。”后灵武卒不能守。
咸平元年，以目疾求解政柄，授武信军节度，入辞节制，不允。居二年，徙
知河南府。四年，以病求归本镇，许之。诏甫下，卒，年五十五。赠侍中，诏给
其子惟良、惟允、惟熙等奉终制。
至尝师徐铉，手写铉及其弟锴集，置于几案。又赋《五君咏》，为铉及李昉、
石熙载、王祐、李穆作也。至刚严简重，人士罕登其门。性吝啬。幼育于知审，
及贵，即逐其养子以利其资。知审因至亦至右金吾卫大将军。
辛仲甫，字之翰，汾州孝义人。曾祖实，石州推官。祖迪，寿阳令。父藩，
河东节度判官。仲甫少好学，及长，能吏事，伟姿仪，器局沉厚。周广顺中，郭
崇掌亲军，领武定节制，置仲甫掌书记。显德初，出镇澶渊，仍署旧职。崇所亲
吏为厢虞候，部民有被劫杀者，诉阴识贼魁，即捕盗吏也，官不敢诘。仲甫请自
捕逮，鞫之，吏故稽其狱，仲甫曰：“民被寇害而使自诬服，蠹政甚矣，焉用僚
佐为？”请易吏以雪冤愤。崇悟，移鞫之，乃得实状。崇移镇真定，改深、赵、
镇观察判官。
太祖受命，以崇为监军。陈思诲密奏崇有奸状，上怒且疑，遣中使驰往验之。
未至，崇忧懑失据，谓宾佐曰：“苟主人不察，为之奈何？”皆愕相视。仲甫曰：
“皇帝膺运，公首效节，军民处置，率循常度，且何以加辞。第远侦使者，率僚
属尽郊迎礼，听彼伺察，久当自辨矣。”崇如其言。使者至，视崇无他意，还奏，
上大喜，归罪于思诲。仲甫又随崇为平卢军节度判官。崇卒，改郓、齐观察判官，
累雪冤枉。
乾德五年，入拜右补阙，出知光州。州有横河与城直，会霖潦暴疾，水溢溃
庐舍。仲甫集船数百艘，军资民储，皆赖以济。六年，移知彭州。州卒诱营兵及
诸屯戍，谋以长春节宴集日为乱。属春初，仲甫出城巡视，见壕中草深，意可藏
伏，命烧薙之。凶党疑谋泄，有自首者。禽百余人，尽斩之。先是州少种树，暑
无所休。仲甫课民栽柳荫行路，郡人德之，名为“补阙柳”。太祖问群臣文武兼
资者为谁，赵普以仲甫对。徙益州兵马都监，代还，选为三司户部判官。
太平兴国初，迁起居舍人，奉使契丹。辽主问：“党进何如人？如进之比有
几？”仲甫曰：“国家名将辈出，如进鹰犬材耳，何足道哉！”辽主欲留之，仲
甫曰：“信以成命，义不可留，有死而已。”辽主竟不能屈。使还，以刑部郎中
知成都府。既至，奏免岁输铜钱，罢榷酤，政尚宽简，蜀人安之。八年，加右谏
议大夫。时彭州盗贼连结为害，诏捕未获。仲甫诱令自缚诣吏者凡百余人，余因
散去。
九年，入知开封府，拜御史中丞。雍熙二年，拜给事中、参知政事。端拱中，
进户部侍郎。时吕蒙正以长厚居相位，王沔任事，仲甫从容其间而已。淳化二年，
以足疾罢为工部尚书，出知陈州。代归，会蜀有寇，以仲甫素著恩信，将令舆疾
招抚，以疾未行。无何，以太子少保致仕。真宗即位，加太子少傅。咸平三年，
卒，年七十四，赠太子太保。子若冲、若虚、若蒙、若济、若渝，皆能其官。孙
有孚、有邻，俱中进士。
王沔，字楚望，齐州人。太平兴国初，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四年，太宗
亲征太原，见于行在，授著作郎、直史馆。迁右拾遗，出为京西转运副使。明年，
加右补阙、知怀州。八年春，与宋白、贾黄中等同知贡举，擢膳部郎中、枢密直
学士。迁右谏议大夫、同签书枢密院事，赐第崇德坊。雍熙元年，加左谏议大夫、
枢密副使。端拱初，改户部侍郎，参知政事。
淳化初，宰相赵普出守西洛。吕蒙正以宽简自任，政事多决于沔，沔与张齐
贤同掌枢务，颇不叶。齐贤出知代州，沔遂为副使，参预政事。陈恕好苛察，亦
尝与沔忤。淳化二年，齐贤洎恕参知政事，沔不自安，虑僚属有以中书旧事告齐
贤等。会左司谏王禹偁上言：“自今宰相及枢密使不得于本厅见客，许于都堂延
接。”沔喜，即奏行之。直史馆谢泌以为如此是疑大臣以私也，疏驳之。太宗追
还前诏，沔暨恕因是罢守本官。翌日，蒙正亦罢。沔见上，涕泣，不愿离左右。
未几，须鬓皆白。会省吏事发，连中书，因有奏毁者。上语毁者曰：“吕蒙正有
大臣体，王沔甚明敏。”毁者惭而止。
三年，上欲黜陟官吏，命沔与谢泌、王仲华同知京朝官考课。沔上言，应京
朝官殿犯，乞令刑部条报，以赃及公私罪分三等以闻。立法苛察，欲因是以求再
用。受命甫旬日，方视事，以暴疾卒，年四十三，赠工部尚书。
沔聪察敏辩，有适时之用，上前言事，能委曲敷绎。每对御读所试进士辞赋，
音吐明畅，经读者多中高第。性苛刻，少诚信。掌机务日，凡谒见者必啖以甘言，
皆喜过望，既而进退非允，人胥怨之。
沔弟淮，太平兴国五年进士，任殿中丞。尝掌香药榷易院，坐脏论当弃市，
以沔故，诏杖一百，降定远主簿。沔以是频为寇准所诋云。
温仲舒，字秉阳，河南人。太平兴国二年，举进士，为大理评事，通判吉州。
再迁秘书丞、知汾州，坐事除名。未几，复起为右赞善大夫，通判睦州。端拱初，
拜右正言、直史馆、判户部凭由司。三年，拜工部郎中、枢密直学士，知三班院。
秋，彗星见，召对别殿，仲舒以为“国家平太原以来，燕、代之交，城守年深，
杀伤剽掠，彼此迭见。大河以北，农桑废业，户口减耗。凋弊之余，极力奉边。
丁壮备徭，老弱供赋。遗庐坏堵，不亡即死。邪人媚上，犹云乐输。加以兵卒践
更，行者辛苦，居者怨旷。愿推恩宥，以绥民庶。”太宗嘉纳之，遂赦河北。
淳化二年，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改同知枢密院事。四年，罢知秦州。
先是，俗杂羌、戎，有两马家、朵藏、枭波等部，唐末以来，居于渭河之南，大
洛、小洛门砦，多产良木，为其所据。岁调卒采伐给京师，必以赀假道于羌户。
然不免攘夺，甚至杀掠，为平民患。仲舒至，部兵历按诸砦，谕其酋以威信，诸
部献地内属。既而悉徙其部落于渭北，立堡砦以限之。民感其惠，为画像祠之。
会有言仲舒生事者，上谓近臣曰：“仲舒尝总机密之职，在吾左右，当以绥怀为
务。古伊、洛之间，尚有羌、浑杂居，况此羌部内属，素居渭南，土著已久，一
旦擅意斥逐，或至骚动，又烦吾关右之民。”乃命知凤翔薛惟吉与仲舒对易其任。
连知兴元、江陵二府，加给事中。会内侍蓝继宗使秦州还，言得地甚利。乃召仲
舒，拜户部侍郎，寻参知政事。二砦后为内地，岁获巨木之利。
咸平初，拜礼部尚书，罢政，出知河阳。逾年，知开封府。五年，以京府务
剧求罢，遂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寻迁刑部尚书、知天雄军，徙河南。景德中，并
州缺守，上以北门重镇须大臣镇抚，非张齐贤、温仲舒不可，令宰相谕旨，皆不
愿往。未几，复知审官院。大中祥符中，进秩户部尚书。三年，判昭文馆大学士，
命下，卒，年六十七。赠左仆射，谥恭肃。
仲舒敏于应务。少与吕蒙正契厚，又同登第。仲舒黜废累年，蒙正居中书，
极力援引，及被任用，反攻蒙正，士论薄之。自为正言至贰枢密，皆与寇准同进，
时人谓之“温寇”。子嗣宗、嗣良、嗣先、嗣立。仲舒既卒，帝悯其孤弱，并禄
以官。
王化基，字永图，镇定人。太平兴国二年，举进士，为大理评事，通判常州。
迁太子右赞善大夫、知岚州。时赵普为相，建议以骤用人无益于治，改淮南节度
判官，入为著作郎，迁右拾遗，抗疏自荐。太宗览奏曰：“化基自结人主，慷慨
之士也。”召试，知制诰，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一日，侍便殿，问以边事，
对曰：“治天下犹植木焉，所患根本未固，固则枝干不足忧。朝廷治，则边鄙何
患乎不安？”又尝令荐士，即一疏数十人，王嗣宗、薛映、耿望，皆其人也。
化基尝慕范滂为人，献《澄清略》，言时事有五：
其一，复尚书省，曰：国家立制，动必法天。尚书省上应玄象，对临紫垣，
故六卿拟喉舌之官，郎吏应星辰之位，斯实乾文昭著，故事具明。方今省署，名
实未称。夫三司使额，乃近代权制；判官、推官、勾院、开拆、磨勘、凭由、理
欠、孔目、勾押、前后行，皆州郡吏局之名。请废三司，止于尚书省设六尚书分
掌其事；废判官、推官，设郎官分掌二十四司及左右司公事，使一人掌一司；废
孔目、勾押、前后行为都事、主事、令史；废勾院、开拆、磨勘、凭由、理欠等
司归比部及左右司。如此即事益精详，且尽去州郡吏局之名也。六卿如阙，即选
名品相近、有才望者权之；郎官如阙，则于两省三院选名干有清望者，依资除之。
其二十四司公事，若繁简不同，望下本省府属参酌其类，均而行之。
其二，慎公举，曰：朝廷频年下诏，以类求人。但闻例得举官，未见择其举
主。欲望自今先责朝官有声望者，各举所知，其举得官员则置籍，并举主名姓籍
之。所举之官，实著廉能，则特旌举主；若所举贪冒败事，连坐举主。陛下自登
宝位，十年于兹，七经选抡，得人多矣。然下僚远官，不无沉滞。望令采访司及
州郡长吏，廉察以闻，籍以待用，则下无遗材矣。
其三，惩贪吏，曰：贪吏之于民，其损甚大。屈法烦刑，徇私肆虐，使民之
受害甚于木之受蠹。若乃用非其人而不绳以法，虽夷、齐、颜、闵不能自见。盖
中人之性，如水之在器，方员不常，顾用之者何如尔。望令诸路转运使副兼采访
之名，责以觉察州、府、军、监长吏得失，俟其澄清部内，则待以不次之擢，置
于侍从之间。所贵周知物理，能备顾问，且足为外官之劝也。
其四，省冗官，曰：古人建官，初不必备者，惟得其人也。国家封疆虽逾前
世，而分设庶官实倍常数，意欲尽笼天下之利，而民物转加凋弊。二十年前，江、
淮诸郡，扬、楚最居要冲，务穰事众，地广民繁。然止设知州一人署领官事，其
余通判官、推官及州官等，悉皆分管榷务、仓库。当时事无不集，兼少狱讼。其
后十年，臣任扬州时，朝廷添置监临、使臣等职，实逾本州官数。诸州冗员，似
此非一。今以朝官、诸色使臣及县令、簿、尉等高卑相折而计之，一人月费不啻
十千，以千人约之，岁计用十余万千，更倍万约之，万又过倍。使皆廉吏，止糜
公帑；设或贪夫参错其间，则取于民者又加倍焉。望委各路转运使副，与知州同
议裁减。若县令、簿、尉等官自前多不备置，可兼者兼之，如此则冗官汰矣。
其五，择远官，曰：负罪之人，多非良善，贪残凶暴，无所不至。若授以远
方牧民之官，其或怙恶不悛，恃远肆毒。小民罹殃，卒莫上诉，甚非抚绥远人之
意也。若自今以往，西川、广南长吏不任负罪之人，则远人受赐矣。
书奏，太宗嘉纳之。
初，柴禹锡任枢密，有奴受人金，而禹锡实不知也。参知政事陈恕欲因以中
禹锡。太宗怒，引囚讯其事，化基为辨其诬。太宗感悟，以化基为长者。淳化中，
拜中丞，俄知京朝官考课，迁工部侍郎。至道三年，超拜参知政事。咸平四年，
以工部尚书罢知扬州。移知河南府，进礼部尚书。大中祥符三年，卒，年六十七。
赠右仆射，谥惠献。化基宽厚有容，喜愠不形，僚佐有相凌慢者，辄优容之。在
中书，不以荫补诸子官，然善教训，故其子举正、举直、举善、举元皆有所立。
举正字伯仲，幼嗜学，厚重寡言。化基以为类己，器爱异诸子，以荫补秘书
省校书郎。进士及第，知伊阙、任丘县，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真宗实录》院
检讨、国史编修官。三迁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修《三朝宝训》，同修起
居注，擢知制诰。其妻父陈尧佐为相，改龙图阁待制、尧佐罢，以兵部郎中复知
制诰，为翰林学士，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前一日，吏有驰报者，举正方燕
居斋舍，徐谓吏曰：“安得漏禁中语？”既入谢，仁宗曰：“卿恬于进取，未尝
干朝廷以私，故不次用卿。”
时陕西用兵，吕夷简以宰相判枢密院，举正曰：“判名重，不可不避也。”
乃改兼枢密使。迁给事中。御史台举李徽之为御史，举正友婿也，格不行。徽之
讼曰：“举正妻悍不能制，如谋国何？”欧阳修等亦论举正懦默不任事，举正亦
自求去，遂以资政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许州。光化军叛卒转寇傍境，而州兵
有谋起为应者，举正潜捕首恶者斩之。徙知应天府，累迁左丞。
皇佑初，拜御史中丞，乃奏：“张尧佐庸人，缘妃家，一日领四使，使贤士
大夫无所劝。”不报，举正因留班廷诤，乃夺宣徽、景灵二使。又曰：“先朝用
人，虽守边累年者，官止遥郡刺史。今所用未尽得人，而克期待迁，使后有功者
何所劝耶？且转运使察官吏能否，生民休戚赖焉。命甫下而数更，不终岁而再易，
恩泽所以未宣，民疾所以未瘳者，职此故也。”御史唐介坐言事贬春州，举正力
言之，介得徙英州。居半岁，尧佐复为宣徽使。家居凡七上疏。及狄青为枢密使，
又言青出兵伍不可为执政，力争不能夺，因请解言职。帝称其得风宪体，遣赐就
第，赐白金三百两，除观文殿学士、礼部尚书、知河南府，入兼翰林侍读学士。
每进读及前代治乱之际，必再三讽谕。
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安简，赐黄金百两。文章雅厚如其为
人，有《平山集》、《中书制集》、《内制集》五十卷。
举元字懿臣，以上文章赐进士出身。知潮州，江水败堤，盗乘间窃发，举元
夜召里豪计事，盗既获，乃治堤。为河阴发运判官。或言大河决，将犯京师。举
元适入对，具论地形证其妄，已而果然。历郡牧、户部判官、京东转运使。沙门
岛多流人，守吏顾货橐，阴杀之。举元请立监以较赏罚，自是全活者众。徙淮南、
河东。夏人来争屈野地。举元从数骑度河，设幕与之议，示以赤心，夏人感服。
治平中，又徙成都。邙井盐岁入二百五十万，为丹棱卓个所侵，积不售，下
令止之，盐登于旧。召提举在京修造，英宗劳之曰：“官庐舍害于水，仅有存者，
卿究心公家，毋惮其劳。”俄进盐铁副使，拜天章阁待制，知沧州，改河北都转
运使，知永兴军。庆人、夏人屯境上，有窥我意。举元使二裨将以千骑扼其要害。
长安遣从事来会兵泾原，戒勿轻举。大将窦舜卿锐意请行，不听。举元曰：“不
过三日，虏去矣。”至期果去。神宗以细札谘攻守策，举元请省官减戍，益备去
兵，勿营亭障。舆论不合，遂引疾求解，徙陈州，未行而卒。官至给事中，年六
十二。子诏。
诏字景献，用荫补官，通判广信军事，知博州。魏俗尚椎剽，奸盗相囊橐，
诏请开反告杀并赎罪法，以携其党。元佑初，朝廷起回河之议，未决，而开河之
役遽兴。诏言河朔秋潦，水淫为灾，民人流徙，赖发廪振赡恩，稍苏其生，谓宜
安之，未可以力役伤也。从之。擢开封府推官。富民贷后绝僧牒为缗钱十三万，
逾期复责倍输，身死赀籍，又锢其妻子，诏请免之。出为滑州。州属县有退滩百
余顷，岁调民刈草给河堤，民病其役，诏募人佃之，而收其余。为度支郎中，使
契丹。时方讨西夏，迓者耶律诚欲尝我，言曰：“河西无礼，大国能容之乎？”
诏曰：“夏人侮边，既正其罪矣，何预两朝和好事？”入贺，故事，跪而饮，盖
有误拜者，乃强诏。诏曰：“南北百年，所守者礼，其可纷更耶？”卒跪饮之。
崇宁中，由大理少卿为卿，徙司农。御史论诏在滁日请苏轼书《醉翁亭碑》，
罢主崇福宫。旋知汝州，铸钱卒骂大校，诏斩以徇，而上章待罪。除直秘阁，言
者复抉滁州事，罢去。起知深、兖二州，徙同州，过阙，留为左司郎中，迁卫尉、
太府卿、刑部侍郎，详定敕令。旧借绯紫者不佩鱼，诏言：“章服所以辨上下，
今与胥吏不异。”遂皆佩鱼。历工、兵、户三部侍郎，转开封尹。时子瑽使京西，
摄尹洛。父子两京相望，人以为荣。
进刑部尚书，拜延康殿学士，提举上清宝箓宫，复为工部尚书。徽宗闵其老，
命毋拜，诏皇恐，于是但朝朔望。俄以银青光禄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九。
论曰：自昔参大政、赞机务，非明敏特达之士，不能胜其任。若又饬以文雅，
济以治具，则尽善矣。若水机鉴明敏，儒而知兵；李至刚严简重，好古博雅，其
于柄用宜矣。王沔临事精密，能远私谒，而考课之议，颇伤苛刻；仲甫以吏事为
时用，未免苟容之诮，瑕瑜固不相掩也。仲舒见举于蒙正，而反攻其短；易简不
能周恤光逢，而置之死地，其不可与郭贽辨曹彬之诬、化基伸禹锡之枉同日而语
也明矣。此纯厚长者之称，所以独归于二子欤！举正继践台佐，得风宪体；举元
任职边郡，有持重称。矧诏之父子又并尹两京，克济其美，何王氏子孙之多贤也！

卷二百六十七 列传第二十六
○张宏 赵昌言 陈恕（魏羽 刘式附）刘昌言 张洎 李惟清
张宏，字臣卿，青州益都人。高祖茂昭，唐易、定节度使。曾祖元，易州刺
史。祖持，蒲城令。父峭，业《春秋》，一举不第，退居丘园，后唐天成中以贤
帅后补协律郎，至平利令。
宏，太平兴国二年，举进士，为将作监丞，通判宣州。改太子中允、直史馆，
迁著作郎，赐绯鱼，预修《太平御览》，历左拾遗。六年，出为峡路转运副使，
就加左补阙、会省副使，知遂州，以勤干闻，入为度支员外郎。
雍熙中，吕蒙正、李至、张齐贤、王沔荐其文行，改主客郎中、史馆修撰。
数日，以本官充枢密直学士，赐金紫。太宗召对便殿，谓曰：“成都重地，卿为
朕镇之。”因厚赐以遣。至郑州，促召归阙，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会太宗
亲试礼部不合格贡士，令枢密院给牒，因谓宏曰：“朕自御极以来，亲择群材，
大者为栋梁，小者为榱桷，卿与吕蒙正皆中朕选，大臣颇有沮议。非朕独断，岂
能及此乎？”宏顿首谢。
时河朔用兵，宏居位无所建白，御史中丞赵昌言多言边事，乃以昌言副枢密，
宏为中丞，两更其任。端拱初，改工部侍郎，再为枢密副使。淳化二年，以吏部
侍郎罢，俄判吏部铨，权知开封府。太宗御便殿虑囚，以府狱多壅，诏劾其官属，
宏等顿首请罪，乃释之。真宗尹京，宏罢奉朝请。至道初，出知潞州。二年，就
转右丞。真宗即位，加工部尚书。咸平初，还朝，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司。
二年，真宗以上封者众，虑其稽留，命宏与王旦知登闻鼓院，再掌吏部选。四年，
卒，年六十三。废朝，赠右仆射，命中使莅葬事。录其子可久大理评事，可道太
祝，可度奉礼郎。
宏循谨守位，不求赫赫之誉，历践通显，未尝败事。可久至虞部员外郎，可
道国子博士，可度太子中舍。
赵昌言，字仲谟，汾州孝义人。父叡，从事使府，太宗尹开封，选为雍丘、
太康二县令，后终安、申观察判官。
昌言少有大志，赵逢、高锡、寇准皆称许之。太平兴国三年，举进士，文思
甚敏，有声于场屋，为贡部首荐。廷试日，太宗见其辞气俊辩，又睹其父名，谓
左右曰：“是尝为东畿宰，朕之生辰，必献诗百韵为寿，善训其子，亦为可嘉也。”
擢置甲科，为将作监丞，通判鄂州。拜右拾遗、直史馆，赐绯鱼。选为荆湖转运
副使，迁右补阙，会省副职，改知青州。入拜职方员外郎，知制诰，预修《文苑
英华》。雍熙初，加屯田郎中。明年，同知贡举，俄出知天雄军。
时曹彬、崔彦进、米信失律于歧沟，昌言遣观察支使郑蒙上疏，请诛彬等。
优诏褒答，召拜御史中丞。太宗宴金明池，特召预焉。宪官从宴，自昌言始也。
河东用兵，枢密副使张宏循默守位，昌言多条上边事，太宗即以昌言为左谏
议大夫，代宏为枢密副使，迁工部侍郎。时盐铁副使陈象舆与昌言善，知制诰胡
旦、度支副使董俨皆昌言同年，右正言梁颢尝在大名幕下。四人者，日夕会昌言
之第。京师为之语曰：“陈三更，董半夜。”有佣书翟颍，性险诞，与旦狎，旦
为作大言之辞，使颍上之，为颍改姓名马周，以为唐马周复出也。其言多毁时政，
自荐为大臣，及历举数十人皆公辅器，期昌言为内应。陈王尹开封，廉知以闻，
诏捕颍系狱，鞠之，尽得其状。昌言坐贬崇信军节度行军司马，颍仗脊黥面，流
海岛，禁锢终身。
初，太宗厚遇昌言，垂欲相之。赵普以勋旧复入，晋昌言刚戾，乃相吕蒙正。
裁数月，会有颍狱，普以昌言树党，再劝太宗诛之，太宗特宽焉。淳化二年，起
昌言知蔡州，逾年，召拜右谏议大夫。或议驰茶盐禁，以省转漕。命昌言为江淮、
两浙制置茶盐使，昌言极言非便，太宗不纳，趣昌言往。昌言固执如初。即以户
部副使雷有终代之，卒以无利而罢。
昌言复知天雄军，赐钱二百万。大河贯府境，豪民峙刍茭图利，诱奸人潜穴
堤防，岁仍决溢。昌言知之。一日，堤吏告急，命径取豪家廥积以给用，自是无
敢为奸利者。属澶州河决，流入御河，涨溢浸府城，昌言籍府兵负土增堤，数不
及千，乃索禁卒佐役，皆偃蹇不进。昌言怒曰：“府城将垫，人民且溺，汝辈食
厚禄，欲坐观耶？敢不从命者斩。”众股慄赴役，不浃旬城完。太宗手诏褒谕
之，召拜给事中、参知政事，俾乘疾置以入，即赴中书。
时京城连雨，昌言请出厩马分牧外郡。或以盛秋备敌，马不可阙。昌言曰：
“塞下积水，敌必不至。”太宗从之。未几，王小波、李顺构乱于蜀，议遣大臣
抚慰。昌言独请发兵，无使滋蔓，廷论未决。会嘉、眉连陷，始命王继恩等分路
进讨。昌言摄祭太庙，宿斋中，因召对滋福殿，复赞兵计，遂遣使督继恩战。继
恩御众寡术，余寇未殄，握兵留成都，士无斗志，郡县复有陷者。太宗意颇厌兵，
召昌言谓曰：“西川本自一国，太祖平之，讫今三十年矣。”昌言知意，即前指
画攻取之策。太宗喜，命昌言为川峡五十二州招安行营马步军都部署。昌言恳辞，
敦谕不许，赐精铠、良马、白金五千两，别赐手札数幅，皆讨贼方略。自继恩以
下，并受节度。既行，有奏昌言无嗣，鼻折山根，颇有反相，不宜遣握兵入蜀。
从旬日，召宰相于北苑门曰：“昨令昌言入蜀，朕思之有所未便。且蜀贼小丑，
昌言大臣，未易前进。且令驻凤翔，止遣内侍卫绍钦赍手书指挥军事，亦可济也。”
诏书追及，昌言已至凤州，留候馆百余日。贼平，改户部侍郎，罢政事，知凤翔
府。徙澶、泾、延三州。
真宗即位，迁兵部侍郎、知陕州，表求还京，不许。未几，移知永兴军。咸
平三年，与吕蒙正、寇准同召，以本官兼御史中丞、知审官院。有言门资官不宜
任亲民，昌言手疏，以才不才在人，岂以寒隽世家为限，遂罢其议。加工部尚书，
仍兼中丞。
先时，多遣台吏巡察群臣逾越法式者，昌言建议请准故事，令左右巡使分领
之。会知审刑院赵安仁、判大理寺韩国华断狱失中解职，昌言因上言：“详断官
宜加慎择，自今有议刑不当，严示惩罚，授以远官，若有罪被问不即引伏者，许
令追摄。又天下大辟断讫，皆录款闻奏，付刑部详覆，用刑乖理者皆行按劾。惟
开封府未尝奏案，或断狱有失，止罪元勘官吏，知府、判官、推官、检法官皆不
及责，则何以辨明枉滥，表则方夏？望自今如外州例施行。”从之。会孟州民常
德方讼临津尉任懿以贿登第，事下御史，乃知举王钦若受之，昌言以闻。钦若自
诉，诏刑昺覆按，坐昌言故入，夺官，贬安远军行军司马，移武胜军。
景德初，拜刑部侍郎。求兼三馆职，命判尚书都省。真宗幸澶渊，以盟津居
要，增屯兵，命知河阳。历知天雄军府。境内有小盗，昌言榜谕：“能告执者给
赏，牙吏即迁职。”枢密使王继英以为小盗不当擅为赏格，乃诏昌言易其榜，有
劳者俟朝旨。未几，徙知镇州，迁户部侍郎。大中祥符二年，卒，年六十五。赠
吏部尚书，谥曰景肃。录其子庆嗣为国子监丞，赋禄终丧。侄孙允明同学究出身。
昌言喜推奖后进，掌漕湖外时，李沆通判潭州，昌言谓有台辅之量，表闻于
朝。王旦宰岳州平江，昌言一见，识其远大，以女妻之，后皆为贤相。王禹偁自
卑秩擢词职，亦昌言所荐也。
昌言强力尚气概，当官无所顾避，所至以威断立名，虽屡经摈斥，未尝少自
抑损。然刚愎纵率，对僚吏倨慢，时论以此少之。庆嗣至太子洗马。
陈恕，字仲言，洪州南昌人。少为县吏，折节读书。江南平，礼部侍郎王明
知洪州，恕以儒服见，明与语，大奇之，因资送令预计偕。太平兴国二年进士，
解褐大理评事、通判洪州，恕以乡里辞。改澧州。澧自唐季为节镇兼领，吏多缘
簿书干没为奸。恕尽擿发其弊，郡中称为强明，以吏干闻。
召入，为右赞善大夫，同判三司勾院，迁左拾遗，充度支判官。与判使王仁
赡廷争本司事，仁赡屈伏，坐贬秩；擢恕为度支员外郎，仍旧职。
再迁工部郎中、知大名府。时契丹内寇，受诏增浚城隍，其器用取于民者不
时集，恕立擒府中大豪一人，会将吏将斩之。宗族号诉，宾佐竞前请救，大豪叩
头流血，请翌日集事，违期甘死。恕令械之以徇，民皆恐慄，无敢后期者，数
日功就。
会契丹引去，召入为户部郎中、户部副使，迁右谏议大夫、知澶州。驿召为
河北东路营田制置使。太宗谕以农战之旨，恕对曰：“古者兵出于民，无寇则耕，
寇至则战。今之戎士皆以募致，衣食仰给县官，若使之冬持兵御寇，春执耒服田，
万一生变，悔无及矣。”太宗曰：“卿第行，朕思之。”恕行数日，果有诏，止
令修完城堡、通导沟渎而已，营田之议遂寝。俄知代州，入判吏部选事，拜盐铁
使。恕有心计，厘去宿弊，太宗深器之，亲题殿柱曰：“真盐铁陈恕”。
迁给事中、参知政事。数月，太宗言及户部使樊知古所部不治。恕与知古联
事，情好款洽，密以语之，欲知古修举其职。知古诉于太宗，太宗怒恕泄禁中语，
罢守本官。旋出知江陵府，大发群吏奸脏，坐徒、流、停、废者甚众，郡内惕息。
淳化四年，太宗从魏羽、段惟一之请，分三司为十道，置左右计使，以魏羽、
董俨分主之；召恕为工部侍郎，充总计使，判左右计事。左右计使分判十道事，
凡议论、计度并令恕等参预。恕以官司分隶，政令互出，难以经久，极言其非使。
岁余，果罢，复以恕为盐铁使。
时太宗留意金谷，召三司吏李溥等二十七人对于崇政殿，询以计司利害。溥
等言条目烦多，不可以口占，愿给笔札以对。太宗遣中黄门送诣相府，限五日悉
条上之。溥等共上七十一事，诏以四十四事付有司行之，其十九事下恕等议可否。
遣知杂御史张秉、中使张崇贵监议，令中书籍其事，专检举之，无致废格。赐溥
等白金缗钱，悉补侍禁、殿直，领其职。太宗谓宰相曰：“溥等条奏事颇有所长。
朕尝语恕等，若文章稽古，此辈固不可望；若钱谷利病，颇自幼至长寝处其中，
必周知根本。卿等但假以颜色，引令剖陈，必有所益。恕等刚强，终不肯降意询
问。”吕端对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寇准曰：“夫子入太庙，每事问，
乃以贵下贱，先有司之义。”
后数日，太宗又曰：“国家岁入财数倍于唐。唐中叶以降，藩镇擅命，征赋
多不入公家，下陵上替，经制隳坏。若前代为得，即已致太平，岂复烦朕心虑也。”
因召恕等责以职事旷废。恕等对曰：“今土宇至广，庶务至繁，国用军须，所费
浩瀚，又遇诸州凡有灾沴，必尽蠲其租。臣等每举榷利，朝廷必以侵民为虑，皆
尼而不行。纵使耿受昌、桑弘羊复生，亦所不逮。臣等驽力，惟尽心簿领，终不
足上裨圣治。”太宗曰：“卿等清而不通，专守绳墨，终不能为国家度长絜大，
剖烦析滞。只如京城仓库，主吏当改职者，簿领中壹处节目未备，即至十年五年
不决，以致贫无资给，转徙沟壑。此卿等之过，岂不伤和气哉？”恕等顿首谢。
五年，赐三司钱百万，募吏有能言本司不便者，令恕等量事大小，以钱赏之，钱
尽更给。
至道二年，欲并三司，命官总判。其勾院、磨勘、理欠、凭由、支收、行帐、
提点等司，令恕条列其事以闻。恕奏曰：“伏以封域浸广，财谷繁多，三司之中，
簿牒填委，朝廷设法，督责尤严，官吏救过不暇。若为三部各设主司，择才非难，
办事亦易。事办过鲜，不挠上心，此亦一时之良策也。其勾院、磨勘两司，出于
旧制，关防之要，莫加于此。理欠、凭由二司，虽非旧设，自理欠失序，凭由散
落，故设二司专令典掌。纲目咸具，制置有伦，逋欠无失理之名，凭由鲜流散之
弊，实亦要切，不可废除。若两司并委一官，方及判官一员之事。其主辖支收司，
先因从京支度财货，转输外地，此除彼附，照验稽滞，若京城得贤主史，使居此
司，专行检辖，凡支拨官物，便给除破文凭，却于所司置簿记录，催到收附文记，
即乃勾销簿书取捷之门，亦为允当。其行帐司近日权置，了绝旧帐，帐目告尽，
司额自除。提点司是中旨特置，提振三司废怠之事，固非有司敢得拟议也。”诏
三司都凭由、理欠司宜令为一处，命官兼判。应诸道逋负官物，令三司逐部理约，
理欠司但总其所逋之数纠督之。余悉从恕奏。
恕将立茶法，召茶商数十人，俾各条利害，恕阅之第为三等，语副使宋大初
曰：“吾观下等固灭裂无取。上等取利太深，此可行于商贾，不可行于朝廷。惟
中等公私皆济，吾裁损之，可以经久。”于是始为三法行之，货财流通。
峡路诸州，承孟氏旧政，赋税轻重不均，阆州税钱千八百为一绢，果州六百
为一绢。民前后击登闻鼓陈诉，历二十年，诏下本道官吏，因循不理。转运副使
张晔年少气锐，会受诏按覆，即便宜行之。恕奏晔擅改法，计果州一岁亏上供绢
万余，晔坐削一任免。
恕每便殿奏事，太宗或未深察，必形诮让。恕敛板踧缩，退至殿壁负立，若
无所容。俟意稍解复进，悫执前奏，终不改易，如是或至三四。太宗以其忠，多
从之。迁礼部侍郎。真宗即位，加户部，命条具中外钱谷以闻。恕久不进，屡趣
之，恕曰：“陛下富于春秋，若知府库充实，恐生侈心，臣是以不敢进。”真宗
嘉之。
咸平二年，帝北巡，充行在转运使。俄以母老求解，拜吏部侍郎，知通进银
台封驳司、审官院。上言：“封驳之任，实给事中之职，隶于左曹。虽别建官局，
不可失其故号。请以门下封驳事隶银台司。”从之。五年，知贡举。恕自以洪人
避嫌，凡江南贡士悉被黜退。又援贡举非其人之条，故所取甚少，而所取以王曾
为首，及廷试糊名考校，曾复得甲科，时议称之。恕每自叹曰：“吾得曾，名世
才也，不愧于知人矣。”
恕事母孝，母亡，哀慕过甚，不食荤茹，遂至羸瘠。起复视事，迁尚书左丞、
权知开封府。恕已病，犹勉强亲职，数月增剧，表求馆殿之职，获奉以济其贫。
真宗曰：“卿求一人可代者，听卿去。”是时寇准罢枢密使，恕即荐以自代，遂
以准为三司使，恕为集贤学士、判院事。准即检寻恕前后改革兴立之事，类以为
册，及以所出榜，别用新板，躬至恕第请判押。恕亦不让，一一押之，自是计使
无不循其旧贵。至李谘为三司使，始改茶法，恕之规模渐革矣。
帝重恕，诏太医诊疗。百日，有司请停奉，不许，未几，卒，年五十九。恕
将卒，口占遗奏及约束后事，送终之具，无不周悉。真宗悼惜，废朝，赠吏部尚
书。录其子执中为太常寺太祝，执古为奉礼郎。
恕颇涉史传，多识典故，精于吏理，深刻少恩，人不敢干以私。前后掌利柄
十余年，强力干事，胥吏畏服，有称职之誉。善谈论，听者忘倦。素不喜释氏，
尝请废译经院，辞甚激切。真宗曰：“三教之兴，其来已久，前代毁之者多矣，
但存而不论可也。”
恕性吝，怒子淳私用钱。及寝疾，上言淳不率教导，多与非类游，常习武艺，
愿出为外州军校。真宗曰：“戎校管镇兵，非丞郎家子弟所莅也。”以为滁州司
马。恕卒，召复旧官，后竟以贿败。执中至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别有传；执古至
虞部员外郎；执方、执礼，并太子中舍。
魏羽者，字垂天，歙州婺源人。少能属文，上书李煜，署弘文馆校书郎。时
建当涂县为雄远军，以羽为判官。宋师渡江出其境，羽以城降，太祖擢为太子中
舍，仍旧职。金陵平，入朝，出知兴州。
太平兴国初，知棣州，改京兆府。六年，受诏诣瀛州覆军市租，得隐漏数万
计。因上言：“本州录事参军郭震十年未代；河间令崔能前任即墨，未满岁迁秩。
有司调选失平，疏远何由闻达，请罪典司，以肃欺弊。”上赐诏褒谕。复命，迁
太常博士、知宋州，又徙阆州，就改膳部员外郎。丁外艰，起复莅事，入判大理
寺。历度支、户部二判官，召拜本曹郎中。因上疏言三司职官颇众，愿省其半，
可以责成，仍条列利病凡二十事。诏下有司详议，皆以为便。改盐铁判官。时北
边多警，朝议耕战之术，以羽为河北东路营田副使，改两浙转运使，迁兵部郎中。
淳化初，选为秘书少监，逾月，迁左谏议大夫，俄拜度支使，改盐铁使。四
年，并三部为一司，以羽判三司。先是，三司簿领堆积，吏缘为奸，虽尝更立新
制，未为适中。是冬，羽上言：“依唐制天下郡县为十道，两京为左右计，各署
判官领之。”制三司使二员，以羽为左计使，董俨为右计使，中分诸道以隶焉。
未久，以非便罢，守本官，出知滑州。丁内艰，起复，加给事中，徙潭州，遣使
谕旨。真宗即位，迁工部侍郎，连徙杭、扬二州，召权知开封府。车驾北巡，判
留司三司，再为户部度支使。
咸平四年，以疾解职，拜礼部侍郎。谢日，召升便殿，从容问谕，勉以医药。
月余卒，年五十八。
羽涉猎史传，好言事。淳化中，许王暴薨，或有以宫府旧事上闻者。太宗怒，
追捕僚吏，将穷究之。羽乘间上言曰：“汉戾太子窃弄父兵，当时言者以其罪当
笞耳。今许王之过，未甚于是。”太宗嘉纳之，繇是被劾者皆获轻典。尝建议有
唐以来，凡制诏皆经门下省审，有非便者许其封驳，请遵故事，择名臣专领其职，
迄今不废。
羽强力有吏干，尤小心谨事。太宗尝谓左右曰：“羽有心计，亦明吏道，但
无执守，与物推移耳。历剧职十年，始逾四十，须鬓尽白，亦可怜也。”羽出入
计司凡十八年，习知金谷之事，然颇伤烦急，不达大体。
景德二年，长子玠卒，其妻自陈家贫无禄，上悯之。次子校书郎瓘为奉礼郎，
后为殿中丞；琰为太子中舍。孙平仲，天禧三年同进士出身。
羽同时有刘式者，亦久居计司，创端拱中三年磨勘之法，首以式主之。
式字叔度，袁州人也。李煜时，举《三传》中第。归宋，历迁大理寺丞、赞
善大夫、监通州丰利监及主三司都磨勘司，仍赐绯。式又建议置主辖支收司，以
谨财赋出纳，时以为当。迁秘书丞，与陈靖使高丽。至道中，并三勾院为一，命
式领之。再转工部员外郎，赐金紫。迁刑部。式深究簿领之弊，江、淮间旧有横
赋，逋积至多，式奏免之，人以为便。然多所条奏，检校过峻，为下吏所讼，免
官，卒。
真宗追录前效，赐其子立本学究出身。次子立之，后为国子博士。立德、立
礼，并进士及第，立礼为殿中丞。
刘昌言，字禹谟，泉州南安人。少笃学，文词靡丽。本道节度陈洪进辟功曹
参军，掌笺奏。洪进遣子文显入贡，令昌言偕行，太祖亲劳之。
太平兴国二年，洪进归朝，改镇徐州，又辟推官。五年，举进士入格，太宗
初惜科第，止授归德军掌书记。八年，复举得第，迁保信、武信二镇判官。宰相
赵普镇南阳，重昌言有吏干。钱俶帅邓，表荐之。移泰宁军节度判官。入为左司
谏、广南安抚使。淳化初，赵普留守西京，表为通判，委以府政。普疾，属昌言
后事。普卒，昌言感普知己，经理其家事。太宗以为忠于所举，拜起居郎，赐金
紫、钱五十万。连对三日，皆至日旰。昌言捷给诙诡，能揣人主意，无不称旨。
太宗谓宰相曰：“昌言质状非伟，若以貌取，失之子羽矣。”迁工部郎中，逾月，
守本官，充枢密直学士，与钱若水同知审官院。二十八日，迁右谏议大夫、同知
枢密院事。
昌言骤用，不为时望所伏，或短其闽语难晓，太宗曰：“惟朕能晓之。”又
短其委母妻乡里，十余年不迎侍，别娶旁妻。太宗既宠之，诏令迎归京师，本州
给钱办装，县次续食。时又有光禄丞何亮家果州，秘书丞陈靖家泉州，不迎其亲。
下诏戒谕文武官，父母在剑南、峡路、漳泉、福建、岭南，皆令迎侍，敢有违者，
御史台纠举以闻。
昌言自以登擢非次，惧人倾夺。会诛凶人赵赞，昌言与赞素善，前在河南尝
保任之，心不自安。因太宗言及近侍有与赞交者，昌言蹶然出位，顿首称死罪。
太宗慰勉之，然自此恶其为人。以给事中罢，出知襄州。上言：“水旱民输税愆
期。旧制六月开仓，臣令先一月许所在县驿输纳以便民。获盗当部送阙下，臣恐
吏柔懦不能制，再亡命，配隶军籍。此二事，臣从便宜，不如诏书，虑谗慝因而
浸润，愿陛下察之。”太宗下诏责其不循旧章，敛怨于民，自今敢背弃诏条，谴
责不复恕。
至道二年，徙知荆南府。真宗即位，就拜工部侍郎。咸平二年，卒，年五十
八，赠工部尚书。子有方，比部员外郎；有政，虞部员外郎。
张洎，滁州全椒人。曾祖旼，澄城尉。祖蕴，泗上转运巡官。父煦，滁州
司法掾。洎少有俊才，博通坟典。江南举进士，解褐上元尉。李景长子弘冀卒，
有司谥武宣。洎议以为世子之礼，但当问安视膳，不宜以“武”为称。旋命改谥，
擢监察御史。洎自以论事称旨，遂肆弹击无所忌，大臣游简言等嫉之。会景迁国
豫章，留煜居守，即荐洎为煜记室，不得从。未几，景卒，煜嗣。擢工部员外郎、
试知制诰；满岁，为礼部员外郎、知制诰。迁中书舍人、清辉殿学士，参预机密，
恩宠第一。
洎旧字师黯，改字偕仁。清辉殿在后苑中，煜宠洎，不欲离左右，授职内殿，
中外之务一以谘之。每兄弟宴饮，作妓乐，洎独得预。为建大第宫城东北隅，及
赐书万余卷。煜尝至其第，召见妻子，赐予甚厚。
洎尤好建议，每上言，未即行，必称疾，煜手札慰谕之，始复视事。及王师
围城，逾年，城危甚，洎劝煜勿降，每引符命云：“玄象无变，金汤之固，未易
取也。北军旦夕当自引退。苟一旦不虞，即臣当先死。”既而城陷，洎携妻子及
橐装，自便门入止宫中，绐光政使陈乔同升阁，欲与俱死。乔自经气绝，洎反下
见煜曰：“臣与乔同掌枢务，国亡当俱死。又念主在，谁能为主白其事，不死，
将有以报也。”
归朝，太祖召责之曰：“汝教煜不降，使至今日。”因出帛书示之，乃围城
日洎所草诏，召上江救兵蜡丸书也。洎顿首请罪曰：“实臣所为也。犬吠非其主，
此其一尔，他尚多有。今得死，臣之分也。”辞色不变。上奇之，贷其死，谓曰：
“卿大有胆，不加卿罪。今之事我，无替昔日之忠也。”拜太子中允，岁余，判
刑部。太宗即位，以其文雅，选直舍人院，考试诸州进士。未几，使高丽，复命，
改户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四年，出知相州。明年夏，徙贝州。是冬，又知相州。
部内不治，转运使田锡言其状，代还。洎求见廷辩，上以其儒生，不责以吏事，
诏不问。令以本官知译经院，迁兵部员外郎、礼、户二部郎中。雍熙二年，同知
贡举。
端拱初，契丹寇边，诏群臣言事。洎上奏，以练兵聚谷，分屯塞下，来则备
御，去则勿追为要略。会钱俶薨，太常定谥忠懿。洎时判考功，为覆状，经尚书
省集议。虞部郎中张佖奏驳曰：“按考功覆状一句云‘亢龙无悔’，实非臣子
宜言者。况钱俶生长岛夷，夙为荒服，未尝略居尊位，终是藩臣，故名不可称龙，
位不可为亢。其‘亢龙无悔’四字，请改正。”事下中书，以诘洎。对状曰：
“窃以故秦国王明德茂勋，格于天壤，处崇高之富贵，绝纤介之讥嫌。太常礼院
稽其功行，定兹嘉谥，考功详覆之际，率遵至公，故其议状云：‘兹所谓受宠若
惊，居亢无悔者也’。谨按《易·乾》之九三云：‘君子乾乾，夕惕若厉，无咎。’
王弼注云：‘处下体之极，居上体之下，履重刚之险，因时而惕，不失其几，可
以无咎。处下卦之极，愈于上九之亢。’《易例》云：‘初九为元士，九二为大
夫，九三为诸侯。’《正义》云：‘《易》之本理，以体为君臣。九三居下体之
极，是人臣之体也。其免亢龙之咎者，是人臣之极，可以慎守免祸。故云免亢极
之祸也。’《汉书·梁商传赞》云：‘地居亢满，而能以谨厚自终。’杨植《许
由碑》云：‘锱铢九有，亢极一夫。’杜鸿渐《让元帅表》云：‘禄位亢极，过
逾涯量。’卢杞《郭子仪碑》云：‘居亢无悔，其心益降。’李翰《书霍光传》
云：‘有伊、周负荷之明，无九三亢极之悔。’张说《祁国公碑》云：‘一无目
牛之全，一无亢龙之悔也。’况考功状内止称云：‘受宠若惊，居亢无悔。’即
本无‘亢龙无悔’之语。斯盖张佖擅改公奏，罔冒天聪。请以元状看详，反坐
其人，以惩奸妄。”俄下诏曰：“张洎援引故实，皆有依据。张佖学识甚浅，
敷陈失实，尚示矜容，免其黜降，可罚一月俸。”
洎未几选为太仆少卿、同知京朝官考课，拜右谏议大夫、判大理寺。又充史
馆修撰、判集贤院事。淳化中，上令史馆修撰杨徽之等四人修正入阁旧图，洎同
奏诏，因讨论故事，独草奏以闻。洎又言：
按旧史，中书、门下、御史台为三署，谓侍从供奉之官。今起居日侍从官先
入殿庭，东西立定，俟正班入，一时起居。其侍从官东西列拜，甚失北面朝谒之
仪。请准旧仪，侍从官先入起居，行毕，分侍立于丹墀之下，谓之“蛾眉班”。
然后宰相率正班入起居，雅合于礼。
臣又闻古之王者，躬勤庶务，其临朝之疏数，视政事之繁简。唐初五日一朝，
景云初，始修贞观故事。自天宝兵兴之后，四方多故，肃宗而下，咸只日临朝，
双日不坐。其只日或遇阴霪、盛暑、大寒、泥泞，亦放百官起居。双日宰相当奏
事，即特开延英召对。或夷蛮入贡，勋臣归朝，亦特开紫宸殿引见。陛下自临大
宝，十有五年，未尝一日不鸡鸣而起，听天下之政，虽刚健不息，固天德之常然，
而游焉息焉，亦圣人之谟训。傥君父焦劳于上，臣子缄默于下，不能引大体以争，
则忠良之心，有所不至矣。
臣欲望陛下依前代旧规，只日视朝，双日不坐。其只日遇大寒、盛暑、阴霪、
泥泞，亦放百官起居，其双日于崇德、崇政两殿召对宰臣。常参官以下及非时蛮
夷入贡、勋臣归朝，亦特开上阁引见，并请准前代故事处分。
奏入不报。
时，上令以《儒行篇》刻于版，印赐近臣及新第举人。洎得之，上表称谢，
上览而嘉之。翌日，谓宰相曰：“群臣上章献文，朕无不再三省览。如张洎一表，
援引古今，甚不可得。可召至中书，宣谕朕意。”数月，擢拜中书舍人，充翰林
学士。上顾谓近臣曰：“学士之职，清要贵重，非他官可比，朕常恨不得为之。”
故事，赴上日设燕，教坊以杂戏进，久罢其事。至是，令尽设之，仍诏枢密直学
士吕端、刘昌言及知制诰柴成务等预会，时以为荣。
俄判吏部铨。尝引对选人，上顾之谓近臣曰：“张洎富有文艺，至今尚苦学，
江东士人之冠也。”洎与钱若水同在禁林，甚被宠顾。时刘昌言骤擢枢要，人望
甚轻，董俨方掌财赋，欲以计倾之。会杨徽之、钱熙尝言洎及若水旦夕当大用。
熙以语昌言，昌言曰：“洎必参政柄。若水后进年少，岂遽及此。”时翰林小吏
谘事在侧，昌言虑洎闻之，即对小吏尽述熙言，令告洎。洎方修饬边幅以固恩宠，
疑徽之遣熙以构飞语中己，遂白于上。上怒，召昌言质之，以徽之为镇安军行军
司马，熙罢职，通判朗州。
会皇子益王元杰改封吴王，行扬州、润州大都督府长史，领淮南、镇江两军
节制。洎当草制，因上疏议曰：“谨按前史，皇子封王，以郡为国，置傅相及内
史、中尉等，佐王为治。自汉、魏以降，所封之王始不之国，朝廷命卿大夫临郡，
即称内史行郡事。东晋永和、泰元之际，有琅邪王、会稽王、临川王，故谢灵运、
王羲之等为会稽、临川内史，即其事也。唐有天下，以扬、益、潞、幽、荆五郡
为大都督，署长史、司马为上佐，即前代内史之类也。其大都督之号，非亲王不
授；其扬、益等郡，或有亲王遥领，朝廷命大臣临郡者，即皆长史、副大使知节
度事也。臣请质之前代，段文昌出镇扬州，云‘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扬
州大都督府长史’。李载义镇幽州，云‘卢龙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幽州大
都督府长史’，即其例也。今益王以扬、润二郡建社为吴国王，居大都督之任，
又己正领节度事，岂宜却加长史之号，乃是国王自为上佐矣。若或朝廷且以长史
拜受，其加衔内又无副大使、知节度使之目，倘或他日别命守将，俾临本郡，即
不知以何名目而授除也。臣草制之夕，便欲上陈，虑奏报往反，有妨明日宣降。
兹事有关国体，况吴王未领恩命，尚可改正，乞付中书门下，商议施行。”宰相
以制命已行，难于追改。洎又上表论列，吕蒙正言：“越王领福州长史，今吴王
独为大都督，居越王之上，非便。”上令俟异日除授，并改正之。至明年，上郊
祀覃庆，遂改焉。
俄奉诏与李至、范杲、张佖同修国史，又判史馆。洎博涉经史，多知典故。
每上有著述，或赐近臣诗什，洎必上表，援引经传，以将顺其意。上因赐诗褒美，
有“翰长老儒臣”之句。与苏易简同在翰林，尤不协，及易简参知政事，洎多攻
其失。既而易简罢，即以洎为给事中、参知政事，与寇准同列。
先是，准知吏部选事，洎掌考功，为吏部官属。准年少，新进气锐，思欲老
儒附己以自大。洎夙夜坐曹视事，每冠带候准出入于省门，揖而退，不交一谈。
准益重焉，因延与语。洎捷给善持论，多为准规画，准心伏，乃兄事之，极口谈
洎于上。上欲进用，又知其在江左日多谗毁良善，李煜杀潘佑，洎尝预谋，心疑
之。翰林待诏尹熙古、吴郢皆江东人，洎尝善待之。上一夕召熙古辈侍书禁中，
因问以佑得罪故。熙古言煜忿佑谏说太直耳，非洎谋也。自是洗然，遂加擢用，
盖准推挽之也。既同秉政，奉准愈谨，政事一决于准，无所参预。专修时政记，
甘言善柔而已。后因奏事异同，准复忌之。
至道二年五月，四方馆使曹璨自河西驰骑入奏边事，言继迁率万余众寇灵州。
上诏宰相吕端、知枢密院事赵镕等各以所见画策，即日具奏来上。吕端相率诣长
春殿见上，言曰：“臣等若各述所见，则非询谋佥同之议，望许其为一状，陈其
利害。”洎越次奏曰：“端等备位辅弼，上有所询问，反缄默不言，深失讦谟之
体。”端曰：“洎欲有言，不过揣摩陛下意耳，必无鲠切之理。”上默然。翌日，
洎上疏引贾捐之弃珠崖事，愿弃灵武以省关西馈运。上尝有此意，既而悔之，洎
果迎合，览奏不悦。既以疏付洎，谓之曰：“卿所陈，朕不晓一句。”洎惶恐而
退。上召同知枢密院事向敏中等谓曰：“张洎上言，果为吕端所料，朕已还其疏
矣。”
洎既议事不称旨，恐惧，欲自固权位。上已嫉准专恣，恩宠衰替。洎虑一旦
同罢免，因奏事，大言寇准退后多诽谤。准但色变，不敢自辩。上由是大怒，准
旬日罢。未几，洎病在告，满百日，力疾请对，方拜，踣于上前，左右掖起之。
明日，上章求解职，优诏不允。后月余，改刑部侍郎，罢知政事。奉诏呜咽，疾
遂亟，十余日卒，年六十四。赠刑部尚书，以其二子皆为京官。
洎风仪洒落，文采清丽，博览道释书，兼通禅寂虚无之理。终日清谈，亹癖
可听。尤险诐，好攻人之短。李煜既归朝，贫甚，洎犹丐索之。煜以白金摐面
器与洎，洎尚未满意。时潘慎修掌煜记室，洎疑慎修教煜，素与慎修善，自是亦
稍疏之。煜子仲宇雅好蒱博饮宴，洎因切谏之，仲宇谢过。后数月，人有言仲宇
蒱博如故，洎遂与之绝。及仲宇死郢州，葬京师，洎亦不赴吊。与张佖议事不
协，遂为仇隙，始以从父礼事佖，既而不拜。尤善事内官，在翰林日，引唐故
事，奏内供奉官蓝敏政为学士使，内侍裴愈副之。上览奏，谓曰：“此唐室弊政，
朕安可踵此覆辙，卿言过也。”洎惭而退。性鄙吝，虽亲戚无所沾，及江表故旧，
亦罕登其门。素与徐铉厚善，后因议事相忤，遂绝交。然手写铉文章，访求其笔
札，藏箧笥，甚于珍玩。洎有文集五十卷行于世。
子安期，至国子博士；方回，后为虞部员外郎。方回子怀玉，王钦若婿，赐
进士及第，大理寺丞，秘书校理。
李惟清，字直臣，下邑人。父仲行，为章丘簿，因徙家焉。惟清，开宝中，
以三史解褐涪陵尉。蜀民尚淫祀，病不疗治，听于巫觋，惟清擒大巫笞之，民以
为及祸。他日又加箠焉，民知不神。然后教以医药，稍变风俗。时遣宦官督输造
船木，纵恣不法，惟清奏杀之，由是知名。秩满，迁大理寺丞。
太平兴国三年，迁为荆湖北路转运判官。五年，改左赞善大夫，充转运副使，
升正使，就改监察御史，兼总南路。尝入奏事，太宗问曰：“荆湖累年丰稔，又
无徭役，民间苏否？”惟清曰：“臣见官卖盐斤为钱六十四，民以三数斗稻价，
方可买一斤。”。乃诏斤减十钱。徙京西转运使，入为度支判官，改主客员外郎。
雍熙三年，大举取幽州，惟清以为兵食未丰，不可轻动。朝廷业已兴师，奏
入不报。判度支许仲宣建议通盐法，以卖盐岁课赋于乡村，与户税均纳。惟清奉
诏往荆湖诸路详定，奏言以盐配民非便，遂罢。使还，上又问民间苦乐不均事，
惟清言：“前在荆湖，民市清酒务官酿转鬻者，斗给耗二升，今三司给一升，民
多他图，而岁课甚减。”诏复其旧。未几，出为京东转运使。会募丁壮为义军，
惟清曰：“若是，天下不耕矣。”三上疏谏，繇是独选河北，而余路悉罢。擢屯
田郎中、度支副使。
端拱初，迁右谏议大夫，历户部使，改度支使。会遣使河朔治方田，大发兵。
惟清以盛春妨农，恳求罢废。太宗曰：“兵夫已发矣。止令完治边城而已。”淳
化三年，迁给事中，充盐铁使，遂以帐式奏御。太宗曰：“费用若此，民力久何
以堪？如可减省，即便裁度。”惟清曰：“此开宝军兴之际，其数倍多，盖以将
帅未得其人，边事未宁，屯兵至广也。臣闻汉有卫青、霍去病，唐有郭子仪、李
晟，西北望而畏之。如此则边事息而支用减矣。望慎擢将帅，以有威名者俾安边
塞，庶节费用。”上言：“彼一时，此一时也。今之西北变诈，与古不同。选用
将帅，亦须深体今之几宜。韩、彭虽古之名将，以彼时之见，制今之敌，亦恐不
能成功。今纵得人，未可便如古委之。此乃机事，卿所未知也。”
淮南榷货务卖岳茶，斤为钱百五十。主吏言陈恶者二十六万六千余斤，惟清
擅减斤五十钱，不以闻。滁、泗、濠、楚州、涟水军亦以岳茶陈恶，减价市之。
计亏钱万四千余贯，为勾院吏卢守仁所发，左授卫尉少卿，黜判官李琯为本曹员
外郎，赐守仁钱十五万。俄出知广州。至道初，就拜右谏议大夫。太宗闻其廉平，
诏奖之。二年，徙广南东、西路都转运使，寻召拜给事中。逾月，同知枢密院事。
惟清倜傥自任，有钩距。临事峻刻，所至称强干。然以俗吏进，无人望。才
数月，真宗即位，加刑部侍郎，复除御史中丞。既去枢要，怫郁尤甚，肆情弹击。
咸平元年。卒，年五十六，赠户部尚书。
子永锡，荫至光禄寺丞。颇涉学属辞，尚气少检，喜交结。冯拯、王济、皇
甫选多与之游，日聚举子于家，谈议时政。真宗将幸河朔，永锡犹服父丧，上章
大言，列诋近臣，自谓有致太平灭敌之术。选为户部判官，因对，袖表以献，又
自荐扬。真宗驻跸大名，召赴行在，试策不中，贬泷水县主簿。选为南剑州团练
副使，俄复光禄寺丞。六年，又坐交游非类，监和州商税，后至右赞善大夫。
次子永德，至殿中丞。
论曰：张宏为枢副，当用兵之际，循默备位；赵昌言为御史中丞，屡上书言
兵，乃两易之。中丞可使循默者居之乎？宋失政矣。昌言识李沆，器王旦；陈恕
取士得王曾，举代得寇准；皆可谓知人之明。然赵好奖拔，而颇树党与，终以取
败；陈典贡举，务黜南士，以避嫌疑，皆非君子所为也。昌言尚气敢言，恕为宋
人能吏之首，庶足称矣。刘昌言感赵普之遇，身后经理其家；然委亲乡里，十年
而不迎侍，厚薄失措，又何取乎？张洎初劝李煜勿降，既而不能死之，“犬吠非
主”之对，徒以辩舌，侥幸得免。厥后揣摩百端，谗毁正直，利口之士，鲜不为
反覆小人也。李惟清居台端，恨失政柄，恣情鸷击。旧史称为俗吏，又奚责焉。

卷二百六十八 列传第二十七
○柴禹锡 张逊 杨守一 赵镕 周莹 王继英 王显
柴禹锡，字玄圭，大名人。少时，有客见之曰：“子质不凡，若辅以经术，
必致将相。”禹锡由是留心问学。时太宗居晋邸，以善应对，获给事焉。太平兴
国初，授供奉官。三年，改翰林副使，迁如京使，仍掌翰林司。每夜直，上以藩
府旧僚，多召访外事。迁宣徽北院使，赐第宝积坊。告秦王廷美阴谋，擢枢密副
使。逾年，转南院使。服劳既久，益加勤敏。
雍熙中，议广宫城。禹锡有别业在表识中，请以易官邸，上因是薄之。又与
宰相宋琪厚善。会广州徐休复密奏转运王延范不轨状，且言倚附大臣，无敢动摇
者。上因访琪及禹锡曰：“延范何如人？”延范与琪妻为疏属，甚言其忠勤，禹
锡亦傍赞之。上意其交通，滋不悦。禹锡又为琪请卢多逊故第，上益恶其朋比。
坐琪以诙谐罢相，不欲显言之也。下诏切责禹锡，以骁卫大将军出知沧州。在任
勤于政治，部民诣滨州列状以闻。改涪州观察使，徙澶、镇二州驻泊部署，俄知
潞州，州民乞留三载，诏奖之。徙知永兴军府，再召为宣徽北院使、知枢密院事。
至道初，制受镇宁军节度、知泾州。入谢日，上谓曰：“由宣徽罢者不过防
御使尔，今委卿旌节，兼之重镇，可谓优异矣。”禹锡流涕哽咽而已。咸平中，
移知贝州。是岁，契丹兵奄至城下，禹锡内严备御，寇寻引去。明年，徙陕州。
景德初，子宗庆选尚，召禹锡归阙，令公主就第谒见，行舅姑礼，固辞不许。
顷之，还镇。未几，卒，年六十二，赠太尉。子宗亮，太子中允；宗庆，永清军
节度。
张逊，博州高唐人。数岁丧父，养于叔父职方员外郎干，后随母归魏仁浦家，
驸马都尉咸信，其异父弟也。太宗在晋邸，召隶帐下。太平兴国初，补左班殿直。
从征太原还，迁文思副使，再迁香药库使。岭南平后，交阯岁入贡，通关市。
并海商人遂浮舶贩易外国物，甗婆、三佛齐、渤泥、占城诸国亦岁至朝贡，由是
犀象、香药、珍异充溢府库。逊请于京置榷易署，稍增其价，听商入金帛市之，
恣其贩鬻，岁可获钱五十万缗，以济经费。太宗允之，一岁中果得三十万缗。自
是岁有增羡，至五十万。
雍熙二年，录其劳，迁领妫州刺史。三年，与安忠并命为东上阁门使。数月，
会许仲宣罢判度支，即以逊为度支使。端拱初，迁盐铁使。二年，授宣徽北院使、
签署枢密院事。未几，兼枢密副使、知院事。与同列寇准不协，每奏事，颇相矛
盾。
一日，逊等晚归私第，准与温仲舒并辔，有狂民迎马首拜呼万岁。街使王宾
旧与逊同事晋邸，逊又尝举宾，雅相厚善，因奏民迎准拜呼万岁。准自辩：“实
与仲舒同行，盖逊令宾独奏斥臣。”辞意俱厉，因互发其私。太宗恶之，下诏切
责，逊左降右领军卫将军，准亦罢职。会判右金吾街仗蔡玉冒奏富人子为州大校，
黜官，命逊代掌其事。
西蜀李顺为乱，诏发兵水陆进讨，以荆渚居其要害，命逊为右骁卫大将军、
知江陵府，赐钱二百万，白金三千两。逊既至，会峡路诸漕卒数千人聚江陵，有
告其谋变以应蜀寇，府中议欲尽诛之。逊止捕首恶杨承进等二十一人斩于市，余
党亲加尉抚，飞奏以闻。太宗嘉之，诏以其卒分配州郡。数月，逊卒，年五十六，
时至道元年也。赠桂州观察使，归葬京师。逊小心谨慎，徒以攀附至贵显，其訏
谋献替无闻焉。
子敏中，初补供奉官。逊在宣徽，表言尝业文，愿改秩，即换大理寺丞，累
至比部郎中。次子虚中，娶宗室申国公女，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敏中子先，进
士及第。
杨守一，字象先，其先河南洛阳人。唐末避乱，徙家宋、郑间。守一稍通
《周易》及《左氏春秋》，事太宗于晋邸。太宗即位，补右班殿直。太平兴国中，
出护登州兵。召还，监仪鸾司。累迁西头供奉官，其下多贵族子弟，颇豪纵徼幸。
始置三班院，令守一专其事，考核授任，渐有条制。岁余，改翰林学士。守一初
名守素，至是诏改之。
七年，与赵镕、柴禹锡、相里勋等告秦王廷美阴谋事，擢东上阁门使兼枢密
都承旨。八年，改判四方馆事。雍熙中，诏护迁云、朔归附安庆兵屯于潞州。三
年，转内客省使，仍兼都承旨。端拱元年，授宣徽北院使、签署枢密院事。是秋，
卒，年六十四。赠太尉，中使护葬。
守一性质直勤谨，无他材术，徒以肇自王府，久事左右，适会时机，故历职
通显，饰终之礼，率加常数焉。
子安期历国子博士，坐事贬卒。安期子梦得，进士及第。
赵镕，字化钧，沧州乐陵人。以刀笔事太宗于藩邸，即位，补东头供奉官。
因使吴越赐国信，及钱俶纳土，遣检校帑廪，转内酒坊副使。以告秦王廷美阴事，
迁六宅使，领罗州刺史。掌翰林司，擢东上阁门使。
郭贽参知政事，镕以同府之旧，尝有所请托，贽不从。镕摭堂吏过失以闻，
贽见上，白镕私谒，即召镕廷辩。词屈，出为梓、遂州都巡检使，改左骁卫大将
军，领郡如故。代还，知沧州兼兵马部署。镕在郡完城堑，严战具。寇尝数百骑
至境上，闻有备，引去。迁左神武大将军。会崔翰知州，改镕为本州钤辖。
又知庐州，因对，自陈愿留，不许。逾年，召为枢密都承旨，同掌三班，俄
拜宣徽北院使、同知枢密院事，与柴禹锡并掌机务。尝遣吏卒变服，散之京城察
事。卒乘醉与卖书人韩玉斗殴，不胜，因诬玉言涉指斥。禹锡等遽以闻，玉坐抵
法。太宗寻知其冤，自后廉事不复听。禹锡出镇，镕加知院事。真宗即位，改南
院使、检校太傅，以心疾求解。是秋，授寿州观察使。咸平元年三月，卒，年五
十五。赠忠正军节度，录其三子官。
镕少涉猎文史，美书翰，委质晋邸，以勤谨被眷。本名容，太宗改为镕，曰：
“陶镕所以成器也。”镕性好佛，多蓄古书画。三子：忠辅，西京左藏库副使；
忠愿，虞部员外郎；忠厚，内殿崇班。
周莹，瀛州景城人。右领军卫上将军景之子也。景家富财，好交结，历事唐、
汉、周。习水利，尝浚汴口，导郑州郭西水入中牟渠，修滑州河堤，累迁至是官。
太宗潜邸时，莹得给事左右。即位，补殿直，领武骑卒巡警泉、福州。卒才
数百，捕剧贼千余，迁供奉官。天雄军节度孙永佑、转运使杨缄称荐之，又使绥、
银州按边事，还奏称旨，擢鞍辔库副使。
雍熙二年，为杭、睦五州都巡检使兼杭州都监。会妖僧绍伦为变，莹擒莸之，
逮捕就戮者三百余人，人以为酷滥。代还，改崇仪使、沧州都监。召拜西上阁门
使，领镇、定、高阳关都监，加判四方馆事。与郝守浚护塞宋州决河，俄改三路
排阵钤辖，历知天雄军、真定二府，就迁引进使。
至道二年，代还。会李继隆讨西夏，诏莹诣军前，授以机事，还拜客省使，
签书枢密院诸房公事，俄兼提点宣徽诸房、鼓司、登闻院，与刘承珪并任。
真宗嗣位，承珪分使河北告谕，加领富州刺史。上闻其母老病，闵之，特封
武功郡太夫人。秋，拜宣徽北院使。先是，宣徽著位在枢密副使上，莹表请居下，
从之。咸平二年，大阅，命为随驾部署。从征河朔，又为驾前马步都部署。
三年，迁南院使、知枢密院事。会蜀平，部送胁从者数十百人至阙下。西川
转运使马亮因入奏，请赦其罪遣还。莹以为当尽诛之。令莹、亮廷议，上是亮议，
悉原其罪。
五年，高阳关都部署阙，蕃侯无足领之者，宰相请辍宣徽使以居其任。时王
继英任北院，上以莹练达军事，乃拜永清军节度，兼领其任，为三路排阵使。莹
隶人有钱仁度者，颇有军功，与虎翼小校刘斌相竞，为殿直阎渥所发。以莹故，
诏勿问，止徙斌隶他军。契丹入寇，诏步兵赴宁边军为援。莹至，则寇兵已去，
即日还屯所。上闻曰：“莹何不持重少留，示以不测。轻于举措，非将帅体也。”
景德初，丁内艰，起复，代王显为天雄军都部署兼知军府事。尝召洺州骑士
千五百人赴大名，道与寇直，力战，有死伤者，莹犹谓其玩寇，将悉诛之。诏赐
金帛，谕莹勿治其罪。车驾北巡，为驾前东西贝冀路都部署。明年，改知陕州，
俄徙永兴军府，又移邠州，兼环庆路都部署。时夏州内属，诏省戍兵还营，以减
馈饷之费。仍手诏谕莹，莹遽奏乞留，以张边威。上谓莹庸懦不智，以曹玮代之，
徙知澶州。
大中祥符初，改天平军节度。明年，为镇定都部署兼知定州。转运使奏其旷
弛，徙知澶州，境内屡有寇盗，宰相以莹任居将帅，不能以威望镇靖，请徙他郡。
上曰：“处之闲僻，适使其自偷尔。”遂下诏督责，令其擒捕。时发卒修河防，
而军中所给糗粮，多腐败不可食；又役使不均，莹不加恤，以故亡命者众。
七年，入朝，复遣还镇。又以澶渊当契丹之冲，藉其廪给之厚，复命知澶州。
九年，被疾，求还京师。卒，年六十六，赠侍中。初谥忠穆，后改元惠。录其二
子供奉官普、显为内殿崇班，二孙永昌、永吉为殿直。
莹居枢近，无他谋略，及莅军旅，历藩镇，功业无大过人者。故事，大礼覃
庆，外藩无赐物例。东封岁，莹镇澶渊，车驾所经，故特有袭衣、金带、器帛之
赐。祀汾阴，莹知定州，乃预上言：“礼成，所赐望于治所支给。”人咸笑之。
普后为崇仪副使，显至内殿承制。
王继英，开封祥符人。少从赵普给笔札，普自罢河阳，为少保，从者皆去，
继英趋事逾谨。普再入相，继英隶名中书五房、院。
时真宗在藩邸，选为导吏兼内知客事。太宗召见，谓曰：“汝昔事赵普，朕
所备知。今奉亲贤，尤宜尽节。”及建储，授左清道率府副率兼左春坊谒者。谒
者本宦职，副率品秩颇崇，非趋走左右者所宜为，俾兼领之，执政之误也。
真宗即位，擢为引进使。咸平初，领恩州刺史兼掌阁门使，迁左神武大将军、
枢密都承旨，改客省使。契丹入寇，继英密请车驾北巡，上从之，即命继英驰传
诣镇、定、高阳关阅视行宫储顿，宣谕将士。俄充澶州钤辖。会大将傅潜逗挠得
罪，令继英即军中召还属吏。
寻掌三班，拜宣徽北院使，与周莹同知枢密院事。莹出镇，继英遂冠枢宥，
小心慎靖，以勤敏称，上倚赖之。
景德初，授枢密使。旧制，枢密院使祖母及母止封郡太夫人，有诏特加国封。
尝因进补军校，白上曰：“疏外之人急于攀附者，谓臣蒙蔽不为荐引。”上曰：
“此辈虽有夤缘，亦须因事立功，方许擢用，不可过求侥幸，卿勿复言也。”
从幸澶州，契丹请和，诹访经略，继英预焉。明年郊祀，加特进、检校太傅。
三年，卒，年六十一。上临哭之，赐白金五千两，赠太尉、侍中，谥恭懿。且为
葬其祖父，赠其妻贾长乐郡太夫人，录其子婿、门下亲吏数十人。
初，继英幼孤，寄育外氏。既贵，外王父、诸舅有族殡者，时方奏遣其子营
葬，会卒，特诏有司给办焉。
子遵式、遵诲、遵度、遵范，皆至显宦。
王显，字德明，开封人。初为殿前司小吏，太宗居藩，尝给事左右。性谨介，
不好狎，未尝践市肆。即位，补殿直，稍迁供奉官。
太平兴国三年，授军器库副使，迁尚食使。逾年，与郭昭敏并为东上阁门使。
八年春，拜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是夏，制授枢密使。上谓之曰：“卿世家本
儒，少遭乱失学，今典朕机务，无暇博览群书，能熟《军戒》三篇，亦可免于面
墙矣。”因取是书及道德坊宅一区赐之。
其后居位既久，机务益繁，副使赵昌言、寇准锋气皆锐，慢显，显或失误，
护短终不肯改，上每面戒之。淳化三年八月，诏加切责，黜授随州刺史，充崇信
军节度、观察等使，遣之任。
俄知永兴军，徙延州。时夏台、益部寇扰，显上疏曰：“间岁以来，戎事未
息，李继迁负恩于灵、夏，王小波干纪于巴、邛，河右坤维并兴师旅。而继迁翻
然向化，遣子入觐，愿修职贡。陛下曲加容纳，许其内附，示以德信，伸以恩锡，
所以绥怀之者至矣。然而狼子野心，未可深信。所宜谨屯戍，固城垒，积刍粮，
然后遴选才勇，付以边任，纵有缓急，则备御有素，彼又奚能为患哉？至若蜀寇
未平，神人共愤，谓宜申饬将帅，速期荡平，既免老师以费财，且防事久则生变。
又况邛、蜀物产殷富，其间士卒骄怠，迟留顾恋，实兼有之。莫若勿惮往来，潜
为更代，既可均其劳逸，抑可免于迁延。至于河北关防所当加谨者，诚以国家事
西南，密谋兴举，若分中朝之势力，则长外寇之奸谋矣。”
时制，沿边粮斛不许过河西，河西青盐不得过界贩鬻，犯者不以多少，处斩。
显请犯多者依法，自余别为科断，以差其罪。章上未报，移知秦州。
初，温仲舒知州日，开拓山林，讽藩部献其地。后朝廷虽尝给还，而采伐如
故。转运使卢知翰请量给蕃部茶彩，以酬所献，诏遣张从式与显同往规度。显言：
“乃者朝命以赵保吉修贡，边城务使安静，若今动众开斥疆境，非便。”议遂罢。
咸平初，入朝，改横海军节度，出知镇州。二年，曹彬卒，复拜枢密使。郊
祀，加检校太师。真宗幸大名，内枢惟显与副使宋湜从，言者多谓显专司兵要，
谋略非长。会湜卒，乃以参知政事向敏中权同知枢密院事。三年春，改授山南东
道节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定州路行营都部署、河北都转运使兼知定州。秋，
吏民诣驻泊都部署孔守正言显治状，愿借留。守正以闻。明年秋，加镇、定、高
阳关三路都部署，许便宜从事。十月，契丹入寇，前军过威虏军。比时方积雨，
契丹以皮为弦，湿缓不堪用，显因大破之，枭获名王、贵将十五人及羽林印二钮，
斩首二万级。显上言：“先奉诏令于近边布阵，及应援北平控扼之路。无何，敌
骑已越亭障，显之前阵虽有捷克，终违诏命。”上章请罪。上降手札，以慰其忧
悸。
明年，求致仕，不许，改河阳三城节度。将之镇，时议亲征契丹，显言：
“盛寒在序，敌未犯塞，銮舆轻举，直抵穷边，寇若不逢，师乃先老。况今继迁
未灭，西鄙不宁，傥北边部落，与之结援，则中国之患，未可量也。议者乃于此
时请复幽蓟，非计之得也。凡建议大事，上下协力，举必成功。今公卿士大夫以
至庶人，尚有异同，未可谓为万全之举。若能选择将帅，训练士卒，坚城垒而缮
甲兵，亦足以待敌矣。必欲复燕、蓟旧地，则必修文德、养勇锐，同时之利，以
奉行天罚而后可。”
景德初，徙知天雄军府。又言：“祖宗以来，多命近臣统领军旅。今后宣徽
使，宜于文武群臣中择晓达边事者为之。盖位高则威名著，识远则勋劳立故也。
武臣以罪黜者，宜加容贷，不以一眚遂废，苟用之有恩，必得其死力，故曰使功
不如使过也。至若临敌命将，则贵专任，出师应敌，则约束将校，使相应援。全
是数者，则军威倍壮，人心增勇矣。”既而上表请赴行在，从之。是年秋，遣还
镇。
契丹入寇，上议亲征。显复陈三策，谓：“大军方在镇定，契丹必不南侵，
车驾止驻澶渊，诏镇定出兵，会河南军，合击之可也。若契丹母子虚张声势，以
抗我师，潜遣锐兵南攻驾前诸军，则令镇定之师直冲戎帐，攻其营砦，则沿河游
兵不战而自屈矣。否则遣骑兵千、步兵三千于濮州渡河，横掠澶州，继以大军追
北掩击，亦可出其不意也。”已而契丹请盟，赵德明遣使修贡称藩，朝廷加赏锡，
且许通青盐以济边民，从显之请也。
三年冬，被病，诏中使偕尚医疗视。明年正月，许还京师。时车驾上陵，显
谓宾佐曰：“余年位偕极，今天子道出虎牢，不得一拜属车之尘，是遗恨也。”
言讫涕下，至京，信宿卒，年七十六。车驾至郑州，闻之，遣宫苑使邓永迁驰还
护丧，赠中书令，谥忠肃。录其二子。
显自三班不数年正枢任，奖擢之速，时无拟之者。显吏军司时，张永德以滑
州节制为殿前都点检。及显自枢密镇孟津兼相帅，永德由太子太师为相帅，同日
宣制，永德兼大夫反在显下，时人讶之。显居中执政，矫情以厚胥吏，龊龊自固
而已。在藩镇，颇纵部曲扰下，论者非之。
子希逸字仲庄，以荫补供奉官。好学，尤熟唐史，聚书万余卷。换秩授朝奉
大夫、太子中允。咸平初，改殿中丞、直史馆，预修《册府元龟》，加祠部员外
郎，卒。希范至如京副使。
论曰：自柴禹锡而下，率因给事藩邸，以攀附致通显者凡七人。若守一之质
直，赵镕之勤谨，服劳虽久而益修乃职，则其被眷遇也宜矣。张逊优于理财而未
免于媢嫉，周莹练习军旅而颇伤于酷滥，禹锡素称勤敏而不能不涉于朋比，王
显虽谨介自将而昧于学识，故莫逃于龊龊之讥。若以勤谨被信任，耆德冠枢宥，
而善终如始者，其惟继英乎。《易》曰：“君子有终，吉。”此之谓也。

卷二百六十九 列传第二十八
○陶穀 扈蒙 王著 王祐（子旭 孙质） 杨昭俭 鱼崇谅 张澹 高锡
（从子冕）
陶穀，字秀实，邠州新平人。本姓唐，避晋祖讳改焉。历北齐、隋、唐为名
族。祖彦谦，历慈、绛、澧三州刺史，有诗名，自号鹿门先生。父涣，领夷州刺
史，唐季之乱，为邠帅杨崇本所害。时穀尚幼，随母柳氏育崇本家。
十余岁，能属文，起家校书郎、单州军事判官。尝以书干宰相李崧，崧甚重
其文。时和凝亦为相，同奏为著作佐郎、集贤校理。改监察御史，分司西京，迁
虞部员外郎、知制诰。会晋祖废翰林学士，兼掌内外制。词目繁委，穀言多委惬，
为当时最。少帝初，赐绯袍、靴、笏、黑银带。天福九年，加仓部郎中。
初，崧从契丹以北，高祖入京师，以崧第赐苏逢吉，而崧别有田宅在西京，
逢吉皆取之。崧自北还，因以宅券献逢吉，逢吉不悦，而崧子弟数出怨言。其后
逢吉乃诱告崧与弟屿、{山义}等下狱，崧惧，移病不出。崧族子昉为秘书郎，尝往
候崧，崧语昉曰：“迩来朝廷于我有何议？”昉曰：“无他闻，唯陶给事往往于
稠人中厚诬叔父。”崧叹曰：“穀自单州判官，吾取为集贤校理，不数年擢掌诰
命，吾何负于陶氏子哉？”及崧遇祸，昉尝因公事诣穀，穀问昉：“识李侍中否？”
昉敛衽应曰：“远从叔尔。”穀曰：“李氏之祸，穀出力焉。”昉闻之汗出。
穀性急率，尝与兖帅安审信集会，杯酒相失，为审信所奏。时方姑息武臣，
穀坐责授太常少卿。尝上言：“顷莅西台，每见台司详断刑狱，少有即时决者。
至于闾阎夫妇小有争讼，淹滞积时，坊市死亡丧葬，必俟台司判状，奴婢病亡，
亦须检验。吏因缘为奸，而邀求不已，经旬不获埋瘗。望申条约以革其弊。”从
之。俄拜中书舍人。尝请教习乐工、停二舞郎，及禁民伐桑枣为薪，并从其请。
开运三年，赐金紫。
契丹主北归，胁穀令从行。穀逃匿僧舍中，衣布褐，阳为行者状。军士意其
诈，持刃陵胁者日数四。穀颇工历数，谓同辈曰：“西南五星连珠，汉地当有王
者出。契丹主必不得归国。”及耶律德光死，有孛光芒指北，穀曰：“自此契丹
自相鱼肉，永不乱华矣。”遂归汉，为给事中。乾祐中，令常参官转对。穀上言
曰：“五日上章，曾非旧制。百官叙对，且异昌言。徒浼天聪，无益时政，欲乞
停转对。在朝群臣有所闻见，即许不时诣阙闻奏。”从之。
仕周为右散骑常侍，世宗即位，迁户部侍郎。从征太原，时鱼崇谅迎母后至，
穀乘间言曰：“崇谅宿留不来，有顾望意。”世宗颇疑之。崇谅又表陈母病，诏
许归陕州就养，以穀为翰林学士。
世宗尝谓宰相曰：“朕观历代君臣治平之道，诚为不易。又念唐、晋失德之
后，乱臣黠将，僣窃者多。今中原甫定，吴、蜀、幽、并尚未平附，声教未能远
被，宜令近臣各为论策，宣导经济之略。”乃命承旨徐台符以下二十余人，各撰
《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以进。其策率以修文德、来远人为意，惟穀
与窦仪、杨昭俭、王朴以封疆密迩江、淮，当用师取之。世宗自克高平，常训兵
讲武，思混一天下。及览其策，忻然听纳，由是平南之意益坚矣。
显德三年，迁兵部侍郎，加承旨。世宗留心稼穑，命工刻木为耕夫、织妇、
蚕女之状，置于禁中，思广劝课之道，穀为赞辞以进。显德六年，加吏部侍郎。
宋初，转礼部尚书，依前翰林承旨。穀在翰林，与窦仪不协，仪有公望，虑
其轧己，尝附宰相赵普与赵逢、高锡辈共排仪，仪终不至相位。
乾德二年，判吏部铨兼知贡举。再为南郊礼仪使，法物制度，多穀所定。时
范质为大礼使，以卤簿清游队有甲骑具装，莫知其制度，以问于穀。穀曰：“梁
贞明丁丑岁，河南尹张全义献人甲三百副、马具装二百副。其人甲以布为里，黄
泬表之，青绿画为甲文，红锦绿青泬为下裙，绛韦为络，金铜玦，长短至膝。前
膺为人面二目，背连膺缠以红锦腾蛇。马具装盖寻常马甲，但加珂拂于前膺及后
鞦尔。庄宗入洛，悉焚毁。”质命有司如穀说，造以给用。又乘舆大辇，久亡
其制，穀创意造之，后承用焉。明德门成，诏穀为之记。
乾德中，命库部员外郎王贻孙、《周易》博士奚屿同考试品官子弟。穀属其
子鄑于屿，珝书不通，以合格闻，补殿中省进马。俄为人所发，下御史府案问，
屿责授乾州司户，贻孙责授左赞善大夫，夺穀奉两月。穀后累加刑部、户部二尚
书。开宝三年，卒，年六十八。赠右仆射。
穀强记嗜学，博通经史，诸子佛老，咸所总览；多蓄法书名画，善隶书。为
人隽辨宏博，然奔竞务进，见后学有文采者，必极言以誉之；闻达官有闻望者，
则巧诋以排之，其多忌好名类此。初，太祖将受禅，未有禅文，穀在旁，出诸怀
中而进之曰：“已成矣。”太祖甚薄之。尝自曰：“吾头骨法相非常，当戴貂蝉
冠尔。”盖有意大用也，人多笑之。子邴，至起居舍人。天禧四年，录谷孙寔试
秘书省校书郎。
扈蒙，字日用，幽州安次人。曾祖洋，涿州别驾。祖智周，卢龙军节度推官。
父曾，内园使。蒙少能文，晋天福中，举进士，入汉为鄠县主簿。赵思绾叛，遣
郭从义讨之。郡县吏供给皆戎服趋事，蒙寇服褒博，举止舒缓，从义颇讶之。转
运使李谷谓曰：“蒙文学名流，不习吏事。”遂不之问。周广顺中，从归德军节
度赵晖为掌书记，召为右拾遗、直史馆、知制诰。蒙从弟载时为翰林学士，兄弟
并掌内外制，时号“二扈”。
宋初，由中书舍人迁翰林学士，坐请托于同年仇华，黜为太子左赞善大夫，
稍迁左补阙，掌大名市征。六年，复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开宝中，受诏与李穆
等同修《五代史》，详定《古今本草》。五年，连知贡举。
七年，蒙上书言：“昔唐文宗每召大臣论事，必命起居郎、起居舍人执笔立
于殿侧，以纪时政，故《文宗实录》稍为详备。至后唐明宗，亦命端明殿学士及
枢密直学士轮修日历，送史官。近来此事都废，每季虽有内殿日历，枢密院录送
史馆，然所记者不过臣下对见辞谢而已。帝王言动，莫得而书。缘宰相以漏泄为
虞，昧于宣播，史官疏远，何得与闻。望自今凡有裁制之官，优恤之言，发自宸
衷、可书简策者，并委宰臣及参知政事每月轮知抄录，以备史官撰集。”从之，
即以参知政事卢多逊典其事。
九年正月，受朝乾元殿，降王在列，声明大备。蒙上《圣功颂》，以述太祖
受禅、平一天下之功，其词夸丽，有诏褒之。为卢多逊所恶，出知江陵府。
太宗即位，召拜中书舍人，旋复翰林学士。与李昉同修《太祖实录》。太平
兴国四年，从征太原还，转户部侍郎，加承旨。雍熙三年，被疾，以工部尚书致
仕。未几，卒，年七十二。赠右仆射。
自张昭、窦仪卒，典章仪注，多蒙所刊定。初，太祖受周禅，追尊四庙，亲
郊，以宣祖配天。及太宗即位，礼官以为舜郊喾，商郊冥，周郊后稷，王业所因
兴也。若汉高之太公，光武之南顿君，虽有帝父之尊，而无预配天之祭。故自太
平兴国三年、六年再郊，并以太祖配，于礼为允。太宗将东封，蒙定议曰：“严
父莫大于配天，请以宣祖配天。”自雍熙元年罢封禅为郊祀，遂行其礼，识者非
之。
蒙性沉厚，不言人是非，好释典，不喜杀，缙绅称善人。有笑疾，虽上前不
自禁。多著述，有《鳌山集》二十卷行于世。载字仲熙，有传，见《五代史》。
王著，字成象，单州单父人。性豁达，无城府。幼能属文，汉乾佑中，举进
士。周祖镇大名，世宗侍行，闻著名，召置门下，因得谒见周祖。广顺中，世宗
镇澶州，辟观察支使。随世宗入朝，迁殿中丞；即位，拜度支员外郎。显德三年，
充翰林学士。六年，丁家艰，起复。南唐李景使其弟从善来贡，会恭帝嗣位，命
著伴送至睢阳，加金部郎中、知制诰，赐金紫。世宗灵驾赴庆陵，符后从行，公
务悉资于著。
宋初，加中书舍人。建隆二年，知贡举。时亳州献紫芝，郓州获白兔，陇州
贡黄鹦鹉，著献颂，因以规谏。太祖甚嘉其意，下诏褒之。四年春，宿直禁中，
被酒，发倒垂被面，夜扣滋德殿门求见。帝怒，发其醉宿倡家之过，黜为比部员
外郎。乾德初，改兵部员外郎。二年，复知制诰。数月，加史馆修撰、判馆事。
三年，就转户部郎中。六年，复为翰林学士，加兵部郎中，再知贡举。开宝二年
冬，暴卒，年四十二。
著少有俊才，世宗以幕府旧僚，眷待尤厚，常召见与语，命皇子出拜，每呼
学士而不名。屡欲相之，以其嗜酒，故迟留久之。及世宗疾大渐，太祖与范质入
受顾命，谓质等曰：“王著藩邸旧人，我若不讳，当命为相。”世宗崩乃止。著
善与人交，好延誉后进，当世士大夫称之。有传，见《五代史》。
王祐，字景叔，大名莘人。祖言，仕唐黎阳令。父彻，举后唐进士，至左拾
遗。
祐少笃志词学，性倜傥有俊气。晋天福中，以书见桑维翰，称其藻丽，由是
名闻京师。邺帅杜重威辟为观察支使。汉初，重威移镇睢阳，反侧不自安，祐尝
劝之，使无反汉，不听。祐坐是贬沁州司户参军，因作书贻乡友以见志，辞气俊
迈，人多称之。仕周，历魏县、南乐二令。
太祖受禅，拜监察御史，由魏县移知光州，迁殿中侍御史。乾德三年，知制
诰。六年，加集贤院修撰，转户部员外郎。
太祖征太原，已济河。诸州馈集上党城中，车乘塞路，上闻之，将以稽留罪
转运使。赵普曰：“六师方至，而转运使以获罪闻，敌必谓储峙不充，有以窥我
矣，非威远之道也。俾能治剧者，往莅其州足矣。”即命祐知潞州。及至，馈饷
无乏，路亦无壅，班师，召还。
会符彦卿镇大名，颇不治，太祖以祐代之，俾察彦卿动静，谓曰：“此卿故
乡，所谓画锦者也。”祐以百口明彦卿无罪，且曰：“五代之君，多因猜忌杀无
辜，故享国不永，愿陛下以为戒。”彦卿由是获免，故世谓祐有阴德。
继以用兵岭表，徙知襄州。湖湘平，移知潭州。召还，摄判吏部铨。时左司
员外郎侯陟自扬州还，复判铨，祐判门下省，陟所注拟，祐多驳正。卢多逊与陟
善，陟因诉之，多逊素恶祐不比己，遂出祐为镇国军行军司马。
太平兴国初，移知河中府。入为左司员外郎，拜中书舍人，充史馆修撰。未
几，知开封府，以病请告。太宗谓祐文章、清节兼著，特拜兵部侍郎。月余卒，
年六十四。
初，祐掌诰，会卢多逊为学士，阴倾赵普，多逊累讽祜比己，祜不从。一日，
以宇文融排张说事劝释之，多逊滋不悦。及普再入，多逊果败，与宇文融事颇类，
识者服其先见。
祐子三人：曰懿，曰旦，曰旭。旦自有传。初，祐知贡举，多拔擢寒俊，毕
士安、柴成务皆其所取也。后与其子旦同入两制，居中书。懿字文德，励志为学，
举进士，尝知袁州，有政绩，卒，年四十九。
旭字仲明。严于治内，恕以接物，尤笃友义。以荫补太祝，尝知缑氏县。时
官邻邑者多贪猥，民有“永宁三䦆，缑氏一鎌”之谣。又知雍丘县。
真宗尹京时，素闻其能，及践阼，三迁至殿中丞。自旦居宰府，旭以嫌不任
职。王矩尝荐旭材堪治剧，真宗召旦谓曰：“前代弟兄同居要地者多矣，朝廷任
才，岂以卿故屈之邪？”命授京府推官，旦固辞，改判南曹。由判国子监出知颍
州，荒政修举。
大中祥符间，旦既薨，扬历中外，卓有政绩，由兵部郎中出知应天府。卒，
年六十八。懿子睦，旭子质，皆能其官。
质字子野。少谨厚淳约，力学问，师事杨亿，亿叹以为英妙。伯父旦见其所
为文，嗟赏之。以荫补太常寺奉礼郎。后献文召试，赐进士及第，被荐为馆阁校
勘，改集贤校理，累迁尚书祠部员外郎。丁父忧，与诸弟饭脱粟茹蔬。终丧，通
判苏州，州守黄宗旦少质，尝因争事，宗旦曰：“少年乃与丈人抗邪？”质曰：
“事有当争，职也。”卒不为屈。宗旦得盗铸钱者百余人，下狱治，退告质曰：
“吾以术钩致得之。”喜见于色。质曰：“以术钩人置之死而又喜，仁者之政，
固如是乎？”宗旦惭沮，为薄其罪。还判尚书刑部、吏部南曹，知蔡州。州人岁
时祀吴元济庙，质曰：“安有逆丑而庙食于民者。”毁之，为更立狄仁杰、李酝
像而祠之，蔡人至今号“双庙”。以本曹郎中召为开封府推官。时兄雍为三司判
官，质不欲兄弟并居省府，恳辞，得知寿州，徙庐州。盗杀其徒，并赀而遁，捕
得之。质论盗死，大理以谓法不当死，质曰：“盗杀其徒，自首者原之，所以疑
怀其党，且许之自新，此法意也。今杀人取赀而捕获，贷之，岂法意乎？”疏上，
不报，降监舒州灵仙观。采古今炼形摄生之术，撰《宝元总录》百卷。逾年，韩
琦知审刑院，请盗杀其徒，非自首者勿原。著为令。于是郑戩、叶清臣皆言质非
罪，且称其材，起知泰州，迁度支郎中，徙荆湖北路转运使。
尝摄江陵府事，或诉民约婚后期，民言贫无赀以办，故违约。质问其费几何，
出私钱予之。吏捕盗人衣者，盗叩头曰：“平生不为过，迫饥寒而至于此。”质
命取衣衣之，遣去。加史馆修撰、同判吏部流内铨。擢天章阁待制，出知陕州，
卒。
质家世富贵，兄弟习为骄侈，而质克己好善，自奉简素如寒士，不喜畜财，
至不能自给。初，旦为中书舍人，家贫，与昆弟贷人息钱，违期，以所乘马偿之。
质阅书得故券，召子弟示之曰：“此吾家素风，尔曹当毋忘也。”范仲淹贬饶州，
治朋党方急，质独载酒往饯。或以诮质，质曰：“范公贤者，得为之党，幸矣。”
世以此益贤之。
杨昭俭，字仲宝，京兆长安人。曾祖嗣复，唐门下侍郎、平章事、吏部尚书。
祖授，唐刑部尚书。父景，梁左谏议大夫。
昭俭少敏俊，后唐长兴中，登进士第。解褐成德军节度推官。历镇、魏掌书
记，拜左拾遗、直史馆，与中书舍人张昭远等同修《明宗实录》。书成，迁殿中
侍御史。
天福初，改礼部员外郎。晋祖命宰相冯道为契丹册礼使，以昭俭为介，授职
方员外郎，旋加虞部郎中，俄以本官知制诰。不逾月三拜命，时人荣之。又为荆
南高从诲生辰国信使，赐金紫。使回，拜中书舍人，又为翰林学士。
时骄将张彦泽镇泾原，暴杀从事张式，朝廷不加罪。昭俭与刑部郎中李涛、
谏议大夫郑受益抗疏论列，请置之法。疏奏不报。会有诏令朝臣转对，或有封事，
亦许以不时条奏。昭俭复上疏曰：“天子君临四海，日有万机，懋建诤臣，弥缝
其阙。今则谏臣虽设，言路不通，药石之论不达于圣聪，而邪佞之徒取容于左右。
御史台纪纲之府，弹纠之司，衔冤者固当昭雪，为蠹者难免放流。陛下临御以来，
宽仁太甚，徒置两司，殆如虚器。遂令节使慢侮朝章，屠害幕吏，始诉冤于丹阙，
反执送于本藩。苟安跋扈之心，莫恤冤抑之苦。愿回睿断，诛彦泽以谢军吏。”
由是权臣忌之。会请告洛阳，不赴晋祖丧，为有司所纠，停官。
未几，起为河南少尹，改秘书少监，寻复中书舍人。时河决数郡，大发丁夫，
以本部帅董其役，既而塞之。晋少主喜，诏立碑记其事。昭俭表谏曰：“陛下刻
石纪功，不若降哀痛之诏；摛翰颂美，不若颁罪己之文。”言甚切至，少主嗟赏
之，卒罢其事。周世宗爱其才，复召入翰林为学士。岁余，改御史中丞，多振举
台宪故事。未几，以鞫狱之失，与知杂御史赵砺、侍御史张纠并出为武胜军节度
行军司马。
开宝二年，入为太子詹事，以眼疾求退。六年，以工部尚书致仕。太宗即位，
就加礼部尚书。太平兴国二年，卒，年七十六。
昭俭美风仪，善谈名理，事晋有直声。然利口喜讥訾，执政大臣惧其构谤，
多曲徇其意。
鱼崇谅，字仲益，其先楚州山阳人，后徙于陕。崇谅初名崇远，后避汉祖讳
改之。幼能属文，弱冠，相州刺史辟为从事。会魏帅杨师厚卒，建相州为昭德军，
分魏郡州县之半以隶之。魏人不便，裨校张彦及帐下，囚节度使贺德伦归款庄宗，
崇谅奔归陕。
明宗即位，秦王从荣表为记室。从荣诛，坐除籍，流庆州。清泰初，移华州。
俄以从荣许归葬，放还陕。三年，起为陕州司马。仕晋，历殿中侍御史，凤翔李
俨表为观察支使。奉方物入贡，宰相荐为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开运末，契丹入
汴，契丹相张砺荐为翰林学士。契丹主北归，留崇谅京师。
汉祖之入，尽索崇谅所受契丹诏敕，焚于朝堂，复令知制诰。俄拜翰林学士，
就加中书舍人。隐帝即位，崇谅以母老求就养，除保义军节度副使，领台州刺史，
食郡奉。会举师讨三叛，节度使白文珂在军前，崇谅知后事。凡供军储、备调发，
皆促期而办，近镇赖之。崇谅亲属尽在凤翔城中，逾年城破，李谷为转运使，庇
护崇谅家数十口，皆无恙。崇谅请告，自岐迎居于陕。未几，王仁裕罢内职，朝
议请召崇谅为学士。
周祖践祚，书诏繁委，皆崇谅为之。广顺初，加工部侍郎，充职。会兖州慕
容彦超加封邑，彦超已怀反侧，遣崇谅充使赐官告，仍慰抚之。时多进策人，命
崇谅就枢密院引试，考定升降。
崇谅以母老思乡里，求解官归养。诏给长告，赐其母衣服、缯帛、茶药、缗
钱，假满百日，令本州月给钱三万，米面十五斛。俄拜礼部侍郎，复为学士。诏
令侍母归阙，崇谅再表以母老病乞终养，优诏不允。世宗征高平，崇谅尚未至，
陶谷乘间言曰：“鱼崇谅逗留不来，有顾望意。”世宗颇疑之。崇谅又表陈母病，
诏许归陕州就养。讫太祖朝不起。
太宗即位，诏授金紫光禄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致仕。岁余卒。
张澹，字成文，其先南阳人，徙家河南。澹幼而好学，有才藻。晋开运初，
登进士第。宰相桑维翰器之，妻以女。解褐校书郎，直昭文馆，再迁秘书郎，充
盐铁推官，历左拾遗、礼部员外郎，并充史馆修撰。出为洛阳令，秩满，授吏部
员外，复充史馆修撰。周恭帝初，拜右司员外郎、知制诰。
建隆二年，加祠部郎中。会秘书郎张去华上书自荐有文艺，愿与澹及祠部员
外郎知制诰卢多逊、殿中侍御史师颂并试，核定优劣。太祖令并试于讲武殿，澹
所对不应策问，责授左司员外郎。未几，通判泰州兼海陵盐监副使。蜀平，通判
梓州，复拜祠部郎中。
开宝初，就转仓部郎中。四年冬，以本官复知制诰。六年，会李昉责授，卢
多逊使江南，内署阙学士，太祖令澹权直学士院。七年长春节，摄殿中监，进酒，
命赐金紫。六月，权点检三司事。不逾旬，疽发背卒，年五十六。太祖闻其无子，
甚愍之，命中使护葬于洛阳。
澹美风仪，善谈论，历官厘务，所至皆治。初与词臣校艺，黜居郎署，颇怏
怏。晚年附会卢多逊，方再获进用。
淳化中，太宗论及文士，曰：“澹典书命而试以策，非其所长，此盖陶谷、
高锡党、张去华以沮澹尔。若使谷辈出其不意而遽试之，岂有不失律者邪？”
高锡，字天福，河中虞乡人。家世业儒，幼颍悟，能属文。汉乾祐中，举进
士。王晏镇徐州，辟掌书记；留守西洛，又辟河南府推官。坐按狱失实夺官，迁
置泾州，会赦得归。周显德初，刘崇入寇，宰相请选将拒之。世宗锐意亲征，破
崇高平，诛败将樊爱能等，由是政无大小悉亲决之，不复责成有司。锡徒步诣招
谏匦上书，请择贤任官，分治众职，疏奏不报。世宗尝令翰林学士及两省官分撰
俳优词，付教坊肄习，以奉游宴。锡复上疏谏。后为蔡州防御推官。
宋初，弃官归京师，诣匦上疏，请禁兵器，疏入不报。建隆五年，又以书干
宰相范质，质奏用为著作佐郎。明年春，迁监察御史。秋，拜左拾遗、知制诰，
加屯田员外郎。
乾德初，赐绯。太宗尹京，石熙载在幕中，锡弟铣应进士举，干熙载，望首
荐。铣辞艺浅薄，熙载不许，锡深衔之，数于帝前言熙载裨赞无状。帝具以语太
宗，且曰：“当为汝择人代之。”太宗曰：“熙载勤于乃职，闻高锡尝求荐其弟，
熙载拒之，虑为锡所构。”帝大悟，虽怒之，未有以发。会使青州，私受节帅郭
崇赂遗；又尝致书澧州刺史为僧求紫衣，为人所告。事下御史府核实，责贬莱州
司马。遇赦，改均州别驾，移陈州。太平兴国八年，卒。
兄子冕。冕字子庄，周显德中，诣阙上书，称旨，擢为谏议大夫。宰相范质
以为超擢太过，诏特授将仕郎，守右补阙，赐赉加等。宋初，由膳部都官员外郎
累至膳部郎中，出知益州。雍熙二年，卒，年五十。赠右谏议大夫，录其子垂休
为固始主簿。
论曰：自唐以来，翰林直学士与中书舍人对掌训辞，颂宣功德，箴谏阙失，
不专为文墨之职也。宋兴，亦采词藻以备斯选，若谷之才隽，著之敏达，澹之治
迹，锡之策虑，冕之敦质，咸有可观。然豫成禅代之诏，见薄时君，终身不获大
用。及夫险诐忌前，酣鳷少检，附势希荣，构谗谋己，皆无取焉。蒙博洽长厚，
继窦仪裁定仪制，惜乎南郊之议，请去太祖以宣祖配天，为识者所非。昭俭抗论
跋扈，志除骄将，而多言历诋，自取恶名，抑好讦为直者与？崇谅奉亲笃至，反
罹间毁，终身归养，而不复起，后蒙旌贲之典，则为善者耸动矣。祐以百口明符
彦卿无他志，且言以猜忌杀无辜者享国不长，因以杜太宗之他疑，又却卢多逊之
倾赵普，以致被黜，仁者有后，宜乎子旦为宋元臣焉。

卷二百七十 列传第二十九
○颜衎 剧可久 赵逢 苏晓 高防 冯瓒 边珝 王明 许仲宣 杨克让
段思恭 侯陟 李符 魏丕 董枢
颜衎，字祖德，兖州曲阜人。自言兖国公四十五世孙。少苦学，治《左氏春
秋》。梁龙德中擢第，解褐授北海主簿，以治行闻。再调临济令。临济多淫祠，
有针姑庙者，里人奉之尤笃。衎至，即焚其庙。
后唐天成中，为邹平令。符习初镇天平，习，武臣之廉慎者，以书告属邑毋
聚敛为献贺。衎未领书，以故规行之，寻为吏所讼。习遽召衎笞之，幕客军吏咸
以为辱及正人，习甚悔焉，即表为观察推官，且塞前事。长兴初，召拜太常博士，
习力奏留之。习致仕，衎东归养亲。
未几，房知温镇青州，复辟置幕下。知温险愎，厚敛多不法，衎每极言之，
不避其患。晋祖入洛，知温恃兵力偃蹇，衎劝其入贡。知温以善终，衎之力也。
知温诸子不慧，衎劝令以家财十万余上进。晋祖嘉之，归功于衎。知温子彦儒授
沂州刺史，衎拜殿中侍御史。
俄迁都官员外郎，充东都留守判官，改河阳三城节度副使、检校左庶子，知
州事。居半岁，得家问，父在青州有风痺疾，衎不奏弃官去侍疾，不复有仕宦意。
岁余，父疾不能起，衎亲自掬矢，未尝少倦。晋祖闻之，召为工部郎中、枢密直
学士，连使促召至阙，辞曰：“臣无他才术，未知何人误有闻达。望放臣还，遂
其私养。”晋祖曰：“朕自知卿，非他人荐也。”俄废枢密院，以本官奉朝请。
逾年，上表请还侍养，授青州行营司马。丁父忧，哀毁甚。俄召为驾部郎中、盐
铁判官。以母老恳辞，有诏止守本官。
未几，复出为天平军节度副使。开运末，授左谏议大夫，权判河南府，召拜
御史中丞。丧乱之后，朝纲不振，衎执宪颇有风采。尝上言：“才除御史者，旋
授外藩宾佐，复有以私故细事求假外拜，州郡无参谒之仪，出入失风宪之体，渐
恐四方得以轻易，百辟无所准绳。请自今藩镇幕僚，勿得任台官；虽亲王、宰相
出镇，亦不得奏充宾佐。非奉制勘事，勿得出京，自余不令厘杂务。”诏惟辟召
入幕如故，余从其请。复抗表求侍养，改户部侍郎。衎又坚乞罢免，诏书褒许，
即与其母东归。
汉乾祐末，丁忧。服除，诏郓州高行周津遣赴阙，衎辞以足疾，不至。周广
顺初，起为尚书右丞，俄充端明殿学士。太祖征兖州，驻城下，遣衎往曲阜祠文
宣王庙。城平，以衎权知州事。归朝，权知开封。
时王峻持权，衎与陈观俱为峻所引用。会峻败，观左迁，衎罢职，守兵部侍
郎。显德初，上表求解官，授工部尚书，致仕还乡里，台阁缙绅祖饯都门外，冠
盖相望，时人荣之。建隆三年春，卒于家，年七十四。
衎守章句，无文藻，然谅直孝悌，为时所推。
剧可久，字尚贤，涿州范阳人。沉毅方正，明律令。与冯道、赵凤为友。后
唐同光初，凤荐于朝，补徐州司法，以干职闻。召为大理评事，赐绯。逾年，迁
大理正，坐误治狱责授登州司户。遇赦，召为著作郎。仕晋，历殿中少监、太子
右谕德、大理少卿，赐金紫。晋祖崩，可久方在病告，有司纠以不赴国哀，坐免。
未几复官，迁大理卿。
周广顺初，改太仆卿，复为大理卿。会郑州民李思美妻诣御史台诉夫私鬻盐，
罪不至死，判官杨瑛置以大辟。有司摄治瑛，瑛具伏。可久断瑛失入，减三等，
徒二年半。宰相王峻欲杀瑛，召可久谓之曰：“死者不可复生，瑛枉杀人，其可
恕耶？”可久执议益坚，瑛得免死。由是忤峻，改太仆卿，分司西京。显德三年，
所举官犯脏，可久坐停任。明年，复起为右庶子。
世宗以刑书深古、条目繁细，难于检讨。又前后敕格重互，亦难详审，于是
中书门下奏曰：“伏以刑法者，御人之衔勒，救弊之斧斤，有国家者不可一日而
废也。虽尧、舜之世，亦不能舍此而致治。今奉制旨，删定律令，有以见明罚敕
法之意也。窃以朝廷之所用者，《律》十二卷《律疏》三十卷、《式》二十卷、
《令》三十卷《开成格》一十卷《大中统类》一十二卷，后唐以来至汉末编敕三
十二卷，及国朝制敕等。律令则文辞古质，或难以详明，格敕则条目繁多，或有
所疑误。将救舞文之弊，宜伸画一之规。所冀民不陷刑，吏有所守。臣等商议，
望准制旨施行。仍命侍御史知杂事张湜、太子右庶子剧可久、殿中侍御史率汀、
职方郎中邓守中、仓部郎中王莹、司封员外郎贾玭、太常博士赵砺、国子博士
李光赞、大理正苏晓、太子中允王伸等十人编集新格，勒成部秩。律令之有难解
者，就文训释；格敕之有繁杂者，随事删削；其有矛盾相违、轻重失宜者，尽从
改正，无或拘牵。候毕日，委御史台、尚书省四品以上及两省五品以上官参详可
否，送中书门下议定。”从之。自是湜等于都省集议删定，仍令大官供膳。五年，
书成，凡三十卷，目曰《刑统》。宰相请颁天下，与律、疏、令、式并行。可久
复拜大理卿。建隆三年，告老，改光禄卿致仕。卒，年七十七。
可久在廷尉四十年，用法平允，以仁恕称。
赵逢，字常夫，妫州怀戎人。性刚直，有吏干。父崇事刘守光为牙校。后唐
天佑中，庄宗遣周德威平幽州，因诛崇。逢尚幼，德威录为部曲，令与诸子同就
学。及德威战没胡柳陂，逢乃游学河朔间。久之西游，客凤翔李从门下。从
卒，侯益领节制，逢又依之。汉乾佑中，益入为开封尹，表逢为巡官，逢不乐，
乃求举进士。是岁，礼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司徒翊典贡举，擢登甲科。解褐授秘
书郎、直史馆。周广顺中，历左拾遗、右补阙，皆兼史职。世宗嗣位，迁礼部员
外郎、史馆修撰。显德四年，改膳部员外郎、知制诰。逾年，转水部郎中，仍掌
诰命，恭帝即位，赐金紫。
宋初，拜中书舍人。太祖征泽、潞，逢从行。次河内，闻李筠拥兵入寇，又
虑太行艰险，乃妄言坠马伤足，留于怀州。驾还京，有密旨除拜，逢当草制，又
称疾不入。太祖谓宰相曰：“此人得非规避行役者耶？”对曰：“诚如圣言。”
遂贬房州司户。会恩，量移汝州司马。
乾德初，召赴阙，授都官郎中、知制诰，充史馆修撰、判馆事。二年，改判
昭文馆。未几，充枢密直学士，加左谏议大夫。蜀平，出知阆州。时部内盗贼攻
州城，逢防御有功。贼既平，诛灭者仅千家。妻朱氏病死京师，诏给葬事。代还，
迁给事中，充职。六年，权知贡举。
太祖征太原，以逢为随军转运使，铸印赐之。会发诸道丁壮数十万，筑堤壅
汾水灌晋阳城。逢白太祖乞效用，即命督其版筑。时方盛暑，逢于烈日中亲课力
役，因而遘疾，舆归京师。开宝八年，卒。
逢扬历清近，所至有声，然伤惨酷，又言多诋讦，故缙绅目之为“铁橛”。
大中祥符三年，特诏录其子极为三班借职。
苏晓，字表东，京兆武功人。父瓒，仕后唐，历秘书少监。长兴初，晓辟邓
州从事。汉祖镇太原，表为观察支使。周广顺初，由华州支使入为大理正。以谳
狱有功，迁少卿。显德中，历屯田郎中。
宋初，诏与窦仪、奚屿、张希让等同详定《刑统》为三十卷及《编敕》四卷。
建隆四年，权大理少卿事，迁度支郎中。乾德三年，出为淮南转运使，建议榷蕲、
黄、舒、庐、寿五州茶，置十四场，规其利，岁入百余万缗。开宝三年，迁司勋
郎中，改西川转运使，仍掌京城市征。
先是，朝廷遣供备库使李守信市木秦、陇间，守信盗官钱巨万，既受代，为
部下所发，守信至中牟，自刭于传舍。太祖命晓案之，逮捕甚众。右拾遗、通判
秦州马适妻李，即守信息女。守信尝用木为筏以遗适，晓得守信所送书以进，太
祖将舍之，晓上章固请置于法，仍籍其家。余所连及者，多至破产，尽得所隐没
官钱。擢拜晓右谏议大夫、判大理寺，赐金紫，迁左谏议大夫。七年，监在京商
税。九年六月，卒，年七十三。
晓深文少恩，当时号为酷吏。及卒，无子，有一女甚钟爱，亦先晓卒，人以
为深刻所致。
高防，字修己，并州寿阳人。性沉厚，守礼法。累世将家。父从庆，戍天井
关，与梁军战死。防年十六，护柩以归。事母孝，好学，善为诗。初，张从恩为
北京副留守，奏摄太原府仓曹掾。从恩移澶州防御使，表为判官。有亲校段洪进
盗官木造器，市取其直。从恩闻之怒，将杀之。洪进惧，思缓其罪，绐曰：“判
官使为之。”从恩召防诘之，防即引伏，洪进得免。从恩遗防钱十千、马一匹遣
之。防拜受而去，终不自明。既而悔之，命骑追及，防不得已而还，宾主如初。
又居帐下岁余，稍稍有言防自诬以活人，从恩益加礼重。从恩入为枢密副使，防
授国子监丞。从恩留守西洛，又为推官。召拜殿中丞，充盐铁推官。以母忧去官，
服除，随从恩历郓、晋、潞三镇判官。契丹入汴，晋主北行。从恩欲归款契丹，
召拜计议，防为陈逆顺，请固守臣节。为左右所摇，从恩不用其言，遂归契丹。
既行，命副使赵行迁知留后，从恩所亲王守恩为巡检，与防同领郡事。防与守恩
谋诛行迁，以城归汉祖。汉祖召防赴太原，加检校金部郎中。
乾祐初，授屯田员外郎，改浚仪令。时杨邠用事，与防有隙，未几，免职。
居数月，梦一吏以白帕裹印，自门入授防，防寤而思曰：“白主刑，吾当为主刑
官乎？”俄而周祖即位，起为刑部员外郎，吏赍印至，一如梦中所睹。改开封令，
迁本府少尹，除刑部郎中。宿州民以刃杀妻，妻族受赂，伪言风狂病喑。吏引律
不加考掠，具狱上请覆。防云：“其人风不能言，无医验状，以何为证？且禁系
逾旬，亦当须索饮食。愿再劾，必得其情。”周祖然之，卒置于法。
世宗尹京，判官崔颂忤旨，简求僚佐，宰相首以防荐。周祖曰：“朕方欲用
之。”乃以防代颂。世宗即位，拜左谏议大夫，赐金紫、鞍勒马。显德二年，迁
给事中。从征淮南，初下泰州，即命防权知州事兼判海陵监事。会吴师至，乃迁
州民入牙城，分兵固守，以俟外援。俄而扬帅韩令坤驰骑召防，吴军复至广陵，
防与令坤败之。诏书嘉奖。三年，改左散骑常侍。其秋，召归阙。复历知蔡、宋
二州。再从世宗南征，判行泗州，及城降，命防知州事，复知蔡州。五年，迁户
部侍郎。世宗谋取蜀，以防为西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屡发刍粮赴凤州，为征讨
之备。
太祖还自陈桥，防所居为里民所略，诏赐绫绢、衣服、衾裯、鞍马。及征李
筠，防又为潞州东北路计度转运使。泽、潞平，拜尚书左丞，赐银器、彩帛、鞍
勒马。
建隆二年，出知秦州，州与夏人杂处，罔知教养，防齐之以刑，旧俗稍革。
州西北夕阳镇，连山谷多大木，夏人利之。防议建采造务，辟地数百里，筑堡要
地。自渭而北，夏人有之；自渭而南，秦州有之。募卒三百，岁获木万章。夏部
尚波千等率诸族千余人，涉渭夺木筏，杀役兵。防出与战，俘四十七人以献。太
祖虑扰边郡，诏谕酋帅，赐所获之俘锦袍、银带以遣之，遂罢采木之役，命吴廷
祚为节度以代防。归为枢密直学士，复出知凤翔。乾德元年卒，年五十九。太祖
甚悼惜，赐其子太府寺丞延绪诏曰：“尔父有干蛊之才，怀匪躬之节，朕所毗倚。
遽兹沦亡，闻之鋋伤，不能自己。矧素尚清白，谅无余资，殡殓所须，特宜优恤。
今遣供奉官陈彦珣部署归葬西洛，凡所费用，并从官给。”
冯瓒，字礼臣，齐州历城人。性便佞，任数，务巧进。父知兆，后唐司农卿。
瓒以荫补，解褐授秘书省校书郎，迁著作佐郎，出为诸城令。岁满，授太子右赞
善大夫。汉初，改监察御史。周广顺元年，迁殿中侍御史。河阳判官宋仁范与洛
阳嫠妇交讼，诏瓒劾之。狱成，大理断以官当徒，追两官告身，刑部员外郎张处
素覆核无异，奏行。仁范诣阙诉其事，诏还一官，瓒洎处素俱坐降一阶。显德初，
迁刑部员外郎，充三司判官。岁余，改祠部郎中，充集贤院直学士。
宋初，转兵部郎中，加金紫阶。瓒风神俊爽，善谈论，有吏材，太祖甚宠之，
擢拜左谏议大夫，出知舒州。境内有菰蒲鱼鳖之饶，居民采以自给，防御使司超
尽征之，瓒奏夺民利，请蠲除，从之。建隆四年春，徙知庐州。乾德三年，以本
官充枢密直学士。
时剑外初平，卒有亡命者散匿为盗，命瓒知梓州。无何，蜀军校上官进率亡
命三千余人，掠民数万，夜攻州城。瓒曰：“贼乘夜奄至，此乌合之众，以箠梃
相击，必无固志。正可持重以镇之，旦自溃矣。”城中止有云骑兵三百，令分守
城门。瓒坐城楼，密令促其更筹，未夜分击五鼓，贼悉遁去。因纵兵追之，擒上
官进，斩于市。诱其余党千余人，并释其罪，境内获安。
初，太祖欲任用瓒，常与赵普言瓒有奇材。普忌之，乃遣诣蜀平冠，潜令所
亲信从其行，密察其过，即亡入京师击登闻鼓，讼瓒及监军绫锦副使李美、通判
殿中侍御史李楫受赇为奸事。急召归阙，亲问之，词理屡屈，乃属吏。既而普遣
人至潼关，阅其囊装，得金带珍玩之物，皆封题将以赂刘枿，枿方在太宗幕府。
瓒具伏，普言法当死，太祖欲贷之，普固执不可，乃削去名籍。瓒流登州沙门岛，
美配隶通州海门岛，枿免所居官。李楫者，尝与王德裔佐王饶幕，太祖纳孝明皇
后，因识之。德裔轻率而楫谨厚，太祖薄德裔而厚楫，至是，楫特免配流。未几，
复为御史。
瓒在海上凡十年不得召，开宝末，遇赦放还。太宗即位，授左赞善大夫。太
平兴国元年冬，与礼部员外郎贾黄中、左补阙程能分掌左藏三库。先是，货泉与
金帛通。至是，以帑藏充溢，乃命分之。二年，复赐金紫。明年，判大理寺，改
度支判官，迁秘书少监，充职。四年，上亲征太原，以瓒为随驾三司判官。凯旋，
改大理卿兼判秘书省。以足疾求解，优诏免朝请，令于本司视事。瓒抗章请退，
除给事中致仕，复旧勋阶。五年，卒，年六十七。子克忠，至内殿崇班、阁门祗
候。
边珝，字待价，华州郑人也。曾祖颉，石圌令。祖操，下邳令。父蔚，太常
卿。珝，晋天福六年，举进士，解褐秘书省校书郎、直洪文馆。汉乾佑初，为右
拾遗，加朝散大夫。泽州饥，奉诏视民田。周广顺元年，迁右补阙。三年，转起
居舍人。显德二年，改库部员外郎。丁外艰，服阕，授职方员外郎，知通州。珝
课鬻盐于狼山，岁增万余石。
宋初，诣卫州视秋稼及掌京仓。建隆二年，兄玕自河南令入为吏部员外郎，
复以珝为洛阳令。兄弟迭尹赤邑，时人荣之。乾德初，召为仓部郎中。蜀平，命
珝知三泉县。开宝初，迁职方郎中，监京兆曲务，又掌永安军榷货，奏徙务扬州。
有富民诉广陵尉谢图杀其父，本部收尉囚之，官吏推劾累三百日，狱未具，州以
状闻。诏珝案鞫，尽得其实。乃富民以私憾诬告尉，即反坐之。就命权知州事，
仍兼榷货务。罢郡，又兼掌酒税盐矾务。未几，丁母忧，起复，知州事。会征江
表，兼领淮南转运使。金陵平，知江北诸州转运事。
太宗即位，迁吏部郎中。召还，赐金紫，充广南转运使。初至，桂州守张颂
卒。颂，濰州人，藁葬城外。旧制不许以族行，仆人乃分匿其家财，珝召官吏悉
追取之，部送其柩归濰州。又属郡守与护军有忿隙者，但奏令易地，不致之于罪
衅。太平兴国五年，代归。拜右谏议大夫，领吏部选事。七年，移知开封府。明
年夏，卒，年六十三。
珝精力有吏材，帝方欲倚用，及闻其卒，叹惜数四，赙其家绢四百匹，钱二
十万。珝一子早卒，以其从子俊为尉氏主簿。兄玕至金部郎中，弟玢右赞善大夫，
从子仿至殿中丞，倚为比部员外郎。
王明，字如晦，大名成安人。晋天福中，举进士不第。骁骑将药元福为原州
刺史，辟为从事。冯晖节制灵武，表为观察巡官。周广顺初，元福领陈州防御使，
奏署判官。会刘崇寇晋州，命元福将兵援之，事多咨于明。
先是，州县吏部送丁壮饷粮，一夕，夫尽遁去。元福怒，尽驱官吏出军门，
将就戮。明驰往止之，入白元福曰：“今军储无阙，丁夫数万人，文吏懦不能制，
斩之何益，不如宽以待之。贼败凯旋，公无专杀之名，不亦善乎？”元福感悟，
尽免其死。既而崇众宵遁，即命元福为建雄军节度留镇，因奏署明为书记，赐绯
鱼。
显德初，元福移镇陕，恃功多骄恣，明以直道规之，忤其左右，多毁明于元
福，元福亦稍疏之。明以父病求归省，元福数召明，明因谢绝之。诣阙上书，求
任州县，历清平、郾城二县令。
宋初，荆南高继冲入觐，授彭门节钺，以明为武宁军节度掌书记。乾德初，
召公卿近臣各举清白有吏干者一人，给事中马士元以明塞诏，召为左拾遗。蜀平，
选知荣州，代归，迁右补阙。会用兵于岭南，选为荆湖转运使。开宝三年，大举
南征，以明为随军转运使。山路险绝，舟车不通，但以丁壮数万人转递，供亿不
阙。每下一郡一城，必先保其簿书，守其仓库。既而贺州未下，明入与主帅计曰：
“当急取之，恐援兵至，则我师胜负未可知。”诸将颇犹豫。明乃擐甲胄，率所
部护送辎重卒百人，拥丁夫数千，畚锸皆作，堙其堑，直抵城门。城中惧，开门
纳款，遂据有之。因抵广州，贼众十余万拒战。是夕，大风发屋折木，众乃惊惧。
明与都部署潘美等谋，命丁夫数千人，人持二炬，间道先捣贼垒，大军蓐食，阵
以待之。俄而万炬皆发，焚其栅。贼惊，果来犯，大军因迎击之，贼大败，斩首
数万，刘鋹以城降。广州平，为本道转运使。太祖嘉其功，擢授秘书少监，领
韶州刺史，充转运使。俄以潘美、尹崇珂为岭南转运使，以明为副使。明遍历部
内，视民疾苦，旧无名科敛，悉条奏除之，岭表遂安。
七年，代归，帝召见劳问，赐袭衣、金带、鞍勒马。是岁，将用师南唐，以
明为黄州刺史，帝密授成算。明既视事，即完葺城垒，训练士卒，众莫解其意。
俄而王师自荆渚乘战舰而下，即以明为池州至岳州江路巡检战棹都部署。击鄂州
军于江南，斩首三百级。又破万余人于武昌，杀江南军七百人，拔樊山砦。破江
州军，斩首三千级。又破江南军三百人于江中，获船十余艘。又击败湖口军万余
众，夺战舰五百艘。
时南唐将朱令赟自上江领众十五万，连大舰沿流而下，将焚采石浮梁，抵金
陵为援。明率所部舟师屯独树口，遣其子驰奏，请添造战舰三百艘以袭令赟。帝
曰：“非应急策也，令赟朝夕至，金陵之围解矣。”乃密遣人谕明，令树长木于
洲浦间，若帆樯之状。令赟望见之，果疑大军袭其后，逗挠不敢进。明移檄诸军，
相为掎角，因督兵棹袭之。至小孤山，与诸军合势，大破之，擒令赟，众赴水死
者十五六。金陵平，诏明安抚诸郡，因命知洪州。太宗即位，兼领江南诸路转运
使。召为右谏议大夫，充三司副使。
太平兴国七年，与侯陟同判三司事。八年，召分三司，各命使领之，改左谏
议大夫，为盐铁使，迁给事中。雍熙四年，改光州刺史，出知并州。端拱元年，
代还。表求换秩，改礼部侍郎。会契丹扰边，诏以明知真定府。契丹遁去。淳化
初，诏归阙，知京朝官差遣事。二年，卒，年七十三。
子挺、扶，并进士及第。历台省，累为转运使，皆知名。挺至殿中侍御史，
扶尝直集贤院，至工部员外郎。景德中，录幼子掞为光禄寺主簿。大中祥符八年，
又录其孙师颜为三班借职，掞至殿中丞。
许仲宣，字希粲，青州人。汉乾佑中，登进士第，时年十八。周显德初，解
褐授济阴主簿，考功员外郎张乂荐为淄州团练判官。宋初赴调，引对便殿。仲宣
气貌雄伟，太祖悦之。擢授太子中允，受诏知北海军。仲宣度其山川形势、地理
广袤可以为州郡，因画图上之，遂升为濰州。
初，议建牧马监，令仲宣行视诸州，颇得善地。从征并门，掌给纳，四十余
州资粮悉能集事。帝益知其强干。开宝四年，知荆南转运事。及征江南，又兼南
面随军转运事，兵数十万，供馈无阙。南唐平，以漕挽功拜刑部郎中。中谢日，
召升殿奖谕，赐绯。九年，诏知永兴军府事。
太宗嗣位，迁兵部郎中，驿召赴阙，赐金紫。授西川转运使，属西南夷寇钞
边境，仲宣亲至大度河，谕以逆顺，示以威福，夷人率服。会言事者云，江表用
兵时，仲宣干没官钱，召还，令御史台尽索财计簿钩校，凡数年而毕，无有欺隐。
改广南转运使，会征交州，其地炎瘴，士卒死者十二三，大将孙全兴等失律，
仲宣因奏罢其兵。不待报，即以兵分屯诸州。开库赏赐，草檄书以谕交州。交州
即送款内附，遣使修贡。仲宣复上章待罪，帝嘉之。
太平兴国六年冬，南郊毕，迁吏部郎中。八年，与膳部郎中、知杂滕中正，
兵部郎中刘保勋，刑部郎中辛仲甫皆以久次郎署，擢升谏垣，仲宣为左谏议大夫。
未几，召还，以本官权度支。雍熙四年，出知广州，未上，移知江陵府，俄改河
南府。端拱中，迁给事中。淳化元年，卒，年六十一。
仲宣性宽恕，倜傥不检，有心计。初，为济阴主簿时，令与簿分掌县印。令
畜嬖妾，与其室争宠，令弗能禁。嬖欲陷其主，窃取其印藏之，封识如故，以授
仲宣。翌日署事，发匣，则无其印，因逮捕县吏数辈及令、簿家人，下狱鞫问，
果得之于令舍灶突中。令闻之，仓皇失措，仲宣处之晏然，人服其量。尝从征江
南，都部署曹彬令取陶器数万，给士卒为灯具。仲宣已预料置，奉之如其数。其
才干类此。
子待用至国子博士，待问再举及第，至殿中丞，待旦至比部员外郎。待用子
巨源，亦登进士第。
杨克让，字庆孙，同州冯翊人。高祖公略，洪州都督。晋末，举进士不第，
州将刘继勋辟为户曹掾。汉乾佑中，本府节度张彦成表授掌书记。
周广顺初，彦成移镇安阳、穰下，克让以旧职从行。彦成入为执金吾，病笃，
奏称其材可用。克让以彦成死未葬，不忍就禄，退居别墅，俟张氏子外除。时论
称之。历镇宁军掌书记。显德二年，调授凤翔府司录参军，加兼监察御史，以祖
母老解官归养。未几，改延州观察推官，与通判宋琪并为节度使赵赞所礼。累加
朝散大夫兼殿中侍御史，连以家难去职。
太祖素知其名，会赞入觐，复称其才，即起为左补阙，掌蕲口榷货务。乾德
六年，知果州。上言愿毕襄事，特赐缗钱，许葬毕赴任。开宝三年，就命为西川
转运副使，蜀民怀其善政，玺书褒美。代归阙下，疏民利病十事，称旨。太祖召
升殿，赐坐劳问，面赐金紫。将大用，为侯陟所沮，事见陟传。
征南唐，命克让知升州行府。升州平，就知州事兼水陆计度转运使事，加兵
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初，就加刑部郎中、知大名府。会钱俶、陈洪进来归疆土，
以克让为两浙西南路转运使。泉州民啸聚为盗，克让在福州，即率其屯兵至泉州，
与王明、王文宝共讨平之。四年，徙知广州，俄兼转运市舶使。明年，卒，年六
十九。
克让少好学，手写经籍，盈于箧笥。多收图画墨迹。历官廉谨干局，所至有
声。每视事，自旦至暮，或通夕，断决如流，无有凝滞，当时称为能吏。
子希闵字无间。生而失明，令诸弟读经史，一历耳辄不能忘。属文善缄尺，
赵普守西洛，府中笺疏，皆希闵所为。将奏署本府掾，固辞不受，普优加给赡。
张齐贤、李沆、薛惟吉、张茂宗继领府事，皆优待之。卒，年三十九，有集二十
卷。自教三子：日华，日严，日休，皆登进士第。日华都官员外郎，日严职方员
外郎，日休殿中丞。希闵弟希甫，淳化三年进士，至屯田员外郎。从子日宣，亦
登进士第。
段思恭，泽州晋城人。曾祖约，定州司户。祖昶，神山令。父希尧，晋祖镇
太原，辟为从事，与桑维翰同幕府。晋有天下，希尧累历清显。思恭以门荫奏署
镇国军节度使官。天福中，希尧任棣州刺史兼权盐矾制置使。思恭解官侍养，奉
章入贡，改国子四门博士，赐绯。开运初，出为华、商等州观察支使。刘继勋节
制同州，辟为掌书记。继勋入朝，会契丹入汴，军士喧噪，请立思恭为州帅，思
恭谕以祸福，拒而弗从，乃止。
汉祖建国，授左补阙。隐帝时，蝗，诏遍祈山川。思恭上言：“赦过宥罪，
议狱缓刑，苟狱讼平允，则灾害不生。望令诸州速决重刑，无致淹滥，必召和气。”
从之。历度支、驾部。周显德中，定滨州田赋，世宗嘉之，赐金紫。丁外艰，服
阕，拜左司员外郎。
建隆二年，除开封令，迁金部郎中。乾德初，平蜀，通判眉州。时亡命集众，
攻逼州城，刺史赵廷进惧不能敌，将奔嘉州，思恭止之，因率屯兵与贼战彭山。
军人皆观望无斗志，思恭募军士先登者厚赏，于是诸军贾勇，大败贼，思恭矫诏
以上供钱帛给之。后度支请按其罪，太祖怜其果干，不许，令知州事。丁母忧，
起复，俄召为考功郎中，知泗州。
会冯继业自灵州举宗来朝，帝以思恭代知州事，仍语之曰：“冯继业言灵州
非卫、霍名将镇抚之不可，汝其往哉！”思恭曰：“臣奉诏而往，必能治之。”
帝壮之，赐窄衣、金带、钱二百万，仍以途涉诸部，令别赍金帛以遗之。思恭下
车，矫继业之失，绥抚夷落，访求民病，悉条奏免之。俄而回鹘入贡，路出灵州，
交易于市，思恭遣吏市硇砂，吏争直，与之竞。思恭释吏，械其使，数日贳之。
使还酝其主，复遣使赍牒诣灵州问故，思恭理屈不报。自是数年，回鹘不复朝贡。
久之，迁右谏议大夫、知扬州。朝廷方经略江表，命思恭兼沿江巡检。每出
巡，委州事于通判，以牌印、鼓角、金钲自随。驿书自京师来者，令赍至其所，
事多稽滞。因与通判李岧相告讦，诏以属吏。思恭辞不直，责授太常少卿、改知
宿州。太宗即位，迁将作监、知秦州。坐擅借官库银造器，又妄以贡奉为名，贱
市狨毛虎皮为马饰，为通判王廷范所发，降授少府少监、知邢州。太平兴国六年，
迁少府监雍熙元年，南郊毕，表乞复旧官，再为右谏议大夫。二年，知寿州。端
拱初，迁给事中，寻知陕州。淳化三年，卒，年七十三。
思恭以门资历显官，不知书，无学术；然践更吏事，所至亦著勤绩。子惟一
至太常博士、三司度支判官。从子惟几，第进士，仕至兵部员外郎。
侯陟，淄州长山人。汉末，举明经。周广顺初，试校书郎，为西州回鹘国信
使判官，还补雷泽主簿。司门员外郎姚恕凡四荐陟，为襄城令、汝州防御判官、
濮阳襄邑令。建隆初，为冤句令，以清干闻。二年，擢为左拾遗，仍知县事。节
度袁彦颇为不法，陟抗章言之，彦上表谢，自陈无罪，太祖亦不穷治。四年，令
兼领本县屯兵，俄改淮南转运使，赐绯衣、黑银带，迁右补阙。乾德三年，就改
侍御史。明年，入为左司员外郎、度支判官。朝议欲以本官领省事，改度支员外
郎，依前充判官。开宝五年，复为左司员外郎。六年，权判吏部铨，俄赐金紫。
十二月，诏与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祐等同知贡举，未锁宿，出知扬州。会出师
收金陵，陟以所部败南唐军千人于宣化城。俄为部下所讼，追赴阙，陟度理穷，
乃求哀卢多逊，多逊素与陟善，为其画计。时江表未拔，太祖厌兵，南土暑炽，
军卒疫死，方议休兵，以为后图。陟适从扬州来，知金陵危甚，多逊令上急变求
见。陟时被病，令掖入，即大言曰：“南唐平在朝夕，陛下奈何欲班师，愿急取
之。臣若误陛下，愿夷三族。”上屏左右，召升殿问状，遂寝前议，并赦陟罪，
复知吏部选事。
太平兴国初，迁户部郎中。俄而选人有妄冒，事发，词涉于陟。南曹雷德骧
将奏劾之，陟造便殿自首，出为河北转运使。征太原，为太原东路转运使。驾还，
次镇州，命先还上都供顿军需。以功迁左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事。五年，同知
贡举。开宝末，赵普在中书，陟尝上疏言其短。至是，普再入相，陟颇忧恚。六
年，南郊毕，加给事中。七年，三司使王仁赡左降，以陟与王明同判三司。八年，
卒，赠工部尚书。
陟有吏干，性狡狯，好进，善事权贵，巧中伤人。太祖尝召刑部郎中杨克让，
命坐与语，且谕以将大用。陟素忌克让，侦知之。因奏事，上问识杨克让否，陟
曰：“臣与克让甚善，知其人才识，朝廷佳士也。近闻其自言上许以大用，多市
白金作饮器以自奉，臣颇怪之。”上怒，亟令克让出典郡。其险诐如此。
李符，字德昌，大名内黄人。汉乾祐中，郭从义讨赵思绾于京兆，辟符在幕
府，表为京兆府户曹掾。历郿县主簿、保义军节度推官。丁内艰，服除，调汝州
防御判官，权知州事。右庶子杨恪荐为大理正。乾德中，知归州转运司制置。
归朝，以京西诸州钱帛不登，选知京西南面转运事。奏便宜百余条，凡四十
八事，命著为令，赐绯鱼。因奏对称旨，迁起居郎。后荆湖转运许仲宣随军讨南
唐，诏符赴荆湖调发刍粮，符领船数千艘顺流而下。事毕，赐金紫。符又建议凿
横江河以通漕运，发和州三县丁壮给其役。太祖欲幸西京，有事于南郊。符上书
陈八难曰：“京邑凋弊，一也；宫阙不备，二也；郊庙未修，三也；百司不具，
四也；畿内民困，五也；军食不充，六也；壁垒未设，七也；千乘万骑盛暑扈行，
八也。”不从。礼毕还京，改比部员外郎、判刑部。
太平兴国初，迁驾部，转祠部郎中，知广州兼转运使。二年，符图海外诸城
及岭外花木各一以献。在任有善政，民为立生祠。五年，召为右谏议大夫、判吏
部铨兼大理寺理。三司副使范旻得罪，以符代之。赐白金三千两。车驾幸大名，
领行在三司。未几，坐与官属竞课最，罢职守本官。
七年春，开封尹秦王廷美出守西京，以符知开封府。廷美事发，太宗令归第
省过。赵普令符上言：“廷美在西洛非便，恐有他变，宜迁远郡，以绝人望。”
遂有房陵之贬。普恐泄言，坐符用刑不当，贬宁国军行军司马。卢多逊贬崖州也，
符白普曰：“珠崖虽远在海中，而水土颇善。春州稍近，瘴气甚毒，至者必死，
愿徙多逊处之。”普不答。先是，太宗尹京，符因宋琪荐弭德超事藩邸。符贬，
德超为枢密副使，屡称其冤。会德超以事贬，帝恶其朋党，徙符岭表，普移符知
春州。至郡岁余卒，年五十九。
符无文学，有吏干，好希人主意以求进用，终以此败。至道二年，郊祀，追
复右谏议大夫。祥符五年，录其子璜试将作监主簿。
魏丕，字齐物，相州人，颇涉学问。周世宗镇澶渊，辟司法参军。有盗五人
狱具，丕疑其冤，缓之。不数日，果获真盗，世宗嘉其明。慎历顿丘、冠氏、元
城三县令。世宗即位，改右班殿直。自陈本以儒进，愿受本资官。世宗曰：“方
今天下未一，用武之际，藉卿干事，勿固辞也。”未几，出监明灵砦军。世宗征
淮甸，丕获江南谍者四人，部送行在。诏奖之，赐钱十万，迁供奉官、供备库副
使。
太祖即位，改作坊副使。时杨承信帅河中，或言其反侧未安，命丕赐承信生
辰礼物，阴察之。还，言其无状。太祖尝召对，语丕曰：“作坊久积弊，尔为我
修整之。”丕在职尽力，以久次转正使。开宝九年，领代州刺史。凡典工作十余
年，讨泽潞、维扬，下荆广，收川峡，征河东，平江南，太祖皆先期谕旨，令修
创器械，无不精办。旧床子弩射止七百步，令丕增造至千步。及改绣衣卤簿，亦
专敕丕裁制。丕撤本坊旧屋，为舍衢中，收僦直及鬻死马骨，岁得钱七千余缗，
工匠有丧者均给之。太祖幸洛郊祀，三司使王仁赡议雇民车牛运法物，太祖以劳
民，不悦，召丕议之。丕请扌柬本坊匠少壮者二千余，分为递铺输之，时以为便。
雍熙四年，代郝正为户部使。端拱初，迁度支使。是冬，出为黄州刺史。还
朝，召对便坐，赐御书《急就章》、《朱邸集》。丕退作歌以献，因自述愿授台
省之职。太宗面谕曰：“知卿本儒生，然清望官奉给不若刺史之优也。”淳化初，
改汝州刺史。历知凤州，改襄州。境内久旱，丕以诚祷之，一夕，雨沾足。明年，
召还，屡求退居西洛，不许。
四年，表求致仕，授左武卫大将军，仍领汝州刺史。俄判金吾街仗。初，六
街巡警皆用禁卒，至是，诏左右街各募卒千人，优以廪给，使传呼备盗。丕以新
募卒引对，遂分四营，营设五都，一如禁兵之制。五年，改领郢州刺史。俄改领
复州，迁左骁卫大将军。咸平二年，卒，年八十一。
丕好歌诗，颇与士大夫游接，有时称。南唐主李煜妻卒，遣丕充吊祭使，且
使观其意趣。煜邀丕登升元阁赋诗，丕有“朝宗海浪拱星辰”之句，以风动之。
太宗尝赐诗，令丕与柴禹锡和焉。
董枢，真定元氏人。后唐太清中，以献书授校书郎。累历宾佐。晋天福中，
为左拾遗、知枢密院表奏。周广顺初，为左补阙。世宗即位，诏常参官各奏封事，
枢上平吴策。淮南平，迁浚仪令。恭帝即位，迁殿中侍御史。
太祖乾德初，迁主客员外郎。上书请伐蜀，蜀平，通判剑州。会全师雄叛，
攻剑。刺史张仁谦足疾不能战，欲弃城走。枢固争，战贼败之，因招余众降。仁
谦饮枢令醉，密杀降数百，诬奏枢与贼通。会中使自成都还，备言其事，太祖并
召之，庭辩曲直，仁谦遂屈。下御史台鞫之，黜宋州教练使，以枢尝贡西伐计，
迁比部郎中。三年，出兼桂阳监使，上书请伐广南。诏益桂阳戍卒三千，令枢统
之。
开宝二年，又上方略。会刘鋹令内侍曾居实侵桂阳，枢击退之。三年，大
举伐鋹，令枢率兵趋连口，克之。改兵部郎中，权知连州兼行营招抚使。岭南
平，赐钱三百万。四年，移知襄州，又为河北转运使，改判西京留司御史台。
初，枢罢桂阳监，以左赞善大夫孔璘代之。璘通《三礼》，尝讲学于河朔。
擢第，历州县。及升朝，莅桂阳，岁满，以太子洗马赵瑜代之。
瑜，赵州人。家世豪右，自言谙练边事。开宝中，命为易州通判，岁满，移
桂阳。瑜至，即称疾，遂以著作郎张侃代之。侃至月余，奏瑜在任累月，得羡银
数千斤，虽送官而不具数闻，计枢与璘隐没可知矣。诏下御史案之，狱具。有司
计盗脏法，俱当死。太祖曰：“赵瑜非自盗，但不能发擿耳。”枢、璘并坐死，
瑜决杖流海岛。擢侃为屯田员外郎。
论曰：颜衎振举风宪，不避强御。剧可久居廷尉之任，以平允闻。赵逢果断
之士，而独尚严酷，处之要密之职，则非所宜。苏晓锐意深刻，乐致人罪，后嗣
衰谢，厥报不诬。高防陈逆顺以耸臣节，体明慎而究疑狱，治迹清操，没而弥章。
若其自诬以救人之死，古人何加焉。冯瓒省关市之苛赋，设方略以击贼，功若可
称，而巧宦任数，竟致倾败，理固然矣。边珝、王明、许仲宣、杨克让当官效用，
以清干称。然仲宣宽简持重，造次不挠，盖人之难能者。王明累参戎事，预立战
功，至若开谕元福，止其暴诛，此赴蹈之仁也。段思恭遏乱兵，击群寇，便宜从
事，以著奇绩，斯亦可矣。然不能动遵规矩，速讼左降者再焉。侯陟吏才适用，
患在忮刻。李符博通时务，乃事深文，以致投荒自弊，遂为口实。魏丕久典工效，
以济戎用，至于平反冤盗之狱，救杨承信之诬，善尤可称。董枢论平吴伐蜀及取
广南，咸克举之，且多战功，而以贪墨取败。惜哉！

卷二百七十一 列传第三十
○马令琮 杜汉徽 张廷翰 吴虔裕 蔡审廷 周广 张勋 石曦 张藏英
陆万友 解晖 李韬 王晋卿 郭廷谓（子延濬 从子延泽） 赵延进 辅超
马令琮，本名令威，避周祖名改之，大名人。父全节，《五代史》有传。全
节历横海、定远、昭义、彰德、定武、天雄六节度，皆署令琮为牙校，累授彰德
牙内都指挥使、检校尚书左仆射，领勤州刺史。令琮少善骑射，尝从其父平安州
及与镇州安重荣战，皆有功，由是知名。晋开运二年，全节卒，令琮起复，拜隰
州刺史。汉祖开国，为西京巡检使。周祖受命，改陈州刺史。征兖州，为京城四
门外巡检。世宗嗣位，移随州。显德二年，入为虎捷左第一军都指挥使。六年，
兼领建州刺史。
太祖即位，出刺怀州。李筠叛，将亲征，召三司张美饷兵食，美言河内密迩
上党，令琮日夜储蓄以俟王师。太祖善之，命授团练使。执政言令琮方供亿大军，
不可移他郡，故升怀州为团练，以令琮充使，又充先锋都指挥使。泽、潞平，为
昭义兵马钤辖。逾年被疾，诏许归郡。乾德元年，卒，年三十九。太祖甚怜之，
录其子延恩为殿直。
杜汉徽，京兆长安人。父阿孙，为太原威胜军使。汉徽有膂力，善骑射，年
十七，仕后唐武皇为厅直队长。天成中，累迁护圣军使。晋天福六年，与慕容邺
等讨安州李金全，生禽指挥使孙厚，以功迁兴顺指挥使。八年，从征镇州安重荣，
改护圣指挥使，赠阿孙为左赞善大夫。开运二年，以所部戍深州，破契丹于乐寿，
杀获甚众。汉初，从高行周讨杜重威于邺，屡为流矢所中，身被重创，犹力战，
观者壮之。又率所部戍镇州，破契丹于灵寿，获车马甚众。周世宗征刘崇，汉徽
有战功，补龙捷左第五军都虞候，移所部屯安平县，破契丹于县南，获器甲车帐，
迁本军左第四军都虞候。
宋初，补本军都校，领茂州刺史，改领潮州。从平李筠，又从平李重进，录
功居多。建隆三年，出为天长军使，移雄武军使、知屯田事。是冬，被病，即以
符印授通判宋鸾，请告归京。家人劝其求医药，汉徽笑曰：“我在戎行四十年，
大小百余战，不死幸矣，安用药为？”未几，卒。
张廷翰，冀州信都人。父慎图，仕周为兵部郎中。廷翰少慷慨，有智略，善
骑射。晋天福中，冀州刺史张建武召补牙校，其后刺史李冲署为本州牢城军校。
契丹入中原，署其党何行通为刺史，契丹主道殂，州人共杀行通，推廷翰知州事。
汉初，就拜刺史，廷翰尽捕杀行通者戮于市。为政宽厚简易，民甚爱之。周广顺
初，召赴阙，周祖见其貌魁伟，谓枢密使王峻曰：“冀州近边，虽更择人，亦无
逾廷翰者。”即日遣还。在郡八年，契丹将高牟翰数扰边，皆为廷翰击走。廷翰
家富于财，岁遣人赍金帛北入市善马，常得数百匹，贡献外悉遗贵近，甚获美誉。
显德中，历棣、海、沂三州团练使，屡率兵败淮人，移莱州。
宋初，又历冀、亳二州。乾德二年卒，年四十七。
吴虔裕，许州许田人。父徽，左屯卫将军。虔裕少为郡吏，汉祖镇许，爱其
精谨，署以右职。及移镇太原，以虔裕从。开国，擢为引进使，转内客省使。时
镇州节度刘在明卒，遣虔裕率兵巡护。隐帝即位，召为宣徽北院使。
周祖讨三叛，以虔裕为河中行营都监，率护圣诸军五千以往。李守贞出兵五
千余，设梯桥，分五路于长连城西北以御周祖。周祖令虔裕率大军横击之，蒲人
败走，夺其梯桥，杀伤大半。师还，赐袭衣、玉带。会枢密使杨邠上言求解职，
隐帝遣人谕邠曰：“枢机之任，非卿不可，卿何听间离而为此请耶？”使至而虔
裕在坐，即飏言曰：“机要重地，非可久处，俾后来者迭居可也。”使还以白帝，
帝怒，出虔裕为郑州防御使。乾祐末诛大臣，急诏入朝，命将兵守澶州。及留子
陂战败，遂降周祖。广顺初，遣还，赐以袭衣、玉带、鞍勒马。从周祖讨慕容彦
超，破之。改汝州防御使，历右卫、左金吾卫二大将军兼街仗使。
太平兴国六年，迁右千牛卫上将军，仍判左街仗事。虔裕掌金吾三十余年，
端拱初卒，年八十八，赠太尉。
虔裕性简率，言多轻肆。右金吾上将军王彦超告老，虔裕语人曰：“我纵僵
仆殿阶下，断不学王彦超七十致仕。”人传笑之。每朝会及从游宴，太宗怜其寿
高，常慰抚之。子延彬，至仪鸾副使，延彬子仁美，至内殿崇班。
蔡审廷，磁州武安人。曾祖凝，邢州别驾。祖绾，武安远城三冶使。父颙，
洺州长史。审廷少能骑射，晋初，应募补护圣散都头。周显德初，擢为殿前散员，
转铁骑副兵马使。从世宗战高平有功，迁军使。太祖为殿前都点检，从世宗征淮
南，审廷隶麾下，预战紫金山，改副指挥使。
宋初，授殿前散都头指挥使。从征李筠，攻泽州先登，为飞石伤足，帝赐以
良药、美酒。及车驾还京，幸其官署问之，赐赍甚厚。寻转内殿直都虞候，俄改
伴饭都指挥使。建隆中，领富州刺史兼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乾德初，授冀州刺
史。征太原时，为北面步军都指挥使，屯兵易州。审廷训练士卒甚整，太祖过镇
阳，见于行在所，赐名马、宝剑，命为镇州兵马都钤辖。开宝八年卒，年六十九。
周广，字大均，其先应州神武川人。父密，事晋，历鄜、延、晋三镇节度使。
周广顺初，至太子太师致仕。广幼从其父为牙校。汉初，授供奉官。未几，擢左
千牛卫将军。周祖命将讨慕容彦超于兖州，以广为行营都监。贼平，录功迁右武
卫将军。俄改右神武将军，充镇淮军兵马都监。从世宗征淮南。既得江北数州，
即命广劳来安集，民甚德之。因领常州刺史兼内外马步军都军头。淮南平，改眉
州刺史。
宋初，授隰州刺史。乾德三年，迁潘州团练使，令训练雄武诸营。开宝二年，
从征太原，为攻城楼橹战棹都部署，师还，加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六年，改右
屯卫大将军，领郡如故。太平兴国二年，卒。
张勋，河南洛阳人。晋开运中，事留守景延广为典客，延广表为供奉官。周
世宗将征淮南，以勋为申州缘淮巡检。因采光州机事闻于朝廷，即命勋率兵同讨
平之，遂监光州军，充内外巡检。后攻黄州，败吴人于麻城，复破柏业山砦，目
中流矢。迁内园副使。及征瀛、莫，以为霸州兵马都监。
初，征李筠，勋从石守信董前军，拔大会砦，及败筠众于太行，破泽州，皆
预有功。太祖还京，命权知许州。未几，李重进叛，又诏与石守信、李处耘先率
兵进讨。拔扬州，以勋为兵马都监，迁毡毯使。讨朗陵，充前军兵马都监。荆湖
平，以功就拜衡州刺史。乾德初，克郴州及桂阳监，以勋为刺史兼监使。五年，
代归，至扬州卒，年六十八。太祖甚怜之，录其子廷敏为殿直。勋性残忍好杀，
每攻破城邑，但扬言曰“且斩”，颇有横罹锋刃者。将赴衡州，州民皆涕泣相谓
曰：“‘张且斩’至矣，吾辈何以安乎！”
石曦，并州太原人，晋祖弟韩王晖之子。天福中，以曦为右神武将军。历汉
至周，为右武卫、左神武二将军。恭帝即位，初为左卫将军。会高丽王昭加恩，
命曦副左骁卫大将军戴交充使。
建隆三年，再使高丽，迁左骁卫大将军，护秦州屯兵。西人犯边，曦率所领
击破之，斩渠帅十三人。太祖征晋，曦领兵二千人自泽、潞除道至太原，壅汾水
灌其城，又益兵千人，部攻辽州。俄知雄州，代，为潭州钤辖。开宝八年，领兵
败南唐军二千余于袁州，平梅山、板仓诸洞蛮寇，俘馘数千人。太平兴国中，历
右神武、右羽林大将军，连知孟、襄二州，迁领诚州刺史。雍熙四年，改知霸州
兼部署。会陈廷山谋以平戎军叛入北边，曦察知之，与侯延济定计，禽廷山以献。
录其功，加领本州团练使、同知镇州。淳化二年，移原州，迁右龙武军大将军。
被病请告，诏特给全奉。四年，卒，年七十四，赗赙加等。
张藏英，涿州范阳人，自言唐相嘉贞之后。唐末，举族为贼孙居道所害。藏
英年十七，仅以身免。后逢居道于豳州市，引佩刀刺之，不死，为吏所执。节帅
赵德钧壮之，释而不问，以补牙职。藏英后闻居道避地关南，乃求为关南都巡检
使。至则微服携铁楇，匿居道舍侧，伺其出击之，仆于地，啮其耳啖之，遂禽
归。设父母位，陈酒肴，缚居道于前，号泣鞭之，脔其肉，经三日，刳其心以祭。
即诣官首服，官为上请而释之。燕、蓟间目为“报仇张孝子”。契丹用为卢台军
使兼榷盐制置使，领坊州刺史。周广顺三年，率内外亲属并所部兵千余人，及煮
盐户长幼七千余口，牛马万计，舟数百艘，航海归周。至沧州，刺史李晖以闻。
周祖颇疑之，令馆于封禅寺，俄赐袭衣、银带、钱十万、绢百匹、银器、鞍勒马。
数月，世宗即位，授德州刺史。未几召归，对便殿，询以备边之策。藏英请于深
州李晏口置砦，及诱境上亡命者以隶军，愿为主将，得便宜讨击。世宗悉从之。
以为缘边招收都指挥使，赐名马、金带。藏英遂筑城李晏口，累月，募得劲兵数
千人。会遣凤翔节度王彦超巡边，为契丹所围，藏英率新募兵驰往击之，转战十
余里，契丹解去。改濮州刺史，仍领边任。契丹将高牟翰以精骑数千扰边，藏英
逆击于胡卢河北，自旦至晡，杀伤甚众。值暮收兵，契丹遁去。后因领兵巡乐寿，
契丹幽州骁将姚内斌侦知藏英兵少，以精骑二千阵于县之北，藏英率麾下击之，
自辰及申，士皆殊死战，内斌遂解去。世宗降玺书褒美。征瓦桥关，为先锋都指
挥使，败契丹骑数百于关北。下固安县，又改关南排阵使。宋初，迁瀛州团练使，
并护关南军。建隆三年，卒于治所，年六十九。孙鉴，自有传。
陆万友，蔚州灵丘人。少隶太原为裨校。汉祖起义，擢为护圣指挥使。隐帝
即位，出为天雄军马军都指挥使。周祖之起兵也，万友预谋。及践阼，擢为散员
都指挥使，领奖州刺史。世宗嗣位，迁龙捷左第三军都指挥使。转控鹤右厢都校、
领虔州团练使，改虎捷右厢、领阆州防御使。恭帝嗣位，出为安州防御使。
宋初，历沂、蕲二州防御使。乾德四年，改汝州。开宝中，讨南唐，造舟于
采石矶以济师，命万友守之。江南平，为和州防御使。太宗嗣位，以为晋、绛等
州都巡检使。帝征太原，克汾、石二州，以万友为石州都巡检使，俄兼知石州，
移巡警凤翔、秦、陇。代归，诏知瀛州，在郡二年，政务苟简。雍熙二年，改右
监门卫大将军，充河阴兵马都监，逾年卒，年七十三。万友始业圬镘，既贵达，
不忘本，以银为圬镘器数十事示子孙。性猛暴，以武勇自任，所至无善政。太宗
以其勋旧，恩遇不替，聘其次女为许王夫人。
解晖，洺州临洺人。父珪，应募为州兵，后唐天成中，西征至剑门，没于阵。
晖少有勇力，以父死戎事，得隶兵籍。戍雁门，与契丹接战，斩首七级，获酋长
一人。以功迁奉国军队长。晋天福中，安重荣反镇州，因举兵向阙。至宋城，晋
师逆战，大破之。晖募军中壮士百余人夜捣贼垒，杀获甚众。晖频中流失，而督
战自若，颜色不挠，以功迁本军列校。周广顺初，刘崇与契丹侵晋州，晖从都部
署、枢密使王峻等往援之。晖率敢死士三十余，夜入契丹帐击之，杀获甚众，迁
本军第五指挥使。从世宗征淮南，率所部下黄州，禽刺史高弼，迁虎捷第一军都
虞候。
宋初，步军都军头，从征泽州，力战，目中流矢。师还，策勋为内外马步军
副都军头。建隆四年，充湖广道行营前军战棹都指挥使。潭州平，降玺书奖谕。
伪统军黄从志据岳州，晖率舟师讨平之，生禽从志及将校十四人，俘斩数千，溺
死者众。改控鹤右第二军都指挥使，领高州刺史。乾德六年，诏领所部军屯上党，
从李继勋略太原。开宝九年，破太原军于境上，斩首千余级，获马三十匹。改均
州刺史。
太平兴国二年，诏于潞州北乱柳石围中筑城，名威胜军，以晖为军使。从征
并州，与尚食使石彦斌率所部先下隆州，杀并州三百余，禽招讨使李询等六人以
献于行在所，赐予有加。复令与彦赟督战士隶城西行营，分攻太原。刘继元降，
太宗以太原宫女三人赐晖，俄以功迁本州团练使、知霸州。雍熙初，充云、应、
寰、朔、忻、代等州都巡检使。三年，代归本郡。淳化二年，被病，上章告老，
改右千牛卫上将军致仕。诏未至而卒，年八十。
晖鸷猛木强，每受诏征伐，常身先之。人所惮者，晖视之若甚易，由是频立
战功，金创遍体。时称骁将。子守颙，至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李韬，河朔人。有勇力胆气，善用槊，为禁军队长。周祖征三叛，韬从白文
珂攻河中，兵傅其城。文珂夜诣周祖议犒军，留韬城下。时营栅未备，李守贞乘
虚来袭，营中忽见火发，知贼聚至，惶怖失据。客省使阎晋卿率左右数十人，遇
韬于月城侧，谓韬曰：“事急矣，城中人悉被黄纸甲，为火光所照，色俱白，此
殊易辨，奈军士无斗志何？”韬愤怒曰：“岂有食君禄而不为国致死耶！”即援
槊而进，军中死士十余辈随韬犯贼锋。蒲有猛将跃马持戈拟韬，韬刺之，洞胸而
坠。又连杀数十人，蒲军遂溃，因击，大破之，守贞自是闭垒不敢出。俄骁将王
三铁降，城遂平，韬由此知名。累迁军校，出为赵州刺史，移慈州。乾德六年卒。
王晋卿，河朔人。少勇敢，为乡里所推。周世宗在澶渊，晋卿以武艺求见，
得隶帐下。及即位，补东头供奉官。从战高平，征淮甸，每遣宣传密旨，甚亲信
之。洎北征，为先锋都监，督战有功，诏权控鹤都虞候。克关南，授军器库使。
显德四年，为龙捷右第一军都指挥使，领彭州刺史。恭帝即位，出为滨州刺史。
乾德中，为兴州刺史。四年，移汉州。时蜀初平，寇盗充斥，晋卿严武备，
设方略，禽捕剪灭，靡有遗漏，自是虽剧贼无敢窥其境。然以贿闻，太祖惜其才
而不问。秩满归阙，以疾求颐养，改左监门卫将军、奉朝请。贡重锦十匹、银千
两以谢，诏不纳，以其黩货，愧之也。未几，诏戍北边，疆场清肃。开宝四年，
复授莫州刺史。在郡谨斥候，善抚循，士卒皆乐为之用，边民安堵。六年八月卒，
年六十七。
郭廷谓，字信臣，徐州彭城人。父全义，仕南唐为濠州观察使。廷谓幼好学，
工书，善骑射。补殿前承旨，改濠州中军使，李景每令侦中朝机事入奏。全义卒，
擢庄宅使、濠州监军。周世宗攻淮右，南人屡败，城中甚恐，廷谓与州将黄仁谦
为固御之计。周师遣谍以铁券及其垒，廷谓拒之。城中负贩之辈率不逞，廷谓虑
其亡逸，籍置大寺，遣兵守之，给日食，俾制防城具，随其所习，以故周师卒不
得觇城中虚实。
周师为浮梁涡口，命张从恩、焦继勋守之，廷谓语仁谦曰：“此濠、寿之患
也。彼以骑士胜，故利于陆；我以舟师锐，故便于水。今夏久雨，淮流泛溢，愿
假舟兵二千，断其桥，屠其城，直抵寿春。”仁谦初沮其议，不得已从之，即轻
棹衔枚抵其桥，麾兵断笮，悉焚之。周师大衄，死者不可计，焚其资粮而还。以
功授武殿使。周师退保定远，又募壮士为负贩状入定远，侦军多寡及守将之名。
还曰：“武行德、周务勍也。”廷谓曰：“是可图也。”又籍乡兵万余洎卒五千，
日夕训练，依山衔枚设伏以破之，周师大溃，行德单骑脱走。时有以玉帛子女饷
廷谓者，悉拒之，唯取良马二百匹以献。以功为滁州刺史、上淮巡检应援兵马都
监。及紫金山之战，南唐诸将多归降者，独廷谓以全军还守濠州，追不能及。时
濠守欲弃城走，廷谓止之。俄加本州团练使，缮戈甲，治沟垒，常若敌至。是秋，
周师复至，表于景请援，且言周兵四临，乞卑辞请和，以固邻好。夜出敢死士千
余袭周营，焚头车洞屋，周师蹂躏死者甚众。既而援兵不至，周师急击，廷谓集
诸军垒门之外，南望大恸而降于周。至山阳，见世宗，特加宴劳，赐金带、袭衣、
良马、器皿，拜亳州防御使。以其弟本州马步都校廷赞为和州刺史。命攻天长军，
降其将马赟。又为楼橹战棹左右厢都监，俄归谯郡。
宋初，从征上党，再知亳州。乾德二年代还，改绛州防御使。两川平，冯瓒
知梓州，为仆夫所讼，召廷谓为静江军节度观察留后以代之。州承旧政，有庄宅
户、车脚户，皆隶州将，鹰鹞户日献雉兔，田猎户岁入皮革；又有乡将、都将、
镇将辈互扰闾里，廷谓悉除之。开宝五年，卒，年五十四。
廷谓性恭谨，事母以孝闻，未尝不束带立侍。子延濬。廷谓兄廷谕，仕南唐
为太子洗马致仕，宋初至秘书监。廷谕子延泽。
延濬字利川。幼谦和。廷谓为静江军节度使，延濬为桂州牙内都指挥使。廷
谓卒，太祖录延濬为供奉官，屡使西北，宣谕机事。
太平兴国初，以内庭宣索及殿前赐赍、移文库务未有专领之者。乃置合同凭
由印，命延濬与内藏库副使刘蒙正掌之。又领八作司及督治汴河。
雍熙三年，改崇仪使。诏与翟守素、田仁朗、王继恩往河北，分路按行诸州
城垒，发镇兵葺之。端拱二年，诏建河北方田，命延濬等五人共往规画，会罢其
务而止。淳化四年，李顺乱，改西京作坊使，充成都十州都巡检使。时成都将陷，
延濬单骑入城，与郭载议募亡卒退保剑门，贼数千来蹑其后，击破之。王继恩率
兵至，以延濬为先锋壕砦使，即领兵倍道先进。贼出探骑数十，延濬悉禽之，尽
得贼机事。延濬易旗变号，贼不知觉，斩关掩入，斩千余级。继恩又请延濬知汉
州，州经兵燹，廨舍、桥梁、城砦悉毁。延濬募军民葺之，又率州帑以应军须。
录功，改洛苑使。又命率兵屯遂州，剑门钤辖、转运使刘锡言其劳，诏书嘉奖。
真宗初，改内园使。代还，会河朔用兵，延濬驰往边城，按视砦垒。咸平二年，
疾卒。子有伦，为供奉官、阁门祗候。
延泽字德润，南唐试秘书省正字。乾德中，四迁著作佐郎，转殿中丞、知建
州。淳化二年，太宗闻延泽洎右赞善大夫董元亨皆好学，博通典籍，诏宰相召问
经史大义，皆条对称旨，命为史馆检讨。历国子《周易》博士、国子博士。咸平
中求休退，授虞部员外郎致仕。居濠州城南，有小园以自娱，其咏牡丹千余首。
聚图籍万余卷，手自刊校。范杲、韩丕皆与之游。景德初卒。元亨亦至虞部员外
郎，尝缵《玄门碑志》三十卷。
赵延进，澶州顿丘人。父晖，周太子太师。晖为偏将时，赵在礼据邺。延进
颇亲学，尝与军中少年入民家，竞取财贿，延进独持书数十编以归，同辈哂之。
汉末，晖领凤翔节度，未赴镇，王景崇据城反，命晖为都招讨使击之。延进
年十八，屡当军锋。景崇平，延进奉捷奏以入，授凤翔牙内指挥使，领贵州刺史。
晖徙宋州，亦从为牙职，改领荣州刺史。睢阳有盗数百，各立酋帅，为民患。延
进以父命，领牙兵千余悉禽戮之，诏书褒美。丁外艰，表求持服。既终丧，周世
宗征淮南，延进献万缣以助军，仍请对，世宗召见之。时延进有从兄为虎捷都虞
候、帐前横冲指挥使，世宗指延进语之曰：“尔弟拳勇有谋，将授以禁军大校。”
延进自陈好读书，不愿也。翌日，授右千牛卫将军、濠州兵马钤辖，从征瓦桥关，
为随驾金吾街仗使。
宋初，迁右羽林军将军、濠州都监。会伐蜀，以襄州当川路津要，命为钤辖、
同知州务。蜀平，专领郡事。汉江水岁坏堤，害民田，常兴工修护，延进累石为
岸，遂绝其患。入为两浙、漳泉国信使。开宝二年，授右龙武将军、知灵州，以
母老愿留，得权判右金吾街仗使，历知河中府、梓、相、青三州。
太平兴国中，大军平并州，讨幽蓟，皆为攻城八作壕砦使。尝诏督造炮具八
百，期以半月，延进八日成。太宗亲试之，大悦。又令主城北诸洞子。及班师，
命与孟玄哲、药可琼留屯定州。辽人扰边，命延进与崔翰、李继隆将兵八万御之，
赐阵图，分为八阵，俾以从事。师次满城，辽骑坌至，延进乘高望之，东西亘野，
不见其际。翰等方按图布阵，阵去各百步，士众疑惧，略无斗志。延进谓翰等曰：
“主上委吾等以边事，盖期于克敌尔。今敌众若此，而我师星布，其势悬绝，彼
若持我，将何以济！不如合而击之，可以决胜。违令而获利，不犹愈于辱国乎？”
翰等曰：“万一不捷，则若之何？”延进曰：“倘有丧败，则延进独当其责。”
于是改为二阵，前后相副。士众皆喜，三战，大破之，获人马、牛羊、铠甲数十
万。以功迁右监门卫大将军、知镇州。及代，吏民数千守阙借留，诏许留一年。
俄改右领军卫大将军，出为高阳关、平戎军都监兼缘边巡检，改钤辖。知扬州，
召入，授右屯卫大将军，徙知相州。迁右骁卫大将军，改知邓州。淳化初，飞蝗
不入境，诏褒之。还，判右金吾街仗事。至道二年，拜右金吾卫大将军。咸平二
年卒，年七十三，赠左武卫上将军。
延进姿状秀整，涉猎经史，好作诗什，士流以此多之。延进妻即淑德皇后之
妹，故在显德、兴国中，颇任以腹心。子昂，太平兴国二年登进士第，至户部郎
中、直昭文馆。
辅超，忻州秀容人，家世业农。超少勇悍有力，晋开运中应募，隶澶州军籍。
汉乾祐中，赵思绾据永兴叛，周祖护诸将讨之，督兵攻城。超率骁勇十七人升云
梯，斫北门楼，楼坏而入，士卒继进，城遂陷，以功补小校。显德中，从太祖征
淮南，常执锐前驱，定滁、泗，破淮阴，下扬州，以功转日骑副兵马使。
宋初，从平上党，再迁内直都知，太宗即位，以超为马军都军头。会亲征太
原，冒矢石攀堞先登，身被十三创，帝嘉其勇，赐锦袍、银带、帛五十段。诘朝，
再乘城，中流矢者八，复加厚赐。大举袭范阳，分兵三路，超隶偏将米信，为田
重进先锋，取飞狐、蔚州。迁马步军副都军头，俄出补曹州马步军都指挥使，领
峰州刺史，改栾州。召归，转都军头。淳化三年，出为德州刺史，坐诬奏使者殴
杀驿吏，责授右监门卫将军，领诚州刺史。五年，复加都军头，领澄州刺史。真
宗即位，加领奖州团练使，真拜莱州团练使，以年老愿留京师，从之。景德元年
卒，年七十七。
论曰：太祖有天下，凡五代之臣，无不以恩信结之，既以安其反侧，亦藉其
威力，以镇抚四方。故一时诸将吴虔裕、蔡审廷之徒，数从征讨，咸有劳绩焉。
若马令琮守河内，储兵食以迎王师；解晖击湖南，冒锋镝以禽敌将：此忠荩骁果，
尤可称者。汉徽之疾危辞药，藏英之为亲复仇，亦皆一节之美。惟张勋嗜杀，晋
卿冒货，虽立威著勤，所不取也。

卷二百七十二 列传第三十一
○杨业（子延昭等 王贵附） 荆罕儒（从孙嗣） 曹光实（从子克明）
张晖 司超
杨业，并州太原人。父信，为汉麟州刺史。业幼倜傥任侠，善骑射，好畋猎，
所获倍于人。尝谓其徒曰：“我他日为将用兵，亦犹用鹰犬逐雉兔尔。”弱冠事
刘崇，为保卫指挥使，以骁勇闻。累迁至建雄军节度使，屡立战功，所向克捷，
国人号为“无敌”。
太宗征太原，素闻其名，尝购求之。既而孤垒甚危，业劝其主继元降，以保
生聚。继元既降，帝遣中使召见业，大喜，以为右领军卫大将军。师还，授郑州
刺史。帝以业老于边事，复迁代州兼三交驻泊兵马都部署，帝密封橐装，赐予甚
厚。会契丹入雁门，业领麾下数千骑自西陉而出，由小陉至雁门北口，南向背击
之，契丹大败。以功迁云州观察使，仍判郑州、代州。自是，契丹望见业旌旗即
引去。主将戍边者多忌之，有潜上谤书斥言其短，帝览之皆不问，封其奏以付业。
雍熙三年，大兵北征，以忠武军节度使潘美为云、应路行营都部署，命业副
之，以西上阁门使、蔚州刺史王侁，军器库使、顺州团练使刘文裕护其军。诸
军连拔云、应、寰、朔四州，师次桑乾河，会曹彬之师不利，诸路班师，美等归
代州。
未几，诏迁四州之民于内地，令美等以所部之兵护之。时契丹国母萧氏与其
大臣耶律汉宁、南北皮室及五押惕隐领众十余万，复陷寰州。业谓美等曰：“今
辽兵益盛，不可与战。朝廷止令取数州之民，但领兵出大石路，先遣人密告云、
朔州守将，俟大军离代州日，令云州之众先出。我师次应州，契丹必来拒，即令
朔州民出城，直入石碣谷。遣强弩千人列于谷口，以骑士援于中路，则三州之众，
保万全矣。”侁沮其议曰：“领数万精兵而畏懦如此。但趋雁门北川中，鼓行
而往。”文裕亦赞成之。业曰：“不可，此必败之势也。”侁曰：“君侯素号
无敌，今见敌逗挠不战，得非有他志乎？”业曰：“业非避死，盖时有未利，徒
令杀伤士卒而功不立。今君责业以不死，当为诸公先。”将行，泣谓美曰：“此
行必不利。业，太原降将，分当死。上不杀，宠以连帅，授之兵柄。非纵敌不击，
盖伺其便，将立尺寸功以报国恩。今诸君责业以避敌，业当先死于敌。”因指陈
家谷口曰：“诸君于此张步兵强弩，为左右翼以援，俟业转战至此，即以步兵夹
击救之，不然，无遗类矣。”美即与侁领麾下兵阵于谷口。自寅至巳，侁使
人登托逻台望之，以为契丹败走，欲争其功，即领兵离谷口。美不能制，乃缘交
河西南行二十里。俄闻业败，即麾兵却走。业力战，自午至暮，果至谷口。望见
无人，即拊膺大恸，再率帐下士力战，身被数十创，士卒殆尽，业犹手刃数十百
人。马重伤不能进，遂为契丹所擒，其子延玉亦没焉。业因太息曰：“上遇我厚，
期讨贼捍边以报，而反为奸臣所迫，致王师败绩，何面目求活耶！”乃不食，三
日死。
帝闻之，痛惜甚，俄下诏曰：“执干戈而卫社稷，闻鼓鼙而思将帅。尽力死
敌，立节迈伦，不有追崇，曷彰义烈！故云州观察使杨业诚坚金石，气激风云。
挺陇上之雄才，本山西之茂族。自委戎乘，式资战功。方提貔虎之师，以效边陲
之用。而群帅败约，援兵不前。独以孤军，陷于沙漠；劲果猋厉，有死不回。求
之古人，何以加此！是用特举徽典，以旌遗忠。魂而有灵，知我深意。可赠太尉、
大同军节度，赐其家布帛千匹、粟千石。大将军潘美降三官，监军王侁除名、
隶金州，刘文裕除名、隶登州。”
业不知书，忠烈武勇，有智谋。练习攻战，与士卒同甘苦。代北苦寒，人多
服毡罽，业但挟纩露坐治军事，傍不设火，侍者殆僵仆，而业怡然无寒色。为政
简易，御下有恩，故士卒乐为之用。朔州之败，麾下尚百余人，业谓曰：“汝等
各有父母妻子，与我俱死，无益也，可走还，报天子。”众皆感泣不肯去。淄州
刺史王贵杀数十人，矢尽遂死，余亦死，无一生还者。闻者皆流涕。业既没，朝
廷录其子供奉官延朗为崇仪副使，次子殿直延浦、延训并为供奉官，延瑰、延贵、
延彬并为殿直。
延昭本名延朗，后改焉。幼沉默寡言，为儿时，多戏为军阵，业尝曰：“此
儿类我。”每征行，必以从。太平兴国中，补供奉官。业攻应、朔，延昭为其军
先锋，战朔州城下，流矢贯臂，斗益急。以崇仪副使出知景州。时江、淮凶歉，
命为江、淮南都巡检使。改崇仪使、知定远军，徙保州缘边都巡检使，就加如京
使。
咸平二年冬，契丹扰边，延昭时在遂城。城小无备，契丹攻之甚急，长围数
日。契丹每督战，众心危惧，延昭悉集城中丁壮登陴，赋器甲护守。会大寒，汲
水灌城上，旦悉为冰，坚滑不可上，契丹遂溃去，获其铠仗甚众。以功拜莫州刺
史。时真宗驻大名，傅潜握重兵顿中山。延昭与杨嗣、石普屡请益兵以战，潜不
许。及潜抵罪，召延昭赴行在，屡得对，访以边要。帝甚悦，指示诸王曰：“延
昭父业为前朝名将，延昭治兵护塞有父风，深可嘉也。”厚赐，遣还。是冬，契
丹南侵，延昭伏锐兵于羊山西，自北掩击，且战且退。及山西，伏发，契丹众大
败，获其将，函首以献。进本州团练使，与保州杨嗣并命。帝谓宰相曰：“嗣及
延昭，并出疏外，以忠勇自效。朝中忌嫉者众，朕力为保庇，以及于此。”五年，
契丹侵保州，延昭与嗣提兵援之，未成列，为契丹所袭，军士多丧失。命李继宣、
王汀代还，将治其罪。帝曰：“嗣辈素以勇闻，将收其后效。”即宥之。六年夏，
契丹复侵望都，继宣逗遛不进，坐削秩，复用延昭为都巡检使。时讲防秋之策，
诏嗣及延昭条上利害，又徙宁边军部署。
景德元年，诏益延昭兵满万人，如契丹骑入寇，则屯静安军之东。令莫州部
署石普屯马村西以护屯田。断黑卢口、万年桥敌骑奔冲之路，仍会诸路兵掎角追
袭，令魏能、张凝、田敏奇兵牵制之。时王超为都部署，听不隶属。延昭上言：
“契丹顿澶渊，去北境千里，人马俱乏，虽众易败，凡有剽掠，率在马上。愿饬
诸军，扼其要路，众可歼焉，即幽、易数州，可袭而取。”奏入，不报，乃率兵
抵辽境，破古城，俘馘甚众。
及请和，真宗选边州守臣，御笔录以示宰相，命延昭知保州兼缘边都巡检使。
二年，追叙守御之劳，进本州防御使，俄徙高阳关副都部署。在屯所九年，延昭
不达吏事，军中牒诉，常遣小校周正治之，颇为正所罔，因缘为奸。帝知之，斥
正还营而戒延昭焉。大中祥符七年，卒，年五十七。
延昭智勇善战，所得奉赐悉犒军，未尝问家事。出入骑从如小校，号令严明，
与士卒同甘苦，遇敌必身先，行阵克捷，推功于下，故人乐为用。在边防二十余
年，契丹惮之，目为杨六郎。及卒，帝嗟悼之，遣中使护榇以归，河朔之人多望
柩而泣。录其三子官，其常从、门客亦试艺甄叙之。子文广。
文广字仲容。以班行讨贼张海有功，授殿直。范仲淹宣抚陕西，与语奇之，
置麾下。从狄青南征，知德顺军，为广西钤辖，知宜、邕二州，累迁左藏库使、
带御器械。治平中，议宿卫将，英宗曰：“文广，名将后，且有功。”乃擢成州
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迁兴州防御使。秦凤副都总管韩琦使筑筚篥城，
文广声言城喷珠，率众急趣筚篥，比暮至其所，部分已定。迟明，敌骑大至，知
不可犯而去，遗书曰：“当白国主，以数万精骑逐汝。”文广遣将袭之，斩获甚
众。或问其故，文广曰：“先人有夺人之气。此必争之地，彼若知而据之，则未
可图也。诏书褒谕，赐袭衣、带、马。知泾州、镇戎军，为定州路副都总管，迁
步军都虞候。辽人争代州地界，文广献阵图并取幽燕策，未报而卒，赠同州观察
使。
王贵者，并州太原人。广顺初，补卫士。宋初，累迁至散员都指挥使、马步
军都军头，领胜州刺史。太平兴国二年，出为淄州刺史。受诏从潘美北征，攻沁
州，颇立战功。及从杨业，为辽兵所围，亲射杀数十人，矢尽，张空弮又击杀数
人，遂遇害。年七十三。擢其子文晟供奉官、文昱殿直。
荆罕儒，冀州信都人。父基，王屋令。罕儒少无赖，与赵凤、张辇为群盗。
晋天福中，相率诣范阳，委质燕王赵延寿，得掌亲兵。开运末，延寿从契丹主德
光入汴，署罕儒密州刺史。汉初，改山南东道行军司马。周广顺初，为率府率，
奉朝请，贫不能振。显德初，世宗战高平，戮不用命者，因求骁勇士。通事舍人
李延杰以罕儒闻，即召赴行在，命为招收都指挥使。会征太原，命罕儒率步卒三
千先入敌境。罕儒令人负束刍径趋太原城，焚其东门。擢为控鹤弩手、大剑直都
指挥使。从平淮南，领光州刺史，改泰州，为下蔡守御都指挥使兼舒、蕲二州招
安巡检使。四年，泰州初下，真拜刺史兼海陵、盐城两监屯田使。明年三月，世
宗幸泰州，以罕儒为团练使，赐金带、银器、鞍勒马。六年春，军吏耆艾诣阙请
留，恭帝诏褒之。
建隆初，升郑州防御，以罕儒为使，改晋州兵马钤辖。罕儒恃勇轻敌，尝率
骑深入晋境，人多闭壁不出，虏获甚众。是年冬，复领千余骑抵汾州城下，焚其
草市，案兵以退。夕次京土原，刘钧遣大将郝贵超领万余众袭罕儒，黎明及之。
罕儒遣都监、毡毯副使阎彦进分兵以御贵超。罕儒锦袍裹甲据胡床享士，方割羊
臂臑以啖，闻彦进小却，即上马麾兵径犯贼锋。并人攒戈舂之，罕儒犹格斗，手
杀十数人，遂遇害。刘钧素畏罕儒之勇，常欲生致，及闻其死，求杀罕儒者戮之。
太祖痛惜不已，擢其子守勋为西京武德副使。因索京土原之不效命者，黜慈州团
练使王继勋为率府率，阎彦进为殿直，斩其部下龙捷指挥使石进德等二十九人。
罕儒轻财好施。在泰州，有煮海之利，岁入钜万，诏听十收其八，用犹不足。
家财入有籍，出不问其数。有供奉官张奉珪使泰州，自言后唐张承业之子。罕儒
曰：“我生平闻张特进名，幸而识其子。”厚加礼待，遗钱五十万，米千斛。
罕儒虽不知书，好礼接儒士。进士赵保雍登科覆落，客游海陵。罕儒问其所
欲，保雍以将归京师，且言缘江榷务以丝易茗有厚利。罕儒立召主藏奴，令籍藏
中丝，得四千余两，尽以与之。然好勇善战，不顾胜负。常欲削平太原，志未果
而及于败，人皆惜之。罕儒兄延福。延福孙嗣。
嗣，乾德初，应募为控鹤卒，从李继勋讨河东。继勋择悍勇百人，间道截洛
阳砦。嗣出行间请行，手斩五十余级，贼焚砦宵遁。进薄汾河，贼将杨业扼桥路，
嗣与众转战，贼退逾桥。杀业所部兵千计，射中业从骑，获旗鼓铠甲甚众，业退
保城。进焚南门，夺羊马城，矢集于面。贼数千夜来薄砦，继勋选勇敢五百人接
战，而嗣为冠。及旦，战数合，多所斩馘。
从太祖征太原，贼来拒，焚洞子。遣殿前杨信领百人援之，嗣预焉，率先陷
阵。召见，补御龙直。太平兴国初，三迁至天武军校。太宗再征太原，嗣自陈愿
率一队先登，命主城西洞子。车驾巡师，嗣登城，手刃数贼，足贯双箭，中手炮，
折二齿。太宗见之，亟召赐锦袍、银带。从征幽州，隶殿前崔翰，斩三十级，补
龙猛副指挥使。
五年，契丹侵雄州，据龙湾堤。嗣隶袁继忠，继忠令率千兵力战夺路。内侍
有至州阅城垒者，出郛外，敌进围之，亟出兵接战，十数合，斩骑卒七百余。嗣
军夜相失，在古城庄外，三鼓突敌围，壁于莫州城下，又领百人斧敌望橹，斩五
十级。敌为桥界河，将遁，嗣邀击之，杀获甚众。六年，从崔彦进捍契丹于静戎
北，砦于慎兴口。彦进遣嗣率所部度河，与契丹战，败之，追奔二十余里。八年，
李继迁寇边，嗣从袁继忠、田钦祚戍三叉口，为前锋，斩贼千余，追之，获牛羊、
铠甲、弓矢数千计。进至万井口、狐路谷，余贼复来请战。初以雄武千人为后殿，
为贼所掩。继忠命嗣援之，凡数战，始与雄武合队，因列阵格斗，复夺人马七百
余。钦祚夜还，依山为营，贼亦砦其下。募劲卒五十往袭之，嗣为其帅。抵贼所，
刺杀百余人，焚其砦而还，诏赐锦袍、银带。
雍熙三年，从田重进、谭延美率师入辽境，疾战飞狐口，辽师不利。重进引
全师合击，辽骑引去。进至飞狐城北，辽将大鹏翼率众复至。重进阵压东偏，数
战不胜，命嗣出西偏，麾兵薄山崖，以短兵接战。辽兵败，投崖而下，手斩百余
级。散卒千余在野，嗣呵止之，悉断弦折筈来降，追至河槽，复击退。余众屯土
岭，裨将黄明与战不胜，将退，嗣谓之曰：“汝且顿兵于此，为我声援，我当夺
此岭。”遂力战，追奔五十余里，抵仓头而还。又领招收卒千人，克仓头、小治
二砦。黄明与战，克直谷砦，命嗣屯焉。数日，辽人复致师，重进与战，奔突往
来，大军颇扰。重进召嗣合战，悉走之，夺炮具、铠胄。贼乘夜复围直谷、石门
二砦，重进遣嗣以精兵五百济之，嗣曰：“敌二万余，今援师甚寡，难以解围。”
重进颇忧之。嗣曰：“谭师屯小治，绾兵二千，愿间道以往，邀其策应。”中夜，
匹马诣延美，延美曰：“敌势若此，何可解也？”嗣曰：“请移全军就平川，植
旗立队，别择三二百人张白旗于道侧。彼见旗帜绵亘远甚，谓大军继至，嗣自以
所部五百疾驱往斗，必克其砦。”延美许焉。一日凡五七战，辽兵遂引去，咸如
嗣所料。
蔚州之降也，重进先命嗣率勇士数十人缒入，见守将，得其实状。翌日，将
受降，而敌反拒大军所出之路，遂与斗，杀伤甚众，屡缒入城，取守将之归服者。
重进之垒，粮运颇乏，嗣遣降卒辇州廪济之。辽援兵大至，副都指挥使江谦妄言
惑众，嗣即斩之。悉收兵敛辎重还重进砦，与辽人转战。时军校五人，其四悉斗
死，至大岭，嗣与战，败走之。师还，太宗引见便殿，重进言其有劳，补本军都
虞候。
又从李继隆御敌于北平砦，将赴蒲城，道遇敌，疾战，俘获甚众。又战于鸾
女祠，继隆遣步卒二千，伏定州古城，为敌所攻，命嗣援之。至唐河桥，嗣扼桥
路出战，解敌围数重，与伏兵合，分为三队，背水为阵。敌将于越率骑百余队临
烽台求战，嗣整兵与战，数合，得与继隆会，又阵于东偏，大败之。继隆以闻，
诏嘉奖之，迁本军都指挥使，领澄州刺史。
至道二年，加御前忠佐马步军头、屯定州。辽人入侵，隶范廷召，提偏师捍
辽兵于嘉山。廷召徙高阳，命嗣以兵二千为殿。过平敌城，辽众十余万来，嗣屡
出战。及桑赞、秦翰来援，夜二鼓，敌再至，嗣曰：“彼不利夜战，我当破其砦，
以趣大军。”即与赞、翰合势，戒所部望敌炬火多处并力冲之，诘旦，至瀛州。
咸平三年，加领本州团练使，出为郎山路都巡检使，破敌砦于蒲阴，俘获甚众。
四年，命嗣领万人断西山路。会敌遽至，大兵不及进而止。五年，真拜蔡州团练
使、赵州部署。逾年，徙沧州。是冬，辽人入侵，命率所部自齐州抵淄、青警备。
景德初，又命与刘汉凝、田思明率兵至冀州防边。俄赴澶州行在所。会辽人请和，
复遣还任。历郓州、凤翔、永兴部署。车驾幸亳州，留为旧城内同都巡检使。大
中祥符七年，改虢州防御使、邠宁环庆副部署，卒。嗣起行间，以劳居方面，经
百五十余战，殁。兄子信、贵，并为左侍禁，贵至内殿崇班。
曹光实，雅州百丈人。父畴，为蜀静南军使，控扼邛崃，以捍蛮夷。光实少
武勇，有胆气，轻财好施，不事细行，意豁如也。畴卒，光实嗣职，迁永平军节
度管内捕盗游奕使。
乾德中，太祖命王全斌等平蜀。俄而盗贼群起，夷人张忠乐者，尝群行攻劫，
且憾光实杀其徒党，率众数千，中夜奄至，环其居，鼓噪并进。光实负其母，挥
戈突围以出，贼众辟易不敢近，贼杀其族三百余口。又发冢墓，坏其棺椁。光实
诣全斌，具以事白，誓雪冤愤。时蜀中诸郡未下，乃图雅州地形要害，兼陈用兵
攻取之策，请官军先下之。全斌壮其志，令率兵先导，果克其城，获忠乐而甘心
焉。全斌乃署光实为义军都指挥使。残寇犹据沈黎，光实以所部尽平之。遂以光
实知黎、雅二州兼都巡检使，安集劳来，蛮族怀之。
六年秋，全斌遣入贡京师，遂言境内安乂，乞罢义军归农。太祖喜，谓左右
曰：“此蜀中杰俊也。”诏升殿，劳问久之，以为黎州刺史。开宝三年，改唐州
刺史。及平交、广，群盗未息，以光实为岭南诸州都巡检使。既至，捕逐群盗，
海隅以宁。太平兴国二年，就迁本州团练使。车驾征河东，以光实知威胜军事，
令调军食。光实入告，愿提一旅奋锐先登，帝曰：“资粮事重，亦足宣力也。”
河东平，命为汾、辽、石、沁等州都巡检使。五年，改汝州团练使。大军北征，
与潘美分道出雁门。光实为前锋，遇敌迎击，败之，斩首数千级，优诏嘉奖。
李继捧之入朝也，以光实为银、夏、绥、麟、府、丰、宥州都巡检使。继捧
弟继迁逃入蕃落，为边患，光实乘间掩袭至地斤泽，俘斩甚众，破其族帐，获继
迁母妻及牛羊万计。继迁仅免，使人绐光实曰：“我数奔北，势窘不能自存矣，
公许我降乎？”因致情款，陈甥舅之礼，期某日降于葭芦川。光实信之，且欲专
其功，不与人谋。及期，继迁先设伏兵，令十数人近城迎致光实，光实从数百骑
往赴之。继迁前导北行，将至其地，举手麾鞭而伏兵应之，光实遂遇害，卒，年
五十五。帝闻之惊悼，赗赙加等，以其子大理评事克让为右赞善大夫，克恭为殿
直。淳化二年，又录克己为奉职，后至内殿承制；克广至阁门祗候。从子克明。
克明字尧卿。既生，会敌攻百丈县，父光远遇害，姆抱克明匿苇蒲中得免。
既长，喜兵法，善骑射，从父光实奇之。补为衙内都虞候。光实击敌于葭芦州，
战殁。克明时护辎重在后，闻光实死，惧军乱，秘不发丧。阳令人西来传光实命
还军银州，而潜与仆张贵入敌中，获光实尸以还，葬京师，由是显名。
初，蜀人留京师者禁不得还乡里，克明以母老，间道归。李顺反，闻克明将
家子，且有名，欲胁以官。克明携母遁山谷，夜止神祠中，梦有人叱之起，既觉
而去，贼果至。及贼陷雅州，克明募众数万人以迎王师，遂复名山、火井、夹江
等九县。分兵嘉、眉、邛三州，立七砦以邀贼。复收雅州，斩六十余人，贼将何
承禄等走云南。蜀平，擢西头供奉官、黎州兵马监押。以余寇未息，权邛州驻泊
巡检。明年，峡路溃卒邓绍等复起攻雅州，克明又平之。还军邛州，遇贼王珂，
战于延贡镇，击以矛，中左踝。后又设伏山下，以数十骑与贼接战，克明伪北，
而所部失期，伏不发。克明挺身走，贼追急，乃倚大石引弓三发，毙三人，由是
获免。入朝，改内殿崇班，为温、台等七州都巡检使。
景德中，蛮寇邕州，改供备库副使、知邕州。左、右江蛮洞三十六，克明召
其酋长，谕以恩信，是岁承天节，相率来集。克明慰拊，出衣服遗之，感泣而去。
独如洪峒恃险不至，克明谕两江防遏使黄众盈引兵攻之，斩其首领陆木前，枭于
市。
宜州澄海军校陈进反。时郁江暴涨，州城摧圯，克明率丁夫伐木为连舫，维
之水上，状如郛郭。又多张旗帜，浮巨筏，陈兵其上，为守御备。募溪峒兵三千，
而黄众盈亦济兵千五百，将趣象州。会巡抚使曹利用约克明会兵，行次贵州，遇
贼，大败之，斩首四百余级。贼平，利用专其功。代还，真宗问南方事，对称旨，
赐一子官，迁供备库使，江、淮、两浙都大提举捉贼。克明使人捕贼，辄出私钱
资之，以故人人尽力。视贼中趫勇者，释缚，使还捕其党，前后获千余人。知江
宁府张咏以其事闻，赐钱四十万，领平州刺史、知辰州。抚水蛮叛，徙宜、融、
桂、昭、柳、象、邕、钦、廉、白十州都巡检使兼安抚使。既至，蛮酋献药一器，
曰“溪峒药”，药箭中人，以是解之可不死。克明曰：“何以验之？”曰：“请
试以鸡犬。”克明曰：“当试以人。”乃取药箭刺酋股而饮以药，即死，群蛮惭
惧而去。
是年冬，安抚都监王文庆、马玉出天河砦东，克明与中人杨守珍出环州樟岭
西，磴道危绝，林木深阻，蛮多伏弩以待。玉所向力战，屡败蛮军。是时朝廷意
在招附，数诏谕克明，而克明亦惮深入，屡移文止玉。玉至如门团，为蛮所扼，
不得进。克明迁延顾望，月余，乃至抚水州，与知州蒙承贵等约盟而还。
未几，知桂州兼管勾溪峒公事，始置溪峒司。又奏阅广南两路土军为忠敢军。
州人覆茅为屋，岁多火，克明选北军教以陶瓦，又激江水入城，以防火灾。代还，
知滁州，徙鼎州。会交阯李公蕴寇邕州，以文思使复知邕州。既至，遣人入交阯
谕以利害，公蕴拜表谢罪。迁西上阁门使，历知登、舒、邵三州，复徙鼎州，卒。
张晖，幽州大城人。后唐清泰初，隶控鹤军，累迁奉国、弩手都头。晋开运
末，与武行德夺契丹甲船于河阴。行德领河阳，以晖为弩手指挥使，复令引兵趣
怀州。契丹将遁去，因领州军。汉祖入汴，晖迎于荥阳，授怀州刺史。乾祐初，
郢州刺史慕容业治多不法，以晖为缘汉都巡检使，领唐州，屯兵至郢州，即代业。
还京，改郢州刺史。
周广顺初，刘崇寇晋、绛，召晖为步军左厢排阵使。师还，改沂州刺史。三
年，吏民诣阙举留，俄改冀州。会诏筑李晏口、束鹿、安平、博野、百八桥、武
强等城，命晖护其役，逾月而就。从世宗征淮甸，充壕砦都指挥使。既拔楚、泗，
即授泗州。未几，改耀州，俄为西南面桥道使。
宋初，从征泽、潞，为行营壕砦使，先登陷阵。事平，迁华州团练使，在郡
颇有治状。建隆二年，太原未下，诏入觐问计，晖对曰：“泽、潞经李筠之叛，
疮痍未复，军旅一兴，恐人力重困。不若戢兵育民，俟富庶而后为谋。”乃赐袭
衣、金带、鞍勒马，令还州。朝廷方议伐蜀，迁凤州团练使兼缘边巡检壕砦桥道
使。晖尽得山川险易，因密疏陈之，太祖览之大悦。乾德二年，大军西下，乃以
晖充西川行营先锋都指挥使。督兵开大散关路，躬抚士卒，且役且战，人忘其劳。
十二月，至青泥岭，卒。
天禧五年，晖妻年百五岁，家贫，诣阙自陈。诏赐束帛，录其孙永德为三班
借职。
司超，大名元城人。初事邢帅安叔千。汉祖在太原，超往依之，隶帐下为小
校。汉祖将渡河，遣超先领劲骑，由晋、绛趋河阳。及入汴，以超为郓州必敌指
挥使。时京东诸州寇盗充斥，以超为宋、宿、亳三州游奕巡检使。改宿州西固镇
守御都指挥使，移屯颍州下蔡镇。屡与淮人战，有功。周世宗命宰相李谷讨淮南，
以超为步军先锋副都指挥使，又为庐、寿、光、黄等州巡检使。大败淮人三千余
众于盛唐县，获棹船四十余艘，禽其监军高弼、果毅指挥使许万以献。时黄州未
下，即命超遥领刺史兼楼橹战棹右厢都校。师还，改光州刺史，败吴军千余于麻
城北。显德四年冬，与王审琦攻舒州，败吴军三千，先禽刺史施仁望献于行在。
即以超为舒州团练使。
宋初，命副宋偓领舟师巡抚江徼，月余，特诏升舒州为防御，以超充使。太
祖讨李重进，以为前军步军都指挥使，及平，遣归治所。建隆三年春，迁蔡州防
御使。乾德六年，改绛州防御使，徙晋州兵马钤辖。是秋，又副赵赞为邠州行营
都部署，进攻河东。及太祖亲征，为行营前军步军都指挥使，改郑州防御使。开
宝七年，朝廷将讨江左，以超久在淮右，习知江山险易，徙蕲州防御使，行至淮
西，卒，年七十一。天禧元年，录其孙文睿为三班奉职。
论曰：昔许子卒于师，葬之加等。《春秋》书之，所以褒臣节而儆官守也。
业、罕儒、光实咸当捍城之寄，临戎力战，殁于敌境。虽罕儒恃勇不戒，光实甘
贼迁之言，失在轻敌，然其忘躯徇节，诚可嘉也。业本太原骁将，感太宗宠遇，
思有以报。常胜之家，千虑一失。然其素得士心。部卒不忍离去，从之以殁，则
忠义之风概可见矣。嗣与延昭并克绍勋伐。延昭久居边阃，总戎训士，威名方略，
闻于敌人，于嗣为优。晖于危时则有陷阵之功，平日则献息戎之谏。超频战以清
淮海，其忠诚勇果，率有可尚者焉。

卷二百七十三 列传第三十二
○李进卿（子延渥） 杨美 何继筠（子承矩） 李汉超（子守恩） 郭进
（牛思进附） 李谦溥（子允正） 姚内斌 董遵诲 贺惟忠 马仁瑀
李进卿，并州晋阳人。少以骁勇隶护圣军。晋天福中，杜重威帅师败安重荣
于宗城，进卿力战有功，擢为兴顺军校。周祖开国，命领所部兵戍灵寿，久之，
迁龙捷指挥使。显德初，从世宗战高平，改铁骑指挥使，历散员左射都校，改铁
骑及内殿直都虞候。
宋初，领贵州刺史，三迁铁骑左厢都指挥使，领乾州团练使。乾德初，迁控
鹤左厢都指挥使，改汉州团练使。二年，转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澄州团练使。
是岁冬，伐蜀，以进卿为归州路行营步军都指挥使，拔巫山砦，下夔、万二州。
蜀平，录功拜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领保顺军节度。开宝二年，太祖亲征河东，
留进卿为在京都巡检，颍州刺史常晖、淄州刺史韩光愿分为河南、北巡检。及还，
改亲军马军都虞候。六年，迁步军都指挥使，领静江军节度，卒，年五十九，赠
侍中。子延渥、延信。延信至内殿崇班。
延渥以荫补供奉官，寻为阁门祗候，三迁至西京左藏库使。咸平初，历知平
戎、宁边、顺安军、保州、威虏军钤辖，又知冀州。六年，徙瀛州。
景德初，契丹大举扰边，经胡卢河，逾关南，十月，抵城下。昼夜鼓噪，四
面夹攻。旬日，其势益张，唯击鼓伐木之声相闻，驱奚人负板秉烛乘墉而上。延
渥率州兵强壮，又集巡检史普所部乘城，发礧石巨木击之，皆累累而坠，杀伤
甚众。翌日，契丹主与其母亲鼓众急击，发矢如雨。延渥分兵拒守益坚，契丹遁
去，死者三万余，伤者倍之，获铠甲、兵矢、竿牌数百万，驿书以闻。赐延渥锦
袍、金带，将士缗钱，迁延渥本州团练使。以通判、太子中允陆元凯为国子博士，
赐绯；推官李翔为太子中允；录事参军蔡亨为右赞善大夫；侍禁、兵马监押王诲，
殿直、贝冀同巡检史普为内殿崇班充职如故。
初，戍棚垂板护城才数寸许，契丹射之，矢集其上凡二百余。及请葺城，诏
取板视之，真宗颇称其劳。又闻城守之际，陆元凯流矢中面，史普勇敢不避敌，
复迁元凯屯田员外郎、普尚食副使。普寻卒，又录其子昭度为右侍禁，昭俭为奉
职。
二年，延渥徙知邢州，历天雄军、贝州副都部署，知冀、贝、博三州。大中
祥符八年入朝，以疾，连赐告，换右领军卫大将军，领演州团练使。明年，从其
请，以左武卫大将军致仕。天禧初，卒。子宗禹，为内殿崇班。
杨美，并州文水人。本名光美，避太宗旧名改焉。美状貌雄伟，武力绝人，
以豪侠自任。汉乾祐中，周祖征三叛，美杖策诣军门求见，周祖召与语，壮之，
留帐下。广顺初，累迁禁军大校，从世宗征淮南，以功擢铁骑都指挥使，领白州
刺史。
太祖与美有旧，即位，以为内殿直都知。建隆三年，升青州北海县为军，以
美为军使。为政尚简易，民皆德之。乾德二年，召还，北海民数百诣阙乞留，诏
谕之不去，笞为首者始罢。迁马步军都头。会讨蜀，以美为归州路战棹左右厢都
指挥使。蜀平，迁内外马步军副都军头，领恩州团练使。开宝二年，改领端州防
御使。六年，加都军头，领宣州观察使。俄授虎捷左右厢都指挥使，领河西军节
度。会遣党进、潘美征太原，命美为行营马军都虞候。太平兴国二年冬，出为保
静军节度。三年夏，以疾求解官归京师，寻医药，诏遣内侍与道士马志视之。未
几，卒，年四十八，赠侍中。命中使护葬。美为人任气好施，凡得予赐及奉禄，
尽赒给亲戚故旧。死之日，家无余财，人多叹息之。
何继筠，字化龙，河南人。父福进，历事后唐至周，累官忠武、成德、天平
三节度。继筠幼时与群儿戏，必分行伍为战阵之象。晋初，补殿直。周祖讨三叛，
表继筠从行。贼平，改供奉官。广顺初，福进镇真定，署衙内都校，尝领偏师出
土门，与并人战，斩首数千级，以功领钦州刺史。契丹将高模翰率二千骑扰深、
冀，以苇栰度胡卢河。继筠与虎捷都指挥使刘诚诲率兵拒之，至武强，获老稚
千余人，模翰遁去。俄随福进入朝，为内殿直都知。福进卒，起复，为濮州刺史，
领兵戍静安军。契丹内侵，继筠逆击败之，改棣州刺史。世宗征瓦桥关，命继筠
以所部兵出百井道，破并人数千众。恭帝即位，以为西北面行营都监。
建隆二年，升棣州为团练，以继筠充使。三年，命为关南兵马都监。乾德四
年，加本州防御使。开宝元年秋，命昭义节度李继勋等征太原，以继筠为先锋部
署。至涡河，与并人遇，击走之，夺汾河桥，败其众于城下，获马五百匹，擒其
将张环、石赟以献。二年春，太祖亲征晋阳，契丹来援。继筠时屯兵阳曲县，驿
召至行在所，授以方略，命将精骑数千赴石岭关拒契丹，谓之曰：“翌日亭午，
俟卿来奏捷也。”至期，帝御北台以俟。见一骑自北来，亟遣逆问之，乃继筠子
承睿来献捷。生擒刺史二人，获生口百余，斩首千余级，马七百余匹，器甲甚众。
初，并人恃契丹为声援，及捷奏，太祖命以所获首级、铠甲示城下，并人丧气。
继筠以功拜建武军节度、判棣州。三年，来朝，诏赐鞍马、戎杖，令戍边。四年
秋，来朝，疽发背。车驾幸其第，锡赍甚厚。未几，卒，年五十一。帝亲临之，
为之流涕，从容谓侍臣曰：“继筠捍边有功，朕不早授方镇者，虑其数奇耳。今
才领节制，果至沦没，良可惜也。”赠侍中，赙绢五百匹，中使护丧，令以生平
所佩剑及介胄同葬。
继筠深沉有智略，前后备边二十年，与士卒同甘苦，得其死力。善揣边情，
边人畏伏，多画像祠之。子承矩。
承矩字正则。幼为棣州衙内指挥使，从继筠讨刘崇，擒其将胡澄以献。开宝
四年，授闲厩副使。太平兴国三年，漳、泉陈洪进纳士，诏承矩乘传监泉州兵。
会仙游、莆田、百丈寇贼啸聚，承矩与乔维岳、王文宝讨平之，以功就迁闲厩使。
疏为政之害民者数十事上之，悉被容纳。会改使名，即为崇仪使。五年，知河南
府。时调丁男百十辈转送上供纲，承矩以为横役，奏罢其事。徙知潭州，凡六年，
囹圄屡空，诏嘉奖之。入为六宅使。端拱元年，领潘州刺史，命护河阳屯兵。
米信知沧州，以其不习吏事，命承矩知节度副使，实专郡治。时契丹挠边，
承矩上疏曰：“臣幼侍先臣关南征行，熟知北边道路、川源之势。若于顺安砦西
开易河蒲口，导水东注于海，东西三百余里，南北五七十里，资其陂泽，筑堤贮
水为屯田，可以遏敌骑之奔轶。俟期岁间，关南诸泊悉壅阗，即播为稻田。其缘
边州军临塘水者，止留城守军士，不烦发兵广戍。收地利以实边，设险固以防塞，
春夏课农，秋冬习武，休息民力，以助国经。如此数年，将见彼弱我强，彼劳我
逸，此御边之要策也。其顺安军以西，抵西山百里许，无水田处，亦望选兵戍之，
简其精锐，去其冗缪。夫兵不患寡，患骄慢而不精；将不患怯，患偏见而无谋。
若兵精将贤，则四境可以高枕而无忧。”太宗嘉纳之。
属霖雨为灾，典者多议其非便。承矩引援汉、魏至唐屯田故事，以折众论，
务在必行。乃以承矩为制置河北缘边屯田使，俾董其役。事具《食货志》。由是
自顺安以东濒海，广袤数百里，悉为稻田，而有莞蒲蜃蛤之饶，民赖其利。
淳化四年，擢为西上阁门使、知沧州，逾年，徙雄州。御书印纸录其功最，
仍赐以弓剑。承矩推诚御众，同其甘苦。边民有告机事者，屏左右与之款接，无
所猜忌，故契丹动息皆能前知。至道元年，契丹精骑数千夜袭城下，伐鼓纵火，
以逼楼堞。承矩整兵出拒，迟明，列阵酣战久之，斩馘甚众，擒其酋所谓铁林相
公者，契丹遁去。是年春，府州尝败契丹众，承矩条杀获以谕州民，或揭于市，
契丹愧忿，故有是役。太宗意其轻率致寇，复命与沧州安守忠两换其任。魏廷式
使河北，得雄州功状，抗表上言。又遣内侍刘勍核实，及麾下士有功者千余人，
皆进擢赍赐。
真宗嗣位，复遣知雄州，赐承矩诏曰：“朕嗣守鸿业，惟怀永固，思与华夷
共臻富寿。而契丹自太祖在位之日，先帝继统之初，和好往来，礼币不绝。其后
克复汾、晋，疆臣贪地，为国生事，信好不通。今者圣考上仙，礼当讣告。汝任
居边要，洞晓诗书，凡有事机，必能详究，轻重之际，务在得中。”承矩贻书契
丹，谕以怀来之旨，然未得其要。
咸平二年，契丹南侵，屡遣内侍以密诏问御遏之计，密封以献。尝诏听边民
越拒马河塞北市马。承矩上言曰：“缘边战棹司自淘河至泥姑海口，屈曲九百余
里，此天险也。太宗置砦一十六，铺百二十五，廷臣十一人，戍卒三千余，部舟
百艘，往来巡警，以屏奸诈，则缓急之备，大为要害。今听公私贸市，则人马交
度，深非便宜，且砦、铺皆为虚设矣。”疏奏，即停前诏，屡被手札褒饬。三年，
召还，拜引进使。州民百余诣阙贡马，乞借留承矩，诏书嘉奖，复遣之。承矩上
言曰：
契丹轻而不整，贪而无亲，胜不相让，败不相救。以驰骋为容仪，以弋猎为
耕钓。栉风沐雨，不以为劳；露宿草行，不以为苦。复恃骑战之利，故频年犯塞。
臣闻兵有三阵：日月风云，天阵也；山陆水泉，地阵也；兵车士卒，人阵也。今
用地阵而设险，以水泉而作固，建设陂塘，绵亘沧海，纵有敌骑，安能折冲？昨
者契丹犯边，高阳一路，东负海，西抵顺安，士庶安居，即屯田之利也。今顺安
西至西山，地虽数军，路才百里，纵有丘陵冈阜，亦多川渎泉源，因而广之，制
为塘埭，自可息边患矣。
今缘边守将多非其才，不悦诗书，不习礼乐，不守可疆界。制御无方，动误
国家，虽提貔虎之师，莫遏犬羊之众。臣按兵法，凡用兵之道，校之以计而索其
情，谓将孰有能，天地孰得，法令孰行，兵众孰强，士卒孰练，赏罚孰明，此料
敌制胜之道也。知此而用战者必胜，否则必败。夫惟无虑而易敌者必擒于人也。
伏望慎择疆吏，出牧边民，厚之以奉禄，使悦其心，借之以威权，使严其令。然
后深沟高垒，秣马厉兵，为战守之备。修仁立德，布政行惠，广安辑之道。训士
卒，辟田畴，劝农耕，畜刍粟，以备凶年。完长戟，修劲弩，谨烽燧，缮保戍，
以防外患。来则御之，去则备之，如此则边城按堵矣。
臣又闻古之明王，安集吏民，顺俗而教，简募良材，以备不虞。齐桓、晋文
皆募兵以服邻敌，故强国之君，必料其民有胆勇者聚为一卒，乐进战效力以显忠
勇者聚为一卒，能逾高赴远、轻足善斗者聚为一卒，此三者兵之练锐，内出可以
决围，外入可以屠城。况小大异形，强弱异势，险易异备。卑身以事强，小国之
形也。以蛮夷伐蛮夷，中国之形也。故陈汤统西域而郅支灭，常惠用乌孙而边部
宁。且聚胆勇、乐战、轻足之徒，古称良策，请试行之。且边鄙之人，多负壮勇，
识外邦之情伪，知山川之形胜。望于边郡置营召募，不须品度人才，止求少壮有
武艺者万人。俟契丹有警，令智勇将统而用之，必显成功，乃中国之长算也。
又如榷场之设，盖先朝从权立制，以惠契丹，纵其渝信犯盟，亦不之废，似
全大体。今缘边榷场，因其犯塞，寻即停罢。去岁以臣上言，于雄州置场卖茶，
虽赀货并行，而边氓未有所济。乞延访大臣，议其可否，或文武中有抗执独议，
是必别有良谋。请委之边任，使施方略，责以成功。苟空陈浮议，上惑圣聪，
<禾氐>如灵州，足为证验，况兹契丹又非夏州之比也。
四年十月，建议选锐兵于乾宁军，挽刀鱼船自界河直趣平州境，以牵西面之
势。五年，诏兼领制置屯田使。始建榷场，或者谓承矩意在继好，然契丹无厌，
未足诚信，徒使公行窥伺。会契丹有杀斥候卒者，复罢之。时契丹数窥边城，大
浚渠，颇挠其役。诏承矩握兵深入其境，以分其势。承矩以无骑兵，第遣数千卒
出混泥城，袭之而还。
景德元年，入朝，进领英州团练使。真宗谓宰相曰：“承矩读书好名，以才
能自许，宜择善地处之。”冬，出知澶州。承矩自守边以来，尝欲朝廷怀柔远人，
为息兵之计。及是，车驾按巡本部，卒与契丹和，益加叹赏。韩杞之至也，命郊
劳之。明年春，复知雄州。是岁，契丹始遣使奉币。承矩以朝廷待边人之礼悠久
可行者，悉疏以闻。手诏嘉纳，仍听事有未尽者便宜裁处。三年，真拜雄州团练
使。时边兵稍息，农政未修。又置缘边安抚使，命承矩为之，且诏边民诱其复业。
承矩曰：“契丹闻之，必谓诱其部属也。”乃易诏文为水旱流民之意。王钦若时
知枢密，援汉虫达、周仲居改诏，请罪承矩。帝曰：“承矩任边有功，当优假之。”
第诏自今朝旨未便者，奏禀进止。
承矩颇有识鉴，典长沙日，李沆、王旦为佐，承矩厚待之，以为有公辅器。
善推步，自知冥数，乃以老疾求僻郡。诏自择其代，承矩以李允则为请。乃授承
矩齐州团练使，遣之任，至郡裁七日，卒，年六十一。特赠相州观察使，赙钱五
十万，绢五百匹，中使护葬。
以其子龟龄为侍禁；昌龄、九龄为殿直；遐龄为斋郎。缘边洎涿、易州民，
闻承矩卒，皆相率诣雄州发哀饭僧。昌龄娶齐王女太和县主，至内殿崇班。昌龄
子象中，为阁门祗候。
李汉超，云州云中人。始事邺帅范延光，不为所知。又事郓帅高行周，亦不
见亲信。会周世宗镇澶渊，汉超遂委质焉。即位，补殿前指挥使，三迁殿前都虞
候。
宋初，改散指挥都指挥使，领绵州刺史，累迁控鹤左厢都校，领恩州团练使。
从平李重进，寻迁齐州防御使兼关南兵马都监。汉超在关南，人有讼汉超强取其
女为妾及贷而不偿者，太祖召而问之曰：“汝女可适何人？”曰：“农家也。”
又问：“汉超未至关南，契丹如何？”曰：“岁苦侵暴。”曰：“今复尔耶？”
曰：“否。”太祖曰：“汉超，朕之贵臣也，为其妾不犹愈于农妇乎？使汉超不
守关南，尚能保汝家之所有乎？”责而遣之。密使谕汉超曰：“亟还其女并所贷，
朕姑贳汝，勿复为也。不足于用，何不以告朕耶？”汉超感泣，誓以死报。在郡
十七年，政平讼理，吏民爱之，诣阙求立碑颂德。太祖诏率更令徐铉撰文赐之。
霸州监军马仁瑀尝兄事汉超，多自肆，擅发麾下卒入辽境，剽夺人口、羊马，
由是二将交恶。太祖虑其生变，遣中使赐汉超、仁瑀金帛，令和解之。太平兴国
初，迁应州观察使、判齐州，仍为关南巡检。二年八月，卒于屯所。太宗甚悼惜，
赠太尉、忠武军节度，中使护葬。汉超善抚士卒，与之同甘苦，死之日，军中皆
流涕。子守恩。
守恩，少骁果善战，有父风。初补齐州牙职。开宝二年，太祖亲征太原，汉
超为北面行营都监，守恩从父军中。会契丹遣兵援河东，至定州西嘉山，将入土
门，守恩领牙兵数千骑战败之。斩首三千级，获战马、器甲甚众，擒首领二十七
人。随汉超见于行在，赐戎服金带、器币、缗钱，太祖谓左右曰：“此稚子能若
是，他日将帅才也。”汉超卒，擢为骁猛军校，累官至陇州刺史、知灵州。与转
运使陈纬部刍粮过瀚海，为贼所邀，守恩及子广文助教象之、陇州衙内指挥使望
之、弟寄班守忠皆没。真宗闻之震悼，特赐守恩洪州观察使。次子祐之、顺之、
用之、润之、庆之、成之、藏之。
郭进，深州博野人。少贫贱，为钜鹿富家佣保。有膂力，倜傥任气，结豪侠，
嗜酒蒲博。其家少年患之，欲图杀进，妇竺氏阴知其谋，以告进，遂走晋阳依汉
祖。汉祖壮其材，留帐下。晋开运末，契丹扰边。汉祖建号太原。契丹主道殂，
汉祖将入汴，进请以奇兵间道先趋洺州，因定河北诸郡。累迁乾、坊二州刺史。
少帝即位，改磁州。
周广顺初，移淄州。二年，吏民诣观察使举留。是秋，迁登州刺史。会群盗
攻劫居民，进率镇兵平之，部内清肃，民吏千余人诣阙请立《屏盗碑》，许之。
显德初，移卫州。卫、赵、邢、洺间多亡命者，以汲郡依山带河，易为出没，伺
间椎剽，吏捕之辄遁去，故累岁不能绝其党类。进备知其情状，因设计发擿之，
数月间剪灭无余，郡民又请立碑记其事。改洺州团练使，有善政，郡民复诣阙请
立碑颂德，诏左拾遗郑起撰文赐之。进尝于城四面植柳，壕中种荷芰蒲薍，后益
繁茂。郡民见之有垂涕者，曰：“此郭公所种也。”
建隆初，太祖亲征泽、潞，迁本州防御使，充西山巡检。尝与曹彬、王全斌
入太原境，获数千人。开宝二年，太祖亲征河东，以进为行营前军马军都指挥使。
九年，命将征河东，以进为河东道、忻、代等州行营马步军都监，招徕山后诸州
民三万七千余口。太平兴国初，领云州观察使、判邢州，仍兼西山巡检，赐京城
道德坊第一区。
四年，车驾将征太原，先命进分兵控石岭关，为都部署，以防北边。契丹果
犯关，进大破之，又攻破西龙门砦，俘馘来献，自是并人丧气。时田钦祚护石岭
军，恣为奸利诸不法事，进虽力不能禁，亦屡形于言。进武人，性刚烈，战功高，
钦祚以他事侵之，心不能甘，自经死，年五十八，钦祚以暴卒闻。太宗悼惜久之，
赠安国军节度，中使护葬。后颇闻其事。因罢钦祚内职，出为房州团练使。
进有材干，轻财好施，然性喜杀，士卒小违令，必寘于死，居家御婢仆亦然。
进在西山，太祖遣戍卒，必谕之曰：“汝辈谨奉法。我犹贷汝，郭进杀汝矣。”
其御下严毅若此。然能以权道任人，尝有军校自西山诣阙诬进者，太祖诘知其情
状，谓左右曰：“彼有过畏罚，故诬进求免尔。”遣使送与进，令杀之。会并人
入寇，进谓诬者曰：“汝敢论我，信有胆气。今舍汝罪，能掩杀并寇，即荐汝于
朝；如败，可自投河东。”其人踊跃听命，果致克捷。进即以闻，乞迁其职，太
祖从之。
初，开宝中，太祖令有司造宅赐进，悉用筒瓦。有司言：旧制，非亲王公主
之第不可用。帝怒曰：“进控扼西山十余年，使我无北顾忧。我视进岂减儿女耶？
亟往督役，无妄言。”太平兴国初，又赐宅一区。
牛思进者，祁州无极人。少从军，以膂力闻。尝取强弓絓于耳，以手引之
令满。又负墙立，力士二人撮其乳曳之，嶷不动，军中咸异之。太平兴国四年，
知平定军，从征河东，石岭关部署郭进卒，命思进代之。师还，以功改本州团练
使。七年，授右千牛卫上将军致仕，卒。
李谦溥，字德明，并州盂人。性慷慨，重然诺。父荛，后唐清泰中，晋祖镇
并门，署为参谋。天福初，为开封府推官，使契丹还，上言：“屈节外国，非久
长策。”时晋祖方父事契丹，不悦其言，出为汝州鲁山令，卒官。
谦溥少通《左氏春秋》。从晋祖入汴，补殿直，奉使契丹。少帝即位，改西
头供奉官，汉初，迁东头。周祖讨三叛及守邺都，谦溥往来宣密命，周祖爱之。
广顺初，迁供备库副使。世宗征刘崇，辽州刺史张乙坚壁不下，遣谦溥单骑说之，
乙以城降，以功改闲厩使。师还，留为晋州兵马都监。以偏师入河东境，频致克
捷，世宗诏褒美之。会隰州刺史孙义卒，时世宗亲征淮南，谦溥谓节帅杨廷璋曰：
“大宁，咽喉要地，不可阙守。且车驾出征，若俟报，则孤城陷矣。”廷璋即署
谦溥权隰州事。至郡，亟命浚城隍，严兵备，凡八日，并人果以数千骑来寇。时
盛暑，谦溥单衣持扇，从二小吏登城，徐步按视战具。并人退舍，后旬余，大发
冲车攻城。谦溥募敢死士，得百余人，短兵坚甲，衔枚夜缒出城。会廷璋兵至，
合势夹攻，掩其不及。并人大扰，悉众遁去。追北数十里，斩首千余级，时显德
四年也。明年五月，攻破孝义县，以功领衢州刺史、监军如故。世宗北征，召赴
行在。恭帝即位，为澶州巡检使，诏城莫州，数旬而就。改丹州刺史。
建隆四年，移慈州，兼晋、隰缘边都巡检，行石州事，以兴同砦为治所。冬，
将有事于南郊。太祖命四路进兵，略地太原。郑州刺史孙延进、绛州刺史沈继深、
通事舍人王睿等师出阴地，以谦溥为先锋，会霍邑。谦溥因画攻取之策，继深等
共沮之，延进不能用。军还，出白璧关，次谷口，谦溥语诸将曰：“王师深入敌
境，今既退军，彼必乘我，诸君当备之。”诸将不答，谦溥独令所部擐甲。俄追
骑果至，延进等仓皇走谷中，独谦溥麾兵拒之，并人引退。未几，移隰州刺史。
开宝元年，命李继勋等征太原，以谦溥为汾州路都监。太祖征晋阳，为东砦
都监。前军副部署党进遣谦溥伐木西山以给军用，未至，闻鼓声，乃并人逼西砦。
大将赵赞御之，并众未退，谦溥麾所部赴之。太祖遽至观战，怪其赴援者非精甲，
问之，乃谦溥也，帝甚喜。谦溥在州十年，敌人不敢犯境。有招收将刘进者，勇
力绝人，谦溥抚之厚，藉其死力，往来境上，以少击众。并人患之，为蜡丸书以
间进，佯遗书道中，晋帅赵赞得之以闻。太祖令械进送阙下，谦溥诘其事，进伏
请死。谦溥曰：“我以举宗四十口保汝矣。”即上言进为并人所恶，此乃反间也。
奏至，帝悟，遽令释之，赐以禁军都校戎帐、服具。进感激，愿击敌自效。
开宝三年，召谦溥为济州团练使。后边将失律，复为晋、隰缘边巡检使，边
民闻之喜，争相迎劳于道左。六年，领兵入太原，连拔七砦。八年，以疾求归，
肩舆抵洛，太祖遣中使领太医就视之。至京师，疾笃，累上章辞禄，不许。明年
春，卒，年六十二。太祖甚痛惜之，赙赠有加，葬事官给。
谦溥与宣祖同里闬，弟谦升与太祖为布衣交。其母阎尝厚待太祖，及即位，
数迎入宫中，使左右掖之，不令拜，命坐饮食，话及旧故，赐赍优厚。雍熙中，
太宗为许王纳谦升女为夫人，以谦升为如京副使。谦溥子允则、允正，允则至宁
州防御使。从子允恭为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允正字修己，以为荫补供奉官。太平兴国中，掌左藏库，屡得升殿奏事，太
宗颇记忆其旧故。雍熙中，与张平同掌三班，俄为阁门祗候。四年，迁阁门通事
舍人。时女弟适许王，以居第质于宋偓，太宗诘之曰：“尔父守边二十余年，止
有此第耳，何以质之？”允正具以奏，即遣内侍辇钱赎还，缙绅咸赋诗颂美。
淳化中，命讨戎、泸州叛蛮。迁西上阁门副使。太宗虑京城狱囚淹系，命允
正提总之。尝请诏御史台给开封府司录司、左右军巡、四排岸司印纸作囚簿，署
禁系月日，条其罪犯，岁满较其殿最。诏从其请。逾年，开封府上言：“京师浩
穰，禁系尤众，御史府考较之际，胥吏奔命，有妨推鞫，况无欺隐，不烦推校。”
卒罢之。允正又提点左右藏，屡乘传北面，经度边要。五年，为卫州修河部署。
会建清远军积石砦，命诣瀚海部分其役。还，拜西上阁门使、并州驻泊钤辖。俄
代张永德知州事，徙代州。
咸平初，使西蜀询访民事，还，进秩东上阁门使，历知镇、莫二州。又为并、
代马步军钤辖。契丹扰边，车驾驻大名，允正与高琼率太原军出土门路来会，召
见便殿。所部有广锐骑士数百，皆素练习，命允正引以入，赐缗钱。遣屯邢州，
与石保吉逐辽人，辽人遁去。俄以兵会大名，复还并代。五年，合泾原仪渭、邠
宁环庆两路为一界，命王汉忠为都部署，驿召允正为钤辖兼安抚都监，即日上道。
又命与钱若水同诣洪德、怀安沿边诸砦经度边事，加领诚州刺史。七月，罢两路
之职，复任并代钤辖。每钱若水按巡边垒，即诏权莅州事。进四方馆使，代马知
节为鄜延部署、兼知延州，改客省使、知定州兼镇定都钤辖。
大中祥符三年，累表求还。至京师，将祀汾阴，以疾难于扈从，命为河阳部
署以便养。会张崇贵卒，赵德明颇逾轶，亟诏徙允正为鄜延部署，内侍密诏存谕。
礼成，领河州团练使。允正颇知书，性严毅，疏财，喜自修饬。素病佝偻，以是
罕在要近，累典边任，多杀戮。是秋，徙知永兴军，卒，年五十一。
姚内斌，平州卢龙人。仕契丹为关西巡检、瓦桥关使。周显德六年，太祖从
世宗北征，兵次瓦桥关，内斌率众五百人以城降。世宗以为汝州刺史，吏民诣阙
举留，恭帝诏褒之。内斌本名犯宣祖讳下一字，遂改今名。从平李筠，改虢州刺
史。西夏数犯西鄙，以内斌为庆州刺史兼青、白两池榷盐制置使。在郡十数年，
西夏畏伏，不敢犯塞，号内斌为“姚大虫”，言其武猛也。
初，内斌降，其妻子皆在契丹。乾德四年，子承赞密自幽州来归。五年，幽
州民田光嗣等又以内斌儿女六人间道来归，太祖并召见，赐以衣服、缗钱、鞍马，
令中使护送还内斌。开宝四年，召赴阙，上待之甚厚，遣归治所。七年春，暴得
疾卒，年六十四。遣中使护丧，归葬洛阳，常赙外，赐其子田三十顷。承赞为供
奉官、阁门祗候，死于阵；承鉴至殿中丞。
董遵诲，涿州范阳人。父宗本，善骑射，隶契丹帅赵延寿麾下，尝以事说延
寿，不能用。及延寿被执，举族南奔。汉祖得之，擢拜随州刺史，署遵诲随州牙
校。周显德初，世宗北征，大将高怀德，遵诲之舅也，表遵诲从行。师次高平，
与晋人遇。将接战，晋兵未成列，怀德命遵诲先出奇兵击之，晋人溃，大军继进，
遂败之。二年，讨秦、凤，大将韩通又表遵诲自随。与贼战于唐仓，先登陷阵，
擒蜀招讨使王鸾以献，克秦、凤二州。师还，录其前后功，补东西班押班，又迁
骁武指挥使。四年，从世宗征淮南，攻合肥，下之。六年，从韩通平雄、霸二州。
太祖微时，客游至汉东，依宗本，而遵诲凭藉父势，太祖每避之。遵诲尝谓
太祖曰：“每见城上紫云如盖，又梦登高台，遇黑蛇约长百尺余，俄化龙飞腾东
北去，雷电随之，是何祥也？”太祖皆不对。他日论兵战事，遵诲理多屈，拂衣
而起。太祖乃辞宗本去，自是紫云渐散。及即位，一日，便殿召见，遵诲伏地请
死，帝令左右扶起，因谕之曰：“卿尚记往日紫云及龙化之梦乎？”遵诲再拜呼
万岁。俄而部下有军卒击登闻鼓，诉其不法十余事，太祖释不问。遵诲益惶愧待
罪，太祖召而谕之曰：“朕方赦过赏功，岂念旧恶耶？汝可勿复忧，吾将录用汝。”
遵诲再拜感泣。又问遵诲：“母安在？”遵诲奏曰：“母氏在幽州，经患难睽隔。
”太祖因令人赂边民，窃迎其母，送与遵诲。遵诲遣外弟刘综贡马以谢，太祖解
其所服真珠盘龙衣，命赍赐之。综曰：“遵诲人臣，岂敢当此。”太祖曰：“吾
方委以方面，不此嫌也。”
会李筠叛泽、潞，令遵诲从慕容延钊讨之，迁马军都军头，因留之镇守。三
年，召归，再迁为散员都虞候。乾德六年，以西夏近边，授通远军使。遵诲既至，
召诸族酋长，谕以朝廷威德，刲羊酾酒，宴犒甚至，众皆悦服。后数月，复来扰
边，遵诲率兵深入其境，击走之，俘斩甚众，获羊马数万，夷落以定。太祖嘉其
功，就拜罗州刺史，使如故。太宗即位，兼领灵州路巡检。
遵诲不知书，豁达无崖岸，多方略，能挽强命中，武艺皆绝人。在通远军凡
十四年，安抚一面，夏人悦服。尝有剽略灵武进奉使鞍马、兵器者，遵诲部署帐
下欲讨之。夏人惧，尽归所略，拜伏请罪，遵诲即慰抚令去。自是各谨封略，秋
毫不敢犯。历太祖、太宗朝，委遇始终不替，许以便宜制军事。太平兴国六年，
卒，年五十六。帝轸悼久之，遣中使护葬，赗赙加等，录其子嗣宗、嗣荣为殿直。
贺惟忠，忻州定襄人。少勇敢，善骑射。周祖将兵讨三叛，惟忠谒于道左，
自陈其有武艺，周祖悦之，即留置所部。洎开国，得隶世宗帐下，奏补供奉官，
不辞，辄入朝。世宗怒之，及嗣位，终不迁擢。
初授仪鸾副使，令知易州，捍边有功，寻迁正使。开宝二年，太祖驻常山，
以惟忠为本州刺史兼易、定、祁等州都巡检使。尝中流矢，六年，金疮发而卒。
太祖闻之嗟悼，即以其子昭度为供奉官。
惟忠性刚果，知书，洞晓兵法，有方略。在易州缮完亭障，抚士卒，得其死
力，每乘塞用兵，所向必克，威名震北边，故十余年间契丹不敢南牧。昭度至西
京作坊使。淳化中，知通远军，有罪当弃市，减死流商州。
马仁瑀，大名夏津人。十余岁时，其父令就学，辄逃归。又遣于乡校习《孝
经》，旬余不识一字。博士笞之，仁瑀夜中独往焚学堂，博士仅以身免。常集里
中群儿数十人，与之戏，为行阵之状，自称将军，日与之约，鞭其后期者，群儿
皆畏伏。又市果均给之，益相亲附。及长，善射，挽弓二百斤。
汉乾祐中，周祖镇邺，仁瑀年十六，愿隶帐下，周祖素闻其勇，既见，甚喜，
留置左右。广顺初，补内殿直。世宗嗣位，命卫士习射苑中，仁瑀弓力最劲，而
所发多中，赐锦袍、银带。会太原刘崇入寇，世宗亲征至高平，周师不利，诸将
多引退。仁瑀谓众曰：“主辱臣死，安用我辈！”乃控弦跃马，挺身出阵射贼，
毙者数十人，士气益振，大军乘之，崇遂败绩。世宗至上党，诸将坐失律诛者七
十余人。擢仁瑀为弓箭控鹤直指挥使，及还京，又迁散指挥使。从征淮南，至楚
州，攻水砦。砦中建飞楼高百尺余，世宗观之，相去殆二百步，楼上望卒厉声嫚
骂，世宗怒甚，命左右射之，远莫能及。仁瑀引满，应弦而颠。及淮南平，身被
数十创，赐以良药，迁内殿直都虞候。又从平三关。恭帝嗣位，诏从太祖北伐。
初以佐命功授散员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俄迁铁骑右厢都指挥使，又为虎
捷左厢都指挥使，领扶州团练使。从平泽、潞，以功领常州防御使，改龙捷左厢
都指挥使。建隆二年，改领岳州防御使，俄又移领汉州。
初，诏仁瑀等领荆湖诸郡，不数岁，复其地。至是，将征蜀，又诏领川、峡
诸郡，遂平之。先是，薛居正知贡举，仁瑀私嘱所与者，榜出，无其人。闻喜宴
日，仁瑀酒酣，携所嘱者诣居正切责之。为御史中丞刘温叟所劾，帝优容之。王
继勋以后族骄恣，凌蔑将帅，人皆引避。独仁瑀词气不相下，尝攘臂欲殴之。会
帝将讲武郊外，遂欲相图，各勒所部兵私市白梃。太祖密知之，诏罢讲武，出仁
瑀为密州防御使。
太祖征晋阳，命仁瑀率师巡边，至上谷、渔阳。契丹素闻仁瑀名，不敢出，
因纵兵大掠，俘生口、牛羊数万计。驾还，仁瑀归治所。明年，群盗起兖州，贼
首周弼、毛袭甚勇悍，材貌奇伟，弼号曰“长脚龙”。监军讨捕数不利，诏仁瑀
掩击。仁瑀率帐下十余卒入泰山，擒弼，尽获其党，鲁郊遂宁。
开宝四年，迁瀛州防御使。兄子尝因醉误杀平民，系狱当死。民家自言非有
宿憾，但过误尔，愿以过失杀伤论。仁瑀曰：“我为长吏，而兄子杀人，此怙势
尔，非过失也。岂敢以私亲而乱国法哉？”遂论如律，给民家布帛为棺敛具。太
平兴国初，移知辽州。四年，车驾征太原，命仁瑀与成州刺史慕容超、飞龙使白
重贵、八作使李继升分兵攻城。及征范阳，命仁瑀率禁兵击契丹于卢龙北，契丹
兵奔溃。师还，迁朔州观察使，判瀛州事。七年，卒，年五十。赠河西军节度，
葬事官给。
论曰：宋初，交、广、剑南、太原各称大号，荆湖、江表止通贡奉，契丹相
抗，西夏未服。太祖常注意于谋帅，命李汉超屯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
常山，贺惟忠守易州，何继筠领棣州，以拒北敌。又以郭进控西山，武守琪戍晋
州，李谦溥守隰州，李继勋镇昭义，以御太原。赵赞屯延州，姚内斌守庆州，董
遵诲屯环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以备西夏。其族在京师者，抚之甚
厚。郡中筦榷之利，悉以与之。恣其贸易，免其所过征税，许其召募亡命以为爪
牙。凡军中事皆得便宜，每来朝，必召对命坐，厚为饮食，锡赍以遣之。由是边
臣富赀，能养死士，使为间谍，洞知敌情；及其入侵，设伏掩击，多致克捷，二
十年间无西北之忧。以至命将出师，平西蜀，拓湖湘，下岭表，克江南，所向遂
志，盖能推赤心以驭群下之所致也。
若李进卿、杨美亦专师西征，而美居北海，以乐易结民心，诚得为政之本。
延渥、承矩、守恩、允正皆绍先业，以勋名著。承矩议屯田，赞和好，其谋甚远。
守恩以果敢死事。宋之武功，于斯为盛焉。

卷二百七十四 列传第三十三
○王赞 张保续 赵玭 卢怀忠 王继勋 丁德裕 张延通 梁迥 史珪
田钦祚 侯赟王文宝 翟守素 王侁 刘审琼
王赞，澶州观城人。少为小吏，累迁本州马步军都虞候。周世宗镇澶渊，每
旬决囚，赞引律令辨析中理，问之，知其尝事学问，即署右职。及即位，补东头
供奉官，累迁右骁卫将军、三司副使。时张美为使，世宗问：“京城卫兵岁廪几
何？”美不能对，赞代奏甚析，美因是衔之。及征关南，言于世宗，以赞为客省
使，领河北诸州计度使。五代以来，姑息藩镇，有司不敢绳以法。赞所至，发擿
奸伏，无所畏忌，振举纲领，号为称职，由是边臣切齿。师还，复为三司副使。
建隆初，始平李重进，太祖素知赞材干，可委以完葺，即令知扬州。既行，
舟覆于阊桥下，溺死，亲属随没者三人。上甚嗟悼，谓左右曰：“溺吾枢密使矣！”
盖将大用也。赙其家绢三百匹，米、麦各二百斛。
张保续字嗣光，京兆万年人。父洪，唐左武卫上将军，保续以荫补太庙斋郎。
梁贞明中，调补临济尉，选充四方馆通事舍人。后唐天成初，领瓜州官告国信副
使。郊祀，改右赞善大夫。晋天福中，历太府、光禄二少卿，职同正，领通事舍
人。开运二年，契丹入寇，杜重威、李守贞、符彦卿等率兵御之。命保续驰骑往
来军中谕机事。既而大破敌于阳城，使还，以本官充西上阁门副使。明年，使荆
南，复命转东上阁门副使。契丹犯阙，被驱北徙，留范阳，岁余逃归。
汉乾祐初，出为陇州防御使。周祖革命，召为东上阁门副使，从平慕容彦超。
累迁引进副使、知阁门事。世宗即位，授西上阁门使。明年，进秩东上阁门使。
从上征淮南，会寿州纳款，遣保续先往慰抚，及刘仁赡率将卒出降，以功迁判四
方馆事，就迁客省使。从平瓦桥关，奉使吴越。
宋初，迁卫尉卿，判四方馆、客省、阁门事。保续性介直，好俭素，在阁门
前后四十年，善宣赞辞，令听者倾耸。累使藩国不辱命。历事六朝，未尝有过。
从征李筠，以足疾留河内，后归京师。建隆三年，卒，年六十四。
赵玭，澶州人。家富于财。晋天福中，以纳粟助边用，补集贤小史，调濮
州司户参军。刺史白重进以其年少，欲试以事，因以滞狱授之。玭为平决，悉
能中理。重进移刺虢、成二州，连辟为从事。会契丹构难，秦帅何重建献地于蜀，
孟知祥署高彦俦秦州节度，成为支郡，因署玭秦、成、阶等州观察判官。
周显德初，命王景帅兵讨秦凤。彦俦出兵救援，未至，闻军败，因溃归。玭
闭门不纳，召官属谕之曰：“今中朝兵甲无敌于天下，自用师西征，战无不胜。
蜀中所遣，将皆武勇者，卒皆骁锐者，然杀戮遁逃之外，几无孑遗。我辈安忍坐
受其祸？去危就安，当在今日。”众皆俯伏听命。玭遂以城归朝。世宗欲命以
藩镇，宰相范质不可，乃授郢州刺史，历汝、密、泽三州刺史。
建隆中，入为宗正卿。乾德初，出为泰州刺史。二年，改左监门卫大将军、
判三司。玭狂躁幸直，多忤上旨，太祖颇优容之。尝廉得宰相赵普私市秦、陇
大木事，潜以奏白，然惧普知，因称足疾求解职。五年春，罢使，守本官。自是
累献密疏，皆留中不出，常疑普中伤。六年，诣阙，纳所授告命，诏勒归私第。
又请退居郓州，不许。玭不胜忿，逾年，伺普入朝，马前扬言其短。上闻之，
召玭及普于便殿，面质其事。玭大言诋普贩木规利，上怒，促令集百官逐普，
且谕其事。王溥等奏玭诬罔大臣，普事得解。上诘责玭，命武士挝之，令御
史鞫于殿庭。普为营救，得宽其罚，黜为汝州牙校。太平兴国三年卒，年五十八。
卢怀忠，瀛州河间人。少有膂力，善骑射。汉乾祐初，寓居河中，值李守贞
之叛，周祖围其城，怀忠夜逾城出见，陈攻取便宜。河中平，奏补供奉官。从征
慕容彦超于兖州。显德初，监沂州军，以所部破海州，功居多。世宗议北征，先
遣怀忠按视出师道路。三关平，迁如京副使。
宋初，迁内酒坊副使。会朗州军乱，太祖将出师致讨，遣怀忠使荆南，因谓
曰：“江陵人情去就，山川向背，我欲尽知之。”怀忠使还，奏曰：“继冲甲兵
虽整，而控弦不过三万；年谷虽登，而民苦于暴敛。南迩长沙，东距金陵，西迫
巴蜀，北奉朝廷。观其形势，盖日不暇给矣。”太祖召宰相范质等谓曰：“江陵
四分五裂之国，今出师湖南，假道荆渚，因而下之，万全策也。”即以怀忠为前
军步军都监。荆湖平，以功迁内酒坊使。
乾德二年，改判四方馆事，知江陵府。四年，王师伐蜀。江陵当峡、江会冲，
以供亿之劳，迁客省使。又明年，使江南还，中途遇疾，肩舆归京师。太祖遣医
丸艾以赐之，未几卒，年四十九。大中祥符四年，录其子熙为校书郎。
王继勋，陕州平陆人。隶河中府为牙校。李守贞之叛，令继勋据潼关，为郭
从义所破，走还河中。俄白文珂、刘词领兵至城下，守贞又遣继勋与其爱将聂知
遇夜出攻河西砦，复为汉兵所败，被创而遁。继勋度守贞必败，遂逾城出降，周
祖奏补供奉官。广顺初，领汾州刺史，充晋、磁、隰等州缘边巡检，历宪、麟、
石、磁四州刺史。
宋初，迁磁州团练使，坐境上用兵失律、荆罕儒陷阵，责授右监门卫率。初
平荆襄，命权知道州，未几，授本州刺史。州境与广南接，刘鋹屡引兵入寇，
继勋因上言岭表可图之状。及王师南伐，以为贺州道行营马步军都监。继勋有武
勇，在军阵，常用铁鞭、铁槊、铁楇，军中目为“王三铁”。
丁德裕，洺州临洺人。父审琦，彰武军节度。周广顺初，以荫补供奉官。宋
初，历通事舍人、西上阁门副使。建隆三年，迁东上阁门使。从慕容延钊平荆湖，
以功授引进使。又与潘美、尹崇珂克郴州，迁客省使。乾德五年，迁内客省使。
时成都初平，群寇大起，用为西川都巡检使，与阁门副使张延通同率师讨之，擒
贼帅康祚，磔于市。岁余，尽平其党。颇与延通不协，归朝，告其阴事，延通坐
弃市。又奏转运使、礼部郎中李铉尝醉酒，言涉指斥。上怒，驿召铉下御史案之。
铉言德裕在蜀日屡以事请求，多拒之，皆有状。御史以闻。太祖悟，止坐铉酒失，
责授左赞善大夫。
未几，德裕亦出知潞州。会征江南，遣德裕为常州行营兵马都监，领吴越兵，
助主帅进讨。常州平，命权知州事。又改升州东南路行营都监，败润州军五千余
于城下。及拔润州，移领常、润等州经略巡检使。德裕以倾险为众所恶，恃势刚
狠，不恤士卒，黩货无厌，越人苦之。钱俶奏其事，贬房州刺史，卒。
张延通，潞州潞城人。父彦成，周右金吾卫上将军。延通性颖悟，有才干，
荫补供奉官。宋初，历通事舍人，迁东上阁门副使。开宝中，为西川兵马都监。
太祖以蜀寇未平，命同内客省使丁德裕、引进副使王班、内臣张屿领兵屯蜀部。
德裕颇专恣，延通面质其短，德裕衔之。又与张屿不协，延通亦为和解之，德裕
疑延通与屿为党，益不悦。会太祖征太原，有使自行在至，备言太祖当盛暑躬冒
矢石，劳顿万状。延通曰：“主上勤劳若此，而吾辈日享安乐。”盖言不自安也。
德裕不答。会张屿先归阙，太祖赐予甚厚。延通、德裕继至，则召延通顾问，而
待德裕稍薄。德裕颇疑惧，遂奏延通尝对众言涉指斥，且多不法事，指屿为党。
太祖怒，即收延通、张屿及王班下御史台鞫之，延通等引伏。太祖始欲舍之，及
引问，延通抗对不逊，遂斩之。屿、班并内臣王仁吉并仗脊，屿配流沙门岛，班
许州，仁吉西窑务，时开宝二年也。
梁迥，博州聊城人。少为吏部小史。周世宗在藩邸日，得给事左右。及嗣位，
补殿直，改供奉官，四迁至左藏库使。
太祖将讨西蜀，以迥监秦州戍兵。蜀平，改监霸州兵，转宫苑使。从征太原
还，会命蜀州刺史聂章为沁州兵马部署，以迥监其军。无何，并人入寇，迥与阎
彦进同率兵击败之，以功迁东上阁门使。开宝五年，命为广南道兵马都监兼诸州
巡检。
八年，奉使江南。迥素贪冒，外务矫饰，初若严毅不可犯，虽馈食亦不受，
江南人颇惮之。既而奉以赀货，殆直数万缗，迥即大喜过望，登舟纵酒，继日宴
乐。及归，恋恋不发，人多笑之。暨王师伐金陵，命迥与潘美、刘遇率步兵先赴
荆南。且以迥护行营步兵及左厢战棹，与吴人战采石，杀获甚众。江南平，以功
领顺州团练使。
太宗即位，判四方馆事，领禁军戍泽州。太平兴国三年，钱俶来朝，命往淮、
泗迎劳。夏，汴水大决，诏迥发畿内丁男三千护塞汴口。四年，征太原，以迥为
行营前军马步军都监，督军攻城，中流矢四。车驾还，命与孟玄哲、崔翰率兵屯
定州，以功迁引进使。五年，受诏与潘美城并州于三交，及筑缘边堡障。七年，
李继迁寇边，以迥领兵护银、夏州。八年，召归，授唐州防御使，令赴职。
雍熙二年，继迁诱杀都巡检使曹光实，乘势数寇边。复召迥为银、夏都巡检
使，赴边捍御之。三年夏，卒于银州官舍，年五十九。
迥性粗率，尤不喜文士，故事，节帅出镇及来朝，便殿宴劳，翰林学士皆预
坐。开宝中，迥为阁门使，白太祖曰：“陛下宴犒将帅，安用此辈预坐？”自是
罢之。至淳化中，翰林学士苏易简白于太宗，始复预焉。大中祥符八年，录迥子
廷翰为奉职。
史珪，河南洛阳人。父晖，晋严卫指挥使。珪少以武勇隶军籍，周显德中，
迁小校。太祖领禁卫，以珪给事左右。及受禅，用为御马直队长，四迁马步军副
都军头兼控鹤、弓弩、大剑都指挥使。开宝六年，加都军头，领毅州刺史。
太祖初临御，欲周知外事，令珪博访。珪廉得数事白于上，验之皆实，由是
信之，后乃渐肆威福。民有市官物不当价者，珪告其欺罔，当置法，列肆无不侧
目。上闻之，因下诏曰：’古人以狱市为寄者，盖知小民唯利是从，不可尽法而
绳之也。况先甲之令，未尝申明。苟陷人于刑，深非理道。将禁其二价，宜示以
明文，自今应市易官物，有妄增价直欺罔官钱者，案鞫得实，并以枉法论。其犯
在诏前者，一切不问。”自是珪不复敢言。
时德州刺史郭贵知邢州，国子监丞梁梦升知德州，贵族人亲吏之在德州者颇
为奸利，梦升以法绳之。贵素与珪善，遣人以其事告珪，图去梦升。珪悉记于纸，
将伺便言之。一日，上因言：“尔来中外所任，皆得其人。”珪遽曰：“今之文
臣，亦未必皆善。”乃探怀中所记以进，曰：“只如知德州梁梦升欺蔑刺史郭贵，
几至于死。”上曰：“此必刺史所为不法。梦升，真清强吏也。”因以所记纸付
中书曰：“即以梦升为赞善大夫。”既又曰：“与左赞善。”珪以谮不行，居常
怏怏。九年，坐漏泄禁中语，出为光州刺史。会岁饥，淮、蔡民流入州境，珪不
待闻，即开仓减价以粜，所全活甚众，吏民诣阙请植碑颂德者数百人。
太平兴国初，以为扬、楚等九州都巡检使。四年，征太原，命珪与彰信军节
度刘遇攻城北面。从征幽州，坐所部逗挠失律，责授定武行军司马。数月，召为
右卫将军、领平州刺史。督浚惠民河，自尉氏达京九十里，数旬而毕，民咸便之。
会江、淮民麹谋首等数十百人聚为盗，命珪率龙猛骑兵五百往捕，悉获之。六年，
迁隰州刺史，知保州、静戎军。上缘边便宜十五事，皆从之。
雍熙中，从曹彬征幽州，为押阵部署，以所部下涿州。师还，卒，年六十一。
珪多智数，好以甘言小惠取誉于人，故所至不忍其去云。
田钦祚，颍州汝阴人。父令方，汉虢州团练使。帐下伶人靖边庭妻有美色，
令方私之，边庭不胜忿。会陕西三叛连衡，关辅间人情大扰。边庭率其徒数人夜
缒入州廨，害令方，因掠郡民投赵思绾，至潼关，与守关使者战，遂败散。朝廷
录钦祚为殿直，改供奉官。周世宗征淮南，为前军都监。从征关南还，会塞澶渊
决河，命钦祚领禁兵护役，因令督治澶州城。淮人寇高密，刺史王万威求济师，
命钦祚领州兵援之，既至，围解。
宋初，迁阁门通事舍人。乾德二年冬，讨蜀，为北路先锋都监，令乘传往来
宣达机事。孟昶降，奉捷书驰奏，迁西上阁门副使。蜀土寇乱，又遣钦祚率师讨
平之。四年春，并人寇乐平，从罗彦瑰拒之，独以所部三千人破寇，擒副将一人，
俘获甚众，以功迁西上阁门使。开宝二年，又与何继筠破贼兵于石岭关，领贺州
刺史，判四方馆使。三年，契丹寇中山，以钦祚为定州路兵马都部署。与战遂城，
自旦及晡，杀伤甚众。钦祚马中流矢踣，骑士王超授钦祚以马，军复振，敌解去。
朝廷将议讨江表，遣钦祚觇之，还奏合旨，江南所得宝货直三千万，悉以赐钦祚。
会兴师，首命钦祚与曹彬、李汉琼率骑军先赴江陵，就命为升州西南路行营马军
兼左厢战棹都监。领兵败吴军万余于溧水，斩其主帅李雄等五人，擒裨将二人。
进围金陵，为南面攻城部署。既平，以功加领汾州防御使。
太平兴国初，迁引进使，为晋州都钤辖。太原骁将杨业率众寇洪洞县，钦祚
击败之，斩首千余级，获马数百。太宗赐钦祚白金五千两，令市宅。四年，从征
太原，护前锋骑兵，屯石岭关以扞契丹。
钦祚性刚戾负气，多所忤犯，与主帅郭进不协，进战功高，屡为钦祚所陵，
心不能甘，遂自缢死。初，贼兵奄至，进出战，钦祚但闭壁自守，既去，又不追。
所受月奉刍粟，多贩鬻规利，为部下所诉，责授睦州团练使。车驾北巡，以为幽
州西路行营壕砦都监。六年秋，改房州团练使，逾年，又改柳州。岭外多瘴气，
因遘疾，累表乞生还阙下。上怜之，迁郢州团练使。在郡二年，入觐，钦祚见上，
涕泣不已。以为银、夏、绥、宥都巡检使，俄召还。会征幽州，命钦祚与宣徽南
院使郭守文为排阵使。时钦祚已被病，受诏不胜喜，一夕，卒。
钦祚性阴狡，尤不喜儒士，好狎侮同列，人多恶之。子承诲，仕至供奉官、
阁门祗候；承说，至崇仪副使。
侯赟，并州太原人。父义，汉辽州刺史。赟以荫补殿前承旨。周显德中，再
迁至供奉官，使江南，复命领三门、集津发运使。
宋初，为诸卫将军。先是，朝廷岁仰关中谷麦以给用，赟掌其事历三十年，
国用无阙。累迁至右武卫将军。开宝中，历知建安军、扬、徐二州，皆有善政。
太宗即位，移知福州，改右卫将军。太平兴国二年，钱俶初纳土，诏赟驰往两浙
诸州阅视军储刍茭，累迁右卫大将军。七年，知灵州，按视蕃落，宴犒以时，得
边士心，部内大治，迁左卫。在朔方凡十余年，上念久次，求可代者而难其人。
淳化二年，卒于官，年七十四，赠本卫上将军。
王文宝，开封阳武人，以任子补殿直。太平兴国初，累迁至军器库使。尝使
契丹。会陈洪进献漳、泉地，以文宝监泉州兵。群盗大起，文宝与转运使杨克让、
知州乔惟岳共讨平之。以功领妫州刺史，加内弓箭库使。二年，京西转运使程能
议开新河，自襄、汉至京师，引白河水注焉，以通湘、潭之漕。诏发唐、邓、汝、
颍、许、蔡、陈、郑丁夫数万赴其役，又发诸州兵万人助之。命文宝与六宅使李
继隆、作坊副使李仁祐、刘承珪分往护作。既而地高水下，不能通，卒堙废焉。
雍熙四年，改东上阁门使，历知泾、延二州。会辽人寇通远军，命文宝率师致讨，
还迁判四方馆事。
文宝历内职三十年，雅好言外事，太祖、太宗颇信任之，中外咸畏其口。出
为高阳关兵马钤辖，淳化二年，卒于官。
翟守素，济州任城人。父溥，晋左司御率府率。守素以父任为殿直，历汉、
周，迁供奉官，领承天军使。乾德中，为引进副使，从王全斌伐蜀，以往来驰告
军事为职。蜀平，擢判四方馆事。以两川余寇未殄，虑致骚动，再令守素入蜀经
略诸郡，分兵以防遏之。
开宝中，会麟、府内属戎人争地不决，因致扰乱，命守素驰往抚喻。守素辨
其曲直，戎人悦服。从征太原，命海州刺史孙方进围汾州，守素监其军，转引进
使。
开宝三年，命为剑南十州都巡检使，东上阁门使郭崇信副之。赐守素钱五百
万，入谢日，复遣为岐帅符彦卿官告使。守素辞以锡赍优厚，不敢更当奉使之诏，
上不许。九年，吴越国王钱俶来朝，命守素护诸司供帐，迎劳郊外。并垒未下，
诏与洺州防御使郭进率兵深入其境，蹈藉禾稼，守素多所虏获。太宗即位，迁客
省使，领宪州刺史。
太平兴国三年夏，河决荥阳，诏守素发郑之丁夫千五百人，与卒千人领护塞
之。是秋，梅山洞蛮恃险叛命，诏遣守素率诸州屯兵往击之。值霖雨弥旬，弓弩
解弛，不堪用，明日，将接战，守素一夕令削木为弩。及旦，贼奄至，交射之，
贼遂败。乘胜逐北，尽平其巢穴。先是，数郡大吏、富人多与贼帅包汉阳交通，
既而得其书讯数百封，守素并焚之，反侧以定。俄而钱俶献浙右之地，诏守素为
两浙诸州兵马都监，安抚诸郡，人心甚悦，即以知杭州。岁满，为西京巡检使。
秦王廷美以事勒归私第，以守素权知河南府兼留守司事，属洛阳岁旱艰食，多盗，
上忧之。守素既至，渐以宁息。未几，迁商州团练使。
雍熙二年，改知延州。自刘廷让败于君子馆，河朔诸州城垒多圮。四年，诏
守素与田仁朗、王继恩、郭延濬分路按行，发诸州镇兵增筑，护其役。赐白金三
十两，留充天雄军兵马钤辖、知大名府，改知潞州。会建方田，命为代北方田都
部署、并州兵马钤辖，从屯夏州，改知凤翔府。
淳化中，夏帅赵保忠上言，其弟继迁诱戎人为寇，且求援师。诏守素率兵复
屯夏州，未几，又徙石州，以老病上疏求归本郡，从之。三年，卒，年七十一。
守素逮事四朝，绵历内职五十余年。性谨慎，宽仁容众，所至有治绩。凡断
大辟狱，虽罪状明白，仍遍询僚寀，佥同而后决；属吏有过不面折，必因公宴援
往事之相类者言其获咎，以微警之。新进后生多至节帅，而守素久次不迁，殊无
陨获意，时论以此多之。
王侁，字秘权，开封浚仪人。父朴，周枢密使，侁以父任太仆寺丞。朴
卒，世宗幸其第，召见诸孤，以侁为东头供奉官。开宝中，征江南，命侁率
师戍桐城。王师渡江，与樊若水同知池州，领兵败江南军四千余于宣州。金陵平，
加阁门祗候。
太平兴国初，预讨梅山洞蛮。契丹使来贡，诏侁送于境上。还，使灵州、
通远军。及旋，言主帅所留牙兵率与边人交结，颇桀黠难制，岁久当虑，请悉代
之。太宗因遣侁调内郡卒往代之。戍者闻代，多不愿还。侁察其中旅拒者斩
之以徇，众皆悚息，遂将以还。一岁中数往来西边，多奏便宜，上多听用，迁通
事舍人。
四年，从征太原，以侁护阳曲、塌地、石岭关诸屯，赐厩马介胄。五月，
即城下转东上阁门副使。晋阳平，留为岚、宪巡检。九年，代还，迁西上阁门使，
赐钱百万。河西三族首领折遇乜叛入李继迁，侁帅师讨擒之，以功领蔚州刺史。
王师北征，命为并州驻泊都监，又为云、应等州兵马都监。
侁性刚愎，以语激杨业，业因力战陷于阵，侁坐除名，配隶金州，事载
《杨业传》。会赦，移均州团练副使。淳化五年召还，道病，至京师卒。
弟僎，供奉官、阁门祗候，坐征交阯军败诛；备、偃并进士及第，偃至太
常博士。
朴弟格，宋初为右补阙、直史馆，至都官员外郎、广南转运使。格子侗，太
平兴国进士，至都官员外郎。
刘审琼，涿州范阳人。家素贫。汉乾祐中，湘阴公镇彭门，审琼始隶帐下。
周祖受命，遁去，依永兴军节度刘词，颇委任之。词卒，属太祖节镇，给事左右。
及受禅，补殿直。从平泽、潞，改供奉官。
开宝中，累迁至军器库使。会枢密使李崇矩门人郑伸击登闻鼓，诬告崇矩受
太原席羲叟黄金，私结翰林学士扈蒙，以甲科私羲叟，引审琼为证。上怒，召审
琼诘问，审琼具言其诬枉，得解，遂出知镇州。七年，太宗征河东，驻跸月余，
储彳侍无阙，迁领檀州刺史、知潭州。州素多火，日调民积水为防，民甚劳之。
审琼至，悉罢之，以为民便。徙知河阳。淳化三年，受代归，陈衰老，乞正受郡
符。上闵其旧人，授坊州刺史。至道三年，卒于官。
审琼尝给事外诸侯，雅善酒令博鞠，年八十余，筋力不衰，髭发黳黑。孙爽，
进士及第，后为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
论曰：王赞奋迹小校，有奉公之节，绳奸列郡，不畏强御。保续单车出使，
不辱君命。怀忠识荆渚之将危。继勋知番禺之可取。侯赟久治边郡。文宝数护屯
兵：斯各一时之效也。德裕、梁迥、钦祚、王侁皆练习戎旅，颇著勋劳，然率
强戾而乏温克，以速于戾，斯乃明哲之所戒。玭以刚险蒙悔吝，珪以发擿肆威
福，其不逞者欤！守素不事躁竞，审琼克享期颐。《易》曰：“视履考祥，其旋
元吉。”此之谓也。

卷二百七十五 列传第三十四
○刘福 安守忠 孔守正 谭延美 元达 常思德 尹继伦 薛超（丁罕
赵瑫附） 郭密（傅思让 李斌附） 田仁朗 刘谦
刘福，徐州下邳人。少倜傥，魁岸有膂力。周显德中，世宗征淮南，福徒步
谒见于寿春。世宗奇之，因留麾下。每出战，则令福率卫士为先锋，与破紫金山
砦。淮南平，录功授怀德指挥使。
宋初，迁横海指挥使，率所部隶步帅刘光毅，由峡路征蜀。比至成都，孟昶
已降。大将王全斌部送降卒归京师，至绵州，降卒盗库兵，劫蜀旧将全师雄以叛，
焚庐舍，剽财货以去。刺史成彦饶以同、华兵百余人守其城，全斌遣米光绪将七
百骑及福所部以屯护之。光绪尽杀师雄妻孥，师雄领叛卒，益聚村民十余万众，
攻城益急。会龙捷指挥使田绍斌率精锐百骑，由东山西北行，福领所部由山南行，
出贼不意，夹击之。贼众大溃，斩首及溺江死者以万计，以功授虎捷都虞候。继
隶曹彬麾下，平江南。还，授指挥使，领蔚州刺史。从太宗克并、汾，迁马步都
军头、武州团练使。端拱初，出为洺州防御使。二年，改雄州防御使兼本州兵马
部署。雄州地控边塞，常屯重兵。福至部，按行城垒，调镇兵以给缮完，出私钱
以资宴犒，寇虽大至，而恃以无恐矣。淳化初，迁凉州观察使、判雄州事。二年，
卒，年六十四。赠太傅。
福虽不学，而御下有方略，为政简易，人甚德之。领雄州五年，郡境宁谧。
福既贵，诸子尝劝起大第，福怒曰：“我受禄厚，足以僦舍以庇。汝曹既无尺寸
功以报朝廷，岂可营度居室，为自安计乎？”卒不许。既死，上闻其言，赐其子
白金五千两，使市第宅。
安守忠，字信臣，并州晋阳人。父审琦，为周平卢军节度，封陈王。晋天福
八年，审琦出领山南东道，以守忠为牙内指挥使，领绣州刺史。周显德四年春，
改鞍辔库使。会淮南初下，命守忠驰往宣谕。时藩臣骄蹇，遇朝使多简傲，守忠
抗以正礼，无所辱命。未几，改卫州刺史。
宋初，入为左卫将军。建隆四年，湖南初平，命为永州刺史。乾德中，护河
阴屯兵。蜀平，太祖知远俗苦苛虐，南郑为走集之地，故特命守忠知兴元府以抚
绥之。四年，改汉州刺史。时寇难甫平，使车旁午，公帑不足，守忠出私钱以给
用。每遣使，太祖必戒之曰：“安守忠在蜀，能律已以正，汝行见之，当效其为
人也。”开宝初，改濮州刺史。会河决澶州，命守忠副颍州团练使曹翰护役，河
决遂塞。五年，知辽州。民有阴召并寇谋内应者，事泄，守忠悉斩以徇。九年，
命将征太原，守忠受诏与孙晏宣由辽州入，既而与路罗砦监押马继恩遇，乃相与
会兵入贼境，燔砦四十余，获牛羊数千。议将深入，会上崩，乃班师。
太平兴国初，移知灵州，在官凡七年。雍熙二年，改知易州，徙夏州。每西
戎犯边，战无不捷，录功就拜濮州团练使。端拱中，知沧州，改瀛州，兼高阳关
驻泊部署，迁瀛州防御使。初，守忠尝梦一“濮”字方丈余，及领是郡几二十年，
于是始悟。淳化二年，徙知雄州。方与僚佐宴饮，有军校谋变，擐甲及阍，阍者
仓卒入白。守忠言笑自若，徐顾坐客曰：“此辈酒狂尔，擒之可也。”人服其量
焉。明年，加耀州观察使，兼判雄州。未几召还，条陈边事，敷奏称旨，赐钱五
百万。五年，又知沧州。至道初，移雄州。三年，复知沧州。拜感德军节度观察
留后，徙宋州，兼制置营田使。威德兼著，吏民不忍其去。咸平三年入觐，遣还
未行，暴卒，年六十九，赠太尉。录其子继昌为供备库副使，婿王世及为光禄寺
丞。
守忠谨悫淡薄，为治简静。太祖居藩日，素相厚善，及受禅后，每优任之，
守忠处之益谦。从征太原，多与谋略，人罕知之者。所至藩郡，乐施予，丰宴犒，
且喜与士大夫游从，故时论多与之。初，审琦以爱妾故，为隶人所戕。守忠终身
不畜妓妾，而喜佞佛，盖有所惩云。
孔守正，开封浚仪人。幼事后唐明宗子许王从益。汉初，为东西班承旨，事
魏王承训。周世宗征淮南，以材勇选为东班承旨。
宋初，补内殿直，兼领骁雄、吐浑指挥。从刘廷翰平蜀，还，迁骁雄副指挥
使。开宝中，太祖征太原，守正隶何继筠麾下。会契丹遣兵来援晋阳，守正接战
于石岭关，大败之，斩首万级，获其将王破得。时宋师之陷敌者数百人，守正以
骑军驰之，尽夺以还。
太平兴国中，累迁日骑东西班指挥使。太宗亲征晋阳，守正分主城西洞屋，
领步卒大呼先登，继与内侍蔡守恩等率骑兵力战，晋军遂溃。从征范阳，至金台
驿，诏与刘仁蕴先趋岐沟关。时城未下，守正夜超垣，度鹿角，临机桥，以大军
将至，说关使刘禹使降。禹解悬桥，守正遂入城，抚谕其军民，以城守属綦廷朗，
而已赴行在。时契丹兵在涿州东，守正与傅潜率御前东西班分两阵驰击之，逐北
二十余里，降其羽林兵数百人。继与高怀德、刘廷翰合兵追之至桑乾河，契丹自
是不敢近塞。以劳再迁日骑都指挥使，领濡州刺史。
端拱初，迁龙卫都指挥使，领长州团练使，出镇真定。是年秋，出为颍州防
御使。未几，太宗以其练习戎旅，特置龙卫、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以授之。改领振
州防御使。明年，拜殿前都虞候，领容州观察使。一日，侍宴北苑，上入玄武门，
守正大醉，与王荣论边功于驾前，忿争失仪，侍臣请以属吏，上弗许。翌日，俱
诣殿廷请罪，上曰：“朕亦大醉，漫不复省。”遂释不问。俄命为定州行营副部
署，受诏诣保州军开道，遇敌于曹河，与战数合，枭首三十余，获马五十匹，上
闻而壮之。
淳化初，擢高阳关副都部署。军中小将有詈其校长者，守正械送阙下，取裁
于上，未尝专决焉。明年，护浚惠民河，塞澶州决河，就命知州军。改慎州观察
使，还，领代州部署，连移并代、夏绥、麟府三镇。与李继迁战大横冈，援范廷
召出塞，破贼于白池，至行庄，焚掠甚众，改代、夏二州部署。
真宗即位，复徙代州。咸平初，授昌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守正上言：“四任
雁门，边亭久安，愿徙东北以自效。”会夏人入寇，改定州行营副都部署。四年，
移彰德军留后，以风疾妨政，改安化军留后。景德初，复以不任职代。时议防秋
北鄙，守正犹屡表请行。上闵之，不许。无何，卒，年六十六，赠泰宁军节度使。
谭延美，大名朝城人。躯干壮伟。少不逞，遇群盗聚谋将行剽劫，延美即趋
就之。及就捕，法皆抵死，延美以与盗素不相识，获免。自后往来澶、魏间，为
盗于乡里，乡里患之。周世宗镇澶渊，募置帐下。即位，补殿前散都头。从征淮
南，以劳迁控鹤军副指挥使。又从克三关。时太祖领禁兵，留督牙队。
建隆元年，补控鹤指挥使，稍迁都虞候、马步副都军头。征湖南，与解晖分
领行营战棹都指挥使。时汪端寇攻朗州甚急，招讨慕容延钊遣延美率兵赴之，大
败贼众，擒端以还。擢铁骑副指挥使，领睦州刺史，四迁至内殿直都知。
太平兴国初，为蕲州刺史，连徙庐、寿、濠、光州军巡检使，剧贼之为害者
悉就捕。六年，徙知威虏军。雍熙三年，举兵北伐，命延美为幽州西面行营都监，
与田重进出飞狐北。俄遇敌，延美曰：“彼恃众易我，宜出其不意先攻之。”即
麾骑军直进，敌兵将溃，大军继至，遂败之，斩首五百，获其将大鹏翼以献，以
功擢本州防御使。逾年，改亳州，出为镇州钤辖。
端拱元年，徙知宁远军。一旦，契丹兵抵城下，延美开门以示之，不敢入。
围城数日，开门如故，民出取刍粮者无异平日，契丹卒疑之，遂引去。二年，进
邕州观察使、判亳州，兼知代州。是时任边郡者，皆令兼领内地一州，处其家属。
徙知潞、陕、泾州。咸平四年，以左领军卫上将军致仕。六年，卒，年八十三，
赠建武军节度。子继伦，至崇仪副使；雍，虞部员外郎。
元达，初名守旻，洺州鸡泽人。身长八尺余，负膂力，善射。家业农，不任
作苦，委耒耜，慨叹而去之。事任侠，纵酒。尝醉，见道旁槐树，拔剑斩之，树
立断。达私喜曰：“吾闻李将军射石虎饮羽，今树为我断，岂神助欤？”尝从少
年数十百人欲起为盗，里中父老交戒之，乃止。时郡以户籍调役，达当送徒阙下，
行数舍，乃悉纵之，曰：“吾观汝曹，亦丈夫也，岂乐为是哉？可善自为计，吾
亦从此逝矣！”已而郡遣追捕，至则达援弓引满待之，追者不敢近。由是亡命山
林间，为乡里患。
太宗居晋邸时，达求见，得隶帐下。尝侍太宗习射园亭，命之射，达射四发
不中的，已而连中。上喜，为更其名曰达。及即位，补御龙直队长。雍熙初，累
迁妫州刺史，继领本州团练使。进州郡部送亡命者至阙，左右讽杀之，达奏曰：
“此类窜匿者众，岂能尽杀之哉？不如赦之，以开其自新之路，且以成好生之德。”
上悦，因悉原之。端拱二年，擢侍卫步军都虞候，领幽州刺史。历北面行营都部
署，由常山镇入为京城巡检。淳化四年卒，年四十二，赠昭化军节度。
达虽奋自草野，历职戎署，至交士夫，能折节尽礼，人以是称之。
常思德，开封人。周显德初，以材勇应募，隶天武军，累迁神卫都虞候。雍
熙初，从曹彬征幽州，因署牙校。寻镇威虏军。端拱初，以弓箭直都虞候领溪州
刺史。淳化中，李顺叛蜀，命往夔、峡招捕，师次达州新宁县，调近州土兵掩杀
贼徒三千余人于梁山。时雷有终领大军抵合州境上，贼众二万来拒。思德与尹元、
裴庄等合击之，合州遂平。贼帅田奉正、苏荣据果州，思德因其遁而追捕之，斩
首八百。果州既定，余贼保渠州，及走广安、梁山。乃分兵为二：抵广安、梁山
者，思德领之；趣渠州者，元、庄领之。合力进讨，尽歼其党。自是川、峡赖以
安静，无复寇患，以功真授汝州刺史。
初，曹彬北征不利，至涿州，左右皆溃散，独思德以所部护至易州。语人曰：
“既备戎行，则与主帅同死生可也。若视利害以为去就，将何面目以见君父乎？”
太宗尝闻其言，至是陛辞，深加慰劳，且谕之曰：“为臣以忠实为本，汝少壮时，
既以骁勇自效，且能尽心于主将，事朕之日虽久，而忠实如一。今虽老，亦当尽
心乃职，庶无负乎朕之委寄也。”
未几，移庆州路副都部署、屯邠州。咸平初，与李继隆同部刍粮赴灵州。以
疾改陈留都监，换左神武大将军。二年，卒，年六十五。
尹继伦，开封浚仪人。父勋，郢州防御使。尝内举继伦以为可用，太祖以补
殿直，权领虎捷指挥，预平岭表，下金陵。太宗即位，改供奉官。从征太原，还，
迁洛苑使，充北面缘边都巡检使。
端拱中，威虏军粮馈不继，契丹潜议入寇。上闻，遣李继隆发镇、定兵万余，
护送辎重数千乘。契丹将于越谍知之，率精锐数万骑，将邀于路。继伦适领兵巡
徼，路与寇直。于越径趋大军，过继伦军，不顾而去。继伦谓其麾下曰：“寇蔑
视我尔。彼南出而捷，还则乘胜驱我而北，不捷亦且泄怒于我，将无遗类矣。为
今日计，但当卷甲衔枚以蹑之。彼锐气前趣，不虞我之至，力战而胜，足以自树。
纵死犹不失为忠义，岂可泯然而死，为胡地鬼乎！”众皆愤激从命。继伦令军中
秣马，俟夜，人持短兵，潜蹑其后。行数十里，至唐河、徐河间。天未明，越去
大军四五里，会食讫将战，继隆方阵于前以待，继伦从后急击，杀其将皮室一人。
皮室者，契丹相也。皮室既擒，众遂惊溃。于越方食，失箸，为短兵中其臂，创
甚，乘善马先遁。寇兵随之大溃，相蹂践死者无数，余党悉引去。契丹自是不敢
窥边，其平居相戒，则曰：当避“黑面大王”，以继伦面黑故也。以功领长州刺
史，仍兼巡检。
淳化初，著作佐郎孙崇谏自契丹逃归，太宗询以边事，极言徐河之战契丹为
之夺气，故每闻继伦名，则仓皇不知所措。于是迁继伦尚食使，领长州团练使，
以励边将。淳化五年，李继隆奉诏讨夏州，以继伦为河西兵马都监。未几，以深
州团练使领本州驻泊兵马部署。
至道二年，分遣将帅为五道，以讨李继迁。时大将李继隆由灵环路往，逗挠
不进。上怒，急召继伦至京师，授灵、庆兵马副都部署，欲以夹辅继隆也。时继
伦已被病，强起受诏。上素闻其嗜酒，以上尊酒赐而遣之。即日乘驿赴行营，至
庆州卒，年五十。上闻之嗟悼，赙赗加等，遣中使护其丧而归葬焉。
薛超，辽州平城人。少有勇力。乾德初，应募为虎捷卒。从崔彦进伐蜀平，
录功补虞候，迁十将。太平兴国初，四迁至天武指挥使。从征太原，领游骑千人
备御镇、定境上，以张军势。及车驾还，契丹频寇镇、定，侵掠无已。超从大将
刘廷翰率兵至徐河，贼将领骑十余出挑战，超跃马直前，连射数人毙，敌势遂却。
大军乘之奋击，斩首万余级。以功加步军都军头，迁神卫军都校，领叙州刺史。
雍熙三年，从潘美北征，至雁门、西陉，路与契丹遇，又战败之。追至寰州，
斩首五百余级，其将赵彦辛以城降。超连被创，流血濡甲缕，部分军士自若，乘
胜抵应州，其节度副使艾正以城降。还，加马步军都军头。淳化初，屯镇州，迁
天武指挥使，领澄州团练使。至道元年卒，年五十七。
丁罕者，颍州人。应募补卫士，累迁指挥使。从刘廷翰战徐河，以夺桥功，
迁本军都虞候。累迁天武指挥使，领奖州团练使。淳化三年，出为泽州团练使、
知霸州。会河溢坏城垒，罕以私钱募筑，民咸德之。五年，以容州观察使领灵环
路行营都部署，与李继迁战，斩首俘获以数万计。至道中，率兵从大将李继隆出
青冈峡，贼闻先遁，追十日程，不见而返。三年，真拜密州观察使、知威虏军，
徙贝州。咸平二年，卒。子守德，能世其家。
赵瑫者，贝州清河人。由卫士累迁龙卫指挥使。亦以徐河战功，加镇州团
练使，至兵马部署。至道二年卒于官，年七十。赠归义军节度使。
郭密，贝州经城人。躯干雄伟，膂力绝人。幼孤，随母适同郡王乙，因冒姓
王氏。以知瀛州马仁瑀荐，隶晋王帐下，给事左右。太宗即位，补指挥使，复姓
郭氏。至淳化间，凡八迁，移贝州驻泊兵马部署。会夏人寇边，以密有武略，擢
领安州观察使，充灵州兵马都部署。训练土卒，号令严肃，夏人畏服，边境赖以
宁谧。至道二年卒，年五十八。赠保顺军节度。
傅思让者，冀州信都人。少无赖，有勇力，善骑射。太宗居晋邸，补亲事都
校。即位，补卫士直长，累迁至平州刺史。奉诏破契丹兵于唐兴口。端拱中，四
迁为容州观察使、知莫州，移陇州。上命殿中丞林特同判州事，以夹辅之，以思
让所为多不法故也。至道二年卒，年七十四。赠保顺军节度。
李斌者，青州人。太宗在晋邸，闻其状貌魁伟，召置左右。即位，补御龙直
副指挥使。太平兴国中，以天武指挥使领郑州刺史。七年，坐尝受秦王廷美馈遗，
贬曹州都校。雍熙三年，迁营州刺史。四年，领溪州团练使，连为贝、冀二州驻
泊都监。淳化中，继领莱州、洺州团练使。勤于政理，人服其清慎，转运使陈纬
以状闻于朝。至道初，拜桂州观察使，仍判洺州，徙沧州。及代，吏民不忍其去，
邻境亦上其善状，诏书褒美之。咸平三年卒，年六十一。
田仁朗，大名元城人。父武，仕晋昭义军节度使。仁朗以父任西头供奉官。
太祖即位，从讨李重进，攻城有功，还，与右神武统军陈承昭浚五丈河，以通漕
运。
乾德中，讨蜀，命仁朗为凤州路壕砦都监。伐木除道，大军以济，录功迁染
院副使。太祖征太原，与陈承昭壅汾水灌城。城将陷，会班师。俄迁内染院使，
数日，改左藏库使。为中官所谗，太祖怒，立召诘之，至殿门，命去冠带。仁朗
神色不挠，从容曰：“臣尝从破蜀，秋毫无犯，陛下固知之。今主藏禁中，岂复
为奸利以自污？”太祖怒释，止停其职。
开宝六年，起为榷易使。七年，以西北边内侵，选知庆州。仁郎至，率麾下
往击之，短兵将接，前锋稍却，仁朗斩指挥使二人，军中震恐，争乞效命，遂大
破之。其酋长相率请和，仁朗烹牛置酒与之约誓，边境乃宁，玺书褒美。
太平兴国初，秦州羌为寇，命仁朗屯兵清水。会李飞雄事败，召为西上阁门
使。四年，征太原，命仁朗与阁门祗候刘绪按行太原城四面壕砦，阅视攻城梯冲、
器械。太原平，留仁朗为兵马钤辖，闲厩使武再兴、军器库副使贾湜并为巡检。
俄命仁朗与再兴役民筑榆次新城。从幸大名，又命为沧州钤辖，俄迁东上阁门使、
知秦州。九年，判四方馆事。会议东封，命仁朗自京抵泰山，督役治道。
李继迁为乱，命仁朗率兵巡银、夏，岁余召还。未几，继迁攻麟州，诱杀曹
光实，遂围三族砦。命仁朗与阁门使王侁、副使董愿、宫苑使李继隆，驰传发
边兵数千击之。仁朗次绥州，奏请益兵，留月余俟报。会三族砦将折遇乜杀监军
使者，与继迁合。太宗闻之大怒，亟遣军器库使刘文裕自三交乘疾置代仁朗。继
迁乘急攻抚宁砦，仁朗不知为文裕所代，喜谓诸将曰：“敌人逐水草散保岩险，
常乌合为寇，胜则进，败则走，无以穷其巢穴。今继迁啸聚羌、戎数万，尽锐以
攻孤垒，抚宁小而固，兵少而精，未可以旬浃破。当留信宿，俟其困，以大兵临
之，分强弩三百，邀其归路，必成擒矣。”仁朗部署已定，欲示闲暇，日纵其樗
博，不恤军事。上知之，遣使召仁朗赴阙，下御史按问仁朗请益兵及陷三族状。
仁朗对曰：“所召银、绥、夏兵，其州皆留防城，不遣。所部有千余人，皆曹光
实旧卒，器甲不完，故请益兵。况转输刍粟未备，三族砦与绥相去道远，非元诏
所救。昨臣已定擒继迁策，会诏代臣，其谋不果。”因言：“继迁得部落情，愿
降优诏怀来之，或以厚利啖诸酋长密图之。不尔，恐他日难制，大为边患。”御
史以其状闻，上大怒，切责宪府官吏曰：“仁朗不恤军政，得为过乎？”大理遂
当仁朗乏军兴及征人违期二十日以上，坐死，上特贷之，下诏责授商州团练副使，
驰驿发遣。
是役也，仁朗计已决，为王侁等所构，逗挠不进军，故及于贬。后数月，
上知其无罪，召拜右神武军大将军。部修河北东路诸州城池，数月而就。留知雄
州，加领澄州刺史。时河北用兵，大藩多用节将，朝议以通判权位不伦，选诸司
使有吏干者佐之，以仁朗知定州节度副使事。俄召赴阙，未闻命而卒，年六十，
时端拱二年也。
仁朗性沉厚，有谋略。颇涉书传，所至有善政。雅好音律，尤臻其妙。时内
职中咸以仁朗为称首，故死之日人多惜之。
刘谦，博州堂邑人。曾祖直，以纯厚闻于乡党，里有盗其衣者，置不问。州
将廉知，俾人故窃其衣，亦不诉理，即召诘前盗衣者，俾还之。直绐云：“衣乃
自以遗少年，非窃也。”州将义之，赐以金帛，不受而去。父仁罕，轻侠自任。
五代末，寇盗充斥，仁罕率众断澶州浮桥以溃贼，因诱获数十人，出刍粟给官军。
补内黄镇将。尝因事至酒家，遇群寇暴集，以计悉枭其首，携诣西京留守向拱，
补汜水镇将，俄为散都头。宋初，迁许州龙卫副指挥使。会王师征广南，为前锋。
还，改同州都校，卒。
谦少感概，不拘小节。初诣岭表省父，仁罕资以金帛，令北归行商。还堂邑
旧墅，尝为乡里恶少所辱，谦不胜怒，殴杀之。亡命京师，遂应募从军，补卫士，
稍迁内殿直都知。至道初，真宗升储邸，增补宫卫，太宗御便坐，亲选诸校，授
谦西头供奉官、东宫亲卫都知，赐袍笏、靴带、器币。真宗即位，擢授洛苑使。
谦起行伍，不乐禁职，求换秩，改殿前左班指挥使，给诸司使奉料。咸平初，迁
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领勤州刺史，加殿前右班都虞候。上幸大名，至北苑，
属谦有疾，遣归将护，谦恳请从行。既俾其二子随侍，仍挟尚医以从，御厨调膳
以给之。疾瘳，毁所服鞍勒以遗中使，上闻，赐白金二百两。驾还，改捧日左厢
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四年，迁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领本州防御使，
权殿前都虞候。
时高翰为天武左厢都校，有卒负债杀人，瘗尸翰营中，累日，发土得之。上
怒翰失检察，执见于便殿。谦即前奏：“翰职在巡逻及阅教诸军，不时在营，本
营事宜责之军头。”上为释翰罪。
景德初，加侍卫马军都虞候，改领浔州防御使，俄权步军都指挥使。明年冬，
制授殿前副都指挥使、振武军节度。先是，谦久权殿前都虞候，俄擢曹璨正授，
谦颇形慨叹。至是，璨副马军，而升谦领禁卫焉。河北屯兵，常以八月给冬衣。
谦上言边城早寒，请给以六月，后以为例。无何，以足疾求典郡，上召见，敦勉
之。
大中祥符初，从东封，上升泰山，诏都总山下马步诸军，与西京左藏库副使
赵守伦阅视山门，设施有法，著籍者乃得上焉。礼成，进授都指挥使，移领保静
军节度。明年八月卒，年六十，赠侍中。初，谦将应募，与同军王仁德讯于日者。
日者指谦谓仁德曰：“尔当为此人厩吏。”及谦帅殿前，仁德果隶役厩中。
子怀懿，后为东染院副使。怀诠，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论曰：宋初诸将，率奋自草野，出身戎行，虽盗贼无赖，亦厕其间，与屠狗
贩缯者何以异哉？及见于用，皆能卓卓自树，由御之得其道也。刘福御下有方略，
所至著绩，受禄虽厚，而不为燕安之谋，可谓国尔忘家者矣。守忠练达边事，礻
是身谦慎，弭卒校之变于谈笑之顷，非善于行权者不能也。仁朗沈毅有谋，累从
征讨，绥州之役，不惟无功，而反坐逗挠，岂其计之不善哉？特为谗邪所构尔。
自余诸子，皆积战功以取通侯。若延美之开门示敌，思德之翼卫主帅，继伦之袭
击契丹，薛超之裹创赴战，元达之请赦亡命，郭密之训抚士卒，斯皆忠义仁勇，
有足称者。罕、瑫、思让，若斌、若谦，虽乏奇功，而亦克共乃职，能寡过者
也。守正素练戎旅，累任边要，而矜劳肆忿，视于劳谦之君子，能无愧乎。

卷二百七十六 列传第三十五
○刘保勋 滕中正 刘蟠 孔承恭 宋珰 袁廓 樊知古（郭载附） 臧丙
徐休复 张观 陈从信 张平（子从吉）王继升（子昭远） 尹宪 王宾 安忠
刘保勋，字修业，河南人。父处让，仕后唐，入晋拜枢密使，出为彰德军节
度。保勋少好骑射。后唐清泰中，裁十许岁，摄潞州左司马，随父署彰德军衙内
都校。父卒，补供奉官。习刑名之学，颇工诗。因献诗，宰相桑维翰奇之，奏擢
为太常丞。历汉为秘书丞。周广顺初，有荐其详练法律，兼大理正，迁工部员外
郎。历掌郓、宋、楚三州盐、曲、商税。
宋初，拜户部。遭母丧，起复，出掌蕲口榷茶。徙云安监盐制置使，岁满，
出羡余百万，转运使欲以状闻，保勋曰：“贪官物为己功，可乎？”乃止。开宝
初，迁司封员外郎、监左藏库。六年，知宋州。太平兴国初，迁祠部郎中、通判
晋州。二年，选为江南西路转运使，赐钱百万。三年，徙两浙东北路。太宗征晋
阳，改户部郎中，为随军转运使兼勾当北面转运事。又与侯陟同勾当军前诸事。
会陕西北路转运使雷德骧调发沁州军粮后期，诏劾德骧，以保勋代之。太原平，
命知并州。逾年召入，判大理寺，出知升州。是冬，召归，点检三司开拆司，会
盐铁使阙，又命权领其事。迁兵部郎中兼判三司勾院。八年，拜右谏议大夫，俄
知开封府。寡妇刘诣府诉夫主前妻子元吉置堇食中，毒己将死。按验狱成，元吉
妻挝登闻鼓诉冤，事下御史台。其实刘有奸状，元吉知之，刘惭悸成疾，故诬告
之。保勋坐夺奉三月，俄以辛仲甫代之。未几，复判大理寺。
雍熙二年，权御史中丞兼勾当差遣院。是秋，罢权中丞。三年春，命曹彬等
征幽州，保勋以本官知幽州行府事。子利涉以开封府兵曹督刍粟随军，常从其父。
会王师不利，济拒马河，更相蹂躏，多死。保勋马陷淖中，利涉自后掀出之，力
不胜，人马相挤压，遂俱死。时年六十二。上命恤其后。保勋三子：二子先保勋
死，季子随没。以其孙巨川为嗣，授秘书正字。端拱初，特召赠工部侍郎。
保勋性纯谨，少寐，未尝忤物，精于吏事，不惮繁剧。尝语人曰：“吾受君
命未尝辞避，接同僚未尝失意，居家积赀未尝至千钱。”及死，闻者皆痛惜之。
至道三年，又录其次孙世长为正字。咸平初，保勋妻卒，诏赐钱十万。巨川，累
为比部郎中。
滕中正，字普光，青州北海人。曾祖瑶，高邮令。祖煦，即墨令。父保裔，
兴平令。中正弱冠，举进士不第。周显德中，滑帅向拱奏辟为掌书记。拱移镇彭
门，会中正丁外艰，复表夺情，仍署旧职，加朝散大夫。拱镇襄阳，以中正为襄、
均、房、复观察判官。及留守西洛，又奏署河南府判官、检校户部员外郎。
乾德五年，度支员外郎侯陟表中正有材干，入为殿中侍御史。两川平，选知
兴元府，判西京留台，俄通判河南府留守司事。太祖雩祀西洛，以祗事之勤，转
仓部员外郎。
太宗即位，迁考功员外郎，授四川东路转运使。太平兴国五年，召为膳部郎
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六年，命与中书舍人郭贽、户部郎中雷德骧同知京朝官考课。
中正尝荐举监察御史张白知蔡州，假贷官钱二百贯籴粟麦以射利，坐弃市。中正
降为本曹员外郎，依旧知杂。未几，又擢拜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雍熙元年春，大宴，上欢甚，以虚盏示群臣。宰相言饮酒过度，恐有失仪之
责。上顾谓中正曰：“今君臣相遇，有失者勿弹劾也。”因是伶官盛言宴会之乐。
上曰：“朕乐在时平民安。”是冬乾明节，群臣上寿酒，既三行，上目中正曰：
“三爵之饮，实惟常礼，朕欲与群臣更举一卮，可乎？”中正曰：“陛下圣恩甚
厚，臣敢不奉诏。”殿上皆称万岁。
二年，以年老辞，出知河南府。未几，被病罢，分司西京。淳化初，判留司
御史台，命其子元锡权河南司录以便养。二年，卒，年八十四。
中正性峻刻，连鞫大狱，时议以为深文。权中丞日，振举纲宪，人以称职许
之。二子并举进士，元锡至刑部郎中，元晏后名世宁，至工部郎中。
刘蟠，字士龙，滨州渤海人。汉乾祐二年举进士，解褐益都主簿。宋初，历
安远军及河阳节度推官、保义军掌书记。乾德五年，召拜监察御史，典染院事。
初，苏晓掌京城市征，颇干集，及卒，选蟠代之。冬，命为太宗生辰使。开宝七
年，与殿中丞刘德言同知淮南诸州转运事。太平兴国初，就迁仓部员外郎，改转
运使，岁漕江东米四百万斛以给京师，颇为称职。秩满，部内僧道乞留，诏许再
任，赐金紫，改驾部员外郎。八年，丁内艰，时以诸州纲运留滞，起复，知京城
陆路发运司事。会河决韩村，大发丁夫塞之，命蟠调给其饷，未几河塞。朝廷方
议封禅，以蟠为东封水陆计度转运使，会诏罢其礼。俄迁工部郎中，充河北水路
转运使。改刑部郎中，就充水陆转运使，入判本部事。籍田毕，迁左谏议大夫。
淳化初，兼同考京朝官差遣。二年，暴中风眩，上遣太医视之，赐以金丹。卒，
年七十三。赐钱十万，给其丧事。
蟠性清介寡合，能攻苦食淡，专事苛刻，好设奇诈，以售知人主。典染作日，
太祖多临视之，蟠侦车驾至，辄衣短后衣，芒屩持梃以督役，头蓬不治，遽出迎
谒。太祖以为勤事，赐钱二十万。尝受诏巡茶淮南，部民私贩者众。蟠乘羸马，
伪称商人，抵民家求市茶，民家不疑，出与之，即擒置于法。
子锴，初以父荫为大理评事，咸平二年，擢进士第。尝献《幸太学颂》。真
宗中夜观书，得锴颂，颇嘉赏之，出以示辅臣，且言锴幼孤，能自立，召试，命
直史馆。累迁至户部郎中、盐铁副使。
孔承恭，字光祖，京兆万年人。唐昭宗东迁，举族随之，遂占籍河南。五世
祖戡，《唐书》有传。戡孙迥，莱州刺史。迥子昌庶，虞部郎中。昌庶子庄，仕
晋为右谏议大夫。由戡至庄，皆登进士第。承恭，庄之子也。以门荫授秘书省正
字，历温、安丰二县主簿。时王审琦节制寿春，以承恭名家子，奏摄节度推官。
府罢，调补郑州录事参军，入为大理寺丞。献宫词，托意求进。太祖怒其引喻非
宜，免所居官，放归田里。
太宗即位，以赦复授旧官。时初榷酒，以承恭监西京酒曲，岁增课六千万。
迁大理正，议狱平允，擢库部员外郎，判大理少卿事。迁屯田、兵部二郎中，同
考校京朝官课第。端拱三年，下诏曰：“九寺三监，国之羽仪，制度声名，往往
而在。各有副贰，率其司存，品秩素高，职任尤重。郎吏迁授，斯为旧章。比闻
缙绅之流，颇以台阁自许，目为散地，甚无谓焉。朕将振之，自我而始。其以兵
部郎中孔承恭为太常少卿，魏羽为秘书少监，户部郎中柴成务为光禄少卿，魏庠
为卫尉少卿，张洎为太仆少卿，吕端为大理少卿，臧丙为司农少卿，袁廓为鸿胪
少卿，工部郎中张雍为太府少卿。”又以屯田郎中雷有终为少府少监，虞部郎中
索湘为将作少监。时裴祚、慎从吉、宋雍先为少卿，皆改授东宫官。又诏承恭与
左散骑常侍徐铉刊正道书，俄以疾求解官，且言早游嵩、少间，乐其风土，愿卜
居焉。上召见，哀其羸瘠，出御药赐之，授将作监致仕。以其子玢同学究出身，
为登封县尉，俾就禄养。未果行而卒，年六十二。
承恭少疏纵，及长，能折节自励。尝上疏请令州县长吏询访耆老，求知民间
疾苦、吏治得失，及举令文“贱避贵，少避长，轻避重，去避来”，请诏京兆并
诸州于要害处设木牌刻其字，违者论如律。上皆为行之。尤奉佛，多蔬食，所得
奉禄，大半以饭僧。尝劝上不杀人，又请于征战地修寺及普度僧尼，人多言其迂
阔云。
宋珰，字宝臣，华州渭南人。父鸾，监察御史。珰，乾德中进士及第，拔萃
登科，解褐青城主簿。好写书，秩满，载数千卷以归。吴廷祚镇永兴，辟掌书奏。
廷祚卒，复调下邽主簿，擢著作佐郎、知绵州。太宗即位，改右赞善大夫，为峡
路转运副使。代还，召对，赐绯鱼。复出知秦州，有善政，就拜监察御史，充陕
西转运使，以韦亶代知秦州，珰去州未百日，亶坐事系狱。上以珰前有治绩，赐
钱五十万，再命知秦州，安集诸戎，部内清肃。
雍熙初，转比部员外郎。在任凡六年，召归，面赐金紫，授度支判官。俄迁
屯田郎中、知益州，属岁饥多盗，珰始至，以方略擒捕招辑，盗皆首伏屏息，下
诏嘉奖。端拱初，就拜右谏议大夫。时两川转运使副皆坐事免，以珰为西川转运
使，加左谏议大夫，改知陕州。
淳化中，三吴岁饥、疾病，民多死，择长吏养治之，命珰知苏州。珰体丰硕，
素病足，至州，地卑湿，疾益甚。人或劝其谢疾北归，珰曰：“天子以民病俾我
绥抚，我以身病而辞焉，非臣子之义也。”既而太白犯南斗，曰：“斗为吴分，
民方饥，天象如此，长吏得无咎乎！”四年，卒，年六十一。上闻之嗟悼，录其
子明远为蒲城主簿，俾护其丧归葬焉。
珰性清简，历官三十年，未尝问家事，唯聚书以贻子孙。且曰：“使不忘本
也。”明远，淳化三年进士，后为都官员外郎。次子柔远，亦举进士及第。垂远，
阁门祗候。
袁廓，剑州梓潼人。在蜀举进士及第。入宋，补双流县主簿。又为西平县主
簿，勾稽漏籍，得民丁万余，州将荐其勤职，就迁上蔡令，又以课最，擢太子右
赞善大夫，令于御史府分领推事，掌榷货务。廓性夸诞，敢大言，好诋讦，太祖
以奇士待之。
太宗即位，迁殿中丞，出知楚州。归，掌京师市征，岁中增课数万缗，上嘉
之，赐绯鱼，赍钱百万。会钱俶尽籍土宇以献，命廓按籍浙中，诸州军仓库之物
悉输京师，得以便宜从事。仍诏每公宴别席而坐，以宠异之。复命知郓州，会河
决，溢入城，浸居人庐舍，至冬月结为冰。廓大发民凿取，以竹舆舁出城，散积
之。使者至，谓其有略，致水不入城，乃以状闻，拜监察御史。至春冻解，州地
下，流澌溢入为民患。
会秦王廷美迁置房州，以崇仪副使阎彦进知州事，廓通判州事，并赐白金三
百两。廓俄转殿中侍御史，召为户部判官，命与陈恕、李惟清专计度刍粮事。改
户部员外郎，又为度支判官。籍田，转本曹郎中，判户部勾院。
廓强项好争，数与判使等较曲直于上前，声气俱厉，上每优容之。然勾稽精
密，由是部领拥积，为郡吏所诉，诏御史辨问，廓谒见宰相赵普自理。属郑州团
练使侯莫陈利用得罪，廓尝与利用书札往还稔昵。普谓之曰：“职司常事，此不
足云，与利用交结款密，于理可乎？”廓惊惭泣下，不能对。数日，出知温州。
就迁鸿胪少卿。
同郡袁仁甫掌州之关征，素以宗盟之分，颇相亲善，一旦不协，互有论奏。
上遣光禄寺丞牛韶往按验，韶至，并摄系狱置对。上疑廓被诬，驿召赴阙。廓性
刚褊，被诘治峻急，诏书未至，以愤死。上闻，甚追悼之。复验仁甫所诉，多无
实状，免韶官，贬仁甫商州长史，赠廓右谏议大夫。录其子丘贺为奉礼郎，始十
岁。上犹念廓不已，又诏削仁甫名籍，配隶商州。
樊知古，字仲师，其先京兆长安人。曾祖偁，濮州司户参军。祖知谕，事吴
为金坛令。父潜，事李景，任汉阳、石埭二县令，因家池州。知古尝举进士不第，
遂谋北归，乃渔钓采石江上数月，乘小舟载丝绳，维南岸，疾棹抵北岸，以度江
之广狭。开宝三年，诣阙上书，言江南可取状，以求进用。太祖令送学士院试，
赐本科及第，解褐舒州军事推官。尝启于上，言老母亲属数十口在江南，恐为李
煜所害，愿迎至治所。即诏煜令遣之。煜方闻命，即厚给赍装，护送至境上。
七年，召拜太子右赞善大夫。会王师征江表，知古为乡导，下池州。八年，
以知古领州事。先是，州民保险为寇，知古击之，连拔三砦，擒其魁以献，余皆
溃散。方议南征，命高品石全振往湖南造黄黑龙船，以大舰载巨竹縆，自荆南而
下，遣八作使郝守浚濬等率丁匠营之。议者以谓江涛险壮，恐不能就，乃于石碑
口试造之，移至采石，三日桥成，不差尺寸，从知古之请也。
金陵平，擢拜侍御史，令乘传按行江南诸州，询访利民，复命知江南东路转
运事。数日，改授江南转运使，赐钱一百万。先是，江南诸州官市茶十分之八，
复征其余分，然后给符听其所往，商人苦之。知古请蠲其税，仍差增所市之直，
以便于民。江南旧用铁钱，十当铜钱之一，物价翔踊，民不便，知古亦奏罢之。
先是，李煜用兵，权宜调敛，知古悉奏为常额。豫章洪氏尝掌升州榷酤，逋铁钱
数百万。至是，知古挟微时尝辱于洪氏，责偿铜钱以快意。
太宗即位，授库部员外郎。召归，换金紫，赐钱百万，命为京西北路转运使。
太平兴国六年，加虞部郎中，就改知邠州，移凤翔府。入为盐铁判官，出领荆湖
转运使。雍熙初，迁比部郎中。会河朔用兵，分诸郡为两路，以给漕輓。迁知
古为东路转运使，迁驾部郎中，赐钱五十万。知古本名若水，字叔清，因召见，
上问之曰：“卿名出何书？”对曰：“唐尚书右丞倪若水亮直，臣窃慕之。”上
笑曰：“可改名‘知古’”。知古顿首奉诏。倪若水实名“若冰”，知古学浅，
妄引以对，人皆笑之。
端拱初，迁右谏议大夫、河北东西路都转运使，赐白金千两。两路各置转运
副使，都转运使之名自知古始。二年，诏加河北西路招置营田使。奏请修城木五
百余万、牛革三百万。上曰：“万里长城岂在于此？自古匈奴、黄河，互为中国
之患。朕自即位以来，或疆埸无事，则有修筑圩堤之役。近者边烽稍警，则黄河
安流无害，此盖天意更迭垂戒，常令惕励。然而预备不虞，古之善教，深沟高垒，
亦王公设险之义也。所请过当，不亦重困吾民乎？”乃诏有司量以官物给之。
会度支使李惟清上言河北军储无备，请发河南十七军州转粟以赴。太宗谓：
“农事方殷，岂可更兴此役？”惟清固以为请，上遣左正言冯拯乘传与知古计之。
知古即言：“河北军储可以均济足，俟农隙令民转饷。”拯复命，太宗曰：“不
细筹之，则民果受弊矣。”未几，入朝奏事称旨，拜给事中。俄为户部使。
知古有才力，累任转运使，甚得时誉。及在户部，频以职事不治，诏书切责，
名益减。素与陈恕亲善，恕时参知政事，太宗言及计司事有乖违者，恕具以告。
后因奏事，知古遂自解。上问：“从何得知？”曰：“陈恕告臣。”上怒恕泄禁
中语，且嫉知古轻佻，故两罢之。出知古知梓州，未至，改西川转运使。
知古自以尝任三司使，一旦掌漕运剑外，郁郁不得志，常称足疾，未尝按行
郡县。蜀中富饶，罗纨锦绮等物甲天下，言事者竞商榷功利。又土狭民稠，耕种
不足给，由是兼并者益籴贱贩贵以规利。
淳化中，青城县民王小波聚众为乱，谓其众曰：“吾疾贫富不均，今为汝辈
均之。”附者益众，遂攻陷青城县，掠彭山，杀其令齐元振。巡检使张玘与斗于
江源县，射小波，中其额，旋病创死，玘亦被杀。众遂推小波妻弟李顺为帅。初，
小波党与裁百人，州县失于备御，故所在蜂起，至万余人。攻蜀州，杀监军王亮
及官吏十余人。陷邛州，害知州桑保绅、通判王从式及诸僚吏，逐都巡检使郭允
能。允能率麾下与战新津江口，为贼所杀，同巡检、殿直毛俨徒步以身免。贼势
益张，众至数万人，陷永康军、双流、新津、温江、郫县，纵火大掠，留其党守
之。往攻成都，烧西郭门，不利，引去。陷汉州、彭州，旋陷成都。
时已诏知梓州、右谏议大夫张雍代知古为转运使。雍未至，知古与知府郭载
及属官走东川。诏复令掌两川漕运。知古具伏擅离所部，制置无状，上特宥之，
以本官出知均州。视事旬日，忧悸卒，年五十二。上犹嗟悯，赐其子汉公同学究
出身。
知古明俊有吏干，辞辨捷给，及任西川，不能弭盗而逃，虽获宥，终以惭死
云。
郭载，字咸熙，开封浚仪人。父晖，右监门卫将军、义州刺史。载荫为右班
殿直，累迁供奉官、阁门祗候。雍熙初，提举西川兵马捕盗事，太宗赐鞍马、器
械、银钱以遣之。四年，以积劳加崇仪副使。召还，上言：“川、峡富人俗多赘
婿，死则与其子均分其财，故贫者多。”诏禁之。端拱二年，擢引进副使、知天
雄军，入同勾当三班，出知秦州兼沿边都巡检使。先是，巡边者多领兵骑以威戎
人，所至颇烦苦之。载悉减去，戎人感悦。迁西上阁门使，改知成都府。
载在天雄军，屡奏市籴朝臣段献可、冯侃等所市粗恶，军人皆曰：“此物安
可充食？”太宗颇疑，使覆验之，及报，与戴奏同。献可等皆坐削官，仍令填偿。
及载受代，献可等所市皆支毕，复有羡数。三司判勾冯拯以闻，太宗召度支使魏
羽诘之。羽曰：“献可等所市不至粗恶，亦无欠数。臣与侃亲旧，是以未敢白。”
太宗曰：“此公事尔，何用畏避？”因诏宰相谓曰：“此乃郭载力奏，朕累与卿
等议，皆云有实。今支毕，颇有羡余，军士复无词诉。郭载，朕向以纯诚待之，
何为矫诬及此？然已委西川，俟还日别当诘责。”于是献可等悉复官。
载行至梓州，时李顺已构乱，有日者潜告载曰：“益州必陷，公往当受祸，
少留数日可免。”载怒曰：“吾受诏领方面，阽危之际，岂敢迁延邪？”即日入
成都。顺兵攻城益急，不能拒守，乃与樊知古率僚属斩关出，以余众由梓州趋剑
门，随招安使王继恩统兵讨顺，平之，复入成都。月余，忧患成病，卒，年四十。
载前在蜀，颇能为民除害，故蜀民悦之。再至成都，即值兵乱，及随继恩平
贼，亦有所全济。故其死也，成都人多叹惜之。
臧丙，字梦寿，大名人。弱冠好学。太平兴国初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
判大宁监，官课民煮井为盐，丙职兼总其事。先是，官给钱市薪，吏多侵牟，至
岁课不充，坐械系者常数十百人。丙至，召井户面付以钱，既而市薪山积，岁盐
致有羡数。
太宗平晋阳，以丙为右赞善大夫、知辽州。丙素刚果，有吏干。会同年生冯
汝士以秘书丞知石州，与监军不协，一夕剚刃于腹而死，事可疑。丙上疏言，
汝士死非自杀，乞按治。上览奏惊骇，即遣使鞫之，召丙问状。丙曰：“汝士居
牧守之任，不闻有私罪，而言自杀，若使冤死不明，不加宿直者以罪，今后书生
不能治边郡矣。”上嘉其直，改著作郎，俄迁右拾遗、直史馆。加工部员外郎，
充河东转运使，俄兼本路营田使。代归，授户部郎中、同知审官院。
朝廷方以九寺亚列为重，改司农少卿。淳化二年，拜右谏议大夫，出知江陵
府。岁余，疾。上闻之，遣中使及尚医驰往视之，逾月卒，年五十三。上轸悼之，
以其子待用为四门助教。
丙旧名愚，字仲回。既孤，常梦其父召丙偶立于庭，向空指曰：“老人星见
矣。”丙仰视之，黄明润大，因望而拜。既寤，私喜曰：“吉祥也。”以寿星出
丙入丁，乃改名焉，至是无验。丙于礼不当更名，古人戒数占梦，无妄喜也。
待用历金部郎中、东染院使、贺州刺史。次子列进士及第，至太常丞。
徐休复，字广初，濮州鄄城人。太平兴国初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
转运使荐其材，代归，授太子右赞善大夫，改著作郎、直史馆，赐绯鱼，迁左拾
遗。六年，加右补阙，充两浙东北路转运副使，移知明州。七年秋，被召赴阙，
明年，授库部员外郎、知制诰。九年，出知广州，是岁，加水部郎中。雍熙二年，
就迁比部郎中，充枢密直学士，赐金紫，依旧知州事。
休复与转运使王延范不协，乃奏延范私养术士，厚待过客，抚部下吏有恩，
发书与故人韦务升作隐语，侦朝廷事，反状已具。诏遣内侍阎承翰与休复同按劾
之，遂抵于法。
端拱初，加左谏议大夫，召为户部使。淳化元年，罢使，迁给事中，连知青、
潞二州。休复先上言，以父母藁葬青社，愿得领州事，因营丘垄。至青州逾年，
但聚财殖货，终不言葬事。至潞州数月，疡生于脑。既而疾甚，若见王延范，休
复但号呼称死罪，后数日卒，年五十三。
休复无他能，掌诰命甚不称职，履行不见称于搢绅云。
张观，字仲宾，常州毗陵人。在江南登进士第。归宋，为彭原主簿。太平兴
国初，移兴元府掾，复举进士不第，调鸡泽主簿。再求试，特授忠武掌书记，就
改观察判官。上请复刺史及不遣武德卒诣外州侦事，颇称旨，召拜监察御史，充
桂阳监使。献所业文，赐进士及第。
会三司言剑外赋税轻，诏观乘传按行诸州，因令稍增之。观上疏言：“远民
不宜轻动挠，因而抚之，犹虑其失所，况增赋以扰之乎？设使积粟流衍，用输京
师，愈烦漕輓，固不可也。或以分兵就食，亦非安存之策，徒敛怨于民，未见
国家之利。”太宗深以为然，因留不遣。
其后，复上疏曰：
臣凭藉光宠，备位风宪，每遇百官起居日，分立于庭，司察不如仪者举之。
因见陛下天慈优容，多与近臣论政，德音往复，颇亦烦劳。至于有司职官，承意
将顺，簿书丛脞，咸以上闻，岂徒亵黩至尊，实亦轻紊国体。况帝王之道，言则
左史书之，动则右史书之，列于缃素，垂为轨范，不可不慎也。若夫方今之急者，
远人未服，边鄙不宁。阴阳未序，仓廪犹虚。淳朴未还，奢风尚炽。县道未治，
逋逃尚多。刑法未措，禁令犹密。坠典未复，封祀犹阙。凡此数者，皆朝廷之急
务也。诚愿陛下听断之暇，宴息之余，体貌大臣，以之扬榷，使沃心造膝，极意
论思，则治体化源，何所不至？
臣又尝读唐史，见贞观初始置崇文馆，命学士、耆儒更直互进，听朝之际，
则入内殿讲论文义，商榷时政。或日旰忘倦，或宵分始罢，书诸信史，垂为不朽。
况陛下左右前后，皆端士伟人，伏望释循常之务，养浩然之气，深诏近臣，阐扬
玄风，上为祖宗播无疆之休，下为子孙建不拔之业。与夫较量金谷，剖析毫厘，
以有限之光阴，役无涯之细务者，安可同年而语哉！
上览而称之，召赐绯鱼，以为度支判官。
岁余，迁左司，改盐铁判官。尝因奏事白上曰：“陛下务敦淳化，殿宇采饰，
皆彻去之，惟尚朴素，天下幸甚。然于服御器用，臣愿亦从纯俭。”上曰：“朕
庶事简约，至于所服，多用絁绢，皆经浣濯尔，卿言甚善。”观顿首谢。观数
在省署及长春殿次中，谘事于其使李惟清，辨说牴牾，失礼容，惟清不能甘，因
奏解其任。观抗章论列，上亦察其无失，故未几复授旧职。又谏罢治佛寺，不报。
俄出为诸路茶盐制置副使，上疏言：更茶盐之制，于理非便。不合旨，改知黄州，
迁扬州，皆有善政。
会三司改旧贯，均州县之籍以分其职，召为三司河东道判官。有诏计司官属
不得越局言他事，观自以任谏官，乃上书指陈拾遗补阙之职，言事固当然，不奉
诏。上怒，谓宰相曰：“朕俾警三司僚属各率其职，非令谏官不言时务，观乃妄
有援引，以讽刺朕，姑为容忍，不欲深责。”乃令出知道州，移广南西路转运使。
坐奏交州黎桓为乱兵所杀、丁濬复位事不实，被劾。狱未具，卒于桂州，年五十
三。
观广览《汉》、《史》，雅好论事，辞理切直，有古人之风焉。
论曰：保勋从其子以死事，宋榼忘其身以恤民，臧丙信友谊以明枉，其所履
历，皆有足观。中正粗振风纪而峻深寡恕，袁廓刚狷夸诞以徼宠任，承恭平恕知
止而好佞佛，固皆未尽于善。知古首献征南之谋，遂阶试用，而其揽辔旧都，犹
寻宿怨，与昔人所谓不以私怨恶废乡党之好者异矣。郭载肆为矫诬，而怀恚以死；
休复亏慎终之孝，而乐致人于祸，庸何议焉？若观之献纳忠谠，识达体要，则又
可嘉者也。
陈从信，字思齐，亳州永城人。恭谨强力，心计精敏。太宗在晋邸，令典财
用，王宫事无大小悉委焉。累官右知客押衙。开宝三年秋，三司言：仓储月给止
及明年二月，请分屯诸军尽率民船，以资江、淮漕运。太祖大怒，责之曰：“国
无九年之蓄曰不足，尔不素计而使仓储垂尽，乃请屯兵括民船以运，是可卒致乎？
今设汝安用？苟有所阙，当罪汝以谢众！”三司使楚昭辅惧，诣太宗求宽释，使
得尽力。
太宗既许，召从信问之，对曰：“从信尝游楚、泗，知粮运之患。良以舟人
之食，日历郡县勘给，是以凝滞。若自发舟计日往复并支，可以责其程限。又楚、
泗运米于舟，至京复辇入仓，宜宿备运卒，令即时出纳，如此，每运可减数十日。
楚、泗至京千里，旧八十日一运，一岁三运。若去淹留之虚日，则岁可增一运焉。
今三司欲籍民舟，若不许，则无以责办，许之，则冬中京师薪炭殆绝矣。不若募
舟之坚者漕粮，其损败者任载薪炭，则公私俱济。今市米腾贵，官价斗钱七十，
贾者失利，无敢致于京师，虽居商厚储亦匿而不粜，是以米益贵，民将饿殍。若
听民自便，即四方奔凑，米多而价自贱矣。”太宗明日具奏，太祖可之，其事果
集焉。
太宗即位，迁东上阁门使，充枢密都承旨。会八作副使綦廷珪，因疾假满不
落籍，愈日不朝参，即入班中，宣徽使潘美、王仁赡并坐夺奉一季，从信与阁门
使商凤责授闲厩使、阁门祗候，余抵罪有差。太平兴国三年，改左卫将军，复为
枢密都承旨。太宗征并、汾，以为大内副部署。七年，坐秦王廷美事，以本官罢。
明年，分使三部，以从信为度支使，赐第于浚仪宝积坊，加右卫大将军。九年，
卒，年七十三，赠太尉。
从信好方术，有李八百者，自言八百岁，从信事之甚谨，冀传其术，竟无所
得。又侯莫陈利用者，所为多不法，始因从信推荐，人以是少之。
张平，青州临朐人。弱冠寓单州，依刺史罗金山。金山移滁州，署平马步都
虞候。太宗尹京兆，置其邸。及秦王廷美领贵州，复署为亲吏。后数年，有诉平
匿府中钱物，秦王白太宗鞫之，无状，秦王益不喜，遂遣去。太宗怜其非罪，以
属徐帅高继冲，继冲署为镇将。平叹曰：“吾命虽蹇，后未必不为福也。”
太宗即位，召补右班殿直，监市木秦、陇，平悉更新制，建都务，计水陆之
费，以春秋二时联巨筏，自渭达河，历砥柱以集于京。期岁之间，良材山积。太
宗嘉其功，迁供奉官、监阳平都木务兼造船场。旧官造舟既成，以河流湍悍，备
其漂失，凡一舟调三户守之，岁役户数千。平遂穿池引水，系舟其中，不复调民。
有寇阳拔华者，往来关辅间，为患积年。朝廷命内侍督数州兵讨之，不克。平以
好辞遣人说之，遂来归。改崇仪副使，仍领其务。凡九年，计省官钱八十万缗。
雍熙初，召还，同知三班事，迁如京使。三年，改西上阁门使。才三月，又
改客省使。四年，代王明为盐铁使。平掌阳平署积年，是秋，闻陕西转运使李安
发其旧为阳平奸利，忧恚成疾而卒，年六十三。废朝，赠右千牛卫上将军，官给
葬具。
平好史传，微时遇异书，尽日耽玩，或解衣易之。及贵，聚书数千卷。在彭
门日，郡吏有侮平者数辈，后悉被罪配京窑务。平子从式适董其役，见之，以语
平。平召至第，为设酒馔劳之，曰：“公等不幸，偶罹斯患，慎勿以前为念。”
给以缗钱，且戒从式善视之。未几，遇赦得原，时人称其宽厚。
从式事太宗藩邸，累官文思使。次子从吉，以荫补殿直，转供奉官、知宜州，
屡破溪蛮。转运使尧叟上其状，累迁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在任凡八年，代还，
为如京副使。咸平中，知环州，尝与宋沆率兵袭西夏，小衄，部署张凝表其专，
责授内殿崇班。俄知澧州，复旧秩。景德四年，宜州军校陈进叛，命副曹利用为
广南东、西路安抚使，将兵讨之。次象州大鸟砦，与贼战，进为先锋郭志言所刺，
遂入城，斩首六十级。以平贼功，改庄宅副使。未还，卒，年四十九。
王继升，冀州阜城人。性纯质谨愿。事太宗于藩邸，太宗信任之。即位，补
供奉官，累迁军器库副使。陈洪进来献漳、泉之地，以继升为泉州兵马都监。会
游洋洞民万余叛，攻泉，继升潜率精骑二百夜击破之，擒其魁，械送阙下，余党
悉平。召还，迁军器库使，领顺州刺史，知诸道陆路发运事。
雍熙四年，以诸道水陆发运并为一司，命继升与刑部员外郎董俨同掌其事，
号为称职。俄迁右神武军将军。端拱初，改领本州团练使，三月，卒，年六十四。
太宗颇嗟悼，赠洋州观察使，葬事官给。子昭远。
昭远，形质魁伟，色黑，继升名之“铁山”。有膂力，善骑射。少时入山捕
鹰鹘，值涧水暴涨十余丈，昭远升大树，经宿得免。尝涉河，冰陷，二公傍共援
出之，昭远神色自若。喜与里中恶少游处，一日，众祀里神，昭远适至，有以博
投授之，谓曰：“汝他日傥有节钺，试掷以卜之。”昭远一掷，六齿皆赤。
南游京师，事太宗于晋邸，特被亲遇，常呼其小字。及即位，补殿前指挥使，
稍迁都知。从征太原，先登，为流矢所中，血渍甲缕，战益急。会刘继元降，命
守城门，籍兵仗。又从征范阳，多所擒获，超散员指挥使。
涪王之迁房陵也，禁卫诸校杨均、王荣等以依附被谴，独昭远无所预，太宗
以为忠。再迁东西班都虞候，转殿前班都指挥使，领寰州刺史。改马步军都军头，
命乘传镇、定、高阳关，募兵以备契丹。又为冀州驻泊都监，俄授泽州团练使、
洺州都部署。太宗屡称其能，可备急使。
端拱初，召为殿前都虞候，领勤州防御使。命有司治绫锦院为公署，掘地得
铁若山形，或言此地即铁山故营，又与昭远幼名合，闻者异之。太宗尝草书纨扇，
作古诗赐诸将，意多比讽，其赐昭远，尤加赏遇。二年，领沙州观察使，再为并、
代副都部署。至道中，李继迁扰西鄙，绝灵武粮道，命昭远为灵州路都部署，护
二十五州刍粟，竟达灵武，继迁不敢犯。
真宗即位，徙定州行营都部署。未几，拜保静军节度使，充天雄军都部署、
知府事。咸平二年，移知河阳，数月卒，年五十六。时车驾在大名，为废朝。赠
太尉，谥惠和，中使护葬。
昭远颇知书，性吝啬，所至无善政。母弟昭懿亦事晋邸，至捧日都虞候。弟
昭逊，西京作坊使。初，祖母郭氏尝对昭远母指昭远曰：“此儿有贵相，他日必
至公侯。”指昭懿曰：“此儿奉钱过二万，不能胜矣。”果皆如其言。
昭远子怀普，九岁事太宗左右，至西京左藏库使、平州刺史。怀一，供备库
副使。怀正，内殿承制。怀英，内殿崇班。
尹宪，并州晋阳人。开宝中，事太宗于藩邸。太宗即位，擢为殿直，充延州
保安军使，改供奉官。太平兴国四年，护府州屯兵，与鄜州三族会攻岚州，破敌
千余众，擒伪知岚州事马延忠，拔缘河诸砦。以功转西京作坊副使。入朔州界，
破宁武军，杀其军使，获人马、器甲甚众。改护夏州兵，转供备库使。杀戮三
氵义、丑奴庄、岌伽罗腻叶十四族，及诱其渠帅。屡降诏书褒美。雍熙初，诏就
知夏州，攻破李继迁之众于地斤泽，继迁遁走，俘获四百余帐。奏请于所部抽移
诸帐，别置骑兵，号曰平砦，以备其用，诏从之。俄杀芦关及南山野狸数族，诸
族遂扰。代还，为洪州巡检。未几，命护莫州屯兵。
三年，诏知瀛州兼兵马钤辖，领富州刺史，迁东上阁门使。端拱二年，知沧
州，移邢州，皆兼钤辖。淳化初，与王文宝并命为四方馆使，连护镇、定州屯兵。
改知贝州，移高阳关兵马钤辖。五年，知定州，与兵马部署王荣不协。荣素粗暴，
因忿殴宪仆地，宪怏怏致疾，数日卒，年六十三。
王宾，许州许田人。小心谨愿。年十余，事宣祖左右，及长，善骑射。太宗
领兖海节制，太祖以署府中右职。太平兴国初，补东头供奉官、亳州监军。宾妻
妒悍，宾不能制，时监军不许挈家至任所，妻擅至亳，宾具白上。太宗召其妻，
俾卫士捽之，杖百，以妻忠靖卒，一夕死。迁宾仪鸾副使，领内酒坊。
从征太原，又从征范阳，与彰信节度刘遇攻城东面。五年，车驾北巡，副王
仁赡为大内都部署。七年，改洛苑使。会汴漕壅滞，军食不给，诏别置水陆发运
两司，以宾有心计会，领演州刺史，与儒州刺史许昌裔同掌其事。凡四年，储积
增羡，号为称职，俄改右神武将军。
黎阳当舟车交会，禁兵常屯万余，以度支使张逊荐，命宾护黎阳军，兼领黄、
御两河发运事，俄领本州团练使。以宾请黎阳建通利军，命就知军事。宾规起公
署、邮馆，供帐之器咸具。加本军大将军，岁别给钱二百万，俄兼河北水陆路转
运使。
贝州兵屯无壁垒，分寓邸肆，宾选隙地筑舍千二百余以处之，优诏褒美。召
为右羽林大将军、判左金吾兼六军诸卫仪仗司事。淳化四年，出知扬州兼淮南发
运使，徙为通许镇都监。至道元年，卒，年七十三，赙赠加等。
宾事宣祖、太祖、太宗殆六十年，最为勤旧，故恩宠尤异，前后赐赉数千万，
俱奉释氏。在黎阳日，按见古寺基，即以奉钱修之，掘地丈余，得数石佛及石碣，
有宾姓名，宾异其事以闻。诏名寺为淳化，赐新印经一藏、钱三百万以助之。
安忠，河南洛阳人。祖叔千，仕晋累任方镇，以太子太师致仕。父延韬，左
清道率府率。忠形质魁岸，不知书，才通姓名而已。事太宗藩邸殆二十年，太宗
即位，授东头供奉官，掌弓箭库。迁内弓箭库副使、西京作坊使，掌翰林司、内
衣库，提点医官院，掌屯兵于雄州。
会曹彬败于拒马河，忠分砦兵布列缘边，以备游骑，又凿河葺城壁。俄徙威
虏军，又隶镇定路大阵之左厢，就擢东上阁门使。与大将李继隆、田重进、崔翰
追契丹兵祁州北，诏书奖饬。端拱元年，移护高阳关屯兵。契丹侵镇、定，又与
崔翰拒之。傅潜阵于瀛州，忠当城之西面。二年，徙知寿州，逾月，移贝州。有
剧贼十二人久为民患，忠捕之，悉获。
淳化四年，判左金吾街仗。王宾出知扬州，以忠代为左龙武军大将军。忠泣
请：“诸卫将军列在朝外，不得迎左右，愿复旧职。”上笑曰：“环列之官，古
官也。大将军三品，汝终不知朝廷表著之位。”因从其请。俄复东上阁门使，充
淮南诸州兵马钤辖。至道三年，以病求归，至泗州卒，年六十四。天禧元年，录
其孙惟庆为殿直。
论曰：太宗居潜，左右必求忠厚强干之士。及即位，修旧邸之功，陈从信、
张平、王继升、尹宪、王宾、安忠六人者，咸备任使，又皆畀以兵食之重寄，而
各振举其职焉，有足称者矣。然平不修旧怨，庶几进于士夫之度。从信所进邪佞
以术蛊惑上心，犹不免于近侍之常态欤！

卷二百七十七 列传第三十六
○张鉴 姚坦 索湘 宋太初 卢之翰 郑文宝 王子舆 刘综 卞衮 许
骧 裴庄 牛冕（张适附） 栾崇吉 袁逢吉 韩国华 何蒙 慎知礼（子从吉）
张鉴，字德明，瀛州团练使藏英之孙。父裔，以荫补供奉官。鉴本将家，幼
能嗜学，入卫州霖落山肄业，凡十余年。太平兴国三年，擢进士第，释褐大理评
事、监泰州紫墟榷务。升朝，为太子右赞善大夫、知婺州，就迁著作郎。还，拜
监察御史。奉诏决狱江左，颇雪冤滞。历殿中侍御史。
会命曹彬等进讨幽州，问群臣以方略，鉴上疏极言不可。论者以鉴燕人，沮
议非忠也，太宗置不问。与赵延进同掌左藏，延进恃恩逾规，鉴廷奏之。有旨罢
延进，以鉴判三司度支、凭由催欠司。时三部各置凭由催欠，鉴请并为一，从之。
王明、李惟清荐其能，用为江南转运使。本部有大姓为民患者，鉴以名闻。太宗
尽令部送魁首及妻子赴阙，以三班职名羁縻之，江左震肃。又建议割瑞州清江、
吉州新淦、袁州新喻三县置临江军，时以为便。召还，特被慰奖。梓州符昭愿骄
僣不法，即以鉴代之。迁刑部员外郎、判大理寺，迁屯田郎中、判三司都催欠司，
改都勾院，擢拜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封驳司，又掌三班。上言供奉官以
下不考校殿最，恐无沮劝，即诏鉴兼磨勘职。改三司为左右计，分天下为十道，
鉴奏其非便。未几，果复旧。
淳化中，盗起西蜀，王继恩讨平之，而御军无政，其下恃功暴横。益州张咏
密奏，请命近臣分屯师旅，即遣鉴与西京作坊使冯守规偕往。召对后苑门，面授
方略。鉴曰：“益部新复，军旅不和，若闻使命骤至，易其戎伍，虑或猜惧，变
生不测。请假臣安抚之名。”太宗称善。鉴至蜀，继恩犹偃蹇，不意朝廷闻其纵
肆。鉴之行，付以空名宣头及廷臣数人，鉴与咏即遣部戍卒出境，继恩麾下使臣
亦多遣东还，督继恩辈分路讨捕残寇，而鉴等招辑反侧。事平归朝，未至，拜左
谏议大夫、户部使。
会五路进兵讨西夏，令鉴乘传往环州，与李继隆议护送刍粮入灵州。及还，
上疏曰：
关辅之民，数年以来，并有科役，畜产荡尽，室庐顿空。加以浦洛之行，曾
经剽劫。原州之役，又致迁延。非独令之弗从，实缘力所不逮。况复先弃粮草，
见今逐处追科，本户税租，互遣他州送纳，往返千里，费耗十倍，愁苦怨叹，充
塞路岐，自春徂冬，曾无暂息，糇粮乏绝，力用殚穷。顾此疲羸，尤堪轸恤。今
若复有差率，益流致亡，纵令驱迫，必恐挠溃。愿陛下特垂诏旨，无使重劳，因
兹首春，俾务东作。
况灵州一方，僻居绝塞，虽西陲之旧地，实中夏之蠹区。竭物力以供须，困
甲兵而援送，萧然空垒，祗益外虞。不若以赐继迁，使怀恩奉籍，稍息飞輓之
役。事当深虑，理要预防。若待川决而后防，火炽而方戢，则焚溺之患深矣，虽
欲拯救，其可得乎？
寻诏鉴专督军粮，以军兴法从事，馈运颇集。
真宗即位，迁给事中、使如故。咸平初，改工部侍郎、出知广州。居二年，
民条其政绩上请刻石。三年，移知朗州。溪洞群蛮数寇扰，鉴召酋豪，谕以威信，
皆俯伏听命。
初，鉴在南海，李夷庚为通判，谢德权为巡检，皆与之不协。二人密言鉴以
赀付海贾，往来贸市，故徙小郡。至是，鉴自陈有亲故谪琼州，每以奉米附商舶
寄赡之，又言夷庚、德权憸人贪凶之状，上意稍释。召还，以疾徙知相州。有
芝草生于监牧之室，鉴表其祥异，以为河朔弭兵款附之兆。优诏答之。景德初，
卒，年五十八。子士廉为殿中丞，士宗太子洗马，士程屯田员外郎。
姚坦，字明白，曹州济阴人。开宝中，以《尚书》擢第，调补将陵尉。历隰
州推官、将作监丞、知浔州。太平兴国三年召还，为著作佐郎、通判唐州。
八年，诸王出阁，诏给、谏以上，于朝班中举年五十以上、通经有文行者，
以备宫僚，乃以户部员外郎王适、监察御史赵齐为卫王府谘议，左赞善大夫戴玄
为本府翊善。水部员外郎赵令图为广平郡王府谘议，国子博士阎象为本府翊善。
又以起居舍人杨可法、国子博士杨幼英、左赞善大夫杜新及坦并为皇子翊善，国
子博士邢昺为诸王府侍讲，坦仍赐绯鱼。太宗召适等谓曰：“诸子生长深宫，未
知世务，必资良士赞导，使日闻忠孝之道。汝等皆朕所慎简，各宜勉之。”坦历
殿中丞、仓部员外郎，赐金紫。迁本曹郎中，转考功，仍为益王府翊善。
坦性木强固滞。王尝于邸中为假山，费数百万，既成，召宾僚乐饮，置酒共
观之。坦独俯首，王强使视之，曰：“但见血山耳，安得假山！”王惊问故，坦
曰：“在田舍时，见州县催科，捕人父子兄弟，送县鞭笞，流血被体。此假山皆
民租税所为，非血山而何？”是时太宗亦为假山，闻而毁之。
王少佚豫，坦即丑诋，王颇鄙其为人。自是坦每暴扬其事，上尝诫之曰：
“元杰知书好学，亦足为贤王矣。少不中节，亦须婉辞规讽，况无大故而诋讦之，
岂裨赞之道邪？”顷之，左右乃教王诈称疾不朝。太宗日使视疾，逾月不瘳，甚
忧之，召王乳母问状，乳母曰：“王本无疾，徒以姚坦检束，居常不得自便，王
不乐，故成疾。”上怒曰：“吾选端士，辅王为善。王不能用其谏，而又诈疾，
欲使朕去正人以自便，何可得也。且王年少，必尔辈为之谋耳。”因命捽至后苑，
杖之数十。召坦慰谕曰：“卿居王宫，能以正为群小所疾，大为不易。卿但如是，
勿虑谗间，朕必不听。”王薨，改卫尉少卿，判吏部南曹。他日因事得对，上以
其旧人，召升殿与语。坦言及故府，意短诸王而称己之敢言。坦退，上谓侍臣曰：
“坦在宫邸，不能以正理诲谕，事有微失，即从而扬之，此卖直取名耳。”
景德初，求补郡，俾知邓州。转运使表其治状，诏嘉奖之。大中祥符初，复
知光州。二年，卒，年七十五。
索湘，字巨川，沧州盐山人。开宝六年进士，释褐郓州司理参军。齐州有大
狱，连逮者千五百人，有司不能决。湘受诏推鞫，事随以白。太平兴国四年，转
运使和岘荐其能，迁太仆寺丞，充度支巡官。改太子右赞善大夫，转殿中丞，充
推官，拜监察御史。九年，河决，坏民田，命与户部推官元玘同按行。会诏下东
封，与刘蟠同知泰山路转运事，又为河北转运副使。湘经度供馈，以能干闻。事
集，加屯田员外郎。
明年，契丹入寇，王师衄于君子馆，敌兵乘胜据中渡桥，塞土门，将趋镇州。
诸将计议未定，湘为田重进画谋，结大阵东行，声言会高阳关兵，敌以为然，即
拥众邀我于平虏城。夜二鼓，率兵而南，径入镇阳，据唐河，乘其无备破砦栅。
及敌兵觉，悉遁走。雍熙中，召为盐铁判官，改驾部员外郎。端拱二年，河北治
方田，命副樊知古为招置营田使。会议罢，复为河北转运使。转虞部郎中，选为
将作少监。居无何，有讼其擅易库缣以自用者，坐授膳部员外郎、知相州。时有
群盗聚西山下，谋断澶州河桥，入攻磁、相州，援旗伐鼓，白昼抄劫。邻郡发兵
千人捕逐，无敢近。湘择州军得精锐三百人，侦其入境，即掩击而尽擒之。转运
使王嗣宗以状闻，诏复旧官，命为河东转运使。湘以忻州推官石宗道、宪州录事
胡则为干职，命以自随，所至州郡，勾检其簿领焉。二人后皆历清要。明年，王
超等率师趋乌白池，抵无定河。水源涸绝，军士渴乏。时湘已辇大锹千枚至，令
凿井，众赖以济。
真宗即位，入为右谏议大夫。复充河北转运使，属郡民有干酿，岁输课甚微，
而不逞辈因之为奸盗。湘奏废之。德州旧赋民马以给驿，又役民为步递，湘代以
官马兵卒，人皆便之。会内殿崇班阎日新建议，请于静戎、威虏两军置场鬻茶，
收其利以资军用。湘言非便，遂止。又言事者请许榷场商旅以茶药等物贩易于北
界，北界商旅许于雄、霸州市易，资其懋迁，庶息边患。诏湘详议以闻，乃上言
曰：“北边自兴置榷场，商旅辐凑，制置深得其宜。今若许其交相贩易，则沿边
商人深入戎界，窃为非便。又北界商人若至雄、霸，其中或杂奸伪，何由辨明？
况边民易动难安，蕃戎之情宜为羁制。望且仍旧为便。”会有诏规度复修定州新
乐、蒲阴两县，湘以其地迫窄，非屯兵之所，遂奏罢之。
湘少文而长于吏事，历边部，所至必广储畜为备豫计，出入军旅间，颇著能
名。先是，边州置榷场，与蕃夷互市，而自京辇物货以充之，其中茶茗最为烦扰，
复道远多损败。湘建议请许商贾缘江载茶诣边郡入中，既免道途之耗，复有征算
之益。又威虏、静戎军岁烧缘边草地以虞南牧，言事者又请于北砦山麓中兴置银
冶，湘以为召寇，亦奏罢之。
咸平二年，入为户部使。受诏详定三司编敕，坐与王扶交相请托，擅易板籍，
责授将作少监。三年，出知许州，徙荆南，复为右谏议大夫、知广州。四年，卒，
诏遣其子希颜护丧传置归乡里。
宋太初，字永初，泽州晋城人。太平兴国三年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
戎州，以善政闻。有诏褒美，迁将作监丞、赞善大夫、通判晋州，转太常丞。雍
熙三年，通判成都府，赐绯鱼。会诏求直言，著《守成箴》以献。淳化初，迁监
察御史。时北面用兵，选为雄州通判。入判度支勾院。二年，为京西转运副使。
未几，移河东。四年，迁正使。改殿中侍御史。
至道初，迁兵部员外郎，充盐铁副使，赐金紫。时陈恕为使，太初有所规画
必咨恕，未尝自用为功，恕甚德之。会西鄙有警，转馈艰急，改刑部郎中、充陕
西转运使。二年，命白守荣、马绍忠护刍粮，分三番抵灵州。转运副使卢之翰违
旨并往，为戎人所剽。上怒，捕太初及副使秘书丞窦玭系狱。太初责怀州团练
副使，之翰、玭悉除名，之翰贬许州司马，玭商州司户掾。明年，起太初为
祠部郎中，知梓州。俄复旧秩。
真宗嗣位，召还，复命经度陕西馈运事。咸平初，拜右谏议大夫、知江陵府。
蛮寇扰动，太初以便宜制遏，诏奖之。三年，再知梓州。明年，益州雷有终以母
老求还，诏太初就代。时分川峡为四路，各置转运使。上以事有缓急，难于均济，
命太初为四路都转运使，要切之务，俾同规画。太初与钤辖杨怀忠颇不协，时蜀
土始安，上虑其临事矛盾，亟召太初还。会御史中丞赵昌言等坐事被劾，命权御
史中丞。先是，按劾有罪必豫请朝旨，太初以为失风宪体，狱成然后闻上，时论
韪之。俄出知杭州。太初有宿疾，以浙右卑湿不便，求近地，得庐州。疾久，颇
昏忘，不能治大郡，连徙汝、光二州。景德四年卒，年六十二。录其弟继让试校
书郎。
太初性周慎，所至有干职誉。尝著《简谭》三十八篇，自序略曰：“广平生
纂文史老释之学，尝谓《礼》之中庸，伯阳之自然，释氏之无为，其归一也。喜
以古圣道契当世之事，而患未博也，忽外物触于耳目，内机发于性情，因笔而简
之，以备阙忘耳。”子传庆，后为太子中舍。
卢之翰字维周，祁州人。曾祖玄晖，鸿胪卿。祖知诲，天雄军掌书记。父宏，
蔡州防御判官。之翰少笃学，家贫，客游单州，防御使刘乙馆于门下。乙徙钱塘，
之翰随寓其郡。太平兴国四年举进士，不得解，诣登闻自陈，诏听附京兆府解试。
明年登第，解褐大理评事、知临安县，三迁殿中丞，通判洺州。
会契丹入寇，之翰募城中丁壮，决漳、御河以固城壁，虏不能攻。吏民诣阙
求借留。召还，迁太常博士，为河东转运副使，徙京西转运副使，改工部员外郎。
建议导潩河合于淮，达许州，以便漕运。以劳加户部员外郎。又改陕西转运使，
迁吏部员外郎。至道初，李顺乱蜀，命兼西川安抚转运使。贼平，还任。
之翰尝荐李宪为大理丞，宪坐赃抵死，之翰当削三任。时副使郑文宝议城清
远军，又禁蕃商货盐，之翰心知其非便，以文宝方任事，不敢异其议。及文宝得
罪，之翰并前愆，左授国子博士，领使如故。寻复旧职。会调发刍粮输灵州，诏
分三道护送，命洛苑使白守荣、马绍忠领其事。之翰违旨擅并为一，为李继迁邀
击于浦洛河，大失辎重。诏国子博士王用和乘传逮捕，系狱鞫问。之翰坐除名，
贬许州司马。明年，起为工部员外郎、同勾当陕西转运使。真宗即位，复吏部员
外郎，充转运使。以久次，召拜礼部郎中，赐金紫，复遣之任。
咸平元年，以疾命国子博士张志言代还。未几，复出为京西转运使。先是，
朝廷议城故原州，以张守备，之翰沮罢之，其后西鄙不宁，修葺为镇戎军。之翰
坐横议非便，黜知归州，便道之官，限五日即发。三年，授广南西路转运使。会
广州索湘卒，就改太常少卿、知州事。之翰无廉称，又与转运使凌策不协，阴发
其事。五年，徙知永州，未行，卒，年五十七。
郑文宝，字仲贤，右千牛卫大将军彦华之子。彦华初事李煜，文宝以荫授奉
礼郎，掌煜子清源公仲寓书籍，迁校书郎。入宋，煜以环卫奉朝请，文宝欲一见，
虑卫者难之，乃被蓑荷笠，以渔者见，陈圣主宽宥之意，宜谨节奉上，勿为他虑。
煜忠之。后补广文馆生，深为李昉所知。
太平兴国八年登进士第，除修武主簿。迁大理评事、知梓州录事参军事。州
将表荐，转光禄寺丞。留一岁，代归。献所著文，召试翰林，改著作佐郎、通判
颍州。丁外艰，起知州事。召拜殿中丞，使川、陕均税。次渝、涪，闻夔州广武
卒谋乱，乃乘舸泛江，一夕数百里，以计平之。授陕西转运副使，许便宜从事。
会岁歉，诱豪民出粟三万斛，活饥民八万六千口。既而李顺乱西蜀，秦陇贼赵包
聚徒数千，将趋剑阁以附之。文宝移书蜀郡，分兵讨袭，获其渠魁，余党歼焉。
文宝前后自环庆部粮越旱海入灵武者十二次，晓达蕃情，习其语。经由部落，
每宿酋长帐中，其人或呼为父。迁太常博士。内侍方保吉出使陕右，颇恣横，且
言文宝与陈尧叟交游，为荐其弟尧佐。驿召令辨对，途中上书自明。太宗察其事，
坐保吉罪，厚赐文宝而遣之，俄又召至阙下，文宝奏对辩捷，上深眷遇。俄加工
部员外郎。时龙猛卒戍环庆，七年不得代，思归，谋乱。文宝矫诏以库金给将士，
且自劾，请代偿。诏蠲其所费。
先是，诸羌部落树艺殊少，但用池盐与边民交易谷麦，会馈輓趋灵州，为
继迁所钞。文宝建议以为“银、夏之北，千里不毛，但以贩青白盐为命尔。请禁
之，许商人贩安邑、解县两池盐于陕西以济民食。官获其利，而戎益困，继迁可
不战而屈”。乃诏自陕以西有敢私市者，皆抵死，募告者差定其罪。行之数月，
犯者益众。戎人乏食，相率寇边，屠小康堡。内属万余帐亦叛。商人贩两池盐少
利，多取他径出唐、邓、襄、汝间邀善价，吏不能禁。关、陇民无盐以食，境上
骚扰。上知其事，遣知制诰钱若水驰传视之，悉除其禁，召诸族抚谕之，乃定。
朝廷议城古威州，遣内侍冯从顺访于文宝，文宝言：
威州在清远军西北八十里，乐山之西。唐大中时，灵武朱叔明收长乐州，邠
宁张君绪收六关，即其地也。故垒未圯，水甘土沃，有良木薪秸之利。约葫芦、
临洮二河，压明沙、萧关两戍，东控五原，北固峡口，足以襟带西凉，咽喉灵武，
城之便。
然环州至伯鱼，伯鱼抵青冈，青冈拒清远皆两舍，而清远当群山之口，扼塞
门之要，刍车野宿，行旅顿绝。威州隔城东隅，竖石盘互，不可浚池。城中旧乏
井脉，又飞乌泉去城尚千余步，一旦缘边警急，贼引平夏胜兵三千，据清远之冲，
乘高守险，数百人守环州甜水谷、独家原，传箭野狸十族，胁从山中熟户，党项
孰敢不从，又分千骑守碛北清远军之口，即自环至灵七百里之地，非国家所有，
岂威州可御哉？请先建伯鱼、青冈、清远三城，为顿师归重之地。
古人有言：“金城汤池，非粟不能守。”俟二年间，秦民息肩，臣请建营田
积粟实边之策，修五原故城，专三池盐利，以金帛啖党项酋豪子弟，使为朝廷用。
不唯安朔方，制竖子，至于经营安西，绥复河湟，此其渐也。
诏从其议。
文宝至贺兰山下，见唐室营田旧制，建议兴复，可得秔稻万余斛，减岁运
之费。清远据积石岭，在旱海中，去灵、环皆三四百里，素无水泉。文宝发民负
水数百里外，留屯数千人，又募民以榆槐杂树及猫狗鸦乌至者，厚给其直。地舄
卤，树皆立枯。西民甚苦其役，而城之不能守，卒为山水所坏。又令宁、庆州为
水硙，亦为山水漂去。
继迁酋长有嵬啰嵬悉俄者，文宝以金帛诱之，与手书要约，留其长子为质，
令阴图继迁，即遣去。谓之曰：“事成，朝廷授汝以刺史。”文宝又预漆木为函，
以备驰献继迁之首。又发民曳石碑石诣清远军，将图纪功。而嵬啰等尽以事告
继迁，继迁上表请罪。上怒文宝，犹含容之。既而文宝复请禁盐，边民冒法抵罪
者甚众。太常博士席羲叟决狱陕西，廉知其事，以语中丞李昌龄，昌龄以闻。文
宝又奏减解州盐价，未满岁，亏课二十万贯，复为三司所发。乃命盐铁副使宋太
初为都转运使，代文宝还，下御史台鞫问，具伏。下诏切责，贬蓝山令。未几，
移枝江令。
真宗即位，徙京山。咸平中召还，授殿中丞，掌京南榷货。时庆州发兵护刍
粮诣灵州，文宝素知山川险易，上言必为继迁所败。未几，果如其奏。转运使陈
纬没于贼，继迁进陷清远军。时文宝丁内艰，服未阕，即命相府召询其策略。文
宝因献《河西陇右图》，叙其地利本末，且言灵州不可弃。时方遣大将王超援灵
武，即复文宝工部员外郎，为随军转运使。至环州，或言灵州已陷，文宝乃易其
服，引单骑，冒大雪，间道抵清远故城，尽得其实，遂奏班师，就除本路转运使，
上疏请再葺清远军。都部署王汉忠言其好生事，遂徒河东转运使。尝上言管内广
锐兵万余，难得资粮，请徙置近南诸州，又欲令强壮户市马，备征役。宰相李沆
等以为广锐州兵，皆本州守城，置营必虑安土重迁，徙之即致纷扰。又强壮散处
乡落，无所拘辖，勒其市马，亦恐非便。上复令文宝条对，文宝固执前议，且言
土人久留，恐或生事。上曰：“前令团并军伍，改置营壁，欲其互移本贯，行之
已久。”而文宝确陈其利，因命钱若水详度以闻。若水所对与沆等同，遂罢之。
先是，麟、府屯重兵，皆河东输馈，虽地里甚迩，而限河津之阻。土人利于
河东民罕至，则刍粟增价。上尝访使边者，言河裁阔数十步，乃诏文宝于府州、
定羌军经度置浮桥，人以为便。会继迁围麟州，令乘传晨夜赴之，围解，迁刑部
员外郎，赐金紫。顷之，寇准荐其熟西事，可备驱策，因复任陕西转运使。尝出
手札，密戒令边事与僚属计议，勿得过有须索，重扰于下。后有言其张皇者，诏
徙京西，以朱台符代之。
景德元年冬，契丹犯边，又徙河东。文宝安辑所部，募乡兵，张边备，又领
蕃汉兵赴河北，手诏褒谕。未几，复莅京西。契丹请和，文宝陈经久之策，上嘉
之。三年，召还，未至，遇疾，表求藩郡散秩。诏听不除其籍，续奉养疾，以其
子郓州推官于陵为大理寺丞、知襄城县，以便其养。大中祥符初，改兵部员外郎。
车驾祀汾阴还，文宝至郑州请见。上以其久疾，除忠武军行军司马。文宝不就，
以前官归襄城别墅。六年，卒，年六十一。
文宝好谈方略，以功名为己任。久在西边，参预兵计，心有余而识不足，又
不护细行，所延荐属吏至多，而未尝择也。晚年病废，从子为邑，多挠县政。能
为诗，善篆书，工鼓琴。有集二十卷，又撰《谈苑》二十卷、《江表志》三卷。
王子舆字希孟，密州莒人。曾祖甲，以义勇为乡人所推。唐末，淄、青、徐、
兖皆南结吴人以拒梁，梁得三镇，吴人北侵益急，沂、密尤被其害。州民聚为八
砦以扞寇，遂署甲为八砦都指挥使。祖徽，袭父职，晋末，贼帅赵重进掠高密，
徽战没。父琏，复嗣其事。周世宗平淮南，始去兵即农，厚自封殖。
子舆少业文词，太平兴国八年举进士，解褐北海主簿。历大理评事，知临海
县，改光禄寺丞。使西蜀决狱还，知兴国军。淳化中，雷有终为江、浙、荆湖茶
盐制置使，奏子舆为判官。转太子中允，改著作郎，江、淮、两浙制置茶盐，就
转太常博士。真宗即位，迁殿中侍御史。因入对，与三司论列利害，以子舆为长。
转度支员外郎。子舆以每事上计司，移报稽滞，求兼省职，乃命为盐铁判官，仍
领制置，增岁课五十余万贯。咸平三年，就命兼充淮南转运使。
子舆精于吏事，久掌茶盐漕运，周知利害，裁量经制，公私便之。所至郡县，
以公事申请者，文牒纷委，顷刻待报，子舆皆即决遣，曾无凝滞。明年，表求代，
诏许自择。子舆以卞衮、刘师道名闻，即命衮与师道为转运使。召子舆，拜右谏
议大夫、户部使。五年二月，方奏事便殿，俄疾作仆地，命中使掖之以出，至第
卒。以子道宗方幼，命三司判官朱台符检校其家。子舆止一子，而三女皆幼。道
宗寻卒，家寓楚州。子舆妻刘还父母家，子舆旅榇在京师，景德中，官借船移柩，
还葬其里，鬻京师居第，以钱寄楚州官库，以备三女资送。从其从弟之请也。
刘综，字居正，河中虞乡人。少依外兄通远军使董遵诲，遵诲尝遣贡马。太
祖嘉其敏辩，将授三班之职。综自陈素习词业，愿应科举。及还，上解真珠盘龙
衣以赐遵诲，综辞曰：“遵诲人臣，安敢当此赐！”上曰：“吾委遵诲以方面，
不以此为疑也。”
雍熙二年举进士第，解褐邛州军事推官。就改永康军判官，迁大理评事、通
判眉州，转太仆寺丞。代还，对便殿，因言：“蜀地富庶，安宁已久，益州长吏，
望慎择其人。”上嘉之，改太子中允。未几，李顺果为乱，复召见，面赐绯鱼。
寻为三门发运司水陆转运使，通判大名府。连丁家难，起知建安军。
先是，天长军及扬州六合县民输赋非便，综奏请降天长军为县，隶扬州，以
六合县隶建安军，自是民力均济。时淮南转运使王嗣宗兼发运事，规画多迂滞。
综因上言请复置都大发运司，专干其职。至道二年，迁太常丞，职事修举，多称
荐之者。
咸平初，命代王钦若判三司都理欠凭由司，出为河北转运副使。尝言：“州
县幕职官，以昏耄放罢者，其间有实廉谨之士，或幼累无托，或居止无定，全藉
禄廪以济朝夕，一旦停罢，则饥寒无依，以伤和气。望自今并除致仕官。”又言：
“法官断狱，皆引律令之文，以定轻重之罪，及其奏御，复云虑未得中，别取进
止，殊非一成不变之道，且复烦于圣断。望自今降旨约束，不得复然。”时河北
承兵寇之后，民户凋弊，吏部所铨幕职州县官皆四方之人，不习风俗，且有怀土
之思，以是政事多因循不举。综建议请自今并以河朔人充之，冀其安居，勤于职
事。
夏人扰西边，环庆大屯士马，诏徙综为陕西转运副使，转太常博士。时梁鼎
议禁解盐，官自货鬻，乃命综与杜承睿制置青白盐事。综条上利害，力言非便，
卒罢其事。时灵州孤危，献言者或请弃之，综上言曰：“国家财力雄富，士卒精
锐，而未能剪除凶孽者，诚以赏罚未行，而所任非其材故也。今或轻从群议，欲
弃灵川，是中贼之奸计矣。且灵州民淳土沃，为西陲巨屏，所宜固守，以为扞蔽。
然后于浦洛河建军城，屯兵积粮为之应援，此暂劳永逸之势也。况镇戎军与灵州
相接，今若弃之，则原、渭等州益须设备，较其劳费十倍而多，则利害之理昭然
可验矣。”俄充转运使。
四年，又献议于镇戎军置屯田务，又录唐《安国镇制置城壕镇戎古记》石本
以进，诏从其请。俄诣阙，奏事称旨，赐金紫、缗钱五十万，复遣莅职。又尝言：
“天下州郡长吏，审官皆据资例而授，未为得人。自今西川、荆湖、江、浙、福
建、广南知州，或地居津要，或户口繁庶之处，望亲加选任。其执政旧臣及给、
舍以上知州处，亦择官通判。又京朝官当任远官者，率以父母未葬为辞，意求规
免。请自今父母委未葬者，许请告营办。审官投状，并明言父母已葬，方许依例
考课，违者并罢其官。”从之。
五年，拜工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六年，迁起居舍人，再为河北转运使。
时两河用兵，边事烦急，转漕之任，尤所倚办。综继领其职，号为详练。至是眷
瞩甚厚，警急之际，辄资其奏处。契丹请和，乃遣近臣谕以擢用之意。景德三年，
召拜户部员外郎、枢密直学士、勾当三班院。综言：“御史员数至少，每奉朝请，
劾制狱，多以他官承之，甚紊彝制。望诏两制以上各举材堪御史者充，三院共置
十员。若出使按狱，所经州郡，官吏能否，生民利病，刑狱枉滥，悉得察举。”
四年，西幸，道出河阳境上，时节度王显被疾还京，以综权知孟州事。未几召还，
复出知并州，以政绩闻。州民乞留，优诏嘉奖。归朝，知审官院，改吏、礼二部
郎中，充职，兼知通进、银台、封驳司。
大中祥符四年，馆伴契丹使，因作《大雪歌》以献。即命同知贡举，以李宗
谔代为馆伴使。俄权知开封府。综以贵要交结富民，为之请求，或托为亲属，奏
授试秩，缘此谒见官司，颇紊公政，因建议请加抑止。又文武官居远任，而家属
寓京师，其子孙弟侄无赖者，望严行约束，并其交游辈劾罪，从之。七年，以老
疾求典河中，真宗以太宁宫庙长吏奉祠，综艰于拜起，虑不克恭事，命知庐州。
明年，罢学士，授右谏议大夫。八年卒，年六十一。
综强敏有吏材，所至抑挫豪右，振举文法，时称干治。然尚气好胜，不为物
论所许。子建中、正中，并赞善大夫。弟绰，淳化三年进士，官刑部郎中。
卞衮，字垂象，益州成都人。父震，工为诗。举蜀进士，渝州刺史南光海辟
为判官。蜀平，仍旧职。会贼杜承褒率众围城，援兵不至，震躬率士卒，且战且
拒，为流矢所中，创甚，不能临军。而州兵重伤，卷甲宵遁，刺史陈文袭不能遏
贼，遂入据郡城，以伪官厚贿诱震，震皆斩其使。贼有东章者，本州兵校也。因
遣人述朝廷威德，谕以祸福，章惧且信，因伏兵击其党类。承褒之众素不为备，
即时大溃，震与文袭分部余卒夹攻之，贼众遂平。文袭坐陷失州城，削籍为民。
震以前功得赎，以虢州录事参军卒。
太平兴国八年，衮登进士第，累迁大理评事、知将乐县，改光禄寺丞、通判
泗州。迁著作佐郎、广南转运司承受公事，俄通判宣州。淳化中，上命采庶僚中
廉干者，给御书印纸，俾书课最，仍赐实奉以旌异之，衮预焉。改太常丞。咸平
初，迁监察御史，为淮南转运副使、同荆湖发运使，以干职闻，就加殿中侍御史。
入判三司开拆司，再为淮南转运使兼发运使。咸平六年，并三司使之职而分置副
贰，以衮为刑部员外郎，充盐铁副使。景德初，疽发于背卒，年四十五。录其弟
扆为临颍主簿，子咸为将作监主簿。
衮明敏有吏干，累掌财赋，清心治局，号为称职。然性惨毒，掊克严峻，专
事捶楚，至有“大虫”之号。真宗尝谓近臣曰：“衮公忠尽瘁，无所畏避，人罕
能及，然顷在外任，颇伤残酷，所至州县，纤微之过，无所容贷。大凡督察部下，
纠逖愆违，非有大故，所宜矜恕，官吏自当畏威怀恩，不敢贰过，公家之事亦无
不济。乃知为吏之方，适中为善也。”
许骧，字允升，世家蓟州。祖信，父唐，世以财雄边郡。后唐之季，唐知契
丹将扰边，白其父曰：“今国政废弛，狄人必乘衅而动，则朔、易之地，民罹其
灾。苟不即去，且为所虏矣。”信以资产富殖，不乐他徙，唐遂潜赍百金而南。
未几，晋祖革命，果以燕、蓟赂契丹，唐归路遂绝。尝拥商赀于汴、洛间，见进
士缀行而出，窃叹曰：“生子当令如此！”因不复行商，卜居睢阳，娶李氏女，
生骧，风骨秀异。唐曰：“成吾志矣！”
郡人戚同文以经术聚徒，唐携骧诣之，且曰：“唐顷者不辞父母，死有余恨，
今拜先生，即吾父矣。又自念不学，思教子以兴宗绪，此子虽幼，愿先生成之。”
骧十三，能属文，善词赋。唐不识字，而罄家产为骧交当时秀彦。
骧太平兴国初诣贡部，与吕蒙正齐名，太宗尹京，颇知之。及廷试，擢甲科，
解褐将作监丞、通判益州，赐钱二十万。迁右赞善大夫。五年，转右拾遗、直史
馆，改右补阙。六年，出为陕府西北路转运副使。会罢副使，徙知鄜州。召还，
为比部员外郎。历知宣、升二州。雍熙二年，改江南转运副使。洪、吉上供运船
水损物，主吏惧罪，故覆舟，鞫狱者按以欺盗，当流死者数百人。骧驰往讯问，
得其情实以闻，多获轻典，优诏褒之。又上言：“劫盗配流，遇赦得原，还本乡，
雠告捕者，多所杀害，自今请以隶军。”诏可。迁正使。端拱初，拜主客郎中，
俄徙知福州。累表求还，不俟报，入朝，召对便殿，延问良久。改兵部郎中，领
西川转运使，以久处外任为辞，擢授右谏议大夫，就命知益州。召归，上言：
“蜀民浮窳易摇，宜择忠厚者抚之，为预备。”既而李顺叛，众颇服其先见。命
知审官院，迁御史中丞，以疾固让，不许。占谢日，命坐劳问，出良药赐之曰：
“此朕所服得验者。”后骧以久病不能振职。真宗即位，改兵部侍郎。屡求小郡
养疾，因入朝失仪，为御史所纠，特诏不问，命知单州。咸平二年卒，年五十七。
赠工部尚书。赐其子宗寿出身。
骧虽无他才略，而人以儒厚长者称之。宗寿后为殿中丞。
裴庄字端己，阆州阆中人。曾祖琛，后唐昭州刺史。祖远，河东观察支使。
父全福，鄮县令。庄在蜀，以明经登第。归宋，历虹县尉、高陵主簿，本府召
权司理掾。转运使雷德骧以威望自任，尝巡按至境，官属皆出迎候。庄独视事本
局，徐谒道周，德骧称其有守。徙权忻州录事参军。先是，并州彳侍积军储，条
制甚峻，掌出纳者常十余人，庄代之，独任其事。擢授绛州防御推官，提点并、
岚二州缗帛刍粮，改辽州判官，仍莅旧局
雍熙三年，命将巡边，以庄掌随军粮料。内客省使杨守一称荐之，授大理寺
丞。时迁云、朔降户于汝、洛，遣庄安辑之。俄通判忻州，未上道，会魏咸信出
镇澶州，改命通判。未逾年，咸信表其能，迁太子中允。端拱初，潘美镇真定，
又辟为通判。时契丹掠赵、深，边将无功，庄上书以为“周世宗诛樊爱能、何徽
二将，遂取淮南，克巴蜀。愿陛下申明纪律，无使玩寇。”又言：“缘边砦栅戍
兵既寡，戎人易以袭取，咸请废罢，以益州兵。”会诏建方田，庄复上言：“大
役兵师，虑生事于边鄙。”上善之。
淳化三年，召访以边事，称旨，面赐绯鱼，令授清资官。翌日，拜监察御史、
荆湖南路转运使。未行，改三司盐铁判官。上疏请给两省官谏纸，又引故事，禁
屠月勿报重刑。会刘式建议请废缘江榷务，庄力言其非便。出为荆湖北路转运使。
五年，李顺乱蜀，命与雷有终并兼峡路随军转运、同知兵马事。或言庄本蜀人，
不宜此任，上益倚信之，许以便宜。事平，转殿中侍御史，历工部、司封二员外
郎，特召问讨贼方略。
至道二年，遣将五路出讨李继迁，庄阴料师出无功，因请加恩继迁，俟其倔
强拒命，则按甲塞外，俘擒未晚。既而诸将果败绩。俄迁祠部郎中。真宗即位，
迁度支，充河东转运使。上章言：“庆、邠、延州、通远军，咸处边要，请武干
如姚内斌、董遵诲者任之。”又言：“田绍斌尝被疑，韩崇业本秦王婿，程德玄
始事晋邸，初甚亲近，后疏远外迁，皆怀怨望，不宜委以戎寄。”未几，移知苏
州。
咸平二年，命巡抚江南。使还，言池州、兴国军得良吏，余无足称者。且言：
“朝廷所命知州、通判，率以资考而授，至有因循偷安，无政术而继得亲民者。
其素蕴公器有政绩者，偶缘公坐，则黜司冗务，真伪莫辨，侥幸滋甚。自今望慎
选其人，勿以资格补授，有政绩者加以恩礼。”
是年秋，契丹犯塞，命为河北转运使。时傅潜统大军驻定州北，庄屡条奏其
无谋略，虑或失几。会王显掌枢密，显与潜俱起攀附，颇庇之。庄奏至，多不报。
徙知越州。俄傅潜得罪，庄因上言：“显、潜皆非材，致误边事，请行严诛，以
肃群议。”未几，徙知宣州。会诏百辟上封直言，庄条列四事：一曰去暴征，二
曰省烦刑，三曰择吏职，四曰敦稼政。疏奏，诏令开陈其所宜行先后，庄对甚悉。
改司封郎中。景德初，命安抚两浙，奏能吏二十人，慢官者五人，多所升黜。又
知潞、邢二州。
大中祥符初东封，改鸿胪少卿，入判登闻鼓院。祀汾阴，迁太仆少卿，为北
岳加号册礼副使，撰《北行记》三卷以献。六年，出知襄州。明年，车驾幸南京，
庄以逮事太宗恩例，授太府卿，权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天禧二年，入判刑部，以
疾分司西京。郊祀，改光禄卿，求归上都，以便医药。卒，年八十一。录其孙庆
孙，试将作监主簿。
庄有吏干，颇无清操，慷慨敢言，太宗奖其忠谠，多所听纳。好为规画，然
寡学术。尝建议请置广听院西垣学士，闻者嗤之。晚年退居，制棺椟以自随。喜
接宾客，终日无倦。子奂，咸平三年进士，屯田郎中；稷，左班殿直、阁门祗候。
牛冕，字君仪，徐州彭城人。太平兴国三年进士，解褐将作监丞、通判郴州，
徙和州。加左赞善大夫，迁太常丞、知滁州，以勤政闻。召归，转监察御史。
端拱元年，召试文章，迁左正言、直史馆。出知润州，徙泉州，未至，就命
为福建转运使，加左司谏。建议废邵武军归化金坑，土人便之。至道初，召入，
进秩兵部员外郎，知潭州。至郡才数日，复召拜兼侍御史知杂事。
真宗在东宫，冕尝奉使赐生辰礼币，即位尚记其名，改工部郎中。永熙陵复
土，会阙中丞，命为仪仗使。时三司各设官局，多不均济。冕请合为一使，分设
其贰，则事务不烦而办，其后卒用冕议。
咸平元年，选知益州，仍拜右谏议大夫。两川自李顺平后，民罹困苦，未安
其业，朝廷缓于矜恤，故戍卒乘符昭寿之虐，啸集为乱。冕与转运使张适委城奔
汉州，诏遣赴阙，至京兆，劾其罪，并削籍，冕流儋州，适为连州参军。冕遇赦，
移钦、英二州，历鄂、海二州别驾、淮南节度副使。
大中祥符初，真宗语宰相曰：“冕素纯善，黜弃久矣，量宜甄叙。”即起知
涟水军，俄复为祠部员外郎，卒，年六十四。子昭俭，至殿中丞。
张适者，太平兴国五年进士。任藩郡，有治绩，以廉敏称。为水部员外郎、
知鄜州。获对，太宗喜其词气俊迈，赐绯鱼。旋改京东转运副使，加直集贤院，
一日三被宠渥，时人荣之。徙西川转运使，坐贬，后起为彰信军节度副使、知淮
阳军，卒。
栾崇吉，字世昌，开封封丘人。少为吏部令史，上书言事，调补临淄主簿。
会令坐赃败，即命崇吉代之。复以书判优等，改舒州团练判官，未行，留为中书
刑房堂后官，改太子右赞善大夫，出掌扬州榷务。未几，迁殿中丞，复为堂后官
兼提点五房公事。
崇吉明习文法，清白勤事。至道初，擢度支员外郎、度支副使。时以堂后官
著作佐郎杨文质为秘书丞、提点五房事，上召见，谓曰：“汝见擢用栾崇吉否？
当自勖励。”崇吉俄加祠部郎中。真宗时，累擢为江南转运使。代还，判刑部兼
鼓司、登闻院。后迁司农少卿、知洪州。有司岁敛民财造舟，崇吉至，奏罢之。
以疾徙濠州，迁卫尉少卿，以将作监致仕，卒。子二人：源，虞部员外郎。沂，
殿中丞。
袁逢吉，字延之，开封鄢陵人。曾祖仪，仕唐，以军功至黄州刺史。祖光甫，
尉氏令。父蟾，大理评事。逢吉四岁，能诵《尔雅》、《孝经》，七岁兼通《论
语》、《尚书》。周太祖召见，发篇试之，赐束帛以赏其精习。开宝八年，擢
《三传》第，释褐清江尉。知州王明荐其能，就除丰城令。明年，又与转运使张
去华条上治状，以《春秋》博士召。端拱初，迁国子博士、度支推官。又判户部
勾院、度支、凭由理欠司。淳化中，改户部判官。历水部、司门员外郎。出为西
京转运使，转水部郎中。宰相吕蒙正称其有经术，宜任学官。会蜀叛，方籍其吏
资授西川转运使。至道初，徙荆湖北路。时贼方平，夔、峡犹聚官军，供馈出于
荆楚，逢吉惮涉远，不赴军前计度，坐乏粮饷，罢职知夔州。会遣使川、陕采访，
因条上知州、通判有治迹者七人，逢吉与朱协、李虚己、薛颜、邵晔、查道、刘
检预焉，皆赐诏褒谕。历司门、库部二郎中。
咸平中，复为京东转运使，连知福、江、陈、襄四州。大中祥符中，权西京
留司御史台，徙知汝州，以逮事太祖，拜鸿胪少卿。七年，卒，年六十九。
逢吉性修谨，练达时务。初，郓州牧马草地侵民田数百顷，牒诉连上，凡五
遣使按视，不决。逢吉受命往，则悉还所侵田，民咸德之。兄及甫，历京东、峡
路转运副使，至驾部郎中。逢吉子成务，至比部员外郎、京东转运副使。从子楚
材，至虞部员外郎。
韩国华，字光弼，相州安阳人。太平兴国二年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
泸州，就迁右赞善大夫。代还，除彰德军节度判官。迁著作佐郎、监察御史。
雍熙中，假太常少卿使高丽。时太宗将北征，以高丽接辽境，屡为其所侵，
命赍诏谕之，且令发兵西会。既至，其俗颇犷骜，恃险迁延，未即奉诏。国华移
檄，谕以朝廷威德，宜亟守臣节，否则天兵东下，无以逃责。于是俯伏听命。使
还，赐绯鱼。雍熙三年，改右拾遗、直史馆，判鼓司、登闻院，俄充三司开拆推
官。四年，判本司，迁左司谏，充盐铁判官。
淳化二年，契丹请和，朝议疑其非实，遣国华使河朔以察之。既至，尽得其
诈以闻。每岁后苑赏花，三馆学士皆得预。三年春，国华与潘太初因对，自言任
两省清官兼计司职，不得侍曲宴，愿兼馆职，即日命并直昭文馆。后二日，陪预
苑宴。三司属官兼直馆，自国华等始。未几，授刑部员外郎，历判三司勾院，复
为盐铁判官，又为左计判官，寻都判三勾，赐金紫，改兵部员外郎、屯田郎中、
京东转运使，徙陕西路。旧制，川、陕官奉缗悉支铁钱，资用多乏，国华奏增其
数。加都官郎中，入判大理寺，改职方郎中。以详定失中，命梁颢代之。知河阳、
潞州，转运使言其善绥辑，供亿干办，诏奖之。
景德中，假秘书监使契丹，又为江南巡抚，入权开封府判官。真宗朝陵，魏
咸信自曹州召入扈从，命国华权州事。俄改太常少卿、出知泉州。大中祥符初，
迁右谏议大夫。四年，代还，至建州，卒于传舍，年五十五。赐其子珫出身。
国华伟仪观，性纯直，有时誉。子琚、璩、琦，并进士及第。琦相英宗、神
宗，自有传。
何蒙，字叔昭，洪州人。少精《春秋左氏传》。李煜时，举进士不第，因献
书言事，署录事参军。入宋，授洺州推官。太平兴国五年，调遂宁令。时太宗亲
征契丹还，作诗以献。召见赏叹，授右赞善大夫，三迁至水部员外郎、通判庐州。
时郡中火燔廨舍，榷务俱尽。蒙假民器，贷邻郡曲米为酒，既而课增倍。户部使
上其状，诏赉缗钱奖之。稍迁司门。巡抚使潘慎修荐其材敏，驿召至京，因面
对，访以江、淮茶法，蒙条奏利害称旨，赐绯鱼及钱十万。后二日复对，又上淮
南酒榷便宜，特改库部，复赐钱二十万，因命至淮右提总其事，自是岁有羡利。
使还，知温州，未行，留提举在京诸司库务。求外任，复命知温州。坐举人不当，
削一官。
真宗即位，复前资，因上言请开淮南盐禁。时卞衮、杨允恭辈方以禁盐为便，
共排抑之，出知梧州。顷之，改水部郎中，上所著《兵机要类》十卷。时审官拟
知汉阳军，及引对，改知鄂州。大中祥符初，转库部。四年，加太府少卿。未几，
知太平州，又知袁州。州民多采金，蒙建议请以代租税。上曰：“若此则农废业
矣。”不许。俄徙濠州。六年，上表谢事，授光禄少卿致仕，命未下，卒，年七
十七。
慎知礼，衢州信安人。父温其，有词学，仕钱俶，终元帅府判官。知礼幼好
学，年十八，献书干俶，署校书郎。未几，命为掌书记。
宋初，介俶子惟济入觐，归，署营田副使。太平兴国三年，从俶归朝，授鸿
胪卿。历知陈州、兴元府。知礼母年八十余，居宛丘，恳求归养。退处十年，缙
绅称其孝。及母服除，表请纳禄。至道三年，以工部侍郎致仕。知礼自幼至白首，
岁读《五经》，周而后止。每开卷，必正衣冠危坐，未尝少懈焉。咸平初卒，年
七十一。子从吉。
从吉字庆之，钱俶之婿也。为元帅府长史。归宋，历将作少监。会择朝士有
望者补少列，改太子右庶子。真宗升储，换卫尉少卿。真宗即位，复为右庶子，
迁詹事。从吉自归朝，居散秩几三十年，颇以文酒自娱，士大夫多与之游。景德
初，上言求领事务，判刑部。颇留意法律，条上便宜，天下所奏成案率多纠驳，
取本司所积负犯人告身鬻之，以市什器。
大中祥符初，改授卫尉卿，纠察在京刑狱，拜右谏议大夫，判吏部铨。初，
选人试判多藉地而坐，从吉以公钱市莞席给之。临事敏速，勤心公家，所至务皦
察，多请对陈事，上谓其无隐。
八年，改给事中、权知开封府。既受命，召戒之曰：“京府浩穰，凡事太速
则误，太缓则滞，惟须酌中耳。请属一无所受。”才数月，有咸平县民张斌妻卢
氏，诉侄质被酒诟悖。张素豪族，质本养子，而证左明白，质贿于吏。从吉子大
理寺丞锐时督运石塘河，往来咸平，为请于县宰，断复质刘姓，第令与卢同居。
质洎卢迭为讼，县闻于府。从吉命户曹参军吕楷就县推问。卢之从叔虢略尉昭一
赂白金三百两于楷，楷久不决。卢兄文质又纳钱七十万于从吉长子大理寺丞钧，
钧以其事白从吉，而隐其所受。卢又诣府列诉，即下其事右军巡院。昭一兄澄尝
以手书达钱惟演，云寄语从吉，事逮钧、锐，请缓之。从吉颇疑惧，密请付御史
台。即诏御史王奇、直史馆梁固鞫之。狱成，从吉坐削给事勒停，惟演罢翰林学
士，楷、钧免官，配隶衡、郢州，锐、文质皆削一官，澄、昭一并决杖配隶。
又高清者，库部郎中士宏之子，景德中举进士，宰相寇准以弟之女妻之。寇
氏卒，故相李沆家复婿之。历官以贿闻，颇恃姻援骄纵，被服如公侯家，以是欺
蠹小民。知太康县，民有诣府诉家产者，清纳其贿，时已罢任，即逃居他所。锐
尝就清贷白金七十两，清以多纳贿赂，事将败，求以为助。时方鞫卢氏狱，从吉
请对，发其事，欲以自解。逮清等系狱，命比部员外郎刘宗吉、御史江仲甫劾之。
清枉法当死，特杖脊黥面，配沙门岛；锐又削卫尉寺丞。从吉坐首露在已发，当
赎铜，特削谏议大夫。天禧三年，起为卫尉卿。明年，判登闻鼓院。坐与寇准善，
以光禄卿致仕。未几卒，年七十。
从吉喜为诗，时有警语。兼工医术。子孙登仕者甚众，第进士升朝曳朱绂者
数人。家富于财，尤能治生，多作负贩器僦赁，以至鬻棺椟于市。又善为馔具，
分遗权要。晚年进趋弥笃，以至于败，物论鄙之。子镛，金部度支员外郎、秘阁
校理。锴，太常博士。
论曰：八政之首食货，以国家之经费不可一日而无也。然生之有道而用之有
节，则存乎其人焉尔。张鉴将命西蜀，处制得宜，庶乎可与行权者也。子舆裁损
经制，索湘议罢鬻茶，许骧谨守儒行，知礼笃信经学，国华不辱君命，皆有足称
者焉。太初自谓达性命之蕴，而卒流于释、老之归，文宝久任边郡，而不免以生
事蒙黜，刘综著劳朔、易而短于经术，从吉勤于公务而疏于训子，固未得为尽善
也。自余诸子，之翰亏洁白之操，卞衮乏仁恕之道，冕之弃其城守，坦之疏于辅
导，则君子所不取也。

卷二百七十八 列传第三十七
○马全义（子知节） 雷德骧（子有终 孙孝先 曾孙简夫） 王超（子德
用）
马全义，幽州蓟人。十余岁学击剑，善骑射。十五，隶魏帅范延光帐下。延
光叛，晋祖征之，以城降，悉籍所部来上。全义在籍中，因补禁军。以不得志，
遂遁去。汉乾祐中，李守贞镇河中，召置帐下。及守贞叛，周祖讨之，全义每率
敢死士，夜出攻周祖垒，多所杀伤。守贞贪而无谋，性多忌克，全义屡为画策，
皆不能用。城陷，遂变姓名亡命。
周广顺初，世宗镇澶渊，全义往事之。从世宗入朝，周祖召见，补殿前指挥
使，谓左右曰：“此人忠于所事，昔在河中，屡挫吾军，汝等宜效之。”世宗即
位，迁右番行首。从世宗战高平，以功迁散员指挥使。从征淮南，以功迁殿前指
挥使、右番都虞候。恭帝即位，授铁骑左第二军都校，领播州刺史。
宋初，历内殿直都知、控鹤左厢都校，领果州团练使。从征李筠，筠退保泽
州，城小而固，攻之未下，太祖患之，召全义赐食御榻前问计，对曰：“筠守孤
城，若并力急攻，立可殄灭，傥缓之，适足长其奸尔。”太祖曰：“此吾心也。”
即麾兵急击之。全义率敢死士数十人乘城，攀堞而上，为飞矢贯臂，流血被体。
全义拔镞临敌，士气益奋，遂克其城。迁虎捷左厢都校，领睦州防御使。又从征
李重进，领控鹤、虎捷两军为后殿。贼平班师，录功居多，改龙捷左厢都校，领
江州防御使，俄被疾。太祖遣太医诊视，仍谕密旨曰：“俟疾间，当授以河阳节
制。”全义疾已亟，但叩头谢。数日卒，年三十八。特赠检校太保、大同军节度
使。子知节。
知节字子元，幼孤。太宗时，以荫补供奉官，赐今名。年十八，监彭州兵，
以严莅众，众惮之如老将。又监潭州兵，时何承矩为守，颇以文雅饰吏治，知节
慕之，因折节读书。雍熙间，护兵博州，契丹入边，败我师于君子馆。先是，知
节完城缮甲，储积刍粟，吏民以为生事。既而契丹果至，以有备，引去。
徙知定远军。时议调河南十三州之民输饷，河北转运使樊知古适至军议事，
知节曰：“军少粟多，簸其红腐，尚当得十之六七。”知古从之，果获粟五十万
斛，分给诸屯，遂省河南之役。时部民入保避寇，卒有盗妇女首饰者，护军止笞
遣之。知节曰：“民避外患而来，反罹内寇，此而可恕，何以肃下？”即命斩之。
知深、庆二州，迁西京作坊使。旋知梓州。李顺之叛，诏与王继恩同讨贼。继恩
恃势自任，恶知节不附己，遣守彭州，付以羸兵三百，彭之旧卒，悉召还成都。
知节累请益兵，不从。贼众十万攻城，知节力战，自晨抵晡，士多死，慨然叹曰：
“死贼手，非壮夫也。”即横槊溃围出，迟明，援兵至，复鼓噪入，贼遂溃去。
太宗闻而叹曰：“贼众我寡，知节不易当也。”授益州钤辖，加益、汉九州都巡
检使，迁内园使。会韩景祐帐下刘旰胁牙兵为乱，连下州县，众逾二千，知节领
兵三百，追至蜀州，与战，旰走邛州。知节曰：“贼破邛州，必乘胜渡江薄我，
既息而后战，官军虽倍，制之亦劳，不如乘其弊急击之，破之必矣。”遂行。次
方井镇，与旰遇，杀之无噍类。
咸平初，领登州刺史、知秦州。州尝质羌酋支属余二十人，逾二纪矣。知节
曰：“羌亦人尔，岂不怀归？”悉遣之。羌人感之，讫终，更不犯塞。时州有银
坑，岁久矿竭，课额弗除，主吏破产，偿之不足。知节请蠲之，章三上，乃允。
迁西上阁门使，知益州兼本路转运使。自乾德后，岁漕蜀物，动逾万计。时籍富
民以部舟运，坐沉覆破产者众。知节请代督以省校而程其漕事，自是蜀人赖以免
患。
徙知延州兼鄜延驻泊部署。边寇将至，方上元节，遽命张灯启关，累夕宴乐。
寇不测，即引去。会镇州程德玄政事旷弛，徙知节代之。诏发澶、魏等六州粮输
定武，时兵交境上，知节曰：“粮之来，是资盗也。”止令于舟车所至收之，寇
无所得而遁。
车驾在澶渊，时王超拥兵数十万屯真定，逗留不进。知节移书诮让之，超始
出兵，犹以中渡无桥为辞。知节预命度材，一夕而具。景德中，徙知定州，未几，
拜东上阁门使、枢密都承旨，擢拜签书枢密院事。
当是时，契丹已盟，中国无事，大臣方言符瑞，而知节每不然之，尝言“天
下虽安，不可忘战去兵”以为戒。自陈年齿未衰，五七年间尚可驱策，如边方有
警，愿预其行，但得副都部署名及良马数匹、轻甲一联足矣。上以为然，因命制
铜铁锁子甲以赐焉。进宣徽北院使，加兼枢密副使。时王钦若为枢密使，知节薄
其为人，遇事敢言，未尝少屈。每廷议，得其不直，辄面诋之。时钦若宠顾方隆，
知节愈不为下。
大中祥符七年，出为颍州防御使、知潞州。天禧初，移知天雄军，召拜宣徽
南院使、知枢密院事。以疾乞罢，除彰德军留后、知贝州兼部署。将行，真宗闵
其癯瘁，止命归镇。时上党、大名之民已争来迎谒。未几，卒，年六十五。赠侍
中，谥正惠。
知节将家子，慷慨以武力智谋自许，又能好书，宾友儒者，所与善厚，必一
时豪杰，论事謇謇未尝有所顾忌，故闻其风者，亦知其为正直云。
雷德骧，字善行，同州郃阳人。周广顺三年举进士，解褐磁州军事判官。召
为右拾遗，充三司判官，赐绯鱼。显德中，入受诏均定随州诸县民田屋税，称为
平允。
宋初，拜殿中侍御史，改屯田员外郎、判大理寺。其官属与堂吏附会宰相赵
普，擅增刑名，因上言，欲求见太祖以白其事。未引对，直诣讲武殿奏之，辞气
俱厉。太祖诘之，德骧对曰：“臣值陛下日旰未食，方震威严尔。”帝怒，令左
右曳出，诏置极典。俄怒解，黜为商州司户参军。刺史知德骧旧为省郎，以客礼
之。及奚屿知州，希宰相旨，至则倨受庭参。德骧不能堪，出怨言，屿衔之。适
有言德骧至郡为文讪上者，屿召德骧与语，潜遣吏绐其家人取得之，即械系德骧，
具状以闻。太祖贷其罪，削籍徙灵武。数年，其子有邻击登闻鼓，诉中书不法事，
赵普由是出镇河阳。召德骧为秘书丞，俄分判御史台三院事，又兼判吏部南曹。
开宝七年，同知贡举。太祖崩，以德骧为吴越国告哀使。还，迁户部员外郎兼御
史知杂事，改职方员外郎，充陕西、河北转运使。历礼部、户部郎中，入为度支
判官。
太平兴国四年，车驾征太原，为太原西路转运使。六年，同知京朝官考课，
俄迁兵部郎中。七年，以公累降本曹员外郎、出知怀州，未几，复旧官，又命为
两浙转运使。其子殿中丞有终亦为淮南转运使，父子同日受诏，搢绅荣之。俄迁
右谏议大夫。
雍熙二年，征归朝，同知京朝官考课，初，帝谓宰相曰：“朕前日阅班籍，
择官为河北转运使，所患不能周知群臣履行。自今令德骧录京朝官履历功过之状
引对，既得渐识群臣，择才委任，且使有官政者乐于召对，负瑕累者耻于顾问，
可以为惩劝矣。”
端拱初，迁户部侍郎。会赵普再入相，宣制之日，德骧方立班，不觉坠笏，
遽上疏，乞归田里。太宗召见，安谕之，赐白金三干两，罢知考课，止以本官奉
朝请。会议事尚书省，乘酒叱起居员外郎郑构为盗，御史奏劾，下御史台案问，
具伏，帝止令罚月奉而释之。讫赵普出守西洛，帝终保全之。
淳化二年，为其婿如京副使卫濯讼有邻子秘书省校书郎孝先内乱，帝素怜德
骧，恐暴扬其丑，不以孝先属吏，止除名配均州。德骧坐失教，责授感德军行军
司马。并其子少府少监有终责授衡州团练副使。德骧因惭愤成疾，三年，卒，年
七十五。有终为三司盐铁副使，表乞追复旧官，从之。
德骧无文采，颇以强直自任，性褊躁，多忤物，不为士大夫所与。
有邻，开宝中，举进士不第。其父既窜灵武，意宰相赵普挤抑之。时堂后吏
胡赞、李可度在职岁久，或称其请托受赇，而秘书丞王洞与德骧同年登第，有邻
每造谒洞，洞多以家事委之。一日，洞令有邻市白金半铤，因曰：“此令吾子知，
要与胡将军。”盖谓赞也。时又有诏，应摄官三任解由全者许投牒有司，即得召
试录用。有邻素与前摄上蔡主簿刘伟交游，知伟虽尝三摄，而一任失其解由，伟
造伪印，令其兄前进士侁书写之，因是得试送铨。遂具章告其事，并下御史府
按鞫。有邻出入赞家，故其事多实。狱具，伟坐弃市，洞等并决杖除名，赞、可
度仍籍其家。有邻授秘书省正字，赐公服靴笏、银鞍勒马、绢百匹，自是累上疏
密告人阴事。俄被病，白昼见伟入室，以杖箠其背。有邻号呼闻于外，数日而死。
赐德骧钱十万，以给丧事。
有终字道成，幼聪敏，以荫补汉州司户参军。时侯陟典选，木强难犯，选人
听署于庭，无敢哗者。有终独抗言，愿为大郡治狱掾，陟叱之曰：“年未三十，
安可任此官？”有终不为沮。署莱芜尉。知监、左拾遗刘祺以有终年少，颇易之。
有终发其奸赃，祺坐罪杖流海岛，以有终代知监事。先是，三司补吏为冶官，率
以赀进，多恣横。至是，受署者惮有终，率多避免。太宗即位，闻其名，遣内侍
伍守忠同掌监事，且察其治迹。守忠至裁周月，即还奏有终强济之状，亟诏为大
理寺丞。会德骧任陕西转运，奏为解州通判，特许德骧不巡察是州。有终入奏盐
池利害，改赞善大夫，令还权知军事，省通判。太平兴国六年，迁殿中丞、知密
州，徙淮南转运副使，赐绯鱼，改太常博士。时德骧主漕两浙，往往省于境上，
时人荣之。
雍熙中，王师北征，命为蔚州飞狐路随军转运使。入为盐铁判官，历户部、
度支副使，赐金紫，出知升州。淳化初，就迁少府少监、知广州。二年，女弟婿
卫濯讼其家法不谨，有终坐亲累，责授衡州团练副使，夺章服。俄丁外艰，行及
许田，召归，入对，赐钱八十万，起为都官员外郎，历度支、盐铁副使，复金紫。
时以江南、岭外茶盐价不一，细民冒禁私贩，多陷重辟。诏有终领江、淮、两浙、
荆湖、福建、广南路茶盐制置使，就出盐产茶之地，以便宜裁制。使还，改工部
郎中、知大名府，不逾月，复为少府少监，徙知江陵。
李顺之乱，王师西征，命与裴庄为峡路随军转运使、同知兵马事。调发兵食，
规画戎事，皆有节制。师行至峡中，遇盗格斗，众渴乏，会天雨，军士以兜牟承
水饮之，且行且战，进至广安军，军垒濒江，三面树栅。会夜阴晦，贼众奄至，
鼓噪举火，士伍恐惧，有终安坐栉发自若。贼围既合，有终引奇兵出其后击之，
贼众惊扰，赴水死者无算。就拜右谏议大夫、知益州。次简州，寓佛舍，度贼必
至，命左右重闭，召土人严更警备，初夕，间道而出。贼围守数重，及坏寺入，
惟击柝者在焉。俄兼同招安使。贼平，改知许州。三年，改给事中、知并州。
真宗嗣位，加工部侍郎。咸平二年，代还，知审刑院，俄授户部使。三年，
将巡师大名，遣有终乘驿先诣澶州督纳粮草。车驾还，次德清军，会益州奏至，
神卫戍卒以正旦窃发，害兵马钤辖符昭寿，拥都虞候王均为乱，逐知州牛冕。即
日，拜有终泸州观察使、知益州兼川峡两路招安捉贼事。御厨使李惠、洛苑使石
普、供备库副使李守伦并为招安巡检使，给步骑八千，命往招讨。又以洺州团练
使上官正为东川都钤辖，西京作坊使李继昌为峡路都钤辖，崇仪副使高继勋、王
阮并为益州驻泊都监，供奉官、阁门祗候孙正辞为诸州都巡检使。
正月三日，均率众陷汉州，进攻绵州，旬日不能下，趣剑门。先是，知剑州、
秘书丞李士衡度寇必至，城不能守，悉徙官帑保剑门，焚其仓廪，及署榜招军卒
之流逸者，得数千人。已而贼果至，士衡与剑门都监、左藏库副使裴臻逆击之。
时风雪连日，均众无所掠，唯食败糟，臻与战，斩首数千级。贼众疲剧宵遁，还
保益州。士衡即驰骑入奏，上嘉之，拜士衡度支员外郎，赐绯；臻崇仪使、领峰
州刺史，仍旧职。知蜀州、供奉官、阁门祗候杨怀忠闻变，即调乡丁会十一路巡
检兵，刻期进讨。蜀民不从贼者相率抗御，侪伍谓之“清坛众”。择“清坛”之
魁七十余人，悉补巡检将，遣判官高本驰驿以闻。十七日，怀忠率众入益州，焚
城北门，至三井桥。时均尚留剑门，与贼将鲁麻胡阵于江渎庙前，自晨至晡，战
数合，怀忠兵势不敌，退还所部。怀忠部下多李顺旧党，颇贪剽劫，故败绩焉。
怀忠移文嘉、眉七州，调军士丁男来会。二月，再攻益州。时均方遣逆党赵
延顺攻邛、蜀，怀忠逆与之战，贼稍退。怀忠与转运使陈纬麾兵由子城南门直入
军资库，与纬署其库籥。均众皆银枪绣衣，为数队，分列子城中。贼兵出通远门，
与怀忠战数合，会暮，怀忠复退军筰桥，背水列阵，砦槠木桥南，以扞邛、蜀之
路。贼故不复能南略，自清水坝、温江、金马三道来攻槠木砦，出官军后，焚江
原神祠，断邛、蜀援路。怀忠三路分兵以抗之，斩首五百余级，驱其余众入皂江，
获甲弩甚众。乘胜逐贼至益州南十五里，砦于鸡鸣原，以俟王师。均亦闭成都东
门以自固。
是月，有终等至，令石普先与绵、汉都巡检张思钧收复汉州，进壁升仙桥。
贼出攻砦，有终击走之。一日，均开城伪为遁状，有终与上官正、石普率兵径入，
官军分剽民财，部伍不肃。贼闭关发伏，布床榻于路口，官军不得出，因为所杀。
有终等缘堞而坠，李惠死之，退保汉州。益州城中民皆奔迸四出，复为贼党分骑
追杀，或囚絷之，支解族诛以恐众。又胁士民僧道之少壮者为兵，先刺手背，次
髡首，次黥面，给军装，令乘城，与旧贼党相间。有终署榜招之，至则署其衣袂
释之，日数百人。
三月，进攻弥牟砦，斩首千余级，复为贼所拒。四月，贼由升仙桥分路来寇，
并军于东偏，有终率兵逆击，大败之，杀千余人，夺其伞盖、金枪等物，均单骑
还城。有终遣其子奉礼郎孝若驰奏，上召孝若问败贼之由，笑谓左右曰：“均鼠
窃尔，虽婴城自守，计日可擒矣。”孝若因言尝习武艺，愿改秩以效，即补供奉
官。俄以刑部员外郎马亮为转运使，国子博士张志言副之，供备库副使张煦为绵、
汉都巡检使。杨怀忠又分所部砦于合水尾、浣花等处，树机石、设笓篱以拒
之。
贼自升仙之败，彻桥塞门，官军进至清还江，为梁而度。有终与石普屯于城
北门之西，依壕为土山，分设鹿角，又得旧草场，造梯冲洞车攻具，普专主之。
高继勋、张煦、孙正辞攻城东，上官正、李继昌、王阮攻城西，杨怀忠与巡检殿
直、阁门祗候马贵攻城南，贼将赵延顺尽驱凶党以拒。既而延顺中流矢死，又遣
其党丁重万立城门上，官军射之，殪。每攻城，辄会雨，城滑不能上，官军及丁
夫为洞屋以进，贼又凿地道出掩之，溺壕中死者千余，军势小衄。时方暑湿，军
士多疾，有终市药他州疗之。
是月，诏洛苑使、入内副都知秦翰为两川捉贼招安使。有终与翰叶议，于城
北鱼桥又筑土山。八月，克城北羊马城，遂设雁翅敌棚，覆洞屋以进，逼罗城。
九月，城北洞屋成，贼对设敌楼以抗官军，有终遣卒焚之，贼自是销沮，筑月城
以自固。有终募敢死士间道以入，贼为药矢，中者立死。有终令卒蒙毡秉燧以入，
悉焚其望橹机石，先遣东西南砦鼓噪攻城，有终与石普分主洞屋以进。普穴城为
暗门，门成，贼攒戟于前，无敢进者。有二卒请行，许以厚赏，乃麾戈直冲之，
贼锋稍却，遂入城。有终登城楼下瞰，贼之余众，犹砦天长观前，于文翁坊密设
炮架。高继勋白于马亮，请给秸秆油<米凡>，众执长戟巨斧，秉炬以进，悉焚之。
杨怀忠焚其砦天长观前，追至大安门，复败焉。是夕二鼓，均与其党二万余南出
万里桥门，突围而遁。有终疑有伏，遣人纵火城中。诘朝，与秦翰登门楼，牙吏
有受伪署官职者，捕得，立楼下，傍积薪，厝火其上，索男子魁壮者令辨之，曰
某尝受某职，即命左右捽投火中。自晨至晡，焚死者数百人，时谓冤酷。均既走，
度合水尾，由广都略陵、荣，趣富顺监，所过断桥塞路，焚仓库而去。
初，有终遣怀忠领虎翼军追之，后二日，石普继往，以全军为后援。十月，
均至富顺，其将校以筏度江，趋戎、泸蛮境。朝廷每岁孟冬朔，诏富顺监具酒肴，
犒内属蛮酋。是日裁设具，而均党适至，皆食焉。闻怀忠追骑将至，均心易之，
谓其党曰：“速降怀忠。”令其众负担以行。怀忠距富顺六十里，于杨家市少憩，
贼众在后者邀战，怀忠遣骑士登高原觇贼，且语其左右曰：“纵贼度江，后悔无
及，闻石侯将至，当以奇兵取之。”乃临江列阵击之，余党散走，有拏舟将度江
而遁者，怀忠合强弩射之，溺死甚众。怀忠张旗鸣鼙入城，均方在监署中，其众
多醉，均穷蹙缢死。虎翼军校鲁斌斩其首诣怀忠，获僣伪法物、旌旗、甲马甚众，
禽其党六千余人，逆徒歼焉。怀忠旋军出北门，石普之众方至，夺均首驰归成都，
枭于北市。
均本隶开封散从直，后补军校。初，神卫军之戍成都者，以均及董福分二指
挥以领之。福御众有法，部下皆优足。均纵其下饮博，军装亦以给费。是岁，车
驾幸河朔，符昭寿与牛冕大阅于东郊，蜀人趋观之，二军衣服鲜弊不等，均众因
是惭愤。益州知州与钤辖二廨并禁旅为牙队，岁除，冕以酒肴犒部士，而昭寿既
骄恣，复肆侵虐，冕亦宽驰无政，故诘朝合起为乱。
神卫卒既杀昭寿，是日，成都官吏方相与贺正，闻变，皆奔窜，牛冕与转运
张适缒城而出，惟都巡检使刘绍荣冒刃格斗。既而众寡不敌，叛卒尚未有主，或
欲奉绍荣为帅者，绍荣摄弓骂曰：“我燕人也，比弃乡土来归本朝，岂能与汝同
逆，汝亟杀我，我肯负朝廷哉！”众未敢动。监军王泽与均适至，乃谓均曰：
“汝所部为乱，盍自往招安？”均既往，叛卒即拥之为主，绍荣自经死。均僣号
大蜀，改元化顺，署置官称，设贡举，以张锴为谋主。
锴本名美，太原旧卒，后为神卫小校。狡狯，尝历战阵，粗习阴阳，以荧惑
同恶，故劝均为乱。均实戆忄耎无谋，尝言：“官军若至，我当先路出迎，自陈
被胁之状。”锴闻之，择军中子弟署寄班，以防守均，令不与人接见。官军围城，
每射箭招诱，及令均子弟至城下，均皆不之知。得箭书，锴悉焚之。自起至败，
所守止一城而已。均初署亲军为天降虎翼，后果为虎翼军所杀。
贼既平，遣承受供奉官杨崇勋乘传告捷，赐崇勋锦袍、银带、器币，有终加
保信军节度观察留后，以秦翰为内园使、恩州刺史，石普为冀州团练使，高继勋、
王阮并为崇仪使，孙正辞为内殿崇班，李继昌为奖州刺史，张煦为供备库副使，
杨怀忠为供备库副使，马贵为供奉官。是役也，怀忠之功居最，为石普所忌，朝
廷微闻之，遣寄班安守忠按视战所，尽得其功状，以故怀忠复迁崇仪使，领恩州
刺史。
四年，有终代还，命为泾、原、仪、渭、镇戎路都部署，辞不拜，改知永兴
军府，徙秦州。景德初，徙为并、代副都部署，赐黄金四百两。丁内艰，起复，
契丹入寇，上幸澶渊，诏有终率所部由土门抵镇州，与大兵会。既而王超、桑赞
逗挠无功，唯有终赴援，威声甚振，河北列城，赖其雄张。俄而契丹修好，命还
屯所，就判并州，召拜宣徽北院使、检校太保。二年七月，暴疾卒，年五十九，
赠侍中。录其子孝若为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孝杰为内殿崇班，孝绪为供奉官，
孝恭为侍禁，亲族、门客、给事辈迁补者八人。
有终倜傥自任，不拘小节，有干局，沈敏善断，不畏强御，轻财好施。历典
藩阃，能抚士卒，丰于宴犒，官用不足，则倾私帑及榷钱以给之。家无余财，奉
身甚薄，常所御者，铜鞍勒马而已。第在崇仁里者，德骧所创。有终在蜀尝贷备
用库钱数百万，奏纳其第偿之，优诏蠲免。为宣徽使，特给廉镇公用钱岁二千贯。
身没之日，宿负犹不啻千万，官为偿之。王继英在枢密，颇忌有终进用，屡言其
在蜀及守边厚费以收士卒心，真宗不之信，卒保护焉。
孝先字子思，有邻子也。举进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天长县。以卫濯讼其
内乱，除籍配均州。后复知宛丘县，李继隆判陈州，荐其能，加试大理评事。契
丹内寇，真宗幸大名，孝先以部刍粮河北，首至行在，擢太常寺奉礼郎。
王均反益州，随季父有终进讨，孝先率先锋与贼战升仙桥，斩首数百，得均
金枪黄伞以献，改将作监丞。
李继迁陷灵州，朝廷调兵，军费多出于民，关内大扰。孝先请益募商人入粟
塞下，偿以茶盐。召对称旨，命驰驿陕西，与转运使郑文宝议立规画，后多施行。
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尝建置三司拘收司，以检天下财利出入之数，诏如其请。
知兴元府，坐保任失实，降通判华州，徙知郓州。宰相寇准举，换内园使、
知贝州。会慈州民张熙载诈称黄河都总管，籍并河州郡刍粮数，至贝州。孝先觉
其奸，捕系狱。孝先欲因此为奇功，以动朝廷，迫司理参军纪瑛教熙载伪为契丹
谍者，号景州刺史兼侍中、司空、大灵宫使，部送京师。枢密院按得孝先所教状，
谪泽州都监，利、虢三州，改环庆路兵马钤辖、知邠州。逾年，领昭州刺史，为
益州钤辖，再迁左藏库使，擢西上阁门使、泾原路钤辖兼知渭州，复知邠州，徙
耀州，以为右领军卫大将军、昭州刺史，分司西京卒。子简夫。
简夫字太简，隐居不仕。康定中，枢密使杜衍荐之，召见，以秘书省校书郎
签书秦州观察判官。公事既罢，居长安，自以处士起，不复肯随众调官，多为岐
路求辟荐。时三白渠久废，京兆府遂荐简夫治渠事。先时，治渠岁役六县民四十
日，用梢木数百万，而水不足。简夫用三十日，梢木比旧三之一，而水有余。知
坊州，徙简州，用张方平荐，知雅州。
既而辰州蛮酋彭仕羲内寇，三司副使李参、侍御史朱处约安抚不能定，继命
简夫往。至则督诸将进兵，筑明溪上、下二砦，据其险要，拓取故省地石马崖五
百余里。仕羲内附。擢三司盐铁判官，以疾，知虢、同二州，累迁尚书职方员外
郎，卒。录其子寿臣为郊社斋郎。
简夫始起隐者，出入乘牛，冠铁冠，自号“山长”。关中用兵，以口舌捭阖
公卿。既仕，自奉稍骄侈，驺御服饰，顿忘其旧，里闾指笑之曰：“牛及铁冠安
在？”
王超，赵州人，弱冠长七尺余。太宗尹京，召置麾下。及即位，以隶御龙直。
淳化二年，累迁至河西军节度使、殿前都虞候。
真宗嗣位，以翊戴功，加检校太傅、领天平军节度。咸平二年秋，大阅禁兵
二十万于东郊，超执五方旗以节进退，上御戎幄观之，面赐褒奖。从幸大名，与
都虞候张进并为先锋。都大点检傅潜逗挠得罪，以超为侍卫马步军都虞候、镇州
行营都部署，又帅镇、定、高阳关三路。契丹入边，与战于遂城西，俘馘二万计，
斩其裨王骑将十五人，手诏褒美。
李继迁陷清远军，以超将西面行营之师御之，徙帅永兴军。宰相言超材堪将
帅，遂以超帅定州路行营，王继忠副之。寻加镇、定、高阳关三路都部署，密遣
中使赐以御弓矢，许便宜从事。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咸平六年，辽师大
入，超召镇州桑赞、高阳关周莹率兵会定州，莹以非诏旨不至。辽兵围望都，超、
赞率兵赴之，阵于县南六里。继忠在阵东偏，契丹出其背，遮绝粮道，人马乏困，
继忠驰前与契丹战，超、赞遂旋师，继忠孤军没焉。上即遣刘承珪、李允则驰往，
察退衄之状，且言镇州副部署李福、拱圣军都指挥使王升当战先旋，福坐削籍流
封州，升决杖配隶琼州。
景德初，上亲巡澶渊，召超赴行在，复缓师期，契丹遂深入。会南北通好，
故薄其责，止罢超三路帅，为崇信军节度使，徙知河阳。又移镇建雄，知青州，
卒。赠侍中，再赠尚书令，追封鲁国公，谥武康。
超为将善部分，御下有恩。与高琼同典禁旅，尝休假他适，过营垒，军校不
时将迎，琼即命箠罚，超以为非公行，不当加罪，人称其恕。然临军寡谋，拙于
战斗。子德用。
德用字元辅。父超为怀州防御使，补衙内都指挥使。至道二年，分五路出兵
击李继迁，超帅兵六万出绥、夏，德用年十七，为先锋，将万人战铁门关，斩首
十三级，俘掠畜产以数万计。进师乌白池，他将多失道不至，虏锐甚，超按兵不
进，德用请乘之，得精兵五千，转战三日，敌势却。德用曰：“归师迫险必乱。”
乃领兵距夏州五十里，绝其归路，下令曰：“乱行者斩！”一军肃然，超亦为之
按辔。继迁蹑其后，左右望见队伍甚严整，莫敢近。超抚其背曰：“王氏有子矣。”
累迁内殿崇班，以御前忠佐为马军都军头，出为邢、洺、磁、相巡检。盗张
洪霸相聚界上，吏不能捕。德用以毡车载勇士，诈为妇人饰，过邯郸。贼果来邀，
勇士奋出，悉禽之。徙督捕陕西东路，盗贼相戒曰：“此禽张洪霸者。”皆相率
逃去。为环、庆路指挥使，寻以奏事忤旨，责授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历内殿直
都虞候、殿前左班都虞候、柳州刺史，迁捧日左厢都指挥使、英州团练使。
天圣初，以博州团练使知广信军。城坏久不治，德用率禁军增筑之，有诏褒
谕。徙冀州，历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康州防御使、侍卫亲军步军马
军都虞候。召还，又为并、代州马步军副都总管，迁殿前都虞候、步军副都指挥
使。历桂州、福州观察使。
章献太后临朝，有求内降补军吏者，德用曰：“补吏，军政也，不可与。”
太后固欲与之，卒不奉诏，乃止。太后崩，有司请卫士坐甲，德用曰：“非故事
也。”不奉诏。
仁宗阅太后阁中，得德用前奏军吏事，奇之，以为可大用，拜检校太保、签
书枢密院事。德用谢曰：“臣武人，幸得以驰驱自效，赖陛下威灵，待罪行间足
矣。且臣不学，不足以当大事。”帝遣使者趣入院，遂为副使。久之，以奉国军
节度观察留后同知院事，迁知院。历安德军，加检校太尉、定国军节度使、宣徽
南院使。赵元昊反，德用请自将讨之，不许。
德用状貌雄毅，面黑，颈以下白晰，人皆异之。言者论德用貌类艺祖，御史
中丞孔道辅继言之，且谓德用得士心，不宜久典机密，遂罢为武宁军节度使、徐
州大都督府长史。有言德用市马于府州者，上其券，乃市于商人者。言者犹不已，
降右千牛卫上将军、知随州，州置判官，家人皆惶恐，德用举止言色如平时，惟
不接宾客而已。徙知曹州，或谓德用曰：“孔中丞害公，今死矣。”德用曰：
“中丞言官，岂害我者？朝廷亡一忠臣，可惜也。”起为保静军节度观察留后、
知青州，改澶州。陕西用兵久无功，契丹遣刘六符来求复关南地，以兵压境。德
用见帝，流涕言：“臣前被罪，陛下赦而不诛，今不足辱命。”帝慰劳，曰：
“河北方警，藉卿镇抚之。”又赐手诏慰勉，拜保静军节度使。岁大熟，六符见
德用拜曰：“此公仁政所及也。”徙真定府、定州路都总管，还奏事，复以宣徽
南院使判成德军。未行，徙定州路都总管。日训练士卒，久之，士殊可用。
契丹使谍者来觇，或请捕杀之，德用曰：“第舍之，彼得实以告，是服人之
兵以不战也。”明日大阅，援桴鼓之士皆踊跃，进退坐作，终日不戮一人。乃下
令：“具糗粮，听吾鼓声，视吾旗帜所向。”觇者归告契丹，谓汉兵将大入。既
而复议和，遂徙陈州，又徙河阳。不行，入奉朝请，出判相州，拜同中书门下平
章事、判澶州。徙郑州，封祁国公，还，为会灵观使。
德用素善射，虽老不衰。侍射瑞圣园，辞曰：“臣老矣，不能胜弓矢。”帝
再三谕之，持二矢未发。帝顾之，使必中，乃收弓矢谢，一发中的，再发又中。
帝笑曰：“德用欲中即中尔，孰谓老且衰乎？”赐袭衣、金带，加检校太师，复
判郑州，徙澶州，改集庆军节度使，封冀国公。皇祐三年，上疏乞骸骨，以太子
太师致仕，大朝会缀中书门下班。
德用将家子，习知军中情伪，善以恩抚下，故多得士心。虽屡临边境，未尝
亲矢石、督攻战，而名闻四夷，闾阎妇女小儿，皆呼德用曰“黑王相公”。
帝尝遣使问边事，德用曰：“咸平、景德中，赐诸将阵图，人皆死守战法，
缓急不相救，以至于屡败。诚愿不以阵图赐诸将，使得应变出奇，自立异效。”
帝以为然。
德用虽致仕，乾元节上寿，预班廷中。契丹使语译者曰：“黑王相公乃复起
耶？”帝闻之，起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至和元年，
遂以为枢密使，命入谒拜。明年，富弼相，契丹使耶律防至，德用与防射玉津园。
防曰：“天子以公典枢密而用富公为相，将相皆得人矣。”帝闻之喜，赐弓一，
矢五十。后封鲁国公，求去位至六七，乃以为忠武军节度使、景灵宫使，又以为
同群牧制置使。有诏五日一会朝，听子孙一人扶掖。卒，年七十九，赠太尉、中
书令，谥武恭。加赐其家黄金。
德用诸子中，咸融最钟爱，晚年颇纵之，多不法，后更折节自饬，官至左藏
库使、眉州防御使。
论曰：全义、德骧，遇知太祖、太宗，超复翊戴真宗，宜致崇显，然堇堇无
踰人者，而各有子勒勋于国籍。若知节生将家，喜读书，立朝争事，以刚正称
天下，其邦之司直欤。有终起进士，明干知兵，平蜀钜贼，振声邻敌，可谓“肇
敏戎公”矣。至于精神折冲，名闻四夷，矫矫虎臣，则德用其有焉。

卷二百七十九 列传第三十八
○王继忠 傅潜（张昭允附） 戴兴 王汉忠 王能 张凝 魏能 陈兴
许均 张进 李重贵 呼延赞 刘用 耿全斌 周仁美
王继忠，开封人。父珫，为武骑指挥使，戍瓦桥关，卒。继忠年六岁，补
东西班殿侍。真宗在藩邸，得给事左右，以谨厚被亲信。即位，补内殿崇班，累
迁至殿前都虞候，领云州观察使，出为深州副都部署，改镇、定、高阳关三路钤
辖兼河北都转运使，迁高阳关副都部署，俄徙定州。
咸平六年，契丹数万骑南侵，至望都，继忠与大将王超及桑赞等领兵援之。
继忠至康村，与契丹战，自日昳至乙夜，敌势小却。迟明复战，继忠阵东偏，
为敌所乘，断饷道，超、赞皆畏缩退师，竟不赴援。继忠独与麾下跃马驰赴，服
饰稍异，契丹识之，围数十重。士皆重创，殊死战，且战且行，旁西山而北，至
白城，遂陷于契丹。真宗闻之震悼，初谓已死，优诏赠大同军节度，赗赙加等，
官其四子。
景德初，契丹请和，令继忠奏章，乃知其尚在。朝廷从之，自是南北戢兵，
继忠有力焉。岁遣使至契丹，必以袭衣、金带、器币、茶药赐之，继忠对使者亦
必泣下。尝附表恳请召还，上以誓书约各无所求，不欲渝之，赐诏谕意。契丹主
遇继忠甚厚，更其姓名为耶律显忠，又改名宗信，封楚王，后不知其所终。子怀
节、怀敏、怀德、怀政。
真宗宫邸攀附者，继忠之次有王守俊至济州刺史，蔚昭敏至殿前都指挥使、
保静军节度，翟明至洺州团练使，王遵度至磁州团练使，杨保用至西上阁门使、
康州刺史，郑怀德至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永州团练使，张承易至礼宾使，吴
延昭至供备库使，白文肇至引进使、昭州团练使，彭睿至侍卫马军副都指挥使、
武昌军节度，靳忠至侍卫马军都虞候、端州防御使，郝荣至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
陈玉至冀州刺史，崔美至济州团练使，高汉美至郑州团练使，杨谦至御前忠佐马
步军副都军头、河州刺史。
傅潜，冀州衡水人。少事州将张廷翰。太宗在藩邸，召置左右。即位，隶殿
前左班，三迁东西班指挥使。征太原，一日，再中流矢。又从征范阳，先到涿州，
与契丹战，生擒五百余人。翌日，上过其所，见积尸及所遗器仗，嘉叹之。师旋，
擢为内殿直都虞候。上对枢密言：“潜从行有劳，赏薄。”复加马步都军头、领
罗州刺史，改捧日右厢都指挥使、领富州团练使，迁日骑、天武左右厢都指挥使，
领云州防御使。
雍熙三年，命大将曹彬北征，以潜为幽州道行营前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师败
于拒马河，责授右领军卫大将军，自检校司徒降为右仆射，仍削功臣爵邑。明年，
起为内外马步都军头、领藩州防御使，寻拜殿前都虞候、领容州观察使。端拱初，
加殿前副都指挥使、领昭化军节度，出为高阳关都部署。淳化二年四月，拜侍卫
马步军都虞候、领武成军节度。至道中，出为延州路都部署，改镇州。
真宗即位，领忠武军节度，数月召还。咸平二年，复出为镇、定、高阳关三
路行营都部署。契丹大入，缘边城堡悉飞书告急，潜麾下步骑凡八万余，咸自置
铁挝、铁棰，争欲奋击。潜畏懦无方略，闭门自守，将校请战者，则丑言骂之。
无何，契丹破狼山砦，悉锐攻威虏，略宁边军及祁、赵游骑出邢、洺，镇、定路
不通者逾月。朝廷屡间道遣使，督其出师，会诸路兵合击，范廷召、桑赞、秦翰
亦屡促之，皆不听。廷召等怒，因诟潜曰：“公恇怯乃不如一妪尔。”潜不能
答。都钤辖张昭允又屡劝潜，潜笑曰：“贼势如此，吾与之角，适挫吾锐气尔。”
然不得已，分骑八千、步二千付廷召等，于高阳关逆击之，仍许出兵为援。洎廷
召等与契丹血战而潜不至，康保裔遂战死。
及车驾将亲征，又命石保吉、上官正自大名领前军赴镇、定与潜会。潜卒逗
遛不发，致敌骑犯德、棣，渡河凑淄、齐，劫人民，焚庐舍。上驻大名而边捷未
至，且诸将屡请益兵，潜不之与。有战胜者，潜又抑而不闻。上由是大怒，乃遣
高琼单骑即军中代之，令潜诣行在。至，则下御史府，命钱若水同劾按，一夕狱
具。百官议法当斩，从驾群臣多上封请诛之。上贷其死，下诏削夺潜在身官爵，
并其家属长流房州。潜子内殿崇班从范亦削籍随父流所，仍籍没其赀产。五年，
会赦，徙汝州。景德初，起为本州团练副使，改左千牛卫上将军，分司西京。大
中祥符四年，车驾西巡至洛，因令从驾还京，迁左监门大将军，还其宅。久之，
判左金吾街仗。天禧元年，卒。
张昭允者，字仲孚，卫州人。以父秉荫，试大理评事。潘美妻以女，奏换右
班殿直，以久次，迁通事舍人。端拱初，契丹内扰，命为雄州监军。敌骑乘秋掠
境上，昭允与知州田仁朗选锐卒袭其帐，败走之。进西上阁门副使，提总左右藏
金银钱帛。
昭允以诸州绢常度外长数尺，请裂取付工官备他用，岁获羡余。既而土卒受
冬服，度之不及程，出怨言，昭允坐免官。俄起为崇仪副使，累迁西上阁门使、
河西马步军钤辖，屯石州。会讨李继迁，王超出夏、绥州路，领后阵，超深入数
百里，逾白池，道阻粮绝，昭允以所部援之，戎人大败。
真宗即位，以昭允章怀皇后姊婿，颇被亲信。咸平二年，命为镇、定、高阳
关行营马步都钤辖。时傅潜为都部署，畏忄耎城守，昭允屡劝其出兵，潜按兵不
动。潜既得罪，昭允亦削夺官爵，长流道州。景德二年，起为楚州团练副使，改
右神武将军。大中祥符元年，卒。
昭允喜笔札，习射，晓音律。子正中、居中。
戴兴，开封雍丘人。年十余岁，以勇力闻里中。及长，身长七尺余，美髭髯，
眉目如画。太宗在藩邸，兴诣府求见，奇之，留帐下。即位，补御马左直，迁直
长，再迁御龙直副指挥使。从征太原，先登，中流矢，补御龙弓箭直指挥使，迁
都虞候。一日，帝问兴曰：“汝颇有尊属否？”对曰：“臣父延正、兄进皆力田。”
即召延正为诸卫将军，进为天武军使。俄以兴领严州刺史，改天武左厢都指挥使、
领胜州团练使。
雍熙三年，曹彬等北征失律，诸将多坐黜免，以兴为侍卫步军都虞候，领云
州防御使。契丹挠边，命兴屯澶州以备非常，改本州观察使，充天雄军副都部署。
端拱初，迁步军都指挥使、领镇武军节度，赐袭衣、金带、鞍勒马。历澶州，
天雄军都部署，改殿前副都指挥使，出帅镇、定二州。时盗贼群起，会五巡检兵
讨之，逾月不能克。兴阴勒所部潜出击之，擒戮殆尽。未几，徙高阳关，迁殿前
都指挥使，领定国军节度，赐白金万两，岁加给钱七百万。
淳化五年，出为定武军节度，岁加给钱千万。西北未平，徙夏州路行营都部
署、知州事。时五路讨李继迁，兴所部深入千余里，不见贼。会太宗崩，三上表
求赴国哀，不俟报上道。及至京师，以擅离所部，左迁左领卫上将军。咸平初，
兼判左金吾街仗，俄出知京兆府，卒。赠太尉，遣中使护其丧归葬乡里。录其子
永和、永丰。
王汉忠，字希杰，徐州彭城人。少豪荡，有膂力，形质魁岸，善骑射。节帅
高继冲欲召至帐下，汉忠不往。因殴杀里中少年，遂亡。经宿复苏，其父遣人追
及于萧县，汉忠不肯还，西至京师。太宗在藩邸，召见，奇其材力，置左右。即
位，补殿前指挥使，累迁内殿直都知。从征太原，先登，流矢中眸，战益急，上
壮之，迁东西班指挥使。刘继元降，以所部安抚城中。师还，改殿前左班指挥使，
三迁右班都虞候、领涿州刺史。雍熙中，改马步军都军头。端拱初，出为宾州团
练使，历冀、贝二州部署，徙天雄军。二年，入为侍卫马军都虞候、领洮州观察
使、高阳关副都部署。契丹南侵，汉忠合诸军击败之，斩馘甚众。淳化初，徙定
州。五年，迁殿前都虞候。
真宗即位，自中山召归。俄复出为高阳关都部署，进领威塞军节度。咸平三
年，又为泾原、环庆两路都部署兼安抚使，迁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改镇、定、高
阳关都部署、三路都排阵使。契丹掠中山，汉忠率诸将阵于野，契丹遁，追斩甚
众，获其贵将。加殿前副都指挥使，改领保静军节度。
五年，罢西面经略使，命汉忠为邠宁、环庆两路都部署，李允正、宋沆为钤
辖，领戍兵二万五千人，委汉忠分道控制。数月召还，坐违诏无功，责为左屯卫
上将军、出知襄州，常奉外增岁给钱二百万。未上道，暴得疾卒。赠太尉，以其
长子内殿崇班从吉为阁门祗候，次子从政、从益为左右侍禁。
汉忠有识略，军政甚肃，每行师，诘旦，必行香祝曰：“愿军民无犯吾令，
违者一毫不贷。”故所部无盗。性刚果，不务小节，轻财乐施。好读书，颇能诗。
喜儒士，待宾佐有礼，名称甚茂，以是自矜尚，群帅不悦。
汉忠没后，其子从吉诣阙上书讼父冤，因历诋群臣有行赂树党及蒙蔽边防屯
戍艰苦之事。真宗命枢密王继英等问状，从吉止诵状中语，他无所对。上以从吉
付御史，具伏，乃进士杨逢为之辞。从吉坐除名，配随州；逢杖配春州。
王能，广济定陶人。初事州将袁彦，太宗在晋邸，召置左右。即位，补内殿
直，六迁至殿前左班指挥使，进散员都虞候。久之，领潘州刺史，再迁殿前右班
都虞候兼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咸平初，自捧日右厢都指挥使出为济州团练使、
知静戎军。建议决鲍河，断长城口，北注雄州塘水，为戎马限，方舟通漕，以实
塞下。又开方田，尽静戎、顺安之境。北边来寇，能击走之。
初，真宗询军校勤勇者，委以方面，因语宰相曰：“闻王能、魏能颇宣力公
家，陈兴、张禹珪亦有声于时，才固难全，拔十得五，亦有助也。”景德初，擢
本州防御使，与魏能、张凝并命出为邢洺路都部署，俄改镇、定、高阳关三路行
营都部署、押策先锋。护城祁州，躬率丁夫，旦暮不离役所，宴犒周洽。会诏使
自北至者言之，手诏褒饬，连徙天雄军、高阳关二部署，改定州副都部署。
大中祥符二年，诏合镇、定两路部署为一，命能领之。明年召入，拜侍卫步
军副都指挥使、领曹州观察使。祀汾阴，留为京城巡检兼留司殿前司事。礼成，
加领振武军节度，复为镇、定副都部署兼知定州。八年，表求入觐，许之。
先是，节帅陛见，必饮于长春殿，掌兵者则不预。至是，特令用藩臣例。有
司言：“能既赴坐，则殿前马军帅皆当侍立。”由是特令诸帅预坐，自是掌兵者
率以为例。俄还屯所，改领静江军节度。天禧元年，转都指挥使、领保静军节度。
是冬代还，入见，以足疾免舞蹈，赐宴。累表求解，特与告医疗。二年，制授彰
信军节度，罢军职赴镇，以地近其乡里，宠之也。明年，卒，年七十八。赠太尉，
而录其子守信等官。
张凝，沧州无棣人。少有武勇，倜傥自任。乡人赵氏子以材称，凝耻居其下，
因挟弓与角胜负。约筑土百步射之，凝一发洞过，矢激十许步，抵大树而止，观
者叹服。节帅张美壮之，召置帐下。太宗在藩邸，闻其名，以隶亲卫。即位，补
殿前指挥使，稍迁散祗候班都虞候。
淳化初，以其有材干，与王斌、王宪并授洛苑使，凝领绣州刺史，赐袭衣、
金带，每颁赉必异等。出为天雄军驻泊都监，移贝州，改高阳关行营钤辖、六
宅使。真宗践祚，加庄宅使，迁北作坊使。
咸平初，契丹南侵，凝率所部兵设伏于瀛州西，出其不意，腹背奋击，挺身
陷敌。凝子昭远，年十六，从行。即单骑疾呼，突入阵中，掖凝出，左右披靡不
敢动。明年，契丹兵大至，车驾幸大名，凝与范廷召于莫州东分据要害，断其归
路。契丹宵遁，凝纵兵击之，尽夺所掠生口、资畜。徙镇、定、高阳关路前阵钤
辖，迁赵州刺史。
四年，召还，代潘璘为邠宁环庆灵州路副部署兼安抚使。时斥堠数扰，转运
使刘综惧飞輓不给，问计于凝。凝曰：“今当深入，因敌资粮，不足虑也。”
乃自白豹镇率兵入敌境，生擒贼将，烧荡三百余帐、刍粮八万，斩首五千余，获
牛马、器甲二万，降九百余人。庆州蕃族胡家门等桀黠难制，凝因袭破之。又熟
户与生羌错居，颇为诱胁，凝引兵至八州原、分水岭、柔远镇，降峇<者多>
等百七十余族，合四千户，边境获安。就加宁州团练使。
景德初，迁本州防御使，代杨嗣为定州路行营副部署，徙保州驻泊，又兼北
面安抚使。时王超为总帅，以大兵顿中山，朝议择凝与魏能、田敏、杨延昭分握
精骑，俟契丹至，则深入以牵其势。超尝请四人悉隶所部，上以本设奇兵挠敌之
心腹，若复取裁大将，则无以责效，乃令凝等不受超节度。时魏能逗挠，退保城
堡，众皆愤悱，责让能，凝独默然。或问之，凝曰：“能粗材险愎，既不为诸君
所容，吾复切言之，使其心不自安，非计也。”上闻而嘉其有识。
车驾观兵澶渊，凝率众抵易州。既而契丹受盟北归，所过犹侵剽不已，遂以
凝为缘边安抚使，提兵蹑其后，契丹乃不敢略夺。改高阳关部署。明年议劳，就
加殿前都虞候，卒。
凝忠勇好功名，累任西北，善训士卒，缮完器仗，前后赏赐多以犒师，家无
余资，京师无居第。真宗悼惜之，赠彰德军节度，遣中使护丧还京，官给葬事，
厚恤其家。子昭远。
魏能，郓人也。少应募，隶云骑军，后选补日骑左射，又隶殿前班，七迁散
员左班都知。旧制，诸军辞见，才器勇敢或迥异出群者，许将校交举以任，使毋
枉其志。能时戍外藩，咸未有举者。太宗曰：“能材勇过人，朕可自保。”由是
进用之。
端拱二年，加御前忠佐马军副都军头，历殿前左班都虞候、领溪州刺史，加
秩转马步军都军头。咸平三年，真拜黄州刺史。明年，为镇、定、高阳关三路前
阵钤辖。五年，知郑州团练使，复任威虏军。
契丹入寇，能当城西，与诸将合战，无惮色，大败其众，斩首二万级。契丹
统军铁林相公来薄阵，能发矢殪之，并其将十五人，夺甲马、兵械益众。契丹复
入，能率州军逆战南关门，遣其子正与都监刘知训间道绝敌行势，战数十合，退
薄西山下，破走之，获器甲十八万。契丹尝谋入钞，能侦知，即发兵逆击，生擒
酋帅，殄灭殆尽。
六年，改威虏军部署、知军事。士民诣阙下乞留能，诏嘉之。能建言：戍卒
逸边境者，请没其妻与子为奴婢。上虑严迫，听缓期自新，违以法坐。会浚顺安
军营田河道以扼寇，徙莫州路部署。石普屯兵顺安之西境，诏能与杨延昭、田敏
掎角为备。景德初，破敌长城口，追越阳山，斩首级、获兵器益众，诏赐锦袍、
金带。复以所部御寇于顺安。
六月，召拜防御使，复出为宁边军路部署。诏推能果略，再任以威虏，使副
精兵伺敌动止。边人百余掠居民，树蕃僧为帅，能与田敏、杨勋合兵设伏击之，
擒其帅。贼来逼城，能出兵拒之，少衄，即却阵入城，张凝以兵击却之。会诏能
与凝领偏师分道入幽、易，牵制契丹之势，能畏忄耎不前，且不戢所部，多俘夺
人马。俄徙屯定州，及遣凝蹑迹北行，能粗险，自度无功，心愧，多怨辞，以讪
闻。朝议谓能刚猾少检，不可专任，乃命綦政敏为钤辖，俾同职焉。
明年，师还大名。时王能、曹璨各领兵归阙，即城下，钤辖孙全照遣能、璨
之师由北门分道先入，能师继之。能怒全照之后己，即疾驱竞入，全照射之，能
嚄唶不堪，夺全照弓以去。翌日，诣判府王钦若诬全照射伤押队阁门杨凝，词
颇纷竞。全照密疏能摧兵退缩，师缓失期，及师旋不整状。上初闻能逗遛，微怒。
会全照奏，乃质实于张凝、白守素等，即责授右羽林将军，出为巩县都监。明年，
以自陈，特改官右骁卫大将军、虢州都监，累迁加领康州团练使。大中祥符八年，
卒。录其子正为阁门祗候，靖为三班奉职。
陈兴，澶州卫南人。开宝中应募为卒，得隶御龙右直。太宗征河东，幸幽陵，
兴常从，特被赏赐，累迁天武指挥使。端拱中，改御前忠佐步军副都军头。王超
为并、代部署，奏兴随军，遣戍汾州。明年，李继隆行营河西，兴隶麾下，部清
朔、龙卫诸军，克绥、夏、银州，继隆命权知夏州。寻还屯所，受诏提辖河东缘
边城池、器甲、刍粮。至道初，继隆荐其材干，召补御龙弩直都虞候。咸平初，
为马军都军头、领蒙州刺史。三年，真授宪州刺史、知霸州，徙沧州副都部署，
移石、隰驻泊。会城绥州，诏与钱若水往视利害，事具《若水传》。
又徙泾原仪渭镇戎军部署。上言镇戎军去渭州瓦亭砦七十余里，中有二堡，
请留兵三百人戍之。俄与曹玮、秦翰领兵抵镇戎军西北武延咸泊川，掩击蕃寇章
埋族帐，斩二百余级，生擒三百余人，夺铠甲、牛羊、驼马三万计。诏书嘉奖，
赐金带、锦袍、器币。继迁所部康奴族，往岁钞劫灵州援粮，恃险与众，尤桀黠
难制。复与秦翰等合众进讨，穷其巢穴，俘老幼、获器畜甚众，尽焚掘其窖藏。
复诏褒之，仍加赐赉。其年，六谷大首领潘罗支言，欲率诸蕃击贼，请会兵灵
州。上以道远难刻师期，诏兴侯罗支报至，即勒所部过天都山以援，勿须奏命。
会继迁死，事寝。景德三年，迁本州团练使、知徐州。
兴起行伍，有武略，所至颇著声绩。真宗言军校之材，必以兴为能。大中祥
符初，召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领登州防御使，出为邠宁环庆路副都部署兼知
邠州。坐擅释劫盗，罢军职，改叙州防御使、知怀州。六年，卒。
许均，开封人。父邈，太常博士。均，建隆中应募为龙捷卒，征辽州，以功
补武骑十将，赐锦袍、银带。开宝中，迁武骑副兵马使。从曹彬征金陵，率众陷
水砦，流矢贯手。改本军使。从征河东，攻隆州城，先登，陷之，中八创。迁副
指挥使，前后屡被赏赉。出屯杭州，妖僧绍伦结党为乱，均从巡检使周莹悉擒
杀之。
端拱初，补指挥使。从李继隆、秦翰赴夏州。擒赵保忠，令均率兵卫守。改
龙卫第四指挥使，俄屯夏州，贼来犯境，一日十二战，走之。又从石普击贼于原
州牛栏砦，深入，获牛羊、汉生口甚众。普表上其功，迁第三军指挥使。
咸平初，以御前忠佐马军都军头戍秦州。王均之乱，遣乘传之蜀，隶雷有终
麾下，守鱼桥门，又从秦翰追杀贼党于广都，降其众七千余。驿召授东西班都虞
候、领顺州刺史。五年，稍迁散员都虞候。尝召见，访以北面边事，翌日，真拜
磁州刺史、深州兵马钤辖。六年，改泾州驻泊部署。数月，知镇戎军。尝出巡警，
至陇山木峡口，真宗以其无故离城，虑有狂寇奔突，诏书戒敕。俄以其不明吏治，
用曹玮代之，徙为邠州驻泊部署，改永兴军部署。车驾将巡澶渊，诏均与知府向
敏中及凤翔梁鼎同提总诸州巡检捕盗事，至河阳，召赴行在。
时有王长寿者，本亡命卒，有勇力，多计虑，聚徒百余。是春，抵陈留剽劫，
县民捕之不获，朝廷遣使益兵，逐之澶、濮间。会契丹南侵，夹河民庶惊扰，长
寿结党愈众，人皆患之。均至胙城，长寿与其徒五千余人入县钞掠，均部下徒兵
裼袒与斗。均以方略诱之，生擒长寿，斩获恶党皆尽。上以方御敌，未欲因捕贼
奖均。但赏均部下卒，被伤者赐帛迁级焉。明年，追叙前劳，擢为本州团练使，
寻出知代州。四年秋，均被疾，以米锐代还，未至而均卒。录其子怀忠为奉礼郎，
怀信为侍禁。幼子怀德，自有传。
张进，兖州曲阜人，拳勇善射，挽强及石余。应募曹州，隶镇兵。太祖亲选
勇士，奇进才力，以补控鹤官，积劳至御龙弩直都虞候、领恩州刺史。至道中，
兼御前忠佐步军都军头。太宗尝幸内厩，进以亲校执钺前导，体质魁岸，迥出侪
辈。太宗熟视异之，擢为天武右厢都指挥使、领贺州团练使。
咸平初，迁昭州防御使，充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京城左右厢巡检。未几，
迁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二年秋，阅武近郊，进与殿前都指挥使王超亲执金
鼓，节其进退，军容甚肃。从上北征，又与超管勾大阵及先锋策应。三年，权殿
前都虞候，迁侍卫步军都虞候、镇州副部署，徙天雄军部署。会河决郓州王陵口，
发数州丁男塞之，命进董其役，凡月余毕，诏褒之。移并、代副都部署。
李继迁寇麟州，州将遣单介间道乞师太原。诸将以无诏旨，犹豫未决，进独
抗议，发兵赴援，既至而围解，手诏褒美。契丹侵中山，命进率广锐二万骑，由
土门会兵镇、定，未至而敌退，复归晋阳。景德元年，卒。上遣中使护丧还京，
官给葬事。子元晋，至内殿崇班、阁门祗候。天禧末，录其次子元素为三班借职。
李重贵，孟州河阳人。姿状雄伟，善骑射。少事寿帅王审琦，颇见亲信，以
甥妻之，补合流镇将。镇有群盗，以其尚少，谋夜入劫钞。重贵知之，即筑栅课
民习射，盗闻之溃去。太宗在藩邸，知其勇干，召隶帐下。即位，补殿前指挥使，
累迁至龙卫左第四军都指挥使、领河州刺史，改捧日右厢都指挥使、领蛮州团练
使。
至道二年，出为卫州团练使。未行，会命将五路讨李继迁，以重贵为麟府州
浊轮砦路都部署。得对便殿，因言：“贼居沙碛中，逐水草牧畜，无定居，便战
斗，利则进，不利则走。今五路齐入，彼闻兵势太盛，不来接战，且谋远遁。欲
追则人马乏食，将守则地无坚垒。贼既未平，臣辈何颜以见陛下？”太宗善之，
出御剑以赐，又累遣使抚劳。既而诸将果无大功。及还，命为代、并副都部署。
真宗即位，加本州防御使，徙高阳关行营副都部署。
咸平二年，契丹南侵，议屯兵杨疃，张凝领先锋遇敌，重贵率策应兵酣战，
全军而还。范廷召自定州至，遇契丹兵交战，康保裔大阵为敌所覆，重贵与凝赴
援，腹背受敌，自申至寅，疾力战，敌乃退。时诸将颇失部分，独重贵与凝全军
还屯。凝议上将士功状，重贵喟然曰：“大将陷没而吾曹计功，何面目也！”上
闻而嘉之。
明年春，以劳进阶及食邑，徙知贝州，召至劳问，复遣入郡。是冬，徙沧州
驻泊副都部署兼知州事。以疾求还京就医药，既愈，连为邢州、天雄军二部署，
又知冀州。景德初，车驾幸澶渊，召还，为大内都部署。明年春，出知郑州，以
疾甚，授左武卫大将军、领潘州防御使，改左羽林军大将军致仕。大中祥符三年，
卒。
呼延赞，并州太原人。父琮，周淄州马步都指挥使。赞少为骁骑卒，太祖以
其材勇，补东班长，入承旨，迁骁雄军使。从王全斌讨西川，身当前锋，中数创，
以功补副指挥使。太平兴国初，太宗亲选军校，以赞为铁骑军指挥使。从征太原，
先登乘城，及堞而坠者数四，面赐金帛奖之。七年，从崔翰戍定州，翰言其勇，
擢为马军副都军头，稍迁内员寮直都虞候。
雍熙四年，加马步军副都军头。尝献阵图、兵要及树营砦之策，求领边任。
召见，令之作武艺。赞具装执鞬驰骑，挥铁鞭、枣槊，旋绕廷中数四，又引其四
子必兴、必改、必求、必显以入，迭舞剑盘槊。赐白金数百两及四子衣带。
端拱二年，领富州刺史。俄与辅超并加都军头。淳化三年，出为保州刺史、
冀州副都部署。至屯所，以无统御材，改辽州刺史。又以不能治民，复为都军头、
领扶州刺史，加康州团练使。
咸平二年，从幸大名，为行宫内外都巡检。真宗尝补军校，皆叙己功，或至
喧哗，赞独进曰：“臣月奉百千，所用不及半，忝幸多矣。自念无以报国，不敢
更求迁擢，将恐福过灾生。”再拜而退，众嘉其知分。三年，元德皇太后园陵，
命掌护仪卫，及还而卒。
赞有胆勇，鸷悍轻率，常言愿死于敌。遍文其体为“赤心杀贼”字，至于妻
孥仆使皆然，诸子耳后别刺字曰：“出门忘家为国，临阵忘死为主。”及作破阵
刀、降魔杵，铁折上巾，两旁有刃，皆重十数斤。绛帕首，乘骓马，服饰诡异。
性复鄙诞不近理，盛冬以水沃孩幼，冀其长能寒而劲健。其子尝病，赞刲股为羹
疗之。赞卒后，擢必显为军副都军头。
刘用，相州人。祖万进，河中府马步军都指挥使。父守忠，左骁卫大将军致
仕。用晓音律，善骑射，事太宗于晋邸。即位，补军职，累迁散都头都虞候。端
拱初，为马步军副都军头、领凉州刺史、镇定招安使，转捧日都指挥使。李顺乱
蜀，为西路行营钤辖。贼平，迁祁州刺史。至道初，为河西、乌白池都钤辖，斩
首千余级，夺马五百匹，改高阳关副都部署。
真宗即位，加本州团练使、并州副都部署。咸平中，徙贝州，俄知瀛州，复
为高阳关副都部署。时烽堠数警，用建议益边兵，俟其南牧，即率骁锐出东路以
牵制其势，因图上地形。上召宰相阅视，可其奏，且令转运使于保州、威虏、静
戎、顺安军预备资粮。
六年，命将三路出师扞敌，诏用与刘汉凝、田思明领兵五千，由东路会石普、
孙全照掎角攻之。未几，换镇州副部署。景德初，为邢州部署。车驾北征，用以
城守之劳，进爵邑，历知齐、陈、潞三州，大中祥符二年卒。
耿全斌，冀州信都人。父颢，怀顺军校。全斌少丰伟，颢携谒陈抟，抟谓有
藩侯相。颢戍西蜀，全斌往省，乘舟溯江，夜大风失缆，漂七十里，至曙风未止，
舟忽泊岸，人颇异之。后游京师，属太宗在藩邸，全斌候拜于中衢，自荐材干，
得召试武艺，以善左射，隶帐下。即位，补东班承旨，稍迁骁猛副兵马使。
从征太原，还，遇契丹于蒲阴，追击至徐河，因据水口要害。迁补日骑副兵
马使、云骑军使，屯瀛州。与契丹战，所乘马两中流矢死，凡三易乘，战不却，
契丹为引去。端拱初，击蕃部于宥州，败之。历云骑指挥使、御前忠佐马军副都
军头，改马军都军头，戍深州，累转散直都虞候、领顺州刺史，改殿前左班都虞
候、马步军都军头。
全斌在军中有能名。真宗尝召问边事，全斌口陈利害，甚称旨。因谓辅臣曰：
“元澄、郑诚、耿全斌，人多称之。观其词气，若有志操，止在宿卫，无以见其
才，宜以边郡试之。”遂拜雄州刺史、知深州，徙石、隰部署以备河西。继迁死，
全斌率兵入伏落关，诱蕃部来归者数千人。俄知安肃军，尝绘山川险易为图以献。
契丹来侵，自山北抵河浒，全斌遣子从政焚桥砦，分率精兵击走之。改冀州
刺史、高阳关钤辖，擢从政为侍禁、寄班祗候。大中祥符初，封禅泰山，以为濮
州钤辖。其年还京师，卒。
周仁美，深州人。开宝中，应募隶贝州骁捷军。关南李汉超选备给使，屡捕
获契丹谍者。从汉超战于西嘉山，身中重创，补队长。汉超上其功，隶殿前班，
赐衣带、鞍勒马、什物、奴婢、器械。命王继恩引入纵观，过祗候库，太祖问其
力能负钱几许，仁美曰：“臣可胜七八万。”太祖曰：“可惜压死。”止命负四
万五千，因赐之。稍迁右班都知、御前忠佐马军副都军头，戍环州。
时牛耶泥族累岁为寇，仁美与陈德玄、宋思恭往击之，斩首三千级，获牛羊
三百余，发戎族囷窖以饷师。又与思恭讨募窟泉岌拖族，格斗，斩八十余级。至
道初，石昌牛耶泥族复叛，德玄令仁美提兵抚辑之。仁美谓石昌镇主和文显曰：
“此贼不除，边患未弭。”因厚设肴酒，召酋长二十八人缚送州狱，自是诸族慑
畏。
二年，又与马绍忠、白守荣、田绍斌部刍粮趣清远军，仁美为先锋。至岐子
平，与虏角，走之。明日，又战于浦洛河，自己至戌，战数十合，进壁乾河。绍
忠、守荣皆败走，绍斌退止浦洛，独仁美所部不满三千，身中八创，护刍粮、官
吏直抵清远。绍斌继至，深叹其勇干，表上其功。
时运粮民道路被伤者相继，仁美领徒援护，悉抵环州。又遇虏于橐驼路，击
走之。先是，诸蕃每贡马京师，为继迁邀击，仁美领骑士为援，贼不敢犯。补澶
州龙卫军都虞候，部署李继隆奏留麾下，选军中伉健者千人，令仁美领之，屡入
敌境，战有功。
俄还澶州。召见，会令诸军射，仁美自陈筋力未衰，愿对殿廷发二矢，上许
之。既而前奏曰：“臣老于戎门，多戍外郡，罕曾入觐京阙。前后征行，体被三
十余创，今日得对万乘，千载之幸。傥或备员宿卫，立殿庭下一日足矣。”上顾
傅潜而笑，潜亦称其武干，力留，补马步军副都军头。
潜屯北面，常以自随。契丹攻蒲阴，仁美领万骑解其围。又从王超屯镇、定、
仪、渭，累迁龙卫军都指挥使、领顺州刺史，复屯镇、定。时州有亡命卒聚盗，
剽村闾为患，王超委仁美招捕。仁美选勇敢卒，诈亡命趣贼所，得其要领，即自
往谕以祸福，留贼中一日。超忽失仁美，求之甚急。诘旦，仁美至，具道其事，
乃出库钱付仁美为赏。不数日，贼悉降，凡得二百余人，以隶军籍。
景德中，徙屯陈州，入掌军头引见司。大中祥符元年，从驾泰山，命检视山
下诸坛牲牢祭馔。明年，出为磁州团练使、知卫州，俄改沧州部署，移高阳关副
部署。八年，擢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领奖州防御使，迁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
使，改领端州防御使，权京新城内都巡检。先是，巡兵捕亡卒盗贼，不获皆有罚，
而获者无赏。仁美因差立赏格以闻，诏从其请。天禧三年，卒。
论曰：继忠临阵赴敌，以死自效，其生也亦幸而免，然在朔庭贵宠用事，议
者方之李陵，而大节固已亏矣。潜为三路帅，握兵八万余，大敌在前，逗挠畏缩，
致康保裔以无援战没，此而不诛，宋于是乎失刑矣。兴、均辈或由藩邸进，或自
行伍起，一时际会，出则书勋辕门，入则拱扈岩陛，求其如古名将，则未之见也。

卷二百八十 列传第三十九
○田绍斌 王荣 杨琼 钱守俊 徐兴 王杲 李重诲 白守素 张思钧
李琪 王延范
田绍斌，汾州人。仕河东刘钧为佐圣军使，戍辽州。周显德四年，领五十骑
来归，钧屠其父母家属。世宗召补骁武副指挥使。
宋初，随崔彦进征李筠，攻大会砦，破之，以功迁龙捷指挥使。又败筠于泽
州茶碾村，筠退保泽州，绍斌凿濠围守，流矢中左目，前军部署韩令坤以其事闻。
及太祖召见于潞州，绍斌杀晋军益众，夺其铠甲。又从讨李重进于扬州，壁城南，
围三日，城溃，斩首逾千级。赐袍带、缗帛，寻补马军副都军头、龙卫指挥使。
下荆湖，平岭南，率皆从行。讨蜀，隶大将刘延让麾下。会全师雄寇神泉，绍斌
率所部败其党数千，时汉、剑道梗，因赖以宁，太祖遣使孙晏赍诏赐赉有加。
凡在蜀三岁，剽盗殄除。还，改龙捷都虞候。
尝盗官马，贸直尽偿博进，事发，狱具，有司引见讲武殿，绍斌称死罪。太
祖知其骁勇，欲宥之，执于门外，遣内侍私谓之曰：“尔今死有余责。”绍斌曰：
“若恩贷臣死，当尽节以报。”俄复引见，释之，且密赐白金。
会征江南，择诸军借事得五百人，为步斗军，令绍斌领之，及率云骑二千，
抵升州城下，克获居多。太祖亲讨河东，命绍斌从何继筠扼契丹兵于北百井，夺
贼鼓帜而还。
太平兴国初，擢龙卫军指挥使、领江州刺史。二年，梅山洞蛮叛，命与翟守
素分往击之。至邵州，闻蛮酋苞汉阳死，去其居十里，大溃其众，擒蛮二万，令
军中取利剑二百斩之，余五千遣归谕诸洞，自是其党帖服。太宗赐以金帛、缗钱、
金带、鞍马。历天武、日骑军指挥使，改马步都军头，出戍镇、定、高阳关。
曹彬之攻幽州也，命为先锋指挥使，数遇契丹兵斗，夺牛羊、器甲。师还，
召见便殿，加领溪州团练使，复遣屯北面。端拱元年，拜冀州防御使，寻改解州。
淳化中，为河中、同、丹、坊、鄜、延、横岭蕃界都巡检使。会郑文宝议城
席鸡城砦为清远军，绍斌与文宝领其役。城毕，以文宝之请，命为知军事。至道
元年，拜会州观察使，仍判解州，俄充灵州马步军部署。领徒入蕃讨贼，斩首二
千级，获羊、马、橐驼二万计，马以给诸军之阙者。捷闻，手诏嘉谕之。数部金
粟帛诣灵武、清远，远人詟服不扰。
未几，皇甫继明、白守荣等督转饷于灵州，绍斌率兵援接，抵咸井。贼逾三
千余来薄阵，且行且斗，至耀德，凡杀千人。寇复尾后，绍斌为方阵，使被伤者
居中，自将骑三百、步弩三百，与敌兵确于浦洛河，大败之。
初，守荣与绍斌为期，既而继明卒，故后一日，遂为贼所围。守荣等欲击之，
绍斌曰：“蕃戎轻佻，勿弃辎重与战，当按辔结阵徐行。”守荣等忿曰：“若但
率兵来迎，勿预吾事。”绍斌因率所部去辎重四五里。继迁初见绍斌旌旗，不敢
击。守荣等自欲邀功，与战。贼先伏兵，以羸骑挑战，已而伏发，守荣等战败，
丁夫愕眙遁，蹂践至死者众。绍斌率所部徐还，一无遗失。至清远，与张延州会
食。见濠中人裸而呼曰：“我白守荣也。”绳引而上，解衣遗之，遣内侍马从顺
驿闻。太宗益嘉之，优诏褒美。
时命李继隆、范廷召讨继迁，就命绍斌为本州都部署兼内外都巡检使。继隆
以浦洛之败上闻，言绍斌握兵不顾，自言“灵武非我不能守”，欲图方面，有异
志。太宗怒曰：“此昔尝背太原来投，今又首鼠两端，真贼臣也。”即遣使捕系
诏狱鞫问，贬右监门卫率府副率、虢州安置。
真宗即位，召还，授右监门卫大将军、领叙州刺史，寻改莱州防御使，诏还
其所籍居第，赐良马十匹。调环、庆、灵州、清远军部署。庆州有野鸡族，数为
寇掠，道路患之。尝有骁捷卒二十余往邠州，为其掠夺，即驰告绍斌。绍斌召其
酋帅三人，断臂、馘、劓放还，寇感而化，帖服。绍斌素勇悍，与同职颇不叶。
转运使宋太初每按部灵州、清远，多贸市，绍斌语发其私，太初心衔之，及还朝，
言绍斌之过，寻赴召，直其事。
咸平二年，北面寇警，复命为镇、定、高阳关路押先锋，隶傅潜。潜遣与石
普并戍保州，普阴与知州杨嗣议出兵击讨之。及夜，普、嗣未还，绍斌疑其败衄，
即领兵援之。普、嗣果为贼所困，度严凉河，颇丧师众。及绍斌至，即合兵疾战，
获一百四十余人，以劳迁邢州观察使。潜屯中山，绍斌三驰书于潜，且言：“边
众大至，但列兵唐河南，背城与战，慎无穷追。”潜性巽懦，闻之益不敢出，贼
众益炽，焚劫城砦。车驾驻大名，召潜属吏，词逮绍斌，即遣使械系，下御史台
鞫问，免官，黜为左卫率府副率，送往上都，禁其出入。五年，授右千牛卫将军
致仕。
景德初，起为左龙武军将军、永城兵马都监。三年，迁左监门卫大将军。帝
以绍斌久失职，不宜在冲要，乃徙考城都监。大中祥符初，领长州刺史。从东封，
朝觐坛就班，军士建充庭旗，旗倒，压绍斌仆地，遽起无伤。时绍斌已老，其壮
健若此。迁左领军卫大将军、领康州团练使、巩县都监。二年，卒，年七十七。
绍斌长兵间，习战法，其后累以格斗立功，然性暴戾，故屡被黜。子守信，
为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王荣，定州人。父洪嗣，仕晋为本州十县游奕使。荣少有膂力，事瀛州马仁
瑀为厮役。太宗在藩邸，得隶左右。即位，补殿前指挥使，稍迁本班都知、员僚
直都虞候。盗发棣州，州兵不能捕，荣往讨擒之。加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领
懿州刺史。坐受秦王廷美宴劳，出为濮州马军教练使。未行，马仁瑀子告荣与秦
王亲吏善，因狂言“我不久当得节帅”，坐削籍，流海岛。
雍熙中召还，为副军头。端拱初，改员寮左右直都虞候兼都军头，复领懿州
刺史。累迁龙卫都指挥使、领罗州团练使。率兵戍遂城，边骑来寇，击败之，擒
千余人。召拜侍卫马军都虞候、峰州观察使，出为定州行营都部署。荣粗率，所
为不中理，侵取官地莳蔬，吝惜公钱，不以劳将士，且母老不迎养，供给甚薄。
太宗闻而怒曰：“忠臣出于孝子之门，荣事亲若此，窜逐之余，凶行弗悛，岂可
复置左右，效晋帝养成张彦泽邪？”即诏罢，督责，授右骁卫大将军。寄班供奉
官张明护定州兵，睹荣不法，间尝规正。荣护短，每疾其攻己。庄宅使王斌亦监
军是州，素与荣善，意明构荣之罪，因摭明以报怨。下枢密院问状，皆不实。上
怒，语左右曰：“张明起贱微中，以蹴鞠事朕，洁己小心，见于辈流。夫刑罚之
加，必当其罪。今王斌以荣故而曲奏明罪，欲致刑宪，苟失其当，适足以快荣之
心，而诬罔得以肆行矣。且荣凌轹同类，事君与亲鲜竭其力。国家赏罚之柄，非
所敢私，将帅之职，非裨校同。朕岂党张明而弃王荣哉，奈何不求直于理之当也？”
遂赐劳明缗钱、束帛，荣迁右羽林军大将军。
真宗即位，领奖州刺史，寻授滨州防御使，迁泾原仪渭驻泊部署。咸平二年，
车驾北征，召为贝、冀行营副都部署。师旋，复还泾原。明年，援送灵武刍粮，
疏于智略，不严斥候，至积石，夜为蕃寇所劫，营部大乱，众亡殆尽。法当诛，
恕死，除名配均州。六年，起为左卫将军。
景德初，权判左金吾街仗司事。上观兵澶渊，契丹游骑涉河冰抵濮州境，命
为黄河南岸都巡检使，与郑怀德自行在领龙卫兵追袭。时已诏沧州部署荆嗣先率
所部屯淄、青，遣荣等合兵邀击之。二年，迁左神武军大将军、领恩州刺史。郊
祀，改左龙武军、领达州团练使。大中祥符中，迁左卫大将军、领昌州防御使。
六年，朝太清宫，命为河南府驻泊都监。九年，卒，年七十。官其一子。荣善射，
尝引强注屋栋，矢入木数寸，时人目为“王硬弓”。
杨琼，汾州西河人。幼事冯继业，以材勇称。太宗召置帐下。即位，隶御龙
直，三迁神勇指挥使。从征太原，以劳补御龙直指挥使。雍熙初，改弩直都虞候
兼御前忠佐马步都军头、领显州刺史。
淳化中，李顺叛蜀，琼往夔、峡擒贼招安，领兵自峡上，与贼遇，累战抵渝、
合，与尹元、裴庄分路进讨，克资、普二州、云安军，斩首数千级。诏书嘉奖，
遣使即军中真拜单州刺史。
至道初，召还共职。明年，徙知霸州兼钤辖。未几，改防御使，灵庆路副都
部署、河外都巡检使。贼累寇疆，琼固捍有功。导黄河，溉民田数千顷。败贼于
合河镇北，擒获人畜居多。贼骑五百掠城下，击破之，追北三十里。并赐诏嘉谕。
咸平二年，命为泾原仪渭邠宁环庆清远军灵州路副都部署。寻徙镇、定、高
阳关三路押策先锋，屯定州之北。明年，副王超为镇州都部署，再迁环庆，徙定
州。四年，召还，以鄜州观察使充灵、环十州军副都部署兼安抚副使。尝遣使谕
旨，贼若寇清远及青冈、白马砦，即合兵与战。是秋，果长围清远，顿积石河。
清远屡走间使诣琼请济师，琼将悉出兵为援，钤辖内园使冯守规、都监崇仪使张
继能曰：“敌近，重兵在前，继无以进，不可悉往。”乃止命副部署海州团练使
潘璘、都监西京左藏库刘文质率兵六千赴之，且曰：“伺我之继至。”琼逗遛不
进，顿庆州。寇鼓兵攻南门，其子阿移攻北门，堙壕断桥以战。琼遣钤辖李让督
精卒六百往援，至则城陷矣。贼泊青冈城下，琼与守规、继能方缓行出师，及闻
清远之败，益恇怯不前。顺州刺史王瑰普谓琼曰：“青冈地远水泉，非屯师计，
愿弃之。”琼合谋焚刍粮兵仗，驱老幼以出。琼却师，退保洪德砦，寇威浸炽，
未尝交一锋。事闻于上，传召琼辈，悉系御史狱，治罪当死。兵部尚书张齐贤等
议请如律，诏特贷命，削官，长流崖州，继能、守规辈同坐，籍其家业。明年，
移道州。
景德初，起为右领军卫将军。分司西京。累迁左领军卫大将军、领贺州团练
使、知兖州。有州卒自言得神术，能飞行空中，州人颇惑。琼捕至，折其足，奏
戮之。五年，卒，年六十七。录其子舜臣为奉职。长子舜宾，内殿崇班、阁门祗
候。
钱守俊，濮州雷泽人。少勇鸷，尝为盗陂泽中，称“转陂鹘”。周显德中，
应募为铁骑卒。早事太祖，从征淮南，战紫金山，下寿春，获战舰千余艘。继从
克关南。
宋初，补禁卫，隶散员直。乾德中，转殿前班都知。寻征太原，方战，矢中
左足，拔而复进，格斗不已。还，改东西班指挥使，迁马步军副都军头。太平兴
国四年，命与张绍勍、李神祐、刘承珪率师屯定州，以备北边。俄加秩领演州刺
史，移屯赵州。又从征范阳，师还，道遇敌，战于徐河，斩首千级，夺马百匹。
雍熙三年，命将北征，田重进出飞狐道，守俊以偏师为援，边骑云集，守俊按甲
从容进战，大败之。连护屯兵于赵、定。代还，掌军头引见司。
淳化三年，出为单州团练使。又明年，改迁齐州。时河西蕃部内扰，命以副
都部署镇其地。既而徙屯石州，数改官。时有言守俊病且老，握重兵不堪其职。
召还，授左领军卫大将军、领潘州防御使、权金吾街仗。大中祥符三年卒，年八
十一。
守俊累从军征讨，前后中三十六创。景德中，录其子允庆为奉职。弟守信，
官崇仪副使；守荣，内园使。
徐兴，青州人。以拳勇得隶兵籍。周显德中，从太祖征淮右。宋初，隶御龙
直。会平泽、潞，上其功，补控鹤军使。征晋阳，部卒壅汾水灌并州城，益多其
劳。还，迁本军副指挥使。
太平兴国初，从潘美趣团柏谷，奋与贼斗，有果敢气，人莫能胜。生擒伪兵
马都监李美，身被重创，无所回挠。加指挥使。太宗征太原，讨幽、蓟，兴从战，
屡中流矢，以著迹闻。补天武都虞候，累迁秩，出为洺州部署。初议建方田，命
兴董其事，寻复辍。端拱中，修镇、定城，逾月讫工。改莫州防御使、知静戎军，
历祁、博二州。
咸平中，为泾、原、环、庆十州部署。诏督转灵武刍粮，道积石，率掠于寇。
兴以步兵畏恧，战不利，时王荣援兵不应，遂败走。坐削籍，流郢州。会赦，入
为右卫将军，迁左监门卫大将军。景德二年卒，年六十八。
王杲，齐州人。周显德中，应募为卒。从世宗收三关，隶先锋。宋初，征泽、
潞，平扬州，杲应选从行，既获战功，乃拔迁散指挥使，累转马军副都军头，屯
并州。雍熙中，为龙卫右第二军都虞候。会遣赵保忠还夏州，命杲引兵护送。及
还，保忠以方物赆，杲拒不纳。太宗知之，诏赐白金百两。迁右第一军，屯镇州。
契丹入寇，隶大将郭守文，扞城，杲守北关。寇退，命督饷藁趣威虏军。还
抵徐河，时尹继伦与寇战，小衄，杲适遇贼河上，即按兵拒之，杀贼，夺所乘马。
守文上闻，得召见问状，补都军头、领勤州刺史，命监河北，有能声，寻命阅教
定州诸军骑射，入掌军头引见司。
李顺乱，与尹元并为西川招安使，败贼，斩首万级，以功真拜唐州刺史。时
贼虽平，道路尚梗，余党或保山林以肆奸，杲与石普等追捕于彭州，于是始平。
至道初，乃还。复迁灵州副部署，道环州，留改并州，徙知夏州。会赵保吉归款，
召还，次伏落津，移知石州，徙石、隰副部署。未几，以转饷河西失期，降右千
牛卫大将军。咸平五年，出为亳州永城县都监。被召，将入见，以疾亟弗果，卒，
年六十四。
李重诲，应州金城人。祖高，后唐庄宅使、奖州刺史。父彦荣，仕契丹，署
环州刺史，重诲尝为其应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太平兴国五年，潘美出师御寇，重
诲从其节度使萧咄李迎战于代州北岭，大败。美斩咄李，擒重诲以献。太宗召见，
补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会赵普出镇，奏监州军。
雍熙三年，召还，为武州刺史，出为忻州都巡检、缘边十八砦招安制置使，
赐服带、鞍马。北兵寇边，重诲以所部邀战，败之，获羊马、铠甲甚众，赐诏嘉
美。会岭蛮叛，改广、桂、融、宜、柳州招安捉贼使，听便宜从事。
至道初，累迁泾原仪渭镇戎军钤辖。咸平三年，徙邠宁环庆路。坐转饷灵武
不严斥候，至积石为虏骑掠于道，营部大乱，除名，流光州。五年，起为内殿崇
班、鄜延驻泊都监，俄迁崇仪使。景德中，赵德明既纳款，或言以麟、府谋有他
志。上以泾原地要兵众，虑有缓急，遂徙重诲为钤辖。复迁益州，改皇城使。大
中祥符六年，卒，年六十八。
重诲纯悫寡过。真宗悼其没于远土，命其子乘传往护柩归，听止驿舍之别次。
子禹谟，录为将作监主簿。弟重睿，历官澄州团练使。子禹偁，阁门祗候。
白守素，开封人。祖延遇，仕周至镇国军节度。父廷训，宋初为龙捷都指挥
使、领博州刺史。守素以荫补东班承旨。太平兴国五年，迁补右班殿直，以善射，
授供奉官、带御器械，三迁至供备库使。
咸平三年春，契丹犯边，命与王能戍邢州，俄又与麦守恩、石赞领先锋御之。
敌退，复与荆嗣督河北、京东捕贼。四年，命为镇州行营钤辖，领骑兵摄大阵西
偏，屡当格斗。俄改定州钤辖，复徙镇州。王继忠之陷也，宋师还渡河，敌人乘
之，守素据桥，有矢数百，每发必中，敌不敢近，遂引去。
真宗与辅臣议三路御贼，咸曰：“威虏扼北道要害尤甚，请分骑兵六千屯之，
命魏能为部署。”上曰：“能颇强愎，尤难共事，闻守素久练边计，张锐性颇和
善，参知戎务，庶克相济。”乃命守素、锐为钤辖，戍顺安以贰之。
景德元年，契丹侵长城口，守素与能发兵破之，追北过阳山，斩首级、获器
械甚众，赐锦袍、金带。俄徙屯冀州，转运使刘综举其智勇，材任将帅，加领康
州刺史。又提骑卒戍静戎军，兼莅营田之役，俄为镇、定钤辖。是冬，契丹复内
侵，守素败其前锋，获车重，又入敌境，俘擒甚从。及请和，省边戍之职，与曹
璨留任镇、定。追叙前劳，加合州团练使。
大中祥符三年，命副李迪使契丹。守素居边岁久，名闻北庭，颇畏伏之。上
虑其不欲行，密遣内侍询于守素，守素顿首感咽，即以崔可道代焉。再迁南作坊
使。大中祥符五年，卒。上甚惜之，常赙外别赉钱五十万，令护丧还京师，录
其一子官。
张思钧，邢州沙河人。祖中正，汉泽州刺史。思钧少善击剑、挽强，善博奕。
初应募为卒，晋开运间，迁广锐军使。周广顺初，从聂知遇攻河东，破其众三千
余。从向训东征，为捉生将，擒小校张万于江猪岭。又从符彦卿与并人斗代州，
留为南北两关巡检。
宋初，补龙卫指挥使。李继勋下辽州，战带甲祠，斩首万余级，追奔至长城，
擒其将莫山、鲍淑，掠人骑二百余。俄屯潞州，合战三十余。乾德中，以劳秩迁
都虞候。开宝三年，郭进、田钦祚戍三交，尝从战于石岭关，斩首万五千余级。
阁门祗候齐延琛、苗昶陷军中，思钧鼓劲骑突入，夺还。何继筠入晋境，思钧隶
麾下，拔南桥径度。大将之出，必辟为先锋。太平兴国初，屯定州，领兵援磁窑，
战败其众，身中五十创，奋不顾，乃逐贼，薄军城，夺马及铠甲居多。未几，边
人复攻，逆战城下，斩首万余级。上嘉之，命赐服带，领河州刺史。
雍熙三年，边人寇河间，刘廷让会战君子馆，命思钧翼从。时天大寒，弓不
得彀，援兵不至，于是败绩，陷留军中数年，役役不得还。端拱初，自契丹始逃
归，授澄州刺史、知齐州。思钧以武进，素不知民政，仅逾月，即徙濮、郓、滨、
棣州巡检。至道中，改鄜延巡检使。会葺右堡砦，击寇走之。未几，寇逼保安军，
与曹璨往援，追蹑五十余里，至木场，寇乃遁去。
真宗即位，徙益州钤辖兼绵、汉九州都巡检使。咸平中，以王均之乱，出兵
保绵州。贼陷汉州，思钧进攻，克之，斩伪刺史苗进，又与石普败贼弥牟砦。巴
西尉傅翱有善马，思钧求之，翱不与。思钧平贼，心恃功居多，召翱至，责以转
饷后期，斩之。上闻其事，传召付御史台鞫治，罪当斩，特贷之，削籍流封州。
六年，起为左司御率府率、考城监军。车驾幸澶渊，召诣行在，命李继隆、
石保吉同议兵事，赐服御有加。景德二年，为西京水北都巡检使，俄分司西京。
召对行在，上悯其老，授唐州防御副使，徙郑州。大中祥待二年，再迁左千牛卫
将军。四年七月，卒，年八十九。子承恩，为三班奉职。
思钧起行伍，征讨稍有功。质状小而精悍，太宗尝称其“楼罗”，自是人目
为“小楼罗”焉。
李琪，河南伊阙人。幼生长兵家，得给事宣祖，左右太祖，以材力称，进备
执御。及受禅，命补镇职。太宗在京府，复令事之。由是累迁效忠都虞候、开封
府马步军副都指挥使、领富州刺史。尝请对，自言经事太祖，而京师无居宅，太
宗以官第假之。
琪性素鄙，历事三朝，而行不加修。每分遣士卒守护关梁，必觊其赠遗，视
所厚薄为重轻。太宗知之，遂改授屯卫大将军，领郡如故，乃顾曰：“吾欲置琪
于无过之地尔。”加左武卫大将军。景德中，以老且病，表求五日一赴起居，俄
为台谏所纠，令赴常参。真宗念其旧，特赐给月奉以养。大中祥符元年卒，年八
十四。
王延范，江陵人。形貌奇伟，喜任侠，家富于财。父保义，为荆南高氏行军
司马兼领武泰军留后。高从诲奏署延范太子舍人。后随从诲孙继冲入觐，荐为大
理寺丞、知泰州累迁司门员外郎。
太平兴国九年，为广南转运使。性豪率尚气，尤好术数。尝通判梓州，有杜
先生以左道惑众，谓延范曰：“汝意有所之，我常阴为之助。”延范心喜，敢为
恣横。后为江南转运使，有刘昴卖卜于吉州市，其言多验，谓延范曰：“公当偏
霸一方。”又有徐肇为延范推九宫算法，得八少一，肇惊起曰：“君侯大贵不可
言，当如江南李国主。”前戎城主簿田辨自言善相，谓延范曰：“君是坐天王形、
频伽眼、仙人鼻、雌龙耳、虎望，有大威德，猛烈富贵之相也。即日当乘四门辇。”
至是，有豹入其公宇，噬伤数吏，从者皆恐慄，不敢进，延范独拔戟前逐，刺
杀之，益以此自负。与广州掌务殿直赵延贵、将作监丞雷说会宿，观天象，延贵
指西方一大星曰：“此所谓‘火星入南斗，天子下殿走’者也。
雷说出《星经》证之，乃太白行度经南斗，延贵谬为火星也。
延范日夕与掌市舶陆坦议欲发兵，会坦代归，延范寓书左拾遣韦务升为隐语，
侦朝廷机事。延范奴视僚属，峻刑多怨。会怀勇小将张霸给使转运司，延范因事
杖之，霸知延范与知广州徐休复不协，诣休复，告延范将谋不轨及诸不法事。休
复驰奏之。太宗遣高品阎承翰乘传，会转运副使李琯暨休复杂治延范，具伏。与
昴、辨、坦俱斩广州市，籍没延范家。务升除名配商州，延贵等皆抵罪，赐霸钱
十万。
论曰：绍斌从征讨，凡逾百战，未尝以为惮；屡被废斥，未尝以为慊。太祖
宥盗马罪，引见赐予，屈法使过，用能致其力也。荣薄事亲，下诏督过。琼折州
卒足以释妖惑。王杲辞赆于夏。思钧拔身自归，当斩而贷。琪以鄙称。守俊、兴
辈以勇得备给使。守素久练边计，人颇畏伏。重诲虽将略不足，亦有可称。大抵
武夫悍卒，不能无过，而亦各有所长。略其过而用其长，皆足以集事。至于一胜
一负，兵家常势，顾其大节何如耳。若荣也，薄其所生，大节亏矣，屡以罪黜，
宜哉。

卷二百八十一 列传第四十
○吕端 毕士安（曾孙仲衍 仲游） 寇准
吕端，字易直，幽州安次人。父琦，晋兵部侍郎。端少敏悟好学，以荫补千
牛备身。历国子主簿、太仆寺丞、秘书郎、直弘文馆，换著作佐郎、直史馆。太
祖即位，迁太常丞、知浚仪县，同判定州。开宝中，西上阁门使郝崇信使契丹，
以端假太常少卿为副。八年，知洪州，未上，改司门员外郎、知成都府，赐金紫。
为政清简，远人便之。
会秦王廷美尹京，召拜考功员外郎，充开封府判官。太宗征河东，廷美将有
居留之命，端白廷美曰：“主上栉风沐雨，以申吊伐，王地处亲贤，当表率扈从。
今主留务，非所宜也。”廷美由是恳请从行。寻坐王府亲吏请托执事者违诏市竹
木，贬商州司户参军。移汝州，复为太常丞、判寺事。出知蔡州，以善政，吏民
列奏借留。改祠部员外郎、知开封县，迁考功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使高丽，
暴风折樯，舟人怖恐，端读书若在斋阁时。迁户部郎中、判太常寺兼礼院，选为
大理少卿，俄拜右谏议大夫。
许王元僖尹开封，又为判官。王薨，有发其阴事者，坐裨赞无状，遣御史武
元颖、内侍王继恩就鞫于府。端方决事，徐起候之，二使曰：“有诏推君。”端
神色自若，顾从者曰：“取帽来。”二使曰：“何遽至此？”端曰：“天子有制
问，即罪人矣，安可在堂上对制使？”即下堂，随问而答。左迁卫尉少卿。会置
考课院，群官有负谴置散秩者，引对，皆泣涕，以饥寒为请。至端，即奏曰：
“臣前佐秦邸，以不检府吏，谪掾商州，陛下复擢官籍辱用。今许王暴薨，臣辅
佐无状，陛下又不重谴，俾亚少列，臣罪大而幸深矣！今有司进退善否，苟得颍
州副使，臣之愿也。”太宗曰：“朕自知卿。”无何，复旧官，为枢密直学士，
逾月，拜参知政事。
时赵普在中书，尝曰：“吾观吕公奏事，得嘉赏未尝喜，遇抑挫未尝惧，亦
不形于言，真台辅之器也。”岁余，左谏议大夫寇准亦拜参知政事。端请居准下，
太宗即以端为左谏议大夫，立准上。每独召便殿，语必移晷。擢拜户部侍郎、平
章事。
时吕蒙正为相，太宗欲相端，或曰：“端为人糊涂。”太宗曰：“端小事糊
涂，大事不糊涂。”决意相之。会曲宴后苑，太宗作《钓鱼诗》，有云：“欲饵
金钩深未达，磻溪须问钓鱼人。”意以属端。后数日，罢蒙正而相端焉。初，端
兄余庆，建隆中以藩府旧僚参预大政，端复居相位，时论荣之。端历官仅四十年，
至是骤被奖擢，太宗犹恨任用之晚。端为相持重，识大体，以清简为务。虑与寇
准同列，先居相位，恐准不平，乃请参知政事与宰相分日押班知印，同升政事堂，
太宗从之。时同列奏对多有异议，惟端罕所建明。一日，内出手札戒谕：“自今
中书事必经吕端详酌，乃得闻奏。”端愈谦让不自当。
初，李继迁扰西鄙，保安军奏获其母。至是，太宗欲诛之，以寇准居枢密副
使，独召与谋。准退，过相幕，端疑谋大事，邀谓准曰：“上戒君勿言于端乎？”
准曰：“否。”端曰：“边鄙常事，端不必与知，若军国大计，端备位宰相，不
可不知也。”准遂告其故，端曰：“何以处之？”准曰：“欲斩于保安军北门外，
以戒凶逆。”端曰：“必若此，非计之得也，愿少缓之，端将覆奏。”入曰：
“昔项羽得太公，欲烹之，高祖曰：‘愿分我一杯羹。’夫举大事不顾其亲，况
继迁悖逆之人乎？陛下今日杀之，明日继迁可擒乎？若其不然，徒结怨仇，愈坚
其叛心尔。”太宗曰：“然则何如？”端曰：“以臣之愚，宜置于延州，使善养
视之，以招来继迁。虽不能即降，终可以系其心，而母死生之命在我矣。”太宗
抚髀称善曰：“微卿，几误我事。”即用其策。其母后病死延州，继迁寻亦死，
继迁子竟纳款请命，端之力也。进门下侍郎兼兵部尚书。
太宗不豫，真宗为皇太子，端日与太子问起居。及疾大渐，内侍王继恩忌太
子英明，阴与参知政事李昌龄、殿前都指挥使李继勋、知制诰胡旦谋立故楚王元
佐。太宗崩，李皇后命继恩召端，端知有变，锁继恩于阁内，使人守之而入。皇
后曰：“宫车已晏驾，立嗣以长，顺也，今将如何？”端曰：“先帝立太子正为
今日，今始弃天下，岂可遽违命有异议邪？”乃奉太子至福宁庭中。真宗既立，
垂帘引见群臣，端平立殿下不拜，请卷帘，升殿审视，然后降阶，率群臣拜呼万
岁。以继勋为使相，赴陈州。贬昌龄忠武军司马，继恩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
旦除名流浔州，籍其家赀。
真宗每见辅臣入对，惟于端肃然拱揖，不以名呼。又以端躯体洪大，宫庭阶
戺稍峻，特令梓人为纳陛。尝召对便殿，访军国大事经久之制，端陈当世急务，
皆有条理，真宗嘉纳。加右仆射，监修国史。明年夏，被疾，诏免常参，就中书
视事。上疏求解，不许。十月，以太子太保罢。在告三百日，有司言当罢奉，诏
赐如故。车驾临问，端不能兴，抚慰甚至。卒，年六十六，赠司空，谥正惠，追
封妻李氏泾国夫人，以其子藩为太子中舍，荀大理评事，蔚千牛备身，蔼殿中省
进马。
端姿仪瑰秀，有器量，宽厚多恕，善谈谑，意豁如也。虽屡经摈退，未尝以
得丧介怀。善与人交，轻财好施，未尝问家事。李惟清自知枢密改御史中丞，意
端抑己，及端免朝谒，乃弹奏常参官疾告逾年受奉者，又构人讼堂吏过失，欲以
中端。端曰：“吾直道而行，无所愧畏，风波之言不足虑也。”
端祖兖，尝事沧州节度刘守文为判官。守文之乱，兖举族被害。时父琦方幼，
同郡赵玉冒锋刃绐监者曰：“此予之弟，非吕氏子也。”遂得免。玉子文度为耀
帅，文度孙绍宗十余岁，端视如己子，表荐赐出身。故相冯道，乡里世旧，道子
正之病废，端分奉给之。端两使绝域，其国叹重之，后有使往者，每问端为宰相
否，其名显如此。
景德二年，真宗闻端后嗣不振，又录蔚为奉礼郎。藩后病足，不任朝谒，请
告累年，有司奏罢其奉，真宗特令复旧官，分司西京，给奉家居养病。端不蓄赀
产，藩兄弟贫匮，又迫婚嫁，因质其居第。真宗时，出内府钱五百万赎还之。又
别赐金帛，俾偿宿负，遣使检校家事。藩、荀皆至国子博士，蔚至太子中舍。
毕士安，字仁叟，代州云中人。曾祖宗昱，本县令。祖球，本州别驾。父乂
林，累辟使府，终观城令，因家焉。士安少好学，事继母祝氏以孝闻。祝氏曰：
“学必求良师友。”乃与如宋，又如郑，得杨璞、韩丕、刘锡为友，因为郑人。
乾德四年，举进士。邠帅杨廷璋辟幕府，掌书奏。开宝四年，历济州团练推
官，专掌筦榷，岁课增羡。改兖州观察推官。太平兴国初，为大理寺丞，领三门
发运事。吴越钱俶纳土，选知台州，言：“钱氏上图籍，有司皆张侈赋数，今湖
海新民始得天子命吏，宜有安辑，愿一用旧籍。”诏从之。明年，迁左赞善大夫，
徙饶州，改殿中丞。召还，为监察御史。复出知乾州，以母老愿降任就养，改监
汝州稻田务。
雍熙二年，诸王出阁，慎择僚属。以虞部郎中王龟从兼陈王府记室参军，水
部员外郎王素兼韩王府记室参军，秘书丞张茂直兼益王府记室参军，士安迁左拾
遗兼冀王府记室参军。太宗召谓曰：“诸子生长宫庭，未闲外事，年渐成人，必
资良士赞导，使日闻忠孝之道，卿等勉之。”赐袭衣、银带、鞍勒马。
士安本名士元，以“元”犯王讳，遂改焉。迁考功员外郎。端拱中，诏王府
僚属各献所著文，太宗阅视累日，问近臣曰：“其才已见矣，其行孰优？”或以
士安对。上曰：“正协朕意。”俄以本官知制诰，王请对愿留府邸，不许。淳化
二年，召入翰林为学士。大臣以张洎荐，太宗曰：“洎视毕士安词艺践历固不减，
但履行远在下尔。”士安以父名乂林抗章引避，朝议谓二名不偏讳，不听。
三年，与苏易简同知贡举，加主客郎中。以疾请外，改右谏议大夫、知颍州。
真宗以寿王尹开封府，召为判官。及为皇太子，以兼右庶子迁给事中。登位，命
权知开封府事，拜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时近臣有怙势强取民间定婚女，其家
诉于府，士安因对奏，还之。宫府常从为廷职者，每授任于外，必令士安戒勖。
咸平初，辞府职，拜礼部侍郎，复为翰林学士。诏选官校勘《三国志》、晋、
唐书。或有言两晋事多鄙恶不可流行者。真宗以语宰相，士安曰：“恶以戒世，
善以劝后。善恶之事，《春秋》备载。”真宗然之，遂命刊刻。士安以目疾求解，
改兵部侍郎，出知潞州，特加月给之数。入为翰林侍读学士。景德初，兼秘书监。
契丹谋入境，士安首疏五事应诏，陈选将、饷兵、理财之策，真宗嘉纳。
李沆卒，进士安吏部侍郎、参知政事。入谢，真宗曰：“未也，行且相卿。”
士安顿首。真宗曰：“朕倚卿以辅相，岂特今日。然时方多事，求与卿同进者，
其谁可？”对曰：“宰相者，必有其器，乃可居其位，臣驽朽，实不足以胜任。
寇准兼资忠义，善断大事，此宰相才也。”真宗曰：“闻其好刚使气。”又对曰：
“准方正慷慨有大节，忘身徇国，秉道疾邪，此其素所蓄积，朝臣罕出其右者，
第不为流俗所喜。今天下之民虽蒙休德，涵养安佚，而西北跳梁为边境患，若准
者正所宜用也。”真宗曰：“然，当藉卿宿德镇之。”未阅月，以本官与准同拜
平章事。士安兼监修国史，居准上。
准为相，守正嫉恶，小人日思所以倾之。有布衣申宗古告准交通安王元杰，
准皇恐，莫知所自明。士安力辩其诬，下宗古吏，具得奸罔，斩之，准乃安。
景德元年九月，契丹统军挞览引兵分掠威虏、顺安、北平，侵保州，攻定武，
数为诸军所却，益东驻阳城淀，遂攻高阳，不得逞，转窥贝、冀、天雄，兵号二
十万。真宗坐便殿，问策安出。士安与寇准条所以御备状，又合议请真宗幸澶渊。
士安言澶渊之行，当在仲冬；准谓当亟往，不可缓。卒用士安议。
初，咸平六年，云州观察使王继忠战陷契丹。至是，为契丹奏请议和。大臣
莫敢如何，独士安以为可信，力赞真宗当羁縻不绝，渐许其成。真宗谓敌悍如此，
恐不可保。士安曰：“臣尝得契丹降人，言其虽深入，屡挫不甚得志，阴欲引去
而耻无名，且彼宁不畏人乘虚覆其巢穴，此请殆不妄。继忠之奏，臣请任之。”
真宗喜，手诏继忠，许其请和。
时已诏巡幸，而议者犹哄哄，二三大臣有进金陵及成都图者。士安亟同准请
对，力陈其不可，惟坚定前计。真宗严兵将行，太白昼见，流星出上台北贯斗魁。
或言兵未宜北，或言大臣应之。士安适卧疾，移书准曰：“屡请舁疾从行，手诏
不许，今大计已定，唯君勉之。士安得以身当星变而就国事，心所愿也。”已而
少间，追至澶渊，见于行在。时已聚兵数十万，契丹大震，犹乘众掠德清。至澶
北鄙，为伏弩发射，挞览死，众溃遁去。
会曹利用自契丹使还，具得要领，又与其使者姚东之俱来，讲和之议遂定。
岁遗契丹银绢三十万，朝论皆以为过。士安曰：“不如此，契丹所顾不重，和事
恐不能久。”及罢兵，从还，乃按边要选良守将易置之：雄州以李允则，定州马
知节，镇州孙全照，保州杨延昭，它所择用各得其任。令塞上得境外牛马类者悉
还之，通互市，除铁禁，招流亡，广储蓄。未几，夏州赵德明亦款塞内附。二方
既定，中外略安。量时制法，次第施行。复置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等科，以广取
士。
二年，章七八上，以病求免，优诏不允。遣使敦谕，不得已，复起视事。十
月晨朝，至崇政殿庐，疾暴作，真宗步出临视，已不能言。诏内侍窦神宝以肩舆
送归第，卒，年六十八。车驾临哭，废朝五日，赠太傅、中书令，谥文简。以皇
城使卫绍钦治葬，有司给卤簿。录其子世长为太子中舍，庆长为大理寺丞，孙从
古为将作监主簿。
士安端方沉雅，有清识，醖藉，美风采，善谈吐，所至以严正称。年耆目
眊，读书不辍，手自雠校，或亲缮写。又精意词翰，有文集三十卷。尝谓人曰：
“仆仕宦无赫赫之誉，但力自规检，庶几寡过尔。”凡交游无党援，唯王祐、吕
端见引重，王旦、寇准、杨亿相友善，王禹偁、陈彭年皆门人也。禹偁，济州人。
幼时以事至士安官舍，士安识其非常童，留之，教以学，举业日显。后遂登科进
用，更在士安前。及士安知制诰，其命乃禹偁词也。
士安没后，真宗谓寇准等曰：“毕士安，善人也，事朕南府、东宫，以至辅
相。饬躬慎行，有古人之风，遽此沦没，深可悼惜。”及王旦为相，面奏：“陛
下前称毕士安清慎如古人，在位闻之感叹。仕至辅相，而四方无田园居第，没未
终丧，家用已屈，真不负陛下所知。然使其家假贷为生，宜有以周之者，窃谓当
出上恩，非臣敢为私惠。”真宗感叹，赐白金五千两。
子世长至卫尉卿，庆长至大府卿。孙从善光禄少卿，从古驾部郎中，从厚、
从诲检校水部员外郎，从简博罗令，从道殿中丞，从范山南西道节度推官，从益
太常寺太祝，从周朝散郎、知洋州。曾孙仲达、仲偃仕至郡守，仲衍、仲游、仲
愈。
仲衍字夷仲，以荫为阳翟主簿。张昪，县人也，方镇许，请于朝，欲兴乡校。
既具材计工，又听民自以其力输助。邑子马宏以口舌横闾里，谩谓诸豪曰：“张
公兴学，而县令乃因以取诸民，由十百而至千万未已也，君将不堪。诚捐百金予
我，我能止役。”豪信其能，予百金。宏即诣府宣言：“县吏尽私为学之费，又
将赋于民。”昪果疑焉，敕县且止，又揭其事于道。令欲上疏辩，仲衍曰：“亡
益也，不如取宏治之，不辩自直矣。”会摄县事，即逮捕验治，五日得其奸，言
于昪，流宏邓州，一县相贺。给事中张问居里中，谓仲衍曰：“谚云‘锄一恶，
长十善’，君之谓也。”
举进士中第，调沈丘令。欧阳修、吕公著荐之，入司农为主簿，升丞。吴充
引为中书检正。奉使契丹，宴射连破的，众惊异之。且伟其姿容，密使人取其衣
为度，制服以赐。时预其元会，尽能记其朝仪节奏，图画归献。后钱勰出使，契
丹主犹问：“毕少卿何官？今安在？”
王珪与充不相能，以仲衍为充所用，数求罪过欲伤之，卒无可乘，但留滞不
迁。经四年，乃以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为官制局检讨官，制文字千万计，区
别分类，损益删补，皆曲尽其当。凡从中问其事，必须仲衍然后报，他人不知也。
撰《中书备对》三十卷，士大夫家争传其书。
高丽使入贡，诏馆之。上元夕，与使者宴东阙下，作诗诵圣德，神宗次韵赐
焉，当时以为宠。官制行，帝自擢起居郎，王珪留除命，谓为太峻，争于前。帝
连称曰：“是当得尔。”未几，暴得疾，一夕卒，年四十三。帝遣中使唁其家，
赙钱五十万。
仲游字公叔，与仲衍同登第，调寿丘柘城主簿、罗山令、环庆转运司干办公
事。从高遵裕西征，运期迫遽，陕西八十县馈輓之夫三十万，一旦悉集，转运
使范纯粹、李察度受其赋而给之食，必旷日乃可。会僚属议，皆不知所为，以诿
仲游。仲游集诸县吏，令先效金帛缗钱之最，戒勿启扃鐍，共簿其名数以为质，
预饬其斛量数千，洞撤仓庾墙壁，使赢粮者至其所，人自奭斗概，输其半而以半
自给，不终朝霍然而散。翌日，大军遂行。纯粹、察叹且谢曰：“非君几败吾事。”
元祐初，为军器卫尉丞。召试学士院，同策问者九人，乃黄庭坚、张耒、晁
补之辈。苏轼异其文，擢为第一。加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出提点河东路刑狱。
韩缜以故相在太原，按视如列郡，缜奴告有卒剽其衣于公堂之侧，缜怒，将置卒
于理。仲游曰：“奴衣服鲜薄而敢掠之于帅牙，非人情也。”取以付狱治，卒得
免。太原铜器名天下，独不市一物；惧人以为矫也，且行，买二茶匕而去。缜曰：
“如公叔可谓真清矣。”
召拜职方、司勋二员外郎，改秘阁校理、知耀州。是岁大旱，仲游先民之未
饥，揭喻境内曰：“郡振施与平籴若干万硕。”实虚张其数。富室知有备，亦相
劝发廪。凡民就食者十七万九千口，无一人去其乡。
徽宗时，历知郑、郓二州，京东、淮南转运副使。入为吏部郎中，言孔子庙
自颜回以降，皆爵命于朝，冠冕居正，而子鲤、孙伋乃野服幅巾以祭，为不称。
诏皆追侯之。
仲游早受知于司马光、吕公著，不及用。范纯仁尤知之，当国时，又适居母
丧，故未尝得尺寸进。然亦堕党籍，坎壈散秩而终，年七十五。
仲游为文切于事理而有根柢，不为浮夸诡诞、戏弄不庄之语。苏轼在馆阁，
颇以言语文章规切时政。仲游忧其及祸，贻书戒之曰：
孟轲不得已而后辩，孔子欲无言，古人所以精谋极虑，固功业而养寿命者，
未尝不出乎此。君自立朝以来，祸福利害系身者未尝言，顾直惜其言尔。夫言语
之累，不特出口者为言，其形于诗歌、赞于赋颂、托于碑铭、著于序记者，亦语
言也。今知畏于口而未畏于文，是其所是则见是者喜，非其所非则蒙非者怨；喜
者未能济君之谋，而怨者或已败君之事矣。天下论君之文，如孙膑之用兵，扁鹊
之医疾，固所指名者矣。虽无是非之言，犹有是非之疑，又况其有耶？官非谏臣，
职非御史，而非是人所未是，危身触讳以游其间，殆犹抱石而救溺也。
司马光为政，反王安石所为，仲游予之书曰：
昔安石以兴作之说动先帝，而患财之不足也，故凡政之可以得民财者无不用。
盖散青苗、置市易、敛役钱、变盐法者，事也；而欲兴作、患不足者，情也。苟
未能杜其兴作之情，而徒欲禁其散敛变置之事，是以百说而百不行。今遂废青苗，
罢市易，蠲役钱，去盐法，凡号为利而伤民者，一扫而更之，则向来用事于新法
者必不喜矣。不喜之人，必不但曰‘青苗不可废，市易不可罢，役钱不可蠲，盐
法不可去’，必操不足之情，言不足之事，以动上意，虽致石人而使听之，犹将
动也。如是，则废者可复散，罢者可复置，蠲者可复敛，去者可复存矣。则不足
之情，可不预治哉？
为今之策，当大举天下之计，深明出入之数，以诸路所积之钱粟一归地官，
使经费可支二十年之用。数年之间，又将十倍于今日。使天子晓然知天下之余于
财也，则不足之论不得陈于前，然后所论新法者，始可永罢而不可行矣。
昔安石之居位也，中外莫非其人，故其法能行。今欲救前日之敝，而左右侍
从、职司、使者，十有七八皆安石之徒，虽起二三旧臣，用六七君子，然累百之
中存基十数，乌在其势之可为也。势未可为而欲为之，则青苗虽废将复散，况未
废乎？市易虽罢且复置，况未罢乎？役钱、盐法亦莫不然。以此救前日之敝，如
人久病而少间，其父子兄弟喜见颜色而未敢贺者，以其病之犹在也。
光、轼得书耸然，竟如其虑。
仲愈历国子监丞、诸王府侍讲、知凤翔府，坐兄仲游陷党籍，例废黜。徽宗
曰：“毕仲衍被遇先帝，可除罪籍。”以仲愈为都官郎中，擢秘书少监，卒。
寇准，字平仲，华州下邽人也。父相，晋开运中，应辟为魏王府记室参军。
准少英迈，通《春秋》三传。年十九，举进士。太宗取人，多临轩顾问，年少者
往往罢去。或教准增年，答曰：“准方进取，可欺君邪？”后中第，授大理评事，
知归州巴东、大名府成安县。每期会赋役，未尝辄出符移，唯具乡里姓名揭县门，
百姓莫敢后期。累迁殿中丞、通判郓州。召试学士院，授右正言、直史馆，为三
司度支推官，转盐铁判官。会诏百官言事，而准极陈利害，帝益器重之。擢尚书
虞部郎中、枢密院直学士，判吏部东铨。尝奏事殿中，语不合，帝怒起，准辄引
帝衣，令帝复坐，事决乃退。上由是嘉之，曰：“朕得寇准，犹文皇之得魏徵也。”
淳化二年春，大旱，太宗延近臣问时政得失，众以天数对。准对曰：“《洪
范》天人之际，应若影响，大旱之证，盖刑有所不平也。”太宗怒，起入禁中。
顷之，召准问所以不平状，准曰：“愿召二府至，臣即言之。”有诏召二府入，
准乃言曰：“顷者祖吉、王淮皆侮法受赇，吉赃少乃伏诛；淮以参政沔之弟，盗
主守财至千万，止杖，仍复其官，非不平而何？”太宗以问沔，沔顿首谢，于是
切责沔，而知淮为可用矣。即拜准左谏议大夫、枢密副使，改同知院事。
准与知院张逊数争事上前。他日，与温仲舒偕行，道逢狂人迎马呼万岁，判
左金吾王宾与逊雅相善，逊嗾上其事。准引仲舒为证，逊令宾独奏，其辞颇厉，
且互斥其短。帝怒，谪逊，准亦罢知青州。
帝顾准厚，既行，念之，常不乐。语左右曰：“寇准在青州乐乎？”对曰：
“准得善藩，当不苦也”数日，辄复问。左右揣帝意且复召用准，因对曰：“陛
下思准不少忘，闻准日纵酒，未知亦念陛下乎？”帝默然。明年，召拜参知政事。
自唐末，蕃户有居渭南者。温仲舒知秦州，驱之渭北，立堡栅以限其往来。
太宗览奏不怿，曰：“古羌戎尚杂处伊、洛，彼蕃夷易动难安，一有调发，将重
困吾关中矣。”准言：“唐宋璟不赏边功，卒致开元太平。疆埸之臣邀功以稔祸，
深可戒也。”帝因命准使渭北，安抚族帐，而徙仲舒凤翔。
至道元年，加给事中。时太宗在位久，冯拯等上疏乞立储贰，帝怒，斥之岭
南，中外无敢言者。准初自青州召还，入见，帝足创甚，自褰衣以示准，且曰：
“卿来何缓耶？”准对曰：“臣非召不得至京师。”帝曰：“朕诸子孰可以付神
器者？”准曰：“陛下为天下择君，谋及妇人、中官，不可也；谋及近臣，不可
也；唯陛下择所以副天下望者。”帝俯首久之，屏左右曰：“襄王可乎？”准曰：
“知子莫若父，圣虑既以为可，愿即决定。”帝遂以襄王为开封尹，改封寿王，
于是立为皇太子。庙见还，京师之人拥道喜跃，曰：“少年天子也。”帝闻之不
怿，召准谓曰：“人心遽属太子，欲置我何地？”准再拜贺曰：“此社稷之福也。”
帝入语后嫔，宫中皆前贺。复出，延准饮，极醉而罢。
二年，祠南郊，中外官皆进秩。准素所喜者多得台省清要官，所恶不及知者
退序进之。彭惟节位素居冯拯下，拯转虞部员外郎，惟节转屯田员外郎，章奏列
衔，惟节犹处其下。准怒，堂帖戒拯毋乱朝制。拯愤极，陈准擅权，又条上岭南
官吏除拜不平数事。广东转运使康戩亦言：吕端、张洎、李昌龄皆准所引，端德
之，洎能曲奉准，而昌龄畏忄耎，不敢与准抗，故得以任胸臆，乱经制。太宗怒，
准适祀太庙摄事，召责端等。端曰：“准性刚自任，臣等不欲数争，虑伤国体。”
因再拜请罪。及准入对，帝语及冯拯事，自辩。帝曰：“若廷辩，失执政体。”
准犹力争不已，又持中书簿论曲直于帝前，帝益不悦，因叹曰：“鼠雀尚知人意，
况人乎？”遂罢准知邓州。
真宗即位，迁尚书工部侍郎。咸平初，徙河阳，改同州。三年，朝京师，行
次阌乡，又徙凤翔府。帝幸大名，诏赴行在所，迁刑部，权知开封府。六年，迁
兵部，为三司使。时合盐铁、度支、户部为一使，真宗命准裁定，遂以六判官分
掌之，繁简始适中。
帝久欲相准，患其刚直难独任。景德元年，以毕士安参知政事，逾月，并命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准以集贤殿大学士位士安下。是时，契丹内寇，纵游骑掠深、
祁间，小不利辄引去，徜徉无斗意。准曰：“是狃我也。请练师命将，简骁锐据
要害以备之。”是冬，契丹果大入。急书一夕凡五至，准不发，饮笑自如。明日，
同列以闻，帝大骇，以问准。准曰：“陛下欲了此，不过五日尔。”因请帝幸澶
州。同列惧，欲退，准止之，令候驾起。帝难之，欲还内，准曰：“陛下入则臣
不得见，大事去矣，请毋还而行。”帝乃议亲征，召群臣问方略。
既而契丹围瀛州，直犯贝、魏，中外震骇。参知政事王钦若，江南人也，请
幸金陵。陈尧叟，蜀人也，请幸成都。帝问准，准心知二人谋，乃阳若不知，曰：
“谁为陛下画此策者，罪可诛也。今陛下神武，将臣协和，若大驾亲征，贼自当
遁去。不然，出奇以挠其谋，坚守以老其师，劳佚之势，我得胜算矣。奈何弃庙
社欲幸楚、蜀远地，所在人心崩溃，贼乘势深入，天下可复保邪？”遂请帝幸澶
州。
及至南城，契丹兵方盛，众请驻跸以觇军势。准固请曰：“陛下不过河，则
人心益危，敌气未慑，非所以取威决胜也。且王超领劲兵屯中山以扼其亢，李继
隆、石保吉分大阵以扼其左右肘，四方征镇赴援者日至，何疑而不进？”众议毕
惧，准力争之，不决。出遇高琼于屏间，谓曰：“太尉受国恩，今日有以报乎？”
对曰：“琼武人，愿效死。”准复入对，琼随立庭下，准厉声曰：“陛下不以臣
言为然，盍试问琼等？”琼即仰奏曰：“寇准言是。”准曰：“机不可失，宜趣
驾。”琼即麾卫士进辇，帝遂渡河，御北城门楼，远近望见御盖，踊跃欢呼，声
闻数十里。契丹相视惊愕，不能成列。
帝尽以军事委准，准承制专决，号令明肃，士卒喜悦。敌数千骑乘胜薄城下，
诏士卒迎击，斩获大半，乃引去。上还行宫，留准居城上，徐使人视准何为。准
方与杨亿饮博，歌谑欢呼。帝喜曰：“准如此，吾复何忧？”相持十余日，其统
军挞览出督战。时威虎军头张瑰守床子弩，弩撼机发，矢中挞览额，挞览死，乃
密奉书请盟。准不从，而使者来请益坚，帝将许之。准欲邀使称臣，且献幽州地。
帝厌兵，欲羁縻不绝而已。有谮准幸兵以自取重者，准不得已，许之。帝遣曹利
用如军中议岁币，曰：“百万以下皆可许也。”准召利用至幄，语曰：“虽有敕，
汝所许毋过三十万，过三十万，吾斩汝矣。”利用至军，果以三十万成约而还。
河北罢兵，准之力也。
准在相位，用人不以次，同列颇不悦。它日，又除官，同列因吏持例簿以进。
准曰：“宰相所以进贤退不肖也，若用例，一吏职尔。”二年，加中书侍郎兼工
部尚书。准颇自矜澶渊之功，虽帝亦以此待准甚厚。王钦若深嫉之。一日会朝，
准先退，帝目送之，钦若因进曰：“陛下敬寇准，为其有社稷功邪？”帝曰：
“然。”钦若曰：“澶渊之役，陛下不以为耻，而谓准有社稷功，何也？”帝愕
然曰：“何故？”钦若曰：“城下之盟，《春秋》耻之。澶渊之举，是城下之盟
也。以万乘之贵而为城下之盟，其何耻如之！”帝愀然为之不悦。钦若曰：“陛
下闻博乎？博者输钱欲尽，乃罄所有出之，谓之孤注。陛下，寇准之孤注也，斯
亦危矣。”
由是帝顾准浸衰。明年，罢为刑部尚书、知陕州，遂用王旦为相。帝谓旦曰：
“寇准多许人官，以为己恩。俟行，当深戒之。”从封泰山，迁户部尚书、知天
雄军。祀汾阴，命提举贝、德、博、洺、滨、棣巡检捉贼公事，迁兵部尚书，入
判都省。幸亳州，权东京留守，为枢密院使、同平章事。
林特为三司使，以河北岁输绢阙，督之甚急。而准素恶特，颇助转运使李士
衡而沮特，且言在魏时尝进河北绢五万而三司不纳，以至阙供，请劾主吏以下。
然京师岁费绢百万，准所助才五万。帝不悦，谓王旦曰：“准刚忿如昔。”旦曰：
“准好人怀惠，又欲人畏威，皆大臣所避。而准乃为己任，此其短也。”未几，
罢为武胜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徙永兴军。
天禧元年，改山南东道节度使，时巡检朱能挟内侍都知周怀政诈为天书，上
以问王旦。旦曰：“始不信天书者准也。今天书降，须令准上之。”准从上其书，
中外皆以为非。遂拜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景灵宫使。
三年，祀南郊，进尚书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时真宗得风疾，刘太后预政
于内，准请间曰：“皇太子人所属望，愿陛下思宗庙之重，传以神器，择方正大
臣为羽翼。丁谓、钱惟演，佞人也，不可以辅少主。”帝然之。准密令翰林学士
杨亿草表，请太子监国，且欲援亿辅政。已而谋泄，罢为太子太傅，封莱国公。
时怀政反侧不自安，且忧得罪，乃谋杀大臣，请罢皇后预政，奉帝为太上皇，而
传位太子，复相准。客省使杨崇勋等以告丁谓，谓微服夜乘犊车诣曹利用计事，
明日以闻。乃诛怀政，降准为太常卿、知相州，徙安州，贬道州司马。帝初不知
也，他日，问左右曰：“吾目中久不见寇准，何也？”左右莫敢对。帝崩时亦信
惟准与李迪可托，其见重如此。
乾兴元年，再贬雷州司户参军。初，丁谓出准门至参政，事准甚谨。尝会食
中书，羹污准须，谓起，徐拂之。准笑曰：“参政国之大臣，乃为官长拂须邪？”
谓甚愧之，由是倾构日深。及准贬未几，谓亦南窜，道雷州，准遣人以一蒸羊逆
境上。谓欲见准，准拒绝之。闻家僮谋欲报仇者，乃杜门使纵博，毋得出，伺谓
行远，乃罢。
天圣元年，徙衡州司马。初，太宗尝得通天犀，命工为二带，一以赐准。及
是，准遣人取自洛中，既至数日，沐浴，具朝服束带，北面再拜，呼左右趣设卧
具，就榻而卒。
初，张咏在成都，闻准入相，谓其僚属曰：“寇公奇材，惜学术不足尔。”
及准出陕，咏适自成都罢还，准严供帐，大为具待。咏将去，准送之郊，问曰：
“何以教准？”咏徐曰：“《霍光传》不可不读也。”准莫谕其意，归取其传读
之，至“不学无术”，笑曰：“此张公谓我矣。”
准少年富贵，性豪侈，喜剧饮，每宴宾客，多阖扉脱骖。家未尝爇油灯，虽
庖匽所在，必然炬烛。
在雷州逾年。既卒，衡州之命乃至，遂归葬西京。道出荆南公安，县人皆设
祭哭于路，折竹植地，挂纸钱，逾月视之，枯竹尽生笋。众因为立庙，岁时享之。
无子，以从子随为嗣。准殁后十一年，复太子太傅，赠中书令、莱国公，后又赐
谥曰忠愍。皇祐四年，诏翰林学士孙抃撰神道碑，帝为篆其首曰“旌忠”。
论曰：吕端谏秦王居留，表表已见大器，与寇准同相而常让之，留李继迁之
母不诛。真宗之立，闭王继恩于室，以折李后异谋，而定大计；既立，犹请去帘，
升殿审视，然后下拜，太宗谓之“大事不糊涂”者，知臣莫过君矣。宰相不和，
不足以定大计。毕士安荐寇准，又为之辨诬。契丹大举而入，合辞以劝真宗，遂
幸澶渊，终却钜敌。及议岁币，因请重贿，要其久盟；由是西夏失牵制之谋，随
亦内附。景德、咸平以来，天下乂安，二相协和之所致也。准于太宗朝论建太子，
谓神器不可谋及妇人、谋及中官、谋及近臣。此三言者，可为万世龟鉴。澶渊之
幸，力沮众议，竟成隽功，古所谓大臣者，于斯见之。然挽衣留谏，面诋同列，
虽有直言之风，而少包荒之量。定策禁中，不慎所与，致启怀政邪谋，坐窜南裔。
勋业如是而不令厥终，所谓“臣不密则失身”，岂不信哉！

卷二百八十二 列传第四十一
○李沆（弟维） 王旦 向敏中
李沆，字太初，洺州肥乡人。曾祖丰，泰陵令。祖滔，洺州团练判官。父炳，
从邢帅薛怀让辟，为观察支使。怀让徙同州，又为掌书记，历邠州、凤翔判官，
拜殿中侍御史、知舒州。太祖征金陵，缘淮供亿，惟舒尤甚，以劳加侍御史，卒。
沆少好学，器度宏远，炳尝语人曰：“此儿异日必至公辅。”太平兴国五年，
举进士甲科，为将作监丞、通判潭州，迁右赞善大夫，转著作郎。相府召试约束
边将诏书，既奏御，太宗甚悦，命直史馆。雍熙三年，右拾遗王化基上书自荐，
太宗谓宰相曰：“李沆、宋湜，皆嘉士也。”即命中书并化基召试，并除右补阙、
知制诰。沆位最下，特升于上，各赐钱百万。又以沆素贫，多负人钱，别赐三十
万偿之。四年，与翰林学士宋白同知贡举。谤议虽众，而不归咎于沆。迁职方员
外郎，召入翰林为学士。
淳化二年，判吏部铨。尝侍曲宴，太宗目送之曰：“李沆风度端凝，真贵人
也。”三年，拜给事中、参知政事。四年，以本官罢，奉朝请。未几，丁内艰，
起复，遂出知升州。未行，改知河南府。真宗升储，迁礼部侍郎兼太子宾客，诏
东宫待以师傅礼。真宗即位，迁户部侍郎、参知政事。咸平初，以本官平章事，
监修国史，改中书侍郎。
会契丹犯边，真宗北幸，命沆留守，京师肃然。真宗还，沆迎于郊，命坐置
酒，慰劳久之。累加门下侍郎、尚书右仆射。真宗问治道所宜先，沆曰：“不用
浮薄新进喜事之人，此最为先。”问其人，曰：“如梅询、曾致尧等是矣。”后
致尧副温仲舒安抚陕西，于阁门疏言仲舒不足与共事。轻锐之党无不称快，沆不
喜也，因用他人副仲舒，罢致尧。帝尝语及唐人树党难制，遂使王室微弱，盖奸
邪难辨尔。沆对曰：“佞言似忠，奸言似信，至如卢杞蒙蔽德宗，李勉以为真奸
邪是也。”真宗曰：“奸邪之迹，虽曰难辨，然久之自败。”
一夕，遣使持手诏欲以刘氏为贵妃，沆对使者引烛焚诏，附奏曰：“但道臣
沆以为不可。”其议遂寝。驸马都尉石保吉求为使相，复问沆，沆曰：“赏典之
行，须有所自。保吉因缘戚里，无攻战之劳，台席之拜，恐腾物议。”他日再三
问之，执议如初，遂止。帝以沆无密奏，谓之曰：“人皆有密启，卿独无，何也？”
对曰：“臣待罪宰相，公事则公言之，何用密启？夫人臣有密启者，非谗即佞，
臣常恶之，岂可效尤？”
时李继迁久叛，兵众日盛，有图取朔方之意。朝廷困于飞輓，中外咸以为
灵州乃必争之地，苟失之，则缘边诸郡皆不可保。帝颇惑之，因访于沆。沆曰：
“继迁不死，灵州非朝廷有也。莫若遣使密召州将，使部分军民空垒而归，如此，
则关右之民息肩矣。”方众议各异，未即从沆言，未几而灵州陷，帝由是益重之。
沆为相，王旦参政事，以西北用兵，或至旰食。旦叹曰：“我辈安能坐致太
平，得优游无事耶？”沆曰：“少有忧勤，足为警戒。他日四方宁谧，朝廷未必
无事。”后契丹和亲，旦问何如，沆曰：“善则善矣，然边患既息，恐人主渐生
侈心耳。”旦未以为然。沆又日取四方水旱盗贼奏之，旦以为细事不足烦上听。
沆曰：“人主少年，当使知四方艰难。不然，血气方刚，不留意声色犬马，则土
木、甲兵、祷祠之事作矣。吾老，不及见此，此参政他日之忧也。”沆没后，真
宗以契丹既和，西夏纳款，遂封岱祠汾，大营宫观，蒐讲坠典，靡有暇日。旦亲
见王钦若、丁谓等所为，欲谏则业已同之，欲去则上遇之厚，乃以沆先识之远，
叹曰：“李文靖真圣人也。”当时遂谓之“圣相”。
寇准与丁谓善，屡以谓才荐于沆，不用。准问之，沆曰：“顾其为人，可使
之在人上乎？”准曰：“如谓者，相公终能抑之使在人下乎？”沆笑曰：“他日
后悔，当思吾言也。”准后为谓所倾，始伏沆言。
沆为相，接宾客，常寡言。马亮与沆同年生，又与其弟维善，语维曰：“外
议以大兄为无口匏。”维乘间达亮语，沆曰：“吾非不知也。然今之朝士得升殿
言事，上封论奏，了无壅蔽，多下有司，皆见之矣。若邦国大事，北有契丹，西
有夏人，日旰条议所以备御之策，非不详究。荐绅如李宗谔、赵安仁，皆时之英
秀，与之谈，犹不能启发吾意。自余通籍之子，坐起拜揖，尚周章失次，即席必
自论功最，以希宠奖，此有何策而与之接语哉？苟屈意妄言，即世所谓笼罩。笼
罩之事，仆病未能也。”沆又尝言：“居重位实无补，惟中外所陈利害，一切报
罢之，此少以报国尔。朝廷防制，纤悉备具，或徇所陈请，施行一事，即所伤多
矣，陆象先曰‘庸人扰之’是已。憸人苟一时之进，岂念厉民耶？”沆为相，
常读《论语》。或问之，沆曰：“沆为宰相，如《论语》中‘节用而爱人，使民
以时’，尚未能行。圣人之言，终身诵之可也。”
景德元年七月，沆待漏将朝，疾作而归，诏太医诊视，抚问之使相望于道。
明日，驾往临问，赐白金五千两。方还宫而沆薨，年五十八。上闻之惊叹，趣驾
再往，临哭之恸，谓左右曰：“沆为大臣，忠良纯厚，始终如一，岂意不享遐寿！”
言终又泣下。废朝五日，赠太尉、中书令，谥文靖。录其弟国子博士贽为虞部员
外郎，光禄寺丞源为太子中舍，屯田员外郎、直集贤院维为户部员外郎。子宗简
为大理评事。甥苏昂、妻兄之子朱涛并同进士出身。乾兴元年，仁宗即位，诏配
享真宗庙庭。
沆性直谅，内行修谨，言无枝叶，识大体。居位慎密，不求声誉，动遵条制，
人莫能干以私。公退，终日危坐，未尝跛倚。治第封丘门内，厅事前仅容旋马。
或言其太隘，沆笑曰：“居第当传子孙，此为宰相厅事诚隘，为太祝、奉礼厅事
已宽矣。”至于垣颓壁损，不以屑虑。堂前药阑坏，妻戒守舍者勿葺以试沆，沆
朝夕见之，经月终不言。妻以语沆，沆曰：“岂可以此动吾一念哉！”家人劝治
居第，未尝答。弟维因语次及之，沆曰：“身食厚禄，时有横赐，计囊装亦可以
治第，但念内典以此世界为缺陷，安得圆满如意，自求称足？今市新宅，须一年
缮完，人生朝暮不可保，又岂能久居？巢林一枝，聊自足耳，安事丰屋哉？”
沆与诸弟友爱，尤器重维，暇日相对宴饮清言，未尝及朝政，亦未尝问家事。
沆没后，或荐梅询可用，真宗曰：“李沆尝言其非君子。”其为信倚如此。
维字仲方，第进士，为保信军节度推官。真宗初，献《圣德诗》，召试中书，
擢直集贤院，以沆相，避知歙州。至郡，兴学舍，岁时行乡射之礼。沆没，入为
户部员外郎。
契丹请和，以为贺正旦使。真宗方幸西京，维还诣行在，具言其待遇礼厚，
必保盟好。擢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自是每北使至，多命维主之。擢为翰林学士，
累迁中书舍人，以疾辞，出知许州。复入翰林为学士承旨，加史馆修撰。仁宗初，
再迁为尚书左丞兼侍读学士，预修《真宗实录》，迁工部尚书。会塞下传契丹将
绝盟，复遣维往使。其主隆绪重维名，馆劳加礼，使赋《两朝悠久诗》。诗成，
大喜。既还，帝欲用为枢密副使，或斥维赋诗自称小臣，乃寝。迁刑部尚书，辞
不拜，引李士衡故事求换官，除州观察使，为谏官刘随所诋，知亳州。请赴本镇，
改河阳。久之还朝，复出知陈州，卒。
维博学，少以文章知名，至老手不废书。景德以后，巡幸四方，典章名物，
多维所参定。尝预定《七经正义》，修《续通典》、《册府元龟》。性宽易，喜
愠不见于色，奖借后进，嗜酒善谑，而好为诗。常曰：“人生觞咏自适，余何营
哉？”既没，家无余赀。景祐元年，赠尚书右仆射。子师锡，虞部员外郎；公谨，
太子中舍。
王旦，字子明，大名莘人。曾祖言，黎阳令。祖彻，左拾遗。父祐，尚书兵
部侍郎，以文章显于汉、周之际，事太祖、太宗为名臣。尝谕杜重威使无反汉，
拒卢多逊害赵普之谋，以百口明符彦卿无罪，世多称其阴德。祐手植三槐于庭，
曰：“吾之后世，必有为三公者，此其所以志也。”
旦幼沉默，好学有文，祐器之曰：“此儿当至公相。”太平兴国五年，进士
及第，为大理评事、知平江县。其廨旧传有物怪凭戾，居多不宁。旦将至前夕，
守吏闻群鬼啸呼云：“相君至矣，当避去。”自是遂绝。就改将作监丞。赵昌言
为转运使，以威望自任，属吏屏畏，入旦境，称其善政，以女妻之。代还，命监
潭州银场。何承矩典郡，荐入为著作佐郎，预编《文苑英华》、《诗类》。迁殿
中丞、通判郑州。表请天下建常平仓，以塞兼并之路。徙濠州。淳化初，王禹偁
荐其才任转运使，驿召至京，旦不乐吏职，献文。召试，命直史馆。二年，拜右
正言、知制诰。
初，祐以宿名久掌书命，旦不十年继其任，时论美之。钱若水有人伦鉴，见
旦曰：“真宰相器也。”与之同列，每曰：“王君凌霄耸壑，栋梁之材，贵不可
涯，非吾所及。”李沆以同年生，亦推重为远大之器。明年，与苏易简同知贡举，
加虞部员外郎、同判吏部流内铨、知考课院。赵昌言参机务，旦避嫌，引唐独孤
郁、权德舆故事辞职。太宗嘉其识体，改礼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昌言出知凤翔，
即日以旦知制诰，仍兼修撰、判院事，面赐金紫，择牯犀带宠之，又令冠西阁。
至道元年，知理检院。二年，进兵部郎中。
真宗即位，拜中书舍人，数月，为翰林学士兼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司。
帝素贤旦，尝奏事退，目送之曰：“为朕致太平者，必斯人也。”钱若水罢枢务，
得对苑中，访近臣之可用者，若水言：“旦有德望，堪任大事。”帝曰：“此固
朕心所属也。”咸平三年，又知贡举，锁宿旬日，拜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逾
年，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
契丹犯边，从幸澶州。雍王元份留守东京，遇暴疾，命旦驰还，权留守事。
旦曰：“愿宣寇准，臣有所陈。”准至，旦奏曰：“十日之间未有捷报，时当如
何？”帝默然良久，曰：“立皇太子。”旦既至京，直入禁中，下令甚严，使人
不得传播。及驾还，旦子弟及家人皆迎于郊，忽闻后有驺诃声，惊视之，乃旦也。
二年，加尚书左丞。三年，拜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监
修《两朝国史》。
契丹既受盟，寇准以为功，有自得之色，真宗亦自得也。王钦若忌准，欲倾
之，从容言曰：“此《春秋》城下之盟也，诸侯犹耻之，而陛下以为功，臣窃不
取。”帝愀然曰：“为之奈何？”钦若度帝厌兵，即谬曰：“陛下以兵取幽燕，
乃可涤耻。”帝曰：“河朔生灵始免兵革，朕安能为此？可思其次。”钦若曰：
“唯有封禅泰山，可以镇服四海，夸示外国。然自古封禅，当得天瑞希世绝伦之
事，然后可尔。”既而又曰：“天瑞安可必得？前代盖有以人力为之者，惟人主
深信而崇之，以明示天下，则与天瑞无异也。”帝思久之，乃可，而心惮旦，曰：
“王旦得无不可乎？”钦若曰：“臣得以圣意喻之，宜无不可。”乘间为旦言，
旦黾勉而从。帝犹尤豫，莫与筹之者。会幸秘阁，骤问杜镐曰：“古所谓河出图、
洛出书，果何事耶？”镐老儒，不测其旨，漫应之曰：“此圣人以神道设教尔。”
帝由此意决，遂召旦饮，欢甚，赐以尊酒，曰：“此酒极佳，归与妻孥共之。”
既归发之，皆珠也。由是凡天书、封禅等事，旦不复异议。
大中祥符初，为天书仪仗使，从封泰山，为大礼使，进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
受诏撰《封祀坛颂》，加兵部尚书。四年，祀汾阴，又为大礼使，迁右仆射、昭
文馆大学士。仍撰《祠坛颂》，将复进秩，恳辞得免，止加功臣。俄兼门下侍郎、
玉清昭应宫使。五年，为玉清奉圣像大礼使。景灵宫建，又为朝修使。七年，刻
天书，兼刻玉使，选御厩三马赐之。玉清昭应宫成，拜司空。京师赐酺，旦以惨
恤不赴会，帝赐诗导意焉。《国史》成，迁司空。旦为天书使，每有大礼，辄奉
天书以行，恒邑邑不乐。凡柄用十八年，为相仅一纪。
会契丹修和，西夏誓守故地，二边兵罢不用，真宗以无事治天下。旦谓祖宗
之法具在，务行故事，慎所变改。帝久益信之，言无不听，凡大臣有所请，必曰：
“王旦以为如何？”旦与人寡言笑，默坐终日，及奏事，群臣异同，旦徐一言以
定。归家，或不去冠带，入静室独坐，家人莫敢见之。旦弟以问赵安仁，安仁曰：
“方议事，公不欲行而未决，此必忧朝廷矣。”
帝尝示二府《喜雨诗》，旦袖归曰：“上诗有一字误写，莫进入改却否？”
王钦若曰：“此亦无害。”而密奏之。帝愠，谓旦曰：“昨日诗有误字，何不来
奏？”旦曰：“臣得诗未暇再阅，有失上陈。”惶惧再拜谢，诸臣皆拜，独枢密
马知节不拜，具以实奏，且曰：“王旦略不辨，真宰相器也。”帝顾旦而笑焉。
天下大蝗，使人于野得死蝗，帝以示大臣。明日，执政遂袖死蝗进曰：“蝗实死
矣，请示于朝，率百官贺。”旦独不可。后数日，方奏事，飞蝗蔽天，帝顾旦曰：
“使百官方贺，而蝗如此，岂不为天下笑耶？”
宫禁火灾，旦驰入。帝曰：“两朝所积，朕不妄费，一朝殆尽，诚可惜也。”
旦对曰：“陛下富有天下，财帛不足忧，所虑者政令赏罚之不当。臣备位宰府，
天灾如此，臣当罢免。”继上表待罪，帝乃降诏罪己，许中外封事言得失。后有
言荣王宫火所延，非天灾，请置狱劾，当坐死者百余人。旦独请曰：“始火时，
陛下已罪己诏天下，臣等皆上章待罪。今反归咎于人，何以示信？且火虽有迹，
宁知非天谴耶？”当坐者皆免。
日者上书言宫禁事，坐诛。籍其家，得朝士所与往还占问吉凶之说。帝怒，
欲付御史问状。旦曰：“此人之常情，且语不及朝廷，不足罪。”真宗怒不解，
旦因自取尝所占问之书进曰：“臣少贱时，不免为此。必以为罪，愿并臣付狱。”
真宗曰：“此事已发，何可免？”旦曰：“臣为宰相执国法，岂可自为之，幸于
不发而以罪人。”帝意解。旦至中书，悉焚所得书。既而复悔，驰取之，而已焚
之矣。由是皆免。仁宗为皇太子，太子谕德见旦，称太子学书有法。旦曰：“谕
德之职，止于是耶？”张士逊又称太子书，旦曰：“太子不在应举，选学士不在
学书。
契丹奏请岁给外别假钱币。旦曰：“东封甚近，车驾将出，彼以此探朝廷之
意耳。”帝曰：“何以答之？”旦曰：“止当以微物而轻之。”乃以岁给三十万
物内各借三万，仍谕次年额内除之。契丹得之，大惭。次年，复下有司：“契丹
所借金币六万，事属微末，今仍依常数与之，后不为比。”西夏赵德明言民饥，
求粮百万斛。大臣皆曰：“德明新纳誓而敢违，请以诏责之。”帝以问旦，旦请
敕有司具粟百万于京师，而诏德明来取之。德明得诏，惭且拜曰：“朝廷有人。”
寇准数短旦，旦专称准。帝谓旦曰：“卿虽称其美，彼专谈卿恶。”旦曰：
“理固当然。臣在相位久，政事阙失必多。准对陛下无所隐，益见其忠直，此臣
所以重准也。”帝以是愈贤旦。中书有事送密院，违诏格，准在密院，以事上闻。
旦被责，第拜谢，堂吏皆见罚。不逾月，密院有事送中书，亦违诏格，堂吏欣然
呈旦，旦令送还密院。准大惭，见旦曰：“同年，甚得许大度量？”旦不答。寇
准罢枢密使，托人私求为使相，旦惊曰：“将相之任，岂可求耶！吾不受私请。”
准深憾之。已而除准武胜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准入见，谢曰：“非陛
下知臣，安能至此？”帝具道旦所以荐者。准愧叹，以为不可及。准在藩镇，生
辰，造山棚大宴，又服用僣侈，为人所奏。帝怒，谓旦曰：“寇准每事欲效朕，
可乎？”旦徐对曰：“准诚贤能，无如騃何。”真宗意遂解，曰：“然，此正是
騃尔。”遂不问。
翰林学士陈彭年呈政府科场条目，旦投之地曰：“内翰得官几日，乃欲隔截
天下进士耶？”彭年皇恐而退。时向敏中同在中书，出彭年所留文字，旦瞑目取
纸封之。敏中请一览，旦曰：“不过兴建符瑞图进尔。”后彭年与王曾、张知白
参预政事，同谓旦曰：“每奏事，其间有不经上览者，公批旨奉行，恐人言之以
为不可。”旦逊谢而已。一日奏对，旦退，曾等稍留，帝惊曰：“有何事不与王
旦来？”皆以前事对。帝曰：“旦在朕左右多年，朕察之无毫发私。自东封后，
朕谕以小事一面奉行，卿等谨奉之。”曾等退而愧谢，旦曰：“正赖诸公规益。”
略不介意。
帝欲相王钦若，旦曰：“钦若遭逢陛下，恩礼已隆，且乞留之枢密，两府亦
均。臣见祖宗朝未尝有南人当国者，虽古称立贤无方，然须贤士乃可。臣为宰相，
不敢沮抑人，此亦公议也。”真宗遂止。旦没后，钦若始大用，语人曰：“为王
公迟我十年作宰相。”钦若与陈尧叟、马知节同在枢府，因奏事忿争。真宗召旦
至，钦若犹哗不已，知节流涕曰：“愿与钦若同下御史府。”旦叱钦若使退。帝
大怒，命付狱。旦从容曰：“钦若等恃陛下厚顾，上烦谴诃，当行朝典。愿且还
内，来日取旨。”明日，召旦前问之，旦曰：“钦若等当黜，未知坐以何罪？”
帝曰：“坐忿争无礼。”旦曰：“陛下奄有天下，使大臣坐忿争无礼之罪，或闻
外国，恐无以威远。”帝曰：“卿意如何？”旦曰：“愿至中书，召钦若等宣示
陛下含容之意，且戒约之。俟少间，罢之未晚也。”帝曰：“非卿之言，朕固难
忍。”后月余，钦若等皆罢。
旦尝与杨亿评品人物，亿曰：“丁谓久远当何如？”旦曰：“才则才矣，语
道则未。他日在上位，使有德者助之，庶得终吉；若独当权，必为身累尔。”后
谓果如言。
旦为兖州景灵宫朝修使，内臣周怀政偕行，或乘间请见，旦必俟从者尽至，
冠带出见于堂皇，白事而退。后怀政以事败，方知旦远虑。内臣刘承规以忠谨得
幸，病且死，求为节度使。帝语旦曰：“承规待此以瞑目。”旦执不可，曰：
“他日将有求为枢密使者，奈何？”遂止。自是内臣官不过留后。
旦为相，宾客满堂，无敢以私请。察可与言及素知名者，数月后，召与语，
询访四方利病，或使疏其言而献之。观才之所长，密籍其名，其人复来，不见也。
每有差除，先密疏四三人姓名以请，所用者帝以笔点之。同列不知，争有所用，
惟旦所用，奏入无不可。丁谓以是数毁旦，帝益厚之。故参政李穆子行简，以将
作监丞家居，有贤行，迁太子中允。使者不知其宅，真宗命就中书问旦，人始知
行简为旦所荐。旦凡所荐，皆人未尝知。旦没后，史官修《真宗实录》，得内出
奏章，始知朝士多旦所荐云。谏议大夫张师德两诣旦门，不得见，意为人所毁，
以告向敏中，为从容明之。及议知制诰，旦曰：“可惜张师德。”敏中问之，旦
曰：“累于上前言师德名家子，有士行，不意两及吾门。状元及第，荣进素定，
但当静以待之尔。若复奔竞，使无阶而入者当如何也。”敏中启以师德之意，旦
曰：“旦处安得有人敢轻毁人，但师德后进，待我薄尔。”敏中固称：“适有阙，
望公弗遗。”旦曰：“第缓之，使师德知，聊以戒贪进、激薄俗也。”
石普知许州不法，朝议欲就劾。旦曰：“普武人，不明典宪，恐恃薄效，妄
有生事。必须重行，乞召归置狱。”乃下御史按之，一日而狱具。议者以为不屈
国法而保全武臣，真国体也。薛奎为江、淮发运使，辞旦，旦无他语，但云：
“东南民力竭矣。”奎退而曰：“真宰相之言也。”张士逊为江西转运使，辞旦
求教，旦曰：“朝廷榷利至矣。”士逊迭更是职，思旦之言，未尝求利，识者曰：
“此运使识大体。”张咏知成都，召还，以任中正代之，言者以为不可。帝问旦，
对曰：“非中正不能守咏之规。他人往，妄有变更矣。”李迪、贺边有时名，举
进士，迪以赋落韵，边以《当仁不让于师论》以“师”为“众”，与注疏异，皆
不预。主文奏乞收试，旦曰：“迪虽犯不考，然出于不意，其过可略。边特立异
说，将令后生务为穿凿，渐不可长。”遂收迪而黜边。
旦任事久，人有谤之者，辄引咎不辨。至人有过失，虽人主盛怒，可辨者辨
之，必得而后已。素羸多疾，自东鲁复命，连岁求解，优诏褒答，继以面谕，委
任无贰。天禧初，进位太保，为兖州太极观奉上宝册使，复加太尉兼侍中，五日
一赴起居，入中书，遇军国重事，不限时日入预参决。旦愈畏避，上疏恳辞，又
托同列奏白。帝重违其意，止加封邑。一日，独对滋福殿，帝曰：“朕方以大事
托卿，而卿疾如此。”因命皇太子出拜，旦皇恐走避，太子随而拜之。旦言：
“太子盛德，必任陛下事。”因荐可为大臣者十余人，其后不至宰相惟李及、凌
策二人，亦为名臣。旦复求避位，帝睹其形瘁，悯然许之。以太尉领玉清昭应宫
使，给宰相半奉。
初，旦以宰相兼使，今罢相，使犹领之，其专置使自旦始焉。寻又命肩舆入
禁，使子雍与直省吏挟扶，见于延和殿。帝曰：“卿今疾亟，万一有不讳，使朕
以天下事付之谁乎？”旦曰：“知臣莫若君，惟明主择之。”再三问，不对。时
张咏、马亮皆为尚书，帝历问二人，亦不对。因曰：“试以卿意言之。”旦强起
举笏曰：“以臣之愚，莫如寇准。”帝曰：“准性刚褊，卿更思其次。”旦曰：
“他人，臣所不知也。臣病困，不能久侍。”遂辞退。后旦没岁余，竟用准为相。
旦疾甚，遣内侍问者日或三四，帝手自和药，并薯蓣粥赐之。旦与杨亿素厚，
延至卧内，请撰遗表。且言：“忝为宰辅，不可以将尽之言，为宗亲求官，止叙
生平遭遇，愿日亲庶政，进用贤士，少减焦劳之意。”仍戒子弟：“我家盛名清
德，当务俭素，保守门风，不得事于泰侈，勿为厚葬以金宝置柩中。”表上，真
宗叹之，遂幸其第，赐白金五千两。旦作奏辞之，藁末，自益四句云：“益惧多
藏，况无所用，见欲散施，以息咎殃。”即舁至内闼，诏不许。还至门，旦已薨，
年六十一。帝临其丧恸，废朝三日，赠太师、尚书令、魏国公，谥文正，又别次
发哀。后数日，张旻赴镇河阳，例宜饮饯，以旦故，不举乐。录其子、弟、侄、
外孙、门客、常从，授官者十数人。诸子服除，又各进一官。已而闻旦奏藁自益
四句，取视，泣下久之。旦有文集二十卷。乾兴初，诏配享真宗庙廷。及建碑，
仁宗篆其首曰：“全德元老之碑。”
旦事寡嫂有礼，与弟旭友爱甚笃。婚姻不求门阀。被服质素，家人欲以缯锦
饰毡席，不许。有货玉带者，弟以为佳，呈旦，旦命系之，曰：“还见佳否？”
弟曰：“系之安得自见？”旦曰：“自负重而使观者称好，无乃劳乎！”亟还之。
故所服止于赐带。家人未尝见其怒，饮食不精洁，但不食而已。尝试以少埃墨投
羹中，旦惟啖饭，问何不啜羹，则曰：“我偶不喜肉。”后又墨其饭，则曰：
“吾今日不喜饭，可别具粥。”旦不置田宅，曰：“子孙当各念自立，何必田宅，
徒使争财为不义尔。”真宗以其所居陋，欲治之，旦辞以先人旧庐，乃止。宅门
坏，主者彻新之，暂于庑下启侧门出入。旦至侧门，据鞍俯过，门成复由之，皆
不问焉。三子：雍，国子博士；冲，左赞善大夫；素，别有传。
向敏中，字常之，开封人。父瑀，仕汉符离令。性严毅，惟敏中一子，躬自
教督，不假颜色。尝谓其母曰：“大吾门者，此儿也。”敏中随瑀赴调京师，有
书生过门，见敏中，谓邻母曰：“此儿风骨秀异，贵且寿。”邻母入告其家，比
出，已不见矣。及冠，继丁内外忧，能刻厉自立，有大志，不屑贫窭。
太平兴国五年进士，解褐将作监丞、通判吉州，就改右赞善大夫。转运使张
齐贤荐其材，代还，为著作郎。召见便殿，占对明畅，太宗善之，命为户部推官，
出为淮南转运副使。时领外计者，皆以权宠自尊，所至畏惮，敏中不尚威察，待
僚属有礼，勤于劝勖，职务修举。或荐其有武干者，召入，将授诸司副使。敏中
恳辞，仍献所著文，加直史馆，遣还任。以耕籍恩，超左司谏，入为户部判官、
知制诰。未几，权判大理寺。
时没入祖吉赃钱，分赐法吏，敏中引钟离意委珠事，独不受。妖尼道安构狱，
事连开封判官张去华，敏中妻父也，以故得请不预决谳。既而法官皆贬，犹以亲
累落职，出知广州。入辞，面叙其事，太宗为之感动，许以不三岁召还。翌日，
迁职方员外郎，遣之。是州兼掌市舶，前守多涉讥议。敏中至荆南，预市药物以
往，在任无所须，以清廉闻。就擢广南东路转运使，召为工部郎中。太宗飞白书
敏中洎张咏二名付中书，曰：“此二人，名臣也，朕将用之。”左右因称其材，
并命为枢密直学士。
时通进、银台司主出纳书奏，领于枢密院，颇多壅遏，或至漏失。敏中具奏
其事，恐远方有失事机，请别置局，命官专莅，校其簿籍，诏命敏中与咏领其局。
太宗欲大任敏中，当途者忌之。会有言敏中在法寺时，皇甫侃监无为军榷务，以
贿败，发书历诣朝贵求为末减，敏中亦受之。事下御史，按实，尝有书及门，敏
中睹其名，不启封遣去。俄捕得侃私僮诘之，云其书寻纳筒中，瘗临江传舍。驰
驿掘得，封题如故。太宗大惊异，召见，慰谕赏激，遂决于登用。未几，拜右谏
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自郎中至是百余日，超擢如此。时西北用兵，枢机之任，
专主谋议，敏中明辨有才略，遇事敏速，凡二边道路、斥堠、走集之所，莫不周
知。至道初，迁给事中。
真宗即位，敏中适在疾告，力起，见于东序，即遣视事。进户部侍郎。会曹
彬为枢密使，改为副使。咸平初，拜兵部侍郎、参知政事。从幸大名，属宋湜病，
代兼知枢密院事。时大兵之后，议遣重臣慰抚边郡，命为河北、河东安抚大使，
以陈尧叟、冯拯为副，发禁兵万人翼从。所至访民疾苦，宴犒官吏，莫不感悦。
四年，以本官同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
故相薛居正孙安上不肖，其居第有诏无得贸易，敏中违诏质之。会居正子惟
吉嫠妇柴将携赀产适张齐贤，安上诉其事，柴遂言敏中尝求娶己，不许，以是阴
庇安上。真宗以问敏中，敏中言近丧妻不复议婚，未尝求婚于柴，真宗因不复问。
柴又伐鼓，讼益急，遂下御史台，并得敏中质宅之状。时王嗣宗为盐铁使，素忌
敏中，因对言，敏中议娶王承衍女弟，密约已定而未纳采。真宗询于王氏，得其
实，以敏中前言为妄，罢为户部侍郎，出知永兴军。
景德初，复兵部侍郎。夏州李继迁兵败，为潘罗支射伤，自度孤危且死，属
其子德明必归宋，曰：“一表不听则再请，虽累百表，不得，请勿止也。”继迁
卒，德明纳款，就命敏中为鄜延路缘边安抚使，俄还京兆。
是冬，真宗幸澶渊，赐敏中密诏，尽付西鄙，许便宜从事。敏中得诏藏之，
视政如常日。会大傩，有告禁卒欲倚傩为乱者，敏中密使麾兵被甲伏庑下幕中。
明日，尽召宾僚兵官，置酒纵阅，无一人预知者。命傩入，先驰骋于中门外，后
召至阶，敏中振袂一挥，伏出，尽擒之，果各怀短刃，即席斩焉。既屏其尸，以
灰沙扫庭，张乐宴饮，坐客皆股栗，边藩遂安。时旧相出镇，不以军事为意。寇
准虽有重名，所至终日游宴，则以所爱伶人或付富室，辄厚有得。张齐贤倜傥任
情，获劫盗或至纵遣。帝闻之，称敏中曰：“大臣出临四方，惟敏中尽心于民事
尔。”于是有复用之意。二年，又以德明誓约未定，徙敏中为鄜延路都部署兼知
延州，委以经略，改知河南府兼西京留守。
大中祥符初，议封泰山，以敏中旧德有人望，召入，权东京留守。礼成，拜
尚书右丞。
时吏部选人多稽滞者，命敏中与温仲舒领其事。俄兼秘书监，又领工部尚书，
充资政殿大学士，赐御诗褒宠。祀汾阴，复为留守。敏中以厚重镇静，人情帖然，
帝作诗遣使驰赐之。拜刑部尚书。五年，复拜同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加中
书侍郎。寻充景灵宫使，宫成，进兵部尚书，为兖州景灵宫庆成使。
天禧初，加吏部尚书，又为应天院奉安太祖圣容礼仪使。进右仆射兼门下侍
郎，监修国史。是日，翰林学士李宗谔当对，帝曰：“朕自即位，未尝除仆射，
今命敏中，此殊命也，敏中应甚喜。”又曰：“敏中今日贺客必多，卿往观之，
勿言朕意也。”宗谔既至，敏中谢客，门阑寂然。宗谔与其亲径入，徐贺曰：
“今日闻降麻，士大夫莫不欢慰相庆。”敏中但唯唯。又曰：“自上即位，未尝
除端揆，非勋德隆重，眷倚殊越，何以至此。”敏中复唯唯。又历陈前世为仆射
者勋德礼命之重，敏中亦唯唯，卒无一言。既退，使人问庖中，今日有亲宾饮宴
否，亦无一人。明日，具以所见对。帝曰：“向敏中大耐官职。”徙玉清昭应宫
使。以年老，累请致政，优诏不许。三年重阳，宴苑中，暮归中风眩，郊祀不任
陪从。进左仆射、昭文馆大学士，奉表恳让，又表求解，皆不许。明年三月卒，
年七十二。帝亲临，哭之恸，废朝三日，赠太尉、中书令，谥文简。五子、诸婿
并迁官，亲校又官数人。
敏中姿表瑰硕，有仪矩，性端厚岂弟，多智，晓民政，善处繁剧，慎于采拔。
居大任三十年，时以重德目之，为人主所优礼，故虽衰疾，终不得谢。及追命制
入，帝特批曰：“敏中淳谨温良，宜益此意。”其恩顾如此。有文集十五卷。
子传正，国子博士；传式，龙图阁直学士；传亮，驾部员外郎；传师，殿中
丞；传范，娶南阳郡王惟吉女安福县主，为密州观察使，谥惠节。
传亮子经，定国军留后，谥康懿。经女即钦圣宪肃皇后也，以后族赠敏中燕
王、传亮周王、经吴王。敏中余孙绎、绛，并官太子中书。
论曰：宋至真宗之世，号为盛治，而得人亦多。李沆为相，正大光明，其焚
封妃之诏以格人主之私，请迁灵州之民以夺西夏之谋，无愧宰相之任矣。沆尝谓
王旦，边患既息，人主侈心必生，而声色、土木、神仙祠祷之事将作，后王钦若、
丁谓之徒果售其佞。又告真宗不可用新进喜事之人，中外所陈利害皆报罢之，后
神宗信用安石变更之言，驯至棼扰。世称沆为“圣相”，其言虽过，诚有先知者
乎！王旦当国最久，事至不胶，有谤不校，荐贤而不市恩，救罪辄宥而不费辞。
澶渊之役，请于真宗曰：“十日不捷，何以处之？”真宗答之曰：“立太子。”
契丹逾岁给而借币，西夏告民饥而假粮，皆一语定之，伟哉宰相才也。惟受王钦
若之说，以遂天书之妄，斯则不及李沆尔。向敏中耻受赃物之赐以远其污，预避
市舶之嫌以全其廉，坚拒皇甫侃之书以免其累，拜罢之际，喜愠不形，亦可谓有
宰相之风焉。

卷二百八十三 列传第四十二
○王钦若（林特附） 丁谓 夏竦（子安期）
王钦若，字定国，临江军新喻人。父仲华，侍祖郁官鄂州。会。江水暴至，
徙家黄鹤楼，汉阳人望见楼上若有光景，是夕，钦若生。钦若早孤，郁爱之。太
宗伐太原时，钦若才十八，作《平晋赋论》献行在。郁为濠州判官，将死，告家
人曰：“吾历官逾五十年，慎于用刑，活人多矣，后必有兴者，其在吾孙乎！”
钦若擢进士甲科，为亳州防御推官，迁秘书省秘书郎，监庐州税。改太常丞、
判三司理欠凭由司。时毋宾古为度支判官，尝言曰：“天下逋负，自五代迄今，
理督未已，民病几不能胜矣。仆将启蠲之。”钦若一夕命吏勾校成数，翌日上之。
真宗大惊曰：“先帝顾不知邪？”钦若徐曰：“先帝固知之，殆留与陛下收人心
尔。”即日放逋负一千余万，释系囚三千余人。帝益器重钦若，召试学士院，拜
右正言、知制诰，召为翰林学士。蜀寇王均始平，为西川安抚使。所至问系囚，
自死罪以下第降之，凡列便宜，多所施行。还，授左谏议大夫、参知政事，以郊
祀恩，加给事中。
河阴民常德方讼临津县尉任懿赂钦若得中第，事下御史台劾治。初，钦若咸
平中尝知贡举，懿举诸科，寓僧仁雅舍。仁雅识僧惠秦者与钦若厚，懿与惠秦约，
以银三百五十两赂钦若，书其数于纸，令惠秦持去。会钦若已入院，属钦若客纳
所书于钦若妻李氏，惠秦减所书银百两，欲自取之。李氏令奴祁睿书懿名于臂，
并以所约银告钦若。懿再入试第五场，睿复持汤饮至贡院，钦若密令奴索取银，
懿未即与而登科去。仁雅驰书河阴，始归之。德方得其书，以告御史中丞赵昌言，
昌言以闻。既捕祁睿等，亦请逮钦若属吏。
祁睿本亳小吏，虽从钦若久，而名犹隶亳州。钦若乃言：“向未有祁睿，惠
秦亦不及门。”帝方顾钦若厚，命邢昺、阎承翰等于太常寺别鞫之。懿更云妻兄
张驾识知举官洪湛，尝俱造湛门。始但以银属二僧，不知达主司为谁。昺等遂诬
湛受懿银，湛适使陕西还，而狱已具。时驾且死，睿又悉遁去，钦若因得固执祁
睿休役后始佣于家，它奴使多新募，不识惠秦，故皆无证验。湛坐削藉、流儋州，
而钦若遂免。方湛代王旦入知贡举，懿已试第三场，及官收湛赃，家无有也，乃
以湛假梁颢白金器输官，湛遂死贬所。人知其冤，而钦若恃势，人莫敢言者。
景德初，契丹入寇，帝将幸澶渊。钦若自请北行，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判
天雄军、提举河北转运使，真宗亲宴以遣之。素与寇准不协，及还，累表愿解政
事，罢为刑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寻判尚书都省，修《册府元龟》，或褒赞所及，
钦若自名表首以谢，即缪误有所谴问，戒书吏但云杨亿以下，其所为多此类也。
岁中，改兵部，升大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初，钦若罢，为置资政
殿学士以宠之，准定其班在翰林学士下。钦若诉于帝，复加“大”字，班承旨上。
以尚书左丞知枢密院事，修国史。
大中祥符初，为封禅经度制置使兼判兖州，为天书仪卫副使。先是，真宗尝
梦神人言“赐天书于泰山”，即密谕钦若。钦若因言，六月甲午，木工董祚于醴
泉亭北见黄素曳草上，有字不能识，皇城吏王居正见其上有御名，以告。钦若既
得之，具威仪奉导至社首，跪授中使，驰奉以进。真宗至含芳园奉迎，出所上
《天书再降祥瑞图》示百僚。钦若又言至岳下两梦神人，愿增建庙庭。及至威雄
将军庙，其神像如梦中所见，因请构亭庙中。封禅礼成，迁礼部尚书，命作《社
首颂》，迁户部尚书。从祀汾阴，复为天书仪卫副使，迁吏部尚书。明年，为枢
密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初，学士晁迥草制，误削去官，有诏仍带
吏部尚书。圣祖降，加检校太尉。钦若居第在太庙后壖，自言出入诃导不自安，
因易赐官第于安定坊。七年，为同天书刻玉使。
马知节同在枢密，素恶钦若，议论不相下。会泸州都巡检王怀信等上平蛮功，
钦若久不决，知节因面诋其短，争于帝前。及趣论赏，钦若遂擅除怀信等官，坐
是，罢枢密使，奉朝请。改刻玉副使、知通进银台司。复拜枢密使、同平章事。
上玉皇尊号，迁尚书右仆射、判礼仪院，为会灵观使。有龟蛇见拱圣营，因其地
建详源观，命钦若总领之。寻拜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明年，为景灵使，
阅《道藏》，得赵氏神仙事迹四十人，绘于廊庑。又明年，商州捕得道士谯文易，
畜禁书，能以术使六丁六甲神，自言尝出入钦若家，得钦若所遗诗。帝以问钦若，
谢不省，遂以太子太保出判杭州。
仁宗为皇太子，自以东宫师保请归朝，复为资政大学士。诏日赴资善堂侍讲
皇太子。会辅臣兼领三少，钦若以品高求换秩，拜司空，寻除山南道节度使、同
平章事、判河南府。与宰相丁谓不相悦，以疾请就医京师，不报。令其子从益移
文河南府，舆疾而归。谓言钦若擅去官守，命御史中丞薛映就第按问。钦若惶恐
伏罪，降司农卿、分司南京，夺从益一官。
仁宗即位，改秘书监，起为太常卿、知濠州，以刑部尚书知江宁府。仁宗尝
为飞白书，适钦若有奏至，因大书“王钦若”字。是时，冯拯病，太后有再相钦
若意，即取字缄置汤药合，遣中人赍以赐，且口宣召之。至国门而人未有知者。
既朝，复拜司空、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玉清昭应宫使、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
史。
帝初临政，钦若谓平时百官叙进，皆有常法，为《迁叙图》以献。《真宗实
录》成，进司徒，以郊祀恩，封冀国公。知邵武军吴植病，求外徙，因殿中丞余
谔以黄金遗钦若，未至，而植复遣牙吏至钦若第问之。钦若执以送官，植、谔皆
坐贬。初，钦若安抚西川，植为新繁县尉，尝荐举之。至是，亦当以失举坐罪，
诏勿问。兼译经使，始赴传法院，感疾亟归。帝临问，赐白金五千两。既卒，赠
太师、中书令，谥文穆，录亲属及所亲信二十余人。国朝以来宰相恤恩，未有钦
若比者。
钦若尝言：“少时过圃田，夜起视天中，赤文成‘紫微’字。后使蜀，至褒
城道中，遇异人，告以他日位至宰相。既去，视其刺字，则唐相裴度也。”及贵，
遂好神仙之事，常用道家科仪建坛场以礼神，朱书“紫微”二字陈于坛上。表修
裴度祠于圃田，官其裔孙，自撰文以纪其事。
真宗封泰山、祀汾阴，而天下争言符瑞，皆钦若与丁谓倡之。尝建议躬谒元
德皇太后别庙，为庄穆皇后行期服。议者以为天子当绝傍期，钦若所言不合礼。
又请置先蚕并寿星祠，升天皇北极帝坐于郊坛第一龛，增执法、孙星位，别制王
公以下车辂、鼓吹，以备拜官、婚葬。所著书有《卤簿记》、《彤管懿范》、
《天书仪制》、《圣祖事迹》、《翊圣真君传》、《五岳广闻记》、《列宿万灵
朝真图》、《罗天大醮仪》。钦若自以深达道教，多所建明，领校道书，凡增六
百余卷。
钦若状貌短小，项有附疣，时人目为“癭相”。然智数过人，每朝廷有所兴
造，委曲迁就，以中帝意。又性倾巧，敢为矫诞。马知节尝斥其奸状，帝亦不之
罪。其后仁宗尝谓辅臣曰：“钦若久在政府，观其所为，真奸邪也。”王曾对曰：
“钦若与丁谓、林特、陈彭年、刘承珪，时谓之‘五鬼’。奸邪险伪，诚如圣谕。”
钦若子从益，终赞善大夫，追赐进士及第。后无子，以叔之子为后。
林特字士奇。祖揆，仕闽为南剑州顺昌令，因家顺昌。特少颖悟，十岁，谒
江南李景，献所为文，景奇之，命作赋，有顷而成，授兰台校书郎。江南平，伪
官皆入见，特袖文以进。太宗以为长葛尉，改遂州录事参军。代还，命中书引对，
授大理寺丞、通判陇州，有治状。田重进镇永兴，太宗以重进武人，选特与杨覃
并为通判，人赐白金二百两，给实奉。会出兵五路讨李继迁，督所部转刍粟，先
期以办。吕蒙正辟通判西京留守事。蒙正入相，荐之，入判三司户部勾院。
梁鼎制置陕西青白盐，前后上议异同，真宗选特与知永兴军张咏同商利害，
所奏合旨。累迁尚书祠部员外郎，为户部副使，诏赴内朝。三司副使预内朝，自
特始。徙盐铁副使。
真宗北征，命同知留司三司公事，迁司封员外郎。车驾谒陵，为行在三司副
使，诏与刘承珪、李溥比较江淮茶法。因裁定新制，岁增课百余万，特迁祠部郎
中。封泰山，祀汾阴，皆为行在三司副使。以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修玉清昭应
宫副使。将祀太清宫，遣特储供具，为行在三司使。礼成，进给事中，为修景灵
宫副使兼修兖州景灵宫、太极观。昭应宫成，迁尚书工部侍郎，真拜三司使。枢
密使寇准言特奸邪，又数与争事，帝为出准，特在职如故。后罢三司，以户部侍
郎同玉清昭应宫副使。兖州宫观成，迁吏部侍郎。天禧元年，为修上《圣祖宝册》
副使，转尚书右丞。
时天下完富，丁谓以符瑞、土木迎帝意，而以特有心计，使干财利佐之。然
特亦天性邪险，善附会，故谓始终善特，当时与陈彭年等号“五鬼”，语在《王
钦若传》。
仁宗在东宫，以工部尚书兼太子宾客，改詹事。丁谓欲引为枢密副使，而李
迪执不可。仁宗即位，进刑部尚书、翰林侍读学士。谓贬，特亦落职知许州。还
朝，以户部尚书知通进银台司、判尚书都省、勾当三班院。特体素羸，然未尝一
日谒告，及得疾，才五日而卒。赠尚书左仆射。太后遣中使祀奠。
特精敏，喜吏职，据案终日不倦。真宗数访以朝廷大事，特因有所中伤，人
以此惮焉。奉诏撰《会计录》三十卷。又为《东封西祀朝谒太清宫庆赐总例》三
十六卷。
子濰、洙。濰亦有吏能，历官至三司盐铁副使，以秘书监致仕，卒。洙，官
至司农卿、知寿州，临事苛急，鼓角将夜入州廨，拔堂槛铁钩击杀之。
丁谓，字谓之，后更字公言，苏州长洲人。少与孙何友善，同袖文谒王禹偁，
禹偁大惊重之，以为自唐韩愈、柳宗元后，二百年始有此作。世谓之“孙丁”。
淳化三年，登进士甲科，为大理评事、通判饶州。逾年，直史馆，以太子中允为
福建路采访。还，上茶盐利害，遂为转运使，除三司户部判官。峡路蛮扰边，命
往体量。还奏称旨，领峡路转运使，累迁尚书工部员外郎，会分川峡为四路，改
夔州路。
初，王均叛，朝廷调施、黔、高、溪州蛮子弟以捍贼，既而反为寇。谓至，
召其种酋开谕之，且言有诏赦不杀。酋感泣，愿世奉贡。乃作誓刻石柱，立境上。
蛮地饶粟而常乏盐，谓听以粟易盐，蛮人大悦。先时，屯兵施州而馈以夔、万州
粟。至是，民无转饷之劳，施之诸砦，积聚皆可给。特迁刑部员外郎，赐白金三
百两。时溪蛮别种有入寇者，谓遣高、溪酋帅其徒讨击，出兵援之，擒生蛮六百
六十，得所掠汉口四百余人。复上言：黔南蛮族多善马，请致馆，犒给缗帛，岁
收市之。其后徙置夔州城砦，皆谓所经画也。居五年，不得代，乃诏举自代者，
于是入权三司盐铁副使。未几，擢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
景德四年，契丹犯河北，真宗幸澶渊，以谓知郓州兼齐、濮等州安抚使，提
举转运兵马巡检事。契丹深入，民惊扰，争趣杨刘渡，而舟人邀利，不时济。谓
取死罪绐为舟人，斩河上，舟人惧，民得悉渡。遂立部分，使并河执旗帜，击刁
斗，呼声闻百余里，契丹遂引去。明年，召为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上《会计
录》，以景德四年民赋户口之籍，较咸平六年之数，具上史馆，请自今以咸平籍
为额，岁较其数以闻，诏奖之。寻加枢密直学士。
大中祥符初，议封禅，未决，帝问以经费，谓对“大计有余”，议乃决。因
诏谓为计度泰山路粮草使。初，议即宫城乾地营玉清昭应宫，左右有谏者。帝召
问，谓对曰：“陛下有天下之富，建一宫奉上帝，且所以祈皇嗣也。群臣有沮陛
下者，愿以此论之。”王旦密疏谏，帝如谓所对告之，旦不复敢言。乃以谓为修
玉清昭应宫使，复为天书扶侍使，迁给事中，真拜三司使。祀汾阴，为行在三司
使。建会灵观，谓复总领之。迁尚书礼部侍郎，进户部，参知政事。建安军铸玉
皇像，为迎奉使。朝谒太清宫，为奉祀经度制置使、判亳州。帝赐宴赋诗以宠其
行，命权管勾驾前兵马事。谓献白鹿并灵芝九万五千本。还，判礼仪院，又为修
景灵宫使，摹写天书刻玉笈，玉清昭应宫副使。大内火，为修葺使。历工、刑、
兵三部尚书，再为天书仪卫副使，拜平江军节度使、知升州。
天禧初，徙保信军节度使。三年，以吏部尚书复参知政事。是岁，祀南郊，
辅臣俱进官。故事，尝为宰相而除枢密使，始得迁仆射，乃以谓检校太尉兼本官
为枢密使。时寇准为相，尤恶谓，谓媒蘖其过，遂罢准相。既而拜谓同中书门下
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玉清昭应宫使。周怀政事败，议再贬准，帝
意欲谪准江、淮间，谓退，除道州司马。同列不敢言，独王曾以帝语质之，谓顾
曰：“居停主人勿复言。”盖指曾以第舍假准也。
其后诏皇太子听政，皇后裁制于内，以二府兼东宫官，遂加谓门下侍郎兼太
子少傅，而李迪先兼少傅，乃加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故事，左、右丞非两省侍
郎所兼，而谓意特以抑迪也。谓所善林特，自宾客改詹事，谓欲引为枢密副使兼
宾客，迪执不可，因大诟之。既入对，斥谓奸邪不法事，愿与俱付御史杂治，语
在《迪传》。帝因格前制不下，乃罢谓为户部尚书，迪为户部侍郎；寻以谓知河
南府，迪知郓州。明日，入谢，帝诘所争状，谓对曰：“非臣敢争，乃迪忿詈臣
尔，愿复留。”遂赐坐。左右欲设墩，谓顾曰：“有旨复平章事。”乃更以杌进，
即入中书视事如故。仍进尚书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兼太子少师。天章阁成，
拜司空。乾兴元年，封晋国公。
仁宗即位，进司徒兼侍中，为山陵使。寇准、李迪再贬，谓取制草改曰：
“当丑徒干纪之际，属先王违豫之初，罹此震惊，遂至沈剧。”凡与准善者，尽
逐之。是时二府定议，太后与帝五日一御便殿听政。既得旨，而谓潜结内侍雷允
恭，令密请太后降手书，军国事进入印画。学士草制辞，允恭先持示谓，阅讫乃
进。盖谓欲独任允恭传达中旨，而不欲同列与闻机政也。允恭倚谓势，益横无所
惮。
允恭方为山陵都监，与判司天监邢中和擅易皇堂地。夏守恩领工徒数万穿地，
土石相半，众议日喧，惧不能成功，中作而罢，奏请待命。谓庇允恭，依违不决。
内侍毛昌达自陵下还，以其事奏，诏问谓，谓始请遣使按视。既而咸谓复用旧地，
乃诏冯拯、曹利用等就谓第议，遣王曾覆视，遂诛允恭。
后数日，太后与帝坐承明殿，召拯、利用等谕曰：“丁谓为宰辅，乃与宦官
交通。”因出谓尝托允恭令后苑匠所造金酒器示之，又出允恭尝干谓求管勾皇城
司及三司衙司状，因曰：“谓前附允恭奏事，皆言已与卿等议定，故皆可其奏；
且营奉先帝陵寝，而擅有迁易，几误大事。”拯等奏曰：“自先帝登遐，政事皆
谓与允恭同议，称得旨禁中。臣等莫辨虚实，赖圣神察其奸，此宗社之福也。”
乃降谓太子少保、分司西京。故事，黜宰相皆降制，时欲亟行，止令拯等即殿庐
召舍人草词，仍榜朝堂，布谕天下。追其子珙、珝、玘、珷一官，落珙馆职。
先是，女道士刘德妙者，尝以巫师出入谓家。谓败，逮系德妙，内侍鞫之。
德妙通款，谓尝教言：“若所为不过巫事，不若托言老君言祸福，足以动人。”
于是即谓家设神像，夜醮于园中，允恭数至请祷。及帝崩，引入禁中。又因穿地
得龟蛇，令德妙持入内，绐言出其家山洞中。仍复教云：“上即问若，所事何知
为老君，第云‘相公非凡人，当知之’。”谓又作颂，题曰“混元皇帝赐德妙”，
语涉妖诞。遂贬崖州司户参军。诸子并勒停。玘又坐与德妙奸，除名，配隶复州。
籍其家，得四方赂遗，不可胜纪。其弟诵、说、谏悉降黜。坐谓罢者，自参知政
事任中正而下十数人。在崖州逾三年，徙雷州，又五年，徙道州。明道中，授秘
书监致仕，居光州，卒。诏赐钱十万、绢百匹。
谓机敏有智谋，憸狡过人，文字累数千百言，一览辄诵。在三司，案牍繁
委，吏久难解者，一言判之，众皆释然。善谈笑，尤喜为诗，至于图画、博奕、
音律，无不洞晓。每休沐会宾客，尽陈之，听人人自便，而谓从容应接于其间，
莫能出其意者。
真宗朝营造宫观，奏祥异之事，多谓与王钦若发之。初，议营昭应宫，料功
须二十五年，谓令以夜继昼，每绘一壁给二烛，七年乃成。真宗崩，议草遗制，
军国事兼取皇太后处分，谓乃增以“权”字。及太后称制，又议月进钱充宫掖之
用，由是太后深恶之，因雷允恭遂并录谓前后欺罔事窜之。
在贬所，专事浮屠因果之说，其所著诗并文亦数万言。家寓洛阳，尝为书自
克责，叙国厚恩，戒家人毋辄怨望，遣人致于洛守刘烨，祈付其家。戒使者伺烨
会众僚时达之，烨得书不敢私，即以闻。帝见感恻，遂徙雷州，亦出于揣摩也。
谓初通判饶州，遇异人曰：“君貌类李赞皇。”既而曰：“赞皇不及也。”
夏竦，字子乔，江州德安人。父承皓，太平兴国初，上《平晋策》，补右侍
禁，隶大名府。契丹内寇，承皓由间道发兵，夜与契丹遇，力战死之，赠崇仪使，
录竦为润州丹阳县主簿。
竦资性明敏，好学，自经史、百家、阴阳、律历，外至佛老之书，无不通晓。
为文章，典雅藻丽。举贤良方正，擢光禄寺丞、通判台州。召直集贤院，为国史
编修官、判三司都磨勘司，累迁右正言。帝幸亳州，为东京留守推官。仁宗初封
庆国公，王旦数言竦材，命教书资善堂。未几，同修起居注，为玉清昭应宫判官
兼领景灵宫、会真观事，迁尚书礼部员外郎、知制诰。史成，迁户部。景灵宫成，
迁礼部郎中。
竦娶杨氏，杨亦工笔札，有钩距。及竦显，多内宠，浸与杨不谐，杨悍妒，
即与弟媦疏竦阴事，窃出讼之，又竦母与杨母相诟詈，偕诉开封府，府以事闻，
下御史台置劾，左迁职方员外郎、知黄州。后二年，徙邓州，又徙襄州。属岁饥，
大发公廪，不足，竦又劝率州大姓，使出粟，得二万斛，用全活者四十余万人。
仁宗即位，迁户部郎中，徙寿、安、洪三州。洪俗尚鬼，多巫觋惑民，竦索部中
得千余家，敕还农业，毁其淫祠以闻。诏江、浙以南悉禁绝之。
竦材术过人，急于进取，喜交结，任数术，倾侧反覆，世以为奸邪。当太后
临朝，尝上疏乞与修《真宗实录》，不报。既而丁母忧，潜至京师，依中人张怀
德为内助，宰相王钦若雅善竦，因左右之，遂起复知制诰，为景灵判官、判集贤
院，以左司郎中为翰林学士、勾当三班院兼侍读学士、龙图阁学士，又兼译经润
文官。迁谏议大夫，为枢密副使、修国史，迁给事中。初，武臣赏罚无法，吏得
高下为奸，竦为集前比，著为定例，事皆按比而行。改参知政事、祥源观使。增
设贤良等六科，复百官转对，置理检使，皆竦所发。与宰相吕夷简不相能，复为
枢密副使，迁刑部侍郎。史成，进兵部，寻进尚书左丞。
太后崩，罢为礼部尚书、知襄州，改颍州。京东荐饥，徙青州兼安抚使。逾
年，罢安抚，迁刑部尚书、徙应天府。宝元初，以户部尚书入为三司使。赵元昊
反，拜奉宁军节度使、知永兴军，听便宜行事。徙忠武军节度使、知泾州。还，
判永兴军兼陕西经略安抚招讨，进宣徽南院使。与陈执中论兵事不合，诏徙屯鄜
州。
初，竦在泾州，朝廷遣庞籍就计事。竦上奏曰：
顷者继迁逃背，屡寇朔方。至道初，洛苑使白守荣等率重兵护粮四十万，遇
寇浦洛河，粮卒并没，守荣仅以身免。吕端始欲发兵，由麟府、鄜延、环庆三路
趣平夏，袭其巢穴，太宗难之。后命李继隆、丁罕、范廷召、王超、张守恩五路
入讨。继隆与罕合兵，行旬日，不见贼；守恩见贼不击；超及廷召至乌白池，以
诸将失期，士卒困敝，相继引还。时继迁当继捧入朝之后，曹光实掩袭之余，遁
逃穷蹙，而犹累岁不能剿灭。先皇帝鉴追讨之敝，戒疆吏谨烽候、严卒乘，来即
驱逐之，去无追捕也。
然拓跋之境，自灵武陷没之后，银、绥割弃已来，假朝廷威灵，其所役属者
不过河外小羌尔。况德明、元昊相继猖獗，以继迁穷蹙，比元昊富实，势可知也。
以先朝累胜之士，较当今关东之兵，勇怯可知也。以兴国习战之帅，方沿边未试
之将，工拙可知也。继迁窜伏平夏，元昊窟穴河外，地势可知也。若分兵深入，
糗粮不支，师行贼境，利于速战。傥进则贼避其锋，退则敌蹑其后，老师费粮，
深可虞也。若穷其巢穴，须涉大河，长舟巨舰，非仓卒可具也。若浮囊挽梗，联
络而进，我师半渡，贼乘势掩击，未知何谋可以捍御？臣以为不较主客之利，不
计攻守之便，而议追讨者，非良策也。
因条上十事。时边臣多议征讨，朝廷乡之，而竦言出师非便。既而诏以泾原、
鄜延两路兵进讨，会元昊稍求纳款，范仲淹请留鄜延兵，由是泾原兵亦不行。中
国之师，卒不出塞。
竦上十事：一、教习强弩以为奇兵；二、羁縻属羌以为藩篱；三、诏唃厮
啰父子并力破贼；四、度地形险易远近、砦栅多少、军士勇怯，而增减屯兵；
五、诏诸路互相应援；六、募土人为兵，州各一二千人，以代东兵；七、增置弓
手、壮丁、猎户以备城守；八、并边小砦，毋积刍粮，贼攻急，则弃小砦入保大
砦，以完兵力；九、关中民坐累若过误者，许人入粟赎罪，铜一斤为粟五斗，以
赡边计；十、损并边冗兵、冗官及减骑军，以舒馈运。当时颇采用之。
其募土人为兵，令下而杨偕奏言：“西兵比继迁时十增七八，县官困于供亿，
今州复益一二千人，则岁费不赀。若训习士卒，使之精锐，选任将帅，求之方略，
自然以寡击众，以一当百矣。竦云“土兵训练可代东兵”，此虚言也。自德明纳
款以来，东兵犹不可代，况今日乎？”朝廷下竦议，竦奏：“陕西防秋之敝，无
甚东兵，不惯登陟，不耐寒暑，骄懦相习，廪给至厚。土兵便习，各护乡土，山
川道路，彼皆素知，岁省刍粮钜万。且收聚小民，免饥饿为盗，代兵东归，以卫
京师，万世利也。偕欲以寡击众，殆虚言也。”
偕复奏云：
自古将帅深入殊庭，霍去病止将轻骑八百，直弃大将军数百里赴利，斩捕过
当；又将万骑逾乌盭，讨遫仆，涉狐奴，历五王国，过焉支山千有余里，合兵
鏖皋兰下，杀楼兰王、虏侯王，执昆邪王子，收休屠祭天金人。赵充国亦以万骑
破先零。李靖以骁骑三千破突厥，又以精骑一万至阴山，斩首千余级，俘男女十
余万，擒颉利以献。自汉以来，用少击众，不可胜数。竦在泾原守城垒，据险阻，
来则御之，去则释之，不闻出师也。竦惧战或败衄，托以兵少为辞尔。
竦言土兵各护乡土，自古兵有九地，士卒近家，谓之散地，言其易离散也。
第以近事言之，阁门祗候王文恩出师败北，而土兵皆窜走，惟东兵仅二百人，杀
敌兵甚众。以此知兵之强弱，不系东西，在将有谋与无谋尔。今边郡参用东兵、
土兵，若尽罢东兵，亦非计也。古人有言：“非陇西之民有勇怯，乃将吏之制巧
拙异也。”今防边东兵，人月受米七斗五升，土兵二石五斗，而竦乃言东兵廪给
至厚，又不知之甚也。竦又言募土兵训练以代东兵，且土兵数万，须募足训练，
虽三二岁未得成效，兵精犹恐奔北，岂有骤加训练而能取胜哉？
竦议遂屈。
竦雅意在朝廷，及任以西事，颇依违顾避，又数请解兵柄。改判河中府，徙
蔡州。庆历中，召为枢密使。谏官、御史交章论：“竦在陕西畏懦不肯尽力，每
论边事，但列众人之言，至遣敕使临督，始陈十策。尝出巡边，置侍婢中军帐下，
几致军变。元昊尝募得竦首者与钱三千，为贼轻侮如此。今复用之，边将体解矣。
且竦挟诈任数，奸邪倾险，与吕夷简不相能。夷简畏其为人，不肯引为同列，既
退，乃存之以释宿憾。陛下孜孜政事，首用怀诈不忠之臣，何以求治？”会竦已
至国门，言者论不已，请不令入见。谏官余靖又言：“竦累表引疾，及闻召用，
即兼驿而驰。若不早决，竦必坚求面对，叙恩感泣，复有左右为之地，则圣听惑
矣。”章累上，即日诏竦归镇，竦亦自请还节。徙知亳州，改授吏部尚书。岁中，
加资政殿学士。
竦之及国门也，帝封弹疏示之，既至亳州，上书万言自辨。复拜宣徽南院使、
河阳三城节度使、判并州。请复置宦者为走马承受。明年，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判大名府。又明年，召入为宰相。制下，而谏官、御史复言：“大臣和则政事修，
竦前在关中，与执中论议不合，不可使共事。”遂改枢密使，封英国公。
请析河北为四路。亲事官夜入禁中，欲为乱，领皇城司者皆坐逐，独杨怀敏
降官，领入内都知如故。言者以为竦结怀敏而曲庇之。会京师同日无云而震者五，
帝方坐便殿，趣召翰林学士张方平至，谓曰：“夏竦奸邪，以致天变如此，宜出
之。”罢知河南府，未几，赴本镇，加兼侍中。飨明堂，徙武宁军节度使，进郑
国公，锡赉与辅臣等。将相居外，遇大礼有赐，自竦始。寻以病归，卒。赠太
师、中书令。赐谥文正，刘敞言：“世谓竦奸邪，而谥为正，不可。”改谥文庄。
竦以文学起家，有名一时，朝廷大典策累以属之。多识古文，学奇字，至夜
以指画肤。文集一百卷。其为郡有治绩，喜作条教，于闾里立保伍之法，至盗贼
不敢发，然人苦烦扰。治军尤严，敢诛杀，即疾病死丧，拊循甚至。尝有龙骑卒
戍边郡，剽，州郡莫能止，或密以告竦。时竦在关中，俟其至，召诘之，诛斩殆
尽，军中大震。其威略多类此。然性贪，数商贩部中。在并州，使其仆贸易，为
所侵盗，至杖杀之。积家财累钜万，自奉尤侈，畜声伎甚众。所在阴间僚属，使
相猜阻，以钩致其事，遇家人亦然。
子安期，字清卿，以父任为将作监主簿，召试，赐进士出身。累迁太常博士，
擢提点荆湖南道刑狱。除开封府推官，徙判官，判三司盐铁勾院，出为京西转运
使。盗起部中，剽劫州县，而光化军戍卒相继叛，势且相合，安期督将吏捕斩殆
尽。徙河东转运使，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徙江、淮发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
会元昊纳款，西边罢兵，命往陕西与诸路经略安抚司议损边费，颇奏省吏员及汰
边兵之不任役者五万人。擢天章阁待制，遂为陕西都转运使。徙河北，进兵部郎
中。
时竦为枢密使，为请还所迁官，丐淮、浙一郡。复以为工部郎中、江淮发运
使，徙知永兴军。进龙图阁直学士、吏部郎中、知渭州。简弓箭手，得骁勇万人
为步兵，骑又半之，教以战阵法，由是土兵胜他路。又籍塞下闲田，募人耕种，
岁得谷数万斛，以备振发，名曰贷仓。
迁右谏议大夫，进枢密直学士，徙延州。未至，丁父忧。服除，辞所进职，
复为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读，提举集禧观。以学士复知延州，州东北阻山，无城郭，
虏骑尝乘之。安期至，即大筑城。时方暑，士卒有怨言，安期益令广袤计数百步，
令其下曰：“敢言者斩。”躬自督役，不逾月而就。元昊请画疆界，朝廷欲遣使，
以问安期。安期对曰：“此不足烦王人，衙校可办也。”议遂决。暴得疾，卒，
诏遣中使护其丧以归。
安期虽乘世资，颇以才自厉，朝廷数器使之，然无学术，而求入侍经筵，为
世所讥。其奉养声伎，不减其父云。
论曰：王钦若、丁谓、夏竦，世皆指为奸邪。真宗时，海内乂安，文治洽和，
群臣将顺不暇，而封禅之议成于谓，天书之诬造端于钦若，所谓以道事君者，固
如是耶？竦阴谋猜阻，钩致成事，一居政府，排斥相踵，何其患得患失也！钦若
以赃贿干吏议，其得免者幸矣。然而党恶丑正，几败国家，谓其尤者哉。

卷二百八十四 列传第四十三
○陈尧佐（兄尧叟 弟尧咨 从子渐） 宋庠（弟祁）
陈尧佐，字希元，其先河朔人。高祖翔，为蜀新井令，因家焉，遂为阆州阆
中人。父省华字善则，事孟昶为西水尉。蜀平，授陇城主簿，累迁栎阳令。县之
郑白渠为邻邑强族所据，省华尽去壅遏，水利均及，民皆赖之，徙楼烦令。端拱
三年，太宗亲试进士，伯子尧叟登甲科，占谢，辞气明辨，太宗顾左右曰：“此
谁子？”王沔以省华对。即召省华为太子中允，俄判三司都凭由司，改盐铁判官，
迁殿中丞。河决郓州，命省华领州事。俄为京东转运使，超拜祠部员外郎、知苏
州，赐金紫。时遇水灾，省华复流民数千户，殍者悉瘗之，诏书褒美。历户部、
吏部二员外郎，改知潭州。省华智辨有吏干，入掌左藏库，判吏部南曹，擢鸿胪
少卿。景德初，判吏部铨，权知开封府，转光禄卿。旧制，卿监坐朵殿，太宗以
省华权莅京府，别设其位，升于两省五品之南。省华以府事繁剧，请禁宾友相过，
从之。未几，因疾求解任，拜左谏议大夫，再表乞骸骨，不许，手诏存问，亲阅
方药赐之。三年，卒，年六十八，特赠太子少师。
尧佐进士及第，历魏县、中牟尉，为《海喻》一篇，人奇其志。以试秘书省
校书郎知朝邑县，会其兄尧叟使陕西，发中人方保吉罪，保吉怨之，诬尧佐以事，
降本县主簿。徙下邽，迁秘书郎、知真源县，开封府司录参军事，迁府推官。坐
言事忤旨，降通判潮州。修孔子庙，作韩吏部祠，以风示潮人。民张氏子与其母
濯于江，鳄鱼尾而食之，母弗能救。尧佐闻而伤之，命二吏拏小舟操网往捕。鳄
至暴，非可网得，至是，鳄弭受网，作文示诸市而烹之，人皆惊异。
召还，直史馆、知寿州。岁大饥，出奉米为糜粥食饿者，吏人悉献米至，振
数万人。徙庐州，以父疾请归，提点开封府界事，后为两浙转运副使。钱塘江篝
石为堤，堤再岁辄坏。尧佐请下薪实土乃坚久，丁谓不以为是，徙京西转运使，
后卒如尧佐议。徙河东路，以地寒民贫，仰石炭以生，奏除其税。又减泽州大广
冶铁课数十万。徙河北，母老祈就养，召纠察在京刑狱，为御试编排官，坐置等
误降官，监鄂州茶场。
天禧中，河决，起知滑州，造木龙以杀水怒，又筑长堤，人呼为“陈公堤”。
初营永定陵，复徙京西转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徙度支，同修《真宗实录》。
不试中书，特擢知制诰兼史馆修撰，知通进、银台司。进枢密密直学士、知河南
府，徙并州。每汾水暴涨，州民辄忧扰，尧佐为筑堤，植柳数万本，作柳溪，民
赖其利。
召同修《三朝史》，代弟尧咨同知开封府，累迁右谏议大夫，为翰林学士，
遂拜枢密副使。祥符知县陈诂治严急，吏欲罪诂，乃空县逃去，太后果怒。而诂
连吕夷简亲，执政以嫌不敢辨。事下枢密院，尧佐独曰：“罪诂则奸吏得计，后
谁敢复绳吏者？”诂由是得免。以给事中参知政事，迁尚书吏部侍郎。
太后崩，执政多罢，以户部侍郎知永兴军。过郑，为郡人王文吉以变事告，
下御史中丞范讽劾治，而事乃辨。改知庐州，徙同州，复徙永兴军。初，太后遣
宦者起浮图京兆城中，前守姜遵尽毁古碑碣充砖甓用，尧佐奏曰：“唐贤臣墓石，
今十亡七八矣。子孙深刻大书，欲传之千载，乃一旦与瓦砾等，诚可惜也。其未
毁者，愿敕州县完护之。”徙郑州。会作章惠太后园陵，州供张甚严，赐书褒谕。
既而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灾异数见，罢为淮康军节度使、同
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郑州。以太子太师致仕，卒，赠司空兼侍中，谥文惠。
尧佐少好学，父授诸子经，其兄未卒业，尧佐窃听已成诵。初肄业锦屏山，
后从种放于终南山，及贵，读书不辍。善古隶八分，为方丈字，笔力端劲，老犹
不衰。尤工诗。性俭约，见动物，必戒左右勿杀，器服坏，随辄补之，曰：“无
使不全见弃也。”号“知余子”。自志其墓曰：“寿八十二不为夭，官一品不为
贱，使相纳禄不为辱，三者粗可归息于父母栖神之域矣。”陈抟尝谓其父曰：“
君三子皆当将相，惟中子贵且寿。”后如抟言。有《集》三十卷，又有《潮阳编》、
《野庐编》、《愚丘集》、《遣兴集》。
尧叟字唐夫，解褐光录寺丞、直史馆，与省华同日赐绯，迁秘书丞。久之，
充三司河南东道判官。时宋、亳、陈、颍民饥，命尧叟及赵况等分振之。再迁工
部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使。岭南风俗，病者祷神不服药，尧叟有《集验方》，
刻石桂州驿。又以地气蒸暑，为植树凿井，每三二十里置亭舍，具饮器，人免暍
死。会加恩黎桓，为交州国信使。初，将命者必获赠遗数千缗，桓责赋敛于民，
往往断其手及足趾。尧叟知之，遂奏召桓子，授以朝命，而却其私觌。又桓界先
有亡命来奔者，多匿不遣，因是海贼频年入寇。尧叟悉捕亡命归桓，桓感恩，并
捕海贼为谢。
先是，岁调雷、化、高、藤、容、白诸州兵，使辇军粮泛海给琼州。其兵不
习水利，率多沉溺，咸苦之。海北岸有递角场，正与琼对，伺风便一日可达，与
雷、化、高、太平四州地水路接近。尧叟因规度移四州民租米输于场，第令琼州
遣蜑兵具舟自取，人以为便。
咸平初，诏诸路课民种桑枣，尧叟上言曰：“臣所部诸州，土风本异，田多
山石，地少桑蚕。昔云八蚕之绵，谅非五岭之俗，度其所产，恐在安南。今其民
除耕水田外，地利之博者惟麻苎尔。麻苎所种，与桑柘不殊，既成宿根，旋擢新
干，俟枝叶裁茂则刈获之，周岁之间，三收其苎。复一固其本，十年不衰。始离
田畴，即可纺绩。然布之出，每端止售百钱，盖织者众、市者少，故地有遗利，
民艰资金。臣以国家军须所急，布帛为先，因劝谕部民广植麻苎，以钱盐折变收
市之，未及二年，已得三十七万余匹。自朝廷克平交、广，布帛之供，岁止及万，
较今所得，何止十倍。今树艺之民，相率竞劝；杼轴之功，日以滋广。欲望自今
许以所种麻苎顷亩，折桑枣之数，诸县令佐依例书历为课，民以布赴官卖者，免
其算税。如此则布帛上供，泉货下流，公私交济，其利甚博。”诏从之。代还，
加刑部员外郎，充度支判官。
未几，会抚水蛮酋蒙令国杀使臣扰动，命尧叟为广南东、西两路安抚使，赐
金紫遣之。事平，迁兵部，拜主客郎中、枢密直学士、知三班兼银台通进封驳司、
制置群牧使。
河决澶州王陵口，诏往护塞之，遂与冯拯同为河北、河东安抚副使。时中外
上封奏者甚众，命与拯详定利害，及与三司议减冗事。俄与拯并拜右谏议大夫、
同知枢密院事。有言三司官吏积习依违，文牒有经五七岁不决者，吏民抑塞，水
旱灾沴，多由此致。请委逐部判官检覆判决，如复稽滞，许本路转运使闻奏，命
官推鞫，以警弛慢。乃诏尧叟与拯举常参官干敏者，同三司使议减烦冗，参决滞
务。尧叟请以秘书丞直史馆孙冕同领其事，凡省去烦冗文帐二十一万五千余道，
又减河北冗官七十五员。
五年，郊祀，进给事中。会王继英为枢密使，以尧叟签署院事，奉秩恩例悉
同副使，迁工部侍郎。真宗幸澶渊，命乘传先赴北砦按视戎事，许以便宜。景德
中，迁刑部、兵部二侍郎，与王钦若并知枢密院事。真宗朝陵，权东京留守。每
裁剸刑禁，虽大辟亦止面取状，亟决遣之，以故狱无系囚。真宗曰：“尧叟素有
裁断，然重事宜付有司按鞫而详察之。”因密加诏谕。俄兼群牧制置使。始置使，
即以尧叟为之，及掌枢密，即罢其任。至是，以国马戎事之本，宜得大臣总领，
故又委尧叟焉。自是多立条约。又著《监牧议》，述马政之重。预修国史。
大中祥符初，东封，加尚书左丞。诏撰《朝觐坛碑》，进工部尚书，献《封
禅圣制颂》，帝作歌答之。祀汾阴，为经度制置使、判河中府。礼成，进户部尚
书。时诏王钦若为《朝觐坛颂》，表让尧叟，不许。别命尧叟撰《亲谒太宁庙颂》，
加特进，赐功臣。又以尧叟善草隶，诏写途中御制歌诗刻石。
五年，与钦若并以本官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枢密使，加检校太尉。从幸
太清宫，加开府仪同三司。未几，与钦若罢守本官，仍领群牧。明年，复与钦若
以本官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尧叟素有足疾，屡请告。九年夏，帝临
问，劳赐加等。疾甚，表求避位，遣阁门使杨崇勋至第抚慰，以询其意。尧叟词
志颇确，优拜右仆射、知河阳。肩舆入辞，至便坐，许三子扶掖升殿，赐诗为饯，
又赐仲子希古绯服。
天禧初，病亟，召其子执笔，口占奏章，求还辇下，诏许之。肩舆至京师，
卒，年五十七。废朝二日，赠侍中，谥曰文忠，录其孙知言、知章为将作监主簿。
长子师古赐进士出身，后为都官员外郎。希古至太子中舍，坐事除籍。
尧叟伟姿貌，强力，奏对明辨，多任知数。久典机密，军马之籍，悉能周记。
所著《请盟录》三集二十卷。
母冯氏，性严。尧叟事亲孝谨，怡声侍侧，不敢以贵自处。家本富，禄赐且
厚，冯氏不许诸子事华侈。景德中，尧叟掌枢机，弟尧佐直史馆，尧咨知制诰，
与省华同在北省，诸孙任官者十数人，宗亲登科者又数人，荣盛无比。宾客至，
尧叟兄弟侍立省华侧，客不自安，多引去。旧制登枢近者，母妻即封郡夫人。尧
叟以父在朝，母止从父封，遂以妻封表让于母，朝廷援制不许。父既卒，帝欲褒
封其母，以问王旦。旦曰：“虽私门礼制未阙，公朝降命亦无嫌也。”乃封上党
郡太夫人，进封滕国，年八十余无恙，后尧叟数年卒。
尧咨字嘉谟，举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济州，召为秘书省著作郎、直
史馆、判三司度支勾院，始合三部勾院兼总之。擢右正言、知制诰。崇政殿试进
士，尧咨为考官，三司使刘师道属弟几道以试卷为识验，坐贬单州团练副使。复
著作郎、知光州。寻复右正言、知制诰，知荆南。改起居舍人，同判吏部流内铨。
旧格，选人用举者数迁官，而寒士无以进，尧咨进其可擢者，帝特迁之。改右谏
议大夫、集贤院学士，以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工部郎中知永兴军。长安地斥卤，
无甘泉，尧咨疏龙首渠注城中，民利之。然豪侈不循法度，敞武库，建视草堂，
开三门，筑甬道，出入列禁兵自卫。用刑惨急，数有仗死者。尝以气凌转运使乐
黄目，黄目不能堪，求解去，遂徙尧咨知河南府。既而有发尧咨守长安不法者，
帝不欲穷治，止削职徙邓州，才数月，复知制诰。
尧咨性刚戾，数被挫，忽忽不自乐。尧叟进见，帝问之，对曰：“尧咨岂知
上恩所以保佑者，自谓遭谗以至此尔！”帝赐诏条其事切责，乃皇恐称谢。还，
判登闻检院，复龙图阁直学士。坐失举，降兵部员外郎。丧母，起复工部郎中、
龙图阁直学士、会灵观副使。边臣飞奏唃厮啰立文法召蕃部欲侵边，以为陕
西缘边安抚使。再迁右谏议大夫、知秦州，徙同州，以尚书工部侍郎权知开封府。
入为翰林学士，以先朝初榜甲科，特诏班旧学士蔡齐之上。
换宿州观察使、知天雄军，位丞郎上。尧咨内不平，上章固辞，皇太后特以
只日召见，敦谕之，不得已，拜命。自契丹修好，城壁器械久不治，尧咨葺完之。
然须索烦扰，多暴怒，列军士持大梃侍前，吏民语不中意，立至困仆。以安国军
节度观察留后知郓州。建请浚新河，自鱼山至下杷以导积水。拜武信军节度使、
知河阳，徙澶州，又徙天雄军。所居栋摧，大星霣于庭，散为白气。已而卒，赠
太尉，谥曰康肃。
尧咨于兄弟中最为少文，然以气节自任。工隶书。善射，尝以钱为的，一发
贯其中。兄弟同时贵显，时推为盛族。子述古，太子宾客致仕；博古，笃学能文，
为馆阁校勘，早卒。
从子渐字鸿渐，少以文学知名于蜀。淳化中，与其父尧封皆以进士试廷中，
太宗擢渐第，辄辞不就，愿擢其父，许之。至咸平初，渐始仕，为天水县尉。时
学者罕通扬雄《太玄经》，渐独好之，著书十五篇，号《演玄》，奏之。召试学
士院，授仪州军事推官。举贤良方正科，不中，复调陇西防御推官，坐法免归，
不复有仕进意，蜀中学者多从之游。尧咨不学，渐心薄之。尧咨后贵显，与渐益
不同，因言渐罪戾之人，聚徒太盛，不宜久留远方。即召渐至京师，授颍州长史。
丁谓等知其无他，得改凤州团练推官，迁耀州节度推官。卒，有文集十五卷，自
号金龟子。
宋庠，字公序，安州安陆人，后徙开封之雍丘。父杞，尝为九江掾，与其妻
钟祷于庐阜。钟梦道士授以书曰：“以遗尔子。”视之，《小戴礼》也，已而庠
生。他日见许真君像，即梦中见者。
庠天圣初举进士，开封试、礼部皆第一，擢大理评事、同判襄州。召试，迁
太子中允、直史馆，历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再迁左正言。郭皇后废，庠
与御史伏阁争论，坐罚金。久之，知制诰。时亲策贤良、茂才等科，而命与武举
人杂视。庠言：“非所以待天下士，宜如本朝故事，命有司设次具饮膳，斥武举
人令别试。”诏从之。
兼史馆修撰、知审刑院。密州豪王澥私酿酒，邻人往捕之，澥绐奴曰：“盗
也。”尽使杀其父子四人。州论奴以法，澥独不死。宰相陈尧佐右澥，庠力争，
卒抵澥死。改权判吏部流内铨，迁尚书刑部员外郎。仁宗欲以为右谏议大夫、同
知枢密院事，中书言故事无自知制诰除执政者，乃诏为翰林学士。帝遇庠厚，行
且大用矣。
庠初名郊，李淑恐其先己，以奇中之，言曰：“宋，受命之号；郊，交也。
合姓名言之为不祥。”帝弗为意，他日以谕之，因改名庠。宝元中，以右谏议大
夫参知政事。庠为相儒雅，练习故事，自执政，遇事辄分别是非。尝从容论及唐
入阁仪，庠退而上奏曰：
入阁，乃有唐只日于紫宸殿受常朝之仪也。唐有大内，又有大明宫，宫在大
内之东北，世谓之东内，高宗以后，天子多在。大明宫之正南门曰丹凤门，门内
第一殿曰含元殿，大朝会则御之；第二殿曰宣政殿，谓之正衙，朔望大册拜则御
之；第三殿曰紫宸殿，谓之上阁，亦曰内衙，只日常朝则御之。天子坐朝，须立
伏于正衙殿，或乘舆止御紫宸，即唤仗自宣政殿两门入，是谓东、西上阁门也。
以本朝宫殿视之：宣德门，唐丹凤门也；大庆殿，唐含元殿也；文德殿，唐
宣政殿也；紫宸殿，唐紫宸殿也。今欲求入阁本意，施于仪典，须先立仗文德庭，
如天子止御紫宸，即唤仗自东、西阁门入，如此则差与旧仪合。但今之诸殿，比
于唐制南北不相对尔。又按唐自中叶以还，双日及非时大臣奏事，别开延英殿，
若今假日御崇政、延和是也。乃知唐制每遇坐朝日，即为入阁，其后正衙立仗因
而遂废，甚非礼也。
庠与宰相吕夷简论数不同，凡庠与善者，夷简皆指为朋党，如郑戩、叶清臣
等悉出之，乃以庠知扬州。未几，以资政殿学士徙郓州，进给事中。参知政事范
仲淹去位，帝问宰相章得象，谁可代仲淹者，得象荐宋祁。帝雅意在庠，复召为
参知政事。庆历七年春旱，用汉灾异策免三公故事，罢宰相贾昌朝，辅臣皆削一
官，以庠为右谏议大夫。帝尝召二府对资政殿，出手诏策以时事，庠曰：“两汉
对策，本延岩穴草莱之士，今备位政府而比诸生，非所以尊朝廷，请至中书合议
条奏。”时陈执中为相，不学少文，故夏竦为帝画此谋，意欲困执中也。论者以
庠为知体。
明年，除尚书工部侍郎，充枢密使。皇祐中，拜兵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集贤殿大学士。享明堂，迁工部尚书。尝请复群臣家庙，曰：“庆历元年赦
书，许文武官立家庙，而有司终不能推述先典，因循顾望，使王公荐享，下同委
巷，衣冠昭穆，杂用家人，缘偷袭弊，甚可嗟也。请下有司论定施行。”而议者
不一，卒不果复。
三年，祁子与越国夫人曹氏客张彦方游。而彦方伪造敕牒，为人补官，论死。
谏官包拯奏庠不戢子弟，又言庠在政府无所建明，庠亦请去。乃以刑部尚书、观
文殿大学士知河南府，后徙许州，又徙河阳，再迁兵部尚书。入觐，诏缀中书门
下班，出入视其仪物。以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封莒国公。数言：“国
家当慎固根本，畿辅宿兵常盈四十万，羡则出补更戍，祖宗初谋也，不苟轻改。”
既而与副使程戡不协，戡罢，而御史言庠昏惰，乃以河阳三城节度、同平章事判
郑州，徙相州。以疾召还。
英宗即位，移镇武宁军，改封郑国公。庠在相州，即上章请老，至是请犹未
已。帝以大臣故，未忍遽从，乃出判亳州。庠前后所至，以慎静为治，及再登用，
遂沉浮自安。晚爱信幼子，多与小人游，不谨。御史吕晦请敕庠不得以二子随，
帝曰：“庠老矣，奈何不使其子从之。”至亳，请老益坚，以司空致仕。卒，赠
太尉兼侍中，谥元献。帝为篆其墓碑曰“忠规德范之碑”。
庠自应举时，与祁俱以文学名擅天下，俭约不好声色，读书至老不倦。善正
讹谬，尝校定《国语》，撰《补音》三卷。又辑《纪年通谱》，区别正闰，为十
二卷。《掖垣丛志》三卷，《尊号录》一卷，别集四十卷。天资忠厚，尝曰：
“逆诈恃明，残人矜才，吾终身不为也。”沈邈尝为京东转运使，数以事侵庠。
及庠在洛，邈子监曲院，因出借县人负物，杖之，道死实以他疾。而邈子为府属
所恶，欲痛治之以法，庠独不肯，曰：“是安足罪也！”人以此益称其长者。弟
祁。
祁字子京，与兄庠同时举进士，礼部奏祁第一，庠第三。章献太后不欲以弟
先兄，乃擢庠第一，而置祁第十。人呼曰“二宋”，以大小别之。释褐复州军事
推官。孙奭荐之，改大理寺丞、国子监直讲。召试，授直史馆，再迁太常博士、
同知礼仪院。有司言太常旧乐数增损，其声不和。诏祁同按试。李照定新乐，胡
瑗铸钟磬，祁皆典之，事见《乐志》。预修《广业记》成，迁尚书工部员外郎、
同修起居注、权三司度支判官。方陕西用兵，调费日蹙，上疏曰：
兵以食为本，食以货为资，圣人一天下之具也。今左藏无积年之镪，太仓无
三岁之粟，尚方冶铜匮而不发。承平如此，已自凋困，良由取之既殚、用之无度
也。朝廷大有三冗，小有三费，以困天下之财。财穷用褊，而欲兴师远事，诚无
谋矣。能去三冗、节三费，专备西北之屯，可旷然高枕矣。
何谓三冗？天下有定官无限员，一冗也；天下厢军不任战而耗衣食，二冗也；
僧道日益多而无定数，三冗也。三冗不去，不可为国。请断自今，僧道已受戒具
者姑如旧，其他悉罢还为民，可得耕夫织妇五十余万人，一冗去矣。天下厢军不
择孱小尫弱而悉刺之，才图供役，本不知兵，又且月支廪粮，岁费库帛，数口之
家，不能自庇，多去而为盗贼，虽广募之，无益也。其已在籍者请勿论，其他悉
驱之南亩，又得力耕者数十万，二冗去矣。国家郡县，素有定官，譬以十人为额，
常以十二加之，即迁代、罪谪，随取之而有。今一官未阙，群起而逐之，州县不
广于前，而官五倍于旧，吏何得不苟进，官何得不滥除？请诏三班审官院内诸司、
流内铨明立限员，以为定法。其门荫、流外、贡举等科，实置选限，稍务择人，
俟有阙官，计员补吏，三冗去矣。
何谓三费？一曰道场斋醮，无有虚日，且百司供亿，至不可赀计。彼皆以祝
帝寿、奉先烈、祈民福为名，臣愚以为此主者为欺盗之计尔。陛下事天地、宗庙、
社稷、百神，牺牲玉帛，使有司端委奉之、岁时荐之，足以竦明德、介多福矣，
何必希屑屑之报哉？则一费节矣。二曰京师寺观，或多设徒卒，添置官府，衣粮
率三倍他处。居大屋高庑，不徭不役，坐蠹齐民，其尤者也。而又自募民财，营
建祠庙，虽曰不费官帑，然国与民一也，舍国取民，其伤一焉，请罢去之，则二
费节矣。三曰使相节度，不隶藩要。夫节相之建，或当边镇，或临师屯，公用之
设，劳众而飨宾也。今大臣罢黜，率叨恩除，坐靡邦用，莫此为甚。请自今地非
边要、州无师屯者，不得建节度；已带节度，不得留近藩及京师，则三费节矣。
臣又闻之，人不率则不从，身不先则不信。陛下能躬服至俭，风示四方，衣
服起居，无逾旧规，后宫锦绣珠玉，不得妄费，则天下响应，民业日丰，人心不
摇，师役可举，风行电照，饮马西河。蠢尔戎首，在吾掌中矣！
徙判盐铁勾院，同修礼书。次当知制诰，而庠方参知政事，乃以为天章阁待
制，判太常礼院、国子监，改判太常寺。庠罢，祁亦出知寿州，徙陈州。还，知
制诰、权同判流内铨，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留为翰林学士。提举诸司库务，
数厘正弊事，增置勾当公事官，其属言利害者，皆使先禀度可否，而后议于三司，
遂著为令。徙知审官院兼侍读学士。庠复知政事，罢祁翰林学士，改龙图学士、
史馆修撰，修《唐书》。累迁右谏议大夫，充群牧使。庠为枢密使，祁复为翰林
学士。
景祐中，诏求直言，祁奏：“人主不断是名乱。《春秋》书：‘殒霜，不杀
菽。’天威暂废，不能杀小草，犹人主不断，不能制臣下。”又谓：“与贤人谋
而与不肖者断，重选大臣而轻任之，大事不图而小事急，是谓三患。”其意主于
强君威，别邪正，急先务，皆切中时病。
会进温成皇后为贵妃。故事，命妃皆发册，妃辞则罢册礼。然告在有司，必
俟旨而后进。又凡制词，既授阁门宣读，学士院受而书之，送中书，结三少衔，
官告院用印，乃进内。祁适当制，不俟旨，写诰不送中书，径取官告院印用之，
亟封以进。后方爱幸，觊行册礼，得告大怒，掷于地。祁坐是出知许州。甫数月，
复召为侍读学士、史馆修撰。祀明堂，迁给事中兼龙图阁学士。坐其子从张彦方
游，出知亳州。兼集贤殿修撰。
岁余，徙知成德军，迁尚书礼部侍郎。请弛河东、陕西马禁，又请复唐驮幕
之制。居三月，徙定州，又上言：
天下根本在河北，河北根本在镇、定，以其扼贼冲，为国门户也。且契丹摇
尾五十年，狼态猘心，不能无动。今垂涎定、镇，二军不战，则薄深、赵、邢、
洺，直捣其虚，血吻婪进，无所顾藉。臣窃虑欲兵之强，莫如多谷与财；欲士训
练，莫如善择将帅；欲人乐斗，莫如赏重罚严；欲贼顾望不敢前，莫如使镇重而
定强。夫耻怯尚勇，好论事，甘得而忘死：河北之人，殆天性然。陛下少励之，
不忧不战。以欲战之士，不得善将，虽斗犹负。无谷与财，虽金城汤池，其势必
轻。
今朝廷择将练卒，制财积粮，乃以陕西、河东为先，河北为后，非策也。西
贼兵锐士寡，不能深入，河东天险，彼惮为寇。若河北不然，自蓟直视，势同建
瓴，贼鼓而前，如行莞衽。故谋契丹者当先河北，谋河北者舍镇、定无议矣。臣
愿先入谷镇、定，镇、定既充，可入谷余州。列将在陕西、河东有功状者，得迁
镇、定，则镇、定重。天下久平，马益少，臣请多用步兵。夫云奔飚驰，抄后掠
前，马之长也；强弩巨梃，长枪利刀，什伍相联，大呼薄战，步之长也。臣料朝
廷与敌相攻，必不深入穷追，殴而去之，及境则止，此不特马而步可用矣。臣请
损马益步，故马少则骑精，步多则斗健，我能用步所长，虽契丹多马，无所用之。
夫镇、定一体也，自先帝以来为一道，帅专而兵不分，故定揕其胸，则镇
捣其肋，势自然耳。今判而为二，其显显有害者，屯砦山川要险之地裂而有之，
平时号令文移不能一，贼脱叩营垒，则彼此不相谋，尚肯任此责邪！请合镇、定
为一路，以将相大臣领之，无事时以镇为治所，有事则迁治定，指授诸将，权一
而责有归，策之上也。陛下当居安思危，熟计所长，必待事至而后图之，殆矣。
河东马强，士习善驰突，与镇、定若表里，然东下井陉，不百里入镇、定矣。
贼若深入，以河东健马佐镇、定兵，掩其惰若归者，万出万全，此一奇也。臣闻
事切于用者，不可以文陈，臣所论件目繁碎，要待刀笔吏委曲可晓，臣已便俗言
之，辄别上择将畜财一封，乞下枢密院、三司裁制之。
又上《御戎论》七篇。加端明殿学士，特迁吏部侍郎、知益州。寻除三司使。
右司谏吴及尝言祁在定州不治，纵家人贷公使钱数千缗，在蜀奢侈过度。既而御
史中丞包拯亦言祁益部多游燕，且其兄方执政，不可任三司。乃加龙图阁学士、
知郑州。《唐书》成，迁左丞，进工部尚书。以羸疾，请便医药，入判尚书都省。
逾月，拜翰林学士承旨，诏遇入直，许一子主汤药。复为群牧使，寻卒。遗奏曰：
“陛下享国四十年，东宫虚位，天下系望，人心未安。为社稷深计，莫若择宗室
贤材，进爵亲王，为匕鬯之主。若六宫有就馆之庆，圣嗣蕃衍，则宗子降封郡王，
以避正嫡，此定人心、防祸患之大计也。”
又自为志铭及《治戒》以授其子：“三日敛，三月葬，慎无为流俗阴阳拘忌
也。棺用杂木，漆其四会，三涂即止，使数十年足以腊吾骸、朽衣巾而已。毋以
金铜杂物置冢中。且吾学不名家，文章仅及中人，不足垂后。为吏在良二千石下，
勿请谥，勿受赠典。冢上植五株柏，坟高三尺，石翁仲他兽不得用。若等不可违
命。若等兄弟十四人，惟二孺儿未仕，以此诿莒公。莒公在，若等不孤矣。”后
赠尚书。
祁兄弟皆以文学显，而祁尤能文，善议论，然清约庄重不及庠，论者以祁不
至公辅，亦以此云。修《唐书》十余年，自守亳州，出入内外尝以稿自随，为列
传百五十卷。预修《籍田记》、《集韵》。又撰《大乐图》二卷，文集百卷。祁
所至，治事明峻，好作条教。其子遵《治戒》不请谥，久之，学士承旨张方平言
祁法应得谥，谥曰景文。
论曰：咸平、天圣间，父子兄弟以功名著闻于时者，于陈尧佐、宋庠见之。
省华声闻，由诸子而益著。尧佐相业虽不多见，世以宽厚长者称之。尧叟出典方
州，入为侍从，课布帛，修马政，减冗官，有足称者。庠明练故实，文藻虽不逮
祁，孤风雅操，过祁远矣。君子以为陈之家法，宋之友爱，有宋以来不多见也，
呜呼贤哉！

卷二百八十五 列传第四十四
○陈执中 刘沆 冯拯（子行己 伸己） 贾昌朝（弟昌衡 从子炎 伯祖
父琰） 梁适（孙子美）
陈执中，字昭誉，以父恕任，为秘书省正字，累迁卫尉寺丞、知梧州。上
《复古要道》三篇，真宗异而召之。帝属疾，春秋高，大臣莫敢言建储者，执中
进《演要》三篇，以蚤定天下根本为说。翌日，帝以他疏示辅臣，皆赞曰“善”。
帝指其袖中曰：“又有善于此者。”出之，乃《演要》也。因召对便殿，劳问久
之，擢右正言。逾月，遂立皇太子。明年，坐考御试进士卷差谬，贬卫尉寺丞、
监岳州酒务。稍复殿中丞、通判抚州，复右正言。
曹利用婿卢士伦除福建运使，惮远不行，利用为请，乃改京东。执中尝劾奏
之，利用挟私忿，出执中知汉阳军。及利用得罪，乃召为群牧判官、权三司盐铁
判官、知谏院、提举诸司库务，以尚书工部员外郎兼御史知杂、同判流内铨，迁
三司户部副使。
明道中，安抚京东，进天章阁待制。使还，知应天府，徙江宁府、扬州，再
迁工部郎中，改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拜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
元昊寇延州，手诏咨访辅臣攻守方略，执中既上对，退，复奏疏曰：“元昊
乘中国久不用兵，窃发西垂，以游兵困劲卒、甘言悦守臣，一旦连犯亭障，延安
几至不保。此盖范雍纳诡说，失于戒严；刘平轻躁，丧其所部。上下纷攘，远近
震骇。自金明李士彬族破，而并边篱落皆大坏。塞门、金明相距二百里，宜列修
三城，城屯兵千人，益募弓箭手。寇大至则退保，小至则出斗。选阁门祗候以上
为寨主、都监，以诸司使为卢关一路都巡检，以兵二千属之，使为三砦之援。熟
羌居汉地久者，委边臣拊存之；反覆者，破逐之。至于新拊黠羌，如泾原康奴、
灭臧、大虫族，久居内地，常有叛心，不肆剪除，恐终为患。今军须之出，民已
愁叹，复欲遍修城池如河北之制，及夏须成，使神运之犹恐不能，民力其堪此乎？”
陕西地险，非如河北，惟泾州、镇戎军势稍平易，若不责外守而劳内营，非策之
上也。宜修并边城池，其次如延州之鄜、同，环庆之邠、宁，不过五七处，量为
营葺，则科率减、民力苏矣。今贼势方张，宜静守以骄其志，蓄锐以挫其锋，增
土兵以备守御，省骑卒以减转饷。然后徐议荡平，改张节度，更须主张，将臣横
议不入，则忠臣尽节而捐躯矣。”
既而议刺土兵，久不决，罢知青州。又以资政殿学士知河南府，改尚书工部
侍郎、陕西同经略安抚招讨使。与夏竦同知永兴军，议边事多异同，诏令互出巡
边，乃屯泾州，令诸部曰：“寇籍吾水草，钞边图利，不除，且复至。”命悉焚
之。表解兵柄，以为兵尚神密，千里禀命，非所以制胜，宜属四路各保疆圉。朝
议善之，就知陕州，复徙青州。于是请城傅海诸州，朝廷重兴役，有诏不许。执
中不奉诏，卒城之。
明年，沂卒王伦叛，趣淮南，执中遣巡检傅永吉追至采石矶，捕杀之。召拜
参知政事。谏官孙甫、蔡襄极论不可，帝遣使驰赐敕告。逾年，拜同中书门下平
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西夏纳款，与宰相贾昌朝请解枢密。七年春，旱，
昌朝罢，执中降给事中。已而加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逾月复官。
皇祐初，以足疾辞位，自陈不愿为使相、大学士，学士孙抃当制，遂以尚书
左丞知陈州。宰相文彦博、宋庠以为礼薄，帖麻改兵部尚书。迁吏部、观文殿大
学士。久之，拜集庆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大名府。河决商胡，走大名，程琳
欲为堤，不果成而去。执中乘年丰调丁夫增筑二十里，以障横溃。以吏部尚书复
拜同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每朝退，闭中书东便门，以防漏泄。三司勾当公事
及监场务官，权势所引者，皆奏罢之，内外为之肃然。
会张贵妃薨，治丧皇仪殿，追册为后。王洙、石全彬务以非礼导帝意，执中
随辄奉行，至以洙为员外翰林学士，全彬领观察使，给留后奉。久之，嬖妾笞小
婢出外舍死，御史赵抃列八事奏劾执中，欧阳修亦言之。至和三年春，旱，谏官
范镇言：“执中为相，不病而家居。陛下欲弭灾变，宜速退执中，以快中外之望。”
既而御史中丞孙抃与其属郭申锡、毋湜、范师道、赵抃请合班论奏，诏令轮日入
对，卒罢执中为镇海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亳州。逾年辞节，改尚书左仆射、
观文殿大学士，封英国公，徙河南府，又徙曹州，皆不赴。过都，以疾赐告，就
第拜司徒、岐国公致仕，卒，赠太师兼侍中。
执中在中书八年，人莫敢干以私，四方问遗不及门，惟殿前都指挥使郭承祐
数至其家，为御史所言，遂诏中书、枢密自今非聚厅无见宾客。及议谥，礼官韩
维曰：“执中以公卿子，遭世承平，因缘一言，遂至贵显。天子以后宫之丧，问
所以葬祭之礼，执中位上相，不能总率群司考正仪典，知治丧皇仪非嫔御之礼，
追册位号于宫闱有嫌，建庙用乐逾祖宗旧制，皆白而行之，此不忠之大者。闺门
之内，礼分不明，夫人正室疏薄自绌，庶妾贱人悍逸不制，其治家无足言者。宰
相不能秉道率礼，正身齐家，方杜门深居，谢绝宾客，曰：‘我无私也，我不党
也。’岂不陋哉？谥法：‘宠禄光大曰荣’，‘不勤成名曰灵’。执中出入将相，
以一品就第，宠禄光大矣；得位行政，贤士大夫无述焉，不勤成名矣；请谥曰荣
灵。”后改谥恭襄，诏谥曰恭。帝篆其墓碑曰“褒忠之碑”。
子世儒，官至国子博士，妻李与群婢杀世儒所生母，世儒与谋，皆弃市。
刘沆，字冲之，吉州永新人。祖景洪，始，杨行密得江西，衙将彭玕据州自
称太守，属景洪以兵，欲胁众附湖南，景洪伪许之。复以州归行密，退居不仕。
及徐温建国，以礼聘之，不起，官其子煦为殿直都虞候。父素，不仕，以财雄里
中，喜宾客。景洪尝告人曰：“我不从彭玕，几活万人，后世当有隆者。”因名
所居北山曰后隆山。山有牛僧孺读书堂，即故基筑台曰聪明台。沆母梦衣冠丈夫
曰牛相公来，已来有娠，乃生沆。
及长，倜傥任气。举进士不中，自称“退士”，不复出，父力勉之。天圣八
年，始擢进士第二，为大理评事、通判舒州，有大狱历岁不决，沆数日决之。章
献太后建资圣浮图，内侍张怀信挟诏命，督役严峻，州将至移疾不敢出，沆奏罢
怀信。再迁太常丞、直集贤院，出知衡州。大姓尹氏欺邻翁老子幼，欲窃取其田，
乃伪作卖券，及邻翁死，遂夺而有之。其子诉于州县，二十年不得直，沆至，复
诉之。尹氏持积岁税钞为验，沆曰：“若田千顷，岁输岂特此耶？尔始为券时，
尝如敕问邻乎？其人固多在，可讯也。”尹氏遂伏罪。迁太常博士，历三司度支、
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擢右正言、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奉使契丹，馆伴杜
防强沆以酒，沆沾醉，拂袖起，因骂之，坐是出知潭州。又降知和州，改右谏议
大夫、知江州。
时湖南蛮徭数出寇，至杀官吏。以沆为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兼安抚使，
许便宜从事。沆大发兵至桂阳，招降二千余人，使散居所部，而蛮酋降者皆奏命
以官。又募土兵分捕余党，破桃油平、能家源，斩馘甚众。已而贼复出，杀裨将
胡元，坐降知鄂州，徙京南，迁给事中，徙洪州。还，知审刑院，除知永兴军。
顷之，以龙图阁学士权知开封府，数发隐伏。祀明堂，迁尚书工部侍郎。逾年，
拜参知政事。
初，沆在府，有张彦方者，客越国夫人曹氏家，受富民金，为伪告敕。既败
系狱，沆抵彦方死，辞不及曹氏。曹氏，张贵妃母也。沆既用，谏官、御史皆谓
沆于彦方独不尽，疑以此进，争论之，帝不听。贵妃薨，追册皇后，沆为监护使。
数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改园陵使。御史中丞孙抃、御史范
师道、毋湜言，宰相不当为赠后典葬，不报。既葬，赐后阁中金器数百两，力辞，
而请其子瑾试学士院，遂帖职。
时中书可否多用例，人或援例以讼，而法有不行。沆进言三弊曰：“近臣保
荐辟请，动逾数十，皆浮薄权豪之流交相荐举。有司以之贸易，而遂使省、府、
台、阁华资要职，路分、监司边防寄任，授非公选，多出私门。又职掌吏人迁补
有常，而或减选出官、超资换职、堂除便家、先次差遣之类。此近臣保荐之弊一
也。审官、吏部铨、三班当入川、广，乃求近地，当入近地，又求在京，及堂除
升陟省府、馆职、检讨之类。此近臣陈匄亲属之弊二也。其叙钱谷管库之劳、捕
贼昭雪之赏，常格虽存，侥幸犹甚。以法则轻，以例则厚，执政者不能持法，多
以例与之。此叙劳干进之弊三也。愿诏中书、枢密，凡三事毋用例，余听如旧。”
事既施行，而众颇不悦，寻如旧。
文彦博、富弼复入为相。彦博为昭文馆大学士，弼监修国史，沆迁兵部侍郎，
位在弼下。论者以为非故事，由学士杨察之误，乃帖麻改沆监修国史，弼为集贤
殿大学士。沆既疾言事官，因言：“自庆历后，台谏官用事，朝廷命令之出，事
无当否悉论之，必胜而后已，专务抉人阴私莫辨之事，以中伤士大夫。执政畏其
言，进擢尤速。”沆遂举行御史迁次之格，满二岁者与知州。御史范师道、赵抃
岁满求补郡，沆引格出之，中丞张昪等言沆挟私出御史。时枢密使狄青亦因御史
言，罢知陈州，沆奏曰：“御史去陛下将相，削陛下爪牙，此曹所谋，臣莫测也。”
升等益论辨不已，罢沆为观文殿大学士、工部尚书、知应天府。迁刑部尚书，徙
陈州。
沆长于吏事，性豪率，少仪矩。然任数，善刺探权近过失，阴持之以轩轾取
事，论者以此少之。卒，赠左仆射兼侍中。知制诰张瑰草词诋沆，其家不敢请谥。
帝为篆墓碑曰“思贤之碑”。子瑾，尝为天章阁待制，坐法免，后以功复职。
冯拯，字道济。父俊，事汉湘阴公刘赟。赟死，俊与从行千余人系侍卫狱，
周太祖赦出之，授检校太子宾客，戍安远军驭马镇，辞不行，因徙居河阳。
拯以书生谒赵普，普奇其状，曰：“子富贵寿考，宜不下我。”举进士，补
大理评事、通判峡州，权知泽州，徙坊州，迁太常丞。江南旱，命驰传振贷贫乏，
察官吏能否，还奏称旨，权知石州，擢右正言，岁余代归。出使河北，与转运使
樊知古计边储，还，判三司户部理欠凭由司，为度支判官。
淳化中，有上封请立皇太子者，拯与尹黄裳、王世则、洪湛伏阁请立许王元
僖，太宗怒，悉贬岭外。拯知端州，既至，上言请遣使括诸路隐丁、更制版籍及
议盐法通商，凡十余事。太宗欲召还参知政事，寇准素不悦拯，乃徙知鼎州。改
通判广州。郊祀毕，覃恩，拯与通判彭惟节皆迁尚书员外郎，惟节以太常博士为
屯田员外，而拯以左正言为虞部员外。拯书名旧在惟节上，及奏事如故，准切责
之。拯上书言准阿意不平，准坐此罢。
拯以母丧请内徙，命知江州。真宗即位，进比部员外郎。御史中丞李惟清表
为推直官，判三司度支勾院，迁驾部。咸平初，坐试开封进士赋涉讥讪，下拯御
史台，未几，释之。
明年，兼侍御史知杂事。时西北用兵，王超、傅潜将兵出定、瀛间，观望玩
寇，拯极论之，不报。超等果逗挠覆军。命拯按傅狱，抵潜罪，窜流之。擢祠部
郎中、枢密直学士，权判吏部流内铨。以审官及铨法未备，建请凡荫补京官，试
读一经，书家状通习为中格，始得仕。同勾当三班院。向敏中宣抚河北、河东，
拯及陈尧叟为副，宴饯长春殿。
明年，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帝欲修绥州，谋诸辅臣，拯与宰相向敏
中等皆曰便。宰相吕蒙正、参知政事王旦、王钦若皆曰宜弃勿修。帝遣洪湛驰驿
往视，还，上七利二害，卒修完之。时上封者言：“三司多滞务，州郡禀疑事，
吏民诉理冤狱，依违不决者辄数岁，水旱或由于此。”诏拯选干强吏同三司使裁
冗事、督举稽留，遂与判度支勾院孙冕省帐牍二十一万五千本，并废冗官十五员。
迁尚书工部侍郎、签书枢密院事。赐手札访边事，拯谓：“备边之要，不扼
险以制敌之冲，未易胜也。若于保州、威虏间，依徐、鲍河为阵，其表势可取胜
矣。前岁王显违诏不趋要地，契丹初压境，王师未行，而契丹骑已入钞，赖霖雨
乃遁去。比王超奏敌已去，而东路奏敌方来，既聚军中山以救望都，而兵困粮匮，
将臣陷殁几尽，超等仅以身免。今防秋，宜于唐河增屯兵至六万，控定武之北为
大阵，邢州置都总管为中阵，天雄军置钤辖为后阵，罢莫州狼山两路兵。”从之。
景德中，为参知政事，再迁兵部侍郎。摄事享太庙，有司供帐幔，守奉人宿庙室
前，喧嚣不肃，拯以闻。诏专为庙享制帟幕什器，藏宗正寺，禁吏卒登庙阶。
王济上编敕，帝以其烦简不一，语辅臣曰：“显德敕尤烦，盖世宗严急，出
于一时之意，臣下不敢言其失也。”王旦进曰：“诏敕宜简，近亦伤于烦。”拯
对曰：“开宝间，除诸州通判敕，刑狱、钱谷悉条列约束，今则略矣。”时契丹
始盟，拯言边方骚动，武臣幸之以为利。帝曰：“朝廷以信为守，然戒备不可废
也，此外，当静治以安吾民尔。尔其奉承之。”
大中祥符初，严贡举糊名法。拯与王旦论选举帝前，拯请兼考策论，不专以
诗赋为进退。帝曰：“可以观才识者，文论也。”拯论事多合帝意如此。封泰山，
为仪仗使。礼成，进尚书左丞。以疾在告，数请罢，帝以手诏谕旨，又命宰相王
旦就第劝拯起视事。
从祀汾阴，为仪仗使，迁工部尚书。复以疾求罢，拜刑部尚书、知河南府，
听以府事委官属。七年，除御史中丞，又以疾辞，除户部尚书、知陈州。真宗尝
谓王旦曰：“拯固求闲郡，何邪？”旦对曰“马知节尝讥拯好富贵，所欲节度使
尔。拯恐为知节所量，不敢请大藩，殆为此也。”再知河南府，迁兵部尚书，入
判尚书都省，以吏部尚书、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枢密使。其冬，拜右
仆射兼中书侍郎、太子少傅、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进左仆射。
乾兴元年，进封魏国公，迁司空兼侍中。辅臣会食资善堂，召议事，丁谓独
不预。谓知得罪，颇哀请。钱惟演遽曰：“当致力，无大忧也。”拯熟视惟演，
惟演踧茳。及对承明殿，太后怒甚，语欲诛谓。拯进曰：“谓固有罪，然帝新即
位，亟诛大臣，骇天下耳目。谓岂有逆谋哉？第失奏山陵事耳。”太后怒少解。
谓既贬，拯代谓为司徒、玉清昭应宫使、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又为山陵使，
奉安真宗御容于西京。寻在病告，帝赐白金五千两，拯叩头称谢。五上表愿罢相，
拜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判河南府。即卧内赐告及旌纛，遣内司宾抚
问。还，奏其家俭陋，被服甚质。太后赐以衾裯锦绮屏，然拯平居自奉侈靡，顾
禁中不知也。既卒，赠太师、中书令，谥文懿。
拯气貌严重，宦者传诏至中书，不延坐。工部尚书林特尝诣第，累日不得通，
白以咨事，使诣中书。既至，又遣堂吏谓之曰：“公事何不自达朝廷？”卒不见，
特大愧而去。钱惟演营入相，拯以太后姻家力言之，遂出惟演河阳。子行己、伸
己。
行己字肃之，以父任为右侍禁、泾原路驻泊都监、知宪州，因治状增秩。历
石、保、霸、冀、莫五州，所至有能称。
夏人既纳款，疆候播言契丹治兵幽燕，大为战具，议者欲解西备北，行己言：
“辽、夏为与国，元昊入贡，容怀诡计，幽燕治兵，或为虚声，边鄙之虞，恐不
在河朔也。”
皇祐中，知定州，韩琦荐为路钤辖。徙知代州，管干河东缘边安抚事。夏人
掠麟州，蕃部且盗耕屈野河西田，遇官军逴逻者，辄聚射。诏行己计之。行己言：
“此奸民无忌惮，非君长过，不宜以细故启大衅，但加戒戢足矣。”
五台山寺调厢兵义勇缮葺，为除和籴谷三万，行己谓不可损岁入之储，以事
不急之务。进西上阁门使，四迁客省使，更高阳关、秦凤、定州、大名府路马步
总管，以卫州防御使致仕，预洛阳耆英之集。元祐中，终金州观察使，年八十四。
伸己字齐贤，以荫补右侍禁。累迁西头供奉官，授阁门祗候、桂州兵马都监。
转运使俞献可辟知廉州。久之，安化蛮扰边，献可又荐知宜州。
天圣中，改桂、宜、融、柳、象沿边兵马都监，遂专溪峒事。以礼宾使复知
宜州。代还，道改供备库使、知邕州。治舍有井，相传不敢饮，饮辄死。伸己日
汲自供，终更无恙。旁城数里，有金花木，土俗言花开即瘴起，人不敢近。伸己
故以花盛时酣燕其下，亦复无害。明道恭谢，改东染院使、领荣州刺史、梓夔路
兵马钤辖，迁洛苑使、知桂州兼广西钤辖。道江陵，会安化蛮犯边，官军不利，
仁宗遣中人趣伸己讨之。伸己日夜疾驰至宜州，缮器甲，募丁壮，转粮饷，由三
路以进。伸己临军，单骑出阵，语酋豪曰：“朝廷抚汝甚厚，汝乃自取灭亡耶！
今我奉天子命来，汝听吾言则生，不则无噍类矣。”众仰泣罗拜曰：“不图今日
再见冯公也。”明日，蛮渠弃兵械率众降军门。
初，部卒以覆将畏匿，伸己曰：“纪律不明，主将也，战士何罪？”请于朝，
贷其死。以劳迁西上阁门使、知宜州。乐善蛮寇武阳，伸己遣谕祸福，蛮大悦，
悉还所掠。又莫世堪负险强黠，抄劫边户，为疆场患。伸己设伏擒捕，皆置于法。
迁果州团练使。在宜二年，徙桂州，改右武卫大将军，守本官分司西京，卒。
始，安化蛮叛，区希范应募击贼。贼平，希范诣阙，自言其功。朝廷下宜州，
伸己谓希范无功妄要赏，遂编管全州。其后希范遁归，谋为乱，欲杀伸己，岭外
骚然，议者皆罪伸己焉。
贾昌朝，字子明，真定获鹿人。晋史官纬之曾孙也。天禧初，真宗尝祈谷南
郊，昌朝献颂道左，召试，赐同进士出身，主晋陵簿。赐对便殿，除国子监说书。
孙奭判监，独称昌朝讲说有师法。他日书路随、韦处厚传示昌朝曰：“君当以经
术进，如二公。”为颍川郡王院伴读。再迁殿中丞，历知宜兴、东明县。奭侍读
禁中，以老辞，荐昌朝自代，召试中书，寻复国子监说书。上言：“礼，母之讳
不出于宫。今章献太后易月制除，犹讳父名，非尊宗庙也。”诏从之。景祐中，
置崇政殿说书，以授昌朝。诵说明白，帝多所质问，昌朝请记录以进，赐名《迩
英延义记注》，加直集贤院。
太平兴国寺灾，是夕，大雨震雷。朝廷议修复，昌朝上言：“《易·震》之
象曰：‘洊雷震，君子以恐惧修省。’近年寺观屡灾，此殆天示警告，可勿缮
治，以示畏天爱人之意。”西域僧献佛骨、铜像，昌朝请加赐遣还，毋以所献示
中外。悉行其言。天章阁置侍讲，亦首命昌朝。累迁尚书礼部郎中、史馆修撰。
刘平为元昊所执，边吏诬平降贼，议收其家。昌朝曰：“汉族杀李陵，陵不
得归，而汉悔之。先帝厚抚王继忠家，终得继忠用。平事未可知，使收其族，虽
平在，亦不得还矣。”乃得不收。擢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兼侍讲。初，铨法，
县令奉钱满万二千，乃举令。昌朝曰：“法如此，则小县终不得善令。”请概举
令，而与之奉如大县。”
进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兼判国子监。议
者欲以金缯啖契丹使攻元昊，昌朝曰：“契丹许我有功，则责报无穷矣。”力止
之。乃上言曰：“太祖初有天下，监唐末五代方镇武臣、土兵牙校之盛，尽收其
威权，当时以为万世之利。及太宗时，将帅率多旧人，犹能仗威灵，禀成算，出
师御寇，所向有功。近岁恩幸子弟，饰厨传，钓名誉，多非勋劳，坐取武爵，折
冲攻守，彼何自而知哉？然边鄙无事，尚得自容。自西羌之叛，士不练习，将不
得人，以屡易之将驭不练之士，故战则必败。此削方镇太过之弊也。况亲旧、恩
幸，出即为将，素不知兵，一旦付以千万人之命，是驱之死地矣。此用亲旧、恩
幸之弊也。今杨崇勋、李昭亮尚任边鄙，望速选士代之。方镇守臣无数更易，刺
史以上，宜慎所授，以待有功。此救弊之一端也。”又上备边六事：
其一曰驭将帅。自古帝王，以恩威驭将帅，赏罚驭士卒，用命则军政行而战
功集。太祖脱裘帽赐王全斌曰：“今日居此幄，尚寒不可御，况伐蜀将士乎？”
此驭之以恩也。曹彬、李汉琼讨江南，太祖召彬至前，立汉琼等于后，授以剑曰：
“副将以下，不用命者得专戮之。”汉琼等股栗而退，此驭之以威也。太祖虽削
武臣之权，然一时赏罚及用财集事，皆听其专，有功则赏，有败则诛。今每命将
帅，必先疑贰，非近幸不信，非姻旧不委。今陕西四路，总管而下，钤辖、都监、
巡检之属，悉参军政，谋之未成，事已先漏，甲可乙否，上行下戾，主将不专号
令，故动则必败。请自今命将，去疑贰，推恩惠，务责以大效，得一切便宜从事。
偏裨有不听令者，以军法论，此驭将之道也。
其二曰复土兵。今河北河东强壮、陕西弓箭手之类，土兵遗法也。河北乡兵，
其废已久，陕西土兵，数为贼破，存者无几。臣以谓河北、河东强壮，已召近臣
详定法制，每乡为军。其材能绝类者，籍其姓名递补之。陕西蕃落弓箭手，贪召
募钱物，利月入粮奉，多就黥涅为营兵。宜优复田畴，使力耕死战，世为边用，
可以减屯戍、省供馈矣。内地州县，增置弓手，如乡军之法而阅试之。
其三曰训营卒。太祖朝，令诸军毋得食肉衣帛，营舍有粥酒肴则逐去，士卒
有服缯彩者笞责之。异时被铠甲、冒霜露，战胜攻取，皆此曹也。今营卒骄惰，
临敌无勇。旧例三年转员，谓之落权正授，虽未能易此制，即不必一例使为总管、
钤辖，择有才勇可任将帅者授之。况今之兵仗制造，殊不适用。宜按八阵、五兵
之法，以时教习。使启殿有次序、左右有形势，前却相附，上下相援，令之曰：
“失一队长，则斩一队。”何虑众不为用乎？
其四曰制远人。今四夷荡然与中国通，在北则臣契丹，其西则臣元昊，二国
合从，有掎角中国之势。借使以岁币羁縻之，臣恐不可胜算。古之备边，西有金
城、上郡，北则云中、雁门。今自沧之秦，绵亘数千里，无山河之阻，独恃州县
镇戍尔。岁所供赡，又不下数千万，一谷不熟，或至狼狈。契丹近岁兼用燕人治
国，建官一同中夏。元昊据河南列郡而行赏罚，此中国患也。宜度西方诸国如沙
州、唃厮、明珠、灭臧之族，近北如黑水女真、高丽、新罗之属，旧通中国，
募人往使，诱之使归我，则势分而衅生，体解而瓦裂矣。
其五曰绥蕃部。属户者，边垂之屏翰也。延有金明，府有丰州，皆戎人内附
之地。朝廷恩威不立，强敌迫之，塞上诸州，藐焉孤垒，蕃部既坏，土兵亦衰，
破敌之日，未可期也。臣请陕西缘边诸路，守臣皆带“安抚蕃部”之名，择其族
大有劳者为酋帅，如河东折氏之比，庶可为吾藩篱之固也。
其六曰谨觇候。古者守封疆，出师旅，居则有行人之觇国，战则有前茅之虑
无，其谨如此。太祖命李汉超镇关南，马仁瑀守瀛州，韩令坤镇常山，贺惟忠守
易州，何继筠领棣州，郭进控山西，武守琪戍晋阳，李谦溥守隰州，董遵诲屯环
州，王彦升守原州，冯继业镇灵武。筦榷之利，悉输之军中，听其贸易，而免其
征税。边臣富于财，得以为间谍，羌夷情状，无不预知。二十年间，无外顾之忧。
今日西鄙任边事者，敌之情状与山川、道路险易之势，绝不通晓。使蹈不测之渊，
入万死之地，肝脑涂地，狼狈相藉，何以破敌制胜耶？愿监艺祖任将帅之制，边
城财用悉以委之。募敢勇之士为爪牙，临阵自卫，无杀将之辱；募死力为觇候，
而望敌知来，无陷兵之耻。
书奏，多施行之。
昌朝请度经费，罢不急。诏与三司合议，岁所省缗钱百万。又言：“朝臣七
十，筋力衰者，宜依典故致仕，有功状可留者勿拘。”因疏耄昏不任事者八人，
令致仕。庆历三年，拜参知政事。上言：“用兵以来，天下民力颇困。请诏诸路
转运使，毋得承例折变科率，须科折者，悉听奏裁。虽奉旨及三司文移，于民不
便者，亦以上闻。”
以工部侍郎充枢密使，寻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仍兼枢密使。
居两月，拜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元昊归石元孙，议赐死。昌朝独曰：“自
古将帅被执，归者多不死。”元孙由是得免。诏有司议升祔奉慈庙三后，有司论
不一。昌朝曰：“章献母仪天下，章懿诞育圣躬，宜如详符升祔元德皇后故事。
章惠于陛下有慈保之恩，当别享奉慈庙如故。”乃奉二后神主，升祔真宗庙。密
诏迁中外官一等，优赐诸军，昌朝与同列力疏，乃止。又诏迁二府官，益固辞。
元昊既款附，请宰相罢兼枢密使。
六年，日食。帝谓昌朝等曰：“谪见于天，愿归罪朕躬。卿宜究民疾苦，思
所以利安之。”昌朝对曰：“陛下此言，足以弭天变，臣敢不夙夜孜孜以奉陛下。”
帝又曰：“人主惧天而修德，犹人臣畏法而自新也。”昌朝因顿首谢。明年春，
旱，帝避正寝，减膳。昌朝引汉灾异册免三公故事，上表乞罢。
参知政事吴育数与昌朝争议上前，论者多不直昌朝。有向绶者知永静军，疑
通判谮己，诬以事，迫令自杀。高若讷知审刑院，附昌朝议，欲从轻坐。吴育力
争，绶卒减死一等。未几，若讷为御史中丞，言大臣廷争不肃，故雨不时若，遂
罢育，而除昌朝武胜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兼北京
留守司、河北安抚使。帝赐银饰肩舆。寻以讨贝州贼有功，移山南东道节度使。
杨偕言贼发昌朝部中，不当赏。弗从。
契丹聚亡卒勇伉者，号“投来南军”。边法，卒亡自归者死。昌朝除其法，
归者辄迁补，于是来者稍众，因廉知契丹事。契丹遂拒亡卒，黜南军不用。边人
以地外质，契丹故稍侵边界。昌朝为立法，质地而主不时赎，人得赎而有之，岁
余，地悉复。
三司使叶清臣移用河北库钱，昌朝格诏不与，清臣论列不已，遂出清臣河阳，
徙昌朝判郑州。过阙入觐，留为祥源观使，拜尚书右仆射、观文殿大学士、判尚
书都省，朝会班中书门下，视其仪物。岁中求外，复除山南东道节度使、右仆射、
检校太师兼侍中、判郑州。固辞仆射、侍中，改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赐中谢，自
昌朝始也。
母丧去位，服除，判许州。召对迩英阁，帝问《乾卦》，昌朝上奏曰：“
《乾》之上九称：‘亢龙有悔。’悔者，凶灾之萌，爻在亢极，必有凶灾。不言
凶而言悔者，以悔有可凶可吉之义，修德则免悔而获吉矣。‘用九，见群龙无首，
吉’。圣人用刚健之德，乃可决万机。天下久盛，柔不可以济，然亢而过刚又不
能久。独圣人外以刚健决事，内以谦恭应物，不敢自矜为天下首，乃吉也。”手
诏优答。又言：“汉、唐都雍，置三辅内翼京师，朝廷都汴，而近京诸郡皆属他
道，制度不称王畿。请析京东之曹州，京西之陈、许、滑、郑，皆隶开封府，以
四十二县为京畿。”帝纳之。将行，命讲读官饯于资善堂。复判大名府兼河北安
抚使。时河决商胡，昌朝请复故道，不从。语在《河渠志》。六塔功败，滨、棣、
德、博民多水死，昌朝振救之甚力。内侍刘恢往视，还，言河决赵征村，与帝名
嫌为不祥，时皆谓昌朝使之以摇当国者。嘉祐元年，进封许国公，又兼侍中，寻
以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枢密使。
三年，宰相文彦博请罢，谏官、御史恐昌朝代彦博，乃相与言昌朝建大第，
别创客位以待宦官，宦官有矫制者，枢密院释不治。遂以镇安军节度使、右仆射、
检校太师、侍中兼充景灵宫使，出判许州。又以保平军节度、陕州大都督府长史
移大名府兼安抚使。英宗即位，徙凤翔节度使，加左仆射、凤翔尹，进封魏国公。
治平元年，以侍中守许州，力辞弗许。明年，以疾留京师，乃以左仆射、观文殿
大学士判尚书都省，卒，年六十八，谥曰文元。御书墓碑曰“大儒元老之碑”。
所著《群经音辨》、《通纪》、《时令》、《奏议》、《文集》百二十二卷。
昌朝在侍从，多得名誉。及执政，乃不为正人所与，而数有攻其结宦官、宫
人者。初，昌朝侍讲时，同王宗道编修资善堂书籍，其实教授内侍，谏官吴育奏
罢之。及张方平留唐询，而询谮育，世以为昌朝指也。然言者谓昌朝释宦官矫制，
后验问无事实云。
子章，馆阁校勘，蚤世。青，朝请大夫。弟昌衡。
昌衡字子平。举进士，为梓州路转运判官。贾人请富顺井盐，吏视贿多寡为
先后，昌衡一随月日给之。泸州边夷蛮，故时守以武吏，昌衡请由东铨调选。蛮
驱马来市，官第其良驽为二等，上者送秦州，下者辄轻估直而抑买，昌衡请严禁
之。徙提点淮南刑狱、广东转运使，徙两浙路。
熙宁更法度，核吏治，昌衡数以利害闻，神宗奖其论奏忠益。召为户部副使、
提举市易司，课羡，增秩右谏议大夫，加集贤殿修撰、知河南府，历陈、郓、应
天府、邓州。以正议大夫致仕，卒。从子炎。
炎字长卿，以昌朝荫，更历筦库，积迁至工部侍郎。政和中，以显谟阁待制
知应天府，徙郓州、永兴。初，陕西行铁钱久，币益轻。蔡京设法尽敛之，更铸
夹锡钱，币稍重。京去相，转运使李譓、陈敦复见所敛已多，遽请罢铸。铁钱
既复行，其轻加初，自关以西皆罢市，民不聊生。炎独一切弛禁，听从其便。其
后，宣徽使童贯又以两者重轻相形，遂尽废夹锡不得用，民益以为苦。炎徙知延
安，因表言：“钱法屡变，人心愈惑。今人以为利者，臣见其害；以为是者，臣
见其非。中产之家，不过畜夹锡钱一二万，既弃不用，则惟有守钱而死耳。边氓
生理萧条，官又一再变法，鄜延去敌迫近，民殊不安。民不安则边不可守，愿得
内郡以养母。”乃命为颍州，未行，复留。又与贯制疆事不合，贯沮之，改河阳，
又改邓州。加直学士、知永兴。入对，留为工部侍郎。贯签书枢密院河西、北两
房，侍从邀炎俱往贺，炎曰：“故事无签书两房者，彼非执政，何贺为？”会以
疾卒，年五十八。赠银青光禄大夫。
昌朝伯祖父琰。琰字季华，晋中书舍人、给事中纬之子也。以荫授临淄、雍
丘主簿，历通判澧州。太宗尹京，奏以为开封府推官，加左赞善大夫。及即位，
超拜左正议大夫、枢密直学士。未几，擢三司副使。太平兴国二年，卒。
琰风神峻整，有吏干，佐太宗居幕府凡五年，勤于所职。昆弟五人，琰最幼，
及琰历官而诸兄相继死。琰拊循孤幼，聚族凡百口，分给衣食，庭无间言，士大
夫以此称之。
琰子湜、汾。湜至军器库使。交阯黎桓之篡丁璿也，朝廷以孙全兴将兵讨焉。
湜与王僎同掌军事，黎桓伪降，全兴信之，军遂北，湜、僎并坐失律诛。汾
至殿中丞。湜子昌符，赐同学究出身。汾子昌龄，第进士，为屯田员外郎。
梁适，字仲贤，东平人，翰林学士颢之子也。少孤，尝辑父遗文及所自著以
进，真宗曰：“梁颢有子矣。”授秘书省正字。为开封工曹，知昆山县。徙梧州，
奏罢南汉时民间折税。更举进士，知淮阳军，又奏减京东预买䌷百三十万。论
景祐赦书不当录朱梁后，仁宗记其名，寻召为审刑详议官。
梓州妖人白彦欢依鬼神以诅杀人，狱具，以无伤谳。适驳曰：“杀人以刃或
可拒，而诅可拒乎？是甚于刃也。”卒论死。有鸟似鹤集端门，稍下及庭中，大
臣或倡以为瑞，适曰“此野鸟入宫庭耳，何瑞之云？”
尝与同院燕肃奏何次公案，帝顾曰：“次公似是汉时人字。”肃不能对，适
进曰：“盖宽饶、黄霸皆字次公。”帝悦，因询适家世，益器之。他日宰相拟适
提点刑狱，帝曰：“姑留之，俟谏官有阙，可用也。”遂拜右正言。
林瑀由中旨侍讲天章阁，适疏其过。又言：“夏守赟为将无功，不宜复典宥
密。”会妇党任中师执政，以嫌改直史馆，修起居注。奉使陕西，与范仲淹条边
机十余事。进知制诰、权发遣开封府。岁余，出知兖州。莱芜冶铁为民病，当役
者率破产以偿，适募人为之，自是民不忧冶户，而铁岁溢。再迁枢密直学士、知
延州。告归治葬，过京师，得入见，自言前为朋党挤逐，留为翰林学士。御史交
劾之，以侍读学士知澶州，徙秦州。入知审刑院，擢枢密副使。
张尧佐一日除四使，言者争之力，帝颇怒。适曰：“台谏论事，职耳。尧佐
恩实过，恐非所以全之。”遂夺二使。侬智高入寇，移嫚书求邕、桂节度，帝将
受其降。适曰：“若尔，岭外非朝廷有矣。”乃遣狄青讨之。贼平，帝曰：“向
非适言，南方安危，未可知也。”迁参知政事。契丹欲易国书称南北朝，适曰：
“宋之为宋，受之于天，不可改也。契丹亦其国名，自古岂有无名之国哉？”遂
止。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大珰王守忠求为节度使，适持不可；
张贵妃治丧皇仪殿，又以为不可。将以适为园陵使，适言国朝以来无此制，由是
浸与陈执中不合。
适晓畅法令，临事有胆力，而多挟智数，不为清议所许。御史马遵、吴中复
极论其贪黩怙权，罢知郑州。京师茶贾负公钱四十万缗，盐铁判官李虞卿案之急，
贾惧，与吏为市，内交于适子弟，适出虞卿提点陕西刑狱。及罢，帝即还虞卿三
司。复加观文殿大学士、知秦州。古渭初建砦，间为属羌所钞，益兵拒守，羌复
惊疑。适具牛酒，召谕其种人，且罢所益兵，羌不为患。徙永兴军。夏人盗耕屈
野河西田累年，朝廷欲正封，以适为定国军节度使、知并州，至则悉复侵地六百
里。还，知河阳，领忠武、昭德二镇、检校太师，复为观文殿大学士，以太子太
保致仕，进太傅。熙宁三年，卒，年七十。赠司空兼侍中，谥曰庄肃。
孙子美，绍圣中，提举湖南常平。时新复役法，子美先诸路成役书，就迁提
点刑狱。建中靖国初，除尚书郎中，中书舍人邹浩封还之，改京西转运副使。谏
议大夫陈次升又言：“子美缘章惇姻家，连使湖外，承迎其旨意，一时逐臣在封
部者，多被其虐，不宜使在近畿。”及徙成都路，累迁直龙图阁、河北都转运使，
倾漕计以奉上，至捐缗钱三百万市北珠以进。崇宁间，诸路漕臣进羡余，自子美
始。北珠出女真，子美市于契丹，契丹嗜其利，虐女真捕海东青以求珠。两国之
祸盖基于此，子美用是致位光显。
宣和四年，以疾罢为开府仪同三司、提举嵩山崇福宫，卒，赠少保。子美为
郡，纵侈残虐，然有干才，所至办治云。
论曰：此五人者，皆以文吏为宰相。执中建储一言，适契上意，不然，何超
迁之骤也。然与刘沆皆寡学少文，希世用事。冯拯议论多迎合王意，昌朝明经术
而尚阿私，梁适晓法令而挟智术，斯君子所不与也。若执中不受私谒，沆临事强
果，拯从容一言免谓于诛死，此又足称者焉。

卷二百八十六 列传第四十五
○鲁宗道 薛奎 王曙（子益柔） 蔡齐（从子延庆）
鲁宗道，字贯之，亳州谯人。少孤，鞠于外家。诸舅皆武人，颇易宗道，宗
道益自奋厉读书。袖所著文谒戚纶，纶器重之。举进士，为濠州定远尉，再调海
盐令。县东南旧有港，导海水至邑下，岁久湮塞，宗道发乡丁疏治之，人号“鲁
公浦”。改歙州军事判官，再迁秘书丞。陈尧叟辟通判河阳。
天禧元年，始诏两省置谏官六员，考所言为殿最，首擢宗道与刘烨为右正言。
谏章由阁门始得进而不赐对，宗道请面论事而上奏通进司，遂为故事。尝言：
“守宰去民近，而无以区别能否。今除一守令，虽资材低下，而考任应格，则左
司无摈斥，故天下亲民者黩货害政，十常二三，欲裕民而美化，不可得矣。汉宣
帝除刺史守相，必亲见而考察之。今守佐虽未暇亲见，宜令大臣延之中书，询考
以言，察其应对，设之以事，观其施为才不肖，皆得进退之。吏部之择县令放此，
庶得良守宰宣助圣化矣。”真宗纳之。宗道风闻，多所论列，帝意颇厌其数。后
因对，自讼曰：“陛下用臣，岂欲徒事纳谏之虚名邪？臣窃耻尸禄，请得罢去。”
帝抚谕良久，他日书殿壁曰：“鲁直”，盖思念之也。寻除户部员外郎兼右谕德。
逾年，迁左谕德、直龙图阁。
仁宗即位，迁户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兼侍讲、判吏部流内铨。宗道在选调
久，患铨格烦密，及知吏所以为奸状，多厘正之，悉揭科条庑下，人便之。雷允
恭擅易山陵，诏与吕夷简等按视。还，拜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章献太后临朝，问宗道曰：“唐武后何如主？”对曰：“唐之罪人也，几危
社稷。”后默然。时有请立刘氏七庙者，太后问辅臣，众不敢对。宗道不可，曰：
“若立刘氏七庙，如嗣君何？”帝、太后将同幸慈孝寺，欲以大安辇先帝行，宗
道曰：“夫死从子，妇人之道也。”太后遽命辇后乘舆。时执政多任子于馆阁读
书，宗道曰：“馆阁育天下英才，岂纨袴子弟得以恩泽处邪？”枢密使曹利用恃
权骄横，宗道屡于帝前折之。自贵戚用事者皆惮之，目为“鱼头参政”，因其姓，
且言骨鲠如鱼头也。再迁尚书礼部侍郎、祥源观使。在政府七年，务抑侥幸，不
以名器私人。疾剧，帝临问，赐白金三千两。既卒，皇太后临奠之，赠兵部尚书。
宗道为人刚正，疾恶少容，遇事敢言，不为小谨。为谕德时，居近酒肆，尝
微行就饮肆中，偶真宗亟召，使者及门久之，宗道方自酒肆来。使者先入，约曰：
“即上怪公来迟，何以为对？”宗道曰：“第以实言之。”使者曰：“然则公当
得罪。”曰：“饮酒，人之常情；欺君，臣子之大罪也。”真宗果问，使者具以
宗道所言对。帝诘之，宗道谢曰：“有故人自乡里来，臣家贫无杯盘，故就酒家
饮。”帝以为忠实可大用，尝以语太后，太后临朝，遂大用之。初，太常议谥曰
刚简，复改为肃简。议者以为“肃”不若“刚”为得其实云。
薛奎，字宿艺，绛州正平人。父化光，善数术，尝以平晋策干太宗行在，召
见不用，罢归。适奎始生，抚其首曰：“是子必至公辅。”奎举进士，为州第一，
乃推与里人王严，而处严下。进士及第，为隰州军事推官。州民常聚博僧舍，一
日，盗杀寺奴取财去，博者适至，血偶涴衣，逻卒捕送州，考讯诬伏。奎独疑之，
白州缓其狱，后果得杀人者。徙仪州推官，尝部丁夫运粮至盐州，会久雨，粟麦
渍腐，奎白转运卢之翰，请纵民还州而偿所失。之翰怒，欲劾奏之。奎徐曰：
“用兵久，人疲转饷，今幸兵食有余，安用此陈腐以困民哉！”之翰意解，凡民
所失，悉奏除之。改大理寺丞、知莆田县。请蠲南闽时税咸鱼、蒲草钱。
迁殿中丞、知长水县，徙知永州。州有钱监，岁调兵三百人采铁，而岁入不
偿费。奎奏听民自采，而所输辄倍之。迁太常博士。向敏中荐为殿中侍御史，出
为陕西转运使。赵德明言延州蕃落侵其地黑林平，下诏按验。奎阅郡籍，德明尝
假道黑林平，移文录示之，德明遂伏。未几，坐失举免。数月，起通判陕州，改
尚书户部员外郎、淮南转运副使，迁江、淮制置发运使。疏漕河、废三堰以便饷
运，进吏部员外郎。父丧，夺哀，擢三司户部副使。与使李士衡争论事，改户部
郎中、直昭文馆、知延州。
赵元昊每遣吏至京师请奉予，吏因市禁物，隐关算为奸利，奎廉得状，请留
蜀道缣帛于关中，转致给之。迁吏部，擢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为政严敏，
击断无所贷，帝益加重。使契丹，还，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上疏论择人、
求治、崇节俭、屏声色，凡十数事。章献太后称制，契丹使萧从顺请见太后，且
言南使至契丹者皆见太后，而契丹使来乃不得见。奎时馆伴，折之曰：“皇太后
垂帘听政，虽本朝群臣，亦未尝见也。”从顺乃已。或谗云奎漏禁中语，改授集
贤院学士、知并州，改秦州。州宿重兵，经费常不足，奎务为俭约，教民水耕，
谨商算。岁中积粟三百万，征算余三千万，核民隐田数千顷，得刍粟十余万。加
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秦民与夷落数千人列奎治状，请留，玺书褒谕，不许。成
都民妇讼其子不孝，诘之，乃曰：“贫无以为养。”奎出俸钱与之，戒曰：“若
复失养，吾不贷汝矣！”其母子遂如初。尝夜燕，有戍卒杀人，人皆奔走，奎密
遣捕杀之，坐客莫有知者。临事持重明决，多此类也。
召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遂参知政事。帝谕曰：“先帝尝以为卿可任，
今用卿，先帝意也。”俄迁给事中。帝尝谓辅臣曰：“臣事君鲜有克终者。”奎
曰：“保终之道，匪独臣不然也。”历数唐开元、天宝时事以对，帝然之。迁尚
书礼部侍郎。太后谒太庙，欲被服天子衮冕，奎曰：“必御此，若何为拜？”力
陈其不可，终不见听。及太后崩，帝见左右泣曰：“太后疾不能言，犹数引其衣
若有所属，何也？”奎曰：“其在衮冕也。服之岂可见先帝于地下！”帝悟，卒
以后服敛。因上言请逐内侍罗崇勋等。时二府大臣多罢去，奎得喘疾，数辞位，
罢为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判尚书都省。帝手书禁方赐之，小间，入见。疾寻
作，卒，赠兵部尚书，谥简肃。
奎性刚不苟合，遇事敢言，真宗时数宴大臣，至有沾醉者。奎谏曰：“陛下
即位之初，励精万几而简宴幸。今天下诚无事，而宴乐无度，大臣数被酒无威仪，
非所以重朝廷也。”真宗善其言。及参政事，谋议无所避。能知人，范仲淹、庞
籍、明镐自为吏部选人，皆以公辅许之。无子，以从子为嗣。
王曙，字晦叔，隋东皋子绩之后。世居河汾，后为河南人。中进士第，再调
定国军节度推官。咸平中，举贤良方正科，策入等，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定海
县。还，为群牧判官，考集古今马政，为《群牧故事》六卷，上之。迁太常丞、
判三司凭由理欠司。坐举进士失实，降监卢州茶税，再迁尚书工部员外郎、龙图
阁待制。以右谏议大夫为河北转运使，坐部吏受赇，降知寿州。徙淮南转运使，
勾当三班院，权知开封府。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绳盗以峻法，多致之死。有卒
夜告其军将乱，立辨其伪，斩之。蜀人比之张咏，号“前张后王”。入为给事中。
仁宗为皇太子，与李迪同选兼宾客，复坐贡举失实，黜官。复为给事中兼群牧使。
其妻，寇准女也。准罢相且贬，曙亦降知汝州。准再贬，曙亦贬郢州团练副使。
起为光禄卿、知襄州，又徙汝州。复给事中、知潞州。州有杀人者，狱已具，曙
独疑之。既而提点刑狱杜衍至，事果辨。曙为作《辨狱记》以戒官吏。
徙河南府、永兴军，召为御史中丞兼理检使，理检置使自此始。玉清昭应宫
灾，系守卫者御史狱。曙恐朝廷议修复，上言：“昔鲁桓、僖宫灾，孔子以为桓、
僖亲尽当毁者也。辽东高庙及高园便殿灾，董仲舒以为高庙不当居陵旁，故灾。
魏崇华殿灾，高堂隆以壹榭宫室为戒，宜罢之勿治，文帝不听，明年，复灾。今
所建宫非应经义，灾变之来若有警者。愿除其地，罢诸祷祠，以应天变。”仁宗
与太后感悟，遂减守卫者罪。已而诏以不复缮修谕天下。又请三品以上立家庙，
复唐旧制。以尚书工部侍郎参知政事。以疾请罢，改户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知
陕州，徙河阳。再知河南府，迁吏部。召为枢密使，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逾月，
首发疽，卒。赠太保、中书令，谥文康。
曙方严简重，有大臣体，居官深自抑损。喜浮图法，齐居蔬食，泊如也。初，
钱惟演留守西京，欧阳修、尹洙为官属。修等颇游宴，曙后至，尝厉色戒修等曰：
“诸君纵酒过度，独不知寇莱公晚年之祸邪！”修起对曰：“以修闻之，莱公正
坐老而不知止尔！”曙默然，终不怒。及为枢密使，首荐修等，置之馆阁。有集
四十卷，《周书音训》十二卷，《唐书备问》三卷，《庄子旨归》三篇，《列子
旨归》一篇，《戴斗奉使录》二卷，集《两汉诏议》四十卷。
子益恭、益柔。益恭字达夫，以荫为卫尉寺丞。性恬淡，慕唐王龟之为人，
数解官就养。曙参知政事，治第西京，益恭劝曙引年谢事，曙不果去。终父丧，
遂以尚书司门员外郎致仕，间与浮图、隐者出游，洛阳名园山水，无不至也。以
子登朝，累迁司农少卿，卒。
益柔字胜之。为人伉直尚气，喜论天下事。用荫至殿中丞。元昊叛，上备边
选将之策。杜衍、丁度宣抚河东，益柔寓书言：“河外兵饷无法，非易帅臣、转
运使不可。”因条其可任者。衍、度使还，以学术政事荐，知介丘县。庆历更用
执政，异意者指为朋党，仁宗下诏戒敕，益柔上书论辨，言尤切直。尹洙与刘沪
争城水洛事，自泾原贬庆州。益柔讼之曰：“水洛一障耳，不足以拒贼。沪裨将，
洙为将军，以天子命呼之不至，戮之不为过；顾不敢专执之以听命，是洙不伸将
军之职而上尊朝廷，未见其有罪也。”不听。范仲淹未识面，以馆阁荐之，除集
贤校理。预苏舜钦奏邸会，醉作《傲歌》。时诸人欲遂倾正党，宰相章得象、晏
殊不可否，参政贾昌朝阴主之，张方平、宋祁、王拱辰攻排不遗力，至列状言益
柔罪当诛。韩琦为帝言：“益柔狂语何足深计。方平等皆陛下近臣，今西陲用兵，
大事何限，一不为陛下论列，而同状攻一王益柔，此其意可见矣。”帝感悟，但
黜监复州酒。久之，为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凡中旨所需不应法式，有司迎合
以求进者，悉论之不置。出为两浙、京东西转运使。上言：“今考课法区别长吏
能否，必明有显状，显状必取其更置兴作大利。夫小政小善，积而不已，然后能
成其大。取其大而遗其细，将竞利图功，恐事之不举者日多，而虚名无实之风日
起。愿参以唐四善，兼取行实，列为三等。”不行。
熙宁元年，入判度支审院。诏百官转对，益柔言：“人君之难，莫大于辨邪
正；邪正之辨，莫大于置相。相之忠邪，百官之贤否也。若唐高宗之李义甫，明
皇之李林甫，德宗之卢杞，宪宗之皇甫镈，帝王之鉴也。高宗、德宗之昏蒙，固
无足论；明皇、宪宗之聪明，乃蔽于二人如此。以二人之庸，犹足以致祸，况诵
六艺、挟才智以文致其奸说者哉！”意盖指王安石也。判吏部流内铨。旧制，选
人当改京官，满十人乃引见。由是士多困滞，且遇举者有故，辄不用。益柔请才
二人即引见，众论翕然称之。直舍人院、知制诰兼直学士院。董毡遇明堂恩，中
书熟状加光禄大夫，而旧阶已特进，益柔以闻。帝谓中书曰：“非翰林，几何不
为羌夷所笑。”宰相怒其不申堂，用他事罢其兼直。迁龙图阁直学士、秘书监，
知蔡扬亳州、江宁应天府。卒，年七十二。
益柔少力学，通群书，为文日数千言。尹洙见之曰：“赡而不流，制而不窘，
语淳而厉，气壮而长，未可量也。”时方以诗赋取士，益柔去不为。范仲淹荐试
馆职，以其不善词赋，乞试以策论，特听之。司马光尝语人曰：“自吾为《资治
通鉴》，人多欲求观读，未终一纸，已欠伸思睡。能阅之终篇者，惟王胜之耳。”
其好学类此。
蔡齐，字子思，其先洛阳人也。曾祖绾，为莱州胶水令，因家焉。齐少孤，
依外家刘氏。举进士第一。仪状俊伟，举止端重，真宗见之，顾宰相寇准曰：
“得人矣。”诏金吾给七驺，传呼以宠之。状元给驺，自齐始也。除将作监丞、
通判衮州，徙濰州。以秘书省著作郎直集贤院。
仁宗初，为司谏、修起居注，改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钱惟演守
河阳，请曲赐镇兵钱，章献太后将许之。齐曰：“上新即位，惟演外戚，请偏赏
以示私恩，不可许。”遂劾奏惟演。以起居舍人知制诰，入为翰林学士，加侍读
学士。太后大出金帛修景德寺，遣内侍罗崇勋主之，命齐为文记之。崇勋阴使人
诱齐曰：“趣为记，当得参知政事矣。”齐久之不上，崇勋谗之，罢为龙图阁学
士、知河南府。参知政事鲁宗道固争留之，不能得。以亲老，改密州，徙应天府，
召为右谏议大夫、御史中丞。
太后崩，遗诏以杨太妃为皇太后，同裁制军国事。阁门趣百官贺，齐使台吏
毋追班，乃入白执政曰：“上春秋富，习知天下情伪，今始亲政事，岂宜使女后
相踵称制乎！”遂罢预政。复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有飞语传荆王元俨为天
下兵马都元帅者，捕得系狱，连逮甚众。帝怒，使齐按问之。齐曰：“此小人无
知，不足治，且无以安荆王。”帝悟，遽释之。拜枢密副使。交阯虐其部人，款
宜州自归者八百余人，议者谓不可内。齐曰：“蛮人去暴而归有德，却之不祥，
请给荆湖闲田使自营；若纵去，当不复还旧部，必聚而为盗贼矣。”不从。后数
年，蛮果为乱。蜀大姓王齐雄坐杀人除名。齐雄，太后姻家，未更赦，复官。齐
曰：“果如此，法挠矣！”明日，入奏事曰：“齐雄恃势杀人，不死，又亟授以
官，是以恩废法也。”帝曰：“降一等与官可乎？”齐曰：“以恩废法，如朝廷
何！”帝勉从之，乃抵齐雄罪。钱惟演附丁谓，枢密题名，辄削去寇准姓氏，云
“逆准不书”。齐言于仁宗曰：“寇准忠义闻天下，社稷之臣也，岂可为奸党所
诬哉！”仁宗遽令磨去。
郭皇后废，将立富人陈氏女为后，齐极论之。拜礼部侍郎、参知政事。契丹
祭天于幽州，以兵屯境上。辅臣欲调兵备边，与齐迭议帝前，齐画三策，料契丹
必不叛盟。王曾与齐善，曾与夷简不相能，曾罢相，齐亦以户部侍郎归班。寻出
知颍州，卒，年五十二，赠兵部尚书，谥曰文忠。颍人见其故吏朱采会丧，犹号
泣思之。
齐方重有风采，性谦退，不妄言。有善未尝自伐。丁谓秉政，欲齐附己，齐
终不往。少与徐人刘颜善，颜罪废，齐上其书数十万言，得复官。颜卒，又以女
妻其子庠。所荐庞籍、杨偕、刘随、段少连，后率为名臣。始，齐无子，以从子
延庆为后。既殁，有遗腹子曰延嗣。
延庆字仲远，中进士第，通判明州。历福建路转运判官，提点京东、陕西刑
狱。神宗初，以集贤校理历开封府推官。有卫士告黄衣老卒筒火入直，延庆察卒
色辞，疑焉，询之，果为所诬，即反坐告者。事闻，帝重之，加直史馆、知河中
府。明年，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判流内铨，拜天章阁待制、秦凤等路都转运
使，以应办熙河军须功，进龙图阁直学士。
王韶进师河州，羌断其归路。延庆曰：“兵事非吾所宜预，然主帅在难，不
急援之，恐败国事。”遂檄兵赴救，羌解去，韶得全师还。转运判官蔡曚劾其
擅兴，朝廷问知状，易曚他道。韶入朝，延庆摄熙帅。元夕张灯，羌乘隙伏兵
北关下，遣其种二十九人伪请来属，将举火内应。延庆觇知，悉斩以徇，伏者宵
溃。蕃官诈称木征欲降，邀大将景思立来迎。延庆命毋辄出，即违节制，虽有功
亦诛，思立不从，卒败死。
徙知成都府兼兵马都钤辖。本道旧不置都钤辖，至是特命之。茂州羁縻州蛮
族九，自推一人为将统其众，将常在州听要束。州居群蛮中，无城堑，惟树鹿角
为固。蛮屡夜入剽人畜，徼货来赎。民患苦，诣郡守李琪请筑城。琪上于朝，诏
延庆度其利便，延庆下其事，琪已去。后守范百常以为利，筑之。蛮酋诉谓侵其
土地，乞罢筑，不许。蛮数百奄至，拒却之。明日，又大至，尽焚鹿角及民卢舍，
引梯冲攻牙城，百常扞御，杀二蛮酋，乃退。然游骑犹绕四山，南北路皆为所据，
城中不敢出。百常募人间道告急于成都。延庆命与之和，奏乞遣近上内臣共经蛮
事。诏押班王中正往，中正受旨，凡军事皆令与都钤辖议。将行，言茂去成都远，
一一与议，虑失事机，请得专决。于是事无巨细皆自处，延庆不复预。监司附中
正，奏延庆区理失宜，致生边患。徙知渭州，仍降为天章阁待制。
夏人禹臧苑麻疑边境有谋，使人入塞卖马，吏执以告。延庆曰：“彼疑，故
来觇。执之，是成其疑。”约马直授之使去。疆吏入敌境攘羊马，得而戮诸境上，
且告之曰：“两境不相侵，则相保以安，故戮以戒。若有之，亦当尔也。”夏人
悦服。
尝得《安南行军法》读之，仿其制，部分正兵弓箭手人马，团为九将，合百
队，分左右前后四部。队有驻战、拓战之别，步骑器械，每将皆同。以蕃兵人马
为别队，各随所近分隶焉。诸将之数，不及正兵之半，乃所以制之。处老弱于城
砦，较其远近而为区别。使蕃、汉无得相杂，以防其变。具为书上之。时鄜延吕
惠卿亦分画兵，延庆条其不便，神宗善其议。召知开封府，拜翰林学士。以言者
罢知滁州，历瀛、洪州，复龙图阁待制，帅高阳。阅岁，复直学士，移定武。元
祐中，入为工部、吏部侍郎。卒，年六十二，赐钱三十万，官庀其葬。
延庆有学问，平居简嘿，遇事能别白是非，所至有惠政。既为伯父齐后，齐
晚得子，乃归其宗，籍家所有付之，无一毫自予，莱人义焉。
论曰：“章献太后称制时，群臣多希合用事，鲁宗道、薛奎、蔡齐参预其间，
正色孤立，无所回挠。宗道能沮刘氏七庙之议，奎正母后衮冕为非礼，齐从容一
言绝女后相踵称制之患，真所谓以道事君者欤！曙辨奸断狱，为时良吏，在位又
多荐拔名臣，若请群臣立家庙以复古礼，皆知为政之本焉。

卷二百八十七 列传第四十六
○杨砺 宋湜 王嗣宗 李昌龄（从子纮） 赵安仁（父孚 子良规 孙君
锡）陈彭年
杨砺，字汝砺，京兆鄮人。曾祖守信，唐山南西道节度、同平章事，本宦
官复恭假子也。祖知礼，后唐均州刺史。父仁俨，入蜀仕王氏，为丹棱令。蜀
平，补渭南主簿，累迁永和令。砺，建隆中举进士甲科。父丧，绝水浆数日。服
除，以禄不足养母，闲居无仕进意，乡旧移书敦谕，砺乃赴官。解褐凤州团练推
官，岁余，又以母疾弃官。开宝九年，诣阙献书，召试学士院，授陇州防御推官。
入迁光禄寺丞，丁内艰，起就职。久之，转秘书丞，改屯田员外郎、知鄂州，以
善政闻。
端拱初，真宗在襄邸，迁库部，充记室参军，赐金紫。初，广顺中，周世宗
节制澶州，砺贽文见之，馆接数日。世宗入朝，砺处僧舍，梦古衣冠者曰：“汝
能从乎？”砺随往，睹宫卫若非人间，殿上王者秉珪南向，总三十余。砺升谒之，
最上者前有案，置簿录人姓名，砺见己名居首，因请示休咎。王者曰：“我非汝
师。”指一人曰：“此来和天尊，异日汝主也，当问之。”其人笑曰：“此去四
十年，汝功成，予名亦显矣。”砺再拜，寤而志之。砺初名励，以籍作砺，遂改
之。至是，受命谒见藩府，归谓子曰：“吾今见襄王仪貌，即所梦来和天尊也。”
迁水部郎中。真宗尹开封，砺为推官。真宗尝问砺：“何年及第？”砺唯唯不对。
后知其唱名第一，自悔失问，谓砺不以科名自伐，甚重之。储宫建，兼右谕德，
转度支郎中。即位，拜给事中、判吏部铨。未几，召入翰林为学士。咸平初，知
贡举，俄拜工部侍郎、枢密副使。二年，卒，年六十九。真宗轸悼，谓宰相曰：
“砺介直清苦，方当任用，遽此沦谢。”即冒雨临其丧。砺僦舍委巷中，乘与不
能进，步至其第，嗟悯久之。废朝，赠兵部尚书，中使护葬。
砺为文尚繁，无师法，每诗一题或数十篇。在翰林，制诰迂怪，见者哂之。
有文集二十卷。子峤至祠部郎中，峄至太常博士，峭至太子中舍。少子嵎，至道
初与张庶凝刊校真宗储邸书籍，真宗即位，皆赐进士出身、直史馆。嵎至祠部郎
中，庶凝至太常丞。
宋湜，字持正，京兆长安人。曾祖择，牟平令。祖赞，万年令。父温故，晋
天福中进士，至左补阙；弟温舒，亦进士，至职方员外郎，兄弟皆有时名。湜幼
警悟，早孤，与兄泌励志笃学，事母以孝闻。温舒典耀州，湜侍行，代作笺奏，
词敏而丽。温舒拊背曰：“此儿真国器，恨吾兄不及见也。”太平兴国五年进士，
释褐将作监丞、通判梓州榷盐院，就迁右赞善大夫。宋准荐其文，拜著作郎、直
史馆，赐绯。雍熙三年，以右补阙知制诰，与王化基、李沆并命，仍赐白金五百
两、钱五十万。加户部员外郎，与苏易简同知贡举，俄判刑部，赐金紫。
淳化二年，妖尼道安讼大理断狱不当，湜坐累，降均州团练副使。时母老，
湜留其室奉养。移汝州，与王禹偁并召入，为礼部员外郎、直昭文馆。五年，以
职方员外郎再知制诰、判集贤院，知银壹、通进、封駮司。至道元年，为翰林学
士，知审官院、三班。又兼修国史、判昭文史馆事，加兵部郎中。
真宗即位，拜中书舍人。丁内艰，起复。咸平元年冬，改给事中，充枢密副
使。真宗北巡，将次大名，以扈从军列为行阵，亲御铠甲于中，诸王、枢密介胃
以从，命湜与王显分押后阵。驻跸数日，常召见便殿，方奏事，疾作仆地。内侍
掖出，太医诊视，抚问相继，以疾亟闻。明年正月，真宗临视，许以先归，赐衾
褥，曰：“此朕尝御者，虽故暗，亦足御道途之寒。”又遣内侍护送供帐，至澶
州，卒，年五十一。废朝，赠吏部侍郎。以子纶为太祝，纯为奉礼郎；弟某为光
禄寺丞，湛为大理寺丞；侄孙选同学究出身。真宗再幸河朔，追悼之，加赠刑部
尚书，谥曰忠定。
湜风貌秀整，有酝藉，器识冲远，好学，美文词，善谈论饮谑，晓音律，妙
于奕棋。笔法遒媚，书帖之出，人多传效。喜引重后进有名者，又好趋人之急，
当世士流，翕然宗仰之。有文集二十卷。
湜兄泌，太平兴国二年进士，至起居郎、直史馆、越王府记室参军。
温舒三子，沆、澥、涛。沆，刚率，喜谈兵。太平兴国五年进士，历左正言、
京西转运使、度支判官。淳化二年，吕蒙正罢相，沆坐亲党，贬宜州团练副使，
起为太子中允，换如京副使。咸平中，遣与梅询使西京为安抚使，未行，罢为环
庆路都监。与知环州张从古擅发兵袭敌，不与部署叶谋，又士卒有死伤者，责授
供奉官。后为文思副使、京西提点刑狱，卒。澥有清节，居长安不仕，与种放、
魏野游，多篇什酬唱。涛，端拱二年进士，历殿中丞、知襄城县，以政绩闻，赐
绯鱼。历盐铁判官，累迁监察御史、知虢州。纯及泌子纬皆至殿中丞。
王嗣宗，字希阮，汾州人。曾祖同节，宝鼎令。祖待价，汾州防御推官。父
梦证，成州军事判官。嗣宗少力学自奋，游京师，以文谒王祐，颇见优待。开宝
八年，登进士甲科，补秦州司寇参军。侍御史路冲知州事，为政苛急，盗贼群起。
嗣宗乘间极言其阙失，冲大怒，系嗣宗于狱，又教无赖民被罪者讼嗣宗治狱枉滥。
朝廷遣殿中丞王廷范按之，具获讼者诬罔状，嗣宗乃得释。
太宗征河东，嗣宗陈边事，召赴行在，授大理寺丞、通判睦州，改右赞善大
夫、徙河州。太宗遣武德卒潜察远方事，嗣宗械送京师，因奏曰：“陛下不委任
天下贤俊，猥信此辈以为耳目，臣窃不取。”太宗怒其横，遣使械嗣宗下吏，削
秩。会赦，复官，寻以秘书丞通判澶州，并河东西，植树万株，以固堤防。上言：
“本州榷酤斗量，校以省斗不及七升，民犯私酿者三石以上坐死，有伤深峻，臣
恐诸道率如此制，望诏自今并准省斗定罪。”从之。入为三司开拆推官，以左正
言充河北转运副使。时边境用兵，崔翰为大将，嗣宗每以苦言激其展效，就赐绯
鱼。太宗将议亲征，嗣宗上疏言契丹必不至之状，甚见嘉纳。改左司谏，赐白金
千两。入为度支判官，改驾部员外郎。妻病，夜抉本司署门取药，为直官宋镐所
发，坐罢职。顷之，出知兴元府，徙京西转运使。又移河北，赐金紫，贝州骁捷
卒五十余人谋窃发，嗣宗率吏悉擒之，优诏嘉奖。迁虞部郎中，赐钱百万。
至道初，移河东转运使，以为政暴率闻。徙知耀州，又知同州，加比部郎中、
淮南转运使、江浙荆湖发运使。扬、楚间有窄家神庙，民有疾不饵药，但竭致祀
以徼福。嗣宗撤其庙，选名方，刻石州门，自是民风稍变。初，漕运经泗州浮桥，
舟多覆壤，嗣宗徙置城隅，遂获安济。又建议外任官奉薄，贪猥者或致丰给，廉
谨者终婴贫匮，请以公田均赐之。就改职方郎中。
咸平三年，以漕运称职，就拜太常少卿。逾年，以右谏议大夫充三司户部使，
改盐铁使。尝与度支使梁鼎、户部使梁颢同对，言曰：“国家经费甚繁，赋入渐
少，加以冗食者众，尤为耗蠹，所宜裁节。若用度不足，即复重扰于民矣。况西
北二边未平，有馈运之烦，臣等会议，事可省者，愿条列以闻。”从之。明年，
将郊祀，嗣宗因条上应奉诸物以及工作，凡减杂物十万六千，省工九万九千。又
言计省条奏，事有可纪者，望令判使一员，撰录送史馆。诏以三司务繁，不当日
有纂录，可逐季录送。会罢三部使，改左谏议大夫，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
事，出知并州兼并代部署。州境有卧龙王庙，每穷冬，阖境致祭，值风雪寒甚，
老幼踣于道，嗣宗亟毁之。转运使郑文宝上其政绩，有诏褒美。先是，西边市马，
以给北边战士，有瘠弱者即送阙下，署月道远多死。嗣宗建议，以汾州地凉，接
楼烦诸监，美水草，请就牧放，从之。召拜御史中丞。
大中祥符间，真宗告谒太庙，嗣宗立班失仪，因自首。真宗谓宪官当守礼法，
以其性粗略，不之责。加兼工部侍郎、权判吏部铨。嗣宗刚果率易，无所畏惮，
每进见，极谈时事，或及人间细务。颇轻险好进，深诋参知政事冯拯之短，遂结
宰相王旦弟旭，使达意于旦以为助。旦疾其丑行，因力庇拯，嗣宗大怒。知制诰
王曾从妹适孔冕家，闺门不睦。曾从东封，至冕家啜茗中毒，得良药乃解。事已
暴露，曾密疏方行大礼，愿罢推究。宰相亦以冕先圣后，将有褒擢，乃隐其事。
嗣宗独谓曾诬构冕，惧反坐，乃求寝息。会愆雨，嗣宗请对，言：“孔冕为王曾
所讼，傥朝旨鞫问，加之锻炼，则冕终负冤枉。又侯德昭援赦叙绯，年考未满，
以欺诈得之，非吏部令史自首，亦无由知。沿堂行首李永锡坐赃除名，复引充旧
职，寻送铨授令录。”真宗亟召王旦等诘之。旦曰：“孔冕之罪，朝议特为容隐，
不令按问，诚非冤枉也。德昭据吏部奏验，乃行制命，及其首露，即已追夺。永
锡先为县吏，坐为本部节度市羊不输算除名，及沿堂阙人，李沆以其魁梧，因选
拟官，复用为副行首。在省祗事四年，陈牒乞班叙用，因复送铨。”真宗曰：
“止此，乃致旱邪？”嗣宗理屈，复以他辞侵旦，旦不与抗，乃已。明年十月，
嗣宗复请对，言：“去岁八月至今年十月不雨，宿麦不登。及秋，兖、郓苦雨，
河溢害稼，刑政有失，致成灾沴。孔冕冤枉，播在人口，王曾尚居近班，愿示黜
退，以正朝典，臣请露章以闻。”真宗语王旦等曰：“曾实无罪，若嗣宗上章，
亦须裁处。”旦曰：“冕不善之迹甚众，但以宣圣之后不欲穷究，谓其冤枉，感
伤和气，恐未近理。”赵安仁曰：“今若再行按问，冕何能免罪？”王钦若曰：
“臣请审问嗣宗，若再鞫冕，不能自隐，如何区处？”明日，嗣宗复对，且谢前
言之失，真宗亦优容之。其强妄多此类。
将祀汾阴，以永兴重地，思得大臣才兼文武者镇之。因谓宰相曰：“嗣宗尝
自言知武事，可授廉车以当此任，宜召问之。”嗣宗愿奉诏，即拜耀州观察使、
知永兴军府。真宗作诗赐之。时种放得告归山，嗣宗逆于传舍，礼之甚厚。放既
醉，稍倨，嗣宗怒，以语讥放。放曰：“君以手搏得状元耳，何足道也！”初，
嗣宗就试讲武殿，搏赵昌言帽，擢首科，故放及之。嗣宗愧恨，因上疏言：“所
部兼并之家，侵渔众民，凌暴孤寡，凡十余族，而放为之首。放弟侄无赖，据林
麓樵采，周回二百余里，夺编甿厚利。愿以臣疏下放，赐放终南田百亩，徙放嵩
山。”疏辞极于诟辱，至目放为魑魅。真宗方厚待放，令徙居嵩阳避之。
四年，邠宁陈兴擅释劫盗，徙嗣宗知邠州兼邠宁环庆路都部署。城东有灵应
公庙，傍有山穴，群狐处焉，妖巫挟之为人祸福，民甚信向，水旱疾疫悉祷之，
民语为之讳“狐”音。前此长吏，皆先谒庙然后视事。嗣宗毁其庙，熏其穴，得
数十狐，尽杀之，淫祀遂息。徙知镇州，发边肃奸赃，肃坐贬。嗣宗尝言徙种放、
掘邠狐、按边肃，为去三害。
居二岁，召还，授枢密副使、检校太保。寇准为使，嗣宗与之不叶，累表解
职，授检校太傅、大同军节度、知许州。嗣宗尝游是州，别墅在焉，时人以为荣。
移知河南府。天禧初，改感德军节度，洛下讹言相惊。徙知陕州，再表请老，且
求入觐，遣使召还。郊祀，改静难军节度。既至阙下，病足，不能朝谒，乃求再
知许州，不复议休退。寇准为相，素恶之，特命以左屯卫上将军、检校太尉致仕。
表求面辞，以足疾艰于拜起，特免舞蹈，许其子扶掖之。对数刻，赐钱百万，还
许下。准贬，朝议以嗣宗藩辅旧臣，特令月给奉五十千。嗣宗尤睦宗族，抚诸侄
如己子，著遗戒以训子孙勿得析居，又令以《孝经》、弓剑、笔砚置圹中。五年，
卒，年七十八。废朝，赠侍中。谥曰景庄。录其子二人、甥二人官。
嗣宗事三朝，最为宿旧。所至以严明御下，尤傲狠，务以丑言凌挫群类。为
中丞日，尝忿宋白、郭贽、邢昺七十不请老，屡请真宗敕其休致，又遣亲属讽激
之。及嗣宗晚岁疾甚，犹享厚禄，徘徊不去，尝谓人曰：“仆惟此一事，未能免
物议。”众皆<口蚩>之。嗣宗好为文，而札尤甚。奉祀之岁，近臣皆为颂记，宰相
以嗣宗所撰，不足发挥盛德，虑为后所诮，乃不许刻石。所著有《中陵子》三十
卷。
子尧臣，内殿承制；唐臣，太子中舍。从子舜臣，供奉官、阁门祗候；禹臣，
太子中舍。
李昌龄，字天锡，宋州楚丘人。曾祖确，胶水令。祖谭，邯郸令。父运，太
常卿。昌龄，太平兴国三年举进士，大理评事、通判合州。历将作监丞、右赞善
大夫、通判银州。京城开金明池，昌龄献诗百韵，太宗嘉之，擢右拾遗、直史馆，
赐绯。改右补阙，出知滁州。丁内艰，起为淮南转运使，转户部员外郎、知广州。
广有海舶之饶，昌龄不能以廉自守，淳化二年代还。初，运尝典许州，有第
在城中，昌龄包苴辎重悉留贮焉，其至京城，但药物药器而已。会有言其贪者，
太宗以为诬，召赐金紫，擢礼部郎中，逾月，为枢密直学士。昌龄上言：“广州
市舶，每岁商舶至，官尽增价买之，良苦相杂，少利。自今请择其良者，官如价
给之，苦者恣其卖，勿禁。雷、化、新、白、惠、恩等州山林有群象，民能取其
牙，官禁不得卖。自今宜令送官，以半价偿之，有敢隐匿及私市与人者，论如法。”
诏皆从之。
是秋，初置审刑院于禁中。凡狱具上奏，先申审刑院，印付大理、刑部断覆
以闻，又下审刑中覆裁决，以付中书，当者行之，否则宰相闻以论决。命昌龄知
院事。月余，又权判吏部流内铨，数日，授右谏议大夫，充户部使。
三年，改度支使，拜御史中丞。下诏御史台，合行故事并条奏以闻，狱无大
小，自中丞以下皆亲临鞫问，不得专责所司，李继隆受命河朔征讨，不赴台辞，
昌龄纠之，遣吏追还，罚奉。又劾陕西转运使郑文宝生事边境，筑城沙碛，轻变
禁法，文宝坐贬湖外。
至道二年，以本官参知政事。占谢便殿，太宗谓曰：“中书政本，当进用善
良，博询众议，以正道临之，即怨谤无由而生矣。”昌龄居位，颇选忄耎无所建
明。真宗即位，加户部侍郎。坐交结王继恩，贬忠武军节度行军司马。
咸平二年，起为殿中少监。会诏群臣言边事，昌龄求面陈事机，不报。王均
之乱，命知梓州。知杂御史范正辞劾其广舶宿犯，亟代还，知河阳。丁外艰，起
复，奉朝请，以风恙求领小郡，复得光州，就改光禄卿。疾，不能治事。转运使
以闻，命守本官分司西京。寻请致仕，真宗曰：“昌龄素无清誉。”乃授秘书监，
遂其请。大中祥符元年，卒，年七十二。废朝，录子虞卿试将作监主簿。昌龄兄
昌图至国子博士，弟昌言至太子中舍。昌言子晋卿、仲卿、耀卿，并进士及第，
晋卿为秘书丞。从子纮。
纮字仲纲。父克明，仕至提点广东刑狱。纮，进士及第，试秘书省校书郎、
知歙县。地产黄金，民输以代赋，后金竭，责其赋如故。纮奏罢之。历知于潜、
剡县，治有惠爱。御史知杂吕夷简荐之，改著作佐郎、监丹阳县酒税，知灵池县。
刘均、蔡齐举为御史台推直官，拜监察御史。时召成都府乐工许朝天等补教
坊，纮言：“陛下即位，尚未能显严穴之士，而首召伶人，非所以广德美于天下。”
朝天等遂罢归。迁殿中侍御史。阁门使王遵度领皇城，遣卒刺事，告贾人有为契
丹间谍者，捕系皇城司按劾。命纮覆讯，纮悉得其冤，抵卒罪，降遵度曹州兵马
都监。
判三司开拆司。辅郡旱，流星坠西南有声，会僧禳于文德殿，纮奏曰：“文
德殿布政会朝之正位，每灾异，辄聚缁黄赞呗于其间，何以示中外？”改盐铁判
官，历梓州、陕西、河北路转运使，迁侍御史。建言：“西北久通好，士习安佚，
不知战阵之法。宜择良将，练精卒，去冗惰，实仓廪，丰财用，为守御备。”举
种世衡等数人，及奏罢贡余物遗近臣。迁知杂事、权同判流内铨。
为三司度支副使，使契丹。故事，奉使者以皇城卒二人与偕，察其举措，使
者悉姑息以避中伤。前此刘随为所诬，坐贬，久未复。纮使还，具言其枉，稍徙
随南京。除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迁刑部郎中，还，同知通进、银台司，
进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卒。
纮方介有吏材，笃于交游，与刘颜为友，颜死，移任子恩官其子。
弟纬，起家三班借职，杜衍荐为阁门祗候，镇戎军瓦亭砦都监。积劳累迁至
河北缘边安抚副使。韩琦荐知保州，以左骐骥使、荣州刺史知雄州。治兵颇严，
不事厨传，数与宦者争利害。积公使钱贮米三千斛为常平仓，奏下其法他州。迁
西上阁门使，留再任，卒。子师中至天章阁待制。
赵安仁，字乐道，河南洛阳人。曾祖武唐，虢州刺史。父孚字大信。周显德
初，举进士，调补开封尉。乾德中，为浦江令，持父丧，服阕，摄永宁令。会亲
征太原，部送本邑粮馈，民怀其惠，列状以闻，即真授其任，擢宗正丞。开宝中，
初置衣库，令孚主之。俄坐事连逮抵罪，语见《赵普传》。
太宗即位，起为国子监丞、知袁州。还，知开封府司录参军事，受诏与殿中
侍御史柴成务、供奉官葛彦恭、殿直郭载行视黄河，分南北岸按行，复遥堤以纾
湍决。孚言治遥堤不如分水势，于是建议于澶、滑二州立分水之制。时决河未平，
重惜民力而寝焉。朝廷议行封禅，孚上《封禅颂》，召拜秘书丞，赐绯鱼。受诏
鞫开封狱，得其非辜者，即日授推官。迁监察御史，出知舒州，改殿中侍御史。
雍熙中，诏询文武御戎之策。孚奏议曰：“臣愚以为不用干戈，不劳飞輓，
为万世之利者，敢献其说，惟明主择之。古者兵交使在其间，虽飞矢在上，走驿
在下，盖信义不可废也。昔苗民逆命，帝乃诞敷文德，而有苗格。又仲尼曰：
‘有能一日克己复礼，天下归仁。’只如并门一方，历代难取，圣襟英断，一举
成功。当其逆城危于累卵，生聚怀伏，而陛下犹遣通事舍人薛文宝入城谕之。日
者北边未宾，全燕犹梗，再兴军旅，将复土疆。臣窃计屯戍边陲，故非获已，暴
露原野，岂是愿为？欲望朝廷通达国信，近鉴唐高祖之降礼，远法周古公之让地。
圣人以百姓之心为心，君子见几而作，谕以祸福，示以恩威，议定边疆，永息征
战。养民事天，济时利物，莫过于此。臣又计彼虽嗜好不同，然去危就安，厌劳
喜逸，亦人情之所同也。”上嘉之。雍熙中，廷策贡士，而安仁预为考会，赐金
紫，因顾安仁问孚年几，安仁曰：“臣父年六十二。”上曰：“孚，名士也。”
亟召对，亦赐金紫。明年，卒。
安仁生而颖悟，幼时执笔能大字，十三通经传大旨，早以文艺称。赵普、沈
伦、李昉、石熙载咸推奖之。雍熙二年，登进士第，补梓州榷盐院判官，以亲老
弗果往。会国子监刻《五经正义》板本，以安仁善楷隶，遂奏留书之。
历大理评事、光禄寺丞，召试翰林，以著作佐郎直集贤院，赐绯。时王侯、
内戚家多以铭诔为托。太宗制九纮琴、五纮阮，时多献赋颂，上嘉文物之盛，悉
阅览，订其工拙。时称安仁、李宗谔、杨亿辞雅赡，召诣中书奖谕。翌日，改迁
太常丞。
真宗即位，拜右正言，预重修《太祖实录》。上出师大名，安仁上疏曰：
“臣以为有急务者三，大要者五。急务三者：其一，激励戎臣，举劝惩之典；其
二，振救边民，行优恤之惠；其三，车驾还京，重神武之威。大要五者：其一，
选将略；其二，持兵势；其三，求军谋；其四，修军政；其五，爱民力。”
咸平三年，同知贡举。未几，知制诰，副夏侯峤巡抚江南，还，知审刑院。
尝有将校笞所部卒死，罪议大辟。安仁以军中之令，非严不整，遂获免死。继判
尚书刑部兼制置群牧使，同知三班、审官院。景德初，翰林学士梁颢召对，询及
当世台阁人物，上称安仁文行。寻颢卒，即以安仁为工部员外郎，充翰林学士。
初，孚极陈和好之利。至是，安仁从幸澶州，会北边请盟，首命安仁撰答书，
又独记太祖时聘问书式。辽使韩杞至，道命接伴，凡觐见仪制，多所裁定。馆舍
夕饮，杞举橙子曰：“此果尝见高丽贡。”安仁曰：“橙橘产吴、楚，朝廷职方
掌天下图经，凡他国所产靡不知也。今给事中吕祐之尝使高丽，未闻有橙柚。”
杞失于夸诞，有愧色。杞既受袭衣之赐，且以长为解，将辞复左衽。安仁曰：
“君将升殿受还书，天颜咫尺，如不衣所赐之衣，可乎？”杞乃服以入。
及姚东之至，又令安仁接伴。东之谈次，颇矜兵强战胜。安仁曰：“老氏云：
‘佳兵者不祥之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胜而不美，而美之者，是乐杀人也，
乐杀人者不得志于天下。”东之自是不敢复言。王继忠将兵陷没，不能死节而反
事之，东之屡称其材。安仁曰：“继忠早事藩邸，闻其稍谨，不知其他。”其敏
于酬对，切中事机，类如此。时论翕然，称其得体，上益器之，自是有意柄用。
安仁又集和好以来事宜，及采古事，作《戴斗怀柔录》三卷以献。
二年春，又与晁迥等同知贡举。三年，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俄修国史。
大中祥符初，议封禅，与王钦若并为泰山经制度置使、判兖州。礼毕，复拜工部
侍郎。内外书诏有切要者，必经其裁。进秩刑部。五年，以兵部侍郎仍兼修史，
奉祀，又同知礼仪院。八年，知贡举。三典春闱，择士平允，是故独无讥诮，上
再赐诗嘉之。
寻知兼宗正卿。旧制，宫闱令，凡有议奏与寺连署。上以安仁旧德，俾知寺，
以次列状取裁。寺掌玉牒属籍，梁周翰始创其制而未备，安仁重加详定，又为
《仙源积庆图》，皆统例精简。奏置修玉牒官，事具《职官志》。国史成，迁右
丞。是夏，又为景灵宫副使。屡得对言事，尝奏曰：“方今治定功成，固轶前代，
陛下尚亲庶政，旰食忘倦，然而君临之大，所宜分饬有司，为式于天下。”遂诏
诸司掌常务有条例者，毋或奏禀。天禧二年，改御史中丞。请给御宝印历，书三
院御史弹纠事。五月，暴疾卒，年六十一。废朝，赠吏部尚书，谥文定，以其子
温瑜为大理寺丞，良规为奉礼郎，承裕为正字。
安仁质直纯悫，无所矫饰，宽恕谦退，与物无竞，虽家人仆使，未尝见其喜
愠。女弟适董氏，早寡，取归给养。其甥董灵运尚幼，躬自训导，为毕婚娶。幼
少与宋元舆同学，元舆门地贵盛，待安仁甚厚。元舆蚤卒，家绪浸替，安仁屡以
金帛济之。善训诸子，各授一经。尤嗜读书，所得禄赐，多以购书。虽至显宠，
简俭若平素。时阅典籍，手自雠校。三馆旧阙虞世南《北堂书钞》，惟安仁家有
本，真宗命内侍取之，嘉其好古，手诏褒美。尤知典故，凡近世典章人物之盛，
悉能记之。喜诲诱后进，成其声名，当世推重之。有集五十卷。温瑜，后为国子
博士。
良规字元甫。父安仁奏为秘书省正字、同判太常寺。张知白荐之，召试，赐
进士及第。用王曙举，擢集贤校理兼宗正丞，预修《会要》。坐宗正吏盗太庙神
御物，出通判蕲州，徙河南府，知泰、滁二州。历京西陕西路提点刑狱、荆湖南
路转运使，奏罢马氏时所赋丁口米数万石。权判三司开拆司、度支勾院，直集贤
院、知庐州，积官至光禄卿，罢职。初与张宪、掌禹锡、齐廓、张子思并为太常
少卿兼馆职，当进谏议大夫，而执政靳之，止迁卿。故事，卿不兼职，故皆罢。
未几，皆还之。
改直秘阁、同判宗正事，迁秘书监，知同、陕、相三州。陕岁饥，百姓请阁
残税二分，为官伐芟，以给河埽。或以为须报乃可行，良规曰：“若尔，无及矣。”
檄县遂行，而以擅命自劾。进太子宾客、权判殿中省，迁尚书工部侍郎、判本部、
知濠州，卒。良规所至州郡，为政不甚力，然善委任佐属，禄赐多分赡族人，余
皆输之酒家。子君锡。
君锡字无愧。性至孝。母亡，事父良规不违左右，夜则寝于旁。凡衾稠薄厚、
衣服寒温、药石精粗、饮食旨否、栉发翦爪、整冠结带，如《内则》所载者，无
不亲之。及登进士第，以亲故不愿仕。良规每出，必扶掖上下，至杂立仆御中。
尝从谒文彦博，彦博异其容止，问而知之，语诸子，令视以为法。
良规没，调知武强县。从韩琦大名幕府。彦博及吴充在枢管，更荐之为检详
吏房文字，徙知大宗正丞，加秘阁校理，改宗正丞。时增诸宗院讲书教授官，而
逐院自备缗钱为月馈，贫者或不能以时致，宗师辄移文督取。君锡言：“国家养
天下士于太学，尚不较其费，安有教育宗室令自行束脩之理！”诏悉从官给。历
开封府推官。
元祐初，迁司勋右司郎中、太常少卿，擢给事中。论蔡确、章惇有罪不宜复
职；大河不可轻议东回，请亟罢修河司，以省邦费，宽民力。苏轼出知杭州，君
锡言：“轼之文，追攀《六经》，蹈藉班、马，知无不言。壬人畏惮，为之消缩；
公论倚重，隐如长城。今飘然去国，邪党必谓朝廷稍厌直臣，且将乘隙复进，实
系消长之机。不若留之在朝，用其善言则天下蒙福，听其谠论则圣心开益，行其
诏令则四方风动，而利博矣。”进刑部侍郎、枢密都承旨，拜御史中丞。即上疏
劝哲宗亲讲学，广谘问，为躬政之渐。
君锡素有志行，后随人低昂，无大建明。初称苏轼之贤，遇贾易劾轼题诗怨
谤，即继言“轼负恩怀逆，无礼先帝，愿亟正其罪。”宣仁后览之不悦，曰：
“君锡全无执守。”复以吏部侍郎、天章阁待制知郑陈澶三州、河南府，徙应天。
因清明出郊，具奠谒杜衍、张昪、张方平、赵概、王尧臣、蔡抗、蔡挺之茔，邀
七家子孙，陪祭于侧，时人传其风义。绍圣中，贬少府少监，分司南京，卒，年
七十二。绍兴六年，赠徽猷阁直学士。
陈彭年，字永年，抚州南城人。父省躬，鹿邑令。彭年幼好学，母惟一子，
爱之，禁其夜读书。彭年篝灯密室，不令母知。年十三，著《皇纲论》万余言，
为江左名辈所赏。唐主李煜闻之，召入宫，令子仲宣与之游。金陵平，彭年师事
徐铉为文。太平兴国中，举进士，在场屋间颇有隽名。尝因京城大酺，跨驴出游
构赋，自东华门至阙前，已口占数千言。然佻薄好嘲咏，频为宋白所黜，雍熙二
年始中第。
调江陵府司理参军。因监决死囚，怖之，换江陵主簿，历澧、怀二州推官。
在怀，深为知州乔惟岳倚任。会樊知古为河北转运，以亲嫌，徙泽州，丁内艰免。
御史中丞王化基荐其才，改卫尉寺丞，迁秘书郎，为大理寺详断官。坐事出监湖
州盐税，寻又停官。彭年素贫窭，居丧免职，赖仆人佣贩以济。真宗即位，复为
秘书郎。乔惟岳刺史海州，及知苏、寿二州，并表彭年通判州事。
咸平三年，屡上疏言事，召试学士院，迁秘书丞、知阆州。未行，改金州。
四年，上疏曰：“夫事有虽小而可以建大功，理有虽近而可以为远计者，其事有
五：一曰置谏官，二曰择法吏，三日简格令，四曰省冗员，五曰行公举。此五者，
实经世之要道，致治之坦涂也。”会诏举贤良方正，翰林学士朱昂以彭年闻，召
之，辞以贫乏，请终秩。
景德初，代还，真秘阁。杜镐、刁衎荐其该博，命直史馆兼崇文院检讨。又
代潘慎修起居注，赐绯鱼。献《大宝箴》曰：
二仪之内，最灵者人。生民之中，至大者君。民既可畏，天亦无亲。
所辅者德，所归者仁。恭己御下，辉光益新。载籍斯在，谋猷备陈。¤
内绥万姓，外抚百蛮。治乱所始，言动之间。观之则易，处之甚难。
由是先哲，喻彼投艰。苟能虑未，乃可防闲。审求逆耳，无恶犯颜。¤
既庶而富，教化乃施。慈俭之政，富庶之基。鳏寡孤独，人之所悲。
发号施令，宜先及之。黄发鲐背，心实多知。左右侍从，何尚于兹。¤
瞻言百辟，咸代天工。傥无虚授，可建大中。克彰慎柬，惟藉至公。
知人则哲，听德则聪。才固难备，道亦少同。葑菲罔舍，杞梓乃充。¤
不扶自直，惟蓬在麻。非拣莫见，惟金在沙。参备顾问，必辨忠邪。
献替以正，裨益无涯。自匿草泽，亦有国华。访此髦士，可拒朋家。¤
三章之立，庶民作程。钦哉恤哉，可以措刑。七代之建，奸孽是平。
本仁本义，可以弭兵。是为齐礼，亦曰好生。有教无类，自诚而明。¤
宗庙社稷，飨之以恭。宫室苑囿，诫之在丰。春鬼秋狝，不废三农。
击石拊石，用格神宗。使人以悦，乃克成功。治国以政，罔或不从。¤
济济多士，用之有光。硁硁小器，谋之弗臧。忠言致益，岂让膏粱。
六艺为乐，宁后笙簧。任贤勿贰，尧所以昌。改过不吝，汤所以王。¤
六合至广，万汇尤多。风俗靡一，嗜欲相摩。如驭朽索，若防决河。
左契斯执，六辔遂和。导之以德，民免婴罗。不懈于位，俗乃偃戈。¤
先王之训，罔不咸然。吾君之治，亦取斯焉。小心翼翼，终日乾乾。
三灵降鉴，百禄无愆。由兹率土，永戴先天。巍巍洪业，亿万斯年。¤
顷之，预修《册府元龟》。三年，迁右正言，充龙图阁待制，赐金紫。先是，
诏谏官御史举职言事，唯彭年与侍御史贾翱数有章奏，建白弹射，真宗令中书置
籍记之。加刑部员外郎。与晁迥同知贡举，请令有司详定考试条式。真宗因命彭
年与戚纶参定，多革旧制，专务防闲。其所取者，不复拣择文行，止较一日之艺，
虽杜绝请托，然置甲等者，或非宿名之士。
大中祥符中，议建封禅，彭年预详定仪注，上言辨正包茅之用。礼成，进秩
工部郎中，加集贤殿修撰。三年，改兵部郎中、龙图阁直学士。迁右谏议大夫兼
秘书监，诏就赐食厅编次《太宗御集》，赐勋上柱国。
尝因奏对，真宗谓之曰：“儒术汙隆，其应实大，国家崇替，何莫由斯。故
秦衰则经籍道息，汉盛则学校兴行。其后命历迭改，而风教一揆。有唐文物最盛，
朱梁而下，王风寝微。太祖、太宗丕变弊俗，崇尚斯文。朕获绍先业，谨导圣训，
礼乐交举，儒术化成，实二后垂裕之所致也。又君之难，由乎听受；臣之不易，
在乎忠直。其君以宽大接下，臣以诚明奉上，君臣之心皆归于正。直道而行，至
公相遇，此天下之达理，先王之成宪，犹指诸掌，孰谓难哉！”彭年曰：“陛下
圣言精诣，足使天下知训，伏愿躬演睿思，著之篇翰。”真宗为制《崇儒术》、
《为君难为臣不易》二论示之。彭年复请示辅臣，刻石国子监焉。
六年，召入翰林，充学士兼龙图阁学士，同修国史。彭年尝谒王旦，旦辞不
见。翌日，见向敏中。敏中以彭年所上文字示旦，旦瞑目不览，曰：“是不过兴
建符瑞，图进取耳。”真宗奉祀亳州太清宫，丁谓为经度制置使，以彭年副之。
又与谓同知礼仪院，礼成，加给事中。时谓恳让进秩，彭年亦辞之，不许，又为
天书同刻玉副使。国史成，迁工部侍郎。九年，拜刑部侍郎、参知政事，判礼仪
院，充会灵观使。
天禧大礼，为天书仪卫副使。又为参详仪制奉宝册使。正月九日，侍真宗朝
天书，将诣太庙，退就中书阁中如厕，眩仆，肩舆还家。遣中使挟医诊疗，旦夕
存问。进兵部侍郎，表求罢奉，不许。二月，卒，年五十七。真宗亲临，涕泗久
之。又睹所居陋弊，叹息数四。废朝，赠右仆射，谥曰文僖，录子佺期大理寺丞，
孙彦先太常寺奉礼郎。真宗前后赐彭年御制歌诗凡六篇。彭年妻入谒，出彭年像
示之，锡赍甚厚。
彭年性敏给，博闻强记，慕唐四子为文，体制繁靡。贵至通显，奉养无异贫
约。所得奉赐，惟市书籍。大中祥符间，附王钦若、丁谓，朝廷典礼，无不参预。
其仪制沿革、刑名之学，皆所详练，若前世所未有，必推引依据以成就之。故时
政大小，日有谘访，应答该辩，一无凝滞，皆与真宗意谐。
及升内阁，李宗谔、杨亿皆在后。宗谔卒，亿病退，而彭年专任矣。事务既
丛，形神皆耗，遂举止失措，颠倒冠服，家人有不记其名者。奉诏同编《景德朝
陵地里》、《封禅》、《汾阴》三记，《阁门》、《客省》、《御史台仪制》，
又受诏编御集及宸章，集历代妇人文集。所著《文集》百卷，《唐纪》四十卷。
论曰：杨砺遭遇龙飞，致位崇显，自以梦协其兆，而忠言善政，一无可述。
惟弃官侍母，不以科名自伐，盖有取焉。宋湜懿文多识，名动人主，至与李沆同
命。虽去沆远甚，然乐善好施，士类归之，亦可尚也。王嗣宗治家能睦，为政可
称，所至立彻淫祀，亦人之所难。至于刚复少文，谋害王旦、王曾，与寇准相忤，
其余不足观也矣。李昌龄累更剧任，遂阶大用，党邪徇货，遂贻终身之玷，良可
丑也。赵安仁言事，切中时弊，及答契丹书，不失祖宗规式，又能以凶器之言折
敌，不使矜战，可谓才辨之臣矣。其孙君锡于元祐反正，论格蔡确、章惇复官之
命，庶几无忝所生。陈彭年以辞藻被遇，上表献箴，详练仪制，若可嘉尚。乃附
王钦若、丁谓，溺志爵禄，甘为小人之归，岂不重可叹也哉！

卷二百八十八列 传第四十七
○任中正（弟中师）周起 程琳 姜遵 范雍（孙子奇 曾孙坦）赵稹 任
布 高若讷 孙沔
任中正，字庆之，曹州济阴人。父载，右拾遗。中正进士及第，为池州推官。
历大理评事、通判邵州，改太府寺丞、通判濮州。以翰林学士钱若水荐，迁秘书
省著作佐郎、通判大名府。
转运使陈纬徙陕西，举中正自代，太宗曰：“朕自知之。”召为秘书丞、江
南转运副使。中正躯干颀长，帝择大笏，命内臣取绯衣之长者赐之。至部，岁大
稔，民出租赋、平籴皆盈羡。发运使王子舆欲悉调饷京师，中正曰：“东南岁输
五百余万，而江南所出过半。今岁有余，或岁少歉则数不登，患及吾民矣。”乃
止。
擢监察御史、两浙转运使。民饥，中正不俟诏，发官廪振之。按晋州盛梁狱，
论如法。迁殿中侍御史、判三司凭由司。既而有与梁善者，密中之，出为荆湖转
运使。迁左司谏、直史馆、知梓州。擢枢密直学士，代张咏知益州。在郡五载，
遵咏条教，蜀人便之。知审刑院，出知并州。迁给事中、权知开封府。
大中祥符九年，拜尚书工部侍郎、枢密副使。马知节知密院，改同知院事。
明年，曹利用为枢密使，复为副使，再进兵部侍郎、参知政事。
仁宗在东宫时，以右丞兼宾客。迁工部尚书。帝既即位，乃拜兵部尚书。中
正素与丁谓善，谓且贬，左右莫敢言者，中正独营救谓，降太子宾客、知郓州。
中正弟尚书兵部员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中行，右正言中师，皆坐贬。顷之，以
母老徙曹州，迁礼部尚书。卒，赠尚书左仆射，谥康懿。
初，中正母入谒禁中，与陈彭年、王曾、张知白妻同见真宗，命中正母为班
首，且赐坐。中正事亲孝，平居简素，而饮食极丰美。
中师字祖圣，进士及第，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平陆县。真宗将祀汾阴，命陈
尧叟判河中府，以经制祀事，辟掌笺奏，累迁著作佐郎，历知千乘、襄邑县，改
秘书丞。以张知白荐，遂为右正言。中正贬，中师亦降太常博士、监宿州酒税。
未几，通判应天府。
曹利用辟为群牧判官，徙知滑州，入为开封府判官。累迁尚书度支郎中、直
史馆、知澶州。以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广州。视事之明日，吏白，故事当谒诸
祠庙，而廨有淫祠，中师遽命撤去之。兼市舶使，市舶置使自此始。
还，为谏议大夫、判尚书刑部。加集贤院学士，再知澶州。未行，进龙图阁
直学士、知并州，许便宜从事。改枢密直学士、知益州。先是，转运使韩渎急于
笼利，自薪刍、蔬果之属皆有算，而中师尽奏蠲之。
康定中，任布守河阳，数上书论事，帝欲用之。吕夷简荐中师才不在任布下，
遂并召为枢密副使。明年，建北京，令中师领修建。进给事中，宣抚河东，不行。
求补郡，以尚书礼部侍郎、资政殿学士知永兴军。求内徙，得知陈州。
逾年，上书言：“臣老矣，家本曹人，愿得守曹。”遂以知曹州。改户部侍
郎。明年，请老，拜太子少傅致仕，进少师。卒，赠太子太傅，谥安惠。中师性
乐易，平居自奉甚俭约，晚知养生之术，号大块翁。
周起字万卿，淄州邹平人。生而丰下，父意异之，曰：“此儿必起吾门。”
因名起。幼敏慧如成人。意知卫州，坐事削官，起才十三，诣京师讼父冤，父乃
得复故官。举进士，授将作监丞、通判齐州。擢著作佐郎、直史馆，累迁户部、
度支判官。
真宗北征，领随军粮草事。以右正言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寻为东京留
守判官，判登闻鼓院。封泰山，摄御史中丞、考制度副使，所过得采访官吏能否
及民利病以闻。东封还，近臣率颂功德，起独以居安为戒。进金部员外郎、判集
贤院。
初置纠察刑狱司，因命起，起乃请诸已决而事有所枉及官吏非理榜掠者，并
听受诉，从之。擢枢密直学士、权知开封府。起听断明审，举无留事。真宗尝临
幸问劳，起请曰：“陛下昔龙潜于此，请避正寝，居西庑。”诏从之，名其堂曰
继照。
起尝奏事殿中，适仁宗始生，帝曰：“卿知朕喜乎？宜贺我有子矣”即入禁
中，怀金钱出，探以赐起。改勾当三班院兼判登闻检院。从祀汾阴，贸权知河中
府，徙永兴、天雄军，所至有风烈，数赐书褒谕。三迁右谏议大夫、知并州。拜
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进礼部侍郎，为枢密副使。尝与寇准过同列曹玮家饮酒，
既而客多引去者，独起与寇准尽醉，夜漏上乃归。明日入见，引咎伏谢。真宗笑
曰：“天下无事，大臣相与饮酒，何过之有？”
起素善寇准。准且贬，起亦罢为户部郎中、知青州，又降太常少卿、知光州。
稍迁秘书监，徙扬、杭二州，又徙应天府。复为礼部侍郎、判登闻鼓院。以疾请
知颍州，徙陈州、汝州。卒，赠礼部尚书，谥安惠。
起性周密，凡奏事及答禁中语，随辄焚草，故其言，外人无知者。家藏书至
万余卷。起能书。弟超，亦能书，集古今人书并所更体法，为《书苑》十卷，累
官主客郎中。起子：延荷，以孝友闻，官殿中丞；延隽，颇雅厚，官太常少卿。
程琳，字天球，永宁军博野人。举服勤辞学科，补泰宁军节度推官。改秘书
省著作佐郎、知寿阳县，监左藏库，召试，直集贤院。改太常博士、权三司户部
判官，契丹馆伴使。契丹使者谓琳曰：“先皇帝尝通使承天，太后独无使，何也？”
琳曰：“南北，兄弟也。先皇帝视承天犹从母，故无嫌；今皇太后乃嫂也，礼不
通问。”契丹使者语屈。后修《真宗实录》，而大中祥符以来起居注阙，琳追述
上之，遂修起居注，提举在京诸司库务，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
权三司使范雍使契丹，命琳发遣三司使。太仓赡军粟陈腐不可食，岁且饥，
琳尽发以贷民，凡六十万斛，饥民赖以全活，而军得善粟。盐铁官任布请铸大钱
一当十，度支判官许申请以铜铁杂铸，下其议。琳曰：“第五琦用大钱，法卒不
可行。乞令申试之。”铸卒不就。
契丹遣萧蕴、杜防来，蕴出位图示琳曰：“中国使者坐殿上高位，今我位乃
下，请升之。”琳曰：“此真宗所定，不可易。”防曰：“大国之卿，可以当小
国之君。”琳曰：“南北虽两朝，无小大之异，卿尝坐我殿上，我顾小国耶？”
防无以对。宰相将许之，琳曰：“许其小必启其大。”
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宰相张知白尤器之，当除命，喜曰：“不辱吾笔
矣。”时岁饥，上疏请罢诸土木营造，蠲被灾郡县租赋。改枢密直学士、知益州。
上元张灯，州人夜聚游嬉，琳戒曰：“有火则随救之，毋白也。”已而果有火，
终宴人无知者。或告振武军变，琳曰：“军中动静我自知之，苟有谋，不待告也。”
迁给事中、权知开封府。王蒙正子齐雄捶老卒死，贷妻子使以病告。琳察其
色辞异，令有司验得捶死状。蒙正连姻章献太后家，太后谓琳曰：“齐雄非杀人
者，乃其奴尝捶之。”琳曰：“奴无自专理，且使令与己犯同。”太后嘿然，遂
论如法。外戚吴氏离其夫而挈其女归，夫诉于府。琳命还女，吴氏曰：“已纳宫
中矣。”琳请于帝曰：“臣恐天下人有窃议陛下夺人妻女者。”帝亟命出之。笞
而归其妻。
迁工部侍郎、龙图阁学士，复为御史中丞。不拜，以翰林侍读学士兼龙图阁
学士再知开封府。改三司使，出纳尤谨，禁中有所取，辄奏罢之。内侍言琳专，
琳曰：“三司财赋，皆朝廷有也。臣为陛下惜，于臣何有？”帝然之。或请并天
下农田税物名者，琳曰：“合而为一，易于勾校，可也。后有兴利之臣，复用旧
名增之，是重困民，无已时也。”再迁吏部侍郎，遂参知政事，迁尚书左丞。
时元昊反，犹遣使来朝，众请按诛之。琳曰：“遣使，常事也，杀之不祥。”
后使者益骄横，大臣患之。琳曰：“始不杀，无罪也；今既骄横，可暴其恶诛之，
国法也，又何患耶？”又议重贿唃厮啰使讨贼，得地即与之。琳曰：“使
<口角>厮啰得地是复生一元昊矣。不若用间，使二羌势不合，中国利也。
故枢密副使张逊第在武成坊，其曾孙偕才七岁，宗室女生也，贫不自给。乳
媪擅出券鬻第，琳欲得之，使开封府吏密谕媪，以偕幼，宜得御宝许鬻乃售。乳
媪以宗室女故，入宫见章惠太后。既得御宝，琳乃市取之。又令吏市材木，买妇
女。已而吏以赃败，御史按劾得状，降光禄卿、知颍州。
顷之，为户部侍郎，寻复吏部、知天雄军。又以左丞为资政殿学士。及建天
雄军为北京，内侍皇甫继明主营宫室，欲侈大以要赏。琳以为方事边陲，又事土
木以困民，不可。既而继明数有论奏，帝遣御史鱼周询按视，遂罢继明，命琳独
主之。迁工部尚书，加大学士、河北安抚使。改武昌军节度使、知永兴军、陕西
安抚使。以宣徽北院使判延州，仍为陕西安抚使。
元昊死，谅祚立，方幼，三大将分治其国。议者谓可因此时，以节度使啖三
将，使各有所部分，以弱其势，可不战而屈矣。琳曰：“幸人之丧，非所以柔远
人，不如因而抚之。”议者惜其失几。
既而遣使册命，夏人方围庆阳。琳曰：“彼若贪此，可缓庆州之难矣。”具
礼币赐予之数移报之，果喜，即日迎册使，庆阳之围亦解。尝获戎首，不杀，戒
遣之，夏人亦相告毋捕汉民。久之，以五百户驱牛羊扣边请降，且言：“契丹兵
至衙头矣，国中乱，愿自归。”琳曰：“彼诈也。契丹至帐下，当举国取之，岂
容有来降者？间闻夏人方捕叛者，此其是邪？不然，诱我也。”拒不受。已而贼
果以骑三万临境上，以捕降者为辞。琳谍知之，闭壁倒旗，戒诸将勿动，贼疑有
备，遂引去。
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琳持重不扰，前后守魏十年，度要害，缮
壁垒，增守御备。植杂木数万，曰：“异时楼橹之具，可不出于民矣。”人爱之，
为立生祠。改武胜军，又换镇安军节度使。上书曰：“臣虽老，尚能为国守边。”
未报，得疾卒。赠中书令，谥文简。
琳为人敏厉深严，长于政事，辨议一出，不肯下人。然性啬于财，而厚自奉
养。章献太后时，尝上《武后临朝图》，人以此薄之。
姜遵，字从式，淄州长山人。进士及第，为蓬莱尉，就辟登州司理参军，开
封府右军巡判官。有疑狱，将抵死，遵辨出之。迁太常博士，王曾荐为监察御史，
殿中侍御史，开封府判官。知吉州高惠连与遵有隙，发遵在庐陵时赃事，按验无
状，犹降通判延州。复入为侍御史、判户部勾院。利州路饥，以遵为体量安抚，
迁知邢州。
仁宗即位，徙滑州，为京东转运使，徙京西。未几，以刑部郎中兼侍御史知
杂事。建言三司、开封府日接宾客，废事，有诏禁止。历三司副使，再迁右谏议
大夫、知永兴军。奏罢咸阳富民元氏岁贡梨。召拜枢密副使，迁给事中，卒。赠
吏部侍郎。
遵长于吏事，为治尚严猛，所诛残者甚众。在永兴，太后尝诏营浮屠，遵毁
汉、唐碑碣代砖甓，既成，得召用。
范雍，字伯纯，世家太原。曾祖仁恕，仕蜀为宰相。祖从龟，刑部侍郎，入
朝，改右屯卫将军，后葬河南，遂为河南人。雍中进士第，为洛阳县主簿。累官
殿中丞、知端州。迁太常博士。寇准辟为河南通判，还，判三司开拆司。河决滑
州，选为京东转运副使。历河北、陕西转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又徙度支。
以尚书工部郎中为龙图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还，提举诸司库务，勾当三班院。
环、原州属羌扰边，以雍为安抚使。建言：“属羌因罪罚羊者，旧输钱，而
比年责使出羊，羌人颇以为患。请输钱如旧，罪轻者以汉法赎金。”从之。迁右
谏议大夫、权三司使。
雍在京东时，平滑州水患。以劳加龙图阁直学士。明年，拜枢密副使。丁母
忧，起复，迁给事中。玉清昭应宫灾，章献太后泣对大臣曰：“先帝竭力成此宫，
一夕延燎几尽，惟一二小殿存尔。”雍抗言曰：“不若悉燔之也。先朝以此竭天
下之力，遽为灰烬，非出入意；如因其所存，又将葺之，则民不堪命，非所以畏
天戒也。”时王曾亦止之，遂诏勿葺。迁尚书礼部侍郎。
太后崩，罢为户部侍郎、知陕州，改永兴军。是岁饥疫，关中为甚，雍为振
恤。以疾，请近郡，遂知河阳。进吏部侍郎，徙应天府，又改河南府，进资政殿
学士。陈安边六事，又请于天雄军聚甲兵以备河北，于水兴军、河中府益募土兵
以备陕西，即泾原、环庆有警，河中援之。
既而元昊反，拜振武军节度使、知延州。因言：“延州最当贼冲，地阔而砦
栅疏，近者百里，远者二百里，土兵寡弱，又无宿将为用，而贼出入于此，请益
师。”不报。元昊先遣人通款于雍，雍信之，不设备。一日，引兵数万破金明砦，
乘胜至城下。会大将石元孙领兵出境，守城者才数百人。雍召刘平于庆州，平帅
师来援，合元孙兵与贼夜战三川口，大败，平、元孙皆为贼所执。雍闭门坚守，
会夜大雪，贼解去，城得不陷。左迁户部侍郎、知安州。居一岁，复吏部侍郎、
知河中府。
又为资政殿学士、知永兴军兼转运司事，迁尚书左丞，加大学士。初，完永
兴城，或言其非便，诏止其役，雍匿诏而趣成之。明年，贼犯定川，邠、岐之间
皆恐，而永兴独不忧寇。复徙河南府，又迁礼部尚书，卒。赠太子太师，谥忠献。
雍为治尚恕，好谋而少成。在陕西，尝请于商、虢置监铸铁钱，后不可行；
又括诸路牛以兴营田，亦随废。颇知人，喜荐士，后多至公卿者。狄青为小校时，
坐法当斩，雍贷之。
子宗杰，为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历陕西转运使，先雍卒。宗杰子子奇。
子奇字中济，阶祖雍荫，签书并州判官。以唐介荐，神宗赐对，提举修在京
仓。三司使又荐，按覆营缮，匠吏积为欺隐，惧罪，造飞语间之。神宗遣大阉张
茂则察其无私，劳之曰：“为吏当如是，无恤人言。”授户部判官，为湖南转运
副使。建言：“梅山蛮恃险为边患，宜拓取之。”后章惇开五溪，议由此起。
入判将作监。使于辽，导者改路回远，子奇谓曰：“此去云中有直道，旬日
可至，何为出此？”导者又欲沮子奇下马馆门外，子奇曰：“异时于中门下马，
今何以辄易？”导者计屈。历河东、陕西、河北、京东四路转运使，工部、左司
二郎中，加直龙图阁，使河北。诸郡犹榷盐，奏罢之。
元祐初，为将作监、司农卿，复使陕西，以病解。起知郑州，加集贤殿修撰、
知河阳。召权户部侍郎。删酒户苛禁及奴婢告主给赏法。未几，出知庆州，广储
蓄，缮城栅，严守备，羁黠羌，推诚待下，人乐为用。入为吏部侍郎，以待制致
仕，卒，年六十三。子坦。
坦字伯履，以父任为开封府推官、金部员外郎、大理少卿，改左司员外郎。
押伴夏国使，应对合旨，赐进士第，权起居舍人。使于辽，复命，具语录以献。
徽宗览而善之，付鸿胪，令后奉使者视为式。迁殿中监，知开封府，再命使辽。
时兴边议，非时遣使以观衅，坦以不宜始祸，辞其行。徽宗怒，责舒州团练副使，
稍复集贤殿修撰，知江宁府、洪扬二州。
召为户部侍郎，论当十及夹锡钱之弊。以便亲请外，知河阳。入辞，徽宗曰：
“夹锡钱之害，甚于当十，宜速正之，为一道率。”坦至，即奏罢之。政和初，
复为户部，遂改当十钱为当三；罢淮盐入东北；鬻诸州公田，以实常平。又上疏
言：“户部岁入有限，用则无穷。今节度使八十员，留后至刺史数千员，自非军
功得之，宜减其半奉；及他工技末作，一切裁损。”时以为当。
时张商英为相，坦多与之合。及商英去，言者论坦助为匮竭之说，以摇众听；
又言坦建议鬻田、改常平法、废元符令及罢夹锡钱之罪，贬黄州团练副使，安置
韶州。以赦，复徽猷阁待制，卒，年六十二。
赵稹，字表微。其先单父人，后徙宣城。为人诚质宽厚，少好学。吴太府卿
田霖退居郡中，名有风鉴，故以女妻稹。擢进士第，历平定军判官、台州推官。
改大理寺丞、知昆山县，通判楚州。迁殿中丞、知通州。召还，同判宗正寺，枢
密直学士李浚荐为监察御史，再迁侍御史、判登闻鼓院、开封府判官，徙三司开
拆、凭由司。帝祀汾阴，为留守推官。
迁尚书兵部员外郎、益州路转运使，真宗谕曰：“蜀远而数乱，其利害朕所
欲闻。卿至，悉条上之，祗附常奏，毋著姓名。”稹至，数言部中事，至一日章
数上。蒲江县捕劫盗不得，反逮系平民，楚掠诬服。稹适行部，意其冤，驰入县
狱，问得状，悉纵之。迁工部郎中。
召为侍御史知杂事、同判吏部流内铨，纠察在京刑狱。慎从吉知开封府，其
子钧、锐受赇，事连钱惟演。稹与王曾白其奸状，从吉坐免，惟演亦罢去。
改三司盐铁副使，擢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益州。度支市锦六千匹，
召工计岁织裁千余匹，止以岁所织数上供。久之，或言稹不达民情，喜尊大，降
知同州，徙凤翔、京兆府，三迁工部侍郎，复纠察在京刑狱。加枢密直学士、知
并州，代还，迁刑部侍郎。
天圣八年，擢枢密副使，迁吏部侍郎。时，权出宫掖，稹厚结刘美人家婢，
以故致位政府。命未出，人驰告稹，稹问曰：“东头？西头？”盖意在中书也。
闻者皆以为笑。章献太后崩，罢为尚书左丞、知河中府，迁礼部尚书。既病，乞
骸骨，拜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僖质。
任布，字应之，河南人。后唐宰相圜四世孙也。力学，家贫，尝从人借书以
读。进士及第，补安肃军判官，辄刺问虏中事，上疏请饬边备，仍奏河北利害。
后契丹至澶渊，真宗识其名，特改大理寺丞、知安阳县。通判嘉州，还，知开封
府司录事，通判大名府。初置提点刑狱，选布领荆湖南路。
入权三司盐铁判官，判度支勾院。京城东南有泉涌出，为筑祥源观，男女徒
跣奔走瞻拜。布论之曰：“明朝不宜以神怪衒愚俗。”遂忤宰相意。又与徐奭、
麻温其试开封府进士，而奭潜发封卷视之。降监邓州税，徙知宿州。
时越州守阙，寇准曰：“越州有职分田，岁入且厚，今争者颇众，非廉士莫
可予。”乃徙布越州。有祖讼其孙者“醉酒詈我”，已而悔，日哭于庭曰：“我
老无子，赖此孙以为命也。”布闻之，贷其死，上书自劾，朝廷亦不之责。
寇准贬，布亦徙建州，累迁尚书职方员外郎。丁谓既逐，稍用为白波发运使。
岁余，判三司开拆司，出为梓州路转运使。富顺监盐井，岁久卤薄而课存，主者
至破产，或鬻子孙不能偿。布奏除之。迁祠部郎中、权户部判官，擢江、淮制置
发运使。前使者多聚山海珍异之物以饷权要，布一切罢去。
召为三司度支副使，奉使契丹。还，加直史馆、知荆南。为盐铁副使，命管
伴契丹使。历兵部、刑部郎中，拜右谏议大夫、知真定府。或欲省河北兵，布言：
“契丹、西夏方窥伺中国，备未可弛也。”筑甬道属滹沱河，跨绝泥潦。徙滑州，
改天雄军。迁给事中、集贤院学士、知许州。未几，为龙图阁直学士，徙澶州。
黄德和诬刘平降贼，欲收平家，布力言平非降贼者。复徙真定，又徙河南府，未
至，召为枢密副使。
布纯约自守，及秉政，无所建明。子逊尝上书，诋大臣及布皆为不才，御史
鱼周询因奏疏曰“布不才，其子能知之。”乃以尚书工部侍郎罢知河阳。议者以
周询引逊语逐其父，为不知体。改蔡州，授太子少保致仕，进少傅。皇祐间，诏
陪祀明堂，称疾不赴。赐一子进士出身，迁少师。
始，布归洛中，作五知堂，谓知恩、知道、知命、知足、知幸也。卒，赠太
子太傅，谥恭惠。子达，性亦恬远，尚释氏学，历官为司封郎中。
高若讷，字敏之，本并州榆次人，徙家卫州。进士及第，补彰德军节度推官，
改秘书省著作佐郎，再迁太常博士、知商河县。县有职分田，而牛与种皆假于民，
若讷独废不耕。
御史知杂杨偕荐为监察御史里行，迁尚书主客员外郎、殿中侍御史里行。改
左司谏、同管勾国子监，迁起居舍人、知谏院。时范仲淹坐言事夺职知睦州，余
靖、尹洙论救仲淹，相继贬斥。欧阳修乃移书责若讷曰：“仲淹刚正，通古今，
班行中无比。以非辜逐，君为谏官不能辨，犹以面目见士大夫，出入朝廷，是不
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耶！今而后，决知足下非君子。”若讷忿，以其书奏，贬修夷
陵令。未几，加直史馆，以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王蒙正知蔡州，若讷言：“蒙正起裨贩，因缘戚里得官。向徙郴州，物论犹
不平，今予之大州，可乎？”诏寝其命。大庆殿设祈福道场，若讷奏曰：“大庆
殿非行礼不御，非法服不坐，国之路寝也，岂可聚老、释为渎慢？”阎文应为入
内都知，若讷言其肆横不法，请出之，遂出文应为相州兵马钤辖。又奏三公坐而
论道，今二府对才数刻，何以尽万几？宜赐坐从容，如唐延英故事。
擢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留判吏部流内铨，出为河东路都转运使。召还，
兼侍读、权判尚书刑部。丁母忧，始许行服，给实奉终丧。服除，加龙图阁直学
士、史馆修撰，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时宰相贾昌朝与参知政事吴育数争事
上前。明年春，大旱，帝问所以然者，若讷曰：“阴阳不和，责在宰相。《洪范》，
大臣不肃，则雨不时若。”于是昌朝及育皆罢，若讷遂代育为枢密副使。
王则据贝州，讨之，逾月未下。或议招降，若讷言：“河朔重兵所积，今释
不讨，后且启乱阶。”及破城，知州张得一送御史台劾治，有臣贼状。朝廷议贷
死，若讷谓：“守臣不死，自当诛，况为贼屈？”得一遂弃市。
以工部侍郎、参知政事为枢密使。凡内降恩，若讷多覆奏不行。入内都知王
守忠欲得节度使，固执为不可。若讷畏惕少过，而前驺驱路人辄至死，御史奏弹
之。皇祐五年，罢为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尚书左丞、同群牧制置使、判
尚书都省，止命舍人草词。卒，赠右仆射，谥文庄。
若讷强学善记，自秦、汉以来诸传记无不该通，尤喜申、韩、管子之书，颇
明历学。因母病，遂兼通医书，虽国医皆屈伏。张仲景《伤寒论诀》、孙思邈
《方书》及《外台秘要》久不传，悉考校讹谬行之，世始知有是书。名医多出卫
州，皆本高氏学焉。
皇祐中，诏累黍定尺以制钟律，争论连年不决。若讷以汉货泉度一寸，依
《隋书》定尺十五种上之。并损益祠祭服器，悉施用。有集二十卷。
孙沔，字元规，越州会稽人。中进士第，补赵州司理参军。跌荡自放，不守
士节，然材猛过人。后以秘书丞为监察御史里行。
景祐元年，礼院奏用冬至日册后，沔奏：“丧未祥禫而行嘉礼，非制也。”
同安县尉李安世上书指切朝政，被劾，沔奏：“加罪安世，恐杜天下言者，请勿
治。”黜知衡山县。道上书言时事，再贬永州监酒。移通判潭州、知处州。复为
监察御史，再知楚州。所在皆著能迹。召为左正言，论事益有直名。迁尚书工部
员外郎，提举两浙刑狱，遂以起居舍人为陕西转运使。
时宰相吕夷简求罢，仁宗优诏弗许。沔上书言：“自夷简当国，黜忠言，废
直道，及以使相出镇许昌，乃荐王随、陈尧叟代己。才庸负重，谋议不协，忿争
中堂，取笑多士，政事寝废。又以张士逊冠台席，士逊本乏远识，至隳国事。盖
夷简不进贤为社稷远图，但引不若己者为自固之计，欲使陛下知辅相之位非己不
可，冀复思己而召用也。陛下果召夷简还，自大名入秉朝政，于兹三年，不更一
事。以姑息为安，以避谤为智。西州将帅累以败闻，契丹无厌，乘此求赂。兵歼
货悖，天下空竭，刺史牧守，十不得一。法令变易，士民怨嗟，隆盛之基，忽至
于此。今夷简以病求退，陛下手和御药，亲写德音，乃谓‘恨不移卿之疾在于朕
躬’，四方义士传闻诏语，有泣下者。夷简在中书二十年，三冠辅相，所言无不
听，所请无不行，有宋得君，一人而已，未知何以为陛下报？天下皆称贤而陛下
不用者，左右毁之也；皆谓憸邪而陛下不知者，朋党蔽之也。比契丹复盟，西
夏款塞，公卿忻忻，日望和平。若因此振纪纲，修废坠，选贤任能，节用养兵，
则景德、祥符之风，复见于今矣。若恬然不顾，遂以为安，臣恐土崩瓦解，不可
复救。而夷简意谓四方已宁，百度已正，欲因病默默而去，无一言启沃上心，别
白贤不肖，虽尽南山之竹，不足书其罪也。”
书闻，帝不之罪，议者喜其謇切。居两月，以天章阁待制为都转运使，又迁
礼部郎中，为环庆路都总管、安抚经略使、知庆州。元昊死，诸将欲乘其隙，大
举灭之。沔曰：“乘危伐丧，非中国体。”三司所给特支，物恶而估高，军士有
语，优人因戏及之。沔曰：“此朝廷特赐，何敢妄言动众！”命斩之徇。将佐争
言：“此特戏尔，不足深罪也。”沔徐呼还，杖脊配岭南，谓之曰：“汝赖戏我
前，即私议动众，汝必死，而告者超迁矣。”明日，给特支，士无敢欢者。
历知陕州、河东都转运使，又知庆州，聚战亡遗骸葬祭之，军中感泣。凡三
知庆州，边人服其能。迁龙图阁直学士，又迁枢密直学士、知成都府，未至，以
母丧罢。服除，为陕西都转运使。求知明州，会京东多盗，乃以知徐州，明购赏，
严诛罚，盗遂止。
徙秦州，时侬智高反，沔入见，帝以秦事勉之。对曰：“臣虽老，然秦州不
足烦圣虑，陛下当以岭南为忧也。臣睹贼势方张，官军朝夕当有败奏。”明日，
闻蒋偕死，帝谕执政曰：“南事诚如沔所料。”宰相庞籍奏遣沔行，以为湖南、
江西路安抚使，以便宜从事，加广南东、西路安抚使。沔请益发骑兵，且增选偏
裨二十八人，求武库精甲五千。参知政事梁适折之曰：“毋张皇！”沔曰：“前
日惟亡备，故至此。今指期灭贼，非可以侥幸胜，乃欲示镇静耶？夫实备不至而
貌为镇静，危亡之道也。”居二日，促行，才与兵七百。沔忧贼度岭而北，乃檄
湖南、北曰：“大兵且至，其缮治营垒，多具宴犒。”贼疑不敢北侵。会遣狄青
为宣抚使，沔与青会。青与智高遇，战归仁铺，智高败走。青还，沔留治后事，
迁给事中。及还，帝问劳，解御带赐之，以知杭州。至南京，召为枢密副使。
张贵妃薨，追册为皇后，命沔读册。故事，正后，翰林学士读册。沔既陈不
可用宰相护葬，且曰：“陛下若以臣沔读册则可，以枢密副使读册则不可。”遂
求罢职。以资政殿学士知杭州。迁大学士，徙知青州。又迁观文殿学士、知并州。
而谏官吴及、御史沈起奏沔淫纵无检，守杭及并所为不法，乃徙寿州。
诏按其迹，而使者奏：“沔在处州时，于游人中见白牡丹者，遂诱与奸。及
在杭州，尝从萧山民郑旻市纱，旻高其直，沔为恨。会旻贸纱有隐而不税者，事
觉，沔取其家簿记，积计不税者几万端，配隶旻他州。州人许明有大珠百，沔妻
弟边珣以钱三万三千强市之。沔爱明所藏郭虔晖画《鹰图》，明不以献。初，明
父祷水仙大王庙生明，故幼名‘大王儿’。沔即捕按明僣称王，取其画鹰，刺配
之。及沔罢去，明诣提点刑狱，断一臂自讼，乃得释。杭州人金氏女，沔白昼使
吏卒舆致，乱之。有赵氏女已许嫁莘旦，沔见西湖上，遂设计取赵女至州宅，与
饮食卧起。所刺配人以百数，及罢，盗其按去，后有诉冤者多以无按，不能自解。
在并州，私役使吏卒，往来青州、麟州市卖纱、绢、绵、纸、药物。官庭列大梃，
或以暴怒击诉事者，尝剔取盗足后筋，断之。”奏至，乃责宁国节度副使，监司
坐失察，皆被绌。其后复光禄卿，分司南京，居宿州。会恩，知濠州，以尚书礼
部侍郎致仕。
英宗即位，迁户部。帝与执政议守边者，难其人，参知政事欧阳修奏：“孙
沔向守环庆，养练士卒，招抚蕃夷，恩信最著。今虽七十，心力不衰，中间曾以
罪废，然宜弃瑕使过。”遂起为资政殿学士、知河中府，又以为观文殿学士、知
庆州，徙延州，道卒。
沔居官以才力闻，强直少所惮，然喜宴游女色，故中间坐废。妻边氏悍妒，
为一时所传。初，陕西用兵，朝廷多假边帅倚以集事，近臣出帅或骄恣越法。及
沔废后，真定路安抚使吕溱继得罪，自此守帅之权宜微矣。
论曰：君子惟能立身，而后可以佐国。中正、起自陷朋党，遵、稹憸邪，
沔颇知兵而以污败。琳有才器，能断大事，然献《武后临朝图》于章献，君子鄙
之。雍任边寄而覆军败将，几不自保。若讷喜申、韩、管子之书，中师、布少所
建明，殆亦未足与议也。

卷二百八十九 列传第四十八
○高琼（子继勋 继宣）范廷召 葛霸（子怀敏）
高琼，家世燕人。祖霸，父乾。五代时，李景据江南，潜结契丹，岁遣单使
往复。霸将契丹之命，以乾从行使景。方至江左，谍间北使与中夏构隙，以纾疆
场之难，遂杀霸，居乾濠州，声言为汴人所杀。乾在濠州生三子，以江左蹙弱，
寻挈族归中朝，给田亳州之蒙城，因土著焉。
琼少勇鸷无赖，为盗，事败，将磔于市，暑雨创溃，伺守者稍怠，即掣钉而
遁。事王审琦，太宗尹京邑，知其材勇，召置帐下。太宗尝侍宴禁中，甚醉，及
退，太祖送至苑门。时琼与戴兴、王超、李斌、桑赞从，琼左手执靮，右手执
镫，太宗乃能乘马。太祖顾琼等壮之，因赐以控鹤官衣带及器帛，且勖令尽心焉。
太宗即位，擢御龙直指挥使。从征太原，命押弓弩两班，合围攻城。及讨幽
蓟，属车驾倍道还，留琼与军中鼓吹殿后，六班扈从不及，惟琼首率所部见行在，
太宗大悦，慰劳之。太平兴国四年，迁天武都指挥使、领西州刺史。明年，改为
神卫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车驾巡师大名，命琼与日骑右厢都指挥使朱
守节分为京城内巡检。坐事，出为许州马步军都指挥使。
会有龙骑亡命卒数十人，因知州臧丙出郊，谋劫其导从以叛。琼闻即白丙，
趣还城，因自率从卒数十人，挟弓矢单骑追捕，至榆林村，及之。贼入村后舍，
登墙以拒。贼首青脚狼者注弩将射琼，琼引弓一发毙之，遂悉擒送于州。丙上其
事。会将北伐，召归。授马步军都军头、领蓟州刺史、楼船战棹都指挥使，步船
千艘赴雄州。又城易州。师还，为天武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团练使。
端拱初，迁左厢，改领富州团练使。是秋，出为单州防御使，改贝州部署。
其出守也，与范廷召、王超、孔守正并命焉。数月，廷召等皆复补兵职，琼颇悒
悒。时王承衍镇贝丘，公主每入禁中，颇知上于琼厚，承衍每宽慰之。二年，召
还。故事，廉察以上入朝，始有茶药之赐，至是特赐琼焉。三月，迁朔、易帅臣，
制授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归义军节度，廷召辈始加观察使，不得与琼比。出
为并州马步军都部署，时潘美亦在太原，旧制，节度使领军职者居上，琼以美旧
臣，表请居其下，从之。戍兵有以廪食陈腐哗言者，琼知之，一日，出巡诸营，
士卒方聚食，因取其饭自啖之，谓众曰：“今边鄙无警，尔等坐饱甘丰，宜知幸
也。”众言遂息。改镇州都部署。至道中，就改保大军节度，典军如故。
真宗即位，加彰信军节度，充太宗山陵部署，复为并代都部署。咸平中，契
丹犯塞，其母车帐至狼山大夏。上亲巡河朔，遣杨允恭驰往，召琼率所部出土门，
与石保吉会镇、定。既而傅潜以逗留得罪，即召琼代之。兵罢，复还本任。转运
使言其政绩，诏褒之。
咸平三年，代还，以手创不任持笏，诏执梃入谒，授殿前都指挥使。先是，
范廷召、桑赞所将边兵临敌退衄，言者请罪之。以问琼，琼对曰：“兵违将令，
于法当诛。然陛下去岁已释其罪，今复行之，又方屯诸路，非时代易，臣恐众心
疑惧。”乃止。
景德中，车驾北巡。时前军已与敌接战，上欲亲临营垒，或劝南还，琼曰：
“敌师已老，陛下宜亲往，以督其成。”上悦，即日进幸澶渊。明年，以罢兵，
料简兵卒诸班直十年者出补军校，年老者退为本班剩员。琼进曰：“此非激劝之
道，宿卫岂不劳乎？”自是八年者皆得叙补焉。
马军都校葛霸权步军司，会以疾在告，令琼兼领二司。琼从容上言曰：“臣
衰老，傥又有犬马之疾，则须一将总此二职。臣事先朝时，侍卫都虞候以上常至
十员，职位相亚，易于迁改，且使军伍熟其名望，边藩缓急，亦可选用。”上深
然之。未几，以久疾求解兵柄，授检校太尉、忠武军节度。三年冬，疾甚，上欲
亲临问之，宰相不可，乃止。卒，年七十二，赠侍中。
琼不识字，晓达军政，然颇自任，罕与副将参议。善训诸子：继勋、继宣、
继忠、继密、继和、继隆、继元。继勋、继宣最知名。
继勋字绍先，初补右班殿直。仪状颀伟，太宗见而异之，召问其家世，以琼
子对。擢寄班祗候，累迁内殿崇班。
咸平初，王均据益州。以崇仪副使为益州兵马都监、提举西川诸州军巡检公
事。招安使雷有终以兵五百授继勋，守东郭二门，会贼攻弥牟砦，继勋引兵转斗
至嘉州，败之，获黄繖、金涂鎗以还。有终益以劲兵复进攻二门，克之，乃
建帜城上。诸将知城拔，有终乃引军薄天长门，贼复来拒战。会日暮，有终欲少
休，继勋曰：“贼窘矣，急击之，无失也。”率十数骑鏖战，身被数创，血濡甲；
马死，更马以进。会入内都知秦翰来援，贼退保子城，不敢出。继勋潜知贼欲夜
遁，开围使得溃去，均卒败灭。以功迁崇仪使。贼余党保山薮中，时出剽劫，乃
徙绵汉剑门路都巡检使。继勋募恶少年侦贼动静，穷蹑岩穴，掩其不备，悉擒杀
之。
又徙峡路钤辖，还朝，迁洛苑使、并代州钤辖。徙屯岢岚军。契丹聚兵五万
屯草城川，继勋登高望之，谓军使贾宗曰：“彼众而阵不整，将不才也。我兵虽
少，可以奇取胜。先伏兵山下，敌见我弱，必急攻我。我诱之南走，尔起乘之，
当大溃。”转战至寒光岭，伏发，契丹果败，相蹂躏死者万余人，获马、牛、橐
驼甚众。迁弓箭库使，赐金带、锦袍，领荣州刺史，徙麟、府州钤辖。
时屯兵河外，馈运不属。继勋扼兔毛川，援送军食，师乃济。徙知环州，又
徙瀛州。时岁饥，募富人出粟以给贫者。明年大稔，木生连理者四，郡人上治状
请留。迁内藏库使，以宫苑使奉使契丹。还，知定州，迁西上阁门使、昭州团练
使，徙鄜延路钤辖，坐市马亏价失官。已而复为西上阁门使、荣州刺史、知冀州、
领果州团练使。徙贝州，复知瀛州。
仁宗即位，改东上阁门使，真授陇州团练使、知雄州。其冬，契丹猎燕蓟，
候卒报有兵入钞，边州皆警。继勋曰：“契丹岁赖汉金缯，何敢损盟好邪？”居
自若，已，乃知渤海人叛契丹，行剽两界也。擢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连州防
御使，又知瀛州。历步军马军殿前都虞候、步军副都指挥使、邕州观察使、泾原
路副都总管兼知渭州。入宿卫，出为天雄军都总管，愿复护边，既而留不遣。后
为真定府定州路都总管，改威武军节度观察留后，遂拜保顺军节度使、马军副都
指挥使。
恭谢礼成，徙昭信军节度使，为庄献明肃太后山陵、庄懿太后园陵都总管，
以老病乞骸骨。召见便殿，许一子扶掖，俾勿拜，听辞管军。授建雄军节度使、
知滑州。河水暴溢，啮堤岸，继勋虽老，躬自督役，露坐河上，暮夜犹不辍，水
乃杀怒，滑人德之。卒，年七十八，辍视朝一日，赠太尉。继勋性谦，有机略，
善抚御士卒，临战辄胜。在蜀有威名，号“神将”。
子遵甫，官至北作坊副使。嘉佑八年，遵甫女正位皇后，神宗即位，册皇太
后。累赠继勋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追封康王，谥穆武。熙宁九年，帝诏宰相
王珪为神道碑，御篆碑首曰“克勤敏功钟庆之碑”。遵甫亦赠太师、尚书令兼中
书令，追封楚王。
继宣字舜举。幼善骑射，颇工笔札，知读书。以恩补西头供奉官、惠民河巡
督漕船。会岁饥多盗，兼沿河巡检捉贼，迁阁门祗候、邠州兵马都监。曹玮守邠，
数与言兵，荐其可用。
乾兴初，以内殿崇班为益州都监。蜀人富侈，元夕大张灯，知府薛奎戒以备
盗，继宣籍恶少年饮犒之，使夜中潜志盗背，明日皆获。历磁、相、邢、洺都巡
检使，知安肃军，徙保州。累迁礼宾使、益州路兵马钤辖。还，为西上阁门使、
泾原路钤辖兼安抚使、知渭州，迁四方馆使、昭州刺史、知雄州。
初，元昊反，声言侵关陇。继宣请备麟府。未几，羌兵果入寇河外，陷丰州。
擢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知并州。俄寇麟府，继宣帅兵营陵井，
抵天门关。是夕大雨，及河，师半济，黑凌暴合，舟不得进，乃具牲酒为文以祷。
已而凌解，师济，进屯府谷，间遣勇士夜乱贼营。又募黥配厢军，得二千余人，
号清边军，命偏将王凯主之。军次三松岭，贼数万众围之，清边军奋起，斩首千
余级。其相躏藉死者不可胜计。筑宁远砦，相视地脉，凿石出泉。已而城五砦，
迁眉州防御使，卒。
范廷召，冀州枣强人。父铎，为里中恶少年所害。廷召年十八，手刃父仇，
剖取其心以祭父墓。弱冠，身长七尺余，有膂力。尝为盗，以勇壮闻。周广顺初，
应募为北面招收指挥使。世宗即位，入补卫士。从征高平，战疾力，迁殿前指挥
使。从征淮南，战紫金山，流矢中左股。
宋初，从平李筠、李重进，转本班都知。又从征太原，再转散都头、都虞候、
领费州刺史。太平兴国中，以日骑军都指挥使从平太原，征范阳。秦王廷美尝遣
亲吏阎怀忠、赵琼犒禁军列校，廷召预焉，坐出为唐州马步军都指挥使。
雍熙三年，议北征，召入为马步军都军头、领平州刺史、幽州道前军先锋都
指挥使。与贼遇固安南，破其众三千，斩首千余级，克固安、新城二县，乘胜下
涿州。廷召复与贼战，中流矢，血渍甲缕，神色自若，督战益急，诏褒之。师还，
迁日骑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州围练使，又迁左厢，移领高州。端拱初，出为齐州
防御使，数月，授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领澄州防御使。二年，转殿前都虞候、
领凉州观察使、镇州副都部署。大破契丹三万众于徐河，斩首数千级。
淳化二年，为平虏桥砦都部署，历并代、环庆两路副部署。至道中，遣将从
五路讨李继迁，命廷召副李继隆为环庆灵都部署。廷召出延州路，与贼遇白池，
获米募军主吃啰等兵器、铠甲数万。是役也，诸将失期，独廷召与王超大小数
十战，屡克捷，上嘉之。俄又为并代两路都部署。三年，迁侍卫马军都指挥使、
领河西军节度，为定州行营都部署。
咸平二年，契丹入塞，车驾北巡。廷召与战瀛州西，斩首二万级，逐北至莫
州东三十里，又斩首万余，夺其所掠老幼数万口，契丹遁去。师还，录功加检校
太傅，益赋邑，又改殿前都指挥使。四年正月被疾，车驾临问，卒，年七十五，
赠侍中。
廷召在军四十余年，由显德以来，凡亲征，未尝不从。善骑射，尝出猎，有
群鸟飞过，廷召发矢，并贯其三，观者骇异。性恶飞禽，所至处弹射殆绝。尤不
喜驴鸣，闻必击杀之。
子守均至散员都虞候、演州刺史；守信内殿承制、阁门祗候；守宣内殿崇班；
守庆更名珪，后为西京作坊副使、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
葛霸，真定人。姿表雄毅，善击刺骑射。始事太宗于藩邸；践阼，补殿前指
挥使，稍迁本班都知，三迁至散员都虞候。雍熙中，幽州之师失律，大补军校，
以霸为骁骑军都指挥使、领檀州刺史，戍定州。尝遇敌唐河，与战，败走之，斩
获甚众。俄召为御前忠佐马步军都军头。端拱初，出为博州团练使，历潞、代二
州部署。淳化元年，擢殿前都虞候、领潘州观察使，为高阳关副都部署，进都部
署。凡七战。召还，制授保顺军节度，典军如故。出为镇州都部署，徙天雄军。
咸平三年，车驾劳师于大名，霸与石保吉同来觐。时康保裔没于河间，即日
以霸为贝、冀、高阳关前军行营都部署。二月，就迁副都指挥使。未几，改邠宁、
泾原、环庆三路都部署。四年，迁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感德军节度。
景德元年，河决澶州横垅埽，命为修河都部署。未行，属北边有警，真宗议
亲征，以霸为驾前西面邢洺路都部署，又副李继隆为驾前东面排阵使，驻澶州。
明年召还，以功特加封邑。上言朝廷居明德心丧，尚遏音乐，请停迎授之制，奏
可。是年冬，以霸久典兵，年且老，罢军职，授昭德军节度、并代都部署。时廷
臣有隶麾下者，颇扰军民，霸昏耄，为所罔，真宗知之，故有是召。
四年夏，徙知耀州。霸虽懦，然能谨直自持。会东封，表求扈跸。既以疾不
能从，车驾还次卫南，疾少间，迎谒行在。上嘉其意，劳问久之。未几卒，年七
十五，赠太尉。
子怀信、怀正、怀敏、怀煦。怀信至如京副使，怀煦内殿承制，怀正博州团
练使、知沧、莫二州。
怀敏以荫授西头供奉官，加阁门祗候。历同提点益州路刑狱、襄邓都巡检。
使契丹，知隰、莫、保三州，累迁东染院使、康州刺史、知雄州，就迁西上阁门
使。上《平燕策》。会岁旱，塘水涸，怀敏虑契丹使至测知其广深，乃拥界河水
注之，塘复如故。召对边事，复还雄州，改莱州团练使。浊流砦兵叛，杀官吏溃
去，怀敏发兵掩袭，尽诛其党。在雄州五年，徙沧州。
怀敏为王德用妹婿，德用贬，亦绛知滁州。陕西用兵，起为泾原路马步军副
总管兼泾原秦凤两路经略、安抚副使。既入对，以曹玮尝所被介胄赐之，令制置
鄜延、环庆两路存废砦栅。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眉州防御使、本路副都总管、
知泾原。迁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鄜延路副都总管。进殿前都虞候、知延州。
范仲淹言其猾懦不知兵，复徙泾原路兼招讨、经略、安抚副使。
庆历二年，元昊寇镇戎军，怀敏出瓦亭砦，督砦主都监许思纯、环庆路都监
刘贺、天圣砦主张贵，及缘边都巡检使向进、刘湛、赵瑜等御敌。军次安边砦，
给刍秣未绝，怀敏辄离军，夜至开远堡北一里而舍。既而自镇戎军西南，又先引
从骑百余以前，承受赵正曰：“敌近，不可轻进。”怀敏乃少止。日暮趋养马城，
与知镇戎军曹英及泾原路都监李知和王保王文、镇戎军都监李岳、西路都巡检使
赵璘等会兵。闻元昊徙军新壕外，怀敏议质明袭之，乃命诸命将分四路趣定川砦：
刘湛、向进出西水口，泾原路都监赵珣出莲华堡，曹英、李知和出刘璠堡，怀敏
出定西堡。知和与英督军夜发。翌日，湛、进行次赵福堡，遇敌，战不胜，保向
家峡，怀敏使珣、英并镇戎军西路巡检李良臣、孟渊援之。
俄报敌已拔栅逾边壕，怀敏入保定川砦，敌毁板桥，断其归路，别为二十四
道以过军，环围之。又绝定川水泉上流，以饥渴其众。刘贺率蕃兵门于河西，不
胜，余众溃去。怀敏为中军屯塞门东偏，英等阵东北隅。敌自褊江三、叶燮会出，
四面环之。先以锐兵冲中军，不动，回击英军。会黑风起东北，部伍相失，阵遂
扰。士卒攀城堞争入，英面被流矢，仆壕中，怀敏部兵见之亦奔骇。怀敏为众蹂
躏几死，舆致瓮城，久之乃苏。复选士据门桥，挥手刃以拒入城者。赵珣等以骑
军四合御敌，敌众稍却，然大军无斗志。珣驰入，劝怀敏还军中。
是夕，敌聚火围城四隅，临西北呼曰：“尔得非总管厅点阵图者邪？尔固能
军，乃入我围中，今复何往！”夜四鼓，怀敏召曹英、赵珣、李知和、王保、王
文、许思纯、刘贺、李良臣、赵瑜计议，莫知所出，遂谋结阵走镇戎军。鸡鸣，
怀敏自谕：“亲军左右及在后者皆毋得动，平明，从吾往安西堡。以英、珣为先
锋，贺、思纯为左右翼，知和为殿，听中军鼓乃得行。”至卯，鼓未作，怀敏先
上马，而大军按堵未动。怀敏周麾者再，将径去，有执鞚者劝不可，怀敏不得已
而还。使参谋郭京等取刍城中，未至，怀敏复上马，叱执辔者使去，不听，拔剑
且击之，士遂散。怀敏驱马东南驰二百里，至长城壕，路已断，敌周围之，遂与
诸将皆遇害。余军九千四百余人，马六百余匹，为敌所断。其子宗晟与赵正、郭
京、承受王昭明等还保定川。
初，怀敏令军中步兵毋得动，及前阵已去，后军多不知者，故皆得存。时韩
质、郝从政、胡息以兵六千保莲华堡，刘湛、向进兵一千保向家峡，皆不赴援。
于是敌长驱抵渭州，幅员六七百里，焚荡庐舍，屠掠民畜而去。奏至，帝嗟悼久
之，赠怀敏镇戎军节度使兼太尉，英、知和、珣、保、文、质、岳、贵、璘、思
纯、良臣及同时战没者，及泾原巡检杨遵、笼竿城巡检姚奭、泾原都巡检司监押
董谦、同巡检唐斌、指使霍达，皆赠官有差。复降向进等官，落郝从政、赵瑜职。
怀敏通时事，善候人情，故多以才荐之。及用为将，而轻率昧于应变，遂至
覆军。帝念之，赐谥忠隐。子宗晟、宗寿、宗礼、宗师，皆迁官。
论曰：真宗澶渊之役，高琼之功亦盛矣。范廷召年十八，能手刃父仇；琼将
磔于市，幸以逃免；葛霸善击刺马射，给事藩邸：皆非素习韬略者也。及其出身
戎行，迭居节镇，而卓有可观，由所遇之得其时也。或谓琼颇自用，谋议不及参
佐，而洞晓军政；霸虽失于巽懦，而能谨直自持；廷召性虽癖，在军中四十年，
累从征讨，所至有功：皆不害其为骁果也。廷召诸子，珪为最贤，霸子怀敏以战
死，固皆足称。若继宣、继勋之将业，则过其父远甚，此“克勤敏功钟庆之碑”
所由以立欤！夫以三子之自树如此，而不得与狄青、郭逵同日而论者，岂非拳勇
之有余，而器识之不足也欤！

卷二百九十 列传第四十九
○曹利用（孙继邺附） 张耆（子希一等） 杨崇勋 夏守恩（弟守赟 子随）
狄青（张玉 孙节附） 郭逵
曹利用，字用之，赵州宁晋人。父谏，擢明经第，仕至右补阙，以武略改崇
仪使。利用少喜谈辩，慷慨有志操。谏卒，补殿前承旨，改右班殿直，迁为鄜延
路走马承受公事。
景德元年，契丹寇河北，真宗幸澶州，射杀契丹大将挞览，契丹欲收兵去，
使王继忠议和，择可使契丹者。利用适奏事行在，枢密院以利用应选，帝曰：
“此重事也，毋轻用人。”明日，枢密使王继英又荐利用，遂授阁门祗候、崇仪
副使，奉书诣契丹军。帝语利用曰：“契丹南来，不求地则邀赂尔。关南地归中
国已久，不可许；汉以玉帛赐单于，有故事。”利用愤契丹，色不平，对曰：
“彼若妄有所求，臣不敢生还。”帝壮其言。
利用驰至军中，耶律隆绪母见利用车上，车轭设横板，布食器，召与饮食，
其从臣重行坐。饮食毕，果议关南地，利用拒之。遣其臣韩杞来报命，利用再使
契丹。契丹母曰：“晋德我，畀我关南地，周世宗取之，今宜还我。”利用曰：
“晋人以地畀契丹，周人取之，我朝不知也。若岁求金帛以佐军，尚不知帝意可
否，割地之请，利用不敢以闻。”其政事舍人高正始遽前曰：“我引众以来，图
复故地。若止得金帛归，则愧吾国人矣。”利用曰：“子盍为契丹熟计，使契丹
用子言，恐连兵结衅，不得而息，非国利也。”契丹度不可屈，和议遂定，利用
奉约书以归。擢东上阁门使、忠州刺史，赐第京师。契丹遣使来聘，遂命利用迎
劳之。
知宜州刘永规驭下残酷，军校乘众怨，杀永规叛，陷柳城县，围象州，分兵
掠广州，岭南骚动。帝谓辅臣曰：“向者司天占候当用兵，朕固忧远方守将非其
人，以起边衅，今果然。曹利用晓方略，尽心于事，其以为广南安抚使。”利用
至岭外，遇贼武仙县。贼持健标，蒙采盾，衣甲坚利，锋镝不能入。利用使士持
巨斧长刀破盾，遂斩首以徇。岭南平，迁引进使。历客省使、嘉州防御使，出为
鄜延路总管。大中祥符七年，拜枢密副使，加宣徽北院使、同知院事，进知院事，
遂拜枢密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利用在位既久，颇恃功。天禧二年，辅臣丁谓、李迪争论帝前，迪斥谓奸邪，
因言利用与之为朋党。利用曰：“以片文遇主，臣不如迪；捐躯以入不测之虏，
迪不逮臣也。”迪坐是免，而利用以检校太师兼太子少保为会灵观使，进尚书右
仆射。
乾兴初，加左仆射兼侍中、武宁军节度使、景灵宫使，诏如曹彬给公使钱岁
万缗。契丹使者萧从顺桀骜，称疾留馆下，不时发。朝廷遣使问劳，相望于道。
利用请一切罢之，从顺乃引去。
加司空。旧制，枢密使虽检校三司兼侍中、尚书令，犹班宰相下。乾兴中，
王曾由次相为会灵观使，利用由枢密使领景灵宫使，时重宫观使，诏利用班曾上，
议者非之。未几，曾进昭文馆大学士、玉清昭应宫使，将告谢，而利用犹欲班曾
上，阁门不敢裁。帝与太后坐承明殿久之，遣押班趣班，阁门惶惧莫知所出，曾
抗声目吏曰：“但奏宰臣王曾等告谢。”班既定，而利用怏怏不平。帝使同列慰
晓之，仍诏宰臣、枢密使序班如故事，而利用益骄，尚居次相张知白上。寻召张
旻于河阳，为枢密使，利用疑代己，始悔惧焉。
初，章献太后临朝，中人与贵戚稍能轩轾为祸福，而利用以勋旧自居，不恤
也。凡内降恩，力持不予，左右多怨，太后亦严惮利用，称曰“侍中”而不名。
利用奏事帘前，或以指爪击带鞓，左右指以示太后曰：“利用在先帝时，何敢
尔邪？”太后颔之。利用奏抑内降恩难屡却，亦有不得已从之者。人揣知之，或
绐太后曰：“蒙恩得内降辄不从，今利用家媪阴诺臣请，其必可得矣。”下之而
验，太后始疑其私，颇衔怒。
内侍罗崇勋得罪，太后使利用召崇勋戒敕之，利用去崇勋冠帻，诟斥良久，
崇勋恨之。会从子汭为赵州兵马监押，而州民赵德崇诣阙告汭不法事。奏上，崇
勋请往按治，遂穷探其狱。汭坐被酒衣黄衣，令人呼万岁，杖死。初，汭事起，
即罢利用枢密使，加兼侍中判邓州。及汭诛，谪左千牛卫将军、知随州。又坐私
贷景灵宫钱，贬崇信军节度副使，房州安置，命内侍杨怀敏护送；诸子各夺二官，
没所赐第，籍其赀，黜亲属十余人。宦者多恶利用，行至襄阳驿，怀敏不肯前，
以语逼之，利用素刚，遂投缳而绝，以暴卒闻。
后其家请居邓州，帝恻然许之，命其子内殿崇班渊监本州税。明道二年，追
复节度兼侍中，后赠太傅，还诸子宫，赐谥襄悼，命学士赵概作神道碑，帝为篆
其额曰“旌功之碑”，诏归所没旧产。
利用性悍梗少通，力裁侥幸，而其亲旧或有因缘以进者，故及于祸。然在朝
廷忠荩有守，始终不为屈，死非其罪，天下冤之。
孙继邺字元嗣，其先金陵人。祖谦，事李升为长剑都指挥使，南伐闽，援兵
不至，战死。父承睿时为小校，愤将兵者不如期，致其父没，乃刺杀之，亡去，
转徙淮、楚间。久之，入京师，以策上太宗，授左班殿直，终左藏库使。
继邺初以三班奉职监涔阳酒税。会宜州陈进反，曹利用辟以自随，为前驱，
破贼于象州大乌岭。以功迁左侍禁、端州兵马监押。徙秦州永宁砦，总徒城洛门，
改西头供奉官。晁迥荐为阁门祗候，上御戎策十数事。又用曹玮荐，为鄜延路兵
马都监，徙知环州，累迁崇仪副使。会修筑洪德砦，与总兵者论事不协，绌为冀
州兵马都监，起知保安军，徙泾州。使契丹。
枢密使曹利用欲用之，继邺恶其权盛，阴知利用将有祸，数以疾辞，遂除左
龙武军统军致仕。利用贬，复为崇仪副使，迁供备库使、知石州，徙保州，领恩
州刺史、知雄州。累迁西上阁门使，擢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端州防御使。出
为环庆路副都总管，道改泾原路，兼知渭州。建言：“萧关故道，前控大川，善
水草，贼骑所从出也。诚得属羌，与奉赐，且羁其酋领，使为藩篱，则可无西顾
忧矣。”为步军都虞候，徙真定路，卒。
张耆，字元弼，开封人。年十一，给事真宗藩邸，及即位，授西头供奉官。
尝与石知颙侍射苑中，连发中的，擢供备库副使、带御器械。
咸平中，契丹犯边，以功迁南作坊使、昭州刺史、天雄军兵马钤辖。边兵未
解，徙镇州行营钤辖，又徙定州。契丹围望都，耆与诸将从间道往援，比至，城
已陷矣。耆与敌战，身被数创，杀契丹枭将。迟明复战，而王继忠为契丹所执。
耆还，因言天道方利先举者，请大举讨之，及上兴师出境之日。帝以问辅臣，以
为不可。迁昭州团练使、并代州钤辖。明年，契丹兵复入，旁欲亲征，耆奏边事
十余条，多论兵贵持重及所以取胜者。召还，入对，帝曰：“卿尝请北伐，契丹
入塞，与卿所请兴师之日同，悔不用卿策。今领守澶州而未得人，如何？”耆请
行。帝喜，命为驾前西面钤辖，令至澶州候契丹远近。耆驰骑往，改东面排阵钤
辖。
事平，会曹州赵谏告耆受金，为人求荐礼部，贬供备库使、潞州都监。久之，
事稍辨，复官管勾皇城司。帝以耆历河东，稔边事，召耆至宣和阁，问地里险易
状。耆因言：“云、应、蔚、朔四郡，间遣人以文移至并、代间，非觇边虚实，
即欲熟道路。宜密谕代州，使自云、应、蔚至者由大石谷入，自朔至者由土墱
入，余间道皆塞之以示险。”景德罢兵，耆与曹璨、李神祐、岑保正阅军籍，请
汰罢癃者。迁英州防御使、侍卫亲军马军都虞候。
从帝东封，迁绛州防御使、殿前都虞候。时建玉清宫，耆奏疏谓殚国财力，
非所以承天意。迁相州观察使、马军副都指挥使。从祀汾阴，授威塞军节度使，
进宣徽南院使兼枢密副使。罢，判河阳。丁父母忧，起复，徙武宁军节度使，拜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陈州。累迁镇安军、淮南节度使、判寿州。遣中书舍人张
师德就赐告敕。寻召为枢密使兼群牧制置使、会灵观使。
先名旻，至是表改名耆。加尚书左仆射，历河阳、泰宁、山南东道、昭德军
节度使，进兼侍中，封邓国公。章献太后崩，以左仆射、护国军节度出判许州，
移襄、邓、孟、许、陈、寿六州，封徐国公。
耆为人重密，有智数，真宗在东宫，尝命授以《论语》、《左氏春秋》，后
又赐《宸戒》二十条及《圣政记》、《册府元龟》，故颇知传记及术数之学，言
象纬辄中。章献太后微时尝寓其家，耆事之甚谨。及太后预政，宠遇最厚，赐第
尚书省西，凡七百楹，安佚富盛逾四十年。家居为曲阑，积百货其中，与群婢相
贸易。有病者亲为诊切，以药儥之，欲钱不出也。所历藩镇，人颇以为扰。然
御诸子严，日一见之，即出就外舍，论者亦以此多之。以太子太师致仕，卒，赠
太师兼侍中，谥荣僖。
子二十四人。得一，庆历中守贝州，妖人王则作乱，不能死，又与之草礼仪，
伏诛；可一，坐与群婢贼杀其妻，弃市；利一，团练使；诚一，客省使、枢密都
承旨。
希一字简翁，以父耆任，累官引进使，在知冀、邢等九州。贝州叛，希一先
引兵至，得其水门。犹絓兄得一累，监洪州盐。复为河北缘边安抚副使。请徙
边兵内地以宽籴费，每州岁为市平以籴边谷，使人不能高下其价；戍卒之孥给粮，
先军士一日，使其家为伍保，坐以逃亡之累，皆著为法。徙成都利州路钤辖、真
定府路总管。
累使辽及馆客，辽人尝以雄州不当禁渔界河、及役白沟两属民为言。希一曰：
“界河之禁，起于大国统和年，今文移尚存。白沟本输中国田租，我太宗特除之，
自是大国侵牟立税，故名两属，恶有中国不役之理？”辽人词塞。以均州防御使
提举集禧观，卒。弟利一。
利一字和叔。以荫补供奉官、光州都监。提点京东、淮南刑狱，知莫、冀二
州，为河北缘边安抚都监兼阁门通事舍人、知广信军。
谍告辽人宋元寇边，利一置酒高会于谯门，元率众遁去。徙知保州、雄州，
累迁西上阁门使、嘉州团练使。辽人刺两属民为兵，民不堪其辱，利一绥来之。
有大姓举族南徙，慕而来者至二万。利一发禀振恤，且移诘涿州，自是不敢复刺。
巡检赵用有罪，坐不察举，改卫州钤辖。久之，为定州路钤辖，进马步军总
管，徙真定、大名府路。历知代、沧、澶、郑、相州，终雄州团练使。
杨崇勋，字宝臣，蓟州人。祖守斌，事太祖为龙捷指挥使。父全美，事太宗
为殿前指挥使。崇勋以父任为东西班承旨，事真宗于东宫。帝尝曰：“闻若嗜学，
吾授若书。”崇勋自是稍通兵法及前代兴废之事。真宗即位，迁左侍禁、西头供
奉官、寄班祗候。
雷有终讨王均，崇勋承受公事，以奏捷擢内殿崇班。累迁西上阁门使、群牧
都监，改副使，以左卫大将军、恩州刺史为枢密都承旨，寻提举枢密诸房、通进
银台司事。以英州防御使为马军都虞候、并代州马步军副都总管，留为客省使、
领群牧使。
真宗久不豫，寇准罢。入内副都知周怀政谋奉帝为太上皇，传位太子，复相
准。尝以谋访崇勋，崇勋以变告。丁谓得其辞，夜造曹利用，共议发之。翌日，
诛怀政，擢崇勋邓州观察使，不拜，乃以内客省使领桂州观察使，复兼群牧使。
初，群牧置使皆以文臣领之，崇勋曰：“马者战备，虽无事，可去邪？”
仁宗即位，以彰德军节度观察留后知陈州，授殿前都虞候、真定府定州路副
都总管、知定州，历马军副都指挥使、殿前都指挥使、振武军节度使，拜宣徽南
院使兼枢密副使。宫中火，为修葺副使。又历镇南、定武军、山南东道节度使。
章献与仁宗言，先帝最称崇勋质信，可任大事，乃进枢密使。百官诣洪福院
上章懿册，退而立班奉慰，宰相张士逊过崇勋园饮，日中期不至。御史中丞范讽
劾奏，与士逊俱罢，以同平章事、河阳三城节度使判许州。翌日，改陈州。景祐
初，怀政家人讼冤，遂罢同平章事，知寿州，徙亳州，复知陈州。
契丹将渝盟，朝廷择将备边，崇勋请行，复拜同平章事、判定州。既而老不
任事，徙成德军，又徙郑州。坐其子宗诲纳赇枉法，以左卫上将军致仕，改太子
太保，卒。赠太尉，溢恭密，寻改谥恭毅。
崇勋性贪鄙，久任军职。当真宗时，每对，辄肆言中外事，喜中伤人，人以
是畏之。在藩镇日，尝役兵工作木偶戏人，涂以丹白，舟戴鬻于京师。
夏守恩，字君殊，并州榆次人。父遇，为武骑军校，与契丹战，殁。时守恩
才六岁。补下班殿侍，给事襄王宫，累迁西头供奉官。
真宗即位，四迁至北作坊使、普州刺史。帝幸澶渊，守恩从行，数见任使。
迁博州刺史，历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泰州防御使。帝不豫，中宫预
政，以守恩领亲兵，倚用之。擢殿前都虞候，以安远军节度使观察留后管勾殿前
马步军都指挥使事。
天圣初，加步军副都指挥使、威塞军节度使，为永定陵总管。雷允恭、邢中
和徙皇堂，穿地得水泉，土石相半，人疫，功不就。守恩以闻，允恭等伏诛。徙
节河阳三城，归本镇，知澶、相、曹三州，并代路马步军都总管，历天雄、泰宁、
武宁节度使，为真定府定州路都总管。
守恩所至，恃宠骄恣不法。其子元吉通赂遗，市物多不予直。定州通判李参
发其赃，命侍御史赵及与大名府通判李钺鞫问得实，法当死，帝命贷之，除名连
州编管，卒贬所。
守赟字子美。初，守恩给事襄王邸，王问其兄弟，守恩言守赟四岁而孤，日
侍王邸，不得时抚养，心辄念之。王为动容，即日召入宫，而怜其幼，听就外舍。
后二年，复召入，王乳母齐国夫人使傅婢拊视之。
稍长，习通文字。王为太子，守赟典工作事。及即位，授右侍禁。李继迁叛，
命使绥、夏伺边衅，迁西头供奉官、寄班祗候。帝幸大名，为驾前走马承受。康
保裔与贼战，没，部曲畏诛，声言保裔降贼，密诏守赟往察之。守赟变服入营中，
廉问得状，还奏称旨。诏恤保裔家，以守赟为真定路走马承受公事。
帝幸澶渊及祀汾阴，皆为驾前巡检，累迁东绫锦副使。从幸亳州，命修行宫。
转崇仪使、提举仓草场。帝甚亲信之，遣中使问守赟曰：“欲管军乎？为横行使
乎？”守赟曰：“臣得日近冕旒足矣。”寻迁西上阁门使、提举诸司库务，以右
千牛卫大将军、昭州刺史为枢密都承旨，兼领三班院。
每契丹使至，与杨崇勋迭为馆伴副使，凡十余年。擢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
改马军、并代州都总管。累迁步军、马军殿前副都指挥使，建武、镇东、保大军
节度使。俄以修大内劳，除殿前都指挥使，徙定国军节度使。
守恩坐赃废，守赟亦以镇海军节度使罢管军，之本镇。逾年，徙定州路都总
管，召知枢密院事。既入见，帝问西事，守赟言：“平时小障屯兵马不及千余，
贼兵盛至，固守不暇，安能出门邪？宜并其兵以据冲要，伺便邀击，功或可成。”
帝然之。
刘平、石元孙败，人有以降贼诬告者。守赟颇辨其枉，引康保裔事为质，自
请将兵击贼。换宣徽南院使、陕西马步军都总管兼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命
勾当御药院张德明、黎用信掌御剑以随之。然守赟性庸怯，寡方略，不为士卒所
服。
寻诏驻军河中，居数月，徙屯鄜州。其子随为陕西缘边招讨副使。时晏殊、
宋绶知枢密院，又召守赟同知院事。随卒，守赟请罢，以宣徽南院使、天平军节
度使判澶州，以疾徙相州。疾稍平，复为真定府定州等路都总管，未至，徙高阳
关，就判瀛州。卒，赠太尉，谥忠僖。
随字君正，颇好儒术，多从士大夫游。以父荫为茶酒班殿侍，迁右班殿直。
仁宗在东宫，为率府副率兼春坊谒者。及即位，除内殿承制、阁门祗候，累迁西
上阁门使，出为天雄军兵马钤辖。以母疾召还，领三班院，再迁四方馆使、营州
刺史。出知卫州，真拜韶州团练使。徙邠州，迁泰州防御使。
元昊反，为鄜延路副都总管。随本名元亨，与元昊有嫌，因奏改焉。寻徙环
庆路，未几，复还鄜延。元昊为书及锦袍、银带投境上，以遗金明李士彬，且约
与同叛。候人得之，诸将皆疑士彬，独随曰：“此行间尔。士彬与羌世仇，若有
私约，通赠遗，岂使众知邪？”乃召士彬与饮，厚抚之。士彬感泣，后数日，果
击贼，斩首获羊马自效。
及守赟知枢密院事，除耀州观察使、知亳州。刘平、石元孙败，以随知河中
府。守赟经略安抚陕西，留领会灵观事。守赟还，复为陕西副都总管兼缘边招讨
副使。帝曰：“朝廷方以边事委卿，卿毋以父在机密为嫌。”时随已病，次陕州，
卒。赠昭信军节度使，谥庄恪。随在边陲无多战功，然慎重少过。
论曰：“曹利用投身不测之渊，以口舌啖契丹，使河北七十年无锋镝之虞，
勋业固伟矣。岭南之战，亦岂可少哉！恃功怙宠，祝萌而弗悟，可悲也已！耆、
崇勋二夏奋阘茸，位将相，皆骄侈贪吝，恃私恩，违清议，君子所不取也。
狄青，字汉臣，汾州西河人。善骑射。初隶骑御马直，选为散直。宝元初，
赵元昊反，诏择卫士从边，以青为三班差使、殿侍、延州指使。时偏将屡为贼败，
士卒多畏怯，青行常为先锋。凡四年，前后大小二十五战，中流矢者八。破金汤
城，略宥州，屠ＳＶ咩、岁香、毛奴、尚罗、庆七、家口等族，燔积聚数万，收
其帐二千三百，生口五千七百。又城桥子谷，筑招安、丰林、新砦、大郎等堡，
皆扼贼要害。尝战安远，被创甚，闻寇至，即挺起驰赴，众争前为用。临敌被发、
带铜面具，出入贼中，皆披靡莫敢当。
尹洙为经略判官，青以指使见，洙与谈兵，善之，荐于经略使韩琦、范仲淹
曰：“此良将材也。”二人一见奇之，待遇甚厚。仲淹以《左氏春秋》授之曰：
“将不知古今，匹夫勇尔。”青折节读书，悉通秦、汉以来将帅兵法，由是益知
名。以功累迁西上阁门副使，擢秦州刺史、泾原路副都总管、经略招讨副使，又
加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惠州团练使。
仁宗以青数有战功，欲召见问以方略，会贼寇渭州，命图形以进。元昊称臣，
徙真定路副都总管，历侍卫步军殿前都虞候、眉州防御使，迁步军副都指挥使、
保大安远二军节度观察留后，又迁马军副都指挥使。
青奋行伍，十余年而贵，是时面涅犹存。帝尝敕青傅药除字，青指其面曰：
“陛下以功擢臣，不问门地，臣所以有今日，由此涅尔，臣愿留以劝军中，不敢
奉诏。”以彰化军节度使知延州，擢枢密副使。
皇祐中，广源州蛮侬智高反，陷邕州，又破沿江九州，围广州，岭外骚动。
杨畋等安抚经制蛮事，师久无功。又命孙沔、余靖为安抚使讨贼，仁宗犹以为忧。
青上表请行，翌日入对，自言：“臣起行伍，非战伐无以报国。愿得蕃落骑数百，
益以禁兵，羁贼首致阙下。”帝壮其言，遂除宣徽南院使、宣抚荆湖南北路、经
制广南盗贼事，置酒垂拱殿以遣之。时智高还据邕州，青合孙沔、余靖兵次宾州。
先是，蒋偕、张忠皆轻敌败死，军声大沮。青戒诸将毋妄与贼斗，听吾所为。
广西钤辖陈曙乘青未至，辄以步卒八千犯贼，溃于昆仑关，殿直袁用等皆遁。青
曰：“令之不齐，兵所以败。”晨会诸将堂上，揖曙起，并召用等三十人，按以
败亡状，驱出军门斩之。沔、靖相顾愕眙，诸将股栗。
已而顿甲，令军中休十日。觇者还，以为军未即进。青明日乃整军骑，一昼
夜绝昆仑关，出归仁铺为阵。贼既失险，悉出逆战。前锋孙节搏贼死山下，贼气
锐甚，沔等惧失色。青执白旗麾骑兵，纵左右翼，出贼不意，大败之，追奔五十
里，斩首数千级，其党黄师宓、侬建中智中及伪官属死者五十七人，生擒贼五百
余人，智高夜纵火烧城遁去。迟明，青按兵入城，获金帛钜万、杂畜数千，招复
老壮七千二百尝为贼所俘胁者，慰遣之。枭黄师宓等邕州城下，敛尸筑京观于城
北隅。时贼尸有衣金龙衣者，众谓智高已死，欲以上闻。青曰：“安知非诈邪？
宁失智高，不敢诬朝廷以贪功也。”初，青之至邕也，会瘴雾昏塞，或谓贼毒水
上流，土饮者多死，青殊忧之。一夕，有泉涌砦下，汲之甘，众遂以济。
复为枢密副使，迁护国军节度使、河中尹。还至京师，帝嘉其功，拜枢密使，
赐第敦教坊，优进诸子官秩。初，青既行，帝每忧之曰：“青有威名，贼当畏其
来。左右使令，非青亲信者不可；虽饮食卧起，皆宜防窃发。”乃驰使戒之。及
闻青已破贼，顾宰相曰：“速议赏，缓则不足以劝矣。”
始，交阯愿出兵助讨智高，余靖言其可信，具万人粮于邕、钦待之。诏以缗
钱三万赐交址为兵费，许贼平厚赏之。青既至，檄余靖无通使假兵，即上奏曰：
“李德政声言将步兵五万、骑一千赴援，非其情实。且假兵于外以除内寇，非我
利也。以一智高而横蹂二广，力不能讨，乃假兵蛮夷，蛮夷贪得忘义，因而启乱，
何以御之？请罢交阯助兵。”从之。贼平，人服其有远略。
青在枢密四年，每出，士卒辄指目以相矜夸。又言者以青家狗生角，且数有
光怪，请出青于外以保全之，不报。嘉祐中，京师大水，青避水徙家相国寺，行
止殿上，人情颇疑，乃罢青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出判陈州。明年二月，疽发髭，
卒。帝发哀，赠中书令，谥武襄。
青为人慎密寡言，其计事必审中机会而后发。行师先正部伍，明赏罚，与士
同饥寒劳苦，虽敌猝犯之，无一士敢后先者，故其出常有功。尤喜推功与将佐。
始，与孙沔破贼，谋一出青，贼既平，经制余事，悉以诿沔，退若不用意者。沔
始叹其勇，既而服其为人，自以为不如也。尹洙以贬死，青悉力赒其家事。子谘、
咏，并为阁门使。咏数有战功。
熙宁元年，神宗考次近世将帅，以青起行伍而名动夷夏，深沈有智略，能以
畏慎保全终始，慨然思之，命取青画像入禁中，御制祭文，遣使赍中牢祠其家。
张玉字宝臣，保定人。以六班散直隶狄青麾下，筑青涧、招安砦。遇夏兵三
万，有驰铁骑挑战者，玉单持铁简出斗，取其首及马，军中因号曰张铁简。以状
闻。仁宗曰：“真勇将也。”以为本路同巡检。从征侬智高，抵归仁驿，贼列三
锐陈以逆官军，军小却，玉率右厢突骑横贯贼垒，贼大溃。帝召见，使作锐陈于
殿廷下，观破贼之势。擢为广西钤辖，徙大名，进龙、神四厢都指挥使，为副都
总管。
谅祚攻大顺城，玉以兵三千夜击之，惊溃而去。累迁昭州防御使，徙泾原。
熙宁中，庆州卒叛，玉袭逐于石门，卒穷蹙请降，玉斩二百人，坐夺职，降为陵
州团练使，居数月，复之。
王韶开熙河，玉迁宣州观察使，为副都总管。河北置三十七将，以玉为第一
将。入为马步军都虞候，卒，赠建雄留后。
孙节，开封人。少隶军籍，以才勇补右侍禁。与狄青同在延州，数攻破敌砦
有功，累迁西京左藏库副使。及青讨智高，辟隶麾下。至归仁铺，节为前锋，直
前搏战，贼锐甚，节鏖山下，俄中枪而没。特赠忠武军节度留后，封其妻为仁寿
郡君，官其子二人、从子三人，给诸司副使奉，终其丧。
郭逵，字仲通，其先自邢徙洛。康定中，兄遵死于敌，录逵为三班奉职，隶
陕西范仲淹麾下。仲淹勉以问学。延安清刚社募兵误杀熟羌，将论死，逵请而免
之，活壮士十三人。方议取灵武，逵曰：“地远而食不继，城大而兵不多，未见
其利。”未几，泾原任福以全军没，人服其先见。
陈执中安抚京东，奏为驻泊将。执中与宾佐论当今名将，共推葛怀敏。逵曰：
“怀敏易与尔，他日必败朝廷事。”执中始怒，居数日，问曰：“君何以知葛怀
敏非名将而败事邪？”曰：“喜功徼幸，徒勇无谋，可禽也。”执中叹曰：“君
真知兵，怀敏既覆师矣。”为真定兵马监押。
保州卒叛，田况遣逵往招之。逵与乱者侍其臻尝同事范仲淹，驰至城下，示
以旧所佩紫囊。臻识之，即与其党韦贵、史克顺皆再拜，邀逵登城。既见，申谕
祸福，众或疑不即下，曰：“若降，恐不免。”逵请以身为质，于是开城降。论
功加阁门祗候、环庆兵马都监。遭母忧，不得解官，凡三请乃许。庆帅杜杞赆以
钱四十万，谢弗受。卒丧，为泾原都监。拔古渭城，转通事舍人，徙河北缘边安
抚都监。副吴奎使契丹，值其主受尊号，入观礼。使还，黜为汾州都监。
庞籍镇河东，俾权忻州。契丹来求天池庙地，籍不能决，以诿逵。逵访得太
平兴国中故牍，证为王土，檄报之，契丹愧伏。
湖北溪蛮彭仕羲叛，加带御器械，为路钤辖兼知澧州。得蛮亲信为乡导，尽
平诸隘，遂破其所居桃花州，仕羲弃城走，众悉降。迁礼宾使，徙南路钤辖、知
邵州。武冈蛮反，逵讨平之。累迁容州观察使。仁宗山陵，以逵掌宿卫。迁殿前
都虞候，出为泾原路副都部署。
治平二年，以检校太保同签书枢密院，旋出领陕西宣抚使，判渭州。逵虽立
军功，而骤跻政地，议者不厌，谏官、御史交论之，不听。神宗即位，迁静难军
留后，召还。言者复力争，乃改宣徽南院使、判郓州。至郓七日，徙镇鄜延。
种谔受嵬名山降，取绥州，夏人遂杀杨定。朝论以边衅方起，欲弃绥。逵曰：
“虏既杀王官，而又弃绥不守，见弱已甚。且名山举族来归，当何以处？”既而
夏人欲以塞门、安远二砦来易，朝廷许之。逵曰：“此正商于六百里之策也。非
先交二砦，不可与。”遣其属赵禼、薛昌朝与夏使议，唯言砦基，禼曰：“二砦
之北，旧有三十六堡，且以长城岭为界，西平王祥符所移书固在也。”虏使惊不
能对，乃寝其请。初，诏焚弃绥州，逵匿而不下。至是，帝问大臣，皆莫知，逵
始自劾向者违诏旨之罪，帝手诏褒答。
夏人又求以亡命景询易名山，逵曰：“询，庸人也，于事何所轻重！受之则
不得不还名山，恐自是蕃酋无复敢向化矣。”逵诇得杀杨定者首领姓名，谍告
将斩之于境以谢罪，逵曰：“是且枭死囚以绐我。”报曰：“必执李崇贵、韩道
喜来。”夏人言：“杀之矣。”逵命以二人状貌物色诘问虏，情得，乃执献之。
加检校太尉、雄武军留后。
韩绛主种谔计图横山，与逵议出兵。逵曰：“谔，狂生尔，朝廷徒以家世用
之，必误大事。”绛怒，以为沮挠，奏召逵还。明年，庆州乱，出判永兴，徙秦
州。王韶开熙河，逵案其不法。朝廷遣蔡确鞫之，谓逵诬罔，落宣徽使、知潞州。
徙太原，复宣徽使。
交阯李乾德陷邕管，召为安南行营经略招讨使兼荆湖、广南宣抚使，请鄜延、
河东旧吏士自随。将行，宴于便殿，赐中军旗章剑甲以示宠。次长沙，先遣将复
邕、廉；至广西，讨拔广源州，降守将刘应纪；又拔决里隘，乘胜取桄榔、门州，
大战富良江，斩伪王子洪真。乾德穷蹙，奉表归命。时兵夫三十万人，冒暑涉瘴
地，死者过半。至是，与贼隔一水不得进，乃班师。坐贬左卫将军，西京安置，
屏处十年。哲宗立，复左屯卫大将军致仕。起知潞州，进广州观察使、知河中。
辞归洛，改左武卫上将军、提举崇福宫，卒。辍视朝一日，赠雄武军节度使。
逵忼慨喜兵学，神宗尝访八阵遗法，对曰：“兵无常形，是特奇正相生之
一法尔。”因为帝论其详。在延安，使以教兵，久不就。逵择诸校习金鼓屯营者
六十四人，使人教一队，顷刻而成。尤善用偏裨，每至所部，令人自言所能，暇
日阅按之，故临阵皆尽其技。
李复圭治庆州之败，既斩李信、刘甫，又欲罪鄜延都巡检使白玉。玉见逵托
以后事，且泣言不得终养母。逵哀之，不遣，申救甚力，得免。已而玉大捷于新
砦，神宗谓逵曰：“白玉能以功补过，卿之力也。”每战，先招怀，后战斗，爱
惜士卒，不妄加诛戮。其杀贼妇女老弱者，皆不赏。虽坐征南无功久废，犹隐然
为一时宿将云。
论曰：宋至仁宗时，承平百年，武夫鸷卒遭时致位者虽有之，起健卒至政府，
隐然为时名将，惟青与逵两人尔。青在边境凡二十五战，无大胜，亦无大败，最
后昆仑一举，颇著奇隽。考其识量，亦过人远矣。逵料葛怀敏之败，如烛照龟卜，
一时最为知兵。虽南征无功，用违其长，又何尤焉。

卷二百九十一 列传第五十
○吴育 宋绶（子敏求 从子昌言） 李若谷（子淑 孙寿朋 复圭） 王
博文（子畴） 王鬷
吴育，字春卿，建安人也。父待问，与杨亿同州里，每造亿，亿厚礼之。门
下少年多易之，亿曰：“彼他日所享，非若曹可望也。”累官光禄卿，以礼部侍
郎致仕。
育少奇颖博学，举进士，试礼部第一，中甲科。除大理评事，迁寺丞。历知
临安、诸暨、襄城三县。自秦悼王葬汝后，子孙从葬，皆出宦官典护。岁时上冢
者，往来呼索扰州县。育在襄城，请凡官所须，具成数，毋容使者妄索，羊豕悉
出大官，由是民省供费殆半。宦官过者衔之，或中夜叩县门，索牛驾车，育拒不
应。异时宗子所过，纵鹰犬暴民田，入襄城境，辄相戒约，毋敢纵者。
举贤良方正，擢著作郎、直集贤院、通判苏州。还知太常礼院，奏定礼文，
名《太常新礼庆历祀仪》。改右正言，历三司盐铁、户部二判官。寻以本官供谏
职。
元昊僣号，议出兵讨之。群臣曰：“元昊，小丑也，旋即诛灭矣。”育独建
言：“元昊虽称蕃臣，其尺赋斗租，不入县官，且服叛不常，请置之，示不足责。
且已僣舆服，势必不能自削，宜援国初江南故事，稍易其名，可以顺拊而收之。”
不报。复上言：“宜先以文诰告谕之，尚不宾，姑严守御，不足同中国叛臣亟加
征讨。且征讨者，贵在神速；守御者，利于持重。羌人剽悍多诈，出没不时，我
师乘锐，见小利小胜，必贪功轻进，往往堕贼计中。第严约束，明烽候，坚壁清
野，以挫其锋。”时方锐意讨之，既而诸将多覆军者，久之无功，卒封元昊为夏
国主，如育所议。
育又上言：“天下久安，务因循而厌生事，政令纪纲，边防机要，置不复修。
一有边警，则仓皇莫知所为，殆稍安静，则又无敢辄言者。若政令修，纪纲肃，
财用富，恩信给，赏罚明，将帅练习，士卒精锐，则四夷望风，自无他志。若一
不备，则乘间而起矣。”
又曰：“汉通西域诸国，断匈奴右臂。诸戎内附，虽有桀黠，不敢独叛。唐
太宗尝赐回鹘可汗并其相手书，纳其贡奉，厚以金帛。真宗命潘罗支攻杀李继迁，
而德明乃降。元昊第见朝廷比年与西域诸戎不通朝贡，乃得以利啗邻境，固其巢
穴，无肘腋之患。跳梁猖獗，彼得以肆而不顾矣。请募士谕唃厮啰及他蕃部，
离散其党与，使并力以攻，而均其恩赐，此伐谋之要也。”因录上真宗时通西域
诸蕃事迹。除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诰，进翰林学士，累迁礼部郎中。
契丹与元昊构兵，元昊求纳款。契丹使来请勿纳元昊，朝廷未知所答。育因
上疏曰：“契丹受恩，为日已久。不可纳一叛羌，失继世兄弟之欢。今二蕃自斗，
斗久不解，可观形势，乘机立功。万一过计亟纳元昊，臣恐契丹窥兵赵、魏，朝
廷不得元昊毫发之助，而太行东西，且有烟尘之警矣。宜使人谕元昊曰：‘契丹
汝世姻，一旦自绝，力屈而归我，我所疑也，若无他者，当顺契丹如故，然后许
汝归款。’告契丹曰：‘已诏元昊，如能投谢辕门，即听内附；若犹坚拒，当为
讨之。’如此，则彼皆不能归罪我矣。”于是召两制，出契丹书，令两制同上对，
不易育议。
寻知开封府。居数日，发大奸吏一人，流岭外。又得巨盗，积赃万九千缗，
狱具而辄再变，帝遣他吏按之，卒伏法。时岁饥多盗，育严赏功之法，尝得盗而
未赏者，一切赏之，以明不欺。
庆历五年，拜右谏议大夫、枢密副使。居数月，改参知政事。山东盗起，帝
遣中使按视，还奏：“盗不足虑。兖州杜衍、郓州富弼，山东人尊爱之，此可忧
也。”帝欲徙二人于淮南。育曰：“盗诚无足虑者，小人乘时以倾大臣，祸几不
可御矣。”事遂寝。章献、章懿太后升祔真宗庙，议者请覃恩，且优赐军士。育
曰：“无事而启侥幸，谁为陛下建此议者，请治之。”已而外人多怨执政者，帝
以语辅臣。育曰：“此必建议者欲动摇上听，臣以身许国，何惮此耶？”
向绶知永静军，为不法，疑通判江中立发其阴事，因构狱以危法中之，中立
自经死。绶宰相子，大臣有营助，欲傅轻法。育曰：“不杀绶，无以示天下。”
卒减死一等，流南方。御史唐询请罢制科，帝刊其名付中书，育奏疏驳议，帝因
谕辅臣曰：“彼上言者，乞从内批行下，今乃知欺罔也。”育曰：“非睿听昭察，
则挟邪蠹国，靡所不为。愿出姓名按劾，以明国法。”
育在政府，遇事敢言，与宰相贾昌朝数争议上前，左右皆失色。育论辨不已，
乃请曰：“臣所辨者，职也；顾力不胜，愿罢臣职。”乃复以为枢密副使。明年
大旱，御史中丞高若讷曰：“大臣喧争为不肃，故雨不时若。”遂罢昌朝，而育
归给事中班。未几，出知许州，徙蔡州。设伍保法，以检制盗贼。时京师有告妖
人千数聚确山者，诏遣中使往召捕者十人。至，则以巡检兵往索之，育曰：“使
者欲得妖人还报邪？”曰：“然。”曰：“育在此，虽不敏，聚千人境内，毋容
不知。此特乡民用浮图法相聚，以利钱财尔，一弓手召之，可致也。今以兵往，
人相惊疑，请留毋往。”中使以为然。顷之，召十人者至，械送阙下，皆无罪释
之。而告者伏辜。
寻以资政殿学士知河南府，徙陕州。上字论诏狱曰：“先王凝旒黈纩，不欲
闻见人之过失也。设有罪，即属之有司。杨仪尝为三司判官，近自御史台移劾都
亭驿，械缚过市，人人不测为何等大狱。及闻案具，乃止请求常事。使道路众口
纷纷窃议，朝廷之士，人皆自危，岂养廉耻、示敦厚之道哉。”
迁礼部侍郎、知永兴军，召兼翰林侍读学士。以疾辞，且请便郡。帝语大臣
曰：“吴育刚正可用，第嫉恶太过耳。”因命知汝州，遣内侍赐以禁中良药。会
疾不已，又请居散地，以集贤院学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外台旧不领民事，时张
尧佐知河阳，民讼久不决，多诣育诉。育为辨曲直，判书状尾，尧佐畏惧奉行。
复为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知陕州，进资政殿大学士。召还，判尚书都省。
一日，侍读禁中，帝因语及“臣下毁誉，多出爱憎，卿所当慎也。”育曰：
“知而形之言，不若察而行之事。圣主之行，如日月之明。进一人，使人皆知其
善，出一人，使人皆晓其恶，则阴邪不能构害，公正可以自立，百王之要道也。”
帝数欲大用，为谏官刘元瑜诬奏育在河南尝贷民出息钱。久之，除宣徽南院使、
鄜延路经略安抚使、判延州。
夏人既称臣，而并边种落数侵耕为患。庞籍守并州，欲筑堡备之。育谓：
“要契未明而亟城，则羌人必争，争而受患者必麟府也。”移文河东，又遗籍手
书及疏于朝，不报。既而夏人果犯河外，陷骁将郭恩，而太原将佐皆得罪去。疾
复作，辞不任边事，求解宣徽使，复以为资政殿大学士、尚书左丞、知河中府，
徙河南。病革，视事如平日，因阅囚辨非罪，窜舞文吏二人。已而卒，年五十五。
赠吏部尚书，谥正肃。
育性明果，所至作条教，简疏易行而不可犯。遇事不妄发，发即人不能挠。
辨论明白，使人听之不疑。
初尹开封，范仲淹在政府，因事与仲淹忤。既而仲淹安抚河东，有奏请，多
为任事者所沮，育取可行者固行之。其在二府，待问以列卿奉朝请，育不自安，
请罢去，不听。及出帅永兴，时待问尚亡恙，肩舆迎侍，时人荣之。晚年在西台，
与宋庠相唱酬，追裴、白遗事至数百篇。体素羸，少时力学，得心疾。后得古方，
和丹砂饵之，大醉，一夕而愈。后数发，每发数十日乃已。有集五十卷。弟充，
为宰相，自有传。
宋绶，字公垂，赵州平棘人。父皋，尚书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绶幼聪警，
额有奇骨，为外祖杨徽之所器爱。徽之无子，家藏书悉与绶。绶母亦知书，每躬
自训教，以故博通经史百家，文章为一时所尚。
初，徽之卒，遗奏补太常寺太祝。年十五，召试中书，真宗爱其文，迁大理
评事，听于秘阁读书。大中祥符元年，复试学士院，为集贤校理，与父皋同职。
后赐同进士出身，迁大理寺丞。及祀汾阴，召赴行在，与钱易、陈越、刘筠集所
过地志、风物、故实，每舍止即以奏。将祠亳州太清宫，以签书亳州判官事，入
为左正言、同判太常礼院。久之，判三司凭由司。建言：“比岁下赦令释逋负，
后期未报者六十八州。请于诸路选官考核，欺半月以闻。”于是脱械系三千二百
人，蠲积负数百万。
擢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兼史馆修撰、玉清昭应宫判官。累迁户部郎中、权
直学士院，同修《真宗实录》，进左司郎中，遂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勾当三
班院。始诏读唐史，固求解三班以颛进讲。同修国史，迁中书舍人。昭应宫灾，
罢二学士。逾年，复翰林学士。史成，迁尚书工部侍郎兼侍读学士。
时太后犹称制，五日一御承明殿，垂帘决事，而仁宗未尝独对群臣也。绶奏
言：“唐先天中，睿宗为太上皇，五日一受朝，处分军国重务，除三品以下官，
决徒刑。宜约先天制度，令群臣对前殿，非军国大事，除拜皆前殿取旨。”书上，
忤太后意，改龙图阁学士，出知应天府。太后崩，帝思绶言，召还，将大用，而
宰相张士逊沮止之，复加翰林侍读学士。诏定章献明肃、章懿太后祔庙礼，绶援
《春秋》考仲子之宫、唐坤仪庙故事，请别筑宫曰奉慈庙以安神主，事多采用。
始置端明殿学士，以命绶，绶固辞。又言：“帝王御天下，在总揽威柄。而
一纪以来，令出帘帷。自陛下躬亲万务，内外延首，思见圣政，宜惩违革弊，以
新百姓之耳目。而赏罚号令，未能有过于前日，岂非三事大臣不能推心悉力，以
辅陛下之治耶？顷太后朝多吝除拜，而邪幸或径取升擢，议者谓恩出太后。今恩
赏虽行，又谓自大臣出，非大臣朋党罔上，何以得此。朋党之为朝廷患，古今同
之。或窥测帝旨，密令陈奏；或附会己意，以进退人。大官市恩以招权，小人趋
利以售进，此风浸长，有蠹邦政。太宗尝曰：‘国家无外忧必有内患。外忧不过
边事，皆可预防；奸邪共济为内患，深可惧也。’真宗亦曰：‘唐朋党尤盛，王
室遂卑。’愿陛下思祖宗之训，念王业艰难，整齐纲纪，正在今日。”张士逊罢，
乃拜绶参知政事。
初，有诏罢修寺观，而章惠太后以旧宅为道观，谏官、御史言之。帝曰：
“此太后奁中物也，谏官、御史欲邀名邪？”绶进曰：“彼岂知太后所为哉，第
见兴土木违近诏，即论奏之。且事有疑似，彼犹指为过，或陛下有大阙失，近臣
虽不言，然传闻四方，为圣政之累，何可忽也。太祖尝谓唐太宗为谏官所诋，不
以为愧。何若动无过举，使无得而言哉？”
郭皇后废，帝命绶作诏曰：“当求德阀，以称坤仪。”既而左右引富人陈氏
女入宫，绶曰：“陛下乃欲以贱者正位中宫，不亦与前日诏语戾乎？”后数日，
王曾入对，又论奏之。帝曰：“宋绶亦如此言。”时大臣继有论者，卒罢之。
帝春秋富，天下久无事，绶虑宴乐有渐，乃言：“人心逸于久安，而患害生
于所忽。故立防于无事，销变于未萌。事至而应，不亦殆欤？臣愿饬励群司，不
以承平自怠。”又上：“驭下之道有三：临事尚乎守，当机贵乎断，兆谋先乎密。
能守则奸不能移，能断则邪不能惑，能密则事不能挠。愿陛下念之！至若深居燕
间，声味以调六气，节宣以顺四时，保养圣躬，宗社之休也。”再迁吏部侍郎。
时宰相吕夷简、王曾论议数不同。绶多是夷简，而参知政事蔡齐间有所异，
政事繇此依违不决，于是四人者皆罢。绶以尚书左丞、资政殿学士留侍讲筵，权
判尚书都省。岁余，加资政殿大学士，以礼部尚书知河南府。
元昊反，刘平、石元孙败没，帝以手诏赐大臣居外者，询攻守之策。绶画十
事以献。复召知枢密院事，迁兵部尚书、参知政事。时绶母尚在，绶既得疾，不
视事，犹起居自力，区处后事。寻卒，赠司徒兼侍中，谥宣献。
绶性孝谨清介，言动有常。为儿童时，手不执钱。家藏书万余卷，亲自校雠，
博通经史百家，其笔札尤精妙。朝廷大议论，多绶所财定。杨亿称其文沈壮淳丽，
曰：“吾殆不及也。”及卒，帝多取所书字藏禁中。初，郊祀，绶摄太仆卿。帝
问仪物典故，占对辨洽，因上所撰《卤簿图》十卷。子敏求。
敏求字次道，赐进士及第，为馆阁校勘。预苏舜钦进奏院会，出签书集庆军
判官。王尧臣修《唐书》，以敏求习唐事，奏为编修官。持祖母丧，诏令居家修
书。卒丧，同知太常礼院。
石中立薨，子继死，无他子。其孙祖仁疑所服，下礼官议。敏求谓宜为服三
年，当解官，斩衰。同僚援据不一，判寺宋祁是其议，遂定为令。加集贤校理。
从宋庠辟，通判西京。为群牧度支判官。坠马伤足，出知亳州。治平中，召为
《仁宗实录》检讨官，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判太常寺。
英宗在殡，有言宗室服疏者可嫁娶，敏求以为大行未发引，不可。逾年，又
有言者。敏求言宗室义服，服降而练，可嫁娶矣。坐前后议异，贬秩知绛州。王
珪、范镇乞留之，使成《实录》。神宗曰：“典礼，国之所重，而误谬如是，安
得无责。”然敏求议初不误，曾公亮恶礼院刘瑾附敏求为说，故因是去之。是岁，
即诏还。
徐国公主以夫兄为侄奏官，敏求疏其乱天伦，执正之。王安石恶吕公著，诬
其言韩琦欲因人心，如赵鞅兴晋阳之甲，以逐君侧之恶，出之颍州。敏求当草制，
安石谕旨使明著罪状，敏求但言敷陈失实。安石怒白于帝，命陈升之改其语，敏
求请解职，未听。
会李定自秀州判官除御史，敏求封还词头，遂以本官右谏议大夫奉朝请。策
试贤良方正，孔文仲对语切直，擢置优等，安石愈怒，罢文仲。人为敏求惧，帝
独全护之，除史馆修撰、集贤院学士。邓润甫为帝言：“比群臣多尚告讦，非国
家之美，宜登用敦厚之士，以变薄俗。”乃加敏求龙图阁直学士，命修《两朝正
史》，掌均国公笺奏。元丰二年，卒，年六十一。特赠礼部侍郎。
敏求家藏书三万卷，皆略诵习，熟于朝廷典故，士大夫疑议，必就正焉。补
唐武宗以下《六世实录》百四十八卷，它所著书甚多，学者多咨之。尝建言：
“河北、陕西、河东举子，性朴茂，而辞藻不工，故登第者少。请令转运使择荐
有行艺材武者，特官之，使人材参用，而士有可进之路。又州郡有学舍而无学官，
故士轻去乡里以求师，请置学官。”后颇施行之。族弟昌言。
昌言字仲谟，以荫为泽州司理参军。州有杀人狱，昌言疑其冤，坚请迹捕，
果得真犯者。稍迁河阴发运判官。自济源之官，见道上弃尸若剐剥状者甚众，窃
叹郡县之不治。既至河阴，得凶盗六辈，杀人而鬻之，如是十余年，掩其家，犹
得执缚未杀者七人。县吏与市井少年共为胠橐，昌言穷治其渊薮，皆法外行之，
而流其家人。擢都水监丞。
熙宁初，河决枣强而北。昌言建议，欲于二股河口西岸新滩，立土约障水，
使之东流。候稍深，即断北流，纵出葫卢下流，以除恩、冀、深、瀛水患。诏从
之。提举河渠王亚以为不可成，不如修生堤。朝廷遣翰林学士司马光往视，如昌
言策。不两月，决口塞。光奏昌言独有功，若与同列均受赏，恐不足以劝。诏理
提点刑狱资序，迁开封府推官、同判都水监。汴水涨，昌言请塞訾家口。已而汴
流绝，监丞侯叔献唱为昌言罪，昌言惧，求知陕州。历濮、冀二州。河决曹村，
召判都水监，往护河堤。灵平埽成，转少府监。卒，赠绢二百匹。
李若谷，字子渊，徐州丰人。少孤游学，依姻家赵况于洛下，遂葬父母缑氏。
举进士，补长社县尉。州葺兵营，课民输木，檄尉受之，而吏以不中程，多退斥，
欲苛苦输者，因以取赇；若谷度财，别其长短、大小为程，置庭中，使民自输。
改大理寺丞、知宜兴县。官市湖洑茶，岁约户税为多少，率取足贫下，若谷
始置籍备勾检。茶恶者旧没官，若谷使归之民，许转贸以偿其数。知连州。真宗
将朝谒太清宫，选通判亳州。累迁度支员外郎、权三司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
使。会河决白马，调取刍楗，同列卢士伦协三司意，趣刻扰州县，而若谷宽之。
士伦不悦，构于朝，徙知陕州。盗聚青灰山久不散，遣牙吏持榜招谕之，盗杀其
党与自归。改梓州。
天圣初，判三司户部勾院。使契丹，陛辞，不俟垂帘请对，乃遽诣长春殿奏
事，罢知荆南。士族元甲恃荫屡犯法，若谷杖之，曰：“吾代若父兄训之尔。”
王蒙正为驻泊都监，挟太后姻横肆，若谷绳以法。监司右蒙正，奏徙若谷潭州。
洞庭贼数邀商人船杀人，辄投尸水中。尝捕获，以尸无验，每贷死，隶他州。
既而逃归，复功劫，若谷擒致之，磔于市。自是寇稍息。累迁太常少卿、集贤殿
修撰、知滑州。河啮韩村堤，夜驰往，督兵为大埽，至旦堤完。以右谏议大夫知
延州。州有东西两城夹河，秋、夏水溢，岸辄圮，役费不可胜纪。若谷乃制石版
为岸，押以巨木，后虽暴水，不复坏。官仓依山而贮谷少，若谷使作露囤，囤可
贮二万斛，他郡多取法焉。迁给事中、知寿州。豪右多分占芍陂，陂皆美田，夏
雨溢坏田，辄盗决。若谷摘冒占田者逐之，每决，辄调濒陂诸豪，使塞堤，盗决
乃止。
加集贤院学士、知江宁府。卒挽舟过境，寒瘠甚者，留养视之，须春温遣去。
民丐于道者，以分隶诸僧寺，助给舂爨。还，勾当三班院，进龙图阁直学士、知
河南府。贵人多葬洛阳，敕使须索烦扰，若谷奏令鸿胪预约所调移府，逆为营办。
改枢密直学士、知并州。民贫失婚姻者，若谷出私钱助其嫁娶。赘婿、亡赖委妻
去，为立期，不还，许更嫁。并多降人，喜盗窃，籍累犯者，以三人为保，有犯，
并坐之，悛者削去籍名。
进尚书工部侍郎、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拜参知政事。建言：“风俗恶，
媺在上之人作而新之。君子小人，各有其类，今一目以朋党，恐正人无以自
立矣。”帝悟，为下诏谕中外。以耳疾，累上章辞位，罢为资政殿大学士、吏部
侍郎、提举会灵观事。以太子少傅致仕，卒，年八十。赠太子太傅，谥康靖。
若谷性资端重，在政府，论议常近宽厚。治民多智虑，恺悌爱人，其去，多
见思。少时与韩亿为友，及贵显，婚姻不绝焉。子淑。
淑字献臣，年十二，真宗幸亳，献文行在所。真宗奇之，命赋诗，赐童子出
身。试秘书省校书郎，寇准荐之，授校书郎、馆阁校勘。
乾兴初，迁大理评事。修《真宗实录》，为检讨官。书成，改光禄寺丞、集
贤校理，为国史院编修官。召试，赐进士及第，改秘书郎，进太常丞、直集贤院、
同判太常寺，擢史馆修撰，再迁尚书礼部员外郎，上时政十议。改知制诰、勾当
三班院，为翰林学士，进吏部员外郎。会若谷参知政事，改侍读学士，加端明殿
学士。若谷罢，进本曹郎中，典豫王府章奏。
以右谏议大夫知许州。岁饥，取民所食五种上之，帝恻然，为蠲其赋。权知
开封府，复为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言者指其在开封多亵近吏人，改给事中、知
郑州。徙河阳，转尚书礼部侍郎，复为翰林学士。罢端明殿学士，判流内铨，复
加端明殿学士。
初，在郑州，作《周陵诗》。国子博士陈求古以私隙讼其议讪朝廷，除龙图
阁学士，出知应天府。累表论辨，不报，乃请侍养。明年，复端明、侍读二学士，
判太常寺。父丧免官，终丧起复，再为翰林学士。谏官包拯、吴奎等言淑性奸邪，
又尝请侍养父而不及其母，罢翰林学士，以端明、龙图阁学士奉朝请。丁母忧，
服除，为端明、侍读二学士。迁户部侍郎，复为翰林学士，而御史中丞张升等又
论奏之，不拜，除兼龙图阁学士。由是台郁不得志，出知河中府，暴感风眩，卒。
赠尚书右丞。
淑警慧过人，博习诸书，详练朝廷典故，凡有沿革，帝多谘访。制作诰命，
为时所称。其他文多裁取古语，务为奇险，时人不许也。
初，宋郊有学行，淑恐其先用，因密言曰：“‘宋’，国姓；而‘郊’者交，
非善应也。”又宋祁作《张贵妃制》，故事，妃当册命，祁疑进告身非是，以淑
明典故问之，淑心知其误，谓祁曰：“君第进，何疑邪？”祁遂得罪去，其倾侧
险陂类此。尝修《国朝会要》、《三朝训鉴图》、《阁门仪制》、《康定行军赏
罚格》，又献《系训》三篇，所著别集百余卷。子寿朋、复圭。
寿朋字延老。庆历初，与弟复圭同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判吏部南曹。使
行诸陵，奏言：“昭宪皇后诞育二圣，为国文母，独以合葬安陵，不及时祭，请
更其礼。”从之。迁群牧判官，击断敏甚。皇城卒逻其纵游无度，出知汝州。尽
推职田之入归前守杨畋；畋死，又经理其家。以饥岁营州廨劳民，降为荆门军。
历开封府推官、户部判官、知凤翔府沧州。沧地震，坏城郭帑庾。寿朋以席
为屋，督吏采缮葺，未数月，复其旧。括芜田三万顷，纵民耕，择其壮者使习兵。
河方北涌，随塞之，故道狭，寿朋度必东溃，谕居人徙避，后三县四镇果垫焉。
司马光出使。荐其能，加直史馆。入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进户部、盐铁副使。
性疏隽任侠，奉祠西太一宫，饮酒食肉如常时，暴得疾卒。诏中使抚其孥，赐白
金三百两。
复圭字审言。通判澶州。北使道澶，民主驿率困惫。豪杜氏十八家，诡言唐
相如晦后，每赇吏脱免，复圭按籍役之。知滑州。兵匠相忿阋，挥所执铁椎，椎
杀争者于厅事，立斩之。徙知相州。
自太宗时，聚夏人降者五指挥，号“厅子马”，子弟相承，百年无它役。复
圭斥不如格者，选能骑射士补之。为度支判官、知泾州。始时二税之入，三司移
折已重，转运使又覆折之，复圭为奏免，民立生祠。历湖北、两浙、淮南、河东、
陕西、成都六转运使。浙民以给衙前役，多破产，复圭悉罢遣归农，令出钱助长
名人承募，民便之。濒海人赖蛤沙地以生，豪家量受税于官而占为己有，复圭奏
蠲其税，分以予民。
熙宁初，进直龙图阁、知庆州。夏人筑垒于其境，不犯汉地。复圭贪边功，
遣大将李信帅兵三千，授信以陈图，使自荔原堡夜出袭击，败还，复圭斩信自解。
又欲澡前耻，遣别将破其金汤、白豹、西和市，斩首数千级。后七日，秉常举国
入寇。御史谢景温劾复圭擅兴，致士卒死伤，边民流离，谪保静军节度副使。岁
余，知光化军。张商英言：“夏人谋犯塞之日久矣，与破金汤适相值，非复圭生
事。”乃召判吏部流内铨，知曹、蔡、沧州，还为盐铁副使，以集贤殿修撰知荆
南，卒。
复圭临事敏决，称健吏，与人交不以利害避。然轻率躁急，无威重，喜以语
侵人，独为王安石所知，故既废即起。
王博文，字仲明，曹州济阴人。祖谏，给事太宗藩邸，为西京作坊副使。博
文年十六，善属文，举进士开封府，以回文诗百篇为公卷，人谓之“王回文”。
淳化三年，太宗亲试进士，以年少罢归。后谏卒官庐州，州守刘蒙叟为言，召试
舍人院，为安丰主簿，历南丰尉，有能名。调南剑州军事推官，改大理寺丞，监
荆南榷货务，迁殿中丞。陈尧咨荐之，试中书，赐进士第，擢知濠州，历真州。
真宗幸亳，权江、淮制置司事。改监察御史、梓州路转运使。以疾，请出知海州，
徙密州。负海有盐场，岁饥，民多盗鬻，吏捕之辄抵死。博文请弛盐禁，候岁丰
乃复，从之。除殿中侍御史。
天禧中，朱能、王先在长安伪为《乾祐天书》，事觉，能既败死，先与其徒
就禽，诏博文乘驿按劾。博文唯治首恶，胁从者七人，得以减论。还为开封府判
官，丁母忧。
始，博文幼丧父，其母张氏改适韩氏。及博文在朝，谓子无绝母礼，请得以
恩封之。母死，又谓古之为父后者不为出母服，以废宗庙祭也。今丧者皆祭，无
害于行服。乃请解官持服，然议者以丧而祭为非礼。服除，为三司户部判官。出
为河北转运使，迁侍御史、陕西转运使。
属羌撒逋渴以族落数千帐叛，既又寇原州柳泉镇、环州鹁鸽泉砦，梧州刺史
杜澄、内殿崇班赵世隆战没。博文劾奏内侍都知周文质、押班王怀信为泾原、环
庆两路钤辖，提重兵驻大拔砦，玩寇逗留，耗用边费，请用曹玮、田敏代。既而
文质、怀信坐法，遂以玮知永兴军，使节制边事。会玮病不行，又用敏为泾原路
总管，寇遂平。
迁尚书兵部员外郎，为三司户部副使，再迁户部郎中、龙图阁待制、判吏部
流内铨、权发遣三司使事。与监察御史崔暨、内侍罗崇勋同鞫真定府曹汭狱。及
还，权知开封府，进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为走马承受贾德昌所毁，徙凤翔府，
又徙永兴军。明年，德昌以赃败，改枢密直学士，复知秦州。
初，沿边军民之逃者必为熟户畜牧，又或以遗远羌易羊马，故常没者数百人。
其禽生羌，则以锦袍、银带、茶绢赏之。间有自归，而中道为夏人所得，亦不能
辨，坐法皆斩。博文乃遣习知边事者，密持信纸往招，至则悉贷其罪，由是岁减
殊死甚众。朝廷下其法旁路。
又言河西回鹘多缘互市家秦、陇间，请悉遣出境，戒守臣使讥察之。再迁右
谏议大夫，以龙图阁学士复知开封府。都城豪右邸舍侵通衢，博文制表木按籍，
命左右判官分撤之，月余毕。出知大名府，迁给事中。召权三司使，遂同知枢密
院事，逾月而卒。帝临奠，赠尚书吏部侍郎。
博文以吏事进，多任剧繁，为政务平恕，常语诸子曰：“吾平生决罪，至流
刑，未尝不阴择善水土处，汝曹志之。”然治曹汭狱，议者多谓博文希太后旨，
纵崇勋傅致其罪。子畴。
畴字景彝，以父荫补将作监主簿。中进士第，累迁太常博士。翰林学士宋祁
提举诸司库务，荐畴勾当公事。时有宦官同提举者，畴辞于中书曰：“翰林先进，
畴恐不得事也。然以朝士大夫而为阉人指使，则畴实耻之。”
用贾昌朝荐，改编修《唐书》。仁宗猎近郊，畴引十事以谏。皇祐中，手诏
禁贵戚近习私谒者，畴献《圣政惟公颂》。召试，直秘阁，为开封府推官。宦者
李允良诉其叔父死，疑为仇家所毒，请发棺验视，众欲许之，畴独不可。曰：
“苟无实，是无故而暴尸，且安知非允良有奸？”穷治，果与其叔父家有怨。历
三司度支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时陈升之拜枢密副使，谏官、御史唐介等奏弹升之不当大用，朝廷持不行，
介等争数月不已，乃两罢之。而论者谓介等为众人游谈所误。畴疏言：“浮华险
薄之徒，往来谏官、御史家，掎摭人罪，浸以成俗，请出诏戒励。”从之。迁给
事中。
英宗既即位，感疾，皇太后垂帘听政。其后帝疾平，犹未御正殿，畴上疏请
御朝听政。及永昭陵复土，祭仁宗虞主于集英殿，以宗正卿摄事。畴奏曰：“人
子之葬其亲，送形而往，迎神而返，故虞祭所以安神也。位尊者礼重，礼重者祭
多，故天子之虞数至于九。今山陵，嗣君不得亲往，则道路五虞，理可命宗正摄
事。若神主既至，则四虞之祭，虽或圣躬未宁，亦宜勉强。况陛下在藩邸，以好
古知礼、仁孝聪明闻于中外，此先帝所以托天下也。臣愿始终令德，以全美名。”
帝既视朝前后殿，而于听事犹持谦抑。畴复上疏曰：“庙社拥佑陛下，起居
安平，临朝以时，仅逾半载，而未闻开发听断，德音遏塞，人情缺然。伏望思太
祖、太宗艰难取天下之劳，真宗、仁宗忧勤守太平之力，勉于听决大政，以慰母
后之慈。勿为疑贰谦抑，自使盛德暗然不光。”
未几，又上疏曰：
董仲舒为武帝言天人之际曰：“事在勉强而已。勉强学问，则闻见广而智益
明；勉强行道，则德日起而大有功。”陛下起自列邸，光有天命，然而祖宗基业
之重，天人顾享之际，所以操心治身、正家保国者，尤在于勉强力行也。陛下昔
在宗藩，已能务德好学，语言举动未尝越礼，是天性有圣贤之资。自疾平以来，
于兹半岁，而临朝高拱，无所可否。群臣关白军国之政者日益至，其请人主财决
者日益多，然犹圣心盘桓，无所是非者，何也？得非以初继大统，或虑未究朝廷
之事，故谦抑而未皇耶？或者圣躬尚未宁，而不欲自烦耶？抑有所畏忌而不言耶？
苟为谦抑而未皇，则国家万务，日旷月废，其势将趋于祸乱无疑也。若圣躬未能
宁，则天下之名医良工，日可召于前。而方技不试，药石不进，养疾于身，坐俟
岁月，非求全之道也。苟有所畏忌而不言，则又过计之甚也。
今中外之事，无可疑畏，臣尝为陛下力言之矣。陛下何不坦心布诚、廓开大
明以照天下，外则与执政大臣讲求治体，内则于母后请所未至。延礼贤俊，谘访
忠直，广所未见，达所未闻。若陛下朝行之，则众心夕安矣。况陛下向居藩邸，
日夕于侧者，惟一二讲学之师，与左右给使之人耳。修身行己，德业日新，而知
者无几，则是为善多而得名常少也；然而终能德成行尊，美名远闻，此先帝之所
以属心也。今处亿兆之上，有一言动则天下知之，简册书之，比之于昔，是善行
易显而美名易成也。然而尚莫之闻者，是不为尔，非不能也。有始有终者，圣贤
之能事，在陛下勉强而已。
畴又上疏欲车驾行幸，以安人心。时大臣亦有请，帝乃出祷雨，都人瞻望欢
呼。数日，皇太后还政，畴又上疏：“请诏二府大臣讲求所以尊崇母后之礼。若
朝廷严奉之体，与岁时朔望之仪，车服承卫之等威，百司拱拟之制度，它时尊称
之美号，外家延赏之恩典，凡可以称奉亲之意者，皆宜优异章大，以发扬母后之
功烈，则孝德昭于天下矣。”
时诏近臣议仁宗配祭。故事，冬、夏至祀昊天上帝、皇地祗，以太祖配；正
月上辛祈谷，孟夏雩祀，孟冬祀神州地祇，以太宗配；正月上辛祀感生帝，以宣
祖配；季秋大飨明堂、祀昊天上帝，以真宗配。而学士王珪等与礼官上议，以谓
季秋大飨，宜以仁宗配，为严父之道。知制诰钱公辅独谓仁宗不当配祭。畴以谓
珪等议遗真宗不得配，公辅议遗宣祖、真宗、仁宗俱不得配，于礼意未安。乃献
议曰：“请依王珪等议，奉仁宗配飨明堂，以符《大易》配考之说、《孝经》严
父之礼。奉迁真宗配孟夏雩祀，以仿唐贞观、显庆故事。太宗依旧配正月上辛祈
谷、孟冬祀神州祗，余依本朝故事。如此，则列圣并侑；对越昊穹，厚泽流光，
垂裕万祀。必如公辅之议，则陷四圣为失礼，导陛下为不孝，违经戾古，莫此为
甚。”自此公辅不悦，而朝廷以畴论事有补，帝与执政大臣皆器异之。
迁翰林学士、尚书礼部侍郎、同提举诸司库务。数月，拜枢密副使。于是公
辅言畴望轻资浅，在台素餐，不可大用，又颇荐引近臣可为辅弼者。公辅坐贬。
畴在位五十五日，卒。帝甚悼惜之，临哭，赐白金三千两，赠兵部尚书，谥忠简。
畴名臣子，性介特，厉风操，喜言朝廷事。好治容服，坐立嶷然，言必文，
未尝慢戏，吏治审密，文辞严丽。其执政未久、终于位及所享寿，类其父云。
王鬷字总之，赵州临城人。七岁丧父，哀毁过人。既长，状貌奇伟。举进士，
授婺州观察推官。代还，真宗见而异之，特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祁县，通判湖
州。再迁太常博士、提点梓州路刑狱，权三司户部判官。使契丹还，判都磨勘司。
以尚书度支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言：“方调兵塞决河，而近郡灾歉，民力
雕敝，请罢土木之不急者。”改三司户部副使。枢密使曹利用得罪，鬷以同里为
利用所厚，出知湖州，徙苏州。还为三司盐铁副使。
时龙图阁待制马季良方用事，建言京师贾人常以贱价居茶盐交引，请官置务
收市之。季良挟章献姻家，众莫敢迕其意，鬷独不可，曰：“与民竞利，岂国体
耶！”擢天章阁待制、判大理寺、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安抚淮南，权判吏部流内
铨，累迁刑部。
益、利路旱饥，为安抚使，以左司郎中、枢密直学士知益州。戍卒有夜焚营、
杀马、胁军校为乱者，鬷潜遣兵环营，下令曰：“不乱者敛手出门，无所问。”
于是众皆出，命军校指乱者，得十余人，即戮之。及旦，人莫知也。其为政有大
体，不为苛察，蜀人爱之。拜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事。景祐五年，参知政事。
明年，迁尚书工部侍郎、知枢密院事。
天圣中，鬷尝使河北，过真定，见曹玮，谓曰：“君异日当柄用，愿留意边
防。”鬷曰：“何以教之？”玮曰：“吾闻赵德明尝使人以马榷易汉物，不如意，
欲杀之。少子元昊方十余岁，谏曰：‘我戎人，本从事鞍马，而以资邻国易不急
之物，已非策，又从而斩之，失众心矣。’德明从之。吾尝使人觇元昊，状貌异
常，他日必为边患。”鬷殊未以为然也。比再入枢密，元昊反，帝数问边事，鬷
不能对。及西征失利，议刺乡兵，又久未决。帝怒，鬷与陈执中、张观同日罢，
鬷出知河南府，始叹玮之明识。未几，得暴疾卒。赠户部尚书，谥忠穆。
鬷少时，馆礼部尚书王化基之门，枢密副使宋湜见而以女妻之。宋氏亲族或
侮易之，化基曰：“后三十年，鬷富贵矣。”果如所言。
论曰：吴育刚毅不挠，而设施无闻，其才不逮志者与？宋绶博洽明敏，若谷
务长厚，博文习吏事，当仁宗时，先后与政，仅能恭慎寡过，保有禄位，施及后
嗣。敏求、淑俱练达典故，傅以文采，而淑以倾险败德，视畴之介特，数建忠谋，
则贤不肖之相去远矣。王鬷不留意曹玮之言，卒以昧于边事见黜，宜哉！

卷二百九十二 列传第五十一
○李谘 程戡 夏侯峤 盛度 丁度 张观 郑戩 明镐 王尧臣 孙抃
田况
李谘，字仲询，唐赵国公峘之后。峘贬死袁州，因家新喻，遂为新喻人。
谘幼有至性，父文捷出其母，谘日夜号泣，食饮不入口，父怜之而还其母，遂以
孝闻。举进士，真宗顾左右曰：“是能安其亲者。”擢第三人，除大理评事、通
判舒州，召试中书，为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历三司、开封府判官，再迁左正言，
出为淮南转运副使。帝幸亳，以劳，迁尚书礼部员外郎。会江南饥，徙江东转运
副使，为度支判官。擢知制诰，寇准数改谘所拟制辞，谘不乐，以父留乡里请外，
遂出知荆南。会翰林学士阙，宰相拟他官，帝曰：“不如李谘。”遂为学士。
仁宗即位，超迁本曹郎中、权知开封府，数月，权三司使，拜右谏议大夫。
尝奏事两宫曰：“天下赋调有定，今西北寝兵且二十年，而边馈如故。戍兵虽未
可灭，其末作浮费非本务者，宜一切裁损以厚下。”即诏谘与御史中丞刘筠等同
议冗费，以景德较天禧，计所减得十三之上。
时陕西缘边数言军食不给，度支都内钱不足支月奉，章献太后忧之，命吕夷
简、鲁宗道、张士逊与谘等经度其事。谘曰：“旧法商人入粟边郡，算茶与犀象、
缗钱，为虚实三估，出钱十四文，坐得三司钱百文。”谘请变法以实钱入粟，实
钱售茶，三者不得相为轻重。既行而商人果失厚利，怨谤蜂起。谘以疾累请郡，
改枢密直学士、知洪州。行数月，而御史台鞫吏王举、句献私商人，多请慈州矾，
会计茶法不折虚费钱，妄称增课百万缗，以觊恩赏。谘坐不察夺职。
久之，进给事中、知杭州，复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衣冠子弟恃荫无赖者，
谘悉杖之，境内肃然。还，勾当三班院，坐举吏降左谏议大夫。权三司使事，是
岁，禁中火，仓卒营造，应办举集。
进尚书礼部侍郎，拜枢密副使。数月，遭父丧，起复，迁户部侍郎、知谏院
事。是时榷茶法浸坏，乃诏谘、蔡齐等更议之。谘以前坐变法得罪，固辞，不许。
于是复用谘所变法，语具《食货志》。卒，赠右仆射，谥宪成。
谘性明辨，周知世务，其处烦猝，常若闲暇，吏不敢欺。在枢府，专务革滥
赏，抑侥幸，人以为称职。无子，以族子为后。
程戡，字胜之，许州阳翟人。少力学，举进士甲科，补泾州观察推官，再迁
秘书丞、通判许州。曹利用贬，戡以利用婿降通判蕲州。徙虔州，州人有杀母，
暮夜置尸仇人之门，以诬仇者。狱已具，戡独辨之，正其罪。以尚书屯田员外郎
知归州，召为侍御史、三司度支判官。
宝元初，忻、代地震，坏城郭、庐舍，死伤甚众，命戡安抚，颇以便宜从事。
改起居舍人、知谏院，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三司户部副使。擢天章阁
待制、陕西都转运使。
未几，知渭州。陕西有保毅军，人苦其役。戡奏曰：“保毅在乡兵外，不黥
而有籍，所以佐边备也。已隶保捷兵，而保毅籍如故，州县以供力役，率困惫，
至破析财产售田者，犹数户出一夫，民不胜苦。”因诏：私役保毅者以计佣律坐
之。
进枢密直学士、知成都府。坐尝保任贝州张得一，得一伏诛，夺职出知凤翔
府，寻徙河中。御史中丞张观辨之，复为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徙瀛州，四迁
给事中。契丹使过，称疾，求著帽见，戡使谓曰：“有疾，可毋相见，见当如礼。”
使者语屈，冠而见。
人言岁在甲午蜀且有变，孟知祥之割据，李顺之起而为盗，皆此时也。仁宗
自择戡再知益州，迁端明殿学士，召见慰遣。至彭州，民妄言有兵变，捕斩之。
守益州者以嫌，多不治城堞，戡独完城浚池自固，不以为嫌也。
召拜参知政事，奏禁蜀人妖言诬民者。避宰相文彦博亲，改尚书户部侍郎、
枢密副使。数与宋庠争议，谏官、御史皆论之，戡亦自请罢。除吏部侍郎、观文
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同群牧制置使，寻拜宣徽南院使、鄜延路经略安抚使、
判延州。
英宗即位，以安武军节度使留再任。初，覃恩，蕃官例不序迁。至是，用戡
奏始皆得迁。又请首领有战功材武，皆得召见，选补为蕃官。延州夹河为两城，
雉堞颇卑小。敌登九州台，则下瞰城中。戡调兵夫大增筑之。横山酋豪怨谅祚，
欲率其属叛，取灵、夏，来求兵为援。戡言：“豺虎非自相搏，则未易取也；痈
疽非其自溃，则未易攻也。谅祚久悖慢，宜乘此许之，所谓以蛮夷攻蛮夷，中国
之利也。”会英宗不豫，大臣重生事，不报。
言者请选大臣帅永兴，屯重兵以制五路，敕戡具利害以闻。戡以为“四路距
永兴皆十数驿，设有警，使听节制，则不及事矣。且关中财赋不赡，宿军多，何
以给之？”
治平初，命宦官王昭明等领四路蕃部事。戡曰：“蕃部所以亡去，苦边吏苛
暴，为西人诱略尔。今昭明等徒能呼召首领，犒以牛酒，恐未足以结其心也。而
甚动边听，宜更置路分钤辖、都监，各部一将兵，兼沿边巡检使，无复专蕃部事。”
从其奏。夏人遣使入贡，僣汉官移文于州，称其国中官曰枢密。戡止令称使副不
以官，称枢密曰“领庐”，方许之。
戡告老章累上，终弗听，遣使以手诏问劳，赐茶药、黄金，乃再上章曰：
“臣老疾剧矣，高奴屯劲兵为要地，岂养病所耶？”召还，道卒。赠太尉，谥康
穆。
戡久在边，安重习事，治不近名。然不为言者所与，或传戡交通宦官阎士良，
至令妻出见之。
夏侯峤，字峻极，其先幽州人。高祖秀，为济州钜野镇游奕使，因家焉。父
浦，梁开平中，以明经至棣州录事参军。峤幼好学，弱冠，以辞赋称，周相李谷
延置门下。又依西京留守向拱，摄伊阳令；拱移安州，又令摄录事参军。
太平兴国初，举进士甲科，解褐大理评事、通判兴州，累迁右赞善大夫。从
征太原，督刍粮于河朔。迁殿中丞、通判邠州。岁满，拜监察御史、通判兴元府，
进秩殿中。
雍熙二年代还，对便殿。太宗语有司曰：“此人朕自知其才行，勿须奏拟。”
即日改左补阙、直史馆，赐绯鱼。会王师护边，乘传督河间餫道，就命知莫州。
逾月，徙洪州，改起居郎。真宗在襄邸，太宗择朝士谨厚者为官属，即召入为翊
善，赐金紫，加直昭文馆。真宗尹京府，命兼推官，加司封员外郎。东宫建，复
兼中舍，迁工部郎中。及嗣位，拜给事中、知审刑院。数月，擢枢密院副使。
咸平元年，以户部郎中罢。二年，始建讲读之职，命峤为翰林侍读学士。及
杨徽之卒，又命兼秘书监。是秋，江、浙饥，命为江南巡抚使，所过疏理刑讼，
存问耆老，务从宽简，人以为便。使还，采病民二十余事上之，亟诏厘革。又判
吏部选事。
峤善鼓琴，好读庄、老书，淳厚谨慎，居官无过失。真宗尤爱重之，多所询
访，每以善人目之。素好道，留意养生，少疾。景德元年五月，以选人俟对崇政
殿，暴中风眩，亟诏取金丹，上尊酒饵之，肩舆还第，遣内侍召外内名医诊视。
其夕卒，年七十二。诏赠兵部尚书，赗赐外，增赐白金三百两给葬。录其子大理
寺丞晟为太子中舍，孙恭为奉礼郎，侄孙蔚赐同学究出身。峤在近侍，恩遇甚渥。
卒后数月，毕士安为相，抚坐叹曰：“使夏侯君在，吾岂先据此位！”有集十五
卷。
大中祥符初，晟上《汉武封禅图》，缋金匮、玉匮、石<石感>、石距之状，咸
有注释，上览而善之。至驾部员外郎。恭至太子中舍。
盛度，字公量，世居应天府，后徙杭州余杭县。曾祖珰，仕钱氏为余杭县令。
父豫，从钱俶入朝，终尚书度支郎中。度举进士第，补济阴尉。选为封丘主簿，
改府仓曹参军，为光禄寺丞、御史台推勘官，改秘书省秘书郎。试学士院，为直
史馆、三司户部判官，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
契丹寇边，从幸大名，数上疏论边事。奉使陕西，因览疆域，参质汉、唐故
地，绘为《西域图》以献。改开封府判官，坐决狱失实，降监洪州税。起知建昌
军、三司盐铁判官，改起居舍人、知制诰。度尝奏事便殿，真宗问其所上《西域
图》，度因言：“酒泉、张掖、武威、敦煌、金城五郡之东南，自秦筑长城，西
起临洮，东至辽碣，延袤万里。有郡、有军、有守捉，襟带相属，烽火相望，其
为形势备御之道至矣。唐始置节度，后以宰相兼领，用非其人，故有河山之险而
不能固，有甲兵之利而不能御。今复绘山川、道路、壁垒、区聚，为《河西陇右
图》，愿备上览。”真宗称其博学。
后迁右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以疾不拜，改会灵观判官，入翰林为学士，
加史馆修撰。历兵部郎中、景灵宫副使。寇准罢相，度以交通周怀政，出知光州。
乾兴初，再谪和州团练副使。丁谓贬，起为祠部郎中，复兵部郎中，迁太常少卿、
知筠州，更虔、滁、苏三州。还知审刑院，以右谏议大夫知扬州，加集贤院学士。
初，度谪洪州，建请复贤良方正科，又请建四科以取士，曰：博通坟典达于
教化科，才识兼茂明于体用科，军谋宏远堪任将帅科，明晓法律能按章覆问科。
既而用夏竦议，置六科，其议亦自度始。
复为翰林学士、史馆修撰，迁给事中。尝受诏与御史中丞王随议通解盐，听
商旅入钱算盐，语在《食货志》。寻进承旨，以礼部侍郎兼端明殿学士，召问边
计，退而条十事上之。又兼侍读学士。
景祐二年，拜参知政事。时王曾、吕夷简为相，度与宋绶、蔡齐并参知政事，
曾与齐善，而夷简与绶善，惟度不得志于二人。及二人俱辞相，仁宗问度曰：
“王曾、吕夷简力求退，何也？”度对曰：“二人腹心之事，臣不得而知，陛下
询二人以孰可代者，则其情可察矣。”仁宗果以问曾，曾荐齐，又问夷简，夷简
荐绶，于是四人俱罢，而度独留。迁知枢密院事。
章得象既相，以度尝位其上，即拜武宁军节度使。坐令开封府吏冯士元强取
其邻所赁官舍，以尚书右丞罢。复知扬州，加资政殿学士、知应天府。暴感风眩，
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文肃。
度好学，家居列图书，每归，未尝释手。敏于为文，而泛滥不精。尝奉诏同
编《续通典》、《文苑英华》，注释御集。真宗祀汾阴，仁宗在藩邸，诏掌起居
笺奏及留司章奏。有《愚谷》、《银台》、《中书》、《枢中》四集，又有《中
书》、《翰林》二制集。
天禧三年，诏许中书舍人、给事中、谏议大夫母封郡太君，而学士不预。时
度官兵部郎中，因请追封其母，自是学士官未至谏议者，其母皆得封郡君。
度体肥大，艰于拜起，宾客有拜之者，则俯伏不能兴，往往瞪视而诟詈之。
性极猜险，虽平居，僚友不敢易语言。所至，下贫无赖，多所纵舍；稍有赀者，
一切绳之以法。
子申甫，终尚书兵部郎中、集贤校理，尝为福建转运使，颇以修洁称。
从兄京，有吏能，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卒。
丁度，字公雅，其先恩州清河人。祖顗，后唐清泰初陷契丹，逃归，徙居祥
符。父逢吉，以医术事真宗藩邸，然好聚书，与儒者游。度强力学问，好读《尚
书》，尚拟为《书命》十余篇。大中祥符中，登服勤词学科，为大理评事、通判
通州，改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坐解送国子监进士失实，监齐州税。还知太常礼
院，判吏部南曹。上书论六事：一、增讲读官；二、增谏员；三、补荫用大功以
上亲；四、选河北、河东役兵补禁军；五、籍令佐垦田为殿最；六、凡缘公事坐
私罪仗者，听保任迁官。章献太后善之。
旧制，监司及藩镇辞谒皆赐对。仁宗初即位，止令附中书、枢密奏之，度言，
附奏非所以防壅蔽也。又尝献《王凤论》于章献太后，以戒外戚。历三司磨勘司、
京西转运使。司天言永昌陵有白气，请增筑以厌之，有诏按视。度奏神道贵静，
不可轻缮治，乃止。入知制诰，迁翰林学士，纠察在京刑狱，判太常礼院兼群牧
使。
刘平、石元孙败，帝遣使问所以御边。度奏曰：“今士气伤沮，若复追穷巢
穴，馈粮千里，轻用人命以快一朝之意，非计之得也。唐都长安，天宝后，河、
湟覆没，泾州西门不开，京师距寇境不及五百里，屯重兵，严烽火，虽常有侵轶，
然卒无事。太祖时，疆场之任，不用节将。但审擢材器，丰其廪赐，信其赏罚，
方陲辑宁几二十年。为今之策，莫若谨亭障，远斥堠，控扼要害，为制御之全计。”
因条上十策，名曰《备边要览》。
时西疆未宁，二府三司，虽旬休不废务。度言：“苻坚以百万师寇晋，谢安
命驾出游以安人心。请给假如故，无使外夷窥朝廷浅深。”从之。累迁中书舍人，
为承旨。
时叶清臣请商州置监铸大钱，以一当十。度奏曰：“汉之五铢，唐之开元及
国朝钱法，轻重大小，最为折中。历代改更，法虽精密，不能期年，即复改铸。
议者欲绳以峻法，革其盗铸。昔汉变钱币，盗铸死者数十万。唐铸乾元及重轮乾
元钱，钱轻币重，严刑不能禁止。今禁旅戍边，月给百钱，得大钱裁十，不可畸
用，旧钱不出，新钱愈轻，则刍粮增价。臣尝知湖州，民有抵茶禁者，受千钱立
契代鞭背。在京西，有强盗杀人，取其弊衣，直不过数百钱。盗铸之利，不啻数
倍。复有湖山绝处，凶魁啸聚，炉冶日滋，居则铸钱，急则为盗。民间铜铅之器，
悉为大钱，何以禁止。”
度又言：“祥符、天圣间，牧马至十余万，其后言者以天下无事，不可虚费，
遂废八监。然犹秦渭环阶麟府文州、火山保德岢岚军，岁市马二万二百匹，补京
畿、塞下之阙。自西鄙用兵，四年所牧，三万而已。马少地闲，坊监诚可罢；若
贼平马归，则不可阙。今河北、河东、京东西、淮南皆籍丁壮为兵，请令民畜一
战马者，得免二丁，仍不许赀产以升户等，则缓急有备，而国马蕃矣。”
庆历中，副杜衍宣抚河东。久之，迁端明殿学士、知审刑院。时江西转运使
移属州，凡市米盐钞，每百缗贴纳钱三之一。通判吉州李虞卿受财免贴纳，事觉，
大理将以枉法论。度曰：“枉法，谓于典宪有所阿曲。虞卿所违者，转运使移文
尔。”遂贷虞卿死。
帝尝问，用人以资与才孰先？度对曰：“承平时用资，边事未平宜用才。”
时度在翰林已七年，而朝廷方用兵，故对以此。谏官孙甫论度所言，盖自求柄用，
帝谕辅臣曰：“度在侍从十五年，数论天下事，顾未尝及私，甫安从得是语。”
未几，擢工部侍郎、枢密副使。因言：“周世宗募骁健，有朝出群盗、夕备
宿卫者；太祖阅猛士实骑军。请择河北、河东、陕西就粮马军，以补禁旅之阙。”
又言：“契丹尝渝盟，预备不可忽。”因上《庆历兵录》五卷、《赡边录》一卷。
明年，参知政事。会春旱，降秩中书舍人，逾月，复官。
后二年，卫士为变，事连宦官杨怀敏，枢密使夏竦请御史与宦官同于禁中鞫
之，不可滋蔓，令反侧者不自安。度曰：“宿卫有变，事关社稷，此而可忍孰不
可忍！请付外台穷治党与。”争于帝前。仁宗从竦言，度遂求解政事，罢为紫宸
殿学士兼侍读学士。御史何郯言，紫宸非官称所宜。改观文殿学士、知通进银台
司、判尚书都省，再迁尚书左丞，卒。赠吏部尚书，谥文简。
度性淳质，不为威仪，居一室十余年，左右无姬侍。然喜论事，在经筵岁久，
帝每以学士呼之而不名。尝问蓍龟占应之事，乃对：“卜筮虽圣人所为，要之一
技而已，不若以古之治乱为监。”又尝示以欹器曰：“朕欲临天下以中正之道。”
度对曰：“臣等亦愿无倾满以事陛下。”因奏太宗尝作此器，真宗亦尝著论，于
是帝制《后述》以赐之。
度著《迩英圣览》十卷、《龟鉴精义》三卷、《编年总录》八卷，奉诏领诸
儒集《武经总要》四十卷。子讽，集贤校理。
张观，字思正，绛州绛县人。少谨愿好学，有乡曲名。中服勤辞学科，擢为
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解州。会盐池吏以赃败，坐失举劾，降监河中府税。复
通判果州，改秘书省秘书郎。
仁宗即位，迁太常丞，擢右正言、直史馆，为三司度支判官，同修起居注，
改右司谏、知制诰、判登闻检院，出知杭州。还判国子监，权发遣开封府事，进
为翰林学士、知审官院，累迁左司郎中，以给事中权御史中丞。
时星流、地震、雷发正月，诏求直言。观谓：“承平日久，政宽法慢，用度
渐侈，风俗渐薄，以致灾异。”因上四事：一曰知人，二曰严禁，三曰尚质，四
曰节用。河北大雨水，又条七事，曰：“导积水以广播种，缓催欠以省禁锢，宽
刑罚以振淹狱，收逃田以募归复，罢工役以先急务，止配率以阜民财，通商旅以
济艰食。复知审官院，遂拜同知枢密院事。
康定中，西兵失利，因议点乡兵，久之不决，遂与王鬷、陈执中俱罢，以资
政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知相州。徙澶州。河坏孙陈埽及浮梁，州人大恐，或请
趋北原以避水患。观曰：“太守独去，如州民何。”乃躬率卒徒增筑之，堤完，
水亦退。
徙郓州。旧法，亦东通安邑盐，而濒海之地禁私煮。观上言：“利之所在，
百姓趋之，虽日杀于市，恐不能止，请弛禁以便民。”岁免黥配者不可胜计。历
知应天府、孟州、河南府，以吏部侍郎兼御史中丞。以父居业高年多病，请便郡，
以观文殿学士知许州。月余，拜左丞。丁父忧，哀毁过人，既练而卒。赠吏部尚
书，谥文孝。
观性至孝，初为秘书郎，其父方为州从事，因上书愿以官授父。真宗嘉之，
以居业为京官。及观贵，居业繇恩至太府卿。居业尝过洛，嘉其山川风物，曰：
“吾得老于此足矣。”观于是买田宅、营林榭，以适其意。早起奉药、膳，然后
出视事，未尝一日废也。趣尚恬旷，持廉少欲，平生书必为楷字，无一行草，类
其为人。仁宗飞白书“清”字赐观，以赏其节。然于吏事非所长，知开封府，民
犯夜禁，观诘之曰：“有人见否？”众传以为笑。
郑戩，字天休，苏州吴县人。早孤力学。客京师，事杨亿，以属辞知名，后
复还吴。及亿卒，宾客弟子散去，戩乃倍道会葬。举进士，擢甲科，授太常寺奉
礼郎、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事，召试学士院，为光禄寺丞、集贤校理、通判越州。
还，改太子中允、同知太常礼院，注释御制《发愿文》、《三宝赞》，升直史馆、
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以右正言知制诰。判国子监；选明经生讲解经义。
徙知审刑院，迁起居舍人、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
吏冯士为奸利，有告士元受赇藏禁书者，戩穷治之。辞连宰相吕夷简、知枢
密院盛度、参知政事程琳，遂逮捕夷简子公绰、公弼参劾其状。既而士元流海岛，
度、琳坐尝交关士元罢去，其余绌罚者自御史中丞孔道辅、天章阁待制庞籍又十
余人，朝议畏其皦核。戩敏强善听决，喜出不意，独假贷细民，即豪宗大姓，绳
治益急，政有能迹。徙权三司使，复转运使考课格，分别殿最。又勾较三司出入，
得羡钱四百万缗，以右谏议大夫、同知枢密院改枢密副使。
戩与参知政事宋庠，为宰相吕夷简所忌，与庠皆罢，以资政殿学士知杭州。
钱塘湖溉民田数十顷，钱氏置撩清军，以疏淤填之患。既纳国后不复治，葑土堙
塞，为豪族僧坊所占冒，湖水益狭。戩发属县丁夫数万辟之，民赖其利。事闻，
诏本郡岁治如戩法。
迁给事中，徙并州，道改郓州，又徙永兴军。建言：“凡军行所须，愿下有
司相缓急，析为三等，非急罢去。”先是，衙吏输木京师，浮渭泛河，多漂没，
既至，则斥不中程，往往破家不能偿，戩奏岁减二十余万；又奏罢括籴，以劝民
积粟。长安故都多豪恶，戩治之尚严，甚者至黥窜，人皆惕息。
未几，为陕西四路都总管兼经略、安抚、招讨使，驻泾州，听便宜从事。迁
尚书礼部侍郎。时知庆州滕宗谅、知渭州张亢过用公使钱，戩致于法。行边至镇
戎军，趣莲花堡，天寒，与将佐置酒，元昊拥兵近塞。会暮尘起，有报敌骑至者，
戩曰：“此必三川将按边回，非敌骑也。”已而果然。及疆事少宁，诏还，知永
兴军。
初，静边砦主刘沪谋筑水洛、结公二城，以通秦、渭援兵，招生羌大王族为
边卫。戩使沪与著作佐郎董士廉督其役。会罢戩四路，宣抚使韩琦、知渭州尹洙
皆以为不便，召沪、士廉罢役归，不听。乃使裨将狄青将兵以往，械送德顺军狱。
戩力争于朝，卒城之。
进户部侍郎、资政殿大学士、知并州。契丹与元昊方交兵，边奏互上，独戩
不以闻。诏遣使问其故，戩对曰：“敌自相攻，中国不足忧也。”麟、府间有弃
地曰草城川，戩募土人为弓箭手，计口给田。初，兵兴，用不足。河东行铁钱，
山多炭、铁，鼓铸利厚，重辟不能止。戩乃请三当一。令既下，兵民相扇动，数
千人邀走马承受诉。承受，中贵人，不能遏。又群噪州门，守门者拒不得入。戩
闻，悉召至庭下，推首谋者数十人，黥隶他州，事乃定。
迁吏部侍郎，改宣徽北院使，拜奉国军节度使，卒。赠太尉，谥文肃。戩遇
事，果敢必行。然凭气近侠，用刑峻深，士民多怨之。
明镐字化基，密州安丘人。中进士第，补蕲州防御推官。真宗崩，上《真颂》
四十六篇，改大理寺丞。薛奎领秦州，辟为节度判官。奎徙益州，辟知录事参军。
程琳代奎，奏为签书节度判官，就通判州事，迁太常博士。还朝，仁宗问镐所能，
奎称其沈鸷有谋，能断大事，除开封推官。献《六冗书》，进尚书祠部员外郎，
为三司户部判官，改刑部员外郎、京东转运使，迁兵部员外郎、直史馆、益州路
转运使。会岁饥，民无积聚，盗贼间发，镐为平物价，募民为兵，人赖以安。
知陵州，楚应几赃败，或告以先期奏之，镐曰：“获罪则已，安可欺朝廷耶？”
卒坐失察，降知同州。未逾月，会元昊寇延州，起为陕西转运使。虏破金明砦，
既去，议修复其城，帅臣拥兵不即进，而镐止以百余骑，自督将士，一月而成。
又尝阅同州厢军，得材武者三百余人，教以强弩，奏为清边军，号最骁悍。其后，
陕西、河东颇仿置之。
迁户部郎中、直昭文馆、知陕州，徙江、淮制置发运使。未行，会贼破丰州，
擢天章阁待制、河东都转运使。修建宁中候百胜砦、镇川清塞堡，凡五城，以劳
迁左司郎中。
明年，擢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镐大巡边以备贼。时边任多纨袴子弟，镐
乃取尤不职者杖之，疲软者皆自解去，遂奏择习事者守堡砦。军行，娼妇多从之，
镐欲驱逐，恶伤士卒心，会有忿争杀娼妇者，吏执以白，镐曰：“彼来军中何耶？”
纵去不治，娼妇闻皆散走。以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知成德军，入知开封府。
王则叛，命镐为体量安抚使；则未下，又命参知政事文彦博为宣抚使，以镐
副之。贝州平，迁端明殿学士、给事中、权三司使，诸将悉超迁，都虞候、士卒
八千四百人，第其功为五等，每等迁一资。彦博数推镐功，拜参知政事。
已而疽发背，帝谓辅臣曰：“镐忠亮有劳，及其未乱，思一见之。”临问，
恻然曰：“方赖卿谋国事，何遽被疾！”镐气惫，犹能顿首谢。翌日，卒，谥文
烈。镐端挺寡言，所至安静有体，而遇事不苟，为世所推重。
王则者，本涿州人。岁饥，流至恩州，自卖为人牧羊，后隶宣毅军为小校。
恩、冀俗妖幻，相与习《五龙》、《滴泪》等经及图谶诸书，言释迦佛衰谢，弥
勒佛当持世。初，则去涿，母与之诀别，刺“福”字于其背以为记。妖人因妄传
字隐起，争信事之，而州吏张峦、卜吉主其谋，党连德、齐诸州，约以庆历八年
正旦，断澶州浮梁，乱河北。会其党潘方净以书谒北京留守贾昌朝，事觉被执，
故不待期，亟以七年冬至叛。
时知州张得一方与官谒天庆观，则率其徒劫库兵，得一走保骁捷营。贼焚门，
执得一囚之。兵马都监、内殿承制田斌以从卒巷斗，不胜而出。城扉阖，提点刑
狱田京、任黄裳持印，弃其家缒城出，保南关。贼从通判董元亨取军资库钥，元
亨拒之，杀元亨。又出狱囚，囚有憾司理参军王奖者，遂杀奖。既而节度判官李
浩、清河令齐开、主簿王湙皆被害。
则僣号东平郡王，以张峦为宰相，卜吉为枢密使，建国曰安阳。榜所居门曰
中京，居室厩库皆立名号，改年曰得圣，以十二月为正月。百姓年十二以上、七
十以下，皆涅其面曰“义军破赵得胜”。旗帜号令，率以“佛”为称。城以一楼
为一州，书州名，补其徒为知州，每面置一总管。然缒城下者日众。于是令守者
伍伍为保，一人缒，余悉斩。
有州民汪文庆、郭斌、赵宗本、汪顺者，自城上系书射镐帐，约为内应，夜
垂縆以引官军。既内数百人，焚楼橹，贼觉，率众拒战。初，官军既登，欲专其
功，断縆以绝后来者。及与贼战，兵寡不敌，与文庆等复缒而下。是夜，城几克。
则期正月十四日出要劫契丹使，谍者以告。镐遣殿侍安素伏兵西门，贼果以数百
人夜出，伏发，皆就获。
城峻不可攻，乃为距闉，将成，为贼所焚。遂即南城为地道，日攻其北牵制
之。及文彦博至，穴通城中，选壮士中夜由地道入，众登城。贼纵火牛，官军以
枪中牛鼻，牛还攻之，贼大溃，开东门遁。阁门祗候张姻缘壕与战，死之。总管
王信捕得则，其余众保村舍，皆焚死。槛送则京师，支解以徇。则叛凡六十六日。
王尧臣，字伯庸，应天府虞城人。举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通判湖州。召
试，改秘书省著作郎、直集贤院。会从父冲坐事，出尧臣知光州。父丧，服除，
为三司度支判官，再迁右司谏。
郭皇后薨，议者归罪内侍都知阎文应，尧臣请穷治左右侍医者，不报。时上
元节，有司张灯，尧臣俟乘舆出，即上言：“后已复位号，今方在殡，不当游幸。”
帝为罢张灯。擢知制诰、同知通进银台司、提举诸司库务，知审刑院，入翰林为
学士、知审官院。
陕西用兵，为体量安抚使。将行，请曰：“故事，使者所至，称诏存问官吏
将校，而不及于民。自元昊反，三年于今，关中之民凋弊为甚，请以诏劳来，仍
谕以贼平蠲租赋二年。”仁宗从之。
使还，上言：
陕西兵二十万，分屯四路，然可使战者止十万。贼众入寇，常数倍官军。彼
以十战一，我以一战十，故三至而三胜，由众寡不侔也。泾原近贼巢穴，最当要
害，宜先备之。今防秋甚迩，请益团士兵，以二万屯渭州，为镇戎山外之援；万
人屯泾州，为原、渭声势；二万屯环庆，万人屯秦州，以制其冲突。
且贼之犯边，不患不能入，患不能出也。并塞地形，虽险易不同，而兵行须
由大川，大川率有砦栅为控扼。贼来利在虏掠，人自为战，故所向无前。若延州
之金明、塞门砦，镇戎之刘璠、定川堡，渭州山外之羊牧隆城、静边砦，皆不能
扼其来。故贼不患不能入也。既入汉地，分行钞略，驱虏人畜，劫掠财货，士马
疲困，奔趋归路，无复斗志。若以精兵扼险，强弩注射，旁设奇伏，断其首尾，
且追且击，不败何待。故贼之患在不能出也。
贼屡乘战胜，重掠而归，诸将不能追击者，由兵寡而势分也。若尚循故辙，
必无可胜之理。
又论：“延州、镇戎军、渭州山外三败之由，皆为贼先据胜地，诱致我师，
将帅不能据险击归，而多倍道趋利。兵方疲顿，乃与生羌合战；贼始纵铁骑冲我
军，继以步卒挽强注射，锋不可当，遂致掩覆，此主帅不思应变以惩前失之咎也。
愿敕边吏，常远斥候，遇贼至，度远近立营砦，然后量敌奋击，毋得轻出。”诏
以其言戎边吏。
时韩琦坐好水川兵败徙秦州，范仲淹亦以擅复元昊书降耀州。尧臣言：二人
者，皆忠义智勇，不当置之散地。又荐种世衡、狄青有将帅才。明年，贼果自镇
戎军、原州入寇，败葛怀敏，乘胜掠平凉、潘原，关中震恐，自邠、泾以东，皆
闭垒自守。仲淹自将庆州兵捍贼，贼引去。仁宗思其言，乃复以琦、仲淹为招讨
使，置府泾州，益屯兵三万人，而使尧臣再安抚泾原。
初，曹玮开山外地，置笼竿等四砦，募弓箭手，给田使耕战自守。其后将帅
失抚御，稍侵夺之，众怨怒，遂劫德胜砦将姚贵，闭城畔。尧臣适过境上，作书
射城中，谕以祸福，众遂出降。乃为申明约束如旧而去。
既还，上言：“自陕西用兵，夏竦、陈执中并以两府旧臣，为陕西经略、安
抚、招讨使，韩琦、范仲淹止为经略、安抚副使。既而张存知延州，王沿知渭州，
张奎知庆州，俱是学士、待制之职，亦止管勾本路总管司事。及竦、执中罢，四
路置帅，遂各带都总管及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因而武臣副总管亦为副使。今
琦、仲淹、庞籍既为陕西四路都总管、缘边经略安抚招讨等使，四路当禀节制，
而尚带经略使名者九人，各置司行事。名号不异，而所禀非一。今请逐路都总管、
副总管并罢经略，只充缘边安抚使。”既而滕宗谅亦以为请，遂罢之。
又言：“鄜延、环庆路，其地皆险固而易守；惟泾原自汉、唐以来，为冲要
之地。自镇戎军至渭州，沿泾河大川直抵泾、邠，略无险阻。虽有城砦据平地，
贼径交属，难以捍防，如郭子仪、浑瑊，常宿重兵守之。自元昊叛命数年，由此
三入寇。朝廷置帅府于泾州，为控扼关、陕之会，诚合事机。然频经败覆，边地
空虚，士气不振。愿深监近弊，精择将佐；其新集之兵，未经训练，宜易以旧人。
傥一路兵力完实，则贼不敢长驱入寇矣。”因论沿边城砦、控扼要害、贼径通属
及备御轻重之策为五事上之。又请泾、原五州营田，益置弓箭手，及请彻潼关楼
橹，皆报可。
以户部郎中权三司使，辟张温之、杜杞等十余人为副使、判官。时入内都知
张永和建议，收民僦舍钱十之三以助军费。尧臣入对曰：“此衰世之事，召怨而
携民，唐德宗所以致朱泚之乱也。”度支副使林濰畏永和，附会其说，尧臣奏黜
濰，议乃定。
夔州转运使请增盐井岁课十余万缗，尧臣以为上恩未尝及远人，而反牟取厚
利，适足以敛怨，罢之。迁翰林学士承旨兼端明殿学士，为群牧使。丁母丧，服
除，转右谏议大夫。
初，学士苏易简、丁度皆自郎中进中书舍人充承旨，及尧臣为承旨，不迁官，
意宰相贾昌朝所抑。及是，文彦博为相，因其岁满，遂优迁之。大享明堂，加给
事中。与三司更议茶法，较天下每岁财赋出入，上其数，遂拜枢密副使。
会侬智高反，请析广西宜、容、邕州为三路，以融、柳、象隶宜州，白、高、
窦、雷、化、郁林、仪、藤、梧、龚、琼隶容州，钦、宾、廉、横、浔、贵隶邕
州；遇蛮入寇，三路会支郡兵掩击，令经略、安抚使守桂州以统制焉；益募澄海、
忠敢土军分屯，运全、永、道三州米以饷之，罢遣北兵远戍。时狄青经制岭南，
诏青审议，以为便。
居枢密三年，务裁抑徼幸，于是有镂匿名书以布京城，然仁宗不以为疑也。
以户部侍郎参知政事。久之，帝欲以为枢密使，而当制学士胡宿固抑之，乃进吏
部侍郎。卒，赠尚书左仆射，谥文安。
尧臣以文学进，典内外制十余年，其为文辞温丽。执政时，尝与宰相文彦博、
富弼、刘沆劝帝早立嗣，且言英宗尝养宫中，宜为后，为诏草挟以进，未果立。
元丰三年，子同老进遗稿论父功，帝以访文彦博，具奏本末，遂加赠太师、
中书令，改谥文忠。
孙抃，字梦得，眉州眉山人。六世祖长孺，喜藏书，号“书楼孙氏”，子孙
以田为业。至抃始读书属文。中进士甲科，以大理评事通判绛州。召试学士院，
除太常丞、直集贤院，为开封府推官，判三司开拆司，同修起居注，以右正言知
制诰，迁起居舍人、翰林学士兼侍读学士、史馆修撰，累迁尚书吏部郎中。抃虽
久处显要，罕所建明。
皇祐中，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制下，谏官韩绛论奏抃非纠绳才，不可
任风宪。抃即手疏曰：“臣观方今士人，趋进者多，廉退者少。以善求事为精神，
以能讦人为风采；捷给若啬夫者谓之有议论，刻深若酷吏者谓之有政事。谏官所
谓才者，无乃谓是乎？若然，臣诚不能也。”仁宗察其言，趣视事，且命知审官
院。抃辞以任言责不当兼事局，乃止。
在台，数言事，不为矫激，尤喜称荐人才。帝欲除入内都知王守忠领武宁军
节度使，抃奏罢之。温成皇后葬，以刘沆为监护使，抃奏沆为宰相，不当为后妃
护葬丧事。时又议为后建陵立庙，抃率官属言非礼。因相与请对，固争不能得，
伏地不起，帝为改容遣之。御史请罢宰相梁适，未听，抃奏曰：“适在相位，上
不能持平权衡，下不能笃训子弟。言事官数论奏，未闻报可，非罢适无以慰物论。”
宰相陈执中婢为嬖妾张氏榜杀，置狱取证左，执中弗遣，有诏勿推。抃复与官属
请对论列，疏十上，适、执中卒皆罢。
改翰林学士承旨，复兼侍读学士。帝读《史记龟策传》，问：“古人动作必
由此乎？”对曰：“古有大疑，既决于己，又询于众，犹谓不有天命乎，于是命
龟以断吉凶。所谓‘谋及乃心，谋及卿士，谋及庶人，谋及卜筮’。盖圣人贵诚，
不专人谋，默与神契，然后为得也。”帝善其对。
谏官陈升之上选用、责任、考课转运使三法，命抃与御史中丞张升典之，卒
亦无所进退焉。再迁礼部侍郎。抃久居侍从，泊如也，人以为长者。既而枢密副
使程戡罢，帝欲用旧人，即以命抃。岁中，参知政事。
抃性笃厚寡言，质略无威仪。居两府，年益耄，无所可否。又善忘，语言举
止多可笑，好事者至传以为口实。御史韩缜弹奏之，罢为观文殿学士、同群牧制
置使，复兼侍读学士。英宗即位，进户部侍郎。告老，以太子少傅就第，卒。赠
太子太保，谥文懿。
田况，字元均，其先冀州信都人。晋乱，祖行周没于契丹。父延昭，景德中
脱身南归，性沈鸷，教子甚严，累官至太子率府率。况少卓荦有大志，好读书。
举进士甲科，补江陵府推官，再调楚州判官，迁秘书省著作佐郎。举贤良方正，
改太常丞、通判江宁府。
赵元昊反，夏竦经略陕西，辟为判官。时竦与韩琦、尹洙等画上攻守二策，
朝廷将用攻策，范仲淹议未可出师。况上疏曰：
昔继迁扰边，太宗部分诸将五路进讨，或遇贼不击，或战衄而还。又尝令白
守素、马绍忠护送粮饷于灵州，诸将多违诏自奋，浦洛河之败，死者数万人。今
将帅士卒，素已懦怯，未甚更练。又知韩琦、尹洙同建此策，恐未甚禀服，临事
进退，有误大举。其不可一也。
计者以为贼常并力而来，我常分兵以御，众寡不敌，多贻败衄，今若全师大
举，必有成功，此思之未熟尔。夫三军之命，系于将帅。人之才有大小，智有远
近，以汉祖之善将，不若淮阴之益办，况庸人乎？今徙知大众可以威敌，而不思
将帅之才否，此祸之大者也。两路之人，众十余万，庸将驱之，若为舒卷；贼若
据险设伏，邀截冲击，首尾前后，势不相援，一有不利，则边防莫守，别贻后患。
安危之计，决于一举。其不可二也。
自西贼叛命以来，虽屡乘机会，然终不敢深寇郡县，以厌其欲者，非算之少
也。直以中国之大，贤俊之盛，甲兵之众，未易可测。今师深入，若无成功，挫
国威灵，为贼轻侮，或别堕奸计，以致他虞。其不可三也。
计者又云，将帅虽未足倚，下流勇进，或有其人。自刘平、石元孙陷没，士
气挫怯，未能振起。今兵数虽多，疲懦者众，以庸将驱怯兵，入不测之地，独其
下使臣数辈，干赏蹈利，欲邀奇功，未见其利。其不可四也。
计者又云，非欲深绝沙碛，以穷妖巢，但浅入山界，以挫贼气，如袭白豹城
之比。臣谓乘虚袭掠，既不能破戎首、拉凶党，但残戮孥弱，以厚怨毒，非王师
吊伐招徕之体。然事出无策，为彼之所为，亦当霆发雷逝，往来轻速，以掩其不
备。今兴师十万，鼓行而西，贼已清野据险以待，我师何袭挫之有？其不可五也。
自元昊寇边，人皆知其诛赏明、计数黠。今未有间隙可窥，而暴为兴举，计
事者但欲决胜负于一战。幸其或有所成，否则愿自比王恢以待罪，勇则勇矣，如
国事何。其不可六也。
昨仲淹奏乞朝廷，敦包荒之量，存鄜延一路。今诸将勒兵严备，未行讨伐，
容示以恩意，岁时之间，或可招纳。若使泾原一路独入，则孤军进退，忧患不浅。
传闻贼谋，俟我师诸路入界，并兵以敌，此正陷贼计中。其不可七也。
以臣所见，夏竦、韩琦、尹洙同献此策，今若奏乞中罢，则是自相违异；欲
果决进讨，则又仲淹执议不同。乞召两府大臣定议，但令严设边备，若有侵掠，
即出兵邀击；或贼界谨自守备，不必先用轻举。如此则全威制胜，有功而无患也。
于是罢出师议。
况又言治边十四事。迁右正言，管勾国子监、判三司理欠凭由司，专供谏职，
权修起居注，遂知制诰。尝面奏事，论及政体，帝颇以好名为非，意在遵守故常，
况退而著论上之。其略曰：
名者由实而生，非徒好而自至也。尧、舜三代之君，非好名者。而鸿烈休德，
倬若日月，不能纤晦者，有实美而然也。设或谦弱自守，不为恢闳睿明之事，则
名从而晦矣，虽欲好之，岂可得耶。
方今政令宽弛，百职不修，二虏炽结，凌慢中国，朝廷恫矜下民横罹杀掠，
竭沥膏血，以资缮备，而未免侵轶之忧。故屈就讲和，为翕张予夺之术。自非君
臣朝夕耻愤，大有为以遏后虞，则势可忧矣。陛下若恐好名而不为，则非臣之所
敢知也。陛下倘奋乾刚，明听断，则有英睿之名；行威令，慑奸宄，则有神武之
名；斥奢汰，革风俗，则有崇俭之名；澄冗滥，轻会敛，则有广爱之名；悦亮直，
恶巧媚，则有纳谏之名；务咨询，达壅蔽，则有勤政之名；责功实，抑偷幸，则
有求治之名。今皆非之而不为，则天下何所望乎？抑又圣贤之道曰名教，忠谊之
训曰名节，群臣诸儒所以尊辅朝廷，纪纲人伦之大本也。陛下从而非之，则教化
微，节义废，无耻之徒争进，而劝沮之方不行矣，岂圣人率下之意耶。
时边奏契丹修天德城及多葺堡砦。况意其蓄奸谋，乃上疏曰：
朝廷予契丹金帛岁五十万，朘削生民，输将道路，疲弊之势，渐不可久。而
近西羌通款，岁又予二十万，设或复肆贪渎，再有规求，朝廷尚可从乎？臣至愚，
不当大责，每念至此，则惋叹不已。矧两府大臣，皆宗庙社稷、天下生民所望而
系安危者，岂不为陛下思之哉？每旦垂拱之对，不过目前政事数条而已，非陛下
所以待辅臣，非辅臣所以忧朝廷之意也。
有唐故事，肃宗以天下未乂，除正衙奏事外，别开延英以询访宰相，盖旁无
侍卫，献可替否，曲尽讨论。今北敌桀慢，而河朔将佐之良愚，中兵之善窳，道
路之夷险，城垒之坚弊，军政之是否，财粮之多少，在两府辅臣，实未有知之者。
万一变发所忽，制由中出，少有差跌，则事不测矣。如前岁萧英、刘六符始来，
和议未决，中外惶扰，不知为计，此臣所目睹也。和议既定，又复恬然若无事者，
是岂得为安哉。
愿因燕闲，召执政大臣于便殿，从容赐坐，访逮时政，专以虑患为急。则人
人惟恐不知以误应对，事事惟恐不集以孤圣怀，旦夕忧思，不敢少懈，同心协力，
必有所为。今不以此为务，而日以委琐之事，更相辩对，议者羞之。臣叨备近列，
实系朝廷休戚，惟陛下不以人废言。
寻为陕西宣抚副使，还领三班院。保州云翼军杀州吏据城叛，诏况处置之。
既而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成德军。况督诸将攻，以敕榜招降叛卒二千余人，坑其
构逆者四百二十九人，以功迁起居舍人。徙秦州。丁父忧，诏起复，固辞。又遣
内侍持手敕起之，不得已，乞归葬阳翟。既葬，托边事求见，泣请终制，仁宗恻
然许之。帅臣得终丧自况始。服除，以枢密直学士、尚书礼部郎中知渭州。
迁右谏议大夫、知成都府。蜀自李顺、王均再乱，人心易摇，守得便宜决事，
多擅杀以为威，虽小罪，犹并妻子徙出蜀，至有流离死道路者。况至，拊循教诲，
非有甚恶不使迁，蜀人尤爱之。
迁给事中，召为御史中丞。既至，权三司使，加龙图阁学士、翰林学士。况
钩考财赋，尽知其出入，乃约《景德会计录》，以今财赋所入，多于景德，而岁
之所出，又多于所入。因著《皇祐会计录》上之。以礼部侍郎为三司使。至和元
年，擢枢密副使，遂为枢密使。以疾，罢为尚书右丞、观文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
士，提举景灵宫，遂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宣简。
况宽厚明敏，有文武材。与人若无不可，至其所守，人亦不能移也。其论天
下事甚多，至并枢密院于中书以一政本，日轮两制馆阁官一员于便殿备访问，以
锡庆院广太学，兴镇戎军、原渭等州营田，汰诸路宣毅、广捷等冗军，策元昊势
屈纳款，必令尽还延州侵地，毋过许岁币，并入中青盐，请戮陕西陷殁主将随行
亲兵。其论甚伟，然不尽行也。有奏议二十卷。
始，契丹寇澶州，略得数百人，以属其父延昭。延昭哀之，悉纵去，因自脱
归中国。延昭生八男，子多知名，况长子也。保州之役，况坑杀降卒数百人，朝
廷壮其决，后大用之。然卒无子，以兄子为后。
论曰：时治平而文德用，则士之负艺者致位政府，宜矣。李谘、程戡晓畅吏
事。谘变茶法，虽浮议动摇，乍行乍止，卒无能易其说；戡任边寄，守以安静，
非必智谋，抑所遇之时耳。峤尚庄、老，以善著称。张观、丁度、孙抃，世推其
德性淳易，而盛度每为寮友猜惮，心迹固何如也。戩明伟宏放，亦一时之俊。尧
臣论议铿铿，正谊而不谋利，其最优乎。镐坚正寡合，驭军严，临事果，其安抚
河东边塞，后来父老道其举动措置，辄嗟叹追思。况有文武才略，言事精畅，然
欲惩兵骄，乃坑降卒，弗忌阴祸，惜哉！

卷二百九十三 列传第五十二
○田锡 王禹偁 张咏
田锡，字表圣，嘉州洪雅人。幼聪悟，好读书属文。杨徽之宰峨眉，宋白宰
玉津，皆厚遇之，为之延誉，繇是声称翕然。太平兴国三年，进士高等，释褐将
作监丞、通判宣州。迁著作郎、京西北路转运判官。改左拾遗、直史馆，赐绯鱼。
锡好言时务，既居谏官，即上疏献军国要机者一、朝廷大体者四。其略曰：
顷岁王师平太原，未赏军功，迄今二载。幽燕窃据，固当用兵，虽禀宸谋，
必资武力。愿陛下因郊禋、耕籍之礼，议平戩之功，则驾驭戎臣，莫兹为重，此
要机也。
今交州未下，战士无功，《春秋》所谓“老师费财”者是也。臣闻圣人不务
广疆士，惟务广德业，声教远被，自当来宾。周成王时，越裳九译来贡，且曰：
“天无迅风疾雨、海不扬波三年矣。意者中国其有圣人乎？盍往朝之。”交州瘴
海，得之如获石田，臣愿陛下务修德以来远，无钝兵以挫锐，又何必以蕞尔蛮夷，
上劳震怒乎？此大体之一也。
今谏官不闻廷争，给事中不闻封驳，左右史不闻升陛轩、记言动，岂圣朝美
事乎？又御史不敢弹奏，中书舍人未尝访以政事，集贤院虽有书籍而无职官，秘
书省虽有职官而无图籍。臣愿陛下择才任人，使各司其局，苟职业修举，则威仪
自严。此大体之二也。
尔者寓县平宁，京师富庶。军营马监，靡不恢崇；佛寺道宫，悉皆轮奂。加
又辟西苑，广御池，虽周之灵囿，汉之昆明，未足为比。而尚书省湫隘尤甚，郎
曹无本局，尚书无听事。九寺三监，寓天街之两廊，贡院就武成王庙，是岂太平
之制度邪？臣愿陛下别修省寺，用列职官。此大体之三也。
案狱官令，枷杻有短长，钳锁有轻重，尺寸斤两，并载刑书，未闻以铁为
枷者也。昔唐太宗观《明堂图》，见人之五藏皆丽于背，遂减徒刑。况隆平之时，
将措刑不用，于法所无，去之可矣。此大体之四也。
疏奏，优诏褒答，赐钱五十万。僚友谓锡曰：“今日之事鲜矣，宜少晦以远
谗忌。”锡曰：“事君之诚，惟恐不竭，矧天植其性，岂为一赏夺邪？”时赵普
为相，令有司受群臣章奏，必先白锡。锡贻书于普，以为失至公之体，普引咎谢
之。
六年，为河北转运副使，驿书言边事曰：
臣闻动静之机，不可妄举；安危之理，不可轻言。利害相生，变易不定；取
舍无惑，思虑必精。夫动静之机，不可妄举者，动谓用兵，静谓持重。应动而静，
则养寇以生奸；应静而动，则失时以败事。动静中节，乃得其宜。今北鄙绎骚，
盖亦有以居边任者，规羊马细利为捷，矜捕斩小胜为功，贾怨结仇，兴戎致寇，
职此之由。前岁边陲俶扰，亲迂革辂，戎骑既退，万乘方归。是皆失我机先，落
其术内，劳烦耗斁，可胜言哉。伏愿申饬将帅，慎固封守，勿尚小功。许通互市，
俘获蕃口，抚而还之。如此不出五载，河朔之民，得务农业，亭障之地，可积军
诸。然后待其乱而取之则克，乘其衰而兵之则降，既心服而忘归，则力省而功倍。
诚愿考古道，务远图，示绥怀万国之心，用驾驭四夷之策，事戒辄发，理贵
深谋，所谓安危之理，不可轻言者。国家务大体，求至治则安；舍近谋远，劳而
无功则危。为君有常道，为臣有常职，是务大体也。上不拒谏，下不隐情，是求
至治也。汉武帝躬秉武节，登单于之台；唐太宗手结雨衣，伐辽东之国：则是舍
近谋远也。沙漠穷荒，得之无用，则是劳而无功也。在位之臣，敢言者少，言而
见听，未必蒙福，言而不从，方且虞祸，欲下不隐情得乎？恶在其务大体而求至
治也。
臣又谓利害相生，变易不定者，《兵书》曰：“不能尽知用兵之害者，则不
能尽知用兵之利。”盖事有可进而退，则害成之事至焉；可退而进，则利用之事
去焉。可速而缓，则利必从之而失；可缓而速，则害必由之而致。可诛而赦，则
奸宄之心，或有时而生害；可赦而诛，则患勇之人，或无心于利国。可赏而罚，
则有以害勤劳之功；可罚而赏，则有以利僣逾之幸。能审利害，则为聪明。以天
下之耳听之则聪，以天下之目视之则明。故《书》曰“明四目、达四聪”，此之
谓也。臣又谓取舍不可以有惑者，故曰“孟贲之狐疑，不如童子之必至”。思虑
不可以不精者，故曰“差若毫厘，缪以千里”。自国家图燕以来，连兵未解，财
用不得不耗，人心不得不忧，愿陛下精思虑，决取舍，无使旷日持久，穷兵极武
焉。
书奏，上嘉之。七年，徙知相州，改右补阙。复上章论事。
明年，移睦州。睦州人旧阻礼教，锡建孔子庙，表请以经籍给诸生，诏赐
《九经》，自是人知向学。会文明殿灾，又拜章极言时政，上嘉纳焉。转起居舍
人，还判登闻鼓院，上书请封禅。以本官知制诰，寻加兵部员外郎。
端拱二年，京畿大旱，锡上章，有“调变倒置”语，忤宰相，罢为户部郎中，
出知陈州。坐稽留杀人狱，责授海州团练副使，后徙单州。召为工部员外郎，复
论时政阙失，俄诏直集贤院。至道中，复旧官。
真宗嗣位，迁吏部。出使秦、陇，还，连上章言，陕西数十州苦于灵、夏之
役，生民重困，上为之戚然。同知审官院兼通进、银台、封驳司，赐金紫；与魏
廷式联职，以议论不协求罢，出知泰州。会彗星见，拜疏请责躬以答天戒，再召
见便殿。及行，降中使抚谕，仍加优赐。
咸平三年，诏近臣举贤良方正，翰林学士承旨宋白以锡应诏。还朝，屡召对
言事。锡尝奏曰：“陛下即位以来，治天下何道？臣愿以皇王之道治之。旧有
《御览》，但记分门事类。臣请钞略四部，别为《御览》三百六十卷，万几之暇，
日览一卷，经岁而毕。又采经史要切之言。为《御屏风》十卷，置扆座之侧，则
治乱兴亡之鉴，常在目矣。”真宗善其言，诏史馆以群书借之，每成书数卷，即
先进内。锡乃先上《御览》三十卷、《御屏风》五卷。
《御览序》曰：“圣人之道，布在方册。《六经》则言高旨远，非讲求讨论，
不可测其渊深。诸史则迹异事殊，非参会异同，岂易记其繁杂。子书则异端之说
胜，文集则宗经之辞寡。非猎精义以为鉴戒，举纲要以观会通，为日览之书，资
日新之德，则虽白首，未能穷经，矧王者乎？臣每读书，思以所得上补圣聪，可
以铭于座隅者，书于御屏；可以用于常道者，录为御览。冀以涓埃之微，上裨天
地之德，俾功业与尧、舜比崇，而生灵亦跻仁寿之域矣。”
《御屏风序》曰：“古之帝王，盘盂皆铭，几杖有戒，盖起居必睹，而夙夜
不忘也。汤之《盘铭》曰：‘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武王铭于几杖曰：
‘安不忘危，存不忘亡，熟惟二者，后必无凶。’唐黄门侍郎赵智为高宗讲《孝
经》，举其要切者言之曰：‘天子有争臣七人，虽无道不失其天下。’宪宗采
《史》、《汉》、《三国》已来经济之要，号《前代君臣事迹》，书于屏间。臣
每览经、史、子、集，因取其语要，辄用进献，题之御屏，置之座右，日夕观省，
则圣德日新，与汤、武比隆矣。”
五年，再掌银台，览天下奏章，有言民饥盗起及诏敕不便者，悉条奏其事。
上对宰相称锡“得争臣之体”，即日以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擢右谏议大夫、史
馆修撰。连上八疏，皆直言时政得失。六年冬，病卒，年六十四。遗表劝上以慈
俭守位，以清净化人，居安思危，在治思乱。上览之恻然，谓宰相李沆曰：“田
锡，直臣也。朝廷少有阙失，方在思虑，锡之章奏已至矣。若此谏官，亦不可得。”
嗟惜久之，特赠工部侍郎。录其二子，并为大理评事，给奉终丧。
锡耿介寡合，未尝趋权贵之门，居公庭，危坐终日，无懈容。慕魏徵、李绛
之为人，以尽规献替为己任。尝曰：“吾立朝以来，章疏五十有二，皆谏臣任职
之常言。苟获从，幸也，岂可藏副示后，谤时卖直邪？”悉命焚之。然性凝执，
治郡无称。所著有《咸平集》五十卷。
王禹偁，字元之，济州钜野人。世为农家，九岁能文，毕士安见而器之。太
平兴国八年擢进士，授成武主簿。徙知长洲县，就改大事评事。同年生罗处约时
宰吴县，日相与赋咏，人多传诵。端拱初，太宗闻其名，召试，擢右拾遗、直史
馆，赐绯。故事，赐绯者给涂金银带，上特命以文犀带宠之。即日献《端拱箴》
以寓规讽。
时北庭未宁，访群臣以边事。禹偁献《御戎十策》，大略假汉事以明之：
“汉十二君，言贤明者，文、景也；言昏乱者，哀、平也。然而文、景之世，军
臣单于最为强盛，肆行侵掠，候骑至雍，火照甘泉。哀、平之时，呼韩邪单于每
岁来朝，委质称臣，边烽罢警。何邪？盖汉文当军臣强盛之时，而外任人、内修
政，使不能为深患者，由乎德也。哀、平当呼韩衰弱之际，虽外无良将，内无贤
臣，而致其来朝者，系于时也。今国家之广大，不下汉朝，陛下之圣明，岂让文
帝。契丹之强盛，不及军臣单于，至如挠边侵塞，岂有候骑至雍，而火照甘泉之
患乎？亦在乎外任人、内修德尔。臣愚以为：外则合兵势而重将权，罢小臣诇
逻边事，行间谍离其党，遣赵保忠、折御卿率所部以掎角。下诏感励边人，使知
取燕蓟旧疆，非贪其土地；内则省官以宽经费，抑文士以激武夫，信用大臣以资
其谋，不贵虚名以戒无益，禁游惰以厚民力。”帝深嘉之。又与夏侯嘉正、罗处
约、杜镐表请同校《三史书》，多所厘正。
二年，亲试贡士，召禹偁，赋诗立就。上悦曰：“此不逾月遍天下矣。”即
拜左司谏、知制诰。是冬，京城旱，禹偁疏云：“一谷不收谓之馑，五谷不收谓
之饥。馑则大夫以下，皆损其禄；饥则尽无禄，廪食而已。今旱云未沾，宿麦未
茁，既无积蓄，民饥可忧。望下诏直云：‘君臣之间，政教有阙，自乘舆服御，
下至百官奉料，非宿卫军士、边庭将帅，悉第减之，上答天谴，下厌人心，俟雨
足复故。’臣朝行中家最贫，奉最薄，亦愿首减奉，以赎耗蠹之咎。外则停岁市
之物；内则罢工巧之伎。近城掘土，侵冢墓者瘗之；外州配隶之众，非赃盗者释
之。然后以古者猛虎渡河、飞蝗越境之事，戒敕州县官吏。其余军民刑政之弊，
非臣所知者，望委宰臣裁议颁行，但感人心，必召和气。”
未几，判大理寺，庐州妖尼道安诬讼徐铉，道安当反坐，有诏勿治。禹偁抗
疏雪铉，请论道安罪，坐贬商州团练副使，岁余移解州。四年，召拜左正言，上
以其性刚直不容物，命宰相戒之。直弘文馆，求补郡以便奉养，得知单州，赐钱
三十万。至郡十五日，召为礼部员外郎，再知制诰。屡献讨李继迁便宜，以为继
迁不必劳力而诛，自可用计而取。谓宜明数继迁罪恶，晓谕蕃汉，垂立赏赐，高
与官资，则继迁身首，不枭即擒矣。其后潘罗支射死继迁，夏人款附，卒如禹偁
言。
至道元年，召入翰林为学士，知审官院兼通进、银台、封驳司。诏命有不便
者，多所论奏。孝章皇后崩，迁梓宫于故燕国长公主第，群臣不成服。禹偁与客
言，后尝母信仪天下，当遵用旧礼。坐谤讪，罢为工部郎中、知滁州。初，禹偁
尝草《李继迁制》，送马五十匹为润笔，禹偁却之。及出滁，闽人郑褒徒步来谒，
禹偁爱其儒雅，为买一马。或言买马亏价者，太宗曰：“彼能却继迁五十马，顾
肯亏一马价哉？”移知扬州。真宗即位，迁秩刑部，会诏求直言，禹偁上疏言五
事：
一曰谨边防，通盟好，使辇运之民有所休息。方今北有契丹，西有继迁。契
丹虽不侵边，戍兵岂能减削？继迁既未归命，馈饷固难寝停。关辅之民，倒悬尤
甚。臣愚以为宜敕封疆之吏，致书辽臣，俾达其主，请寻旧好。下诏赦继迁罪，
复与夏台。彼必感恩内附，且使天下知陛下屈己而为民也。
二曰减冗兵，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当乾德、开宝之时，土地未
广，财赋未丰，然而击河东，备北鄙，国用未足，兵威亦强，其义安在？由所蓄
之兵锐而不众，所用之将专而不疑故也。自后尽取东南数国，又平河东，土地财
赋，可谓广且丰矣，而兵威不振，国用转急，其义安在？由所蓄之兵冗而不尽锐，
所用之将众而不自专故也。臣愚以为宜经制兵赋，如开宝中，则可高枕而治矣。
且开宝中设官至少。臣本鲁人，占籍济上，未及第时，一州止有刺史一人、司户
一人，当时未尝阙事。自后有团练推官一人，太平兴国中，增置通判、副使、判
官、推官，而监酒、榷税算又增四员。曹官之外，更益司理。问其租税，减于曩
日也；问其人民，逃于昔时也。一州既尔，天下可知。冗吏耗于上，冗兵耗于下，
此所以尽取山泽之利，而不能足也。夫山泽之利，与民共之。自汉以来，取为国
用，不可弃也；然亦不可尽也。只如茶法从古无税，唐元和中，以用兵齐、蔡，
始税茶。唐史称是岁得钱四十万贯，今则数百万矣，民何以堪？臣故曰减冗兵，
并冗吏，使山泽之饶，稍流于下者此也。
三曰艰难选举，使入官不滥。古者乡举里选，为官择人，士君子学行修于家，
然后荐之朝廷，历代虽有沿革，未尝远去其道。隋、唐始有科试，太祖之世，每
岁进士不过三十人，经学五十人。重以诸侯不得奏辟，士大夫罕有资荫，故有终
身不获一第，没齿不获一官者。太宗毓德王藩，睹其如此。临御之后，不求备以
取人，舍短用长，拔十得五。在位将逾二纪，登第殆近万人，虽有俊杰之才，亦
有容易而得。臣愚以为数百年之艰难，故先帝济之以泛取，二十载之霈泽，陛下
宜纠之以旧章，望以举场还有司，如故事。至于吏部铨官，亦非帝王躬亲之事，
自来五品已下，谓之旨授官，今幕职、州县而已，京官虽有选限，多不施行。臣
愚以为宜以吏部还有司，依格敕注拟可也。
四曰沙汰僧尼，使疲民无耗。夫古者惟有四民，兵不在其数。盖古者井田之
法，农即兵也。自秦以来，战士不服农业，是四民之外，又生一民，故农益困。
然执干戈卫社稷，理不可去。汉明之后，佛法流入中国，度人修寺，历代增加。
不蚕而衣，不耕而食，是五民之外，又益一而为六矣。假使天下有万僧，日食米
一升，岁用绢一匹，是至俭也，犹月费三千斛，岁用万缣，何况五七万辈哉。不
曰民蠹得乎？臣愚以为国家度人众矣，造寺多矣，计其费耗，何啻亿万。先朝不
豫，舍施又多，佛若有灵，岂不蒙福？事佛无效，断可知矣。愿陛下深鉴治本，
亟行沙汰，如以嗣位之初，未欲惊骇此辈，且可以二十载，不度人修寺，使自销
铄，亦救弊之一端也”
五曰亲大臣，远小人，使忠良蹇谔之士，知进而不疑，奸憸倾巧之徒，知
退而有惧。夫君为元首，臣为股肱，言同体也。得其人则勿疑，非其人则不用。
凡议帝王之盛者，岂不曰尧、舜之时，契作司徒，咎繇作士，伯夷典礼，后夔典
乐，禹平水土，益作虞官。委任责成，而尧有知人任贤之德。虽然，尧之道远矣，
臣请以近事言之。唐元和中，宪宗尝命裴垍铨品庶官，垍曰：“天子择宰相，宰
相择诸司长官，长官自择僚属，则上下不疑，而政成矣。”识者以垍为知言。愿
陛下远取帝尧，近鉴唐室，既得宰相，用而不疑。使宰相择诸司长官，长官自取
僚属，则垂拱而治矣。古者刑人不在君侧，《语》曰：“放郑声，远佞人。”是
以周文王左右，无可结袜者，言皆贤也。夫小人巧言令色，先意希旨，事必害正，
心惟忌贤，非圣明不能深察。旧制，南班三品，尚书方得升殿；比来三班奉职，
或因遣使，亦许升殿，惑乱天听，无甚于此。愿陛下振举纪纲，尊严视听，在此
时矣。
臣愚又以为今之所急，在先议兵，使众寡得其宜，措置得其道。然后议吏，
使清浊殊涂，品流不杂，然后艰选举以塞其源，禁僧尼以去其耗，自然国用足而
王道行矣。
疏奏，召还，复知制诰。咸平初，预修《太祖实录》，直书其事。时宰相张
齐贤、李沆不协，意禹偁议论轻重其间。出知黄州，尝作《三黜赋》以见志。其
卒章云：“屈于0身而不屈于道兮，虽百谪而何亏！”三年，濮州盗夜入城， 略
知州王守信、监军王昭度，禹偁闻而奏疏，略曰：
伏以体国经野，王者保邦之制也。《易》曰“王公设险，以守其国”。自五
季乱离，各据城垒，豆分瓜剖，七十余年。太祖、太宗，削平僣伪，天下一家。
当时议者，乃令江淮诸郡毁城隍、收兵甲、彻武备者，二十余年。书生领州，大
郡给二十人，小郡减五人，以充常从。号曰长吏，实同旅人；名为郡城，荡若平
地。虽则尊京师而抑郡县，为强干弱枝之术，亦匪得其中道也。臣比在滁州，值
发兵挽漕，关城无人守御，止以白直代主开闭，城池颓圮，铠仗不完。及徙维扬，
称为重镇，乃与滁州无异。尝出铠甲三十副，与巡警使臣，彀弩张弓，十损四五，
盖不敢擅有修治，上下因循，遂至于此。今黄州城雉器甲，复不及滁、扬。万一
水旱为灾，盗贼窃发，虽思御备，何以枝梧。盖太祖削诸侯跋扈之势，太宗杜僣
伪觊望之心，不得不尔。其如设法救世，久则弊生，救弊之道，在乎从宜。疾若
转规，固不可胶柱而鼓瑟也。今江、淮诸州，大患有三：城池堕圮，一也；兵仗
不完，二也；军不服习，三也；濮贼之兴，慢防可见。望陛下特纡宸断，许江、
淮诸郡，酌民户众寡，城池大小，并置守捉。军士多不过五百人，阅习弓剑，然
后渐葺城壁，缮完甲胄，则郡国有御侮之备，长吏免剽略之虞矣。
疏奏，上嘉纳之。
四年，州境二虎斗，其一死，食之殆半。群鸡夜鸣，经月不止。冬雷暴作。
禹偁手疏引《洪范传》陈戒，且自劾；上遣内侍乘驲劳问，醮禳之，询日官，云：
“守土者当其咎。”上惜禹偁才，是日，命徙蕲州。禹偁上表谢，有“宣室鬼神
之问，不望生还；茂陵封禅之书，止期身后”之语。上异之，果至郡未逾月而卒，
年四十八。讣闻，甚悼之，厚赙其家。赐一子出身。
禹偁词学敏赡，遇事敢言，喜臧否人物，以直躬行道为己任。尝云：“吾若
生元和时，从事于李绛、崔群间，斯无愧矣。”其为文著书，多涉规讽，以是颇
为流俗所不容，故屡见摈斥。所与游必儒雅，后进有词艺者，极意称扬之。如孙
何、丁谓辈，多游其门。有《小畜集》二十卷、《承明集》十卷、《集议》十卷、
诗三卷。子嘉祐、嘉言俱知名。
嘉祐为馆职，寇准曰：“吾尹京，外议云何？”对曰：“人言丈人且入相。”
准曰：“于吾子意何如？”嘉祐曰：“以愚观之，不若不为相之善也，相则誉望
损矣。自古贤相，所以能建功业、泽生民者，其君臣相得，如鱼之有水，故言听
计从，而臣主俱荣。今丈人负天下重望，中外有太平之责焉，丈人于明主，能若
鱼之有水乎？”准大喜，执其手曰：“元之虽文章冠天下，至于深识远虑，或不
逮吾子也。”嘉祐官不显。
嘉言以进士第为江都簿，真宗尝观禹偁奏章，嗟美切直，因访其后，宰相以
嘉言闻。即召对，擢大理评事，至殿中侍御史。
曾孙汾举进士甲科，仕至工部侍郎，入元祐党籍。
张咏，字复之，濮州鄄城人。少任气，不拘小节，虽贫贱客游，未尝下人。
太平兴国五年，郡举进士，议以咏首荐。有夙儒张覃者未第，咏与寇准致书郡将，
荐覃为首，众许其能让。是岁，咏登进士乙科，大理评事、知鄂州崇阳县。再迁
著作佐郎。以苏易简荐，入为太子中允，迁秘书丞、通判麟相二州，乞掌濮州市
征以便养。俄召还，赐绯鱼，知浚仪县。会李沆、宋湜、寇准连荐其才，以为荆
湖北路转运使，奏罢归、峡二州水递夫，就转太常博士。
太宗闻其强干，召还，超拜虞部郎中，赐金紫。旬日，与向敏中并擢为枢密
直学士、同知银台通进封驳司兼掌三班院。张永德为并代部署，有小校犯法，笞
之至死，诏案其罪。咏封还诏书，且言：“陛下方委永德边任，若以一部校故，
推辱主帅，臣恐下有轻上之心。”太宗不从。未几，果有营兵胁诉军校者，咏引
前事为言，太宗改容劳之。
出知益州，时李顺构乱，王继恩、上官正总兵攻讨，缓师不进。咏以言激正，
勉其亲行，仍盛为供帐饯之。酒酣，举爵属军校曰：“汝曹蒙国厚恩，无以塞责，
此行当直抵寇垒，平荡丑类。若老师旷日，即此地还为尔死所矣。”正由是决行
深入，大致克捷。继恩帐下卒缒城夜遁，吏执以告。咏不欲与继恩失欢，即命絷
投眢井，人无知者。时寇略之际，民多胁从，咏移文谕以朝廷恩信，使各归田里。
且曰：“前日李顺胁民为贼，今日吾化贼为民，不亦可乎？”时民间讹言，有白
头翁午后食人儿女，一郡嚣然。至暮，路无行人，既而得造讹者戮之，民遂帖息。
咏曰：“妖讹之兴，沴气乘之，妖则有形，讹则有声，止讹之术，在乎识断，不
在乎厌胜也。”
初，蜀士知向学，而不乐仕宦。咏察郡人张及、李畋、张逵者皆有学行，为
乡里所称；遂敦勉就举，而三人者悉登科，士由是知劝。民有谍诉者，咏灼见情
伪，立为判决，人皆厌服。好事者编集其辞，镂板传布。咏尝曰：“询君子得君
子，询小人得小人，各就其党询之，则无不审矣。”其为政，恩威并用，蜀民畏
而爱之。丁外艰，起复，改兵部郎中。会诏川、陕诸州参用铜铁钱，每铜钱一当
铁钱十。咏上言：“昨经利州，以铜钱一换铁钱五，绵州铜钱一换铁钱六，益州
铜钱一换铁钱八。若一其法，公私非便。望依旬估折纳铜钱。”
真宗即位，加左谏议大夫。咸平初，入拜给事中、户部使，改御史中丞。承
天节齐会，丞相大僚有酒失者，咏奏弹之。二年，同知贡举。是夏，以工部侍郎
出知杭州。属岁歉，民多私鬻盐以自给，捕获犯者数百人，咏悉宽其罚而遣之。
官属请曰：“不痛绳之，恐无以禁。”咏曰：“钱塘十万家，饥者八九，苟不以
盐自活，一旦蜂聚为盗，则为患深矣。俟秋成，当仍旧法。”有民家子与姊婿讼
家财。婿言妻父临终，此子裁三岁，故见命掌赀产；且有遗书，令异日以十之三
与子，余七与婿。咏览之，索酒酹地，曰：“汝妻父，智人也，以子幼故托汝。
苟以七与子，则子死汝手矣。”亟命以七给其子，余三给婿，人皆服其明断。知
永兴军府。
五年，马知节自益徙延州，朝议择可代者。真宗以咏前在蜀治行优异，复命
知益州，仍加刑部侍郎、枢密直学士，就迁吏部侍郎。转运使黄观上其治状，有
诏褒美。会遣谢涛巡抚西蜀，上因令传谕咏曰：“得卿在蜀，朕无西顾之忧矣。”
归朝，复掌三班，领登闻检院。
咏刚中岁疡生脑，颇妨巾栉，求知颍州。真宗以其公直，有时望，再任益部，
皆以政绩闻，不当莅小郡。令中书召问，将委以青社或真定，令其自择。咏辞不
就，遂命知升州。大中祥符初，加左丞。三年春，州民以咏秩满借留，就转工部
尚书，令再任。是秋，以江左旱歉，命充升、宣等十州安扶使，进礼部。上闻咏
脑疡甚，悯之，令薛映驰驿代还。以疾未见，恨不得面陈所蕴，乃抗论言：“近
年虚国帑藏，竭生民膏血，以奉无用之土木，皆贼臣丁谓、王钦若启上侈心之为
也。不诛死，无以谢天下。”章三上，出知陈州。
初，咏与青州傅霖少同学。霖隐不仕。咏既显，求霖者三十年不可得，至是
来谒。阍吏白傅霖请见，咏责之曰：“傅先生天下贤士，吾尚不得为友，汝何人，
敢名之！”霖笑曰：“别子一世尚尔邪，是岂知世间有傅霖者乎？”咏问：“昔
何隐，今何出？”霖曰：“子将去矣，来报子尔。”咏曰：“咏亦自知之。”霖
曰：“知复何言。”翌日别去。后一月而咏卒，年七十。赠左仆射，谥忠定。
咏刚方自任，为治尚严猛，尝有小吏忤咏，咏械其颈。吏恚曰：“非斩某，
此枷终不脱。”咏怒其悖，即斩之。少学击剑，慷慨好大言，乐为奇节。有士人
游宦远郡，为仆夫所持，且欲得其女为妻，士人者不能制。咏遇于传舍，知其事，
即阳假此仆为驭，单骑出近郊，至林麓中，斩之而还。尝谓其友人曰：“张咏幸
生明时，读典坟以自律，不尔，则为何人邪？”故其言曰：“事君者廉不言贫，
勤不言苦，忠不言己效，公不言己能，斯可以事君矣。”性躁果卞急，病创甚，
饮食则痛楚增剧，御下益峻，尤不喜人拜跪，命典客预戒止。有违者，咏即连拜
不止，或倨坐骂之。真守尝称其材任将帅，以疾不尽其用。自号乖崖，以为“乖”
则违众，“崖”不利物。有集十卷。弟诜，为虞部员外郎。
论曰：《传》云：“邦有道，危言危行。”三人者，躬骨鲠蹇谔之节，蔚为
名臣，所遇之时然也。禹偁制戎之策，厥后果符其言，而醇文奥学，为世宗仰。
锡身没之后，特降褒命，以贲直操，与夫容容嘿嘿，以持禄固位者异矣。咏所至
以政绩闻。天子尝曰：“咏在蜀，吾无西顾之忧。”其被奖与如此。然皆肮脏自
信，道不谐偶，故不极于用云。

卷二百九十四 列传第五十三
○掌禹锡 苏绅 王洙（子钦臣）胥偃 柳植 聂冠卿 冯元 赵师民 张
锡 张揆 杨安国
掌禹锡，字唐卿，许州郾城人。中进士第，为道州司理参军。试身言书判第
一，改大理寺丞，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并州。擢知庐州，未行，丁度荐为
侍御史，上疏请严备西羌。时议举兵，禹锡引周宣薄伐为得，汉武远讨为失；且
建画增步卒，省骑兵。旧法，荐举边吏，贪赃皆同坐。禹锡奏谓：“使贪使愚，
用兵之法也。若举边吏必兼责士节，则莫敢荐矣。材武者孰从而进哉？”后遂更
其法。
出提点河东刑狱。杜衍荐，召试，为集贤校理，改直集贤院兼崇文院检讨。
历三司度支判官、判理欠司、同管勾国子监。历判司农、太常寺。数考试开封国
学进士，命题皆奇奥，士子惮之，目为“难题掌公”。迁光禄卿，改直秘阁。英
宗即位，自秘书监迁太子宾客。御中劾禹锡老病不任事，帝怜其博学多记，令召
至中书，示以弹文。禹锡惶怖自请，遂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卒。
禹锡矜慎畏法，居家勤俭，至自举几案。尝预修《皇祐方域图志》、《地理
新书》，奏对帝前，王洙推其稽考有劳，赐三品服。及校正《类篇》、《神农本
草》，载药石之名状为《图经》。喜命术，自推直生日，年庚寅，日乙酉，时壬
午，当《易》之《归妹》、《困》、《震》初中末三卦。以世应飞伏纳五甲行轨
析数推之，卦得二十五少分，三卦合七十五年约半，禄秩算数，尽于此矣。著
《郡国手鉴》一卷，《周易集解》十卷。好储书，所记极博，然迂漫不能达其要。
常乘驽马，衣冠污垢，言语举止多可笑，僚属或慢侮之，过闾巷，人指以为戏云。
苏绅，字仪甫，泉州晋江人。进士及第。历宜、复、安三州推官，改大理寺
丞。母丧，寓扬州。州将盛度以文学自负，见其文，大惊，自以为不及，由是知
名。再迁太常博士，举贤良方正科，擢尚书祠部员外郎、通判洪州，徙扬州。归，
上十议，进直史馆，为开封府推官、三司盐铁判官。时众星西流，并代地大震，
方春而雷，诏求直言，绅上疏极言时事。
安化蛮蒙光月率众寇宜州，败官军，杀钤辖张怀志等六人。绅上言曰：
国家比以西北二边为意，而鲜复留意南方，故有今日之患，诚不可不虑也。
臣顷从事宜州，粗知本末。安化地幅员数百里，持兵之众，不过三四千人。然而
敢肆侵扰，非特恃其险绝，亦由往者守将失计，而国家姑息之太过也。
向闻宜州吏民言，祥符中，蛮人骚动，朝廷兴兵讨伐。是时，唯安抚都监马
玉勒兵深入，多杀所获。知桂州曹克明害其功，累移文止之，故玉志不得逞。蛮
人畏伏其名，至今言者犹惜之。使当时领兵者皆如玉，则蛮当殄灭，无今日之患
矣。至使乘隙蹂边，屠杀将吏，其损国威，无甚于此。朝廷傥不以此时加兵，则
无以创艾将来，而震叠荒裔。彼六臣者，虽不善为驭，自致丧败，然衔冤负耻，
当有以刷除。
臣观蛮情，所恃者地形险阨，据高临下，大军难以并进。然其壤土硗确，
资蓄虚乏，刀耕火种，以为餱粮。其势可以缓图，不可以速取；可以计覆，不
可以力争。今广东西教阅忠敢澄海、湖南北雄武等军，皆惯涉险阻。又所习兵器，
与蛮人略同。请速发诣宜州策应，而以他兵代之。仍命转运使备数年军食，今秋、
冬之交，岚气已息，进军据其出路，转粟补卒，为旷日持久之计。伺得便利，即
图深入，可以倾荡巢穴，杜绝蹊迳。纵使奔迸林莽，亦且坏其室庐，焚其积聚，
使进无钞略之获，退无攻守之备。然后谕以国恩，许以送款，而徙之内郡，收其
土地，募民耕种，异时足以拓外夷为屏蔽也。
仍诏旁近诸蛮，谕以朝廷讨叛之意，毋得相为声援；如获首级，即优赏以金
帛。计若出此，则不越一年，逆寇必就殄灭。况广西溪峒、荆湖、川峡蛮落甚多，
大抵好为骚动。因此一役，必皆震詟，可保数十年无俶扰之虞矣。
朝廷施用其策，遣冯伸己守桂州经制之，蛮遂平。
又陈便宜八事：
一曰重爵赏。先王爵以褒德，禄以赏功，名以定流品，位以民才实。未有无
德而据高爵，无功而食厚禄，非其人而受美名，非其才而在显位者。不妄与人官，
非惜宠也，盖官非其人，则不肖者逞。不妄赏人，非爱财也，盖实非其人，则徼
幸者众。非特如此而已，则又败国伤政，纳侮诒患。上干天气，下戾人心，灾异
既兴，妖孽乃见。故汉世五侯同日封，天气赤黄，及丁、傅封而其变亦然。杨宣
以为爵土过制，伤乱土气之祥也。
二曰慎选择。今内外之臣，序年迁改，以为官滥，而复有论述微效，援此希
进者。朝臣则有升监司，使臣则有授横行。不问人材物望，可与不可，并甄禄之。
不三数年，坐致清显。如此不止，则异日必以将相为赏矣。
三曰明荐举。今有位多援亲旧，或迫于权贵，甚非荐贤助国，为官择人之道。
若要官阙人，宜如祖宗故事，取班簿亲择五品以上清望官，各令举一二人，述其
才能德业，陛下与执政大臣，参验而擢之。试而有效，则先赏举者，否则黜责之。
如此，则人人得以自劝。又选人条约太严。旧制，三人保者，得选京官，今则五
人。旧转运使、提点刑狱率当三人，今止当一人。旧大两省官岁举五人，今才举
三人；升朝官举三人，今则举一人。旧不以在任及所统属皆得奏举，今则须在任
及统属方许论荐。驱驰下僚，未免有贤愚同滞之欢也。
四曰异服章。朝班中执技之人与丞郎清望同佩金鱼，内侍班行与学士同服金
带，岂朝廷待贤才、加礼遇之意？宜加裁定，使采章有别，则人品定而朝仪正矣。
五曰适才宜。古者自黄、散而下，及隋之六品，唐之五品，皆吏部得专去留。
今审官院、流内铨，则古之吏部；三班院，古之兵部。不问官职之闲剧，才能之
长短，惟以资历深浅为先后，有司但主簿籍而已。欲贤不肖有别，不可得也。太
宗皇帝始用赵普议，置考课院以分中书之权，今审官是也，其职任岂轻也哉？宜
择主判官，付之以事权，责成其选事。若以为格例之设久，不可遽更。或有异才
高行，许别论奏，如寇准判铨，荐选人钱若水等三人，并迁朝官为直馆。其非才
亦许奏殿，如唐卢从愿为吏部，非才实者并令罢选，十不取一是也。
六曰择将帅。汉制边防有警，左右之臣，皆将帅也。唐室文臣，自员外、郎
中以上，为刺史、团练、防御、观察、节度等使，皆是养将帅之道，岂尝限以文
武？比年设武举，所得人不过授以三班官，使人监临，欲图其建功立事，何可得
也？臣僚举换右职者，必人才弓马兼书算策略，亦责之太备。宜使有材武者居统
领之任，有谋画者任边防之寄，士若素养之，不虑不为用也。
七曰辨忠邪。夫忠贤之嫉奸邪，谓之去恶，恶不去则害政而伤国。奸邪陷忠
良，谓之蔽明，明不蔽，则无以稔其慝而肆其毒矣。忠邪之端，惟人主深辨之。
自古称帝之圣者，莫如唐尧，然而四凶在朝，圮毁善类。好贤之甚者，莫如汉文，
然而绛、灌在列，不容贤臣。愿监此而不使誉毁之说得行，爱憎之徒逞志，则忠
贤进而邪慝消矣。
八曰修预备。国家承平，天下无事将八十载，民食宜足而不足，国用宜丰而
未丰，甚可怪也。往者明道初，虫螟水旱，几遍天下。始之以饥馑，继之以疾疫，
民之转流死亡，不可胜数。幸而比年稍稔，流亡稍复，而在位未尝留意于备预之
道，莫若安民而厚利，富国而足食。欲民之安，则不之择守宰、明教化；欲民之
利，则为之去兼并、禁游末。恤其疾苦，宽其徭役，则民安而利矣。欲国之富，
则必崇节俭，敦质素，蠲浮费。欲食之足，则省官吏之冗，去兵释之蠹，绝奢靡
之弊，塞凋伪之原，则国食足矣。民足于下，国富于上，虽有灾沴，不足忧也。
书奏，帝嘉纳之。进史馆修撰，擢知制诰，入翰林为学士。再迁尚书礼部郎
中。
王素、欧阳修为谏官，数言事，绅忌之。会京师闵雨，绅请对，言：“《洪
范》五事，‘言之不从，是谓不乂，厥咎僣，厥罚常昜。’盖言国之号令，不
专于上，威福之柄，或移臣下，虚哗愤乱，故其咎僣。”又曰：“庶位逾节兹谓
僣。刑赏妄加，群阴不附，则阳气胜，故其罚常昜。今朝廷号令，有不一者，
庶位有逾节而陵上者，刑赏有妄加于下者，下人有谋而僣上者。此而不思，虽祷
于上下神祇，殆非天意。”绅意以指谏官。谏官亦言绅举御史马端非其人，改龙
图阁学士、知扬州，复为翰林学士、史馆修撰、权判尚书省。
绅锐于进取，善中伤人。阴中王德用，其疏至有“宅枕乾冈，貌类艺祖”之
语，帝恶之，匿其疏不下。遂出绅，以吏部郎中改侍读学士、集贤殿修撰、知河
阳，徙河中。未行感疾，为医者药所误，犹力疾笞之，已而卒。
绅博学多知，喜言事。尝请罢连日视朝，复唐制朔望唤仗入阁，间开便殿，
延对辅臣；宽制举科格，以收才杰；选命谏员，勿侵御史职事。赵元昊反，请诏
边帅为入讨之计，且曰：“以十年防守之费，为一岁攻取之资；不尔，则防守之
备，不止于十年矣。”又曰：“今边兵止备陕西，恐贼出不意窥河东，即麟、府
不可不虑，宜稍移兵备之。鄜、延与原州、镇戎军，皆当贼冲，而兵屯从寡不均。
或寇原州、镇戎军，则鄜、延能应援。陕西屯卒太多，永兴为关、陇根本，而戍
者不及三千。宜留西戍之兵，壮关中形势，缓急便于调发。郡县备盗不谨，请增
尉员，益弓手藉。”其论利害甚多。
绅与梁适同在两禁，人以为险诐，故语曰：“草头木脚，陷人倒卓。”子
颂，别有传。
王洙，字原叔，应天宋城人。少聪悟博学，记问过人。初举进士，与郭稹同
保。人有告稹冒祖母禫，主司欲脱洙连坐之法，召谓曰：“不保，可易也。”
洙曰：“保之，不愿易。”遂与稹俱罢。再举，中甲科，补舒城县尉。坐覆县民
钟元杀妻不实免官
后调富川县主簿。晏殊留守南京，厚遇之，荐为府学教授。召为国子监说书，
改直讲。校《史记》、《汉书》，擢史馆检讨、同知太常礼院，为天章阁侍讲。
专读宝训、要言于迩英阁。累迁太常博士、同管勾国子监，预修《崇文总目》成，
迁尚书工部员外郎。修《国朝会要》，加直龙图阁、权同判太常寺。坐赴进奏院
赛神与女妓杂坐，为御史劾奏，黜知濠州，徙襄州。
会贝卒叛，州郡皆恟々，襄佐史请罢教阅士，不听。又请毋给真兵，洙曰：
“此正使人不安也。”命给库兵，教阅如常日，人无敢哗者。
徙徐州。时京东饥，朝廷议塞商胡，赋楗薪，输半而罢塞。洙命更其余为谷
粟，诱愿输者以餔流民，因募其壮者为兵，得千余人，盗贼衰息。有司上其最，
为京东第一，徙亳州。复为天章阁侍讲、史馆检讨。
帝将祀明堂，宋祁言：“明堂制度久不讲，洙有《礼》学，愿得同具其仪。”
诏还洙太常，再迁兵部员外郎，命撰《大飨明堂记》。除史馆修撰，迁知制诰。
诏诸儒定雅乐，久未决。洙与胡瑗更造钟磬，而无形制容受之别。皇祐五年，有
事于南郊，劝上用新药，既而议者多非之，卒不复用。
夏竦卒，赐谥文献。洙当草制，封还其目曰：“臣下不当与僖祖同谥。”因
言：“前有司谥王溥为文献，章得象为文宪，字虽异而音同，皆当改。”于是太
常更谥竦文庄，而溥、得象皆易谥。
尝使契丹，至靴淀。契丹令刘六符来伴宴，且言耶律防善画，向持礼南朝，
写圣容以归，欲持至馆中。洙曰：“此非瞻拜之地也。”六符言恐未得其真，欲
遣防再往传绘，洙力拒之。
尝言天下田税不均，请用郭谘、孙琳千步开方法，颁州县以均其税。贵妃张
氏薨，治丧皇仪殿，追册温成皇后。洙钩摭非礼，阴与内侍石全彬附会时事。陈
执中、刘沆在中书，喜其助己，擢洙为翰林学士。既而温成即园立庙，且欲用乐，
诏礼院议。礼官论未一，洙令礼直官填印纸，上议请用乐，朝廷从其说。礼官吴
充、鞠直卿移文开封府，治礼直官擅发印纸罪。知府蔡襄释不问，而谏官范镇疏
礼院议园陵前后不一，请诘所以。御史继论之不已，宰相意充等风言者，皆罢斥。
既而洙以兄子尧臣参知政事，改侍读学士兼侍讲学士。罢一学士，换二学士
且兼讲读，前此未尝有也。是岁，京东、河北秋大稔。洙言：“近年边籴，增虚
价数倍，虽复稍延日月之期，而终偿以实钱及山泽之物，以致三司财用之蹙。请
借内藏库禁钱，乘时和籴京东、河北之粟，以供边食，可以坐纾便籴之急。”又
言：“近时选谏官、御史，凡执政之臣尝所荐者，皆不与选。且士之饬身励行，
稍为大臣所知，反置而不用，甚可惜也。”及得疾逾月，帝遣使问：“疾少间否，
能起侍经席乎？”时不能起矣。
洙泛览传记，至图纬、方技、阴阳、五行、算数、音律、诂训、篆隶之学，
无所不通。及卒赐谥曰文，御史吴中复言官不应得谥，乃止。预修《集韵》、
《祖宗故事》、《三朝经武圣略》、《乡兵制度》，著《易传》十卷、杂文千有
余篇。子钦臣。
钦臣字仲至，清亮有志操，以文贽欧阳修，修器重之。用荫入官，文彦博荐
试学士院，赐进士及第。历陕西转运副使。元祐初，为工部员外郎。奉使高丽，
还，进太仆少卿，迁秘书少监。开封尹钱勰入对，哲宗言：“此阅书诏，殊不满
人意，谁可为学士者？”勰以钦臣对。哲宗曰：“章惇不喜。”乃以勰为学士，
钦臣领开封。改集贤殿修撰、知和州。徙饶州，斥提举太平观。徽宗立，复待制、
知成德军。卒，年六十七。
钦臣平生为文至多，所交尽名士，惟嗜古，藏书数万卷，手自雠正，世称善
本。
胥偃，字安道，潭州长沙人。少力学，河东柳开见其所为文曰：“异日必得
名天下。”举进士甲科，授大理评事、通判湖、舒二州，直集贤院、同判吏部南
曹、知太常礼院，再迁太常丞、知开封县。
与御史高升试府进士，既封弥卷首，辄发视，择有名者居上。降秘书省著作
佐郎、监光化军酒。起通判邓州，复太常丞。林特知许州，辟通判州事，徙知汉
阳军。还判三司度支勾院、修起居注。累迁商书刑部员外郎，遂知制诰，迁工部
郎中，入翰林为学士，权知开封府。
忻州地震，偃以为：“地震，阴之盛。今朝廷政令，不专上出，而后宫外戚，
恩泽日蕃，此阳不胜阴之效也。宜选将练师，以防边塞。”赵元昊朝贡不至，偃
曰：“遽讨之，太暴。宜遣使问其不臣状，待其辞屈而后加兵。则其不直者在彼，
而王师之出有名矣。”又奏：“戍兵代还，宜如祖宗制，阅其艺后殿次进之。”
会有卫卒赂库吏求拣冬衣，坐系者三十余人。时八月，霜雪暴至。偃推《洪
范》“急，恒寒若”之咎，请从未减，奏可。西塞用兵，士卒妻子留京师者犯法
当死，帝不忍用刑，或欲以毒置饮食中，令得善死。偃极言其不可，帝亦悔而止。
宦人程智诚与三班使臣冯文显八人抵罪，帝使赦智诚三人，而文显五人坐如法。
偃曰：“恤近遗远，非政也，况同罪异罚乎？”诏并释之。未几，卒。
偃未仕时，家有良田数十顷，既贵，悉以予族人。初，天下职田，无日月之
限，而赴官者多以前后为断。偃请水陆田各限以月，因著为令。尝与谢绛受诏试
中书吏，而大臣有以简属偃者，偃不敢发视，亟焚之。欧阳修始见偃，偃爱其文，
召置门下，妻以女。偃纠察刑狱，范仲淹尹京，偃数纠其立异不循法者。修方善
仲淹，因与偃有隙。
子元衡，有学行，能自立，为尚书都官员外郎，并其子茂谌咸早卒。偃妻，
直史馆刁约之妹。与元衡妇韩、茂谌妇谢皆寡居丹阳，闺门有法，江、淮人至今
称之。
柳植，字子春，真州人。少贫，自奋为学，从祖开颇器之。举进士甲科，为
大理评事、通判滁州。迁著作郎、直集贤院、知秀州。除三司度支判官，出知宣
州。擢修起居注、知制诰。求知苏州，徙杭州，累迁尚书工部员外、郎中。召还，
为翰林学士，迁谏议大夫、御史中丞。既而以疾辞，改侍读学士、知邓州。迁给
事中、移颍州。
先是，张海、郭邈山叛京西，攻掠县镇，而光化卒邵兴亦率其徒作乱，逐官
吏，取库兵而去。时植领京西安抚使，坐贼发部中不能察，降右谏议大夫、知黄
州。久之，复其官。坐荐张得一落职，未几，复其职如故。历知寿、亳、蔡、扬
四州，分司西京，遂致仕。累迁吏部侍郎，卒。
植平居畏慎，寡言笑，所至官舍，蔬果不辄采，家无长物，时称其廉。
聂冠卿，字长孺，歙州新安人。五世祖师道，杨行密版奏，号问政先生，鸿
胪卿。冠卿举进士，授连州军事推官。杨亿爱其文章，于是大臣交荐，召试学士
院，校勘馆阁书籍。迁大理寺丞，为集贤校理、通判蕲州。坐尝校《十代兴亡论》
谬误落职。
再迁太常博士，复集贤校理。言：“天下旬奏狱，虽笞、杖并覆，而徒、流
不系狱者乃不以闻，非所以矜慎刑罚之意。请自今罢覆笞、杖罪，自徒以上虽不
系狱，亦奏覆。”从之。判登闻鼓院，历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度支判官，同修
起居注。累迁尚书工部郎中。
初，翰林侍讲学士冯元修大乐，命冠卿检新阅事迹。又预选《景祐广乐记》，
特迁刑部郎中、直集贤院。以兵部郎中、知制诰判太常礼院，纠察刑狱。奉使契
丹，其主谓曰：“君家先世奉道，子孙固有昌者。”尝观所著《蕲春集》，词极
清丽，因自击球纵饮，命冠卿赋诗，礼遇甚厚。还，同知通进银台司、审刑院，
入翰林为学士。母亡，起复，判昭文馆。未几，兼侍读学士。
冠卿每进读《左氏春秋》，必引尊王黜霸之义以讽。一日，坠笏上前，帝悯
冠卿丧毁羸瘠，既退，赐禁中汤剂。未几，告归葬亲，至扬州卒。诏以其弟太常
博士世卿通判宣州。初，世卿监延丰仓，掘地得古砖，有隶书字，半漫灭。其可
辨者云：“公先世饵霞栖云，高尚不仕，累石于江滨。”又云：“昭王大丞相聂。”
又云：“水龙夜号，夕鸡骇飞。其年九月十二日卒，年五十有五。”冠卿始见而
恶之，至是，校所卒岁月及其享年，无少异者。
冠卿嗜学好古，手未尝释卷，尤工诗，有《蕲春集》十卷。
论曰：学士大夫异于众人者，以操行修尔。《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
终。”君子不可不慎也。禹锡迂陋，不知止足之戒，取讥当世。绅急进喜倾。洙
阿谀附会，晚节污变，卒忘平生之学。偃之恬正，植之廉介，冠卿之雅尚，其列
侍从，庶亡愧焉。
冯元，字道宗。高祖禧，唐末官广州，以术数仕刘氏。传三世至父邴，广南
平，入朝为保章正。元幼从崔颐正、孙奭为《五经》大义，与乐安孙质、吴陆参、
谯夏侯圭善，群居讲学，或达旦不寝，号“四友”。进士中第，授江阴尉。
时诏流内铨取明经者补学官，元自荐通《五经》。谢泌笑曰：“古治一经，
或至皓首，子尚少，能尽通邪？”对曰：“达者一以贯之。”更问疑义，辨析无
滞。补国子监讲书，迁大理评事，擢崇文院检讨兼国子监直讲。王旦闻其名，尝
令说《论语》、《老子》，群子弟侍听，因荐之。
真宗试进士殿中，召元讲《易》。元进说曰：“地天为《泰》者，以天地之
气交也。君道至尊，臣道至卑，惟上下相与，则可以辅相天地，财成万化。”帝
悦。未几，迁太子中允、直龙图阁，诏预内朝，直龙图阁预内朝自此始。
天禧初，数与查道、李虚己、李行简入讲《易》于宣和门北阁。迁太常丞兼
判礼部、吏部南曹。皇子为寿春郡王，王旦又荐元宜讲经资善堂。帝以元少，更
用崔遵度。会遵度卒，擢左正言兼太子右谕德。
仁宗即位，迁户部员外郎，为直学士兼侍讲。与孙奭以经术并进讲论，自是
仁宗益响学。历会灵观副使、知通进银台司、判登闻检院、同判国子监。故事，
国子监多宿儒典领，后颇用公卿子弟，任均管库。及奭、元并命，士议悦服。同
知贡举，进龙图阁学士，预修《三朝正史》。为翰林学士、判都省三班院、史馆
修撰、判流内铨兼群牧使，四迁给事中。
明道元年，当监护宸妃葬事。及帝亲政，追册宸妃为庄懿皇后，改葬永定陵。
既发圹而流泉沮洳，言者以监护不职，罢翰林学士、知河阳。王曾为言元东朝旧
臣，不宜以细故弃外。即召为翰林侍讲学士，迁礼部侍郎、知审官院，复判礼院、
国子监。上《金华五箴》，赐书褒答。修《景祐广乐记》，书成，迁户部侍郎。
足疾气駮，属李淑、宋祁为铭志。卒，赠本部尚书，谥章靖。
元性简厚，不治声名，非庆吊未尝过谒二府。执亲丧，自括发至祥练，皆案
礼变服，不为世俗斋荐，遇祭日，与门生对坐，诵说《孝经》而已。多识古今台
阁品式之事，尤精《易》。
初，七岁，方读《易》，每夜梦异人，以绀莲华与元吞之，且曰：“善读此，
后必贵显。”元且老，率三日一诵《易》。无子，以兄之子譓为后。
赵师民，字周翰，青州临淄人。九岁能属文，举进士第，孙奭辟兖州说书，
领诸城主簿。师民学问精博，奭自以为不及。夏竦尤所奇重，称为“盛德君子”，
论其文行，愿回两子恩，授以京秩。除齐州推官、青州教授，更天平军节度推官。
年五十来京师，近臣张观、宋郊、王尧臣、庞籍、韩琦、明镐列荐，为国子
监直讲，兼润、冀二王宫教授。改著作佐郎、宗正寺主簿，加崇文院检讨、崇政
殿说书，迁宗正丞。
会赵元昊反，罢进讲。师民上书陈十五事：一曰咨辅相，二曰命将帅，三曰
柬侍从，四曰择守宰，五曰治军旅，六曰修边防，七曰求谏诤，八曰延讲诵，九
曰革贡举，十曰久官政，十一曰谨财用，十二曰不遗年，十三曰容诽谤，十四曰
除忌讳，十五曰慎出令。因献《劝讲箴》。明年春，帝遂御迎阳门，召近臣观图
画，复命讲读经史。师民见朝廷厌兵，屈意以招元昊，内不能平。乃上言请任方
面，以图报效。迁天章章阁侍讲、同知贡举，进待制、同判宗正寺。
尝讲《诗》“如彼泉流”，曰：“水之初出，喻王政之发。顺行则通，通故
清洁；逆乱则壅，壅故浊败。贤人用，则王政通而世清平；邪人进，则王泽壅而
世浊败。幽王失道，用邪绌正，正不胜邪，虽有善人，不能为治，亦将相牵而沦
于污浊也。”帝曰：“水何以喻政？”对曰：“水者，顺行而润下，利万物，故
以喻政，此于比兴，义最大。”
后讲《论语》，问“修文德”，曰：“文者，经天纬地之总称。君人之道，
抚之以仁，制之以义，接之以礼，讲之以信，皆是。”帝曰：“然其所先者，无
若信也。”曰：“信者，天下之大本，仁义礼乐，皆必由之，此实至道之要。”
复问“钻燧改火”，曰：“古之圣王，举动必顺天时，所以四时变，火随木色。
近世渐务苟简，以为非治具而遂废之，至其万事皆不如古。”又问：“子夏、子
张所言交道孰胜？”曰：“圣哲之道，含覆广大，与天地参。善者有以进德，恶
者俾之改行。子张之言为优。”
他日读《汉记》，问长安城，众莫能知，共推师民。因陈自古都雍年世，旧
址所在，若画诸掌。帝悦曰：“何其所记如此！”在经筵十余年，甚见器异。尝
盛夏属疾家居，帝飞白书团扇为“和平”字，赐以寄意。
累请补郡，除龙图阁直学士、知耀州。帝自写诗宠行，目以“儒林旧德”。
将行，上疏曰：
近睹太阳食于正朔，此虽阴阳之事，亦虑是天意欲以感动圣心。臣非瞽史，
不知天道，但率愚意言之。其月在亥，亥为水，水为正阴。其日在丙，丙为正阳。
月掩日，阴侵阳，下蔽上之象也。《诗》曰：“十月之交，朔日辛卯。”又曰：
“彼月而微，此日而微。”谓以阴奸阳，失其叙也。又曰：“百川沸腾，山冢崒
崩。高岸为谷，深谷为陵。”谓下陵上，侵其权也。又曰：“皇父卿士，番惟司
徒。家伯维宰，中允膳夫。聚子内史，蹶维趣马，楀维师氏。”谓大小之臣，
有不得其人者也。宗周之间，时王失德。今而引喻，盖事有所譬，固当不讳。
凡天之示象，由人君有失，不然，则下蔽其上。古人君之失，不过暴虐怠慢，
奢侈纵放，不师古始。舍是，何失道之有？今圣心慈仁恭勤，俭约自检，动循典
礼，如此自非下蒙上、邪挠正，使主恩不下究，而谁之咎欤？望陛下朝夕咨于丞
弼心膂之臣，洎左右近侍耳目之官。其忠而纯者，与之慎柬内外百执事及州县牧
宰，使主恩究于下，不为群邪所蔽塞，则亿兆之幸也。
三迁刑部郎中，复领宗正，卒。
师民淳静刚敏，举止凝重。幼丧父，哀感，不畜婢妾，年四十四始婚。志尚
清远，专以读书为事。性极慈恕，勤于吏治，政有惠爱。尝奏蠲陕西旱租。又欲
论榷酤诸敝，会仁宗不豫而止。常患近世官失其守，作《正官名》，议多不载。
有集三十卷。子彦若，试中书舍人。
张锡，字贶之，其先京兆人。曾祖山甫，尝从唐僖宗入蜀，蜀平，徙家汉阳。
锡进士甲科，为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南昌县。迁著作郎、知新州。初建学于州，
自是人始知学。再迁太常博士、监染院。诏选能吏治畿县，乃以锡知东明。始至，
令其下曰：“吾所治者三：恃力、恃富、恃赎者，吾所先也。”岁中以治迹闻。
枢密直学士李及荐为监察御史。丁谓贬崖州，议还内地。锡疏谓：“奸邪弄国，
本与天下共弃之；今复还，是违天下意。”由是止徙雷州。
王清昭应宫灾，连系甚众。锡言：“天灾反以罪人，恐重天怒，愿修德以应
之。”会论者众，狱遂解。迁殿中侍御史，权三司盐铁判官，出为荆湖北路转运
使，改尚书兵部员外郎，还判度支勾院，为京东转运使。淄、青、齐、濮、郓诸
州人冒耕河壖地，数起争讼。锡命籍其地，收租绢岁二十余万，讼者亦息。判盐
铁勾院，为河北转运使，改江、淮制置发运使，召兼侍御史知杂事、判大理寺、
权知谏院，安抚利、夔路。历度支、盐铁副使。丧母，起复，擢天章阁待制、知
河中府，累迁右司郎中，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滑州，迁右谏议大夫、知审官院。进
翰林侍读学士、判太常寺、国子监。卒，赠尚书工部侍郎。
锡淳重清约，虽贵，奉养如少贱时。读书老而弥笃。初，举广文馆进士，考
官任随以为第一，及随死，无子，锡屡赒其家。
张揆字贯之，其先范阳人，后徙齐州。擢进士第，历北海县尉，改大理寺丞。
以疾解官，十年不出户。读《易》，因通扬雄《太玄经》。陈执中安抚京东，荐
揆经明行淳，召为国子监直讲，徙诸王府侍讲。以尚书度支员外郎直史馆、荆王
府记室参军。府罢，权三司户部判官。上所著《太玄集解》数万言。诏对迩英阁，
令揲耆，得断首，且言：“断首准《易》之《》，盖以阳刚决阴柔，君子进、
小人退之象。”仁宗悦。擢天章阁待制兼侍读，累迁右谏议大夫，进龙图阁直学
士、给事中、判太常寺。一日，进读汉《马后传》。至服大练、抑止外家，因言：
“今妃族太盛，不可不裁损，使保其家。”帝嘉纳之。诏改王溥谥，有议欲为文
忠者，揆曰：“溥，周之宰相，国亡不能死，安得为忠？”乃谥为文康。加翰林
侍读学士、知审刑院，出知齐州。卒，赠尚书礼部侍郎。
揆性刚狷少容，阔于世务，然好读书，老而不倦。与弟掞相友爱，掞，为龙
图阁直学士。
杨安国字君倚，密州安丘人。父光辅，居马耆山，学者多从受经，州守王博
文荐为太学助教。孙奭知兖州，又荐为太常寺奉礼郎，州学讲书。既而奭与冯元
荐安国为国子监直讲，并召光辅至。仁宗命说《尚书》，光辅曰：“尧、舜之事，
远而未易行，愿讲《无逸》一篇。”时年七十余矣，而论说明畅。帝悦，欲留为
学官，固辞，以国子监丞老于家。
安国《五经》及第，为枝江县尉，后迁大理寺丞。光辅教授兖州，请监兖州
酒税，徙监益州粮料院，入为国子监直讲，景祐初，置崇政殿说书，安国以国子
博士预选。久之，进天章阁侍讲、直龙图阁，遂为天章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
皆兼侍讲。进翰林侍讲学士，历判尚书刑部、太常寺，纠察在京刑狱，累迁给事
中。年七十余，卒，赠尚书礼部侍郎。
安国讲说，一以注疏为主，无他发明，引喻鄙俚，世或传以为笑。尤喜纬书
及注疏所引纬书，则尊之与经等。在经筵二十七年，仁宗称其行义淳质，以比先
朝崔遵度。
尝讲《易》至《鼎卦》，帝问：“九四象如何？”安国对：“九四上承至尊，
上应初爻，行重非据，故折足覆餗。亦犹任得其人，则虽重可胜，非其人，必
有颠覆之患。”帝称善。又尝讲《周官》至“大荒大札，则薄征缓刑”，因进言
曰：“古所谓缓刑，乃贳过误之民尔。今众持兵仗取民廪食，一切宽之，恐无以
禁奸。”帝曰：“不然，天下皆吾赤子，迫于饿莩。至起为盗。州县既不能振恤，
乃捕而杀之。不亦甚乎。”尝请书《无逸篇》于迩英阁之后屏，帝曰：“朕不欲
背圣人之言，”，命蔡襄书《无逸》、王洙书《孝经》四章列置左右。
论曰：冯元质直博雅，有古君子之风，欧阳修称师民醇儒硕学，在仁宗时，
并繇宿望，先后执经劝讲，庶有所补益矣。张锡清慎敛晦，晚始见知。揆及安国
父子俱侍经幄，考求其说，亡过人者。夫博习修洁之士，潜德隐行，不闻于世者
多矣。由是言之，士遇不遇，岂非命哉！

卷二百九十五 列传第五十四
○尹洙 孙甫 谢绛（子景温）叶清臣 杨察
尹洙，字师鲁，河南人。少与兄源俱以儒学知名。举进士，调正平县主簿。
历河南府户曹参军、安国军节度推官、知光泽县。举书判拔萃，改山南东道节度
掌书记、知伊阳县，有能名。用大臣荐，召试，为馆阁校勘，迁太子中允。会范
仲淹贬，敕榜朝堂，戎百官为朋党。洙上奏曰：“仲淹忠亮有素，臣与之义兼师
友，则是仲淹之党也。今仲淹以朋党被罪，臣不可苟免。”宰相怒，落校勘，复
为掌书记、监唐州酒税。
西北久安，洙作《叙燕》、《息戍》二篇，以为武备不可弛。
《叙燕》曰：
战国世，燕最弱。二汉叛臣，持燕挟虏，蔑能自固，以公孙伯珪之强，卒制
于袁氏。独慕容乘石虎乱，乃并赵。虽胜败异术，大概论其强弱，燕不能加赵。
赵、魏一，则燕固不敌。唐三盗连衡百余年，虏未尝越燕侵赵、魏，是燕独能支
虏也。自燕入于契丹，势日炽大。显德世，虽复三关，尚未尽燕南地。国初，始
与并合，势益张，然止命偏师备御。王师伐蜀伐吴，泰然不以两河为顾，是赵、
魏足以制之明矣。并寇既平，悉天下锐专力契丹，不能攘尺寸地。顷尝以百万众
驻赵、魏，讫敌退莫敢抗，世多咎其不战。然我众负城，有内顾心，战不必胜，
不胜则事亟矣，故不战未尝咎也。
原其弊，在兵不分。设兵为三，壁于争地，掎角以疑其势，设覆以待其进。
边垒素固，驱民以守之，俾其兵顿坚城之下，乘间夹击，无不胜矣。盖兵不分有
六弊：使敌蓄勇以待战，无他枝梧，一也；我众则士怠，二也；前世善将兵者必
问几何，今以中才尽主之，三也；大众傥北，彼遂长驱无复顾忌，四也；重兵一
属，根本虚弱，纤人易以干说，五也；虽委大柄，不无疑贰，复命贵臣监督，进
退皆由中御，失于应变，六也。兵分则尽易其弊，是有六利也。
胜败兵家常势。悉内以击外，失则举所有以弃之，苻坚淝水、哥舒翰潼关是
也。是则制敌在谋不在众。以赵、魏、燕南，益以山西，民足以守，兵足以战。
分而帅之，将得专制，就使偏师挫衄，他众尚奋，讵能系国安危哉？故师覆于外
而本根不摇者，善败也。昔者六国各有地千里，师败于秦，散而复振，几百战犹
未及其都，守国之固也。陈胜、项梁举关东之众，朝败而夕灭，新造之势也。以
天下之广谋其国，不若千里之固，而袭新造之势，侥幸于一战，庸非惑哉？兵既
久弭，士大夫诵习，谓百世不复用，非甚妄者不谈。然兵果废则已，傥后世复用
之，鉴此少以悟世主，故迹其胜败云。
《息戍》曰：
国家割弃朔方，西师不出三十年，而亭徼千里，环重兵以戍之。虽种落屡扰，
即时辑定，然屯戍之费，亦已甚矣。西戎为寇，远自周世，西汉先零，东汉烧当，
晋氐、羌，唐秃发，历朝侵轶，为国剧患。兴师定律，皆有成功，而劳弊中国，
东汉尤甚，费用常以亿计。孝安世，羌叛十四年，用二百四十亿。永和末，复经
七年，用八十余亿。及段纪明，用裁五十四亿，而剪灭殆尽。今西北泾原、邠宁、
秦凤、鄜延四帅，戍卒十余万。一卒岁给，无虑二万，骑卒与冗卒，较其中者，
总廪给之数，恩赏不在焉，以十万较之，岁用二十亿。白灵武罢兵，计费六百余
亿，方前世数倍矣。平世屯戍，且犹若是，后虽有他警，不可一日辍去，是十万
众，有增而无损期也。国家厚利募商入粟，倾四方之货，然无水漕之运，所挽致
亦不过被边数郡尔。岁不常登，廪有常给，顷年亦尝稍匮矣。傥其乘我荐饥，我
必济师，馈饟当出于关中，则未战而西垂已困，可不虑哉？
按唐府兵，上府千二百人，中府千人，下府八百人。为今之计，莫若籍丁民
为兵，拟唐置府，颇损其数。又今边鄙虽有乡兵之制，然止极塞数郡，民籍寡少，
不足备敌。料京兆西北数郡，上户可十余万，中家半之，当得兵六七万。质其赋
无他易，赋以帛名者不易以五谷，畜马者又蠲其杂徭。民幸于庇宗，乐然隶籍。
农隙讲事，登材武者为什长、队正，盛秋旬阅，常若寇至。以关内、河东劲兵傅
之，尽罢京师禁旅，慎简守帅，分其统，专其任。分统则兵不重，专任则将益励，
坚其守备，习其形势，积粟多，教士锐，使虏众无隙可窥，不战而慑。《兵志》
所谓“无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其庙胜之策乎？
又为《述享》、《审断》、《原刑》、《敦学》、《矫察》、《考绩》、
《广谏》，凡《杂议》共九篇上之。
赵元昊反，大将葛怀敏辟为经略判官。洙虽用怀敏辟，尤为韩琦所深知。顷
之，刘平、石元孙战败，朝廷以夏竦为经略、安抚使，范仲淹、韩琦副之，复以
洙为判官。洙数上疏论兵，请便殿召对二府大臣议边事，及讲求开宝以前用兵故
实，特出睿断，以重边计。又请减并栅垒，召募土兵，省骑军，增步卒。又上鬻
爵令。时诏问攻守之计，竦具二策，令琦与洙诣阙奏之。帝取攻策，以洙为集贤
校理。洙遂趋延州谋出兵，而仲淹持不可。还至庆州，会任福败于好水川，因发
庆州部将刘政锐卒数千，趋镇戎军赴救，未至，贼引去。夏竦奏洙擅发兵，降通
判濠州。当时言者谓福之败，由参军耿傅督战太急。后得傅书，乃戒福使持重，
毋轻进。洙以傅文吏，无军责而死于行阵，又为时所诬，遂作《悯忠》、《辨诬》
二篇。
未几，韩琦知秦州，辟洙通判州事，加直集贤院。上奏曰：
汉文帝盛德之主，贾谊论当时事势，犹云可为恸哭。孝武帝外制四夷，以强
主威，徐乐、严安尚以陈胜亡秦、六卿篡晋为戒。二帝不以危乱灭亡为讳，故子
孙保有天下者十余世。秦二世时，关东盗起。或以反者闻，二世怒，下吏；或曰
逐捕今尽，不足忧，乃悦。隋炀帝时，四方兵起，左右近臣皆隐贼数，不以实闻，
或言贼多者，辄被诘。二帝以危乱灭亡为讳，故秦、隋宗社数年为丘墟。陛下视
今日天下之治，孰与汉文？威制四夷，孰与汉武？国家基本仁德，陛下慈孝爱民，
诚万万于秦、隋矣。至于西有不臣之虏，北有强大之邻，非特闾巷盗贼之势也。
自西夏叛命四年，并塞苦数扰，内地疲远输。兵久于外而休息无期，卒有乘
弊而起。《兵法》所谓“虽有智者，不能善其后”。当此之时，陛下宜夙夜忧惧，
所以虑事变而塞祸源也。陛下延访边事，容纳直言，前世人主。勤劳宽大，未有
能远过者。然未闻以宗庙为忧，危亡为惧，此贱臣所以感愤于邑而不已也。何者？
今命令数更，恩宠过滥，赐与不节。此三者，戒之慎之，在陛下所行尔，非有难
动之势也。而因循不革，弊坏日甚。臣谓陛下不以宗庙为忧、危亡为惧者，以此。
未命令者，人主所以取信于下也。异时民间，朝廷降一命令，皆竦视之；今
则不然，相与窃语，以为不久当更，既而信然，此命令日轻于下也。命令轻，则
朝廷不尊矣。又闻群臣有献忠谋者，陛下始甚听之，年复一人沮之，则意移矣。
忠言者以信之不能终，颇自诎其谋，以为无益，此命令数更之弊也。
夫爵赏，陛下所持之柄也。近时外戚、内臣以及士人，或因缘以求恩泽，从
中而下谓之“内降”。臣闻唐氏政衰，或母后专制，或妃主擅朝，树恩私党，名
为“斜封”。今陛下威柄自出，外戚、内臣贤而才者，当与大臣公议而进之，何
必袭“斜封”之弊哉。且使大臣从之，则坏陛下纲纪；不从，则沮陛下德音。坏
纲纪，忠臣所不忍为；沮德音，则威柄轻于上。且尽公不阿，朝廷所以责大臣。
今乃自以私昵挠之，而欲责大臣之不私，难矣。此恩宠过滥之弊也。
夫赐予者，国家所以勤功也。比年以来，嫔御及伶官、太医之属，赐予过厚。
民间传言，内帑金帛，皆祖宗累朝积聚。陛下用之，不甚爱惜，今之所存无几。
疏远之人，诚不能知内府丰匮之数，但见取于民者日烦，即知畜于公帑者不厚。
臣亦知国家自西方宿兵，用度浸广，帑藏之积，未必悉为赐予所费，然下民不可
家至而户晓，独见陛下行事感动尔。往岁闻边将王珪，以力战赐金，则无不悦服；
或见优人所得过厚，则往往愤叹。人情不可不察，此赐予不节之弊也。
臣所论三事，皆人人所共知，近臣从谀而不言，以至今日。方今非独四夷之
为患，朝政日弊而陛下不寤，人心日危而陛下不知。故臣愿先正于内，以正于外。
然后忠谋渐进，纪纲渐举，国用渐足，士心渐奋。边境之患，庶乎息矣。惟深察
秦、隋恶闻忠言所以亡，远法汉王不讳危乱所以存，日亲盛德，与民更始，则天
下幸甚。
仁宗嘉纳之。
改太常丞、知泾州。以右司谏、知渭州兼领泾原路经略公事。会郑戩为陕西
四路都总管，遣刘沪、董士廉城水洛，以通秦、渭援兵。洙以为前此屡困于贼者，
正由城砦多而兵势分也。今又益城，不可，奏罢之。时戩已解四路。而奏沪等督
役如故。洙不平，遣人再召沪，不至；命张忠往代之，又不受。于是谕狄青械沪、
士廉下吏。戩论奏不已，卒徙洙庆州而城水洛。又徙晋州，迁起居舍人、直龙图
阁、知潞州。会士廉诣阙上书讼洙，诏遣御史刘湜就鞫，不得他罪。而洙以部将
孙用由军校补边，自京师贷息钱到官，亡以偿。洙惜其才可用，恐以犯法罢去，
尝假公使钱为偿之，又以为尝自贷，坐贬崇信军节度副使，天下莫不以为湜文致
之也。徙监均州酒税，感疾，沿牒至南阳访医，卒，年四十七。嘉祐中，宰相韩
琦为洙言，乃追复故官，及官其子构。
洙内刚外和，博学有识度，尤深于《春秋》。自唐末历五代，文格卑弱。至
宋初，柳开始为古文，洙与穆修复振起之。其为文简而有法，有集二十七卷。自
元昊不庭，洙未尝不在兵间，故于西事尤练习。其为兵制之说，述战守胜败，尽
当时利害。又欲训土兵代戍卒，以减边费，为御戎长久之策，皆未及施为。而元
昊臣，洙亦去而得罪矣。
孙甫字之翰，许州阳翟人。少好学，日诵数千言，慕孙何为古文章。初举进
士，得同学究出身，为蔡州汝阳县主簿。再举进士及第，为华州推官。转运使李
纮荐其材，迁大理寺丞、知绛州翼城县。杜衍辟为永兴司录，凡吏职，纤末皆倚
办甫。甫曰：“待我以此，可以去矣。”衍闻之，不复以小事属甫。衍与宴语，
甫必引经以对，言天下贤俊，历评其才性所长。衍曰：“吾辟属官，得益友。”
诸生亦多从甫学问。
徙知永昌县，监益州交子务，再迁太常博士。蜀用铁钱，民苦转贸重，故设
书纸代钱，以便市易。转运使以伪造交子多犯法，欲废不用。甫曰：“交子可以
伪造，钱亦可以私铸，私铸有犯，钱可废乎？但严治之，不当以小仁废大利。”
后卒不能废。衍为枢密副使，荐于朝，授秘阁校理。
是岁，诏三馆臣僚言事。甫进十二事，按祖宗故实，校当世之治有所不逮者，
论述以为讽谏，名《三圣政范》。改右正言。时河北降赤雪，河东地震五六年不
止，甫推《洪范五行传》及前代变验，上疏曰：“赤雪者，赤眚也，人君舒缓之
应。舒缓则政事弛，赏罚差，百官废职，所以召乱也。晋太康中，河阴降赤雪。
时武帝怠于政事，荒宴后宫。每见臣下，多道常事，不及经国远图，故招赤眚之
怪，终致晋乱。地震者，阴之盛也。阴之象，臣也，后宫也，四夷也。三者不可
过盛，过盛则阴为变而动矣。忻州赵分，地震六年。每震，则有声如雷，前代地
震，未有如此之久者。惟唐高宗本封于晋，及即位，晋州经岁地震。宰相张行成
言，恐女谒用事，大臣阴谋，宜制于未萌。其后武昭仪专恣，几移唐祚。天地灾
变，固不虚应，陛下救纾缓之失，莫若自主威福，时出英断，以慑奸邪，以肃天
下。救阴盛之变，莫若外谨戎备，内制后宫。谨戎备，则切责大臣，使之预图兵
防，熟计成败；制后宫，则凡掖庭非典掌御幸者，尽出之，且裁节其恩，使无过
分，此应天之实也。”时契丹、西夏稍强，后宫张修媛宠幸，大臣专政，甫以此
谏焉。
又言：“修媛宠恣市恩，祸渐已萌。夫后者，正嫡也，其余皆婢妾尔。贵贱
有等，用物不宜过僣。自古宠女色，初不制而后不能制者，其祸不可悔。”帝曰：
“用物在有司，朕恨不知尔。”甫曰：“世谓谏臣耳目官，所以达不知也。若所
谓前世女祸者，载在书史，陛下可自知也。”
夏国乞盟，甫上一利、曰害曰：“宿兵以来，国用空耗。今若与之约和，则
边兵可减，科敛可省。其为利一也。始，契丹声言，尝遣使谕西人使臣中国。今
和议既成，必恃其功。去岁有割地之请，朝廷已增岁赂，若更有求，将安拒之？
其为害一也。自承平四十年，武事不饬，及边鄙有警，而用不习之将，不练之兵，
故久无成功。然比来边臣中材谋勇健者，往往复出，方在讲训不懈，以张中国之
威。一旦因议和弛备，复如曩日，缓急必不可用。其为害二也。自元昊拒命，终
不敢深入关中者，以唃厮啰等族不附，虑为后患也。今中国与之和，获岁遗
之厚，彼必专力以制二蕃，强大之势，自兹为始。其为害三也。且朝廷恃久安之
势，法令纪纲，弛而不葺。及西戎累败，王师始议更张，以救前弊。今见戎人请
和，苟贪无事，他时之患，不可救矣。其为害四也。凡利害之机，愿陛下熟图之。”
又言：“张子奭使夏州回，元昊复称臣，然乞岁卖青盐十万石，兼欲就京师
互市诸物，仍求增岁给之数。臣以谓西盐数万石，其直不下钱十余万缗。况朝廷
已许岁赐二十五万，若又许其卖盐，则与遗契丹物数相当。使契丹闻之，则贪得
之心生矣。况自德明之时，累乞放行青盐，先帝以其乱法，不听。及请之不已，
追德明弟入质而许之，是则以彼难从之事，杜其意也。盖盐，中国之大利，又西
戎之盐，味胜解池所出，而出产无穷。既开其禁，则流于民间，无以堤防矣。兼
闻张子奭言，元昊自拒命以来，收结人心，钞掠所得，旋给其众，兵力虽胜，用
度随窘。当此之时，尤宜以计困之，安得汲汲与和，曲徇其请乎？”
时陕西经略招讨副使韩琦、判官尹洙还朝，甫建议请诏琦等，条四路将官能
否，为上、中、下三等，黜其最下者。保州兵变前，有告者，大臣不时发之。甫
因言枢密使副当得罪，使，乃杜衍也。边将刘沪城水洛于渭州，总管尹洙以沪违
节度，将斩之。大臣稍主洙议，甫以谓：“水洛通秦、渭，于国家为利，沪不可
罪。”由是罢洙而释沪。衍屡荐甫，洙与甫素善者，而甫不少假借，其鲠亮不私
如此。
甫尝言参知政事陈执中不学亡术，不可用。帝难之，由是求补外，不许。其
后奏丁度因对求进用，帝曰：“度未尝请也。”度乞与甫辩，且指甫为宰相杜衍
门人。乃以右司谏出知邓州，徙安州，历江东、两浙转运使。
范仲俺知杭州，多以便宜从事。甫曰：“范公，大臣也。吾屈于此，则不得
伸于彼矣。”一切绳之以法，然退未尝不称其贤。再迁尚书兵部员外郎，改直史
馆、知陕州，徙晋州。为河东转运使、三司度支副使，迁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
河北都转运使，留为侍读。卒，特赠右谏议大夫。
甫性劲果，善持论，有文集七卷，著《唐史记》七十五卷。每言唐君臣行事，
以推见当时治乱，若身履其间，而听者晓然，如目见之。时人言：“终日读史，
不如一日听孙论也。”《唐史》藏秘阁。
谢绛，字希深，其先阳夏人。祖懿文，为杭州盐官县令，葬富阳，遂为富阳
人。父涛，以文行称，进士起家，为梓州榷盐院判官。李顺反成都，攻陷州县，
涛尝画守御之计。贼平，以功迁观察推官，权知华阳县。乱亡之后，田庐荒废，
诏有能占田而倍入租者与之，于是腴田悉为豪右所占，流民至无所归。涛收诏书，
悉以田还主。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兴国军。还，以治行召对长春殿，命试学士
院。会契丹入寇，真宗议亲征，时曹、濮多盗，而契丹声言趋齐、郓，以涛知曹
州。属县赋税多输睢阳助兵食，是岁霖潦，百姓苦于转送，涛悉留不遣。奏曰：
“江、淮漕运，日过睢阳，可取以饷军。愿留曹赋繇广济河以馈京师。”转运使
论以为不可，诏从涛奏。尝使蜀还，举所部官三十余人。宰相疑以为多，涛曰：
“有罪，愿连坐之。”奉使举官连坐，自涛始。久之，用冯拯荐，复召试，以尚
书兵部员外郎直史馆，遂兼侍御史知杂事。真宗山陵灵驾所经道路，有司请悉坏
城门、庐舍，以过车舆象物。涛言：“先帝车驾封祀，仪物大备，犹不闻有所毁
撤，且遗诏从俭薄。今有司治明器侈大，以劳州县，非先帝意，愿下少府裁损之。”
进直昭文馆，累官至太子宾客。
绛以父任试秘书省校书郎，举进士中甲科，授太常寺奉礼郎、知汝阴县。善
议论，喜谈时事，尝论四民失业，累数千言。天禧中，上疏谓宋当以土德王天下。
时大理寺丞董行父，请用天为统，以金为德。诏两制议，皆言：“用土德，则当
越唐上承于隋；用金德，则当越五代绍唐。而太祖实受终周室，岂可弗遵传继之
序？”绛、行父议皆黜不用。
杨亿荐绛文章，召试，擢秘阁校理、同判太常礼院。丁母忧，服除，仁宗即
位，迁太常博士。用郑氏《经》、唐故事议宣祖非受命祖，不宜配享感生帝，请
以真宗配之。翰林学士承旨李维以为不可。寻出通判常州。天圣中，天下水旱、
蝗起，河决滑州，绛上疏曰：
去年京师大水，败民庐舍，河渠暴溢，几冒城郭；今年苦旱，百姓疫死，田
谷焦槁，秋成绝望：此皆大异也。按《洪范》、京房《易传》皆以为简祭祀，逆
天时，则水不顺下；政令逆时，水失其性，则坏国邑，伤稼穑；颛事者知，诛罚
绝理，则大水杀人；欲德不用，兹谓张，厥灾荒；上下皆蔽，兹谓隔，其咎旱：
天道指类示戒，大要如此。陛下夙夜勤苦，思有以上塞时变，固宜策告殃咎，变
更理化，下罪己之诏，修顺时之令，宣群言以导壅，斥近幸以损阴。而圣心优柔，
重在改作，号令所发，未闻有以当天心者。
夫风雨、寒暑之于天时，为大信也；信不及于物，泽不究于下，则水旱为沴。
近日制命，有信宿辄改，适行遽止，而欲风雨以信，其可得乎？天下之广，万几
之众，不出房闼，岂能尽知？而在廷之臣，未闻被数刻之召，吐片言之善，朝夕
左右，非恩泽即佞幸，上下皆蔽，其应不虚。
昔两汉日食、地震、水旱之变，则策免三公，以示戒惧。陛下进用丞弼，极
一时之选，而政道未茂，天时未顺，岂大臣辅佐不明邪？陛下信任不笃邪？必若
使之，宜推心责成，以极其效；谓之不然，则更选贤者。比来奸邪者易进，守道
者数穷，政出多门，俗喜由径。圣心固欲尽得天下之贤能，分职受业；而宰相方
考贤进吏，无敢建白。欲德不用之应，又可验矣。
今阳骄莫解，虫孽渐炽，河水妄行。循故道之迹，行寻常之政，臣恐不足回
灵意、塞至戒。古者，谷不登则亏膳，灾屡至则降服，凶年不涂塈。愿下诏引咎，
损太官之膳，避路寝之朝，许士大夫斥讳上闻，讥切时病。罢不急之役，省无名
之敛，勿崇私恩，更进直道，宣德流化，以休息天下。至诚动乎上，大惠浃于下，
岂有时泽之艰哉！
仁宗嘉纳之。
会修国史，以绛为编修官，史成，迁祠部员外郎、直集贤院。时涛官西京，
且老矣，因请便养，通判河南府。又论：“唐室丽正、史官之局，并在大明、华
清宫内。太宗皇帝肇修三馆，更立秘阁于升龙门左，亲为飞白书额，作赞刻石阁
下。景德中，图书浸广，真宗皇帝益以内帑四库。二圣数尝临幸，亲加劳问，递
宿广内者，有不时之召。人人力道术、究艺文，知天子尊礼甚勤，而名臣高位，
繇此其选也。往者遭遘延燔，未遑中葺，或引两省故事，别建外馆，直舍卑喧，
民櫩丛接。大官卫尉，供拟滋削，亏体伤风，莫兹为甚。陛下未尝迂翠华、降
玉趾，寥寥册府，不闻舆马之音，旷有日矣。议者以谓慕道不笃于古，待士少损
于前。士无延访之勤，而因循相尚，不自激策，文雅渐弊，窃为圣朝惜之。愿辟
内馆，以恢景德之制。”诏可。
绛虽在外，犹数论事。奏言：“近岁不逞之徒，托言数术，以先生、处士自
名，秃巾短褐，内结权幸，外走州邑，甚者矫诬诏书，傲忽官吏。请严禁止。尝
以墨敕赐封号者，追还之。”
还权开封府判官，言：
蝗亘田野，坌人郛郭，跳掷官寺，井郾皆满。鲁三书螟，《谷梁》以为哀公
用田赋虐取于民。朝廷敛弛之法，近于廉平，以臣愚所闻，似吏不甚称而召其变。
凡今典城牧民，有颛方面之执：才者掠功取名，以严急为术，或辩伪无实，数蒙
奖录；愚者期会簿书，畏首与尾。二者政殊，而同归于弊。
夫为国在养民，养民在择吏，吏循则民安，气和而灾息。愿先取大州邑数十
百，诏公卿以下，举任州守者，使得自辟属县令长，务求术略，不限资考。然后
宽以约束，许便宜从事。期年条上理状，或徙或留，必有功化风迹，异乎有司以
资而任之者焉。汉时，诏问京房灾异可息之术，房对以考功课吏。臣愿陛下博访
理官，除烦苛之命；申敕计臣，损聚敛之役。勿起大狱，勿用躁人，务静安，守
渊默。《传》曰：“大侵之礼，百官备而不制。言省事也。”如此而沴气不弭，
嘉休不至，是灵意讠谰，而圣言罔惑欤。
会郭皇后废，绛陈《诗白华》，引申后、褒姒事以讽，辞甚切至。徙三司度
支判官，再迁兵部员外郎。上言：“迩来用物滋侈，赐予过制，禁中须索，去年
计为缗钱四十五万。自今春至四月，已及二十余万。比诏裁节费用，而有司移文，
但求咸平、景德簿书。簿书不存，则无所措置。臣以谓不若推近及远，递考岁用
而裁节之，不必咸平、景德为准也。”
初，诏罢织密花透背，禁人服用，且云自掖庭始。既而内人赐衣，复取于有
司。又后苑作制玳瑁器，索龟筒于市。龟筒，禁物也，民间不得有，而索不已。
绛皆论罢之。又言：“号令数变则亏国体，利害偏听则惑聪明。请者务欲各行，
而守者患于不一。请罢内降，凡诏令皆由中书、枢密，然后施行。”因进《圣治
箴》五篇。
以父忧去，服除，擢知制诰，判吏部流内铨、太常礼院。吏部拟官，旧视职
田有无，不问多寡，以是不均。绛为核其实，以多寡为差，其有名而无实者皆不
用，人以为便。初改判礼院为知礼仪事，自张绛建请。
使契丹，还，请知邓州。距州百二十里，有美阳堰，引湍水溉公田。水来远
而少，利不及民；滨堰筑新土为防，俗谓之墩者，大小又十数，岁数坏，辄调民
增筑。奸人蓄薪茭，以时其急，往往盗决堰墩，百姓苦之。绛按召信臣六门堰故
迹，距城三里，壅水注钳庐陂，溉田至三万顷。请复修之，可罢州人岁役，以水
与民，未就而卒，年四十六。
绛以文学知名一时，为人修洁酝藉，所至大兴学舍，尝请诸郡立学。在河南
修国子学，教诸生，自远锭而至者数百人。好施宗族，喜宾客，以故，卒之日，
家无余赀。有文集五十卷。子景初、景温、景平、景回。景平好学，著诗书传说
数十篇，终秘书丞。景回早卒。
景温字师直。中进士第，通判汝、莫二州，江东转运判官。兴宣城百丈圩，
议者以为罪，降通判、知涟水军。神宗初，知谏院邵亢直其前事，徙真州，提点
江西刑狱。历京西、淮南转运使。
景温平生未尝仕中朝，王安石与之善，又景温妹嫁其弟安礼，乃骤擢为侍御
史知杂事。安石方恶苏轼，景温劾轼向丁忧归蜀，乘舟商贩。朝廷下六路捕逮篙
工、水师穷其事，讫无一实。苏颂等论李定不持母服，景温察安石指，为辨于前。
已而事下台，景温难违众议，始云定当追服。又言薛向不当得侍从，王韶边奏诬
罔，浸失安石意，然犹以尝助己，但改直史馆兼侍读。不敢拜，出知邓州。
逾年，进陕西都转运使，以不奉司农约束，改知邓、襄、澶三州，加直龙图
阁，判将作监。转右谏议大夫、知潭州。章惇开五溪，景温协力拓筑，论功进官，
召拜礼部侍郎。复出知洪州、应天府、瀛州。
元祐初，进宝文阁直学士、知开封府。未满岁，御史中丞刘挚言其非拨烦吏。
右司谏王觌言：“瀛州妖妇李自称事九仙圣母，能与人通语言，谈祸福。景温在
郡为所惑，礼饷甚厚，遣十兵挈之入京。数遣子慥至其处；补李婿为小史，使
出入官府，崇大声势；至纵嬖妾之弟，醉欧市人。为政若此，尚何惜而不加谴。”
于是罢知蔡州。
三年初，置权六曹尚书，以为刑部。刘安世复论之，改知郓州，再历永兴军。
时章惇为相，景温言元祐大臣改先帝之政，并西夏人偃蹇终未顺命，宜罢分画，
以马迹所至为境。惇用其说，徙知河阳，卒，年七十七。
叶清臣，字道卿，苏州长洲人。父参，终光禄卿。清臣幼敏异，好学善属文。
天圣二年，举进士，知举刘筠奇所对策，擢第二。宋进士以策擢高第，自清臣始。
授太常寺奉礼郎、签书苏州观察判官事。还为光禄寺丞、集贤校理，通判太平州、
知秀州。入判三司户部勾院，改盐铁判官。
上言九事：请遣使循行天下，知民疾苦，察吏能否；兴太学，选置博士，许
公卿大臣子弟补学生；重县令；诸科举人取名大义，责以策问；省流外官，无得
入仕；听武臣终三年之丧；罢度僧；废读经一业；训兵练将，慎出令，简条约。
词多不载。出知宣州，累迁太常丞，同修起居注，判三司盐铁勾院，进直史馆。
是冬，京师地震，上疏曰：“天以阳动，君之道也；地以阴静，臣之道也。
天动地静，主尊臣卑。易此则乱，地为之震。乃十二月二日丙夜，京师地震，移
刻而止；定襄同日震，至五日不止，坏庐寺，杀人畜，凡十之六。大河之东，弥
千五百里而及都下，诚大异也。属者荧惑犯南斗，治历者相顾而骇。陛下忧勤庶
政，方夏泰宁，而一岁之中，灾变仍见。必有下失民望、上戾天意者，故垂戒以
启迪清衷。而陛下泰然不以为异，徒使内侍走四方，治佛事，修道科，非所谓消
复之实也。顷范仲淹、余靖以言事被黜，天下之人，齰舌不敢议朝政者，行将二
年。愿陛下深自咎责，许延忠直敢言之士，庶几明威降鉴，而善应来集也。”书
奏数日，仲淹等皆得近徙。
会诏求直言，清臣复上疏言大臣专政，仁宗嘉纳之。清臣请外，为两浙转运
副使。并太湖有民田，豪右据上游，水不得泄，而民不敢诉。尝建请疏盘龙汇、
沪渎港入于海，民赖其利。以右正言知制诰，知审官院，判国子监。
时陕西用兵，上言：“当今将不素蓄，兵不素练，财无久积。小有边警，外
无骁将，内无重兵。举西北二垂观之，若濩落大瓠，外示雄壮，其中空洞，了无
一物。脱不幸戎马猖突，腹内诸城，非可以计术守也。自元昊僣窃，因循至于延
州之寇，中间一岁矣。而屯戍无术，资粮不充，穷年畜兵，了不足用，连监牧马，
未几已虚。使蚩蚩之甿无所倚而安者，此臣所以孜孜忧大瓠之穿也。今羌戎稍却，
变诈亡穷，岂宜乘即时之小安，忘前日之大辱？又将泰然自处，则后日视今，犹
今之视前也。”
元昊围延州，既解去，钤辖内侍卢守勤与通判计用章更讼于朝。时内侍用事
者，多为守勤游说，朝廷议薄守勤罪，而流用章岭南。清臣上疏曰：“臣闻众议，
延州之围，卢守勤首对范雍号泣，谋遣李康伯见元昊，为偷生之计。计用章以为
事急，不若退保鄜州，李康伯遂有‘死难，不可出城见贼’之语。自元昊退，守
勤惧金明之失、二将之没，朝廷归罪边将；又思仓卒之言，一旦为人所发，则祸
在不测。遂反覆前议，移过于人，先为奏陈，冀望取信。正如黄德和诬奏刘平，
欲免退走之罪。寻闻计用章亦疏斥守勤事状，诏文彦博置劾，未分曲直，而遽罪
用章、康伯，牲赦守勤。此必有议者结中人、惑圣听，以为方当用师边陲，不可
轻起大狱。臣观前史，魏尚、陈汤虽有功，尚不免削爵，罚作案验吏士。何况拥
兵自固，观望不出，恣纵羌贼，破一县，擒二将。大罪未戮，又自蔽其过，矫诬
上奏，此而不按，何罪不容？设用章有退保之言，止坐畏懦；而守勤谋见贼之行，
乃是归款。二者之责，孰重孰轻，望诏彦博鞫正其狱。苟用章之状果虚，守勤之
罪果白，用章更置重科，物论亦允。无容偏听一辞，以亏王道无党之义。”其后
狱具，守勤才降湖北兵马都监。
时西师未解，急于经费，中书进拟三司使，清臣初不在选中。帝曰：“叶清
臣才可用。”擢为起居舍人、龙图阁学士、权三司使公事。始奏编前后诏敕，使
吏不能欺，簿帐之丛冗者，一切删去。内东门、御厨皆内侍领之，凡所呼索，有
司不敢问，乃为合同以检其出入。清臣与宋庠、郑戩雅相善，为吕夷简所恶，出
知江宁府。逾年，入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勾当三班院。丁父忧，言者以清
臣为知兵，请起守边。及服除，宰相陈执中素不悦之，即除翰林侍读学士、知邠
州。道由京师，因请对，改澶州，进尚书户部郎中、知青州。徙知永兴军，浚三
白渠，溉田逾六千顷。
仁宗御天章阁，召公卿，出手诏问当世急务。清臣闻之，为条对，极论时政
阙失，其言多劘切权贵。且曰：“陛下欲息奔竞，此系中书。若宰相裁抑奔竞
之流，则风俗惇厚，人知止足；宰相用憸佞之士，则贪荣冒进，激成浑波。向
有职在管库，日趋走时相之门。入则取街谈巷言，以资耳目；出则窃庙谟朝论，
以惊流辈。一旦皆擢职司，以酬所任。比日人士竞踵此风，出入权要之家，时有
‘三尸’、‘五鬼’之号。乃列馆职，或置省曹。且台谏官为天子耳目，今则不
然，尽为宰相肘腋。宰相所恶，则捃以微瑕，公行击搏；宰相所善，则从而唱和，
为之先容。中书政令不平，赏罚不当，则箝口结舌，未尝敢言。人主纤微过差，
或宫闱小事，即极言过当，用为讦直。供职未逾岁时，迁擢已加常等。宋禧为御
史，劝陛下宫中畜犬设棘，以为守卫。削弱朝体，取笑四夷，不加诃谴，擢为谏
官。王达两为湖南、江西转运使，所至苛虐，诛剥百姓，徒配无辜，特以宰相故
旧，不次拔擢，遂有河北之行。如此，是长奔竞也。”其他所列利害甚众。
会河决商胡，北道艰食，复以为翰林学士、权三司使。旧制，有三司使、权
使公事，而清臣所除，止言“权使”，自是分三等焉。以户部副使向传式不职，
奏请出之。皇祐元年春，帝御便殿，访近臣以备边之策。清臣上对，略曰：
陛下临御天下，二十八年，未尝一日自暇自逸。而西夏、契丹频岁为患者，
岂非将相大臣，不得其人，不能为陛下张威德而攘四夷乎？昔王商在廷。单于不
敢仰视。郅都临代，匈奴不敢犯边。今内则辅相寡谋，纲纪不振；外则兵不素练，
将不素蓄。此外寇得以内侮也。庆历，刘六符来，执政无术略，不能折冲樽俎，
以破其谋。六符初亦疑大国之有人，藏奸计而未发。既见表里，遂肆陆梁。只烦
一介之使，坐致二十万物，永匮膏血，以奉腥膻。此有识之士，所以为国长太息
也。
今诏问：“北使诣阙，以伐西戎为名，即有邀求，何以答之？”臣闻誓书所
载，彼此无求。况元昊叛边，累年致讨，契丹坐观金鼓之出，岂有毫发之助？今
彼国出师，辄求我助，奸盟违约，不亦甚乎？若使辩捷之人，判其曲直，要之一
战，以破其谋，我直彼曲，岂不惮服。苟不知咎，或肆侵陵，方河朔灾伤之余，
野无庐舍，我坚壁自守，纵令深入，其能久居？既无所因之粮，则亟当遁去。然
后选择骁勇，遏绝归师，设伏出奇，邀击首尾，若不就禽，亦且大败矣。
诏问：“辅翊之能，方面之才，与夫帅领偏裨，当今敦可以任此者。”臣以
为不患无人，患有人而不能用尔。今辅翊之臣，抱忠义之深者，莫如富弼。为社
稷之固者，莫知范仲淹。谙古今故事者，莫如夏竦。议论之敏者，莫如郑戩。方
面之才，严重有纪律者，莫如韩琦。临大事能断者，莫如田况。刚果无顾避者，
莫如刘涣。宏达有方略者，莫如孙沔。至于帅领偏裨，贵能坐运筹策，不必亲当
矢石，王德用素有威名，范仲淹深练军政，庞籍久经边任，皆其选也。狄青、范
全颇能驭众，蒋偕沉毅有术略，张亢倜傥有胆勇，刘贻孙材武刚断，王德基纯悫
劲勇，此可补偏裨者也。
诏谓：“朔方灾伤，军储缺乏。”此则三司失计置，转运使不举职，固非一
日。既往固已不咎，来者又复不追，臣未见其可也。且如施昌言承久弊之政，方
欲竭思虑、办职事，一与贾昌朝违戾，遂被移徙，军储何由不乏？自去年秋八月，
计度市籴，而昌朝执异议，仲春尚未与夺，财赋何缘得丰？先朝置内帑，本备非
常。今为主者之吝，自分彼我，缓急不以为备，则臣不知其所为也。至如粒食之
重，转徙为难，莫若重立爵等，少均万数，豪民诖误，使得入粟，以免杖笞，必
能速办。夫能俭啬以省费，渐致于从容。德音及此，天下之福也。比日多以卑官
躐请厚奉，或身为内供奉而有遥刺之给，或为观察使便占留后之封，幸门日开，
赐予无艺，若令有司执守，率循旧规，庶几物力亦获宽弛。
诏问：“战马乏绝，何策可使足用？”臣前在三司，尝陈监牧之弊，占良田
九万余顷，岁费钱百万缗。天闲之数，才三四万，急有征调，一不可用。今欲不
费而马立办，莫若赋马于河北、河东、陕西、京东西五路。上户一马，中户二户
一马，养马者复其一丁。如此，则坐致战马二十万匹，不为难矣。
时清臣以河北乏兵食，自汴漕米繇河阴输北道者七十余万；又请发大名库钱，
以佐边籴。而安抚使贾昌朝格诏不从，清臣固争，且疏其跋扈不臣。宰相方欲两
中之，乃徙昌朝郑州，罢清臣为侍读学士、知河阳。卒，赠左谏议大夫。
清臣天资爽迈，遇事敢行，奏对无所屈。郭承祐妻舒王元偁女，封郡主，给
奉；及承祐为殿前副都指挥使，妻以不加封，请增月给，清臣执奏不可。仁宗曰：
“承祐管军，妻又诸王女，当优之。”清臣曰：“是终为侥幸。”遂卷其奏置怀
中，不行。数上书论天下事，陈九议、十要、五利，皆当世可行者。有文集一百
六十卷。子均，为集贤校理。
杨察，字隐甫。其先晋人，从唐僖宗入蜀，家于成都。至其祖钧，始从孟昶
归朝。钧生居简，仕真宗时，至尚书都官员外郎，尝官庐州，遂为合肥人。居简
生察，景祐元年，举进士甲科，除将作监丞、通判宿州。迁秘书省著作郎、直集
贤院，出知颍、寿二州，入为开封府推官，判三司盐铁、度支勾院，修起居注，
历江南东路转运使。属吏以察年少，易之。及行部，数摘奸隐，众始畏伏。察在
部，专以举官为急务。人或议之，察曰：“此按察职也，苟掎拾羡余，则俗吏之
能，何必我哉！”召为右正言、知制诰，权判礼部贡院。时上封者请罢有司糊名
考士，及变文格，使为放轶以袭唐体。察以谓：“防禁一溃，则奔竞复起。且文
无今昔，惟以体要为宗，若肆其澶漫，亦非唐氏科选之法。”前议遂寝。
晏殊执政，以妻父嫌，换龙图阁待制。母忧去职，服除，复为知制诰，拜翰
林学士、权知开封府，擢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论事无所避。会诏举御史，
建言：“台属供奉殿中，巡纠不法，必得通古今治乱良直之臣。今举格太密，公
坐细故，皆置不取，恐英伟之士，或有所遗。”御史何郯以论事不得实，中书问
状。察又言：“御史，故事许风闻；纵所言不当，自系朝廷采择。今以疑似之间，
遽被诘问，臣恐台谏官畏罪缄默，非所以广言路也。”
又数以言事忤宰相陈执中。未几，三司户部判官杨仪以请求贬官，察坐前在
府失出笞罪，虽去官，犹罢知信州。徙扬州，复为翰林侍读学士，又兼龙图阁学
士、知永兴军，加端明殿学士、知益州。再迁礼部侍郎，复权知开封府，复兼翰
林学士、权三司使。
内侍杨永德毁察于帝，三司有狱，辞连卫士，皇城司不即遣，而有诏移开封
府鞫之。察由是乞罢三司，乃迁户部侍郎兼三学士，提连集禧观，进承旨。逾年，
复以本官充三司使。饵钟乳过剂，病痈卒。赠礼部尚书，谥宣懿。
察美风仪。幼孤，七岁始能言，母颇知书，尝自教之。敏于属文，其为制诰，
初若不用意；及稿成，皆雅致有体，当世称之。遇事明决，勤于吏职，虽多益喜
不厌。痈方作，犹入对，商画财利，归而大顿，人以为用神太竭云。有文集二十
卷。无子，以兄子庶为嗣。
弟寘，举进士第一，通判润州，以母忧不赴，毁瘠而卒。时人伤之。
论曰：当仁宗在位时，宋兴且百年，海内嘉靖，上下安佚。然法制日以玩弛，
侥幸之弊多。自西陲用兵，关中困扰，天子悯劳元元，奋然欲用群材以更内外之
治，于时俊杰辈出。尹洙崎岖兵间，亦颇论天下之事。孙甫驰骋言路，咸以文学、
方正知名。绛文词议论，尤为儒林所宗。朝廷方欲倚用之，不幸死矣。最后，清
臣、察繇进士高等，不数年致位侍从，立朝謇謇，无所附丽，为一时名臣。岂非
出于上之所自擢，故奋励不挠，以图报称哉？

卷二百九十六 列传第五十五
○韩丕 师颃 张茂直 梁颢（子固）杨徽之（杨澈）吕文仲 王著 吕祐
之 潘慎修 杜镐 查道（从兄陶）
韩丕，字太简，华州郑人。父杲，晋开运中，为曲阳主簿，契丹攻城，陷没
焉。母改适他氏。丕幼孤贫，有志操，读书于骊山、嵩阳，通《周易》、《礼记》，
为人讲说。常有山林之志，家虽甚贫，处之晏如。年长，始学文。开宝中，郑牧
知文州，与之偕行，遂薄游两川。及牧知成都，刘熙古延置门下，掌书奏，以孙
女妻之。
太平兴国三年举进士，声名籍甚，公卿多荐之者。尝著《孟母碑》、《返鲁
颂》，人多讽诵之。解褐大理评事、通判衡州。石熙载荐其文行，代还，以文学
试中书，擢著作佐郎、直史馆，赐绯鱼。未几，改左拾遗。八年，迁职方员外郎、
知制诰。雍熙初，加虞部郎中。二年，与贾黄中、徐铉同知贡举。丕属思艰涩，
及典书命，伤于稽缓。宰相宋琪性褊急，常加督责，或申以谐谑，丕不能平。又
舍人王祐以前辈负气，每陵轹面折之。丕乃表求外郡，出知虢州，就改职方郎中。
端拱初，拜右谏议大夫，赐金紫，知河阳、濠州。
丕起寒素，以冲澹自处，不奔竞于名宦，太宗甚嘉重之。淳化二年，召入为
翰林学士，终以迟钝不敏于用。俄罢职，充集贤殿修撰、知均州。就迁给事中、
工部侍郎，徙金州。召还，充史馆修撰，又出知滁州，就加礼部。大中祥符二年，
卒。
丕纯厚畏慎，似不能言者。历典州郡，虽不优于吏事，能以清介自持，时称
其长者云。
师颃，字霄远，大名内黄人。父均，后唐长兴二年进士，终永兴节度判官，
因家关右。颃少笃学，与兄颂齐名。建隆二年举进士，窦仪典贡举，擢之上第。
释褐耀州军事推官，以疾解，久不赴调。开宝中，复为解州推官。太平兴国初，
召还，迁大理寺丞、陕西河北转运判官，就改著作佐郎。秩满，迁监察御史、通
判永兴军府。坐秦王廷美假公帑缗钱，左授乾州团练副使，寻复旧官。六年，改
殿中侍御史、通判邠州。徙知简州，转起居舍人。以公累去官，复为殿中侍御史，
知资、眉二州。颃所至，以简静为治，蜀人便之。代还，迁侍御史、知安州，赐
缗钱二十万。移朗州，超拜工部郎中，命知陕州，赐金紫。
时西鄙用兵，餫道所出，军士多亡命，啸聚山林为盗。颃严其巡捕，盗越
他境。改刑部郎中，未几召还。真宗以其旧人，素负才望，而久次于外，累召对，
询其文章。颃谦逊自晦，上益嘉之。翌日，命以本官知制诰，兼史馆修撰。咸平
二年，与温仲舒、张咏同知贡举。明年，召入翰林为学士。五年，复与陈恕同典
贡部，又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封驳司。俄卒，年六十七。诏遣官护葬，给其子仲
回秘书丞奉终丧。
颃旷达夷雅，搢绅多慕其操尚。有集十卷。子三人：仲回，端拱元年进士及
第，至太常博士；仲宰，国子博士；仲说，殿中丞。
张茂直，字林宗，兖州瑕丘人。父延升，以经术教授乡里。茂直方弱冠，慕
容彦超据州城，驱之守陴。及周师破敌，拥城守者列坐，将斩之。有卒挟刃谓茂
直曰：“汝发甚鬒，惜为颈血所污，可先断之。”茂直许焉。刃未及发，会得释。
后励志于学。
开宝中，州将器其为人，首荐之，且给钱五万，以助其装。二年，登进士第，
解褐海州推官，进司农寺丞、通判泰州。为转运使韦务升诬奏，徙监梓州富国监。
代还，自陈得雪。复通判静安军。军不领县，城闉之外，即深州之下博，茂直奏
割下博隶焉。进秩著作佐郎。扈蒙荐其才，改秘书丞。
会福州民讼田，命茂直按之，将行，留不遣。参知政事李至称其端实，命入
益王元杰府为记室参军。王好学，多为诗什，遇茂直甚厚。虽受时果之赐，亦分
饷焉。王尝遣使征诗，茂直援笔而就，甚称赏之。
端拱元年，召对，赐金紫。数日，改度支员外郎，三迁本曹郎中。真宗居藩
时，茂直与朱昂并在诸王府，每预宴集，屡因酬唱识其名。即位，选用旧臣，得
茂直及昂，与梁周翰、师颃辈相继知制诰。茂直既入西阁，会元杰生旦，遣持礼
币为赐，复至旧府，时人荣之。
茂直淳至寡言，晚年多疾，才思梗涩不称职。改秘书少监，出知颍州。咸平
四年，卒，年七十五。子成列，端拱二年进士及第；成务，比部员外郎。
梁颢，字太素，郓州须城人。曾祖涓，成武主簿。祖惟忠，以明经历佐使府，
至天平军节度判官。父文度早世，颢养于叔父。王禹偁始与乡贡，颢依以为学，
尝以疑义质于禹偁，禹偁拒之不答。颢发愤读书，不期月，复有所质，禹偁大加
器赏。初举进士，不中第，留阙下。献疏曰：
臣历观史籍，唐氏之御天下也，列圣间出，人文阐燿，尚且渴于共治，旁求
多彦，设科之选，逾四十等。当时秉笔之士，彬彬翔集，表著所以。左右前后，
有忠有良，导化原、树治本者，享三百年，得人之由也。
五代不竞，兹制日沦。国家兴儒，追风三代。方今科名之设，俊造毕臻，秉
笔者如林，趋选者如云。贡于诸侯，考于春官，陛下躬临慎择，必尽至公。奈何
所取不出于诗赋、策论，简于心者援而陟之，咈于心者推而黜之，宁无滥陟枉
黜之失耶？其间阘茸妄进，滥厕科场者，间亦有之。
若曰陛下嘉惠孤寒沉滞之士，罔计贤否，悉拔而登之，一视同仁。臣窃谓此
非确论。盖圣人在上，则内君子而外小人。若薰莸同器，甚非所以正人伦、淳风
俗也。况丘园之下，岂无宏才茂德之士。陛下诚能设科以擢异等之士，俾陈古今
之治乱、君臣之得失、生民之休戚、贤愚之用舍，庶几有益于治，不特诗赋、论
策之小技，以应有司之求而已。
疏上，不报。
雍熙二年，复举进士，廷试，方禹中献赋。太宗召升殿，询其门第，赐甲科，
解褐大名府观察推官。四年，与梁湛并召为右拾遗、直史馆，赐绯。判鼓司、登
闻院。颢在大名佐赵昌言。昌言人掌枢密，会翟马周事，颢坐贬虢州司户参军。
起知鱼台县，就加大理评事。召还，迁殿中丞。顷之，复直史馆，压开封府推官、
三司关西道判官，转太常博士，丁内艰，起令赴职，改右司谏。
真宗初，诏群臣言事，颢时使陕西，途中作《听政箴》以献。还为度支判官。
咸平元年，与杨励、李若拙、朱台符同知贡举。时诏钱若水重修《太祖实录》，
表颢参其事，又同修起居注。扈跸大名，诏访群臣边事，颢上疏曰：
臣闻自古用兵之道，在乎明赏罚而已。然而赏不可以独任，罚不可以少失。
故《兵法》曰：“罚之不行，譬如骄子之不可用。”又曰：“善为将者，威振敌
国，令行三军。尽忠益时者，虽仇必赏；犯法败事者，虽亲必罚。”故孙武斩队
长而兵皆整，穰苴斩监军而敌遂退。以此言之，兵法不可不正也。
昨者命将出师，乘秋备塞，而傅潜奉明诏，握重兵，逗挠无谋，守陴玩寇，
老精兵於不用。以至蕃马南牧，边尘画惊，河朔之民，流移失所，魏博以北，蹂
践一空。遂至残妖未殄，銮辂亲征，此所谓以贼遗君父者也。乃或赦而不问，则
何以谢横死之民；或黜而不戮，则何以恢用兵之略。以军法论之，固合斩潜以徇
军中，降诏以示天下。如此，则协前古之典章，戒后来之将帅，然后择边臣之可
用者，就委用之。
臣尝读汉史，李广之屯兵行师也，无部伍行阵，就善水草，人人自便，不击
刁斗以自卫，远於斥候，未尝遇害，而广终为名将，士卒乐用。又唐高祖之备北
边也，选颈兵为游骑，不赍军粮，随逐水草，遇敌则杀，当时以为得策。愿於边
将中，不以名位高卑，但择其武勇谋略素为众所推服者，取十人焉。人付骑士五
十，器甲完备，轻赍粮糗，逐水草以为利，往复扞御。不令入郡邑，不许聚处，
遇有寇兵，随时掩捕。仍令烽候相望，交相救应。缘边州郡守城兵帅，即坚壁以
待之。遇游骑近城，掩杀边寇，内量出兵甲援救。如此，则乘城者不坚闭垒门，
免坐观於胜负；捍边者不苟依郡郭，可行备於寇攘。虽匪良筹，且殊胶柱。
时论颇称之。
三年，与李宗谔、赵安仁并命知制诰，赐金紫，是年冬，王均平，命为峡路
安抚使。归掌三班。韩国华判大理，以断刑失中，乃选颢以代之。四年，张齐贤
使关右安抚，以颢为之副。
颢有吏才，每进对，词辩明敏，真宗嘉赏之。凡群臣上封者，悉付颢洎薛映
详阅可否。冬，以河北饥盗，命与映分为东、西路巡检使。还，拜右谏议大夫，
充户部使。会罢三部使，以颢为翰林学士同知审官院、三班。景德元年，权知开
封。
颢美风姿，强力少疾，闺门雍睦。与人交久而无改，士大夫多之。六月，暴
病卒，年九十二。上甚轸恻，赐赠加等。所著文集十五卷。子固、述、适。适相
仁宗，别有传。
固字仲坚。幼有志节，尝著《汉春秋》，颢器赏之。初，以颢遗荫，赐进士
出身。服阕，诣登闻院让前命，愿赴乡举，许之。大中祥符元年，举服勤词学科，
擢甲第。解褐将作监丞、同判密州，就迁著作佐郎。归朝，改著作郎、直史馆，
赐绯。历户部判官、判户部勾院。
为人气调俊爽，善与人交，疏财慷慨，尚气义，明于吏道。马元方领三司，
临事粗率，固摭其旷阙之状，屡请对条奏。尝诏鞠狱，时称平审。天禧大礼成，
奏颂甚工。无几卒，年三十三。有集十卷。
杨徽之，字仲猷，建州浦城人。祖郜，仕闽为义军校。家世尚武，父澄独折
节为儒，终浦城令。徽之幼刻苦为学，邑人江文蔚善赋，江为能诗，徽之与之游
从，遂与齐名。尝肄业于浔阳庐山，时李氏据有江表，乃潜服至汴、洛，以文投
窦仪、王朴，深赏遇之。
周显德中，举进士，刘温叟知贡部，中甲科。同时登第者十六人，世宗命覆
试，惟徽之与李覃、何严、赵邻几中选。解褐校书郎、集贤校理。宰相范质深
器重之。历著作佐郎、右拾遗。窦俨纂礼乐书，徽之预焉。
乾德初，与郑玘并出为天兴令，府帅王彦超素知其名，待以宾礼。蜀平，移
峨眉令。时宋白宰玉津，多以吟咏酬答。复为著作佐郎、知全州，就迁左拾遗、
右补阙。太平兴国初，代还。太宗素闻其诗名，因索所著。徽之以数百篇奏御，
且献诗为谢，其卒章有“十年流落今何幸，叨遇君王问姓名”语。太宗览之称赏，
自是圣制多以别本为赐。迁侍御史、权判刑部。尝属疾，遣尚医诊疗，赐钱三十
万。转库部员外郎，赐金紫，判南曹，同知京朝官差遣。会诏李昉等采缉前代文
字，类为《文苑英华》，以徽之精于风雅，分命编诗，为百八十卷。历迁刑、兵
二部郎中。献《雍熙词》，上赓其韵以赐。
端拱初，拜左谏议大夫，出知许州。入判史馆事，加修撰。因次对上言，曰：
“自陛下嗣统鸿图，阐扬文治，废坠修举，儒学响臻，乃至周岩野以聘隐沦，盛
科选以来才彦，取士之道，亦已至矣。然擅文章者多超迁，明经业者罕殊用，向
非振举，曷劝专勤，师法不传，祖述安在！且京师四方之会，太学首善之地。今
五经博士，并阙其员，非所以崇教化、奖人材、繇内及外之道也。伏望浚发明诏，
博求通经之士，简之朝著，拔自草莱，增置员数，分教胄子，随其所业，授以本
官，廪稍且优，旌别斯在。淹贯之士，既蒙厚赏，则天下善类知所劝矣，无使唐、
汉专称得人。”太宗嘉纳之，顾谓宰相曰：“徽之儒雅，操履无玷，置于馆阁宜
矣。”未几，改判集贤院。尝诏预观灯乾元楼，上嘉其精力不衰。
时刘昌言拔自下位，不逾时参掌机务，惧无以厌人望，常求自安之计。董俨
为右计使，欲倾昌言代之，尝谓徽之曰：“上遇张洎、钱若水甚厚，旦夕将大用。”
有直史馆钱熙者，与昌言厚善，诣徽之，徽之语次及之。熙遽以告昌言，昌言以
告洎。洎方固宠，谓徽之遣熙构飞语中伤己，遂白上。上怒，召昌言质其语。出
徽之为山南东道行军司马，熙落职通判朗州。徽之未行，改镇安军行军司马。
真宗尹京，妙选僚佐，驿召为左谏议大夫，与毕士安并充开封府判官，召对
便殿，谕以辅导意。东宫建属，以徽之兼左庶子。尝出巡田，真宗作诗言怀，因
以寄之。迁给事中。即位，拜工部侍郎、枢密直学士，俄兼秘书监。咸平初，加
礼部侍郎。二年春，以衰疾求解近职，改兵部，仍兼秘书监，入谢，命坐，劳之
曰：“图书之府，清净无事，俾卿得以养性也。”是秋，特置翰林侍读学士，命
与夏侯峤、吕文仲并为之，赐宴秘阁，且褒以诗。
未几，以足疾请告，上取名药以赐。郊祀不及扈从，锡赍如侍祠之例。车驾
北巡，徽之力疾辞于苑中。上顾谓曰：“卿勉进医药，比见，当不久也。”及驻
跸大名，特降手诏存谕。明年春正月，车驾还，又遣使临问。卒，年八十。赠兵
部尚书，赐其家钱五十万，绢五百匹。录其外孙宋绶太常寺太祝，侄孙偃、集并
同学究出身。
徽之纯厚清介，守规矩，尚名教，尤疾非道以干进者。尝言：“温仲舒、寇
准用搏击取贵位，使后辈务习趋竞，礼俗浸薄。”世谓其知言。徽之寡谐于俗，
唯李昉、王祐深所推服，与石熙载、李穆、贾黄中为文义友。自为郎官、御史，
朝廷即待以旧德。善谈论，多识典故，唐室以来士族人物，悉能详记。酷好吟咏，
每对客论诗，终日忘倦。既没，有集二十卷留于家，上令夏侯峤取之以进。徽之
无子。后徽之妻王卒，及葬，复以缗帛赐其家。
澈字晏如，徽之宗人也，世家建阳。父思进，晋天福中北渡海，因家于青州
之北海，累佐使幕。澈幼聪警，七岁读《春秋左氏传》，即晓大义。周宰相李谷
召令默诵，一无遗误，谷甚异之。年十六，思进为镇赵从事，会昭庆令缺，使府
命澈假其任。时河决邻郡，府督役甚急。澈部徒数千，径大泽中，多芦苇，令采
刈为筏，顺流而下。既至，执事者讶以后期，俄而苇筏继至，骇而问之，澈以状
对，乃更嗟赏。
建隆初，举进士，时窦仪典贡部，谓澈文词敏速，可当书檄之任。调补河内
主簿，再迁青州司户参军。知州张全操多不法，澈鞫狱平允，无所阿畏。太祖知
其名，召试禁中，改著作佐郎，出知渠州。江南平，改通判虔州，令就大将曹彬
分兵以行。既入境，伪帅郭再兴拥兵自固，澈单骑直趋其垒，谕以朝廷威信，再
兴即奉符以代。澈悉料城中军士之勇壮者，凡五百人为一纲，部送京师。土豪黎、
罗二姓，聚众依山谋乱，澈率兵平之，擒二豪，械送阙下。
迁右赞善大夫、知淄州。事亲以孝闻，求便侍养，徙同判青州。三迁祠部员
外郎，复知淄州，又知舒州，累转祠部郎中。咸平初，遴选王府僚佐，以澈为雍
王府记室参军，赐金紫，加度支郎中。
景德初，车驾幸澶渊，王为东京留守，澈迁兵部郎中，充留守判官。军巡囚
逸，王惊而感疾，及薨，又得闺门残忍之状，坐辅导不善免官。未几，起为祠部
郎中。卒，年七十四。子峦，淳化进士，职方员外郎。
吕文仲，字子臧，歙州新安人。父裕，伪唐歙州录事参军。文仲在江左，举
进士，调补临川尉，再迁大理评事，掌宗室书奏。入朝，授太常寺太祝，稍迁少
府监丞。预修太平《御览》、《广记》、《文苑英华》，改著作佐郎。太平兴国
中，上每御便殿观古碑刻，辄召文仲与舒雅、杜镐、吴淑读之。尝令文仲读《文
选》，继又令读《江海赋》，皆有赐赍。以本官充翰林侍读，寓直御书院，与侍
书王著更宿。时书学葛湍亦直禁中，太宗暇日，每从容问文仲以书史、著以笔法、
湍以字学。雍熙初，文仲迁著作佐郎，副王著使高丽。复命改左正言，巡抚福建。
未几，赐金紫，加左谏议大夫。
淳化中，与陈尧叟并兼关西巡抚使。时内品方保吉专干榷酤，威制郡县。民
疲吏扰，变易旧法，讼其掊克者甚众。文仲等具奏其实，太宗怒甚。亟召保吉，
将劾之，反为保吉所讼，下御史验问。文仲所坐皆细事，而素巽懦，且耻与保吉
辨对，因自诬伏，遂罢职。既而太宗知其由，复令直秘阁；逾月，再为侍读。一
日，召于崇政殿，读上草书经史故实数十轴，诏模刻于石。迁起居舍人、兵部员
外郎、同判吏部铨，知银台通进封驳司、审官院。咸平三年，拜工部郎中，充翰
林侍读学士，受诏集太宗歌诗为三十卷，诏书加奖，又知审刑院。六年，授御史
中丞。
景德中，鞫曹州奸民赵谏狱。谏多与士大夫交游，内出姓名七十余人，令悉
穷治。文仲请对，言逮捕者众，或在外郡，苟悉索之，虑动人听。上曰：“卿执
宪，当嫉恶如仇，岂公行党庇邪？”文仲顿首曰：“中司之职，非徒绳纠愆违，
亦当顾国家大体。今纵七十人悉得奸状，以陛下之慈仁，必不尽戮，不过废弃而
已。但籍其名，更察其为人，置于冗散，或举选对扬之日摈斥之，未为晚也。”
上从其言。三年，迁工部侍郎，复为翰林侍读学士。
文仲久居禁近，颇周密兢慎。一日早朝，暴得风疾，请告逾百日，诏续其奉。
明年，改刑部侍郎，充集贤院学士，未几卒，录其子永为奉礼郎。
文仲富词学，器韵淹雅。其使高丽也，善于应对，清净无所求，远俗悦之。
后有使高丽者，必询其出处。然性颇龌龊，不为时论所许。有集十卷。
王著，字知微，文仲同时人。自言唐相石泉公方庆之后，世家京兆渭南。祖
贲，广明中众僖宗入蜀，遂为成都人。贲仕王建，为雅州刺史。父景环，万州别
驾。著，伪蜀明经及第，历平泉、百丈、永康主簿。蜀平赴阙，授隆平主簿，凡
十一年不代。著善攻书，笔迹甚媚，颇有家法。太宗以字书讹舛，欲令学士删定，
少通习者。太平兴国三年，转运使侯陟以著名闻，改卫寺丞、史馆祗候，委以详
定篇韵。六年，召见，赐绯，加著作佐郎、翰林侍书与侍读，更直于御书院。
太宗听政之暇，尝以观书及笔法为意，诸家字体，洞臻精妙。尝令中使王仁
睿持御札示著，著曰：“未尽善也。”太宗临学益勤，又以示著，著答如前。仁
睿诘其故，著曰：“帝王始攻书，或骤称善，则不复留心矣。”久之，复以示著。
著曰：“功已至矣，非臣所能及。”其后真宗尝对宰相语其事，且嘉著之善于规
益，于侍书待诏中亦无其比。
雍熙二年，迁左拾遗，使高丽。端拱初，加殿中侍御史。二年，与文仲同赐
金紫。明年，卒，特加赗赐，录其子嗣复为奉礼郎。
吕祐之，字元吉，济州钜野人。父文赞，本州录事参军。祐之，太平兴国初，
举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洋州。改右赞善大夫，出为泰宁军节度判官，移天
雄军。召拜殿中侍御史，决狱西蜀。还知贝州，换右补阙、直史馆、同判吏部南
曹，迁起居舍人。
端拱中，副吕端使高丽，假内库钱五十万以办装。还，遇风涛，舟欲覆，祐
之悉取所得货沉之，即止。复献《海外覃皇泽诗》十九首，太宗嘉之，仍蠲其所
贷。淳化初，判户部勾院，会分备三馆职，以祐之与赵昂、安德裕并直昭文馆。
俄以本官知制诰，赐金紫，同知贡举。
有东野日宣者，祐之以妻族尝荐举之，坐鞫狱陈州不实，贬官，祐之亦降授
殿中丞，再直史馆。未几，复知制诰。太宗尝阅班簿，择近臣举官，睹祐之姓名，
宰相因言其前坐举无状。上曰：“此正可令赎过矣。”即取祐之焉。
至道初，拜右谏议大夫，赐金紫，知审官院。出知襄州，徙寿州。真宗即位，
转给事中，复知襄州，移升州。岁余，又典襄阳。归，掌吏部选事，知通进、银
台司，与吕文仲并拜工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自置侍读、侍讲，甚艰其选，至
是裁七人。祐之第其名氏，刻石于秘阁。
祐之纯谨长者，不喜趋竞，所至无显誉，备顾问，不能有所启发。会文仲以
疾罢近职，祐之亦出为集贤院学士，仍并迁刑部侍郎。景德四年，卒，年六十一。
有集三十卷。
潘慎修，字成德，泉州莆田县人。父承祐，仕闽，后归江南，仕李景，至刑
部尚书致仕。慎修少以父任为秘书省正字，累迁至水部郎中兼起居舍人。
开宝末，王师征江南，李煜遣随其弟从镒入贡买宴钱，求缓兵。留馆怀信驿。
旦夕捷书至，邸吏督从镒入贺。慎修以为国且亡，当待罪，何贺也？自是每群臣
称贺，从镒即奉表请罪。太祖嘉其得礼，遣吕使慰谕，供帐牢饩悉加优给。煜归
朝，以慎修为太子右赞善大夫。煜表求慎修掌记室，许之。煜卒，改太常博士。
历膳部、仓部、考功三员外，通判寿州，知开封县，又知湖、梓二州。
淳化中，秘书监李至荐之，命以本官知直秘阁。慎修善弈棋，太宗屡召对弈，
因作《棋说》以献。大抵谓：“棋之道在乎恬默，而取舍为急。仁则能全，义则
能守，礼则能变，智则能兼，信则能克。君子知斯五者，庶几可以言棋矣。”因
举十要以明其义，太宗览而称善。俄与直昭文馆韩援使淮南巡抚，累迁仓部、考
功二部郎中。咸平中，又副邢昺为两浙巡抚使，俄同修起居注。景德初，上言衰
老，求外任。真宗以儒雅宜留秘府，止听解记注之职。数月，擢为右谏议大夫、
翰林侍读学士。从幸澶州，遘寒疾，诏令肩舆先归。明年正月，卒，年六十九。
赙钱二十万，绢一百匹。
慎修疾虽亟，精爽不乱，托陈彭年草遗奏，不为诸子干泽，但以主恩未报为
恨。上悯之，录其子汝士为大理评事，汝砺为奉礼郎。令有司给舟载其柩归洪州。
慎修风度酝藉，博涉文史，多读道书，善清谈。先是，江南旧臣多言李煜暗
懦，事多过实。真宗一日以问慎修，对曰：“煜或懵理若此，何以享国十余年？”
他日，对宰相语及之，且言慎修温雅不忘本，得臣子之操，深嘉奖之。当时士大
夫与之游者，咸推其素尚。然颇恃前辈，待后进倨慢，人以此少之。有集五卷。
汝士至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
杜镐，字文周，常州无锡人。父昌业，南唐虞部员外郎。镐幼好学，博贯经
史。兄为法官，尝有子毁父画像，为旁亲所讼，疑其法不能决。镐曰：“僧道毁
天尊、佛像，可比也。”兄甚奇之。举明经，解褐集贤校理，入直澄心堂。
江南平，授千乘县主簿。太宗即位，江左旧儒多荐其能，改国子监丞、崇文
院检讨。会将祀南郊，彗星见，宰相赵普召镐问之。镐曰：“当祭而日食，犹废；
况谪见如此乎？”普言于上，即罢其礼。翌日，迁著作佐郎，改太子左赞善大夫，
赐绯鱼。历殿中丞、国子博士，加秘阁校理。太宗观书秘阁，询镐经义，进对称
旨，即日改虞部员外郎，加赐金帛。又问：“西汉赐与悉用黄金，而近代为难得
之货，何也？”镐曰：“当是时，佛事未兴，故金价甚贱。”又尝召问天宝梨园
事，敷奏详悉。再迁驾部员外郎，判太常礼院，与朱昂、刘承珪编次馆阁书籍，
虞部郎中，事毕，赐金紫，改直秘阁。会修《太祖实录》，命镐检讨故事，以备
访问。
景德初，置龙图阁待制，因以命锡镐，加都官郎中。从幸澶渊，遇懿德皇后
忌日，疑军中鼓吹之礼，时镐先还备仪仗，命驰骑问之。镐以武王载木主伐纣，
前歌后舞为对。预修《册府元龟》，改司封郎中。四年，拜右谏议大夫、龙图阁
直学士，赐袭衣、金带，班在枢密直学士下。时特置此职，儒者荣之。
大中祥符中，同详定东封仪注，迁给事中。三年，又置本阁学士，迁镐工部
侍郎，充其职。上日，赐宴秘阁，上作诗赐之，进秩礼部侍郎。六年冬，卒，年
七十六。录其子渥为大理寺丞及三孙官。
镐博闻强记，凡所检阅，必戒书吏云：“某事，某书在某卷、几行。”覆之，
一无差误。每得异书，多召问之，镐必手疏本末以闻，顾遇甚厚。士大夫有所著
撰，多访以古事，虽晚辈、卑品请益，应答无倦。年逾五十，犹日治经史数十卷，
或寓直馆中，四鼓则起诵《春秋》。所居僻陋，仅庇风雨，处之二十载，不迁徙。
燕居暇日，多挈醪馔以待宾友。性和易，清素有懿行，士类推重之。
查道，字湛然，歙州休宁人。祖文徽，仕南唐至工部尚书。父元方，亦仕李
煜，为建州观察判官。王师平金陵，卢绛据歙州，遣使传檄至郡，元方斩其使。
及绛擒，太祖闻元方所为，优奖之。拜殿中侍御史、知泉州，卒。
道幼沉嶷不群，罕言笑，喜亲笔砚，文徽特爱之。未冠，以词业称。侍母渡
江，奉养以孝闻。母尝病，思鳜羹，方冬苦寒，市之不获。道泣祷于河，凿冰取
之，得鳜尺许以馈。又刲臂血写佛经，母疾寻愈。后数年，母卒，绝意名宦，游
五台，将落发为僧。一夕，震雷破柱，道坐其下，了无怖色，寺僧异之，咸劝以
仕。
端拱初，举进士高第，解褐馆陶尉。曹彬镇徐州，辟为从事，深被礼遇。改
兴元观察推官。寇准荐其才，授著作佐郎。淳化中，蜀寇叛，命道通判遂州。召
对，出御书历，俾录其课，给以实奉。至道三年，有使两川者，得道公正清洁之
状以闻，优诏嘉奖。迁秘书丞，俄徙知果州。
时寇党尚有伏岩谷依险为栅者，其酋何彦忠集其徒二百余，止西充之大木槽，
彀弓露刃。诏书招谕之，未下，咸请发兵殄之。道曰：“彼遇人也，以惧罪，欲
延命须臾尔。其党岂无诖误邪？”遂微服单马数仆，不持尺刃，间关林壑百里许，
直趋贼所。初悉惊畏，持满外向。道神色自若，踞胡床而坐，谕以诏意。或识之
曰：“郡守也，尝闻其仁，是宁害我者。”即相率投顺罗拜，号呼请罪，悉给券
归农。加赐袍带驿奏，玺书褒谕。
咸平四年代归，赐绯鱼。上言曰：“朝廷命转运使、副，不惟审度金谷，盖
以察廉郡县，庶臻治平，以召和气。今观所至，或匪尽公，盖无惩劝之科，致有
因循之弊。望自今每使回日，先令具任内曾荐举才识者若干，奏绌贪猥者若干，
朝廷议其否臧，以为赏罚。”从之。俄出知宁州。会举贤良方正之士，李宗谔以
道名闻，策入第四等，拜左正言、直史馆。未几，出为西京转运副使。六年，始
令三司使分部置副，召入，拜工部员外郎、充度支副使，赐金紫。
道儒雅迂缓，治剧非所长。卞哀为盐铁副使，与道同候对，将升殿，遽出奏
牍请道同署。及上询问事本，道素未省视，不能对，遂以本官罢，出知襄州。卒
不能自辩，亦无愠色。
大中祥符元年，归直史馆，迁刑部员外郎，预修《册府元龟》。三年，进秩
兵部，为龙图阁待制，与张知白、孙奭、王曙并命焉。加刑部郎中、判吏部选事，
纠察在京刑狱。奉使契丹，以久次，进右司郎中。真宗退朝之暇，召冯元讲《易》
便坐，惟道与李虚己、李行简预焉。
天禧元年，以耳聩难于对问，表求外任，得知虢州。将行，上御龙图阁饮饯
之。秋，蝗灾民歉，道不候报，出官廪米赈之，又设粥糜以救饥者，给州麦四千
斛为种于民，民赖以济，所全活万余人。二年五月，卒，讣闻，真宗轸惜之。诏
其子奉礼郎循之乘传往治丧事，迁大理评事，赋禄终制。
道性淳厚，有犯不较，所至务宽恕，胥吏有过未尝笞罚，民讼逋负者，或出
己钱偿之，以是颇不治。尝出按部，路侧有佳枣，从者摘以献，道即计直挂钱于
树布去。儿时尝戏画地为大第，曰：“此当分赡孤遗。”及居京师，家甚贫，多
聚亲族之茕独者，禄赐所得，散施随尽，不以屑意。与人交，情公切至，废弃孤
露者，待之愈厚，多所周给。
初，赴举，贫不能上，亲族裒钱三万遗之。道出滑台，过父友吕翁家。翁丧，
贫窭无以葬，其母兄将鬻女以襄事。道倾褚中钱与之，且为其女择婿，别加资遣。
又故人卒，贫甚，质女婢于人。道为赎之，嫁士族。搢绅服其履行。好学，嗜弈
棋，深信内典。平居多茹蔬，或止一食，默坐终日，服玩极于卑俭。尝梦神人谓
曰：“汝位至正郎，寿五十七。”而享年六十四，论者以为积善所延也。有集二
十卷，从兄陶。
陶字大均，初事李煜，以明法登科，补常州录事参军。归朝，诏大理评事，
试律学，除本寺丞，迁大理正，历侍御史、权判大理寺，赐绯。断官仲禹锡讼陶
用法非当，陶抗辩得雪。迁工部郎中，俄知台州，累迁兵部。咸平五年，朱博为
大理，议赵文海罪不当，宰相请以陶代。真宗曰：“闻陶亦深文，当加戒勖。”
即迁秘书少监、判寺事。时杨亿知审刑，陶屡攻其失，又命代之，赐金紫。陶持
法深刻，用刑多失中，前后坐罚金百余斤，皆以失入，无误出者。景德三年，卒，
年七十。子拱之，淳化三年进士，后为都官郎中；庆之，太子中舍。
论曰：典诰命者，以词章典雅为先；侍讲读者，以道德洽闻为贵。自昔皆难
其人，至宋尤重其选。太宗崇尚儒术，听政之暇，以观书为乐，置翰林侍读学士
以备顾问。真宗克绍先志，兼置侍讲学士，且因内阁以设职名，俾鸿硕之士更直
迭宿，相与从容讲论。以丕之清介，顽之和豫，颢之明敏，茂直之淳厚，俾领词
职，固无忝矣。若文仲之器韵淹雅，慎修之酝藉该贯，杜镐之博闻强识，查道之
纯孝笃义，置诸左右，启沃尤多，岂直讲论文义而已哉。若祐之不喜趋竞，徽之
深疾幸进，风采凝峻，又其卓然者也。徽之尝谓：“温仲舒、寇准以搏击取贵位，
使后辈务习趋竞，礼俗浸薄。”君子以为名言云。

卷二百九十七 列传第五十六
○孔道辅（子宗翰）鞠咏 刘随 曹修古 郭劝 段少连
孔道辅，字原鲁，初名延鲁，孔子四十五代孙也。父勖，进士及第，为太平
州推官，以殿中丞通判广州。会真宗东封，躬诣孔子祠。帝问宰相：“孔氏今孰
为名者？”或言勖有治行，即召对，以为太常博士、知曲阜县。初，勖在广州，
以清洁闻，及被召，蕃酋争持宝货以献，皆慰遣之。后为御台推直官，累迁秘书
监、分司南京，管勾祖庙，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后道辅卒，年八十九。
道辅幼端重，举进士第，为宁州军事推官，数与州将争事。有蛇出天庆观真
武殿中，一郡以为神，州将帅官属往奠拜之，欲上其事。道辅径前以笏击蛇，碎
其首，观者初惊，后莫不叹服。迁大理寺丞、知仙源县，主孔子祠事。孔氏故多
放纵者，道辅一绳以法。上言庙制庳陋，请加修崇，诏可。再迁太常博士。章献
太后临朝，召为左正言。受命日，论奏枢密使曹利用，尚御药罗崇勋窃弄威柄，
宜早斥去，以清朝廷。立对称刻，太后可其言，乃退。未几，为直史馆、判三司
理欠凭由司。
奉使契丹，道除右司谏、龙图阁待制。契丹晏使者，优人以文宣王为戏，道
辅艴然径出。契丹使主客者邀道辅还坐，且令谢之。道辅正色曰：“中国与北朝
通好，以礼文相接。今俳优之徒，慢侮先圣而不之禁，北朝之过也。道辅何谢！”
契丹君臣默然，又酌大卮谓曰：“方天寒，饮此，可以致和气。”道辅曰：“不
和，固无害。”既还，言者以为生事，且开争端。仁宗问其故，对曰：“契丹比
为黑水所破，势甚蹙。平时汉使至契丹，辄为所侮，若不较，恐益慢中国。”帝
然之。历判吏部流内铨、纠察在京刑狱。坐纠事不当，出知郓州，徙青州。还判
流内铨，迁尚书兵部员外郎，复出知徐、许二州，徙应天府。
明道二年，召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会郭皇后废，道辅率谏官孙祖德、
范仲淹、宋郊、刘涣，御史蒋堂、郭劝、杨偕、马绛、段少连十人，诣垂拱殿伏
奏：“皇后天下之母，不当轻议绌废。愿赐对，尽所言。”帝使内侍谕道辅等至
中书，令宰相吕夷简以皇后当废状告之。道辅语夷简曰：“大臣之于帝后，犹子
事父母也；父母不和，可以谏止，奈何顺父出母乎？”夷简曰：“废后有汉、唐
故事。”道辅复曰：“人臣当道君以尧、舜，岂得引汉、唐失德为法邪？”夷简
不答，即奏言：“伏阁请对，非太平美事。”于是出道辅知泰州。明日晨，入至
待漏，闻有诏，亟驰出城。顷之，徙徐州，又徙兖州，进龙图阁直学士，迁给事
中。在兖三年，复入为御史中丞。
道辅性鲠挺特达，遇事弹劾无所避，出入风采肃然，及再执宪，权贵益忌之。
初，道辅与其父里中僦郭贽旧宅居之，有言于帝者曰：“道辅家近太庙，出入传
呼，非所以尊神明。”即诏道辅他徙。集贤校理张宗古上言，汉内史府在太庙
堧垣中，国朝以来，庙垣下皆有官私第舍，谓不须避。帝出宗古通判莱州。道辅
叹曰：“憸人之言入矣！”
会受诏鞠冯士元狱，事连参知政事程琳。宰相张士逊素恶琳，而疾道辅不附
己，将逐之，察帝有不悦琳意，即谓道辅：“上顾程公厚，今为小人所诬，见上，
为辨之。”道辅入对，言琳罪薄不足深治。帝果怒，以道辅朋党大臣，出知郓州。
已而道辅知为士逊所卖，颇愤惋。时大寒上道，行至韦城，发病卒，天下莫不以
直道许之。皇祐三年，王素因对语及道辅，仁宗思其忠，特赠尚书工部侍郎。子
宗翰。
宗翰字周翰。登进士第，知仙源县，而为治有条理，遇族人有恩，不以私故
骫法。王珪、司马光皆上章论荐，由通判陵州为夔峡转运判官，提点京东刑狱、
知虔州。城滨章、贡、两江，岁为水啮。宗翰伐石为址，冶铁锢之，由是屹然，
诏书褒美。历陕、扬、洪、兖州，皆以治闻。哲宗初立求言，吏民上书以千数，
诏司马光采阅其可用者十五人，独称奖其二，乃宗翰与王巩也。
元祐初，召为司农少卿，迁鸿胪卿。言：“孔子之后，自汉以来有褒成、奉
圣、宗圣之号，皆赐实封或缣帛，以奉先祀。至于国朝，益加崇礼。真宗东封临
幸，赐子孙世袭公爵，然兼领他官，不在故郡，于名为不正。讲自今袭封之人，
使终身在乡里。”诏改衍圣公为奉圣公，不领他职，给庙学田万亩，赐国子监书，
立学官以诲其子弟。进刑部侍郎，属疾求去，以宝文阁待制知徐州，未拜而卒。
鞠咏字咏之，开封人。父励，尚书膳部员外郎、广南转运使。咏十岁而孤，
好学自立。举进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钱塘县，改著作郎、知山阴县。
仁宗即位，以太常博士召为监察御史。钱惟演自亳州来朝，图入相。咏言：
“惟演憸险，尝与丁谓为婚姻，缘此大用。后揣知谓奸状已萌，惧牵连得祸，
因此力攻谓。今若遂以为相，必大失天下望。”太后遣内侍持奏示之，惟演犹顾
望不行。咏语谏官刘随曰：“若相惟演，当取白麻廷毁之。”惟演闻，乃亟去。
大安殿柱生芝草，召群臣就观。咏言：“陛下新即位，河决未寒，霖雨害稼，
宜思所以应灾变。臣愿陛下以援进忠良、退斥邪佞为国宝，以训劝兵农、丰积仓
廪为天瑞。草木之怪，何足尚哉！”
时王钦若复相，咏嫉钦若阿倚，数睥睨其短，钦若心忌之。会咏兼左巡使，
率府率崇俊入朝失仪，咏言崇俊少在边，今老矣，此不足罪。钦若奏咏废朝廷仪，
出通判信州。又坐鞠陈绛狱失实，徙邵州。钦若卒，御史中丞王臻奏还咏殿中侍
御史，为三司盐铁判官。曹利用贬死，利用尝所荐擢者多领兵守边，朝廷俗罢去
之，咏请一切毋治。
天圣六年夏，大星昼陨，有声如雷，咏条五事上之。因言：“太子少保致仕
晁迥，虽老而有器识，宜蒙访对，其心有补。”又言：“三司使胡则，丁谓党也，
性贪巧，不可任利权。”河北、京师旱饥，奏请出太仓米十万石振饥民。江、淮
制置使钟离瑾因奏计，多致东南物以赂权贵。咏请御史台劾状，帝面谕瑾亟还所
部。以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权同判吏部流内铨，为三司盐铁副使。
八年，特置天章阁待制，以咏及范讽为之。判登闻检院。定国军节度使张士
逊入觐，冀得再用。咏奏曰：“曹利用擅威福，士逊与之共事，相亲厚，援荐以
至相位。陛下以东宫僚属用之，臣愿割旧恩，伸公义，趣使之藩。”士逊乃赴镇。
明年咏卒。尝著《道释杂言》数十篇，别构净室以居，自号深宁子。
刘随，字仲豫，开封考城人。以进士及第，为永康军判官。军无城堞，每伐
巨木为栅，坏辄以他木易之，颇用民力。随因令环植杨柳数十万株，使相连属，
以为限界，民遂得不扰。属县令受赇鬻狱，转运使李士衡托令于随，不从。士衡
愤怒，乃奏随苛刻，不堪从政，罢归，不得调。初，西南夷市马入官，苦吏诛索，
随为绳按之。既罢，夷人数百诉于转运使曰：“吾父何在？”事闻，乃得调。
后改大理寺丞，为详断官。李溥以赃败，事连权贵，有司希旨不穷治，随请
再劾之，卒抵溥罪。晁迥荐通判益州，吕夷简安抚川峡，又言其材，以太常博士
改右正言。数月，坐尝为开封府发解巡捕官，而不察举人，私以策辞相授，降监
济州税，稍徒通判晋州。
还朝，迁右司谏，为三司户部判官。随在谏职数言事，尝言：“今之所切，
在于纳谏，其余守常安靖而已。”又奏：“频年水旱，咎在执事大臣忿争不和。
请察王钦若等所争，为辨曲直。”又因星变言：“国家本支蕃衍，而定王之外，
封策未行。望择贤者，用唐故事，增广嗣王、郡王之封，以慰祖宗意。”时下诏
蜀中，选优人补教坊，随以为贱工不足辱诏书。又劾奏江、淮发运使钟离瑾载奇
花怪石数十艘，纳禁中及赂权贵。累疏论丁谓奸邪，不宜还之内地；胡则，谓之
党，既以罪出陈州，不当复进职。王钦若既死，诏塑其像茅山，列于仙官。随言：
“钦若赃污无忌惮，考其行，岂神仙耶？宜察其妄。”又言：“李维以词臣求换
武职，非所以励廉节。”前后所论甚众。
帝既益习天下事，而太后犹未归政，随请军国常务，专禀帝旨，又谏太后不
宜数幸外家，太后不悦。会随请外，出知济州，改起居郎。久之，迁尚书刑部员
外郎，入兼侍御史知杂事。上言：“比年庶官侥幸请托，或对见之际，涕泗祈恩，
或绩效甚微，衒鬻要赏。亦有藩翰之臣，位尊职重，表章不逊，请求靡厌。按察
之司，燕安顾望，以容奸为大体，以举职为近名，以巧诈为贤，以恬退为拙。以
至贪残者渎于货财，老疾者不知止足。请行申儆之法。”朝廷为下诏戒中外。
未几，权同判吏部流内铨，以长定格从事，吏不得为奸。改三司盐铁副使。
使契丹，以病足痹，辞不能拜。及还，为有司劾奏，夺一官，出知信州，徙宜州，
再迁工部郎中、知应天府。召为户部副使，改天章阁待制，不旬日卒。
随与孔道辅、曹修古同时为言事官，皆以清直闻。随临事明锐敢行，在蜀，
人号为“水晶灯笼。”初，使契丹还，会贬，而官收所得马十五乘。既卒，帝怜
其家贫，赐钱六十万。
曹修古，字述之，建州建安人。进士起家，累迁秘书丞、同判饶州。宋绶荐
其材，召还，以太常博士为监察御史。上四事，曰行法令、审故事、惜材力、辨
忠邪，辞甚切至。又奏：“唐贞观中，尝下诏令致仕官班本品见任上，欲其知耻
而勇退也。比有年余八十，尚任班行，心力既衰，官事何补。请下有司，敕文武
官年及七十，上书自言，特与迁官致仕，仍从贞观旧制，即宿德勋贤，自如故事。”
因著为令。
修古尝偕三院御史十二人晨朝，将至朝堂，黄门二人行马不避，呵者止之，
反为所詈。修古奏：“前史称，御史台尊则天子奠。故事，三院同行与知杂事同，
今黄门侮慢若此，请付所司劾治。”帝闻，立命笞之。晏殊以笏击人折齿。修古
奏：“殊身任辅弼，百僚所法，而忿躁亡大臣体。古者，三公不按吏，先朝陈恕
于中书榜人，即时罢黜。请正典刑，以允公议。”
司天监主簿苗舜臣等尝言，土宿留参，太白昼见，诏日官同考定。及奏，以
谓土宿留参。顺不相犯；太白昼见，日未过午。舜臣等坐妄言灾变被罚。修古奏
言：“日官所定，希旨悦上，未足为信。今罚舜臣等，其事甚小，然恐人人自此
畏避，佞媚取容，以灾为福，天变不告，所损至大。”禁中以翡翠羽为服玩，诏
市于南越。修古以谓重伤物命，且真宗时尝禁采狨毛，故事未远。命罢之。时颇
崇建塔庙，议营金阁，费不可胜计，修古极陈其不可。
久之，出知歙州，徙南剑州，复为开封府判官。历殿中侍御史，擢尚书刑部
员外郎、知杂司事、权同判吏部流内铨。未逾月，会太后兄子刘从德死，录其姻
戚至于厮役几八十人，龙图阁直学士马季良、集贤校理钱暖皆缘遗奏超授官秩，
修古与杨偕、郭劝、段少连交章论列。太后怒，下其章中书。大臣请黜修古知衢
州，余以次贬。太后以为责轻，命皆削一官，以修古为工部员外郎、同判杭州，
未行，改知兴化军。会赦复官，卒。
修古立朝，慷慨有风节。当太后临朝，权幸用事，人人顾望畏忌，而修古遇
事辄言，无所回挠。既没，人多惜之。家贫，不能归葬，宾佐赙钱五十万。委女
泣白其母曰：“奈何以是累吾先人也。”卒拒不纳。太后崩，帝思修古忠，特赠
右谏议大夫，赐其家钱二十万，录其婿刘勋为试将作监主簿。修古无子，以兄子
觐为后。
觐知封州，侬智高乱，死之，见《忠义传》。弟修睦，性廉介自立，与修古
同时举进士，有声乡里，累官尚书都官员外郎、知邵武军。御史中丞杜衍荐以为
侍御史。岁余，改司封员外郎，出知寿州，徙泉州。坐失举，夺一官罢去。后以
知吉州，不行，上书请老，不听，分司南京，未几致仕，年五十一。章得象表其
高，诏还所夺官，卒。
曹氏自修古以直谅闻，其女子亦能不累于利，至觐，又能死其官，而修睦亦
恬于仕进，不待老而归，世以是贤之。
郭劝，字仲褒，郓州须城人。举进士，授宁化军判官，累迁太常博士、通判
密州。特迁尚书屯田员外郎、梓州路转运判官。以母老固辞，复为博士、通判莱
州。州民霍亮为仇人诬罪死，吏受赇傅致之，劝为辨理得免。擢殿中侍御史。
时宋绶出知应天府，杜衍在荆南，劝言：“绶有辞学，衍清直，不宜处外。”
又言：“武胜军节度使钱惟演迁延不赴陈州，觊望相位；弟惟济任观察使、定州
总管，自请就迁留后；胡则以罪罢三司使，乃迁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请趣惟
演上道，罢惟济兵权，追则除命。”又论刘从德遗奏恩滥，贬太常博士、监濰州
税。
改祠部员外郎、知莱州。月余，复为侍御史、判三司盐铁勾院。郭皇后废，
议选纳陈氏，劝进谏曰：“正家以正天下，自后妃始。郭氏非有大故，不当废。
陈氏非世阀，不可以俪宸极。”疏入，后已废，而陈氏议遂寝。
迁兵部员外郎兼起居舍人、同知谏院。马季良自贬所求致仕，朝廷从之。劝
言：“致仕所以待贤者，岂负罪贬黜之人可得，请追还敕诰。”又言：“发运使
刘承德献轮扇浴器，大率以媚上也。请付外毁，以戒邪佞。”
赵元昊袭父位，以劝为官告使，所遗百万，悉拒不受。还，兼侍御史知杂事、
权判流内铨，迁工部郎中、度支副使，拜天章阁待制、知延州。元昊将山遇率其
族来归，且言元昊将反。劝与兵马钤辖李渭议，自德明纳贡四十年，有内附者未
尝留，乃奏却之。是冬，元昊果反，遣其使称伪官来。劝视其表函犹称臣，因上
奏曰：“元昊虽僣中国名号，然尚称臣，可渐以礼屈之，愿与大臣熟议。”遂落
职知齐州，改淄州，数月，移磁州。元昊益侵边，关陕扰攘，言者犹指劝不当绝
山遇事，又降兵部员外郎。丁母忧，起复，知凤翔府，寻复待制。
召权户部副使，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滑州，再迁兵部郎中，徙沧州，又徙成德
军。盗起甘陵，徙郓州。既而知成德军韩琦言，劝所遣将张忠、刘遵，平贼功皆
第一，特诏奖谕。未几，召为翰林侍读学士，复判流内铨，改左谏议大夫、权御
史中丞。迁给事中，辞不受，而请赠其祖莱阳令宁，遂以为尚书祠部员外郎。
卫士有相恶者，阴置刃衣箧中，从勾当皇城司杨景宗入禁门，既而为阍者所
得，景宗辄隐不以闻。劝请先治景宗罪，章再上，不听，又廷争累日，卒贬景宗。
祀明堂，将加恩中外官，劝就斋次，帅群御史求对，不许，又极论之。是年，复
为侍读学士、同知通进银台司。
劝性廉俭，居无长物。尝谓诸子曰：“颜鲁公云，‘生得五品服章绂，任子
为斋郎，足矣。’”及再为侍读，曰：“吾起诸生，志不过郡守，今年七十，列
侍从，可以归矣。”遂用元日拜章，三上不得谢，赐银使市田宅。后二年卒。
子源明，治平中，为太常博士。会御史知杂事吕诲等奏弹中书议追崇濮安懿
王典礼非是，被黜，以源明补监察御史里行。源明乞免除命，请追诲等，遂听免。
后以职方员外郎知单州，卒。
段少连，字希逸，开封人。其母尝梦凤集家庭，寤而生少连。及长，美姿表，
倜傥有识度。举服勤词学，为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崇阳县。崇阳剧邑，自张咏为
令有治状，其后惟少连能继其风迹。权杭州观察判官。预校《道经》，改秘书省
著作佐郎，历知蒙城、名山、金华三县，以本省丞为审刑院详议官。张士逊守江
宁，辟通判府事，还为御史台推直官，迁太常博士。论刘从德遗奏恩滥，降秘书
丞、监涟水军酒税。复为博士、通判天雄军。
太后崩，召为殿中侍御史，与孔道辅等伏阁言郭皇后不当废，少连坐赎。复
上疏曰：“陛下亲政以来，进用直臣，开辟言路，天下无不欢欣。一旦以谏官、
御史伏阁，遽行黜责，中外皆以为非陛下意。盖执政大臣，假天威以出道辅、仲
淹，而断来者之说也。窃睹戒谕：‘自今有章，宜如故事密上，毋得群诣殿门请
对。’且伏阁上疏，岂非故事，今遽绝之，则国家复有大事，谁敢旅进而言者。
昔唐城王仲舒伏阁雪陆贽，崔元亮叩殿陛理宋申锡，前史以为美事。今陛下未忍
废黜皇后，而两府列状议降为妃，谏官、御史，安敢缄默。陛下深惟道辅等所言
为阿党乎？为忠亮乎？”疏入不报。
又上疏曰：
高明粹清，凝德无累者，天之道也。氛祲蔽翳，晦明偶差，乃阴阳之沴尔。
象天德者，君之体也。治阴阳者，臣之职也。陛下秉一德、临万方，有生之类，
莫不浸涵德泽。而氛祲蔽翳，偶差晦明，以累圣德者，由大臣怀录而不谏，小臣
畏罪而不言。臣独何人，敢贡狂瞽。窃痛陛下履仁圣之具美，乏骨鲠之良辅，因
成不忍之忿，又稽不远之复。臣是以沥肝胆，披情愫，为陛下廓清氛祲蔽翳之累。
《易》曰：“夫夫妇妇而家道正，正家而天下定。”《诗》云：“刑于寡妻，
以御于家邦。”若然，则君天下修化本者，莫不自内而刑外也。况闻入道降妃之
议，出自臣下。且后妃有罪，黜出告宗庙，废则为庶人，安有不示之于天下，不
告之于祖宗，而阴行臣下之议乎？且皇后以小过降为妃，则臣下之妇有小过者，
亦当降为妾矣。比抗章请对，不蒙赐召，岂非奸邪之臣，离间陛下耶？臣等赴中
书，时执政之臣，谓后有妒忌之行，始议入道，终降为妃。兼云有上封者，虑后
不利于圣躬，故筑高垣，置在别馆。臣等备言中外之议，以为未可。愿速降明诏，
复中宫位号，以安民心。翌日诏出，乃云“中宫有过，掖庭具知，特示涵容，未
行遽黜，置之别馆，俾自省修，供给之间，一切如故。”臣未宁黜置别馆，为后
为妃？诏书不言，安所取信。况皇后事陛下一纪有余，而辅臣仓卒以降黜之议，
惑于宸听，搢绅循默，无敢为陛下言者。臣所谓氛祲蔽翳，以累圣德者，盖臣职
有旷尔。
臣窃恐奸邪之人，引汉武幽陈皇后故事，以谄惑陛下。且汉武骄奢淫纵之主，
固不足踵其行事。而为人臣者，思致君如尧、舜，岂致君如汉武哉！今皇后置于
别馆，必恐惧修省，陛下仁恕之德，施于天下，而独不加于中宫乎？愿诏复中宫
位号，杜绝非间，待之如初。天地以正，阴阳以和，人神共欢，岂不美哉。陛下
苟为邪臣所蔽，不加省察，臣恐高宗王后之枉，必见于他日，宫闱不正之乱，未
测于将来，惟圣神虑焉。
未几，除开封府判官，改尚书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为三司度支判官，出
为两浙转运副使。旧使者所至郡县，索簿书，不暇殚阅，往往委之吏胥，吏胥持
以为货。少连命郡县上簿书悉缄识，遇事间指取一二自阅，摘其非是者按之，余
不及阅者，全缄识以还。由是吏不能为奸，而州县簿书莫敢不治矣。部吏有过，
召诘曰：“闻子所为若此，有之乎？有当告我，我容汝自新；苟以为无，吾不使
善人被谤，即为汝辨明矣。”吏不敢欺，皆以实对。少连每得其情，谆谆戒饬使
去，后有能自改过者。犹保任之。秀州狱死无罪人，时少连在杭，吏畏恐聚谋，
伪为死者服罪款，未及缀，属少连已拏舟入城，讯狱吏，具服请罪，以为神明。
是时，郑向守杭，无治才。讼者不服，往往自州出，径趋少连；少连一言处决，
莫不尽其理。
徙使淮南，兼发运司事，加兵部员外郎。又徙陕西。附马都尉柴宗庆知陕州，
纵其下挠民，少连入境，劾奏之。入兼侍御史知杂事，逾月，为三司度支副使。
河东地震，奉使安抚。还，擢工部郎中、天章阁待制、知广州。时元昊反，范仲
淹荐少连才堪将帅，迁龙图阁直学士、知泾州，改渭州，命未至而卒。少连通敏
有才，遇事无大小，决遣如流，不为权势所屈。既卒，仁宗叹惜之。
论曰：古人有言：“山有猛兽，藜藿为之不采。”当天圣、明道间，天子富
于春秋，母后称制，而内外肃然，纪纲具举，朝政亡大阙失，奸人不得以自肆者，
繇言路得人故也。是时，孔道辅、鞠咏、刘随、曹修古迭为谏官、御史，郭劝、
段少连继之，皆侃侃正色，遇事辄言，被斥逐，不更其守。及帝既亲政，道辅、
劝、少连复任言责，郭后之废，引议慷慨，犯人主，责大臣，其气益壮，遗风余
烈，天下至今称之。《诗》所谓“邦之司直”，其庶几欤！

卷二百九十八 列传第五十七
○彭乘 嵇颖 梅挚 司马池（子旦 从子里 曾孙朴）李及 燕肃（子度
孙瑛）蒋堂 刘夔 马亮 陈希亮
彭乘，字利建，益州华阳人。少以好学称州里，进士及第。尝与同年生登相
国寺阁，皆瞻顾乡关，有从宦之乐，乘独西望，怅然曰：“亲长矣，安敢舍晨昏
之奉，而图一身之荣乎！”翌日，奏乞侍养。居数日，授汉阳军判官，遂得请以
归。久之，有荐其文行者，召试，为馆阁校勘。固辞还家，后复除凤州团练推官。
天禧初，用寇准荐，为馆阁校勘，改天平军节度推官。预校正南、北《史》、
《隋书》，改秘书省著作佐郎，迁本省丞、集贤校理。恳求便亲，得知普州，蜀
人得守乡郡自乘始。普人鲜知学，乘为兴学，召其子弟为生员教育之。乘父卒，
既葬，有甘露降于墓柏，人以为孝感。服除，知荆门军，改太常博士。召还，同
判尚书刑部，出知安州，徙提点京西刑狱，改夔州路转运使。会土贼田忠霸诱下
溪州蛮将内寇，乘适按郡至境，大集边吏，勒兵下山以备贼，贼遁去。因遣人间
之，其党斩忠霸，夷其家。召修起居注，擢知制诰，累迁工部郎中，入翰林为学
士，领吏部流内铨、三班院，为群牧使。既病，仁宗敕太医诊视，赐以禁中珍剂。
卒，赐白金三百两。御史知杂何郯论请赠官，不许，诏一子给奉终丧。
初，修起居注缺中书舍人，而乘在选中，帝指乘曰：“此老儒也，雅有恬退
名，无以易之。”及召见，谕曰：“卿先朝旧臣，久补外，而未尝自言。”对曰：
“臣生孤远，自量其分，安敢过有所望。”帝颇嘉之。乘质重寡言，性纯孝，不
喜事生业。聚书万余卷，皆手自刊校，蜀中所传书，多出于乘。晚岁，历典赞命，
而文辞少工云。
嵇颖，字公实，应天宋城人。父适，尝为石首主簿。民有父子坐重系，府檄
适按之，抵其父于法，而子获免；父死，假人言曰：“主簿，仁人也，行且生贤
子，后必大。”明年颍生。
天圣中，进士及第，授蔡州团练判官。王曾知青州、徙天雄军，皆辟为从事。
后用曾荐，迁太子中允，为集贤校理。历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同修起居
注，擢知制诰，累迁尚书兵部员外郎。召入翰林为学士，未及谢，卒。诏以告敕、
袭衣、金带、鞍勒马赐其家。
颖举进士，时王曾、张知白相继为南京留守，见颖谨厚笃学，谓其子弟曰：
“若曹师表也。”张尧封尝从颖学，所为文，多留颖家。其后尧封女入禁中，为
修媛，甚被宠幸，令其弟化基诣颖，求编次其父稿，为序以献之。颍不答，亦不
以献。
梅挚，字公仪，成都新繁人。进士，起家大理评事、知蓝田上元县，徙知昭
州，通判苏州。二浙饥，官贷种食，已而督偿颇急，挚言借贷本以行惠，乃重困
民，诏缓输期。
庆历中，擢殿中侍御史。时数有灾异，引《洪范》上《变戒》曰：“‘王省
惟岁’，谓王总群吏如岁，四时有不顺，则省其职。今日食于春，地震于夏，雨
水于秋。一岁而变及三时，此天意以陛下省职未至，而丁宁戒告也。伊、洛暴涨
漂庐舍，海水入台州杀人民，浙江溃防，黄河溢埽，所谓‘水不润下’。陛下宜
躬责修德，以回上帝之眷佑。阴不胜阳，则灾异衰止，而盛德日起矣。”
徙开封府推官，迁判官。僧常莹以简札达宫人，辇官郑玉醉呼，欧徼巡卒，
皆释不问，挚请悉杖配之。改度支判官，进侍御史。论石元孙“不死行陈，系缧
以还，国之辱也，不斩无以厉边臣。”再奏不报。李用和除宣徽使，加同中书门
下平章事。挚言：“国初，杜审琼亦帝舅也，官止大将军；李继隆累有战功，晚
年始拜使相。祖宗慎名器如此，今不宜亟授无功。”以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
事、权判大理寺。言：“权陕西转运使张尧佐非才，繇宫掖以进，恐上累圣德。”
及奏减资政殿学士员，召待制官同议政，复百官转对。帝谓大臣曰：“梅挚言事
有体。”以为户部副使。
会宴契丹使紫宸殿，三司副使当坐殿东庑下。同列有谓曲宴例坐殿上，而大
宴当止殿门外尔。因不即坐，与刘湜、陈洎趋出。降知海州，徙苏州，人为度支
副使。初，河北岁饥，三司益漕江、淮米饷河北。后江、淮饥，有司尚责其数，
挚奏减之。
擢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还判吏部流内铨，进龙图阁学士、知滑州。
州岁备河，调丁壮伐滩苇，挚以疲民，奏用州兵代之。河大涨，将决，夜率官属
督工徒完堤，水不为患，诏奖其劳。勾当三班院、同知贡举。请知杭州，帝赐诗
宠行。累迁右谏议大夫，徙江宁府，又徙河中。卒。
挚性淳静，不为矫厉之行，政迹如其为人。平居未尝问生业，喜为诗，多警
句。有奏议四十余篇。
司马池，字和中，自言晋安平献王孚后，征东大将军阳葬安邑澜洄曲，后魏
析安邑置夏县，遂为县人。池少丧父，家赀数十万，悉推诸父，而自力读书。时
议者以蒲坂、窦津、大阳路官运盐回远闻，乃开<山含>口道，自闻喜逾山而抵垣曲，
咸以为便。池谓人曰：“昔人何为舍迳而就迂，殆必有未便者。”众不以为然。
未几，山水暴至，盐车人牛尽没入河，众乃服。
举进士，当试殿庭而报母亡，友匿其书。池心动，夜不能寐，曰：“吾母素
多疾，家岂无有异乎？”行至宫城门，徘徊不能入。因语其友，而友止以母疾告，
遂号恸而归。后中第，授永宁主簿。出入乘驴。与令相恶，池以公事谒令，令南
向踞坐不起，池挽令西向偶坐论事，不为少屈。历建德、郫县尉。蜀人妄言戍兵
叛，蛮将入寇，富人争瘗金银逃山谷间。令闾丘梦松假他事上府，主簿称疾不出，
池摄县事。会上元张灯，乃纵民游观，凡三夕，民心遂安。
调郑州防御判官、知光山县。禁中营造，诏诸州调竹木，州符期三日毕输。
池以土不产大竹，转市蕲、黄，非三日可致，乃更与民自为期，约过不输者罪之，
既而输竹先诸县。
盛度荐于朝，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监安丰酒税，徙知小溪县。刘烨知河南府，
辟知司录参军事，岁余，通判留守司。枢密使曹利用奏为群牧判官，辞不就，朝
廷固授之。利用尝委括大臣所负进马价，池曰：“令之不行，由上犯之。公所负
尚多，不先输，何以趣他人。”利用惊曰：“吏绐我已输矣。”亟命送官，数日
而诸负者皆入。利用贬，其党畏罪，徒而毁短者甚众，池独扬言于朝，称利用枉，
朝廷卒不问。
会诏百官转对，池言：“唐制门下省，诏书之出，有不便者得以封还。今门
下虽有封驳之名，而诏书一切自中书以下，非所以防过举也。”内侍皇甫继明给
事章献太后阁，兼领估马司，自言估马有羡利，乞迁官。事下群牧司，阅无羡利。
继明方用事，自制置使以下皆欲附会为奏，池独不可。除开封府推官，敕至阁门，
为继明党所沮，罢知耀州。擢利州路转运使、知凤翔府。
召知谏院，上表恳辞。仁宗谓宰相曰：“人皆嗜进，而池独嗜退，亦难能也。”
加直史馆，复知凤翔。有疑狱上谳，大理辄复下，掾属惶遽引咎。池曰：“长吏
者政事所繇，非诸君过。”乃独承其罪，有诏勿劾。岐阳镇巡检夜饮富民家，所
部卒执之，俾为约，不敢复督士卒，而后释其缚；池捕首恶诛之，巡检亦坐废。
累迁尚书兵部员外郎，遂兼侍御史知杂事。尝言：“陕西用兵无宿将，刘平
好自用而少智谋，必误大事。”后平果败。更户部度支、盐铁副使。岁满，中书
进名，帝曰：“是固辞谏官者。”擢天章阁待制、知河中府，徙同州，又徙杭州。
池性质易，不饰厨传，剸剧非所长，又不知吴俗，以是谤讥闻朝廷。转运使
江钧、张从革劾池决事不当十余条，及稽留德音，降知虢州。初，转运使既奏池，
会吏有盗官银器，械州狱，自陈为钧掌私厨，出所卖过半；又越州通判载私物盗
税，乃从革之姻，遣人私请。或谓池可举劾以报仇，池曰：“吾不为也。”人称
其长者。徙知晋州，卒。子旦、光，光自有传。从子里。
旦字伯康。清直敏强，虽小事必审思，度不中不释。以父任，为秘书省校书
郎，历郑县主簿。郑有妇蔺讼夺人田者，家多金钱，市党买吏，合为奸谩，十年
不决。旦取案一阅，情伪立见，黜吏十数辈，冤者以直。又井元庆豪欺乡里，莫
敢谁何，旦擒致于法。时旦年尚少，上下易之，自是惊服。吏捕蝗，因缘搔民。
旦言：“蝗，民之仇，宜听自捕，输之官。”后著为令。丁内外艰，服除，监饶
州永平铸钱监。知祁县，天大旱，人乏食，群盗剽敓，富家巨室至以兵自备。旦
召富者开以祸福，于是争出粟，减直以粜，犹不失其赢，饥者获济，盗患亦弭。
举监在京百万仓，时祁隶太原，以太原留，不召。通判乾州，未行，举监在
京杂物库。知宜兴县，其民嚣讼，旦每狱必穷根株，痛绳之，校系县门，民稍以
诋冒为耻。市贯大溪，贾昌朝所作长桥，坏废岁久，旦劝民葺复，不劳而成。
时王安石守常州，开运河，调夫诸县。旦言：“役大而亟，民有不胜，则其
患非徒不可就而已。请令诸县岁递一役，虽缓必成。”安石不听。秋，大霖雨，
民苦之，多自经死，役竟罢。历知梁山军、安州。旦治郡有大体，所施设，取于
适理便事。再监凤翔太平宫，以熙宁八年致仕。历官十七，迁至太中大夫。元祐
二年，卒，年八十二。
旦澹薄无欲，奉养苟完，人不见其贵。与弟光尤友爱终始，人无间言。光居
洛，旦居夏县，皆有园沼胜概。光岁一往省旦，旦亦间至洛视光。凡光平时所与
论天下事，旦有助焉。及光被门下侍郎召，固辞不拜。旦引大义语之曰：“生平
诵尧、舜之道，思致其君，今时可而违，非进退之正也。”光幡然就位。方是时，
天下惧光之终不出，及闻此，皆欣然称旦曰：“长者之言也。”
英宗即位，例以亲属入贺得官，时旦在梁山，诸孙未仕者皆不遣，惟遣其从
兄子禀。旦与人交以信义，喜周其急。尝有以罪免官贫不能存者，月分俸济之，
其人无以报，愿以女为妾。旦惊谢之，亟出妻奁中物使嫁之。旦生于丙午，与文
彦博、程公珣、席汝言为同年会，赋诗绘像，世以为盛事，比唐九老。三子：良，
试将作监主簿；富永，承议郎、陕州通判；宏，陈留令。宏子朴。
里字昭远。进士释褐，授威胜军判官，改大理寺丞。庞籍为鄜延经略使，奏
通判鄜州。州将武人，不法，里平居与之欢甚，临事正色力争，不少假借。性廉
静质直，所至有惠政。每罢官，至京师，未尝有所谒视。审官榜久阙，人所不取
者，乃受之而去。后知乾州，为太常少卿而卒。
朴字文季，少育于外祖范纯仁。绍圣党事起，父宏上书论辨得罪。纯仁责永
州，疾失明，客至，必令朴导以见。时方七岁，进揖应对如成人，客皆惊叹。以
纯仁遗恩为官。宏死，徒跣负柩还。调晋宁军士曹参军。通判不法，转运使王似
讽朴伺其过，朴不可，曰：“下吏而陷长官，不唯乱常，人且不食吾余矣，死不
敢奉教。”似贤而荐之。
靖康初，入为虞部、右司员外郎。金人次汴郊，命朴使之。二酋问朴家世，
具以告。喜曰：“贤者之后也。”待之加礼，乃吐腹心，谕以亟求讲解。朴复命，
任事者疑不决。都城陷，宗思朴之言，以为兵部侍郎。二帝将北迁，又贻书请存
立赵氏，金人惮之，挟以北去，且悉取其孥。开封仪曹赵鼎，为匿其长子倬于蜀，
故得免。
建炎登极，赦至燕，朴私令赍诣徽宗，为人所告。金主怜其忠，释之。徽宗
崩，朴与奉使朱弁在燕共议制服，弁欲先请，朴曰：“为臣子闻君父丧，当致其
哀，尚何请。设请而不许，奈何？”遂服斩衰，朝夕哭。金人亦义而不问。又遣
朱松年间行，以金人情实归报。宋因王伦出使，持黄金赐朴。伦还，言金命朴为
行台左丞，朴辞而止，益重之。后卒于真定。讣闻，诏称其忠节显著，赠兵部尚
书，谥曰忠洁。
李及，字幼几，其先范阳人，后徙郑州。父覃，左拾遗。及举进士，再调升
州观察推官。寇准荐其才，擢大理寺丞、知兴化军。以殿中丞通判曹州。州民赵
谏者，素无赖，持郡短长，纵为奸利。及受命，谏在京师，乃谒及，及不之见，
慢骂而去，投匿名书诬及，因以毁朝政。会上封者发谏事，命转运使与及察其状。
及条上谏前后所为不道，诏御史劾得其实，斩于都市，及由是知名。擢知陇州。
初，置提点刑狱，内出及与陈纲二人名付中书。明日，以纲使河北，及使陕
西，特迁一官。还判三司磨勘司，出知凤翔府，徙延州，除三司户部副使，为淮
南转运使，累迁太常少卿、知秦州。议者以及谨厚，非守边才。及至秦州，州将
吏亦颇易之。会有禁卒白昼攫妇人金钗于市，束执以来。及方坐观书，召之使前，
略加诘问，其人服罪。及亟命斩之，观书如故，于是将士皆惊服。改左司郎中、
枢密直学士，以右谏议大夫召还，勾当三班院，再迁尚书工部侍郎，历知杭州、
郓州、应天、河南府，召拜御史中丞。卒，年七十。特赠礼部尚书，谥恭惠。
及资质清介，所治简严，喜慰荐下吏，而乐道人之善。在杭州，恶其风俗轻
靡，不事宴游。一日，冒雪出郊，众谓当置酒召客，乃独造林逋清谈，至暮而归。
居官数年，未尝市吴中物。比去，唯市《白乐天集》。在河南，杜衍为提点刑狱，
间与衍会，而具甚疏薄。他日，中贵人用事者至，亦无加品，衍叹其清德。娶张
氏，性嫉悍。及尝生子，鞠之外舍，张固请归保养之，乃会亲属，以子击堂柱，
碎其首。及遂无子，以弟之子为后。
燕肃，字穆之，青州益都人。父峻，慷慨任侠，杨光远反时，率其属迎符彦
卿，遂家曹州。肃少孤贫，游学。举进士，补凤翔府观察推官。寇准知府事，荐
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临邛县。县民尝苦吏追扰，肃削木为牍，民讼有连逮者，
书其姓名，使自召之，皆如期至。知考城县，通判河南府。召为监察御史，准方
知河南，奏留之。
迁殿中侍御史、提点广南西路刑狱，迁侍御史，徙广南东路。还，为丁谓所
恶，出知越州。徙明州，俗轻悍喜斗，肃下令独罪先殴者，于是斗者为息。直昭
文馆，为定王府记室参军，判尚书刑部。建言：“京师大辟一覆奏，而州郡之狱
有疑及情可悯者上请，多为法司所驳，乃得不应奏之罪。愿如京师，死许覆奏。”
遂诏疑狱及情可悯者上请，语在《刑法志》。其后大辟上请者多得贷，议自肃始。
擢龙图阁待制、权知审刑院、知梓州，还，同纠察在京刑狱，再判刑部，累
迁左谏议大夫、知亳州，徙青州。属岁歉，命兼京东安抚使。入判太常寺兼大理
寺，复知审刑。肃言：“旧太常钟磬皆设色，每三岁亲祠，则重饰之。岁既久，
所涂积厚，声益不协。”乃诏与李照、宋祁同按王朴律，即划涤考击，合以律准，
试于后苑，声皆协。又诏与章得象、冯元详刻漏。进龙图阁直学士、知颍州，徙
邓州。官至礼部侍郎致仕，卒。
肃喜为诗，其多至数千篇。性精巧，能画，入妙品，图山水罨布浓淡，意象
微远，尤善为古木折竹。尝造指南、记里鼓二车及欹器以献，又上《莲花漏法》。
诏司天台考于钟鼓楼下，云不与《崇天历》合。然肃所至，皆刻石以记其法，州
郡用之以候昏晓，世推其精密。在明州，为《海潮图》，著《海潮论》二篇。子
度，孙瑛。
度字唐卿。登进士第，知陈留县。京东蝗，年饥盗发，度劝邑豪出粟六万以
济民，又行保伍法以察盗，善状日闻。通判永兴军。三司使王尧臣举为户部判官，
以伐阅浅，始命权发遣，遂为故事。
出知滑。滑与黎阳对境，河埽下临魏都，霖潦暴至，薪刍不属。度曰：“魏
实为河朔根本，不可坐视成败。”悉以所储茭楗御之，埽赖以不溃。复为户部判
官。岁皇祐甲午，益州言：“岁在甲午，蜀再乱，今又值之，民为戚戚。”乃命
度出使备不虞，还奏无足虑。权河北转运副使，六塔河决，坐贬秩知蔡州，徙福
州。闽故多盗，度请假事权制摄一道，遂加兵马钤辖。入为户部副使，以右谏议
大夫知潭州。卒，年七十。
度有心计，凡六佐大农。庆历中，三司请榷河北盐。度言：“川峡不榷酒，
河北不禁盐，此祖宗顺民俗，不易之制也，榷之非是。”会张方平亦论之，议遂
寝。
瑛字仁叔，以荫为瑕丘尉。县人习为盗，瑛榜谕曰：“今平民或呼以盗，必
怒见词色，顾乃舍耕稼本业，为人所不肯为者。及陷于罪，则终身不齿于乡闾，
尉不忍以是待汝。”盗感悟，为稍弭。累迁太府丞、开封少尹。历广东转运判官，
进副使，加进秘阁。时方尚老氏教，瑛言：“守臣任满考课，乞以兴崇教法、拯
葺道宫为善最。”从之。连进直龙图阁。
时瑛在岭峤七年，括南海犀珠、香药，奉宰相内侍，人目之为“香燕”。遂
以徽猷阁待制提举醴泉观，拜户部侍郎。徽宗赐书“仁人义士之家”以表之，盖
取王安石颂其曾大父肃诗语也。转开封尹，赐进士出身，兼侍读，且将大用。后
以御史言瑛不能拨烦戢奸吏，致贼杀不辜，罢为龙图阁直学士。未数月，为户部
尚书。
靖康初，以龙图阁学士知河阳。金兵入寇，三城当兵冲，瑛至，未及备，而
兵骑大集，乘锐攻城，瑛不能御，将出奔，为乱兵所害，年五十。建炎初，赐端
明殿学士。
蒋堂，字希鲁，常州宜兴人。擢进士第，为楚州团练推官。满岁，吏部引对，
真宗览所试判，善之，特授大理寺丞、知临川县。县富人李甲多为不法，前令莫
能制，堂戒谕不悛，白州以兵索其家，得僣乘舆物，置于死。
历通判眉、许、吉、楚州，以太常博士知泗州，召为监察御史。禁中火，有
司请究所起，多引宫人属吏。堂言：“火起无迹，安知非天意也，陛下宜修德应
变。有司乃欲归咎宫人，以之属吏，何求不可，而遂赐之死，是重天谴也。”诏
原之。论奏郭皇后不当废，坐赎。再迁侍御史、判三司度支勾院，出为江南东路
转运使，徙淮南，兼江、淮发运事。
时废发运使，上封者屡以为非便。堂言：“唐裴耀卿、刘晏、第五琦、李巽、
裴休，皆尝为江淮、河南转运使，不闻别置使名。国朝卞衮、王嗣宗、刘师道，
亦止为转运兼领发运司事，而岁输京师常足。”时虽用其议，后卒复。在江、淮，
岁荐部史二百人。或谓曰：“一有谬举，且得罪，何以多为？”堂曰：“十得二
三，亦足报国。”坐失按蕲州王蒙正故入部吏死罪，降知越州。州之鉴湖，马臻
所为，溉田八千顷，食利者万家，前守建言听民自占，多为豪右所侵，堂奏复之。
徙苏州，入判刑部，徙户部勾院，历户部、度支、盐铁副使，安抚梓夔路，
擢天章阁待制、江淮制置发运使。先是，发运使上计，造大舟数十，载江、湖物
入遗京师权贵，堂曰：“吾岂为此，岁入自可附驿奉也。”前后五年，未尝一至
京师。就除河东路都转运使，未行，知洪州。改应天府，累迁左司郎中、知杭州，
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
庆历初，诏天下建学。汉文翁石室在孔子庙中，堂因广其舍为学宫，选属官
以教诸生，士人翕然称之。杨日严在蜀，有能名，堂素不乐之。于是节游宴，减
厨传，专尚宽纵，颇变日严之政。又建铜壶阁，其制宏敞，而材不预具，功既半，
乃伐乔木于蜀先主惠陵、江渎祠，又毁后土及刘禅祠，蜀人浸不悦，狱讼滋多。
久之，或以为私官妓，徙河中府，又徙杭州、苏州。以尚书礼部侍郎致仕，卒，
特赠吏部侍郎。
堂为人清修纯饬，遇事毅然不屈，贫而乐施。好学，工文辞，延誉晚进，至
老不倦，尤嗜作诗，有《吴门集》二十卷。
刘夔，字道元，建州崇安人。进士中第，补广德军判官，累迁尚书屯田员外
郎，权侍御史。李照改制大乐钟磬，夔以为：“乐之大本，与政化通，不当轻易
其器。愿择博学之士以补卿、丞，凡四方妄献说以要进者，请一切罢之。”帝善
其言。
历三司户部判官，判度支勾院，江西、两浙、淮南转运使，加直史馆、知陕
州，改太常少卿、知广州。所至有廉名。权三司度支副使。桂阳监蛮唐和寇边，
以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初至，遣人谕蛮酋使降；
不从，乃举兵击败和于银江源，进破其巢穴，蛮逃遁远去。前将以帛购蛮首，至
是有持首取购者，按问，乃辄杀平民，诛之而罢购，州境获安。还，权判吏部流
内铨、知审刑院。
河北大水，民流入京东为盗，诏增京东守备。帝问谁可守郓者，宰相以夔对，
进给事中、枢密直学士以往。至郓，发廪振饥，民赖全活者甚众，盗贼衰息，赐
书褒谕。大臣议欲修复河故道，夔极言其不可，遂罢。迁工部侍郎、知福州。请
解官入武夷山为道士，弗许。知建州，寻告老，遂以户部侍郎致仕。英宗即位，
迁吏部。卒，年八十三。
夔尝过江东，见二囚系累年矣。问之，曰：“前此杀吉州掾徐咸，疑二人者。”
夔为言于朝，释之，后果得真盗。尝遇隐者，得养生术，遂蔬食及独居，退处一
阁，家人罕见其面。至老，手足耳目强明，如少壮时。不治财产，所收私田有余
谷，则以振乡里贫人。前死数日，自作遗表，以禄赐所余分亲族。告其家人曰：
“某日，吾死矣。”如期而死。无子。
马亮，字叔明，庐州合肥人。举进士，为大理评事、知芜湖县，再迁殿中丞、
通判常州。吏民有因缘亡失官钱，籍其赀犹不足以偿，妻子连逮者至数百人。亮
纵去，缓与之期，不逾月，尽输所负。罗处约使江东，以亮治行闻，擢知濮州。
会诸路转运司置纠察刑狱官，以福建路命亮，覆讯冤狱，全活者数十人。迁
太常博士、知福州。苏易简荐亮才任繁剧，召还，同提点三司都勾院、磨勘凭由
司。久之，出知饶州。州豪白氏多执吏短长，尝杀人，以赦免，愈骜横，为闾里
患，亮发其奸，诛之，部中畏慑。州有铸钱监，匠多而铜锡不给，亮请分其工之
半，别置监于池州，岁增铸缗钱十万。迁殿中侍御史。
真宗即位，上书言：“陛下初政，军赏宜速，而所在不时给，请遣使分督之。
又赦书蠲除州县逋负，而有司趣责愈急，宜如赦推恩以宽民。故事，以亲王尹开
封，地尊势重，嫌隙易生，愿鉴其繇，以示保全亲爱之道。契丹仍岁南侵，河朔
萧然，请修好以息边民。”帝善其言，以亮为可用。
王均反，以为西川转运副使。贼平，主将邀功，诛杀不已，亮全活千余人。
城中米斗千钱，亮出廪米裁其价，人赖以济。召问蜀事，会械送贼诖误者八十九
人至阙下，执政欲尽诛之。亮曰：“愚民胁从，此特百之一二，余窜伏山林者众。
今不贷之，反侧之人，闻风疑惧，一唱再起，是灭一均、生一均也。”帝悟，悉
宥之。加直史馆，复遣还部。
时诸州盐井，岁久泉涸，而官督所负课，系捕者州数百人。亮尽释系者，而
奏废其井，又除属部旧逋官物二百余万。还知潭州，属县有亡命卒剽攻，为乡闾
患，人共谋杀之。事觉，法当死者四人，亮咸贷之，曰：“为民去害，而反坐以
死罪，非法意也。”徙升州。行次江州，属岁旱民饥，湖湘漕米数十舟适至，亮
移文守将，发以振贫民。因奏：“濒江诸郡皆大歉，而吏不之救，愿罢官籴，令
民转粟以相赒。”
以右谏议大夫知广州。时宜州陈进初平，而澄海兵从进反者家属二百余人，
法当配隶，亮悉置不问。盐户逋课，质其妻子于富室，悉取以还其家。海舶久不
至，使招来之，明年，至者倍其初，珍货大集，朝廷遣中使赐宴以劳之。是岁东
封，亮敦谕大食陀婆离、蒲含沙贡方物泰山下。
历知虔洪二州、江陵府，再迁尚书工部侍郎，复知升州，徙杭州，加集贤院
学士。先是，江涛大溢，调兵筑堤而工未就，诏问所以捍江之策。亮褒诏祷伍员
祠下，明日，潮为之却，出横沙数里，堤遂成。人为御史中丞。建言：“士民父
祖未葬而析居，请自今未葬者，毋得辄析。”明年，改兵部侍郎、知庐州，徙江
陵，又徙江宁府。仁宗初，拜尚书右丞，复知庐州，召判尚书都省兼知审刑院，
迁工部尚书、知亳州，又迁江宁府，以太子少保致仕，卒，赠尚书右仆射。
亮有智略，敏于政事，然其所至无廉称。吕夷简少时，从其父蒙亨为县福州，
亮见而奇之，妻以女。妻刘恚曰：“嫁女当与县令儿邪？”亮曰：“非尔所知也。”
陈执中、梁适为京官，田况、宋庠及其弟祁为童子时，亮皆厚遇之，曰：“是后
必大显。”世以亮为知人。亮卒，时夷简在相位，有司谥曰忠肃，人不以为是也。
子仲甫，为天章阁待制。 "
陈希亮，字公弼，其先京兆人。唐广明中，违难迁眉诌青神之东山。希亮幼
孤好学，年十六，将从师，其兄难之，使治钱息三十余万．希亮悉召取钱者，焚
其券而去。业成，乃召兄子庸、谕使学，遂俱中天圣八年进士第，里人表其闾曰
“三俊”。
初为大理评事、知长沙县。有僧海印国师，出入章献皇后家，与诸贵人交通，
恃势据民地，人莫敢正视，希亮捕治置诸法，一县大耸。郴州竹场有伪为券给输
户送官者，事觉，输户当死，希亮察其非辜，出之，已而果得其造伪者。再迁殿
中丞，徙知鄠县。老吏曹腆侮法，以希亮年少，易之。希亮视事，首得其罪。腆
叩头出血，愿自新，希亮戒而舍之，卒为善吏。巫觋岁敛民财祭鬼，谓之春斋，
否则有火灾；民讹言有绯衣三老人行火。希亮禁之，民不敢犯，火亦不作。毁淫
祠数百区，勒巫为农者七十余家。及罢去，父老送之出境，泣曰：“公去我，绯
衣老人复出矣。”迁太常博士。有言郴狱活人死罪，赐五品服。
初，蜀人官蜀，不得通判州事。希亮以母老，愿折资为县侍亲，于是知临津
县。母终，服除，为开封府司录司事。福胜塔火，官欲更造，度用钱三万，希亮
言：“陕西用兵，愿以此馈军。”诏罢之。青州民赵禹上书，言赵元昊必反，宰
相以禹狂言，徙建州，元昊果反。禹讼所部，不受，亡至京自理，宰相怒，下开
封狱。希亮言禹可赏不可罪，争不已。上释禹，赏为徐州推官，且欲以希亮为御
史。会外戚沈元吉以奸盗杀人，希亮一问得实，自惊仆死，沈氏诉之，诏御史劾
希亮及诸掾吏。希亮曰：“杀此贼者独我耳。”遂引罪坐废。
期年，盗起京西，杀守令，富弼荐希亮可用，起知房州。州素无兵备，民凛
凛欲亡去，希亮以牢城卒杂山河户，得数百人。日夜部勒，声振山南，民恃以安。
殿侍雷甲以兵百余人逐盗竹山，甲不能戢，所至为暴。或疑为盗，告希亮盗入境，
且及门。希亮即勒兵阻水拒之，命持满无得发，士皆植立如偶人。甲射之，不动，
乃下马拜请死，曰：“初不知公官军也。”吏士皆欲斩甲以徇，希亮独治为暴者
十余人，使甲以捕盗自赎。
时剧贼党军子方张，转运使使供奉官崔德赟捕之。德赟既失党军子，遂围竹
山民贼所尝舍者曰向氏，杀父子三人，枭首南阳市。曰：“此党军子也。”希亮
察其冤，下德赟狱，未服。党军子获于商州，诏赐向氏帛，复其家，流德赟通州。
或言华阴人张元走夏州，为元昊谋臣。诏徙其族百余口于房，几察出入，饥寒且
死。希亮曰：“元事虚实不可知，使诚有之，为国者终不顾家，徒坚其为贼耳。
此又皆其疏属，无罪。”乃密以闻，诏释之。老幼哭希亮庭下曰：“今当还故乡，
然奈何去父母乎？”遂画希亮像祠焉。
代还，执政欲以为大理少卿，希亮曰：“法吏守文，非所愿，愿得一郡以自
效。”乃以为宿州。州跨汴为桥，水与桥争，常坏舟。希亮始作飞桥，无柱，以
便往来。诏赐缣以褒之，仍下其法，自畿邑至于泗州，皆为飞桥。
皇祐元年，移滑州。奏事殿上，仁宗劳之曰：“知卿疾恶，无惩沈氏子事。”
未行，诏提举河北便籴。都转运使魏瓘劾希亮擅增损物价。已而瓘除龙图阁学士、
知开封府，希亮乞廷辨。既对，仁宗直希亮，夺瓘职知越州，且欲用希亮。希亮
言：“臣与转运使不和，不得为无罪。”力请还滑。会河溢鱼池埽，且决，希亮
悉召河上使者，发禁兵捍之。庐于所当决，吏民涕泣更谏，希亮坚卧不动，水亦
去，人比之王尊。
是岁，盗起宛句，昼劫张郭镇，执濮州通判井渊。仁宗以为忧，问执政可用
者。未及对，仁宗曰：“朕得之矣。”乃以希亮为曹州。不逾月，悉擒其党。
淮南饥，安抚、转运使皆言寿春守王正民不任职，正民坐免，诏希亮乘传代
之。转运使调里胥米而蠲其役，凡十三万石，谓之拆役米。米翔贵，民益饥。希
亮至，除之，且表其事，旁郡皆得除。又言正民无罪，职事办治。诏复以正民为
鄂州。
久之，徙知庐州。虎翼军士屯寿春者，以谋反诛，迁其余不反者数百人于庐，
皆自疑不安。一日，有窃入府舍将为不利者。希亮笑曰：“此必醉耳。”贷而流
之，尽以其余给左右使令，且以守仓库。人为之惧，希亮益加亲信，皆感德，指
心誓为希亮死。改提点刑狱江东，迁度支郎中，徙河北。
嘉祐二年，入为开封府判官，改判三司户部勾院。朝廷以三司事冗，簿书留
滞，乃命希亮又兼开拆司。荣州鬻盐凡十八井，岁久澹竭，有司责课如初，民破
产籍没者三百余家。希亮为言，还其所籍，岁蠲三十余万斤。三司簿书滞留者，
自天禧以来，末帐六百有四，明道以来，生事二百一十二万，希亮日夜课吏，凡
九月，去其三之二。度支吏不时勾，希亮杖之。副使以希亮擅决罚，由是事复滞。
会接伴契丹使还，自请补外，乃以为京西转运使，赐三品服。石塘河役兵叛，
其首周元自称周大王，震动汝、洛间。希亮闻之，即日轻骑出按，吏请以兵从，
希亮不许。其贼二十四人道遇希亮，以希亮轻出，意色闲和，不能测，遂相与列
诉道周。希亮徐问其所苦，命一老兵押之，曰：“以是付叶县，听吾命。”既至，
令曰：“汝以自首，皆无罪，然必有首谋者。”众不敢隐，乃斩元以徇，流军校
一人，余悉遣赴役如初。
迁京东转运使。濰州参军王康赴官，道博平，大猾有号“截道虎”者，殴康
及其女几死，吏不敢问。希亮移捕甚急，卒流海岛；又劾吏故纵，坐免者数人。
除州守暴苛，以细过籍民产数十家，获小盗，使必自诬抵死。希亮言其状，卒以
废去。
数上章请老，不允，移知凤翔。仓粟支十二年，主者以腐败为忧，岁饥，希
亮发十二万石贷民。有司惧为擅发，希亮身任之。是秋大熟，以新易旧，官民皆
便。于阗使者入朝，过秦州，经略使以客礼享之。使者骄甚，留月余，坏传舍什
器，纵其徒入市掠饮食，民户皆昼闭。希亮闻之曰：“吾尝主契丹使，得其情。
使者初不敢暴横，皆译者教之，吾痛绳以法，译者惧，其使不敢动矣。况此小国
乎？”乃使教练使持符告译者曰：“入吾境，有秋毫不如法，吾且斩若。”取军
令状以还。使者至，罗拜庭下，希亮命坐两廊饮食之，护出其境，无一人哗者。
英宗即位，迁太常少卿。狱有盗，法当死，僚官持不可。久之，盗杀守吏遁
去。希亮以前议谳于朝，而希亮之议是。僚官惧，欲以事中希亮，希亮自顾无有
其事。始，州郡以酒相饷，例皆私有之，而法不可。希亮以遗游士之贫者，既而
曰：“此亦私也。”以家财偿之。遂借此上书自劾，求去不已，坐是分司西京。
未几致仕，卒，年六十四。希亮尝梦异人按图而告之年，至是果然。赠工部侍郎。
希亮为人清劲寡欲，不假人以色，自王公贵人，皆严惮之。见义勇发，不计
祸福。所至，奸民猾吏，易心改行，不改者必诛。然出于仁恕，故严而不残。少
与蜀人宋辅游，辅卒于京，母老，子端平幼，希亮养其母终身，以女妻端平，使
同诸子学，卒登进士第。
四子。忱，度支郎中。恪，滑州推官。恂，大理寺丞。慥字季常，少时使
酒好剑，用财如粪土，慕朱家、郭解为人，闾里之侠皆宗之。在岐下，尝从两骑
挟二矢与苏轼游西山。鹊起于前，使骑逐而射之，不获，乃怒马独出，一发得之。
因与轼马上论用兵及古今成败，自谓一世豪士。稍壮，折节读书，欲以此驰骋当
世，然终不遇。洛阳园宅壮丽与公侯等，河北有田岁得帛千匹，晚年皆弃不取。
遁于光、黄间，曰岐亭。庵居蔬食，徒步往来山中，妻子奴婢皆有自得之意，不
与世相闻，人莫识也。见其所著帽方屋而高，曰：“此岂古方山冠之遣像乎？”
因谓之“方山子。”及苏轼谪黄，过岐亭，识之，人始知为慥云。
论曰：乘雅恬退，颍不阿贵戚，有儒者之风。挚淳静而不矫，池质易而长厚，
肃议法平恕，及、堂、夔清修自守，盖侍从之选也。希亮为政严而不残，其良吏
与。马亮饶才智而寡廉称，士论以此惜之。

卷二百九十九 列传第五十八
○狄棐（子遵度）郎简 孙祖德 张若谷 石扬休 祖士衡 李垂张洞 李
仕衡 李溥 胡则 薛颜 许元 钟离瑾 孙冲 崔峄 田瑜 施昌言
狄棐，字辅之，潭州长沙人。少随父官徐州，以文谒路振，振器爱之，妻以
女。举进士甲科，以大理评事知分宜县。历开封府司录，知壁州。道长安，为寇
准所厚，准复入相，乃荐通判益州。擢开封府判官，历京西益州路转运、江淮制
置发运使，累迁太常少卿、知广州，加直昭文馆。代还，不以南海物自随，人称
其廉。拜右谏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权判吏部流内铨，出知滑州，进给事中，
徙天雄军。会给郊赏帛不善，士卒哗噪趣府门，棐不能治。事闻，命侍御史刘夔
按视，未及境，众不自安。棐驰白夔，请绐以行河事。夔至，与转运使李绛诛首
恶数人。棐坐罢懦，降知随州，徙同州。勾当三班院，进枢密直学士，历知陕郑
州、河中河南府，复判流内铨。出知扬州，未行，卒。
有狄国宾者，仁杰之后，分仁杰告身与棐，棐奏录国宾一官，而自称仁杰十
四世孙。棐在河中时，有中贵人过郡，言将援棐于上前。棐答以他语，退谓所亲
曰：“吾湘潭一寒士，今官侍从，可以老而自污耶？”其为政恺悌，不为表襮，
死之日，家无余赀。
子遵度，字元规。少颖悟，笃志于学。每读书，意有所得，即仰屋瞪视，人
呼之，弗闻也。少举进士，一斥于有司，耻不复为。以父任为襄县主簿，居数月，
弃去。好为古文，著《春秋杂说》，多所发明。尝患时学靡敝，作《拟皇太子册
文》、《除侍御史制》、《裴晋公传》，人多称之。尤嗜杜甫诗，赏赞其集。一
夕，梦见甫为诵世所未见诗，及觉，才记十余字，遵度足成之，为《佳城篇》。
后数月卒。有集十二卷。
郎简，字叔廉，杭州临安人。幼孤贫，借书录之，多至成诵。进士及第，补
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宁国县，徙福清令。县有石塘陂，岁久湮塞，募民浚筑，溉
废田百余顷，邑人为立生祠。调随州推官。及引对，真宗曰：“简历官无过，而
无一人荐，是必恬于进者。”特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分宜县，徙知窦州。县吏
死，子幼，赘婿伪为券冒有其赀。及子长，屡诉不得直，乃讼于朝。下简劾治，
简示以旧牍曰：“此尔翁书耶？”曰：“然。”又取伪券示之，弗类也，始伏罪。
徙藤州，兴学养士，一变其俗，藤自是始有举进士者。通判海州，提点利州
路刑狱。官罢，知泉州。累迁尚书度支员外郎、广南东路转运使，擢秘书少监、
知广州，捕斩贼冯佐臣。入判大理寺，出知越州，复归判尚书刑部，出知江宁府，
历右谏议大夫、给事中、知扬州，徙明州。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祀明堂，迁刑
部。卒，年八十有九，特赠吏部侍郎。
简性和易，喜宾客。即钱塘城北治园庐，自号武林居士。道引服饵，晚岁颜
如丹。尤好医术，人有疾，多自处方以疗之，有集验方数十，行于世。一日，谓
其子洁曰：“吾退居十五年，未尝小不怿，今意倦，岂不逝欤？”就寝而绝。幼
从学四明朱頔，长学文于沈天锡，既仕，均奉资之。后二人亡，又访其子孙，为
主婚嫁。平居宴语，惟以宣上德、救民患为意。孙沔知杭州，榜其里门曰德寿坊。
然在广州无廉称，盖为洁所累。洁，终尚书都官员外郎。
孙祖德，字延仲，濰州北海人。父航，监察御史、淮南转运。祖德进士及第，
调濠州推官、校勘馆阁书籍。时校勘官不为常职，满岁而去。改大理寺丞、知榆
次县，上书言刑法重轻。以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西京留守司。方冬苦寒，诏罢内
外工作，而钱惟演督修天津桥，格诏不下。祖德曰：“诏书可稽留耶？”卒白罢
役。
入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章献太后春秋高，疾加剧，祖德请还政。已而
疾少间，祖德大恐。及太后崩，诸尝言还政者多进用，遂擢尚书兵部员外郎兼起
居舍人、知谏院。言郭皇后不当废，获罪，以赎论。久之，迁天章阁待制。
时三司判官许申因宦官阎文应献计，以药化铁成铜，可铸钱，裨国用。祖德
言：“伪铜，法所禁而官自为，是教民欺也。”固争之，出知兖徐蔡州、永兴军。
徙凤翔府，请置乡兵。改龙图阁直学士、知梓州，累迁右谏议大夫、知河中府。
历陈许蔡潞郓亳州、应天府，以疾得颍州，除吏部侍郎致仕，卒。有《论事》七
卷。
祖德少清约，及致仕，娶富人妻，以规有其财。已而妻悍，反资以财而出之。
子珪，江东转运使。
张若谷，字德繇，南剑沙县人。进士及第，为巴州军事推官。会蜀寇掠邻郡，
若谷摄州事，率众为守御备，贼乃引去。调全州军事推官。入见，真宗识其名，
顾曰：“是尝在巴州御贼者耶？”特改大理寺丞、知蒙阳县。三司言：“广宁监
岁铸缗钱四十万，其主监宜择人。”乃以命若谷。岁余，所铸赢三十万缗。擢知
处州，历江湖淮南益州路转运、江淮制置发运使。入为三司度支、盐铁副使，累
迁右谏议大夫、知并州。
先是，麟、府岁以缯锦市蕃部马，前守辄罢之。若谷以谓：互市，所以利戎
落而通边情，且中国得战马；亟罢之，则猜阻不安。奏复市如故，而马入岁增。
提举诸司库务，权判大理寺，进枢密直学士，历知澶州、成德军、扬州、江宁府，
入知审官院，纠察在京刑狱，知通进银台司、应天府。改龙图阁学士，徙杭州。
会岁饥，斥余廪为糜粥赈救之。权判吏部流内铨、知洪州，累官至尚书左丞致仕。
若谷素为宰相张士逊引拔，然所至亦自有循良迹，不激讦取名云。
石扬休，字昌言，其先江都人。唐兵部郎中仲览之后，后徙京兆。七代祖藏
用，右羽林大将军，明于历数，尝召家人谓曰：“天下将有变，而蜀为最安处。”
乃去依其亲眉州刺史李滈，遂为眉州人。
扬休少孤力学，进士高第，为同州观察推官，迁著作佐郎、知中牟县。县当
国西门，衣冠往来之冲也，地瘠民贫，赋役烦重，富人隶太常为乐工，侥幸免役
者凡六十余家。扬休请悉罢之。改秘书丞，为秘阁校理、开封府推官，累迁尚书
祠部员外郎，历三司度支、盐铁判官。坐前在开封尝失盗，出知宿州。
顷之，召入为度支判官，修起居注。初，记注官与讲读诸儒，皆得侍坐迩英
阁。扬休奏：“史官记言动，当立以侍。”从其言。判盐铁勾院，以刑部员外郎
知制诰、同判太常寺。初，内出香祠温成庙，帝误书名称臣，扬休言：“此奉宗
庙礼，有司承误不以闻。”帝嘉之。兼勾当三班院，为宗正寺修玉牒官。迁工部
郎中，未及谢，卒。
扬休喜闲放，平居养猿鹤，玩图书，吟咏自适，与家人言，未尝及朝廷事。
及卒，发楮中所得上封事十余章，其大略：请增谏官以广言路，置五经博士使学
者专其业，出御史按察诸道以防壅蔽，复齿胄之礼以强宗室，择守令，重农桑，
禁奢侈，皆有补于时者。然扬休为人慎默，世未尝以能言待之也。至于诰命，尤
非所长。
平生好殖财。因使契丹，道感寒毒，得风痹，谒告归乡，别坟墓。扬休初在
乡时，衣食不足，徙步去家十八年。后以从官还乡里，畴昔同贫窭之人尚在，皆
曰：“昌言来，必赒我矣。”扬休卒不挥一金，反遍受里中富人金以去。
祖士衡，字平叔，蔡州上蔡人。少孤，博学有文，为李宗谔所知，妻以兄子。
杨亿谓刘筠曰：“祖士衡辞学日新，后生可畏也。”举进士甲科，授大理评事、
通判蕲州，再迁殿中丞、直集贤院，改右正言、户部判官。未几，提举在京诸司
库务，迁起居舍人、注释御集检阅官，遂知制诰，为史馆修撰，纠察在京刑狱，
同知通进、银台司。天圣初，以附丁谓，落职知吉州。言者又以在郡不修饬，复
降监江州税。士衡儿时过外家，有僧善相，见之，语人曰：“是儿神骨秀异，他
日有名于时，若年过四十，当位极人臣。”年三十九，卒于官。
李垂，字舜工，聊城人。咸平中，登进士第，上《兵制》、《将制书》。自
湖州录事参军召为崇文校勘，累迁著作郎、馆阁校理。上《导河形胜书》三卷，
欲复九河故道，时论重之。又累修起居注。丁谓执政，垂未尝往谒。或问其故，
垂曰：“谓为宰相，不以公道副天下望，而恃权怙势。观其所为，必游朱崖，吾
不欲在其党中。”谓闻而恶之，罢知亳州，迁颍、晋、绛三州。明道中，还朝，
阁门祗候李康伯谓曰：“舜工文学议论称于天下，诸公欲用为知制诰，但宰相以
舜工未尝相识，盍一往见之。”垂曰：“我若昔谒丁崖州，则乾兴初已为翰林学
士矣。今已老大，见大臣不公，常欲面折之，焉能趋炎附热，看人眉睫，以冀推
挽乎？道之不行，命也。”执政知之，出知均州。卒，年六十九。
五子，仲昌最知名，锐于进取，尝献计修六塔河无功，自殿中丞责英州文学
参军。
张洞，字仲通，开封祥符人。父惟简，太常少卿。洞为人长大，眉目如画，
自幼开悟，卓荦不群。惟简异之，抱以访里之卜者。曰：“郎君生甚奇，必在策
名，后当以文学政事显。”既诵书，日数千言，为文甚敏。未冠，晔然有声，遇
事慷慨，自许以有为。时，赵元昊叛扰边。关、陇萧然，困于飞挽，且屡丧师。
仁宗太息，思闻中外之谋。洞以布衣求上方略，召试舍人院，擢试将作监主簿。
寻举进士中第，调涟水军判官，遭亲丧去，再调颍州推官。民刘甲者，强弟
柳使鞭其妇，既而投杖，夫妇相持而泣。甲怒，逼柳使再鞭之。妇以无罪死。吏
当夫极法，知州欧阳修欲从之。洞曰：“律以教令者为首，夫为从，且非其意，
不当死。”众不听，洞即称疾不出，不得已谳于朝，果如洞言，修甚重之。
晏殊知永兴军，奏管勾机宜文字。殊儒臣，喜客，游其门者皆名士，尤深敬
洞。改大理丞、知巩县。会殊留守西京，复奏知司录。殊晚节骤用刑，幕府无敢
言。洞平居与殊赋诗饮酒，倾倒无不至，当事有官责，持议甚坚，殊为沮止，洞
亦自以不负其知。
枢密副使高若讷、参知政事吴育荐其文学，宜为馆职，召试学士院，充秘阁
校理、判祠部。时天下户口日蕃，民去为僧者众。洞奏：“至和元年，敕增岁度
僧，旧敕诸路三百人度一人，后率百人度一人；又文武官、内臣坟墓，得置寺拨
放，近岁滋广。若以勋劳宜假之者，当依古给户守冢，禁毋樵采而已。今祠部帐
至三十余万僧，失不裁损，后不胜其弊。”朝廷用其言，始三分减一。知太常礼
院，宰相陈执中将葬，洞与同列谥为荣灵，其孙诉之，诏孙抃等复议，改曰恭。
洞驳奏：“执中位宰相，无功德而罪戾多，生不能正法以黜之，死犹当正名以诛
之。”竟从抃等议。
初，皇后郭氏忤旨得罪废没，后仁宗悔之，诏追复其号，二十余年矣。至是，
有司请祔于庙。知制诰刘敞以谓：“《春秋》书‘禘于太庙，用致夫人’。致者，
不宜致也。且古者不二嫡，当许其号，不许其礼。”洞奏：“后尝母天下，无大
过恶，中外所知。陛下既察其偶失恭顺，洗之于既没，犹曰不许其礼，于义无当。
且废后立后，何嫌于嫡？此当时大臣护已然之失，乖正名之典，而敞复引《春秋》
‘用致夫人’。按《左氏》哀姜之恶所不忍道，而二《传》有非嫡之辞，敞议非
是。若从变礼，尚当别立庙。”不行。转太常博士，判登闻鼓院。仁宗方响儒术，
洞在馆阁久，数有建明，仁宗以为知《经》，会覆考进士崇政殿，因赐飞白“善
经”字宠之。洞献诗谢，复赐诏奖谕。
出知棣州，转尚书祠部员外郎。河北地当六塔之冲者，岁决溢病民田。水退，
强者遂冒占，弱者耕居无所。洞奏一切官为标给，蠲其租以绥新集。河北东路民
富蚕桑，契丹谓之“绫绢州”，朝廷以为内地不虑。洞奏：“今沧、景，契丹可
入之道，兵守多缺，契丹时以贩盐为名，舟往来境上，此不可不察。愿度形势，
置帅、增屯戍以控扼之。”
时天下久安，荐绅崇尚虚名，以宽厚沉默为德，于事无所补，洞以谓非朝廷
福。又谓：“谏官持谏以震人主，不数年至显仕，此何为者。当重其任而缓其迁，
使端良之士不亟易，而浮躁者绝意。”致书欧阳修极论之。召权开封府推官。
英宗即位，转度支员外郎。英宗哀疚，或经旬不御正殿，洞上言：“陛下春
秋鼎盛，初嗣大统，岂宜久屈刚健，自比冲幼之主。当躬万机，揽群材，以称先
帝付畀之意，厌元元之望。”大臣亦以为言，遂听政。命考试开封进士，既罢，
进赋，题曰《孝慈则忠》。时方议濮安懿王称皇事，英宗曰：“张洞意讽朕。”
宰相韩琦进曰：“言之者无罪，闻之者足以戒。”英宗意解。
诏讯祁国公宗说狱，宗说恃近属，贵骄不道，狱具，英宗以为辱国，不欲暴
其恶。洞曰：“宗说罪在不宥。虽然，陛下将惩恶而难暴之，独以其坑不辜数人，
置诸法可矣。”英宗喜曰：“卿知大体。”洞因言：“唐宗室多贤宰相名士，盖
其知学问使然。国家本支蕃衍，无亲疏一切厚廪之，不使知辛苦。婢妾声伎，无
多寡之限，至灭礼义，极嗜欲。贷之则乱公共之法，刑之则伤骨肉之爱。宜因秩
品立制度，更选老成教授之。”宗室缘是怨洞，痛诋訾言，上亦起藩邸，赖察之，
不罪也。
转司封员外郎、权三司度支判官。对便殿称旨，英宗遂欲进用，大臣忌之，
出为江西转运使。江西荐饥，征民积岁赋，洞为奏免之。又民输绸绢不中度者，
旧责以满匹，洞命计尺寸输钱，民便之。移淮南转运使，转工部郎中。淮南地不
宜麦，民艰于所输，洞复命输钱，官为籴麦，不逾时而足。洞在棣时，梦人称敕
召者，既出，如拜官然，顾视旌旗吏卒罗于庭。至是，梦之如初。自以年不能永，
教诸子部分家事。未几卒，年四十九。
李仕衡，字天均，秦州成纪人，后家京兆府。进士及第，调鄠县主簿。田重
进守京兆，命仕衡鞫死囚五人，活者四人。重进即其家谓曰：“子有阴施，此门
当高大之。”徙知彭山县，就加大理评事，迁光禄寺丞。父益，以不法诛，仕衡
亦坐除名。
后会赦，寇准荐其材，尽复其官，领渭桥辇运，通判邠州，再迁秘书丞，徙
知剑州。王均反，仕衡度州兵不足守，即弃城焚刍粟，辇金帛东守剑门。既而贼
陷汉州，攻剑州，州空无所资，即趋剑门。仕衡预招贼众，得千余人，待之不疑。
贼将至，与钤辖裴臻迎击之，斩首数千级。乃乘驿入奏，擢尚书度支员外郎，赐
服绯鱼。已而使者言仕衡尝弃城，降监虔州税。
召还，判三司盐铁勾院。度支使梁鼎言：“商人入粟于边，率高其直，而售
以解盐。商利益博，国用日耗。请调丁夫转粟，而辇盐诸州，官自鬻之，岁可得
缗钱三十万。”仕衡曰：“安边无大于息民，今不得已而调剑之，又增以转粟挽
盐之役，欲其不困，何可得哉！”不听，遂行鼎议，而关中大扰。乃罢鼎度支使，
以仕衡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徙陕西。初，岁出内帑缗钱三十万，助陕西军费。仕
衡言岁计可自办，遂罢给。
真宗谒陵寝，因幸洛，仕衡献粟五十万斛，又以三十万斛馈京西。朝廷以为
材，召为度支副使。上言：“关右既弛盐禁，而永兴、同华耀四州犹率卖盐，年
额钱请减十之四。”诏悉除之。累迁司封郎中，为河北转运使。又奏罢内帑所助
缗钱百万。建言：“河北岁给诸军帛七十万，而民艰于得钱，悉预假于里豪，出
倍偿之息，以是工机之利愈薄。方春民不足，请户给钱，至夏输帛，则民获利而
官用足矣。诏优其直，仍推其法于天下。
封泰山，献钱帛、刍粮各十万，见于行宫，迁右谏议大夫。祀汾阴，又助钱
帛三十万，乃命同林特提举京西、陕西转运事。权知永兴军，进给事中。逾月，
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
顷之，河北阙军储，议者以谓仕衡前过助封祀费，真宗闻之，以为河北都转
运使。驾如亳州，又贡丝锦、缣帛各二十万。后集粟塞下，至钜万斛。或言粟腐
不可食，朝廷遣使取视之，而粟不腐也。棣州污下苦水患，仕衡奏徙州西北七十
里，既而大水没故城丈余。南郊，复进钱帛八十万。先是，每有大礼，仕衡必以
所部供军物为贡，言者以为不实。仕衡乃条析进六十万皆上供者，二十万即其羡
余。帝不之罪，谓王旦曰：“仕衡应猝有材，人欲以此中之。然朝廷所须，随大
小即办，亦其所长也。”明年旱蝗，发积粟赈民，又移五万斛济京西。
迁尚书工部侍郎、权知天雄军。民有盗瓜伤主者，法当死，仕衡以岁饥，奏
贷之。盗起淄、青间，迁刑部侍郎、知青州。前守捕群盗妻子置棘围中，仕衡至，
悉纵罢之使去。未几，其徒有枭贼首至者。入为三司使，帝作《宽财利论》以赐
之。乃更陕西入粟法，使民得受钱与茶。旧市羊及木，责吏送京师，而羊多道死，
木至湍险处往往漂失，吏至破产不能偿。仕衡乃许吏私附羊，免其算，使得补死
者；听民自采木输官，用入粟法偿其直。迁吏部侍郎。
仁宗即位，拜尚书左丞，以足疾，改同州观察使、知陈州。州大水，筑大堤
以障水患。徙颍州，复知陈州。曹利用，仕衡婿也。利用被罪，降仕衡左龙武军
大将军，分司西京。岁余，改左卫大将军，卒。其后诸子诉其父有劳于国，非意
左迁，诏追复同州观察使。
仕衡前后管计事二十年，虽才智过人，然素贪，家赀至累钜万，建大第长安
里中，严若官府。
子丕绪，荫补将作监主簿。及仕衡归老，丕绪时为尚书虞部员外郎，请解官
就养。朝廷以为郎，故事不许，请削一官，乃听。未几，还之。居十余年，仕衡
死，服除，久之不出。大臣为言，起佥书永人军节度判官事。历通判永兴军、同
州，知解州、兴元府、华州，累迁司农卿致仕，卒。丕绪居官廉静，不为矫激。
家多图书，集历代石刻，为数百卷藏之。
李溥，河南人。初为三司小吏，阴狡多智数。时天下新定，太宗厉精政事，
尝论及财赋，欲有所更革，引三司吏二十七人对便殿，问以职事。溥询其目，请
退而条上。命至中书，列七十一事以闻，四十四事即日行之，余下三司议可否。
于是帝以溥等为能，语辅臣曰：“朕尝谕陈恕等，如溥辈虽无学，至于金谷利害，
必能究知本末，宜假以色辞，诱令开陈。而恕等强愎自用，莫肯询问。”吕端对
曰：“耕当问奴，织当问婢。”寇准曰：“孔子入太庙，每事问。盖以贵下贱，
先有司之义也。”帝以为然，悉擢溥等以官，赐钱币有差。
溥为左侍禁、提点三司孔目官，请著内外百官诸军奉禄为定式。加阁门祗候。
催运陕西粮草，赴清远军，还，提举在京仓草场，勾当北作坊。齐州大水，坏民
庐舍，欲徙州城，未决，命溥往视，遂徙城而还。又与李仕衡使陕西，增酒榷缗
钱岁二十五万。三迁崇仪使。
景德中，茶法既弊，命与林特、刘承珪更定法，募人入金帛京师，入刍粟塞
下，与东南茶皆倍其数，即以溥制置江、淮等路茶盐矾税兼发运事，使推行之。
岁课缗钱，果增其旧，特等皆受赏。溥时已为发运副使，迁为使，仍改西京作坊
使。然茶法行之数年，课复损于旧。江、淮岁运米输京师，旧止五百余万斛，至
溥乃增至六百万，而诸路狱有余畜。高邮军新开湖水散漫多风涛，溥令漕舟东下
者还过泗州，因载石输湖中，积为长堤，自是舟行无患。累迁北作坊使。
时营建玉清昭应宫，溥与丁谓相表里，尽括东南巧匠遣诣京，且多致奇木怪
石，以傅会帝意。建安军铸玉皇、圣祖，溥典其事，丁谓言溥蔬食者周岁，而溥
亦数奏祥应，遂以为迎奉圣像都监、领顺州刺史，迁奖州团练使。溥自言江、淮
岁入茶，视旧额增五百七十余万斤。并言，漕舟旧以使臣若军大将，人掌一纲，
多侵盗，自溥并三纲为一，以三人共主之，使更相司察。大中祥符九年，初运米
一百二十五万石，才失二百石。会溥当代，诏留再任，特迁宫苑使。
初，谯县尉陈齐论榷茶法，溥荐齐任京官，御史中丞王嗣宗方判吏部铨，言
齐豪民子，不可用。真宗以问执政，冯拯对曰：“若用有材，岂限贫富。”帝曰：
“卿言是也。”因称溥畏慎小心，言事未尝不中利害，以故任之益不疑。然溥久
专利权，内倚丁谓，所言辄听。帝尝语执政曰：“群臣上书论事，法官辄沮之，
云非有大益，无改旧章，然则何以广言路。”王旦对曰：“法制数更，则诏令牴
牾，故重于变易。”因言：“溥尝请盗贩茶盐者赃仗皆没官，已可之矣。”帝曰：
“此特畏溥之强，不敢退却，自今虽小吏言，亦宜详究行之。”
溥既专且贪，繇是浸为不法。发运使黄震条其罪状以闻，罢知潭州。命御史
鞫治，得溥私役兵为姻家林特起第，附官舟贩竹木，奸赃十数事。未论决，会赦，
贬忠武军节度副使。仁宗即位，起知淮阳军，历光、黄二州，复以赃败，贬蔡州
团练副使。久之，监徐州利国监，以千牛卫将军致仕，卒。
胡则，字子正，婺州永康人。果敢有材气。以进士起家，补许田县尉，再调
宪州录事参军。时灵、夏用兵，转运使索湘命则部送刍粮，为一月计。则曰：
“为百日备，尚恐不支，奈何为一月邪？”湘惧无以给，遣则遂入奏。太宗因问
以边策，对称旨，顾左右曰：“州县岂乏人？”命记姓名中书。后李继隆讨贼，
久不解，湘语则曰：“微子几败我事。”一日，继隆移文转运司曰：“兵且深入，
粮有继乎？”则告湘曰：“彼师老将归，欲以粮乏为辞耳，姑以有余报之。”已
而果为则所料。湘为河北转运使，奏改秘书省著作佐郎、佥书贝州观察判官事。
后以太常博士提举两浙榷茶，就知睦州，徙温州。岁余，提举江南路银铜场、
铸钱监，得吏所匿铜数万斤，吏惧且死，则曰：“马伏波哀重囚而纵之，吾岂重
货而轻数人之生乎？”籍为羡余，不之罪。改江、淮制置发运使，累迁尚书户部
员外郎。真宗幸亳还，擢三司度支副使。
初，丁谓举进士，客许田，则厚遇之，谓贵显，故则骤进用。至是，谓罢政
事，出则为京西转运使，迁礼部郎中。部内民讹言相惊，至遣使安抚乃定。坐是，
徙广西路转运使。有番舶遭风至琼州，且告食乏，不能去。则命贷钱三百万，吏
白夷人狡诈，又风波不可期。则曰：“彼以急难投我，可拒而不与邪？”已而偿
所贷如期。又按宜州重辟十九人，为辨活者九人。复为发运使，累迁太常少卿。
乾兴初，坐丁谓党，降知信州，徙福州，以右谏议大夫知杭州。入权吏部流
内铨，坐失举，复为太常少卿、知池州。未行，复谏议大夫、知永兴军，徙河北
都转运使，以给事中权三司使，通京东西、陕西盐法，人便之。初，则在河北，
殿中侍御史王沿尝就则假官舟贩盐，又以其子为名祈买酒场。至是，张宗诲擿发
之，按验得实，出则知陈州。逾月，授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刘随上疏言：
“则奸邪贪滥闻天下，比命知池州，不肯行，今以罪去，骤加美职，何以风劝在
位？”后徙杭州，再迁兵部侍郎致仕，卒。
则无廉名，喜交结，尚风义。丁谓贬崖州，宾客随散落，独则间遣人至海上，
馈问如平日。在福州时，前守陈绛尝延蜀人龙昌期为众人讲《易》，得钱十万。
绛既坐罪，遂自成都械昌期至。则破械馆以宾礼，出俸钱为偿之。
昌期者，尝注《易》、《诗》、《书》、《论语》、《孝经》、《阴符经》、
《老子》，其说诡诞穿凿，至诋斥周公。初用荐者补国子四门助教，文彦博守成
都，召置府学，奏改秘书省校书郎，后以殿中丞致仕。著书百余卷，嘉祐中，诏
取其书。昌期时年八十余，野服自诣京师，赐绯鱼，绢百匹。欧阳修言其异端害
道，不当推奖，夺所赐服罢归，卒。
薛颜字，彦回，河中万泉人。举《三礼》中第，为嘉州司户参军。代还引见，
太宗顾问之，对称旨，改将作监丞、监华州酒税。以秘书省著作佐郎使夔、峡，
疏决刑狱。还，改太子左赞善大夫、知云安军，徙渝、阆二州，擢三司盐铁判官，
河北计置粮草。
初，丁谓招抚溪蛮，有威惠，部人爱之。留五年，诏谓自举代，谓荐颜为峡
路转运使，累迁尚书虞部员外郎。始，孟氏据蜀，徙夔州于东山，据峡以拒王师，
而民居不便也，颜为复其故城。宜州陈进反，命勾当广南东、西路转运司事。贼
平，迁金部员外郎，改河东转运使。
祀汾阴，徙陕西。河中浮桥岁为水所败，颜即北岸酾上流为支渠，以杀水怒，
因取渠水溉其旁田，民颇利之。坊州募人炼矾，岁久课益重，至有破产被系不能
偿者。颜奏：“罢坊矾，则晋矾当大售。”后如其策。徙河北。历知河阳、杭徐
州，累迁光禄少卿，以少府监知江宁府。逻者昼劫人，反执平人以告。颜视其色
动，曰：“若真盗也。”械之，果引伏。转右谏议大夫、知河南府。
仁宗即位，迁给事中。丁谓分司西京，以颜雅与善，徙知应天府，又徙耀州。
部有豪姓李甲，结客数十人，号“没命社”，少不如意，则推一人以死斗之，积
数年，为乡人患，莫敢发。颜至，大索其党，会赦当免，特杖甲流海上，余悉籍
于军。以光禄卿分司西京，卒于家。
尝属杜衍为墓志，衍却之。仁宗闻其事，他日，谓衍曰：“薛颜有丑行，卿
不欲志其墓，诚清识也。”孙向，自有传。
许元，字子春，宣州宣城人。以父荫为太庙斋郎，改大理寺丞，累迁国子博
士，监在京榷货务，三门发运判官。元为吏强敏，尤能商财利。庆历中，江、淮
岁漕不给，京师乏军储，参知政事范仲淹荐元可独倚办，擢江、淮制置发运判官。
至，则悉发濒江州县藏粟，所在留三月食，远近以次相补，引千余艘转漕而西。
未几，京师足食，朝廷以为任职，就迁副使。遂以尚书主客员外郎为使，进金部，
特赐进士出身，迁侍御史。
尝欲与施昌言分行二浙、江南调发军食。仁宗闻之，语辅臣曰：“东南岁比
不登，民力匮乏，尝诏损岁漕百万石，而元与昌言乃更欲分道而出，是必诛求疲
民以自为功，非朕志也。”下诏戒饬。既而元欲专六路财赋，收羡余以媚三司，
惮诸部不从，请以六路转运司自隶，既可之矣，而转运使多论其罪，事遂寝。擢
天章阁待制，再迁郎中，以疾请还。历知扬、越、泰州，卒。
元在江、淮十三年，以聚敛刻剥为能，急于进取，多聚珍奇以赂遗京师权贵，
尤为王尧臣所知。发运使治所在真州，衣冠之求官舟者，日数十辈。元视势家贵
族，立榷巨舰与之；即小官惸独，伺候岁月，有不能得。人以是愤怨，而元自为
以当然，无所愧惮。
钟离瑾，字公瑜，庐州合肥人。举进士，为简州推官，以殿中丞通判益州。
建言：“州郡既上雨，后虽凶旱，多隐之以成前奏，请令监司劾其不实者。”擢
开封府推官，出提点两浙刑狱。衢、润州饥，聚饿者食之，颇废农作，请发米二
万斛赈给，家毋过一斛。后徙淮南转运副使，历京西、河东、河北转运使，改江、
淮制置发运使。殿直王乙者，请自扬州召伯埭东至瓜州，浚河百二十里，以废二
埭。诏瑾规度，以工大不可就，止置闸召伯埭旁，人以为利。累迁尚书刑部郎中，
为三司户部副使，除龙图阁待制、权知开封府。未逾月，得疾，仁宗封药赐之，
使未及门而卒。
孙冲，字升伯，赵州平棘人。举明经，历古田青阳尉、盐山丽水主簿。尝并
丧父母去官，有司循五代故事，必六年乃听调，冲援古制，以书干宰相，不纳。
后举进士，登甲科。授将作监丞，历通判晋、绛、保州，坐与保州守争事，降监
吉州酒，累迁太常博士。
河决棣州，知天雄军寇准请徙州治河，命冲往按视。还言：“徙州动民，亦
未免治堤，不若塞河为便。”遂以冲知棣州，自秋至春，凡四决，冲皆塞之，就
除殿中侍御史。准为枢密使，卒徙州阳信。而冲坐守护河堤过严，民输送往来堤
上者辄榜之，为使者论奏，徙知襄州。冲复上疏论徙州非便，著《河书》以献。
会京西蝗，真宗遣中使督捕，至襄，怒冲不出迎，乃奏蝗唯襄为甚，而州将
日置酒，无恤民意。帝怒，命即州置狱。冲得属县言岁稔状，驰驿上之。时使者
犹未还，帝悟，为追使者笞之。以侍御史为京西转运。塞滑州决河，权知滑州。
参知政事鲁宗道总河事，用太常博士李渭策，欲盛夏兴役。冲言徒费薪楗，困人
力，虽塞必决。遂罢知河阳。累迁刑部郎中，历湖北、河东转运使。
会南郊赏赐军士，而汾州广勇军所得帛不逮他军，一军大噪，捽守佐堂下劫
之，约与善帛乃免。城中戒备，遣兵围广勇营。冲适至，命解围弛备，置酒张乐，
推首恶十六人斩之，遂定。初，守佐以乱军所约者上闻，诏给善帛。使者至潞，
冲促之还，曰：“以乱而得所欲，是愈诱之乱也。”卒留不与。入判登闻鼓院，
以目疾改兵部郎中、直史馆、知河中府，徙潞州，复为河东转运使，迁太常少卿，
擢右谏议大夫，复知潞州，迁翰林院学士。及徙同州，权西京留司御史台，迁给
事中。丧明，卒。
冲为吏，所至以强干称，能任钩距，多得事情，然无家法，晚节尤寡廉声。
孙永，自有传。
崔峄，字之才，京兆长安人。进士及第，累官尚书职方员外郎、知遂州。建
议瞿塘峡置关如剑门，以察奸人。事既施行，徙提点刑狱。嘉陵江岁调民丁治堤
堨，峄更用州兵代其役。文州蕃卒数剽攻边户，守臣虑生事，多以牛酒和遣。
峄请守臣岁时得行边，益募勇壮，伺其发，一切捕击之，后无复内寇。就除转运
使。历三司户部判官、河东转运使。会更钱法，潞州民大扰，推其首恶诛之，人
心遂定。
后为户部副使，以右谏议大夫为河东都转运使，迁给事中，还，纠察在京刑
狱。谏官、御史言宰相陈执中纵嬖妾杀婢，命按治。峄以为执中自以婢不恪笞之
死，非妾杀之，颇左右执中，即授龙图阁待制、知庆州。羌井坑族乱，潜兵讨平。
历知同州、凤翔府，改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知河中府。
峄所至贪奸，比老益甚。在凤翔，转运使薛向按之急，不得已至河中。请老，
以刑部侍郎致仕，卒。
田瑜，字资忠，河南寿安人。举进士，历袁、郢、合三州军事推官，迁大理
寺丞，知鹿邑、建阳县，徙知蒙、江二州，累迁尚书司封员外郎、提点广南西路
刑狱。庆历中，区希范诱溪洞环州蛮叛，上以瑜习知南方事，就除荆湖北路转运
使。瑜檄属郡募民击贼，又督转粟以守要害，故兵所至皆不乏食，贼势大挫。
徙两浙转运按察使。杭州龙山堤岁决，水冒民居，辄赋刍塞之。瑜与民约，
每刍十束，更输石一尺。率五岁，得石百万，为石堤，堤固而岁不调民。加直史
馆、益州路转运使，改江、淮制置发运使，擢天章阁待制、知广州，累迁谏议大
夫、权三司户部副使。
侬智高犯邕，瑜条上用兵御贼十事。智高平，召对便殿，具言南方山川险要，
所以备守之策，乃以为广南东路体量安抚使。还，纠察刑狱，同判吏部流内铨，
除龙图阁直学士、知青州。城中有杀人投尸井中者，吏以其无主名，不以闻。瑜
廉得之，大出金帛购贼，后数日，邻州民执贼以告。属岁凶多盗，瑜立赏罚、设
方略捕格之，境中肃然。徙知澶州，背发疽卒。
瑜瑾厚少文，而于吏事颇尽心，然御下急，无廉称。
施昌言，字正臣，通州静海人。举进士高第，授将作监丞、通判滁州。后以
太常博士召试馆职，不中选，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太平州。上《政论》三十篇。
入为殿中侍御史、开封府判官。安抚淮南，还，以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迁三司度支副使，除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言事者以为滨、棣等六州河可
涉，宜有城守如边，以待契丹。诏昌言与宦官杨怀敏往视。怀敏以为当城如边，
昌言曰：“六州地千里，又河数移徙，城之甚难而无利。契丹未渝盟先自困，非
便也。”或请于麟、府立十二砦以拓境，又诏昌言与明镐、张元度可否，昌言独
以为：“麟、府在河外，于国家无毫发入，而至今馈守者，徒以畏蹙国之虚名。
今不当又事无利之砦，以重困财力。”就除知庆州。在州所为不法，语彻朝廷。
昌言疑通判陈湜言之，追发湜罪，湜坐废，昌言亦降知华州。
历知沧州、河阳，移河北都转运使。议塞商胡埽决河，令复故道，与北京留
守贾昌朝累论。徙江、淮发运使，加龙图阁直学士、知应天府，又知延州。召还，
会塞六塔河，以为都大修河制置使，辞，弗许，加枢密直学士、知澶州，以便役
事。河决，夺一官知滑州，又知杭州，加龙图阁学士，复知滑州。以老求罢，乃
以知越州。至京师，卒。
昌言为发运使时，召范仲淹后堂，出婢子为优，杂男子慢戏，无所不言。仲
淹怪问之，则皆昌言子也，仲淹大不怿而去。其治家如此。
论曰：狄棐、郎简、孙祖德、张若谷、石扬休、祖士衡并以文辞高第，累侍
从，历方州，始为名臣，终鲜大过，考其行事可见也。李垂宁去华近，不肯见宰
相；张洞以直言正论为大臣所忌，则其抱负从可知矣。若李仕衡而下十人，皆能
任剧繁，然或寡廉称，或有丑行，君子耻之。

卷三百 列传第五十九
○杨偕 王沿（子鼎）杜杞 杨畋 周湛 徐的 姚仲孙 陈太素（马寻
杜曾附）李虚己 张傅 俞献卿 陈从易 杨大雅
杨偕，字次公，坊州中部人。唐左仆射於陵六世孙。父守庆，仕广南刘氏，
归朝，为坊州司马，因家焉。偕少从种放学于终南山，举进士，释褐坊州军事推
官、知汧源县，再调汉州军事判官。道遇术士曰：“君知世有化瓦石为黄金者乎？”
就偕试之，既验，欲授以方。偕曰：“吾从吏禄，安事化金哉？”术士曰：“子
志若此，非吾所及也。”出户，失所之。
在官，数上书论时政，又上所著文论。召试学士院，不中，改永兴军节度推
官。又上书论陕西边事，复召试，不赴，即迁秘书省著作佐郎，为审刑院详议官，
再迁太常博士。宋绶荐为监察御史，改殿中侍御史。与曹修古连疏，言刘从德遗
奏恩太滥，贬太常博士、监舒州税。以尚书祠部员外郎知光州，改侍御史，为三
司度支判官。
时郭皇后废，偕与孔道辅、范仲淹力争。道辅、仲淹既出，偕止罚金。乃言
愿得与道辅等皆贬，不报。富民陈氏女选入宫，将以为后，偕复上疏谏上。以尚
书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马季良以罪斥置滁州，自言得致仕。偕以谓致仕
用优贤者，不当以宠罪人，又数论升降之弊，仁宗嘉纳之。判吏部流内铨，徙三
司度支副使，擢天章阁待制、河北转运使。按知定州夏守恩赃数万，守恩流岭南。
明年，丁母忧，愿终制，不许，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河中府。
元昊反，刘平、石元孙战没。偕闻，乃伪为书驰告延州曰：“朝廷遣救兵十
万至矣。”命旁郡县大具刍粮、什器以俟。比书至，贼已解去。夏竦为陕西经略
使，请增置土兵，易戍兵归卫京师。偕言：“方关中财用乏，复增土兵，徒耗国
用。今贼势方盛，虽大增土兵，亦未能减戍兵东归，第竦惧败事，欲以兵少为解
尔。”竦复奏偕不忠，沮边计，偕争愈力。时陕西议立五保，偕又以为扰民，疏
请罢之。徙陕州，又徙河东都转运使。诏大选三路之民，募为兵。偕复言：“方
今兵不为少，苟多而不练，则其势易以败，又困国而难供。”时论者惟务多兵，
而偕论常如此。
进枢密直学士、知并州。及元昊入寇，密诏偕选强壮万人，策应麟、府。偕
奏：“出师临阵，无纪律则士不用命。今发农卒赴边，虑在路逃逸及临阵退缩、
不禀号令，请以军法从事。”诏如所请。并人大惊畏，都转运使文彦博奏罢之。
有中官预军事素横，前帅优遇之。偕至，一绳以法，命率所部兵从副总管赴河外，
戒曰：“遇贼将战，一禀副总管节度。”中人不服，捧檄诉。偕叱曰：“汝知违
主帅命即斩首乎？”监军怖汗，不觉堕笏，翌日告疾，未几遂卒。于是军政肃然。
元昊大掠河北，诏修宁远砦。偕言：宁远砦在河外，介麟、丰二州之间，无
水泉可守。请建新麟州于岚州，有白塔地可建砦屯兵。谓“迁有五利，不迁有三
害。省国用，惜民力，利一也。内御岢岚、石府州沿河一带贼所出路，利二也。
我据其要，则河冰虽合，贼不敢逾河而东，利三也。商旅往来以通货财，利四也。
方河冻时，得所屯兵马五七千人以张军势，利五也。今麟州转输束刍斗粟，费直
千钱，若因循不迁，则河东之民，困于调发无已时，害一也。以孤垒饵敌，害二
也。道路艰阻，援兵难继，害三也。且州之四面，属羌遭贼驱胁，荡然一空，止
存孤垒，犹四支尽废，首面心腹独存也。今契丹又与西贼共谋，待冰合来攻河东，
若朝廷不思御捍之计而修宁远砦，是求虚名而忽大患也。况灵、夏二州皆汉、唐
郡，一旦弃之，一麟州何足惜哉！”书奏，帝谓辅臣曰：“麟州，古郡也。咸平
中，尝经寇兵攻围，非不可守，今遽欲弃之，是将退而以河为界也。宜谕偕速修
复宁远，以援麟州。”
明年，改左司郎中、本路经略安抚招讨使，赐钱五十万。偕列六事于朝：一、
罢中人预军事；二、徙麟州；三、以便宜从事；四、出冗师；五、募武士；六、
专捕援。且曰：“能用臣言则受命，不然则已。”朝廷不从，偕累奏不已，乃罢
知邢州，徙沧州。求面论兵事，召还，今间日入对。
偕在并州日，尝论《八阵图》及进神楯、劈阵刀，其法外环以车，内比以楯。
至是，帝命以步卒五百，如其法布阵于庭，善之，乃下其法于诸路。其后王吉果
用偕刀楯法败元昊于兔毛川。久之，迁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院，复以为左司郎
中。元昊乞和而不称臣，偕以谓连年出师，国力日蹙，宜权许之，徐图诛灭之计。
谏官王素、欧阳修、蔡襄累章劾奏：“偕职为从官，不思为国讨贼，而助元昊不
臣之请，罪当诛。陛下未忍加戮，请出之，不宜留处京师。”帝以其章示偕，偕
不自安，乃求知越州，道改杭州。时襄谒告过杭而轻游里市，或谓偕合言于朝。
对曰：“襄尝缘公事抵我，我岂可以私报耶？”又上《太平可致十象图》。
还，判太常、司农寺，改右谏议大夫。请老，以尚书工部侍郎致仕。于其归，
特赐宴。尝召问，赐不拜。卒，遗奏《兵论》一篇，帝怜之，特赠兵部侍郎。偕
性刚而忠朴，敢为大言，数上书论天下事，议者以为迂阔难用。与人少合，尤喜
古今兵法，有《兵书》十五卷，集十卷。子忱、慥，皆有隽才，早卒。
王沿，字圣源，大名馆陶人。少治《春秋》。中进士第，试秘书省校书郎，
历知彭城、新昌二县，改相州观察推官，知宗城县。张知白荐其才，擢著作佐郎，
入为审刑院详议官，再迁太常博士。上书论：
汉、唐之初，兵革才定，未暇治边圉，则屈意以讲和。承平之后，武力有余，
而外侮不已，则以兵治之，孝武之于匈奴，太宗之于突厥颉利是也。宋兴七十年，
而契丹数侵深、赵、贝、魏之间，先朝患征调之不已也，故屈己与之盟。然彼以
戈矛为耒耜，以剽虏为商贾；而我垒不坚，兵不练，而规规于盟歃之间，岂久安
之策哉？
夫善御敌者，必思所以务农实边之计。河北为天下根本，其民俭啬勤苦，地
方数千里，古号丰实。今其地，十三为契丹所有，余出征赋者，七分而已。魏史
起凿十二渠，引漳水溉斥卤之田，而河内饶足。唐至德后，渠废，而相、魏、磁、
洺之地并漳水者，累遭决溢，今皆斥卤不可耕。故沿边郡县，数蠲租税，而又牧
监刍地，占民田数百千顷，是河北之地，虽十有其七，而得赋之实者，四分而已。
以四分之力，给十万防秋之师，生民不得不困也。且牧监养马数万，徒耗刍豢，
未尝获其用。请择壮者配军，衰者徙之河南，孳息者养之民间。罢诸坰牧，以其
地为屯田，发役卒、刑徒田之，岁可用获谷数十万斛。夫漳水一石，其泥数斗，
古人以为利，今人以为害，系乎用与不用尔。愿募民复十二渠，渠复则水分，水
分则无奔决之患。以之灌溉，可使数郡瘠卤之田，变为膏腴，如是，则民富十倍，
而帑廪有余矣。以此驭敌，何求而不可。
诏河北转运使规度，而通判洺州王轸言：“漳河岸高水下，未易疏导；又其
流浊，不可溉田。”沿方迁监察御史，即上书驳轸说，帝虽嘉之而不即行，语在
《河渠志》。时枢密副使晏殊以笏击从者折齿，知开封府陈尧咨、判官张宗诲日
嗜酒惰事，沿皆弹奏之。天圣五年，安抚关陕，减诸县秋税十二三。还，为开封
府推官。又体量河朔饥民，所至不俟诏，发官廪济之。就除转运副使。上言：
本朝制兵刑，未几于古。自契丹通好三十年，二边常屯重兵，坐耗国用，而
未知所以处之。请教河北强壮，以代就粮禁卒之阙；罢招厢军，以其冗者隶作屯
田。行之数年，禁卒当渐销减，而强壮悉为精兵矣。
古者“刑国平，用中典”，而比者以敕处罪，多重于律。以绢估罪者，敕以
缗直代之，律坐髡钛而役者，敕黥窜以为卒。比诸州上言，谪卒太多，衣食不足，
愿勿复谪者七十余州。以律言之，皆不至是，是以繁文罔之而置于理也。诚愿削
深文而用正律，以钱定罪者，悉从绢估；黥窜为卒者，止从髡钛。此所谓胜残去
杀，无待百年者也。
被诏鞫曹汭狱于真定府，迁殿中侍御史。母丧服除，改尚书工部员外郎、知
邢州，复起为河北转运使。奏罢二牧监，以地赋民。导相、卫、邢、赵水下天平、
景祐诸渠，溉田数万顷。因诣阙奏事，上所著《春秋集传》十六卷，复上书以
《春秋》论时事。授直昭文馆，为三司户部副使，徙盐铁，迁兵部员外郎、天章
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时朝廷将减卒戍，就食内地，诏与知州、总管、钤辖等
议。沿即奏减卒数万，知枢密院李谘以为不可，复下沿边都监议。沿上疏曰：
“兵机当在廊庙之上，岂可取责小人哉！”谘恶其言，奏罢之，降知滑州，徙成
德军。建学校，行乡饮酒礼。
迁刑部郎中、河东都转运使，加龙图阁直学士、知并州。时元昊数寇河东，
建议徙丰州，不报，已而州果陷。进枢密直学士、右司郎中，为泾原路经略、安
抚、招讨使兼知渭州。增屯兵，城中隘甚，乃筑西关城五里。改泾州观察使。元
昊入寇，副都总管葛怀敏率兵出捍，沿教怀敏率兵据瓦亭待之。怀敏进兵镇戎，
沿以书戒勿入，第背城为砦，以羸师诱贼，贼至，发伏击之可有功。怀敏不听，
进至定川，果为所败。贼乘胜犯渭州，沿率州人乘城，多张旗帜为疑兵，贼遂引
去。坐怀敏败，复为龙图阁直学士、刑部郎中、知虢州，寻降天章阁待制，而为
权御史中丞贾昌朝所奏，落待制。未几，徙知成德军，复待制，又徙河中府，卒。
沿好建明当世事，而其论多龃龉。初兴河北水利，导诸渠溉民田，论者以为
无益。已而邢州民有争渠水至杀人者，然后人知沿所建为利。尝论以《春秋》法
断事，然真定之狱，人以为沿傅致之。有文集二十卷，《唐志》二十一卷。子鼎。
鼎字鼎臣，以进士第，累迁太常博士。王尧臣领三司，举勾当公事，数上书
论时政得失。时天子患吏治多弛，监司不举职，而范仲淹等方执政，择诸路使者
令按举不法，以鼎提点江东刑狱。与转运使杨纮、判官王绰竞擿发吏，至微隐罪
无所贷。于是所部官吏怨之，目为“三虎”。仁宗闻之，不说，后傅惟几奉使江
东，戒以毋效“三虎”为也。仲淹等罢，鼎与纮、绰皆为人所言，时鼎提点两浙
刑狱，降知深州。
王则以贝州反，深卒庞旦与其徒，谋以元日杀军校、劫库兵应之。前一日，
有告者。鼎夜出檄，遣军校摄事外邑，而阴为之备。翌日，会僚吏置酒如常，叛
党愕不敢动。鼎刺得实，徐捕首谋十八人送狱。狱具，俟转运使至审决。未至，
军中恟恟谋劫囚。鼎因谓僚吏曰：“吾不以累诸君。”独命取囚桀骜者数人，
斩于市，众皆失色，一郡帖然。转运使至，囚未决者半，讯之，皆伏诛。
明年，河北大饥，人相食，鼎经营赈救，颇尽力。徙建州，其俗生子多不举，
鼎为条教禁止。时盗贩茶盐者众，一切杖遣之，监司数以为言，鼎弗为变。徙提
点河北刑狱，治奸赃益急，所劾举，不避贵势。召为开封府判官，改盐铁判官，
累迁司封员外郎、淮南两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内侍杨永德奏请沿汴置铺挽漕舟，
岁可省卒六万，鼎议以为不可。永德横猾，执政重违其奏，乃令三司判官一员将
永德就鼎议，发八难，永德不能复。鼎因疏言：“陛下幸察用臣，不宜过听小人，
妄有所改，以误国计。”于是永德言不用。
居二年，遂以为使。前使者多渔市南物，因奏计京师，持遗权贵。鼎一无所
市，独悉意精吏事，事无大小，必出于己。凡调发纲吏，度漕路远近，定先后为
成法，于是劳逸均，吏不能为重轻。官舟禁私载，舟兵无以自给，则尽盗官米为
奸。有能居贩自赡者，市人持以法，不肯偿所逋。鼎为移州县督偿之，舟人有以
自给，不为奸，而所运米未尝不足也。入为三司盐铁副使。数与包拯争议，不少
屈。拯素强，然无如之何。迁刑部郎中、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徙使河东，
卒。
鼎性廉不欺，尝任其子，族人欲增年以图速仕，鼎不可。父死，分诸子以财，
鼎悉推与其弟。尝知临邛县，转运使选摄新繁，新繁多职田，斗粟不以自入。奉
使契丹，得千缣，散之族人，一日尽。所至不扰，唯市饮食日用物，增直以偿。
事继母孝，教育孤侄甚至，自奉养俭约。当官明敏，强直不可挠。所荐士多知名，
有终身不识者。然性猜忌，其行部，至于药饵，皆手自扃鐍。至潞州八义馆，疾
作，不知人事，左右遑遽，发药奁，悉无题识，莫敢进，以迄于卒。初，鼎与弟
豫皆有才气，好上书言事，仁宗称之，以为豫孟浪，鼎所言多可用。豫为人不事
羁检，以大理寺丞知伊阙县，有异政。弃官浮游江、湖间，殖货自给以卒。
杜杞，字伟长。父镐，荫补将作监主簿，知建阳县。强敏有才。闽俗，老而
生子辄不举。杞使五保相察，犯者得重罪。累迁尚书虞部员外郎、知横州。时安
化蛮寇边，杀知宜州王世宁，出兵讨之。杞言：“岭南诸郡，无城郭甲兵之备，
牧守非才。横为邕、钦、廉三郡咽喉，地势险阻，可屯兵为援。邕管内制广源，
外控交阯，愿择文臣识权变练达岭外事者，以为牧守，使经制边事。”改通判真
州，徙知解州，权发遣度支判官。盗起京西，掠商、邓、均、房，焚光化军，授
京西转运、按察使。居数月，贼平。
会广西区希范诱白崖山蛮蒙赶反，有众数千，袭破环州、带溪普义镇宁砦，
岭外骚然。擢刑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广南西路转运按察安抚使。行次真州，先
遣急递以书谕蛮，听其自新。次宜州，蛮无至者。杞得州校，出狱囚，脱其械，
使入洞说贼，不听。乃勒兵攻破白崖、黄坭、九居山砦及五峒，焚毁积聚，斩首
百余级，复环州。贼散走，希范走荔波洞，杞遣使诱之，赶来降。杞谓将佐曰：
“贼以穷蹙降我，威不足制则恩不能怀，所以数叛，不如尽杀之。”乃击牛马，
为曼陀罗酒，大会环州，伏兵发，诛七十余人。后三日，又得希范，醢之以遗诸
蛮，因老病而释者，才百余人。御史梅挚劾杞杀降失信，诏戒谕之，为两浙转运
使。明年，徙河北，拜天章阁待制、环庆路经略安抚使、知庆州。杞上言：“杀
降者臣也，得罪不敢辞。将吏劳未录，臣未敢受命。”因为行赏。蕃酋率众千余
内附，夏人以兵索酋而劫边户，掠马牛，有诏责杞。杞言：“彼违誓举兵，酋不
可与。”因移檄夏人，不偿所掠，则酋不可得，既而兵亦罢去。
杞性强记，博览书传，通阴阳数术之学，自言吾年四十六死矣。一日据厕，
见希范与赶在前诉冤，叱曰：“尔狂僣叛命，法当诛，尚敢诉邪！”未几卒。有
奏议十二卷。
兄植，以文雅知名，累任监司，终少府监。弟枢，亦强敏，为比部员外郎。
有张彦方者，温成皇后母越国夫人客也。坐奸利论死，语连越国夫人。开封不敢
穷治，执政以后故，亦不复诘。狱上，中书遣枢虑问，枢扬言将驳正；亟改用谏
官陈升之，权幸切齿于枢。前此，御史中丞王举正留百官班论张尧佐除宣徽使，
枢尝出班问其故。至是，盖累月矣，坐是罪枢，绌监衡州税，卒。
杨畋〈字乐道，保静军节度使重勋之曾孙。进士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并
州录事参军，再迁大理寺丞、知岳州。庆历三年，湖南徭人唐和等劫掠州县，擢
殿中丞、提点本路刑狱，专治盗贼事。乃募才勇，深入峒讨击。然南方久不识兵，
士卒多畏慑。及战孤浆峒，前军衄，大兵悉溃，畋踣岩下，藉浅草得不死。卒厉
众平六峒，以功，迁太常博士。未几，坐部将胡元战死，降知太平州。岁余，贼
益肆。帝遣御史按视，还言：“畋尝战山下，人乐为用，今欲殄贼，非畋不可。”
乃授东染院使、荆湖南路兵马钤辖。贼闻畋至，皆恐畏，逾岭南遁。又诏往韶、
连等州招安之。乃约贼使出峒，授田为民，而转运使欲授以官与赀，纳质使还。
畋曰：“贼剽攻湖、广七年，所杀不可胜计，今使饱赀粮、据峒穴，其势不久必
复乱。”明年春，贼果复出阳山。畋即领众出岭外，涉夏、秋，凡十五战，贼溃，
畋感瘴疾归。蛮平，愿还旧官，改尚书屯田员外郎、直史馆、知随州。
召还，为三司户部判官，奉使河东。丁父忧，会侬智高陷邕州，召至都门外，
辞以丧服不敢见。仁宗赐以服饰御巾，入对便殿。即日，除起居舍人、知谏院、
广南东西路体量安抚、经制贼盗。畋至韶州，会张忠战死，智高自广州回军沙头，
将济。畋令苏缄弃英州，蒋偕焚粮储，及召开赟、岑宗闵、王从政退保韶州。贼
势愈炽，畋不能抗，遂杀蒋偕、王正伦，败陈曙，复据邕州。畋坐是落知谏院、
知鄂州，再降为屯田员外郎、知光化军。明年，又降为太常博士，岁终，徙邠州。
复起居舍人，为河东转运使。入为三司户部副使，迁吏部员外郎。奉使契丹，
以曾伯祖业尝陷虏，辞不行。河北旧以土绢给军装，三司使张方平易以他州绢。
畋既同书奏闻，外议籍籍，又密陈其不可。久之，擢天章阁待制兼侍读、判吏部
流内铨。上言：“愿择宗室之贤者，使侍膳禁中，为宗庙计。”
嘉祐三年冬，河北地震。明年，日食正旦。复上疏曰：“汉成帝时，日食地
震，哀、平之世，嫡嗣屡绝，此天所以示戒也。陛下宜早立皇嗣，以答天意。”
改知制诰。李珣自防御使迁观察，刘永年自团练使迁防御，畋当草制，封还词头。
因言：“祖宗故事，郭进戍西山，董遵诲、姚内斌守环、庆，与强寇对垒，各十
余年，未尝转官移镇，重名器也。今珣等无尺寸功，特以外戚故除之，恐非祖宗
意。”不报，诏他舍人草制。而范镇言：“朝廷如以畋言为是，当罢珣等所迁官；
倘以为非，乞复令畋命词。”不允。进龙图阁直学士，复知谏院。
嘉祐六年，京师大水，畋上言：“《洪范五行传》：‘简宗庙则水不润下。’
又曰：‘听之不聪，厥罚常水。’去年夏秋之交，久雨伤稼，澶州河决，东南数
路，大水为沴。陛下临御以来，容受直谏，非听之不聪也。以孝事亲，非简于宗
庙也。然而灾异数见，臣愚殆以为万机之听，必有失于审者；七庙之享，必有失
于顺者，惟陛下积思而矫正之。”乃下其章礼官并两制考议，咸言南郊三圣并侑，
温成皇后立庙，皆违经礼。于是诏：“自今南郊以太祖皇帝定配，改温成庙为祠
殿。”
旧制，内侍十年一迁官。枢密院以为侥幸，乃更定岁数倍之。畋言：“文臣
七迁，而内侍始得一磨勘，为不均。宜如文武官僚例，增其岁考。”遂诏南班以
上仍旧制，无劳而尝坐罪徒者，即倍其年。议者谓畋以士人比阉寺为失。卒，赠
右谏议大夫。
畋出于将家，折节喜学问，为士大夫所称。大山下讨蛮，家问至，即焚之，
与士卒同甘苦，破诸峒。及用之岭南，以无功斥，名称遂衰。性情介谨畏，每奏
事，必发封数四而后上之。自奉甚约，为郡待客，虽监司，菜果数器而已。及卒，
家无余赀，特赐黄金二百两。其后端午赠讲读官，御飞白书扇，遣使特赐置其柩。
周湛，字文渊，邓州穰人。进士甲科，为开州推官。中身言书判，改秘书省
著作佐郎、通判戎州。俗不知医，病者以祈禳巫祝为事，湛取古方书刻石教之，
禁为巫者，自是人始用医药。累迁尚书都官员外郎、知虔州，提点广南东路刑狱。
初，江、湖民略良人，鬻岭外为奴婢。湛至，设方略搜捕，又听其自陈，得
男女二千六百人，给饮食还其家。徙京西路，邓州美阳堰岁役工数十万，溉州县
职田，而利不及民，湛奏罢之。为盐铁判官，三司帐籍浩烦，吏胥离析为弊欺。
湛为立勘同法，岁减天下计帐七千。为江南西路转运使，州县簿领案牍，淆混无
纪次，且多亡失，民诉讼无所质，至久不能决。湛为立号，以月日比次之，诏下
其法诸路。又以徭赋不均，百姓巧于避匿，因条其诡名挟佃之类十二事，且许民
自言，凡括隐户三十万。
还为户部判官，又为夔州路转运使。云安盐井岁赋民薪茅，至破产责不已，
湛为蠲盐课而省输薪茅。判盐铁勾院，以太常少卿直昭文馆，为江、淮制置发运
使。陛辞，仁宗诫以毋纳包苴于京师。湛惶恐对曰：“臣蒙圣训，不敢苟附权要，
以谋进身。”湛治烦剧，能得其要，所至喜条上利害，前后至数十百事。天资强
记，吏胥满前，一见辄识其姓名。大江历舒州长风沙，其地最险，谓之石牌湾，
湛役三十万工，凿河十里以避之，人以为利。
除度支副使。旧制，发运司保任军将至三司，不得考覆而皆迁之。至是，以
名上者三十五人，湛尽覆其滥者。拜右谏议大夫。使契丹，辞不行。
知襄州，襄人不善陶瓦，率为竹屋，岁久侵据官道，檐庑相逼，火数为害。
湛至，度其所侵，悉毁彻之，自是无火患。然豪姓不便，提点刑狱李穆奏湛扰人，
徙知相州。右司谏吴及疏曰：“湛裁损居民第，为官也；百姓侵官而主司禁之，
其职然也。况闻湛明著律令，约民以信，乃奉法行事，百姓自知罪不敢诉。郡从
事高直温，夏竦子婿也。竦邸店最广，故加谮于穆，且谓湛伐木若干株。昔之民
居侵越官道，木在道侧，既正其侵地，则木在中衢，固宜翦去。又湛种楸桐千余
本，课户贮水，以严火禁。又于民居得众汲旧井四，废而复兴，人得其利。道傍
之井，反在民居之下，其侵越岂不白乎？望诏执政大臣辨正湛、穆是非，明垂奖
黜。若谓湛已行之命，惮于追改，是伤风败俗，贻患于后，不若追改之愈也。湛
守大郡，于湛不为重轻，但国家举错有所未安，奉职者将何以劝邪？”未几卒。
湛为人脱易，少威仪，然善射弩，虽隔屋亦中的云。
徐的，字公准，建州建安人。擢进士第，补钦州军卅推官。钦土烦郁，人多
死瘴疠。的见转运使郑天监，请曰：“徙州濒水可无患，请转而上闻。”从之，
天监因奏留的使办役。的短衣持梃，与役夫同劳苦，筑城郭，立楼橹，以备战守。
画地居军民，为府舍、仓库、沟渠、厘肆之类，民皆便之。
迁大理寺丞、知吴县，移梁山军，通判常州。属岁饥，出米为糜粥以食饿者。
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临江军，擢广南西路提点刑狱。安化州蛮攻杀将吏，所
部卒畏诛，谋欲叛。的驰至宜州，慰晓之曰：“尔曹亡惧，能出力讨贼，犹可立
功以自赎。若朝叛则夕死。非计也。”众皆敛手听命。奏复澄海、忠敢军，后皆
获其用。改知舒州，徙荆湖北路转运使。辰州蛮彭士义为寇，的开示恩信，蛮党
悔过自归。
摄江陵府事，城中多恶少年，欲为盗，辄夜纵火，火一夜十数发。的籍其恶
少年姓名，使相保任，曰：“尔辈递相察，不然，皆尔罪也。”火遂息。太子洗
马欧阳景猾横不法，为里人害，的发其奸，窜之岭外。以兵部员外郎为淮南、江、
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奏通泰州海安、如皋县漕河，诏未下，的以便宜调兵夫
浚治之，出滞盐三百万，计得钱八百万缗。遂为制置发运使。
军贼王伦起山东，转掠淮南，的团兵待之。会青州改遣裨将傅永吉追杀人历
阳，的与赏，迁工部郎中。复治泰州西溪河，发积盐，加直昭文馆。区希范、蒙
赶寇衡湘，命的招抚之。既至，再宿，会蛮酋相继出降。三司以郊祠近，宜召还
计事，既还，蛮复叛。除度支副使、荆湖南路安抚使，至桂阳，降者复众。其钦
景、石硋、华阴、水头诸洞不降者，的皆讨平之，斩其酋熊可清等千余级。卒
于桂阳。
论曰：宋承平时，书生知兵者盖寡，偕、沿数上书言边事，策画论议，有得
有失，固皆一时之俊。畋由将家子力学第进士，再讨徭贼，前胜后败，兵家之常
也。杞、的俱以征宜州蛮立功，杞则杀降失信，的则招徕以恩，其优劣概可见矣。
湛强敏，所至有治绩，史称善射，抑亦文臣之习武事者欤。鼎性孝友，自奉甚约，
而疏于财，居官清辨，土俗有生子不举者辄禁之，独发摘吏奸贻众怒，或以“虎”
目之，岂其然乎？
姚仲孙，字茂宗，本曹南著姓，曾祖仁嗣，陈州商水令，因家焉。父晔，举
进士第一，官至著作佐郎。仲孙早孤，事母孝。擢进士第，补许州司理参军。民
妇马氏夫被杀，指里胥尝有求而其夫不应，以为里胥杀之，官捕系辞服。仲孙疑
其枉，知州王嗣宗怒曰：“若敢以身任之耶？”仲孙曰：“幸毋遽决，冀得徐辨。”
后两月，果得杀人者。
调邢州推官，徙资州。转运使檄仲孙诣富顺监按疑狱，全活数十人。资州更
二守，皆惽老，事多决于仲孙。改大理寺丞、知建昌县。初，建昌运茶抵南康，
或露积于道，间为霖潦所败，主吏至破产不能偿。仲孙为券，吏民输山木，即高
阜为仓，邑人利之。徙通判彭州。尝以天下久无事，不可以弛兵备，因上前世御
戎料敌之策，名《防边龟鉴》。通判睦州，徙滁州。岁旱饥，有诏发官粟以赈民，
而主吏不时给。仲孙既至州，立劾主吏，夜索丁籍尽给之。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
王鬷守益州，辟通判州事。召为右司谏。入内都知阎文应求为都知，仲孙数
其罪，白上曰：“方帝斋宿太庙，而文应叱医官，声闻行在。郭皇后暴薨，中外
莫不疑文应置毒者。”出文应为泰州兵马钤辖，又称疾留，复论奏，乃亟去。
以起居舍人知谏院，管勾国子监，以尚书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时谏
议大夫十二员，仲孙曰：“谏议大夫盖朝廷之选，不宜以岁月序进。今诸寺卿至
前行郎中三十五员，贴近职者犹不在数，若以年劳授，则数年之外，谏议大夫员
益多。请艰其选，以处材望之臣，余悉次补卿监。”乃诏当选者奏听旨。先是，
诸路复提点刑狱，还朝多擢为省府官。仲孙请第其课为三等升黜之，即诏仲孙司
考课之法。
历三司户部、度支、盐铁副使，进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大修城垒兵
备，仁宗赐诏褒之。权知澶州，河坏明公埽，绝浮桥，仲孙亲总役堤上，埽一夕
复完。权知大名府，夜领禁兵塞金堤决河。是岁，澶、魏虽大水，民不及患。进
礼部郎中、龙图阁学士，徙陕西都转运使，未行，权三司使事。属西北备边，募
兵益屯及赏赐、聘问之费，不可胜计。仲孙悉心经度，虽病，未尝辄废事。坐小
吏诈为文符，出知蔡州。因母忧丧一目，卒。
陈太素，字仲华，河南缑氏人。中进士第。尝为大理详断官，入审刑为详议
官，权大理少卿，又判大理事。任刑法二十余年，朝廷有大狱疑，必召与议。太
素为推原人情，以傅法意，众皆释然，自以为不及。虽号明习法令，然所论建，
亦或有不中。每临案牍，至忘寝食，大寒暑不变。子弟或止之，答曰：“囹圄之
苦，岂不甚于我也。”历知江阴军、兖州、明州，有治迹。在大理，耳疾，数求
罢，执政以为任职，弗许。累官至尚书兵部郎中，卒。
太素家行修治，尤喜论刑名。常以为有司议法，当据文直断，不可求曲当法；
求典当法，所以乱也。
同时有马寻者，须城人。举《毛诗》学究，累判大理寺，以明习法律称。历
提点两浙陕西刑狱、广东淮南两浙转运使，知湖、抚、汝、襄、洪、宣、邓、滑
八州。襄州饥，人或群入富家掠囷粟，狱吏鞫以强盗，寻曰：“此脱死尔，其情
与强盗异。”奏得减死，论著为例。终司农卿。
又有杜曾者，濮州人。为吏号知法，尝言：“国朝因唐大中制，故杀，人虽
已伤未死、已死更生，皆论如已杀。夫杀人者死，伤人者刑，先王不易之典。律
虽谋杀已伤则绞，盖甚其处心积虑，阴致贼害尔。至于故杀，初无杀意，须其已
死，乃有杀名；苟无杀名而用杀法，则与谋杀孰辨？自大中之制行，不知杀几何
人矣。请格勿用。”又言：“近世赦令，杀人已伤未死者，皆得原减，非律意。
请伤者从律保辜法，死限内者论如已杀，勿赦。”皆著为令。
李虚己，字公受，五世祖盈，自光州从王潮徙闽，遂家建安。父寅，有清节，
仕江南李氏，至诸司使。江南国除，授殿前承旨，辞不拜。时伪官皆入留京师，
而寅母独在江南，乃遣其长子归养。举进士，起家为衢州司理参军。母老，弃官
以归。虚己亦中进士第，历沈丘县尉，知城固县，改大理评事，累迁殿中丞，提
举淮南茶场。召知荣州，未行，改遂州。
时太宗励精政事，尝手书累二十余纸，曰：“公勤洁己、奉法除奸、惠爱临
民者，乃可书为劳绩，月给奉以实钱。”命有司择群臣以治最闻者赐之，仍谕曰：
“除奸之要，在乎奉法，不可因以生事。”时虚己被赐，因献诗自陈父子遭遇，
荣及祖母。帝悦，为批其纸尾曰：“虚己学古入官，荣亲事生，奉书为郡，欲布
亲规，朕得良二千石矣。”遂赐五品服，又赐其祖母钱五十万，命翰林学士张洎
会两制、三馆儒臣遍阅所批诏。其后以南郊恩封群臣母妻，虚己又请罢其妻封以
授祖母，诏悉封之，世以为荣。
会遣使察川峡吏能否，而州多不治，唯虚己与薛颜、邵晔、查道数人，以能
任职称。再迁尚书屯田员外郎。以便亲，请通判洪州。是时寅已谢归，春秋高，
寅母尚无恙，虚己双举迎侍。寅至豫章，乐其山水，曰：“此可以终吾身也。”
遂临州之东湖，筑第宇以居。虚己为侍御史，出提点荆湖南路刑狱，徙淮南转运
副使，累迁兵部郎中，为龙图阁待制，历判大理寺。久之，求补外，真宗称其儒
雅循谨，特迁右谏议大夫。数月，出知河中府。召权御史中丞。未几，以疾辞，
进给事中、知洪州。迁尚书工部侍郎，徙池州。求分司南京，卒。初，寅之请老，
年未六十。虚己分司而归，年六十九。其季虚舟仕至余干县令，坐法免官，不复
言仕。
初，太宗既赐虚己钱，翌日，以语宰相曰：“虚己诗思可嘉，予钱五十缗矣。”
宰相对以所予乃五十万，帝知其误，由是诏群臣以章献者阁门勿受，皆由中书门
下阅而上之。然论者谓虚己父子笃行，家甚贫，虽人主一时之误，殆天赐也。寅
事亲孝，治家有法，闺门之内肃如也。虚己、虚舟又以孝友清慎世其家。虚舟之
子宽，为尚书金部郎中；定，为司农少卿，为吏颇有能名。
虚己喜为诗，数与同年进士曾致尧及其婿晏殊唱和。初，致尧谓曰：“子之
词诗虽工，而音韵犹哑。”虚己未悟。后得沈休文所谓“前有浮声，则后须切响”，
遂精于格律。有《雅正集》十卷。
张傅，字岩卿，唐初功臣公谨之裔。祖播，为亳州团练副使，子孙因为谯人。
傅进士及第，稍迁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奉符县。时方修会真宫、天书观及增治岳
祠，以办事称，赐钱二十万。宰相向敏中册东岳帝号还，荐之，知楚州。会岁饥，
贻书发运使求贷粮，不报。因叹曰：“民转死沟壑矣，报可待邪？”乃发上供仓
粟赈贷，所活以万计，因拜章待罪，诏奖之。
提点江西刑狱，徙江东，就除转运使，入权三司盐铁判官。会河决济北，民
多被害，命安抚京东。累迁工部郎中，出为两浙转运使，改荆湖北路，复为盐铁
判官，再迁兵部，为陕西转运使，徙江、淮发运使，未至，召还。属西京奏兵食
乏，因言冯翊、华阴积粟多，可运二十万石，繇三门下济之。遂留为侍御史知杂
事，判吏部流内铨，进三司度支副使。以疾请外，迁太常少卿、知应天府。逾月，
为右谏议大夫，徙青州，迁给事中、知郓州，复知应天府，遂以工部侍郎致仕，
卒。
傅强力治事，七为监司，所至审核簿书，勾擿奸隐，州县惮之。傅曰：“奚
为我惮哉。吾所以事事致察者，正所以爱州县也。吏不敢慢，则州县不复犯法矣。”
人亦以为然。天禧中，有术士自言数百岁，少时尝游秦悼王家，历见唐肃宗、代
宗朝，由是出入禁中，见尊重，人无敢诘其伪。傅见之，讯以唐事，术士语屈。
俞献卿，字谏臣，歙人。少与兄献可以文学知名，皆中进士第。献可有吏称，
历吏部郎中、龙图阁待制。献卿起家补安丰县尉。有僧贵宁，积财甚厚，其徒杀
之，诣县绐言师出游矣。献卿曰：“吾与宁善，不告而去，岂有异乎？”其徒色
动，因执之，得其所瘗尸，一县大惊。再调昭州军事推官，会宜州陈进乱，象州
守不任事，转运使檄献卿往佐之。及至，守谋弃城，献卿曰：“临难苟免，可乎？
贼至，尚当力击；不胜，有死而已，奈何弃去。”初，昭州积缗钱钜万，献卿尽
用平籴，至积谷数万，及是大兵至，赖以馈军。改大理寺寺丞，为本寺详断官。
历知慎、仁和二县，再迁太常博士、知南雄州，徙潮州。
除殿中侍御史，为三司盐铁判官。上言：“天下谷帛日益耗，物价日益高，
欲民力之不屈，不可得也。今天下谷帛之直，比祥符初增数倍矣。人皆谓稻苗未
立而和籴，桑叶未吐而和买。自荆湖、江、淮间，民愁无聊，转运使务刻剥以增
其数，岁益一岁。又非时调率营造一切费用，皆出于民，是以物价积高，而民力
积困也。陛下诚以景德中西、北二边通好最盛之时一岁之用较之，天禧五年，凡
官吏之要冗，财用之盈缩，力役之多寡，贼盗之增减，较然可知其利害也。况自
天禧以来，日侈一日，又甚于前。夫卮不盈者漏在下，木不茂者蠹在内。陛下宜
知其有损于彼，无益于此，与公卿大臣，朝夕图议而救正之。”帝纳其言，为罢
诸宫观兵卫，又命官除无名之费以钜万计。
淮、浙盐利不登，命献卿往经度之，更立新法，岁增盐课缗钱甚众。会其兄
为盐铁副使，徙开封府判官。朝廷择陕西转运使，宰相连进数人，不称旨。他日，
献卿在所拟中。帝曰：“此可以除陕西转运使。”时边吏多因事邀功，泾原路钤
辖擅于武延川凿边壕、置堡砦，献卿度必招寇患，亟檄罢之。未几，贼果至，杀
将士，塞所凿壕而去。徙京西。因入对，甚言赵振堪将帅，范仲淹、明镐可大用，
及条上边策甚备。
除福建转运使，还判三司盐铁勾院，累迁尚书刑部郎中、直史馆、知荆南，
历户部、度支、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杭州。暴风，江潮溢决
堤，献卿大发卒凿西山，作堤数十里，民以为便。还，勾当三班院，知通进、银
台司，最后知应天府，以刑部侍郎致仕，卒。
陈从易，字简夫，泉州晋江人。进士及第，为岚州团练推官，再调彭州军事
推官。王均盗据成都，连陷绵、汉诸郡，彭人谋杀兵马都监以应之。时从易摄州
事，斩其首谋者，召余党晓以祸福，贳之，众皆呼悦。乃率厉将吏，修严守械，
戒其家僮积薪舍后，曰：“吾力不足以守，当死于此。”贼闻其有备，不敢入境。
贼平，安抚使王钦若以状闻，召为秘书省著作佐郎、大理寺详断官。迁太常博士，
出知邵武军。预修《册府元龟》，改监察御史。真宗宴近臣崇和殿，召从易预，
赋诗称旨。迁侍御史，改刑部员外郎、直史馆、知虔州。会岁大饥，有持杖盗取
民谷者，请一切减死论，凡生者千余人。
天禧中，坐荐送别头进士失实，降工部员外郎。以父老，求乡郡。宰相寇准
恶其疏己，除吉州，从易因对自言改福州。未行，遭父丧，服除，纠察在京刑狱，
出为湖南转运使，徙知荆南，擢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广州。又坐尝课校太清
楼书字非伪误而从易妄判窜之，降直史馆。明年复职。在广三年，以清德闻。入
为左司郎中、知制诰。
初，景德后，文士以雕靡相尚，一时学者乡之，而从易独守不变。与杨大雅
相厚善，皆好古笃行，时朝廷矫文章之弊，故并进二人，以风天下。兼史馆修撰，
迁左谏议大夫。命使契丹，以年老，辞不行。又辞职请补郡，进龙图阁直学士、
知杭州，卒。
从易好学强记，为人激直少容，喜别白是非，多面折人，或尤其过，从易终
不变。王钦若最善之，尝谓人曰：“数日不见简夫，辄忽忽不怿。”及废居南京，
时丁谓方用事，人畏谓，无敢往见钦若者。从易将使湖南，欲过之，遇汴水旱涸，
遂告谓曰：“从易愿使湖外者，非独为贫也，亦以王公在宋，故就省之尔。今汴
涸，义不可从他道进，幸公许少留。”谓即大喜曰：“王公之门，独君为知我者。”
留权纠察刑狱，从易不敢当，乃听归馆，须汴通乃行。时寇准贬道州，谓又谓从
易曰：“庐陵之事，可以释憾矣。”从易对曰：“当以故相事之尔。”谓有愧色。
其行志多类此。所著《泉山集》二十卷，《中书制稿》五卷，《西清奏议》三卷。
杨大雅，字子正，唐靖恭诸杨虞卿之后。虞卿孙承休，唐天祐初，以尚书刑
部员外郎为吴越国册礼副使，杨行密据江、淮，道阻不克归，遂家钱塘。大雅，
承休四世孙也。钱俶归朝，挈其族寓宋州。大雅素好学，日诵数万言，虽饮食不
释卷。进士及第，历新息、鄢陵县主簿，改光禄寺丞、知新昌县，徙知浔州，监
在京商税，再迁秘书丞。
咸平中，交趾献犀，因奏赋，召试，迁太常博士。久之，又上书自荐，献所
为文，复召试。直集贤院，出知筠、袁二州，提举开封府界诸县镇事，为三司监
铁判官，知越州，提点淮南路刑狱。还，考试国子监生，坐失荐，迭降监陈州酒。
徙知常州，判三司都磨勘司、户部勾院。迁集贤殿修撰、知应天府。还，纠察在
京刑狱，以兵部郎中知制诰。大雅初名侃，至是，避真宗藩邸讳，诏改之。居二
岁，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亳州，卒。
大雅朴学自信，无所阿附，直集贤院二十五年不迁，有出其后者，往往致荣
显。或笑其违世自守，大雅叹曰：“吾不学乎世，而学乎圣人，由是以至此。吾
之所有，不敢以荐于人，而尝自献乎天子矣。”天禧中，使淮南，循江按部，过
金陵境上，遇风覆舟，得傍卒拯之，及岸，冠服尽丧。时丁谓镇金陵，遣人遗衣
一袭，大雅辞不受，谓以为歉。宰相王钦若亦不悦之。晚与陈从易并命知制诰。
大雅尝因转对，上《原治》十七篇。所著《大隐集》三十卷，《西垣集》五卷，
《职林》二十卷，《两汉博闻》十二卷。
论曰：仲孙以才力自奋于时，论事著效，号为能吏。太素、寻、曾能知法意，
理官之良也。虚己、献卿立朝虽徽，卓荦大节，及为他官，所至有吏称。若从易
拒释憾之言，大雅辞袭衣之遗，卒使权奸愧歉，抑又可尚哉。

卷三百一 列传第六十
○边肃 梅询 马元方 薛田 寇瑊 杨日严 李行简 章频 陈琰 李宥
张秉 张择行 郑向 郭稹 赵贺 高觌 袁抗 徐起 张旨 齐廓 郑骧
边肃，字安国，应天府楚丘人。进士及第，除大理评事、知于潜县，累迁太
常博士。三司使魏羽荐为户部判官，祀南郊，超荐尚书度支员外郎。帝以三司钩
取无法，至道初，置行帐司，以会财用之数，命肃主之。帐成，迁工部郎中。
真宗幸大名府，命肃经度行在粮草。改判开拆司，出知曹州，徙邢州。会契
丹大入，先是地屡震，城堞摧圮，无守备，帝在澶州，密诏肃：“若州不可守，
听便宜南保他城。”肃匿诏不发，督丁壮乘城而辟诸门，悉所部兵阵以代之。骑
傅城下，肃与战小胜，契丹莫测也，居三日，引去。时镇、魏、深、赵、磁、洺
六州闭壁不出，老幼趋城者，肃悉开门纳之。
擢枢密直学士，徙宣州。车驾朝陵，徙河南府。还，勾当三班院。出知天雄
军，徙真定府，累迁给事中。以王嗣宗代肃。嗣宗与肃有旧隙，讽通判东方庆讼
肃前在州，私以公钱贸易规利，遣吏强市民羊，买女口自入。嗣宗上其事，帝以
肃近臣，不欲属吏，遣刘综、任中正以章示之，肃引伏。以守城功，止夺三官，
贬岳州团练副使。久之，徙武昌、安远军节度副使，起知光州，以泰宁军节度副
使徙泗州，又徙泰州，卒。
子调，终尚书兵部员外郎、福建路转运使。
梅询，字昌言，宣州宣城人。少好学，有辞辨。进士及第，为利丰监判官。
后以秘书省著作佐郎、御史台推勘官，预考进士于崇政殿，真宗过殿庐，奇其占
对详敏，召试中书，除集贤院。
李继迁攻灵州急，吴淑上书请遣使谕秦、陇以西诸戎，使攻继迁。询亦请以
朔方授潘罗支，使自攻取。帝问谁可使罗支者，询请行，未至而灵州陷。还，为
三司户部判官。询自以为遇主知，屡上书陈论西北事。时契丹数侵河北，询请遣
大臣临边督战，募游手击贼。又论曹玮、马知节才可用，傅潜、杨琼败当诛，田
绍斌、王荣等可责其效以赎过，凡数十事，其言甚壮。
帝欲命知制诰，李沆力言其险薄望轻，不可用。后断田讼失实，降通判杭州，
知苏州，就徙两浙转运副使，判三司开拆司。坐议天书，出知濠州。为湖北转运
使，擅假驿马与邵晔子省亲疾而马死，夺官一级，降通判襄州。知鄂州，徙苏州，
为陕西转运使。坐荐举朱能，贬怀州团练副使。又以善寇准，徙池州。起知广德
军，历楚、寿、陕州。复直集贤院，改直昭文馆、知荆南，擢龙图阁待制，纠察
在京刑狱。历龙图阁直学士、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判流内铨，为翰林侍
读学士、群牧使。累迁给事中、知审官院。
仁宗御迩英阁，读《正说养民篇》，览历代户口登耗之数，顾谓侍臣曰：
“今天下民籍几何？”询对曰：“先帝所作，盖述前代帝王恭俭有节，则户口充
羡；赋敛无艺，则版图衰减。炳然在目，作鉴后王。自五代之季，生齿凋耗，太
祖受命，而太宗、真宗休养百姓，天下户口之数，盖倍于前矣。”因诏三司及编
修院检阅以闻。病足，出知许州，卒。故事，侍读学士无出外者。天禧中，张知
白罢参知政事，领此职，始出知大名府。非历二府而出者自询始。
询性卞急好进，而侈于奉养，至老不衰。然数为朝廷言兵。在濠州，梦人告
曰：“吕丞相至矣。”既而吕夷简通判州事，故待之甚厚。其后，援询于废斥中，
以至贵显，夷简力也。
马元方，字景山，濮州鄄城人。父应图，尝知顿丘县，太宗攻幽州，应图部
刍粮，没虏中。元方去发为浮屠，间行求父尸，不得，诉于朝。上哀之，为官其
兄元吉。
元方，淳化三年进士及第，为韦城县主簿，改大理寺评事、知万年县。诸将
讨李继迁，关辅转饷逾瀚海，多失亡，独元方所部全十九。以劳，迁本寺丞，为
御史台推勘官，迁殿中丞。户部使陈恕奏为判官，元方言：“方春民贫，请预贷
库钱，至夏秋，令以绢输官。”行之，公私果便，因下其法诸路。
知徐州，改太常博士、梓州路转运使。后知郓州，量括牧地数千顷。为京东
转运副使，迁转运使。按部至濮州，被酒殴知州蒋信，降知宿州，下诏切责之。
徙滑州，为京西转运使，知应天府，累迁太常少卿。擢右谏议大夫、权三司使公
事，众论不以为允。真宗谓宰臣曰：“元方在三司，何多谤也？”王旦曰：“元
方尽心营职，然其性卞急，且不纳僚属议，而丑言诋之，所以贾怨。”帝曰：
“僚属顾不有贤俊邪？”岁余，以烦苛罢。进给事中、权知开封府。以枢密直学
士知并州，留再任，赐白金五百两，诏中书谕以委属之意。官至兵部侍郎，卒。
薛田，字希稷，河中河东人。少师事种放，与魏野友善。进士，起家丹州推
官。李允正知延州，辟为从事，向敏中至，亦荐其材。改著作佐郎、知中江县。
真宗祀汾阴，田时居父丧，经度制置使陈尧叟奏起通判陕州。还，拜监察御史，
以母忧去。会祀太清宫，又用丁谓奏，起通判亳州。迁殿中侍御史、权三司度支
判官，改侍御史、益州路转运使。民间以铁钱重，私为券以便交易，谓之“交子”，
而富家专之，数致争讼。田请置交子务，以榷其出入，未报。及寇瑊守益州，卒
奏用其议，蜀人便之。
就除陕西转运使，进直昭文馆、知河南府，复入度支为副使。使契丹还，擢
龙图阁待制、知天雄军。未几，擢知开封府，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累迁左司郎
中。代还，知审刑院。羌人内寇，特迁右谏议大夫、知延州。久之，以疾徙同州，
又徙永兴军，辞不行，卒。
田性颇和厚，初以干敏数为大臣所称，后屡更任使，所治无赫赫名。
寇瑊，字次公，汝州临汝人。初，母梦神人授珠，吞之而娠，生而眉目美秀。
擢进士，授蓬州军事推官。李顺余党谢才盛等复起为盗，瑊设方略，擒送京师。
徙开封推官。会施州蛮叛，转运使移瑊权领施州。先是，戍兵仰他州馈粮，
瑊至，请募人入米，偿以盐，军食遂足，而民力纾。复招谕高州刺史田彦伊子承
宝入朝，得给印纸为高州官族。未几，溪南蛮复内寇，瑊率众擒其酋领戮之，以
白芀子弟数百人筑栅，守其险要。
就除大理寺丞、知开州，迁殿中丞、通判河南府。坐解送诸料失实，降监晋
州税。以太常博士通判并州，改监察御史。真宗祀汾阴，王嗣宗知永兴，辟权通
判，专领祠事。迁殿中侍御史，为开封府判官。尝奏事，帝询施州备御之术，因
谕之曰：“东川控蛮夷，尔功已试，其为朕镇抚之。”命为梓州路转运使。
晏州多刚县酋斗望劫泸州，烧淯井监，杀官吏。瑊趋富顺监，命部兵多张
旗帜，逾山西北趋戎州，尽取公私舟载粮甲，具音乐，合两路兵至江安，诱纳溪、
蓝、顺史个松，南广移、悦等州刺史及八姓乌蛮首领，使断贼径。用夷法，植竹
为誓门，横竹系猫、犬、鸡各一于其上，老夷人执刀剑，谓之“打誓”，呼曰：
“誓与汉家同心击贼。”即刺牲血和酒而饮。瑊给盐及酒食、针梳、衣服等，付
以大榜，约大军至，揭榜以别逆顺，“不杀汝老少，不烧汝栏栅。”夷人大喜。
帝遣内殿崇班王怀信议攻讨招辑之宜，瑊奏：“夷人尝于二年春烧淯井监，杀
吏民。既赦贷其罪，复来寇边，声言朝廷且招安，得酒食衣服矣。若不讨除，则
戎、泸、资、荣、富顺监诸夷竞起为边害矣。”诏发陕西兵，益以白芀子弟
合六千三百人，缘淯井溪转斗，凡十一阵，破之。夷人相率来附，纳牛羊、铜
鼓、器械甚众，而斗望犹旅拒不从。瑊命怀信分兵拔其栅，与都巡检使符承顺进
战思晏江口，斗望等始惊遽，势稍却，明日，复分三道来拒王师，怀信等格战，
瑊乘其后，大破之。斗望众万余，嚣不能军，溺死者众，遂降。因籍军之勇悍千
人，分五都以隶禁军，为宁远指挥，使守淯井监，更建砦栅，浚三壕以环之。
就加侍御史，召为三司盐铁判官，逾月，出为河北转运使。
天禧中，河决澶渊。瑊视役河上，堤垫数里，众皆奔溃，而瑊独留自若。须
臾，水为折去，众颇异之。迁工部郎中，上言：“契丹约和以来，河北减戍卒之
半，而复刺土兵，其实益三分之一，而塞下军储不给。请行入中、凿头、便籴三
说之法。”入为三司度支副使。未几，以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益州。
仁宗即位，迁给事中。瑊与丁谓厚善，帝谓辅臣曰：“瑊有吏干，毋深谴也。”
徙邓州，坐失举，降少府监、知金州，复右谏议大夫。会河决，徙知滑州，总领
修河。既而以岁饥罢役，瑊言：“病民者特楗刍耳，幸调率已集，若积之经年，
则朽腐为弃物，后复兴工敛之，是重困也。”乃再诏塞河。河平，擢枢密直学士。
明年，复给事中、知秦州，又坐失举夺一官。召权三司使，复其官如故。时
有议茶法者，帝访以利害，瑊曰：“议者未知其要尔。河北入中兵食，皆仰给于
商旅。若官尽其利，则商旅不行，而边民困于馈运，茶法岂可以数更？”帝然之。
权知开封府，戚里有殴妻至死，更赦事发者。太后怒曰：“夫妇齐体，奈何殴致
死邪？”瑊对曰：“伤居限外，事在赦前，有司不敢乱天下法。”卒免死。天圣
末，再使契丹，未行而卒。
瑊少孤，鞠于祖母王氏，及登朝，以妻封邑回授之，朝臣得回封祖母自瑊始。
性颇疏财，通音律，知术数。初附丁谓，故少达，及谓败左迁，郁郁不自得，秘
书丞彭齐赋《丧家狗》以刺之。
杨日严，字垂训，河南人。进士及第，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安丘县。三司辟
为检法官，迁大理寺丞，又为本寺检法官，监都进奏院，通判亳、陈二州，判吏
部南曹兼登闻鼓院。出知襄州，徙庐、郸二州，入为开封府判官。
使契丹还，为两浙转运副使。未行，会青、徐饥，改京东转运使。因请江、
淮、陕西转粟五十万，以赈贫民；又开清河八十里抵暖水河，并堤起仓廪，以便
漕运。加直史馆，徙益州转运使，又徙江、淮制置发运使。还，历三司户部、度
支、盐铁副使。累迁太常少卿，以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河中府，加枢密直
学士、知益州。
时用兵伐元昊，三司急财用，有诏析户版为十等，第赋役；民以岁租占佃官
田庐者，高其估，募输钱就市为己业，人苦其扰。又陕西奏收市益、梓、利路溪
洞马，而不知其实无马也。日严皆奏罢之。迁勾当三班院、知通进银台司。闻后
为守者，其政不便蜀人，因进对，犹从容言：“远方所宜抚安之，无容变法以生
事。”迁给事中，以龙图阁学士知澶州。召权知开封府，吏械囚不谨，囚自杀，
坐是罢府事。判太常、司农寺，同知审官院，卒。
日严初为益州转运使，无他治能，及知益州，颇为蜀人所信爱。兄日华，历
官至太常少卿、三司副使。
李行简，字易从，同州冯翊人。家贫，刻志于学，读《六经》每至夜分，寒
暑不易。又聚木叶学书，笔法遒劝。与里中富人杨士元同学，既而同时中进士第，
士元资遗行简，谢不取。起家陇州司理参军，徙彭州军事推官。
陵州富民陈子美父死，继母诈为父书逐出之，累诉不得直，转运使檄行简劾
正其狱。改秘书省著作郎，再迁太常博士、知坊州。御史中丞王嗣宗荐为监察御
史，王旦数称其才，真宗雅亦知之，再迁侍御史。
陕西旱蝗，命往安抚，发仓粟救乏绝，又蠲耀州积年逋租。还，擢龙图阁待
制，历尚书刑部郎中。帝数幸龙图阁，命讲《周易》，间访大臣能否，行简所对
无怨昵，各道其所长，人以为长者。久之，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乾兴初，
改给事中，以足疾请外，得知河中府，徙虢州，卒。
章频，字简之，建州浦城人。与弟頔皆以进士试礼部预选，会诏兄弟毋并举，
频即推其弟，弃去。后六年，乃擢第。自试秘书省校书郎、知南昌县，改大理寺
丞、知九陇县，迁殿中丞。
眉州大姓孙延世伪为券夺族人田，久不能辨，转运使使按治之。频视券墨浮
朱上，曰：“是必先盗印然后书。”既引伏，狱未上，而其家人复诉于转运使，
更命知华阳县黄梦松覆按，无所异。梦松用此入为监察御史，频坐不时具狱，降
监庆州酒，徙知长洲县。
天禧初，增置谏官、御史十二人，频以选得召对，称旨，擢监察御史。陈、
亳间民讹言兵起，老幼皆奔，命安抚京西。还，为三司度支判官。青州麻士瑶杀
从子温裕，并其财，遣往按治，士瑶伏诛。又诏鞫邛州牙校讼盐井事。皇城使刘
美依倚后家受赇，使人市其狱，频请捕系，真宗以后故不问。忤旨，出知宣州，
改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
频雅善丁谓，谓贬，左迁尚书比部员外郎、监饶州酒。起知信州，进刑部员
外郎、知福州。王氏时，赋民官田，岁输租税而已。至是，或谓鬻之可得缗钱二
十余万，频疏以为不可。徙知潭州。改广西转运使，擿宜州守贪暴不法，既罢去，
反讼频子许尝被刑，而冒奏为秘书省校书郎，频坐谪知饶州。复入为度支判官，
累迁刑部郎中。
使契丹，至紫濛馆卒。契丹遣内侍就馆奠祭，命接伴副使吴克荷护其丧，以
锦车驾橐驼载至中京，敛以银饰棺，又具鼓吹羽葆，吏士持甲兵卫送至白沟。诏
遣其子访乘传扈其柩以归。访官三班奉职，即许也。
陈琰，字伯玉，澶州临河人。进士及第，历溧阳、栾城县主簿，迁大理寺丞、
监真定府税，知金堂、夏津二县。再迁太常博士。转运使卢士伦，曹利用婿也，
怙势听狱不以直，讼者不已，付琰评决，琰直之。御史知杂韩亿闻其事，奏为监
察御史。丁父丧，哀毁，坟木连理。忧除，迁殿中侍御史。
天圣五年祀南郊，中外以为丁谓复还，琰上疏曰：“乱常肆逆，将而必诛，
阴怀奸恶，有杀无赦。丁谓因缘险佞，据窃公台。贿赂包苴，盈于私室；哇。琰
始奏选官监视，谓之“定计斗面”。积迁至尚书工部郎中，卒。
李宥字仲严，唐之后裔，自吴徙青，遂为青人。祖成，五代末，以诗酒游公
卿间，善摹写山水，至得意处，疑非笔墨所成。人欲求者，先为置酒，酒酣落笔，
烟景万状，世传以为宝。赦。”帝然之。
为三司度支判官，迁侍御史。历京西、河东、河北转运副使，三司户部、度
支、盐铁副使。汴仓纳粮纲，概量不实，操舟者坐亡失所载，或杖背徒重役。琰
始奏选官监视，谓之“定计斗面”。积迁至尚书工部郎中，卒。
李宥，字仲严，唐之后裔，自吴徙青，遂为青人。祖成，五代末，以诗酒游
公卿间，善摹写山水，至得意处，疑非笔墨所成。人欲求者，先为置酒，酒酣落
笔，烟景万状，世传以为宝。父觉，见《儒林传》。
宥幼孤，不好弄，长读书属文，不杂交游。举进士，调火山军判官。入馆校
勘书籍，迁集贤校理，遂直院。知蕲州，岁凶人散，委婴孩而去者相属于道。宥
令吏收取，计口给谷，俾营妇均养之，每旬阅视，所活甚众。或杀人，以米十石
给佣者，使就狱，曰：“我重贿吏，尔必不死。”宥得其情，论如法。
提点荆湖刑狱，权户部判官，利州转运使，判户部勾院，知制诰，纠察在京
刑狱，同判太常寺。旧宗庙五飨，辅臣摄事，中废且久，止差从官。宥因对力言，
遂复故事。以谏议大夫知江宁府。民有告人杀其子者，曰：“吾子去家时，巾若
巾，今巾是矣。”民自诬服。宥疑，召问，卒伸其枉。府舍火，宥畏兵乱，阖门
不救，降秘书监致仕。起分司南京，改太子宾客，判留司御史台，卒。
宥性清介，然与物无忤，好奖拔士人。外族甚贫，宥有别业，以券畀之。既
死，家无余财，官赐钱十万。
张秉，字孟节，歙州新安人。父谔，字昌言，南唐秘书丞、通判鄂州。宋师
南伐，与州将许昌裔叶议归款，太祖召见，劳赐良厚，授右赞善大夫。蜀平，选
知阆州。太平兴国中，即除西川转运副使。先是，土人罕习舟楫，取峡江中竞渡
者给漕运役，覆溺常十四五。谔建议置威棹军分隶管勾，自是无覆舟之患。累迁
荆湖、江、浙等道制置茶盐副使，卒。
秉举进士，仪状丰丽，属词敏速，善书翰，太宗喜之，擢置甲科。解褐将作
监丞、通判宣州。迁监察御史，深为宰相赵普所器，以弟之子妻之。会有荐其才，
得知郑州。召还，直昭文馆，迁右司谏。会以赵昌言为制置茶盐使，秉与薛映副
之。入为右计司河南西道判官，俄换盐铁判官、度支员外郎、知制诰、判吏部铨、
知审官院。唐朝故事，南省首曹罕兼掌诰，多退为行内诸曹郎。至是，用此制，
其后进改，多优迁首曹，遂隳旧制矣。迁工部郎中，依前知制诰。
真宗嗣位，进秩兵部郎中、判昭文馆。时草敕用官制，有“顷因微累，谪于
遐荒”之语，上览之曰：“若此，则是先朝失刑矣。”遂除秉左谏议大夫，连知
颍、襄二州。徙凤翔府，诉以母老贫窭，诏给装钱，未行，改江陵。丁母忧，起
复，知河南府。景德初，徙河阳，换澶州。车驾将幸河上，又徙知滑州。道出韦
城，秉迎谒境上，俾预从官侍食；遣与齐州马应昌、濮州张晟往来河上，部丁夫
凿凌，以防契丹南渡。
召归阙，复判吏部铨，拜工部侍郎、同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司，纠察在京刑
狱。复与周起同试东封路服勤辞学、经明行修举人。出知永兴军府，会祀汾阴，
为东京留守判官，转礼部侍郎，加枢密直学士，复知并州。将行，恳求御诗为饯，
上为作五言赐之。徙相州。九年，复纠察在京刑狱，暴疾卒。
秉典藩府，无显赫誉，及再至太原，临事少断，多与宾佐博弈。虽久践中外，
然无仪检，好谐戏，人不以宿素称之。好饬衣服，洁馔具，每公宴及朋友家集会，
多自挈肴膳而往。家甚贫，常质衣以给费焉。
张择行，字行先，青州益都人。进士起家，历北海、临沂主簿，自宣州观察
推官为大理寺丞。初，石亭县掾檄将陵塞决河，众欲登舟以济，择行独以为不可，
皆笑其怯。既而舟果覆，择行坐堤上董役，埽卒不溃。
除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改言事御史、右司谏。与唐介、包拯共论张尧佐
除节度、宣徽两使不当，语甚切。又论河北兵多、财不足，愿分兵就食内地，不
报。迁侍御史知杂事，擢天章阁待制、知谏院，累迁吏部员外郎。御史皆言宰相
陈执中嬖妾笞小婢，死外舍。择行以为主命妾笞婢，于律不当坐，御史固迫之，
因中风不能语。除户部郎中、集贤殿修撰，提举兖州仙源县景灵宫，逾年而卒。
郑向，字公明，开封陈留人。举进士中甲科，为大理评事、通判蔡州，累迁
尚书屯田员外郎、知濠州，徙蔡州。召试集贤院，未几，除三司户部判官，修起
居注。迁度支员外郎，为盐铁判官。出为两浙转运副使，疏润州蒜山漕河抵于江，
人以为便。复为盐铁判官，擢知制诰、同勾当三班院。使契丹，再迁兵部郎中、
提点诸司库务，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杭州，卒。
五代乱亡，史册多漏失，向著《开皇纪》三十卷，摭拾遗事，颇有补焉。
郭稹，字仲微，开封祥符人。世寓郑州，举进士中甲科，为河南县主簿。除
国子监直讲，议者以其资浅，罢还河南。时孙奭、冯元判监事，因奏稹学问通博，
他选莫能及，乃得留。居二岁，陈尧咨知大名，辟签书府判官事，改大理寺丞。
奭等复荐为直讲。奭出知兖州，又荐稹与贾昌朝赴中书试讲说，而稹固辞。召试
学士院，为集贤校理。冯元知河阳，辟为通判，徙通判河南府。入为三司度支、
户部判官，累迁尚书刑部员外郎，同修起居注。
康定元年使契丹，告用兵西鄙。契丹厚礼之，与同出观猎，延稹射。稹一发
中走兔，众皆愕视，契丹主遗以所乘马及他物甚厚。既还，转兵部，知制诰，判
吏部流内铨，擢龙图阁直学士、权知开封府。暴感风眩卒。
稹性和易，文思敏赡，尤刻意于赋，好用经语对，颇近于谐。聚古书画，不
计其赀购求之。妇张悍嫉，无子。初，稹幼孤，母边更嫁王氏，既而母亡，稹解
官服丧。知礼院宋祁言稹服丧为过礼，诏下有司博议，用冯元等奏，听解官申心
丧，语在《礼志》。
论曰：肃之守邢，以赢兵却敌，开门纳避难之民，功在王府。元方为并州，
有勤留之命，其宜民可知。宥在蕲，则活饥氓；在江宁，则直冤狱。吏之良者欤！
然皆不能无小累也。日严、行简临政，视秉、择行、向、稹虽无瑕可指，亦皆无
赫赫名。询以厚吕夷简，复致贵显；瑊、频坐善丁谓，并遭斥谪，固无足议者。
琰言谓奸邪，不当用南郊恩牵复，与唐袁高论执卢杞正相类，识者韪之。
赵贺，字余庆，开封封邱人。少时，尝丧明，久之，遇异医辄愈。喜饮酒，
至终日不乱。事继母至孝。举《毛诗》及第，补临朐县主簿。贺有干力，知州寇
准且知贺。淳化中，调丁壮塞澶州决河，众多逸去，独贺全所部而归。临朐父老
张乐迎贺，准使由谯门过，曰：“旌贺之能也。”改大理评事。盐池吏欺缗钱，
选贺往解州钩校出入，贺悉得其奸。
契丹入寇，真宗决策澶渊，遣使八人省州县，贺以太子中舍安抚京东。改殿
中丞，历通判明州、宿州。徙知汉州，蜀吏喜弄法，而贺精明，吏不敢欺，事更
贺所，多被究诘，人目为“赵家关”，谓如关梁不可越也。
召权三司户部判官，真补度支判官，出为京东转运副使，徙京西。又徙益州
路转运使，寻纠察在京刑狱，累迁尚书工部郎中、提举诸司库务，为江、淮制置
发运使。发运司占隶三司军将，分部漕船，旧皆由主吏白遣，受赇不平，或数得
诣富饶郡，因以商贩，贫者至不能堪其役。贺乃籍诸州物产厚薄，分剧易为三等，
视其功过自裁定，由是吏巧不得施，岁漕米溢常数一百七十万。
苏州太湖塘岸坏，及并海支渠多湮废，水侵民田。诏贺与两浙转运使徐奭兼
领其事，伐石筑堤，浚积潦，自吴江东赴海。流民归占者二万六千户，岁出苗租
三十万。迁刑部郎中，历三司户部、度支、盐铁副使，知延、同、秦三州、江陵
府，累迁光禄卿，入判大理寺，以右谏议大夫知永兴军，徙邓州，岁余，判宗正
寺，出知越州。坐失举，降知濠州，改庐州。迁给事中，复判宗正寺，知郑、蔡、
寿三州，卒。
在临朐时，用转运使李中庸荐改官。中庸没，无子，贺为主葬，图其象，岁
时祠于家。子宗道，终集贤校理。
高觌，字会之，宿州蕲人。进士起家，为嘉兴县主簿。后以孙奭荐，改秘书
省著作佐郎，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泗州。诏定淮南场茶法，觌陈说利害，
不报。擢提点利州路刑狱，召为三司户部判官，安抚河北。还，为京西转运使。
徙益州。彭州广碛、丽水二峡地出金，宦者挟富人请置场，募人夫采取之。觌曰：
“聚众山谷间，与夷獠杂处，非远方所宜，且得不偿失。”奏罢之。王蒙正恃章
献太后亲，多占田嘉州，诏勿收赋，觌又极论其不可。坐失察嘉州守张约受赇，
贬通判杭州，徙知福州。入为三司盐铁判官，历陕西、河北转运使，累迁兵部郎
中，复入户部、盐铁为副使，迁右谏议大夫、河东都转运使，加集贤院学士，判
尚书刑部，进给事中、知单州，卒。
子秉常，为梓州路转运使。
袁抗，字立之，洪州南昌人。举进士，得同学究出身，调阳朔县主簿，荐补
桂州司法参军。抚水蛮寇融州，转运使俞献可檄抗权融州推官，督兵粮与谋军事。
蛮治舟且至，抗即杨梅、石门两隘建水栅二，据其冲，贼不得入，后因置戍不废。
事平，特迁衡州推官，改大理寺丞，累迁国子博士、知南安军，擢提点广南东路
刑狱。浙东叛卒鄂邻钞闽、越，转南海，与广州兵逆战海中。值大风，有告邻溺
死者，抗独曰：“是日风势趣占城，邻未必死。”后果得邻于占城。
还为度支三司判官，以尚书金部员外郎为梓州路转运使，徙益州路。时三司
岁市上供绫锦、鹿胎万二千匹，抗言：“蜀民困惫，愿少纾其力，以备秦中他日
之用。”是年郊祀，蠲其数之半。黎州岁售蛮马，诏择不任战者却之。抗奏：
“朝廷与蛮夷互市，非所以取利也。今山前后五部落仰此为衣食，一旦失利侵侮，
不知费直几马也。臣念蜀久安，不敢奉诏。”寻如旧制。除江、淮发运使，召为
三司盐铁副使。时抗老矣，为御史所劾，罢知宣州。累迁光禄少卿，分司南京。
明堂覃恩，改少府监，卒。
抗喜藏书，至万卷，江西士大夫家鲜及也。抗子陟，少刻厉好学，善为诗，
终殿中丞。
徐起，字豫之，濮州鄄城人。举进士，试秘书省校书郎、知隰川县，积官尚
书都官员外、知楚州。枢密直学士张宗象荐之，擢提点广南西路刑狱。入判三司
开拆司，历开封、三司度支判官。馆伴契丹使，还奏：“所过州县，使者既去，
官吏将校皆出郊旅贺，燕饮久之，城邑为之空。”乃下约束禁止之。出为荆湖北
路转运使，部有戍卒杀人系狱，其徒欲劫之。起闻，亟往按诛之，分其徒隶他州。
徙江西，知徐州，就为转运使。募富室得米十七万斛，赈饿殍，又移粟以赡
河北、京西者，凡三百万。与安抚使刘夔不相能，徙京西。又徙江东，起请开长
淮旧浦，以便漕运。知洪州，徙兖州。有都巡检虐所部，而部兵百余人持兵至庭
下。州人大恐，起不为动，以祸福开谕之，众感泣听命。因按致其首，奏罢都巡
检。复为度支判官，累迁秘书监、知湖州，卒。
张旨，字仲微，怀州河内人。父延嘉，颇读书，不愿仕，州上其行，赐号嵩
山处士。旨进保定军司法参军，上书转运使钟离瑾，愿补一县尉，捕剧贼以自效。
瑾壮其请，为奏徙安平尉，前后捕盗二百余人。尝与贼斗，流矢中臂，不顾，犹
手杀数十人。擢试秘书省校书郎、知遂城县，迁著作佐郎。
明道中，淮南饥，自诣宰相陈救御之策。命知安丰县，大募富民输粟，以给
饿者。既而浚渒河三十里，疏泄支流注芍陂，为斗门，溉田数万顷，外筑堤以
备水患。再迁太常博士、知尉氏县，徙通判忻州。
元昊反，特迁尚书屯田员外郎、通判府州。州依山无外城，旨将筑之，州将
曰：“吾州据险，敌必不来。”旨不听。城垂就，寇大至，乃联巨木补其罅，守
以强弩。中外不相闻者累日，人心震恐。库有杂彩数千段，旨矫诏赐守城卒，卒
皆东望呼万岁，贼疑以救至也。州无井，民取河水以饮，贼断其路。旨夜开门，
率兵击贼小却，以官军壁两旁，使民出汲。复以渠泥覆积草，贼望见，以为水有
余。督居民乘城力战，贼死伤者众，随解去。以功迁都官员外郎，徙知莱州。
叶清臣举材堪将帅，召对，改知邢州，擢提点河东路刑狱。范仲淹、欧阳修
复言其鸷武有谋略，除阁门使，固辞。进工部郎中、知凤翔府，加直史馆、知梓
州，以直龙图阁知荆南。入判尚书刑部，累迁光禄卿，知潞、晋二州。以老疾，
权判西京御史台，寻卒。
齐廓，字公辟，越州会稽人。举进士第，自梧州推官累迁太常博士、知审刑
详议官，知通、泰州。提点荆湖南路刑狱。潭州鞫系囚七人为强盗，当论死。廓
讯得其状非强，付州使劾正，乃悉免死。平阳县自马氏时税民丁钱，岁输银二万
八千两，民生子，至壮不敢束发，廓奏蠲除之。历三司度支、开封府判官，出为
江西、淮南转运使。时初兼按察，同时奉使者，竞为苛刻邀声名，独廓奉法如平
时，人以为长厚。入判盐铁勾院，加史馆、知荆南府，徙明、舒、湖三州，积官
光禄卿、直秘阁，以疾分司南京，改秘书监，卒。
廓宽柔恭谨，人犯之不校。弟唐，为吉州司理参军，博览强记，尝举贤良方
正，对策入等。越州蒋堂奏廓及唐父母垂老，穷居乡里，二子委而之官，唐复久
不归省，于是罢唐，令归侍养。廓方使湖南，虽置不问，然士论薄之。
郑骧，字士龙，河南人。登进士第，更庆、汝、郑、秦州推官，改秘书省著
作郎、知垣曲县。康继英辟签书卫州判官事，刘从德代继英，又表骧有善状，进
一官。寻监左藏库，迁太常博士、知乾州，提点益州路刑狱，为三司度支判官。
建言：“蜀人引江水溉田，率有禁，岁旱利不均，宜弛其禁。”又言：“京西旱，
旧禁粟无出国门，可且勿禁。”
庆历中，与鱼周询刺陕西民兵十余万。除陕西转运、按察使兼三门发运使，
加直史馆、河北转运使，入为度支副使。河决德州，入王纪口，议欲徙州，诏骧
往视之，还言州不当徙，已而州果无患。又为河北转运使。王则反，讨平之。除
天章阁待制、知凤翔府。先是，皇甫泌、夏安期皆为转运使，泌先谪去，安期后
至，不及赏，骧因辞不受，愿命推功与二人。复为河北都转运使，累迁尚书工部
郎中，以疾知华州，卒。
论曰：历观数子，风迹虽不同，其为政爱民，谦己利物，有古道焉。若旨浚
渒河，觌罢采金，抗论互市，起赈穷戢暴，骧推功与人，皆无所愧矣。赵贺不
忘李中庸，而齐廓兄弟弃亲以徇荣，用心何其不同哉！

卷三百二 列传第六十一
○王臻 鱼周询 贾黯 李京（吴鼎臣附） 吕景初（马遵附） 吴及 范
师道 李绚 何中立 沈邈
王臻，字及之，颍州汝阴人。始就学，能文辞。曾致尧知寿州，有时名，臻
以文数十篇往见，致尧览之，叹曰：“颍、汝固多奇士。”举进士第，为大理评
事，历知舒城、会昌县，通判徐、定二州，以殿中丞知兖州，特迁监察御史。
中使就营景灵宫、太极观，臻佐助工费有劳，迁殿中侍御史，擢淮南转运副
使。时发运司建议浚淮南漕渠，废诸堰，臻言：“扬州召伯堰，实谢安为之，人
思其功，以比召伯，不可废也。浚渠亦无所益。”召为三司度支判官，而发运司
卒浚渠以通漕，臻坐前异议，降监察御史、知睦州。道复官，徙福州。闽人欲报
仇，或先食野葛，而后趋仇家求斗，即死其处，以诬仇人。臻辨察格斗状，被诬
者往往释去，俗为之少变。又民间数以火讹相惊，悉捕首恶杖之，流海上，民乃
定。
仁宗即位，迁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历三司户部、度支副使，擢龙图阁待制、
权知开封府，累迁尚书工部郎中。奸人伪为皇城司刺事卒，吓民以取赇，臻购得
其主名，黥窜三十余人，都下肃然。以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建言：“三司、
开封府诸曹参军及赤县丞尉，率用贵游子弟，骄惰不习事。请易以孤寒登第、更
仕宦书考无过者为之。”又言：“在京百司吏人入官，请如《长定格》，归司三
年。”皆可其奏。未几，卒。臻刚严善决事，所至有风迹。
鱼周询，字裕之，开封雍丘人。早孤，好学。举进士中第，为大理评事，历
知南华、分宜、静海三县，迁太常博士、通判汉州。城中夜有火，部众救之，植
剑于前曰：“攘一物者斩！”火止，民无所失亡。以尚书屯田员外郎知真州，徙
提点荆湖南路刑狱。求便郡，知安州，徙蔡州，召为侍御史。陕西用兵，科敛烦
数，命安抚京西路，还赐绯衣银鱼。为开封府判官，又使陕西刺民兵，判三司理
欠、凭由司。进起居舍人、知谏院，固辞，乃以尚书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为三司盐铁副使。时渭州城水洛，尹洙、郑戩争未决，诏周询与都转运使程戡相
利害。周询是戩议，遂城之。迁吏部员外郎，擢天章阁待制、知成德军，徙河北
都转运使，拜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
庆历八年，手诏近臣访天下之务。周询对曰：
陛下患西陲御备，天下绎骚，趣募兵士，急调军食，虽常赋有增，而经用不
足。臣以谓唐季及五代，强臣专地，中国所制，疆域非广。及祖宗有天下，俘吴、
楚、蜀、晋，北捍獯鬻，西服羌戎，所用甲兵，所入租赋，比之于今，其数尚寡。
然而摧坚震敌，库府无空虚之弊，县官无烦费之劳，盖赏信罚必，将选兵精之效
也。近元昊背惠，西方宿师。朝廷用空疏阘茸者为偏裨，以游惰怯懦者备行伍，
故大举即大败，小战辄小奔。徒日费千金，度支不给，卖官鬻爵，淆杂仕流，以
铁为钱，隳坏国法。而又官立盐禁，驱民赍辇，荡析恒产，怨咨盈路。去秋水旱
继作，今春饥馑相属，生灵重困，于兹为剧。今元昊幼子新立，乃朝廷宽财用、
惜民力之时也，速宜经度，以纾匮乏。愿委安抚使与本路守边、掌计臣僚同议，
裁减冗兵，节抑浮费，禁止横敛，廪假贫民，去武臣之庸懦，出守宰之贪残。仍
冀特发宸衷，出内帑钱助关陕费，使通盐商之利，改钱币之法，宣布德泽，与民
休息。然后劝勉农桑，隐括税籍，收遗利，抑兼并，则公有羡财，私有余力矣。
陛下患承平浸久，仕进多门，人污政滥，员多阙少，滋长奔竞，靡费廪禄。
臣以谓国家于制举、进士、明经之外，复有任子、流外之补，负瑕衅、服舆台者，
亦置班列。历年既久，纷猥塞路，求人任事，适用者鲜，而又亟更数易，交错道
涂，额置有常，诏除无限，凡守一阙，动逾再期。预阃籍、服武弁者，坐费水衡
之给，虚计岁考之期；赴铨调、守选格者，居多困乏之叹，行寡廉耻之风。官冗
之弊，一至于此！愿陛下特诏，进士先取策论，诸科兼通经义，中第解褐，无令
过多。其文武班奏荐并流外出官者，权停五七年，自然名器不滥，奔竞衰息矣。
陛下患牧守之职，罕闻奏最。臣闻汉宣帝勉厉二千石，其有治效者，增秩赐
金，或爵至关内侯，公卿缺，则以次用之，故良吏为盛。国家鉴诸侯专地之患，
一切用郡守治之。而班行浸冗，序迁者众。乃有地处藩宣，秩为卿监，而未历省
府提转，则为沉抑。内重外轻，何以求治？改弦易辙，正在此时。愿诏两府大臣，
选委两制、台谏官参举，如两任通判可充知州军京朝官，依次除补。若治状尤异，
即升省府提转。其常例入知州者，一切停罢，则进擢得人，牧守重矣。
陛下患将帅之任，艰于称职。臣闻晏子荐司马穰苴曰：“文能附众，武能威
敌。”是知将帅之材，非文武兼备，则不可为。我朝自二边款附，久不用兵。近
岁有西北之警，补授帅臣，出于遽猝，非自卒伍，即恩泽侯。无信义以结士心，
无庄严以正师律，退则奔北，进则被擒，亏损威灵，取侮夷狄，命将之失，未有
若今之甚也。愿择名臣，选举深博有谋、知兵练武之士，不限资级，试以边任，
临轩敦遣，假以威权，如祖宗朝任郭进、李汉超辈，阃外之事，俾得专之，无以
谤谗轻有迁徙，使其足以取重，则安有不称职之忧乎？
陛下患西北多故，边情罔测，献奇谲空言者多，陈悠久实效者少，备豫不虞，
理当先物。臣闻国家和约北戎，爵命西夏，偃革止戈，逾四十载。而守边多任庸
人，不严武备，因循姑息，为敌所窥，致元昊悖逆，耶律张皇。未免屈己为民，
息兵讲好，皆用苟安之谋，而无经远之策。此班固所谓“不选武略之臣，恃吾所
以待寇而行货赂，割剥百姓以奉寇仇”者也。愿陛下特议减三路兵马之驽冗者，
以纾经费，以息科敛。然后选将帅，择偏裨，使戢肃骄兵，饬利戎器，识山川形
胜，用兵奇正。河朔旷平，可施车阵，亦宜讲求其法。虽二边异时侵轶，恃吾有
以待之，庶几无患矣。
时执政及近臣所对多疏阔，仁宗颇嘉周询详敏。知恩州张得一诛，坐失举，
出知永兴军；数日，改知成德军，未行，卒。帝嗟悼之，特赠尚书工部侍郎。
周询性和易，闻见该洽，明吏事。在安州时，园吏见大蛇垂阑楯，即视之，
乃周询醉而假寐，世传其异。
贾黯，字直孺，邓州穰人。擢进士第一，起家将作临丞、通判襄州。还为秘
书省著作佐郎、直集贤院，迁左正言、判三司开拆司。
黯自以年少遭遇，备位谏官，果于言事。首论韩琦、富弼、范仲淹可大用。
杜枢覆张彦方狱，将驳正，忤执政意，执政以他罪绌枢。黯言：“枢无罪，且旨
从中出，不因臣下弹奏。恐自此贵幸近习，言一得入，则将阴肆谗毁，害及善良，
不可不察。”时言者或论事亡状，辄戒励穷诘。黯奏：“谏官、御史，迹既疏远，
未尝预闻时政，不免采于传闻，一有失言，而诘难沮辱随之，非所以开广言路。
请如唐太宗用王珪、魏徵故事，每执政奏事，听谏官一人随入。”执政又患言事
官旅进，论议上前不肯止。乃诏：“凡欲合班上殿者，皆禀中书俟旨。”黯论以
为：“今得进见言事者，独谏官、御史，若然，言路将壅，陛下不得闻外事矣。
请如故便。”皆弗许。
侬智高反，余靖知桂州，杨畋安抚广南东、西路，皆许便宜行事。黯言：
“二人临事，指踪不一，则下将无所适从。又靖专节制西路，若贼东向，则非靖
所统，无以使众，不若并付靖经制两路。”从之。皇祐四年，同修起居注，徙判
盐铁勾院，迁左司谏。建言天下复置义仓，下其说诸路，而论者不一，黯亦反复
辨析，卒不果行。宰相刘沆请中外荐举陈乞，一切以诏令从事，毋用例。论者以
为非便，黯奏罢之。狄青除枢密副使，黯言：“国初武臣宿将，扶建大业，平定
列国，有忠勋者，不可胜数。然未有以卒伍登帷幄者。”不报。会灵观灾，又言：
“天意所欲废，当罢营缮，赦守卫者罪，以示儆惧修省之意。”擢知制诰。
初，仁宗视事退，御迩英阁，召侍臣讲读，而修起居注官独先出。黯言：
“君臣访对，动关政体，而史臣不得预闻，请并召侍经筵。”许之。初，迩英、
延义二阁，讲读官自有记注。至是，乃罢焉。直龙图阁钱延年擢天章阁待制，黯
当命辞，即诋延年不才，不宜污侍从，封词目还中书，命遂寝。
判吏部流内铨。益州推官桑泽父留乡里，死三年矣。泽为弗知者而调京师，
既觉而去。黯奏劾，废终身。福州推官刘抃挟数术，言人祸福，多游公卿门，黯
奏以为灵台郎。
时诏两制、两省官唯公事许至中书、枢密院见执政，群臣心知其非，而嫌于
自言。后黯知许州，乃言：“他官皆得见执政，而侍从近臣，反疏斥疑间如此。
尝闻先朝用王禹偁请，百官候谒宰相，并于政事堂，枢密使亦须聚坐接见，以防
请托。令下，左正言谢泌上书，以谓非人主推赤心待大臣，大臣展四体报人主之
谊。”即时追寝前诏。
徙襄州，迎父之官，而父有故人在部中，遣直厅卒致问。黯辄笞卒，父恚，
一夕归乡里。他日，疾且亟，黯内怀不自安，请徙郡及解官就养。不报，乃弃官
去。而御史吴中复等劾黯辄委州印，挠朝廷法，绌知郢州。未及行，父死。服除，
勾当三班院，为翰林学士。唐介等坐言陈升之不当柄用，皆外补。黯奏介等敢言，
请宽之。以疾请郡，改侍读学士、知邓州。未行，疾愈，复以为翰林学士、知审
官院。
时官吏有以祖父嫌名，援律为请授他官。黯言：“礼不讳嫌名，二名不偏讳，
律：‘府号、官称犯祖父名而冒荣居之，又上书若奏事犯祖庙讳，罪皆有差。’
又曰：‘若嫌名及二名偏犯者，不坐。’今官吏许避嫌名，则或有如此而不自言
者，可坐以冒荣之律乎？国朝雍熙中，尝诏：‘除官犯私讳者，三省御史台五品、
文班四品以上，许用式奏改，余不在此制。’请约雍熙诏书，自某品而上，以礼
律从事。”诏非嫌名及二名，不以品秩高下皆听避。
累迁尚书左司郎中、权知开封府。两军狱囚岁瘐死者众，而吏不任其责。黯
言：“吏或怠于视囚，饥渴疾病，因以致死，请岁计死者多少而赏罚之。”府吏
额七百人，以罪废复叙者，皆数外补之，黯请叙者须有阙乃补。然所断治，或出
己见，人不以为允。御史中丞王畴与其属陈经、吕诲、傅尧俞，谏官司马光、龚
鼎臣、王陶，皆言黯刚愎自任，赦书下府，罪应释者反重行之。罢为同提举在京
诸司库务。
英宗即位，迁中书舍人。受诏撰《仁宗实录》，权知审刑院，为群牧使。时
封拜皇子，并除检校太傅。黯言：“太师、太傅、太保，是为三师，天子之所师
法。子为父师，于义不可，盖前世因循弗思之过。请自今皇子及宗室属卑者，皆
毋兼师傅官，随其迁序，改授三公。”下两制议，请如黯奏。而中书亦谓：“自
唐以来，亲王无兼师傅者。国朝以三师、三公皆虚名，故因而授之，宜正其失。”
诏可。
迁给事中、权御史中丞。未几，以吕诲知杂事，诲尝弹治黯，逡巡引避。黯
言尝荐诲为御史，知其方正谨厚，一时公言，非有嫌怨，愿终与共事，诲乃就职。
时帝初即位，王广渊、周孟阳以藩邸之旧，数召对。黯言：“俊乂满朝，未有一
被召者，独亲近一二旧人，示天下以不广。请如太宗故事，召侍从馆阁之臣，以
备顾问。”帝尝从容谓黯曰：“朕欲用人，少可任者。”黯对：“天下未尝乏人，
顾所用如何尔。”退而上五事：一、知人之明，二、养育以渐，三、材不求备，
四、以类荐举，五、择取自代。
后与两制合议，请以濮王为皇伯，执政弗从，数诣中书争论。会大雨水，时
黯已被疾，疏言：“简宗庙，逆天时，则水不润下。今二三执政，知陛下为先帝
后，乃阿谀容说，违背经义，建两统贰父之说，故七庙神灵震怒，天降雨水，流
杀人民。”既病，求出，以翰林侍读学士知陈州。未行，卒，年四十四。口占遗
奏数百言，犹以濮王议为请。赠尚书礼部侍郎。
初，黯母陈归宗，继母史在堂，后迎陈归，二母不相善，黯能安以事之。黯
修洁自喜，在朝数言事，或从或否，人称其介直。然卞急，初通判襄州，疑优人
戏己，以人ＳＸ啖之。在开封，为罪人所詈，又啖以人ＳＸ，言者亦以是诋之。
李京，字伯升，赵州人。进士中第，历平定军判官、冀州推官，改大理寺丞、
知魏县。奉法严正，吏不便，欲以苛中京，遂相率遁去。监司果议以苛刻斥京，
知府任布曰：“如此，适堕吏计中。”京赖以免。徙永昌县，通判赵州。王拱辰
荐为监察御史里行，迁监察御史。
时太史言日当食不食，群臣皆贺。京上疏曰：“陛下因天之戒，恐惧修省，
避正殿，减常膳，故精意感格，日当食而阴云蔽亏。虽宋景公之荧惑退舍，商大
戊之桑谷并枯，无以异也。然臣区区窃有所疑者，自宝元初，定襄地震，坏城郭，
覆庐舍，压死者以数万人。殆今十年，震动不已，岂非西、北二边，有窥中国之
意乎？二月雷发声，在《易》为《豫》，言万物出地，皆悦豫也。八月收声，在
《易》为《归妹》，言雷声入地，避群阴之害也。今孟夏雷未发声，岂非号令不
信乎？愿陛下饬边臣备夷狄，戒辅臣慎出命，以厌祸于未形。又尚美人弃外馆多
年，比闻复召入，臣虑假媚道以为蛊惑，宜亟绝之。苗继宗嫔御子弟，乃缘恩私，
为府界提点。宜割帷薄之爱，重名器之分，庶几不累圣政。”仁宗嘉纳，授右正
言、直集贤院、同管勾国子监，加史馆修撰。
数上书论事，宰相贾昌朝不悦。京尝属侍御史吴鼎臣荐推直官李实，鼎臣希
昌朝意，以告中丞高若讷。若讷为鼎臣上京简，谪京太常博士、监鄂州税。既至，
引令狐峘、钱徽事言：“臣为御史谏官，首尾五年，凡六上章、四亲对，自陈
疾故，恳求外补。臣之出处，粗有本末。向者在台，见《入阁图》，三院御史立
班各异。闻元日将入阁，而御史王贽、何郯皆谒告归。会推直官李实岁将满，因
简鼎臣宜留实补御史，鼎臣亦谓议协公望，不意逾两月，乃诬臣与实为朋党。臣
初被黜，阅诸橐中，鼎臣所遗私书别纸故在，臣令男谌亟悉焚毁。臣与实僚友，
鼎臣乡曲之旧，鼎臣为御史，臣延誉推引，实有力焉。待之不疑，因以诚告，岂
谓倾险包藏，甘为鹰犬，惟陛下察之。”未几，卒官。诏录谌为郊社斋郎。
鼎臣，棣州人。既逐京，会昌朝罢，夏竦自北京召为相。鼎臣先论竦在并州
杖杀私仆，复与谏官、御史言竦论议与陈执中异，不可共事。竦既罢，遂以刑部
员外郎知谏院。上言：“朝廷方与契丹保誓约，而杨怀敏增广塘水，辄生事，民
或怨叛，虽斩怀敏，无及矣。”遂为河北体量安抚，令经度塘水利害，而鼎臣更
顾望，依违不能决。昌朝与都转运使施昌言议河事不合，鼎臣自度支副使拜天章
阁待制，代昌言，数月卒。
吕景初，字冲之，开封酸枣人。以父荫试秘书省校书郎，举进士，历汝州推
官，改著作佐郎、知夏阳县，佥书河南府判官，通判并州。高若讷荐为殿中侍御
史。
张贵妃薨，有司请依荆王故事，辍视朝五日，或欲更增日，听上裁，乃增至
七日。景初言：“妃一品当辍朝三日，礼官希旨，使恩礼过荆王，不可以示天下。”
妃既追册为皇后，又诏立忌，景初力争，乃罢。
时兵冗，用度乏，景初奏疏曰：“圣人在上，不能无灾，而有救灾之术。今
百姓困穷，国用虚竭，利源已尽，惟有减用度尔。用度之广，无如养兵。比年招
置太多，未加拣汰。若兵皆勇健，能捍寇敌，竭民膏血以啖之，犹为不可，况羸
疾老怯者，又常过半，徒费粟帛，战则先奔，致勇者亦相牵以败。当祖宗时，四
方割据，中国才百余州，民力未完，耕植未广，然用度充足者，兵少故也，而所
征皆克。自数十年来，用数倍之兵，所向必败。以此，知兵在精，不在众也。议
者屡以为言，陛下不即更者，由大臣偷安避怨，论事之臣，又复缄默，则此弊何
时而息。望诏中书、枢密院，议罢招补，而汰冗滥。”
又言：“坐而论道者，三公也。今辅臣奏事，非留身求罢免，未尝从容独见，
以评讲治道。虽愿治如尧、舜，得贤如稷、契，而未至于治者，抑由此也。愿陛
下于辅臣、侍从、台谏之列，择其忠信通治道者，屡诏而数访之，幸甚！”又与
言事御史马遵、吴中复奏弹梁适与刘宗孟连姻，而宗孟与冀州富人共商贩。下开
封府劾治，所言不实，皆坐谪，景初通判江宁府。徙知衡州，复召还台。
嘉祐初，大雨水，景初曰：“此阴盛阳微之诫也。”乃上疏称：“商、周之
盛，并建同姓；两汉皇子，多封大国；有唐宗室，出为刺史；国朝二宗，相继尹
京。是欲本支盛强，有磐石之安，则奸雄不敢内窥，而天下有所倚望矣。愿择宗
子之贤者，使得问安侍膳于宫中，以消奸萌，或尹京典郡，为夹辅之势。”时狄
青为枢密使，得士卒心，议者忧其为变。景初奏疏曰：“天象谪见，妖人讹言，
权臣有虚声，为兵众所附，中外为之恟々。此机会之际，间不容发，盖以未立
皇子，社稷有此大忧。惟陛下蚤为之计，则人心不摇，国本固矣。”数诣中书白
执政，请出青。文彦博以青忠谨有素，外言皆小人为之，不足置意。景初曰：
“青虽忠，如众心何，盖为小人无识，则或以致变。大臣宜为朝廷虑，毋牵闾里
恩也。”知制诰刘敞亦论之甚力，卒出青知陈州。
李仲昌以河事败，内遣中人置狱。景初意贾昌朝为之，即言：“事无根原，
不出政府，恐阴邪用此，以中伤善良。”乃更遣御史同讯。迁右司谏，安抚河北。
还，奏比部员外郎郑平占籍真定，有由七百余顷，因请均其徭役，著限田令。以
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判都水监，改度支副使，迁吏部员外郎，擢天章阁
待制、知谏院，以病，未入谢而卒。
马遵者字仲涂，饶州乐平人。尝以监察御史为江、淮发运判官，就迁殿中侍
御史为副使。入为言事御史，谪知宣州，后复为右司谏，以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
知杂事，改吏部，直龙图阁，卒。性乐易，善议论，其言事不为激讦，故多见推
行，杜衍、范仲淹皆称道之。
吴及，字几道，通州静海人。年十七，以进士起家，为侯官尉。闽俗多自毒
死以诬仇家，官司莫能辨，及悉为谳正，前后活五十三人，提点刑狱移其法于一
路。辟大理寺检法官，徙审刑院详议，累迁太常博士。
是时，仁宗春秋既高，无子，及因推言阉寺，以及继嗣事。至和元年，上疏
曰：
臣闻“官师相规，工执艺事以谏。”臣幸得待罪法吏，辄原刑法之本，以效
愚忠。切惟前世肉刑之设，断支体，刻肌肤，使终身不息。汉文感缇萦之言，易
之鞭箠，然已死而笞未止，外有轻刑之意，其实杀人。祖宗鉴既往之弊，蠲除烦
苛，始用折杖之法，新天下耳目，兹盖旷古圣贤，思所未至，陛下深恻民隐，亲
览庶狱。历世用刑，无如本朝之平恕，宜乎天降之祥。而方当隆盛之时，未享继
嗣之庆，臣窃惑焉。
或者宦官太多，而陛下未悟也。何则？肉刑之五，一曰宫，古人除之，重绝
人之世。今则宦官之家，竞求他子，剿绝人理，希求爵命。童幼何罪，隐于刀锯，
因而夭死者，未易悉数。夫有疾而夭，治世所羞，况无疾乎？有罪而宫，前王不
忍，况无罪乎？臣闻汉永平之际，中常侍四员，小黄门十人尔。唐太宗定制，无
得逾百员。且以祖宗近事较之，祖宗时宦官凡几何人，今凡几何人？臣愚以谓胎
卵伤而凤凰不至，宦官多而继嗣未育也。伏望顺阳春生育之令，浚发德音，详为
条禁。进献宦官，一切权罢，擅宫童幼，置以重法。若然，则天心必应，圣嗣必
广，召福祥、安宗庙之策，无先于此。
书奏，帝异其言，欲用为谏官，而及以父忧去。
嘉祐三年，始擢秘阁校理，逾月，改右正言。复上疏曰：“帝王之治，必敦
骨肉之爱，而以至亲夹辅王室。《诗》曰：‘怀德惟宁，宗子惟城。’故同姓者，
国家之屏翰；储副者，天下之根本。陛下以海宇之广，宗庙之重，而根本未立，
四方无所系心，上下之忧，无大于此。谓宜发自圣断，择宗室子以备储副。以服
属议之，则莫如亲；以人望言之，则莫如贤。既兼亲贤，然后优封爵以宠异之，
选重厚朴茂之臣以教导之，听入侍禁中，示欲为后，使中外之人悚然瞻望，曰：
‘宫中有子矣。’陛下他日有嫡嗣，则异其恩礼，复令归邸，于理无嫌，于义为
顺，弭觊觎之心，属天下之望，宗庙长久之策也。”既而又言：“开宝诏书：
‘内侍臣年三十无养父者，听养一子为嗣，并以名上宣徽院，违者抵死。’比年
此禁益弛，夭绝人理，阴累圣嗣。愿诏大臣明示旧制，上顺天意，以绥福祐。”
明年，遂权罢内臣进养子。
管勾登闻检院。又上书论政事，谓：“仓廪空虚，内外匮乏，其弊在于官多
兵冗。请汰冗兵，省冗官，然后除民之疾苦。”因条上十余事，多施用之。建请
择馆职，分校馆阁书，并求遗书于天下，语在《艺文志》。
明年，日食三朝，及言：“日食者，阴侵阳之戒。在人事，则臣陵君，妻乘
夫，四夷侵中国。今大臣无姑息之政，非所谓臣陵君，失在陛下渊默临朝，使阴
邪未尽屏也。后妃无权横之家，非所谓妻乘夫，失在左右亲倖，骄纵亡节也。
疆埸无虞，非所谓四夷侵中国，失在将帅非其人，为敌所轻也。”因言孙沔在并
州，苛暴不法，燕饮无度；庞藉前在并州，轻动寡谋，辄兴堡砦，屈野之衄，为
国深耻。沔繇此坐废。
又言：“春秋有告籴，陛下恩施动植，视人如伤。然州郡官司各专其民，擅
造闭籴之令，一路饥，则邻路为之闭籴；一郡饥，则邻郡为之闭籴。夫二千石以
上，所宜同国休戚，而坐视流离，岂圣朝子育兆民之意哉！”遂诏：“邻州、邻
路灾伤而辄闭籴，论如违制律。”
久之，迁右司谏、管勾国子监。在职数年，以劲正称，遇事无小大辄言。尝
请毋纳群臣上尊号，出后宫私身及非执事人，毋以御宝白札子赐近幸家人冠帔及
比丘尼紫衣；并责执政大臣因循苟简，畏避怨谤，宜用唐李吉甫故事，选拔贤俊，
约杜预遗法，旌擢守令；复置将作监官属，专领营造；论入内都知任守忠陵轹驸
马都尉李玮及干求内降。
会谏官陈升之建请裁节班行补授，下两制、台谏官集议。主铁冶者，旧得补
班行。至是，议罢之。既定稿，及与御史沈起辄增注兴国军磁湖铁冶如旧制。主
磁湖冶者，大姓程叔良也。翰林学士胡宿等即劾及与起职在台谏，而为程氏经营
占锢恩例，请诏问状，皆引伏。及出为工部员外郎、知庐州，进户部、直昭文馆、
知桂州。卒，录其弟齐为太庙斋郎。
及当官有守，初为检法官，三司请重铸铁钱法至死。下有司议，及争不可，
主者恚曰：“立天下法，当由一检法邪？”及曰：“义理为先，安有高下？”卒
不为诎。
范师道，字贯之，苏州长洲人。进士及第，为抚州判官，后知广德县。县有
张王庙，民岁祠神，杀牛数千，师道禁绝之。通判许州，累迁都官员外郎，吴育
举为御史。奏请罢内降推恩，择宰相久其任，选宗室贤者养宫中备储贰。
初，皇祐中，贾昌朝上议置五辅郡，设京畿转运使、提点刑狱，号为“拱辅
京师”，而论者谓宦官谋广亲事亲从兵，欲取京畿财赋赡之，因以收事柄。师道
力奏非便，遂复旧制。又以四年贡举，士苦淹久，请易为三年。宰相刘沆护葬温
成皇后，礼官议称“陵”，师道以为非典制，数以争，沆恶之，引著令“台官满
二年当补外”，出知常州。台谏官共言师道不当去，不报。徙广南东路转运使。
旧补摄官皆委吏胥，无先后远近之差，师道为置籍次第之。召为盐铁判官，道改
两浙转运使，迁起居舍人、同知谏院，管勾国子监。
后宫周氏、董氏生公主，诸阁女御多迁擢。师道上疏曰：“礼以制情，义以
夺爱，常人之所难，惟聪明睿哲之主然后能之。近以宫人数多而出之，此盛德事
也。然而事有系风化治乱之大，而未以留意，臣敢为陛下言之。窃闻诸阁女御，
以周、董育公主，御宝白札并为才人，不自中书出诰。而掖庭觊觎迁拜者甚多，
周、董之迁可矣，女御何名而迁乎？才人品秩既高，古有定员，唐制止七人而已。
祖宗朝宫闱给侍不过二三百，居五品之列者无几，若使诸阁皆迁，则不复更有员
数矣。外人不能详知，止谓陛下于宠幸太过，恩泽不节耳。夫妇人女子，与小人
之性同，宠幸太过，则渎慢之心生，恩泽不节，则无厌之怨起，御之不可不以其
道也。且用度太烦，须索太广，一才人之奉，月直中户百家之赋，岁时赐予不在
焉。况诰命之出，不自有司，岂盛时之事耶？恐斜封、墨敕，复见于今日矣。”
时大星陨东南，有声如雷。又上疏曰：“《汉》、《晋天文志》：‘天狗所
下，为破军杀将，伏尸流血。’《甘氏图》：‘天狗移，大贼起。’今朝廷非无
为之时也，而备边防盗，未见其至。虽有将帅，不老则愚，士卒虽多，劲勇者少。
小人思乱，伺隙乃作，必有包藏险心，投隙而动者。宜拣拔将帅，训练卒伍，诏
天下预为备御。”仁宗晚年尤恭俭，而四方无事，师道言虽过，每优容之。迁兵
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判都水监。与谏官、御史数奏枢密副使陈升之不当
用，升之罢，师道亦出知福州。顷之，以工部郎中入为三司盐铁副使。感风眩，
迁户部，直龙图阁、知明州，卒。
师道厉风操，前后在言责，有闻即言，或独争，或列奏。如陈执中家人杀婢，
卒坐免；夺王拱辰宣徽使、李淑翰林学士；及王德用、程戡领枢密，宦官石全彬、
阎士良升进，皆尝奏数其罪焉。
李绚，字公素，邛州依政人。少放荡亡检，兄綯教之书，严其课业而出，绚
遨自若，比暮綯归，绚徐取书视之，一过辄诵数千言，綯奇之。稍长，能属文，
尤工歌诗。尝以事被系，既而逸去。
擢进士第，再授大理评事、通判邠州。元昊犯延州，并边皆恐。邠城陴不完，
绚方摄守，即发民治城，僚吏皆谓当言上逮报，绚不听。帝闻之喜，因诏他州悉
治守备。还为太子中允、直集贤院，历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为京西转运
使。是时，范雍知河南，王举正知许州，任中师知陈州，任布知河阳，并二府旧
臣，绚皆以不才奏之。
未几，召修起居注，纠察在京刑狱。时宰相杜衍各拔知名士置台省，恶衍者
指绚为其党。绚尝举陆经，经坐赃贬；而任布又言绚在京西苛察，出知润州。改
太常丞，徙洪州。时五溪蛮寇湖南，择转运使，帝曰：“有馆职善饮酒者为谁，
今安在？”辅臣未谕，帝曰：“是往岁城邠州者，其人才可用。”辅臣以绚对，
遂除湖南转运使。绚乘驿至邵州，戒诸部按兵毋得动，使人谕蛮以祸福，蛮罢兵
受约束。
复修起居注，权判三司盐铁勾院，复纠察在京刑狱。以右正言、知制诰奉使
契丹，知审官院，迁龙图阁直学士、起居舍人、权知开封府，治有能名。绚夜醉，
晨奏事酒未解，帝曰：“开封府事剧，岂可沉湎于酒邪？”改提举在京诸司库务，
权判吏部流内铨。初，慈孝寺亡章献太后神御物，盗得，而绚误释之，诎知苏州，
未行，卒。
绚疏明乐易，少周游四方，颇练世务。数上书言便宜。仁宗春秋高，未有继
嗣，绚因祀高禖还献赋，大指言宜远嬖宠，近贤良，则神降之福，子孙繁衍，帝
嘉纳之。性嗜酒，终以疾死。
何中立，字公南，许州长社人。幼警迈，与狄遵度游，遵度曰：“美才也！”
其父棐遂以女妻之。进士及第，授大理评事，历佥书镇安、武胜二镇节度判官，
迁殿中丞，召试学士院，为集贤校理。改太常博士、修起居注，迁祠部员外郎、
知制诰，权发遣开封府事。
初，有盗慈孝寺章献皇太后神御服器者，既就絷，李绚以属吏，考掠不得其
情，辄释去。中立至，人复执以来，中立曰：“此真盗也。”穷治之，卒伏罪。
迁兵部员外郎，纠察在京刑狱。除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言者以为非治边才，
改庆州。奏曰：“臣不堪于秦，则不堪于庆矣，愿守汝。”不报。戍卒有告大校
受赃者，中立曰：“是必挟他怨也。”鞭卒窜之。或曰：“贷奸可乎？”中立曰：
“部曲得持短长以制其上，则人不自安矣。”还判太常寺，迁刑部郎中，进枢密
直学士、知许州，改陈州。讹言大水至，居人皆恐，中立捕诛之。又徙杭州，暴
中风卒。
中立颇以文词自喜，然嗜酒无行。庆历中，集贤校理苏舜钦监进奏院，为赛
神会，预者皆一时知名士，中立亦在召中。已而辞不往，后舜钦等得罪，中立有
力焉。
沈邈，字子山，信州弋阳人。进士及第，起家补大理评事、知侯官县，通判
广州，累迁都官员外郎，历知真州、福州。庆历初，为侍御史。时吕夷简罢相，
辅臣皆进官，邈言：“爵禄所以劝臣下，非功而授则为滥。今边鄙屡警，未闻庙
堂之谋有以折外侮，无名进秩，臣下何劝焉。”又论：“夏竦除枢密使，而竦阴
交内侍刘从愿。使从愿内济狡谲，竦外专机务，奸党得计，人主之权去矣。”其
言甚切。权盐铁判官，转兵部员外郎。时选诸路转运加按察使，邈与张昷之、王
素首被选。邈加直史馆，使京东。岁余，入为侍御史知杂事。未几，擢天章阁待
制、知澶州，徙河北都转运使，又徙陕西，岁中，加刑部郎中、知延州，卒。
邈疏爽有治才，然性少检。在广州时，岁游刘王山，会宾友纵酒，而与闾里
妇女，笑言无间。
论曰：庆历以来，任谏官、御史，名有风采，见推于时者，繇臻、京之辈，
凡数十人，观其所陈，盖不虚得。及之论阉宦，真仁人之言，其最优乎！绚、中
立、邈亦有美才，致位通显，然皆以酒失自累，故不能无贬焉。

卷三百三 列传第六十二
○张昷之 魏瓘（弟琰） 滕宗谅（刘越附） 李防 赵湘 唐肃（子询）
张述 黄震 胡顺之 陈贯（子安石） 范祥（子育） 田京
张昷之字景山。父秘，自有传。昷之进士及第，补乐清尉，润州观察推官，
校勘馆阁书籍，迁集贤校理，通判常州，知温州。蔡齐荐其材可用，擢提点淮南
路刑狱。杨崇勋知亳州，恃恩为不法，诬蒙城知县王申罪，械送狱。昷之廉得冤
状，乃出申，配奸吏若干人。徙广南东路转运使。夷人有犯，其酋长得自治而多
惨酷，请一以汉法从事。权度支判官，为京西转运使，加直史馆，徙河北。被边
诸州发卒斩西山木，卒逃入契丹者岁数百人，敌既利其所开地，又得亡卒，故不
急。昷之戒斩伐毋得深入北地，卒亦不敢逃。
还，为盐铁副使，擢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按察使。保州、广信、安肃军
自五代以来别领兵万人，号缘边都巡检司，亦曰策先锋，以知州、军为使，置副
二人，分所领卒为三部，使援邻道。太祖尝用之有功，诏每出巡别给粮钱以优之。
其后州将不复出，内侍为副，数出巡，部卒偏得廪赐，军中以为不均。通判保州
石待举言于昷之，请合三部兵更出入，季一出即别给钱粮，余悉罢，仍请以武臣
代内侍。时杨怀敏方任边事，尤不悦巡检司。云翼卒恶石待举，遂杀之以作乱。
昷之自魏驰至城下，召诸将部分攻城，使人请怀敏曰：“不即来，当以军法从事。”
既至，又以兵自卫，昷之曰：诸将方集，独敢以兵随，将欲反邪！”叱去卫者。
城开，田况潜杀降兵数百人，昷之预知其谋。除户部副使，既而坐前事夺职，知
虢州。
王则反贝州，有言昷之在河北捕得妖人李教不杀，使得逸去，今乃为则主谋，
事平，无其人。会冀州人段得政诣阙，自言“尝为叔父屯田郎中昙赇免缘坐”，
且言“昙以书属昷之”，乃下御史按劾，虽不得书，犹夺三官，监鄂州税。知汉
阳军，稍迁刑部郎中，复待制、知湖州，徙扬州。以光禄卿致仕，卒。昷之喜吏
事，所至有声。退居筑家庙，率子弟岁时奉祠。
魏瓘，字用之。父羽奏补秘书省校书郎、监广积仓，知开封府仓曹参军。持
法精审，明吏事。上元起彩山，阙前张灯，与宦者护作，宦者挟气，视瓘年少，
辄诛索侵扰。瓘密以闻，诏杖宦者遣之。
瓘门人魏纲上疏诋天书，流海岛，瓘亦坐是停官。复监邓州税、鄂州茶，以
大理寺丞知衡山县，通判寿州，历知循、随、安州，提点广南西路刑狱。邕州獠
户缘逋负没妇女为佣者一千余人，悉奏还其家。就除转运使。刘鋹时计口以税，
虽舟居皆不免，至是而雷、化、钦、廉、高州犹未除，瓘为除之。减柳州无名役
四百人。召权度支判官。寻以罪降知洪州，徙梓州路转运使，还知蔡州、潭州，
为京西转运使，江、淮制置发运使，自主客郎中迁太常少卿，知广州。筑州城环
五里，疏东江门，凿东西澳为水闸，以时启闭焉。拜右谏议大夫，再任临江军判
官。
史沆性险诐，尝为瓘所劾免。会广州封送贡余椰子煎等饷京师，辄邀留之，
飞奏指以为珍货，诏遣内侍发验无有，沆坐不实废，瓘亦降知鄂州。未逾年，复
为陕西转运使，徙河北。以给事中知开封府，政事严明，吏民惮之。内东门索命
妇车，得赂遗掖庭物，付府验治，狱未上，内降释罪。谏官吴奎言法当执奏，而
瓘不即奏行，请以废法论，降知越州。
侬智高寇广东、西，独广州城坚守不能下。于是论筑城功，迁工部侍郎、集
贤院学士，复知广州，兼广东经略安抚使，给禁卒五千，听以便宜从事。属狄青
已破贼，召还，纠察在京刑狱。议者请开六塔河，塞商胡北流，宰相主其说，命
瓘按视，还奏以为不可塞。下溪州蛮彭士羲叛，将发兵讨除。进龙图阁直学士、
知荆南。瓘以为“五溪之险，师行鸟道，诸将贪功生事，于国家何所利？”因条
上三策，以招徕为上，守御为下，功取为失。不报。后卒如瓘议。徙澶州、滑州。
又徙邓州，不行，请老，以吏部侍郎致仕，卒。
瓘所至整办，与人置对未尝屈。史沆、王逵以善讼名天下，瓘既废沆，又尝
奏抵逵罪，专任机数，不称循吏。弟琰。
琰字子浩，以父恩授秘书省正字，为吏强敏，名齐于瓘。尝通判陈州，适岁
饥，百姓相率强取人粟，坐死者甚众，琰曰：“此迫于穷饿，岂得已者。”坐其
首黥之。历知寿、润、滁、安州。寿州盗杀寺童子，有司执僧笞服，琰悯其非罪，
命脱械纵去，一府争以为不可，后数日得真盗。富人犯法当死而死狱中，琰曰：
“是尝欺匿异籍孤弱者财，所以自毙，觊不可穷治尔，其吏受赇而为之谋乎？”
后有告者如琰所料。累官司农卿、知福州，徙广州。以疾告，得知江宁府。晚昏
眊，纵私人乱法，日笞扑无罪吏卒。监司劾奏，召判刑部，乃致仕，进卫尉卿，
卒。
滕宗谅，字子京，河南人。与范仲淹同年举进士，其后仲淹称其才，乃以泰
州军事推官召试学士院。改大理寺丞，知当涂、邵武二县，迁殿中丞，代还。会
禁中火，诏劾火所从起，宗谅与秘书丞刘越皆上疏谏。宗谅曰：“伏见掖庭遗烬，
延炽宫闼，虽沿人事，实系天时。诏书亟下，引咎涤瑕，中外莫不感动。然而诏
狱未释，鞫讯尚严，恐违上天垂戒之意，累两宫好生之德。且妇人柔弱，箠楚之
下，何求不可，万一怀冤，足累和气。祥符中，宫掖火，先帝尝索其类置之法矣，
若防患以刑而止，岂复有今日之虞哉。况变警之来，近在禁掖，诚愿修政以禳之，
思患以防之。凡逮系者特从原免，庶灾变可销而福祥来格也。”疏奏，仁宗为罢
诏狱。时章献太后犹临朝，宗谅言国家以火德王，天下火失其性由政失其本，因
请太后还政，而越亦上疏。太后崩，擢尝言还政者，越已卒，赠右司谏，而除宗
谅左正言。
刘越者字子长，大名人。少孤贫，有学行，亦宗谅同年进士。尝知襄城、固
始二县，有能名。既赠官，又官其一子，赐其家钱十万。
宗谅后迁左司谏，坐言宫禁事不实，降尚书祠部员外郎、知信州。与范讽雅
相善，及讽贬，宗谅降监池州酒。久之，通判江宁府，徙知湖州。元昊反，除刑
部员外郎、直集贤院、知泾州。葛怀敏军败于定州，诸郡震恐，宗谅顾城中兵少，
乃集农民数千戎服乘城，又募勇敢，谍知寇远近及其形势，檄报旁郡使为备。会
范仲淹自环庆引蕃汉兵来援，时天阴晦十余日，人情忧沮，宗谅乃大设牛酒迎犒
士卒；又籍定州战没者于佛寺祭酹之，厚抚其孥，使各得所，于是边民稍安。
仲淹荐以自代，擢天章阁待制，徙庆州。上言：“朝廷既授范仲淹、韩琦四
路马步军都总管、经略安抚招讨使，而诸路亦带招讨称号，非所宜。”诏罢之。
御史梁坚劾奏宗谅前在泾州费公钱十六万贯，及遣中使检视，乃始至部，日以故
事犒赉诸部属羌，又间以馈遗游士故人。宗谅恐连逮者众，因焚其籍以灭姓名。
仲淹时参知政事，力救之，止降一官，知虢州。御史中丞王拱辰论奏不已，复徙
岳州，稍迁苏州，卒。
宗谅尚气，倜傥自任，好施与，及卒，无余财。所莅州喜建学，而湖州最盛，
学者倾江、淮间。有谏疏二十余篇。
李防，字智周，大名内黄人。举进士，为莫州军事推官。随曹彬入契丹，授
忠武军节度推官。括磁、相二州逃户田，增租赋十余万。因请均定田税，又请县
有破逃五十户者令佐降下考，百户殿三选，二百户停所居官，能招携者旌赏之。
改秘书省著作佐郎、通判潞州，迁秘书丞。体量二浙民饥，建言逃户田宜即召人
耕种，使人不敢轻去甽亩，而官赋常在。又请京师置折中仓，听人入粟，以江、
浙、荆湖物偿之。擢开封府推官，请与判官间三五日即府司军巡院察冤狱。出为
陕路转运副使。先是沿江水递，岁役民丁甚众，颇废农作，防悉以城卒代之。会
分川、陕为四路，徙防梓州路转运使，累迁尚书工部员外郎，为三司户部判官。
景德初，江南旱，诏与张知白分东、西路安抚。上言：“秦羲尝增江、淮、
两浙、荆湖榷酤钱，民颇烦扰。江南以岁饥权罢，而淮南、荆湖未被德音。”诏
悉罢之，仍诏羲等毋得复增榷酤之利。遂为江南转运。淮南旧不禁盐，制置司请
禁盐而官自鬻之，使兵夫辇载江上，且多漂失之患。防请令商人入钱帛京师，或
输刍粮西北边，而给以盐，则公私皆利，后采用之。徙知应天府，凿府西障口为
斗门，泄汴水，淤旁田数百亩，民甚利之。又徙兴元府，入为三司盐铁判官，失
举免官。后起通判河南府，徙知宿、延、亳三州，为利州路转运使，累迁兵部郎
中、纠察刑狱，擢右谏议大夫、知永兴军，进给事中，复知延州，更耀、潞二州，
卒。
防好建明利害，所至必有论奏，朝廷颇施行之。其精力过人。防在江南，晏
殊以童子谒见，防命赋诗，使还荐之，后至宰相。
赵湘，字巨源，华州人。进士甲科，历彰武、永兴、昭武三军节度推官，迁
秘书省著作佐郎、知新繁县。以吏最，命知商州，徙陇州、兴元府，再迁太常博
士。上《补政忠言》十篇，召判宗正寺，赐白金二百两。久之，上书言：“元德
李太后母育圣躬，请祔太宗庙室。”后用其说。册赵德明，假尚书礼部员外郎，
为官告副使。
擢殿中侍御史，权判三司勾院，上言：“汉章帝以《月令》冬至之后有顺阳
助生之文，而无鞫狱断刑之政，遂定令毋以十一月、十二月报囚。今季冬诞圣之
月而决大辟不废。愿诏有司，自仲冬留大辟弗决，俟孟春临轩阅视，情可矜恻者
贷之，他论如法。”真宗曰：“此固善矣，然虑系囚益淹久，吏或因缘为奸尔。”
湘又上书请封禅。未几，命管勾南宫北宅事。东封泰山，为东京留守推官，礼成，
迁侍御史。升州火，命湘往致祠，兼问民疾苦。还言转运使刘炤弛职不按部，知
洪州马景病不任事，皆罢黜之。
纠察刑狱，改尚书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湘又言：“旧制文武常参官
日趋朝，并赴待漏院俟禁门辟，今则辰漏上始放外朝，故朝者多后时乃入。望敕
正衙门主者察晚至，以惩其慢。若风雨寒暑托病不朝者罪之。”时帝亲制五箴以
自儆，湘因言：“宗室风化所本，宜有以训厉，愿特制铭以赐南北邸。”帝悦，
为制宗室座右铭，赐宁王元偓以下并及湘，且谕之曰：“卿宗姓也，故赐卿。”
祀汾阴，为考制度副使，请如《周官》置土训，录所过州县山川与俗好恶，
日上奏御。兼判宗正寺。历三司户部、度支副使。祀太清宫，管勾留司三司事。
为盐铁副使，再迁工部郎中、直昭文馆，出知河南府，徙河中府，为京西转运使。
又徙凤翔府、延州，迁太常少卿、知襄州。又知应天府，进右谏议大夫，复知河
南，为集贤院学士，以疾徙虢州，卒。
唐肃，字叔元，杭州钱塘人。当钱俶时，始七岁，能诵《五经》，名闻其国
中。后与孙何、丁谓、曹商游，学者慕之。举进士，调郿县主簿，徙泰州司理参
军。有商人寓逆旅，而同宿者杀人亡去，商人夜闻人声，往视之，血沾商人衣，
为捕吏所执，州趣狱具。肃探知其冤，持之，后数日得杀人者。后守雷有终就辟
为观察推官。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历知闻喜、福昌县，通判陕州。召拜监察御史。
或荐肃为群牧判官，真宗曰：“朕欲别用肃。”遂提点梓州路刑狱。迁殿中侍御
史，入为三司户部判官，出知舒州。迁侍御史，为福建路转运使，判三司开拆司。
再迁工部郎中、知洪州。寻为江南东路转运使，擢三司度支副使。奉使契丹，还，
迁刑部。为龙图阁待制、登闻检院，知审刑院，卒。子询。
询字彦猷，以父任为将作监主簿。天圣中，诏许天下士献文章，应诏者百数，
有司第其善者，询数人而已，诏赐进士及第、知长兴县。
后以太常博士知归州，用翰林学士吴育荐为御史，未至，丧母。服除，育方
参政事，宰相贾昌朝与询有亲嫌，育数与昌朝言，询用故事当罢御史，昌朝欲留
询，不得已，以知庐州。凡官外徙者皆放朝辞，而询独不用，比入见，中丞张方
平乃奏留询，育争不能得，询由是怨育而附昌朝。昌朝雅不善育，询希其旨上奏
曰：“贤良方正、直言极谏、茂才异等科，汉、唐皆不常置。若天见灾异，政有
阙失，则诏在位荐之，不可与进士同时设科。若因灾异，非时举擢，宜如汉故事，
亲策当世要务，罢秘阁之试。”育亦奏言：“三代以来，取士之盛，莫如汉、唐。
汉诏举贤良文学直言极谏之士，非有灾异而举。唐制科之盛，固不专于灾异也。
况灾异之出，或弥年所无，则此举奚设？或频岁而有，则于事太烦。令礼部进士
数年一举，因以制科随之，则事与时宜。又从而更张之，使遗材绝望，非所以广
贤路也。”仁宗是育言，诏礼部：“自今制科随进士贡举，其著为令。”时育由
制科进，帝以为得人，故询力肆排诋，意在育不在制科也。
育弟妇故驸马都尉李遵勖妹，有六子而寡。询又奏育弟妇久寡不使更嫁，欲
用此附李氏自进。后询终以故事罢御史，除尚书工部员外郎、直史馆、知湖州，
徙江西转运使。
会诏淮南、江、浙、荆湖六路转运司移文发运使如所属，询争以为不可，乃
移福建路。还，为三司户部判官，又判磨勘司，出为江东转运使。上言：“执政
纯取科名显者修起居注，非故事。”未几，起居注阙人，帝特用询，遂知制诰。
以参知政事曾公亮亲嫌，出知苏州，徙杭、青二州，进翰林侍读学士，累迁右谏
议大夫。召还，勾当三班院，判太常寺，进给事中，卒，赠礼部侍郎。有集三十
卷。
询少刻励自修，已而不固所守，及知湖州，悦官妓取以为妾。好畜砚，客至
辄出而玩之，有《砚录》三卷。子坰，附王安石为监察御史里行，自有传。
论曰：宋承平日久，吏多以严刻为治。昷之辨冤狱，配奸吏；瓘奏还妇女为
佣者若干人；琰吏事不下于瓘，脱械纵囚，审知奸弊，何其明且决也。宗谅、刘
越以孤生立朝，请太后还政。越年不逮用，声名与宗谅同矣。防请罢榷酤，兴水
利，湘廉问疾苦，按不称职者；肃明于狱讼：皆不多见也。然昷之以杀降而夺官，
瓘以能置对而兴谤，询傅会喜进，窃非其据，虽列侍从，君子所不与也。
张述，字绍明，遂州小溪人。举进士，调咸阳县主簿，改大理寺丞，迁太常
博士。皇祐中，仁宗未有嗣，述上书曰：“生民之命，系于宗庙社稷，而继嗣为
之本。匹夫有百金之产，犹能定谋托后，事出于素，况有天下者哉。陛下承三圣
之业，传之千万年，斯为孝矣。宗庙社稷未有托焉，此臣所以夙夜彷徨而为陛下
忧也。谓宜慎择宗亲才而贤者，异其礼秩，试以职务，俾内外知圣心有所属，则
天下大幸。”至和元年，复上疏曰：“臣闻‘明两作离，大人以继明照四方’。
离为日，君象也。二明相继故能久照，东升西没，昼夜迭运，数之常也。陛下御
天下且三纪矣，是日之正中也，而未闻以继照为虑，臣窃疑之。历观前世或令出
宫闱，或谋起阍寺，或奸臣首议，利幼主以专政，假后宫以盗权，安危之机发于
顷刻。朝议恬然，曾不为计，此臣拳拳为陛下言也。”述前后七上疏，最后语尤
激，仁宗终不以为罪。
述慷慨喜论事，历通判延州，知泗州，皆有政迹。后以尚书职方员外郎为江、
浙、荆湖、福建、广南路提点坑冶铁钱事，行至万州，道病卒。
黄震，字伯起，建州浦城人。进士及第，累迁著作佐郎、通判遂州。尝给两
川军士缗钱，诏至西川，而东川独不及，军士谋为变。震白主者曰：“朝廷岂忘
东川邪？殆诏书稽留尔。”即开州帑给钱如西川，众乃定，明日诏至。累迁尚书
都官员外郎、提点湖北路刑狱，还，判三司磨勘司，擢江、淮发运使。
先是，李溥自三司小吏为发运使十余年，奸赃狼籍，丁谓党之，无敢言者。
震将行，上书自陈，辞颇愤激，真宗知其意在溥也，谕之曰：“卿当与人和。”
震对曰：“廉正公忠，臣职也。负陛下任使者，臣不敢与之和。”既至，发溥奸
赃数十事，溥坐废；而震亦为溥讼，夺一官。罢，畏谓权，不敢自直，及谓贬，
乃复官，知饶州，徙广东转运使。广南岁进异花数千本，至都下枯死者十八九，
道路苦其烦扰，震奏罢之。震在真宗朝数论事，既卒，诏进其官一等。
胡顺之，字孝先，原州临泾人。登进士第，试秘书省校书郎、知休宁县。民
有汪姓者豪横，县不能制，岁租赋常不入，适以讼逮捕，不肯出。顺之曰：“令
不行何以为政。”命积薪环而焚之，豪大骇，少长趋出，叩头伏辜，推其长械送
州，致之法。为青州从事。高丽入贡，中贵人挟以为重，使州官旅拜于郊。顺之
曰：“青，大镇也。在唐押新罗、渤海，奈何卑屈如此？”独不拜。大姓麻士瑶
阴结贵侍，匿兵械，服用拟尚方，亲党仆使甚多，州县被陵蔑，莫敢发其奸。会
士瑶杀兄子温裕，其母诉于州，众相视曰：“孰敢往捕者？”顺之持檄径去，尽
得其党。有诏鞫问，士瑶论死，其子弟坐流放者百余人。改著作佐郎、知常熟县，
迁秘书丞，分司南京。
仁宗即位，迁太常博士。天圣、明道间，再上宰相书，乞太后还政，宰相匿
不以闻。太后崩，顺之附疾置自言，求其书，出宰相家。仁宗嘉其忠，特迁尚书
屯田员外郎。其后数论朝廷事，仲淹爱其才，然挟术尚权，喜纵横捭阖。以目失
明废，州里皆惮焉。
陈贯，字仲通，其先相州安阳人，后葬其父河阳，因家焉。少倜傥，数上疏
言边事。举进士，真宗识贯名，擢置高第。为临安县主簿，以秘书省著作佐郎为
刑部详覆官，改秘书丞，为审刑院详议官，历知卫州、泾州。督察盗贼，禁戢不
肖子弟，簿书筦库，赋租出入，皆自检核。尝谓僚属曰：“视县官物如己物，容
有奸乎？”州人惮其严。擢利州路转运使。岁饥，出职田粟赈饥者，又帅富民令
计口占粟，悉发其余。徙陕西，累迁尚书度支员外郎，入为三司盐铁判官。领河
北转运使，请疏徐、鲍、曹、易四水，兴屯田。徙河东，历三司户部、盐铁副使，
以刑部郎中直昭文馆，知相州。还朝卒。
贯喜言兵，咸平中，大将杨琼、王荣丧师而归，贯上书曰：“前日不斩傅潜、
张昭允，使琼辈畏死不畏法，请自今合战而奔者，主校皆斩；大将战死，裨校无
伤而还，与奔军同。军衄城围，别部力足救而不至者，以逗留论。”真宗嘉纳之。
又尝上《形势》、《选将》、《练兵论》三篇，大略言：
地有六害。今北边既失古北之险，然自威虏城东距海三百里，沮泽硗确，所
谓天设地造，非敌所能轻入。由威虏西极狼山不百里，地广平，利驰突，此必争
之地。凡争地之利，先居则佚，后起则劳，宜有以待之。
昔李汉超守瀛州，契丹不敢视关南尺寸地。今将帅大抵用恩泽进，虽谨重可
信，卒与敌遇，方略何从而出邪？故敌势益张，兵折于外者二十年。
方国家收天下材勇以备禁旅，赖廪给赐予而已，恬于休息，久不识战，可以
卫京师，不可以戍边境。请募土人隶本军，籍丁民为府兵，使北捍契丹，西捍夏
人。敌之情伪，地势之险易，彼皆素知，可不战而屈人之兵矣。
后以疾卒。著《兵略》，世颇称之。子安石。
安石字子坚，以荫锁厅及第。嘉祐中，为夔、峡转运判官。民蓄蛊毒杀人，
捕诛其魁并得良药图，由是遇毒者得不死。提点陕西刑狱，摄帅鄜延，能用谍者，
敌动静辄先闻。尝敕边民戒严，既而数万骑奄至，无所获而去，玺书嘉之。历使
京西、河东、淮南、京东，知苏州、邠州、河中府。户部副使韩绛镇太原，议行
盐法，与监司多不合，加安石集贤殿修撰，为河东都转运使，议始定。谓其僚曰：
“兴事当有渐，急则扰。”乃出盐付民而俾之券，使随所得贸易，鬻毕而归券，
私贩为减。进天章阁待制。
官军西征时，遣县令佐督饷，安石谓文吏畏怯，武人邀功，乃但取敢行者。
申约束以防众溃，曰：“事不豫警，俟其犯而诛之，是罔民也。”王中正帅东师
而西，报安石持四十日粮，而师驻白草平弥月。安石深念曰：“吾顿兵益久，而
秦甲未至，倘不足于食，将以乏军兴罪我。”即擅发民再饷，乃以闻。李舜举劾
其专，诏置狱于潞，安石自麟州会逮，俄而他路馈粮多不继，神宗察其无罪，赦
之。
尚书省初建，召为户部侍郎。尝与右曹李定同奏事，帝目留之曰：“卿岂非
在淮南日不肯保李定持服者乎？”对曰：“诏问臣，臣不敢不以实奏。”帝曰：
“以实事君，朕所与也。”进吏部侍郎。选人将改京官，须次久，临当引对，率
困于刑寺审问，或沮以微文，则一跌不复。安石则罢再问，以绝曩弊，遂为后法。
出知永兴军、邓、襄、陈、郑州、河阳，至龙图阁直学士。绍圣元年卒，年八十
一。
范祥，字晋公，邠州三水人。进士及第，自乾州推官稍迁殿中丞、通判镇戎
军。元昊围城急，详帅将士拒退之。请筑刘璠堡、定川砦，从之。历知庆、汝、
华三州，提举陕西银铜坑冶铸钱。祥晓达财利，建议变盐法，后人不敢易，稍加
损益，人辄不便，语在《食货志》。提点本路刑狱，制置解盐，累迁度支员外郎，
权转运副使。古渭砦距秦州三百里，道经哑儿峡，边城数请城之，朝廷以馈饷之
艰不许。祥权领州事，骤请修筑，未报，辄自兴役。蕃部惊扰，青唐族羌攻破广
吴岭堡，围哑儿峡砦，官军战死者千余人，坐削一官，知唐州。后复官，提举陕
西缘边青、白盐，改制置解盐使，卒。
嘉祐中，包拯言：“祥通陕西盐法，行之十年，岁减榷货务使缗钱数百万，
其劳可录。”官其子孙景郊社斋郎。熙宁中，平洮、岷、叠、宕、河州数千里，
置郡县，以古渭为通远军。权陕西转运副使张诜奏：“朝廷复洮、陇故地，自将
帅至裨佐悉有功赏。臣见洮、渭父老言，皇祐中，转运使祥因熟羌数被寇掠，其
部族愿输土置城以为守御，乃即古渭为砦。祥此举足以消沮边隙，可谓知攻守之
利矣。兵出少挫，身黜谋废，臣窃悲之。冀推原旧功，少赐褒恤，使天下知祥死
犹被恩，且舒祥忠义之气。”诏赠秘书，录一子未官者。子育。
育字巽之，举进士，为泾阳令。以养亲谒归，从张载学。有荐之者，召见，
授崇文校书、监察御史里行。神宗喻之曰：“《书》称‘圣谗说殄行’，此朕
任御史之意也。”育请用《大学》诚意、正心以治天下国家，因荐载等数人。西
夏入环庆，诏育行边，还言：“宝元、康定间，王师与夏人三大战而三北，今再
举亦然。岂中国之大，不足以支夏人数郡乎？由不察彼己，妄举而骤用之尔。昨
荔原之役，夏人声言：‘我自修垒，不与汉争。’三犯之，然后掩杀，虽追奔亦
不至境。由是观之，其情大可见矣。”
又使河东，论韩绛筑啰兀二砦：“始调外郡稍远边城前后三十万夫，辽州
最为穷僻，然犹上户配夫四百三十四，僦直计三千缗，下者十六人，其直十万。
辇运所经二十二驿，宣抚司不先告期，转运使临时督办，致民皆破产，上下莫敢
言。独辽守李宏能约民力所胜，而馈不失期，顾以诉其实，翻令鞫罪。愿贷被劾
官吏，其刍粮在道者随所至受之，使已困之民咸蒙德泽。”神宗皆从之。坐劾李
定亲丧匿服，罢御史，检正中书户房，固辞，乃知韩城县。
诏往鄜延议画地界，育言：“保疆不如持约，持约不如敦信。前日疆埸尝严
矣，一旦约败兵拏，斗者跌于前，耕者侵于后，是封沟不足恃也。使人左去而兵
革右兴，金缯朝委而烽烟夕举，是持约不足恃也。今我见利而加兵，当讲好之后，
复自立界，不亦愧乎！”安南行营郭逵、赵卨以兵十万伐交阯，行及长沙，病死
相属，逵、卨又不辑睦，育疏其不便，不从。久之，知河中府，加直集贤院，徙
凤翔，以直龙图阁镇秦州。
元祐初，召为太常少卿，改光禄卿、枢密都承旨。刘安世暴其闺门不肃，出
知熙州。时又议弃质孤、胜如两堡，育争之曰：“熙河以兰州为要塞，此两堡者
兰州之蔽也。弃之则兰州危，兰州危则熙河有腰膂之忧矣。”又请城李诺平、汝
遮川，曰：“此赵充国屯田古榆塞之地也。”不报。入为给事中、户部侍郎，卒。
高宗绍兴中，采其抗论弃地及进筑之策，赠宝文阁学士。
田京，字简之，世居沧州，其后徙亳州鹿邑。举进士，调蜀州司法参军，自
秦州观察推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为大理寺详断官。
赵元昊反，侍读学士李仲容荐京知兵法，召试中书，擢通判镇戎军。夏守赟
为陕西经略使，奏兼管勾随军粮料。入对，陈方略，赐五品服。寻为经略安抚判
官。守赟既罢，以武略应运筹决胜科，及试秘阁，与他科偕试六论，京自以记诵
非所长，引去。
又参夏竦军事。会遗翰林学士晁宗悫即军中问攻守孰便，众欲大举入讨，京
曰：“夏人之不道久矣，未易破也。今欲驱不习之师，深入敌境，与之角胜负，
此兵家所忌，师出必败。”或曰：“不如讲和。”京曰：“敌兵未尝挫，安肯降
我哉？”未几，元昊使黄延德叩延州乞降，以奇兵出原、渭，败大将任福。夏竦
素不悦京，坐是改通判庐州，徙知邵武军，提点河北路刑狱事。乃上言：“请择
要官守沧、卫，凿西山石臼废道以限戎马，义勇聚教，复给粮，置卒守烽燧，用
奇正法训兵，徙战马内地以息边费。”凡十余事，仁宗颇嘉纳之。
入为开封府判官，坐械囚送狱道死，出知蔡州，徙相、邢二州，复提点河北
刑狱事。王则据恩州反，京缒城趣南关，入骁健营抚士卒。保州振武兵焚民居欲
应贼，京捕斩之乃定。贼遣其党崔象伪出降，京以其持妖言惑众，又斩以徇，由
是营兵二十六指挥在外者皆慑服，不敢叛。州之南关，民众多如城中，得不陷贼，
京有功焉。京督士攻城甚力，贼系京妻子乘城迫使呼曰：“毋亟攻，城中将屠我
辈矣。”京叱诸军益进攻，注矢仰射，杀其家四人。贼知京无所顾，乃牵妻子去，
恩州平。以不能预察贼，降监郓州税。
先是，驻泊都监田斌亦以贼发不能捕，待罪兵间，及城破，从诸将入，以功
迁宫苑副使，而京独被谪。御史言失察贼过轻，忘家为国义独重，不宜左迁，乃
徙通判兖州。又徙知江阴军，知密州，历提点淮南刑狱事、京西转运使，累迁兵
部员外郎、直史馆、知沧州转运使。
京能招辑流民，为之给田除税租，凡增户万七千，特迁工部郎中。然传者谓
流民之数多不实，又强为人田非其所乐，侵民税地，仿古屯田法，其后法不成，
所给种钱牛价，民多不偿，鞭笞督责，至累年不能平，公私皆患之。擢天章阁待
制、陕西都转运使，改兵部郎中，复知沧州，拜右谏议大夫，卒。
京喜论议，然语繁而迂，颇通兵战、历算、杂家之术。为人尚气节，少时与
常山董士廉、汾阴郭京相友善，俱以倜傥闻。著《天人流术》、《通儒子》十数
书，又有奏议十卷。
论曰：人臣之职，当奋不顾身，而庸人怯夫于国事则噎喑而不言，若胡越肥
瘠之不相干，如张述者其亦忠且果矣。黄震指李溥忤权臣，胡顺之击强宗，为众
人所不敢为；陈贯论兵事，范祥画边计，皆一时隽士。妖盗窃发，京出孤力保城
南，置妻孥之忧，先登示贼，其勇盖可壮也。

卷三百四 列传第六十三
○周渭 梁鼎 范正辞（子讽）刘师道 王济 方偕 曹颖叔 刘元瑜 杨
告 赵及 刘湜 王彬 仲简
周渭，字得臣，昭州恭城人。幼孤，养于诸父。力学，工为诗。刘鋹据五
岭，昭州皆其地也，政繁赋重，民不聊生。渭率乡人六百逾岭，将避地零陵。未
至，贼起，断道绝粮，复还恭城，则庐舍煨烬，遂奔道州。为盗所袭，渭脱身北
上。
建隆初，至京师，为薛居正所礼。上书言时务，召试，赐同进士出身，解褐
白马主簿。县大吏犯法，渭即斩之。上奇其才，擢右赞善大夫。时魏帅符彦卿专
恣，朝廷选常参官强干者莅其属邑，以渭知永济县。彦卿郊迎，渭揖于马上，就
馆始与相见，略不降屈。县有盗伤人而逸，渭捕获，并暴廋匿者按诛之，不以送
府。
乾德中，通判兴州。州领罝口砦多戍兵，监军敖很，纵其下为暴，居人苦之。
渭驰往谕以祸福，斩其军校，众皆慑服。诏书嘉奖，命兼本砦钤辖。开宝元年，
凤州七房冶主吏盗隐官银，择渭往代。周岁，羡课数倍，赐绯鱼，又迁知棣州。
殿直傅延翰为监军，谋作乱走契丹，为部下所告，渭擒之以闻；命械至阙下，鞫
得实，斩于西市。渭在郡以简肃称，及还，吏民遮道泣留，俄诏赐钱百万。
太平兴国二年，为广南诸州转运副使。初，渭之入中原，妻子留恭城。开宝
三年，平广南，诏昭州访求，赐钱米存恤之。及是，渭始还故里，乡人以为荣。
渭奏去刘鋹时税算之繁者，重定田赋，兴学校。迁殿中丞。属有事交阯，主将
逗挠无功。有二败卒擐甲先至邕州市，夺民钱，渭捕斩之。后至者悉令解甲以入，
讫无敢犯。移书交阯，谕朝廷威信，将刻日再举。黎桓惧，即遣使入贡。就加监
察御史，在岭南凡六年。徙知扬州，进殿中侍御史，改两浙东、西路转运使，入
为盐铁判官。迁侍御史，历判户部、度支二勾院，出知亳州，赐金紫，俄换宋州。
加职方员外郎，为益州转运使。坐从子违诏市马，黜为彰信军节度副使。咸平二
年，真宗闻其清节，召还，将复用，诏下而卒，年七十七。上闵其贫不克葬，赙
钱十万，以其子建中为乘氏主簿。
渭妻莫荃，贤妇人也。渭北走时，不暇与荃诀，二子孩幼，荃尚少，父母欲
嫁之。荃泣誓曰：“渭非久困者，今违难远适，必能自奋。”于是亲蚕绩碓舂，
以给朝夕，二子皆毕婚娶。凡二十六年，复见渭，时人异之。朱昂著《莫节妇传》
纪其事。
梁鼎字凝正，益州华阳人。祖钺，仕蜀为剑门关使。父文献，乘氏令。鼎，
太平兴国八年进士甲科，解褐大理评事、知秭归县，再迁著作佐郎。端拱初，献
《圣德徽号颂》万余言，试文，迁殿中丞、通判歙州，以能声闻，有诏嘉奖。徙
知吉州，民有萧甲者，豪猾为民患，鼎暴其凶状，杖脊黥面徙远郡。太宗尤赏其
强干，代还，赐绯鱼，旧例当给银宝瓶带，太宗特以犀带赐之，记其名于御屏。
淳化中，上言曰：“《书》云：‘三载考绩，三考黜陟幽明。’此乃尧、舜
氏所以得贤人治天下也。三代而下，典章尚存，两汉以还，沿革可见。至于唐室，
此道尤精，有考功之司，明考课之令，下自簿尉，上至宰臣，皆岁计功过，较定
优劣，故人思激厉，绩效著闻。五代兵革相继，礼法陵夷，顾惟考课之文，祇拘
州县之辈，黜陟既异，名存实亡。且夫今之知州，即古之刺史，治状显著者，朝
廷不知；方略蔑闻者，任用如故。大失劝惩之理，浸成苟且之风。是致水旱荐臻，
狱讼填溢，欲望天下承平，岂可得也。伏惟陛下继二圣之丕图，为亿兆之司牧，
念百官之未乂，思四海之未康，特诏有司，申明考绩之法，庶几官得其人，民受
其赐矣。”
俄为开封府判官，迁太常博士、三司右计判官，又为总计判官，会复三部，
换度支判官。至道初，鼎洎陈尧叟建议兴三白渠，及陈、许、邓、颖、蔡、宿、
亳数州用水利垦田，事具《食货志》。迁都官员外郎、江南转运副使，就改起居
舍人，徙陕西。二年，五将分道击李继迁，李继隆擅出赤柽路无功，还奏军储失
期，鼎坐削三任。复为殿中丞，领职如故。以母老求郡，历知徐、密二州。真宗
践位，复旧官。咸平四年，迁兵部员外郎、知制诰，赐金紫。时三司督逋负严急，
有久被留系者，命鼎与薛映按籍详定，多所蠲免。逾月，拜右谏议大夫、度支使。
时西鄙未宁，建议陕西禁解池盐，所在官鬻，诏从之。以鼎为制置使，杨覃
为转运使，张贺副之，又以内殿崇班杜承睿同制置盐事。议者多言：“边民旧食
青盐，其价甚贱。洎禁青盐以困贼，令商贾入粟，运解盐于缘边，价直与蕃盐不
相远，故蕃部赍盐至者，不能货鬻。今若禁解池盐，与内地同价，则民必冒禁复
市青盐，乃资盗粮也。”时刘综为陕西转运使，鼎奏罢之。综归朝，亦密陈其非
便。鼎既行，即移文禁止盐商，所在约束乖当，延州刘廷伟、庆州郑惟吉皆不从
规画。
又鼎奏运咸阳仓粟以实边，粟已陈腐，鼎即与民，俟秋收易新粟，朝廷闻而
止之，上封章密陈其烦扰者甚众，鼎始谋多沮，遂令林特乘传与永兴张咏会鼎等
同议可否，于是依旧通盐商。鼎坐首议改作非是，诏罢度支使，守本官。未几，
丁内艰，起复。景德初，知三班院、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出知凤翔府。以
居忧哭泣伤目，表求判西京留司御史台。三年，卒，年五十二，赐二子出身。
鼎伟姿貌，磊落尚气，有介节，居官峻厉，名称甚茂。好学，工篆、籀、八
分。尝著《隐书》三卷，《史论》二十篇，《学古诗》五十篇。子申甫、吉甫。
范正辞，字直道，齐州人。父劳谦，获嘉令。正辞治《春秋公羊》、《穀梁》，
登第，调补安阳主簿。开宝中，判入等，迁国子监丞、知戎州，改著作佐郎。代
还，治逋欠于淄州，转运使称其能，转左赞善大夫，就知淄州。太宗征河东，诸
州部粮多不及期，正辞所部长山县吏张秀督民输，受钱二千，即杖杀之，郡中畏
服。
太平兴国中，改殿中丞，通判棣、深二州，迁国子博士。御史中丞刘保勋奏
充台直，会有言饶州多滞讼，选正辞知州事，至则宿系皆决遣之，胥吏坐淹狱停
职者六十三人。会诏令料州兵送京师，有王兴者，怀土惮行，以刃故伤其足，正
辞斩之。兴妻诣登闻上诉，太宗召见，正辞廷辨其事。正辞曰：“东南诸郡，饶
实繁盛，人心易动。兴敢扇摇，苟失控驭，则臣无待罪之地矣。”上壮其敢断，
特迁膳部员外郎，充江南转运副使，赐钱五十万。
饶州民甘绍者，积财钜万，为群盗所掠，州捕系十四人，狱具，当死。正辞
按部至，引问之，囚皆泣下，察其非实，命徙他所讯鞫。既而民有告群盗所在者，
正辞潜召监军王愿掩捕之。愿未至，盗遁去，正辞即单骑出郭二十里，追及之。
贼控弦持弰来逼，正辞大呼，以鞭击之，中贼双目，执之。贼自刃不殊，余贼
渡江散走，追之不获，旁得所弃赃。贼尚有余息，正辞即载归，令医傅药，创既
愈，按其奸状，伏法，而前十四人皆得释。
端拱二年，代归，与洛苑副使綦仁泽、西京作坊副使尹宗谔同监折中仓。先
是，令商人输米豆而以茶盐酬其直，谓之“折中”，复有言其弊，罢之，至是复
置焉。迁仓部员外郎，同知幕府州县官考课，改判刑部，历户部、盐铁二判官，
迁考功员外郎，通判定、扬、杭三州。真宗即位，迁膳部郎中，召判三司勾院，
俄复为盐铁判官。咸平二年，出为河东转运使。三年，以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
时李昌龄自忠武行军起知梓州，董俨知寿州，王德裔、杨缄皆任转运使，后
失官宰畿邑。正辞上言：“昌龄辈贪墨著闻，愿陛下罢其民政。”诏追还俨敕，
余悉代之。又言：“治民之官，牧宰为急。”举吴奋等五人堪任大郡，复请令奋
等各举知县、县令，从之。坐鞫任懿狱，贬滁州团练副使。会赦，复为仓部考功
员外郎、通判郓州，知淮阳军，复膳部郎中，以年老，求监兖州商税。大中祥符
三年四月卒，年七十五。子识、讽，并进士及第。
讽字补之，以荫补将作监主簿，献《东封赋》，迁太常寺奉礼郎。又献所为
文，召试入等，出知平阴县。会河决王陵埽，水去而土肥，失阡陌，田讼不能决，
讽分别疆畔，著为券，民持去不复争。讽辨数激昂，喜为名声，然亦操持在己，
吏不敢欺。为县存视贫弱，至豪猾大家，峻法治之。
举进士第，迁大理评事、通判淄州。岁旱蝗，他谷皆不立，民以蝗不食菽，
犹可艺，而患无种，讽行县至邹平，发官廪货民。县令争不可，讽曰：“有责，
令无预也。”即出贷三万斛；比秋，民皆先期而输。徙知梁山军，以母老不行，
得通判郓州。时知州李迪贬衡州副使，宰相丁谓戒使者持诏书促上道，讽辄留迪
数日，为治装祖行。诏塞决河，州募民入刍揵，而城邑与农户等，讽曰：“贫
富不同而轻重相若，农民必大困。且诏书使度民力，今则均取之，此有司误也。
也。”即改符，使富人输三之二，因请下诸州以郓为率，朝廷从其言。
徙知广济军，民避水堤居，凡给徭于官者，讽悉纵使护其家，奏除其租赋。
累迁太常博士，以疾监舒州灵仙观。尚御药张怀德至观斋祠，讽颇要结之，怀德
荐于章献太后，遂召还。问所欲言，对曰：“今权臣骄悍，将不可制。”盖指曹
利用也。利用贬，拜右司谏、三司度支判官。百官转对，敕近臣阅视其可行者，
类次以闻。讽奏曰：“非上亲览决可否，则谁肯为陛下极言者。”玉清昭应宫灾，
下有司治火所起，讽曰：“此天之戒告，乃复置狱以穷治之，非所以应天也。”
狱由是得解。议者疑复修，讽上书谏：“山木已尽，人力已竭，宫必不成。臣知
朝廷亦不为此，其如疑天下何。宜诏示四方，使明知之。”于是下诏罢修。改尚
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钱惟演自许州来朝，图相位，讽奏：“惟演尝为枢密使，以皇太后姻属罢之，
示天下以不私，固不可复用。”遂以惟演守河南。使契丹，道过幽州北，见原野
平旷，慨然曰：“此为战地，不亦信哉。”辽人相目不敢对。擢天章阁待制、知
审刑院，出知青州，再迁户部郎中。时山东饥，宰相王曾，青人，家积粟多，讽
发取数千斛济饥民，因请遣使安抚京东。入为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又请益
漕江、淮米百万，自河阳、河阴东下以赈贷之。钱惟演倡议献、懿二太后宜祔真
宗庙室，讽弹奏之；及言其在太后时权宠甚盛，且与后族连姻，请绌去。仁宗不
听，讽袖告身以对曰：“陛下不听臣言，臣今奉使山陵，而惟演守河南，臣早暮
忧刺客。愿纳此，不敢复为御史中丞矣。”帝不得已可之，讽乃趋出，遂贬惟演
随州。
陈尧佐罢参知政事，有王文吉者，告尧佐谋反，仁宗遣中官讯问，复以属讽。
夜中被旨究诘，旦得其诬状奏之。时上章懿皇后谥，宰相张士逊、枢密使杨崇勋
日中不赴慰班，讽弹士逊与崇勋，俱罢。讽尝侍对，帝语及郭后亡子。讽言亡子
大义当废，阴合帝旨，以龙图阁直学士权三司使。时狄棐为直学士已久，讽盛气
凌棐，宰相李迪右之，遂特诏班棐上，论者非之。寻转阁学士，又疾免三司使，
改翰林侍读学士、管勾祥源观。徙会灵观，复改阁学士、给事中、知兖州。
既至郡，而庞籍为广南东路转运使，未行，上言：“向为侍御史，尝奏弹讽
以三司使曲为左藏监库吴守则奏课迁官。尚美人同父弟娶守则女，讽以银鞍勒遗
守则相结纳。既出兖州，乃绐言贫，假翰林白金器数千两自随，而增产于齐州，
市官田亏平估。”置狱于南京劾之，讽坐方听旨擅驰驿还兖州，当赎。籍所奏有
不实，当免官。宰相吕夷简嫉讽诡激，特贬讽武昌军节度行军司马；贷籍，止降
官知临江军。由是宰相李迪等坐亲善讽皆斥。
岁中徙保信军，听居舒州持母丧，又许归齐州。日饮酒自纵，为时所讥。服
除，改将作少监、知淮阳军，迁光禄卿、知陕州，道改潞州。入见帝言：“元昊
不可击，独以兵守要害，捍侵掠，久当自服。倘内修百度，躬节俭，如祖宗故事，
则疆事不足忧。”复给事中，卒。
讽尝建议朝廷当差择能臣，留以代大臣之不称职者。大臣闻而恶之。又数短
参知政事王随于帝前，因奏：“外人谓臣逐随将取其位，愿先出臣，为陛下引奸
邪去，而朝廷清矣。”又尝与张士逊议事不合，讽曰：“世谓大事未易可议，小
事不足为，所为终何事邪？”及为庞籍讼，人谓大臣阴讽籍焉。
讽类旷达，然捭阖图进，不守名检，所与游者辄慕其所为，时号“东州逸党”。
山东人颜太初作《逸党诗》刺之，而姜潜者又尝贻书以疏其过云。
子宽之，终尚书刑部郎中、知濠州。
刘师道，字损之，一字宗圣，开封东明人。父泽，右补阙。师道，雍熙二年
举进士，初命和州防御推官，历保宁、镇海二镇从事，凡十年。王化基、吕祐之、
乐史荐于朝，擢著作佐郎，才一月，会考课，又迁殿中丞，出知彭州，就加监察
御史。转运使刘锡、马襄上其治迹，召归。会浦洛之败，奉诏劾白守荣辈，狱成，
太宗奖其勤，面赐绯鱼。
川陕豪民多旁户，以小民役属者为佃客，使之如奴隶，家或数十户，凡租调
庸敛，悉佃客承之。时有言李顺之乱，皆旁户鸠集，请择旁户为三耆长迭主之，
畴岁劳则授以官，诏师道使两川议其事。师道以为迭使主领则争忿滋多，署以名
级又重增扰害，廷奏非便，卒罢之。改祠部员外郎，出为京东转运使。真宗嗣位，
进秩度支。咸平初，范正辞荐其材堪长民，徙知润州。三年，改淮南转运副使兼
淮南、江、浙、荆湖发运使。四年，以漕事入奏，特迁司封，俄为正使，改工部
郎中，代查道为三司度支副使。七月，擢枢密直学士，掌三班。俄擢权三司使，
从幸澶渊，判随驾三司，充都转运使。
师道弟几道，举进士礼部奏名，将廷试，近制悉糊名较等，陈尧咨当为考官，
教几道于卷中密为识号。几道既擢第，事泄，诏落其籍，永不预举。师道固求辨
理，诏曹利用、边肃、阎承翰诣御史府推治之。坐论奏诬罔，责为忠武军行军司
马，尧咨免所居官，为郓州团练副使。二年，以郊祀恩，起为工部郎中、知复州，
换秀州。
大中祥符二年，以兵部郎中知潭州，迁太常少卿。师道敏于吏事，所至有声，
吏民畏爱。长沙当湖、岭都会，剖烦析滞，案无留事。岁满，复加枢密直学士，
换左司郎中，留一任。七年，李应机代还。应机未至郡，六月，师道暴病卒，年
五十四，录几道为试秘书省校书郎。
师道性慷慨尚气，善谈世务，与人交敦笃。工为诗，多与杨亿辈酬唱，当时
称之。
王济，字巨川。其先真定人，祖卿，有祠辨，赵王熔召置幕府。熔政衰，卿
惧祸，避地深州饶阳，遂为县人。父恕，后唐时童子及第，开宝中，知秀州。会
盗起，城陷，为盗所杀，将并害济。济伏柩号恸，谓贼曰：“吾父已死，吾安用
生为，但恨力不能杀汝，以报父仇尔！”贼义之，舍去。济携父骨匿山谷间。既
而官军大集，济脱身谒其帅朱乙，陈讨贼之计。乙嘉之，遗以束帛，奏假驿置遣
归。
先是，济母终于岳阳，权窆佛舍。至是，乃并护二丧还饶阳。州将以闻，太
祖召见，以其尚少，且俾就学。雍熙中，上书自陈死事之孤，得试学士院，补龙
溪主簿。时调福建输鹤翎为箭羽。鹤非常有物，有司督责急，一羽至直数百钱，
民甚苦之。济谕民取鹅翎代输，仍驿奏其事，因诏旁郡悉如济所陈。县有陂塘数
百顷，为乡豪斡其利，会岁旱，济悉导之，分溉民田。汀州以银冶构讼，十年不
决，逮系数百人，转运使使济鞫之，才七日情得，止坐数人。
再调胙城尉，徙临河主簿。转运使王嗣宗被诏举法官，以济名闻。迁光禄寺
丞、权大理丞，改刑部详覆官、通判镇州。牧守多勋旧武臣，倨贵陵下，济未尝
挠屈。戍卒颇恣暴不法，夜或焚民舍为盗。一夕，报有火，济部壮士数十潜往侦
伺，果得数辈并所盗物，即斩之。驰奏其事，太宗大悦。都校孙进使酒无赖，殴
折人齿，济不俟奏，杖脊送阙下，繇是军城畏肃。就迁太子中舍，诏书奖劳。召
判登闻鼓院，拜监察御史。上疏陈统天下之术、节民物之道，大者有十：择左右，
别贤愚，正名器，去冗食，加奉禄，谨政教，选良将，分兵戍，修民事，开仕进。
其言切于时，词多不载。
咸平初，济以刑纲尚繁，建议请删定制敕，乃命张齐贤领其事，济预焉。
《刑统》旧条：持仗行劫，不以赃有无，悉抵死。齐贤议货不得财者，济曰：
“刑，期于无刑。以死惧之，尚不畏，况缓其死乎？”因与齐贤廷争数四。济词
气甚厉，目齐贤为腐儒。然卒从齐贤议，人以济为刻。改盐铁判官。
车驾巡师大名，调丁夫十五万修黄、汴河，济以为劳民，诏济驰往经度，还
奏省十六七。齐贤时为相，以河决为忧。因对，并召济见，齐贤请令济署状保河
不决，济曰：“河决亦阴阳灾沴，宰相苟能和阴阳，弭灾沴，为国家致太平，河
之不决，臣亦可保。”齐贤曰：“若是，则今非太平邪？”济曰：“北有契丹，
西有继迁，两河、关右岁被侵扰。以陛下神武英略，苟用得其人，可以驯致，今
则未也。”上动容，独留济问边事。济曰：“陛下承二圣之基，拥百万之众，蠢
兹丑虏，敢尔凭陵，盖谋谟当国之人未有如昔之比。臣谓国家所恃，独一洪河耳！
此诚急贤之秋；不然，臣惧敌人将饮马于河渚矣。”又著《备边策》十五条以献。
三年，选官判大理寺，上曰：“法寺宜择当官不回者，苟非其人，或有冤滥，
即感伤和气。王济近数言事，似有操持，可试之。”遂令济权判大理寺事。福津
尉刘莹集僧舍，屠狗群饮，杖一伶官致死，济论以大辟，遇赦从流。时王钦若知
审刑，与济素不相得，又以济尝忤齐贤，乃奏莹当以德音原释。齐贤、王钦若议
济坐故入，停官。逾年，复为监察御史、通判河南府。
景德初，徙知河中府。契丹南侵，上幸澶渊，诏缘河断桥梁，毁船舫，稽缓
者论以军法。济曰：“陕西有关防隔阂，舳舻远属，军储数万，一旦沉之，可惜；
又动摇民心。”因密奏寝其事，上深嘉叹，遣使褒谕。未几，召拜工部员外郎兼
侍御史知杂事。三年，判司农寺。时周伯星见，济乘间言曰：“昔唐太宗以丰年
为上瑞。臣愿陛下日慎一日，居安虑危，则天下幸甚。”受诏与刘综改定茶法，
颇易旧制，由是忤丁谓、林特、刘承规辈，因与钦若迭诋訾之。
四年，拜本曹郎中，出知杭州。上面加慰谕，仍戒以朝廷阙失许密上言。迁
刑部郎中。郡城西有钱塘湖，溉田千余顷，岁久湮塞。济命工浚治，增置斗门，
以备溃溢之患，仍以白居易旧记刻石湖侧，民颇利之。睦州有狂僧突人州廨，出
妖言，与转运使陈尧佐按其实，斩之，上嘉其能断。大中祥符三年，徙知洪州，
兼江南西路安抚使。属岁旱民饥，躬督官吏为糜粥，日亲尝而给之；录饥民为州
兵，全活甚众。是岁卒，年五十九，遗奏大旨以进贤退谀佞、罢土木不急之费为
言。
济颇涉经史，好读《左氏春秋》，性刚直，无所畏避。少时，深州刺史念金
锁一见器之，且托后于济。金锁没，济抚其孤，授置禄仕。素与内臣裴愈有隙，
愈坐事，上怒甚，命宪府鞫之，济适知杂事，力为辨理，遂获轻典。子孝杰，国
子博士。
论曰：渭有清节，临事多从便文。鼎好规画。师道喜论世务。正辞按贪吏，
辨冤狱。济议论挺特，无所畏避。五臣者，仕不过监司、郡守，而名称甚茂，可
尚哉。
方偕，字齐古，兴化莆田人。年二十，及进士第，为温州军事推官。岁饥，
民欲隶军就廪食，州不敢擅募。偕乃诣提点刑狱吕夷简曰：“民迫流亡，不早募
之，将聚而为盗矣。”夷简从之，籍为军者七千人。后迁汀州判官，权知建安县。
县产茶，每岁先社日，调民数千鼓噪山旁，以达阳气。偕以为害农，奏罢之。
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历知福清、资阳县。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为御史台推
直官。澧州逃卒佣民家自给，一日，诬告民事摩驼神，岁杀十二人以祭。州逮其
族三百人系狱，久不决。偕被诏就劾，令卒疏所杀主名，按验皆亡状，事遂辨，
卒以诬告论死。知杂事庞籍荐为御史里行，再迁侍御史。南京鸿庆宫灾，偕引汉
罢原庙故事，请勿复修。
元昊寇塞门，鄜延副总管赵振逗挠不出救，诏偕往按之，法当斩。偕奏：
“兵寡不敌，苟出以饵贼，无益也。”振由是得不死。为开封府判官、江南安抚。
三司岁出乳香、绵绮下州郡配民，偕奏罢之。更盐铁判官，迁兵部员外郎兼御史
知杂事，言：“以罪谪监当者，监司勿得差权亲民官。”判大理寺，改度支副使，
擢天章阁待制、江淮制置发运使、知杭州，迁刑部郎中。
偕以吏事进，治杭州有能声。喜饮酒，至酣宴无节。数月，暴中风，以太常
少卿分司西京，迁光禄卿，卒。
曹颖叔，字秀之，亳州谯人。初名熙，尝梦之官府，见颖叔名，遂更名颖叔。
进士及第，历威胜军判官、渭州军事推官。御史中丞蔡齐荐为台主薄，改大理寺
丞。韩亿知亳州，辟佥书节度判官事，通判仪州。韩琦、文彦博荐其才，徙夔州
路转运判官。夔、峡尚淫祠，人有疾，不事医而专事神，颖叔悉禁绝之，乃教以
医药。提点陕西路刑狱，夏人纳款，诏与户部副使夏安期、转运使柳灏减戍卒吏
员之冗者。为开封府判官，时御史宋禧鞫卫士狱于内侍省，禧不能辨，及狱具，
内侍使禧自为牒，颖叔言禧为制使辱命，请置之法。元昊死，为夏国祭奠使。除
直史馆、知凤翔府，徙益州路转运使，权度支副使。
侬智高寇岭南，朝议以闽中久弛兵备，擢天章阁待制、知福州。累迁右司郎
中，为陕西都转运使。自庆历铸大铁钱行陕西，民盗铸不已，三司上榷铁之议。
颖叔曰：“铁钱轻而货重，不可久行，况官自榷铁乎？请罢铸诸郡铁钱，以三铁
钱当铜钱之一。”从之。两川和买绢给陕西兵，而蜀人苦于烦敛，颖叔为岁出本
路缗钱五十万，以易军衣之余者，两川之民始无扰焉。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
军；然年老，渐昏耄，事颇壅积，人或嘲诮之，卒于官。
刘元瑜字君玉，河南人。进士及第，补舞阳县主簿，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
雍丘县，通判隰、并二州，知郢州。以太常博士为监察御史，上言：“考课之法，
自朝廷至员外郎、郎中、少卿，须清望官五人保任始得迁，故浮薄辈日趋权门，
非所以养廉耻也。”诏罢之。
提举河北便籴。会永宁云翼军士谋为变，吏穷捕，党与谋劫囚以反，百姓窃
知多逃避。元瑜驰至，斩为首者，其馀皆释去不问。历京西、河东转运使，迁右
司谏。劾奏“集贤校理陆经谪官在河南日，杖死争田寡妇，且贷民镪，监司列荐
其才，投托权要，遂复馆职，请重置於法，并坐保荐者。”诏属吏，遂窜经袁州。
又疏“李用和、曹琮、李昭亮不可典军；梁适不当翰林学士；范仲淹以非罪
贬，既复天章阁待制，宜在左右；尹洙、余靖、欧阳修皆以朋党斥逐。此小人恶
直丑正者也。”既而与靖等相失，反言：“前除夏竦为枢密使，谏臣数人摭其旧
过，召至都门而罢之。自此以进退大臣为己任，激讦阴私为忠直，荐延轻薄，列
之馆阁，以唱和为朋比。近除两府，出自圣断，独党人以进用不出于己，议论纷
然，臣恐复被疏罢矣。前日孙甫荐叶清臣，毁丁度，效此也。”因论：“靖知制
诰不宜兼领谏职，且奉使契丹，对契丹主，效六国语，辱国命，请加罪。”修、
靖深恶之，繇是论者以元瑜为奸邪。
后除三司盐钱副使，以天章阁待制知潭州。徭人数为寇，元瑜使州人杨谓
入梅山，说酋长四百馀人出听命，因厚犒之，籍以为民，凡千二百户。徙桂州，
固辞，降邓州。坐在潭州擅补画工易元吉为画助教，降知随州。又失保任，改信
州，徙襄州。富人子张锐少孤弱，同里车氏规取其财，乃取锐父弃妾他姓子养之。
比长，使自诉，阴赇吏为助，州断使归张氏，锐莫敢辨。既同居逾年，车即导令
求析居。元瑜察知，穷治得奸状，黥车窜之，人伏其明，历河中府，以左谏议大
夫知青州，卒。
元瑜性贪，至窍贩禁物，亲与小人争权，时论鄙之。
杨告字道之，其先汉州绵竹人。父允恭，西京左藏库使，数任事有功。既死，
赐告同学究出身，调庐江尉。时张景笞吏死而吏捕急，逃归告，惧告不见纳，告
曰：“君勿忧也，吾死生以之。”景卒免。改丰城主簿，邑有贼杀人，投尸于江，
人知主名，而畏不敢言，告闻，亲往擒贼。有言贼欲报怨者，告不为动。既而果
乘夜欲刺告，告又捕得，致於法，境内肃然。
再调南剑州判官，知南安、六合、钱塘、宁国县，改大理寺丞、通判江宁州。
盗杀商人，凿舟沉尸江中。有被诬告者笞服，狱具，告疑其无状，后数日，果得
真盗。徙知池州，累迁尚书司封员外郎、开封府推官、开拆司。为赵元昊旌节官
告使，元昊专席自尊大，告徙坐即宾位，莫之屈也。除京西转运副使。属部岁饥，
所至发公廪，又募富室出粟赈之。民伐桑易粟，不能售，告命高其估以给酒，官
民获济者甚众。以疾，权管勾西京留台。顷之，判三司凭由、理欠司，为淮南转
运使，徙制置发运使，除三司户部副使，更度支，安抚河东，改盐铁副使。历祠
部、度支、司封郎中，以少府监复为制置发运使。拜右谏议大夫、知郑州，徙江
宁府、寿州。
告晓法令，颇知财利，而不务苛刻，时号能吏，然喜事权贵以要进。一子，
力学有文，数为近臣荐，召试，赐同进士出身，未几卒。告悲伤之，寻卒。
赵及，字希之，其先幽州良乡人。父的，事契丹为蔚州灵丘令，雍熙中，王
师北征，乃归，授偃师令，因家焉。及举进士，为慈州军事推官，徙广信军判官，
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魏县，徙九陇，以母老监叶县税，历黄河、御河催纲，通
判青州、大名府，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被举为殿中侍御史、权宗正丞。诏劾夏
守恩狱，内侍岑守中用贿挠法，及劾正其罪。迁侍御史，夏守赟经略西鄙还，及
言其无功，不可复枢府。又疏罢郭承祐团练使。
未几，请知怀州，徙徐州，还为三司户部判官，迁兵部员外郎、京东转运按
察使。知莱州张周物贪暴，及劾奏，贬周物岭外。擢兼侍御史知杂事，数论时政，
权判吏部流内铨。初，铨吏匿员阙，与选人为市，及奏阙至即榜之，吏部榜阙自
及始。迁户部副使，以疾，改刑部郎中、直昭文馆、知卫州，召为盐铁副使。又
以疾，请知汝州，岁余，复召为副使，不赴。徙知河中府，特拜天章阁待制、右
司郎中。祀明堂，迁右谏议大夫。还判大理寺、流内铨。出知徐州，疾甚，求解
近职，还州事，乃以本官管勾南京留司御史台，未赴，卒。
及和厚谦退，内行尤笃，所治有声，民吏爱之。
刘湜，字子正，徐州彭城人。举进士，为澶州观察推官，再调湖南节度推官，
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益都县，徙阴平。再迁太常博士、通判剑州。审阆州狱，
活死囚七人。王尧臣安抚陕西，荐之，擢知耀州。富平有盗掠人子女者，既就擒，
阳死，伺间逸去；捕得，复阳死，守者以报，湜趣焚其尸。拜监察御史，王德用
自随州诏还，近臣言其有反相，湜保右之。历开封府推官、三司盐铁判官，迁殿
中侍御史。上言：“转运使掎摭郡县，苛束官吏，人不得骋其材，宜稍宽假，不
为改者绳治之。”诏诣渭州劾尹洙私用公使钱，颇傅致重法，以故洙坐废。还，
为尚书礼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同判吏部流内铨，除盐铁副使。议者谓湜探
宰相意，深致洙罪，故得优擢焉。
明年，宴紫宸殿，副使当坐殿东庑，湜不即坐，趣出。阁门奏之，坐谪知沂
州，徙兖州。又坐沂州误出囚死罪，降知海州。起为河东转运使，迁户部员外郎，
复为盐铁副使兼领河渠事。汴水绝，凿河阴新渠，通漕运如故。会江南饥，擢天
章阁待制、知江宁府，奏运苏州米五十万斛，以贷饥民。除户部郎中、知广州。
侬智高初平，湜练士兵，葺械器，作铁锁断江路。有盗据山，敕贷罪招之，不肯
降。湜知并山民资之食，即徙民绝饷，盗困蹙乞降，民安之。居二年，母老求内
徙，遂徙徐州。湜喜曰：“昔布衣随计，今以侍从官三品复典乡郡，过始望矣。”
又以左司郎中知郓州，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庆州。
湜少贱，母更嫁营卒，既登第，具袍笏趋卒舍迎母，里人观叹。然嗜酒，持
法少恕，改知密州，以病卒。
王彬，光州固始人。祖彦英，父仁偘，从其族人潮入闽。潮有闽土，彦英
颇用事，潮恶其逼，阴欲图之。彦英觉之，挈家浮海奔新罗。新罗长爱其材，用
之，父子相继执国政。
彬年十八，以宾贡入太学。淳化三年，进士及第，历雍丘尉。皇城司阴遣人
下畿县刺史，多厉民，令佐至与为宾主。彬至，捕鞫之，得所受赂，致之法，自
是诏亲事官毋得出都城。易右班殿直，辞不受。后以秘书省著作佐郎通判筠州，
历知抚州。抚州民李甲、饶英恃财武断乡曲，县莫能制。甲从子詈县令，人告甲
语斥乘舆。彬按治之，索其家得所藏兵械，又得服器有龙凤饰，甲坐大逆弃市。
并按英尝强取人孥，配岭南，州里肃然。
擢提点荆湖南路刑狱，徙知潭州，入判三司户部勾院，出为京西转运使，徙
河北。部吏马崇正倚章献太后姻家豪横不法，彬发其奸赃，下吏。忤太后意，徙
京东，又徙河东、陕西。复为三司盐铁判官，判都理欠、凭由司，累迁太常少卿，
卒。
仲简字畏之，扬州江都人。以贫，佣书杨亿门下，亿教以诗赋，遂举进士。
历通判郑州、河南府推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芜湖县，通判楚州，累迁尚书
都官员外郎。改侍御史、安抚京东，迁知真州，入为三司度支判官。经制陕西粮
草，就迁兵部员外郎、直史馆、知陕州。徙江东转运使，除侍御史知杂事，为三
司盐铁副使、工部郎中。奉使陕西，多任喜怒，以马箠击军士流血，仁宗面诘之，
不能对，出为河东转运使。
逾年，复为盐铁副使，再迁兵部，擢天章阁待制、知广州。侬智高犯邕州，
沿江而下，人告急，简辄囚之，仍榜于道，敢妄言惑众者斩，以是人不复为避贼
计。比智高至，始令民入城，民争道，竞以金帛遗阍者，相蹂践至死者甚多，其
不得入者，皆附贼。贼既去，以其能守城，徙知荆南。既而言者论之，遂落职，
又降刑部郎中、知筠州。复为兵部郎中，徙洪州，卒。
论曰：士抱一艺者，思奋励以功名自效，况其设施见于政事者乎？方偕、曹
颖叔、杨告、赵及、王彬之流皆文吏，能推恩行利，刬烦去蠹，其治不下古人。
刘元瑜、刘湜辈亦不减此数人，然而元瑜讥诋余靖，湜文致尹洙，公议所不与也。
仲简小才，所谓斗筲之器也，何足道哉！

卷三百五 列传第六十四
○杨亿（弟伟 从子纮） 晁迥（子宗悫） 刘筠 薛映
杨亿，字大年，建州浦城人。祖文逸，南唐玉山令。亿将生，文逸梦一道士，
自称怀玉山人来谒。未几，亿生，有毛被体，长尺余，经月乃落。能言，母以小
经口授，随即成诵。七岁，能属文，对客谈论，有老成风。雍熙初，年十一，太
宗闻其名，诏江南转运使张去华就试词艺，送阙下。连三日得对，试诗赋五篇，
下笔立成。太宗深加赏异，命内侍都知王仁睿送至中书，又赋诗一章，宰相惊其
俊异，削章为贺。翌日，下制曰：“汝方髫龀，不由师训，精爽神助，文字生知。
越景绝尘，一日千里，予有望于汝也。”即授秘书省正字，特赐袍笏。俄丁外艰，
服除，会从祖徽之知许州，亿往依焉。务学，昼夜不息，徽之间与语，叹曰：
“兴吾门者在汝矣。”
淳化中，诣阙献文，改太常寺奉礼郎，仍令读书秘阁。献《二京赋》，命试
翰林，赐进士第，迁光禄寺丞。属后苑赏花曲宴，太宗召命赋诗于坐侧；又上
《金明池颂》，太宗诵其警句于宰相。明年三月，苑中曲宴，亿复以诗献。太宗
讶有司不时召，宰相言：“旧制，未贴职者不预。”即以亿直集贤院。表求归乡
里，赐钱十五万。至道初，太宗亲制九弦琴、五弦阮，文士奏颂者众，独称亿为
优，赐绯鱼。二年春，迁著作佐郎，帝知其贫，屡有沾赉，尝命为越王生辰使。
时公卿表疏，多假文于亿，名称益著。
真宗在京府，徽之为首僚，邸中书疏，悉亿草定。即位初，超拜左正言。诏
钱若水修《太宗实录》，奏亿参预，凡八十卷，而亿独草五十六卷。书成，乞外
补就养，知处州。真宗称其才长于史学，留不遣，固请，乃许之任。郡人周启明
笃学有文，深加礼待。召还，拜左司谏、知制诰，赐金紫。
咸平中，西鄙未宁，诏近臣议灵州弃守之事。亿上疏曰：
臣尝读史，见汉武北筑朔方之郡，平津侯谏，以为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
愿罢之。上使辩士朱买臣等发十策以难平津，平津不能对。臣以为平津为贤相，
非不能折买臣之舌，盖所以将顺人君之意尔。旧称朔方，地在要荒之外，声教不
及。元朔中，大将军卫青奋兵掠地，列置郡县。今灵州盖朔方之故墟，僻介西鄙，
数百里间无有水草，烽火亭障不相望。当其道路不壅，馕馈无虞，犹足以张大国
之威声，为中原之扞蔽。自边境屡惊，凶党猖炽，爵赏之而不恭，讨罚之而无获。
自曹光实、白守荣、马绍忠及王荣之败，资粮屝屦，所失至多，将士丁夫，相
枕而死。以至募商人输帛入谷，偿价数倍；孤壤筑城，边民绎骚，国帑匮乏，不
能制边人之命，及济灵武之急。数年之间，凶党逾盛。灵武危堞，岿然仅存，河
外五城，继闻陷没。但坚壁清野，坐食糗粮，闭垒枕戈，苟度朝夕，未尝出一兵
驰一骑，敢与之角。此灵武之存无益，明矣。平津所言罢敝中国以奉无用之地，
正今日谓也。
臣以为存有大害，弃有大利，国家輓粟之劳，士卒流离之苦，悉皆免焉。
尧、舜、禹，圣之盛者也，地不过数千里，而明德格天，四门穆穆。武丁、成王，
商、周之明主也，然地东不过江、黄，西不过氐、羌，南不过蛮荆，北不过太原，
而颂声并作，号为至治。及秦、汉穷兵拓土，肝脑涂地，校其功德，岂可同年而
语哉！昔西汉贾捐之建议弃朱崖，当时公卿，亦有异论，元帝力排众说，奋乎独
见，下诏废之，人颂其德。故其诏曰：“议者以弃朱崖羞威不行，夫通于时变，
即忧万民之饥鋨，危孰大焉。且宗庙之祭，凶年不备，况乎避不嫌之辱哉？”臣
以为类于灵武也，必以失地为言，即燕蓟八州，河湟五郡，所失多矣，何必此为？
臣窃惟太祖命姚内斌领庆州，董遵诲领环州，统兵裁五六千，悉付以阃外之
事，士卒效命，疆埸晏然，朝廷无旰食之忧，疆埸无羽书之警。臣乞选将临边，
赐给廪赋，资以策略，许以便宜而行。傥寇扰内属，挠之以劲兵，示之以大信，
怀荒振远，谕以赏格，彼则奔溃众叛，安能与大邦为敌哉？若欲谋成庙堂，功在
漏刻，臣以为彼众方黠，积财犹丰，未可以岁月破也。直须弃灵州，保环庆，然
后以计困之尔。如臣之策，得骁将数人，提锐兵一二万，给数县赋以资所用，令
分守边城，则寇可就擒，而朝廷得以无虞矣。
景德初，以家贫，乞典郡江左，诏令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时以吏
部铨主事前宜黄簿王太冲为大理评事，亿以丞吏之贱，不宜任清秩，即封诏还。
未几，太冲补外。俄判史馆，会修《册府元龟》，亿与王钦若同总其事。其序次
体制，皆亿所定，群僚分撰篇序，诏经亿窜定方用之。三年，召为翰林学士，又
同修国史，凡变例多出亿手。大中祥符初，加兵部员外郎、户部郎中。
五年，以疾在告，遣中使致太医视之，亿拜章谢，上作诗批纸尾，有“副予
前席待名贤”之句。以久疾，求解近职，优诏不许，但权免朝直。亿刚介寡合，
在书局，唯与李维、路振、刁衎、陈越、刘筠辈厚善。当时文士，咸赖其题品，
或被贬议者，退多怨诽。王钦若骤贵，亿素薄其人，钦若衔之，屡抉其失；陈彭
年方以文史售进，忌亿名出其右，相与毁訾。上素重亿，皆不惑其说。亿有别墅
在阳翟，亿母往视之，因得疾，请归省，不待报而行。上亲缄药剂，加金帛以赐。
亿素体羸，至是，以病闻，请解官。有嗾宪官劾亿不俟命而去，授太常少卿，分
司西京，许就所居养疗。尝作《君可思赋》，以抒忠愤。《册府元龟》成，进秩
秘书监。
七年，病愈，起知汝州。会加上玉皇圣号，表求陪预，即代还，以为参详仪
制副使，知礼仪院，判秘阁、太常寺。天禧二年冬，拜工部侍郎。明年，权同知
贡举，坐考较差谬，降授秘书监。丁内艰，属行郊礼，以亿典司礼乐，未卒哭，
起复工部侍郎，令视事。四年，复为翰林学士，受诏注释御集，又兼史馆修撰、
判馆事，权景灵宫副使。十二月，卒，年四十七。录其子纮为太常寺奉礼郎。
亿天性颖悟，自幼及终，不离翰墨。文格雄健，才思敏捷，略不凝滞，对客
谈笑，挥翰不辍。精密有规裁，善细字起草，一幅数千言，不加点窜，当时学者，
翕然宗之。而博览强记，尤长典章制度，时多取正。喜诲诱后进，以成名者甚众。
人有片辞可纪，必为讽诵。手集当世之述作，为《笔苑时文录》数十篇。重交游，
性耿介，尚名节。多周给亲友，故廪禄亦随而尽。留心释典禅观之学，所著《括
苍武夷颍阴韩城退居汝阳蓬山冠鳌》等集、《内外制》、《刀笔》，共一百九十
四卷。弟倚，景德中举进士，得第三等及第；以亿故，升为第二等。亿无子，以
从子纮为后。弟伟。
伟字子奇，幼学于亿。天禧元年献颂，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及第。以试秘书
省校书郎知衢州龙游县，再补蕲州录事参军，国子监荐为直讲。驸马都尉李遵勖
守澶州，辟签书镇宁军节度判官事。迁大理寺丞、知河间县，再迁太常博士。用
近臣荐，为集贤校理、通判单州。会巡检部卒李素合州卒二百余人，谋杀巡检使，
入鼓角门，州将不敢出。伟挺身往问曰：“若属何为而反？”俱曰：“将有诉于
州，非反也。”伟曰：“持兵来，非反而何？若属皆有父母妻子，以一朝忿而欲
鱼肉之乎？”悉令投兵，坐籍首恶得十余人，斩之。徙知祥符县、提点开封府界
诸县镇公事，权开封府判官，又判三司开拆司，累迁尚书兵部员外郎、同修起居
注。
伟清慎，无治剧才，常秉小笏以朝。知制诰缺。中书以伟名进。仁宗曰：
“此非秉小笏者邪？”遂命知制诰，权谏院。尝曰：“谏臣宜陈列大事，细故何
足论。”然当时讥其亡补。迁刑部郎中，为翰林学士。祀明堂，迁右司郎中、判
太常寺，为群牧使兼侍读学士，进中书舍人。卒，赠尚书礼部侍郎。
纮字望之，以荫历官知鄞县。鄞滨海，恶少贩鱼盐者，群居洲岛，或掠商人
财物入海，吏不能禁。纮至，设方略，使识者质恶少船，及归，始给还，且戒谕
之，由是不敢为盗。以亿文献，赐进士出身。通判越州，知筠州，提点江东刑狱，
除转运、按察使。江东饥，纮开义仓赈之，吏持不可。纮曰：“义仓，为民也，
稍稽，人将殍矣。”
纮御下急，常曰：“不法之人不可贷。去之，止不利一家尔，岂可使郡邑千
万家俱受害邪？”闻者望风解去，或过期不敢之官。与王鼎、王绰号“江东三虎”。
坐降知衡州，徙越州。为荆南转运使，徙福建，不赴，知湖州，复为江东转运使。
官至太常少卿，卒。纮性严，虽家居，儿女不敢妄言笑。聚书数万卷，手抄事实，
名《窥豹篇》。
晁迥，字明远，世为澶州清丰人，自其父佺，始徙家彭门。迥举进士，为大
理评事，历知岳州录事参军，改将作监丞，稍迁殿中丞。坐失入囚死罪，夺二官。
复将作丞，监徐、婺二州税，迁太常丞。真宗即位，用宰相吕端、参知政事李沆
荐，擢右正言、直史馆。献《咸平新书》五十篇，又献《理枢》一篇。召试，除
右司谏、知制诰，判尚书刑部。
帝北征，雍王元份留守京师，加右谏议大夫，为判官，进翰林学士。未几，
知审官院，为明德、章穆二园陵礼仪使，同修国史。知大中祥符元年贡举。封泰
山，祀汾阴，同太常详定仪注，累迁尚书工部侍郎。使契丹，还，奏《北庭记》，
加史馆修撰、知通进银台司。献《玉清昭应宫颂》，其子宗操继上《景灵宫庆成
歌》。帝曰：“迥父子同献歌颂，搢绅间美事也。”
史成，擢刑部侍郎，进承旨。时朝廷方修礼文之事，诏令多出迥手。尝夜召
对，帝令内侍持烛送归院。方盛暑，为蠲宿直，令三五日一至院；迥辞以非故事，
乃听俟秋还直。迁兵部侍郎，请分司西京，特拜工部尚书、集贤院学士、判西京
留司御史台。赐一子官河南，以就养。
仁宗即位，迁礼部尚书。居台六年，累章请老，以太子少保致仕，给全俸，
岁时赐赉如学士。天圣中，迥年八十一，召宴太清楼，免舞蹈。子宗悫为知制诰，
侍从同预宴。迥坐御史中丞之南，与宰臣同赐御飞白大字。既罢，所以宠赉者甚
厚，进太子少傅。后复召对延和殿，帝访以《洪范》雨昜之应。对曰：“比年
变灾荐臻，此天所以警陛下。愿陛下修饬王事，以当天心，庶几转乱而为祥也。”
既而献《斧扆》、《慎刑箴》，《大顺》、《审刑》、《无尽灯颂》，凡五篇。
及感疾，绝人事，屏医药，具冠服而卒，年八十四。罢朝一日，赠太子太保，谥
文元。
迥善吐纳养生之术，通释老书，以经传傅致，为一家之说。性乐易宽简，服
道履正，虽贵势无所屈，历官临事，未尝挟情害物。真宗数称其好学长者。杨亿
尝谓迥所作书命无过褒，得代言之体。喜质正经史疑义，摽括字类。有以术命语
迥，迥曰：“自然之分，天命也。乐天不忧，知命也。推理安常，委命也。何必
逆计未然乎？”所著《翰林集》三十卷，《道院集》十五卷，《法藏碎金录》十
卷，《耆智余书》、《随因纪述》、《昭德新编》各三卷。子宗悫。
宗悫字世良，以父荫为秘书省校书郎。屡献歌颂，召试，赐进士及第。又除
馆阁校勘，三迁大理寺丞、集贤校理兼注释御集检阅官。迥领西台，宗悫求便养，
通判许州。仁宗即位，迁殿中丞、同修起居注。天圣中，百官转对，宗悫请减上
供，垦闲田，择狱官，令监司举县令。累迁尚书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宋绶尝谓：
“自唐以来，唯杨于陵身见其子嗣复继掌书命，今始有晁氏焉。”父忧，夺丧，
管勾会灵观，入翰林为学士。母亡，又起复，兼龙图阁学士、权发遣开封府事，
辨雪疑狱有能名。
元昊反，关中久宿师，以宗悫安抚陕西，与夏竦议攻守策。未还，道拜右谏
议大夫、参知政事。会朝廷以金饰胡床及金汲器赐唃厮罗，宗悫曰：“仲叔于
奚辞邑请繁缨，孔子曰：‘不如多与之邑。’繁缨，诸侯之马饰，犹不可与陪臣，
况以乘舆之器赐外臣乎？必欲优其礼，不若加赐金帛。”后从帝郊祠感疾，数求
罢，除资政殿学士、给事中。数日，卒。赠工部尚书，谥文庄。
宗悫性敦厚，事父母孝，笃于故旧，凡任子恩皆先其族人。在翰林，一夕草
将相五制，褒扬训戒，人得所宜。尝密诏访边策，陈七事，颇施用之。
刘筠，字子仪，大名人。举进士，为馆陶县尉。还，会诏知制诰杨亿试选人
校太清楼书，擢筠第一，以大理评事为秘阁校理。真宗北巡，命知大名府观察判
官事。自边鄙罢兵，国家闲暇，帝垂意篇籍，始集诸儒考论文章，为一代之典。
筠预修图经及《册府元龟》，推为精敏。真宗将祀汾睢，屡得嘉奖，召筠及监察
御史陈从易崇和殿赋歌诗，帝数称善。车驾西巡，又命筠纂土训。是时四方献符
瑞，天子方兴礼文之事，筠数上赋颂。及《册府元龟》成，进左正言、直史馆、
修起居注。尝属疾，予告满，辄再予，积二百日，每诏续其奉。
迁左司谏、知制诰，加史馆修撰，出知邓州，徙陈州。还，纠察在京刑狱，
知贡举，迁尚书兵部员外郎。复请邓州，未行，进翰林学士。初，筠尝草丁谓与
李迪罢相制，既而谓复留，令别草制，筠不奉诏，乃更召晏殊。筠自院出，遇殊
枢密院南门，殊侧面而过，不敢揖，盖内有所愧也。帝久疾，谓浸擅权，筠曰：
“奸人用事，安可一日居此。”请补外，以右谏议大夫知庐州。
仁宗即位，迁给事中，复召为翰林学士。逾月，拜御史中丞。先是，三院御
史言事，皆先白中丞。筠榜台中，御史自言事，毋白丞杂。知天圣二年贡举，数
以疾告，进尚书礼部侍郎、枢密直学士、知颍州。召还，复知贡举，进翰林学士
承旨兼龙图阁直学士、同修国史、判尚书都省。祀南郊，为礼仪使，请宿斋太庙
日，罢朝飨玉清昭应宫，俟礼成，备銮驾恭谢。从之。筠素爱庐江，遂筑室城中，
构阁藏前后所赐书，帝飞白书曰“真宗圣文秘奉之阁”。再知庐州，营冢墓，作
棺，自为铭刻之。既病，徙于书阁，卒。
筠，景德以来，居文翰之选，其文辞善对偶，尤工为诗。初为杨亿所识拔，
后遂与齐名，时号“杨刘”。凡三入禁林，又三典贡部，以策论升降天下士，自
筠始。性不苟合，遇事明达，而其治尚简严。然晚为阳翟同姓富人奏求恩泽，清
议少之。著《册府应言》、《荣遇》、《禁林》、《肥川》、《中司》、《汝阴》、
《三入玉堂》凡七集。一子蚤卒，田庐没官。包拯少时，颇为筠所知。及拯显，
奏其族子为后，又请还所没田庐云。
薛映，字景阳，唐中书令元超八世孙，后家于蜀。父允中，事孟氏为给事中。
归朝，为尚书都官郎中。映进士及第，授大理评事，历通判绵、宋、升州，累迁
太常丞。王化基荐为监察御史、知开封县。太宗召对，为江南转运使，改左正言、
直昭文馆，为江、淮、两浙茶盐制置副使。改京东转运使，徙河东，兼河西随军。
求便亲，知相州。再领漕京东，积迁尚书礼部郎中，擢知制诰，权判吏部流内铨
兼制置群牧使。同梁颢安抚河北，还，权判度支。
映以右谏议大夫知杭州。映临决蜂锐，庭无留事。转运使姚铉移属州：“当
直司毋得辄断徒以上罪。”映即奏：“徒、流、笞、杖，自有科条，苟情状明白，
何必系狱，以累和气。请诏天下，凡徒流罪于长吏前对辨，无所异，听遣决之。”
朝廷施用其言。与铉既不协，遂发铉纳部内女口及鬻铜器抑取其直，又广市绫罗
不输税。真宗遣御史台推勘官储拱劾铉，得实，贬连州文学。映坐尝召人取告铉
状，当赎金，帝特贳之。
在杭五年，入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封泰山，为东京留守判官，迁
给事中、勾当三班院，出知河南府。祀汾阴还，驻跸西京，以映有治状，赐御书
嘉奖。
迁尚书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判尚书都省，进枢密直学士、知升州。建言：
“州以牛赋民出租，牛死，租不得蠲。”帝览章矍然，曰：“此朝廷岂知邪？”
因令诸州条奏，悉蠲之。顷之，纠察在京刑狱，再判都省。历尚书左丞、知扬州。
徙并州，又徙永兴军，拜工部尚书兼御史中丞。仁宗即位，迁礼部，再为集贤院
学士、判院事、知曹州，分司南京。卒，赠右仆射，谥文恭。
映好学有文，该览强记，善笔札，章奏尺牍，下笔立成。为治严明，吏不能
欺。每五鼓冠带，黎明据案决事，虽寒暑，无一日异也。子耀卿秘阁校理，孙绅
直龙图阁。
论曰：自唐末词气浸敝，迄于五季甚矣。先民有言：“政厖土裂，大音不完，
必混一而后振。”宋一海内，文治日起。杨亿首以辞章擅天下，为时所宗，盖其
清忠鲠亮之气，未卒大施，悉发于言，宜乎雄伟而浩博也。刘筠后出，能与齐名，
气象似尔，至于文体之今古，时习使然，遑暇议是哉。晁迥宽易，与物无忤，父
子先后典书命，称为名臣。薛映学艺、吏术俱优，而挟忿以抉人之私，君子病之。

卷三百六 列传第六十五
○谢泌 孙何（弟仅） 朱台符 戚纶 张去华（子师德） 乐黄目 柴成务
谢泌，字宗源，歙州歙人。自言晋太保安二十七世孙。少好学，有志操。贾
黄中知宣州，一见奇之。太平兴国五年进士，解褐大理评事、知清川县，徙彰明，
迁著作佐郎。端拱初，为殿中丞，献所著文十编、《古今类要》三十卷，召试中
书，以直史馆赐绯。时言事者众，诏阁门，非涉侥望乃许受之。繇是言路稍壅。
泌抗疏陈其不可，且言：“边鄙有事，民政未乂，狂夫之言，圣人择焉。苟诘而
拒之，四聪之明，将有所蔽。愿采其可者，拒其不可者，庶颙颙之情，得以上达。”
复言：“国家图书，多失次序。唐景龙中，尝分经、史、子、集为四库，命薛稷、
沈佺期、武平一、马怀素分掌，望遵复故事。”遂令直馆分典四部，以泌知集库。
改左正言，使岭南采访。
淳化二年，久旱，复上言时政得失。时王禹偁上言：“请自今庶官候谒宰相，
并须朝罢于政事堂，枢密使预坐接见，将以杜私请。”诏从之。泌上言曰：“伏
睹明诏，不许宰相、枢密使见宾客，是疑大臣以私也。《书》曰：‘任贤勿贰，
去邪勿疑。’张说谓姚元崇曰：‘外则疏而接物，内则谨以事君。此真大臣之礼。’
今天下至广，万机至繁，陛下以聪明寄于辅臣，自非接下，何以悉知外事？若令
都堂候见，则庶官请见咨事，略无解衣之暇。今陛下囊括宇宙，总揽英豪，朝廷
无巧言之士，方面无姑息之臣，奈何疑执政，为衰世之事乎。王禹偁昧于大体，
妄有陈述。”太宗览奏，即追还前诏，仍以泌所上表送史馆。会修正殿，颇施采
绘，泌复上疏。亟命代以丹垩，且嘉其忠荩，拜左司谏，赐金紫、钱三十万。一
日，得对便殿，太宗称其任直敢言，泌奏曰：“陛下从谏如流，故臣得以竭诚。
昔唐季孟昌图者，朝疏谏而夕去位，鉴于前代，取乱宜矣。”太宗动色久之。时，
群臣升殿言事者，既可其奏，得专达于有司，颇容巧妄。泌请自今凡政事送中书，
机事送枢密，金谷送三司，覆奏而行，从之。
俄判三司盐铁勾院。奉诏解送国学举人，黜落既多，群聚喧诟，怀甓以伺泌
出。泌知之，潜由他涂入史馆，数宿不敢出，请对自陈。太宗问：“何官驺导严
肃，都人畏避？”有以台杂对者，即授泌虞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元观灯，
泌特预召，自是为例。转金部员外郎，充盐铁副使。顷之，魏羽为使，即泌之外
舅，以亲嫌，改度支副使。因郊祀，条上军士赏给之数。太宗曰：“朕惜金帛，
止备赏赐尔。”泌因曰：“唐德宗朱泚之乱，后唐庄宗马射之祸，皆赏军不丰所
致。今陛下薄于躬御，赏赐特优，实历代之所难也。”俄与王沔同磨勘京朝官。
太宗孜孜为治，每御长春殿视事罢，复即崇政殿临决，日旰未进御膳。泌言：
“请自今长春罢政，既膳后御便坐。”不报。俄知三班、通进银台司，出知湖州。
再迁主客郎中、知虢州。
真宗初，边人屡寇，泌上疏曰：
臣窃惟圣心所切者，欲天下朝夕太平尔。雍熙末，赵普录唐姚崇《太平十事》
以献。未几，普复相，时称致治之策无出于此。寻普病，又辽骑扰边，因循未行。
今北边谧宁，继迁请命，则可行于今日矣。臣以为先朝未尽行者，俟陛下尔。陛
下自临大宝，边不加兵，西北肃然，民安岁登，则太平之象，复何远哉。至于省
不急之务，削烦苛之政，抑奔竞，来直言，斯皆致太平之术，又岂让唐开元之治
也。议者或谓，方今用兵异于开元，且开元边戎孔炽，明皇卒与之和。至如汉高
祖亦然。此皆屈己以宁天下，岂以轻大国而竞小忿乎。请以近事言，往岁讨交
阯，王师一动，南方几摇。先皇以为得之无用，弃之实便，及授官为蕃屏，则至
今窜伏。石晋之末，耻讲和契丹，遂致天下横流，岂得为强？或者有言，敌所嗜
者禽色，所贪者财利，余无他智计。先朝平晋之后，若不举兵临之，但与财帛，
则幽蓟不日纳土矣。察此，乃知其情古犹今也、汉祖、明皇所用之计，正可以饵
其心矣。
臣伏睹近诏，以不逞之徒所陈述，皆闾阎事。臣闻古先哲王询于刍荛，察于
迩言者，盖虑视听之蔽，故采此以达物情，亦罕行其事也。先朝有侯莫陈利用、
陈廷山、郑昌嗣、赵赞之徒，喋喋利口，赖先帝圣聪，寻翦除之，然为患已深矣。
臣又闻辅时佐主，建万世之基，立不拔之策者，必倚老成之人。至如成、康刑措，
由任周、召；文、景清静，不易萧、曹；明皇太平，亦资姚、宋。夫精练国政，
斟酌王度，未闻市井之胥，走尘之吏，可当其任也。惟陛下察往古用贤致治之道，
则贤者亦必尽忠竭力，以辅成太平之治矣。
咸平二年，徙知同州。代还，知鼓司、登闻院。五年，与陈恕同知贡举，复
知通进、银台司，加刑部，出为两浙转运使。近制，文武官告老皆迁秩，令录授
朝官，并给半俸。泌言：“请自今七十以上求退者，许致仕；因疾及历任犯赃者，
听从便。”诏可。徙知福州，代还，民怀其爱，刻石以纪去思。转兵部郎中，复
知审官院，直昭文馆。知荆南府，改襄州，迁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判吏部铨。
大中祥符五年卒，年六十三。
泌性端直，然好方外之学，疾革，服道士服，端坐死。帝闻而叹异，遣使临
问恤赐，录其子衍为太常寺奉礼郎，衒将作监主簿。衍为太子中舍。
孙何，字汉公，蔡州汝阳人。祖镒，唐末秦宗权据州，强以宾佐起之。镒伪
疾不应，还家，以讲授为业。父庸，字鼎臣，显德中，献《赞圣策》九篇，引唐
贞观所行事，以魏元成自况。得对，言曰：“武不可黩，敛不可厚，奢不可放，
欲不可极。”世宗奇其言，命中书试，补开封兵曹掾。建隆初，为河南簿。太平
兴国六年，鸿胪少卿刘章荐其材，改左赞善大夫。历殿中丞、知龙州而卒。
何十岁识音韵，十五能属文，笃学嗜古，为文必本经义，在贡籍中甚有声。
与丁谓齐名友善，时辈号为“孙丁”。王禹偁尤雅重之。尝作《两晋名臣赞》、
《宋诗》二十篇、《春秋意》、《尊儒教仪》，闻于时。淳化三年举进士，开封
府、礼部俱首荐，及第又得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陕州。召入直史馆，赐绯，
迁秘书丞、京西转运副使。历右正言，改右司谏。
真宗初，何献五议：其一，请择儒臣有方略者统兵；其二，请世禄之家肄业
太学，寒隽之士州郡推荐，而禁投贽自媒者；其三，请复制举；其四，请行乡饮
酒礼；其五，请以能授官，勿以恩庆例迁。上览而善之。咸平二年，举入阁故事，
何次当待制，献疏曰：
六卿分职，邦家之大柄也。有吏部辨考绩而育人材，有兵部简车徒而治戎备，
有户部正版图而阜货财，有刑部谨纪律而诛暴强，有礼部祀神示而选贤俊，有工
部缮宫室而修堤防，六职举而天下之事备矣。故周之会府，汉之尚书，立庶政之
根本，提百司之纲纪。令、仆率其属，丞、郎分其行，二十四司粲焉星拱，郎中、
员外判其曹，主事、令史承其事。四海九州之大，若网在纲。
唐之盛时，亦不闻别分利权，创使额，而军须取足。及元宗侈心既萌，召发
既广，租调不充，于是萧景、杨钊始以地官判度支，而宇文融为租调地税使，始
开利孔，以构祸阶。至于肃、代，则有司之职尽废，而言利之臣攘臂于其间矣。
于是叛乱相仍，经费不充，迫于军期，切于国计，用救当时之急，卒以权宜裁之。
五代短促，曾莫是思。
今国家三圣相承，五兵不试，太平之业，垂统立制，在此时也。所宜三部使
额，还之六卿，慎择户部尚书一人，专掌盐铁使事，俾金部郎中、员外郎判之。
又择本行侍郎二人，分掌度支、户部使事，各以本曹郎中、员外郎分判之，则三
使洎判官，虽省犹不省也。仍命左右司郎中、员外总知帐目，分勾稽违。职守有
常，规程既定，则进无掊克之虑，退有详练之名，周官唐式，可以复矣。兹事非
艰，在陛下行之尔。
是冬，从幸大名，诏访边事。何疏曰：
陛下嗣位以来，训师择将，可谓至多，以高祖之大度，兼萧王之赤心，神武
冠于百王，精兵倍于前代。分阃仗钺者，固当以身先士卒为心，贼遗君父为耻。
而列城相望，坚壁自全，手握强兵，坐违成算，遂使腥膻得计，蛇豕肆行，焚劫
我郡县，系累我黎庶。陛下摅人神之忿怒，悯河朔之生灵，爰御六师，亲幸澶、
魏，天声一振，敌骑四逃，虽镇、定道路已通，而德、棣烽尘未息，此殆将帅或
未得人，边奏或有壅阏，邻境不相救援，糗粮须俟转输之所致也。
将帅者何？或恃勇无谋，或忌功玩寇，但全城堡，不恤人民。边奏者何？护
塞之臣，固禄守位，城池焚劫，不以实闻，老幼杀伤，托言他盗。不救援者何？
缘边州县，城垒参错，如辅车唇齿之相依，若头目手足之相卫，托称兵少不出，
或待奏可乃行。俟辇输者何？敌骑往还，猋驰鸟逝，赢粮景从，万两方行，迨乎
我来，寇已遁去。此四者，当今急务。择将帅，则莫若文武之内，参用谋臣；防
壅阏，则莫若凡奏边防，陛见庭问；合救援，则莫若督以军令，听其便宜；运糗
粮，则莫若轻赍疾驱，角彼趫捷。
今大驾既驻邺下，契丹终不敢萌心南牧，所虑荐食者，惟东北无备之城，缮
完周防，不可不慎。且蜂虿有毒，豺狼无厌。今契丹西畏大兵，北无归路，兽穷
则搏，物不可轻，余孽尚或稽诛，奔突亦宜预备。大河津济，处处有之，亦望量
屯禁兵，扼其要害，则请和之使，不日可待。
真宗览而嘉之。及傅潜逗挠无功，何又请斩潜以徇。俄权户部判官，出为京
东转运副使，又献疏请择州县守宰，省三司冗员，遴选法官，增秩益奉。未几，
徙两浙转运使，加起居舍人。景德初，代还，判太常礼院。俄与晁迥、陈尧咨并
命知制诰，赐金紫，掌三班院。何先已被疾，勉强亲职。一日，奏事上前，坠奏
牍于地，俯而取之，复坠笏。有司劾以失仪，诏释之。何惭，上章求改少卿监，
分司西京养疾，上不许，第赐告，遣医诊视。医勉其然艾，何答曰：“死生有命。”
卒不听。是冬卒，年四十四。上在澶渊，闻之悯惜，录其子言为大理评事。
何乐名教，勤接士类，后进之有词艺者，必为称扬。然性褊急，不能容物。
在浙右专务峻刻，州郡病焉。好学，著《驳史通》十余篇，有集四十卷。弟仅。
仅字邻几。少勤学，与何俱有名于时。咸平元年，进士甲科，兄弟连冠贡籍，
时人荣之。解褐舒州团练推官，会诏举贤良方正之士，赵安仁以仅名闻。策入第
四等，擢光禄寺丞、直集贤院，俄知浚仪县。景德初，拜太子中允、开封府推官，
赐绯。北边请盟，遣使交聘，仅首为国母生辰使。改本府判官，迁右正言、知制
诰，赐金紫，同知审官院。是冬，永兴孙全照求代，真宗思择循良任之，御书边
肃洎仅二名示宰相。或言仅尝倅京府，谙民政，乃命知永兴军府。仅纯厚长者，
为政颇宽，尝诏戒焉。大中祥符元年，加比部员外郎。代还，知审刑院。顷之，
拜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权知开封府。改左谏议大夫，出知河中府。归朝，
复领审刑院。久次，进给事中。天禧元年正月卒，年四十九。录其子大理评事和
为卫尉寺丞。
仅性端悫，中立无竞，笃于儒学，士大夫推其履尚，有集五十卷。仅弟侑亦
登进士第，至殿中丞。
朱台符字拱正，眉州眉山人。父赋，举拔萃，历度支判官，卒于殿中丞。台
符少聪颖，十岁能属辞，尝作《黄山楼记》，士友称之。及长，善词赋。时太宗
廷试贡士，多擢敏速者，台符与同辈课试，以尺晷成一赋。淳化三年，进士登甲
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青州。召入直史馆，赐绯鱼，再迁秘书丞、知浚仪县。
咸平元年，与杨砺、李若拙、梁颢同知贡举，俄以京府旧僚，擢太常博士，
出为京西转运副使。时北边为梗，台符上言曰：
臣闻蛮夷猾夏，《帝典》所载，商、周而下，数为边害。或振旅薄伐，或和
亲修好，历代经营，斯为良策。至于秦筑长城而黔首叛，汉绝大漠而海内虚，逞
志一时，贻笑万代，此商鉴不远也。顷者，晋氏失御，中原乱离，太祖深鉴往古，
酌取中道，与民休息，遣使往来。二十年间，罕闻入寇，大省戍边之卒，不兴出
塞之兵。关防宁谧，府库充溢，信深得制御之道也。
幽蓟之地，实维我疆，尚隔混同，所宜开拓。太宗平晋之后，因其兵势，将
遂取之。人虽协谋，天未厌乱，螗斧拒辙，用稽灵诛。重兴吊伐之师，又作迁延
之役。自兹厥后，大肆凶锋，杀略军民，攻拔城砦，长驱深入，莫可禁止。当是
时也，以河为塞，而赵、魏之间，几非国家所有。既阻欢盟，乃为备御，屯士马，
益将帅，刍粟之飞輓，金帛之委输，赡给赏赐，不可胜数。繇是国家之食货，
匮于河朔矣。
陛下自天受命，与物更始，继迁授节，黎桓加爵，咸命使者镇抚其邦。惟彼
契丹，未加渥泽，非所以柔远能迩，昭王道之无偏也。今祥禫将终，中外引颈
观听德音。臣愚以为宜于此时赦契丹罪，择文武才略习知边境辨说之士，为一介
使，以嗣位服除，修好邻国，往告谕之。彼十年以来，不复犯塞，以臣计之，力
有不足，志欲归向，而未得其间也。今若垂天覆之仁，假来王之便，必欢悦慕义，
遣使朝贡。因与之尽捐前恶，复寻旧盟，利以货财，许以关市，如太祖故事，使
之怀恩畏威。则两国既和，无北顾之忧，可以专力西鄙，继迁自当革心而束手矣，
是一举而两得也。
台符又自请往使，时论韪之。
咸平二年春，旱，诏求直言。台符上疏，请重农积谷，任将选兵，慎择守令，
考课黜陟，轻徭节用，均赋慎刑，责任大臣，与图治道。奏入，优诏褒答。入为
盐铁判官，改判户部勾院，拜工部员外郎，换度支判官。景德初，郑文宝为陕西
转运，或言其张皇生事，徙台符代之，仍赐金紫。
台符俊爽好谋，然颇以刻碎为举职。与杨覃联事，覃颇欲因仍旧贯，台符则
更革烦扰，议事违戾，交相掎奏，以不协闻，命御史视其状。九月，徙台符知郢
州，覃知随州。三年，召还，会执政有不喜者，复出知洪州，卒于舟次，年四十
二。赐其子公佐同学究出身，赗钱二十万。
台符好学，敏于属辞，喜延誉后进，有集三十卷。公佐及台符弟昌符，大中
祥符中，举进士，廷试并得第五人。初，昌符登科，宰相言昌符即台符弟，上因
言台符有文学及著述可采，甚嗟悼之。公佐卒，又以次子寿隆试将作监主簿。昌
符为屯田员外郎。
戚纶字仲言，应天楚丘人。父同文，字文约，自有传。纶少与兄维以文行知
名，笃于古学，喜谈名教。太平兴国八年举进士，解褐沂水主簿。按版籍，得逋
户脱口漏租者甚众。徙知太和县。同文卒于随州，纶徒步奔讣千里余。俄诏起复
莅职，就加大理评事。江外民险悍多构讼，为《谕民诗》五十篇，因时俗耳目之
事，以申规诲，老幼多传诵之。每岁时必与狱囚约，遣归祀其先，皆如期而还。
迁光禄丞，坐鞫狱陈州失实，免官。著《理道评》十二篇，钱若水、王禹偁深所
赏重。久之，复授大理评事、知永嘉县。境有陂塘之利，浚治以备水旱。复为光
禄寺丞，转运使又上其政绩，连诏褒之。
真宗即位，转著作佐郎、通判泰州。将行，秘书监杨徽之荐其文学纯谨，宜
在馆阁，命为秘阁校理。受诏考校司天台职官，定州县职田条制。诏馆阁官以旧
文献，上嘉纶所著，特改太常丞，俄判鼓司、登闻院。出内府缗帛市边粮，诏纶
乘传往均市之。
景德元年，判三司开拆，赐绯鱼，改盐铁判官。上疏言边事，甚被嘉奖。十
月，拜右正言、龙图阁待制，赐金紫。时初建是职，与杜镐并命，人皆荣之。纶
久次州县，留意吏事，每便殿请对，语必移晷，或夜中召见，多所敷启。俄上奏
曰：“夫出纳献替，王臣之任；章疏奏议，谏者之职。臣屡蒙召对，皆延数刻，
屈万乘之尊，接一介之士，圣德渊深，包纳荒秽，体其至愚，不罪触犯，安敢循
嘿不言。谨摭十事该治本者附于章左：一曰王畿关辅，二曰五等封建，三曰复制
科，四曰崇国学，五曰辟旷土，六曰修贡举，七曰任大臣，八曰置平籴，九曰益
厢军、减禁兵，十曰修《六典》令式。”词颇深切，上为嘉奖。
二年，与赵安仁、晁迥、陈充、朱巽同知贡举，纶上言取士之法，多所规制，
并纳用焉。预修《册府元龟》，会置官总在京诸司之务，凡百三十司，命纶与刘
承珪同领其事。判鸿胪寺。先是，群臣诏葬，公私所费无定式。纶言其事，诏同
晁迥、朱巽、刘承珪校品秩之差，定为制度，遂遵行之。纶以三公、尚书、九列
之任，唐末以来，有司渐繁，纲目不一，谓宜采《通礼》、《六典》令式，比类
沿革，著为大典，时论称之。进秩右司谏、兵部员外郎。时诏禁群臣匿名上封及
非次升殿奏事，纶谓“忠谠之入，当开奖言路，若疏远之士，尤艰请对”，上颇
嘉之。
大中祥符元年，掌吏部选事。上初受灵文，纶上疏曰：“臣遐稽载籍，历考
秘文，验灵应之垂祥，顾天人之相接。陛下绍二圣丕业，启万世鸿基，勤行企道，
恭默思元，上天降鉴，瑞牒昭锡，聿示临民之戒，用恢奕叶之祥。乞诏有司，速
修大祀，载命侍从，摹写祥符，勒于嘉玉，藏之太庙，别以副本秘于中禁，传示
万叶，无敢怠荒。然臣恐流俗幻惑狂谋，以人鬼之妖辞，乱天书之真旨。伏望端
守元符，凝神正道，以答天贶，以惠烝黎。”是冬，封泰山，命纶同计度发运事。
礼成，迁户部郎中、直昭文馆，待制如故。被诏，同编《东封祥瑞封禅记》。会
峻待制之秩，又兼集贤殿修撰。建议修释奠仪，颁于天下；立常平仓，隶司农寺，
以平民籴，皆从之。尝宴饯种放于龙图阁，诏近臣为序，上览纶所作，称其有史
才。
三年，擢枢密直学士，上作诗宠之。祀汾阴，复领发运之职。居无何，出知
杭州，就加左司郎中。属江潮为患，乃立埽岸，以易柱石之制，虽免水患，而众
颇非其变法。胡则时领发运，尝居杭州，肆纵不检，厚结李溥，纶素恶之。通判
吴耀卿，则之党也，伺纶动静，密以报则。则时为当涂者所昵，因共捃摭纶过，
徙知扬州。惟扬亦溥、则巡内，持之益急，求改僻郡，徙徐州。八年，与刘综并
罢学士，授左谏议大夫。代还，复知青州。岁饥，发公廪以救饿殍，全安甚众。
徙郓州，王遵诲为劝农副使，尝佐西边，寓家永兴，闺门不肃，事将发，知府寇
准为平之。纶因戏谑语及准，遵诲恚怒，以为污己，遂奏纶谤讪，坐左迁岳州团
练副使，易和州。天禧四年，改保静军副使。是冬，以疾求归故里，改太常少卿，
分司南京。五年，卒，年六十八。
纶笃于古学，善谈名理，喜言民政，颇近迂阔。事兄维友爱甚厚，维卒，讣
闻，哀恸不食者数日。与交游故旧，以信义著称。士子谒见者，必询其所业，访
其志尚，随才诱诲之。尝云：“归老后，得十年在乡闾讲习，亦可以恢道济世。”
大中祥符中，继修礼文之事，纶悉参其议，与陈彭年并职，屡召对，多建条式，
恩宠甚盛。乐于荐士，每一奏十数人，皆当时知名士。晚节为权幸所排，遂不复
振。善训子弟，虽至清显，不改其纯俭。既没，家无余赀。张知白时知府事，辍
奉以助其丧。家人于几阁间，得《遗戒》一篇，大率皆诱劝为学。有集二十卷。
又前后奏议，有机务利害、备边均田之策，别为《论思集》十卷，分上下篇。天
圣中，其子舜宾献之，诏赠左谏议大夫。舜宾，官太子中舍。
张去华，字信臣，开封襄邑人。父谊，字希贾。好学，不事产业。既孤，诸
父使督耕陇上，他日往视之，见阅书于树下，怒其不亲穑事，诟辱之。谊谓其兄
曰：“若不就学于外，素志无成矣。”遂潜诣洛阳龙门书院，与宗人沆、鸾、湜
结友，故名闻都下。
长兴中，和凝掌贡举，谊举进士，调补耀州团练推官。晋天福初，代还。会
凝由内署拜端明殿学士，署门不接宾客，谊闻之，即日致书于凝，以为“切近之
职，实当顾问，四方利害，所宜询访，若不接宾客，聋瞽耳目，坐亏职业，虽为
自安计，其可得乎？”凝大奇之，他日，荐于宰相桑维翰曰：“凝门生中有张谊
者，性介直，颇涉辞艺，可备谏职。”未几，超拜左拾遗。谊以晋室新造，典礼
未完，数上章请复有唐故事。又言契丹有援立之助，所宜敦信谨备，不可自逸，
以启衅端。改右补阙，充集贤殿修撰，历礼部员外郎、侍御史。改仓部、知制诰，
加礼部郎中。
乾祐初，真拜中书舍人。时苏逢吉、杨邠、王章辈攀附汉祖，骤得大用，搢
绅多附之，谊不为屈，故共嫉之。遣谊为吴越宣谕使，与兵部郎中马承翰同往赐
官告。浙人每迓朝使，必列步骑以自夸诧，谊与承翰窃笑之。又乘酒，言词有轻
发者，钱俶甚耻之，乃奏谊擅箠防援官。又夜集，与承翰使酒，语相侵，坐贬均
州司户，改房州司马，岁余卒。
去华幼励学，敏于属辞，以荫补太庙斋郎。周世宗平淮南，去华时年十八，
慨然叹曰：“兵战未息，民事不修，非驭国持久之术。”因著《南征赋》、《治
民论》，献于行在。召试，授御史台主簿。属三院议事，不得预坐，谓所亲曰：
“簿领之职，非壮夫所为。”即弃官归郑州，杜门不出者三载。
建隆初，始携文游京师，大为李昉所称。明年，举进士甲科，即拜秘书郎、
直史馆。以岁满不迁，上章自诉，因言制诰张澹、卢多逊、殿中侍御史师颂文学
肤浅，愿得校其优劣。太祖立召澹辈与去华临轩策试，命陶谷等考之。澹以所对
不应问，降秩，即擢去华为右补阙，赐袭衣、银带、鞍勒马。朝议薄其躁进，以
是不迁秩者十六年。尝得对便殿，询及家世，遂诉父始忤权贵，因罹重贬。宰相
薛居正亦为言之，太祖为之动容，且曰：“汉室不道，奸臣擅权，此朕所亲见也。”
荆湖平，命通判道州。去华上言：“桂管为五岭冲要，令刘鋹保境固守，赖之
为捍蔽，若大军先克其城，以趣番禺，如践无人之境。”且言桂州可取之状，有
诏嘉奖。代还，知磁、乾二州，选为益州通判，迁起居舍人、知凤翔府。
从太宗征太原，监随驾左藏库，就命为京东转运使。历左司员外郎、礼部郎
中。太平兴国七年，为江南转运使。雍熙中，王师讨幽州，去华督宋州馈运至拒
马河，就命掌河北转运事。三年，知陕州，未行，著《大政要录》三十篇以献，
上览而嘉之，诏书褒美，赐彩五十匹，因留不遣。会许王尹京，命为开封府判官，
殿中侍御史陈载为推官，并赐金紫。谓曰：“卿等皆朝之端士，特加选用，其善
佐吾子。”各赐钱百万。逾岁，就拜左谏议大夫，又令枢密使王显传旨，谕以辅
成之意。未几，有庐州尼道安讼弟妇不实，府不为治，械系送本州。弟妇即徐铉
妻之甥。道安伐登闻鼓，言铉以尺牍求请，去华故不为治。上怒，去华坐削一任，
贬安州司马。岁余，召授将作少监、知兴元府，未行，改晋州。迁秘书少监、知
许州。
真宗嗣位，复拜左谏议大夫。未几，迁给事中、知杭州。两浙自钱氏赋民丁
钱，有死而不免者，去华建议请除之，有司以经费所仰，固执不许。咸平二年，
徙苏州。顷之，以疾求分司西京。在洛葺园庐，作中隐亭以见志。景德元年，改
工部侍郎致仕。三年，卒，年六十九。
去华美姿貌，善谈论，有蕴藉，颇尚气节。在营道得父同门生何氏二子，教
其学问。受代，携之京师，慰荐馆谷，并登仕籍。尝献《元元论》，大旨以养民
务穑为急，真宗深所嘉赏，命以缣素写其论为十八轴，列置龙图阁之四壁。然不
饰边幅，颇为清议所贬，以是不登显用。有集十五卷。子师古至国子博士，师锡
殿中丞，师颜国子博士。
师德，字尚贤。去华十子，最器师德。尝欲任以官，辞不就。去华曰：“此
儿必继吾志。”真宗祀汾阴，知河南府薛映荐其学行，又献《汾阴大礼颂》于行
在。是岁，举进士亦为第一，时人荣之。除将作监丞、通判耀州。迁秘书省著作
郎、集贤校理、判三司都理欠凭由司。建言：“有逋负官物而被系，本非侵盗，
若茕独贫病无以自偿，愿特蠲之。”帝用其言。尝奏事殿中，帝访以时事，而条
对甚备。帝喜曰：“朕藩邸知卿父名，今又知卿才。”其后每遣使，帝辄曰：
“张师德可用。”契丹、高丽使来，多以师德主之。天禧初，安抚淮南，苦风眩，
改判司农寺。擢右正言、知制诰，判尚书刑部。顷之，出知颍州，迁刑部员外郎、
判大理寺，为群牧使、景灵宫判官，再迁吏部郎中。以疾，知邓州，徙汝州，拜
左谏议大夫，罢知制诰。
师德孝谨有家法，不交权贵，时相颇不悦之。然亦多病，在西掖九年不迁，
卒于官。有文集十卷。子景宪，为太中大夫。
乐黄目，字公礼，抚州宜黄人。世仕江左李氏。父史，字子正。齐王景达镇
临川，召掌奏笺，授秘书郎。入朝，为平原主簿。太平兴国五年，与颜明远、刘
昌言、张观并以见任官举进士。太宗惜科第不与，但授诸道掌书记。史得佐武成
军，既而复赐及第。上书言事，擢为著作佐郎、知陵州，献《金明池赋》，召为
三馆编修。
雍熙三年，献所著《贡举事》二十卷，《登科记》三十卷，《题解》二十卷，
《唐登科文选》五十卷，《孝弟录》二十卷，《续卓异记》三卷。太宗嘉其勤，
迁著作郎、直史馆。转太常博士、知舒州，迁水部员外郎。淳化四年春，与司封
员外郎、直昭文馆李蕤同使两浙巡抚，加都官、知黄州。又献《广孝传》五十卷，
《总仙记》一百四十一卷。诏秘阁写本进内。史好著述，然博而寡要，以五帝、
三王，皆云仙去，论者嗤其诡诞。
咸平初，迁职方，复献《广孝新书》五十卷，《上清文苑》四十卷。出知商
州。史前后临民，颇以贿闻。俄以老疾为言，听解职，分司西京。五年，郊祀毕，
奉留守司表入贺，因得召对。上见其矍铄不衰，又知笃学，尽取所著书藏秘府，
复授旧职，与黄目同在文馆，人以为荣。出掌西京磨勘司，黄目为京西转运。改
判留司御史台。车驾幸洛，召对，赐金紫。史久在洛，因卜居，有亭榭竹树之胜，
优游自得。未几卒，年七十八。所撰又有《太平寰宇记》二百卷，《总记传》百
三十卷，《坐知天下记》四十卷，《商颜杂录》、《广卓异记》各二十卷，《诸
仙传》二十五卷，《宋齐丘文传》十三卷，《杏园集》、《李白别集》、《神仙
宫殿窟宅记》各十卷，《掌上华夷图》一卷。又编己所著为《仙洞集》百卷。
黄目淳化三年举进士，补伊阙尉。迁大理寺丞、知寿安县。咸平中，徙知壁
州，未行，上章言边事，召对，拜殿中丞。久之，直史馆、知浚仪县。俄上言曰：
“伏以从政之原，州县为急；亲民之任，牧宰居先。今朝官以数任除知州，簿尉
以两任入县令，虽功过易见，而能否难明。伏见唐开元二年选群官，有宏才通识、
堪致理化者，授刺史、都督。又引新授县令于宣政殿，试理人策一道，惟鄄城令
袁济及格，擢授醴泉令，余二百人，且令赴任，十余人并放令习学。臣欲望自今
审官院差知州，铨曹注县令，候各及三二十人，一次引见于御前，试时务策一道。
察言观行，取其才识明于吏治、达于教化者充选；其有不分曲直、罔辨是非者，
或黜之厘务，或退守旧资。如此，则官得其人，事无不治。”上颇嘉其好古。历
度支、盐铁判官，迁太常博士、京西转运使。丁内艰，时真宗将幸洛，以供亿务
繁，起令莅职。史寻卒，上复诏权夺。
大中祥符中，使契丹还，改工部员外郎、广南西路转运使。就拜起居郎，改
陕西转运使，赐金紫。陈尧咨知永兴，好以气凌黄目，因表求解职，不许。尧咨
多纵恣不法，有密言其事者，诏黄目察之，得实以闻，尧咨坐罢龙图阁职，徙知
邓州。八年，黄目入判三司三勾院。天禧初，马元方奏黄目职事不举，遂分三勾
院，以三人掌之。黄目罢任，奉朝请。逾月，拜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充会灵观
判官。黄目属辞淹缓，朝议以为不称职。时以盛度知京府，辞不拜，即迁黄目右
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度为会灵观判官，两换其任。
仁宗升储，拜给事中兼左庶子。入内副都知张继能，尝以公事请托黄目，至
是未申谢，事败，降左谏议大夫、知荆南府。明年，复为给事中，徙潭州。长沙
月给，减于荆渚，特诏增之，又谕以兵赋繁综寄任之意。五年，代还，知审官院。
黄目以风疾题品乖当，改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数月，求外任，得知亳
州。俄而幼子死，闻讣恸绝，所疾加甚，卒，年五十六。录其子理国为卫尉寺丞，
定国为大理评事。
黄目面柔简默，为吏处剧，亦无败事。有集五十卷，又撰《学海搜奇录》四
十卷，《圣朝郡国志》二十卷。黄目兄黄裳，弟黄庭，黄裳孙滋，并进士及第。
黄裳、黄庭皆至太常博士。
柴成务，字宝臣，曹州济阴人也。父自牧，举进士，能诗，至兵部员外郎。
成务乾德中京府拔解，太宗素知其名，首荐之，遂中进士甲科，解褐陕州军事推
官。改曹、单观察推官，迁大理寺丞。太平兴国五年，转太常丞，充陕西转运副
使，赐绯，再迁殿中侍御史。八年，与供奉官葛彦恭使河南，案行遥堤。历知果、
苏二州，就为两浙转运使，改户部员外郎、直史馆，赐金紫。入为户部判官、迁
本曹郎中。太宗选郎官为少卿监，以成务为光禄少卿。
俄奉使高丽，远俗尚拘忌，以月日未利拜恩，稽留朝使。成务贻书，往反开
谕大体，国人信服，事具《高丽传》。淳化二年，为京东转运使。会宋州河决，
成务上言：“河水所经地肥淀，愿免其租税，劝民种艺。”从之。召拜司封郎中、
知制诰，赐钱三十万。时吕蒙正为宰相，尝与之联外姻，避嫌辞职，不许。俄与
魏庠同知京朝官考课。四年，又与庠同知给事中事，凡制敕有所不便者，许封驳
以闻。
蜀寇平，使峡路安抚，改左谏议大夫、知河中府。时银、夏未宁，蒲津当馈
輓之冲，事皆办集，得脱户八百家以附籍。府城街陌颇隘狭，成务曰：“国家
承平已久，如车驾临幸，何以驻千乘万骑邪？”乃奏撤民庐以广之。其后祀汾阴，
果留跸河中，衢路显敞，咸以为便。
真宗即位，迁给事中、知梓州。未几代还，又遣知青州，表求俟永熙陵复土
毕之任。旋受诏与钱若水等同修《太宗实录》，书成，知扬州。入判尚书刑部，
本司小吏倨慢，成务怒而笞之，吏击登闻鼓诉冤，有诏问状。成务叹曰：“忝为
长官，杖一胥而被劾，何面目据堂决事邪！”乃求解职。景德初，卒，年七十一。
成务有词学，博闻稽古，善谈论，好谐笑，士人重其文雅。然为郡乏廉称，
时论惜之。文集二十卷。成务年六十六始有子，比卒，裁六岁，授奉礼郎，名贻
范，后为国子博士。
论曰：泌述唐、汉之治，台符陈商、周之鉴，历布腹心，奏议反覆论当世事，
尽言无隐。何建五议，纶摭十事，皆切于辅治。何勤接士类，纶乐于荐士，皆足
以仪表当世者也。去华颇尚气节，而能作成后进；黄目属辞淹缓，而著述浩瀚；
成务寡清白之操，而专对不辱，俱有足称者焉。

卷三百七 列传第六十六
○乔维岳（王陟附） 张雍 董俨 魏廷式 卢琰 宋抟 凌策 杨覃 陈
世卿 李若拙（子绎） 陈知微
乔维岳，字伯周，陈州南顿人。治《三传》。周显德初登第，授太湖主簿。
四年，迁平舆令。开宝中，右拾遗刘稹荐其才，擢为太子中舍、知高邮军，通判
扬州，徙常州。金陵平，又移升州，改殿中丞。太平兴国初，徙襄州，俄丁内艰。
三年，陈洪进表纳疆土，以其子文显为泉州留后，朝廷议择能臣关掌郡事，即起
维岳为通判。会盗起仙游莆田县、百丈镇，众十余万攻城，城中兵裁三千，势甚
危急。监军何承矩、王文宝欲尽屠其民，燔府库而遁。维岳挺然抗议，以为：
“朝廷寄以绥远，今惠泽未布，盗贼连结，反欲屠城，岂诏意哉。”承矩等因复
坚守，既而转运使杨克让率福州兵破贼，围遂解，诏褒之。
归朝，为淮南转运副使，迁右补阙，进为使。淮河西流三十里曰山阳湾，水
势湍悍，运舟多罹覆溺。维岳规度开故沙河，自末口至淮阴磨盘口，凡四十里。
又建安北至淮澨，总五堰，运舟所至，十经上下，其重载者皆卸粮而过，舟时坏
失粮，纲卒缘此为奸，潜有侵盗。维岳始命创二斗门于西河第三堰，二门相距逾
五十步，覆以厦屋，设县门积水，俟潮平乃泄之。建横桥岸上，筑土累石，以牢
其址。自是弊尽革，而运舟往来无滞矣。
尝按部至泗州，虑狱，法掾误断囚至死。维岳诘之，法掾俯伏，且泣曰：
“有母年八十余，今获罪，则母不能活矣。”维岳悯之，因谓曰：“他日朝制按
问，第云转运使令处兹罪。”卒如其言，获免；维岳坐赎金百二十斤，罢使职，
权知楚州。迁户部员外郎。代还，为度支判官，转本曹郎中，出为两浙转运使，
历知怀州、沧州。
会考课京朝官，召还。属真宗以寿王尹京，精择府僚，留为开封府推官。或
言维岳在淮南，决狱不平允，左右有知其事者辨之，太宗特加赏异。储闱建，兼
左谕德，转太常少卿。京府事繁，维岳评处详敏。有王陟为司录，真宗亦称其明
干。及践祚，即命维岳与毕士安权知开封府，拜给事中、知审官院。维岳体肥年
衰，艰于拜趋，陈乞外迁小州。上嘉其静退，特授海州刺史。
咸平初，知苏州。素病风，上以吴中多食鱼蟹，乃徙寿州，仍命太医驰疗之。
四年，卒，年七十六。赠兵部侍郎，官给其葬。大中祥符中，录其孙世昌、献之，
并赐同学究出身。维岳明习吏事，有治剧才。在怀州，王钦若始举进士，维岳知
其贵；又善待陈彭年，自刺郡连奏为通判，皆称荐之。
王陟者，潞州上党人。淳化三年举进士，补岚州团练推官。内侍罗怀嗣言其
督运有劳，迁晋州观察推官。至道初，度支判官李择言荐为著作佐郎、同判大名
府，留知开封府司录参军。前司录阎仲卿喜云为，屡升殿奏事，真宗尹京时颇不
悦。及陟代之，以谨干闻，尤被待遇。即位，召赐绯鱼袋，改著作郎、开封府推
官，乘传陕西，与转运使督馈灵武刍粮。
咸平初，迁太常博士，出为河东转运使，赐金紫。时赵保吉纳款，屡遣与内
侍张崇贵裁度边事，正其经界，又副崇贵使夏州赐告命。代归，会温仲舒知贡举，
命陟与刑部员外郎董龟正同考试及封印卷首。俄改工部员外郎、知棣州。
五年，召归，判三司盐铁勾院。初，上以京府之旧，颇隆眷遇，将加擢用。
会有言其在贡部，举子有纳贿成名者，恃恩宠，希显要，僦大第以居，事遂寝。
六年，卒。上甚悯之，录其子若拙为奉礼郎，若谷为太庙斋郎。后陟妻卒，又命
给其子奉，使终丧制。若拙官国子博士。
张雍，德州安德县人。治《毛氏诗》。开宝六年中第，释褐东关尉。太平兴
国初，有荐其材者，召归，改将作监丞、知南雄州。迁太子右赞善大夫、知开封
府司录参军事，俄为秘书丞，充推官。
京城民王元吉者，母刘早寡，有奸状，为姻族所知，忧悸成疾。又惧元吉告
之，遂遣侍婢诉元吉寘堇食中以毒己，病将死。事下右军巡按之，未得实；移左
军巡，推吏受刘赂掠治，元吉自诬伏。俄而刘死，府虑囚，元吉始以实对。又移
付司录，尽捕元推吏，稍见诬构之迹。且以逮捕者众，又狱已累月未能决，府中
惧其淹，列状引见，诏免死决徒。元吉大呼曰：“府中官吏悉受我赂，反使我受
刑乎？”府不敢决，元吉历陈所受赂主名，又令妻张击登闻鼓诉之。上召张临轩
顾问，尽得其枉状，立遣中使捕元推官吏，付御史鞫治。时滕中正为中丞，雍妻
父也，诏供奉官蔚进别鞫之。雍坐与知府刘保勋、判官李继凝初虑问，元吉称冤，
徙左军巡，雍戒吏止令鞫其毒母状，致吏讯掠惨暴。上怒，雍及左右军巡判官韩
昭裔、宋廷煦悉坐免所居官，保勋、继凝各夺一等奉，左右军巡使殿直庞则、王
荣并降为殿前承旨。
雍熙初，雍复为秘书丞、御史台推直官，改盐铁推官，迁右补阙，充判官。
端拱初，转工部郎中、判度支勾院。未几，又为盐铁判官兼判勾院。逾年，以本
官兼侍御史知杂事。月余，出为淮南转运使。淳化初，选为太府少卿。二年，加
右谏议大夫，徙两浙转运使，入知审刑院。三年，充户部使，出知梓州，就命为
西川转运使，俄复知梓州。
五年，蜀州青城民王小波、李顺作乱，众至万人。雍训练士卒，得城中兵三
千余人，又募强勇千余守城，辇绵州金帛以实帑藏。推官陈世卿治戎器，掌书记
施谓、榷盐院判官谢涛伐山木为竿，销铜钟为箭镝，纽布为索，守械悉备。遣推
官盛梁请兵于朝。未几，益绵邛彭汉州、永康军悉陷于贼。顺入成都，僣号大蜀
王，势甚盛，遣其党杨广将十万众寇剑门，相里贵帅众十万围梓潼。雍与监军卢
斌登堞望之，贼所出兵，皆老弱疲惫，无铠甲，斌笑请开北门击之，雍曰：“不
可，贼或诈见老弱，设伏伺我。又城中吏民心未定，脱为伏兵所突，则堕其奸计，
非良策也。”言未毕，果有卒依敌楼呼啸，与外应和，雍亟斩以徇。贼大设梯冲
火车，昼夜鼓噪，攻城益急，城中大恐，雍命发机石碎之，火箭杂下。贼稍退，
复治攻具城西北隅，雍绐曰：“军士趣治装，吾将开东门击贼。”阳遣步骑五百
临东门。贼升牛头山瞰城内，信然，伏精兵万余山之东隅以待我。雍即召敢死士
百辈缒而下，尽焚其攻具，自午达申殆尽，贼以为神。凶党数乘城进战，皆不利。
一日，北风昼晦，贼乘风纵火，急攻北门。雍与卢斌等领兵据门，立矢石间，固
守不动，贼为之少却。长围八十余日，会王继恩遣石知颙来援，贼始溃去。遣施
谓入奏，上手诏褒美，擢雍给事中，斌西京作坊使、领成州刺史，世卿掌书记，
谓节度判官，涛观察推官。又以通判将作监丞赵贺为太子中舍，监军供奉官辛规
为内殿崇班。
至道二年，改工部侍郎。明年召归，复知永兴军，转礼部侍郎，改刑部，充
度支使。咸平四年，迁盐铁使。上以雍龊龊小心，三司事重，宜有裁制，乃用王
嗣宗代之。又以其无过，特拜户部侍郎，复知审刑院，出知秦州，徙凤翔府。
景德初，权知开封府事。上览奏狱，京府囚二百余人，以为淹系，遣给事中
董俨、直昭文馆韩国华同虑问，决遣之。三年，改兵部侍郎、同知审官院。明年，
车驾朝陵，判留司尚书省，出知邓州。大中祥符元年，请老，以尚书右丞致仕，
诰命未至而卒，年七十。
雍性鄙吝，莅事勤恪，善为米盐苛察以肃下，恃其清干，受遇于时，益矫厉
以取名誉。所至藩镇宴犒，率皆裁节；聚公钱为羡余，以输官帑；集会宾佐，粝
食而已。在三司置簿籍，有“桉前急”、“马前急”、“急中急”之目，颇为时
论所诮。雍姿貌鲁朴，始登科，为滕中正婿，中正子锡、世宁咸笑之。中正曰：
“此人异日必显达寿考，非汝曹所及。”锡兄弟虽有名，然终不越郎署，亦无耆
年者。子太冲，官殿中丞。
董俨，字望之，河南洛阳人。太平兴国三年进士，解褐大理评事、通判饶州，
加著作佐郎。五年，授左拾遗、直史馆。转右补阙，充淮南西路转运副使。会罢
使，就命知光州。俨狂躁务进，不乐外郡，上书乞还京师。太宗怒，降为秘书丞，
削史馆职，徙知忠州。复为右补阙，俄复直史馆。会并水陆发运为一，俨与王继
升同领其事，就转刑部员外郎。
端拱初，进郎中、三司度支副使。坐翟马周事，左授海州团练副使，移知泰
州。逾年，以户部员外郎知泉州，召为京东转运使。时三司改易制度，置三计使，
因留拜右谏议大夫，充右计使。使罢，出知扬州，迁右谏议大夫。徙潭州，转给
事中，历知广岳洪三州、江陵府。
景德中，归朝。会开封府系囚二百余人，朝议以其稽滞，命俨与韩国华、张
雍同虑问，裁决之。俄判吏部铨，加工部侍郎。时黄观罢西川转运归阙，俨与知
杂御史王济姻家，因托济言于观，求荐己知益州。未几，观复领陕西转运，得对
便殿，俨谓其必荐己。他日，面陈：“自以孤直不为权要所容，况黄观庸浅无操
持，恐为执政所使，妄有论荐，俾臣远适，惟陛下察之。”真宗不之诘。数日，
王济得对，因述俨尝有私托，且言：“俨性本矫诈，臣语观不可许之。”真宗不
欲暴其事，乃出俨知青州。俨复请对，言为权臣所摈，上慰遣之，久而不去，乃
谓之曰：“尔自告黄观求知益州，复有何人排斥乎？”俨即矍然，且言：“观、
济尝议益州须得臣往弹压之。”上以其词不类，因令条析以闻，复遣使陕西质问
黄观。观具述俨托王济求荐之事，且言俨素待臣非厚。初，淳化中，俨为计使，
观为判官。俨知观不饮酒，一日聚食，亲酌以劝观，观为强饮之。有顷，都监赵
赞召观议事，观即往。赞曰：“饮酒耶？”观以实对。翌日，俨与赞密奏观嗜酒
废职，故观因是及之。乃诏枢密直学士刘综与御史杂治之，俨方引伏，坐责授山
南东道节度行军司马，不署州事。
大中祥符初，会赦，起知郢州，病疽卒，年五十四。俨俊辩有材干，不学无
操行，所至厚纳货赂。尝令引赞吏改制朱衣，每夕纳俨第，而潜以轻帛制衣易之。
在铨司，命胥吏市物，及请其直，则呵责之，其鄙屑如此。又广畜姬媵，颇事豪
侈。用倾狡图位，终以是败，士大夫丑之。东封恩，复其官。子仲容、仲宗，并
为太子中舍。兄伟至殿中丞致仕。
魏廷式，字君宪，大名宗城人。少明法学。尝客游赵州，舍于监军魏咸美之
廨，廨有西堂，素凶，咸美知廷式有胆气，命居之，卒无恙。来京师，咸美弟咸
信延置馆舍，以同宗善待之。太平兴国五年中第，释褐朗州法曹掾。转运使李惟
清以其吏材奏，知桃源县，迁将作监丞。端拱初，改著作佐郎、通判颍州。
淳化二年，始命李昌龄判审刑院，以廷式明练刑章，奏为详议官。屡进对，
太宗悦其明辨，迁太子左赞善大夫。时初较廷臣殿最，命廷式与枢密都承旨赵镕、
李著同勾当三班，多所规制。越王生日，令持礼物赐之，超拜主客员外郎、判三
司都勾院，换河南东道判官，改户部员外郎、知利州。
李顺为盗，就命充陕西至益州路转运使。后入奏事，太宗谓曰：“有事当白
中书。”廷式曰：“臣三千七百里外乘驿而至，以机事上闻，愿取断宸衷，非为
宰相来也。”即不时召对，问方略称旨，赐钱五十万，令还任。贼平，知宁州，
未至，召入判大理寺。
至道初，乘传河朔决狱，复出知宋、潭二州。湖南地土衍沃，民喜讼产，有
根柢巧伪难辨者，廷式立裁之，吏民咸服。转吏部员外郎、知桂州，历工部郎中。
真宗即位，改刑部。会王继恩有罪下吏，命廷式同按之，逾宿而狱具。俄知审官
院、通进银台封驳司，拜右谏议大夫、知审刑院，出知泾州。咸平二年卒，年四
十九。录其子摄太常寺太祝舜卿为太祝，禹卿同学究出身。
廷式所至，以严明称，刚果敢言，为人主厚遇，然性倾险，喜中伤人，士君
子惮其口而鄙其行。
卢琰，字锡珪，淄州淄川人。父浚，右谏议大夫。琰太平兴国八年进士举，
解褐历城主簿。历大理评事、知安吉县。三迁太常丞、通判并州。至道中，就加
太常博士。咸平二年，选为开封府判官，与推官李防并命。真宗谓宰相曰：“人
之有材，难得尽知，但历试而后可见。”占谢日，特升殿，谕以天府事繁慎选之
意，仍赐缗钱。会狱空，有诏奖之。迁工部员外郎，为河北转运副使。
时北鄙未宁，调发军储，粮道不绝。以职务修举，召入，迁秩刑部，赐金紫，
复遣之任。会城祁州，命专董其役。契丹入边，车驾幸澶州，琰自定州随军至大
名，即单骑赴行在。召对，劳问久之。其子士宗时为隰州推官，特迁大理寺丞。
契丹请和，琰上言领职六年，求归阙，许之。以使劳，优拜吏部员外郎、判三司
三勾院。会宋抟使契丹，命权户部副使。时议东封，又权京东转运使，往营顿置。
加户部郎中，复判三勾院。
大中祥符二年，以本官兼侍御史知杂事。数月，授三司度支副使。祀汾阴岁，
命与鲍中和同判留守司三司，加吏部郎中，俄拜右谏议大夫、知永兴军府。五年，
再为河北转运使。琰勤于吏职，所至以干集闻。颇知命，尝语亲旧曰：“官五品，
服三品，天不与者寿尔。”明年被疾，诏遣中使将太医诊视。六年，卒，年五十
九。时琰母八十余，无恙，上悯之，以士宗为太常博士，特命知怀州；又以次子
秘书丞士伦为太常博士，给禄终丧。士伦至工部郎中、度支副使，士宗自有传。
宋抟，字鹏举，莱州掖人。治《毛氏诗》。开宝八年，宋准典贡部，得第，
调补遂宁尉。历濰州司理参军，改白龙令。膳部员外郎鞠砺荐其能，迁右赞善大
夫、知利丰监，徙知藤州。改殿中丞、通判洪州。复有荐者，召还，命提点河北
西路刑狱，未行，改监左藏库。迁国子博士、通判西京留守司，得对便坐，赐钱
三十万。久之，徙江南转运使，就迁度支员外郎。
真宗嗣位，迁司封员外郎、河东转运使。上言：“大通监冶铁盈积，可备诸
州军数十年鼓铸，愿权罢采以纾民。”又请科诸州丁壮为兵，以增戎备。在任凡
十一年。河东接西北境，时边事未息，屯师甚广，抟经制漕运，以干治称。连他
徙，州郡辄乞留，有诏褒饬。两至夏州界部发居民，数诣阙奏事称旨。屡以秩满
请代，朝议以抟善职，就加祠部郎中，赐金紫。尝荐代州承受使臣王白，上以本
置此职，止于视军政、察边事，抟不应保奏。因诏诸路，自今勿得举承受使臣。
景德四年，入判三司勾院，逾月，为户部副使。大中祥符初，进秩刑部郎中，
俄使契丹，会疾，契丹主以车迎之。二年，卒，年六十六。子可法至太子中舍，
舜元登进士第。抟卒，舜元自筠州判官改著作佐郎。又赐其孙出身。
凌策，字子奇，宣州泾人。世给事州县。策幼孤，独厉志好学，宗族初不加
礼，因决意渡江，与姚铉同学于庐州。雍熙二年举进士，起家广安军判官。改西
川节度推官，以强干闻。淳化三年，就命为光禄寺丞，签书两使判官。代还，拜
左赞善大夫、通判定州，赐朱衣、银章、御书历，给以实奉。李顺之乱，川陕选
官多惮行，策自陈三莅蜀境，谙其民俗，即命知蜀州。又以巴西当益之餫道，
徙绵州，加太常博士。
还朝，会命为广南西路转运使，进屯田员外郎。入为户部判官，迁都官。先
是，岭南输香药，以邮置卒万人，分铺二百，负檐抵京师，且以烦役为患。诏策
规制之，策请陆运至南安，泛舟而北，止役卒八百，大省转送之费。卢之翰任广
州，无廉称，以策有干名，拜职方员外郎、直史馆，命代之，赐金紫。广、英路
自吉河趣板步二百里，当盛夏时瘴起，行旅死者十八九。策请由英州大源洞伐山
开道，直抵曲江，人以为便。代还，知青州。东封，以供亿之勤，超拜都官郎中，
入判三司三勾院，出知扬州。属江、淮岁俭，颇有盗贼，以策领淮南东路安抚使。
驾旋，使停，进秩司封。时洪州水，知州李玄病，上与宰相历选朝士，将徙策代
之。上曰：“南昌水潦艰殆，长吏当便宜从事，不必禀于外计也。”王旦言：
“策莅事和平，可寄方面，望即以江南转运使授之，仍诏谕差选之意。”饶州产
金，尝禁商市鬻，或有论告，逮系满狱。策请纵民贩市，官责其算，人甚便之。
五年，召拜右谏议大夫、集贤殿学士、知益州。初，策登第，梦人以六印加剑上
遗之，其后往剑外凡六任，时以为异。策勤吏职，处事精审，所至有治迹。
九年，自蜀代还，上颇有意擢用，会已病，命知通进、银台司兼门下封驳事，
纠察在京刑狱。真宗尝对王旦言：“策有才用，治蜀敏而有断。”旦曰：“策性
淳质和，临事强济。”上深然之。是秋，拜给事中、权御史中丞。时榷茶之法弊
甚，诏与翰林学士李迪、知杂御史吕夷简同议经制，稍宽其旧。
明年，疾甚，不能朝谒，累遣中使挟医存问，赐名药。复表求典益，寻迁工
部侍郎，从其请。天禧二年三月卒，年六十二。录其子将作监主簿瓘、琬并为奉
礼郎，续给其奉。策兄简，官国子博士，分司南京。
杨覃，字申锡，汉太尉震之后。唐有京兆尹凭居履道坊，仆射于陵居新昌坊，
刑部尚书汝士居靖恭坊，时称“三杨”，皆为盛门，而靖恭尤著。汝士弟虞卿、
汉公、鲁士皆显名。虞卿至工部侍郎、京兆尹，生堪，为太子少师。堪生承休，
昭宗朝，以兵部员外郎使吴越，会杨行密据淮甸，绝其归路，因留浙中。承休生
岩，即覃祖也，署为镇海军节度副使，奏领春州刺史。岩生郁，早卒。
覃少献书于嗣王俶，俶私署著作佐郎，从俶归朝，为禹城尉。太平兴国八年，
举进士擢第，授徐州观察推官，改著作佐郎、知戎州。再迁太常博士，使陕西，
蠲逋负。覃本名蟫，至是，太宗为改焉。淳化中，转屯田员外郎、同判寿州。
巡抚使潘慎修上其政绩，有诏嘉奖，就命知州事。数月，召还，未上道，会丁内
艰，州民列状乞留，转运使以闻，有诏夺情。
时田重进为永兴节度，选覃与林特同判军府事，赐覃绯鱼，仍赐御书历，给
以实奉。重进不法，覃事多抗执，重进颇不悦，形于辞色。覃表求徙任，不许，
就转都官员外郎。时讨李继迁，调发刍粮，覃、特皆以苛急促办为务。覃令钳手，
特令即械颈，虽衣冠旧族不免，人用怨嗟。改职方员外郎。
咸平初，迁屯田郎中、三门发运使。吕蒙正在河南，荐其材，诏入判三司磨
勘、凭由、理欠司。四年春，旱，覃上言：“古之用刑，皆避三统之月，汉旧章
断狱报重，尽三冬之月。又唐太宗凡断重刑日，敕减膳彻乐。今春物方盛，时雨
尚愆，辇觳之下，狱系甚繁。望诏有司，死罪未得论决，俟雨降，乃复常典。仍
望自今凡决重刑日，依唐故事，以彰至仁之德。”尝献《时务策》五篇：一曰御
戎，二曰用兵，三曰为政，四曰选贤，五曰刑罚。文多不载。
明年，权同知贡举，出为陕西转运使，赐金紫。会边臣言继迁死，愿乘此时
深入致讨。覃建议：“伐丧非礼，且其子尚在，当为之备。请诏边臣谨守疆候，
毋得轻举，俟其众叛亲离，则亡无日矣。”时西鄙屯兵，调役甚繁，副使朱台符
务有为，而覃务循旧，且言边事不宜更张。初，寇准知青州，台符为通判。至是，
准作相，覃意台符凭恃僚旧，密以上闻。坐不协，徙知随州。王超节制汉东，覃
移唐州。
景德二年，召归。属河北兵革之后，命覃诣澶、滨、棣、德、博州巡抚振给
之。出知潭州，王师讨宜贼，军须多出长沙，曹利用以闻，诏书褒劳，加刑部郎
中。大中祥符二年，代冯亮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月余，改太常少
卿、直昭文馆、知广州。
覃勤于吏事，所至以干济称。南海有蕃舶之利，前后牧守或致谤议，惟覃以
廉著，远人便之。加右谏议大夫。四年，卒，年五十四。遣其长子奉礼郎文友乘
传赴丧，诏本州护柩还其家，官给所费。录其次子文敏为扬州司士参军。覃从弟
蜕及从子侃、傅，并登进士第。蜕官司封员外郎，侃后名大雅，自有传。
陈世卿字光远，南剑人。雍熙二年，登进士第，解褐衡州推官。再调东川节
度推官。会李顺寇两川，知州张雍以州兵马为数部，使官分领。世卿素善射，当
城一面，亲射中数百人。贼寝盛，同幕皆谋图全计。世卿正色曰：“食君禄，当
委身报国，奈何欲避难为他图耶？”亟出白雍曰：“此徒皆懦儒，存之适足惑众，
不若遣出求援。”雍从之。贼既引去，世卿适丁外艰，雍表其材，诏追出视事，
就改掌书记。凡七年，归朝，为秘书郎，迁太常丞、知新安县。或荐其堪任宪台，
即召归，会张钅监出知广州，表为通判。将行，召见，赐绯，加太常博士。
景德初，徙知建州。真宗知其材干，逾月，授福转建运使，规画南剑州安仁
等银场，岁增课羡，诏奖之。俄代姚铉为两浙路转运使，历祠部员外郎，判三司
三勾院。大中祥符四年，改度支员外郎，出为荆湖北路转运使。属澧州慈利县下
溪等四州蛮人侵县境地四百余里，朝命世卿与阁门祗候史方、知澧州刘仁霸同领
兵讨之，遂还所侵地，标正经界，取其要领，又令纳所掠汉口千余，复置澧川、
武口等砦以控制之，自是平定，有诏嘉奖。还朝，屡述溪洞利害。召对，真宗器
其材，复自言愿效用于烦剧。会邵晔知广州，被疾，乃授世卿秘书少监代之，加
赐金紫。郡有计口买盐之制，人多不便，至，即奏除之。九年，卒，年六十四。
录其子南安主簿俨为太祝。
李若拙，字藏用，京兆万年人。父光赞，贝、冀观察判官。若拙初以荫补太
庙斋郎，复举拔萃，授大名府户曹参军。时符彦卿在镇，光赞居幕下，若拙得以
就养。俄又举进士，王祐典贡举，擢上第，授密州防御推官。登贤良方正直言极
谏科，太祖嘉其敏赡，改著作佐郎。故事，制策中选者除拾遗、补阙。若拙以恩
例不及，上书自陈，执政恶之，出监商州坑冶。迁太子左赞善大夫，以官称与父
名同，辞，不许。太平兴国二年，知乾州，会李飞雄诈乘驿称诏使，事败伏法。
太宗以若拙与飞雄父若愚连名，疑其昆弟，命殿直卢令珣即捕系州狱，乃与若愚
同宗，通家非亲，不知其谋，犹坐削籍流海岛。岁余，起授卫尉寺丞、知陇州。
四年，复旧官。以政闻，超授监察御史、通判泰州。同帅宋偓年老政弛，又
徙若拙通判焉。未几，御史中丞滕中正荐之，召归台。顷之，改右补阙。时诸王
出阁，若拙献颂称旨，召见，赐绯鱼，同勾当河东转运兼云、应等八州事。尝诣
阙言边事，太宗嘉之。又同掌水陆发运司。
雍熙三年，假秘书监使交州。先是，黎桓制度逾僣。若拙既入境，即遣左右
戒以臣礼，繇是桓听命，拜诏尽恭。燕飨日，以奇货异物列于前，若拙一不留眄。
取先陷蛮使邓君辩以归，礼币外，不受其私觌。使还，上谓其不辱命。迁起居舍
人，充盐铁判官。
淳化二年，出为两浙转运使。契丹寇边，改职方员外郎，徙河北路，赐金紫。
五年，直昭文馆，迁主客郎中、江南转运使。若拙质状魁伟，尚气有干才，然临
事太缓。宰相以为言，罢使知泾州。至道二年，黎桓复侵南鄙，又诏若拙充使，
至，则桓复禀命。使还，真宗嗣位，召见慰问，进秩金部郎中。召试学士院，改
兵部郎中，充史馆修撰，俄知制诰。咸平初，同知贡举，被疾，改右谏议大夫。
车驾北巡，判留司御史台。明年，使河朔按边事，知升、贝二州。四年，卒，年
五十八。子绎。
绎字纵之，幼谨愿自修。初，以父使交阯有劳，补太庙斋郎，改太常寺太祝。
举进士中第，除将作监丞。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华州。蒲城民李蕴诉人盗其
从子亡去，绎问曰：“若有仇耶？”曰：无有。”曰：“有失亡邪？”曰：“无
有。”绎挥蕴去，因密刺蕴。蕴有阴罪，侄觉之，惧事暴，杀之以灭口。遂收蕴
致法。擢提点河北刑狱，权知贝州。岁旱，绎为酒务，市民薪草溢常数，饿者皆
以樵采自给，得不死，官入亦数倍。边民岁输防城火牛草十余万，委积久，辄腐
败，绎奏罢之。三迁本曹郎中，为利州路转运使。
河北经费不支，仁宗问谁可任者，参知政事薛奎荐绎，遂徙河北。进刑部郎
中、直史馆、知延州，改兵部，为江、淮制置发运使。内出绢五十万匹，责贸于
东南。绎曰：“百姓饥，不宜重扰。”辄奏罢之。甫半年，漕课视常岁增五之一。
迁太常少卿，再知延州。绎所至颇称治，自以久宦在外，意不自得，作《五知先
生传》，谓知时、知难、知命、知退、知足也。尝两知凤翔府，至是，又徙凤翔。
寻为右谏议大夫，卒。
陈知微，字希颜，高邮人。咸平五年，进士甲科，解褐将作监丞、通判歙州。
擢为著作佐郎、直史馆，俄充三司户部判官。奉使契丹，迁太常博士、判三司都
磨勘司，再为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副使，奏还东平监所侵民田六百八十家。
又决古广济河通运路，罢夹黄河，岁减夫役数万计。
迁右司谏，徙荆湖南路转运使。召还，拜比部员外郎、知制诰。淮南饥，遣
知微巡抚，所至按视储粮，察诸官吏能否。使还，判吏部铨，兼刑部。知微祠藻
虽无奇采，而平雅适用。一日，进改群官，除目纷委，适当知微次直，思亦敏速。
又判司农寺，纠察在京刑狱。天禧二年，加玉清昭应宫判官，俄以疾闻，真宗遣
中贵挟太医往视之。卒，年五十。录其子舜卿为太常奉礼郎，给奉终丧，又假官
船载其柩还乡里。
知微仪状甚伟，沉厚有材干，不务皦察，时人许其处剧，惜其母老不克终养。
有集三十卷。子尧卿，大中祥符五年，进士及第。
论曰：维岳明习吏事，才足以治剧，而能曲全法掾，其仁恕蔼然。雍虽素称
鄙吝，而勤恪清干，观其捍守，亦可见矣。俨务进黩货，廷式倾险忌刻，自不容
于清议。若琰、抟经制漕运有方，策之处事精详，治迹昭著，覃之律身廉洁，兼
勤吏事，世卿之安远，若拙之专对，皆为时论所许。绎以谨愿，克世其家，知微
敦实有材干，不辱其职，亦可尚也。至若王陟以谨干称，而取士以谤致污，惜哉！

卷三百八 列传第六十七
○上官正 卢斌 周审玉 裴济 李继宣 张旦 张煦 张佶
上官正，字常清，开封人。少举《三传》，后为鄜州摄官。雍熙中，召授殿
前承旨，屡遣鞫狱，迁供奉官、阁门祗候、天雄监军。淳化中，转作坊副使、剑
门都监。李顺之乱，分其党趋剑门，时疲兵数百人，正奋励士气以御之。会成都
监军宿翰领兵投剑门，与正兵合，因迎击，大破贼数千众，斩馘殆尽。奏至，太
宗嘉之，诏书奖饬，并赐袭衣、金带，超正为六宅使、剑州刺史、充剑门部署，
翰自供奉官擢崇仪使、领昭州刺史。数月，正被疾，请寻医，至阙。疾愈，入对，
上劳问久之，复遣还任所，赐以金丹、良药、衣带、白金千两、马三匹，授以方
略，令招抚残孽，慰勉遣之。
初，川贼甚盛，朝议深以栈路为忧，正以孤军力战挫贼锋，自是阁道无壅，
王师得以长驱而入。贼众三百余，败归成都，顺怒其惊众，尽斩之，然自此沮气
矣。后贼既诛，余寇匿山谷，恃险结集，剽劫为患。王继恩百计召诱不至，正谕
以朝廷恩信，皆相率出降。未几，加峰州团练使，与雷有终并为西川招安使，代
王继恩。
正木强好凌人，自谓平贼有劳，受人主知，无所顾忌。数面攻两川官吏之短
而暴扬之，众积怨怒，多上章诉其不法者。太宗谓近臣曰：“人臣可任用者，朕
常欲保全。正婞直而失于谦和，每谤书至，朕虽力与明辩，然众怒难犯，恐其
不能自全。”乃赐手札戒谕曰：“言者，君子之枢机，枢机之发，荣辱之主，不
可不慎也。夫遇事辄发，悔不可及。傥自恃无瑕，而好面攻人之短，岂谓喜怒不
形于色耶？当以和辑远民为念，斯尽善矣。”正上表谢。
真宗即位，改庄宅使。是秋，广武叛卒刘旴啸聚数千辈，逐都巡检使韩景
祐，略汉蜀邛州、怀安永康军。正与钤辖马知节领兵趋新津，抵方井，击败之，
斩旴，平其党。迁南作坊使，赐锦袍、金带。咸平初，召还，擢拜东上阁门使、
勾当军头引见司，俄权户部使。二年，出知沧州，徙高阳关副都部署，真拜洺州
团练使。车驾北巡，以为行营先锋钤辖。
寻知青州，未行，会王均叛蜀，命为峡路都钤辖，移知梓州。又历沧、瀛、
镇、贝四州，高阳关部署。以足疾，求知磁州，手诏慰勉。会邢州地震，民居不
安，徙正典之。移潞州。景德中，以河北新经兵革，慎择守臣，以正知贝州，迁
洺州防御使，复知沧州，移同州。再表引年，授左龙武军大将军、平州防御使，
分司西京。寻以本官致仕，赐全俸，仍以见缗给之。四年，卒，年七十五。子璨
至内殿崇班。
卢斌，开封人。以笔札事晋邸，太宗即位，补殿直。雍熙中，领兵屯霸州。
会大举北伐，令以五千骑随曹彬抵祁沟。时契丹据河，王师乏水，斌请以千弩斫
砦，契丹遁去，遂移军夹河。既克涿州，令斌以万人戍守，会食尽，大兵将还，
斌因恳言：“涿州深在北境，外无援兵，内无资粮，丁籍残失，守之无利。今若
还师，必须结阵而去，以一阵之役，比于固守，其利百矣。”复虑辽人乘便剽袭，
宜为之备。彬以为然，遂令斌拥城中老幼，并狼山南还易州。彬之旋也，无复行
伍，果为契丹所乘。诸将皆以失律被谴，斌亦下枢密院问状，太宗闻其尝建议弃
涿州，遂释不问。以为霸州破虏军缘边巡检。
端拱中，又为永举军、华州巡检。时大贼侯和尚、刘渥劫兴平、栎阳，杀捕
贼官二人。斌率兵掩袭，且追且斗，薄南山，渡渭水，抵凤翔，复至耀州，擒锥
并尽。以劳，改供奉官。召还，面加奖慰，授阁门祗候，又赐白金、缗钱、衣带。
寻为梓、遂十二州都巡检使，太宗谕之曰：“川陕人情易摇，设有寇攘，虽他境
亦当袭逐，仍许便宜从事，不须中覆。”淳化二年，贼任诱等寇昌、合州。斌率
兵顿昌州南牛斗山，侦知贼在龙水镇，值大雨，斌驰马四十里，骑从数十人，遂
斩诱等百余级，贼众悉平。
三年，富顺监蛮掠荣州，斌晨夜倍道以赴，得州兵千人，署随军粮料以张其
势。蛮乃遁，追至地头镇东南八十里，树栅，招其酋甫羌一阿奴纲，谕以朝旨，
歃血刻石为盟而遣之。俄而荣、戎、资州、富顺监贼十五队钞乡邑，斌擒三百人，
部送阙下，余悉临敌斩戮。
四年，贼王尽复起荣、资，斌击灭之，尽缚以献。迁内殿崇班。是冬，李顺
为乱，斌即率兵六百抵成都，斗战连月，杀数万人。明年，成都不守，斌还梓州，
集十州兵赴援，知州张雍委以监护之任。会江水泛溢，毁子城。斌劝谕州民，翌
日，畚锸大集，自城西大濠中掘堑深丈，决西河水，注之以环城。二月，贼渠相
里贵众二十一万傅城下，城中兵裁三千。斌曰：“军法倍兵不战，然狂丑乌合，
非训练之师，以吾仗天子威灵，必可歼荡。”即感厉士伍，负土塞南北门，为固
守之计。又突出与贼战，击刺三十余合，贼稍却。俄复大设机石、连弩、冲车、
云梯，四面鼓噪乘城，矢石乱下，斌与州将随机设备。长围八十日，会王继恩令
石知颙率兵来援，斌出东门迎劳王师，贼不战而溃。斌乘胜追斩及纳降二万余。
五月，贼数万围阆州，斌领千兵赴之，斩首五千，围遂解。又至蓬州老雅山，贼
众三千为阵拒斌，斌击败之，至城下，贼复大集，斩三千级。蓬州平，斌传诏安
抚蓬、阆、渠、达四州，擢授西京作坊使，领成州刺史。
斌在川峡六年，以孤军御寇，累立战功，表求入奏。太宗遣使谕之曰：“俟
妖孽尽殄，当召汝。”既而贼党集梓、绵、汉三州境上，斌往平之。未几，代还，
太宗亲加劳问。拜东上阁门使、检校左仆射，加食邑三百户，赐白金千两、袍笏、
金带。上言：“葭萌路出师讨贼，可直入利州。若寇焚栈道，剑门之险不足固也，
请置砦栅。”从之。
寻命为银、夏兵马钤辖，遣与李继隆等五路出师讨李继迁。斌求对，恳言曰：
“羌夷之族，马骄兵悍，往来无定，败则走他境，疾战沙漠，非天兵所利。不若
坚保灵州，于内地多积刍粮，以师援送。苟其至也，会兵首尾击之，庶几无枉费，
而不失固圉之策矣。”时业已出师，不从其议。改授灵环路钤辖，领兵二万为前
锋，令于乌、白池与诸军会。斌谓李继隆曰：“灵州抵乌、白池，月余方至。若
自环州橐驼路，裁十日程。”即不俟诏而往，与诸将失期，不见贼而还。俄徙屯
宁州，以疾召归，勾当军头引见司。咸平初，卒，年五十。子文质殿中丞。
周审玉，开封人。父勋，以亲校事唐明宗，累立战功，太平兴国中，至隰州
团练使。周显德初，审玉荫补殿直，从世宗平瓦桥关，甚见亲信。太祖受禅，为
供奉官，未几，加阁门祗候。累迁崇仪、洛苑副使，西京作坊使。雍熙中，契丹
犯塞，潘美屯师定州，审玉为监军。尝与敌战，而先锋刘绪陷贼，审玉跃马趣击，
拔绪而还，以勇敢闻。
淳化中，知贝州。有骁捷卒戍州者三十七人，同谋杀审玉，劫库兵而叛，推
虞候赵咸雍为首。审玉觉之，与转运使王嗣宗率兵悉擒其党，斩十五级，磔咸雍
于市。先是，咸雍父鏻，晋天福中，尝诱契丹屠州城。至是五十年，而其子戮
于都市，旧老犹记其事，咸异之。审玉以功领顺州刺史。
至道初，徙并州钤辖。咸平初，知凤翔府。有桑门乘传而西，以市木为名，
威动府县。审玉曰：“此有所倚而为也。”因按诘之，尽得其奸状，杖其背，械
送阙下。以目疾，代还，奉朝请，俄丁内艰。既而谓亲友曰：“仆齿发迟暮，而
未能辞禄仕者，良以慰母心尔，今可行其志矣。”乃拜章请老，得千牛卫大将军
致仕。三年，卒，年七十四。审玉晚年，好读《神农本草》，留意方术。少长兵
间，习知攻守之法。真宗尝召至便坐，示以攻战器。方奏对，疾作，诏遣使就第，
赐白金慰恤之。子允迪，为虞部员外郎。
裴济字仲溥，绛州闻喜人。唐相耀卿八世孙，后徙家河中。济少事晋邸，同
辈有忮悍者，济屡纠其过失，被谮，出补太康镇将。未几，谮济者坐法。太宗知
济可任，会即位，补殿直，为天威军兵马监押。及平太原，征幽蓟，济迎谒陪扈，
令监军易州，契丹攻城不能下。以劳，迁西头供奉官。
太平兴国末，江表盗起，命为巡检，迁崇仪副使。召还，迁崇仪使。监戍兵
于威虏军，涂次镇州，夜有贼骑扣城门，大呼曰：“官军至矣。”州将然之，促
守吏开关，济遽止之曰：“此必妄也。”及旦，果有敌兵遁去。太宗嘉之，迁西
上阁门使、定州都监，就加行营钤辖，寻知定州。契丹三万骑来攻，济逆击于徐
河，斩数千级，获牛马、铠仗甚众。
淳化初，与周莹同判四方馆，未几，为镇州行营钤辖。又与李继隆击贼于唐
河，济短兵陷阵，贼大败走，优诏褒美。初，继隆以济性刚，不悦之；及是役，
抚济恨相知之晚。改四方馆使，复知定州，徙天雄军钤辖。迁客省使，复知定州。
至道二年，改内客省使、知镇州。立春日，出土牛以祭，酌奠始毕，有卒挟牛去。
济察其举止，知欲为变，亟命擒之，果有窃发者数十人，已劫鄽间矣，悉搜捕腰
斩之，军民肃然。济在镇、定凡十五年，威绩甚著。召还，知天雄军。
咸平初，李继迁叛，以济领顺州团练使、知灵州兼都部署。至州二年，谋缉
八镇，兴屯田之利，民甚赖之。其年，清远军陷，夏人大集，断饷道，孤军绝援，
济刺指血染奏，求救甚急，兵不至，城陷，死之。上闻嗟悼，特赠镇江军节度。
三子并优进秩。济在诸使中甚有声望，及没，夏人皆惜之。景德中，济妻永泰郡
君景氏卒，特诏追封平阳郡夫人，诸子给奉终丧。
子德谷虞部郎中，德基至如京使，德丰殿中丞。济兄丽泽、弟丽正，并进士
及第。丽泽至右补阙，丽正至金部员外郎。丽正子德舆，为殿中丞。
李继宣，开封浚仪人。乾德中，补右班殿直，令与御带更直，裁十七岁。尝
命往陕州捕虎，杀二十余，生致二虎、一豹以献。太平兴国初，掌南作坊使，改
供奉官，出为邠、宁、庆三州巡检、都监。继宣本名继隆，与明德皇后兄同姓名。
至是，太宗为改焉。
五年，召还，承受定州路奏事。奉诏修长城口、平塞威虏静戎军、保州，又
领兵入敌境，获老幼千余，牛畜数百。又率兵捍契丹于乾宁泥姑海口。契丹寇静
戎军，从崔彦进过拒马河接战，自午至申，大败之。又为贝州监军。
雍熙三年，曹彬北征，继宣从先锋李继隆至方城，力战三日，大军继至，遂
克固州。进壁涿州东，又与敌斗，乘胜攻北门，克之。日领轻骑度涿河，觇敌势，
又将五千骑援米信，因率劲骑追至新城北，大败之，斩其酋贺恩相公，继宣亦中
流矢。大军还雄州取刍粮，遇契丹新城，疾战至暮，继宣中十创，剑及兜鍪。明
日复战，继隆为敌所邀，继宣以所部拔之，且战且行，夺涿河，数日，乃至涿州。
及弃州保歧沟关，又战拒马上，追奔至孤山，契丹乃引去。留屯满城，俄还贝州。
召入，以功超授崇仪使，代王继恩为易州驻泊都监，赐钱五十万，白金五百两。
又领骑兵五千戍北平，押大阵东偏，受田重进节度，屯长城口。敌至大沟，继宣
进满城。敌至定州，夺唐河桥，重进召继宣洎田绍斌赴援，绍斌为敌所败，继宣
独按部转斗入定州。敌兵北去，重进命将五千骑蹑其后，抵拒马河。及敌据杨疃，
继宣径掩击之，遂焚庐舍而遁。
雍熙四年，为高阳关行营都监。端拱初，契丹骑至瀛、镇，继宣率步骑万人
入敌境，抵胜务，焚聚落，获生口，契丹乃引还。时易州候骑不至，继宣于易州、
平塞军、长城口、威虏静戎顺安军至高阳，为望橹七所，举烽以候警急。二年，
为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都监，押大阵西偏。与李继隆部刍粮抵威虏，还度徐
河，为敌追袭。继宣驻军与斗，杀获甚众。又领骑二千，败契丹于保州西射城，
追薄西山，有诏褒美。
淳化三年，徙知保州，又转庄宅使。筑关城，浚外濠，葺营舍千五百区；造
船一百艘，入鸡距泉以运粮，人咸便之。数月，徙定州行营都监，戍深州，改高
阳关行营都监。课军中劲弩，为入阵之备。五年，领高州刺史。会契丹泛海劫千
乘县，继宣请于海口置砦以御之。
至道三年，迁北作坊使，俄召还，加南作坊使，出为镇州行营钤辖。契丹寇
定州，命主无地分马。敌至怀德桥，继宣领兵三千掩袭之。至则契丹已坏桥，继
宣横木而度，追奔五十余里。契丹焚镇州中渡、常山二桥，继宣领兵趣之，契丹
保丰隆山砦，继宣伐木治常山桥，契丹闻之，大惧，拔砦遁走。
继宣锐于追袭，傅潜为部署，继宣诣潜请行，颇为所抑。及召潜属吏，诏继
宣与高琼同主军事，逐敌越拒马河，复为镇州钤辖。受诏按视缘边城砦，权知威
虏军，敌骑至城下，屡出兵设伏，斩获甚众。俄还镇州。
咸平四年，拜西上阁门使，领康州刺史，为前阵钤辖，与秦翰、杨延昭、杨
嗣分屯静戎、威虏。敌至，会师于威虏，延昭、嗣轻骑先赴羊山，继宣与翰、分
左右队客整所部，翰全军亦往，继宣留壁赤虏，止以二骑继进。至，则延昭、嗣
适为敌所乘。继宣即召赤虏之师，与翰师合势大战，敌走上羊山。继宣逐之，环
山麓至其阴。继宣马连中矢毙，凡三易骑，进至牟山谷，大克捷。延昭、嗣、翰
之师，初顿赤虏，既而退保威虏，继宣以所部独与敌角，薄暮，始至威虏。诏书
称奖，特加检校官及食邑。
明年，徙定州钤辖，捍契丹于唐河。会缘边都巡检使杨延昭、杨嗣御敌师败，
诏继宣与内殿崇班王汀代之。望都之败，敌骑剽郡县，继宣壁徐河，契丹数十队
薄威虏，威虏魏能与战，走之，久而继宣始至。又寇静戎，汀请分兵自将袭契丹，
继宣拒之，虽日出游骑侦敌势，屡徙砦而未尝出战。为能、汀所发，召还，令枢
密院问状，降为如京副使。
景德初，加如京使、镇州钤辖。契丹乘秋来攻，时桑赞病足，郑诚赴定州，
继宣独主镇州全师，历屯邢、赵。及与契丹和，命为高阳关钤辖。是冬，复为西
上阁门使，领康州刺史。三年，兼知瀛州。继宣罕识字，上以河间郡事繁，虑狱
讼有枉，命高继勋代之，止为钤辖。
大中祥符初，徙镇、定两路钤辖，进秩东上阁门使。召还，改郓州部署，加
四方馆使。以疾，授西京水南都巡检使，每夕罕巡警，为留司所举，特诏增巡检
一员，专主夜巡。六年，疾甚，求至京师寻医，卒，年六十四。子守忠，左侍禁、
阁门祗候。
张旦，赵州人。勇敢善射，以经学中第，至国子博士。淳化中，知陵州。时
李顺构乱，连下城邑。贼党数万攻陵州，州兵不满三百，旧不设城堑。旦修完战
具，置鹿角砦，驱市人进战，大败之，杀五千余人，获器械万计。诏书褒之，特
迁水部员外郎，赐绯鱼，由是知名。数月，西川招安使上官正言：“雅州密迩蛮
蜑，在于镇抚须得其人，伏见水部员外郎张旦，前守陵州，以孤军抗群寇，保全
壁垒，至今剑外伏其威名。望改授诸司使，令知州事。”上以省郎之重，不欲换
他职，乃授刑部员外郎，赐金紫。乘传之任，寇不敢犯。
真宗即位，迁兵部员外郎，改尚食使、知德清军。景德中，契丹入寇，陷军
壁。旦与其子利涉率众奋击，并战没。上闻之惊悼，特赠左卫大将军、深州团练
使，利涉崇仪副使。录其四子官。时有上封事者，言朝廷宜优加恩典，以劝忠臣。
诏以恤旦事告谕天下。
又虎翼都虞候胡福戍军城，率兵力战，金创遍体，犹奋剑转斗，矢无虚发，
麾下已尽，独挺刃杀数十人。副指挥使尚祚能运大挝，所斩首拉肋者，亦百余人，
众寡不敌，遂与指挥使张睿、刘福、都头辅能等四人并死之。真宗嘉叹其忠勇，
遣使访遗骸，唯得福尸，命其子厚葬之。赠福洺州团练使，祚滨州刺史，睿演州
刺史，刘福临州刺史，能等并赠诸卫率府副率。又邯郸令李晦辞赴任，值道梗，
留德清同拒敌；侍禁夏承皓部兵至大名界遇敌，皆战没。赠晦辞工部员外郎，承
皓崇仪使。时又赠受事河朔而没者，殿直刘超供备库使，入内高班内品李知顺为
六宅副使，奉职胡度等三人为内殿崇班，仍各录其子，及赐其家金帛。
张煦，字辅昜，开封人。开宝末，补府中牙职。雍熙二年，自陈太宗尹京
尝事左右，命为殿前承旨，迁殿直、歙州监军。凶人黄行达弟坐法抵死，行达诬
州将故入其罪，诏宣州通判姚铉与煦鞫之，即日决遣。还擢供奉官、阁门祗候。
占谢日，又改内殿崇班、镇定、邢、赵、山西、土门路都巡检使。契丹骑兵剽境
上，煦以所部斩首数十，走之。葛霸、周莹、李继宣称其干举，有诏嘉奖。代还，
拜供备库副使，权知环州。数月，改岢岚军使，又知保安军。
咸平中，王均乱蜀，以煦为绵、汉、剑门路都巡检使。又与雷有终进攻成都，
煦主东砦，焚其郛及楼堞，均突围而遁。贼平，以功就迁正使，徙益州都监，与
知州宋太初同提总本路诸军事。有战舰卒将谋扰动，煦即日斩之。
夏人寇边，改泾原仪渭都钤辖。又为邠宁环庆路钤辖兼巡检、安抚都监，累
蹑寇入贼中，掩杀甚众，有诏嘉奖。会遣王超、张凝、秦翰援灵武，命煦为西路
行营都监。至镇戎，闻灵武已陷，复还本任。与张凝入西夏境，出白豹镇，至柔
远川，夏人七百余邀战，煦与庆州监军张纶击杀甚众。清远故城有酋长，请以甲
骑三万来降。煦与凝曰：“此诈也。”亟严兵以待之，果然。凝按部归环州，道
为敌所邀。煦闻之，领所部锐兵自庆州赴之，一昔与凝会，射杀其大将，与凝同
还。
景德元年，加领贺州刺史，复为泾原仪渭镇戎军钤辖，再知环州。四年，宜
州戍卒陈进反，命副曹利用为广东西路安抚使。贼众拥判官宜州卢均，僣号南平
王，围象州，煦以兵会利用斩之。初与利用同署纸，人持百枚，备给立功将士。
及破贼，利用在前军无所给，煦在后而所给过半，真宗谓其太过。贼平，改如京
使，知怀州。
东封岁，权河阳钤辖，迁文思使、知曹州。会江、淮灾歉，分命大藩长吏绥
抚，以煦为江南西路安抚都监。俄还济阴，加北作坊使，又徙沧州，就转宫苑使，
领康州刺史。大中祥符九年，加领昭州团练使、知鄜州。未几，复知沧州。天禧
三年，拜西上阁门使，徙并代钤辖。以老疾求近郡，得知磁州。四年，卒，年七
十三。煦明术数，善相宅，时称其妙。
张佶，字仲雅，本燕人，后徙华州渭南。初名志言，后改焉。父昉，殿中少
监。佶少有志节，始用荫补殿前承旨，以习儒业，献文求试，换国子监丞。迁著
作佐郎、监三白渠、知泾阳县。端拱初，为太子右赞善大夫。曹州民有被诬杀人
者，诏往按之，发擿奸伏，冤人得雪。寻通判忻州，迁殿中丞，兼御河督运。
至道中，通判陕州，再部送刍粮赴灵武，就改国子博士。咸平初，擢为陕西
转运副使，赐绯鱼。至延安，遇夏人入寇，亲督兵击败之。三年，徙西川转运副
使。时诏讨王均，以馈饷之劳，迁虞部员外郎。贼平，分川峡为四路，以佶为利
州路转运使。有荐其武干者，召还，授如京使、泾原钤辖兼知镇戎军。徙麟府路
钤辖，夏人来寇，佶率兵与战，亲射杀酋帅，俘获甚众，余党遁去。诏书褒之，
赐锦袍、金带。景德中，徙益州钤辖，加宜州刺史，迁文思使。佶御军抚民，甚
有威惠，蜀人久犹怀之。
大中祥符四年，车驾祀汾阴，以为西京旧城巡检、钤辖。礼成，加授北作坊
使，充赵德明官告使。又为鄜延钤辖。会秦州李浚暴卒，上语近臣曰：“天水边
要，宜速得人。”马知节称佶可任，上然之，遂改左骐骥使，就命知秦州。至州，
置四门砦，开拓疆境，边部颇怨。又临渭置采木场，戎人不之争，移帐而去。佶
不甚存抚，亦不奏加赉赐，边人追悔，引众劫掠，佶深入掩击，败走之。议者又
欲加恩宗哥、立遵等族，以扼平夏，佶请拒绝之，事具《吐蕃传》。朝廷始务宁
边，以佶轻信易事，徙邠宁路钤辖。天禧初，召为契丹国信副使，再任邠宁，兼
知邠州，迁宫苑使。未逾月，擢拜西上阁门使，复为泾原钤辖。四年，卒，年六
十九。
佶涉猎书史，好吟咏，勇敢善射，有方略，其总戎护塞，以威名自任。子宗
象，兵部员外郎、直史馆、度支判官。
论曰：自古盛德之世，未尝无边圉之患，要在得果毅之臣以捍御之。昔人有
言“谁能去兵”，汉祖亦云“安得猛士”，盖为此也。李顺叛蜀，攻陷郡邑，正
捍剑门，斌守梓潼，其绩最多。契丹入寇，审玉、继宣，拔陷将于重围之中，固
有余勇，佶、煦宣力西南，勤干威惠，亦皆可取。济、旦以孤城捍强寇，援绝战
死，一代死事之表表者，其可泯诸。

卷三百九 列传第六十八
○王延德 常延信 程德玄 王延德 魏震 张质 杨允恭 秦羲 谢德权
阎日新 靳怀德
王延德，开封东明人。曾祖芝，濮阳令。祖璋，相州录事参军。父温。晋末
契丹内寇，温率乡豪捍蔽境内，里人德之。宣祖掌畿甸兵，与温厚善，延德方总
角，宣祖爱其谨重，召置左右。太宗尹京，署为亲校，专主庖膳，尤被倚信。
太平兴国初，授御厨副使，数月，迁正使。从征太原，未几，加尚食使，赐
浚仪县寿昌坊宅一区。俄领蓟州刺史，兼掌武德司，改皇城使，掌御辇院、左藏
库。延德所领凡五印，因对恳让，遂罢左藏、御厨。八年，兼充亲王诸宫使。延
德素谨慎，以旧恩，每延访外事。端拱初，领本州团练使。淳化中，当进秩，延
德与王继恩、杜彦钧使额已极，特置昭宣使，以延德等为之。至道二年，加领平
州防御使。
真宗嗣位，改领怀州。永熙复土，提点缘路供顿。咸平初，出知华州，占谢
日，面请罢昭宣使，从之。实以御侮正秩，奉给优厚故也。上幸大名，为东京旧
城都巡检使。明年，以风痹请告，遣还本郡，是冬卒，年六十四。赠邕州观察使。
延德所至，好撰集近事。掌御厨则为《司膳录》，掌皇城司则为《皇城纪事
录》，从郊祀为行宫使则为《南郊录》，奉诏修内则为《版筑记》，从灵驾则为
《永熙皇堂录》、《山陵提辖诸司记》，及治郡则为《下车奏报录》。先是，诏
史官修太祖、太宗《实录》，多以国初事访延德，又上《太宗南宫事迹》三卷。
子应昌，庄宅使、端州团练使。
常延信，并州平晋人。祖思，仕周历昭义、归德、平卢三镇节度，延信皆补
牙职，领和州刺史。思卒，入为六宅使，领郡如故。
建隆初，改领平州，坐与妻族相讼，左授右监门卫副率，领护滑州黄河堤。
开宝中，为京新城外汴河南巡检，出为潼关监军。延信以关路岩险，奏易道路及
填禁坑，役工四十余万。又监通许镇兵，改梓、遂十二州都巡检使，赐袍带、钱
百万。太平兴国初，秩满，留再任，赐钱四十万。时亡命卒多以山林为寇，延信
尝领徒捕杀三百余人。又为唐、邓都巡检使，代还，继改右清道、右司御二副率。
雍熙三年，命督镇州以北至军前刍粮。是冬，为全、邵六州都巡检使，令疾
置之任。就充羊状六砦都钤辖，迁右卫副率。会诚州蛮归款，命延信驰入溪洞，
索其要领。又逐蛮直趣古镇，过西延、大木诸洞，蛮人慑伏。
淳化中，历襄、邓、宋、曹等州都巡检使，改左监门卫将军，屡部徒修护河
防，改左领军、左屯卫二将军，充西京水南都巡检使。有盗掠彭婆镇及甲马营，
延信驰以往，悉擒之。咸平中，历太康、巩县二监军。景德二年，卒，年六十四。
程德玄，字禹锡，郑州荥泽人。善医术。太宗尹京邑，召置左右，署押衙，
颇亲信用事。太祖大渐之夕，德玄宿信陵坊，夜有扣关疾呼趣赴宫邸者。德玄遽
起，不暇盥栉，诣府，府门尚关。方三鼓，德玄不自悟，盘桓久之。俄顷，见内
侍王继恩驰至，称遗诏迎太宗即位。德玄因从以入，拜翰林使。
太平兴国二年，陈洪进来朝，命德玄迎劳之。船舰度淮，暴风起，众恐，皆
请勿进。德玄曰：“吾将君命，岂避险？”以酒祝而行，风浪遽止。三年，迁东
上阁门使，兼翰林司事。是秋，领代州刺史。从征太原，为行宫使，师还，以功
改判四方馆事。俄迁领本州团练使，又加领本州防御使。
五年，坐市秦、陇竹木联筏入京师，所过矫制免算，又高其估以入官，为王
仁赡所发，责授东上阁门使，领本州刺史。陕府西南转运使、左拾遗韦务升，京
西转运使、起居舍人程能，判官、右赞善大夫时载，坐纵德玄等于部下私贩鬻，
务升洎能并责授右赞善大夫，载将作监丞。是冬，车驾幸魏府，命总御营四面巡
检，掌给诸军资粮。
德玄攀附至近列，上颇信其言，繇是趋附者甚众。或言其交游太盛，遂出为
崇信军节度行军司马。逾年，复拜慈州刺史，移知环州。时西鄙酋豪相继内附，
诏以空名告敕百道付德玄，得便宜补授。顷之，以疾求致仕，优诏不许。淳化三
年，改本州团练使、知邠州。未半岁，复典环州。李顺之寇西蜀，移知凤州，兼
领凤、成、阶、文等州驻泊兵马事，徙庆州。咸平中，入朝，真宗命坐抚劳，访
以边事。俄出知并州兼并代副都部署，移镇州，受代归阙。景德初，卒，年六十
五。大中祥符中，其子继宗上章，恳祈赠典，上悯之，特赠郑州防御使。
兄德元同仕王府，至内酒坊副使。继宗，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次子继忠，
内殿崇班。德元子贲，大中祥符五年举进士，累迁太常博士。
王延德，大名人。少给事晋邸。太平兴国初，补殿前承旨，再迁供奉官。六
年，会高昌国遣使朝贡，太宗以远人输诚，遣延德与殿前承旨白勋使焉。自夏州
渡河，经沙碛，历伊州，望北庭万五千里。雍熙二年，使还，撰《西州程记》以
献，授崇仪副使，掌御厨。明年，拜正使，出知庆州。
淳化三年，代还，监折博仓。延德与张齐贤善，因国子博士朱贻业通言齐贤，
求免掌庾，希进用。齐贤为言之，上怒曰：“延德愿掌仓以自效，未逾月，又祷
宰相求免，何也？”因召延德诘责，自言未尝遣贻业诣相府有所求请。上疑齐贤
不实，召贻业至，贻业又讳之，齐贤耻自辨，因顿首称罪。上怒，即以延德领懿
州刺史以宠之。五年，提点三司衙司、磨勘凭由司。未几，拜左屯卫大将军、枢
密都承旨，俄授度支使。
真宗即位，转左千牛卫上将军，充使如故。延德前使西域，冒寒不汗，得风
痹疾，艰于步履。咸平初，出为舒州团练使、知郓州，徙青州，坐市物有剩利，
降授左武卫将军。久病落籍，遣家人代诣登闻鼓院求休致，上以其久事先帝，复
授左千牛卫上将军致仕。景德三年，卒，年六十八。
延德以攀附得官，倾险好进，时人恶之。兄延之，乾德六年进士，至屯田郎
中致仕。
魏震，不知何许人。祖浩，赡国军榷盐制置使。父钺，蒲台令。震初用祖荫，
当补廷职，自以习词业，不屑就。姚恕尝与钺蒲台交代，及为皇子教授，太宗在
藩邸，恕尝称震之材，因召寘邸中。即位，补殿直、庐寿八州巡检。从征河东，
掌行在左藏库，改供奉官。雍熙初，温州进瑞木成文，震作诗赋以献，拜崇仪副
使，赐白金二千两，掌内弓箭库。出知保州，会诸将北伐，为幽州西北路钤辖。
下飞狐、蔚州，以功就迁崇仪使、知蔚州。复知保州，移秦州钤辖。端拱中，召
拜西上阁门使，俄知庐州，徙澶州。淳化二年，进东上阁门使、知凤州，坐事免。
至道初，起为洛苑使、知洪州。二年，复为东上阁门使，知定、代二州并兼行营
钤辖。咸平元年卒。子致恭，殿中丞。
张质，字守朴，博州高唐人。少孤，养于兄赞。赞为枢密院典谒，质因得隶
兵房，颇为赵普、曹彬所知。太宗征河东，还驻镇阳，彬方典枢务。一夕，议调
发屯兵，时，军载簿领，阻留在道。质潜计兵数，部分军马，及得兵籍较之，悉
无差谬。淳化中，累迁本房副都承旨。
咸平初，授左监门卫将军、枢密副都承旨。先是，枢密吏皆以年劳次补，有
至主事而懵其职者。景德三年夏，内出公事三条，令主事以下详决之，命质与礼
房副承旨尹德润宿御书院考第。翌日，上亲临阅视，凡选补四十余人，不中式除
崇班、供奉官、奉职者十余人。以质为左屯卫大将军，加给月奉，历右神武军、
右卫二大将军。
大中祥符七年，转都承旨。在枢要仅五十日，练习事程，精敏端悫，未尝有
过。旧，本院吏罕有迁至都承旨者，上素知质廉谨，故以授之。尝召问五代以降
洎国初军籍更易之制，且命条具利害，质纂为三篇，目曰《兵要》以进，上览而
称善。
好养生之术，老而不衰，以是多接隐人方士，然语不及公家事。每大祀巡幸，
质多为行宫使，或领巡检提点供顿之务。天禧元年九月，方候对承明殿，暴中风
眩，舆归卒，年七十四。录其子大理评事纯为卫尉寺丞，孙思道为三班奉职。
杨允恭，汉州绵竹人。家世豪富，允恭少倜傥任侠。乾德中，王师平蜀，群
盗窃发，允恭裁弱冠，率乡里子弟砦于清泉乡，为贼所获，将杀之。允恭曰：
“苟活我，当助尔。”贼素闻其豪宗，乃释之。阴结贼帅子，日与饮博，阳不胜，
偿以赀，使伺贼。贼将害允恭，其子以告，因遁去。内客省使丁德裕讨贼至州，
允恭以策干之，署绵、汉招收巡检，贼平，补殿前承旨。
太平兴国中，以殿直掌广州市舶。自南汉之后，海贼子孙相袭，大者及数百
人，州县苦之。允恭因部运入奏其事，太宗即命为广、连都巡检使。又以海盐盗
入岭北，民犯者众，请建大庾县为军，官辇盐市之。诏建为南安军，自是冒禁者
少。贼有叶氏者，众五百余，往来海上。允恭集水军，造轻舠，掩袭其首，斩之。
余党弃船走，伏匿山谷，允恭伐木开道，悉歼焉。贼寇每遇风涛，则遁止洲岛间。
允恭领众涉海，捕之殆尽，贼皆望风奔溃。又抵漳、泉贼所止处，尽夺先所劫男
女六十余口还其家。诏书嘉奖，赐钱十万，转供奉官。诏归，改内殿崇班。
时缘江多贼，命督江南水运，因捕寇党。行及临江军，择骁卒拏轻舟伺下江
贼所止，夜发军城，三鼓，遇贼百余，拒敌久之，悉枭其首。又趣通州境上蹑海
贼，贼系众舟。张幕，发劲弩、短炮。允恭兵刃所向，多为幕所萦，炮中允恭左
肩，流血及袖，容色弥壮。徐遣善泅者以绳连铁钩散掷之，坏其幕，士卒争进，
贼赴水死者大半，擒数百人。自是江路无剽掠之患。以功转洛苑副使，江、淮、
两浙都大发运、擘画茶盐捕贼事；赐紫袍、金带、钱五十万。先是，三路转运使
各领其职，或廪庾多积，而军士舟楫不给，虽以官钱雇丁男挽舟，而土人惮其役，
以是岁上供米，不过三百万。允恭尽籍三路舟卒与所运物数，令诸州择牙吏，悉
集，允恭乃辨数授之。江、浙所运，止于淮、泗，由淮、泗输京师，行之一岁，
上供者六百万。
淳化五年，转西京作坊使。初，产茶之地，民输赋者悉计其直，官售之，精
粗不校，咸输榷务。商人弗肯售，久即焚之。允恭曰：“竭民利而取之，积腐而
弃之，非善计也。”至道初，刘式建议请废缘江榷务，许商人过江，听私货鬻。
允恭以为诸州新陈相糅，两河诸州风土，各有所宜，非杂以数品，即商人少利。
请依旧江北置务，均色号，以年次给之。事下三司，盐铁使陈恕等以允恭议为是，
诏从之。即命允恭为发运使，始改“擘画”为“制置”，以西京作坊副使李廷遂、
著作佐郎王子舆并为同发运使。
巢、庐江二县旧隶庐州，道远多寇，民输劳费。允恭请以二县建军，诏许之，
以无为为额。淮南十八州军，其九禁盐地，则上下其直，民利商盐之贱，故贩者
益众，至有持兵器往来为盗者。允恭以为行法宜一，即奏请悉禁，而官遣吏主之。
事下三司，三司言其不可，允恭再三为请，太宗始从之。是岁，收利巨万。允恭
与王子舆、秦羲同主茶盐之任，多作条制，遂变新法。
真宗即位，改西京左藏库使。又言川峡铁钱之弊，曰：“凡民田之税，昔输
铜钱之一，今输铁钱亦一；而吏卒奉旧给铜钱之一，今给铁钱五；及行用交易，
则铁钱之十，为铜钱之一。且民入田税，以一为十，官失其九矣；吏卒奉给，增
一为五，官又失其四矣；吏卒得五用十，复失其半矣。臣在先朝，尝陈其事，愿
变法以革其弊，先帝方议行之，会贼顺叛扰而止。今陛下继成先烈，可遂建其法，
使民不失所。且饶、信之铜，积数千万，若遣运于荆，达于蜀，蜀素多铜，俾夔、
益、遂各置监鼓铸，岁用均给，不十年，悉用铜钱矣。”议虽未用，然自是吏卒
奉给，始改用十铁钱易铜钱之一。
俄知通利军，兼黄、御河发运使。会议减西鄙屯兵，以息转饷，召允恭与崇
仪副使窦神宝、阁门祗候李允则驰往经度，图上郡县山川之形胜。允恭因建议曰：
“自环州入积石、抵灵武七日程。刍粟之运，其策有三。然以人以驴，其费颇烦，
而所载数鲜。莫若用诸葛亮木牛之制，以小车发卒分铺运之。每一车四人挽之，
旁设兵卫，加戈刃于其上，寇至则聚车于中，合士卒之力，御寇于外。”寻为议
者所沮而止。复遣之任，又议，江、淮盐铁使陈恕力争，诏从允恭之议。加领康
州刺史。
咸平初，以北边卖马，未有定直，命允恭主平其估，乃置估马司，铸印以为
常制。王均之乱，上虑南方有聚寇，命允恭为荆湖、江、浙都巡检使，内殿崇班
杨守遵副之，赐与甚厚。二年夏，以疾闻，遣其子大理评事可乘传侍疾。七月，
卒于升州，年五十六，赐其次子告同学究出身，赙钱二十万、绢百匹。又以钱五
万、帛五十匹给其家。命扬州官造第一区赐之。
允恭有胆干，能以方略捕贼。王小波之乱也，李顺之兄自荣据绵竹，土人多
被胁从。允恭兄允升、弟允元，率乡里子弟并力破之；又为王师乡导，执自荣诣
剑门以献。王继恩表其事，诏赐允升学究出身，授本县令，允元什邡令。明年，
召赴阙，授允升右赞善大夫，允元大理评事。
可，咸平元年进士，喜属文，有吏干，累召试，历户部、盐铁判官，知洪、
宣、润、寿、潭州，至都官员外郎。告，虞部员外郎。
秦羲，字致尧，江宁人。世仕江左。曾祖本，岳州刺史。祖进远，宁国军节
度副使。父承裕，建州监军使、知州事。李煜之归朝也，承裕遣羲诣阙上符印，
太祖召见，悦其趋对详谨，补殿直，令督广济漕船。太平兴国中，有南唐军校马
光琏等亡命荆楚，结徒为盗。羲受诏，缚光琏以献，太宗壮之。积劳改西头供奉
官，决狱于淮南诸州。
淳化中，又督洛南采铜。雷有终称其有心计，遣监兴国军茶务。会杨允恭改
茶盐法，荐羲掌真州榷务，寻提点淮南西路茶盐，得羡余十余万，遂与允恭同为
江、淮制置，擢授阁门祗候，兼制置矾税。
咸平初，入奏，真宗面加慰劳。淮南榷盐，二岁增钱八十三万余贯，以劳改
内殿崇班，又兼制置荆湖路。江南群盗久为民患，羲讨捕皆尽。四年，领发运使
事，改供备库副使，献议增榷酤岁十八万缗，所增既多，尤为刻下。会岁旱，诏
罢之。景德初，迁供备库使、知江陵府。坐举官不如状，削秩。
大中祥符初，起授供备库副使、宿州监军，稍迁东染院副使。明年，广州言
澄海兵尝捕宜贼，颇希恩桀骜，军中不能制，部送阙下。上以远方大镇，宜得材
干之臣镇抚之。宰相历言数人，皆不称旨。上曰：“秦羲可当此任。”复授供备
库使，充广州钤辖。历东染院使、知苏州，改崇仪使、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因对，
求典藩郡，迁内园使、知泉州。天禧四年，代还。道病卒，年六十四。
羲知书，好为诗，喜宾客，颇有士风。历财货之任，凡十余年，精勤练习，
号为称职。
谢德权，字士衡，福州人。父文节，初仕王氏，为侯官令。后入南唐，为忠
烈都虞侯、饶州团练使，以骁勇闻。周世宗南征，文节独擐甲度大江，潜觇敌垒，
吴人号为“铁龙”。后守鄂州，拒宋师，战没。
德权初以父死事，李煜署庄宅副使。归宋，诣登闻检院自荐，补殿前承旨，
迁殿直、陕西巡检，以劳就改右侍禁。咸阳浮桥坏，转运使宋太初命德权规画，
乃筑土实岸，聚石为仓，用河中铁牛之制，缆以竹索，繇是无患。
咸平二年，宜州溪蛮叛，命陈尧叟往经度之，德权预其行，以单骑入蛮境，
谕以朝旨，众咸听命。尧叟以闻，加阁门祗候，广、韶、英、雄、连、贺六州都
巡检使。代归，提点京城仓草场。先是，廥积多患地下湿，德权累甓为台以藉
之，遂无败腐。
京城衢巷狭隘，命德权广之。既受诏，则先撤贵要邸舍，群议纷然。有诏止
之，德权面请曰：“臣己受命，不可中止。今沮事者皆权豪辈，吝屋室僦资耳，
非有他也。”上从之。因条上衢巷广袤及禁鼓昏晓之制。
会有凶人刘晔、僧澄雅讼执政与许州民阴构西夏为叛者，诏温仲舒、谢泌鞫
问，令德权监之。既而按验无状，翌日，对便殿，具奏其妄。泌独曰：“追摄大
臣，狱状乃具。”德权曰：“泌欲陷大臣耶！若使大臣无罪受辱，则人君何以使
臣，臣下何以事君？”仲舒曰：“德权所奏甚善。”上乃可之。
六年，命城新乐县，迁供奉官。又命浚北平砦濠，葺蒲阴城。一日，遽乘传
诣阙求对，且言：“边民多挈族入城居止。前岁契丹入塞，傅潜闭垒自固，康保
裔被擒，王师未有胜捷。臣以为今岁契丹必寇内地，令边兵聚屯一处，尤非便利，
愿速分戍镇、定、高阳三路。天雄城垒阔远，请急诏蹙之，仍葺澶州城，北治德
清军城堑，以为豫备。臣实虑蒲阴工作未讫，寇必暴至。”上慰遣之，既而契丹
果围蒲阴。及闻有诏修河北行宫，德权又驿奏，请车驾毋渡河，及至澶州，德权
单马间道赴行在。
未几，迁内殿崇班、提辖三司衙司。德权为设条制，均其差使。有大将隶内
侍主藏，内侍为奏留，规免烦重之役。德权携奏白上，极言侥幸，上称其有守。
又命提总京城四排岸，领护汴河兼督辇运。前是，岁役浚河夫三十万，而主者因
循，堤防不固，但挑沙拥岸址，或河流泛滥，即中流复填淤矣。德权须以沙尽至
土为垠，弃沙堤外，遣三班使者分地以主其役。又为大锥以试筑堤之虚实，或引
锥可入者，即坐所辖官吏，多被谴免者。植树数十万以固岸。建议废京师铸钱监，
徙西窑务于河阴，大省劳费。改崇仪副使，兼领东西八作司。先时，每营造患工
少，至终岁不成。德权按其役，皆克日而就。
大中祥符元年，议东封，命与刘承珪、戚纶同计度发运，迁供备库使。预修
玉清昭应宫。时，累徙民舍以广宫地。刘承珪议掘地及丈，加筑以壮基址。德权
患其劳役过甚，日与忿争，不能夺，遂求罢，复领京城仓草场。导金水河，自皇
城西环太庙，凡十余里。三年，出知泗州，占谢日，自陈：“臣久领京务，颇虑
中外观听，谓臣负谴外迁，愿稍进其秩。”诏改西染院使遣之。至任，逾月卒，
年五十八。以其子平为定远主簿，给奉终丧。
德权清苦干事，好兴功利，多所经画。见官吏徇私者，必面斥之，所至整肃。
然喜采察纤微，以闻于上，朝论恶之。
阎日新，宿州临涣人。少为本州牙职，补三司使役吏。淳化中，选隶寿王府，
主邸中记簿。真宗即位，擢为供奉官，提点雄、霸、静戎军榷场。咸平元年，迁
内殿崇班、永兴军驻泊都监，徙剑门关兼知剑门县，就加供备库副使、庆州都监。
景德初，命管勾邠、宁、环州驻泊兵马。时，部署张凝屡入边界焚族帐，日新皆
提兵应援。俄知泾州，未几，移庆州。上言：“野溪、三门等族恃崄隘，桀黠难
制，请开古川道，东至乐业镇，西出府城。”从之。就转供备库使、知环州兼邠
宁环庆路钤辖、缘边都巡检使、安抚都监。俄换泾原仪渭路。二年，迁如京使，
领万州刺史。上朝陵、东封，皆命为行宫使。
大中祥符初，改文思使。日新起胥史，好云为以进取，尝上言：“群臣子弟
以荫得官，往往未童龀以受奉，望自今年二十以上，乃给廪。又京城百官早朝，
而学士、丞、郎、舍人以上，导从呵止太盛，难于趋避，望令裁减。”又屡请对，
多所建白。且自陈筋力尚壮，愿正授刺郡，守边城以效用。
俄真拜坊州刺史、知渭州兼泾原路驻泊钤辖。将祀汾阴，故改知同州事，俨
信顿即日新所部，车驾至，迎谒献方物。劳问久之，遂从祀睢上，赐以袭衣、金
带。还过新市镇，又设彩楼乐伎以迎驾。明年，徙知徐州。代还，以足疾，改右
领军卫大将军、昭州团练使、知单州。疾益甚，许还京师。天禧初，卒，年六十
八。
靳怀德，博州高唐人。祖昌范，殿中丞。父隐，禹城令。怀德太平兴国中明
法，解褐广安军判官。秩满，授鸿胪寺丞，历著作佐郎、太子左赞善大夫、通判
相州，改殿中丞、通判广州，迁国子博士、通判沧州。历虞部、比部员外郎，又
通判莫州，知德州。
咸平中，契丹入寇，怀德固守城壁，又转运使刘通言其善政，连有诏褒之。
徙知密州，会留后孔守正之镇，代还。盐铁使陈恕、判官王济荐其武干，换如京
使、知邛州。怀德本名湘，素游寇准之门，准父名湘，景德中，准方为相，怀德
乃改名焉。俄知沧州。大中祥符初，召还，复遣之任，吏民诣转运使李士衡借留
怀德，士衡以闻。未几，迁文思使。三年秋，以江左旱歉，命为洪、虔十州安抚
都监。未至任，改知曹州。
明年春，选为益州钤辖，加领长州刺史。怀德历官以强干称，然酗酒多失，
将行，别诏戒勖。真宗又面谕之，就迁北作坊使。在剑外，军民甚畏爱之。复以
善职入拜西上阁门使，改领昭州刺史、知澶州。是州居水陆之要，怀德悉心抚治，
颇著政绩，使车往复，多称誉焉。又知陕州，逾年，归阙而卒，时天禧元年，年
七十三。
论曰：世乏全材，则各录其所长而用焉，亦皆可以集事功。允恭有心计，好
言事，是时摘山煮海，方舟之漕，规制未备，故因其建白而从之，利甚博焉。羲
亦精心敏职，士大夫许其酝藉。德权清廉强忮，矫名好威，然其斥谢泌以大臣非
可受辱，识堂陛之分，长者之言哉。延德而下，遘会进陟，迭居事任，其指使治
迹，各有可取者焉。

卷三百一十 列传第六十九
○李迪（子柬之 肃之 承之 及之 孙孝基 孝寿 孝称） 王曾（弟子
融） 张知白 杜衍
李迪字复古，其先赵郡人，后徙幽州。曾祖在钦，避五代乱，又徙家濮。迪
深厚有器局，尝携其所为文见柳开，开奇之曰：“公辅材也。”
举进士第一，授将作监丞，历通判徐、兖州。改秘书省著作郎、直史馆，为
三司盐铁判官。东封泰山，复通判兖州，坐尝解开封府进士失当，谪监海州税。
改右司谏，起知郓州，诏纠察在京刑狱，迁起居舍人，安抚江、淮，以尚书吏部
员外郎为三司盐铁副使，擢知制诰。
真宗幸亳，为留守判官，遂知亳州。亡卒群剽城邑，发兵捕之，久不得。迪
至，悉罢所发兵，阴听察知贼区处，部勒骁锐士，擒贼，斩以徇。代归，会唃
厮啰叛，帝忧关中，召对长春殿，进右谏议大夫、集贤院学士、知永兴军。城
中多无赖子弟，喜犯法，迪奏取其甚者，部送阙下。徙陕西都转运使，入为翰林
学士。
尝归沐，忽传诏对内东门，出三司使马元方所上岁出入材用数以示迪。时频
岁蝗旱，问何以济，迪请发内藏库以佐国用，则赋敛宽，民不劳矣。帝曰：“朕
欲用李士衡代元方，俟其至，当出金帛数百万借三司。”迪曰：“天子于财无内
外，愿下诏赐三司，以示恩德，何必曰借。”帝悦。又言：“陛下东封时，敕所
过毋伐木除道，即驿舍或州治为行宫，裁令加涂塈而已。及幸汾、亳，土木之役，
过往时几百倍。今蝗旱之灾，殆天意所以儆陛下也。”帝深然之。
他日，又召对龙图阁，命迪草诏，徐谓迪曰：“曹玮在秦州，屡请益兵，未
及遣，遽辞州事，第怯耳。谁可代玮者？”迪对曰：“玮知唃厮啰欲入寇，
且窥关中，故请益兵为备，非怯也。且玮有谋略，诸将皆非其比，何可代？陛下
重发兵，岂非将上玉皇圣号，恶兵出宜秋门邪？今关右兵多，可分兵赴玮。”帝
因问关右兵几何，对曰：“臣向在陕西，以方寸小册书兵粮数备调发，今犹置佩
囊中。”帝令自探取，目黄门取纸笔，具疏某处当留兵若干，余悉赴塞下。帝顾
曰：“真所谓颇、牧在禁中矣。”未久，唃厮啰果犯边。秦州方出兵，复召
迪问曰：“玮此举胜乎？”对曰：“必胜。”居数日，奏至，玮与敌战三都谷，
果大胜。帝曰：“卿何以知玮必胜？”迪曰：“唃厮啰兵远来，使谍者声言
以某日下秦州会食，以激怒玮。玮勒兵不动，坐待敌至，是以逸待劳也。臣用此
知其胜。”帝益重之，自是欲大用矣。
初，上将立章献后，迪屡上疏谏，以章献起于寒微，不可母天下。章献深衔
之。天禧中，拜给事中、参知政事。周怀政之诛，帝怒甚，欲责及太子，群臣莫
敢言。迪从容奏曰：“陛下有几子，乃欲为此计。”上大寤，由是独诛怀政等。
仁宗为皇太子，除太子太傅，迪辞以太宗时未尝立保傅，止兼太子宾客，诏皇太
子礼宾客如师傅。加礼部侍郎。寇准罢，帝欲相迪，迪固辞。一日，对滋福殿，
有顷，皇太子出拜曰：“陛下用宾客为宰相，敢以谢。”帝顾谓迪曰：“尚可辞
邪！”拜吏部侍郎兼太子少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灵宫使、集贤殿大学士。
初，真宗不豫，寇准议皇太子总军国事，迪赞其策，丁谓以为不便，曰：
“即日上体平，朝廷何以处此？”迪曰：“太子监国，非古制邪？”力争不已。
于是皇太子于资善堂听常事，他皆听旨。准既贬，谓浸擅权用事，至除吏不以闻。
迪愤然语同列曰：“迪起布衣至宰相，有以报国，死犹不恨，安能附权幸为自安
计邪！”自此不协。时议二府皆进秩兼东宫官，迪以为不可。谓又欲引林特为枢
密副使，而迁迪中书侍郎兼尚书左丞。故事，宰相无为左丞者。既而帝御长春殿，
内出制书置榻前，谓辅臣曰：“此卿等兼东宫官制书也。”迪进曰：“东宫官属
不当增置，臣不敢受此命。宰相丁谓罔上弄权，私林特、钱惟演而嫉寇准。特子
杀人，事寝不治，准无罪罢斥，惟演姻家使预政，曹利用、冯拯相为朋党。臣愿
与谓俱罢，付御史台劾正。”帝怒，留制不下，左迁迪户部侍郎。谓再对，传口
诏入中书复视事，出迪知郓州。
仁宗即位，太后预政，贬准雷州，以迪朋党傅会，贬衡州团练副使。谓使人
迫之，或讽谓曰：“迪若贬死，公如士论何？”谓曰：“异日诸生记事，不过曰
‘天下惜之’而已。谓败，起为秘书监、知舒州，历江宁府、兖州、青州，复兵
部侍郎、知河南府。来朝京师，时太后垂帘，语迪曰：“卿向不欲吾预国事，殆
过矣。今日吾保养天子至此，卿以为何如？”迪对曰：“臣受先帝厚恩，今日见
天子明圣，臣不知皇太后盛德，乃至于此。”太后亦喜。以尚书左丞知河阳，迁
工部尚书。太后崩，召为资政殿学士、判尚书都省。未几，复拜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集贤殿大学士。
景祐中，范讽得罪，迪坐姻党，罢为刑部尚书，知亳州，改相州。既而为资
政殿大学士、翰林侍读学士，留京师。迪素恶吕夷简，因奏夷简私交荆王元俨，
尝为补门下僧惠清为守阙鉴义。夷简请辨，诏讯之，乃迪在中书所行事，夷简以
斋祠不预。降太常卿、知密州。复刑部尚书、知徐州。迪奏所部邻兖州，欲行县
因祠岳为上祈年、祷皇子。仁宗语辅臣曰：“大臣当为百姓访疾苦，祈祷非迪所
宜，其毋令往。”久之，改户部尚书、知兖州，复拜资政殿大学士。
元昊攻延州，武事久弛，守将或为他名以避兵。迪愿守边，诏不许，然甚壮
其意。除彰信军节度使、知天雄军，徙青州。逾年，之本镇。请老，以太子太傅
致仕，归濮州。后其子柬之为侍御史知杂事，奉迪来京师。帝数遣使问劳，欲召
见，以疾辞。薨，年七十七。赠司空、侍中，谥文定。帝篆其墓碑曰“遗直之碑”，
又改所葬邓侯乡曰遗直乡。子柬之、肃之、承之、及之，孙孝寿、孝基、孝称。
柬之字公明，晓国朝典故。献文，召试，赐进士出身，为馆阁校勘、宣化军
使。境上有废河故道，官收行者税，谓之“干渡钱”，奏除之。进直集贤院、判
吏部南曹、开封府推官、盐铁判官，历知邢汉庐州、凤翔府，京东、陕西转运使，
擢侍御史知杂事。
柬之自少受知于寇准，至是论准保护之功。仁宗恻然，即赐其碑曰“旌忠”。
拜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加龙图阁直学士。建言补荫之门太广，遂诏裁定，
自二府而下，通三岁减入仕者一千人。知荆南、河阳、澶州，改集贤院学士，判
西京留司御史台。
英宗即位，富弼荐其学行，复旧职，兼侍读。帝劳之曰：“卿通议耆儒，方
咨访以辅不逮，岂止经术而已。”帝颇欲肃正宫省，柬之谏曰：“陛下，长君也，
立自宗藩，众方观望，愿曲为容覆。”赐颍王生日礼物，故事，王拜赐竟，即退。
帝谕王令留柬之食，冀其从容也。王即位未几，柬之请老，自工部尚书拜太子少
保致仕。旧无阁门谢辞式，特赐对延和，命之坐，仍置宴资善堂，遣使谕之曰：
“以先帝梓宫在殡，朕不得为诗。”令讲读官皆赋诗，劝劳甚渥，又敕王珪叙其
事。柬之出都门，即幅巾白衣以见客。再迁少师。熙宁六年，卒，年七十八。
有李受者，字益之，长沙之浏阳人也。仕于治平中，至右谏议大夫、天章阁
待制兼侍读。屡以老乞骸骨，不听。神宗立，进给事中、龙图阁直学士。复言：
“臣在先帝时，年已七十，不敢窃禄以自安。今又加数年，筋力惫矣，惟陛下哀
之。”于是拜刑部侍郎致仕，赐宴赋诗及序，如柬之礼。相去数月，故时称“二
李”。卒年八十，赠工部尚书。
肃之字公仪，迪弟子也。以迪荫，监大名府军资库。大河溢，府檄修冠氏堤，
工就弗扰，民悦之，请为宰。邑多盗，时出害人。肃之令比户置鼓，有盗，辄击
鼓，远近皆应，盗为之衰止。为御河催纲。横陇之决，使者檄护金堤，满岁无河
患。
通判澶州。契丹泛使将过郡，而楼堞坏圮，肃之谓郡守曰：“吾州为景德破
敌之地，当示雄疆，今保障若是，且奈何？”遂鸠工构城屋，凡千区。已而中贵
人衔命来视，规置一新，惊赏嗟异，闻之朝。擢知德州，提点开封府界内县镇，
夔路、湖南刑狱。侬蛮暴岭外，肃之亲捍诸境，会蒋偕失利，亟率兵往蹑于临贺，
贼引去。狄青、孙沔交荐之，徙湖北转运使。辰阳彭仕羲叛，讨平之，犹以过左
迁，知齐州。改江东、两浙、河北转运使，进度支副使、江淮发运使。
神宗初即位，谅祚寇大顺城。肃之入奏，帝访以西夏事，奏对称旨。以为右
谏议大夫、知庆州；数日，徙瀛州。大雨地震，官舍民庐推陷。肃之出入泥潦中，
结草囷以储庾粟之暴露者，为茇舍以居民，启廪振给，严儆盗窃，一以军法从事。
天子闻而嘉之，遣使劳赐。迁天章阁待制、知开封府，出知定州。还，迁三司使，
又出为永兴军、青、齐二州。元丰二年，复知开封，为枢密都承旨，加龙图阁直
学士、知郓州。四年，提举太极观。卒，年八十二。
肃之内行修饬，母丧，庐墓三年，不入城郭。季弟承之，生而孤，鞠育诲道，
至于成人，遂相继为侍从。帝称其一门忠孝云。
承之字奉世，性严重，有忠节。从兄柬之将仕以官，辞不受，而中进士第，
调明州司法参军。郡守任情骫法，人莫敢忤，承之独毅然力争之。守怒曰：“曹
掾敢如是邪？”承之曰：“事始至，公自为之则已，既下有司，则当循三尺之法
矣。”守惮其言。
尝建免役议，王安石见而称之。熙宁初，以为条例司检详文字，得召见。神
宗语执政曰：“承之言制置司事甚详，非他人所及也。”改京官。他日，谓之曰：
“朕即位以来，不轻与人改秩，今以命汝，异恩也。”
检正中书刑房，察访淮浙常平、农田水利、差役事，还奏《役书》二十篇，
加集贤校理。又察访陕西，时郡县昧于奉法，敛羡余过制。承之曰：“是岂朝廷
意邪？”悉裁正其数。迁集贤殿修撰，擢宝文阁待制，为同群牧使，纠察在京刑
狱兼枢密都承旨，出知延州，入权三司使。
蔡确治相州狱，多引朝士，皆望风自折服。承之为帝言其险诐之状，帝意
始悟，趣使诘竟。迁龙图阁直学士，恳辞，乞授兄肃之，曰：“臣少鞠于兄，且
兄为待制十年矣。”帝曰：“卿兄弟孝友，足厉风俗。肃之亦当迁也。”即并命
焉。
商人犯禁货北珠，乃为公主售，三司久不敢决。承之曰：“朝廷法令，畏王
姬乎？”亟索之。帝闻之曰：“有司当如此矣。”进枢密直学士。坐补吏不当，
降待制、知汝州。未几，为陕西都转运使，召拜给事中、吏部侍郎、户部尚书，
复以枢密直学士知青州。历应天府、河阳、陈、郓、扬州而卒。
及之字公达，亦迪弟之子。由荫登第，通判安肃军。康定中，夏人犯边，契
丹复发兵并塞，疆候戒严。及之言：“契丹以与夏人甥舅之故，特此慰其心，且
姑张虚势以疑我，必不失誓好，愿毋过虞。”已而果然。
徙通判河南府。亡卒张海倚山啸聚，白昼掠城市。及之督捕，单骑与海语，
谕使归命，当奏贷其死。海感动弛备，奏方上，而众兵集，悉获之。知信州，灵
鹫山浮屠，犯法者众，及之治其奸，流数十人，乃自劾。朝廷嘉之，释不问。入
判刑部。尝撰次唐史有益治体者，为《君臣龟监》八十卷。王尧臣上其书，并表
其学行，韩琦亦以馆职荐之。召试，除直秘阁，历开封府判官、知泾、晋、陕三
州。
及之吏事精明，所居官皆称职。以太中大夫致仕，再转正议大夫。卒，年八
十五。
柬之子孝基，及之子孝寿、孝称。
孝基字伯始。进士高第，唱名至墀下，仁宗顾侍臣曰：“此李迪孙邪？能世
其家，可尚也。”晏殊、富弼荐其材任馆阁，欲一见之。孝基曰：“名器可私谒
邪？”竟不往。
知汝阴、雍丘县，通判阆州、舒州，知随州。所治虽剧，然事来亟断，不为
证左回枉，甫日中，庭已空矣。或问其术，曰：“无他，省事耳。”阆中江水啮
城几没，郡吏多引避，孝基率其下决水归旁谷，城赖以全。舒吏受赂鬻狱，以杀
人罪加平民，孝基劾治三日，得其情，乃抵吏罪。以亲须养，求监崇福宫，判西
京国子监。凡就闲十年，累官光禄卿，与父柬之同谢事，才年五十，士大夫美之，
以比二疏。
孝基为人冲澹，善养生，平居轻安。弟孝称进对，帝问起居状，欢曰：“度
越常人远矣。”后十一年，无疾卒。
孝寿字景山，为开封府户曹参军。元符中，吕嘉问知府事，受章惇、蔡卞指，
锻炼上书人，命孝寿摄司录事，成其狱。徽宗即位，嘉问先已得罪，孝寿亦削秩。
蔡京为政，以为府推官，迁大理、太仆卿，擢显谟阁待制，为开封尹。
前此，闾里亡赖子，自断截臂腕，托废疾凌良民，无所惮畏。孝寿悉搜出之，
部付旁郡，一切治理。加直学士，出知兴仁、开德府。京起苏州章綖狱，还孝
寿开封，使往即讯。至苏州，穷治铸钱，逮系逾千数，方冬惨掠囚，堕指脱足不
可计，死则投于垣外。日夜锻炼，疑未就，京犹嫌其缓，召使还。其后，綖兄
弟竟用此黥窜。又知虢、兖二州。坐守兴仁日与巡检戏射狂人张立死，除名。居
无何，起知苏州。
政和初，拜刑部侍郎，复改开封尹。奉宸库吏吕寿盗金，系狱而逃。孝寿尽
执守兵，论为故纵，非任事之吏与不上直者，亦以不即追掩绳之。凡配隶四十人，
阴赂杖者使加重，六七人才出关而死。帝闻之，命悉还余人。于是谏议大夫毛注
论其残忍苛虐，乞加谴，不听。孝寿犹以狱空上表贺。
孝寿虽亡状，亦时有可观。有举子为仆所凌，忿甚，具牒欲送府，同舍生劝
解，久乃释。戏取牒效孝寿花书判云：“不勘案，决杖二十。”仆明日持诣府，
告其主仿尹书判私用刑。孝寿即追至，备言本末，孝寿幡然曰：“所判正合我意。”
如数与仆杖，而谢举子。时都下数千人，无一仆敢肆者，时以此称之。明年，以
疾，罢为龙图阁学士、提举醴泉观。卒，赠正奉大夫。
孝称字彦闻，以荫登朝。值郊恩得封父，及之已官通议大夫，有司限以格，
孝称言，恐非朝廷所以推恩优老之意，诏特许之，遂为著令。
崇宁中，提举湖北、京西常平，提点京西南路刑狱。蔡京之姻宋乔年为京畿
转运使，有囚逸，捕得之。孝称上其功，乔年受赏，而孝称用是得工部员外郎。
不阅月，迁大理少卿。连奏狱空，进为卿，且数增秩，擢工部、户部二侍郎，为
开封尹。
陈瓘之子正汇在杭州上书，告京不利社稷。郡守蔡薿执送京师，并逮瓘诣狱，
孝称胁使证其子，瓘不可。暨狱上，竟窜正汇海岛。京愈德之，进刑部尚书，而
以其兄孝寿代为尹。孝称请班兄下，不许。避亲嫌，徙工部。卒，赠光禄大夫。
王曾，字孝先，青州益都人。少孤，鞠于仲父宗元，从学于里人张震，善为
文辞。咸平中，由乡贡试礼部、廷对皆第一。杨亿见其赋，叹曰：“王佐器也。”
以将作监丞通判济州。代还，当召试学士院，宰相寇准奇之，特试政事堂，授秘
书省著作郎、直史馆、三司户部判官。
景德初，始通和契丹，岁遣使致书称南朝，以契丹为北朝。曾曰：“从其国
号足矣。”业已遣使，弗果易。迁右正言、知制诰兼史馆修撰。时瑞应沓至，曾
尝入对，帝语及之。曾奏曰：“此诚国家承平所致，然愿推而弗居，异日或有灾
沴，则免舆议。”及帝既受符命，大建玉清昭应宫，下莫敢言者，曾陈五害以谏。
旧用郎中官判大理寺，帝欲重之，特命曾。且谓曾曰：“狱，重典也，今以屈卿。”
曾顿首谢。仍赐钱三十万，因请自辟僚属，著为令。迁翰林学士。帝尝晚坐承明
殿，召对久之，既退，使内侍谕曰：“向思卿甚，故不及朝服见卿，卿勿以我为
慢也。”其见尊礼如此。
知审刑院。旧违制无故失，率坐徒二年，曾请须亲被旨乃坐。既而有犯者，
曾乃以失论。帝曰：“如卿言，是无复有违制者。”曾曰：“天下至广，岂人人
尽晓制书，如陛下言，亦无复有失者。”帝悟，卒从曾议。再迁尚书主客郎中。
知审官院、通进银台司，勾当三班院，遂以右谏议大夫参知政事。
时宫观皆以辅臣为使。王钦若方挟符瑞，傅会帝意，又阴欲排异己者，曾当
使会灵，因以推钦若，帝始疑曾自异。及钦若相，会曾市贺皇后家旧第，其家未
徙去，而曾令人舁土置门外，贺氏诉禁中。明日，帝以语钦若，乃罢曾为尚书礼
部侍郎、判都省，出知应天府。天禧中，民间讹言有妖起若飞帽，夜搏人，自京
师以南，人皆恐。曾令夜开里门，敢倡言者即捕之，卒无妖。徙天雄军，复参知
政事，迁吏部侍郎兼太子宾客。
真宗不豫，皇后居中预政，太子虽听事资善堂，然事皆决于后，中外以为忧。
钱惟演，后戚也，曾密语惟演曰：“太子幼，非宫中不能立。加恩太子，则太子
安；太子安，所以安刘氏也。”惟演以为然，因以白后。帝崩，曾奉命入殿庐草
遗诏：“以明肃皇后辅立皇太子，权听断军国大事。”丁谓入，去“权”字。曾
曰：“皇帝冲年，太后临朝，斯已国家否运。称‘权’，犹足示后。且增减制书
有法，表则之地，先欲乱之邪？”遂不敢去。仁宗立，迁礼部尚书。群臣议太后
临朝仪，曾请如东汉故事，太后坐帝右，垂帘奏事，丁谓独欲帝朔望见群臣，大
事则太后召对辅臣决之，非大事令入内押班雷允恭传奏禁中，画可以下。曾曰：
“两宫异处，而柄归宦官，祸端兆矣。”谓不听。既而允恭坐诛，谓亦得罪。自
是两宫垂帘，辅臣奏事如曾议。
谓初败，任中正言：“谓被先帝顾托，虽有罪，请如律议功。”曾曰：“谓
以不忠得罪宗庙，尚何议邪！”时真宗初崩，内外汹汹，曾正色独立，朝廷倚以
为重。拜中书侍郎兼本官、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会灵观使。王钦
若卒，曾以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为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玉清昭应宫使。曾
以帝初即位，宜近师儒，即召孙奭、冯元劝讲崇政殿。天圣四年夏，大雨。传言
汴口决，水且大至，都人恐，欲东奔。帝问曾，曾曰：“河决奏未至，第民间妖
言尔，不足虑也。”已而果然。陕西转过使置醋务，以榷其利，且请推其法天下，
曾请罢之。
曾方严持重，每进见，言利害事，审而中理；多所荐拔，尤恶侥幸。帝问曾
曰：“比臣僚请对，多求进者。”曾对曰：“惟陛下抑奔竞而崇恬静，庶几有难
进易退之人矣。”曹利用恶曾班己上，尝怏怏不悦，语在《利用传》。及利用坐
事，太后大怒，曾为之解。太后曰：“卿尝言利用强横，今何解也？”曾曰：
“利用素恃恩，臣故尝以理折之。今加以大恶，则非臣所知也。”太后意少释，
卒从轻议。
始，太后受册，将御大安殿，曾执以为不可，及长宁节上寿，止共张便殿。
太后左右姻家稍通请谒，曾多所裁抑，太后滋不悦。会玉清昭应宫灾，乃出知青
州。以彰信军节度使复知天雄军，契丹使者往还，敛车徒而后过，无敢哗者。人
乐其政，为画像而生祠之。改天平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府。景
祐元年，为枢密使。明年，拜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封沂
国公。
曾进退士人，莫有知者。范仲淹尝问曾曰：“明扬士类，宰相之任也。公之
盛德，独少此耳。”曾曰：“夫执政者，恩欲归己，怨使谁归？”仲淹服其言。
初，吕夷简参知政事，事曾谨甚，曾力荐为相。及夷简位曾上，任事久，多所专
决，曾不能堪，论议间有异同，遂求罢。仁宗疑以问曾曰：“卿亦有所不足邪？”
时外传知秦州王继明纳赂夷简，曾因及之。帝以问夷简，曾与夷简交论帝前。曾
言亦有过者，遂与夷简俱罢，以左仆射、资政殿大学士判郓州。宝元元年冬，大
星晨坠其寝，左右惊告。曾曰：“后一月当知之。”如期而薨，年六十一。赠侍
中，谥文正。
曾资质端厚，眉目如画。在朝廷，进止皆有常处，平居寡言笑，人莫敢干以
私。少与杨亿同在侍从，亿喜谈谑，凡僚友无不狎侮。至与曾言，则曰：“余不
敢以戏也。”平生自奉甚俭，有故人子孙京来告别，曾留之具馔，食后，合中送
数轴简纸，启视之，皆它人书简后裁取者也。皇祐中，仁宗为篆其碑曰“旌贤之
碑”，后又改其乡曰旌贤乡。大臣赐碑篆自曾始。仁宗既祔庙，诏择将相配享，
以曾为第一。曾无子，养子曰縡。又以弟子融之子绎为后，尚书兵部郎中、秘
阁校理致仕，卒。
子融字熙仲。初以曾奏，为将作监主簿。祥符进士及第，累迁太常丞、同知
礼院。献所为文，召试，直集贤院。尝论次国朝以来典礼因革，为《礼阁新编》
上之。以其书藏太常。
权三司度支、盐铁判官。任布请铸大钱，行之京城。三司使程琳集官议，子
融曰：“今军营半在城外，独行大钱城中，可乎？”事遂寝。权同纠察刑狱、知
河阳。又集五代事，为《唐余录》六十卷以献。进直龙图阁，累迁太常少卿、权
判大理寺。乃取谳狱轻重可为准者，类次以为断例。
拜天章阁待制、尚书吏部郎中、知荆南。盗张海纵掠襄、邓，至荆门，子融
阅州兵，将迎击之，贼引去。迁右谏议大夫、知陕州，徙河中府。既而勾当三班
院，迁给事中，以尚书工部侍郎、集贤院学士知兖州。不赴，改刑部侍郎致仕。
英宗即位，进兵部，卒。
本名皞，字子融。元昊反，请以字为名。性俭啬，街道卒除道，侵子融邸店
尺寸地，至自诣开封府诉之。然教饬子孙，严厉有家法。晚学佛氏，从僧怀琏游。
张知白，字用晦，沧州清池人。幼笃学，中进士第，累迁河阳节度判官。咸
平中疏，言当今要务，真宗异之，召试舍人院，权右正言。献《凤扆箴》，出知
剑州。逾年，召试中书，加直史馆，面赐五品服，判三司开拆司。
江南旱，与李防分路安抚。及还，权管勾京东转运使事。周伯星见，司天以
瑞奏，群臣伏阁称贺。知白以为人君当修德应天，而星之见伏无所系，因陈治道
之要。帝谓宰臣曰：“知白可谓乃心朝廷矣。”东封，进右司谏。又言：“咸平
中，河湟未平，臣尝请罢郡国所上祥瑞。今天下无事，灵贶并至，望以《泰山诸
瑞图》寘玉清昭应宫，其副藏秘阁。”
陕西饥，命按巡之。寻知邓州。会关右流佣至境，知白既发仓廪，又募民出
粟以济。擢龙图阁待制、知审官院，再迁尚书工部郎中，使契丹。知白以朝廷制
官，重内轻外，为引唐李峤议迁台阁典藩郡，乃自请补外，不许，遂命纠察在京
刑狱，固请，知青州。还京师，求领国子监。帝曰：“知白岂倦于处剧邪？”宰
臣言：“知白更践中外，未尝为身谋。”乃迁右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拜给事
中、参知政事。
郊礼成，迁尚书工部侍郎。时同列王曾迁给事中，犹班知白上，知白心不能
平，累表辞之。曾亦固请列知白下，乃加知白金紫光禄大夫，复为给事中、判礼
仪院。曾罢，还所辞官。时王钦若为相，知白论议多相失，因称疾辞位，罢为刑
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知大名府。及钦若分司南京，宰相丁谓素恶钦若，徙知
白南京留守，意其报怨。既至，待钦若加厚。谓怒，复徙知白亳州，迁兵部。仁
宗即位，进尚书右丞，为枢密副使，以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会灵观使、
集贤殿大学士。时进士唱第，赐《中庸篇》，中书上其本，乃命知白进读，至修
身治家之道，必反复陈之。
知白在相位，慎名器，无毫发私。常以盛满为戒，虽显贵，其清约如寒士。
然体素羸，忧畏日侵，在中书忽感风眩，舆归第。帝亲问疾，不能语，薨。为罢
上巳宴，赠太傅、中书令。礼官谢绛议谥文节，御史王嘉言言：“知白守道徇公，
当官不挠，可谓正矣，谥文正。”王曾曰：“文节，美谥矣。”遂不改。
知白九岁，其父终邢州，殡于佛寺。及契丹寇河北，寺宇多颓废，殡不可辨。
知白既登第，徒行访之，得佛寺殿基，恍然识其处。既发，其衣衾皆可验，众叹
其诚孝。尝过陕州，与通判孙何遇，读道旁古碑凡数千言，及还，知白略无所遗。
天圣中，契丹大阅，声言猎幽州，朝廷患之。帝以问二府，众曰：“备粟练师，
以备不虞。”知白曰：“不然，契丹修好未远，今其举者，以上初政，试观朝廷
耳，岂可自生衅邪！若终以为疑，莫如因今河决，发兵以防河为名，彼亦不虞也。”
未几，契丹果罢去。无子，以兄子子思为后，仕至尚书工部侍郎致仕。
杜衍，字世昌，越州山阴人。父遂良，仕至尚书度支员外郎。衍总发苦志厉
操，尤笃于学。擢进士甲科，补扬州观察推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知平遥县。
使者荐之，通判晋州。
诏举良吏，擢知乾州。陈尧咨安抚陕西，有诏藩府乃赐宴，尧咨至乾州，以
衍贤，特赐宴，仍徙衍权知凤翔府。及罢归，二州民邀留境上，曰：“何夺我贤
太守也？”以太常博士提点河东路刑狱，迁尚书祠部员外郎。按行潞州，折冤狱，
知州王曙为作《辨狱记》。高继升知石州，人告继升连蕃族谋变，逮捕系治，久
不决，衍辩其诬，抵告者罪。宁化军守将鞫人死罪，不以实，衍覆正之。守将不
伏，诉之，诏为置狱，果不当死。徒京西路，又徙知扬州。有司奏衍辨狱法当赏，
迁刑部。章献太后遣使安抚淮南，使还，未及他语，问杜衍安否，使者以治状对。
太后叹曰：“吾知之久矣。”
徙河东转运副使、陕西转运使。召为三司户部副使，擢天章阁待制、知江陵
府。未行，会河北乏军费，选为都转运使，迁工部郎中，不增赋于民而用足。还
为枢密直学士。求补外，以右谏议大夫知天雄军。
始，衍为治谨密，不以威刑督吏，然吏民亦惮其清整。仁宗特召为御史中丞。
奏言：“中书、枢密，古之三事大臣，所谓坐而论道者也。止只日对前殿，何以
尽天下之事？宜迭召见，赐坐便殿，以极献替可否，其他，不必亲烦陛下也。”
又议常平法曰：“岁有丰凶，谷有贵贱，官以法平之，则农有余利矣。今豪商大
贾，乘时贱收，水旱，则稽伏而不出，冀其翔踊，以图厚利，而困吾民也。请量
州郡远近，户口众寡，严赏罚，课责官吏，出纳无壅，增损有宜。公籴未充，则
禁争籴以规利者；籴毕而储之，则察其以供军为名而假借者。州郡阙母钱，愿出
官帑助之。否则劝课之官，家至日见，亦奚益于事哉。”
兼判吏部流内铨。选补科格繁长，主判不能悉阅，吏多受赇，出缩为奸。衍
既视事，即敕吏函铨法，问曰：“尽乎？”曰：“尽矣。”力阅视，具得本末曲
折。明日，令诸吏无得升堂，各坐曹听行文书，铨事悉自予夺，由是吏不能为奸
利。数月，声动京师。改知审官院，其裁制如判铨时。迁尚书工部侍郎、知永兴
军。民有昼亡其妇者，为设方略捕，立得杀人贼，发所瘗尸，并得贼杀他妇人尸
二，秦人大惊。徙并州。元昊反，以太原要冲，加龙图阁学士。
宝元二年，迁刑部侍郎、复知永兴军。时方用兵，民苦调发，吏因缘为奸。
衍区处计画，量道里远近，宽其期会，使民得次第输官，比他州费，省钱过半。
召还，权知开封府，权近闻衍名，莫敢干以私。拜同知枢密院事，改枢密副使。
夏竦上攻守策，宰相欲用出师。衍曰：“侥幸成功，非万全计。”争议久之，求
罢不许，赐手诏敦勉。为河东宣抚使，拜吏部侍郎、枢密使。每内降恩，率寝格
不行，积诏旨至十数，辄纳帝前。谏官欧阳修入对，帝曰：“外人知杜衍封还
内降邪？凡有求于朕，每以衍不可告之而止者，多于所封还也。”
契丹与元昊战黄河外，参知政事范仲淹宣抚河东，欲以兵自从。衍曰：“二
国方交斗，势必不来，我兵不可妄出。”仲淹争议帝前，诋衍，语甚切。仲淹尝
父行事衍，衍不以为恨。契丹婿刘三嘏避罪来归，辅臣议厚馆之，以诘契丹阴事。
谏官欧阳修亦请留三嘏，帝以问衍。衍曰：“中国主忠信，若自违誓约，纳叛亡，
则不直在我。且三嘏为契丹近亲，而逋逃来归，其谋身若此，尚足与谋国乎！纳
之何益，不如还之。”乃还三嘏。拜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兼枢密使。
衍好荐引贤士，而沮止侥幸，小人多不悦。其婿苏舜钦，少年能文章，论议
稍侵权贵，监进奏院，循前例，祠神以伎乐娱宾，集贤校理王益柔为衍所知，或
言益柔尝戏作《傲歌》，御史皆劾奏之，欲因以危衍。谏官孙甫言：“丁度因对
求大用，请属吏。”度知甫所奏误，力求置对。衍以甫方奉使契丹，寝甫奏，度
深衔之。及衍罢，度草制指衍朋比。时范仲淹、富弼欲更理天下事，与用事者不
合，仲淹、弼既出宣抚，言者附会，益攻二人之短。帝欲罢仲淹、弼政事，衍独
左右之，然衍平日议论，实非朋比也。以尚书左丞出知兖州。庆历七年，衍甫七
十，上表请还印绶，乃以太子少师致仕。
衍为宰相，贾昌朝不喜，议者谓故相一上章得请，以三少致仕，皆非故事，
盖昌朝抑之也。皇祐元年，特迁太子太保，召陪祀明堂，仍诏应天府敦遣就道，
都亭驿设帐具几杖待之，称疾固辞。进太子太傅，赐其子同进士出身，又进太子
太师。知制诰王洙谒告归应天府，有诏抚问，封祁国公。
衍清介不殖私产，既退，寓南都凡十年，第室卑陋，才数十楹，居之裕如也。
出入从者十许人，乌帽、皂履、绨袍、革带。或劝衍为居士服，衍曰：“老而谢
事，尚可窃高士名邪！”善为诗，正书、行、草皆有法、病革，帝遣中使赐药，
挟太医往视，不及，卒，年八十。赠司徒兼侍中，谥正献。戒其子努力忠孝，敛
以一枕一席，小圹庳冢以葬。自作遗疏，其略曰：“无以久安而忽边防，无以既
富而轻财用，宜早建储副，以安人心。”语不及私。
论曰：李迪、王曾、张知白、杜衍，皆贤相也。四人风烈，往往相似。方仁
宗初立，章献临朝，颇挟其才，将有专制之患。迪、曾正色危言，能使宦官近习，
不敢窥觎；而仁宗君德日就，章献亦全令名，古人所谓社稷臣，于斯见之。知白、
衍劲正清约，皆能靳惜名器，裁抑侥幸，凛然有大臣之概焉。宋之贤相，莫盛于
真、仁之世，汉魏相，唐宋璟、杨绾，岂得专美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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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三百一十一 列传第七十
○晏殊 庞籍（孙恭孙）王随 章得象 吕夷简（子公绰 公弼 公孺）
张士逊
晏殊，字同叔，抚州临川人。七岁能属文，景德初，张知白安抚江南，以神
童荐之。帝召殊与进士千余人并试廷中，殊神气不慑，援笔立成。帝嘉赏，赐同
进士出身。宰相寇准曰：“殊江外人。”帝顾曰：“张九龄非江外人邪？”后二
日，复试诗、赋、论，殊奏：“臣尝私习此赋，请试他题。”帝爱其不欺，既成，
数称善。擢秘书省正字，秘阁读书。命直史馆陈彭年察其所与游处者，每称许之。
明年，召试中书，迁太常寺奉礼郎。东封恩，迁光禄寺丞，为集贤校理。丧
父，归临川，夺服起之，从祀太清宫。诏修宝训，同判太常礼院。丧母，求终服，
不许。再迁太常寺丞，擢左正言、直史馆，为升王府记室参军。岁中，迁尚书户
部员外郎，为太子舍人，寻知制诰，判集贤院。久之，为翰林学士，迁左庶子。
帝每访殊以事，率用方寸小纸细书，已答奏，辄并稿封上，帝重其慎密。
仁宗即位，章献明肃太后奉遗诏权听政。宰相丁谓、枢密使曹利用，各欲独
见奏事，无敢决其议者。殊建言：“群臣奏事太后者，垂帘听之，皆毋得见。”
议遂定。迁右谏议大夫兼侍读学士，太后谓东宫旧臣，恩不称，加给事中。预修
《真宗实录》。进礼部侍郎，拜枢密副使。上疏论张耆不可为枢密使，忤太后旨。
坐从幸玉清昭应宫从者持笏后至，殊怒，以笏撞之折齿，御史弹奏，罢知宣州。
数月，改应天府，延范仲淹以教生徒。自五代以来，天下学校废，兴学自殊始。
召拜御史中丞，改资政殿学士、兼翰林侍读学士，兵部侍郎、兼秘书监，为三司
使，复为枢密副使，未拜，改参知政事，加尚书左丞。太后谒太庙，有请服衮冕
者，太后以问，殊以《周官》后服对。太后崩，以礼部尚书罢知亳州，徙陈州，
迁刑部尚书，以本官兼御史中丞，复为三司使。
陕西方用兵，殊请罢内臣监兵，不以阵图授诸将，使得应敌为攻守；及募弓
箭手教之，以备战斗。又请出宫中长物助边费，凡他司之领财利者，悉罢还度支。
悉为施行。康定初，知枢密院事，遂为枢密使。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庆历中，
拜集贤殿学士、同平章事，兼枢密使。
殊平居好贤，当世知名之士，如范仲淹、孔道辅皆出其门。及为相，益务进
贤材，而仲淹与韩琦、富弼皆进用，至于台阁，多一时之贤。帝亦奋然有意，欲
因群材以更治，而小人权幸皆不便。殊出欧阳修为河北都转运，谏官奏留，不许。
孙甫、蔡襄上言：“宸妃生圣躬为天下主，而殊尝被诏志宸妃墓，没而不言。”
又奏论殊役官兵治僦舍以规利。坐是，降工部尚书、知颖州。然殊以章献太后方
临朝，故志不敢斥言；而所役兵，乃辅臣例宣借者，时以谓非殊罪。
徙陈州，又徙许州，稍复礼部、刑部尚书。祀明堂，迁户部，以观文殿大学
士知永兴军，徙河南府，迁兵部。以疾，请归京师访医药。既平，复求出守，特
留侍经筵，诏五日一与起居，仪从如宰相。逾年，病浸剧，乘舆将往视之。殊即
驰奏曰：“臣老疾，行愈矣，不足为陛下忧也。”已而薨。帝虽临奠，以不视疾
为恨，特罢朝二日，赠司空兼侍中，谥元献，篆其碑首曰“旧学之碑”。
殊性刚简，奉养清俭。累典州，吏民颇畏其悁急。善知人，富弼、杨察，皆
其婿也。殊为宰相兼枢密使，而弼为副使，辞所兼，诏不许，其信遇如此。文章
赡丽，应用不穷，尤工诗，闲雅有情思，晚岁笃学不倦。文集二百四十卷，及删
次梁、陈以后名臣述作，为《集选》一百卷。
子知止，为朝请大夫。
庞籍，字醇之，单州成武人。及进士第，为黄州司理参军，知州夏竦以为有
宰相器。调开封府兵曹参军，知府薛奎荐为法曹。迁大理寺丞、知襄邑县。
预修《天圣编敕》，为刑部详覆官。擢群牧判官，因转封言：“旧制不以国
马假臣下，重武备也。枢密院以带甲马借内侍杨怀敏，群牧覆奏，乃赐一马，三
日，乃复借之，数日而复罢。枢密掌机命，反覆乃如此。平时，百官奏事上前，
不自批章，止送中书、枢密院。近岁玺书内降，浸多于旧，无以防偏请、杜幸门
矣。往者，王世融以公主子殴府吏，法当赎金，特停任。近作坊料物库主吏盗官
物，辄自逃避。以宫掖之亲，三司遽罢追究。今日圣断乃异于昔，臣窃惑焉。祥
符令检下稍严，胥吏相率空县而去，令坐罢免。若是，则清强者沮矣。”
久之，出知秀州，召为殿中侍御史，章献太后遗诰：章惠太后议军国事；籍
请下阁门，取垂帘仪制尽燔之。又奏：“陛下躬亲万机，用人宜辨邪正、防朋党，
擢进近列，愿采公论，毋令出于执政。”孔道辅谓人曰：“言事官多观望宰相意，
独庞醇之，天子御史也。”为开封府判官，尚美人遣内侍称教旨免工人市租。籍
言：“祖宗以来，未有美人称教旨下府者，当杖内侍。”诏有司：“自今宫中传
命，毋得辄受。”数劾范讽罪，讽善李迪，皆寝不报，反坐言宫禁事不得实，以
祠部员外郎罢为广南东路转运使。又言范讽事有不尽如奏，讽坐贬，籍亦降太常
博士、知临江军。寻复官，徙福建转运使。
景祐三年，为侍御史，改刑部员外郎、知杂事，判大理寺，进天章阁待制。
元昊反，为陕西体量安抚使。坐令开封府吏冯士元市女口，降知汝州。徒同州，
就除陕西都转运使。文彦博鞫黄德和狱，未上，诏籍同案。籍言曰：“德和退怯
当诛。刘平力战而没，宜加恤其子孙。”又建言：“频岁灾异，天久不雨。宫中
费用奢靡，出纳不严，须索烦多，有司无从钩校虚实。臣窃谓凡乘舆所费，宫中
所用，宜务加裁抑，取则先帝，修德弭灾之道也。今宿兵西鄙，将士力战，弗获
功赏；而内官、医官、乐官，无功劳，享丰赐，天下指目，谓之‘三官’。愿少
裁损，无厚赉予，专励战功，寇不足平也。”
进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俄兼鄜延都总管、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明年，
改延州观察使，力辞，换左谏议大夫。自元昊陷金明、承平、塞门、安远、栲栳
砦，破五龙川，边民焚掠殆尽，籍至，稍葺治之。戍兵十万无壁垒，皆散处城中，
畏籍，莫敢犯法。金明西北有浑州川，土沃衍。川尾曰桥子谷，寇出入之隘道。
使部将狄青将万余人，筑招安砦于谷旁，数募民耕种，收粟以赡军。周美袭取承
平砦，王信筑龙安砦，悉复所亡地，筑十一城。及开癿名、平戎道，通永和、
乌仁关，更东西阵法为方阵，颇损益兵械。元昊遣李文贵赍野利旺荣书来送款，
籍曰：“此诈也。”乃屯兵青涧城。后数月，果大寇定川，籍召文贵开谕之，遣
去。既而元昊又以旺荣书来，会帝厌兵，因招怀之，遣籍报书，使呼旺荣为太尉。
籍曰：“太尉三公，非陪臣所得称，使旺荣当之，则元昊不得臣矣。今其书自称
‘宁令’或‘谟宁令’，皆其官名也，于义无嫌。”朝廷从之。
会敌新破泾原城砦，方议修复。使者往返，逾年，又遣贺从勖来，改名曰曩
霄，称男不称臣。籍不敢闻，从勖曰：“子事父，犹臣事君也。若得至京师，天
子不许，更归议之。”籍送使者阙下，因陈便宜，言：“羌久不通和市，国人愁
怨。今辞理浸顺，必有改事中国之心，请遣使者申谕之。”朝廷采用其策。元昊
既臣，召籍为枢密副使。籍言：“自陕西用兵，公私俱困，请并省官属，退近塞
之兵就食内地。”从之，于是颇省边费。改参知政事，拜工部侍郎、枢密使，迁
户部，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籍初入相，且独员，而
遽为昭文馆大学士，出殊拜也。
侬智高反，师数不利，遣狄青为宣抚使。谏官韩绛谓武人不宜专任，帝以问
籍。籍曰：“青起行伍，若以文臣副之，则号令不专，不如不遣。”诏岭南诸军，
皆受青节度。既而捷书至，帝喜曰：“青破贼，卿之力也。”遂欲以青为枢密使、
同平章事，籍力争之，不听。岭南平，二广举人推恩者六百九十一人，论者以为
过。
顷之，齐州学究皇甫渊以捕贼功，法当赏钱，数上书求用。道士赵清贶与籍
姊家亲，绐为渊白籍，乃与堂吏共受渊赂。小吏诉之，下开封府，捕清贶，刺配
远州，道死。韩绛言籍阴讽府杖杀清贶以灭口，覆之无状。言不已，乃罢知郓州。
居数月，加观文殿大学士。拜昭德军节度使、知永兴军，改并州。
仁宗不豫，籍尝密疏，请择宗室之贤者为皇子，其言甚切。坐擅听麟州筑堡
白草平，而州将武戡等为夏人所败，复为观文殿大学士、户部侍郎、知青州。迁
尚书左丞，不拜。徙定州，召还京师，上章告老，寻以太子太保致仕，封颍国公。
薨，年七十六。时仁宗不豫，废朝、临奠皆不果，第遣使吊赙其家。赠司空，加
侍中，谥庄敏。
籍晓律令，长于吏事。持法深峭，军中有犯，或断斩刳磔，或累笞至死，以
故士卒畏服。治民颇有惠爱，及为相，声望减于治郡时。子元英，朝散大夫。孙
恭孙。
恭孙字德孺，以荫，补通判施州。崇宁中，部蛮向文强叛，诏转运使王蘧领
州事致讨，恭孙说降文强而斩之。蘧上其功，进三秩，知涪州，遂以开边为己任。
诱珍州骆文贵、承州骆世华纳土，费不赀。转运判官朱师古劾恭孙生事，诏黜师
古而以恭孙代，于是溱、播、溪、思、费等州相继降。每开一城，辄褒迁，五年
间，至徽猷阁待制。威州守乞通保、霸二州，进恭孙直学士、知成都府，委以招
纳。未几，其酋董舜咨、董彦博来纳土，诏遣赴阙，皆拜承宣使，赐第京师，更
名保州祺州、霸州亨州，使恭孙进筑之。言者论其贪纵，究治如章，谪保静军节
度副使。才逾月，起知陈州，复待制，帅泸州。又以筑思州，进学士。前后在西
南二十年，所得州县，多张名簿，实瘠卤不毛地，缮治转饷，为蜀人病，无几时
皆废。宣和中，卒。
王随，字子正，河南人。登进士甲科，为将作监丞、通判同州，迁秘书省著
作郎、直史馆、判三司磨勘司。为京西转运副使，陛辞，且言曰：“臣父母家洛
中，乃在所部，得奉汤药，圣主之泽也。”真宗因赐诗宠行，以羊酒束帛令过家
为寿。迁淮南转运使，父忧，起复。时岁比饥，随敕属部出库钱，货民市种粮，
岁中约输绢以偿，流庸多复业。徙河东转运使，三迁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擢知制诰，以不善制辞，出知应天府。一日，帝谓宰相曰：“随治南京太宽。”
王旦曰：“南京，都会之地，随临事汗漫，无以弹压”。改知扬州。再加右谏议
大夫、权知开封府。
仁宗为太子，拜右庶子，仍领府事。周怀政诛，随自陈尝假怀政白金五十两，
夺知制诰，改给事中、知杭州。乾兴初，复降秘书少监，徙通州。以州少学者，
徙孔子庙，起学舍，州人喜，遣子弟就学。母丧，起复光禄卿、知润州，徙江宁
府。岁大饥，转运使移府发常平仓米，计口日给一升，随置不听，曰：“民所以
饥者，由兼并闭籴，以邀高价也。”乃大出官粟，平其价。
复给事中，为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秦卒有负罪逃入蕃部者，戎人辄奴畜
之，小不如意，复执出求赏，前此坐法多死。随下教能自归者免死，听复隶军籍，
由是多来归者。又建请增蕃落卒，给废陷马地，募民耕种。坐事，徙河南府。入
为御史中丞，同知礼部贡举，迁尚书礼部侍郎、翰林侍读学士。
明道中，为江淮安抚使，还拜户部侍郎、参知政事，请与同列日献前代名臣
规谏一事。议者谓非辅弼之职，其事遂寝。加吏部侍郎、知枢密院事，为庄惠皇
太后园陵监护使，拜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
自薛居正后，故事，初相无越迁门下侍郎者，学士丁度之失也。
顷之，以疾在告，诏五日一朝，入中书视事。为相一年，无所建明。与陈尧
佐、韩亿、石中立同执政，数争事。会灾异屡发，谏官韩琦言之，四人俱罢。随
以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阳。薨，赠中书令，谥章惠，后改文惠。
随外若方严，而治失于宽。晚更卞急，辄嫚骂人。性喜佛，慕裴休之为人，
然风迹弗逮也。
章得象，字希言，世居泉州。高祖仔钧，事闽为建州刺史，遂家浦城。得象
母方娠，梦登山，遇神人授以玉象，及生，父奂复梦家庭积笏如山。长而好学，
美姿表，为人庄重。进士及第，为大理评事、知玉山县，迁本寺丞。
真宗将东封泰山，以殿中丞签书兖州观察判官事，知台州，历南雄州，徙洪
州。杨亿以为有公辅器，荐之。或问之，亿曰：“闽士轻狭，而章公深厚有容，
此其贵也。”得象尝与亿戏博李宗谔家，一夕负钱三十万，而酣寝自如。他日博
胜，得宗谔金一奁；数日博又负，即反奁与宗谔，封识未尝发也。其度量宏廓如
此。
未几，召试，为直史馆、安抚京东，权三司度支判官，累迁尚书刑部郎中，
使契丹，遂以兵部郎中知制诰。逾年，为翰林学士，迁右谏议大夫，以给事中为
群牧使，迁礼部侍郎兼龙图阁学士，进承旨兼侍讲学士，擢同知枢密院事，迁户
部侍郎，遂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帝谓得象曰：“向者太后临朝，
群臣邪正，朕皆默识之。卿清忠无所附，且未尝有所干请，今日用卿，职此也。”
陕西用兵，加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兼枢密使，辞所加官。明年，以工部尚书
为昭文馆大学士。庆历五年，拜镇安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封郇国公，徙判河南
府，守司空致仕，薨。故事，致仕官乘舆不临奠，帝特往焉。赠太尉兼侍中，谥
文宪。皇祐中，改谥文简。
得象在翰林十二年，章献太后临朝，宦官方炽，太后每遣内侍至学士院，得
象必正色待之，或不交一言。在中书凡八年，宗党亲戚，一切抑而不进。仁宗锐
意天下事，进用韩琦、范仲淹、富弼，使同得象经画当世急务，得象无所建明，
御史孙抗数言之，得象居位自若。既而章十上请罢，帝不得已，许之。初，闽人
谣曰：“南台江合出宰相。”至得象相时，沙涌可涉云。
论曰：殊、籍、随、得象皆起孤生，致位宰相。籍通晓法令，随练习民事，
皆能用其所长。然籍终至绌免，随数遭谴斥，何其才之难得也。得象浑厚有容，
殊喜荐拔人物，乐善不倦，方之诸人，殊其最优乎！
吕夷简，字坦夫，先世莱州人。祖龟祥知寿州，子孙遂为寿州人。夷简进士
及第，补绛州军事推官，稍迁大理寺丞。祥符中，试材识兼茂明于体用科，或言
六科所以求阙政，今封禅告成，何阙政之求，罢之。通判通州，徙濠州，再迁太
常博士。
河北水，选知滨州。代还奏：“农器有算，非所以劝力本也。”遂诏天下农
器皆勿算。擢提点两浙刑狱，迁尚书祠部员外郎。时京师大建宫观，伐材木于南
方。有司责期会，工徒至有死者，诬以亡命，收系妻子。夷简请缓其役，从之。
又言：“盛冬挽运艰苦，须河流渐通，以卒番送。”真宗曰：“观卿奏，有为国
爱民之心矣。”擢刑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
蜀贼李顺叛，执送阙下，左右称贺。既而属御史台按之，非是，贺者趣具顺
狱，夷简曰：“是可欺朝廷邪？”卒以实奏，忤大臣意。岁蝗旱，夷简请责躬修
政，严饬辅相，思所以共顺天意；及奏弹李溥专利罔上。寇准判永兴，黥有罪者
徙湖南，道由京师，上准变事。夷简曰：“准治下急，是欲中伤准尔，宜勿问，
益徙之远方。”从之。赵安仁为御史中丞，夷简以亲嫌，改起居舍人、同勾当通
进司兼银台封驳事。使契丹，还，知制诰。两川饥，为安抚使，进龙图阁直学士，
再迁刑部郎中、权知开封府。治严办有声，帝识姓名于屏风，将大用之。
仁宗即位，进右谏议大夫。雷允恭擅徙永定陵地，夷简与鲁宗道验治，允恭
诛，以给事中参知政事，因请以祥符天书内之方中。真宗祔庙，太后欲具平生服
玩如宫中，以银罩覆神主。夷简言：“此未足以报先帝。今天下之政在两宫，惟
太后远奸邪，奖忠直，辅成圣德，所以报先帝者，宜莫若此也。”故事，郊祠毕，
辅臣迁官，夷简与同列皆辞之，后为例。迁尚书礼部侍郎、修国史，进户部，拜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景灵宫使。玉清昭应宫灾，太后泣谓大臣曰：
“先帝尊道奉天而为此，今何以称遗旨哉。”夷简意其将复营构也，乃推《洪范》
灾异以谏，太后默然。因奏罢二府兼宫观使。进吏部，拜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
史，史成，辞进官。
天圣末，加中书侍郎。章懿太后为顺容，薨，宫中未治丧，夷简朝奏事，因
曰：“闻有宫嫔亡者。”太后矍然曰：“宰相亦预宫中事邪？”引帝偕起。有顷
独出，曰：“卿何间我母子也？”夷简曰：“太后他日不欲全刘氏乎？”太后意
稍解。有司希太后旨，言岁月葬未利。夷简请发哀成服，备仪仗葬之。
大内火，百官晨朝，而宫门不开。辅臣请对，帝御拱辰门，百官拜楼下，夷
简独不拜。帝使人问其故，曰：“宫庭有变，群臣愿一望清光。”帝举帘见之，
乃拜。诏以为修大内使。内成，进尚书右仆射兼门下侍郎，辞仆射，乃兼吏部尚
书。
初，荆王子养禁中，既长，夷简请出之。太后欲留使从帝诵读，夷简曰：
“上富春秋，所亲非儒学之臣，恐无益圣德。”即日命还邸中。太后崩，帝始亲
政事，夷简手疏陈八事，曰：正朝纲，塞邪径，禁货赂，辨佞壬，绝女谒，疏近
习，罢力役，节冗费。其劝帝语甚切。
帝始与夷简谋，以张耆、夏竦皆太后所任用者也，悉罢之，退告郭皇后。后
曰：“夷简独不附太后邪？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夷简亦罢为武胜军节度
使、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陈州。及宣制，夷简方押班，闻唱名，大
骇，不知其故。而夷简素厚内侍副都知阎文应，因使为中诇，久之，乃知事由
皇后也。岁中而夷简复相。初，刘涣上疏请太后还政，太后怒，使投岭外，属太
后疾革，夷简请留之。至是，涣以前疏自言，帝擢涣右正言，顾谓夷简：“向者
枢密院亟欲投涣，赖卿以免。”夷简谢，因曰：“涣由疏外故敢言，大臣或及此，
则太后必疑风旨自陛下，使子母不相安矣。”帝以夷简为忠。郭后以怒尚美人，
批其颊，误伤帝颈。帝以爪痕示执政大臣，夷简以前罢相故，遂主废后议。仁宗
疑之，夷简曰：“光武，汉之明主也，郭后止以怨怼坐废，况伤陛下颈乎？”夷
简将废后，先敕有司，无得受台谏章奏。于是御史中丞孔道辅、右司谏范仲淹率
台谏诣阁门请对，有旨令台谏诣中书，夷简乃贬出道辅等，后遂废。宗室子益众，
为置大宗正纠率，增教授员。加右仆射，封申国公。
王曾与夷简数争事，不平，曾斥夷简纳赂市恩。夷简乞置对，帝问曾，曾语
屈，于是二人皆罢。夷简以镇安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许州，徙天雄军。未几，
以右仆射复入相，逾年，进位司空，辞不拜，徙许国公。时方饬兵备，以判枢密
院事，而谏官田况言总判名太重，改兼枢密使。
契丹聚兵幽蓟，声言将入寇，议者请城洛阳。夷简谓：“契丹畏壮侮怯，遽
城洛阳，亡以示威，景德之役，非乘舆济河，则契丹未易服也。宜建都大名，示
将亲征以伐其谋。”或曰：“此虚声尔，不若修洛阳。”夷简曰：“此子囊城郢
计也。使契丹得渡河，虽高城深池，何可恃耶？”乃建北京。
未几，感风眩，诏拜司空、平章军国重事，疾稍间，命数日一至中书，裁决
可否。夷简力辞，复降手诏曰：“古谓髭可疗疾，今翦以赐卿。”三年春，帝御
延和殿召见，敕乘马至殿门，命内侍取兀子舆以前。夷简引避久之，诏给扶毋拜。
乃授司徒、监修国史，军国大事与中书、枢密同议。固请老，以太尉致仕，朝朔
望。既薨，帝见群臣，涕下，曰：“安得忧国忘身如夷简者！”赠太师、中书令，
谥文靖。
自仁宗初立，太后临朝十余年，天下晏然，夷简之力为多。其后元昊反，四
方久不用兵，师出数败；契丹乘之，遣使求关南地。颇赖夷简计画，选一时名臣
报使契丹、经略西夏，二边以宁。然建募万胜军，杂市井小人，浮脆不任战斗。
用宗室补环卫官，骤增奉赐，又加遗契丹岁缯金二十万，当时不深计之，其后费
大而不可止。郭后废，孔道辅等伏阁进谏，而夷简谓伏阁非太平事，且逐道辅。
其后范仲淹屡言事，献《百官图》论迁除之敝，夷简指为狂肆，斥于外。时论以
此少之。
夷简当国柄最久，虽数为言者所诋，帝眷倚不衰。然所斥士，旋复收用，亦
不终废。其于天下事，屈伸舒卷，动有操术。后配食仁宗庙，为世名相。始，王
旦奇夷简，谓王曾曰：“君其善交之。”卒与曾并相。后曾家请御篆墓碑，帝因
惨然思夷简，书“怀忠之碑”四字以赐之。有集二十卷。
子公绰、公弼、公著、公孺。公著自有传。
公绰字仲裕，荫补将作监丞、知陈留县。天圣中，为馆阁对读。召试，直集
贤院，辞，改校理，迁太子中允。夷简罢相，复为直集贤院、同管勾国子监，出
知郑州。尝问民疾苦，父老曰：“官籍民产，第赋役重轻，至不敢多畜牛，田畴
久芜秽。”公绰为奏之，自是牛不入籍。还判吏部南曹，累迁太常博士、同判太
常寺。请复太医局，及请设令、丞、府史如天官医师。钧容直假太常旌纛、羽籥，
为优人戏，公绰执不可，遂罢之。纠察在京刑狱。虎翼卒刘庆告变，下吏案验，
乃庆始谋，众不从，庆反诬众以邀赏。因言：“京师卫兵百万，不痛惩之，则众
心摇。”遂斩庆以徇。迁尚书工部员外郎，为史馆修撰。
时夷简虽谢事，犹领国史，公绰辞修撰。夷简薨，还兵部员外郎，复为修撰。
服除，复同判太常寺兼提举修祭器。公绰以郊庙祭器未完，制度多违礼，请悉更
造。故事，荐新诸物，礼官议定乃荐，或后时陈败。公绰采《月令》诸书，以四
时新物及所当荐者，配合为图。又以岁大、中、小祠凡六十一，禘祫二，祼献兴
俯，玉帛尊彝，菁茆醓醢，钟石歌奏，集为《郊祀总仪》上之。又言：“古者，
天地、宗庙、日月、五方、百神之祀，咸有尊罍，五齐三酒，分实其中，加明水、
明酒，以达阴阳之气。今有司徒设尊罍，而酌用一尊，非礼神之意。宜按《周礼》
实齐酒，取火于日，取水于月，因天地之洁气。”又言：“祖宗配郊，当正位，
今侧乡之，非所以示尊严也。”初，谥诸后，皆系祖宗谥，而真宗五后独曰“庄”。
公绰曰：“妇人从夫之谥，真宗谥章圣，而后曰‘庄’，非礼也，愿更为‘章’。”
多施行之。
历知制诰、龙图阁直学士、集贤殿修撰、知永兴军，改枢密直学士、知秦州。
安远砦、古渭州诸羌来献地，公绰顾其属曰：“天下之大，岂利区落尺寸地以为
广邪？”却之。弓箭手马多阙，公绰谕诸砦户为三等，凡十丁为社，至秋成，募
出金帛市马，马少，则先后给之。祀明堂，迁刑部郎中，召为龙图阁学士、权知
开封府。岁余，愿罢府事，进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刑院兼判太常寺。
初，公绰在开封府，宰相庞籍外属道士赵清贶受赂，杖脊道死。至是，御史
以为公绰受籍旨，杖杀清贶以灭口，左迁龙图阁学士、知徐州。方杖清贶时，实
非公绰所临。顷之，公绰亦自辨，复侍读学士，徙河阳，留侍经筵。时久不雨，
帝顾问：“何以致雨？”曰：“狱久不决，即有冤者，故多旱。”帝亲虑囚，已
而大雨。迁右司郎中，未拜，卒。赠左谏议大夫。
公绰通敏有才，父执政时，多涉干请，喜名好进者趋之。尝漏泄除拜以市恩，
时人比之窦申。
公弼字宝臣。赐进士出身，积迁直史馆、河北转运使。自宝元、庆历以来，
宿师备边。既西北撤警，而将屯如故，民疲馈饷。公弼始通御河，漕粟实塞下，
冶铁以助经费；移近边屯兵就食京东；增城卒，给板筑；蠲冗赋及民逋数百万。
夷简之亡也，仁宗思之，问知公弼名，识于殿柱。至是，益材其为。擢都转运使，
加龙图阁直学士、知瀛州，入权开封府。尝奏事退，帝目送之，谓宰相曰：“公
弼甚似其父。”
改同群牧使，以枢密直学士知渭、延二州，徙成都府。其治尚宽，人疑少威
断。营卒犯法当杖，捍不受，曰：“宁以剑死。”公弼曰：“杖者国法，剑汝自
请。”杖而后斩之，军府肃然。英宗罢三司使蔡襄，召公弼代之。初，公弼在群
牧时，帝居藩，得赐马颇劣，欲易不可。至是，帝谓曰：“卿曩岁不与朕马，是
时固已知卿矣。蔡襄主计，诉讼不时决，故多留事。卿继其后，将何以处之？”
公弼顿首谢，对曰：“襄勤于事，未尝有旷失，恐言之者妄耳。”帝以为长者。
拜枢密副使。时言事者数与大臣异议去，公弼谏曰：“谏官、御史，为陛下耳目，
执政为股肱。股肱耳目，必相为用，然后身安而元首尊。宜考言观事，视其所以
而进退之。”彗出营室，帝忧之，同列请饬边备。公弼曰：“彗非小变，陛下宜
侧身修德，以应天戒，臣恐患不在边也。”
神宗立，司马光劾内侍高居简，帝未决。公弼曰：“光与居简，势不两立。
居简，内臣耳，而光中执法，愿陛下择其重者。”帝曰：“然则当奈何？”公弼
曰：“迁居简一官，而解其近职，光当无争。”从之进。枢密使。议者欲并环庆、
鄜延为一路，公弼曰：“自白草西抵定远，中间相去千里，若合为一路，猝有缓
急，将何以应？”又欲下边臣使议之，公弼曰：“庙堂之上不处决，而诿边吏，
可乎？”乃止。
王安石知政事。嗛公弼不附己，白用其弟公著为御史中丞以逼之。公弼不
自安，立上章避位，不许。陈升之建议，卫兵年四十以上，稍不中程者，减其牢
廪，徙之淮南。公弼以为非人情，帝曰：“是当退为剩员者，今故为优假，何所
害？”对曰：“臣不敢生事邀名，正恐误国耳。既使去本土，又削其廪，傥二十
万众皆反侧，为之奈何？”韩绛议复肉刑，公弼力陈不可，帝皆为之止。
安石立新法，公弼数言宜务安静，又将疏论之。从孙嘉问窃其稿示安石，安
石先白之，帝不乐，遂罢为观文殿学士、知太原府。韩绛宣抚秦、晋，将取啰
兀城，令河东发兵二万，趣神堂新路。公弼曰：“虏必设伏以待我。永和关虽回
远，可安行无患。”乃由永和。既而新路援兵果遇伏，诏褒之。麟州无井，唯沙
泉在城外，欲拓城包之，而土善陷，夏人每至围城，人皆忧渴死。公弼用其僚邓
子乔计，仿古拔轴法，去其沙，实以末炭，坟土于其上，板筑立，遂包泉于中。
自是城坚不陷，而州得以守。
俄以疾，请知郑州。王韶取熙河，朝廷谋秦凤帅，帝曰：“公弼在河东，方
出师仓卒时，有缓御之能，宜使往。”乃拜宣徽西院使、判秦州。帝疑其不肯行，
公弼闻命即治装，帝喜，召之入对，慰劳而遣之。既赴镇，羌董毡辄治书称敕，
公弼却之，曰：“藩臣安得妄称敕？”董毡惧，自是不复敢。才旬月，复以疾求
解，为西太一宫使。薨，年六十七。赠太尉，谥曰惠穆。
公孺字稚卿。任为奉礼郎，赐进士出身，判吏部南曹。占对详敏，仁宗以为
可用。知泽、颍、庐、常四州，提点福建、河北路刑狱，入为开封府推官。民鬻
薪为盗所夺，逐之遭伤，尹包拯命笞盗。公孺曰：“盗而伤主，法不止笞。”执
不从，拯善其守。及使三司，而公孺为判官，事皆咨决之。判都水监，未几，改
陕西转运使。
神宗得绥州，遣使议守弃之便，久未决。命公孺往，与郭逵议合，遂存绥州。
常平法行，公孺请以青苗、免役归提刑司。徙知渭州，再徙郓州。坐失人死刑，
责知蔡州。
元丰初，帝召公孺，慰之曰：“长安谋帅，无以易卿。”命知永兴军。徙河
阳，洛口兵千人，以久役思归，奋斧锸排关，不得入，西走河桥，观听汹汹。诸
将请出兵掩击，公孺曰：“此皆亡命，急之，变且生。”即乘马东去，遣牙兵数
人迎谕之曰：“汝辈诚劳苦，然岂得擅还？一度桥，则罪不赦矣！太守在此，愿
自首者止道左。”皆伫立以俟。公孺索倡首者，黥一人，余复送役所。语其校曰：
“若复偃蹇者，斩而后报。”众帖息。乃自劾专命，诏释之。
知审官东院，出知秦州。李宪以诏出兵，欲尽驻原、渭，公孺不可，与宪相
论奏，坐徙相州，更陈、杭、郑、瀛四州。元祐初，加龙图阁直学士，复以为秦
州，固辞，改秘书监。迁刑部侍郎、知开封府，为政明恕。幕人迁黼坐设，毁其
角，法当徒，公孺请罪，数十人皆以杖免。原庙亡珠，系治典吏久，公孺曰：
“主者番代不一，曷尝以珠数相授受，岁时讳日，宫嫔狎至，奈何颛指吏卒乎？”
请之，得释。擢户部尚书，以病，提举醴泉观。卒，年七十。赠右光禄大夫。
公孺廉俭，与人寡合。尝护曹佾丧，得厚饷，辞不受，谈者清其节焉。
张士逊，字顺之。祖裕，尝主阴城盐院，因家阴城。士逊生百日始啼。淳化
中，举进士，调郧乡主簿，迁射洪令。转运使檄移士逊治郪，民遮马首不得去，
因听还射洪。安抚使至梓州，问属吏能否，知州张雍曰：“射洪令，第一也。”
改襄阳令，为秘书省著作佐郎、知邵武县，以宽厚得民。前治射洪，以旱，祷雨
白崖山陆使君祠，寻大雨，士逊立廷中，须雨足乃去。至是，邵武旱，祷欧阳太
守庙，庙去城过一舍，士逊彻盖，雨沾足始归。改秘书丞、监折中仓，历御史台
推直官。
翰林学士杨亿荐为监察御史。贡举初用糊名法，士逊为诸科巡铺官，以进士
有姻党，士逊请避去，真宗记名于御屏，自是有亲嫌者皆移试，著为令。中书拟
人充江南转运使，再拟辄见却，帝独用士逊。再迁侍御史，徙广东，又徙河北。
河侵棣州，诏徙州阳信，议者患粮多，不可迁。士逊视濒河数州方艰食，即计余
以贷贫者，期来岁输阳信，公私利之。
仁宗出阁，帝选僚佐，谓宰臣曰：“翊善、记室，府属也，王皆受拜。今王
尚少，宜以士逊为友，令王答拜。”于是以户部郎中直昭文馆，为寿春郡王友，
改升王府谘议参军，迁右谏议大夫兼太子右庶子，改左庶子。士逊言：“诣资善
堂，升阶列拜，而皇太子犹跪受，宜诏皇太子坐受之。”帝不许。诏士逊等遇太
子侍驾出入许陪从。判史馆，知审刑院，以太子宾客、枢密直学士判集贤院。既
而二府大臣皆领东宫官，遂换太子詹事，擢枢密副使，迁给事中兼詹事，累迁尚
书左丞，遂拜礼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曹汭狱事起，宦者罗崇勋、江德明方用事，因谮利用。帝疑之，问执政，众
顾望未有对者。士逊徐曰：“此独不肖子为之，利用大臣，宜不知状。”太后怒，
将罢士逊。帝以其东宫旧臣，加刑部尚书、知江宁府，解通犀带赐之。后领定国
军节度使、知许州。
明道初，复入相，进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明年，进门下侍郎、昭文馆大学
士、监修国史。是岁旱蝗，士逊请如汉故事册免，不许。及帝自损尊号，士逊又
请降官一等，以答天变，帝慰勉之。群臣上章懿谥册，退而入慰，士逊与同列过
杨崇勋园饮，日中不至。御史中丞范讽劾士逊，以尚书左仆射判河南府，崇勋亦
以使相判许州。翌日入谢，班崇勋下。帝问其故，士逊曰：“崇勋为使相，臣官
仆射，位当下。”遂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以崇勋知
陈州。时士逊罢已累日，制犹用宰相衔，有司但奉行制书，不复追改。徙河南府。
宝元初，复以门下侍郎、兵部尚书入相，封郢国公。士逊与辅臣奏事，帝从
容曰：“朕昨放宫人，不独闵幽闭，亦省浮费也。近复有献孪女者，朕却而弗受。”
士逊曰：“此盛德事也。”帝徐曰：“近言者至有毁大臣、揭君过者。”士逊曰：
“陛下审察邪正，则憸讦之人，宜自戒惧矣。”冯士元狱既具，帝以决狱问士
逊。士逊曰：“台狱阿徇，非出自宸断，何以惬中外之论邪。”帝曰：“君子小
人各有党乎？”士逊曰：“有之，第公私不同尔。”帝曰：“法令必行，邪正有
别，则朝纲举矣。”
康定初，士逊言禁兵久戍边，其家在京师，有不能自存者。帝命内侍条指挥
使以下为差等，出内藏缗钱十万赐之。士逊又请遣使安抚陕西，帝命遣知制诰韩
琦以行。于是诏枢密院，自今边事，并与士逊等参议。及简辇官为禁军，辇官携
妻子遮宰相、枢密院喧诉，士逊方朝，马惊堕地。时朝廷多事，士逊亡所建明，
谏官韩琦论曰：“政事府岂养病之地邪。”士逊不自安，累上章请老，乃拜太傅，
封邓国公致仕。诏朔望朝见及大朝会，缀中书门下班，与一子五品服。士逊辞朝
朔望。间遣中使劳问，御书飞白“千岁”字赐之，士逊因建千岁堂。尝请买城南
官园，帝以赐士逊。宰相得谢，盖自士逊始。就第凡十年，卒，年八十六。帝临
奠，赠太师、中书令，谥文懿，御篆其墓碑曰“旧德之碑”。
士逊生七日，丧母，其姑育养之。既长，事姑孝谨，姑亡，为行服，徒跣扶
柩以葬，追封南阳县太君。初，陈尧佐罢参知政事，人有挟怨告尧佐谋反，复有
诬谏官阴附宗室者。士逊曰：“憸人构陷善良，以摇朝廷，奸伪一开，亦不能
自保矣。”帝悟，抵告者以罪，诬谏官事亦不下。然曹利用在枢府，藉宠肆威，
士逊居其间，无所可否，时人以“和鼓”目之。士逊尝纳女口宫中，为御史杨偕
所劾。
子友真字益之。初补将作监主簿，再迁为丞。士逊为请馆阁校勘，仁宗曰：
“馆阁所以待英俊，不可。”乃令馆阁读书，诏校勘毋得增员。后编三馆书籍，
迁秘阁校理、同知礼院，赐进士出身，知襄州。坐军贼张海剽劫不能制，罢归。
后除史馆修撰，御史何郯言：“史馆修撰，故事，皆试知制诰，友直不当得。”
改集贤殿修撰。以天章阁待制知陕州，同勾当三班院。侍宴集英殿，犹衣绯衣，
仁宗顾见之，乃赐金紫。累迁工部郎中、知越州。州民每春敛财，大集僧道士女，
谓之“祭天”，友直下令禁绝，取所敛财建学以延诸生。卒官。士逊尝记帝东宫
旧事，而史官未之见，友直纂为《资善录》上之。
幼子友正字义祖，杜门不治家事，居小阁学书，积三十年不辍，遂以书名。
神宗评其草书，为本朝第一。
论曰：吕夷简、张士逊皆以儒学起家，列位辅弼。仁宗之世，天下承平，因
时制宜，济以宽厚，相臣预有力焉。士逊练习民事，风迹可纪，而依违曹利用以
取讥。方夷简在下僚，诸父蒙正以宰相才期之。及其为相，深谋远虑，有古大臣
之度焉。在位日久，颇务收恩避怨，以固权利，郭后之废，遂成其君之过举，咎
莫大焉。虽然，吕氏更执国政，三世四人，世家之盛，则未之有也。

卷三百一十二 列传第七十一
○韩琦（子忠彦） 曾公亮（子孝宽 孝广 孝蕴） 陈升之 吴充 王珪
（从父罕 从兄琪）
韩琦，字稚圭，相州安阳人。父国华，自有传。琦风骨秀异，弱冠举进士，
名在第二。方唱名，太史奏日下五色云见，左右皆贺。授将作监丞、通判淄州，
入直集贤院、监左藏库。时方贵高科，多径去为显职，琦独滞筦库，众以为非宜，
琦处之自若。禁中需金帛，皆内臣直批旨取之，无印可验，琦请复旧制，置传宣
合同司，以相防察。又每纲运至，必俟内臣监莅，始得受，往往数日不至，暴露
庑下。衙校以为病，琦奏罢之。
历开封府推官、三司度支判官，拜右司谏。时宰相王随、陈尧佐，参知政事
韩亿、石中立，在中书罕所建明，琦连疏其过，四人同日罢。又请停内降，抑侥
幸。凡事有不便，未尝不言，每以明得失、正纪纲、亲忠直、远邪佞为急，前后
七十余疏。王曾为相，谓之曰：“今言者不激，则多畏顾，何补上德？如君言，
可谓切而不迂矣。”曾闻望方崇，罕所奖与，琦闻其语，益自信。权知制诰。
益、利岁饥，为体量安抚使。异时郡县督赋调繁急，市上供绮绣诸物不予直，
琦为缓调蠲给之，逐贪残不职吏，汰冗役数百，活饥民百九十万。赵元昊反，琦
适自蜀归，论西师形势甚悉，即命为陕西安抚使。刘平与贼战，败，为所执，时
宰入他诬，收系平子弟，琦辨直其冤。
进枢密直学士，副夏竦为经略安抚、招讨使。诏遣使督出兵，琦亦欲先发以
制贼，而合府固争，元昊遂寇镇戎。琦画攻守二策驰入奏，仁宗欲用攻策，执政
者难之。琦言：“元昊虽倾国入寇，众不过四五万人，吾逐路重兵自为守，势分
力弱，遇敌辄不支。若并出一道，鼓行而前，乘贼骄惰，破之必矣。”乃诏鄜延、
泾原同出征。既还营，元昊来求盟。琦曰：“无约而请和者，谋也。”命诸将戒
严，贼果犯山外。琦悉兵付大将任福，令自怀远城趋德胜砦出贼后，如未可战，
即据险置伏，要其归。及行，戒之至再。又移檄申约，苟违节度，虽有功，亦斩。
福竟为贼诱，没于好水川。竦使人收散兵，得琦檄于福衣带间，言罪不在琦。琦
亦上章自劾，犹夺一官，知秦州，寻复之。
会四路置帅，以琦兼秦凤经略安抚、招讨使。庆历二年，与三帅皆换观察使，
范仲淹、庞籍、王沿不肯拜，琦独受不辞。未几，还旧职，为陕西四路经略安抚、
招讨使，屯泾州。琦与范仲淹在兵间久，名重一时，人心归之，朝廷倚以为重，
故天下称为“韩范”。东兵从宿卫来，不习劳苦，琦奏增土兵以代戍，建德顺军
以蔽萧关、呜沙之道。方谋取横山，规河南，而元昊称臣，召为枢密副使。
元昊介契丹为援，强邀索无厌，宰相晏殊等厌兵，将一切从之。琦陈其不便，
条所宜先行者七事：一曰清政本，二曰念边计，三曰擢材贤，四曰备河北，五曰
固河东，六曰收民心，七曰营洛邑。继又陈救弊八事，欲选将帅，明按察，丰财
利，遏侥幸，进能吏，退不才，谨入官，去冗食。谓：“数者之举，谤必随之，
愿委计辅臣，听其注措。”帝悉嘉纳。遂宣抚陕西，讨平群盗张海、郭邈山；禁
卒羸老不任用者，悉汰之；尽修鄜延城障，须敌悉归所侵地，乃许和。归陈西北
四策，以为：“今当以和好为权宜，战守为实务。请缮甲厉兵，营修都城，密定
讨伐之计。”
时二府合班奏事，琦必尽言，虽事属中书，亦指陈其实。同列或不悦，帝独
识之，曰：“韩琦性直。”琦与范仲淹、富弼皆以海内人望，同时登用，中外跂
想其勋业。仲淹等亦以天下为己任，群小不便之，毁言日闻。仲淹、弼继罢，琦
为辨析，不报。尹洙与刘沪争城水洛事，琦右洙，朝论不谓然。乃请外，以资政
殿学士知扬州，徙郓州、成德军、定州。兼安抚使，进大学士，又加观文殿学士。
初，定州兵狃平贝州功，需赏赉，出怨语，至欲噪城下。琦闻之，以为不治
且乱，用军制勒习，诛其尤无良者。士死攻战，则赏赙其家，籍其孤嫠继禀之，
威恩并行。又仿古三阵法，日月训齐之，由是中山兵精劲冠河朔。京师发龙猛卒
戍保州，在道为人害，至定，琦悉留不遣，易素教者使之北，又振活饥民数百万。
玺书褒激，邻道视以为准。
拜武康军节度使、知并州。承受廖浩然，怙中贵势贪恣，既诬逐前帅李昭亮，
所为益不法，琦奏还之，帝命鞭诸本省。契丹冒占天池庙地，琦召其酋豪，示以
曩日彼所求修庙檄，无以对，遂归我斥地。既又侵耕阳武砦地，琦凿堑立石以限
之。始，潘美镇河东，患寇钞，令民悉内徙，而空塞下不耕，于是忻、代、宁化、
火山之北多废壤。琦以为此皆良田，今弃不耕，适足以资敌，将皆为所有矣。遂
请距北界十里为禁地，其南则募弓箭手居之，垦田至九千六百顷。久之，求知相
州。
嘉祐元年，召为三司使，未至，迎拜枢密使。三年六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集贤殿大学士。六年闰八月，迁昭文馆大学士、监修国史，封仪国公。帝既
连失三王，自至和中病疾，不能御殿。中外惴恐，臣下争以立嗣固根本为言，包
拯、范镇尤激切。积五六岁，依违未之行，言者亦稍怠。至是，琦乘间进曰：
“皇嗣者，天下安危之所系。自昔祸乱之起，皆由策不早定。陛下春秋高，未有
建立，何不择宗室之贤者，以为宗庙社稷计？”帝曰：“后宫将有就馆者，姑待
之。”已又生女。
一日，琦怀《汉书·孔光传》以进，曰：“成帝无嗣，立弟之子。彼中材之
主，犹能如是，况陛下乎。愿以太祖之心为心，则无不可者。”又与曾公亮、张
昇、欧阳修极言之。会司马光、吕诲皆有请，琦进读二疏，未及有所启，帝遽曰：
“朕有意久矣，谁可者？”琦皇恐对曰：“此非臣辈所可议，当出自圣择。”帝
曰：“宫中尝养二子，小者甚纯，近不慧，大者可也。”琦请其名，帝以宗实告。
宗实，英宗旧名也。琦等遂力赞之，议乃定。
英宗居濮王丧，议起知宗正。琦曰：“事若行，不可中止。陛下断自不疑，
乞内中批出。”帝意不欲宫人知，曰：“只中书行足矣。”命下，英宗固辞。帝
复问琦，琦对曰：“陛下既知其贤而选之，今不敢遽当，盖器识远大，所以为贤
也。愿固起之。”英宗既终丧，犹坚卧不起。琦言：“宗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
必为皇子，不若遂正其名。”乃下诏立为皇子。明年，英宗嗣位，以琦为仁宗山
陵使，加门下侍郎，进封卫国公。
琦既辅立英宗，门人亲客，或从容语及定策事，琦必正色曰：“此仁宗圣德
神断，为天下计，皇太后内助之力，臣子何与焉。”英宗暴得疾，太后垂帘听政。
帝疾甚，举措或改常度，遇宦官尤少恩。左右多不悦者，乃共为谗间，两宫遂成
隙。琦与欧阳修奏事帘前，太后呜咽流涕，具道所以。琦曰：“此病固尔，病已，
必不然。子疾，母可不容之乎？”修亦委曲进言，太后意稍和，久之而罢。后数
日，琦独见上，上曰：“太后待我无恩。”琦对曰：“自古圣帝明王，不为少矣。
然独称舜为大孝，岂其余尽不孝耶？父母慈爱而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
慈，而子不失孝，乃为可称。但恐陛下事之未至尔，父母岂有不慈者哉。”帝大
感悟。及疾愈，琦请乘舆因祷雨具素服以出，人情乃安。太后还政，拜琦右仆射，
封魏国公。
夏人寇大顺，琦议停岁赐，绝和市，遣使问罪。枢密使文彦博难之，或举宝
元、康定事，琦曰：“谅祚，狂童也，非有元昊智计，而边备过当时远甚。亟诘
之，必服。”既而谅祚上表谢，帝顾琦曰：“一如所料。”帝寝疾，琦入问起居，
言曰：“陛下久不视朝，愿早建储，以安社稷。”帝颔之，即召学士草制，立颍
王。
神宗立，拜司空兼侍中，为英宗山陵使。琦执政三世，或病其专。御史中丞
王陶劾琦不赴文德殿押班为跋扈。琦请去，帝为黜陶。永厚陵复土，琦不复入中
书，坚辞位。除镇安武胜军节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入对，帝泣曰：“侍
中必欲去，今日已降制矣。”赐兴道坊宅一区，擢其子忠彦秘阁校理。琦辞两镇，
乃但领淮南。
会种谔擅取绥州，西边俶扰，改判永兴军，经略陕西。琦言：“边臣肆意妄
作，弃约基乱，愿召二府亟决之。”琦入辞，曾公亮等方奏事，乞与琦同议。帝
召之，琦曰：“臣前日备员政府，所当共议。今日，藩臣也，不敢预闻。”又言：
“王陶指臣为跋扈，今陛下乃举陕西兵柄授臣，复有劾臣如陶者，则臣赤族矣。”
帝曰：“侍中犹未知朕意邪？”琦初言绥州不当取，已而夏人诱杀杨定，琦复言，
贼既如此，绥今不可弃。”枢密院以初议诘之，琦具论其故，卒存之。
熙宁元年七月，复请相州以归。河北地震、河决，徒判大名府，充安抚使，
得便宜从事。王安石用事，出常平使者散青苗钱。琦亟言之。帝袖其疏以示宰臣，
曰：“琦真忠臣，虽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谓可以利民，今乃害民如此。且坊郭
安得青苗，而亦强与之乎？”安石勃然进曰：“苟从其欲，虽坊郭何害。”明日，
称疾不出。当是时，新法几罢，安石复出，持前议益坚。琦又恳奏，安石下之条
例司，令其属疏驳，刊石颁天下。琦申辨愈切，不克从。于是请解四路安抚使，
止领一路，安石欲沮琦，即从之。六年，还判相州。
契丹来求代北地，帝手诏访琦，琦奏言：
臣观近年以来，朝廷举事，似不以大敌为恤。彼见形生疑，必谓我有图复燕
南意，故引先发制人之说，造为衅端。所以致疑，其事有七：高丽臣属北方，久
绝朝贡，乃因商舶诱之使来，契丹知之，必谓将以图我。一也。强取吐蕃之地以
建熙河，契丹闻之，必谓行将及我。二也。遍植榆柳于西山，冀其成长以制蕃骑。
三也。创团保甲。四也。诸州筑城凿池。五也。置都作院，颁弓刀新式，大作战
车。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将。七也。契丹素为敌国，因事起疑，不得不然。
臣昔年论青苗钱事，言者辄肆厚诬，非陛下之明，几及大戮。自此，闻新法
日下，不敢复言。今亲被诏问，事系安危，言及而隐，死有余罪。臣尝窃计，始
为陛下谋者，必曰治国之本，当先聚财积谷，募兵于民，则可以鞭笞四夷。故散
青苗钱，使民出利；为免役之法，次第取钱；迨置市易务，而小商细民，无所措
手。新制日下，更改无常，官吏茫然，不能详记，监司督责，以刻为明。今农怨
于甽亩，商叹于道路，长吏不安其职，陛下不尽知也。夫欲攘斥四夷，以兴太
平，而先使邦本困摇，众心离怨，此则为陛下始谋者大误也。
臣今为陛下计，谓宜遣使报聘，具言向来兴作，乃修备之常，岂有他意；疆
土素定，悉如旧境，不可持此造端，以隳累世之好。以可疑之形，如将官之类，
因而罢去。益养民爱力，选贤任能，疏远奸谀，进用忠鲠，使天下悦服，边备日
充。若其果自败盟，则可一振威武，恢复故疆，摅累朝之宿愤矣。
疏上，会安石再入相，悉以所争地与契丹，东西七百里，论者惜之。八年，
换节永兴军，再任，未拜而薨，年六十八。前一夕，大星陨于治所，枥马皆惊。
帝发哀苑中，哭之恸。辍朝三日，赐银三千两，绢三千匹，发两河卒为治冢，篆
其碑曰“两朝顾命定策元勋”。赠尚书令，谥曰忠献，配享英宗庙庭。常令其子
若孙一人官于相，以护丘墓。故事，三省长官，惟尚书令为尤重，赠者必兼他官。
至琦，乃单赠。后又诏，虽当追策，不复更加师保，盖贵之也。
琦蚤有盛名，识量英伟，临事喜愠不见于色，论者以重厚比周勃，政事比姚
崇。其为学士临边，年甫三十，天下已称为韩公。嘉祐、治平间，再决大策，以
安社稷。当是时，朝廷多故，琦处危疑之际，知无不为。或谏曰：“公所为诚善，
万一蹉跌，岂惟身不自保，恐家无处所。”琦叹曰：“是何言也。今臣尽力事君，
死生以之。至于成败，天也，岂可豫忧其不济，遂辍不为哉。”闻者愧服。在魏
都久，辽使每过，移牒必书名，曰：“以韩公在此故也。”忠彦使辽，辽主问知
其貌类父，即命工图之，其见重于外国也如此。
琦天资朴忠，折节下士，无贱贵，礼之如一。尤以奖拔人才为急，傥公论所
与，虽意所不悦，亦收用之，故得人为多。选饬群司，皆使奉法循理。其所建请，
第顾义所在，无适莫心。在相位时，王安石有盛名，或以为可用，琦独不然之。
及守相，陛辞，神宗曰：“卿去，谁可属国者，王安石何如？”琦曰：“安石为
翰林学士则有余，处辅弼之地则不可。”上不答。其镇大名也，魏人为立生祠。
相人爱之如父母，有斗讼，传相劝止，曰：“勿挠吾侍中也。”与富弼齐名，号
称贤相，人谓之“富韩”云。徽宗追论琦定策勋，赠魏郡王。子五人：忠彦、端
彦、纯彦、粹彦、嘉彦。端彦右赞善大夫。纯彦官至徽猷阁直学士。粹彦为吏部
侍郎，终龙图阁学士。嘉彦尚神宗女齐国公主，拜驸马都尉，终瀛海军承宣使。
忠彦字师朴，少以父任，为将作监簿，复举进士。琦罢政，忠彦以秘书丞召
试馆职，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为开封府判官、三司盐铁判官。出通判永宁军，
召还，为户部判官。
琦薨，服除，为直龙图阁，擢天章阁待制、知瀛州。朝廷以夏人囚废其主秉
常，用兵西方，既下米脂等城砦数十，夏人求救于辽，辽人移书继至。会遣使贺
辽主生辰，神宗以命忠彦，遂以给事中奉使。辽遣赵资睦迓之，语及西事，忠彦
曰：“此小役也，何问为？”辽主使其臣王言敷燕于馆，言敷问：“夏国胡罪，
而中国兵不解？无失两朝之欢，则善矣。”忠彦曰：“问罪西夏，于二国之好何
预乎？”
使还。时官制行，章惇为门下侍郎，奏：“给事中东省属官，封驳宜先禀而
后上。忠彦奏：“朝廷之事，执政之所行也。事当封驳，则与执政固已异矣，尚
何禀议之有。”诏从其请。左仆射王珪为南郊大礼使，事之当下者，自从其所画
旨。忠彦以官制驳之曰：“今事于南郊者，大礼使既不从中画旨，处分出一时者，
又不从中书奏审。官制之行，曾未期月，而庙堂自渝之，后将若之何？”乃诏事
无钜细，必经三省而后行。拜礼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知定州。
元祐中，召为户部尚书，擢尚书左丞。弟嘉彦尚主，改同知枢密院事，迁知
院事。哲宗亲政，更用大臣，言者观望，争言垂帘时事。忠彦言：“昔仁宗始政，
当时亦多讥斥章献时事，仁宗恶其持情近薄，下诏戒饬。陛下能法仁祖用心，则
善矣。”以观文殿学士知真定府，移定州。忠彦在西府，以用兵西方非是，愿以
所取之地弃还之，以息民力。至是，言者以为言，降资政殿学士，改知大名府。
徽宗即位，以吏部尚书召拜门下侍郎。忠彦陈四事：一曰广仁恩，二曰开言路，
三曰去疑似，四曰戒用兵。逾月，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上用忠彦言，数下
诏蠲天下逋负，尽还流人而甄叙之，忠直敢言若知名之士，稍见收用。
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封仪国公。而曾布为右相，多不协，言事者助布排忠
彦，以观文殿大学士知大名府。又以钦圣欲复废后，为忠彦罪，再降太中大夫，
怀州居住。又论忠彦在相位，不应弃湟州，谪崇信军节度副使，济州居住。逮复
湟、鄯，又谪磁州团练副使。复太中大夫，遂以宣奉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二。
子治，徽宗时，为太仆少卿，出知相州。以疾丐祠，命其子肖胄代之，别有传。
论曰：琦相三朝，立二帝，厥功大矣。当治平危疑之际，两宫几成嫌隙，琦
处之裕如，卒安社稷，人服其量。欧阳修称其“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
动声色，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岂不信哉！忠彦世济其美，继登
相位，宜矣。
曾公亮，字明仲，泉州晋江人。举进士甲科，知会稽县。民田镜湖旁，每患
湖溢。公亮立斗门，泄水入曹娥江，民受其利。坐父买田境中，谪监湖州酒。久
之，为国子监直讲，改诸王府侍讲。岁满，当用故事试馆职，独献所为文，授集
贤校理、天章阁侍讲、修起居注。擢天章阁待制，赐金紫。先是，待制不改服。
仁宗面锡之，曰：“朕自讲席赐卿，所以尊宠儒臣也。”遂知制诰兼史馆修撰，
为翰林学士、判三班院。三班吏丛猥，非赇谢不行，贵游子弟，多倚势请谒。公
亮掇前后章程，视以从事，吏不能举手。以端明殿学士知郑州，为政有能声，盗
悉窜他境，至夜户不闭。尝有使客亡橐中物，移书诘盗，公亮报：“吾境不藏盗，
殆从者之廋耳。”索之，果然。复入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未几，擢给事中、
参知政事。加礼部侍郎，除枢密使。嘉祐六年，拜吏部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集贤殿大学士。
公亮明练文法，更践久，习知朝廷台阁典宪，首相韩琦每咨访焉。仁宗末年，
琦请建储，与公亮等共定大议。密州民田产银，或盗取之，大理当以强。公亮曰：
“此禁物也，取之虽强，与盗物民家有间矣。”固争之，遂下有司议，比劫禁物
法，盗得不死。初，东州人多用此抵法，自是无死者。
契丹纵人渔界河，又数通盐舟，吏不敢禁，皆谓：与之校，且生事。公亮言：
“萌芽不禁，后将奈何？雄州赵滋勇而有谋，可任也。”使谕以指意，边害讫息。
英宗即位，加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寻加户部尚书。帝不豫，辽使至不能见，命
公亮宴于馆，使者不肯赴。公亮质之曰：“锡宴不赴，是不虔君命也。人主有疾，
而必使亲临，处之安乎？”使者即就席。神宗即位，加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
熙宁二年，进昭文馆大学士，累封鲁国公。以老避位，三年九月，拜司空兼
侍中、河阳三城节度使、集禧观使。明年，起判永兴军。先是，庆卒叛，既伏诛，
而余党越佚，自陕以西皆警备。阅义勇，益边兵，移内地租赋，人情骚然。公亮
一镇以静，次第奏罢之，专务裁抑冗费。长安豪喜造飞语，声言营卒怨减削，谋
以上元夜结外兵为乱，邦人大恐。或劝毋出游，公亮不为动，张灯纵观，与宾佐
竟夕乃归。居一岁，还京师。旋以太傅致仕。元丰元年卒，年八十。帝临哭，辍
朝三日，赠太师、中书令，谥曰宣靖，配享英宗庙庭。及葬，御篆其碑首曰“两
朝顾命定策亚勋之碑”。
公亮方厚庄重，沈深周密，平居谨绳墨，蹈规矩；然性吝啬，殖货至钜万，
帝尝以方张安世。初荐王安石，及同辅政，知上方向之，阴为子孙计，凡更张庶
事，一切听顺，而外若不与之者。尝遣子孝宽参其谋，至上前略无所异，于是帝
益信任安石。安石德其助己，故引擢孝宽至枢密以报之。苏轼尝从容责公亮不能
救正，公亮曰：“上与介甫如一人，此乃天也。”世讥其持禄固宠云。子孝宽，
从子孝广、孝蕴。
孝宽字令绰，以荫知桐城县。选知咸平县，民诣府诉雨伤麦，府以妄杖之。
孝宽躬行田，辨其实，得蠲赋。除秘阁修撰、提点开封府界镇县。
保甲法行，民相惊言且籍为兵。知府韩维上言，乞候农隙行之。孝宽榜十七
县，揭赏告捕扇惑者，民兵不敢诉，维之言不得行。入知审官东院、判刑部。
熙宁五年，迁枢密都承旨，承旨用文臣，自孝宽始。擢拜枢密直学士、签书
枢密院。丁父忧，除丧，以端明殿学士知河阳，徙郓。郓有孟子庙，孝宽请于朝，
得封邹国公，配享孔子。连徙镇，以吏部尚书召，道卒，年六十六。赠右光禄大
夫。
孝广字仲锡。元丰末，为北外都水丞。元祐中，大臣议复河故道，召孝广问
之，言不可，出通判保州。久之，复为都水丞。前此，班行使臣部木筏至者，须
校验无所失亡，乃得送铨，监吏领赇谢，不时遣。孝广治籍疏姓名，谨其去留，
一岁中，归选者百辈。
除京西转运判官，入为水部员外郎。河决内黄，诏孝广行视，遂疏苏村，凿
钜野，导河北流，纾澶、滑、深、瀛之害。迁都水使者。洛水频岁湓涌，浸啮北
岸，孝广按河堤，得废㳠口遗迹，曰：“此昔人所以杀水势也。”即日浚决之，
累石为防，自是无水患。出提点永兴路刑狱，陕西、京西转运副使，还为左司郎
中，擢户部侍郎，进尚书。坐钱帛不给费，罢为天章阁待制、知杭州。又以前聘
契丹失奉使体，夺职。寻复之，移知潭州，加显谟阁直学士、知郓州。
孝广与胡安国、邹浩善，皆大观中忤时相，御史论之，复夺职知饶州。逾年，
徙广州，历成德军、太原府，得故职以卒，年六十，赠正议大夫。孝广涖官以
严称，获盗，辄碎其手焉。
孝蕴字处善。绍圣中，管干发运司粜籴事，建言扬之瓜洲，润之京口，常之
奔牛，易堰为闸，以便漕运、商贾。既成，公私便之。提举两浙常平，改转运
判官，知临江军，召为左司员外郎，迁起居舍人。
时京邑有盗，徽宗怒，期三日不获，坐尹罪。孝蕴奏：“求盗急则遁益远，
小缓当自出。”从其言，得盗。崇宁建殿中省，擢为监。居数月，言者论其与张
商英善，以集贤殿修撰出知襄州，徙江浙荆淮发运。泗州议开直河，以避涨溢沙
石之害，孝蕴以淮、汴不相接，不可成。既而工役大集，竟成之，策勋第赏，辞
不受。未几，河果塞，召为户部侍郎，帝尝问右曹储物几何，疾作不能对。徙工
部，以显谟阁待制知杭州。其后坐累，连削黜，至贬安远军节度副使。
宣和二年，始复天章阁待制、知歙州。方腊起青溪，孝蕴约敕郡内，无得奔
扰，分兵守厄塞，有避贼来归者，获罪，使出境，人稍恃以安。会移青州，既行
而歙陷，道改杭州，时贼已破杭，孝蕴单车至城下。城既克复，军士多杀人，孝
蕴下令，胁从者得自首，无辄杀，皆束手不敢骜。论功，进显谟阁直学士，又加
龙图阁学士。卒，年六十五，赠通议大夫。
陈升，之字昜叔，建州建阳人。举进士，历知封州、汉阳军，入为监察御
史、右司谏，改起居舍人、知谏院。时俗好藏去交亲尺牍，有讼，则转相告言，
有司据以推诘。升之谓：“此告讦之习也，请禁止之。”又言：“三馆为搢绅华
途，近者用人益轻，遂为贵游进取之阶，请严其选。”诏自今臣僚乞子孙恩者，
毋得除馆阁。
著作佐郎王瓘遇殿帅郭承祐于道，诃怒不下马，执送府。升之言，京官不宜
为节度使下马，因劾承祐骄恣，解其任。张尧佐缘后宫亲，为三司使，寻为宣徽
使；内侍王守忠领两镇留后，求升正班；御史张昪补郡，久不召；彭思永论事，
令穷问所从来；唐介击宰相，斥岭南：升之皆极谏。迁侍御史知杂事。凡任言责
五年，所上数十百事，然持论不坚，以故不尽施用。
擢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知瀛州、真定府，加龙图阁直学士，复知谏
院。上言：“天下州县治否，朝廷不能周知，悉付之转运使。今选用不精，又无
考课，非暗滞罢懦，则凌肆刻薄，所以疾苦愁叹，雍圩上闻。必欲垂意元元，宜
从此始。”乃诏翰林学士承旨孙抃、权御史中丞张昪，与升之同领磨勘转运使及
提点刑狱功务。
升之初为谏官时，尝请抑绝内降，诏许有司执奏勿下。至是，申言之。诏委
三省劾正其罪，仍揭于朝堂。文彦博乞罢相，升之虑枢密使贾昌朝复用，疏论其
邪，昌朝卒罢去。迁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岁余，拜枢密副使。于是谏官御史
唐介、范师道、吕诲、赵抃、王陶交章论升之阴结宦者，故得大用。仁宗以示升
之，升之丐去。帝谓辅臣曰：“朕选用执政，岂容内臣预议邪。”乃两罢之。以
升之为资政殿学士、知定州，徙太原府。
治平二年，复拜枢密副使。神宗立，以母老请郡，为观文殿学士、知越州。
熙宁元年，徙许，中道改大名府，过阙，留知枢密院。故事，枢密使与知院事不
并置。时文彦博、吕公著既为使，帝以升之三辅政，欲稍异其礼，故特命之。明
年，同制置三司条例司，与王安石共事。数月，拜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
士。升之既相，遂请免条例司，其说以为宰相无所不统，所领职事，岂可称司。
安石曰：“古之六卿，即今之执政，有司马、司徒、司空，各名一职，何害于理？”
升之曰：“若制置百司条例则可，但今制置三司一官，则不可。”由是忤安石，
称疾归卧逾十旬，帝数敦谕，乃出。会母丧，去位；终制，召为枢密使。足疾不
能立朝，七年，冬祀，又不能相礼。拜镇江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扬州，封秀
国公。卒，年六十九。赠太保、中书令，谥曰成肃。
升之深狡多数，善傅会以取富贵。王安石用事，患正论盈庭，引升之自助。
升之心知其不可，而竭力为之用，安石德之，故使先己为相。甫得志，即求解条
例司，又时为小异，阳若不与之同者。世以是讥之，谓之“筌相”。升之初名旭，
避神宗嫌名，改焉。
吴充，字冲卿，建州浦城人。未冠举进士，与兄育、京、方皆高第。调谷熟
主簿，入为国子监直讲、吴王宫教授。等辈多与宗室狎，充齿最少，独以严见惮，
相率设席受经。充作《六箴》以献，曰视，曰听，曰好，曰学，曰进德，曰崇俭。
仁宗命缮写赐皇族，英宗在藩邸，书之坐右。
除集贤校理、判吏部南曹。选人胡宗尧者，翰林学士宿之子，坐小累，不得
改京官。判铨欧阳修为之请，仇家谮修以为党宿，诏出修同州。充言：“修以忠
直擢侍从，不宜用谗逐。若以为私，则臣愿与修同贬。”于是修复留，而充改知
太常礼院。张贵妃薨，治丧越式，判寺王洙命吏以印纸行文书，不令同僚知。充
移开封治吏罪，忤执政意，出知高邮军。还为群牧判官、开封府推官，历知陕州，
京西、淮南、河东转运使。
英宗立，数问充所在，会入觐，语其为吴王宫教授时事，嘉劳之。寻权盐铁
副使。熙宁元年，知制诰。神宗谕以任用意，曰：“先帝知卿久矣。遂同知谏院。
言：“士大夫亲没，或藁殡数十年，伤败风化，宜限期使葬。”诏著为令。河北
水灾、地震，为安抚使。使还，王安石参知政事，充子安持，其婿也，引嫌解谏
职，知审刑院，权三司使，为翰林学士。三年，拜枢密副使。王韶取洮州，蕃酋
木征遁去，充请招还故地，縻以爵秩，使自领所部，永为外臣，无庸列置郡县，
殚财屈力。时方以开拓付韶，充言不用。
八年，进检校太傅、枢密使。充虽与安石连姻，而心不善其所为，数为帝言
政事不便。帝察其中立无与，欲相之，安石去，遂代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
国史。充欲有所变革，乞召还司马光、吕公著、韩维、苏颂，乃荐孙觉、李常、
程颢等数十人。光亦以充可告语，与之书曰：“自新法之行，中外汹汹。民困于
烦苛，迫于诛敛，愁怨流离，转死沟壑。日夜引领，冀朝廷觉悟，一变敝法，几
年于兹矣。今日救天下之急，苟不罢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息征伐之谋，而
欲求成效，犹恶汤之沸，而益薪鼓橐也。欲去此五者，必先别利害，以悟人主之
心。欲悟人主之心，必先开言路。今病虽已深，犹未至膏肓，失今不治，遂为痼
疾矣。”充不能用。
王珪与充并相，忌充，阴掣其肘。而充素恶蔡确，确治相州狱，捕安持及亲
戚、官属考治，欲钩致充语，帝独明其亡他。及确预政，充与议变法于前，数为
所诎。安南师出无功，知谏院张璪又谓充与郭逵书，止其进兵，复置狱。充既数
遭同列困毁，素病瘤，积忧畏，疾益侵。元丰三年三月，舆归第，罢为观文殿大
学士、西太一宫使。逾月，卒，年六十。赠司空兼侍中，谥曰正宪。
充内行修饬，事兄甚谨。为相务安静。性沉密，对家人语，未尝及国家事，
所言于上，人莫知者。将终，戒妻子勿以私事干朝廷，帝益悲之。世谓充心正而
力不足，讥其知不可而弗能勇退也。子安诗、安持。安诗在元祐时为谏官、起居
郎。安持为都水使者，迁工部侍郎，终天章阁待制。安诗子储、安持子侔，官皆
员外郎，坐与妖人张怀素通谋，诛死。
王珪，字禹玉，成都华阳人，后徙舒。曾祖永，事太宗为右补阙。吴越纳土，
受命往均赋，至则悉除无名之算，民皆感泣。使还，或言其多弛赋租。帝诘之，
对曰：“使新附之邦，蒙天子仁恩，臣虽得罪，死不恨。”帝大悦。
珪弱岁奇警，出语惊人。从兄琪读其所赋，唶曰：“骐骥方生，已有千里之
志，但兰筋未就耳。”举进士甲科，通判扬州。吏民皆少珪，有大校嫚不谨，捽
置之法。王伦犯淮南，珪议出郊掩击之，贼遁去。召直集贤院，为盐铁判官、修
起居注。接伴契丹使，北使过魏，旧皆盛服入。至是，欲便服，妄云衣冠在后乘。
珪命取授之，使者愧谢。遂为贺正旦使。进知制诰、知审官院，为翰林学士、知
开封府。遭母忧，除丧，复为学士，兼侍读学士。
先是，三圣并侑南郊，而温成庙享献同太室。珪言：“三后并配，所以致孝
也，而渎乎飨帝。后宫有庙，所以广恩也，而僣乎飨亲。”于是专以太祖侑于郊，
而改温成庙为祠殿。嘉祐立皇子，中书召珪作诏，珪曰：“此大事也，非面受旨
不可。”明日请对，曰：“海内望此举久矣，果出自圣意乎？”仁宗曰：“朕意
决矣。”珪再拜贺，始退而草诏。欧阳修闻而叹曰：“真学士也。”帝宴宝文阁，
作飞白书分侍臣，命珪识岁月姓名。再宴群王，又使为序，以所御笔、墨、笺、
砚赐之。
英宗立，当撰先帝谥，珪言：“古者贱不诔贵，幼不诔长，故天子称天以诔
之，制谥于郊，若云受之于天者。近制，唯词臣撰议，庶僚不得参闻，颇违称天
之义。请令两制共议。”从之。濮王追崇典礼，珪与侍从、礼官合议宜称皇伯，
三夫人改封大国，执政不以为然。其后三夫人之称，卒如初议。始，珪之请对而
作诏也，有密谮之者。英宗在位之四年，忽召至蕊珠殿，传诏令兼端明殿学士，
锡之盘龙金盆，谕之曰：“秘殿之职，非直器卿于翰墨间，二府员缺，即出命矣。
曩有谗口，朕今释然无疑。”珪谢曰：“非陛下至明，臣死无日矣。”神宗即位，
迁学士承旨。珪典内外制十八年，最为久次，尝因展事斋宫，赋诗有所感，帝见
而怜之。熙宁三年，拜参知政事。九年，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元丰官制行，由礼部侍郎超授银青光禄大夫。五年，正三省官名，拜尚书左
仆射兼门下侍郎，以蔡确为右仆射。先是，神宗谓执政曰：“官制将行，欲新旧
人两用之。”又曰：“御史大夫，非司马光不可。”珪、确相顾失色。珪忧甚，
不知所出。确曰：“陛下久欲收灵武，公能任责，则相位可保也。”珪喜，谢确。
帝尝欲召司马光，珪荐俞充帅庆，使上平西夏策。珪意以为既用兵深入，必不召
光，虽召，将不至。已而光果不召。永乐之败，死者十余万人，实珪启之。
八年，帝有疾，珪白皇太后，请立延安郡王为太子。太子立，是为哲宗。进
珪金紫光禄大夫，封岐国公。五月，卒于位，年六十七。特辍朝五日，赙金帛五
千，赠太师，谥曰文恭。赐寿昌甲第。
珪以文学进，流辈咸共推许。其文闳侈瑰丽，自成一家，朝廷大典策，多出
其手，词林称之。然自执政至宰相，凡十六年，无所建明，率道谀将顺。当时目
为“三旨相公”，以其上殿进呈，云“取圣旨”；上可否讫，云“领圣旨”；退
谕禀事者，云“已得圣旨”也。绍圣中，邢恕谤起，黄履、叶祖洽、刘拯交论珪
元丰末命事，以为当时两府大臣，尝议奏请建储，珪辄语李清臣云：“他自家事，
外庭不当管。”恕又诱教高遵裕子士京上奏，言珪欲立雍王，遣士京故兄士充，
传道言语于禁中。珪由是得罪，追贬万安军司户参军，削诸子籍。徽宗即位，还
其官封。蔡京秉政，复夺赠谥。政和中，又复之。珪季父罕，从兄琪。
罕字师言，以荫知宜兴县。县多湖田，岁诉水，轻重失其平。罕躬至田处，
列高下为图，明年诉牒至，按图示之，某户可免，某户不可免，众皆服。范仲淹
在润，奏下其式于诸道。西方用兵，仍年科箭羽于东南，价踊贵，富室至豫贮以
待鬻。罕白郡守，倍其直市之，而令民输钱。旁州闻之，皆愿如常州法。累迁户
部判官。修太宗别庙，中贵人大虑材，将一新之。罕白是特岁久丹漆黯暗，但当
致饰耳，榱栌皆如故，唯易一楹，省缗钱十万。
出为广东转运使。侬智高入寇，罕行部在潮，广州守仲简自围中遣书邀罕，
罕报曰：“吾家亦受困，非不欲归，顾独归无益，当求所以相济者。”遂还惠州。
州之恶少年正相率为盗，里落惊扰，惠人要罕出城，及郊，遮道求救护者数千计。
罕择父老可语者问以策，曰：“吾属皆有田客，欲给以兵，使相保聚。”罕曰：
“有田客者如是，得矣，无者奈何？”乃呼耆长发里民，补壮丁，每长二百人；
又令邑尉增弓手二千。巳时下令，约申而集。募有方略者，许以官秩、金帛，使
为甲首。久之，无至者。有妇人诉为仆夺钗珥，捕得之，并执夺攘者十八辈，皆
枭首决口置道左，传曰：“此耆长发为壮丁不肯行者也。”观者始有怖色。至期，
得六百人，尉所部亦至。于是染库帛为旗；授之。割牛革为盾形，柔之汤中，每
盾削竹签十六，穿于革，以木为鼻，使持之自蔽。断苦竹数千，銛其末，使操为
兵。悉出公私戎器。檄告属城，仿而行之。数日，众大振，向之恶少年，皆隶行
伍，无敢动。乃简卒三千，方舟建旗，伐鼓作乐，顺流而下。将至广，悉众登岸，
斩木为鹿角，积高数仞，营于南门。智高戴黄盖临观，相去三十步，见已严备，
不敢犯。罕徐开门而入，智高遂解去。时南道邮驿断绝，罕上事，不得通；而提
点刑狱鲍轲遁处南雄，数具奏。及贼平，轲受赏，罕谪监信州酒。安抚使孙沔言
罕实有功，复以为西路转运使。或传智高不死，走火峒，侬宗旦据险聚众，邕守
萧注谋击之。罕呼宗旦子日新谓之曰：“汝父内为交阯所仇，外为边将希赏之饵，
非计也。汝归报，择利而为之。于是父子俱降。
徙知潭州。擢户部、度支副使，复为潭州。为政务适人情，不加威罚。有狂
妇数诉事，出言无章，却之则勃骂，前守每叱逐之。罕独引至前，委曲徐问，久
稍可晓，乃本为人妻，无子，夫死，妾有子，遂逐妇而据家资，屡诉不得直，因
愤恚发狂。罕为治妾而反其资，妇良愈，郡人传为神明。监司上治状，敕书褒谕，
赐绢三百。徙知明州。以光禄卿卒，年八十。兄之子珪少孤，罕教养有恩，后珪
贵，每予书，必以盛满为戒云。
琪字君玉，儿童时已能为歌诗。起进士，调江都主簿。上时务十二事，请建
义仓，置营田，减度僧，罢鬻爵，禁锦绮、珠贝，行乡饮、籍田，复制科，兴学
校。仁宗嘉之，除馆阁校勘、集贤校理。
帝宴太清楼，命馆阁臣作《山水石歌》，琪独蒙褒赏。诏通判舒州。岁饥，
奏发廪救民，未报，先振以公租，守以下皆不听，琪挺身任之。知复州，民殴佃
客死，吏论如律。琪疑之，留未决，已而新制下，凡如是者听减死。历开封府推
官，直集贤院、两浙淮南转运使、修起居注、盐铁判官、判户部勾院、知制诰。
尝入对便殿，帝从容谓曰：“卿雅有心计，若三司缺使，当无以易卿。”
会奉使契丹，因感疾还，上介诬其诈，责信州团练副使。久之，以龙图阁待
制知润州。转运使欲浚常、润漕河，琪陈其不便，诏寝役。而后议者卒请废古城
埭，破古函管而浚之，河反狭，舟不得方行，公私交病。徙知江宁。先是，府多
火灾，或托以鬼神，人不敢求。琪召令厢逻，具为作赏捕之法，未几，得奸人，
诛之，火患遂息。复知制诰，加枢密直学士、知邓州，徙扬州，入判太常寺，又
出知杭州，复为扬州、润州。以礼部侍郎致仕。卒，年七十二。
琪性孤介，不与时合。数临东南名镇，政尚简静。每疾俗吏饰厨传以沽名誉，
故待宾客颇阔略。间造飞语起谤，终不自恤。葬于真州。诏真、扬二州发卒护其
窆，盖异数也。
论曰：公亮静重镇浮，练达典宪，与韩琦并相，号称老成。升之自为言官，
即著直声。然皆挟术任数，公亮疾琦专任，荐王安石以间之，升之阴助安石，阳
为异同，以避清议，二人措虑如此，岂诚心谋国者乎？新法之行，何望其能正救
也。及安石去位，充、珪实代之，天下喁喁，思有所休息。充力不逮心，同僚左
掣右伺，至鞅鞅以死，伤哉，其不足与有行也。珪容身固位，于势何所重轻，而
阴忌正人，以济其患失之谋，鄙夫可与事君也与哉！

卷三百一十三 列传第七十二
○富弼（子绍庭） 文彦博
富弼，字彦国，河南人。初，母韩有娠，梦旌旗鹤雁降其庭，云有天赦，已
而生弼。少笃学，有大度，范仲淹见而奇之，曰：“王佐才也。”以其文示王曾、
晏殊，殊妻以女。
仁宗复制科，仲淹谓弼：“子当以是进。”举茂材异等，授将作监丞、签书
河阳判官。仲淹坐争废后事贬，弼上言：“是一举而二失也，纵未能复后，宜还
仲淹。”不听。通判绛州，迁直集贤院。赵元昊反，弼疏陈八事，乞斩其使者。
召为开封府推官、知谏院。康定元年，日食正旦，弼请罢宴彻乐，就馆赐北使酒
食。执政不可，弼曰：“万一契丹行之，为朝廷羞。”后闻契丹果罢宴，帝深悔
之。时禁臣僚越职言事，弼因论日食，极言应天变莫若通下情，遂除其禁。
元昊寇鄜延，破金明，钤辖卢守{勤心}不救，内侍黄德和引兵走，大将刘平
战死，德和诬其降贼。弼请按竟其狱，德和坐要斩。夏守赟为陕西都部署，又以
入内都知王守忠为钤辖。弼言：“用守赟既为天下笑，今益以守忠，殆与唐监军
无异。守勤、德和覆车之辙，可复蹈乎！”诏罢守忠。又请令宰相兼领枢密院。
时西夏首领二人来降，位补借奉职。弼言当厚赏以劝来者。事下中书，宰相初不
知也。弼叹曰：“此岂小事，而宰相不知邪！”更极论之，于是从弼言。除盐铁
判官、史馆修撰，奉使契丹。庆历二年，为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堂吏有伪为
僧牒者，开封不敢治。弼白执政，请以吏付狱，吕夷简不悦。
会契丹屯兵境上，遣其臣萧英、刘六符来求关南地。朝廷择报聘者，皆以其
情叵测，莫敢行，夷简因是荐弼。欧阳修引颜真卿使李希烈事，请留之，不报。
弼即入对，叩头曰：“主忧臣辱，臣不敢爱其死。”帝为动色，先以为接伴。英
等入境，中使迎劳之，英托疾不拜。弼曰：“昔使北，病卧车中，闻命辄起。今
中使至而君不拜，何也？”英矍然起拜。弼开怀与语，英感悦，亦不复隐其情，
遂密以其主所欲得者告曰：“可从，从之；不然，以一事塞之足矣。”弼具以闻。
帝唯许增岁币，仍以宗室女嫁其子。
进弼枢密直学士，辞曰：“国家有急，义不惮劳，奈何逆以官爵赂之。”遂
为使报聘。既至，六符来馆客。弼见契丹主问故，契丹主曰：“南朝违约，塞雁
门，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将以何为？群臣请举兵而南，吾以谓不若遣使求
地，求而不获，举兵未晚也。”弼曰：“北朝忘章圣皇帝之大德乎？澶渊之役，
苟从诸将言，北兵无得脱者。且北朝与中国通好，则人主专其利，而臣下无获；
若用兵，则利归臣下，而人主任其祸。故劝用兵者，皆为身谋耳。”契丹主惊曰：
“何谓也？”弼曰：“晋高祖欺天叛君，末帝昏乱，土宇狭小，上下离叛，故契
丹全师独克，然壮士健马物故太半。今中国提封万里，精兵百万，法令修明，上
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胜乎？就使其胜，所亡士马，群臣当之欤，抑人
主当之欤？若通好不绝，岁币尽归人主，群臣何利焉？”契丹主大悟，首肯者久
之。弼又曰：“塞雁门者，以备元昊也。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城隍皆
修旧，民兵亦补阙，非违约也。”契丹主曰：“微卿言，吾不知其详。然所欲得
者，祖宗故地耳。弼曰：“晋以卢龙赂契丹，周世宗复取关南，皆异代事。若各
求地，岂北朝之利哉？”
既退，六符曰：“吾主耻受金帛，坚欲十县，何如？”弼曰：“本朝皇帝言，
朕为祖宗守国，岂敢妄以土地与人。北朝所欲，不过租赋尔。朕不忍多杀两朝赤
子，故屈己增币以代之。若必欲得地，是志在败盟，假此为词耳。澶渊之盟，天
地鬼神实临之。今北朝首发兵端，过不在我。天地鬼神，其可欺乎！”明日，契
丹主召弼同猎，引弼马自近，又言得地则欢好可久。弼反覆陈必不可状，且言：
“北朝既以得地为荣，南朝必以失地为辱。兄弟之国，岂可使一荣一辱哉？”猎
罢，六符曰：“吾主闻公荣辱之言，意甚感悟。今惟有结昏可议耳。”弼曰：
“婚姻易生嫌隙。本朝长公主出降，赍送不过十万缗，岂若岁币无穷之利哉？”
契丹主谕弼使归，曰：“俟卿再至，当择一受之，卿其遂以誓书来。”
弼归复命，复持二议及受口传之词于政府以往。行次乐寿，谓副使张茂实曰：
“吾为使者而不见国书，脱书词与口传异，吾事败矣。”启视果不同，即驰还都，
以晡时入见，易书而行。及至，契丹不复求婚，专欲增币，曰：“南朝遗我之辞
当曰‘献’，否则曰‘纳’。”弼争之，契丹主曰：“南朝既惧我矣，于二字何
有？若我拥兵而南，得无悔乎！”弼曰：“本朝兼爱南北，故不惮更成，何名为
惧？或不得已至于用兵，则当以曲直为胜负，非使臣之所知也。”契丹主曰：
“卿勿固执，古亦有之。”弼曰：“自古唯唐高祖借兵于突厥，当时赠遗，或称
献纳。其后颉利为太宗所擒，岂复有此礼哉！”弼声色俱厉，契丹知不可夺，乃
曰：“吾当自遣人议之。”复使刘六符来。弼归奏曰：“臣以死拒之，彼气折矣，
可勿许也。”朝廷竟以“纳”字与之。始受命，闻一女卒；再命，闻一子生，皆
不顾。又除枢密直学士，迁翰林学士，皆恳辞，曰：“增岁币非臣本志，特以方
讨元昊，未暇与角，故不敢以死争，其敢受乎！”
三年，拜枢密副使，辞之愈力，改授资政殿学士兼侍读学士。七月，复拜枢
密副使。弼言：“契丹既结好，议者便谓无事，万一败盟，臣死且有罪。愿陛下
思其轻侮之耻，坐薪尝胆，不忘修政。”以诰纳上前而罢。逾月，复申前命，使
宰相谕之曰：“此朝廷特用，非以使辽故也。”弼乃受。帝锐以太平责成宰辅，
数下诏督弼与范仲淹等，又开天章阁，给笔札，使书其所欲为者；且命仲淹主西
事，弼主北事。弼上当世之务十余条及安边十三策，大略以进贤退不肖、止侥幸、
去宿弊为本，欲渐易监司之不才者，使澄汰所部吏，于是小人始不悦矣。
元昊遣使以书来，称男不称臣。弼言：“契丹臣元昊而我不臣，则契丹为无
敌于天下，不可许。”乃却其使，卒臣之。四年，契丹受礼云中，且发兵会元昊
伐呆儿族，于河东为近，帝疑二边同谋。弼曰：“兵出无名，契丹不为也。元昊
本与契丹约相左右，今契丹独获重币，元昊有怨言，故城威塞以备之。呆儿屡寇
威塞，契丹疑元昊使之，故为是役，安能合而寇我哉？”或请调发为备，弼曰：
“如此正堕其计，臣请任之。”帝乃止，契丹卒不动。夏竦不得志，中弼以飞语。
弼惧，求宣抚河北，还，以资政殿学士出知郓州。岁余，谗不验，加给事中，移
青州，兼京东路安抚使。
河朔大水，民流就食。弼劝所部民出粟，益以官廪，得公私庐舍十余万区，
散处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资、待缺、寄居者，皆赋以禄，使即民所聚，选
老弱病瘠者廪之，仍书其劳，约他日为奏请受赏。率五日，辄遣人持酒肉饭糗慰
藉，出于至诚，人人为尽力。山林陂泽之利可资以生者，听流民擅取。死者为大
冢葬之，目曰“丛冢”。明年，麦大熟，民各以远近受粮归，凡活五十余万人，
募为兵者万计。帝闻之，遣使褒劳，拜礼部侍郎。弼曰：“此守臣职也。”辞不
受。前此，救灾者皆聚民城郭中，为粥食之，蒸为疾疫，及相蹈藉，或待哺数日
不得粥而仆，名为救之，而实杀之。自弼立法简便周尽，天下传以为式。
王则叛，齐州禁兵欲应之，或诣弼告。齐非弼所部，恐事泄变生，适中贵人
张从训衔命至青，弼度其可用，密付以事，使驰至齐，发吏卒取之，无得脱者。
即自劾颛擅之罪，帝益嘉之，复以为礼部侍郎，又辞不受。迁大学士，徙知郑、
蔡、河阳，加观文殿学士，改宣徽南院使、判并州。至和二年，召拜同中书门下
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与文彦博并命。宣制之日，士大夫相庆于朝。帝微觇知
之，以语学士欧阳修曰：“古之命相，或得诸梦卜，岂若今日人情如此哉？”修
顿首贺。帝弗豫，大臣不得见，中外忧栗。弼、彦博入问疾，因托禳禬事止宿
连夕，每事皆关白乃行，宫内肃然，语在《彦博传》。嘉祐三年，进昭文馆大学
士、监修国史。
弼为相，守典故，行故事，而傅以公议，无容心于其间。当是时，百官任职，
天下无事。六年三月，以母忧去位，诏为罢春宴。故事，执政遭丧皆起复。帝虚
位五起之，弼谓此金革变礼，不可施于平世，卒不从命。英宗立，召为枢密使。
居二年，以足疾求解，拜镇海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扬州，封祁国公，
进封郑。
熙宁元年，徙判汝州。诏入觐，许肩舆至殿门。神宗御内东门小殿，令其子
掖以进，且命毋拜，坐语，从容访以治道。弼知帝果于有为，对曰：“人主好恶，
不可令人窥测；可测，则奸人得以傅会。当如天之监人，善恶皆所自取，然后诛
赏随之，则功罪无不得其实矣。”又问边事，对曰：“陛下临御未久，当布德行
惠，愿二十年口不言兵。”帝默然。至日昃乃退。欲以集禧观使留之，力辞赴郡。
明年二月，召拜司空兼侍中，赐甲第，悉辞之，以左仆射、门下侍郎同平章事。
时有为帝言灾异皆天数，非关人事得失所致者。弼闻而叹曰：“人君所畏惟
天，若不畏天，何事不可为者！此必奸人欲进邪说，以摇上心，使辅拂谏争之臣，
无所施其力。是治乱之机，不可以不速救。”即上书数千言，力论之。又言：
“君子小人之进退，系王道之消长，愿深加辨察，勿以同异为喜怒、喜怒为用舍。
陛下好使人伺察外事，故奸险得志。又多出亲批，若事事皆中，亦非为君之道；
脱十中七八，积日累月，所失亦多。今中外之务渐有更张，大抵小人惟喜生事，
愿深烛其然，无使有悔。”是时久旱，群臣请上尊号及用乐，帝不许，而以同天
节契丹使当上寿，故未断其请。弼言此盛德事，正当以此示之，乞并罢上寿。帝
从之，即日雨。弼又上疏，愿益畏天戒，远奸佞，近忠良。帝手诏褒答之。
王安石用事，雅不与弼合。弼度不能争，多称疾求退，章数十上。神宗将许
之，问曰：“卿即去，谁可代卿者？”弼荐文彦博，神宗默然，良久曰：“王安
石何如？”弼亦默然。拜武宁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河南，改亳州。青
苗法出，弼以谓如是则财聚于上，人散于下，持不行。提举官赵济劾弼格诏旨，
侍御史邓绾又乞付有司鞫治，乃以仆射判汝州。安石曰：“弼虽责，犹不失富贵。
昔鲧以方命殛，共工以象恭流，弼兼此二罪，止夺使相，何由沮奸？”帝不答。
弼言：“新法，臣所不晓，不可以治郡。愿归洛养疾。”许之。遂请老，加拜司
空，进封韩国公致仕。弼虽家居，朝廷有大利害，知无不言。郭逵讨安南，乞诏
逵择利进退，以全王师；契丹争河东地界，言其不可许；星文有变，乞开广言路；
又请速改新法，以解倒县之急。帝虽不尽用，而眷礼不衰，尝因安石有所建明，
却之曰：“富弼手疏称‘老臣无所告诉，但仰屋窃叹’者，即当至矣。”其敬之
如此。
元丰三年，王尧臣之子同老上言：“故父参知政事时，当仁宗服药，尝与弼
及文彦博议立储嗣，会翌日有瘳，其事遂寝。”帝以问彦博，对与同老合，帝始
知至和时事。嘉弼不自言，以为司徒。六年八月，薨，年八十。手封遗奏，使其
子绍庭上之。其大略云：
陛下即位之初，邪臣纳说图任之际，听受失宜，上误聪明，浸成祸患。今上
自辅臣，下及多士，畏祸图利，习成敝风，忠词谠论，无复上达。臣老病将死，
尚何顾求？特以不忍上负圣明，辄倾肝胆，冀哀怜愚忠，曲垂采纳。
去年永乐之役，兵民死亡者数十万。今久戍未解，百姓困穷，岂讳过耻败不
思救祸之时乎？天地至仁，宁与羌夷校曲直胜负？愿归其侵地，休兵息民，使关、
陕之间，稍遂生理。兼陕西再团保甲，又葺教场，州县奉行，势侔星火，人情惶
骇，难以复用，不若寝罢以绥怀之。臣之所陈，急于济事。若夫要道，则在圣人
所存，与所用之人君子、小人之辨耳。陛下审观天下之势，岂以为无足虑邪？
帝览奏震悼，辍朝三日，内出祭文致奠，赠太尉，谥曰文忠。
弼性至孝，恭俭好修，与人言必尽敬，虽微官及布衣谒见，皆与之亢礼，气
色穆然，不见喜愠。其好善嫉恶，出于天资。常言：“君子与小人并处，其势必
不胜。君子不胜，则奉身而退，乐道无闷。小人不胜，则交结构扇，千岐万辙，
必胜而后已。迨其得志，遂肆毒于善良，求天下不乱，不可得也。”其终身皆出
于此云。元祐初，配享神宗庙庭。哲宗篆其碑首曰：“显忠尚德”，命学士苏轼
撰文刻之。绍圣中，章惇执政，谓弼得罪先帝，罢配享。至靖康初，诏复旧典焉。
绍庭字德先，性靖重，能守家法。弼薨，两女与婿及甥皆同居，绍庭待之与
父时不殊，一家之事毫发不敢变，族里称焉。历宗正丞、提举三门白波辇运、通
判绛州。建中靖国初，除提举河北西路常平，辞曰：“熙宁变法之初，先臣以不
行青苗被罪，臣不敢为此官。”徽宗嘉之，擢祠部员外郎。未几，出知宿州。卒，
年六十八。子直柔，绍兴中，同知枢密院事，别有传。
文彦博，字宽夫，汾州介休人。其先本敬氏，以避晋高祖及宋翼祖讳改焉。
少与张昪、高若讷从颍昌史炤学，炤母异之，曰：“贵人也。”待之甚厚。及进
士第，知翼城县，通判绛州，为监察御史，转殿中侍御史。
西方用兵，偏校有监陈先退、望敌不进者，大将守著令皆申覆。彦博言：
“此可施之平居无事时尔。今拥兵数十万，而将权不专，兵法不峻，将何以济？”
仁宗嘉纳之。黄德和之诬刘平降虏也，以金带赂平奴，使附己说以证。平家二百
口皆械系。诏彦博置狱于河中，鞫治得实。德和党援盛，谋翻其狱，至遣他御史
来。彦博拒不纳，曰：“朝廷虑狱不就，故遣君。今案具矣，宜亟还，事或弗成，
彦博执其咎。”德和并奴卒就诛。以直史馆为河东转运副使。麟州饷道回远，银
城河外有唐时故道，废弗治，彦博父洎为转运使日，将复之，未及而卒。彦博嗣
成父志，益储粟。元昊来寇，围城十日，知有备，解去。迁天章阁待制、都转运
使，连进龙图阁、枢密直学士、知秦州，改益州。尝击球钤辖廨，闻外喧甚，乃
卒长杖一卒，不伏。呼入问状，令引出与杖，又不受，复呼入斩之，竟球乃归。
召拜枢密副使、参知政事。
贝州王则反，明镐讨之，久不克。彦博请行，命为宣抚使，旬日贼溃，槛则
送京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荐张环、韩维、王安石等恬退守
道，乞褒劝以厉风俗。与枢密使庞籍议省兵，凡汰为民及给半廪者合八万，论者
纷然，谓必聚为盗，帝亦疑焉。彦博曰：“今公私困竭，正坐兵冗。脱有难，臣
请死之。”其策讫行，归兵亦无事。进昭文馆大学士。御史唐介劾其在蜀日以奇
锦结宫掖，因之登用。介既贬，彦博亦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许州，改忠武军节
度使、知永兴军。至和二年，复以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
与富弼同拜，士大夫皆以得人为庆，语见《弼传》。
三年正月，帝方受朝，疾暴作，扶入禁中。彦博呼内侍史志聪问状，对曰：
“禁密不敢漏言。”彦博叱之曰：“尔曹出入禁闼，不令宰相如天子起居，欲何
为邪？自今疾势增损必以告，不尔，当行军法。”又与同列刘沆、富弼谋启醮大
庆殿，因留宿殿庐。志聪曰：“无故事。”彦博曰：“此岂论故事时邪？”知开
封府王素夜叩宫门上变，不使入；明旦言，有禁卒告都虞候欲为乱。沆欲捕治，
彦博召都指挥使许怀德，问都虞候何如人，怀德称其愿可保。彦博曰：“然则卒
有怨，诬之耳。当亟诛之以靖众。”乃请沆判状尾，斩于军门。
先是，弼用朝士李仲昌策，自澶州商胡河穿六漯渠，入横垅故道。北京留守
贾昌朝素恶弼，阴约内侍武继隆，令司天官二人俟执政聚时，于殿庭抗言国家不
当穿河于北方，致上体不安。彦博知其意有所在，然未有以制之，后数日，二人
又上言，请皇后同听政，亦继隆所教也。史志聪以其状白执政。彦博视而怀之，
不以示同列，而有喜色，徐召二人诘之曰：“汝今日有所言乎？”曰：“然。”
彦博曰：“天文变异，汝职所当言也。何得辄预国家大事？汝罪当族！”二人惧，
色变。彦博曰：“观汝直狂愚耳，未忍治汝罪，自今无得复然。”二人退，乃出
状示同列。同列皆愤怒曰：“奴敢尔僣言，何不斩之？”彦博曰：“斩之，则事
彰灼，于中宫不安。”众皆曰：“善。”既而议遣司天官定六漯方位，复使二人
往。继隆白请留之，彦博曰：“彼本不敢妄言，有教之者耳。”继隆默不敢对。
二人至六漯，恐治前罪，更言六漯在东北，非正北也。帝疾愈，彦博等始归第。
当是时，京师业业，赖彦博、弼持重，众心以安。沆密白帝曰：“陛下违豫时，
彦博擅斩告反者。”彦博闻之，以沆判呈，帝意乃解。御史吴中复乞召还唐介。
彦博因言，介顷为御史，言臣事多中臣病，其间虽有风闻之误，然当时责之太深，
请如中复奏。时以彦博为厚德。久之，以河阳三城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河南府，
封潞国公，改镇保平、判大名府。又改镇成德，迁尚书左仆射、判太原府。俄复
镇保平、判河南。丁母忧，英宗即位，起复成德军节度使，三上表乞终丧，许之。
初，仁宗之不豫也，彦博与富弼等乞立储嗣。仁宗许焉，而后宫将有就馆者，
故其事缓。已而彦博去位，其后弼亦以忧去。彦博既服阕，复以故官判河南，有
诏入觐。英宗曰：“朕之立，卿之力也。”彦博竦然对曰：“陛下入继大统，乃
先帝圣意，皇太后协赞之力，臣何闻力之有？兼陛下登储纂极之时，臣方在外，
皆韩琦等承圣志受顾命，臣无与焉。”帝曰：“备闻始议，卿于朕有恩。”彦博
逊避不敢当。帝曰：“暂烦西行，即召还矣。”寻除侍中，徙镇淮南、判永兴军，
入为枢密使、剑南西川节度使。
熙宁二年，相陈升之，诏：“彦博朝廷宗臣，其令升之位彦博下，以称遇贤
之意。”彦博曰：“国朝枢密使，无位宰相上者，独曹利用尝在王曾、张知白上。
臣忝知礼义，不敢效利用所为，以紊朝著。”固辞乃止。夏人犯大顺，庆帅李复
圭以陈图方略授钤辖李信等，趣使出战。及败，乃妄奏信罪。彦博暴其非，宰相
王安石曲诛信等，秦人冤之。庆州兵乱，彦博言于帝曰：“朝廷行事，务合人心，
宜兼采众论，以静重为先。陛下厉精求治，而人心未安，盖更张之过也。祖宗法
未必皆不可行，但有偏而不举之敝尔。”安石知为己发，奋然排之曰：“求去民
害，何为不可？若万事隳脞，乃西晋之风，何益于治？”御史张商英欲附安石，
摭枢密使他事以摇彦博，坐不实贬。彦博在枢府九年，又以极论市易司监卖果实，
损国体敛民怨，为安石所恶，力引去。拜司空、河东节度使、判河阳，徙大名府。
身虽在外，而帝眷有加。
时监司多新进少年，转运判官汪辅之辄奏彦博不事事，帝批其奏以付彦博曰：
“以侍中旧德，故烦卧护北门，细务不必劳心。辅之小臣，敢尔无礼，将别有处
置。”未几，罢去。初，选人有李公义者，请以铁龙爪治河，宦者黄怀信沿其制
为浚川杷，天下指笑以为儿戏，安石独信之，遣都水丞范子渊行其法。子渊奏用
杷之功，水悉归故道，退出民田数万顷。诏大名核实，彦博言：“河非杷可浚，
虽甚愚之人，皆知无益，臣不敢雷同罔上。”疏至，帝不悦，复遣知制诰熊本等
行视，如彦博言。子渊乃请觐，言本等见安石罢，意彦博复相，故傅会其说。御
史蔡确亦论本奉使无状。本等皆得罪，独彦博勿问。寻加司徒。
元丰三年，拜太尉，复判河南。于是王同老言至和中议储嗣事，彦博适入朝，
神宗问之，彦博以前对英宗者复于帝曰：“先帝天命所在，神器有归，实仁祖知
子之明，慈圣拥佑之力，臣等何功？”帝曰：“虽云天命，亦系人谋。卿深厚不
伐善，阴德如丙吉，真定策社稷臣也。”彦博曰：“如周勃、霍光，是为定策。
自至和以来，中外之臣献言甚众，臣等虽尝有请，弗果行。其后韩琦等讫就大事，
盖琦功也。”帝曰：“发端为难，是时仁祖意已定，嘉祐之末，止申前诏尔。正
如丙吉、霍光，不相掩也。”遂加彦博两镇节度使，辞不拜。将行，赐宴琼林苑，
两遣中谒者遗诗祖道，当世荣之。
王中正经制边事，所过称受密旨募禁兵，将之而西。彦博以无诏拒之，中正
亦不敢募而去。久之，请老，以太师致仕，居洛阳。元祐初，司马光荐彦博宿德
元老，宜起以自辅。宣仁后将用为三省长官，而言事者以为不可，及命平章军国
重事，六日一朝，一月两赴经筵，恩礼甚渥。然彦博无岁不求退，居五年，复致
仕。绍圣初，章惇秉政，言者论彦博朋附司马光，诋毁先烈，降太子少保。卒，
年九十二。崇宁中，预元祐党籍。后特命出籍，追复太师，谥曰忠烈。
彦博逮事四朝，任将相五十年，名闻四夷。元祐间，契丹使耶律永昌、刘霄
来聘，苏轼馆客，与使入觐，望见彦博于殿门外，却立改容曰：“此潞公也邪？”
问其年，曰：“何壮也！？轼曰：“使者见其容，未闻其语。其综理庶务，虽精
练少年有不如；其贯穿古今，虽专门名家有不逮。”使者拱手曰：“天下异人也。”
既归洛，西羌首领温溪心有名马，请于边吏，愿以馈彦博，诏许之。其为外国所
敬如此。
彦博虽穷贵极富，而平居接物谦下，尊德乐善，如恐不及。其在洛也，洛人
邵雍、程颢兄弟皆以道自重，宾接之如布衣交。与富弼、司马光等十三人，用白
居易九老会故事，置酒赋诗相乐，序齿不序官，为堂，绘像其中，谓之“洛阳耆
英会”，好事者莫不慕之。神宗导洛通汴，而主者遏绝洛水，不使入城中，洛人
颇患苦之。彦博因中使刘惟简至洛，语其故，惟简以闻。诏令通行如初，遂为洛
城无穷之利。
彦博八子，皆历要官。第六子及甫，初以大理评事直史馆，与邢恕相善。元
祐初，为吏部员外郎，以直龙图阁知同州。彦博平章军国，及甫由右司员外郎引
嫌改卫尉、光禄少卿。彦博再致仕，及甫知河阳，召为太仆卿，权工部侍郎，罢
为集贤殿修撰、提举明道宫。蔡渭、邢恕持及甫私书造梁焘、刘挚之谤，逮诣诏
狱，及甫有憾于元祐，从而实之，亦坐夺职。未几，复之，卒。
论曰：国家当隆盛之时，其大臣必有耆艾之福，推其有余，足芘当世。富弼
再盟契丹，能使南北之民数十年不见兵革。仁人之言，其利博哉！文彦博立朝端
重，顾盼有威，远人来朝，仰望风采，其德望固足以折冲御侮于千里之表矣。至
于公忠直亮，临事果断，皆有大臣之风，又皆享高寿于承平之秋。至和以来，建
是大计，功成退居，朝野倚重。熙、丰而降，弼、彦博相继衰老，憸人无忌，
善类沦胥，而宋业衰矣！《书》曰：“番番良士，膂力既愆，我尚有之。”岂不
信然哉！

卷三百一十四 列传第七十三
○范仲淹（子纯祐 纯礼 纯粹）范纯仁（子正平）
范仲淹，字希文，唐宰相履冰之后。其先邠州人也，后徙家江南，遂为苏州
吴县人。仲淹二岁而孤，母更适长山朱氏，从其姓，名说。少有志操，既长，知
其世家，乃感泣辞母，去之应天府，依戚同文学。昼夜不息，冬月惫甚，以水沃
面；食不给，至以糜粥继之，人不能堪，仲淹不苦也。举进士第，为广德军司理
参军，迎其母归养。改集庆军节度推官，始还姓，更其名。
监泰州西溪盐税，迁大理寺丞，徙监楚州粮料院，母丧去官。晏殊知应天府，
闻仲淹名，召寘府学。上书请择郡守，举县令，斥游惰，去冗僣，慎选举，抚将
帅，凡万余言。服除，以殊荐，为秘阁校理。仲淹泛通《六经》，长于《易》，
学者多从质问，为执经讲解，亡所倦。尝推其奉以食四方游士，诸子至易衣而出，
仲淹晏如也。每感激论天下事，奋不顾身，一时士大夫矫厉尚风节，自仲淹倡之。
天圣七年，章献太后将以冬至受朝，天子率百官上寿。仲淹极言之，且曰：
“奉亲于内，自有家人礼，顾与百官同列，南面而朝之，不可为后世法。”且上
疏请太后还政，不报。寻通判河中府，徙陈州。时方建太一宫及洪福院，市材木
陕西。仲淹言：“昭应、寿宁，天戒不远。今又侈土木，破民产，非所以顺人心、
合天意也。宜罢修寺观，减常岁市木之数，以蠲除积负。”又言：“恩幸多以内
降除官，非太平之政。”事虽不行，仁宗以为忠。
太后崩，召为右司谏。言事者多暴太后时事，仲淹曰：“太后受遗先帝，调
护陛下者十余年，宜掩其小故，以全后德。”帝为诏中外，毋辄论太后时事。初，
太后遗诰以太妃杨氏为皇太后，参决军国事。仲淹曰：’太后，母号也，自古无
因保育而代立者。今一太后崩，又立一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可一日无母后之助
矣。”
岁大蝗旱，江、淮、京东滋甚。仲淹请遣使循行，未报。乃请间曰：“宫掖
中半日不食，当何如？”帝侧然，乃命仲淹安抚江、淮，所至开仓振之，且禁民
淫祀，奏蠲庐舒折役茶、江东丁口盐钱，且条上救敝十事。
会郭皇后废，率谏官、御史伏阁争之，不能得。明日，将留百官揖宰相廷争，
方至待漏院，有诏出知睦州。岁余，徙苏州。州大水，民田不得耕，仲淹疏五河，
导太湖注之海，募人兴作，未就，寻徙明州，转运使奏留仲淹以毕其役，许之。
拜尚书礼部员外郎、天章阁待制，召还，判国子监，迁吏部员外郎、权知开封府。
时吕夷简执政，进用者多出其门。仲淹上《百官图》，指其次第曰：“如此
为序迁，如此为不次，如此则公，如此则私。况进退近臣，凡超格者，不宜全委
之宰相。”夷简不悦。他日，论建都之事，仲淹曰：“洛阳险固，而汴为四战之
地，太平宜居汴，即有事必居洛阳。当渐广储蓄，缮宫室。”帝问夷简，夷简曰：
“此仲淹迂阔之论也。”仲淹乃为四论以献，大抵讥切时政。且曰：“汉成帝信
张禹，不疑舅家，故有新莽之祸。臣恐今日亦有张禹，坏陛下家法。”夷简怒诉
曰：“仲淹离间陛下君臣，所引用，皆朋党也。”仲淹对益切，由是罢知饶州。
殿中侍御史韩渎希宰相旨，请书仲淹朋党，揭之朝堂。于是秘书丞余靖上言
曰：“仲淹以一言忤宰相，遽加贬窜，况前所言者在陛下母子夫妇之间乎？陛下
既优容之矣，臣请追改前命。”太子中允尹洙自讼与仲淹师友，且尝荐己，愿从
降黜。馆阁校勘欧阳修以高若讷在谏官，坐视而不言，移书责之。由是，三人者
偕坐贬。明年，夷简亦罢，自是朋党之论兴矣。仲淹既去，士大夫为论荐者不已。
仁宗谓宰相张士逊曰：“向贬仲淹，为其密请建立皇太弟故也。今朋党称荐如此，
奈何？”再下诏戒敕。
仲淹在饶州岁余，徙润州，又徙越州。元昊反，召为天章阁待制、知永兴军，
改陕西都转运使。会夏竦为陕西经略安抚、招讨使，进仲淹龙图阁直学士以副之。
夷简再入相，帝谕仲淹使释前憾。仲淹顿首谢曰：“臣乡论盖国家事，于夷简无
憾也。”
延州诸砦多失守，仲淹自请行，迁户部郎中兼知延州。先是，诏分边兵：总
管领万人，钤辖领五千人，都监领三千人。寇至御之，则官卑者先出。仲淹曰：
“将不择人，以官为先后，取败之道也。”于是大阅州兵，得万八千人，分为六，
各将三千人，分部教之，量贼众寡，使更出御贼。时塞门、承平诸砦既废，用种
世衡策，城青涧以据贼冲，大兴营田，且听民得互市，以通有无。又以民远输劳
苦，请建鄜城为军，以河中、同、华中下户税租就输之。春夏徙兵就食，可省籴
十之三，他所减不与。诏以为康定军。
明年正月，诏诸路入讨，仲淹曰：“正月塞外大寒，我师暴露，不如俟春深
入，贼马瘦人饥，势易制也。况边备渐修，师出有纪，贼虽猖獗，固已慑其气矣。
鄜、延密迩灵、夏，西羌必由之地也。第按兵不动，以观其衅，许臣稍以恩信招
来之。不然，情意阻绝，臣恐偃兵无期矣。若臣策不效，当举兵先取绥、宥，据
要害，屯兵营田，为持久计，则茶山、横山之民，必挈族来归矣。拓疆御寇，策
之上也。”帝皆用其议。仲淹又请修承平、永平等砦，稍招还流亡，定堡障，通
斥候，城十二砦，于是羌汉之民，相踵归业。
久之，元昊归陷将高延德，因与仲淹约和，仲淹为书戒喻之。会任福败于好
水川，元昊答书语不逊，仲淹对来使焚之。大臣以为不当辄通书，又不当辄焚之，
宋庠请斩仲淹，帝不听。降本曹员外郎、知耀州，徙庆州，迁左司郎中，为环庆
路经略安抚、缘边招讨使。初，元昊反，阴诱属羌为助，而环庆酋长六百余人，
约为乡道’事寻露。仲淹以其反复不常也，至部即奏行边，以诏书犒赏诸羌，阅
其人马，为立条约：“若仇已和断，辄私报之及伤人者，罚羊百、马二，已杀者
斩。负债争讼，听告官为理，辄质缚平人者，罚羊五十、马一。贼马入界，追集
不赴随本族，每户罚羊二，质其首领。贼大入，老幼入保本砦，官为给食；即不
入砦，本家罚羊二；全族不至，质其首领。”诸羌皆受命，自是始为汉用矣。
改邠州观察使，仲淹表言：“观察使班待制下，臣守边数年，羌人颇亲爱臣，
呼臣为‘龙图老子’。今退而与王兴、朱观为伍，第恐为贼轻矣。”辞不拜。庆
之西北马铺砦，当后桥川口，在贼腹中。仲淹欲城之，度贼必争，密遣子纯祐与
蕃将赵明先据其地，引兵随之。诸将不知所向，行至柔远，始号令之，版筑皆具，
旬日而城成，即大顺城是也。贼觉，以骑三万来战，佯北，仲淹戒勿追，已而果
有伏。大顺既城，而白豹、金汤皆不敢犯，环庆自此寇益少。
明珠、灭臧劲兵数万，仲淹闻泾原欲袭讨之，上言曰：“二族道险，不可攻，
前日高继嵩已丧师。平时且怀反侧，今讨之，必与贼表里，南入原州，西扰镇戎，
东侵环州，边患未艾也。若北取细腰、胡芦众泉为堡障，以断贼路，则二族安，
而环州、镇戎径道通彻，可无忧矣。”其后，遂筑细腰、胡芦诸砦。
葛怀敏败于定川，贼大掠至潘原，关中震恐，民多窜山谷间。仲淹率众六千，
由邠、泾援之，闻贼已出塞，乃还。始，定川事闻，帝按图谓左右曰：“若仲淹
出援，吾无忧矣。”奏至，帝大喜曰：“吾固知仲淹可用也。”进枢密直学士、
右谏议大夫。仲淹以军出无功，辞不敢受命，诏不听。
时已命文彦博经略泾原，帝以泾原伤夷，欲对徙仲淹，遣王怀德喻之。仲淹
谢曰：“泾原地重，第恐臣不足当此路。与韩琦同经略泾原，并驻泾州，琦兼秦
凤、臣兼环庆。泾原有警，臣与韩琦合秦凤，环庆之兵，掎角而进；若秦凤、环
庆有警，亦可率泾原之师为援。臣当与琦练兵选将，渐复横山，以断贼臂，不数
年间，可期平定矣。愿诏庞籍兼领环庆，以成首尾之势。秦州委文彦博，庆州用
滕宗谅总之。孙沔亦可办集。渭州，一武臣足矣。”帝采用其言，复置陕西路安
抚、经略、招讨使，以仲淹、韩琦、庞籍分领之。仲淹与琦开府泾州，而徙彦博
帅秦，宗谅帅庆，张亢帅渭。
仲淹为将，号令明白，爱抚士卒，诸羌来者，推心接之不疑，故贼亦不敢辄
犯其境。元昊请和，召拜枢密副使。王举正懦默不任事，谏官欧阳修等言仲淹有
相材，请罢举正用仲淹，遂改参知政事。仲淹曰：“执政可由谏官而得乎？”固
辞不拜，愿与韩琦出行边。命为陕西宣抚使，未行，复除参知政事。会王伦寇淮
南，州县官有不能守者，朝廷欲按诛之。仲淹曰：“平时讳言武备，寇至而专责
守臣死事，可乎？”守令皆得不诛。
帝方锐意太平，数问当世事，仲淹语人曰：“上用我至矣，事有先后，久安
之弊，非朝夕可革也。”帝再赐手诏，又为之开天章阁，召二府条对，仲淹皇恐，
退而上十事：
一曰明黜陟。二府非有大功大善者不迁，内外须在职满三年，在京百司非选
举而授，须通满五年，乃得磨勘，庶几考绩之法矣。二曰抑侥幸。罢少卿、监以
上乾元节恩泽；正郎以下若监司、边任，须在职满二年，始得荫子；大臣不得荐
子弟任馆阁职，任子之法无冗滥矣。三曰精贡举。进士、诸科请罢糊名法，参考
履行无阙者，以名闻。进士先策论，后诗赋，诸科取兼通经义者。赐第以上，皆
取诏裁。余优等免选注官，次第人守本科选。进士之法，可以循名而责实矣。四
曰择长官。委中书、枢密院先选转运使、提点刑狱、大藩知州；次委两制、三司、
御史台、开封府官、诸路监司举知州、通判；知州通判举知县、令。限其人数，
以举主多者从中书选除。刺史、县令，可以得人矣。五曰均公田。外官廪给不均，
何以求其为善耶？请均其入，第给之，使有以自养，然后可以责廉节，而不法者
可诛废矣。六曰厚农桑。每岁预下诸路，风吏民言农田利害，堤堰渠塘，州县选
官治之。定劝课之法以兴农利，减漕运。江南之圩田，浙西之河塘，隳废者可兴
矣。七曰修武备。约府兵法，募畿辅强壮为卫士，以助正兵。三时务农，一时教
战，省给赡之费。畿辅有成法，则诸道皆可举行矣。八曰推恩信。赦令有所施行，
主司稽违者，重置于法；别遣使按视其所当行者，所在无废格上恩者矣。九曰重
命令。法度所以示信也，行之未几，旋即厘改。请政事之臣参议可以久行者，删
去烦冗，裁为制敕行下，命令不至于数变更矣。十曰减徭役。户口耗少而供亿滋
多，省县邑户少者为镇，并使、州两院为一，职官白直，给以州兵，其不应受役
者悉归之农，民无重困之忧矣。
天子方信向仲淹，悉采用之，宜著令者，皆以诏书画一颁下；独府兵法，众
以为不可而止。
又建言：“周制，三公分兼六官之职，汉以三公分部六卿，唐以宰相分判六
曹。今中书，古天官冢宰也，枢密院，古夏官司马也。四官散于群有司，无三公
兼领之重。而二府惟进擢差除，循资级，议赏罚，检用条例而已。上非三公论道
之任，下无六卿佐王之职，非治法也。臣请仿前代，以三司、司农、审官、流内
铨、三班院、国子监、太常、刑部、审刑、大理、群牧、殿前马步军司，各委辅
臣兼判其事。凡官吏黜陟、刑法重轻、事有利害者，并从辅臣予夺：其体大者，
二府佥议奏裁。臣请自领兵赋之职，如其无补，请先黜降。”章得象等皆曰不可。
久之，乃命参知政事贾昌朝领农田，仲淹领刑法，然卒不果行。
初，仲淹以忤吕夷简，放逐者数年，士大夫持二人曲直，交指为朋党。及陕
西用兵，天子以仲淹士望所属，拔用之。及夷简罢，召还，倚以为治，中外想望
其功业。而仲淹以天下为己任，裁削幸滥，考覈官吏，日夜谋虑兴致太平。然更
张无渐，规摹阔大，论者以为不可行。及按察使出，多所举劾，人心不悦。自任
子之恩薄，磨勘之法密，侥幸者不便，于是谤毁稍行，而朋党之论浸闻上矣。
会边陲有警，因与枢密副使富弼请行边。于是，以仲淹为河东、陕西宣抚使，
赐黄金百两，悉分遗边将。麟州新罹大寇，言者多请弃之，仲淹为修故砦，招还
流亡三千余户，蠲其税，罢榷酤予民。又奏免府州商税，河外遂安。比去。攻者
益急，仲淹亦自请罢政事，乃以为资政殿学士、陕西四路宣抚使、知邠州。其在
中书所施为，亦稍稍沮罢。
以疾请邓州，进给事中。徙荆南，邓人遮使者请留，仲淹亦愿留邓，许之。
寻徙杭州，再迁户部侍郎，徙青州。会病甚，请颍州，未至而卒，年六十四。赠
兵部尚书，谥文正。初，仲淹病，帝常遣使赐药存问，既卒，嗟悼久之。又遣使
就问其家，既葬，帝亲书其碑曰“褒贤之碑。”
仲淹内刚外和，性至孝，以母在时方贫，其后虽贵，非宾客不重肉。妻子衣
食，仅能自充。而好施予，置义庄里中，以赡族人。泛爱乐善，士多出其门下，
虽里巷之人，皆能道其名字。死之日，四方闻者，皆为叹息。为政尚忠厚，所至
有恩，邠、庆二州之民与属羌，皆画像立生祠事之。及其卒也，羌酋数百人，哭
之如父，斋三日而去。四子：纯祐、纯仁、纯礼、纯粹。
纯祐字天成，性英悟自得，尚节行。方十岁，能读诸书；为文章，籍籍有称。
父仲淹守苏州，首建郡学，聘胡瑗为师。瑗立学规良密，生徒数百，多不率教，
仲淹患之。纯祐尚未冠，辄白入学，齿诸生之末，尽行其规，诸生随之，遂不敢
犯。自是苏学为诸郡倡。宝元中，西夏叛，仲淹连官关陕，皆将兵。纯祐与将卒
错处，钩深擿隐，得其才否。由是仲淹任人无失，而屡有功。仲淹帅环庆，议城
马铺砦，砦逼夏境，夏惧扼其冲，侵挠其役。纯祐率兵驰据其地，夏众大至，且
战且役，数日而成，一路恃之以安。纯祐事父母孝，未尝违左右，不应科第。及
仲淹以谗罢，纯祐不得已，荫守将作监主簿，又为司竹监，以非所好，即解去。
从仲淹之邓，得疾昏废，卧许昌。富弼守淮西，过省之，犹能感慨道忠义，问弼
之来公耶私耶，弼曰“公”。纯祐曰“公则可”。凡病十九年卒，年四十九。子
正臣，守太常寺太祝。
纯礼字彝叟，以父仲淹荫，为秘书省正字，签书河南府判官，知陵台令兼永
安县。永昭陵建，京西转运使配木石砖甓及工徒于一路，独永安不受令。使者以
白陵使韩琦，琦曰：“范纯礼岂不知此？将必有说。”他日，众质之，纯礼曰：
“陵寝皆在邑境，岁时缮治无虚日，今乃与百县均赋，曷若置此，使之奉常时用
乎。”琦是其对。还朝，用为三司盐铁判官，以比部员外郎出知遂州。
沪南有边事，调度苛棘，纯礼一以静待之，辨其可具者，不取于民。民图像
于庐，而奉之如神，名曰“范公庵”。草场火，民情疑怖，守吏惕息俟诛。纯礼
曰：“草湿则生火，何足怪！”但使密偿之。库吏盗丝多罪至死，纯礼曰：“以
棼然之丝而杀之，吾不忍也。”听其家趣买以赎，命释其株连者。除户部郎中、
京西转运副使。
元祐初，入为吏部郎中，迁左司。又迁太常少卿、江淮荆浙发运使。以光禄
卿召，迁刑部侍郎，进给事中。纯礼凡所封驳，正名分纪纲，皆国体之大者。张
耒除起居舍人，病未能朝，而令先供职。纯礼批敕曰：“臣僚未有以疾谒告，不
赴朝参先视事者。耒能供职，岂不能见君？坏礼乱法，所不当为。”闻者皆悚动。
御史中丞击执政，将遂代其位，先以讽纯礼。纯礼曰：“论人而夺之位，宁不避
嫌邪？命果下，吾必还之。”宰相即徙纯礼刑部侍郎，而后出命。转吏部，改天
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去知亳州、提举明道宫。
徽宗立，以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前尹以刻深为治，纯礼曰：“宽猛相济，
圣人之训。今处深文之后，若益以猛，是以火济火也。方务去前之苛，犹虑未尽，
岂有宽为患也。”由是一切以宽处之。中旨鞫享泽村民谋逆，纯礼审其故，此民
入戏场观优，归途见匠者作桶，取而戴于首曰：“与刘先生如何？”遂为匠擒。
明日入对，徽宗问何以处之，对曰：“愚人村野无所知，若以叛逆蔽罪，恐辜好
生之德，以不应为杖之，足矣。”曰：“何以戒后人？”曰：“正欲外间知陛下
刑宪不滥，足以为训尔。”徽宗从之。
拜礼部尚书，擢尚书右丞。侍御史陈次升乞除罢言官并自内批，不由三省进
拟，右相曾布力争不能得，乞降黜次升。纯礼徐进曰：“次升何罪？不过防柄臣
各引所亲，且去不附己者尔。”徽宗曰：“然。”乃寝布议。
吕惠卿告老，徽宗问执政，执政欲许之。纯礼曰：“惠卿尝辅政，其人固不
足重，然当存国体。”曾布奏：“议者多忧财用不足，此非所急也，愿陛下勿以
为虑。”纯礼曰：“古者无三年之蓄，曰国非其国。今大农告匮，帑庾枵空，而
曰不足虑，非面谩邪？”因从容谏曰：“迩者朝廷命令，莫不是元丰而非元祐。
以臣观之，神宗立法之意固善，吏推行之，或有失当，以致病民。宣仁听断，一
时小有润色，盖大臣识见异同，非必尽怀邪为私也。今议论之臣，有不得志，故
挟此藉口。以元丰为是，则欲贤元丰之人；以元祐为非，则欲斥元祐之士，其心
岂恤国事？直欲快私忿以售其奸，不可不深察也。”
又曰：“自古天下汨乱，系于用人。祖宗于此，最得其要。太祖用吕余庆，
太宗用王禹偁，真宗用张知白，皆从下列置诸要途。人君欲得英杰之心，固当不
次饬拔。必待荐而后用，则守正特立之士，将终身晦迹矣。”左司谏江公望论继
述事当执中道，不可拘一偏。徽宗出示其疏，纯礼赞之曰：“愿陛下以晓中外，
使知圣意所向，亦足以革小人徇利之情。乞褒迁公望，以劝来者。”
纯礼沉毅刚正，曾布惮之，激驸马都尉王诜曰：“上欲除君承旨，范右丞不
可。”诜怒。会诜馆辽使，纯礼主宴，诜诬其辄斥御名，罢为端明殿学士、知颍
昌府，提举崇福宫。崇宁中，启党禁，贬试少府监，分司南京。又贬静江军节度
副使，徐州安置，徙单州。五年，复左朝议大夫，提举鸿庆宫。卒，年七十六。
纯粹字德孺，以荫迁至赞善大夫、检正中书刑房，与同列有争，出知滕县，
迁提举成都诸路茶场。元丰中，为陕西转运判官。时五路出师伐西夏：高遵裕出
环庆，刘昌祚出泾原，李宪出熙河，种谔出鄜延，王中正出河东。遵裕怒昌祚后
期，欲按诛之，昌祚忧恚病卧，其麾下皆愤焉。纯粹恐两军不协，致生他变，劝
遵裕往问昌祚疾，其难遂解。神宗责诸将无功，谋欲再举。纯粹奏：“关陕事力
单竭，公私大困，若复加骚动，根本可忧。异时言者必职臣是咎，臣宁受尽言之
罪于今日，不忍默默以贻后悔。”神宗纳之，进为副使。
吴居厚为京东转运使，数献羡赋。神宗将以徐州大钱二十万缗助陕西，纯粹
语其僚曰：“吾部虽急，忍复取此膏血之余？”即奏：“本路得钱诚为利，自徐
至边，劳费甚矣。”恳辞弗受。入为右司郎中。哲宗立，居厚败，命纯粹以直龙
图阁往代之，尽革其苛政。时苏轼自登州召还，纯粹与轼同建募役之议，轼谓纯
粹讲此事尤为精详。
复代兄纯仁知庆州。时与夏议分疆界，纯粹请弃所取夏地，曰：“争地未弃，
则边隙无时可除。如河东之葭芦、吴堡，鄜延之米脂、羲合、浮图，环庆之安疆，
深在夏境，于汉界地利形势，略无所益。而兰、会之地，耗蠹尤深，不可不弃。”
所言皆略施行。纯粹又言：“诸路策应，旧制也。自徐禧罢策应，若夏兵大举，
一路攻围，力有不胜，而邻路拱手坐观，其不拔者幸尔。今宜修明战守救援之法。”
朝廷是之。及夏侵泾原，纯粹遣将曲珍救之，曰：“本道首建应援牵制之策，臣
子之义，忘躯徇国，无谓邻路被寇，非我职也。”珍即日疾驰三百里，破之于曲
律，捣横山，夏众遁去。元祐中，除宝文阁待制，再任，召为户部侍郎，又出知
延州。
绍圣初。哲宗亲政，用事者欲开边衅，御史郭知章遂论纯粹元祐弃地事，降
直龙图阁。明年，复以宝文阁待制知熙州。章惇、蔡卞经略西夏，疑纯粹不与共
事，改知邓州。历河南府、滑州，旋以元祐党人夺职，知均州。徽宗立，起知信
州，复故职，知太原，加龙图阁直学士，再临延州。改知永兴军。寻以言者落职，
知金州，提举鸿庆宫。又责常州别驾，鄂州安置，锢子弟不得擅入都。会赦，复
领祠。久之，以右文殿修撰提举太清宫。党禁解，复徽猷阁待制，致仕。卒，年
七十余。
纯粹沉毅有干略，才应时须，尝论卖官之滥，以为：“国法固许进纳取官，
然未尝听其理选。今西北三路，许纳三千二百缗买斋郎，四千六百缗买供奉职，
并免试注官。夫天下士大夫服勤至于垂死，不沾世恩，其富民猾商，捐钱千万，
则可任三子，切为朝廷惜之。”疏上，不听。凡论事剀切类此。
纯仁字尧夫，其始生之夕，母李氏梦儿堕月中，承以衣裾，得之，遂生纯仁。
资警悟，八岁，能讲所授书。以父任为太常寺太祝。中皇祐元年进士第，调知武
进县，以远亲不赴；易长葛，又不往。仲淹曰：“汝昔日以远为言，今近矣，复
何辞？”纯仁曰：“岂可重于禄食，而轻去父母邪？虽近，亦不能遂养焉。”仲
淹门下多贤士，如胡瑗、孙复、石介、李覯之徙，纯仁皆与从游。昼夜肄业，至
夜分不寝，置灯帐中，帐顶如墨色。
仲俺没，始出仕，以著作佐郎知襄城县。兄纯祐有心疾，奉之如父，药膳居
服，皆躬亲时节之。贾昌朝守北都，请参幕府，以兄辞。宋庠荐试馆职，谢曰：
“辇毂之下，非兄养疾地也。”富弼责之曰：“台阁之任岂易得？何庸如是。”
卒不就。襄城民不蚕织，劝使植桑，有罪而情轻者，视所植多寡除其罚，民益赖
慕，后呼为“著作林”。兄死，葬洛阳。韩琦、富弼贻书洛尹，使助其葬，既葬，
尹讶不先闻。纯仁曰：“私室力足办，岂宜慁公为哉？”
签书许州观察判官、知襄邑县。县有牧地，卫士牧马，以践民稼，纯仁捕一
人杖之。牧地初不隶县，主者怒曰：“天子宿卫，令敢尔邪？”白其事于上，劾
治甚急。纯仁言：“养兵出于税亩，若使暴民田而不得问，税安所出？”诏释之，
且听牧地隶县。凡牧地隶县，自纯仁始。时旱久不雨，纯仁籍境内贾舟，谕之曰：
“民将无食，尔所贩五谷，贮之佛寺，候食阙时吾为籴之。”众贾从命，所蓄十
数万斛。至春，诸县皆饥，独境内民不知也。
治平中，擢江东转运判官，召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时方议濮王典礼，
宰相韩琦、参知政事欧阳修等议尊崇之。翰林学士王珪等议，宜如先朝追赠期亲
尊属故事。纯仁言：“陛下受命仁宗而为之子，与前代定策入继之主异，宜如王
珪等议。”继与御史吕诲等更论奏，不听。纯仁还所授告敕，家居待罪。既而皇
太后手书尊王为皇，夫人为后。纯仁复言：“陛下以长君临御，奈何使命出房闱，
异日或为权臣矫托之地，非人主自安计。”寻诏罢追尊，起纯仁就职。纯仁请出
不已，遂通判安州，改知蕲州。历京西提点刑狱、京西陕西转运副使。
召还，神宗问陕西城郭、甲兵、粮储如何，对曰：“城郭粗全，甲兵粗修，
粮储粗备。”神宗愕然曰：“卿之才朕所倚信，何为皆言粗？”对曰：“粗者未
精之辞，如是足矣。愿陛下且无留意边功，若边臣观望，将为他日意外之患。”
拜兵部员外郎，兼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奏言：“王安石变祖宗法度，掊克财利，
民心不宁。《书》曰：‘怨岂在明，不见是图。’愿陛下图不见之怨。”神宗曰：
“何谓不见之怨？”对曰：“杜牧所谓‘天下之人，不敢言而敢怒’是也。”神
宗嘉纳之，曰：“卿善论事，宜为朕条古今治乱可为监戒者。”乃作《尚书解》
以进，曰：“其言，皆尧、舜、禹、汤、文、武之事也。治天下无以易此，愿深
究而力行之。”加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
神宗切于求治，多延见疏逖小臣，咨访阙失。纯仁言：“小人之言，听之若
可采，行之必有累。盖知小忘大，贪近昧远，愿加深察。”富弼在相位，称疾家
居。纯仁言：“弼受三朝眷倚，当自任天下之重，而恤己深于恤物，忧疾过于忧
邦，致主处身，二者胥失。弼与先臣素厚，臣在谏省，不录私谒以致忠告，愿示
以此章，使之自省。”又论吕诲不当罢御史中丞，李师中不可守边。
及薛向任发运使，行均输法于六路。纯仁言：“臣尝亲奉德音，欲修先王补
助之政。今乃效桑羊均输之法，而使小人为之，掊克生灵，敛怨基祸。安石以富
国强兵之术，启迪上心，欲求近功，忘其旧学。尚法令则称商鞅，言财利则背孟
轲，鄙老成为因循，弃公论为流俗，异己者为不肖，合意者为贤人。刘琦、钱顗
等一言，便蒙降黜。在廷之臣，方大半趋附。陛下又从而驱之，其将何所不至。
道远者理当驯致，事大者不可速成，人材不可急求，积敝不可顿革。傥欲事功亟
就，必为憸佞所乘，宜速还言者而退安石，答中外之望。”不听。遂求罢谏职，
改判国子监，去意愈确。执政使谕之曰：“毋轻去，已议除知制诰矣。”纯仁曰：
“此言何为至于我哉，言不用，万钟非所顾也。”
其所上章疏，语多激切。神宗悉不付外，纯仁尽录申中书，安石大怒，乞加
重贬。神宗曰：“彼无罪，姑与一善地。”命知河中府，徙成都路转运使。以新
法不便，戒州县未得遽行。安石怒纯仁沮格，因谗者遣使欲捃摭私事，不能得。
使者以他事鞭伤传言者，属官喜谓纯仁曰：“此一事足以塞其谤，请闻于朝。”
纯仁既不奏使者之过，亦不折言者之非。后竟坐失察僚佐燕游，左迁知和州，徙
邢州。未至，加直龙图阁、知庆州。
过阙入对，神宗曰：“卿父在庆著威名，今可谓世职。卿随父既久，兵法必
精，边事必熟。”纯仁揣神宗有功名心，即对曰：“臣儒家，未尝学兵，先臣守
边时，臣尚幼，不复记忆，且今日事势宜有不同。陛下使臣缮治城垒，爱养百姓，
不敢辞；若开拓侵攘，愿别谋帅臣。”神宗曰：“卿之才何所不能，顾不肯为朕
悉心尔。”遂行。
秦中方饥，擅发常平粟振贷。僚属请奏而须报，纯仁曰：“报至无及矣，吾
当独任其责。”或谤其所全活不实，诏遣使按视。会秋大稔，民欢曰：“公实活
我，忍累公邪？”昼夜争输还之。使者至，已无所负。邠、宁间有丛冢，使者曰：
“全活不实之罪，于此得矣。”发冢籍骸上之。诏本路监司穷治，乃前帅楚建中
所封也。朝廷治建中罪，纯仁上疏言：“建中守法，申请间不免有殍死者，已坐
罪罢去。今缘按臣而及建中，是一罪再刑也。”建中犹赎铜三十斤。环州种古执
熟羌为盗，流南方，过庆呼冤，纯仁以属吏，非盗也。古避罪谰讼，诏御史治于
宁州。纯仁就逮，民万数遮马涕泗，不得行，至有自投于河者。狱成，古以诬告
谪。亦加纯仁以他过，黜知信阳军。
移齐州。齐俗凶悍，人轻为盗劫。或谓：“此严治之犹不能戢，公一以宽，
恐不胜其治矣。”纯仁曰：“宽出于性，若强以猛，则不能持久；猛而不久，以
治凶民，取玩之道也。”有西司理院，系囚常满，皆屠贩盗窃而督偿者。纯仁曰：
“此何不保外使输纳邪？”通判曰：“此释之，复紊，官司往往待其以疾毙于狱
中，是与民除害尔。”纯仁曰：“法不至死，以情杀之，岂理也邪？”尽呼至庭
下，训使自新，即释去。期岁，盗减比年大半。
丐罢，提举西京留司御史台。时耆贤多在洛，纯仁及司马光，皆好客而家贫，
相约为真率会，脱粟一饭，酒数行，洛中以为胜事。复知河中，诸路阅保甲妨农，
论救甚力。录事参军宋儋年暴死，纯仁使子弟视丧，小殓，口鼻血出。纯仁疑其
非命，按得其妾与小吏奸，因会，寘毒鳖肉中。纯仁问食肉在第几巡，曰：“岂
有既中毒而尚能终席者乎？”再讯之，则儋年素不食鳖，其曰毒鳖肉者，盖妾与
吏欲为变狱张本，以逃死尔。实儋年醉归，毒于酒而杀之。遂正其罪。
哲宗立，复直龙图阁、知庆州。召为右谏议大夫，以亲嫌辞，改天章阁待制
兼侍讲，除给事中。时宣仁后垂帘，司马光为政，将尽改熙宁、元丰法度。纯仁
谓光：“去其太甚者可也。差役一事，尤当熟讲而缓行，不然，滋为民病。愿公
虚心以延众论，不必谋自己出；谋自己出，则谄谀得乘间迎合矣。役议或难回，
则可先行之一路，以观其究竟。”光不从，持之益竖。纯仁曰：“是使人不得言
尔。若欲媚公以为容悦，何如少年合安石以速富贵哉。”又云：“熙宁按问自首
之法，既已行之，有司立文太深，四方死者视旧数倍，殆非先王宁失不经之意。”
纯仁素与光同志，及临事规正，类如此。初，种古因诬纯仁停任。至是，纯仁荐
为永兴军路钤辖，又荐知隰州。每自咎曰：“先人与种氏上世有契义，纯仁不肖，
为其子孙所讼，宁论曲直哉。”
元祐初，进吏部尚书，数日，同知枢密院事。初，纯仁与议西夏，请罢兵弃
地，使归所掠汉人，执政持之未决。至是，乃申前议，又请归一汉人予十缣。事
皆施行。边俘鬼章以献，纯仁请诛之塞上，以谢边人，不听。议者欲致其子，收
河南故地，故赦不杀。后又欲官之，纯仁复固争，然鬼章子卒不至。
三年，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纯仁在位，务以博大开上意，忠笃革士风。
章惇得罪去，朝廷以其父老，欲畀便郡，既而中止。纯仁请置往咎而念其私情。
邓绾帅淮东，言者斥之不已。纯仁言：“臣尝为绾诬奏坐黜，今日所陈为绾也，
左降不宜录人之过太深。”宣仁后嘉纳。因下诏：“前日希合附会之人，一无所
问。”
学士苏轼以发策问为言者所攻，韩维无名罢门下侍郎补外。纯仁奏轼无罪，
维尽心国家，不可因谮黜官。及王觌言事忤旨，纯仁虑朋党将炽，与文彦博、吕
公著辨于帘前，未解。纯仁曰：“朝臣本无党，但善恶邪正，各以类分。彦博、
公著皆累朝旧人，岂容雷同罔上。昔先臣与韩琦、富弼同庆历柄任，各举所知。
常时飞语指为朋党，三人相继补外。造谤者公相庆曰：‘一纲打尽。’此事未远，
愿陛下戒之。”因极言前世朋党之祸，并录欧阳修《朋党论》以进。
知汉阳军吴处厚傅致蔡确安州《车盖亭诗》，以为谤宣仁后，上之。谏官欲
寘于典宪，执政右其说，唯纯仁与左丞王存以为不可。争之未定，闻太师文彦博
欲贬于岭峤，纯仁谓左相吕大防曰：“此路自乾兴以来，荆棘近七十年，吾辈开
之，恐自不免。”大防遂不敢言。及确新州命下，纯仁于宣仁后帘前言：“圣朝
宜务宽厚，不可以语言文字之间暧昧不明之过，诛窜大臣。今举动宜与将来为法，
此事甚不可开端也。且以重刑除恶，如以猛药治病，其过也，不能无损焉。”又
与王存谏于哲宗，退而上疏，其略云：“盖如父母之有逆子，虽天地鬼神不能容
贷，父子至亲，主于恕而已。若处之必死之地，则恐伤恩。”确卒贬新州。
大防奏确党人甚盛，不可不问。纯仁面谏朋党难辨，恐误及善人。遂上疏曰：
“朋党之起，盖因趣向异同，同我者谓之正人，异我者疑为邪党。既恶其异我，
则逆耳之言难至；既喜其同我，则迎合之佞日亲。以至真伪莫知，贤愚倒置，国
家之患，率由此也。至如王安石，正因喜同恶异，遂至黑白不分，至今风俗，犹
以观望为能，后来柄臣，固合永为商鉴。今蔡确不必推治党人，旁及枝叶。臣闻
孔子曰：‘举直错诸枉，能使枉者直。’则是举用正直，而可以化枉邪为善人，
不仁者自当屏迹矣。何烦分辨党人，或恐有伤仁化。”司谏吴安诗、正言刘安世
交章击纯仁党确，纯仁亦力求罢。
明年，以观文殿学士知颍昌府。逾年，加大学士、知太原府。其境土狭民众，
惜地不葬。纯仁遣僚属收无主烬骨，别男女异穴，葬者三千余。又推之一路，葬
以万数计。夏人犯境，朝廷欲罪将吏。纯仁自引咎求贬。秋，有诏贬官一等，徙
河南府，再徙颍昌。
召还，复拜右仆射。因入谢，宣仁后帘中谕曰：“或谓卿必先引用王觌、彭
汝砺，卿宜与吕大防一心。”对曰：“此二人实有士望，臣终不敢保位蔽贤，望
陛下加察。”纯仁将再入也，杨畏不悦，尝有言，纯仁不知。至是，大防约畏为
助，欲引为谏议大夫。纯仁曰：“谏官当用正人，畏不可用。”大防曰：“岂以
畏尝言公邪？”纯仁始知之。后畏叛大防，凡有以害大防者，无所不至。宣仁后
寝疾，召纯仁曰：“卿父仲淹，可谓忠臣。在明肃皇后垂帘时，唯劝明肃尽母道；
明肃上宾，唯劝仁宗尽子道。卿当似之。”纯仁泣曰：“敢不尽忠。
宣仁后崩，哲宗亲政，纯仁乞避位。哲宗语吕大防曰：“纯仁有时望，不宜
去，可为朕留之。”且趣入见，问：“先朝行青苗法如何？”对曰：“先帝爱民
之意本深，但王安石立法过甚，激以赏罚，故官吏急切，以致害民。”退而上疏，
其要以为“青苗非所当行，行之终不免扰民也”。
是时，用二三大臣，皆从中出，侍从、台谏官，亦多不由进拟。纯仁言：
“陛下初亲政，四方拭目以观，天下治乱，实本于此。舜举皋陶，汤举伊尹，不
仁者远。纵未能如古人，亦须极天下之选。”又群小力排宣仁后垂帘时事，纯仁
奏曰：“太皇保佑圣躬，功烈诚心，幽明共监，议者不恤国事，一何薄哉。”遂
以仁宗禁言明肃垂帘事诏书上之。曰：“望陛下稽仿而行，以戒薄俗。”
苏辙论殿试策问，引汉昭变武帝法度事。哲宗震怒曰：“安得以汉武比先帝？”
辙下殿待罪，众不敢仰视。纯仁从容言：“武帝雄才大略，史无贬辞。辙以比先
帝，非谤也。陛下亲事之始，进退大臣，不当如诃叱奴仆。”右丞邓润甫越次曰：
“先帝法度，为司马光、苏辙坏尽。”纯仁曰：“不然，法本无弊，弊则当改。”
哲宗曰：“人谓秦皇、汉武。”纯仁曰：“辙所论，事与时也，非人也。”哲宗
为之少霁。辙平日与纯仁多异，至是乃服谢纯仁曰：“公佛地位中人也。”辙竟
落职知汝州。
全台言苏轼行吕惠卿告词，讪谤先帝，黜知英州。纯仁上疏曰：“熙宁法度，
皆惠卿附会王安石建议，不副先帝爱民求治之意。至垂帘之际，始用言者，特行
贬窜，今已八年矣。言者多当时御史，何故畏避不即纳忠，今乃有是奏，岂非观
望邪？”御史来之邵言高士敦任成都钤辖日不法事，及苏辙所谪太近。纯仁言：
“之邵为成都监司，士敦有犯，自当按发。辙与政累年，之邵已作御史，亦无纠
正，今乃继有二奏，其情可知。”
纯仁凡荐引人材，必以天下公议，其人不知自纯仁所出。或曰：“为宰相，
岂可不牢笼天下士，使知出于门下？”纯仁曰：’但朝廷进用不失正人，何必知
出于我邪？”哲宗既召章惇为相，纯仁坚请去，遂以观文殿大学士加右正议大夫
知颍昌府。入辞，哲宗曰：“卿不肯为朕留，虽在外，于时政有见，宜悉以闻，
毋事形迹。”徙河南府，又徙陈州。初，哲宗尝言：“贬谪之人，殆似永废。”
纯仁前贺曰：“陛下念及此，尧、舜用心也。”
既而吕大防等窜岭表，会明堂肆赦，章惇先期言：“此数十人，当终身勿徙。”
纯仁闻而忧愤，欲斋戒上疏申理之。所亲劝以勿为触怒，万一远斥，非高年所宜。
纯仁曰：“事至于此，无一人敢言，若上心遂回，所系大矣。不然，死亦何憾。”
乃疏曰：“大防等年老疾病，不习水土，炎荒非久处之地，又忧虞不测，何以自
存。臣曾与大防等共事，多被排斥，陛下之所亲见。臣之激切，止是仰报圣德。
向来章惇、吕惠卿虽为贬谪，不出里居。臣向曾有言，深蒙陛下开纳，陛下以一
蔡确之故，常轸圣念。今赴彦若已死贬所，将不止一蔡确矣。愿陛下断自渊衷，
将大防等引赦原放。”疏奏，忤惇意，诋为同罪，落职知随州。
明年，又贬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安置。时疾失明，闻命怡然就道。或谓近
名，纯仁曰：“七十之年，两目俱丧，万里之行，岂其欲哉？但区区之爱君，有
怀不尽，若避好名之嫌，则无为善之路矣。”每戒子弟毋得小有不平，闻诸子怨
章惇，纯仁必怒止之。江行赴贬所，舟覆，扶纯仁出，衣尽湿。顾诸子曰：“此
岂章惇为之哉？”既至永，韩维责均州，其子诉维执政日与司马光不合，得免行。
纯仁之子欲以纯仁与光议役法不同为请，纯仁曰：“吾用君实荐，以至宰相。昔
同朝论事不合则可，汝辈以为今日之言，则不可也。有愧心而生者，不若无愧心
而死。”其子乃止。
居三年，徽宗即位，钦圣显肃后同听政，即日授纯仁光禄卿，分司南京，邓
州居住。遣中使至永赐茶药，谕曰：“皇帝在藩邸，太皇太后在宫中，知公先朝
言事忠直，今虚相位以待，不知目疾如何，用何人医之。”纯仁顿首谢。道除右
正议大夫、提举崇福宫。不数月，以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诏之。有曰：
“岂唯尊德尚齿，昭示宠优；庶几鲠论嘉谋，日闻忠告。”纯仁以疾，捧诏而泣
曰：“上果用我矣，死有余责。”徽宗又遣中使赐茶药，促入觐，仍宣渴见之意。
纯仁乞归许养疾，徽宗不得已许之。每见辅臣问安否，乃曰：“范纯仁，得
一识面足矣。”遂遣上医视疾。疾小愈，丐以所得冠帔改服色酬医。诏赐医章服，
令以冠帔与族侄。疾革，以宣仁后诬谤未明为恨。呼诸子口占遗表，命门生李之
仪次第之。其略云：“盖尝先天下而忧，期不负圣人之学，此先臣所以教子，而
微臣资以事君。”又云：“惟宣仁之诬谤未明，致保佑之忧勤不显。”又云：
“未解疆埸之严，几空帑藏之积。有城必守，得地难耕。”凡八事。建中靖国改
元之旦，受家人贺。明日，熟寐而卒。年七十五。诏赙白金三十两，敕许、洛官
给其葬，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宣，御书碑额曰：“世济忠直之碑”。
纯仁性夷易宽简，不以声色加人，谊之所在，则挺然不少屈。自为布衣至宰
相，廉俭如一，所得奉赐，皆以广义庄；前后任子恩，多先疏族。没之日，幼子、
五孙犹未官。尝曰：“吾平生所学，得之忠恕二字，一生用不尽。以至立朝事君，
接待僚友，亲睦宗族，未尝须臾离此也。”每戒子弟曰：“人虽至愚，责人则明；
虽有聪明，恕己则昏。苟能以责人之心责己，恕己之心恕人，不患不至圣贤地位
也。”又戒曰：“《六经》，圣人之事也。知一字则行一字。要须‘造次颠沛必
于是’，则所谓‘有为者亦若是’尔。岂不在人邪？”弟纯粹在关陕，纯仁虑其
于西夏有立功意。与之书曰：“大辂与柴车争逐，明珠与瓦砾相触，君子与小人
斗力，中国与外邦校胜负，非唯不可胜，兼亦不足胜，不唯不足胜，虽胜亦非也。”
亲族有请教者，纯仁曰：“惟俭可以助廉，惟恕可以成德。”其人书于坐隅。有
文集五十卷，行于世。子正平、正思。
正平字子夷，学行甚高，虽庸言必援《孝经》、《论语》。父纯仁卒，诏特
增遗泽，官其子孙，正平推与幼弟。绍圣中，为开封尉，有向氏于其坟造慈云寺。
户部尚书蔡京以向氏后戚，规欲自结，奏拓四邻田庐。民有诉者，正平按视，以
为所拓皆民业，不可夺；民又挝鼓上诉，京坐罚金二十斤，用是蓄恨正平。
及当国，乃言正平矫撰父遗表。又谓李之仪所述《纯仁行状》，妄载中使蔡
克明传二圣虚伫之意，遂以正平逮之仪、克明同诣御史府。正平将行，其弟正思
曰：“议《行状》时，兄方营窀穸之事，参预笔削者，正思也，兄何为哉？”正
平曰：“时相意属我，且我居长，我不往，兄弟俱将不免，不若身任之。”遂就
狱，捶楚甚苦，皆欲诬服。独克明曰：“旧制，凡传圣语，受本于御前，请宝印
出，注籍于内东门。”使从其家得永州传宣圣语本有御宝，又验内东门籍皆同。
其遗表八事，诸子以朝廷大事，防后患，不敢上之，缴申颍昌府印寄军资库。自
颍昌取至，亦实。狱遂解。正平羁管象州，之仪羁管太平州。正平家属死者十余
人。
会赦，得归颍昌。唐君益为守，表其所居为忠直坊，取所赐“世济忠直”碑
额也。正平告之曰：“此朝廷所赐，施于金石，揭于墓隧，假宠于范氏子孙则可；
若于通途广陌中为往来之观，以耸动庸俗，不可也。”君益曰：“此有司之事，
君家何预焉？”正平曰：“先祖先君功名，人所知也。十室之邑，必有忠信，异
时不独吾家诒笑，君亦受其责矣。”竟撤去之。正平退闲久，益工诗，尤长五言，
著《荀里退居编》，以寿终。
论曰：自古一代帝王之兴，必有一代名世之臣。宋有仲淹诸贤，无愧乎此。
仲淹初在制中，遗宰相书，极论天下事，他日为政，尽行其言。诸葛孔明草庐始
见昭烈数语，生平事业备见于是。豪杰自知之审，类如是乎！考其当朝，虽不能
久，然先忧后乐之志，海内固已信其有弘毅之器，足任斯责，使究其所欲为，岂
让古人哉！”纯仁位过其父，而几有父风。元祐建议攻熙、丰太急，纯仁救蔡确
一事，所谓谋国甚远，当世若从其言，元祐党锢之祸，不至若是烈也。仲淹谓诸
子，纯仁得其忠，纯礼得其静，纯粹得其略。知子孰与父哉！

卷三百一十五 列传第七十四
○韩亿（子综） 韩绛（子宗师） 韩维 韩缜（子宗武）
韩亿，字宗魏，其先真定灵寿人，徙开封之雍丘。举进士，为大理评事、知
永城县，有治声。他邑讼不决者，郡守皇甫选辄属亿治之。通判陈州，会河决，
治堤费万计，亿不赋民而营筑之。真宗尝欲召试，而与王旦有亲嫌，特召见，改
一官知洋州。州豪李甲，兄死迫嫂使嫁，因诬其子为他姓，以专其赀。嫂诉于官，
甲辄赂吏掠服之，积十余年，诉不已。亿视旧牍未尝引乳医为证，召甲出乳医示
之，甲亡以为辞，冤遂辨。累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相州。河北旱，转运使不以
实闻，亿独言岁饥，愿贷民租。有诬其子纲请求受金者，亿请自置狱按之，事虽
辨，犹降通判大名府。寻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安抚淮、浙，除开封府判官，
出为河北转运使。
仁宗初，进直史馆、知青州，以司封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判大理寺丞。
吴植知临江军，使人纳金于宰相王钦若，因牙吏至京师，审之，语颇泄，钦若知
不可掩，执吏以闻。诏付台治，而植自言未尝纳金，反诬吏误以问所亲语达钦若。
亿穷治之，盖植以病惧废，金未达而事已露也。植乃除名。并按钦若，诏释不问。
三司更茶法，岁课不登，亿承诏劾之，由丞相而下皆坐失当之罚，其不挠如此。
自薛奎后，亿独掌台务者逾年。
除龙图阁待制，奉使契丹。时副使者，章献外姻也，妄传皇太后旨于契丹，
谕以南北欢好传示子孙之意，亿初不知也。契丹主问亿曰：“皇太后即有旨，大
使何独不言？”亿对曰：“本朝每遣使，皇太后必以此戒之，非欲达于北朝也。”
契丹主大喜，曰：“此两朝生灵之福也。”人谓副使既失辞，而亿更以为恩意，
甚推美之。
知亳州，召知审刑院，再迁兵部郎中、同判吏部流内铨，以右谏议大夫、枢
密直学士知益州。故事，益州岁出官粟六万石，辰粜贫民。是岁大旱，亿倍数出
粟，先期予民，民坐是不饥。又疏九升江口，下溉民田数千顷。维、茂州地接羌
夷，蕃部岁至永康官场鬻马，亿虑其觇两川，奏徙场黎州境上。拜御史中丞，请
如唐制，置御史里行。
景祐二年，以尚书工部侍郎同知枢密院事。时承平久，武备不戒，乃请二府
各列上才任将帅者数十人，稍试用之。又言武臣宜知兵，而书禁不传，请纂其要
授之。于是帝亲集《神武秘略》，以赐边臣。
唃厮啰与赵元昊相攻，来献捷。朝廷议加唃厮啰节制。亿曰：“彼
皆蕃臣也，今不能谕令解仇，乃因而加赏，非所以绥御四方也。”议遂寝。元昊
岁遣人至京师，出入民间无他禁，亿请下诏为除馆舍礼之，官主贸易，外虽若烦
扰，实羁防之。
知开封府范仲淹献《百官图》，指宰相吕夷简差除不平，而阴荐亿可用。仲
淹既贬，帝以谕亿。亿曰：“仲淹举臣以公，臣之愚陛下所知；举臣以私，则臣
委质以来，未尝交托于人。”遂除户部、参知政事。会忻州地大震，谏官韩琦言
宰相王随、陈尧佐非辅弼才，又言亿子综为群牧判官，不当自请以兄纲代之。遂
与宰相皆罢，知应天府，寻加资政殿学士、知成德军。改澶州，复知亳州，官至
尚书左丞，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子太保，谥忠宪。
亿性方重，治家严饬，虽燕居，未尝有惰容。见亲旧之孤贫者，常给其昏葬。
每见天下诸路有奏捃拾官吏小过者，辄颜色不怿，曰：“天下太平，圣主之心，
虽昆虫草木，皆欲使之得所。今仕者大则望为公卿，次亦望为侍从、职司一千石，
其下亦望京朝、幕职，奈何锢之于盛世？”八子：纲、综、绛、绎、维、缜、纬、
缅。
纲，尚书水部员外郎。庆历中，知光化军，性苛急，不能抚循士卒。会盗张
海剽劫至境上，纲帅禁兵乘城，给饼饵多不时，民具酒食犒军，辄收其羊豕，市
钱制兵器，士皆愤怒。又尝命军校作阵图，不成，将斩之，众益骇。一日，士方
食，军校邵兴叱众起勿食。纲怒，执数人系狱。兴惧，帅众劫库兵为乱，欲杀纲。
纲携妻子缒城，由汉江而下。兴等遂纵火掠城中，引众趋蜀道，为官兵所败，遂
斩之，余党悉诛。纲坐弃城除名，编管英州。
综字仲文。荫补将作监主簿，迁大理评事。举进士中第，通判邓州、天雄军。
会河溢金堤，民依丘冢者数百家。综令曰：“能济一人，予千钱。”民争操舟筏
以救，已而丘冢多溃。吕夷简自北京入相，荐为集贤校理、同知太常院。历开封
府推官，数月，迁三司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
使契丹，契丹主问其家世，综言亿在先朝尝持礼来，契丹主喜曰：“与中国
通好久，父子俱使我，宜酌我酒。”综率同使者五人起为寿，契丹主亦离席酬之，
欢甚。既还，陈执中以为生事，出知滑州，徙许州。
殿前指挥使许怀德从妹亡，有别产在阳翟，以无子，籍于官，怀德欲私有之，
讼未决。因杨仪为书属综，书至而转运使已徙狱他州矣。综坐得书不以闻，夺集
贤校理，知袁州。未几，复为江东转运使。还，再修起居注，累迁刑部员外郎、
知制诰，卒。
综尝为契丹馆伴使，使者欲为书称北朝而去契丹号。综曰：“自古未有建国
而无号者。”使惭，遂不复言。其后朝廷择馆伴契丹使者，帝曰：“孰有如韩综
者乎？”子宗道，为户部侍郎、宝文阁待制。
纲子宗彦，字钦圣。荫补将作监主簿。举进士甲科，累迁太常博士。以大臣
荐，召试，为集贤校理。历提点京西、京东刑狱。应天府失入平民死罪，狱成未
决，通判孙世宁辨正之。狱吏当坐法，而尹刘沆纵弗治；宗彦往按举，沆复沮止
之。宗彦疏沆于朝，抵吏罪。仁宗春秋高，未有嗣。宗彦上书曰：“汉章帝诏诸
怀妊者赐胎养谷，人三斗，复其夫勿算一岁，著为令。臣考寻世次，帝八子，长
则和帝，而质、安以下诸帝皆其系胄，请修胎养之令。”且曰：“人君务蕃毓其
民，则天亦昌衍其子孙矣。”以尚书兵部员外郎判三司盐铁勾院，卒。
综子宗道，历官至户部侍郎、宝文阁待制。
韩绛，字子华。举进士甲科，通判陈州。直集贤院，为开封府推官。有男子
冷青，妄称其母顷在掖庭得幸，有娠而出生己，府以为狂，奏流汝州。绛言，留
之在外将惑众。追责穷治，盖其母尝执役宫禁，嫁民冷绪，生一女，乃生青，遂
论弃市。
历户部判官。江南饥，为体量安抚使，行便民事数十条；宣州守廖询贪暴不
法，下吏寘诸理，民大悦。使还，同修起居注，擢右正言。仁宗谓绛曰：“用卿
出自朕，卿凡论事，不宜过激，当存朝廷大体，要令可行，毋使朕为不听谏者。”
入内都都知王守忠兼判内侍省，绛言：“判名太重，且国朝以来，未有兼判
两省者。”诏自今勿复除。道士赵清贶出入宰相庞籍家，以赂败，开封杖流之，
道死。绛言籍讽府杀之，籍与尹俱谪去。未几复进，绛力争不得，遂解言职。明
年，知制诰，乞守河阳，召判流内铨。河决商胡，用李仲昌议，开六塔河而患滋
甚，命绛安抚河北。时宰主仲昌，人莫敢异。绛劾其蠹国害民，罪不可贷，仲昌
遂窜岭表。迁龙图阁直学士、知瀛州。欧阳修率同列言：“绛宜在朝廷，瀛非所
处也。”留知谏院，纠察在京刑狱。为翰林学士、御史中丞。
帝祷茅山求嗣，绛草祝辞，因劝帝汰出宫人，及限内臣养子，以重绝人之世，
皆从之。掖庭刘氏通请谒为奸，绛以告帝。帝曰：“非卿言，朕无由知。”不数
日，出刘氏及他不谨者。真定守吕溱犯法，从官通章请贳之，绛曰：“法行当自
贵者始，更相请援，则公道废矣。”并劾诸请者，溱遂绌。富弼用张茂实掌禁兵，
绛言：“人谓茂实为先帝子，岂宜用典宿卫？”不报，阖门待罪，自言不敢复称
御史中丞。诏召之，及出，不秉笏穿朝堂，谏官论之，罢知蔡州。
数月，以翰林侍读学士知庆州。熟羌据堡为乱，即日讨平之。加端明殿学士、
知成都府。张咏镇蜀日，春粜米，秋粜盐，官给券以惠贫弱，历岁久，权归豪右；
中人奉使至蜀，使酒吏主贸易，因附益以取悦，绛悉奏罢之。召知开封府，为三
司使。请以川、陕职田谷输常平仓，而随其事任道里差次给直。帝叹曰：“众方
姑息，卿独不能徇时邪！”即行之。内诸司吏数干恩泽，绛辄执不可。为帝言：
“身犯众怒，惧有飞语。”帝曰：“朕在藩邸日，颇闻有司以国事为人情。卿所
守固善，何惮于谗？”
神宗立，韩琦荐绛有公辅器，拜枢密副使。始请建审官西院，掌武臣升朝者，
以息吏奸。神宗尝问天下遗利，绛请尽地力。因言差役之弊，愿更定其法，役议
自此始矣。代陈升之同制置三司条例，王安石每奏事，必曰：“臣见安石所陈非
一，皆至当可用，陛下宜省察。”安石恃以为助。熙宁三年，参知政事。夏人犯
塞，绛请行边，安石亦请往。绛曰：“朝廷方赖安石，臣宜行。”乃以为陕西宣
抚使。既，又兼河东，几事不可待报者，听便宜施行，授以空名告敕，得自除吏。
十二月，即军中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昭文馆大学士，开幕府于延安。绛素不习
兵事，注措乖方，选蕃兵为七军，用知青涧城种谔策，欲取横山，令诸将听命于
谔，厚赏犒蕃兵，众皆怨望；又夺骑兵马以与之，有抱马首以泣者。既城啰兀，
又冒雪筑抚宁堡，调发骚然。已而二城陷，趣诸道兵出援，庆卒遂作乱。议者罪
绛，罢知邓州。明年，以观文殿学士徙许州，进大学士，徙大名府。七年，复代
王安石相。既颛处中书，事多稽留不决，且数与吕惠卿争论，乃密请帝再用安石。
安石至，颇与绛异。有刘佐者，坐法免，安石欲抆拭用佐，绛不可。议帝前未
决，即再拜求去。帝惊曰：“此小事，何必尔？”对曰：“小事尚不伸，况大事
乎！”帝为逐佐。未几，绛亦出知许州。
元丰元年，拜建雄军节度使、知定州。入为西太一宫使。六年，知河南府。
夏，大雨，伊、洛间民被溺者十五六。绛发廪振恤，环城筑堤，数月，水复至，
民赖以免。哲宗立，更镇江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康国公，为北京留守。
河决小吴，都水议傍魏城凿渠东趋金堤，役甚棘。绛言：“功必不成，徒耗费国
力，而使魏人流徙，非计也。”三奏，讫罢之。元祐二年，请老，以司空、检校
太尉致仕。明年，卒，年七十七。赠太傅，谥曰献肃。
绛临事果敢，不为后虑。好延接士大夫，数荐司马光可用，终以党王安石复
得政，是以清议少之。
子宗师，字传道，以父任历州县职。既登第，王安石荐为度支判官、提举河
北常平。累官至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卒。初，宗师在神宗朝，数赐对，常弗
忍去亲侧，屡辞官不拜，世以孝与之。
韩维，字持国。以进士奏名礼部，方亿辅政，不肯试大廷，受荫入官。父没
后，闭门不仕。宰相荐其好古嗜学，安于静退，召试学士院，辞不就。富弼辟河
东幕府，史馆修撰欧阳修荐为检讨、知太常礼院。礼官议祫享东向位，维请虚室
以待太祖。温成后立庙用乐，维以为不如礼，请一切裁去。议陈执中谥，以为张
贵妃治丧皇仪殿、追册位号，皆执中所建，宜曰荣灵。诏谥曰恭，维曰：“责难
于君谓之恭，执中何以得此？”议讫不行，乞罢礼院。以秘阁校理通判泾州。
神宗封淮阳郡王、颍王，维皆为记室参军。王每事咨访，维悉心以对，至拜
起进趋之容，皆陈其节。尝与论天下事，语及功名。维曰：“圣人功名，因事始
见，不可有功名心。”王拱手称善。闻维引疾请郡，上章留之。时禁中遣使泛至
诸臣家，为王择妃。维上疏曰：“王孝友聪明，动履法度，方向经学，以观成德。
今卜族授室，宜历选勋望之家，谨择淑媛，考古纳采、问名之义，以礼成之，不
宜苟取华色而已。”
左、右史阙，英宗访除授例，执政曰：“用馆阁久次及进士高第者。”帝曰：
“第择人，不必专取高科。”执政以维对，遂同修起居注、侍迩英讲。帝初免丧，
简默不言。维上疏曰：“迩英阁者，陛下燕闲之所也。侍于侧者，皆献纳论思之
臣。陈于前者，非经则史。可以博咨访之义，穷仁义之道，究成败之原。今礼制
终毕，臣下倾耳以听玉音，陛下之言，此其时也。臣请执笔以俟。”进知制诰、
知通进银台司。
御史吕诲等以濮议得罪，维谏曰：“诲等审议守职，不过欲陛下尽如先王之
法而止尔。请追还前诏，令百官详议，以尽人情；复诲等职任，以全政体。”既
而责命不由门下，维又言：“罢黜御史，事关政体，而不使有司与闻，纪纲之失，
无甚于此。乞解银台司。”不从，遂阖门待罪。有诏举台官二人，维言：“吕诲、
范纯仁有已试之效，愿复其职。”翰林学士范镇作批答不合旨，出补郡。维言：
“镇所失只在文字，当涵容之。前黜钱公辅，中外以为太重，连退二近臣，而众
莫知其所谓，自此谁敢尽忠者？”
颍王为皇太子，兼右庶子。神宗即位，维进言：“百执事各有职位，当责任，
若代之行事，最为失体。天下大事不可猝为，人君设施，自有先后。”因释滕文
公问孟子居丧之礼，推后世礼文之变，以伸规讽，帝皆嘉纳。除龙图阁直学士。
御史中丞王陶弹宰相韩琦为跋扈，罢为翰林学士。维言：“中丞之言是，宰
相安得无罪？若其非是，安得止罢台职？今为学士，是迁也。”参知政事吴奎论
陶事，出知青州。维言进退大臣，不当如是。诏迁奎官。维又言：“执政罢免，
则为降黜；今复迁官，则为褒进。二者理难并行，此与王陶罢中丞而加学士何以
异？”章上，奎还就职。维援前言求去，知汝州。数月，召兼侍讲、判太常寺。
初，僖祖主已迁，及英宗祔庙，中书以为僖祖与稷、契等，不应毁其庙。维
言：“太祖戡定大乱，子孙遵业，为宋太祖，无可议者。僖祖虽为高祖，然仰迹
功业，非有所因，若以所事稷、契事之，惧有未安，宜如故便。”王安石方主初
议，持不行。熙宁二年，迁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明年，为御史中丞，以兄绛在
枢府，力辞之。安石亦恶其言保甲事，复使为开封。始分置八厢决轻刑，毂下清
肃。时吴充为三司使，帝曰：“维、充以文学进，及任烦剧，而皆称职，可谓得
人矣。”兼侍读学士，充群牧使。考试制举人，孔文仲对策入等，以切直罢归。
维言：“陛下毋谓文仲为一贱士，黜之何损。臣恐贤俊解体，忠良结舌，阿谀苟
合者将窥隙而进，为祸不细。”安石益恶之。
枢密使文彦博求去，帝曰：“密院事剧，当除韩维佐卿。”明日，维奏事殿
中，以言不用，请郡。帝曰：“卿东宫旧人，当留以辅政。”对曰：“使臣言得
行，贤于富贵；若缘攀附旧恩以进，非臣之愿也。”遂出知襄州，改许州。
七年二月，召为学士承旨。入对，帝曰：“天久不雨，朕日夜焦劳，奈何？”
维曰：“陛下忧闵旱灾，损膳避殿，此乃举行故事，恐不足以应天变。当痛自责
己，广求直言。”退，又上疏曰：“近畿内诸县，督索青苗钱甚急，往往鞭挞取
足，至伐桑为薪以易钱货，旱灾之际，重罹此苦。若夫动甲兵，危士民，匮财用
于荒夷之地，朝廷处之不疑，行之甚锐；至于蠲除租税，宽裕逋负，以救愁苦之
民，则迟迟而不肯发。望陛下奋自英断行之，过于养人，犹愈过于杀人也。”上
感悟，即命维草诏求直言。其略曰：“意者听纳不得于理与？狱讼非其情与？赋
敛失其节与？忠言谠论郁于上闻，而阿谀壅蔽以成其私者众与？”诏出，人情大
悦。有旨体量市易、免行利病，权罢力田、保甲，是日乃雨。
王安石罢，会绛入相，加端明殿学士、知河阳，复知许州。帝幸旧邸，进资
政殿学士。曾巩当制，称其纯明亮直，帝令改命词。维知帝意，请提举嵩山崇福
宫。帝崩，赴临阙庭。宣仁后手诏劳问，维对曰：“人情贫则思富，苦则思乐，
困则思息，郁则思通。诚能常以利民为本，则民富；常以忧民为心，则民乐；赋
役非人力所堪者去之，则劳困息；法禁非人情所便者蠲之，则郁塞通。推此而广
之，尽诚而行之，则子孙观陛下之德，不待教而成矣。”
未几，起知陈州，未行，召兼侍读，加大学士。尝言：“先帝以夏国主秉常
废，故兴问罪之师。今既复位，有蕃臣礼，宜还其故地。”因陈兵不可不息者三，
地不可不弃者五。又言：“仁宗选建储嗣，一时忠勋皆被宠禄；范镇首开此议，
赏独不及，愿褒显其功。”镇于是复起用。
元祐更役法，命维详定。时四方书疏多言其便，维谓司马光曰：“小人议论，
希意迎合，不可不察。”成都转运判官蔡曚附会定差，维恶而劾之。执政欲废
王安石《新经义》，维以当与先儒之说并行，论者服其平。拜门下侍郎。御史张
舜民以言事罢，王岩叟救之，折简密询上官均。语泄，诏岩叟分析。维曰：“臣
下折简聚谈，更相督责，乃是相率为善，何害于理？若琐琐责善，惧于国事无益
也。”
维处东省逾年，有忌之者密为谗诉，诏分司南京。尚书右司王存抗声帘前曰：
“韩维得罪，莫知其端，臣窃为朝廷惜。”乃还大学士、知邓州。兄绛为之请，
改汝州。久之，以太子少傅致仕，转少师。
绍圣中，坐元祐党，降左朝议大夫，再谪崇信军节度副使，均州安置。诸子
乞纳官爵，听父里居。哲宗览奏恻然，许之。元符元年，以幸睿成宫，复左朝议
大夫，是岁卒。年八十二。徽宗初，悉追复旧官。
韩缜，字玉汝。登进士第，签书南京判官。仁宗以水灾求直言，缜上疏曰：
“今国本未立，无以系天下心，此阴盛阳微之应。”词极剀切。刘沆荐其才，命
编修三班敕。前此，武臣不执亲丧。缜建言：“三年之服，古今通制；晋襄衰墨
从戎，事出一时。”遂著令，自崇班以上听持服。为殿中侍御史。参知政事孙抃
持禄充位；权陕西转运副使薛向赴阙，枢密院辄画旨除为真；刘永年以外戚除防
御使；内侍史志聪私役皇城亲从：缜皆极论之。帝为罢抃，寝向与永年之命，而
正志聪罪。迁侍御史、度支判官，出为两浙、淮南转运使，移河北。
夏谅祚死，子秉常嗣，遣使求封册。朝廷方责夏人不修职贡，欲择人诘其使。
缜适陛辞，神宗命之往。缜至驿问罪，使者引服，迨夜，奏上。帝喜，改使陕西。
入知审官西院、直舍人院。以兄绛执政，改集贤殿修撰、盐铁副使，以天章阁待
制知秦州。尝宴客夜归，指使傅勍被酒，误随入州宅，与侍妾遇，缜怒，令军校
以铁裹杖箠杀之。勍妻持血衣，挝登闻鼓以诉，坐落职，分司南京。秦人语曰：
“宁逢乳虎，莫逢玉汝。”其暴酷如此。久之，还待制、知瀛州。
熙宁七年，辽使萧禧来议代北地界。召缜馆客，遂报聘，令持图牒致辽主，
不克见而还。知开封府，禧再至，复馆之。诏乘驿诣河东，与禧分画，以分水岭
为界。复命，赐袭衣、金带，为枢密都承旨，还龙图阁直学士。元丰五年，官制
行，易太中大夫、同知枢密，进知院事。
哲宗立，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首相蔡确与章惇谋诬东朝，及确为山陵
使，缜暴其奸状，由是东朝及外廷悉知之。确使还，欲以其属高遵惠、张琎、韩
宗文为美官。宣仁后以访缜，缜曰：“遵惠为太后从父；琎者，中书郎璪之弟；
宗文，臣侄也。今擢用非次，则是君臣各私其亲，何以示天下？”乃止。
元祐元年，御史中丞刘挚、谏官孙觉、苏辙、王觌，论缜才鄙望轻，在先朝
为奉使，割地六百里以遗契丹，边人怨之切骨，不可使居相位。章数十上，罢为
观文殿大学士、知颍昌府。移永兴、河南，拜安武军节度使、知太原府，易节奉
宁军。请老，为西太一宫使，以太子太保致仕。绍圣四年卒，年七十九。赠司空，
谥曰庄敏。
缜外事庄重，所至以严称。虽出入将相而寂无功烈，厚自奉养，世以比晋、
何、曾云。子宗武。
宗武，第进士，韩宗彦镇瀛州，辟为河间令。值河溢，增堤护城，吏率兵五
百伐材近郊，虽墓木亦不免，父老遮道泣，宗武入府白罢之。徽宗即位，为秘书
丞，因日食上疏言：“近世事有微渐而不可不察者五：大臣不畏公论，小臣趋利
附下，一也。人主怠于政事，威柄下移，怨讟归上，二也。左右无辅拂之士，守
边无御侮之臣，三也。开境土以速边患，耗赋财以弊民力，四也。岁谷不登，仓
庾空竭，民人流亡，盗贼数起，五也。根治朋党，追复私怨。正士黜废，耆老歼
亡，旋起大狱，害及善类。文章号令，衰于前世。大河决溢，饥馑荐臻。执政大
臣，人怀异意，排去旧怨，以立新党，徒为纷纷，无忧国忘家之虑。诚愿躬揽权
纲，收还威柄，敷言奏功，考察名实，不以侍御之好、钟鼓之娱为乐。仁祖恻怛
至诚，以收天下之心；神宗厉精不息，以举天下之事；皆所宜法。”不报。
哲宗将祔庙，中旨索省中书画甚急。宗武言：“先帝祔庙，陛下哀慕方深，
而丹青之玩，取索不已，播之于外，惧损圣德。陛下践祚，如日初升，当讲劘
典训，开广圣学，好玩易志，正古人所戒也。”疏入，皇太后见之，怒曰：“是
皆内侍数辈所为尔。”欲尽加罚，帝委曲申救，乃已。明日，太后对宰相奖叹，
令俟谏官员阙即用之。寻除都官员外郎，改开封府推官。丐外，为淮南转运判官。
前使者贷上供钱，禁庭遣使来索。宗武奏具状，词极鲠切，坐贬秩，罢归。久之，
蔡京欲以知颍州。帝语秘书事，京不敢复言，遂致仕。官累太中大夫，年八十二
卒。
论曰：王称曰：“昔袁安未尝以赃罪鞫人，史氏以其仁心，足以覃乎后昆。
韩亿不悦捃人小过，而君子知其后必大，皆盛德事也。亿有子位公府，而行各有
适。绛适于同，维适于正，缜适于严。呜呼，维其贤哉！”

卷三百一十六 列传第七十五
○包拯 吴奎 赵抃（子屼）唐介（子淑问 义问 孙恕）
包拯，字希仁，庐州合肥人也。始举进士，除大理评事，出知建昌县。以父
母皆老，辞不就。得监和州税，父母又不欲行，拯即解官归养。后数年，亲继亡，
拯庐墓终丧，犹裴徊不忍去，里中父老数来劝勉。久之，赴调，知天长县。有盗
割人牛舌者，主来诉。拯曰：“第归，杀而鬻之。”寻复有来告私杀牛者，拯曰：
“何为割牛舌而又告之？”盗惊服。徙知端州，迁殿中丞。端土产砚，前守缘贡，
率取数十倍以遗权贵。拯命制者才足贡数，岁满不持一砚归。
寻拜监察御史里行，改监察御史。时张尧佐除节度、宣徽两使，右司谏张择
行、唐介与拯共论之，语甚切。又尝建言曰：“国家岁赂契丹，非御戎之策。宜
练兵选将，务实边备。”又请重门下封驳之制，及废锢赃吏，选守宰，行考试补
荫弟子之法。当时诸道转运加按察使，其奏劾官吏多摭细故，务苛察相高尚，吏
不自安，拯于是请罢按察使。
去使契丹，契丹令典客谓拯曰：“雄州新开便门，乃欲诱我叛人，以刺疆事
耶？”拯曰：涿州亦尝开门矣，刺疆事何必开便门哉？”其人遂无以对。
历三司户部判官，出为京东转运使，改尚书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徙陕西，
又徙河北，入为三司户部副使。秦陇斜谷务造船材木，率课取于民；又七州出赋
河桥竹索，恒数十万，拯皆奏罢之。契丹聚兵近塞，边郡稍警，命拯往河北调发
军食。拯曰：“漳河沃壤，人不得耕，刑、洺、赵三州民田万五千顷，率用牧马，
请悉以赋民。”从之。解州盐法率病民，拯往经度之，请一切通商贩。除天章阁
待制、知谏院。数论斥权幸大臣，请罢一切内除曲恩。又列上唐魏郑公三疏，愿
置之坐右，以为龟鉴。又上言天子当明听纳，辨朋党，惜人才，不主先入之说，
凡七事；请去刻薄，抑侥幸，正刑明禁，戒兴作，禁妖妄。朝廷多施行之。除龙
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尝建议无事时徙兵内地，不报。至是，请：“罢河
北屯兵，分之河南兖、郓、齐、濮、曹、济诸郡，设有警，无后期之忧。借曰戍
兵不可遽减，请训练义勇，少给糇粮，每岁之费，不当屯兵一月之用，一州之赋，
则所给者多矣。”不报。徙知瀛州，诸州以公钱贸易，积岁所负十余万，悉奏除
之。以丧子乞便郡，知扬州，徙庐州，迁刑部郎中。坐失保任，左授兵部员外郎、
知池州。复官，徙江宁府，召权知开封府，迁右司郎中。
拯立朝刚毅，贵戚宦官为之敛手，闻者皆惮之。人以包拯笑比黄河清，童稚
妇女，亦知其名，呼曰“包待制”。京师为之语曰：“关节不到，有阎罗包老。”
旧制，凡讼诉不得径造庭下。拯开正门，使得至前陈曲直，吏不敢欺。中官势族
筑园榭，侵惠民河，以故河塞不通，适京师大水，拯乃悉毁去。或持地券自言有
伪增步数者，皆审验劾奏之。
迁谏议大夫、权御史中丞。奏曰：“东宫虚位日久，天下以为忧，陛下持久
不决，何也？”仁宗曰：“卿欲谁立？”拯曰：“臣不才备位，乞豫建太子者，
为宗庙万世计也。陛下问臣欲谁立，是疑臣也。臣年七十，且无子，非邀福者。”
帝喜曰：“徐当议之。”请裁抑内侍，减节冗费，条责诸路监司，御史府得自举
属官，减一岁休暇日，事皆施行。
张方平为三司使，坐买豪民产，拯劾奏罢之；而宋祁代方平，拯又论之；祁
罢，而拯以枢密直学士权三司使。欧阳修言：“拯所谓牵牛蹊田而夺之牛，罚已
重矣，又贪其富，不亦甚乎！”拯因家居避命，久之乃出。其在三司，凡诸管库
供上物，旧皆科率外郡，积以困民。拯特为置场和市，民得无扰。吏负钱帛多缧
系，间辄逃去，并械其妻子者，类皆释之。迁给事中，为三司使。数日，拜枢密
副使。顷之，迁礼部侍郎，辞不受，寻以疾卒，年六十四。赠礼部尚书，谥孝肃。
拯性峭直，恶吏苛刻，务敦厚，虽甚嫉恶，而未尝不推以忠恕也。与人不苟
合，不伪辞色悦人，平居无私书，故人、亲党皆绝之。虽贵，衣服、器用、饮食
如布衣时。尝曰：“后世子孙仕宦，有犯赃者，不得放归本家，死不得葬大茔中。
不从吾志，非吾子若孙也。”初，有子名繶，娶崔氏，通判潭州，卒。崔守死，
不更嫁。拯尝出其媵，在父母家生子，崔密抚其母，使谨视之。繶死后，取媵
子归，名曰綖。有奏议十五卷。
吴奎，字长文，濰州北海人。性强记，于书无所不读。举《五经》，至大理
丞，监京东排岸。庆历宿卫之变，奎上疏曰：“涉春以来，连阴不解，《洪范》
所谓‘皇之不极，时则有下伐上’者。今卫士之变，起于肘腋，流传四方，惊骇
群听。闻皇城司官六人，其五已受责，独杨怀敏尚留。人谓陛下私近幸而屈公法，
且获贼之际，传令勿杀，而左右辄屠之。此必其党欲以灭口，不然，何以不奉诏？”
遂乞召对面论，仁宗深器之。再迁殿中丞，策贤良方正入等，擢太常博士、通判
陈州。
入为右司谏，改起居舍人，同知谏院。每进言，惟劝帝禁束左右奸幸。内东
门阑得赂遗物，下吏研治，而开封用内降释之。奎劾尹魏瓘，出瓘越州。彭思永
论事，诏诘所从受。奎言：“御史法许风闻，若穷核主名，则后谁敢来告以事？
是自涂其耳目也。”上为罢不问。郭承祐、张尧佐为宣徽使，奎连疏其不当，承
祐罢使，出尧佐河中。
皇祐中，颇多灾异，奎极言其徵曰：“今冬令反燠，春候反寒，太阳亏明，
五星失度，水旱作沴，饥馑荐臻，此天道之不顺也。自东徂西，地震为患，大河
横流，堆阜或出，此地道之不顺也。邪曲害政，阴柔蔽明，群小纷争，众情壅塞，
西、北贰敌，求欲无厌，此人事之不和也。夫帝王之美，莫大于进贤退不肖。今
天下皆谓之贤，陛下知之而不能进；天下皆谓之不肖，陛下知之而不能退。内宠
骄恣，近习回挠，阴盛如此，宁不致大异乎？又十数年来下令及所行事，或有名
而无实，或始是而终非，或横议所移，或奸谋所破，故群臣百姓，多不甚信，以
谓陛下言之虽切而不能行，行之虽锐而不能久。臣愿谨守前诏，坚如金石，或敢
私挠，必加之罪，毋为人所测度，而取轻于天下。”
唐介论文彦博，指奎为党，出知密州。加直集贤院，徙两浙转运使。入判登
闻检院、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奉使契丹，会其主加称号，要入贺。奎以使事有
职，不为往。归遇契丹使于涂，契丹以金冠为重，纱冠次之。故事，使者相见，
其衣服重轻必相当。至是，使者服纱冠，而要奎盛服。奎杀其仪以见，坐是出知
寿州。
至和三年，大水，诏中外言得失。奎上疏曰：“陛下在位三十四年，而储嗣
未立。在礼，大宗无嗣，则择支子之贤者。以昭穆言，则太祖、太宗之曾孙，所
宜建立，以系四海之望。俟有皇子则退之，而优其礼于宗室，谁曰不然？陛下勿
听奸人邪谋，以误大事。若仓卒之际，柄有所归，书之史册，为万世叹愤。臣不
愿以圣明之资，当危亡之比。此事不宜优游，愿蚤裁定。定之不速，致宗祀无本，
郁结群望，推之咎罚，无大于此。”帝感其言，拜翰林学士，权开封府。
奎达于从政，应事敏捷，吏不敢欺。富人孙氏辜榷财利，负其息者，至评取
物产及妇女。奎发孙宿恶，徙其兄弟于淮、闽，豪猾畏敛。居三月，治声赫然。
除端明殿学士、知成都府，以亲辞，改郓州，复还翰林，拜枢密副使。治平中，
丁父忧，居丧毁瘠，庐于墓侧，岁时洁严祭祀，不为浮屠事。
神宗初立，奎适终制，以故职还朝。逾月，参知政事。时已召王安石，辞不
至，帝顾辅臣曰：“安石历先帝朝，召不赴，颇以为不恭。今又不至，果病耶，
有所要耶？曾公亮曰：“安石文学器业，不敢为欺。”奎曰：“臣尝与安石同领
群牧，见其护短自用，所为迂阔。万一用之，必紊乱纲纪。”乃命知江宁。
奎尝进言：“陛下在推诚应天，天意无他，合人心而已。若以至诚格物，物
莫不以至诚应，则和气之感，自然而致。今民力困极，国用窘乏，必俟顺成，乃
可及他事。帝王所职，惟在于判正邪，使君子常居要近，小人不得以害之，则自
治矣。”帝因言：“尧时，四凶犹在朝。”奎曰：“四凶虽在，不能惑尧之聪明。
圣人以天下为度，未有显过，固宜包容，但不可使居要近地尔。”帝然之。御史
中丞王陶，以论文德不押班事诋韩琦，奎状其过。诏除陶翰林学士，奎执不可。
陶又疏奎阿附。陶既出，奎亦以资政殿大学士知青州。司马光谏曰：“奎名望清
重，今为陶绌奎，恐大臣皆不自安，各求引去。陛下新即位，于四方观听非宜。”
帝乃召奎归中书。及琦罢相，竟出知青州。明年薨，年五十八。赠兵部尚书，谥
曰文肃。
奎喜奖廉善，有所知辄言之，言之不从，不止也。少时甚贫，既通贵，买田
为义庄，以赒族党朋友。没之日，家无余资，诸子至无屋以居，当时称之。
赵抃，字阅道，衢州西安人。进士及第，为武安军节度推官。人有赦前伪造
印，更赦而用者，法吏当以死。抃曰：“赦前不用，赦后不造，不当死。”谳而
生之。知崇安、海陵、江原三县，通判泗州。濠守给士卒廪赐不如法，声欲变，
守惧，日未入，辄闭门不出。转运使檄抃摄治之，抃至，从容如平时，州以无事。
翰林学士曾公亮未之识，荐为殿中侍御史，弹劾不避权幸，声称凛然，京师
目为“铁面御史。”其言务欲朝廷别白君子小人，以谓：“小人虽小过，当力遏
而绝之；君子不幸诖误，当保全爱惜，以成就其德。”温成皇后之丧，刘沆以参
知政事监护，及为相，领事如初。抃论其当罢，以全国体。又言宰相陈执中不学
无术，且多过失；宣徽使王拱辰平生所为及奉使不法；枢密使王德用、翰林学士
李淑不称职；皆罢去。吴充、鞠真卿、刁约以治礼院吏，马遵、吕景初、吴中复
以论梁适，相继被逐。
抃言其故，悉召还。吕溱、蔡襄、吴奎、韩绛既出守，欧阳修、贾黯复求郡。
抃言：“近日正人端士纷纷引去，侍从之贤如修辈无几，今皆欲去者，以正色立
朝，不能谄事权要，伤之者众耳。”修、黯由是得留，一时名臣，赖以安焉。
请知睦州，移梓州路转运使，改益州。蜀地远民弱，吏肆为不法，州郡公相
馈饷。抃以身帅之，蜀风为变。穷城小邑，民或生而不识使者，抃行部无不至，
父老喜相慰，奸吏竦服。召为右司谏。内侍邓保信引退兵董吉烧炼禁中，抃引文
成、五利、郑注为比，力论之。陈升之副枢密，抃与唐介、吕海、范师道言升之
奸邪，交结宦，进不以道。章二十余上，升之去位。抃与言者亦罢，出知虔州。
虔素难治，抃御之严而不苛，召戒诸县令，使人自为治。令皆喜，争尽力，狱以
屡空。岭外仕者死，多无以为归，抃造舟百艘，移告诸郡曰：“仕宦之家，有不
能归者，皆于我乎出。”于是至者相继，悉授以舟，并给其道里费。召为侍御史
知杂事，改度支副使，进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时贾昌朝以故相守魏，抃
将按视府库，昌朝使来告曰：“前此，监司未有按视吾藏者，恐事无比，若何？
抃曰：“舍是，则他郡不服。”竟往焉。昌朝不悦。初，有诏募义勇，过期不能
办，官吏当坐者八百余人。抃被旨督之，奏言：“河朔频岁丰，故应募者少，请
宽其罪，以俟农隙。”从之。坐者获免，而募亦随足。昌朝始愧服。加龙图阁直
学士、知成都，以宽为治。抃向使蜀日，有聚为妖祀者，治以峻法。及是，复有
此狱，皆谓不免。抃察其亡他，曰：“是特酒食过耳。”刑首恶而释余人，蜀民
大悦。会荣諲除转运使，英宗谕諲曰：“赵抃为成都，中和之政也。”
神宗立，召知谏院。故事，近臣还自成都者，将大用，必更省府，不为谏官。
大臣以为疑，帝曰：“吾赖其言耳，苟欲用之，无伤也。”及谢，帝曰：“闻卿
匹马入蜀，以一琴一鹤自随，为政简易，亦称是乎？”未几，擢参知政事。抃感
顾知遇，朝政有未协者，必密启闻，帝手诏褒答。
王安石用事，抃屡斥其不便。韩琦上疏极论青苗法，帝语执政，令罢之。时
安石家居求去，抃曰：“新法皆安石所建，不若俟其出。”既出，安石持之愈坚。
抃大悔恨，即上言：“制置条例司建使者四十辈，骚动天下。安石强辩自用，诋
天下公论以为流俗，违众罔民，顺非文过。近者台谏侍从，多以言不听而去；司
马光除枢密，不肯拜。且事有轻重，体有大小。财利于事为轻，而民心得失为重；
青苗使者于体为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舍为大。今去重而取轻，失大而得小，惧
非宗庙社稷之福也。”奏入，恳乞去位，拜资政殿学士、知杭州，改青州，时京
东旱蝗，青独多麦，蝗来及境，遇风退飞，尽堕水死。
成都以戍卒为忧，遂以大学士复知成都。召见，劳之曰：“前此，未有自政
府往者，能为朕行乎？”对曰：“陛下有言，即法也，奚例之问？”因乞以便宜
从事。既至蜀，治益尚宽。有卒长立堂下，呼谕之曰：“吾与汝年相若，吾以一
身入蜀，为天子抚一方。汝亦宜清谨畏戢以率众，比戍还，得余赀持归，为室家
计可也。”人喜转相告，莫敢为恶，蜀郡晏然。剑州民私作僧度牒，或以为谋逆
告，抃不师畀狱吏，以意决之，悉从轻比。谤者谓其纵逆党，朝廷取具狱阅之，
皆与法合。茂州夷剽境上，惧讨乞降，乃缚奴将杀之，取血以受盟。抃使易用牲，
皆欢呼听命。
乞归，越州。吴越大饥疫，死者过半。抃尽救荒之术，疗病，埋死，而生者
以全。下令修城，使得食其力。复徙杭，以太子少保致仕，而官其子屼提举两
浙常平以便养。屼奉抃遍游诸名山，吴人以为荣。元丰七年，薨，年七十七。
赠太子少师，谥曰清献。
抃长厚清修，人不见其喜愠。平生不治赀业，不畜声伎，嫁兄弟之女十数、
他孤女二十余人，施德茕贫，盖不可胜数。日所为事，入夜必衣冠露香以告于天，
不可告，则不敢为也。其为政，善因俗施设，猛宽不同，在虔与成都，尤为世所
称道。神宗每诏二郡守，必以抃为言。要之，以惠利为本。晚学道有得，将终，
与屼诀，词气不乱，安坐而没。宰相韩琦尝称抃真世人标表，盖以为不可及云。
屼字景仁。由荫登第，通判江州，改温州，代还，得见。时抃已谢事，神
宗命为太仆丞，擢监察御史。以父老请外，提举两浙常平。元祐中，复为御史。
上疏言：“治平以前，大臣不敢援置亲党于要涂，子弟多处管库，甚者不使应科
举，与寒士争进。自王安石柄国，持内举不避亲之说，始以子雱列侍从，由是循
习为常。资望浅者，或居事权繁重之地；无出身者，或预文字清切之职，今宜杜
绝其源。”又言：“台谏之臣，或稍迁其位，而阴夺言责；或略行其言，而退与
善地；或两全并立，苟从讲解；或置而不问，外示包容。使忠鲠之士，蒙羞难退，
皆朝廷所宜深察也。”傅尧俞、王岩叟、梁焘、孙升以事去，屼言：“诸人才
能学术，为世推称；忠言嘉谟，见于已试，宜悉召还朝。”所言皆切时务。
避执政亲嫌，改都官员外郎，出提点京东刑狱。元符中，历鸿胪、太仆少卿。
曾布知枢密院，将白为都承旨，蔡卞摭其救傅尧俞事，遂不用。未几卒。
初，抃庐母墓三年，县榜其里曰“孝弟”。处士孙侔为作《孝子传》。及
<山兀>执父丧，而甘露降墓木。屼卒，子云又以毁死，人称其世孝。
唐介，字子方，江陵人。父拱，卒漳州，州人知其贫，合钱以赙，介年尚幼，
谢不取。擢第，为武陵尉，调平江令。民李氏赀而吝，吏有求不厌，诬为杀人祭
鬼。岳守捕其家，无少长楚掠，不肯承。更属介讯之，无他验。守怒白于朝，遣
御史方偕徙狱别鞫之，其究与介同。守以下得罪，偕受赏，介未尝自言。
知莫州任丘县，当辽使往来道，驿吏以诛索破家为苦。介坐驿门，令曰：
“非法所应给，一切勿与。稍毁吾什器者，必执之。”皆帖伏以去。沿边塘水岁
溢，害民田，中人杨怀敏主之，欲割邑西十一村地猪涨潦，介筑提兰之，民以为
利。通判德州，转运使崔峄取库绢配民而重其估。介留牒不下，且移安抚司责数
之。峄怒，数驰檄按诘，介不为动。既而果不能行。
入为监察御史里行，转殿中侍御史。启圣院造龙凤车，内出珠玉为之饰。介
言：“此太宗神御所在，不可喧渎；后宫奇靡之器，不宜过制。”诏亟毁去。张
尧佐骤除宣徽、节度、景灵、群牧四使，介与包拯、吴奎等力争之，又请中丞王
举正留百官班庭论，夺其二使。无何，复除宣徽使、知河阳。介谓同列曰：“是
欲与宣徽，而假河阳为名耳，不可但已也。”而同列依违，介独抗言之。仁宗谓
曰：“除拟本出中书。”介遂劾宰相文彦博守蜀日造间金奇锦，缘阉侍通宫掖，
以得执政；今显用尧佐，益自固结，请罢之而相富弼。又言谏官吴奎表里观望，
语甚切直。帝怒，却其奏不视，且言将远窜。介徐读毕，曰：“臣忠愤所激，鼎
镬不避，何辞于谪？”帝急召执政示之曰：“介论事是其职。至谓彦博由妃嫔致
宰相，此何言也？进用冢司，岂应得预？”时彦博在前，介责之曰：“彦博宜自
省，即有之，不可隐。”彦博拜谢不已，帝怒益甚。梁适<口七>介使下殿，修起居
注蔡襄趋进救之。贬春州别驾，王举正言以为太重，帝旋悟，明日取其疏入，改
置英州，而罢彦博相，吴奎亦出。又虑介或道死，有杀直臣名，命中使护之。梅
尧臣、李师中皆赋诗激美，由是直声动天下，士大夫称真御史，必曰唐子方而不
敢名。
数月，起监郴州税，通判潭州，知复州，召为殿中侍御史。遣使赐告。趣诣
阙下。入对，帝劳之曰：“卯迁谪以来，未尝以私书至京师，可谓不易所守矣。”
介顿首谢，言事益无所顾。他日请曰：“臣既任言责，言之不行将固争，争之重
以累陛下，愿得解职。”换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为开封府判官，出知扬州，
徙江东转运使。御史吴中复言，介不宜久居外。文彦博再当国，奏：“介向所言，
诚中臣病，愿如中复言。”然但徒河东。
久之，入为度支副使，进天章阁待制，复知谏院。帝自至和后，临朝渊默。
介言：“君臣如天地，以交泰为理。愿时延群下，发德音，可否万几，以幸天下。”
又论：宫禁干丐恩泽，出命不由中书，宜有以抑绝；赐予嫔御之费，多先朝时十
数倍，日加无穷，宜有所朘损；监司荐举，多得文法小吏，请令精择端良敦朴之
士，毋使与憸薄者同进；诸路走马承受凌扰郡县，可罢勿遣，以权归监司；兖
国公主夜开禁门，宜劾宿卫主吏，以严宫省。帝悉开纳之。
御史中丞韩绛劾宰相富弼，弼家居求罢，绛亦待罪。介与王陶论绛以危法中
伤大臣，绛罢。介嫌于右宰相，请外，以知荆南。敕过门下，知银台司何郯封还
之，留权开封府。旋以论罢陈升之，亦出知洪州。加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
使，枢密直学士、知瀛州。
治平元年，召为御史中丞。英宗谓曰：“卿在先朝有直声，故用卿，非繇左
右言也。”介曰：“臣无状，陛下过听，愿献愚忠。自古欲治之主，亦非求绝世
惊俗之术，要在顺人情而已。祖宗遗德余烈，在人未远，愿览已成之业以为监，
则天下蒙福矣。明年，以龙图阁学士知太原府。帝曰：“朕视河东，不在中执法
下，暂烦卿往耳。”夏人数扰代州边，多筑堡境上。介遣兵悉撤之，移谕以利害，
遂不敢动。
神宗立，以三司使召。熙宁元年，拜参知政事。先时，宰相省阅所进文书于
待漏舍，同列不得闻。介谓曾公亮曰：“身在政府而文书弗与知，上或有所问，
何辞以对？”乃与同视，后遂为常。帝欲用王安石，公亮因荐之，介言其难大任。
帝曰：“文学不可任耶？吏事不可任耶？经术不可任耶？”对曰：“安石好学而
泥古，故论议迂阔，若使为政，必多所变更。”退谓公亮曰：“安石果用，天下
必困扰，诸公当自知之。”中书尝进除目，数日不决，帝曰：“当问王安石。”
介曰：“陛下以安石可大用，即用之，岂可使中书政事决于翰林学士？臣近每闻
宣谕某事问安石，可即行之，不可不行，如此则执政何所用，恐非信任大臣之体
也。必以臣为不才，愿先罢免。”
安石既执政，奏言：“中书处分札子，皆称圣旨，不中理者十八九，宜止令
中书出牒。”帝愕然。介曰：“昔寇准用札子迁冯拯官不当，拯诉之，太宗谓：
‘前代中书用堂牒，乃权臣假此为威福。太祖时以堂帖重于敕命，遂削去之。今
复用札子，何异堂帖？’张洎因言：‘废札子，则中书行事，别无公式。”太宗
曰：‘大事则降敕，其当用紥子，亦须奏裁。’此所以称圣旨也。如安石言，则
是政不自天子出，使辅臣皆忠贤，犹为擅命，苟非其人，岂不害国？”帝以为然，
乃止。介自是数与安石争论。安石强辩，而帝主其说。介不胜愤，疽发于背，薨，
年六十。
介为人简伉，以敢言见惮。每言官缺，众皆望介处之，观其风采。神宗谓其
先朝遗直，故大用之。然居政府，遭时有为，而扼于安石，少所建明，声名减于
谏官、御史时。比疾亟，帝临问流涕，复幸其第吊哭，以画像不类，命取禁中旧
藏本赐其家。赠礼部尚书，谥曰质肃。子淑问、义问，孙恕。
淑问字士宪。第进士，至殿中丞。神宗以其家世，擢监察御史里行，谕以谨
家法、务大体。淑问见帝初即位，锐于治，因言：“中旨数下，一出特断，当谨
出纳、别枉直，使命令必行。今诏书求直言，而久无所施用，必欲屈群策以起治
道，愿行其言。”初，诏侍臣讲读。淑问言：“王者之学，不必分章句、饰文辞。
稽古圣人治天下之道，历代致兴亡之由，延登正人，博访世务，以求合先王，则
天下幸甚。”河北饥，流人就食京师，官振廪给食，来者不止。淑问曰：“出粟
不继，是诱之失业而就死地也。”条三策上之。
滕甫为中丞，淑问力数其短，帝以为邀名，乃诏避其父三司使，出通判复州。
久之，知真州，提点湖北刑狱，言新法不便，乞解使事，黜知信阳军，以病免。
数年，起知宣州，徙湖州，入为吏部员外郎。又引疾求外，帝以为避事，降监抚
州酒税。哲宗立，司马光荐其行己有耻，难进，召为左司谏，以病致仕，数月卒。
义问字士宣。善文辞，锁厅试礼部，用举者召试秘阁，父介引嫌罢之。熙宁
中，辟京西转运司管勾文字。神宗览本道章奏，知义问所为。以其名访辅臣，因
黄好谦领使事，谕之曰：“唐义问风力强敏，行且用矣，可面诏之。”寻以为司
农管当公事。方行手实法，所在骚然。义问言：“今造簿甫二岁，民不堪命，不
宜复改为。”从曾孝宽使河东，还奏事，记利害纲目于笏，帝取而熟视之，历举
以问，应析如流。帝喜曰：“欲见卿，非今日也。”擢湖南转运判官。一路敷免
役钱，又分户五等，储其羡为别赋，号“家力钱”，义问奏除之。移使京西，文
彦博守西都，义问求罢去。彦博告以再入相时，尝荐其父，晚同为执政，相得甚
欢，故义问乃止。时陕西大举兵，多亡卒，所至成聚。义问请令诣官自陈，给券
续食，人以为便。会有不悦之者，免归。
元祐中，起知齐州，提点京东刑狱、河北转运副使。属邑尉因捕盗误遗火，
盗逸去，民家被焚，讼尉故纵火。郡守执尉，抑使服，义问辨出之，方旱而雨。
用彦博荐，加集贤修撰，帅荆南，请废渠阳诸砦。蛮杨晟秀断之以叛，即拜湖北
转运使，讨降之，复砦为州。进直龙图阁，以集贤殿修撰知广州。章惇秉政，治
弃渠阳罪，贬舒州团练副使。后七年，复故官，知颍昌府，卒。
恕，崇宁初，为华阳令，以不能奉行茶法，忤使者，谢病免归。其弟意方为
南陵令，亦以病自免，兄弟杜门躬耕。恕寻以宣教郎致仕。靖康元年，御史中丞
许翰言其高行，诏起为监察御史。意亦以宰相吴敏荐，召对，而贫不能行，竟饿
死江陵山中。
论曰：拯为开封，其政严明，人到于今称之。而不尚苛刻，推本忠厚，非孔
子所谓刚者乎：奎博学清重，君子人也。抃所至善治，民思不忘，犹古遗爱。介
敢言，声动天下，斯古遗直也。夫听谏者，明君所难，以唐文皇犹弗终于魏徵，
观四臣面诤，鲠吭逆心，或不能堪，而仁宗容之无咈，诚盛德之主哉！屼世
孝，淑问难进，义问强敏，恕高行不陨家声，有足美云。

卷三百一十七 列传第七十六
○邵亢（从父必） 冯京 钱惟演（从弟易 易子彦远 明逸 诸孙景谌
勰 即）
邵亢，字兴宗，丹阳人。幼聪发过人，方十岁，日诵书五千言。赋诗豪纵，
乡先生见者皆惊伟之。再试开封，当第一，以赋失韵，弗取。范仲淹举亢茂才异
等，时布衣被召者十四人，试崇政殿，独亢策入等，除建康军节度推官。或言所
对策字少，不应式，宰相张士逊与之姻家，故得预选，遂报罢。而士逊子实娶它
邵，与亢同姓耳。士逊既不能与直，亢亦不自言。
赵元吴叛，亢言：“用兵在于择将，今天下久不知战，而所任多儒臣，未必
能应变。武人得长一军，又已老，讵能身先矢石哉？间起故家恩幸子弟，彼安识
攻守之计？况将与卒素不相附，又亡坚甲利兵之御。此不待两军相当，而胜败之
机，固已形矣。”因献《兵说》十篇。
召试秘阁，授颍州团练推官。晏殊为守，一以事诿之。民税旧输陈、蔡，转
运使又欲覆折缗钱，且多取之。亢言：“民之移输，劳费已甚。方仍岁水旱，又
从而加取，无乃不可乎？”遂止。入为国子监直讲、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
张贵妃薨，立园陵，禁京城乐一月，亢累疏罢之。进集贤校理。仁宗继嗣未立，
亢言：“国之外患在边圉，然御之之术，不过羁縻勿绝而已。内患则不然，系社
稷之安危，不可不蚤定也。”提点开封县镇公事。比有纵火者，一不获则主吏坐
罪，民或自燔其居以中吏。亢请非延及旁舍者，虽失捕，得勿坐。徙为府推官，
改度支判官。
契丹遣使贺乾元节，未至，仁宗崩。议者谓宜却，或欲俟其及国门而谕使之
还，亢请令奉书至柩前，使见嗣君。从之。选为颍王府翊善，加直史馆。召对群
玉殿，英宗访以世事，称之曰：“学士真国器也。”擢同修起居注。建言：“陛
下初政，欲治国者先齐家，颍王且授室，愿采用古昏礼。公主下降，不宜厌舅姑
之尊。”帝深纳之。他日，谕王曰：“以翊善端直朴厚，辍为谏官矣。”王出道
帝语，遂以知制诰知谏院。东宫建，为右庶子。
神宗立，迁龙图阁直学士。有谮之者曰：“先帝大渐时，亢尝建垂帘之议。”
御史吴申即论之。帝知其妄，置不问。亢自诉曰：“方先帝不豫，群臣莫得进见，
臣无由面陈，必有章奏。乞索之禁中，若得之，臣当伏诛；不然，则谗臣者，岂
宜但已，愿下狱考实。”帝不许。时待制以上为帅、守，每他徙必迁职秩，亢请
未满两岁者勿推恩。王陶劾韩琦，吴奎与之辨。亢诋奎所言颠倒，失大臣体，盖
欲亻并撼琦。琦与奎竟同日去。
进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亢遇事敏密，吏操辞牍至前，皆反覆阅之。人或
以为劳，亢曰：“决是非于须臾，正当尔。初虽烦，后乃省也。”籍里闾恶少年
与吏之废停者，一有所犯，皆迁处之，畿下斗讼为之衰止。拜枢密副使。
夏人诱杀知保安军杨定，朝廷谋西讨。亢曰：“天下财力殚屈，未宜用兵，
唯当降意抚纳，俟不顺命，则师出有名矣。”因条上其事。诏报之曰：“中国民
力，大事也。兵兴之后，不无倍率，人心一摇，安危所系。今动自我始，先违信
誓，契丹闻之，将不期而自合，兹朕所深忧者。当悉如卿计。”未几，夏主谅祚
死，国人执杀定者来请和。或欲乘此更取塞门地，亢以为幸人之丧，非义也，乃
止。
亢在枢密逾年，无大补益，帝颇厌之，尝与谏官孙觉言，欲以陈升之代亢，
而使守长安。觉遽劾亢荐升之，帝怒其希指，黜觉，亢亦引疾辞，以资政殿学士
知越州。历郑、郓、亳三州。薨，年六十一。赠吏部尚书，即其乡赐以居宅，谥
曰安简。从父必。
必字不疑。举进士，为上元主簿。国子监立石经，必善篆隶，召充直讲。选
为《唐书》编修官。必以史出众手，非古人撰述之体，辞不就。进集贤校理、同
知太常礼院。天子且亲祠，执事者习礼坛下。必言：“《周官·大宗伯》：‘凡
王之祷祠，肄仪为位。’郑康成释云：‘若今肄司徒府。’古礼如此。今即祠所
习之，为不敬。”乃徙于尚书省。张贵妃受册，礼官议命妇入贺仪未决，或曰：
“妃为修媛时，命妇已不敢亢礼，况今日乎？”必曰：“宫省事秘不可知。既下
有司议，惟有外一品南省上事百官班见之仪，然礼无不答。”众议乃定。
出知常州，召为开封府推官。坐在常州日杖人至死，责监邵武税，然杖者实
不死。久之，知高邮军，提点淮南刑狱，为京西转运使。必居官震厉风采，始至
郡，惟一赴宴集；行部，但一受酒食之馈。以为数会聚则人情狎，多受馈则不能
行事，非使者体也。入修起居注、知制诰。
雄州种木道上，契丹遣人夜伐去，又数渔界河中。事闻，命必往使，必以理
折契丹，屈之。还，知谏院。编《仁宗御集》成，迁宝文阁直学士、权三司使，
加龙图阁学士、知成都。卒于道，年六十四。遣中使护其丧归。
冯京，字当世，鄂州江夏人。少隽迈不群，举进士，自乡举、礼部以至廷试，
皆第一。时犹未娶，张尧佐方负宫掖势，欲妻以女。拥至其家，束之以金带，曰：
“此上意也。”顷之，宫中持酒殽来，直出奁具目示之。京笑不视，力辞。出守
将作监丞、通判荆南军府事。还，直集贤院、判吏部南曹，同修起居注。吴充以
论温成皇后追册事，出知高邮，京疏充言是，不当黜。刘沆请亻并斥京，仁宗曰：
“京亦何罪？”但解其记注，旋复之。
试知制诰。避妇父富弼当国嫌，拜龙图阁待制、知扬州。改江宁府，以翰林
侍读学士召还，纠察在京刑狱。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数月不诣丞相府，韩琦
语弼，以京为傲。弼使往见琦，京曰：“公为宰相，从官不妄造请，乃所以为公
重，非傲也。”出安抚陕西，请城古渭，通西羌唃氏，畀木征官，以断夏人右
臂。除端明殿学士、知太原府。
神宗立，复为翰林学士，改御史中丞。王安石为政，京论其更张失当，累数
千百言，安石指为邪说，请黜之。帝以为可用，擢枢密副使。河东麟、府、丰三
州，城垒兵械不治，官吏皆受谴。京以先帅本道，上章自劾曰：“使诸路帅臣，
知其虽一时脱去，后能侥窃名位者，犹必行法，将不敢复偷惰旷职。”优诏不听。
进参知政事。数与安石论辨，又荐刘攽、苏轼掌外制。安石令保甲养马，京谓
必不可行。会选人郑侠上书言时政，荐京可相，吕惠卿因是谮京与侠通，罢知亳
州。未几，以资政殿学士知渭州。茂州夷叛，徙知成都府。蕃部何丹方寇鸡粽关，
闻京兵至，请降。议者遂欲荡其巢窟，京请于朝，为禁侵掠，给稼器，饷粮食，
使之归。夷人喜，争出犬豕割血受盟，愿世世为汉藩。惠卿告安石罪，发其私书，
有曰“勿令齐年知”，齐年谓京也，与安石同年生。帝以安石为欺，复召京知枢
密院。京以疾未至，帝中夕呼左右语曰：“适梦冯京入朝，甚慰人意。”乃赐京
诏，有“渴想仪刑，不忘梦寐”之语。及入见，首以所梦告焉。顷之，以观文殿
学士知河阳。
哲宗即位，拜保宁军节度使、知大名府，又改镇彰德。于是范祖禹言：“京
再执政，初与王安石不合，后为吕惠卿所倾，其中立不倚之操，为先帝称挹。且
昭陵学士，独京一人存，若付以枢密，必允公论。”时京已老，乃以为中太一宫
使兼侍讲，改宣徽南院使，拜太子少师，致仕。绍圣元年，薨，年七十四。帝临
奠于第，赠司徒，谥曰文简。
始，京乡居，受恩通判南宫成，迨贵，以郊恩官其子。尝过外兄朱适，出侍
妾，询知为同年进士妻，亟请而嫁之。其为郡守，诸县公事至，即历究之，苟与
县牍合而处断丽于法者，呼法吏决罪，不以侍狱。报下捷疾，一无壅滞，人服其
敏云。
钱惟演，字希圣，吴越王俶之子也，少补牙门将，从俶归朝，为右屯卫将军。
历右神武军将军。博学能文辞，召试学士院，以笏起草立就，真宗称善。改太仆
少卿，献《咸平圣政录》。命真秘阁，预修《《册府元龟》，诏与杨亿分为之序。
除尚书司封郎中、知制诰，再迁给事中、知审官院。大中祥符八年，为翰林学士，
坐私谒事罢之。寻迁尚书工部侍郎，再为学土、会灵观副使。又坐贡举失实，降
给事中。复工部侍郎，擢枢密副使、会灵观使兼太子宾客，更领祥源观。累迁工
部尚书。
仁宗即位，进兵部。王曾为相，以惟演尝位曾上，因拜枢密使。故事，枢密
使必加检校官，惟演止以尚书充使，有司之失也。初，惟演见丁谓权盛，附之，
与为婚。谓逐寇准，惟演与有力焉。及序枢密题名，独刊去准，名曰“逆准”，
削而不书。谓祸既萌，惟演虑并得罪，遂挤谓以自解。宰相冯拯恶其为人，因言：
“惟演以妹妻刘美，乃太后姻家，不可与机政，请出之。”乃罢为镇国军节度观
察留后，即日改保大军节度使、知河阳。逾年，请入朝，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判许州。未即行，冀复用，侍御史鞠咏奏劾之，惟演乃亟去。天圣七年，改武胜
军节度使。明年来朝，上言先垅在洛阳，愿守宫钥。即以判河南府，再改泰宁军
节度使。
惟演雅意柄用，抑郁不得志。及帝耕籍田，求侍祠，因留为景灵宫使。太后
崩，诏还河南。惟演不自安，请以庄献明肃太后、庄懿太后并配真宗庙室，以希
帝意。惟演既与刘美亲，又为其子暧娶郭后妹，至是，又欲与庄懿太后族为婚。
御史中丞范讽劾惟演擅议宗庙，且与后家通婚姻。落平章事，为崇信军节度使，
归本镇。未几，卒，特赠侍中。太常张瑰按，《谥法》敏而好学曰“文”，贪而
败官曰“墨”，请谥文墨。其家诉于朝，诏章得象等覆议，以惟演无贪黩状，而
晚节率职自新，有惶惧可怜之意，取《谥法》追悔前过曰“思”，改谥曰思。庆
历间，二太后始升祔真宗庙室，子暧复诉前议，乃改谥曰文僖。
惟演出于勋贵，文辞清丽，名与杨亿、刘筠相上下。于书无所不读，家储文
籍侔秘府。尤喜奖厉后进。初，真宗谥号称“文”，惟演曰“真宗幸澶渊御契丹，
盟而服之，宜兼谥‘武’。下有司议，乃加谥“武定”。所著《典懿集》三十卷，
又著《金坡遗事》、《飞白书叙录》《逢辰录》、《奉藩书事》。惟演尝语人曰：
“吾平生不足者，惟不得于黄纸上押字尔。”盖未尝历中书故也。子暧、晦、暄，
从弟易。
晦字明叔，以大理评事娶献穆大长公主女，累迁东上阁门使、贵州团练使。
王守忠领两使留后，移阁门定朝立燕坐位，晦因言：“天子大朝会，令宦者齿士
大夫坐殿上，必为外夷所笑。”守忠更欲以礼服进酒，晦又以为不可。勾当三班
院、群牧都监，授忠州防御使、知河中府。帝因戒曰：“陕西方罢兵，民困久矣。
卿为朕爱抚，毋纵酒乐，使人呼为贵戚子弟也。”晦顿首谢。改颍州防御使，为
秦凤路马步军总管。复还三班院，同提举集禧观。历霸州防御使，为群牧副使，
卒。
暄字载阳，以父荫累官驾部郎中、知抚州，移台州。台城恶地下，秋潦暴集，
辄圮溺，人多即山为居。暄为增治城堞，垒石为台，作大堤捍之。进少府监、权
盐铁副使。暄钩考诸路逋租，两浙转运使负课当坐，暄上言：“浙部仍岁饥，故
租赋不登籍，今使者获罪，必亟敛于民，民不堪矣。”神宗即诏释之。官制行，
为光禄卿，出知郓州，拜宝文阁待制，卒。子景臻，尚秦、鲁国大长公主。景臻
子忱，在《外戚传》。
易字希白。始，父倧嗣吴越王，为大将胡进思所废，而立其弟俶。俶归朝，
群从悉补官，易与兄昆不见录，遂刻志读书。昆字裕之，举进士，为治宽简便民，
能诗，善草隶书，累官右谏议大夫，以秘书监于家。
易年十七，举进士，试崇政殿，三篇，日未中而就。言者恶其轻俊，特罢之。
然自此以才藻知名。太宗尝与苏易简论唐世文人，叹时无李白。易简曰：“今进
士钱易，为歌诗殆不下白。”太宗惊喜曰：“诚然，吾当自布衣召置翰林。”值
盗起剑南，遂寝。真宗在东宫，图山水扇，会易作歌，赏爱之。
易再举进士，就开封府试第二。自谓当第一，为有司所屈，乃上书言试《朽
索之驭六马赋》，意涉讥讽。真宗恶其无行，降第二。明年，第二人中第，补濠
州团练推官。召试中书，改光禄寺丞、通判蕲州。奏疏曰：“尧放四罪而不言杀，
彼四者之凶，尚恶言杀，非尧仁之至乎？古之肉刑者劓、椓、黥、刖皆非死，尚
以为虐。近代以来，断人手足，钩背烙筋，身见白骨而犹视息，四体分落乃方绝
命。以此示人，非平世事也。今四方长吏竞为残暴，婺州先断贼手足，然后斩之
以闻。寿州巡检使磔贼于闤阓之中，其旁犹有盗物者。使严刑可诫于众，则秦之
天下无叛民矣。臣以谓非法之刑，非所以助治，惟陛下除之。”帝嘉纳其言。
景德中，举贤良方正科，策入等，除秘书丞、通判信州。东封泰山，献《殊
祥录》，改太常博士、直集贤院。祀汾阴，幸亳州，命修《车驾所过图经》，献
《宋雅》一篇，迁尚书祠部员外郎。坐发国子监诸科非其人，降监颍州税。数月，
召还。久之，判三司磨勘司。上言：“官物在籍，而三司移文厘正，或其数细微，
辄历年不得报，徒扰州县。自今官钱百、谷斗、帛二尺以下，非欺绐者除之。”
真宗雅眷词臣，其典掌诰命，皆躬自柬拔。擢知制诰、判登闻鼓院、纠察在京刑
狱。累迁左司郎中，为翰林学士，
儤直未满，卒。仁宗怜之，召其妻盛氏至禁中，赐以冠帔。
易才学瞻敏过人，数千百言，援笔立就。又善寻尺大书行草，及喜观佛书，
尝校《道藏经》，著《杀生戒》，有《金闺》、《瀛州》、《西垣制集》一百五
十卷，《青云总录》、《青云新录》《南部新书》、《洞微志》一百三十卷。子
彦远、明逸，相继皆以贤良方正应诏。宋兴以来，父子兄弟制策登科者，钱氏一
家而已。
彦远字子高，以父荫补太庙斋郎，累迁大理寺丞。举进士第，以殿中丞为御
史台推直官。通判明州，迁太常博士。举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擢尚书祠部员
外郎、知润州。上疏曰：
陛下即位以来，内无声色之娱，外无畋渔之乐，而前岁地震，雄、霸、沧、
登，旁及荆湖，幅员数千里，虽往昔定襄之异，未甚于此。今复大旱，人心嗷嗷，
天其或者以陛下备寇之术未至，牧民之吏未良，天下之民未安，故出谴告以示之。
苟能顺天之戒，增修德业，宗社之福也。
今契丹据山后诸镇，元昊盗灵武、银、夏，衣冠车服，子女玉帛，莫不有之。
往时，元昊内寇，出入五载，天下骚然。及纳款赐命，则被边长吏，不复铨择，
高冠大裾，耻言军旅，一日契丹负恩，乘利入塞，岂特元昊之比耶？湖、广蛮獠
劫掠生民，调发督敛，军须百出，三年于今，未闻分寸之效。惟陛下念此三方之
急，讲长久之计，以上答天戒。
时旱蝗，民乏食，彦远发常平仓赈救之。部使者诘其专且搉价，彦远不为
屈。召为右司谏，请勿数赦，择牧守，增奉入以养廉吏，息土木以省功费。迁起
居舍人、直集贤院、知谏院。会诸路奏大水，彦远言阴气过盛，在《五行传》
“下有谋上之象”，请严宫省宿卫。未几，有挟刃犯謻门者。特赐五品服。又
上疏曰：
农为国家急务，所以顺天养财，御水旱，制蛮夷之原本也。唐开元户八百九
十余万，而垦田一千四百三十余万顷。今国家户七百三十余万，而垦田二百一十
五万余顷，其间逃废之田，不下三十余万，是田畴不辟，而游手者多也。劝课其
可不兴乎？
本朝转运使、提点刑狱、知州、通判，皆带劝农之职，而徒有虚文，无劝导
之实。宜置劝农司，以知州为长官，通判为佐，举清强幕职、州县官为判官。先
以垦田顷亩及户口数、屋塘、山泽、沟洫、桑柘，著之于籍，然后设法劝课，除
害兴利。岁终农隙，转运司考校之，第其赏罚。
杨怀敏妄言契丹主宗真死，乃除入内副都知；内侍黎用信以罪窜海岛，赦归，
遽得环卫官致仕；许怀德、慎镛高年未谢事；杨景宗、郭承祐闟冗小人，宜废不
用：历举劾之，多见听纳。彦远性豪迈，其任言职，数有建明。卒于官。
明逸字子飞。繇殿中丞策制科，转太常博士。为吕夷简所知，擢右正言。首
劾范仲淹、富弼：“更张纲纪，纷扰国经。凡所推荐，多挟朋党。乞早罢免，使
奸诈不敢效尤，忠实得以自立。”疏奏，二人皆罢；其夕，杜衍亦免相。明逸盖
希章得象、陈执中意也。
石元孙与夏人战没，以死事褒赠，既而生归，朝廷释不问。明逸请正其偾军
之罪，乃窜之远方而夺其恩。进同修起居注、知制诰，擢知谏院，为翰林学士。
自登科至是，才五年。加史馆修撰、知开封府。妄人冷青自称皇子，捕至府，明
逸方正坐，青<口七>曰：“明逸安得不起？”明逸为起，坐尹京无威望；又狱吏榜
妇人酂氏堕足死，罢为龙图阁学士、知蔡州。历扬、青、郓、曹州、应天府，还，
判流内铨、知通进银台司，复出知成德军、渭州。加端明殿学士、知秦州。
先是，于阗入贡，道邈川，唃厮啰留不遣。会其妻亡，前帅张方平请因
而恤之，且诱其般次入贡，诏赙绢千匹。明逸言：“朝廷抚唃氏至厚，顷以招
马为名，赂缯缊；邀请六事，既徇其五，而犹觖望。今壅遏荒服之贡，固有罪矣，
岂可复加赐以辱国体？”从之。而于阗使与般次亦皆至。厮啰有子质于秦，别
子木征居河州。殿侍程从简私与之盟，令过洮河，许以官，且归其质子。事不验，
木征怒，留贡使。明逸械从简往诘，因斩之。木征惶惧，悉遣所留者。
治平初，复为翰林学士。神宗立，御史论其倾险憸薄，顷附贾昌朝、夏竦
以陷正人，文辞浅缪，岂应冒居翰院？乃罢学士。久之，知永兴军。熙宁四年，
卒，年五十七。赠礼部尚书，谥曰修懿。
藻字醇老，明逸之从子也。幼孤，刻厉为学。第进士，又中贤良方正科，为
秘阁校理。
慈圣后临朝，藻三上书乞还政。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加枢密直学士、知开
封府。平居乐易无崖岸，而居官独立守绳墨，为政简静有条理，不肯徇私取显。
数求退，改翰林侍读学士、知审官东院。卒，年六十一。神宗知其贫，赙钱五十
万，赠太中大夫。
景谌，景臻之从兄也。繇殿直巡辖两京马递，中进士第。初赴开封解试，时
王安石得其文，以为知道者。既荐送之，又推誉于公卿间，自是执弟子礼。安石
提点府界，景谌为属主簿，又以文荐之。执丧居许，闻安石得政，喜，因事来京
师谒之。方盛夏，安石与僧智缘卧于地，一最亲者袒坐其侧。顾景谌褫服脱帽，
未及它语，卒然问曰：“青苗、助役如何？”景谌曰：“利少害多，异日必为民
患。”又问：“孰为可用之人？”曰：“居丧不交人事，而知人尤难事也。”遂
辞出。
后调官复来，安石已作相，又往诣之。安石令先与弟安国相见。安国亦与之
善，谓景谌曰：“相君欲以馆阁相处而任以事。”景谌曰：“百事皆可为，所不
知者新书、役法耳。”及见安石，安石欲令治峡路役书，且委以戎、沪蛮事。景
谌曰：“峡路民情，仆固不能知；而戎、沪用兵，系朝廷举动、一路生灵休戚，
愿择知兵爱人者。”安石大怒，坐上客数十人，皆为之惧。退就谒舍，赏激之与
诋以为矫者参半。景谌笑曰：“自古以来，好利者众，而顾义者寡，故天下万事，
皆由人而不在于己。苟为利所动，而由于人，则盗亦可为也。夫盗之所以为盗者，
利胜于义，而不知所以为之者耳。吾又何憾焉？”遂与安石绝。熙宁末，从张景
宪辟知瀛州，终身为外官，仅至朝请郎而卒。
勰字穆父，彦远之子也。生五岁，日诵千言。十三岁，制举之业成。熙宁三
年试应，既中秘阁选，廷对入等矣，会王安石恶孔文仲策，迁怒罢其科，遂不得
第。以荫知尉氏县，授流内铨主簿。判铨陈襄尝登进班簿，神宗称之。襄曰：
“此非臣所能，主薄钱勰为之耳。”明日召对，将任以清要官。安石使弟安礼来
见，许用为御史。勰谢曰：“家贫母老，不能为万里行。”安石知不附己，命权
盐铁判官，历提点京西、河北、京东刑狱。元丰定官制，勰方居丧。帝于左司郎
中格自书其姓名，须终制日授之。
奉使吊高丽，外意颇谓欲结之以北伐。勰入请使指，帝曰：“高丽好文，又
重士大夫家世，所以选卿，无他也。”乃求吕端故事以行，凡馈饩非故所有者皆
弗纳。归次紫燕岛，王遣二吏追饷金银器四千两。勰曰：“在馆时既辞之矣，今
何为者？”吏泣曰：“王有命，徒归则死，且左番已受。”勰曰：“左右番各有
职，吾唯例是视，汝可死，吾不可受。”竟却之。还，拜中书舍人。
元祐初，迁给事中，以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老吏畏其敏，欲困以事，导人
诉牒至七百。勰随即剖决，简不中理者，缄而识之，戒无复来。阅月听讼，一人
又至，呼诘之曰：“吾固戒汝矣，安得欺我？”其人谰曰：“无有。”勰曰：
“汝前诉云云，吾识以某字。”启缄示之，信然，上下皆惊咤。宗室、贵戚为之
敛手，虽丞相府谒吏干请，亦械治之。积为众所憾，出知越州，徙瀛州。召拜工
部、户部侍郎，进尚书，加龙图阁直学士，复知开封，临事益精。苏轼乘其据案
时遗之诗，勰操笔立就以报。轼曰：“电扫庭讼，响答诗筒，近所未见也。”
哲宗莅政，翰林缺学士，章惇三荐林希，帝以命勰，仍兼侍读。以尝行惇谪
词，惧而求去。帝曰：“岂非‘鞅鞅非少主之臣，硁硁无大臣之节’者乎？朕固
知之，毋庸避也。”尝侍经幄，帝留与之语曰：“台臣论徐邸事，其辞及郑、雍，
小人离间骨肉如此。若雍有请，当付卿以美诏慰安之。”既而雍章至，勰答诏云：
“弗容群枉，规欲动摇，朕察其厚诬，力加明辨，夫何异趣，乃尔乞身。”帝见
之，谓能道所欲言者。惇因是极意排诋，讽全台攻之，言不已。罢知池州，卒于
官，年六十四。讣未至，帝犹即其从弟景臻问安否。元符末，追复龙图阁学士。
即字中道，吴越王诸孙也。第进士，为睦州推官。部使者有狱在衢，啖即以
荐牍，使往治。即曰：“吾宁老冗选中，岂忍以数十人易一荐乎？”至，则平反
之。辟鄜延幕府。崇宁中，为陕西转运判官。王师复银州，转饷最。徽宗召对，
问曰：“灵武可取乎？”对曰：“夏人去来飘忽，不能持久，是其所短；然其民
皆兵，居不縻饮食，动不勤转饷，愿敕边臣先为不可胜以待衅，庶可得志。”帝
曰：：“大砦泉可取否？”对曰：“是所谓瀚海也。臣闻其地皆舄卤，无水泉，
或以饮马，口鼻皆裂，正得之无所用。”帝然之。
除直龙图阁、知庆州。至镇，筑安边城，归德堡，包地万顷，纵耕其中，岁
得粟数十万。徙知延安府，加集贤殿修撰，又进徽猷阁待制、显谟阁直学士。在
延五年，童贯宣抚陕西，得便宜行事。时长安百物踊贵，钱币益轻，贯欲力平之，
计司承望风旨，取市价率减什四，违者重置于法，民至罢市。徐处仁争之，得罪。
又行均籴法，贱入民粟，而高金帛估以赏，下至蕃兵、射士之授田者，咸被抑配，
关内骚然，几于生变。即亦屡抗章，极陈其害，贬永州团练副使，然籴害亦寝。
数月，还待制、知兴仁府，从太原，以童贯宣抚本道辞，不许。居二年，以
疾提举洞霄宫，复真学士。睦寇作，起知宣州。即自力上道，至则悉意应军须。
贯上其功，进龙图阁学士。贯遂引为河北、河东参谋，以老固辞，乃转正奉大夫
致仕。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忠定。
论曰：进士自乡举至廷试皆第一者才三人，王曾、宋庠为名宰相，冯京为名
执政，风节相映，不愧其科名焉。邵亢知太常，裁损张贵妃恤典，颍王授室、公
主下嫁，请用古典，可谓不愧其官守矣。邵必亦习礼者也，预修《唐书》而能力
辞，以为史出众手，非古人撰述之体，岂非名言乎？钱惟演敏思清才，著称当时，
然急于柄用，阿附希进，遂丧名节。钱氏三世制科，易、明逸皆掌书命，时人荣
之。惜乎易以轻俊，明逸以倾险，并为时论所憾云。

卷三百一十八 列传第七十七
○张方平 王拱辰 张 赵概 胡宿（子宗炎 从子宗愈 宗回）
张方平，字安道，南京人。少颖悟绝伦，家贫无书，从人假三史，旬日即归
之，曰：“吾已得其详矣。”凡书皆一阅不再读，宋绶、蔡齐以为天下奇才。举
茂材异等，为校书郎、知昆山县。又中贤良方正，选迁著作佐郎、通判睦州。
赵元昊且叛，为嫚书来，规得谴绝以激使其众。方平请：“顺适其意，使未
有以发，得岁月之顷，以其间选将厉士，坚城除器，为不可胜以待之。虽终于必
叛，而兵出无名，吏士不直其上，难以决胜。小国用兵三年，而不见胜负，不折
则破；我以全制其后，必胜之道也。”时天下全盛，皆谓其论出姑息，决计用兵。
方平上《平戎十策》，以为：“入寇当自延、渭，巢穴之守必虚。宜屯兵河东，
卷甲而趋之，所谓攻其所必救，形格势禁之道也。”宰相吕夷简善其策而不果行。
当召试馆职，仁宗曰：“是非两策制科者乎？何试也？”命直集贤院，俄知谏院。
夏人寇边，方平首乞合枢密之职于中书，以通谋议。帝然之，遂以宰相兼枢密使。
时调诸道弓手，刺其壮者为宣毅、保捷，方平连疏争之，弗听。既而两军骄甚，
合二十余万，皆市人不可用，如方平言。
夏竦节制陕西并护诸将，四路以禀复失事机，且诏使出师，逗遛不行。及丰
州陷，刘平等覆师，主帅皆坐谴，竦独不预，方平劾罢之，而请四路帅臣，各自
任战守。西师久未解，元昊亦困弊，方平言：“陛下犹天地父母也，岂与犬豕豺
狼较乎？愿因郊赦，引咎示信，开其自新之路。”帝喜曰：“是吾心也。”是岁，
改庆历赦书，敕边吏通其善意，元昊竟降。既，以修起居注使契丹。契丹主顾左
右曰：“有臣如此，佳哉”骑而击球于前，酌玉卮饮之，且赠以所乘马。还，知
制诰，权知开封府。府事丛集，前尹率书板识之，方平独默记决遣，无少差忘。
进翰林学士。元昊既臣，而与契丹有隙，来请绝其使，议者不可。方平曰：“得
新附之小羌，失久和之强敌，非计也。宜赐元昊诏，使之审处，但嫌隙朝除，则
封册暮下。如此，于西、北为两得矣。”时韪其谋。拜御史中丞，改三司使。
初，王拱辰议榷河北盐，方平见曰：“河北再榷盐，何也？”帝曰：“始立
法耳。”方平曰：“昔周世宗以盐课均之税中，今两税盐钱是也。岂非再榷乎？”
帝惊悟，方平请直降手诏罢之。河朔父老迎拜于澶州，为佛老会七日，以报上恩，
事具《食货志》。加端明殿学士、判太常寺。
禁中卫卒夜变，帝旦语二府，奖张贵妃扈跸功。夏竦即倡言：“当求所以尊
异之礼。”方平闻之，谓陈执中曰：“汉冯婕妤身当猛兽，不闻有所尊异；且皇
后在而尊贵妃，古无是事。果行之，天下之责，将萃于公矣。”执中瞿然而罢。
帝以丰财省费访群臣，方平既条对，又独上数千言，大略以为：“祥符以来，
务为姑息，渐失祖宗之旧。取士、任子、磨勘、迁补之法坏，命将养兵，皆非旧
律。国用既窘，则政出多门；大商豪民乘隙射利，而茶盐香矾之法乱。此治忽盛
衰之本，不可以不急。”帝览对甚悦，且大用，会判官杨仪得罪，坐与交，出知
滁州。顷之，知江宁府，入判流内铨。
以侍讲学士知滑州，徙益州。未至，或扇言侬智高在南诏，将入寇，摄守亟
调兵筑城，日夜不得息，民大惊扰。朝廷闻之，发陕西步骑兵仗，络绎往戍蜀。
诏趣方平行，许以便宜从事，方平曰：“此必妄也。”道遇戍卒，皆遣归，他役
尽罢。适上元张灯，城门三夕不闭，得邛部川译人始造此语者，枭首境上，而流
其余党，蜀人遂安。
复以三司使召。方西鄙用兵，两蜀多所调发，方平为奏免横赋四十万，减铸
铁钱十余万缗。又建言：“国家都陈留，当四通五达之道，非若雍、洛有山川足
恃，特倚重兵以立国耳。兵恃食，食恃漕运，以汴为主，汴带引淮、江，利尽南
海。天圣已前，岁调民浚之，故水行地中。其后，浅妄者争以裁减役费为功，汴
日以塞，今仰而望焉，是利尺寸而丧丘山也。”乃画上十四策。富弼读其奏，漏
尽十刻，帝称善。弼曰：“此国计大本，非常奏也。”悉如其说行之。
迁尚书左丞、知南京。未几，以工部尚书帅秦州。谍告夏人将压境，方平料
简士马，声言出塞。已而寇不至，言者论其轻举，曾公亮曰：“兵不出塞，何名
轻举？寇之不得至，有备故也。倘罪之，后之边臣，将不敢为先事之备矣。”方
平不自安，请知南京。
英宗立，迁礼部尚书，请知郓州。还，为学士承旨。帝不豫，召至福宁殿，
帝冯几言，言不可辨。方平进笔请，乃书云：“明日降诏，立皇太子。”方平抗
声曰：“必颍王也，嫡长而贤，请书其名。”帝力疾书之，乃退草制。
神宗即位，召见，请约山陵费，帝曰：“奉先可损乎？”对曰：“遗制固云，
以先志行之，可谓孝矣。”又请差减锡赉，以乾兴为准，费省什七八。方平进诏
草，帝亲批之，曰：“卿文章典雅，焕然有三代风，又善以丰为约，意博而辞寡，
虽《书》之训诰，殆无加也。”其见称重如此。
拜参知政事。御史中丞司马光疏其不当用，不听。光解中丞，曾公亮议用王
安石，方平以为不可。数日，遭父忧，服阕，以观文殿学士留守西京。入觐，留
判尚书都省，力请知陈州。安石行新法，方平陛辞，极论其害，曰：“民犹水也，
可以载舟，亦可以覆舟；兵犹火也，弗戢必自焚。若新法卒行，必有覆舟、自焚
之祸。”帝怃然。
韩绛主西师，庆卒乱，京西转运使令一路各会兵于州，民大骇。方平持檄不
下而奏之，帝曰：“守臣不当尔邪！”命罢诸郡兵。召为宣徽北院使，留京师。
王安石深沮之，以为青州。未行，帝问祖宗御戎之要，对曰：“太祖不勤远略，
如灵夏、河西，皆因其酋豪，许之世袭；环州董遵诲、西山郭进、关南李汉超，
皆优其禄赐，宽其文法。诸将财力丰而威令行，间谍精审，吏士用命，故能以十
五万人而获百万之用。及太宗谋取燕蓟，又内徙李彝兴、冯晖，于是朝廷始旰食
矣。真宗澶渊之克，与契丹盟，至今人不识兵革。三朝之事如此。近岁疆埸之臣，
乃欲试天下于一掷，事成徼利，不成诒患，不可听也。”帝曰：“庆历以来，卿
知之乎？元昊初臣，何以待之？”对曰：“臣时为学士，誓诏封册，皆出臣手。”
帝曰：“卿时已为学士，可谓旧德矣。”
契丹泛使萧禧来议疆事，临当辞，卧驿中不起。方平谓枢密使吴充曰：“但
令主者日致馈勿问，且使边郡檄其国可也。”充启从之，禧即行。除中太一宫使。
王安石弛铜禁，奸民日销钱为器，边关海舶不复讥钱出，钱日耗。方平极论
其害，请诘安石：“举累朝之令典，一旦削除之，其意安在？”帝颇采其言，而
方平求去。进使南院，判应天府。帝曰：“朕欲卿与韩绛共事，而卿论政不同；
欲置卿枢密，而卿论兵复异。卿受先帝末命，讫无以副朕意乎？”遂行。
高丽使过府，长吏当送迎，方平言：“臣班视二府，不可为陪臣屈。”诏但
遣少尹。王师征安南，方平言：“举西北壮士健马，弃之炎荒，其患有不可胜言
者。若师老费财，无功而还，社稷之福也。”后皆如其言。
新法鬻河渡坊场，司农并及祠庙，宋阏伯、微子庙皆为贾区。方平言：“宋
王业所基，阏伯封于商丘，以主大火；微子为始封之君，是二祠者，亦不得免乎？”
帝震怒，批牍尾曰：“慢神辱国，无甚于斯！”于是天下祠庙皆得不鬻。数请老，
以太子少师致仕。官制行，废宣徽使，独命领之如故。哲宗立，加太子太保。元
祐六年，薨，年八十五。赠司空。遗令毋请谥，尚书右丞苏辙为请，乃谥曰文定。
方平慷慨有气节，既告老，论事益切，至于用兵、起狱，尤反覆言之。且曰：
“臣且死，见先帝地下，有以藉口矣。”平居未尝以言徇物、以色假人。守蜀日，
得眉山苏洵与其二子轼、辙，深器异之。尝荐轼为谏官。轼下制狱，又抗章为请，
故轼终身敬事之，叙其文，以比孔融、诸葛亮。晚，受知神宗。王安石方用事，
嶷然不小屈，以是望高一时。守宋都日，富弼自亳移汝，过见之曰：“人固难知
也。”方平曰：“谓王安石乎？亦岂难知者！方平顷知皇祐贡举，或称其文学，
辟以考校。既入院，凡院中之事，皆欲纷更。方平恶其人，檄使出，自是未尝与
语也。”弼有愧色，盖弼素亦善安石云。
王拱辰，字君贶，开封咸平人。元名拱寿，年十九，举进士第一，仁宗赐以
今名。通判怀州，入直集贤院，历盐铁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诰。庆历元年，为
翰林学士。
契丹使刘六符尝谓贾昌朝曰：“塘泺何为者？一苇可杭，投箠可平；不然，
决其堤，十万土囊，即可路矣。”仁宗以问拱辰，对曰：“兵事尚诡，彼诚有谋，
不应以语我，此夸言尔。设险守国，先王不废，而祖宗所以限敌人也。”至是，
又使六符来，求关南十县，斥太宗伐燕为无名，举朝莫知所答。拱辰曰：“王师
征河东，契丹既通使，而寇石岭关以援贼。太宗怒，遂回军伐之，岂谓无名？”
乃作报书曰：“既交石岭之锋，遂有蓟门之役。”契丹得报，遂继好如初。帝喜，
谓辅臣曰：“非拱辰深练故实，殆难答也。”
权知开封府，拜御史中丞。夏竦除枢密使，拱辰言：“竦经略西师，无功称
而归。今置诸二府，何以厉世？”因对，极论之。帝未省，遽起，拱辰前引裾，
乃纳其说，竦遂罢。又言：“滕宗谅在庆州，所为不度，而但降秩守虢，惧边臣
则效，宜施重责。”未听，即家居，求自贬。乃徙宗谅岳州，敕拱辰赴台。入见，
帝曰：“言事官第自举职，勿以朝廷未行为沮己，而轻去以沽名。自今有当言者，
宜力陈毋避。”
僧绍宗以铸佛像惑众，都人竞投金冶中，宫掖亦出赀佐之。拱辰言：“西师
宿边，而财费于不急，动士心，起民怨。”诏亟禁之。苏舜钦会宾客于进奏院，
王益柔醉作《傲歌》，拱辰风其僚鱼周询、刘元瑜举劾之。两人既窜废，同席者
俱逐。时杜衍、范促淹为政，多所更张，拱辰之党不便。舜钦、益柔皆仲淹所荐，
而舜钦，衍婿也，故因是倾之，由此为公议所薄。
复以翰林学士权三司使。坐举富民郑旭，出知郑州，徙澶、瀛、并三州。数
岁还，为学士承旨兼侍读。帝于迩英阁置《太玄经》、蓍草，顾曰：“朕每阅此。
卿亦知其说乎？”拱辰具以对，且曰：“愿陛下垂意《六经》，旁采史策，此不
足学也。”
至和三年，复拜三司使。聘契丹，见其主混同江，设宴垂钓，每得鱼，必酌
拱辰酒，亲鼓琵琶以侑饮。谓其相曰：“此南朝少年状元也，入翰林十五年，故
吾厚待之。”使还，御史赵抃论其辄当非正之礼，“异时北使援此以请，将何辞
拒之？”湖南转运判官李章、知潭州任颛市死商真珠，事败，具狱上，拱辰悉入
珠掖庭。抃并劾之。除宣徽北院使，抃言：“宣徽之职，本以待勋劳者，唯前执
政及节度使得为之，拱辰安得污此选？”乃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历泰定二州、
河南大名府，积官至吏部尚书。
神宗登极，恩当转仆射，欧阳脩以为此宰相官，不应序进，但迁太子少保。
熙宁元年，复以北院使召还。王安石参知政事，恶其异己，乘二相有故，出为应
天府。八年，入朝，为中太一宫使。
元丰初，转南院使，赐金方团带。再判大名，改武安军节度使。三路籍民为
保甲，日聚而教之，禁令苛急，往往去为盗，郡县不敢以闻。拱辰抗言其害曰：
“非止困其财力，夺其农时，是以法驱之，使陷于罪罟也。浸淫为大盗，其兆已
见。纵未能尽罢，愿财损下户以纾之。”主者指拱辰为沮法，拱辰曰：“此老臣
所以报国也。”上章不已。帝悟，于是第五等户得免。
哲宗立，徙节彰德，加检校太师。是年薨，年七十四。赠开府仪同三司，谥
懿恪。
论曰：方平、拱辰之才，皆较然有过人者，而不免司马光、赵抃之论。岂其
英发之气，勇于见得，一时趋乡未能尽适于正与？及新法行，方平痛陈其弊，拱
辰争保甲，言尤剀切，皆谔谔不少贬，为国老成，望始重矣。若方平识王安石于
辟校贡举之时，而知其后必乱政，其先见之明，无忝吕诲云。
张昪字杲卿，韩城人。举进士，为楚邱主簿。南京留守王曾称其有公辅器。
累官度支员外郎。夏竦经略陕西，荐其才，换六宅使、泾原秦凤安抚都监。未几，
以母老，求归故官，得知绛州，改京西转运使。知邓州，又以母辞。或指为避事，
范仲淹言于朝曰：“张昪岂避事者？”乃许归养。历户部判官、开封府推官，至
知杂御史。
张尧佐缘恩骤用，知开封府；内侍杨怀敏夜直禁中，而卫士为变，皆极论之。
昪性质朴，不善择言，至斥张贵妃为一妇人，谓怀敏得志，将不减刘季述。仁宗
读之不怿，以语陈升之。升之曰：“此忠直之言，不激切，则圣意不可回矣。”
帝乃解。以天章阁待制知庆州，改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
初，青唐蕃部蔺毡，世居古渭，积与夏人有隙，惧而献其地。摄帅范祥无远
虑，亟城之。诸族畏其逼，举兵叛。昪至，请弃勿城。诏户部副使傅求审视之，
以为不可弃，与昪议殊。先是，副总管刘涣讨叛羌，逗挠不时进，昪命他将郭恩
代之，羌乃溃去。涣黜其功，谰讼恩多杀老稚，以撼昪。朝廷命张方平守秦，徙
涣泾原，亦徙昪青州。将罪昪，方平辞曰：“涣、昪有阶级，今互言而两罢帅，
不可为也。”昪乃复留。
至和二年，召兼侍读，拜御史中丞。刘沆在相位，以御史范师道、赵抃尝攻
其恶，阴欲出之。昪曰：“天子耳目之官，奈何用宰相怒而斥？”上章力争之，
沆竟罢去。帝见昪指切时事无所避，谓曰：“卿孤立，乃能如是。”对曰：“臣
仰托圣主，致位侍从，是为不孤。今陛下之臣，持禄养望者多，而赤心谋国者少，
窃以为如陛下乃孤立尔。”帝为之感动。
契丹主宗真遣使赍其画像来，求帝画像，未报而死。子洪基立，以为请，诏
昪报聘，谕使更致新主像。契丹欲先得之，昪曰：“昔文成以弟为兄屈，尚先致
敬，况今为伯父哉！”遂无以夺，乃复以洪基像来。嘉祐三年，擢枢密副使，迁
参知政事、枢密使。昪爱惜官资，凡内降所与，多持不下。见帝春秋高，前后屡
进言储嗣事，卒与韩琦同决策。
英宗立，请老，帝曰：“太尉勤劳王家，讵可遽去？”但命五日一至院，进
见无蹈舞。司马光上疏言：“近岁以来，大臣年高者皆不敢自安其位，言事者欲
以为名，又从而攻之。使其人无可取，虽少壮何为？果有益于时，虽老何伤？昪
为人忠谨清直，不可干以私，若使且居其位，于事亦未有旷废也。”昪请不已，
始赐告，令养疾，遂以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许州，改镇河阳三城。
拜太子太师致仕。熙宁十年薨，年八十六。赠司徒兼侍中，谥曰康节。
赵概，字叔平，南京虞城人。少笃学自力，器识宏远，为一时名辈称许。中
进士第，通判海州，为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奏事殿中，仁宗面赐银绯。
出知洪州，州城西南薄章江，有泛溢之虞，概作石堤二百丈，高五丈，以障
其冲，水不为患。僚吏郑陶、饶奭挟持郡事，为不法，前守莫能制。州之归化卒，
皆故时群盗。奭造飞语曰：“卒得廪米陈恶，有怨言，不更给善米，且生变。”
概不答。卒有自容州戍逃归而犯夜者，斩之以徇，因收陶、奭抵罪，阖府股栗。
加直集贤院、知青州。坐失举渑池令张诰免，久乃起，监密州酒。知滁州，
山东有寇李二过境上，告人曰：“我东人也，公尝为青州，民爱之如父母，我不
忍犯。”率众去。
召修起居注。欧阳修后至，朝廷欲骤用之，难于越次。概闻，请郡，除天章
阁待制、纠察在京刑狱，修遂知制诰。逾岁，概始代之。郊祀，当任子、进阶爵，
乞回其恩，封母郡太君。宰相谓曰：“君即为学士，拟封不久矣。”概曰：“母
年八十二，愿及今拜君赐以为荣。”乃许之，后遂为例。
苏舜钦等以群饮逐，概言：“预会者皆馆阁名士，举而弃之，觖士大夫望，
非国之福也。”不报。求知苏州，终母丧，入为翰林学士。聘契丹，契丹主会猎，
请赋《信誓如山河诗》”诗成，亲酌玉杯为概劝，且授侍臣刘六符素扇，写之纳
袖中，其礼重如此。还，兼侍读学士。谏官郭申锡论事忤旨，帝欲加罪，概曰：
“陛下始面谕申锡毋面从，今黜之，何以示天下？”乃止。
以龙图阁学士知郓州、应天府，代韩绛为御史中丞。绛以论张茂实不宜典宿
卫罢，概至，首言之，茂实竟去。御药院内臣有寄资至团练使者，谓之暗转。概
请明限以年，诏俟出院优迁之，毋得累寄。擢枢密使、参知政事。数以老求去。
熙宁初，拜观文殿学士、知徐州。自左丞转吏部尚书，前此，执政迁官，未有也。
以太子少师致仕，退居十五年，尝集古今谏争事，为《谏林》百二十卷上之。神
宗赐诏曰：“请老而去者，类以声问不至朝廷为高。唯卿有志爱君，虽退处山林，
未尝一日忘也。当置于坐右，时用省阅。”元丰六年薨，年八十八。赠太子太师，
谥曰康靖。
概秉心和平，与人无怨怒。虽在事如不言，然阴以利物者为不少，议者以比
刘宽、娄师德。坐张诰贬六年，念之终不衰，诰死，恤其家备至。欧阳修遇概素
薄，又躐知制诰，及修有狱，概独抗章明其罪，言为仇者所中伤，不可以天下法
为人报怨。修得解，始服其长者。为郓州时，吏按前守冯浩侵公使钱三十万，当
以职田租偿。概知其贫，为代以己奉。其平生所为类此。
概初名禋，尝梦神人金书名簿有“赵概”，遂更云。
胡宿，字武平，常州晋陵人。登第，为扬子尉。县大水，民被溺，令不能救，
宿率公私船活数千人。以荐为馆阁校勘，进集贤校理。通判宣州，囚有杀人者，
将抵死，宿疑而讯之，囚惮箠楚不敢言。辟左右复问，久乃云：“旦将之田，县
吏缚以赴官，莫知其故。”宿取具狱繙阅，探其本辞，盖妇人与所私者杀其夫，
而执平民以告也。
知湖州，前守滕宗谅大兴学校，费钱数十万。宗谅去，通判、僚吏皆疑以为
欺，不肯书历。宿诮之曰：“君辈佐滕侯久矣，苟有过，盍不早正？乃阴拱以观，
俟其去而非之，岂昔人分谤之意乎？”坐者大惭谢。其后湖学为东南最，宿之力
为多。筑石塘百里，捍水患，民号曰胡公塘，而学者为立生祠。
久之，为两浙转运使。召修起居注、知制诰。入内都知杨怀敏坐卫士之变，
斥为和州都监，未几，召入复故职。宿封还词头，且言：“怀敏得不穷治诛死，
已幸，岂宜复在左右？”命遂寝。
庆历六年，京东、两河地震，登、莱尤甚。宿兼通阴阳五行灾异之学，乃上
疏曰：“明年丁亥，岁之刑德，皆在北宫。阴生于午，而极于亥。然阴犹强而未
即伏，阳犹微而不能胜，此所以震也。是谓龙战之会，其位在乾。若西北二边不
动，恐有内盗起于河朔。又登、莱视京师，为东北少阳之位，今二州置金坑，多
聚民凿山谷，阳气耗泄，故阴乘而动。宜即禁止，以宁地道。时以为迂阔。明年，
王则果以贝州叛。皇祐五年正月，会灵宫灾，是岁冬至，郊，以二帝并配。明年
大旱，宿言：“五行，火，礼也。去岁火而今又旱，其应在礼，此殆郊丘并配之
失也。”即建言并配非古，宜用迭配如初。时议者谓士大夫言，七十当致仕，其
不知止者，请令有司按籍举行之。宿以为非优老之义，当少缓其期法：武吏察其
任事与否，勿断以年；文吏使得自陈而全其节。及言皇祐新乐与旧乐难并用；礼
部间岁一贡士不便，当用三年之制。皆如其言。
唐介贬岭南，帝遣中使护以往。宿言：“事有不可测，介如不幸道死，陛下
受杀直臣之名。”帝悟，追还使者。迁翰林学士，知审官、刑院。李仲昌开六塔
河，民被害，诏狱薄其罪。宿请斩以谢河北，仲昌由是南窜。衮国公主下降，将
行册礼。宿谏曰：“陛下昔封两长主，未尝册命，今施之爱女，殆非汉明帝所谓
‘我子岂得与先帝子等’之义也。”
泾州卒以折支不时给，出恶言，且欲相扇为乱。既置于法，乃命劾三司吏。
三司使包拯护弗遣。宿曰：“泾卒固悖慢，然当给之物，越八十五日而不与，计
吏安得为无罪？拯不知自省，公拒制命，纪纲益废矣。”拯惧，立遣吏。韩琦守
并州，请复其节镇。宿言：“参、商为仇雠之星。国家受命于商丘，而参为晋地。
今欲崇晋，非国之利也。宋兴削平四方，并最后服，故太宗不使列于方镇，八十
年矣，宜如故便。”议遂止。后琦秉政，卒复之。
拜枢密副使。曾公亮任雄州，赵滋颛治界河事。宿言于英宗曰：“忧患之来，
多藏于隐微，而生于所忽。自滋守边，北人捕鱼伐苇，一切禁绝，由此常与斗争。
南北通好六十载，内外无患，近年边遽来上，不过侵诬尺寸，此城砦之吏移文足
以辨诘，何至于兴甲兵哉？今搢绅中有耻燕蓟外属者，天时人事未至，而妄意难
成之福。愿守两朝法度，以惠养元元，天下幸甚。”宿以老，数乞谢事。治平三
年，罢为观文殿学士、知杭州。明年，以太子少师致仕，未拜而薨，年七十二。
赠太子太傅，谥曰文恭。
宿为人清谨忠实，内刚外和，群居不哗笑，与人言，必思而后对。故临事重
慎，不辄发，发亦不可回止。居母丧三年，不至私室。其当重任，尤顾惜大体。
在审官、刑院，择详议官，有在选中者，尝监征榷，以水灾负课。同列谓小累不
足白，宿竟白之，而荐其才足用，仁宗听纳。同列退而诮曰：“公固欲白上，倘
缘是不用，奈何？”宿曰：“彼之得否，不过一详议官。宿平生以诚事主，今白
首矣，忍以毫发欺乎？为之开陈，听吾君自择尔。”少与一僧善，僧有秘术，能
化瓦石为黄金。且死，将以授宿，使葬之。宿曰：“后事当尽力，他非吾所冀也。”
僧叹曰：“子之志，未可量也。”其笃行自励，至于贵达，常如布衣时。
子宗炎，从子宗愈、宗回。
宗炎字彦圣，由将作监主簿锁厅登第。为国子大宗正丞、开封府推官、考功
吏部郎中。旧制，选人改京官，举将小絓吏议，辄尼不行。宗炎请先引见，俟
举者罪即追止，从之。
哲宗崩，辽使来吊祭，宗炎以鸿胪少卿迓境上。使者不易服，宗炎以礼折之，
须其听命，乃相见。暨还，升为卿。初，父宿使辽，辽人重之。其后宗炎婿邓忠
臣迓客，客问：“中外尝有充使者否？”忠臣以宿告，且言：“前使鸿胪，其子
也。”客叹：“胡氏世不乏人。”俄以直龙图阁知颍昌府，历密州而卒。
宗炎善为诗，藻思清婉。欧阳修守亳，与客游郡圃，或诵其诗，修赏味不已，
以为有鲍、谢风致。其重之如此。
宗愈字完夫，举进士甲科，为光禄丞。宿得请杭州，英宗问：“子弟谁可继
者？”以宗愈对。召试学士院。
神宗立，以为集贤校理。久之，兼史馆检讨，遂同知谏院。修内卒盗皇城器
物，宗愈言：“唐长孙无忌不解佩刀入东上阁门，校尉论当死。今禁卒为盗，而
入内都知不能觉察，愿正其罪。”殿帅直庐在长庆门内，久而自置隶圉。宗愈曰：
“严禁旅，所以杜奸宄也。奈何令私人得为之？万一凶黠者窜名其间，将不可悔。
请易募老卒。”
王安石用李定为御史，宗愈言：“御史当用学士及丞、杂论荐，又须官博士、
员外郎。今定以幕职不因荐得之，是殆一出执政意，即大臣不法，谁复言之？”
苏颂、李大临不草制，坐绌；宗愈又争之，安石怒，出通判真州。历提点河东刑
狱、开封府推官、吏部右司郎中。
元祐初，进起居郎、中书舍人、给事中、御史中丞。时更定役法，书成，衙
校募不足者，听差入等户。宗愈言：“法贵均一，若持两端，则于文有害。是乃
差法，非募法也。请删之。”
哲宗尝问朋党之弊，对曰：“君子指小人为奸，则小人指君子为党。君子，
盖义之与比者。陛下能择中立之士而用之，则党祸熄矣。”明日，具《君子无党
论》以进。拜尚书右丞。于是谏议大夫王觌论其不当，而刘安世、韩川、孙觉等
合攻之，朝廷依违。逾年，出觌润州，而言者愈力。乃罢为资政殿学士、知陈州，
徙成都府，蜀人安其政。召为礼部尚书，迁吏部，卒，年六十六。赠左银青光禄
大夫。
宗回字醇夫，用荫登第，为编修敕令官、司农寺干当公事、京西转运判官、
提点刑狱、京东陕西转运使、吏部郎中。绍圣初，以直龙图阁知桂州，进宝文阁
待制。坐系平民死，降集贤殿修撰、知随州，改秦州、庆州，复为待制。
先是，熙河将王赡下邈川有功，帅孙路不乐赡，夺其兵与王愍。朝廷知之，
以宗回代路，加直学士。时青唐瞎征内附，而心牟钦毡勒兵立别酋陇拶，还其地，
势复张。瞎征大惧，自髡为僧以祈免。王赡怨孙路，因言青唐不烦兵可下。至，
则驻宗哥城不进。宗回怒，日夜檄趣之，且戒赡曰：“青唐兵甚弱，陇拶稚子，
何能为，而怯懦逗遛，吾将以军法从事。”又遣王愍复至邈川，声言代赡。赡惧，
乃率步骑掩青唐，据之，陇拶降。诏以青唐为鄯州，邈川为湟州。未几，属羌郎
阿章叛，拒官军。宗回遣将王吉、魏钊讨之，皆败死。又遣钤辖种朴往。朴言：
“贼锋方锐，且盛寒，宜少缓师。”宗回不听，督之急。朴不得已，行，亦败死。
于是转运判官秦希甫言湟、鄯难守，以为弃之便。事下宗回，宗回持不可，希甫
罢去。会徽宗弃鄯州，于是任伯雨再疏其罪，夺职知蕲州。
还，为待制。历庆、渭、陈、延、澶州。兄宗愈入党籍，宗回亦罢郡。居亡
何，录其坚守湟、鄯之议，起知秦州。进枢密直学士，徙永兴、郑州、成德军，
复坐事去。大观中卒，赠银青光禄大夫。
胡氏自宿始大，及宗愈仍世执政，其后子孙至侍从、九卿者十数，遂为晋陵
名族。
论曰：张昪清忠谅直，赵概雅量过人，胡宿学通天人之奥，考其立朝大节，
皆磊落为良执政。宗愈仍居右辖，而学术视宿则有间矣。宗回非边将材，其守河
湟之议，盖以趣种朴于死，蕲合上意，以解其责尔。若胡氏之世大也，殆脱万人
于水死，而阴德之所致与？

卷三百一十九 列传第七十八
○欧阳修（子发 棐） 刘敞（弟攽 子奉世） 曾巩（弟肇）
欧阳修，字永叔，庐陵人。四岁而孤，母郑，守节自誓，亲诲之学，家贫，
至以荻画地学书。幼敏悟过人，读书辄成诵。及冠，嶷然有声。
宋兴且百年，而文章体裁，犹仍五季余习。锼刻骈偶，淟涊弗振，士因
陋守旧，论卑气弱。苏舜元、舜钦、柳开、穆修辈，咸有意作而张之，而力不足。
修游随，得唐韩愈遗稿于废书簏中，读而心慕焉。苦志探赜，至忘寝食，必欲并
辔绝驰而追与之并。
举进士，试南宫第一，擢甲科，调西京推官。始从尹洙游，为古文，议论当
世事，迭相师友，与梅尧臣游，为歌诗相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入朝，为馆
阁校勘。
范仲淹以言事贬，在廷多论救，司谏高若讷独以为当黜。修贻书责之，谓其
不复知人间有羞耻事。若讷上其书，坐贬夷陵令，稍徙乾德令、武成节度判官。
仲淹使陕西，辟掌书记。修笑而辞曰：“昔者之举，岂以为己利哉？同其退不同
其进可也。”久之，复校勘，进集贤校理。庆历三年，知谏院。时仁宗更用大臣，
杜衍、富弼、韩琦、范仲淹皆在位，增谏官员，用天下名士，修首在选中。每进
见，帝延问执政，咨所宜行。既多所张弛，小人翕翕不便。修虑善人必不胜，数
为帝分别言之。初，范仲淹之贬饶州也，修与尹洙、余靖皆以直仲淹见逐，目之
曰“党人”。自是，朋党之论起，修乃为《朋党论》以进。其略曰：“君子以同
道为朋，小人以同利为朋，此自然之理也。臣谓小人无朋，惟君子则有之。小人
所好者利禄，所贪者财货，当其同利之时，暂相党引以为朋者，伪也。及其见利
而争先，或利尽而反相贼害，虽兄弟亲戚，不能相保，故曰小人无朋。君子则不
然，所守者道义，所行者忠信，所惜者名节。以之修身，则同道而相益，以之事
国，则同心而共济，终始如一，故曰惟君子则有朋。纣有臣亿万，惟亿万心，可
谓无朋矣，而纣用以亡。武王有臣三千，惟一心，可谓大朋矣，而周用以兴。盖
君子之朋，虽多而不厌故也。故为君但当退小人之伪朋，用君子之真朋，则天下
治矣。”
修论事切直，人视之如仇，帝独奖其敢言，面赐立品服。顾侍臣曰：“如欧
阳修者，何处得来？”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诰。故事，必试而后命，帝知修，诏
特除之。
奉使河东。自西方用兵，议者欲废麟州以省馈饷。修曰：“麟州，天险，不
可废；废之，则河内郡县，民皆不安居矣。不若分其兵，驻并河内诸堡，缓急得
以应援，而平时可省转输，於策为便。”由是州得存。又言：“忻、代、岢岚多
禁地废田，愿令民得耕之，不然，将为敌有。”朝廷下其议，久乃行，岁得粟数
百万斛。凡河东赋敛过重民所不堪者，奏罢十数事。使还，会保州兵乱，以为龙
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陛辞，帝曰：“勿为久留计，有所欲言，言之。”
对曰：“臣在谏职得论事，今越职而言，罪也。”帝曰：“第言之，毋以中外为
间。”贼平，大将李昭亮、通判冯博文私纳妇女，修捕博文系狱，昭亮惧，立出
所纳妇。兵之始乱也，招以不死，既而皆杀之，胁从二千人，分隶诸郡。富弼为
宣抚使，恐后生变，将使同日诛之，与修遇於内黄，夜半，屏人告之故。修曰：
“祸莫大於杀已降，况胁从乎？既非朝命，脱一郡不从，为变不细。”弼悟而止。
方是时，杜衍等相继以党议罢去，修慨然上疏曰：“杜衍、韩琦、范仲淹、
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贤，而不闻其有可罢之罪，自古小人谗害忠贤，其说
不远。欲广陷良善，不过指为朋党，欲动摇大臣，必须诬以颛权，其故何也？去
一善人，而众善人尚在，则未为小人之利；欲尽去之，则善人少过，难为一一求
瑕，唯指以为党，则可一时尽逐，至如自古大臣，已被主知而蒙信任，则难以他
事动摇，唯有颛权是上之所恶，必须此说，方可倾之。正士在朝，群邪所忌，谋
臣不用，敌国之福也。今此四人一旦罢去，而使群邪相贺於内，四夷相贺于外，
臣为朝廷惜之。”于是邪党益忌修，因其孤甥张氏狱傅致以罪，左迁知制诰、知
滁州。居二年，徙扬州、颍州。复学士，留守南京，以母忧去。服除，召判流内
铨，时在外十二年矣。帝见其发白，问劳甚至。小人畏修复用，有诈为修奏，乞
澄汰内侍为奸利者。其群皆怨怒，谮之，出知同州，帝纳吴充言而止。迁翰林学
士，俾修《唐书》。奉使契丹，其主命贵臣四人押宴，曰：“此非常制，以卿名
重故尔。”
知嘉祐二年贡举。时士子尚为险怪奇涩之文，号“太学体”，修痛排抑之，
凡如是者辄黜。毕事，向之嚣薄者伺修出，聚噪于马首，街逻不能制；然场屋之
习，从是遂变。
加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承包拯威严之后，简易循理，不求赫赫名，京师
亦治。旬月，改群牧使。《唐书》成，拜礼部侍郎兼翰林侍读学士。修在翰林八
年，知无不言。河决商胡，北京留守贾昌朝欲开横垅故道，回河使东流。有李仲
昌者，欲导入六塔河，议者莫知所从。修以为：“河水重浊，理无不淤，下流既
淤，上流必决。以近事验之，决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复，但势不能久耳。
横垅功大难成，虽成将复决。六塔狭小，而以全河注之，滨、棣、德、博必被其
害。不若因水所趋，增堤峻防，疏其下流，纵使入海，此数十年之利也。”宰相
陈执中主昌朝，文彦博主仲昌，竟为河北患。
台谏论执中过恶，而执中犹迁延固位。修上疏，以为“陛下拒忠言，庇愚相，
为圣德之累”。未几，执中罢。狄青为枢密使，有威名，帝不豫，讹言籍籍，修
请出之于外，以保其终，遂罢知陈州。修尝因水灾上疏曰：“陛下临御三纪，而
储宫未建。昔汉文帝初即位，以群臣之言，即立太子，而享国长久，为汉太宗。
唐明宗恶人言储嗣事，不肯早定，致秦王之乱，宗社遂覆。陛下何疑而久不定乎？”
其后建立英宗，盖原于此。
五年，拜枢密副使。六年，参知政事。修在兵府，与曾公亮考天下兵数及三
路屯戍多少、地理远近，更为图籍。凡边防久缺屯戍者，必加搜补。其在政府，
与韩琦同心辅政。凡兵民、官吏、财利之要，中书所当知者，集为总目，遇事不
复求之有司。时东宫犹未定，与韩琦等协定大议，语在《琦传》。英宗以疾未亲
政，皇太后垂帘，左右交构，几成嫌隙。韩琦奏事，太后泣语之故。琦以帝疾为
解，太后意不释，修进曰：“太后事仁宗数十年，仁德著于天下。昔温成之宠，
太后处之裕如；今母子之间，反不能容邪？”太后意稍和，修复曰：“仁宗在位
久，德泽在人。故一日晏驾，天下奉戴嗣君，无一人敢异同者。今太后一妇人，
臣等五六书生耳，非仁宗遗意，天下谁肯听从。”太后默然，久之而罢。
修平生与人尽言无所隐。及执政，士大夫有所干请，辄面谕可否，虽台谏官
论事，亦必以是非诘之，以是怨诽益众。帝将追崇濮王，命有司议，皆谓当称皇
伯，改封大国。修引《丧服记》，以为：“‘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服。’降三年
为期，而不没父母之名，以见服可降而名不可没也。若本生之亲，改称皇伯，历
考前世，皆无典据。进封大国，则又礼无加爵之道。故中书之议，不与众同。”
太后出手书，许帝称亲，尊王为皇，王夫人为后。帝不敢当。于是御史吕诲等诋
修主此议，争论不已，皆被逐。惟蒋之奇之说合修意，修荐为御史，众目为奸邪。
之奇患之，则思所以自解。修妇弟薛宗孺有憾于修，造帷薄不根之谤摧辱之，展
转达于中丞彭思永，思永以告之奇，之奇即上章劾修。神宗初即位，欲深护修。
访故宫臣孙思恭，思恭为辨释，修杜门请推治。帝使诘思永、之奇，问所从来，
辞穷，皆坐黜。修亦力求退，罢为观文殿学士、刑部尚书、知亳州。明年，迁兵
部尚书、知青州，改宣徽南院使、判太原府。辞不拜，徙蔡州。
修以风节自持，既数被污蔑，年六十，即连乞谢事，帝辄优诏弗许。及守青
州，又以请止散青苗钱，为安石所诋，故求归愈切。熙宁四年，以太子少师致仕。
五年，卒，赠太子太师，谥曰文忠。
修始在滁州，号醉翁，晚更号六一居士。天资刚劲，见义勇为，虽机阱在前，
触发之不顾。放逐流离，至于再三，志气自若也。方贬夷陵时，无以自遣，因取
旧案反覆观之，见其枉直乖错不可胜数，于是仰天叹曰：“以荒远小邑，且如此，
天下固可知。”自尔，遇事不敢忽也。学者求见，所与言，未尝及文章，惟谈吏
事，谓文章止于润身，政事可以及物。凡历数郡，不见治迹，不求声誉，宽简而
不扰，故所至民便之。或问：“为政宽简，而事不弛废，何也？”曰：“以纵为
宽，以略为简，则政事弛废，而民受其弊。吾所谓宽者，不为苛急；简者，不为
繁碎耳。修幼失父，母尝谓曰：“汝父为吏，常夜烛治官书，屡废而叹。吾问之，
则曰：‘死狱也，我求其生，不得尔。’吾曰：‘生可求乎？’曰：‘求其生而
不得，则死者与我皆无恨。夫常求其生，犹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其平居
教他子弟，常用此语，吾耳熟焉。”修闻而服之终身。
为文天才自然，丰约中度。其言简而明，信而通，引物连类，折之于至理，
以服人心。超然独骛，众莫能及，故天下翕然师尊之。奖引后进，如恐不及，赏
识之下，率为闻人。曾巩、王安石、苏洵、洵子轼、辙，布衣屏处，未为人知，
脩即游其声誉，谓必显于世。笃于朋友，生则振掖之，死则调护其家。
好古嗜学，凡周、汉以降金石遗文、断编残简，一切掇拾，研稽异同，立说
于左，的的可表证，谓之《集古录》。奉诏修《唐书》纪、志、表，自撰《五代
史记》，法严词约，多取《春秋》遗旨。苏轼叙其文曰：“论大道似韩愈，论事
似陆贽，记事似司马迁，诗赋似李白。”识者以为知言。
子发字伯和，少好学，师事安定胡瑗，得古乐锺律之说，不治科举文词，独
探古始立论议。自书契以来，君臣世系，制度文物，旁及天文、地理，靡不悉究。
以父恩，补将作监主薄，赐进士出身，累迁殿中丞。卒，年四十六。苏轼哭之，
以谓发得文忠公之学，汉伯喈、晋茂先之流也。
中子棐字叔弼，广览强记，能文辞，年十三时，见脩著《鸣蝉赋》，侍侧不
去。修抚之曰：“儿异日能为吾此赋否？”因书以遗之。用荫，为秘书省正字，
登进士乙科，调陈州判官，以亲老不仕。修卒，代草遗表，神宗读而爱之，意修
自作也。服除，始为审官主簿，累迁职方员外郎、知襄州。曾布执政，其妇兄魏
泰倚声势来居襄，规占公私田园，强市民货，郡县莫敢谁何。至是，指州门东偏
官邸废址为天荒，请之。吏具成牍至，棐曰：“孰谓州门之东偏而有天荒乎？”
却之。众共白曰：“泰横于汉南久，今求地而缓与之，且不可，而又可却邪？”
棐竟持不与。泰怒，谮于布，徙知潞州，旋又罢去。元符末，还朝。历吏部、右
司二郎中，以直秘阁知蔡州。蔡地薄赋重，转运使又为覆折之令，多取于民，民
不堪命。会有诏禁止，而佐吏惮使者，不敢以诏旨从事。棐曰：“州郡之于民，
诏令苟有未便，犹将建请。今天子诏意深厚，知覆折之病民，手诏止之。若有惮
而不行，何以为长吏？”命即日行之。未几，坐党籍废，十余年卒。
论曰：“三代而降，薄乎秦、汉，文章虽与时盛衰，而蔼如其言，晔如其光，
皦如其音，盖均有先王之遗烈。涉晋、魏而弊，至唐韩愈氏振起之。唐之文，涉
五季而弊，至宋欧阳修又振起之。挽百川之颓波，息千古之邪说，使斯文之正气，
可以羽翼大道，扶持人心，此两人之力也。愈不获用，修用矣，亦弗克究其所为，
可为世道惜也哉！
刘敞，字原父，临江新喻人。举庆历进士，廷试第一。编排官王尧臣，其内
兄也，以亲嫌自列，乃以为第二。通判蔡州，直集贤院，判尚书考功。
夏竦薨，赐谥文正。敞言：“谥者，有司之事，竦行不应法。今百司各得守
其职，而陛下侵臣官。”疏三上，改谥文庄。方议定大乐，使中贵人参其间。敞
谏曰：“王事莫重于乐。今儒学满朝，辨论有余，而使若赵谈者参之，臣惧为袁
盎笑也。”权度支判官，徙三司使。
秦州与羌人争古渭地。仁宗问敞：“弃守孰便？”敞曰：“若新城可以蔽秦
州，长无羌人之虞，倾国守焉可也。或地形险利，贼乘之以扰我边鄙，倾国争焉
可也。今何所重轻，而殚财困民，捐士卒之命以规小利，使曲在中国，非计也。”
议者多不同，秦州自是多事矣。
温成后追册，有佞人献议，求立忌。敞曰：“岂可以私昵之故，变古越礼乎？”
乃止。吴充以典礼得罪，冯京救之，亦罢近职。敞因对极论之。帝曰：“充能官，
京亦亡它，中书恶其太直，不相容耳。”敞曰：“陛下宽仁好谏，而中书乃排逐
言者，是蔽君之明，止君之善也。臣恐感动阴阳，有日食、地震、风霾之异。”
已而果然。因劝帝收揽威权，无使聪明蔽塞，以消灾咎。帝深纳之，以同修起居
注。未一月，擢知制诰。宰相陈执中恶其斥己，沮止之，帝不听。宦者石全彬领
观察使，意不惬，有愠言，居三日为真，敞封还除书，不草制。
奉使契丹，素习知山川道径，契丹导之行，自古北口至柳河，回屈殆千里，
欲夸示险远。敞质译人曰：“自松亭趋柳河，甚径且易，不数日可抵中京，何为
故道此？”译相顾骇愧曰：“实然。但通好以来，置驿如是，不敢变也。”顺州
山中有异兽，如马而食虎豹，契丹不能识，问敞。敞曰：“此所谓駮也。”为说
其音声形状，且诵《山海经》、《管子》书晓之，契丹益叹服。使还，求知扬州。
狄青起行伍为枢密使，每出入，小民辄聚观，至相与推诵其拳勇，至壅马足
不得行。帝不豫，人心动摇，青益不自安。敞辞赴郡，为帝言曰：“陛下幸爱青，
不如出之，以全其终。”帝颔之，使出谕中书，青乃去位。
扬之雷塘，汉雷陂也，旧为民田。其后官取潴水而不偿以它田，主皆失业。
然塘亦破决不可漕，州复用为田。敞据唐旧券，悉用还民，发运使争之，敞卒以
予民。天长县鞫王甲杀人，既具狱，敞见而察其冤，甲畏吏，不敢自直。敞以委
户曹杜诱，诱不能有所平反，而傅致益牢。将论囚，敞曰：“冤也。”亲按问之。
甲知能为己直，乃敢告，盖杀人者，富人陈氏也。相传以为神明。徙郓州，郓比
易守，政不治，市邑攘敓公行。敞决狱讼，明赏罚，境内肃然。客行寿张道中，
遗一囊钱，人莫敢取，以告里长，里长为守视，客还，取得之。又有暮遗物市中
者，旦往访之，故在。先是，久旱，地多蝗。敞至而雨，蝗出境。召纠察在京刑
狱。营卒桑达等醉斗，指斥乘舆。皇城使捕送开封，弃达市。敞移府，问何以不
经审讯。府报曰：“近例，凡圣旨及中书、枢密所鞫狱，皆不虑问。”敞奏请一
准近格，枢密院不肯行，敞力争之，诏以其章下府，著为令。
嘉祐祫享，群臣上尊号，宰相请撰表。敞说止不得，乃上疏曰：“陛下不受
徽号且二十年。今复加数字，不足尽圣德，而前美并弃，诚可惜也。今岁以来，
颇有灾异，正当寅畏天命，深自抑损，岂可于此时乃以虚名为累。”帝览奏，顾
侍臣曰：“我意本谓当尔。”遂不受。
蜀人龙昌期著书传经，以诡僻惑众。文彦博荐诸朝，赐五品服。敞与欧阳修
俱曰：“昌期违古畔道，学非而博，王制之所必诛，未使即少正卯之刑，已幸矣，
又何赏焉。乞追还诏书，毋使有识之士，窥朝廷深浅。”昌期闻之，惧不敢受赐。
敞以识论与众忤，求知永兴军，拜翰林侍读学士。大姓范伟为奸利，冒同姓
户籍五十年，持府县短长，数犯法。敞穷治其事，伟伏罪，长安中讠雚喜。未及
受刑，敞召还，判三班院，伟即变前狱，至于四五，卒之付御史决。
敞侍英宗讲读，每指事据经，因以讽谏。时两宫方有小人间言，谏者或讦而
过直。敞进读《史记》，至尧授舜以天下，拱而言曰：“舜至侧微也，尧禅之以
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他道，惟孝友之德，光于上下耳。”帝竦体改容，
知其以义理讽也。皇太后闻之，亦大喜。
积苦眩瞀，屡予告。帝固重其才，每燕见他学士，必问敞安否；帝食新橙，
命赐之。疾少间，复求外，以为汝州，旋改集贤院学士、判南京御史台。熙宁元
年，卒，年五十。
敞学问渊博，自佛老、卜筮、天文、方药、山经、地志，皆究知大略。尝夜
视镇星，谓人曰：“此于法当得土，不然，则生女。”后数月，两公主生。又曰：
“岁星往来虚、危间，色甚明盛，当有兴于齐者。”岁余而英宗以齐州防御使入
承大统。尝得先秦彝鼎数十，铭识奇奥，皆案而读之，因以考知三代制度，尤珍
惜之。每曰：“我死，子孙以此蒸尝我。”朝廷每有礼乐之事，必就其家以取决
焉。为文尤赡敏。掌外制时，将下直，会追封王、主九人，立马却坐，顷之，九
制成。欧阳修每于书有疑，折简来问，对其使挥笔，答之不停手，修服其博。长
于《春秋》，为书四十卷，行于时。弟攽，子奉世。
攽字贡父，与敞同登科，仕州县二十年，始为国子监直讲。欧阳修、赵概
荐试馆职，御史中丞王陶有夙憾，率侍御史苏寀共排之，攽官已员外郎，才得
馆阁校勘。熙宁中，判尚书考功、同知太常礼院。
诏封太祖诸孙行尊者为王，奉太祖后。攽言：“礼，诸侯不得祖天子，当
自奉其国之祖。宜崇德昭、德芳之后，世世勿降爵，宗庙祭祀，使之在位，则所
以褒扬艺祖者著矣。”后二王绍封，如攽议。
方更学校贡举法，攽曰：“本朝选士之制，行之百年，累代将相名卿，皆
由此出，而以为未尝得人，不亦诬哉。愿因旧贯，毋轻议改法。夫士修于家，足
以成德，亦何待于学官程课督趣之哉。”
王安石在经筵，乞讲者坐。攽曰：“侍臣讲论于前，不可安坐，避席立语，
乃古今常礼。君使之坐，所以示人主尊德乐道也；若不命而请，则异矣。”礼官
皆同其议，至今仍之。考试开封举人，与同院王介争詈，为监察御史所劾罢。礼
院廷试始用策，初，考官吕惠卿列阿时者在高等，讦直者反居下。攽覆考，悉
反之。又尝诒安石书，论新法不便。安石怒摭前过，斥通判泰州，以集贤校理、
判登闻检院、户部判官知曹州。曹为盗区，重法不能止。攽曰：“民不畏死，
奈何以死惧之。”至，则治尚宽平，盗亦衰息。为开封府判官，复出为京东转运
使。部吏罢软不逮者，务全安之。徙知兖、亳二州。吴居厚代为转运使，能奉行
法令，致财赋，乃追坐攽废弛，黜监衡州盐仓。
哲宗初，起知襄州。入为秘书少监，以疾求去，加直龙图阁、知蔡州。于是
给事中孙觉、胡宗愈、中书舍人苏轼、范百禄言：“攽博记能文章，政事侔古
循吏，身兼数器，守道不回，宜优赐之告，使留京师。”至蔡数月，召拜中书舍
人。请复旧制，建紫微阁于西省。竟以疾不起，年六十七。
攽所著书百卷，尤邃史学。作《东汉刊误》，为人所称。预司马光修《资治
通鉴》，专职汉史。为人疏俊，不修威仪，喜谐谑，数用以招怨悔，终不能改。
奉世字仲冯，天资简重，有法度。中进士第。熙宁三年，初置枢密院诸房检
详文字，以太子中允居吏房。
先是，进奏院每五日具定本报状，上枢密院，然后传之四方。而邸吏辄先期
报下，或矫为家书，以入邮置。奉世乞革定本，去实封，但以通函腾报。从之。
神宗称其奉职不苟，加集贤校理、检正中书户房公事，改刑房，进直史馆、国史
院编修官。大理治相州狱，详断官窦革以白奉世，奉世曰：“君自以法从事，毋
庸白。”后蔡确以是文致奉世罪，谪降蔡州粮料院。久之，为吏部员外郎。
元祐初，历度支左司郎中、起居郎、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户部吏部侍
郎、权户部尚书。七年，拜枢密直学士，签书院事。哲宗亲政，用二内侍为押班，
中书舍人吕希纯封还之。帝谓有近例，奉世曰：“虽有近例，奈人不可户晓，顾
以率先施行为非耳。”帝为反命。既而章惇当国，奉世乞免去。
绍圣元年，以端明殿学士知成德军，改定州。逾年，知成都府。过都入觐，
欲述朋党倾邪之状。帝将听其来，曾布曰：“元祐变先朝法，无一当者，奉世有
力焉，最为漏网，恐不足见。”遂不许。明年，责光禄少卿，分司南京，居郴州。
御史中丞邢恕劾奉世合刘挚倾害大臣，附吕大防、苏辙，遂登政府，再贬隰州团
练副使。
徽宗立，尽还其官职，知定州、大名府、郓州。崇宁初，再夺职，责居沂、
衮，以赦得归。政和三年，复端明殿学士。薨，年七十三。
奉世优于吏治，尚安静，文词雅赡，最精《汉书》学。常云：“家世唯知事
君，内省不愧怍士大夫公论而已。得丧，常理也，譬如寒暑加人，虽善摄生者不
能无病，正须安以处之。”
曾巩，字子固，建昌南丰人。生而警敏，读书数百言，脱口辄诵。年十二，
试作《六论》，援笔而成，辞甚伟。甫冠，名闻四方。欧阳修见其文，奇之。
中嘉祐二年进士第。调太平州司法参军，召编校史馆书籍，迁馆阁校勘、集
贤校理，为实录检讨官。出通判越州，州旧取酒场钱给募牙前，钱不足，赋诸乡
户，期七年止；期尽，募者志于多入，犹责赋如初。巩访得其状，立罢之。岁饥，
度常平不足赡，而田野之民，不能皆至城邑。谕告属县，讽富人自实粟，总十五
万石，视常平价稍增以予民。民得从便受粟，不出田里，而食有余。又贷之种粮，
使随秋赋以偿，农事不乏。
知齐州，其治以疾奸急盗为本。曲堤周氏拥赀雄里中，子高横纵，贼良民，
污妇女，服器上僣，力能动权豪，州县吏莫敢诘，巩取置于法。章邱民聚党村落
间，号“霸王社”，椎剽夺囚，无不如志。巩配三十一人，又属民为保伍，使几
察其出入，有盗则鸣鼓相援，每发辄得盗。有葛友者，名在捕中，一日，自出首。
巩饮食冠裳之，假以骑从，辇所购金帛随之，夸徇四境。盗闻，多出自首。巩外
视章显，实欲携贰其徒，使之不能复合也。自是外户不闭。河北发民浚河，调及
它路，齐当给夫二万。县初按籍三丁出夫一，巩括其隐漏，至于九而取一，省费
数倍。又弛无名渡钱，为桥以济往来。徙传舍，自长清抵博州，以达于魏，凡省
六驿，人皆以为利。徙襄州、洪州。会江西岁大疫，巩命县镇亭传，悉储药待求，
军民不能自养者，来食息官舍，资其食饮衣衾之具，分医视诊，书其全失、多寡
为殿最。师征安南，所过州为万人备。他吏暴诛亟敛，民不堪。巩先期区处猝集，
师去，市里不知。加直龙图阁、知福州。南剑将乐盗廖恩既赦罪出降，余众溃复
合，阴相结附，旁连数州，尤桀者呼之不至，居人慑恐。巩以计罗致之，继自归
者二百辈。福多佛寺，僧利其富饶，争欲为主守，赇请公行。巩俾其徒相推择，
识诸籍，以次补之。授帖于府庭，却其私谢，以绝左右徼求之弊。福州无职田，
岁鬻园蔬收其直，自入常三四十万。巩曰：“太守与民争利，可乎？”罢之。后
至者亦不复取也。
徙明、亳、沧三州。巩负才名，久外徒，世颇谓偃蹇不偶。一时后生辈锋出，
巩视之泊如也。过阙，神宗召见，劳问甚宠，遂留判三班院。上疏议经费，帝曰：
“巩以节用为理财之要，世之言理财者，未有及此。”帝以《三朝》、《两朝国
史》各自为书，将合而为一，加巩史馆修撰，专典之，不以大臣监总，既而不克
成。会官制行，拜中书舍人。时自三省百职事，选授一新，除书日至十数，人人
举其职，于训辞典约而尽。寻掌延安郡王牒奏。故事命翰林学士，至是特属之。
甫数月，丁母艰去。又数月而卒，年六十五。
巩性孝友，父亡，奉继母益至，抚四弟、九妹于委废单弱之中，宦学昏嫁，
一出其力。为文章，上下驰骋，愈出而愈工，本原《六经》，斟酌于司马迁、韩
愈，一时工作文词者，鲜能过也。少与王安石游，安石声誉未振，巩导之于欧阳
修，及安石得志，遂与之异。神宗尝问：“安石何如人？”对曰：“安石文学行
义，不减扬雄，以吝故不及。”帝曰：“安石轻富贵，何吝也？”曰：“臣所谓
吝者，谓其勇于有为，吝于改过耳。”帝然之。吕公著尝告神宗，以巩为人行义
不如政事，政事不如文章，以是不大用云。弟布，自有传，幼弟肇。
肇字子开，举进士，调黄岩簿，用荐为郑州教授，擢崇文校书、馆阁校勘兼
国子监直讲、同知太常礼院。太常自秦以来，礼文残缺，先儒各以臆说，无所稽
据。肇在职，多所厘正。亲祠皇地祗于北郊，盖自肇发之，异论莫能夺其议。
兄布以论市易事被责，亦夺肇主判。滞于馆下，又多希旨窥伺者，众皆危之，
肇恬然无愠。曾公亮薨，肇状其行，神宗览而嘉之。迁国史编修官，进吏部郎中，
迁右司，为《神宗实录》检讨。元祐初，擢起居舍人。未几，为中书舍人。论叶
康直知秦州不当，执政讶不先白，御史因攻之。肇求去，范纯仁语于朝曰：“若
善人不见容，吾辈不可居此矣。”力为之言，乃得释。
门下侍郎韩维奏范百禄事，太皇太后以为谗毁，出守邓。肇言：“维为朝廷
辨邪正是非，不可以疑似逐。”不草制。谏议大夫王觌，以论胡宗愈，出守润，
肇言：“陛下寄腹心于大臣，寄耳目于台谏，二者相须，阙一不可。今觌论执政
即去之，是爱腹心而涂耳目也。”帝悟，加觌直龙图阁。
太皇受册，诏遵章献故事，御文德殿。肇言：“天圣初，两制定议受册崇政，
仁宗特改焉，此盖一时之制。今帝述仁宗故事，以极崇奉孝敬之诚，可谓至矣。
臣窃谓太皇当于此时特下诏扬帝孝敬之诚，而固执谦德，屈从天圣两制之议，止
于崇政，则帝孝愈显，太皇之德愈尊矣。”坤成节上寿，议令百官班崇政。肇又
言：“天圣三年，近臣班殿廷，百官止请内东门拜表。至九年，始御会庆。今太
皇盛德，不肯自同章献，宜如三年之制。”并从之。
四年，春旱，有司犹讲春宴。肇同彭汝砺上疏曰：“天菑方作，正君臣侧身
畏惧之时。乃相与饮食燕乐，恐无以消复天变。”翼日，有旨罢宴。蔡确贬新州，
肇先与汝砺相约极论。会除给事中，汝砺独封还制书，言者谓肇卖友，略不自辨。
以宝文阁待制知颍州，徙邓、齐、陈州、应天府。
七年，入为吏部侍郎。肇在礼院时，启亲祠北郊之议。是岁当郊，肇坚抗前
说，既而合祭天地，乃自劾，改刑部。请不已，出知徐州，徙江宁府。帝亲政，
更用旧臣，数称肇议礼，趣入对。肇言：“人主虽有自然之圣质，必赖左右前后
得人，以为立政之本。宜于此时选忠信端良之士，置诸近班，以参谋议，备顾问。
与夫深处法宫，亲近{埶日}御，其损益相去万万矣。”贵近恶其语，出知瀛州，与
兄布易地。时方治实录讥讪罪，降为滁州。稍复集贤殿修撰。历泰州、海州。徽
宗即位，复召为中书舍人。
日食四月朔，当降诏求言。肇具述帝旨，诏下，投匦者如织。章惇恶之，欲
因事去肇，帝不听。元祐臣僚被谴者，咸以赦恩甄叙。肇请亻并录死者，作训词，
哀厚恻怛，读者为之感怆。迁翰林学士兼侍读。谏官陈瓘、给事中龚原以言得罪，
无敢救，肇极力论解。时论者谓元祐、绍圣，均为有失，兄布传帝命，使肇作诏
谕天下。肇见帝言：“陛下思建皇极，以消弭朋党，须先分别君子小人，赏善罚
恶，不可偏废。”开说备至。已而诏从中出。布之拜相，肇适当制，国朝学士弟
草兄制，唯韩维与肇，为衣冠荣。建中靖国元年，太史奏日又当食四月。肇请对
言：“比岁日食正阳，咎异章著。陛下简俭清净之化，或衰于前；声色服玩之好，
或萌于心；忠邪贤不肖，或有未辨；赏庆刑威，或有未当。左右阿谀，壅蔽矫举，
民冤失职，郁不得伸。此宜反覆循省，痛自克责，以塞天变。”言发涕下，帝悚
然顺纳。
兄布在相位，引故事避禁职，拜龙图阁学士、提举中太一宫。未几，出知陈
州，历太原、应天府、扬定二州。崇宁初，落职，谪知和州，徙岳州，继贬濮州
团练副使，安置汀州。四年，归润而卒，年六十一。
自熙宁以来四十年，大臣更用事，邪正相轧，党论屡起，肇身更其间，数不
合。兄布与韩忠彦并相，日夕倾危之。肇既居外，移书告之曰：“兄方得君，当
引用善人，翊正道，以杜惇、卞复起之萌。而数月以来，所谓端人吉士，继迹去
朝，所进以为辅佐、侍从、台谏，往往皆前日事惇、卞者。一旦势异今日，必首
引之以为固位计，思之可为恸哭。比来主意已移，小人道长。进则必论元祐人于
帝前，退则尽排元祐者于要路。异时惇、卞纵未至，一蔡京足以兼二人，可不深
虑。”布不能从。未几，京得政，布与肇俱不免。
肇天资仁厚，而容貌端严。自少力学，博览经传，为文温润有法。更十一州，
类多善政。绍兴初，谥曰文昭。子统，至左谏议大夫。
论曰：刘敞博学雄文，邻于邃古，其为考功，仁宗赐夏竦谥，上疏争之，以
为人主不可侵臣下之官；及奉诏定乐，中贵预列，又谏曰：“臣惧为袁盎所笑。”
此岂事君为容悦者哉。攽虽疏隽，文埒于敞。奉世克肖，世称“三刘”。曾巩立
言于欧阳修、王安石间，纡徐而不烦，简奥而不晦，卓然自成一家，可谓难矣。
肇以儒者而有能吏之才。宋之中叶，文学法理，咸精其能，若刘氏、曾氏之家学，
盖有两汉之风焉。

卷三百二十 列传第七十九
○蔡襄 吕溱 王素（从子靖 从孙震） 余靖 彭思永 张存
蔡襄，字君谟，兴化仙游人。举进士，为西京留守推官、馆阁校勘。范仲淹
以言事去国，余靖论救之，尹洙请与同贬，欧阳修移书责司谏高若讷，由是三人
者皆坐谴。襄作《四贤一不肖诗》，都人士争相传写，鬻书者市之，得厚利。契
丹使适至，买以归，张于幽州馆。
庆历三年，仁宗更用辅相，亲擢靖、修及王素为谏官，襄又以诗贺，三人列
荐之，帝亦命襄知谏院。襄喜言路开，而虑正人难久立也。乃上疏曰：“朝廷增
用谏臣，脩、靖、素一日并命，朝野相庆。然任谏非难，听谏为难；听谏非难，
用谏为难。三人忠诚刚正，必能尽言。臣恐邪人不利，必造为御之之说。其御之
之说不过有三，臣请为陛下辨之。一曰好名。夫忠臣引君当道，论事唯恐不至，
若避好名之嫌无所陈，则土木之人，皆可为矣。二曰好进。前世谏者之难，激于
忠愤，遭世昏乱，死犹不辞，何好进之有？近世奖拔太速，但久而勿迁，虽死是
官，犹无悔也。三曰彰君过。谏争之臣，盖以司过举耳，人主听而行之，足以致
从谏之誉，何过之能彰。至于巧者亦然，事难言则喑而不言，择其无所忤者，时
一发焉，犹或不行，则退而曰吾尝论某事矣，此之谓好名。默默容容，无所愧耻，
蹑资累级，以挹显仕，此之谓好进。君有过失，不救之于未然，传之天下后世，
其事愈不可掩，此之谓彰君过。愿陛下察之，毋使有好谏之名而无其实。”
时有旱蝗、日食、地震之变，襄以为：“灾害之来，皆由人事。数年以来，
天戒屡至。原其所以致之，由君臣上下皆阙失也。不颛听断，不揽威权，使号令
不信于人，恩泽不及于下，此陛下之失也。持天下之柄，司生民之命，无嘉谋异
画以矫时弊，不尽忠竭节以副任使，此大臣之失也。朝有敝政而不能正，民有疾
苦而不能去，陛下宽仁少断而不能规，大臣循默避事而不能斥，此臣等之罪也。
陛下既有引过之言，达于天地神祇矣，愿思其实以应之。”疏出，闻者皆悚然。
进直史馆，兼修起居注，襄益任职论事，无所回挠。开宝浮图灾，下有旧瘗
佛舍利，诏取以入，宫人多灼臂落发者。方议复营之，襄谏曰：“非理之福，不
可徼幸。今生民困苦，四夷骄慢，陛下当修人事，奈何专信佛法？或以舍利有光，
推为神异，彼其所居尚不能护，何有于威灵。天之降灾，以示儆戒，顾大兴功役，
是将以人力排天意也。”
吕夷简平章国事，宰相以下就其第议政事，襄奏请罢之。元昊纳款，始自称
“兀卒”，既又译为“吾祖”。襄言：“‘吾祖’犹云‘我翁’，慢侮甚矣。使
朝廷赐之诏，而亦曰‘吾祖’，是何等语邪？”
夏竦罢枢密使，韩琦、范仲淹在位，襄言：“陛下罢竦而用琦、仲淹，士大
夫贺于朝，庶民歌于路，至饮酒叫号以为欢。且退一邪，进一贤，岂遂能关天下
轻重哉？盖一邪退则其类退，一贤进则其类进。众邪并退，众贤并进，海内有不
泰乎！虽然，臣切忧之。天下之势，譬犹病者，陛下既得良医矣，信任不疑，非
徒愈病，而又寿民。医虽良术。不得尽用，则病且日深，虽有和、扁，难责效矣。”
保州卒作乱，推懦兵十余辈为首恶，杀之以求招抚。襄曰：“天下兵百万，
苟无诛杀决行之令，必开骄慢暴乱之源。今州兵戕官吏、闭城门，不能讨，从而
招之，岂不为四方笑。乞将兵入城，尽诛之。”诏从其议。
以母老，求知福州，改福建路转运使，开古五塘溉民田，奏减五代时丁口税
之半。复修起居注。唐介击宰相，触盛怒，襄趋进曰：“介诚狂愚，然出于进忠，
必望全贷。”既贬春州，又上疏以为此必死之谪，得改英州。温成后追册，请勿
立忌，而罢监护园陵官。
进知制诰，三御史论梁适解职，襄不草制。后每除授非当职，辄封还之。帝
遇之益厚，赐其母冠帔以示宠，又亲书“君谟”两字，遣使持诏予之。迁龙图阁
直学士、知开封府。襄精吏事，谈笑剖决，破奸发隐，吏不能欺。以枢密直学不
士再知福州。郡士周希孟、陈烈、陈襄、郑穆以行义著，襄备礼招延，诲诸生以
经学。俗重凶仪，亲亡或秘不举，至破产饭僧，下令禁止之。徙知泉州，距州二
十里万安渡，绝海而济，往来畏其险。襄立石为梁，其长三百六十丈，种蛎于础
以为固，至今赖焉。又植松七百里以庇道路，闽人刻碑纪德。
召为翰林学士、三司使，较天下盈虚出入，量力以制用。刬剔蠹敝，簿书纪
纲纤悉皆可法。
英宗不豫，皇太后听政，为辅臣言：“先帝既立皇子，宦妾更加荧惑，而近
臣知名者亦然，几败大事，近已焚其章矣。”已而外人遂云襄有论议，帝闻而疑
之。会襄数谒告，因命择人代襄。襄乞为杭州，拜端明殿学士以往。治平三年，
丁母忧。明年卒，年五十六。赠吏部侍郎。
襄工于书，为当时第一，仁宗尤爱之，制《元舅陇西王碑文》命书之。及令
书《温成后父碑》，则曰：“此待诏职耳。”不奉诏。于朋友尚信义，闻其丧，
则不御酒肉，为位而哭。尝饮会灵东园，坐客误射矢伤人，遽指襄。他日帝问之，
再拜愧谢，终不自辨。
蔡京与同郡而晚出，欲附名阀，自谓为族弟。政和初，襄孙佃廷试唱名，居
举首，京侍殿上，以族孙引嫌，降为第二，佃终身恨之。乾道中，赐襄谥曰忠惠。
吕溱，字济叔，扬州人。进士第一。通判亳州，直集贤院，同修起居注。坐
预进奏院宴饮，出知蕲、楚、舒三州。复修起居注。
侬智高寇岭南，诏奏邸毋得辄报。溱言：“一方有警，使诸道闻之，共得为
备。今欲人不知，此何意也。”进知制诰，又出知杭州，入为翰林学士。疏论宰
相陈执中奸邪，仁宗还其疏。溱曰：“以口舌论人，是阴中大臣也。愿出以示执
中，使得自辨。”未几，执中去，溱亦以侍读学士知徐州，赐宴资善堂，遣使谕
曰：“此特为卿设，宜尽醉也。”诏自今由经筵出者视为例。
徙成德军，时方开六塔河，宰相主其议。会地震，溱请罢之，以答天戒。溱
豪侈自放，简忽于事。与都转运使李参不相能，还，判流内铨，参劾其借官麹作
酒，以私货往河东贸易，及违式受馈赆，事下大理议。溱乃未尝受，而外廷纷然
谓溱有死罪。帝知其过轻，但贬秩，知和州。御史以为未抵罪，分司南京。起知
池州、江宁府，复集贤院学士，加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
时为京尹者比不称职，溱精识过人，辨讼立断，豪恶敛迹。尝以职事对，神
宗察其有疾色，勉以近医药，已而果病。改枢密直学士、提举醴泉观，遂卒，年
五十五。赠礼部侍郎。帝悼念之，诏中书曰：“溱立朝最孤，知事君之节，绝迹
权贵，故中废十余年，人无言者。方擢领要剧，而奄忽沦亡，家贫子幼，遭此大
祸，必至狼狈。宜优给赙礼，官庀其葬，以厉臣节。”敕其妇兄护丧归。
溱开敏，善议论，一时名辈皆推许。然自贵重，在杭州接宾客，不过数语，
时目为“七字舍人”云。
王素，字仲仪，太尉旦季子也。赐进士出身，至屯田员外郎。御史中丞孔道
辅荐为侍御史。道辅贬，出知鄂州。仁宗思其贤，擢知谏院。素方壮年，遇事感
发。尝言：“今中外无名之费，倍蓰于前，请省其非急者。”适皇子生，将进百
僚以官，惠诸军以赏。素争曰：“今西夏畔涣，契丹要求，县官之须，且日急矣。
宜留爵秩以赏战功，储金缯以佐边费。”议遂已。
京师旱，素请帝祷于郊，帝曰：“太史言月二日当雨，今将以旦日出祷。”
素曰：“臣非太史，然度是日必不雨。帝问故，曰：“陛下知其且雨而祷之，应
天不以诚，故臣知不雨。”帝曰：“然则明日诣醴泉观。”素曰：“醴泉之近，
犹外朝耳，岂惮暑不远出邪？”帝悚然。更诏诣西太一宫，谏官故不在属车间，
乃命素扈从。日甚炽，埃氛翳空，比舆驾还，未薄城，天大雷电而雨。
王德用进二女子，素论之，帝曰：“朕真宗皇帝之子，卿王旦之子，有世旧，
非他人比也。德用实进女，然已事朕左右，奈何？”素曰：“臣之忧正恐在左右
尔。”帝动容，立命遣二女出。赐素银绯，擢天章阁待制、淮南都转运按察使。
时新置按察，类多以苛为明。素独不擿细故，即有贪刻，必绳治穷竟，以故下吏
爱而畏之。改知渭州，坐市木河东有扰民状，降华州，又夺职徙汝。俄悉还其故，
迁龙图阁直学士。
初，原州蒋偕建议筑大虫巉堡，宣抚使听之。役未具，敌伺间要击，不得成。
偕惧来归死。素曰：“若罪偕，乃是堕敌计。”责偕使毕力自效。总管狄青曰：
“偕往益败，不可遣。”素曰：“偕败则总管行，总管败，素即行矣。”青不敢
复言，偕卒城而还。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至和秋，大雨，蔡河裂，水入城。
诏军吏障朱雀门，素曰：“皇上不豫，兵民庐舍多覆压，众心怦怦然，奈何更塞
门以动众。”违诏止其役，水亦不害。
出知定州、成都府。先是，牙校岁输酒坊钱以供厨传，日加厚，输者转困。
素一切裁约之。铁钱布满两蜀，而鼓铸不止，币益轻，商贾不行，命罢铸十年，
以权物价。凡为政，务合人情，蜀人纪其目，号曰“王公异断”。复知开封。素
以三公子少知名，出入侍从将帅，久颇鞅鞅，厌倦剧烦，事多卤莽不治，盗贼数
发。御史纠其过，出知许州。
治平初，夏人寇静边砦。召拜端明殿学士，复知渭州，于是三镇、泾原蕃夷
故老皆欢贺，比至，敌解去。拓渭西南城，浚隍三周，积粟支十年。属羌奉土地
来献，悉增募弓箭手。行陈出入之法，身自督训。其居旧穿土为室，寇至，老幼
多焚死，为筑八堡使居之。其从领于两巡检，人莫得自便。素曰：“是岂募民兵
意邪？”听散耕田里，有警则聚，故士气感奋，精悍他道莫及。尝宴堂上，边民
传寇至，惊入城。诸将曰：“使奸人亦从而入，将必为内应，合拒勿内。”素曰：
“若拒之东去，关中必摇。吾在此，敌必不敢犯我，此当有奸言。”乃下令：
“敢称寇至者斩。”有顷，候骑从西来，人传果妄，诸将皆服其明。
换澶州观察使、知成德军，改青州观察使。熙宁初。还，以学士知太原府。
汾河大溢，素曰：“若坏平晋，遂灌州城矣。”亟命具舟楫，筑堤以捍之。一夕，
水骤至，人赖以安。入知通进、银台司，转工部尚书，仍故职致仕。故事，虽三
公致仕，亦不带职。朝廷方新法制，素首以学士就第。卒，年六十七，谥曰懿敏。
子巩，从子靖，从孙震。
巩有隽才，长于诗，从苏轼游。轼守徐州，巩往访之，与客游泗水，登魋山，
吹笛饮酒，乘月而归。轼待之于黄楼上，谓巩曰：“李太白死，世无此乐三百年
矣。”轼得罪，巩亦窜宾州。数岁得还，豪气不少挫。后历宗正丞，以跌荡傲世，
每除官，辄为言者所议，故终不显。
靖字詹叔，蚤孤，自力于学，好讲切天下利害。以祖荫历通判阆州、知滁州，
主管北京御史台。契丹数遣横使来，靖疏言：“彼利中国赐遗，挟虚声以济其欲，
渐不可长，宜有以折之。”又请复明经科，加试贡士以策，观其所学，稍变声律
之习。
擢利州路转运判官，提点陕西刑狱。乡户役于州县者，优则愿久留，劳则欲
亟去，吏得权其迟速。靖一以岁月遣代，遂为令。徙河东长子县。贼杀人，捕治
十数辈，不得实，皆释去。靖阅其牍曰：“此真盗也。”教吏曲折讯囚，果服罪。
为开封府推官。曹、濮盗害，官吏久不获，靖受诏督捕，成擒者十八九。因言盗
之不戢，由大姓为囊橐，请并坐之，著为令。
徙广南转运使。熙宁初，广人讹言交阯且至，老幼入保。事闻，中外以为忧。
神宗曰：“王靖在彼，可无念。”即拜太常少卿、直昭文馆、知广州。居二年，
入为度支副使，卒。
子古，字敏仲，第进士。熙宁中，为司农主簿，使行淮、浙振旱菑，究张若
济狱，劾转运使王廷老、张靓失职，皆罢之。连提举四路常平，王安礼欲用为太
常丞，神宗谓古好异论，止以为博士。加上仁宗、英宗谥，因升祔四后，初议不
发册，古言：“发册之礼，虽为祔庙节文，而升祔之重，乃由册而后显。今既行
升祔，则礼不可废。”乃诏用竹册。又定诸神祠封额、爵号之序。
出为湖南转运判官，提点淮东刑狱，历工部、吏部、右司员外郎，太府少卿。
奉使契丹，异时北使所过，凡供张悉贷于民，古请出公钱为之，民得不扰。绍圣
初，迁户部侍郎，详定役法，与尚书蔡京多不合。京言：“臣欲用元丰人额雇直，
而古乃用司马光法。”诏徙古兵部，寻以集贤殿修撰为江、淮发运使，进宝文阁
待制、知广州。言者论其常指平岁为凶年，妄散邦财，夺职知袁州。
徽宗立，复拜户部侍郎，迁尚书。与御史中丞赵挺之偕领放欠，挺之言：
“古蠲除太多，欲尽倾天下之财，不可用。”遂改刑部。攻不已，以宝文阁直学
士知成都。堕崇宁党籍，责衡州别驾，安置温州。复朝散郎，寻卒。
震字子发，以父任试铨优等，赐及第。上诸路学制，神宗称其才。以习学中
书刑房公事，遂为检正。预修条例，加馆阁校勘，检正孔目吏房。
元丰官制行，震与吴雍从辅臣执笔入记上语，面授尚书右司员外郎，使自书
除目，举朝荣之。兼修《市易敕》，帝谕之曰：“朝廷造法，皆本先王之制，推
行非人，故不能善后。且以钱贷民，有不能偿，辄籍其家，岂善政也。宜计其负
几何，悉捐之。”震顿首奉诏。
进起居舍人，使行西边，还为中书舍人。元祐初，迁给事中，御史王岩叟劾
之，以龙图阁待制知蔡州，历五郡。绍圣初，复为给事中，权吏部尚书，拜龙图
阁直学士、知开封府。
震与章惇皆吕惠卿所荐，而素不相能。府奏狱空，哲宗疑不实。震谓惇抑已，
于是颍昌盖渐有讼，许赂惇子弟，震捕渐掠治，颇得踪迹。惇惧，以狱付大理，
而徙震为枢密都承旨，遂坐折狱滋蔓、倾摇大臣，夺职知岳州，卒。
余靖，字安道，韶州曲江人。少不事羁检，以文学称乡里。举进士起家，为
赣县尉，试书判拔萃，改将作监丞、知新建县，迁秘书丞。数上书论事，建言班
固《汉书》舛谬，命与王洙并校司马迁、范晔二史。书奏，擢集贤校理。
范仲淹贬饶州，谏官御史莫敢言。靖言：“仲淹以刺讥大臣重加谴谪，倘其
言未合圣虑，在陛下听与不听耳，安可以为罪乎？汲黯在廷，以平津为多诈；张
昭论将，以鲁肃为粗疏。汉皇、吴主熟闻訾毁，两用无猜，岂损令德。陛下自亲
政以来，屡逐言事者，恐钳天下口，不可。”疏入，落职监筠州酒税。尹洙、欧
阳修亦以仲淹故，相继贬逐，靖繇是益知名。徙监泰州税，知英州，迁太常博士，
复为校理、同知礼院。
庆历中，仁宗锐意欲更天下敝事，增谏官员，使论得失，以靖为右正言。时
四方盗贼窃发，州郡不能制。靖言：“朝廷威制天下在赏罚，今官吏弛事，群盗
蜂起，大臣龌龊守常，不立法禁，可为国家忧也。请严捕贼赏罚，及定为贼劫质、
亡失器甲除名追官之法。”
司天言太白犯岁星，又犯执法。靖上疏请责躬修德，以谢天变。使契丹，辞
日，以所奏事书笏，各举一字为目，凡数十事。帝顾见之，命悉条奏，日几昃，
乃罢。进修进居注。开宝寺灵感塔灾，复上疏言：“五行之占，本是灾变，朝廷
所宜诫惧，以答天意。闻尝诏取旧瘗舍利入禁中阅视，道路传言，舍利在内廷有
光怪，窃恐巧佞之人，推为灵异，惑乱视听，再图营造。臣闻帝王之道，能勤俭
厥德，感动人心，则虽有危难，后必安济。今自西垂用兵，国帑虚竭，民亡储蓄，
十室九空。陛下若勤劳罪己，忧人之忧，则四民安居，海内蒙福。如不恤民病，
广事浮费，奉佛求福，非天下所望也。若以舍利经火不坏，遽为神异，即本在土
中，火所不及。若言舍利皆能出光怪，必有神灵凭之，此妄言也。且一塔不能自
卫，为火所毁，况藉其福以庇民哉？”
靖在职数言事，尝论夏竦奸邪，不可为枢密使；王举正不才，不宜在政府；
狄青武人，使之独守渭州，恐败边事；张尧佐以修媛故，除提点府界公事，非政
事之美，且郭后之祸，起于杨、尚，不可不监。太常博士王翼西京治狱还，赐五
品服，靖曰：“治狱而锡服，外人不知，必以为翼深文重法，能希陛下意，以取
此宠，所损非细事也。尝有工部郎中吕觉以治狱赐对，祈易章绶，陛下谕之曰：
‘朕不欲因鞫囚与人恩泽。’觉退以告臣，臣尝书之起居注。陛下前日谕觉是，
则今日赐翼非矣。是非与夺之间，贵乎一体。小人望风希进，无所不至，幸陛下
每于事端，抑其奔竞。”其说多见纳用。
会西鄙厌兵，元昊请和，议增岁赐。靖言：“景德中，契丹举国兴师，直抵
澶渊，先帝北征渡河，止捐金缯三十万与之。今元昊战虽累胜，皆由将帅轻敌易
动之故。数年选将练兵，始知守战之备，而锐意解仇，所予至二十六万。且戎事
有机，国力有限，失之于始，虽悔何追。夫以景德之患，近在封域之内，而岁赐
如彼；今日之警，远在边鄙之外，而岁赐如此。若元昊使还，益有所许，契丹闻
之，宁不生心？无厌之求，自此始矣。傥移西而备北，为祸更深。但思和与不和，
皆有后患，则不必曲意俯徇，以贻国羞。”擢知制诰。
元昊既归款，朝廷欲加封册，而契丹以兵临西境，遣使言：“为中国讨贼，
请止毋和。”朝议难之。会靖数言契丹挟诈，不可轻许，即遣靖往报，而留夏国
封策不发。靖至契丹，卒屈其议而还。朝廷遂发夏册，臣元昊。西师既解严，北
边亦无事。靖三使契丹，亦习外国语，尝为番语诗，御史王平等劾靖失使者体，
出知吉州。靖为谏官时，尝劾奏太常博士茹孝标不孝，匿母丧，坐废。靖既失势，
孝标诣阙言靖少游广州，犯法受榜。靖闻之不自得，求侍养去。改将作少监，分
司南京，居曲江。已而授左神武军大将军、雅州刺史、寿州兵马钤辖，辞不就。
再迁卫尉卿、知虔州，丁父忧去。
侬智高反邕州，乘胜掠九郡，以兵围广州。朝廷方顾南事，就丧次起靖为秘
书监、知潭州，改桂州，诏以广南西路委靖经制。智高西走邕州，靖策其必结援
交阯，而胁诸峒以自固，乃约李德政会兵击贼于邕州，备万人粮以待之；而诏
亦给缗钱二万助德政兴师，且约贼平更赏以缗钱二万。又募侬、黄诸姓酋长，皆
縻以职，使不与智高合。既而朝廷遣狄青、孙沔将兵共讨贼。青却交阯，援兵不
用，贼平。就迁靖给事中。御史梁茜言赏薄，又迁尚书工部侍郎。初，青兵未至
前，戒部将勿战。靖迫钤辖陈曙出斗，败走。青至，按军法斩曙及指使袁用等于
坐，靖瞿然起拜。及诸将班师，独留靖广西，遣人入特磨道擒智高母子弟三人，
生致之阙下。加集贤院学士，徙知潭州，又徙青州。
交阯蛮申绍泰寇邕州，杀五巡检。以靖安抚广西，至则召交阯用事臣费嘉祐
诘问之，嘉祐至，绐以近边种落相侵报，误犯官军，愿悉推治，还所掠及械罪人
以自赎。靖信之，厚谢遣去，嘉祐遂归，不复出。
知广州，官至工部尚书，代归，卒。三司使蔡襄为靖言，特赠刑部尚书，谥
曰襄。靖尝梦神人告以所终官而死秦亭，故靖常畏西行。及卒，则江宁府秦淮亭
也。
彭思永，字季长，庐陵人。第进士，知南海、分宁县，通判睦州。台州大水
败城，人多溺，往摄治焉。尽葬死者，作文祭之；民贫不能葺居，为伐木以助之，
数月，公私之舍皆具，城筑高于前，而坚亦如之。
知潮州、常州。入为侍御史，论内降授官赏之弊，谓斜封非盛世所当有，仁
宗深然之。皇祐祀明堂前一日，有传百官皆进秩者。思永言不宜滥恩，以益侥幸。
时张尧佐已贵而犹觊执政，王守忠已受宠而求旄节。思永率同列言之，或曰：
“俟命出，未晚也。”思永曰：“先事而言，第得罪尔；命一出，不可止矣。”
遂独抗疏曰：“陛下覃此谬恩，岂为天下孤寒哉。不过为尧佐、守忠取悦众人耳。
外戚秉政，宦侍用权，非社稷之福也。”帝怒，中丞郭劝、谏官吴奎为之请，乃
以泛恩转司封员外郎而解台职，为湖北转运使。
下溪蛮彭仕羲作乱，先移书激骂辰州守。守将讨之，思永按部适至，仕羲惧，
遣使迎谢，寝其谋。
加直史馆，为益州路转运使。成都府吏盗公钱，付狱已三岁，出入自如。思
永摄府事甫一日，即具狱。民以楮券为市，藏衣带中，盗置刃于爪，捷取之，鲜
败者。思永得一人诘之，悉黥其党隶兵间。中使岁祠峨眉，率留成都掊珍玩，价
直数百万钱，悉出于民。思永朘其三之一，使怒去，而不能有所中伤也。
寻为户部副使，擢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知瀛州。北俗以桑麻为产籍，
民惧赋不敢艺，日益贫，思永始奏更之。徒知江宁府。
治平中，召为御史中丞。濮王有称亲之议，言事者争之，皆斥去。思永更上
疏极论曰：“濮王生陛下，而仁宗以陛下为嗣，是仁宗为皇考，而濮王于属为伯，
此天地大义，生人大伦。如乾坤定位，不可得而变也。陛下为仁庙子，曰考曰亲，
乃仁庙也；若更施于濮王，是有二亲矣。使王与诸父夷等，无有殊别，则于大孝
之心亦为难安。臣以为当尊为濮国大王，祭告之辞，则曰‘侄嗣皇帝书名昭告于
皇伯父’。在王则极尊崇之道，而于仁庙亦无所嫌矣，此万世之法也。”疏入，
英宗感其切至，垂欲施行，而中书持之甚力，卒不果。
神宗即位，御史蒋之奇纠欧阳修阴事，挽思永自助。思永以为帷薄之私，非
外人所知，但其首建濮议，违典礼以犯众怒，不宜更在政府。诏问语所从来，思
永不肯对，而极陈大臣专恣朋党。乃出知黄州，改太平州。熙宁三年，以户部侍
郎致仕，卒，年七十一。
思永仁厚廉恕。为儿时，旦起就学，得金钗于门外，默坐其处。须臾亡钗者
来物色，审之良是，即付之。其人欲谢以钱，思永笑曰：“使我欲之，则匿金矣。”
始就举，持数钏为资。同举者过之，出而玩，或坠其一于袖间，众相为求索。思
永曰：“数止此耳。”客去，举手揖，钏坠于地，众皆服其量。居母丧，窭甚，
乡人馈之，无所受。子卫，亦孝谨，以父老，弃官家居十余年，族里称之。
张存，字诚之，冀州人。举进士，为安肃军判官。天禧中，诏铨司以身言书
判取士，才得二人，存预其选。改著作佐郎，知大名府朝城县。寇准为守，异待
之。御史中丞王曙，屡荐为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
仁宗初亲政，罢百官转对，存请复之。又言：“前者曹修古辈同忤旨废黜，
布衣林献可因上封事窜恶地，恐自今忠直之言，与夫理乱安危之机，蔽而不达。”
因历引周昌、朱云、辛庆忌、辛毗事，以开帝意。历京东陕西、河北、转运使、
户部度支副使。西边动兵，以天章阁待制为陕西都转运使。
黄德和之诬刘平也，存奏言：“平与敌接战，自旦至暮，杀伤相当，因德和
引却，以致溃败。方贼势甚张，非平搏战，其势必不沮；延州孤垒，非平解围，
其城必不守。身既陷没，而不幸又为谗狡所困，边臣自此无复死节矣。”朝廷采
其说，始遣文彦博按治，由是平得直，而德和诛。
元昊求款附，议者犹执攻讨之策。存建言：“兵役不息，生民疲弊。敌既有
悛心，虽名号未正，颇羁縻之。”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延州。以母老惮行，徙泽
州，还为待制。逾年，知成德军，复学士。
契丹与元昊结昏，阴谋相首尾，聚兵塞上而求关南。存言：“河北城久不治，
宜留意。”乃以为都运使，尽城诸州。入知开封府，复使河北。王则反，坐失察，
降知汀州。
存婿李易攵之弟李教，因醉为妖言，事觉自缢死。或言教不死，在贝州，父
母私属以存故得免。御史案验无状，犹夺职知池州，又徙郴。久之，乃复职，以
吏部侍郎致仕，凡十五年，积迁礼部尚书。
存性孝友，尝为蜀郡，得奇缯文锦以归，悉布之堂上，恣兄弟择取。常曰：
“兄弟，手足也；妻妾，外舍人耳。奈何先外人而后手足乎？”收恤宗属，嫁聘
穷嫠，不使一人失所。家居矜庄，子孙非正衣冠不见。与宾友燕接，垂足危坐终
日，未尝倾倚。枣强河决，势逼冀城，或劝使他徒，曰：“吾家，众所望也，苟
轻举动，使一州吏民何以自安。”讫不徙。卒，年八十八，谥恭安。
论曰：蔡襄、王素、余靖，皆昭陵贤御史也。襄数论治体，推韩琦、范仲淹
之贤。素请罢不急之赏，论仁宗纳二女子为非。靖黜夏竦、王举正为不可用。盖
仁宗锐于求治，数君子提纲振纪而扶持之，卒成庆历之治，良有以也。夫襄精于
民事，吏不敢欺；靖用兵蛮徼，卒收功名；素在西边多惠政，其尹开封，虽颇厌
烦剧，再为渭州，边民老幼，至相率称贺，其惠之在民者，深矣哉。若吕溱论陈
执中，则不欲以口舌中人。彭思永名士，能识程颐之贤，而不能容欧阳修之刚；
蒋之奇之诬，竟坐是黜，士论憾之。刘平之死，众莫敢言，张存独处而明之。使
忠义之气，死而复生，较之诸人，亦无忝焉。

卷三百二十一 列传第八十
○郑獬 陈襄 钱公辅 孙洙 丰稷 吕诲 刘述 刘琦 钱顗 郑侠
郑獬，字毅夫，安州安陆人。少负俊材，词章豪伟峭整，流辈莫敢望。进士
第一。通判陈州，入直集贤院、度支判官、修起居注、知制诰。
英宗郎位，治永昭山陵，悉用乾兴制度。獬言：“今国用空乏，近者赏军，
已见横敛，富室嗟怨，流闻京师。先帝节俭爱民，盖出天性，凡服用器玩，极于
朴陋，此天下所共知也。而山陵制度，乃欲效乾兴最盛之时，独不伤俭德乎？愿
饬有司，损其名数。”又言：“天子初即位，郡国驰表称贺，例官其人，此出五
代余习，因仍未改。今庶官猥众，充溢铨曹。况前日群臣进官，已布维新之泽，
不须复行此恩，以开侥幸。”皆不报。又上疏言：“陛下初临御，恭默不言，所
与共政者七八大臣而已，焉能尽天下之聪明哉？愿申诏中外，许令尽言，有可采
录，召与之对。至于臣下进见，访以得失，虚心求之，必能有益治道。”帝嘉纳
之。时诏诸郡敦遣遗逸之士，至则试之秘阁，命以官。颇有谬举者，众论喧哗，
旋即废罢。獬言：“古之荐士，以谓拔十得五，犹得其半；况今所失未至十五，
而遽以浮言废之，可乎？愿复此科，使豪俊无遗滞之叹。”未及行，出知荆南。
治平中，大水求言，獬上疏曰：“陛下侧身思咎，念有以消复之，不知求忠言者，
将欲用之邪，抑但举故事邪？观前世之君，因变异以求谏者甚众，及考其实，则
能用其言而载于行事者，盖亦鲜矣。今诏发天下忠义之士，必有极其所韫，以荐
诸朝，一日万机，势未能尽览，不过如平时下之中书、密院，至于无所行而后止。
如是则与前世之为空言者等尔。谓宜选官置属，掌所上章，与两府近臣从容讲贯，
可则行之，否则罢之，有疑焉，则广询而决之。群臣得而众事举，此应天之实也。
天下之进言也甚难，而上之受言也常忽。愿陛下采群臣之章疏，容而听之，史册
大书，以为某年大水，诏求直言，用某人之辞而求某事，以出夫前世之为空言者，
无令徒挂墙壁为虚文而已。”还，判三班院。
神宗初，召獬夕对内东门，命草吴奎知青州及张方平、赵抃参政事三制，赐
双烛送归舍人院，外廷无知者。遂拜翰林学士。朝廷议纳横山，獬曰：“兵祸必
起于此。”已而种谔取绥州，獬言：“臣窃见手诏，深戒边臣无得生事。今乃特
尊用变诈之士，务为掩袭，如战国暴君之所尚，岂帝王大略哉！谔擅兴，当诛。”
又请因谅祚告哀，遣使立其嗣子，识者韪之。
权发遣开封府。民喻兴与妻谋杀一妇人，獬不肯用按问新法，为王安石所恶，
出为侍读学士、知杭州。御史中丞吕诲乞还之，不听。未几，徙青州。方散青苗
钱，獬言：“但见其害，不忍民无罪而陷宪网。”引疾祈闲，提举鸿庆宫，卒，
年五十一。家贫子弱，其柩藁殡僧屋十余年，滕甫为安州，乃克葬。
陈襄，字述古，福州侯官人。少孤，能自立，出游乡校，与陈烈、周希孟、
郑穆为友。时学者沉溺于雕琢之文，所谓知天尽性之说，皆指为迂阔而莫之讲。
四人者始相与倡道于海滨，闻者皆笑以惊，守之不为变，卒从而化，谓之“四先
生”。
襄举进士，调浦城主簿，摄令事。县多世族，以请托肋持为常，令不能制。
襄欲稍革其俗，每听讼，必使数吏环立于前。私谒者不得发，老奸束手。民有失
物者，贼曹捕偷儿至，数辈相撑拄，襄语之曰：“某庙钟能辨盗，犯者扪之辄有
声，余则否。”乃遣吏先引以行，自率同列诣钟所祭祷，阴涂以墨，而以帷蔽之。
命群盗往扪，少焉呼出，独一人手无所污，扣之，乃为盗者；盖畏钟有声，故不
敢触，遂服罪。
知河阳县，始教民种稻。富弼为郡守，一见即礼遇之。襄留意教化，进县子
弟于学。或谗之于弼，谓其诱邑子以资过客，弼疑焉。人劝毁学舍以塞谤，不听。
久之，弼以语襄，襄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往矣。公苟有惑志，何名知己，”
益讲说不少懈。弼由是愈益奇之，及入相，荐为秘阁校理、判祠部。译经僧死，
遗表度十僧，列子庙三年度一道士，皆抑不行。
知常州，运渠横遏震泽，积水不得北入江，为常、苏二州病。襄度渠之丈尺
与民田步亩，定其数，授以浚法。未几，遂削望亭古堰，水不复积。入为开封府
推官、盐铁判官。神宗立，奉使契丹，以设席小异于常，不即坐。契丹移檄疆吏，
坐出知明州。明年，同修起居注，知谏院，改侍御史知杂事。论青苗法不便，曰：
“臣观制置司所议，莫非引经以为言，而其实则称贷以取利，事体卑削，贻中外
讥笑。是特管夷吾、商鞅之术，非圣世所宜行。望贬斥王安石、吕惠卿以谢天下。”
又乞罢韩绛政府，以杜大臣争利而进者，且言韩维不当为中丞，刘述、范纯仁等
无罪，宜复官。皆不听，而召试知制诰。襄以言不行，辞不肯试，愿补外。安石
欲以为陕西转运使，帝惜其去，留修起居注。襄恳辞，手诏谕之，乃就职。逾年，
为知制诰，安石又欲出之，帝不许。寻直学士院，安石益忌之，擿其书诏小失，
出知陈州，徙杭州，以枢密直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兼侍读，判尚书都省。卒，年
六十四，赠给事中。
襄莅官所至，必务兴学校。平居存心以讲求民间利病为急。既亡，友人刘寻
视其箧，得手书累数十幅，盈纸细书，大抵皆民事也。在经筵时，神宗顾之甚厚，
尝访人材之可用者。襄以司马光、韩维、吕公著、苏颂、范纯仁、苏轼至于郑侠
三十三人对，谓光、维、公著皆股肱心膂之臣，不当久外；谓侠愚直敢言，发于
忠义，投窜瘴疠，朝不谋夕，愿使得生还。帝不能尽用。
钱公辅，字君倚，常州武进人。少从胡翼之学，有名吴中。第进士甲科。通
判越州，为集贤校理、同判吏部南曹。历开封府推官、户部判官、知明州。衙前
法以三等差次劳勤，应格者听指酒场以自补，富者足欲而贫得日困，充募益鲜；
额有不足，至役乡民，破产不供费。公辅取酒场官鬻之，分轻重以给役者，不复
调民。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
英宗即位，陈《治平十议》，大要言采民政，分吏课，择守宰，置二府官属。
又作《帝问》一篇上之。王畴为翰林学士未久，擢副枢密。公辅谓畴素望浅，不
草制。帝以初政用大臣，而公辅格诏，谪为滁州团练使。议者以为重，吕诲等上
章救之，不得。逾年，起知广德军。神宗立，拜天章阁待制、知邓州，复知制诰。
入见，帝劳苦之，使录《十议》以进，命知谏院。尝至中书白事，富弼谓曰：
“上求治如饥渴，正赖君辈同心以济。”公辅曰：“朝廷所为是，天下谁敢不同！
所为非，公辅欲同之，不可得已。”
王安石雅与之善，既得志，排异己者，出滕甫郓州。公辅数于帝前言甫不当
去。薛向更盐法，安石主其议，而公辅谓向当黜，遂拂安石意，罢谏职，旋出知
江宁府。明年，帝欲召还，安石言其助小人为异议，不宜在左右，但徙扬州。以
病乞越，改提举崇福观，卒，年五十二。
孙洙，字臣源，广陵人。羁丱能文，未冠擢进士。包拯、欧阳修、吴奎举应
制科，进策五十篇，指陈政体，明白剀切。韩琦读之，太息曰：“恸哭流涕，极
论天下事，今之贾谊也。”再迁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
治平中求言，以洙应诏疏时弊要务十七事后多施行，兼史馆检讨、同知谏院，
乞增谏员以广言路。凡有章奏，辄焚其稿，虽亲子弟不得闻。王安石主新法，多
逐谏官御史，洙知不可，而郁郁不能有所言，但力求补外，得知海州。免役法行，
常平使者欲加敛缗钱，以取赢为功，洙力争之。方春旱，发运使调民浚漕渠以通
盐舸，洙持之不下，三上奏乞止其役。旱蝗为害，致祷于朐山，澈奠，大雨，蝗
赴海死。
寻干当三班院。三班员过万数，功罪籍不明，前后牴牾，吏左右出入，公为
欺奸。洙革其甚者八事，定为令。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先是，百官迁叙，用
一定之词，洙建言：“群臣进秩，事理各异，而同用一词；至或一门之内，数人
拜恩，名体散殊，而格以一律。苟从简便，非所以畅王言、重命令也。”诏自今
封赠荫补，每大礼一易，他皆随等撰定。
元丰初，兼直学士院。澶州河平，作灵津庙，诏洙为之碑，神宗奖其文。擢
翰林学士，才逾月，得疾。时参知政事阙，帝将用之，数遣中使、尚医劳问。入
朝期日，洙小愈，在家习肄拜跽，偾不能兴，于是竟卒，年四十九。帝临朝嗟惜，
常赙外赐钱五十万。
洙博闻强识，明练典故，道古今事甚有条理。出语皆成章，虽对亲狎者，未
尝发一鄙语。文词典丽，有西汉之风。士大夫共以丞辅期之，不幸早世，一时悯
伤焉。
丰稷，字相之，明州鄞人。登第，为谷城令，以廉明称。从安焘使高丽，海
中大风，樯折，舟几覆，众惶扰莫知所为，稷独神色自若。焘叹曰：“丰君未易
量也。”知封丘县，神宗召对，问：卿昔在海中遭风波，何以不畏？”对曰：
“巨浸连天，风涛固其常耳，凭仗威灵，尚何畏！”帝悦，擢监察御史。治参知
政事章惇请托事，无所移挠，出惇陈州。徒著作佐郎、吏部员外郎，提点利州、
成都路刑狱。
入为殿中侍御史。上疏哲宗曰：“陛下明足以察万事之统，而不可用其明；
智足以应变曲当，而不可用其智。顺考古道，二帝所以圣；仪刑文王，成王所以
贤。愿以《洪范》为元龟，祖训为宝鉴，一动一言，思所以为则于四海，为法于
千载，则教化行，习俗美，而中国安矣。”刘奉世册立夏国嗣子乾顺，而乾顺来
贺坤成节，奉世遽出境，稷劾之，奉世以赎论，迁右司谏。扬、荆二王为天子叔
父，尊宠莫并，密令蜀道织锦茵。稷于正衙论曰：“二圣以俭先天下，而宗王僣
侈，官吏奉承，皆宜纠正。”既退，御史赵<山几>谓曰：“闻君言，使<山几>汗流浃
背。”改国子司业、起居舍人，历太常少卿、国子祭酒。车驾幸太学，命讲《书
·无逸篇》，赐四品服，除刑部侍郎兼侍讲。元祐八年春，多雪，稷言：“今嘉
祥未臻，沴气交作，岂应天之实未充，事天之礼未备，畏天之诚未孚欤？宫掖之
臣，有关预政事，如天圣之罗崇勋、江德明，治平之任守忠者欤？愿陛下昭圣德，
祗天戒，总正万事，以消灾祥。”帝亲政，召内侍居外者乐士宣等数人。稷言：
“陛下初亲万机，未闻登进忠良，而首召近幸，恐上累大德。”
以集贤院学士知颍州、江宁府，拜吏部侍郎，又出知河南府，加龙图阁待制。
章惇欲困以道路，连岁亟徙六州。徽宗立，以左谏议大夫召，道除御史中丞。入
对，与蔡京遇，京越班揖曰：“天子自外服召公中执法，今日必有高论。”稷正
色答曰：“行自知之。”是日，论京奸状，既而陈瓘、江公望皆言之，未能动。
稷语陈师锡等曰：“京在朝，吾属何面目居此？”击之不已，京遂去翰林。又乞
辨宣仁诬谤之祸，且言：“史臣以王安石《日录》乱《神宗实录》，今方修《哲
宗实录》，愿申饬之。”时宦官渐盛，稷怀《唐书·仇士良传》读于帝前，读数
行，帝曰：“已谕。”稷为若不闻者，读毕乃止。
曾布得助嬖昵，将拜相，稷约其僚共论之。俄转工部尚书兼侍读，布遂相。
稷谢表有佞臣之语，帝问为谁，对曰：“曾布也。陛下斥之外郡，则天下事定矣。”
改礼部。论宋用臣不当赐美谥，不为书敕。哲宗升祔，议功臣配享，稷以为当用
司马光、吕公著。或谓二人尝得罪，不可用。稷曰：“止论其有功于时尔，如唐
五王岂非得罪于中宗，何嫌于配享？”又言：“陛下以‘建中靖国’纪元，臣谓
尊贤纳谏，舍己从人，是谓‘建中’；不作奇技淫巧，毋使近习招权，是谓‘靖
国’。以副体元谨始之义。”禁内织锦缘宫帘为地衣，稷言：“仁宗衾褥用黄
絁，服御用缣缯，宜守家法。”诏罢之。
稷尽言守正，帝待之厚，将处之尚书左丞，而积忤贵近，不得留，竟以枢密
直学士守越。蔡京得政，修故怨，贬海州团练副使、道州别驾，安置台州。除名
徙建州，稍复朝请郎。卒，年七十五。建炎中，追复学士，谥曰清敏。
初，文彦博尝品稷为人似赵抃，及赐谥，皆以“清”得名。稷三任言责，每
草疏，必密室，子弟亦不得见。退多焚稿，未尝以时政语人。所荐士如张庭坚、
马涓、陈瓘、陈师锡、邹浩、蔡肇，皆知名当世云。
论曰：熙宁行新法，轻进少年争趋竞进，老成知务者逡巡引退，何其见几之
明耶？獬议论剀切，精练民事，青苗法行，獬独幡然求去，至窘迫不堪，弗恤也。
襄奋起海隅，屡折不变，学者卒从而化，乃心民事，死犹不已。公辅以忤安石见
黜，洙为谏官不能言，至免役取赢，洙方力争，所谓不揣其本者欤！稷劾蔡京，
论司马光、吕公著当配享庙庭，盖亦名侍从也。
吕诲，字献可，开封人。祖端，相太宗、真宗。诲性纯厚，家居力学，不妄
与人交。进士登第，由屯田员外郎为殿中侍御史。时廷臣多上章讦人罪，诲言：
“台谏官许风闻言事，盖欲广采纳以补阙政。苟非职分，是为侵官。今乃诋斥平
生，暴扬暧昧，刻薄之态浸以成风，请下诏惩革。”枢密副使程戡结贵幸，致位
政地，诲疏其过，以宣徽使判延州。复上言：“戡以非才罢，不宜更委边任；宣
徽使地高位重，非戡所当得也。”兖国公主薄其夫，夜开禁门入诉。诲请并劾阍
吏，且治主第宦者罪，悉逐之。御药供奉官四人遥领团练使，御前忠佐当汰复留，
诲劾枢密使宋庠阴求援助，徇私紊法。诏罢庠而用陈升之为副使，诲又论之。升
之既去，诲亦出知江州，时嘉祐六年也。
上疏请蚤建皇嗣，曰：“窃闻中外臣僚，以圣嗣未立，屡有密疏请择宗人。
唯陛下思忠言，奋独断，以遏未然之乱。又闻太史奏，彗躔心宿，请备西北。按
《天文志》，心为天王正位，前星为太子，直则失势，明则见祥。今既直且暗，
而妖彗乘之，臣恐咎证不独在西北也。自夏及秋，雨淫地震，阴盛之沴，固有冥
符。近者宗室之中，讹言事露，流传四方，人心骇惑，窥觎之志，可不防其渐哉！
愿为社稷宗庙计，审择亲贤，稽合天意，宸谋已定，当使天下共知。万一有奸臣
附会其间，阳为忠实，以缓上心，此为患最大，不可不察也。”仁宗以诲章付中
书韩琦，由此定议。
召为侍御史，改同知谏院。英宗不豫，诲请皇太后日命大臣一员，与淮阳王
视进药饵。都知任守忠用事久，帝之立非守忠意，数间谍东朝，播为恶言，内外
汹惧。诲上两宫书，开陈大义，词旨深切，多人所难言者。帝疾小愈，屡言乞亲
万几。太后归政，诲言于帝曰：“后辅佐先帝历年，阅天下事多矣。事之大者，
宜关白咨访然后行，示弗敢专。”遂论守忠平生罪恶，并其党史昭锡窜之南方。
内臣王昭明等为陕西四路钤辖，专主蕃部。诲言：“自唐以来，举兵不利，未有
不自监军者。今走马承受官品至卑，一路已不胜其害，况钤辖乎？”卒罢之。
治平二年，迁兵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上言：“台谏者，人主之耳目，
期补益聪明，以防壅蔽。旧三院御史，常有二十员，而后益衰减，盖执政者不欲
主上闻中外之阙失。今台阙中丞，御吏五员，惟三人在职，封章十上，报闻者八
九。谏官二人，一他迁，一出使，言路壅塞，未有如今日之甚者。窃为陛下羞之。”
帝览奏，即命邵必知谏院。
于是濮议起，侍从请称王为皇伯，中书不以为然，诲引义固争。会秋大水，
诲言：“陛下有过举而灾沴遽作，惟濮王一事失中，此简宗庙之罚也。”郊庙礼
毕，复申前议，七上章，不听；乞解台职，亦不听。遂劾宰相韩琦不忠五罪，曰：
“昭陵之土未干，遽欲追崇濮王，使陛下厚所生而薄所继，隆小宗而绝大宗。言
者论辨累月，琦犹遂非，不为改正，中外愤郁，万口一词。愿黜居外藩，以慰士
论。”又与御史范纯仁、吕大防共劾欧阳修“首开邪议，以枉道说人主，以近利
负先帝，陷陛下于过举”。皆不报。已而诏濮王称亲，诲等知言不用，即上还告
敕，居家待罪，且言与辅臣势难两立。帝以问执政，修曰：“御史以为理难并立，
若臣等有罪，当留御史。”帝犹豫久之，命出御史，既而曰：“不宜责之太重。”
乃下迁诲工部员外郎、知蕲州。
神宗立，徙晋州，加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召为盐铁副使，擢天章阁待制，
复知谏院，拜御史中丞。初，中旨下京东买金数万两，又令广东市真珠，传云将
备宫中十阁用度。诲言：“陛下春秋富盛，然聪明睿知，以天下为心，必不留神
于此，愿亟罢之。”
王安石执政，时多谓得人。诲言其不通时事，大用之，则非所宜。著作佐郎
章辟光上言，岐王颢宜迁居外邸。皇太后怒，帝令治其离间之罪。安石谓无罪。
诲请下辟光吏，不从，遂上疏劾安石曰：“大奸似忠，大佞似信，安石外示朴野，
中藏巧诈，陛下悦其才辨而委任之。安石初无远略，惟务改作立异，罔上欺下，
文言饰非，误天下苍生，必斯人也。如久居庙堂，必无安静之理。辟光之谋，本
安石及吕惠卿所导。辟光扬言：‘朝廷若深罪我，我终不置此二人。’故力加营
救。愿察于隐伏，质之士论，然后知臣言之当否。”帝方注倚安石，还其章。诲
求去，帝谓曾公亮曰：“若出诲，恐安石不自安。”安石曰：“臣以身许国，陛
下处之有义，臣何敢以形迹自嫌，苟为去就。”乃出诲知邓州。苏颂当制，公亮
谓之曰：“辟光治平四年上书时，安石在金陵，惠卿监杭州酒税，安得而教之？”
故制词云：“党小人交谮之言，肆罔上无根之语。”制出，帝以咎颂，以公亮之
言告，乃知辟光治平时自言他事，非此也。诲之将有言也，司马光劝止之，诲曰：
“安石虽有时名，然好执偏见，轻信奸回，喜人佞己。听其言则美，施于用则疏；
置诸宰辅，天下必受其祸。且上新嗣位，所与朝夕图议者，二三执政而已，苟非
其人，将败国事。此乃腹心之疾，救之惟恐不逮，顾可缓耶？”诲既斥，安石益
横。光由则服诲之先见，自以为不及也。
明年，改知河南，命未下而寝疾矣。旋提举崇福宫，以疾表求致仕曰：“臣
本无宿疾，医者用术乖方，妄投汤剂，率任情意，差之指下，祸延四支。一身之
微，固无足恤，奈九族之托何！”盖以身疾谕朝政也。
诲三居言责，皆以弹奏大臣而去，一时推其鲠直。居病困，犹旦夕愤叹，以
天下事为忧。既革，司马光往省之，至则目已瞑。闻光哭，蹶然而起，张目强视
曰：“天下事尚可为，君实勉之。”光曰：“更有以见属乎？”曰：“无有。”
遂卒，年五十八，海内闻者痛惜之。
元祐初，吕大防、范纯仁、刘挚表其忠，诏赠通议大夫，以其子由庚为太常
寺太祝。自诲罢去，御史刘述、刘琦、钱顗皆以言安石被黜。
刘述字孝叔，湖州人。举进士，为御史台主簿，知温、耀、真三州，提点江
西刑狱，累官都官员外郎，六年不奏考功课。知审官院胡宿言其沉静有守，特迁
兵部员外郎，改荆湖南北、京西路转运使，再以覃恩迁刑部郎中。
神宗立，召为侍御史知杂事，又十一年不奏课。帝知其久次，授吏部郎中。
尝言去奢当自后宫始，章辟光宜诛，高居简宜黜，张方平不当参大政，王拱辰不
当除宣徽使。皆不报。滕甫为中丞，述将论之。甫闻，先请对。甫退，述乃言甫
为言官无所发明，且擿其隐慝。帝曰：“甫遇事辄争，裨益甚多，但外人不知耳。
甫谈卿美不辍口，卿无言也。”
王安石参知政事，帝下诏专令中丞举御史，不限官高卑。赵抃争之，弗得。
述言：“旧制，举御史官，须中行员外郎至太常博士，资任须实历通判，又必翰
林众学士与本台丞杂互举。盖众议佥举，则各务尽心，不容有偏蔽私爱之患。今
专委中丞，则爱憎在于一己。若一一得人，犹不至生事；万一非其人，将受权臣
属托，自立党援，不附己者得以中伤，媒蘖诬陷，其弊不一。夫变更法度，其事
不轻，而止是参知政事二人，同书札子。且宰相富弼暂谒告，曾公亮已入朝，台
官今不阙人，何至急疾如此！愿收还前旨，俟弼出，与公亮同议，然后行之。”
弗听。
述兼判刑部，安石争谋杀刑名，述不以为是。及敕下，述封还中书，奏执不
已。安石白帝，诏开封府推官王克臣劾述罪。于是述率御史刘琦、钱顗共上疏曰：
“安石执政以来，未逾数月，中外人情嚣然胥动。盖以专肆胸臆，轻易宪度，无
忌惮之心故也。陛下任贤求治，常若饥渴，故置安石政府。必欲致时如唐、虞，
而反操管、商权诈之术，规以取媚。遂与陈升之合谋，侵三司利柄，取为己功；
开局设官，用八人者分行天下，惊骇物听，动摇人心。去年因许遵文过饰非，妄
议自首按问之法，安石任一偏之见，改立新议，以害天下大公。章辟光献岐邸迁
外之说，疏间骨肉，罪不容诛。吕诲等连章论奏，乞加窜逐。陛下虽许其请，安
石独进瞽言，荧惑圣听。陛下以为爱己，隐忍不行。先朝所立制度，自宜世世子
孙，守而勿失；乃欲事事更张，废而不用。安石自应举历官，尊尚尧、舜之道，
以倡率学者，故士人之心靡不归向，谓之为贤。陛下亦闻而知之，遂正位公府。
遭时得君如此之专，乃首建财利之议，务为容悦，言行乖戾，一至于此。刚狠自
任，则又甚焉。奸许专权之人，岂宜处之庙堂，以乱国纪！愿早罢逐，以慰安天
下元元之心。曾公亮位居丞弼，不能竭忠许国，反有畏避之意，阴自结援以固宠，
久妨贤路，亦宜斥免。赵抃则括囊拱手，但务依违大臣，事君岂当如是！”
疏上，安石奏先贬琦、顗监处、衢州盐务。公亮疑太重，安石曰：“蒋之奇
亦降监，当从之。”司马光乃上疏曰：“臣闻孔子曰：‘守道不如守官。’孟子
曰：‘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此古今通义，人臣之大节也。彼谋杀已伤自
首刑名，天下皆知其非。朝廷既违众议而行之，又以守官之臣而罪之，臣恐失天
下之心也。夫绁食鹰鹯者，求其鸷也，鸷而烹之，将安用哉！今琦、顗所坐，不
过疏直，乃以迕犯大臣，猥加谴谪，恐臣下自此以言为讳。乞还其本资，以靖群
听。”不报。
开封狱具，述三问不承。安石欲置之狱，光又与范纯仁争之，乃议贬为通判。
帝不许，以知江州。逾岁，提举崇禧观。卒，年七十二，绍兴初，赠秘阁修撰。
刘琦，字公玉，宣城人。博学强览，立志峻洁。以都官员外郎通判歙州。召
为侍御史，建言：“自城绥州，数致羌寇，宜弃之。”浙西开漕渠，役甚小，使
者张大其事，以功迁官。言者论其非，诏琦就劾，官吏人人惴恐。琦但按首谋二
人而已。既贬，通判邓州而卒，年六十一。
钱顗，字安道，常州无锡人。初为宁海军节度推官，守孙沔用威严为治，属
吏奔走听命。顗当官而行，无所容挠，遇不可，必争之，由是独见器重。知赣、
乌程二县，皆以治行闻。
治平末，以金部员外郎为殿中侍御史里行。许遵议谋杀案问刑名，未定而入
判大理，顗以为：“一人偏词，不可以汨天下之法，遵所见迂执，不可以当刑法
之任。”不从。二年而贬，将出台，于众中责同列孙昌龄曰：“平日士大夫未尝
知君名，徒以昔官金陵，媚事王安石，宛转荐君，得为御史。亦当少思执国，奈
何专欲附会以求美官？
顗今当远窜，君自谓得策邪？我视君犬彘之不如也。”即拂衣上马去。
后自衢徙秀州。家贫母老，至丐贷亲旧以给朝晡，而怡然无谪官之色。苏轼
遗以诗，有“乌府先生铁作肝”之句，世因目为“铁肝御史”。卒，年五十三。
郑侠，字介夫，福州福清人。治平中，随父官江宁，闭户苦学。王安石知其
名，邀与相见，称奖之。进士高第，调光州司法参军。安石居政府。凡所施行，
民间不以为便。光有疑狱，侠谳议傅奏，安石悉如其请。侠感为知己，思欲尽忠。
秩满，径入都。时初行试法之令，选人中式者超京官，安石欲使以是进，侠
以未尝习法辞。三往见之，问以所闻。对曰：“青苗、免役、保甲、市易数事，
与边鄙用兵，在侠心不能无区区也。”安石不答。侠退不复见，但数以书言法之
为民害者。久之，监安上门。安石虽不悦，犹使其子雱来，语以试法。方置修经
局，又欲辟为检讨，更命其客黎东美谕意。侠曰：“读书无几，不足以辱检讨。
所以来，求执经相君门下耳。而相君发言持论，无非以官爵为先，所以待士者亦
浅矣。果欲援侠而成就之，取其所献利民便物之事，行其一二，使进而无愧，不
亦善乎？”
是时，免役法出，民商咸以为苦，虽负水、舍发、担粥、提茶之属，非纳钱
者不得贩鬻。税务索市利钱，其末或重于本，商人至以死争，如是者不一。侠因
东美列其事。未几，诏小夫裨贩者免征，商之重者十损其七，他皆无所行。
是时，自熙宁六年七月不雨，至于七年之三月，人无生意。东北流民，每风
沙霾曀，扶携塞道，羸瘠愁苦，身无完衣。并城民买麻糁麦麸，合米为糜，或茹
木实草根，至身被锁械，而负瓦楬木，卖以偿官，累累不绝。侠知安石不可谏，
悉绘所见为图，奏疏诣阁门，不纳。乃假称密急，发马递上之银台司。其略云：
“去年大蝗，秋冬亢旱，麦苗焦枯，五种不入，群情惧死；方春斩伐，竭泽而渔，
草木鱼鳖，亦莫生遂。灾患之来，莫之或御。愿陛下开仓廪，赈贫乏，取有司掊
克不道之政，一切罢去。冀下召和气，上应天心，延万姓垂死之命。今台谏充位，
左右辅弼又皆贪猥近利，使夫抱道怀识之士，皆不欲与之言，陛下以爵禄名器，
驾驭天下忠贤，而使人如此，甚非宗庙社稷之福也。窃闻南征北伐者，皆以其胜
捷之势、山川之形，为图来献，料无一人以天下之民质妻鬻子，斩桑坏舍，流离
逃散，遑遑不给之状上闻者。臣谨以逐日所见，绘成一图，但经眼目，已可涕泣。
而况有甚于此者乎！如陛下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斩臣宣德门外，以正欺君
之罪。”疏奏，神宗反覆观图，长吁数四，袖以入。是夕，寝不能寐。翌日，命
开封体放免行钱，三司察市易，司农发常平仓，三卫具熙河所用兵，诸路上民物
流散之故。青苗、免役权息追呼，方田、保甲并罢，凡十有八事。民间欢叫相贺。
又下责躬诏求言。越三日，大雨，远近沾洽。辅臣入贺，帝示以侠所进图状，且
责之，皆再拜谢。
安石上章求去，外间始知所行之由，群奸切齿，遂以侠付御史，治其擅发马
递罪。吕惠卿、邓绾言于帝曰：“陛下数年以来，忘寐与食，成此美政，天下方
被其赐；一旦用狂夫之言，罢废殆尽，岂不惜哉？”相与环泣于帝前，于是新法
一切如故。
安石去，惠卿执政，侠又上疏论之。仍取唐魏徵、姚崇、宋璟、李林甫、卢
祀传为两轴，题曰《正直君子邪曲小人事业图迹》。在位之臣暗合林甫辈而反于
崇、璟者，各以其类，复为书献之。并言禁中有被甲、登殿等事。惠卿奏为谤讪，
编管汀州。御史台吏杨忠信谒之曰：“御史缄默不言，而君上书不已，是言责在
监门而台中无人也。”取怀中《名臣谏疏》二帙授侠曰：“以此为正人助。”惠
卿暴其事，且嗾御史张琥并劾冯京为党与。侠行至太康，还对狱，狱成，惠卿议
致之死。帝曰：“侠所言非为身也，忠诚亦可嘉，岂宜深罪？”但徙英州。既至，
得僧屋将压者居之，英人无贫富贵贱皆加敬，争遣子弟从学，为筑室以迁。
哲宗立，始得归。苏轼、孙觉表言之，以为泉州教授。元符七年，再窜于英。
徽宗立，赦之，仍还故官，又为蔡京所夺，自是不复出。布衣粝食，屏处田野，
然一言一话，未尝忘君。宣和元年卒，年七十九。里人揭其闾为郑公坊，州县皆
祀之于学。绍熙初，诏赠朝奉郎。官其孙嘉正为山阴尉。
论曰：诲以言三黜，述、琦、顗穷厄至死，皆充然无悔，身虽不偶，而声名
则昭著于天下后世矣。侠以区区小官，虽未信而谏，能以片言悟主，殃民之法几
于一举而空之，功虽不成，而此心亦足以白于天下后世。吕惠卿、邓绾之罪，可
胜诛哉！

卷三百二十二 列传第八十一
○何郯 吴中复（从孙择仁）陈荐 王猎 孙思恭 周孟阳 齐恢 杨绘
刘庠 朱京
何郯，字圣从，本陵州人，徙成都。第进士，由太常博士为监察御史，转殿
中侍御史，言事无所避。王拱辰罢三司使守亳，已而留经筵，郯乞正其营求之罪。
石介死，枢密使夏竦谗其诈，朝廷下京东体实，郯与张昪极陈竦奸状，事得寝。
杨怀敏以卫卒之乱，犹为副都知，郯又与昪及鱼周询论之。仁宗召谕云：“怀敏
实先觉变，宜有所宽假。”郯等皆言不可，卒出之。郯争辨尤力。帝曰：“古有
碎首谏者，卿能之乎？”对曰：“古者君不从谏，则臣有碎首；今陛下受谏如流，
臣何敢掠美而归过君父。”帝欣纳之。
夏竦倡张贵妃之功，谏官王贽遂言贼根本起于皇后阁，请究其事，冀摇动中
宫，而阴为妃地。帝以语郯，郯曰：“此奸人之谋也。”乃止不究。辣负罪不去，
郯等奏出知河南，竦乞留京师。郯言：“佞人在君侧，为善政累，愿勿革前命。”
竦遂行。
时诏群臣陈左右朋邪、中外险诈，久而无所行。郯请阅实其是否，因言曰：
“诚以待物，物必应以诚。诚与疑，治乱之本也，不可以一臣诈而疑众臣，一士
诈而疑众士。且择官者宰相之职，今用一吏，则疑其从私，故细务或劳于亲决。
分阃者将帅之任，今专一事，则疑其异图，故多端而加羁制。博访者大臣之体，
今见一士，则疑其请托。相先后者士之常，今进其类，则疑为朋党。君臣交疑，
而欲天下无否塞之患，不可得矣。”
都知王守忠以修祭器劳，迁景福殿使，给两使留后奉。郯曰：“守忠劳薄赏
重。旧制，内臣遥领止于廉察。今虽不授留后，而先给其禄；既得其禄，必得其
官；若又从之，则何求不可。”既又诏许如正班。守忠移閤门，欲缀本品坐宴，
郯又言：“祖宗之制，未有内臣坐殿上者。此弊一开，所损不细。”守忠闻之，
不敢赴。知杂御史阙，执政欲进其党，帝以郯不阿权势，越次用之。郯遍历三院，
有直声。晚节颇回畏，因地震言阴盛臣强，以讥切韩琦；又乞召还王陶以迎合上
意，由是声名损于御史时也。
以母老求西归，加直龙图阁、知汉州。将行，上疏言：“张尧佐缘后宫亲，
叨窃非据，外庭窃议，谓将处以二府。若此命一出，言事之臣，必以死争之。倘
罢尧佐则伤恩，黜言者则累德，累德、伤恩，皆为不可。臣谓莫若富贵尧佐而不
假之以权，如李用和可也。”其后卒罢尧佐宣徽之命。进集贤殿修撰、知梓州，
擢天章阁待制，还判银台司。时封驳之职废，郯乞准故事，凡诏敕并由门下，从
之。唐介出荆南，敕过门下，郯封还之，介复留谏院。迁龙图阁直学士，为河东
都转运使。故相梁适帅太原，病不能事，内臣苏安静钤辖兵马，怙宠不法，皆劾
奏之。
历知永兴、河南。治平末，再知梓州。居三年，老而病，犹乞进用。神宗薄
之，诏提举成都玉局观。从臣外祠自此始。遂以尚书右丞致仕。卒，年六十九。
吴中复，字仲庶，兴国永兴人。父仲举，仕李煜为池阳令。曹彬平江南，仲
举尝杀彬所招使者。城陷，彬执之，仲举曰：“世禄李氏，国亡而死，职也。”
彬义而不杀。
中复进士及第，知峨眉县。边夷民事淫祠太盛，中复悉废之。廉于居官，代
还，不载一物。通判潭州，御史中丞孙抃荐为监察御史，初不相识也。或问之，
抃曰：“昔人耻为呈身御史，今岂有识面台官耶？”迁殿中侍御史。弹宰相梁适，
仁宗曰：“马遵亦言之矣。”且问中复曰：“唐自天宝后治乱分，何也？”中复
历引姚、宋、九龄、林甫、国忠用舍以对。适罢，中复亦通判虔州，未至，复还
台。
富弼主李仲昌开六漯河，内臣刘恢密告所断冈与国姓上名同，贾昌朝阴助之，
欲以摇弼。诏中复往治，促行甚急。中复言：“狱起奸臣，非盛世所宜有。”驰
至，较其名，乃赵征村也，亦无冈势，狱以故得止。又弹宰相刘沆，沆罢。改右
司谏，同知谏院。迁御史知杂事、户部副使，擢天章阁待制，知泽州、瀛州，移
河东都转运使，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江宁府。邮兵苦巡辖官苛刻，絷而鞭之。狱
具，法不至死，中复以便宜戮首恶，流其余，入奏为令。历成德军、成都府、永
兴军。
河北行青苗法，使者至，将先下州县。中复檄之曰：“敛散自有期，今先事
扰之，何也？”拒不听，且以报。安抚司韩琦方疏谏青苗，录其语以上。熙宁亻
并省郡邑，以永康为县，中复言：“永康控威、茂，不可废。”其后因夷竟复之。
关内大旱，民多流亡。中复请加赈恤，执政恶之，遣使往视，谓为不实，削一阶，
提举玉隆观。起知荆南，坐过用公使酒，免。卒，年六十八。中复乐易简约，好
周人之急，士大夫称之。从孙择仁。
择仁字智夫，以父任，为开封雍丘主簿。元祐中，金水河堤坏，十六县皆选
属庀役，得诣朝堂白事。宰相范纯仁独异之，曰：“簿领中乃有是人邪？”
建中靖国初，畿内饥，多盗，以择仁知太康县。始至，召令贼曹曰；“民穷
而盗，非天性也，我以静镇之。若亡命椎埋故犯，我一切诛之，毋得贷。”群盗
相戒不入境。中贵人谭稹奴犯法，按致于理。稹羞恚造谮，徽宗召户部郎中宋乔
年往鞫。乔年，伉吏也，疾驱至。候者惶遽入白，择仁著衣冠坐庑下。乔年虑囚
擿隐，剔抉帑庾出入，不能得毫毛罪，乃归传舍。择仁上谒，乔年迎笑曰：“所
以来，为察君罪，顾乃得一奇士，吾今荐君矣。”居数日，召诣阙。
方有事青唐，擢熙河路转运判官，即以直秘阁为副使，从招讨使王厚领兵深
入，克兰、廓城栅十三。加龙图，进集贤殿修撰，为京畿都转运使。郑州城恶，
受命更筑之。或谗于帝曰；：“新城杂以沙土，反不如故，且速圮。”帝怒，密
遣取块城上，缄以来，令卫卒三投之，坚緻如削铁，谗不能售。遂拜户部侍郎
兼知开封府。故事，尹以三日听讼，右曹吏十辈列庭下，自占姓名，一人云：
“某人送某狱，某人当杖，某人去”，而尹无所可否。有窦鉴者，以捕盗宠，官
诸司使，服金带。择仁视事，狃旧态来前，叱而械诸狱，一府大惊。卖珠人居民
货久不返，度事急，匿宦官杨戩第，择仁迹取之，窜于远。
戩中以事，出为显谟阁直学士、知熙州，从永兴军。走马承受蓝从熙言其擅
改茶法，夺职，免。再阅岁，以徽猷阁待制领江、淮发运，还直学士、知渭州。
以病提举崇福宫，起知青州，不克拜，卒，年六十六。
陈荐字彦升，邢州沙河人。举进士，为华阳尉。盗杀人，弃尸民田。荐出验，
有以移尸告者。田主又杀其母。县欲闻致杀二人，以逭荐失盗之责。荐不可，曰：
“焉有诬人以自贳者邪！”已而获盗。
从韩琦定州、河东幕府。性木强简澹，独琦知之最深，每语人曰：“廉于进，
勇于退，嫌疑间毫发不处，与人交久而不变，如彦升者，无几也。”琦辅政，荐
为秘阁校理、判登闻检院、知太常礼院。
英宗诸王出阁，选为记室参军，直集贤院。颍王为皇太子，加右谕德；王即
位，拜天章阁待制，进知制诰、知谏院。薛向首谋取横山，功不成，荐请以汉王
恢之罪罪向。杨绘论曾公亮用人不当，言既行而迁侍读，罢谏职。荐曰；“此乃
宰相欲杜绘言尔，所言是，宜责宰相。”疏入不报。
除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河决枣强，水官议于恩、冀、深、瀛之间
筑堤三百六十里，期一月就功，役丁夫八万。荐曰：“河未能为数州害，民力方
困，愿以岁月为之。”还，判流内铨、太常寺。议学校贡举法，请会三年贡士数
均之诸路，计口察孝廉如汉制。权主管御史台，言李定匿所生母丧，不宜为御史。
罢台事。又以议典礼不合，出知蔡州。召为宝文阁学士兼侍读，进资政殿学士。
屡求退，以为本州，命两省燕饯资善堂。擢其子厚御史台主簿。未几，提举
崇福宫。卒，年六十九，赠光禄大夫。
王猎，字得之，长垣人。累应进士不第，乃治生积钱，既而叹曰：“此败吾
志也。”悉以班诸亲族。庆历用兵，诏求遗逸，范仲淹荐之，得出身为永兴蓝田
主薄。府使之掌学。诸生有犯法者，猎自责数，以为教之不至，屏出之府。帅意
其私，捕生下狱，猎前白曰：“此特年少不率教尔。致于理，不足以益美化，恐
适贻士类辱。”帅悟而喜曰：“吾虑初不及此。”即释生而待猎加敬。徙林虑令，
县依山，俗以搜田为生，不知学。猎立孔子庙，择秀民诲之。汉杜乔墓在境中，
往奠谒，建祠其旁。居官无丝发扰，吏民爱信，共目为清长官。
入为吴王潭王宫教授、睦亲广亲宅讲书、诸王侍讲。凡在京藩十二年，宗室
无高卑少长，各得其欢如一日。英宗在邸，尊礼之；入为皇子，即拜说书；及即
位，拜天章阁待制兼侍讲。方议濮王称，以问猎，猎不可。帝曰：“王待侍讲厚，
亦持此说邪？”对曰：“臣荷皇恩厚，不敢以非礼名号加于王，所以报王也。”
帝大悟，自是不复议。以疾请谢事，不许。疾愈入见，帝喜曰：“侍讲乃欲舍朕
去乎？”
神宗立，进龙图阁直学士。求知襄州，未行，改滑州。自工部郎中为本曹侍
郎致仕，给全奉。后八年卒，年八十。诏赙绢千匹，官其二孙，赐家人冠帔，人
以为宠。
孙思恭，字彦先，登州人。擢第后，即遭父丧，不肯复从官，二十年间才三
书吏考。为宛丘令，转运使以水灾时调春夫，争弗得，乃弃官去。吴奎荐其学行，
补国子直讲，加秘阁校理。事神宗藩邸为说书，又为侍讲、直集贤院。以居中都
久，力请补外，王奏留之。及即位，擢天章阁待制。
思恭性不忤物，犯而不校，笃于事上。有所见，必密疏以闻。帝亦间访以政。
欧阳修初不知思恭，修出政府，思恭尽力救解。出知江宁府、邓州，以疾移单州，
管干南京留司御史台。卒，年六十一。
思恭精关氏《易》，尤妙于《大衍》。尝修天文院浑仪，著《尧年至熙宁长
历》，近世历数之学，未有能及之者。
周孟阳，字春卿，其先成都人，徙海陵。醇谨夷缓。第进士，为潭王宫教授、
诸王府记室。
英宗居环列，以其质厚，礼重之；会除知宗正寺，力辞，凡上十八表，皆孟
阳为文。又从容陈古事以讽，英宗悚然起拜；及为皇子，愈坚卧不出。孟阳入见
卧内，劝之曰：“天子知太尉贤，参以天人之助，乃发德音。何为坚拒如此？”
英宗曰：“非敢徼福，以避祸也。”孟阳曰：“今已有此迹，设固辞不拜，使中
人别有所奉，遂得燕安无患乎？”时中使趣召十辈，又命宗谔倾一宫往请，不能
动，及是，意乃决。
帝即位，命为皇子位说书，以尝侍藩邸，固辞。加直秘阁、同知太常礼院。
数引对，访以时务。最后，召至隆儒殿，在迩英苑中，群臣未尝至。人疑且大用，
帝亦谕以不次进擢意。孟阳称他人，使代己，乃迁集贤殿修撰、同判太常寺兼侍
读。神宗初立，入奏事，方升殿，帝望见恸哭，左右皆泣下。拜天章阁待制。卒，
年六十九。诏特官其婿及子孙二人，除其家负官缗钱数万。
齐恢，字熙业，蒲阴人。唐宰相映之裔也。第进士，历通判陈州，提点成都
府路刑狱三年，徙河东。凡公帑格外馈饷之物，一无所受。单车而东，入为户部
判官。神宗出阁，精简宫僚，韩琦荐其贤，以直昭文馆，为颍王府翊善，进太子
左谕德。帝即位，拜天章阁待制，知通进、银台司。出知相州，召知审官西院，
纠察在京刑狱。卒，年六十六。恢居乡里，恂恂称君子；临政府，明白简约，不
苛扰，所至人爱之。帝念旧僚，自谏议大夫特赠工部侍郎。
杨绘，字元素，绵竹人。少而奇警，读书五行俱下，名闻西州。进士上第，
通判荆南。以集贤校理为开封推官，遇事迎刃而解，诸吏惟日不足，绘未午率沛
然。仁宗爱其才，欲超置侍从，执政见其年少，不用。以母老，请知眉州，徙兴
元府。吏请摄穿窬盗库缣者，绘就视之，踪迹不类人所出入，则曰；“我知之矣。”
呼戏沐猴者诘于庭，一讯具伏，府中服其明。在郡狱无系囚。
神宗立，召修起居注、知制诰、知谏院。诏遣内侍王中正、李舜举等使陕西，
绘言：“陛下新即位，天下拭目以观初政。馆阁、台省之士，朝廷所素养者不之
遣，顾独遣中人乎？”向传范安抚京东西路，绘请易之，以杜外戚干进之渐。执
政曰：“不然，传范久领郡，有政声，故使守郓，非由外戚也。”帝曰：“谏官
言是，斯可窒异日妄求矣。”曾公亮请以其子判登闻鼓院，用所厚曾巩为史官。
绘争曰：“公亮持国，名器视如己物。向者公亮官越，占民田，为郡守绳治，时
巩父易占亦官越，深庇之。用巩，私也。”帝为寝其命。绘亦解谏职，改兼侍读，
绘固辞，滕甫言于帝。帝诏甫曰：“绘抗迹孤远，立朝寡援，不畏强御，知无不
为。朕一见许其忠荩，擢置言职，信之亦笃矣。今日之除，盖难与宰相并立于轻
重之间，姑令少避尔，卿其谕朕意。”绘曰：“谏官不得其言则去，经筵非姑息
之地。”卒不拜。未阅月，复知谏院，擢翰林学士，为御史中丞。
时安石用事，贤士多谢去。绘言：“老成之人，不可不惜。当今旧臣多引疾
求去：范镇年六十有三、吕诲五十有八、欧阳修六十有五而致仕；富弼六十有八
而引疾；司马光、王陶皆五十而求散地，陛下可不思其故乎？”又言：“方今以
经术取士，独不用《春秋》，宜令学者以《三传》解经。”免役法行，绘陈十害。
安石使曾布疏其说。诏绘分析，固执前议，遂罢为侍读学士、知亳州，历应天府、
杭州。再为翰林学士。
议者欲加孔子帝号，绘以为非礼，又言不宜用辽历改置闰，悉从之。绘常荐
属吏王永年，御史蔡承禧言其私通馈赂，坐贬荆南节度副使。详在《窦卞传》。
数月，分司南京，改提举太平观，起知兴国军。元祐初，复天章阁待制，再知杭
州。卒，年六十二。
绘为吏敏强，主爱利，而受性疏旷，讫以是见废斥。然表里洞达，一出于诚，
为范祖禹所咨重。为文立就，有集八十卷。
刘庠，字希道，彭城人。八岁能诗。蔡齐妻以子，用齐遗奏，补将作监主簿。
复中进士第，为高密广平院教授。
英宗求直言，庠上书论时事。帝以示韩琦，琦对之“未识”，帝益嘉重，除
监察御史里行。日食甫数日，苑中张具待幸，庠言非所以祗天戒，诏罢之。会圣
宫修仁宗神御殿，甚宏丽。庠言：“天子之孝，在继先志，隆大业，不在宗庙之
靡。宜损其制，以昭先帝俭德。”奉宸库被盗，治守藏吏。庠言：“皇城几察厉
禁，实近侍主之，当并按。”仁宗外家李珣犯销金法，庠奏言，法行当自贵近始。
帝不豫，储嗣未正，庠拜疏谓：“太子，天下本。汉文帝于初元即为无穷计。颍
王长且贤，宜亟立，使日侍禁中，阅四方章奏。”帝皆行之。
神宗立，迁殿中侍御史，为右司谏。言：“中国御戎之策，守信为上。昔元
昊之叛，五来五得志，海内为之困弊。今莫若示大信、舍近功，为国家长利。”
奉使契丹。故事，两国忌日不相避。契丹张宴白沟，日当英宗祥祭，庠丐免，契
丹义而听之。
除集贤殿修撰、河东转运使。庠计一路之产，铁利为饶，请复旧冶鼓铸，通
隰州盐矾，博易以济用。又请募民入粟塞下，豫为足食。进天章阁待制、河北都
转运使。契丹侵霸州土场，或言河北不可不备。庠上五策，料其必不动，已而果
然。大河东流，议者欲徙而北。内侍程昉希功，请益兵济役。庠请迟以岁月，徐
观其势而顺导之。朝廷是其议。移知真定府，又为河东都转运使，召知开封府。
庠不肯屈事王安石。安石欲见之，戒典谒者曰：“今日客至勿纳，惟刘尹来，
即告我。”有语庠者曰：“王公意如此，盍一往见。”庠谓：“见之，何所言？
自彼执政，未尝一事合人情。脱问青苗、免役，将何辞以对？”竟不往。奏论新
法，神宗谕之曰：“奈何不与大臣协心济治乎？”庠曰：“臣子于君父各伸其志。
臣知事陛下，不敢附安石。”会与蔡确争廷参礼，遂以为龙图阁直学士、知太原
府。请复宪州募民子弟剽锐工技击者，籍为勇敢，仿汉谪戍法，贳流以下罪徙实
河外。
契丹建牙云中，遣骑涉内地，边吏执之。契丹檄取纷然，又遣使议疆事。众
疑其造兵端，欲大为备。庠奏言：“云朔岁俭，军无见粮。契丹张形示强，造端
首祸，曲在彼不在我，愿勿听。宜先谕以理，然后饬兵观衅。”帝嘉使者辞顺，
讫以黄嵬山分水岭立新疆。遭母丧，服终，知成都府。乞禁西山六州与汉人婚姻，
勿蹈吐蕃取维州之害。徙秦州。坐失举，降知虢州，移江宁府、滁州，徙永兴军。
时西征无功，关内骚动。庠过关，力言虚内事外，恐摇根本，帝感纳其忠。
元祐初，加枢密直学士、知渭州。卒，年六十四。宣仁闻之曰：“帅臣极难
得，刘庠可惜也。”庠有吏能，淹通历代史，王安石称其博。卒后，苏颂论庠治
平建储之功，诏褒录其子。
朱京，字世昌，南丰人。父轼，有隐德。京博学淹贯，登进士甲科。教授亳
州、应天府，入为太学录。神宗数召见论事，擢监察御史。时中丞及同僚多罢去，
京抗疏曰：“御史假之则重，略之则轻。今耳目之官，屡进屡却，则言者不若静
默为贤，直者不若柔从为智。偷安取容，虽得此百数，亦何益国邪？”他日入见，
帝劳之曰：“昨览奏疏，所补多矣。”京风神峻整，见者惮之，目为真御史。
初，台臣奏事，必先移閤门，得班乃入。京尝以名闻，翌旦既入，会有先之
者，不及对而退。帝问京安在，左右以告，诏趣之入，辰漏且尽，为留班以须。
未几，论大臣除拟有爱憎之私。中书言其失实，谪监兴国军盐税。历太常博士、
湖北、京西、江东转运判官，提点淮西刑狱、司封员外郎。元符初，迁国子司业。
京在元祐时，尝为《幸太学颂》，或擿其语有及先朝者，京亦固辞不拜。徽宗初
立，复命之，逾月而卒。
论曰：何郯、吴中复，皆良御史也。郯出夏竦，阻王守忠，奸人庶几少戢矣。
中复耻识面台官，其所守可见矣。荐之论李定，思恭之右欧阳修，绘请惜老成，
庠不附新法，数子所见，何其同也。猎为令而兴孔子庙，孟阳以教授而参决大计，
此其卓然者乎。恢临政简约，无可议者。京持论端确，竟以去位，君子惜之。

卷三百二十三 列传第八十二
○蔚昭敏 高化 周美 阎守恭 孟元 刘谦 赵振 张忠 范恪 马怀德
安俊 向宝
蔚昭敏，字仲明，开封祥符人。父兴，事周世宗，数战伐有功，又从太宗平
太原，终龙尉都虞候。真宗为襄王，昭敏自东班殿侍选隶襄王府。帝即位，授西
头供奉官，累迁崇仪使、冀贝行营兵马都监。契丹以五千骑突至冀州城南，昭敏
帅部兵与战，败之，得其器甲，贼遁去，而师不失一人。
咸平四年，领顺州刺史、定州行营钤辖兼押大阵，又为镇、定、高阳关三路
先锋。契丹入寇，帝北巡至大名，契丹退趋莫州，昭敏与范廷召追至莫州东三十
里，斩首万余级，擒生口甚众，契丹委器甲遁去。拜唐州团练使，累迁至殿前副
都指挥使，迁都指挥使、保静军节度使。以足疾，命入谒无拜。卒，赠侍中。
高化，字仲熙，真定人。少沉勇有力，不事耕稼，学击剑，善射。契丹犯河
北，应募转饷飞狐口。杨业留戏下，使捕贼酋大鹏翼，获之。会契丹又犯真定，
乃辞业还家，家属尽为契丹所掠去。从州将入京师，遂隶禁军，选为襄王牵<革龙>
官。王尹京，命巡内外八厢，积获奸盗甚众。盗有遗化金帛者，化弗受。一日，
王趋急召出府门，马惊堕，化掖之而起。王曰：“微尔。吾几殆。”益亲信之。
真宗即位，擢御龙弩直双员都头，累迁御龙骨朵直都虞候。乾兴初，授天武
右第二军都指挥使、荣州刺史，迁天武右厢都指挥使、蜀州团练使。天圣六年夏，
大雨，命护汴堤。夜驰至城西，堤欲坏，督守兵负土不能遏。时夏守恩方典军，
积材木城隅，化尽取以塞堤，乃得无患。仁宗嘉之，进神龙卫四厢都指挥使、龚
州防御使，为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徙泾原路、权知渭州，迁捧日、天武四厢
都指挥使。
发兵袭明珠族，不利，降滑州总管。改兴州防御使、真定路副都总管，徙高
阳关路。修护章惠太后园陵，累拜殿前副都指挥使，历建武军节度使。以老，辞
管军。诏入朝，化又固请，改武安军节度使、知沧州，未行，改相州。部有大狱
已具，皆当论死。化疑之，遣移讯，果出无罪者三人。逾年，复告老，以右屯卫
上将军致仕。卒，年八十。赠太尉，谥曰恭庄。
化谨质少过，驭军有法。虽起身行伍，然颇知民事焉。
周美，字之纯，灵州回乐人。少隶朔方军，以材武称。赵保吉陷灵州，美弃
其族，间走归京师，天子召见，隶禁军。契丹犯边，真宗幸澶州，御城北门，美
慷慨自陈，愿假数骑缚契丹将至阙下，帝壮之，常令宿卫。
天圣初，德明部落寇平凉方渠，美以军候戍边，与州将追战，破之于九井原、
乌仑河，斩首甚众。累迁天武都虞候。元昊反，陕西用兵，经略使夏竦荐其材，
擢供备库使、延州兵马都监。夏人既破金明诸砦，美请于经略使范仲淹曰：“夏
人新得志，其势必复来。金明当边冲，我之蔽也，今不亟完，将遂失之。”仲淹
因属美复城如故。数日贼果来，其众数万薄金明，阵于延安城北三十里。美领众
二千力战，抵暮，援兵不至，乃徙军山北，多设疑兵。夏人望见，以为救至，即
引去。既而复出艾蒿砦，遂至郭北平，夜斗不解。美率众使人持一炬从间道上山，
益张旗帜，四面大噪，贼惧走。获牛羊、橐驼、铠甲数千计，遂募兵筑万安城而
还。敌复寇金明，美引兵由虞家堡并北山而下，敌即引却。迁文思使，徙知保定
军。经略使庞籍表留之，改东路都巡检使。败敌于金汤城，焚其族部二十一。
元昊大入，据承平砦。诸将会兵议攻讨，洛苑副使种世衡请赍三日粮直捣敌
穴。美曰：“彼知吾来，必设伏待我。不如间道掩其不意。”世衡不听。美独以
兵西出芙蓉谷，大破敌。世衡等果无功。未几，敌复略土塠砦，美迎击于野家
店，追北至拓跋谷，大败其众。以功迁右骐骥使。军还，筑栅于葱梅官道谷，以
据敌路。令士卒益种营田，而收谷六千斛。复率众繇厅子部西济大理河，屠札万
多移二百帐，焚其积聚以归。籍、仲淹交荐之，除鄜延路兵马都监，迁贺州刺史。
初，美自灵武来，上其所服精甲，诏藏军器库。至是，加饰黄金，遣使即军
中赐之。又破敌于无定河，乘胜至绥州，杀其酋豪，焚庐帐，获牛马、羊驼、器
械三百计，因城龙口平砦。敌以精骑数千来袭，美从百余骑驰击破之。加本路钤
辖，遂为副总管。迁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通州刺史；进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
使，陵州团练使。
庆历中，又城清水、安定、黑水、佛堂、北横山、乾谷、土明、柳谷、雕巢、
卢儿、原安砦十一堡。安定之役，谍报敌数万将大至，经略使遣管勾机宜楚建中
分诸将兵，趣城黑水以待。诸将惮敌且至，不肯与兵。美曰：“兵常以寡击众，
何自怯也。”卒以兵二千与建中，而敌亦引去。每边书至，诸将各择便利，独美
未尝辞难，然所向辄克，诸将以此服之。历侍卫亲军马军殿前都虞候、眉州防御
使、步军副都指挥使、遂州观察使、鄜延副都总管。召还，授耀州观察使，又进
马军副都指挥使。卒，赠忠武军节度使，谥忠毅。
自陕西用兵，诸将多不利，美前后十余战，平族帐二百，焚二十一，招种落
内附者十一族，复城堡甚多。在军中所得禄赐，多分其戏下，有余，悉飨劳之。
及死，家无余赀。子蚤卒，以孙永清为子，官至引进副使。
阎守恭，并州榆次人。父荣，倜傥有志略，刘继元欲召至帐下，辞以母老不
就。守恭生而体貌奇伟，荣曰：“是必当事太平天子，吾无恨矣。”后十七年，
刘氏平，徙太原民于大名府，因家焉。往来负贩于并、汾间，过西山，闻郭进为
都巡检使，太宗甚宠遇之。乃慨然曰：“进不遇主，亦行伍尔，吾自度岂不及进
邪？”遂应募，隶拱圣军，擢殿前押班。
咸平中，从幸河北，以功为捧日副指挥使，历拱圣、龙卫、捧日指挥使，累
迁左第二军指挥使、乾州刺史。明道中，落军职，以德州刺史为永兴军兵马钤辖，
徙并代路。
守恭性沉勇，御军严。虽家居如对宾客。常访求士大夫，取郭进事而师法之。
所得奉禄悉散予人。在并州，因春社会宾客曰：“守恭，太原一贫民尔。徒步位
刺史，老复官乡里，逾分多矣。今日与卿辈诀。”后十日卒。
孟元，字善长，洺州人。性谨愿少过，颇喜读书。少隶禁军，以挽强选补殿
侍，累迁散都头班指挥使，擢如京使、并代州兵马都监，改钤辖，徙高阳关路，
又徙真定路。
王则据贝州反，元赴城下攻战，被数十创，又中机石，坠濠中。既出，战愈
力。更募死士由永济渠穴地以进。贼平，改右骐骥使，徙大名府路钤辖。河朔饥，
权知沧州。民鬻盐为生，岁荒盐多不售，民无以自给。元度军食有余，悉用易盐，
繇是民不转徙。
御史中丞郭劝言其贝州功而赏未当，乃擢普州刺史，迁宫苑使，专管勾麟府
军马事。护筑永宁堡，敌不敢动。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忠州团练使、高阳关
马步军总管，迁天武、捧日四厢都指挥使，又迁步军都虞候、眉州防御使、并代
路副都总管。判北京贾昌朝奏为大名府路副都总管，徙定州路，迁马军都虞候，
徙鄜延路，行至郑州卒，赠遂州观察使。
刘谦，字汉宗，开封人。少补卫士，数迁至捧日右厢都指挥使，领嘉州团练
使兼京城巡检。元昊反，改博州团练使、环庆路马步军总管兼知邠州。谦不读书，
然斗讼曲直，皆区处当理。前守者多强市民物以饰厨传，谦独无所挠，邠人颇爱
之。夏竦奏为泾原路总管，徙知泾州，未行，会贼寇镇戎军，谦引兵深入贼境，
破其聚落而还。以功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象州防御使。暴疾卒，赠永清军节
度观察留后。
赵振，字仲威，雄州归信人。景德中，从石普于顺安军。获契丹阵图，授三
班借职。后数年，为隰州兵马监押，捕盗于青灰山，杀获甚众。
高平蛮叛，徙湖北都巡检使兼制置南路。以南方暑湿，弓弩不利，别创小矢，
激三百步，中辄洞穿，蛮遂骇散。岁中，迁庆州沿边都巡检使。时，金汤李钦、
白豹神木马儿、高罗跛臧三族尤悍难制，振募降羌，啖以利，令相攻，破十余堡。
钦等诣振自归。振为置酒，先酹，取细仗，围财数分，植百步外共射。钦等百发
不中，振十矢皆贯，钦等皆惊，誓不复敢犯。
明年，泾原属羌胡萨逋歌等叛，钤辖王怀信以兵数千属振游奕，屡捷。从数
十骑诣怀信，遇贼十倍，射殪数十，余悉退散。数月，贼数万围平远砦，都监赵
士龙战没。振出别道，力战抵砦，夺取水泉，率敢死士破围，贼走，追斩数千级，
徙泾原都盐，历知顺安、保安、广信军、霸州，改京东都大提举捉贼。明年，知
环州，累迁象州防御使。
元昊将反，为金银冠珮隐饰甲骑遗属羌，振潜以金帛诱取之，以破其势，得
冠珮银鞍三千、甲骑数百。告邻部俾以环为法，不听，于是东茭、金明、万刘诸
族胜兵数万，悉为贼所有。及刘平等皆败，唯环庆无患。自本路马步军副总管擢
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鄜延路副都总管、知延州，代范雍。寻改捧日、天武四厢。
振谓将吏曰：“今贼以我夷伤，必乘胜以进，势宜固守。尚虑诸城不能皆如吾谋，
苟延州弗支，则陕西未可测，此天下安危之机也。”
未几，贼寇塞门砦。振有兵几八千，按甲不动。砦中兵才千人，屡告急，被
围五月，才遣百余人赴之，砦遂陷。砦主高延德、盐押王继元皆没于贼。振坐拥
兵不救，为都转运使庞籍所奏，贬白州团练使、知绛州。未行，会延德、继元家
复诉于朝，敕御史方偕就劾振。法当斩，再贬太子左清道率府率、潭州安置。逾
年，复右武卫将军、惠州团练使、并代路兵马钤辖，就迁副总管、祁州团练使。
元昊既破丰州，将袭近砦，振率钤辖张亢、麦允言出麟州深柏堰，击破之。
兼领岚、宪六州军事。河外饥，振设法通砦外商，得米数十万斛，军民以济。进
博州防御使，改解州致仕。复起为左神武军大将军，卒。
振刚强自负，有武力，便弓马，喜谋画，轻财尚气，众乐为用。子珣、瑜，
皆工骑射。
珣年十六，仁宗召试便殿，授三班借职。景祐中，有言珣艺益进，且习书史。
复召见阅武伎，又试策略于中书，条对数千言。自殿直进阁门祗候，未几，除濠
州兵马都监。
初，珣随父在西边，访得五路徼外形胜利害，作《聚米图经》五卷。诏取其
书，并召珣至，又上《五阵图》、《兵事》十余篇。帝给步骑使按阵，既成，临
观之。陈执中招讨陕西，荐为缘边巡检使。吕夷简、宋庠为奏曰：“用兵以来，
策士之言以万计，无如珣者。”即擢通事舍人、招讨都监。珣自以年少新进，辞
都监。授兵万人，御赐铠仗，令自择偏裨、参佐，居泾原，兼治笼竿城。
麻毡、党留百余帐处近塞为暴，珣白府，引兵二万，自静边历揆吴抵木宁袭
贼，俘获数千计。静边将刘沪殿后，为贼所掩。珣登阪望见，从骑数百复入，拔
沪之众以出，土皆叹服。瞎毡居龛谷无所属，珣与书招之，遗以绨绵，瞎毡听命。
改本路都监，诏追入朝。将行，适元昊大入，府檄留珣，会葛怀敏于瓦亭。
怀敏已屯五谷口西至马栏城，闻夏人徙军新壕外，议欲质明掩袭。珣谓怀敏曰：
“敌远来，众倍锋锐，莫若依马栏城布栅以扼其路，守镇戎城以便饷道，俟其衰
击之，此必胜之道也。不然，必为贼所屠。”怀敏不听，兵遂逼镇戎城，越界壕，
抵定川。未及阵，夏人引铁骑来犯，珣居阵西北，瑜亦在军中，战甚力。东壁兵
辄溃，中军大扰，珣拥刀斧手前斗，夏众稍却，我军复阵。怀敏诘朝退走，就食
镇戎。俄夏骑四合，珣被擒，瑜以身免。
珣美风仪，性劲特好学，恂恂类儒者。既没，人多惜之。赠莫州刺史，后卒
贼中。瑜弟璞，亦知名。
张忠，字圣毗，开封人。先世业农，忠慷慨不事生产。初隶禁军，累迁龙、
神卫左第二军指挥使。仁宗即位，迁天武左第三指挥使、融州刺史，改天武右厢
指挥使、潮州团练使。未几，真拜齐州团练使，擢知沧州、本路钤辖。杨怀敏以
忠御下急，因奏对言之，徙澶州总管。会河决商胡，诏留戍满卒以助堤役，辄群
噪，将劫库兵为乱。州将恐，召忠议。忠潜捕倡前者数人，斩以徇。明年，以疾
求医京师，卒。
范恪，字许国，开封人。初名全，少隶军籍于许州，选入捧日军，又选为殿
前指挥使，历行门、龙旗直、散员押班。康定元年，元昊数寇边。试武伎，擢内
殿崇班、庆州北路都巡检使，与攻白豹城，破之。既还，夏人遣骑袭其后。恪设
伏崖险，敌半度，邀击之，斩首四百级，生获七十余人。以功迁内殿承制。
尝会诸道兵攻十二盘暨咄当、迷子砦，中流矢，督战愈力。视炮石中有火爨
者，恪取号于众曰：“贼矢石尽，用灶下甓矣。”于是士卒争奋，果先得城。迁
供备库副使。
恪有弓胜一石七斗，其箭镞如铧，名曰铧弓。又于羽间识其官称、姓氏，凡
所发必中，至一箭贯二人。他日，取蕉蒿砦归，恪独殿后，为数千骑所袭。属视
矢箙止有二铧，即为引满之势，贼遽却。尝与总管杜惟序、钤辖高继隆将兵分讨
汉乞、薛马、都嵬等三砦，恪先破都嵬，而继隆围薛马不能下，恪驰往取之，既
又援惟序下汉乞砦。改左骐骥副使。
虏犯大顺城，诸将皆闭城自守。恪率兵二千余，战克之。改宫苑副使、环庆
路兵马都监，因特召见。仁宗谓曰：“适有边奏，贼犯高平军刘璠堡，可乘驿亟
往。”遂迁礼宾使、荣州刺史、环庆路钤辖，手诏令趣范仲淹麾下起兵赴援。恪
昼夜兼行，比至平凉，贼已解。顷之，迁洛苑使，权秦凤路兵马总管。
恪骁勇善射，临难敢前，故数有战功，自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累迁至侍卫
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历坊州刺史、解州防御、宣州观察使、保信军节度观察
留后，以疾出为永兴军路副都总管，数月卒，赠昭化军节度使。
马怀德，字得之，开封祥符人。父玉，东头供奉官，言怀德可试引弓、击剑、
角，补三班奉职，为延州南安砦主、东路巡检。数以少击西贼，败其众。范仲
淹知延州，修青涧城，奏怀德为兵马监押，以所部兵入贼境，破遮鹿、要册二砦，
亲射杀其酋狗儿厢主，迁左班殿直。又率蕃汉烧荡贼海沟、茶山、龙柏、安化十
七砦三百余帐，斩首数百级，虏马驼牛羊万数，迁右侍禁。
以范仲淹、韩琦荐，授阁门祗候，延州庞籍入奏为东路都巡检使。夷黑神、
厥保等十八砦，贼以四万骑犯边，趋仆射谷。怀德以兵数千据谷旁高原待之，斩
首二百级，得畜产、器械以千数。迁内殿崇班。又以兵修龙安城，虏不敢犯，遂
为鄜延路都监。又城绥平，破贼青化、押班、吃当三砦，杀获甚众。
元昊为夏国主，命国子博士高良夫与怀德会西人画界。庞籍具论其前后功，
迁供备库副使兼阁门通事舍人。时用兵久，民多亡散，怀德招辑有方，经略使梁
适奏请推其法诸路。历知保安军、环州、环庆益利路钤辖，累迁至四方馆使、舒
州团练使，徙鄜延路副都总管。
坐违法赂宦官阎士良，为安抚吕景初奏，降四方馆使、英州刺史。大名府路
总管，侍卫亲军步军都虞候、象州防御使、鄜延路副都总管，迁马军都虞候，徙
环庆路。环州蕃官苏恩以其属叛，往降之。又迁殿前都虞候、步军副指挥使、随
州观察使。
英宗即位，迁静难军节度观察留后，召还，卒，赠安远军节度使。尝因战，
流矢中其颡，镞入于骨，以弩弦系镞，发机而出之。
安俊，字智周，其先太原人。祖赟，高州团练使。仁宗为皇太子，俊以将家
子谨厚，选为资善堂祗候。及即位，补右班殿直，累迁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
为环州都监。破赵元昊吃<口江>、井那等诸砦，安抚使韩琦上其功，迁内殿崇班、
环庆路都监，徙泾原。契丹欲渝盟，与狄青、范恪同召至京师，将使备北边，擢
内园副使。翌日，改礼宾使。
会葛怀敏败，命为秦凤路钤辖，复徙泾原。因条上御戎十三事，改原州，徙
麟州，迁六宅使、贵州刺史、知忻州，徙代州。为帅臣诬奏，降京东路钤辖。富
弼知青州，为之辨理，真除虢州刺史，徙高阳关路，又迁原州刺史，知沧、泾、
冀三州。秦州筑古渭城，蕃部大扰，徙秦凤路总管。历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
都指挥使，果州团练使，环庆路副总管；迁侍卫步军都虞候、陵州防御使。卒，
赠阆州观察使。
俊久在边，羌人识之。环州得俘虏，知州种世衡问之曰：“若属于吾将孰畏？”
曰：“畏安大保。”指俊于坐曰：“此长髯将军是也。”
向宝，镇戎军人，为御前忠佐，换礼宾使，泾原、秦凤钤辖。积劳，自皇城
使带御器械，历真定、鄜延副总管，迁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嘉州团练使，卒。
宝善骑射，年十四，与敌战，斩首二级。及壮，以勇闻。有虎踞五原卑邪州，
东西百里断人迹，宝一矢殪之。道过潼关，巨盗郭邈山多载关中金帛、子女，宝
射走之，尽得其所掠。尝至太原，梁适射弩再中的，授宝矢射之，四发三中。适
曰：“今之飞将也。”神宗称其勇，以比薛仁贵。及死，厚恤其家。
论曰：蔚昭敏、高化、周美，盖皆有功于边鄙者。化在蜀州，取军中积材以
塞水患，又能平反冤狱，脱人于死，盖武人之知民事者。美败夏人，焚族部，城
堡砦，未尝择便利，而所向辄胜；所得禄赐，悉分与麾下，士亦乐为之用，推古
良将，何以加此。阎守恭慕郭进为人，而慷慨自效，起徒步至刺史，其志亦岂小
哉。孟元、刘谦、马怀德、范恪皆经略西鄙，数战有功。其初起自卒伍，而能练
习民事、招辑散亡，不独一武夫而已。赵振挽强命中，精晓兵机。塞门之败，振
拥兵不救，何独暗于此邪？”子珣年少习书史，阅武技，用兵以来，人以为无如
珣者。笼竿一战，西人奔走不暇，从容而拔刘沪于死，英风义烈，何可少哉！葛
怀敏以不用珣计而取败，珣亦力战而没，惜哉！安俊、向宝无多战功，夏人皆识
其名而畏之。张忠区区，较之诸人，未可同日语也。

卷三百二十四 列传第八十三
○石普 张孜 许怀德 李允则 张亢（兄奎） 刘文质（子涣 沪） 赵滋
石普，其先幽州人，自言唐河中节度雄之后，徙居太原。祖全，事周为铁骑
军使。父通，事太宗于晋邸。普十岁给事邸中，以谨信见亲，补寄班祗候，再迁
东头供奉官。贼邢橐驼、贾秃指数百人寇掠永兴诸县，命普督兵往捕，悉获之。
迁内殿崇班、带御器械。李顺叛，普为西川行营先锋，与韩守英、马知节诛斩之。
迁西京作坊使、钦州刺史。顺余党复寇邛蜀，伪称邛南王。又为西川都提举捉贼
使。时蜀民疑不自安，多欲为盗者，普因驰入对，面陈：“蜀乱由赋敛苛急，农
民失业，宜稍蠲减之，使自为生，则不讨而自平矣。”帝许之。普即日还蜀，揭
榜谕之，莫不悦服。贼平，赐白金三千两、袭衣、金带、鞍勒马。累迁洛苑使、
富州团练使、延州缘边都巡检使。羌酋乜羽内寇，普追杀之。
从真宗幸大名，会王均叛，以为川峡路招安巡检使，佐雷有终率诸将进讨。
至天回镇，贼出拒战，普领前阵力击破之。贼退保益州，王师围城数月不下，普
缮车炮，又为地道攻城。城破，均夜半突围，由南门遁，普引兵追击于富顺监，
均自杀，余党皆平。迁冀州团练使，赐黄金三百两、白金三千两。故事，正任不
兼带御器械，帝特以命普。
契丹犯边，为保州兵马钤辖、北面行营押策先锋，与契丹战廉良城，又战长
城口，获俘馘器甲甚众。徙定州路副都总管。灵州失守，益兵备关中，徙永兴军
副都总管。时军制疏略，凡号令进退，及呼召将佐、会合别屯，皆遣人驰告。普
上请曰：“臣尝将兵，辄破一钱，与别将各持半，用相合为信。”帝为置传信牌，
漆木长六寸，阔三寸，腹背刻字而中分之，置凿枘令可合。又穿二窍，容笔墨，
上施纸札，每临阵则分持，或传令则书其言，系军吏之颈，至彼为合契。又献
《御戎图》，请设堑以陷敌马，并上所置战械甚众。徙为莫州总管。
初，契丹南侵，败我兵于望都。既而谍者言复欲大入寇，帝自画军事，以手
诏示辅臣曰：
镇、定、高阳三路兵宜会定州，夹唐河为大阵，立栅以守。量寇远近出军。
俟敌疲则先锋出致师，用骑卒居中，环以步卒，接短兵而已，无远离队伍。
又分兵出三路：以六千骑屯威虏军，魏能、白守素、张锐领之；五千骑屯保
州，杨延昭、张禧、李怀岊领之；五千骑屯北平塞，田敏、杨凝、石延福领之，
以当贼锋。始至勿轻斗，待其气衰，背城以战。若南越保州，与大军遇，则令威
虏之师与延昭会，使腹背受敌。若不攻定州，纵轶南侵，则复会北平田敏，合势
入契丹界，邀其辎重，令雄、霸、破虏已来，互为声援。
又命孙全照、五德钧、裴自荣将兵八千屯宁边军，李重贵、赵守伦、张继旻
将兵五千屯邢州，扼东西路。契丹将遁，则令定州大军与三路骑兵会击之，令普
统军一万于莫州，卢文寿、王守俊监之，敌骑北去，则西趋顺安军袭击，断西山
之路。如河冰已合，敌由东路，则刘用、刘汉凝、田思明以兵五千会普、全照为
掎角，仍命石保吉将万兵镇大名，以张军势。
缋图以授诸将。
后数月，敕辅臣曰：“北边已屯大兵，而边奏至，敌未有衅，且聚军虚费，
民力何以给之？”宜有制画，以为控遏。且静戎、顺安军界，先开营田、河道，
可以扼黑卢口、三台、小李路，亦可通漕运至边。宜乘此用众浚治，使及军城，
彼或挠吾役，即合兵击之。”李沆等曰：“设险以制敌，守边之利也。”遂诏内
侍阎文庆与静戎、顺安知军事王能、马济督其事，而徙普屯顺安之西，与威虏魏
能、保州杨延昭、北平田敏为掎角。
内侍冯仁俊掌御剑于莫州，与普不叶。帝曰：“勿穷治以骄将帅。”第召仁
俊还。又令普率所部屯乾宁军，复迁普冀州团练使，徙本州总管。车驾幸澶渊，
时王继忠已陷契丹，契丹欲请和，因继忠遣人持信箭为书遗普，且通密表。事平，
迁容州观察使。向敏中为鄜延路都总管，以普副之。赵德明纳款，诏降制命，普
言：“不宜授以押蕃落使，使之总制属羌，则强横不可制矣。”乃止兼管内蕃落
使。
未几，徙并代路，给公使钱二千五百缗，普援例岁给钱三千缗，枢密院言无
此例。又言李汉超守河朔时，岁给以万计，今并代屯军多，不足以犒军，帝不纳。
改桂州观察使、镇州路总管，迁保平军节度观察留后，赴本镇。帝祀汾阴，还至
陕西，普请驻跸城中。因赐诗，令扈从至西京。拜河西军节度使、知河阳，徙许
州。筑大流堰，引河通漕京师。上《军仪条目》二卷、《用将机宜要诀》二图。
时方崇尚符瑞，而普请罢天下醮设，岁可省缗钱七十余万，以赡国用，繇是忤帝
意。
大中祥符九年，上言九月下旬日食者三；又言：“商贾自秦州来，言唃厮
啰欲阴报曹玮，请以臣所献阵图付玮，可使玮必胜。”帝以普言逾分，而枢密
使王钦若言普欲以边事动朝廷，帝怒，命知杂御史吕夷简劾之。狱具，集百官参
验，九月下旬日不食。坐普私藏天文，下百官杂议，罪当死。议以官当。诏除名，
贬贺州，遣使絷送流所。帝谓辅臣曰：“普出微贱，性轻躁，干求不已。既懵文
艺，而假手撰述，以揣摩时事。闻在系所思其幼子，时时泣下，可听挈家以行。”
甫至贺州，授太子左清道率府副率、房州安置，增房州屯兵百人护守。
稍复为左千牛卫将军，其妻表求普领小郡，迁左领军卫大将军。仁宗即位徙
安州，迁左屯卫大将军，徙蔡州。坐失保任，降本卫将军。历迁左千牛、左领军
卫大将军，起知信阳军，徙光州。以私用孔子庙钱，贬太子左监门率府副率，滁
州安置。以左卫将军分司西京，给官第居蔡州，迁大将军，卒。
普倜傥有胆略，凡预讨伐，闻敌所在，即驰赴之。两平蜀盗，大小数十战，
摧锋与贼角，众推其勇。颇通兵书、阴阳、六甲、星历、推步之术。太宗尝曰：
“普性刚骜，与诸将少合。”然藉其善战，每厚遇之。后以罪废，每太宗忌日，
必尽室诣佛寺斋荐，率以为常。
张孜，开封人。母微时生孜，后入宫乳悼献太子。孜方在襁褓，真宗以付内
侍张景宗曰：“此儿貌厚，汝谨视之。”景宗遂养以为子。荫补三班奉职、给事
春坊司，转殿直。
皇太子即位，迁供奉官、阁门祗候。为陈州兵马都监，筑堤袁家曲捍水，陈
以无患。五迁至供备库使，领恩州团练使、真定路兵马钤辖，历知莫、贝、瀛三
州。转运使名张昷之奏罢冀、贝骁捷军士上关银、鞵钱，事下孜议，孜言：
“此界河策先锋兵，有战必先登，故平时赐予异诸军，不可罢。”昷之犹执不已，
遂奏罢保州云翼别给钱粮，军怨果叛。
契丹欲背盟，富弼往使，命孜为副，议论虽出弼，然孜亦安重习事。以劳迁
西上阁门使、知瀛州，拜单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并代副总管。河东
更铁钱法，人情疑贰，兵相率扣府欲诉，闭门不纳。是日几乱，孜策马从数卒往
谕之，皆散还营。迁济州防御使、侍卫马军都虞候，又迁殿前都虞候，加桂州管
内观察使，迁侍卫步军副都指挥使。虎翼兵教不中程，指挥使问状，屈强不肯对，
乘夜，十余人大噪，趣往将害人，孜禽首恶斩之然后闻。迁昭信军节度观察留后、
马军副都指挥使。
孜长于宫禁中，内外颇涉疑似，言者请罢孜兵柄，乃出为宁远军节度使、知
潞州，徙陈州。仁宗以其无他，复召为马军副都指挥使。御史中丞韩绛又言：
“孜不当典兵，而宰相富弼荐引之，请黜弼。”弼引咎求罢政事。谏官御史皆言
进拟不自弼。绛家居待罪，曰：“不敢复称御史矣。”坐此谪知蔡州。而孜寻以
罪罢，知曹州。卒，赠太尉，谥勤惠。孜初名茂实，避英宗旧名，改“孜”云。
许怀德，字师古，开封祥符人。父均，磁州团练使。怀德长六尺余，善骑射
击刺。少以父任为东西班殿侍，累擢至殿前指挥使、左班都虞候。
元昊寇边，选为仪州刺史、鄜延路兵马钤辖，迁副总管。夏人三万骑围承平
砦，怀德时在城中，率劲兵千余人突围，破之。夏人复阵，有出阵前据鞍嫚骂者，
怀德引弓一发而踣，敌乃去。屠金明县，复进围延州。怀德遽还，夜遣裨将以步
骑千余人，出不意击之，斩首二百级，遂解延州。迁凤州团练使，专领延州东路
茭村一带公事。
徙秦凤路，未行，坐夏人破塞门砦不赴援，降宁州刺史。顷之，擢龙神卫四
厢都指挥使、陵州团练使、本路副都总管。迁康州防御使，又坐当出讨贼逗留不
进，所部兵夫弃随军刍粮，更赦，徙秦凤路副都总管，改捧日、天武四厢。又以
贼侵掠属羌，亡十余帐，徙永兴军，又徙高阳关、并代路，历殿前都虞候、遂州
观察使、侍卫亲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武信军节度观察留后、殿前副都指挥使、宁
远军节度使。会从妹亡，无子，怀德欲冒有其田，事觉，罢管军，知亳州，徙徐
州。岁余，复为殿前副都指挥使。祀明堂，进都指挥使，更保宁、建雄二节度。
年八十犹生子，筋力过人。在宿卫十四年，数乞身，帝不许。怀德曰：“臣
年过矣，倘为御史所弹，且不得善罢。”即诏为减数岁。卒，赠侍中，谥荣毅。
怀德自初擢守边，连以畏懦被谪，已而与功臣并进典军，及坐请托得罪，去
而复还。时遭承平，保宠终禄。故事，节度使移镇加恩，皆别上表再辞，每降批
答，遣内侍赍赐，必有所遗。怀德以祫享加恩，既又移镇，乃共为一表以辞。翰
林学士欧阳修劾其慢朝命，诏以修章示之，怀德谢罪而已，不复别进表。其鄙吝
如此。
李允则，字垂范，济州团练使谦溥子也。少以材略闻，荫补衙内指挥使，改
左班殿直。太平兴国七年，幽蓟还师，始置榷场于静戎军，允则典其事。还，使
河东路决系囚，原治逋欠。又使荆湖察官吏，与转运使检视钱帛、器甲、刑狱，
遂擢阁门祗候。浚治京师诸河，创水门，郑州水硙。西川贼刘旰平，上官正议修
城未决，命允则与王承衎、阎承翰往视。还，言西川以无城难守，宜如正议。又
言兵分则缓急不为用，请亻并屯要害，以便馈饷。高溪州蛮田彦伊入寇，遣诣辰
州，与转运使张素、荆南刘昌言计事。允则以蛮徼不足加兵，悉招辑之。
累迁供备库副使、知潭州。将行，真宗谓曰：“朕在南衙，毕士安尝道卿家
世，今以湖南属卿。”初，马氏暴敛，州人出绢，谓之地税。潘美定湖南，计屋
输绢，谓之屋税。营田户给牛，岁输米四斛，牛死犹输，谓之枯骨税。民输茶，
初以九斤为一大斤，后益至三十五斤。允则请除三税，茶以十三斤半为定制，民
皆便之。湖湘多山田，可以艺粟，而民惰不耕。乃下令月所给马刍，皆输本色，
繇是山田悉垦。湖南饥，欲发官廪先赈而后奏，转运使执不可，允则曰：“须报
逾月，则饥者无及矣。”明年荐饥，复欲先赈，转运使又执不可，允则请以家资
为质，乃得发廪贱粜。因募饥民堪役者隶军籍，得万人。转运使请发所募兵御邵
州蛮，允则曰：“今蛮不搅，无名益戍，是长边患也。且兵皆新募，饥瘠未任出
戍。”乃奏罢之。陈尧叟安抚湖南，民列允则治状请留，尧叟以闻。召还，连对
三日，帝曰：“毕士安不谬知人者。”
迁洛苑副使、知沧州。允则巡视州境，浚浮阳湖，葺营垒，官舍间穿井。未
几，契丹来攻，老幼皆入保而水不乏，斫冰代炮，契丹遂解去。真宗复召谓曰：
“顷有言卿浚井葺屋为劳民者，及契丹至，始见善为备也。”转西上阁门副使、
镇定高阳三路行营兵马都监，押大阵东面。请对，自陈武艺非所长，不可以当边
剧。帝曰：“卿为我运筹策，不必当矢石也。”赐白金二千两，副以帏幄、什器，
凡下诸路宣敕，必先属允则省而后行。及王超败，人心震摇，允则劝超衰绖向师
哭，以解众忿。真宗知允则始屡趣超进兵，手诏褒厉。
契丹通好，徙知瀛州，上言：“朝廷已许契丹和议，但择边将，谨誓约，有
言和好非利者，请一切斥去。”真宗曰：“兹朕意也。”迁西上阁门副使。何承
矩为河北缘边安抚、提点榷场，及承矩疾，诏自择代，乃请允则知雄州。初，禁
榷场通异物，而逻者得所易珉玉带。允则曰：“此以我无用易彼有用也，纵不治。”
迁东上阁门使、奖州刺史。河北既罢兵，允则治城垒不辍，契丹主曰；“南朝尚
修城备，得无违誓约乎？”其相张俭曰；“李雄州为安抚使，其人长者，不足疑。”
既而有诏诘之，允则奏曰：“初通好不即完治，恐他日颓圮因此废守，边患不可
测也。”帝以为然。
城北旧有彻城，允则欲合大城为一。先建东岳祠，出黄金百两为供器，道以
鼓吹，居人争献金银。久之，密自彻去，声言盗自北至，遂下令捕盗，三移文北
界，乃兴版筑，扬言以护祠。而卒就关城浚壕，起月堤，自此彻城之人，悉内城
中。始，州民多以草覆屋，允则取材木西山，大为仓廪营舍。始教民陶瓦甓，标
里闬，置廊市、邸舍、水硙。城上悉累甓，下环以沟堑，莳麻植榆柳。广阎承翰
所修屯田，架石桥，构亭榭，列堤道，以通安肃、广信、顺安军。
岁修禊事，召界河战棹为竞渡，纵北人游观，潜寓水战。州北旧多设陷马坑，
城上起楼为斥堠，望十里；自罢兵，人莫敢登。允则曰：“南北既讲和矣，安用
此为？”命彻楼夷坑，为诸军蔬圃，浚井疏洫，列畦陇，筑短垣，纵横其中，植
以荆棘，而其地益阻隘。因治坊巷，徙浮图北原上，州民旦夕登望三十里，下令
安抚司，所治境有隙地悉种榆，久之榆满塞下。顾谓僚佐曰：“此步兵之地，不
利骑战，岂独资屋材耶？”
上元旧不燃灯，允则结彩山，聚优乐，使民夜纵游。明日，侦知北酋欲间入
城中观，允则与同僚伺郊外。果有紫衣人至，遂与俱入传舍，不交一言，出奴女
罗侍左右，剧饮而罢。且置其所乘骡庑下，使遁去，即幽州统军也。后数日，为
契丹所诛。尝宴军中，而甲仗库火。允则作乐行酒不辍，副使请救，不答。少顷
火熄，命悉瘗所焚物，密遣吏持檄瀛州，以茗笼运器甲。不浃旬，兵数已完，人
无知者。枢密院请劾不救火状，真宗曰：“允则必有谓，姑诘之。”对曰：“兵
械所藏，儆火甚严，方宴而焚，必奸人所为。舍宴而救，事或不测。”
又得谍，释缚厚遇之，谍言燕京大王遣来，因出所刺缘边金谷、兵马之数。
允则曰：“若所得谬矣。”呼主吏按籍书实数与之。谍请加缄印，因厚赐以金，
纵还。未几，谍遽至，还所与数，缄印如故，反出彼中兵马、财力、地里委曲以
为报。一日，民有诉为契丹民殴伤而遁者。允则不治，与伤者钱二千，众以为怯。
逾月，幽州以其事来诘，答以无有。盖他谍欲以殴人为质验，比得报，以为妄，
乃杀谍。云翼卒亡入契丹，允则移文督还，契丹报以不知所在。允则曰：“在某
所。”契丹骇，不敢隐，既归卒，乃斩以徇。历四方馆引进使、高州团练使。天
禧二年，以客省使知镇州，徙潞州。仁宗即位，领康州防御使。天圣六年，卒。
允则不事威仪，间或步出，遇民可语者，延坐与语，以是洞知人情。讼至，
无大小面讯立断。善抚士卒，皆得其用。盗发辄获，人亦莫知所由。身无兼衣，
食无重羞，不畜资财。在河北二十余年，事功最多，其方略设施，虽寓于游观、
亭传间，后人亦莫敢隳。至于国信往来，费用仪式，多所裁定。晚年居京师，有
自契丹亡归者，皆命舍允则家。允则死，始寓枢密院大程官营。
张亢，字公寿，自言后唐河南尹全义七世孙。家于临濮。少豪迈有奇节，事
兄奎甚谨。进士及第，为广安军判官、应天府推官。治白沙、石梁二渠，民无水
患。改大理寺丞、签书西京判官事。
通判镇戎军，上言：“赵德明死，其子元昊喜诛杀，势必难制，宜亟防边。”
因论西北攻守之计，章数十上，仁宗欲用之，会丁母忧。既而契丹聚兵幽、涿间，
河北增备，遂起为如京使、知安肃军。因入对曰：“契丹岁享金帛甚厚，今其主
孱而岁歉，惧中国见伐，特张言耳，非其实也。万一倍约，臣请擐甲为诸军先。”
元昊反，为泾原路兵马钤辖、知渭州，累迁右骐骥使、忠州刺史，徙鄜延路、
知鄜州。上疏曰：
旧制，诸路总管、钤辖、都监各不过三两员，余官虽高，止不过一路。总管、
钤辖不预本路事。今每路多至十四五员，少亦不减十员，皆兼本路分事，不相统
制，凡有论议，互报不同。按唐总管，统军，都统，处置、制置使，各有副贰，
国朝亦有经略、排阵使，请约故事，别置使名，每路军马事，止以三两员领之。
又泾原一路，自总管、钤辖、都监、巡检及城砦所部六十余所，兵多者数千
人，少者才千人，兵势既分，不足以当大敌。若敌以万人为二十队，多张声势以
缀我军，后以三五万人大入奔突，则何以支？
又比来主将与军伍移易不定，人马强弱，配属未均。今泾原正兵五万，弓箭
手二万，鄜延正兵不减六七万，若能预为团结，明定节制，迭为应援，以逸待劳，
则乌合饥馁之众，岂能窥我浅深乎？请下韩琦、范仲淹分按，逐路以马步军八千
已上至万人，择才位兼高者为总领。其下分为三将：一为前锋，一为策前锋，一
为后阵。每将以使臣、忠佐三两人，分屯要害之地，敌小入则一将出，大入则大
将出。
又量敌数多少，使邻路出兵应接，此所谓常山蛇势也。今万人已上为一大将，
一路又有主帅，延州领三大将，鄜州一大将，保安军及西路巡检、德靖砦共为一
大将，则鄜延路兵五万人矣。原渭州、镇戎军各一大将，渭州山外及瓦亭各一大
将，则泾原路五万人矣。弓箭手、熟户不在焉。昨延州之败，盖由诸将自守不相
应援。请令边臣预定其法，敌寇某所，则某将为先锋，某将出某所为奇兵，某将
出某所为声援，某城砦相近出敢战死士某所设覆，都、同巡检则各扼要害。
又令邻路取某路出应，仍潜用旗帜为号。昨刘平救延州，前锋陷贼者已二千
骑，平犹不知。赵瑜部马军间道先进，而赵振与王逵趋塞门，至高头平路，白马
报敌张青盖驻山东，振麾兵掩袭，乃瑜也。臣在山外策应，未尝用本指挥旗号，
自以五行支干别为引旗。若甲子日本军相遇，则先见者张青旗，后见者以绯旗应
之，此是干相生，其干相克及支相生克亦如之。盖兵马出入，昼则百步之外不能
相知，若不预为之号，必误军事。国家承平日久，失于训练，今每指挥艺精者不
过百余人，余皆瘦弱不可用。且官军所恃者，步军与强弩尔。臣知渭州日，见广
勇军彍弩者三百五十人，引一石二斗者仅百人，余仅及七八斗，正欲阅习时易
为力尔。臣以跳镫弩试，皆不能张，阅习十余日，裁得百余人。又教以小坐法，
亦十余日，又教以带甲小坐法，五十余日始能服熟。若安前弊以应新敌，其有必
胜之理乎？
又兵官务张边事，以媒进邀赏，刘平之败，正繇贪功轻进，镇戎军最近贼境，
每报贼骑至，不问多寡，凡主兵者皆出，至边壕则贼已去矣。盖权均势埒，各不
相下，若不出，则恐得怯懦之罪。且诸路骑兵不能驰险，计其刍粟，一马之费，
可养步军五人。马高不及格，宜悉还坊监，止留十之三，余以步兵代之。又比来
禁卫队长，繇年劳换前班者，或为诸司使副，白丁试武技，亦命以官，而诸路弓
箭手生长边陲，父祖效命，累世捍贼，乃无进擢之路，何以激劝边民？
窃闻大帅议五路进师，且有用兵以来，屡出无功，若一旦深入，臣切以为未
可也。山界诸州城砦，距边止二三百里，夏兵器甲虽精利，其斗战不及山界部族，
而财粮又尽出山界。若十月后令诸将分番出界，使夏人不得耕牧。然后出步兵，
负十日粮，人日给米一升，马日给粟四升、草五分，贼界有草地，以半资放牧，
亦可减輓运之半。王师既行，使唃厮啰及九姓回纥分制其后，必荡覆巢穴。
又言：“陕西民调发之苦，数倍常岁，宜一切权罢，令安抚司与逐州长吏减
省他役，颛应边须。及选殿侍军将各三十人，以驼、骡各二百，留其半河中，以
运鄜、延、保安军军须，其半留乾州或永兴军，以运环、庆、原、渭、镇戎军军
须，分一转运使专董其事。又鄜州四路半当冲要，尝以闲慢路递铺兵卒之半，贴
冲要二路。驿百人，每三人挽小车，载二百五十斤至三百斤，若团亻并辇运，边
计亦未至失备，而民力可以宽矣。”
初，亢请乘驿入对，诏令手疏上之，后多施用。进西上阁门使，改都钤辖，
屯延州。又奏边机军政措置失宜者十事，言：
王师每出不利，岂非节制不立，号令不明，训练不至，器械不精？或中敌诡
计，或自我贪功；或左右前后自不相救，或进退出入未知其便；或兵多而不能用，
或兵少而不能避；或为持权者所逼，或因懦将所牵；或人马困饥而不能奋，或山
川险阻而不能通：此皆将不知兵之弊也。未闻深究致败之由而为之措置，徒益兵
马，未见胜术。一也。
去春敌至延州，诸路发援兵，而河东、秦凤各逾千里，泾原、环庆不减十程。
去秋贼出镇戎，远自鄜延发兵，千里远斗，锐气已衰，如贼已退，乃是空劳师徒，
异时更寇别路，必又如此，是谓不战而自弊。二也。
今鄜延副都总管许怀德兼管勾环庆军马，环庆副总管王仲宝复兼鄜延，其泾
原、秦凤总管等亦兼邻路，虽令互相策应，然环州至延州十四五驿，径赴亦不下
十驿；泾原至秦凤千里，若发兵互援，而山路险恶，人马之力已竭。三也。
四路军马各不下五六万，朝廷罄力供亿，而边臣但言兵少，每路欲更增十万
人，亦未见功效。且兵无节制一弊，无奇正二弊，无应援三弊，主将不一四弊，
兵分势弱五弊。有此五弊，如驱市人而战，虽有百万，亦无益于事。四也。
古人教习，须三年而后成，今之用兵已三年矣，将帅之材孰贤孰愚，攻守之
术孰得孰失，累年败衄，而居边要者未知何谋。使更数年未罢兵，国用民力，何
以克堪。若因之以饥馑，加之以他寇，则安危之策，未知如何。五也。
今言边事者甚众，朝廷或即奏可，或再详究以闻，或付有司。前条方行，后
令即变，胥史有钞录之劳，官吏无商略之暇，边防军政，一无定制。六也。
夏竦、陈执中皆朝廷大臣，凡有边事，当付之不疑。今但主文书、守诏令，
每有宣命，则翻录行下；如诸处申禀，则令候朝旨。如是，则何必以大臣主事？
七也。
前河北用兵，减冗官以省费，今陕西日以增员，如制置青白盐使副、招抚蕃
部使臣十余员，所占兵士千余人，请给岁约万缗。复有都大提举马铺器甲之类，
诸州并募克敌、致胜、保捷、广锐、宣毅等兵，久未曾团结训练，但费军廪，无
益边备。八也。
今军有手艺者，管兵之官，每一指挥，抽占三之一。如延州诸将不出，即有
兵二万，除五千守城之外，其余止一万五千。若有警急，三日内不能团集，况四
十里外便是敌境，一有奔突，何以备之？九也。
陕西教集乡兵，共十余万人。市井无赖，名挂尺籍，心薄田夫，岂无奸盗杂
于其中？苟无措置，他日为患不细。十也。
既而复请面陈利害，不报。
会元昊益炽，以兵围河外。康德舆无守御才，属户豪乜啰叛去，导夏人自
后河川袭府州，兵至近道才觉，而蕃汉民被杀掠已众。攻城不能下，引兵屯琉璃
堡，纵游骑钞麟、府间，二州闭壁不出。民乏饮，黄金一两易水一杯。时丰州已
为夏人所破，麟、府势孤，朝廷议弃河外守保德军未果，徙亢为并代都钤辖、管
勾麟府军马事。单骑叩城，出所授敕示城上，门启，既入，即纵民出采薪刍汲涧
谷。然夏人犹时出钞掠，亢以州东焦山有石炭穴，为筑东胜堡；下城旁有蔬畦，
为筑金城堡；州北沙坑有水泉，为筑安定堡，置兵守之。募人获于外，腰镰与卫
送者均得。其时禁兵皆败北，无斗志，乃募役兵敢战者，夜伏隘道，邀击夏人游
骑。比明，有持首级来献者，亢以锦袍赐之，禁兵始惭奋曰：“我顾不若彼乎？”
又纵使饮博，方窘乏幸利，咸愿一战。亢知可用，始谋击琉璃堡，使谍伏敌砦旁
草中，见老羌方炙羊髀占吉凶，惊曰：“明当有急兵，且趣避之。”皆笑曰：
“汉儿皆藏头膝间，何敢！”亢知无备，夜引兵袭击，大破之。夏人弃堡去，乃
筑宣威砦于步驼沟捍寇路。
时麟州馈路犹未通，敕亢自护赏物送麟州。敌既不得钞，遂以兵数万趋柏子
砦来邀。亢所将才三千人，亢激怒之曰：“若等已陷死地，前斗则生，不然，为
贼所屠无余也。”士皆感厉。会天大风，顺风击之，斩首六百余级，相蹂践赴崖
谷死者不可胜计，夺马千余匹。乃修建宁砦。夏人数出争，遂战于兔毛川。亢自
抗以大阵，而使骁将张岊伏短兵强弩数千于山后。亢以万胜军皆京师新募市井无
赖子弟，罢软不能战，敌目曰“东军”，素易之，而怯虎翼军勇悍。亢阴易其旗
以误敌，敌果趣“东军”，而值虎翼卒，搏战良久，伏发，敌大溃，斩首二千级。
不逾月，筑清塞、百胜、中候、建宁、镇川五堡，麟、府之路始通。
亢复奏：“今所通特一径尔，请更增并边诸栅以相维持，则可以广田牧，壮
河外之势。”议未下，会契丹欲渝盟，领果州团练使、知瀛州。葛怀敏败，迁四
方馆使、泾原路经略安抚招讨使、知渭州，亢闻诏即行，及至，敌已去。郑戩统
四路，亢与议不合，迁引进使，徙并代副都总管。御史梁坚劾亢出库银给牙吏往
成都市易，以利自入，夺引进使，为本路钤辖。及夏人与契丹战河外，复引进使、
副都总管，知代州兼河东沿边安抚事。范仲淹宣抚河东，复奏亢前所增广堡砦，
宜使就总其事。诏既下，明镐以为不可，屡牒止之。亢曰：“受诏置堡砦，岂可
得经略牒而止耶？坐违节度，死所甘心，堡砦必为也。”每得牒，置案上，督役
愈急。及堡成，乃发封自劾，朝廷置不问。蕃汉归者数千户，岁减戍兵万人，河
外遂为并、汾屏蔽。
复知瀛州，因言：“州小而人众，缓急无所容，若广东南关，则民居皆在城
中。”夏竦前在陕西，恶亢不附己，特沮其役，然卒城之。加领眉州防御使，复
为泾原路总管、知渭州。会给郊赏，州库物良而估贱，三司所给物下而估高，亢
命均其直，以便军人。转运使奏亢擅减三司所估。会竦为枢密使，夺防御使，降
知磁州。御史宋禧继言亢尝以库银市易，复夺引进使，为右领卫大将军、知寿州。
后陕西转运使言亢所易库银非自入者，改将作监、知和州。坐失举，徙筠州。
久之，复为引进使、果州团练使，又复眉州防御使、真定府路副都总管。迁客省
使，以足疾知卫州，徙怀州。坐与邻郡守议河事，会境上经夕而还，降曹州钤辖。
改河阳总管，以疾辞，为秘书监。未几，复客省使、眉州防御使、徐州总管，卒。
亢好施轻财，凡燕犒馈遗，类皆过厚，至遣人贸易助其费，犹不足。以此人
乐为之用。同学生为吏部，亢怜其老，荐为县令。后既为所累，出筠州，还，所
荐者复求济，亢又赠金帛，终不以屑意。驭军严明，所至有风迹，民图像祠之。
奎字仲野，先亢中进士。历并、秀州推官，监衢州酒。徐生者殴人至死，系
婺州狱，再问辄言冤。转运使命奎复治。奎视囚籍印窾伪，深探之，乃狱吏窜易，
卒释徐生，抵吏罪，众惊伏。同时荐者三十九人，改大理寺丞，知合淝县，徙南
充县。
以殿中丞通判泸州，罢归。会秦州盐课亏缗钱数十万，事连十一州。诏奎往
按，还奏三司发钞稽缓，非诸州罪。因言：“盐法所以足军费，非仁政所宜行。
若不得已，令商人转贸流通，独关市收其征，上下皆利。孰与设重禁壅阏之为民
病？”于是悉除所负。未几，知江州，徙楚州，迁太常博士，召为殿中侍御史、
知滑州，徙邢州。母病，辄割股肉和药以进，母遂愈。其后母卒，庐于墓，自负
土植松柏。
服终，授度支判官，出为京东转运使，以侍御史为河东转运使，进刑部员外
郎、知御史杂事。安抚京东，募民充军凡十二万，奏州县吏能否数十人。还为户
部副使。及分陕西为四路，擢天章阁待制、环庆路经略安抚招讨使、知庆州，以
父名余庆辞，不许。历陕西都转运使、知永兴军、河东都转运使，加龙图阁直学
士，知澶、青、徐、扬等州，再迁吏部郎中。
时李宥知江宁府，府廨尽焚。谏官言金陵始封之地，守臣视火不谨，宜择才
臣缮治之。迁右谏议大夫、知江宁府。奎简材料工，一循旧制，不逾时复完。还，
判吏部流内铨，徙审官院、知河南府。河南宫阙岁久颇摧圮，奎大加兴葺。又按
唐街陌，分榜诸坊。初，全义守洛四十年，洛人德之，有生祠。及见奎伟仪观，
曰：“真齐王孙也。”因复兴齐王祠。岁余，以能政闻，迁给事中，归朝。京东
盗起，加枢密直学士、知郓州，数月，捕诸盗，悉平。
奎治身有法度，风力精强，所至有治迹，吏不敢欺，第伤苛细。亢豪放喜功
名，不事小谨。兄弟所为不同如此，然皆知名一时。子焘，龙图阁直学士。
刘文质，字士彬，保州保塞人，简穆皇后从孙也。父审琦，虎牢关使，从讨
李重进战死。文质幼从母入禁中，太宗授以左班殿直，迁西头供奉官、寄班祗侯。
帝颇亲信之，数访以外事。尝谓内侍窦神兴曰：“文质，朕之近亲，又忠谨，其
赐白金百斤。”出为两浙走马承受公事，擢西京左藏库副使、岢岚军使，赐金带、
名马。徙知麟州，改麟府浊轮砦兵马钤辖。击蕃酋万保移，走之。越河破契丹，
拔黄太尉砦，杀获万计，赐锦袍、金带。徙知庆州。
李继迁入寇，文质将出兵，而官吏不敢发库钱。乃以私钱二百万给军，士皆
感奋，遂大破贼。徙泾州，充麟州、清远军都监，又破敌于枝子平。咸平中，清
远军陷，坐逗挠夺官，雷州安置。久之，起为太子率府率、杭州驻泊都监。封泰
山，以内殿崇班为青、齐、淄、濰州巡检。进礼宾副使、石隰缘边同都巡检使，
徙秦州钤辖。建小落门砦，亲率士版筑。会李浚知秦州，因就赐白金五百两。
天禧中，知代州。先是，蕃部获逃卒，给绢二匹、茶五斤，卒皆论死。时捕
得百三十九人，文质取二十九人，以赦后论如法，余悉配隶他州。再迁内园使、
知邠州，数从曹玮出战，筑堡障。复徙秦州钤辖，领连州刺史，再知代州，卒。
厚赙其家，官子三人。
文质以简穆亲，又父死事，故前后赐予异诸将。真宗尝问保塞之旧，文质上
宣祖、太祖赐书五函。仁宗亦以书赐之。然性刚，喜评刺短长，于贵近无所避，
故不大显。子十六人，涣、沪皆知名。
涣字仲章，以父任为将作监主簿，监并州仓。天圣中，章献太后临朝久，涣
谓天子年加长，上书请还政。后震怒，将黥隶白州，吕夷简、薛奎力谏得免。仁
宗亲政，擢为右正言。郭后废，涣与孔道辅、范仲淹等伏阙争之，皆罚金。会河
东走马承受奏，涣顷官并州，与营妓游，黜通判磁州，寻知辽州。
夏人叛，朝廷议遣使通河西唃氏，涣请行。间道走青唐，谕以恩信。唃
氏大集族帐，誓死捍边，遣骑护出境，得其誓书与西州地图以献。加直昭文馆，
迁陕西转运使、由工部郎中知沧州，改吉州刺史，知保州。州自戍卒叛后，兵益
骄。涣至，虎翼军谋举城叛，民大恐。涣单骑徐叩营，械首恶者归，斩之，一军
帖服。徙登州，益治刀鱼船备海寇，寇不敢犯，诏嘉奖之。
历知邢、恩、冀、泾、澶五州。恩承贼蹂践后，涣经理缮葺有叙，兵民犯法，
一切用重典，威令大振。治平中，河北地震，民乏粟，率贱卖耕牛以苟朝夕。涣
在澶，尽发公钱买之。明年，民无牛耕，价增十倍，涣复出所市牛，以元直与民，
澶民赖不失业。历秦凤、泾原、真定、定州路总管，四迁至镇宁军节度观察留后。
熙宁中，还，为工部尚书致仕。
涣有才略，尚气不羁，临事无所避，然锐于进取。方升拓洮、岷，讨安南，
涣既老，犹露章请自效，不报。卒，年八十一。
沪字子浚，颇知书传，深沉寡言，有知略。以荫补三班奉职，累迁右侍禁。
康定中，为渭州瓦亭砦监押，权静边砦，击破党留等族，斩一骁将，获马牛橐驼
万计。时任福败，边城昼闭，居民畜产多为贼所掠，沪独开门纳之。
迁左侍禁，韩琦、范仲淹荐授阁门祗候。又破穆宁生氐。西南去略阳二百里，
中有城曰水洛，川平土沃，又有水轮、银、铜之利，环城数万帐，汉民之逋逃者
归之，教其百工商贾，自成完国。曹玮在秦州，尝经营不能得。沪进城章川，收
善田数百顷，以益屯兵，密使人说城主铎厮那令内附。会郑戩行边，沪遂召铎厮
那及其酋属来献结公、水洛、路罗甘地，愿为属户。戩即令沪将兵往受地。既至
而氐情中变，聚兵数万合围，夜纵火呼啸，期尽杀官军。沪兵才千人，前后数百
里无援，沪坚卧，因令晨炊缓食，坐胡床指挥进退，一战氐溃，追奔至石门，酋
皆稽颡请服。因尽驱其众隶麾下，以通秦、渭之路。又败临洮氐于城下。迁内殿
崇班。
戩以三将兵遣董士廉助筑城，功未半，会戩罢四路招讨使，而泾原路尹洙以
为不便，令罢筑，且召沪，不听，日增版趣役。洙怒，使狄青械沪、士廉下狱。
氐众惊，收积聚、杀吏民为乱，朝廷遣鱼周询、程戡往视，氐众诣周询，请以牛
羊及丁壮助工役，复以沪权水洛城砦主。城成，终以违本路安抚使节制，黜一官，
为镇戎军西路都巡检。复内殿崇班，疡发首，卒。弟渊将以其柩东归，居人遮道
号泣请留，葬水洛，立祠城隅，岁时祀之。
经略司言，得熟户蕃官牛装等状，愿得沪子弟主其城。乃命其弟淳为水洛城
兵马监押，城中有碑记沪事。
赵滋，字子深，开封人。父士隆，天圣中，以阁门祗候为邠宁环庆路都监，
战没。录滋三班奉职。滋少果敢任气，有智略。康定初，以右侍禁选捕京西叛卒
有功，迁左侍禁，后为泾原仪渭、镇戎军都巡检。会渭州得胜砦主姚贵杀监押崔
绚，劫宣武神骑卒千余人叛，攻羊牧隆城。滋驰至，谕降八百余人，贵穷，走出
砦。招讨使令滋给赐降卒及迁补将吏，滋以为如是是诱其为乱，藏其牒不用，还，
为招讨使所怒，故赏弗行。
范仲淹、韩琦经略陕西，举滋可将领，得阁门祗候，为镇戎军西路都巡检。
时京西军贼张海久未伏诛，命滋都大提举陕西、京西路捉贼，数月贼平。后为京
东东路都巡检。富弼为安抚使，举再任登州。乳山砦兵叛，杀巡检，州将诛首恶
数人，不穷按。滋承檄验治，驰入其垒，次第推问，得党与百余人付狱，众莫敢
动。
在京东五年，数获盗，不自言，弼为言，乃自东头供奉官超授供备库副使、
定州路驻泊都监。尝因给军食，同列言粟不善，滋叱之曰：“尔欲以是怒众耶？
使众有一言，当先斩尔以徇。”韩琦闻而壮之，以为真将帅材。及琦在河东，又
奏滋权并代路钤辖，改管勾河东经略司公事。建言：“代州、宁化军有地万顷，
皆肥美，可募人田作，教战射，为堡砦。”人以为利。
累迁西上阁门副使，历知安肃军、保州。滋强力精悍，有吏能，所至称治。
会契丹民数违约，乘小舟渔界河中，吏惮生事，累岁莫敢禁。后又遣大舟十余，
自海口运盐入界河。朝廷患之，以滋可任，徙知雄州。滋戒巡兵，舟至，辄捕其
人杀之，辇其舟，移文还涿州，渔者遂绝。契丹因使人以为言，而知瀛州彭思永、
河北转运使唐介燕度，皆以滋生事，请罢之。朝廷更以为能，擢龙神卫四厢都指
挥使、嘉州团练使，迁天武、捧日四厢都指挥使。
英宗即位，领端州防御使、步军都虞候，赐白金五百两，留再任。未几，卒，
赠遂州观察使。
滋在雄州六年，契丹惮之。契丹尝大饥，旧，米出塞不得过三斗，滋曰：
“彼亦吾民也。”令出米无所禁，边人德之。驭军严，战卒旧不服役，滋役之如
厢兵，莫敢有言。缮治城壁、楼橹，至于簿书、米盐，皆有条法。性尤廉谨，月
得公使酒，不以入家。然傲慢自誉，此其短也。
论曰：石普晓畅军事，习知民庸，然揣麾时政，终以罪废。张孜虽称持重，
迹其所长，无足取者。许怀德以懦不任事，数遭贬斥，其不及普远矣。刘文质以
私钱给军，且脱人于死，仕虽偃蹇，声名俱章章矣。涣以小官，能抗疏母后，辑
暴弭奸，则其余事也。沪，水洛之战，从容退师，沪之才略，其最优者欤？赵滋
有吏能，出米塞下以振契丹，亦仁人之用心。李允则在河北二十年，设施方略，
不动声气，契丹至以长者称之。张亢起儒生，晓韬略，琉璃堡、兔毛川之捷，良
快人意，区区书生，功名如此，何其壮哉！奎以治迹著称，其视亢盖所谓难为兄
难为弟者欤？

卷三百二十五 列传第八十四
○刘平（弟兼济 郭遵附）任福（王珪 武英 桑怿 耿傅 王仲宝附）
刘平，字士衡，开封祥符人。父汉凝，从太宗征河东岢岚、宪州，累迁崇仪
使。平刚直任侠，善弓马，读书强记。进士及第，补无锡尉，击贼杀五人，擢大
理评事。知鄢陵县，徙南充。夷人寇淯井监，转运使以平权泸州事，平率土丁
三千击走之。祠汾阴，迁本寺丞。还，路由安州，遇贼十数人，平发矢毙三贼，
余骇散。以寇准荐，为殿中丞、知泸州，夷人惩前败，不敢扰边。
召拜监察御史，数上疏论事，为丁谓所忌。久之，除三司盐铁判官、河北安
抚，改殿中侍御史、陕西转运使。与副使论事不合，徙知襄州。仁宗即位，迁侍
御史。
初，真宗知其才，将用之。丁谓乘间曰；“平，将家子，素知兵，若使将西
北，可以制敌。”后章献太后思谓言，特改衣库使、知邠州。属户明珠、磨糜族
数反覆，平潜兵杀数千人，以功领宾州刺史、鄜延路兵马钤辖，徙泾原路，兼知
渭州。胡则为陕西都转运使，平奏曰：“则，丁谓党，今隶则部，虑掎摭致罪。”
徙汝州，改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副使，行数驿，召还，真拜信州刺史、
知雄州。居四年，迁忻州团练使、知成德军。
景祐元年，拜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永州防御使、知定州，徙环庆路副都总
管，进侍卫亲步军都虞候。奏言：“元昊势且叛，宜严备之。”寻坐被酒破锁入
甲仗库，为转运使苏耆所劾，落管军，知同州。上疏自列，召入问状，复为步军
都虞候、知澶州。时议塞河，而平言不知河事，乃徙沧州副都总管。
时吕夷简为宰相，台谏官数言政事阙失，平奏书曰：“臣见范仲淹等毁訾大
臣，此必有要人授旨仲淹辈，欲逐大臣而代其位者。臣于真宗朝为御史，顾当时
同列，未闻有奸邪党与诈忠卖直，所为若此。臣虑小臣以浅文薄伎，偶致显用，
不识朝廷典故，而论事浸淫，遂及管军将校。且武人进退，与儒臣异路，若掎摭
短长，妄有举劾，则心摇而怨结矣。愿明谕台谏官，毋令越职，仍不许更相引荐。
或阙员，则朝廷自择忠纯耆德用之。”论者以谓希夷简意也。改高阳关副总管。
宝元元年，以殿前都虞候为环庆路马步军副总管。会元昊反，迁邕州观察使，
为鄜延路副总管兼鄜延、环庆路同安抚使。顷之，兼管勾泾原路兵马，进步军副
都指挥使、静江军节度观察留后。献攻守之策曰：
五代之末，中国多事，唯制西戎为得之。中国未尝遣一骑一卒，远屯塞上，
但任土豪为众所伏者，封以州邑，征赋所入，足以赡兵养士，由是无边鄙之虞。
太祖定天下，惩唐末藩镇之盛，削其兵柄，收其赋入，自节度以下，第坐给奉禄，
或方面有警，则总师出讨，事已，则兵归宿卫，将还本镇。彼边方世袭，宜异于
此，而误以朔方李彝兴、灵武冯继业一切亦徙内地。自此灵、夏仰中国戍守，千
里运粮，兵民并困。
其后灵武失守，而赵德明惧王师问罪，愿为藩臣。于时若止弃灵、夏、绥、
银，与之限山为界，则无今日之患矣。而以灵、夏两州及山界蕃汉户并授德明，
故蓄甲治兵，渐窥边隙，鄜延、环庆、泾原、秦陇所以不能弛备也。
今元昊嗣国，政刑惨酷，众叛亲离，复与唃厮啰构怨，此乃天亡之时。
臣闻寇不可玩，敌不可纵。或元昊不能自立，别有酋豪代之，西与唃厮啰复
平，北约契丹为表里，则何以制其侵轶？今元昊国势未强，若乘此用鄜延、环庆、
泾原、秦陇四路兵马，分两道，益以蕃汉弓箭手，精兵可得二十万，三倍元昊之
众，转粮二百里，不出一月，可收山界洪、宥等州。招集土豪，縻之以职，自防
御使以下、刺史以上，第封之，给以衣禄金帛；又以土人补将校，使勇者贪于禄，
富者安于家，不期月而人心自定。及遣使谕唃厮啰，授以灵武节度，使挠河
外族帐，以窘元昊。复出麟、府、石州蕃汉步骑，猎取河西部族，招其酋帅，离
其部众，然后以大军继之，元昊不过鼠窜为穷寇尔，何所为哉！
且灵、夏、绥、银地不产五谷，人不习险阻，每岁资粮，取足洪、宥。而洪、
宥州羌户劲勇善战，夏人恃此以为肘腋。我苟得之，以山为界，凭高据险，下瞰
沙漠，各列堡障，量以戎兵镇守，此天险也。庙朝之谋，不知出此，而争灵、夏、
绥、银，连年调发，老师费财，以致中国疲弊，小丑猖獗，此议臣之罪也。
今朝廷或贷元昊罪，更示含容，不惟宿兵转多，经费尤甚。万一元昊潜结契
丹，互为掎角，则我一身二疾，不可并治。必轻者为先，重者为后，如何减兵以
应河北？请召边臣，与二府定守御长策。
疏奏未报。
属元昊盛兵攻保安军，时平屯庆州，范雍以书召平，平率兵与石元孙合军趋
土门。既又有告敌兵破金明、围延州者，雍复召平与元孙救延州。平素轻敌，督
骑兵昼夜倍道行，明日，至万安镇。平先发，步军继进，夜至三川口西十里止营，
遣骑兵先趋延州争门。时鄜延路驻泊都监黄德和将二千余人，屯保安北碎金谷，
巡检万俟政、郭遵各将所部分屯，范雍皆召之为外援，平亦使人趣其行。诘旦，
步兵未至，平与元孙还逆之。行二十里，乃遇步兵，及德和、万俟政、郭遵所将
兵悉至，将步骑万余结阵东行五里，与敌遇。
时平地雪数寸，平与敌皆为偃月阵相响。有顷，敌兵涉水为横阵，郭遵及忠
佐王信薄之，不能入。官军并进，杀数百人，乃退。敌复蔽盾为阵，官军复击却
之，夺盾，杀获及溺水死者几千人。平左耳、右颈中流矢。日暮，战士上首功及
所获马，平曰：“战方急，尔各志之，皆当重赏汝。”语未已，敌以轻兵薄战，
官军引却二十步。黄德和居阵后，望见军却，率麾下走保西南山，众从之，皆溃。
平遣其子宜孙驰追德和，执辔语曰：“当勒兵还，亻并力抗敌，奈何先奔？”德
和不从，驱马遁赴甘泉。平遣军校杖剑遮留士卒，得千余人。转斗三日，贼退还
水东。平率余众保西南山，立七栅自固。敌夜使人叩栅，问大将安在，士不应。
复使人伪为戍卒，递文移平，平杀之。夜四鼓，敌环营呼曰：“如许残兵，不降
何待！”平旦，敌酋举鞭麾骑，自山四出合击，绝官军为二，遂与元孙皆被执。
初，德和言平降贼，朝廷发禁兵围其家。及命殿中侍御史文彦博即河中府置
狱，遣庞籍往讯焉，具得其实。遂释其家，德和坐腰斩。而延州吏民亦诣阙诉平
战没状，遂赠朔方军节度使兼侍中，谥壮武，赐信陵坊第，封其妻赵氏为南阳郡
太夫人，子孙及诸弟皆优迁，未官者录之。其后降羌多言平在兴州未死，生子于
贼中。及石元孙归，乃知平战时被执，后没于兴州。弟兼济。
兼济字宝臣，以父荫补三班奉职。善骑射，读兵书知大旨。为襄州兵马监押。
汉江暴涨，兼济解衣涉水，率众捍城，州赖以完。擢阁门祗候、雄霸州界河巡检，
徙晋、绛、泽、潞都巡检使。岁饥，太行多盗，禽二百余人。改左侍禁、鄜延路
兵马都监，权知保安军，历同提点陕西、河东刑狱，徙知笼竿城。
夏人寇边，众号数万，兼济将兵千余，转战至黑松林，败之。属其兄平战没
于三川口，特授内殿崇班、知原州。入辞，仁宗慰勉之曰：“国忧未弭，家仇未
报，不可不力也。”属户明珠族叛，诸将欲亟讨。兼济第日纵饮击鞠，缪为不知，
以疑其意。既而叛者自溃，乃追袭之，射杀其酋长，收余众以归。徙宁州，破靳
厮袜砦，徙鄜州。
元昊既称藩，徙梓夔路钤辖，又徙知镇戎军。兼济御下严急，转运使言士心
多怨，请徙诸内地。改泾原路钤辖，复知宁州，又知原州，徙冀州、广信军。累
迁文思使、惠州刺史、河北缘边安抚副使，擢西上阁门使、同管勾三班院，出知
雄州。
先是，边民避罪逃者，契丹辄纳之，守将畏事不敢诘，兼济悉移檄责还。徙
冀州，逾月，改忻州，复管勾三班院，卒。
郭遵者，开封人也，家世以武功称。遵少隶军籍，稍迁殿前指挥使。乾兴中，
改左班殿直、并代路巡检。迁右侍禁、庆州柔远砦兵马监押。召试骑射优等，迁
左侍禁、阁门祗候。为秦州三阳砦主，徙延州西路都巡检使。
元昊寇延州，遵以裨将属刘平，遇敌，驰马入敌阵，杀伤数十人。敌出骁将
扬言当遵，遵挥铁杵破其脑，两军皆大呼。复持铁枪进，所向披靡。会黄德和引
兵先溃，敌战益急。遵奋击，期必死，独出入行间。军稍却，即复马以殿，又持
大槊横突之。敌知不可敌，使人持大絭索立高处迎遵马，辄为遵所断。因纵遵
使深入，攒兵注射之，中马，马踠仆地，被杀。特赠果州团练使。以其父斌为太
子右清道率府副率；母贺，封仁寿郡君；妻尹，安康郡君；弟青石侍禁，逵三班
奉职。四子尚幼，仁宗悉为赐名，忠嗣西头供奉官，忠绍左侍禁，忠裔右侍禁，
忠绪左班殿直。女旧为尼，亦赐紫方袍。
遵用铁杵、枪、槊、共九十斤，其后耕者得其器于战处，皇祐中，乃亻并与
其衣冠葬之河南。逵自有传。
任福，字祐之，其先河东人，后徙开封。咸平中，补卫士，由殿前诸班累迁
至遥郡刺史。元昊反，除莫州刺史、岚石隰州缘边都巡检使。既辞，奏曰：“河
东地介大河，斥堠疏阔，愿严守备，以戒不虞。”仁宗善之，命知陇州，擢秦凤
路马步军副总管。诏陕西增城垒、器械，福受命四十日，而战守之备皆具。以忻
州团练使为鄜延路副总管、管勾延州东路蕃部事。
寻知庆州，复兼环庆路副总管。上言：“庆州去蕃族不远，愿勒兵境上，按
亭堡，谨斥堠。”因经度所过山川道路，以为缓急攻守之备。帝益善之，听便宜
从事。
夏人寇保安、镇戎军，福与子怀亮、侄婿成暠自华池凤川镇声言巡边，召诸
将牵制敌势。行至柔远砦，犒蕃部，即席部分诸将，攻白豹城。夜漏未尽，抵城
下，四面合击。平明，破其城，纵兵大掠，焚巢穴，获牛马、橐驼七千有余，委
聚方四十里，平骨咩等四十一族。以功拜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贺州防御使，改
侍卫马军都虞候。
康定二年春，朝廷欲发泾原、鄜延两路兵西讨，诏福诣泾原计事。会安抚副
使韩琦行边趋泾原，闻元昊谋寇渭州，琦亟趋镇戎军，尽出其兵，又募敢勇得万
八千人，使福将之。以耿傅参军事，泾原路驻泊都监桑怿为先锋，钤辖朱观、都
监武英、泾州都监王珪各以所部从福节制。琦戒福等亻并兵，自怀远城趋得胜砦，
至羊牧隆城，出敌之后。诸砦相距才四十里，道近粮饷便，度势未可战，则据险
设伏，待其归邀击之。福引轻骑数千，趋怀远城捺龙川，遇镇戎军西路巡检常鼎、
刘肃，与敌战于张家堡南，斩首数百。夏人弃马羊橐驼佯北，怿引骑趋之，福踵
其后。谍传敌兵少，福等颇易之。薄暮，与怿合军屯好水川，观、英屯龙落川，
相距隔山五里，约翌日会兵川口。路既远，刍饷不继，士马乏食已三日。追奔至
笼竿城北，遇夏军，循川行，出六盘山下，距羊牧隆城五里结阵，诸将方知堕敌
计，势不可留，遂前格战。怿驰犯其锋，福阵未成列，贼纵铁骑突之，自辰至午，
阵动，众傅山欲据胜地。俄伏发，自山背下击，士卒多坠崖堑，相覆压，怿、肃
战死。敌分兵数千，断官军后，福力战，身被十余矢。有小校刘进者，劝福自免。
福曰：“吾为大将，兵败，以死报国尔。”挥四刃铁简，挺身决斗，枪中左颊，
绝其喉而死。乃亻并兵攻观、英。战既合，王珪自羊牧隆城引兵四千，阵于观军
之西；渭州驻泊都监赵津将瓦亭骑兵二千继至。珪屡出略阵，阵坚不可破，英重
伤，不能视军。敌兵益至，官军遂大溃，英、津、珪、傅皆死；内殿崇班訾赟、
西头供奉官王庆、侍禁李简、李禹亨、刘钧亦战没；军校死者数十人，士死者六
千余人。唯观以兵千余保民垣，四响纵射，会暮，敌引去，与福战处相距五里，
然其败不相闻也。福子怀亮亦死之。
方元昊倾国入寇，福临敌受命，所统皆非素抚之兵，既又分出趋利，故至于
甚败。奏至，帝震悼，赠福武胜军节度使兼侍中，赐第一区，月给其家钱三万，
粟、麦四十斛。追封母为陇西郡太夫人，妻为琅琊郡夫人，录其子及从子凡六人。
王珪，开封人也。少拳勇，善骑射，能用铁杵、铁鞭。年十九，隶亲从官，
累迁殿前第一班押班，擢礼宾副使、泾州驻泊都监。
康定初，元昊寇镇戎军，珪将三千骑为策先锋，自瓦亭至师子堡，敌围之数
重，
珪奋击披靡，获首级为多。叩镇戎城，请益兵，不许。城中惟缒糗粮予之。
师既饱，因语其下曰：“兵法，以寡击众必在暮，我兵少，乘其暮击之，可得志
也。”复驰入，有骁将持白帜植枪以詈曰：“谁敢与吾敌者！”枪直珪胸而伤右
臂，珪左手以杵碎其脑。继又一将复以枪进，珪挟其枪，以鞭击杀之。一军大惊，
遂引去。珪亦以马中箭而还，仁宗特遣使抚谕之；然以其下死伤亦多，止赐名马
二匹，黄金三十两，裹创绢百匹；复下诏暴其功塞下，以厉诸将。
是岁，改泾原路都监。明年，为本路行营都临，勒金字处置牌赐之，使得专
诛杀。寻至黑山，焚敌族帐，获首级、马驼甚众。会敌大入，以兵五千从任福屯
好水川，连战三日，诸将皆败。任福陷围中，望见麾帜犹在，珪欲援出之，军校
有顾望不进者，斩以徇。乃东望再拜曰：“非臣负国，臣力不能也，独有死报尔。”
乃复入战，杀数十百人，鞭铁挠曲，手掌尽裂，奋击自若。马中镞，凡三易，犹
驰击杀数十人。矢中目，乃还，夜中卒。
珪少通阴阳术数之学，始出战，谓其家人曰：“我前后大小二十余战，杀敌
多矣，今恐不得还。我死，可速去此，无为敌所仇也。”及敌攻瓦亭，购甚急，
果如所料。镇戎之战，以所得二枪植山上，其后边人即其处为立祠。赠金州观察
使，追封其妻安康郡君，录其子光祖为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后为东上阁门使；
光世，西头供奉官；光嗣，左侍禁。
武英字汉杰，太原人。父密，随刘继元归朝，仕至侍禁、镇定同巡检。与契
丹战，没于望都，赠西京左坊使，录英为三班借职，以右班殿直为忻、代州同巡
检。会州将出猎，因留帐饮，英曰；“今空郡而来，万一敌乘间入城，奈何？”
既而敌百余骑果入寇，英领众左右驰射，悉禽获之。以功迁左班殿直、监雄州榷
场，改右侍禁、阁门祗候，为环州都巡检使，徙洪德砦主，又徙庆州柔远砦。
元昊寇延州，英主兵攻后桥，以分敌势。擢内殿承制、环庆路驻泊都监。破
党平族，又从任福破白豹城，迁礼宾副使，寻兼泾原行营都监。与任福合诸将战
张家堡，斩首数十百，敌弃羊马伪遁。诸将皆趋利争进，英以为前必有伏，众不
听，已而伏发。福等既败，英犹力战，自辰至申，矢尽遇害。赠邢州观察使。录
其子三班奉职永符为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永孚，西头供奉官；永昌，左侍禁。
侄永保，右班殿直；永锡，三班奉职。
桑怿，开封雍丘人。勇力过人，善用剑及铁简，有谋略。其为人不甚长大，
与人接，常祗畏若不自足，语言如不出其口，卒遇之，不知其勇且健也。兄慥，
举进士，有名。怿以再举进士，不中。
尝遭大水，有粟二廪，将以舟载之，见百姓走避水者，遂弃其粟而载之，得
皆不死。岁饥，聚人共食其粟，尽而止。后徙居汝、颍间，耕龙城废田数顷以自
给。
诸县多盗，怿自请补耆长，得往来察奸，因召里中恶少年戒曰：“盗不可为，
吾不汝容也。”有顷，里老父子死未敛，盗夜脱其衣去，父不敢告县。怿疑少年
王生者，夜入其家，得其衣，不使之知也。明日，见而问之曰：“尔许我不为盗，
今里中盗尸衣者，非尔邪？”少年色动，即推仆地，缚之，诘共盗者姓名，尽送
县，皆伏辜。
尝之郏城，遇尉出捕盗，招怿饮酒。与俱行，至贼所藏，尉怯甚，阳为不知，
将去。怿曰：“贼在此，欲何之？”乃下马，独格杀数人，因尽缚之。又闻襄城
有盗十许人，独提一剑以往，杀数人，尽缚其余，汝旁县为之无盗。京西转运使
奏其事，补郏城尉。
天圣中，河南诸县多盗，转运使奏移渑池尉。群盗保青灰山，时出攘剽。有
宿盗王伯者，尤为民害，朝廷每授巡检使，必疏姓名使捕之。怿至官，巡检伪为
宣头以示怿，牒招致之。怿不知其伪也，因挺身入贼中，与伯同卧起，十余日，
伯遂与怿出至山口，为巡检伏兵所执，怿几不免。怿曰：“巡检惧无功尔。”即
以伯与巡检，使自为功。巡检俘献京师，而怿不复自言。朝廷知之，为黜巡检，
擢怿右班殿直、永安县巡检。
明道末，京西旱蝗，有恶贼二十三人，枢密院召怿至京师，授以贼名姓，使
往捕。怿曰：“盗畏吾名，必溃，溃则难得矣，宜先示之以怯。”至则闭栅，戒
军吏不得一人辄出。居数日，军吏不知所为，数请出自效，辄不许。夜，与数卒
变为盗服以出，迹盗所尝行处。入民家，民皆走，独一媪留，为具饮食，如事群
盗。怿归，闭栅三日，复往，自携具就媪馔，而以余遗媪，媪以为真盗。乃稍就
媪，与语及群盗，一媪曰：“彼闻桑殿直来，皆遁去。近闻闭营不出，知其不足
畏，今皆还矣，某在某处。”怿又三日往，厚遗之，遂以实告曰：“我桑殿直也，
为我察其实而慎勿泄。”后三日复来，于是媪尽得居处之实以告。怿明日部分军
士，尽擒诸盗。其尤强梁者，怿自驰马以往，士卒不及从，惟四骑追之，遂与贼
遇，手杀三人。凡二十三人者，一日皆获。
还京师，枢密吏求银，为致阁门祗候。怿曰：“用赂得官，非我欲，况贫无
银；有，固不可也。”吏怒，匿其功状，止免其短使而已。除兵马监押，未行，
会宜州蛮叛，杀海上巡检，官军不能制，因命怿往，尽手杀之。还，乃授阁门祗
候。怿曰：“是行也，非独吾功，位有居吾上者，吾乃其佐也。今彼留而我还，
我赏厚而彼轻，得不疑我盖其功而自伐乎？受之，徒惭吾心。”将让其赏以归己
上者。或讥以好名，怿叹曰：“士顾其心如何尔，当自信其心以行，若欲避名，
则善皆不可为也。”益辞之，不许。
宝元初，迁西头供奉官、广西驻泊都监。元昊反，参知政事宋庠荐其有勇略，
迁内殿崇班、鄜延路兵马都监。逾月，徙泾原路，屯镇戎军，与任福遇敌于好水
川，力战而死。赠解州防御使；子湜皇城使。
耿傅字公弼，河南人。祖昭化，为蜀州司户参军。盗据城，欲胁以官，昭化
大骂，至断手足，不屈而死。
傅少喜侠尚气，初以父荫为三班奉职，换伊阳县尉，历明州司理参军，迁将
作监丞、知永宁县。河南守宋绶荐其材，迁通判仪州，徙庆州。时议进兵西讨，
以傅督一道粮馈。
会元昊入寇，参任福行营军事，遇敌姚家川，诸将失利，敌骑益至，武英劝
傅避去，傅不答。英叹曰：“英当死，君文吏，无军责，奈何与英俱死？”朱观
亦白傅少避贼锋，而傅愈前，指顾自若，被数创，乃死。
始，傅与观营笼落川，夜作书遗福，以其日小胜，前与敌大军遇，深以持重
戒之。自写题观名，以致福军中。傅死后，韩琦得其书于随军孔目官彭忠，奏上
之。诏赠傅右谏议大夫，官其子瑗为太常寺太祝，琚为太常寺奉礼郎，璋为将作
监主簿，珪试秘书省校书郎，琬同学究出身。
王仲宝字器之，密州高密人。初为刑部史，补齐州章邱尉。以捕群盗六十余
人有功，用开封府判官鞠仲谋荐，召对，改右班殿直，为镇、定、保、深、永宁、
天雄六州军巡检。又以捕贼功，迁左班，徙河北西路提举捉贼，擒磁州名贼王遇
仙、博州孙流油辈，凡四十人。
夜有盗叩户外乞降，左右欲杀之，为首级论功，仲宝不可，纳舍中使寝。擢
阁门祗候，命乘驿捕登州海贼百余人，获之。还，为河北提举捉贼，又捕斩百余
人。知信安军，复为河北提举捉贼。有盗百余依西山，官军不能捕，仲宝悉招出，
隶军籍，奏以自随。徙泽、潞、晋、绛、慈、隰、威胜军巡检使，至官才八日，
获太行山宿贼八十人。累赐金帛、缗钱。使契丹，积迁内殿承制。
天圣初，知镇戎军，改供备库副使。破康奴族，获首领百五十、羊马七千，
诏奖其功。凡五年，还，巡护惠民河堤岸，迁供备库使、麟府路兵马钤辖、知麟
州。会镇戎军蕃族内寇，徙泾原路钤辖，复知镇戎军，又徙原、环二州。以西京
左藏库使、惠州刺史知利州，徙并、代州钤辖，改西上阁门使。建言：“缘边博
籴，属羌苦之，数逃去。请宽其法，使得复业，以捍边境。”久之，迁东上阁门
使。
元昊寇延州，仲宝将兵至贺兰谷，以分兵势，败蕃将罗逋于长鸡岭。迁四方
馆使，领濮州团练使，为泾原路总管、安抚副使兼管勾秦凤路军马事。与西羌战
六盘山，俘馘数百人。
时任福大败好水川，别将朱观被围于姚家堡，仲宝以兵救之，拔观出围，乘
以从马。时诸将皆没，独仲宝与观得还。徙环庆路副都总管、知庆州。未几，兼
本路经略安抚、招讨副使。破金汤城，复赐诏奖谕，徙澶州副总管。安抚使范仲
淹以仲宝武干未衰，奏留之。明年以磁州防御使知代州，除左屯卫大将军致仕，
卒。
论曰：元昊乘中国弛备，悉众寇边，王师大衄者三，夫岂天时不利哉？亦人
谋而已。好水之败，诸将力战以死。噫，趋利以违节度，固失计矣；然秉义不屈，
庶几烈士者哉！

卷三百二十六 列传第八十五
○景泰 王信 蒋偕 张忠 郭恩 张岊 张君平 史方 卢鉴 李渭 王
果 郭谘 田敏 侍其曙 康德舆 张昭远
景泰，字周卿，普州人。进士起家，补坊州军事推官。后以尚书屯田员外郎
通判庆州，即上言：“元昊虽称臣，诚恐包藏祸心。当选主将，练士卒，修城池，
储资粮，以备不虞。”三疏不报。俄元昊反，又上《边臣要略》二十卷。迁都官、
知成州，奏《平戎策》十有五篇。
会有荐泰知兵者，召对称旨，换左藏库使、知宁州。任福败，徙原州。元昊
众十万，分二道，一出刘璠堡，一出彭阳城，入攻渭州。葛怀敏援刘璠，战崆峒
北，败没，敌骑逾平凉，至潘原。泰率兵五千，从间道赴原，而先锋左班殿直张
迥逗遛不进，泰斩以徇。遇敌彭阳西，裨将夏侯观欲退守彭阳，泰弗许，乃依山
而阵。未成列，敌骑来犯，泰阴遣三百骑，分左右翼，张旗帜为疑兵。敌欲遁去，
将校请进击，泰止之，遣士搜山，果得伏兵，与战，斩首千余级。以功迁西上阁
门使、知镇戎军兼兵马钤辖。久之，领忠州刺史，徙秦凤路马步军总管，卒。
子思立，熙宁中屡有战功，为引进使、忠州防御使、知河州，与董毡部兵战，
没，后思忠以左藏库副使、遂州驻泊都监击泸州夷人，陷于罗个暮山下。兄弟继
死王事，人皆怜其忠。
王信，字公亮，太原人。家故饶财，少勇悍。大中祥符中，盗起晋、绛、泽、
潞数州，信应募籍军，与其徒生擒贼七十人，累以功补龙、神卫指挥使。部使者
表荐，召阅其艺，迁御前忠佐，领河中府、同干鄜延丹坊州庆成军管界捉贼，又
迁龙卫都虞候兼鄜延巡检。
康定初，刘平、石元孙战于三川，信以所部兵薄贼，斩首数十级。迁捧日都
虞候，改西京作坊使、知镇戎军，徙保安军兼鄜延路兵马都监。始至之夕，敌众
号数万傅城，军吏气慑。信领劲兵二千，夜出南门与战，失其前锋，因按军不动。
迟明，潜上东山整军，乘势而下，击走之，获首级、马牛居多。迁钤辖兼经略、
安抚、招讨都监，领贵州刺史。葛怀敏战败，信出兵拒敌，俘斩甚众。进保州刺
史，就迁马步军都总管。四路置招讨使，遂为本路招讨副使。累迁马步军都虞候、
象州防御使，徙高阳关路。
王则反贝州，用安抚使明镐奏，为贝州城下都总管。城破，则遁，信率兵执
则而还，余党自焚死。拜感德军节度观察留后，召为步军副都指挥使，未至，卒。
赠武宁军节度兼侍中。
蒋偕，字齐贤，华州郑县人。幼贫，有立志。父病，尝刲股以疗，父愈，诘
之曰：“此岂孝邪？”曰：“情之所感，实不自知也。”举进士，补韶州司理参
军，以秘书省著作佐郎为大理寺详断官。
密州豪人王澥使奴杀一家四人，偕当澥及奴皆大辟。宰相陈尧佐欲宽澥，判
审刑院宋庠与偕持之不从，偕以是知名。
陕西用兵，数上书论边事，迁秘书丞、通判同州，计置陕西钱粮。逾年，为
沿边计置青白盐使。用庞籍、范仲淹荐，改北作坊副使、环庆路兵马都监，历知
汾、泾二州，徙原州。边民苦属户为钞盗，偕得数辈，腰斩境上，盗为息。迁北
作坊使兼本路钤辖，明珠、康奴诸族数为寇，偕潜兵伺之，斩首四百，擒酋豪，
焚帐落，获马、牛、羊千计。所俘皆刳割磔裂于庭下，坐客为废饮食，而偕语笑
自若。徙华州兵马钤辖。
湖南蛮唐和内寇，徙潭州钤辖。贼平，知忻州，徙冀州。坐擅率粮草。降知
霸州。逾年，徙恩州，领韶州刺史。属兵粮乏绝，朝廷方募民入粟，增虚直，给
券诣京师射取钱货，谓之交钞，患未有应令者，偕使州仓谬为入粟数，辄作钞，
遣属官持至京师转贸，得缗钱以补军食。为御史弹奏，降知坊州。
侬智高反，除宫苑使、韶州团练使，为广南东西路钤辖。贼方围广州。偕驰
传十七日至城下。战士未集，会侬智高徙军沙头，安抚杨畋檄偕焚粮储，退保韶
州。坐此，降潭州驻泊都监，再降北作坊使、忠州刺史。命未至，军次贺州太平
场，贼夜入营，袭杀之。赠武信军节度观察留后。
初，偕入广州，即数知州仲简曰：“君留兵自守，不袭贼，又纵步兵馘平民
以幸赏，可斩也。”简曰：“安有团练使欲斩侍从官？”偕曰：“斩诸侯剑在吾
手，何论侍从！”左右解之，乃止。卒以轻肆败。
张忠，开封人。初隶龙骑备征，选为教骏。有军校恣掊敛，忠欧杀之，坐配
鼎州。既遁去为盗，复招出。隶龙猛军，以材武补三班借职、陕西总管司指使。
数攻破堡砦，杀剧贼张海、郭邈山。从平恩州，功第一。累迁如京使、资州刺史，
历真定府、定州、高阳关、京东西路兵马钤辖。
侬智高反，就移广东，领英州团练使。初，智高围广州，时洪州驻泊都监蔡
保恭及知英州苏缄以兵八千人据边渡村，扼贼归路，忠夺而将之。谓其下曰：
“我十年前一健儿，以战功为团练使，若曹勉之。”于是不介骑而前。会先锋遇
贼奔，忠手拉贼帅二人，马陷泞，不能奋，遂中标枪死。录其父率府副率致仕余
庆为左监门卫大将军，赐第一区，给半俸终身；封其母为河内郡夫人；弟愿迁右
班殿直、阁门祗候；官其子永寿、永吉、永德及其婿刘錞凡四人。封长女为清
河县君。
郭恩，开封人。初隶诸班，出为左侍禁、阁门祗候，历延州西路都巡检、环
州肃远砦主，累迁内殿承制、秦凤路兵马都监。开古渭州路，为前锋，斩首九百
余级，擢崇仪副使。会掌乌族叛，又率兵攻讨，斩首八十五级，迁六宅副使。累
劳，补崇仪使，为秦陇路兵马钤辖，徙并、代州钤辖，管勾麟府军马事。
夏人岁侵屈野河西地，至耕获时，辄屯兵河西以诱官军。经略使庞籍每戒边
将，敛兵河东毋与战。嘉祐二年，自正月出屯，至三月然后去。通判并州司马光
行边至河西白草平，数十里无寇迹。是时，知麟州武戡、通判夏倚已筑一堡为候
望，又与光议曰：“乘敌去，出不意可更增二堡，以据其地。请还白经略使，益
禁兵三千、役兵五百，不过二旬，壁垒可城。然后废横戎、临塞二堡，彻其楼橹，
徙其甲兵，以实新堡，列烽燧以通警急。从衙城红楼之上，俯瞰其地，犹指掌也。
有急，则州及横阳堡出兵救之；敌来耕则驱之，种则蹂践之；敌盛则入堡以避。
如是，则堡外必不敢耕种，州西五六十里之内晏然矣。”籍遂檄麟州如其议。
五月，恩及武戡、走马承受公事内侍黄道元等以巡边为名，往按视之。会讠
冋者言，敌兵盛屯沙黍浪，恩欲止不行。道元怒，以言胁恩，夜率步骑一千四百
余人，不甲者半，循屈野河北而行，无复部伍。夏人举火卧牛峰，戡指以谓恩曰：
“敌已知吾军至矣。”道元曰：“此尔曹故欲沮我师。”及闻鼓声，道元犹不信。
行至谷口，恩欲休军，须晓乃登山。道元奋衣起曰：“几年闻郭恩名，今日懦怯
与贾逵何殊？”恩亦愠曰：“不过死耳！”乃行。比明，至忽里堆。敌数十人皆
西走，相去数十步，止。恩等踞胡床，遣使骑呼之，敌不应，亦不动。俄而起火，
敌骑张左右翼，自南北交至。堆东有堑，其中有梁，谓之“断道堰”。恩等东据
梁口，与力战，自旦至食。时敌自两旁堑中攀缘而上，四面合击，恩众大溃。
夏倚方在红楼，见敌骑自西山大下，与推官刘公弼率城中诸军，闭门乘城。
武戡走东山，趣城东，抉门以入。恩、道元及府州宁府砦兵马都监刘庆皆被执。
使臣死者五人，军士三百八十七人，已馘耳鼻得还者百余人，亡失器甲甚众。恩
不肯降，乃自杀。赠同州观察使，封其妻为京兆郡君，录其子弟有差，给旧俸三
年。武戡坐弃军除名，编管江州。
张岊，字子云，府州府谷人。以赀为牙将，有胆略，善骑射。天圣中，西夏
观察使阿遇有子来归。阿遇寇麟州，虏边户，约还子然后归所虏。麟州还其子，
而阿遇辄背约。安抚使遣岊诘问，岊径造帐中，以逆顺谕阿遇，阿遇语屈，留岊
共食。阿遇袖佩刀，贯大脔啖岊，岊引吻就刀食肉，无所惮。阿遇复弦弓张镞，
指岊腹而彀，岊食不辍，神色自若。阿遇抚岊背曰：“真男子也。”翌日，又与
岊纵猎，双兔起马前，岊发两矢，连毙二兔。阿遇惊服，遗岊马、橐驼，悉归所
虏。州将补为来远砦主。手杀伪首领，夺其甲马。时年十八，名动一军。
元昊犯鄜延，诏麟府进兵。岊以都教练使从折继闵破浪黄、党儿两族，射杀
数十人，斩伪军主敖保，以功补下班殿侍、三班差使。
时敌骑方炽，中人促赐军衣，至麟州，不得前。康德舆管勾军马司事，遣岊
驰骑五十往护之。至青眉浪，遇贼接战，流矢贯双颊，岊拔矢，斗愈力，夺马十
二匹而还。贼兵攻府州甚急，城西南隅庳下，贼将登，众嚣曰：“城破矣！”岊
乘陴大呼搏贼，贼稍却，飞矢中右目，下身被三创，昼夜督守。又帅死士开关，
护州人汲于河，讫围解，城中水不乏，以劳，迁右班殿直。然贼尝往来邀夺馈运，
以岊为麟、府州道路巡检。至深柏堰，遇贼数千，分兵追击，斩首百余级，夺兵
械、马牛数百。近郊民田，比秋成未敢获，岊以计干张亢，得步卒九百人护之，
大败贼于龙门川。从诸将通麟州粮道，破贼于柏子砦。改左班殿直。
内侍宋永诚传诏砦下，岊护永诚，遇贼三松岭。贼以精骑挑战，矢中岊臂，
犹跃马左右驰射，诸将乘胜而进，贼皆弃溃。特改西头供奉官，又迁内殿崇班。
贼破丰州，岊与诸将一日数战，破容州刺史耶布移守贵三砦，俘获万计。迁礼宾
副使。
明镐在河东，以岢岚军当云、朔路，奏岊为麟府路驻泊都监兼沿边都巡检使，
驻岢岚。张亢修并砦堡障，初议置安丰砦于石台神，岊以为非要害之地，遂徙砦
于生地骨堆以扼贼。左右亲信咸曰：“擅易砦地可乎？”岊曰：“苟利国家，得
罪无憾也。”卒易之。已而本道上言，左迁绛州兵马都监。二州未解严，复麟府
驻泊都监，屯安丰。累迁洛苑使。尝从数骑夜入羌中侦机事，既还，羌觉追之，
岊随羌疾驰，效羌语，与羌俱数里，乃得脱。前后数中流矢，创发臂间，卒。
张君平，字士衡，磁州滏阳人。以父承训与契丹战死，补三班差使殿侍、黔
州指挥使。獠兵屡入寇，君平引兵击破之，以功迁奉职，除驻泊监押，徙容、白
等州巡检。又以捕贼功，迁右班殿直。
谢德权荐君平河阴窖务，擢阁门祗候，管勾汴口。建言：岁开汴口，当择其
地；得其地，则水湍驶而无留沙，岁可省功百余万。又请沿河县植榆柳，为令佐、
使臣课最，及瘗汴河流尸。悉从其言。天圣初，议塞滑州决河，以君平习知河事，
命以左侍禁签书滑州事兼修河都监。既而河未塞，召同提点天封府界县镇公事。
以尝护滑州堤有功，特迁内殿崇班。君平以京师数罹水灾，请委官疏凿近畿诸州
古沟洫，久之，稍完，遂诏畿内及近畿州县长吏，皆兼管勾沟洫河道。
自畿至泗州，道路多群寇，君平请两驿增置使臣，专主捕盗，而罢夹河巡检，
于是行者无患。复为滑州修河都监，迁供备库副使。河平，改西作坊使，就迁钤
辖，卒。
君平有吏材，尤明于水利，自议塞河，朝廷每访以利害。河平，君平且死，
论者惜之。录三子官。子巩，皇祐中，以尚书虞部员外郎为河阴发运判官，管勾
汴口，嗣其父职云。
论曰：孔子谓：“暴虎冯河，死而无悔者，不与也。”老氏曰：“佳兵者不
祥。”景泰辈或起书生，或奋行伍，或出亡命，非有将率之材也。泰、信以区区
之卒，尝摧西夏之强锋，颇知持重以制敌耳。蒋、张轻肆自用，竟殒于乌合之寇。
恩怵道元之势，身啖虎口，守义不屈，犹足尚也。岊之骁勇，固非临事而惧者。
君平死战之子，乃明习水利，以吏材称，亦可谓善变矣。
史方，字正臣，开封人。应《周易》学究不中，补西第二班殿侍，再迁三班
奉职，为潭、澧、鼎沿边同巡检，改右班殿直、阁门祗候。会澧州诉民下溪州蛮
侵其土地，遣乘驿往视。自竹疏驿至申文崖，复地四百余里，得所掠五百余人，
又置澧州、武口、杨泉、索溪四砦，以扼贼冲。就知邵州，徙澧州，迁右待禁。
天禧中，下溪州蛮彭仕汉寇辰州，杀巡检王文庆。方勒兵入溪洞讨捕，降其
党李顺同等八百余人，诛其尤恶者社忽等十九人。迁西头供奉官、知辰州兼沿边
溪洞都巡检使，修南、北江五砦，徙夔州。时富、顺州蛮田彦晏寇施州，焚暗利
砦。方领兵直抵富、顺，荡其巢穴，穷追彦晏至七女栅，降之。迁内殿崇班，改
内殿承制，奉使契丹，以供备库副使知环州、环庆路兵马都监。
先是，磨媚、浪ＴＡ、托校、拔新、兀二、兀三六族内寇，方谕以恩信，乃
传箭牵羊乞和。减禁兵五千，徙内地以省边费。徙庆州，迁礼宾使兼环庆路兵马
钤辖，复知环州。岁余，迁爱州刺史，为益州钤辖，徙秦凤路，迁西京作坊使，
卒。
卢鉴，字正臣，金陵人。累举进士不中，授三班奉职、监坊州酒税，以右班
殿直为鄜延路走马承受公事。李继迁寇边，与总管王荣败走之；又与钤辖张崇贵
击贼，焚其积聚，斩首级而还。擢阁门祗候，为本路兵马都监。复出荡族帐，获
羊牛万计。徙凤翔、秦陇、阶、成等州提点贼盗公事，寻为都巡检使，徙利州都
监。
初，继迁声言石陨帐前，有文曰：“天诫尔勿为中国患。”鉴时为承受，入
奏事，真宗问之，鉴曰：“此诈为之以欺朝廷也，宜益为备。”至是，继迁陷灵
武，帝思其言，特迁右侍禁、知仪州。州有制胜关，最号险要，继迁欲乘虚袭取
之，放言将由此大入。谍者以告。有诏徙老幼、刍粟于内地。鉴曰：“此奸谋也，
且示虏弱，摇民心，臣不敢奉诏。”卒不徙，已而贼亦不至。再迁西头供奉官、
知利州。
会岁饥，以便宜发仓粟振民。秩满，民请留，诏留一年。提点河东路刑狱，
历知保州、广信军、原州，就为环庆路都监兼知庆州，徙环州。平磨媚族于合道
镇。坐事徙知丹州。累迁西京左藏库使、恩州刺史，为环庆路钤辖兼知环州，改
西上阁门使、秦州，卒。
李渭，字师望，其先西河人，后家河阳。进士起家，为临颍县主簿，累官至
太常博士。会河决滑州，天圣初，上治河十策，参知政事鲁宗道奉诏行河。秦渭
换北作坊副使，与张君平并为修河都监。未几皆罢，以渭为郓州兵马都监，徙知
宪州，又知凤州兼阶、成州钤辖。
初，属户寇陷阶州沙滩砦，渭至，诘所以然者，乃都校赵钊扰之，奏流钊道
州，以恩信谕酋帅，复其砦。迁军器库副使，历知原、环、庆三州。时诏举勇略
任边者，李谘以渭应诏。徙益利路兵马钤辖，领惠州刺史，迁东八作使，擢西上
阁门使。徙鄜延路，再迁四方馆使。
宝元元年，元昊将山遇率其族来归，且言元昊反状，渭与知州郭劝谋，却之。
既而元昊果反。又与劝奏，以为元昊表至犹称臣，可渐屈以礼。朝廷初以渭兼知
鄜州，坐是贬为尚食使、知汝州，徙磁州。元昊犯边，言者益归罪于渭，复降右
监门卫将军、白波兵马都监，卒。
王果字仲武，深州饶阳人。举明法。历大理寺详断官，迁光禄寺丞，以太子
右赞善大夫为审刑院详议官，迁殿中丞。奏边策，试舍人院，改衣库副使、知永
宁军，更尚食使、知保州。
契丹谋致书求关南地，使未至，果购谍者先得其稿，奏之，擢领贺州刺史兼
高阳关路兵马钤辖。中官杨怀敏领沿边屯田事，大广塘水，边臣莫敢言，果独抗
辨水侵民田，无益边备。怀敏怒，诉果以不法，左迁青州兵马都监。历永兴军兵
马钤辖、知陇州。
俄诏还，迁皇城使、河北沿边安抚副使，徙知定州兼真定路兵马钤辖。叛卒
据保州，果坐多伤士众，徙知密州。又知忻州、鄜州，权秦凤路兵马总管，迁西
上阁门使，徙知沧州，卒。
郭谘，字仲谋，赵州平棘人。八岁始能言，聪敏过人。举进士，历通利军司
理参军、中牟县主簿，改大理寺丞、知济阴县。建言：“澶、滑堤狭，无以杀大
河之怒，故汉以来河决多在澶、滑。且黎阳九河之原，今若引河出汶子山下，穿
金堤，与横垅合，以达于海，则害可息。”诏本道使者共议，弗合。部夫坐小法，
监通利军税。
洺州肥乡县田赋不平，岁久莫治，转运使杨偕遣谘摄令以往。既至，闭阁数
日，以千步方田法四出量括，遂得其数，除无地之租者四百家，正无租之地者百
家，收逋赋八十万，流民乃复，偕奏其才，迁殿中丞、知馆陶县。
康定西征，谘上战略，献《拒马枪阵法》，其制利山川险隘，以骑士试上前，
擢通判镇戎军，募兵教习。会三司议均税法，知谏院欧阳修言，惟谘方田法简而
易行，诏谘与孙琳均蔡州上蔡县税。以母忧免官。用宰相吕夷简荐，起为崇仪副
使、提举黄御河堤岸。
时富弼使契丹，谘入对，陈大水御戎之要。诏与杨怀敏、邓保信行河，其议
“决黎阳大河，下与胡芦、滹沱、后唐河以注塘泊，混界河，使东北抵于海，上
溢鹳鹊陂，下注北当城，南视塘泊，界截虏疆，东至海口，西接保塞。惟保塞正
西四十里，水不可到，请立堡砦，以兵戍之。”诏储用兴役，会契丹约和而止。
知丹、利二州。
王则叛，立彦博荐谘知冀州，运粮助攻讨。贼平，徙忻州，开渭渠，导汾水，
兴水利，置屯田。转运使任颛言谘有巧思，自为兵械皆可用。诏以所作刻漏、圆
楯、独辕弩、生皮甲来上，帝颇嘉之。除益州路兵马钤辖，累迁英州刺史，后
为契丹祭奠副使、知汾州。未行，言独辕弩可试，改鄜延路兵马钤辖，许置弩五
百，募士兵教之。既成，经略使夏安期言其便，诏立独辕弩军。以西上阁门使知
潞州。言怀、保二郡旁山，可以植稻；定武唐河抵瀛、莫间，可兴水田。又作鹿
角车、陷马枪，请广独辕弩于他道。诏谘置弩千分给并、潞，谘因上疏曰：“臣
自冠武弁，未尝一日不思御戎之计。顷使契丹，观幽燕地方不及三百里，无十万
人一年之费，且乌合之众，非二十万不敢举。若以术制之，使举不得利，居无以
给，不逾数年，必弃幽州而遁。臣庆历初经书河北大水，界断敌疆，乃其术也。
臣所创车弩可以破坚甲，制奔冲，若多设之，助以大水，取幽蓟如探囊中物尔。”
时三司议均田租，召还，谘陈均括之法四十条。复上《平燕议》曰：“契丹
之地，自瓦桥至古北口，地狭民少。自古北口至中原，属奚、契丹，自中原至庆
州，道旁才七百余家。盖契丹疆土虽广，人马至少，傥或南牧，必率高丽、渤海、
黑水、女真、室韦等国会战，其来既远，其粮匮乏。臣闻以近待远，以佚待劳，
以饱待饥，用兵之善计。又闻得敌自至者胜，先据便地者佚。以臣所见，请举庆
历之策，合众河于塘泊之北界，以限戎马，然后以景德故事，顿兵自守。步卒十
二万，骑卒三万，强壮三万，岁计粮饷百八十三万六千斛。又傍河郡邑，可以水
运以给保州应援。以拒马车三千，陷马枪千五百，独辕弩三万，分选五将，臣可
以备其一，来则战，去则勿追。幽州粮储既少，敌不可久留，不半年间，当遁沙
漠。则进兵断古北口，砦松亭关，传檄幽蓟，燕南自定。且彼之所恃者，惟马而
已。但能多方致力，使马不获伸用，则敌可破，幽燕可取。”帝壮其言，诏置独
辕弩二万，同提举百司及南北作坊，以完军器。
谘尝谓：作汴乘索河三十六陂之流，危京师，请自巩西山七里店孤柏岭下凿
七十里，导洛入汴，可以四时行运。诏都水监杨佐同往计度。归，未及论功而卒。
田敏，字子俊，本易州牙吏。雍熙中，王师讨幽蓟，曹彬进兵涿州，敌断其
后。王继恩募勇士持书抵彬，敏应募，间行由祁沟关达涿州。彬得诏，选壮士五
十人卫敏还，道遇贼，力战，四十八人死，敏与两人者，仅以身免。彬上其事，
太宗召见，复令赍诏谕彬。师还，补敏易州静砦指挥使。
端拱初，以所部兵屯定州。契丹攻北唐河，大将李继隆遣部将逆战，为敌所
乘。奄至水南。敏以百骑奋击，敌惧，退水北，遂引去。又出狼山，袭契丹，至
满城，获首级甚众。既而敌陷易州，敏失其家所在。帝擢敏本军都虞候，赐白金
三百两，使间行求其父母，得之以归。徙屯镇州，而升其指挥为内员僚直。
李继隆讨夏州，奏隶麾下。敏率兵至灵州橐驼口双塠西，遇敌，斩首三千
级，获羊马、橐驼、铠仗数万计。继隆上其功，迁御前忠佐马步军副都军头。既
而又从傅潜于定州。时契丹断蒲阴路，城中有神勇军士千余人。属敌兵盛，不敢
战，敏率轻锐援出之。真宗幸天雄军，诏敏隶高琼，使追贼至宁远军，以功领涿
州刺史。王均乱西川，从招安使雷有终败贼于灵池山。贼平，迁马步军都军头。
咸平中，契丹复入寇，敏从王显为镇、定先锋，大败契丹于遂城西羊山，斩
其酋长。真授单州刺史，后为邢州兵马钤辖。未几，从王起屯定州，遇契丹于望
都，逆战，斩首二千余级。徙北平砦兵马钤辖，领骑兵五千以当其冲。
先是，两地供输民多为契丹乡导，敏自鱼台北悉驱南徙，凡七百余户，送定
州。迁北平砦总管，赐御剑，听以便宜从事。至是，契丹复入寇，复与敌战杨村，
败之。敏谍知契丹主去北平十里蒲阴驻砦，敏夜率锐兵，袭破其营帐。契丹主大
惊，问挞览曰：“今日战者谁？”挞览曰：“所谓田厢使者。”契丹主曰：“其
锋锐不可当。”遂引众去。
敌攻瀛州不下，欲乘虚犯贝、魏，诏敏与魏能、张凝三路兵，入敌境纵击，
以牵其势。敏出西路，抵易州南十里，屯师石村，虏获人畜、铠仗以万计。寻诏
三路兵还定州，敏遇敌于镇州之北马头岭，复大破之。契丹请和，乃徙敏镇定路
都钤辖，迁本州团练使，充镇定路总管。徙永兴军、陕州，历鄜延、环庆、凤翔
三路，久之，为环庆路都总管。
时后桥属羌数扰边，敏诛违命者十八族，又败罗骨于三店川，迁郑州防御使、
泾原路总管，后徙环庆。坐与部豪往还纳赂为不法，降左屯卫大将军、昭州防御
使。既而以虢州围练使知隰州，复为环庆路都总管、仪州防御使，卒。敏在边二
十余年，凡迁授，多以功伐，虽晚不自饬，而朝廷亦优容之。
侍其曙，字景升。父稹，左监门卫大将军。曙少举进士不第，以父任为殿前
承旨，改右班殿直。咸平中，以阁门祗候为苏、杭、湖、秀等州都巡检使。迁左
侍禁，领东西排岸司，与谢德权提举在京仓草场。尝于仓隙地牧牛羊，为德权所
讼。真宗以问德权曰：“牛羊食仓粟邪？”曙闻而自劾，帝勉谕之。它日，召曙
问：“汝才孰与德权？”对曰：“德权畏法慎事，臣乃敢于官仓牧牛羊，是不及
也。”人多称之。
鄂州男子闻人若挫，告其徒永兴民李琰将作乱，命曙同度支判官李应机往按
之。至则设方略，捕琰党三十余人，皆伏法。琰辞连己所不快者数十人，一切不
问。青州卒庞德讼其校李绪谋以众叛，帝疑其诬，又命曙至青州，与通判魏德升
同至劾，无验，遂弃德市。知青州张齐贤奏曙擅戮人，帝曰：“不尔，无以安被
告者。”曙还，奏德惮绪治军严，故诬之。帝擢绪本军虞候，而进曙东头供奉官。
初，太宗平河东，建塔于太原故城，塔毁，帝欲新之，遣内待经度，计工二百万。
帝疑，命曙往，减费十九。改内殿崇班。
祥符二年，黎州夷人为乱，诏曙乘驿往招抚，其酋首纳款，杀牲为誓。曙按
行盐井，夷人复叛。曙率部兵百余，生擒首领三人，斩首数十级。因上言蛮阻险
拒命，请必加讨。诏知庆州孙正辞、环庆驻泊都监张继勋领陕西兵，同曙俱进，
所至皆降。曙又言：王师已至而方出，请诛之。真宗谓王旦曰：“已降而杀之，
何以信四夷？”不许。夷人平，迁内殿承制，再迁如京副使、知登州。
会岁饥，请漕江、淮米以振贫乏，活者甚众。累迁西京作坊使、惠州刺史、
知桂州，徙滑州，迁西上阁门使，徙郓州，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卒。曙为人沈敏，
有干略，善论利害事，朝廷数任使之。
康德舆，字世基，河南洛阳人。父赞元，尝以作坊使从曹光实袭李继迁，获
其母妻，擢崇仪使、武州刺史。赞元死，真宗追其功，录德舆三班奉职，迁右班
殿直、泾原路走马承受，擢阁门祗候。河啮阳武埽，诏遣德舆完筑。历开封府西
路都巡检、勾当榷货务，皆兼领埽事。改巡护开府等六州黄河堤岸。
天圣中，使夏州，赐赵德明冬服。夏人谓曰：“前康将军战灵武者，非先世
邪？”德舆惧其复仇，绐曰：“非也。”还，勾当汴口，改西头供奉官。用枢密
使曹利用荐，迁内殿崇班、河阴兵马都监，建沿汴斗门以节水。会积雨，汴水将
溢，德舆请自京西导水入护龙河，水得不溢。历知原州、庆州，益州路兵马钤辖，
久之，领昭州刺史，徙并代兵马钤辖、管勾麟府路军马事。
有蕃部乜罗为殿侍，求锦袍、驿料，德舆不与，乜罗颇出怨言。后有谮乜罗
与贼通，战则反射汉人，乜罗无以自明，乃谋附贼。指挥张岊闻之，召乜罗与饮，
乜罗泣曰：“我岂附贼者邪？盖逃死耳。”岊以告德舆：“乜罗叛，信矣，不可
不杀。”元昊方屡入寇，德舆不听，曰：“今日岂杀蕃部时邪？”岊曰：“叛者
特乜罗，非众所欲也，请为君召与饮，仆崖谷中，声言堕马死，安知汉杀之？”
德舆犹豫不决，以问所亲，所亲恶岊，短毁之，岊计不得行。
知府州折继闵闻贼将至，以告德舆，德舆怒曰：“君不召之，何以知其来也！”
贼果以乜罗为响导，自后河川入袭府州。蕃汉欲入城，德舆闭门不纳，或降贼，
或为贼所杀，不可胜计。贼既围府州，德舆与马步军副总管王元、兵马钤辖杨怀
忠按兵不出战，但移文转运司调军食。转运副使文彦博籍民辇运，至境以俟，而
德舆等终不出。及陷丰州，才出屯州城数里，三日而还。居民望见，以谓寇复至，
皆弃其所赍，入保城郭。然朝廷不悉闻，舆与止坐不出战，降为东染院使、河阳
兵马都监。寻复昭州刺史、知保州，徙真定府定州路总管，历知代、石、仪三州，
大名府路钤辖，提举金堤，累迁西上阁门使。
至和中，河决小吴埽，破东堤顿丘口，居民避水者趋堤上，而水至不得达，
德舆以巨船五十，顺流以济之，遂免垫溺。复领果州团练使、知冀州，徙赵州。
有告云翼卒谋以上元夜劫库兵为乱，德舆会宾属燕饮自若，阴遣人捕首谋诛之。
徙陈州钤辖，卒。
张昭远，字持正，沧州无棣人。父凝，殿前都虞候、宁州防御使。契丹内寇，
凝与康保裔伏兵瀛州，陷围中。昭远年十八，挺身掖出之，擢左班殿直、寄班祗
候。每出使还，奏利害，多称旨。为忻州都巡检，改阁门祗候、知狄山军，管勾
河东缘边安抚司，再迁内殿崇班。
天禧初，阁门副使缺员，枢密院方奏拟人，真宗曰：“朕有人矣。张昭远知
边略，曹仪习朝仪，可并除西上阁门副使。”俄为河北缘边安抚副使，寻知瀛州，
改东上阁门副使、知定州，以引进副使复知瀛州，迁西上阁门使、知雄州。献言
岁会四榷场入中银，帝谓辅臣曰：“先朝置榷场，所以通货，非所以计贸易之利
也。”
会大雨，陂塘大溢，昭远勒兵筑长堤，以捍其冲。徙鄜延路兵马钤辖，进都
钤辖，筑堡成平川。领忠州刺史、知成德军，迁四方馆使。滹沱河决，坏城郭，
乃修五关城，外环以堤，民至今为利。擢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新州防御使，
历步军马军都虞候、嘉州防御使，知代州。召还，改莫州防御使，罢管军，授左
龙武军大将军、昭州防御使，卒。特赠应州观察使。
论曰：郭谘以其智巧材略，自见于功利之间，有足称者。曙，抑其次也，余
皆碌碌者矣。如方之御寇，鉴之料敌，王果持法峭深，治军严办，兹其长也。田
敏屡有战功，而贪墨败度，幸容于时。李渭治无远略，一失机会，关中兵祸，数
年不解。德舆闭城以弃其民，昭远计榷场所入，焉知圣人怀柔之意哉。

卷三百二十七 列传第八十六
○王安石（子雱 唐坰附） 王安礼 王安国
王安石，字介甫，抚州临川人。父益，都官员外郎。安石少好读书，一过目
终身不忘。其属文动笔如飞，初若不经意，既成，见者皆服其精妙。友生曾巩携
以示欧阳修，修为之延誉。擢进士上第，签书淮南判官。旧制，秩满许献文求试
馆职，安石独否。再调知鄞县，起堤堰，决陂塘，为水陆之利；贷谷与民，出息
以偿，俾新陈相易，邑人便之。通判舒州。文彦博为相，荐安石恬退，乞不次进
用，以激奔竞之风。寻召试馆职，不就。修荐为谏官，以祖母年高辞。修以其须
禄养言于朝，用为群牧判管，请知常州。移提点江东刑狱，入为度支判官，时嘉
祐三年也。
安石议论高奇，能以辨博济其说，果于自用，慨然有矫世变俗之志。于是上
万言书，以为：“今天下之财力日以困穷，风俗日以衰坏，患在不知法度，不法
先王之政故也。法先王之政者，法其意而已。法其意，则吾所改易更革，不至乎
倾骇天下之耳目，嚣天下之口，而固已合先王之政矣。因天下之力以生天下之财，
取天下之财以供天下之费，自古治世，未尝以财不足为公患也，患在治财无其道
尔。在位之人才既不足，而闾巷草野之间亦少可用之才，社稷之托，封疆之守，
陛下其能久以天幸为常，而无一旦之忧乎？愿监苟且因循之弊，明诏大臣，为之
以渐，期合于当世之变。臣之所称，流俗之所不讲，而议者以为迂阔而熟烂者也。”
后安石当国，其所注措，大抵皆祖此书。
俄直集贤院。先是，馆阁之命屡下，安石屡辞；士大夫谓其无意于世，恨不
识其面，朝廷每欲俾以美官，惟患其不就也。明年，同修起居注，辞之累日。阁
门吏赍敕就付之，拒不受；吏随而拜之，则避于厕；吏置敕于案而去，又追还之；
上章至八九，乃受。遂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自是不复辞官矣。
有少年得斗鹑，其侪求之不与，恃与之昵辄持去，少年追杀之。开封当此人
死，安石驳曰：“按律，公取、窃取皆为盗。此不与而彼携以去，是盗也；追而
杀之，是捕盗也，虽死当勿论。”遂劾府司失入。府官不伏，事下审刑、大理，
皆以府断为是。诏放安石罪，当诣阁门谢。安石言：“我无罪。”不肯谢。御史
举奏之，置不问。
时有诏舍人院无得申请除改文字，安石争之曰：“审如是，则舍人不得复行
其职，而一听大臣所为，自非大臣欲倾侧而为私，则立法不当如此。今大臣之弱
者不敢为陛下守法；而强者则挟上旨以造令，谏官、御史无敢逆其意者，臣实惧
焉。”语皆侵执政，由是益与之忤。以母忧去，终英宗世，召不起。
安石本楚士，未知名于中朝，以韩、吕二族为巨室，欲借以取重。乃深与韩
绛、绛弟维及吕公著交，三人更称扬之，名始盛。神宗在藩邸，维为记室，每讲
说见称，维曰：“此非维之说，维之友王安石之说也。”及为太子庶子，又荐自
代。帝由是想见其人，甫即位，命知江宁府。数月，召为翰林学士兼侍讲。熙宁
元年四月，始造朝。入对，帝问为治所先，对曰：“择术为先。”帝曰：“唐太
宗何如？”曰：“陛下当法尧、舜，何以太宗为哉？尧、舜之道，至简而不烦，
至要而不迂，至易而不难。但末世学者不能通知，以为高不可及尔。”帝曰：
“卿可谓责难于君，朕自视眇躬，恐无以副卿此意。可悉意辅朕，庶同济此道。”
一日讲席，群臣退，帝留安石坐，曰：“有欲与卿从容论议者。”因言：
“唐太宗必得魏征，刘备必得诸葛亮，然后可以有为，二子诚不世出之人也。”
安石曰：“陛下诚能为尧，舜，则必有皋、夔、稷、禼；诚能为高宗，则必有傅
说。彼二子皆有道者所羞，何足道哉？以天下之大，人民之众，百年承平，学者
不为不多。然常患无人可以助治者，以陛下择术未明，推诚未至，虽有皋、夔、
稷、禼、傅说之贤，亦将为小人所蔽，卷怀而去尔。”帝曰：“何世无小人，虽
尧、舜之时，不能无四凶。”安石曰：“惟能辨四凶而诛之，此其所以为尧、舜
也。若使四凶得肆其谗慝，则皋、夔、稷、禼亦安肯苟食其禄以终身乎？”
登州妇人恶其夫寝陋，夜以刃斮之，伤而不死。狱上，朝议皆当之死，安石
独援律辨证之，为合从谋杀伤，减二等论。帝从安石说，且著为令。
二年二月，拜参知政事。上谓曰：“人皆不能知卿，以为卿但知经术，不晓
世务。”安石对曰：“经术正所以经世务，但后世所谓儒者，大抵皆庸人，故世
俗皆以为经术不可施于世务尔。”上问：“然则卿所施设以何先？”安石曰：
“变风俗，立法度，正方今之所急也。”上以为然。于是设制置三司条例司，令
判知枢密院事陈升之同领之。安石令其党吕惠卿预其事。而农田水利、青苗、均
输、保甲、免役、市易、保马、方田诸役相继并兴，号为新法，遣提举官四十余
辈，颁行天下。
青苗法者，以常平籴本作青苗钱，散与人户，令出息二分，春散秋敛。均输
法者，以发运之职改为均输，假以钱货，凡上供之物，皆得徙贵就贱，用近易远，
预知在京仓库所当办者，得以便宜蓄买。保甲之法，籍乡村之民，二丁取一，十
家为保，保丁皆授以弓弩，教之战阵。免役之法，据家赀高下，各令出钱雇人充
役，下至单丁、女户，本来无役者，亦一概输钱，谓之助役钱。市易之法，听人
赊贷县官财货，以田宅或金帛为抵当，出息十分之二，过期不输，息外每月更加
罚钱百分之二。保马之法，凡五路义保愿养马者，户一匹，以监牧见马给之，或
官与其直，使自市，岁一阅其肥瘠，死病者补偿。方田之法，以东、西、南、北
各千步，当四十一顷六十六亩一百六十步为一方，岁以九月，令、佐分地计量，
验地土肥瘠，定其色号，分为五等，以地之等，均定税数。又有免行钱者，约京
师百物诸行利入厚薄，皆令纳钱，与免行户祗应。自是四方争言农田水利，古陂
废堰，悉务兴复。又令民封状增价以买坊场，又增茶监之额，又设措置河北籴便
司，广积粮谷于临流州县，以备馈运。由是赋敛愈重，而天下骚然矣。
御史中丞吕诲论安石过失十事，帝为出诲，安石荐吕公著代之。韩琦谏疏至，
帝感悟，欲从之，安石求去。司马光答诏，有“士夫沸腾，黎民骚动”之语，安
石怒，抗章自辨，帝为巽辞谢，令吕惠卿谕旨，韩绛又劝帝留之。安石入谢，因
为上言中外大臣、从官、台谏、朝士朋比之情，且曰：“陛下欲以先王之正道胜
天下流俗，故与天下流俗相为重轻。流俗权重，则天下之人归流俗；陛下权重，
则天下之人归陛下。权者与物相为重轻，虽千钧之物，所加损不过铢两而移。今
奸人欲败先王之正道，以沮陛下之所为。于是陛下与流俗之权适争轻重之时，加
铢两之力，则用力至微，而天下之权，已归于流俗矣，此所以纷纷也。”上以为
然。安石乃视事，琦说不得行。
安石与光素厚，光援朋友责善之义，三诒书反覆劝之，安石不乐。帝用光副
枢密，光辞未拜而安石出，命遂寝。公著虽为所引，亦以请罢新法出颍州。御史
刘述、刘琦、钱顗、孙昌龄、王子韶、程颢、张戩、陈襄、陈荐、谢景温、杨绘、
刘挚，谏官范纯仁、李常、孙觉、胡宗愈皆不得其言，相继去。骤用秀州推官李
定为御史，知制诰宋敏求、李大临、苏颂封还词头，御史林旦、薛昌朝、范育论
定不孝，皆罢逐。翰林学士范镇三疏言青苗，夺职致仕。惠卿遭丧去，安石未知
所托，得曾布，信任之，亚于惠卿。
三年十二月，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明年春，京东、河北有烈风之异，民大
恐。帝批付中书，令省事安静以应天变，放遣两路募夫，责有司、郡守不以上闻
者。安石执不下。
开封民避保甲，有截指断腕者，知府韩维言之，帝问安石，安石曰：“此固
未可知，就令有之，亦不足怪。今士大夫睹新政，尚或纷然惊异；况于二十万户
百姓，固有蠢愚为人所惑动者，岂应为此遂不敢一有所为邪？”帝曰：“民言合
而听之则胜，亦不可不畏也。”
东明民或遮宰相马诉助役钱，安石白帝曰：“知县贾蕃乃范仲淹之婿，好附
流俗，致民如是。”又曰：“治民当知其情伪利病，不可示姑息。若纵之使妄经
省台，鸣鼓邀驾，恃众侥幸，则非所以为政。”其强辩背理率类此。
帝用韩维为中丞，安石憾曩言，指为善附流俗以非上所建立，因维辞而止。
欧阳修乞致仕，冯京请留之，安石曰：“修附丽韩琦，以琦为社稷臣。如此人，
在一郡则坏一郡，在朝廷则坏朝廷，留之安用？”乃听之。富弼以格青苗解使相，
安石谓不足以阻奸，至比之共、鲧。灵台郎尤瑛言天久阴，星失度，宜退安石，
即黥隶英州。唐坰本以安石引荐为谏官，因请对极论其罪，谪死。文彦博言市易
与下争利，致华岳山崩。安石曰：“华山之变，殆天意为小人发。市易之起，自
为细民久困，以抑兼并尔，于官何利焉。”阏其奏，出彦博守魏。于是吕公著、
韩维，安石藉以立声誉者也；欧阳修、文彦博，荐己者也；富弼、韩琦，用为侍
从者也；司马光、范镇，交友之善者也：悉排斥不遗力。
礼官议正太庙太祖东向之位，安石独定议还僖祖于祧庙，议者合争之，弗得。
上元夕，从驾乘马入宣德门，卫士诃止之，策其马。安石怒，上章请逮治。御史
蔡确言：“宿卫之士，拱扈至尊而已，宰相下马非其处，所应诃止。”帝卒为杖
卫士，斥内侍，安石犹不平。王韶开熙河奏功，帝以安石主议，解所服玉带赐之。
七年春，天下久旱，饥民流离，帝忧形于色，对朝嗟叹，欲尽罢法度之不善
者。安石曰：““水旱常数，尧、汤所不免，此不足招圣虑，但当修人事以应之。”
帝曰：“此岂细事，朕所以恐惧者，正为人事之未修尔。今取免行钱太重，人情
咨怨，至出不逊语。自近臣以至后族，无不言其害。两宫泣下，忧京师乱起，以
为天旱，更失人心。”安石曰：“近臣不知为谁，若两宫有言，乃向经、曹佾所
为尔。”冯京曰：“臣亦闻之。”安石曰：“士大夫不逞者以京为归，故京独闻
其言，臣未之闻也。”监安上门郑侠上疏，绘所见流民扶老携幼困苦之状，为图
以献，曰：“旱由安石所致。去安石，天必雨。”侠又坐窜岭南。慈圣、宣仁二
太后流涕谓帝曰：“安石乱天下。”帝亦疑之，遂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
自礼部侍郎超九转为吏部尚书。
吕惠卿服阕，安石朝夕汲引之，至是，白为参知政事，又乞召韩绛代己。二
人守其成谟，不少失，时号绛为“传法沙门”，惠卿为“护法善神”。而惠卿实
欲自得政，忌安石复来，因郑侠狱陷其弟安国，又起李士宁狱以倾安石。绛觉其
意，密白帝请召之。八年二月，复拜相，安石承命，即倍道来。《三经义》成，
加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以子雱为龙图阁直学士。雱辞，惠卿劝帝允其请，由
是嫌隙愈著。惠卿为蔡承禧所击，居家俟命。雱风御史中丞邓绾，复弹惠卿与知
华亭县张若济为奸利事，置狱鞫之，惠卿出守陈。
十月，彗出东方，诏求直言，及询政事之未协于民者。安石率同列疏言：
“晋武帝五年，彗出轸；十年，又有孛。而其在位二十八年，与《乙巳占》所期
不合。盖天道远，先王虽有官占，而所信者人事而已。天文之变无穷，上下傅会，
岂无偶合。周公、召公，岂欺成王哉。其言中宗享国日久，则曰‘严恭寅畏，天
命自度，治民不敢荒宁’。其言夏、商多历年所，亦曰‘德’而已。裨灶言火而
验，欲禳之，国侨不听，则曰‘不用吾言，郑又将火’。侨终不听，郑亦不火。
有如裨灶，未免妄诞，况今星工哉？所传占书，又世所禁，<月誊>写伪误，尤不可
知。陛下盛德至善，非特贤于中宗，周、召所言，则既阅而尽之矣，岂须愚瞽复
有所陈。窃闻两宫以此为忧，望以臣等所言，力行开慰。”帝曰：“闻民间殊苦
新法。”安石曰：“祁寒暑雨，民犹怨咨，此无庸恤。”帝曰：“岂若并祁寒暑
雨之怨亦无邪？”安石不悦，退而属疾卧，帝慰勉起之。其党谋曰：“今不取上
素所不喜者暴进用之，则权轻，将有窥人间隙者。”安石是其策。帝喜其出，悉
从之。时出师安南，谍得其露布，言：“中国作青苗、助役之法，穷困生民。我
今出兵，欲相拯济。”安石怒，自草敕榜诋之。
华亭狱久不成，雱以属门下客吕嘉问、练亨甫共议，取邓绾所列惠卿事，杂
他书下制狱，安石不知也。省吏告惠卿于陈，惠卿以状闻，且讼安石曰：“安石
尽弃所学，隆尚纵横之末数，方命矫令，罔上要君。此数恶力行于年岁之间，虽
古之失志倒行而逆施者，殆不如此。”又发安石私书曰：“无使上知”者。帝以
示安石，安石谢无有，归以问雱，雱言其情，安石咎之。雱愤恚，疽发背死。安
石暴绾罪，去“为臣子弟求官及荐臣婿蔡卞”，遂与亨甫皆得罪。绾始以附安石
居言职，及安石与吕惠卿相倾，绾极力助攻惠卿。上颇厌安石所为，绾惧失势，
屡留之于上，其言无所顾忌；亨甫险薄，谄事雱以进，至是皆斥。
安石之再相也，屡谢病求去，及子雱死，尤悲伤不堪，力请解几务。上益厌
之，罢为镇南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江宁府。明年，改集禧观使，封舒国公。
屡乞还将相印。元丰二年，复拜左仆射、观文殿大学士。换特进，改封荆。哲宗
立，加司空。
元祐元年，卒，年六十六，赠太傅。绍圣中，谥曰文，配享神宗庙庭。崇宁
三年，又配食文宣王庙，列于颜、孟之次，追封舒王。钦宗时，杨时以为言，诏
停之。高宗用赵鼎、吕聪问言，停宗庙配享，削其王封。
初，安石训释《诗》、《书》、《周礼》，既成，颁之学官，天下号曰“新
义”。晚居金陵，又作《字说》，多穿凿傅会。其流入于佛、老。一时学者，无
敢不传习，主司纯用以取士，士莫得自名一说，先儒传注，一切废不用。黜《春
秋》之薯，不使列于学官，至戏目为“断烂朝报”。
安石未贵时，名震京师，性不好华腴，自奉至俭，或衣垢不浣，面垢不洗，
世多称其贤。蜀人苏洵独曰：“是不近人情者，鲜不为大奸慝。”作《辩奸论》
以刺之，谓王衍、卢杞合为一人。
安石性强忮，遇事无可否，自信所见，执意不回。至议变法，而在廷交执不
可，安石傅经义，出己意，辩论辄数百言，众不能诎。甚者谓“天变不足畏，祖
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罢黜中外老成人几尽，多用门下儇慧少年。久之，以
旱引去，洎复相，岁馀罢，终神宗世不复召，凡八年。子雱。
雱字元泽。为人慓悍阴刻，无所顾忌。性敏甚，未冠，已著书数万言。年十
三，得秦卒言洮、河事，叹曰：“此可抚而有也。使西夏得之，则吾敌强而边患
博矣。”其后王韶开熙河，安石力主其议，盖兆于此。举进士，调旌德尉。
雱气豪，睥睨一世，不能作小官。作策二十余篇，极论天下事，又作《老子
训传》及《佛书义解》，亦数万言。时安石执政，所用多少年，雱亦欲预选，乃
与父谋曰：“执政子虽不可预事，而经筵可处。”安石欲上知而自用，乃以雱所
作策及注《道德经》镂板鬻于市，遂传达于上。邓绾、曾布又力荐之，召见，除
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神宗数留与语，受诏注《诗》、《书》义，擢天章阁待
制兼侍讲。书成，迁龙图阁直学士，以病辞不拜。
安石更张政事，雱实导之。常称商鞅为豪杰之士，言不诛异议者法不行。安
石与程颢语，雱囚首跣足，携妇人冠以出，问父所言何事。曰：“以新法数为人
所阻，故与程君议。”雱大言曰：“枭韩琦、富弼之头于市，则法行矣。”安石
遽曰：“儿误矣。”卒时才三十三，特赠左谏议大夫。
唐坰者，以父任得官。熙宁初，上书云：“秦二世制于赵高，乃失之弱，非
失之强。”神宗悦其言。又云：“青苗法不行，宜斩大臣异议如韩琦者数人。”
安石尤喜之，荐使对，赐进士出身，为崇文校书。上薄其人，除知钱塘县。安石
欲留之，乃令邓绾荐为御史，遂除太子中允。数月，将用为谏官，安石疑其轻脱，
将背己立名，不除职，以本官同知谏院，非故事也。
坰果怒安石易己，凡奏二十疏，论时事，皆留中不出。乃因百官起居日，扣
陛请对，上令谕以他日，坰伏地不起，遂召升殿。坰至御坐前，进曰：“臣所言，
皆大臣不法，请对陛下一一陈之。”乃措笏展疏，目安石曰：“王安石近御坐，
听札子。”安石迟迟，坰诃曰：“陛下前犹敢如此，在外可知！”安石悚然而进。
坰大声宣读，凡六十条，大略以“安石专作威福，曾布等表里擅权，天下但知惮
安石威权，不复知有陛下。文彦博、冯京知而不敢言。王珪曲事安石，无异厮仆。”
且读且目珪，珪惭惧俯首。“元绛、薛向、陈绎，安石颐指气使，无异家奴。张
琥、李定为安石爪牙，台官张商英乃安石鹰犬。逆意者虽贤为不肖，附己者虽不
肖为贤。”至诋为李林甫、卢杞。上屡止之，坰慷慨自若，略不退慑。读已，下
殿再拜而退。侍臣卫士，相顾失色，安石为之请去。阁门纠其渎乱朝仪，贬潮州
别驾。邓绾申救之，且自劾缪举。安石曰：“此素狂，不足责。”改监广州军资
库，后徙吉州酒税，卒官。
论曰：朱熹尝论安石“以文章节行高一世，而尤以道德经济为己任。被遇神
宗，致位宰相，世方仰其有为，庶几复见二帝三王之盛。而安石乃汲汲以财利兵
革为先务，引用凶邪，排摈忠直，躁迫强戾，使天下之人，嚣然丧其乐生之心。
卒之群奸嗣虐，流毒四海，至于崇宁、宣和之际，而祸乱极矣”。此天下之公言
也。昔神宗欲命相，问韩琦曰：“安石何如？”对曰：“安石为翰林学士则有余，
处辅弼之地则不可。”神宗不听，遂相安石。呜呼！此虽宋氏之不幸，亦安石之
不幸也。
王安礼，字和甫，安石之弟也。早登科，从河东唐介辟。熙宁中，鄜延路城
啰兀，河东发民四万负饷，宣抚使韩绛檄使佐役，后帅吕公弼将从之。安礼争
曰：“民兵不习武事，今驱之深入，此不为寇所乘，则冻饿而死尔，宜亟罢遣。”
公弼用其言，民得归，而他路遇敌者，全军皆覆。公弼执安礼手言曰：“四万之
众，岂偶然哉。果有阴德，相与共之。”
初，绛专爵赏，既上最，多失实，公弼以状闻。诏即河东议功，公弼将受之。
安礼曰：“宣抚使以宰相节制诸道，且许便宜，封授一有不韪，人犹得非之。公
藩臣，乃欲隃进功状于非其任邪？”公弼遽辞。遂荐安礼于朝，神宗召对，欲
骤用之。安石当国，辞，以为著作佐郎、崇文院校书。他日得见，命之坐，有司
言八品官无赐坐者，特命之。迁直集贤院，出知润州、湖州，召为开封府判官。
尝偕尹奏事，既退，独留访以天下事，帝甚乡纳。直舍人院、同修起居注。
苏轼下御史狱，势危甚，无敢救者。安礼从容言：“自古大度之主，不以言
语罪人。轼以才自奋，谓爵位可立取，顾录录如此，其心不能无觖望。今一旦致
于理，恐后世谓陛下不能容才。帝曰：“朕固不深谴也，行为卿贳之。卿第去，
勿漏言，轼方贾怨于众，恐言者缘以害卿也。”李定、张璪皆擿使勿救，安礼不
答，轼以故得轻比。
进知制诰。彗星见，诏求直言。安礼上疏曰：“人事失于下，变象见于上。
陛下有仁民爱物之心，而泽不下究，意者左右大臣不均不直，谓忠者为不忠，不
贤者为贤，乘权射利者，用力殚于沟瘠，取利究于园夫，足以干阴阳而召星变。
愿察亲近之行，杜邪枉之门。至于祈禳小数，贬损旧章，恐非所以应天者。”帝
览数嘉叹，谕之曰：“王珪欲使卿条具，朕尝谓不应沮格人言，以自壅障。今以
一指蔽目，虽泰、华在前弗之见，近习蔽其君，何以异此，卿当益自信。”
以翰林学士知开封府，事至立断。前滞讼不得其情，及且按而未论者几万人，
安礼剖决，未三月，三狱院及畿、赤十九邑，囚系皆空。书揭于府前，辽使过而
见之，叹息夸异。帝闻之，喜曰：“昔秦内史廖从容俎豆，以夺由余之谋，今安
礼能勤吏事，骇动殊邻，于古无愧矣。”特升一阶。
帝数失皇子，太史言民墓多迫京城，故不利国嗣，诏悉改卜，无虏数十万计，
众汹惧。安礼谏曰：“文王卜世三十，其政先于掩骼埋胔，未闻迁人之冢以利其
嗣者。”帝恻然而罢。
逻者连得匿名书告人不轨，所涉百余家。帝付安礼曰：“亟治之。”安礼验
所指，皆略同，最后一书加三人，有姓薛者，安礼喜曰：“吾得之矣。”呼问薛
曰：“若岂有素不快者耶？”曰有持笔来售者，拒之，鞅鞅去，其意似见衔。即
命捕讯，果其所为也。即枭其首于市，不逮一人，京师谓为神明。
宗室令騑以数十万钱买妾，久而斥归之，诉府督元直。安礼视妾，既火败其
面矣，即奏言：“妾之所以直数十万者，以姿首也，今炙败之，则不复可鬻，此
与炮烙之刑何异。请勿理其直而加厚谴，以为戒。”诏从之，仍夺令騑俸。
后宫造油箔，约三年损者反其价，才一年有损者，中官持诣府，请如约，词
气甚厉。安礼曰：“庸讵非置之不得其地，为风雨燥湿所坏耶。苟如是，民将无
复得直，约不可用也。”卒不追。以是宗室、中贵人皆惮之。
元丰四年，初分三省，置执政，拜中大夫、尚书右丞。转左丞。王师问罪夏
国，泾原承受梁同奏：“转运使叶康直饷米，恶不可食。”帝大怒曰：“贵籴远
饷，反不可用。徒弊民力于道路，康直可斩也。”安礼曰：“此一梁同之言，疑
未必实，当按之。”乃遣判官张大宁与同参核，且械系康直以俟。既而米可用者
什八九，帝意解，赦康直。
是时，伐夏不得志，李宪又欲再举。帝以访辅臣，王珪曰：“向所患者用不
足，朝廷今捐钱钞五百万缗，以供军食有余矣。”安礼曰：“钞不可啖，必变而
为钱，钱又变为刍粟。今距出征之期才两月，安能集事。”帝曰：“李宪以为已
有备，彼宦者能如是，卿等独无意乎？唐平淮蔡，唯裴度谋议与主同。今乃不出
公卿而出于阉寺，朕甚耻之。”安礼曰：“淮西，三州尔，有裴度之谋，李光颜、
李酝之将，然犹引天下之兵力，历岁而后定。今夏氏之强非淮蔡比，宪材非度匹，
诸将非有光颜、酝辈，臣惧无以副圣意也。”帝悟而止。后欲除宪节度使，安礼
又以为不可。
御史中丞舒亶上章诋执政，且言：“尚书不置录目，有旨按吏罪。”安礼请
取台录以为式，乃与省中同，遂并列亶他事，亶坐废。徐禧计议边事，安礼曰：
“禧志大才疏，必误国。”及永乐败书闻，帝曰：“安礼每劝朕勿用兵，少置狱，
盖为是也。”
久之，御史张汝贤论其过，以端明殿学士知江宁府，汝贤亦罢。元祐中，加
资政殿学士，历扬、青、蔡三州。又为御史言，失学士，移舒州。绍圣初，还职，
知永兴军。二年，知太原府。苦风痹，卧帐中决事，下不敢欺。卒，年六十二，
赠右银青光禄大夫。
安礼伟风仪，论议明辨，常以经纶自任，而阔略细谨，以故数诒口语云。
王安国，字平甫，安礼之弟也。幼敏悟，未尝从学，而文词天成。年十二，
出所为诗、铭、论、赋数十篇示人，语皆警拔，遂以文章闻于世，士大夫交口誉
之。于书无所不通，数举进士，又举茂材异等，有司考其所献序言为第一，以母
丧不试，庐于墓三年。
熙宁初，韩绛荐其材行，召试，赐及第，除西京国子教授。官满，至京师，
上以安石故，赐对。帝曰：“卿学问通古今，以汉文帝为何如主？”对曰：“三
代以后未有也。”帝曰：“但恨其才不能立法更制尔。”对曰：“文帝自代来，
入未央宫，定变故俄顷呼吸间，恐无才者不能。至用贾谊言，待群臣有节，专务
以德化民，海内兴于礼义，几致刑措，则文帝加有才一等矣。”帝曰：“王猛佐
苻坚，以蕞尔国而令必行，今朕以天下之大，不能使人，何也？”曰：“猛教坚
以峻刑法杀人，致秦祚不传世，今刻薄小人，必有以是误陛下者。愿颛以尧、舜、
三代为法，则下岂有不从者乎。”又问：“卿兄秉政，外论谓何？”曰：“恨知
人不明，聚敛太急尔。”帝默然不悦，由是别无恩命，止授崇文院校书，后改秘
阁校理。屡以新法力谏安石，又质责曾布误其兄，深恶吕惠卿之奸。
先是，安国教授西京，颇溺于声色，安石在相位，以书戒之曰：“宜放郑声。”
安国复书曰“亦愿兄远佞人。”惠卿衔之。及安石罢相，惠卿遂因郑侠事陷安国，
坐夺官，放归田里。诏以谕安石，安石对使者泣下。既而复其官，命下而安国卒，
年四十七。
论曰：安石恶苏轼而安礼救之，昵惠卿而安国折之，议者不以咎二弟也，惟
其当而已矣。安礼为政，有足称者。安国早卒，故不见于用云。

卷三百二十八 列卷第八十七
○李清臣 安焘 张璪 蒲宗孟 黄履 蔡挺（兄抗）王韶（子厚 寀）
薛向（子嗣昌） 章楶
李清臣，字邦直，魏人也。七岁知读书，日数千言，暂经目辄诵，稍能戏为
文章。客有从京师来者，与其兄谈佛寺火，清臣从傍应曰：“此所谓灾也，或者
其蠹民已甚，天固儆之邪？”因作《浮图灾解》。兄惊曰：“是必大吾门。”韩
琦闻其名，以兄之子妻之。
举进士，调邢州司户参军、和川令。岁满，荐者逾十数，应得京官。适举将
薛向有公事未竟，阂铨格，判铨张掞擿使自陈勿用。清臣曰：“人以家保己而己
舍之，薄矣。须待之。”掞离席曰：“君能如是，未可量也。”应材识兼茂科，
欧阳修壮其文，以比苏轼。治平二年，试秘阁，考官韩维曰：“荀卿氏笔力也。”
试文至中书，修迎语曰：“不置李清臣于第一，则谬矣。”启视如言。
时大雨霖，灾异数见，论者归咎濮议。及廷对，或谓曰：“宜以《五行传》
‘简宗庙，水不润下’为证，必擢上第。”清臣曰：“此汉儒附会之说也，吾不
之信。民间岂无疾痛可上者乎？”即条对言：“天地之大，譬如人一身，腹心肺
腑有所攻塞，则五官为之不宁。民人生聚，天地之腹心肺腑也；日月星辰，天地
之五官也。善止天地之异者，不止其异，止民之疾痛而已。”策入等，以秘书郎
签书平江军判官，名声籍甚。英宗知之，语王广渊曰：“韩琦固忠臣，但避嫌太
审。如李清臣者，公议皆谓可用，顾以亲抑之可乎？”既而诏举馆阁，欧阳修荐
之，得集贤校理、同知太常礼院。
从韩绛使陕西。庆卒乱，家属九指挥应诛，清臣请于绛，配隶为奴婢。绛坐
贬，清臣亦通判海州。久之，还故官，出提点京东刑狱。齐、鲁盗贼为天下剧，
设耳目方略，名捕且尽。作《韩琦行状》，神宗读之曰：“良史才也。”召为两
朝国史编修官，撰《河渠》、《律历》、《选举》诸志，文直事详，人以为不减
《史》、《汉》。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翰林学士。元丰新官制，拜吏部尚书。
清臣官右正言，当易承议阶，帝曰：“安有尚书而犹承议郎者？”乃授朝奉大夫。
六年，拜尚书右丞。哲宗即位，转左丞。
时熙、丰法度，一切厘正，清臣固争之，罢为资政殿学士、知河阳，徙河南、
永兴。召为吏部尚书，给事中姚勔驳之，改知真定府。班行有王宗正者，致憾于
故帅，使其妻诣使者，告前后馈饷过制，囚系数百人。清臣至，立奏解其狱，而
窜宗正。帝亲政，拜中书侍郎，勔复驳之，不听。
绍圣元年，廷试进士，清臣发策曰：“今复词赋之选而士不知劝，罢常平之
官而农不加富，可差可募之说纷而役法病，或东或北之论异而河患滋，赐土以柔
远也而羌夷之患未弭，弛利以便民也而商贾之路不通。夫可则因，否则革，惟当
之为贵，圣人亦何有必焉。”主意皆绌元祐之政，策言悟其指，于是绍述之论大
兴，国是遂变。
范纯仁去位，清臣独颛中书，亟复青苗、免役法，除诸路提举官。觊为相，
顾苏辙轧己，乃擿辙尝以汉武比先帝激上怒，辙罢。时召章惇未至，清臣心益觊
之。已而惇入相，复与为异。惇既逐诸臣，并籍文彦博、吕公著以下三十人，将
悉窜岭表。清臣曰：“更先帝法度，不为无过，然皆累朝元老，若从惇言，必大
骇物听。”帝曰：“是岂无中道耶？合揭榜朝堂，置余人不问。”鄜延路金明砦
主将张舆战没，惇怒，议尽戮全军四千人。清臣曰：“将死亦多端，或先登争利，
或轻身入敌。今悉诛吏士，异时亡将必举军降虏矣。”于是但诛牙兵十六辈。
上幸楚王第，有狂妇人遮道叫呼，告清臣谋反，属吏捕治，本澶州娼而为清
臣姑子田氏外妇者。清臣不能引去，用御史言，以大学士知河南，寻落职知真定
府。
初，蔡确子渭上书诉父冤，造奇谮以陷刘挚罪，清臣心知其诬，弗之省，坐
夺学士。徽宗立，入为门下侍郎。仆射韩忠彦与之有连，惟其言是听，出范纯礼、
张舜民，不使吕希纯、刘安世入朝，皆其谋也。寻为曾布所陷，出知大名府而卒，
年七十一。赠金紫光禄大夫。
清臣蚤以词藻受知神宗，建大理寺，筑都城，皆命作记，简重宏放，文体各
成一家。为人宽洪，不忮害。尝为舒亶所劾，及在尚书，亶以赃抵罪，独申救之，
曰：“亶信亡状，然谓之赃则不可。”再为姚勔所驳，当绍圣议贬，或激使甘心，
清臣为之言曰：“勔以议事，所见或不同，岂应以臣故而加重？”帝悟，薄勔罪。
起身穷约，以俭自持，至富贵不改。居官奉法，毋敢挠以私。然志在利禄，不公
于谋国，一意欲取宰相，故操持悖谬，竟不如愿以死。后朝议以复孟后罪，追贬
武安军节度副使，再贬雷州司户参军。
安焘，字厚卿，开封人。幼警悟。年十一，从学里中，羞与群儿伍，闻有老
先生聚徒，往师之。先生曰：“汝方为诵数之学，未可从吾游，当群试省题一诗，
中选乃置汝。”焘无难色。诗成，出诸生上，由是知名。
登第，调蔡州观察推官，至太常丞、主管大名府路机宜文字。用欧阳修荐，
为秘阁校理、判吏部南曹、荆湖北路转运判官、提点刑狱兼常平、农田水利、差
役事。时方兴新法，奉行之吏，或迎合求进。司农符檄日夜下，如免役增宽剩，
造簿供手实，青苗责保任，追胥苛切，其类旁午。焘平心奉法，列其泰甚于朝。
移使京东路，过阙入见，神宗伟其仪观，留检正中书孔目房、修起居注。
元丰初，高丽新通使，假焘左谏议大夫往报之。高丽迎劳，馆饩加契丹礼数
等，使近臣言：“王遇使者甚敬，出诚心，非若奉契丹苟免边患而已。”焘笑答
曰：“尊中华，事大国，礼一也，特以罕至有加尔。朝廷与辽国通好久，岂复于
此较厚薄哉！”使还，帝以为知礼，即授所假官，兼直学士院。
知审刑院，决剖滞讼五百余案。因言：“每蔽狱上省，轻重有疑，则必致驳，
势既不敌，故法官顾避稽停。请自今以疑狱谳者，皆得轻论。”从之。求知陈州，
还，为龙图阁直学士、判军器监。
命馆辽使。方宴近郊，使者不令其徒分坐庑下，力争之，使无以夺。至肆仪
将见，又不使缀行分班，使者入，余皆坐门外，寿请令门见而出，众始愧悔。逮
辞日，悉如仪。或谓细故无足较，焘曰：“契丹喜尝试人，其渐不可长也。”俄
权三司使，改户部尚书。六年。同知枢密院。
夏人款塞，乞还侵疆。焘言：“地有非要害者固宜予，然羌情无厌，当使知
吾宥过而息兵，不应示以厌兵之意。”哲宗立，复仍前议，二府遂欲并弃熙河。
焘固争之，曰：“自灵武而东，皆中国故地。先帝有此武功，今无故弃之，岂不
取轻于外夷？”于是但以葭芦等四砦归之。
蔡确辈更用事，焘循循其间，不能有所建明。元祐二年，进知院事。时复洮、
河，擒鬼章青宜结，二边少清，而并塞犹苦寇掠。焘言：“为国者不可好用兵，
亦不可畏用兵，好则疲民，畏则遗患。今朝廷每戒疆吏，非举国入寇毋得应之，
则固畏用兵矣。虽仅保障戍，实堕其计中，愿复讲攻扰之策。且乾顺幼竖，梁氏
擅权，族党酋渠多反侧顾望。若有以离间之，未必不回戈而复怨，此一奇也。”
其后夏人自相携贰，使来修贡，悉如焘策。
宣仁太后患国用不足，颇裁冗费，宗室奉亦在议中。焘谏曰：“陛下虽痛抑
外家，以示至公，然此举不可不深思而熟计。”太后悟，遂止。
大河北流，宰相主水官议，必欲回之东注。焘以河流入泺淀，久必淤浅，恐
河朔无以御敌，遂上言曰：“自小吴未决之前，河虽屡徙，而尽在中国，故京师
得以为北限。今决而西，则河尾益北，如此不已，将南岸遂属敌界。彼若建桥梁，
守以州郡，窥兵河外，可为寒心。今水官之议，不过论地形，较功费；而献纳之
臣，不考利害轻重，徒便于治河，而以设险为缓，非至计也。”帝虽然之，而回
河之议纷起，东北萧然烦费，功亦不就。
三年，同列皆序迁，且新用执政，焘独如初。诏增其两秩，焘恳辞曰：“是
虽有故事，窃意以一时同列超升之故，特用是以慰安其心尔。今日愿自臣革之，
使朝廷不为姑息，而大臣稍敦廉耻之风，庶或有补。”竟不受。以母忧去，卒丧，
拜观文殿学士、知郑州，徙颍昌及河南府，入为门下侍郎。
宣仁之丧，宗室既为三年服，才越岁，章惇拜相，欲革为期。焘争之曰：
“上以先后保佑之久，追崇如恐不尽，兹用明道故实耳。遽改之，播诸天下，非
佳声也。”乃止。焘与惇布衣交，觊其助己，焘不肯少下之。阳翟民盖渐有财讼，
而与谏官来之邵交通，开封得其事。惇右之邵，欲薄其罪，焘不可；复欲并劾开
封，焘又不可，遂与惇隙。明堂斋祠，为仪仗使，后官有绝驰道穿仗而过者，焘
方举劾，谏官常安民又言，教坊不当于相国寺作乐。帝怒，欲逐安民，焘为救释。
惇遂谮其相表里，出知郑州，徙大名。
父日华，本三班院吏，以焘恩封光禄大夫，至是卒，年九十余。焘免丧，徽
宗立，复知枢密院。旧制，内侍出使，以所得旨言于院，审实乃得行。后多辄去，
焘请按治之。都知阎守{勤心}领他职，祈罢不以告，亦劾之，帝敕守{勤心}诣焘
谢。郝随得罪，或揣上意且起用，欲援赦为阶，亦争之。
以老避位，帝将宠以观文殿大学士，有间之者曰：“是宰相恩典也。”但以
学士知河南。将行，上疏曰：“自绍圣、元符以来，用事之臣，持绍述之名，诳
惑君父，上则固宠位而快恩仇，下则希进用而肆朋附。彼自为谋则善矣，未尝有
毫发为公家计者也。夫听言之道，必以其事观之。臣不敢高谈远引，独以神考之
事切于今者为证。熙宁、元丰之间，中外府库，无不充衍，小邑所积钱米，亦不
减二十万，绍圣以还，倾竭以供边费，使军无见粮，吏无月俸，公私虚耗，未有
甚于此时，而反谓绍述，岂不为厚诬哉！愿陛下监之，勿使饰偏辞而为身谋者复
得行其说。”又言：“东京党祸已萌，愿戒履霜之渐。”语尤激切。
初，建青唐邈川为湟州，戍守困于供亿。焘在枢府，因议者以为可弃，奏还
之。崇宁元年议其罪，降端明殿学士，再贬宁国军节度副使，汉阳军安置。湟州
复，又降祁州团练副使。鄯州之复，又移建昌军，然弃鄯州时，焘居忧不预也，
终不敢自明。阅再岁，始复通议大夫，还洛卒，年七十五。后五岁，悉还其官职。
子扶，靖康时为给事中。金人入京师，责取金帛，扶与梅执礼、陈知质、程
振皆见杀。
张璪，初名琥，字邃明，滁州全椒人，洎之孙也。早孤，鞠于兄环，欲任以
官，辞不就。未冠登第，历凤翔法曹、缙云令。
王安石与环善，既得政，将用之，而环已老，乃引璪同编修中书条例，授集
贤校理、知谏院、直舍人院。杨绘、刘挚论助役，安石使璪为文诘之，辞，曾布
请为之，由是忤安石意。神宗欲命璪知制诰，安石荐用布，以璪同修起居注。自
县令至是，才岁余。坐奏事不实，解三职，已而复之。
时建议武学，璪言：“古之太学，舞干习射，受成献功，莫不在焉。文武之
才，皆自此出，未闻偏习其一者也。请无问文武之士，一养于太学。”朝廷既复
河、陇，欲因势戡定夔、蜀、荆、广诸夷，璪言：“先王务治中国而已。今生财
未尽有道，用财未尽有礼，不宜遽及徂征之事。”皆不听。以集贤殿修撰知蔡州，
复知谏院兼侍御史知杂事。
卢秉行盐法于东南。操持峻急，一人抵禁，数家为黥徙，且破产以偿告捕，
二年中犯者万人。璪条列其状。又言：“行役法以来，最下户亦每岁纳钱，乞度
宽羡数均损之，以惠贫弱。”后皆施行。
郑侠事起，璪媚吕惠卿，劾冯京与侠交通有迹，深其辞，致京等于罪。判司
农寺，出知河阳。元丰初，入权度支副使，遂知制诰、知谏院。判国子监，荐蔡
卞可为直讲。建增博士弟子员，月书、季考，岁校，以行艺次升，略仿《周官》
乡比之法，立斋舍八十二。学官之盛，近代莫比，其议多自璪发之。
苏轼下台狱，璪与李定杂治，谋傅致轼于死，卒不克。详定郊庙奉祀礼文，
议者多以国朝未尝躬行方泽之礼为非正，诏议更制。璪请于夏至之日，备礼容乐
舞，以冢宰摄事。帝曰：“在今所宜，无以易此。”卒行其说。为翰林学士，详
定官制，以寄禄二十四阶易前日省、寺虚名，而职事名始正。
四年，拜参知政事，改中书侍郎。哲宗立，谏官、御史合攻之，谓：“璪奸
邪便佞，善窥主意，随势所在而依附之，往往以危机陷人。深交舒亶，数起大狱，
天下共知其为大奸。小人而在高位，德之贼也。”疏入，皆不报。最后，刘挚言：
“璪初奉安石，旋附惠卿，随王珪，党章惇，谄蔡确，数人之性不同，而能探情
变节，左右从顺，各得其欢心。今过恶既章，不可不速去。”如是逾岁，乃以资
政殿学士知郑州，徙河南、定州、大名府，进大学士，知扬州以卒。赠右银青光
禄大夫，谥曰简翼。
蒲宗孟，字传正，阆州新井人。第进士，调夔州观察推官。治平中，水灾地
震，宗孟上书，斥大臣及宫禁、宦寺，熙宁元年，改著作佐郎。神宗见其名，曰：
“是尝言水灾地震者邪！”召试学士院，以为馆阁校勘、检正中书户房兼修条例，
进集贤校理。
时三司新置提举帐司官，禄丰地要，人人欲得之。执政上其员，帝命与宗孟。
命察访荆湖两路，奏罢辰、沅役钱及湖南丁赋，远人赖之。吕惠卿制手实法，然
犹许灾伤五分以上不预。宗孟言：“民以手实上其家之物产而官为注籍，以正百
年无用不明之版图而均齐其力役，天下良法也。然灾伤五分不预焉。臣以为使民
自供，初无所扰，何待丰岁？愿诏有司，勿以丰凶弛张其法。”从之，民于是益
病矣。
俄同修起居注、直舍人院、知制诰，帝又称其有史才，命同修两朝国史，为
翰林学士兼侍读。旧制，学士唯服金带，宗孟入谢，帝曰：“学士职清地近，非
他官比，而官仪未宠。”乃加佩鱼，遂著为令。枢密都承旨张诚一预书局事，颇
肆横，挟中旨以胁同列。宗孟持其语质帝前，皆非是，因叩头白其奸。帝察其不
阿，欲大用，拜尚书左丞。
帝尝语辅臣，有无人才之叹，宗孟率尔对曰：“人才半为司马光邪说所坏。”
帝不语，直视久之，曰：“蒲宗孟乃不取司马光邪！未论别事，只辞枢密一节，
朕自即位以来，唯见此一人；他人，则虽迫之使去，亦不肯矣。”宗孟惭惧，至
无以为容。仅一岁，御史论其荒于酒色及缮治府舍过制，罢知汝州。逾年，加资
政殿学士，徙毫、杭、郓三州。
郓介梁山泺，素多盗，宗孟痛治之，虽小偷微罪，亦断其足筋，盗虽为衰止，
而所杀亦不可胜计矣。方徙河中，御史以惨酷劾，夺职知虢州。明年，复知河中，
还其职。帅永兴，移大名。宗孟厌苦易地，颇默默不乐，复求河中。卒，年六十
六。
宗孟趣尚严整而性侈汰，藏帑丰，每旦刲羊十、豕十，然烛三百入郡舍。或
请损之，愠曰：“君欲使我坐暗室忍饥邪？”常日盥洁，有小洗面、大洗面、小
濯足、大濯足、小大澡浴之别。每用婢子数人，一浴至汤五斛。他奉养率称是。
尝以书抵苏轼云：“晚年学道有所得。”轼答之曰：“闻所得甚高，然有二事相
劝：一曰慈，二曰俭也。”盖针其失云。
黄履，字安中，邵武人。少游太学，举进士，调南京法曹，又为高密、广平
王二宫教授、馆阁校勘，同知礼院。擢监察御史里行，辞御史，改崇政殿说书兼
知谏院。
神宗尝询天地合祭是非，对曰：“国朝之制，冬至祭天圆丘，夏至祭地方泽，
每岁行之，皆合于古。犹以有司摄事未足以尽，于是三岁一郊而亲行之，所谓因
时制宜者也，虽施之方今，为不可易。惟合祭之非，在所当正。然今日礼文之失，
非独此也，愿敕有司正群祀，为一代损益之制。”诏置局详定，命履董之，北郊
之议遂定。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同修国史。遭母忧去，服除，以礼部尚书召
对阙中。
闽省盐法苦，言者众，神宗谓履自闽来，恃以为决。履乃陈法甚便，遂不复
革，乡论鄙之。迁御史中丞。履以大臣多因细故罚金，遂言：“贾谊有云：‘遇
之以礼，则群臣自喜。’群臣且然，况大臣乎？使罪在可议，黜之可也；可恕，
释之可也，岂可罚以示辱哉！”时又制侍郎以下不许独对，履言：“陛下博访万
务，虽远外微官，犹令独对，顾于侍从乃弗得愿也。”遂刊其制。御史翟思言事，
有旨诘所自来。履谏曰：“御史以言为职，非有所闻，则无以言。今乃究其自来，
则人将惩之，台谏不复有闻矣，恐失开言路之意。”事乃寝。
哲宗即位，徙为翰林学士。履素与蔡确、章惇、邢恕相交结，每确、惇有所
嫌恶，则使恕道风旨于履，履即排击之。至是，更自谓有定策功。刘安世发其罪，
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越州，坐举御史不当，降天章阁待制。历舒、洪、苏、鄂、青
州、江宁、应天、颍昌府。绍圣初，复龙图阁直学士，为御史中丞。极论吕大防、
刘挚、梁焘垂帘时事，乞正典刑；又言司马光变更先朝已行之法为罪。
先是，北郊之论虽定，犹不果行，履又建言：“阳复阴消，各因其时。上圆
下方，各顺其体。是以圣人因天祀天，因地祀地，三代至汉，其仪不易。及王莽
谄事元后，遂跻地位，同席共牢，历世袭行，不能全革。逮神宗考古揆今，以正
大典，尝有意于兹矣。今承先志，当在陛下及二三执政。”哲宗询诸朝，章惇以
为北郊止可谓之社。履曰：“天子祭天地。盖郊者交于神明之义，所以天地皆称
郊。故《诗序》云‘郊祀天地’。若夫社者，土之神而已，岂有祭大祇亦谓之社
乎？”哲宗可之，遂定郊议。拜尚书右丞。
会正言邹浩以言事贬新州，履曰：“浩以亲被拔擢之故，敢犯颜纳忠，陛下
遽斥之死地，人臣将视以为戒，谁复敢为陛下论得失乎？乞徙善地。”坐罢知亳
州。徽宗立，召为资政殿学士兼侍读，复拜右丞。未逾年，求去，加大学士、提
举中太一宫，卒。
论曰：哲宗亲政之初，见虑未定，范、吕诸贤在廷，左右弼谟，俾日迩忠谠，
疏绝回遹，以端其志向，元祐之治业，庶可守也。清臣怙才躁进，阴觊柄用，首
发绍述之说，以隙国是，群奸洞之，冲决莫障，重为荐绅之祸焉。至于兴大狱以
倾冯京、苏轼者，璪也；助成手实之法，以坏人材、谰司马光者，宗孟也；讦垂
帘之事，击吕大防、刘挚等去之者，履也。清臣真小人之靡，三子抑其亚乎。焘
论议识趣，有可称述，虽立朝无附，而依违蔡确、章惇间，无所匡建，非大臣之
道也。
蔡挺，字子政，宋城人。第进士，调虔州推官。秩满，以父希言当官蜀，乞
代行，遂授陵州团练推官。王尧臣安抚陕西，辟管勾文字。富弼使辽，奏挺从，
至雄州，誓书有所更易，遣挺还白。仁宗欲知契丹事，召对便殿，挺时有父丧，
听以衫帽人。
范仲淹宣抚陕西、河东，奏挺通判泾州，徙鄜州。河北多盗，精择诸郡守，
以挺知博州。申饬属县严保伍，得居停奸盗者数人，弛其宿负，补为吏，使之察
警，盗每发辄得。均博平、聊城二县税，岁衍钜万。三司下其法于四方，然大抵
增赋也。
为开封府推官、提点府界公事。部修六漯河，用李仲昌议，塞北流，入于六
漯。一夕复决，兵夫芟楗漂溺不可计。降知滁州，言者以为轻，乃贬秩停官。
越数岁，稍起知南安军，提点江西刑狱，提举虔州盐。自大庾岭下南至广，
驿路荒远，室庐稀疏，往来无所芘。挺兄抗时为广东转运使，乃相与谋，课民植
松夹道，以休行者。江闽盐贼率千百为州县害，挺谕所部与期，使首纳器甲，原
其罪，得兵械万计。官盐恶而价贵，盗盐善而价且下，故私贩日滋。挺简僚吏至
淮转新盐，明殿赏，以官数之余畀之，于是贼党破散，宿弊遂绝，岁增卖盐四十
万。
改陕西转运副使，进直龙图阁、知庆州，因上书论攻守大计。夏人大入，挺
尽敛边户入保，戒诸砦无出战。谅祚亲帅军数万攻大顺，挺料城坚不可破，而柔
远城恶，亟遣总管张玉将锐师守之。先布铁蒺藜大顺城旁水中，骑渡水多踬，惊
言有神。过三日不克，谅祚督帐下决战，挺伏强弩壕外，飞矢贯其铠，遂引却。
移寇柔远，玉夜斫营，夏人惊扰溃去。环州熟羌思顺举族投谅祚，倚为乡导。挺
宣言思顺且复来，命葺其旧舍，出兵西为迎候之举。谅祚果疑思顺，毒之死。挺
筑城马练平为荔原堡，分属羌三千人守之。
神宗即位，加天章阁待制、知渭州。举籍禁兵悉还府，不使有隐占。建勤武
堂，五日一训之，偏伍钲鼓之法甚备。储劲卒于行间，遇用奇，则别为一队。甲
兵整习，常若寇至。又分义勇为伍番，番三千人，参正兵防秋与春，以八月、正
月集，四十五日而罢，岁省粟帛、钱缗十三万有奇。括并边生地冒耕田千八百顷，
募人佃种，以益边储。取边民阑市蕃部田八千顷，以给弓箭手。又筑城定戎军为
熙宁砦，开地二千顷，募卒三千人耕守之。
谍告夏人候胡卢河，挺出奇兵迎击之。夏人溃，分诸将蹑而讨之，荡其七族。
进右谏议大夫，赐金帛三千。夏人复犯诸砦，环庆兵不能御，挺遣张玉以万人往
解其围。庆州军变，挺讨平之，进龙图阁直学士。广锐卒徙营，众惮迁，欲为乱，
城中震扰，挺推斩首恶十九人，讫徙营。蕃部岁饥，以田质于弓箭手，过期辄没。
挺为贷官钱，岁息什一，后遂推为蕃汉青苗、助役法。又自以意制渡河大索及兵
械镰枪，皆获其用。
熙宁五年，拜枢密副使。帝问挺泾原训兵之法，召部将按于崇政殿，善之，
下以为诸郡法。河州景思立战死，帝开天章阁访执政，挺请行。帝曰：“此小事，
不足烦卿。河朔有警，卿当行矣。”契丹议云中地，挺请罢沿边戍人，示以无事，
因乞置三十七将，皆行其策。
七年冬，奏事殿中，疾作而仆，帝亲临赐药，罢为资政殿学士、判南京留司
御史台。元丰二年，薨，年六十六。赠工部尚书，谥曰敏肃。
挺谲而多知，人莫能窥其城府。初，为富弼、范仲淹客，颇泄其几事于吕夷
简以自售。在渭久，郁郁不自聊，寓意词曲，有“玉关人老”之叹。中使至，则
使优伶歌之，以达于禁掖。神宗愍焉，遂有枢密之拜云。
抗字子直。中进士，调太平州推官。闻父疾，委官去。稍迁睦亲宅讲书。英
宗在宫邸，器重之，请于安懿王，愿得与游。每见，必衣冠尽礼，义兼师友。再
迁太常博士、通判秦州，为秘阁校理，乞知苏州。州并江湖，民田苦风潮害，抗
筑长堤，自城属昆山，亘八十里，民得立塍堨，大以为利。
徙广东转运使。岑水铜冶废，官给虚券为市，久不偿。人无所取资，聚而私
铸，抗尽给之，人得直以止。番禺岁运盐英、韶，道远，多侵窃杂恶。抗命十舸
为一运，择摄官主之，岁终会其殿最，增十五万缗。
英宗立，召为三司判官。广部去京师远，不即至，帝见南来者必问之。及入
对，谕曰：“卿乃吾故人，朕望于卿者厚，勿以常礼自疏也。”以史馆修撰同知
谏院。方议安懿王典礼，抗引礼为人后之谊，指陈切至，涕泪被面，帝亦感泣。
都城大水，抗请见，帝迎问之，抗推原变异，守前说以对。大臣畏其谏，列白为
知制诰，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定州。帝惜其去，曰：“第行，且召矣。”
郡兵番戍，室家留营多不谨，夫归辄首原，抗下令悉按以法，戍者感焉。帝
不豫，趣命为太子詹事，未至而神宗立，改枢密直学士、知秦州。过阙，帝见之，
悲恸不自胜，曰：“先帝疾大渐，犹不忘卿。”遂赴镇。
秦有质院，质诸羌百余人，自少至老，扃系之，非死不出，抗皆纵释，约毋
得擅相仇杀。已而有犯者，斩以徇，莫敢奸令。居数日，梦英宗召语，眷如平生，
欲退复留。觉为家人言，感念歔欷。及灵驾发引之旦，东望号恸，见僚佐于便室，
骤得疾卒，年六十。特赠礼部侍郎。又欲赐谥，吴奎曰：“抗以旧恩，自杂学士
赠官，已逾常制。”遂止。
王韶，字子纯，江州德安人。第进士，调新安主簿、建昌军司理参军。试制
科不中，客游陕西，访采边事。
熙宁元年，诣阙上《平戎策》三篇，其略以为：“西夏可取。欲取西夏，当
先复河、湟，则夏人有腹背受敌之忧。夏人比年攻青唐，不能克，万一克之，必
并兵南向，大掠秦、渭之间，牧马于兰、会，断古渭境，尽服南山生羌，西筑武
胜，遣兵时掠洮、河，则陇、蜀诸郡当尽惊扰，瞎征兄弟其能自保邪？今唃氏
子孙，唯董毡粗能自立，瞎征、欺巴温之徒，又法所及，各不过一二百里，其势
岂能与西人抗哉！武威之南，至于洮、河、兰、鄯，皆故汉郡县，所谓湟中、浩
亹、大小榆、枹罕，土地肥美，宜五种者在焉。幸今诸羌瓜分，莫相统一，此正
可并合而兼抚之时也。诸种既服，唃氏敢不归？
唃氏归则河西李氏在吾股掌中矣。且唃氏子孙，瞎征差盛，为诸羌所畏，
若招谕之，使居武胜或渭源城，使纠合宗党，制其部族，习用汉法，异时族类虽
盛，不过一延州李士彬、环州慕恩耳。为汉有肘腋之助，且使夏人无所连结，策
之上也。”神宗异其言，召问方略，以韶管干秦凤经略司机宜文字。
蕃部俞龙珂在青唐最大，渭源羌与夏人皆欲羁属之，诸将议先致讨。韶因按
边，引数骑直抵其帐，谕其成败，遂留宿。明旦，两种皆遣其豪随以东。久之，
龙珂率属十二万口内附，所谓包顺者也。
韶又言：“渭源至秦州，良田不耕者万顷，愿置市易司，颇笼商贾之利，取
其赢以治田。”帝从其言，改著作佐郎，仍命韶提举。经略使李师中言：“韶乃
欲指占极边弓箭手地耳，又将移市易司于古渭，恐秦州自此益多事，所得不补所
亡。”王安石主韶议，为罢师中，以窦舜卿代，且遣李若愚按实。若愚至，问田
所在，韶不能对。舜卿检索，仅得地一顷，既地主有讼，又归之矣。若愚奏其欺，
安石又为罢舜卿而命韩缜。缜遂附会实其事，师中、舜卿皆坐谪，而韶为太子中
允、秘阁校理。后帅郭逵上韶盗贷市易钱，安石以为不足校，徙逵泾原。
帝志复河、陇，筑古渭为通远军，以韶知军事。五年七月，引兵城渭源堡及
乞神平，破蒙罗角、抹耳水巴等族。初，羌保险，诸将谋置阵平地，韶曰：“贼
不舍险来斗，则我师必徒归。今已入险地，当使险为吾有。”乃径趣抹邦山，压
敌军而阵，令曰：“敢言退者斩！”贼乘高下斗，师小却。韶躬披甲胃，麾帐下
兵逆击之，羌大溃，焚其庐帐而还，洮西大震。会瞎征度洮为之援，余党复集。
韶命别将由竹牛岭路张军声，而潜师越武胜，遇瞎征首领瞎夔等，与战破之，遂
城武胜，建为镇洮军。进右正言、集贤殿修撰。复击走瞎征，降其部落二万。更
名镇洮为熙州，以熙、河、洮、岷、通远为一路，韶以龙图阁待制知熙州。
六年三月，取河州，迁枢密直学士。降羌叛，韶回军击之。瞎征以其间据河
州，韶进破诃诺木藏城，穿露骨山，南入洮州境，道狭隘，释马徒行，或日至六
七。瞎征留其党守河州，自将尾官军，韶力战破走之，河州复平。连拔宕、岷二
州，叠、洮羌酋皆以城附。军行五十有四日，涉千八百里，得州五，斩首数千级，
获牛、羊、马以万计。进左谏议大夫、端明殿学士。七年，入朝，又加资政殿学
士，赐第崇仁坊。
还至兴平，闻景思立败于踏白城，贼围河州，日夜驰至熙。熙方城守，命撤
之。选兵得二万。议所向，诸将欲趋河州。韶曰：“贼所以围城者，恃有外援也。
今知救至，必设伏待我，且新胜气锐，未可与争。当出其不意，以攻其所恃，此
所谓‘批亢捣虚，形格势禁，则自为解’者也。”乃直扣定羌城，破结河族，断
夏国通路，进临宁河，分命偏将入南山。瞎征知援绝，拔栅去。
初，思立之覆师也，羌势复炽，朝廷议弃熙河，帝为之旰食，数下诏戒韶持
重勿出。及是，帝大喜。韶还熙州，以兵循西山绕出踏白后，焚八千帐，瞎征穷
蹙丐降，俘以献。拜韶观文殿学士、礼部侍郎。资政、观文学士，非尝执政而除
者，皆自韶始。官其兄弟及两子，前后赐绢八千匹。未几，召为枢密副使。
熙河虽名一路，而实无租人，军食皆仰给他道。转运判官马瑊捃官吏细故，
韶欲罢瑊，王安石右瑊，韶始沮，于是与安石异。数以母老乞归，帝语安石勉留
之。
安南之役，韶言：“决里、广源之建，臣以为贪虚名而忘实祸，执政乃疑臣
为刺讥。方举事之初，臣力争极论，欲宽民力而省财用，但同列莫肯听，至以熙
河事折臣。臣本意不费朝廷而可以至伊吾卢甘，初不欲令熙河作路，河、岷作州
也。今与众异论，偿不求退，必致不容。”韶本凿空开边，骤跻政地，乃以勤兵
费财归曲朝廷，帝由是不悦，以故罢职知洪州，又坐谢表怨慢，落职知鄂州。元
丰二年，还其职，复知洪州。四年，病疽卒，年五十二。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
襄敏。
韶起孤生，用兵有机略。临出师，召诸将授以指，不复更问，每战必捷。尝
夜卧帐中，前部遇敌，矢石已交，呼声震山谷，侍者往往股栗，而韶鼻息自如。
在鄂宴客，出家姬奏乐，客张缋醉挽一姬不前，将拥之，姬泣以告。韶徐曰：
“本出汝曹娱客，而令失欢如此。”命酌大杯罚之，谈笑如故，人亦服其量。韶
交亲多楚人，依韶求仕，乃分属诸将，或杀降羌老弱予以首为功级。韶晚节言动
不常，颇若病狂状。既病疽，洞见五脏，盖亦多杀徵云。子十人，厚、寀最显。
厚字处道。少从父兵间，畅习羌事，官累通直郎。元祐弃河、湟，厚上疏陈
不可，且诣政事堂言之，不听。绍圣中，用荐者换礼宾副使、干当熙河公事。
会羌酋瞎征、陇拶争国，河州守将王赡与厚同献议复故地。元符元年六月，
师出塞。七月，下邈川，降瞎征。九月，次青唐，陇拶出迎。遂定湟、鄯。诏赐
陇拶姓名曰赵怀德，进厚东上阁门副使、知湟州。既而他种叛，合兵来攻，厚不
能支。朝廷度二州不可守，乃以畀怀德，而贬厚右内府率，再贬贺州别驾。
崇宁初，蔡京复开边，还厚前秩，于是羌人多罗巴奉怀德之弟溪赊罗撒谋复
国。怀德畏偪，奔河南，种落更挟之以令诸部。朝廷患众羌扇结，命厚安抚洮西，
遣内客省使童贯偕往。多罗巴知王师且至，集众以拒。厚声言驻兵而阴戒行，羌
备益弛，乃与偏将高永年异道出。多罗巴三子以数万人分据险，厚进击破杀之，
唯少子阿蒙中流矢去，道遇多罗巴，与俱遁。遂拔湟州。以功进威州团练使、熙
河经略安抚。
三年四月，厚帅大军次于湟，命永年将左军循宗水而北，别将张诫将右军出
宗谷而南，自将中军趋绥远，期会宗哥川，羌置陈临宗水，倚北山，溪赊罗撒张
黄屋，建大旆，乘高指呼，望中军旗鼓争赴之。厚麾游骑登山攻其背，亲帅强弩
迎射，羌退走，右军济水击之，大风从东南来，扬沙翳羌目，不得视，遂大败，
斩首四千三百余级，俘三千余人。罗撒以一骑驰去，其母龟兹公主与诸酋开鄯州
降。厚计罗撒必且走青唐，将夜追之，童贯以为不能及，遂止。师下青唐，知罗
撒留一宿去，贯始悔之。厚将大军趣廓州，酋落施军令结以众降，遂入廓州。超
拜厚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
明年，罗撒复入寇，永年战死，羌焚大通河桥以叛，新疆大震。厚坐逗遛，
降郢州防御使。已而赵怀德约降未决，厚以书谕之，怀德即纳款。还厚旧官。入
朝，提举醴泉观，卒。赠宁远军节度使，谥曰庄敏。
寀字辅道。好学，工词章。登第，至校书郎。忽若有所睹，遂感心疾，唯好
延道流谈丹砂、神仙事。得郑州书生，托左道，自言天神可祈而下，下则声容
与人接。因习行其术，才能什七八，须两人共为乃验。外间欢传，浸淫彻禁庭。
徽宗方崇道教，侍晨林灵素自度技不如，愿与之游，拒弗许。户部尚书刘昺，
寀外兄也，久以争进绝还往，神降寀家，使因昺以达，寀言其故，神曰：“第往
与之言，汝某年月日在蔡京后堂谈某事，有之否？”昺惊骇汗浃，不能对，盖所
言皆阴中伤人者。乃言之帝，即召。寀风仪既高，又善谈论，应对合上指。帝大
喜，约某日即内殿致天神。灵素求与共事，又弗许。或谓灵素，但勿令郑书生偕，
寀当立败。即白帝曰：“寀父兄昔在西边，密与夏人谋反国。迟至尊候神，且图
不轨。”帝疑焉。及是日，寀与书生至东华门，灵素戒阍卒独听寀入。帝斋洁敬
待，越三夕无所闻，乃下寀大理，狱成，弃市，寀窜琼州。
薛向，字师正。以祖颜任太庙斋郎，为永寿主簿，权京兆户曹。有商胡赍银
二箧，出枢密使王德用书，云以与其弟。向适监税，疑之曰：“乌有大臣寄家问
而诿胡人者？”鞫之，果妄。
为邠州司法参军。夏人叛，秦中治城，侍御史陈洎行边，向诣洎陈三敝，言：
“今板筑暴兴，吏持斧四出伐木，无问井闾丘陇，民不敢诉。必不得已，宜且葺
边城。函关，秦东塞，今西乡设守，是为弃关内乎？三司贷龙门富人钱，以百年
全盛之天下，一方有警，即称贷于民，非义也。”洎上其说，悉从之。邠守贪沓，
欲因事为邪，并治于城，立表于市以撤屋，冀得赂免，向力争罢之。
监在京榷货务，连岁羡缗钱，当迁秩，移与其兄。三司判官董沔议改河北便
籴，行钞法。向曰：“如此，则都内之钱不继，茶、盐、香、象将益不售矣。”
有司主沔议，既而边籴滞不行，沔坐黜。
以向知鄜州。大水冒城郭，沉室庐，死者相枕。郡卒戍延安。诣主将求归视。
弗得，皆亡奔。至，则家人无存者，聚谋为盗，民大恐。向遣吏晓之曰：“冒法
以赴急，人之常情，而不听若辈归，此武将不知变之过也。亟往收溺尸，贳汝擅
还之罪。”众人庭下泣谢，一境乃安。
又论河北籴法之弊，以为：“度支岁费钱缗五百万，所得半直，其赢皆入贾
贩家。今当有以权之，遇谷贵，则官籴于澶，魏，载以给边；新陈未交，则散籴
价以救民乏；军食有余，则坐仓收之。此策一行，谷将不可胜食矣。”朝廷是向
计，始置便籴司于大名，以向为提点刑狱兼其事。武强有盗杀人而逸，尉捕平民
抑使承，向覆其冤，脱六囚于死。
入为开封度支判官，权陕西转运副使、制置解盐。盐足支十年，而岁调畦夫
数千，向奏损其数。兼提举买马，监牧沙苑养马，岁得驹三百，而费钱四千万，
占田千顷。向请斥闲田予民，收租入以市之。乃置场于原、渭，以羡盐之直市马，
于是马一岁至万匹。昭陵复土，计用钱粮五十万贯石，三司不能供亿，将移陕西
缘边入盐中于永安县。向陈五不可，以为失信商旅，遂举所阙之数以献。尝夜至
灵宝县，先驱入驿，与客崔令孙争舍。令孙正病卧，惊而死，罢知汝州。甫数月，
复以为陕西转运副使，进为使。厚陵役费，其助如永昭时，凡将漕八年，所入盐、
马、刍、粟数累万，民不益赋，其课为最。
夏将嵬名山以绥州来归，青涧城主种谔将往迎，诏向与议。谔不俟命，亟率
所部出塞，遂城之。廷议劾谔擅兴，将致法。向言：“谔今者之举，盖忘身以徇
国，有如不称，臣请坐之。”谔既贬，向亦罢知绛州，再贬信州，移潞州。张靖
使陕西还，陈向制置盐、马之失。诏向诣阙与辩，靖辞穷，即罪之。
神宗知向材，以为江、浙、荆、淮发运使。纲舟历岁久，篙工利于盗货，尝
假风水沉溺以灭迹。向募客舟分载，以相督察。官舟有定数，多为主者冒占，悉
夺畀属州，诸运皆诣本曹受遣；以地有美恶，利有重轻，为立等式，用所漕物为
诛赏。迁天章阁待制。环庆有疆事，帝以向习知地形，召诣中书。旧制，发运使
上计毋得出人，唯止都门达章奏。至是，弛其禁。熙宁四年，权三司使。明堂礼
成，有司误迁向右谏议大夫，诏罚吏而向官不夺。河、洮用兵，县官费不可计，
向未尝乏供给。及解严，上疏乞戒将帅裁溢员，汰冗卒、省浮费、节横赋，手敕
褒纳。进龙图阁直学士。
辽人求代北地，北边择牧，加枢密直学士、给事中、知定州。高阳关募兵，
敌阴遣人应选。向谍知之，主者觉，纵使亡去，向遣逻捕取之，械送瀛州，戮于
市。北使久留都亭，数出不逊语，而云、应点兵，涿、易治道，佥谓必谕盟。向
曰：“彼欲疆议速成，故多张虚势以撼我。使者惧不如其请，故肆嫚言以徼幸取
成。兵来不除道，其亦无能为也已。”后皆如向言。迁工部侍郎。向控辞，赐诏
弗允。故事，前两府辞官乃降诏，两省得诏自向始。元丰元年，召同知枢密院。
向干局绝人，尤善商财，计算无遗策，用心至到，然甚者不能无病民，所上
课间失实。时方尚功利，王安石从中主之，御史数有言，不听也。向以是益得展
奋其材业，至于论兵帝所，通畅明决，遂由文俗吏得大用。及在政地，同列质以
西北事，则养威持重，未尝启其端，非常所以属望意。会诏民畜马，向既奉命，
旋知民不便，议欲改为。于是舒亶论向反覆无大臣体，斥知颍州。又改随州，卒，
年六十六。元祐中，录其言，谥曰恭敏。子绍彭，有翰墨名，中子嗣昌。
嗣昌亦以吏材奋。崇宁中，历熙河转运判官，梓州、陕西转运副使，直龙图
阁、集贤殿修撰，入为左司郎中，擢徽猷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知渭州，改庆
州。监公使库皇置坐狱，嗣昌奏请之。遂以监临自盗责安化军节度副使，安置郢
州。起知相州，复待制、知太原府。论筑泾原三仓劳，加显谟阁直学士；又以抚
纳西羌功，进延康、宣和殿学士，拜礼部、刑部尚书。坐启拟反覆罢，提举崇福
宫。久之，迁延康殿学士、知延安府，赐第京师。当迁官，丐回授其子昶京秩。
嗣昌前后因事六七贬，多以欺罔获罪。至是，言者并论之，降为待制，卒。
先是，徽宗有意图北方，遣谭稹衔命访诸帅，韩粹彦、洪中孚皆力云不可，
嗣昌乃润饰谍词，以开边隙。及论事帝前，语至兴师，或感激流涕。造乱之咎，
人皆归责焉。
章楶，字质夫，建州浦城人。祖频，为侍御史，忤章献后旨黜官，仁宗欲用
之而卒，楶以叔得象荫，为孟州司户参军。应举入京，闻父对狱于魏，弃不就试，
驰往直其冤。还，试礼部第一，擢知陈留县，历提举陕西常平、京东转运判官、
提点湖北刑狱、成都路转运使，入为考功、吏部、右司员外郎。
元祐初，以直龙图阁知庆州。时朝廷戢兵，戒边吏勿妄动，且捐葭芦、安疆
等四砦予夏，使归其永乐之人。夏得砦益骄。楶言：“夏嗜利畏威，不有惩艾，
边不得休息，宜稍取其土疆，如古削地之制，以固吾圉。然后诸路出兵，据其要
害，不一再举，势将自蹙矣。”遂乘便出讨，以致其师，夏果人围环州。楶先用
间知之，遣骁将折可适伏兵洪德城。夏师过之，伏兵识其母梁氏旗帜，鼓噪而出，
斩获甚众。又预毒于牛圈潴水，夏人马饮者多死。召权户部侍郎。明年，除知同
州。绍圣初，知应天府，加集贤殿修撰、知广州，徙江、淮发运使。
哲宗访以边事，对合旨，命知渭州。至即上言城胡芦河川，据形胜以逼夏。
乃以三月及熙河、秦风、环庆四路之师，阳缮理他堡壁数十所，自示其怯。或以
楶怯，请曰：“此夏必争之地，夏方营石门峡，去我三十里，能夺而有之乎？”
楶又阳谢之，阴具板筑守战之备，帅四路师出胡芦河川，筑二城于石门峡江口好
水河之阴。二旬有二日成，赐名平夏城、灵平砦。方兴役时，夏以其众来乘，楶
迎击败之。既而环庆、鄜延、河东、熙河皆相继筑城，进拓其境，夏人愕视不敢
动。夏主遂奉其母合将数十万兵围平夏，疾攻十余日，建高车临城，填堑而进，
不能克，一夕遁去。夏统军嵬名阿埋、西寿监军妹勒都逋皆勇悍善战，楶谍其弛
备，遣折可适、郭成轻骑夜袭，直人其帐执之，尽俘其家，虏馘三千余、牛羊十
万，夏主震骇。哲宗为御紫宸殿受贺，累擢楶枢密直学士、龙图阁端明殿学士，
进阶大中大夫。
楶在泾原四年，凡创州一、城砦九，荐拔偏裨，不间厮役，至于夏降人折可
适、李忠杰、朱智用，咸受其驭。夏自平夏之败，不复能军，屡请命乞和，哲宗
亦为之寝兵。楶立边功，为西方最。
时章惇用事，楶与惇同宗，其得兴事，颇为世所疑。徽宗立，请老，徙知河
南。入见，留拜同知枢密院事，俾其子縡为开封推官以便养。逾年，力谢事罢，
授资政殿学士、中太一宫使，未几，卒。徽宗悼之。赠右银青光禄大夫，谥曰庄
简，赙恤甚厚。
楶七子：縡、综、纟京、绾、綖、縯、缜。縡、纟京最知名。縡
繇推官为户部员外郎、提点淮南东路刑狱、权知扬州兼提举香盐事。时方铸崇宁
大钱，令下，市区昼闭，人持钱买物，至日旰，皇皇无肯售。縡饰市易务致百
货，以小钱收之；且檄仓吏粜米，以大钱予之，尽十日止，民心遂安。未几，新
钞法行，旧钞尽废，一时商贾束手，或自杀。縡得诉者所持旧钞，为钱以千计
者三十万，上疏言钞法误民，请如约以示大信。上怒，罢縡，降两官。
纟京第进士，历陕西转运判官，入为户部员外郎。中书侍郎刘逵之妻，纟京
姊也。逵渐复元祐之政，纟京多赞之。蔡京欲挤逵，且惎纟京不附己，使其党攻
之，出纟京湖州。论者不已，差主管西京崇福宫。
综历通判常州，绾知丹徒县，綖签判西安州，縯签判苏州，楶孙茇承奉
郎，荩监苏州税，俱列仕显。
及京复相，遂兴制狱，倾章氏。綖居苏州，或得私铸钱数巨罂，京风言者
诬綖与州人郁宝所铸。诏遣李孝寿、张茂直、沈畸、萧服更往鞫之，连系数百
人，累月卒无实，狱多死者。京大怒，别遣孙杰鞫之，傅致如章，綖刺面配沙
门岛，追毁出身以来文字，除名勒停，籍入其家。窜縡台州，综秀州，纟京温
州，绾睦州，縯永州，茇处州，荩均州，官司降罢除名者十余人，时论冤之。
孙杰擢龙图阁直学士、知苏州，张商英入相，始辨前狱，移綖常州，纟京
复朝奉郎、通判秀州。顷之，綖改授内殿崇班，纟京秘书省校书郎，迁户部员
外郎，出提点两浙刑狱，以龙图阁直学士知越州。谭稹宣抚燕山，请纟京为参谋，
加右文殿修撰。金人破蔚州，背归山后议，稹以错置乖方罢。纟京落职送吏部，
会赦恩，上书告老，复龙图阁直学士致仕，卒。
论曰：神宗奋英特之资，乘财力之富，锐然欲复河、湟，平灵、夏，而蔡挺、
王韶、章楶辈起诸生，委褒衣，树勋戎马间。世非无材，顾上所趣尚磨厉奚如耳。
观挺之治兵，韶之策敌，楶之制胜，亦一时良将。薛向虽无三子劳，而董漕边饣
襄，不乏仰给，持重枢府，不启事端，又其善也。若厚之降陇拶、瞎征，取湟、
鄯、廓州，功足继韶。而嗣昌造衅北伐，乃悖于向，可胜诛邪？虽然，佳兵好还，
道家所戒，卒之寀以左道杀，綖以铸钱陷，此非其验也与。

卷三百二十九 列传第八十八
○常秩 邓绾（子洵武） 李定 舒 亶 蹇周辅（子序辰） 徐铎 王广
渊（弟临）王陶 王子韶 何正臣 陈绎
常秩，字夷甫，颍州汝阴人。举进士不中，屏居里巷，以经术著称。嘉祐中，
赐束帛，为颍州教授，除国子直讲，又以为大理评事；治平中，授忠武军节度推
官、知长葛县，皆不受。
神宗即位，三使往聘，辞。熙宁三年，诏郡“以礼敦遣，毋听秩辞”。明年，
始诣阙，帝曰：“先朝累命，何为不起？”对曰：“先帝亮臣之愚，故得安闾巷。
今陛下严诏趣迫，是以不敢不来，非有所决择去就也。”帝悦，徐问之：“今何
道免民于冻馁？”对曰：“法制不立，庶民食侯食，服侯服，此今日大患也。臣
才不适用，愿得辞归。”帝曰：“既来，安得不少留？异日不能用卿，乃当去耳。
”即拜右正言、直集贤院、管干国子监，俄兼直舍人院，迁天章阁侍讲、同修起
居注，仍使供谏职，复乞归，改判太常寺。
七年，进宝文阁待制兼侍读，命其子立校书崇文院。九年，病不能朝，提举
中太一宫、判西京留司御史台。还颍。十年，卒，年五十九，赠右谏议大夫。
秩平居为学求自得。王回，里中名士也，每见秩与语，辄欿然自以为不及。
欧阳修、胡宿、吕公著、王陶、沈遘、王安石皆称荐之。翕然名重一时。
初，秩隐居，既不肯仕，世以为必退者也。后安石为相更法，天下沸腾，以
为不便，秩在闾阎，见所下令，独以为是，一召遂起。在朝廷任谏争，为侍从，
低首抑气，无所建明，闻望日损，为时讥笑。秩长于《春秋》，至斥孙复所学为
不近人情。著讲解数十篇，自谓“圣人之道，皆在于是”。及安石废《春秋》，
遂尽讳其学。
立，始命为天平军推官，秩死，使门人赵冲状其行，云：“自秩与安石去位，
天下官吏阴变其法，民受涂炭，上下循默，败端内萌，莫觉莫悟。秩知其必败。”
绍圣中，蔡卞荐立为秘书省正字、诸王府说书侍讲，请用为崇政殿说书，得召对，
又请以为谏官。卞方与章惇比，曾布欲倾之，乘间为哲宗言立附两人，因暴其行
状事，以为诋毁先帝。帝亟下史院取视，言其不逊，以责惇、卞，惇、卞惧，请
贬立，乃黜监永州酒税。
邓绾，字文约，成都双流人。举进士，为礼部第一。稍迁职方员外郎。熙宁
三年冬，通判宁州。时王安石得君专政，条上时政数十事，以为宋兴百年，习安
玩治，当事更化。又上书言：“陛下得伊、吕之佐，作青苗、免役等法，民莫不
歌舞圣泽。以臣所见宁州观之，知一路皆然；以一路观之，知天下皆然。诚不世
之良法，愿勿移于浮议而坚行之。”其辞盖媚王安石。又贻以书颂，极其佞谀。
安石荐于神宗，驿召对。方庆州有夏寇，绾敷陈甚悉。帝问安石及吕惠卿，
以不识对。帝曰：“安石，今之古人；惠卿，贤人也。”退见安石，欣然如素交。
宰相陈升之，冯京以绾练边事，属安石致斋，复使知宁州。绾闻之不乐，诵言：
“急召我来，乃使还邪？”或问：“君今当作何官？”曰：“不失为馆职。”
“得无为谏官乎？”曰：“正自当尔。”明日，果除集贤校理、检正中书孔目房。
乡人在都者皆笑且骂，绾曰：“笑骂从汝，好官须我为之。”
寻同知谏院。献所著《洪范建极锡福论》，帝曰：“《洪范》，天人、自然
之大法，朕方欲举而措诸天下，矫革众敝。卿当堲淫朋比德之人，规以助朕。”
绾顿首曰：“敢不力行所学，以奉圣训。”明年，迁侍御史知杂事、判司农寺。
时常平、水利、免役、保甲之政，皆出司农，故安石藉绾以威众。绾请先行
免役于府界，次及诸道。利州路岁用钱九万六千缗，而转运使李瑜率三十万，绾
言：“均役本以裕民，今乃务聚敛，积宽余，宜加重黜。”富弼在亳，不散青苗
钱，绾请付吏究治。畿县民诉助役，诏询其便否两行之，绾与曾布辄上还堂帖。
中丞杨绘言未闻司农得缴奏者，不报。凡吕公著、谢景温所置推直官、主簿，悉
罢去之，而引蔡确、唐坰为御史。
五年春，擢御史中丞。国朝故事，未有台杂为中丞者，帝特命之。又加龙图
阁待制。建言：“顷时御史罢免，犹除省府职司，盖厥初选用既审，则议论虽不
合，人材亦不可遗，愿籍前后谏官、御史得罪者姓名，以次甄录，使于进退间与
凡僚稍异，则思竭尽矣。”
辽人来理边地，屯兵境上，声言将用师，于是两河戒严，且令河北修城守之
具。绾曰：“非徒无益，且大扰费。”帝从其言而止。又言：“辽妄为地讼，意
在窥我。去冬聚兵累月，逡巡自罢，其情伪可见。今当御之以坚强，则不渝二国
之平，平则彼不我疑，而我得以远虑。苟先之以畏屈，彼或将力争，则大为中国
之耻。”帝览疏嘉之。
安石去位，绾颇附吕惠卿。及安石复相，绾欲弥前迹，乃发惠卿置田华亭事，
出知陈州。又论三司使章惇协济其奸，出知湖州。初，惠卿弟和卿创手实法，绾
曰：“凡民养生之具，日用而家有之。今欲尽令疏实，则家有告讦之忧，人怀隐
匿之虑，无所措手足矣。商贾通殖货财，交易有无，不过服食、器用、米粟、丝
麻、布帛之类，或春有之而夏以荡析，或秋贮之而冬已散亡，公家簿书，何由拘
录，其势安得不犯？徒使嚚讼者趋赏报怨以相告讦，畏怯者守死忍困而已。”诏
罢其法。迁翰林学士，仍为中丞。
绾虑安石去失势，乃上言宜录安石子及婿，仍赐第京师。帝以语安石，安石
曰：“绾为国司直，而为宰臣乞恩泽，极伤国体，当黜。”又荐彭汝砺为御史，
安石不悦，遽自劾失举。帝谓绾操心颇僻，赋性奸回，论事荐人，不循分守，斥
知虢州。逾岁，为集贤院学士、知河阳，元丰中，以待制知荆南、陈、陕，徙永
兴军，改青州。奏言岁大稔，斗粟五七钱。帝知其佞，令提举官酌市价以闻。进
龙图阁直学士、知邓州。
无祐初，徙扬州。言者论其奸，改滁州，未去邓而卒，年五十九。子洵仁、
洵武。洵仁，大观中为尚书右丞。
洵武字子常，第进士，为汝阳簿。绍圣中。哲宗召对，为秘书省正字、校书
郎、国史院编修官，撰《神宗史》，议论专右蔡卞，诋诬宣仁后尤切，史祸之作，
其力居多。迁起居舍人。
徽宗初，改秘书少监，既而用蔡京荐，复史职，御史陈次升、陈师锡言：
“洵武父绾在熙宁时以曲媚王安石，神宗数其邪僻奸回，今置洵武太史，岂能公
心直笔，发扬神考之盛德，而不掩其父之恶乎？且其人材凡近，学问荒缪，不足
以污此选。”不听。迁起居郎。
时韩忠彦、曾布为相，洵武因对言：“陛下乃先帝子，今相忠彦乃琦之子。
先帝行新法以利民，琦尝论其非，今忠彦为相，更先帝之法，是忠彦能继父志，
陛下为不能也。必欲继志述事，非用蔡京不可。”京出居外镇，帝未有意复用也，
洵武为帝言：“陛下方绍述先志，群臣无助者。”乃作《爱莫助之图》以献。其
图如《史记》年表，列旁行七重，别为左右，左曰元丰，右曰元祐，自宰相、执
政、侍从、台谏、郎官、馆阁、学校各为一重。左序助绍述者，执政中唯温益一
人，余不过三四，若赵挺之、范致虚、王能甫、钱遹之属而已。右序举朝辅相、
公卿、百执事咸在，以百数。帝出示曾布，而揭去左方一姓名。布请之，帝曰：
“蔡京也。洵武谓非相此人不可，以与卿不同，故去之。”布曰洵武既与臣所见
异，臣安敢豫议？”明日改付温益，益欣然奉行，请籍异论者，于是决意相京。
进洵武中书舍人、给事中兼侍讲，修撰《哲宗实录》，迁吏部侍郎。
洵武疏言：“神宗稽古建官，既正省、台、寺、监之职，而以寄禄阶易空名
矣。今在选七阶，自两使判官至主簿、尉，有带知安州云梦县而为河东干当公事
者，有河中司录参军而监楚州盐场者，有瀛州军事推官、知大名府元城县充濮州
教授者，殽乱纷错，莫甚于此。谓宜造为新名，因而制录。”诏悉更之。迁刑部
尚书，又请初出官人兼用刑法试，俾知为吏之方。崇宁三年，拜尚书右丞，转左
丞、中书侍郎。
妖人张怀素狱兴，其党有与洵武连昏者，坐出知随州。提举明道宫，复端明
殿学士，知亳州、河南府，召为中太一宫使，连进观文殿学士，为大名尹。政和
中，夏祭，入侍祠。以佑神观使兼侍读留修国史，改保大军节度使。未几，知枢
密院。
五谿蛮扰边，即仿陕西弓箭手制，募边民习知溪洞险易者，置所司教以战阵，
劝以耕牧，得胜兵几万人以镇抚之。迁特进，拜少保，封莘国公，恩典如宰相。
宣和元年，薨，年六十五，赠太傅，谥曰文简。
邓氏自绾以来，世济其奸，而洵武阿二蔡尤力。京之败乱天下，祸源自洵武
起焉。
李定，字资深，扬州人。少受学于王安石。登进士第，为定远尉、秀州判官。
熙宁二年，孙觉荐之，召至京师，谒谏官李常，常问曰：“君从南方来，民谓青
苗法何如？”定曰：“民便之，无不喜者。”常曰：“举朝方共争是事，君勿为
此言。”定即往白安石，且曰：“定但知据实以言，不知京师乃不许。”安石大
喜，谓曰：“君且得见，盍为上道之。”立荐对。神宗问青苗事，其对如曩言，
于是诸言新法不便者，帝皆不听。命定知谏院，宰相言前无选人除谏官之比，遂
拜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知制诰宋敏求、苏颂、李大临封还制书，皆罢去。
御史陈荐疏：“定顷为泾县主簿，闻庶母仇氏死，匿不为服。”诏下江东、
淮、浙转运使问状，奏云：“定尝以父年老，求归侍养，不云持所生母服。”定
自辩言，实不知为仇所生，故疑不敢服，而以侍养解官。曾公亮谓定当追行服，
安石力主之，改为崇政殿说书。御史林旦、薛昌朝言，不宜以不孝之人居劝讲之
地，并论安石，章六七上，安石又白罢两人，定亦不自安，蕲解职，以集贤校理、
检正中书吏房、直舍人院同判太常寺。八年，加集贤殿修撰、知明州。
元丰初，召拜宝文阁待制、同知谏院，进知制诰，为御史中丞。劾苏轼《湖
州谢上表》，擿其语以为侮慢。因论轼自熙宁以来，作为文章，怨谤君父，交通
戚里。逮赴台狱穷治，当会赦，论不已，窜之黄州。方定自鞫轼狱，势不可回。
一日，于崇政殿门外语同列曰：“苏轼乃奇才也。”俱不敢对。
请复六案纠察之职，并诸路监司皆得钩考，从之。彗出东方，求直言，太史
谓有兵变，帝命宦者视卫士饮食。定言一饭不足市恩，适起小人之心，乃止。或
议废明堂祀，帝以访定。定曰：“三岁一郊或明堂，祖宗以来，未之有改。谁为
此言，愿治其妄。”帝曰：“听卿言足矣。”迁翰林学士。坐论府界养马事失实，
罢知河阳，留守南京，召为户部侍郎。哲宗立，以龙图阁学士知青州，移江宁府。
言者争暴其前过，又谪居滁州。元祐二年，卒。
定于宗族有恩，分财振赡，家无余赀。得任子，先及兄息。死之日，诸子皆
布衣。徒以附王安石骤得美官，又陷苏轼于罪，是以公论恶之，而不孝之名遂著。
舒亶，字信道，明州慈溪人。试礼部第一，调临海尉。民使酒詈逐后母，至
亶前，命执之，不服，即自起斩之，投劾去。王安石当国，闻而异之，御史张商
英亦称其材，用为审官院主簿。使熙河括田，有绩，迁奉礼郎。郑侠既贬，复被
逮，亶承命往捕，遇诸陈。搜侠箧，得所录名臣谏草，有言新法事及亲朋书尺，
悉按姓名治之，窜侠岭南，冯京、王安国诸人皆得罪。擢亶太子中允、提举两浙
常平。
元丰初，权监察御史里行。太学官受赂，事闻，亶奉诏验治，凡辞语微及者，
辄株连考竟，以多为功。加集贤校理。同李定劾苏轼作为歌诗议讪时事。亶又言：
“王诜辈公为朋比，如盛侨、周邠固不足论，若司马光、张方平、范镇、陈襄、
刘挚，皆略能诵说先王之言，而所怀如此，可置而不诛乎？”帝觉其言为过，但
贬轼、诜，而光等罚金。
未几，同修起居注，改知谏院。张商英为中书检正，遗亶手帖，示以子婿所
为文。亶具以白，云商英为宰属而干请言路，坐责监江陵税。始，亶以商英荐得
用；及是，反陷之。进知杂御史、判司农寺，超拜给事中、权直学士院。逾月，
为御史中丞。举劾多私，气焰熏灼，见者侧目，独惮王安礼。
亶在翰林，受厨钱越法，三省以闻，事下大理。初，亶言尚书省凡奏钞法当
置籍，录其事目。今违法不录，既案奏，乃谩以发放历为录目之籍，亶以为大臣
欺罔。而尚书省取台中受事籍验之，亦无录目，亶遽杂他文书送省，于是执政复
发其欺。大理鞫厨钱事，谓亶为误。法官吴外厚驳之，御史杨畏言亶所受文籍具
在，无不承之理。帝曰：“亶自盗为赃，情轻而法重；诈为录目，情重而法轻。
身为执法，而诈妄若是，安可置也！”命追两秩勒停。亶比岁起狱，好以疑似排
抵士大夫，虽坐微罪废斥，然远近称快。十余年，始复通直郎。
崇宁初，知南康军。辰溪蛮叛，蔡京使知荆南，以开边功，由直龙图阁进待
制，明年，卒，赠直学士。
蹇周辅，字磻翁，成都双流人。少与范镇、何郯为布衣交。年未冠，试大廷，
不第。镇、郯既贵达，周辅始特奏名，再举进士，知宜宾、石门二县，通判安肃
军，为御史台推直官。善于讯鞫，钩索微隐，皆用智得情。尝有诏狱，事连掖庭
掌宝侍史，它司累月不能决，乃命周辅。度不可追逮，奏请以要辞示主者诘服之，
时以为知体。及治李逢狱竟，台臣杂治无异辞，神宗称其能，擢开封府推官，出
为淮南转运副使。盗廖恩聚党闽中，多害兵吏，改使福建，护诸将以讨之，恩遂
降。
元丰初，循唐制，归百司狱于大理寺，选为少卿，迁三司度支副使。先是，
湖南例食淮盐，周辅始请运广盐数百万石，分鬻郴、全、道州；又以淮盐增配潭、
衡诸郡，湘中民愁困，法既行，遂领于度支。以集贤殿修撰为河北都转运使，进
宝文阁待制，召为户部侍郎、知开封府，事多不决。授中书舍人，不拜，改刑部
侍郎。元祐初，言者暴其立江西、福建盐法，掊克欺诞，负公扰民，罢知和州。
徙庐州。卒，年六十六。
周辅强学，善属文，神宗尝命作《答高丽书》，屡称善。为吏深文刻核，故
老而获戾。子序辰。
序辰字授之，登第后数年，以泗州推官主管广西常平。周辅方使闽，上言父
子并祗命远方，家无所托，蕲改一近地。乃易京西，旋提举江西常平，继父行盐
法。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右司谏。哲宗立，改司封员外郎。周辅得罪，
以序辰成其恶，降签书庐州判官。起知楚州，提点江东刑狱。
绍圣中，迁左司员外郎，进起居郎、中书舍人、同修国史。疏言：“朝廷前
日正司马光等奸恶，明其罪罚，以告中外。惟变乱典刑，改废法度，讪讟宗庙，
睥睨两宫，观事考言，实状彰著，然踪迹深秘，包藏祸心，相去八年之间，盖已
不可究质。其章疏案牍，散在有司，若不汇缉而藏之，岁久必致沦弃。愿悉讨奸
臣所言行，选官编类，入为一帙，置之一府，以示天下后世大戒。”遂命序辰及
徐铎编类。由是缙绅之祸，无一得脱者。迁礼部尚书，与安惇看详诉理事。以奉
使辽国无状，黜知黄州。阅四月，除龙图阁待制、知扬州。
徽宗立，中书言序辰类元祐章牍，傅致语言，指为谤讪。诏与惇并除名勒停，
放归田里。蔡京为相，复拜刑部、礼部侍郎，为翰林学士，进承旨。有言其在先
帝遏密中以音乐自娱者，黜知汝州。二年，徙苏州。坐纵部民盗铸钱，谪单州团
练副使、江州安置。又坐守苏时以天宁节同其父忌日，辄于前一日设宴，及节日
不张乐，移永州。会赦，复官中奉大夫，遂卒。序辰亦有文，善傅会，深文刻核，
似其父云。
徐铎字振文，兴化莆田人。熙宁进士第一，签书镇东军判官，绍圣末，以给
事中直学士院。蹇序辰建议编类元祐诸臣章牍事状，诏铎同主之。凡一时施行文
书，攈拾附著，纤悉不遗。迁礼部侍郎。铎虽云封驳，而是时凡给事中不肯书
读者，辄命代行之。贡院获举人挟书，开封尹蒋之奇将以徒定罪，铎争不可，之
奇为从轻比。既上省，章惇怒，罚府吏，举人竟坐刑，铎不复敢有言，众传以为
笑。后议除御史中丞，或摭此事以为无所执持，乃止。
徽宗立，以龙图阁待制知青州。御史中丞丰稷论铎编类事状，率视章惇好恶
为轻重，存殁名臣，横罹窜斥，序辰既放归田里，铎之罪不在其下。诏落职知湖
州。崇宁中，拜礼部尚书。方议庙制，铎请增为九室。议者疑已祧之主不可复祔、
铎言：“唐之献祖、中宗、代宗与本朝之僖祖，皆尝祧而复，今宜存宣祖于当祧，
复翼祖于已祧，礼无不称。”从之。进吏部尚书，卒。
论曰：“士学不为己，而俯仰随时，如挈皋居井上，求其立朝不挠，不可得
已。常秩在嘉祐、治平时，三辞羔雁之聘，若能隐居以求其志者。及王安石用事，
一召即至，容容历年，曾无一嘉谟，而窃显位。至定之党附，亶之凶德，宜为世
所指名。绾及周辅二家，父子并同恶相济，而序辰与铎编类事状，流毒元祐名臣，
忠义之士，为之一空，驯致靖康之祸，可胜叹哉。
王广渊，字才叔，大名成安人。庆历中，上曾祖《明家集》，诏官其后，广
渊推与弟广廉，而以进士为大理法直官、编排中书文字。裁定祖宗御书十卷，仁
宗喜之，以知舒州，留不行。
英宗居藩邸，广渊因见昵，献所为文，及即位，除直集贤院。谏官司马光言：
“汉卫绾不从太子饮，故景帝待之厚。周张美私以公钱给世宗，故世宗薄之。广
渊交结奔竞，世无与比，当仁宗之世，私自托于陛下，岂忠臣哉？今当治其罪，
而更赏之，何以厉人臣之节？”帝不听，用为群牧、三司户部判官，从容谓曰：
“朕于《洪范》得高明沉潜之义，刚内以自强，柔外以应物，人君之体，无出于
是。卿为朕书之于钦明殿屏，以备观省，非特开元《无逸图》也。”加直龙图阁。
帝有疾，中外忧疑，不能寝食，帝自为诏谕之曰：“朕疾少间矣。”广渊宣言于
众。
神宗立，言者劾其漏泄禁中语，出知齐州，改京东转运使，得于内省传达章
奏。曾公亮、王安石持不可，乃止。广渊以方春农事兴而民苦乏，兼并之家得以
乘急要利，乞留本道钱帛五十万，贷之贫民，岁可获息二十五万，从之。其事与
青苗钱法合，安石始以为可用，召至京师。御史中丞吕公著摭其旧恶，还故官。
程颢、李常又论其抑配掊克，迎朝廷旨意以困百姓。会河北转运使刘庠不散青苗
钱奏适至，安石曰：“广渊力主新法而遭劾，刘庠故坏新法而不问，举事如此，
安得人无向背？”故颢与常言不行。徙使河东，擢宝文阁待制、知庆州。
宣抚使兴师入夏境，檄庆会兵。方授甲，卒长吴逵以众乱，广渊亟召五营兵
御之。逵率二千人斩关出，广渊遣部将姚兕、林广追击，降其众。柔远三都戍卒
欲应贼，不果，广渊阳劳之，使还戍，潜遣兵间道邀袭，尽戮之。犹以盗发所部，
削两秩。二年，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渭州。
广渊小有才而善附会，所辟置类非其人。帝谓执政曰：“广渊奏辟将佐，非
贵游子弟，即胥史辈，至于濮宫书吏亦预选，盖其人与时君卿善。一路官吏不少，
置而不取，乃用此辈，岂不误朝廷事？已下诏切责，卿等宜贻书申戒之。”卒，
年六十，赠右谏议大夫。元丰初，诏以其被遇先帝之故，弟临自皇城使擢为兵部
郎中、直昭文馆，子得君赐进士出身。
临字大观，亦起进士，签书雄州判官。嘉祐初，契丹泛使至，朝论疑所应，
临言：“契丹方饥困，何能为？然《春秋》许与之义，不可以不谨。彼尝求驯象，
可拒而不拒；尝求乐章，可与而不与，两失之矣。今横使之来，或谓其求圣像，
圣像果可与哉？”朝廷善其议。治平中，诏求武略，用近臣荐，自屯田员外郎换
崇仪使、知顺安军，改河北沿边安抚都监。上备御数十策，大略皆自治而已。
契丹刺两输人为义军，来归者数万。或请遣还，临曰：“彼归我而遣之，必
为乱，不如因而抚之。”诏从其请，自是来者益多，契丹悔失计。进安抚副使，
历知泾、鄜州、广信、安肃军。
召对，还文阶，知齐州、沧州、荆南，入为户部副使，以宝文阁待制知广州
府、河中，卒。
王陶，字乐道，京兆万年人。第进士，至太常丞而丁父忧。陶以登朝在郊祀
后，恩不及亲，乞还所迁官，丐追赠。诏特听之，仍俟服阕，除太子中允。
嘉祐初，为监察御史里行。卫卒入延福宫为盗，有司引疏决恩降其罪。陶曰：
“禁省之严，不应用外间会降为比。”于是流诸海岛，主者皆论罚。中贵人导炼
丹者入禁廷，陶言：“汉、唐方士，名为化黄金、益年寿以惑人主者，后皆就戮。
请出之。”陈升之为枢密副使，论其不当，升之去，陶亦知卫州，改蔡州。明年，
复以右正言召。陶言：“臣与四人同补郡，今独两人召，请并还唐介、吕诲等。”
英宗知宗正寺，逾年不就职。陶上疏曰：“自至和中圣躬违豫之后，天下颙
颙，无所寄命，交章抗疏，请早择宗室亲贤，以建储嗣，危言切语，动天感人。
夫为是议者，岂皆怀不忠孝、为奸利附托之人哉？发于至诚，念宗庙社稷无穷大
计而已。陛下顺民欲而安人心，故亲发德音，锐为此举，中外摇摇之心，一旦定
矣。厥后浸润稽缓，岂免忧疑？流言或云事由嫔御、宦侍姑息之语，圣意因而惑
焉。妇人近幸，讵识远图？臣恐海内民庶，谓陛下始者顺天意民心命之，今者听
左右姑息之言而疑之，使远近奸邪得以窥间伺隙，可不惜哉！”因请对，仁宗曰：
“今当别与一名目。”既而韩琦决策，遂立为皇子。英宗即位，加直史馆、修起
居注、皇子位伴读、淮阳颍王府诩善、知制诰，进龙图阁学士、知永兴军，召为
太子詹事。
神宗立，迁枢密直学士，拜御史中丞。郭逵以签书枢密宣抚陕西，诏令还都。
陶言：“韩琦置逵二府，至用太祖故事，出师劫制人主，琦必有奸言惑乱圣德。
愿罢逵为渭州。”帝曰：“逵先帝所用，今无罪黜之，是章先帝用人之失也，不
可。”陶既不得逞，遂以琦不押文德常朝班奏劾之。陶始受知于琦，骤加奖拔。
帝初临御，颇不悦执政之专，陶料必易置大臣，欲自规重位，故视琦如仇，力攻
之，琦闭门待罪。帝徙陶为翰林学士，旋出知陈州，入权三司使。吕公著言其反
覆不可近，又以侍读学士知蔡州，历河南府、许、汝、陈三州，以东宫旧臣加观
文殿学士。帝终薄其为人，不复用。元丰三年，卒，年六十一，赠吏部尚书，谥
曰文恪。
陶微时苦贫，寓京师教小学。其友姜愚气豪乐施，一日大雪，念陶奉母寒馁，
荷一锸刬雪，行二十里访之。陶母子冻坐，日高无炊烟。愚亟出解所衣锦裘，质
钱买酒肉、薪炭，与附火饮食，又捐数百千为之娶。陶既贵，尹洛，愚老而丧明，
自卫州新乡往谒之，意陶必念旧哀己。陶对之邈然，但出尊酒而已。愚大失望，
归而病死。闻者益薄陶之为人。
王子韶，字圣美，太原人。中进士第，以年未冠守选，复游太学，久之乃得
调。王安石引入条例司，擢监察御史里行，出按明州苗振狱。安石恶祖无择，子
韶迎其意，发无择在杭州时事，自京师逮对，而以振狱付张载，无择遂废。中丞
吕公著等论新法，一台尽罢。子韶出知上元县，迁湖南转运判官。御史张商英劾
其不葬父母，贬知高邮县。由司农丞提举两浙常平。入对，神宗与论字学，留为
资善堂修定《说文》官。官制行，为礼部员外郎，以入省后期，改库部。
元祐中，历吏部郎中、卫尉少卿，迁太常谏官。刘安世言：“熙宁初，士大
夫有‘十钻’之目，子韶为‘衙内钻’，指其交结要人子弟，如刀钻之利。又陷
祖无择于深文，搢绅所共鄙薄，岂宜污礼乐之地！”改卫尉卿。安世复言：“七
寺正卿班少常上，因弹击而获超迁，是启侥幸也。”乃出知沧州。入为秘书少监，
迎伴辽使，御下苛刻，军吏因被酒刃伤子韶及其子。又出知济州，建言乞追复先
烈以贻后法，复以太常少卿召，进秘书监，拜集贤殿修撰、知明州，卒。崇宁二
年，子相录元祐中所上疏稿闻于朝，诏赠显谟阁待制。
何正臣，字君表，临江新淦人。九岁举童子，赐出身，复中进士第。元丰中，
用蔡确荐，为御史里行。遂与李定、舒亶论苏轼，得五品服，领三班院。会正御
史专六察，正臣言：“幸得备言路，以激浊扬清为职，不宜兼治它曹。”神宗善
之，为悉罢御史兼局，而正臣解三班，加直集贤院，擢侍御史知杂事。
韩存宝讨泸夷无功，命治其狱，被以逗挠罪诛之。还，除宝文阁待制、知审
官东院，尚书省建为吏部侍郎。逾年，嫚于奉职，铨拟多牴牾。事闻，以制法未
善为解。王安礼曰：“法未善，有司所当请，岂得归罪于法？”乃出知潭州。时
诏州县听民以家赀易盐，吏或推行失指。正臣条上其害，谓无益于民，亦不足以
佐国用，遂寝之，民以为便。后历刑部侍郎、知宣州，卒。
陈绎，字和叔，开封人。中进士第，为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刊定《前汉书》，
居母丧，诏即家雠校。英宗临政渊嘿，绎献五箴，曰主断、明微、广度、省变、
稽古。同判刑部，狱讼有情法相忤者，谳之。或言刑曹唯知正是否，不当有所轻
重。绎曰：“持法者贵审允，心知失刑，恶得坐视？”由是多所平反。帝称其文
学，以为实录检讨官。
神宗立，为陕西转运副使，入直舍人院、修起居注、知制诰，拜翰林学士，
以侍讲学士知邓州。绎不能肃闺门，子与妇一夕俱殒于卒伍之手，傲然无惭色。
召知通进、银台司，帝语辅臣曰：“绎论事不避权贵。”命权开封府。时狱有小
疑，辄从中覆；至绎，特听便宜处决。久之。还翰林，仍领府。治司农吏盗库钱
狱未竟，中书检正张谔判寺事，惧失察，以帖诘稽留，绎遣吏示以成牍。言者论
其徇宰属、纵有罪，出知滁州。郊祀恩，复知制诰，言者再论之，得秘书监、集
贤院学士。
元丰初，知广州。库有檀香佛像，绎以木易之。事觉，有司当为官物有剩利。
帝曰：“是以事佛丽重典矣。”时绎已加龙图阁待制、知江宁府，乃贬建昌军，
夺其职。后复太中大夫以卒，年六十八。
绎为政务摧豪党，而行与貌违，暮年缪为敦朴之状，好事者目为“热熟颜回”。
论曰：王广渊在仁宗时，因近昵献文于英宗潜邸，固已有窃取功名之心，盖
为臣之不忠者，虽列侍从，乌足道哉！王陶始为韩琦所知，在御史时，颇能讥切
时政。及为中丞，则承望风旨，攻琦如仇雠，欲自取重位。其忘姜愚布衣之义，
又不足责矣。王子韶之陷祖无择，何正臣之论苏轼，皆小人之盗名。陈绎希合用
事，固无足道，然于狱事多所平反，惜乎闺门不肃，廉耻并丧，虽明晓吏事，亦
何取焉。

卷三百三十 列传第八十九
○任颛 李参 郭申锡 傅求 张景宪 窦卞 张瑰 孙瑜 许遵 卢士宗
钱象先 韩璹 杜纯（弟纮） 杜常 谢麟 王宗望 王吉甫
任颛，字诚之，青州寿光人。举进士，得同学究出身。至卫尉丞。上其文，
乃赐第，擢盐铁判官。陕西铸康定大铜钱，颛曰：“坏五为一，以一当十，恐犯
者众。”卒如其言。
夏人纳款，遣使要请十一事，甚者欲去臣称男。颛押伴，一切晓以义，辞折
而去。又再遣使来欲自买卖，且通青盐，增岁赐。诏许置榷场，其议多颛所发。
出为京西转运使，奏计京师。元昊为下所杀，遣杨守素来告哀。守素，乃始为元
昊谋不称臣、纳赐节者也，仁宗记尝屈其使者，复使押伴。颛问守素其主所以死，
不能对，讫去，不敢肆。改知凤翔府。帝语辅臣，颛宜备朝廷委任，留判三司恁
由司。为谅祚册礼使，采摭西夏风物、山川、道里、出入攻取之要，为《治戎精
要》三篇上之。
进直史馆，迁河东转运使。帝尝以禁帑金帛赐河北，亦欲与河东。颛辞曰：
“受委制财用，而先有求，不敢。”颛为使者，每行部，必择僚佐之贤者一人与
俱，凡事必与议，未尝以胥吏自随，人安其政。入为盐铁副使，擢天章阁待制。
侬贼犯岭外，以知潭州。宣抚司以宣毅卒有功，檄补军校，颛察其色动，曰：
“必有异志。”执按之，具服为贼内应。搜其家，得所记潭事甚悉，枭首以徇。
诏书褒激，赐白金五百两，进龙图阁直学士、知渭州。坐在潭日贱市死商珠，降
为待制。时四路以边警闻，渭独无所上，朝廷疑斥候不密，颛力言无他虞，帝使
觇之，信。乃还学士，徙徐州，以太子宾客致仕。积官户部侍郎，卒，年七十八。
李参，字清臣，郓州须城人。以荫知盐山县。岁饥，谕富室出粟，平其直予
民，不能籴者，给以糟籺，所活数万。
通判定州，都部署夏守恩贪滥不法，转运使使参按之，得其事，守恩谪死。
知荆门军，荆门岁以夏伐竹，并税簿输荆南造舟，积日久多蠹恶不可用，牙校破
产不偿责。参请冬伐竹，度其费以给，余募商人与为市，遂除其害。
历知兴元府，淮南、京西、陕西转运使。部多戍兵，苦食少。参审订其阙，
令民自隐度麦粟之赢，先贷以钱，俟谷熟还之官，号“青苗钱”。经数年，廪有
羡粮。熙宁青苗法，盖萌于此矣。
朝廷患边费益广，参建议辇钱边郡，以平估籴，权罢入中法。比其去，省榷
货钱千万计。召为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为河北都转运使。与安抚使郭申锡相
视决河，议不协；又与真定吕溱相恶，二人皆得罪，参移使河东，知荆南。
嘉祐七年，召为三司使，参知政事孙抃曰：“参为主计，外台将承风刻剥天
下，天下之民困矣。”乃改群牧使。诏王安石、王陶置局经度国计，参言：“官
各有职，臣若不任事，当从废黜。不然，乞罢此局。”从之。
治平初，加集贤院学士、知瀛州，赐黄金百两，帅臣有赐自参始。再迁枢密
直学士、知秦州。蕃酋药家族作乱，讨平之，得良田五百顷，以募弓箭手。居镇
阅岁，未尝以边事闻。英宗遣使问故，对曰：“将在边，期于无事而已，不敢妄
以寇贻主忧。”以疾解边任，判西京御史台，起知曹、濮二州。神宗久知其才，
书姓名于殿柱。以知永兴军，不行，卒，年七十四。
参无学术，然刚果严深，喜发擿奸伏，不假贷，事至即决，虽簿书纤悉不遗，
时称能吏。
郭申锡，字延之，魏人。自言唐代公元振之后。第进士，为晋陵尉。民诉弟
为人所杀，申锡察其色惧而哭不哀，曰：“吾得贼矣，非汝乎？”执而讯之，果
然。久之。知博州。州兵出戍，有欲胁众为乱者，申锡戮一人，黥二人，乃定。
奏至，仁宗曰：“小官临事如此，岂易得？”即为御史台推直官。数上疏论事，
大臣不便。鞫狱庆州。京东盗执濮州通判井渊，迁知州事，未阅月，悉擒凶党，
斩以徇。
召为侍御史，遂知杂事。张贵妃追册、起园陵，张尧佐为使相，陈执中嬖妾
杀婢，余靖引胡恢有丑行，高若讷引范祥启边衅，申锡皆奏劾之，屡诋权幸无所
避，帝谓之曰：“近世士大夫，方未达时，好指陈时事，及被进用则不然，是资
言以进耳，卿勿为也。”
谍称契丹遣泛使，命体量安抚河北，还为盐铁副使。相视决河，坐讼李参失
实，黜知濠州。帝明榜朝堂，称其欺诬，以儆在位。旋加直史馆、知江宁府，再
副盐铁，进天章阁待制、知邓州河中。
种谔取绥州，申锡曰：“边患将自此始。”及谅祚死，请捐前故，听其子袭
爵，且言曰：“二虏赖岁币甚厚，渝平岂其所利，必有以致之。但得重将守边，
不要功生事，则善矣。”著《边鄙守御策》。以给事中致仕，卒，年七十七。
傅求，字命之，考城人。进士甲科，通判泗州。淮水溢，毁城。朝廷遣中使
护筑，绝淮取土，道远，度用兵六十万。求相汴堤旁有高埠，夷之得土，载以回
舟，省工费殆半。
徙大名府，府守吕夷简委以事。夷简入相，荐其才，擢知宿州，提点江西、
益州刑狱，为梓州路转运使。夷獠寇合江，钤辖司会兵掩击，求驰往按所以状，
乃县吏冒取播州田，獠故恐而叛。即黥吏置岭南，夷人闻之，散去。益州文彦博
上其状，进秩，徙陕西。
关中行当十铁钱，盗铸不可计，求请变法。时州县已散二百八十万缗，亟下
令更为当三。民出不意，荡产失业，多自经死，然盗铸遂止。自康定用兵，移税
输边，民力大困，求令输本州，而转钱以供边籴，民受其惠，而兵食亦足。召为
户部副使。
陇右蕃酋兰毡献古渭州地，秦州范祥纳之，请缮城屯兵，又括熟户田，诸羌
靳之，相率叛。夏人欲得渭地，又移文来索。后帅张昪以祥贪利生事，请弃之。
诏求往视，求以为城已讫役，且已得而弃，非所以强国威。乃诏谕羌众，反其田，
报夏人以渭非其有，不应索，正其封疆而还，兵遂解。进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
运使，加龙图阁直学士、知庆州。
环之定边砦蕃官苏恩，以小过疑惧而遁，将佐议致讨。泾原既出师境上，求
谓恩非素携二者，乘以兵，必起边患。但遣裨将从十数卒扣其帐，开以祸福，恩
感泣，还砦如初。入判太常寺，权发遣开封府，迁枢密直学士、知定州，复以龙
图阁学士权开封。
求本有吏能干局，至是，春秋浸高，且病聩。三司大将钱吉密杀妹，为邻所
告，求不能决，反坐告者；又断狱数差失。御史言其不胜任，出知兖州。卒，年
七十一。
张景宪，字正国，河南人。以父师德任淮南转运副使。山阳令郑昉赃累巨万，
亲戚多要人，景宪首案治，流之岭外，贪吏望风引去。徙京西、东转运使。王逵
居郓，专持吏短长，求请贿谢如所欲，景宪上其恶，编置宿州。熙宁初，为户部
副使。
韩绛筑抚宁、啰兀两城，帝命景宪往视。始受诏，即言城不可守，固不待
到而后知也。未几，抚宁陷。至延安，又言：“啰兀邈然孤城，凿井无水，将
何以守，臣在道，所见师劳民困之状非一，愿罢徒劳之役，废无用之城，严饬边
将为守计。令边郡召生羌，与之金帛、官爵，恐黠羌多诈，缓急或为内应，宜亟
止之。”陕西转运司议，欲限半岁令民悉纳钱于官，而易以交子。景宪言：“此
法可行于蜀耳，若施之陕西，民将无以为命。”其后卒不行。
加集贤殿修撰，为河东都转运使。议者欲分河东为两路，景宪言：“本道地
肥硗相杂，州县贫富亦异，正宜有无相通，分之不便。”议遂寝，改知瀛州，上
言：“比岁多不登，民债逋欠。今方小稔，而官督使并偿，道路流言，其祸乃甚
于凶岁。愿以宽假。”帝从之，仍下其事。
元丰初年，知河阳。时方讨西南蛮，景宪入辞，因言：“小丑跳梁，殆边吏
扰之耳。且其巢穴险阻，若动兵远征，万一馈饷不继，则我师坐困矣。”帝曰：
“卿言是也，然朝廷有不得已者。”明年，徙同州，以太中大夫卒，年七十七。
景宪在仁宗朝为部使者，时吏治尚宽，独多举刺；及熙宁以来，吏治峻急，
景宪反济以宽。方新法之行，不劾一人。居官不畏强御，非公事不及执政之门。
自负所守，于人少许可，母卒，一夕须发尽白，世以此称之。
窦卞，字彦法，曹州冤句人，进士第二，通判汝州。秦悼王葬汝，宗室来汝
者众，役兵三千。郡守林濰以汝与其乡近，因使辇薪刍、铁石致其家。众怨愤，
谋杀濰，会日暮门闭，不果，遂挟大校叛。卞启关招谕之，曰：“汝曹特醉酒狂
呼尔，毋恐。”众少定，乃密推首恶羁之，请于朝，诏濰致仕，悉配徙乱者。
加集贤校理、知太常院，知绛州，开封府推官。方禁销金为衣，皇城卒捕得
之，属卞治，以中禁为言。奏曰：“真宗行此制，自掖廷始，今不正以法，无以
示天下，且非祖宗立法意。”英宗曰：“然。文王‘刑于寡妻，至于兄弟，以御
于家邦’正谓是也。”从其请。
出知深州。熙宁初，河决滹沱，水及郡城，地大震。流民自恩、冀来，踵相
接，卞发常平粟食之。吏白擅发且获罪，卞曰：“俟请而得报，民死矣。吾宁以
一身活数万人。”寻以请，诏许之。外间讹言水大至，卞下令敢言者斩。一日，
复报大水且至，吏请闭门，卞不可，既而果妄。时发六州卒筑武强，陈卒惰，主
者笞之，不服。卞曰：“厢兵犯将校，法不至重，然兴役聚工，不可拘以常法。”
命斩之以闻，有诏嘉奖。还为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进天章阁待制，判昭文馆、
将作监。
始，卞官汝时，与殿直王永年者相接颇厚，及在京师，永年求监金曜门库，
卞为祷提举扬绘，绘荐为之。永年置酒于家，延绘、卞至，出其妻侑饮，且时致
薄饷。永年以事系狱死，御史发其私，卞坐夺职，提举灵仙观。卒，年四十五。
张瑰，字唐公，洎之孙也。举进士，以妇父王饮若嫌，召试学士院，赐第，
除秘阁校理、同知太常礼院。谥钱惟演曰文墨，其子挝登闻鼓上诉，仁宗使问状，
瑰条奏甚切，朝廷不能夺，乃赐谥曰思。温成庙祠享如神御，请杀其礼。
判吏部南曹，为开封府推官、知洪州。营校督役苛急，其徒三百人将以夜杀
之。求不获，持锸噪于门，请易校。瑰召问谕遣，明日，推治黠十人，不为易校。
积阀当迁，十年不会课，文彦博为言，特迁之。徙两浙转运使，加直史馆、知颍
州、扬州，即拜淮南转运使。
三司下诸道责羡财，淮南独上金九钱，三司使怒，移文谯切，瑰以赋数民贫
对。入修起居注、知制诰。草故相刘沆赠官制，颇言其附会取显位。沆子瑾帅子
弟妇女衰绖诣阙，哭诉瑰挟私怨，且丑诋其人。执政以褒赠乃恩典，瑰不当为贬
词，出知黄州，然瑾亦竟不敢请父谥。还判流内铨。英宗时，论第在先朝乞蚤定
储副者，进左谏议大夫、翰林侍读学士。刘瑾又讼其判铨日调其子不应法，复出
濠州。历应天府、河南、河阳，请为太平州。
瑰平生荐士，后虽不如所举，未尝以令自首，故再坐削阶。当官遇事辄言，
触忤势要，至屡黜，终不悔。卒，年七十。
孙瑜，字叔礼，博平人。以父任为将作监主簿，贾昌朝荐为崇文检讨、同知
礼院、开封府判官。
使契丹，适西讨捷书至，馆伴要入贺，啖以厚饷，瑜辞以奉使有指，不肯贺。
加秘阁校理、两浙转运使。入辞，仁宗访其家世，谓曰：“卿孙奭子邪？奭，大
儒也，久以道辅朕。”因面赐金紫。
先是，郡县仓庾以斗斛大小为奸，瑜奏均其制，黜吏之亡状者，民大喜。有
言其变新器非便，下迁知曹州。寻有言瑜所作量法均一诚便者，乃还其元资，徙
知蔡州，毁吴元济像，以其祠事裴度。大水缘城隙入，瑜使囊沙数千捍其冲，城
得弗坏。更相、兖、濰、单四州，累官工部侍郎，卒，年七十九。
始，奭之亡，朝廷录其子孙，时瑜之子为诸孙长，瑜曰：“吾忍因父丧而官
吾子乎？”以兄之孤上之。瑜天资整敏，齐家以严称。善与人交，一受知终身不
易。所荐士有过，或教使自言，曰：“已知之而复挤之。吾不为也。”
论曰：“宋至神宗，承平百余年，风行政成，士皆守官称职，虽上之化，亦
下之气习使然也。当时仕于朝廷，出守方岳，持节一道，专对四方者，各有其人，
其政迹且多可纪，自颛至瑜是已。颛能折夏人，屈元昊使者；参击贪除害，乃心
边事；申锡除凶党，诋权幸；求黥黠吏，禁盗铸；卞以身活人；瑰不贡羡财；景
宪因母死而发白；孙瑜不忍以父丧而得官：此其行尤昭昭者欤。
许遵，字仲途，泗州人，第进士，又中明法，擢大理寺详断官、知长兴县。
水灾，民多流徙，遵募民出米振济，竟以无患。益兴水利，溉田甚博，邑人便利，
立石纪之。
为审刑院详议官，知宿州、登州。遵累典刑狱，强敏明恕。及为登州，执政
许以判大理，遵欲立奇以自鬻。会妇人阿云狱起。初，云许嫁未行，嫌婿陋，伺
其寝田舍，怀刀斫之，十余创，不能杀，断其一指。吏求盗弗得，疑云所为，执
而诘之，欲加讯掠，乃吐实。遵按云纳采之日，母服未除，应以凡人论，谳于朝。
有司当为谋杀已伤，遵驳言：“云被问即承，应为按问。审刑、大理当绞刑，非
是。”事下刑部，以遵为妄，诏以赎论。未几，果判大理。耻用议法坐劾，复言：
“刑部定议非直，云合免所因之罪。今弃敕不用，但引断例，一切按而杀之，塞
其自守之路，殆非罪疑惟轻之义。”诏司马光、王安石议。光以为不可，安石主
遵，御史中丞滕甫、侍御史钱顗皆言遵所争戾法意，自是廷论纷然。安石既执政，
悉罪异己者，遂从遵议。虽累问不承者，亦得为按问。或两人同为盗劫，吏先问
左，则按问在左；先问右，则按问在右。狱之生死，在问之先后，而非盗之情，
天下益厌其说。
熙宁间，出知寿州，再判大理寺，请知润州，又请提举崇福宫。寻致仕，累
官中散大夫。卒，年八十一。
卢士宗，字公彦，濰州昌乐人。举《五经》，历审刑院详议、编敕删定官，
提点江西刑狱。侍讲杨安国以经术荐之，仁宗御延和殿，诏讲官悉升殿听其讲
《易》。明日，复命讲《泰卦》，又召经筵官及仆射贾昌朝听之。授天章阁侍讲，
赐三品服，加直龙图阁、天章阁待制、判流内铨。
李参、郭申锡有决河讼，诏士宗劾之。士宗言两人皆为时用，有罪当验问，
不宜逮鞫。于是但黜申锡为州。进龙图阁直学士、知审刑院、通进银台司。
仁宗神主祔庙，礼院请以太祖、太宗为一世，而增一室以备天子事七世之礼。
诏两制与礼官考议，孙抃等欲如之。士宗以为：“在礼，太祖之庙，万世不毁；
其余昭穆，亲尽即毁，示有终也。自汉以来，天子受命之初，太祖尚在三昭、三
穆之次，祀四世或六世，其以上之主，属虽尊于太祖，亲尽则迁。故汉元帝之世，
瘗太上庙主于国，魏明帝迁处士主于国邑，晋武、惠祔庙，迁征西、豫章府君。
大抵过六世则迁其主，盖太祖已正东向之位，则并三昭三穆为七世矣。唐高祖初
祀四世，太宗增祀六世，太宗祔庙则迁弘农府君，高宗祔庙又迁宣宗，皆前世成
法，惟明皇九庙祀八世，于事为不经。今大行祔庙，僖祖亲尽当迁，于典礼为合，
不当添展一室。”诏抃等再议，卒从八室之说，议者咎之。
出知青州，入辞，英宗曰：“学士忠纯之操，朕所素知，岂当久处外。”命
再对，及见，论知人安民之要，劝帝守祖宗法。御史言其罕通吏事，且衰病，改
沂州。
熙宁初，以礼部侍郎致仕，卒，年七十一。士宗以儒者长刑名之学，而主于
仁恕，故在刑部审刑，前后十数年。
钱象先，字资元，苏州人。进士高第，吕夷简荐为国子监直讲，历权大理少
卿、度支判官、河北、江东转运使，召兼天章阁侍讲。详定一路敕成，当进勋爵，
仁宗以象先母老，欲慰之，独赐紫章服。进待制、知审刑院，加龙图阁直学士，
出知蔡州。
象先长于经术，侍迩英十余年，有所顾问，必依经以对，反复讽谕，遂及当
世之务，帝礼遇甚渥。故事，讲读官分日迭进，象先已得蔡，帝犹谕之曰：“大
夫行有日矣，宜讲彻一编。”于是同列罢进者浃日。徙知河南府、陈州，复兼侍
讲、知审刑院。
象先旁通法家说，故屡为刑官，条令多所裁定。尝以为犯敕者重，犯令者轻，
请移敕文入令者甚众。又议告捕法，以为罪有可去，有可捕，苟皆许捕，则奸人
将倚法以害善良，因削去许捕百余事。其持心平恕类此。复知许、颍、陈三州，
以吏部侍郎致仕。卒，年八十一。
韩璹，字君玉，卫州汲人。登进士第，知定州安喜县。为政强力，能使吏不
贿，守韩琦称其才。为开封司录。嘉祐宽恤诸道，分遣使者。璹曰：“京师诸夏
本，顾独不蒙惠乎？”乃具徭役利害上之，诏司马光、陈洙详定条式，遂革大姓
渔并之弊。提点利州路、河北刑狱，以开封府判官迎契丹使。使问：“南朝不闻
打围，何也？”璹曰：“我后仁及昆虫，非时不为耳。”
熙宁初，为梓州路转运使。朝廷命诸道议更役法，璹首建并纲减役之制，纲
以数计者百二十有八，衙前以人计者二百八十有三，省役人五百。又请裁定诸州
衙簿，于是王安石言：“璹所言皆久为公私病，监司背公养誉，莫之或恤，而独
能体上意，宜加赏。”乃下褒诏，且赐帛二百。入为盐铁副使，以右谏议大夫知
澶州。坐失举，降太常少卿。河决，昼夜捍御。神宗念其劳，复故官太中大夫，
判将作监，转正议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七。
璹吏事绝人，阅按牍，终身不忘，澶州民怀思之。他日，郡守或欲有所为，
民必曰：“此已经韩太中矣。”以故辄止。
杜纯，字孝锡，濮州鄄城人。少有成人之操，伯父没官南海上，其孤弱，枢
不能还。纯白父请往，如期而丧至。
以荫为泉州司法参军。泉有蕃舶之饶，杂货山积。时官于州者私与为市，价
十不偿一，惟知州关咏与纯无私买，人亦莫知。后事败，狱治多相牵系，独两人
无与。咏犹以不察免，且檄参对。纯愤懑，陈书使者为讼冤，咏得不坐。
熙宁初，以河西令上书言政，王安石异之，引置条例司，数与论事，荐于朝，
充审刑详议官。或议复肉刑，先以刖代死刑之轻者，纯言：“今盗抵死，岁不减
五十，以死惧民，民常不畏，而况于刖乎？人知不死，犯者益众，是为名轻而实
重也。”事遂寝。
秦帅郭逵与其属王韶成讼，纯受诏推鞫，得韶罪。安石主韶，变其狱，免纯
官。韩绛为相，以检详三司会计。安石再来，乃请监池州酒。久之，为大理正。
上言：“朝廷非不恶告讦，而有觇事者以擿抉隐微，盖京师聚万姓，易以宿奸，
于计当然，非扰人也。比来或徒隶觖望，或民相怨仇，或意冒告赏，但泛云某有
罪，某知状，官不识所逮之囚，囚不省见逮之故。若许有司先计其实，而坐为欺
者以诬告，当无不竟矣。”
隰州商尹奇贸温泉矾有羡数，云官润之，寺欲械讯河东。纯曰：“奇情止尔，
若傅致其罪，恐自是民无复敢货矾，则数百万之储，皆为土石。请姑没其羡而释
其人。”曹州民王坦避水患，以车载货入京，征商者以为匿税，寺议黥坦，纯复
争之，卿杨汲奏为立异，又废于家。
元祐元年，范纯仁、韩维、王存、孙永交荐之，除河北转运判官。初更役书，
司马光称其论议详尽，予之书曰：“足下在彼，朝廷无河北忧。”纯因建言：
“河防旧隶转运，今乃领属都水外丞，计其决溢之变，前日不加多，今日不加少。
然出财之司。则常忧费而缓不急；用财之官，则宁过计而无不及，不如使之归一。”
后如其言。
召为刑部员外郎、大理少卿，擢侍御史。言者诋其不由科第，改右司郎中，
寻知相州，徙徐州，陕西转运使。还，拜鸿胪、光禄卿，权兵部侍郎，谢病，以
集贤院学士提举崇福宫，改修撰。卒，年六十四，弟纮。
纮字君章，起进士，为永年令。岁荒，民将他往，召谕父老曰：“令不能使
汝必无行，若留，能使汝无饥。”皆喜听命。乃官给印券，使称贷于大家，约岁
丰为督偿，于是咸得食，无徙者。明年稔，偿不愆素。神宗闻其材，用为大理详
断官、检详枢密刑房，修《武经要略》。以职事对，帝翌日语宰相，嘉其论奏明
白，未果用。
纮每议狱，必傅经谊。民间有女幼许嫁，未行而养于婿氏，婿氏杀以诬人，
吏当如昏法。纮曰：“礼，妇三月而庙见，未庙见而死，则归葬于家，示未成妇
也。律，定昏而夫犯，论同凡人。养妇虽非礼律，然未成妇则一也。”议乃定。
又论：“天下囚应死，吏懦不行法，辄以疑谳。夫杀人而以疑谳，是纵民为杀之
道也。请治妄谳者。”不从。
擢刑部郎中。元祐初，为夏国母祭奠使。时夏人方修贡，入其国，礼犹倨，
迓者至衣毛裘，设下人坐，蒙以黪，且不跪受诏。纮责之曰：“天王吊礼甚厚，
今不可以加礼。”夏人畏惧加敬。他日，夏使至，请归复侵疆。纮逆之至馆，使
欲入见有所陈，纮止之，答语颇不逊。纮曰：“国主设有请，必具表中，此大事
也，朝廷肯以使人口语为可否乎？”随语连拄之，乃不敢言。
迁右司郎中、大理卿，以直秘阁知齐、邓二州，复为大理卿，权刑部侍郎，
加集贤殿修撰，为江淮发运使、知郓州。狱系囚三百人，纮至之旬日，处决立尽。
又以刑部召，未至，还之郓。
尝有揭帜城隅，著妖言其上，期为变，州民皆震。俄而草场白昼火，盖所揭
一事也，民又益恐。或请大索城中，纮笑曰：“奸计正在是，冀因吾胶扰而发，
奈何堕其术中？彼无能为也。”居无何，获盗，乃奸民为妖如所揣，遂按诛之。
徙知应天府，卒，年六十二。
纮事兄纯礼甚备。在郓州闻讣，泣曰：“兄教我成立，今亡不得临，死不瞑
矣。”适诣阙，迎其柩于都门，哀动行路。悉以奉钱给寡嫂，推其子恩，官其子
若孙一人。宦京师时，里人马随调选，病卧逆旅，纮载与归，医视之。随竟死，
为治丧第中。或以为嫌，不自恤，其风义盖天性云。
杜常，字正甫，卫州人，昭宪皇后族孙也。折节学问，无戚里气习。尝跨驴
读书，驴嗜草失道，不之觉，触桑木而堕，额为之伤。中进士第，调河阳司法参
军事，富弼礼重之。积迁河东转运判官，提点河北刑狱，历兵部左司郎中、太常
少卿、太仆太府卿、户工刑吏部侍郎，出知梓州、青、郓、徐州、成德军。
崇宁中，至工部尚书，以龙图阁学士知河阳军。苦旱，及境而雨，大河决，
直州西上埽，势危甚。常亲护役，徙处埽上，埽溃水溢，及常坐而止。于是役人
尽力，河流遂退，郡赖以安。卒，年七十九。
谢麟，字应之，建州瓯宁人。登第，调会昌令。民被酒夜与仇斗，既归而所
亲杀之，因诬仇。麟知死者无子，所亲利其财，一讯得实。再调石首令，县苦江
水为患，堤不可御，麟叠石障之，自是人得安堵，号“谢公堤”。
通判辰州。章惇使湖湘，拓沅州，荐麟为守，由太常博士改西上阁门副使。
徭贼犯辰溪，麟且捕且招，一方以宁。诏使经制宜州獠，降其种落四千八百人，
纳思广洞民千四百室，得铠甲二万，褒赐甚渥。加果州刺吏，知荆南、泾、邠二
州。
元祐初，复以朝议大夫、直秘阁知潭州，加直龙图阁，历徙江宁、凤翔府、
渭桂二州。融江有夷警，将吏议致讨，麟以计平之。戍兵从北来，不能水土，麟
部土人使极南，而北兵止屯近郡，赖以全者甚众。卒于官。
王宗望，字磻叟，光州固始人。以荫累擢夔州路转运副使。哲宗即位，行赦
赏军，万州弥旬不给。庖卒朱明因众怒，白昼入府宅，伤守臣，左右惊散，他兵
籍籍谋兆乱。宗望闻变，自夔疾驱至，先命给赏，然后斩明以徇，且窜视守伤而
不救者。乃自劾，朝廷嘉之。历仓部郎中、司农少卿、江淮发运使。
楚州沿淮至涟州，风涛险，舟多溺。议者谓开支氏渠引水入运河，岁久不决，
宗望始成之，为公私利。代吴安持为都水使者。自大河有东、北流之异，纷争十
年，水官无所适从。宗望谓回河有创立金堤七十里，索缗钱百万，诏从之。右正
言张商英论其诞谩，而宗望奏已有成绩，遂增秩三等，加直龙图阁、河北都转运
使，擢工部侍郎，以集贤殿修撰知郓州。卒，年七十七。元符中，治其导河东流
事，以为附会元祐，追所得恩典云。
王吉甫，字邦宪，同州人。举明经，练习法律，试断刑入等，为大理评事，
累迁丞、正、刑部员外郎、大理少卿。
舒亶以官烛引至第，执政欲坐以自盗。吉甫谓不可，执政怒，移狱他所，吉
甫亦就辨。亶乃用饮食论罪，不以烛也。南郊起幔城，役卒急于毕事，董役者责
之曰：“此殆类白露屋耳。”卒诉之。吏当非所宜言论死。吉甫谓非咒诅不应死，
遂求对。神宗怒曰：“得非为白露屋事来邪？”吉甫从容敷陈，不少慑，帝为霁
怒，其人得释。苏轼南迁，所过，郡守有延馆之者，走马使上闻，诏鞫之。吉甫
议当笞，宰相章惇不悦。吉甫曰：“法如是，难以增加成罪。”卒从笞。太仓火，
议诛守者十余人，亦争之，皆得不死。其持论宽平，大抵类此。
请知齐州、梓州。梓在东川为壮藩，户口最盛。转运使欲增折配以取羡余。
吉甫谓其僚曰：“民力竭矣，一增之后，不可复减，吾宁贻使者怒，忍为国敛怨、
为民基祸哉。”竟却之。历提点梓州路京畿刑狱、开封少尹、知同、刑、汉三州，
以中大夫卒，年七十。
吉甫老于为吏，廉介不回，但一于用法，士恨其少缘饰云。
论曰：宋取士兼习律令，故儒者以经术润饰吏事，举能其官。遵惠政及民，
而缓登州妇狱，君子谓之失刑。士宗、象先皆执经劝讲，其为刑官，论法平恕，
宜哉，璹吏事绝人，民怀其德。纯以微官能著清节，纮议狱必傅经谊，风义蔼然。
常坐护危埽，麟定徭、獠，宗望弭万州之变，皆靖至难之事于谈笑间。吉甫一于
用法，而廉介不回，有足称云。

卷三百三十一 列传第九十
○孙长卿 周沆 李中师 罗拯 马仲甫 王居卿 孙构 张诜 苏寀 马
从先 沈遘（弟辽 从弟括） 李大临 吕夏卿 祖无择 程师孟 张问（陈舜
俞 乐京 刘蒙附）苗时中 韩贽 楚建中 张颉 卢革（子秉）
孙长卿，字次公，扬州人。以外祖朱巽任为秘书省校书郎。天禧中，巽守雍，
命随所取浮图像入见。仁宗方权听天下事，嘉其年少敏占对，欲留侍东宫，辞以
母疾。诏迁官知楚州粮料院。郡仓积米五十万，陈腐不可食，主吏皆惧法，毋敢
轻去，长卿为酌新旧均渫之，吏罪得免。
通判河南府。秋，大雨，军营坏，或言某众将叛，洛中哗然。长卿驰谕之曰：
“天雨败屋庐，未能葺，汝辈岂有欲叛意，得无有乘此动吾军者邪？”推首恶一
人诛之，留宿其所，众遂定。诏汰三陵奉先卒，汰者群噪府下，长卿矫制使还，
而具言不可汰之故，朝廷为止。知和州，民诉人杀弟，长卿察所言无理，问其资，
曰：“上等也。”“家几人？”曰：“惟此弟尔。”曰：“然则汝杀弟也。”鞫
之，服，郡人神明之。
提点益州路刑狱，历开封盐铁判官、江东淮南河北转运使、江浙荆淮发运使。
岁漕米至八百万，或疑其多，长卿曰：“吾非欲事羡赢，以备饥岁尔。”议者谓
楚水多风波，请开盱眙河，自淮趣高邮，长卿言：“地阻山回绕，役大难就。”
事下都水。调工数百万，卒以不可成，罢之。时又将弛茶禁而收其征，召长卿议，
长卿曰：“本祖宗榷茶，盖将备二边之籴，且不出都内钱，公私以为便。今之所
行，不足助边籴什一，国用耗矣。”乃条所不便十五事，不从。
改陕西都转运使。逾年，知庆州。州据险高，患无水，盖尝疏引涧谷汲城中，
未几复绝。长卿凿百井，皆及泉。泥阳有罗川、马岭，上构危栈，下临不测之渊，
过者惴恐。长卿访得唐故道，辟为通涂。加集贤院学士、河东都转运使，拜龙图
阁直学士、知定州。
熙宁元年，河北地大震，城郭仓庾皆隤，长卿尽力缮补。神宗知其能，转兵
部侍郎，留再任。明年，卒，年六十六。
长卿无文学，而长于政事，为能臣。性洁廉，不以一毫取诸人。定州当得园
利八十万，悉归之公。既没，诏中使护其丧归葬。
周沆，字子真，青州益都人。第进士，知渤海县。岁满，县人请留，既报可，
而以亲老求监州税。通判凤翔，初置转运判官。沆使江西，求葬亲，改知沂州。
历开封府推官。
湖南蛮唐、盘二族寇暴，杀居民，官军数不利，以沆为转运使。沆言：“蛮
骤胜方骄，未易斗力，宜须秋冬进兵。且其地险气毒，人骁悍，善用钅延盾，北
军不能确。请选邕、宜、融三州卒三千人习知山川技艺者，径捣其巢，布余兵络
山足，出则猎取之。俟其势穷力屈，乃可顺抚。”朝廷用其策，二族皆降。加直
史馆、知潭州。他道兵来戍者，率两期乃代，多死瘴疠，沆清以期为断，戍人便
之。
徙河东转运使。民盗铸铁钱，法不能禁，沆高估钱价，铸者以无利，自息。
入为度支副使。
侬智高乱定，仁宗命安抚广西，谕之曰：“岭外地恶，非贼所至处，毋庸行。”
对曰：“君命，仁也；然远民罹涂炭，当布宣天子德泽。”遂往，遍行郡邑。民
避寇弃业，吏用常法，满半岁则听人革佃。沆曰：“是岂与凶年诡征役者同科？”
奏申其期。擢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改河北。
李仲昌建六塔河之议，以为费省而功倍。诏沆行视，沆言：“近计塞商胡，
本度五百八十万工，用薪刍千六百万；今才用功一万，薪刍三百万。均一河也，
而功力不相侔如是，盖仲昌先为小计，以来兴役尔。况所规新渠，视河广不能五
之一，安能容受？此役若成，河必泛溢，齐、博、滨、棣之民其鱼矣。”既而从
初议，河塞复决，如沆言。
又徙河东转运使，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庆州，召知通进银台司、判太常寺。
英宗既即位，契丹贺乾元节使至，沆馆客，欲取书柩前，使者以非典故，不可。
沆折之曰：“昔贵国有丧，吾使至柳河即反，今听于几筵达命。恩礼厚矣，尚何
云？”使者立授书。朝廷未知契丹主年，沆乘间杂他语以问，得其实，使者悔之
曰：“今复应兄事南朝矣。”
进枢密直学士、知成德军。俗方弃亲事佛。沆阅按，斥数千人还其家。以户
部侍郎致仕，卒，年六十九。
李中师，字君锡，开封人。举进士，陈执中荐为集贤校理、提点开封府界。
境多盗，中师立赏格，督吏分捕，尽得之。进秩，辞不受，乃擢度支判官，为淮
南转运使。两浙饥，移淮粟振赡，僚属议勿与，中师曰：“朝廷视民，淮、浙等
尔。”卒与之。徙河东，入为度支副使，拜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知澶州、
河南府。召权三司使、龙图阁直学士，复为河南。前此多大臣居守，委事掾幕，
吏习弛缓，中师一以严整齐之。号为治办。然用法刻深，烦碎无大体，唯厚结中
人。
初，神宗尝对宰相称其治状，富弼曰：“陛下何从知之？”帝默然。中师衔
弼沮已，及再至，弼已老，乃籍其户，令出免役钱与富民等。又希司农指，多取
余，视他处为重，洛人怨之。朝廷以中师率先推行，召为群牧使。乞废河南、北
监牧，省国费，而养马于民，不报。后竟行其说，民不堪命。权发遣开封府，卒，
年六十一。有女嫁陈执中子世儒，坐夫事诛死。
罗拯，字道济，祥符人。第进士，历官知荣州。州介两江间，每江涨，辄犯
城郭，拯作东西二堤除其患。选知秀州，为江西转运判官、提点福建刑狱。泉州
兴化军水坏庐舍，拯请勿征海运竹木，经一年，民居皆复其旧。
迁转运使。邵武之光泽不榷酒，以课赋民，号“黄麹钱”，拯均之他三邑，
人以为便。改江、淮发运副使。江、淮故无积仓，漕船系岸下，俟籴入乃得行，
盖官吏以淮南不受陈粟为逃谴计。拯始请凡米至而不可上供者，以廪军；又贮浙
西米于润仓以时运，自是漕增而费省。转为使。
拯使闽时，泉商黄谨往高丽，馆之礼宾省，其王云自天圣后职贡绝，欲命使
与谨俱来。至是，拯以闻，神宗许之，遂遣金悌和主贡。高丽复通中国自兹始。
加天章阁待制。居职七年，徙知永兴军、青、颍、秦三州，卒，年六十五。
拯性和柔，不与人校曲直。为发运使时，与副皮公弼不协。公弼徙他道，御
吏劾其贷官钱，拯力为辨理。钱公辅为谏官，尝论拯短，而公辅姻党多在拯部内，
往往荐进之。或讥以德报怨，拯曰：“同僚不协，所见异也；谏官所言，职也。
又何怨乎？”时论服其长者。
马仲甫，字子山，庐江人，太子少保亮之子也。举进士，知登封县。辕辕道
险厄，遂佣民凿平为坦涂，人便其行，为刻石颂美。通判赵州，知台州，为度支
判官。
内侍杨永德言漕舟淮、汴间，惟水递铺为便。诏仲甫偕往订可否，还言其害
十余条，议遂格。出为夔路转运使。岁饥，盗粟者当论死，仲甫请罪减一等，诏
须奏裁。复言：“饥羸拘囚，比得报，死矣，请决而后奏。”
徙使淮南。真、扬诸州地狭，出米少，官籴之多，价常踊登，滨江米狼戾，
而农无所售。仲甫请移籴以纾其患，两益于民，从之。遂繇户部判官为发运使。
自淮阴径泗上浮长淮，风波覆舟，岁罹其患。仲甫建议凿洪泽渠六十里，漕者便
之。
拜天章阁待制、知瀛州秦州。古渭介青唐之南，夏人在其北，中通一径，小
警则路绝。仲甫得筚栗城故址，自鸡川砦筑堡，北抵南谷，环数百里为内地，诏
赐名甘谷堡。故时羌人入城贸易，皆僦邸，仲甫设馆处之，阳示礼厚，实闲之也。
熙宁初，守亳、许、扬三州，纠察在京刑狱，知通进、银台司，复为扬州，
提举崇禧观，卒。
王居卿，字寿明，登州蓬莱人，以进士至知齐州，提举夔路京东刑狱、盐铁
判官。建言商贾转百货市塞上者，听以家赀抵于官，为给长券，至卖所，并输征
税直，公私便之。
出知扬州，改京东转运使。青州河贯城中，苦泛溢为病，居卿即城立飞梁，
上设楼橹，下建门，以时闭启，人诵其智。徙河北路。河决曹村，居卿立软横二
埽以遏怒流，而不与水争。朝廷赏其功，建以为都水法。召拜户部副使、提举市
易，擢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知秦州、太原府，卒，年六十二。居卿俗吏，
特以言利至从官。
孙构字绍先，博平人。中进士第，为广济军判官，岁入圭田粟六百石，构止
受百石，余以畀学官。久之，知黎州，夷年墨数扰边，用间杀之。蜀帅吕公弼上
其事，擢知真州。凶岁得盗，令名指党伍，悉置诸法，境内为清。
迁度支判官。夔州部夷梁承秀、李光吉、王兖导生獠入寇，转运判官张诜请
诛之。选构为使，倍道之官，至则遣渝州豪杜安行募千人往袭，自督官军及黔中
兵击其后，斩承秀，入讨二族，火其居。余众保黑崖岭，黔兵从间道夜噪而进，
光吉坠崖死，兖自缚降。以其地建南平军。录功加直昭文馆。
徙湖北转运使。章惇兴南、北江蛮事，构谕降懿、洽二州，纳归附州十四。
初，渡辰溪，舟毁而溺，得援者仅免，神宗悯之。赐帛三百。北江酋彭师晏常持
向背，构知向水酋彭儒武与有隙，檄使攻之。师晏降，得其下溪州地，五溪皆平。
进集贤殿修撰，赐三品服。交阯入寇，拜右谏议大夫、知桂州，声言将掎角捣
其巢穴，寇闻引去。以疾提举崇福宫，换太中大夫，卒，年六十四。
构喜功名，勇于建立，西南边事自此始云。
张诜，字枢言，建州浦城人。第进士，通判越州。民患苦衙前役，诜科别人
户，籍其当役者，以差人钱为雇人充，皆以为便。知襄邑县，擢夔路转运判官。
录辟土之功，加直集贤院，改陕西转运副使。召对，帝曰：“朕未识卿，每阅章
奏，独卿与蔡挺有所论请，使人了然。寻当以帅事相属。”及入辞，赐服金紫。
明年，直龙图阁、知秦州。前此将吏贪功，多从羌地猎射，因起边患。诜至，
申令毋得犯，得一人，斩诸境上，群羌感悦，迁天章阁待制、知熙州。董毡遣鬼
章逼岷州，诜往讨，董毡迎战，破之于错凿城，斩首万级。
元丰初，加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徙杭州。将行，复命权经略熙河事，
趣使倍道行。时仓卒治戎，有司计产调夫，户至累首，民多流亡。诜中涂诉其状，
乞敕剑外招携之，不报。会灵武师罢，乃赴杭，道过京师，帝访以西事，对曰：
“彼势虽弱，而我师未锐，边备未饬，愿以岁月图功。”累官正议大夫，卒，年
七十二。
诜性孝友，廉于财，平生不殖田业。既建拓泸夷地被进用后，虽有善言可纪，
终不逭清议云。
苏寀字，公佐，磁州滏阳人。擢第，调兖州观察推官，受知于守杜衍。为大
理详断官。民有母改嫁而死，既葬，辄盗其柩归祔，法当死。寀曰：“子取母祔
父，岂与发冢取财等？”请而生之。
迁审刑院详议、御史台推真官，知单州，提点梓州益州路刑狱、利路转运使。
文州岁市羌马，羌转买蜀货，猾驵上下物价，肆为奸渔。寀议置折博务，平货直
以易马，宿弊顿绝。
入判大理寺，为湖北、淮南、成都路转运使，擢侍御史知杂事，判刑部。使
契丹，还及半道，闻英宗晏驾，契丹置宴仍用乐，寀谓送者曰：“两朝兄第国家，
君臣之义，吾与君等一也。此而可忍，孰不可忍。”遂为之彻乐。
进度支副使，以集贤殿修撰知凤翔。还，纠察在京刑狱，又出知潭州、广州，
累转给事中，知河南府，无留讼。入知审刑院，卒。寀长于刑名，故屡为法官，
数以谳议受诏奖焉。
马从先，字子野，祥符人。少尽力于学。父当任子，推以与其弟。由进士累
官太常少卿、知宿州。宿在淮、汴间，素难治，从先以囊博者、重坐者厚赏以求
盗。禁屠牛、铸钱，严甚。大水，发廪振流亡，全活数十万。代还，知寿州，以
老辞，英宗谕遣之曰：“闻卿治行籍甚，寿尤重于宿，姑为朕往。”既至，治如
曩时。由太子宾客转工部侍郎致仕。从先性整严，虽盛夏不袒跣。晚学佛，预言
其终时，年七十六而卒。
论曰：长卿性务廉洁，以能臣称，中师用法刻深，以治辨称，虽均为材吏，
而优劣自见。拯及仲甫俱能为国兴利除害。构始开西南边，诜遂拓泸夷被进用，
虽有他善。而不能逭清议。至于沆决河议，绥远民，折邻使，历有可称述者，其
最优欤。
沈遘，字文通，钱塘人，以荫为郊社斋郎。举进士，廷唱第一，大臣谓已官
者不得先多士，乃以遘为第二。通判江宁府，归，奏《本治论》。仁宗曰：“近
献文者率以诗赋，岂若此十篇之书为可用也。”除集贤校理。顷之，修起居注，
遂知制诰。以父扶坐事免，求知越州，徙杭州。
为人疏隽博达，明于吏治，令行禁止。民或贫不能葬，给以公钱，嫁孤女数
百人，倡优养良家子者，夺归其父母。善遇僚寀，皆甘乐倾尽为之耳目，刺闾巷
长短，纤悉必知，事来立断。禁捕西湖鱼鳖，故人居湖上，蟹夜入其篱间，适有
客会宿，相与食之，旦诣府，遘迎语曰：“昨夜食蟹美乎？”客笑而谢之。小民
有犯法，情稍不善者，不问法轻重，辄刺为兵，奸猾屏息。提点刑狱鞫真卿将按
其状，遘为稍弛，而刺者复为民。
嘉祐遗诏至，为次于外，不饮酒食肉者二十七日。召知开封府，迁龙图阁直
学士，治如在杭州。蚤作视事，逮午而毕，出与亲旧还往，从容燕笑，沛然有余
暇，士大夫交称其能。拜翰林学士、判流内铨。丁母忧，英宗闵其去，赉黄金百
两，仍命扶丧归苏州。既葬，庐墓下，服未竟而卒，年四十，世咨惜之。弟辽，
从弟括。
辽字睿达，幼挺拔不群，长而好学尚友，傲睨一世。读左氏、班固书，小摹
仿之。辄近似，乃锄植纵舍，自成一家。趣操高爽，缥缥然有物外意，绝不喜进
取。用兄任监寿州酒税。吴充使三司，荐监内藏库。熙宁初，分审官建西院，以
为主簿，时方重此官，出则奉使持节。辽故受知于王安石，安石尝与诗，有“风
流谢安石，潇洒陶渊明”之称。至是当国，更张法令，辽与之议论，浸浸咈意，
日益见疏，于是坐与其长不相能，罢去。
久之，以太常寺奉礼郎监杭州军资库，转运使使摄华亭县。他使者适有夙憾，
思中以文法，因县民忿争相牵告，辞语连及，遂文致其罪。下狱引服，夺官流永
州，遭父忧不得释。更赦，始徙池州。留连江湖间累年，益偃蹇傲世。既至池，
得九华、秋浦间，玩其林泉，喜曰：“使我自择，不过尔耳。”既筑室于齐山之
上，名曰云巢，好事者多往游。
辽追悔平生不自贵重，悉谢弃少习，杜门隐几，虽笔砚亦埃尘竟日。间作为
文章，雄奇峭丽，尤长于歌诗，曾巩、苏轼、黄庭坚皆与唱酬相往来，然竟不复
起，元丰末，卒，年五十四。
括字存中，以父任为沭阳主簿。县依沐水，乃职方氏所书“浸曰沂、沭”者，
故迹漫为污泽，括新其二坊，疏水为百渠九堰，以播节原委，得上田七千顷。
擢进士第，编校昭文书籍，为馆阁校勘，删定三司条例。故事，三岁郊丘之
制，有司按籍而行，藏其副，吏沿以干利。坛下张幔，距城数里为园囿，植采木、
刻鸟兽绵络其间。将事之夕，法驾临观，御端门、陈仗卫以阅严警，游幸登赏，
类非斋祠所宜。乘舆一器，而百工侍役者六七十辈。括考礼沿革，为书曰《南郊
式》。即诏令点检事务，执新式从事，所省万计，神宗称善。
迁太子中允、检正中书刑房、提举司天监，日官皆市井庸贩，法象图器，大
抵漫不知。括始置浑仪、景表、五壶浮漏，招卫朴造新历，募天下上太史占书，
杂用士人，分方技科为五，后皆施用。加史馆检讨。
淮南饥，遣括察访，发常平钱粟，疏沟渎，治废田，以救水患。迁集贤校理，
察访两浙农田水利，迁太常丞、同修起居注。时大籍民车，人未谕县官意，相扌
延为忧；又市易司患蜀盐之不禁，欲尽实私井而辇解池盐给之。言者论二事如织，
皆不省，括侍帝侧，帝顾曰：“卿知籍车乎？”曰：“知之。”帝曰：“何如？”
对曰：“敢问欲何用？”帝曰：“北边以马取胜，非车不足以当之。”括曰：
“车战之利，见于历世。然古人所谓兵车者，轻车也，五御折旋，利于捷速。今
之民间辎车重大，日不能三十里，故世谓之太平车，但可施于无事之日尔。”帝
喜曰：“人言无及此者，朕当思之。”遂问蜀盐事，对曰：“一切实私井而运解
盐，使一出于官售，诚善。然患万、戎、泸间夷界小井尤多，不可猝绝也，势须
列候加警，臣恐得不足偿费。”帝颔之。明日，二事俱寝。擢知制诰，兼通进、
银台司，自中允至是才三月。
为河北西路察访使。先是，银冶，转运司置官收其利，括言：“近宝则国贫，
其势必然；人众则囊橐奸伪何以检颐？朝廷岁遗契丹银数千万，以其非北方所有，
故重而利之。昔日银城县、银坊城皆没于彼，使其知凿山之利，则中国之币益轻，
何赖岁饷，邻衅将自兹始矣。”
时赋近畿户出马备边，民以为病，括言：“北地多马而人习骑战，犹中国之
工强弩也。今舍我之长技，强所不能，何以取胜。”又边人习兵，唯以挽强定最，
而未必能贯革，谓宜以射远入坚为法。如是者三十一事，诏皆可之。
辽萧禧来理河东黄嵬地，留馆不肯辞，曰：“必得请而后反。”帝遣括往聘。
括诣枢密院阅故牍，得顷岁所议疆地书，指古长城为境，今所争盖三十里远，表
论之。帝以休日开天章阁召对，喜曰：“大臣殊不究本末，几误国事。”命以画
图示禧，禧议始屈。赐括白金千两使行。至契丹庭，契丹相杨益戒来就议，括得
地讼之籍数十，预使吏士诵之，益戒有所问，则顾吏举以答。他日复问，亦如之。
益戒无以应，谩曰：“数里之地不忍，而轻绝好乎？”括曰：“师直为壮，曲为
老。今北朝弃先君之大信，以威用其民，非我朝之不利也。”凡六会，契丹知不
可夺，遂舍黄嵬而以天池请。括乃还，在道图其山川险易迂直，风俗之纯庞，人
情之向背，为《使契丹图抄》上之。拜翰林学士、权三司使。
尝白事丞相府，吴充问曰：“自免役令下，民之诋訾者今未衰也，是果于民
何如？”括曰：“以为不便者，特士大夫与邑居之人习于复除者尔，无足恤也。
独微户本无力役，而亦使出钱，则为可念。若悉弛之，使一无所预，则善矣。”
充然其说，表行之。
蔡确论括首鼠乖刺，阴害司农法，以集贤院学士知宣州，明年，复龙图阁待
制、知审官院，又出知青州，未行，改延州。至镇，悉以别赐钱为酒，命廛市良
家子驰射角胜，有轶群之能者，自起酌酒以劳之，边人欢激，执弓傅矢，唯恐不
得进。越岁，得彻札超乘者千余，皆补中军义从，威声雄他府。以副总管种谔西
讨援银、宥功，加龙图阁学士。朝廷出宿卫之师来戍，赏赉至再而不及镇兵。括
以为卫兵虽重，而无岁不战者，镇兵也。今不均若是，且召乱。乃藏敕书，而矫
制赐缗钱数万，以驿闻。诏报之曰：“此右府颁行之失，非卿察事机，必扰军政。”
自是，事不暇请者，皆得专之。蕃汉将士自皇城使以降，许承制补授。
谔师次五原，值大雪，粮饷不继，殿直刘归仁率众南奔，士卒二万人皆溃入
塞，居民怖骇。括出东郊饯河东归师，得奔者数千，问曰：“副都总管遣汝归取
粮，主者为何人？”曰：“在后。”即谕令各归屯。及暮，至者八百，未旬日，
溃卒尽还。括出按兵，归仁至，括曰：“汝归取粮，何以不持军符？”归仁不能
对，斩以狗。经数日，帝使内侍刘惟简来诘叛者，具以对。
大将景思谊、曲珍拔夏人磨崖葭芦浮图城，括议筑石堡以临西夏，而给事中
徐禧来，禧欲先城永乐。诏禧护诸将往筑，令括移府并塞，以济军用。已而禧败
没，括以夏人袭绥德，先往救之。不能援永乐，坐谪均州团练副使。元祐初，徙
秀州，继以光禄少卿分司，居润八年卒，年六十五。
括博学善文，于天文、方志、律历、音乐、医药、卜算，无所不通，皆有所
论著。又纪平日与宾客言者为《笔谈》，多载朝廷故实、耆旧出处，传于世。
李大临，字才元，成都华阳人。登进士第，为绛州推官。杜衍安抚河东，荐
为国子监直讲、睦亲宅讲书。文彦博荐为秘阁校理。考试举人，误收失声韵者，
责监滁州税。未几，还故职。
仁宗尝遣使赐馆阁官御书，至大临家，大临贫无皂隶，方自秣马，使者还奏，
帝曰：“真廉士也。”以亲老，请知广安军，徙邛州。还，为群牧判官、开封府
推官。
神宗雅知其名，擢修起居注，进知制诰、纠察在京刑狱。言青苗法有害无益，
王安石怒。会李定除御史，宋敏求、苏颂相继封还词命，次至大临，大临亦还之。
帝批：“去岁诏书，台官不拘官职奏举，后未审更制也。”颂、大临合言：“故
事，台官必以员外郎、博士，近制但不限此，非谓选人亦许之也。定以初等职官
超朝籍，躐宪台，国朝未有。幸门一开，名器有限，安得人人满其意哉。”复诏
谕数四，颂、大临故争不已，乃以累格诏命，皆归班，大临以工部郎中出知汝州。
辰溪贡丹砂，道叶县，其二箧化为双雉，斗山谷间。耕者获之，人疑为盗，
械送于府。大临识其异，讯得实，释耕者。徙知梓州，加集贤殿修撰，复天章阁
待制。甫七十，致仕七年而卒。
大临清整有守，论议识大体，因争李定后名益重，世并宋敏求、苏颂称为
“熙宁三舍人”云。
吕夏卿，字缙叔，泉州晋江人。举进士，为江宁尉。编修《唐书》成，直秘
阁、同知礼院。仁宗选任大臣，求治道，夏卿陈时务五事，且言：“天下之势，
不能常安，当于未然之前救其弊；事至而图之，恐无及已。”朝廷颇采其策。
英宗世，历史馆检讨、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帝尝访以政，对曰：“两朝不
惜金帛以和二边，脱民锋镝之祸，古未有也。愿勿失前好。”出知颍州，得奇疾，
身体日缩，卒时才如小儿，年五十三。
夏卿学长于史，贯穿唐事，博采传记杂说数百家，折衷整比。又通谱学，创
为世系诸表，于《新唐书》最有功云。
祖无择，字择之，上蔡人。进士高第。历知南康军、海州，提点淮南广东刑
狱、广南转运使，入直集贤院。时封孔子后为文宣公，无择言：“前代所封曰宗
圣，曰奉圣，曰崇圣，曰恭圣，曰褒圣；唐开元中，尊孔子为文宣王，遂以祖谥
而加后嗣，非礼也。”于是下近臣议，改为衍圣公。
出知袁州。自庆历诏天下立学，十年间其敝徒文具，无命教之实。无择首建
学官，置生徒，郡国弦诵之风。由此始盛。同修起居注、知制诰，加龙图阁直学
士、权知开封府，进学士，知郑、杭二州。
神宗立，知通进、银台司。初，词臣作诰命，许受润笔物。王安石与无择同
知制诰，安石辞一家所馈不获，义不欲取，置诸院梁上。安石忧去，无择用为公
费，安石闻而恶之。熙宁初，安石得政，乃讽监司求无择罪。知明州苗振以贪闻，
御史王子韶使两浙，廉其状，事连无择。子韶，小人也，请遣内侍自京师逮赴秀
州狱。苏颂言无择列侍从，不当与故吏对曲直，御史张戩亦救之，皆不听。及狱
成，无贪状，但得其贷官钱、接部民坐及乘船过制而已。遂谪忠正军节度副使。
安石犹为帝言：“陛下遣一御史出，即得无择罪，及知朝廷于事但不为，未有为
之而无效者。”寻复光禄卿、秘书监、集贤院学士，主管西京御史台，移知信阳
军，卒。
无择为人好义，笃于师友，少从孙明复学经术，又从穆修为文章。两人死，
力求其遗文汇次之，传于世。以言语政事为时名卿，用小累锻炼放弃，讫不复振，
士论惜之。
论曰：沈遘以文学致身，而长于治才。沈括博物洽闻，贯乎幽深，措诸政事，
又极开敏。吕夏卿号称史才，尤精谱谍之学。宋之缙绅，士各精其能，学不苟且，
故能然也。李大临官居缴驳，克举其职；祖无择治郡所至，能修校官，是皆班班
可纪者。然大临以论李定绌，无择以忤安石废弃终身，即是亦足以知二人之贤矣。
程师孟，字公辟，吴人。进士甲科。累知南康军、楚州，提点夔路刑狱。泸
戎数犯渝州，边使者治所在万州，相去远，有警率浃日乃至，师孟奏徙于渝。夔
部无常平粟，建请置仓，适凶岁，振民不足，即矫发他储，不俟报。吏惧，白不
可。师孟曰：“必俟报，饿者尽死矣。”竟发之。
徙河东路。晋地多土山，旁接川谷，春夏大雨，水浊如黄河，俗谓之“天河”，
可溉灌。师孟出钱开渠筑堰，淤良田万八千顷，裒其事为《水利图经》，颁之州
县。为度支判官，知洪州，积石为江堤，浚章沟，揭北闸以节水升降，后无水患。
判三司都磨勘司。接伴契丹使，萧惟辅曰：“白沟之地当两属，今南朝植柳
数里，而以北人渔界河为罪，岂理也哉？”师孟曰：“两朝当守誓约，涿郡有案
牍可覆视，君舍文书，滕口说，遽欲生事耶？”惟辅愧谢。
出为江西转运使。盗发袁州，州吏为耳目，久不获。师孟械吏数辈送狱，盗
即成擒。加直昭文馆、知福州。筑子城，建学舍，治行最东南。徙广州，州城为
侬寇所毁，他日有警，民骇窜，方伯相踵至，皆言土疏恶不可筑。师孟在广六年，
作西城。及交阯陷邕管，闻广守备固，不敢东。时师孟已召还，朝廷念前功，以
为给事中、集贤殿修撰、判都水监。
贺契丹生辰，至涿州，契丹命席，迎者正南向，涿州官西向，宋使介东向。
师孟曰：“是卑我也。”不就列。自日昃争至暮，从者失色，师孟辞气益厉，叱
傧者易之，于是更与迎者东西向。明日，涿人饯于郊，疾驰过不顾；涿人移雄州，
以为言，坐罢归班。复起知越州、青州，遂致仕，以光禄大夫卒，年七十八。
师孟累领剧镇，为政简而严，罪非死者不以属吏。发隐擿伏如神，得豪恶不
逞跌宕者，必痛惩艾之，至剿绝乃已，所部肃然。洪、福、广、越为生立祠。
张问，字昌言，襄阳人也。进士起家，通判大名府。群牧地在魏，岁久冒入
于民，有司按旧籍括之，地数易主，券不明，吏苟趣办，持诏书夺人田，至毁室
卢、发丘墓。问至，则曰：“是岂朝廷意耶？”其上以闻。仁宗谕大臣曰：“吏
用心悉如问，何患赤子之不安也。”立罢之。
擢提点河北刑狱。大河决，议筑小吴，问言：“曹村、小吴南北相直，而曹
村当水冲，赖小吴堤薄，水溢北出，故南堤无患。若筑小吴，则左强而右伤，南
岸且决，水并京畿为害，独可于孙、陈两埽间起堤以备之耳。”诏付水官议，久
不决，小吴卒溃。
徙江东、淮南转运使，加直集贤院、户部判官，复为河北转运使。所部地震，
河再决，议者欲调京东民三十万，自澶筑堤抵乾宁。问言：“堤未能为益，灾伤
之余，力役劳民，非计也。”神宗从之。问十年不奏考课，诏特迁其官，入为度
支副使，拜集贤殿修撰、河东转运使。坐误军须，贬知光化军，未几，复使河北。
诸葛公权之乱，郡县株蔓，连逮至数百千人，问上疏申理，止诛首恶。
熙宁末，知沧州。自新法行，问独不阿时好。岁饥，为帝言民苟免常平、助
役之苦，反以得流亡为幸，语切直惊人。元丰定官制，王安礼荐问可任六曹侍郎，
帝以其好异论，不用。历知河阳、潞州。元祐初，为秘书监、给事中，累官正议
大夫，卒，年七十五。
问处己廉洁、尝仕鄜延幕府，与种世衡善，父丧，世稀遗汝州田十顷，辞弗
受。使归，未至而世衡卒。其子古，用父治命，亦不纳田，芜秽者三十年。后汝
守请以给学，朝廷命反诸种氏。
熙宁时，有陈舜俞、乐京、刘蒙，亦以役法废黜。
舜俞，字令举，湖州乌程人。博学强记。举进士，又举制科第一。熙宁三年，
以屯田员外郎知山阴县，诏俟代还试馆职。舜俞辞曰：“爵禄名器，砥砺多士，
宜示以至神，乌可要期如付剂契？”缴中书帖上之。
青苗法行，舜俞不奉令，上疏自劾曰：“民间出举财物，取息重止一倍，约
偿缗钱，而谷粟、布缕、鱼盐、薪蔌、耰锄、釜锜之属，得杂取之。朝廷募民贷
取，有司约中熟为价，而必偿缗钱，欲如私家杂偿他物不可得，故愚民多至卖田
宅、质妻孥。有识耆老，戒其乡党子弟，未尝不以贳贷为苦。祖宗著令，以财物
相出举，任从书契，官不为理。其保全元元之意，深远如此。今诱之以便利，督
之以威刑，方之旧法，异矣。诏谓振民乏绝而抑兼并，然使十户为甲，浮浪无根
者毋得给俵，则乏绝者已不蒙其惠。此法终行，愈为兼并地尔。何以言之？天下
之有常平，非能人人计口受饷，但权谷价贵贱之柄，使积贮者不得深藏以邀利尔。
今散为青苗，唯恐不尽，万一饥馑荐至，必有乘时贵粜者，未知将何法以制之？
官制既放钱取息，富室藏镪，坐待邻里逋欠之时，田宅妻孥随欲而得，是岂不为
兼并利哉。虽分为夏秋二科，而秋放之月与夏敛之期等，夏放之月与秋敛之期等，
不过展转计息，以给为纳，使吾民终身以及世世，每岁两输息钱，无有穷已。是
别为一赋以敝海内，非王道之举也。”奏上，责监南康军盐酒税，五年而卒。
舜俞始尝弃官归，居秀之白牛村，自号白牛居士。已而复出，遂贬死。苏轼
为文哭之，称其“学术才能，兼百人之器，慨然将以身任天下之事，而人之所以
周旋委曲、辅成其天者不至。一斥不复，士大夫识与不识，皆深悲之”云。
京，荆南人。为布衣时，乡里称其行义，事母至孝。妻张氏家绝，挟女弟自
随，京未尝见其面。妻死，京寝食于外，为嫁之。嘉祐初，诏访遗逸，以荐闻，
得校书郎，为湖阳、赤水二县令。神宗求言，京上疏以畏天保民为请。知长葛县。
助役法行，京曰：“提举常平官言不便。”使之条析，又不报，且不肯治县事，
自列丐去。提举官劾之，诏夺著作佐郎。经十年，乃复官，监黄州酒税，以承议
郎致仕。元祐初，召赴阙，不至，终于家。
蒙字子明，渤海人。耻为词赋，不肯举进士；习茂才异等，又不欲自售。都
转运使刘庠举遗逸，召试第一，知湖阳县。常平使者召会诸县令议免役法，蒙为
不便，不肯与议，退而条上其害，即投劾去，亦夺官。归乡教授，养亲讲学，从
游甚众。元丰二年，卒，才年四十。门人朋友诔其行，号曰正思先生。元祐初，
赐其家帛五十匹。
苗时中，字子居，其先自壶关徙宿州。以荫主宁陵簿。邑有古河久陻，请
开导以溉田，为利甚博，人谓之苗公河。
调潞州司法参军。郡守欲入一囚于死，执不可。守怒，责甚峻，时中曰：
“宁归田里，法不可夺。”守悟而听之。熙宁中，以司农丞使梓州路，密荐能吏
十人，后皆进用，人卒莫之知。
交人犯边，擢广西转运副使。师讨交人罪，次富良江，久不进。时中曰：
“师无进讨意，贼必从间道来，乘我不备，冀万一之胜，势穷然后降耳。”密备
之，既而果从上流来，战败，始纳款。
徙梓州转运副使。韩存宝讨蛮乞弟，逗遛不行。时中曰：“师老矣，将士暴
露，非计之善者。”存宝不听，卒坐诛。林广代存宝。乞弟既降，复逸去，将士
相视失色。及暮，刁斗不鸣，时中问广，广曰：“既失贼，故纵兵追之，不暇恤
尔。”时中曰：“天子以十万众相付，岂以一死为勇耶。今入异境，变且不测。”
广悟，亟止追者，整军以进。会得诏班师，军行，时中以粮道远，创为扌赞运法，
食以不乏。迁两阶，为发运副使、河东转运使，加直龙图阁、知桂州，进宝文阁
待制，至户部侍郎，卒。
韩贽，字献臣，齐州长山人。登进士第，至殿中侍御史。坐微累，黜监江州
税。道除知睦州，复为侍御史。荆湖灾，出持节安抚。湘中自马氏擅国，计丁输
米，身死产竭不得免，贽奏除之。改知谏院，进天章阁待制。宰相梁适以私容奸，
狄青起卒伍、位枢密，内侍王守忠迁官不次，皆举劾无所讳。
出知沧、瀛二州，迁龙图阁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河决商胡而北，议者欲
复之。役将兴，贽言：“北流既安定，骤更之，未必能成功。不若开魏金堤使分
注故道，支为两河，或可纾水患。”诏遣使相视，如其策，才役三千人，几月而
毕。入判都水监，权开封府，政简而治。知河南府，建永厚陵，费省而不扰，神
宗称之。还知审刑院、纠察在京刑狱，知徐州，以吏部侍郎致仕。
贽性行淑均，平居自奉至约，推所得禄赐买田赡族党，赖以活者殆百数。退
休十五年，谢绝人事，读书赋诗以自娱。年八十五，卒。
楚建中，字正叔，洛阳人。第进士，知荣河县。民苦盐税不平，建中约田多
寡以为轻重。主管鄜延经略机宜文字。夏人来正土疆，往莅其事。众暴至，两骑
傅矢引满向之，建中披腹使射，曰：“吾不惮死。”骑即去，众服其量。元昊归
款，建中白府请筑安定、黑水八堡以控东道，夏人果来，闻有备，不敢入。累迁
提点京东刑狱、盐铁判官。昭陵建，命裁定调度，省数十万计。历夔路、淮南、
京西转运使，进度支副使。
神宗用事西鄙，以建中尝为边臣所荐，召欲用之，言不合旨，出知沧州。久
之，为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知庆州、江宁、成德军，以正议大夫致仕。
元祐初，文彦博荐为户部侍郎，不拜。卒，年八十一。
张颉，字仲举，其先金陵人，徙鼎州桃源。第进士，调江陵推官。岁旱饥，
朝廷遣使安抚，颉条献十事，活数万人。知益阳县，县接梅山溪峒，多蛮獠出没，
颉按禁地约束，召徭人耕垦，上其事，不报。累迁开封府判官、提点江西刑狱、
广东转运使。
熙宁中，章惇取南江地，建沅、懿等州，克梅山，与杨光僣为敌。颉居忧于
鼎，移书朝贵，言南江杀戮过甚，无辜者十八九，浮尸蔽江，民不食鱼者数月。
惇疾其说，欲分功啖之。乃言曰：“颉昔令益阳，首建梅山之议，今日成功，权
舆于颉。”诏赐绢三百匹。寻擢江、淮制置发运副使，改知荆南，复徙广西转运
使。时建广源为顺州，将城之，颉谓无益，朝廷从其议。坐捽骂参军沈竦罢归。
未几，以直集贤院知齐、沧二州，进直龙图阁、知桂州。入觐，帝首言：
“卿乡者论顺州不可守，信然。”时有献言者谓：“海南黎人陈被盖五洞酋领，
异时盛强，且为中国患。今请出兵自效，宜有以抚纳之。”命颉处其事。颉使一
介往呼之。出，补以牙校，喜而去。诏问何赏之薄，对曰：“荒徼蛮蜒无他觊，
得是足矣。”寻罢兵，海外讫无事。
久之，转运使马默劾其经理宜州蛮事失宜，罢职知均州。哲宗立，还故职，
知凤翔、广州，召为户部侍郎。
颉所历以严致理，而深文狡狯。右司谏苏辙论其九罪，执政以颉虽无德而才
可用，不报。逾年，以宝文阁待制出为河北都转运使，徙知瀛州。湖北溪徭畔，
朝廷托颉素望，复徙知荆南，至都门，暴卒。
卢革，字仲辛，湖州德清人。少举童子，知杭州马亮见所为诗，嗟异之。秋，
贡士，密戒主司勿遗革。革闻，语人曰：“以私得荐，吾耻之。”去弗就。后二
年，遂首选；至登第，年才十六。
庆历中，知龚州。蛮入寇，桂管骚动，革经画军须，先事而集。移书安抚使
杜杞，请治诸郡城，及易长吏之不才者。又言：“岭外小郡，合四五不当中州一
大县，无城池甲兵之备，将为贼困，宜度远近并省之。”后侬智高来，九郡相继
不守，皆如革虑。
知婺、泉二州，提点广东刑狱、福建湖南转运使。复请外，神宗谓宰相曰：
“革廉退如是，宜与嘉郡。”遂为宣州。以光禄卿致仕。用子秉恩转通议大夫，
退居于吴十五年。秉为发运使，得请岁一归觐。后帅渭，乞解官终养。帝数赐诏
慰勉，时以为荣。卒，年八十二。
秉字仲甫，未冠，有隽誉。尝谒蒋堂，坐池亭，堂曰：“亭沼粗适，恨林木
未就尔。”秉曰：“亭沼如爵位，时来或有之；林木非培植根株弗成，大似士大
夫立名节也。”堂赏味其言，曰：“吾子必为佳器。”
中进士甲科，调吉州推官、青州掌书记、知开封府仓曹参军，浮湛州县二十
年，人无知者。王安石得其壁间诗，识其静退，方置条例司，预选中。奉使淮、
浙治盐法，与薛向究索利病，出本钱业鬻海之民，戒不得私鬻，还奏，遂为定制。
检正吏房公事，提点两浙、淮东刑狱，颛提举盐事，持法苛严，追胥连保，
罪及妻孥，一岁中犯者以千万数。进制置发运副使。东南饥，诏损上供米价以籴。
秉言：“价虽贱，贫者终艰得钱，请但偿籴本，而以其余振赡。”是岁上计，神
宗问曰：“闻滁、和民捕蝗充食，有诸？”对曰：“有之，民饥甚，殍死相枕籍。”
帝恻然曰：“前此独赵抃为朕言之耳。”先是，发运使多献余羡以希恩宠，秉言：
“职在董督六路财赋，以时上之，安得羡。今称羡者，率正数也。请自是罢献，
独以七十万缗偿三司逋。”
加集贤殿修撰、知谓州。五路大出西讨，唯泾原有功，进宝文阁待制。夏境
胡卢川距塞二百里，恃险远不设备，秉遣将姚麟、彭孙袭击之。俘斩万计。迁龙
图阁直学士。夏酋仁多嵬丁举国入寇，犯熙河定西城，秉治兵瓦亭，分两将驻静
边砦，指夏人来路曰：“吾迟明坐待捷报矣。”及明果至，见宋师，惊曰：“天
降也。”纵击之，皆奔溃。或言嵬丁已死，有识其衣服者，诸将请以闻。秉曰：
“幕府上功患不实，吾敢以疑似成欺乎？”他日物色之，嵬丁果死，诏褒赐服马、
金币，且使上所获器甲。
秉守边久，表父革年老，乞归。移知湖州，行三驿，复诏还渭，慰藉优渥。
革闻，亦以义止其议。已而革疾亟。乃得归。元祐中，知荆南。刘安世论其行盐
法虐民，降待制、提举洞霄宫，卒。
论曰：宋室之人才亦盛矣。青苗法始行，满朝耆寿故臣、法家拂士，引古今
通谊，尽力争之而不能止，往往多自引去。及数年之后，宪令既成，天下亦莫如
之何。已而间守远郡，尚能恳恳为民有言。舜俞、京、蒙俱以区区一县令，力抗
部使者，视弃其官如弊屣，类非畏威怀禄者能之。师孟活饥羸，兴水利，擿奸诛
恶，所历可称；逮使契丹，正坐席礼，毅然不少屈。时中止林广纵兵追蛮，深达
兵家之变。贽居谏省，举劾无所避，允有直臣之风。建中雅量却敌，辞严气正，
尤为奇伟。颉虽有才，而深文狡狯，岂其天性然。革始终廉退，秉不免于阿徇时
好，行盐法以虐民，父子之相远哉。

卷三百三十二 列传第九十一
○滕元发 李师中 陆诜（子师闵） 赵禼 孙路 游师雄 穆衍
滕元发，初名甫，字元发。以避高鲁王讳，改字为名，而字达道，东阳人。
将生之夕，母梦虎行月中，堕其室。性豪隽慷慨，不拘小节。九岁能赋诗，范仲
淹见而奇之。举进士，廷试第三，用声韵不中程，罢，再举，复第三。授大理评
事、通判湖州。孙沔守杭，见而异之，曰：“奇才也，后当为贤将。”授以治剧
守边之略。
召试，为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盐铁户部判官、同修起居注。英宗书其姓
名藏禁中，未及用。神宗即位，召问治乱之道，对曰：“治乱之道如黑白、东西，
所以变色易位者，朋党汩之也。”神宗曰：“卿知君子小人之党乎？”曰：“君
子无党，辟之草木，绸缪相附者必蔓草，非松柏也。朝廷无朋党，虽中主可以济；
不然，虽上圣亦殆。”神宗以为名言，太息久之。进知制诰、知谏院。御史中丞
王陶论宰相不押班为跋扈，神宗以问元发，元发曰：“宰相固有罪，然以为跋扈，
则臣以为欺天陷人矣。”
拜御史中丞。种谔擅筑绥州，且与薛向发诸路兵，环、庆、保安皆出剽掠，
夏人诱杀将官杨定。元发上疏极言谅祚已纳款，不当失信，边隙一开，兵连民疲，
必为内忧。又中书、枢密制边事多不合，中书赏战功而枢密降约束，枢密诘修堡
而中书降褒诏。元发言：“战守，大事也，而异同如是，愿敕二府必同而后下。”
宰相以其子判鼓院，谏官谓不可。神宗曰：“鼓院传达而已，何与于事。”元发
曰：“人有诉宰相，使其子达之，可乎？”神宗悟，为罢之。
京师郡国地震，元发上疏指陈致灾之由，大臣不悦，出知秦州。神宗曰：
“秦州，非朕意也。”留不遣。馆伴契丹使杨兴公，开怀与之语，兴公感动，将
去，泣之而别。河北地大震，命元发为安抚使。时城舍多圮，吏民惧压，皆幄寝
茇舍，元发独处屋下，曰：“屋摧民死，吾当以身同之。”瘗死食饥，除田租，
修堤障，察贪残，督盗贼，北道遂安。除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民王颖有金为邻
妇所隐，阅数尹不获直。颖愤而致伛，扶杖诉于庭。元发一问得实，反其金，颖
投杖仰谢，失伛所在。
夏国主秉常被篡，元发言：“继迁死时，李氏几不立矣。当时大臣不能分建
诸豪，乃以全地王之，至今为患。今秉常失位，诸将争权，天以此遗陛下，若再
失此时，悔将无及。请择立一贤将，假以重权，使经营分裂之，可不劳而定，百
年之计也。”神宗奇其策，然不果用。
元发在神宗前论事，如家人父子，言无文饰，洞见肝鬲。神宗知其诚荩，事
无巨细，人无亲疏，辄皆问之。元发随事解答，不少嫌隐。王安石方立新法，天
下詾詾，恐元发有言，神宗信之也，因事，以翰林侍读学士出知郓州。徙定
州。初入郡，言新法之害，且曰：“臣始以意度其不可耳，既为郡，乃亲见之。”
岁旱求言，又疏奏：“新法害民者，陛下既知之矣，但下一手诏，应熙宁三年以
来所行有不便者，悉罢之，则民心悦而天意解矣。”皆不听。
历青州、应天府、齐、邓二州。会妇党李逢为逆，或因以挤之，黜为池州，
未行，改安州。流落且十岁，犹以前过贬居筠州。或以为复有后命，元发谈笑自
若，曰：“天知吾直，上知吾忠，吾何忧哉。”遂上章自讼，有曰：“乐羊无功，
谤书满箧；即墨何罪，毁言日闻。”神宗览之恻然，即以为湖州。
哲宗登位，徙苏、扬二州，除龙图阁直学士，复知郓州。学生食不给，民有
争公田二十年不决者，元发曰：“学无食而以良田饱顽民乎？”乃请以为学田，
遂绝其讼。时淮南、京东饥，元发虑流民且至，将蒸为疠疫。先度城外废营地，
召谕富室，使出力为席屋，一夕成二千五百间，井灶器用皆具。民至如归，所全
活五万。徙真定，又徙太原。
元发治边凛然，威行西北，号称名帅。河东十二将，其八以备西边，分半番
休。元发至之八月，边遽来告，请八将皆防秋。元发曰：“夏若并兵犯我，虽八
将不敌；若其不来，四将足矣。”卒遣更休。防秋将惧，扣阁争之。元发指其颈
曰：“吾已舍此矣，头可斩，兵不可出。”是岁，塞上无风尘警，诏以四砦赐夏
人，葭芦在河东，元发请先画境而后弃，且曰：“取城易，弃城难。”命部将訾
虎领兵护边，夏不敢近。夏既得砦，又欲以绥德城为说，画境出二十里外。元发
曰：“是一举而失百里，必不可。”九上章争之。
以老力求淮南，乃为龙图阁学士，复知扬州，未至而卒，年七十一，赠左银
青光禄大夫，谥曰章敏。
李师中，字诚之，楚丘人。年十五，上封事言时政。父纬为泾原都监，夏人
十余万犯镇戎，纬帅兵出战，而帅司所遣别将郭志高逗遛不进，诸将以众寡不敌，
不敢复出，纬坐责降。师中诣宰相辩父无罪，时吕夷简为相，诘问不屈，夷简怒，
以为非布衣所宜言。对曰：“师中所言，父事也。”由是知名。
举进士，鄜延庞籍辟知洛川县。民有罪，妨其农时者必遣归，令农隙自诣吏。
令当下者榜于民，或召父老谕之。租税皆先期而集。民负官茶直十万缗，追系甚
众，师中为脱桎梏，语之曰：“公钱无不偿之理，宽与汝期，可乎？”皆感泣听
命。乃令乡置一匮，籍其名，许日输所负，一钱以上辄投之。书簿而去。比终岁，
逋者尽足。官移诸郡粟于边，已而反之，盛冬大雪，劳且费，至贱售予兼并家。
师中令过县愿输者听，躬坐庾门，执契以须，数日，得万斛。使下其法于他县。
尝出乡亭，见戎人杂耕，皆兵兴时入中国，人藉其力，往往结为婚姻，久而不归。
师中言若辈不可杂处，言之经略使，并索旁郡者，徙诸绝塞。
庞籍为枢密副使，荐其才。召对，转太子中允、知敷政县，权主管经略司文
字。夏人以岁赐缓，移边曰：“愿勿逾岁暮。”诏吏报许，师中更牒曰：“如故
事。”枢密院劾为擅改制书，师中曰：“所改者郡牒耳，非制也。”朝廷是之，
薄其过。
提点广西刑狱。桂州灵渠故通漕，岁久石窒舟滞，师中即焚石，凿而通之。
邕管有马军五百，马不能夏，多死。师中谓地皆险阻，无所事骑，奏罢之。士人
补摄官，铨授无法，权在吏。悉记其名，使待除于家。
初，邕州萧注、宜州张师正谋启边衅，注欲以所管蛮峒酋豪往讨交阯，云不
用朝廷兵食。诏下经略使萧固、转运使宋咸，二人为注所饵，合词称便，而师中
至，诏以注奏付之。师中邀注来，难之曰：“君以酋豪伐交阯，能保必胜乎？”
曰：“不能。”师中曰：“既不能保必胜，脱有败衄，奈何？”注知不可，遂罢
议。会蛮徭申绍泰入追亡者，害巡检宋士尧，注又张皇为骇奏，仁宗为之旰食。
师中言无足忧，因劾注邀功生事，掊敛失众心，卒致将率败覆，按法当斩。于是
注责泰州安置，并按固、咸，皆坐贬。师中摄帅事。交阯耀兵于边，声言将入寇。
师中方宴客，饮酒自若，草六榜揭境上，披以其情得，不敢动，即日贡方物。绍
泰惧，委巢穴遁去。侬智高子宗旦保火峒，众无所属，前将规讨以幸赏，遂固守。
师中檄谕祸福，立率其族以地降。边人化其德，多画象立祠以事，称为桂州李大
夫，不敢名。
还，知济、兖二州。济水堙塞久，师中访故道，自兖城西南启凿之，功未半
而去。迁直史馆、知凤翔府。种谔取绥州，师中言：“西夏方入贡，叛状未明，
恐彼得以藉口，徒启其衅端也。”鄜延路觇知西夏驻兵绥、银州，檄诸路当牵制，
师中疏论牵制之害。时诸将皆请行，师中曰：“不出兵，罪独在帅，非诸将忧也。”
既而此举卒罢。
熙宁初，拜天章阁待制、河东都转运使。西人入寇，以师中知秦州。诏赐以
《班超传》，师中亦以持重总大体自处。前此多屯重兵于境，寇至则战，婴其锐
锋，而内无以遏其入。师中简善守者列塞上，而使善战者中居，令诸城曰：“即
寇至，坚壁固守；须其去，出战士尾袭之。”约束既熟，常以取胜。
王韶筑渭、泾上下两城，屯兵以胁武胜军，抚纳洮、河诸部。下师中议，遂
言：“今修筑必广发兵，大张声势，及令蕃部纳土，招弓箭手，恐西蕃及洮、河、
武胜军部族生疑。今不若先招抚青唐、武胜及洮、河诸族，则西蕃族必乞修城砦，
因其所欲，量发兵筑城堡，以示断绝夏人钞略之患，部人必归心。唐于西域，每
得地则建为州，其后皆陷失，以清水为界。大抵根本之计未实，腹心之患未除，
而勤远略、食土地者，未有不如此者。”诏师中罢帅事。韶又请置市易，募人耕
缘边旷土，师中奏阻其谋。王安石方主韶，坐以奏报反覆罪，削职知舒州。徙洪、
登、齐，复待制、知瀛州。又乞召司马光、苏轼等置左右。师中言时政得失，又
自称荐曰：“天生微臣，盖为圣世，有臣如此，陛下其舍诸。”吕惠卿易攵其语，
以为罔上，遂贬和州团练副使安置。还右司郎中，卒，年六十六。
师中始仕州县，邸状报包拯参知政事，或云朝廷自此多事矣。师中曰：“包
公何能为，今鄞县王安石者，眼多白，甚似王敦，他日乱天下，必斯人也。”后
二十年，言乃信。
其志尚甚高，每进见，多陈天人之际、君臣大节，请以进贤退不肖为宰相考
课法。在官不贵威罚，务以信服人，至明而恕。去之日，民拥道遮泣，马不得行。
杜衍、范仲淹、富弼皆荐其有王佐才。然好为大言，以故不容于时而屡黜，气未
尝少衰。
陆诜，字介夫，余杭人。进士起家，签书北京判官。贝州乱，给事不乏兴；
贼平，又条治其狱，无滥者。加集贤校理、通判秦州。范祥城古渭，诜主馈饷，
具言：“非中国所恃，而劳师屯戍，且生事。”既而诸羌果怒争，塞下大扰，经
二岁乃定。
判太常礼院、吏部南曹，提黠开封县镇。咸平龙骑军皆故群盗，牢廪不时得，
殴莅给官，还营不自安，大校柴元煽使乱。诏诜往视，许元以不死，命取始祸者
自赎，众皆帖然。
提点陕西刑狱。时铸钱法坏，议者欲变大钱当一，诜言：“民间素重小铜钱
而贱大铁钱，他日以一当三犹轻之，今减令均直，大钱必废。请以一当二，则公
私所损亡几，而商贾可以通行；兼盗铸者计其直无赢，将必自止。”从之。
徙湖南、北转运使，直集英院，进集贤殿修撰、知桂州。奏言：“邕去桂十
八驿，异时经略使未尝行饬武备，臣愿得一往，使群蛮知省大将号令，因以声震
南交。”诏可。自侬徭定后，交人浸骄，守帅常姑息。诜至部，其使者黎顺宗来，
偃蹇如故态。诜绌其礼，召问折谕，导以所当为，慑伏而去。诜遂至邕州，集左、
右江四十五峒首诣麾下，阅简工丁五万，补置将吏，更铸印给之，军声益张。交
人滋益恭，遣使入贡。召为天章阁待制、知谏院，命张田代之，英宗戒以毋得改
诜法。
道除知延州，趣入觐，帝劳之曰：“卿在岭外，施设无不当者。鄜延最当敌
要，今将何先？”对曰：“边事难以隃度，未审陛下欲安静邪，将威之也？”
帝曰：“大抵边陲当安静。昨王素为朕言，惟朝廷与帅臣意如此；至如诸将，无
不贪功生事者。卿谓何如？”诜曰：“素言是也。”谅祚寇庆州，以败还，声言
益发人骑，且出嫚辞，复攻围大顺城。诜谓由积习致然，不稍加折诮，则国威不
立。乃留止请时服使者及岁赐，而移宥州问故。帝喜曰：“固知诜能办此。”谅
祚闻之大沮，盘旋不敢入，乃报言：“边吏擅兴兵，今诛之矣。”朝廷遣何次公
持诏书谕告，诜以为未可。明年，又乞留赐冬服及大行遗留二使，而自以帅牒告
之故。谅祚始因诜谢罪，共贡职。
银州监军嵬名山与其国隙，扣青涧城主种谔求内附，谔以状闻，遂欲因取河
南地。诜曰：“数万之众纳土容可受，若但以众来，情伪未可知，且安所置之。”
戒谔毋妄动。谔持之力，诏诜召谔问状，与转运使薛向议抚纳。诜、向言：“名
山诚能据横山以捍敌，我以刺史世封之，使自为守，故为中国之利。今无益我而
轻启西，非计也。”乃共画三策，令幕府张穆之入奏，而穆之阴受向指，诡言
必可成。神宗意诜不协力，徙知秦凤。谔遂发兵取绥州，诜欲理谔不禀节制之状，
未及而徙。诜驰见帝，请弃绥州而上谔罪，帝愈不怿，罢知晋州。既谔抵罪，向、
穆之皆坐贬，以诜知真定，改龙图阁学士、知成都。
青苗法出，诜言：“蜀峡刀耕火种，民常不足。今省税科折已重，其民轻侈
不为储积，脱岁俭不能偿逋，适陷之死地，愿罢四路使者。”诏独置成都府一路。
熙宁三年，卒，年五十九。子师闵。
师闵以父任为官。熙宁末，李稷提举成都路茶场，辟干当公事；不三年，提
举本路常平，遂居稷职。在蜀茶额三十万，稷既增而五之，师闵又衍为百万。稷
死，师闵讼其前功，乞赐之土田。诏赐稷十顷，进师闵都大提举成都、永兴路榷
茶，位视转运使。又兼买马、监牧，事权震川，建请无不遂志，所行职事，他司
莫预闻。茶祸既被于秦、蜀，又欲延荆、楚、两河，神宗不许。元祐初，用御史
中丞刘挚言，遣黄廉入蜀访察。右司谏苏辙论其六害，谓：“李稷引师闵共事，
增额置场，以金银货拘民间物折博，贱取而贵出之，其害过于市易。自法始行，
至今四变，利益深，民益困。立法之虐，未有甚于此者。”廉奏至，如辙所陈。
乃贬师闵主管东岳庙。
久之，起知蕲州。会复置常平官，李清臣在中书，即以师闵使河北。寻加直
秘阁，复领秦、蜀茶事，于是一切如初。又使掾属诣阙奏券马事，安寿、韩忠彦
议颇异，独曾布以为然，曰：“但行之一年，而以较纲马，利害即可见矣。”师
闵遂详令蕃汉商人愿持马受券者，于熙、秦两路印验价给之，而请直于太仆，若
此券盛行，则买马场可罢。既用其策，明年，太仆会纲马之籍，死者至什二，而
券马所损才百分一。诏奖之，赐以金帛。改陕西转运使，加集贤殿修撰、知秦州。
诸道方进筑被爵赏，师闵在秦无所事，怏怏不释。曾布议使督本部兵赴熙河
共攻，师闵承命踊跃，集兵四万以待。而章惇阴讽熙帅钟传先出塞，敕师闵听传
节制，筑浅井，又筑癿罗，皆不成而还。传更檄会兵于<真真>耳关，未至复却。
秦凤之师再出再返，劳且弊，言者乞加责，不听。
旋进宝文阁待制，召为户部侍郎。未及拜，坐秦州诈增首虏事，落职知鄞。
未几，还之。历河南、永兴军、延安府，卒。
赵禼，字公才，邛州依政人。第进士，为汾州司法参军。郭逵宣抚陕西，辟
掌机宜文字。种谔擅纳绥州降人数万，朝廷以其生事，议诛谔，反故地归降人，
以解仇释兵。禼上疏曰：“谔无名兴举，死有余责。若将改而还之，彼能听顺而
亡绝约之心乎？不若谕以彼众饿莩，投死中国，边臣虽擅纳，实无所利，特以往
年俘我苏立、景询辈尔。可遣询等来，与降人交归，各遵纪律，而疆场宁矣。如
其蔽而不遣，则我留横山之众，未为失也。
又徙逵帅鄜延，为逵移书执政，请存绥州以张兵势，先规度大理河川，建堡
砦，画稼穑之地三十里，以处降者。若弃绥不守，则无以安新附之众。援种世衡
招蕃兵部敌屯青涧城故事。朝廷从之，活降人数万，为东路捍蔽。熙宁初，夏人
诱杀知保安军杨定等，既而以李崇贵、韩道喜来献，且请和。朝廷欲官其任事之
酋，镌岁赐以为俸给，因使纳塞门、安远二砦而还绥州。禼言：“绥实形势之地，
宜增广边障，乃无穷之利。若存绥以观其变，计之得也。”神宗召问状，对曰：
“绥之存亡，皆不免用兵。降二万人入吾肝脾，隙已深，不可亡备。”神宗然
之。除集贤校理。
夏人犯环庆，后复来贺正。禼请边吏离其心腹，因以招横山之众，此不战而
屈人兵也。迁提点陕西刑狱。韩绛宣抚陕西，河东兵西讨，禼为绛言：“大兵过
山界，皆砂碛，乏善水草，又亡险隘可以控扼，今切危之。若乘兵威招诱山界人
户，处之生地，当先经画山界控扼之地，然后招降；不尔，劳师远攻，未见其利。”
绛欲取横山，纳种谔之策，遂城啰兀，以禼权宣抚判官。谔趣河东兵会银川，
规以后期斩将。禼白绛，令谔自往中路迎东兵。谔惧违节制，乃不敢逞。加直龙
图阁、知延州。
夏人屡欲款塞，每以虚声摇边。诏问方略，禼审计形势，为破敌之策以献。
遣裨将曲珍、吕真以兵千人分巡东西路。夏人方以四万众自间道欲取绥，道遇珍，
皇骇亟战，真继至，夏众败走。夏自失绥，意未能已。禼揣知其情，奏言：“夏
使请和，必欲画绥界，愿听本路经略司分画；岁赐，则俟通和之日复焉。”明年，
遂用禼策，以绥为绥德城。
初，鄜延地皆荒瘠，占田者不出租赋，倚为藩蔽。宝元用兵后，凋耗殆尽，
其旷土为诸酋所有。禼因招问曰：“往时汝族户若干，今皆安在？”对：“大兵
之后，死亡流散，其所存止此。”禼曰：“其地存乎？”酋无以对。禼曰：“听
汝自募丁，家使占田充兵，若何？吾所得者人尔，田则吾不问也。”诸酋皆感服
归募，悉补亡籍。又检括境内公私闲田，得七千五百余顷，募骑兵万七千。禼以
异时蕃兵提空簿，漫不可考，因议涅其手。属岁饥，令蕃兵愿刺手者，贷常平谷
一斛，于是人人愿刺，因训练以时，精锐过于正兵。神宗闻而嘉之，擢天章阁待
制。
交阯叛，诏为安南行营经略、招讨使，总九将军讨之，以中官李宪为贰。禼
与议不合，请罢宪。神宗问可代者，禼以郭逵老边事，愿为裨赞，于是以逵为宣
抚使，禼副之。逵至，辄与禼异：禼欲乘兵形未动，先抚辑两江峒丁，择壮勇啖
以利，使招徕携贰，隳其腹心，然后以大兵继之，逵不听；禼又欲使人赍敕榜入
贼中招纳，又不听。遂令燕达先被广源，复还永平。禼以为广源间道距交州十二
驿，趣利掩击，出其不意，川途并进，三路致讨，势必分溃，固争不能得。贼乘
缓遂据江列战舰数百艘，官军不能济。禼分遣将吏伐木治攻具，机石如雨，其舰
被击皆废。徐以罢卒致贼，设伏击之，斩首数千级，馘其渠酋，遂皆降。逵怍于
玩寇，乃移疾先还。逵既坐贬，禼亦以不即平贼，降为直龙图阁、知桂州。后复
天章阁待制、权三司使。
时西师大举，五路并进，以禼为河东转运使，领降卒赴鄜延饷种谔军。谔抵
罪，禼又坐餽輓不给，黜知相州。既而镌职知淮阳军，居数月，尽复故职。
知庆州。羌<口移>名昌诡称送币，将入寇，禼知蕃主白信可使，信适以罪系狱。
破械出之，告以其故，约期日使往，果缚取以归。明年，夏人欲袭取新垒，大治
攻械。禼具上挠夏计。及夏侵兰州，禼遣曲珍将兵直抵盐韦，俘馘千，驱孳畜五
千。其酋栧厥嵬名宿兵于贺兰原，时出攻边，禼遣将李照甫、蕃官归仁各将兵
三千左右分击，耿端彦兵四千趍贺兰原，戒端彦曰：“贺兰险要，过岭，则砂碛
也。使敌入平夏，无繇破之。”又选三蕃官各轻兵五百，取间道出敌砦后，邀其
归路。端彦与战贺罗平，敌败，果趍平夏。千兵伏发，敌骇溃，斩馘甚众，生擒
嵬名，斩首领六，获战马七百，牛羊、老幼三万余。迁龙图阁直学士，复帅延安。
元祐初，梁乙埋数扰边，禼知夏将入侵，檄西路将刘安、李仪曰：“夏即犯
塞门，汝径以轻兵捣其腹心。”后果来犯，安等袭洪州，俘斩甚众，夏遂入贡。
既而以重兵压境，诸将亟请益戍兵为备，禼徐谕之曰：“第谨斥堠、整戈甲，无
为寇先，戍兵不可益也。”因遣人诘夏，夏兵遂去。迁枢密直学士。
乙埋终不悛。使间以善意问乙埋：“何苦与汉为仇。必欲寇，第数来，恐汝
所得不能偿所亡，洪州是也。能改之，吾善遇汝。”遗之战袍、锦彩，自是乙埋
不复窥塞。禼乃纵间，国中疑而杀之。
五年，拜端明殿学士，迁太中大夫。夏遣使以地界为请，朝廷许还葭芦、米
脂、浮屠、安疆四砦，以禼领分画之议。夏既得四砦，犹未有恭顺意，未几复犯
泾原。会禼卒、年六十五，赠右光禄大夫。绍圣四年，以禼与元祐弃地议，系其
名于党籍。
孙路字正甫，开封人。进士及第。元丰中，为司农丞。邓润甫荐为御史，召
对，其言不合新政，神宗语辅臣以为不可用，下迁主簿。路鞅鞅不释，求通判河
州，徙兰州。夏人入寇，论捍御功，进五阶，除陕西转运判官。
元祐初，为吏部、礼部员外郎，侍讲徐王府。司马光将弃河、湟，邢恕谓光
曰：“此非细事，当访之边人，孙路在彼四年，其行止足信，可问也。”光亟召
问，路挟舆地图示光曰：“自通远至熙州才通一径，熙之北已接夏境，今自北关
辟土百八十里，濒大河，城兰州，然后可以捍蔽。若捐以予敌，一道危矣。”光
幡然曰：“赖以访君，不然几误国事。”议遂止。
迁右司郎中，以直龙图阁知庆州。章惇柄国，复议取弃地。时诸道相视未进，
路声言修旧垒，载器甲楼卤，顿大顺城下，夜半趍安疆，迟明据之，六日而城完。
加宝文阁待制，遂筑兴平、横山。进龙图阁直学士，徙知熙州。
泾原城西安，诏出师牵制其势。路即将众临会州，遂建取青唐之策。大将王
愍、王赡捣邈川，赡先至，下之。愍与争功，路右愍，颛属以兵；赡有请，辄弗
应。赡诉诸朝，召拜路兵部尚书，以龙图阁学士知成都。未行，坐他事削职，知
兴国军。徽宗立，历太原、河南、永兴军、河中府，卒。
游师雄，字景叔，京兆武功人。学于张载，第进士。为仪州司户参军，迁德
顺军判官。鄜延将刘琯与主帅议战守策，欲自延安入安定、黑水，师雄以地薄贼
境，惧有伏，请由他道。既而谍者言夏伏精骑于黑水傍，琯谢曰：“微君言，吾
不返矣。”
赵禼帅延安，辟为属。时夏人扰边，戍兵在别堡，龙安以北诸城兵力咸弱，
禼患之。师雄请发义勇以守，多聚石城上，待其至。夏人知有备，不敢入，但袭
荒堆、三泉而还。岁饥，行诸垒振贷，计口赋粮，人无殍亡。运石莹甲，深沟缮
城，边备益固。
元祐初，为宗正寺主簿。执政将弃四砦，访于师雄。师雄曰：“此先帝所立，
以控制夏人者也，若何弃之，不惟示中国之怯，将起敌人无厌之求。傥泸、戎、
荆、奥视以为请，亦将与之乎？万一燕人遣一乘之使，来求关南十县，为之奈何？”
不听。因著《分疆录》。迁军器监丞。
吐蕃寇边，其酋鬼章青宜结乘间胁属羌构夏人为乱，谋分据熙河。朝廷择可
使者与边臣措置，诏师雄行，听便宜从事。既至，谍知夏人聚兵天都山，前锋屯
通远境。吐蕃将攻河州，师雄欲先发以制之，请于帅刘舜卿。舜卿曰：“彼众我
寡，奈何？”师雄曰：“在谋不在众。脱事不济，甘受首戮。”议三日乃定，遂
分兵为二，姚兕将而左，种谊将而右。兕破六逋宗城，斩首千五百级，攻讲朱城，
断黄河飞梁，青唐十万众不得度。谊破洮州，擒鬼章及大首领九人，斩首千七百
级。捷书闻，百僚表贺，遣使告永裕陵。将厚尝师雄，言者犹以为邀功生事，止
迁一官，为陕西转运判官、提点秦凤路刑狱。
夏人侵泾原，复入熙河，师雄言：“兰州距贼一舍，通远不百里，非有重山
复岭之阻。宜于定西、通渭之间建安遮、纳迷、结珠三栅，及护耕七堡，以固藩
篱，此无穷之利也。”诏付范育，皆如初议。
入拜祠部员外郎，加集贤校理，为陕西转运使。内地移粟于边，民以辇僦为
病。师雄言：“往者边土不耕，仰给于内，今积粟已多，军食自足，宜令内地量
转输致之直，以免大费。”报可。召诣阙，哲宗劳之曰：“洮州之役，可谓隽功，
但恨赏太薄耳。”对曰：“皆上禀庙算，臣何力之有焉。唯当时将士勋劳未录，
此为欠也。”因陈其本末。拜卫尉少卿。哲宗数访边防利病，师雄具庆历以来边
臣施置之臧否，朝廷谋议之得失，及方今御敌之要，凡六十事，名曰《绍圣安边
策》，上之。
出知邠州，改河中府，进直龙图阁、知秦州，未至，诏摄熙州。以夏人扰边，
诏使者与熙帅、秦帅共谋之。使者锐于讨击，师雄谓：“进筑城垒以自蔽，席卷
之师未应深入也。”上章争之，不报。既而使者知攻取之难，卒用师雄策。
自复洮州之后，于阗、大食、物林、邈黎诸国皆惧，悉遣使入贡。朝廷令熙
河限其二岁一进。师雄曰：“如此，非所以来远人也。”未几还秦，徙知陕州。
卒，年六十。师雄慷慨豪迈，有志事功，议者以用不尽其材为恨。
穆衍，字昌叔，河内人，徙河中。第进士，调华池令。民牛为仇家断舌而不
知何人，讼于县，衍命杀之。明日，仇以私杀告，衍曰：“断牛舌者乃汝耶？”
讯之具服。
后知淳化，耀之属县。衍从韩绛宣抚陕西，遇庆卒溃乱，衍念母在耀，亟谒
归，信宿走七驿。比至，庆卒尝戍华池，知衍名，不敢近。时诸郡捕贼兵粮糒无
以给，遂擅发常平仓，且惧得罪。衍曰：“饥之不恤，则吾丘将为庆卒矣。”衍
考课为一路最。元丰中，种谔西征，参其军事。谔第赏，以死事为下。衍曰：
“此非所以劝忠也。”力争之。谔还入塞，诏往灵武援渭、庆两军。将行，衍曰：
“吾兵惰，归未及解甲，安能犯不测于千里外哉？”谔乃止。同幕畏罪，阳谢衍
曰：“师不再举，君之力也。”衍识其意，曰：“全万众之命，以一身塞责，衍
无憾焉。”
元祐初，大臣议弃熙、兰，衍与孙路论疆事，以为“兰弃则熙危，熙弃则关
中震。唐自失河、湟，西边一有不顺，则警及京都。今二百余年，非先帝英武，
孰能克复。若一旦委之，恐后患益前，悔将无及矣”。议遂止。改陕西转运判官，
金部、户部员外郎。熙河分画未决，诏衍视之。还言：“质孤、胜如据两川美田，
实彼我必争之地，自西关失利，遂废不守。请界二垒之间，城李诺平以控要害，
及他城堡皆起亭障，以通泾原。”明年，遂城李诺，名曰定远。三迁左司郎中。
绍圣初，以直秘阁为陕西转运使，加直龙图阁、知庆州，徙延安，又徙秦州，
未行而卒。年六十三。敕河中官庀其葬，后追录不弃兰州议，官其一子。
论曰：自熙宁至于绍圣，四方之事多矣。夏人乍服乍叛，其地或予或夺，庙
堂之上，论靡有定，相为短长，元发、师中辈七人，一时谋谟，盖可考也。元发
论君子小人，言简而尽，足动人主，而神宗惑安石之言，竟弗之悟。师中豫识安
石于鄞令，以为目肖王敦，将乱天下，盖又先于吕诲矣。诜能镇抚西夏，又能靖
交阯之难，诚有御边之才；其子师闵为时笼利，无足取者。赵禼狃于西陲之胜，
取败南裔，后获嵬名，庶足自赎。朝臣议弃河、湟，孙路以一言止之，使司马光
自悔几于误国；及取青唐，下邈川，可验其能，然右王愍而困王赡，非大将之器
也。游师雄之禽鬼章，复洮州，以致诸国入贡，校之诸将，其功独为隽伟。衍为
政得民心，既去而乱兵不忍惊其母，德之足以感人，有如是夫。

卷三百三十三 列传第九十二
○杨佐 李兑（从弟先） 沈立 张掞 张焘 俞充 刘瑾 阎询 葛宫
（从子思书） 张田 荣 李载 姚涣 朱景（子光庭） 李琮 朱寿隆 卢士
宏 单煦 杨仲元 余良肱 潘夙
杨佐，字公仪，本唐靖恭诸杨后，至佐，家于宣。及进士第，为陵州推官。
州有盐井深五十丈，皆石也，底用柏木为干，上出井口，垂绠而下，方能及水。
岁久干摧败，欲易之，而阴气腾上，入者辄死；惟天有雨，则气随以下，稍能施
工，晴则亟止。佐教工人以木盘贮水，穴窍洒之，如雨滴然，谓之“雨盘”。如
是累月，井干一新，利复其旧。
累迁河阴发运判官，干当河渠司。皇祐中，汴水杀溢不常，漕舟不能属。佐
度地凿渎以通河流，于是置都水监，命佐以盐铁判官同判。京城地势南下，涉夏
秋则苦霖潦，佐开永通河，疏沟澮出野外，自是水患息。又议治孟阳河，议者谓
不便。佐言：“国初岁转京东粟数十万，今所致亡几，傥不浚复旧迹，后将废矣。”
乃从其策。
出为江、淮发运使。孟阳之役，调民七、八千，夷丘墓百数，怨声盈塞。诏
开封鞫治，官吏独舍佐不问。纠察刑狱刘敞请加贬黜，不听。召为盐铁副使，拜
天章阁待制，复判都水，知审官院，权发遣开封府。
尝使契丹，虏馈以方物，书独称名。英宗升遐，奉遗留物再往使，卒于道，
年六十一。诏护丧归，赙以黄金，恤其家。
李兑，字子西，许州临颍人。登进士第，由屯田员外郎为殿中侍御史。按齐
州叛卒，狱成，有欲夜篡囚者，兑以便宜斩之，人服其略。
张尧佐判河阳，兑言尧佐素无行能，不宜以戚里故用。改同知谏院。狄青宣
抚广西，入内都知任守忠为副，兑言以宦者观军容，致主将掣肘，非计。仁宗为
罢守忠。太常新乐成，王拱辰以为十二钟磬一以黄钟为律，与古异，胡瑗及阮逸
亦言声不能谐。诏近臣集议，久而不决。兑言：“乐之道，广大微妙，非知音入
神，讵容轻议。愿参新旧，但取谐和近雅者，合而用之。”进侍御史知杂事，擢
天章阁待制、知谏院。转运使制禄与郡守殊，时有用弹劾夺节及老疾请郡者，一
切得仍奉稍。兑言非所以劝沮，乃诏悉依所居官格。兑在言职十年，凡所论谏，
不自表襮，故鲜传世。
出知杭州，帝书“安民”二字以宠。徙越州，加龙图阁直学士、知广州，南
人谓自刘氏纳土后，独兑著清节。还知河阳，帝又宠以诗。徙邓州。富人榜仆死，
系颈投井中而以缢为解。兑曰：“既赴井，复自缢，有是理乎？必吏受赇教之尔。”
讯之果然。
兑历守名郡，为政简严，老益精明。自邓归，泊然无仕宦意。对便殿，力丐
退，英宗命无拜，以为集贤院学士、判西京御史台。积官尚书右丞，转工部尚书
致仕。卒，年七十六，谥曰庄。从弟先。
先字渊宗，起进士，为虔州观察推官，摄吉州永新令。两州俗尚讼，先为辨
枉直，皆得其平。
知信州、南安军，抚楚州，历利、梓、江东、淮南转运使。寿春民陈氏施僧
田，其后贫弱，往丐食僧所而僧逐之，取僧园中笋，遂执以为盗。先诘其由，夺
田之半以还之。所至治官如家，人目以俚语：在信为“错安头”，谓其无貌而有
材也；在楚为“照天烛”，称其明也。楚有民迫于输赋，杀牛鬻之。里胥白于官，
先愍焉，但令与杖。通判孙龙舒以为徒刑，毁其桉。明日龙舒来，先引囚曰：
“汝罪应杖，以通判贷汝矣。”遣之出。
积官至秘书监致仕。兄兑尚无恙，事之弥笃。以子叙封，得太中大夫，闲居
一纪卒，年八十三。子庭玉，年六十即弃官归养。人贤其家法云。
沈立，字立之，历阳人。举进士，签书益州判官，提举商胡埽。采摭大河事
迹、古今利病，为书曰《河防通议》，治河者悉守为法。迁两浙转运使。苏、湖
水，民艰食，县戒强豪民发粟以振，立亟命还之，而劝使自称贷，须岁稔，官为
责偿。茶禁害民，山场、榷场多在部内，岁抵罪者辄数万，而官仅得钱四万。立
著《茶法要览》，乞行通商法，三司使张方平上其议。后罢榷法，如所请；立召
为户部判官。
奉使契丹，适行册礼，欲令从其国服，不则见于门。立折之曰：“往年北使
讲见仪，未尝令北使易冠服，况门见邪？”契丹愧而止。
迁京西北转运使。都水方兴六塔河，召与议，立请止修五股等河及漳河，分
杀水势以省役，从之。加集贤修撰、知沧州，进右谏议大夫、判都水监，出为江、
淮发运使。居职办治，加赐金，数诏嘉之。知越州、杭州、审官西院、江宁府。
初，立在蜀，悉以公粟售书，积卷数万。神宗问所藏，立上其目及所著《名
山水记》三百卷。徙宣州，提举崇禧观。卒，年七十二。
张掞，字文裕，齐州历城人。父蕴，咸平初，监淄州兵。契丹入寇，游骑至
淄、青间，州人将弃城，蕴拔刀遮止于门，力治守备，游骑为之引去。郡守愧，
始谋掠为己功，反陷以罪，蕴受而不校。
掞幼笃孝，蕴病，刲股肉以疗。举进士，知益都县。当督赋租，置里胥弗用，
而民皆以时入。石介献《息民论》，请以益都为天下法。丁内艰，时隆寒，徒跣
举柩，叩首流血，与兄揆庐墓左。
明道中，京东饥，盗起，以御史中丞范讽荐，知莱州掖县。民诉旱于州，拒
之，掞自荐奏闻，诏除登、莱税。通判永兴军，为集贤校理，四迁为龙图阁直学
士、知成德军。宦者阎士良为钤辖，多挠帅权，用危法中军校，掞直之，而劾士
良。英宗登极，朝廷使来告，士良辞疾居家，宴客自若，奏抵其罪。入判太常、
司农寺，累官户部侍郎致仕。熙宁七年，卒，年八十。
掞忠笃诚悫，既老益康宁。少从刘潜、李冠游，及其死，率里人葬之，置田
赡其孥。事揆如父，理家必谘而行，为乡党矜式。
张焘，字景元，枢密直学士奎之子也。举进士，通判单州。州卒谋乱，期有
日，焘得告者，徐诣营取首恶，置诸法。知沂、濰二州。沂产布，濰产绢，而有
司科赋相反，焘始革之。濰多圭田，率计亩徵绢，而蠲河役，焘不肯踵例，废法
还其役，入损于旧五之四，且命吏曰：“吾知守己而已，无妨后人，汝勿著为式。”
提点河北刑狱，摄领澶州，七日而商胡决。焘拯溺救饥，所全活者十余万，
犹坐免。数年，复提点河东、陕西、京西刑狱，为盐铁判官、淮南转运使、江淮
发运副使。泗州水，城且坏，焘悉力营护，诏宠其劳。入为户部副使。京师赋曲
于酒，人有常籍，毋问售不售，或蹶产以偿。焘请罢岁额，严禁令，随所用曲多
寡以售，自是课增溢。官修睦亲宅，议取民居，焘言：“芳林园有余地，宗室足
自处，无庸起民居。”从之。孝严殿成，请图乾兴以来文武大臣像于壁。
迁天章阁待制、陕西都转运使。蒲津浮桥坏，铁牛皆没水中，焘以策列巨木
于岸以为衡，缒石其秒，挽出之，桥复其初。保安二土豪善骑射，为边人所惮，
故纵善马诱使取之，而强以汉法。焘按得其状，俱以隶军。加龙图阁直学士、知
成都府。蜀人苦多盗，焘严保伍，使不得隐，而申其捕限。南蛮寇黎、雅，讨走
之，罢磨刀崖戍卒。改知瀛州。
母丧服阕。故事，起执政以诏，近臣以堂帖；神宗特命赐诏。判太常寺，知
邓、许二州，复判太常，知通进、银台司，提举崇福宫，由给事中易通议大夫。
卒，年七十。
焘才智敏给，常从范仲淹使河东。至汾州，民遮道数百趋诉，仲淹以付。焘
方与客弈，局未终，处决已竟。英宗时，三司前奏事，帝诘铸钱本末，皆不能对，
焘悉论无隐。帝是之，顾左右识其姓名，后欲以为观察使守边，曰：“卿家世事
也。”焘对曰：“臣叔父亢有大才，臣愚不可继。”遂止。
俞充字公达，明州鄞人。登进士第。熙宁中为都水丞，提举沿汴淤泥溉田，
为上腴者八万顷。检正中书户房，加集贤校理、淮南转运副使，迁成都路转运使。
茂州羌寇边，充上十策御戎。神宗遣内侍王中正同经制，建三堡，复永康为军，
因诈杀羌众以为中正功，与深相结，至出妻拜之。中正还阙，举充可任。召判都
水监，进直史馆。中书都检正御史彭汝砺论其媚事中正，命遂寝。
河决曹村，充往救护，还，陈河防十余事，概论“水衡之政不修，因循苟且，
浸以成习。方曹村决时，兵之在役者仅十余人，有司自取败事，恐未可以罪岁也。”
加集贤殿修撰、提举市易，岁登课百四十万。故事当赐钱，充曰：“奏课，职也，
愿自今罢赐。”诏听之。
擢天章阁待制、知庆州。庆阳兵骄，小绳治辄肆悖，充严约束，斩妄言者五
人于军门。闻有病苦则巡抚劳饷，死不能举者出私财以周其丧，以故莫不畏威而
怀惠。环州田与夏境犬牙交错，每获必遭掠，多弃弗理，充檄所部复以时耕植。
慕家族山夷叛，举户亡入西者且三百，充遣将张守约耀兵塞上，夏人亟反之。
充之帅边，实王珪荐，欲以遏司马光之入。充亦知帝有用兵意，屡倡请西征，
后言：“夏酋秉常为母梁所戕，或云虽存而囚，不得与国政。其母宣淫凶恣，国
人怨嗟，实为兴师问罪之秋也。秉常亡，将有桀黠者起，必为吾患。今师出有名，
天亡其国，度如破竹之易。愿得乘传入觐，面陈攻讨之略。”诏令掾属入议，未
及行，充暴卒，年四十九。
刘瑾，字元忠，吉州人，沆之子也。第进士，为馆阁校勘。沆亡，得褒赠。
知制诰张瑰草词，语涉讥贬，瑾泣涕不能食，阖门衰绖，邀宰相自言。朝廷为改
书命，黜瑰为州，瑾亦坐衰服入公门罢职。没丧不就官，丐守坟墓。王素为请，
以伸孝子之志。诏复职，迁集贤校理、通判睦州，为淮南转运副使。召修起居注，
加史馆修撰、河北转运使，拜天章阁待制、知瀛州。坐与世居通问，徙明州。未
行，改镇广州。与枢密院论戍兵不合，改虔州。战棹都监杨从先奉旨募兵不至，
擅遣其子懋纠诸县巡检兵集郡下，瑾怒责之，遽发悖谬语，懋诉瑾于朝，遂废于
家。逾年，复待制、知江州，历福州、秦州、成德军，卒。
瑾素有操尚，所莅以能称，然御下苛严，少纵舍，好面折人短，以故多致訾
怨。
阎询，字议道，凤翔天兴人。少时以学问著闻，擢进士第，又中书判拔萃科。
累迁秘书丞，为监察御史里行。诏治王素狱，坐有姻嫌不以闻，降监河阳酒税，
累迁为盐铁判官。使契丹。询颇谙北方疆理，时契丹在靴淀，迓者王惠导询由松
亭往，询曰：“此松亭路也，胡不径葱岭而迂枉若是，岂非夸大国地广以相欺邪？”
惠惭不能对。加直龙图阁、知梓州。徙河东转运使，言：三路土兵疲老者，听其
族以强壮者代。”从之。进集贤殿修撰、知河中府。大河涨，坏浮桥，询易为长
桥。拜天章阁待制、知广州，不即赴，罢职知商州。神宗转右谏议大夫，改邠、
同二州，提举上清太平宫，卒，年七十九。
葛宫，字公雅，江阴人。举进士，授忠正军掌书记。善属文，上《太平雅颂》
十篇，真宗嘉之，召试学士院，进两阶。又献《宝符阁颂》，为杨亿所称。知南
充县，东川饥，民艰食，部使者檄守资、昌两州，以惠政闻。知南剑州。土豪彭
孙聚党数百，凭依山泽为盗，出害吏民，不可捕，宫遣沙县尉许抗谕降之。并溪
山多产铜、银，吏挟奸罔利，课岁不登，宫一变其法，岁羡余六百万。三司使闻
于朝，论当赏。宫曰：“天地所产，吾顾盗之，又可为功乎？”卒不言。
徙知滁、秀二州，秀介江湖间，吏为关泾渎上，以征往来，间有昏葬，趋期
者多不克，宫命悉毁之。积官秘书监、太子宾客。治平中，转工部侍郎。熙宁五
年，卒，年八十一。宫性敦厚，恤录宗党，抚孤嫠，赖以存者甚众。
宫弟密，亦以进士为光州推官。豪民李新杀人，嫁其罪于邑民葛华，且用华
之子为证。狱具，密得其情，出之。法当赏，密白州使勿言。仕至太常博士。天
性恬靖，年五十，忽上章致仕，姻党交止之，笑曰：“俟罪疾、老死不已而休官
者，安得有余裕哉。”即退居，号草堂逸老，年八十四乃终。平生为诗慕李商隐，
有西昆高致。
子书思，踵登第，调建德主簿。时密已老，欲迎以之官，密难之。书思曰：
“曾子不肯一日去亲侧，岂以五斗移素志哉？”遂投劾归养十年余。近臣表其志
行，以为泗州教授，弗就。密不得已，许以他日偕行，始乞监新市镇。居父丧，
哀毁骨立，盛暑不释苴麻，终禫不忍去冢舍。累年，乃出仕，历封丘主簿、涟
水县丞。时兄书元为望江令，同隶淮南监司，有舍兄而荐己者，移书乞改荐兄，
不许，则封檄还之。其笃行类皆若此。仕至朝奉郎，亦告老，父子归休皆不待年。
卒，年七十三，特谥曰清孝。子胜仲，孙立方，皆以学业至侍从，世为儒家。胜
仲自有传。
论曰：佐、立擅水衡之政，为时所称。兑居官论谏，无所表襮，先克承之。
掞之孝，焘之智，瑾之苛严，询之辞令，皆著一时，自致显官。俞充制军禁暴，
足为能臣，而希时相之意，倡请西征，使其不死，边陲之祸，其可既乎？葛氏自
宫以下，簪缨相继，盛哉。
张田，字公载，澶渊人。登进士第，知应天府司录。欧阳修荐其才，通判广
信军。夏竦、杨怀敏建策增七郡塘水，诏通判集议，田曰：“此非御敌策也，坏
良田，浸冢墓，民被其患，不为便。”因奏疏极论，谪监郢州税。
久之，通判冀州。内侍张宗礼使经郡，酣酒自恣，守贰无敢白者，田发其事，
诏配西陵洒扫。摄度支判官。祫享太庙，又请自执政下差减赉费，唐介论其亏损
上恩，出知蕲州。俄提点湖南刑狱，介与司马光又状其倾险，改知湖州，徙庐州，
治有善迹。
移桂州。异时蛮使朝贡假道，与方伯抗礼，田独坐堂上，使引入拜于庭，而
犒贿加腆。土豪刘纪、庐豹素为边患，讫田去，不敢肆。京师禁兵来戍，不习风
土，往往病于瘴疠，田以兵法训峒丁而奏罢戍。或告交阯李日尊兵九万，谋袭特
磨道，诸将请益兵，田曰：“交阯兵不满三万，必其国有故，张虚声以嚇我耳。”
谍既得实，果其兄弟内相残，惧边将乘之也。宜州人魏利安负罪亡命西南龙蕃，
从其使入贡，凡十反，至是龙以烈来，复从之。田因其入谒，诘责之，枭其首，
欲并斩以烈，叩头流血请命。田曰：“汝罪当死，然事幸在新天子即位赦前，汝
自从朝廷乞恩。”乃密请贷其死。
熙宁初，加直龙图阁、知广州。广旧无外郭，民悉野处，田始筑东城，环七
里，赋功五十万，两旬而成。初，役人相惊以白虎夜出，田迹知其伪，召戒逻者
曰：“今夕有白衣人出入林间者，谨捕之。”如言而获。城既就，东南微陷，往
视之，暴卒，年五十四。
田为人伉直自喜，好嫚骂，气陵其下，故死无哀者。然临政以清，女弟聘马
军帅王凯，欲售珠犀于广，顾曰：“南海富诸物，但身为市舶使，不欲自污尔。”
作钦贤堂，绘古昔清刺史像，日夕师拜之。苏轼尝读其书，以侔古廉吏。
荣諲，字仲思，济州任城人。父宗范，知信州铅山县。诏罢县募民采铜，民
散为盗，宗范请复如故。真宗嘉异，擢提点江、浙诸路银铜坑冶，历官九年。
諲举进士，至盐铁判官。晋州产矾，京城大豪岁输铁五万缗，颛其利，諲请
榷于官，自是数入四倍。为广东转运使。广有板步古河路绝险，林箐瘴毒。諲开
真阳峡，至洸口古径，作栈道七十间抵清远，趋广州，遂为夷涂。
复入为开封府判官。太康民事浮屠法，相聚祈禳，号“白衣会”，县捕数十
人送府。尹贾黯疑为妖，请杀其为首者而流其余，諲持不从，各具议上之。中书
是諲议，但流其首而杖余人。加直史馆、知澶州。
改京东转运使。莱阳产银砂，民有私采者，事露，安抚使欲论以劫盗。諲曰：
“山泽之利，人得有之，所盗者岂民财耶？”贷免甚众。又使成都府路，召为户
部副使，以集贤殿修撰知洪州。以疾故，徙舒州，未至而卒。累官秘书监，年六
十五。
李载，字伯熙，黎阳人。少苦学，隆暑读书，置足于水，虽得疾，不舍去。
登进士第，调冀州推官。知大名冠氏县，府守吕夷简入相，荐其材，知齐州。钤
辖赵瑜使酒殴载，乃扃户避逸。瑜得罪，载坐不举劾，黜为信阳军。安抚使钱明
逸等为之申理，改常州。知祥符县，有巫以井泉饮人，云可愈疾，趋者旁午，载
杖巫，堙其井。历知虢州、涟水军。
载性笃孝，侍母病不解带，至病亟不能食，载亦不食，母知之，为强食。六
为州，一以宽厚称。以光禄卿提举仙源观，卒，年七十四。
姚涣字虚舟，世家长安。隋开皇中，有景彻者，以讨平泸夷，策功为普州刺
史，卒，子孙遂家普州。涣第进士，监益州交子务，发奸隐万缗，主吏皆当死，
涣曰：“戮人以干泽，非吾志也，义不蔽奸而已。”请于使者，愿不受赏，于是
全活者众。知峡州。宜都民为盗所残，县执囚讯服，以狱上。涣移劾于他有司，
居亡何，真盗获。大江涨溢，涣前戒民徙储积、迁高阜，及城没，无溺者。因相
地形筑子城、埽台，为木岸七十丈，缭以长堤，楗以薪石，厥后江涨不为害，民
德之。徙知涪州，宾化夷多犯境，涣施恩信拊纳，酋豪争罗拜廷下，讫涣去无警。
终光禄卿，年六十七。
朱景，字伯晦，河南偃师人。举进士，调荥泽簿。西方用兵，诏侍从馆阁举
县令，景预选，知陇州汧源县。累迁知汝州。叶驿道远，隶囚为送者所虐，多死，
俗传为“叶家关”，景重禁以绝其患。擢知寿州，秩禄视提点刑狱。始至，亟发
廪振给，以劝富者出积谷，所活数万。城西居民三千室，建请筑外郭环入之，公
私称便。再迁光禄卿。
熙宁初，病革，自占遗表，呼其子光庭操笔书之。其略云：“切闻河北水灾、
地震，陛下当减膳避殿，斋居加省，召二府大臣朝夕咨访阙失，思所以弭咎。”
凡数百言，无一语求恩。卒，年七十一。诏加赙赠，录其子以官。
光庭字公掞，十岁能属文。辞父荫擢第，调万年主簿。数摄邑，人以“明镜”
称。历四县令。曾孝宽以才荐，神宗召见，问欲再举安南之师。光庭对曰“愿陛
下勿以人类畜之。盖得其地不可居，得其民不可使，何益于广土辟地也。”又问
治何经，对曰：“少从孙复学《春秋》。”又问：“今中外有所闻乎？”对曰：
“陛下更张法度，臣下奉行或非圣意，故有便有不便。诚能去其不便，则天下受
福矣。”帝以其言为疏阔，不用。签书河阳判官，从吕大防于长安幕府。五路出
师讨西夏，雍为都会，事倚以办，调发期会甚急，光庭每执不从。使者怒，将加
以乏兴罪，光庭求免去，大防为之解。
哲宗即位，司马光荐为左正言，首乞罢提举常平官、保甲青苗等法。论蔡确
为山陵使，而乃先灵驾而行，为臣不恭。又言章惇欺罔肆辩，韩缜挟邪冒宠，言
甚切。宣仁后嘉其守正，谕令尽言，毋有所畏避。迁左司谏，又论“苏轼试馆职
发策云：‘今欲师仁祖之忠厚，而患百官有司不举其职，或至于媮；欲法神考
之厉精，而恐监司、守令不识其意，流入于刻。’臣谓仁宗难名之盛德，神考有
为之善志，而不当以‘媮’、‘刻’为议论，望正其罪，以戒人臣之不忠者。”
未几，中丞傅尧俞、侍御史王岩叟相继论列。宣仁后曰：“详览文意，是指今日
百官有司、监司守令言之，非所以讽祖宗也。”遂止。
河北饥，遣持节行视，即发廪振民；而议者以耗先帝积年兵食之蓄，改左司
员外郎。迁太常少卿，拜侍御史。论蔡确怨谤之罪，确贬新州。拜右谏议大夫、
给事中。乞补外，除集贤殿修撰、知亳州。数月召还，复为给事中。
坐封还刘挚免相制，复落职守亳。岁余，徙潞州，加集贤院学士。邻境旱饥，
流民入境者踵接，光庭日为食以食之，常至暮，自不暇食，遂感疾，犹自力视事。
出祷雨，拜不能兴，再宿而卒，年五十八。绍圣中，追贬柳州别驾。元符初，又
停锢其诸子。
光庭始学于胡瑗，瑗告以为学之本在于忠信，故终身行之。徽宗立，复其官。
李琮，字献甫，江宁人。登进士第，调宁国军推官。州庾积谷腐败，转运使
移州散于民，俾至秋偿新者。守将行之，琮曰：“谷不可食，强与民责而偿之，
将何以堪。”持不下，守愧谢而止。
吕公著尹开封，荐知阳武县。役法初行，琮处画尽理，旁近民相率挝登闻鼓，
愿视以为则。徽宗召对，擢利州路、江东转运判官。行部至宣城，按民田诡称逃
绝者九千户，他县皆然。言于朝，命以户部判官使江、浙，选强明吏立赏剔抉。
吏幸赏，以多为功，琮亦因是希进，民患苦之，得缗钱百余万。进度支判官，颁
职式于诸道。淮南赋入甲它部，以为转运副使，徙梓州路。
元祐初，言者论其括隐税之害，黜知吉州。御史吕陶又言巴蜀科折已重，琮
复强民输税，且无得以奇数并合，人尤咨怨。于是凡以括田受赏者悉夺之。历相、
洪、潞三州。潞有谋乱者，为书期日揭道上，部使者闻之，惧，檄索奸甚亟。琮
置不问，以是日置酒高会，讫无他。入为太府卿，迁户部侍郎，以宝文阁待制知
杭州、永兴军、河南、瀛州。卒，年七十五。
琮长于吏治，而所至主于掊克，为士论嗤鄙。子回，绍兴初参知政事。
朱寿隆，字仲山，密州诸城人。以荫知九陇县。吏告民一家七人以火死，寿
隆曰：“宁有尽室就焚无一脱者，殆必有奸。”逾月获盗，果杀其人而纵火也。
知宿州，宿多剧盗，至白昼被甲剽攻，郡县不能制。寿隆设方略耳目，捕斩千余
人。
擢提点广西刑狱。岭外新经侬寇，修营城障，贵州虐用其人，不能聊生。寿
隆驰诣州，械守送狱，奏黜之。老稚妇女遭乱，流转不能自还者，檄所在资送其
还。旧制，溪蛮侵暴羁縻州，虽杀人无得仇报，寿隆请听相偿，蛮始畏戢。
历盐铁度支判官、夔路转运使。巴峡地隘，民困于役，免其不应法者千五百
人。复为盐铁判官、京东转运使，赐三品服。岁恶民移，寿隆谕大姓富室畜为田
仆，举贷立息，官为置籍索之，贫富交利。以少府监知扬州，卒，年六十八。
寿隆为人和厚，接谈怡怡，必当于理，而不屈于权贵。狄青讨贼，欲杀裨将
不用命者数人，寿隆极论罪不当死。孙沔在坐，曰：“侬贼害民万计，此何足惜。”
寿隆曰：“王师之来以除民害，顾可效贼为暴邪？”青感其言而止。
卢士宏，字子高，新郑人。以父任屡更州县，所至著清名。知信阳军。官捕
为妖术者，余党惧及，群聚山谷间，士宏请减其罪招之，即相帅归命。徙知汉州，
校实民产，使力役不滥，人德之。又知洋州。先是，圭田多虚籍。士宏考校，令
随实以输，自部使者而下，皆十损七八。文彦博、包拯以廉能荐，由三司开拆司
擢夔州路转运使，遂知广州。或传安南舟数百泊海中，将为寇，岭徼惊摇。士宏
灼其非，是日，从宾客宴游为乐，民赖以安。受代还，引疾丐便郡，知郑州。未
几，以光禄卿致仕。卒，年七十三。凡衣衾棺椁之制，皆有遗命，戒诸子勿为铭
志。
单煦，字孟阳，平原人。举进士，知洛阳县。民以妖幻传相教授，煦迹捕戮
三十余人，当得上赏，不肯言。转知昌州，时诏城蜀治，煦以蜀地负山带江，一
旦毁篱垣而兴板筑，其费巨万，非民力所堪，请但筑子城。转运使即移诸郡如其
议。
徙清平军使。有二盗杀人，捕治不承，煦纵使之食，甲食之既，乙不下咽，
执而讯之，果杀人者。为御史台推直官，江南人诬转运使吕昌龄以贿，中丞张昪
讯而论之。鞫未就，敕煦往治，煦不肯阿其长，卒直昌龄。乞外迁，知濮、合二
州。合居涪、汉间，夏秋患于淫潦，煦筑东堤以御之。赤水县盐井涸，奏蠲其赋。
累官光禄卿，卒，年七十七。
煦友爱兄熙，兄尝殴人至死，未有知者。煦曰：“家贫亲老，仰兄以养，义
当代之死。”即趋诣斗所以待捕。已而死者苏，惊问之，煦以情告。其人感叹，
遂辍讼。
杨仲元，字舜明，管城人。第进士，调宛丘主簿。民诉旱，守拒之，曰：
“邑未尝旱，狡吏导民而然。”仲元白之曰：“野无青草，公日宴黄堂，宜不能
知，但一出郊可见矣。狡吏非他，实仲元也。”竟免其税。知泽州沁水县，民持
物来输者，视其价稍增之，余则下其估。官有所须，不强赋民，听以所有与官为
入，度相当则止，率常先办。河外用兵，督餫转西界，夕宿洪谷口。仲元相其
地，乃寇所由径路，亟命去之。民以困乏为辞，不听，寇果夜出劫诸部，沁水独
免。后二十年，其子过县，父老拜泣曰：“河西之役，非公无今日矣。”
初，军期尚缓，而仲元督行良急。至则刍粮有不集者皆可贱市，后期者物数
倍其价，民始知其为利。州买羊，敛民差出钱帛滋蔓，病民为甚，仲元更其令，
户才费钱百。又遣吏市羔于他所，明年以供州，不科一钱。徙知郧乡县，宰相张
士逊先茔隶境内，将属之，召不往。至则按籍均役之，虽堂帖求免，不为减。
历知光、虔、虢三州，官光禄卿，改中散大夫。戒诸子曰：“吾入官五十年，
未尝以私怒加人，虽杖刑之微，苟有两比，不敢与轻法，以是为报国耳。”卒，
年七十五。
余良肱，字康臣，洪州分宁人。第进士，调荆南司理参军。属县捕得杀人者，
既自诬服，良肱视验尸与刃，疑之曰：“岂有刃盈尺伤不及寸乎？”白府请自捕
逮，未几，果获真杀人者。民有失财物逾十万，逮平民数十人，方暑，搒掠号呼
闻于外；或有附吏耳语，良肱阴知其为盗，亟捕诘之，赃尽得。
改大理寺丞，出知湘阴县。县逋米数千石，岁责里胥代输，良肱论列之，遂
蠲其籍。通判杭州，江潮善溢，漂官民庐舍，良肱累石堤二十里障之，潮不为害。
时王陶为属官，常以气犯府帅，吏或诉陶，帅挟憾欲按之，良肱不可曰：“使陶
以罪去，是以直不容也。”帅遂已。后陶官于朝，果以直闻。知虔州，士大夫死
岭外者，丧车自虔出，多弱子寡妇。良肱悉力振护，孤女无所依者，出俸钱嫁之。
以母老，得知南康军。丁母忧，服除，为三司使判官。
方关、陕用兵，朝议贷在京民钱，良肱力争之，会大臣亦以为言，议遂格。
内府出腐币售三司，三司吏将受之，良肱独曰：“若赋诸军，军且怨；不则货诸
民，民且病。请付文思，以奉帷幄。
改知明州。朝廷方治汴渠，留提举汴河司。汴水淀污，流且缓，执政主挟河
议。良肱谓：“善治水者不与水争地。方冬水涸，宜自京左浚治，以及畿右，三
年，可使水复行地中。”弗听。又议伐汴堤木以资挟河。良肱言：“自泗至京千
余里，江、淮漕卒接踵，暑行多病暍，藉荫以休。又其根盘错，与堤为固，伐之
不便。”屡争不能得，乃请不与其事。执政虽怒，竟不为屈。改太常少卿、知润
州，迁光禄卿、知宣州，治为江东最。请老，提举洪州玉隆观，卒，年八十一。
七子，卞、爽最知名。卞字洪范，爽字荀龙，皆以任子恩试校书郎。
卞博学多大略，累为唐州判官、湖北安抚司勾当机宜文字。讨叛蛮有功，知
沅州。蛮杀沿边巡检，卞设方略复平之，加奉议郎。先是，良肱为鼎州推官，五
溪蛮叛，良肱运粮境上，周知其利害，上书言：“此弹丸地，不足烦朝廷费，不
如弃与而就抚之。”当时是其议，未果弃也。及蛮叛，断渠阳道，扼官军不得进，
卞适使湖北，帅唐义问即授卞节制诸将。阴选死士三千人，夜衔枚绕出贼背，伐
山开道，漏未尽数刻，入渠阳。黎明整众出，贼大骇，尽锐来战，奋击大破之。
鼓行度险，贼七遇七败，斩首数千级，蛮遂降。寻有诏废渠阳军为砦，尽拔居人
护出之。绍圣初，治弃渠阳罪，免归。徽宗即位，复奉议郎，管勾玉隆观。未几，
复渠阳为靖州，又论前事免，终于家。
爽尚气自信，不少贬以合世。应元丰诏，上便宜十五事，言过剀切。元祐末，
爽复极言请太皇太后还政事，章惇憾爽不附己，乃擿其言为谤讪，以瀛州防御推
官除名，窜封州。久之，起知明州，未行，以言者罢，监东岳庙。崇宁中，与卞
俱入党籍。
潘夙，字伯恭，郑王美从孙也。天圣中，上书论时政，授仁寿主簿。久之，
知韶州，擢江西转运判官，提点广西、湖北刑狱。邵州蛮叛，湖南骚动，迁转运
使，专制蛮事，亲督兵破其团峒九十。徙知滑州，改湖北转运便，知桂州。坐在
湖北时匿名书诬判官韩绎，谪监随州酒税。起知光化军。大臣以将帅才举之，易
端州刺史，再迁徙鄜州。召对，访交、广事称旨，还司封郎中、直昭文馆，复知
桂州。
交人败于占城，伪表称贺以为大捷，神宗诏之曰：“智高之难方二十年，中
人之情，燕安忽事，直谓山僻蛮獠，无可虑之理。殊不思祸生于所忽，唐六诏为
中国患，此前事之师也。卿本将家子，寄要蕃，宜体朕意，悉心经度。”夙遂上
书陈交阯可取状，且将发兵。未报，而徙河北转运使，历度支、盐铁副使，知河
中府。章惇察访荆湖，讨南、北江蛮徭，陈夙忧边状，以知潭州。再迁光禄卿，
知荆南、鄂州，卒，年七十。
论曰：士之官斯世，有一善可称，致生民咸被其泽于无穷者，故州郡之寄为
尤重，张田免禁兵毒于瘴厉，士宏考圭田出于实输，朱景父子、諲、载、煦、涣、
士宏、寿隆辈，皆有德在民。仲元不以私怒加人，良肱明于折狱，夙以将家子而
能留心边务，用当其材，举能其官。若琮也虽长于吏治，而所至掊克，君子奚取
焉。

卷三百三十四 列传第九十三
○徐禧（李稷附） 高永能 沈起 刘彝 熊本 萧注 陶弼 林广
徐禧，字德占，洪州分宁人。少有志度，博览周游，以求知古今事变、风俗
利疚，不事科举。熙宁初，王安石行新法，禧作《治策》二十四篇以献。时吕惠
卿领修撰经义局，遂以布衣充检讨。神宗见其所上策，曰：“禧言朝廷用经术变
士，十已八九，然窃袭人之语，不求心通者相半，此言是也。宜试于有用之地。”
即授镇安军节度推官、中书户房习学公事。岁余召对，顾问久之，曰：“朕多阅
人，未见有如卿者。”擢太子中允、馆阁校勘、监察御史里行。
与中丞邓绾、知谏院范百禄杂治赵世居狱。李士宁者，挟术出入贵人间，尝
见世居母康，以仁宗御制诗赠之。又许世居以宝刀，且曰：“非公不可当此。”
世居与其党皆神之，曰：“士宁，二三百岁人也。”解释其诗，以为至宝之祥。
及鞫世居得之，逮捕士宁，而宰相王安石故与士宁善，百禄劾士宁以妖妄惑世居，
致不轨。禧奏：“士宁遗康诗实仁宗制，今狱官以为反，臣不敢同。”百禄言：
“士宁有可死之状，禧故出之以媚大臣。”朝廷以御史杂知、枢密承旨参治，而
百禄坐报上不实贬，进禧集贤校理、检正礼房。
安石与惠卿交恶，邓绾言惠卿昔居父丧，尝贷华亭富人钱五百万买田事，诏
禧参鞫。禧阴右惠卿，绾劾之，会绾贬官，狱亦解。禧出为荆湖北路转运副使。
元丰初，召知谏院。惠卿在鄜延，欲更蕃汉兵战守条约，诸老将不谓然，帝颇采
听，将推其法于他路，遣禧往经画。禧是惠卿议，渭帅蔡延庆亦以为不然，帝召
延庆还，加禧直龙图阁，使往代，以母忧不行。服除，召试知制诰兼御史中丞。
官制行，罢知制诰，专为中丞。邓绾守长安，禧疏其过，帝知其以惠卿故，虽改
绾青州，亦左迁禧给事中。
种谔西讨，得银、夏、宥三州而不能守。延帅沈括欲尽城横山，瞰平夏，城
永乐，诏禧与内侍李舜举往相其事，令括总兵以从，李稷主馈饷。禧言：“银州
虽据明堂川、无定河之会，而故城东南已为河水所吞，其西北又阻天堑，实不如
永乐之形势险厄。窃惟银、夏、宥三州，陷没百年，一日兴复，于边将事功，实
为俊伟，军锋士气，固已百倍；但建州之始，烦费不赀。若选择要会，建置堡栅，
名虽非州，实有其地，旧来疆塞，乃在腹心。已与沈括议筑砦堡各六。砦之大者
周九百步，小者五百步，堡之大者二百步，小者百步，用工二十三万。”遂城永
乐，十四日而成。禧、括、舜举还米脂。明日，夏兵数千骑趋新城，禧亟往视之。
或说禧曰：“初被诏相城，御寇，非职也。”禧不听，与舜举、稷俱行，括独守
米脂。先是，种谔还自京师，极言城永乐非计，禧怒变色，谓谔曰：“君独不畏
死乎？敢误成事。”谔曰：“城之必败，败则死，拒节制亦死；死于此，犹愈于
丧国师而沦异域也。”禧度不可屈，奏谔跋扈异议，诏谔守延州。夏兵二十万屯
泾原北，闻城永乐，即来争边。人驰告者十数，禧等皆不之信，曰：“彼若大来，
是吾立功取富贵之秋也。”禧亟赴之，大将高永享曰：“城小人寡，又无水，不
可守。”禧以为沮众，欲斩之，既而械送延狱。比至，夏兵倾国而至，永享兄永
能请及其未陈击之。禧曰：“尔何知，王师不鼓不成列。”禧执刀自率士卒拒战。
夏人益众，分阵迭攻抵城下。曲珍兵陈于水际，官军不利，将士皆有惧色。珍白
禧曰：“今众心已摇，不可战，战必败，请收兵入城。”禧曰：“君为大将，奈
何遇敌不战，先自退邪？”俄夏骑卒度水犯陈。鄜延选锋军最为骁锐，皆一当百，
银枪锦袄，光彩耀日，先接战而败，奔入城，蹂后陈。夏人乘之，师大溃，死及
弃甲南奔者几半。珍与残兵入城，崖峻径窄，骑卒缘崖而上，丧马八千匹，遂受
围。水砦为夏人所据，掘井不及泉，士卒渴死者太半。夏人蚁附登城，尚扶创拒
斗。珍度不可敌，又白禧，请突围而南；永能亦劝李稷尽捐金帛，募死士力战以
出，皆不听。戊戌夜大雨，城陷，四将走免，禧、舜举、稷死之，永能没于陈。
初，括奏夏兵来逼城，见官兵整，故还。帝曰：“括料敌疏矣，彼来未出战，
岂肯遽退邪、必有大兵在后。”已而果然。帝闻禧等死，涕泣悲愤，为之不食。
赠禧金紫光禄大夫、吏部尚书，谥曰忠愍。官其家二十人。稷工部侍郎，官其家
十二人。
禧疏旷有胆略，好谈兵，每云西北可唾手取，恨将帅怯尔。吕惠卿力引之，
故不次用。自灵武之败，秦、晋困棘，天下企望息兵，而沈括、种谔陈进取之策。
禧素以边事自任，狂谋轻敌，猝与强虏遇，至于覆没。自是之后，帝始知边臣不
可信倚，深自悔咎，遂不复用兵，无意于西伐矣。子俯自有传。
李稷，字长卿，邛州人。父绚，龙图阁直学士。稷用荫历管库，权河北西路
转运判官，修拓深、赵、邢三州城，役无愆素，然峭刻严忍。察访使者以为言，
都水丞程昉亦诉其越职。诏令件析。御史周尹又论稷父死二十年不葬，仅徙东路，
俄提举蜀部茶场。甫两岁，羡课七十六万缗，擢盐铁判官。诏推扬其功以劝在位，
遂为陕西转运使、制置解盐。秦民作舍道傍者，创使纳“侵街钱”，一路扰怨，
与李察皆以苛暴著称。时人语曰：“宁逢黑杀，莫逢稷、察。”
种谔起兴、灵议，稷闻之亦上言：“可令边面诸将各出兵挠之，使不得耕种，
则其国必困，国困众离，取可决也。”及出境，稷督饷，民苦折运，多散逸，稷
令骑士执之，断其足筋，宛转山谷间，凡数十人，累日乃得死。始，稷受旨得斩
郡守以下，于是上下相临以峻法，虽小吏护丁夫，亦颛戮不请。军食竟不继。谔
谋斩稷，客吕大钧引义责之，复使还取粮。既集，谔犹宣言稷乏军兴，致大功不
就，坐削两秩，贬为判官。
永乐既城，稷悉辇金、银、钞、帛充牣其中，欲夸示徐禧，以为城甫就而
中已实。积金既多，故受围愈急，而稷守之不敢去，以及于难。李舜举别有传。
高永能，字君举，世为绥州人。初，伯祖文<山不>举州来归，即拜团练使，已
而弃之北迁，其祖文玉独留居延州，至永能始家青涧。少有勇力，善骑射，由行
伍补殿侍，稍迁供奉官。种谔取绥州，发永能兵六千先驱入啰兀，五战皆捷，
转供备库副使。治绥德城，辟地四千顷，增户千三百，即知城事。
元丰初，为鄜延都监。秋，大稔，夏人屯二千骑于大会平，将取稼。永能简
精骑突过其营，骑卒惊溃，获钤辖二人。转六宅使。夏人患之，令曰：“有得高
六宅者，赏金等其身。”经略使吕惠卿行边，永能伏骑谷中，以备侵轶。边骑果
至，驰出击走之。夏兵二万犯当川堡，永能以千骑与相遇，度不能支，依险设疑
兵，且斗且却，而令后骑扬尘，若援兵至者，奋而前，遂解去。擢本路钤辖。
四年，西讨，永能为前锋，围米脂城。边人十万来援，永能谓弟永亨曰：
“彼恃众集易吾军，营当大川，宜严陈待其至，张左右翼击之，可破也。”诘旦，
鏖战于无定河，斩首数千级，得马三千、橐驼牛羊万计。城犹未下，密遣谍说降
其东壁守将，衣以文锦，导以鼓吹，耀诸城下，酋令介讹遇乃出降。进东上阁门
使、宁州刺史，以年请老，不许，又进四方馆使、荣州团练使。
永乐之役，献谋皆不用。城既陷，其孙昌裔欲援之从间道出，永能叹曰：
“吾结发从事西羌，战未尝挫，今年已七十，受国大恩，恨无以报，此吾死所也。”
顾易一卒敝衣，战而死。其子世亮与昌裔求得尸以归。诏赠房州观察使，录世亮
为忠州刺史，诸孙皆侍禁殿直。
永能家世州将，所领多故部曲，拊之有恩惠，遇敌则身先之。下有伤者，载
以己副马，故能得士死力。远近喜言其事，称之曰“老高”。及死，边人无不痛
惜。尝过其远祖唐绥州刺史思祥淘沙川庙，得画像及神道碑上之，诏即所在赐田
三十顷，以奉祭祀。
永能之亡，延州将皇城使寇伟亦力战而没，赠均州防御使。
沈起，字兴宗，明州鄞人。进士高第，调滁州判官，与监真州转般仓。闻父
病，委官归侍，以丧免，有司劾其擅去。终丧，荐书应格当迁用，帝谓辅臣曰：
“观过知仁。今由父疾而致罪，何以厚风教而劝天下之为人子者。”乃特迁之，
知海门县。
县负海地卑，间岁海潮至，冒民田舍，民徙以避，弃其业。起为筑堤百里，
引江水灌溉其中，田益辟，民相率以归，至立祠以报。御史中丞包拯举为监察御
史。吏部格，选吏以赃私絓法，无轻重终身不迁。起论其情可矜者，可限年叙
用，遂著为令。立县令考课法，设河渠司领诸道水政，乞采汉故事，择卿大夫子
弟入宿卫，选贤良文学高第给事宫省，勿专任宦官，宗室袒免亲令补外官，复府
兵，汰冗卒，书数十上。以论兴国铁官事不合，出通判越州，改知蕲、楚二州。
京东岁饥盗起，除提点刑狱。至，则开首赎法携其伍，盗内自睽疑，转相束
缚唯恐后。改开封府判官，为湖南转运使。凡羽毛、筋革、舟楫、竹箭之材，多
出所部，取于民无制，吏挟为奸。起会其当用，自与商人贸易，所省什六七。召
为三司盐铁副使，直舍人院。
熙宁三年，韩绛使陕西，加起集贤殿修撰、陕西都转运使。庆州军变，将寇
长安，起率兵讨平之。会韩绛城绥州不利，起亦罢知江宁府。入知吏部流内铨。
奉使契丹，至王庭，其位著乃与夏使等，起曰：“彼陪臣尔，不当与王人齿。”
辞不就列，遂升东朝使者，自是为定制。六年，拜天章阁待制、知桂州。
自王安石用事，始求边功，王韶以熙河进，章惇、熊本亦因此求奋。是时，
议者言交阯可取，朝廷命萧注守桂经略之。注盖造谋者也，至是，复以为难。起
言：“南交小丑，无不可取之理。”乃以起代注，遂一意事攻讨。妄言密受旨，
擅令疆吏入溪洞，点集土丁为保伍，授以陈图，使岁时肄习。继命指使因督餫
盐之海滨，集舟师寓教水战。故时交人与州县贸易，悉禁止之。于是交阯益贰，
大集兵丁谋入寇。
苏缄知邕州，以书抵起，请止保甲，罢水运，通互市。起不听，劾缄沮议，
起坐边议罢。命刘彝代之以守广，日遏绝其表疏，于是交人疑惧，率众犯境，边
陷廉、白、钦、邕四州，死者数十万人。事闻，贬起团练使，安置郢州，徙越，
又徙秀而卒。
起生平喜谈兵，尝以兵法谒范仲淹，仲淹器其材，注孙武书以自见，卒用此
败。
刘彝，字执中，福州人。幼介特，居乡以行义称。从胡瑗学，瑗称其善治水，
凡所立纲纪规式，彝力居多。第进士，为邵武尉，调高邮簿，移朐山令。治簿书，
恤孤寡，作陂池，教种艺，平赋役，抑奸猾，凡所以惠民者无不至。邑人纪其事，
目曰“治范”。
熙宁初，为制置三司条例官属，以言新法非便罢。神宗择水官，以彝悉东南
水利，除都水丞。久雨汴涨，议开长城口，彝请但启杨桥斗门，水即退。为两浙
转运判官。知虔州，俗尚巫鬼，不事医药。彝著《正俗方》以训，斥淫巫三千七
百家，使以医易业，俗遂变。加直史馆，知桂州。禁与交人互市，交阯陷钦、廉、
邕三州，坐贬均州团练副使，安置随州。又除名为民，编隶涪州，徙襄州。元祐
初，复以都水丞召还，病卒于道，年七十。著《七经中义》百七十卷，《明善集》
三十卷，《居阳集》三十卷。
论曰：兵，凶器也，虽圣人犹曰未学。轻敌寡谋，鲜有不自焚者。永乐之陷，
安南之畔，死者百万，罹祸甚惨，良由数人者不自量度，以开边衅。禧、稷、永
能之死，宜矣。起执议益坚，妄意轻举，虽贬官莫赎其责。彝不能行所学，而规
规然蹈前车之辙，以济其过，焉得无罪？
熊本，字伯通，番阳人。儿时知学，郡守范仲淹异其文。进士上第，为抚州
军事判官，稍迁秘书丞、知建德县。县令顷包鱼池为圭田，本弛以与民。
熙宁初，上书言：“陛下师用贤杰，改修法度，得稷、禼、皋、夔之佐。”
由是提举淮南常平、检正中书礼房事。
六年，泸州罗、晏夷叛，诏察访梓、夔，得以便宜治夷事。本尝通判戎州，
习其俗，谓：“彼能扰边者，介十二村豪为乡导尔。”以计致百余人，枭之泸川，
其徒股栗，愿矢死自赎。本请于朝，宠以刺史、巡检之秩，明示劝赏，皆踊跃顺
命，独柯阴一酋不至。本合晏州十九姓之众，发黔南义军强弩，遣大将王宣、贾
昌言率以进讨。贼悉力旅拒，败之黄葛下，追奔深入。柯阴窘，乞降，尽籍丁口、
土田及其重宝善马，归之公上，受贡职。于是乌蛮罗氏鬼主诸夷皆从风而靡，愿
世为汉官奴。迁刑部员外郎、集贤殿修撰、同判司农寺。神宗劳之曰：“卿不伤
财，不害民，一旦去百年之患，至于檄奏详明，近时鲜俪焉。”赐三品服。西南
用兵蛮中始此。
蔡京时为秀州推官，本言其学行纯茂，练习新法，荐为干当公事。河、湟初
复，本为秦凤路都转运使。熙河法禁阔略，蓄积不支岁月，本奏省冗官百四十员，
岁减浮费数十万。
渝州南川獠木斗叛，诏本安抚。本进营铜佛坝，抗其尤，焚积聚，以破其党。
木斗气索，举溱州地五百里来归，为四砦九堡，建铜佛坝为南平军。初，熟獠王
仁贵以木斗亲系狱，本释其缚置麾下，至是推锋先登。大臣议加本天章阁待制，
帝曰：“本之文，朕所自知，当典书命。”遂知制诰。帝数称其文有体，命院吏
别录以进。
又上疏云：“天下之治，有因有革，期于趣时适治而已。议者猥用持盈守成
之说，文苟简因循之治，天下之吏因以安常习故为俗，奋言纳忠者，悠悠之徒相
与蹙额盱衡而诋骂之。陛下出大号，发大政，可谓极因革之理。然改制之始，安
常习故之群圜视四起，交欢而合噪，或诤于廷，或谤于市，或投劾引去者，不可
胜数。陛下烛见至理，独立不夺，今虽少定，彼将伺隙而逞。愿陛下深念之，勿
使噪欢之众有以窥其间，而终万世难就之业，天下幸甚。”本之意，专以媚王安
石也。
范子渊创浚河之役，文彦博争之，命本行视，议如彦博。安石白出本分司西
京。居三年，起知滁州，改广州，召为工部侍郎。宜州蛮扰边，道除龙图阁待制、
知桂州。至则谕溪洞酋长，戒边吏勿生事，请选将练兵代戍，益市马以足骑兵，
宜州遂无事。民蔡宝<王全>扇龙蕃与峒户相仇杀，欲引兵致讨以为功。本质之，色
动，缚而投之海。蛮夷以为神。
谍告交人明年将入寇，使者实其言，诏访，本曰：“使者在道，安得此？藉
使有谋，何自先知之？”已而果妄。是时，既以顺州赐李乾德，疆画未正，交人
缘是辄暴勿阳地而逐侬智会。智会来乞师，本檄问状，乾德敛兵谢本，因请以宿
桑八洞不毛之地赐之，南荒遂安。
转运判官许彦先议通湖南盐于西广，计口授民，度可得息三十万。本言：
“桂管民贫地瘠，恐不堪命。”议遂格。入为吏部侍郎。逾年，力请外，仍请制、
知洪州。言者谓本弃八洞为失谋，夺一官，徙杭州、江宁府，再知洪州。召还，
卒于道。有文集、奏议共八十卷。
萧注，字岩夫，临江新喻人。磊落有大志，尤喜言兵。常言：“四方有事，
吾将兵数万，鼓行其间，战必胜，攻必取，岂不快哉！”
举进士，摄广州番禺令。侬智高围州数月，方舟数百攻城南，势危甚。注自
围中出，募海滨壮士，得二千人，乘大舶集上流，因飓风起，纵火焚贼舟，破其
众。即日发县门纳援兵，民持牛酒、刍粮相继入，城中人始有生意。自是每战以
胜归。蒋偕上其功，擢礼宾副使、广南驻泊都监。贼还据邕管，余靖患其啸诱诸
洞，以属注。注挺身入蛮中，施结恩信。狄青师次宾州，召会诸将，疑注倚贼声
势为奸利，欲诛之。注觉，托为游辞，不肯往。贼破，青始闻注前功，以知邕州。
智高走大理国，母与二弟寓特磨道。注帅师往讨，获一裨将。引致卧内，与
之语，具得贼情，悉擒送阙下。拜西上阁门副使。募死士使入大理取智高，至则
已为其国所杀，函首归献。转为使。
居邕数年，阴以利啖广源群蛮，密缮兵甲，乃上疏曰：“交阯虽奉朝贡，实
包祸心，常以蚕食王土为事。往天圣中，郑天益为转运使，尝责其擅赋云河洞。
今云河乃落蛮数百里，盖年侵岁吞，驯致于是。臣已尽得其要领，周知其要害。
今不取，异日必为中国忧。愿驰至京师，面陈方略。”未报，而甲洞申绍泰犯西
平，五将被害。谏官论注不法致寇，罢为荆南钤辖、提点刑狱。李师中又劾其沮
威嗜利，略智高阉民为奴，发洞丁采黄金无帐籍可考。中使按验颇有实，贬泰州
团练副使。淮南转运使言：“注椎牛屠狗，招集游士，部勒为兵，教之骑射，请
徙大州以縻之。”诏改镇南军节度副使。
近臣有讼注广州功者，起为右监门将军、邠州都监。熙宁初，以礼宾使知宁
州。环庆李信之败，列城皆坚壁，注独启关夜宴如平时。复阁门使，管干麟府军
马。辞云：“身本书生，差长拊纳，不闲战斗，惧无以集事。”时有言“交人挫
于占城，众不满万，可取也”。遂以注知桂州。
入觐，神宗问攻取之策，对曰：“昔者臣有是言，是时溪洞之兵，一可当十；
器甲坚利，亲信之人皆可指呼而使。今两者不如昔，交人生聚教训十五年矣，谓
之‘兵不满万’，妄也。”既至桂，种酋皆来谒。注延访山川曲折，老幼安否，
均得其欢心，故李乾德动息必知之。然有献征南策者，辄不听。会沈起以平蛮自
任，帝使代注而罢，注归，卒于道，年六十一。诏优录其子，赙绢三百。
注有胆气，嗜杀，而能相人。自陕西还，帝问注：“韩绛为安抚使，施设何
如？”对曰：“庙算深远，臣不能窥。然知绛当位极将相。”帝喜曰：“果如卿
言，绛必成功。”问王安石，曰：“安石牛目虎顾，视物如射，意行直前，敢当
天下大事。然不如绛得和气为多，惟气和能养万物尔。”王韶为建昌参军，注曰：
“君他日类孙沔，但寿不及。”后皆如其言。
陶弼，字商翁，永州人。少俶傥，放宕吴中。行山间，有双鲤戏溪水上，伫
观之。傍一老父顾曰：“此龙也，行且斗，君宜亟去。”去百步许，雷大震而雨，
岸圮木拔。又出大云，仓卒遇风暴怒，二十七艘同时溺，独弼舟得济，人以是异
之。一见丁谓，谓妻以宗女，因从学兵法，能持论纵横。庆历中，杨畋讨湖南
徭，弼上谒，畋授之兵使往袭，大破之。以功得阳朔主簿。
侬智高犯南海，畋为安抚使，辟参军谋。使下英江会诸将议击，未至，智高
解去。弼舍舟，从其徒数十人，间关步出赴畋。次临贺，大将蒋偕适战死，余众
畏亡将被诛，多降贼。弼数与之遇，亟矫畋命揭榜道上，谕使归，许以不死，凡
得千五百人。府罢，调阳朔令。课民植木官道旁，夹数百里，自是行者无夏秋暑
暍之苦，它郡县悉效之。摄兴安令。移书说桂守萧固浚灵渠以通漕，不听；至李
师中，卒浚之。师征安南，馈饷于是乎出，大为民利。
知宾、容、钦三州，换崇仪副使，迁为使，知邕州。邕经侬寇，井隧荡然，
人不乐其生。弼绥辑惠养，至忘其勤。诸峒献土物求内附，弼降意抚答，谢其贽，
皆感悦无犯边者。邕地卑下，水易集，夏大雨弥月，弼登城以望，三边皆漫为陂
泽，亟窒垠江三门，谕兵民即高避害。俄而水大至，弼身先版歃，召僚吏赋役，
为土囊千余置道上，水果从窦入，随塞之。城虽不坏，而人皆乏食，则为发廪以
振于内，方舟以馌于外，水不及女墙者三板，旬有五日乃退，公私一无所失亡。
自横、浔以东数州皆没。弼久于邕，请便郡，徙鼎州。章惇经理五溪蛮事，荐为
辰州，迁皇城使。降北江彭师宴，授忠州刺史。
郭逵南征，转弼康州团练使，复知邕州。民再罹祸乱，散匿山谷，弼率百骑
深入左江峒，民知其至，扶老携幼以归。逵帅官军临富良江，使弼殿。交人纳款，
逵欲班师，恐为所袭。乃以计夜起，军不整，骑步相蹈藉乱行。贼隔江阴伺觇，
知弼殿，弗敢追。弼申令帐下毋动，迟明，结队徐行，逵赖以善还。建所得广源
峒为顺州，桄榔为县。进弼西上阁门使，留知顺州。
州去邕二千里，多毒草瘴雾，戍卒死者什七八，弼亦疾甚，然蚤莫劳军，视
其良苦，意气激扬，士莫不感泣，强奋起为用。交人袭取桄榔，扬声欲图州，独
难弼。弼素得人心，贼动息皆先知。获间谍不杀，谕以逆顺，纵之去，恩威两施，
以是终弼在不敢犯。加东上阁门使，未拜而卒。诏录其家五人。
弼能为诗，好士乐施，所得俸禄，悉以与人，家至贫不恤也。既死，妻在乡
里，僦屋以居。
林广，莱州人。以捧日军卒为行门，授内殿崇班，从环庆蔡挺麾下。李谅祚
寇大顺城，广射中之。李信败于荔原，广引兵西入，破十二盘，攻白豹、金汤，
皆先登。夜过洛河，夏人来袭，广扬声选强弩列岸侧，实卷甲疾趋，夏人疑不敢
渡。尝护中使临边，将及乌鸡川，遽率众循山行。道遇熟羌以险告，广不答，夏
人果伏兵于川，计不行而去。告者乃谍也。
夏人围柔远城，广止守，戒士卒即有变毋得轻动。火夜起积薪中，众屯守自
若。明日，敌至马平川，大持攻具来。广被甲启他门鼓而出，若将夺其马，敌舍
城救马，广复入，益修守备，夜募死士斫其营。夏人数失利，始引退。累迁礼宾
使。韩绛奏为本道将。
庆兵据北城叛，广在南城，望其众进退不一，曰：“是不举军乱也。”挺身
缒城出其后，谕以逆顺，皆投兵听命。出者财三百人，广语余众曰：“乱者去矣，
汝曹事我久，能听命，不唯得活，仍有功。”得百余人。激厉要束，使反攻城下
兵，禽戮皆尽，遂平北城。出追乱者，至石门山与之遇，谕之不肯降；纵兵尾击，
敌知不得免，始请命。广曰：“不从吾言，今窘而就死，非降也。”悉斩之。迁
本路都监。诏入对，神宗奖金汤、石门之功，慰赐甚厚，将使开熙河。辞以不习
洮、陇事，乃迁钤辖使，还徙鄜延。攻踏白城，功最，迁皇城使。进讨洮羌，加
帝御器械、环庆副都总管。安南用师，诣阙请行。帝曰：“南方卑湿。知卿病足，
西边方开拓，宜复归。”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英州刺史。边臣或言：“往者
刘平因救邻道战没，今宜罢援兵。”广曰：“此乃制贼长计也。使贼悉力寇一路，
而他道不救，虽古名将亦无能为已。平之所以败，非出援罪。”乃止。
再转步军都虞候。韩存宝讨泸蛮乞弟，逗挠不进，诏广代之。广至，阅兵合
将，搜人材勇怯，三分之，日夕肄习，间椎牛享犒，士心皆奋。遣使开晓乞弟，
仍索所亡卒。乞弟归卒七人，奏书降而身不至。乃决策深入，陈师泸水，率将吏
东乡再拜。誓之曰：“朝廷以存宝用兵亡状，使我代之，要以必禽渠魁。今孤军
远略，久驻贼境，退则为戮，冒死一战，胜负未可知。纵死，犹有赏，愈于退而
死也。与汝等戮力而进，可乎？”众皆踊跃。广挟所得渠帅及质子在军，而令以
次酋护饷，以是入箐道而无钞略之患。师行有二途，从纳溪抵江门近而险，从宁
远抵乐共坝远而平。蛮意官军必出江门，盛兵阻隘；而师趋乐共，蛮不能支，皆
遁去。广分兵绕帽溪，掩江门后，破其险，水际皆通行，益前进，每战必捷。次
落婆远，乞弟遣叔父阿汝约降求退舍，又约不解甲。广策其有异，除阜为坛，距
中军五十步，且设伏。明日，乞弟拥千人出降，匿弩士毡裘，犹豫不前谢恩。广
发伏击之，蛮奔溃，斩阿汝及大酋二十八人。乞弟以所乘马授弟阿字，大将王光
祖追斩之，军中争其尸，乞弟得从江桥下脱走。得其种落三万，进次归徕州，穷
探巢穴，发故酋甫望个恕冢。天寒，士多堕指，而乞弟竟不可得。监军先受密
诏，听引兵还，遂班师。
拜卫州防御使、马军都虞候。西兵未解，上疏求面陈方略。及入见，言：
“韩存宝虽有罪，功亦多，以今日朝廷待诸将，存宝不至死。”广还部，至阌乡，
疽发断颈卒，年四十八。
广为人有风义，轻财好施，学通《左氏春秋》。临事持重，长于料敌，以智
损益《八陈图》，又撰约束百余条列上，边地颇推行之。其名闻于西夏。秉常母
梁氏将内侮，论中国将帅，独畏广，闻其南征，乃举兵。然在泸以敕书招蛮，既
降而杀之，此其短也。遄被恶疾死，或以为杀降之报云。
论曰：宋太宗既厌兵，一意安边息民，海内大治。真宗、仁宗深仁厚泽，涵
煦生民，然仁文有余，义武不足，盖是时中国之人，不见兵革之日久矣。于是契
丹、西夏起为边患，乃不吝缯帛以成和好。神宗抚承平之运，锐焉有为，积财练
兵，志在刷耻，故一时材智之士，各得暴其所长，以兴立事功，若熊本、萧注、
陶弼、林广实然。本、注起身科第，弼能诗好士，广学通《左氏春秋》。昔孙权
劝吕蒙学，文武岂二致哉！本上书以媚时相，广之征蛮，发冢杀降，君子疵之。

卷三百三十五 列传第九十四
○种世衡（子古 谔 谊 孙朴 师道 师中）
种世衡，字仲平，放之兄子也。少尚气节，昆弟有欲析其赀者，悉推与之，
惟取图书而已。以放荫补将作监主簿，累迁太子中舍。
尝知泾阳县，里胥王知谦以奸利事败，法当徙，遁去。比郊赦辄出，世衡曰
“送府则会赦”，杖其脊而请罪于府，知府李谘奏释之。后通判凤州。州将王蒙
正，章献后姻家也，所为不法。尝干世衡以私，不听，蒙正怒，乃诱知谦讼冤而
阴助之，世衡坐流窦州，徙汝州。弟世材上一官以赎，为孟州司马。久之，龙图
阁直学士李纮为辨其诬，宋绶、狄棐继言之，除卫尉寺丞，历监随州酒，签书同
州、鄜州判官事。
西边用兵，守备不足。世衡建言，延安东北二百里有故宽州，请因其废垒而
兴之，以当寇冲，右可固延安之势，左可致河东之粟，北可图银、夏之旧。朝廷
从之，命董其役。夏人屡出争，世衡且战且城之。然处险无泉，议不可守。凿地
百五十尺，始至于石，石工辞不可穿，世衡命屑石一畚酬百钱，卒得泉。城成，
赐名青涧城。迁内殿崇班、知城事。开营田二千顷，募商贾，贷以本钱，使通货
赢其利，城遂富实。间出行部族，慰劳酋长，或解与所服带。尝会客饮，有得敌
情来告者，即以饮器予之，繇是属羌皆乐为用。再迁洛苑副使、知环州。
蕃部有牛家族奴讹者，素屈强，未尝出谒郡守，闻世衡至，遽郊迎。世衡与
约，明日当至其帐，往劳部落。是夕大雪，深三尺。左右曰：“地险不可往。”
世衡曰：“吾方结诸羌以信，不可失期。”遂缘险而进。奴讹方卧帐中，谓世衡
必不能至，世衡蹴而起，奴讹大惊曰：“前此未尝有官至吾部者，公乃不疑我耶！”
率其族罗拜听命。
羌酋慕恩部落最强，世衡尝夜与饮，出侍姬以佐酒。既而世衡起入内，潜于
壁隙中窥之。慕恩窃与侍姬戏，世衡遽出掩之，慕恩惭惧请罪。世衡笑曰：“君
欲之耶？”即以遗之，由是得其死力。诸部有贰者，使讨之无不克。有兀二族，
世衡招之不至，即命慕恩出兵诛之。其后百余帐皆自归，莫敢贰。因令诸族置烽
火，有急则举燧，介马以待。
葛怀敏败，率羌兵数千人以振泾原，无敢后者。尝课吏民射，有过失，射中
则释其罪；有辞某事、请某事，辄因中否而与夺之。人人自厉，皆精于射，繇是
数年敌不敢近环境。
迁东染院使、环庆路兵马钤辖。范仲淹檄令与蒋偕筑细腰城，世衡时卧病，
即起，将所部甲士昼夜兴筑，城成而卒。
初，世衡在青涧城，元昊未臣，其贵人野利刚浪<口夌>、遇乞兄弟有材谋，皆
号大王。亲信用事，边臣欲以谋间之。庆历二年，鄜延经略使庞籍，两为保安军
守刘拯书，赂蕃部破丑以达野利兄弟，而泾原路王沿、葛怀敏亦遣人持书及金宝
以遣遇乞。会刚浪<口夌>令浪埋、赏乞、媚娘等三人诣世衡请降，世衡知其诈，曰：
“与其杀之，不若因以为间。”留使监商税，出入骑从甚宠。有僧王光信者，趫
勇善骑射，习知蕃部山川道路。世衡出兵，常使为乡导，数荡族帐，奏以为三班
借职，改名嵩。世衡为蜡书，遣嵩遗刚浪<口夌>，言浪埋等已至，朝廷知王有向汉
心，命为夏州节度使，奉钱月万缗，旌节已至，趣其归附，以枣缀画龟，喻其早
归之意。刚浪<口夌>得书大惧，自所治执嵩归元昊。元昊疑刚浪<口夌>贰己，不得还
所治，且锢嵩穽中。使其臣李文贵以刚浪<口夌>旨报世衡，且言不达所遗书意，或
许通和，愿赐一言。世衡以白籍。时朝廷已欲招拊，籍召文贵至，谕以国家宽大
开纳意，纵使还报。元昊得报，出嵩，礼之甚厚，使与文贵偕来。自是继遣使者
请降，遂称臣如旧。世衡闻野利兄弟已诛，为文越境祭之。籍疏嵩劳，具言元昊
未通时，世衡画策遣嵩冒艰险间其君臣，遂成猜贰，因此与中国通，请优进嵩官。
迁三班奉职。后嵩因对自陈，又进侍禁、阁门祗候。
世衡死，籍为枢密使。世衡子古上书讼父功，为籍所抑。古复上书，遂赠世
衡成州团练使，诏流内铨授古大县簿尉，押还本贯。籍既罢，古复辩理，下御史
考验，以籍前奏王嵩疏为定。诏以其事付史官，听古从官便郡。
世衡在边数年，积谷通货，所至不烦县官益兵增馈。善抚养士卒，病者遣一
子专视其食饮汤剂，以故得人死力。及卒，羌酋朝夕临者数日，青涧及环人皆画
象祠之。子古、谔、诊，皆有将材。关中号曰“三种”。谊，其幼子也。孙朴、
师道、师中。
古字大质，少慕从祖放为人，不事科举。当任官，辞以与弟，时称“小隐君”。
世衡卒，录古为天兴尉，累转西京左藏库副使、泾原路都监、知原州。
羌人犯塞，古御之。斩级数百。筑城镇戎之北，以据要害。神宗召对，迁通
事舍人，官其三弟。与弟诊破环州折姜会，斩首二千级，迁西上阁门副使。民有
损直鬻田于熟羌以避役者，古按其状，得良田三千顷，丁四千，悉刺为民兵。历
环庆、永兴军路钤辖。
坐讼范纯仁不当，夺一官，知宁州，徙镇戎军。熙河师十万道境上，须刍粮，
僚佐以他路为言。古曰：“均王师也。”命给之。又徙鄜、隰二州，卒，年七十。
古明达孝义。弟谔坐擅兴系狱，乞纳官赎其罪。世衡遗张问田千亩，问返之，
而世衡死，古终不复受。然世衡受知于范仲淹，因立青涧功，而古以私憾讼纯仁，
士论少之。
谔字子正，以父任累官左藏库副使，延帅陆诜荐知青涧城。
夏酋令<口夌>内附，诜恐生事，欲弗纳，谔请纳之。夏人来索，诜问所以报，
谔曰：“必欲令<口夌>，当以景询来易。”乃止。询者，中国亡命至彼者也。
夏将嵬名山部落在故绥州，其弟夷山先降，谔使人因夷山以诱之，赂以金盂，
名山小吏李文喜受而许降，而名山未之知也。谔即以闻，诏转运使薛向及陆诜委
谔招纳。谔不待报，悉起所部兵长驱而前，围其帐。名山惊，援枪欲斗，夷山呼
曰：“兄已约降，何为如是？”文喜因出所受金盂示之，名山投枪哭，遂举众从
谔而南。得酋领三百、户万五千、兵万人。将筑城，诜以无诏出师，召谔还。军
次怀远，晨起方栉，敌四万众坌集，傅城而陈。谔开门以待，使名山帅新附百余
人挑战，谔兵继之，鼓行而出。至晋祠据险，使偏将燕达、刘甫为两翼，身为中
军，乃闭垒，悉老弱乘城鼓噪以疑贼。已而合战，追击二十里，俘馘甚众，遂城
绥州。诜劾谔擅兴，且不禀节制，欲捕治，未果而诜徙秦。言者交攻之，遂下吏，
贬秩四等，安置随州。会侯可以言水利入见，神宗问其事，对曰：“种谔奉密旨
取绥而获罪，后何以使人？”帝亦悔，复其官。
韩绛宣抚陕西，用为鄜延钤辖。绛城啰兀，规横山，令谔将兵二万出无定
川，命诸将皆受节度，起河东兵会银州。城成而庆卒叛，诏罢师，弃啰兀，责
授汝州团练副使。再贬贺州别驾，移单州，又移华州。绛再相，讼其前功，复礼
宾副使、知岷州。董毡将鬼章聚兵于洮、岷，新羌多叛，谔讨袭诛之。从李宪出
塞，收洮州，下逋宗、讲珠、东宜诸城，掩击至大河，斩首七千级。
迁东上阁门使、文州刺史、知泾州，徒鄜延副总管。上言：“夏主秉常为其
母所囚，可急因本路官捣其巢穴。”遂入对，大言曰：“夏国无人，秉常孺子，
臣往持其臂以来耳。”帝壮之，决意西讨，以为经略安抚副使，诸将悉听节制。
谔即次境上，帝以谔先期轻出，使听令于王中正。敌屯兵夏州，谔率本路并畿内
七将兵攻米脂，三日未下。夏兵八万来援，谔御之无定川，伏兵发，断其首尾，
大破之，降守将令介讹遇。捷书闻，帝大喜，群臣称贺，遣中使谕奖，而罢中正。
谔留千人守米脂，进次银、石、夏州，不见敌。始，被诏当会灵武，谔迂枉不进，
士卒饥惫，欲以粮运不继归罪转运使李稷。驻军麻家平，大校刘归仁以众溃，诏
令班师。犹迁凤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谔谋据横山之志未已，遣子朴上其策。帝召朴问状，擢为阁门祗候。将进城
横山，命徐禧、李舜举使鄜延计议。谔言：“横山延袤千里，多马宜稼，人物劲
悍善战，且有盐铁之利，夏人恃以为生；其城垒皆控险，足以守御。今之兴功，
当自银州始。其次迁宥州，又其次修夏州，三郡鼎峙，则横山之地已囊括其中。
又其次修盐州，则横山强兵战马、山泽之利，尽归中国。其势居高，俯视兴、灵，
可以直覆巢穴。”而禧与沈括定议移银州，城永乐，与谔始谋异，乃奏留谔守延。
既而永乐受围，谔观望不救，帝冀其后效，置不问，且虞贼至，就命知延州。疽
发背卒，年五十七。
谔善驭士卒，临敌出奇，战必胜，然诈诞残忍，左右有犯立斩，或先刳肺肝，
坐者掩面，谔饮食自若。敌亦畏其敢战，故数有功。李稷之馈军也，旦入谔营，
军吏鸣鼓声喏。谔呼问吏曰：“军有几帅？要当借汝头以代运使。”即叱斩之。
稷惶怖遽出。尝渡河，猝遇敌，绐门下客曰：“事急矣，可衣我衣，乘我马，从
旗鼓千骑，亟趋大军。”客信之，敌以为谔，追之，几不免。自熙宁首开绥州，
后再举西征，皆其兆谋，卒致永乐之祸。议者谓谔不死，边事不已。
谊字寿翁。熙宁中，古入对，神宗问其家世，命谊以官。从高遵裕复洮、岷，
又平山后羌，至熙河副将。
使青唐，董毡遣鬼章迎候境上，取道故为回枉，以夸险远。谊固习其地里，
诮之曰：“尔跳梁坎井间，谓我不知远近邪？”命趋便道。鬼章怒，胁以兵，谊
声气不动，卒改涂。外为路都监。自兰州渡河讨贼，斩首六百，累转西京使。元
祐初，知岷州。鬼章诱杀景思立，后益自矜，大有窥故土之心，使其子诣宗哥请
益兵入寇，且结属羌为内应。谊刺得其情，上疏请除之。诏遣游师雄就商利害，
遂与姚兕合兵出讨。羌迎战，击走之，追奔至洮州。谊亟进攻，晨雾蔽野，跬步
不可辨。谊曰：“吾军远来，彼固不知厚薄，乘此可一鼓而下也。”遂亲鼓之。
有顷，雾霁，先登者已得城，鬼章就执。谊戏问之曰：“别后安否？”不能对，
徐谓人曰：“我生恶种使，今日果为所擒。天不使我复有故土，命也。”遂俘以
归。拜西上阁门使、康州刺史，徙知鄜州。
夏人犯延安，赵禼使谊统诸将。敌闻谊至，皆溃去。延人谓：“得谊，胜精
兵二十万。”进熙河钤辖、知兰州。兰与通远皆绝塞，中间保障不相接，腴田多
弃不耕，谊请城李诺平以扼冲要。会迁东上阁门使、保州团练使，卒，年五十五。
谊倜傥有气节，喜读书。莅军整严，令一下，死不敢避；遇敌，度不胜不出，
故每战未尝负败。岷羌酋包顺、包诚恃功骄恣，前守务姑息，谊至，厚待之。适
有小过，叱下吏，将置法，顺、诚叩头伏罪，愿效命以赎，乃使输金出之，群羌
畏惕。及洮州之役，二人功最多。
朴以父任右班殿直，积劳，迁至皇城使、昌州刺史，徙熙河兰会钤辖兼知河
州，安抚洮西沿边公事。
河南蕃部叛，属羌阿章率他族拒官军，熙帅胡宗回使朴出讨。时朴至州才二
日，以贼锋方锐，且盛寒，欲姑徐之，而宗回驰檄至六七，不得已，遂出兵。羌
知朴来，伏以待。朴遇伏，首尾不相应，朴殊死战，为贼所杀，以马负其尸去。
羌乘胜追北。师还遇隘，壅迮不得行。偏将王舜臣者善射，以弓卦臂，独立败军
后。羌来可万骑，有七人介马而先。舜臣念此必羌酋之尤桀黠者，不先殪之，吾
军必尽。乃宣言曰：“吾令最先行者眉间插花。”引弓三发，陨三人，皆中面；
余四人反走，矢贯其背。万骑<目咢>眙莫敢前，舜臣因得整众。须臾，羌复来。舜
臣自申及酉，抽矢千余发，无虚者。指裂，血流至肘。薄暮，乃得逾隘。将士气
夺，无敢复言战。当是时，微舜臣则师歼矣。事闻，赠朴雄州防御使，官其后十
人。
师道字彝叔。少从张载学，以荫补三班奉职，试法，易文阶，为熙州推官、
权同谷县。县吏有田讼，弥二年不决。师道繙阅案牍，穷日力不竟，然所讼止
母及兄而已。引吏诘之曰：“母、兄，法可讼乎。汝再期扰乡里足未？”吏叩头
服罪。
通判原州，提举秦凤常平。议役法忤蔡京旨，换庄宅使、知德顺军。又谓其
诋毁先烈，罢入党籍，屏废十年。以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泾原都钤辖知怀德军。
夏国画境，其人焦彦坚必欲得故地，师道曰：“如言故地，当以汉、唐为正，则
君家疆土益蹙矣。”彦贤无以对。
童贯握兵柄而西，翕张威福，见者皆旅拜，师道长揖而已。召诣阙，徽宗访
以边事，对曰：“先为不可胜，来则应之。妄动生事，非计也。”贯议徙内郡弓
箭手实边，而指为新边所募。帝复访之，对曰：“臣恐勤远之功未立，而近扰先
及矣。”帝善其言，赐袭衣、金带，以为提举秦凤弓箭手。时五路并置官，帝谓
曰：“卿，吾所亲擢也。”贯滋不悦，师道不敢拜，以请，得提举崇福宫。久之，
知西安州。
夏人侵定边，筑佛口城，率师往夷之。始至渴甚，师道指山之西麓曰：“是
当有水。”命工求之，果得水满谷。累迁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洺州防御使、知
渭州。督诸道兵城席苇，土赋工，敌至，坚壁葫芦河。师道陈于河浒，若将决战
者。阴遣偏将曲克径出横岭，扬言援兵至，敌方骇顾，杨可世潜军军其后，姚平
仲以精甲衷击之，敌大溃，斩首五十级，获橐驼、马牛万计，其酋仅以身免。卒
城而还。
又诏帅陕西、河东七路兵征臧底城，期以旬日必克。既薄城下，敌守备甚固。
官军小怠，列校有据胡床自休者，立斩之，尸于军门。令曰：“今日城不下，视
此。”众股栗，噪而登城，城即溃，时兵至才八日。帝得捷书喜，进侍卫亲军马
军副都指挥使、应道军承宣使。
从童贯为都统制，拜保静军节度使。贯谋伐燕，使师道尽护诸将。师道谏曰：
“今日之举，譬如盗入邻家不能救，又乘之而分其室焉，无乃不可乎？”贯不听。
既次白沟，辽人噪而前，士卒多伤。师道先令人持一巨梃自防，赖以不大败。辽
使来请曰：“女真之叛本朝，亦南朝之所甚恶也。今射一时之利，弃百年之好，
结豺狼之邻，基他日之祸，谓为得计可乎？救灾恤邻，古今通义，惟大国图之。”
贯不能对，师道复谏宜许之，又不听，密劾其助贼。王黼怒，责为右卫将军致仕，
而用刘延庆代之。延庆败绩于卢沟，帝思其言，起为宪州刺史、知环州，俄还保
静军节度使，复致仕。
金人南下，趣召之，加检校少保、静难军节度使、京畿河北制置使，听便宜
檄兵食。师道方居南山豹林谷，闻命即东。过姚平仲，有步骑七千，与之俱北。
至洛阳，闻斡离不已屯京城下，或止勿行曰：“贼势方锐，愿少驻汜水，以谋万
全。”师道曰：“吾兵少，若迟回不进，形见情露，祗取辱焉。今鼓行而前，彼
安能测我虚实？都人知吾来，士气自振，何忧贼哉！”揭榜沿道，言种少保领西
兵百万来。遂抵城西，趋汴水南，径逼敌营。金人惧，徙砦稍北，敛游骑，但守
牟驼冈，增垒自卫。
时师道春秋高，天下称为“老种”。钦宗闻其至，喜甚，开安上门，命尚书
右丞李纲迎劳。时已议和，入见，帝问曰：“今日之事，卿意如何？”对曰：
“女真不知兵，岂有孤军深入人境而能善其归乎？”帝曰：“业已讲好矣。”对
曰“臣以军旅之事事陛下，余非所敢知也。”拜检校少傅、同知枢密院、京畿两
河宣抚使，诸道兵悉隶焉。以平仲为都统制。师道时被病，命毋拜，许肩舆入朝。
金使王汭在廷颉颃，望见师道，拜跪稍如礼。帝顾笑曰：“彼为卿故也。”京城
自受围，诸门尽闭，市无薪菜。师道请启西、南壁，听民出入如常。金人有擅过
偏将马忠军者，忠斩其六人。金人来诉，师道付以界旗，使自为制，后无有敢越
佚者。又请缓给金币，使彼惰归，扼而歼诸河，执政不可。
种氏、姚氏皆为山西巨室，平仲父古方以熙河兵入援。平仲虑功名独归种氏。
乃以士不得速战为言达于上。李纲主其议，令城下兵缓急听平仲节度。帝日遣使
趣师道战，师道欲俟其弟秦凤经略使师中至，奏言过春分乃可击。时相距才八日，
帝以为缓，竟用平仲斫营，以及于败。既败，李邦彦议割三镇，师道争之不得。
李纲罢，太学诸生、都人伏阙愿见种、李，诏趣使弹压。师道乘车而来，众褰廉
视之，曰：“果我公也。”相率声喏而散。
金师退，乃罢为中太一宫使。御史中丞许翰见帝，以为不宜解师道兵柄。上
曰：“师道老矣，难用，当使卿见之。”令相见于殿门外。师道不语，翰曰：
“国家有急，诏许访所疑，公勿以书生之故不肯谈。”师道始言：“我众彼寡，
但分兵结营，控守要地，使彼粮道不通，坐以持久，可破也。”翰叹味其言，复
上奏谓师道智虑未衰，尚可用。于是加检校少师，进太尉，换节镇洮军，为河北、
河东宣抚使，屯滑州，实无兵自随。
师道请合关、河卒屯沧、卫、孟、滑，备金兵再至。朝论以大敌甫退，不宜
劳师以示弱，格不用。既而师中战死，姚古败，朝廷震悚，召师道还。太原陷，
又使巡边。次河阳，遇王汭，揣敌必大举，亟上疏请幸长安以避其锋。大臣以为
怯，复召还。既至，病不能见。十月，卒，年七十六。帝临奠，哭之恸，赠开府
仪同三司。
京师失守，帝搏膺曰：“不用种师道言，以至于此！”金兵之始退也，师道
申前议，劝帝乘半济击之，不从，曰：“异日必为国患。”故追痛其语。建炎中，
加赠少保，谥曰忠宪。
师中字端孺。历知环、滨、邠州、庆阳府、秦州，侍卫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
房州观察使，奉宁军承宣使。
金人内侵，诏提秦凤兵入援，未至而敌退，乃以二万人守滑。遣副姚古为河
北制置使，古援太原，师中援中山、河间。或谓师中自磁、相而北，金人若下太
行，则势不能自还，此段凝师于河上比也。时大臣立议矛盾，枢密主破敌，而三
省令护出之。师中渡河，即上言：“粘罕已至泽州，臣欲由邢、相间捷出上党，
捣其不意，当可以逞。”朝廷疑不用。乾离不还，师中逐出境。粘罕至太原，悉
破诸县，为锁城法困之，内外不相通。姚古虽复隆德、威胜，扼南北关，而不能
解围。于是诏师中由井陉道出师，与古掎角，进次平定军，乘胜复寿阳、榆次，
留屯真定。时粘罕避暑云中，留兵分就畜牧，觇者以为将遁，告诸朝。知枢密院
许翰信之，数遣使督师中出战，且责以逗挠。师中叹曰：“逗挠，兵家大戮也。
吾结发从军，今老矣，忍受此为罪乎！”即日办严，约古及张灏俱进，辎重赏犒
之物，皆不暇从行。五月，抵寿阳之石坑，为金人所袭。五战三胜，回趋榆次，
去太原百里，而古、灏失期不至，兵饥甚。敌知之，悉众攻，右军溃而前军亦奔。
师中独以麾下死战，自卯至巳，士卒发神臂弓射退金兵，而赏赍不及，皆愤怨散
去，所留者才百人。师中身被四创，力疾斗死。
师中老成持重，为时名将，诸军自是气夺。刘韐言：“师中闻命即行，奋不
顾身，虽古忠臣，不过也。”请加优赠，以劝死国者。诏赠少师，谥曰庄愍。
论曰：宋惩五季藩镇之弊，稍用逢掖治边陲、领介胄。然兵势国之大事，非
素明习，而欲应变决策于急遽危难之际，岂不仆哉。种氏自世衡立功青涧，抚循
士卒，威动羌、夏，诸子俱有将材，至师道、师中已三世，号山西名将。徽宗任
宦竖起边衅，师道之言不售，卒基南北之祸。金以孤军深入，师道请迟西师之至
而击之，长驱上党；师中欲出其背以掩之，可谓至计矣。李纲、许翰顾以为怯缓
逗挠，动失机会，遂至大衄，而国随以败，惜哉！

卷三百三十六 列传第九十五
○司马光（子康） 吕公著（子希哲 希纯）
司马光，字君实，陕州夏县人也。父池，天章阁待制。光生七岁，凛然如成
人，闻讲《左氏春秋》，爱之，退为家人讲，即了其大指。自是手不释书，至不
知饥渴寒暑。群儿戏于庭，一儿登瓮，足跌没水中，众皆弃去，光持石击瓮破之，
水迸，儿得活。其后京、洛间画以为图。仁宗宝元初，中进士甲科。年甫冠，性
不喜华靡，闻喜宴独不戴花，同列语之曰：“君赐不可违。”乃簪一枝。
除奉礼郎，时池在杭，求签苏州判官事以便亲，许之。丁内外艰，执丧累年，
毁瘠如礼。服除，签书武成军判官事，改大理评事，补国子直讲。枢密副使庞籍
荐为馆阁校勘，同知礼院。中官麦允言死，给卤簿。光言：“繁缨以朝，孔子且
犹不可。允言近习之臣，非有元勋大劳而赠以三公官，给一品卤簿，其视繁缨，
不亦大乎。”夏竦赐谥文正，光言：“此谥之至美者，竦何人，可以当之？”改
文庄。加集贤校理。
从庞籍辟，通判并州。麟州屈野河西多良田，夏人蚕食其地，为河东患。籍
命光按视，光建：“筑二堡以制夏人，募民耕之，耕者众则籴贱，亦可渐纾河东
贵籴远输之忧。”籍从其策；而麟将郭恩勇且狂，引兵夜渡河，不设备，没于敌，
籍得罪去。光三上书自引咎，不报。籍没，光升堂拜其妻如母，抚其子如昆弟，
时人贤之。
改直秘阁、开封府推官。交趾贡异兽，谓之麟，光言：“真伪不可知，使其
真，非自至不足为瑞，愿还其献。”又奏赋以风。修起居注，判礼部。有司奏日
当食，故事食不满分，或京师不见，皆表贺。光言：“四方见、京师不见，此人
君为阴邪所蔽；天下皆知而朝廷独不知，其为灾当益甚，不当贺。”从之。
同知谏院。苏辙答制策切直，考官胡宿将黜之，光言：“辙有爱君忧国之心，
不宜黜。”诏置末级。
仁宗始不豫，国嗣未立，天下寒心而莫敢言。谏官范镇首发其议，光在并州
闻而继之，且贻书劝镇以死争。至是，复面言：“臣昔通判并州，所上三章，愿
陛下果断力行。”帝沉思久之，曰：“得非欲选宗室为继嗣者乎？此忠臣之言，
但人不敢及耳。”光曰：“臣言此，自谓必死，不意陛下开纳。”帝曰：“此何
害，古今皆有之。”光退未闻命，复上疏曰：“臣向者进说，意谓即行，今寂无
所闻，此必有小人言陛下春秋鼎盛，何遽为不祥之事。小人无远虑，特欲仓卒之
际，援立其所厚善者耳。‘定策国老’、‘门生天子’之祸，可胜言哉？”帝大
感动曰：“送中书。”光见韩琦等曰：“诸公不及今定议，异日禁中夜半出寸纸，
以某人为嗣，则天下莫敢违。”琦等拱手曰：“敢不尽力。”未几，诏英宗判宗
正，辞不就，遂立为皇子，又称疾不入。光言：“皇子辞不赀之富，至于旬月，
其贤于人远矣。然父召无诺，君命召不俟驾，愿以臣子大义责皇子，宜必入。”
英宗遂受命。
衮国公主嫁李玮，不相能，诏出玮卫州，母杨归其兄璋，主入居禁中。光言：
“陛下追念章懿太后，故使玮尚主。今乃母子离析，家事流落，独无雨露之感乎？
玮既黜，主安得无罪？”帝悟，降主沂国，待李氏恩不衰。进知制诰，固辞，改
天章阁待制兼侍讲、知谏院。时朝政颇姑息，胥史喧哗则逐中执法，辇官悖慢则
退宰相，卫士凶逆而狱不穷治，军卒詈三司使而以为非犯阶级。光言皆陵迟之渐，
不可以不正。充媛董氏薨，赠淑妃，辍朝成服，百官奉慰，定谥，行册礼，葬给
卤簿。光言：“董氏秩本微，病革方拜充媛。古者妇人无谥，近制惟皇后有之。
卤簿本以赏军功，未尝施于妇人。唐平阳公主有举兵佐高祖定天下功，乃得给。
至韦庶人始令妃主葬日皆给鼓吹，非令典，不足法。”时有司定后宫封赠法，后
与妃俱赠三代，光论：“妃不当与后同，袁盎引却慎夫人席，正为此耳。天圣亲
郊，太妃止赠二代，而况妃乎？”
英宗立，遇疾，慈圣光献后同听政。光上疏曰：“昔章献明肃有保佑先帝之
功，特以亲用外戚小人，负谤海内。今摄政之际，大臣忠厚如王曾，清纯如张知
白，刚正如鲁宗道，质直如薛奎者，当信用之；猥鄙如马季良，谗谄如罗崇勋者，
当疏远之，则天下服。”帝疾愈，光料必有追隆本生事，即奏言：“汉宣帝为孝
昭后，终不追尊卫太子、史皇孙；光武上继元帝，亦不追尊钜鹿、南顿君，此万
世法也。”后诏两制集议濮王典礼，学士王珪等相视莫敢先，光独奋笔书曰：
“为人后者为之子，不得顾私亲。王宜准封赠期亲尊属故事，称为皇伯，高官大
国，极其尊荣。”议成，珪即命吏以其手稿为按。既上与大臣意殊，御史六人争
之力，皆斥去。光乞留之，不可，遂请与俱贬。
初，西夏遣使致祭，延州指使高宜押伴，傲其使者，侮其国主，使者诉于朝。
光与吕诲乞加宜罪，不从。明年，夏人犯边，杀略吏士。赵滋为雄州，专以猛悍
治边，光论其不可。至是，契丹之民捕鱼界河，伐柳白沟之南，朝廷以知雄州李
中祐为不材，将代之。光谓：“国家当戎夷附顺时，好与之计较末节，及其桀骜，
又从而姑息之。近者西祸生于高宜，北祸起于赵滋；时方贤此二人，故边臣皆以
生事为能，渐不可长。宜敕边吏，疆场细故辄以矢刃相加者，罪之。”
仁宗遗赐直百余万，光率同列三上章，谓：“国有大忧，中外窘乏，不可专
用乾兴故事。若遗赐不可辞，宜许侍从上进金钱佐山陵。”不许。光乃以所得珠
为谏院公使钱，金以遣舅氏，义不藏于家。后还政，有司立式，凡后有所取用，
当覆奏乃供。光云：“当移所属使立供已，乃具数白后，以防矫伪。”
曹佾无功除使相，两府皆迁官。光言：“陛下欲以慰母心，而迁除无名，则
宿卫将帅、内侍小臣，必有觊望。”已而迁都知任守忠等官，光复争之，因论：
“守忠大奸，陛下为皇子，非守忠意，沮坏大策，离间百端，赖先帝不听；及陛
下嗣位，反覆交构，国之大贼。乞斩于都市，以谢天下。”责守忠为节度副使，
蕲州安置，天下快之。
诏刺陕西义勇二十万，民情惊挠，而纪律疏略不可用。光抗言其非，持白韩
琦。琦曰：“兵贵先声，谅祚方桀骜，使骤闻益兵二十万，岂不震慑？”光曰：
“兵之贵先声，为无其实也，独可欺之于一日之间耳。今吾虽益兵，实不可用，
不过十日，彼将知其详，尚何惧？”琦曰：“君但见庆历间乡兵刺为保捷，忧今
复然，已降敕榜与民约，永不充军戍边矣。”光曰：“朝廷尝失信，民未敢以为
然，虽光亦不能不疑也。”琦曰：“吾在此，君无忧。”光曰：“公长在此地，
可也；异日他人当位，因公见兵，用之运粮戍边，反掌间事耳。”琦嘿然，而讫
不为止。不十年，皆如光虑。
王广渊除直集贤院，光论其奸邪不可近：“昔汉景帝重卫绾，周世宗薄张美。
广渊当仁宗之世，私自结于陛下，岂忠臣哉？宜黜之以厉天下。”进龙图阁直学
士。
神宗即位，擢为翰林学士，光力辞。帝曰：“古之君子，或学而不文，或文
而不学，惟董仲舒、扬雄兼之。卿有文学，何辞为？”对曰：“臣不能为四六。”
帝曰：“如两汉制诏可也；且卿能进士取高第，而云不能四六，何邪？”竟不获
辞。
御史中丞王陶以论宰相不押班罢，光代之，光言：“陶由论宰相罢，则中丞
不可复为。臣愿俟既押班，然后就职。”许之。遂上疏论修心之要三：曰仁，曰
明，曰武；治国之要三：曰官人，曰信赏，曰必罚。其说甚备。且曰：“臣获事
三朝，皆以此六言献，平生力学所得，尽在是矣。”御药院内臣，国朝常用供奉
官以下，至内殿崇班则出；近岁暗理官资，非祖宗本意。因论高居简奸邪，乞加
远窜。章五上，帝为出居简，尽罢寄资者。既而复留二人，光又力争之。张方平
参知政事，光论其不叶物望，帝不从。还光翰林兼侍读学士。
光常患历代史繁，人主不能遍鉴，遂为《通志》八卷以献。英宗悦之，命置
局秘阁，续其书。至是，神宗名之曰《资治通鉴》，自制《序》授之，俾日进读。
诏录颍邸直省官四人为阁门祗候，光曰：“国初草创，天步尚艰，故御极之
初，必以左右旧人为腹心耳目，谓之随龙，非平日法也。阁门祗候在文臣为馆职，
岂可使厮役为之。”
西戎部将嵬名山欲以横山之众，取谅祚以降，诏边臣招纳其众。光上疏极论，
以为：“名山之众，未必能制谅祚。幸而胜之，灭一谅祚，生一谅祚，何利之有；
若其不胜，必引众归我，不知何以待之。臣恐朝廷不独失信谅祚，又将失信于名
山矣。若名山余众尚多，还北不可，入南不受，穷无所归，必将突据边城以救其
命。陛下不见侯景之事乎？”上不听，遣将种谔发兵迎之，取绥州，费六十万，
西方用兵，盖自此始矣。
百官上尊号，光当答诏，言：“先帝亲郊，不受尊号。末年有献议者，谓国
家与契丹往来通信，彼有尊号我独无，于是复以非时奉册。昔匈奴冒顿自称‘天
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单于’，不闻汉文帝复为大名以加之也。愿追述先帝本意，
不受此名。”帝大悦，手诏奖光，使善为答辞，以示中外。
执政以河朔旱伤，国用不足，乞南郊勿赐金帛。诏学士议，光与王珪、王安
石同见，光曰：“救灾节用，宜自贵近始，可听也。”安石曰：“常衮辞堂馔，
时以为衮自知不能，当辞位不当辞禄。且国用不足，非当世急务，所以不足者，
以未得善理财者故也。”光曰：“善理财者，不过头会箕敛尔。”安石曰：“不
然，善理财者，不加赋而国用足。”光曰：“天下安有此理？天地所生财货百物，
不在民，则在官，彼设法夺民，其害乃甚于加赋。此盖桑羊欺武帝之言，太史公
书之以见其不明耳。”争议不已。帝曰：“朕意与光同，然姑以不允答之。”会
安石草诏，引常衮事责两府，两府不敢复辞。
安石得政，行新法，光逆疏其利害。迩英进读，至曹参代萧何事，帝曰：
“汉常守萧何之法不变，可乎？”对曰：“宁独汉也，使三代之君常守禹、汤、
文、武之法，虽至今存可也。汉武取高帝约束纷更，盗贼半天下；元帝改孝宣之
政，汉业遂衰。由此言之，祖宗之法不可变也。”吕惠卿言：“先王之法，有一
年一变者，‘正月始和，布法象魏’是也；有五年一变者，巡守考制度是也；有
三十年一变者，‘刑罚世轻世重’是也。光言非是，其意以风朝廷耳。”帝问光，
光曰：“布法象魏，布旧法也。诸侯变礼易乐者，王巡守则诛之，不自变也。刑
新国用轻典，乱国用重典，是为世轻世重，非变也。且治天下譬如居室，敝则修
之，非大坏不更造也。公卿侍从皆在此，愿陛下问之。三司使掌天下财，不才而
黜可也，不可使执政侵其事。今为制置三司条例司，何也？宰相以道佐人主，安
用例？苟用例，则胥吏矣。今为看详中书条例司，何也？”惠卿不能对，则以他
语诋光。帝曰：“相与论是非耳，何至是。”光曰：“平民举钱出息，尚能蚕食
下户，况悬官督责之威乎！”惠卿曰：“青苗法，愿取则与之，不愿不强也。”
光曰：“愚民知取债之利，不知还债之害，非独县官不强，富民亦不强也。昔太
宗平河东，立籴法，时米斗十钱，民乐与官为市。其后物贵而和籴不解，遂为河
东世世患。臣恐异日之青苗，亦犹是也。”帝曰：“坐仓籴米何如？”坐者皆起，
光曰：“不便。”惠卿曰：“籴米百万斛，则省东南之漕，以其钱供京师。”光
曰：“东南钱荒而粒米狼戾，今不籴米而漕钱，弃其有余，取其所无，农末皆病
矣！”侍讲吴申起曰：“光言，至论也。”
它日留对，帝曰：“今天下汹汹者，孙叔敖所谓‘国之有是，众之所恶’也。”
光曰：“然。陛下当论其是非。今条例司所为，独安石、韩绛、惠卿以为是耳，
陛下岂能独与此三人共为天下邪？”帝欲用光，访之安石。安石曰：“光外托劘
上之名，内怀附之下实。所言尽害政之事，所与尽害政之人，而欲置之左右，使
与国论，此消长之大机也。光才岂能害政，但在高位，则异论之人倚以为重。韩
信立汉赤帜，赵卒气夺，今用光，是与异论者立赤帜也。”
安石以韩琦上疏，卧家求退。帝乃拜光枢密副使，光辞之曰：“陛下所以用
臣，盖察其狂直，庶有补于国家。若徒以禄位荣之，而不取其言，是以天官私非
其人也。臣徒以禄位自荣，而不能救生民之患，是盗窃名器以私其身也。陛下诚
能罢制置条例司，追还提举官，不行青苗、助役等法，虽不用臣，臣受赐多矣。
今言青苗之害者，不过谓使者骚动州县，为今日之患耳。而臣之所忧，乃在十年
之外，非今日也。夫民之贫富，由勤惰不同，惰者常乏，故必资于人。今出钱贷
民而敛其息，富者不愿取，使者以多散为功，一切抑配。恐其逋负，必令贫富相
保，贫者无可偿，则散而之四方；富者不能去，必责使代偿数家之负。春算秋计，
展转日滋，贫者既尽，富者亦贫。十年之外，百姓无复存者矣。又尽散常平钱谷，
专行青苗，它日若思复之，将何所取？富室既尽，常平已废，加之以师旅，因之
以饥馑，民之羸者必委死沟壑，壮者必聚而为盗贼，此事之必至者也。”抗章至
七八，帝使谓曰：“枢密，兵事也，官各有职，不当以他事为辞。”对曰：“臣
未受命，则犹侍从也，于事无不可言者。”安石起视事，光乃得请，遂求去。
以端明殿学士知永兴军。宣抚使下令分义勇戍边，选诸军骁勇士，募市井恶
少年为奇兵；调民造干糒，悉修城池楼橹，关辅骚然。光极言：“公私困敝，不
可举事，而京兆一路皆内郡，缮治非急。宣抚之令，皆未敢从，若乏军兴，臣当
任其责。”于是一路独得免。徙知许州，趣入觐，不赴；请判西京御史台归洛，
自是绝口不论事。而求言诏下，光读之感泣，欲嘿不忍，乃复陈六事，又移书责
宰相吴充，事见《充传》。
葵天申为察访，妄作威福，河南尹、转运使敬事之如上官；尝朝谒应天院神
御殿，府独为设一班，示不敢与抗。光顾谓台吏曰：“引蔡寺丞归本班。”吏即
引天申立监竹木务官富赞善之下。天申窘沮，即日行。
元丰五年，忽得语涩疾，疑且死，豫作遗表置卧内，即有缓急，当以畀所善
者上之。官制行，帝指御史大夫曰：“非司马光不可。”又将以为东宫师傅。蔡
确曰：“国是方定，愿少迟之。”《资治通鉴》未就，帝尤重之，以为贤于荀悦
《汉纪》，数促使终篇，赐以颍邸旧书二千四百卷。及书成，加资政殿学士。凡
居洛阳十五年，天下以为真宰相，田夫野老皆号为司马相公，妇人孺子亦知其为
君实也。
帝崩，赴阙临，卫士望见，皆以手加额曰：“此司马相公也。”所至，民遮
道聚观，马至不得行，曰：“公无归洛，留相天子，活百姓。”哲宗幼冲，太皇
太后临政，遣使问所当先，光谓：“开言路。”诏榜朝堂。而大臣有不悦者，设
六语云：“若阴有所怀；犯非其分；或扇摇机事之重；或迎合已行之令；上以徼
幸希进；下以眩惑流俗。若此者，罚无赦。”后复命示光，光曰：“此非求谏，
乃拒谏也。人臣惟不言，言则入六事矣。”乃具论其情，改诏行之，于是上封者
以千数。
起光知陈州，过阙，留为门下侍郎。苏轼自登州召还，缘道人相聚号呼曰：
“寄谢司马相公，毋去朝廷，厚自爱以活我。”是时天下之民，引领拭目以观新
政，而议者犹谓“三年无改于父之道”，但毛举细事，稍塞人言。光曰：“先帝
之法，其善者虽百世不可变也。若安石、惠卿所建，为天下害者，改之当如救焚
拯溺。况太皇太后以母改子，非子改父。”众议甫定。遂罢保甲团教，不复置保
马；废市易法，所储物皆鬻之，不取息，除民所欠钱；京东铁钱及茶盐之法，皆
复其旧。或谓光曰：“熙、丰旧臣，多憸巧小人，他日有以父子义间上，则祸
作矣。”光正色曰：“天若祚宗社，必无此事。”于是天下释然，曰：“此先帝
本意也。”
元祐元年复得疾，诏朝会再拜，勿舞蹈。时青苗、免役、将官之法犹在，而
西戎之议未决。光叹曰：“四患未除，吾死不瞑目矣。”折简与吕公著云：“光
以身付医，以家事付愚子，惟国事未有所托，今以属公。”乃论免役五害，乞直
降敕罢之。诸将兵皆隶州县，军政委守令通决。废提举常平司，以其事归之转运、
提点刑狱。边计以和戎为便。谓监司多新进少年，务为刻急，令近臣于郡守中选
举，而于通判中举转运判官。又立十科荐士法。皆从之。
拜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免朝觐，许乘肩舆，三日一入省。光不敢当，曰：
“不见君，不可以视事。”诏令子康扶入对，且曰：“毋拜。”遂罢青苗钱，复
常平粜籴法。两宫虚己以听。辽、夏使至，必问光起居，敕其边吏曰：“中国相
司马矣，毋轻生事、开边隙。”光自见言行计从，欲以身徇社稷，躬亲庶务，不
舍昼夜。宾客见其体羸，举诸葛亮食少事烦以为戒，光曰：“死生，命也。”为
之益力。病革，不复自觉，谆谆如梦中语，然皆朝廷天下事也。
是年九月薨，年六十八。太皇太后闻之恸，与帝即临其丧，明堂礼成不贺，
赠太师、温国公，襚以一品礼服，赙银绢七千。诏户部侍郎赵瞻、内侍省押班
冯宗道护其丧，归葬陕州。谥曰文正，赐碑曰“忠清粹德”。京师人罢市往吊，
鬻衣以致奠，巷哭以过车。及葬，哭者如哭其私亲。岭南封州父老，亦相率具祭，
都中及四方皆画像以祀，饮食必祝。
光孝友忠信，恭俭正直，居处有法，动作有礼。在洛时，每往夏县展墓，必
过其兄旦，旦年将八十，奉之如严父，保之如婴儿。自少至老，语未尝妄，自言：
“吾无过人者，但平生所为，未尝有不可对人言者耳。”诚心自然，天下敬信，
陕、洛间皆化其德，有不善，曰：“君实得无知之乎？”
光于物澹然无所好，于学无所不通，惟不喜释、老，曰：“其微言不能出吾
书，其诞吾不信也。”洛中有田三顷，丧妻，卖田以葬，恶衣菲食以终其身。
绍圣初，御史周秩首论光诬谤先帝，尽废其法。章惇、蔡卞请发冢斫棺，帝
不许，乃令夺赠谥，仆所立碑。而惇言不已，追贬清远军节度副使，又贬崖州司
户参军。徽宗立，复太子太保。蔡京擅政，复降正议大夫，京撰《奸党碑》，令
郡国皆刻石。长安石工安民当镌字，辞曰：“民愚人，固不知立碑之意。但如司
马相公者，海内称其正直，今谓之奸邪，民不忍刻也。”府官怒，欲加罪，泣曰：
“被役不敢辞，乞免镌安民二字于石末，恐得罪于后世。”闻者愧之。
靖康元年，还赠谥。建炎中，配飨哲宗庙庭。
康字公休，幼端谨，不妄言笑，事父母至孝。敏学过人，博通群书，以明经
上第。光修《资治通鉴》，奏检阅文字。丁母忧，勺饮不入口三日，毁几灭性。
光居洛，士之从学者退与康语，未尝不有得。涂之人见其容止，虽不识，皆知其
为司马氏子也。以韩绛荐，为秘书，由正字迁校书郎。光薨，治丧皆用《礼经》
家法，不为世俗事。得遗恩，悉以与族人。服除，召为著作佐郎兼侍讲。
上疏言：“比年以来，旱为虐，民多艰食。若复一不稔，则公私困竭，盗
贼可乘。自古圣贤之君，非无水旱，惟有以待之，则不为甚害。愿及今秋熟，令
州县广籴，民食所余，悉归于官。今冬来春，令流民就食，候乡里丰穰，乃还本
土。凡为国者，一丝一毫皆当爱惜，惟于济民则不宜吝。诚能捐数十万金帛，以
为天下大本，则天下幸甚。”拜右正言，以亲嫌未就职。
为哲宗言前世治少乱多，祖宗创业之艰难，积累之勤劳，劝帝及时向学，守
天下大器，且劝太皇太后每于禁中训迪，其言切至。迩英进讲，又言：“《孟子》
于书最醇正，陈王道尤明白，所宜观览。”帝曰：“方读其书”。寻诏讲官节以
进。
康自居父丧，居庐疏食，寝于地，遂得腹疾，至是不能朝谒。赐优告。疾且
殆，犹具疏所当言者以待，曰：“得一见天子极言而死无恨。”使召医李积于兖。
积老矣，乡民闻之，往告曰：“百姓受司马公恩深，今其子病，愿速往也。”来
者日夜不绝，积遂行；至，则不可为矣。年四十一而卒。公卿嗟痛于朝，士大夫
相吊于家，市井之人，无不哀之。诏赠右谏议大夫。
康为人廉洁，口不言财。初，光立神道碑，帝遣使赐白金二千两，康以费皆
官给，辞不受。不听。遣家吏如京师纳之，乃止。
论曰：熙宁新法病民，海内骚动，忠言谠论，沮抑不行；正人端士，摈弃不
用。聚敛之臣日进，民被其虐者将二十年。方是时，光退居于洛，若将终身焉。
而世之贤人君子，以及庸夫愚妇，日夕引领望其为相，至或号呼道路，愿其毋去
朝廷，是岂以区区材智所能得此于人人哉？德之盛而诚之著也。
一旦起而为政，毅然以天下自任，开言路，进贤才。凡新法之为民害者，次
第取而更张之，不数月之间，刬革略尽。海内之民，如寒极而春，旱极而雨，如
解倒悬，如脱桎梏，如出之水火之中也。相与咨嗟叹息，欢欣鼓舞，甚若更生，
一变而为嘉祐、治平之治。君子称其有旋乾转坤之功，而光于是亦老且病矣。天
若祚宋，慭遗一老，则奸邪之势未遽张，绍述之说未遽行，元祐之臣固无恙也。
人众能胜天，靖康之变，或者其可少缓乎？借曰有之，当不至如是其酷也。《诗》
曰：“哲人云亡，邦国殄瘁。”呜呼悲夫！
康济美象贤，不幸短命而死，世尤惜之。然康不死，亦将不免于绍圣之祸矣。
吕公著，字晦叔，幼嗜学，至忘寝食。父夷简器异之，曰：“他日必为公辅。”
恩补奉礼郎，登进士第，召试馆职，不就。通判颍州，郡守欧阳修与为讲学之友。
后修使契丹，契丹主问中国学行之士，首以公著对。判吏部南曹，仁宗奖其恬退，
赐五品服。除崇文院检讨、同判太常寺。寿星观营真宗神御殿，公著言：“先帝
已有三种御，而建立不已，殆非祀无丰昵之义。”进知制诰，三辞不拜。改天章
阁待制兼侍读。
英宗亲政，加龙图阁直学士。方议追崇濮王，或欲称皇伯考，公著曰：“此
真宗所以称太祖，岂可施于王。”及下诏称亲，且班讳，又言：“称亲则有二父
之嫌，王讳但可避于上前，不应与七庙同讳。”吕诲等坐论濮王去，公著言：
“陛下即位以来，纳谏之风未彰，而屡绌言者，何以风示天下？”不听。遂乞补
外，帝曰：“学士朕所重，其可以去朝廷？”请不已，出知蔡州。
神宗立，召为翰林学士、知通进银台司。司马光以论事罢中丞，还经幄。公
著封还其命曰：“光以举职赐罢，是为有言责者不得尽其言也。”诏以告直付阁
门。公著又言：“制命不由门下，则封驳之职，因臣而废。愿理臣之罪，以正纪
纲。”帝谕之曰：“所以徙光者，赖其劝学耳，非以言事故也。”公著请不已，
竟解银台司。
熙宁初，知开封府。时夏秋淫雨，京师地震。公著上疏曰：“自昔人君遇灾
者，或恐惧以致福，或简诬以致祸。上以至诚待下，则下思尽诚以应之，上下至
诚而变异不消者，未之有也。惟君人者去偏听独任之弊，而不主先入之语，则不
为邪说所乱。颜渊问为邦，孔子以远佞人为戒。盖佞人惟恐不合于君，则其势易
亲；正人惟恐不合于义，则其势易疏。惟先格王正厥事，未有事正而世不治者也。”
礼官用唐故事，请以五月御大庆殿受朝，因上尊号。公著曰：“陛下方度越汉、
唐，追复三代，何必于阴长之日，为非礼之会，受无益之名？”从之。
二年，为御史中丞。时王安石方行青苗法，公著极言曰：“自古有为之君，
未有失人心而能图治，亦未有能胁之以威、胜之以辩而能得人心者也。昔日之所
谓贤者，今皆以此举为非，而生议者一切祗为流俗浮论，岂昔皆贤而今皆不肖乎？”
安石怒其深切。帝使举吕惠卿为御史，公著曰：“惠卿固有才，然奸邪不可用。”
帝以语安石，安石益怒，诬以恶语，出知颍州。
八年，彗星见，诏求直言。公著上疏曰：“陛下临朝愿治，为日已久，而左
右前后，莫敢正言。使陛下有欲治之心，而无致治之实，此任事之臣负陛下也。
夫士之邪正、贤不肖，既素定矣。今则不然，前日所举，以为天下之至贤；而后
日逐之，以为天下至不肖。其于人材既反覆不常，则于政事亦乖戾不审矣。古之
为政，初不信于民者有之，若子产治郑，一年而人怨之，三年而人歌之。陛下垂
拱仰成，七年于此，然舆人之诵，亦未有异于前日，陛下独不察乎？”
起知河阳，召还，提举中太一宫，迁翰林学士承旨，改端明殿学士、知审官
院。帝从容与论治道，遂及释、老，公著问曰：“尧、舜知此道乎？”帝曰：
“尧、舜岂不知？”公著曰：“尧、舜虽如此，而惟以知人安民为难，所以为尧、
舜也。”帝又言唐太宗能以权智御臣下。对曰：“太宗之德，以能屈己从谏尔。”
帝善其言。
未几，同知枢密院事。有欲复肉刑者，议取死囚试劓、刖，公著曰：“试之
不死，则肉刑遂行矣。”乃止。夏人幽其主，将大举讨之。公著曰：“问罪之师，
当先择帅，苟未得人，不如勿举。”及兵兴，秦、晋民力大困，大臣不敢言，公
著数白其害。
元丰五年，以疾丐去位，除资政殿学士、定州安抚使。俄永乐城陷，帝临朝
叹曰：“边民疲弊如此，独吕公著为朕言之耳。”徙扬州，加大学士。将立太子，
帝谓辅臣，当以吕公著、司马光为师傅。
哲宗即位，以侍读还朝。太皇太后遣使迎，问所欲言，公著曰：“先帝本意，
以宽省民力为先。而建议者以变法侵民为务，与己异者一切斥去，故日久而弊愈
深，法行而民愈困。诚得中正之士，讲求天下利病，协力而为之，宜不难矣。”
至则上言曰：“人君初即位，当正始以示天下，修德以安百姓。修德之要，莫先
于学。学有缉熙于光明，则日新以底至治者，学之力也。谨昧死陈十事，曰畏天、
爱民、修身、讲学、任贤、纳谏、薄敛、省刑、去奢、无逸。”又乞备置谏员，
以开言路。拜尚书左丞、门下侍郎。
元祐元年，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三省并建，中书独为取旨之地。乃请
事于三省者，与执政同进呈，取旨而各行之。又执政官率数日一聚政事堂，事多
决于其长，同列莫得预。至是，始命日集，遂为定制。与司马光同心辅政，推本
先帝之志，凡欲革而未暇与革而未定者，一一举行之。民欢呼鼓舞，咸以为便。
光薨，独当国，除吏皆一时之选。时科举罢词赋，专用王安石经义，且杂以释氏
之说。凡士子自一语上，非新义不得用，学者至不诵正经，唯窃安石之书以干进，
精熟者转上第，故科举益弊。公著始令禁主司不得出题老、庄书，举子不得以申、
韩、佛书为学，经义参用古今诸儒说，毋得专取王氏。复贤良方正科。
右司谏贾易以言事讦直诋大臣，将峻责，公著以为言，止罢知怀州。退谓同
列曰：“谏官所论，得失未足言。顾主上春秋方盛，虑异明有进谀说惑乱者，正
赖左右争臣耳，不可豫使人主轻厌言者也。”众莫不叹服。
吐蕃首领鬼章青宜结久为洮、河患，闻朝廷弭兵省戍，阴与夏人合谋复取熙、
岷。公著白遣军器丞游师雄以便宜谕诸将，不逾月，生致于阙下。
帝宴近臣于资善堂，出所书唐人诗分赐。公著乃集所讲书要语明白、切于治
道者，凡百篇进之，以备游意翰墨，为圣学之助。
三年四月，恳辞位，拜司空、同平章军国事。宋兴以来，宰相以三公平章重
事者四人，而公著与父居其二，士艳其荣。诏建第于东府之南，启北扉，以便执
政会议。凡三省、枢密院之职，皆得总理。间日一朝，因至都堂，其出不以时，
盖异礼也。
明年二月薨，年七十二。太皇太后见辅臣泣曰：“邦国不幸，司马相公既亡，
吕司空复逝。”痛闵久之。帝亦悲感，即诣其家临奠，赐金帛万。赠太师、申国
公，谥曰正献，御笔碑首曰“纯诚厚德”。
公著自少讲学，即以治心养性为本，平居无疾言遽色，于声利纷华，泊然无
所好。暑不挥扇，寒不亲火，简重清静，盖天禀然。其识虑深敏，量闳而学粹，
遇事善决，苟便于国，不以私利害动其心。与人交，出于至诚，好德乐善，见士
大夫以人物为意者，必问其所知与其所闻，参互考实，以达于上。每议政事，博
取众善以为善，至所当守，则毅然不回夺。神宗尝言其于人材不欺，如权衡之称
物。尤能避远声迹，不以知人自处。
始与王安石善，安石兄事之，安石博辩骋辞，人莫敢与亢，公著独以精识约
言服之。安石尝曰：“疵吝每不自胜，一诣长者，即废然而反，所谓使人之意消
者，于晦叔见之。”又谓人曰：“晦叔为相，吾辈可以言仕矣。”后安石得志，
意其必助己，而数用公议，列其过失，以故交情不终。于讲说尤精，语约而理尽。
司马光曰：“每闻晦叔讲，便觉己语为烦。”其为名流所敬如此。
绍圣元年，章惇为相，以翟思、张商英、周秩居言路，论公著更熙、丰法度，
削赠谥，毁所赐碑，再贬建武军节度副使、昌化军司户参军。徽宗立，追复太子
太保。蔡京擅政，复降左光禄大夫，入党籍，寻复银青光禄大夫。绍兴初，悉还
赠谥。子希哲、希纯。
希哲字原明，少从焦千之、孙复、石介、胡瑗学，复从程颢、程颐、张载游，
闻见由是益广。以荫入官，父友王安石劝其勿事科举，以侥幸利禄，遂绝意进取。
安石为政，将置其子雱于讲官，以希哲有贤名，欲先用之。希哲辞曰：“辱公相
知久，万一从仕，将不免异同，则畴昔相与之意尽矣。”安石乃止。
公著作相，二弟已官省寺，希哲独滞管库，久乃判登闻鼓院，力辞。公著叹
曰：“当世善士，吾收拾略尽，尔独以吾故置不试，命也夫！”希哲母贤明有法
度，闻公著言，笑曰：“是亦未知其子矣。”
终公著丧，始为兵部员外郎。范祖禹，其妹婿也，言于哲宗曰：“希哲经术
操行，宜备劝讲，其父常称为不欺暗室。臣以妇兄之故，不敢称荐，今方将引去，
窃谓无嫌。”诏以为崇政殿说书。其劝导人主以修身为本，修身以正心诚意为主。
其言曰：“心正意诚，则身修而天下化。若身不能修，虽左右之人且不能谕，况
天下乎？”
擢右司谏，辞，未听，私语祖禹曰：“若不得请，当以杨畏、来之邵为首。”
既而不拜。会绍圣党论起，御史刘拯论其进不由科第，以秘阁校理知怀州。中书
舍人林希又言：“吕大防由公著援引，故进希哲以酬私恩。凡大防辈欺君卖国，
皆公著为之倡；而公著之恶，则希哲导成之，岂宜污华职。”于是但守本秩，俄
分司南京，居和州。
徽宗初，召为秘书少监，或以为太峻，改光禄少卿。希哲力请外，以直秘阁
知曹州。旋遭崇宁党祸，夺职知相州，徙邢州。罢为宫祠。羁寓淮、泗间，十余
年卒。
希哲乐易简俭，有至行，晚年名益重，远近皆师尊之。子好问，有传。
希纯字子进，登第，为太常博士。元祐祀明堂，将用皇祐故事，并飨天地百
神，皆以祖宗配。希纯言：“皇祐之礼，事不经见，嘉祐既已厘正。至元丰中，
但以英宗配上帝，悉罢从祀群神，得严父之义，请循其式。”从之。
历宗正、太常、秘书丞。哲宗议纳后，希纯请考三代昏礼，参祖宗之制，博
访令族，参求德配。凡世俗所谓勘婚之书，浅陋不经，且一切屏绝，以防附会。
迁著作郎，以父讳不拜。擢起居舍人，权太常少卿。
宣仁太后崩，希纯虑奸人乘间进说摇主听，即上疏曰：“自元祐初年，太皇
听断，所用之人皆宿有时望，所行之事皆人所愿行。唯是过恶得罪之徒，日伺变
故，捭阖规利，今必以更改神宗法度为说。臣以为先帝之功烈，万世莫掩。间有
数事，为小人所误，势虽颇有损益，在于圣德，固无所亏。且英宗、神宗何尝不
改真宗、仁宗之政，亦岂尽用庆祖、太宗之法乎？小人既误先帝，复欲误陛下，
不可不察。”未几，拜中书舍人、同修国史。
内侍梁从政、刘惟简除内省押班，希纯以亲政之始，首录二人，无以示天下，
持不行。由是阉寺侧目，或于庭中指以相示曰：“此缴还二押班词头者也。”
章惇既相，出为宝文阁待制、知亳州。谏官张商英憾希纯，攻之力。又以外
亲嫌，连徙睦州、归州。自京东而之浙西，自浙西而上三峡，名为易地，实困之
也。公著追贬，希纯亦以屯田员外郎分司南京，居金州。又责舒州团练副使，道
州安置。建中靖国元年，还为待制、知瀛州。徽宗闻其名，数称之。曾布忌希纯，
因其请觐，未及见，亟以边，遽趣遣之。俄改颍州，入崇宁党籍。卒，年六十。
论曰：公著父子俱位至宰相，俱以司空平章军国事，虽汉之韦、平，唐之苏、
李，荣盛孰加焉。夷简多智数，公著则一切持正，以应天下之务，呜呼贤哉。其
论人才，如权衡之称物，故一时贤士，收拾略尽。司马光疾甚，谆谆焉以国事为
托，当时廷臣，莫公著若也审矣。追考其平生事业，盖守成之良相也。然知子之
贤而不能荐，殆犹未免于避嫌，而有愧于从祖云。希哲、希纯世济其美，然皆隐
于崇宁党祸，何君子之不幸欤！

卷三百三十七 列传第九十六
○范镇（从子百禄 从孙祖禹）
范镇，字景仁，成都华阳人。薛奎守蜀，一见爱之，馆于府舍，俾与子弟讲
学。镇益自谦退，每步行趋府门，逾年，人不知其为帅客也。及还朝，载以俱。
有问奎入蜀何所得，曰：“得一伟人，当以文学名世。”宋庠兄弟见其文，自谓
弗及，与为布衣交。
举进士，礼部奏名第一。故事，殿廷唱第过三人，则首礼部选者，必越次抗
声自陈，率得置上列。吴育、欧阳修号称耿介，亦从众。镇独不然，同列屡趣之，
不为动。至第七十九人，乃从呼出应，退就列，无一言，廷中皆异之。自是旧风
遂革。
调新安主簿，西京留守宋绶延置国子监，荐为东监直讲。召试学士院，当得
馆阁校理，主司妄以为失韵，补校勘。人为忿郁，而镇处之晏如。经四年，当迁，
宰相庞籍言：“镇有异材，不汲汲于进取。”超授直秘阁，判吏部南曹、开封府
推官。擢起居舍人、知谏院。上疏论：“民力困敝，请约祖宗以来官吏兵数，酌
取其中为定制，以今赋入之数什七为经费，储其三以备水旱非常。”又言：“周
以冢宰制国用，唐以宰相判盐铁、度支。今中书主民，枢密主兵，三司主财，各
不相知。财已匮，枢密益兵无穷；民已困，三司取财不已。请使二府通知兵民大
计，与三司同制国用。”
契丹使至，虚声示强，大臣益募兵以塞责，岁费百千万。镇言：“备契丹莫
若宽三晋之民，备灵夏莫若宽秦民，备西南莫若宽越、蜀之民，备天下莫若宽天
下之民。夫兵所以卫民而反残民，臣恐异日之忧不在四夷，而在冗兵与穷民也。”
商人输粟河北，取偿京师，而榷货不即予钞，久而鬻之，十才得其六。或建
议出内帑钱，稍增价与市，岁可得羡息五十万。镇谓：“外府内帑，均为有司。
今使外府滞商人，而内帑乘急以牟利，至伤国体。”仁宗遽止之。
葬温成后，太常议礼，前谓之园，后谓之陵，宰相刘沆前为监护使，后为园
陵使。镇曰：“尝闻法吏舞法矣，未闻礼官舞礼也。请诘前后议礼异同状。”集
贤样理刁约论圹中物侈丽，吴充、鞠真卿争论礼，并补外，皆上章留之。石全斌
护葬，转观察使，他吏悉优迁两官。镇言：“章献、章懿、章惠三后之葬，推恩
皆无此比。乞追还全斌等告敕。”副都知任守忠、邓保吉同日除官，内臣无故改
官者又五六人。时有敕，凡内降非准律令者，并许执奏。曾未一月，大臣辄废不
行。镇乞正中书、枢密之罪，以示天下。
帝天性宽仁，言事者竞为激讦，至污人以帷箔不可明之事。镇独务引大体，
非关朝廷安危，生民利疚，则阔略不言。陈执中为相，镇论其无学术，非宰相器。
及嬖妾笞杀婢，御史劾奏，欲逐去之。镇言：“今阴阳不和，财匮民困，盗贼滋
炽，狱犴充斥，执中当任其咎。御史舍大责细，暴扬燕私，若用此为进退，是因
一婢逐宰相，非所以明等级，辨堂陛。”识者韪之。
文彦博、富弼入相，诏百官郊迎。镇曰：“隆之以虚礼，不若推之以至诚。
陛下用两人为相，举朝皆谓得人。然近制，两制不得诣宰相居第，百官不得间见，
是不推之以诚也。愿罢郊迎，除谒禁，则于御臣之术为两得矣。”议减任子及每
岁取士，皆自镇发之。又乞令宗室疏属补外官，帝曰：“卿言是也。顾恐天下谓
朕不能睦族耳。”镇曰：“陛下甄别其贤者用之，不没其能，乃所以睦族也。”
虽不行，至熙宁初，卒如其言。
帝在位三十五年，未有继嗣。嘉祐初，暴得疾，中外大小之臣，无不寒心，
莫敢先言者。镇独奋曰：“天下事尚有大于此者乎？”即拜疏曰：“置谏官者，
为宗庙社稷计。谏官而不以宗庙社稷计事陛下，是爱死嗜利之人，臣不为也。方
陛下不豫，海内皇皇莫知所为，陛下独以祖宗后裔为念，是为宗庙之虑，至深且
明也。昔太祖舍其子而立太宗，天下之大公也。真宗以周王薨，养宗子于宫中，
天下之大虑也。愿以太祖之心，行真宗故事，拔近属之尤贤者，优其礼秩，置之
左右，与图天下事，以系亿兆人心。”疏奏，文彦博使客问何所言，以实告，客
曰：“如是，何不与执政谋？”镇曰：“自分必死，故敢言。若谋于执政，或以
为不可，岂得中辍乎？”章累上，不报。执政谕之曰：“奈何效希名干进之人。”
镇贻以书曰：“比天象见变，当有急兵，镇义当死职，不可死乱兵之下。此乃镇
择死之时，尚何顾希名干进之嫌哉？”又言：“陛下得臣疏，不以留中而付中书，
是欲使大臣奉行也。臣两至中书，大臣皆设辞拒臣，是陛下欲为宗庙社稷计，而
大臣不欲也。臣窃原大臣畏避之意，恐行之而陛下中变耳。中变之祸，不过一死。
国本不立，万一有如天象所告急兵之变，死且有罪，其为计亦已疏矣。愿以臣章
示大臣，使其自择死所。”闻者股栗。
除兼侍御史知杂事，镇以言不从，固辞。执政谕镇曰：“今间言已入，为之
甚难。”镇复书执政曰：“事当论其是非，不当问其难易。诸公谓今日难于前日，
安知异日不难于今日乎？”凡见上面陈者三，言益恳切。镇泣，帝亦泣，曰：
“朕知卿忠，卿言是也，当更俟三二年。”章十九上，待命百余日，须发为白。
朝廷知不能夺，乃罢知谏院，改集贤殿修撰，纠察在京刑狱，同修起居注，遂知
制诰。镇虽解言职，无岁不申前议。见帝春秋益高，每因事及之，冀以感动帝意。
至是，因入谢，首言：“陛下许臣，今复三年矣，愿早定大计。”又因祫享，献
赋以讽。其后韩琦遂定策立英宗。
迁翰林学士。中书议追尊濮王，两制、台谏与之异，诏礼官检详典礼。镇判
太常寺，率其属言：“汉宣帝于昭帝为孙，光武于平帝为祖，其父容可称皇考，
议者犹非之，谓其以小宗合大宗之统也。今陛下既以仁宗为考，又加于濮王，则
其失非特汉二帝比。凡称帝若考，若寝庙，皆非是。”执政怒，召镇责曰：“方
令检详，何遽列上！”镇曰：“有司得诏，不敢稽留，即以闻，乃其职也。奈何
更以为罪乎？”会草制，误迁宰相官，改侍读学士。
明年，还翰林，出知陈州。陈方饥，视事三日，擅发钱粟以贷。监司绳之急，
即自劾，诏原之。是岁大熟，所贷悉还。神宗即位，复为翰林学士兼侍读、知通
进银台司。故事，门下封驳制旨，省审章奏，纠擿违滞，皆著所授敕，后乃刊去。
镇始请复之，使知所守。
王安石改常平为青苗，镇言：“常平之法，起于汉盛时，视谷贵贱发敛，以
便农末，最为近古，不可改。而青苗行于唐之衰世，不足法。且陛下疾富民之多
取而少取之，此正百步、五十步之间耳。今有两人坐市贸易，一人故下其直以相
倾，则人皆知恶之，可以朝廷而行市道之所恶乎？”吕惠卿在迩英言：“今预买
䌷绢，亦青苗之比。”镇曰：“预买，亦敝法也。若府库有余，当并去之，岂
应援以为比。”韩琦极论新法之害，送条例司疏驳，李常乞罢青苗钱，诏命分析，
镇皆封还。诏五下，镇执如初。司马光辞枢密副使，诏许之，镇再封还。帝以诏
直付光，不由门下。镇奏曰：“由臣不才，使陛下废法，有司失职，乞解银台司。”
举苏轼谏官，御史谢景温奏罢之；举孔文仲制科，文仲对策，论新法不便，
罢归故官。镇皆力争之，不报。即上疏曰：“臣言不行，无颜复立于朝，请谢事。
臣言青苗不见听，一宜去；荐苏轼、孔文仲不见用，二宜去。李定避持服，遂不
认母，坏人伦，逆天理，而欲以为御史，御史台为之罢陈荐，舍人院为之罢宋敏
求、吕大临、苏颂，谏院为之罢胡宗愈。王韶上书肆意欺罔，以兴造边事，事败，
则置而不问，反为之罪帅臣李师中。及御史一言苏轼，则下七路掎摭其过；孔文
仲则遣之归任。以此二人况彼二人，事理孰是孰非，孰得孰失，其能逃圣鉴乎？
言青苗有见效者，不过岁得什百万缗钱，缗钱什百万，非出于天，非出于地，非
出于建议者之家，盖一出于民耳。民犹鱼也，财犹水也，养民而尽其财，譬犹养
鱼而竭其水也。”
疏五上，其后指安石用喜怒为赏罚，曰：“陛下有纳谏之资，大臣进拒谏之
计；陛下有爱民之性，大臣用残民之术。臣知言入触大臣之怒，罪且不测。然臣
职献替而无一言，则负陛下矣。”疏入，安石大怒，持其疏至手颤，自草制极诋
之。以户部侍郎致仕，凡所得恩典，悉不与。镇表谢，略曰：“愿陛下集群议为
耳目，以除壅蔽之奸，任老成为腹心，以养和平之福。”天下闻而壮之。安石虽
诋之深切，人更以为荣。既退，苏轼往贺曰：“公虽退，而名益重矣！”镇愀然
曰：“君子言听计从，消患于未萌，使天下阴受其赐，无智名，无勇功；吾独不
得为此，使天下受其害而吾享其名，吾何心哉！”日与宾客赋诗饮酒，或劝使称
疾杜门，镇曰：“死生祸福，天也，吾其如天何！”同天节乞随班上寿，许之，
遂为令。轼得罪，下台狱，索与镇往来书文甚急，犹上书论救。久之，徙居许。
哲宗立，韩维言：“镇在仁宗时，首启建储之议，未尝以语人，人亦莫为言
者。”具以十九疏上之。拜端明殿学士，起提举中太一宫兼侍读，且欲以为门下
侍郎。镇雅不欲起，从孙祖禹亦劝止之，遂固辞，改提举崇福宫。祖禹谒告归省，
诏赐以龙茶，存劳甚渥。复告老，以银青光禄大夫再致仕，累封蜀郡公。
镇于乐尤注意，自谓得古法，独主房庶以律生尺之说。司马光谓不然，往复
论难，凡数万言。初，仁宗命李照改定大乐，下王朴乐三律。皇祐中，又诏胡瑗
等考正。神宗时诏镇与刘几定之。镇曰：“定乐当先正律。”神宗曰：“然，虽
有师旷之聪，不以六律不能正五音。”镇作律尺、龠合、升斗、豆区、鬴斛，欲
图上之，又乞访求真黍，以定黄钟。而刘几即用李照乐，加用四清声而奏乐成。
诏罢局，赐赍有加。镇曰：“此刘几乐也，臣何与焉。”至是，乃请太府铜为之，
逾年而成，比李照乐下一律有奇。帝及太皇太后御延和殿，召执政同阅视，赐诏
嘉奖。下之太常，诏三省、侍从、台阁之臣，皆往观焉。镇时已属疾，乐奏三日
而薨，年八十一。赠金紫光禄大夫，谥曰忠文。
镇平生与司马光相得甚欢，议论如出一口，且约生则互为传，死则作铭。光
生为《镇传》，服其勇决；镇复铭光墓云：“熙宁奸朋淫纵，险诐憸猾，赖
神宗洞察于中。”其辞峭峻。光子康属苏轼书之，轼曰：“轼不辞书，惧非三家
福。”乃易他铭。
镇清白坦夷，遇人必以诚，恭俭慎默，口不言人过。临大节，决大议，色和
而语壮，常欲继之以死，虽在万乘前，无所屈。笃于行义，奏补先族人而后子孙，
乡人有不克婚葬者，辄为主之。兄鎡，卒于陇城，无子，闻其有遗腹子在外，镇
时未仕，徒步求之两蜀间，二年乃得之，曰：“吾兄异于人，体有四乳，则儿亦
必然。”已而果然，名曰百常。少受学于乡先生庞直温，直温子昉卒于京师，镇
娶其女为孙妇，养其妻子终身。
其学本《六经》，口不道佛、老、申、韩之说。契丹、高丽皆传诵其文。少
时赋《长啸》，却胡骑，晚使辽，人相目曰：此“长啸公”也。兄子百禄亦使辽，
辽人首问镇安否。
百禄字子功，镇兄锴之子也。第进士，又举才识兼茂科。时治平水灾，大臣
方议濮礼，百禄对策曰：“简宗庙、废祭祀，则水不润下。昔汉哀尊共皇，河南、
颍川大水；孝安尊德皇，京师、郡国二十九大水。盖大宗隆，小宗杀；宗庙重，
私祀轻。今宜杀而隆，宜轻而重，是悖先王之礼。礼一悖，则人心失而天意睽，
变异所由起也。”对入三等。
熙宁中，邓绾举为御史，辞不就。提点江东、利、梓路刑狱，加直集贤院。
利州武守周永懿以贿败，百禄请复至道故事，用文吏领兵，以辖边界，从之。熊
本治泸蛮事，有夷酋力屈请降，裨将贾昌言欲杀以为功，百禄谕之不听，往谓本
曰：“杀降不祥，活千人者封子孙。奈何容骄将横境内乎？”本矍然，即檄止之。
七年，召知谏院。属岁旱，请讲求急务，收还法令之未便者，以救将死之民。
论手实法曰：“造薄手实，许令告匿。户令虽有手实之文，而未尝行。盖谓使人
自占，必不以实告，而明许告讦，人将为仇。然则礼、义、廉、耻之风衰矣。”
五路置三十七将，专督所部兵，至许辟置布衣参军谋。百禄察其中，或以恩泽市，
或以瘝败收，或未历边方，或起于群盗，疏列其亡状者十四人，请仍旧制，将佐
颛教阅，余付之州县，事多施行。
与徐禧治李士宁狱，奏士宁荧惑童妇，致不轨生心，罪死不赦。禧右士宁，
以为无罪。执政主禧，贬百禄监宿州酒。元丰末，入为司门吏部郎中、起居郎。
哲宗立，迁中书舍人。司马光复差役法，患吏受赇，欲加流配。百禄固争曰：
“民今日执事，受谢于人，明日罢役，则以财赂人。苟绳以重典，黥面赭衣必将
充塞道路。”光悟曰：“微君言，吾不悉也。”遂已。
元祐元年，为刑部侍郎。诸郡以故斗杀情可矜者请谳，法官曰：“宜贷。”
光曰：“杀人不死，法废矣。”百禄曰：“谓之杀人，则可；若制刑以为无足疑，
原情以为无足悯，则不可。今概之死，则二杀之科，自是遂无足疑悯者矣。”时
又诏天下狱不当谳而辄谳者抵罪。有司重于请，至枉情以求合法。百禄曰：“熙
宁之法，非可疑可悯而谳者免驳勘，元丰则刊之，近则有奏劾之诏，故官吏畏避，
不惮论杀。”因条五年死贷之数以闻。门下省犹驳正当贷者，又例在有司者还中
书，百禄又争之，后悉从其请。
改吏部侍郎。议者欲汰胥吏，吕大防趣废其半，百禄曰：“不可。废半则失
职者众，不若以渐消之，自今阙吏勿补，不数岁，减斯过半矣。”不听。
都水王孝先议回河故道，大防意向之，命百禄行视。百禄以东流高仰，而河
势顺下，不可回，即驰奏所以然之状，且取神宗诏令勿塞故道者并上之。大防犹
谓：“大河东流，中国之险限。今塘泺既坏，界河淤浅，河且北注矣。”百禄言：
“塘泺有限寇之名，无御寇之实。借使河徙而北，敌始有下流之忧，乃吾之利也。
先帝明诏具在，奈何妄动摇之。”乃止。
俄兼侍读，进翰林学士。为帝言分别邪正之目，凡导人主以某事者为公正，
某事者为奸邪，以类相反，凡二十余条。愿概斯事以观其情，则邪正分矣。
以龙图阁学士知开封府。勤于民事，狱无系囚。僚吏欲以圄空闻，百禄曰：
“千里之畿，无一人之狱，此至尊之仁，非尹功也。”不许。经数月，复为翰林
学士，拜中书侍郎。是岁郊祀，议合祭天地，礼官以“昊天有成命”为言。百禄
曰：“此三代之礼，奈何复欲合祭乎？‘成命’之颂，祀天祭地，均歌此诗，亦
如春夏祈谷而歌《噫嘻》，亦岂为一祭哉？”争久不决，质于帝前。宰相曰：
“百禄之言，礼经也；今日之用，权制也。陛下始郊见，宜以并事天地为恭。”
于是合祭。
熙河范育言：“阿里骨酷暴且病，温溪心八族皆思内附，可以计纳。”百禄
曰：“中国以信抚四夷，阿里骨未有过，溪心虚实未可知，无衅而动，非策也。”
又请进筑纳迷等三城，百禄曰：“是皆良田，为必争之地，我既城之，若贼骑时
出，我何以耕？后虽欲弃之，为费已甚，亦不能矣。”帝皆从之。右仆射苏颂坐
稽留除书免，百禄以同省罢为资政殿学士、知河中，徙河阳、河南。薨，年六十
五，赠银青光禄大夫。
子祖述，监颍州酒税，摄狱掾，阅具狱，活两死囚，州人以为神。知巩县，
凿南山导水入洛，县无水患，文彦博称其能。以父堕党籍，监中岳庙。久之，通
判泾州。知台州，奏罢黄甘、葛蕈之贡。主管西京御史台。靖康多难，避地至汝
州。汝守赵子栎邀与共守，于是旁郡尽陷，汝独全。累官朝议大夫，卒。从弟祖
禹。
祖禹字淳甫，一字梦得。其生也，母梦一伟丈夫被金甲入寝室，曰：“吾汉
将军邓禹。”既寤，犹见之，遂以为名。幼孤，叔祖镇抚育如己子。祖禹自以既
孤，每岁时亲宾庆集，惨怛若无所容，闭门读书，未尝预人事。既至京师，所与
交游，皆一时闻人。镇器之曰：“此儿，天下士也。”
进士甲科。从司马光编修《资治通鉴》，在洛十五年，不事进取。书成，光
荐为秘书省正字。时王安石当国，尤爱重之。王安国与祖禹友善，尝谕安石意，
竟不往谒。富弼致仕居洛，素严毅，杜门罕与人接，待祖禹独厚；疾笃，召授以
密疏，大抵论安石误国及新法之害，言极愤切。弼薨，人皆以为不可奏，祖禹卒
上之。
神宗崩，祖禹上疏论丧服之制曰：“先王制礼，君服同于父，皆斩衰三年，
盖恐为人臣者不以父事其君。自汉以来，不惟人臣无服，人君遂不为三年之丧。
国朝自祖宗以来，外廷虽用易月之制，宫中实行三年服。君服如古典，而臣下犹
依汉制，故十二日而小祥，期而又小祥，二十四日而大祥，再期而又大祥。既以
日为之，又以月为之，此礼之无据者也。古者再期而大祥，中月而禫。禫，
祭之名，非服之色。今乃为之惨服三日然后禫，此礼之不经者也。服既除，至
葬又服之，祔庙后即吉，才八月而遽纯吉，无所不佩，此又礼之无渐者也。朔望，
群臣朝服以造殡宫，是以吉服临丧；人主衰服在上，是以先帝之服为人主之私丧，
此二者皆礼之所不安也。”
哲宗立，擢右正言。吕公著执政，祖禹以婿嫌辞，改祠部员外郎，又辞。除
著作佐郎、修《神宗实录》检讨，迁著作郎兼侍讲。
神宗既祥，祖禹上疏宣仁后曰：“今即吉方始，服御一新，奢俭之端，皆由
此起。凡可以荡心悦目者，不宜有加于旧。皇帝圣性未定，睹俭则俭，睹奢则奢，
所以训导成德者，动宜有法。今闻奉宸库取珠，户部用金，其数至多，恐增加无
已，愿止于未然。崇俭敦朴，辅养圣性，使目不视靡曼之色，耳不听淫哇之声，
非礼勿言，非礼勿动，则学问日益，圣德日隆，此宗社无疆之福。”故事，服除
当开乐置宴，祖禹以为因除服而开乐设宴，则似除服而庆贺，非君子不得已而除
之之意，不可。
夏暑权罢讲，祖禹言：“陛下今日之学与不学，系他日治乱。如好学，则天
下君子欣慕，愿立于朝，以直道事陛下，辅佐德业，而致太平；不学，则小人皆
动其心，务为邪谄，以窃富贵。且凡人之进学，莫不于少时，今圣质日长，数年
之后，恐不得如今日之专，窃为陛下惜也。”迁起居郎，又召试中书舍人，皆不
拜。吕公著薨，召拜右谏议大夫。首上疏论人主正心修身之要，乞太皇太后日以
天下之勤劳、万民之疾苦、群臣之邪正、政事之得失，开导上心，晓然存之于中，
使异日众说不能惑，小人不能进。
蔡确既得罪，祖禹言：“自乾兴以来，不窜逐大臣六十余年，一旦行之，流
传四方，无不震耸。确去相已久，朝廷多非其党，间有偏见异论者，若一切以为
党确去之，惧刑罚失中，而人情不安也。”
蔡京镇蜀，祖禹言：“京小有才，非端良之士。如使守成都，其还，当使执
政，不宜崇长。”时大臣欲于新旧法中有所创立。祖禹以为：“朝廷既察王安石
之法为非，但当复祖宗之旧，若出于新旧之间，两用而兼存之，纪纲坏矣。”迁
给事中。
吴中大水，诏出米百万斛、缗钱二十万振救。谏官谓诉灾者为妄，乞加验考。
祖禹封还其章，云：“国家根本，仰给东南。今一方赤子，呼天赴诉，开口仰哺，
以脱朝夕之急。奏灾虽小过实，正当略而不问。若稍施惩谴，恐后无复敢言者矣。”
兼国史院修撰，为礼部侍郎。论择监司守令曰：“祖宗分天下为十八路，置
转运使、提点刑狱，收乡长、镇将之权悉归于县，收县之权归于州，州之权归于
监司，监司之权归于朝廷。上下相维，轻重相制，建置之道，最为合宜。监司付
以一路，守臣付以一州，令宰付以一县，皆与天子分土而治，其可不择乎？祖宗
尝有考课之法，专察诸路监司，置簿于中书，以稽其要。今宜委吏部尚书，取当
为州者，条别功状以上三省，三省召而察之，苟其人可任，则以次表用之。至官，
则令监司考其课绩，终岁之后，可以校优劣而施黜陟焉。如此则得人必多，监司、
郡守得人，县令不才，非所患也。”
闻禁中觅乳媪，祖禹以帝年十四，非近女色之时，上疏劝进德爱身，又乞宣
仁后保护上躬，言甚切至。既而宣仁谕祖禹，以外议皆虚传，祖禹复上疏曰：
“臣言皇帝进德爱身，宜常以为戒。太皇太后保护上躬，亦愿因而勿忘。今外议
虽虚，亦足为先事之戒。臣侍经左右，有闻于道路，实怀私忧，是以不敢避妄言
之罪。凡事言于未然，则诚为过；及其已然，则又无所及，言之何益？陛下宁受
未然之言，勿使臣等有无及之悔。”拜翰林学士，以叔百禄在中书，改侍讲学士。
百禄去，复为之。范氏自镇至祖禹，比三世居禁林，士论荣慕。
宣仁太后崩，中外议论汹汹，人怀顾望，在位者畏惧，莫敢发言。祖禹虑小
人乘间害政，乃奏曰：“陛下方揽庶政，延见群臣，此国家隆替之本，社稷安危
之机，生民休戚之端，君子小人进退消长之际，天命人心去就离合之时也，可不
畏哉？先后有大功于宗社，有大德于生灵，九年之间，始终如一。然群小怨恨，
亦为不少，必将以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为言，以事离间，不可不察也。先后
因天下人心，变而更化。既改其法，则作法之人有罪当退，亦顺众言而逐之。是
皆上负先帝，下负万民，天下之所仇疾而欲去之者也，岂有憎恶于其间哉？惟辨
析是非，深拒邪说，有以奸言惑听者，付之典刑，痛惩一人，以警群慝，则贴然
无事矣。此等既误先帝，又欲误陛下，天下之事，岂堪小人再破坏邪？”初，苏
轼约俱上章论列，谏草已具，见祖禹疏，遂附名同奏，曰：“公之文，经世之文
也。”竟不复出其稿。
祖禹又言：“陛下承六世之遗烈，当思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人民者祖宗之人
民，百官者祖宗之百官，府库者祖宗之府库。一言一动，如临之在上，质之在傍，
则可以长享天下之奉。先后以大公至正为心，罢安石、惠卿所造新法，而行祖宗
旧政。故社稷危而复安，人心离而复合，乃至辽主亦戒其臣勿生事曰：‘南朝专
行仁宗之政矣。’外夷之情如此，中国之人心可知。先后日夜苦心劳力，为陛下
立太平之基。愿守之以静，恭己以临之，虚心以处之，则群臣邪正，万事是非，
皆了然于圣心矣。小人之情专为私，故不便于公；专为邪，故不便于正；专好动，
故不便于静。惟陛下痛心疾首，以为刻骨之戒。”章累上，不报。
忽有旨召内臣十余人，祖禹言：“陛下亲政以来，四海倾耳，未闻访一贤臣，
而所召者乃先内侍，必谓陛下私于近习，望即赐追改。”因请对，曰：“熙宁之
初，王安石、吕惠卿造立新法，悉变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误国，勋旧之臣屏弃
不用，忠正之士相继远引。又用兵开边，结怨外夷，天下愁苦，百姓流徙。赖先
帝觉悟，罢逐两人，而所引群小，已布满中外，不可复去。蔡确连起大狱，王韶
创取熙河，章惇开五溪，沈起扰交管，沈括、徐禧、俞充、种谔兴造西事，兵民
死伤皆不下二十万。先帝临朝悼悔，以谓朝廷不得不任其咎。以至吴居厚行铁冶
之法于京东，王子京行茶法于福建，蹇周辅行盐法于江西，李稷、陆师闵行茶法、
市易于西川，刘定教保甲于河北，民皆愁痛嗟怨，比屋思乱。赖陛下与先后起而
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县。惟是向来所斥逐之人，窥伺事变，妄意陛下不以修
改法度为是，如得至左右，必进奸言。万一过听而复用之，臣恐国家自此陵迟，
不复振矣。”又论：“汉、唐之亡，皆由宦官。自熙宁、元丰间，李宪、王中正、
宋用臣辈用事总兵，权势震灼。中正兼干四路，口敕募兵，州郡不敢违，师徒冻
馁，死亡最多；宪陈再举之策，致永乐摧陷；用臣兴土木之工，无时休息，罔市
井之微利，为国敛怨。此三人者，虽加诛戮，未足以谢百姓。宪虽已亡，而中正、
用臣尚在，今召内臣十人，而宪、中正之子皆在其中。二人既入，则中正、用臣
必将复用，愿陛下念之。”
时绍述之论已兴，有相章惇意。祖禹力言惇不可用，不见从，遂请外。上且
欲大用，而内外梗之者甚众，乃以龙图阁学士知陕州。言者论祖禹修《实录》诋
诬，又摭其谏禁中雇乳媪事，连贬武安军节度副使、昭州别驾，安置永州、贺州，
又徙宾、化而卒，年五十八
祖禹平居恂恂，口不言人过。至遇事，则别白是非，不少借隐。在迩英守经
据正，献纳尤多。尝讲《尚书》至“内作色荒，外作禽荒”六语，拱手再诵，却
立云：“愿陛下留听。”帝首肯再三，乃退。每当讲前夕，必正衣冠，俨如在上
侧，命子弟侍，先按讲其说。开列古义，参之时事，言简而当，无一长语，义理
明白，粲然成文。苏轼称为讲官第一。
祖禹尝进《唐鉴》十二卷，《帝学》八卷，《仁宗政典》六卷。而《唐鉴》
深明唐三百年治乱，学者尊之，目为“唐鉴公”云。建炎二年，追复龙图阁学士。
子冲，绍兴中仕至翰林侍读学士，《儒林》有传。
论曰：熙宁、元丰之际，天下贤士大夫望以为相者，镇与司马光二人，至称
之曰君实、景仁，不敢有所轩轾。光思济斯民，卒任天下之重；镇嶷然如山，确
乎其不可拔。君子之道，或出或处，易地则皆然，未易以功名优劣论也。百禄受
学于镇，故其议论操修，粹然一出于正。祖禹长于劝讲，平生论谏，不啻数十万
言。其开陈治道，区别邪正，辨释事宜，平易明白，洞见底蕴，虽贾谊、陆贽不
是过云。

卷三百三十八 列传第九十七
○苏轼（子过）
苏轼，字子瞻，眉州眉山人。生十年，父洵游学四方，母程氏亲授以书，闻
古今成败，辄能语其要。程氏读东汉《范滂传》，慨然太息，轼请曰：“轼若为
滂，母许之否乎？”程氏曰：“汝能为滂，吾顾不能为滂母邪？”
比冠，博通经史，属文日数千言，好贾谊、陆贽书。既而读《庄子》，叹曰：
“吾昔有见，口未能言，今见是书，得吾心矣。”嘉祐二年，试礼部。方时文磔
裂诡异之弊胜，主司欧阳修思有以救之，得轼《刑赏忠厚论》，惊喜，欲擢冠多
士，犹疑其客曾巩所为，但置第二；复以《春秋》对义居第一，殿试中乙科。后
以书见修，修语梅圣俞曰：“吾当避此人出一头地。”闻者始哗不厌，久乃信服。
丁母忧。五年，调福昌主簿。欧阳修以才识兼茂，荐之秘阁。试六论，旧不
起草，以故文多不工。轼始具草，文义粲然。复对制策，入三等。自宋初以来，
制策入三等，惟吴育与轼而已。
除大理评事、签书凤翔府叛官。关中自元昊叛，民贫役重，岐下岁输南山木
筏，自渭入河，经砥柱之险，衙吏踵破家。轼访其利害，为修衙规，使自择水工
以时进止，自是害减半。
治平二年，入判登闻鼓院。英宗自藩邸闻其名，欲以唐故事召入翰林，知制
诰。宰相韩琦曰：“轼之才，远大器也，他日自当为天下用。要在朝廷培养之，
使天下之士莫不畏慕降伏，皆欲朝廷进用，然后取而用之，则人人无复异辞矣。
今骤用之，则天下之士未必以为然，适足以累之也。”英宗曰：“且与修注如何？”
琦曰：“记注与制诰为邻，未可遽授。不若于馆阁中近上贴职与之，且请召试。”
英宗曰：“试之未知其能否，如轼有不能邪？”琦犹不可，及试二论，复入三等，
得直史馆。轼闻琦语，曰：“公可谓爱人以德矣。”会洵卒，赙以金帛，辞之，
求赠一官，于是赠光禄丞。洵将终，以兄太白早亡，子孙未立，妹嫁杜氏，卒未
葬，属轼。轼既除丧，即葬姑。后官可荫，推与太白曾孙彭。
熙宁二年，还朝。王安石执政，素恶其议论异己，以判官告院。四年，安石
欲变科举、兴学校，诏两制、三馆议。轼上议曰：
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在于责实。使君相有知人之明，朝廷有责
实之政，则胥史皂隶未尝无人，而况于学校贡举乎？虽因今之法，臣以为有余。
使君相不知人，朝廷不责实，则公卿侍从常患无人，而况学校贡举乎？虽复古之
制，臣以为不足。夫时有可否，物有废兴，方其所安，虽暴君不能废，及其既厌，
虽圣人不能复。故风俗之变，法制随之，譬如江河之徙移，强而复之，则难为力。
庆历固尝立学矣，至于今日，惟有空名仅存。今将变今之礼，易今之俗，又
当发民力以治宫室，敛民财以食游士。百里之内，置官立师，狱讼听于是，军旅
谋于是，又简不率教者屏之远方，则无乃徒为纷乱，以患苦天下邪？若乃无大更
革，而望有益于时，则与庆历之际何异？故臣谓今之学校，特可因仍旧制，使先
王之旧物，不废于吾世足矣。至于贡举之法，行之百年，治乱盛衰，初不由此。
陛下视祖宗之世，贡举之法，与今为孰精？言语文章，与今为孰优？所得人才，
与今为孰多？天下之事，与今为孰办？较此四者之长短，其议决矣。
今所欲变改不过数端：或曰乡举德行而略文词，或曰专取策论而罢诗赋，或
欲兼采誉望而罢封弥，或欲经生不帖墨而考大义，此皆知其一，不知其二者也。
愿陛下留意于远者、大者，区区之法何预焉。臣又切有私忧过计者。夫性命之说，
自子贡不得闻，而今之学者，耻不言性命，读其文，浩然无当而不可穷；观其貌，
超然无著而不可挹，此岂真能然哉！盖中人之性，安于放而乐于诞耳。陛下亦安
用之？
议上，神宗悟曰：“吾固疑此，得轼议，意释然矣。”即日召见，问：“方
今政令得失安在？虽朕过失，指陈可也。”对曰：“陛下生知之性，天纵文武，
不患不明，不患不勤，不患不断，但患求治太急，听言太广，进人太锐。愿镇以
安静，待物之来，然后应之。”神宗悚然曰：“卿三言，朕当熟思之。凡在馆阁，
皆当为朕深思治乱，无有所隐。”轼退，言于同列。安石不悦，命权开封府推官，
将困之以事。轼决断精敏，声闻益远。会上元敕府市浙灯，且令损价。轼疏言：
“陛下岂以灯为悦？此不过以奉二宫之欢耳。然百姓不可户晓，皆谓以耳目不急
之玩，夺其口体必用之资。此事至小，体则甚大，愿追还前命。”即诏罢之。
时安石创行新法，轼上书论其不便，曰：
臣之所欲言者，三言而已。愿陛下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人主之所恃者
人心而已，如木之有根，灯之有膏，鱼之有水，农夫之有田，商贾之有财。失之
则亡，此理之必然也。自古及今，未有和易同众而不安，刚果自用而不危者。陛
下亦知人心之不悦矣。
祖宗以来，治财用者不过三司。今陛下不以财用付三司，无故又创制置三司
条例一司，使六七少年，日夜讲求于内，使者四十余辈，分行营干于外。夫制置
三司条例司，求利之名也；六七少年与使者四十余辈，求利之器也。造端宏大，
民实惊疑；创法新奇，吏皆惶惑。以万乘之主而言利，以天子之宰而治财，论说
百端，喧传万口，然而莫之顾者，徒曰：“我无其事，何恤于人言。”操网罟而
入江湖，语人曰“我非渔也”，不如捐网罟而人自信。驱鹰犬而赴林薮，语人曰
“我非猎也”，不如放鹰犬而兽自驯。故臣以为欲消谗慝而召和气，则莫若罢条
例司。
今君臣宵旰，几一年矣，而富国之功，茫如捕风，徒闻内帑出数百万缗，祠
部度五千余人耳。以此为术，其谁不能？而所行之事，道路皆知其难。汴水浊流，
自生民以来，不以种稻。今欲陂而清之，万顷之稻，必用千顷之陂，一岁一淤，
三岁而满矣。陛下遂信其说，即使相视地形，所在凿空，访寻水利，妄庸轻剽，
率意争言。官司虽知其疏，不敢便行抑退，追集老少，相视可否。若非灼然难行，
必须且为兴役。官吏苟且顺从，真谓陛下有意兴作，上糜帑廪，下夺农时。堤防
一开，水失故道，虽食议者之肉，何补于民！臣不知朝廷何苦而为此哉？
自古役人，必用乡户。今者徒闻江、浙之间，数郡顾役，而欲措之天下。单
丁、女户，盖天民之穷者也，而陛下首欲役之，富有四海，忍不加恤！自杨炎为
两税，租调与庸既兼之矣，奈何复欲取庸？万一后世不幸有聚敛之臣，庸钱不除，
差役仍旧，推所从来，则必有任其咎者矣。青苗放钱，自昔有禁。今陛下始立成
法，每岁常行。虽云不许抑配，而数世之后，暴君污吏，陛下能保之与？计愿请
之户，必皆孤贫不济之人，鞭挞已急，则继之逃亡，不还，则均及邻保，势有必
至，异日天下恨之，国史记之，曰“青苗钱自陛下始”，岂不惜哉！且常平之法，
可谓至矣。今欲变为青苗，坏彼成此，所丧逾多，亏官害民，虽悔何及！
昔汉武帝以财力匮竭，用贾人桑羊之说，买贱卖贵，谓之均输。于时商贾不
行，盗贼滋炽，几至于乱。孝昭既立，霍光顺民所欲而予之，天下归心，遂以无
事。不意今日此论复兴。立法之初，其费已厚，纵使薄有所获，而征商之额，所
损必多。譬之有人为其主畜牧，以一牛易五羊。一牛之失，则隐而不言；五羊之
获，则指为劳绩。今坏常平而言青苗之功，亏商税而取均输之利，何以异此？臣
窃以为过矣。议者必谓：“民可与乐成，难与虑始。”故陛下坚执不顾，期于必
行。此乃战国贪功之人，行险侥幸之说，未及乐成，而怨已起矣。臣之所愿陛下
结人心者，此也。
国家之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浅深，不在乎强与弱；历数之所以长短者，在
风俗之薄厚，不在乎富与贫。人主知此，则知所轻重矣。故臣愿陛下务崇道德而
厚风俗，不愿陛下急于有功而贪富强。爱惜风俗，如护元气。圣人非不知深刻之
法可以齐众，勇悍之夫可以集事，忠厚近于迂阔，老成初若迟钝。然终不肯以彼
易此者，知其所得小，而所丧大也。仁祖持法至宽，用人有叙，专务掩覆过失，
未尝轻改旧章。考其成功，则曰未至。以言乎用兵，则十出而九败；以言乎府库，
则仅足而无余。徒以德泽在人，风俗知义，故升遐之日，天下归仁焉。议者见其
末年吏多因循，事不振举，乃欲矫之以苛察，齐之以智能，招来新进勇锐之人，
以图一切速成之效。未享其利，浇风已成。多开骤进之门，使有意外之得，公卿
侍从跬步可图，俾常调之人举生非望，欲望风俗之厚，岂可得哉？近岁朴拙之人
愈少，巧进之士益多。惟陛下哀之救之，以简易为法，以清净为心，而民德归厚。
臣之所愿陛下厚风俗者，此也。
祖宗委任台谏，未尝罪一言者。纵有薄责，旋即超升，许以风闻，而无官长。
言及乘舆，则天子改容；事关廊庙，则宰相待罪。台谏固未必皆贤，所言亦未必
皆是。然须养其锐气，而借之重权者，岂徒然哉？将以折奸臣之萌也。今法令严
密，朝廷清明，所谓奸臣，万无此理。然养猫以去鼠，不可以无鼠而养不捕之猫；
畜狗以防盗，不可以无盗而畜不吠之狗。陛下得不上念祖宗设此官之意，下为子
孙万世之防？臣闻长老之谈，皆谓台谏所言，常随天下公议。公议所与，台谏亦
与之；公议所击，台谏亦击之。今者物论沸腾，怨讟交至，公议所在，亦知之矣。
臣恐自兹以往，习惯成风，尽为执政私人，以致人主孤立，纪纲一废，何事不生！
臣之所愿陛下存纪纲者，此也。
轼见安石赞神宗以独断专任，因试进士发策，以“晋武平吴以独断而克，苻
坚伐晋以独断而亡，齐恒专任管仲而霸，燕哙专任子之而败，事同而功异”为问，
安石滋怒，使御史谢景温论奏其过，穷治无所得，轼遂请外，通判杭州。高丽入
贡，使者发币于官吏，书称甲子。轼却之曰：“高丽于本朝称臣，而不禀正朔，
吾安敢受！”使者易书称熙宁，然后受之。
时新政日下，轼于其间，每因法以便民，民赖以安。徙知密州。司农行手实
法，不时施行者以违制论。轼谓提举官曰：“违制之坐，若自朝廷，谁敢不从？
今出于司农，是擅造律也。”提举官惊曰：“公姑徐之。”未几，朝廷知法害民，
罢之。
有盗窃发，安抚司遣三班使臣领悍卒来捕，卒凶暴恣行，至以禁物诬民，入
其家争斗杀人，且畏罪惊溃，将为乱。民奔诉轼，轼投其书不视，曰：“必不至
此。”散卒闻之，少安，徐使人招出戮之。徙知徐州。河决曹村，泛于梁山泊，
溢于南清河，汇于城下，涨不时泄，城将败，富民争出避水。轼曰：“富民出，
民皆动摇，吾谁与守？吾在是，水决不能败城。”驱使复入。轼诣武卫营，呼卒
长曰：“河将害城，事急矣，虽禁军且为我尽力。”卒长曰：“太守犹不避涂潦，
吾侪小人，当效命。”率其徒持畚锸以出，筑东南长堤，首起戏马台，尾属于城。
雨日夜不止，城不沈者三版。轼庐于其上，过家不入，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
城。复请调来岁夫增筑故城，为木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从之。
徙知湖州，上表以谢。又以事不便民者不敢言，以诗托讽，庶有补于国。御
史李定、舒亶、何正臣摭其表语，并媒蘖所为诗以为讪谤，逮赴台狱，欲置之死，
锻炼久之不决。神宗独怜之，以黄州团练副使安置。轼与田父野老，相从溪山间，
筑室于东坡，自号“东坡居士。”
三年，神宗数有意复用，辄为当路者沮之。神宗尝语宰相王珪、蔡确曰：
“国史至重，可命苏轼成之。”珪有难色。神宗曰：“轼不可，姑用曾巩。”巩
进《太祖总论》，神宗意不允，遂手紥移轼汝州，有曰：“苏轼黜居思咎，阅岁
滋深，人材实难，不忍终弃。”轼未至汝，上书自言饥寒，有田在常，愿得居之。
朝奏入，夕报可。
道过金陵，见王安石，曰：“大兵大狱，汉、唐灭亡之兆。祖宗以仁厚治天
下，正欲革此。今西方用兵，连年不解，东南数起大狱，公独无一言以救之乎？”
安石曰：“二事皆惠卿启之，安石在外，安敢言？”轼曰：“在朝则言，在外则
不言，事君之常礼耳。上所以待公者，非常礼，公所以待上者，岂可以常礼乎？”
安石厉声曰：“安石须说。”又曰：“出在安石口，入在子瞻耳。”又曰：“人
须是知行一不义，杀一不辜，得天下弗为，乃可。”轼戏曰：“今之君子，争减
半年磨勘，虽杀人亦为之。”安石笑而不言。
至常，神宗崩，哲宗立，复朝奉郎、知登州，召为礼部郎中。轼旧善司马光、
章惇。时光为门下侍郎，惇知枢密院，二人不相合，惇每以谑侮困光，光苦之。
轼谓惇曰：“司马君实时望甚重。昔许靖以虚名无实，见鄙于蜀先主，法正曰：
‘靖之浮誉，播流四海，若不加礼，必以贱贤为累’。先主纳之，乃以靖为司徒。
许靖且不可慢，况君实乎？”惇以为然，光赖以少安。
迁起居舍人。轼起于忧患，不欲骤履要地，辞于宰相蔡确。确曰：“公徊翔
久矣，朝中无出公右者。”轼曰：“昔林希同在馆中，年且长。”确曰：“希固
当先公耶？”卒不许。元祐元年，轼以七品服入侍延和，即赐银绯，迁中书舍人。
初，祖宗时，差役行久生弊，编户充役者不习其役，又虐使之，多致破产，
狭乡民至有终岁不得息者。王安石相神宗，改为免役，使户差高下出钱雇役，行
法者过取，以为民病。司马光为相，知免役之害，不知其利，欲复差役，差官置
局，轼与其选。轼曰：“差役、免役，各有利害。免役之害，掊敛民财，十室九
空，敛聚于上而下有钱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专力于农，而贪吏猾
胥得缘为奸。此二害轻重，盖略等矣。”光曰：“于君何如？”轼曰：“法相因
则事易成，事有渐则民不惊。三代之法，兵农为一，至秦始分为二，及唐中叶，
尽变府兵为长征之卒。自尔以来，民不知兵，兵不知农，农出谷帛以养兵，兵出
性命以卫农，天下便之。虽圣人复起，不能易也。今免役之法，实大类此。公欲
骤罢免役而行差役，正如罢长征而复民兵，盖未易也。”光不以为然。轼又陈于
政事堂，光忿然。轼曰：“昔韩魏公刺陕西义勇，公为谏官，争之甚力，韩公不
乐，公亦不顾。轼昔闻公道其详，岂今日作相，不许轼尽言耶？”光笑之。寻除
翰林学士。
二年，兼侍读。每进读至治乱兴衰、邪正得失之际，未尝不反覆开导，觊有
所启悟。哲宗虽恭默不言，辄首肯之。尝读祖宗《宝训》，因及时事，轼历言：
“今赏罚不明，善恶无所劝沮；又黄河势方北流，而强之使东；夏人入镇戎，杀
掠数万人，帅臣不以闻。每事如此，恐浸成衰乱之渐。”
轼尝锁宿禁中，召入对便殿，宣仁后问曰：“卿前年为何官？”曰：“臣为
常州团练副使。”。曰：“今为何官？”曰：“臣今待罪翰林学士。”曰：“何
以遽至此？”曰：“遭遇太皇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曰：“岂大臣
论荐乎？”曰：“亦非也。”轼惊曰：“臣虽无状，不敢自他途以进。”曰：
“此先帝意也。先帝每诵卿文章，必叹曰：‘奇才，奇才！’但未及进用卿耳。”
轼不觉哭失声，宣仁后与哲宗亦泣，左右皆感涕。已而命坐赐茶，彻御前金莲烛
送归院。
三年，权知礼部贡举。会大雪苦寒，士坐庭中，噤未能言。轼宽其禁约，使
得尽技。巡铺内侍每摧辱举子，且持暧昧单词，诬以为罪，轼尽奏逐之。
四年，积以论事，为当轴者所恨。轼恐不见容，请外，拜龙图阁学士、知杭
州。未行，谏官言前相蔡确知安州，作诗借郝处俊事以讥太皇太后。大臣议迁之
岭南。轼密疏：“朝廷若薄确之罪，则于皇帝孝治为不足；若深罪确，则于太皇
太后仁政为小累。谓宜皇帝敕置狱逮治，太皇太后出手诏赦之，则于仁孝两得矣。”
宣仁后心善轼言而不能用。轼出郊，用前执政恩例，遣内侍赐龙茶、银合，慰劳
甚厚。
既至杭，大旱，饥疫并作。轼请于朝，免本路上供米三之一，复得赐度僧牒，
易米以救饥者。明年春，又减价粜常平米，多作饘粥药剂，遣使挟医分坊治病，
活者甚众。轼曰：“杭，水陆之会，疫死比他处常多。”乃裒羡缗得二千，复发
橐中黄金五十两，以作病坊，稍畜钱粮待之。
杭本近海，地泉咸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足于水。
白居易又浚西湖水入漕河，自河入田，所溉至千顷，民以殷富。湖水多葑，自唐
及钱氏，岁辄浚治，宋兴，废之，葑积为田，水无几矣。漕河失利，取给江潮，
舟行市中，潮又多淤，三年一淘，为民大患，六井亦几于废。轼见茅山一河专受
江潮，盐桥一河专受湖水，遂浚二河以通漕。复造堰闸，以为湖水畜泄之限，江
潮不复入市。以余力复完六井，又取葑田积湖中，南北径三十里，为长堤以通行
者。吴人种菱，春辄芟除，不遣寸草。且募人种菱湖中，葑不复生。收其利以备
修湖，取救荒余钱万缗、粮万石，及请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杨
柳其上，望之如画图，杭人名为苏公堤。
杭僧净源，旧居海滨，与舶客交通，舶至高丽，交誉之。元丰末，其王子义
天来朝，因往拜焉。至是，净源死，其徒窃持其像，附舶往告。义天亦使其徒来
祭，因持其国母二金塔，云祝两宫寿。轼不纳，奏之曰：“高丽久不入贡，失赐
予厚利，意欲求朝，未测吾所以待之厚薄，故因祭亡僧而行祝寿之礼。若受而不
答，将生怨心；受而厚赐之，正堕其计。今宜勿与知，从州郡自以理却之。彼庸
僧猾商，为国生事，渐不可长，宜痛加惩创。”朝廷皆从之。未几，贡使果至，
旧例，使所至吴越七州，费二万四千余缗。轼乃令诸州量事裁损，民获交易之利，
无复侵挠之害矣。
浙江潮自海门东来，势如雷霆，而浮山峙于江中，与渔浦诸山犬牙相错，洄
洑激射，岁败公私船不可胜计。轼议自浙江上流地名石门，并山而东，凿为漕河，
引浙江及溪谷诸水二十余里以达于江。又并山为岸，不能十里以达龙山大慈浦，
自浦北折抵小岭，凿岭六十五丈以达岭东古河，浚古河数里达于龙山漕河，以避
浮山之险，人以为便。奏闻，有恶轼者，力沮之，功以故不成。
轼复言：“三吴之水，潴为太湖，太湖之水，溢为松江以入海。海日两潮，
潮浊而江清，潮水常欲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驶，随辄涤去，海口常通，则吴中少
水患。昔苏州以东，公私船皆以篙行，无陆挽者。自庆历以来，松江大筑挽路，
建长桥以扼塞江路，故今三吴多水，欲凿挽路、为十桥，以迅江势”。亦不果用，
人皆以为恨。轼二十年间再莅杭，有德于民，家有画像，饮食必祝。又作生祠以
报。
六年，召为吏部尚书，未至。以弟辙除右丞，改翰林承旨。辙辞右丞，欲与
兄同备从官，不听。轼在翰林数月，复以谗请外，乃以龙图阁学士出知颍州。先
是，开封诸县多水患，吏不究本末，决其陂泽，注之惠民河，河不能胜，致陈亦
多水。又将凿邓艾沟与颍河并，且凿黄堆欲注之于淮。轼始至颍，遣吏以水平准
之，淮之涨水高于新沟几一丈，若凿黄堆，淮水顾流颍地为患。轼言于朝，从之。
郡有宿贼尹遇等，数劫杀人，又杀捕盗吏兵。朝廷以名捕不获，被杀家复惧
其害，匿不敢言。轼召汝阴尉李直方曰：“君能禽此，当力言于朝，乞行优赏；
不获，亦以不职奏免君矣。”直方有母且老，与母诀而后行。乃缉知盗所，分捕
其党与，手戟刺遇，获之。朝廷以小不应格，推赏不及。轼请以己之年劳，当改
朝散郎阶，为直方赏，不从。其后吏部为轼当迁，以符会其考，轼谓已许直方，
又不报。
七年，徙扬州。旧发运司主东南漕法，听操舟者私载物货，征商不得留难。
故操舟者辄富厚，以官舟为家，补其敝漏，且周船夫之乏，故所载率皆速达无虞。
近岁一切禁而不许，故舟弊人困，多盗所载以济饥寒，公私皆病。轼请复旧，从
之。未阅岁，以兵部尚书召兼侍读。
是岁，哲宗亲祀南郊，轼为卤簿使，导驾入太庙。有赭繖犊车并青盖犊车
十余争道，不避仪仗。轼使御营巡检使问之，乃皇后及大长公主。时御史中丞李
之纯为仪仗使，轼曰：“中丞职当肃政，不可不以闻之。”纯不敢言，轼于车中
奏之。哲宗遣使赍疏驰白太皇太后，明日，诏整肃仪卫，自皇后而下皆毋得迎谒。
寻迁礼部兼端明殿、翰林侍读两学士，为礼部尚书。高丽遣使请书，朝廷以故事
尽许之。轼曰：“汉东平王请诸子及《太史公书》，犹不肯予。今高丽所请，有
甚于此，其可予乎？”不听。
八年，宣仁后崩，哲宗亲政。轼乞补外，以两学士出知定州。时国事将变，
轼不得入辞。既行，上书言：“天下治乱，出于下情之通塞。至治之极，小民皆
能自通；迨于大乱，虽近臣不能自达。陛下临御九年，除执政、台谏外，未尝与
群臣接。今听政之初，当以通下情、除壅蔽为急务。臣日侍帷幄，方当戍边，顾
不得一见而行，况疏远小臣欲求自通，难矣。然臣不敢以不得对之故，不效愚忠。
古之圣人将有为也，必先处晦而观明，处静而观动，则万物之情，毕陈于前。陛
下圣智绝人，春秋鼎盛。臣愿虚心循理，一切未有所为，默观庶事之利害，与群
臣之邪正。以三年为期，俟得其实，然后应物而作。使既作之后，天下无恨，陛
下亦无悔。由此观之，陛下之有为，惟忧太蚤，不患稍迟，亦已明矣。臣恐急进
好利之臣，辄劝陛下轻有改变，故进此说，敢望陛下留神，社稷宗庙之福，天下
幸甚。”
定州军政坏驰，诸卫卒骄惰不教，军校蚕食其廪赐，前守不敢谁何。轼取贪
污者配隶远恶，缮修营房，禁止饮博，军中衣食稍足，乃部勒战法，众皆畏伏。
然诸校业业不安，有卒史以赃诉其长，轼曰：“此事吾自治则可，听汝告，军中
乱矣。”立决配之，众乃定。会春大阅，将吏久废上下之分，轼命举旧典，帅常
服出帐中，将吏戎服执事。副总管王光祖自谓老将，耻之，称疾不至。轼召书吏
使为奏，光祖惧而出，讫事，无一慢者。定人言：“自韩琦去后，不见此礼至今
矣。”契丹久和，边兵不可用，惟沿边弓箭社与寇为邻，以战射自卫，犹号精锐。
故相庞籍守边，因俗立法。岁久法弛，又为保甲所挠。轼奏免保甲及两税折变科
配，不报。
绍圣初，御史论轼掌内外制日，所作词命，以为讥斥先朝。遂以本官知英州，
寻降一官，未至，贬宁远军节度副使，惠州安置。居三年，泊然无所蒂芥，人无
贤愚，皆得其欢心。又贬琼州别驾，居昌化。昌化，故儋耳地，非人所居，药饵
皆无有。初僦官屋以居，有司犹谓不可，轼遂买地筑室，儋人运甓畚土以助之。
独与幼子过处，著书以为乐，时时从其父老游，若将终身。
微宗立，移廉州，改舒州团练副使，徒永州。更三大赦，遂提举玉局观，复
朝奉郎。轼自元祐以来，未尝以岁课乞迁，故官止于此。建中靖国元年，卒于常
州，年六十六。
轼与弟辙，师父洵为文，既而得之于天。尝自谓：“作文如行云流水，初无
定质，但常行于所当行，止于所不可不止。”虽嬉笑怒骂之辞，皆可书而诵之。
其体浑涵光芒，雄视百代，有文章以来，盖亦鲜矣。洵晚读《易》，作《易传》
未究，命轼述其志。轼成《易传》，复作《论语说》；后居海南，作《书传》；
又有《东坡集》四十卷、《后集》二十卷、《奏议》十五卷、《内制》十卷、
《外制》三卷、《和陶诗》四卷。一时文人如黄庭坚、晁补之、秦观、张耒、陈
师道，举世未之识，轼待之如朋俦，未尝以师资自予也。
自为举子至出入侍从，必以爱君为本，忠规谠论，挺挺大节，群臣无出其右。
但为小人忌恶挤排，不使安于朝廷之上。
高宗即位，赠资政殿学士，以其孙符为礼部尚书。又以其文置左右，读之终
日忘倦，谓为文章之宗，亲制集赞，赐其曾孙峤。遂崇赠太师，谥文忠。轼三子：
迈、迨、过，俱善为文。迈，驾部员外郎。迨，承务郎。
过字叔党。轼知杭州，过年十九，以诗赋解两浙路，礼部试下。及轼为兵部
尚书，任右承务郎。轼帅定武，谪知英州，贬惠州，迁儋耳，渐徙廉、永，独过
侍之。凡生理昼夜寒暑所须者，一身百为，不知其难。初至海上，为文曰《志隐》，
轼览之曰：“吾可以安于岛夷矣。”因命作《孔子弟子别传》，轼卒于常州，过
葬轼汝州郏城小峨眉山，遂家颍昌，营湖阴水竹数亩，名曰小斜川，自号斜川居
士。卒，年五十二。
初监太原府税，次知颍昌府郾城县，皆以法令罢。晚权通判中山府。有《斜
川集》二十卷。其《思子台赋》、《飓风赋》早行于世。时称为“小坡”，盖以
轼为“大坡”也。其叔辙每称过孝，以训宗族。且言：“吾兄远居海上，惟成就
此儿能文也。”七子：籥、籍、节、笈、筚、笛、箾。
论曰：苏轼自为童子时，士有传石介《庆历圣德诗》至蜀中者，轼历举诗中
所言韩、富、杜、范诸贤以问其师。师怪而语之，则曰：“正欲识是诸人耳。”
盖已有颉颃当世贤哲之意。弱冠，父子兄弟至京师，一日而声名赫然，动于四方。
既而登上第，擢词科，入掌书命，出典方州。器识之闳伟，议论之卓荦，文章之
雄隽，政事之精明，四者皆能以特立之志为之主，而以迈往之气辅之。故意之所
向，言足以达其有猷，行足以遂其有为。至于祸患之来，节义足以固其有守，皆
志与气所为也。仁宗初读轼、辙制策，退而喜曰：“朕今日为子孙得两宰相矣。”
神宗尤爱其文，宫中读之，膳进忘食，称为天下奇才。二君皆有以知轼，而轼卒
不得大用。一欧阳修先识之，其名遂与之齐，岂非轼之所长不可掩抑者，天下之
至公也，相不相有命焉，呜呼！轼不得相，又岂非幸欤？或谓：“轼稍自韬戢，
虽不获柄用，亦当免祸。”虽然，假令轼以是而易其所为，尚得为轼哉？

卷三百三十九 列传第九十八
○苏辙（族孙元老）
苏辙，字子由，年十九，与兄轼同登进士科，又同策制举。仁宗春秋高，辙
虑或倦于勤，因极言得失，而于禁廷之事，尤为切至。曰：
陛下即位三十余年矣，平居静虑，亦尝有忧于此乎，无忧于此乎？臣伏读制
策，陛下既有忧惧之言矣。然臣愚不敏，窃意陛下有其言耳，未有其实也。往者
宝元、庆历之间，西夏作难，陛下昼不安坐，夜不安席，天下皆谓陛下忧惧小心
如周文王。然自西方解兵，陛下弃置忧惧之心，二十年矣。古之圣人，无事则深
忧，有事则不惧。夫无事而深忧者，所以为有事之不惧也。今陛下无事则不忧，
有事则大惧，臣以为忧乐之节易矣。臣疏远小臣，闻之道路，不知信否？
近岁以来，宫中贵姬至以千数，歌舞饮酒，优笑无度，坐朝不闻咨谟，便殿
无所顾问。三代之衰，汉、唐之季，女宠之害，陛下亦知之矣。久而不止，百蠹
将由之而出。内则蛊惑之所污，以伤和伐性；外则私谒之所乱，以败政害事。陛
下无谓好色于内，不害外事也。今海内穷困，生民愁苦，而宫中好赐不为限极，
所欲则给，不问有无。司会不敢争，大臣不敢谏，执契持敕，迅若兵火。国家内
有养士、养兵之费，外有契丹、西夏之奉，陛下又自为一阱以耗其遗余，臣恐陛
下以此得谤，而民心不归也。
策入，辙自谓必见黜。考官司马光第以三等，范镇难之。蔡襄曰：“吾三司
使也，司会之言，吾愧之而不敢怨。”惟考官胡宿以为不逊，请黜之。仁宗曰：
“以直言召人，而以直言弃之，天下其谓我何？”宰相不得已，置之下等，授商
州军事推官。时父洵被命修《礼书》，兄轼签书凤翔判官。辙乞养亲京师。三年，
轼还，辙为大名推官。逾年，丁父忧。服除，神宗立已二年，辙上书言事，召对
延和殿。
时王安石以执政与陈升之领三司条例，命辙为之属。吕惠卿附安石，辙与论
多相牾。安石出《青苗书》使辙熟议，曰：“有不便，以告勿疑。”辙曰：“以
钱贷民，使出息二分，本以救民，非为利也。然出纳之际，吏缘为奸，虽有法不
能禁，钱入民手，虽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纳钱，虽富民不免逾限。如此，则恐鞭
箠必用，州县之事不胜烦矣。唐刘晏掌国计，未尝有所假贷。有尤之者，晏曰：
‘使民侥幸得钱，非国之福；使吏倚法督责，非民之便。吾虽未尝假贷，而四方
丰凶贵贱，知之未尝逾时。有贱必籴，有贵必粜，以此四方无甚贵、甚贱之病，
安用贷为？’晏之所言，则常平法耳。今此法见在而患不修，公诚能有意于民，
举而行之，则晏之功可立俟也。”安石曰：“君言诚有理，当徐思之。”自此逾
月不言青苗。
会河北转运判官王广廉奏乞度僧牒数千为本钱，于陕西漕司私行青苗法，春
散秋敛，与安石意合，于是青苗法遂行。安石因遣八使之四方，访求遗利。中外
知其必迎合生事，皆莫敢言。辙往见陈升之曰：“昔嘉祐末，遣使宽恤诸路，各
务生事，还奏多不可行，为天下笑。今何以异此？”又以书抵安石，力陈其不可。
安石怒，将加以罪，升之止之，以为河南推官。会张方平知陈州，辟为教授。三
年，授齐州掌书记。又三年，改著作佐郎。复从方平签书南京判官。居二年，坐
兄轼以诗得罪，谪监筠州盐酒税，五年不得调。移知绩溪县。
哲宗立，以秘书省校书郎召。元祐元年，为右司谏。宣仁后临朝，用司马光、
吕公著，欲革弊事，而旧相蔡确、韩缜、枢密使章惇皆在位，窥伺得失，辙皆论
去之。吕惠卿始谄事王安石，倡行虐政以害天下。及势钧力敌，则倾陷安石，甚
于仇雠，世尤恶之，至是，自知不免，乞宫观以避贬窜。辙具疏其奸，以散官安
置建州。
司马光以王安石雇役之害，欲复差役，不知其害相半于雇役。辙言：“自罢
差役仅二十年，吏民皆未习惯。况役法关涉众事，根芽盘错，行之徐缓，乃得审
详。若不穷究首尾，忽遽便行，恐既行之后，别生诸弊。今州县役钱，例有积年
宽剩，大约足支数年，且依旧雇役，尽今年而止。催督有司审议差役，趁今冬成
法，来年役使乡户。但使既行之后，无复人言，则进退皆便。”光又以安石私设
《诗》、《书新义》考试天下士，欲改科举，别为新格。辙言：“进士来年秋试，
日月无几，而议不时决。诗赋虽小技，比次声律，用功不浅。至于治经，诵读讲
解，尤不轻易。要之，来年皆未可施行。乞来年科场，一切如旧，惟经义兼取注
疏及诸家论议，或出己见，不专用王氏学。仍罢律义，令举人知有定论，一意为
学，以待选试，然后徐议元祐五年以后科举格式，未为晚也。”光皆不能从。
初，神宗以夏国内乱，用兵攻讨，乃于熙河增兰州，于延安增安疆、米脂等
五砦。二年，夏遣使贺登位，使还，未出境，又遣使入境。朝廷知其有请兰州、
五砦地意，大臣议弃守未决。辙言曰：“顷者西人虽至，疆场之事，初不自言。
度其狡心，盖知朝廷厌兵，确然不请，欲使此议发自朝廷，得以为重。朝廷深觉
其意，忍而不予，情得势穷，始来请命，一失此机，必为后悔。彼若点集兵马，
屯聚境上，许之则畏兵而予，不复为恩；不予则边衅一开，祸难无已。间不容发，
正在此时，不可失也。况今日之事，主上妙年，母后听断，将帅吏士，恩情未接，
兵交之日，谁使效命？若其羽书沓至，胜负纷然，临机决断，谁任其责？惟乞圣
心以此反覆思虑，早赐裁断，无使西人别致猖狂。”于是朝廷许还五砦，夏人遂
服。迁起居郎、中书舍人。
朝廷议回河故道，辙为公著言：“河决而北，自先帝不能回。今不因其旧而
修其未至，乃欲取而回之，其为力也难，而为责也重，是谓智勇势力过先帝也。”
公著悟，竟未能用。进户部侍郎。辙因转对，言曰：“财赋之原，出于四方，而
委于中都。故善为国者，藏之于民，其次藏之州郡。州郡有余，则转运司常足；
转运司既足，则户部不困。唐制，天下赋税，其一上供，其一送使，其一留州。
比之于今，上供之数可谓少矣。然每有缓急，王命一出，舟车相衔，大事以济。
祖宗以来，法制虽殊，而诸道蓄藏之计，犹极丰厚。是以敛散及时，纵舍由己，
利柄所在，所为必成。自熙宁以来，言利之臣，不知本末之术，欲求富国，而先
困转运司。转运司既困，则上供不继；上供不继，而户部亦惫矣。两司既困，故
内帑别藏，虽积如丘山，而委为朽壤，无益于算也。”寻又言：
臣以祖宗故事考之，今日本部所行，体例不同，利害相远，宜随事措置，以
塞弊原。谨具三弊以闻：其一曰分河渠案以为都水监，其二曰分胄案以为军器监，
其三曰分修造案以为将作监。三监皆隶工部，则本部所专，其余无几，出纳损益，
制在他司。顷者，司马光秉政，知其为害，尝使本部收揽诸司利权。当时所收，
不得其要，至今三案犹为他司所擅，深可惜也。
盖国之有财，犹人之有饮食。饮食之道，当使口司出纳，而腹制多寡。然后
分布气血，以养百骸，耳目赖之以为聪明，手足赖之以为力。若不专任口腹，而
使手足、耳目得分治之，则虽欲求一饱不可得矣，而况于安且寿乎！今户部之在
朝廷，犹口腹也，而使他司分治其事，何以异此？自数十年以来，群臣每因一事
不举，辄入建他司。利权一分，用财无艺。他司以办事为效，则不恤财之有无；
户部以给财为功，则不问事之当否。彼此各营一职，其势不复相知，虽使户部得
材智之臣，终亦无益，能否同病，府库卒空。今不早救，后患必甚。
昔嘉祐中，京师频岁大水，大臣始取河渠案置都水监。置监以来，比之旧案，
所补何事？而大不便者，河北有外监丞，侵夺转运司职事。转运司之领河事也，
郡之诸埽，埽之吏兵、储蓄，无事则分，有事则合。水之所向，诸埽趋之，吏兵
得以并功，储蓄得以并用。故事作之日，无暴敛伤财之患，事定之后，徐补其阙，
两无所妨。自有监丞，据法责成，缓急之际，诸埽不相为用，而转运司不胜其弊
矣。此工部都水监为户部之害，一也。
先帝一新官制，并建六曹，随曹付事，故三司故事多隶工曹，名虽近正而实
非利。昔胄案所掌，今内为军器监而上隶工部，外为都作院而上隶提刑司，欲有
兴作，户部不得与议。访闻河北道近岁为羊浑脱，动以千计。浑脱之用，必军行
乏水，过渡无船，然后须之。而其为物，稍经岁月，必至蠹败。朝廷无出兵之计，
而有司营戢，不顾利害，至使公私应副，亏财害物。若专在转运司，必不至此。
此工部都作院为户部之害，二也。
昔修造案掌百工之事，事有缓急，物有利害，皆得专之。今工部以办职为事，
则缓急利害，谁当议之？朝廷近以箔场竹箔，积久损烂，创令出卖，上下皆以为
当。指挥未几，复以诸处营造，岁有科制，遂令般运堆积，以破出卖之计。臣不
知将作见工几何，一岁所用几何？取此积彼，未用之间，有无损败，而遂为此计。
本部虽知不便，而以工部之事，不敢复言。此工部将作监为户部之害，三也。
凡事之类此者多矣，臣不能遍举也。故愿明诏有司，罢外水监丞，举河北河
事及诸路都作院皆归转运司，至于都水、军器、将作三监，皆兼隶户部，使定其
事之可否，裁其费之多少，而工部任其功之良苦，程其作之迟速。苟可否、多少
在户部，则伤财害民，户部无所逃其责矣。苟良苦、迟速在工部，则败事乏用，
工部无所辞其谴矣。制出于一，而后天下贫富，可责之户部矣。
哲宗从之，惟都水仍旧。
朝廷以吏部元丰所定吏额，比旧额数倍，命辙量事裁减。吏有白中孚曰：
“吏额不难定也。昔之流内铨，今侍郎左选也，事之烦剧，莫过此矣。昔铨吏止
十数，而今左选吏至数十，事不加旧而用吏至数倍，何也？昔无重法、重禄，吏
通赇赂，则不欲人多以分所得。今行重法，给重禄，赇赂比旧为少，则不忌人多
而幸于少事。此吏额多少之大情也。旧法，日生事以难易分七等，重者至一分，
轻者至一厘以下，积若干分而为一人。今若取逐司两月事定其分数，则吏额多少
之限，无所逃矣。”辙曰：“此群吏身计所系也。若以分数为人数，必大有所损，
将大致纷诉，虽朝廷亦不能守。”乃具以白宰执，请据实立额，俟吏之年满转出，
或事故死亡者勿补，及额而止。不过十年，羡额当尽。功虽稍缓，而见吏知非身
患，不复怨矣。吕大防命诸司吏任永寿与省吏数人典之，遂背辙议以立额，日裁
损吏员，复以好恶改易诸局次。永寿复以赃刺配，大防略依辙议行之。代轼为翰
林学士，寻权吏部尚书。使契丹，馆客者侍读学士王师儒能诵洵、轼之文及辙
《茯苓赋》，恨不得见全集。使还，为御史中丞。
自元祐初，一新庶政，至是五年矣。人心已定，惟元丰旧党分布中外，多起
邪说以摇撼在位，吕大防、刘挚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夙怨，谓之“调停”。宣
仁后疑不决，辙面斥其非，复上疏曰：
臣近面论，君子小人不可并处，圣意似不以臣言为非者。然天威咫尺，言词
迫遽，有所不尽，臣而不言，谁当救其失者！亲君子，远小人，则主尊国安；疏
君子，任小人，则主忧国殆。此理之必然。未闻以小人在外，忧其不悦而引之于
内，以自遗患也。故臣谓小人虽不可任以腹心，至于牧守四方，奔走庶务，无所
偏废可也。若遂引之于内，是犹患盗贼之欲得财，而导之于寝室，知虎豹之欲食
肉，而开之以坰牧，无是理也。且君子小人，势同冰炭，同处必争。一争之后，
小人必胜，君子必败。何者？小人贪利忍耻，击之则难去，君子洁身重义，沮之
则引退。古语曰：“一薰一莸，十年尚犹有臭。”盖谓此矣。
先帝聪明圣智，疾颓靡之俗，将以纲纪四方，比隆三代。而臣下不能将顺，
造作诸法，上逆天意，下失民心。二圣因民所愿，取而更之，上下忻慰。则前者
用事之臣，今朝廷虽不加斥逐，其势亦不能复留矣。尚赖二圣慈仁，宥之于外，
盖已厚矣。而议者惑于说，乃欲招而纳之，与之共事，谓之“调停”。非辈若返，
岂肯但已哉？必将戕害正人，渐复旧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祸，盖不足言，臣所
惜者，祖宗朝廷也。惟陛下断自圣心，勿为流言所惑，勿使小人一进，后有噬脐
之悔，则天下幸甚。
疏入，宣仁后命宰执读于帘前，曰：“辙疑吾君臣兼用邪正，其言极中理。”
诸臣从而和之，“调停”之说遂已。
辙又奏曰：
窃见方今天下虽未大治，而祖宗纲纪具在，州郡民物粗安。若大臣正己平心，
无生事要功之意，因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则人心自定，虽有异党，谁不归
心？向者异同反覆之心，盖亦不足虑矣。但患朝廷举事，类不审详，曩者，黄河
北流，正得水性，而水官穿凿，欲导之使东，移下就高，汩五行之理。及陛下遣
使按视，知不可为，犹或固执不从。经今累岁，回河虽罢，减水尚存，遂使河朔
生灵，财力俱困。今者西夏、青唐，外皆臣顺，朝廷招来之厚，惟恐失之。而熙
河将吏创筑二堡，以侵其膏腴，议纳醇忠，以夺其节钺，功未可觊，争已先形。
朝廷虽知其非，终不明白处置，若遂养成边衅，关陕岂复安居？如此二事，则臣
所谓宜正己平心，无生事要功者也。
昔嘉祐以前，乡差衙前，民间常有破产之患。熙宁以后，出卖坊场以雇衙前，
民间不复知有衙前之苦。及元祐之初，务于复旧，一例复差。官收坊场之钱，民
出衙前之费，四方惊顾，众议沸腾。寻知不可，旋又复雇。去年之秋，又复差法。
又熙宁雇役之法，三等人户，并出役钱，上户以家产高强，出钱无艺，下户昔不
充役，亦遣出钱。故此二等人户，不免咨怨。至于中等，昔既已自差役，今又出
钱不多，雇法之行，最为其便。罢行雇法，上下二等，欣跃可知，唯是中等则反
为害。且如畿县中等之家，例出役钱三贯，若经十年，为钱三十贯而已。今差役
既行，诸县手力，最为轻役；农民在官，日使百钱，最为轻费。然一岁之用，已
为三十六贯，二年役满，为费七十余贯。罢役而归，宽乡得闲三年，狭乡不及一
岁。以此较之，则差役五年之费，倍于雇役十年。赋役所出，多在中等。如此条
目，不便非一，故天下皆思雇役而厌差役，今五年矣。如此二事，则臣所谓宜因
弊修法，为安民靖国之术者也。
臣以闻见浅狭，不能尽知当今得失。然四事不去，如臣等辈犹知其非，而况
于心怀异同，志在反覆，幸国之失，有以藉口者乎？臣恐如此四事，彼已默识于
心，多造谤议，待时而发，以摇撼众听矣。伏乞宣谕宰执，事有失当，改之勿疑，
法或未完，修之无倦。苟民心既得，则异议自消。陛下端拱以享承平，大臣逡巡
以安富贵，海内蒙福，上下攸同，岂不休哉！
大臣耻过，终莫肯改。
六年，拜尚书右丞，进门下侍郎。初，夏人来贺登极，相继求和，且议地界。
朝廷许约，地界已定，付以岁赐。久之，议不决。明年，夏人以兵袭泾原。杀掠
弓箭手数千人，朝廷忍之不问，遣使往赐策命。夏人受礼倨慢，以地界为辞，不
复入谢，再犯泾原。四年，来贺坤成节，且议地界。朝廷先以岁赐予之，地界又
未决。夏人乃于疆事多方侵求，熙河将佐范育、种谊等，遂背约侵筑买孤、胜如
二堡，夏人即平荡之。育等又欲以兵纳赵醇忠，及擅招其部人千余，朝廷却而不
受，西边骚然。辙乞罢育、谊，别择老将以守熙河。宣仁后以为然，大臣竟主育、
谊，不从。辙又面奏：“人君与人臣，事体不同。人臣虽明见是非，而力所不加，
须至且止；人君于事，不知则已，知而不能行，则事权去矣。臣今言此，盖欲陛
下收揽威柄，以正君臣之分而已。若专听所谓，不以渐制之，及其太甚，必加之
罪，不免逐去。事至如此，岂朝廷美事？故臣欲保全大臣，非欲害之也。”
六年，熙河奏：“夏人十万骑压通远军境，挑掘所争崖巉，杀人三日而退。
乞因其退，急移近里堡砦于界，乘利而往，不须复守诚信。”下大臣会议。辙曰：
“当先定议欲用兵耶，不用耶？”吕大防曰：“如合用兵，亦不得不用。”辙曰：
“凡用兵，先论理之曲直。我若不直，兵决不当用。朝廷须与夏人议地界，欲用
庆历旧例，以彼此见今住处当中为直，此理最简直。夏人不从，朝廷遂不固执。
盖朝廷临事，常患先易后难，此所谓先易者也。既而许于非所赐城砦，依绥州例，
以二十里为界，十里为堡铺，十里为草地。要约才定，朝廷又要两砦界首侵夏地，
一抹取直，夏人见从。又要夏界更留草地十里，夏人亦许。凡此所谓后难者也。
今欲于定西城与陇诺堡一抹取直，所侵夏地凡百数十里。陇诺祖宗旧疆，岂所谓
非所赐城砦耶？此则不直，致寇之大者也。”刘挚曰：“不用兵虽美，然事有须
用兵者，亦不可不用也。”辙奏曰：“夏兵十万压熙河境上，不于他处，专于所
争处杀人、掘崖巉，此意可见，此非西人之罪，皆朝廷不直之故。熙河辄敢生事，
不守诚信，臣欲诘责帅臣耳。”后屡因边兵深入夏地，宣仁后遂从辙议。
时三省除李清臣吏部尚书，给事中范祖禹封还诏书，且言姚勔亦言之。三省
复除蒲宗孟兵部尚书。辙奏：“前除清臣，给谏纷然，争之未定。今又用宗孟，
恐不便。”宣仁后曰：“奈阙官何？”辙曰：“尚书阙官已数年，何尝阙事？今
日用此二人，正与去年用邓温伯无异。此三人者，非有大恶，但昔与王珪、蔡确
辈并进，意思与今日圣政不合。见今尚书共阙四人，若并用似此四人，使党类互
进，恐朝廷自是不安静矣。”议遂止。
绍圣初，哲宗起李清臣为中书舍人，邓润甫为尚书左丞。二人久在外，不得
志，稍复言熙、丰事以激怒哲宗意。会廷试进士，清臣撰策题，即为邪说。辙谏
曰：
伏见御试策题，历诋近岁行事，有绍复熙宁、元丰之意。臣谓先帝以天纵之
才，行大有为之志，其所设施，度越前古，盖有百世不可改者。在位近二十年，
而终身不受尊号。裁损宗室，恩止袒免，减朝廷无穷之费。出卖坊场，顾募衙前，
免民间破家之患。黜罢诸科诵数之学，训练诸将慵惰之兵。置寄禄之官，复六曹
之旧，严重禄之法，禁交谒之私。行浅攻之策以制西夏，收六色之钱以宽杂役。
凡如此类，皆先帝之睿算，有利无害，而元祐以来，上下奉行，未尝失坠也。至
于其他，事有失当，何世无之。父作之于前，子救之于后，前后相济，此则圣人
之孝也。
汉武帝外事四征，内兴宫室，财用匮竭，于是修盐铁、榷酤、均输之政，民
不堪命，几至大乱。昭帝委任霍光，罢去烦苛，汉室乃定。光武、显宗以察为明，
以谶决事，上下恐惧，人怀不安。章帝即位，深鉴其失，代之以宽厚、恺悌之政，
后世称焉。本朝真宗右文偃武，号称太平，而群臣因其极盛，为天书之说。章献
临御，揽大臣之议，藏书梓宫，以泯其迹；及仁宗听政，绝口不言。英宗自藩邸
入继，大臣创濮庙之议。及先帝嗣位，或请复举其事，寝而不答，遂以安静。夫
以汉昭、章之贤，与吾仁宗、神宗之圣，岂其薄于孝敬而轻事变易也哉？臣不胜
区区，愿陛下反覆臣言，慎勿轻事改易。若轻变九年已行之事，擢任累岁不用之
人，人怀私忿，而以先帝为辞，大事去矣。
哲宗览奏，以为引汉武方先朝，不悦。落职知汝州。居数月，元丰诸臣皆会
于朝，再责知袁州。未至，降朝议大夫、试少府监，分司南京，筠州居住。三年，
又责化州别驾，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即位，徙永州、岳州，已而复太中大夫，
提举凤翔上清太平宫。崇宁中，蔡京当国，又降朝请大夫，罢祠，居许州，再复
太中大夫致仕。筑室于许，号颍滨遗老，自作传万余言，不复与人相见。终日默
坐，如是者几十年。政和二年，卒，年七十四。追复端明殿学士。淳熙中，谥文
定。
辙性沉静简洁，为文汪洋澹泊，似其为人，不愿人知之，而秀杰之气终不可
掩，其高处殆与兄轼相迫。所著《诗传》、《春秋传》、《古史》、《老子解》、
《栾城文集》并行于世。三子：迟、适、逊。族孙元老。
元老字子廷。幼孤力学，长于《春秋》，善属文。轼谪居海上，数以书往来。
轼喜其为学有功，辙亦爱奖之。黄庭坚见而奇之，曰：“此苏氏之秀也。”举进
士，调广都簿，历汉州教授、西京国子博士、通判彭州。
政和间，宰相喜开边西南，帅臣多啖诱近界诸族使纳土，分置郡县以为功，
致茂州蛮叛，帅司遽下令招降。元老叹曰：“威不足以服，则恩不足以怀。”乃
移书成都帅周焘曰：“此蛮跳梁山谷间，伺间窃发。彼之所长，我之所短，惟施、
黔两州兵可与为敌。若檄数千人，使倍道往赴，贤于官军十万也。其次以为夔、
陕兵大集，先以夔兵诱其前，陕兵从其后，不十日，贼必破。彼降而我受焉，则
威怀之道得。今不讨贼，既招而还，必复叛，不免重用兵矣。”焘得书，即召与
计事。元老又策：“茂有两道，正道自湿山趋长平，绝岭而上，其路险以高；间
道自青崖关趋刁溪，循江而行，其路夷以径。当使正兵阵湿山，而阴出奇兵捣刁
溪，与石泉并力合攻，贼腹背受敌，擒之必矣。”焘皆不能用，竟得罪。后帅至，
如元老策，蛮势蹙，乃降。
除国子博士，历秘书正字、将作少监、比部考功员外郎，寻除成都路转运副
使，为军器监，司农、卫尉、太常少卿。
元老外和内劲，不妄与人交。梁师成方用事，自言为轼外子，因缘欲见之，
且求其文，拒不答。言者遂论元老苏轼从孙，且为元祐邪说，其学术议论，颇仿
轼、辙，不宜在中朝。罢为提点明道宫。元老叹曰：“昔颜子附骥尾而名显，吾
今以家世坐累，荣矣。”未几卒，年四十七。有诗文行于时。
论曰：苏辙论事精确，修辞简严，未必劣于其兄。王安石初议青苗，辙数语
柅之，安石自是不复及此，后非王广廉傅会，则此议息矣。辙寡言鲜欲，素有
以得安石之敬心，故能尔也。若是者，轼宜若不及，然至论轼英迈之气，闳肆之
文，辙为轼弟，可谓难矣。元祐秉政，力斥章、蔡，不主调停；及议回河、雇役，
与文彦博、司马光异同；西边之谋，又与吕大防、刘挚不合。君子不党，于辙见
之。辙与兄进退出处，无不相同，患难之中，友爱弥笃，无少怨尤，近古罕见。
独其齿爵皆优于兄，意者造物之所赋与，亦有乘除于其间哉！

卷三百四十 列传第九十九
○吕大防（兄大忠 弟大钧 大临） 刘挚 苏颂
吕大防，字微仲，其先汲郡人。祖通，太常博士。父贲，比部郎中。通葬京
兆蓝田，遂家焉。大防进士及第，调冯翊主簿、永寿令。县无井，远汲于涧，大
防行近境，得二泉，欲导而入县，地势高下，众疑无成理。大防用《考工》水地
置泉之法以准之，不旬日，果疏为渠，民赖之，号曰“吕公泉”。
迁著作佐郎、知青城县。故时，圭田粟入以大斗而出以公斗，获利三倍，民
虽病不敢诉。大防始均出纳以平其直，事转闻，诏立法禁，命一路悉输租于官概
给之。青城外控汶川，与敌相接。大防据要置逻，密为之防，禁山之樵采，以严
障蔽。韩绛镇蜀，称其有王佐才。入权盐铁判官。
英宗即位，改太常博士。御史阙，内出大防与范纯仁姓名，命为监察御史里
行。首言：“纪纲赏罚，未厌四方之望者有五：进用大臣而权不归上；大臣疲老
而不得时退；外国骄蹇而不择将帅；议论之臣裨益阙失，而大臣沮之；疆场左右
之臣，有败事而被赏、举职而获罪者。”又言：“富弼病足请解机务，章十余上
而不纳；张昪年几八十，聪明已耗，哀乞骸骨而不从；吴奎有三年之丧，以其子
召之者再，遣使召之者又再；程戡辞老不能守边，恐死塞上，免以尸柩还家为请，
亦不许。陛下欲尽君臣之分，使病者得休，丧者得终，老者得尽其余年，则进退
尽礼，亦何必过为虚饰，使四人之诚，不得自达邪？”
是岁，京师大水，大防曰：“雨水之患，至入宫城庐舍，杀人害物，此阴阳
之沴也。”即陈八事，曰：主威不立，臣权太盛，邪议干正，私恩害公，辽、夏
连谋，盗贼恣行，群情失职，刑罚失平。会执政议濮王称考，大防上言：“先帝
起陛下为皇子，馆于宫中，凭几之命，绪言在耳，皇天后土，实知所托。设使先
帝万寿，陛下犹为皇子，则安懿之称伯，于理不疑。岂可生以为子，没而背之哉？
夫人君临御之始，宜有至公大义厌服天下，以结其心。今大臣首欲加王以非正之
号，使陛下顾私恩而违公义，非所以结天下之心也。”章累十数上，出知休宁县。
神宗立，通判淄州。熙宁元年，知泗州，为河北转运副使。召直舍人院。韩
绛宣抚陕西，命为判官，又兼河东宣抚判官，除知制诰。四年，知廷州。大防、
昉欲城河外荒堆砦，众谓不可守，大防留戍兵修堡障，有不从者斩以徇。会环庆
兵乱，绛坐黜，大防亦落知制诰，以太常博士知临江军。
数月，徙知华州。华岳摧，自山属渭河，被害者众。大防奏疏，援经质史，
以验时事。其略曰：“‘畏天之威，于时保之。’先王所以兴也；‘我生不有命
在天’，后王所以坏也。《书》云：‘惟先格王，正厥事。’愿仰承天威，俯酌
时变，为社稷至计。”除龙图阁待制、知秦州。元丰初，徙永兴。神宗以彗星求
言，大防陈三说九宜：曰治本，曰缓末，曰纳言。养民、教士、重谷，治本之宜
三也；治边、治兵，缓末之宜二也；广受言之路，宽侵官之罚，恕诽谤之罪，容
异同之论，此纳言之宜四也。累数千言。时用兵西夏，调度百出，有不便者辄上
闻，务在宽民。及兵罢，民力比他路为饶，供亿军须亦无乏绝。进直学士。居数
年，知成都府。
哲宗即位，召为翰林学士、权开封府。有僧诳民取财，因讼至廷下。验治得
情，命抱具狱，即其所杖之，他挟奸者皆遁去。馆伴契丹使，其使黠，语颇及朝
廷，大防密擿其隐事，诘之曰：“北朝试进士《至心独运赋》，不知此题于书何
出？”使错遌不能对，自是不敢复出嫚词。
迁吏部尚书。夏使来，诏访以待遇之计，且曰：“向者所得边地，虽建立城
堡，终虑孤绝难保。弃之则弱国，守之又有后悔，为当奈何？”大防言：“夏本
无能为，然屡遣使而不布诚款者，盖料我急于议和耳。今使者到阙，宜令押伴臣
僚，扣其不贺登极，以观厥意，足以测情伪矣。新收疆土，议者多言可弃，此虑
之不熟也。至于守御之策，惟择将帅为先。太祖用姚内斌、董遵诲守环、庆，西
人不敢入侵。昔以二州之力，御敌而有余；今以九州之大，奉边而不足。由是言
之，在于得人而已。”元祐元年，拜尚书右丞，进中书侍郎，封汲郡公。西方息
兵，青唐羌以为中国怯，使大将鬼章青宜结犯边。大防命洮州诸将乘间致讨，生
擒之。
三年，吕公著告老，宣仁后欲留之京师。手札密访至于四五，超拜大防尚书
左仆射兼门下侍郎，提举修《神宗实录》。大防见哲宗年益壮，日以进学为急，
请敕讲读官取仁宗迩英御书解释上之，置于坐右。又摭乾兴以来四十一事足以为
劝戒者，分上下篇，标曰《仁祖圣学》，使人主有欣慕不足之意。
哲宗御迩英阁，召宰执、讲读官读《宝训》，至“汉武帝籍南山提封为上林
苑，仁宗曰：‘山泽之利当与众共之，何用此也。’丁度曰：‘臣事陛下二十年，
每奉德音，未始不及于忧勤，此盖祖宗家法尔。’”大防因推广祖宗家法以进，
曰：“自三代以后，唯本朝百二十年中外无事，盖由祖宗所立家法最善，臣请举
其略。自古人主事母后，朝见有时，如汉武帝五日一朝长乐宫；祖宗以来事母后，
皆朝夕见，此事亲之法也。前代大长公主用臣妾之礼；本朝必先致恭，仁宗以姪
事姑之礼见献穆大长公主，此事长之法也。前代宫闱多不肃，宫人或与廷臣相
见，唐入阁图有昭容位；本朝宫禁严密，内外整肃，此治内之法也。前代外戚多
预政事，常致败乱；本朝母后之族皆不预，此待外戚之法也。前代宫室多尚华侈；
本朝宫殿止用赤白，此尚俭之法也。前代人君虽在宫禁，出舆入辇；祖宗皆步自
内庭，出御后殿，岂乏人力哉，亦欲涉历广庭，稍冒寒暑，此勤身之法也。前代
人主，在禁中冠服苟简；祖宗以来，燕居必以礼，窃闻陛下昨郊礼毕，具礼谢太
皇太后，此尚礼之法也。前代多深于用刑，大者诛戮，小者远窜；惟本朝用法最
轻，臣下有罪，止于罢黜，此宽仁之法也。至于虚己纳谏，不好畋猎，不尚玩好，
不用玉器，不贵异味，此皆祖宗家法，所以致太平者。陛下不须远法前代，但尽
行家法，足以为天下。”哲宗甚然之。
大防朴厚惷直，不植党朋，与范纯仁并位，同心戮力，以相王室。立朝
挺挺，进退百官，不可干以私，不市恩嫁怨以邀声誉，凡八年，始终如一。
恳乞避位，宣仁后曰：“上方富于春秋，公未可即去，少须岁月，吾亦就东
朝矣。”未果而后崩。为山陵使，复命以观文殿大学士、左光禄大夫知颍昌府。
寻改永兴军，使便其乡社。入辞，哲宗劳慰甚渥，曰：“卿暂归故乡，行即召矣。”
未几，左正言上官均论其隳坏役法，右正言张商英、御史周秩、刘拯相继攻之，
夺学士，知随州，贬秘书监，分司南京，居郢州。言者又以修《神宗实录》直书
其事为诬诋，徙安州。
兄大忠自渭入对，哲宗询大防安否，且曰：“执政欲迁诸岭南，朕独令处安
陆，为朕寄声问之。大防朴直，为人所卖，三二年可复相见也。”大忠泄其语于
章惇，惇惧，绳之愈力。绍圣四年，遂贬舒州团练副使，安置循州。至虔州信丰
而病，语其子景山曰：“吾不复南矣！吾死汝归，吕氏尚有遗种。”遂薨，年七
十一。大忠请归葬，许之。
大防身长七尺，眉目秀发，声音如钟。自少持重，无嗜好，过市不左右游目，
燕居如对宾客。每朝会，威仪翼如，神宗常目送之。与大忠及弟大临同居，相切
磋论道考礼，冠昏丧祭，一本于古，关中言《礼》学者推吕氏。尝为《乡约》曰：
“凡同约者，德业相劝，过失相规，礼俗相交，患难相恤，有善则书于籍，有过
若违约者亦书之，三犯而行罚，不悛者绝之。”
徽宗即位，复其官。高宗绍兴初，又复大学士，赠太师、宣国公，谥曰正愍。
大忠字进伯。登第，为华阴尉、晋城令。韩绛宣抚陕西，以大忠提举永兴路
义勇。改秘书丞，检详枢密院吏、兵房文字。令条义勇利害。大忠言：“养兵猥
众，国用日屈，汉之屯田，唐之府兵，善法也。弓箭手近于屯田，义勇近于府兵，
择用一焉，兵屯可省矣。”为签书定国军判官。
熙宁中，王安石议遣使诸道，立缘边封沟，大忠与范育被命，俱辞行。大忠
陈五不可，以为怀抚外国，恩信不洽，必致生患。罢不遣。令与刘忱使契丹，议
代北地，会遭父丧。起复，知代州。契丹使萧素、梁颍至代，设次，据主席，大
忠与之争，乃移次于长城北。换西上阁门使、知石州。大忠数与素、颍会，凡议，
屡以理折之，素、颍稍屈。已而复使萧禧来求代北地，神宗召执政与大忠、忱议，
将从其请。大忠曰：“彼遣一使来，即与地五百里，若使魏王英弼来求关南，则
何如？”神宗曰：“卿是何言也。”对曰：“陛下既以臣言为不然，恐不可启其
渐。”忱曰：“大忠之言，社稷大计，愿陛下熟思之。”执政知不可夺，议卒不
决，罢忱还三司，大忠亦终丧制。其后竟以分水岭为界焉。
元丰中，为河北转运判官，言：“古者理财，视天下犹一家。朝廷者家，外
计者兄弟，居虽异而财无不同。今有司惟知出纳之名，有余不足，未尝以实告上。
故有余则取之，不足莫之与，甚大患也。”乃上生财、养民十二事。徙提点淮西
刑狱。时河决，飞蝗为灾，大忠入对，极论之，诏归故官。
元祐初，历工部郎中、陕西转运副使、知陕州，以直龙图阁知秦州，进宝文
阁待制。夏人自犯麟府、环庆后，遂绝岁赐，欲遣使谢罪，神宗将许之。大忠言：
“夏人强则纵，困则服，今阳为恭顺，实惧讨伐。宜且命边臣诘其所以来之辞，
若惟请是从，彼将有以窥我矣。”
时郡籴民粟，豪家因之制操纵之柄。大忠选僚寀自旦入仓，虽斗升亦受，不
使有所壅阏。民喜，争运粟于仓，负钱而去，得百余万斛。
马涓以进士举首入幕府，自称状元。大忠谓曰：“状元云者，及第未除官之
称也，既为判官则不可。今科举之习既无用，修身为己之学，不可不勉。”又教
以临政治民之要，涓自以为得师焉。谢良佐教授州学，大忠每过之，听讲《论语》，
必正襟敛容曰：“圣人言行在焉，吾不敢不肃。”
尝献曰：“夏人戍守之外，战士不过十万，吾三路之众，足以当之矣。彼屡
犯王略，一不与校，臣窃羞之。”绍圣二年，加宝文阁直学士、知渭州，付以秦、
渭之事，奏言：“关、陕民力未裕，士气沮丧，非假之岁月，未易枝梧。”因请
以职事对。大抵欲以计徐取横山，自汝遮残井迤逦进筑，不求近功。
既而钟傅城安西，王文郁亦用事，章惇、曾布主之，大忠议不合；又乞以所
进职为大防量移，惇、布陈其所言与元祐时异，徙知同州，旋降待制致仕。卒，
诏复学士官，佐其葬。
大钧字和叔。父蕡，六子，其五登科，大钧第三子也。中乙科，调秦州右司
理参军，监延州折博务。改光禄寺丞、知三原县。请代蕡入蜀，移巴西县。蕡致
仕，大钧亦移疾不行。
韩绛宣抚陕西、河东，辟书写机密文字。府罢，移知候官县，故相曾公亮镇
京兆，荐知泾阳县，皆不赴。丁外艰，家居讲道。数年，起为诸王宫教授。求监
凤翔船务，制改宣义郎。
会伐西夏，鄜延转运司檄为从事。既出塞，转运使李稷馈饷不继，欲还安定
取粮，使大钧请于种谔。谔曰：“吾受命将兵，安知粮道！万一不继，召稷来，
与一剑耳。”大钧性刚直，即曰：“朝廷出师，去塞未远，遂斩转运使，无君父
乎？”谔意折，强谓大钧曰：“君欲以此报稷，先稷受祸矣！”大钧怒曰：“公
将以此言见恐邪？吾委身事主，死无所辞，正恐公过耳。”谔见其直，乃好谓曰：
“子乃尔邪？今听汝矣！”始许稷还。是时，微大钧盛气诮谔，稷且不免。未几，
道得疾，卒，年五十二。
大钧从张载学，能守其师说而践履之。居父丧，衰麻葬祭，一本于礼。后乃
行于冠昏、膳饮、庆吊之间，节文粲然可观，关中化之。尤喜讲明井田兵制，谓
治道必自此始，悉撰次为图籍，可见于用。虽皆本于载，而能自信力行，载每叹
其勇为不可及。
大临字与叔。学于程颐，与谢良佐、游酢、杨时在程门，号“四先生”。通
《六经》，尤邃于《礼》。每欲掇习三代遗文旧制，令可行，不为空言以拂世骇
俗。
其论选举曰：“古之长育人才者，以士众多为乐；今之主选举者，以多为患。
古以礼聘士，常恐士之不至；今以法待士，常恐士之竞进。古今岂有异哉。盖未
之思尔。夫为国之要，不过得人以治其事，如为治必欲得人，惟恐人才之不足，
而何患于多？如治事皆任其责，惟恐士之不至，不忧其竞进也。今取人而用，不
问其可任何事；任人以事，不问其才之所堪。故入流之路不胜其多，然为官择士
则常患乏才；待次之吏历岁不调，然考其职事则常患不治。是所谓名实不称，本
末交戾。如此而欲得人而事治，未之有也。今欲立士规以养德厉行，更学制以量
才进艺，定试法以区别能否，修辟法以兴能备用，严举法以核实得人，制考法以
责任考功，庶几可以渐复古矣。”
富弼致政于家，为佛氏之学。大临与之书曰：“古者三公无职事，惟有德者
居之，内则论道于朝，外则主教于乡。古之大人当是任者，必将以斯道觉斯民，
成己以成物，岂以爵位进退、体力盛衰为之变哉？今大道未明，人趋异学，不入
于庄，则入于释。疑圣人为未尽善，轻礼义为不足学，人伦不明，万物憔悴，此
老成大人恻隐存心之时。以道自任，振起坏俗，在公之力，宜无难矣。若夫移精
变气，务求长年，此山谷避世之士独善其身者之所好，岂世之所以望于公者哉？”
弼谢之。
元祐中，为太学博士，迁秘书省正字。范祖禹荐其好学修身如古人，可备劝
学，未及用而卒。
刘挚，字莘老，永静东光人。儿时，父居正课以书，朝夕不少间。或谓：
“君止一子，独不可少宽邪？”居正曰：“正以一子，不可纵也。”十岁而孤，
鞠于外氏，就学东平，因家焉。
嘉祐中，擢甲科，历冀州南宫令。县比不得入，俗化凋敝，其赋甚重，输绢
匹折税钱五百，绵两折钱三十，民多破产。挚援例旁郡，条请裁以中价。转运使
怒，将劾之。挚固请曰：“独一州六邑被此苦，决非法意，但朝廷不知耳。”遂
告于朝。三司使包拯奏从其议，自是绢为钱千三百，绵七十有六。民欢呼至泣下，
曰：“刘长官活我！”是时，挚与信都令李冲、清河令黄莘皆以治行闻，人称为
“河朔三令”。
徙江陵观察推官，用韩琦荐，得馆阁校勘。王安石一见器异之，擢检正中书
礼房，默默非所好也。才月余，为监察御史里行，欣然就职，归语家人曰：“趣
装，毋为安居计。”未及陛对，即奏论：“亳州狱起不止，小人意在倾富弼以市
进，今弼已得罪，愿少宽之。”又言：“程昉开漳河，调发猝迫，人不堪命。赵
子几擅升畿县等，使纳役钱，县民日数千人遮诉宰相，京师喧然，何以示四方？
张靓、王廷老擅增两浙役钱，督赋严急，人情嗟怨。此皆欲以羡余希赏，愿行显
责，明朝廷本无聚敛之意。”
及入见，神宗面赐褒谕。因问：“卿从学王安石邪？安石极称卿器识。”对
曰：“臣东北人，少孤独学，不识安石也。”退而上疏曰：“君子小人之分，在
义利而已。小人才非不足用，特心之所向，不在乎义。故希赏之志，每在事先；
奉公之心，每在私后。陛下有劝农之意，今变而为烦扰；陛下有均役之意，今倚
以为聚敛。其有爱君之心，忧国之言者，皆无以容于其间。今天下有喜于敢为，
有乐于无事。彼以此为流俗，此以彼为乱常。畏义者以进取为可耻，嗜利者以守
道为无能。此风浸成，汉、唐党祸必起矣。惟君子为能通天下之志。臣愿陛下虚
心平听，审察好恶，前日意以为是者，今更察其非；前日意以为短者，今更用其
长。稍抑虚哗轻伪、志近忘远、幸于苟合之人，渐察忠厚慎重、难进易退、可与
有为之士。收过与不及之俗，使会于大中之道，则施设变化，惟陛下号令之而已。”
又论率钱助役、官自雇人有十害，其略曰：“天下州县户役，虚实重轻不同。
今等以为率，则非一法所能齐；随其所宜，各自立法，则纷扰散殊，何以统率？
一也。新法谓版籍不实，故令别立等第。且旧籍既不可信，今何以得其无失？不
独搔扰生事患，将使富输少，贫输多，二也。天下上户少，中户多。上户役数而
重，故以助钱为幸。中户役简而轻，下户役所不及。今概使输钱，则为不幸，三
也。有司欲多得雇钱，而患上户之寡，故不用旧籍，临时升降，使民何以堪命？
四也。岁有丰凶，而役人有定数，助钱不可阙。非若税赋有倚阁、减放之期，五
也。谷、麦、布、帛，岁有所出，而助法必输见钱，六也。二税科买，色目已多，
又概率钱以竭其所有，斯民无有悦而愿为农者，户口当日耗失，七也。侥幸者又
将缘法生奸，如近日两浙倍科钱数，自以为功，八也。差法近者十余年，远或二
十年，乃一充役，民安习之久矣。今官自雇人，直重则民不堪，轻则人不愿，不
免以力殴之就役，九也。且役人必用乡户，家有常产，则必知自爱；性既愚实，
则罕有盗欺。今一切雇募，但得轻猾浮伪之人，巧诈相资，何所不至？十也。”
会御史中丞杨绘亦言其非，安石使张琥作十难以诘之，琥辞不为，司农曾布
请为之。既作十难，且劾挚、绘欺诞怀向背。诏问状，绘惧谢罪。挚奋曰：“为
人臣岂可压于权势，使天子不知利害之实！”即条对所难，以伸其说。且曰：
“臣待罪言责，采士民之说以闻于上，职也。今有司遽令分析，是使之较是非，
争胜负，交口相直，无乃辱陛下耳目之任哉！所谓向背，则臣所向者义，所背者
利；所向者君父，所背者权臣。愿以臣章并司农奏宣示百官，考定当否。如臣言
有取，幸早施行，若稍涉欺罔，甘就窜逐。”不报。
挚明日复上疏曰：“陛下起居言动，躬蹈德礼，夙夜厉精，以亲庶政。天下
未至于安且治者，谁致之耶？陛下注意以望太平，而自以太平为己任，得君专政
者是也。二三年间，开阖动摇，举天下无一物得安其所者。盖自青苗之议起，而
天下始有聚敛之疑；青苗之议未允，而均输之法行；均输之法方扰，而边鄙之谋
动；边鄙之祸未艾，而助役之事兴。至于求水利，行淤田，并州县，兴事起新，
难以遍举。其议财，则市井屠贩之人，皆召至政事堂。其征利，则下至历日，而
官自鬻之。推此而往，不可究言。轻用名器，淆混贤否：忠厚老成者，摈之为无
能；狭少儇辩者，取之为可用；守道忧国者，谓之流俗；败常害民者，谓之通变。
凡政府谋议经画，除用进退，独与一掾属决之，然后落笔。同列预闻，反在其后。
故奔走乞丐之人，其门如市。今西夏之款未入，反侧之兵未安，三边疮痍，流溃
未定。河北大旱，诸路大水，民劳财乏，县官减耗。圣上忧勤念治之时，而政事
如此，皆大臣误陛下，而大臣所用者，误大臣也。”疏奏，安石欲窜之岭外，神
宗不听，但谪监衡州盐仓。绘出知郑州，琥亦落职。挚乞诣郓迁葬，然后奔赴贬
所，许之。
先是，仓吏与纲兵奸利相市，盐中杂以伪恶，远人未尝食善盐。挚悉意核视，
且储其羡以为赏，弊减什七。父老目为“学士盐”。久之，签书南京判官。会司
农新令，尽斥卖天下祠庙，依坊场河度法收净利。南京阏伯庙岁钱四十六贯，微
子庙十三贯。挚叹曰：“一至于此！”往见留守张方平曰：“独不能为朝廷言之
耶？”方平瞿然，托挚为奏曰：“阏伯迁商丘，主祀大火，火为国家盛德所乘，
历世尊为大祀。微子，宋始封之君，开国此地，本朝受命，建号所因。又有双庙
者，唐张巡、许远孤城死贼，能捍大患。今若令承买小人规利，冗亵渎慢，何所
不为，岁收微细，实损大体。欲望留此三庙，以慰邦人崇奉之意。”从之。又见
《方平传》。
入同知太常礼院。元丰初，改集贤校理、知大宗正寺丞，为开封府推官。神
宗开天章阁，议新官制，除至礼部郎中，曰：“此南宫舍人，非他曹比，无出刘
挚者。”即命之。俄迁右司郎中。
初，宰掾每于执政分厅时，请间白事，多持两端伺意指。挚始请以公礼聚见，
共决可否。或不便挚所请，坐以开封不置历事罢归。明年，起知滑州。哲宗即位，
宣仁后同听政，召为吏部郎中，改秘书少监，擢侍御史。上疏曰：“昔者周成王
幼冲践祚，师保之臣，周公、太公其人也。仁宗皇帝盛年嗣服，用李维、晏殊为
侍读，孙奭、冯元为侍讲，听断之暇，召使入侍。陛下春秋鼎盛，在所资养。愿
选忠信孝悌、惇茂老成之人，以充劝讲进读之任，便殿燕坐，时赐延对，执经诵
说，以广睿智，仰副善继求治之志。”
他日讲筵进读，至仁宗不避庚戌临奠张士逊，侍读曰：“国朝故事，多避国
音。国朝角音，木也，故畏庚辛。”哲宗问：“果当避否？”挚进曰：“阴阳拘
忌，圣人不取，如正月祈谷必用上辛，此岂可改也？汉章帝以反支日受章奏，唐
太宗以辰日哭张公谨，仁宗不避庚戌日，皆陛下所宜取法。”哲宗然之。
挚又言：“谏官御史员缺未补，监察虽满六员，专以察治官司公事，而不预
言责。臣请增补台谏，并许言事。”时蔡确、章惇在政地，与司马光不相能。挚
因久旱上言：“《洪范》：‘庶征肃，时雨若。’《五行传》：‘政缓则冬旱。’
今庙堂大臣，情志乖暌，议政之际，依违排狠，语播于外，可谓不肃。政令二三，
舒缓不振。比日日青无光，风霾昏曀，上天警告，皆非小变。愿进忠良、通壅塞，
以答天戒。”
蔡确为山陵使，神宗灵驾发引前夕不入宿，挚劾之，不报。及使回，既朝即
视事，挚又奏确不引咎自劾。无何，确上表自陈，尝请收拔当世之耆艾，以陪辅
王室，蠲省有司之烦碎，以慰安民心。挚谓：“使确诚有是请，不言于先朝，为
不忠之罪；言于今日，为取容之计。诚无是请，则欺君莫大于此。”又疏确过恶
大略有十，论章惇凶悍轻侻，无大臣体，皆罢去。
初，神宗更新学制，养士以千数，有司立为约束，过于烦密。挚上疏曰：
“学校为育材首善之地，教化所从出，非行法之所。虽群居众聚，帅而齐之，不
可无法，亦有礼义存焉。先帝体道制法，超汉轶唐，养士之盛，比隆三代。然而
比以太学屡起狱讼，有司缘此造为法禁，烦苛愈于治狱，条目多于防盗，上下疑
贰，以求苟免。甚可怪者，博士、诸生禁不相见，教谕无所施，质问无所从，月
巡所隶之斋而已。斋舍既不一，随经分隶，则又《易》博士兼巡《礼》斋，《诗》
博士兼巡《书》斋，所至备礼请问，相与揖诺，亦或不交一言而退，以防私请，
以杜贿赂。学校如此，岂先帝所以造士之意哉？治天下者，遇人以君子、长者之
道，则下必有君子、长者之行而应乎上。若以小人、犬彘遇之，彼将以小人、犬
彘自为，而况以此行于学校之间乎？愿罢其制。”又请杂用经义、诗赋取士，复
贤良方正科，罢常平、免役，引朱光庭、王岩叟为言官。执宪数月，正色弹劾，
多所贬黜，百僚敬惮，时人以比包拯、吕晦。
元祐元年，擢御史中丞。挚上疏曰：“上之所好，下必有甚。朝廷意在总核，
下必有刻薄之行；朝廷务在宽大，下必有苟简之事。习俗怀利，迎意趋和，所为
近似，而非上之意本然也。今因革之政本殊，而观望之俗故在。昨差役初行，监
司已有迎合争先，不校利害，一概定差，一路为之骚动者。朝廷察其如此，固已
黜之矣。以是观之，大约类此。向来黜责数人者，皆以非法掊克，市进害民，然
非欲使之漫不省事。昧者不达，矫枉过正，顾可不为之禁哉？请立监司考绩之制。”
拜尚书右丞，连进左丞、中书侍郎，迁门下侍郎。胡宗愈除右丞，谏议大夫
王觌疏其非是，宣仁后怒，将加深谴。挚开救甚力，帘中厉声曰：“若有人以门
下侍郎为奸邪，甘受之否？”挚曰：“陛下审察毁誉每如此，天下幸甚！然愿顾
大体，宗愈进用，自有公议，必致贬谏官而后进，恐宗愈亦所未安。”宣仁后意
解，觌得补郡守。
挚与同列奏事论人才，挚曰：“人才难得，能否不一。性忠实而才识有余，
上也；才识不逮而忠实有余，次也；有才而难保，可藉以集事，又其次也。怀邪
观望，随时势改变，此小人也，终不可用。”哲宗及宣仁后曰：“卿常能如此用
人，国家何忧！”六年，拜尚书右仆射。
挚性峭直，有气节，通达明锐，触机辄发，不为利怵威诱。自初辅政至为相，
修严宪法，辨白邪正，专以人物处心，孤立一意，不受谒请。子弟亲戚入官，皆
令赴铨部以格调选，未尝以干朝廷。与吕大防同位，国家大事，多决于大防，惟
进退士大夫，实执其柄。然持心少恕，勇于去恶，竟为朋谗奇中。先是，邢恕谪
官永州，以书抵挚。挚故与恕善，答其书，有“永州佳处，第往以俟休复”之语。
排岸官茹东济，倾险人也，有求于挚，不得，见其书，阴录以示御史中丞郑雍、
侍御史杨畏。二人方交章击挚，遂笺释其语上之，曰：“‘休复’者，语出《周
易》，‘以俟休复’者，俟他日太皇太后复子明辟也。”又章惇诸子故与挚之子
游，挚亦间与之接。雍、畏谓延见接纳，为牢笼之计，以冀后福。宣仁后于是面
喻挚曰：“言者谓卿交通匪人，为异日地，卿当一心王室。若章惇者，虽以宰相
处之，未必乐也。”挚皇惧退，上章自辨，执政亦为之言。宣仁后曰：“垂帘之
初，挚排斥奸邪，实为忠直。但此二事，非所当为也。”以观文殿学士罢知郓州。
给事中朱光庭驳云：“挚忠义自奋，朝廷擢之大位，一旦以疑而罢，天下不见其
过。”光庭亦罢。七年，徙大名，又为雍等所遏，徙知青州。
绍圣初，来之邵、周秩论挚变法、弃地罪，夺职知黄州，再贬光禄卿，分司
南京，蕲州居住。将行，语诸子曰：“上用章惇，吾且得罪。若惇顾国事，不迁
怒百姓，但责吾曹，死无所恨。正虑意在报复，法令益峻，奈天下何！”忧形于
色，无一言及迁谪意。四年，陷邢恕之谤，贬鼎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惟一子
从。家人涕泣愿侍，皆不听。至数月，以疾卒，年六十八。
初，挚与吕大防为相，文及甫居丧，在洛怨望，服除，恐不得京官，抵书邢
恕曰：“改月遂除，入朝之计未可必。当涂猜怨于鹰扬者益深，其徒实繁。司马
昭之心，路人所知也，济之以‘粉昆’，必欲以眇躬为甘心快意之地，可为寒心。”
其谓司马昭者，指吕大防独当国久；‘粉昆’者，世以驸马都尉为‘粉侯’，韩
嘉彦尚主，以兄忠彦为‘粉昆’也。恕以书示蔡硕、蔡渭，渭上书讼挚及大防等
十余人陷其父确，谋危宗社，引及甫书为证。时章惇、蔡卞诬造元祐诸人事不已，
因是欲杀挚及梁焘、王岩叟等。以为挚有废立之意，遂起同文馆狱，用蔡京、安
惇杂治，逮问及甫。及甫元祐末德大防除权侍郎，又忠彦虽罢，哲宗眷之未衰，
乃托其亡父尝说司马昭指刘挚，“粉”谓王岩叟面白如粉，“昆”谓梁焘字况之，
“况”犹“兄”也。又问实状，但云：“疑其事势如此。”会挚卒，京奏不及考
验，遂免其子官，与家属徙英州，凡三年，死于瘴者十人。
徽宗立，诏反其家属，用子跂请，得归葬。跂又伏阙诉及甫之诬，遂贬及甫
并渭于湖外，复挚中大夫。蔡京为相，降朝散大夫。后又复观文殿大学士、太中
大夫。绍兴初，赠少师，谥曰忠肃。
挚嗜书，自幼至老，未尝释卷。家藏书多自雠校，得善本或手抄录，孜孜无
倦。少好《礼》学，其究《三礼》，视诸经尤粹。晚好《春秋》，考诸儒异同，
辨其得失，通圣人经意为多。其教子孙，先行实，后文艺。每曰：“士当以器识
为先，一号为文人，无足观矣。”
跂能为文章，遭党事，为官拓落，家居避祸，以寿终。
苏颂，字子容，泉州南安人。父绅，葬润州丹阳，因徙居之。第进士，历宿
州观察推官、知江宁县。时建业承李氏后，税赋图籍，一皆无艺，每发敛，高下
出吏手。颂因治讯他事，互问民邻里丁产，识其详。及定户籍，民或自占不悉，
颂警之曰：“汝有某丁某产，何不言？”民骇惧，皆不敢隐，遂刬剔夙蠹，成赋
一邑，简而易行，诸令视以为法，至领某民拜庭下以谢。凡民有忿争，颂喻以乡
党宜相亲善，若以小忿而失欢心，一旦缓急，将何赖焉。民往往谢去，或半途思
其言而止。时监司王鼎、王绰、杨纮于部吏少许可，及观颂施设，则曰：“非吾
所及也。”
调南京留守推官，留守欧阳修委以政，曰：“子容处事精审，一经阅览，则
修不复省矣。”时杜衍老居睢阳，见颂，深器之，曰：“如君，真所谓不可得而
亲疏者。”衍又自谓平生人罕见其用心处，遂自小官以至为侍从、宰相所以施设
出处，悉以语颂，曰：“以子相知，且知子异日必为此官，老夫非以自矜也。”
故颂后历政，略似衍云。
皇祐五年，召试馆阁校勘，同知太常礼院。至和中，文彦博为相，请建家庙，
事下太常。颂议以为：“礼，大夫士有田则祭，无田则荐，是有土者乃为庙祭也。
有田则有爵，无土无爵，则子孙无以继承宗祀，是有庙者止于其躬，子孙无爵，
祭乃废也。若参合古今之制，依约封爵之令，为之等差，锡以土田，然后庙制可
议。若犹未也，即请考案唐贤寝堂祠飨仪，止用燕器常食而已。”
嘉祐中，诏礼院议立故郭皇后神御殿于景灵宫，颂谓：“敕书云：‘向因忿
郁，偶失谦恭’，此则无可废之事。又云：‘朕念其自历长秋，仅周一纪，逮事
先后，祗奉寝园’，此则有不当废之悔。又云：‘可追复皇后，其祔庙谥册并停。’
此则有合祔庙及谥册之义。请祔郭皇后于后庙，以成追复之道。”众论未定，宰
相曾公亮问曰：“郭后，上元妃，若祔庙，则事体重矣。”颂曰：“国朝三圣，
贺、尹、潘皆元妃，事体正相类。今止祔后庙，则岂得有同异之言。”公亮曰：
“议者以谓阴逼母后，是恐万岁后配祔之意。”颂曰：“若加一‘怀’、‘哀’、
‘愍’之谥，则不为逼矣。”公亮叹重。
迁集贤校理，编定书籍。颂在馆下九年，奉祖母及母，养姑姊妹与外族数十
人，甘旨融怡，昏嫁以时。妻子衣食常不及，而处之晏如。富弼尝称颂为古君子，
及与韩琦为相，同表其廉退，以知颍州。通判赵至忠本边徼降者，所至与守竞，
颂待之以礼，具尽诚意。至忠感泣曰：“身虽夷人，然见义则服，平生诚服者，
唯公与韩魏公耳。”
仁宗崩，建山陵，有司以不时难得之物厉诸郡。颂曰：“遗诏务从俭约，岂
有土不产而可强赋乎？量其有无，事亦随集。”英宗即位，召提点开封府界诸县
镇公事。颂言：“周制六军出于六乡，在三畿四郊之地；唐设十二卫，亦散布畿
内郡县，又以关内诸府分隶之，皆所以临制四方，为国藩卫。国朝禁兵，多屯京
师及畿内东南诸县，虽馈运为便，而西边武备殊阙。今中牟、长垣都门要冲，二
鄙驿置皆由此，而旧不屯兵，阒无防守，请置营益兵，以备非常。”明年，饥民
果乘虚犯长垣，戕官吏，如颂虑。颂又请以获盗多寡为县令殿最法，以谓：“巡
检、县尉，但能捕盗，而不能使人不为盗；能使其不为盗者，县令也。且民罹剽
劫之害，而长官不任其责，可乎？”
迁度支判官。送契丹使，宿恩州，驿舍火，左右请出避，颂不动。州兵欲入
救，闭门不纳，徐使防卒扑灭之。初火时，郡人汹汹，唱使者有变，救兵亦欲因
而生事，赖颂安静而止。遂闻京师，神宗疑焉。颂使还，入奏，称善久之。命为
淮南转运使。召修起居注，擢知制诰、知通进银台司、知审刑院。
时知金州张仲宣坐枉法赃罪至死，法官援李希辅例，杖脊黥配海岛。颂奏曰：
“希辅、仲宣均为枉法，情有轻重。希辅知台，受赇数百千，额外度僧。仲宣所
部金坑，发檄巡检体究，其利甚微，土人惮兴作，以金八两属仲宣，不差官比校，
止系违令，可比恐喝条，视希辅有间矣。”神宗曰：“免杖而黥之，可乎？”颂
曰：“古者刑不上大夫，仲宣官五品，今贷死而黥之，使与徒隶为伍，虽其人无
可矜，所重者，污辱衣冠耳。”遂免仗黥，流海外，遂为定法。
又言：“提举青苗官不能体朝廷之意，邀功争利，务为烦扰。且与诸司不相
临统，文移同异，州县莫知适从。乞与常平、众役一切付之监司，改提举为之属，
则事有统一，而于更张之政无所损也。”不从。
大臣荐秀州判官李定，召见，擢太子中允，除监察御史里行。宋敏求知制诰，
封还词头。复下，颂当制，颂奏：“祖宗朝，天下初定，故不起孤远而登显要者。
真宗以来，虽有幽人异行，亦不至超越资品。今定不由铨考，擢授朝列；不缘御
史，荐置宪台。虽朝廷急于用才，度越常格，然隳紊法制，所益者小，所损者大，
未敢具草。”次至李大临，亦封还。神宗曰：“去年诏，台官有阙，委御史台奏
举，不拘官职高下。”颂与大临对曰：“从前台官，于太常博士以上、中行员外
郎以下举充。后为难得资叙相当，故朝廷特开此制。止是不限博士、员郎，非谓
选人亦许奏举。若不拘官职高下，并选人在其间，则是秀州判官亦可为里行，不
必更改中允也。今定改京官，已是优恩，更处之宪台，先朝以来，未有此比。幸
门一启，则士涂奔竞之人，希望不次之擢，朝廷名器有限，焉得人人满其意哉！”
执奏不已，于是并落知制诰，归工部郎中班，天下谓颂及敏求、大临为“三舍人”。
岁余，知婺州。方溯桐庐，江水暴迅，舟横欲覆，母在舟中几溺矣，颂哀号
赴水救之，舟忽自正。母甫及岸，舟乃覆，人以为纯孝所感。徙亳州，有豪妇罪
当杖而病，每旬检之，未愈，谯簿邓元孚谓颂子曰：“尊公高明以政称，岂可为
一妇所绐。但谕医如法检，自不诬矣。”颂曰：“万事付公议，何容心焉。若言
语轻重，则人有观望，或致有悔。”既而妇死，元孚惭曰：“我辈狭小，岂可测
公之用心也。”加集贤院学士、知应天府。吕惠卿尝语人曰：“子容，吾乡里先
进，苟一诣我，执政可得也。”颂闻之，笑而不应。凡更三赦，大临还侍从，颂
才授秘书监、知通进银台司。吴越饥，选知杭州。一日，出遇百余人，哀诉曰：
“某以转运司责逋市易缗钱，夜囚昼系，虽死无以偿。”颂曰：“吾释汝，使汝
营生，奉衣食之余，悉以偿官，期以岁月而足，可乎？”皆谢不敢负，果如期而
足。
颂宴客有美堂，或告将兵欲乱，颂密使捕渠领十辈，荷校付狱中，迨夕会散，
坐客不知也。及修两朝正史，转右谏议大夫。使契丹，遇冬至，其国历后宋历一
日。北人问孰为是，颂曰：“历家算术小异，迟速不同，如亥时节气交，犹是今
夕；若逾数刻，则属子时，为明日矣。或先或后，各从其历可也。”北人以为然。
使还以奏，神宗嘉曰：“朕尝思之，此最难处，卿所对殊善。”因问其山川、人
情向背，对曰：“彼讲和日久，颇窃中国典章礼义，以维持其政，上下相安，未
有离贰之意。昔汉武帝自谓：‘高皇帝遗朕平城之忧，虽久勤征讨，而匈奴终不
服。’至宣帝，呼韩单于稽首称藩。唐自中叶以后，河湟陷于吐蕃，宪宗每读
《贞观政要》，慨然有收复意。至宣宗时，乃以三关、七州归于有司。由此观之，
外国之叛服不常，不系中国之盛衰也。”颂意盖有所讽，神宗然之。
元丰初，权知开封府，颇严鞭朴。谓京师浩穰，须弹压，当以柱后惠文治之，
非亳、颍卧治之比。有僧犯法，事连祥符令李纯，颂置不治。御史舒亶纠其故纵，
贬秘书监、知濠州。
初，颂在开封，国子博士陈世儒妻李恶世儒庶母，欲其死，语群婢曰：“博
士一日持丧，当厚饷汝辈。”既而母为婢所杀，开封治狱，法吏谓李不明言使杀
姑，法不至死。或谮颂欲宽世儒夫妇，帝召颂曰：“此人伦大恶，当穷竟。”对
曰：“事在有司，臣固不敢言宽，亦不敢谕之使重。”狱久不决。至是，移之大
理。意颂前次请求，移御史台逮颂对。御史曰：“公速自言，毋重困辱。”颂曰：
“诬人死，不可为已，若自诬以获罪，何伤乎？”即手书数百言伏其咎。帝览奏
牍，以为疑，反覆究实，乃大理丞贾种民增减其文傅致也，由是事得白。同列犹
以尝因人语及世儒帷薄事，颂应曰：“然。”以是为泄狱情，罢郡。
未几，知河阳，改知沧州。入辞，帝曰：“朕知卿久，然每欲用，辄为事夺，
命也夫！卿直道，久而自明。”颂顿首谢。召判尚书吏部兼详定官制。唐制，吏
部主文选，兵部主武选；神宗谓三代、两汉本无文武之别，议者不知所处。颂言：
“唐制吏部有三铨之法，分品秩而掌选事。今欲文武一归吏部，则宜分左右曹掌
之，每选更以品秩分治。”于是吏部始有四选法。
因陛对，神宗谓颂曰：“欲修一书，非卿不可。契丹通好八十余年，盟誓、
聘使、礼币、仪式，皆无所考据，但患修书者迁延不早成耳。然以卿度，此书何
时可就？”颂曰：“须一二年。”曰：“果然，非卿不能如是之敏也。”及书成，
帝读《序引》，喜曰：“正类《序卦》之文。”赐名《鲁卫信录》。
帝尝问宗子主祭、承重之义，颂对曰：“古者贵贱不同礼，诸侯、大夫世有
爵禄，故有大宗、小宗、主祭、承重之义，则丧服从而异制，匹士庶人亦何预焉。
近代不世爵，宗庙因而不立，尊卑亦无所统，其长子孙与众子孙无以异也。今
《五服敕》，嫡孙为祖、父为长子犹斩衰三年，生而情礼则一，死而丧服独异，
恐非先王制礼之本意。世俗之论，乃以三年之丧为承重，不知为承大宗之重也。
臣闻庆历中，朝廷议百僚应任子者，长子与长孙差优与官，余皆降杀，亦近古立
宗之法。乞诏礼官、博士参议礼律，合承重者，酌古今收族主祭之礼，立为宗子
继祖者，以异于众子孙之法。士庶人不当同用一律，使人知尊祖，不违礼教也。”
除吏部侍郎，迁光禄大夫。遭母丧，帝遣中贵人唁劳，赐白金千两。
元祐初，拜刑部尚书，迁吏部兼侍读。奏：“国朝典章，沿袭唐旧，乞诏史
官采《新》、《旧唐书》中君臣所行，日进数事，以备圣览。”遂诏经筵官遇非
讲读日，进汉、唐故事二条。颂每进可为规戒、有补时事者，必述己意，反复言
之。又谓：“人主聪明，不可有所向，有则偏，偏则为患大矣。今守成之际，应
之以无心，则无不治。”每进读至弭兵息民，必援引古今，以动人主之意。
既又请别制浑仪，因命颂提举。颂既邃于律历，以吏部令史韩公廉晓算术，
有巧思，奏用之。授以古法，为台三层，上设浑仪，中设浑象，下设司辰，贯以
一机，激水转轮，不假人力。时至刻临，则司辰出告。星辰緾度所次，占候则
验，不差晷刻，昼夜晦明，皆可推见，前此未有也。
颂前后掌四选五年，每选人改官，吏求垢瑕，故为稽滞。颂敕吏曰：某官缘
某事当会某处，仍引合用条格，具委无漏落状同上。自是吏不得逞。每诉者至，
必取按牍使自省阅，诉者服，乃退；其不服，颂必往复诘难，度可行行之，苟有
疑，则为奏请，或建白都堂。故选官多感德，其不得所欲者，亦心服而去。
迁翰林学士承旨。五年，擢尚书左丞。尝行枢密事。边帅遣种朴入奏：“得
谍言，阿里骨已死，国人未知所立。契丹官赵纯忠者，谨信可任，愿乘其未定，
以劲兵数千，拥纯忠入其国立之。”众议如其请。颂曰：“事未可知，其越境立
君，使彼拒而不纳，得无损威重乎？徐观其变，俟其定而抚辑之，未晚也。”已
而阿里骨果无恙。
七年，拜右仆射兼中书门下侍郎。颂为相，务在奉行故事，使百官守法遵职。
量能授任，杜绝侥幸之原，深戒疆场之臣邀功生事。论议有未安者，毅然力争之。
贾易除知苏州，颂言：“易在御史名敢言，既为监司矣，今因赦令，反下迁为州，
不可。”争论未决。谏官杨畏、来之邵谓稽留诏命，颂遂上章辞位，罢为观文殿
大学士、集禧观使，继出知扬州。徒河南，辞不行，告老，以中太一宫使居京口。
绍圣四年，拜太子少师致仕。
方颂执政时，见哲宗年幼，诸臣太纷纭，常曰：“君长，谁任其咎耶？”每
大臣奏事，但取决于宣仁后，哲宗有言，或无对者。惟颂奏宣仁后，必再禀哲宗；
有宣谕，必告诸臣以听圣语。及贬元祐故臣，御史周秩劾颂。哲宗曰：“颂知君
臣之义，无轻议此老。”徽宗立，进太子太保，爵累赵郡公。建中靖国元年夏至，
自草遗表，明日卒，年八十二。诏辍视朝二日，赠司空。
颂器局闳远，不与人校短长，以礼法自持。虽贵，奉养如寒士。自书契以来，
经史、九流、百家之说，至于图纬、律吕、星官、算法、山经、本草，无所不通。
尤明典故，喜为人言，亹亹不绝。朝廷有所制作，必就而正焉。
尝议学校，欲博士分经；课试诸生，以行艺为升俊之路。议贡举，欲先行实
而后文艺，去封弥、誊录之法，使有司参考其素，行之自州县始，庶几复乡贡里
选之遣范。论者韪之。
论曰：大防重厚，挚骨鲠，颂有德量。三人者，皆相于母后垂帘听政之秋，
而能使元祐之治，比隆嘉祐，其功岂易致哉！大防疏宋家法八事，言非溢美，是
为万世矜式。挚正邪之辨甚严，终以直道愠于群小，遂与大防并死于贬，士论冤
之。颂独岿然高年，未尝为奸邪所污，世称其明哲保身。然观其论知州张仲宣受
金事，犯颜辨其情罪重轻，又陈刑不上大夫之义，卒免仲宣于黥。自是宋世命官
犯赃抵死者，例不加刑，岂非所为多雅德君子之事，造物者自有以相之欤？

卷三百四十一 列传第一百
○王存 孙固 赵瞻 傅尧俞
王存，字正仲，润州丹阳人。幼善读书，年十二，辞亲从师于江西，五年始
归。时学者方尚雕篆，独为古文数十篇，乡老先生见之，自以为不及。
庆历六年，登进士第，调嘉兴主簿，擢上虞令。豪姓杀人，久莫敢问，存至，
按以州吏受赇，豪赂他官变其狱，存反为罢去。久之，除密州推官。修洁自重，
为欧阳修、吕公著、赵概所知。治平中，入为国子监直讲，迁秘书省著作佐郎，
历馆阁校勘、集贤校理、史馆检讨、知太常礼院。存故与王安石厚，安石执政，
数引与论事，不合，即谢不往。存在三馆历年，不少贬以干进。尝召见便殿，累
上书陈时政，因及大臣，无所附丽，皆时人难言者。
元丰元年，神宗察其忠实无党，以为国史编修官、修起居注。时起居注虽日
侍，而奏事必禀中书俟旨。存乞复唐贞观左右史执笔随宰相入殿故事，神宗韪其
言，听直前奏事，自存始也。
明年，以右正言、知制诰、同修国史兼判太常寺。论圜丘合祭天地为非古，
当亲祠北郊如《周礼》。官制行，神宗切于用人，存请自熙宁以来群臣缘论事得
罪，或诖误被斥而情实纳忠非大过者，随材召擢，以备官使。语合神宗意。收拔
者甚众。又言：“赦令出上恩，而比岁议法治狱者，多乞不以赦降原减。官司谒
禁，本防请托，而吊死问疾，一切杜绝，皆非便也。”执政不悦。
五年，迁龙图阁直学士、知开封府。京师并河居人，盗凿汴堤以自广，或请
令培筑复故，又按民庐侵官道者使撤之。二谋出自中人，既有诏矣。存曰：“此
吾职也。”入言之。即曰驰其役，都人欢呼相庆。进枢密直学士，改兵部尚书，
转户部。神宗崩，哲宗立，永裕陵财费，不逾时告备，宰相乘间复徙之兵部。太
仆寺请内外马事得专达，毋隶驾部。存言：“如此，官制坏矣。先帝正省、台、
寺、监之职，使相临制，不可徇有司自便，而隳已成之法。”元祐初，还户部，
固辞不受。二年，拜中大夫、尚书右丞。三年，迁左丞。
有建议罢教畿内保甲者，存言：“今京师兵籍益削，又废保甲不教，非国家
根本久长之计。且先帝不惮艰难而为之，既已就绪，无故而废之，不可。”门下
侍郎韩维罢，存言：“去一正人，天下失望，忠党沮气，谗邪之人争进矣。”又
论杜纯不当罢侍御史，王觌不当罢谏官。
四方奏谳大辟，刑部援比请贷，都省屡以无可矜恕却之。存曰：“此祖宗制
也。有司欲生之，而朝廷破例杀之，可乎？”又言：“比废进士专经一科，参以
诗赋，失先帝黜词律、崇经术之意。”河决而北几十年，水官议还故道，存争之
曰：“故道已高，水性趋下，徒费财力，恐无成功。”卒辍其役。蔡确以诗怨讪，
存与范纯仁欲薄其罪，确再贬新州，存亦罢，以端明殿学士知蔡州。始，存之徙
兵部，确力也。至是，为确罢，士大夫善其能损怨。岁余，加资政殿学士、知扬
州。扬、润相去一水，用故相例，得岁时过家上冢，出赐钱给邻里，又具酒食召
会父老，亲与酬酢，乡党传为美谈。
召为吏部尚书。时，在廷朋党之论浸炽，存为哲宗言：“人臣朋党，诚不可
长，然或不察，则滥及善人。庆历中，或指韩琦、富弼、范仲淹、欧阳修为党，
赖仁宗圣明，不为所惑。今日果有进此说者，愿陛下察之。”由是复与任事者戾，
除知大名府，改知杭州。
绍圣初，请老，提举崇禧观，迁右正议大夫致仕。旧制，当得东宫保傅，议
者指存尝议还西夏侵地，故杀其恩典，既而降通议大夫。存尝悼近世学士贵为公
卿，而祭祀其先，但循庶人之制。及归老筑居，首营家庙。建中靖国元年，卒，
年七十九。赠左银青光禄大夫。
存性宽厚，平居恂恂，不为诡激之行，至其所守，确不可夺。司马光尝曰：
“并驰万马中能驻足者，其王存乎！”
孙固，字和父，郑州管城人。幼有立志。九岁读《论语》，曰：“吾能行此。”
徂徕石介一见，以公辅期之。擢进士第，调磁州司户参军。从平贝州，为文彦博
言胁从罔治之义，与彦博意协，故但诛首恶，余无所及。转霍邑令，迁秘书丞，
为审刑详议官。宰相韩琦知其贤，谕使来见，固不肯往。琦益器重之，引为编修
中书诸房文字。
治平中，神宗为颍王，以固侍讲；及为皇太子，又为侍读。至即位，擢工部
郎中、天章阁待制、知通进银台司。种谔取绥州，固知神宗志欲经略西夏，欲先
事以戒，即上言：“待远人宜示之信，今无名举兵，非计之得。愿以汉韩安国、
魏相、唐魏征论兵之略，参校同异，则是非炳然矣。兵，凶器也，动不可妄，妄
动将有悔。”大臣恶其说，出知澶州。
还知审刑院，复领银台、封驳兼侍读，判少府监。神宗问：“王安石可相否？”
对曰：“安石文行甚高，处侍从献纳之职，可矣。宰相自有其度，安石狷狭少容。
必欲求贤相，吕公著、司马光、韩维其人也。”凡四问，皆以此对。及安石当国，
更法度，固数议事不合；青苗法出，又极陈其不便。及韩琦疏至，神宗感动，谓
固曰：“朕熟计之，诚不便。”固出语执政曰：“及上有意，宜亟图之，以福天
下。”既而竟从安石。固复领银台司。
孔文仲对制策忤时政，报罢。固言：“陛下以名求士，而士以实应，今反过
之，何哉？今谓文仲之言以惑天下，臣恐天下不惑文仲之言，以文仲之黜为惑也。”
胡宗愈坐言事逐，苏颂、陈荐以论李定罢，固皆引谊争之。
时议尊僖祖为始祖，固议曰：“汉高以得天下与商、周异，故太上皇不得为
始封；光武中兴，不敢祖舂陵而祖高帝。宋有天下，传之万世，太祖功也，不当
替其祀；请以为始祖，而为僖祖别立庙。禘祫之日，奉其祧主东向以伸其尊，合
所谓祖以孙尊、孙以祖屈之意。”韩琦见而叹曰：“孙公此议，足以不朽矣。”
加龙图阁直学士、知真定府。辽人盗耕解子平地，岁且久，吏争弗能还。固
微得其要领，折愧之，正疆地二百里。熙宁末，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元丰初，
同知枢密院事。时征安南，建顺州，其地瘴疠不堪守，固请弃之，内徙者二万户。
谍者告夏人幽其主，神宗欲西讨，固数言举兵易，解祸难。神宗曰：“夏有
衅不取，则为辽人所有，不可失也。”固曰：“必不得已，请声其罪薄伐之，分
裂其地，使其酋长自守焉。”神宗笑曰：“此真郦生之说尔。”时执政有言便当
直度河，不可留行。固曰：“然则孰为陛下任此者？”神宗曰：“朕已属李宪。”
固曰：“伐国，大事也，岂可使宦官为之！今陛下任李宪，则士大夫孰肯为用乎？”
神宗不悦。他日，固又曰：“今五路进师而无大帅，就使成功，兵必为乱。”神
宗曰：“大帅诚难其人。”吕公著曰：“既无其人，曷若已之。”固曰：“公著
言是也。”初议五路入讨，会于灵州，李宪由熙河入，辄不赴灵州，乃自开兰、
会，欲以弭责。固曰：“兵法期而后至者斩。今诸路皆进，而宪独不行，虽得兰、
会，罪不可赦。”神宗不听，其后师果无功。神宗曰：“朕始以孙固言为迂，今
悔无及矣。”
改太中大夫、枢密副使，进知院事，以疾避位，拜观文殿学士、知河阳，寻
提举嵩山崇福宫。哲宗即位，以正议大夫知河南府，徙郑州。元祐二年，召除侍
读、提举中太一宫，遂拜门下侍郎。哲宗与太皇太后矜其年高，每朝会豫节拜仪，
听休于幄次。固数乞骸骨，太皇太后曰：“卿，先帝在东宫时旧臣。今帝新听政，
勉留辅导；或体中未安，取文书于家治之可也。”固感激，强起视事，复知枢密
院事，累官右光禄大夫。五年，卒，年七十五。哲宗、太皇太后皆出声泣。时文
彦博致仕归洛，将宴饯崇政殿，以固在殡，罢之。辍视朝二日，赠开府仪同三司，
谥曰温靖。
固宅心诚粹，不喜矫亢，与人居久而益信，故更历夷险，而不为人所疾害。
尝曰：“人当以圣贤为师，一节之士，不足学也。”又曰：“以爱亲之心爱其君，
则无不尽矣。”司马光退处，固每劝神宗召归；及光为陈州，过郑，固与论天下
大事至数十，曰：“公行且相，宜视先后缓急审处之。”傅尧俞铭其墓曰：“司
马公之清节，孙公之淳德，盖所谓不言而信者也。”世以为确论。绍圣时夺遗泽，
元符二年，夺所赠官，列元祐党籍。政和中，徽宗以固尝为神宗宫僚，特出籍，
悉还所夺。
赵瞻，字大观，其先亳州永城人。父刚，太子宾客，徙凤翔之盩厔。瞻举进
士第，调孟州司户参军，移万泉令。捐圭田修学宫，士自远而至。改知夏县，作
八监堂，书古贤令长治迹以自监。又以秘书丞知永昌县，筑六堰灌田，岁省科敛
数十万，水讼咸息，民以比召、杜。升太常博士，知威州。瞻以威、茂杂群獠，
险而难守，不若合之而建郡于汶川，条著其详，为《西山别录》。后熙宁中，朝
廷经理西南，就瞻取其书考焉。
迁尚书屯田员外郎。英宗治平初，自都官员外郎除侍御史。上疏曰：“英断
独化，人主至权也。审至权者，当主以天下之大公，揆以天下之正论，如是而后
权可一也。若夫积久之敝，陛下其思焉。刑赏施设之失，可革则革；号令言动之
过，可止则止。辅相赖其用，宜责其效；台谏知其才，宜信其说。兵柄宜削诸宦
官，边议宜付诸宿将。盖权不可矫而为也，以从天下之望耳。”英宗称善。
久之，诏遣内侍王昭明等四人为陕西诸路钤辖，招抚诸部。瞻以唐用宦者为
观军容、宣慰等使，后世以为至戒，宜追还内侍，责成守臣，章三上，言甚激切。
会文彦博、孙沔经略西夏，别遣冯京安抚诸路，瞻又请罢京使，专委宿将。夏人
入侵王官，庆帅孙长卿不能御，加长卿集贤院学士，瞻言长卿当黜不宜赏，赏罚
倒置。京东盗贼数起，瞻请易置曹、濮守臣之不才者，未报。乃求退，力言追还
昭明等，英宗改容，纳其言。
二年秋，京师大水，诏百官言事，多留中，瞻请“悉出章疏，付两省详择以
闻”，从之。时议追崇濮安懿王，瞻引汉师丹、董宏事，谓其属薛温其曰：“事
将类此，吾必以死争，固吾所也。”中书请安懿王称亲，瞻争曰：“仁宗既下明
诏子陛下，议者顾惑礼律所生所养之名，妄相訾难，彼明知礼无两父贰斩之义，
敢裂一字之词，以乱厥真。且文有去妇出母者，去已非妇，出不为母，辞穷直书，
岂足援以断大议哉？臣请与之庭辨，以定邪正。”已而皇太后手书尊王为皇，瞻
叹曰：“向者太后切责大臣，议乃得罢。今邪臣与中官交缔，归过至尊而自为之
地，吾与首议之臣，不并生矣！”因复力陈。会假太常少卿接契丹贺正使，入对，
英宗问前事，对曰：“陛下为仁宗子，而濮王又称皇考，则是二父，二父非礼。”
英宗曰：“御史尝见朕欲皇考濮王乎？”瞻曰：“此乃大臣之议，陛下未尝自言。”
英宗曰：“是中书过耳，朕自数岁时，先帝养为子，岂敢称濮考？”瞻曰：“臣
请退谕中书，作诏以晓天下。”时连日晦冥，英宗指天示瞻曰：“天道如此，安
敢妄为褒尊。朕意已决，无庸宣告。”瞻曰：“陛下祗畏天戒，不以私妨公，甚
盛德也。”及使还，闻吕诲等谏濮议皆罢去，乞与同贬，不报。趣入对，英宗曰：
“卿欲就龙逢、比干之名，孰若效伊尹、傅说哉？”瞻皇惧，言：“臣不敢奉诏，
使朝廷有同罪异罚之讥。”遂通判汾州。
神宗即位，迁司封员外郎、知商州，又除提点陕西刑狱。熙宁三年，为开封
府判官。神宗问：“卿知青苗法便乎？”对曰：“青苗法，唐行之于季世扰攘中，
掊民财诚便。今欲为长久计，爱养百姓，诚不便。”初，王安石欲瞻助己，使其
党饵以知杂御史。瞻不应，由是不得留京师，出为陕西转运副使，改永兴军转运
使。以亲老，请知同州。七年，朝廷患钱重，议以交子权之，命瞻制置。瞻曰：
“有本钱足恃，法乃可行，如多出空券，是罔民也。”议不合，移京西转运使；
又以亲老不行，徙陕州，请还乡里，除提举凤翔太平宫。丁外艰，服除，易朝请
大夫、知沧州。
哲宗立，转朝议大夫，召为太常少卿，迁户部侍郎。元祐三年，擢枢密直学
士、签书枢密院事。明年，以中大夫同知院事。因进对言：“机政所急，人才而
已。今臣选武臣难遽尽知，请诏诸路安抚、转运使举使臣，科别其才，第为三等，
籍之以备选注。”
初，元丰中，河决小吴，北注界河，东入于海。神宗诏，东流故道淤高，理
不可回，其勿复塞。乃开大吴以护北都。至是，都水王令图请还河故道，下执政
议。瞻曰：“自河决已八年，未有定论。今遽兴大役，役夫三十万，用木二千万，
臣窃忧焉。朝廷方遣使相视，若以东流未便，宜亟从之；若以为可回，宜为数岁
之计，以缓民力”。议者又谓河入界河而北，则失中国之险，昔澶渊之役，非河
为限，则北兵不止。瞻曰：“王者恃德不恃险。昔尧、舜都蒲、冀，周、汉都咸、
镐，皆历年数百，不闻以河障外国。澶渊之役，盖庙社之灵，章圣之德，将相之
智勇，故敌帅授首，岂独河之力哉？”后使者以东流非便，水官复请塞北流，瞻
固争之，卒诏罢役，如瞻所议。
洮、河诸族以青唐首领浸弱可制，欲倚中国兵威以废之，边臣亟请兴师。瞻
曰：“不可。御外国以大信为本，且既爵命之，彼虽失众心，无犯王略之罪，何
辞而伐之？若其不克，则兵端自此复起矣。”乃止。瞻又奏废渠阳军，以纾荆湖
之力；乞诏谕西夏使归永乐遗民，夏人听命。
五年，卒，年七十二。太皇太后语辅臣曰：“惜哉，忠厚君子也。”车驾亲
临，辍视朝二日。赠银青光禄大夫，谥曰懿简。绍圣中，言者以傅会元祐诸臣，
追夺所赠官，列于党籍。
瞻著《春秋论》二十卷，《史记牴牾论》五卷，《唐春秋》五十卷，《奏议》
十卷，《文集》二十卷，《西山别录》一卷。四子：孝谌，瀛州录事参军；献诚，
唐城令；某，蚤卒；彦诒，太康主簿。
傅尧俞，字钦之，本郓州须城人，徙孟州济源。十岁能为文，及登第，犹未
冠。石介每过之，尧俞未尝不在，介曰：“君少年决科，不以游戏为娱，何也？”
尧俞曰：“性不喜嚣杂，非有他尔。”介叹息奇之。尝监西京税院事，留守晏殊、
夏竦皆谓曰：“子有清识雅度，文约而理尽，卿相才也。”
知新息县，累迁太常博士。嘉祐末，为监察物史。衮国公主下嫁李玮，为家
监梁怀吉、张承照所间，与夫不相中。仁宗斥二人于外，未几，复还主家，出玮
知卫州。尧俞言：“主恃爱薄其夫，陛下为逐玮而还隶臣，甚悖礼，为四方笑，
后何以诲诸女乎？”
皇城逻卒吴清诬奏富民杀人，鞠治无状，有司须清辨，内侍主者不遣。尧俞
言：“陛下惜清，恐不复闻外事矣。臣以为不若使付外，暴其是非而行赏罚焉，
则事之上闻者皆实，乃所以广视听也。纵而不问，则谗者肆行，民无所措手足，
尚欲求治，得乎？”内侍李允恭、朱晦屈法任其子，赵继宠越次管当天章阁，蔡
世宁掌内藏，而以珠私示内人。尧俞以为嬖宠恩幸过失，当防之于渐，悉劾之。
时乏国用，言利者争献富国计。尧俞奏曰：“今度支岁用不足，诚不可忽，
然欲救其弊，在陛下宜自俭刻，身先天下，无夺农时，勿害商旅，如是可矣。不
然，徒欲纷更，为之无益，聚敛者用，则天下殆矣。”
仁宗春秋高，皇嗣未立，尧俞请建宗室之贤，以慰天下望。及英宗为皇子，
有司阙供馈，仁宗未知。尧俞言：“陛下既以宗社之重建皇嗣，宜以家人礼，使
皇子朝夕侍膳左右，以通慈孝之诚。今礼遇有阙，非所以隆亲亲、重国本也。”
于是诏有司供具甚厚。
英宗即位，转殿中侍御史，迁起居舍人。皇太后与英宗同听政，英宗有疾，
既平，尧俞上书皇太后，请还政。久之，闻内侍任守忠有谗间语，尧俞谏皇太后
曰：“外间物论纷惑，两宫之情未通。臣谓天下之可信者，无大于以天下与人，
亦无大于受天下以公，况皇帝以明睿之资，贯通古今，而受人之天下乎？如诛窜
谗人，则慈孝之声并隆矣。”于是皇太后还政，逐守忠。尧俞言于英宗曰：“皇
太后给事左右之人，宜颇录其勤劳，少加恩惠，上慰母后，下安反侧。且守忠已
去，其余不问可也。”
迁右司谏、同知谏院。英宗眷遇尧俞，尝雪中赐对，尧俞自东庑升，英宗倾
身东向以待，每奏事退，多目送之。尝问曰：“多士盈庭，孰忠孰邪？”尧俞曰：
“大忠大佞，固不可移；中人之性，系上所化。”英宗纳其言。
时英宗初躬庶政，犹谦让任大臣，尧俞言：“大臣之言是，陛下偶以为然而
行之可也；审其非矣，从而徇之，则人主之柄安在？愿君臣之际，是是非非，毋
相面从。总览众议，无所适莫，则威柄归陛下矣。”尝因论事，英宗曰：“卿何
不言蔡襄？”对曰：“若襄有罪，何不自正典刑，安用臣言？”英宗曰：“欲使
台谏言，以公议出之。”对曰：“若付之公议，臣但见襄办山陵事有功，不见其
罪。臣身为谏官，使臣受旨言事，臣不敢。”
陕西言，近边熟户颇逃失。诏以内侍李若愚等为陕西四路钤辖，专使招纳，
岁一入奏事。尧俞言：“此安抚、经略使职也。且若愚等，陛下不信其言，则如
不用；言必见从，则边帅之权，移于四人矣。”寻罢之。
大臣建言濮安懿王宜称皇考，尧俞曰：“此于人情礼文，皆大谬戾。”与侍
御史吕诲同上十余疏，其言极功。主议者知恟々不可遏，遂易“考”称“亲”。
尧俞又言：“‘亲’，非父母而何？亦不可也。夫恩义存亡一也，先帝既以陛下
为子，当是时，设濮王尚无恙，陛下得以父名之乎？”又因水灾言：“简宗庙，
则水不润下。今以濮王为皇考，于仁宗之庙，简孰甚焉。”
俄命尧俞与赵瞻使契丹，比还，吕诲、吕大防、范纯仁皆以谏濮议罢，复除
尧俞侍御史知杂事。尧俞拜疏必求罢去，英宗面留之。尧俞言：“诲等已逐，臣
义不当止。”因再拜辞，英宗愕然，曰：“是果不可留也。”遂出知和州。通判
杨洙乘间问曰：“公以直言斥居此，何为未尝言及御史时事？”尧俞曰：“前日
言职也，岂得已哉？今日为郡守，当宣朝廷美意，而反呫呫追言前日之阙政，
与诽谤何异？”
神宗即位，徙知庐州。熙宁三年，至京师。王安石素与之善，方行新法，谓
之曰：“举朝纷纷，俟尹来久矣，将以待制、谏院处君。”尧俞曰：“新法世以
为不便，诚如是，当极论之。平生未尝好欺，敢以为告。”安石愠之，但授直昭
文馆、权盐铁副仗，俄出为河北转运使，改知江宁府。陛辞，言：“仁庙一室，
与艺祖、太宗并为百代不迁之主。”
徙许州、河阳、徐州，再岁六移官，困于道路，知不为时所容，请提举崇福
宫。先是，徐人告有谈天文休咎者，尧俞以事未白，不受辞。谈者后伏诛，尧俞
坐不即捕，削官职。稍起，监黎阳县仓草场，郡掾行县，尧俞从众出迎尽礼。守
为遣他吏代主出纳，尧俞不可，曰：“居其官安得旷其职。”虽寒暑，必日至庾
中治事，凡十年。
哲宗立，自知明州召为秘书少监兼侍讲，擢给事中、吏部侍郎、御史中丞。
奏言：“人才有能有不能，如使臣补阙拾遗以辅盛德，明善正失以平庶政，举直
措枉以正大臣，臣虽不才，敢不尽力。若使窥人阴私，抉人细故，则非臣所能，
亦非臣之志也。”御史张舜民以言事罢，诏尧俞更举御史，尧俞封还诏书，请留
舜民。不听，即以尧俞为吏部侍郎，尧俞不可，遂以龙图阁待制知陈州。未几，
复为吏部侍郎、御史中丞。
前宰相蔡确坐诗诽谤，贬新州，宰执、侍从以下，罢者七八人，御史府为之
一空。尧俞曰：“确之党，其尤者固宜逐，其余可以一切置之。”且言：“以陛
下盛德，而乃于此不能平？愿听之如蚊虻之过耳，无使有纤微之忤，以奸太和之
气。事至，以无心应之，圣人所以养至诚而御遐福也。”
水官李伟议大河可从孙村导之还故道。尧俞言：“河事虽不可隃度，然比
遣使按之，皆言非便。而伟又缪悠不肯任责，岂可以遽兴大役。”朝廷遂置伟议。
进吏部尚书兼侍读。元祐四年，拜中书侍郎。六年，卒，年六十八。哲宗与太皇
太后哭临之，太皇太后语辅臣曰：“傅侍郎清直一节，终始不变，金玉君子也。
方倚以相，遽至是乎！”赠银青光禄大夫，谥曰献简。绍圣中，以元祐党人，夺
赠谥，著名党籍。后党锢解，下诏褒赠，录其子。
尧俞厚重言寡，遇人不设城府，人自不忍欺。论事君前，略无回隐，退与人
言，不复有矜异色。初，自谏官补郡，众疑法令有未安者，必有所不从，尧俞一
切遵之，曰：“君子素其位而行，谏官有言责也，为郡知守法而已。”徐前守侵
用公钱，尧俞至，为偿之，未足而去。后守移文尧俞使偿入之，考实非尧俞所用，
卒不辩。司马光尝谓河南邵雍曰：“清、直、勇之德，人所难兼，吾于钦之见焉。”
雍曰：“钦之清而不耀，直而不激，勇而能温，是为难尔。”从孙察，见《忠义
传》。
论曰：存、固、瞻、尧俞，初皆善王安石；及其秉政，未尝受所诱饵，与论
新法，终不诡随。及元祐区别正邪，其论蔡确诗谤之罪恐为已甚，将启朋党之祸，
岂非先知之明乎？他有更张，随事谏止，不少循默。然无矫枉过中之失，故能不
亟不徐，进退有道，在元祐诸臣中，身名俱全，亦难矣哉。

卷三百四十二 列传第一百一
○梁焘 王岩叟 郑雍 孙永
梁焘，字况之，郓州须城人。父蒨，兵部员外郎、直史馆。焘以蒨任，为太
庙斋郎。举进士中第，编校秘阁书籍，迁集贤校理、通判明州，检详枢密五房文
字。
元丰时久旱，上书论时政曰：
陛下日者闵雨，靖惟政事之阙，惕然自责。丁卯发诏，癸酉而雨，是上天顾
听陛下之德言，而喜其有及民之意也。当四方仰雨十月之久，民刻于新法，嗷嗷
如焦，而京师尤甚，闤阓细民，罔不失职，智愚相视，日有大变之忧。陛下既惠
以诏旨，又施之行事，讲除刻文，蠲损缗钱等，一日之间，欢声四起。距诞节三
日而膏泽降，是天以雨寿陛下之万年，感圣心于大寤，有以还其仁政也。
然法令乖戾，为毒于民者，所变才能万一。人心之不解，故天意亦未释，而
雨不再施。陛下亦以此为戒，而夙夜虑之乎？今陛下之所知者，市易事耳。法之
为害，岂特此耶？曰青苗钱也，助役钱也，方田也，保甲也，淤田也。兼是数者，
而天下之民被其害。青苗之钱未一及偿，而责以免役；免役之钱未暇入，而重以
淤田；淤田方下，而复有方田；方田未息，而迫以保甲。是徒扰百姓，使不得少
休于圣泽。其为害之实，虽一有言之者，必以下主吏，主吏妄报以无是，则从而
信之，恬不复问，而反坐言者。虽间遣使循行，而苟且宠禄，巧为妄诞，成就其
事，至请遍行其法，上下相隐，习以成风。
臣谓天下之患，不患祸乱之不可去，患朋党蔽蒙之俗成，使上不得闻所当闻，
故政日以敝，而祸乱卒至也。陛下可不深思其故乎？
疏入，不报。
内侍王中正将兵出疆，干赏不以法。焘争之不得，请外，出知宣州。入辞，
神宗曰：“枢臣云卿不肯安职，何也？”对曰：“臣居官五年，非敢不安职，恐
不胜任使，故去耳。”神宗曰：“王中正功赏文书，何为独不可？”曰：“中正
罔冒侥觊，臣不敢屈法以负陛下。”未几，提点京西刑狱，哲宗立，召为工部郎
中，迁太常少卿、右谏议大夫。有请宣仁后御文德殿服衮冕受册者，焘率同列谏，
引薛奎谏章献明肃皇后不当以王服见太庙事，宣仁后欣纳。又论市易已废，乞蠲
中下户逋负；又乞欠青苗下户，不得令保人备偿。
文彦博议遣刘奉世使夏国，御史张舜民论其不当遣，降通判虢州。焘言：
“御史持纪纲之官，得以犯颜正论，况臣下过失，安得畏忌不言哉？今御史敢言
大臣者，天下之公议；大臣不快御史者，一夫之私心。罪天下敢言之公议，便一
夫不快之私心，非公朝盛事也。”时同论者傅尧俞、王岩叟、朱光庭、王觌、孙
升、韩川，凡七人，悉召至都堂，敕谕以“事当权其轻重，故不惜一新进御史，
以慰老臣。”焘又言：“若论年龄爵禄，则老臣为重；若论法度纲纪，则老臣为
轻。御史者，天子之法官也，不可以大臣鞅鞅而斥去。愿还舜民，以正国体。”
章十上，不听。
焘又面责给事中张问不能驳还舜民制命，以为失职。坐诟同列，出为集贤殿
修撰、知潞州，辞不拜，曰：“臣本论张舜民不当罢，如以为非，即应用此受斥。
今乃得以微罪冒美职，守剧郡，如此则朝廷命令，不能明辨曲直，以好恶示天下
矣。”不报。至潞，值岁饥，不待命发常平粟振民。流人闻之，来者不绝，焘处
之有条，人不告病。
明年，以左谏议大夫召。甫就道，民攀辕不得行，逾太行，抵河内乃已。既
对，上书言：“帝富于春秋，未专宸断；太皇保佑圣主，制政帘帷，奸人易为欺
蔽。愿正纲纪，明法度，采用忠言，讲求仁术。”两宫嘉纳焉。
前宰相蔡确作诗怨谤，焘与刘安世交攻之。焘又言：“方今忠于确者，多于
忠朝廷之士；敢为奸言者，多于敢正论之人。以此见确之气焰凶赫，根株牵连，
贼化害政，为患滋大。”确卒窜新州。焘进御史中丞。邓润甫除吏部尚书，焘论
润甫柔佞不立，巧为进取。不听。改权户部尚书，不拜，以龙图阁直学士知郑州。
旬日，入权礼部尚书，为翰林学士。
元祐七年，拜尚书右丞，转左丞。蔡京帅蜀，焘曰：“元丰侍从，可用者多；
惟京轻险贪愎，不可用。”又与同列议夏国地界，不能合，遂丐去。哲宗遣近臣
问所以去意，且令密访人才。焘曰：“信任不笃，言不见听，而询问人才，非臣
所敢当也。”使者再至，乃言：“人才可大任者，陛下自知之。但须识别邪正，
公天下之善恶，图任旧人中坚正纯厚有人望者，不牵左右好恶之言以移圣意，天
下幸甚。”
以疾，罢为资政殿学士、同醴泉观使。故事，非宰相不除使，遂置同使以宠
之。力辞，改知颍昌府。既出京师，哲宗遣中贵谕以复用之旨。绍圣元年，知郓
州。朋党论起，哲宗曰：“梁焘每起中正之论，其开陈排击，尽出公议，朕皆记
之。”以故最后责，竟以司马光党黜知鄂州。三年，再贬少府监。分司南京。明
年，三贬雷州别驾，化州安置。三年卒，年六十四。徙其子于昭州。徽宗立，始
得归。
焘自立朝，一以引援人物为意。在鄂作《荐士录》，具载姓名。客或见其书，
曰：“公所植桃李，乘时而发，但不向人开耳。”焘笑曰：“焘出入侍从，至位
执政，八年之间所荐，用之不尽，负愧多矣。”其好贤乐善如此。
王岩叟，字彦霖，大名清平人。幼时，语未正已知文字。仁宗患词赋致经术
不明，初置明经科，岩叟年十八，乡举、省试、廷对皆第一。调栾城簿、泾州推
官，甫两月，闻弟丧，弃官归养。
熙宁中，韩琦留守北京，以为贤，辟管勾国子监，又辟管勾安抚司机宜文字，
监晋州折博、炼盐务。韩绛代琦，复欲留用。岩叟谢曰：“岩叟，魏公之客，不
愿出他门也。”士君子称之。后知定州安喜县，有法吏罢居乡里，导人为讼，岩
叟捕挞于市，众皆竦然。定守吕公著叹曰：“此古良吏也。”有诏近臣举御史，
举者意属岩叟而未及识，或谓可一往见。岩叟笑曰：“是所谓呈身御史也。”卒
不见。
哲宗即位，用刘挚荐，为监察御史。时六察尚未言事，岩叟入台之明日，即
上书论社稷安危之计，在从谏用贤，不可以小利失民心。遂言役钱敛法太重，民
力不胜，愿复差法如嘉祐时。又言河北榷盐法尚行，民受其弊，贫者不复食。录
大名刻石《仁宗诏书》以进，又以河北天下根本，自祖宗以来，推此为惠。愿复
其旧。
江西盐害民，诏遣使者往视。岩叟曰：“一方病矣，必待使还而后改为，恐
有不及被德泽而死者。愿亟罢之。”又极陈时事，以为“不绝害本，百姓无由乐
生；不屏群邪，太平终是难致。”时下诏求民疾苦，四方争以其情赴诉，所司惮
于省录，颇成壅滞。岩叟言：“不问则已，言则必行之。不然，天下之人必谓陛
下以空言说之，后有诏令，孰肯取信？”李定不持所生母仇氏服，岩叟论其不孝，
定遂分司。
宰相蔡确为裕陵复土使，还朝，以定策自居。岩叟曰：“陛下之立，以子继
父，百王不易之道。且太皇太后先定于中，而确敢贪天自伐。章惇谗贼狼戾，罔
上蔽明，不忠之罪，盖与确等。近帘前争役法，词气不逊，无事上之礼。今圣政
不出房闼，岂宜容此大奸犹在廊庙！”于是二人相继退斥。
迁左司谏兼权给事中。时并命执政，其间有不协时望者，岩叟即缴录黄，上
疏谏。既而命不由门下省以出，岩叟请对，言之益切。退就阁上疏曰：“臣为谏
官既当言，承乏给事又当驳，非臣好为高论，喜忤大臣，恐命令斜出，尤损纪纲。”
疏凡八上，命竟寝。又言：“三省胥吏，月飨厚奉，岁累优秩。而朝廷每举一事，
辄计功论赏，不知平日禄赐，将焉用之？姑息相承，流弊已极。望饬励大臣，事
为之制。”即诏裁抑侥幸，定为十七条。
迁侍御史。两省正言久阙，岩叟上疏曰：“国朝仿近古之制，谏臣才至六员，
方之先王，已为至少。今复虚而不除，臣所未谕。岂以为治道已清，而无事于言
邪？人材难称，不若虚其位邪？二者皆非臣所望于今日也。愿趣补其阙，多进正
人以壮本朝；正人进，则小人自消矣。”
诸路水灾，朝廷行振贷，户部限以灾伤过七分、民户降四等始许之。岩叟言：
“中户以上，盖亦艰食。乞毋问分数、等级，皆得贷，庶几王泽无间，以召至和
矣。”坐张舜民事，改起居舍人，不拜，以直集贤院知齐州。请河北所言盐法，
行之京东。明年，复以起居舍人召。尝侍迩英讲，进读《宝训》，至节费，岩叟
曰：“凡言节用，非偶节一事便能有济。当每事以节俭为意，则积久累日，国用
自饶。”读仁宗知人事，岩叟曰：“人主常欲虚心平意，无所偏系，观事以理，
则事之是非，人之邪正，自然可见。”
司马康讲《洪范》，至“乂用三德”，哲宗曰：“止此三德，为更有德。”
盖哲宗自临御，渊默不言，岩叟喜闻之，因欲风谏，退而上疏曰：“三德者，人
君之大本，得之则治，失之则乱，不可须臾去者也。臣请别而言之。夫明是非于
朝廷之上，判忠邪于多士之间，不以顺己而忘其恶，不以逆己而遗其善，私求不
徇于所爱，公议不迁于所憎。竭诚尽节者，任之当勿二；罔上盗宠者，弃之当勿
疑。惜纪纲，谨法度，重典刑，戒姑息，此人主之正直也。远声色之好，绝盘游
之乐，勇于救天下之弊，果于断天下之疑，邪说不能移，非道不能说，此人主之
刚德也。居万乘之尊而不骄，享四海之富而不溢，聪明有余而处之若不足，俊杰
并用而求之如不及，虚心以访道，屈己以从谏，惧若临渊，怯若履薄，此人主之
柔德也。三者足以尽天下之要，在陛下力行何如耳。”岩叟因侍讲，奏曰：“陛
下退朝无事，不知何以消日？”哲宗曰：“看文字。对曰：“陛下以读书为乐，
天下幸甚。圣贤之学，非造次可成，须在积累。积累之要，在专与勤。屏绝它好，
始可谓之专；久而不倦，始可谓之勤。愿陛下特留圣意。”哲宗然之。
岩叟馆伴辽贺正旦使耶律宽，宽求观《元会仪》，岩叟曰：“此非外国所宜
知。”止录《笏记》与之，宽不敢求。进权吏部侍郎、天章阁待制、枢密都承旨。
湖北诸蛮互出扰边，无有宁岁，岩叟请专以疆事委荆南唐义问。遂自草檄文，喻
义问以朝廷方敦尚恩信，勿为侥幸功赏之意，后遂安辑。
初，夏人遣使入贡，及为境上之议，故为此去彼来，牵致劳苦，每违期日。
岩叟请预戒边臣，夏违期，一不至则勿复应，自后不复敢违。质孤、胜如二堡，
汉赵充国留屯之所，自元祐讲和，在兰州界内，夏以为形胜膏腴之地，力争之。
二堡若失，则兰州、熙河遂危。延帅欲以二堡与夏，苏辙主其议。及熙河、延安
二捷同报，辙奏曰：“近边奏稍频，西人意在得二堡。今盛夏犹如此，入秋可虞，
不若早定议。”意在与之也。岩叟曰：“形势之地，岂可轻弃，不知既与，还不
更求否？”太皇太后曰：“然。”议遂止。
夏人数万侵定西之东、通远之北，坏七厓匙堡，掠居人，转侵泾原及河外鄜、
府州，众遂至十万。熙帅范育侦伺夏右厢种落大抵趣河外，三疏请乘此进堡砦，
筑龛谷、胜如、相照、定西而东径陇诺城。朝议未一，或欲以七巉经毁之地，皆
以与夏。岩叟力言不可与，彼计得行，后患未已。因请遣官谕熙帅，即以户部员
外郎穆衍行视，筑定远以据要害。其调兵赀费，一从便宜，不必中覆。定远遂城，
皆岩叟之力。
拜中书舍人。滕甫帅太原，为走马承受所撼，徙颍昌。岩叟封还词头，言：
“进退帅臣，理宜重慎。今以小臣一言易之，使后人畏惮不自保，此风浸长，非
委任安边之福。”乃止。
复为枢密都承旨、权知开封府。旧以推、判官二人分左右厅，共治一事，多
为异同，或累日不竟，吏疲于咨禀。岩叟创立逐官分治之法，自是署为令。都城
群偷所聚，谓之“大房”，每区容数十百人，渊薮诡僻，不可胜究。岩叟令掩捕
撤毁，随轻重决之，根株一空。供备库使曹续以产贸万缗，市侩逾年负其半，续
尽力不可取。一日启户，则所负皆在焉。惊扣其故，侩曰：“王公今日知府矣。”
初，曹氏之隶韩绚与同隶讼，事连其主，就逮之。曹氏者，慈圣后之族也。岩叟
言：“部曲相讼，不当论其主。今不惟长告讦之风，且伤孝治。慈圣仙游未远，
一旦因厮役之过，使其子孙对吏，殆圣情有所不忍。”诏窜绚而绝其狱。岩叟常
谓：“天下积欠多名，催免不一，公私费扰，乞随等第多寡为催法。”朝廷乃定
五年十科之令。
元祐六年，拜枢密直学士、签书院事。入谢，太皇太后曰：“知卿才望，不
次超用。”岩叟又再拜谢，进曰：“太后听政以来，纳谏从善，务合人心，所以
朝廷清明，天下安静。愿信之勿疑，守之勿失。”复少进而西，奏哲宗曰：“陛
下今日圣学，当深辨邪正。正人在朝，则朝廷安，邪人一进，便有不安之象。非
谓一夫能然，盖其类应之者众，上下蔽蒙，不觉养成祸胎尔。”又进曰：“或闻
有以君子小人参用之说告陛下者，不知果有之否？此乃深误陛下也。自古君子小
人，无参用之理。圣人但云：‘君子在内，小人在外则泰，小人在内、君子在外
则否。”小人既进，君子必引类而去。若君子与小人竞进，则危亡之基也。此际
不可不察。”两宫深然之。
上清储详宫成，太皇太后谓辅臣曰：“此与皇帝皆出阁中物营之，以成先帝
之志。”岩叟曰：“陛下不烦公，不劳民，真盛德事。然愿自今以土木为戒。”
又以宫成将戒肆赦，岩叟曰：“昔天禧中，祥源成，治平中，醴泉成，皆未尝赦。
古人有垂死谏君无赦者，此可见赦无益於圣治也。”
哲宗方选后，太皇太后曰：“今得狄谘女，年命以便，然为是庶出过房，事
须评议。”岩叟进曰：“按《礼经·问名篇》，女家答曰：‘臣女，夫妇所生。’
及外氏官讳，不识今者狄氏将何辞以进？”议遂寝。哲宗选后既定，太皇太后曰：
“帝得贤后，有内助功，不是小事。”岩叟对曰：“内助虽后事，其正家须在皇
帝。圣人言：‘正家而得天下’。当慎之于始。”太皇太后以是语哲宗者再。岩
叟退取历代后事可为法者，类为《中宫懿范》上之。
宰相刘挚、右丞苏辙以人言求避位，岩叟曰：“元祐之初，排斥奸邪，缉熙
圣治，挚与辙之功居多。原深察谗毁之意，重惜腹心之人，无轻其去就。”两宫
然之。后挚竟为御史郑雍所击，岩叟连上疏论救。挚去位，御史遂指为党，罢为
端明殿学士、知郑州。言者犹未厌，太皇太后曰：“岩叟有大功，今日之命，出
不获已耳。”
明年，徙河阳，数月卒，年五十一。赠左正议大夫。绍圣初，追贬雷州别驾。
司马光以其进谏无隐，称之曰：“吾寒心栗齿，忧在不测，公处之自如，至于再
三，或累十数章，必行其言而后已。”为文语省理该，深得制诰体。有《易》、
《诗》、《春秋传》行于世。
郑雍，字公肃，襄邑人。进士甲科，调兖州推官。韩琦上其文，召试秘阁校
理、知太常礼院。英宗之丧，论宗室不当嫁娶，与时相忤，通判峡州，知池州，
复还太常礼院，历开封府判官。
熙宁、元丰间，更制变令，士大夫多违己以求合，雍独静默自守。改嘉王、
岐王府记室参军。神宗末年，二王既长，犹居禁中，雍献四箴规戒，且讽使求出
外邸。凡在邸七年，用久次，以转运使秩留。宣仁后知其贤，及临政，擢为起居
郎，进中书舍人。
邓润甫除翰林承旨，雍当制。制未出，言事者五人交章攻之，换为侍读学士。
雍言：二职皆天下精选，以润甫之过薄，不当革前命；以为奸邪，不当在经幄。
今中外咸谓朝廷姑以是塞言者，如此则邪正何由可辨，善恶何由可明？若每事必
待言，是赏罚之柄，不得已而行，非所以示信天下之道。”润甫仍为承旨。周
<禾童>乞以王安石配享神宗庙，雍言：“安石持国政，不能上副属任，非先帝神明，
远而弗用，则其所败坏，可胜言哉！今穜以小臣辄肆横议，愿正其罪。”从之。
使契丹还，徙右谏议大夫，言：“朝廷重内轻外，选用牧伯，罕辍从班，以
阀阅轻浅者充员，不复为来日虑。愿自今稍积资望，以惭试之。”吴中大饥，方
议振恤，以民习欺诞，敕本部料检，家至户到。雍言：“此令一布，吏专料民而
不救灾，民皆死于饥。今富有四海，奈何谨圭撮之滥，而轻比屋之死乎？”哲宗
悟，追止之。
侍御史贾易沽激自喜，中丞赵彦若懦不自立，雍并论之，遂罢易，左转彦若，
以雍为中丞。雍辞曰：“中丞以臣言去而身承其乏，非所以厚风俗也。”不许。
时二府禁谒加严，雍叹曰：“旁招俊乂，列于庶位，宅百揆职也。彼有足不及公
卿之门者，犹当物色致之，奈何设禁若是！且二府皆天子所改容而体貌之者，乃
复防闲其私如此乎？”於是援贾谊廉耻节行之说以谏，诏弛其禁。
刑部谳囚，宰执论杀之，有司以为可生，不奉诏，得罪。雍言：“是固可罪，
然究其用心，在於广好生之德耳，若遽以为罪，臣恐邻於嗜杀。今使有司欲杀而
朝廷生之，犹恐仁恩德意不白於天下，而况反是者哉！”哲宗嘉纳，囚遂得生。
初，邢恕以书抵宰相刘挚，挚答之，有‘自爱以俟休复’之语，排岸司茹东
济录书示雍与殿中侍御史杨畏，雍、畏释其语曰：“‘俟休复’者，俟他日太后
复辟也。”遂并以此事论挚威福自恣，乞罢之以收主柄。又论王严叟、朱光庭、
梁焘等三十人皆为挚党，以闭其援。及挚出知郓州，光庭方为给事中，缴还挚麻
词，严叟、焘力救之，哲宗以先入之言，不纳。雍之攻挚，人以为附左相吕大防
也。又有请暴挚阴事者，雍曰：“吾为国击宰相，非仇挚也。彼之阴事，何有於
国哉？”置不以闻。
拜尚书右丞，改左丞。雍在政地，哲宗称其事上有礼。绍圣初，治元祐众臣，
雍顿首自列，哲宗明其亡他心，谕使勿去。周秩乘隙抵之，谓雍初为侍从时，因
徐王私於权臣以进。哲宗怒曰：“此是何言也！使徐王闻之，岂能自安？”黜秩
知广德军，敕银台毋受雍辞去奏章，东府吏毋听雍妻子辄出，且令学士钱勰善为
留诏。二年，始以资政殿学士知陈州，徙北京留守。
初，章惇以白帖贬谪元祐臣僚，安焘争论不已，哲宗疑之。雍欲为自安计，
谓惇曰：“熙宁初，王安石作相，常用白帖行事。”惇大喜，取其案牍怀之，以
白哲宗，遂其奸。雍虽以此结惇，然卒罢政，坐元祐党，夺职知郑州。数日，改
成都府。元符元年，提举崇福宫，归，未至而卒，年六十八。政和中，复资政殿
学士。
孙永，字曼叔，世为赵人，徙长社。年十岁孤，祖给事中冲，列为子行，荫
将作监主簿，肄业西学，群试常第一。冲戒之曰：“洛阳英隽所萃，汝年少，不
宜多上人。”自是不复试。冲卒，丧除，复列为孙，换试衔，擢进士第，调襄城
尉、宜城令，至太常博士。御史中丞贾黯荐为御史，以母老不就。韩琦读其诗，
叹誉之，引为诸王府侍读。神宗为颍王，出新录《韩非子》畀宫僚雠定，永曰：
“非险薄刻核，其书背《六经》之旨，愿毋留意。”王曰：“广藏书之数耳，非
所好也。”及为皇太子，进舍人；即位，擢天章阁待制，安抚陕西。民景询外叛，
诏捕送其孥，勿以赦原。永言：“陛下新御极，旷泽流行，恶逆者犹得亏除。今
缘坐者弗宥，非所以示信也。”
历河北、陕西都转运使。时边用不足，以解盐、市马别为一司，外台不得与。
永奏曰：“盐、马，国之大计，使主者专其柄，既无以统隶，苟为非法，孰从而
制之？”
加龙图阁直学士、知秦州。王韶以布衣入幕府，建取熙河策，永折之曰：
“边陲方安静，无故骚动，恐变生不测。”会新筑刘家堡失利，众请戮偏裨以塞
责。永曰：“居敌必争之地，军孤援绝，兵法所谓不得而守者也。尤人以自免，
於我安乎？”竟用是降天章阁待制、知和州，以详定编敕知审官东院召还，神守
问：“青苗、助役之法，於民便否？”对曰：“法诚善，然强民出息输钱代徭，
不能无重敛之患。若用以资经费，非臣所知也。”时仓法峻密，庾吏受百钱，则
黥为卒，府史亦如之。神宗又问：“此法既下，吏尚为奸乎？”对曰：“强盗罪
死，犯者犹众，况配隶邪？使人畏法而不革心，虽在府史，臣亦不敢必其无犯也。”
议复肉刑，事下永。永奏曰：“刻人肌肤，深害仁政，汉文帝所不忍，陛下忍之
乎？”神宗曰：“事固未决，待卿始定耳。”不果行。
复学士，知瀛州。河决，于贝、瀛、冀尤甚，民租以灾免者，州县惧常平法，
征催如故。永连章论止，神宗从之，仍命发廪粟以振。白沟巡检赵用以辽人渔界
河，擅引兵北度，荡其族帐，辽持此兆衅，数暴边上，神宗遣使问故，永请正用
罪以谢，未报，辽屯兵连营互四十里，永好谕之曰：“疆吏冒禁，已置之狱矣，
今何为者？”敌意解，但求醪糒犒师而旋。
进枢密直学士、知开封府。吕嘉问言，吏欲使都人列肆输钱以免直。下府询
究，曹椽以为便。永占书纸尾，不暇省。既乃行市易抵当法，贷民钱而为之期，
有不能偿而死者。神宗颇知之，嘉问妄变其名以罔听。神宗虑立法未尽，诏永及
韩维究实。永奏言：“市算下逮锥刀，为人患苦。”御史张琥劾永弃同即异，罢
为提举中太一宫。
元丰中，判军器监。有司病皮革不给，严隐匿之科，亡赖辈肆情为讦，至妇
人冠饰亦不免。永请听人以所藏之善者售于官，得贷其馀，讦讼既息，国用亦济。
出知太原，且行，神宗访以时务，永言：“近者造戎器倍常，外间谓将有事於征
讨。兵非轻用之物，原轸不戢自焚之戒。”神宗曰：“此备豫不虞，若四方安平，
岂有轻动之理？卿言是也。”忻、代产盐，苦恶不堪食，转运使必欲理之，以盗
贩阑越之罪罪兵吏。永言：“盐，民食也，不可禁；兵，武备也，不可阙。顾以
恶盐累防兵，非计也。”诏弛其禁。
入判将作，进端明殿学士。病不能朝，神宗遣上医调视，六命近侍问安否，
至虚枢密位以待。辞去益力，提举崇福宫。逾年，起知陈州，徙颍昌。永裕起陵，
许、汝当运粟数十万斛於陵下，调民牛数万，永请而免。哲宗召拜工部尚书。太
皇太后下诏求言，永陈保马、保甲、免役三事最敝，愿一切罢去，复修监牧、保
伍、差徭之法。太皇太后皆纳之。元祐元年，迁吏部，又属疾，改资政殿学士兼
侍读，提举中太一宫，未拜而卒，年六十八。赠银青光禄大夫，赙金帛二千，谥
曰康简。
永外和内劲，论议常持平，不求诡异。事或悖于理，虽逼以势，亦不为屈。
未尝以矫亢形于色辞，与人交，终身无怨仇。范纯仁、苏颂皆称之为国器。
论曰：“宋之衰也，人才尚多。梁焘、王岩叟尽忠事上，凡有过举，知无不
言，虽或从或违，而隐然有虎豹在山之势矣。第以新州之举，於是为过。故他日
绍圣复以藉口，使元祐众贤皆罹其祸，由是再变而为宣、政之奸臣，国日危矣。
郑雍易其所守，肆击刘挚，波及者三十人，欲结章惇以取容，然而终亦不免。小
人反覆，专务自全，竟何益哉？孙永之为人，庶得其中焉。

卷三百四十三 列传第一百二
元绛 许将 邓润甫 林希（弟旦） 蒋之奇 陆佃 吴居厚 温益
元绛，字厚之，其先临川危氏。唐末，曾祖仔倡聚众保乡里，进据信州，为
杨氏所败，奔杭州，易姓曰元。祖德昭，仕吴越至丞相，遂为钱塘人。绛生而敏
悟，五岁能作诗，九岁谒荆南太守，试以三题，上诸朝，贫不能行。长，举进士，
以廷试误赋韵，得学究出身。再举登第，调江宁推官，摄上元令。
民有号王豹子者，豪占人田，略男女为仆妾，有欲告者，则杀以灭口。绛捕
置于法。甲与乙被酒相殴击，甲归卧，夜为盗断足。妻称乙，告里长，执乙诣县，
而甲已死。绛敕其妻曰：“归治而夫丧，乙已伏矣。”阴使信谨吏迹其后，望一
僧迎笑，切切私语。绛命取僧系庑下，诘妻奸状，即吐实。人问其故，绛曰：
“吾见妻哭不哀，且与伤者共席而襦无血污，是以知之。”
安抚使范仲淹表其材，知永新县。豪子龙聿诱少年周整饮博，以技胜之，计
其赀折取上腴田，立券。久而整母始知之，讼于县，县索券为证，则母手印存，
弗受。又讼于州，于使者，击登闻鼓，皆不得直。绛至，母又来诉，绛视券，呼
谓聿曰：“券年月居印上，是必得周母他牍尾印，而撰伪券续之耳。”聿骇谢，
即日归整田。
知通州海门县。淮民多盗贩盐，制置使建言，满二十斤者皆坐徒。绛曰“海
滨之人，恃盐以为命，非群贩比也。”笞而纵之。擢江西转运判官、知台州。州
大水冒城，民庐荡析。绛出库钱，即其处作室数千区，命人自占，与期三岁偿费，
流移者皆复业。又甓其城，因门为闸，以御湍涨，后人守其法。入为度支判官。
侬智高叛岭南，宿军邕州而岁漕不足。绛以直集贤院为广东转运使，建濒江
水砦数十，以待逋寇；缮治十五城，楼堞械器皆备，军食有余。以功迁工部郎中，
历两浙、河北转运使，召拜盐铁副使，擢天章阁待制、知福州，进龙图阁直学士，
徙广、越、荆南，为翰林学士、知开封府，拜三司使、参知政事。数请老，神宗
命其子耆宁校书崇文院，慰留之。
会太学虞蕃讼博士受贿，事连耆宁，当下狱。绛请上还职禄，而容耆宁即於
讯外，从之。於是御史至第薄责绛，绛一不自辨，罢知亳州。入辞，帝谓曰：
“朕知卿，一岁即召矣。卿意欲陈诉乎？”绛谢罪，愿得颍，即以为颍州。明年，
加资政殿学士、知青州，过都，留提举中太一宫，力疾入谒，曰：“臣疾惫子弱，
倘一旦不幸死，则遗骸不得近先人丘墓。”帝恻然曰：“朕为卿办襄，虽百子何
以加。”诏毋多拜，乘舆行幸勿扈从。又明年，以太子少保致仕。
绛所至有威名，而无特操，少仪矩。仕已显，犹谓迟晚。在翰林，谄事王安
石及其子弟，时论鄙之。然工於文辞，为流辈推许。景灵宫作神御十一殿，夜传
诏草《上梁文》，迟明，上之。虽在中书，而蕃夷书诏，犹多出其手。既得谢，
帝眷眷命之曰：“卿可营居京师，朕当资币金，且便耆宁仕进。”绛曰：“臣有
田庐在吴，乞归鬻之，即筑室都城，得望属车之尘，幸矣。敢冀赐邪。”既行，
追赍白金千两，敕以蚤还。绛至吴逾岁，以老病奏，恐不能奉诏。三年而薨，年
七十六。赠太子少师，谥曰章简。
许将字冲元，福州闽人。举进士第一。欧阳修读其赋，谓曰：“君辞气似沂
公，未可量也。”签书昭庆军判官，代还，当试馆职，辞曰：“起家为官，本代
耕尔，愿以守选余日，读所未见书。”宰相善其志，以通判明州。神宗召对，除
集贤校理、同知礼院，编修中书条例。自太常丞当转博士，超改右正言；明日，
直舍人院；又明日，判流内铨：皆神宗特命，举朝荣之。初，选人调拟，先南曹，
次考功。综核无法，吏得缘文为奸，选者又不得诉长吏。将奏罢南曹，辟公舍以
待来诉者，士无留难。进知制诰，特敕不试而命之。
契丹以兵二十万压代州境，遣使请代地，岁聘之使不敢行，以命将。将入对
曰：“臣备位侍从，朝廷大议不容不知。万一北人言及代州事，不有以折之，则
伤国体。”遂命将诣枢密院阅文书。及至北境，居人跨屋栋聚观，曰：“看南朝
状元。”及肄射，将先破的。契丹使萧禧馆客，禧果以代州为问，将随问随答。
禧又曰：“界渠未定，顾和好体重，吾且往大国分画矣。”将曰：“此事，申饬
边臣岂不可，何以使为？”禧惭不能对。归报，神宗善之，以将知审官西院、直
学士院、判尚书兵部。
时河北保甲、陕西河东弓箭社、闽楚枪仗手虽有名籍，其多少与年月不均，
以致阅按无法，将一切整摄之。进翰林学士、权知开封府，为同进所忌。会治太
学虞蕃讼，释诸生无罪者，蔡确、舒亶因陷之，逮其父子入御史府，逾月得解，
黜知蕲州。
明年，以龙图阁待制起知秦州，改扬州，又改郓州。上元张灯，吏籍为盗者
系狱，将曰：“是绝其自新之路也。”悉纵遣之，自是民无一人犯法，三圄皆空。
父老叹曰：“自王沂公后五十六年，始再见狱空耳。”郓俗士子喜聚肆以谤官政，
将虽弗禁，其俗自息。
召为兵部侍郎。上疏言：“兵措于形势之内，最彰而易知；隐于权用之表，
最微而难能。此天下之至机也。是以治兵有制，名虽不同，从而横之，方而圆之，
使万众犹一人；车马有数，用虽不同，合而分之，散而敛之，取四方犹跬步；制
器有度，工虽不同，左而右之，近而远之，运众算犹掌握。非天下之至神，孰能
与此？”又条奏八事，以为“兵之事有三：曰禁兵，曰厢兵，曰民兵。马之事有
三：曰养马，曰市马，曰牧马。兵器之事有二：曰缮作，曰给用。”及西方用兵，
神宗遣近侍问兵马之数，将立具上之；明日，访枢臣，不能对也。
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元祐三年，再为翰林学士。四年，拜尚书右丞。
将自以在先朝为侍从，每讨熙、丰旧章以闻。中旨用王文郁、姚兕领军，执政复
议用张利一、张守约。将始与执政同议，复密疏利一不可用。言者论其窥伺主意，
炫直卖友。罢为资政殿学士、知定州，移扬州，又移大名府。
会黄河东、北二议未决，将曰：“度今之利，谓宜因梁村之口以行东，因内
黄之口以行北，而尽闭诸口，以绝大名诸州之患。俟水大至，观故道足以受之，
则内黄之口可塞；不足以受之，则梁村之口可以止；两不能相夺，则各因其自流
以待之”
绍圣初，入为吏部尚书，上疏乞依元丰诏，定北郊夏至亲祀。拜尚书左丞、
中书侍郎。章惇为相，与蔡卞同肆罗织，贬谪元祐诸臣，奏发司马光墓。哲宗以
问将，对曰：“发人之墓，非盛德事。”方党祸作，或举汉、唐诛戮故事，帝复
问将，对曰：“二代固有之，但祖宗以来未之有，本朝治道所以远过汉、唐者，
以未尝辄戮大臣也。”哲宗皆纳之。
将尝议正夏人罪，以泾原近夏而地广，谋帅尤难，乞用章楶，楶果有功。崇
宁元年，进门下侍郎，累官金紫光禄大夫，抚定鄯、廓州。边臣欲举师渡河，朝
议难之。将独谓：“外国不可以爽信，而兵机有不可失，既已戒期，愿遂从之。”
未几，捷书至，将以复河、湟功转特进，凡居政地十年。
御史中丞朱谔取将旧谢章表，析文句以为谤，且谓：“将左顾右视，见利则
回，幡然改图，初无定论。元祐间尝为丞辖，则尽更元丰之所守。绍圣初复秉钧
轴，则阴匿元祐之所为。逮至建中，尚此冒居，则绍圣之所为已皆非矣。强颜今
日，亦复偷安，则建中之所为亦随改焉。”遂以资政殿大学士知河南府。言者不
已，降资政殿学士、知颍昌府，移大名，加观文殿学士、奉国军节度使。在大名
六年，数告老，召为佑神观使。政和初，卒，年七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
文定。
子份，龙图阁学士。
邓润甫，字温伯，建昌人。尝避高鲁王讳，以字为名，别字圣求，后皆复之。
第进士，为上饶尉、武昌令。举贤良方正，召试不应。熙宁中，王安石以润甫为
编修中书条例、检正中书户房事。神宗览其文，除集贤校理、直舍人院，改知谏
院、知制诰。同邓绾、张琥治郑侠狱，深致其文，入冯京、王安国、丁讽、王尧
臣罪。
擢御史中丞。上疏曰：“向者陛下登用隽贤，更易百度，士狃于见闻，蔽于
俗学，竞起而萃非之，故陛下排斥异论，以图治功。然言责之路，反为壅抑；非
徒抑之，又或疑之。论恤民力，则疑其违道干誉；论补法度，则疑其同乎流俗；
论斥人物，则疑其讦以为直。故敢言之气日以折，而天下事变，有不得尽闻。曩
变法之初，势自当尔。今法度已就绪，宜有以来天下论议。至于淫辞诐行，有
挟而发，自当屏弃。如此，则善言不伏，而致大治也。”
李宪措置熙河边事，润甫率其属周尹、蔡承禧、彭汝砺上书切谏，其略云：
“自唐开元以来，用杨思勖、鱼朝恩、程元振、吐突承璀为将。有功，则负势骄
恣，陵轹公卿；无功，则挫损国威，为四国笑。今陛下使宪将兵，功之成否，非
臣等所能预料。然以往事监之，其有害必矣。陛下仁圣神武，驾御豪杰，虽宪百
辈，顾何能为，独不长念却虑，为万世之计乎？岂可使国史所书，以中人将兵自
陛下始？后世沿袭故迹，视以为常，进用其徒握兵柄，则天下之患，将有不可胜
言者矣！”不听。
又言：“兴利之臣，议前代帝王陵寝，许民请射耕垦，而司农可之。唐之诸
陵，因此悉见芟刘，昭陵乔木，翦伐无遗。熙宁著令，本禁樵采，遇郊祀则敕吏
致祭，德意可谓远矣。小人掊克，不顾大体。愿绌创议之人，而一切如令。”从
之。
迁翰林学士。因论奏相州狱，为蔡确所陷，落职知抚州。移杭州，以龙图阁
直学士知成都府。召复翰林学士兼掌皇子阁笺记，一时制作，独倚润甫焉。哲宗
立，惟润甫在院，一夕草制二十有二。进承旨，修撰《神宗实录》。以母丧去，
终制，为吏部尚书。梁焘论其草蔡确制，妄称有定策功，乃以龙图阁学士知亳州。
阅岁，复以承旨召。数月，除端明殿学士、礼部尚书。请郡，得知蔡州，移永兴
军。
元祐末，以兵部尚书召。绍圣初，哲宗亲政，润甫首陈武王能广文王之声，
成王能嗣文、武之道，以开绍述。遂拜尚书左丞。章惇议重谪吕大防、刘挚，润
甫不以为然，曰：“俟见上，当力争。”无何，暴卒，年六十八。辍视朝二日。
以尝掌均邸笺奏，优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安惠。
林希，字子中，福州人。举进士，调泾县主簿，为馆阁校勘、集贤校理。神
宗朝，同知太常礼院。皇后父丧，太常议服浅素，希奏：“礼，后为父降服期。
今服浅素，不经。”及遣使高丽，希闻命，惧形于色，辞行。神宗怒，责监杭州
楼店务。岁余，通判秀州，复知太常礼院，迁著作佐郎、礼部郎中。元丰六年，
诏修《两朝宝训》，上之。元祐初，历秘书少监、起居舍人、起居郎，进中书舍
人。言者疏其行谊浮伪，士论羞薄，不足以玷从列。以集贤殿修撰知苏州，更宣、
湖、润、杭、亳五州，加天章阁待制。
绍圣初，进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道阙下，会哲宗亲政，章惇用事，
尝曰：“元祐初，司马光作相，用苏轼掌制，所以能鼓动四方，安得斯人而用之。”
或曰：“希可。”惇欲使希典书命，逞毒于元祐诸臣，且许以为执政。希亦以
久不得志，将甘心焉，遂留行。复为中书舍人，修《神宗实录》兼侍读。
哲宗问：“神宗殿曰宣光，前代有此名乎？”希对曰：“此石勒殿名也。”
乃更为显承。时方推明绍述，尽黜元祐群臣，希皆密豫其议。自司马光、吕公著、
大防、刘挚、苏轼、辙等数十人之制，皆希为之，词极其丑诋，至以“老奸擅国”
之语阴斥宣仁，读者无不愤叹。一日，希草制罢，掷笔于地曰：“坏了名节矣。”
迁礼部，吏部尚书、翰林学士，擢同知枢密院。始，惇疑曾布在枢府间己，
使希为贰，以相伺察。希日为布所诱，且怨惇不引为执政，遂叛惇。会邢恕论希
罪，惇因并去之，罢知亳州，移杭州，布不能救也。旋以端明殿学士知太原府。
徽宗立，徙大名。上河东边计三策，朝廷以其词命丑正之罪，夺职知扬州，
徙舒州。未几卒，年六十七。追赠资政殿学士，谥曰文节。弟旦。
旦，第进士，熙宁中，由著作佐郎主管淮南常平，擢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
行。居台五月，以论李定事罢守故官。久之，干当奏院；陈绎领门下封驳，又摭
其前论罢之。累年，乃签书淮南判官。入为太常博士，工部、考功员外郎。
元祐元年，拜殿中侍御史。甫莅职，即上疏曰：“广言路然后知得失，达民
情然后知利病。窃见去岁五月，诏求谠言，士民争欲自献。及详观诏语，名虽求
谏，实欲拒言，约束丁宁，使不得观望迎合，犯令干誉，终之，必行黜罚以恐惧
之。于是人人知戒，言将出而复止；至于冉申谕告，方达天聪。闻初诏乃蔡确、
章惇造端，其词尽出于惇。今二人既去，其余党常怀丑正恶直之心，愿深留宸虑，
以折邪谋。”遂论吕惠卿、邓绾：“虽罢扬州，犹莅小郡，小郡之民奚罪焉？乞
投之散地，以谢天下。”又言：“近弹王中正、石得一等，虽已薄责，得一所任
肘腋小人，如翟勍之徒，亦宜编削。”诏并降支郡营校。又论崔台符、贾种民舞
文深酷之罪，皆逐之。出为淮南转运副使，历右司郎中、秘书少监、太仆卿，终
河东转运使。
子肤，坐元符上书，陷于党籍。
蒋之奇，字颖叔，常州宜兴人。以伯父枢密直学士堂荫得官。擢进士第，中
《春秋三传》科，至太常博士；又举贤良方正，试六论中选，及对策，失书问目，
报罢。英宗览而善之，擢监察御史。
神宗立，转殿中侍御史，上谨始五事：一曰进忠贤，二曰退奸邪，三曰纳谏
诤，四曰远近习，五曰闭女谒。神宗顾之曰：“斜封、墨敕必无有，至于近习之
戒，孟子所谓‘观远臣以其所主”者也。”之奇对曰：“陛下之言及此，天下何
忧不治。”
初，之奇为欧阳修所厚，制科既黜，乃诣修盛言濮议之善，以得御史。复惧
不为众所容，因修妻弟薛良孺得罪怨修，诬修及妇吴氏事，遂劾修。神宗批付中
书，问状无实，贬监道州酒税，仍榜朝堂。至州，上表哀谢，神宗怜其有母，改
监宣州税。
新法行，为福建转运判官。时诸道免役推行失平，之奇约僦庸费，随算钱高
下均取之，民以为便。迁淮东转运副使。岁恶民流，之奇募使修水利以食流者。
如扬之天长三十六陂，宿之临涣横斜三沟，尤其大也，用工至百万，溉田九千顷，
活民八万四千。
历江西、河北、陕西副使。之奇在陕西，经赋入以给用度，公私用足。比其
去，库缗八十余万，边粟皆支二年。移淮南，擢江、淮、荆、浙发运副使。元丰
六年，漕粟至京，比常岁溢六百二十万石，锡服三品。请凿龟山左肘至洪泽为新
河，以避淮险，自是无覆溺之患。诏增二秩，加直龙图阁，升发运使。凡六年，
其所经度，皆为一司故事。
元祐初，进天章阁待制、知潭州。御史韩川、孙升、谏官朱光庭皆言之奇小
人，不足当斯选。改集贤殿修撰、知广州。妖人岑探善幻，聚党二千人，谋取新
兴，略番禺，包据岭表，群不逞借之为虐，其势张甚。之奇遣钤辖杨从先致讨，
生擒之。加宝文阁待制。南海饶宝货，为吏者多贪声，之奇取前世牧守有清节者
吴隐之、宋璟、卢奂、李勉等，绘其象，建十贤堂以祀，冀变其习。
徙河北都转运使、知瀛州。辽使耶律迪道死，所过郡守皆再拜致祭。之奇曰：
“天子方伯，奈何为之屈膝邪！”奠而不拜。入为户部侍郎。未几，复出知熙州。
夏人论和，请画封境。之奇揣其非诚心，务守备，谨斥候，常若敌至。终之奇去，
夏人不敢犯塞。
绍圣中，召为中书舍人，改知开封府，进龙图阁直学士，拜翰林学士兼侍读。
元符末，邹浩以言事得罪，之奇折简别之，责守汝州。阅月，徙庆州。
徽宗立，复为翰林学士，拜同知枢密院。明年，知院事。沅州蛮扰边，之奇
请遣将讨之，以其地为徽、靖二州。崇宁元年，除观文殿学士、知杭州。以弃河、
湟事夺职，由正议大夫降中大夫。以疾告归，提举灵仙观。三年，卒，年七十四。
后录其尝陈绍述之言，尽复官职。
之奇为部使者十二任，六曲会府，以治办称。且孜孜以人物为己任，在闽荐
处士陈烈，在淮南荐孝子徐积，每行部至，必造之。特以畔欧阳修之故，为清议
所薄。
子瑎至侍从，曾孙芾别有传。
陆佃，字农师，越州山阴人。居贫苦学，夜无灯，映月光读书。蹑屩从师，
不远千里。过金陵，受经于王安石。熙宁三年，应举入京。适安石当国，首问新
政，佃曰：“法非不善，但推行不能如初意，还为扰民，如青苗是也。”安石惊
曰：“何为乃尔？吾与吕惠卿议之，又访外议。”佃曰：“公乐闻善，古所未有，
然外间颇以为拒谏。”安石笑曰：“吾岂拒谏者？但邪说营营，顾无足听。”佃
曰：“是乃所以致人言也。”明日，安石召谓之曰：“惠卿云：‘私家取债，亦
须一鸡半豚。’已遣李承之使淮南质究矣。”既而承之还，诡言于民无不便，佃
说不行。
礼部奏名为举首。方廷试赋，遽发策题，士皆愕然；佃从容条对，擢甲科。
授蔡州推官。初置五路学，选为郓州教授，召补国子监直讲。安石以佃不附己，
专付之经术，不复咨以政。安石子雱用事，好进者坌集其门，至崇以师礼，佃待
之如常。
同王子韶修定《说文》。入见，神宗问大裘袭衮，佃考礼以对。神宗悦，用
为祥定郊庙礼文官。时同列皆侍从，佃独以光禄丞居其间。每有所议，神宗辄曰：
“自王、郑以来，言礼未有如佃者。”加集贤校理、崇政殿说书，进讲《周官》，
神宗称善，始命先一夕进稿。同修起居注。元丰定官制，擢中书舍人、给事中。
哲宗立，太常请复太庙牙盘食。博士吕希纯、少卿赵令铄皆以为当复。佃言：
“太庙，用先王之礼，于用俎豆为称；景灵宫、原庙，用时王之礼，于用牙盘为
称，不可易也。”卒从佃议。
是时，更先朝法度，去安石之党，士多讳变所从。安石卒，佃率诸生供佛，
哭而祭之，识者嘉其无向背。迁吏部侍郎，以修撰《神宗实录》徙礼部。数与史
官范祖禹、黄庭坚争辨，大要多是安石，为之晦隐。庭坚曰：“如公言，盖佞史
也。”佃曰：“尽用君意，岂非谤书乎！”
进权礼部尚书。郑雍论其穿凿附会，改龙图阁待制、知颍州。佃以欧阳修守
颍有遗爱，为建祠宇。《实录》成，加直学士，又为韩川、朱光庭所议，诏止增
秩，徙知邓州。未几，知江宁府。甫至，祭安石墓。句容人盗嫂害其兄，别诬三
人同谋。既皆讯服，一囚父以冤诉，通判以下皆曰：“彼怖死耳，狱已成，不可
变。”佃为阅实，三人皆得生。绍圣初，治《实录》罪，坐落职，知秦州，改海
州。朝论灼其情，复集贤殿修撰，移知蔡。
徽宗即位，召为礼部侍郎。上疏曰：“人君践祚，要在正始，正始之道，本
于朝廷。近时学士大夫相倾竞进，以善求事为精神，以能讦人为风采，以忠厚为
重迟，以静退为卑弱。相师成风，莫之或止，正而救之，实在今日。神宗延登真
儒，立法制治，而元祐之际，悉肆纷更。绍圣以来，又皆称颂。夫善续前人者，
不必因所为，否者赓之，善者扬焉。元祐纷更，是知赓之而不知扬之之罪也；绍
圣称颂，是知扬之而不知赓之之过也。愿咨谋人贤，询考政事，惟其当之为贵，
大中之期，亦在今日也。”徽宗遂命修《哲宗实录》。
迁吏部尚书，报聘于辽，归，半道闻辽主洪基丧，送伴者赴临而返，诮佃曰：
“国哀如是，汉使殊无吊唁之仪，何也？”佃徐应曰：“始意君匍匐哭踊而相见，
即行吊礼；今偃然如常时，尚何所吊？”伴者不能答。
拜尚书右丞。将祀南郊，有司欲饰大裘匣，度用黄金多，佃请易以银。徽宗
曰：“匣必用饰邪？”对曰：“大裘尚质，后世加饰焉，非礼也。”徽宗曰：
“然则罢之可乎？数日来，丰稷屡言之矣。”佃因赞曰：“陛下及此，盛德之举
也。”徽宗欲亲祀北郊，大臣以为盛暑不可，徽宗意甚确。朝退，皆曰：“上不
以为劳，当遂行之。”李清臣不以为然。佃曰：“元丰非合祭而是北郊，公之议
也。今反以为不可，何耶？”清臣乃止。
御史中丞赵挺之以论事不当，罚金。佃曰：“中丞不可罚，罚则不可为中丞。”
谏官陈瓘上书，曾布怒其尊私史而压宗庙。佃曰：“瓘上书虽无取，不必深怒，
若不能容，是成其名也。”佃执政与曾布比，而持论多近恕。每欲参用元祐人才，
尤恶奔竞，尝曰：“天下多事，须不次用人；苟安宁时，人之才无大相远，当以
资历序进。少缓之，则士知自重矣。”又曰：“今天下之势，如人大病向愈，当
以药饵辅养之，须其安平；苟为轻事改作，是使之骑射也。”
转左丞。御史论吕希纯、刘安世复职太骤，请加镌抑，且欲更惩元祐余党。
佃为徽宗言不宜穷治，乃下诏申谕，揭之朝堂。谗者用是诋佃，曰：“佃名在党
籍，不欲穷治，正恐自及耳。”遂罢为中大夫、知亳州，数月卒，年六十一。追
复资政殿学士。
佃著书二百四十二卷，于礼家、名数之说尤精，如《埤雅》、《礼象》、
《春秋后传》皆传于世。
吴居厚，字敦老，洪州人。第嘉祐进士，熙宁初，为武安节度推官。奉行新
法，尽力核闲田，以均给梅山徭，计劳，得大理丞，转补司农属。元丰间，提
举河北常平，增损役法五十一条，赐银绯，为京东转运判官，升副使。
天子方兴盐、铁，居厚精心计，笼络钩稽，收羡息钱数百万。即莱芜、利国
二冶官自铸钱，岁得十万缗。诏褒揭其能。擢天章阁待制、都转运使。前使者皆
以不任职蒙谴，居厚与河北蹇周辅、李南公会境上，议盐法，搜剔无遗。居厚起
州县凡流，无阀阅勋庸，徒以言利得幸，不数岁，至侍从，嗜进之士从风羡美。
又请以盐息买绢，资河东直；发大铁钱二十万贯，佐陕西军兴；且募民养保马。
当时商功利之臣，所在成聚，居厚最为掊克。
剧盗王冲因民不忍，聚众数千，欲乘其行部至徐，篡取投诸冶。居厚闻知，
间道遁去。元祐治其罪，责成州团练副使，安置黄州。章惇用事，起为江、淮发
运使。疏支家河通漕，楚、海之间赖其利。召拜户部侍郎、尚书，以龙图阁学士
知开封府，为永泰陵桥道顿递使。坐积雨留滞，罢知和州。
崇宁初，复尹开封，拜尚书右丞，进中书门下侍郎。以老避位，为资政殿学
士、东太一宫使，恩许仍服方团金球文带。自是，前执政在京师者视此。出为亳
州、洪州，徙太原，道都门，留使祐神观，复还政府，迁知枢密院。政和三年，
以武康军节度使知洪州，卒，年七十九。赠开府仪同三司。
居厚在政地久，以周谨自媚，无赫显恶，唯一时聚敛，推为称首。
温益，字禹弼，泉州人。第进士，历大宗正丞、利州路湖南转运判官、工部
员外郎。绍圣中，由诸王府记室出知福州，徙潭州。邹浩南迁过潭，暮投宿村寺，
益即遣州都监将数卒夜出城，逼使登舟，竟凌风绝江而去。他逐臣在其境内，若
范纯仁、刘奉世、韩川、吕希纯、吕陶，率为所侵困，用事者悦之。未及用，而
徽宗以藩邸恩，召为太常少卿，迁给事中兼侍读。陈瓘指言其过，谓不宜列侍从、
处经帐，不报。改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犹兼侍读。时执政倡言，帝当为哲宗
服兄弟之服。曾肇在迩英读《史记·舜纪》，因言：“昔尧、舜同出黄帝，世数
已远，然舜为尧丧三年者，以尝臣尧故也。”益意附执政，进曰：“《史记》世
次不足信，尧、舜非同出。”迁吏部尚书。
建中靖国元年，拜尚书右书。邓洵武献《爱莫助之图》，帝初付曾布，布辞。
改付益，益得藉手以为宜相蔡京，天下之善士，一切指为异论，时人恶之。布与
京争事帝前，辞颇厉，益叱曰：“曾布安得无礼！”帝不乐，布由是得罪，而京
遂为相。进益中书侍郎。
益仕宦从微至著，无片善可纪，至其狡谲傅合，盖天禀然。及是，乃时有立
异。京一日除监司、郡守十人，益稍不谓然。京知中书舍人郑居中与益厚，使居
中自从其所问之，居中以告。益曰：“君在西掖，每见所论事，舍人得举职，侍
郎顾不许耶？今丞相所拟钱和而下十人，皆其姻党耳，欲不逆其意得乎？”京闻
而颇惮焉。逾年，卒，年六十六。
子万石至尚书。
论曰：王安石为政，一时士大夫之素知名者，变其所守而从之，比比皆然；
元绛所莅，咸有异政，亦谄事之，陋矣。许将尝力止发司马光墓，此为可称；而
言者谓其仕于元祐、绍圣以至建中，左右视利，幡然改图，初无定论。邓润甫初
掌笺记，盛有文名，而首赞绍述之谋，又表章蔡确定策之功，虽有他长，无足观
矣。林希草制，务丑诋正人，自知隳坏名节，掷笔而悔之，何晚也；弟旦反其所
为，纠劾巨奸，善恶岂相掩哉！蒋之奇始怂恿濮议，晚摭飞语，击举主以自文，
小人之魁杰者也。吴居厚奉行新法，剥下媚上，温益阿附二蔡，物议不容。陆佃
虽受经安石，而不主新法，元祐党人之罪，请一施薄罚而已，犹差贤于众人焉。

卷三百四十四 列传第一百三
○孙觉（弟览）李常 孔文仲（弟武仲 平仲） 李周 鲜于侁 顾临
李之纯（从弟之仪） 王觌（子俊义） 马默
孙觉，字莘老，高邮人。甫冠，从胡瑗受学。瑗之弟子千数，别其老成者为
经社，觉年最少，俨然居其间，众皆推服。登进士第，调合肥主簿。岁旱，州课
民捕蝗输之官，觉言：“民方艰食，难督以威。若以米易之，必尽力，是为除害
而享利也。”守悦，推其说下之他县。嘉祐中，择名士编校昭文书籍，觉首预选，
进馆阁校勘。神宗即位，直集贤院，为昌王记室，王问终身之戒，为陈诸侯之孝，
作《富贵二箴》。擢右正言。
神宗将大革积弊，觉言：“弊政固不可不革，革而当，其悔乃亡。”神宗称
其知理。尝从容语及知人之难，觉曰：“尧以知人为难，终享其易。盖知人之要，
在于知言。人主用臣之道，任贤使能而已。贤能之分既殊，任使之方亦异。至于
所知有限量，所能有彼此，是功用之士也，可以处外而不可以处内，可以责之事
而不可责之言。陛下欲兴太平之治，而所擢数十人者，多有口才，而无实行。臣
恐日浸月长，汇征墙进，充满朝廷之上，则贤人日远，其为患祸，尚可以一二言
之哉。愿观《诗》、《书》之所任使，无速于小利近功，则王道可成矣。”
邵亢在枢府，无所建明，神宗语觉，欲出之，用陈升之以代。觉退，即奏疏
如所言。神宗以为希旨，夺官两级。执政曰：“谏官有出外，无降官之理。”神
宗曰：“但降官，自不能住。”觉连章丐去云：“去岁有罚金御史，今兹有贬秩
谏官，未闻罚金贬秩，而犹可居位者。”乃通判越州，复右正言，徙知通州。熙
宁二年，诏知谏院，同修起居注，知审官院。
王安石早与觉善，骤引用之，将援以为助。时吕惠卿用事，神宗询于觉，对
曰：“惠卿即辩而有才，过于人数等，特以为利之故，屈身于安石，安石不悟，
臣窃以为忧。”神宗曰：“朕亦疑之。”其后王、吕果交恶。
青苗法行，首议者谓：“《周官》泉府，民之贷者，至输息二十而五，国事
之财用取具焉。”觉奏条其妄，曰：“成周赊贷，特以备民之缓急，不可徒与也，
故以国服为之息。然国服之息；说者不明。郑康成释经，乃引王莽计羸受息，无
过岁什一为据，不应周公取息，重于莽时。况载师所任地，漆林之征特重，所以
抑末作也。今以农民乏绝，将补耕助敛，顾比末作而征之，可乎？国事取具，盖
谓泉府所领，若市之不售，货之滞于民用，有买有予，并赊贷之法而举之。倘专
取具于泉府，则冢宰九赋，将安用邪？圣世宜讲求先王之法，不当取疑文虚说以
图治。今老臣疏外而不见听，辅臣迁延而不就职，门下执正而不行，谏官请罪而
求去。臣诚恐奸邪之人，结党连伍，乘众情之汹汹，动摇朝廷，钓直干誉，非国
家之福也。”安石览之，怒，觉适以事诣中书，安石以语动之曰：“不意学士亦
如此！”始有逐觉意。会曾公亮言畿县散常平钱，有追呼抑配之扰，安石因请遣
觉行视虚实。觉既受命，复奏疏辞行，且言：“如陈留一县，前后晓示，情愿请
钱，卒无一人至者，故陈留不散一钱。以此见民实不愿与官中相交。所有体量，
望赐寝罢。”遂以觉为反覆，出知广德军，徙湖州。
松江堤没，水为民患。觉易以石，高丈余，长百里，堤下化为良田。徙庐州，
改右司谏。以祖母丧求解官，下太常议，不可。诏知润州，觉已持丧矣。服除，
知苏州，徙福州。闽俗厚于婚丧，其费无艺。觉裁为中法，使资装无得过百千。
令下，嫁娶以百数，葬埋之费亦率减什伍。连徙亳、扬、徐州。徐多盗，捕得杀
人者五，其一仅胜衣，疑而讯之，曰：“我耕于野，与甲遇，强以梃与我，半夜
挟我东，使候诸门，不知其他也。”问吏：“法何如？”曰：“死。”觉止诛其
首，后遂为例。
知应天府，入为太常少卿，易秘书少监。哲宗即位，兼侍讲，迁右谏议大夫。
时谏官、御史论事有限，毋得越职。觉请申《唐六典》及天禧诏书，凡发令造事
之未便，皆得奏陈。论宰相蔡确、韩缜进不以德，确自讼有功无罪，觉随所言折
之，确竟去。缜白迁觉给事中，辞曰：“间者，执政畏人议己，则迁官以饵之，
愿与缜俱罢。”逾月，缜去。
进吏部侍郎，领右选，在选万五千员，阙才五之二，至有三年不得调者。觉
请自军功、保甲进者补指使，宗室袒免从员外置，一日得阙数千。改主左选，请
磨勘岁以百人为限。擢御史中丞，数月，以疾请罢，除龙图阁学士兼侍讲，提举
醴泉观，求舒州灵仙观以归。哲宗遣使存劳，赐白金五百两。卒，年六十三。
觉有德量，为王安石所逐。安石退居钟山，觉枉驾道旧，为从容累夕；迨其
死，又作文以诔，谈者称之。绍圣中，以觉为元祐党，夺职追两官。徽宗即位，
复官职。有《文集》、《奏议》六十卷，《春秋传》十五卷。弟览。
览字傅师。擢第，知尉氏县。有屯将遇下虐，士卒谋因大阅杀之以叛。览闻
之，驰往，士犹群语不顾，览呼谕之曰：“将诚无状，然天子何负汝辈，乃欲致
族灭邪？”皆感谢去就列。屯将徐至，览命吏趣具奏，众意遂安。神宗壮其材，
以为司农主簿。舒亶判寺且兼谏院，欲引览自助，览拒不答。亶怒，用帐籍违事
劾之。出提举利州、湖南常平，改京西转运判官，入为右司员外郎。荆湖开疆，
命往相其便。览言：“沅州所招溪洞百三十，宜从本郡随事要束，勿建官置戍以
为民困。自诚州至融江口，可通西广盐，以省北道饷馈。”悉从之。
使还，为河东、河北转运副使，加直龙图阁，历知河中应天府、江淮发运使。
进宝文阁待制，由桂徙广，又改渭州。夏人入边，檄大将苗履御之，履称疾移告，
立按正其罪，窜诸房陵，辕门肃然。召知开封府，至则拜户部侍郎。与蔡京论役
法不合，以龙图阁直学士知太原。夏人据横山，并河为寨，秦、晋之路皆塞。览
谋复取葭芦戍，阻险不得前。夏人数万屯境上，览下令吾兵少，须满五万。及西
夏人闻而济师，览不为动，相持益久，忽令具糗粮，严兵械，曰：“敌至矣！”
居数日，果大入，览奋击败之，遂城葭芦而还。策勋，加枢密直学士。
览虽立边功，议论多触执政，屡遭绌削，历知河南、永兴，徙成都。辞不行，
降为宝文阁待制。卒，年五十九。
李常，字公择，南康建昌人。少读书庐山白石僧舍。既擢第，留所抄书九千
卷，名舍曰李氏山房。调江州判官、宣州观察推官。发运使杨佐将荐改秩，常推
其友刘琦，佐曰：“世无此风久矣。”并荐之。
熙宁初，为秘阁校理。王安石与之善，以为三司条例检详官，改右正言、知
谏院。安石立新法，常预议，不欲青苗收息。至是，疏言：“条例司始建，已致
中外之议。至于均输、青苗，敛散取息，傅会经义，人且大骇，何异王莽猥析
《周官》片言，以流毒天下！”安石见之，遣所亲密谕意，常不为止。又言：
“州县散常平钱，实不出本，勒民出息。”神宗诘安石，安石请令常具官吏主名，
常以非谏官体，落校理，通判滑州。岁余复职，知鄂州，徙湖、齐二州。齐多盗，
论报无虚日。常得黠盗，刺为兵，使在麾下，尽知囊括处，悉发屋破柱，拔其根
株，半岁间，诛七百人，奸无所匿。徙淮南西路提点刑狱。元丰六年，召为太常
少卿，迁礼部侍郎。
哲宗立，改吏部，进户部尚书。或疑其少干局，虑不胜任，质于司马光。光
曰：“用常主邦计，则人知朝廷不急于征利，聚敛少息矣。”常转对，上七事，
曰崇廉耻，存乡举，别守宰，废贪赃，审疑狱，择儒师，修役法。时役法差、免
二科未定，常谓：“法无新陈，便民者良；论无彼己，可久者确。今使民俱出赀
则贫者难办，俱出力则富者难堪，各从其愿，则可久尔。”乃折衷条上之。赦恩，
蠲市易逋负不满二百缗者，常请息过其数亦勿取。
拜御史中丞，兼侍读，加龙图阁直学士。论取士，请分诗赋、经义为两科，
以尽所长。初，河决小吴，议者欲自孙村口导还故处，及是，役兴，常言：“京
东、河北饥困，不宜导河。”诏罢之。谏官刘安世以吴处厚缴蔡确诗为谤讪，因
力攻确。常上疏论以诗罪确，非所以厚风俗。安世并劾常，徙兵部尚书，辞不拜，
出知邓州。徙成都，行次陕，暴卒，年六十四。有文集、奏议六十卷，《诗传》
十卷，《元祐会计录》三十卷。
常长孙觉一岁，始与觉齐名，俱受知于吕公著。其论议趣舍，大略多同；所
终官职又同；其死，先后一夕云。
孔文仲，字经父，临江新喻人。性狷直，寡言笑，少刻苦问学，号博洽。举
进士，南省考宫吕夏卿，称其词赋赡丽，策论深博，文势似荀卿、杨雄，白主司，
擢第一。调余杭尉。恬介自守，不事请谒。转运使在杭，召与议事，事已，驰归，
不诣府。人问之，曰：“吾于府无事也。”再转台州推官。
熙宁初，翰林学士范镇以制举荐，对策九千余言，力论王安石所建理财、训
兵之法为非是，宋敏求第为异等。安石怒，启神宗，御批罢归故官。齐恢、孙固
封还御批，韩维、陈荐、孙永皆力言文仲不当黜，五上章，不听。范镇又言：
“文仲草茅疏远，不识忌讳。且以直言求之，而又罪之，恐为圣明之累。”亦不
听。苏颂叹曰：“方朝廷求贤如饥渴，有如此人而不见录，岂其论太高而难合邪，
言太激而取怨邪？”
吴充为相，欲置之馆阁，又有忌之者，仅得国子直讲。学者方用王氏经义进
取，文仲不习其书，换为三班主簿，出通判保德军。时征西夏，众数十万皆道境
上，久不解，边人厌苦。文仲陈三不便，曰：“大兵未出，而丁夫预集；河东顾
夫，劳民而损费；诸路出兵，首尾不相应。虞、夏、商、周之盛，未尝无外侮，
然怀柔制御之要，不在彼而在此也。”
元祐初，哲宗召为秘书省校书郎，进礼部员外郎。有言：“皇族唯杨、荆二
王得称皇叔，余宜各系其祖，若唐人称诸王孙之比。”文仲曰：“上新即位，宜
广敦睦之义，不应疏间骨肉。”议遂寝。迁起居舍人，擢左谏议大夫。日食七月
朔，上疏条五事，曰邪说乱正道，小人乘君子，远服侮中国，斜封夺公论，人臣
轻国命，宜察此以消厌兆祥。论青苗、免役，首困天下，保甲、保马、茶盐之法，
为遣螫留蠹。改中书舍人。
三年，同知贡举。文仲先有寒疾，及是，昼夜不废职。同院以其形瘵，劝之
先出，或居别寝。谢曰：“居官则任其责，敢以疾自便乎！”于是疾益甚，还家
而卒，年五十一。士大夫哭之皆失声。苏轼拊其柩曰：“世方嘉软熟而恶峥嵘，
求劲直如吾经父者，今无有矣！”诏厚恤其家，命弟平仲为江东转运判官，视其
葬。
初，文仲与弟武仲、平仲皆以文声起江西，时号“三孔”。后追贬梅州别驾。
元符末，复其官。有文集五十卷。
武仲字常父。幼力学，举进士，中甲科。调谷城主簿，选教授齐州，为国子
直讲。丧二亲，毁瘠特甚，右肱为不举。元祐初，历秘书省正字、校书，集贤校
理，著作郎，国子司业。尝论科举之弊，诋王氏学，请复诗赋取士。又欲罢大义，
而益以诸经策，御试仍用三题。进起居郎兼侍讲迩英殿，除起居舍人，数月，拜
中书舍人，直学士院。
初，罢侍从转对，专责以论思。武仲言：“苟不持之以法，则言与不言，将
各从其意。愿轮二人次对。”时议祠北郊，久不决。武仲建用纯阴之月亲祠，如
神州地祗。擢给事中，迁礼部侍郎，以宝文阁待制知洪州。请：“从臣为州者，
杖以下公坐止劾官属，俟狱成，听大理约法，庶几刑不逮贵近，又全朝廷体貌之
意。”遂著为令。
徙宣州，坐元祐党夺职，居池州。卒，年五十七。元符末，追复之。所著
《诗书论语说》、《金华讲义》、《内外制》、《杂文》共百余卷。
平仲字义甫。登进士第，又应制科。用吕公著荐，为秘书丞、集贤校理。文
仲卒，归葬南康。诏以平仲为江东转运判官护葬事，提点江浙铸钱、京西刑狱。
绍圣中，言者诋其元祐时附会当路，讥毁先烈，削校理，知衡州。提举董必劾其
不推行常平法，陷失官米之直六十万，置狱潭州。平仲疏言：“米贮仓五年半，
陈不堪食，若非乘民阙食，随宜泄之，将成弃物矣。倘以为非，臣不敢逃罪。”
乃徙韶州。又坐前上书之故，责惠州别驾，安置英州。徽宗立，复朝散大夫，召
为户部、金部郎中，出提举永兴路刑狱，帅鄜延、环庆。党论再起，罢，主管衮
州景灵官，卒。平仲长史学，工文词，著《续世说》、《绎解稗》、《诗戏》诸
书传于世。
李周，字纯之，冯翊人。登进士第，调长安尉。岁饥，官为粥以食饿者，民
坌集不可禁，县以属周，周设梐枑，间老少男女，无一乱者。都巡检赵瑜诘盗
南山，诸尉皆属焉，瑜悍急，多行无礼，独于周不敢肆。
转洪洞令。民有世绝而官录其产者，其族晚得遗券，周取以还之。郡吏咎周，
周曰：“利民，所以利国也。”县之南有涧，支流湓入，岁赋菑楗，调徒遏之。
周始筑新堤，民不告病。改知云安县，蠲盐井之征且百万。通判施州。州介群獠，
不习服牛之利，为辟田数千亩，选谪戍知田者，市牛使耕，军食赖以足。
司马光将荐为御史，欲使来见，周曰：“司马公之贤，吾固愿见，但闻荐而
往，所谓‘呈身御史’也。”卒不往。神宗诏近臣举士，孙固以周闻。神宗召对，
谓曰：“知卿不游权门，识今执政乎？”对曰：“不识也。”“识司马光乎？”
曰：“不识也。”访御边之术，曰：“四边，手足尔。若疲中国以勤远略，致百
姓穷困，聚为盗贼，惧成腹心之忧。”神宗颔之，翼日，语固曰：“李周，朴忠
之士也。朕且以为御史。”执政意其异己，请试以事。除提点京西刑狱。
时方兴水利，或请酾湍河为六渠，以益钳庐陂水，度用工八十万。周曰：
“湍河原高委下，捍以堤，犹患决溢，若又导之，必致为害。”乃疏言：“渠成
未可必，而费已不赀。盍姑凿其一而试之，倘可以足用，行之。”渠卒无功。明
年，河溢，邓城几没，始思其议。竟以直道罢，判西京国子监。慈圣后复士，庀
职陵下，中贵人至者旁午，次舍帟幕，竞为华靡。周曰：“臣子执丧，不能寝苫
枕块，奈何又从而侈乎？”讫役，山陵使第功载，人人自言，周独否。
哲宗立，召为职方郎中。朝廷议和西夏，畀以侵地，至欲弃兰州。周曰：
“陇右故为唃氏所有，常为吾藩篱。今唃氏破灭，若弃之，必归夏人。彼以
区区河南，百年为勍敌，苟益以河湟，是尽得吐蕃之地，非秦、蜀之利也。”遂
不果弃。迁太常少卿、秘书少监，以直龙图阁为陕西转运使，复入为太常少卿，
进权工部侍郎，旋以集贤院学士知邠州，恩礼如待制。徙凤翔府、河中府、陕州，
提举崇福宫，改集贤殿修撰。卒年八十。绍圣中，追贬贺州别驾，后复旧职。
周自为小官，沉晦自匿，未尝私谒执政，有公事，公诣中书白之。薛向使三
司，欲辟为属，及相见，卒不敢言，退而叹曰：“若人未易屈也。”以是不偶于
世。
鲜于侁，字子骏，阆州人。唐剑南节度使叔明裔孙也。性庄重，力学。举
进士，为江陵右司理参军。庆历中，天下旱，诏求言。侁推灾变所由兴，又条
当世之失有四，其语剀切。唐介与同乡里，称其名于上官，交章论荐。侁盛言
左参军李景阳、枝江令高汝士之美，乞移与之，介益以为贤。调黟令，摄治婺源。
奸民汪氏富而狠，横里中，因事抵法，群吏罗拜曰：“汪族败前令不少，今不舍，
后当诒患。”侁怒，立杖之，恶类屏迹。
通判绵州。绵处蜀左，吏狃贪成风，至课卒伍供薪炭、刍豆，鬻果蔬多取赢
直。侁一切弗取，郡守以下效之。赵抃使蜀，荐于朝，未及用。从何郯辟，签
书永兴军判官。万年令不任职，系囚累百，府使往治，数日，空其狱。神宗诏求
直言，侁为蔡河拨发，应诏陈十六事，神宗爱其文。诏近臣举所知，范镇以亻
先应选，除利州路转运判官。
初，王安石居金陵，有重名，士大夫期以为相。侁恶其沽激要君，语人曰：
“是人若用，必坏乱天下。”至是，乃上书论时政，曰：“可为忧患者一，可为
太息者二，其他逆治体而召民怨者，不可概举。”其意专指安石。安石怒，毁短
之。神宗曰：“侁有文学，可用。”安石曰：“陛下何以知之？”神宗曰：
“有章奏在。”安石乃不敢言。初，助役法行，诏诸路各定所役缗钱。利州转运
使李瑜定四十万，侁争之曰：“利州民贫地瘠，半此可矣。”瑜不从，各以其
事闻。时诸路役书皆未就，神宗是侁议，谕司农曾布使颁以为式。因黜瑜，而
升侁副使，仍兼提举常平。部民不请青苗钱，安石遣吏廉按，且诘侁不散之
故。侁曰：“青苗之法，愿取则与，民自不愿，岂能强之哉！”
左藏库使周永懿守利州，贪虐不法，前使者畏其凶，莫敢问。侁捕械于狱，
流之衡湘，因请更以文臣为守，并易班行领县事。凡居部九年，治所去阆中近，
姻戚旁午，待之无所私，各得其欢心。苏轼称侁上不害法，中不废亲，下不伤
民，以为“三难”。二税输绢绵，侁奏听民以畸零纳直。其后有李元辅者，辄
变而多取之，父老流涕曰：“老运使之法，何可改？”盖侁之侄师中亦居是职，
故称“老”以别之。
徙京东西路。河决澶渊，议欲勿塞，侁言：“东州汇泽惟两泺，夏秋雨淫，
犹溢而害，若纵大河注其中，民为鱼矣。”作《议河书》上之，神宗嘉纳。后两
路合为一，以侁为转运使。
时王安石、吕惠卿当路，正人多不容。侁曰：“吾有荐举之权，而所列非
贤，耻也。”故凡所荐如刘挚、李常、苏轼、苏辙、刘攽、范祖禹，皆守道背
时之士。元丰二年召对，命知扬州。神宗曰：“广陵重镇，久不得人，今朕自选
卿往，宜善治之。”苏轼自湖州赴狱，亲朋皆绝交。道扬，侁往见，台吏不许
通。或曰：“公与轼相知久，其所往来书文，宜焚之勿留，不然，且获罪。”
侁曰：“欺君负友，吾不忍为，以忠义分谴，则所愿也。”为举吏所累，罢主
管西京御史台。
哲宗立，念东国困于役，吴居厚掊敛虐害，窜之，复以侁使京东。司马光
言于朝曰：“以侁之贤，不宜使居外。顾齐鲁之区，凋敝已甚，须侁往救之，
安得如侁百辈，布列天下乎？”士民闻其重临，如见慈父母。召为太常少卿。
侍从议神宗庙配享，有欲用王安石、吴充者，侁曰：“先朝宰相之贤，谁出富
弼右？”乃用弼。拜左谏议大夫。
侁见哲宗幼冲，首言君子小人消长之理甚备。又言：“制举，诚取士之要，
国朝尤为得人。王安石用事，讳人诋訾新政，遂废其科。今方搜罗俊贤，廓通言
路，宜复六科之旧。”又乞罢大理狱，许两省、谏官相往来，减特奏名举人，严
出官之法，京东盐得通商，复三路义勇以宽保甲，罢戎、泸保甲以宽民力，事多
施行。在职三月，以疾求去。除集贤殿修撰、知陈州。诏满岁进待制。居无何，
卒，年六十九。
侁刻意经术，著《诗传》、《易断》，为范镇、孙甫推许。孙复与论《春
秋》，谓今学者不能如之。作诗平澹渊粹，尤长于《楚辞》，苏轼读《九诵》，
谓近屈原、宋玉，自以为不可及也。
顾临，字子敦，会稽人。通经学，长于训诂。皇祐中，举说书科，为国子监
直讲，迁馆阁校勘、同知礼院。熙宁初，神宗以临喜论兵，诏编《武经要略》。
初命都副承旨提举，神宗谓临馆职，改提举曰馆干。且召临问兵，对曰：“兵以
仁义为本，动静之机，安危所系，不可轻也。”因条十事以献。出权湖南转运判
官，提举常平。议事戾执政意，罢归。改同判武学，进集贤校理、开封府推官，
请知颍州。入为吏部郎中、秘书少监，以直龙图阁为河东转运使。
元祐二年，擢给事中。朝廷方事回河，拜临天章阁待制、河北都转运使。于
是，翰林学士苏轼与李常、王古、邓温伯、孙觉、胡宗愈言：“临资性方正，学
有根本，慷慨中立，无所回挠。自处东省，封驳论议，凛然有古人之风。侥幸之
流，侧目畏惮。忽去朝廷，众所嗟惜，宜留置左右，以补阙遗，别选深知河事者
往使河北。”谏议大夫梁焘亦言：“都漕之职，在外岂无其人，在朝求如临者，
恐不易得。”皆不报。临至部，请因河势回使东流。复以给事中召还。历刑、兵、
吏三部侍郎兼侍读，为翰林学士。
绍圣初，以龙图阁学士知定州，徙应天、河南府。中人梁惟简坐尝事宣仁太
后得罪，过洛，转运使郭茂恂狥时宰意，劾临与之宴集，夺职知歙州，又以附
会党人，斥饶州居住。卒，年七十二。徽宗立，追复之。
李之纯，字端伯，沧州无棣人。登进士第。熙宁中，为度支判官、江西转运
副使。御史周尹劾广西提点刑狱许彦先受邕吏金，命之纯往究其端，乃起于出婢
之口。之纯以为芜俚之言，不治，彦先得免。
徙成都路转运使。成都岁发官米六千石，损直与民，言者谓惠民损上，诏下
其议。之纯曰：“蜀郡人恃此为生百年，奈何一旦夺之。”事遂已。秩满复留，
凡数岁，始还朝。神宗劳之曰：“遐方不欲数易大吏，使剑外安靖，年谷屡丰，
以彰朝廷绥远之意，汝知之乎？”以为右司郎中，转太仆卿。
元祐初，加直龙图阁、知沧州，召为户部侍郎。未至，改集贤殿修撰、河北
都转运使，进宝文阁待制、知瀛州。俄以直学士知成都府，还为户部，三迁御史
中丞。建言：“朝廷事下六部，但随省吏视其前后批，以制缓急之序，是为胥吏
颛处命令也。若大臣不暇省，宜令列曹长贰随其所承，当行即行，当止即止，必
禀而后决，毋拘于文，则吏不得舞权，而下情达矣。”又言：“众贤和于朝，则
万物和于野。燮理阴阳，辅相之职。间者，国论稍亏雍睦，语言播传，动系观望，
不可以不谨。”
董敦逸、黄庆基论苏轼托词命以毁先帝，苏辙以名器私所亲，皆以临司罢，
之纯疏其诬罔，乃更黜之。以疾，改工部尚书。绍圣中，刘拯劾其阿附辙，出知
单州。卒，年七十五。从弟之仪。
之仪字端叔。登第几三十年，乃从苏轼于定州幕府。历枢密院编修官，通判
原州。元符中，监内香药库。御史石豫言其尝从苏轼辟，不可以任京官，诏勒停。
徽宗初，提举河东常平。坐为范纯仁遗表，作行状，编管太平，遂居姑熟，久之，
徙唐州，终朝请大夫。
之仪能为文，尤工尺牍，轼谓入刀笔三昧。
王觌，字明叟，泰州如皋人。第进士。熙宁中，为编修三司令式删定官。不
乐久居职，求润州推官。二浙旱，郡遣吏视苗伤，承监司风旨，不敢多除税。觌
受檄覆按，叹曰：“旱势如是，民食已绝，倒廪赡之，犹惧不克济，尚可责以赋
邪？”行数日，尽除之。监司怒，捃摭百出。会朝廷遣使振贷，觌请见，为言民
间利病。使者喜，归荐之，除司农寺主簿，转为丞。司农时为要官，进用者多由
此选。觌拜命一日，即求外，韩绛高其节，留检详三司会计。绛出颍昌，辟签书
判官。坐在润公阙免，屏居累年，起为太仆丞，徙太常。
哲宗立，吕公著、范纯仁荐其可大任，擢右正言，进司谏。上疏言：“国家
安危治乱，系于大臣。今执政八人，而奸邪居半，使一二元老，何以行其志哉？”
因极论蔡确、章惇、韩缜、张璪朋邪害正。章数十上，相继斥去。又劾窜吕惠卿。
朝论以大奸既黜，虑人情不安，将下诏慰释之，且戒止言者。觌言：“诚出于此，
恐海内有识之士，得以轻议朝廷。舜罪四凶而天下服，孔子诛少正卯而鲁国治。
当是之时，不闻人情不安，亦不闻出命令以悦其党也。盖人君之所以御下者，黜
陟二柄而已。陟一善而天下之为善者劝，黜一恶而天下之为恶者惧。岂以为恶者
惧而朝廷亦为之惧哉？诚为陛下惜之。”觌言虽切，然不能止也。
夏主新立，有轻中国心。觌曰：“小羌窥我厌兵，故桀骜若是。然所当忧者，
不在今秋而在异日，所当谨者，不在边备而在庙谟。翕张取予之权，必持重而后
可。”洮东擒鬼章，槛至阙下，觌曰：“老羌虽就擒，其子统众如故，疆土种落
未减于前，安可遽戮以贾怨。宜处之洮、岷、秦、雍间，以示含容好生之德，离
其石交而坏其死党。”又言：“今民力凋瘵，边费亡极，不可不深为之计。”于
是疏将帅非其人者请易之，茶盐之害民者请革之，至逋债、振瞻、赋敛、科须，
皆指陈其故。
差役法复行，觌以为：“朝廷意在便民，而议者遂谓免役法无一事可用。夫
法无新旧，惟善之从。”因采掇数十事于差法有助可以通行者上之。遂论青苗之
害，乞尽罢新令，而复常平旧法，曰：“聚敛之臣，惟知罔利自媒，不顾后害。
以国家之尊，而与民争锥刀之利，何以示天下？”又言：“刑罚世轻世重。熙宁
大臣，谓刑罚不重，则人无所惮。今法令已行，可以适轻之时，愿择质厚通练之
士，载加芟正。”于是置局编汇，俾觌预焉。大抵皆用中典，《元祐敕》是也。
神宗复唐制，谏官分列两省。至是，大臣议徙之外门，而以其直舍为制敕院，
名防漏泄，实不欲使与给舍相通。觌争之曰：“制敕院，吏舍也。夺谏省以广吏
舍，信胥吏而疑诤臣，何示不广也。”乃不果徙。
觌在言路，欲深破朋党之说。朱光庭讦苏轼试馆职策问，吕陶辩其不然，遂
起洛、蜀二党之说。觌言：“轼之辞，不过失轻重之体尔。若悉考同异，深究嫌
疑，则两岐遂分，党论滋炽。夫学士命词失指，其事尚小；使士大夫有朋党之名，
大患也。”帝深然之，置不问。
寻改右司员外郎，未几，拜侍御史、右谏议大夫。坐论尚书右丞胡宗愈，出
知润州，加直龙图阁、知苏州。州有狡吏，善刺守将意以挠权，前守用是得讥议。
觌穷其奸状，置于法，一郡肃然。民歌咏其政，有“吏行水上，人在镜心”之语。
徙江、淮发运使，入拜刑、户二部侍郎，与丰稷偕使辽，为辽人礼重。绍圣初，
以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蜀地膏腴，亩千金，无闲田以葬，觌索侵耕官地，表
为墓田。江水贯城中为渠，岁久湮塞，积苦霖潦而多水灾，觌疏治复故，民德之，
号“王公渠”。徙河阳，贬少府少监，分司南京，又贬鼎州团练副使。
徽宗即位，还故职，知永兴军。过阙，留为工部侍郎，迁御史中丞。改元诏
下，觌言：“‘建中’之名，虽取皇极。然重袭前代纪号，非是，宜以德宗为戒。”
时任事者多乖异不同，觌言：“尧、舜、禹相授一道，尧不去四凶而舜去之，尧
不举元凯而舜举之，事未必尽同；文王作邑于丰而武王治镐，文王关市不征，泽
梁无禁，周公征而禁之，不害其为善继、善述。神宗作法于前，子孙当守于后。
至于时异事殊，须损益者损益之，于理固未为有失也。”当国者忿其言，遂改为
翰林学士。
日食四月朔，帝下诏责躬，觌当制，有“惟德弗类，未足以当天心”之语，
宰相去之，乃力请外。以龙图阁学士知润州，徙海州，罢主管太平观，遂安置临
江军。
觌清修简澹，人莫见其喜愠。持正论始终，再罹谴逐，不少变。无疾而卒，
年六十八。绍兴初，追复龙图阁学士。从子俊义。
俊义字尧明。游学京师，资用乏，或荐之童贯，欲厚聘之，拒不答。林灵素
设讲席宝箓宫，诏两学选士问道。车驾将临视推恩，司成以俊义及曹伟应诏，俊
义辞焉。人曰：“此显仕捷迳也，不可失。”俊义曰：“使辞不获命，至彼亦不
拜。倘见困辱，则以死继之。”逮至讲所，去御幄跬步，内侍呼姓名至再，俊义
但望幄致敬，不肯出；次呼曹伟，伟回首，俊义目之，亦不出。既罢，皆为之惧，
俊义处之恬然。
以太学上舍选，奏名列其下，徽宗亲程其文，擢为第一。及赐第，望见容貌
甚伟，大说，顾侍臣曰：“此朕所亲擢也，真所谓‘俊义’矣。自古未有人主自
为主司者，宜即超用。”蔡京邀使来见，曰：“一见我，左右史可立得。”俊义
不往，仅拜国子博士。居二年，乃得改太学博士。
郓王谒先圣，有司议诸生门迎。俊义曰：“此岂可施于人臣哉？礼如见宰相
足矣。”乃序立敦化堂下，及王至，犹辞不敢当。进吏部员外郎。尝入对，帝问：
“卿知前所以亲擢乎？盖主司之意不一，是以天子自提文衡也。卫肤敏、吴安国
今安在？”具以对，即召为馆职，而迁俊义右司员外郎。为王黼所恶，以直秘阁
知岳州。卒，年四十七。
俊义与李祁友善，首建正论于宣和间。当是时，诸公卿稍知分别善恶邪正，
两人力也。祁字肃远，亦知名士，官不显。
马默，字处厚，单州成武人。家贫，徒步诣徂徕从石介学。诸生时以百数，
一旦出其上。既而将归，介语诸生曰：“马君他日必为名臣，宜送之山下。”
登进士第，调临濮尉，知须城县。县为郓治所，郓吏犯法不可捕，默趋府，
取而杖之客次，阖府皆惊。曹佾守郓，心不善也，默亦不为屈。后守张方平素贵，
掾属来前，多闭目不与语。见默白事，忽开目熟视久之，尽行其言，自是诿以事。
治平中，方平还翰林，荐为监察御史裹行，遇事辄言无顾。方平间遣所亲儆之曰：
“言太直，得无累举者乎？”默谢曰：“辱知之深，不敢为身谋，所以报也。”
时议尊崇濮安懿王，台谏吕诲等力争以为不可，悉出补外。默请还之，不报。
遂上言：“濮王生育圣躬，人谁不知。若称之为亲，义无可据，名之不正，失莫
大焉。愿蔽自宸心，明诏寝罢，以感召和气，安七庙之神灵，是一举而众善随之
也。”又言：“致治之要，求贤为本。仁宗以官人之权，尽委辅相，数十年间，
贤而公者无几。官之进也，不由实绩，不自实声，但趋权门，必得显仕。今待制
以上，数倍祖宗之时，至谋一帅臣，则协于公议者十无三四。庶僚之众，不知几
人，一有难事，则曰无人可使。岂非不才者在上，而贤不肖混淆乎？愿陛下明目
达聪，务既其实，历试而超升之，以幸天下。”
刑部郎中张师颜提举诸司库务，绳治不法，众吏惧摇，飞语谗去之。默力陈
其故，以为：“恶直丑正，实繁有徒。今将去积年之弊，以兴太平，必先官举其
职。宜崇奖师颜，厉以忠勤，则尸素括囊之徒，知所劝矣。”
西京会圣宫将创仁宗神御殿，默言：“事不师古，前典所戒。汉以诸帝所幸
郡国立庙，知礼者非之。况先帝未尝幸洛，而创建庙祀，实乖典则。愿以礼为之
节，义为之制，亟止此役，以章清静奉先之意。”会地震河东、陕西郡，默以为
阴盛，虑为边患，宜备之。后数月，西夏果来侵。
神宗即位，以论欧阳修事，通判怀州。上疏陈十事：一曰揽威权，二曰察奸
佞，三曰近正人，四曰明功罪，五曰息大费，六曰备凶年，七曰崇俭素，八曰久
任使，九曰择守宰，十曰御边患。揽威权，则天子势重，而大臣安矣；察奸佞，
则忠臣用，而小人不能幸进矣；近正人，则谏诤日闻，而圣性开明矣；明功罪，
则朝廷无私，而天下服矣；息大费，则公私富，而军旅有积矣；备凶年，则大恩
常施，而祸乱不起矣；崇俭素，则自上化下，而民朴素矣；久任使，则官不虚授，
而职事举矣；择守宰，则庶绩有成，而民受赐矣；御边患，则四远畏服，而中国
强矣。
除知登州。沙门岛囚众，官给粮者才三百人，每益数，则投诸海。砦主李庆
以二年杀七百人，默责之曰：“人命至重，恩既贷其生，又从而杀之，不若即时
死乡里也。汝胡不以乏粮告，而颛杀之如此？”欲按其罪，庆惧，自缢死。默为
奏请，更定《配岛法》凡二十条，溢数而年深无过者移登州，自是多全活者。其
后苏轼知登州，父老迎于路曰：“公为政爱民，得如马使君乎？”
徙知曹州，召为三司盐铁判官。以默与富弼善，且论新法不便，出知济、衮
二州。还，提举三司帐司。为神宗言用兵形势，及指画河北山川道里，应对如流。
神宗喜，将用之，大臣滋不悦，以提点京东刑狱。
默性刚严疾恶，部吏有望风投檄去者。金乡令以贿著，其父方执政，诒书曰：
“马公素刚，汝有过，将不免。”令惧，悉取不义之物焚撤之。改广西转运使，
会安化等蛮岁饥内寇，默上平蛮方略，以为“胜负不在兵而在将。富良宵遁，郭
逵怯懦；邕城陷没，苏缄老谬；归仁铺覆军，陈曙先走；昆仑关丧师，张守节不
战，侬智高破亡，因狄青之智勇；欧希范之诛灭，乃杜杞之方略，此足验矣。”
以疾求归，知徐州。属城利国监苦吴居厚之虐，默皆革之。召为司农少卿。
司马光为相，欲尽修祖宗法，问默以复乡差衙前法如何？默曰：“不可。如常平，
自汉为良法，岂宜尽废？去其害民者可也。”其后役人立为一州一县法，常平提
举官省归提刑司，颇自默发之。除河东转运使。时议弃葭芦、吴堡二砦，默奏控
扼险阻，敌不可攻，弃之不便。由是二砦得不弃。移衮州，请褒录石介后，诏官
其孙。东州荐饥，流民大集，所振活数万计。入拜卫尉卿，权工部侍郎，转户部。
告老，以宝文阁待制复知徐州，改河北都转运使。
初，元丰间，河决小吴，因不复塞，纵之北流。元祐议臣以为东流便，水官
遂与之合。默与同时监司上议，以北流为便。御史郭知章复请从东流，于是作东
西马头，约水复故道，为长堤壅河之北流者，劳费甚大。明年，复决而北，竟不
能使之东。
久之，告老，提举鸿庆宫。绍圣时，坐附司马光，落待制致仕。元符三年，
复之。卒，年八十。绍兴中，以其子纯请，赠开府仪同三司，加赠太保。
论曰：《诗》云：“时靡有争，王心载宁。”王安石之为相，可谓致天下之
争，而君心不宁矣。孙觉、李常力诤新法，宁失故人之意，毅然去之而无悔，贤
哉。孔文仲之策制科，以微官慷慨论事，言虽不听，而名彻上聪。安石既斥其人，
又废其科，何迁怒之甚耶！鲜于侁早识安石败事，与吕诲同见几先。马默用张
方平荐为御史，至于尽言而不讳，方平止之而不听，斯为不负知己矣。李周之耿
介，顾临之用兵，李之纯、王觌再黜而不改其正，亦足以见一时之多贤焉。

卷三百四十五 列传第一百四
○刘安世 邹浩（田昼 王回 曾诞附） 陈瓘 任伯雨
刘安世，字器之，魏人。父航，第进士，历知虞城、犀浦县。虞城多奸猾，
喜寇盗；犀浦民弱而驯。航为政，宽猛急缓不同，两县皆治。知宿州。押伴夏使，
使者多所要请，执礼不逊，且欲服球文金带入见，航皆折正之。以群牧判官为河
南监牧使。持节册夏主秉常，凡例所遗宝带、名马，却弗受。还，上《御戎书》，
大略云：“辨士好为可喜之说，武夫徼冀不赀之宠，或为所误，不可不戒。”为
河北西路转运使。熙宁大旱求言，航论新政不便者五，又上书言：“人主不可轻
失天下心，宜乘时有所改为，则人心悦而天意得矣。”不报。乃请提举崇福宫，
起知泾、相二州。王师西征，徙知陕府。时仓卒军兴，馈饷切急，县令佐至荷校
督民，民多弃田庐，或至自尽。航独期会如平日，事更以办。终太仆卿。
安世少时持论已有识。航使监牧时，文彦博在枢府，有所闻，每呼安世告之。
安世从容言：“王介甫求去，外议谓公且代其任。”彦博曰：“安石坏天下至此，
后之人何可为？”安世拱手曰：“安世虽晚进，窃以为未然。今日新政，果顺人
所欲而为人利乎？若不然，公当去所害，兴所利，反掌间耳。彦博默不应，他日
见航，叹奖其坚正。
登进士第，不就选。从学于司马光，咨尽心行己之要，光教之以诚，且令自
不妄语始。调洺州司法参军，司户以贪闻，转运使吴守礼将按之，问于安世，安
世云：“无之。”守礼为止。然安世心常不自安，曰：“司户实贪而吾不以诚对，
吾其违司马公教乎！”后读扬雄《法言》“君子避碍则通诸理”，意乃释。
光入相，荐为秘书省正字。光薨，宣仁太后问可为台谏于吕公著，公著以安
世对。擢右正言。时执政颇与亲戚官，安世言：“祖宗以来，大臣子弟不敢受内
外华要之职。自王安石秉政，务快私意，累圣之制，扫地不存。今庙堂之上，犹
习故态。”因历疏文彦博以下七人，皆耆德魁旧，不少假借。
章惇以强市昆山民田罚金，安世言：“惇与蔡确、黄履、邢恕素相交结，自
谓社稷之臣，贪天之功，侥幸异日，天下之人指为‘四凶’。今惇父尚在，而别
籍异财，绝灭义理，止从薄罚，何以示惩？”会吴处厚解释确《安州诗》以进，
安世谓其指斥乘舆，犯大不敬，与梁焘等极论之，窜之新州。宰相范纯仁至于御
史十人，皆缘是去。
迁起居舍人兼左司谏，进左谏议大夫。有旨暂罢讲筵，民间欢传宫中求乳婢，
安世上疏谏曰：“陛下富于春秋，未纳后而亲女色。愿太皇太后保祐圣躬，为宗
庙社稷大计，清闲之燕，频御经帷，仍引近臣与论前古治乱之要，以益圣学，无
溺于所爱而忘其可戒。”哲宗俯首不语。后曰：“无此事，卿误听尔。”明日，
后留吕大防告之故。大防退，召给事中范祖禹使达旨。祖禹固尝以谏，于是两人
合辞申言之甚切。
邓温伯为翰林承旨，安世言其“出入王、吕党中，始终反覆。今之进用，实
系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乞行免黜。”不报。遂请外，改中书舍人，辞不就。以集
贤殿修撰提举崇福宫，才六月，召为宝文阁待制、枢密都承旨。
范纯仁复相，吕大防白后欲令安世少避。后曰：“今既不居言职，自无所嫌。”
又语韩忠彦曰：“如此正人，宜且留朝廷。”乃止。吕惠卿复光禄卿，分司，安
世争以为不可，不听。出知成德军。章惇用事，尤忌恶之。初黜知南安军，再贬
少府少监，三贬新州别驾，安置英州。
同文馆狱起，蔡京乞诛灭安世等家，谗虽不行，犹徙梅州。惇与蔡卞将必置
之死，因使者入海岛诛陈衍，讽使者过安世，胁使自裁。又擢一土豪为转运判官，
使杀之。判官疾驰将至梅，梅守遣客来劝安世自为计。安世色不动，对客饮酒谈
笑，徐书数纸付其仆曰：“我即死，依此行之。”顾客曰：“死不难矣。”客密
从仆所视，皆经纪同贬当死者之家事甚悉。判官未至二十里，呕血而毙，危得免。
昭怀后正位中宫，惇、卞发前谏乳婢事，以为为后设。时邹浩既贬，诏应天
少尹鼛孙以槛车收二人赴京师。行数驿而徽宗即位赦至，鼛乃还。凡投荒七年，
甲令所载远恶地无不历之。移衡及鼎，然后以集贤殿修撰知郓州、真定府，曾布
又忌之，不使入朝。蔡京既相，连七谪至峡州羁管。稍复承议郎，卜居宋都。宣
和六年，复待制，中书舍人沈思封还之。明年卒，年七十八。
安世仪状魁硕，音吐如钟。初除谏官，未拜命，入白母曰：“朝廷不以安世
不肖，使在言路。倘居其官，须明目张胆，以身任责，脱有触忤，祸谴立至。主
上方以孝治天下，若以老母辞，当可免。”母曰：“不然，吾闻谏官为天子诤臣，
汝父平生欲为之而弗得，汝幸居此地，当捐身以报国恩。正得罪流放，无问远近，
吾当从汝所之。”于是受命。在职累岁，正色立朝，扶持公道。其面折廷争，或
帝盛怒，则执简却立，伺怒稍解，复前抗辞。旁侍者远观，蓄缩悚汗，目之曰
“殿上虎”，一时无不敬慑。
家居未尝有惰容，久坐身不倾倚，作字不草书，不好声色货利。其忠孝正直，
皆则象司马光。年既老，群贤凋丧略尽，岿然独存，而名望益重。梁师成用事，
能生死人，心服其贤，求得小吏吴默尝趋走前后者，使持书来，啖以即大用，默
因劝为子孙计，安世笑谢曰：“吾若为子孙计，不至是矣。吾欲为元祐全人，见
司马光于地下。”还其书不答。死葬祥符县。后二年，金人发其冢，貌如生，相
惊语曰：“异人也！”为之盖棺乃去。
邹浩，字志完，常州晋陵人。第进士，调扬州、颍昌府教授。吕公著、范纯
仁为守，皆礼遇之。纯仁属撰乐语，浩辞。纯仁曰：“翰林学士亦为之。”浩曰：
“翰林学士则可，祭酒、司业则不可。”纯仁敬谢。
元祐中，上疏论事，其略曰：“人材不振，无以成天下之务。陛下视今日人
材，果有余邪，果不足邪？以为不足，则中外之百执事未尝不备。以为有余，则
自任以天下之重者几人？正色昌言不承望风旨者几人？持刺举之权以肃清所部者
几人？承流宣化而使民安田里者几人？民贫所当富也，则曰水旱如之何；官冗所
当澄也，则曰民情不可扰；人物所当求也，则曰从古不乏材；风俗所当厚也，则
曰不切于时变，是皆不明义理之过也。”
苏颂用为太常博士，来之邵论罢之。后累岁，哲宗亲擢为右正言。有请以王
安石《三经义》发题试举人者，浩论其不可而止。陕西奏边功，中外皆贺，浩言：
“先帝之志而陛下成之，善矣。然兵家之事，未战则以决胜为难，既胜则以持胜
为难，惟其时而已。苟为不然，将弃前功而招后患。愿申敕将帅，毋狃屡胜，图
惟厥终。”
京东大水，浩言：“频年水异继作，虽盈虚之数所不可逃，而消复之方尤宜
致谨。《书》曰：‘惟先格王正厥事。’不以为数之当然，此消复之实也。”
蹇序辰看详元祐章奏，公肆诋欺，轻重不平。浩言：“初旨但分两等，谓语
及先帝并语言过差而已；而今所施行，混然莫辨。以其近似难分之迹，而典刑轻
重随以上下，是乃陛下之威福操柄下移于近臣。愿加省察，以为来事之监。”
章惇独相用事，威虐震赫，浩所言每触惇忌，仍上章露劾，数其不忠侵上之
罪，未报。而贤妃刘氏立，浩言：
立后以配天子，安得不审。今为天下择母，而所立乃贤妃，一时公议，莫不
疑惑，诚以国家自有仁祖故事，不可不遵用之尔。盖郭后与尚美人争宠，仁祖既
废后，并斥美人，所以示公也。及立后，则不选于妃嫔而卜于贵族，所以远嫌，
所以为天下万世法也。陛下之废孟氏，与郭后无以异。果与贤妃争宠而致罪乎，
抑其不然也？二者必居一于此矣。孟氏罪废之初，天下孰不疑立贤妃为后。及读
诏书，有“别选贤族”之语；又闻陛下临朝慨叹，以为国家不幸；至于宗景立妾，
怒而罪之，于是天下始释然不疑。今竟立之，岂不上累圣德？
臣观白麻所言，不过称其有子，及引永平、祥符事以为证。臣请论其所以然，
若曰有子可以为后，则永平贵人未尝有子也，所以立者，以德冠后宫故也。祥符
德妃亦未尝有子，所以立者，以钟英甲族故也。又况贵人实马援之女，德妃无废
后之嫌，迥与今日事体不同。顷年冬，妃从享景灵宫，是日雷变甚异。今宣制之
后，霖雨飞雹，自奏告天地宗庙以来，阴淫不止。上天之意，岂不昭然！考之人
事既如彼，求之天意又如此，望不以一时改命为难，而以万世公议为可畏，追停
册礼，如初诏行之。
帝谓：“此亦祖宗故事，岂独朕邪？”对曰：“祖宗大德可法者多矣，陛下
不之取，而效其小疵，臣恐后世之责人无已者纷纷也。”帝变色，犹不怒，持其
章踌躇四顾，凝然若有所思，付外。明日，章惇诋其狂妄，乃削官，羁管新州。
蔡卞、安惇、左肤继请治其祖送者王回等，语在他传。
徽宗立，亟召还，复为右正言，迁左司谏。上疏谓：“孟子曰：‘左右诸大
夫皆曰贤，未可也；国人皆曰贤，然后察之，见贤焉，然后用之。左右诸大夫皆
曰不可，勿听；国人皆曰不可，然后察之，见不可焉，然后去之。’于是知公议
不可不恤，独断不可不谨。盖左右非不亲也，然不能无交结之私；诸大夫非不贵
也，然不能无恩仇之异。至于国人皆曰贤，皆曰不可，则所谓公议也。公议之所
在，概已察之，必待见贤然后用，见不可然后去，则所谓独断也。惟恤公议于独
断未形之前，谨独断于公议已闻之后，则人君所以致治者，又安有不善乎？伏见
朝廷之事，颇异于即位之初，相去半年，遽已如是，自今以往，将如之何？愿陛
下深思之。”
改起居舍人，进中书舍人。又言：“陛下善继神宗之志，善述神宗之事，孝
德至矣。尚有五朝圣政盛德，愿稽考而继述之，以扬七庙之光，贻福万世。”迁
兵、吏二部侍郎，以宝文阁待制知江宁府，徙杭、越州。
初，浩还朝，帝首及谏立后事，奖叹再三，询谏草安在。对曰：“焚之矣。”
退告陈瓘，瓘曰：“祸其在此乎。异时奸人妄出一缄，则不可辨矣。”蔡京用事，
素忌浩，乃使其党为伪疏，言刘后杀卓氏而夺其子。遂再责衡州别驾，语在《献
愍太子传》。寻窜昭州，五年始得归。
初，浩除谏官，恐贻亲忧，欲固辞。母张氏曰：“儿能报国，无愧于公论，
吾顾何忧？”及浩两谪岭表，母不易初意。稍复直龙图阁。瘴疾作，危甚。杨时
过常，往省之。薾然仅存余息，犹眷眷以国事为问，语不及私。卒，年五十二。
高宗即位，诏曰：“浩在元符间，任谏争，危言谠论，朝野推仰。”复其待制，
又赠宝文阁直学士，赐谥忠。
诰所与游田昼、王回、曾诞，皆良士也。
昼字承君，阳翟人。枢密使况之从子，以任为校书郎。调磁州录事参军，知
西河县，有善政，民甚德之。议论慨慷，有前辈风。
与邹浩以气节相激励。元符中，浩为谏官，昼监京城门，往见浩曰：“平生
与君相许者何如，今君为何官？”浩曰：“上遇群臣，未尝假以辞色，独于浩差
若相喜。天下事固不胜言，意欲待深相信而后发，贵有益也。”昼然之。既而以
病归许，邸状报立后，昼谓人曰：“志完不言，可以绝交矣。”浩得罪，昼迎诸
涂。浩出涕，昼正色责曰：“使志完隐默官京师，遇寒疾不汗，五日死矣。岂独
岭海之外能死人哉？愿君毋以此举自满，士所当为者，未止此也。”浩茫然自失，
叹谢曰：“君之赠我厚矣。”
建中靖国初，入为大宗正丞。曾布数罗致之，不为屈；欲与提举常平官，亦
辞。请知淮阳军，岁大疫，日挟医问病者药之，遇疾卒。淮阳人祀以为土神云。
回字景深，仙游人。第进士，调松滋令。荆、沔俗用人祭鬼，回捕治甚严，
其风遂革。知鹿邑县，入为宗正寺簿。元符中，叶祖洽荐为睦亲宅讲书。与邹浩
友善，皇后刘氏立，浩将论之，密告回，回曰：“事宁有大于此者乎？子虽有亲，
然移孝为忠，亦太夫人素志也。”
浩南迁，人莫敢顾。回敛交游钱与治装，往来经理，且慰安其母。逻者以闻，
逮诣诏狱，众为之惧，回居之晏然。御史诘之，对曰：“实尝预议，不敢欺也。”
因诵浩所上章，几二千言。狱上，除名停废。即徒步出都门，行数十里，其子追
及，问以家事，不答。祖洽亦坐黜。
徽宗立，召还旧官，擢监察御史。数日卒，年五十三。岑象求、王觌、贾易
上章，乞录其子，恤其家，以奖劝忠义。诏除子涣老郊社斋郎，蔡京为相，夺之，
仍列名党籍。
诞，公亮从孙也。孟后之废，诞三与浩书，劝力请复后，浩不报。及浩以言
南迁，诞著《玉山主人对客问》以讥之，其略曰：“客问：邹浩可以为有道之士
乎？主人曰：浩安得为知道。虽然，予于此时议浩，是天下无全人也。言之尚足
为来世戒。《易》曰：‘知几其神乎？’又曰：‘知进退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
惟圣人乎？’方孟后之废，人莫不知刘氏之将立，至四年之后而册命未行，是天
子知清议之足畏也。使当其时，浩力言复后，能感悟天子，则无今日刘氏之事，
贻朝廷于过举，再三言而不听，则义亦当矣。使是时得罪，必不若是酷以贻老母
之忧矣。呜呼！若浩者，虽不得为知几之士，然百世之下，顽夫廉，懦夫有立志，
尚不失为圣人之清也。”其书既出，识者或以比韩愈《谏臣论》。诞仕亦不显。
陈瓘，字莹中，南剑州沙县人。少好读书，不喜为进取学。父母勉以门户事，
乃应举，一出中甲科。调湖州掌书记，签书越州判官。守蔡卞察其贤，每事加礼，
而瓘测知其心术，常欲远之，屡引疾求归，章不得上。檄摄通判明州。卞素敬道
人张怀素，谓非世间人，时且来越，卞留瓘小须之，瓘不肯止，曰：“子不语怪
力乱神，斯近怪矣。州牧既信重，民将从风而靡。不识之，未为不幸也。”后二
十年而怀素诛。明州职田之入厚，瓘不取，尽弃于官以归。
章惇入相，瓘从众道谒。惇闻其名，独邀与同载，询当世之务，瓘曰：“请
以所乘舟为喻：偏重可行乎？移左置右，其偏一也。明此，则可行矣。天子待公
为政，敢问将何先？”惇曰：“司马光奸邪，所当先辨，势无急于此。”瓘曰：
“公误矣。此犹欲平舟势而移左以置右，果然，将失天下之望。”惇厉色曰：
“光不务缵述先烈，而大改成绪，误国如此，非奸邪而何？”瓘曰：“不察其心
而疑其迹，则不为无罪；若指为奸邪，又复改作，则误国益甚矣。为今之计，唯
消朋党，持中道，庶可以救弊。”意虽忤惇，然亦惊异，颇有兼收之语。至都，
用为太学博士。会卞与惇合志，正论遂绌。卞党薛昂、林自官学省，议毁《资治
通鉴》，瓘因策士题引神宗所制序文以问，昂、自意沮。
迁秘书省校书郎。绍述之说盛，瓘奏哲宗言：“尧、舜、禹皆以‘若稽古’
为训。‘若’者，顺而行之；‘稽’者，考其当否，必使合于民情，所以成帝王
之治。天子之孝，与士大夫之孝不同。”帝反复究问，意感悦，约瓘再入见。执
政闻而憾之，出通判沧州，知卫州。徽宗即位，召为右正言，迁左司谏。瓘论议
持平，务存大体，不以细故藉口，未尝及人晻昧之过。尝云：“人主托言者以耳
目，诚不当以浅近见闻，惑其聪明。”惟极论蔡卞、章惇、安惇邢恕之罪。
御史龚击蔡京，朝廷将逐，瓘言：“绍圣以来，七年五逐言者，常安民
孙谔、董敦逸、陈次升、邹浩五人者，皆与京异议而去。今又罢，将若公道何。”
遂草疏论京，未及上，时皇太后已归政，瓘言外戚向宗良兄弟与侍从希宠之士交
通，使物议籍籍，谓皇太后今犹预政。由是罢监扬州粮料院。瓘出都门，缴四章
奏之，并明宣仁诬谤事。帝密遣使赐以黄金百两，后亦命勿遽去，畀十僧牒为行
装，改知无为军。
明年，还为著作郎，迁右司员外郎兼权给事中。宰相曾布使客告以将即真，
瓘语子正汇曰：“吾与丞相议事多不合，今若此，是欲以官爵相饵也。若受其荐
进，复有异同，则公议私恩，两有愧矣。吾有一书论其过，将投之以决去就，汝
其书之。但郊祀不远，彼不相容，则泽不及汝矣，能不介于心乎？”正汇愿得书。
旦持入省，布使数人邀相见，甫就席，遽出书，布大怒。争辩移时，至箕踞谇语，
瓘色不为动，徐起白曰：“适所论者国事，是非有公议，公未可失待士礼。”布
矍然改容。信宿，出知泰州。崇宁中，除名窜袁州、廉州，移郴州，稍复宣德郎。
正汇在杭，告蔡京有动摇东宫迹。杭守薿执送京师，先飞书告京俾为计。事
下开封府制狱，并逮瓘。尹李孝称逼使证其妄，瓘曰：“正汇闻京将不利社稷，
传于道路，瓘岂得预知？以所不知，忘父子之恩而指其为妄，则情有所不忍；挟
私情以符合其说，又义所不为。京之奸邪，必为国祸。瓘固尝论之于谏省，亦不
待今日语言间也。”内侍黄经臣莅鞫，闻其辞，失声叹息，谓曰：“主上正欲得
实，但如言以对可也。”狱具，正汇犹以所告失实流海上，瓘亦安置通州。
瓘尝著《尊尧集》，谓绍圣史官专据王安石《日录》改修《神宗史》，变乱
是非，不可传信；深明诬妄，以正君臣之义。张商英为相，取其书，既上，而商
英罢，瓘又徙台州。宰相遍令所过州出兵甲护送；至台，每十日一徙告；且命凶
人石悈知州事，执至庭，大陈狱具，将胁以死。瓘揣知其意，大呼曰：“今日
之事，岂被制旨邪！”悈失措，始告之曰：“朝廷令取《尊尧集》尔。”瓘曰：
“然则何用许。使君知‘尊尧’所以立名乎？盖以神考为尧，主上为舜，助舜尊
尧，何得为罪？时相学术浅短，为人所愚。君所得几何，乃亦不畏公议，干犯名
分乎？”悈惭，揖使退。所以窘辱之百端，终不能害。宰相犹以悈为怯而罢
之。
在台五年，乃得自便。才复承事郎，帝批进目，以为所拟未当，令再叙一官，
仍与差遣，执政持不行。卜居江州，复有谮之者，至不许辄出城。旋令居南康，
才至，又移楚。瓘平生论京、卞，皆披擿其处心，发露其情慝，最所忌恨，故得
祸最酷，不使一日少安。宣和六年卒，年六十五。
瓘谦和不与物竞，闲居矜庄自持，语不苟发。通于《易》，数言国家大事，
后多验。靖康初，诏赠谏议大夫，召官正汇。绍兴二十六年，高宗谓辅臣曰：
“陈瓘昔为谏官，甚有谠议。近览所著《尊尧集》，明君臣之大分，合于《易》
天尊地卑及《春秋》尊王之法。王安石号通经术，而其言乃谓‘道隆德骏者，天
子当北面而问焉’，其背经悖理甚矣。瓘宜特赐谥以表之。”谥曰忠肃。
任伯雨，字德翁，眉州眉山人。父孜，字遵圣，以学问气节推重乡里，名与
苏洵埒，仕至光禄寺丞。其弟伋，字师中，亦知名，尝通判黄州，后知沪州。当
时称“大任”、“小任”。
伯雨自幼，已矫然不群，邃经术，文力雄健。中进士第，调施州清江主簿。
郡守檄使莅公库，笑曰：“里名胜母，曾子不入，此职何为至我哉？”拒不受。
知雍丘县，御吏如束湿，抚民如伤。县枕汴流，漕运不绝，旧苦多盗，然未尝有
获者，人莫知其故。伯雨下令网舟无得宿境内，始犹不从，则命东下者斧断其缆，
趣京师者护以出，自是外户不闭。
使者上其状，召为大宗正丞，甫至，擢左正言。时徽宗初政，纳用谠论，伯
雨首击章惇，曰：“惇久窃朝柄，迷国罔上，毒流搢绅，乘先帝变故仓卒，辄逞
异意，睥睨万乘，不复有臣子之恭。向使其计得行，将置陛下与皇太后于何地！
若贷而不诛，则天下大义不明，大法不立矣。臣闻北使言，去年辽主方食，闻中
国黜惇，放箸而起，称甚善者再，谓南朝错用此人。北使又问，何为只若是行遣？
以此观之，不独孟子所谓‘国人皆曰可杀’，虽蛮貊之邦，莫不以为可杀也。”
章八上，贬惇雷州。继论蔡卞六大罪，语在《卞传》。
建中靖国改元，当国者欲和调元祐、绍圣之人，故以“中”为名。伯雨言：
“人才固不当分党与，然自古未有君子小人杂然并进可以致治者。盖君子易退，
小人难退，二者并用，终于君子尽去，小人独留。唐德宗坐此致播迁之祸，建中
乃其纪号，不可以不戒。”
时议者欲西北典郡专用武臣，伯雨谓：“李林甫致禄山之乱者，此也。”又
论钟傅、王赡生湟、鄯边事，失与国心，宜弃其地，以安边息民；张耒、黄庭坚、
晁补之、欧阳棐、刘唐老等宜在朝廷。上书皇太后，乞暴蔡京之恶，召还陈瓘，
以全定策之勋。
时以正月朔旦有赤气之异，诣火星观以禳之，伯雨上疏言：“尝闻修德以弭
灾，未有禳祈以消变。《洪范》以五事配五行，说者谓视之不明，则有赤眚、赤
祥。乞揽权纲以信赏罚，专威福以殊功罪，使皇明赫赫，事至必断，则乖气异象，
转为休祥矣。”又言：“比日内降浸多，或恐矫传制命。汉之鸿都卖爵，唐之墨
敕斜封，此近监也。”
王觌除御史中丞，仍兼史官，伯雨谓：“史院宰相监修，今中丞为属，非所
以重风宪，远嫌疑。”已而觌除翰林，伯雨复论曰：“学士爵秩位序，皆在中丞
上。今觌为之，是谏官论事，非特朝廷不行，适足以为人迁官尔。”
伯雨居谏省半岁，所上一百八疏，大臣畏其多言，俾权给事中，密谕以少默
即为真。伯雨不听，抗论愈力，且将劾曾布。布觉之，徙为度支员外郎，寻知虢
州。崇宁党事作，削籍编管通州。为蔡卞所陷，与陈瓘、龚、张庭坚等十三人
皆南迁，独伯雨徙昌化。奸人犹未甘心，用匿名书复逮其仲子申先赴狱，妻适死
于淮，报讣俱至。伯雨处之如平常，曰：“死者已矣，生者有负于朝廷，亦当从
此诀。如其不然，天岂杀无辜耶！”申先在狱，锻炼无所傅致，乃得释，居海上
三年而归。宣和初，卒，年七十三。
长子象先，登世科，又中词学兼茂举，有司启封，见为党人子，不奏名，调
秦州户曹掾。闻父谪，弃官归养。王安中辟燕山宣抚幕，勉应之，道引疾还，终
身不复仕。申先以布衣特起至中书舍人。
绍兴初，高宗诏赠伯雨直龙图阁，又加谏议大夫，采其谏章，追贬章惇、蔡
卞、邢恕、黄履，明著诬宣仁事以告天下。淳熙中，赐谥忠敏。
论曰：刘安世复文彦博之言，时年尚少，然其言即元祐之初政，而司马光之
用心也。邹浩谏立刘后，反复曲折，极人所难言。二人除言官，俱入白其母，母
俱勉以尽忠报国，无分毫顾虑后患意。鸣呼，贤哉！陈瓘、任伯雨抗迹疏远，立
朝寡援，而力发章惇、曾布、蔡京、蔡卞群奸之罪，无少畏忌，古所谓刚正不挠
者欤！

卷三百四十六 列传第一百五
○陈次升 陈师锡 彭汝砺（弟汝霖 汝方） 吕陶 张庭坚 龚夬 孙谔
陈轩 江公望 陈祐 常安民
陈次升，字当时，兴化仙游人。入太学，时学官始得王安石《字说》，招诸
生训之，次升作而曰：“丞相岂秦学邪？美商鞅之能行仁政，而为李斯解事，非
秦学而何？”坐屏斥。既而第进士，知安丘县。转运使吴居厚以聚敛进，檄尉罔
征税于远郊，得农家败絮，捕送县，次升纵遣之。居厚怒，将被以文法，会御史
中丞黄履荐，为监察御史。
哲宗立，使察访江、湖。先是，蹇周辅父子经画江右盐法，为民害，次升举
劾之。还言：“额外上供之数未除，异日必有非法之敛，愿从熙宁以来创行封椿
名钱悉赐豁免。又役法未定，人情荧惑，乞速定差雇及均数之等，先为之节而审
行之。”提点淮南、河东刑狱。
绍圣中，复为御史，转殿中。论章惇、蔡卞植党为奸，乞收还威福之柄。禁
中火，彗出西方，次升请修德求言，以弭天变。掖庭鞫厌魅狱，次升言：“事关
中宫，宜付外参治。今属于阉寺之手，万一有冤滥，贻后世讥。”济阳郡王宗景
请以妾为妻，论其以宗藩废礼，为圣朝累。
初，惇、卞以次升在元祐间外迁，意其不能无怨望，卞又与同乡里，故延置
宪府，欲使出力为助，挤排众贤；而一无所附。时方编元祐章疏，毒流搢绅。次
升言：“陛下初即位，首下诏令，导人使谏；亲政以来，又揭敕榜，许其自新。
今若考一言之失，致于谴累，则前之诏令适所以误天下，后之敕榜适所以诳天下，
非所以示大信也。”又论卞客周穜贪鄙，郑居中憸佞。由是惇、卞交恶之，
使所善太府少卿林颜致己意，尝以美官。次升曰：“吾知守官而已，君为天子卿
士，而为宰相传风旨邪？”惇、卞益不乐，乘间白为河北转运使，帝曰：“漕臣
易得耳，次升敢言，不当去。”更进左司谏。
宣仁有追废之议，次升密言：“先太后保佑圣躬，始终无间，愿勿听小人销
骨之谤。”帝曰：“卿安所闻？”对曰：“臣职许风闻，陛下毋诘其所从来可也。”
吕升卿察访广南，次升言：“陛下无杀流人之意，而遣升卿出使。升卿资性惨刻，
喜求人过，今使逞志释憾，则亦何所不至哉？”乃止不遣。
次升累章劾章惇，皆留中。帝尝谓曰：“章惇文字勿令绝。”次升退告王巩，
巩曰：“君胡不云：谏臣，耳目也；帝王，心也。心所不知，则耳目为之傅达；
既知之，何以耳目为？”居数日，复入见，帝申前旨，乃以巩语对。帝曰：“然。
顾未有代之者尔。”讫不克去。京师富家乳婢怨其主，坐儿于上而嵩呼者三。逻
系狱。次升乞戒有司无得观望。帝问大臣何谓，蔡卞曰：“正谓观望陛下尔。”
诬其毁先烈，拟谪监全州酒税，帝以为远，改南安军。
徽宗立，召为侍御史。极论惇、卞、曾布、蔡京之恶，窜惇于雷，居卞于池，
出京于江宁。迁右谏议大夫。献体道、稽古、修身、仁民、崇俭、节用六事，言
多规切。崇宁初，以宝文阁待制知颍昌府，降集贤殿修撰，继又落修撰，除名徙
建昌，编管循州，皆以论京、卞故。政和中，用赦恩复旧职。卒，年七十六。
次升三居言责，建议不苟合，刘安世称其有功于元祐人，谓能遏吕升卿之行
也。它所言曾肇、王觌、张庭坚、贾易、李昭玘、吕希哲、范纯礼、苏轼等，公
议或不谓然。
陈师锡字伯修，建州建阳人。熙宁中，游太学，有俊声。神宗知其材，及廷
试，奏名在甲乙间，帝偶阅其文，屡读屡叹赏，顾侍臣曰：“此必陈师锡也。”
启封果然，擢为第三。调昭庆军掌书记，郡守苏轼器之，倚以为政。轼得罪，捕
诣台狱，亲朋多畏避不相见，师锡独出饯之，又安辑其家。
知临安县，为监察御史。上言：“宋兴，享国长久号称太平者，莫如仁宗，
切考致治之本，不过延直言，御群下，进善退邪而已。明道中，亲览万几，见政
事之多辟，辅佐之失职，自吕夷简、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晏殊等，一日
罢去。宝元初，冬雷地震，用谏官韩琦之言，王随、陈尧佐、韩亿、石中立同时
见黜。其后，不次擢用杜衍、范仲淹、富弼、韩琦，以成庆历、嘉祐之治。愿稽
皇祖纳谏、御臣之意，以兴治功。”帝善其言。
时诏进士习律，师锡言：“陛下方大阐学校，用经术训迪士类，不应以刑名
之学乱之。夫道德，本也；刑名，末也。教之以本，人犹趋末，况教之以末乎？
望追寝其制，使得悉意本业。”用事者谓倡为诐说，出知宿迁县。
元祐初，苏轼三上章，荐其学术渊源，行己洁素，议论刚正，器识靖深，德
行追踪于古人，文章冠绝于当世。乃入为秘书省校书郎，迁工部员外郎，加秘阁
校理，提点开封县镇。建言：“铨法，选人用举者迁升，而岁有定额。今请托者
溢数，而寒畯有不足之患，请为之限约。”畿内将官苛惨失士心，方大阅，群卒
哗噪，将吏莫知所为。师锡驰至军，推首恶者致诸法，按阅如初，而劾斥其将，
县人叹服。枢密院犹以事不先白为罪，罢知解州。历考功员外郎，知宣州、苏州。
徽宗立，召拜殿中侍御史。疏言：“元丰之末，中外汹汹矣。宣仁圣后再安
天下，委国而治者，司马光、吕公著尔。章惇诬其包藏祸心，至于追贬。天相陛
下，发潜继统，而惇犹据高位，光等赠谥未还，墓碑未复。愿早摅宸略，以慰中
外之望。”
蔡京为翰林学士，师锡言：“京与弟卞同恶，迷国误朝。而京好大喜功，锐
于改作，日夜交结内侍、戚里，以觊大用。若果用之，天下治乱自是而分，祖宗
基业自是而隳矣。京援引死党至数百人，邓洵武内行污恶，搢绅不齿，岂可滓秽
史笔？向宗回、宗良亦阴为京助。是皆国之深患，为陛下忧，为宗庙忧，为贤人
君子忧。若出之于外，社稷之福也。”帝曰：“此于东朝有碍，卿为我处之。”
对曰：“审尔，臣当具白太后。”遂上封事言：“自昔母后临朝，危乱天下，载
在史册，可考而知。至于手书还政，未有如圣母，退抑谦逊，真可为万世法。而
蔡京阴通二向，妄言宫禁预政，以诬圣德，不可不察也。”
诏索秘阁图画，师锡言：“《六经》载道，诸子言理，历代史籍，祖宗图画，
天人之蕴，性命之妙，治乱安危之机，善恶邪正之迹在焉。望留意于此，以唐山
水图代《无逸》为监。”
俄改考功郎中，师锡抗章言曰：“臣在职数月，所言皆当今急务。若以为非，
陛下方开纳褒奖；若以为是，则不应遽解言职。如蔡京典刑未正，愿受窜贬。”
于是出知颍、庐、滑三州。坐党论，监衡州酒；又削官置郴州。卒，年六十九。
师锡始与陈瓘同论京、卞，时号“二陈”。绍兴中，赠直龙图阁。
彭汝砺，字器资，饶州鄱阳人。治平二年，举进士第一。历保信军推官、武
安军掌书记、潭州军事推官。王安石见其《诗义》，补国子直讲，改大理寺丞，
擢太子中允，既而恶之。
御史中丞邓绾将举为御史，召之不往；既上章，复以失举自列。神宗怒，逐
绾，用汝砺为监察御史里行。首陈十事：一正己，二任人，三守令，四理财，五
养民，六振救，七兴事，八变法，九青苗，十盐事。指擿利害，多人所难言者。
又论吕嘉问市易聚敛非法，当罢；俞充谄中人王中正，至使妻拜之，不当检正中
书五房事。神宗为罢充，诘其语所从，汝砺曰：“如此，非所以广聪明也。”卒
不奉诏。及中正与李宪主西师，汝砺言不当以兵付中人，因及汉、唐祸乱之事。
神宗不怿，语折之。汝砺拱立不动，伺间复言，神宗为改容，在廷者皆叹服。宗
室以女卖婚民间，有司奏罢之。汝砺言：“此虽疏属，皆天家子孙，不可使闾阎
之贱得以货取，愿更著婚法。”
元丰初，以馆阁校勘为江西转运判官，陛辞，复言：“今不患无将顺之臣，
患无谏诤之臣；不患无敢为之臣，患无敢言之臣。”神宗嘉其忠荩。代还，提点
京西刑狱。
元祐二年，召为起居舍人。时相问新旧之政，对曰：“政无彼此，一于是而
已。今所更大者，取士及差役法，行之而士民皆病，未见其可。”逾年，迁中书
舍人，赐金紫。词命雅正，有古人风。其论诗体四韵事尤力，大臣有持平者，颇
相左右，一时进取者疾之，欲排去其类，未有以发。
会知汉阳军吴处厚得蔡确安州诗上之，傅会解释，以为怨谤。谏官交章请治
之，又造为危言，以激怒宣仁后，欲置之法。汝砺谓此罗织之渐也，数以白执政，
不能救，遂上疏论列，不听。方居家待罪，得确谪命除目草词，曰：“我不出，
谁任其责者。”即入省，封还除目，辨论愈切。谏官指汝砺为朋党，宣仁后曰：
“汝砺岂党确者，亦为朝廷论事尔。”及确贬新州，又须汝砺草词，遂落职知徐
州。初，汝砺在台时，论吕嘉问事，与确异趣，徙外十年，确为有力。后治嘉问
它狱，以不阿执政，坐夺二官。至是，又为确得罪，人以此益贤之。
加集贤殿修撰，入权兵、刑二部侍郎。有狱当贷，执政以特旨杀之，汝砺持
不下。执政怒，罚其属。汝砺言：“制书有不便，许奏论。汝砺属又何罪？”遂
自劾请去，章四上。诏免属罚，徙汝砺礼部，真拜吏部侍郎。
哲宗躬听断，修熙宁、元丰政事，人皆争献所闻，汝砺独无建白。或问之，
答曰：“在前日则无敢言，于今则人人能言之矣。”进权吏部尚书。言者谓尝附
会刘挚，以宝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未行，章数上，又降待制、知江州。将行，
哲宗问所欲言，对曰：“陛下今所复者，其政不能无是非，其人不能无贤否。政
惟其是，则无不善；人惟其贤，则无不得矣。”
至郡数月而病去。其遗表略云：“土地已有余，愿抚以仁；财用非不饶，愿
节以礼。佞人初若可悦，而其患在后；忠言初若可恶，而其利甚博。”至于恤河
北流移，察江南水旱，凡数百言。朝廷方以枢密都承旨命之而已卒，乃以告赐其
家。年五十四。
汝砺读书为文，志于大者，言动取舍，必合于义，与人交，必尽诚敬。兄无
子，为立后，官之。少时师事桐庐倪天隐，既死，并其母妻葬之，且衣食其女。
同年生宋涣死，经理其后，不啻如子。所著《易义》、《诗义》、《诗文》凡五
十卷。弟汝霖、汝方。
汝霖字岩老。第进士，以曾布荐，为秘书丞，擢殿中侍御史，由是附布。时
绍述之论复兴，都水丞李夷行乞复诗赋，汝霖劾之。韩忠彦议权合祭，汝霖言其
非礼。迁侍御史。门下侍郎李清臣与布异，布先讽江公望使击之，将处以谏议大
夫，公望弗听。汝霖竟逐清臣，果得谏议。
鞫赵谂反狱，穷其党与。元祐祸再兴，吴材、王能甫排斥不已，汝霖言：
“诸人罪状，已经绍圣出削，案籍具在，但可据以行，不必候指名弹击。”于是
司马光以下复贬。布失位，汝霖罢知泰州，又谪濮州团练副使。后以显谟阁待制
卒。
汝方字宜老。以汝砺荫为荥阳尉、临城主簿。汝砺卒，弃官归葬。丰稷留守
南京，辟司录。宣和初，通判衢州，使者疏其治状，擢知州事。
方腊起睦之青溪，与衢接境。寇至，无兵可御，众望风奔溃。汝方独与其僚
段约介守孤城，三日而陷，骂贼以死，年六十六。徽宗褒叹之，超赠龙图阁直学
士、通议大夫，谥曰忠毅，官其家七人。
吕陶，字元钧，成都人。蒋堂守蜀，延多士入学，亲程其文，尝得陶论，集
诸生诵之，曰：“此贾谊之文也。”陶时年十三，一坐皆惊。由是礼诸宾筵。一
日，同游僧舍，共读寺碑，酒阑，堂索笔书碑十纸，行断句阙，以示陶曰：“老
夫不能尽忆，子为我足之。”陶书以献，不缪一字。
中进士第，调铜梁令。民庞氏姊妹三人冒隐幼弟田，弟壮，诉官不得直，贫
至庸奴于人。及是又诉。陶一问，三人服罪，弟泣拜，愿以田半作佛事以报。陶
晓之曰：“三姊皆汝同气，方汝幼时，适为汝主之尔；不然，亦为他人所欺。与
其捐半供佛，曷若遗姊，复为兄弟，顾不美乎？”弟又拜听命。
知太原寿阳县。府帅唐介辟签书判官，暇日促膝晤语，告以立朝事君大节，
曰：“君廊庙人也。”以介荐，应熙宁制科。时王安石从政，改新法，陶对策枚
数其过，大略谓：“贤良之旨，贵犯不贵隐。臣愚，敢忘斯义？陛下初即位，愿
不惑理财之说，不间老成之谋，不兴疆埸之事。陛下措意立法，自谓庶几尧、舜，
然陛下之心如此，天下之论如彼，独不反而思之乎？”及奏第，神宗顾安石取卷
读，读未半，神色颇沮。神宗觉之，使冯京竟读，谓其言有理。司马光、范镇见
陶，皆曰：“自安石用事，吾辈言不复效，不意君及此，平生闻望，在兹一举矣。”
安石既怒孔文仲，科亦随罢，陶虽入等，才通判蜀州。张商英为御史，请废
永康军，下旁郡议，陶以为不可。及知彭州，威、茂夷入寇，陶召大姓潜具守备，
城门启闭如平时，因以永康前议上于朝，军遂不废。
王中正为将，蜀道畏，事之甚谨，而其所施悉谬戾，陶奏召还之。李杞、蒲
宗闵来榷茶，西州骚动。陶言：“川蜀产茶，视东南十不及一，诸路既皆通商，
两川独蒙禁榷。茶园本是税地，均出赋租，自来敷卖以供衣食，盖与解盐、晋矾
不同。今立法太严，取息太重，遂使良民枉陷刑辟，非陛下仁民爱物之意也。”
宗闵怒，劾其沮败新法，责监怀安商税。或往吊之，陶曰：“吾欲假外郡之虚名，
救蜀民百万之实祸。幸而言行，所济多矣。敢有荣辱进退之念哉。”起知广安军，
召为司门郎中。
元祐初，擢殿中待御史，首献邪正之辨曰：“君子小人之分辨，则王道可成，
杂处于朝，则玫体不纯。今蔡确、韩缜、张璪、章惇，在先朝，则与小人表里，
为贼民害物之政，使人主德泽不能下流；在今日，则观望反覆，为异时子孙之计。
安焘、李清臣又依阿其间，以伺势之所在而归之。昔者负先帝，今日负陛下。愿
亟加斥逐，以清朝廷。”于是数人相继罢去。
时议行差役，陶言：“郡县风俗异制，民之贫富不均，当此更法之际，若不
预设防禁，则民间虽无纳钱之劳，反有偏颇之害。莫若以新旧二法，裁量厥中。”
会陶谒告归，诏于本道定议。陶考究精密，民以为便。还朝，遂正两路转运使李
琮、蒲宗闵之罪；又奏十事，皆利害切于蜀者。
苏轼策馆职，为朱光庭所论，轼亦乞补郡，争辨不已。陶言：“台谏当徇至
公，不可假借事权以报私隙。议者皆谓轼尝戏薄程颐，光庭乃其门人，故为报怨。
夫欲加轼罪，何所不可，必指其策问以为讥谤，恐朋党之敝，自此起矣。”由是
两置之。
陶与同列论张舜民事不合，傅尧俞、王岩叟攻之，太皇太后不纳，迁陶左谏
议，继出为梓州、淮西、成都路转运副使。入拜右司郎中、起居舍人。大臣上殿，
有乞屏左右及史官者，陶曰：“屏左右已不可，况史官乎？大臣奏事而史官不得
闻，是所言私也。”诏定为令。迁中书舍人。奏使契丹归，乞修边备。哲宗喜曰：
“臣僚言边事，惟及陕西，不及河北。殊不知河北有警，则十倍陕西矣！卿言甚
善。”进给事中。
哲宗始亲政，陶言：“太皇保祐九年，陛下所深知，尊而报之，惟恐不尽。
然臣犹以无可疑为疑，不必言而言，万一有奸邪不正之谋，上惑渊听，谓某人宜
复用，某事宜复行，此乃治乱安危之机，不可不察也。”俄以集贤院学士知陈州，
徙河阳、潞州，例夺职，再贬库部员外郎，分司。徽宗立，复集贤殿修撰、知梓
州，致仕。卒年七十七。
张庭坚，字才叔，广安军人。进士高第，调成都观察推官，为太学《春秋》
博士。绍圣经废，通判汉州。入为枢密院编修文学，坐折简别邹浩免。徽宗召对，
除著作佐郎，擢右正言。帝方锐意图治，进延忠鲠，庭坚与邹浩、龚、江公望、
常安民、任伯雨皆在谏列，一时翕然称得人。
庭坚在职逾月，数上封事，其大要言：“世之论孝，必曰绍复神考，然后谓
孝。夫前后异宜，法亦随变，而欲纤悉必复，然则将敝于一偏，久必有不便于民
而招怨者，如此而谓之孝，可乎？司马光因时变革，以便百姓，人心所归，不为
无补于国家；陈瓘执义论诤，将以去小人，士论所推，不为无益于宫禁。乞尽复
光赠典以悦人心，召还瓘言职以慰士论。又士大夫多以继志述事劝陛下者，臣恐
必有营私之人，欲主其言以自售，谓复绍先烈非其徒不可，将假名继述，而实自
肆焉。今远略之耗于内者，弃不以为守，则兵可息；特旨之重于法者，删不以为
例，则刑可省。近以青唐反叛，弃鄯守湟。既以鄯为可弃，则区区之湟，亦安足
守？臣谓并弃湟州便。”庭坚言论深切，退辄焚稿。
是时，议者往往指元祐旧臣在廷者太多。庭坚为帝言司马光、吕公著之贤，
且曰：“陛下践阼以来，合人心事甚众，惟夫邪正殊未差别。如光、公著甄叙，
但用赦恩，初未尝别其无罪也。”又荐苏轼、苏辙可用，颇忤旨。曾布因称其所
论不常，帝命徙为郎，俄出为京东转运判官。任伯雨言庭坚立身有本末，不应罢
言职。庭坚亦辞新命，改知汝州，又送吏部。伯雨复争之，乞以庭坚章付外，考
其所言，毋使言者为三省所胁。李清臣从而挤之，改通判陈州。
初，蔡京守蜀，庭坚在幕府与相好。及京还朝，欲引以为己用，先令乡人谕
意，庭坚不肯往。京大恨，后遂列诸党籍。又坐尝谈瑶华非辜事，编管虢州，再
徙鼎州、象州。久之，复故官。卒，年五十七。绍兴初，诏赠直徽猷阁。
龚，字彦和，瀛州人。清介自守，有重名。进士第三，签书河阳判官。从
曾布于瀛。绍圣初，擢监察御史，以亲老，求通判相州，知洺州。
徽宗立，召拜殿中侍御史。始上殿，即抗疏请辨忠邪，曰：“好恶未明，则
人迷所向；忠邪未判，则众必疑。今圣政日新，远近忻悦，进退人材，皆出睿断，
此甚盛之举也。然奸党既破，必将早夜熟计，广为身谋。或遽革面以求自文，或
申邪说以拒正论，或诡称祸福以动朝廷，或托言祖宗以胁人主。巧事贵戚，阴结
左右，变乱是非，奸计百出，幸其既败复用，已去复留。君子直道而行，则必堕
其术中。然则天下治忽，未可知也。故宜洞察忠邪，行之以决。若小不忍，则害
大政。臣愿陛下明好恶以示之，使远近知进贤退奸之意，太平之治，不难致也。”
又言：“朝廷累下赦令，洗涤元祐愆负被坐之人，至于官职资荫，多未给还。愿
申诏有司，亟为施行，以伸先帝宽仁之意。”
时章惇、蔡卞用事，首论其恶，大略以为：“昔日丁谓当国，号为恣睢，
然不过陷一寇准而已。及至于惇，而故老、元辅、侍从、台省之臣，凡天下之所
谓贤者，一日之间，布满岭海，自有宋以来，未之闻也。当是时，惇之威势震于
海内，此陛下所亲见。盖其立造不根之语，文致悖逆之罪，是以人人危惧，莫能
自保，俾其朽骨衔冤于地下，子孙禁锢于炎荒，忠臣义士，愤闷而不敢言，海内
之人，得以归怨先帝。其罪如此，尚何俟而不正典刑哉？卞事上不忠，怀奸深理，
凡惇所为，皆卞发之，为力居多。望采之至公，昭示谴黜。”又论：“蔡京治文
及甫狱，本以偿报私仇，始则上诬宣仁，终则归咎先帝，必将族灭无辜，以逞其
欲。臣料当时必有案牍章疏，可以见其锻炼附会。如方天若之凶邪，而京收置门
下，赖其倾险，以为腹心，立起犴狱，多斥善士，天下冤之，皆京与天若为之也。
愿考证其实，以正奸臣之罪。”于是三人者皆去。
又上疏乞正元祐后册位号，及元符后不当并立，书报闻。已而元祐后册再废，
言者论夬首尾建言，诏削籍，编管房州。继徙象，又徙化。徒步适贬所，持扇乞
钱以自给。逢赦令得归，政和元年卒，年五十五。绍兴元年，赠直龙图阁。六年，
再赠右谏议大夫，官其后二人。
弟大壮，少有重名，清介自立。从兄官河阳，曾布欲见之，不可得，乃往谒
夬，邀之出，从容竟日，题诗壁间，有“得见两龚”之语。夬为御史，大壮劝使
早去，夬以为畏友。不幸早卒。
孙谔，字元忠，睢阳人。父文用，以信厚称乡里，死谥慈静居士。谔少挺特
不群，为张方平所器。登进士第，调哲信主簿，选为国子直讲。陷虞蕃狱，免。
元祐初，起为太常博士，迁丞。哲宗卜后，太史惑阴阳拘忌之说，谔上疏太
皇太后言：“家人委巷之语，不足以定大计，愿断自圣虑。”出为利、梓路转运
判官，召拜礼部员外郎、左正言。
绍圣治元祐党，谔言：“汉、唐朋党之祸，其监不远。”蹇序辰编类章疏，
谔又言：“朝廷当示信，以静安天下，请如前诏书，一切勿问。”尝侍对，论星
文变咎，愿修省消复，罢幸西池及寝内降除授。帝每患台谏乏人，谔曰：“士岂
乏于世，顾陛下不知尔。”立疏可用者二十二人。章惇恶其拂己，出知广德军，
徙唐州，提点湖南刑狱。
徽宗立，复为右司谏，首论大臣邪正、政事可废置因革者，帝称其鲠直。议
者欲以群臣封事付外详定，谔言：“君不密则失臣，是将速忠臣之祸矣，不宜宣
泄。”乃止。迁左司谏，俄以疾卒。
谔与彭汝砺以气节相尚，汝砺亡，谔语所知曰：“吾居言责，不愧器资于地
下矣。”及再入谏省，不能旬月，时论惜之。
陈轩，字元舆，建州建阳人。进士第二，授平江军节度推官。元祐中，为礼
部郎中、徐王翊善，再迁中书舍人。上疏言：“祖宗旧制，诸道帅守、使者辞见
之日，并召对便殿，非特可以周知利害，亦可观阅人才。今视朝数刻而退，惟执
政大臣得在帝所，或经旬阅月，台谏官乃得觐，余皆无因而前，殆非所谓广览兼
听之道。愿诏有司，使如故事。”又言：“所在巡检，招惰游恶少以隶土军，习
暴横，为田野患，请使以厢卒代。”皆从之。高丽入贡，轩馆客，其使求市历代
史、《策府元龟》，抄郑、卫曲谱，皆为上闻。礼部尚书苏轼劾其失体，以龙图
阁待制知庐州，徙杭州、江宁颍昌府。
徽宗立，为兵部侍郎兼侍读。论监司、守臣数易之弊，如江、淮发运使，十
五年间至更三十二人，愿稍久其任。又言：“比更定役法，欲以宽民力，而有司
生事，包切苟营赢羡。散青苗以抑兼并，拯难困，不当以散多予赏。”入侍经闱，
每劝帝以治贵清净，愿法文、景之恭俭，帝颇听行之。加龙图阁直学士、知成都
府，不行，改杭州、福州。卒，年八十四。
江公望，字民表，睦州人。举进士。建中靖国元年，由太常博士拜左司谏。
时御史中丞赵挺之与户部尚书王古用赦恩理逋欠，古多所蠲释，挺之劾古倾天下
之财以为私惠。公望以为天子登极大赦，将与天下更始，故一切与民，岂容古行
私惠于其间，乃上疏曰：“人君所以知时政之利病、人臣之忠邪，无若谏官、御
史之为可信。若饰情肆诬，快私忿以罔上听，不可不察也。臣闻挺之与古论事每
不相合，屡见于辞气，怀不平之心，有待而发。俚语有之，‘私事官仇’，比小
人之所不为，而挺之安为之，岂忠臣乎？”
又上疏曰：“自哲宗有绍述之意，辅政非其人，以媚于己为同，忠于君为异。
一语不合时学，必目为流俗；一谈不俟时事，必指为横议。借威柄以快私隙，必
以乱君臣父子之名分感动人主，使天下骚然，泰陵不得尽继述之美。元祐人才，
皆出于熙宁、元丰培养之余，遭绍圣窜逐之后，存者无几矣。神考与元祐之臣，
其先非有射钩斩祛之隙也，先帝信仇人而黜之。陛下若立元祐为名，必有元丰、
绍圣为之对，有对则争兴，争兴，则党复立矣。陛下改元诏旨，亦称思建皇极，
盖尝端好恶以示人，本中和而立政，皇天后土，实闻斯言。今若欲渝之，奈皇天
后土何？”
内苑稍蓄珍禽奇兽，公望力言非初政所宜。它日入对，帝曰：“已纵遣之矣，
唯一白鹇畜之久，终不肯去。”先是，帝以柱杖逐鹇，鹇不去，乃刻公望姓名于
杖头，以识其谏。蔡王似府史以语言疑似成狱，公望极言论救，出知淮阳军。未
几，召为左司员外郎，以直龙图阁知寿州。蔡京为政，编管南安军。遇赦还家，
卒。建炎中，与陈瓘同赠右谏议大夫。
陈祐，字纯益，仙井人。第进士。元符末，以吏部员外郎拜右正言。上疏徽
宗曰：“有旨令臣与任伯雨论韩忠彦援引元祐臣僚事。按贾易、岑象求、丰稷、
张来、黄庭坚、龚原、晁补之、刘唐老、李昭玘人才均可用，特迹近嫌疑而已。
今若分别党类，天下之人，必且妄意陛下逐去元祐之臣，复兴绍圣政事。今绍圣
人才比肩于朝，一切不问；元祐之人数十，辄攻击不已，是朝廷之上，公然立党
也。”
迁右司谏。言：“林希绍圣初掌书命，草吕大防、刘挚、苏辙、梁焘等制，
皆务求合章惇之意。陛下顷用臣言褫其职，自大名移扬州，而希谢表具言皆出于
先朝。大抵奸人诋毁善类，事成则摅己所愤，事败则归过于君。至如过失未形而
训辞先具，安得为责人之实？历辨诋诬而上侵圣烈，安得为臣子之谊？不一二年，
致位枢近，而希尚敢忿躁不平，谢章慢上不敬。此而可忍，孰可不忍！”希再降
知舒州。又论章惇、蔡京、蔡卞、郝随、邓洵武，忤旨，通判滁州。卞乞贬伯雨
等，祐在数中，编管澧州，徙归州。复承议郎，卒。
常安民，字希古，邛州人。年十四，入太学，有俊名。熙宁以经取士，学者
翕然宗王氏，安民独不为变。春试，考第一，主司启封，见其年少，欲下之。判
监常秩不可，曰：“糊名较艺，岂容辄易？”具以白王安石。安石称其文，命学
者视以为准，由是名益盛。安石欲见之，不肯往。登六年进士举，神宗爱其策，
将使魁多士。执政谓其不熟经学，列之第十。
授应天府军巡判官，选成都府教授。与安惇为同僚，惇深刻奸诈，尝偕谒府
帅，辄毁素所厚善者。安民退谓惇曰：“若人不厚于君乎？何诋之深也。”惇曰：
“吾心实恶之，姑以为面交尔。”安民曰：“君所谓匿怨而友其人，乃李林甫也。”
惇笑曰：“直道还君，富贵输我。”安民应之曰：“处厚贵，天下事可知，我当
归山林，岂复与君校是非邪！第恐累阴德尔。”后惇贵，遂陷安民，而惇子坐法
诛死，如安民言。秩满寓京师。妻孙氏与蔡确之妻，兄弟也。确时为相，安民恶
其人，绝不相闻。确夫人使招其妻，亦不往。调知长洲县，以主信为治，人不忍
欺。县故多盗，安民籍尝有犯者，书其衣，揭其门，约能得它盗乃除，盗为之息。
追科不下吏，使民自输，先它邑以办。转运使许懋、孙昌龄入境，邑民颂其政，
皆称为古良吏。元祐初，李常、孙觉、范百禄、苏轼、鲜于侁连章论荐，擢大
理、鸿胪丞。
是时，元丰用事之臣，虽去朝廷，然其党分布中外，起私说以摇时政。安民
窃忧之，贻书吕公著曰：“善观天下之势，犹良医之视疾，方安宁无事之时，语
人曰：‘其后必将有大忧’，则众必骇笑。惟识微见几之士，然后能逆知其渐。
故不忧于可忧，而忧之于无足忧者，至忧也。今日天下之势，可为大忧。虽登进
忠良，而不能搜致海内之英才，使皆萃于朝，以胜小人，恐端人正士，未得安枕
而卧也。故去小人不为难，而胜小人为难。陈蕃、窦武协心同力，选用名贤，天
下想望太平，然卒死曹节之手，遂成党锢之祸。张柬之五王中兴唐室，以谓庆流
万世，及武三思一得志，至于窜移沦没。凡此者皆前世已然之祸也。今用贤如倚
孤栋，拔士如转巨石，虽有奇特瑰卓之才，不得一行其志，甚可叹也。猛虎负嵎，
莫之敢撄，而卒为人所胜者，人众而虎寡也。故以十人而制一虎则人胜，以一人
而制十虎则虎胜，奈何以数十人而制千虎乎？今怨忿已积，一发其害必大，可不
谓大忧乎。”及章惇作相，其言遂验。
历太常博士，转为丞。与少卿朱光庭论不合，出为江西转运判官，不行，改
宗正丞。苏辙荐为御史，宰相不乐，除开封府推官。绍圣初，召对，为哲宗言：
“今日之患，莫大于士不知耻。愿陛下奖进廉洁有守之士，以厉风俗。元祐进言
者，以熙、丰为非，今之进言者反是，皆为偏论。愿公听并观，择其中而归于当。”
拜监察御史。论章惇颛国植党，乞收主柄而抑其权，反复曲折，言之不置。惇遣
所亲信语之曰：“君本以文学闻于时，奈何以言语自任，与人为怨？少安静，当
以左右相处。”安民正色斥之曰：“尔乃为时相游说邪？”惇益怒。
中官裴彦臣建慈云院，户部尚书蔡京深结之，强毁人居室。诉于朝，诏御史
劾治。安民言：“事有情重而法轻者，中官豪横。与侍从官相交结，同为欺罔，
此之奸状，恐非法之所能尽。愿重为降责，以肃百官。”狱具，惇主之甚力，止
罚金。安民因论京：“奸足以惑众，辨足以饰非，巧足以移夺人主之视听，力足
以颠倒天下之是否。内结中官，外连朝士，一不附己，则诬以党于元祐；非先帝
法，必挤之而后已。今在朝之臣，京党过半，陛下不可不早觉悟而逐去之。他日
羽翼成就，悔无及矣。”是时，京之奸始萌芽，人多未测，独安民首发之。
又言：“今大臣为绍述之说，皆借此名以报复私怨，朋附之流，遂从而和之。
张商英在元祐时上吕公著诗求进，谀佞无耻，近乞毁司马光及公著神道碑。周秩
为博士，亲定光谥为文正，近乃乞斫棺鞭尸。陛下察此辈之言，果出于公论乎？”
章疏前后至数十百上，度终不能回，遂丐外，帝慰勉而已。
大飨明堂，刘贤妃从侍斋宫。安民以为万众观瞻，亏损圣德，语颇切直，帝
微怒。曾布始以安民数憾章惇，意其附已，屡称之于朝。其后并论，曾布亦恨，
于是与惇比而排之，乃取其所贻吕公著书白于帝。它日，帝谓安民曰：“卿所上
宰相书，比朕为汉灵帝，何也？”安民曰：“奸臣指擿臣言，推其世以文致臣尔，
虽辨之，何益？”
董敦逸再为御史，欲劾苏轼兄弟，安民谓二苏负天下文章重望，恐不当尔。
至是，敦逸奏之，诏与知军，惇径拟监滁州酒税。至滁，日亲细务。郡守曾肇约
为山林之游，曰：“谪官例不治事。”安民谢曰：“食焉而怠其事，不可。”满
三岁，通判温州。
徽宗立，朝论欲起为谏官，曾布沮之，以提点永兴军路刑狱。蔡京用事，入
党籍，流落二十年。政和末，卒，年七十。建炎四年，赠右谏议大夫。子同，为
御史中丞，自有传。
论曰：次升从容一言，止吕升卿之使岭南，大有功于元祐诸臣。师锡谓蔡京
若用，天下治乱自是而分，惜其言不行于当时，而徒有验于其后。汝砺辨救蔡确，
以直报怨。陶言榷茶为西南害，毅然触蒲、李之锋。庭坚论绍复未足以尽孝道。
谔言世非乏士，患上不知，乃荐可用者二十有二人，号称鲠直，裨益尤多。轩力
陈青苗贻害，愿以清净为治。祐击林希，且论惇、京、卞辈，斥死弗悔。公望谓
神宗于元祐诸臣非有射钩斩祛之隙，而终不能移奸邪先入之言。击逐章惇、蔡
京、蔡卞于外，亦足少泄四海臣民之愤；然京、卞既仆即起，已去复来，至于阽
危不悟也。庸暗之主，可与言哉！安民人虎多少之喻，惴惴焉惧不足以胜小人。
不幸而群奸相继用事，在廷忠直之臣，动因事而斥去之，驯致靖康之祸，其所由
来远矣。小人之得政，可畏夫！

卷三百四十七 列传第一百六
○孙鼛 吴时 李昭玘 吴师礼 王汉之（弟涣之）黄廉 朱服 张舜民
盛陶 章衡 颜复 孙升 韩川 龚鼎臣 郑穆 席旦 乔执中
孙鼛，字叔静，钱塘人。父直官，徙扬之江都。鼛年十五，游太学，苏洵、
滕甫称之。用父任，调武平尉，捕获名盗数十，谢赏不受。再调越州司法参军，
守赵抃荐其材。知偃师县，蒲中优人诡僧服隐民间，以不语惑众，相传有异法，
奔凑其门。鼛收按奸状，立伏辜。韩缜镇长安，辟入府；缜去，后来者仍挽之使
留，居五年，签书西川判官。或荐于朝，召对，擢提举广东常平。徽宗初，徙两
浙。由福建转运判官召为屯田员外。
鼛微时与蔡京善，常曰：“蔡子，贵人也；然才不胜德，恐贻天下忧。”至
是，京还朝，遇诸涂。既见，京逆谓曰：“我若用于天子，愿助我。”鼛曰：“
公诚能谨守祖宗之法，以正论辅人主，示节俭以先百吏，而绝口不言兵，天下幸
甚。鼛何为者。”京默然。既相，出提点江东刑狱。
未几，入为少府少监、户部郎中。县官用度无艺，鼛与尚书曾孝广、侍郎许
几谋曰：“日增一日，岁增一岁，天下之财岂能给哉？”共疏论之。当国者不乐，
孝广、几由是罢，徙鼛开封。迁太仆卿、殿中少监。
四辅建，以显谟阁待制知曹州。论经始规画之劳，转太中大夫，徙郓州。邑
人子为“草祭”之谣，指切蔡京。鼛以闻，京怒，使言者诬以它谤，提举鸿庆宫。
起知单州，遂致仕。靖康二年卒，年八十六。赠银青光禄大夫，谥曰通靖。
鼛笃于行义，在广东时，苏轼谪居惠州，极意与周旋。二子娶晁补之、黄庭
坚女，党事起，家人危惧，鼛一无所顾。时人称之。
吴时，字伸道，邛州人。初举进士，得学究出身；再试，中甲科。知华州郑
县，转运使檄州餫米五万输长安，郑独当三万。时贻书使者曰：“会三万斛之
费，以车则千五百乘，以卒则五万夫，县民可役者才二百五十八户耳。古者用师
则赢粮以养兵，无事则移兵以就食，诚能移兵于华，则前费可免。华、雍相去百
六十里，一旦欲用，朝发而夕至矣。”使者从其言。
陆师闵干秦、蜀茶马，辟为属。章楶欲以御史荐，力辞之，徽宗求言，远臣
上章，封识多不能如式，有司悉却之，时建言，乃得达。为睦亲宅教授，提举永
兴军路学事。华州诸生有触忌讳者，教授欲上之，曰：“是间言语，皆臣子所不
忍闻。”时即火其书，曰：“臣子不忍闻，而令君父闻乎？”
召为工部员外郎，改礼部，兼辟雍司业。大观兴算学，议以黄帝为先师。时
言：“今祠祀圣祖，祝板书臣名，而释奠孔子，但列中祀。数学，六艺之一耳，
当以何礼事之？”乃止。迁太仆少卿。
张商英罢相，言者指时为党，出知耀州，又降通判鼎州；未赴，提举河东常
平。岁饥，发公粟以振民。童贯经略北方，每访以边事，辄不答。还为大晟典乐，
擢中书舍人、给事中。内侍何欣谪监衡州酒，犹领节度使，时奏夺之。
又因进对及取燕事，曰：“祖宗盟血未干，渝之必速乱。”蔡攸闻之，以告
王黼，黼怒，斥为腐儒。时求去，以徽猷阁待制兼侍读，俄提举上请太平宫。西
归，遇其里人赵雍，为言：“取燕必召祸。吾老，得不遭其变，幸矣。”累岁而
卒，年七十八。
时敏于为文，未尝属稿，落笔已就，两学目之曰：“立地书厨。”
李昭玘，字成季，济南人。少与晁补之齐名，为苏轼所知。擢进士第，徐州
教授。守孙觉深礼之，每从容讲学及古人行己处世之要，相得欢甚。用李清臣荐，
为秘书省正字、校书郎，加秘阁校理。
通判潞州，潞民死多不葬，昭玘斥官地，画兆竁，具棺衾，作文风晓之，俗
为一变。入为秘书丞、开封推官，俄提点永兴、京西、京东路刑狱，坐元府党夺
官。
徽宗立，召为右司员外郎，迁太常少卿。韩忠彦欲用为起居舍人，曾布持之，
布使山陵，命始下。为陈次升所论，出知沧州。崇宁初，诏以昭玘尝倾摇先烈，
每改元丰敕条，倡从宽之邪说，罢主管鸿庆宫，遂入党籍中。居闲十五年，自号
乐静先生。寓意法书、图画，贮于十囊，命曰：“燕游十友”，为之序，以为：
“与今之人友，或趋附而陷于祸，吾宁与十者友，久益有味也。”
初，昭玘校试高密，得侯蒙。蒙执政，思顾旧恩，使人致己意，昭玘唯求秘
阁法帖而已。使陕西时，延安小将车吉者被诬为盗，昭玘察知无它。吉后立战功，
至皇城使，遇昭玘京师，拜于前曰：“感公生存之恩，愿以名马为献。”笑却之。
晚知歙州，辞不行。靖康初，复以起居舍人召，而已卒。绍兴初，追复直徽
猷阁。
吴师礼，字安仲，杭州钱塘人。太学上舍赐第，调泾县主簿，知天长县。召
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预饯邹浩，免。徽宗初，为开封府推官。蔡王似宫吏有
不顺语，下之府，师礼主治。狱成，不使一词及王；吏虽有死者，亦不被以指斥
罪。擢右司谏，改右司员外郎。
师礼工翰墨，帝尝访以字学，对曰：“陛下御极之初，当志其大者，臣不敢
以末伎对。”闻者奖其得体。以直秘阁知宿州，卒。
师礼游太学时，兄师仁为正，守《春秋》学。它学官有恶之者，条其疑问诸
生，师礼悉以兄说对。学官怒，鸣鼓坐堂上，众质之，师礼引据《三传》，意气
自如。江公望时在旁，心窃喜。后相遇于泌阳，公望谓曰：“子异日得志，当如
何？”曰：“但为人作丰年耳。”遂定交。
师仁字坦求。笃学厉志，不事科举。丧亲，庐墓下，日倩旁寺僧造饭一钵以
充饥，不复置庖爨及蓄僮仆。郡守陈襄、邓润甫、蒲宗孟皆以遗逸荐于朝。元祐
初，召为太学正，迁博士，十年无它除。后为颍川、吴王宫教授，卒。
王汉之，字彦昭，衢州常山人。父介，举制科，以直闻，至秘阁校理。汉之
进士甲科，调秀州司户参军，知金华、渑池二县，为鸿胪丞，知真州。时诏诸道
经画财用上诸朝，汉之言：“所在无都籍，是以不能周知而校其登耗以待用。愿
令郡县先置籍，总之诸道，则天下如指诸掌矣。”从之。入为开封府推官，历工、
吏、礼三部员外郎，太常少卿。
蔡京置讲议司。汉之，其客也，引为参详官。擢礼部侍郎，转户部，以显谟
阁待制知瀛州。言：“自何承矩规塘泺之地屯田，东达于海。其后又修保塞五州
为堤道，备种所宜木至三百万本，此中国万世之利也。今浸失其道，愿讲行之。”
雄州归信、容城灾，两输户请蠲税，吏不听。汉之言：“雄州规小利，失大体，
万一契丹蠲之，为朝廷羞。”
徙江宁、河南府，不至，而为苏、潭、洪三州。召拜兵部侍郎，复以显谟阁
直学士知成都，又不至，连徙五州，入为工部侍郎。奉使契丹，还，言其主不恤
民政，而掊克荒淫，亡可跂而待也。徽宗悦，以知定州。久之，徙江宁。
方腊之乱，录奏报御捕功，加龙图阁直学士，又进延康殿学士。卒，年七十。
弟涣之。
涣之字彦舟。未冠，擢上第，有司疑年未及铨格，特补武胜军节度推官。方
新置学官，以为杭州教授，知颍上县。元祐中，为太学博士，校对黄本秘书。通
判卫州，入编修《两朝鲁卫信录》。
徽宗立，以日食求言。涣之用大臣交荐召对，因言：“求言非难，听之难；
听之非难，察而用之难。今国家每下求言之诏，而下之报上，乃或不然，以指陈
阙失为讪上，以阿谀佞谄为尊君，以论议趋时为国是，以可否相济为邪说。志士
仁人知言之无益也，不复有言，而小人肆为诡谲可骇之论，苟容偷合。愿陛下虚
心公听，言无逆逊，唯是之从；事无今昔，唯当为贵；人无同异，唯正是用。则
人心说，治道成，天意得矣。”帝欣然延纳，欲任以谏官、御史。辞曰：“臣由
大臣荐，不可以居是官。”乃拜吏部员外郎，迁左司员外郎、起居舍人，擢中书
舍人。趋省之日，词头三十三，下笔即就。
崇宁初，进给事中、吏部侍郎，以宝文阁待制知广州。言者论涣之当元祐之
末，与陈瓘、龚夬、张庭坚游，既弃于绍圣，而今复之，有害初政。解职知舒州，
入党籍。寻知福州，未至，复徙广州。蕃客杀奴，市舶使据旧比，止送其长杖笞，
涣之不可，论如法。
召诣阙，言者复拾故语以阻之，罢为洪州。改滁州，历潭、杭、扬三州。张
商英相，为给事中、吏部侍郎。商英去，亦出守。越八年，知中山府，加宝文阁
直学士。朝廷议北伐，涣之以疾提举明道宫。又四年卒，年四十五。
涣之性淡泊，恬于仕进，每云：“乘车常以颠坠处之，乘舟常以覆溺处之，
仕宦常以不遇处之，则无事矣。”其归趣如此。
黄廉，字夷仲，洪州分宁人。第进士，历州县。熙宁初，或荐之王安石。安
石与之言，问免役事，廉据旧法以对，甚悉。安石曰：“是必能办新法。”白神
宗，召访时务，对曰：“陛下意在便民，法非不良也，而吏非其人。朝廷立法之
意则一，而四方推奉纷然不同，所以法行而民病，陛下不尽察也。河朔被水，河
南、齐、晋旱，淮、浙飞蝗，江南疫疠，陛下不尽知也。”帝即命廉体量振济东
道，除司农丞。还报合旨，擢利州路转运判官，复丞司农。
为监察御史里行，建言：“成天下之务，莫急于人才，愿令两制近臣及转运
使各得举士。”诏各荐一人。继言：“寒远下僚，既得名闻于上，愿令中书审其
能而表用，则急才之诏，不虚行于天下矣。”又言：“比年水旱，民蒙支贷倚阁
之恩，今幸岁丰，有司悉当举催。久饥初稔，累给并偿，是使民遇丰年而思歉岁
也，请令诸道以渐督取之。”
论俞充结王中正致宰属，并言中正任使太重。帝曰：“人才盖无类，顾驾御
之何如耳。”对曰：“虽然，臣虑渐不可长也。”
河决曹村，坏田三十万顷、民庐舍三十八万家。受诏安抚京东，发廪振饥，
远不能至者，分遣吏移给，择高地作舍以居民，流民过所毋征算，转行者赋粮，
质私牛而与之钱，养男女弃于道者，丁壮则役其力，凡所活二十五万。
相州狱起，邓温伯、上官均论其冤，得谴去，诏廉诘之，竟不能正。未几狱
成，始悔之。加集质校理，提点河东刑狱。
辽人求代北地，廉言：“分水画境，失中国险固，启豺狼心。”其后契丹果
包取两不耕地，下临雁门，父老以为恨。王中正发西兵，用一而调二，转运使又
附益之，廉曰：“民朘剥至骨，斟酌不乏兴，足矣！忍自竭根本邪？”即奏云：
“师必无功，盍有以善其后？”既，大军溃归，中正嫁罪于转饷。廉指上党对理，
坐贬秩。
元祐元年，召为户部郎中。陆师闵茶法为川、陕害，遣廉使蜀按察，至则奏
罢其太甚者。且言：“前所为诚病民，若悉以予之，则边计不集，蜀货不通，园
甿将受其敝。请榷熙、秦茶勿罢，而许东路通商；禁南茶毋入陕西，以利蜀货。
定博马岁额为万八千匹。”朝廷可其议，使以直秘阁提举。
明年，进为左司郎中，迁起居郎、集贤殿修撰、枢密都承旨。上官均论其往
附蔡确为狱，改陕西都转运使。拜给事中，卒，年五十九。
朱服，字行中，湖州乌程人。熙宁进士甲科，以淮南节度推官充修撰、经义
局检讨，历国子直讲、秘阁校理。元丰中，擢监察御史里行。参知政事章惇遣所
善袁默、周之道见服，道荐引意以市恩，服举劾之。惇补郡，免默、之道官。
受诏治朱明之狱。故事，制狱许上殿，非本章所云者皆取旨。服论其非是，
罢之。俄知谏院，迁国子司业、起居舍人，以直龙图阁知润州，徙泉、婺、宁、
庐、寿五州。庐人饥，守便宜振护，全活十余万口。明年大疫，又课医持善药分
拯之，赖以安省甚众。
当元祐时，未尝一日在朝廷，不能无少望。值绍圣初政，因表贺，乃力诋变
乱法度之故。召为中书舍人。使辽，未反而母死，诏以其家贫，赐帛二百。丧除，
拜礼部侍郎。湖州守马城言其居丧疏几筵而独处它室，谪知莱州。
徽宗即位，加集贤殿修撰，再为庐州；越两月，徙广州。哲宗既祥，服赋诗
有“孤臣正泣龙髯草”之语，为部使者所上，黜知袁州。又坐与苏轼游，贬海州
团练副使，蕲州安置。改兴国军，卒。
张舜民，字芸叟，邠州人。中进士第，为襄乐令。王安石倡新法，舜民上书
言：“便民所以穷民，强内所以弱内，辟国所以蹙国。以堂堂之天下，而与小民
争利，可耻也。”时人壮之。元丰中，朝廷讨西夏，陈留县五路出兵，环庆帅高
遵裕辟掌机密文字。王师无功，舜民在灵武诗有“白骨似沙沙似雪”，及官军
“斫受降城柳为薪”之句，坐谪监邕州盐米仓；又追赴鄜延诏狱，改监郴州酒税。
会赦北还，司马光荐其才气秀异，刚直敢言，以馆阁校勘为监察御史。上疏
论西夏强臣争权，不宜加以爵命，当兴师问罪，因及文彦博，左迁监登闻鼓院。
台谏交章乞还职，不听。通判虢州，提点秦凤刑狱。召拜殿中侍御史，固辞，改
金部员外郎。进秘书少监，使辽，加直秘阁、陕西转运使，知陕、潭、青三州。
元符中，罢职付东铨，以为坊州、凤翔，皆不赴。
徽宗立，擢右谏议大夫，居职才七日，所上事已六十章。陈陕西之弊曰：
“以庸将而御老师，役饥民而争旷土。”极论河朔之困，言多剀峭。徙吏部侍郎，
旋以龙图阁待制知定州，改同州。坐元祐党，谪楚州团练副使，商州安置。复集
贤殿修撰，卒。
舜民慷慨喜论事，善为文，自号浮休居士。其使辽也，见其太孙禧好音乐、
美姝、名茶、古画，以为他日必有如唐张义潮挈十三州来归者，不四十年当见之。
后如其言。绍兴中，追赠宝文阁直学士。
盛陶，字仲叔，郑州人。第进士。熙宁中，为监察御史。神宗问河北事，对
曰：“朝廷以便民省役，议废郡县，诚便。然沿边地相属，如北平至海不过五百
里，其间列城十五，祖宗之意固有所在，愿仍旧贯。”庆州李复圭轻敌败国，程
昉开河无功，籍水政以扰州县，皆疏其过。二人实王安石所主，陶不少屈，出签
书随州判官。
久之，入为太常博士、考功员外郎、工部右司郎中，至侍御史。陈官冗之敝，
谓恩泽举人，宜取嘉祐、治平之制；选人改官，宜准熙宁、元丰之法。谏官刘安
世等攻蔡确为谤诗，陶曰：“确以弟硕有罪，但坐罢职，不应怀恨。注释诗语，
近于捃摭，不可以长告讦之风。”安世疏言：“陶居风宪地，目睹无礼于君亲之
人，而附会观望，纪纲何赖。”出知汝州，徙晋州，召为太常少卿。
议合祭天地，请从先帝北郊之旨；既而合祭，陶即奉行，亦不复辨执也。进
权礼部侍郎、中书舍人，以龙图阁待制知应天府、顺昌府、瀛州。元符中，例夺
职，卒，年六十七。
论曰：王氏、章、蔡之当国也，士大夫知拂之必斥，附之必进也，而孙鼛正
言蔡京，不肯为之助；吴时却童贯，忤王黼，乃幸于罢归；昭玘辞侯蒙之延致；
朱服发章惇之荐引，舜民诋新法；而盛陶不屈于安石，其大节皆可取。独汉之为
京客，黄廉附蔡确狱，有愧鼛等多矣。《易》曰：“介于石，不终日，贞吉。”
故君子贵乎知几。
章衡，字子平，浦城人。嘉祐二年，进士第一。通判湖州，直集贤院，改盐
铁判官，同修起居注。物有挂空籍者，奏请蠲之。又言：“三司经费，取领而无
多寡，率不预知。急则敛于民，仓卒趣迫，故苦其难供。愿敕三部判官，簿正其
数，即有所赋，先期下之，使公私皆济。”三司使忌其能，出知汝州、颍州。
熙宁初，还判太常寺。建言：“自唐开元纂修礼书，以‘国恤’一章为豫凶
事，删而去之。故不幸遇事，则捃摭坠残，茫无所据。今宜为《厚陵集礼》，以
贻万世。”从之。
出知郑州，奏罢原武监，驰牧地四千二百顷以予民。复判太常，知审官西院。
使辽，燕射运发破的，辽以为文武兼备，待之异于他使。归复命，言辽境无备，
因此时可复山后八州。不听。
衡患学者不知古今，纂历代帝系，名曰《编年通载》，神宗览而善之，谓可
冠冕诸史；且念其尝先多士，进用独后，面赐三品服。判吏部流内铨，尝有员阙，
既拟注，而三班院辄用之，反讼吏部。宰相主其说，衡连奏疏与之辨。或曰宰相
之势，恐不可深校，衡不为止，至诉于御前。神宗命内侍偕至中书，宰相见之怒，
衡曰：“衡为朝廷法耳。”以状上请而视之，相悟曰：“若尔，吏部是矣。”乃
罪三班。
未几，知通进银台司、直舍人院，拜宝文阁待制、知澶州。神宗曰：“卿为
仁宗朝魁甲，宝文藏御集之处，未始除人，今以之处卿。”衡拜谢。至郡，会官
立法禁民贩盐，衡言：“民恃盐以生，生之所在，虽犯法不顾。空令犴狱日繁，
请如故便。”徙知成德军，坐事免。
元祐中，历秀、襄、河阳、曹、苏州，加集贤院学士，复以待制知扬、庐、
宣、颍州，卒，年七十五。
颜复，字长道，鲁人，颜子四十八世孙也。父太初，以名儒为国子监直讲，
出为临晋簿。嘉祐中，诏郡国敦访遗逸，京东以复言。凡试于中书者二十有二人，
考官欧阳修奏复第一。赐进士，为校书郎，知永宁县。熙宁中，为国子直讲。王
安石更学法，取士率以己意，使常秩等校诸直讲所出题及所考卷，定其优劣，复
等五人皆罢。
元祐初，召为太常博士。建言：“士民礼制不立，下无矜式。请令礼官会萃
古今典范为五礼书。又请考正祀典，凡干谶纬曲学、污条陋制、道流醮谢、术家
厌胜之法，一切芟去。俾大小群祀尽合圣人之经，为后世法。”迁礼部员外郎。
孔宗翰请尊奉孔子祠，复因上五议，欲专其祠飨，优其田禄，蠲其庙干，司其法
则，训其子孙。朝廷多从之。
兼崇政殿说书，进起居舍人兼侍讲，转起居郎。请择经行之儒，补诸县教官；
凡学者考其志业，不由教官荐，不得与贡举、升太学。拜中书舍人兼国子监祭酒。
言：“太学诸生，有诱进之法，独教官未尝旌别，似非严师劝士之道。”未逾年，
以疾改天章阁待制，未拜而卒，年五十七。王岩叟等言复学行超特，宜加优赙，
诏赐钱五十万。子岐，建炎中为门下侍郎。
孙升，字君孚，高邮人。第进士，签书泰州判官。哲宗立，为监察御史。朝
廷更法度，逐奸邪，升多所建明。尝上疏曰：“自二圣临御，登用正人，天下所
谓忠信端良之士，豪杰俊伟之材，俱收并用，近世得贤之盛，未有如今日者。君
子日进而小人日退，正道日长而邪慝日消，在廷济济有成周之风，此首开言路之
效也。愿于耳目之臣，论议之际，置党附之疑，杜小人之隙；疑间一开，则言者
不安其职矣。言者不安其职，则循默之风炽，而壅蔽之患生，非朝廷之福也。”
迁殿中待御史。
梁焘责张问，升从而击之，执政指为附和，出知济州。逾年，提点京西刑狱，
召为金部员外郎，复拜殿中侍御史，进侍御史。时翰林承旨邓温伯为台臣所攻，
升与贾易论之尤力。谓草蔡确制，称其定策功比汉周勃，欺天负国，岂宜亲承密
命？不报。由起居郎擢中书舍人，直学士院，以天章阁待制知应天府。董敦逸、
黄廷基摭升过，改集贤院学士。
绍圣初，翟思、张商英又劾之，削职，知房州、归州；贬水部员外郎，分司；
又贬果州团练副使，汀州安置。卒，年六十二。
升在元祐初，尝言：“王安石擅名世之学，为一代文宗。及进居大位，出其
私智，以盖天下之聪明，遂为大害。今苏轼文章学问，中外所服，然德业器识，
有所不足。为翰林学士，已极其任矣；若使辅佐经纶，愿以安石为戒。”世讥其
失言。
韩川，字元伯，陕人。进士上第，历开封府推官。元祐初，用刘挚荐，为监
察御史。极论市易之害，以为：“虽曰平均物直，而其实不免货交以取利，就使
有获，尚不可为，况所获不如所亡，果何事也？愿量留官吏，与之期，使趣罢此
法。”从之。
迁殿中侍御史。疏言：“朝廷于人才，常欲推至公以博采，及其弊也，则几
于利权势而抑孤寒；常欲收勤绩以赴用，要其终也，则莫不收虚名而废实效。近
制太中大夫以上岁举守臣，遇大州阙，则选诸所表；他虽考课上等，皆莫得预。
推原旨意，固欲得人。然所谓太中大夫以上，率在京师，诸驰骛请求者，得之为
易；至于淹历郡县治状应法者，顾出其下，则是谨身修洁之人，不若营求一章之
速化也。”于是诏吏部更立法。
张舜民论西夏事，乞停封册，朝廷以为开边隙，罢其御史。梁焘等为舜民争
之。川与吕陶、上官均谓舜民之言，实不可行。焘等去，川亦改太常少卿，不拜，
加集贤校理、知颍州。还为侍御史、枢密都承旨，进中书舍人、吏、礼二部侍郎，
以龙图阁待制复守颍，徙虢州。与孙升同受责，由坊州、郢州贬屯田员外郎，分
司，岷州团练副使，道州安置。徽宗立，得故官，知青、襄二州，卒。
龚鼎臣，字辅之，郓之须城人。父诱衷，武陵令。鼎臣幼孤自立，景祐元年
第进士，为平阴主簿，疏泄潴水，得良田数百千顷。调孟州司法参军，以荐，为
泰宁军节度掌书记。
徂徕石介死，谗者谓介北走辽，诏衮州劾状。郡守杜衍会问，掾属莫对，鼎
臣独曰：“介宁有是，愿以阖门证其死。”衍探怀出奏稿示之，曰：“吾既保介
矣，君年少见义如是，未可量也。”举为秘书省著作佐郎、知莱芜县。大臣荐试
馆职，坐与石介善，不召。徙知濛阳县，转秘书丞。丁母忧，服除，知安丘县。
以贤良方正召试秘阁，转太常博士，赐五品服，知渠州。渠故僻陋无学者，鼎臣
请于朝，建庙学，选邑子为生，日讲说，立课肄法，人大劝，始有登科者。郡人
绘像事之。
召入编校史馆书籍，转都官，擢起居舍人、同知谏院。岁冬旱，将锡春宴，
鼎臣曰：“旱甾太甚，非君臣同乐之时，请罢宴以答天戒。”日当食，阴云不见，
鼎臣曰：“阳精既亏，四方必见，为异益大，愿精思力行，进贤远佞，以应皇极。”
又论内侍都知邓保信罪状，不应出入禁中；苏安静年未五十，不应超押班；妃嫔
赠三代，僣后礼；董淑妃赐谥，非是；凡大礼赦，请准太平兴国诏书，前期下禁
约，后有犯不原，以杜指赦为奸者，宜著为令；开封三司于法外断狱，朝廷多曲
徇其请，愿先付中书审画。仁宗悉从之。
寻兼管勾国子监，判登闻检院，详定宽恤民力奏议。淮南灾，以鼎臣体量安
抚，蠲逋振贷，全活甚众。为辽正旦使，鼎臣奏：“景德中，辽犯淄、青，臣祖
母、兄、姊皆见略，义不忍往。”许之，仍诏后子孙并免行焉。
俄拜户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赐三品服。转吏、礼二部郎中。论宗室宜
岁试补外官，请汰滥官冗兵，蕃财用，禁奢靡。连劾薛向奸暴，鬻盐、市马皆罔
上。英宗登位，屡乞延访臣下，亲决国事。上疏劝皇太后早还政；及卷帘而御玺
未复，又极论。谓昭陵宜俭葬，景灵神御殿不宜增侈，以彰先帝恭德。鼎臣在言
路累岁，阔略细故，至大事，无所顾忌。然其言优游和平，不为峻激，使人主易
听，退亦未尝语人，故其事多施行。
改集贤殿修撰、知应天府，徙江宁。召还，判太常寺兼礼仪事。神宗即位，
判吏部流内铨、太常寺。选人得官，待班谢辞，率皆留滞。鼎臣奏易为门谢辞，
甚便之。明堂议侑帝，或云以真宗，或云以仁宗。鼎臣曰：“严父莫大于配天，
未闻以祖也。”乃奉英宗配。王安石侍讲，欲赐坐。事下礼官，鼎臣言不可，安
石不悦。求补外，知衮州。
是时，诸道方田使者希功赏，概取税虚额及尝所蠲者，加旧籍以病民。鼎臣
独按籍差次为十等，一无所增，衮人德之。改吏部，提举西京崇福宫。复判太常
寺，留守南京。陛辞，神宗顾语移晷，喜曰：“人言卿老不任事，精明乃尔，行
且用卿矣。”
时河决曹村，流殍满野，鼎臣劳来振拊，归者不胜计。拜谏议大夫、京东东
路安抚使、知青州，改太中大夫，请老，提举亳州太清宫。寻以正议大夫致仕，
年七十七，元祐元年卒。
郑穆，字闳中，福州侯官人。性醇谨好学，读书至忘栉沐，进退容止必以礼。
门人千数，与陈襄、陈烈、周希孟友，号“四先生”。举进士，四冠乡书，遂登
第，为寿安主簿。召为国子监直讲，除编校集贤院书籍。岁满，为馆阁校勘，积
官太常博士。乞纳一秩，先南郊追封考妣，从之。改集贤校理，求外补，通判汾
州。
熙宁三年，召为岐王侍讲。嘉王出阁，改诸王侍讲。府僚阙员，御史陈襄请
择人，神宗曰：“如郑穆德行，乃宜左右王者。”凡居馆阁三十年，而在王邸一
纪，非公事不及执政之门。讲说有法，可为劝戒者，必反复擿诵，岐、喜二王咸
敬礼焉。
元丰三年，出知越州，加朝散大夫。先是，鉴湖旱干，民因田其中，延袤百
里，官籍而税之。既而连年水溢，民逋官租积万缗，穆奏免之。未满告老，管勾
杭州洞霄宫。
元祐初，召拜国子祭酒。每讲益，无问寒暑，虽童子必朝服廷接，以礼送迎。
诸生皆尊其经术，服其教训。故人张景晟者死，遣白金五百两，托其孤，穆曰：
“恤孤，吾事也，金于何有？”反金而收其子，长之。三年，扬王、荆王请为侍
讲，罢祭酒，除直集贤院，复入王府。荆王薨，为扬王翊善。太学生乞为师，复
除祭酒，兼徐王翊善。四年，拜给事中兼祭酒；五年，除宝文阁待制，仍祭酒。
六年，请老，提举洞霄宫。敕过门下，给事中范祖禹言：“穆虽年出七十，
精力尚强。古者大夫七十而致仕，有不得谢，则赐之几杖。祭酒居师资之地，正
宜处老成，愿毋轻听其去。”不报。太学之士数千人，以状诣司业，又诣宰相请
留，亦不从。于是公卿大夫各为诗赠其行。空学出祖汴东门外，都人观者如堵，
叹未尝见。明年卒，年七十五。子璆，军事推官。
席旦，字晋仲，河南人。七岁能诗，尝登沉黎岭，得句警拔，观者惊异。元
丰中，举进士，礼部不奏名。时方求边功，旦诣阙上书言：“战胜易，守胜难，
知所以得之，必知所以守之。”神宗嘉纳，令廷试赐第。历齐州司法参军、郑州
河阳教授、敕令所删定官。
徽宗召对，擢右正言，迁右司谏。御史中丞钱遹率同列请废元祐皇后而册刘
氏为太后，旦面质为不可。遹劾旦阴佐元祐之政，左转吏部员外郎。改太常少卿，
迁中书舍人、给事中。新建殿中省，命为监，俄拜御史中丞兼侍讲。
内侍郝随骄横，旦劾罢之，都人诵其直。帝以其章有“媚惑先帝”之语，嫌
为指斥，旋改吏部侍郎，以显谟阁待制知宣州。召为户部侍郎，还吏部。郝随复
入侍，乃以显谟阁直学士知成都府。
自赵谂以狂谋诛后，蜀数有妖言，议者遂言蜀土习乱。或导旦治以峻猛，旦
政和平，徙郑州。入见，言：“蜀人性善柔，自古称兵背叛，皆非其土俗，愿勿
为虑。”遂言：“蜀用铁钱，以其艰于转移，故权以楮券，而有司冀赢羡，为之
益多，使民不敢信。”帝曰：“朕为卿损数百万虚券，而别给缗钱与本业，可乎？”
对曰：“陛下幸加惠远民，不爱重费以救敝法，此古圣王用心也。”自是钱引稍
仍故。
坐进对淹留，黜知滁州。久之，帝思其治蜀功，复知成都。朝廷开西南夷，
黎州守诣幕府白事，言云南大理国求入朝献，旦引唐南诏为蜀患，拒却之。已而
威州守焦才叔言，欲诱保、霸二州内附。旦上章劾才叔为奸利敛困诸蕃之状，宰
相不悦，代以庞恭孙，而徙旦永兴。恭孙俄罪去，加旦述古殿直学士，复知成都。
时郅永寿、汤延俊纳土，枢密院用以訹旦，旦曰：“吾以为朝廷悔开疆之祸，
今犹自若邪？”力辞之。卒于长安，年六十二，赠太中大夫。
旦立朝无所附徇，第为中丞时，蔡王似方以疑就第，旦纠其私出府，请推治
官吏，议者哂之。子益，字大光，绍兴初，参知政事。
乔执中，字希圣，高邮人。入太学，补《五经》讲书，五年不谒告。王安石
为群牧判官，见而器之，命子弟与之游。擢进士，调须城主簿。时河役大兴，部
役者不得人。一夕，噪而溃，因致大狱。执中往代，终帖然。富民赂吏，将创桥
所居以罔市利，执中疏其害，使者入吏言使成之，执中曰：“官可去，桥不可创
也。”卒不能夺。
王安石为政，引执中编修《熙宁条例》，选提举湖南常平。章惇讨五溪，檄
执中取大田、离子二峒。峒路险绝，期迫，执中但走一校谕其酋，即相率归命。
录功当迁秩，辞以及父母。
就徙转运判官，召为司农丞、提点开封县镇。诸县牧地，民耕岁久，议者将
取之，当夷丘墓，伐桑柘，万家相聚而泣。执中请于朝，神宗诏复予民。改提点
京西北路刑狱。时河决广武，埽危甚，相聚莫敢登。执中不顾，立其上，众随之
如蚁附，不日埽成。
元祐初，为吏部郎中，请选人由县令、录事参军致仕者，升朝籍，得封其亲。
兼徐王府侍讲、翊善，迁起居舍人、起居郎，权给事中。有司以天下谳狱失出入
者同坐，执中驳之曰：“先王重入而轻出，恤刑之至也。今一旦均之，恐自是法
吏不复肯与生比，非好生洽民之意也。”进中书舍人。邢恕遇赦甄复，执中言：
“恕深结蔡确，鼓唱扇摇，今复其官，惧疑中外。”迁给事中、刑部侍郎。
绍圣初，上官均摭执中为吕大防所用，以宝文阁待制知郓州。执中宽厚有仁
心，屡典刑狱，雪活以百数。明年，梦神人畀以骑都尉，诘旦为客言之，少焉，
谈笑而逝，年六十三。
论曰：宋之人才，自祖宗涵养，至于中叶，盛矣。颜复、郑穆醇然儒者，宜
居师表。龚鼎臣、乔执中始终不渝厥守，岂易得哉。章衡欲复山后八州，为国启
衅；孙升以苏轼比王安石为人；韩川诋张舜民之言不可行；席旦以蔡王见疑，因
而挤之。然瑕不掩瑜，它善盖亦有可称者。古称“才难不其然”者，其斯之谓欤？

卷三百四十八 列传第一百七
○傅楫 沈畸（萧服附） 徐勣 张汝明 黄葆光 石公弼（张克公附）
毛注 洪彦升 钟傅 陶节夫毛渐 王祖道 张庄 赵遹
傅楫，字元通，兴化军仙游人。少自刻厉，从孙觉、陈襄学。第进士，调扬
州司户参军，摄天长令，发擿隐伏，奸猾屏迹。转福清丞，知龙泉县。孙觉为御
史中丞，语之曰：“朝廷欲用君，盍少留？”楫曰：“仕宦所以乐居中者，免外
台督责耳，今俯首权门，觡外台奚择？且外官，己所当得也。”遂去不顾。
道除太学博士，居四年，未尝一迹大臣门。既满，径赴铨曹。楫丞福清时，
受知郡守曾巩，巩弟布方执政，由是荐为太常博士。徽宗以端王就资善堂学，择
师傅为说书，升楫记室参军，进侍讲、翊善，中人輗事于府者，多与宫僚狎，楫
独漠然不可亲，一府严惮之。五年不迁。邹浩得罪贬，楫以赆行免官。
徽宗即位，召为司封员外郎，历监察御史、国子司业、起居郎，拜中书舍人。
时曾布当国，自以于楫有汲引恩，冀为之用。楫略无所倾下，凡命令有不当，用
人有未厌，悉极论之，虽屡却不为夺，布大失望。帝以旧学故，多所延访，楫每
以遵祖宗法度、安静自然为言。他日，李清臣劝帝清心省事，帝曰：“近臣中唯
傅楫尝道此。”
楫在朝岁余，见时事浸异，窃叹曰：“祸其始此乎！”闻者甚之，楫笑曰：
“后当信吾言。”遂上疏丐去，以龙图待制知亳州。卒，年六十一。帝念其蕃邸
旧臣，赐绢三百匹。
沈畸，字德侔，湖州德清人。第进士，历官州、县。崇宁中，为尚书议礼编
修官，召对，擢监察御史。畸至台，欲有所论建，而六察无言事法，乃诣匦上十
事，言花石扰民，土木弊国，冗费多，恩泽滥，议论异同，下情睽隔。其论当十、
夹锡钱最为剀当，略曰：“小钱之便于民，久矣。古者军兴用之，或以一当百，
至于当千，此权时之术，非可行于无事之世。今当十之议，固足纾目前，然使游
手鼓铸，无故有倍称之息，何惮而不为？虽日加断斩，势不可止。恐未能期岁，
东南小钱轻，钱轻则物重，物重则民愈困，此盗贼所由起也。陕西旧无铜钱，故
以夹锡为贵，一切改铸，则犹前日铁钱耳。今东南方私铸，又将使西北效之，是
导民犯法也。”
进殿中侍御史。尝经国子监门，有小内侍从数骑绝道突过，驺卒追问不为止，
台檄诸司捕之不获。畸曰：“风宪之地，可但已乎？”入言之，徽宗下内省迹治，
竟抵罪。
蔡京兴苏州钱狱，欲陷章綖兄弟，遣开封尹李孝寿、御史张茂直鞫之。株
逮至千百，强抑使承盗铸罪，死者甚众，京犹以为缓。帝独意其非辜，遣畸及御
史萧服往代。京将啖以显仕，白为左正言，及擢侍御史。畸至苏，即日决释无左
证者七百人，叹曰：“为天子耳目司，而可傅会权要，杀人以苟富贵乎？”遂阅
实平反以闻。京大怒，削畸三秩，贬监信州酒税，未几，卒。既而狱事竟，复羁
管明州。使者持敕至家，将发棺验实，畸子浚泣诉，乃止。建炎初，赠龙图阁直
学士。浚官至右正言。
萧服，字昭甫，庐陵人。第进士，调望江令，治以教化为本。访古迹，得王
祥卧冰池、孟宗泣笋台，皆为筑亭。又刻唐县令鞠信陵文于石，俾民知所向。已
而邑人朱氏女刲股愈母疾，人颂传之，以为治化所致。知高安县，尉获凶盗，狱
具矣，服审其辞，疑之，且视其刀室不与刃合，顷之而杀人者得，囚盖平民也。
徙知康州，未行，改亲贤宅教授。提举淮西常平，召为将作少监。
以使事得入对，论人主听言之要，以谓唐、虞盛世，犹畏巧言而堲谗说。
纚纚数百言，徽宗谓有争臣风，擢监察御史。奉诏作《崇宁备官记》，帝称
善，诏辅臣曰：“服文辞劲丽，宜居翰苑。朕爱其鲠谔，顾台谏中何可阙此人？”
俄偕沈畸使鞫狱，坐羁管处州，逾岁得归。张商英当国，引为吏部员外郎。送辽
使，得疾于道，遂致仕。既愈，还旧职，以父老，得请知蕲州。卒，年五十六。
徐勣，字元初，宣州南陵人。举进士，调吴江尉，选桂州教授。王师讨交阯，
转运使檄勣从军。饷路瘴险，民当役者多避匿，捕得千余人，使者使勣杖之，勣
曰：“是固有罪，然皆饥羸病乏，不足胜杖，姑涅臂以戒，亦可已。”使者怒，
欲并劾勣，勣力争不变，使者不能夺。郭逵宿留不进，勣谓副使赵禼曰：“师出
淹时，而主帅无讨贼意，何由成功？”因具蛮人情状疏于朝，谓断者人主之利器，
今诸将首鼠不进，惟断自上意而已。既而逵、禼果皆以无功贬。
舒亶闻其名，将以御史荐，勣恶亶为人，辞不答。求知建平县，入为诸王宫
教授，通判通州。濒海有捍堤，废不治，岁苦漂溺。勣躬督防卒护筑之，堤成，
民赖其利。复教授广陵、申王院，改诸王府记室参军。哲宗见其文，谕奖之，欲
俟满岁以为左右史，未及用。
徽宗立，擢宝文阁待制兼侍讲，迁中书舍人，修《神宗史》。时绍圣党与尚
在朝，人怀异意，以沮新政。帝谓勣曰：“朕每听臣僚进对，非诈则谀；惟卿鲠
直，朕所倚赖。”因论择相之难，云已召范纯仁、韩忠彦。勣顿首贺曰：“得人
矣！”诏与蔡京同校《五朝宝训》。勣不肯与京联职，固辞，奏京之恶，引卢杞
为喻。迁给事中、翰林学士。上疏陈六事：曰时要，曰任贤，曰求谏，曰选用，
曰破朋党，曰明功罪。
国史久不成，勣言：“《神宗正史》，今更五闰矣，未能成书。盖由元祐、
绍圣史臣好恶不同，范祖禹等专主司马光家藏记事，蔡京兄弟纯用王安石《日录》，
各为之说，故论议纷然。当时辅相之家，家藏记录，何得无之？臣谓宜尽取用，
参讨是非，勒成大典。”帝然之，命勣草诏戒史官，俾尽心去取，毋使失实。
帝之初政，锐欲损革新法之害民，曾布始以为然，已乃密陈绍述之说。帝不
能决，以问勣，勣曰：“圣意得非欲两存乎？今是非未定，政事未一，若不考其
实，姑务两存，臣未见其可也。”又因论弃湟州，请“自今勿妄兴边事，无边事
则朝廷之福，有边事则臣下之利。自古失于轻举以贻后悔，皆此类也。”
勣与何执中偕事帝于王邸，蔡京以宫僚之旧，每曲意事二人，勣不少降节。
谒归视亲病，或言翰林学士未有出外者，帝曰：“勣谒告归尔，非去朝廷也，奈
何轻欲夺之！”俄而遭忧。京入辅，执中亦预政，擿勣行章惇词，以为诋先烈。
服阕，以主管灵仙观，入党籍中。起知江宁府，言者复论为元祐奸朋，必不能推
行学政，罢归。
大观三年，知太平州。召入觐，极论茶盐法为民病，帝曰：“以用度不足故
也。”对曰：“生财有道，理财有义，用财有法。今国用不足，在陛下明诏有司，
推讲而力行之耳。”帝曰：“不见卿久，今日乃闻嘉言。”加龙图阁直学士，留
守南京。
蔡京自钱塘召还，过宋见勣，微言撼之曰：“元功遭遇在伯通右，伯通既相
矣。”
勣笑曰：“人各有志，吾岂以利禄易之哉？”京惭不能对，勣亦终不复用。
以疾，除显谟阁学士致仕。卒，年七十九。赠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勣挺挺持
正，尤为帝所礼重，而不至大用，时议惜之。
张汝明，字舜文，世为庐陵人，徙居真州。兄侍御史汝贤，元丰中以论尚书
左丞王安礼，与之俱罢。未几，卒。汝明少嗜学，刻意属文，下笔辄千百言。入
太学，有声一时。国子司业黄隐将以子妻之，汝明约无饰华侈，协力承亲欢，然
后受室。
登进士第，历卫真、江阴、宜黄、华阴四县主簿，杭州司理参军，亳州鹿邑
丞。母病疽，更数医不效，汝明刺血调药，傅之而愈。江阴尉贫且病，市物不时
予直，部使者欲绳以法，汝明为鬻橐中装，代偿之。华阴修岳庙，费钜财窘，令
以属汝明。汝明严与为期，民德其不扰，相与出力佐役，如期而成。他庙非典祀、
妖巫凭以惑众者，则毁而惩其人。滞州县二十年，未尝出一语干进，故无荐者。
大观中，或言其名，召置学制局，预考贡士，去取皆有题品。值不悦者诬以
背王氏学，诏究其事，得所谓《去取录》，徽宗览之曰：“考校尽心，宁复有此？”
特改宣教郎。
擢监察御史。尝摄殿中侍御史，即日具疏劾政府市恩招权，以蔡京为首。帝
奖其介直。京颇惮之，徙司门员外郎，犹虞其复用，力排之，出通判宁化军。地
界辽，文移数往来，汝明名触其讳，辽以檄暴于朝。安抚使问故，众欲委罪于吏，
汝明曰：“诡辞欺君，吾不为也。”坐责监寿州麻步场。遇赦，签书汉阳判官。
田法行，受牒按境内。时主者多不亲行，汝明使四隅日具官吏所至，而躬临以阅
实，虽雨雪不渝，以故吏不得通贿谢，而税均于一路最。晚知岳州，属邑得古编
钟，求上献。汝明曰：“天子命我以千里，惧不能仰承德意，敢越职以幸赏乎？”
卒于官，年五十四。
汝明事亲孝，执丧，水浆不入口三日，日饭脱粟，饮水，无醯盐草木之滋。
浸病羸，行辄踣。梦父授以服天南星法，用之，验，人以为孝感。汝明学精微，
研象数，贯穿经史百家，所著书不蹈袭前人语，有《易索书》、《张子卮言》、
《大究经》传于世。
黄葆光，字元晖，徽州黟人。应举不第，以从使高丽得官，试吏部铨第一，
赐进士出身。由徐州司理参军为太学博士，迁秘书省校书郎，擢监察御史、左司
谏。始莅职，即言：“三省吏猥多，如迁补、升转、奉入、赏劳之类，非元丰旧
制者，其大弊有十，愿一切革去。”徽宗即命厘正之，一时士论翕然。而蔡京怒
其异己，密白帝，请降御笔云：“当丰亨豫大之时，为衰乱减损之计。”徙葆光
符宝郎。省吏醵钱入宝箓宫，作十道斋报上恩，帝思其忠，明年，复拜侍御史。
辽人李良嗣来归，上《平夷书》规进用，擢秘书丞。葆光论其五不可，大概
言“良嗣凶黠忿鸷，犯不赦之罪于邻国，逃命逭死，妄作《平夷》等书，万一露
泄，为患不细。中秘图书之府，岂宜以罪人为之？宜厚其禄赐，置诸畿甸之外。”
又言：“君尊如天，臣卑如地。刚健者君之德，而其道不可屈；柔顺者臣之常，
而其分不可亢。苟致屈以求合，则是伤仁，非所以驭下也；苟矫亢以求伸，则是
犯分，非所以尊君也。”帝感悟，命近臣读其奏于殿中。
自崇宁后，增朝士，兼局多，葆光以为言。乃命蔡京裁定，京阳请一切废罢，
以激怒士大夫。葆光言：“如礼制局详议官至七员、检讨官至十六员，制造局至
三十余员，岂不能省去一二，上副明天子之意？”时皆壮之。
政和末，岁旱，帝以为念。葆光上疏曰：“陛下德足以动天，恩足以感人，
检身治事，常若不及，而不能感召和气，臣所以不能无疑也。盖人君有屈己逮下
之心，而人臣无归美报上之意者，能致阴阳之变；人君有慈惠恻怛之心，而人臣
无将顺奉承之意者，能致阴阳之变。陛下恭俭敦朴以先天下，而太师蔡京侈大过
制，非所以明君臣之分；陛下以绍述为心，而京所行乃背元丰之法，强悍自专，
不肯上承德意。太宰郑居中、少宰余深依违畏避，不能任天下之责。此天气下而
地不应，大臣不能尚德以应陛下之所求者如此。”疏入不报。且欲再上章，京权
势震赫，举朝结舌，葆光独出力攻之。京惧，中以它事，贬知昭州立山县。又使
言官论其附会交结，泄漏密语，诏以章揭示朝堂，安置昭州。京致仕，召为职方
员外郎，改知处州。州当方腊残乱之后，尽心收养，民列上其状。加直秘阁，再
任，卒，年五十八，州人祠之。
葆光善论事，会文切理，不为横议所移，时颇推重。本出郑居中门，故极论
蔡京无所顾，然其他不能不迎时好，方作神霄万寿宫，温州郭敦实、泗州叶点皆
坐是得罪。葆光遂疏建昌军陈并、秀州蔡崈、岳州傅惟肖、祁门令葛长卿不即奉
行制书，存留僧寺形胜、佛像，及决罚道流，乞第行窜黜，遂悉坐停废，议者尤
之。
石公弼，字国佐，越州新昌人。登进士第，调卫州司法参军。淇水监牧马逸，
食人稻，为田主所伤。圉者讼至密，郡守韩宗哲欲坐以重辟。公弼谓此人无罪，
宗哲曰：“人伤官马，奈何无罪？”公弼曰：“禽兽食人食，主者安得不御，御
之岂能无伤？使上林虎豹出而食人。可无杀乎？今但当惩圉者，民不可罪。”宗
哲委，以属吏。既而使者来虑囚，如公弼议。获嘉民甲与乙斗，伤指；病小愈，
复与丙斗，病指流血死。郡吏具狱，两人以他物伤人，当死。公弼以为疑，驳而
鞫之，乃甲指血流伤，因而丙发，指脱瘕中风死，非由击伤也。两人皆得免。
章惇求太学官，或荐公弼，使往见。谢曰：“丞相素侮人，见者阿意苟容，
所不忍也。”再调涟水丞。供奉高公备纲舟行淮，以溺告。公弼曰：“数日无风，
安有是？”使尉核其所载，钱失百万。呼舟人物色之，乃公备与寓客妻通，杀其
夫，畏事觉，所至窃官钱赂其下，故诡为此说。即收捕穷治，皆服辜。
知广德县，召为宗正寺主簿。入见，言：“朝廷比日所为，直词罕闻，颂声
交至，未有为陛下廷争可否者。愿崇忠正以销谀佞，通谏争以除壅蔽。”徽宗善
之。擢监察御史，进殿中侍御史。三舍法行，士子计等第，颇事告讦。公弼言：
“设学校者，将以仁义渐摩，欲人有士君子之行。顾使之相告讦，非所以建学本
意也。”又言：“删定敕令官、寺监丞簿等，皆以执政近臣子弟为之，未有资考，
不习政事。请一切汰遣，以开寒畯之路。”从之。
由右正言改左司谏。论东南军政之敝，以为“有兵之籍，无兵之技。以太半
之赋，养无用之兵，异日惧有未然之患。”其后睦盗起，如其言。太史保章正朱
汝楫冒奉得罪，而内侍失察者皆不坐。公弼言：“是皆矫称诏旨，安得勿论？请
自今中旨虽不当覆者，亦令有司审奏。”
迁侍御史。苏杭造作局工盛，公弼陈扰民之害，请革技巧之靡丽者，稍罢进
奉，帝纳之。蔡京始与公弼有连，故因得进用，至是，意浸异，京恚焉。徙太常
少卿，迁起居郎，兼定王、嘉王记室。故事，初至宫，例得金缯之赐二百万，公
弼辞不受。
大观二年，拜御史中丞。执政言：“国朝未有由左史为中执法者。”帝曰：
“公弼尝为侍御史矣。”时斥卖元丰库缣帛，贱估其直，许朝士分售，皆有定数，
从官至二千匹。公弼得券，上还之。宰相有已取万匹者，即日反其故。
水官赵霆建开直河议，谓自此无水忧，已而决坏钜鹿，法当斩。霆善交结，
但削一官，犹为太仆少卿。公弼论为失刑，霆坐贬。京西转运使张徽言欲因方田
籍增立汝、襄、邓三州税，公弼以为“方田之制，奠天下之地征，正欲均其赋耳，
而徽言掊克重敛，民何以堪？”诏罢之。遂劾蔡京罪恶，章数十上，京始罢。又
言吏员猥冗，戾元丰旧制。于是堂选归吏部者数千员，罢宫庙者千员、都水知埽
六十员，县非大郡悉省丞，在京茶事归之户部，诸道市舶归之转运司，仕涂为清。
京虽上相印，犹提举修《实录》。公弼复言：“京盘旋京师无去志，其余威
震于群臣。愿持必断之决，以消后悔。”又因星变言之，竟出京杭州。及刘逵主
国柄，公弼复论其废绍述良法，启用元祐邪党学术，人以是知其非一意于正者。
进兵部尚书兼侍读。上疏言：“崇宁以来，臣下专务生事，开边兴利，营缮徭役，
蹶民根本，因之饥馑。汴西挽运花石，农桑废业，徒弊所有，以事无用。宜使之
休息，以承天意。”
张商英入相，欲引为执政，何执中、吴居厚交沮之。以枢密直学士知扬州。
群不逞为侠于闾里，自号“亡命社”。公弼取其魁桀痛治，社遂破散。江贼巢穴
菰芦中，白昼出剽，吏畏不敢问。公弼严赏罚督捕，尽除之。改述古殿直学士、
知襄州。蔡京再辅政，罗致其罪，责秀州团练副使，台州安置。逾年，遇赦归。
卒，年五十五。后三岁，复其官。
公弼初名公辅，徽宗以与杨公辅同名，改为公弼云。
张克公，字介仲，颍昌阳翟人。起进士。大观中，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
史。蔡京再相，克公与中丞石公弼论其罪，京罢，克公徙起居舍人。逾月，进中
书舍人，改右谏议大夫。京犹留京师，会星文变，克公复论之，中其隐慝，语在
京传。京致仕，张商英为相，与郑居中不合。克公由兵部侍郎拜御史中丞，治堂
吏讼，归曲商英，且疏其罪十。商英罢，京复召，衔克公弗置。徽宗知之，为徙
吏部尚书。京欲以铨综稽违中克公，既又擿其知贡举事，帝以为所取得人，不问
也。居吏部六年，卒，赠资政殿学士。
毛注，字圣可，衢州西安人。举进士，知南陵、高苑、富阳三县，皆以治办
称。大观中，御史中丞吴执中荐为御史，诏赐对，未及而执中罢，注辞焉。徽宗
固命之，既见，谓曰：“今士大夫方寡廉鲜耻，而卿独知义命，故特召卿。”即
以为主客员外郎，俄擢殿中侍御史。
蔡京免相留京师，注疏其擅持威福，动摇中外，以叶梦得为腹心，交植党与。
帝为逐梦得，而迁注侍御史。遂极论京“受孟翊妖奸之书，与逆人张怀素游处，
引凶朋林摅置政府，用所亲宋乔年尹京。其门人播传，咸谓陛下恩眷不衰，行且
复用。”于是论者相继，京遂致仕。
四年，彗再见，注又言：“臣累论蔡京罪积恶大，天人交谴，虽罢相致政，
犹怙恩恃宠，偃居赐第，以致上天威怒。推原其咎，实在于京。考京之罪，盖不
可以缕数：陛下去《党碑》以开自新之路，京疾其异己而别为防禁；陛下颁明诏
以来天下之言，京恶其议己而重致于法；以严刑峻罚胁持海内，以美官重禄交结
人心，钱钞屡更而商贾不行，边事数易而国力大匮。声焰所震，中外愤疾，宜早
令去国，消弭灾咎。”奏上，京始出居钱塘。
注复采当世之急务，曰省边事，足财用，收士心，禁技巧。大概谓：“近年
以来，边民侥幸苟得：昔所入贡者，今必城为郡县；昔所羁縻者，今尽纳其土疆。
以内地金帛，而事穷荒不可计之费。今黔南已有处分，如夔、渝新边，宜在裁省。
运盐昔主于漕计，今移于它司；常平昔积于外州，今输于都下。经费安得不匮，
财货何以转移？愿诏有司，悉讲复元丰旧制。汤之遭旱，以士失职为辞。今学校
养士，盖有常额，额外之人，不复可预教养，岁贡之余，略无可进之地。愿留贡
籍三分，暂存科举，以待学外之士，使无失职。东南造作奇玩、花石纲舟，与后
苑工徒、京城营缮，并宜暂罢，以抑末敦本。凡此，皆圣政之所当先，人心悦则
天意解矣。”注所论切于世务类此。
迁左谏议大夫。张商英为相，言者攻之力，注亦言其无大臣体，然讫以与之
交通，罢提举洞霄宫，居家数岁，卒。建炎末，追复谏议大夫。
洪彦升，字仲达，饶州乐平人。登第，调常熟尉。奉母之官，既至，前尉欲
申期三月以规荐，而中分奉入。彦升处僧舍，却奉不纳，如约，始交印。历郴州
判官，签书镇东军节度判官。
彦升尝辟广西经略府，或称其才，擢提举常平。御史中丞石公弼荐新提举广
西学事幸义可御史，及陛辞，适与同日，徽宗两留之，遂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
御史。彦升孤立，任言责阅五年，论：“蔡京再居元宰，假绍述之名，一切更张，
败坏先朝法度，朋奸误国，公私困弊。既已上印，而偃蹇都城，上凭眷顾之恩，
中怀跋扈之志。愿早赐英断，遣之出京。”“何执中缘潜邸之旧，德薄位尊，当
轴处中，殊不事事，见利忘义，唯货殖是图。愿解其机政，以全晚节。”“吕惠
卿与张怀素厚善，序其所注《般若心经》云‘我遇公为黄石之师。’且张良师黄
石之策，为汉祖定天下，惠卿安得辄以为比？”他如邓洵仁、蔡薿、刘拯、李孝
称、许光凝、许几、盛章、李譓、任熙明之流，皆条摭其过，一不为回隐。
右仆射张商英与给事中刘嗣明争曲直，事下御史。彦升蔽罪商英，商英去。
又累疏言郭天信以谈命进用，交结窜斥；因请禁士大夫毋语命术，毋习释教。
先是，诏诸道监司具法令未备，若未便于民者，久而弗上。彦升言：“吏狃
于势，随时俯仰，不能上承德音，因缘为奸者众。有因追科而欲害熙宁保伍之法，
因身丁而故摇崇宁学校之政，省事原情，当有劝沮。宜遣官编汇，辨其邪正，以
行赏罚。”皆从之。迁给事中。尝谒告一日，而张商英复官之旨经门下，言者以
为顾避封驳，出知滁州。寻加右文殿修撰，进徽猷阁待制，知吉州。久之，知潭
州，未行，卒，年六十三。赠太中大夫。
论曰：蔡京用事，炎焰炽然，其势莫敢遏。此数子者，乃力数其罪而连攻之，
似矣。然葆光、克公主郑居中，公弼、注朋张商英，皆非端直士也。若楫先见、
畸、服不阿，汝明不欺，彦升孤立，其贤乎！唯勣宫邸旧学，人望攸属，而不使
跻政地；至京则暂罢亟起，始终倚任焉。善善而不能用，恶恶而不能去，徽宗以
之，此齐桓公所以嗤于郭亡也。
钟傅，字弱翁，饶州乐平人。本书生，用李宪荐，为兰州推官。坐对狱不实，
羁管郴州。绍圣中，章惇兴边事，奏还其官。得入对，为哲宗言：“兵贵智而不
贵力，夏众夥而勇，难以一举灭。但当择城险要，以正不朝削地之法，坐待其毙。”
帝然之，命干当熙河、泾原、秦凤三路公事。
夏人陷金明，渭帅毛渐出兵攻其没烟砦，傅合击破之，又与熙州王文郁进筑
安西城，论功加秘阁校理。章楶帅渭，命傅所置将苗履统众会泾原之灵平，夏人
悉力来拒，傅步骑二万，出不意造河梁以济师，遂作金城关，又献白草原捷，连
进集贤殿修撰、知熙州。傅自始仕至此，仅再岁。遂擅帅熙、秦骑四万出塞，无
功而还。惇方主其议，不加罪。
初，傅请合三路兵从青南讷心或颠耳关筑天都城，以包浅井、癿啰、和
市。工既集，复言水源不壮，不可兴役。朝论以所奏乖异，将罢傅，曾布为言，
但褫职。俄而白草原诈增首虏事觉，责监永州税，再贬连州别驾。崇宁中，复起
知河中府，历郓、瀛、渭三州，擢显谟阁待制。建言：“河南要地，灵武为根本。
其西十五州，六为王土。其东由清远距罗山走灵州不及百里，夏以五监军统焉。
若选将简师先击之，以趋韦州，可断其右臂。徐当拊纳离畔，渐规进取，讫城萧
关，可断其左臂。”乃条上十四事，未报。
诏诸道进讨，傅遣将折可适领锐骑出萧关，至灵州川，有功。进龙图阁直学
士。会别将高永年没于西，而可适遇雨失道，为虏所乘，乃班师。傅以稽违逗挠，
黜知汝州，夺学士。未几，复为杭州、真定、永兴、太原、延安府，以故职卒。
赠端明殿学士。傅从布衣致通显，所行事大氐欺妄，故屡起屡偾云。
陶节夫字子礼，饶州鄱阳人，晋大司马侃之裔也。第进士，起家为广州录事
参军。杨元寇暴山谷间，捕系狱，屡越以逸，且不承为盗，既累年。节夫诘以数
语，元即吐服，将适市，与诸囚诀曰：“陶公长者，虽死可无憾。”知新会县，
广守章楶重其材。楶帅泾原，辟入府。
崇宁初，为讲议司检讨官，进虞部员外郎，迁陕西转运副使，徙知延安府。
以招降羌有功，加集贤殿修撰。筑石堡等四城。石堡以天涧为隍，可趋者唯一路，
夏人窖粟其间，以千数。既为宋有，其酋惊曰：“汉家取我金窟埚！”亟发铁骑
来争。节夫分部将士遮御之，斩获统军以下数十百人。夏人度不可得，敛兵退。
连擢显谟阁待制、龙图阁直学士。
方议城银州，谍告夏人已东。节夫料必西趋泾原，官属不肯从，节夫曰：
“吾计之熟矣。”乃遣裨将耿端彦疾驱至银州，五日城成，夏人果从泾原至，则
城备已固，遂遁去。进枢密直学士。
节夫在延安日久，蔡京、张康国从中助之，故唯京意是徇。夏人欲款塞，拒
弗纳。放牧者执杀之，夏人怨怒，大入镇戎军，杀卤数万口。节夫寻领经制环庆、
泾原、河东边事，言：“今既得石堡，又城银州，西夏洪、宥皆在吾顾盼中。横
山之地，十有七八，兴州巢穴浅露，直可以计取。”遂陈取兴、灵之策。加龙图
阁学士。会朝廷罢经制司，且弃所城地，节夫乃求内郡。徙洪州，改江宁府，历
青、秦二州、太原府。
群盗李勉起辽州、北平之间，河东、河北骚动，两路帅臣、宪臣皆罪去，至
出台郎督捕之。节夫请悉罢所遣兵，卒以计获勉。坐上疏乞留本道兵勿移戍，降
为待制、知永兴军，数月，卒。追复龙图阁学士。
毛渐，字正仲，衢州江山人。第进士，知宁乡县。熙宁经理五溪，渐条利害
以上察访使，使者诿以区画，遂建新化、安化二县。渐用是得著作佐郎、知安化
县，召为司农丞，提举京西南路常平。
元祐初，知高邮军，迁广东转运判官。渠阳蛮扰边，近臣言渐习知蛮事，徙
荆湖北路转运判官。时朝廷议弃地，渐曰：“蛮徭畔服不常，非稍威以兵，未易
怀德。今一犯边即弃地，非计也。”不报。渠阳既弃，蛮复大入钞略，覆官军，
荆土为大扰。
渐历提点江西刑狱、江东、两浙转运副使。浙部水溢，诏赐缗钱二百万以振
之。渐言：“数州被害即捐二百万，傥仍岁如之，将何以继？”乃案钱氏有国时
故事，起长安堰至盐官，彻清水浦入于海；开无锡莲蓉河，武进庙堂港，常熟疏
泾、梅里入大江；又开昆山七耳、茜泾、下张诸浦，东北道吴江，开大盈、顾汇、
柘湖，下金山小官浦以入海。自是水不为患。
加集贤校理，入为吏部右司郎中。以秘阁校理为陕西转运使。摄渭、秦、熙
三州。未几，复摄帅泾原。日夜治兵，乘夏人犯边，遣将捣其虚，遂破没烟砦。
进直龙图阁、知渭州，命下，卒，年五十九。优赠龙图阁待制。
王祖道，字若愚，福州人。第进士，又举制科，会罢，调韩城尉，知松阳、
白马二县。为司农丞、监察御史。数言事，以论枢密承旨张诚一试补吏挟私、延
州吕惠卿遣禁卒馈徐禧公使物非是，改司封员外郎、知汀、泉、福三州。历使诸
路，入为户部、吏部员外郎，左司谏。言陕西兵未可减，徽宗谓其论事无足行，
依阿苟容，出知海州。拜秘书少监，再为福州。加直龙图阁、知桂州。
蔡京开边，祖道欲乘时徼富贵，诱王江酋杨晟免等使纳士，夸大其辞，言：
“向慕者百三十峒、五千九百家、十余万口，其旁通江洞之众，尚未论也。王江
在诸江合流之地，山川形势，据诸峒要会，幅员二千里。宜开建城邑，控制百蛮，
以武臣为守，置溪峒司主之。”诏以为怀远军，且颁诸司使至殿侍军将告命，使
第补其首领。置二砦，为立学。
又言：“黎人为患六十年，道路不通。今愿为王民，得地千五百里。”遂以
安口隘为允州，中古州地为格州，增提举溪峒官三员。又言羁縻知地州罗文诚、
文州罗更晏、兰州韦晏闹、那州罗更从皆内附，请于黎母山心立镇州，为下都督
府，赐军额曰静海，知州领海南安抚都监，徙万安军于水口。南丹州莫公佞独拒
命，发兵讨擒之，遂筑怀远军为平州，格州为从州，南丹为观州，并允、地、文、
兰、那五州置黔南路。擢祖道显谟阁待制，进龙图阁直学士。
召为兵部尚书，未行，与融州张庄谋，使庄奏言海南一千二十峒皆已团结，
所未得者百七十峒，今黎人款化，则未得者才十之一耳。于是徭、黎渠帅不胜忿，
蜂起侵剽，围新万安军及观州，杀官吏。初，祖道徙城时，言黎人伐木助役。及
是诏问，不能对。京芘之，犹除端明殿学士、知福州，复以刑部尚书召。大观二
年，卒，赠宣奉大夫。
祖道在桂四年，厚以官爵金帛挑诸夷，建城邑，调兵镇戍，辇输内地钱布、
盐粟，无复齐限。地瘴疠，戍者岁亡什五六，实无尺地一民益于县官。蔡京既自
以为功，至谓：“混中原风气之殊，当天下舆图之半。”祖道用是超取显美。张
商英为相，治其诞罔，追贬昭信军节度副使。京再辅政，复还之。然其所创名州
县，不旋踵皆罢。是后庞恭孙、张庄、赵遹、程邻皆以拓地受上赏，大抵皆规模
祖道。祖道起冗散，骤取美官，而朝廷受其敝云。
张庄，应天府人也。元丰三年，擢进士第。历提举司、讲议司检讨官，出提
举荆湖、夔州等路香盐事。改提举荆湖北路常平、本路提点刑狱，进龙图阁直学
士、广南西路转运副使。
王祖道既请立朱崖诸州县，徙万安军，诏庄按覆相度，实与祖道相表里。祖
道召为兵部尚书，授庄集贤殿修撰、知桂州。祖道既留，以庄知融州。已而祖道
徙福州，庄复知桂州。奏：“安化上三州一镇地土，及恩广监洞蒙光明、落安知
洞程大法、都丹团黄光明等纳土，共五万一千一百余户，二十六万二千余人，幅
员九千余里。”寻又奏：“宽乐州、安沙州、谱州、四州、七源等州纳土，计二
万人，一十六州、三十三县、五十余峒，幅员万里。”蔡京帅百官表贺，进庄兼
黔南路经略安抚使、知靖州。
王子武者，惠恭皇后族子也。靖州界接平、允、从三州，子武欲通之，因请
复元祐所弃渠阳军。渠阳既城，乃上言：“湖北至广西，繇湖南则迂若弓背，自
渠阳而往，犹弓弦耳。”因以利啖诸蛮使纳土，立里堠。庄忌之，且欲蛮之多属
广西为己功，因诱复水蛮石盛唐毁其烽表、桥梁。渠阳蛮酋杨惟聪请讨之，子武
以闻。朝议谓其生事，罢子武。
未几，安化蛮纳土，庄遣黄忱往筑州城。忱，蛮将也，知蛮情伪，力言不可。
庄怒，遣忱护筑溪州，别遣胡超、侬昌等筑安化城，果为蛮所掩，超等没者几千
人。中书舍人宇文粹中言：“祖道及庄擅兴师旅，启衅邀功，妄言诸蛮效顺，纳
款得地。当时柄臣揽为绥抚四夷之功。奏贺行赏，张皇其事。自昔欺君，无大于
此。”朝廷既追贬祖道，庄责舒州团练副使，永州安置，再贬连州，移和州。
起知荆南府，徙江宁。复进徽猷阁直学士，历知渭、毫、襄州、镇江东平府。
宣和六年，坐缮治东平城不加功辄复摧圮，降两官，提举嵩山崇福宫。卒，赠宣
奉大夫。
赵遹，开封人。大观初，以发运司勾当公事为梓州路转运司判官。沪、戎诸
夷纳土，命遹相置，以建立纯州县、砦劳，加直秘阁。升转运副使，俄授龙图阁
直学士，为正使。
政和五年，晏州夷酋卜漏反，陷梅岭堡，知砦高公老遁。公老之妻，宗女也，
常出金玉，器饮卜漏等酒漏心艳之。会沪帅贾宗谅以敛竹木扰夷部，且诬致其酋
斗个旁等罪，夷人咸怨。漏遂相结，因上元张灯袭破砦，虏公老妻及其器物，四
出剽掠。遹行部昌州，闻之。倍道趣泸州。贼分攻乐共城、长宁军、武宁县，宗
谅皆遣将拒却之。已而乐共城监押潘虎诱杀罗始党族首领五十人，其族蛮愤怒，
合漏等复攻乐共城。遹并劾之，诏斩虎，罢宗谅，代以康延鲁，而听遹节制。遹
阴有专讨意，兵端益大矣。于是诏发陕西军、义军、土军、保甲三万人，以遹为
泸南招讨使。遹与别将马觉、张思正分道出，期会于晏州。思峨州近而固，遹遣
王育先破之，村囤诸落相继而克，因其积谷食士卒。
既抵晏州，觉、思正各以兵来会。漏据轮缚大囤，其山崛起数百仞，林箐深
密，夷奔溃者悉赴之，乃垒石为城，外树木栅，当道穿阬阱，仆巨枿，布渠答，
夹以守障，俯瞰官军。矢石所中皆靡碎，遹军不能进。间从巡检种友直、田祐恭
按视，其旁山崖壁特峭绝，贼恃之无守备。遹欲袭取，命友直、祐恭军其下，而
身当贼冲，番军迭攻之。未旦，鼓而进，迨夕则止，贼并力拒战，不得息。友直
所部多思、黔土丁，习山险，而山多生猱，遹遣土丁捕之。伐去蒙密，缘崩石挽
藤葛而上，得猱数十头，束麻作炬，灌以膏蜡，缚于猱背。暮夜，复遣土丁负绳
梯登崖颠，乃缒梯引下，人人衔枚，挈猱蚁附而上。比鸡鸣，友直、祐恭与其众
悉登，拥刀斧穿箐入。及贼栅，出火然炬，猱热狂跳，贼庐舍皆茅竹，猱窜其上，
火辄发，贼号呼奔扑，猱益惊，火益炽。官军鼓噪破栅，遹望见火，麾军蹑云梯
攻其前。两军相应，贼扰乱，不复能抗，赴火堕崖死者不可计，俘斩数千人。卜
漏突围走，至轮多囤，追获之。晏州平，诸夷落皆降，拓地环二千里。遹为建城
砦，画疆亩，募人耕种，且习战守，号曰“胜兵”。诏置沿边安抚司，以转运副
使孙羲叟为安抚使。高公老妻不辱而死，诏赠节义族姬。
加遹龙图阁直学士、熙河兰湟经略安抚使。遹以疾请祠，不许。既入对，赐
上舍出身，拜兵部尚书。遹与童贯有隙，力请去，以提举醴泉观兼详定一司敕令。
六年，出知成德军，拜延康殿学士，赐其子永裔上舍出身、秘书省校书郎。
涞水人董才得罪亡命，因聚众为贼，攻败城邑，辽人不能制。中山帅府阴与
才通，诱使来归，才寻为辽所破，遂上书请取全燕以自效。王黼、童贯大喜，将
许之，遹言不可。客或以沮朝廷密谋止遹，遹曰：“帅臣所部，封境虽异，事无
异也。且论思献纳，侍从之职，遹今以侍从备帅臣，而真定、中山边接，隙苟一
开，吾境得无事乎？”疏奏，上然之，乃斥还才书。才穷蹙，转入河东。诏以问
遹，遹复具疏极论其害。洎遹徙熙州，黼等卒纳才，又虑遹过阙入见有所陈，趣
使便道赴镇。诸蕃闻遹至，相贺曰：“吾父来，朝廷真欲无事矣！”争出锄耨，
牛价为顿高。
时议更陕西大铁钱，价与铜钱轻重等。遹上言曰：“铜重铁轻，自然之理，
今反其理，民谁信之？以人夺天，虽厉其禁，终不可行也。”居数月，以疾乞致
仕，命提举嵩山崇福宫。起知中山、顺昌、应昌府。金人举兵，召遹赴阙，寻卒。
永裔历知眉州。言者论遹欺罔朝廷以军功，永裔遂放罢。
论曰：夏人时蹈窾，逐之使出则已。章惇、蔡京故挠之用兵，涂边人肝脑于
地，以幸己功，不亦颠乎？诸蛮溪峒，茅瘴非人域，鸩虺与居，况无敢闯吾圉。
京乃使祖道、张庄之徒凿空为功，举中国重赀，弃诸不毛，而文饰奸慝，铺张表
贺，徽宗亦偃然受其欺，好大黩武之心一侈，而燕朔之谋作矣。《诗》曰：“池
之竭矣，不云自频；泉之竭矣，不云自中。”徽之耗内贪外，驯召祸败，迹所从
来，此其本也。呜呼，可不戒哉！

卷三百四十九 列传第一百八
○郝质 贾逵 窦舜卿 刘昌祚 卢政 燕达 姚兕（弟麟 子雄 古）
杨燧 刘舜卿 宋守约（子球）
郝质，字景纯，汾州介休人。少从军，挽强为第一。充殿前行门，换供奉官，
为府州驻泊都监，主管麟府军马，与田朏将兵护军须馈麟州，道遇西夏数千骑寇
钞，质先驱力战，斩首、获马数百。又与朏行边，至柏谷，敌堑道以阻官军，质
御之于寒岭下，转斗逐北，遂修复宁远诸栅，以扼贼冲。宣抚使杜衍、安抚使明
镐连荐之，且条上前后功状，超迁内殿承制、并代路都监。大名贾昌朝又荐为路
钤辖。
使讨贝州，文彦博至，命部城西。回河上有亭甚壮，彦博虑为贼焚，遣小校
蔺千守，而质使千往他营度战具，千辞，质曰：“亭焚，吾任其责。”千去而亭
焚。彦博将斩千，质趋至帐下曰：“千之去，质实使之，罪乃在质，愿代千死。”
彦博壮其义，两释之。质自此益知名。
贼平，迁六宅使，历高阳关、定州、并代钤辖，驻泊副都部署，龙神卫、捧
日天武都指挥使，马军殿前都虞候，加领贺州刺史、英州团练、眉州防御使。奉
诏城丰州，进步军副都指挥使、宿州观察使。召还宿卫，改马军。英宗立，迁武
昌军节度观察留后，加安德军节度使，为殿前副指挥使。神宗立，易节安武军，
为都指挥使。元丰元年，卒，帝亲临其丧，赠侍中，谥曰武庄。
质御军有纪律，犯者不贷，而享犒丰渥，公钱不足，出己奉助之。平居自奉
简俭，食不重肉，笃于信义。田朏不振而死，为表揭前功，官其一孙。在并州，
与朝士董熙善，约为婚姻。熙死，家贫无依，质已为节度使，竟以女归董氏。自
为官，不上伐阅，从微至贵，皆以功次迁云。
贾逵，真定藁城人。隶拱圣为卒，至殿前班副都知，换西染院副使。从狄青
征侬智高，战于归仁驿。既陈，青誓众曰：“不待令而举者斩！”时左将孙节战
死，逵为右将军先锋将，私念所部兵数困易衄，兵法先据高者胜，苟复待命而贼
乘胜先登，吾事去矣。即日引军趋山。既定，贼至，逵麾众驰下，仗剑大呼，断
贼为二。贼首尾不相救，遂溃。逵诣青请罪，青拊其背劳谢之。邕州城空，青使
逵入括公私遗坠，固辞。是时，将校多以搜城故匿窃金宝，独逵无所犯。迁西染
院使、嘉州刺史、秦凤路钤辖。
初，逵少孤，厚赂继父，得其母奉以归。至是，以母老辞，不许，而赐母冠
帔。秦山多巨木，与夏人错壤，逵引轻兵往采伐。羌酋驰至，画地立表约决胜负。
逵引弓连三中的，酋下马拜伏，从逵取盈而归。徙并代路，专主管麟府军马。熟
户散处边关，苦于寇略，逵差度远近，聚为二十七堡，次第相望，自是害乃息。
画铁为的，激种豪使射，久皆成劲兵。一夕，烽火屡发，左右白当起，逵卧不应。
旦而谓人曰：“此必妄也。脱有警，可夜出乎？”徐问之，果边人烛遗物也。复
徙秦凤，去之十日，而代者郭恩败。朝廷以逵为能，连擢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
马步殿前都虞候，历泾原、高阳关、鄜延路副都总管，以利州观察使入为步军副
都指挥使。
都城西南水暴溢，注安上门，都水监以急变闻。英宗遣逵督护，亟囊土塞门，
水乃止。议者欲穴堤以泄其势，逵请观水所行，谕居民徙高避水，然后决之。军
校营城外者，每常朝，即未晓启门钥，或辍朝失报，启钥如平时。逵言：“禁城
当谨启闭，不宜凭报者。”乃冶铁铸“常朝”字，俾持以示信。
迁马军副都指挥使，复总鄜延兵。延州旧有夹河两城，始，元吴入寇据险，
城几不能守。逵相伏龙山、九州台之间可容窥觇，请于其地筑保障，与城相望，
延人以为便。转昭信军节度观察留后。逵言：“种谔处绥州降人于东偏，初云万
三千户，今乃千一百户耳，逋逃之余，所存才八百。蕃汉两下杀伤，皆不啻万计。
自延州运粟至怀宁，率以四百钱致一石。而缘边居人，壮者但日给一升，罔冒何
至大半。谔徒欲妄兴边事以自为功，不可不察也。”元丰初，拜建武军节度使、
殿前都指挥使。请不俟郊赦赐三世官，神宗曰：“逵武人，能有念亲之志，其特
许之。”数月而卒，年六十九。赠侍中，谥曰武恪。
窦舜卿，字希元，相州安阳人。以荫为三班奉职，监平乡县酒税。有僧欲授
以化汞为白金之术，谢曰：“吾禄足养亲，不愿学也。”辟府州兵马监押。夏人
犯塞，舜卿欲袭击，举烽求援于大将王凯，凯弗应。舜卿度事急，提州兵出战，
胜之。明日，经略使问状，凯惧，要以同出为报。舜卿欢然相许，不自以为功。
为青淄路都监。海盗行劫，执博昌镇官吏，肆剽掠，舜卿募士三百，悉擒之。使
契丹，主客马祐言：“昔先公客省善射，君当传家法。”置酒请射，舜卿发辄中。
祐使奴持二弓示之，一挽皆折。
湖北蛮徭彭仕羲叛，徙为钤辖，兼知辰州。建请筑州城，不扰而办。帅师取
富州，蛮将万年州据石狗崖。舜卿选壮卒奋击，蛮矢石交下，卒蒙盾直前，发强
弩射，万年州毙于崖下，遂拔之。左右欲尽剿其众，舜卿不许，曰：“仕羲愿内
附，特为此辈所胁，今死矣，何以多杀为？”引兵入北江，仕羲降。擢康州刺史，
加龙神卫、捧日天武四厢指挥使、马军殿前都虞候，三迁邕州观察使，历邠宁环
庆路副都总管。熙宁中，十上章求退，且丐易文阶。改刑部侍郎，提举嵩山崇福
宫。以光禄大夫致仕，再转金紫光禄大夫，卒，年八十八。谥曰康敏。
刘昌祚，字子京，真定人。父贺，战没于定川。录为右班殿直，主秦州威远
砦。青唐聚兵井盐，经年不散。昌祚奉帅命往诘之，诸酋曰：“闻汉家欲取吾盐
井。”昌祚曰：“国家富有四海，何至与汝争此邪？”与酋俱来，犒赉之，欢然
帅众去。迁西路都巡检。使辽还，神宗临试驰射，授通事舍人。夏人寇刘沟堡，
昌祚领骑二千出援。虏伏万骑于黑山而伪遁，卒遇之，战不解。薄暮，大酋突而
前，昌祚抽矢，一发殪之，余众悉遁。帅李师中上其功曰：“西事以来，以寡抗
众，未有如昌祚者。”知阶州，讨平毋家等族，又平叠州。转作坊使，为熙河路
都监。
从王中正入蜀，破筚篥羌。加皇城使、荣州刺史、秦凤路钤辖，又加西上阁
门使、果州团练使，知河州。元丰四年，为泾原副都总管。王师西征，诏与总管
姚麟率蕃汉兵五万，受环庆高遵裕节制。今两路合军以出，既入境，而庆兵不至。
昌祚出胡卢川，次磨齐隘，夏众十万扼险不可前。昌祚挟两盾先登，夏人小却，
师乘之，斩首千七百级。进次鸣沙川，取其窖粟，遂薄灵州。城未及阖，先锋夺
门几入，遵裕驰遣使止之，昌祚曰：“城不足下，脱朝廷谓我争功，奈何？”命
按甲勿攻。是夕，庆兵始距城三十里而军，遇敌接战，昌祚遣数千骑赴之。迟明，
贼已退，遂谒遵裕，遵裕讶应援之缓，有诛昌祚意。既见，问下城如何，昌祚曰：
“比欲攻城，以幕府在后未敢。前日磨齐之战，夏众退保东关，若乘锐破之，城
必自下。”遵裕弗内，曰：“吾夜以万人负土囊傅垒，至旦入矣。”怒未解，欲
夺其兵付姚麟，麟不敢受，乃已。明日，遣昌祚巡营，凡所得马粮，悉为庆兵所
取，泾师忿噪。遵裕围城十八日，不能下，夏人决七级渠以灌遵裕师，军遂溃。
即南还，复命泾师为殿。昌祚手剑水上，待众济然后行，为虏所及，战退之。至
渭州，粮尽，士争入，无复行伍，坐贬永兴军钤辖。
明年，复徙泾原，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知延州。时永乐方陷，士气不
振，昌祚先修马政，令军中校技击，优者乃给焉。自义合至德靖砦，绵互七百里，
堡垒疏密不齐，烽燧不相应。昌祚度屯戍险易、地望远近、事力强弱，立为定式，
上诸朝。夏人寇塞门、安远砦，拒破之，杀其统军叶悖麻、咩吪埋二人，盖始
谋攻永乐者。图其形以献。帝喜，遣近侍劳军。
哲宗立，进步军都虞候、雄州团练使、知渭州，历马军殿前都虞候。渭地宜
牧养，故时弓箭手人授田二顷，有马者复增给之，谓之“马口分地”。其后马死
不补，而据地自若。昌祚按举其法，不二年，耗为复初。又括陇山间田得万顷，
募士卒五千，别置将统之，劲悍出诸军右。朝廷归夏人四砦，昌祚以为不可。再
迁殿前副都指挥使、冀州观察使、武康军节度使。卒，年六十八。赠开府仪同三
司，谥曰毅肃。
昌祚气貌雄伟，最善骑射，箭出百步之外。夏人得箭以为神，持归事之。所
著《射法》行于世。
卢政，太原文水人。以神卫都头从刘平与夏人战延州。虏薄西南隅，兵不得
成列，政引数骑挑战，发伏弩二百射却之。日且暮，政说平曰：“今处山间，又
逼污泽，宜速退保后山，须明决斗；不然，彼夜出，乘高蹙我，何以御之？”平
不听，遂败。政脱身归，黄德和诬平降贼，仁宗引政问状，政言：“平被执，非
降也。”因自陈失主将当死。帝义其言，赦之，以为供奉官、德州兵马监押。预
讨贝州，率勇敢数百人，飞缳絓堞而登，守者莫能亢，大军乘之以入。迁内殿
承制。南征侬智高，亦有功。
历秦凤、高阳关都钤辖。治平、熙宁中，为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三卫都
虞候、副都指挥使，泾原、定州、并代、真定四路副都总管，累转祁州团练、昌
州防御、黔州观察使。拜武泰军节度使，政时年七十三，气貌不衰，侍立殿下，
虽久无惰容，能上马踊跃，观者壮之。早朝暴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燕达，字逢辰，开封人。为儿时，与侪辈戏，辄为军陈行列状，长老异之。
既长，容体魁梧，善骑射。以材武隶禁籍，授内殿崇班，为延州巡检，戍怀宁砦。
夏人三万骑薄城，战竟日不决，达所部止五百人，跃马奋击，所向披靡。擢鄜延
都监，数帅兵深入敌境，九战皆以胜归。啰兀之弃走，遣达援取戍卒辎重，为
贼所邀，且战且南，失亡颇多。神宗以达孤军遇敌，所全亦不为少，累迁西上阁
门使、领英州刺史，为秦凤副总管。讨破河州羌，遂降木征。迁东上阁门使、副
都总管，真拜忠州刺史、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郭逵招讨安南，为行营马步军副都总管。入辞，神宗谕之曰：“卿名位已重，
不必亲矢石，第激勉将土可也。”达顿首谢曰：“臣得凭威灵灭贼，虽死何惮！”
初度岭，闻前锋遇敌苦战，欲往援，偏校有言当先为家计然后进者，达曰：“彼
战已危，讵忍为自全计。”下令敢言安营者斩。乃卷甲趋之，士皆自奋，传呼太
尉来，蛮惊溃，即定广源。师次富良江，蛮舣斗船于南岸，欲战不得，达默计曰：
“兵法致人而不致于人，吾示之以虚，彼必来战。”已而蛮果来，击之，大败，
乃请降。师还，拜荣州防御使。以主帅得罪而独蒙赏，乞同责，不听。
元丰中，迁金州观察使，加步军都虞候，改马军，超授副都指挥使。以训阅
精整，除一子阁门祗候。数被诏奖，进殿前副都指挥使、武康军节度使。哲宗立，
迁为使，徙节武信。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毅敏。
达起行伍，喜读书，神宗以其忠实可任，每燕见，未尝不从容。尝问：“用
兵当何先？”对曰：“莫如爱。”帝曰：“威克厥爱可乎？”达曰：“威非不用，
要以爱为先耳。”帝善之。
姚兕，字武之，五原人。父宝，战死定川，兕补右班殿直，为环庆巡检。与
夏人战，一矢毙其酋，众溃，因乘之，遂破兰浪。敌大举寇边，诸砦皆受围。兕
时驻荔原堡，先羌未至，据险张疑兵，伺便辄出。有悍酋临阵甚武，兕前射中其
目，斩首还，一军欢呼。明日，来攻益急，兕手射数百人，裂指流血。又遣子雄
引壮骑驰掩其后，所向必克。敌度不可破，乃退攻大顺城。兕复往救，转斗三日，
凡斩级数千，卒全二城。庆军叛，兕以亲兵守西关，盗众不得入而奔。兕追及，
下马与语，皆感泣罗拜，誓无复为乱。
神宗闻其名，召入觐，试以骑射，屡中的，赐银枪、袍带。迁为路都监，徙
鄜延、泾原。从攻河州，飞矢贯耳，战益力。河州既得，又为鬼章所围，兕曰：
“解围之法，当攻其所必救。”乃往击陇宗，围遂解。累迁皇城使，进钤辖。从
攻交阯有功，领雅州刺史。破乞弟，领忠州团练使，进副总管，迁东上阁门使，
徙熙河。与种谊合兵讨鬼章于洮州，破六逋宗城，夜断浮桥，援兵不得度，遂擒
鬼章。真拜通州团练使。卒于鄜延总管，赠忠州防御使。
兕幼失父，事母孝，凡图画器用，皆刻“仇雠未报”字。力学兵法，老不废
书，尤喜颜真卿翰墨，曰：“吾慕其人耳。”弟麟，亦有威名，关中号“二姚”。
子雄、古。
麟字君瑞，兄兕攻河州时，俱在兵间。中矢透骨，镞留不去，以强弩出之，
笑语自若。积功至皇城使，为秦凤副总管。从李宪讨生羌，擒泠鸡朴。再转东上
阁门使、英州刺史。元丰西讨，以泾原副总管从刘昌祚出战，胜于磨<口移>隘。转
战向鸣沙，趋灵州，而高遵裕败还，降为皇城使、永兴军路钤辖，复为泾原副总
管。夏人修贡，且乞兰会壤土，麟言：“夏人囚其主，王师是征。今秉常不废，
即为顺命，可因以息兵矣。独兰会不可与。愿戒将帅饬边备，示进讨之形，以绝
其望。”从之。督诸将讨堪哥平，经略使卢秉上其功状，赐金帛六百。
元祐初，擢成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历步军殿前都虞候、步军马
军副都指挥使。绍圣三年，以建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出知渭州。安焘请留之，曾布
曰：“臣尝访麟御边之策及熙河疆域，俱不能知。愿加敕儆，使之尽力。”韩忠
彦曰：“奏对语言，非所以责此辈。”哲宗乃留麟不遣。寻拜武康军节度使、殿
前副都指挥使。王赡取青唐，麟以为朝廷讨伐方息肩，奈何复生此大患。已而赡
果败。徽宗立，进都指挥使，节度建雄、定武军，检校司徒。卒，帝诣其第临奠，
赠开府仪同三司。
麟为将沈毅持重，不少纵舍。宿卫士尝犯法，诏释之，麟杖之于庭而后请拒
诏之罪，故所至肃然。
雄字毅夫，少勇鸷有谋，年十八即佐父征伐。从讨金汤，以百骑先登夺隘，
又成荔原之功。韩绛荐其材，阅试延和殿。安南、泸川之役，皆在军行。历泾原、
秦凤将，驻甘谷城，知通远镇戎军、岷州，官累左骐骥使。绍圣中，渭帅章楶城
平夏，雄部熙河兵策援，夏人倾国来，与之鏖斗，流矢注肩，战罙厉，贼引却，
追蹑大破之，斩首三千级，俘虏数万。先五日，折可适败于没烟，士气方沮，雄
贾勇得隽，诸道始得并力。城成，擢东上阁门使、秦州刺史。
明年，虏攻平夏，势锐甚，城几不守。雄与弟古合兵却之。徙知会州，领熙
河钤辖。王赡略地青唐，羌人攻湟、鄯，诏雄与苗履援之。邈川方急，雄适至，
羌望见尘起，惊而溃。围既解，遂趋鄯州，履后期乃至，赡言兰溪宗有遗寇，宜
悉荡平之。履即往，雄谏不听，戒所部严备以待。俄而履师退，贼追及，雄整众
迎击，破之，献馘二千。哲宗遣中使持诏劳问，徙河州。种朴战没，王赡军陷敌
中，雄自鄯至湟，四战皆捷，拔出之。遂筑安乡关，夹河立堡，以护浮梁，通湟
水漕运，商旅负贩入湟者，始络绎于道。加复州防御使。
建中靖国初，议弃湟州，诏访雄利害。雄以为可弃，遂以赐赵怀德，徙雄知
熙州，进华州观察使。蔡京用王厚复河湟，治弃地罪，停雄官，光州居住。三年，
得自便。后论为责轻，复窜金州。明年，乃听归。高永年死，西宁诸戍阻绝，起
雄权经略熙河、安辑复新边使。知沧州，加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复为熙州，
迁安德军节度观察留后、步军副都指挥使，拜武康军节度使。召诣阙，为中太一
宫使。引疾纳节钺，改左金吾卫上将军，又以武康节知熙州。熙河十八年间更十
六帅，唯雄三至，凡六年。未几，以检校司空、奉宁军节度使致仕。卒，赠开府
仪同三司，谥武宪。
古亦以边功，官累熙河经略。靖康元年，金兵逼京城，古与秦凤经略种师中
及折彦质、折可求等俱勒兵勤王。时朝命种师道为京畿、河北路制置使，趣召之，
师道与古子平仲先已率兵入卫。钦宗拜师道同知枢密院、宣抚京畿、河北、河东，
平仲为都统制。上方倚师道等却敌，而种氏、姚氏素为山西巨室，两家子弟各不
相下。平仲恐功独归种氏，忌之，乃以士不得速战为言，欲夜劫斡离不营。谋泄，
反为所败。
既而议和，金兵退，诏古与种师中、折彦质、范琼等领兵十余万护送之。粘
罕陷隆德府，以古为河东制置，种师中副之。古总兵援太原，师中援中山、河间
诸郡。粘罕围太原，内外不相通。古进兵复隆德府、威胜军，厄南北关，与金人
战，互有胜负。太原围不解，诏古与师中掎角，师中进次平定军，乘胜复寿阳、
榆次等县。朝廷数遣使趣战，师中约古及张灏两军齐进，而二人失期不至。师中
回趋榆次，兵败而死。金人进兵迎古，遇于盘陀，古兵溃，退保隆德。诏以解潜
代之。古之屯威胜军也，帐下统制官焦安节妄传寇至以动军情，既又劝古遁去，
故两郡皆溃。李纲召安节，斩于琼林苑。中丞陈过庭奏古罪不可恕，诏安置广州。
杨燧，开封人。善骑射，应募隶军籍，从征贝州，穴城以入。贼平，功第一，
补神卫指挥使。又从征侬智高，接战，手杀数十人，众乘之而捷。擢万胜都指挥
使，迁荣州团练使、京城左厢巡检。救濮宫火，英宗识其面，及即位，以为邓州
防御使、步军都虞候。历环庆、泾原、鄜延三路副都总管，至马军副都指挥使，
由容州观察使拜宁远军节度、殿前副都指挥使。卒，赠侍中，谥曰庄敏。
燧初穴贝州城时，为叛兵所伤，同行卒刘顺救之得免。及贵，顺已死，访恤
其家甚至。故人妻子贫不能活者，一切收养之。人推其义。
刘舜卿。字希元，开封人。父钧，监镇戎兵马，庆历中，与子尧卿战死于好
水。舜卿年十岁，录为供奉官，历昌州驻泊都监。谕降泸水蛮八百人，诛其桀鳌
骜者。知水洛城。
神宗经略西边，近臣荐其能，召问状，对曰：“自元昊称臣，秦中不复戒严。
今宜先自治。”帝善之，命训京东将兵。一年，入阅于内殿，帝叹曰：“坐作有
度，其可用也。尔无忘世雠，勉思忠孝，期以尽敌。”舜卿泣谢，即日加通事舍
人。
环庆有警，诏帅长安兵赴之，乃单骑驰往庆州，至则难已解。知原州，改秦
凤钤辖。袭击西市城，先登有功，迁皇城副使。久之，知代州，加客省副使。辽
遣谍盗西关锁，舜卿密易旧钥鐍而大之。数日，虏以锁来归，舜卿曰：“吾未尝
亡锁也。”引视，纳之不能受，遂惭去，诛谍者。
转西上阁门使、知雄州。始视事，或告契丹游骑大集，请甲以俟，舜卿不为
动，乃妄也。契丹系州民，檄索之，不听。会有使者至，因捕取其一以相当，必
得释乃遣。在雄六年，恩信周浃。
元祐初，进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高州刺史、知熙州。夏人聚兵天都，连西
羌鬼章青宜结，先城洮州，将大举入寇，舜卿欲乘其未集击之，会诸将议方略。
使姚兕部洮西，领武胜兵合河州熟羌捣讲珠城，遣人间道焚河桥以绝西援；种谊
部洮东，由哥龙谷宵济邦金川，黎明，至临洮城下，一鼓克之，俘鬼章并首领九
人，斩馘数千计。迁马军都虞候，再迁徐州观察使、步军副都指挥使、知渭州。
召还宿卫，未上道，卒，赠奉国军节度使，谥曰毅敏。
舜卿知书，晓吏事，谨文法，善料敌，著名北州。
宋守约，开封酸枣人。以父任为左班殿直，至河北缘边安抚副使，选知恩州。
仁宗谕以乱后抚御之意，对曰：“恩与他郡等耳，而为守者犹以反侧待之，故人
心不自安。臣愿尽力。”徙益州路钤辖，累迁文州刺史、康州团练使、知雄州，
历龙神卫、捧日天武都指挥使，马步殿前都虞候。
入宿卫，迁洋州观察使。卫兵以给粟陈哗噪，执政将付有司治，守约曰：
“御军安用文法！”遣一牙校语之曰：“天子太仓粟，不请何为？我不贷汝。”
众惧而听命。进步军副都指挥使、威武军留后。神宗以禁旅骄惰，为简练之法，
屯营可并者并之。守约率先推行，约束严峻，士始怨终服。或言其持军太急，帝
密戒之，对曰：“臣为陛下明纪律，不忍使恩出于臣，而怨归陛下。”帝善之，
欲擢置枢府，宰相难之，乃止。故事，当郊之岁，先期籍士卒之凶悍者，配下军
以警众，当受粮而倩人代负者罚，久而浸弛，守约悉举行之。所居肃然无人声，
至蝉噪于庭亦击去，人以为过。莅职十年卒，年七十一。赠安武军节度使，谥曰
勤毅。
子球，以荫干当礼宾院。条秦、川券马四弊，群牧使用其议，马商便之。再
使高丽，密访山川形势、风俗好尚，使还，图纪上之，神宗称善，进通事舍人。
帝崩，告哀契丹，至，则使易吉服，球曰：“通和岁久，忧患是同，大国安则为
之。”契丹不能夺。积迁西上阁门使、枢密副都承旨。为人谨密，朝日所闻上语，
虽家人不以告。卒于官。
论曰：自郝质至宋守约，皆恂直忠笃，为一时名将。遭世承平，边疆少警，
拥节旄，立殿陛，高爵重禄，以寿考终，宜也。姚氏世用武奋，兕与弟麟并有威
名，关中号“二姚”。兕之子雄，亦以战功至节度使，而古竟以败贬，其才否可
见已。

卷三百五十 列传第一百九
○苗授（子履）王君万（子赡）张守约 王文郁 周永清 刘绍能 王光祖
李浩 和斌（子诜）刘仲武 曲珍 刘阒 郭成 贾岩 张整 张蕴 王恩
杨应询 赵隆
苗授，字授之，潞州人。父京，庆历中，以死守麟州抗元昊者也。少从胡翼
之学，补国子生，以荫至供备库副使。
王韶取镇洮，授为先锋，破香子城，拔河府。羌虽败，气尚锐，辄围香子以
迎归师。韶遣将田琼救之，琼死，乃简骑五百属授，授奋击败之。休士二日，羌
复要于架麻平，注矢如雨，众惧，授令曰：“第进毋恐！毡牌数百且至。”行前
者传呼，羌惊乱。力战数十，斩首四千级。又破之于牛精谷，取珂诺城，尽得河
湟地。
知德顺军，三迁西上阁门使。鬼章寇河州，诏授往，一战克撒宗，论功第一，
遂知州事。加四方馆使、荣州刺史。从燕达取银川，降木征，献之京师，加引进
使、果州团练使、泾原都钤辖。
召使契丹，神宗劳之曰：“曩香子之役，非汝以寡击众，几败吾事。”以为
秦凤副总管，徙熙河，复知河州。副李宪讨生羌于露骨山，斩首万级，获其大酋
泠鸡朴，羌族十万七千帐内附，威震洮西。拜昌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徙知雄州、熙州。
元丰西讨，授出古渭取定西，荡禹臧花麻诸族，降户五万。城兰州，遇贼数
万于女遮谷，登山逆战，败退伏垒中，半夜遁去。授逾天都山，焚南牟，屯没烟，
凡师行百日，转斗千里，始入塞。
授遇事持议不苟合。初在德顺，或议城篯南，授曰：“地阻大河，粮道不济，
非万全计也。”役即止。师征灵武，诏令援高遵裕，即条上进退利害甚切。历进
步军副都指挥使、威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元祐三年，迁武泰军节度使、殿前副都
指挥使。逾岁，以保康节度知潞州，提举上清太平宫，复使殿前，薨，年六十七，
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庄敏。子履。
履束发从戎。授之降木征也，履护送至京，得阁门祗候。历熙、延、渭、秦
四路钤辖，知镇戎军。及其父时，已官四方馆使、吉州防御使矣，以事窜房州，
起为西上阁门副使、熙河都监。又责右清道率府率，监峡州酒税。元符初，悉还
其官，以熙河兰会都钤辖知兰州。
诏同王赡取青唐，与姚雄合兵讨峗羌篯罗结。赡将李忠战败，罗结大集众，
宣言欲围青唐。履、雄将至，羌列阵以待，势甚盛。履叱军士纳弓于鞬，拔刀而
入。羌怙巢穴殊死斗，枭将陈迪、王亨辈皆反走，履独驻马不动。有酋青袍白马
突而前，手剑击履，帐下王拱以弓格之，仅免。复绕出履背，欲断军为二，别将
高永年率所部力战数十合，羌退，乘胜围兰宗堡，弗能拔。日暮，收兵入营，羌
宵溃。明日，纵兵四掠，焚其族帐而还。
既而阿章叛，诏履与种朴过河讨荡，辞以兵少，朴遂陷。录履前功，擢龙神
卫四厢都指挥使、成州团练使，知庆州，徙渭州，进捧日、天武都指挥使。是后
史失其传。子傅，在《叛臣传》。
王君万，秦州宁远人。以殿侍为秦凤指挥使。王韶开边，青唐大酋俞龙珂归
国，独别羌新罗结不从。经略使韩缜期诸将一月取之。君万诈为猎者，逐禽至其
居，稍相亲狎，与同猎，乘间挝之，坠马，斩首驰归以献。甫及一月，积功得阁
门祗候。
王师定武胜，首领药厮逋邀劫于阗贡物，帅师讨焉。君万出南山，履险略地。
羌潜伏山谷间，忽一骑跃出，横矛将及，君万亟侧身避之，回首奋击，斩以徇。
其众惊号，相率听命，所斩乃药厮逋也。复破北关、南市，功最多，擢熙河路钤
辖，进领英州刺史、达州团练使，赐绢五百。
洮西羌叛，围河州，君万请于王韶，以为南撒宗城小而坚，强勇所聚，若并
兵破之，围当自解。韶用其计，围果解。累官客省使，为副总管。坐贷结籴钱数
万缗，为转运使孙迥所纠，贬秩一等。讨西山、铁城有功，复故官职。君万怨孙
迥，使番官木丹讼之，鞫于秦、陇，又贬为凤翔钤辖，籍家赀偿逋，遂以愤卒。
子赡。
赡始因李宪以进。立战功，积官至皇城使，领开州团练使。元符中，知河州。
熙帅钟傅以冒白草原赏，狱治于秦，诏转运使张询谕诸将得自首。赡具伏诈增首
级，因说询云：“青唐人有叛瞎征意，可取也。”询信之，即具奏言已令赡结约
起兵。誓宗与辅臣罪其狂妄专辄，亟罢询，而命孙迥究实。狱上，夺赡十一官，
犹令领州。
赡欲以功赎过，乃密画取青唐之策，遣客诣章惇言状。惇下其事于孙路，路
以为可取。赡遂引兵趣邈川。路知赡狡狯难制，使总管王愍统军，而以赡副。赡
为前锋度河，先下陇朱黑城。忌愍分其功，绐之曰：“晨食毕乃发。”愍信之。
夜半，赡忽传发。平明，入邈川，据府库，径上捷书，不以白军府。愍过午始至，
以事诉于路，路亦怒，颛以兵柄付愍，而留赡屯邈川。
宗哥酋舍钦脚求内附，赡遣裨将王咏享五千骑赴之。既入，而诸羌变，咏驰
书告急，王厚使高永年救之，乃免。赡与愍交讼，又诉路指画相违。惇主赡而不
直路，曰：“首谋者赡也，路欲掩其功，故抑赡。”乃徙路河南，罢愍统制，以
胡宗回为帅。
时瞎征已来降，青唐戍将惟心牟钦毡父子百余人在。赡不即取，二羌遂迎溪
巴温之子陇拶入守。始，孙路乞先全邈川及河南北诸城，然后进师。赡怨路，因
言青唐不烦大兵可下，而路逗遛失机会。暨宗回至，乃云夏人谋攻邈川，当为守
备，青唐未可取。宗回责其反覆，日夜督出师，遣使威以军法，且声言欲使王愍
代将。赡惧，急进攻陇拶及心牟等，皆出降。赡入据其城。诏建为鄯州，进赡四
方馆使、荣州防御使、知州事。黄履谓赏薄，乃拜维州团练使，为路钤辖。
赡纵所部剽兑攵，羌众携贰，心牟等结诸族帐谋复青唐，其在山南者先发。
赡遣将李宾领二千骑掩袭心牟以下，自守西城与羌斗。宾逾南山入保敦谷讨荡，
羌战败奔北，四山皆空。赡戮心牟等九人，悉捕斩城中羌，积级如山。
初，赡讽诸酋籍胜兵者涅其臂，无应者。篯罗结请归帅本路为唱，赡听之去，
遂啸集外叛，以数千人围邈川，夏众十万助之，城中危甚。苗履、姚雄来援，围
始解。已而王吉、魏钊、种朴相继败没，将士夺气。书闻，帝震骇，于是转运使
李譓、秦希甫劾赡盗取二城财物，因此致变；又杀心牟钦毡以灭口。曾布言赡
创造事端以生边害，万死不塞责。诏贬右千牛将军，房州安置。言者论之不已，
熙河又奏青唐诸族怨赡入骨髓，日图报复，枢密院乞斩赡以谢一方。诏配昌化军，
行至穰县而缢。
崇宁初，蔡京入相，钱遹讼赡功；及王厚平鄯、廓，于是追赠保平军节度观
察留后，除其子珏通事舍人。
张守约，字希参，濮州人。以荫主原州截原砦，招羌酋水令逋等十七族万一
千帐。为广南走马承受公事，当侬寇之后，二年四诣阙，陈南方利害，皆见纳用，
欧阳修荐其有智略、知边事，擢知融州。峒将吴侬恃险为边患，捕诛之。修复荐
守约可任将帅，为定州路驻泊都监，徙秦凤。居职六年，括生羌隐土千顷以募射
手，筑硖石堡、甘谷城，第功最多。
夏人万骑来寇，守约适巡边，与之遇，不解鞍，简兵五百逆战，众寡不侔，
势小却。夏人张两翼来，守约挺身立阵前，自节金鼓，发强弩殪其酋，敌遂退。
神宗开拓熙河，召问曰：“王韶能办事否？”对曰：“以天威临之，当无不
济；但董毡忠勤效顺，恐不宜侵逼。”因请名古渭为军，以根本陇右。帝从之，
建为通远军。加通事舍人、熙河钤辖，仍统秦凤羌兵驻通远。
河州羌率众三万屯于敦波，欲复旧地，守约度洮水击破之，取窖粟食军。羌
老弱畜产走南山，左右欲邀之，云可获万万。守约曰：“彼非敢迎战，逃死耳，
辄出者斩！”鬼章围岷州，守约提敢死士鸣鼓张帜高山上，贼惊顾而遁，遂知岷
州，降其首领千七百人。迁西上阁门使、知镇戎军，徙环州。
慕家族颉佷难制，摇动种落，勒兵讨擒之，余遁入夏国。守约驻师境上，
檄取不置，居数日，械以来，斩于市。
从征灵武，至清远军，言于高遵裕曰：“此去灵州不三百里，用以前军先出，
直捣其城。今夏人以一方之力，应五路之师，横山无人，灵州城中惟僧道数百。
若裹十日粮，疾驰三日可至，军无事矣。”又劝高遵裕令士众护粮饷，以防抄掠，
不听，果以败还。守约有捍海南咸平之功，亦不录。
进为环庆都钤辖、知邠州，徙泾原、鄜延、秦凤副总管，领康州刺史。夏人
十万屯南牟，畏其名，引去。知泾州，泾水善暴城，每春必增治堤堰，费不赀。
适岁饥，罢其役。或曰：“如水害何？”守约曰：“歉岁劳民，甚于河患，吾且
徐图之。”河神祠故在南壖，祷而迁诸北，以杀河怒。一夕雷雨，明日，河徙而
南，其北遂为沙碛。以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召还，道卒，年七十五。
守约典七州，皆有惠爱可纪。神宗尝谓武臣可任者，以燕达、刘昌祚、姚麟、
王崇极、刘舜卿等对，其后皆为名将，时称知人。
王文郁，字周卿，麟州新秦人。以供奉官为府州巡检。韩琦荐其材，加阁门
祗候、麟府驻泊都监。
熙宁讨夏国，文郁败之吐浑河。其将香崖夜遣使以剑为信，欲举众降，许之。
旦而至，与偕行，众情忽变，噪以出。文郁击之，追奔二十里。据险大战，矢下
如雨，文郁徐引度河，谓吏士曰：“前追强敌，后背天险，韩信驱市人且破赵，
况尔曹皆百战骁勇邪？”士感奋进击，夏人大溃，降其众二千。迁通事舍人。夏
人逾屈野河，掠塞上，文郁追至长城坂，尽夺所掠而还。
神宗召见，问曰：“向者招纳香崖，群议不一，其为朕言之。”对曰：“此
乃致敌上策，恨未能，多尔。并边生羌善驰突，识乡导，傥能抚柔之，所谓以外
夷而攻外夷也。”帝于是决意招纳，多获其用。知文郁善左射，并招其子弟阅肄
殿庭，文郁九发八中，诏官其二子。
知镇戎、德顺军，预定洮、河，迁左骐骥副使、知麟州。夏众践稼，袭败之，
部使者劾为生事，夺郡印。
未几，为熙河将。李宪讨灵武，文郁得羌户万余，迁路钤辖。夏人围兰州，
已夺两关门，文郁募死士夜缒而下，持短兵突贼，即扫营去。擢东上阁门使、知
兰州。谍知夏人将大入，清野以俟，果举国趋皋兰，文郁乘城御之，杀伤如积，
围九日而解，收其尸为京观，加荣州团练使，以捧日、天武都指挥使为副都总管，
以殿前都虞候知河州。筑安西城、金城关，进秦州防御、冀州观察使。卒，年六
十六。
周永清字肃之。世家灵州，州陷，祖美归京师。永清以荫从仕，宰相宠籍言
其忠勇，加阁门祗候。押时服赐夏国，至宥州，夏人受赐不跪，诘之，恐而跪。
迁通事舍人、渭州钤辖。渭兵劲而陈伍不讲，永清训以李靖法。帅蔡挺嘉其整，
图上之，诏推于诸道。
知德顺军，夏众入寇，击擒其酋吕效忠。又募勇士夜驰百里，捣贼巢穴，斩
首三百级，俘数千人，获橐驼、甲马万计。城中无知者。并砦禁地三百里，盗耕
不可禁，永清拓籍数千顷，置射士二千，声闻敌廷。降者引入帐下，待之不疑。
多得其死力。
徙秦凤钤辖、河北沿边安抚副使、知代州。契丹无名求地，朝廷命韩缜分画，
永清贰焉，入对言：“疆境不可轻与人，臣职守土，不愿行。”固遣之，复上章
陈利害，竟以母病辞。历高阳关、定州、泾原路钤辖，知泾州、保州，又为定州
路副总管，终东上阁门使。
刘绍能字及之，保安军人。世为诸族巡检，父怀忠，官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元昊叛，厚以金币及王爵招之，怀忠毁印斩使，洎入寇，力战以死。录绍能右班
殿直，赐以名，为军北巡检。击破夏右枢密院党移赏粮数万众于顺宁。夏人围大
顺城，绍能为军锋，毁其栅，至奈王川，邀击于长城岭，熙宁中，又败夏人于破
啰川，皆策功最。累迁洛苑使、英州刺史、鄜延兵马都监。旧制，内属者不与
汉官齿，至是，悉如之，仍以其子袭故职。
元丰西讨，召诣阙，神宗访以计，对曰：“师旅远征，储偫不继为大患。
若俟西成后，因粮深入，乃可以得志。”帝以为然，命统两军进讨。绍能世世边
将，为敌所忌，每设疑以间之。帝独明其不然，手诏云：“绍能战功最多，忠勇
第一，此必夏人畏忌，为间害之计耳。”绍能捧诏感泣。尝坐谗逮对，按验卒无
实。守边圉四十七年，大小五十战，以皇城使、简州团练使卒。
王光祖，字君俞，开封人。父珪，为泾原勇将，号“王铁鞭”，战死好水川。
录光祖为供奉官、阁门祗候。
熙宁中，同提点河北刑狱，改沿边安抚都监，进副使。界河巡检赵用扰北边，
契丹以兵数万压境，造浮桥，如欲度者。光祖在舟中，对其众尽彻户牖。或谓：
“契丹方阵，而以单舟临之，如不测何？”光祖曰：“彼所顾者，信誓也；其来，
欲得赵用耳。避之则势张，吾死不足塞责。”已而契丹欲相与言，光祖即命子襄
往。兵刃四合，然语唯在用，襄随机折塞之。其将萧禧遽挥兵去，且邀襄食，付
所戴青罗泥金笠以为信，即上之。时已有诏罢光祖矣。吴充曰：“向非光祖以身
对垒，又使子冒白刃取从约，则事未可知。宜赏而黜，何以示惩劝？”乃除真定
钤辖。
徙梓夔。渝獠叛，诏熊本安抚，而命内藏库使杨万、成都钤辖贾昌言、梓夔
都监王宣与光祖同致讨，皆受本节度。本疑光祖不为用，分三道进师，使光祖将
后军，出黄沙坎。比发，日已暮，士以杖索涂，相挽而前，夜半，抵绝顶。质明，
獠望见，大骇，一鼓而溃。万等困于松谿，又亟往援。出石门，敓其险，促黔兵
先登袭贼，贼舍去。光祖夜泊松岭上，旦始遇万等，与俱还。本愧谢，上其功第
一。
吐蕃围茂州，光祖领兵三千，会王中正破鸡宗关，贼据石鼓村，扼其半道。
中正召诸将问计，光祖独请行。既抵石鼓，择锐兵分袭吐蕃背，出其不意，皆惊
遁，遂会中正于茂。
泸夷乞弟杀王宣，诏从韩存宝讨之，军于梅岭。夷数万众出驻落个栈，欲老
我师。霖雨不止，光祖劝存宝早决战。不听。林广至，复从征，荡其巢窟。积功
至四方馆使、知泸州。置泸南安抚使，俾兼领，边事听颛决。迁客省使、嘉州刺
史。历泾原、河东、定州路副总管，卒。
李浩，字直夫，家本绥州，徙西河。浩务学，通兵法，以父定荫，从军破侬
智高。韩绛城啰兀，领兵战赏堡岭川，杀大首领讹革多移，斩首千三百余级。
积官供备库副使、广西都监。
裒西北疆事著《安边策》，谒王安石。安石言之神宗，召对，改管干麟府兵
马。未行，又从章惇于南江，引兵由三路屯镇江，入遂州，讨舒光贵，破盈口栅，
下天府，会于洽州，入懿州。蛮酋田元猛、元哲合狤狑拒官军，浩分兵击之，
杀狤狑，降元猛、元哲，遂城懿州。进讨黔江蛮，复城黔江。惇上其功，谓
不当与他将比，擢引进副使、熙河钤辖。
李宪讨山后羌，浩将右军至合龙岭会战，遣降羌乞嘊轻骑突敌帐，俘其酋
冷鸡朴、李密撒，馘三千。迁东上阁门使，为副总管、知河州、安抚洮西。五路
大举，浩将前军，复兰州。迁引进使、陇州防御使、知兰州兼熙河、泾原安抚副
使。坐西关失守及报上不实，再贬秩。旋以战吃啰、瓦井连立功，复之。
哲宗即位，拜忠州防御使、捧日天武都指挥使、马军都虞候，进黔州观察使，
历鄜延、太原、永兴、环庆路副都总管，再知兰州。卒，赠安化军留后。
和斌，字胜之，濮州鄄城人。选隶散直，为德顺军指挥使，凡五年，数捍敌，
被重创十余。知军事刘兼济以兄平败没，执送京师，并逮其家。斌慰安调护，为
寓金帛他所，密告兼济勿以家为恤。平冤既伸，兼济获免，家赖以全。定川之役，
将曹偀丧所乘马，斌辍骑与之，且战且行，与俱免。
狄青南征，使部骑兵为前锋。青驻宾州十日以怠寇，既乃倍道兼行。斌以兵
疲于险，利在速战，即日度关。鏖贼归仁驿，孙节死，斌引骑血战，绕出贼后，
遂败之。师还，张破贼陈形于殿廷，仁宗拊劳，擢文思副使、权广西钤辖。改秦
凤，广西以蛮事乞留，秦州亦请之，诏留广西。
累岁，徙泾原。召对，议者谓交州可取，斌盛言有害无益，愿戒边臣无妄动。
神宗叹曰：“卿质直如此，乃知两路争卿，为不诬矣。”进带御器械。渭部饥，
帅王广渊命吏赈给，斌曰：“救之无术，是杀之耳。”广渊以委斌，斌择地营居，
养视有法，所活以万数。
安南入寇，复徙广西。累迁皇城使、昭州刺史。抚水蛮罗世念犯宜州，守将
战死。斌提步骑三千进讨，方暑，昼夜趣兵，至怀远寨，曰：“此要害之地，得
之则生。”或曰：“奈何背龙江邪？”笑曰：“是所以生也。”因示弱骄之，蛮
果大至，斌选将迎敌，戒以遇之则走，诱至平坂，列八阵以待之。张疑兵左右山
上，蛮登岭望见，始大惊。斌分骑翼其旁，自被甲步出，为众士先，殊死战。蛮
大败，世念率酋党四千八百内附。遂以荣州团练使知宜州，迁西上阁门使、知邕
州，以老请还，除高阳关副总管，历永兴军路。召拜龙、神卫四厢都指挥，至步
军都虞候，卒，年八十。赠宁州防御使。
斌老于为将，以恩信得边人心，岭南珍货，一无所蓄。边吏欲希功造事，皆
惮不敢发；或巧为谍报启衅，亦必折其奸谋。故所至无事，士大夫称之。
子诜，以荫为河北副将，累官至右武大夫、威州刺史、知雄州。上制胜强远
弓式，能破坚于三百步外，边人号为“凤凰弓。”进相州观察使。在雄十年，颇
能侦敌。童贯攻燕，召诜计事，悦之。分麾下兵俾以副统制，从种师道军于白沟，
旬有二日而退。追兵至，北风，大雨雹，师不能视。契丹以背盟谯责，薄暮，始
得还。于是贯以契丹尚盛未可图，劾诜觇候不实，贬濠州团练副使，筠州安置。
诜始兴取燕之谋，见事势浸异，则又以为不宜取，故平燕肆赦，独不得还。
后复官，卒。
刘仲武，字子文，秦州成纪人。熙宁中，试射殿庭异等，补官。数从军，累
转礼宾使，为泾原将。夏人谋犯天圣砦，渭帅檄诸将会兵，约曰：“过某日贼不
至，即去。”仲武谍得的期，乞缓分屯。帅不乐，但留一将及仲武军，如期而敌
至，力战却之。迁皇城使、熙河都监。复湟州，进东上阁门使、知河州。
吐蕃赵怀德、狼阿章众数万叛命，仲武相持数日，潜遣二将领千骑扣其营，
戒曰：“彼出，勿与战，亟还，伏兵道左。”二将还，羌果追之，遇伏大败，斩
首三千级，复西宁州。未几，怀德、阿章降。累进客省使、荣州防御使。
副高永年西征。仲武欲持重固垒，永年易贼轻战，遂大败。仲武引咎自劾，
坐流岭南。命未下，与夏人战，伤足。朝廷闵之，贷其罚，以为西宁都护。
童贯招诱羌王子臧征仆哥，收积石军，邀仲武计事。仲武曰：“王师入，羌
必降；或退伏巢穴，可乘其便。但河桥功力大，非仓卒可成，缓急要预办耳。若
禀命待报，虑失事机。”贯许以便宜。仆哥果约降，而索一子为质。仲武即遣子
锡往，河桥亦成。仲武帅师渡河，挈与归。贯掩其功，仲武亦不自言。徽宗遣使
持钱至边，赐获王者。访得仲武，召对，帝劳之曰：“高永年以不用卿言失律，
仆哥之降，河南绥定，卿力也。”问几子，曰：“九人。”悉命以官，锡阁门祗
候。
仲武知西宁州，徙渭州，召为龙、神卫都指挥使，复出熙州、秦州，迁步军
副都指挥使。熙帅刘法死，又以熙、渭都统制摄之。历拜徐州观察使、保静军承
宣使、泸川军节度使。以老，提举明道宫，再起为熙州。卒于官，年七三。赠检
校少保，谥曰威肃。子锜，别有传。
曲珍，字君玉，陇干人，世为著姓。宝元、康定间，夏人数入寇，珍诸父纠
集族党御之，敌不敢犯。于是曲氏以材武长雄边关。
珍好驰马试剑，尝与叔父出塞游猎，猝遇夏人，陷其围中。驰击大呼，众披
靡，得出，顾叔不至，复持短兵还决斗，遂俱脱。秦凤都钤辖刘温润奇其材，一
日，出宝剑令曰：“能射一钱于百步外者，与之。”诸少年百发不能中，珍后至，
一矢破之。从温润城古渭，与羌战，先登陷陈。为绥德城监押，提孤军拒寇，斩
其大酋，加阁门祗候。有功洮西，迁内殿崇班。
郭逵、赵禼南征，为第一将。进自右江，抚接广源三州十二县，降伪守已下
百六十人，老稚三万六千口。是行也，功最诸将，迁西染院使。得疾，舆还京师，
神宗遣使临问，少间，令入对。珍念二帅不和睦，上问必及之，言之必形曲直，
将何以对，乃以余疾未平为解。帝复使奖劳，赐之弓剑、鞍勒，命有司蠲其乡徭
斌，擢鄜延钤辖，进副总管。
从种谔攻金汤、永平川，斩二千级。累迁客省使，拜怀州防御使、龙神卫四
厢都指挥使。徐禧城永乐，珍以兵从。版筑方兴，羌数十骑济无定河觇役，珍将
追杀之，禧不许。谍言夏人聚兵甚急，珍请禧还米脂而自居守。明日果至，禧复
来，珍曰：“敌兵众甚，公宜退处内栅，檄诸将促战。”禧笑曰：“曲侯老将，
何怯邪？”夏兵且济，珍欲乘其未集击之，又不许。及攻城急，又劝禧曰：“城
中井深泉啬，士卒渴甚，恐不能支。宜乘兵气未衰，溃围而出，使人自求生。”
禧曰：“此城据要地，奈何弃之？且为将而奔，众心摇矣。”珍曰：“非敢自爱，
但敕使、谋臣同没于此，惧辱国耳。”数日城陷，珍缒而免，子弟死者六人。亦
坐贬皇城使。帝察其无罪，谕使自安养，以图后效。
元祐初，为环庆副总管。夏人寇泾原，号四十万，珍捣虚驰三百里，破之曲
律山，俘斩千八百人，解其围。进东上閤门使、忠州防御使。卒，年五十九。珍
善抚士卒，得其死力。虽不知书，而忠朴好义，本于天性。
刘阒，字静叔，青州北海人。以拳力为军校，从延州军出塞遇敌，矢贯左耳，
战不顾，众服其勇。从文彦博讨贝州，次城下，攀垒欲登，贼以曲戟钩其甲，阒
裂之而坠。议者欲穿地道入，阒曰：“穴地积土，贼且知之。城濒河，若昼囊土
而夜投诸河，宜无知者。”彦博以为然。穴成，阒持短兵先入，众始从，遂登陴，
引绳而上，迟明，师毕入。贝州平，功第一，擢虎翼指挥使。累迁宣武神卫都指
挥使、昭州刺史、辰州团练使。
韩绛宣抚陕西，诏阒自河东为犄角。至铁冶沟，夏人大集。众惧，阒自殿后，
率锐骁搏战，飞矢蔽体不为却，敌解去。
为冀州驻泊总管。河水涨，堤防垫急，阒请郡守开青杨道口以杀水怒，莫敢
任其责。阒躬往浚决，水退，冀人赖之。以左金吾大将军致仕。卒，年八十五。
郭成，字信之，德顺中安堡人也。从军，得供奉官。王师趋灵武，成将泾原
兵击破夏人于漫<口移>隘。至城下，有羌乘白马驰突阵前，大将刘昌祚曰：“谁能
取此者？”成跃马枭其首以献，进秩四等。
朝廷筑平夏城，置将戍之，又环以五砦。渭帅章楶问可守者于诸将，皆曰：
“非郭成不可。”遂使往守。夏人恚失地，空国入争，谋曰：“平夏视诸垒最大，
郭成最知兵。”遂自没烟峡连营百里，飞石激火，昼夜不息。成与折可适议乘胜
深入，以万骑异道并进，遂俘阿埋、都逋二大酋。捷闻，进雄州防御使、泾原钤
辖。徽宗诏诸军并力筑绥戎、怀戎二堡，成独当合流之役，暴露雪中，感疾卒。
帝悼之甚，赙以金帛，官其子婿。
成轻财好施，名震西鄙。既没，廉访使者王孝谒白于朝，帝手书报曰：“郭
成尽忠报国，有功于民，宜载祀典。”榜其庙曰“仁勇”云。子浩，绍兴中为西
边大将，至节度使。
贾岩，字民瞻，开封人。少时，善骑射，喟然叹曰：“大丈夫生世，要当自
奋，扬名显亲可也。”遂起家从戎。神宗选材武，以为内殿承制、庆州荔原堡都
监。
林广讨泸夷，辟将前锋。又为河东将，败西夏兵于明堂川。累功转庄宅副使。
迁路监。绍圣中，夏兵数万围麟州神堂砦甚急，岩以数百骑往援，令其下曰：
“国家无事时，不惜厚禄养汝辈，正以待一旦之用耳。今力虽不敌，吾誓以死报！”
众感厉，即循屈野河行，且五里，据北拦坡岭上，一矢殪其酋，众骇溃。哲宗嘉
叹，赐以袍带。知皇城使、威州刺史，迁路钤辖。
岩在兵间二十年，在智略，能拊御士卒，所乡辄胜。时以良将入对，留擢龙、
神卫四厢都指挥使，迁步军都虞候、濠州团练使。卒，年五十二，赠雄州防御使。
张整，字成伯，亳州赞阝阳人。初隶皇城司御龙籍，补供奉官，为利、文州
都巡检使。边夷岁钞省地，吏习不与校，至反遗之物，留久乃去。整恶其贪暴无
已，密募死士，时其来，掩击几尽。有司劾生事，神宗壮之，不问。
调荆湖将领，拓溪蛮地，筑九城，董兵镇守。又破蛮于大田，岁中三迁。犭
吉狑万众乘舟屯托口，迫黔江城，时守兵才五百，人情大恐。整伏其半于托口
旁，戒曰：“须吾旦度金斗崖，举帜，则噪而前。”及旦，率其半，缚艨艟，建
旗鼓，溯流急趋。贼望见大笑。帜举伏发，前后合击，人人殊死斗，蛮腾践投江
中，杀获不可计。为广西钤辖，坐杀降徭，责监江州酒税。复为泾原、真定、京
东、环庆钤辖。
整莅军严明，哲宗尝访于辅臣，召之对，擢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管干马
军司。卒，官至威州刺史。
张蕴，字积之，开封将家子也。从军为小校，隶刘昌祚。至灵州，遇敌中矢，
拔镞复战，以功赐金带。从征安南，次富良江，诸将犹豫未进，蕴褰裳先济，众
随之。蛮遁走，使巫被发登崖为厌胜，蕴射之，应弦而毙，一军欢噪。
历京西、泾原将，知绥德、怀宁、顺宁军等六城，储粟至三十万斛。将兵取
宥州，破夏人于大吴神流堆。宥州监军引铁骑数千趋松林堡，蕴谍知之，顿兵长
城岭以待，戒诸部曰：“贼远来气盛，少休必困，困而击之，必捷。”果以胜归。
夏人寇顺宁，蕴置伏狭中，约闻呼则起，俘斩数百十人，获马、械甚众。累迁皇
城使、荣州刺史、成州团练使、通州防御使，开德、河阳马步军副总管。
显肃皇后母自郑氏再适蕴，徽宗屡欲以恩进其官，辄力辞不敢受，人以为贤。
卒，年七十三，赠感德军节度使，谥曰荣毅。
王恩，字泽之，开封人。以善射入羽林，神宗阅卫士，挽强中的，且伟其貌，
补供备库副使。为河州巡检，夏羌寇兰州，恩搏战城下，中两矢，拔去复斗，意
气弥厉。迁泾原将。尝整军出万惠岭。士饥欲食，恩倍道兼行，众汹汹。已而遇
敌数万，引兵先入壁，井灶皆具，诸将始服。羌扣壁愿见，恩单骑径出，遥与语，
一夕，羌引去。
哲宗召见，语左右曰：“先帝时宿卫人，皆杰异如此。”留为龙、神卫都指
挥使，迁马军都虞候。契丹使来，诏陪射，使者问：“闻泾原有王骑将，得无是
乎？”应曰：“然。”射三发皆中，使以下相视皆叹息。
出为泾原副都总管，并护秦、渭、延、熙四路兵，城西安，筑临羌、天都十
余垒。羌围平夏，诸校欲出战，恩曰：“贼倾国远寇，难以争锋，宜以全制其敝。
彼野无所掠，必携，携而遇伏，必败。”乃先行万人设伏，羌既退师，果大获。
徽宗立，以卫州防御使徙熙河，改知渭州。括隐地二万三千顷，分弓箭士耕
屯，为三十一部，以省馈饷。边臣献车战议，帝以访恩，恩曰：“古有之，偏箱、
鹿角，今相去益远，人非所习，恐缓急难用。夫操不习之器，与敌周旋，先自败
耳。”帝善其对。迁马步军都指挥使、殿前都指挥使、武信军节度使。
尝汰禁卒数十人，枢密请命都承旨覆视，恩言：“朝廷选三帅，付以军政，
今去数十冗卒而不足信，即其他无可为者。”帝立为罢之。眷顾甚宠，赐居宅，
又赐城西地为园囿。属疾，以检校司徒致仕。薨，年六十二，赠开府仪同三司。
杨应询。字仲谋，章惠皇后族孙也。历知信安保定军、霸州。塘泺之间地沮
洳，水潦易集，居人浮板以济。应询增堤防为长衢，浚其旁以泄流，民利赖之。
为河北沿边安抚使。徽宗以归信、容城两县弓手为契丹所惮，欲增为千人，或恐
生事，应询曰：“吾欲备他盗，彼安能禁我？”卒增之。
知雄州，朝廷多取西夏地，契丹以姻娅为言，遣使乞还之，不得，拥兵并塞，
中外恫疑。应询曰：“是特为虚声吓我耳。愿治兵积粟示有备，彼将闻风自戢。”
明年，果还兵。复遣其相臣萧保先、牛温舒来请，诏应询逆于境。既至，帝遣问
所以来，应询对：“愿固守前议。”寻兼高阳关路钤辖。
边人捕得北盗吕忏儿，契丹谓略执平民，有诏使纵释。应询言：“吾知执盗
耳，因其求而遂与之，是示以怯也。”不与。遂质我民，固索之。应询以违诏贬
秩，再迁洋州观察使。入提举万寿观。馆契丹使，当赐柑而贡未至，有司代以他
物，使不受，庆询以言折之，乃下拜。复为定州、真定、大名副都总管。卒，年
六十三，赠昭化军节度使，谥曰康理。
赵隆，字子渐，秦州成纪人。以勇敢应募，从王韶取熙河。大将姚麟出战，
被重创，谓曰：“吾渴欲死，得水尚可活。”时已暮，有泉近贼营，隆独身潜往，
渍衣泉中。贼觉，隆且斗且行，得归，持衣裂水以饮麟，麟乃苏。又从李宪破西
市。师讨鬼章，外河诸羌皆以兵应之。隆率众先至，斧其桥，鬼章失援，乃成擒。
为泾原将，战平夏川，功最多。崇宁中，钤辖熙河兵，将前军出邈川，预复
鄯、廓。夏人寇泾原，诏熙河深入分其兵，无令专乡东方。师至铁山，隆先登，
士皆殊死战，夏人解去。召诣阙，徽宗慰劳之曰：“铁山之战，卿力也。”
童贯与论燕云事，隆极言不可。贯曰：“君能共此，当有殊拜。”隆曰：
“隆武夫，岂敢干赏以败祖宗二百年之好？异时起衅，万死不足谢责。”贯知不
可夺，白以知西宁州，充陇右都护。羌豪信服，十二种户三万六千，愿屯内地。
帅刘法西讨，隆以奇兵袭羌，羌溃，城震武。迁温州防御使，龙神卫、捧日
天武都指挥使，仍为本道马步副都总管。卒，赠镇潼军节度使，命词臣制碑，帝
篆额曰“旌忠”。
论曰：有国家者不可忘武备，故高祖以马上得天下，而犹有“安得猛士守四
方”之叹。然所贵为将领者，非取其武勇而已也，必忠以为主，智以为本，勇以
为用，及其成功，虽有小大之殊，俱足以尊主庇民也。苗授策篯南之不可城，履
不肯讨阿章，永清不以地与敌，文郁抚纳香崖，绍能之忠勇，珍之忠朴好义，光
祖、应询明于料敌，守约及整御众严明，斌、浩之善战，岩、恩之善射，阒之出
则先登，入则殿后，其材虽殊，其可以任奔走御侮之责于四境则一也。成以捍卫
边陲，服勤致死，明诏褒饬，庙食一方，宜哉。君万挟诬报怨，赡狡谲喜功，国
有常罚，父子谪死，亦宜也。诜首取燕，终变其说，既黜旋复，为失刑矣。至若
仲武败则引咎责己，胜则不自言功，隆不敢启衅干赏，蕴甘分而辞荣，有士君子
之行焉，尤武士之所难能也。

卷三百五十一 列传第一百一十
○赵挺之 张商英（兄唐英）刘正夫 何执中 郑居中 张康国 朱谔 刘
逵 林摅 管师仁 侯蒙
赵挺之，字正夫，密州诸城人。进士上第。熙宁建学，选教授登、棣二州，
通判德州。哲宗即位，赐士卒缗钱，郡守贪耄不时给，卒怒噪，持白梃突入府。
守趋避，左右尽走。挺之坐堂上，呼问状，立发库钱，而治其为首者，众即定。
魏境河屡决，议者欲徙宗城县。转运使檄挺之往视，挺之云：“县距高原千岁矣，
水未尝犯。今所迁不如旧，必为民害。”使者卒徙之，财二年，河果坏新城，漂
居民略尽。
召试馆职，为秘阁校理，迁监察御史。初，挺之在德州，希意行市易法。黄
庭坚监德安镇，谓镇小民贫，不堪诛求。及召试，苏轼曰：“挺之聚敛小人，学
行无取，岂堪此选。”至是，劾奏轼草麻有云“民亦劳止”，以为诽谤先帝。既
而坐不论蔡确，通判徐州，俄知楚州。
入为国子司业，历太常少卿，权吏部侍郎，除中书舍人、给事中。使辽，辽
主尝有疾，不亲宴，使近臣即馆享客。比岁享乃在客省，与诸国等，挺之始争正
其礼。
徽宗立，为礼部侍郎。哲宗祔庙，议迁宣祖，挺之言：“上于哲宗兄弟，同
一世；宣祖未当迁。”从之。拜御史中丞，为钦圣后陵仪仗使。曾布以使事联职，
知禁中密指，谕使建议绍述，于是挺之排击元祐诸人不遗力。由吏部尚书拜右丞，
进左丞、中书门下侍郎。时蔡京独相，帝谋置右辅，京力荐挺之，遂拜尚书右仆
射。
既相，与京争雄，屡陈其奸恶，且请去位避之。以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
使留京师。乞归青州，将入辞，会彗星见，帝默思咎徵，尽除京诸蠹法，罢京，
召见挺之曰：“京所为，一如卿言。”加挺之特进，仍为右仆射。京在崇宁初，
首兴边事，用兵连年不息。帝临朝，语大臣曰：“朝廷不可与四夷生隙，隙一开，
祸拿不解，兵民肝脑涂地，岂人主爱民恤物意哉！”挺之退谓同列曰：“上志在
息兵，吾曹所宜将顺。”已而京复相，挺之仍以大学士使佑神观。未几卒，年六
十八。赠司徒，谥曰清宪。
张商英，字天觉，蜀州新津人。长身伟然，姿采如峙玉。负气俶傥，豪视一
世。调通川主簿。渝州蛮叛，说降其酋。辟知南川县。章惇经制夔夷，狎侮郡县
吏，无敢与共语。部使者念独商英足抗之，檄至夔。惇询人才，使者以商英告，
即呼入同食。商英著道士服，长揖就坐。惇肆意大言，商英随机折之，落落出其
上。惇大喜，延为上客。归，荐诸王安石，因召对，以检正中书礼房擢监察御史。
台狱失出劫盗，枢密检详官刘奉世驳之，诏纠察司劾治。商英奏：“此出大
臣私忿，愿收还主柄，使耳目之官无为近臣所胁。”神宗为置不治。商英遂言奉
世庇博州失入囚，因摭院吏徇私十二事，语侵枢臣，于是文彦博等上印求去。诏
责商英监荆南税，更十年，乃得馆阁校勘、检正刑房。商英尝荐舒亶可用，至是，
亶知谏院，商英以婿王沩之所业示之，亶缴奏，以为事涉干请，责监赤岸盐税。
哲宗初，为开封府推官，屡诣执政求进。朝廷稍更新法之不便于民者，商英
上书言：“‘三年无改于父之道，可谓孝矣。’今先帝陵土未干，即议变更，得
为孝乎？”且移书苏轼求入台，其廋词有“老僧欲住乌寺，呵佛骂祖”之语。吕
公著闻之，不悦。出提点河东刑狱，连使河北、江西、淮南。
哲宗亲政，召为右正言、左司谏。商英积憾元祐大臣不用己，极力攻之，上
疏曰：“先帝盛德大业，跨绝今古，而司马光、吕公著、刘挚、吕大防援引朋俦，
敢行讥议。凡详定局之所建明，中书之所勘当，户部之所行遣，百官之所论列，
词臣之所作命，无非指擿抉扬，鄙薄嗤笑，翦除陛下羽翼于内，击逐股肱于外，
天下之势，岌岌殆矣。今天青日明，诛赏未正，愿下禁省检索前后章牍，付臣等
看详，签揭以上，陛下与大臣斟酌而可否焉。”遂论内侍陈衍以摇宣仁，至比之
吕、武；乞追夺光、公著赠谥，仆碑毁冢；言文彦博背负国恩，及苏轼、范祖禹、
孙升、韩川诸人，皆相继受谴。又言：“愿陛下无忘元祐时，章惇无忘汝州时，
安焘无忘许昌时，李清臣、曾布无忘河阳时。”其观望捭阖，以险语激怒当世，
概类此。
惇、焘交恶，商英欲助惇，求所以倾焘者。阳翟民盖氏养子渐，先为祖母所
逐，以家资属其女，经元丰诉理不得直。商英论其冤，导渐使遮执政，及诣御史
府讦焘姻家与盖女为道地。哲宗不直商英，徙左司员外郎。既，与渐交关事皆露，
责监江宁酒。起知洪州，为江、淮发运副使，入权工部侍郎，迁中书舍人。谢表
历诋元祐诸贤，众益畏其口。徽宗出为河北都转运使，降知随州。
崇宁初，为吏部、刑部侍郎，翰林学士。蔡京拜相，商英雅与之善，适当制，
过为褒美。寻拜尚书右丞，转左丞。复与京议政不合，数诋京“身为辅相，志在
逢君。”御史以为非所宜言，且取商英所作《元祐嘉禾颂》及《司马光祭文》，
斥其反覆。罢知亳州，入元祐党籍。
京罢相，削籍知鄂州。京复相，以散官安置归、峡两州。大观四年，京再逐，
起知杭州。过阙赐对，奏曰：“神宗修建法度，务以去大害、兴大利，今诚一一
举行，则尽绍述之美。法若有弊，不可不变，但不失其意足矣。”留为资政殿学
士、中太一宫使。顷之，除中书侍郎，遂拜尚书右仆射。京久盗国柄，中外怨疾，
见商英能立同异，更称为贤，徽宗因人望相之。时久旱，彗星中天，是夕，彗不
见，明日，雨。徽宗喜，大书“商霖”二字赐之。
商英为政持平，谓京虽明绍述，但借以劫制人主，禁锢士大夫尔。于是大革
弊事，改当十钱以平泉货，复转般仓以罢直达，行钞法以通商旅，蠲横敛以宽民
力。劝徽宗节华侈，息土木，抑侥幸。帝颇严惮之，尝葺升平楼，戒主者遇张丞
相导骑至，必匿匠楼下，过则如初。杨戩除节度使，商英曰：“祖宗之法，内侍
无至团练使。有勋劳当陟，则别立昭宣、宣政诸使以宠之，未闻建旄钺也。”讫
持不下，论者益称之。
然意广才疏，凡所当为，先于公坐诵言，故不便者得预为计。何执中、郑居
中日夜酿织其短，先使言者论其门下客唐庚，窜之惠州。有郭天信者，以方技隶
太史，徽宗潜邸时，尝言当履天位，自是稍眷宠之。商英因僧德洪、客彭几与语
言往来，事觉，鞫于开封府。御史中丞张克公疏击之，以观文殿大学士知河南府，
旋贬崇信军节度副使，衡州安置。天信亦斥死。京遂复用。
未几，太学诸生诵商英之冤，京惧，乃乞令自便。继复还故官职。宣和三年
卒，年七十九。赠少保。
商英作相，适承蔡京之后，小变其政，譬饥者易为食，故蒙忠直之名。靖康
褒表司马光、范仲淹，而商英亦赠太保。绍兴中，又赐谥文忠，天下皆不谓然。
兄唐英。
唐英字次功。少攻苦读书，至经岁不知肉味。及进士第，翰林学士孙抃得其
《正议》五十篇，以为马周、魏元忠不足多。荐试贤良方正，不就。调谷城令。
县圃岁畦姜，贷种与民，还其陈，复配卖取息，铨曹指为富县。唐英至，空其圃，
植千株柳，作柳亭其中，闻者咨羡。
英宗继大统，唐英上《谨始书》云：“为人后者为子，惧他日必有引汉定陶
故事以惑宸听者，愿杜其渐。”既而濮议果起。帝不豫，皇太后垂帘，又上书请
立颍王为皇太子。神宗即位，知其人，擢殿中侍御史。入对，帝问何尚衣绿，对
曰：“前者固得之，回授臣父。”帝嘉其孝，赐五品服。
帝方厉精图治，急于用人，唐英言：“知江宁府王安石经术道德，宜在陛下
左右。”又论宗室禄多费钜，宜以服为差杀；天下苦差役不均，盍思所以宽民力、
代民劳者。其后略施行。帝方欲用之，以父忧去，未几卒。
唐英有史材，尝著《仁宗政要》、《宋名臣传》、《蜀梼杌》，行于世。
刘正夫，字德初，衢州西安人。未冠入太学，有声，与范致虚、吴材、江屿
号“四俊”。元丰八年，南省奏名在优选，而犯高鲁王讳，凡五人皆当黜。宣仁
后曰：“外家私讳颁未久，不可以妨寒士。”命置末级。久之，为太学录、太常
博士。母服阕，御史中丞石豫荐之，召赴阙，道除左司谏。
时方究蔡邸狱，正夫入对，徽宗语及之，徐引淮南“尺布、斗粟”之谣以对。
帝感动，解散其狱，待蔡王如初。他日，谓正夫曰：“兄弟之间，人所难言，卿
独能及此，后必为公辅。”又言：“元祐、绍圣所修《神宗史》，互有得失，当
折中其说，传信万世。”遂诏刊定，而以起居舍人为编修官。不阅月，迁中书舍
人，进给事中、礼部侍郎。
蔡京据相位，正夫欲附翼之，奏言：“近命官纂录绍述先志及施行政事，愿
得陈力其间。”诏俾阅详焉。京罢，正夫又与郑居中阴援京。京憾刘逵次骨，而
逵善正夫，京虽赖其助，亦恶之。因章綖铸钱狱辞及正夫，时使辽还，京讽有
司追逮之。帝知其情，第贬两秩。京又出之成都，入辞，留为翰林学士。京愈不
能平，谋中以事。作春宴乐语，有“紫宸朝罢衮衣闲”之句，京党张康国密白帝
曰：“衮衣岂可闲？”竟改龙图阁直学士、知河南府。
召为工部尚书，拜右丞，进中书侍郎。太学诸生习乐成，京欲官之。正夫曰：
“朝廷长育人材，规为时用，而使与伶官齿，策名以是，得无为士子羞乎？”东
封仪物已具，正夫请间，力陈不可，帝皆为之止，益喜其不与京同。
政和六年，擢拜特进、少宰。才半岁，属疾，三上章告老，除安化军节度使、
开府仪同三司致仕。病小愈，丐东归，诏肩舆至内殿，长子皂民掖入坐。从容及
燕云事，曰：“臣起书生，军旅之事未之学，然两朝信誓之久，四海生灵之众，
愿深留圣思。”明日，徙节安静军，起充中太一宫使，封康国公。将行，赐之诗
及砚笔、图画、药饵、香茶之属甚厚。正夫献诗谢，帝又属和以荣其归。至盱眙，
病亟，命子弟作遗牍，自书“留神根本，深戒持盈”八字，遂卒，年五十六。赠
太保，谥文宪，再赠太傅。
正夫由博士入都，驯致宰相，能迎时上下，持禄养权。性吝啬，惟恐不足于
财。晚年，筑第杭州万松岭，以建阁奉御书为名，悉取其旁军营民舍，议者讥之。
帝眷念不衰，以阜民为兵部侍郎；少子阜民，徽猷阁待制。
何执中，字伯通，处州龙泉人。进士高第，调台、亳二州判官。亳数易守，
政不治。曾巩至，颇欲振起之，顾诸僚无可仗信者，执中一见合意，事无纤钜，
悉委以剸决。有妖狱久不竟，株连浸寝多。执中讯诸囚，听其相与语，谓牛羊之
角皆曰：“股”，扣其故，闭不肯言，而相视色变。执中曰：“是必为师张角讳
耳。”即扣头引伏。蒋之奇使淮甸，号强明，官吏望风震慑，见执中喜曰：“一
州六邑，赖有君尔。”知海盐县，为政识后先，邑人纪其十异。
入为太学博士，以母忧去，寓苏州。比邻夜半火，执中方索居，遑遑不能去，
拊柩号恸，誓与俱焚。观者悲其孝而危其难，有顷火却，柩得存。绍圣中，五王
就傅，选为记室，转侍讲。端王即位，是为徽宗，超拜宝文阁待制，迁中书舍人、
兵部侍郎、工部、吏部尚书兼侍读。四选案籍，吏多藏于家，以舞文取贿。执中
请置库架阁，命官莅之，是后六曹皆仿其法。
蔡京籍上书人为邪等，初无朝觐及入都之禁，执中申言之，且请任在京职秩
者皆罢遣。辟雍成，执中请开学殿，使都人士女纵观，大为士论所贬。
崇宁四年，拜尚书右丞。大观初，进中书、门下侍郎，积官金紫光禄大夫。
一意谨事京，三年，遂代为尚书左丞，加特进。制下，太学诸生陈朝老诣阙上书
曰：“陛下知蔡京奸，解其相印，天下之人鼓舞，有若更生。及相执中，中外默
然失望。执中虽不敢肆为非法若京之蠹国害民，然碌碌庸质，初无过人。天下败
坏至此，如人一身，脏府受沴已深，岂庸庸之医所能起乎？执中夤缘攀附，致位
二府，亦已大幸，遽俾之经体赞元，是犹以蚊负山，多见其不胜任也。”疏奏不
省，而眷注益异。初，赐第信陵坊，以为浅隘，更徙金顺坊甲第。建嘉会成功阁，
帝亲书钜额以示宠。
执中与蔡京并相，凡营立皆预议，略无所建明。及张商英任事，执中恶其出
己上，与郑居中合挤之。陈瓘在台州，执中起迁人石悈知州事，使胁取《尊尧
集》，谋必死瓘，瓘不死，执中怒罢悈。
政和二年，大长公主丧，罢上元端门观灯，执中言：“不宜以长主故阏众情，
愿特为徙日，以昭与民同乐之意。”帝重逆其请，为申五日期。用提举修《哲宗
史纪》恩，加少保。入宴太清楼，锡白玉带。会正宰相官名，转少傅，为太宰；
又迁少师，封荣国公。
执中辅政一纪，年益高。五年，卧疾甚，赐宽告。他日造朝，命止赴六参起
居，退治省事。明年，乃以太傅就第，许朝朔望，仪物廪稍，一切如居位时。入
见，帝曰：“自相位致为臣，数十年无此矣。”对曰：“昔张士逊亦以旧学际遇，
用太傅致仕，与臣适同。”帝曰：“当时恩礼，恐未必尔。”执中顿首谢。其在
政府，尝戒边吏勿生事，重改作，惜人材，宽民力。虽居富贵，未尝忘贫贱时。
斥缗钱万置义庄，以赡宗族。性复谨畏，至于迎顺主意，赞饰太平，则始终一致，
不能自克。
卒，年七十四。帝即幸其家，以不及视其病为恨，辍视朝三日，赠太师，追
封清源郡王，谥曰正献。
郑居中，字达夫，开封人。登进士第。崇宁中，为都官礼部员外郎，起居舍
人，至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初，居中自言为贵妃从兄弟，妃从蕃邸进，家世微，
亦倚居中为重，由是连进擢。会妃父绅客祝安中者，上书涉谤讪，言者并及居中，
罢知和州，徙颍州。明年，归故官，迁给事中、翰林学士。大观元年，同知枢密
院。时妃宠冠后宫，于居中无所赖，乃用宦官黄经臣策，以外戚秉政辞。改资政
学士、中太一宫使兼侍读。
蔡京以星文变免，赵挺之相，与刘逵谋尽改京所为政。未几，徽宗颇悔更张
之暴，外莫有知者。居中往来绅所，知之，即入见言：“陛下建学校、兴礼乐，
以藻饰太平；置居养、安济院，以周拯穷困，何所逆天而致威谴乎？”帝大悟。
居中退语礼部侍郎刘正夫，正夫继请对，语同。帝意乃复向京。京再得政，两人
之助为多。
居中厚责报，京为言枢密本兵之地，与三省殊，无嫌于用亲。经臣方恃权，
力抗前说，京言不效。居中疑不己援，始怨之，乃与张康国比而间京。都水使者
赵霖得龟两首于黄河，献以为瑞。京曰：“此齐小白所谓‘象罔’，见之而霸者
也。”居中曰：“首岂宜有二？人皆骇异，而京独主之，殆不可测。”帝命弃龟
金明池，谓“居中爱我”，遂申前命，进知院事。四年，京又罢。居中自许必得
相，而帝觉之，不用。妃正位中宫，复以嫌，罢为观文殿学士。
政和中，再知枢密院，官累特进。时京总治三省，益变乱法度。居中每为帝
言，帝亦恶京专，寻拜居中少保、太宰，使伺察之。居中存纪纲，守格令，抑侥
幸，振淹滞，士论翕然望治。丁母忧，旋诏起复。逾年，加少傅，得请终丧。服
除，以威武军节度使使佑神观。还领枢密院，加少师。连封崇、宿、燕三国公。
朝廷遣使与金约夹攻契丹，复燕云，蔡京、童贯主之。居中力陈不可，谓京
曰：“公为大臣。国之元老，不能守两国盟约，辄造事端，诚非妙算。”京曰：
“上厌岁币五十万，故尔。”居中曰：“公独不思汉世和戎用兵之费乎？使百万
生灵肝脑涂地，公实为之。”由是议稍寝。其后金人数攻，契丹日蹙，王黼、童
贯复议举兵，居中又言：“不宜幸灾而动，待其自毙可也。”不听。燕山平，进
位太保，自陈无功，不拜。
入朝，暴遇疾归舍，数日卒，年六十五。赠太师、华原郡王，谥文正。帝亲
表其隧曰：“政和寅亮醇儒宰臣文正郑居中之墓。”
居中始仕，蔡京即荐其有廊庙器。既不合，遂因蔡渭理其父确功状，追治王
珪。居中，珪婿也，故借是撼之，然卒不能害。
子修年、亿年，皆至侍从。亿年遭靖康之难，没入于金。后遣事刘豫，晚得
南归，秦桧以妇氏亲擢为资政殿大学士，位视执正。桧死，亦窜死抚州。
时又有安尧臣者，亦尝上书论燕云之事，其言曰：
宦寺专命，倡为大谋，燕云之役兴，则边衅遂开；宦寺之权重，则皇纲不振。
昔秦始皇筑长城，汉武帝通西域，隋炀帝辽左之师，唐明皇幽蓟之寇，其失
如彼。周宣王伐玁狁，汉文帝备北边，元帝纳贾捐之之议，光武斥臧宫、马武
之谋，其得如此。艺祖拨乱反正，躬擐甲胄，当时将相大臣，皆所与取天下者，
岂勇略智力，不能下幽燕哉？盖以区区之地，契丹所必争，忍使吾民重困锋镝！
章圣澶渊之役，与之战而胜，乃听其和，亦欲固本而息民也。
今童贯深结蔡京，同纳赵良嗣以为谋主，故建平燕之议。臣恐异时唇亡齿寒，
边境有可乘之衅，狼子蓄锐，伺隙以逞其欲，此臣所以日夜寒心。伏望思祖宗积
累之艰难，鉴历代君臣之得失，杜塞边隙，务守旧好，无使外夷乘间窥中国，上
以安宗庙，下以慰生灵。
徽宗然之，命尧臣以官；后竟为奸谋所夺。尧臣尝举进士不第，盖惇之族子
也。
论曰：君子小人，犹冰炭不可一日而处者也。赵挺之为小官，薄有才具，熙
宁新法之行，迎合用事，元祐更化，宜为诸贤鄙弃。至于绍圣，首倡绍述之谋，
牴排正人，靡所不至。其论蔡京，不过为攘夺权宠之计而已，所谓“楚固为失，
齐亦未为得”也。徽宗知京不可颛任，乃以张商英、郑居中辈敢与京为异者参而
用之。殊不知二人者，向背离合，视利所在，亦何有于公议哉？商英以倾诐之
行，窃忠直之名，没齿犹见褒称，其欺世如此！何执中夤缘旧学，致位两府，无
所建明，惟务媢嫉，至用石悈胁陈瓘取《尊尧集》，欲因以杀瓘，何为者耶？
宣、政命相，得若而人，尚望治乎？刘正夫生平所为，睒眒出没正邪之间，商
英之徒也。唐英有清才而寡失德，独荐王安石为可咎；然安石未相，正人端士孰
不与之，又何责乎唐英！
张康国，字宾老，扬州人。第进士，知雍丘县。绍圣中，户部尚书蔡京整治
役法，荐以参详利害，使提举两浙常平推行之，豪猾望风敛服。发仓救荒，江南
就食者活数万口。徙福建转运判官。崇宁元年，入为吏部、左司员外郎，起居郎。
二年，为中书舍人。徽宗知其能词章，不试而命。迁翰林学士。三年，进承旨，
拜尚书左丞，而以其兄康伯代为学士。寻知枢密院事。康国自外官为郎，不三岁
至此。
始因蔡京进，京定元祐党籍，看详讲议司，编汇章牍，皆预密议，故汲汲引
援之，帝亦器重焉。及得志，浸为崖异。帝恶京专愎，阴令沮其奸，尝许以相。
是时，西北边帅多取部内好官自辟置，以力不以才。康国曰：“并塞当择人以纾
忧顾，奈何欲私所善乎？”乃随阙选用，定为格。
京使御史中丞吴执中击康国，康国先知之。旦奏事，留白帝曰：“执中今日
入对，必为京论臣，臣愿辟位。”既而执中对，果陈其事，帝叱去之。他日，康
国因朝退，趋殿庐，暴得疾，仰天吐舌，舁至待漏院卒，或疑中毒云。年五十四。
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文简。康伯，仕终吏部尚书。
朱谔，字圣与，秀州华亭人，初名绂。进士第二，调忠正军推官。崇宁初，
由太常丞擢殿中侍御史，迁侍御史、给事中。以同党籍人姓名，故改名。进御史
中丞，入谢，徽宗曰：“今朝廷肃清，上下无事，宜审重以称朕意。”对曰：
“前此中执法类不知职守，言事多妄，至过天津桥，见汴堤一角垫陷，乞修葺。
如许细故，何足论哉？”帝曰：“然。比石豫、许敦仁妄发，皆如是。”谔遂奏：
“愿如神宗故事，听政之余，开内阁，延群臣，从容论道。”
又言：“陛下手诏屡下，恻怛愿治。然吏奉行者多安于苟简，或怀二三，
柅置不行，使德音善教，无由下达。愿分命使者刺举诸道，有受令而不行及行
令而不尽者，论如古留令、亏令之罪，则令出而朝廷尊矣。元祐纷更，凡得罪于
熙宁、元丰者，不问是否，辄陈冤诉，自归无过之地，彰先朝之失刑，希合奸臣，
规求进用。门下侍郎许将顷下御史狱，抗章云：‘丝毫自知其无事，父子相系而
为囚，追属吏十有六人，系病者百有三日，终无可坐之罪，遂加不实之刑。’夫
以追属吏如是之多，系病者如是之久，卒之于无可坐，则先帝所用之刑为何哉？
将于哲庙表，泛为平词；至宣仁太后之前，则衔冤负痛。其辞如此，于陛下绍述
成功，得无少损乎？”诏出将河南。
六察官弹治稽违，近岁察事多者辄推赏，有侥求之敝。谔乞罢赏，使各安职
分，从之。俄兼侍读，徙兵、礼、吏三部尚书。大观元年，拜右丞。居三月卒，
年四十。赠光禄大夫，谥忠靖。
谔出蔡京门，善附合，不能有所建白。既死，京为志其墓。
刘逵，字公路，随州随县人。进士高第，调越州观察判官。入为太学、太常
博士，礼部、考功员外郎，国子司业。崇宁中，连擢秘书少监、太常少卿、中书
舍人、给事中、户部侍郎，使高丽，迁尚书。繇兵部同知枢密院，拜中书侍郎。
逵无他才能，初以附蔡京故躐进。京以彗星见去相，而逵贰中书，首劝徽宗
碎《元祐党碑》，宽上书邪籍之禁；凡京所行悖理虐民事，稍稍澄正。逵与赵挺
之同心；然挺之多智，虑后患，每建白，务开其端，而使逵终其说。逵欲自以为
功，直情不顾。未满岁，帝疑逵擅政，而郑居中、刘正夫之策售矣。
帝意既移，于是御史余深、石公弼论逵专恣反覆，乘间抵巘，尽废绍述良法；
愚视丞相，陵蔑同列；凡所启用，多取为邪党学术者及邪籍中子弟；庇其妇兄章
綖，使之盗铸。罢知亳州。
京复相，再责镇江节度副使，安州居住。京再以星变去，稍起知杭州，加资
政殿学士。以醴泉观使召，及都而卒，年五十。赠光禄大夫。
林摅，字彦振，福州人，徙苏。父邵，显谟阁直学士。摅用荫至敕令检讨官。
蔡京讲明熙宁、元丰故事，引以为属，迁屯田、右司员外郎。
时遣朝士察诸道，摅使河北。入辞，言大府宜择帅，边州宜择守，西山木不
宜采伐，保甲有艺者宜贡诸朝，骄兵宜使更戍，钱货、文书阑出疆外者宜遏绝。
徽宗喜曰：“卿所陈，已尽河朔利害，毋庸行。”赐进士第，擢起居舍人，进中
书舍人。俄直学士院，禁林官不乏，帝特命，遂为翰林学士。
初，朝廷数取西夏地，夏求援于辽，辽为请命。摅报聘，京密使激怒之以启
衅。入境，盛气以待迓者，小不如仪，辄辨诘。及见辽主，始跪授书，即抗言数
夏人之罪，谓北朝不能加责而反为之请。礼出不意，辽之君臣不知所答。及辞，
辽使摅附奏，求还进筑夏人城栅。摅答语复不巽，辽人大怒，空客馆水浆，绝烟
火，至舍外积潦亦污以矢溲，使饥渴无所得。如是三日，乃遣还，凡饔饩、祖犒
皆废。归复命，议者以为怒邻生事，犹除礼部尚书。既而辽人以失礼言，出知颍
州。
寻召为开封尹。大驵负贾钱久不偿，一日，尽辇当十钱来，贾疑不纳，驵讼
之。摅驰诣蔡京，问曰：“钱法变乎？”京色动曰：“方议之，未决也。”摅曰：
“令未布而贾人先知，必有与为表里者。”退鞫之，得省吏主名，置于法。
张怀素妖事觉，摅与御史中丞余深及内侍杂治，得民士交关书疏数百，摅请
悉焚荡，以安反侧，众称为长者，而京与怀素游最密，摅实为京地也。京深德之，
用鞫狱明允，加秩二等。改兵部尚书，进同知枢密院、尚书左丞、中书侍郎。自
大观元年春至二年五月，繇朝散大夫九迁至右光禄大夫。
集英胪唱贡士，摅当传姓名。不识“甄盎”字，帝笑曰：“卿误邪？”摅不
谢，而语诋同列。御史论其寡学，倨傲不恭，失人臣礼，黜知滁州。言者不厌，
罢，提举洞霄宫。起为越州、永兴军，皆以亲年高辞。拜端明殿学士，久之，知
扬州，政以察察闻，锄大侠，绳污吏，下不敢欺。有行商寓逆旅，晨出不反，馆
人以告，摅曰：“此当不远，或利其货杀之耳。”指踪物色，得尸沟中，果城民
张所为也。
徙大名府。道过阙，为帝言：“顷使辽，见其国中携贰，若兼而有之，势无
不可。”摅盖以曩辱，故修怨焉。其后北伐，盖兆于此。加观文殿学士，拜庆远
军节度使。言者复论罢之。还姑苏，疡生于首而卒，年五十九。帝念其奉使之勤，
申赠开府仪同三司，录子伟直秘阁，数月伟死，嗣遂绝。靖康元年，以京死党，
追贬节度副使。
管师仁，字元善，处州龙泉人。中进士第，为广亲、睦亲宅教授。通判澧州，
知建昌军，有善政。擢右正言、左司谏。论苏轼、苏辙深毁熙宁之政，其门下士
吏部员外郎晁补之辈不宜在朝廷，逐去之。河北滨、棣诸州岁被水患，民流未复，
租赋故在，师仁请悉蠲减，以绥彳来之，一方赖其赐。迁起居郎、中书舍人、给
事中、工部侍郎。选曹吏多挠法为过，师仁暂摄领，发其奸，抵数人于罪，士论
称之。改吏部，进刑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知邓州，未行，改扬州，又徙定州。
时承平百余年，边备不整，而辽横使再至，为西人请侵疆。朝廷诏师仁设备，
至则下令增陴浚湟，缮葺甲胄。僚吏惧，不知所裁。师仁预为计度，一日而举众
十万，转盼迄成，外间无知者。于是日与宾客燕集，以示闲暇，使敌不疑。帝手
书诏奖激。召为吏部尚书，俄同知枢密院。才两月，病。拜资政殿学士、佑神观
使。卒，年六十五。赠正奉大夫。
侯蒙，字元功，密州高密人。未冠，有俊声，急义好施，或一日挥千金。进
士及第，调宝鸡尉，知柏乡县。民讼皆决于庭，受罚者不怨。转运使黄湜闻其名，
将推毂之，召诣行台白事，蒙以越境不肯往。湜怒，他日行县，阅理文书，欲翻
致其罪；既而无一疵可指，始以宾礼见，曰：“君真能吏也。”率诸使者合荐之。
徙知襄邑县，擢监察御史，进殿中侍御史。
崇宁星变求言，蒙疏十事，曰去冗官，容谏臣，明嫡庶，别贤否，绝幸冀，
戒滥恩，宽疲民，节妄费，戚里毋预事，阉寺毋假权。徽宗听纳，有大用意。迁
侍御史。
西将高永年死于羌，帝怒，亲书五路将帅刘仲武等十八人姓名，敕蒙往秦州
逮治。既行，拜给事中。至秦，仲武等囚服听命，蒙晓之曰：“君辈皆侯伯，无
庸以狱吏辱君，第以实对。”案未上，又拜御史中丞。蒙奏言：“汉武帝杀王恢，
不如秦缪公赦孟明；子玉缢而晋侯喜，孔明亡而蜀国轻。今羌杀吾一都护，而使
十八将繇之而死，是自艾其支体也。欲身不病，得乎？”帝悟，释不问。
迁刑部尚书，改户部。比岁郊祭先期告办，尚书辄执政。至是，帝密谕之。
对曰：“以财利要君而进，非臣所敢。”母丧，服除，归故官，遂同知枢密院。
进尚书左丞、中书侍郎。先是，御史中丞蔡薿诋张商英私事甚力，有旨令廷辨。
蒙曰：“商英虽有罪，宰相也；蔡薿虽言官，从臣也。使之廷辨，岂不伤国体乎？”
帝以为然。一日，帝从容问：“蔡京何如人？”对曰：“使京能正其心术，虽古
贤相何以加。”帝颔首，且使密伺京所为。京闻而衔之。
大钱法敝，朝廷议改十为三，主藏吏来告曰：“诸府悉辇大钱市物于肆，皆
疑法当变。”蒙曰：“吾府之积若干？”曰：“八千缗。”蒙叱曰：“安有更革
而吾不知！”明日，制下。又尝有几事蒙独受旨，京不知也；京侦得之，白于帝，
帝曰：“侯蒙亦如是邪？”罢知亳州。旋加资政殿学士。
宋江寇京东，蒙上书言：“江以三十六人横行齐、魏，官军数万无敢抗者，
其才必过人。今青溪盗起，不若赦江，使讨方腊以自赎。”帝曰：“蒙居外不忘
君，忠臣也。”命知东平府，未赴而卒，年六十八。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文穆。
论曰：崇宁、宣和之间，政在蔡京，罢不旋踵辄起，奸党日蕃。一时贪得患
失之小人，度徽宗终不能去之，莫不趋走其门。若张康国、朱谔、刘逵、林摅者，
皆是也。康国、逵中虽异京，然其材智皆非京敌，卒为京党所击。摅奉京奸谋，
激怒邻国，渝约启衅，罪莫大焉。《易》曰：“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其谓是
欤！管师仁执政仅两月，引疾求去，斯可尚己。侯蒙逮治五路将帅，力为申理，
十八人者繇之而免，其仁人利溥之言乎？

卷三百五十二 列传第一百一十一
○唐恪 李邦彦 余深 薛昂 吴敏 王安中 王襄 赵野 曹辅 耿南仲
（王宇附）
唐恪，字钦叟，杭州钱塘人。四岁而孤，闻人言其父，辄悲泣。以荫登第，
调郴尉。县民有被害而尸不获，吏执其邻人，抑使自诬，令以为信。恪争之，令
曰：“否将为君累。”恪曰：“吾为尉而盗不能捕，更俾亡辜死平？”躬出访求，
夕，若有告者，旦而得尸，遂获盗。知榆次，县豪子雄于乡，萃逋庇奸，不输公
赋，前后莫敢诘。恪以理善晓之，悟而自悔，折节为长者。最闻，擢提举河东常
平、江东转运判官。
大观中，牂牁内附，召为屯田员外郎，持节招纳夷人。夷始恫疑，衷甲以逆，
恪尽去兵卫，从数十卒单行。夷望见欢呼，投兵听命。以奉使称职，迁右司员外
郎、起居舍人。迎辽使还，言河北边备弛废，宜及今无事，以时治之。徽宗壮之，
曰：“非卿谁宜为者。”命为都转运使，加集贤殿修撰。中贵人称诏有所市，恪
不答，愤而归，中以他事，降直龙图阁、知梓州。
历五年，徙沧州。河决，水犯城下，恪乘城救理。都水孟昌龄移檄索船与兵，
恪报水势方恶，船当以备缓急；沧为极边，兵非有旨不敢遣。昌龄怒，劾之，恪
不为动，益治水。水去，城得全，诏书嘉奖。乃上疏请暂免保甲、保马呈阅及复
诸县租，等第振贷，以宽被水之民。未报，悉便宜罢行之，民大悦。
进龙图阁待制、知扬州，召拜户部侍郎。京师暴水至，汴且溢，付恪治之。
或请决南堤以纾宫城之患，恪曰：“水涨堤坏，此亡可奈何，今决而浸之，是鱼
鳖吾民也。”亟乘小舟，相水源委，求所以利导之，乃决金堤注之河。浃旬水平，
入对，帝劳之曰：“宗庙社稷获安，卿之力也。”恪再拜，因上疏言：“水，阴
类也，至犯京阙，天其或者以阴盛之沴儆告陛下乎？愿垂意时事，益谨天戒。”
宣和初，迁尚书，帝许以二府。为宰相王黼所陷，罢知滁州。言者论其治第
历阳，扰民逾制，提举鸿庆宫。五年，起知青州；未行，召为吏部尚书，徙户部。
复请外，以延康殿学士知潭州，请往钱塘扫墓，然后之官，遂改杭州，
靖康初，金兵入汴，李邦彦荐之，拜同知枢密院事，至则为中书侍郎。时进
见者多论宣和间事，恪言于钦宗曰：“革弊当以渐，宜择今日之所急者先之。而
言者不顾大体，至毛举前事，以快一时之愤，岂不伤太上道君之心哉。京、攸、
黼、贯之徒既从窜斥，姑可已矣，他日边事既定，然后白道君，请下一诏，与天
下共弃之，谁曰不可。”帝曰：“卿论甚善，为朕作诏书，以此意布告在位。因
赐东宫旧书万卷，且用近比除子璟直秘阁，力辞之。
八月，进拜少宰兼中书侍郎，帝注礼之甚渥。然恪为相，无济时大略。金骑
再来，邀割三镇，恪集廷臣议，以为当与者十九，恪从之。使者既行，于是诸道
勤王兵大集，辄谕止令勿前，皆反旆而去。洎金兵薄城下，始悔之，密言于帝曰：
“唐自天宝而后屡失而复兴者，以天子在外可以号召四方也。今宜举景德故事，
留太子居守而西幸洛，连据秦、雍，领天下亲征，以图兴复。”帝将从其议，而
开封尹何栗入见，引苏轼所论，谓周之失计，未有如东迁之甚者。帝幡然而改，
以足顿地曰：“今当以死守社稷。”擢栗门下侍郎，恪计不用。
从帝巡城，为都人遮击，策马得脱，遂卧家求去。御史胡舜陟继劾其罪，谓
“恪之智虑不能经画边事，但长于交结内侍，今国势日蹙，诚不可以备位。”乃
以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兼侍读罢，栗代为相。
京城不守，车驾至金帅营，恪曰：“计失矣。一入，将不得还。”既而还宫，
恪迎拜道左，请入觐，栗不可。二年正月，复幸，恪曰：“一之谓甚，其可再乎？”
及金人逼百官立张邦昌，令吴开、莫俦入城取推戴状，恪既书名，仰药而死。
李邦彦，字士美，怀州人。父浦，银工也。邦彦喜从进士游，河东举人入京
者，必道怀访邦彦。有所营置，浦亦罢工与为之，且复资给其行，由是邦彦声誉
弈弈。入补太学生，大观二年，上舍及第，授秘书省校书郎，试符宝郎。
邦彦俊爽，美风姿，为文敏而工。然生长闾阎，习猥鄙事，应对便捷；善讴
谑，能蹴鞠，每辍街市俚语为词曲，人争传之，自号李浪子。言者劾其游纵无检，
罢符宝郎，复为校书郎。俄以吏部员外郎领议礼局，出知河阳，召为起居郎。邦
彦善事中人，争荐誉之，累迁中书舍人、翰林学士承旨。
宣和三年，拜尚书右丞；五年，转左丞。浦死，赠龙图阁直学士，谥曰宣简。
邦彦起复，与王黼不协，乃阴结蔡攸、梁师成等，谗黼罢之。明年，拜少宰，无
所建明，惟阿顺趋谄充位而已，都人目为“浪子宰相”。
徽宗内禅，命为龙德宫使，升太宰。知众议不与，外患日逼，抗疏丐宫祠。
金人既薄都城，李纲、种师道罢，邦彦坚主割地之议。太学生陈东数百人伏宣德
门上书，言邦彦及白时中、张邦昌、赵野、王孝迪、蔡懋、李乂之徒为社稷之贼，
请斥之。邦彦退朝，群指而大诟，且欲殴之，邦彦疾驱得免。乃以特进、观文殿
大学士充太一宫使。不旬日，吴敏为请，复起为太宰。人皆骇愕，言者交论之。
出知邓州，遂请持余服，提举亳州明道宫。建炎初，以主和误国，责建武军节度
副使，浔州安置。
方蔡京、王黼用事，附丽者多援引入政府，若余深、薛昂、吴敏、王安中、
赵野，史皆逸其事，因附著于此云。
余深，福州人。元丰五年，进士及第。崇宁元年，为太常博士、著作佐郎，
改司封员外郎，拜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试辟雍司业。
累官御史中丞兼侍读。治张怀素狱，事连蔡京，与开封尹林摅曲为掩覆，狱
辞有及京者辄焚之。京遂力引深与摅骤至执政。大观二年，以吏部尚书拜尚书左
丞。三年，转中书侍郎；四年，转门下侍郎。京既致仕，深不自安，累疏请罢，
乃以资政殿学士知青州。
政和二年，京复赴都堂治事，于是深复入为门下侍郎。七年，拜少宰。宣和
元年，为太宰，进拜少保，封丰国公。再封卫国，加少傅。时福建以取花果扰民，
深为言之，徽宗不悦。遂请罢，出为镇江军节度使、知福州。靖康初，加恩特进、
观文殿大学士。故事，凡仆射、使相、宣徽使皆判州府，深以少傅、节度知福州，
有司失之也。
深谄附蔡京，结为死党。京奸谋诡计得助多者，深为首，摅次之。言者累章
劾深，深益惧，丐致仕。建炎二年，降中大夫，临江军居住。寻以渡江赦恩，还
乡里，卒。子日章，亦以言者罢徽猷阁待制。
薛昂，杭州人，登元丰八年进士第。崇宁初，历太学博士、校书郎、著作佐
郎，为殿中侍御史，试起居郎，改中书舍人兼侍讲，升给事中兼大司成。昂寡学
术，士子有用《史记》、《西汉》语，辄黜之。在哲宗时，常请罢史学，哲宗斥
为俗佞。拜翰林学士，以不称职改刑部尚书，转兵部。大观三年，拜尚书左丞。
明年，请补外，出知江宁，徙河南。久之，提举嵩山崇福宫。
政和三年，蔡京复用事，昂复自尚书右丞为左丞，迁门下侍郎。寻请罢，授
彰化军节度使、佑神观使，改特进，充资政殿大学士、知应天府。昂与余深、林
摅始终附会蔡京，至举家为京讳。或误及之。辄加笞责，昂尝误及，即自批其口。
靖康初，言者斥其罪，诏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杭州军乱，昂不请命领州事，责
徽州居住。昂主王氏学，尝在安石坐，围棋赌诗，局败，昂不能作，安石代之，
时人以为笑云。
吴敏，字元中，真州人。大观二年，辟雍私试首选。蔡京喜其文，欲妻以女，
敏辞。因擢浙东学事司干官，为秘书省校书郎，京荐之充馆职。中书侍郎刘正夫
以敏未尝过省，不可，京乃请御笔特召上殿，除右司郎官。御笔自此始，违者以
大不恭论，繇是权幸争请御笔，而缴驳之任废矣。升中书舍人、同修国史，改给
事中。敏为蔡京所引，郑居中方秉政，敏数言其失，居中衔之。坐驳盗当死者，
罢为右文殿修撰、提举南京鸿庆宫。久之，复为给事中、权直学士院兼侍讲。
徽宗将内禅，蔡攸探知上意，引敏入对。宰臣执政皆在，敏前奏事，且曰：
“金人渝盟，举兵犯顺，陛下何以待？”上蹙然曰：“奈何！”时东幸计已定，
命户部尚书李棁先出守金陵。敏退，诣都堂言曰：“朝廷便为弃京师计，何理也？
此命果行，须死不奉诏。”宰执以为言，棁遂罢行。皇太子除开封尹，上去意益
决，敏因奏对得请，遂荐李纲。纲尝语敏以上宜传位，如唐天宝故事，故荐之，
冀上或有所问也。明日，宰臣奏事，徽宗独留李邦彦，语敏所对。命除门下侍郎，
辅太子。敏骇曰：“臣既画计，当从陛下巡幸。陛下且传位，而臣受不次之擢，
臣曷敢？”上曰：“不意卿乃尔敢言。”于是命敏草传位诏。
钦宗既立，上皇出居龙德宫，敏与蔡攸同为龙德宫副使，迁知枢密院事，拜
少宰。敏主和议，与太宰徐处仁议不合，纷争上前。御史中丞李回劾之，与处仁
俱罢，为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顷之，言者论其芘蔡京父子，出知扬州，再
贬崇信军节度副使，涪州安置。建炎初，移柳州。俄用范宗尹荐，起知潭州，敏
辞免，丐宫祠，乃提举洞霄宫。绍兴元年，复观文殿大学士，为广西、湖南宣抚
使，卒于官。
王安中，字履道，中山阳曲人。进士及第，调瀛州司理参军、大名县主簿，
历秘书省著作郎。政和间，天下争言瑞应，廷臣辄笺表贺，徽宗观所作，称为奇
才。他日，特出制诏三题使具草，立就，上即草后批：“可中书舍人。”未几，
自秘书少监除中书舍人，擢御史中丞。开封逻卒夜迹盗，盗脱去，民有惊出与卒
遇，缚以为盗；民讼诸府，不胜考掠之惨，遂诬服。安中廉知之，按得冤状，即
出民，抵吏罪。
有徐禋者，以增广鼓铸之说媚于蔡京，京奏遣禋措置东南九路铜事，且令搜
访宝货。禋图绘坑冶，增旧几十倍，且请开洪州严阳山坑，迫有司承岁额数十两。
其所烹炼，实得铢两而已。禋术穷，乃妄请得希世珍异与古之宝器，乞归书艺局，
京主其言。安中独论禋欺上扰下，宜令九路监司覆之，禋竟得罪。
时上方乡神仙之事，蔡京引方士王仔昔以妖术见，朝臣戚里寅缘关通。安中
疏请自今招延山林道术之士，当责所属保任，宣召出入，必令察视其所经由，仍
申严臣庶往还之禁；并言京欺君僣上、蠹国害民数事。上悚然纳之。已而再疏京
罪，上曰：“本欲即行卿章，以近天宁节，俟过此，当为卿罢京。”京伺知之，
大惧，其子攸日夕侍禁中，泣拜恳祈。上为迁安中翰林学士，又迁承旨。
宣和元年，拜尚书右丞；三年，为左丞。金人来归燕，谋帅臣，安中请行。
王黼赞于上，授庆远军节度使、河北河东燕山府路宣抚使、知燕山府，辽降将郭
药师同知府事。药师跋扈，府事皆专行，安中不能制，第曲意奉之，故药师愈骄。
俄加检校少保，改少师。时山后诸州俱陷，唯平州为张觉所据。金人入燕，以觉
为临海军节度使。其后叛金，金人攻之，觉败奔燕。金人来索急，安中不得已，
缢杀之，函其首送金。郭药师宣言曰：“金人欲觉即与，若求药师，亦将与之乎？”
安中惧，奏其言，因力求罢。药师自是解体，金人终以是启衅。安中以上清宝箓
宫使兼侍读召还，除检校太保、建雄军节度使、大名府尹兼北京留守司公事。
靖康初，言者论其缔合王黼、童贯及不几察郭药师叛命，罢为观文殿大学士、
提举嵩山崇福宫；又责授朝议大夫、秘书少监、分司南京，随州居住；又贬单州
团练副使，象州安置。高宗即位，内徙道州，寻放自便。绍兴初，复左中大夫。
子辟章知泉州，迎安中往，未几卒，年五十九。
安中为文丰润敏拔，尤工四六之制。徽宗尝宴睿谟殿，命安中赋诗百韵以纪
其事。诗成，尝叹不已，令大书于殿屏，凡侍臣皆以副本赐之。其见重如此。有
《初寮集》七十六卷传于世。
王襄，初名宁，邓州南阳人，擢进士第。崇宁二年，以军器监主簿言事称旨，
擢库部员外郎，改光禄少卿，出察访陕西。还，为显谟阁待制、权知开封府。府
事浩穰，讼者株蔓千余人，缧系满狱。襄昼夜决遣，四旬俱尽；又阅月，狱再空。
迁龙图阁直学士、吏部侍郎，出知杭州；未至，改海州；又改应天府，徙郓州。
召为礼部尚书，移兵部，出知颍州，改永兴军。蒲城妖贼王宁适同姓名，请更
名宓。为左司谏石公弼所劾，徙汝州，俄夺学士，提举南京鸿庆宫。
大观三年，以集贤殿修撰知潭州，改兵部侍郎，使高丽。还对称旨，诏赐名
襄。历工部、吏部尚书，拜同知枢密院事。坐荐引近侍，以延康殿学士罢知亳州；
又坐交通郭天信落职，提举嵩山崇福宫。久之，起知郢州，复学士秩，寻加资政
殿学士，徙知淮宁府。以言事忤王黼，复提举崇福宫。
宣和六年，起为河南尹。金人再入，出为西道都总管，张杲副之。高宗开大
元帅府，襄以所部兵会于虞城县。即位，命襄知河南府。襄初与赵野分总西北道
诸军，金人围京师，征兵入援，二人故迂道宿留。至是，降宁远军节度副使，永
州安置，卒。
赵野，开封人。登政和二年进士第。历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试起居舍人
兼太子舍人，俄迁中书舍人、给事中、大司成，拜刑部尚书、翰林学士。时蔡京、
王黼更秉政，植党相挤，一进一退，莫有能两全者，野处之皆得其心，京、黼亦
待之不疑。宣和七年，拜尚书右丞，升左丞。
靖康初，为门下侍郎。徽宗东幸，诏野为行宫奉迎使。以左司谏陈公辅言，
罢野行，出为北道都总管，颜岐副之。已而落职，提举嵩山崇福宫。元帅府建，
命与范讷为宣抚司，守东京，寻帅师屯宛亭，以待王师。王襄既责，野亦降安远
军节度副使，邵州安置。
建炎元年，复起知密州。时盗贼充斥山东，车驾如淮南，命令阻绝，野弃城
去。军校杜彦等乘间作乱，追野以归。彦坐堂上数之曰：“汝知州而携家先遁，
此州之人，谁其为主？”野不能应，遂见杀。家属悉为贼所分，唯子学老得免。
曹辅，字载德，南剑州人。第进士。政和二年，以通仕郎中词学兼茂科，历
秘书省正字。
自政和后，帝多微行，乘小轿子，数内臣导从。置行幸局，局中以帝出日谓
之有排当，次日未还，则传旨称疮痍，不坐朝。始，民间犹未知。及蔡京谢表有
“轻车小辇，七赐临幸”，自是邸报闻四方，而臣僚阿顺，莫敢言。辅上疏略曰：
陛下厌居法宫，时乘小舆，出入廛陌之中、郊坰之外，极游乐而后反。道涂
之言始犹有忌，今乃谈以为帝某日由某路适某所，某时而归；又云舆饰可辨而辟。
臣不意陛下当宗庙社稷付托之重，玩安忽危，一至于此。夫君之与民，本以人合，
合则为腹心，离则为楚、越，畔服之际在于斯须，甚可畏也。昔者仁祖视民如子。
悯然惟恐其或伤。一旦宫闱不禁，卫士辄逾禁城，几触宝瑟。荷天之休，帝躬保
祐。俚语有之，‘盗憎主人’，主人何负于盗哉？况今革冗员，斥滥奉，去浮屠，
诛胥吏，蚩愚之民，岂能一一引咎安分？万一当乘舆不戒之初，一夫不逞，包藏
祸心，发蜂虿之毒，奋兽穷之计，虽神灵垂护，然亦损威伤重矣。又况有臣子不
忍言者，可不戒哉！
臣愿陛下深居高拱，渊默雷声，临之以穹昊至高之势，行之以日月有常之度。
及其出也，太史择日，有司除道，三卫百官，以前以后。若曰省烦约费，以便公
私，则临时降旨，存所不可阙，损所未尝用。虽非祖宗奋制，比诸微服晦迹，下
同臣庶，堂陛陵夷，民生奸望，不犹愈乎？
上得疏，出示宰臣，令赴都堂审问。太宰余深曰：“辅小官，何敢论大事？”
辅对曰：“大官不言，故小官言之。官有大小，爱君之心，则一也。”少宰王黼
阳顾左丞张邦昌、右丞李邦彦曰：“有是事乎？”皆应以不知。辅曰：“兹事虽
里巷细民无不知，相公当国，独不知邪？曾此不知，焉用彼相！”黼怒其侵已，
令吏从辅受辞。辅操笔曰：“区区之心，一无所求，爱君而已。”退，待罪于家。
黼奏不重责辅，无以息浮言，遂编管郴州。辅将言，知必获罪，召子绅来，付以
家事，乃闭户草疏。夕有恶鸟鸣屋极，声若纺轮，心知其不祥，弗恤也。处郴六
年，黼当国不得移，辅亦怡然不介意。
靖康元年，召为监察御史，守殿中侍御史，除左谏议大夫、御史中丞。不旬
日，拜延康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未几，免签书。金人围汴都，要亲王、大臣
出盟，辅与尚书左丞冯澥出使粘罕军。康王开元帅府于相州，金人请钦宗诏召之，
乃遣辅往迓。至曹州，不见而复，遂从二帝留金军中。张邦昌请归辅，辅归，乞
奉祠，邦昌不从。康王次南京，邦昌遣辅来见。康王即位，辅仍旧职。未几卒，
诏厚恤其家。
耿南仲，开封府人。与余深同年登第，历提举两浙常平，徙河北西路，改转
运判官、提点广南东路及夔州路刑狱、荆湖江西两路转运副使，入为户部员外郎、
辟雍司业，坐事罢知衢州。政和二年，以礼部员外郎为太子右庶子，改定王、嘉
王侍读，俄试太子詹事、徽猷阁直学士，改宝文阁直学士。在东宫十年。
钦宗辞内禅，得疾，出卧福宁殿，宰相百官班候，日暮不敢退。李邦彦曰：
“皇太子素亲耿南仲，可召之入。”南仲与吴敏至殿中侍疾。明日，帝即位，拜
资政殿大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未几，免签书。帝以南仲东宫旧臣，礼重之，赐
宅一区，升尚书左丞、门下侍郎。
金人再举乡京师，请割三镇以和，议者多主战守，唯南仲与吴幵坚欲割地。
康王使军前，请南仲偕。帝以其老，命其子中书舍人延禧代行。金人次洛阳，不
复言三镇，直请画河为界。于是议遣大臣往，南仲以老辞，聂昌以亲辞。上大怒，
即令南仲出河东、昌出河北，议割地。
初，南仲自谓事帝东宫，首当柄用，而吴敏、李纲越次进，位居己上，不能
平。因每事异议，摈斥不附己者。纲等谓不可和，而南仲力沮之，惟主和议，故
战守之备皆罢。康王在相州，南仲偕金使王汭往卫州。乡兵谷杀汭，汭脱去，南
仲独趣卫，卫人不纳。走相州，以上旨喻康王，起河北兵入卫京师，因连署募兵
榜揭之，人情始安。二帝北行，南仲与文武官吏劝进。
高宗既即位，薄南仲为人，因其请老，罢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
延禧以龙图阁直学士知宣州。已而言者论其主和误国罪，诏镌学士秩，延禧亦落
职与祠。寻责南仲临江军居住。御史中丞张澂又言：“南仲趣李纲往救河东，以
致师溃，盖不恤国事，用此报雠。”帝曰：“南仲误渊圣，天下共知，朕尝欲手
剑击之。”命降授别驾，安置南雄，行至吉州卒。建炎四年，复观文殿大学士。
王宇字元忠，江州人。父易简，资政殿大学士兼侍讲。宇历校书郎、著作佐
郎、度支员外郎兼充编修官、国子司业，为起居舍人，改中书舍人兼蕃衍宅直讲。
钦宗立，以给事中命兼迩英殿经筵侍讲，转吏部侍郎，升礼部尚书、翰林学士。
康王之使金也，以宇为尚书左丞副之。宇惮行，假梦兆丐免，易简亦上书以
请。上震怒，追毁左丞命，降单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并易简宫祠黜之。建炎
四年，贼马进破江州，易简等三百人俱被害。
论曰：三代之后，有天下而长久者，汉、唐、宋尔。汉、唐末世，朋党相确，
小人在位，然犹有君子扶持迁延，浸微浸灭；未有纯用小人，至于主辱国播，如
宋中叶之烈也。蔡京以绍述为罗，张端官、修士而尽之，上箝下锢，其术巧矣。
徽宗亦颇悟，间用郑居中、王黼、李邦彦辈，褫京柄权。以不肖易不肖，犹去野
葛而代乌喙也，庸愈哉！当是时，王、蔡二党，阶京者芘京，缔黼者右黼，援丽
省台，迭相指嗾，徼功挑患，汴、洛既震，则恇缩无策，苟生丐和。彼邦彦、
安中、深、敏辈误国之罪，当正其僇，而钦、高二君徒从窜典，信失刑矣。恪既
预推戴，署状乃死，无足赎者。辅以小臣劘上，面谯大臣，坐斥不变，独终始
无朋与，其贤矣乎。

卷三百五十三 列传第一百一十二
○何栗 孙傅 陈过庭 张叔夜 聂昌 张阁 张近 郑仅 宇文昌龄（子
常）许几 程之邵 龚原 崔公度 蒲卣
何栗，字文緽，仙井人。政和五年进士第一，擢秘书省校书郎。逾年，提
举京畿学事，召为主客员外郎、起居舍人，迁中书舍人兼侍讲。
徽宗数从咨访，欲付以言责。或论栗与苏轼乡党，宗其曲学，出知遂宁府。
已而留为御史中丞，论王黼奸邪专横十五罪，黼既抗章请去，而尤豫未决。栗继
上七章，黼及其党胡松年、胡益等皆罢，栗亦以徽猷阁待制知泰州。
钦宗立，复以中丞召。阅月，为翰林学士，进尚书右丞、中书侍郎。会王云
使金帅斡离不军还，言金人怒割三镇缓，却礼币弗纳曰，兼旬使不至，则再举兵。
于是百官议从其请。栗曰：“三镇，国之根本，奈何一旦弃之。况金人变诈罔测，
安能保必信？割亦来，不割亦来。”宰相主割议，栗论辨不已，曰：“河北之民，
皆吾赤子。弃地则并其民弃之，岂为父母意哉？”帝颇悟。栗请建四道总管，使
统兵入援，以胡直孺、王襄、赵野、张叔夜领之。兵既响应，而唐恪、耿南仲、
聂昌信和议，相与谋曰：“方继好息民而调发不已，使金人闻之，奈何？”亟檄
止之。
栗解政事，俄以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尹。金兵长驱傅城下，帝罢恪相，而拜
栗为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始复三省旧制。时康王在河北，信使不通，栗建议
请以为元帅，密草诏稿上之。乃以康王充天下兵马大元帅，陈遘充兵马元帅，宗
泽、汪伯彦充副元帅。京城失守，从幸金帅营，遂留不返。既而议立异姓，金人
曰：“唯何栗、李若水毋得预议。”既陷朔庭，栗仰天大恸，不食而死，年三十
九。
建炎初，诏以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玉局观使，禄其家。讣闻，赠开府仪同
三司，议者指其误国，不行。秦桧自北还，具道其死时状，乃改赠大学士，官其
家七人。
孙傅，字伯野，海州人。登进士第，中词学兼茂科，为秘书省正字、校书郎、
监察御史、礼部员外郎。时蔡翛为尚书，傅为言天下事，劝其亟有所建，不然必
败。翛不能用。迁秘书少监，至中书舍人。
宣和末，高丽入贡，使者所过，调夫治舟，骚然烦费。傅言：“索民力以妨
农功，而于中国无丝毫之益。”宰相谓其所论同苏轼，奏贬蕲州安置。给事中许
翰以为傅论议虽偶与轼合，意亦亡他，以职论事而责之过矣，翰亦罢去。靖康元
年，召为给事中，进兵部尚书。上章乞复祖宗法度，钦宗问之，傅曰：“祖宗法
惠民，熙、丰法惠国，崇、观法惠奸。”时谓名言。十一月，拜尚书右丞，俄改
同知枢密院。
金人围都城，傅日夜亲当矢石。读丘浚《感事诗》，有“郭京杨适刘无忌”
之语，于市人中访得无忌，龙卫兵中得京。好事者言京能施六甲法，可以生擒二
将而扫荡无余，其法用七千七百七十七人。朝廷深信不疑，命以官，赐金帛数万，
使自募兵，无问技艺能否，但择其年命合六甲者。所得皆市井游惰，旬日而足。
有武臣欲为偏裨，京不许，曰：“君虽材勇，然明年正月当死，恐为吾累。”其
诞妄类此。敌攻益急，京谈笑自如，云：“择日出兵三百，可致太平，直袭击至
阴山乃止。”傅与何栗尤尊信，倾心待之。或上书见傅曰：“自古未闻以此成功
者。正或听之，姑少信以兵，俟有尺寸功，乃稍进任。今委之太过，惧必为国家
羞。”傅怒曰：“京殆为时而生，敌中琐微无不知者。幸君与傅言，若告他人，
将坐沮师之罪。”揖使出。又有称“六丁力士”、“天关大将”、“北斗神兵”
者，大率皆效京所为，识者危之。京曰：“非至危急，吾师不出。”栗数趣之，
徙期再三，乃启宣化门出，戒守陴者悉下城，无得窃觇。京与张叔夜坐城楼上。
金兵分四翼噪而前，京兵败退，堕于护龙河，填尸皆满，城门急闭。京遽白叔夜
曰：“须自下作法。”因下城，引余众南遁。是日，金人遂登城。
二年正月，钦宗诣金帅营，以傅辅太子留守，仍兼少傅。帝兼旬不返，傅屡
贻书请之。及废立檄至，傅大恸曰：“吾惟知吾君可帝中国尔，苟立异姓，吾当
死之。”金人来索太上、帝后、诸王、妃主，傅留太子不遣。密谋匿之民间，别
求状类宦者二人杀之，并斩十数死囚，持首送之，绐金人曰：“宦者欲窃太子出，
都人争斗杀之，误伤太子。因帅兵讨定，斩其为乱者以献。苟不已，则以死继之。”
越五日，无肯承其事者。傅曰：“吾为太子傅，当同生死。金人虽不吾索，吾当
与之俱行，求见二酋面责之，庶或万一可济。”傅寓直皇城司，其子来省，叱之
曰：“使汝勿来，而竟来邪！吾已分死国，虽汝百辈来何益！”挥使速去。子亦
泣曰：“大人以身徇国，儿尚何言。”遂以留守事付王时雍而从太子出。至南薰
门，范琼力止之，金守门者曰：“所欲得太子，留守何预？”傅曰：“我宋之
大臣，且太子傅也，当死从。”是夕，宿门下，明日，金人召之去。明年二月，
死于朔廷。绍兴中，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定。
陈过庭，字宾王，越州山阴人。中进士第，为馆陶主簿、澶州教授、知中牟
县，除国子博士。何执中、侯蒙器其才，荐之，擢祠部、吏部、右司员外郎。使
契丹，过庭初名扬庭，辞日，徽宗改赐今名。时人或传契丹主苦风痹，又箭损一
目，过庭归证其妄，且劝帝以边备为念。适太常少卿、起居舍人。宣和二年，进
中书舍人；才七日，迁礼部侍郎；未尽一月，又迁御史中丞兼侍读。睦寇窃发，
过庭言：“致寇者蔡京，养寇者王黼，窜二人，则寇自平。又朱勔父子，本刑余
小人，交结权近，窃取名器，罪恶盈积，宜昭正典刑，以谢天下。”由是大与权
贵迕，翻陷以不举劾之罪，罢知蕲州。未半道，责海州团练副使，黄州安置。三
年，得自便。
钦宗立，以集英殿修撰起知潭州；未行，以兵部侍郎召，在道除中丞。初入
见，帝谕以国家多难，每事当悉意尽言。于是节度使范讷丐归环卫，过庭因言：
“自崇宁以来，建旄钺者多不由勋绩，请除宗室及将帅立功者，余并如讷例。”
又乞辨宣仁后诬谤。姚古拥兵不援太原，陈其可斩之罪七，窜诸岭表。进礼部尚
书，擢右丞、中书侍郎。议遣大臣割两河与金，耿南仲以老、聂昌以亲辞，过庭
曰：“主忧臣辱，愿效死。”帝为挥涕叹息，固遣南仲、昌。及城陷，过庭亦行，
金人拘之军中，因留不得还。建炎四年，卒于燕山，年六十，赠开府仪同三司，
谥曰忠肃。
张叔夜，字嵇仲，侍中耆孙也。少喜言兵，以荫为兰州录事参军。州本汉金
城郡，地最极边，恃河为固，每岁河冰合，必严兵以备，士不释甲者累月。叔夜
曰：“此非计也。不求要地守之，而使敌迫河，则吾既殆矣。”有地曰大都者，
介五路间，羌人入寇，必先至彼点集，然后议所向，每一至则五路皆竦。叔夜按
其形势，画攻取之策，讫得之，建为西安州，自是兰无羌患。
知襄城、陈留县，蒋之奇荐之，易礼宾副使、通事舍人、知安肃军，言者谓
太优，还故官。献所为文，知舒、海、泰三州。大观中，为库部员外郎、开封少
尹。复献文，召试制诰，赐进士出身，迁右司员外郎。
使辽，宴射，首中的。辽人叹诧，求观所引弓，以无故事，拒不与。还，图
其山川、城郭、服器、仪范为五篇，上之。从弟克公弹蔡京，京迁怒叔夜，摭司
存微过，贬监西安草场。久之，召为秘书少监，擢中书舍人、给事中。时吏惰不
虔，凡命令之出于门下者，预列衔，使书名而徐填其事，谓之：“空黄”。叔夜
极陈革其弊。进礼部侍郎，又为京所忌，以徽猷阁待制再知海州。
宋江起河朔，转略十郡，官军莫敢婴其锋。声言将至，叔夜使间者觇所向，
贼径趋海濒，劫钜舟十余，载卤获。于是募死士得千人，设伏近城，而出轻兵距
海，诱之战。先匿壮卒海旁，伺兵合，举火焚其舟。贼闻之，皆无斗志，伏兵乘
之，擒其副贼，江乃降。加直学士，徙济南府。山东群盗猝至，叔夜度力不敌，
谓僚吏曰：“若束手以俟援兵，民无噍类，当以计缓之。使延三日，吾事济矣。”
乃取旧赦贼文，俾邮卒传至郡，盗闻，果小懈。叔夜会饮谯门，示以闲暇，遣吏
谕以恩旨。盗狐疑相持，至暮未决。叔夜发卒五千人，乘其惰击之，盗奔溃，追
斩数千级。以功进龙图阁直学士、知青州。
靖康改元，金人南下，叔夜再上章乞假骑兵，与诸将并力断其归路，不报。
徙邓州。四道置帅，叔夜领南道都总管。金兵再至，钦宗手札趣入卫。即自将中
军，子伯奋将前军，仲熊将后军，合三万人，翌日上道。至尉氏，与金游兵遇，
转战而前。十一月晦，至都，帝御南薰门见之，军容甚整。入对，言贼锋方锐，
愿如唐明皇之避禄山，暂诣襄阳以图幸雍。帝颔之。加延康殿学士。闰月，帝登
城，叔夜陈兵玉津园，铠甲光明，拜舞城下。帝益喜，进资政殿学士，令以兵入
城，俄签书枢密院。连四日，与金人大战，斩其金环贵将二人。帝遣使赍蜡书，
以褒宠叔夜之事檄告诸道，然迄无赴者。城陷，叔夜被创，犹父子力战。车驾再
出郊，叔夜因起居叩马而谏，帝曰：“朕为生灵之故，不得不亲往。”叔夜号恸
再拜，众皆哭。帝回首字之曰：“嵇仲努力！”
金人议立异姓，叔夜谓孙傅曰：“今日之事，有死而已。”移书二帅，请立
太子以从民望。二帅怒，追赴军中，至则抗请如初，遂从以北。道中不食粟，唯
时饮汤。既次白沟，驭者曰：“过界河矣。”叔夜乃矍然起，仰天大呼，遂不复
语。明日，卒，年六十三。讣闻，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文。
聂昌，字幸远，抚州临川人。始繇太学上舍释褐，为相州教授。用蔡攸荐，
召除秘书郎，擢右司员外郎。时三省大吏阶官视卿监者，立都司上，昌以名分未
正，极论之。诏自今至朝请大夫止。以直龙图阁为湖南转运使，还为太府卿、户
部侍郎，改开封尹，复为户部。昌本厚王黼，既而从蔡京，为黼所中，罢知德安
府。又以乡人讼，谪崇信军节度副使，安置衡州。
钦宗立，吴敏用事，以昌猛厉径行为可助己，自散地授显谟阁直学士、知开
德府，道拜兵部侍郎，进户部尚书，领开封府。昌遇事奋然不顾，敢诛杀。敏度
不为用，始惮之，引唐恪、徐处仁共政，独遗昌。
李纲之罢，太学生陈东及士庶十余万人，挝鼓伏阙下，经日不退，遇内侍辄
杀之，府尹王时雍麾之不去。帝顾昌俾出谕旨，即相率听命。王时雍欲置东等狱，
昌力言不可，乃止。
昌再尹京，恶少年怙乱，昼为盗，入官民家攘金帛；且去，辄自缚党中三两
辈，声言擒盗，持仗部走委巷，乃释缚，分所掠而去。人不奠居。昌悉弹治正法，
而纵博弈不之问，或谓令所禁，昌曰：“姑从所嗜，以懈其谋，是正所以禁其为
非尔。”昌旧名山，至是，帝谓其有周昌抗节之义，乃命之曰“昌”。
京师复戒严，拜同知枢密院。入谢，即陈捍敌之策，曰：“三关四镇，国家
藩篱也，闻欲以畀敌，一朝渝盟，何以制之？愿勿轻与，而檄天下兵集都畿，坚
城守以遏其冲，简禁旅以备出击，壅河流以断归路。前有坚城，后有大河，劲兵
四面而至，彼或南下，堕吾网中矣。臣愿激合勇义之士，设伏开关，出不意扫其
营以报。”帝壮之，命提举守御，得以便宜行事。
会金人再议和，割两河，须大臣报聘。诏耿南仲及昌往，昌言：“两河之人
忠议勇劲，万一不从，必为所执，死不瞑目矣。傥和议不遂，臣当分遣官属，促
勤王之师入卫。”许之。行次永安，与金将黏罕遇，其从者称閤门舍人，止昌彻
伞，令用榜子赞名引见，昌不可，争辨移时，卒以客礼见。昌往河东，至绛，绛
人闭壁拒之。昌持诏抵城下，缒而登。州钤辖赵子清麾众害昌，抉其目而脔之，
年四十九。
建炎四年，始赠观文殿大学士，谥曰忠愍。父用之，年九十，以忧死。
昌为人疏隽，喜周人之急，然恩怨太明，睚眦必报。王黼之死，昌实遣客刺
之，弃尸道旁。遂附耿南仲取显位，左右其说以误国，卒至祸变，而身亦不免焉。
论曰：“何栗、孙傅、聂昌皆疏俊之士，而器质窳薄，使当重任于艰难之秋，
宋事盖可知矣，钦宗之再诣金营，栗实误之，一死不足偿也。傅匿太子之谋甚疏，
昌河东之行尤谬，效死弗当，徒伤勇尔。过庭因方腊之乱，乞诛蔡京、王黼、朱
勔以谢天下，庶几有敢谏之风焉。
张阁，字台卿，河阳人。第进士。崇宁初，由卫尉主簿迁祠部员外郎；资阅
浅，为掌制者所议，蔡京主之，乃止。俄徙吏部，迁宗正少卿、起居舍人，属疾
不能朝，改显谟阁待制、提举崇福宫。疾愈，拜给事中、殿中监，为翰林学士。
河北诸帅以缮城讫役，降奖诏，有中贵人为之地，将继此策赏。阁言：“此
牧伯常职，若奖之，恐开邀功生事之路。”徽宗曰：“卿言是也。”格不下。尝
夜盛寒草制稿进，帝犹坐，赏其警敏，赐诗以为宠。京免相，阁当制，历数其过，
词语遒拔，人士多传诵之。
京复相，以龙图阁学士知杭州。浙部和买绢，杭独居十三，户有至数百匹者，
阁请均之他郡。杭久阙守，阁经理有叙，去恶少年之为人害者，州以理闻。召拜
兵部尚书兼侍读，复为学士，上日特赐敕诏，且有意大用，未几，卒，年四十六。
阁初出守杭，思所以固宠，辞日，乞自领花石纲事，应奉由是滋炽云。
张近，字几仲，开封人。第进士，累迁大理正、发运使。吕温卿以不法闻，
近受诏鞫治，哲宗谕之曰：“此出朕命，卿毋畏惠卿。”对曰：“法之所在，虽
陛下不能使臣轻重，何惠卿也？”温卿谩不肯置对，近言：“温卿所坐明白，傥
听其蔓词，惧为株连者累。”诏以众证定其罪。提举河北东路常平、西路刑狱，
入为刑部员外郎、大理少卿，以集贤殿修撰知瀛州。
辽使为夏人请命，而宿兵以临我，近请亦出秦甲戍北道，伐其谋。边人吕忏
儿入瓦桥为盗，吏执之，辽人因略宋民为质。近言：“朝廷方继好息民，当使曲
在彼。一偷之得失，不足为轻重，释之便。”沧民渔于海，辽卒利其饶，而私举
网取鱼。守兵与之斗，斩级三十二，州将请赏之。或言所杀乃平人，宜论如律，
议弗决。近言：“边人贪利喜功，遂赏之，则为国起怨；然彼挟兵涉吾地，谓之
非盗可乎？如罪以擅兴，他日将谁使御敌？愿两置赏刑，略而不问。”从之。
出镇高阳八年，累加显谟阁待制、直学士，徙知太原府，以疾，提举洞霄宫。
先，承诏买马三千给牧户，近悉敛诸民而不予直，为御史所劾，失学士。二年而
复之。卒，年六十五。
郑仅，字彦能，徐州彭城人。第进士，为大名府司户参军。留守文彦博以为
材，部使者檄往他郡，彦博曰：“如郑参军讵可令数出？”奏改司法，迁冠氏令。
河决府西，檄夜下调夫急，仅方阅保甲，尽籍即行，先他邑至，决遂塞。使者怒
劾之，留守王拱辰争于朝曰：“微冠氏，城民鱼矣。”犹坐罚金。时河朔饥，盗
起，独冠氏无之，且不入境。他邑获盗，诘治之，盗因言：“郑冠氏仁，故相戒
不犯尔。”知福昌县，复值岁饥，悉意振贷，民不流亡。当第赏，不肯自列。
提举京东常平，入为户部员外郎，至太府卿，加直龙图阁，为陕西都转运使。
论馈饷河湟功，进集贤殿修撰、显谟阁待制。仅请籍闭田为官庄，是岁，镇戎、
德顺收谷十余万。会西宁高永年战没熙河，帅臣归咎官庄夺属羌地，致其怨畔，
诏罢之，议者以为惜。
改知庆州，诸军多杀老弱，持首要赏。仅下令非强壮而能生致者，赏半之。
有内附羌追寇，得老人，不忍杀，擒之，乃其父也，相持哭，一军感动。时诸路
争进讨奏捷，仅独保境不生事，寇亦不犯。
徙秦州，复为都转运使，召拜户部侍郎，改吏部侍郎、知徐州。以显谟阁直
学士、通议大夫卒，年六十七，赠光禄大夫，谥曰修敏。子望之，自有传。
宇文昌龄，字伯修，成都双流人。进士甲科，调荣州推官。熊本经制梓夔，
辟干当公事。凡攻讨招袭，建南平诸城砦，皆出其画。迁大理丞。本归阙，言其
功，擢提举秦凤路常平，改两浙。
神宗患司农图籍不肃，选官厘整，昌龄以使夔路入辞，留为寺主簿，遂拜监
察御史。鄜延帅奏所部刘绍能与西羌通，将为患。帝察其不然，命昌龄即鄜州鞫
之，果妄也。昌龄因请深戒守臣，毋生事徼赏，以靖边人之心。使还，赐五品服。
尚书省建，以为比部员外郎。时官曹更新，统纪未立，昌龄悉力从事，虽抵
暮亦程吏不止。具所立纲要，请于朝而行之。三司故吏狃玩弛，多不便，思有以
中之。擿逻卒纠其宿直遣小吏取衾服事，大臣欲论以私役，帝以职事修饬，释不
问。改吏部员外郎，出京西转运副使，召为左司员外郎。
送辽使至雄州，当宴，从者不待揖而坐，昌龄诮其使曰：“两朝聘好百年矣，
入境置宴，非但今日，揖而后坐，此礼渠可阙邪？”使者阳若不服，而心悟其非，
卒成礼去。
迁太常少卿，诏议郊祀合祭，论者不一。昌龄曰：“天地之数，以高卑则异
位，以礼制则异宜，以乐舞则异数，至于衣服之章，器用之具，日至之时，皆有
辨而不乱。夫祀者自有以感于无，自实以通于虚，必以类应类，以气合气，合然
后可以得而亲，可以冀其格。今祭地于圜丘，以气则非所合，以类则非所应，而
求高厚之来享，不亦难乎。”后竟用其议。改直秘阁、知梓州，历寿州、河中府、
邓、郓、青三州。
徽宗立，召为刑部侍郎，徙户部侍郎。陕西馈刍粮于边，旧制令内郡转给，
为民病。昌龄建言止输其州，而令量取道里费助边籴，从之。岁省籴价五百万，
公私便之。以宝文阁待制知开封府，复为户部侍郎，知青、杭、越三州。卒，年
六十五，诏为封傅护送归，官给其葬费。子常。
常字权可。政和末，知黎州。有上书乞于大渡河外置城邑以便互市者，诏以
访常。常言：“自孟氏入朝，艺祖取蜀舆地图观之，画大渡为境，历百五十年无
西南夷患。今若于河外建城立邑，虏情携贰，边隙寝开，非中国之福也。”寻提
举成都路茶马。自熙、丰以来，岁入马蕃多；至崇、观间，其法始坏。提举官岁
以所入进羡余，吏缘为奸，市马裁十一二，且负其直，夷人皆怨。常尽革其弊，
马遂溢额。加直秘阁，改知夔州，进秘阁修撰。官累中大夫。卒。
许几，字先之，信州贵溪人。少以诸生谒韩琦于魏，琦勉入太学。擢第，调
高安、乐平主簿，知南陵县，还民之托僧尼为奸者数百人。
提举京西常平，为开封府推官，进至将作监。吏与匠比为奸欺，凡斫削、涂
塈、丹雘之工当以次用，而始役即概给其禀，费亡艺而患不均。几逆为之程，费
省工倍。再迁太仆卿、户部侍郎，以显谟阁待制知郓州。
梁山泺多盗，皆渔者窟穴也。几籍十人为保，使晨出夕归，否则以告，辄穷
治，无脱者。
几有吏干，善理财，由是四入户部至尚书。尝以摇泉布法罢，又以治染院事
失实，知婺州。进枢密直学士、河北都转运使、徙知成德军、知太原府。张商英
裁损吏禄，几预其议，贬永州团练副使，安置袁州。遇恩，复中大夫，卒。
程之邵，字懿叔，眉州眉山人。曾祖仁霸，治狱有阴德。之邵以父荫为新繁
主簿。熙宁更募役法，常平使者欲概州县民力，以羡乏相补。之邵曰：“此法乃
成周均力遗意，当各以一邑之力供一邑之役，岂宜以此邑助他邑哉？”使者愧服，
辟之邵为属，听其所为。熊本察访蜀道归，语诸朝曰：“役法初行，成都路为最
详，之邵力也。”诏召见，成都守赵抃奏留之。入为三司磨勘官，得隐匿数十万
缗。从副使蹇周辅计度江、岭盐，还，除广东转运判官。元祐初，提举利、梓路
常平，周辅得罪，亦罢知祥符县。俄知泗州，为夔路转运判官。夔守强狠不奉法，
劾正其罪。大宁井盐为利博，前议者辄储其半供公上，余鬻于民，使先输钱，盐
不足给，民以病告。之邵尽发所储与之，商贾既通，关征增数倍。除主管秦、蜀
茶马公事，革黎州买马之弊，岁以仲秋为市，市四月止，以羡茶入熙、秦易战骑，
得良马益多。
知凤翔府，民负债无以偿，自焚其居，而绐曰遗火；有主藏吏杀四婢，人无
知者。之邵发擿，岐人传诵。徙郑州。
元符中复主管茶马，市马至万匹，得茶课四百万缗。童贯用师熙、岷，不俟
报，运茶往博籴，发钱二十万亿佐用度。连加直龙图阁、集贤殿修撰，三进秩，
为熙河都转运使。秦凤出师，命之经制，即言已备十万骑可食三百日矣。徽宗喜，
擢显谟阁待制。敌犯熙河，之邵摄帅事，屯兵行边境，解去。俄得疾卒。方录功
转太中大夫，不及拜，赠龙图阁直学士，官护丧归。子唐，至宝文阁学士。
龚原，字深之，处州遂昌人。少与陆佃同师王安石。进士高第，元丰中为国
子直讲，以虞蕃讼失官。哲宗即位，诣诉理所得直，为国子丞、太常博士。方议
祀北郊，原曰：“合祭，非理也。天子父天母地，既不为寒而废祠，其可为暑而
辍行？此汉儒陋说尔，愿亟正之。”加秘阁校理，充徐王府记室，出为两浙转运
判官。
绍圣初，召拜国子司业，入对，帝问曰：“卿历徐邸官，何为补外，得非大
臣私意乎？”对曰：“臣出使乡部，获知民间事宜，臣素知如是，不知其因也。”
旋兼侍讲，迁秘书少监、起居舍人，权工部侍郎。为曾布所重，安惇论其直讲时
事，以集贤殿修撰知润州。
徽宗初，入为秘书监，进给事中。时除郎官五人，皆执政姻戚，悉举驳之；
又论郝随得罪，不得居京师，邓洵武不宜再入史院。朝论谓帝为哲宗服，当循开
宝故事，为齐衰期。原曰：“三年之丧，自天子达于庶人，一也。”主议者斥其
妄，黜知南康军，改寿州。俄用三年之制，乃复修撰，知扬州。还朝，历兵、工
部二侍郎，除宝文阁待制、知庐州。陈瓘击蔡京，原与瓘善，或谓原实使之，夺
职居和州。起为亳州，命下而卒，年六十七。
初，王安石改学校法，引原自助，原亦为尽力。其后，司马光召与语，讥切
王氏，原反覆辨救不少衰。光叹曰：“王氏习气尚尔邪！”为司业时，请以安石
所撰《字说》、《洪范传》及子雱《论语》、《孟子义》刊板传学者。故一时学
校举子之文，靡然从之，其敝自原始。
崔公度，字伯易，高邮人。口吃不能剧谈，而内绝敏，书一阅即不忘。刘沆
荐茂才异等，辞疾不应命。用父任，补三班差使，非其好也，益闭户读书。欧阳
修得其所作《感山赋》，以示韩琦，琦上之英宗，即付史馆。授和州防御推官，
为国子直讲，以母老辞。
王安石当国，献《熙宁稽古一法百利论》，安石解衣握手，延与语。召对延
和殿，进光禄丞，知阳武县。京官谒尹，故事当拜庭下，公度疑尹辱己，径诣安
石诉之，安石使邓绾荐为御史。未几，为崇文校书，删定三司令式，于是诵言京
官庭谒尹非宜，安石为下编敕所更其制。加集贤校理，知太常礼院。
公度起布衣，无所持守，惟知媚附安石，昼夜造请，虽踞厕见之，不屑也。
尝从后执其带尾，安石反顾，公度笑曰：“相公带有垢，敬以袍拭去之尔。”见
者皆笑，亦恬不为耻。请知海州。元祐、绍圣之间，历兵礼部郎中、国子司业，
除秘书少监、起居郎，皆辞不受。知颍、润、宣、通四州，以直龙图阁卒。
蒲卣，字君锡，阆州人。母任知书，里中号“任五经”，卣幼以开敏闻。中
进士第，历利州司户参军、三泉主簿、知合江金水县。通判文州，有献议者欲开
文州径路达陕西，卣言：“洮、岷、积石至文为甚迩，自文出江油，邓艾取蜀故
道也。异时鬼章欲从此窥蜀，为其阻隘而止。夏人志此久矣，可为之通道乎？”
议遂塞。
为睦亲宅教授，提举湖北、京西常平。崇宁均田，转运使以用不足，将度费
以定税，卣曰：“诏旨所以嘉惠元元尔，初不在增赋也。”宛、穰地广沃，国初
募民垦田，得为世业，令人毋辄诉，盖百年矣，好讼者稍以易佃法摇之，卣一切
禁止。有持献于权贵而降中旨给赐者，卣言：“地盈千顷，户且数百，传子至孙
久，一旦改隶，众将不安。先朝明诏具在，不可易也。”朝廷是其议。
提点湖南刑狱，知鼎、辽、陇、宁四州，复提举潼川路刑狱。有议榷酤于泸、
叙间，云岁可得钱二十万。卣言：“先朝念此地夷汉杂居，故弛其榷禁，以惠安
边人。今之所行，未见其利。”乃止。累官中大夫，卒，年七十二。
论曰：《传》曰：“尺有所不逮，寸有所不覃。”观二张之理郡，郑仅之守
藩，宇文父子之便边粜、革马政，许几、程之邵之经制财运，蒲卣之议税榷，皆
有可称道。若阁之固宠于花石，而龚原、崔公度主王氏学以谄事安石，则搢绅所
不齿也。

卷三百五十四 列传第一百一十三
○沈铢（弟锡） 路昌衡 谢文瓘 陆蕴 黄寔 姚祐 楼异 沈积中 李
伯宗 汪澥 何常 叶祖洽 时彦 霍端友 俞栗 蔡薿
沈铢，字子平，真州扬子人。父季长，王安石妹婿也。铢少从安石学，进士
高第，至国子直讲。季长领监事，改审官主簿，坐虞蕃事免归。元祐置诉理所，
被罪者争自列，铢独不言。
绍圣初，起为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崇政殿说书，受旨同编类元祐臣僚章
疏。以进讲为解，拜右司谏，辞，改起居郎、权中书舍人。吴居厚除户部尚书，
铢论其使京东时聚敛，诏具实状，不能对，罚金。讲《诗·南山有台》，至“万
寿无期”，以为此太平之基，立而可久之应，哲宗屡首肯之。真拜中书舍人兼侍
讲，俄引疾，以龙图阁待制知宣州卒。弟锡。
锡字子昭，以王安礼任，为鄂州司户参军。崇宁初，为讲议司检讨。蔡京方
铨次元符上书人，欲定罪，锡曰：“远方之士，未能知朝廷好恶，若概罪之，恐
非敦世厉俗之道。”京不从。除卫尉丞，迁祠部员外郎，提点江东刑狱、知婺州。
入为左司员外郎，兼定、嘉二王侍讲，进太常少卿，拜兵部侍郎，以徽猷阁待制
知应天府，徙江宁。
张怀素诛，朝廷疑其党有脱者，江、淮间往往以诬告兴狱。锡至郡，有告者，
按之，则妄也。具疏于朝，由是他郡系者皆得释。历知海、泰、汝、宣四州，以
通议大夫致仕。卒，赠宣奉大夫。
路昌衡，字持正，开封祥符人。起进士，至太常博士。参鞫陈世儒狱，逮治
苛峻，至士大夫及命妇，皆不免。迁右司员外郎，历江淮发运、陕西转运副使，
知广州，徙荆南，又徙潭州，加直龙图阁、知庆州。
绍圣中，召为卫尉、大理卿，迁工部侍郎，俄以宝文阁待制知开封府。李清
臣有狂妇人之诉，昌衡致之重辟。出知瀛州，徙永兴军，进直学士、知成都。
徽宗立，应诏上书曰：“频年以来，西方用兵，致兴大役，利源害政，佞臣
蔽主，四者皆阴之过盛。自陕以西，民力伤残，人不聊生。灾异之变，生于天地
之不和，起于人心之怨望。故妖星出见，大河横决，秋雨霖淫，诸路饥馑，殍死
道路，妻子弃捐，破析赀储，以应星火之令。勤劳憔悴，多不生还，人心如此，
而欲其无怨，难矣。”
俄坐清臣狱事，责司农少卿，分司，居郢州。明年，起为滁州、定州，复直
学士、知开封府。乞严告捕虚妄之法，以靖讦诉。徙南京留守，又坐前上书事落
职，入党籍，卒。宣和五年，赠龙图阁学士。
谢文瓘，字圣藻，陈州人。进士甲科，教授大名府。元丰中，上疏言：“臣
下推行新法，多失本意，而榜笞禁锢，民受其虐，掊克聚敛，不胜多门。其不急
之征，非理之取，宜罢减之。”大臣以为讪朝廷，议置之罪。神宗曰：“彼谓奉
法者非其人尔，匪讪也。”
哲宗时，御史中丞黄履荐为主簿，三年不诣执政府。召对，除秘书省正字，
考功、右司员外郎。绍圣末，都水使者议建广武四埽石岸，朝廷命先治岸数十步，
以验其可否。黄流湍悍，役人多死，一方甚病，功不可成，而使者申前说愈力。
文瓘条别利害，罢其役。
徽宗立，擢起居舍人、给事中。诏修《神宗宝训》，文瓘请择当时大政事、
大黜陟，节其要旨，而为之说以进。然所论率是王安石，谓神宗能察众多之谤，
任之而不贰，于是朋党消而威柄立，他皆放此。辽主洪基殂，使往吊之，令从者
变服而入，贬秩二等。
崇宁元年，出知濮州。寻治党事，坐元丰上疏及尝诒吕公著书，再谪邵武军，
移处州。帝披党籍曰：“朕究知文瓘本末。”命出籍，乃以为集英殿修撰、知济
州，卒。
子贶，宣和中，为驾部员外郎、知汝州。钦宗时，上封事十篇，论事切至。
使于金，还，提点京西北路刑狱。金人犯汝州，贶自襄阳领兵往援之，战死。
陆蕴，字敦信，福州侯官人。少知名，登进士第，为太学《春秋》博士。经
废员省，改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
崇宁中，提举河北、两浙学事，召对，言：“元祐异意俗学，既不为我用，
近诏不以使一路，而犹得为守令，臣愚未知其可。”遂拜礼部员外郎，转吏部，
迁辟雍司业、太常少卿。议原庙不合，黜知瑞金县。还为太常，进国子祭酒、中
书舍人。请葺诸州天庆观，立学事司考课法。迁大司成，擢御史中丞。引门下侍
郎余深亲嫌自列，徽宗曰：“相避之法，防有司不能尽公尔，侍从吾所信任，岂
得下同庶僚乎？”不许。
蕴颇论事，尝言：御笔一日数下，而前后相违，非所以重命令；辅相大臣，
宦官戚里，赐第营筑，纵撤民居，县官市材于民，而不予直；贵游子弟以从官领
闲局，奉朝请，为员猥多，无益于事；又赐予过制，中外用度多于赋入；数幸私
室，乖尊卑之分，亦非臣下之福。其言皆中时病。
以龙图阁待制知福州，改建州。时弟藻由列曹侍郎出为泉州，过蕴，合乐燕
款，闽人以为盛事。加显谟阁直学士，引疾，提举鸿庆宫。方二浙用兵，旁郡皆
缮治守备，蕴闻命就道，使者劾为避事，夺职。稍复集英殿修撰，卒。
黄寔，字师是，陈州人。登进士第，历司农主簿，积官提举京西、淮东常平。
元丰末，议罢提举官，命末布，寔舅章惇属蔡确徙寔提点开封县镇。迁提点梓州
路、两浙刑狱，京东、河北转运副使。
哲宗以寔为监司久，议召用，曾布阴沮之。林希曰：“寔两女皆嫁苏轼子，
所为不正，不宜用。”乃以知陕州，为江、淮发运副使。贺辽主登位，及境，迓
者移牒来，称为贺登宝位使。寔报以受命无“宝”字，拒不受。还除太仆卿，再
擢宝文阁待制、知瀛州，徙定州。朝旨籍民兵旁郡，因缘扰困，寔怀檄不下，而
画利害请之，事得寝。卒于官，赠龙图阁直学士。
寔孝友敦睦，世称其内行。苏辙在陈与寔游，因结昏，其后又与轼友善。绍
圣党祸起，寔以章惇甥故获免，然亦不得久于朝著焉。
姚祐，字伯受，湖州长兴人。元丰末，第进士。徽宗初，除夔州路转运判官。
且行，会帝幸禁苑御弓矢，祐奏《圣武临射赋》。帝大悦，留为右正言。历陈绍
述之说，迁左司谏。建议置辅郡以拱大畿，进殿中监。六尚局官制成，凡所以享
上率属、察举稽违、殿最勤惰之法，皆祐裁定。以亲老请郡，授显谟阁待制、知
江宁府。时召捕张怀素，祐追获之，复为殿中监。
逾岁，以直学士知郑州，改秦州。或请调熙河弓箭士徙边，以省更戍。祐谓
人情怀土重迁，丐以二年为更发之期，满岁乐业而愿留者，乃听。且请择熙、秦
富民分丁授地，蠲役借粮，以劝耕植。益广秦之东、西川，建城壁，严保障，以
控熙河、泾原。皆从之。复为殿中监，改吏部侍郎，命镇蜀，用母老辞。迁工部
尚书，加龙图阁学士，为大名尹，进延康殿学士，复为工部尚书，徙礼部。母丧，
除知太原府。
县有小胥造冢逼其先墓者，祐疑为厌己，请解官持服。先是，诏许祐悉买墓
旁地，遂并徙他冢，小胥不从，故祐持以为说。言者论其挟仇要君，乃止。以提
举上清宝箓宫卒，赠特进，谥曰文禧。”
楼异，字试可，明州奉化人。进士高第，调汾州司理参军，徙永兴虞策幕府，
监在京文绣院，知大宗正丞，迁度支员外郎。以养亲求知泗州，复为吏部右司员
外郎、左司郎中、太府鸿胪卿，除直秘阁、知秀州。
政和末，知随州，入辞，请于明州置高丽一司，创百舟，应使者之须，以遵
元丰旧制。州有广德湖，垦而为田，收其租可以给用。徽宗纳其说。改知明州，
赐金紫。出内帑缗钱六万为造舟费，治湖田七百二十顷，岁得谷三万六千。加直
龙图阁、秘阁修撰，至徽猷阁待制。郡资湖水灌溉，为利甚广，往者为民包侵，
异令尽泄之垦田。自是苦旱，乡人怨之。
在郡五年，既请温之船官自隶以便役，又请越、台之盐以佐费，诏责之曰：
“郡自有盐筴不能兴，而欲东取诸台，西取诸越，斯乃以邻国为壑也。”睦寇起，
善理城戍有绩，进徽猷阁直学士、知平江府，卒。
沈积中，常州人。赐进士出身，为辟雍正、户部员外郎，至秘阁修撰、河北
转运使，召拜户部侍郎，进尚书，知河间、真定府。积中本王黼所引拔，黼方图
燕地，使觇边隙。中书舍人程振语之曰：“当思异时覆族之祸。”积中感其戒，
至镇，以书谢振，盛言其不可，振宣告于朝。已而师败于白沟，童贯还，罢积中
提举上清宝箓宫。既得燕山，又命以资政殿学士同知府，未行而卒，或曰为盗所
杀，或曰婢杀之，终亦不能明也。贯恶其曩言，追削官职。建炎中，宰相上其书，
乃悉复之。
李伯宗，字会之，河阳人。第进士，知内丘、咸阳、太康县。建言：“朝廷
行方田均税之法，令以丰岁推行。今州县吏，苟简怀异者指熟为灾，而贪进幸赏
者掩灾为熟，望深察其违戾，而置诸罚。”括县壮丁为兵，得千人，上其名数与
按阅之法。知枢密院蔡卞喜而荐之，提举京畿保甲，使行其说，增籍二万。已而
有诉者，陈牒至八百七十，左迁通判相州、提举白波辇运，提点江、淮坑冶铸钱，
入为将作少监。
开封民有鬻神祠故帽饰以龙者，吏以为乘舆服御，伯宗曰：“此无他，当坐
不应为尔。”尹不从，具以请，如伯宗议。历大理卿，入对言：“今情重法轻者
许奏请，而情轻法重者不得焉，恐非仁圣忠恕之意。”徽宗纳之。迁刑部侍郎。
与王黼不相能，有胥吏微过罢，提举崇福宫。
明年，知同州，徙陕西都转运使。以通奉大夫、显谟阁待制卒，赠光禄大夫，
谥曰荣。
汪澥字仲容，宣州旌德人。少从胡瑗学《易》。又学于王安石，著《三经义
传》，澥与其议，又首传其说。熙宁太学成，分录学政。登进士第，调鼎州司理
参军、知黟县，入为太学正，累迁国子祭酒，兼定、嘉二王翊善，擢中书舍人，
为大司成。议学制不合，以显谟阁待制知婺州，改颍昌，又改陈、寿二州，徙应
天府。上章辞行，提举崇福宫。卒，赠宣奉大夫。
澥自布衣录天子学，至为正，为司业、祭酒，迄于司成，官以儒名者三十年，
一时人士推之。
何常，字德固，京兆人。中进士第，为开封府兵曹。绍圣初，或言苏轼主文
柄，取士之非毁宗庙者，常预其间，出通判原州。历将作丞、陕西转运判官、熙
河转运副使。议者欲贷民金帛，而使入粟塞下。常曰：“车牛转输，民力已病，
然未至于死亡者，粟自官出，而民无害也。今强以金帛，使自入粟，惧非贫弱之
利。”熙帅及监军劾之，贬秩，徙成都路。
中使持御札至，令织戏龙罗二千，绣旗五百。常奏：“旗者，军器之饰，敢
不奉诏。戏龙罗唯供御服，日衣一匹，岁不过三百有奇；今乃数倍，无益也。”
诏奖其言，为减四之三。
除直龙图阁，加集贤殿修撰，为使徙陕西，以显谟阁待制知秦州，转通议大
夫。谍告夏人多筑堡栅，朝议出兵牵制，常言：“羌人生长射猎，今困于版筑，
违所长，用所短，可以拱手待其弊，无烦有为也。”从之。
镇秦六岁，察访方邵劾其越法货酒，借米曲于官而毁其历。狱具，责昭化军
节度副使。数月，复其官。终右文殿修撰，年七十三。
论曰：西汉之末，士大夫阿谀销懦，遂底于亡。东都诸贤以风节相尚，激成
党祸。宋元祐类东都，崇、宣类西汉末世，盖忠鲠获罪，则相习容悦而已。君骄
臣谄，此邦之所繇丧也。观沈铢诸人，徒徇时轩轾，不能为有亡，恶足以言士哉！
叶祖洽，字敦礼，邵武人。熙宁初，策试进士，祖洽所对，专投合用事者，
考官宋敏求、苏轼欲黜之，吕惠卿擢为第一。签书奉国军判官、判登闻检院，由
国子丞知湖州，留为校书郎。
元祐初，历职方、兵部员外郎，加集贤校理，进礼部郎中。给事中赵君锡论
其对策讪及宗朝，祖洽自辨，事下从官定议。苏轼、刘攽言：“祖洽谓祖宗纪
纲法度，因循苟简，愿朝廷与大臣合谋而新之。可以为议论乖谬，若谓之讪则不
可。”于是但出提点淮西刑狱。
绍圣中，入为左司郎中、起居郎、中书舍人、给事中。祖洽性狠愎，喜谀附，
密言王珪于册立时有异论。哲宗曰：“宣仁圣烈，妇人之尧、舜也。其于社稷大
计，圣意素定，朕已令作告命，明述此旨。”祖洽复言：“若以珪为无迹，则黄
履、刘拯相继论之矣，愿稽合群情，决之独断。”珪遂追贬。又言：“司马光、
吕公著获终牖下，恩礼隆缛；蔡确受遗定策，而贬死岭外，乞恤其孤。”其论率
类此。林希荐祖洽，谓其最向正，帝言不可大用，乃已。坐举王回出知济州，徙
洪州，以牟利黩货闻。
祖洽与曾布厚，人目为“小训狐”。布用事，欲以吏部侍郎召，韩忠彦不可，
白为宝文阁待制、知青州。未赴，布竟引为吏部。布罢，乃出知定州，且行，大
言于上，至云：“当时蔡确稍失事几，王珪果遂奸谋，则神宗遂失正统，不知今
日神器孰归。臣为朝廷宗社明确之功，正珪之罪，劝沮忠邪于千万年，以此报神
宗足矣。”徽宗怒其躁妄，降集贤殿修撰、提举冲佑观，自是不复用。久之，知
洪州，改亳州，加徽猷阁直学士。政和末，卒。
时彦，字邦美，开封人。举进士第，签书颍昌判官，入为秘书省正字，累至
集贤校理。绍圣中，迁右司员外郎。使辽失职，坐废，旋复校理，提点河东刑狱，
蹇序辰使辽还，又坐前受赐增拜，隐不言，复停官。徽宗立，召为吏部员外郎，
擢起居舍人，改太常少卿，以直龙图阁为河东转运使，加集贤殿修撰、知广州。
未行，拜吏部侍郎，徙户部，为开封尹。异时都城苦多盗，捕得，则皆亡，卒吏
惮于移问，往往略之。彦始请一以公凭为验，否则拘系之以俟报，坊邑少安，狱
屡空。数月，迁工部尚书，进吏部，卒。
霍端友，字仁仲，常州武进人。徽宗即位，策进士第一，授宣义郎。不阅月，
擢秘书省校书郎，迁著作佐郎、起居郎、中书舍人，服金紫。故事唯服黑角带，
帝顾见之，曰：“给事、舍人等尔，而服饰相绝如是。”始命犀带佩鱼。进给事
中、大司成、礼部侍郎。端友言：“朝廷尊安，重内轻外。可令内外侍从更出迭
入，以奉禁闼，殿大邦，俾天下之势如持衡，庶无首重尾轻之患。”疏入，即请
补郡，乃以显谟阁待制知平江。改陈州，为政以宽闻，不立声威。陈地污下，久
雨则积潦，时疏新河八百里，而去淮尚远，水不时泄。端友请益开二百里，彻于
淮，自是水患遂去。内侍石焘传诏索瑞香花数十本，端友不可，疏罢之。复以礼
部召，转吏部。官至通议大夫。卒，赠宣奉大夫。
俞栗，字祗若，江宁人。崇宁四年，以上舍生赐进士第，签书镇南军判官。
未赴，为辟雍博士、秘书省正字、吏部员外郎、起居舍人，兼定、嘉二王记室，
擢中书舍人。居三月，进给事中、殿中侍御史。毛注建议罢增石炭场，栗驳其非。
除显谟阁待制、知蔡州，明日复留。逾年，竟出为襄州。还，拜给事中，上言：
“学校，三代之学也。然崇宁四年以前，议者以为是，五年，则非之；大观三年
以前，议者以为是，四年，则非之。岂学校固若是哉？观望者无定说尔。必使士
有成才，人无异论，事之不美者不出于学校，然后为得。”言颇见行。
蔡京再相，憾向所用士多畔己，叶梦得言栗独否，遂拜御史中丞。陈士风六
弊，又发户部尚书刘炳为举子时阴事。京方倚炳为腹心，戾其意，改栗翰林学士。
迁兵部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知开德府。石公弼在襄州，以论衙前事谪言者，谓栗
实倡之，罢，提举崇禧观。竟以毁绍圣法度，贬常州团练副使，安置太平州。行
未至，复述古殿直学士、知江宁府，卒。
蔡薿，字文饶，开封人。崇宁五年，以诸生试策，揣蔡京且复用，即对曰：
“熙、丰之德业，足以配天，不幸继之以元祐；绍圣之缵述，足以永赖，不幸继
之以靖国。陛下两下求言之诏，冀以闻至言、收实用也。而见于元符之末者，方
且幸时变而肆奸言，乘间隙而投异意，诋诬先烈不以为疑，动摇国是不以为惮。
愿逆处其未至而绝其原。”于是擢为第一，以所对颁天下，甫解褐，即除秘书省
正字，迁起居舍人。未几，为中书舍人。自布衣至侍从，才九月，前所未有也。
旋进给事中。一意附蔡京，叙族属，尊为叔父。京命攸、修等出见，薿亟云：
“向者大误，公乃叔祖，此诸父行也。”遽列拜之。八宝赦恩，诏两省差择元祐
党人，情轻者出籍。薿不肯书，言者论其不能推广上恩，使岁久获罪之人得以洗
濯。出知和州。明年，加显谟阁待制、知杭州。
始，薿未第时，以书谒陈瓘，称其谏疏似陆贽，刚方似狄仁杰，明道似韩愈。
及对策，所持论顿异，遂欲害瓘以绝口。因其子正汇告蔡京不轨，执送京师。薿
复入为给事中，又与宰相何执中谋，使石悈治瓘，几不免，事具《瓘传》。御
史毛注言：“陛下修善政以应天，斥大奸以定国，而薿巧言惑众，造为衅端。”
疏入不报。
范柔中者，顷以上书入邪等，至是进阶。薿言：“柔中尝毁神考，哲宗有弗
共戴天之雠。自今春党人复官，士论骇愕，有致疑于绍述者。乞削其叙迁，昭示
好恶。”从之。张商英作相，常安民与之书，激使为善。薿弟莱剽其稿示薿，即
论之以摇商英。薿迁翰林学士，坐妄议政事罢，提举洞霄宫。起知建宁府。
方建神霄宫，薿先一路奏办，下诏褒奖，召为学士承旨、礼部尚书。尝阴附
权幸，事觉，徽宗令入对，将面诘之。逾月不奉诏，帝怒，命黜之。御史言：
“薿游太学，则挟诡计以钳诸生；居侍从，则抉私事以胁宰辅；处门下，则借国
法以快私忿；为郡守，则妄尊大而蔑监司。召自金陵，偃然以丞辖自处，既升宗
伯，乃怀不满之心。宜重置诸罚。”遂贬单州团练副使，房州安置。
宣和中，复龙图阁直学士，再知杭州。为政喜怒徇情，任刑大惨。方腊乱后，
西北戍卒代归，人得犒绢，薿禁民与为市，乃下其直，强取之。卒怒，乘薿夜饮
客，纵火焚州治，须其出救，杀之。薿知事势汹汹，逾垣走，仅得免。诏夺职罢
归。明年，以徽猷阁待制卒。
论曰：自太宗岁设大科，致多士，居首选者躐取华要，有不十年至宰相，亦
多忠亮雅厚，为时名臣。治平更三岁之制，继以王安石改新法，士习始变。哲、
徽绍述，尚王氏学，非是无以得高第。叶祖洽首迎合时相意，擢第一，自是靡然，
士风大坏，得人亦衰，而上之恩秩亦薄矣。熙宁而后，讫于宣和，首选十八人，
唯何栗、马涓与此五人有传，然时彦、端友龊龊，祖洽、俞栗、蔡薿憸邪小人。
繇王氏之学不正，害人心术，横溃烂漫，并邦家而覆之；如是其惨焉，此孟子所
以必辩邪说、正人心也。

卷三百五十五 列传第一百一十四
○贾易 董敦逸 上官均 来之邵 叶涛 杨畏 崔台符 杨汲 吕嘉问
李南公 董必 虞策（弟奕）郭知章
贾易，字明叔，无为人。七岁而孤。母彭，以纺绩自给，日与易十钱，使从
学。易不忍使一钱，每浃旬，辄复归之。年逾冠，中进士甲科，调常州司法参军。
自以儒者不闲法令，岁议狱，唯求合于人情，曰：“人情所在，法亦在焉。”讫
去，郡中称平。
元祐初，为太常丞、兵部员外郎，迁左司谏。论吕陶不争张舜民事，与陶交
攻，遂劾陶党附苏轼兄弟，并及文彦博、范纯仁。宣仁后怒其讦，欲谪之，吕公
著救之力，出知怀州。御史言其谢表文过，徙广德军。明年，提点江东刑狱，召
拜殿中侍御史。遂疏彦博至和建储之议为不然，宣仁后命付史馆，彦博不自安，
竟解平章重事而去。苏辙为中丞，易引前嫌求避，改度支员外郎，孙升以为左迁。
又改国子司业，不拜，提点淮东刑狱。复入，为侍御史。上书言：
天下大势可畏者五：一曰上下相蒙，而毁誉不得其真。故人主聪明壅蔽，下
情不得上达；邪正无别，而君子之道日消，小人之党日进。二曰政事苟且，而官
人不任其责。故治道不成，万事隳废，恶吏市奸而自得，良民受弊而无告；愁叹
不平之气，充溢宇宙，以干阴阳之和。三曰经费不充，而生财不得其道。故公私
困弊，无及时预备之计，衣食之源日蹙；无事之时尚犹有患，不幸仓卒多事，则
狼狈穷迫而祸败至矣。四曰人材废阙，而教养不以其方。故士君子无可用之实，
而愚不肖充牣于朝；污合苟容之俗滋长，背上欺君之风益扇，士气浸弱，将谁
与立太平之基。五曰刑赏失中，而人心不知所向。故以非为是，以黑为白，更相
欺惑，以罔其上；爵之以高禄而不加劝，僇之以显罚而不加惧，徼利苟免之奸，
冒货犯义之俗，将何所不有。
今二圣焦劳念治，而天下之势乃如此，任事者不可以不忧。是犹寝于积薪之
上，火未及然，而自以为安，可不畏乎？
然则欲知毁誉真伪之情，则莫若明目达聪，使下无壅蔽之患。欲官人皆任其
责，则莫若询事考言，循名责实。欲生财不逆其道，则莫若敦本业而抑末作，崇
俭约而戒奢僣。欲教养必以其方，则莫若广详延之路，厉廉耻之节，使公卿大臣
各举所知，召对延问，以观其能否，善者用之，不善者罢之。欲人心皆知所向，
则莫若赏以劝善，刑以惩恶，不以亲疏贵贱为之轻重。则民志一定，而放僻邪侈
不为矣。
其言虽颇切直，然皆老生常谈，志于抵厄时事，无他奇画。
苏轼守杭，诉浙西灾潦甚苦。易率其僚杨畏、安鼎论轼姑息邀誉，眩惑朝听，
乞加考实。诏下，给事中范祖禹封还之，以谓正宜阔略不问，以活百姓。易遂言：
“轼顷在扬州题诗，以奉先帝遗诏为‘闻好语’；草《吕大防制》云‘民亦劳止’，
引周厉王诗以比熙宁、元丰之政。弟辙蚤应制科试，文缪不应格，幸而滥进，与
轼昔皆诽怨先帝，无人臣礼。”至指李林甫、杨国忠为喻，议者由是薄易，出知
宣州。除京西转运副使，徙苏州、徐州，加直秘阁。元符中，累谪保静军行军司
马，邵州安置。
徽宗立，召为太常少卿，进右谏议大夫。陈次升论其为曾布客，改权刑部侍
郎，历工部、吏部，未满岁为真。以宝文阁待制知邓州，寻入党籍。卒，年七十
三。
董敦逸，字梦授，吉州永丰人。登进士第，调连州司理参军、知穰县。时方
兴水利，提举官调民凿马渡港，云可灌田二百顷，敦逸言于朝，以为利不补害，
核实如敦逸言。免役夫十六万，全旧田三千六百顷。徙知弋阳县，宝丰铜冶役卒
多困于诱略，有致死者，敦逸推见本末，纵还乡者数百人。稍迁梓州路转运判官。
元祐六年，召为监察御史，同御史黄庆基言：“苏轼昔为中书舍人，制诰中
指斥先帝事，其弟辙相为表里，以紊朝政。”宰相吕大防奏曰：“敦逸、庆基言
轼所撰制词，以为谤毁先帝。臣窃观先帝圣意，本欲富国强兵，鞭挞不庭，一时
群臣将顺太过，故事或失当。及太皇太后与皇帝临御，因民所欲，随事救改，盖
事理当然尔。昔汉武帝好用兵，重敛伤民，昭帝嗣位，博采众议，多行寝罢，明
帝尚察，屡兴惨狱，章帝改之以宽厚，天下悦服，未有以为谤毁先帝者也。至如
本朝真宗即位，弛放逋欠以厚民财；仁宗即位，罢修宫观以息民力。凡此皆因时
施宜，以补助先朝阙政，亦未闻当时士大夫有以为谤毁先帝者也。比惟元祐以来，
言事官用此以中伤士人，兼欲动摇朝廷，意极不善。”辙复奏曰：“臣昨日取兄
轼所撰《吕惠卿告》观之，其言及先帝者，有曰：‘始以帝尧之仁，姑试伯鲧；
终然孔子之圣，不信宰予。’兄轼亦岂是谤毁先帝者邪？臣闻先帝末年，亦自深
悔已行之事，但未暇改尔。元祐改更，盖追述先帝美意而已。”宣仁后曰：“先
帝追悔往事，至于泣下。”大防曰：“先帝一时过举，非其本意。”宣仁后曰：
“皇帝宜深知。”于是敦逸、庆基并罢。敦逸出为湖北运判，改知临江军。
绍圣初，轼、辙失位，刘拯讼敦逸无罪。哲宗记其人，曰：“非前日白须御
史乎？”复除监察御史。论常安民为二苏之党，凡论议主元祐者，斥去之。改工
部员外郎，迁殿中待御史、左司谏、侍御史，入谢曰：“臣再污言路，第恐挤逐，
不能久奉弹纠之责。”哲宗曰：“卿能言，无患朕之不能听；卿言而信，无患朕
之不能行也。”
瑶华秘狱成，诏诣掖庭录问。敦逸察知冤状，握笔弗忍书，郝随从旁胁之，
乃不敢异。狱既上，于心终不安。几两旬，竟上疏，其略云：“瑶华之废，事有
所因，情有可察。诏下之日，天为之阴翳，是天不欲废之也；人为之流涕，是人
不欲废之也。臣尝阅录其狱，恐得罪天下。”哲宗读之怒，蔡卞欲加重贬，章惇、
曾布以为不可，曰：“陛下本以皇城狱出于近习，故使台端录问，冀以取信中外。
今谪敦逸，何以解天下后世之谤。”哲宗意解而止。明年，用他事出知兴国军，
徙江州。
徽宗即位，加直龙图阁、知荆南，召入，为左谏议大夫，敦逸极言蔡京、蔡
卞过恶。迁户部侍郎。卒，年六十九。
上官均，字彦衡，邵武人。神宗熙宁亲策进士，擢第二，为北京留守推官、
国子直讲。元丰中，蔡确荐为监察御史里行。时相州富人子杀人，谳狱为审刑、
大理所疑，京师流言法官窦莘等受赇。蔡确引猜险吏数十人，穷治莘等惨酷，无
敢明其冤。均上疏言之，乞以狱事诏臣参治，坐是，谪知光泽县。莘等卒无罪，
天下服其持平。有巫托神能祸福人，致赀甚富，均焚像杖巫，出诸境。还，监都
进奏院。
哲宗即位，擢开封府推官。元祐初，复为监察御史。议者请兼用诗赋取土，
宰相遂欲废经义。均言：“经术以理为主，而所根者本也，诗赋以文为工，而所
逐者末也。今不计本末，而欲袭诗赋之敝，未见其不得也。”自熙宁以来，京师
百司有谒禁。均言：“以诚待人，则人思竭忠；以疑遇物，则人思苟免。愿除开
封、大理外，余皆释禁，以明洞达不疑之意。”遂论青苗，以为有惠民之名而无
惠民之实，有目前之利而为终岁之患，愿罢之而复为常平籴粜之法。又言官冗之
弊，请罢粟补吏，减任子员，节特奏名之滥，增摄官之举数，抑胥史之幸进，以
清入仕之源。诏有司议，久之不能有所省。复疏言：“今会议之臣，畏世俗之讥
评，不计朝廷之利害，闵鄙耄之不进，不思才者之闲滞，非策之善也。”因请对，
力陈之，宣仁后曰：“当从我家始。”乃自后属而下至大夫，悉裁其数。
又言：“治天下道二，宽与猛而已。宽过则缓而伤义，猛过则急而伤恩。术
虽不同，其蠹政害民，一也。间者，监司务为惨核，郡县望风趣办，不暇以便民
为意。陛下临御，务从宽大，为吏者又复苟简纵弛，猛宽二者胥失。愿明诏四方，
使之宽不纵恶，猛不伤惠，以起中和之风。”诏下其章。
蔡确弟硕盗贷官钱以万计，狱既上，均论确为宰相，挟邪挠法，当显正其罪，
以厉百官。张璪、李清臣执政，与正人异趣，相继击去之。监察御史张舜民论边
事，因及宰相文彦博，舜民左迁。均言：“风宪之任许风闻，所以广耳目也。舜
民之言是，当行之；其言非，当容之。愿复舜民职。”不从。台谏约再论，均谓
事小不当再论，王岩叟遂劾均反覆，岩叟移官。均迁殿中侍御史，内不自安，引
义丐去，改礼部员外郎。居三年，复为殿中侍御史。
西夏自永乐之战，怙胜气骄，欲复故地。朝廷用赵禼计，弃四砦，至是，又
请兰州为砦地。均上疏曰：“先王之御外国，知威之不可独立，故假惠以济威，
知惠之不可独行，故须威以行惠，然后外国且怀且畏，无怨望轻侮之心。今西夏
所争兰州砦地，皆控扼要路，若轻以予之，恐夏人捣虚，熙河数郡，孤立难守。
若继请熙河故地，将何辞以拒之？是傅虎以翼，借寇以兵，不惟无益，祗足为患。
不如治兵积谷，画地而守，使夏人晓然知朝廷意也。”
时傅尧俞为中书侍郎，许将为左丞，韩忠彦为同知枢密院。三人者，论事多
同异，俱求罢。均言：“大臣之任同国休戚，庙堂之上当务协谐，使中外之人，
泯然不知有同异之迹。若悻悻然辨论，不顾事体，何以观视百僚。尧俞等虽有辨
论之失，然事皆缘公，无显恶大过，望令就职。”诏从之。御史中丞苏辙等尚以
为言，均上疏曰：“进退大臣当，则天下服陛下之明，而大臣得以安其位。进退
不当，则累陛下之哲，而言者自此得以朋党，合谋并力，以倾摇大臣。天下之事，
以是非为主。所论若当，虽异，不害其为善；所论若非，虽同，未免为不善。今
尧俞等但不能协和，实无大过。苏辙乃以许将当时已定议，既而背同列之议，独
上论奏。臣以为善则顺之，恶则正之，岂在每事唯命，遂非不改，然后为忠邪？
将舍同列之议，上奉圣旨，是能将顺其美，不当反以为过恶也。若使不忠，虽与
同列协和，是乃奸臣尔，非朝廷之利也。”将罢，均又言：“吕大防坚强自任，
每有差除，同列不敢异，唯许将时有异同。辙素与大防善，尽力排将，期于心胜。
臣恐纲纪法令，自此败坏矣。”因论：“御史，耳目之任；中丞，风宪之长。辙
当公是公非，别白善恶，而不当妄言也。”遂乞罢，出知广德军，改提点河北东
路刑狱。
绍圣初，召拜左正言。时大防、辙已罢政，均论大防、辙六罪，并再黜大防，
史祸由此起。又奏罢诗赋，专以经术取士。宰相章惇欲更政事，专黜陟之柄，阴
去异己，出吏部尚书彭汝砺知成都府，召朱服为中书舍人。均言汝砺不可出，服
不可用。惇怒，迁均为工部员外郎。寻提点京东、淮东刑狱，历梓州淮南转运副
使、知越州。
徽宗立，入为秘书少监，迁起居郎，拜中书舍人、同修国史兼《哲宗实录》
修撰，迁给事中。太学生张寅亮应诏论事，得罪屏斥，均言：“寅亮虽不识忌讳，
然志非怀邪。陛下既招其来，又罪其言，恐沮多士之气。”寅亮得免。时宰相欲
尽循熙、丰法度为绍述以风均，均曰：“法度惟是之从，无彼此之辨。”由是不
协，以龙图阁待制知永兴军，徙襄州。崇宁初，与元祐党籍，夺职，主管崇禧观。
政和中，复集贤院修撰、提举洞霄宫。久之，复龙图阁待制，致仕。卒，年七十
八。
来之邵，字祖德，开封咸平人。登进士第，由潞州司理参军为刑部详断官。
元丰中，改大理评事，御史中丞黄履荐为监察御史。未几，买倡家女为妾，履劾
其污行，左迁将作丞。
哲宗即位，为太府丞、提举秦凤常平、利州成都路转运判官，入为开封府推
官，复拜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之邵资性奸谲，与杨畏合攻苏颂，论颂稽留
贾易知苏州之命。又论梁焘缘刘挚亲党，致位丞弼。又论范纯仁不可复相，乞进
用章惇、安焘、吕惠卿。绍圣初，国事丕变，之邵逆探时指，先劾吕大防。惇既
相，擢为侍御史。王安石配食神宗，之邵又请加美谥。疏：“司马光等畔道逆理，
典刑未正，鬼得而诛。独刘挚尚存，实天以遗陛下。”其阿恣无忌惮如此。
进刑部侍郎。阳翟民盖渐以讼至有司，之邵二子皆娶盖氏，诬渐非盖氏子，
以规其赀。谏官张商英论之，以直龙图阁出知蔡州。卒，年四十八。蔡京为相，
特赠太中大夫。
叶涛，字致远，处州龙泉人。进士乙科，为国子直讲。虞蕃讼起，涛坐受诸
生茶纸免官。涛，王氏婿也，即往从安石于金陵，学为文词。哲宗立，上章自理，
得太学正，迁博士。绍圣初，为秘书省正字，编修《神宗史》，进校书郎。曾布
荐为起居舍人，擢中书舍人。司马光、吕公著、王岩叟追贬，吕大防、刘挚、苏
辙、梁焘、范纯仁责官，皆涛为制词，文极丑诋。安焘降学士，涛封还命书，云：
“焘在元祐时，尝诋文彦博弃熙河，全先帝万世之功，不宜加罪。”蔡京劾为党，
罢知光州。又以诉理有过，为范镗所论，连三黜。曾布引为给事中，居数月而病，
以龙阁阁待制提举崇禧观，卒。
杨畏，字子安，其先遂宁人，父徙洛阳。畏幼孤好学，事母孝，不事科举。
党友交劝之，乃擢进士第。调成纪主簿，不之官，刻志经术，以所著书谒王安石、
吕惠卿，为郓州教授。自是尊安石之学，以为得圣人之意。除西京国子监教授，
舒亶荐为监察御史里行。时有御史中丞出为郡守，监司荐之，畏言：“侍从贤否，
上所素知，监司乃敢妄荐，盖为异日地尔，乞戒其观望。”舒亶有盗学士院厨钱
罪，为王安礼所白，畏抗章辨论，以为可谓之失，未可谓之故。亶罢，畏坐左转
宗正丞，出提点夔州路刑狱。
元祐初，请祠归洛。畏恐得罪于司马光，尝曰：“畏官夔峡，虽深山群獠，
闻用司马光，皆相贺，其盛德如此。”至光卒，畏复曰：“司马光若知道，便是
皋、夔、稷、契；以不知道，故于政事未尽也。”吕大防、刘挚为相，俱与畏善，
用畏为工部员外郎，除监察御史，擢殿中侍御史。畏助大防攻挚十事，并言梁焘、
王岩叟、刘安世、朱光庭皆其死党，必与为地。既而焘等果救挚，皆不纳。挚罢，
苏颂为相，畏复攻颂，以留贾易除书为颂罪。颂罢，畏意欲苏辙为相。宣仁后外
召范纯仁为右仆射，畏又攻纯仁，不报。畏本附辙，知辙不相，复上疏诋辙不可
用。其倾危反覆如此，百僚莫不侧目。
迁侍御史，畏言事之未治有四：曰边疆，曰河事，曰役法，曰内外官政。时
有旨令两省官举台官，畏言：“御史与宰执，最为相关之地。宰执既不自差，使
其属举之，可乎？”太常博士朱彦以议皇地示祭不同，自列乞罢。畏言：“彦据
经论理，若彦罢出，恐自是人务观望，不敢以守官为义。”
宣仁后崩，吕大防欲用畏谏议大夫，范纯仁以畏非端士，不可，大防乃迁畏
礼部侍郎。及大防为宣仁后山陵使，畏首背大防，称述熙宁、元丰政事与王安石
学术，哲宗信之，遂荐章惇、吕惠卿可大任。廷试进士，李清臣发策有绍述意，
考官第主元祐者居上，畏复考，悉下之，拔毕渐以为第一。
惇入相，畏遣所亲阴结之，曰：“畏前日度势力之轻重，遂因吕大防、苏辙
以逐刘挚、梁焘。方欲逐吕、苏，二人觉，罢畏言职。畏迹在元祐，心在熙宁，
首为相公开路者也。”惇至，徙畏吏部，引以自助。中书侍郎李清臣、知枢密院
安焘与惇不合，畏复阴附安、李，惇觉其情；又曾布、蔡卞言畏平日所为于惇，
遂以宝文阁待制出知真定府。天下于是目为“杨三变”，谓其进于元丰，显于元
祐，迁于绍圣也。
寻落职知虢州，入元祐党。后知郢州，复集贤殿修撰、知襄州，移荆南，提
举洞霄宫，居于洛。未几，知邓州，再丐祠，以言者论列落职，主管崇禧观。
蔡京为相，畏遣子侄见京，以元祐末论苏辙不可大用等章自明，又因京党河
南尹薛昂致言于京，遂出党籍。寻复宝文阁待制。政和二年，洛人诣阙，请封禅
嵩山，畏上疏累千余言，极其谀佞。方洽行，得疾卒，年六十九。
畏颇为纵横学，有才辩而多捭阖，与刑恕缔交，其好功名富贵亦同。然恕疏
而多失，畏谋必中，其究俱为搢绅祸云。
论曰：贾易初以刚直名，观其再劾文彦博、范纯仁，而斥苏轼、苏辙尤甚，
何以刚直为哉？董敦逸于元祐末与黄庆基诬二苏，以开绍圣之祸，及绍圣则肆诋
元祐诸臣，甚至瑶华之冤不能持正，虽终悔而谏，亦何及焉。及见蔡京、蔡卞稔
恶，乃论其过恶以自文，杯水不足以救车薪之火也。上官均谏切中时事，及不从
绍述之议，其为人若可观，然论吕大防、苏辙，以之再黜，是亦助绍述者也。杨
畏倾危反覆，周流不穷，虽仪、秦纵横，无以尚之，岂徒有三变而已。至于倡绍
述以取信哲宗，又谓王安石之学有圣人意，可谓小人无忌惮也哉。来之邵尽击时
贤而进章惇、安焘、吕惠卿，又请加美谥于安石，其流恶不已，乃诬人非其子而
欲掩其赀，亦何所不至焉。叶涛在太学，已著污迹，擢第之后，谄安石而从之学，
后得曾布之荐，凡元祐名贤贬责制辞，肆笔丑诋，虽有善犹不能自涤，况无可述
者乎！
崔台符，字平叔，蒲阴人。中明法科，为大理详断官，校试殿帷，仁宗赐以
“尽美”二字。熙宁中，文彦博荐为群牧判官，除河北监牧使，入判大理寺。初，
王安石定按问欲举法，举朝以为非，台符独举手加额曰：“数百年误用刑名，今
乃得正。”安石喜其附己，故用之。历知审刑院，判少府监。复置大理狱，拜右
谏议大夫，为大理卿。时中官石得一以皇城侦逻为狱，台符与少卿杨汲辄迎伺其
意，所在以锻炼笞掠成之，都人惴栗，至不敢偶语。数年间，丽文法者且万人。
官制行，迁刑部侍郎，官至光禄大夫。元祐初，御史林旦、上官均发其恶，出知
潞州，又贬秩徙相州。后兼监牧使。卒，年六十四。
旧制，武臣至内殿崇班，始荫其族。台符言：“文吏州判司犹许用荫，武臣
五岁一迁，自借职四十年乃得通朝籍，轻重不相准。请自供奉官即用荫。”从之。
尝使辽，至其朝，久立帐前，傧者不赞导。问其故，曰：“太子未至。”台符诮
之曰：“安有君父临轩而臣子偃蹇不至，久立使者礼乎？”傧者惧，赞导如仪。
杨汲，字潜古，泉州晋江人。登进士第，调赵州司法参军。州民曹浔者，兄
遇之不善，兄子亦加侮焉。浔持刀逐兄子，兄挟之以走，浔曰：“兄勿避，自为
侄尔。”既就吏，兄子云：“叔欲绐吾父，止而杀之。”吏当浔谋杀兄，汲曰：
“浔呼兄使勿避，何谓谋。若以意为狱，民无所措手足矣。”州用其言，谳上，
浔得不死。
主管开封府界常平，权都水丞，与侯叔献行汴水淤田法，遂酾汴流涨潦以溉
西部，瘠土皆为良田。神宗嘉之，赐以所淤田千亩。提点淮西刑狱，提举西路常
平，修古芍陂，引汉泉灌田万顷。召判都水监，为大理卿，迁刑部、户部侍郎。
元祐初，以宝文阁待制知庐州。崔台符被劾，汲亦落职知黄州。历徐、襄、越州。
绍圣中，复为户部侍郎，卒。
吕嘉问，字望之，以荫入官。熙宁初，条例司引以为属，权户部判官，管诸
司库务，行连灶法于酒坊，岁省薪钱十六万缗。王安石用魏继宗议，即京城置市
易务，命嘉问提举。上建置十三事，其一欲于律外禁兼并之家辄取利，神宗去之，
安石执不可。居二年，连以羡课受赏。神宗闻其扰民。语安石。安石曰：“嘉问
奉法不公，以是媒怨。”神宗曰：“免行钱所收细琐，市易鬻及果实，大伤国体。”
安石伪辨自解，至讥神宗为丛脞，不知帝王大略，且曰：“非嘉问，执敢不避左
右近习？非臣，孰为嘉问辨？”神宗曰：“即如是，士大夫何故以为不便？”安
石请言者姓名，令嘉问条析。
七年，旱，帝忧心恻怛，语韩维、孙永集市人问之，减坐贾钱千万。安石遂
持嘉问条析奏曰：“此皆百姓所愿，不如人言也。”嘉问言：“朝廷所以许民输
钱免行者，盖人情安于乐业，厌于追扰，若一切罢去，则无人祗承。又吏胥禄廪
薄，势不得不求于民，非重法莫禁。以薄廪申重法，则法有时而不行。县官为给
事，则三司经费有限，今取民于鲜，而吏知自重，此臣等推行之本意也。议者乃
欲除去，是殆不然。民未尝不畏吏，方其以行役触罪，虽欲出钱，亦不可得。今
吏禄可谓厚矣，然未及昔日取民所得之半，市易所收免行钱，亦未足以偿仓法所
增之禄，以此推穷，则利害立见矣。”
初，市易隶三司，嘉问恃势陵使薛向，出其上。曾布代向，怀不能平。会神
宗出手札询布，布访于魏继宗，继宗愤嘉问掠其功，列其与初议异者。布得实，
具上嘉问多收息干赏，挟官府而为兼并之事。神宗将委布考之，安石言二人有私
忿，于是诏布与吕惠卿同治。惠卿故憾布，至三司，召继宗及市贾问状，其辞同，
乃胁继宗使诬布语言增加，继宗不从。布言惠卿不可共事，神宗欲听之，安石不
可。神宗遂诏中书曰：“朝廷设市易，本为平准以便民，若《周官》泉府者。今
顾使中人之家失业，宜厘定其制。”布见神宗曰：“臣每闻德音，欲以王道治天
下，今所为骎骎乎间架、除陌矣。嘉问又请贩盐鬻帛，岂不诒四方笑？”神宗颔
之。事未决，安石去位，嘉问持之以泣，安石劳之曰：“吾已荐惠卿矣。”惠卿
既执政，前狱遂成，布得罪，嘉问亦出知常州。
明年，安石复相，召检正中书户房。安石罢，以知江宁府。岁余，转运使何
琬劾嘉问营缮越法，徙润州，复坐免。久之，入为吏部郎中、光禄卿。言者交论
市易之患，被于天下。本钱无虑千二百万缗，率二分其息，十有五年之间，子本
当数倍，今乃仅足本钱。盖买物入官，未转售而先计息取赏；至于物货苦恶，上
下相蒙，亏折日多，空有虚名而已。于是削嘉问三秩，黜知淮阳军，悉罪前被赏
者。
绍圣中，擢宝文阁待制、户部侍郎，加直学士、知开封府。专附章惇、蔡卞，
多杀不辜，焚去案牍以灭口。尝荐邹浩，浩南迁，坐罢知怀州。徽宗时，屡暴其
宿恶，至分司南京，光州居住，郢州安置。然为蔡氏所右，其婿刘逵蹇序辰、其
死友邓洵武羽翼之，故不久辄起。以龙图阁学士、太中大夫卒，年七十七，赠资
政殿学士。
初，嘉问窃从祖公弼论新法奏稿，以示王安石，公弼以是斥于外，吕氏号为
“家贼”，故不得与吕氏同传。
李南公，字楚老，郑州人。进士及第，调浦江令。郡猾吏恃守以陵县，不输
负租，南公捕系之。守怒，通判为谢曰：“能按郡吏，健令也。”卒置诸法。知
长沙县，有嫠妇携儿以嫁，七年，儿族取儿，妇谓非前子，讼于官。南公问儿年，
族曰九岁，妇曰七岁。问其齿，曰：“去年毁矣。”南公曰：“男八岁而龀，尚
何争？”命归儿族。熙宁中，提举京西常平、提点陕西河北刑狱、京西转运副使，
入为屯田员外郎。南公有女皆适人，而同产女弟年三十不嫁，寄他妹家，为御史
所论，罢主管崇福宫。
为河北转运副使。先是，知澶州王令图请开迎阳埽旧河，于孙村置约回水东
注，南公与范子奇以为可行，且欲于大吴北进锯牙约河势归故道。朝廷命使者行
视，两人复以前议为非，云：“迎阳下瞰京师，孙村水势不便。”又为御史所论，
诏罚金。
加直秘阁、知延安府。夏人犯泾原，南公出师捣其虚，夏人解去。进直龙阁
阁，擢宝文阁待制、知瀛州，拜户部吏部侍郎、户部尚书。历知永兴军、成都、
真定、河南府、郑州，擢龙图阁直学士。
初，哲宗主入庙，南公修奉，希执政指，请祔东夹室，礼官争之不得。及更
建庙室，坐前议弗当，夺学士，未几，复之，遂致仕。卒，年八十三。
南公为吏六十年，干局明锐，然反覆诡随，无特操，识者非之。子譓。
譓字智甫。第进士。绍圣间，知章丘县。陕西麦熟，朝廷议遣官诸州，令
民平偿逋负，譓与余景在选中。将赐对，曾布言于哲宗曰：“丰凶未可知，讠
惠、景皆刻薄，必因此暴敛，为民之忧。陛下临政以来，延见人士未多，如两人
者，惧不足以辱大对。”乃喻使戒饬。使还，为河东转运判官，徙陕西。进筑京
师，讫役，除秘阁校理。以母忧去。
方建永泰陵，起使京西。谏官任伯雨言：“祖宗之世，朝廷有大事，边鄙有
兵革，将相大臣召为侍从，乃不得已夺情。今山陵事人皆可办，何至以一譓隳
事体哉？”命遂格。终制，以直龙图阁知熙州。蔡京使王厚复河湟，譓与之异，
召为光禄卿。厚奏功，罢譓守虢。坐尝言招纳未便，停官。
后数年，为陕西转运使。京兆麦价踊贵，譓与府县议从民和市，民弗肯损
价。譓移府勒上户闭籴，府帅徐处仁不听，且责之。譓怒，上章言处仁沮格
诏令，陵毁使者。诏黜处仁，而擢譓显谟阁待制，代其任。鄜延帅钱昂奏：
“处仁本以官籴麦损价，与譓争，乃为民久长之论，不当黜。”诏以昂违道干
誉，谪永州。譓又代任鄜延，复徙永兴。伪为蟾芝以献，徽宗疑曰：“蟾，动
物也，安得生芝？”命渍盆水，一夕而解。坐罔上，贬散官安置，三年复之。历
数郡，卒。
董必，字子强，宣州南陵人。尝谒王安石于金陵，咨质诸经疑义，为安石称
许。登进士第。绍圣中，提举湖南常平。时相章惇方置众君子于罪。孔平仲在衡
州，以仓粟腐恶，乘饥岁，稍损价发之。必即劾其戾常平法，置鞫长沙，以承惇
意，无辜系讯多死者。平仲坐徙韶州。
惇与蔡卞将大诛流人，遣吕升卿往广东，必往广西察访。哲宗既止不治，然
必所至，犹以惨刻按胁立威，为五书归奏。除工部员外郎，中书舍人郭知章封还
其命；诏以付赵挺之，权给事中陈次升复封驳不下。必于是讼知章、次升为元祐
党人。坐不当讼言者，出知江州，改湖南转运判官、提点河北刑狱，召为左司员
外郎。
初，舒亶守荆南，起边事，一切诈诞，云徭人款附，实亦不然，必盖与之谋。
及是，亶暴卒，加必直龙图阁往代。乃城通道等六砦，置靖州折博市易，且移飞
山营戍。公私烦费，荆人病之。进集贤殿修撰、显谟阁待制。卒，年五十六，赠
龙图阁待制。
虞策，字经臣，杭州钱塘人。登进士第，调台州推官、知乌程县、通判蕲州。
通判蒋之奇以江、淮发运上计，神宗访东南人才，以策对。王安礼、李常咸荐之，
擢提举利州路常平、湖南转运判官。
元祐五年，召为监察御史，进右正言。数上书论事，谓人主纳谏乃有福，治
道以清静为本。西夏未顺命，策言：“今边备解弛，戎备不修。古之人，善镇静
者警备甚密，务持重者谋在其中，未有卤莽阔疏，而曰吾镇静、吾持重者。”又
乞诏内而省曹、寺监，外而监司、守令，各得以其职陈朝政阙失、百姓疾苦。星
文有变，乞顺天爱民，警戒万事，思治心修身之道，勿以宴安为乐。哲宗纳后，
上《正始要言》。迁左司谏。
曾肇以议北郊事，与朝论不合，免礼部侍郎，为徐州。策时权给事中，还其
命，以为肇礼官也，不当以议礼得罪。不从。帝亲政，条所当先者五十六事，后
多施行。迁侍御史、起居郎、给事中，以龙图阁待制知青州，改杭州。过阙，留
为户部侍郎。历刑部、户部尚书，拜枢密直学士，知永兴军、成都府。
入为吏部尚书，奏疏徽宗，请均节财用，曰：“臣比在户部，见中都经费岁
六百万，与天下上供之数略相当。尝以祖宗故实考之，皇祐所入总三千九百万，
而费才三之一；治平四千四百万，而费五之一；熙宁五千六十万，而费尽之。今
诸道随一月所须，旋为裒会，汲汲然不能终日。愿深裁浮冗，以宽用度。”属疾
祈外，加龙图阁学士、知润州，卒于道，年六十六。赠左正议大夫。
策在元祐、绍圣时，皆居言职。虽不依人取进，亦颇持两端，故党议之兴，
己独得免。弟奕。
奕字纯臣。第进士。崇宁，提举河北西路常平，洺、相饥，徙之东路。入对，
徽宗问行期，对曰：“臣退即行，流民不以时还，则来岁耕桑皆废矣。”帝悦。
既而西部盗起，复徙提点刑狱。时朝廷将遣兵逐捕，奕条上方略，请罢勿用，而
自计讨贼，不阅月可定。转运使张抟以为不可，宰相主抟策，数月不效，卒用奕
议，悉降之。擢监察御史。亲祭北郊，燕人赵良嗣为秘书丞侍祠，奕白其长曰：
“今亲卫不用三路人，而良嗣以外国降子，顾得预祠事，可乎？”长用其言，具
以请，不报。
阳武民佣于富家，其室美，富子欲私之，弗得，怒杀之，而赂其夫使勿言。
事觉，府县及大理鬻狱，奕受诏鞫讯，皆伏辜。坐漏泄语言罢去。再逾年，还故
职，提点河北刑狱。自何承矩创边地为塘泺，有定界。既中贵人典领，以屯田开
拓为功，肆侵民田，民上诉，屡出使者按治，皆不敢与直。奕曲折上之，疏其五
不可，诏罢屯田。加直秘阁、淮南转运副使。
入为开封少尹。故时大理、开封治狱，得请实蔽罪，其后率任情弃法，法益
不用。奕言：“廷尉持天下平，京师诸夏本，法且不行，何以示万国。请自今非
情法实不相当，毋得辄请。”从之。迁光禄卿、户部侍郎。睦州乱，以龙图阁直
学士知镇江府。寇平，论劳增两秩。还为户部。内侍总领内藏，予夺颛己，视户
部如僚属。度支郎方讨理滞，奉中旨，令开封尹与总领者来。奕白宰相曰：“计
臣不才，当去之而易能者，不可使他人侵其官。”即自劾不称职。诏为罢内侍，
而徙奕工部。
袭庆守张漴使郡人诣阙请登封，东平守王靓谏以京东岁凶多盗，不当请封。
为政者不悦，将罪靓，奕言：“靓忧民爱君，所当奖激，奈何用为罪乎？”靓获
免。未几卒，年六十，赠龙图阁学士。
郭知章，字明叔，吉州龙泉人。第进士，从刘彝广西幕府，知浮梁、分宁县。
黄履荐为御史，以忧不克拜，知海州、濮州，提点梓州路刑狱。复以郑雍、顾临
荐，为监察御史。
哲宗亲政，上书请用淳化、天禧诏增谏官员，曰：“馆职无所用，朝廷设之
不疑；谏官最急，乃常不足。是急于所无用，缓其所当急也。又比岁选授监司，
多繇寺监丞，不过知县资序。外官莫重于部使者，岂宜轻用若是？宜稍限以节。
如转运判官择实任通判者，提点刑狱择实任郡守者，然后考其治理，简拔用之。”
又言：“自大河东、北分流，生灵被害。今水之趋东者已不可遏，顺而导之，闭
北而行东，其利百倍矣。”
迁殿中侍御史。言：“先帝辟地进壤，建策四砦，据高临下，扼西戎咽喉。
元祐用事者委而弃之，愿讨赜议奏，显行黜罚。”史院究《神宗实录》诬罔事，
知章请贬治吕大防等。绍圣复制科，知章校试，言：“先朝既策进士，即废此科，
近年复置，诚无所补。”遂复罢。又请复元丰役法，大抵迎合时好。
进左司员外郎，改左司谏。尝言：“爵禄庆赏，以劝天下之善，愿无以假借
大臣，使行私恩；刑罚诛戮，以惩天下之恶，愿无以假借大臣，使快私忿。忠于
陛下者，必见忌大臣；党于大臣者，必上负陛下。惟明主财察。”权工部侍郎，
为中书舍人。
辽使萧德崇来为夏人请还河西地，命知章报聘。德崇曰：“两朝久通好，小
国蕞尔疆土，还之可乎？”知章曰：“夏人累犯边，法当致讨，以北朝劝和之故，
务为优容。彼若恭顺如初，当自有恩旨，非使人所能预知也。”归未至，坐尝主
导河东流议，以集贤殿修撰知和州。
徽宗立，曾布用为工部侍郎，加宝文阁直学士、知太原府。召拜刑部尚书、
知开封府，为翰林学士。言者又论河事，罢知邓州，旋入党籍。数年，复显谟阁
直学士。政和初，卒。
论曰：神宗好大喜功之资，王安石、吕惠卿出而与之遇合，流毒不能止也。
哲、徽之世，一变而为蔡确、章惇、曾布，又变而为蔡京、蔡卞，日有甚之，而
天下亡矣。乘时起而附之者甚众，若崔台符、杨汲以狱杀民；吕嘉问以均输困民；
董必肆酷，欲害流人以取悦；李南公以反覆诡随；虞策以心持两端；郭知章迎合
时好，且发实录之诬。观诸人所学与其从政，已多可尚，何乐而为此恶哉？不过
视一时君相之好尚，将以取富贵而已。设使神宗如仁宗之治，哲、徽承之，必无
绍述之祸，虽安石辈亦将有所薰陶，而未必肆其情以至是，况此诸人乎？世道污
隆，士习升降，系于人主一念虑之趣向，可不戒哉！可不惧哉！

卷三百五十六 列传第一百一十五
○刘拯 钱遹（石豫 左肤附）许敦仁 吴执中 吴材 刘昺 宋乔年（子
昪） 强渊明 蔡居厚 刘嗣明 蒋静 贾伟节 崔鶠 张根（弟朴） 任谅
周常
刘拯，字彦修，宣州南陵人。进士及第。知常熟县，有善政，县人称之。元
丰中，为监察御史，历江东淮西转运判官、提点广西刑狱。
绍圣初，复为御史，言：“元祐修先帝实录，以司马光、苏轼之门人范祖禹、
黄庭坚、秦观为之，窜易增减，诬毁先烈，愿明正国典。”又言：“苏轼贪鄙狂
悖，无事君之义，尝议罪抵死，先帝赦之，敢以怨忿形于诏诰，丑诋厚诬。策试
馆职，至及王莽、曹操之事，方异意之臣，分据要略，而轼问及此，传之四方，
忠义之士，为之寒心扼腕。愿正其罪，以示天下。”时祖禹等已贬，轼谪英州，
而拯犹鸷视不惬也。进右正言累至给事中。
徽宗立，钦圣后临朝，而钦慈后葬，大臣欲用妃礼。拯曰：“母以子贵，子
为天子，则母乃后也，当改园陵为山陵。”又言：“门下侍郎韩忠彦，虽以德选，
然不可启贵戚预政之渐。”帝疑其阿私观望，黜知濠州。改广州，加宝文阁待制，
以吏部侍郎召还。帝称其议钦慈事，褒进两秩，迁户部尚书。
蔡京编次元祐奸党，拯言：“汉、唐失政，皆分朋党，今日指前人为党，安
知后人不以今人为党乎？不若定为三等，某事为上，某事为中，某事为下，而不
斥其名氏，”京不乐。又言户部月赋入不足偿所出。京益怒，徙之兵部。旋罢知
蕲州，徙润州。
张商英入相，召为吏部尚书。拯已昏愦，吏乘为奸，又左转工部，以枢密直
学士知同州。时商英去位，侍御史洪彦升并劾之，削职，提举鸿庆宫，卒。
钱遹，字德循，婺州浦江人。以进士甲科调洪州推官，累通判越州。至校书
郎。徽宗立，擢殿中侍御史。中丞丰稷论其回邪不可任风宪，不报。稷复言“必
用遹则愿罢臣”，乃以提举湖北常平。崇宁初，召为都官员外郎、殿中侍御史。
劾曾布援元祐奸党，挤绍圣忠贤，布去。迁侍御史，阅两月，进中丞。乞治元符
末大臣尝乞复孟后而废刘后事，韩忠彦、曾布、李清臣、黄履及议者曾肇、丰稷、
陈瓘、龚皆坐贬。遂与殿中侍御史石豫、左肤言：“元祐皇后得罪先朝，昭告
宗庙，天下莫不知。哲宗上宾，太母听政。当国大臣尽欲变乱绍圣之事，以逞私
欲，因一布衣何大正狂言，复还废后位号。当时物议固已汹汹，乃至疏逖小臣，
诣阙上书，忠议激切，则天下公议从可知矣。今朝廷既已贬削忠彦等，及追褫大
正误恩，则元祐皇后义非所安。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夫
在先朝则曰后，今日则谓之元祐皇后，于名为不正；先朝废而陛下复，于事为不
顺。考之典礼，则古昔所无；稽之本朝，则故实未有；询之师言，则大以为不然。
况既为先朝所废，则宗庙祭告，岁时荐飨，人事有嫌疑之迹，神灵萌厌斁之心，
万世之后，配祔将安所施。宜蚤正厥事，断以大义，无牵于流俗非正之论，以累
圣朝。”
明日，又言：“典礼所在，实朝廷治乱之所系，虽人主之尊不得而擅，又况
区区臣下，敢轻变易者哉？元祐皇后得罪先朝，废处瑶华，制诰一颁，天下无间
然者。并后匹嫡，《春秋》讥之，岂宜明盛之朝，而循衰世非礼之事？”于是尚
书右仆射京、门下侍郎将、中书侍郎尚书左丞挺之、右丞商英言：“元祐皇后再
复位号，考之典礼，将来宗庙不可从享，陵寝不可配祔。揆诸礼制，皆所未安，
请如绍圣三年九月诏书旨。”后由是复废。遹、豫遂言元符皇后名位未正，乃册
为崇恩太后。
遹章所言小臣上书者，昌州推官冯澥也。其书以谓：“先帝既终，则后无单
立之义；稽之逆顺，陛下无立嫂之礼；要之终始，皇太后亦不得伸慈妇之恩。虽
已遂之事，难复之失，然感悟追正，何有不可？”澥用是得召对，除鸿胪主簿。
蔡京谋取青唐，遹助成其议。会籍元祐党，遹以为多漏略，给事中刘逵驳之，
左转户部侍郎，俄迁工部尚书兼侍读。逾年，以枢密直学士知颍昌府。言者疏其
罪，黜为滁州，稍复显谟阁待制、直学士，徙宣州。复为工部尚书，举冯澥自代，
谓：“澥趣操端劲，古人与稽，尝建明典礼，忠义凛凛，搢绅叹服。”言者又疏
其罪，以待制知秀州；中书舍人侯绶封还之，又夺待制。久之，还故职，改述古
殿直学士。屏居十五年，方腊陷婺，遹逃奔兰溪，为贼所杀，年七十二。
石豫者，宁陵人。第进士。以安惇荐，为监察御史。与左肤鞠邹浩狱，文致
重比，又使广东钟正甫逮治浩，欲致之死。豫论边事，谓中国与四夷，相交为君
臣，相与为宾客。徽宗以其言无伦理，且辱国，出为淮南转运判官。陈瓘又追论
罗织邹浩事，降通判亳州。崇宁元年，召拜殿中侍御史。遂同钱遹造废元祐皇后
议，亟迁待御史，至中丞。请削去景灵宫绘像臣僚，自文彦博、司马光、吕公著、
吕大防、范纯仁、刘挚、范百禄、梁焘、王岩叟以下。既，以论罢军器监蔡硕，
硕讼豫平生交通状，黜知陈州，徙邓州。过阙，留为工部侍郎，进户部，兼侍读。
以调度不继，降秩一等，徙刑部。祖母死，用嫡孙承重去官，服未阕而卒。
肤，庐州人，亦用安惇荐为御史，履历大略与石豫同。迁侍御史，累至刑、
兵、户三尚书，以枢密直学士知河南府，改永兴军，卒。
许敦仁，兴化人。第进士。崇宁初，入为校书郎。蔡京以州里之旧，擢监察
御史，亟迁右正言、起居郎，倚为腹心。敦仁凡所建请，悉受京旨，言：“元符
之末，奸臣用事，内外制诏，类多诬实。乞自今日以前，委中书舍人或著作局讨
论删正。”起居郎、舍人，异时遇车驾行幸，惟当直者从，敦仁始请悉扈跸。迁
殿中监，拜御史中丞。甫视事，即上章请五日一视朝。徽宗以其言失当，乖宵旰
图治之意，命罚金，仍左迁兵部侍郎；他日，为朱谔言，且欲逐敦仁，而京庇之
甚力，敦仁亦处之自如。后二年卒。靖康中，谏官吕好问论蔡京使敦仁请五日一
视朝，欲颛窃国命，盖指此也。
吴执中，字子权，建州松溪人。登嘉祐进士第，历官州县。同门婿吕惠卿方
贵盛，不肯附以取进。凡三十余年，始提举河南常平，连徙河东、淮南、江东转
运判官，提点广东刑狱，入为库部、吏部、右司郎中。
大观初，擢兵部侍郎。二年，进御史中丞，论开封府、内侍省、京畿、秦凤
违法干请，诏奖其得风宪体。又言：“开封之治事，大理之决狱，将作之营缮，
榷货之入中，皆职所当为，乃妄以为功，一岁迁官至五六，宜行抑损。”遂诏自
今但赐束帛。郑居中知枢密院，执中言外戚不宜在政地，帝还其章，而谕所以用
居中之意。
初，蔡京忌张康国，故引执中居言路。执中先劾刘炳兄弟、宋乔年父子，皆
京客也。帝尝语执政，嘉其不阿。康国曰：“是乃为逐臣地耳。”已而章果至。
帝怒，黜知滁州。未几，徙越州。石公弼以为执中反覆得罪，未宜殿大府。改提
举洞霄宫，以集贤殿修撰知扬州，加显谟阁待制、知河南府。道过都，复拜中丞。
帝以星变逐蔡京，言者未已，执中谓进退大臣，当全体貌，于是为京下诏，
京得不重贬。庞恭孙、赵遹适开梓、夔诸夷州，执中乞正其罪。又言：“八行之
举，所得皆乡曲常人，不足以为士，愿下太学，考其道艺而进退之。”所论多施
行。迁礼部尚书。
张商英罢，御史张克公言，执中与商英皆由郭天信以进，除枢密直学士、知
越州。寻降待制，又夺职。卒于家。
吴材，字圣取，处州龙泉人。中进士第，历青溪主簿、咸平尉、知江都县。
入为太学博士，以赵挺之荐，擢右正言，迁左司谏。党论复起，材首论范纯礼为
朋附党与，前日大臣变更神考法度，故引之执政，不宜复其职；程之元为苏轼心
腹，不宜亚九卿；张舜民当初政时，猖狂无所顾忌，不宜以从官处乡郡。其后受
曾布指，与王能甫疏言：“元符之末，变神考之美政，逐神考之人材者，韩忠彦
实为之首。”忠彦遂罢。
材鸷忍，疾视善类，所排逐最多。进起居郎，以忧去。蔡京用为给事中、吏
部侍郎，陛见，有所陈，京不悦。以天章阁待制知光州。挺之作相，召拜工部侍
郎，卒。
论曰：绍述说行，权臣颛假以攻元祐正士；网既尽矣，复假以攻异己。鹰犬
外搏，鬼蜮内狙，宜小人得志而空朝廷也。故刘拯摭实录以肆诋，钱遹斥孟后以
遍刺，石豫指绘像以削诸贤，吴材擿党论以揃善类；许敦仁五日一朝之请，吴
执中体貌大臣之言，俱蔡京腹心计也。谗说殄行，虞帝攸堲；似是而非，孔圣
恶佞。有国家者，可不监夫！
刘昺，字子蒙，开封东明人，初名炳，赐今名。元符末，进士甲科，起家太
学博士，迁秘书省正字、校书郎。
兄炜，通乐律。炜死，蔡京擢昺大司乐，付以乐正。遂引蜀人魏汉津铸九鼎，
作《大晟乐》。昺撰《鼎书》、《新乐书》，皆汉津妄出己意，而为缘饰，语在
《乐志》。累迁给事中。京置局议礼，昺又领之。为翰林学士，改工部尚书。提
举《纪元历》，有所损益，为吴执中所论，以显谟阁直学士知陈州。
昺与弟焕皆侍从，而亲丧不葬，坐夺职罢郡，复以事免官。京再辅政，召为
户部尚书。昺尝为京画策，排郑居中，故京力援昺，由废黜中还故班。御史中丞
俞栗发其奸利事，京徙栗他官。
徽宗所储三代彝器，诏昺讨定，凡尊爵、俎豆、盘匜之属，悉改以从古，而
载所制器于祀仪，令太学诸生习肄雅乐。阅试日，昺与大司成刘嗣明奏，有鹤翔
宫架之上。再为翰林学士，东宫建，为太子宾客，又还户部。
大理议户绝法，若祖有子未娶而亡，不得养孙为嗣。昺曰：“计一岁诸路户
绝，不过得钱万缗。使岁失万缗而天下无绝户，岂不可乎？”诏从其议。加宣和
殿学士，知河南府，积官金紫光禄大夫。与王寀交通，事败，开封尹盛章议以死，
刑部尚书范致虚为请，乃长流琼州。死，年五十七。
宋乔年，字仙民，宰相庠之孙也。父充国，刻意问学，以乡书试礼部；既，
自谓宰相子，辄罢举。仁宗知之，召试学士院，赐进士出身，签书河南判官，判
登闻鼓院，知太常礼院。英宗祔庙，议者欲祧僖祖藏夹室，充国请配感生帝为宋
始祖，从之。东西府建，上二箴以戒大臣，大臣不怿。会庙飨宿斋，其妻遣两妾
至寺，充国自劾，罢礼院，遂致仕。充国性刚介，孝于奉亲，平居得微物，必先
荐家庙，乃敢尝。官至太中大夫，卒。
乔年用父荫监市易，坐与倡女私及私役吏失官，落拓二十年。女嫁蔡京子攸。
京当国，始复起用。崇宁中，提举开封县镇、府界常平，改提点京西北路刑狱。
赐进士第，加集贤殿修撰、京畿转运副使，进显谟阁待制，为都转运使，改开封
尹，以龙图阁学士知河南府。京罢相，谏议大夫毛注、御史中丞吴执中交击之，
贬保静军节度副使，蕲州安置。京复相，还旧官，知陈州。政和三年，卒，年六
十七，谥曰忠文。子昪。
昪字景裕。崇宁初，由谯县尉为敕令删定官，数年，至殿中少监。时乔年尹
京，父子依凭蔡氏，陵轹士大夫，阴交谏官蔡居厚，使为鹰犬。以徽猷阁待制知
陈州。乔年贬，昪亦谪少府少监，分司南京，未几，知应天府。
乔年卒，起复为京西都转运使，莅葺西宫及修三山新河，擢至显谟阁学士，
方是时，徽宗议谒诸陵，有司预为西幸之备。昪治宫城，广袤十六里，创廊屋四
百四十间，费不可胜。会髹漆，至灰人骨为胎，斤直钱数千。尽发洛城外二十里
古冢，凡衣冠垄兆，大抵遭暴掘。用是迁正议大夫、殿中监，又奉命补治三陵泄
水坑涧，计役四百九十万工。未几，卒，赠金紫光禄大夫、延康殿学士，谥曰恭
敏。
强渊明，字隐季，杭州钱塘人。父至，以文学受知韩琦，终祠部郎中。渊明
进士第，调海州司法参军，历济、杭二州教授，知蔡州确山县，通判保定军。入
为太府丞、军器少监、国子司业。与兄浚明及叶梦得缔蔡京为死交，立元祐籍，
分三等定罪，皆三人所建，遂济成党祸。渊明以故亟迁秘书少监、中书舍人、大
司成、翰林学士。
大观三年，京罢相，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徙郑、越二州。召为礼部尚
书，复拜学士，进承旨。翰林广直庐，帝书“摛文堂”榜赐之。兼太子宾客。以
疾，改延康殿学士、提举醴泉观兼侍读、监修国史。卒，赠金紫光禄大夫、资政
殿学士，谥曰文宪。浚明早死。
蔡居厚，字宽夫，熙宁御史延禧子也。延禧尝击吕惠卿兄弟，有直名。居厚
第进士，累官吏部员外郎。大观初，拜右正言，奏疏曰：“神宗造立法度，旷古
绝儗，虽符、祐之党力起相轧，而终不能摇者，出于人心理义之所在也。陛下
继志广声，政事具举，愿如明诏敕有司勒为成书，以明一代之制。”迁起居郎，
进右谏议大夫。论东南兵政七弊，及言学官书局皆为要涂，宜公选实学多闻之士，
无使庸常之徒。得以幸进。
河北、河东群盗起，太原、真定守皆以不能擒捕罪去。居厚言：“将帅之才，
不储养于平时，故缓急无所可用，宜令观察使以上，各举所知。”又言：“比来
从事于朝者，皆姑息胥吏，吏强官弱，浸以成风。盖辇毂之下，吏习狡狯，故怯
懦者有所畏，至用为耳目，倚为乡导，假借色辞，过为卑辱，浸淫及于侍从。今
庙堂之上，稍亦为之，愿重为之制。”改户部侍郎。言者论其在谏省时，为宋乔
年父子用，以集贤殿修撰知秦州。降羌在州者逸入京师诉事，坐失察，削职罢。
蔡京再相，起知沧、陈、齐三州，加徽猷阁待制，为应天、河南尹。初建神
霄宫，度地污下，为道士交诉，徙汝州。久之，知东平府。复以户部侍郎召，未
至，又以知青州。病不能赴，未几卒。
刘嗣明，开封祥符人。入太学，积以试艺，名出诸生右。崇宁中，车驾幸学，
解褐补承事郎，历校书郎至给事中。
张商英居相位，恶其不附己。时郑居中虽以嫌去枢密，然阴殖党与，窥伺益
固。嗣明与之合，计倾商英。门下省吏张天忱贬秩，嗣明驳弗下，商英争之。诏
御史台蔽曲直，商英以是罢。嗣明遂论商英引李士观、尹天民入政典局，矫为敕
语，共造奸谋，三人俱坐责。
嗣明迁大司成。士子肄雅乐被恩，嗣明亦升班与学士等。已而言者论其取悦
权贵，妄升国子生预舍法以抑寒士，黜知颍州。未几，入为工部侍郎、翰林学士、
工部尚书。卒，赠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
蒋静，字叔明，常州宜兴人。第进士，调安仁令。俗好巫，疫疠流行，病者
宁死不服药，静悉论巫罪，聚其所事淫像，得三百躯，毁而投诸江。知陈留县，
与屯将不协，罢去。
徽宗初立，求言，静上言，多诋元祐间事，蔡京第为正等，擢职方员外郎；
中书舍人吴伯举封还之，京怒，黜伯举。明年，迁国子司业。帝幸太学，命讲
《书·无逸篇》，赐服金紫，进祭酒，为中书舍人。以显谟阁待制知寿州，徙江
宁府。
茅山道士刘混康以技进，赐号“先生”。其徒倚为奸利，夺民苇场，强市庐
舍，词讼至府，吏观望不敢治，静悉抵于法。徙睦州，移病，提举洞霄宫。越九
年，召为大司成，出知洪州。复告归，加直学士。卒，年七十一，赠通议大夫。
贾伟节，开封人。第进士，累擢两浙转运判官。条上民间利病，加直秘阁，
为江、淮发运副使。蔡京坏东南转般法为直达纲，伟节率先奉承，岁以上供物径
造都下，籍催诸道逋负，造巨船二千四百艘，非供奉物而辄运载者，请论以违制。
花石、海错之急切，自此而兴。论功进秩，遂拜户部侍郎，改刑部。岁余，以显
谟阁直学士提举醴泉观，卒。
论曰：善乎欧阳修之论朋党也，其言曰：“君子以同道为真朋，小人以同利
为伪朋，同道则同心相益而共济，小人见利则争先，利尽则疏而相贼害矣。”苏
轼续修说，谓：“君子不得志则奉身而退，乐道不仕；小人不得志则侥幸复用，
唯怨之报，此所以不胜也。”秦观亦言：“君子小人，不免有党。人主不辨邪正，
必至两废；或言两存，则小人卒得志，君子终受害。”其说明甚，徽宗弗之察也。
唯蔽于绍述之说，崇奸贬正，党论滋起。于是绍圣指元祐为党，崇宁指元符为党，
而郑居中、张商英、蔡京、王黼诸人互指为党，不复能辨。始以党败人，终以党
败国，衣冠涂炭，垂三十年，其祸汰于东都、白马，盖至是而三子之言效焉。彼
刘昺、强渊明、宋乔年、刘嗣明直斗筲耳，亦使攘臂恣睢，撼撞无忌，小人之为
术蹙矣。呜呼！朋党之说，真能空人之国如此哉。
崔鶠字德符，雍丘人，父毗，徙居颍州，遂为阳翟人。登进士第，调凤州
司户参军、筠州推官。徽宗初立，以日食求言，鶠上书曰：
臣闻谏争之道，不激切不足以起人主意，激切则近讪谤。夫为人臣而有讪谤
之名，此谗邪之论所以易乘，而世主所以不悟，天下所以卷舌吞声，而以言为戒
也。臣尝读史，见汉刘陶曹、鸾、唐李少良之事，未尝不掩卷兴嗟，矫然有山林
不反之意。比闻国家以日食之异，询求直言，伏读诏书，至所谓“言之失中，朕
不加罪”，盖陛下披至情，廓圣度，以来天下之言如此，而私秘所闻，不敢一吐，
是臣子负陛下也。
方今政令烦苛，民不堪扰，风俗险薄，法不能胜，未暇一二陈之，而特以判
左右之忠邪为本。臣生于草莱，不识朝廷之士，特怪左右之人，有指元祐之臣为
奸党者，必邪人也。使汉之党锢，唐之牛、李之祸，将复见于今日，甚可骇也。
夫毁誉者，朝廷之公议。故责授朱崖军司户司马光，左右以为奸，而天下皆
曰忠；今宰相章惇，左右以为忠，而天下皆曰奸。此何理也？臣请略言奸人之迹：
夫乘时抵巇以盗富贵，探微揣端以固权宠，谓之奸可也；包苴满门，私谒踵路，
阴交不逞，密结禁廷，谓之奸可也；以奇伎淫巧荡上心，以倡优女色败君德，独
操赏刑，自报恩怨，谓之奸可也；蔽遮主听，排斥正人，微言者坐以刺讥，直谏
者陷以指斥，以杜天下之言，掩滔天之罪，谓之奸可也。凡此数者，光有之乎？
惇有之乎？
夫有其实者名随之，无其实而有其名，谁肯信之？《传》曰：“谓狐为狸，
非特不知狐，又不知狸。”是故以佞为忠，必以忠为佞，于是乎有缪赏滥罚。赏
缪罚滥，佞人徜徉，如此而国不乱，未之有也。
光忠信直谅，闻于华夷，虽古名臣，未能远过，而谓之奸，是欺天下也。至
如惇狙诈凶险，天下士大夫呼曰“惇贼”。贵极宰相，人所具瞻，以名呼之，又
指为贼，岂非以其孤负主恩，玩窃国柄，忠臣痛愤，义士不服，故贼而名之，指
其实而号之以贼邪。京师语曰“大惇小惇，殃及子孙”，谓惇与御史中丞安惇也。
小人譬之蝮蝎，其凶忍害人，根乎天性，随遇必发。天下无事，不过贼陷忠良，
破碎善类；至缓急危疑之际，必有反覆卖国、跋扈不臣之心。
比年以来，谏官不论得失，御史不劾奸邪，门下不驳诏令，共持喑默，以为
得计。昔李林甫窃相位十有九年，海内怨痛，而人主不知。顷邹浩以言事得罪，
大臣拱而观之，同列无一语者，又从而挤之。夫以股肱耳目，治乱安危所系，而
一切若此，陛下虽有尧、舜之聪明，将谁使言之，谁使行之。
夫日者阳也，食之者阴也。四月正阳之月，阳极盛、阴极衰之时，而阴干阳，
故其变为大。惟陛下畏天威、听明命，大运乾刚，大明邪正，毋违经义，毋郁民
心，则天意解矣。若夫伐鼓用币，素服彻乐，而无懿德善政之实，非所以应天也。
帝览而善之，以为相州教授。
后蔡京条籍上书人，以鶠为邪等，免所居官。久之，调绩溪令。移病归，
始居郏城，治地数亩，为婆娑园。屏处十余年，人无贵贱长少，悉尊师之。
宣和六年，起通判宁化军，召为殿中侍御史。既至而钦宗即位，授右正言。
上疏曰：
六月一日诏书，诏谏臣直论得失，以求实是，有以见陛下求治之切也。数十
年来，王公卿相，皆自蔡京出。要使一门生死，则一门生用；一故吏逐，则一故
吏来。更持政柄，无一人立异，无一人害己者，此京之本谋也。安得实是之言闻
于陛下哉？
谏议大夫冯澥近上章曰：“上无异论，太学之盛也。”澥尚敢为此奸言乎！
王安石除异己之人，著《三经》之说以取士，天下靡然雷同，陵夷至于大乱，此
无异论之效也。京又以学校之法驭士人，如军法之驭卒伍，一有异论，累及学官。
若苏轼、黄庭坚之文，范镇、沈括之杂说，悉以严刑重赏，禁其收藏，其苛锢多
士，亦已密矣。而澥犹以为太学之盛，欺罔不已甚乎？原京与澥罪，乃天地否泰
所系，国家治乱，由之以分，不可忽也。
仁宗、英宗选敦朴敢言之士以遗子孙，安石目为流俗，一切逐去。司马光复
起而用之，元祐之治，天下安于泰山。及章惇、蔡京倡为绍述之论，以欺人主。
绍述一道德，而天下一于谄佞；绍述同风俗，而天下同于欺罔；绍述理财而公私
竭；绍述造士而人材衰；绍述开边而塞尘犯阙矣。元符应诏上书者数千人，京遣
腹心考定之，同己为正，异己为邪，澥与京同者也，故列于正。京之术破坏天下，
于兹极矣，尚忍使其余蠹再破坏邪？京奸邪之计大类王莽，而朋党之众则又过之，
愿斩之以谢天下。
累章极论，时议归重。
忽得挛疾，不能行。三求去，帝惜之，不许。吕好问、徐秉哲为言，乃以龙
图阁直学士主管嵩山崇福宫，命下而卒。鶠平生为文至多，辄为人取去，箧无
留者。尤长于诗，清峭雄深，有法度。无子，婿卫昂集其遗文，为三十卷，传于
世。
张根，字知常，饶州德兴人。少入太学，甫冠，第进士。调临江司理参军、
遂昌令。当改京秩，以四亲在堂，冀以父母之恩封大父母，而貤妻封及母，遂致
仕，得通直郎，如其志。时年三十一。乡人之贤者彭汝砺序其事，自以为不及。
屏处十年，曾布、曾肇、邹浩及本道使者上其行义，徽宗召诣阙。为帝言：
“人主一日万几，所恃者是心耳。一累于物，则聪明智虑且耗，贤不肖混洧，纲
纪不振矣。愿陛下清心省欲，以窒祸乱之原。”遂请罢钱塘制造局。帝改容嘉美，
以为亲贤宅教授。
未几，通判杭州，提举江西常平。内侍走马承受举劾一路以钱半给军衣非是，
自转运使、郡守以下皆罢。根言：“东南军法与西北殊，此事行之百五十年矣。
帅守、监司，分朝廷忧，顾使有罪，犹当审处，岂宜以小奄尺纸空十郡吏哉？”
诏皆令复还。又言：“本道去岁蠲租四十万，而户部责偿如初。祖宗立发运上供
额，而给本钱数百万缗，使广籴以待用。比希恩者乃献为羡余，故岁计不足，至
为无名之敛。”诏贷所蠲租，而以籴本钱还之六路。洪州失官锡，系治兵吏千计。
根曰：“此有司失于几察之过也。今罗取无罪之人，责以不可得之物，何以召和
气？”乃罢其狱。
大观中，入对言：“陛下幸涤烦苛，破朋党，而士大夫以议论不一，观望苟
且，莫肯自尽。陛下毁石刻，除党籍，与天下更始，而有司以大臣仇怨，废锢自
如。为治之害，莫大于此，愿思所以励敕之。”即命为转运副使，改淮南转运使，
加直龙图阁。上书请：“常平止听纳息，以塞兼并；下户均出役钱，以绝奸伪，
市易惟取净利，以役商贾。虽名若非正，然与和贾不雠其直什一，而使之倍输额
外无名无数之敛，有间矣。”又请：“分举官为三科：一县令，二学官，三县丞
曹。州郡亦分三等。明言其人某材堪充某州、某官、某县令，吏部据以注拟，则
令选稍清，视平配硬差远矣。”诏吏部、户部相度以闻。根又以水灾多，乞蠲租
赋，散活口米、常平青苗米，振贷流民。诏褒谕之。
徙两浙，辞不行，乃具疏付驿递奏。大略谓：“今州郡无兼月之储，太仓无
终岁之积，军须匮乏，边备缺然。东南水旱、盗贼间作，西、北二国窥伺日久，
安得不豫为之计？”因条列茶盐、常平等利病之数，遂言：“为今之计，当节其
大者，而莫大于土木之功。今群臣赐一第，或费百万。臣所部二十州，一岁上供
财三十万缗耳，曾不足给一第之用。以宠元勋盛德，犹虑不称，况出于闾阎干泽
者哉。虽赵普、韩琦佐命定策所未有，愿陛下靳之。其次如田园、邸店，虽不若
赐第之多，亦愿日削而月损之。如金帛好赐之类，亦不可不节也。又其次如锡带，
其直虽数百缗，亦必敛于数百家而后足，今乃下被仆隶，使混淆公卿间，贤不肖
无辨。如以其左右趋走，不欲墨绶，当别为制度，以示等威可也。”书奏，权幸
侧目，谋所以中伤之者，言交上，帝察根诚，不之罪也。
寻以花石纲拘占漕舟，官买一竹至费五十缗，而多入诸臣之家。因力陈其弊，
益忤权幸，乃擿根所书奏牍注切草略，为傲慢不恭，责监信州酒。既又言根非诋
常平之法，以摇绍述之政，再贬濠州团练副使，安置郴州。寻以讨淮贼功，得自
便。以朝散大夫终于家，年六十。
根性至孝，父病蛊戒盐，根为食淡。母嗜河豚及蟹，母终，根不复食。母方
病，每至鸡鸣则少苏，后不忍闻鸡声。子焘，自有传。弟朴。
朴字见素。第进士。历耀、淄、宿三州教授、太学录、升博士，改礼部员外
郎。高丽遣子弟入学肄业，又兼博士，迁光禄、太常少卿，擢侍御史。
郑居中去位，朴言：“朋党分攻，非朝廷福，若不揃其尤，久则难图。”
于是宇文黄中、贾安宅等六人皆罢，凡蔡京所恶，亦指为居中党而逐。时郎员冗
滥，至五十五人。徽宗喻朴使论列，乃擿其庸缪者十六人，疏斥诸外。
徐处仁议置裕民局，以京提举，京不乐，朴言：“国家法令明具，何尝不裕
民乎？今置局非是”，卒罢之。起复修制大乐局管勾官田为大晟府典乐，朴论为
“贪滥不法，物论弗齿，且典乐在太常少卿之上，修制冗官不当超逾”，乃罢为
乐令。未几，复前命，朴争不已，改秘书少监。蔡攸引为道史检讨官，召试中书
舍人，卒。
任谅，字子谅，眉山人，徙汝阳。九岁而孤，舅欲夺母志，谅挽衣泣曰：
“岂有为人子不能养其亲者乎！”母为感动而止。谅力学自奋，年十四，即冠乡
书。登高第，调河南户曹。以兵书谒枢密曾布，布使人邀诣阙，既见，觉不能合，
径去。布为相，犹欲用之。谅予书，规以李德裕事，布始怒。蒋之奇、章楶在枢
府，荐为编修官，布持其奏不下，为怀州教授。徽宗见其所作《新学碑》，曰：
“文士也。”擢提举夔路学事，历京西、河北、京东，改转运判官。著《河北根
本籍》，凡户口之升降，官吏之增损，与一岁出纳奇赢之数，披籍可见，上之朝。
张商英见其书，谓为天下部使者之最。
提点京东刑狱。梁山泺渔者习为盗，荡无名籍，谅伍其家，刻其舟，非是不
得辄入。他县地错其间者，镵石为表。盗发，则督吏名捕，莫敢不尽力，迹无所
容。加直秘阁，徙陕西转运副使。降人李讹哆知边廪不继，阴阙地窖粟而叛，遗
西夏统军书，称定边可唾手取。谅谍知其谋，亟输粟定边及诸城堡，且募人发所
窖，得数十万石。讹哆果入寇，失藏粟，七日而退。他日，复围观化堡，而边储
已足，讹哆遂解去。
加徽猷阁待制、江淮发运使。蔡京破东南转般漕运法为直达纲，应募者率游
手亡赖，盗用干没，漫不可核，人莫敢言。谅入对，首论之，京怒。会汴、泗大
水，泗州城不没者两板。谅亲部卒筑堤，徙民就高，振以米粟。水退，人获全，
京诬以为漂溺千计，坐削籍归田里。执政或言：“水灾守臣职，发运使何罪？”
帝亦知其枉，复右文殿修撰、陕西都转运使。寻复徽猷阁待制，进直学士。童贯
更钱法，必欲铁钱与铜钱等，物价率十减其九。诏谅与贯议，谅言为六路害，寝
其策。加龙图阁直学士、知京兆府，徙渭州。以母忧去。
宣和七年，提举上清宝箓宫、修国史。初，朝廷将有事于燕，谅曰：“中国
其有忧乎。”乃作书贻宰相曰：“今契丹之势，其亡昭然，取之当以渐，师出不
可无名。宜别立耶律氏之宗，使散为君长，则我有存亡继绝之义，彼有瓜分辐裂
之弱，与邻崛起之金国，势相万也。”至是，又言郭药师必反。帝不听，大臣以
为病狂，出提举嵩山崇福宫。是冬，金人举兵犯燕山，药师叛降，皆如谅言。乃
复起谅为京兆，未几，卒，年五十八。
周常，字仲修，建州人。中进士第。以所著《礼·檀弓义》见王安石、吕惠
卿，二人称之，补国子直讲、太常博士。以养亲，求教授扬州。年未五十即致仕。
久之，御史中丞黄履荐其恬退，起为太常博士，辞。元符初，复申前命，兼
崇政殿说书，迁著作佐郎。疏言：“祖宗诸陵器物止用涂金，服饰又无珠玉，盖
务在质素，昭示训戒。自裕陵至宣仁后寝宫，乃施金珠，愿收贮景灵殿，以遵遗
训。”诏置之奉宸库。擢起居舍人。邹浩得罪，常于讲席论救，贬监郴州酒。徽
宗立，召为国子祭酒、起居郎，从容言：“自古求治之主，未尝不以尚志为先。
然溺于富贵逸乐，蔽于谄谀顺适，则志随以丧，不可不戒。元祐法度互有得失，
人才各有所长，不可偏弃。”
时以天暑，令记注官卯漏正即勿奏事，仍具为令。常言：“本朝记注类多兼
谏员，故凡言动，得以所闻见论可否。神宗皇帝时，修注官虽不兼谏职，亦许以
史事于崇政、延和殿直前陈述。陛下于炎暾可畏之候，暂停进对，亦人情之常。
若著为定令，则必记于日录，传之史笔，使后人观之，将以为倦于听纳，而忘先
帝之美意矣。”事遂寝。进中书舍人、礼部侍郎。蔡京用事，不能容，以宝文阁
待制出知湖州。寻又夺职，居婺州。复集贤殿修撰。卒，年六十七。
论曰：徽宗荒于治，嬖幸塞朝，柄移权奸，不鸣者进，习为腝熟。鶠、
根、谅、常气节偘偘，指切时敝，能尽言不讳。卒不胜谗舌，根、常死外，
鶠、谅甫用而病夺之，可悲也己！金兵既举，郭药师已叛，朝廷犹弗知，矧能
先见祸机哉，毋惑乎狂谅之言也。

卷三百五十七 列传第一百一十六
○何灌 李熙靖 王云 谭世勣 梅执礼 程振 刘延庆
何灌，字仲源，开封祥符人。武选登第，为河东从事。经略使韩缜虽数试其
材，而常沮抑之，不假借。久乃语之曰：“君奇士也，他日当据吾坐。”为府州、
火山军巡检。盗苏延福狡悍，为二边患，灌亲枭其首。贾胡疃有泉，辽人常越境
而汲，灌亲申画界堠，遏其来，忿而举兵犯我。灌迎高射之，发辄中，或著崖石
皆没镞，敌惊以为神，逡巡敛去。后三十年，契丹萧太师与灌会，道曩事，数何
巡检神射，灌曰：“即灌是也。”萧矍然起拜。
为河东将，与夏人遇，铁骑来追，灌射皆彻甲，至洞胸出背，叠贯后骑，羌
惧而引却。知宁化军、丰州，徙熙河都监，见童贯不拜，贯憾焉。张康国荐于徽
宗，召对，问西北边事，以笏画御榻，指坐衣花纹为形势。帝曰：“敌在吾目中
矣。”
提点河东刑狱，迁西上阁门使、领威州刺史、知沧州。以治城鄣功，转引进
使。诏运粟三十万石于并塞三州，灌言：“水浅不胜舟，陆当用车八千乘，沿边
方登麦，愿以运费增价就籴之。”奏上，报可。安抚使忌之，劾云板筑未毕而冒
赏，夺所迁官，仍再贬秩，罢去。
未几，知岷州，引邈川水溉间田千顷，湟人号广利渠。徙河州，复守岷，提
举熙河兰湟弓箭手。入言：“汉金城、湟中谷斛八钱，今西宁、湟、廓即其地也，
汉、唐故渠尚可考。若先葺渠引水，使田不病旱，则人乐应募，而射士之额足矣。”
从之。甫半岁，得善田二万六千顷，募士七千四百人，为他路最。童贯用兵西边，
灌取古骨龙马进武军，加吉州防御使，改知兰州。又攻仁多泉城，炮伤足不顾，
卒拔城，斩首五百级。寻改廓州防御使。
宣和初，刘法陷于敌，震武危甚，熙帅刘仲武使灌往救。灌以众寡不敌，但
张虚声骇之，夏人宵遁。灌恐觇其实，遽反兵，仲武犹奏其逗遛，罢为淮西钤辖。
从平方腊，获贼帅吕师囊，迁同州观察使、浙东都钤辖，改浙西。
童贯北征，檄统制兵马，涿、易平，以知易州，迁宁武军承宣使、燕山路副
都总管，又加龙、神卫都指挥使。夔离不取景州，围蓟州。贯诿以兵事，即复景
城，释蓟围。郭药师统蕃、汉兵，灌白：“顷年折氏归朝，朝廷别置一司，专部
汉兵，至于克行，乃许同营。今但宜令药师主常胜军，而以汉兵委灌辈。”贯不
听。召还，管干步军司。
陪辽使射玉津园，一发破的，再发则否。客曰：“太尉不能耶？”曰：“非
也，以礼让客耳。”整弓复中之，观者诵叹，帝亲赐酒劳之。迁步军都虞候。
金师南下，悉出禁旅付梁方平守黎阳。灌谓宰相白时中曰：“金人倾国远至，
其锋不可当。今方平扫精锐以北，万有一不枝梧，何以善吾后，盍留以卫根本。”
不从，明日，又命灌行，辞以军不堪战，强之，拜武泰军节度使、河东河北制置
副使。未及行而帝内禅，灌领兵入卫。郓王楷至门欲入，灌曰：“大事已定，王
何所受命而来？”导者惧而退。灌竟行，援兵二万不能足，听募民充数。
靖康元年正月二日，次滑州，方平南奔，灌亦望风迎溃。黄河南岸无一人御
敌，金师遂直叩京城。灌至，乞入见，不许，而令控守西隅。背城拒战凡三日，
被创，没于阵，年六十二。帐下韩综、雷彦兴，奇士也，各手杀数人，从以死。
钦宗哀悼，赐金帛，命官护葬。已而言者论其不守河津，追削官秩。
长子蓟，至阁门宣赞舍人。从父战，箭贯左臂，拔出之，病创死。绍兴四年，
中子藓以灌事泣诉于朝，诏复履正大夫、忠正军承宣使。
李熙靖，字子安，常州晋陵人，唐卫公德裕九世孙也。祖均、父公弼皆进士
第。公弼，崇宁初通判潞州，以议三舍法不便，使者劾其沮格诏令，坐削黜以死。
熙靖擢第，又中词学兼茂，选为辟雍录、太学正，升博士。以父老丐外，除提举
淮东学事便养，命下，乃得河东；而为淮东者，臧祐之也。盖省吏取祐之赂，辄
易之。或教使自言，熙靖曰：“事君不择地，吾其可发人之私，求自便也？”宰
相闻而贤之，留为兵部员外郎。遭父忧去，还，为右司员外郎。
王黼以太宰领应奉司，又方事燕云，立经抚房于中书独专之，他执政皆不得
预。熙靖与言曰：“应奉之职，非宰相所当预。尚书、枢密皆有兵房，足以治疆
事，经抚何为者哉？”黼积不乐。同列五人皆躐跻禁从，独滞留四年。都水丞失
职，移过于熙靖，贬其两秩，又将左转为国子司业，执政交言不可，仅迁太常少
卿。黼罢，乃拜中书舍人，蔡攸又恶之，出知拱州。
越两月，复以故官召，入对言：“燕山虽定，宜益谨思患豫防之戒。”徽宗
曰：“《诗》所谓‘迨天之未阴雨，彻彼桑土，绸缪牖户’者是也。”熙靖进曰：
“孔子云：‘为此诗者，其知道乎！能治其国家，谁敢侮之？’愿陛下为无疆之
计。”帝嘉之。
靖康初，同谭世勣事龙德宫，改显谟阁待制、提举醴泉观。道君待之甚厚，
常从容及内禅事，曰：“外人以为吴敏功，殊不知此自出吾意耳，吾苟不欲，人
言且灭族，谁敢哉？或谓吾似唐睿宗上畏天戒，故为之，吾有此心久矣。”熙靖
再拜贺。敏闻而忌之，以进对不时受罚。
既拒张邦昌之命，忧愤废食，家人进粥药宽譬之，终无生意。故人视其病，
相持啜泣，索笔书唐王维所赋“百官何日再朝天”之句，明日遂卒，年五十三，
与世勣同赠端明殿学士。
王云，字子飞，泽州人。父献可，仕至英州刺史、知泸州。黄庭坚谪于涪，
献可遇之甚厚，时人称之。云举进士，从使高丽，撰《鸡林志》以进。擢秘书省
校书郎，出知简州，迁陕西转运副使。宣和中，从童贯宣抚幕，入为兵部员外郎、
起居中书舍人。
靖康元年，以给事中使斡离不军，议割三镇以和。使还，传道斡离不之意，
以为黏罕得朝廷所与余睹蜡书，坚云中国不可信，欲败和约。执政以为不然，罢
为徽猷阁待制、知唐州。
金人陷太原，召拜刑部尚书，再出使，许以三镇赋入之数。云至真定，遣从
吏李裕还言：“金人不复求地，但索五辂及上尊号，且须康王来，和好乃成。”
钦宗悉从之，且命王及冯澥往。未行，而车辂至长垣，为所却，云亦还。澥奏言
云诞妄误国，云言：“事势中变，金人必欲得三镇，不然，则进兵取汴都。”中
外震骇，诏集百官议，云固言：“康王旧与斡离不结欢，宜将命。”帝虑为所留，
云曰：“和议既成，必无留王之理，臣敢以百口保之。”王遂受命，而云以资政
殿学士为之副。
顷云奉使过磁、相，劝两郡彻近城民舍，运粟入保，为清野之计，民怨之。
及是，次磁州，又与守臣宗泽有憾。于是王出谒嘉应神祠，云在后，民遮道谏曰：
“肃王已为金人所留，王不宜北去。”厉声指云曰：“清野之人，真奸贼也。”
王出庙行，或发云笥，得乌絁短巾，盖云夙有风眩疾，寝则以护首者。民益信
其为奸，噪而杀之。王见事势汹汹，乃南还相州。是役也，云不死，王必北行，
议者以是验天命云。建炎初，赠观文殿学士。
云兄霁，崇宁时，为谋议司详议官，上书告蔡京罪，黥隶海岛。钦宗复其官，
从种师中战死。
谭世勣字彦成，潭州长沙人。第进士，教授郴州。时王氏学盛行，世勣雅不
喜。或问之，曰：“说多而屡变，无不易之论也。”置其书不观。又中词学兼茂
科，除秘书省正字。时相蔡京子攸领书局，同舍郎多翕附以取贵仕。世勣独坐直
庐，繙书竟日。梁师成之客与为邻居，数致师成愿交意，谢不答。
在馆六年不迁，京罢，用久次为司门员外郎。又三年，迁吏部。京复相，嫌
不附己，罢提点太平宫。久之，复还吏部。幸臣妄引恩泽任子，持不与。吏白有
某例，世勣曰：“岂当以暂例破成法！”已而取中旨行之。进少府监，擢中书舍
人，以谨命令、惜名器、广言路、吝赐予、正上供、省浮费六事言于上，又为当
路所嫉。以徽猷阁待制知婺州，未行，复留之。
徽宗禅位东幸，且还，使与李熙靖副执政奉迎，遂同主管龙德宫。请辨正宣
仁国史之谤，述钦圣遗旨以复瑶华，大享神祖仍用富弼侑食，释奠先圣不当以王
安石配，后皆施行。
秋七月，彗出东方，大臣或谓此四夷将衰之兆，世勣面奏：“垂象可畏，当
修德以应天，不宜惑谀说。”进给事中兼侍读。内侍喧争殿门，诏以赎论，世勣
驳其不恭，因言：“童贯辈初亦甚微，小恶不惩，将驯至大患。”疏入，同类侧
目。何栗建议分外郡为四道，置都总管，事得颛决。世勣言：“裂天下以付四人，
而王畿所治者才十六县，独无尾大不掉之虑乎？”栗不乐。改礼部侍郎。
金骑骎骎南下，世勣言：“守边为上策；今边不得守，守河则京畿自固，中
策也；巡幸江、淮，会东南兵以捍敌，下策也。金人既渡河，又请遣大将秦元以
所部京畿保甲，分护国门，使兵势连属，首尾相援，即金人不敢逼。孙傅深然之，
又格于栗议。再扈车驾至金帅帐，以十害说其用事者，言讲解之利，词意忠激，
金人耸听。
张邦昌僣国，令与李熙靖同直学士院，皆称疾卧不起，以忧卒，年五十四。
建炎初，褒其守节，赠端明殿学士。
梅执礼，字和胜，婺州浦江人。第进士，调常山尉未赴，以荐为敕令删定官、
武学博士。大司成强渊明贤其人，为宰相言，相以未尝识面为慊。执礼闻之曰：
“以人言而得，必以人言而失，吾求在我者而已。”卒不往谒。
历军器、鸿胪丞，比部员外郎，比部职勾稽财货，文牍山委，率不暇经目。
苑吏有持茶券至为钱三百万者，以杨戩旨意迫取甚急。执礼一阅，知其妄，欲白
之，长贰疑不敢，乃独列上，界诈也。改度支、吏部，进国子司业兼资善堂翊善，
迁左司员外郎，擢中书舍人、给事中。
林摅以前执政赴阙宿留，冀复故职，执礼论去之。孟昌龄居郓质人屋，当赎
不肯与，而请中旨夺之，外郡卒留役中都者万数，肆不逞为奸，诏悉令还，杨戩
占不遣；内侍张佑董葺太庙，僣求赏：皆驳奏弗行。迁礼部侍郎。
素与王黼善，黼尝置酒其第，夸示园池妓妾之盛，有骄色。执礼曰：“公为
宰相，当与天下同忧乐。今方腊流毒吴地，疮痍未息，是岂歌舞宴乐时乎？”退
又戒之以诗。黼愧怒，会孟飨原庙后至，以显谟阁待制知蕲州，又夺职。
明年，徙滁州，复集英殿修撰。时赋盐亏额，滁亦苦抑配。执礼曰：“郡不
能当苏、杭一邑，而食盐乃倍粟数，民何以堪？”请于朝，诏损二十万，滁人德
之。
钦宗立，徙知镇江府，召为翰林学士，道除吏部尚书，旋改户部。方军兴，
调度不足，执礼请以禁内钱隶有司，凡六宫廪给，皆由度支乃得下。尝有小黄门
持中批诣部取钱，而封识不用玺，既悟其失，复取之。执礼奏审，诏责典宝夫人
而杖黄门。
金人围京都，执礼劝帝亲征，而请太上帝后、皇后、太子皆出避，用事者沮
之。洎失守，金人质天子，邀金帛以数百千万计，曰：“和议已定，但所需满数，
则奉天子还阙。”执礼与同列陈知质、程振、安扶皆主根索，四人哀民力已困，
相与谋曰：“金人所欲无艺极，虽铜铁亦不能给，盍以军法结罪，傥窒其求。”
而宦者挟宿怨语金帅曰：“城中七百万户，所取未百一，但许民持金银换粟麦，
当有出者。”已而果然。酋怒，呼四人责之，对曰：“天子蒙尘，臣民皆愿致死，
虽肝脑不计，于金缯何有哉？顾比屋枵空，亡以塞命耳。”酋问官长何在，振恐
执礼获罪，遂前曰：“皆官长也。”酋益怒，先取其副胡舜陟、胡唐老、姚舜明、
王俣，各杖之百。执礼等犹为之请，俄遣还，将及门，呼下马挝杀之，而枭其首，
时靖康二年二月也。是日，天宇昼冥，士庶皆陨涕愤叹。
初，车驾再出，执礼与宗室子昉、诸将吴革等谋集兵夺万胜门，夜捣金帅帐，
迎二帝以归。而王时雍、徐秉哲使范琼泄其谋，故不克。死时，年四十九。高宗
即位，诏赠通奉大夫、端明殿学士。议者以为薄，复加资政殿学士。
程振，字伯起，饶州乐平人。少有轶材，入太学，一时名辈多从之游。徽宗
幸学，以诸生右职除官，为辟雍录，升博士，迁太常博士，提举京东、西路学事。
请立庙于邹祀孟轲，以公孙丑、万章、乐正克等配食，从之。
提举京西常平，入为膳部员外郎、监察御史、辟雍国子司业、左司员外郎兼
太子舍人。始至，即言：“古者大祭礼登馂受爵，必以上嗣，既《礼经》所载，
且元丰彝典具存。昨天子展事明堂，而殿下不预，非所以尊宗庙、重社稷也。”
太子矍然曰：“宫僚初无及此者。”由是特加奖异。
方腊起，振谓王黼宜乘此时建革天下弊事，以上当天意，下顺人心。黼不怿，
曰：“上且疑黼挟寇，奈何？”振知黼忌其言，趋而出，然太子荐之甚力，遂擢
给事中。黼白振资浅，且雅长书命，请以为中书舍人。侍郎冯熙载出知亳州，黼
怨熙载，欲振诋以丑语，振不肯。黼使言者劾为党，罢提举冲佑观。居三年，复
还故官。
靖康元年，进吏部侍郎，为钦宗言：“柄臣不和，论议多驳，诏令轻改，失
于事几。金人交兵半岁，而至今不解者，以和战之说未一故也。裁抑滥赏，如白
黑易分，而数月之间，三变其议，以私心不除，各蔽其党故也。今日一人言之，
以为是而行；明日一人言之，以为非而止。或圣断隃度而不暇畴咨，或大臣偏
见而遂形播告，所以动未必善，处未必宜，乃辄为之反汗，其势不得不尔也。”
时金兵至河北，振请纠诸道兵掎角击之，曰：“彼猖獗如此，陛下尚欲守和
议，而不使之少有惩艾乎？”上嗟味其言，而牵于外廷，不能用。拜开封尹。故
时，大辟有情可矜，多奏取原贷；崇宁以来，议者谓辇毂先弹压，率便文杀之。
振请复旧制。诏捕亡命卒，得数千人，振请以隶步军而除其罪。步军司欲论如法，
振曰：“方多事之际，而一日杀数千人，必大骇观听。”乃尽释之。改刑部侍郎。
金骑在郊，邀车驾出城，振为何栗言：“宜思所以折之之策。”栗不从。未
几，及于难，年五十七。金人去，从子庭访得其首归葬之。初，王黼使其客沈积
中图燕，振戒以后祸，积中惧而言不可。既而振乃用是死，闻者痛之。
初，宣和崇道家之说，振侍坐东宫，从容言：“孔子以《鸱鸮》之诗为知道，
其词不过曰‘迨天之未阴雨，绸缪牖户’而已。老子亦云：‘为之于未有，治之
于未乱。’今不固根本于无事之时，而事目前区区，非二圣人意。”他日，太子
为徽宗道之。徽宗寤，颇欲去健羡，疏左右近习，而宦寺杨戩辈方大兴宫室，惧
不得肆，因谗家令杨冯，以为将辅太子幸非常。徽宗震怒，执冯诛之，而太子之
言亦废。振尹京时，两宫方困于惎间，振极意弥缝，治龙德梁忻狱，宽其罪，不
使有纤介可指。
高宗即位，进秩七等，仍官其子及亲属三人，又赠端明殿学士。端平初，曾
孙东请谥，赐谥刚愍。同时死者礼部侍郎陈知质，失其传；给事中安扶，附见父
《安焘传》。
刘延庆，保安军人。世为将家，雄豪有勇，数从西伐，立战功，积官至相州
观察使、龙神卫都指挥使、鄜延路总管。迁泰宁军节度观察留后，改承宣使。破
夏人成德军，擒其酋赏屈，降王子益麻党征。拜保信军节度使、马军副都指挥使。
从童贯平方腊，节度河阳三城。又从北伐，以宣抚都统制督兵十万，渡白沟。
延庆行军无纪律，郭药师扣马谏曰：“今大军拔队行而不设备，若敌人置伏
邀击，首尾不相应，则望尘决溃矣。”不听。至良乡，辽将萧干帅众来，延庆与
战，败绩，遂闭垒不出。药师曰：“干兵不过万人，今悉力拒伐，燕山必虚，愿
得奇兵五千，倍道袭取，令公之子三将军简师为后继。”延庆许之，遣大将高世
宣与药师先行，即入燕城，干举精甲三千巷战。三将军者，光世也。
渝约不至，药师失援败走，世宣死之。延庆营于卢沟南，干分兵断饷道，擒
护粮将王渊，得汉军二人，蔽其目，留帐中，夜半伪相语曰：“闻汉军十万压吾
境，吾师三倍，敌之有余。当分左右翼，以精兵冲其中，左右翼为应，歼之无遗。”
阴逸其一人归报。明旦，延庆见火起，以为敌至，烧营而奔，相蹂践死者百余里。
自熙、丰以来，所储军实殆尽。退保雄州，燕人作赋及歌诮之。朝议延庆丧师，
不可不行法，坐贬率府率，安置筠州。契丹知中国不能用兵，由是轻宋。
未几，复为镇海军节度使。靖康之难，延庆分部守京城，城陷，引秦兵万人
夺开远门以出，至龟儿寺，为追骑所杀。光世自有传。
论曰：靖康之变、执礼、振不忍都人涂炭，拒强敌无厌之欲，亲逢其凶。熙
靖、世勣不肯以一身事二姓，悲不食以终。灌、延庆战败而没。此数人者，其所
遭不同，至于死国难则一而已。云之死，虽其有以取之，殆亦天未欲绝宋祀也；
不然，是行也，康王其危哉！

卷三百五十八 列传第一百一十七
○李纲上
李纲，字伯纪，邵武人也，自其祖始居无锡。父夔，终龙图阁待制。纲登政
和二年进士第，积官至监察御史兼权殿中侍御史，以言事忤权贵，改比部员外郎，
迁起居郎。
宣和元年，京师大水，纲上疏言阴气太盛，当以盗贼外患为忧。朝廷恶其言，
谪监南剑州沙县税务。
七年，为太常少卿。时金人渝盟，边报狎至，朝廷议避敌之计，诏起师勤王，
命皇太子为开封牧，令侍从各具所见以闻。纲上御戎五策，且语所善给事中吴敏
曰：“建牧之议，岂非欲委以留守之任乎？巨敌猖獗如此，非传以位号，不足以
招徕天下豪杰。东宫恭俭之德闻于天下，以守宗社可也。公以献纳论思为职，曷
不为上极言之。”敏曰：“监国可乎？”纲曰：“肃宗灵武之事，不建号不足以
复邦，而建号之议不出于明皇，后世惜之。主上聪明仁恕，公言万一能行，将见
金人悔祸，宗社底宁，天下受其赐。”翌日，敏请对，具道所以，因言李纲之论，
盖与臣同。有旨召纲入议，纲刺臂血上疏云：“皇太子监国，典礼之常也。今大
敌入攻，安危存亡在呼吸间，犹守常礼可乎？名分不正而当大权，何以号召天下，
期成功于万一哉？若假皇太子以位号，使为陛下守宗社，收将士心，以死捍敌，
天下可保。”疏上，内禅之议乃决。
钦宗即位，纲上封事，谓：“方今中国势弱，君子道消，法度纪纲，荡然无
统。陛下履位之初，当上应天心，下顺人欲。攘除外患，使中国之势尊；诛锄内
奸，使君子之道长，以副道君皇帝付托之意。”召对延和殿，上迎谓纲曰：“朕
顷在东宫，见卿论水灾疏，今尚能诵之。”李邺使金议割地，纲奏：“祖宗疆土，
当以死守，不可以尺寸与人。”钦宗嘉纳，除兵部侍郎。
靖康元年，以吴敏为行营副使，纲为参谋官。金将斡离不兵渡河，徽宗东幸，
宰执议请上暂避敌锋。纲曰：“道君皇帝挈宗社以授陛下，委而去之可乎？”上
默然。太宰白时中谓都城不可守，纲曰：“天下城池，岂有如都城者，且宗庙社
稷、百官万民所在，舍此欲何之？”上顾宰执曰：“策将安出？”纲进曰：“今
日之计，当整饬军马，固结民心，相与坚守，以待勤王之师。”上问谁可将者，
纲曰：“朝廷以高爵厚禄崇养大臣，盖将用之于有事之日。白时中、李邦彦等虽
未必知兵，然籍其位号，抚将士以抗敌锋，乃其职也。”时中忿曰：“李纲莫能
将兵出战否？”纲曰：“陛下不以臣庸懦，傥使治兵，愿以死报。”乃以纲为尚
书右丞。
宰执犹守避敌之议。有旨以纲为东京留守，纲为上力陈所以不可去之意，且
言：“明皇闻潼关失守，即时幸蜀，宗庙朝廷毁于贼手，范祖禹以为其失在于不
能坚守以待援。今四方之兵不日云集，陛下奈何轻举以蹈明皇之覆辙乎？”上意
颇悟。会内侍奏中宫已行，上色变，仓卒降御榻曰：“朕不能留矣。”纲泣拜，
以死邀之。上顾纲曰：“朕今为卿留。治兵御敌之事，专责之卿，勿令有疏虞。”
纲皇恐受命。未几，复决意南狩，纲趋朝，则禁卫擐甲，乘舆已驾矣。纲急呼禁
卫曰：“尔等愿守宗社乎，愿从幸乎？”皆曰：“愿死守。”纲入见曰：“陛下
已许臣留，复戒行何也？今六军父母妻子皆在都城，愿以死守，万一中道散归，
陛下孰与为卫？敌兵已逼，知乘舆未远，以健马疾追，何以御之？”上感悟，遂
命辍行。纲传旨语左右曰：“敢复有言去者斩！”禁卫皆拜伏呼万岁，六军闻之，
无不感泣流涕。
命纲为亲征行营使，以便宜从事。纲治守战之具，不数日而毕。敌兵攻城，
纲身督战，募壮士缒城而下，斩酋长十余人，杀其众数千人。金人知有备，又闻
上已内禅，乃退。求遣大臣至军中议和，纲请行。上遣李棁，纲曰：“安危在此
一举，臣恐李棁怯懦而误国事也。”上不听，竟使棁往。金人须金币以千万计，
求割太原、中山、河间地，以亲王、宰相为质。棁受事，自不措一辞，还报。纲
谓：“所需金币，竭天下且不足，况都城乎？三镇，国之屏蔽，割之何以立国？
至于遣质，即宰相当往，亲王不当往。若遣辩士姑与之议所以可不可者，宿留数
日，大兵四集，彼孤军深入，虽不得所欲，亦将速归。此时而与之盟，则不敢轻
中国，而和可久也。”宰执议不合，纲不能夺，求去。上慰谕曰：“卿第出治兵，
此事当徐议之。”纲退，则誓书已行，所求皆与之，以皇弟康王、少宰张邦昌为
质。
时朝廷日输金币，而金人需求不已，日肆暑掠。四方勤王之师渐有至者，种
师道、姚平仲亦以泾原、秦凤兵至。纲奏言：“金人贪婪无厌，凶悖已甚，其势
非用师不可。且敌兵号六万，而吾勤王之师集城下者已二十余万；彼以孤军入重
地，犹虎豹自投槛阱中，当以计取之，不必与角一旦之力。若扼河津，绝饷道，
分兵复畿北诸邑，而以重兵临敌营，坚壁勿战，如周亚夫所以困七国者。俟其食
尽力疲，然后以一檄取誓书，复三镇，纵其北归，半渡而击之；此必胜之计也。”
上深以为然，约日举事。
姚平仲勇而寡谋，急于要功，先期率步骑万人，夜斫敌营，欲生擒干离不及
取康王以归。夜半，中使传旨论纲曰：“姚平仲已举事，卿速援之。”纲率诸将
旦出封丘门，与金人战幕天坡，以神臂弓射金人，却之。平仲竟以袭敌营不克，
惧诛亡去。金使来，宰相李邦彦语之曰：“用兵乃李纲、姚平仲，非朝廷意。”
遂罢纲，以蔡懋代之。太学生陈东等诣阙上书，明纲无罪。军民不期而集者数十
万，呼声动地，恚不得报，至杀伤内侍。帝亟召纲，纲入见，泣拜请死。帝亦泣，
命纲复为尚书右丞，充京城四壁守御使。
始，金人犯城者，蔡懋禁不得辄施矢石，将士积愤，至是，纲下令能杀敌者
厚赏，众无不奋跃。金人惧，稍稍引却，且得割三镇诏及亲王为质，乃退师。除
纲知枢密院事。纲奏请如澶渊故事，遣兵护送，且戒诸将，可击则击之。乃以兵
十万分道并进，将士受命，踊跃以行。先是，金帅粘罕围太原，守将折可求、刘
光世军皆败；平阳府义兵亦叛，导金人入南北关，取隆德府，至是，遂攻高平。
宰相咎纲尽遣城下兵追敌，恐仓卒无措，急征诸将还。诸将已追及金人于刑、赵
间，遽得还师之命，无不扼腕。比纲力争，复追，而将士解体矣。
诏议迎太上皇帝还京。初，徽宗南幸，童贯、高俅等以兵扈从。既行，闻都
城受围，乃止东南邮传及勤王之师。道路籍籍，言贯等为变。陈东上书，乞诛蔡
京、蔡攸、童贯、朱勔、高俅、卢宗原等。议遣聂山为发运使往图之，纲曰：
“使山所图果成，震惊太上，此忧在陛下。万一不果，是数人者，挟太上于东南，
求剑南一道，陛下将何以处之？莫若罢山之行，请于太上去此数人，自可不劳而
定。”上从其言。
徽宗还次南都，以书问改革政事之故，且召吴敏、李纲。或虑太上意有不测，
纲请行，曰：“此无他，不过欲知朝廷事尔。”纲至，具道皇帝圣孝思慕，欲以
天下养之意，请陛下早还京师。徽宗泣数行下，问：“卿顷以何故去？”纲对曰：
“臣昨任左史，以狂妄论列水灾，蒙恩宽斧钺之诛，然臣当时所言，以谓天地之
变，各以类应，正为今日攻围之兆。夫灾异变故，譬犹一人之身，病在五脏，则
发于气色，形于脉息，善医者能知之。所以圣人观变于天地，而修其在我者，故
能制治保邦，而无危乱之忧。”徽宗称善。又询近日都城攻围守御次第，语渐浃
洽。徽宗因及行宫止递角等事，曰：“当时恐金人知行宫所在，非有他也。”纲
奏：“方艰危时，两宫隔绝，朝廷应副行宫，亦岂能无不至者，在圣度烛之耳。”
且言：“皇帝仁孝，惟恐有一不当太上皇帝意者，每得诘问之诏，辄忧惧不食。
臣窃譬之，家长出而强寇至，子弟之任家事者，不得不从宜措置。长者但当以其
能保田园大计而慰劳之，苟诛及细故，则为子弟者，何所逃其责哉？皇帝传位之
初，陛下巡幸，适当大敌入攻，为宗社计，庶事不得不小有更革。陛上回銮，臣
谓宜有以大慰安皇帝之心，勿问细故可也。”徽宗感悟，出玉带、金鱼、象简赐
纲，曰：“行宫人得卿来皆喜，以此示朕意，卿可便服之。”且曰：“卿辅助皇
帝、捍守宗社有大功，若能调和父子间，使无疑阻，当遂书青史，垂名万世。”
纲感泣再拜。
纲还，具道太上意。宰执进迎奉太上仪注，耿南仲议欲屏太上左右，车驾乃
进。纲言：“如此，是示之以疑也。天下之理，诚与疑、明与暗而已。自诚明而
推之，可至于尧、舜；自疑暗而推之，其患有不可胜言者。耿南仲不以尧、舜之
道辅陛下，乃暗而多疑。”南仲怫然曰：“臣适见左司谏陈公辅，乃为李纲结士
民伏阙者，乞下御史置对。”上愕然。纲曰：“臣与南仲所论，国事也。南仲乃
为此言，臣何敢复有所辨？愿以公辅事下吏，臣得乞身待罪。”章十余上，不允。
太上皇帝还，纲迎拜国门。翌日，朝龙德宫，退，复上章恳辞。上手诏谕意
曰：“乃者敌在近郊，士庶伏阙，一朝仓猝，众数十万，忠愤所激，不谋同辞，
此岂人力也哉？不悦者造言，致卿不自安，朕深谅卿，不足介怀。巨敌方退，正
赖卿协济艰难，宜勉为朕留。”纲不得已就职。上备边御敌八事。
时北兵已去，太上还宫，上下恬然，置边事于不问。纲独以为忧，与同知枢
密院事许翰议调防秋之兵。吴敏乞置详议司检详法制，以革弊政，诏以纲为提举
官，南仲沮止之。纲奏：“边患方棘，调度不给，宜稍抑冒滥，以足国用。谓如
节度使至遥郡刺史，本以待勋臣，今皆以戚里恩泽得之；堂吏转官止于正郎，崇、
观间始转至中奉大夫，今宜皆复旧制。”执政揭其奏通衢，以纲得士民心，欲因
此离之。会守御司奏补副尉二人，御批有“大臣专权，浸不可长”语。纲奏：
“顷得旨给空名告敕，以便宜行事。二人有劳当补官，故具奏闻，乃遵上旨，非
专权也。”
时太原围未解，种师中战没，师道病归，南仲曰：“欲援太原，非纲不可。”
上以纲为河东、北宣抚使。纲言：“臣书生，实不知兵。在围城中，不得已为陛
下料理兵事，今使为大帅，恐误国事。”因拜辞，不许。退而移疾，乞致仕，章
十余上，不允。台谏言纲不可去朝廷，上以其为大臣游说，斥之。或谓纲曰：
“公知所以遣行之意乎？此非为边事，欲缘此以去公，则都人无辞耳。公坚卧不
起，谗者益肆，上怒且不测，奈何？”许翰书：“杜邮”二字遗纲，纲皇恐受命。
上手书《裴度传》以赐，纲言：“吴元济以区区环蔡之地抗唐室，与金人强弱固
不相侔，而臣曾不足以望裴度万分之一。然寇攘外患可以扫除，小人在朝，蠹害
难去。使朝廷既正，君子道长，则所以捍御外患者，有不难也。”因书裴度论元
稹、魏洪简章疏要语以进，上优诏答之。
宣抚司兵仅万二千人，庶事未集，纲乞展行期。御批以为迁延拒命，纲上疏
明其所以未可行者，且曰：“陛下前以臣为专权，今以臣为拒命，方遣大帅解重
围，而以专权、拒命之人为之，无乃不可乎？愿乞骸骨，解枢管之任。”上趣召
数四，曰：“卿为朕巡边，便可还朝。”纲曰：“臣之行，无复还之理。昔范仲
淹以参政出抚西边，过郑州，见吕夷简。夷简曰：‘参政岂可复还！’其后果然。
今臣以愚直不容于朝，使既行之后，进而死敌，臣之愿也。万一朝廷执议不坚，
臣当求去，陛下宜察臣孤忠，以全君臣之义。”上为之感动。及陛辞，言唐恪、
聂山之奸，任之不已，后必误国。
进至河阳，望拜诸陵，复上奏曰：“臣总师出巩、洛，望拜陵寝，潸然出涕。
恭惟祖宗创业守成，垂二百年，以至陛下。适丁艰难之秋，强敌内侵，中国势弱，
此诚陛下尝胆思报，厉精求治之日，愿深考祖宗之法，一一推行之。进君子，退
小人，益固邦本，以图中兴，上以慰安九庙之灵，下为亿兆苍生之所依赖，天下
幸甚！”
行次怀州，有诏罢减所起兵纲奏曰：“太原之围未解，河东之势甚危，秋高
马肥，敌必深入，宗社安危，殆未可知。使防秋之师果能足用，不可保无敌骑渡
河之警。况臣出使未几，朝廷尽改前诏，所团结之兵，悉罢减之。今河北、河东
日告危急，未有一人一骑以副其求，甫集之兵又皆散遣，臣诚不足以任此。且以
军法勒诸路起兵，而以寸纸罢之，臣恐后时有所号召，无复应者矣。”疏上，不
报。御批日促解太原之围，而诸将承受御画，事皆专达，宣抚司徒有节制之名。
纲上疏，极谏节制不专之弊。
时方议和，诏止纲进兵。未几，徐处仁、吴敏罢相而相唐恪，许翰罢同知枢
密院而进聂山、陈过庭、李回等，吴敏复谪置涪州。纲闻之，叹曰：“事无可为
者矣！”即上奏丐罢。乃命种师道以同知枢密院事领宣抚司事，召纲赴阙。寻除
观文殿学士、知扬州，纲具奏辞免。未几，以纲专主战议，丧师费财，落职提举
亳州明道宫，责授保静军节度副使，建昌军安置；再谪宁江。
金兵再至，上悟和议之非，除纲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事。纲行次长沙，
被命，即率湖南勤王之师入援，未至而都城失守。先是，康王至北军，为金人所
惮，求遣肃王代之。至是，康王开大元帅府，承制复纲故官，且贻书曰：“方今
生民之命，急于倒垂，谅非不世之才，何以协济事功。阁下学穷天人，忠贯金石，
当投袂而起，以副苍生之望。”
高宗即位，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趣赴阙。中丞颜岐奏曰：“张邦昌为
金人所喜，虽已为三公、郡王，宜更加同平章事，增重其礼；李纲为金人所恶，
虽已命相，宜及其未至罢之。”章五上，上曰：“如朕之立，恐亦非金人所喜。”
岐语塞而退。岐犹遣人封其章示纲，觊以沮其来。上闻纲且至，遣官迎劳，锡宴，
趣见于内殿。纲见上，涕泗交集，上为动容。因奏曰：“金人不道，专以诈谋取
胜，中国不悟，一切堕其计中。赖天命未改，陛下总师于外，为天下臣民之所推
戴，内修外攘，还二圣而抚万邦，责在陛下与宰相。臣自视阙然，不足以副陛下
委任之意，乞追寝成命。且臣在道，颜岐尝封示论臣章，谓臣为金人所恶，不当
为相。如臣愚蠢，但知有赵氏，不知有金人，宜为所恶。然谓臣材不足以任宰相
则可，谓为金人所恶不当为相则不可。”因力辞。帝为出范宗尹知舒州。颜岐与
祠。纲犹力辞，上曰：“朕知卿忠义智略久矣，欲使敌国畏服，四方安宁，非相
卿不可，卿其勿辞。”纲顿首泣谢，云：
臣愚陋无取，荷陛下知遇，然今日扶颠持危，图中兴之功，在陛下而不在臣。
臣无左右先容，陛下首加识擢，付以宰柄，顾区区何足以仰副图任责成之意？然
“靡不有初，鲜克有终”。臣孤立寡与，望察管仲害霸之言，留神于君子小人之
间，使得以尽志毕虑，虽死无憾。昔唐明皇欲相姚崇，崇以十事要说，皆中一时
之病。今臣亦以十事仰干天听，陛下度其可行者，赐之施行，臣乃敢受命。
一曰议国是。谓中国之御四裔，能守而后可战，能战而后可和，而靖康之末
皆失之。今欲战则不足，欲和则不可，莫若先自治，专以守为策，俟吾政事修，
士气振，然后可议大举。
二曰议巡幸。谓车驾不可不一到京师，见宗庙，以慰都人之心，度未可居，
则为巡幸之计。以天下形势而观。长安为上，襄阳次之，建康又次之，皆当诏有
司预为之备。
三日议赦令。谓祖宗登极赦令，皆有常式。前日赦书，乃以张邦昌伪赦为法，
如赦恶逆及罪废官尽复官职，皆泛滥不可行，宜悉改正以法。
四曰议僣逆。谓张邦昌为国大臣，不能临难死节，而挟金人之势易姓改号，
宜正典刑，垂戒万世。
五曰议伪命。谓国家更大变，鲜仗节死义之士，而受伪官以屈膝于其庭者，
不可胜数。昔肃宗平贼，污为伪者以六等定罪，宜仿之以励士风。
六曰议战。谓军政久废，士气怯惰，宜一新纪律，信赏必罚，以作其气。
七曰议守。谓敌情狡狯，势必复来，宜于沿河、江、淮措置控御，以扼其冲。
八曰议本政。谓政出多门，纪纲紊乱，宜一归之于中书，则朝廷尊。
九曰议久任。谓靖康间进退大臣太速，功效蔑著，宜慎择而久任之，以责成
功。
十曰议修德。谓上始膺天命，宜益修孝悌恭俭，以副四海之望，而致中兴。
翌日，班纲议于朝，惟僣逆、伪命二事留中不出。纲言：
二事乃今日政刑之大者。邦昌当道君朝，在政府者十年，渊圣即位，首擢为
相。方国家祸难，金人为易姓之谋，邦昌如能以死守节，推明天下戴宋之义，以
感动其心，敌人未必不悔祸而存赵氏。而邦昌方自以为得计，偃然正位号，处宫
禁，擅降伪诏，以止四方勤王之师。及知天下之不与，不得已而后请元祐太后垂
帘听政，而议奉迎。邦昌僣逆始末如此，而议者不同，臣请备论而以《春秋》之
法断之。
夫都城之人德邦昌，谓因其立而得生，且免重科金银之扰。元帅府恕邦昌，
谓其不待征讨而遣使奉迎。若天下之愤嫉邦昌者，则谓其建号易姓，而奉迎特出
于不得已。都城德之，元帅府恕之，私也，天下愤嫉之，公也。《春秋》之法，
人臣无将，将而必诛；赵盾不讨贼，则书以杀君。今邦昌已僣位号，敌退而止勤
王之师，非特将与不讨贼而已。
刘盆子以汉宗室为赤眉所立，其后以十万众降光武，但待之以不死。邦昌以
臣易君，罪大于盆子，不得已而自归，朝廷既不正其罪，又尊崇之，此何理也？
陛下欲建中兴之业，而尊崇僣逆之臣，以示四方，其谁不解体？又伪命臣僚，一
切置而不问，何以厉天下士大夫之节？
时执政中有论不同者，上乃召黄潜善等语之。潜善主邦昌甚力，上顾吕好问
曰：“卿昨在围城中知其故，以为何如？”好问附潜善，持两端，曰：“邦昌僣
窃位号，人所共知，既已自归，惟陛下裁处。”纲言：“邦昌僣逆，岂可使之在
朝廷，使道路指目曰‘此亦一天子’哉！”因泣拜曰：“臣不可与邦昌同列，当
以笏击之。陛下必欲用邦昌，第罢臣。”上颇感动。伯彦乃曰：“李纲气直，臣
等所不及。”乃诏邦昌谪潭州，吴幵、莫俦而下皆迁谪有差。纲又言：“近世士
大夫寡廉鲜耻，不知君臣之义。靖康之祸，能仗节死义者，在内惟李若水，在外
惟霍安国，愿加赠恤。”上从其请，仍诏有死节者，诸路询访以闻。上谓纲曰：
“卿昨争张邦昌事，内侍辈皆泣涕，卿今可以受命矣。”纲拜谢。有旨兼充御营
使。入对，奏曰：
今国势不逮靖康间远甚，然而可为者，陛下英断于上，群臣辑睦于下，庶几
靖康之弊革，而中兴可图。然非有规模而知先后缓急之序，则不能以成功。
夫外御强敌，内销盗贼，修军政，变士风，裕邦财，宽民力，改弊法，省冗
官，诚号令以感人心，信赏罚以作士气，择帅臣以任方面，选监司、郡守以奉行
新政，俟吾所以自治者政事已修，然后可以问罪金人，迎还二圣，此所谓规模也。
至于所当急而先者，则在于料理河北、河东。盖河北、河东者，国之屏蔽也。料
理稍就，然后中原可保，而东南可安。今河东所失者忻、代、太原、泽、潞、汾、
晋，余郡犹存也。河北所失者，不过真定、怀、卫、浚四州而已，其余三十余郡，
皆为朝廷守。两路士民兵将，所以戴宋者，其心甚坚，皆推豪杰以为首领，多者
数万，少者亦不下万人。朝廷不因此时置司、遣使以大慰抚之，分兵以援其危急，
臣恐粮尽力疲，坐受金人之困。虽怀忠义之心，援兵不至，危迫无告，必且愤怨
朝廷，金人因得抚而用之，皆精兵也。
莫若于河北置招抚司，河东置经制司，择有材略者为之使，宣论天子恩德、
所以不忍弃两河于敌国之意。有能全一州、复一郡者，以为节度、防御、团练使，
如唐方镇之制，使自为守。非惟绝其从敌之心，又可资其御敌之力，使朝廷永无
北顾之忧，最今日之先务也。
上善其言，问谁可任者，纲荐张所、傅亮。所尝为监察御史，在靖康围城中，
以蜡书募河北兵，士民得书，喜曰：“朝廷弃我，犹有一张察院能拔而用之。”
应募者凡十七万人，由是所之声震河北。故纲以为招抚河北，非所不可。傅亮者，
先以边功得官，尝治兵河朔。都城受围时，亮率勤王之兵三万人，屡立战功。纲
察其智略可以大用，欲因此试之。上乃以所为河北招抚使，亮为河东经制副使。
皇子生，故事当肆赦。纲奏：“陛下登极，旷荡之恩独遗河北、河东，而不
及勤王之师，天下觖望。夫两路为朝廷坚守，而赦令不及，人皆谓已弃之，何以
慰忠臣义士之心？勤王之师在道路半年，擐甲荷戈，冒犯霜露，虽未效用，亦已
劳矣。加以疾病死亡，恩恤不及，后有急难，何以使人乎？愿因今赦广示德意。”
上嘉纳。于是两路知天子德意，人情翕然，间有以破敌捷书至者。金人围守诸郡
之兵，往往引去。而山砦之兵，应招抚、经制二司募者甚众。
有许高、许亢者，以防河而遁，谪岭南，至南康谋变，守倅戮之。或议其擅
杀，纲曰：“高、亢受任防河，寇未至而遁，没途劫掠，甚于盗贼。朝廷不能正
军法，而一守倅能行之，真健吏也。使受命捍贼而欲退走者，知郡县之吏皆得以
诛之，其亦少知所戒乎！”上以为然，命转一官。开封守阙，纲以留守非宗泽不
可，力荐之。泽至，抚循军民，修治楼橹，屡出师以挫敌。
纲立军法，五人为伍，伍长以牌书同伍四人姓名。二十五人为甲，甲正以牌
书伍长五人姓名。百人为队，队将以牌书甲正四人姓名。五百人为部，部将以牌
书队将正副十人姓名。二千五百人为军，统制官以牌书部将正副十人姓名。命招
置新军及御营司兵，并依新法团结，有所呼召、使令，按牌以遣。三省、枢密院
置赏功司，受赂乞取者行军法，遇敌逃溃者斩，因而为盗贼者，诛及其家属。凡
军政申明改更者数十条。
又奏步不足以胜骑，骑不足以胜车，请以车制颁京东、西，制造而教阅之。
又奏造战舰，募水军，及询访诸路武臣材略之可任者以备用。又进三疏：一曰募
兵，二曰买马，三曰募民出财以助兵费。谏议大夫宋齐愈闻而笑之，谓虞部员外
郎张浚曰：“李丞相三议，无一可行者。”浚问之，齐愈曰：“民财不可尽括；
西北之马不可得，而东南之马不可用；至于兵数，若郡增二千，则岁用千万缗，
费将安出？齐愈将极论之。”浚曰：“公受祸自此始矣。”
时朝廷议遣使于金，纲奏曰：“尧、舜之道，孝悌而已，孝悌之至，可以通
神明。陛下以二圣远狩沙漠，食不甘味，寝不安席，思迎还两宫，致天下养，此
孝悌之至，而尧、舜之用心也。今日之事，正当枕戈尝胆，内修外攘，使刑政修
而中国强，则二帝不俟迎请而自归。不然，虽冠盖相望，卑辞厚礼，恐亦无益。
今所遣使，但当奉表通问两宫，致思慕之意可也。”上乃命纲草表，以周望、傅
雱为二圣通问使，奉表以往。且乞降哀痛之诏，以感动天下，使同心协力，相与
扶持，以致中兴。又乞省冗员，节浮费。上皆从其言。是时，四方溃兵为盗者十
余万人，攻劫山东、淮南、襄汉之间，纲命将悉讨平之。
一日，论靖康时事，上曰：“渊圣勤于政事，省览章奏，至终夜不寐，然卒
致播迁，何耶？”纲曰：“人主之职在知人，进君子而退小人，则大功可成，否
则衡石程书，无益也。”因论靖康初朝廷应敌得失之策，且极论金人两至都城，
所以能守不能守之故；因勉上以明恕尽人言，以恭俭足国用，以英果断大事。上
皆嘉纳。又奏：“臣尝言车驾巡幸之所，关中为上，襄阳次之，建康为下。陛下
纵未能行上策，犹当且适襄、邓，示不忘故都，以系天下之心。不然，中原非复
我有，车驾还阙无期，天下之势遂倾不复振矣。”上为诏谕两京以还都之意，读
者皆感泣。
未几，有诏欲幸东南避敌，纲极论其不可，言：“自古中兴之主，起于西北，
则足以据中原而有东南，起于东南，则不能以复中原而有西北。盖天下精兵健马
皆在西北，一旦委中原而弃之，岂惟金人将乘间以扰内地；盗贼亦将蜂起为乱，
跨州连邑，陛下虽欲还阙，不可得矣，况欲治兵胜敌以归二圣哉？夫南阳光武之
所兴，有高山峻岭可以控扼，有宽城平野可以屯兵；西邻关、陕，可以召将士；
东达江、淮，可以运谷粟；南通荆湖、巴蜀，可以取财货；北距三都，可以遣救
援。暂议驻跸，乃还汴都，策无出于此者。今乘舟顺流而适东南，固甚安便，第
恐一失中原，则东南不能必其无事，虽欲退保一隅，不易得也。况尝降诏许留中
原，人心悦服，奈何诏墨未干，遽失大信于天下！”上乃许幸南阳，而黄潜善、
汪伯彦实阴上巡幸东南之议。客或有谓纲曰：“外论汹汹，咸谓东幸已决。”纲
曰：“国之存亡，于是焉分，吾当以去就争之。”初，纲每有所论谏，其言虽切
直，无不容纳，至是，所言常留中不报。已而迁纲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黄潜
善除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张所乞且置司北京，俟措置有绪，乃渡河。北京留守张
益谦，潜善党也，奏招抚司之扰，又言自置司河北，盗贼益炽。纲言：“所尚留
京师，益谦何以知其扰？河北民无所归，聚而为盗，岂由置司乃有盗贼乎？”
有旨令留守宗泽节制傅亮，即日渡河。亮言：“措置未就而渡河，恐误国事。”
纲言：“招抚、经制，臣所建明，而张所、傅亮，又臣所荐用。今潜善、伯彦沮
所及亮，所以沮臣。臣每览靖康大臣不和之失，事未尝不与潜善、伯彦议而后行，
而二人设心如此，愿陛下虚心观之。”既而诏罢经制司，召亮赴行在。纲言：
“圣意必欲罢亮，乞以御笔付潜善施行，臣得乞身归田。”纲退，而亮竟罢，乃
再疏求去。上曰：“卿所争细事，胡乃尔？”纲言：“方今人材以将帅为急，恐
非小事。臣昨议迁幸，与潜善、伯彦异，宜为所嫉。然臣东南人，岂不愿陛下东
下为安便哉？顾一去中原，后患有不可胜言者。愿陛下以宗社为心，以生灵为意，
以二圣未还为念，勿以臣去而改其议。臣虽去左右，不敢一日忘陛下。”泣辞而
退。或曰：“公决于进退，于义得矣，如谗者何？”纲曰：“吾知尽事君之道，
不可，则全进退之节，患祸非所恤也。
初，二帝北行，金人议立异姓。吏部尚书王时雍问于吴幵、莫俦，二人微言
敌意在张邦昌，时雍未以为然。适宋齐愈自敌所来，时雍又问之，齐愈取片纸书
“张邦昌”三字，时雍意乃决，遂以邦昌姓名入议状。至是，齐愈论纲三事之非，
不报。拟章将再上，其乡人嗛齐愈者，窃其草示纲。时方论僣逆附伪之罪，于
是逮齐愈，齐愈不承，狱吏曰：“王尚书辈所坐不轻，然但迁岭南，大谏第承，
终不过逾岭尔。”齐愈引伏，遂戮之东市。张浚为御史，劾纲以私意杀侍从，且
论其买马招军之罪。诏罢纲为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尚书右丞许翰言纲忠
义，合之无以佐中兴。会上召见陈东，东言：“潜善、伯彦不可任，纲不可去。”
东坐诛。翰曰：“吾与东皆争李纲者，东戮都市，吾在庙堂，可乎？”遂求去。
后有旨，纲落职居鄂州。
自纲罢，张所以罪去，傅亮以母病辞归，招抚、经制二司皆废。车驾遂东幸，
两河郡县相继沦陷，凡纲所规画军民之政，一切废罢。金人攻京东、西，残毁关
辅，而中原盗贼蜂起矣。

卷三百五十九 列传第一百一十八
○李纲下
绍兴二年，除观文殿学士、湖广宣抚使兼知潭州。是时，荆湖江、湘之间，
流民溃卒群聚为盗贼，不可胜计，多者至数万人，纲悉荡平之。上言：“荆湖、
国之上流，其地数千里，诸葛亮谓之用武之国。今朝廷保有东南，控驭西北。加
鼎、澧、岳、鄂若荆南一带，皆当屯宿重兵，倚为形势，使四川之号令可通，而
襄、汉之声援可接，乃有恢复中原之渐。”议未及行，而谏官徐俯、刘斐劾纲，
罢为提举西京崇福宫。
四年冬，金人及伪齐来攻，纲具防御三策，谓：“伪齐悉兵南下，境内必虚。
傥出其不意，电发霆击，捣颍昌以临畿甸，彼必震惧还救，王师追蹑，必胜之理，
此上策也。若驻跸江上，号召上流之兵，顺流而下，以助声势，金鼓旌旗，千里
相望，则敌人虽众，不敢南渡。然后以重师进屯要害之地，设奇邀击，绝其粮道，
俟彼遁归，徐议攻讨，此中策也。万一借亲征之名，为顺动之计，使卒伍溃散，
控扼失守，敌得乘间深入，州县望风奔溃，则其患有不可测矣。往岁，金人利在
侵掠，又方时暑，势必还师，朝廷因得以还定安集。今伪齐导之而来，势不徒还，
必谋割据。奸民溃卒从而附之，声势鸱张，苟或退避，则无以为善后之策。昔苻
坚以百万众侵晋，而谢安以偏师破之。使朝廷措置得宜，将士用命，安知北敌不
授首于我？顾一时机会所以应之者如何耳。望降臣章与二三大臣熟议之。”诏：
纲所陈，今日之急务，付三省、枢密院施行。时韩世忠屡败金人于淮、楚间，有
旨督刘光世、张浚统兵渡河，车驾进发至江上劳军。
五年，诏问攻战、守备、措置、绥怀之方，纲奏：
愿陛下勿以敌退为可喜，而以仇敌未报为可愤；勿以东南为可安，而以中原
未复、赤县神州陷于敌国为可耻；勿以诸将屡捷为可贺，而以军政未修、士气未
振而强敌犹得以潜逃为可虞。则中兴之期，可指日而俟。
议者或谓敌马既退，当遂用兵为大举之计，臣窃以为不然。生理未固，而欲
浪战以侥幸，非制胜之术也。高祖先保关中，故能东向与项籍争。光武先保河内，
故能降赤眉、铜马之属。肃宗先保灵武，故能破安、史而复两京。今朝廷以东南
为根本，将士暴露之久，财用调度之烦，民力科取之困，苟不大修守备，痛自料
理，先为自固之计，何以能万全而制敌？
议者又谓敌人既退，当且保据一隅，以苟目前之安，臣又以为不然。秦师三
伐晋，以报殽之师；诸葛亮佐蜀，连年出师以图中原，不如是，不足以立国。高
祖在汉中，谓萧何曰：‘吾亦欲东。’光武破隗嚣，既平陇，复望蜀。此皆以天
下为度，不如是，不足以混一区宇，戡定祸乱。况祖宗境土，岂可坐视沦陷，不
务恢复乎？今岁不征，明年不战，使敌势益张，而吾之所纠合精锐士马，日以损
耗，何以图敌？谓宜于防守既固、军政既修之后，即议攻讨，乃为得计。此二者，
守备、攻战之序也。
至于守备之宜，则当科理淮南、荆襄，以为东南屏蔽。夫六朝之所以能保有
江左者，以强兵巨镇，尽在淮南、荆襄间。故以魏武之雄，苻坚、石勒之众，宇
文、拓拔之盛，卒不能窥江表。后唐李氏有淮南，则可以都金陵，其后淮南为周
世宗所取，遂以削弱。近年以来，大将拥重兵于江南，官吏守空城于江北，虽有
天险而无战舰水军之制，故敌人得以侵扰窥伺。今当于淮之东西及荆襄置三大
帅，屯重兵以临之，分遣偏师，进守支郡，加以战舰水军，上运下接，自为防守。
敌马虽多，不敢轻犯，则藩篱之势盛而无穷之利也。有守备矣，然后议攻战之利，
分责诸路，因利乘便，收复京畿，以及故都。断以必为之志而勿失机会，则以弱
为强，取威定乱于一胜之间，逆臣可诛，强敌可灭，攻战之利，莫大于是。
若夫万乘所居，必择形胜以为驻跸之所，然后能制服中外，以图事业。建康
自昔号帝王之宅，江山雄壮，地势宽博，六朝更都之。臣昔举天下形势而言，谓
关中为上，今以东南形势而言，则当以建康为便。今者，銮舆未复旧都，莫若且
于建康权宜驻跸。愿诏守臣治城池，修宫阙，立官府，创营壁，使粗成规模，以
待巡幸。盖有城池然后人心不恐，有官府然后政事可修，有营垒然后士卒可用，
此措置之所当先也。
至于西北之民，皆陛下赤子，荷祖宗涵养之深，其心未尝一日忘宋。特制于
强敌，陷于涂炭，而不能以自归。天威震惊，必有结纳来归、愿为内应者。宜给
之土田，予以爵赏，优加抚循，许其自新，使陷溺之民知所依怙，莫不感悦，益
坚戴宋之心，此绥怀之所当先也。
臣窃观陛下有聪明睿智之姿，有英武敢为之志，然自临御，迨今九年，国不
辟而日蹙，事不立而日坏，将骄而难御，卒惰而未练，国用匮而无赢余之蓄，民
力困而无休息之期。使陛下忧勤虽至，而中兴之效，邈乎无闻，则群臣误陛下之
故也。
陛下观近年以来所用之臣，慨然敢以天下之重自任者几人？平居无事，小廉
曲谨，似可无过，忽有扰攘，则错愕无所措手足，不过奉身以退，天下忧危之重，
委之陛下而已。有臣如此，不知何补于国，而陛下亦安取此？夫用人如用医，必
先知其术业可以已病，乃可使之进药而责成功。今不详审其术业而姑试之，则虽
日易一医，无补于病，徒加疾而已。大概近年，闲暇则以和议为得计，而以治兵
为失策，仓卒则以退避为爱君，而以进御为误国。上下偷安，不为长久之计。天
步艰难，国势益弱，职此之由。
今天启宸衷，悟前日和议退避之失，亲临大敌。天威所临，使北军数十万之
众，震怖不敢南渡，潜师宵奔。则和议之与治兵，退避之与进御，其效概可睹矣。
然敌兵虽退，未大惩创，安知其秋高马肥，不再来扰我疆埸，使疲于奔命哉？
臣夙夜为陛下思所以为善后之策，惟自昔创业、中兴之主，必躬冒矢石，履
行阵而不避。故高祖既得天下，击韩王信、陈豨、黥布，未尝不亲行。光武自即
位至平公孙述，十三年间，无一岁不亲征。本朝太祖、太宗，定维扬，平泽、潞，
下河东，皆躬御戎辂；真宗亦有澶渊之行，措天下于大安。此所谓始忧勤而终逸
乐也。
若夫退避之策，可暂而不可常，可一而不可再，退一步则失一步，退一尺则
失一尺。往时自南都退而至维扬，则关陕、河北、河东失矣；自维扬退而至江、
浙，则京东、西失矣。万有一敌骑南牧，复将退避。不知何所适而可乎？航海之
策，万乘冒风涛不测之险，此又不可之尤者也。惟当于国家闲暇之时，明政刑，
治军旅，选将帅，修车马，备器械，峙糗粮，积金帛。敌来则御，俟时而奋，以
光复祖宗之大业，此最上策也。臣愿陛下自今以往，勿复为退避之计，可乎？
臣又观古者敌国善邻，则有和亲，仇雠之邦，鲜复遣使。岂不以衅隙既深，
终无讲好修睦之理故耶？东晋渡江，石勒遣使于晋，元帝命焚其币而却其使。彼
遣使来，且犹却之，此何可往？假道僣伪之国，其自取辱，无补于事，祗伤国体。
金人造衅之深，知我必报，其措意为何如？而我方且卑辞厚币，屈体以求之，其
不推诚以见信，决矣。器币礼物，所费不赀，使轺往来，坐索士气，而又邀我以
必不可从之事，制我以必不敢为之谋，是和卒不成，而徒为此扰扰也。非特如此，
于吾自治自强之计，动辄相妨，实有所害。金人二十余年，以此策破契丹、困中
国，而终莫之悟。夫辨是非利害者，人心所同，岂真不悟哉？聊复用此以侥幸万
一，曾不知为吾害者甚大，此古人所谓几何侥幸而不丧人之国者也。臣愿自今以
往，勿复遣和议之使，可乎？
二说既定，择所当为者，一切以至诚为之。俟吾之政事修，仓廪实，府库充，
器用备，士气振，力可有为，乃议大举，则兵虽未交，而胜负之势已决矣。
抑臣闻朝廷者根本也，藩方者枝叶也，根本固则枝叶蕃，朝廷者腹心也，将
士者爪牙也，腹心壮则爪牙奋。今远而强敌，近而伪臣，国家所仰以为捍蔽者在
藩方，所资以致攻讨者在将士，然根本腹心则在朝廷。惟陛下正心以正朝廷百官，
使君子小人各得其分，则是非明，赏罚当，自然藩方协力，将士用命，虽强敌不
足畏，逆臣不足忧，此特在陛下方寸之间耳。
臣昧死上条六事：一曰信任辅弼，二曰公选人材，三曰变革士风，四曰爱惜
日力，五曰务尽人事，六曰寅畏天威。
何谓信任辅弼？夫兴衰拨乱之主，必有同心同德之臣相与有为，如元首股肱
之于一身，父子兄弟之于一家，乃能协济。今陛下选于众以图任，遂能捍御大敌，
可谓得人矣。然臣愿陛下待以至诚，无事形迹，久任以责成功，勿使小人得以间
之，则君臣之美，垂于无穷矣。
何谓公选人才？夫治天下者，必资于人才，而创业、中兴之主，所资尤多。
何则？继体守文，率由旧章，得中庸之才，亦足以共治；至于艰难之际，非得卓
荦瑰伟之才，则未易有济。是以大有为之主，必有不世出之才，参赞翊佐，以成
大业。然自昔抱不群之才者，多为小人之所忌嫉，或中之以黯暗，或指之为党与，
或诬之以大恶，或擿之以细故。而以道事君者，不可则止，难于自进，耻于自明，
虽负重谤、遭深谴，安于义命，不复自辨。苟非至明之主，深察人之情伪，安能
辨其非辜哉？陛下临御以来，用人多矣，世之所许以为端人正士者，往往闲废于
无用之地；而陛下寤寐侧席，有乏材之叹，盍少留意而致察焉！
何谓变革士风？夫用兵之与士风，似不相及，而实相为表里。士风厚则议正
而是非明，朝廷赏罚当功罪而人心服，考之本朝嘉祐、治平以前可知已。数十年
来，奔竞日进，论议徇私，邪说利口，足以惑人主之听。元祐大臣，持正论如司
马光之流，皆社稷之臣也，而群枉嫉之，指为奸党，颠倒是非，政事大坏，驯致
靖康之变，非偶然也。窃观近年士风尤薄，随时好恶，以取世资，潝訿成风，
岂朝廷之福哉？大抵朝廷设耳目及献纳论思之官，固许之以风闻，至于大故，必
须核实而后言。使其无实，则诬人之罪，服谗搜慝，得以中害善良，皆非所以修
政也。
何谓爱惜日力？夫创业、中兴，如建大厦，堂室奥序，其规模可一日而成，
鸠工聚材，则积累非一日所致。陛下临御，九年于兹，境土未复，僣逆未诛，仇
敌未报，尚稽中兴之业者，诚以始不为之规模，而后不为之积累故也。边事粗定
之时，朝廷所推行者，不过簿书期会不切之细务，至于攻讨防守之策，国之大计，
皆未尝留意。夫天下无不可为之事，亦无不可为之时。惟失其时，则事之小者日
益大，事之易者日益难矣。
何谓务尽人事？夫天人之道，其实一致，人之所为，即天之所为也。人事尽
于前，则天理应于后，此自然之符也。故创业、中兴之主，尽其在我而已，其成
功归之于天。今未尝尽人事，敌至而先自退屈，而欲责功于天，其可乎？臣愿陛
下诏二三大臣，协心同力，尽人事以听天命，则恢复土宇，剪屠鲸鲵，迎还两宫，
必有日矣。
何谓寅畏天威？夫天之于王者，犹父母之于子，爱之至，则所以为之戒者亦
至。故人主之于天戒，必恐惧修省，以致其寅畏之诚。比年以来，荧惑失次，太
白昼见，地震水溢，或久阴不雨，或久雨不霁，或当暑而寒，乃正月之朔，日有
食之。此皆天意眷佑陛下，丁宁反覆，以致告戒。惟陛下推至诚之意，正厥事以
应之，则变灾而为祥矣。
凡此六者，皆中兴之业所关，而陛下所当先务者。
今朝廷人才不乏，将士足用，财用有余，足为中兴之资。陛下春秋鼎盛，欲
大有为，何施不可？要在改前日之辙，断而行之耳。昔唐太宗谓魏征为敢言，征
谢曰：“陛下导臣使言，不然，其敢批逆鳞哉。”今臣无魏征之敢言，然展尽底
蕴，亦思虑之极也。惟陛下赦其愚直，而取其拳拳之忠。
疏奏，上为赐诏褒谕。除江西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洪州。有旨，赴行在奏事毕
之官。六年，纲至，引对内殿。朝廷方锐意大举，纲陛辞，言今日用兵之失者四，
措置未尽善者五，宜预备者三，当善后者二。
时宋师与金人、伪齐相持于淮、泗者半年，纲奏：“两兵相持，非出奇不足
以取胜。愿速遣骁将，自淮南约岳飞为掎角，夹击之，大功可成。”已而宋师屡
捷，刘光世、张俊、杨沂中大破伪齐兵于淮、肥之上。
车驾进发幸建康。纲奏乞益饬战守之具，修筑沿淮城垒，且言：“愿陛下勿
以去冬骤胜而自怠，勿以目前粗定而自安，凡可以致中兴之治者无不为，凡可以
害中兴之业者无不去。要以修政事，信赏罚，明是非，别邪正，招徕人材，鼓作
士气，爱惜民力，顺导众心为先。数者既备，则将帅辑睦，士卒乐战，用兵其有
不胜者哉？”
淮西郦琼以全军叛归刘豫，纲指陈朝廷有措置失当者、深可痛惜者及当监前
失以图方来者凡十有五事，奏之。张浚引咎去相位，言者引汉武诛王恢为比。纲
奏曰：“臣窃见张浚罢相，言者引武帝诛王恢事以为比。臣恐智谋之士卷舌而不
谈兵，忠义之士扼腕而无所发愤，将士解体而不用命，州郡望风而无坚城，陛下
将谁与立国哉？张浚措置失当，诚为有罪，然其区区徇国之心，有可矜者。愿少
宽假，以责来效。”
时车驾将幸平江，纲以为平江去建康不远，徒有退避之名，不宜轻动。复具
奏曰：
臣闻自昔用兵以成大业者，必先固人心，作士气，据地利而不肯先退，尽人
事而不肯先屈。是以楚、汉相距于荥阳、成皋间，高祖虽屡败，不退尺寸之地；
既割鸿沟，羽引而东，遂有垓下之亡。曹操、袁绍战于官渡，操虽兵弱粮乏，荀
彧止其退避；既焚绍辎重，绍引而归，遂丧河北。由是观之，今日之事，岂可因
一叛将之故，望风怯敌，遽自退屈？果出此谋，六飞回驭之后，人情动摇，莫有
固志，士气销缩，莫有斗心。我退彼进，使敌马南渡，得一邑则守一邑，得一州
则守一州，得一路则守一路；乱臣贼子，黠吏奸氓，从而附之，虎踞鸱张，虽欲
如前日返驾还辕，复立朝廷于荆棘瓦砾之中，不可得也。
借使敌骑冲突，不得已而权宜避之，犹为有说。今疆埸未有警急之报，兵将
初无不利之失，朝廷正可惩往事，修军政，审号令，明赏刑，益务固守。而遽为
此扰扰，弃前功，挑后患，以自趋于祸败，岂不重可惜哉！八年，王伦使北还，
纲闻之，上疏曰：
臣窃见朝廷遣王伦使金国，奉迎梓宫。今伦之归，与金使偕来，乃以“诏谕
江南”为名，不著国号而曰“江南”，不云“通问”而曰“诏谕”，此何礼也？
臣请试为陛下言之。金人毁宗社，逼二圣，而陛下应天顺人，光复旧业。自我视
彼，则仇雠也；自彼视我，则腹心之疾也，岂复有可和之理？然而朝廷遣使通问，
冠盖相望于道，卑辞厚币，无所爱惜者，以二圣在其域中，为亲屈己，不得已而
然，犹有说也。至去年春，两宫凶问既至，遣使以迎梓宫，亟往遄返，初不得其
要领。今伦使事，初以奉迎梓宫为指，而金使之来，乃以诏谕江南为名。循名责
实，已自乖戾，则其所以罔朝廷而生后患者，不待诘而可知。
臣在远方，虽不足以知其曲折，然以愚意料之，金以此名遣使，其邀求大略
有五：必降诏书，欲陛下屈体降礼以听受，一也。必有赦文，欲朝廷宣布，班示
郡县，二也。必立约束，欲陛下奉藩称臣，禀其号令，三也。必求岁赂，广其数
目，使我坐困，四也。必求割地，以江为界，淮南、荆襄、四川，尽欲得之，五
也。此五者，朝廷从其一，则大事去矣。
金人变诈不测，贪婪无厌，纵使听其诏令，奉藩称臣，其志犹未已也。必继
有号令，或使亲迎梓宫，或使单车入觐，或使移易将相，或改革政事，或竭取租
赋，或朘削土宇。从之则无有纪极，一不从则前功尽废，反为兵端。以为权时之
宜，听其邀求，可以无后悔者，非愚则诬也。使国家之势单弱，果不足以自振，
不得已而为此，固犹不可，况土宇之广犹半天下，臣民之心戴宋不忘，与有识者
谋之，尚足以有为，岂可忘祖宗之大业，生灵之属望，弗虑弗图，遽自屈服，冀
延旦暮之命哉？
臣愿陛下特留圣意，且勿轻许，深诏群臣，讲明利害、可以久长之策，择其
善而从之。
疏奏，虽与众论不合，不上以为忤，曰：“大臣当如此矣。”
九年，除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大使，纲具奏力辞，曰：“臣迂疏无周身之
术，动致烦言。今者罢自江西，为日未久，又蒙湔祓，畀以帅权。昔汉文帝闻季
布贤，召之，既而罢归，布曰：‘陛下以一人之誉召臣，一人之毁去臣，臣恐天
下有以窥陛下之浅深。’顾臣区区进退，何足少多。然数年之间，亟奋亟踬，上
累陛下知人任使之明，实有系于国体。”诏以纲累奏，不欲重违，遂允其请。次
年薨，年五十八。讣闻，上为轸悼，遣使赙赠，抚问其家，给丧葬之费。赠少师，
官其亲族十人。
纲负天下之望，以一身用舍为社稷生民安危。虽身或不用，用有不久，而其
忠诚义气，凛然动乎远迩。每宋使至燕山，必问李纲、赵鼎安否，其为远人所畏
服如此。纲有著《易传》内篇十卷、外篇十二卷，《论语详说》十卷，文章、歌
诗、奏议百余卷，又有《靖康传信录》、《奉迎录》、《建炎时政记》、《建炎
进退志》、《建炎制诏表札集》、《宣抚荆广记》、《制置江右录》。
论曰：以李纲之贤，使得毕力殚虑于靖康、建炎间，莫或挠之，二帝何至于
北行，而宋岂至为南渡之偏安哉？夫用君子则安，用小人则危，不易之理也。人
情莫不喜安而恶危。然纲居相位仅七十日，其谋数不见用，独于黄潜善、汪伯彦、
秦桧之言，信而任之，恒若不及，何高宗之见，与人殊哉？纲虽屡斥，忠诚不少
贬，不以用舍为语默，若赤子之慕其母，怒呵犹噭々焉挽其裳裾而从之。呜呼，
中兴功业之不振，君子固归之天，若纲之心，其可谓非诸葛孔明之用心欤？

卷三百六十 列传第一百一十九
○宗泽 赵鼎
宗泽。字汝霖，婺州义乌人。母刘，梦天大雷电，光烛其身，翌日而泽生。
泽自幼豪爽有大志，登元祐六年进士第。廷对极陈时弊，考官恶直，置末甲。
调大名馆陶尉。吕惠卿帅鄜延，檄泽与邑令视河埽，檄至，泽适丧长子，奉
檄遽行。惠卿闻之，曰：“可谓国尔忘家者。”适朝廷大开御河，时方隆冬，役
夫僵仆于道，中使督之急。泽曰浚河细事，乃上书其帅曰：“时方凝寒，徒苦民
而功未易集，少需之，至初春可不扰而办。”卒用其言上闻，从之。惠卿辟为属，
辞。
调衢州龙游令。民未知学，泽为建庠序，设师儒，讲论经术，风俗一变，自
此擢科者相继。调晋州赵城令。下车，请升县为军，书闻，不尽如所请。泽曰：
“承平时固无虑，它日有警，当知吾言矣。”知莱州掖县。部使者得旨市牛黄，
泽报曰：“方时疫疠，牛饮其毒则结为黄。今和气横流，牛安得黄？”使者怒，
欲劾邑官。泽曰：“此泽意也。”独衔以闻。通判登州。境内官田数百顷，皆不
毛之地，岁输万余缗，率横取于民，泽奏免之。
朝廷遣使由登州结女真，盟海上，谋夹攻契丹，泽语所亲曰：“天下自是多
事矣。”退居东阳，结庐山谷间。靖康元年，中丞陈过庭等列荐，假宗正少卿，
充和议使。泽曰：“是行不生还矣。”或问之，泽曰：“敌能悔过退师固善，否
则安能屈节北庭以辱君命乎。”议者谓泽刚方不屈，恐害和议，上不遣，命知磁
州。
时太原失守，官两河者率托故不行。泽曰：“食禄而避难，不可也。”即日
单骑就道，从嬴卒十余人。磁经敌骑蹂躏之余，人民逃徙，帑廪枵然。泽至，缮
城壁，浚湟池，治器械，募义勇，始为固守不移之计。上言：“邢、洺、磁、赵、
相五州各蓄精兵二万人，敌攻一郡则四郡皆应，是一郡之兵常有十万人。”上嘉
之，除河北义兵都总管。金人破真定，引兵南取庆源，自李固渡渡河，恐泽兵蹑
其后，遣数千骑直扣磁州城。泽擐甲登城，令壮士以神臂弓射走之，开门纵击，
斩首数百级。所获羊马金帛，悉以赏军士。
康王再使金，行至磁，泽迎谒曰：“肃王一去不反，今敌又诡辞以致大王，
愿勿行。”王遂回相州。有诏以泽为副元帅，从王起兵入援。泽言宜急会兵李固
渡，断敌归路，众不从，乃自将兵趋渡，道遇北兵，遣秦光弼、张德夹击，大破
之。金人既败，乃留兵分屯。泽遣壮士夜捣其军，破三十余砦。
时康王开大元帅府，檄兵会大名。泽履冰渡河见王，谓京城受围日久，入援
不可缓。会签书枢密院事曹辅赍蜡封钦宗手诏，至自京师，言和议可成。泽曰：
“金人狡谲，是欲款我师尔。君父之望入援，何啻饥渴，宜急引军直趋澶渊，次
第进垒，以解京城之围。万一敌有异谋，则吾兵已在城下。”汪伯彦等难之，劝
王遣泽先行，自是泽不得预府中谋议矣。
二年正月，泽至开德，十三战皆捷，以书劝王檄诸道兵会京城。又移书北道
总管赵野、河东北路宣抚范讷、知兴仁府曾楙合兵入援。三人皆以泽为狂，不答。
泽以孤军进，都统陈淬言敌方炽，未可轻举。泽怒，欲斩之，诸将乞贷淬，使得
效死。泽命淬进兵，遇金人，败之。金人攻开德，泽遣孔彦威与战，又败之。泽
度金人必犯濮，先遣三千骑往援，金人果至，败之。金人复向开德，权邦彦、孔
彦威合兵夹击，又大败之。
泽兵进至卫南，度将孤兵寡，不深入不能成功。先驱云前有敌营，泽挥众直
前与战，败之。转战而东，敌益生兵至，王孝忠战死，前后皆敌垒。泽下令曰：
“今日进退等死，不可不从死中求生。”士卒知必死，无不一当百，斩首数千级。
金人大败，退却数十余里。泽计敌众十倍于我，今一战而却，势必复来，使悉其
铁骑夜袭吾军，则危矣。乃暮徙其军。金人夜至，得空营，大惊，自是惮泽，不
敢复出兵。泽出其不意，遣兵过大河袭击，败之。王承制以泽为徽猷阁待制。
时金人逼二帝北行，泽闻，即提军趋滑，走黎阳，至大名，欲径渡河，据金
人归路邀还二帝，而勤王之兵卒无一至者。又闻张邦昌僣位，欲先行诛讨。会得
大元帅府书，约移师近都，按甲观变。泽复书于王曰：“人臣岂有服赭袍、张红
盖、御正殿者乎？自古奸臣皆外为恭顺而中藏祸心，未有窃据宝位、改元肆赦、
恶状昭著若邦昌者。今二圣、诸王悉渡河而北，惟大王在济，天意可知，宜亟行
天讨，兴复社稷。”且言：“邦昌伪赦，或启奸雄之意，望遣使分谕诸路，以定
民心。”又上书言：“今天下所属望者在于大王，大王行之得其道，则有心慰天
下之心。所谓道者，近刚正而远柔邪，纳谏诤而拒谀佞，尚恭俭而抑骄侈，体忧
勤而忘逸乐，进公实而退私伪。”因累表劝进。王即帝位于南京，泽入见，涕泗
交颐，陈兴复大计。时与李纲同入对，相见论国事，慷慨流涕，纲奇之。上欲留
泽，潜善等沮之。除龙图阁学士、知襄阳府。
时金人有割地之议，泽上疏曰：“天下者，太祖、太宗之天下，陛下当兢兢
业业，思传之万世，奈何遽议割河之东、西，又议割陕之蒲、解乎。自金人再至，
朝廷未尝命一将、出一师，但闻奸邪之臣，朝进一言以告和，幕入一说以乞盟，
终致二圣北迁，宗社蒙耻。臣意陛下赫然震怒，大明黜陟，以再造王室。今即位
四十日矣，未闻有大号令，但见刑部指挥云‘不得<月誊>播赦文于河之东、西，陕
之蒲、解’者，是褫天下忠义之气，而自绝其民也。臣虽驽怯，当躬冒矢石为诸
将先，得捐躯报国恩足矣。”上览其言壮之。改知青州，时年六十九矣。
开封尹阙，李纲言绥复旧都，非泽不可。寻徙知开封府。时敌骑留屯河上，
金鼓之声，日夕相闻，而京城楼橹尽废，兵民杂居，盗贼纵横，人情忷々。泽
威望素著，既至，首捕诛舍贼者数人。下令曰：“为盗者，赃无轻重，并从军法。”
由是盗贼屏息，民赖以安。
王善者，河东巨寇也。拥众七十万、车万乘，欲据京城。泽单骑驰至善营，
泣谓之曰：“朝廷当危难之时，使有如公一二辈，岂复有敌患乎。今日乃汝立功
之秋，不可失也。”善感泣曰：“敢不效力。”遂解甲降。时杨进号没角牛，兵
三十万，王再兴、李贵、王大郎等各拥众数万，往来京西、淮南、河南、北，侵
掠为患。泽遣人谕以祸福，悉招降之。上疏请上还京。俄有诏：荆、襄、江、淮
悉备巡幸。泽上疏言：“开封物价市肆，渐同平时。将士、农民、商旅、士大夫
之怀忠义者，莫不愿陛下亟归京师，以慰人心。其唱为异议者，非为陛下忠谋，
不过如张邦昌辈，阴与金人为地尔。”除延康殿学士、京城留守、兼开封尹。
时金遣人以使伪楚为名，至开封府，泽曰：“此名为使，而实觇我也。”拘
其人，乞斩之。有诏所拘金使延置别馆，泽曰：“国家承平二百年，不识兵革，
以敌国诞谩为可凭信，恬不置疑。不惟不严攻讨之计，其有实欲贾勇思敌所忾之
人，士大夫不以为狂，则以为妄，致有前日之祸。张邦昌、耿南仲辈所为，陛下
所亲见也。今金人假使伪楚，来觇虚实，臣愚乞斩之，以破其奸。而陛下惑于人
言，令迁置别馆，优加待遇，臣愚不敢奉诏，以彰国弱。”上乃亲札谕泽，竟纵
遣之。言者附潜善意，皆以泽拘留金使为非。尚书左丞许景衡抗疏力辨，且谓：
“泽之为尹，威名政绩，卓然过人，今之缙绅，未见其比。乞厚加任使，以成御
敌治民之功。”
真定、怀、卫间，敌兵甚盛，方密修战具为入攻之计，而将相恬不为虑，不
修武备，泽以为忧。乃渡河约诸将共议事宜，以图收复，而于京城四壁，各置使
以领招集之兵。又据形势立坚壁二十四所于城外，沿河鳞次为连珠砦，连结河东、
河北山水砦忠义民兵，于是陕西、京东西诸路人马咸愿听泽节制。有诏如淮甸。
泽上表谏，不报。
秉义郎岳飞犯法将刑，泽一见奇之，曰：“此将材也。”会金人攻汜水，泽
以五百骑授飞，使立功赎罪。飞大败金人而还，遂升飞为统制，飞由是知名。
泽视师河北还，上疏言：“陛下尚留南都，道路籍籍，咸以为陛下舍宗庙朝
廷，使社稷无依，生灵失所仰戴。陛下宜亟回汴京，以慰元元之心。”不报。复
抗疏言：“国家结好金人，欲以息民，卒之劫掠侵欺，靡所不至，是守和议果不
足以息民也。当时固有阿意顺旨以叨富贵者，亦有不相诡随以获罪戾者。陛下观
之，昔富贵者为是乎？获罪戾者为是乎？今之言迁幸者，犹前之言和议为可行者
也；今之言不可迁者，犹前日之言和议不可行者也。惟陛下熟思而审用之。且京
师二百年积累之基业，陛下奈何轻弃以遗敌国乎。”
诏遣官迎奉六宫往金陵，泽上疏曰：“京师，天下腹心也。两河虽未敉宁，
特一手臂之不信尔。今遽欲去之，非惟一臂之弗廖，且并与腹心而弃之矣。昔景
德间，契丹寇澶渊，王钦若江南人，即劝幸金陵，陈尧叟蜀人，即劝幸成都，惟
寇准毅然请亲征，卒用成功。臣何敢望寇准，然不敢不以章圣望陛下。”又条上
五事，其一言黄潜善、汪伯彦赞南幸之非。泽前后建议，经从三省、枢密院，辄
为潜善等所抑，每见泽奏疏，皆笑以为狂。
金将兀术渡河，谋攻汴京。诸将请先断河梁，严兵自固，泽笑曰：“去冬，
金骑直来，正坐断河梁耳。”乃命部将刘衍趋滑、刘达趋郑，以分敌势，戒诸将
极力保护河梁，以俟大兵之集。金人闻之，夜断河梁遁去。二年，金人自郑抵白
沙，去汴京密迩，都人震恐。僚属入问计，泽方对客围棋，笑曰：“何事张皇，
刘衍等在外必能御敌。”乃选精锐数千，使绕出敌后，伏其归路。金人方与衍战，
伏兵起，前后夹击之，金人果败。
金将黏罕据西京，与泽相持。泽遣部将李景良、阎中立、郭俊民领兵趋郑，
遇敌大战，中立死之，俊民降，景良遁去。泽捕得景良，谓曰：“不胜，罪可恕；
私自逃，是无主将也。”斩其首以徇。既而俊民与金将史姓者及燕人何仲祖等持
书来招泽，泽数俊民曰：“汝失利死，尚为忠义鬼，今反为金人持书相诱，何面
目见我乎。”斩之，谓史曰：“我受此土，有死而已。汝为人将，不能以死敌我，
乃欲以儿女子语诱我乎。”亦斩之。谓仲祖胁从，贷之。刘衍还，金人复入滑，
部将张捴请往救，泽选兵五千付之，戒毋轻战以需援。捴至滑迎战，敌骑十倍，
诸将请少避其锋，捴曰：“避而偷生，何面目见宗公。”力战死之。泽闻捴急，
遣王宣领骑五千救之。捴死二日，宣始至，与金人大战，破走之。泽迎捴丧归，
恤其家，以宣权知滑州，金人自是不复犯东京。
山东盗起，执政谓其多以义师为名，请下令止勤王。泽疏曰：“自敌围京城，
忠义之士愤懑争奋，广之东西、湖之南北、福建、江、淮，越数千里，争先勤王。
当时大臣无远识大略，不能抚而用之，使之饥饿困穷，弱者填沟壑，强者为盗贼。
此非勤王者之罪，乃一时措置乖谬所致耳。今河东、西不从敌国而保山砦者，不
知其几；诸处节义之夫，自黥其面而争先救驾者，复不知其几。此诏一出，臣恐
草泽之士一旦解体，仓卒有急，谁复有愿忠效义之心哉。”
王策者，本辽酋，为金将，往来河上。泽擒之，解其缚坐堂上，为言：“契
丹本宋兄弟之国，今女真辱吾主，又灭而国，义当协谋雪耻。”策感泣，愿效死。
泽因问敌国虚实，尽得其详，遂决大举之计，召诸将谓曰：“汝等有忠义心，当
协谋剿敌，期还二圣，以立大功。”言讫泣下，诸将皆泣听命。金人战不利，悉
引兵去。
泽疏谏南幸，言：“臣为陛下保护京城，自去年秋冬至于今春，又三月矣。
陛下不早回京城，则天下之民何所依戴。”除资政殿学士。又遣子颖诣行阙上疏
曰：“天下之事，见几而为，待时而动，则事无不成。今收复伊、洛而金酋渡河，
捍蔽滑台而敌国屡败，河东、河北山砦义民，引领举踵，日望官兵之至。以几以
时而言之，中兴之兆可见，而金人灭亡之期可必，在陛下见几乘时而已。”又言：
“昔楚人城郢，史氏鄙之。今闻有旨于仪真教习水战，是规规为偏霸之谋，非可
鄙之甚者乎？传闻四方，必谓中原不守，遂为江宁控扼之计耳。”
先是，泽去磁，以州事付兵马钤辖李侃，统制赵世隆杀之。至是，世隆及弟
与兴以兵三万来归，众惧其变，泽曰：“世隆本吾一校尔，何能为。”世隆至，
责之曰：“河北陷没，吾宋法令与上下之分亦陷没邪？”命斩之。时世兴佩刀侍
侧，众兵露刃庭下，泽徐谓世兴曰：“汝兄诛，汝能奋志立功，足以雪耻。”世
兴感泣。金人攻滑州，泽遣世兴往救，世兴至，掩其不备，败之。
泽威声日著，北方闻其名，常尊惮之，对南人言，必曰宗爷爷。
泽疏言：“丁进数十万众愿守护京城，李成愿扈从还阙，即渡河剿敌，杨进
等兵百万，亦愿渡河，同致死力。臣闻‘多助之至，天下顺之’。陛下及此时还
京，则众心翕然，何敌国之足忧乎？”又奏言：“圣人爱其亲以及人之亲，所以
教人孝；敬其兄以及人之兄，所以教人弟。陛下当与忠臣义士合谋肆讨，迎复二
圣。今上皇所御龙德宫俨然如旧，惟渊圣皇帝未有宫室。望改修宝箓宫以为迎奉
之所，使天下知孝于父、弟于兄，是以身教也。”上乃降诏择日还京。
泽前后请上还京二十余奏，每为潜善等所抑，忧愤成疾，疽发于背。诸将入
问疾，泽矍然曰：“吾以二帝蒙尘，积愤至此。汝等能歼敌，则我死无恨。”众
皆流涕曰：“敢不尽力！”诸将出，泽叹曰：“‘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
满襟。’”翌日，风雨昼晦。泽无一语及家事，但连呼“过河”者三而薨。都人
号恸。遗表犹赞上还京。赠观文殿学士、通议大夫，谥忠简。
泽质直好义，亲故贫者多依以为活，而自奉甚薄。常曰：“君父侧身尝胆，
臣子乃安居美食邪！”始，泽诏集群盗，聚兵储粮，结诸路义兵，连燕、赵豪杰，
自谓渡河克复可指日冀。有志弗就，识者恨之。
子颖，居戎幕，素得士心。泽薨数日，将士去者十五，都人请以颖继父任。
会朝廷已命杜充留守，乃以颖为判官。充反泽所为，颇失人心，颖屡争之，不从，
乃请持服归。自是豪杰不为用，群聚城下者复去为盗，而中原不守矣。颖官终兵
部郎中。
赵鼎，字元镇，解州闻喜人。生四岁而孤，母樊教之，通经史百家之书。登
崇宁五年进士第，对策斥章惇误国。累官为河南洛阳令，宰相吴敏和其能，擢为
开封士曹。
金人陷太原，朝廷议割三镇地，鼎曰：“祖宗之地不可以与人，何庸议？”
已而京师失守，二帝北行。金人议立张邦昌，鼎与胡寅、张浚逃太学中，不书议
状。
高宗即位，除权户部员外郎。知枢密院张浚荐之，除司勋郎官。上幸建康，
诏条具防秋事宜，鼎言：“宜以六宫所止为行宫，车驾所止为行在，择精兵以备
仪卫，其余兵将分布江、淮，使敌莫测巡幸之定所。”上纳之。
久雨，诏求阙政。鼎言：“自熙宁间王安石用事，变祖宗之法，而民始病。
假辟国之谋，造生边患；兴理财之政，穷困民力；设虚无之学，败坏人才。至崇
宁初，蔡京托绍述之名，尽祖安石之政。凡今日之患始于安石，成于蔡京。今安
石犹配享庙廷，而京之党未除，时政之阙无大于此。”上为罢安石配享。擢右司
谏，旋迁殿中侍御史。
刘光世部将王德擅杀韩世忠之将，而世忠亦率部曲夺建康守府廨。鼎言：
“德总兵在外，专杀无忌，此而不治，孰不可为？”命鼎鞫德。鼎又请下诏切责
世忠，而指取其将吏付有司治罪，诸将肃然。上曰：“肃宗兴灵武得一李勉，朝
廷始尊。今朕得卿，无愧昔人矣。”中丞范宗尹言，故事无自司谏迁殿中者，上
曰：“鼎在言路极举职，所言四十事，已施行三十有六。”遂迁侍御史。
北兵至江上，上幸会稽，召台谏议去留，鼎陈战、守、避三策，拜御史中丞。
请督王<王燮>进军宣州，周望分军出广德，刘光世渡江驻蕲、黄，为邀击之计。又
言：“经营中原当自关中始，经营关中当自蜀始，欲幸蜀当自荆、襄始。吴、越
介在一隅，非进取中原之地。荆、襄左顾川、陕，右控湖湘，而下瞰京、洛，三
国所必争，宜以公安为行阙，而屯重兵于襄阳，运江、浙之粟以资川、陕之兵，
经营大业，计无出此。”
韩世忠败金人于黄天荡，宰相吕颐浩请上幸浙西，下诏亲征，鼎以为不可轻
举。颐浩恶其异己，改鼎翰林学士，鼎不拜，改吏部尚书，又不拜，言：“陛下
有听纳之诚，而宰相陈拒谏之说；陛下有眷待台臣之意，而宰相挟挫沮言官之威。”
坚卧不出，疏颐浩过失凡千言。上罢颐浩，诏鼎复为中丞，谓鼎曰：“朕每闻前
朝忠谏之臣，恨不之识，今于卿见之。”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金人攻楚州，鼎奏遣张俊往援之。俊不行，山阳遂陷，金人留淮上，范宗尹
奏敌未必能再渡，鼎曰：“勿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三省常以敌退为陛下援
人才、修政事，密院常虞敌至为陛下申军律、治甲兵，即两得之。”上曰：“卿
等如此，朕复何忧。”鼎以楚州之失，上章丐去。会辛企宗除节度使，鼎言企宗
非军功，忤旨，出奉祠，除知平江府，寻改知建康，又移知洪州。
京西招抚使李横欲用兵复东京，鼎言：“横乌合之众，不能当敌，恐遂失襄
阳。”已而横战不利走，襄阳竟陷。召拜参知政事。宰相朱胜非言：“襄阳国之
上流，不可不急取。”上问：“岳飞可使否？”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
签枢徐俯不以为然。飞出师竟复襄阳。
鼎乞令韩世忠屯泗上，刘光世出陈、蔡。光世请入奏，俯欲许之，鼎不可。
伪齐宿迁令来归，俯欲斩送刘豫，鼎复争之。俯积不能平，乃求去。朱胜非兼知
枢密院，言者谓当国者不知兵，乞令参政通知。由是为胜非所忌。除鼎知枢密院、
川陕宣抚使，鼎辞以非才。上曰：“四川全盛半天下之地，尽以付卿，黜陟专之
可也。”时吴玠为宣抚副使，鼎奏言：“臣与玠同事，或节制之耶？”上乃改鼎
都督川、陕诸军事。
鼎所条奏，胜非多沮抑之。鼎上疏言：“顷张浚出使川、陕，国势百倍于今。
浚有补天浴日之功，陛下有砺山带河之誓，君臣相信，古今无二，而终致物议，
以被窜逐。今臣无浚之功而当其任，远去朝廷，其能免于纷纷乎？”又言：“臣
所请兵不满数千，半皆老弱，所赍金帛至微，荐举之人除命甫下，弹墨已行。臣
日侍宸衷，所陈已艰难，况在万里之外乎？”时人士皆惜其去，台谏有留行者。
会边报沓至，鼎每陈用兵大计，及朝辞，上曰：“卿岂可远去，当遂相卿。”九
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制下，朝士相庆。
时刘豫子麟与金人合兵大入，举朝震恐。鼎论战御之计，诸将各异议，独张
俊以为当进讨，鼎是其言。有劝上他幸者，鼎曰：“战而不捷，去未晚也。”上
亦曰：“朕当亲总六师，临江决战。”鼎喜曰：“累年退怯，敌志益骄，今圣断
亲征，成功可必。”于是诏张俊以所部援韩世忠，而命刘光世移军建康，且促世
忠进兵。世忠至扬州，大破金人于大仪镇。方警报交驰，刘光世遣人讽鼎曰：
“相公自入蜀，何事为他人任患。”世忠亦谓人曰：“赵丞相真敢为者。”鼎闻
之，恐上意中变，乘间言：“陛下养兵十年，用之正在今日。若少加退沮，即人
心涣散，长江之险不可复恃矣。”及捷音日至，车驾至平江，下诏声逆豫之罪，
欲自将渡江决战。鼎曰：“敌之远来，利于速战，遽与争锋，非策也。且豫犹遣
其子，岂可烦至尊耶？”帝为止不行。未几，签书枢密院事胡松年自江上还，云
北兵大集，然后知鼎之有先见也。
张浚久废，鼎言浚可大任，乃召除知枢密院，命浚往江上视师。时敌兵久驻
淮南，知南兵有备，渐谋北归。鼎曰：“金人无能为矣。”命诸将邀诸淮，连败
之，金人遁去。上谓鼎曰：“近将士致勇争先，诸路守臣亦翕然自效，乃朕用卿
之力也。”鼎谢曰：“皆出圣断，臣何力之有焉。”或问鼎曰：“金人倾国来攻，
众皆忷惧，公独言不足畏，何耶？”鼎曰：“敌众虽盛，然以豫邀而来，非其
本心，战必不力，以是知其不足畏也。”上尝语张浚曰：“赵鼎真宰相，天使佐
朕中兴，可谓宗社之幸也。”鼎奏金人遁归，尤当博采群言，为善后之计。于是
诏吕颐浩等议攻战备御、措置绥怀之方。
五年，上还临安，制以鼎守左仆射知枢密院事、张浚守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
都督诸路军马。鼎以政事先后及人才所当召用者，条而置之座右，次第奏行之。
制以贵州防御使瑗为保庆军节度使，封建国公，于行宫门外建资善堂。鼎荐范冲
为翊善、朱震为赞读，朝论谓二人极天下之选。
建炎初，尝下诏以奸臣诬蔑宣仁保佑之功，命史院刊修，未及行，朱胜非为
相，上谕之曰：“神宗、哲宗两朝史事多失实，非所以传信后世，宜召范冲刊定。”
胜非言：“《神宗史》增多王安石《日录》，《哲宗史》经京、卞之手，议论多
不正，命官删修，诚足以彰二帝盛美。”会胜非去位，鼎以宰相监修二史，是非
各得其正。上亲书“忠正德文”四字赐鼎，又以御书《尚书》一帙赐之，曰：
“《书》所载君臣相戒饬之言，所以赐卿，欲共由斯道。”鼎上疏谢。
刘豫遣子麟、猊分路入寇，时张浚屯盱眙，杨沂中屯泗，韩世忠屯楚，岳飞
驻鄂，刘光世驻庐，沿江上下无兵，上与鼎以为忧。鼎移书浚，欲令俊与沂中合
兵剿敌。光世乞舍庐还太平，又乞退保采石，鼎奏曰：“豫逆贼也，官军与豫战
而不能胜，或更退守，何以立国？今贼已渡淮，当亟遣张俊合光世之军尽扫淮南
之寇，然后议去留。”上善其策，诏二将进兵。俊军至藕塘与猊战，大破之。鼎
命沂中趋合肥以会光世，光世已弃庐回江北。浚以书告鼎，鼎白上诏浚：有不用
命者，听以军法从事。光世大骇，复进至肥河与麟战，破之。麟、猊拔栅遁去。
浚在江上，尝遣其属吕祉入奏事，所言夸大，鼎每抑之。上谓鼎曰：“他日
张浚与卿不和，必吕祉也。”后浚因论事，语意微侵鼎，鼎言：“臣初与浚如兄
弟，因吕祉离间，遂尔睽异。今浚成功，当使展尽底蕴，浚当留，臣当去。”上
曰：“俟浚归议之。”浚尝奏乞幸建康，而鼎与折彦质请回跸临安。暨浚还，乞
乘胜攻河南，且罢刘光世军政。鼎言：“擒豫固易耳，然得河南，能保金人不内
侵乎？光世累世为将，无故而罢之，恐人心不安。”浚滋不悦。鼎以观文殿大学
士知绍兴府。
七年，上幸建康，罢刘光世，以王德为都统制，郦琼副之，并听参谋、兵部
尚书吕祉节度制。琼与德有宿怨，诉于祉，不得直，执祉以全军降伪齐。浚引咎
去位，乃以万寿观使兼侍读召鼎，入对，拜尚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
密使，进四官。上言：“淮西之报初至，执政奏事皆失措，惟朕不为动。”鼎曰：
“今见诸将，尤须静以待之，不然益增其骄蹇之心。”台谏交论淮西无备，鼎曰：
“行朝拥兵十万，敌骑直来，自足抗之，设有他虞，鼎身任其责。”淮西迄无惊。
鼎尝乞降诏安抚淮西，上曰：“俟行遣张浚，朕当下罪己之诏。”鼎言：
“浚已落职。”上曰：“浚罪当远窜。”鼎奏：“浚母老，且有勤王功。”上曰：
“功过自不相掩。”已而内批出，浚谪置岭南，鼎留不下。诘旦，经同列救解，
上怒殊未释，鼎力恳曰：“浚罪不过片策耳。凡人计虑，岂不欲万全，傥因一失，
便置之死地，后有奇谋秘计，谁复敢言者。此事自关朝廷，非独私浚也。”上意
乃解，遂以散官分司，居永州。
鼎既再相，或议其无所施设，鼎闻之曰：“今日之事如人患羸，当静以养之。
若复加攻砭，必伤元气矣。”金人废刘豫，鼎遣间招河南守将，寿、亳、陈、蔡
之间，往往举城或率部曲来归，得精兵万余，马数千。知庐州刘锜亦奏言：“淮
北归正者不绝，度今岁可得四五万。”上喜曰：“朕常虑江、池数百里备御空虚，
今得此军可无患矣。”
金人遣使议和，朝论以为不可信，上怒。鼎曰：“陛下于金人有不共戴天之
雠，今屈己请和，不惮为之者，以梓宫及母后耳。群臣愤懑之辞，出于爱君，不
可以为罪。陛下宜谕之曰：‘讲和非吾意，以亲故，不得已为之。但得梓宫及母
后还，敌虽渝盟，吾无憾焉。’”上从其言，群议遂息。
潘良贵以向子諲奏事久，叱之退。上欲抵良贵罪，常同为之辨，欲并逐同。
鼎奏：“子諲虽无罪，而同与良贵不宜逐。”二人竟出。给事中张致远谓不应以
一子諲出二佳士，不书黄，上怒，顾鼎曰：“固知致远必缴驳。”鼎问：“何也？”
上曰：“与诸人善。”盖已有先入之言，由是不乐于鼎矣。秦桧继留身奏事，既
出，鼎问：“帝何言？”桧曰：“上无他，恐丞相不乐耳。”御笔和州防御使璩
除节钺，封国公。鼎奏：“建国虽未正名，天下皆知陛下有子，社谡大计也。在
今礼数不得不异，所以系人心不使之二三而惑也。”上曰：“姑徐之。”桧后留
身，不知所云。
鼎尝辟和议，与桧意不合，及鼎以争璩封国事拂上意，桧乘间挤鼎，又荐萧
振为侍御史。振本鼎所引，及入台，劾参知政事刘大中罢之。鼎曰：“振意不在
大中也。”振亦谓人曰：“赵丞相不待论，当自为去就。”会殿中侍御史张戒论
给事中勾涛，涛言：“戒之击臣，乃赵鼎意。”因诋鼎结台谏及诸将。上闻益疑，
鼎引疾求免，言：“大中持正论，为章惇、蔡京之党所嫉。臣议论出处与大中同，
大中去，臣何可留？”乃以忠武节度使出知绍兴府，寻加检校少傅，改奉国军节
度使。桧率执政往饯其行，鼎不为礼，一揖而去，桧益憾之。
鼎既去，王庶入对，上谓庶曰：“赵鼎两为相，于国有大功，再赞亲征皆能
决胜，又镇抚建康，回銮无患，他人所不及也。”先是，王伦使金，从鼎受使指。
问礼数，则答以君臣之分已定；问地界，则答以大河为界。二者从事之大者，或
不从则已。伦受命而行。至是，伦与金使俱来，以抚谕江南为名，上叹息谓庶曰：
“使五日前得此报，赵鼎岂可去耶？”
初，车驾还临安，内侍移竹栽入内，鼎见，责之曰：“艮岳花石之扰，皆出
汝曹，今欲蹈前辙耶？”因奏其事，上改容谢之。有户部官进钱入宫者，鼎召至
相府切责之。翌日，问上曰：“某人献钱耶？”上曰：“朕求之也。”鼎奏：
“某人不当献，陛下不当求。”遂出其人与郡。
鼎尝荐胡寅、魏矼、晏敦复、潘良贵、吕本中、张致远等数十人分布朝列。
暨再相，奏曰：“今清议所与，如刘大中、胡寅、吕本中、常同、林季仲之流，
陛下能用之乎？妒贤长恶，如赵霈、胡世将、周秘、陈公辅之徒，陛下能去之乎？”
上为徙世将，而公辅等寻补外。上尝中批二人付庙堂升擢。鼎奏：“疏远小臣，
陛下何由得其姓名？”上谓：“常同实称之。”鼎曰：“同知其贤，何不露章荐
引？”
始，浚荐秦桧可与共大事，鼎再相亦以为言。然桧机阱深险，外和而中异。
浚初求去，有旨召鼎。鼎至越丐祠，桧恶其逼己，徙知泉州，又讽谢祖信论鼎尝
受张邦昌伪命，遂夺节。御史中丞王次翁论鼎治郡废驰，命提举洞霄宫。鼎自泉
州归，复上书言时政，桧忌其复用，讽次翁又论其尝受伪命，乾没都督府钱十七
万缗，谪官居兴化军。论者犹不已，移漳州，又责清远军节度副使，潮州安置。
在潮五年，杜门谢客，时事不挂口，有问者，但引咎而已。中丞詹大方诬其
受贿，属潮守放编置人移吉阳军，鼎谢表曰：“白首何归，怅余生之无几，丹心
未泯，誓九死以不移。”桧见之曰：“此老倔强犹昔。”
在吉阳三年，潜居深处，门人故吏皆不敢通问，惟广西帅张宗元时馈醪米。
桧知之，令本军月具存亡申。鼎遣人语其子汾曰：“桧必欲杀我。我死，汝曹无
患；不尔，祸及一家矣。”先得疾，自书墓中石，记乡里及除拜岁月。至是，书
铭旌云：“身骑箕尾归天上，气作山河壮本朝。”遗言属其子乞归葬，遂不食而
死，时绍兴十七年也，天下闻而悲之。明年，得旨归葬。孝宗即位，谥忠简，赠
太傅，追封丰国公。高宗祔庙，以鼎配享庙庭，擢用其孙十有二人。
鼎为文浑然天成，凡高宗处分军国机事，多其视草，有拟奏表疏、杂诗文二
百余篇，号《得全集》，行于世。论中兴贤相，以鼎为称首云。
论曰：夫谋国用兵之道，有及时乘锐而可以立功者，有养威持重而后能有为
者，二者之设施不同，其为忠一而已。方金人逼二帝北行，宗社失主，宗泽一呼，
而河北义旅数十万众若响之赴声，实由泽之忠忱义气有以风动之，抑斯民目睹君
父之陷于涂淖，孰无愤激之心哉。使当其时泽得勇往直前，无或龃龉牵制之，则
反二帝，复旧都，特一指顾间耳。黄潜善、汪伯彦嫉能而惎功，使泽不得信其志，
发愤而薨，岂不悲哉！
及赵鼎为相，则南北之势成矣。两敌之相持，非有灼然可乘之衅，则养吾力
以俟时，否则，徒取危困之辱。故鼎之为国，专以固本为先，根本固而后敌可图、
雠可复，此鼎之心也。惜乎一见忌于秦桧，斥逐远徙，卒赍其志而亡，君子所尤
痛心也。
窃尝论泽、鼎之终而益有感焉。泽之易箦也，犹连呼“渡河”者三；而鼎自
题其铭旌，有“气作山河壮本朝”之语。何二臣之爱君忧国，虽处死生祸变之际，
而犹不渝若是！而高宗惑于憸邪之口，乍任乍黜，所谓“善善而不能用”，千
载而下，忠臣义士犹为之抚卷扼腕，国之不竞，有以哉！

卷三百六十一 列传第一百二十
○张浚（子枃）
张浚，字德远，汉州绵竹人，唐宰相九龄弟九皋之后。父咸，举进士、贤良
两科。浚四岁而孤，行直视端，无诳言，识者知为大器。入太学，中进士第。靖
康初，为太常簿。张邦昌僣立，逃入太学中。闻高宗即位，驰赴南京，除枢密院
编修官，改虞部郎，擢殿中侍御史。驾幸东南，后军统制韩世忠所部逼逐谏臣坠
水死，浚奏夺世忠观察使，上下始知有国法。迁侍御史。
时乘舆在扬州，浚言：“中原天下之根本，愿下诏葺东京、关陕、襄邓以待
巡幸。”咈宰相意，除集英殿修撰、知兴元府。未行，擢礼部侍郎，高宗召谕
曰：“卿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朕将有为，正如欲一飞冲天而无羽翼，卿勉留辅
朕。”除御营使司参赞军事。浚度金人必来攻，而庙堂晏然，殊不为备，力言之
宰相，黄潜善、汪伯彦皆笑其过计。
建炎三年春，金人南侵，车驾幸钱塘，留朱胜非于吴门捍御，以浚同节制军
马，已而胜非召，浚独留。时溃兵数万，所至剽掠，浚招集甫定。会苗傅、刘正
彦作乱，改元赦书至平江，浚命守臣汤东野秘不宣。未几，傅等以檄来，浚恸哭，
召东野及提点刑狱赵哲谋起兵讨贼。
时傅等以承宣使张俊为秦凤路总管，俊将万人还，将卸兵而西。浚知上遇俊
厚，而俊纯实可谋大事，急邀俊，握手语故，相持而泣，因告以将起兵问罪。时
吕颐浩节制建业，刘光世领兵镇江，浚遣人赍蜡书，约颐浩、光世以兵来会，而
命俊分兵扼吴江。上疏请复辟。傅等谋除浚礼部尚书，命将所部诣行在，浚以大
兵未集，未欲诵言讨贼，乃托云张俊骤回，人情震詟，不可不少留以抚其军。
会韩世忠舟师抵常熟，张俊曰：“世忠来，事济矣。”白浚以书招之。世忠
至，对浚恸器曰：“世忠与俊请以身任之。”浚因大犒俊、世忠将士，呼诸将校
至前，抗声问曰：“今日之举，孰顺孰逆？”众皆曰：“贼逆我顺。”浚曰：
“闻贼以重赏购吾首，若浚此举违天悖人，汝等可取浚头去；不然，一有退缩，
悉以军法从事。”众感憾愤。于是，令世忠以兵赴阙，而戒其急趋秀州，据粮道
以俟大军之至。世忠至秀，即大治战具。
会傅等以书招浚，浚报云：“自古言涉不顺，谓之指斥乘舆；事涉不逊，谓
之震惊宫阙；废立之事，谓之大逆不道，大逆不道者族。今建炎皇帝不闻失德，
一旦逊位，岂所宜闻。”傅等得书恐，乃遣重兵扼临平，亟除俊、世忠节度使，
而诬浚欲危社稷，责柳州安置。俊、世忠拒不受。会吕颐浩、刘光世兵踵至，浚
乃声傅、正彦罪，传檄中外，率诸军继进。
初，浚遣客冯轓以计策往说傅等，会大军且至，傅、正彦忧恐不知所出。轓
知其可动，即以大义白宰相朱胜非，使率百官请复辟。高宗御笔除浚知枢密院事。
浚进次临平，贼兵拒不得前，世忠等搏战，大破之，傅、正彦脱遁。浚与颐浩等
入见，伏地涕泣待罪，高宗问劳再三，曰：“曩在睿圣，两宫隔绝。一日啜羹，
小黄门忽传太母之命，不得已贬卿郴州。朕不觉羹覆于手，念卿被谪，此事谁任。”
留浚，引入内殿，曰：“皇太后知卿忠义，欲识卿面，适垂帘，见卿过庭矣。”
解所服玉带以赐。高宗欲相浚，浚以晚进，不敢当。傅、正彦走闽中，浚命世忠
追缚之以献，与其党皆伏诛。
初，浚次秀州，尝夜坐，警备甚严，忽有客至前，出一纸怀中曰：“此苗傅、
刘正彦募贼公赏格也。”浚问欲何如，客曰：“仆河北人，粗读书，知逆顺，岂
以身为贼用？特见为备不严，恐有后来者耳。”浚下执其手，问姓名，不告而去。
浚翌日斩死囚徇于众，曰：“此苗、刘刺客也。”私识其状貌物色之，终不遇。
巨盗薛庆啸聚淮甸，至数万人。浚恐其滋蔓，径至高邮，入庆垒，喻以朝廷
恩意。庆感服下拜，浚留抚其众。或传浚为贼所执，吕颐浩等遽罢浚枢筦。浚归，
高宗惊叹，即日趣就职。
浚谓中兴当自关陕始，虑金人或先入陕取蜀，则东南不可保，遂慷慨请行。
诏以浚为川、陕宣抚处置使，得便宜黜陟。将行，御营平寇将军范琼，拥众自豫
章至行在。先是，靖康城破，金人逼胁君、后、太子、宗室北行，多琼之谋；又
乘势剽掠，左右张邦昌，为之从卫。至是入朝，悖傲无礼，且乞贷逆党傅、正彦
等死罪。浚奏琼大逆不道，乞伸典宪。翌日，召琼至都堂，数其罪切责之，送棘
寺论死。分其军隶神武军，然后行。与沿江襄、汉守臣议储蓄，以待临幸。
高宗问浚大计，浚请身任陕、蜀之事，置幕府于秦川，别遣大臣与韩世忠镇
淮东，令吕颐浩扈跸来武昌，复以张俊、刘光世与秦川相首尾。议既定，浚行，
未及武昌，而颐浩变初议。浚既抵兴元，金人已取鄜延，骁将娄宿孛堇引大兵渡
渭，攻永兴，诸将莫肯相援。浚至，即出行关陕，访问风俗，罢斥奸赃，以搜揽
豪杰为先务，诸将惕息听命。
会谍报金人将攻东南，浚命诸将整军向敌。已而金人大攻江、淮，浚即治军
入卫。至房州，知金人北归，复还关陕。时金帅兀术犹在淮西，浚惧其复扰东南，
谋牵制之，遂决策治兵，合五路之师以复永兴。金人大恐，急调兀术等由京西入
援，大战于富平。泾原帅刘锜身率将士薄敌陈，杀获颇众。会环庆帅赵哲擅离所
部，哲军将校望见尘起，惊遁，诸军皆溃。浚斩哲以徇，退保兴州。命吴玠聚兵
扼险于凤翔之和尚原、大散关，以断敌来路，关师古等聚熙河兵于岷州大潭，孙
渥、贾世方等聚泾原、凤翔兵于阶、成、凤三州，以固蜀口。浚上书待罪，帝手
诏慰勉。
绍兴元年，金将乌鲁攻和尚原，吴玠乘险击之，金人大败走。兀术复合兵至，
玠及其弟璘复邀击，大破之，兀术仅以身免，亟剃其须髯遁归。始，粘罕病笃，
语诸将曰：“自吾入中国，未尝有敢撄吾锋者，独张枢密与我抗。我在，犹不能
取蜀；我死，尔曹宜绝意，但务自保而已。”兀术怒曰：“是谓我不能邪！”粘
罕死，竟入攻，果败。拜浚检校少保、定国军节度使。
浚在关陕三年，训新集之兵，当方张之敌，以刘子羽为上宾，任赵开为都转
运使，擢吴玠为大将守凤翔。子羽慷慨有才略，开善理财，而玠每战辄胜。西北
遗民，归附日众。故关陕虽失，而全蜀按堵，且以形势牵制东南，江、淮亦赖以
安。
将军曲端者，建炎中，尝迫逐帅臣王庶而夺其印。吴玠败于彭原，诉端不整
师。富平之役，端议不合，其腹心张忠彦等降敌。浚初超用端，中坐废，犹欲再
用之，后卒下端狱论死。会有言浚杀赵哲、曲端无辜，而任子羽、开、玠非是，
朝廷疑之。三年，遣王似副浚。会金将撒离曷及刘豫叛党聚兵入攻，破金州。子
羽为兴元帅，约吴玠同守三泉。金人至金牛，宋师掩击之，斩馘及堕溪谷死者，
以数千计。浚闻王似来，求解兵柄，且奏似不可任。宰相吕颐浩不悦，而朱胜非
以宿憾日毁短浚，诏浚赴行在。
四年初，辛炳知潭州，浚在陕，以檄发兵，炳不遣，浚奏劾之。至是，炳为
御史中丞，率同列劾浚，以本官提举洞霄宫，居福州。浚既去国，虑金人释川、
陕之兵，必将并力窥东南，而朝廷已议讲解，乃上疏极言其状。未几，刘豫之子
麟果引金人入攻。高宗思浚前言，策免朱胜非；而参知政事赵鼎请幸平江，乃召
浚以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入见，高宗手诏辨浚前诬，除知枢密院事。
浚既受命，即日赴江上视师。时兀术拥兵十万于扬州，约日渡江决战。浚长
驱临江，召韩世忠、张俊、刘光世议事。将士见浚，勇气十倍。浚既部分诸将，
身留镇江节度之。世忠遣麾下王愈诣兀术约战，且言张枢密已在镇江。兀术曰：
“张枢密贬岭南，何得乃在此？”愈出浚所下文书示之。兀术色变，夕遁。
五年，除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都督诸路军马，赵
鼎除左仆射。浚与鼎同志辅治，务在塞幸门，抑近习。时巨寇杨么据洞庭，屡攻
不克，浚以建康东南都会，而洞庭据上流，恐滋蔓为害，请因盛夏乘其怠讨之，
具奏请行。至醴陵，释邑囚数百，皆杨么谍者，给以文书，俾招谕诸砦，囚欢呼
而往。至潭，贼众二十余万相继来降，湖寇尽平。上赐浚书，谓：“上流既定，
则川陕、荆襄形势接连，事力增倍，天其以中兴之功付卿乎。”浚遂奏遣岳飞屯
荆、襄以图中原，乃自鄂、岳转淮东，大会诸将，议防秋之宜。高宗遣使赐诏趣
归，劳问之曰：“卿暑行甚劳，湖湘群寇既就招抚，成朕不杀之仁，卿之功也。”
召对便殿，进《中兴备览》四十一篇，高宗嘉叹，置之坐隅。
浚以敌势未衰，而叛臣刘豫复据中原，六年，会诸将议事江上，榜豫僣逆之
罪。命韩世忠据承、楚以图淮阳；命刘光世屯合肥以招北军；命张俊练兵建康，
进屯盱眙；命杨沂中领精兵为后翼以佐俊；命岳飞进屯襄阳以窥中原。浚渡江，
遍抚淮上诸戍。时张俊军进屯盱眙，岳飞遣兵入至蔡州，浚入觐，力请幸建康。
车驾进发，浚先往江上，谍报刘豫与侄猊挟金人入攻，浚奏：“金人不敢悉众而
来，此必豫兵也。”边遽不一，俊、光世皆张大敌势，浚谓：“贼豫以逆犯顺，
不剿除何以为国？今日之事，有进无退。”且命杨沂中往屯濠州。刘麟逼合肥，
张俊请益兵，刘光世欲退师，赵鼎及签书折彦质欲召岳飞兵东下。御书付浚，令
俊、光世、沂中等还保江。浚奏：“俊等渡江，则无淮南，而长江之险与敌共矣。
且岳飞一动，襄、汉有警，复何所恃乎？”诏书从之。沂中兵抵濠州，光世舍庐
州而南，淮西汹动。浚闻，疾驰至采石，令其众曰：“有一人渡江者斩！”光世
复驻军，与沂中接。刘猊攻沂中，沂中大破之，猊、麟皆拔栅遁。高宗手书嘉奖，
召浚还，劳之。
时赵鼎等议回跸临安，浚奏：“天下之事，不倡则不起，三岁之间，陛下一
再临江，士气百倍。今六飞一还，人心解体。”高宗幡然从浚计。鼎出知绍兴府。
浚以亲民之官，治道所急，条具郡守、监司、省郎、馆阁出入迭补之法；又以灾
异奏复贤良方正科。
七年，以浚却敌功，制除特进。未几，加金紫光禄大夫。问安使何藓归报徽
宗皇帝、宁德皇后相继崩殂，上号恸擗踊，哀不自胜。浚奏：“天子之孝，不与
士庶同，必思所以奉宗庙社稷，今梓宫未返，天下涂炭，愿陛下挥涕而起，敛发
而趋，一怒以安天下之民。”上乃命浚草诏告谕中外，辞甚哀切。浚又请命诸大
将率三军发哀成服，中外感动。浚退上疏曰：“陛下思慕两宫，忧劳百姓。臣之
至愚，获遭任用，臣每感慨自期，誓歼敌仇。十年之间，亲养阙然，爰及妻孥，
莫之私顾，其意亦欲遂陛下孝养之心，拯生民于涂炭。昊天不吊，祸变忽生，使
陛下抱无穷之痛，罪将谁执。念昔陕、蜀之行，陛下命臣曰：‘我有大隙于北，
刷此至耻，惟尔是属。’而臣终隳成功，使敌无惮，今日之祸，端自臣致，乞赐
罢黜。”上诏浚起视事。浚再疏待罪，不许，乃请乘舆发平江，至建康。
浚总中外之政，几事丛委，以一身任之。每奏对，必言仇耻之大，反复再三，
上未尝不改容流涕。时天子方厉精克己，戒饬宫庭内侍，无敢越度，事无巨细，
必以咨浚，赐诸将诏，往往命浚草之。
刘光世在淮西，军无纪律，浚奏罢光世，以其兵属督府，命参谋兵部尚书吕
祉往庐州节制。而枢密院以督府握兵为嫌，乞置武帅，乃以王德为都统制，即军
中取郦琼副之。浚奏其不当，琼亦与德有宿怨，列状诉御史台，乃命张俊为宣抚
使，杨沂中、刘锜为制置判官以抚之。未至，琼等举军叛，执吕祉以归刘豫。祉
不行，詈琼等，碎齿折首而死。浚引咎求去位，高宗问可代者，且曰：“秦桧何
如？”浚曰：“近与共事，方知其暗。”高宗曰：“然则用赵鼎。”桧由是憾浚。
浚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先是，浚遣人持手榜入伪地间刘豫，及
郦琼叛去，复遣间持蜡书遗琼，金人果疑豫，寻废之。台谏交诋，浚落职，以秘
书少监分司西京，居永州。九年，以赦复官。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未几，除资政
殿大学士、知福州兼福建安抚大使。
金遣使来，以诏谕为名，浚五上疏争之。十年，金败盟，复取河南。浚奏愿
因权制变，则大勋可集，因大治海舟千艘，为直指山东之计。十一年，除检校少
傅、崇信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免奉朝请。十二年，封和国公。
十六年，彗星出西方，浚将极论时事，恐贻母忧。母讶其瘠，问故，浚以实
对。母诵其父对策之语曰：“臣宁言而死于斧钺，不能忍不言以负陛下。”浚意
乃决。上疏谓：“当今事势，譬如养成大疽于头目心腹之间，不决不止。惟陛下
谋之于心，谨察情伪，使在我有不可犯之势，庶几社稷安全；不然，后将噬脐。”
事下三省，秦桧大怒，令台谏论浚，以特进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连州。二十
年，徙永州。浚去国几二十载，天下士无贤不肖，莫不倾心慕之。武夫健将，言
浚者必咨嗟太息，至儿童妇女，亦知有张都督也。金人惮浚，每使至，必问浚安
在，惟恐其复用。
当是时，秦桧怙宠固位，惧浚为正论以害己，令台臣有所弹劾，论必及浚，
反谓浚为国贼，必欲杀之。以张柄知潭州，汪召锡使湖南，使图浚。张常先使江
西，治张宗元狱，株连及浚，捕赵鼎子汾下大理，令自诬与浚谋大逆，会桧死乃
免。
二十五年，复观文殿大学士、判洪州。浚时以母丧将归葬。念天下事二十年
为桧所坏，边备荡驰；又闻金亮篡立，必将举兵，自以大臣，义同休戚，不敢以
居丧为嫌，具奏论之。会星变求直言，浚谓金人数年间，势决求衅用兵，而国家
溺于宴安，荡然无备，乃上疏极言。而大臣沈该、万俟禼、汤思退等见之，谓敌
初无衅，笑浚为狂。台谏汤鹏举、凌哲论浚归蜀，恐摇动远方，诏复居永州。服
除落职，以本官奉祠。
三十一年春，有旨自便。浚至潭，闻钦宗崩，号恸不食，上疏请早定守战之
策。未几，亮兵大入，中外震动，复浚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
时金骑充斥，王权兵溃，刘锜退归镇江，遂改命浚判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浚
至岳阳，买舟冒风雪而行，遇东来者云：“敌兵方焚采石，烟炎涨天，慎无轻进。”
浚曰：“吾赴君父之急，知直前求乘舆所在而已。”时长江无一舟敢行北岸者。
浚乘小舟径进，过池阳，闻亮死，余众犹二万屯和州。李显忠兵在沙上，浚往犒
之，一军见浚，以为从天而下。浚至建康，即牒通判刘子昂办行宫仪物，请乘舆
亟临幸。
三十二年，车驾幸建康，浚迎拜道左，卫士见浚，无不以手加额。时浚起废
复用，风采隐然，军民皆倚以为重。车驾将还临安，劳浚曰：“卿在此，朕无北
顾忧矣。”兼节制建康、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军马。
金兵十万围海州，浚命镇江都统张子盖往救，大破之。浚招集忠义，及募淮
楚壮勇，以陈敏为统制。且谓敌长于骑，我长于步，卫步莫如弩，卫弩莫如车，
命敏专制弩治车。
孝宗即位，召浚入见，改容曰：“久闻公名，今朝廷所恃唯公。”赐坐降问，
浚从容言：“人主之学，以心为本，一心合天，何事不济？所谓天者，天下之公
理而已。必兢业自持，使清明在躬，则赏罚举措，无有不当，人心自归，敌仇自
服。”孝宗悚然曰：“当不忘公言。”除少傅、江淮东西路宣抚使，进封魏国公。
翰林学士史浩议欲城瓜州、采石。浚谓不守两淮而守江干，是示敌以削弱，怠战
守之气，不若先城泗州。及浩参知政事，浚所规画，浩必沮之。浚荐陈俊卿为宣
抚判官，孝宗召俊卿及浚子栻赴行在。浚附奏请上临幸建康，以动中原之心，用
师淮堧，进舟山东，以为吴璘声援。孝宗见俊卿等，问浚动静饮食颜貌，曰：
“朕倚魏公如长城，不容浮言摇夺。”金人以十万众屯河南，声言规两淮，移文
索海、泗、唐、邓、商州及岁币。浚言北敌诡诈，不当为之动，以大兵屯盱眙、
濠、庐备之，卒以无事。
隆兴元年，除枢密使，都督建康、镇江府、江州、池州、江阴军军马。时金
将蒲察徒穆及知泗州大周仁屯虹县，都统萧琦，屯灵壁，积粮修城，将为南攻计。
浚欲及其未发攻之。会主管殿前司李显忠、建康都统邵宏渊亦献捣二邑之策，浚
具以闻。上报可，召浚赴行在，命先图两城。乃遣显忠出濠州，趋灵壁；宏渊出
泗州，趋虹县，而浚自往临之。显忠至灵壁，败萧琦；宏渊围虹县，降徒穆、周
仁，乘胜进克宿州，中原震动。孝宗手书劳之曰：“近日边报，中外鼓舞，十年
来无此克捷。”
浚以盛夏人疲，急召李显忠等还师。会金帅纥石烈志宁率兵至宿州，与显忠
战。连日南军小不利，忽谍报敌兵大至，显忠夜引归。浚上疏待罪，有旨降授特
进，更为江、淮宣抚使。
宿师之还，士大夫主和者皆议浚之非，孝宗复赐浚书曰：“今日边事倚卿为
重，卿不可畏人言而怀犹豫。前日举事之初，朕与卿任之，今日亦须与卿终之。”
浚乃以魏胜守海州，陈敏守泗州，戚方守濠州，郭振守六合。治高邮、巢县两城
为大势，修滁州关山以扼敌冲，聚水军淮阴、马军寿春，大饬两淮守备。
孝宗复召栻奏事，浚附奏云：“自古有为之君，腹心之臣相与协谋同志，以
成治功。今臣以孤踪，动辄掣肘，陛下将安用之。”因乞骸骨。孝宗览奏，谓栻
曰：“朕待魏公有加，不为浮议所惑。”帝眷遇浚犹至，对近臣言，必曰魏公，
未尝斥其名。每遣使来，必令视浚饮食多寡，肥瘠何如。寻诏复浚都督之号。
金帅仆散忠义贻书三省、枢密院，索四郡及岁币，不然，以农隙治兵。浚言：
“金强则来，弱则止，不在和与不和。”时汤思退为右相。思退，秦桧党也，急
于求和，遂遣卢仲贤持书报金。浚言仲贤小人多妄，不可委信。已而仲贤果以许
四郡辱命。朝廷复以王之望为通问使，龙大渊副之，浚争不能得。未几，召浚入
见，复力陈和议之失。孝宗为止誓书，留之望、大渊待命，而令通书官胡昉、杨
由义往，谕金以四郡不可割；若金人必欲得四郡，当追还使人，罢和议。拜浚尚
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都督如故；思退为左仆射。
胡昉等至宿，金人械系迫胁之，昉等不屈，更礼而归之。孝宗谕浚曰：“和
议之不成，天也，自此事当归一矣。”二年，议进幸建康，诏之望等还。思退闻
之大骇，阳为乞祠状，而阴与其党谋为陷浚计。
俄诏浚行视江、淮。时浚所招徕山东、淮北忠义之士，以实建康、镇江两军，
凡万二千余人，万弩营所招淮南壮士及江西群盗又万余人，陈敏统之，以守泗州。
凡要害之地，皆筑城堡；其可因水为险者，皆积水为匮；增置江、淮战舰，诸军
弓矢器械悉备。时金人屯重兵于河南，为虚声胁和，有刻日决战之语。及闻浚来，
亟彻兵归。淮北之来归者日不绝，山东豪杰，悉愿受节度。浚以萧琦契丹望族，
沈勇有谋，欲令尽领契丹降众，且以檄谕契丹，约为应援，金人益惧。思退乃令
王之望盛毁守备，以为不可恃；令尹穑论罢督府参议官冯方；又论浚费国不赀，
奏留张深守泗不受赵廓之代为拒命。浚亦请解督府，诏从其请。左司谏陈良翰、
侍御史周操言浚忠勤，人望所属，不当使去国。浚留平江，凡八章乞致仕，除少
师、保信军节度、判福州。浚辞，改醴泉观使。朝廷遂决弃地求和之议。
浚既去，犹上疏论尹穑奸邪，必误国事，且劝上务学亲贤。或勉浚勿复以时
事为言，浚曰：“君臣之羲，无所逃于天地之间。吾荷两朝厚恩，久尸重任，今
虽去国，犹日望上心感悟，苟有所见，安忍弗言。上如欲复用浚，浚当即日就道，
不敢以老病为辞。如若等言，是诚何心哉！”闻者耸然。行次余干，得疾，手书
付二子曰：“吾尝相国，不能恢复中原，雪祖宗之耻，即死，不当葬我先人墓左，
葬我衡山下足矣。”讣闻，孝宗震悼，辍视朝，赠太保，后加赠太师，谥忠献。
浚幼有大志，及为熙河幕官，遍行边垒，览观山川形势，时时与旧戍守将握
手饮酒，问祖宗以来守边旧法，及军陈方略之宜。故一旦起自疏远，当枢筦之任，
悉能通知边事本末。在京城中，亲见二帝北行，皇族系虏，生民涂炭，誓不与敌
俱存，故终身不主和议。每论定都大计，以为东南形势，莫如建康，人主居之，
可以北望中原，常怀愤惕。至如钱塘，僻在一隅，易于安肆，不足以号召北方。
与赵鼎共政，多所引擢，从臣朝列，皆一时之望，人号“小元祐”。所荐虞允文、
汪应辰、王十朋、刘珙等为名臣；拔吴玠、吴璘于行间，谓韩世忠忠勇，可倚以
大事，一见刘锜奇之，付以事任，卒皆为名将，有成功，一时称浚为知人。浚事
母以孝称，学邃于《易》，有《易解》及《杂说》十卷，《书》、《诗》、《礼》、
《春秋》、《中庸》亦各有解，文集十卷，奏议二十卷。子二人、栻、枃。栻
自有传。
枃字定叟，以父恩授承奉郎，历广西经略司机宜、通判严州。方年少，已
有能称，浙西使者荐所部吏而不及枃，孝宗特令再荐。召对，差知袁州，戢豪
强，弭盗贼。尉获盗上之州，枃察知其枉，纵去，莫不怪之，未几，果获真盗。
改知衢州。
兄栻丧，无壮子，请祠以营葬事，主管玉局观，迁湖北提举常平。奏事，帝
大喜，谕辅臣曰：“张浚有子如此。”改浙西，督理荒政，苏、湖二州皆阙守，
命兼摄焉。有执政姻党闭粜，枃首治之，帝奖其不畏强御，迁两浙转运判官。
未几，以直徽猷阁升副使，改知临安府。奏除逋欠四万缗，米八百斛，进直
龙图阁。都城浩穰，奸盗聚慝，枃画分地以警捕，夜户不闭。张师尹纳女掖庭
供给使，恃以恣横，枃因事痛绳之，徙其家信州，其类帖伏。南郊礼成，赐五
品服，权兵部侍郎，仍知临安，加赐三品服。修三闸，复六井。府治火，延及民
居，上疏自劾，诏削二秩。枃再疏乞罢，移知镇江。寻改明州，辞，仍知镇江。
召为户部侍郎，面对言事，迕时相意。高宗崩，以集英殿修撰知绍兴府，董山陵
事。召还，为吏部侍郎。
光宗即位，权刑部侍郎，复兼知临安府。绍熙元年，为刑部侍郎，仍为府尹。
内侍毛伯益冒西湖茭地为亭，外戚有杀其仆者，狱具，夤缘宣谕求免，枃皆执
奏论如律。孝宗观湖，枃以弹压伏谒道左，孝宗止辇问劳，赐以酒炙。
京西谋帅，进焕章阁学士、知襄阳府，赐金二百两，别赐金百两，白金倍之。
未几，进徽猷阁学士、知建康府，继复命还襄阳。宁宗嗣位，归正人陈应祥、忠
义人党琪等谋袭均州，副都统冯湛间道疾驰以闻。枃不为动，徐部分掩捕，狱
成，斩其为首者二人，尽释党与，反侧以安。
升宝文阁学士、知平江府，未行，改知建康府。升龙图阁学士、知隆兴府兼
江西安抚使。奉新县旧有营田，募民耕之，亩赋米斗五升，钱六十，其后议臣请
鬻之。始，征两税和买，且加折变，民重为困，枃悉奏蠲之。进端明殿学士，
复知建康府。以疾乞祠，卒。
枃天分高爽，吏材敏给，遇事不凝滞，多随宜变通，所至以治辨称。再渡
以来，论尹京者，以枃为首。子忠纯、忠恕，自有传。
论曰：儒者之于国家，能养其正直之气，则足以正君心，一众志，攘凶逆，
处忧患，盖无往而不自得焉。若张浚者，可谓善养其气者矣。观其初逃张邦昌之
议，平苗、刘之乱，其才识固有非偷懦之所敢望。及其攘却勍敌，招降剧盗，能
使将帅用命，所向如志。远人伺其用舍为进退，天下占其出处为安危，岂非卓然
所谓人豪者欤！群言沸腾，屡奋屡踬，而辞气慨然。尝曰：“上如欲复用浚，当
即日就道，不敢以老病辞。”其言如是，则其爱君忧国之心，为何如哉！时论以
浚之忠大类汉诸葛亮，然亮能使魏延、杨仪终其身不为异同，浚以吴玠故遂杀曲
端，亮能容法孝直，浚不能容李纲、赵鼎而又诋之，兹所以为不及欤！至于富平
之溃师，淮西之兵变，则成败利钝，虽亮不能逆睹也。

卷三百六十二 列传第一百二十一
○朱胜非 吕颐浩 范宗尹 范致虚 吕好问
朱胜非，字藏一，蔡州人。崇宁二年，上舍登第。靖康元年，为东道副总管，
权应天府，金人攻城，胜非逃去。会韩世忠部将杨进破敌，胜非复还视事。逾年，
诣济州谓康王言，南京为艺祖兴王之地，请幸之以图大计。王即位南京。
建炎改元，试中书舍人兼权直学士院。时方草创，胜非凭败鼓草制，辞气严
重如平时。上疏言：“仁义者，天下之大柄，中国持之，则外夷服而诸夏尊；苟
失其柄，则不免四夷交侵之患。国家与契丹结好，百有余年，一旦乘其乱弱，远
交金人为夹攻计，是中国失其柄，而外侮所由招也。陛下即位，宜壹明正始之道，
思其合于仁义者行之，不合者置之，则可以攘却四夷，绍复大业矣。”上嘉之。
总制使钱盖进职，胜非言盖为陕西制置使弃师误国，封还贴黄，盖遂罢。谏官卫
肤敏坐论元祐太后兄子徙官，胜非言以外戚故去谏臣，非所以示天下。
二年，除尚书右丞。时宰执荫补多滥，胜非奏：“旧制，宰执子弟例不堂除，
只就铨注，罢政不以罪，然后推恩。赵普子弟皆作武臣，普再相，长子授庄宅使；
范纯仁再相，子正平有文行，竟死选调；章惇子援及持皆高科，并为州县、幕职、
监当。惟夏竦子安期累作边帅，授待制、直学士，王安石荐子雱为崇政殿说书，
除待制。然安期犹有才干，雱犹有学问。至蔡京子六人、孙四人，郑居中、刘正
夫子各二人，余深、王黼、白时中、蔡卞、邓洵仁洵武子各一人，并列从班。宣
和末，谏官疏谓：‘尚从竹马之游，已造荷囊之列。’今不可以不戒。”迁中书
侍郎。
三年，上自镇江南幸，留胜非经理。未几，命为控扼使，已而拜宣奉大夫、
尚书右仆射兼御营使。故事，命相进三官，胜非特迁五官。会王渊签书枢密院事
兼御营司都统制，内侍复用事恣横，诸将不悦。于是苗傅、刘正彦与其徒王钧甫、
马柔吉、王世修谋，诬渊结宦官谋反。正彦手斩渊，分捕中官，皆杀之，拥兵至
行宫门外。胜非趋楼上，诘专杀之由。上亲御楼抚谕，傅、正彦语颇不逊，胜非
乃从皇太后出谕旨。傅等请高宗避位，太后抱皇子听政，太后不可。傅顾胜非曰：
“今日正须大臣果决，相公何无一言耶？”胜非还告上曰：“王钧甫乃傅等腹心，
适语臣云：‘二将忠有余，而学不足。’此语可为后图之绪。”于是太后垂帘，
高宗退居显忠寺，号睿圣宫。胜非因请降赦以安傅等。又奏：“母后垂帘，须二
臣同对，此承平故事。今日事机有须密奏者，乞许臣僚独对，而日引傅徒二人上
殿，以弭其疑。”太后语上曰：“赖相此人，若汪、黄在位，事已狼籍矣。”
王钧甫见胜非，胜非问：“前言二将学不足，如何？”钧甫曰：“如刘将手
杀王渊，军中亦非之。”胜非因以言撼之曰：“上皇待燕士如骨肉，那无一人效
力者乎？人言燕、赵多奇士，徒虚语耳。”钧甫曰：“不可谓燕无人。”胜非曰：
“君与马参议皆燕中名人，尝献策灭契丹者。今金人所任，多契丹旧人，若渡江，
祸首及君矣。盍早为朝廷协力乎！”钧甫唯唯。王世修来见，胜非谕之曰：“国
家艰难，若等立功之秋也。诚能奋身立事，从官岂难得乎。”世修喜，时往来道
军中情实。擢世修为工部侍郎。
傅、正彦乞改年号及移跸建康，胜非以白太后，因议恐尽废其请，则仓卒变
生，乃改元明受。以诏示世修曰：“已从若请矣。”傅等欲挟上幸徽、越，胜非
谕之以祸福而止。傅闻韩世忠起兵，取其妻子为质。胜非绐傅曰：“今当启太后
召二人慰抚，使报知平江，诸君益安。”傅许诺。胜非喜曰：“二凶真无能为也。”
诸将将至，傅等惧，胜非因谓之曰：“勤王之师未进者，使是间自反正耳。不然，
下诏率百官六军请上还宫，公等置身何地乎？”即召学士李邴、张守作百官章及
太后手诏。
四月朔，胜非率百官诣睿圣宫，亲掖上乘马还宫。苗傅请以王世修为参议，
胜非曰：“世修已为从官，岂可复从军？”上既复辟，胜非曰：“臣昔遇变，义
当即死，偷生至此，欲图今日之事耳。”乃乞罢政。上问谁可代者，胜非曰：
“吕颐浩、张浚。”问孰优，曰：“颐浩练事而暴，浚喜事而疏。”上曰：“浚
太年少。”胜非曰：“臣向被召，军旅钱谷悉付浚，此举浚实主之。”御史中丞
张守论胜非不能预防，致贼猖獗，宜罢。不报。授观文殿大学士、知洪州，寻除
江西安抚大使兼知江州。
绍兴元年，马进陷江州，侍御史沈与求论九江之陷，由胜非赴镇太缓。降授
中大夫，分司南京，江州居住。二年，吕颐浩荐兼侍读，又荐都督江、淮、荆、
浙诸军事，给事中胡安国、侍御史江跻交章论罢之。颐浩力引其入，再除兼侍读，
寻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丁母忧去，起复右仆射兼知枢密院事，上
《吏部七司敕令格式》一百八十卷。
时员外郎江端友请营宗庙，议者非之，以为国家期于恢复，不常厥居，胜非
方主和议，遂白上营宗庙于临安。徐俯罢参政，胜非荐胡松年。侍御史常同劾松
年乃王黼客，胜非徙同左史。莫俦谪曲江，其家苍头奴为胜非治疽而愈，奴为俦
请，得复官。姻家刘式尝言为兵官获盗，胜非不以付部用，特旨改官。会久雨，
胜非累章乞免，且自论当罢者十一事。魏矼亦劾其罪，遂罢。
五年，庆诏言战守四事，起知湖州，引疾归。胜非与秦桧有隙，桧得政，胜
非废居八年，卒，谥忠靖。
胜非，张邦昌友婿也。始，邦昌僣位，胜非尝械其使，及金人过江，胜非请
尊礼邦昌，录其后以谢敌。苗、刘之变，保护圣躬，功居多。既去，力荐张浚。
然李纲罢，胜非受黄潜善风旨草制，极言其狂妄。再相，忌赵鼎，鼎宣抚川、陕，
欲重使名以制吴玠，胜非曰：“元枢出使，岂论此耶？”盖因事出鼎而轻其权。
人以此少之。及著《闲居录》，亦多其私说云。
吕颐浩，字元直，其先乐陵人，徙齐州。中进士第。父丧家贫，躬耕以赡老
幼。后为密州司户参军，以李清臣荐，为邠州教授。除宗子博士，累官入为太府
少卿、直龙图阁、河北转运副使，升待制徽猷阁、都转运使。
伐燕之役，颐浩以转输随种师道至白沟。既得燕山，郭药师众二万，契丹军
万余，皆仰给县官，诏以颐浩为燕山府路转运使。颐浩奏：“开边极远，其势难
守，虽穷力竭财，无以善后。”又奏燕山、河北危急五事，愿博议久长之策。徽
宗怒，命褫职贬官，而领职如故；寻复焉。进徽猷阁直学士。金人入燕，郭药师
劫颐浩与蔡靖等以降。敌退得归，复以为河北都转运使，以病辞，提举崇福宫。
高宗即位，除知扬州。车驾南幸，颐浩入见，除户部侍郎兼知扬州，进户部
尚书。剧贼张遇众数万屯金山，纵兵焚掠。颐浩单骑与韩世忠造其垒，说之以逆
顺，遇党释甲降。进吏部尚书。
建炎二年，金人逼扬州，车驾南渡镇江，召从臣问去留。颐浩叩头愿且留此，
为江北声援；不然，敌乘势渡江，事愈急矣。驾幸钱塘，拜同签书枢密院事、江
淮两浙制置使，还屯京口。金人去扬州，改江东安抚、制置使兼知江宁府。
时苗傅、刘正彦为逆，逼高宗避位。颐浩至江宁，奉明受改元诏赦，会监司
议，皆莫敢对。颐浩曰：“是必有兵变。”其子抗曰：“主上春秋鼎盛，二帝蒙
尘沙漠，日望拯救，其肯遽逊位于幼冲乎？灼知兵变无疑也。”颐浩即遣人寓书
张浚曰：“时事如此，吾侪可但已乎？”浚亦谓颐浩有威望，能断大事，书来报
起兵状。颐浩乃与浚及诸将约，会兵讨贼。时江宁士民汹惧，颐浩乃檄杨惟忠留
屯，以安人心。且恐苗傅等计穷挟帝繇广德渡江，戒惟忠先为控扼备。俄有旨，
召颐浩赴院供职。上言：“今金人乘战胜之威，群盗有蜂起之势，兴衰拨乱，事
属艰难，岂容皇帝退享安逸？请亟复明辟，以图恢复。”遂以兵发江宁，举鞭誓
众，士皆感厉＃
将至平江，张浚乘轻舟迓之，相持而泣，咨以大计。颐浩曰：“颐浩曩谏开
边，几死宦臣之手；承乏漕挽，几陷腥膻之域。今事不谐，不过赤族，为社稷死，
岂不快乎？”浚壮其言。即舟中草檄，进韩世忠为前军，张俊翼之，刘光世为游
击，颐浩、浚总中军，光世分军殿后。颐浩发平江，傅党托旨请颐浩单骑入朝。
颐浩奏：所统将士，忠义所激，可合不可离。傅等恐惧，乃请高宗复辟。师次秀
州，颐浩勉励诸将曰：“今虽反正，而贼犹握兵居内。事若不济，必反以恶名加
我，翟义、徐敬业可监也。”次临平，苗傅等拒战。颐浩被甲立水次，出入行阵，
督世忠等破贼，傅、正彦引兵遁。颐浩等以勤王兵入城，都人夹道耸观，以手加
额。
朱胜非罢相，以颐浩守尚书右仆射、中书侍郎兼御营使，改同中书门下平章
事。车驾幸建康，闻金人复入，召诸将问移跸之地，颐浩曰：“金人谋以陛下所
至为边面，今当且战且避，奉陛下于万全之地，臣愿留常、润死守。”上曰：
“朕左右不可以无相。”乃以韩世忠守镇江，刘光世守太平。驾至平江，闻杜充
败绩，上曰：“事迫矣，若何？”颐浩遂进航海之策。
初，建炎御营使本以行幸总齐军政，而宰相兼领之，遂专兵柄，枢府几无所
预。颐浩在位尤颛恣，赵鼎论其过。四年，移鼎为翰林学士、吏部尚书。鼎辞，
且攻颐浩，章十数上，颐浩求去。除镇南军节度、开府仪同三司、醴泉观使，诏
以颐浩倡义勤王，故从优礼焉。
奉化贼将琏乘乱为变，劫颐浩置军中，高宗以颐浩故，赦而招之。寻除江东
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池州。颐浩请兵五万屯建康等处，又请王<王燮>、巨师古兵自
隶。将之镇，而李成遣将马进围江州。乃驻军鄱阳，会杨惟忠兵，请与俱趋南康，
遣师古救江州。贼众鏖战，颐浩、惟忠失利，师古败奔洪州。颐浩乞济师讨李成，
高宗曰：“颐浩奋不顾身，为国讨贼，群臣所不及，但轻进，其失也。”诏王
<王燮>以万人速往策应。颐浩复军左蠡，又得阁门舍人崔增之众万余，军势复振。
命<王燮>、增击贼，败之，乘胜至江州，则马进已陷城矣。朝廷命张俊为招讨使，
俊既至，遂败马进。进遁，成以余众降刘豫。
诏以淮南民未复业，须威望大臣措置，以颐浩兼宣抚，领寿春府、徐庐和州、
无为军。招降赵延寿于分宁，得其精锐五千，分隶诸将。张琪自徽犯饶州，有众
五万。时颐浩自左蠡班师，帐下兵不满万人，郡人皇骇。颐浩命其将阎皋、姚端、
崔邦弼列阵以待。琪犯皋军，皋力战，端、邦弼两军夹击，大破之。拜少保、尚
书左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
二年，上自越州还临安。时桑仲在襄阳，欲进取京城，乞朝廷举兵为声援。
颐浩乃大议出师，而身自督军北向。高宗谕颐浩、秦桧曰：“颐浩治军旋，桧理
庶务，如种、蠡分职可也。”二人同秉政，桧知颐浩不为公论所与，多引知名士
为助，欲倾之而擅朝权。高宗乃下诏以戒朋党，除颐浩都督江、淮、荆、浙诸军
事，开府镇江。颐浩辟文武士七十余人，以神武后军及御前忠锐崔增、赵延寿二
军从行，百官班送。颐浩次常州，延寿军叛，刘光世歼其众；又闻桑仲已死，遂
不进，引疾求罢。诏还朝，以知绍兴府朱胜非同都督诸军事。
颐浩既还，欲倾秦桧，乃引胜非为助。给事中胡安国论胜非必误大计，胜非
复知绍兴府，寻以醴泉观使兼侍读。安国持录黄不下，颐浩持命检正诸房文字黄
龟年书行。安国以失职求去，罢之。桧上章乞留安国，不报。侍御史江跻、左司
谏吴表臣皆以论救安国罢，程瑀、胡世将、刘一止、张焘、林待聘、楼炤亦坐论
桧党斥，台省一空，遂罢桧相。
颐浩独秉政，屡请兴师复中原，谓：“太祖取天下，兵不过十万，今有兵十
六七万矣。然自金人南牧，莫敢婴其锋。比年韩世忠、张俊、陈思恭、张荣屡奏，
人有战心，天将悔祸。又金人以中原付刘豫，三尺童子知其不能立国。愿睿断早
定，决策北向。今之精锐皆中原人，恐久而消磨，他日难以举事。”时盗贼稍息，
颐浩请遣使循行郡国，平狱讼，宣德意。李纲宣抚湖南，颐浩言纲纵暴无善状，
请罢诸路宣抚之名，纲止为安抚使。时李光在江东，与颐浩书，言纲有大节，四
夷畏服。颐浩称光结党，言者因论光，罢之。时方审量滥赏，颐浩时有纵舍，右
司郎官王冈持不可，曰：“公秉国钧，不平谓何。”
颐浩再秉政凡二年，高宗以水旱、地震，下诏罪己求言，颐浩连章待罪。高
宗一日谓大臣曰：“国朝四方水旱，无不上闻。近苏、湖地震，泉州大水，辄不
以奏，何也？”侍御史辛炳、殿中常同论其罪，遂罢颐浩为镇南军节度使、开府
仪同三司、提举洞霄宫，改特进、观文殿大学士。五年，诏问宰执以战守方略，
颐浩条十事以献，除湖南安抚、制置大使兼知潭州。时郴、衡、桂阳盗起，颐浩
遣人悉平之。帝在建康，除颐浩少保、浙西安抚制置大使、知临安府、行宫留守。
明堂礼成，进封成国公。
八年，上将还临安，除少傅、镇南定江军节度使、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
康府、行宫留守。颐浩引疾求去，除醴泉观使。九年，金人归河南地，高宗欲以
颐浩往陕西，命中使召赴行在。颐浩以老病辞，且条陕西利害，谓金人无故归地，
其必有意。召趣赴阙，既至，以疾不能见，乃听归。未几，卒，赠太师，封秦国
公，谥忠穆。
颐浩有胆略，善鞍马弓剑，当国步艰难之际，人倚之为重。自江东再相，胡
安国以书劝其法韩忠献，以至公无我为先，报复恩仇为戒，颐浩不能用。时军用
不足，颐浩与朱胜非创立江、浙、湖南诸路大军月桩钱，于是郡邑多横赋，大为
东南患云。
范宗尹，字觉民，襄阳邓城人。少笃学，工文辞。宣和三年，上舍登第。累
迁侍御史、右谏议大夫。王云使北还，言金人必欲得三镇。宗尹请弃之以纾祸，
言者非之，宗尹罢归。张邦昌僣位，复其职，遣同路允迪诣康王劝进。
建炎元年，李纲拜右仆射，宗尹论其名浮于实，有震主之威。不报，出知舒
州。言者论宗尹尝污伪命，责置鄂州。既，召为中书舍人，迁御史中丞，拜参知
政事。
吕颐浩罢相，宗尹摄其位。时诸盗据有州县，朝廷力不能制。宗尹言：“太
祖收藩镇之权，天下无事百五十年，可谓良法。然国家多难，四方帅守单寡，束
手环视，此法之弊。今当稍复藩镇之法，裂河南、江北数十州之地，付以兵权，
俾蕃王室。较之弃地夷狄，岂不相远？”上从其言。授宗尹通议大夫、守尚书右
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御营使，时年三十。近世宰相年少，未有如宗尹者。
宗尹奏以京畿东西、淮南、湖北地并分为镇，授诸将，以镇抚使为名；军兴，
听便宜从事。然李成、薛庆、孔彦舟、桑仲辈起于群盗，翟兴、刘位土豪，李彦
光、郭仲威皆溃将，多不能守其地。宗尹请有司讨论崇、观以来滥赏，修书、营
缮、应奉、开河、免夫、狱空之类，皆厘正之。宣靖执政、围城、明受伪命之人，
反用赦申雪；徐秉哲、吴幵、莫俦等并量移；吴敏、王孝迪、耿南仲、孙觌、蔡
懋等并叙复。侍郎季陵希宗尹意，乞诏宰执于罪累中选真材实能，量付以事。沈
与求劾陵，因及宗尹，宗尹求去。上为罢与求，宗尹乃复视事。
初，宗尹廷对，详定官李邦彦特取旨置宗尹乙科，宗尹德之，赠邦彦观文殿
大学士。枢密院副都承旨阙，宗尹拟刑焕、蓝公佐、辛道宗三人，焕戚里，公佐
管客省，道宗不知兵，人以此咎宗尹。密院计议官王佾结公佐，宗尹请除佾为宗
正丞，侍御史张延寿劾之，上罢佾。
绍兴元年二月辛巳，日有黑子，宗尹以辅政无状请免，上不许。魏滂为江东
通判，谏官言其贪盗官钱，滂遂罢；李弼孺领营田，谏官言其媚事朱勔，弼孺亦
罢：二人皆宗尹所荐。台州守臣晁公为储峙丰备，论者以为扰民，宗尹阴佑之。
会公为妻受囚金事觉，上罢公为，宗尹不自安。时明堂覃恩，宗尹请举行讨论之
事，上手札云：“朕不欲归过君父，敛怨士大夫。”始，宗尹建此议，秦桧力赞
之，及见上意坚，反挤宗尹。上亦恶其与辛道宗兄弟往来，遂罢。沈与求奏其罪
状，落职，未几，命知温州。退成天台，卒，年三十七。
宗尹有才智，当北敌肆行之冲，毅然自任，建议分镇，以是得相位。然其置
帅多授剧盗，又无总率统属，且不遣援，不通饷，故诸镇守鲜能久存者。及为政
多私，屡为议者所诋云。
范致虚，字谦叔，建州建阳人。举进士，为太学博士。邹浩以言事斥，致虚
坐祖送获罪，停官。徽宗嗣位，召见，除左正言，出通判郢州。崇宁初，以右司
谏召，道改起居舍人，进中书舍人。蔡京建请置讲议司，引致虚为详定官，议不
合，改兵部侍郎。自是入处华要，出典大郡者十五年。以附张商英，贬通州。政
和七年，复官，入为侍读、修国史，寻除刑部尚书、提举南京鸿庆宫。
初，致虚在讲议司，延康殿学士刘昺尝乘蔡京怒挤之。后王寀坐妖言系狱，
事连昺论死，致虚争之，昺得减窜，士论贤之。迁尚书右丞，进左丞。
母丧逾年，起知东平府，改大名府。入见，时朝廷欲用师契丹，致虚言边隙
一开，必有意外之患。宰相谓其怀异。致虚乞终丧，从之。免丧，知邓州，改河
南府。中人规景华苑，欲夺故相富弼园宅。致虚言：“弼和戎有大功，使朝廷享
百年之安，乃不保数亩之居邪？”弼园宅得不取。复移邓州、提举亳州明道宫。
帝方好老氏，致虚希时好，营饬道宇，赐名炼真宫。
靖康元年，召赴阙，道除知京兆府。时金人围太原，声震关中，致虚修战守
备甚力。朝廷命钱盖节制陕西，除致虚陕西宣抚使。金人分道再犯京师，诏致虚
会兵入援。钱盖兵十万至颍昌，闻京师破而遁，西道总管王襄南走。致虚独与西
道副总管孙昭远合兵，环庆帅臣王似、熙河帅臣王倚以兵来会。致虚合步骑号二
十万，以右武大夫马昌祐统之，命杜常将民兵万人趋京师，夏俶将万人守陵寝。
兵有僧赵宗印者，喜谈兵，席益荐之。致虚以便宜假官，俾充宣抚司参议官
兼节制军马。致虚以大军遵陆，宗印以舟师趋西京。金人破京师，遣人持登城不
下之诏，以止入援之师，致虚斩之。初，金人守潼关，致虚夺之，作长城，起潼
关迄龙门，所筑仅及肩。宗印又以僧为一军，号“尊胜队”，童子行为一军，号
“净胜队”。致虚勇而无谋，委己以听宗印。宗印徒大言，实未尝知兵。至是，
宗印舟师至三门津，致虚使整兵出潼关。金守臣高世由谓其帅粘罕曰：“致虚儒
者，不知兵，遣斥候三千，自足杀之。”致虚军出武关，至邓州千秋镇，金将娄
宿以精骑冲之，不战而溃，死者过半。杜常、夏俶先遁，致虚斩之。孙昭远、王
似、王倚等留陕府，致虚收余兵入潼关。方致虚之鼓行出关也，裨将李彦仙曰：
“行者利速，多为支军，则舍不至淹，败不至覆。若众群聚而出殽、渑，一蹴于
险，则皆溃矣。”致虚不听，遂底于败。
高宗即位，言者论其逗挠不进，徙知邓州。寻加观文殿学士，复知京兆府；
致虚力辞，而荐席益、李弥大、唐重自代。诏以重守京兆，致虚复知邓州。次年，
宗印领兵出武关，与致虚合。会金将银朱兵压境，致虚遁，宗印兵不战走，转运
使刘汲力战死焉。致虚坐落职，责授安远军节度副使，英州安置。高宗幸建康，
召复资政殿学士、知鼎州。行至巴陵卒，赠银青光禄大夫。
吕好问，字舜徒，侍讲希哲子也。以荫补官。崇宁初，治党事，好问以元祐
子弟坐废。两监东岳庙，司扬州仪曹。时蔡卞为帅，欲扳附善类，待好问特异。
好问以礼自持，卞不得亲。及卞得政，当时据属拔擢略尽，独好问留滞，卞讽之
曰：“子少亲我，即阶显列矣。”好问笑不答。
靖康元年，以荐召为左司谏、谏议大夫，擢御史中丞。钦宗谕之曰：“卿元
祐子孙，朕特用卿，令天下知朕意所向。”先是，徽宗将内禅，诏解党禁，除新
法，尽复祖宗之故。而蔡京党戚根据中外，害其事，莫肯行。好问言：“时之利
害，政之阙失，太上皇丿旨备矣。虽使直言之士抗疏论列，无以过此，愿一一施
行之而已。”又言：“陛下宵衣旰食，有求治之意；发号施令，有求治之言。逮
今半载，治效逾邈，良田左右前后，不能推广德意，而陛下过于容养。臣恐淳厚
之德，变为颓靡，且今不尽革京、贯等所为，太平无由可致。”钦宗乡纳。好问
疏蔡京过恶，乞役海外，黜朋附之尤者以厉其余。又建白削王安石王爵，正神宗
配飨，褒表江公望，张庭坚、任伯雨、龚等，除青苗之令，湔元符上书获谴者，
章前后疏十上。每奏对，帝虽当食，辄使毕其说。
时金人既退，大臣不复顾虑，武备益弛。好问言：“金人得志，益轻中国，
秋冬必倾国复来，御敌之备，当速讲求。今边事经画旬月，不见施设，臣僚奏请
皆不行下，此臣所深惧也。”及边警急，大臣不知所出，遣使讲解。金人佯许而
攻略自如，诸将以和议故，皆闭壁不出。好问言：“彼名和而实攻，朝廷不谋进
兵遣将，何也？请亟集沧、滑、邢、相之戍，以遏奔冲，而列勤王之师于畿邑，
以卫京城。”疏上不省。
金人陷真定，攻中山，上下震骇，廷臣狐疑相顾，犹以和议为辞。好问率台
属劾大臣畏懦误国，出好问知袁州。钦宗悯其忠，下迁吏部侍郎。既而金人薄都
城，钦宗思好问言，进兵部尚书。都城失守，召好问入禁中，军民数万斧左掖门
求见天子，好问从帝御楼谕遣之。卫士长蒋宣帅其徒数百，欲邀乘舆犯围而出，
左右奔窜，独好问与孙傅、梅执礼侍，宣抗声曰：“国事至此，皆宰相信任奸臣，
不用直言所致。”傅呵之。宣以语侵傅，好问晓之曰：“若属忘家族，欲冒重围
卫上以出，诚忠义。然乘舆将驾，必甲乘无阙而后动，讵可轻邪？”宣诎服曰：
“尚书真知军情。”麾其徒退。
帝再幸金营，好问实从，帝既留，遣好问还，尉拊都城。已而金人立张邦昌，
以好问为事务官。邦昌入居都省，好问曰：“相公真欲立邪，抑姑塞敌意而徐为
之图尔？”邦昌曰：“是何言也？”好问曰：“相公知中国人情所向乎？特畏女
真兵威耳。女真既去，能保如今日乎？大元帅在外，元祐皇太后在内，此殆天意，
盍亟还政，可转祸为福。且省中非人臣所处，宜寓直殿庐，毋令卫士侠陛。敌所
遗袍带，非戎人在旁，弛勿服。车驾未还，所下文书，不当称圣旨。”以好问摄
门下省。好问既系衔，仍行旧职。时邦昌虽不改元，而百司文移，必去年号，独
好问所行文书，称“靖康二年”。吴幵、莫俦请邦昌见金使于紫宸、垂拱殿，好
问曰：“宫省故吏骤见御正卫，必将愤骇，变且不测，奈何？”邦昌矍然止。王
时雍议肆赦，好问曰：“四壁之外，皆非我有，将谁赦？”乃先赦城中。
始，金人谋以五千骑取康王，好问闻，即遣人以书白王，言：“大王之兵，
度能击则邀击之，不然，即宜远避。”且言：“大王若不自立，恐有不当立而立
者。”既，又语邦昌曰：“天命人心，皆归大元帅，相公先遣人推戴，则功无在
相公右者。若抚机不发，他人声义致讨，悔可追邪？”于是邦昌谋遣谢克家奉传
国宝往大元帅府，须金人退乃发。金将将还，议留兵以卫邦昌。好问曰：“南北
异宜，恐北兵不习风土，必不相安。”金人曰：“留一勃堇统之可也。”好问曰：
“勃堇贵人，有如触发致疾，则负罪益深。”乃不复留兵。金人既行，好问趣遣
使诣大元帅府劝进，请元祐太后垂帘，邦昌易服归太宰位。太后自延福宫入听政。
高宗即位，太后遣好问奉手书诣行在所，高宗劳之曰：“宗庙获全，卿之力
也。”除尚书右丞。丞相李纲以群臣在围城中不能执节，欲悉按其罪。好问曰：
“王业艰难，政宜含垢，绳以峻法，惧者众矣。”侍御史王宾论好问尝污伪命，
不可以立新朝。高宗曰：“邦昌僣号之初，好问募人赍白书，具道京师内外之事。
金人甫退，又遣人劝进。考其心迹，非他人比。”好问自惭，力求去，且言：
“邦昌僣号之时，臣若闭门洁身，实不为难。徒以世被国恩，所以受贤者之责，
冒围赍书于陛下。”疏入，除资政殿学士、知宣州、提举洞霄宫，以恩封东莱郡
侯。避地，卒于桂州。
子本中、揆中、弸中、用中、忱中。孙祖谦、祖俭。本中、祖谦、祖俭别
有传。
论曰：朱胜非、吕颐浩处苗、刘之变，或巽用其智，或震奋其威，其于复辟
讨贼之功，固有可言矣。然李纲、赵鼎当世之所谓贤者，而胜非、颐浩视之若冰
炭然，其中之所存，果何如哉。范宗尹忍于污张邦昌之伪命，而诬李纲以震主之
威，何其缪于是非也。范致虚佞附权臣，大谊已失，其总勤王之师，轻而寡谋，
以底于败，宜哉。若吕好问处艰难之际，其迹与宗尹同，而屈己就事，以规兴复，
亦若胜非之处苗、刘，其心有足亮云。

卷三百六十三 列传第一百二十二
○李光（子孟传） 许翰 许景衡 张悫 张所 陈禾 蒋猷
李光，字泰发，越州上虞人。童稚不戏弄。父高称曰：“吾儿云间鹤，其兴
吾门乎！”亲丧，哀毁如成人，有致赙者，悉辞之。及葬，礼皆中节。服除，游
太学，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调开化令，有政声，召赴都堂审察，时宰不悦，处以
监当，改秩，知平江府常熟县。朱勔父冲倚势暴横，光械治其家僮。冲怒，风部
使者移令吴江，光不为屈。改京东西学事司管勾文字。
刘安世居南京，光以师礼见之。安世告以所闻于温公者曰：“学当自无妄中
入。”光欣然领会。除太常博士，迁司封。首论士大夫谀佞成风，至妄引荀卿
“有听从，无谏诤”之说，以杜塞言路；又言怨嗟之气，结为妖沴。王黼恶之，
令部注桂州阳朔县。安世闻光以论事贬，贻书伟之。李纲亦以论水灾去国，居义
兴，伺光于水驿，自出呼曰：“非越州李司封船乎？”留数日，定交而别。除司
勋员外郎，迁符宝郎。
郭药师叛，光知徽宗有内禅意，因纳符，谓知枢密院蔡攸曰：“公家所为，
皆咈众心。今日之事，非皇太子则国家俱危。”攸矍然，不敢为异。钦宗受禅，
擢右司谏。上皇东幸，憸人间两宫，光请集议奉迎典礼。又奏：“东南财用，
尽于朱勔，西北财用，困于李彦，天下根本之财，竭于蔡京、王黼。名为应奉，
实入私室，公家无半岁之储，百姓无旬日之积。乞依旧制，三省、枢密院通知兵
民财计，与户部量一岁之出入，以制国用，选吏考核，使利源归一。”
金人围太原，援兵无功。光言：“三镇之地，祖宗百战得之，一旦举以与敌，
何以为国？望诏大臣别议攻守之策，仍间道遣使檄河东、北两路，尽起强壮策应，
首尾掩击。”迁侍御史。
时言者犹主王安石之学，诏榜庙堂。光又言：“祖宗规摹宏远，安石欲尽废
法度，则谓人主制法而不当制于法；欲尽逐元老，则谓人主当化俗而不当化于俗。
蔡京兄弟祖述其说，五十年间，毒流四海。今又风示中外，鼓惑民听，岂朝廷之
福？”
蔡攸欲以扈卫上皇行宫因缘入都，光奏：“攸若果入，则百姓必致生变，万
一惊犯属车之尘，臣坐不预言之罪。望早黜责。”时已葺撷景园为宁德宫，而太
上皇后乃欲入居禁中。光奏：“禁中者，天子之宫。正使陛下欲便温凊，奉迎
入内，亦当躬禀上皇，下有司讨论典礼。”乃下光章，使两宫臣奏知，于是太上
皇后居宁德宫。
金人逼京城，士大夫委职而去者五十二人，罪同罚异，士论纷然，光请付理
寺公行之。太原围急，奏：“乞就委折彦质尽起晋、绛、慈、隰、泽、潞、威胜、
汾八州民兵及本路诸县弓手，俾守令各自部辖。其土豪、士人愿为首领者，假以
初官、应副器甲，协力赴援。女真劫质亲王，以三镇为辞，势必深入，请大修京
城守御之备，以伐敌人之谋。”
又言：“朱勔托应奉胁制州县，田园第宅，富拟王室。乞择清强官置司，追
摄勔父子及奉承监司、守令，如胡直孺、卢宗原、陆寘、王促闵、赵霖、宋晦等，
根勘驱磨，计资没入，其强夺编户产业者还之。”
李会、李擢复以谏官召。光奏：“蔡京复用，时会、擢迭为台官，禁不发一
语；金人围城，与白时中、李邦彦专主避敌割地之谋。时中、邦彦坐是落职，而
会、擢反被召用，复预谏诤之列。乞寝成命。”不报。光丐外，亦不报。
彗出寅、艮间，耿南仲辈皆谓应在外夷，不足忧。光奏：“孔子作《春秋》，
不书祥瑞者，盖欲使人君恐惧修省，未闻以灾异归之外夷也。”疏奏，监汀州酒
税。
高宗即位，擢秘书少监，除知江州；未几，擢侍御史，皆以道梗不赴。建炎
三年，车驾自临安移跸建康，除知宣州。时范琼将过军，光先入视事，琼至则开
门延劳，留三日而去，无敢哗者。光以宣密迩行都，乃缮城池，聚兵粮，籍六邑
之民，保伍相比，谓之义社。择其健武者，统以土豪，得保甲万余，号“精拣军”。
又栅险要二十三所谨戍之，厘城止为十地分，分巡内外，昼则自便，夜则守城，
有警则战。苗租岁输邑者，悉命输郡。初欢言不便，及守城之日，赡军养民，迄
赖以济。事闻，授管内安抚，许便宜从事，进直龙图阁。
杜充以建康降，金人夺马家渡。御营统制王<王燮>、王<王民>素不相能，至是，
拥溃兵砦城外索斗。光亲至营，谕以先国家后私雠之义，皆感悟解去。时奔将、
散卒至者，光悉厚赀给遗。有水军叛于繁昌，逼宣境，即遣兵援击，出贼不意，
遂宵遁。进右文殿修撰。光奏：“金人虽深入江、浙，然违天时地利，臣已移文
刘光世领大兵赴州，并力攻讨。乞速委宣抚使周望，约日水陆并进。”
溃将邵青自真州拥舟数百艘，剽当涂、芜湖两邑间，光招谕之，遗米二千斛。
青喜，谓使者曰：“我官军也，所过皆以盗贼见遇，独李公不疑我。”于是秋毫
无犯。他日，舟过繁昌，或绐之曰：“宣境也。”乃掠北岸而去。
剧盗戚方破宁国县，抵城下，分兵四击。光募勇敢劫之，贼惊扰，自相屠蹂。
朝廷遣统制官巨师古、刘晏兼程来援。贼急攻朝京门，缆竹木为浮梁以济。须臾，
军傅城，列炮具，立石对楼。光命编竹若帘揭之，炮至即反坠，不能伤。取桱
木为撞竿，倚女墙以御对楼，贼引却。刘晏率赤心队直捣其砦，贼阳退，晏追之，
伏发遇害。师古以中军大破贼，贼遁去。初，戚方围宣，与其副并马巡城，指画
攻具。光以书傅矢射其副马前，言：“戚方穷寇，天诛必加，汝为将家子，何至
附贼。”二人相疑，攻稍缓，始得为备，而援师至矣。尝置匕首枕匣中，与家人
约曰：“城不可必保，若使人取匕首，我必死。汝辈宜自杀，无落贼手。”除徽
猷阁待制、知临安府。
绍兴元年正月，除知洪州，固辞，提举临安府洞霄宫。除知婺州，甫至郡，
擢吏部侍郎。光奏疏极论朋党之害：“议论之臣，各怀顾避，莫肯以持危扶颠为
己任。驻跸会稽，首尾三载。自去秋迄今，敌人无复南渡之意，淮甸咫尺，了不
经营，长江千里，不为限制，惴惴焉日为乘桴浮海之计。晋元帝区区草创，犹能
立宗社，修宫阙，保江、浙。刘琨、祖逖与逆胡拒战于并、冀、兖、豫、司、雍
诸州，未尝陷没也。石季龙重兵已至历阳，命王导都督中外诸军以御之，未闻专
主避狄如今日也。陛下驻跸会稽，江、浙为根本之地，使进足以战、退足以守者，
莫如建康。建康至姑熟一百八十里，其隘可守者有六：曰江宁镇，曰碙砂夹，
曰采石，曰大信，其上则有芜湖、繁昌，皆与淮南对境。其余皆芦之场，或
<石奇>岸水势湍悍，难施舟楫。莫若预于诸隘屯兵积粟，命将士各管地分，调发旁近
乡兵，协力守御。乞明诏大臣，参酌施行。”
时有诏，金人深入，诸郡守臣相度，或守或避，令得自便。光言：“守臣任
人民、社稷之重，固当存亡以之。若预开迁避之门，是诱之遁也，愿追寝前诏。”
上欲移跸临安，被旨节制临安府见屯诸军，兼户部侍郎、督营缮事。光经营撙节，
不扰而办。奏蠲减二浙积负及九邑科配，以示施德自近之意。戚方以管军属节制，
甚惧，拜庭下。光握手起之，曰：“公昔为盗，某为守，分当相直；今俱为臣子，
当共勉力忠义，勿以前事为疑。”方谢且泣。兼侍读，因奏：“金人内寇，百姓
失业为盗贼，本非获已，尚可诚感。自李成北走，群盗离心，傥因斯时显用一二
酋豪，以风厉其党，必更相效慕，以次就降。”擢吏部尚书。
大将韩世清本苗傅余党，久屯宣城，擅据仓库，调发不行。光请先事除之，
乃授光淮西招抚使。光假道至郡，世清入谒，缚送阙下伏诛。初，光于上前面禀
成算，宰相以不预闻，怒之。未至，道除端明殿学士、江东安抚大使、知建康府、
寿春滁濠庐和无为宣抚使。时太平州卒陆德囚守臣据城叛，光多设方略，尽擒其
党。
秦桧既罢，吕颐浩、朱胜非并相，光议论素与不合。言者指光为桧党，落职
奉祠。寻复宝文阁待制、知湖州，除显谟阁直学士，移守平江，除礼部尚书。光
言：“自古创业中兴，必有所因而起。汉高因关中，光武因河内，驻跸东南，两
浙非根本所因之地乎？自冬及春，雨雪不已，百姓失业，乞选台谏察实以闻。兼
比岁福建、湖南盗作，范汝为、杨么相挺而起，朝廷发大兵诛讨，杀戮过当。今
诸路旱荒，流丐满路，盗贼出入。宜选良吏招怀抚纳，责诸路监司按贪赃，恤流
殍。”
议臣欲推行四川交子法于江、浙，光言：“有钱则交子可行。今已谓桩办若
干钱，行若干交子，此议者欲朝廷欺陛下，使陛下异时不免欺百姓也。若已桩办
见钱，则目今所行钱关子，已是通快，何至纷纷？其工部铸到交子务铜印，臣未
敢给降。”除端明殿学士，守台州，俄改温州。
刘光世、张俊连以捷闻。光言：“观金人布置，必有主谋。今已据东南形势，
敌人万里远来，利于速战，宜戒诸将持重以老之。不过数月，彼食尽，则胜算在
我矣。”除江西安抚、知洪州兼制置大使，擢吏部尚书，逾月，除参知政事。
时秦桧初定和议，将揭榜，欲籍光名镇压。上意不欲用光，桧言：“光有人
望，若同押榜，浮议自息。”遂用之。同郡杨炜上光书，责以附时相取尊官，堕
黠虏奸计，隳平时大节。光本意谓但可因和而为自治之计。既而桧议彻淮南守备，
夺诸将兵权，光极言戎狄狼子野心，和不可恃，备不可彻。桧恶之。桧以亲党郑
亿年为资政殿学士，光于榻前面折之，又与桧语难上前，因曰：“观桧之意，是
欲壅蔽陛下耳目，盗弄国权，怀奸误国，不可不察。”桧大怒，明日，光丐去。
高宗曰：“卿昨面叱秦桧，举措如古人。朕退而叹息，方寄卿以腹心，何乃引去？”
光曰：“臣与宰相争论，不可留。”章九上，乃除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改提
举临安府洞霄宫。
十一年冬，中丞万俟禼论光阴怀怨望，责授建宁军节度副使，藤州安置。越
四年，移琼州。居琼州八年，仲子孟坚坐陆升之诬以私撰国史，狱成；吕愿中又
告光与胡铨诗赋倡和，讥讪朝政，移昌化军。论文考史，怡然自适。年逾八十，
笔力精健。又三年，始以郊恩，复左朝奉大夫，任便居住。至江州而卒。孝宗即
位，复资政殿学士，赐谥庄简。
孟传字文授，光幼子也。光南迁之日，才六岁。以光遗表恩，累官至太府丞。
韩侂胄愿见之，孟传曰：“行年六十，去计已决，不敢闻也。”由是出知江州。
以朝请大夫、直宝谟阁致仕。卒，年八十。有《磐溪诗》二十卷，《文稿》三十
卷，《宏辞类稿》十卷，《左氏说》十卷，《读史》十卷，《杂志》十卷。博学
多闻，持身甚严，时推能世其家。
许翰，字崧老，拱州襄邑人。中元祐三年进士第。宣和七年，召为给事中。
为书抵时相，谓百姓困弊，起为盗贼，天下有危亡之忧。愿罢云中之师，修边保
境，与民休息。高丽入贡，调民开运河，民间骚然。中书舍人孙傅论高丽于国无
功，不宜兴大役，傅坐罢。翰谓傅不当黜，时相怒，落职，提举江州太平观。
靖康初，复以给事中召。时金人攻京师甫退，翰造阙，即日赐对，除翰林学
士，寻改御史中丞。上疏言边事，因陈决胜之策。陈邦昌为太宰，翰上疏力争之。
种师道罢为中太一宫使，翰言：“师道名将，沉毅有谋，山西士卒，人人信服，
不可使解兵柄。”钦宗谓其老难用，翰曰：“秦始皇老王翦而用李信，兵辱于楚；
汉宣帝老赵充国，而卒能成金城之功。自吕望以来，用老将收功者，难一二数。
以古揆今，师道虽老，可用也。”且谓：“金人此行，存亡所系，令一大创，使
失利去，则中原可保，四夷可服。不然，将来再举，必有不救之忧。宜起师道邀
击之。”上不能用。擢中大夫、同知枢密院，论益不合，以病去，除延康殿学士、
知亳州。坐言者落职，提举南京鸿庆宫。
高宗即位，用李纲荐，召复延康殿学士。既至，拜尚书右丞兼权门下侍郎。
时建炎大变之后，河北山东大盗李成、孔彦舟等，聚众各数十万，皆以勤王为名，
愿得张所为帅。所为御史，尝论黄潜善奸邪不可用，由此得罪。李纲为相，乃以
所为河北等路招抚使，率成等众渡河，号召诸路，为兴复计。潜善力沮之。宗泽
论车驾不宜南幸，宜还京师，且诋潜善等。潜善等请罢泽，翰极论以为不可。李
纲罢，翰言：“纲忠义英发，舍之无以佐中兴，今罢纲，臣留无益。”力求去，
高宗未许。时潜善奏诛陈东，翰谓所亲曰：“吾与东，皆争李纲者。东戮东市，
吾在庙堂可乎？”求去益力，章八上，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复以言者落
职。
绍兴元年，召复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辞不至。二月，复资政殿学士。
三年五月，卒，赠光禄大夫。
翰通经术，正直不挠，历事三朝，致位政府，徒以黼、攸、潜善辈薰莸异味，
横遭口语，志卒不展。纲虽力引之，不旋踵去，翰亦斥逐而死。所著书有《论语
解》、《春秋传》。
许景衡，字少伊，温州瑞安人。登元祐九年进士第。宣和六年，召为监察御
史，迁殿中侍御史。是时，王黼、蔡攸用事，景衡言：“尚书省比阙长官，而同
知枢密院亦久阙。虽三公通治三省，然文昌政事之本，枢密总兵之地，各有攸属，
安可久虚其位？愿博采公议，遴选忠贤，以补政府之阙。”遂大忤黼意。朝廷用
童贯为河东、北宣抚使，将北伐，景衡论其贪缪不可用者数十事，不报。
睦寇平，江、浙郡县残毁，而茶盐比较之法如故。景衡奏：“茶盐之法，当
以食之众寡为岁额之高下。今收复之后，户版半耗，民力萧然，而茶盐比较不减
于昔。民欲无困得乎？”奏上，诏两浙、江东路权免茶盐比较，贼平日仍旧。
朝廷既兴燕云之师，调度不继，诛求益急。景衡奏：“财力匮乏在节用，民
力困弊在恤民。今不急之务。若营缮诸役，花石纲运，其名不一。吏员猥多，军
额冗滥。又无名功赏，非常赐予，皆夤缘侥幸，干请无厌，宜节以祖宗之制而省
去之。”且极论和买、和籴、盐法之害，不报。会知洋州吴岩夫以私书抵执政子，
道景衡之贤。因从子婿符宝郎周离亨以达，离亨缪以其书误致王黼，黼用是中景
衡，逐之。
钦宗即位，以左正言召，旋改太常少卿兼太子谕德，迁中书舍人。侍御史李
光、正言程瑀以鲠亮忤执政斥，景衡为辨白，坐落职予祠。
高宗即位，以给事中召，既至，除御史中丞。宗泽为东京留守，言者附黄潜
善等，多攻其短，欲逐去之。景衡奏曰：“臣自浙渡淮，以至行在。闻泽之为尹，
威名政事，卓然过人，虽不识其人，窃用叹慕。臣以为去冬京城内，有赤心为国
如泽等数辈，其祸变未至如是之酷。今若较其小短，不顾尽忠徇国之节，则不恕
已甚。且开封宗庙社稷所在，苟欲罢泽，别遣留守，不识搢绅中威名政事有加于
泽者乎？”疏入，上大悟，封以示泽，泽乃安。
杭州叛卒陈通作乱，权浙西提刑赵叔近招降之，请授以官。景衡曰：“官吏
无罪而受诛。叛卒有罪而蒙赏，赏罚倒置，莫此为甚。”卒奏罢之。除尚书右丞。
有大政事，必请间极论。潜善、伯彦以景衡异己，共排沮之。或言正、二月之交，
乃太一正迁之日，宜于禁中设坛望拜。高宗以问景衡，曰：“修德爱民，天自降
福，何迎拜太一之有？”
初，李纲议建都，以关中为上，南阳次之，建康为下。纲既相，遂主南阳之
议。景衡为中丞，奏：“南阳无险阻，且密迩盗贼，漕运不继，不若建康天险可
据，请定计巡幸。”潜善等倾纲使去，南阳之议遂格。至是，谍报金人攻河阳、
汜水，景衡又奏请南幸建康。已而有诏还京，罢景衡为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杭州
洞霄宫。至瓜洲，得暍疾，及京口卒，年五十七，谥忠简。
景衡得程颐之学，志虑忠纯，议论不与时俯仰。建炎初，李纲议幸南阳，宗
泽请还京，景衡乃请幸建康。黄潜善等素恶其异己，暨车驾驻扬州，怵于传闻，
不得已下还京之诏，遂借渡江之议罪之，斥逐而死。既没，高宗思之曰：“朕自
即位以来，执政忠直，遇事敢言，惟许景衡。”诏赐景衡家温州官舍一区。
张悫，字诚伯，河间乐寿人。登元祐六年进士第。累迁龙图阁学士、计度都
转运使。高宗为兵马大元帅，募诸道兵勤王，悫飞輓踵道，建议即元帅府印给
盐钞，以便商旅。不阅旬，得缗钱五十万以佐军。高宗器重之，命以便宜权大名
尹兼北京留守、马步军都总管。悫初闻二帝北行，率副总管颜岐等三上笺劝进。
最后，悫上书，极论中原不可一日无君，高宗为之感悟。
建炎改元，为户部尚书，除同知枢密院事、措置户部财用兼御营副使。建言：
“三河之民。怨敌深入骨髓，恨不歼殄其类，以报国家之仇。请依唐人泽潞步兵、
雄边子弟遗意，募民联以什伍，而寓兵于农，使合力抗敌，谓之巡社。”为法精
详，前此论民兵者莫及也。诏集为书行之。迁尚书左丞，官至中书侍郎。
悫善理财，论钱谷利害，犹指诸掌。在朝谔谔有大臣节，然论议可否，不形
辞色，未尝失同列之欢。卒，谥忠穆。上每念之，谓悫谋国尽忠，遇事敢谏，古
之遗直也。
张所，青州人。登进士第，历官为监察御史。高宗即位，遣所按视陵寝，还，
上疏言：“河东、河北，天下之根本。昨者误用奸臣之谋，始割三镇，继割两河，
其民怨入骨髓，至今无不扼腕。若因而用之，则可藉以守；不则两河兵民，无所
系望，陛下之事去矣。”且论还京师有五利，谓国之安危，在乎兵之强弱、将相
之贤不肖，不在乎都之迁不迁。又条上两河利害。上欲以其事付所，会所言黄潜
善奸邪不可用，恐害新政。乃罢所御史，改兵部郎中。寻责所凤州团练副使，江
州安置。
后李纲入相，欲荐所经略两河，以其尝言潜善故，难之。一日，与潜善从容
言曰：“今河北未有人，独一张所可用，又以狂言抵罪。不得已抆拭用之，使
为招抚，冒死立功以赎过，不亦善乎？”潜善许诺，乃借所直龙图阁，充河北招
抚使。赐内府钱百万缗，给空名告千余道；以京西卒三千为卫，将佐官属，许自
辟置，一切以便宜从事。所入见，条上利害。上赐五品服遣行，命直秘阁王圭为
宣抚司参谋官佐之。
河北转运副使张益谦附黄潜善意，奏所置司北京非是；且言自置招抚，河北
盗贼愈炽，不若罢之，专以其事付帅司。李纲言：“张所今留京师，招集将佐，
尚未及行，益谦何以知其扰？朝廷以河北民无所归，聚而为盗，故置司招抚，因
其力而用之，岂由置司乃有盗贼乎？今京东、西群盗公行，攻掠郡县，亦岂招抚
司过耶？时方艰危，朝廷欲有所经理，益谦小臣，乃以非理沮抑，此必有使之者。”
上乃命益谦分析，命下枢密院，汪伯彦犹用其奏诘责招抚司。李纲与伯彦争于上
前，伯彦语塞。
所方招来豪杰，以王彦为都统制，岳飞为准备将，而李纲已罢相。朝廷以王
圭代之，所落直龙图阁，岭南安置。卒于贬所。子宗本，以岳飞奏补官。
陈禾，字秀实，明州鄞县人。举元符三年进士。累迁辟雍博士。时方以传注
记问为学，禾始崇尚义理，黜抑浮华。入对契旨，擢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
蔡京遣酷使李孝寿穷治章綖铸钱狱，连及士大夫甚众，禾奏免孝寿。京子
壝为太常少卿，何执中婿蔡芝为将作监，皆疏其罪，罢之。天下久平，武备宽弛，
东南尤甚。禾请增戍、缮城壁，以戒不虞。或指为生事，格不下。其后盗起，人
服其先见。迁左正言，俄除给事中。
时童贯权益张，与黄经臣胥用事，御史中丞卢航表里为奸，搢绅侧目。禾曰：
“此国家安危之本也。吾位言责，此而不言，一迁给舍，则非其职矣。”未拜命，
首抗疏劾贯。复劾经臣：“怙宠弄权，夸炫朝列。每云诏令皆出其手，言上将用
某人，举某事，已而诏下，悉如其言。夫发号施令，国之重事，黜幽陟明，天子
大权，奈何使宦寺得与？臣之所忧，不独经臣，此涂一开，类进者众，国家之祸，
有不可遏，愿亟窜之远方。”
论奏未终，上拂衣起。禾引上衣，请毕其说。衣裾落，上曰：“正言碎朕衣
矣。”禾言：“陛下不惜碎衣，臣岂惜碎首以报陛下？此曹今日受富贵之利，陛
下他日受危亡之祸。”言愈切，上变色曰：“卿能如此，朕复何忧？”内侍请上
易衣，上却之曰：“留以旌直臣。”翌日，贯等相率前诉，谓国家极治，安得此
不详语。卢航奏禾狂妄，谪监信州酒。遇赦，得自便还里。
初，陈瓘归自岭外，居于鄞，与禾相好，遣其子正汇从学。后正汇告京罪，
执诣阙，瓘亦就逮。经臣莅其狱，檄禾取证，禾答以事有之，罪不敢逃。或谓其
失对，禾曰：“祸福死生，命也，岂可以死易不义耶？愿得分贤者罪。”遂坐瓘
党停官。
遇赦，复起知广德军，移知和州。寻遭内艰，服除，知秀州。王黼新得政，
禾曰：“安能出黼门下？”力辞，改汝州。辞益坚，曰：“宁饿死。”黼闻而衔
之。禾兄秉时为寿春府教授，禾侍兄官居。适童贯领兵道府下，谒不得入，馈之
不受。贯怒，归而谮之，上曰：“此人素如此，汝不能容邪？”久之，知舒州，
命下而卒，赠中大夫，谥文介。
禾性不苟合，立朝挺挺有风操。有《易传》九卷，《春秋传》十二卷，《论
语》、《孟子解》各十卷。
蒋猷，字仲远，润州金坛县人。举进士。政和四年，拜御史中丞兼侍读，有
直声。尝论士风浮薄，廷臣伺人主意，承宰执风旨向背，以特立不回者为愚，共
嗤笑之，此风不可长；辅臣奏事殿上，雷同唱和，略无所可否，非论道献替之礼；
内侍省不隶台察，紊元丰官制；杨戩不当除节度使；赵良嗣不宜出入禁中。上皆
嘉纳，至揭其章内侍省，且诏自今无得规图节钺。又疏孟昌龄、徐铸等奸状。迁
兵部尚书兼礼制局详议官。七年，知贡举，改工部、吏部尚书。
以徽猷阁直学士知婺州。明年，请祠归。宣和末，召为刑部尚书兼资善堂翊
善。靖康初，奉上表起居太上皇帝于淮阴，且特诏贬童贯。猷奏贯得罪天下，愿
黜远之。太上以为然，亟令宣诏，趣贯赴贬所。遂奉太上还京，移兵部尚书，累
官正议大夫。引疾，授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卒。赠特进。
论曰：夫拯溺救焚之际，必以任人为急。靖康、建炎之祸变，亦甚于焚溺矣。
当时非乏人才也，然而国耻卒不能雪者，岂非任之之道有所未至欤？夫以李光之
才识高明，所至有声；许翰、许景衡之论议剀切；张悫之善理财；张所之习知河
北利害：皆一时之隽也。是数臣者，使其言听计从，不为谗邪所抑，得以直行其
志，其效宜可待也。然或斥远以死，或用之不竟其才，世之治乱安危，虽非人力
所为，君子于此，则不能无咎于时君之失政焉。蒋猷历仕五朝，当建炎初，避地
而终，则无足称也。陈禾引裾尽言，有古谏臣之风，其行事在宣和之前，孝宗以
后乃加褒谥云。

卷三百六十四 列传第一百二十三
○韩世忠（子彦直）
韩世忠，字良臣，延安人。风骨伟岸，目瞬如电。早年鸷勇绝人，能骑生马
驹。家贫无产业，嗜酒尚气，不可绳检。日者言当作三公，世忠怒其侮己，殴之。
年十八，以敢勇应募乡州，隶赤籍，挽强驰射，勇冠三军。
崇宁四年，西夏骚动，郡调兵捍御，世忠在遣中。至银州，夏人婴城自固，
世忠斩关杀敌将，掷首陴外，诸军乘之，夏人大败。既而以重兵次蒿平岭，世忠
率精锐鏖战，解去。俄复出间道，世忠独部敢死士珠死斗，敌少却，顾一骑士锐
甚，问俘者，曰：“监军驸马兀<口移>也。”跃马斩之，敌众大溃。经略司上其功，
童贯董边事，疑有所增饰，止补一资，众弗平。从刘延庆筑天降山砦，为敌所据，
世忠夜登城斩二级，割护城毡以献。继遇敌佛口砦，又斩数级，始补进义副尉。
至藏底河，斩三级，转进勇副尉。
宣和二年，方腊反、江、浙震动，调兵四方，世忠以偏将从王渊讨之。次杭
州，贼奄至，势张甚，大将惶怖无策。世忠以兵二千伏北关堰，贼过，伏发，众
蹂乱，世忠追击，贼败而遁。渊叹曰：“真万人敌也。”尽以所随白金器赏之，
且与定交。时有诏能得腊首者，授两镇节钺。世忠穷追至睦州清溪峒，贼深据岩
屋为三窟，诸将继至，莫知所入。世忠潜行溪谷，问野妇得径，即挺身仗戈直前，
渡险数里，捣其穴，格杀数十人，禽腊以出。辛兴宗领兵截峒口，掠其俘为己功，
故赏不及世忠。别帅杨惟忠还阙，直其事，转承节郎。
三年，议复燕山，调诸军，至则皆溃。世忠往见刘延庆，与苏格等五十骑俱
抵滹沱河。逢金兵二千余骑，格失措，世忠从容令格等列高冈，戒勿动。属燕山
溃卒舟集，即命舣河岸，约鼓噪助声势。世忠跃马薄敌，回旋如飞。敌分二队据
高阜，世忠出其不意，突二执旗者，因奋击，格等夹攻之，舟卒鼓噪，敌大乱，
追斩甚众。时山东、河北盗贼蜂起，世忠从王渊、梁方平讨捕，禽戮殆尽，积功
转武节郎。
钦宗即位，从梁方平屯浚州。金人压境，方平备不严，金人迫而遁，王师数
万皆溃。世忠陷重围中，挥戈力战，突围出，焚桥而还。钦宗闻，召对便殿，询
方平失律状，条奏甚悉。转武节大夫。诏诸路勤王兵领所部入卫，会金人退，河
北总管司辟选锋军统制。
时胜捷军张师正败，宣抚副使李弥大斩之，大校李复鼓众以乱，淄、青之附
者合数万人，山东复扰。弥大檄世忠将所部追击，至临淄河，兵不满千，分为四
队，布铁蒺藜自塞归路，令曰：“进则胜，退则死，走者命后队剿杀。”于是莫
敢返顾，皆死战，大破之，斩复，余党奔溃。乘胜逐北，追至宿迁，贼尚万人，
方拥子女椎牛纵酒。世忠单骑夜造其营，呼曰：“大军至矣，亟束戈卷甲，吾能
保全汝，共功名。”贼骇粟请命，因跪进牛酒。世忠下马解鞍，饮啖之尽，于是
众悉就降。黎明，见世忠军未至，始大悔失色。以功迁左武大夫、果州团练使。
诏入朝，授正任单州团练使，屯滹沱河。时真定失守，世忠知王渊守赵，遂
亟往。金人至，闻世忠在，攻益急，粮尽援绝。人多勉其溃围去，弗听。会大雪，
夜半，以死士三百捣敌营。敌惊乱，自相击刺，及旦尽遁。后有自金国来者，始
知大酋是日被创死，故众不能支。迁嘉州防御使。
还大名，赵野辟为前军统制。时康王如济州，世忠领所部劝进。金人纵兵逼
城，人心忷惧，世忠据西王台力战，金人少却。翌日，酋帅率众数万至，时世
忠戏下仅千人，单骑突入，斩其酋长，遂大溃。康王即皇帝位，授光州观察使、
带御器械。世忠请移都长安，下兵收两河，时论不从。初建御营，为左军统制。
是岁，命王渊、张俊讨陈州叛兵，刘光世讨黎驿叛兵，乔仲福讨京东贼李昱，世
忠讨单州贼鱼台。世忠已破鱼台，又击黎驿叛兵，败之，皆斩以献。于是群盗悉
平，入备宿卫。而河北贼丁顺、杨进等皆赴招抚司，宗泽收而用之。
建炎二年，升定国军承宣使。帝如扬州，世忠以所部从。时张遇自金山来降，
抵城下，不解甲，人心危惧，世忠独入其垒，晓以逆顺，众悉听命。李民众十万
亦降，比至，有反覆状。王渊遣世忠谕旨，世忠知其党刘彦异议，即先斩彦，驱
李民出，缚小校二十九人，送渊斩之。事定，授京西等路捉杀内外盗贼。
金人再攻河南，翟进合世忠兵夜袭悟室营，不克，反为所败。会丁进失期，
陈思恭先遁，世忠被矢如棘，力战得免。还汴，诘一军之先退者皆斩，左右惧。
进由是与世忠有隙，寻以叛诛。召世忠还，授鄜延路副总管，加平寇左将军，屯
淮阳，会山东兵拒敌。粘罕闻世忠扼淮阳，乃分兵万人趋扬州，自以大军迎世忠
战。世忠不敌，夜引归，敌蹑之，军溃于沐阳，閤门宣赞舍人张遇死之。
三年，帝召诸将议移跸，张俊、辛企宗请往湖南，世忠曰：“淮、浙富饶，
今根本地，讵可舍而之他？人心怀疑，一有退避，则不逞者思乱，重湖、闽岭之
遥，安保道路无变乎？淮、江当留兵为守，车驾当分兵为卫，约十万人，分半扈
江、淮上下，止余五万，可保防守无患乎？”在阳城收合散亡，得数千人，闻帝
如钱塘，即繇海道赴行在。
苗傅、刘正彦反，张浚等在平江议讨乱，知世忠至，更相庆慰，张俊喜跃不
自持。世忠得俊书，大恸，举酒酹神曰：“誓不与此贼共戴天！”士卒皆奋。见
浚曰：“今日大事，世忠愿与张俊身任之，公无忧。”欲即进兵。浚曰：“投鼠
忌器，事不可急，急则恐有不测，已遣冯轓甘言诱贼矣。”
三月戊戌，以所部发平江。张俊虑世忠兵少，以刘宝兵二千借之。舟行载甲
士，绵互三十里。至秀州，称病不行，造云梯，治器械，傅等始惧。初，傅、正
彦闻世忠来，檄以其兵屯江阴。世忠以好语报之，且言所部残零，欲赴行在。傅
等大喜，许之，至矫制除世忠及张俊为节度使，皆不受。时世忠妻梁氏及子亮为
傅所质，防守严密。朱胜非绐傅曰：“今白太后，遣二人慰抚世忠，则平江诸人
益安矣。”于是召梁氏入，封安国夫人，俾迓世忠，速其勤王。梁氏疾驱出城，
一日夜会世忠于秀州。未几，明受诏至，世忠曰：“吾知有建炎，不知有明受。”
斩其使，取诏焚之，进兵益急。傅等大惧。次临平，贼将苗翊、马柔吉负山阻河
为阵，中流植鹿角，梗行舟。世忠舍舟力战，张俊继之，刘光世又继之。军少却，
世忠复舍马操戈而前，令将士曰：“今日当以死报国，面不被数矢者皆斩。”于
是士皆用命。贼列神臂弩持满以待，世忠瞋目大呼，挺刃突前，贼辟易，矢不及
发，遂败。傅、正彦拥精兵二千，开涌金门以遁。世忠驰入，帝步至宫门，握世
忠手恸哭曰：“中军吴湛佐逆为最，尚留朕肘腋，能先诛乎？”世忠即谒湛，握
手与语，折其中指，戮于市，又执贼谋主王世修以属吏。诏授武胜军节度使御营
左军都统制。请于帝曰：“贼拥精兵，距瓯、闽甚迩，傥成巢窟，卒未可灭，臣
请讨之。”于是以为江、浙制置使，自衢、信追击，至渔梁驿，与贼遇。世忠步
走挺戈而前，贼望见，咋曰：“此韩将军也！”皆惊溃。擒正彦及傅弟翊送行在，
傅亡建阳，追禽之，皆伏诛。世忠初陛辞，奏曰：“臣誓生获贼，为社稷刷耻，
乞殿前二虎贲护俘来献。”至是，卒如其言。帝手书“忠勇”二字，揭旗以赐。
授检校少保、武胜昭庆军节度使。
兀术将入侵，帝召诸将问移跸之地，张俊、辛企宗劝自鄂、岳幸长沙，世忠
曰：“国家已失河北，山东，若又弃江、淮，更有何地？”于是以世忠为浙西制
置使，守镇江。既而兀术分道渡江，诸屯皆败，世忠亦自镇江退保江阴。杜充以
建康降敌，兀术自广德破临安，帝如浙东。世忠以前军驻青龙镇，中军驻江湾，
后军驻海口，俟敌归邀击之。帝召至行在，奏：“方留江上截金人归师，尽死一
战。”帝谓辅臣曰：“此吕颐浩在会稽，尝建此策，世忠不谋而同。”赐亲札，
听其留。会上元节，就秀州张灯高会，忽引兵趋镇江。及金兵至，则世忠军已先
屯焦山寺。金将李选降，受之。兀术遣使通问，约日大战，许之。战将十合，梁
夫人亲执桴鼓，金兵终不得渡。尽归所掠假道，不听；请以名马献，又不听。挞
辣在濰州，遣孛堇太一趋淮东以援兀术，世忠与二酋相持黄天荡者四十八日。太
一孛堇军江北，兀术军江南，世忠以海舰进泊金山下，预以铁绠贯大钩授骁健者。
明旦，敌舟噪而前，世忠分海舟为两道出其背，每缒一绠，则曳一舟沉之。兀术
穷蹙，求会语，祈请甚哀。世忠曰：“还我两宫，复我疆土，则可以相全。”兀
术语塞。又数日求再会，言不逊，世忠引弓欲射之，亟弛去，谓诸将曰：“南军
使船欲如使马，奈何？”募人献破海舟策。闽人王某者，教其舟中载土，平版铺
之，穴船版以棹桨，风息则出江，有风则勿出。海舟无风，不可动也。又有献谋
者曰：“凿大渠接江口，则在世忠上流。”兀术一夕潜凿渠三十里，且用方士计，
刑白马，剔妇人心，自割其额祭天。次日风止，我军帆弱不能运，金人以小舟纵
火，矢下如雨。孙世询、严允皆战死，敌得绝江遁去。世忠收余军还镇江。初，
世忠谓敌至必登金山庙，观我虚实。乃遣兵百人伏庙中，百人伏岸浒，约闻鼓声，
岸兵先入，庙兵合击之。金人果五骑闯入，庙兵喜，先鼓而出，仅得二人。逸其
三，中有绛袍玉带、既坠而复驰者，诘之，乃兀术也。是役也，兀术兵号十万，
世忠仅八千余人。帝凡六赐札，褒奖甚宠。拜检校少保、武成感德军节度使，神
武左军都统制。
建安范汝为反，辛企宗等讨捕未克，贼势愈炽。以世忠为福建、江西、荆湖
宣抚副使，世忠曰：“建居闽岭上流，贼沿流而下，七郡皆血肉矣。”亟领步卒
三万，水陆并进。次剑潭，贼焚桥，世忠策马先渡，师遂济。贼尽塞要路拒王师，
世忠命诸军偃旗仆鼓，径抵凤凰山，頫瞰城邑，设云梯火楼，连日夜并攻，贼震
怖叵测。五日城破，汝为窜身自焚，斩其弟岳、吉以徇，禽其谋主谢向、施逵及
裨将陆必强等五百余人。世忠初欲尽诛建民，李纲自福州驰见世忠曰：“建民多
无辜。”世忠令军士驰城上毋下，听民自相别，农给牛谷，商贾驰征禁，胁从者
汰遣，独取附贼者诛之。民感更生，家为立祠。捷闻，帝曰：“虽古名将何以加。”
赐黄金器皿。
世忠因奏江西、湖南寇贼尚多，乞乘胜讨平。广西贼曹成拥余众在郴、邵。
世忠既平闽寇，旋师永嘉，若将就休息者。忽由处、信径至豫章，连营江滨数十
里，群贼不虞其至，大惊。世忠遣人招之，成以其众降，得战士八万，遣诣行在。
遂移师长沙。时刘忠有众数万，据白面山，营栅相望。世忠始至，欲急击，宣抚
使孟庾不可，世忠曰：“兵家利害，策之审矣，非参政所知，请期半月效捷。”
遂与贼对垒，弈棋张饮，坚壁不动，众莫测。一夕，与苏格联骑穿贼营，候者呵
问，世忠先得贼军号，随声应之，周览以出，喜曰：“此天锡也。”夜伏精兵二
千于白面山，与诸将拔营而进，贼兵方迎战，所遣兵已驰入中军，夺望楼，植旗
盖，传呼如雷，贼回顾惊溃，麾将士夹击，大破之，斩忠首，湖南遂平。授太尉，
赐带、笏，仍敕枢密以功颁示内外诸将。师还建康，置背嵬军，皆勇鸷绝伦者。
九月，为江南东、西路宣抚使，置司建康。
三年三月，进开府仪同三司，充淮南东、西路宣抚使，置司泗州。时闻李横
进师讨伪齐，议遣大将，以世忠忠勇，故遣之。仍赐广马七纲，甲千副，银二万
两，帛二万匹；又出钱百万缗，米二十八万斛，为半岁之用。命户部侍郎姚舜明
诣泗州，总领钱粮；仓部郎官孙逸如平江府、常秀饶州，督发军食。李横兵败还
镇，世忠不果渡淮。
四年，以建康、镇江、淮东宣抚使驻镇江。是岁，金人与刘豫合兵，分道入
侵。帝手札命世忠饬守备，图进取，辞旨恳切。世忠受诏，感泣曰：“主忧如此，
臣子何以生为！”遂自镇江济师，俾统制解元守高邮，候金步卒；亲提骑兵驻大
仪，当敌骑，伐木为栅，自断归路。会遣魏良臣使金，世忠撤炊爨，绐良臣有诏
移屯守江，良臣疾驰去。世忠度良臣已出境，即上马令军中曰：“眡吾鞭所向。”
于是引军次大仪，勒五阵，设伏二十余所，约闻鼓即起击。良臣至金军中，金人
问王师动息，具以所见对。聂儿孛堇闻世忠退，喜甚，引兵至江口，距大仪五里；
别将挞孛也拥铁骑过五阵东。世忠传小麾鸣鼓，伏兵四起，旗色与金人旗杂出，
金军乱，我军迭进。背嵬军各持长斧，上揕人胸，下斫马足。敌被甲陷泥淖，
世忠麾劲骑四面蹂躏，人马俱毙，遂擒挞孛也等二百余人。所遣董旼亦击金人
于天长县之鵶口，擒女真四十余人。解元至高邮，遇敌，设水军夹河阵，日合
战十三，相拒未决。世忠遣成闵将骑士往援，复大战，俘生女真及千户等。世忠
复亲追至淮，金人惊溃，相蹈藉，溺死甚众。捷闻，群臣入贺，帝曰：“世忠忠
勇，朕知其必能成功。”沈与求曰：“自建炎以来，将士未尝与金人迎敌一战，
今世忠连捷以挫其锋，厥功不细。”帝曰：“第忧赏之。”于是部将董旼、陈
桷、解元、呼延通等皆峻擢有差。论者以此举为中兴武功第一。
时挞辣屯泗州，兀术屯竹塾镇，为世忠所扼，以书币约战，世忠许之，且使
两伶人以橘、茗报聘。会雨雪，金馈道不通，野无所掠，杀马而食，蕃汉军皆怨。
兀术夜引军还，刘麟、刘猊弃辎重遁。
五年，进少保。六年，授武宁安化军节度使、京东淮东路宣抚处置使，置司
楚州。世忠披草莱，立军府，与士同力役。夫人梁亲织薄为屋。将士有怯战者，
世忠遗以巾帼，设乐大宴，俾妇人妆以耻之，故人人奋厉。抚集流散，通商惠工，
山阳遂为重镇。刘豫兵数入寇，辄为世忠所败。
时张浚以右相视师，命世忠自承、楚图淮阳。刘豫方聚兵淮阳，世忠即引军
渡淮，旁符离而北，至其城下。为贼所围，奋戈一跃，溃围而出，不遗一镞。呼
延通与金将牙合孛堇搏战，扼其吭而禽之，乘锐掩击，金人败去。既而围淮阳，
贼坚守不下，约曰：“受围一日，则举一烽。”至是，六烽具举，兀术与刘猊皆
至。世忠求援于张俊，俊以世忠有见吞意，不从。世忠勒阵向敌，遣人语之曰：
“锦衣骢马立阵前者，韩相公也。”或危之，世忠曰：“不如是，不足以致敌。”
敌果至，杀其导战二人，遂引去。寻诏班师，复归楚州，淮阳之民，从而归者以
万计。
三月，除京东、淮东宣抚处置使兼节制镇江府，仍楚州置司。四月，赐号
“扬武翊运功臣”，加横海、武宁、安化三镇节度使。九月，帝在平江，世忠自
楚州来朝。
十月，边报急，刘光世欲弃庐州还太平，张俊亦请益兵。都督张浚曰：“今
日之事，有进击，无退保。”于是世忠引兵渡淮，与金将讹里也力战。刘猊将寇
淮东，为世忠兵扼，不得进。七年，筑高邮城，民益安之。
初，世忠移屯山阳，遣间结山东豪杰，约以缓急为应，宿州马秦及太行群盗，
多愿奉约束者。金人废刘豫，中原震动，世忠谓机不可失，请全师北讨，招纳归
附，为恢复计。会秦桧主和议，命世忠徙屯镇江。世忠言：“金人诡诈，恐以计
缓我师，乞留此军蔽遮江、淮。”又力陈和议之非，愿效死节，率先迎敌；若不
胜，从之未晚。又言王伦、蓝公佐交河南地界，乞令明具无反覆文状为后证。章
十数上，皆慷慨激切，且请单骑诣阙面奏，帝率优诏褒答。后金果渝盟，咸如其
言。
金使萧哲之来，以诏谕为名，世忠闻之，凡四上疏言：“不可许，愿举兵决
战，兵势最重处，臣请当之。”又言：“金人欲以刘豫相待，举国士大夫尽为陪
臣，恐人心离散，士气凋沮。”且请驰驿面奏，不许。既而伏兵洪泽镇，将杀金
使，不克。
九年，授少师。十年，金人败盟，兀术率撒离曷、李成等破三京，分道深入。
八月，世忠围淮阳，金人来救，世忠迎击于泇口镇，败之。又遣解元击金人于
潭城，刘宝击于千秋湖，皆捷。亲随将成闵从统制许世安夺淮阳门而入，大战门
内。世安中四矢，闵被三十余创，复夺门出。世忠奏其功，擢武德大夫，闵由是
知名。世忠进太保，封英国公，兼河南、北诸路招讨使。
十一年，兀术耻顺昌之败，复谋再入，诏大合兵于淮西以待。既而金败于柘
皋，复围濠州。世忠受诏救濠，以舟师至招信县，夜以骑兵击金人于闻贤驿，败
之。金人攻濠州，五日而破。破三日，世忠至，杨沂中军已南奔。世忠与金人战
于淮岸，夜遣刘宝溯流将劫之，金人伐木塞赤龙洲，扼其归路，世忠知之，全师
而还。金人自涡口渡淮北去，自是不得入侵。世忠在楚州十余年，兵仅三万，而
金人不敢犯。
秦桧收三大将权，四月，拜枢密使，遂以所积军储钱百万贯，米九十万石，
酒库十五归于国。世忠既不以和议为然，为桧所抑。及魏良臣使金，世忠又力言：
“自此人情消弱，国势委靡，谁复振之？北使之来，乞与面议。”不许，遂抗疏
言桧误国。桧讽言者论之，帝格其奏不下。世忠连疏乞解枢密柄，继上表乞骸。
十月，罢为醴泉观使、奉朝请，进封福国公，节钺如故。自此杜门谢客，绝口不
言兵，时跨驴携酒，从一二奚童，纵游西湖以自乐，平时将佐罕得见其面。
十二年，改潭国公。显仁皇后自金还，世忠诣临平朝谒。后在北方闻其名，
慰问者良久。十三年，封咸安郡王。十七年，改镇南、武安、宁国节度使。二十
一年八月薨，进拜太师，追封通义郡王。孝宗朝，追封蕲王，谥忠武，配飨高宗
庙庭。
世忠初得疾，敕尚医视疗，将吏卧内问疾，世忠曰：“吾以布衣百战，致位
王公，赖天之灵，保首领没于家，诸君尚哀其死邪？”及死，刚朝服、貂蝉冠、
水银、龙脑以敛。
世忠尝戒家人曰：“吾名世忠，汝曹毋讳‘忠’字，讳而不言，是忘忠也。”
性戆直，勇敢忠义，事关庙社，必流涕极言。岳飞冤狱，举朝无敢出一语，世忠
独撄桧怒，语在《桧传》。又抵排和议，触桧尤多，或劝止之，世忠曰：“今畏
祸苟同，他日瞑目，岂可受铁杖于太祖殿下？”时一二大将，多曲徇桧苟全，世
忠与桧同在政地，一揖外未尝与谈。
嗜义轻财，锡赍悉分将士，所赐田输租与编户等。持军严重，与士卒同甘苦，
器仗规画，精绝过人，今克敌弓、连锁甲、狻猊鍪，及跳涧以习骑，洞贯以习射，
皆其遗法也。尝中毒矢入骨，以强弩括取之，十指仅全四，不能动，刀痕箭瘢如
刻画。然知人善奖用，成闵、解元、王胜、王权、刘宝、岳超起行伍，秉将旄，
皆其部曲云。解兵罢政，卧家凡十年，澹然自如，若未尝有权位者。晚喜释、老，
自号清凉居士。
子彦直、彦质、彦古，皆以才见用。彦古户部尚书。
彦直字子温。生期年，以父任补右承奉郎，寻直秘阁。六岁，从世忠入见高
宗，命作大字，即拜命跪书“皇帝万岁”四字。帝喜之，拊其背曰：“他日，令
器也。”亲解孝宗丱角之繻傅其首，赐金器、笔研、监书、鞍马。年十二，赐三
品服。
绍兴十七年，中两浙转运司试。明年，登进士第，调太社令。二十一年，世
忠薨，服除，秦桧素衔世忠不附和议，出彦直为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桧死，
拜光禄寺丞。二十九年，迁屯田员外郎兼权右曹郎官、工部侍郎。张浚都督江、
淮军马，檄权计议军事。督府罢，奉祠。
乾道二年，迁户部郎官、主管左曹，总领淮东军马钱粮。会大军仓给粮，径
乘小舆往察之，给米不如数，捕吏寘于理。初，代者以乏兴罢，交承，为缗钱仅
二十万，明年奏计乃四倍，且以其赢献诸朝。帝嘉之。拜司农少卿，进直龙图阁、
江西转运兼权知江州。
时朝廷还岳飞家赀产多在九江，岁久业数易主，吏缘为奸。彦直搜剔隐匿，
尽还岳氏。复为司农少卿，总领湖北、京西军马钱粮，寻兼发运副使。会时相不
乐，密启换武，授利州观察使、知襄阳府，充京西南路安抚使。
七年，授鄂州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条奏军中六事，乞备器械、增战马、革
滥赏、厉奇功、选勇略、充亲随等，朝廷多从之。先是，军中骑兵多不能步战，
彦直命骑士被甲徒行，日六十里，虽统制官亦令以身帅之，人人习于劳苦，驰骋
如飞。事闻，诏令三衙、江上诸军仿行之。
八年，丐归文班，乃授左中奉大夫，充敷文阁待制、知台州。丐祠养亲，提
举佑神观、奉朝请。进对言：“顷自岳飞为帅，身居鄂渚，遥领荆襄，田师中继
之，始分鄂渚为二军，乞复旧。”又乞并京西、湖北转运为一司，分官置司襄阳，
可一事体，帝善之。迁刑部侍郎。
明年，兼工部侍郎，同列议：大辟三鞫之弗承，宜令以众证就刑，欲修立为
令。彦直持不可，白丞相梁克家曰：“若是，则善类被诬，必多冤狱。且笞杖之
刑，犹引伏方决，况人命至重乎？”议卒格。以议夺吴名世改正过名不当，降两
官。
会当遣使于金，在廷相顾莫肯先，帝亲择以往，闻命慨然就道。方入境，金
使蒲察问接国书事，论难往复数十，蒲察理屈，因笑曰：“尚书能力为主。”既
至，几罹祸者数，守节不屈，金卒礼遣之，帝嘉叹。迁吏部侍郎，寻权工部尚书，
复中大夫，改工部尚书兼知临安府。方控辞，以言罢，提举太平兴国宫，寻提举
佑神观、奉朝请。
寻知湿州，首捕巨猾王永年穷治之，杖徙他州。奏免民间积逋，以郡余财代
输之，然以累欠内帑坊场钱不发，镌一官。海寇出没大洋劫掠，势甚张，彦直授
将领土豪等方略，不旬日，生禽贼首，海道为清。枢密奏功，进敷文阁学士，以
弟彦质为两浙转运判官，引嫌易泉府。丐祠奉亲，差提举佑神观，仍奉朝请，特
令佩鱼，示异数也。
入对，乞搜访靖康以来死节之士，以劝忠义。又上荐举乞选人已经关升、实
历六考、无赃私罪犯者，杂试以经术法律，限其员额，定其高下，俾孤寒者得以
自达，定为改官之制。又乞令州郡守臣任满日，开具本州实在财赋数目，具公移
与交代者，并达台省，庶可核实，以戢奸弊，帝悉嘉纳。
淳熙十年夏旱，应诏言，迩者滥刑，为致旱之由。明年，入对，论三衙皆所
以拱扈宸居，而司马乃远在数百里外，乞令归司。久之，再为户部尚书。会岁旱，
乞广籴为先备。又乞追贬部曲曾诬陷岳飞者，以慰忠魂。以言降充敷文阁学士。
帝追感世忠元勋，遣使谕彦直，且谓彦直有才力，言者诬之。彦直感泣奏谢。寻
提举万寿观，有疾，帝赐之药。进显谟阁学士、提举万寿观。
尝摭宋朝事，分为类目，名《水心镜》，为书百六十七卷。礼部尚书尤袤修
国史，白于朝，下取是书以进，光宗览之，称善。进龙图阁学士、提举万寿观，
转光禄大夫致仕。卒，特赠开府仪同三司，赐银绢九百，爵至蕲春郡公。
论曰：古人有言：“天下安，注意相；天下危，注意将。”宋靖康、建炎之
际，天下安危之机也，勇略忠义如韩世忠而为将，是天以资宋之兴复也。方兀术
渡江，惟世忠与之对阵，以闲暇示之。及刘豫废，中原人心动摇，世忠请乘时进
兵，此机何可失也？高宗惟奸桧之言是听，使世忠不得尽展其才，和议成而宋事
去矣。暮年退居行都，口不言兵，部曲旧将，不与相见，盖惩岳飞之事也。昔汉
文帝思颇、牧于前代，宋有世忠而不善用，惜哉！

卷三百六十五 列传第一百二十四
○岳飞（子云）
岳飞，字鹏举，相州汤阴人。世力农。父和，能节食以济饥者。有耕侵其地，
割而与之；贳其财者不责偿。飞生时，有大禽若鹄，飞鸣室上，因以为名。未弥
月，河决内黄，水暴至，母姚抱飞坐瓮中，冲涛及岸得免，人异之。
少负气节，沈厚寡言，家贫力学，尤好《左氏春秋》、孙吴兵法。生有神力，
未冠，挽弓三百斤，弩八石，学射于周同，尽其术，能左右射。同死，朔望设祭
于其冢。父义之，曰：“汝为时用，其徇国死义乎！”
宣和四年，真定宣抚刘韐募敢战士，飞应募。相有剧贼陶俊、贾进和，飞请
百骑灭之。遣卒伪为商入贼境，贼掠以充部伍。飞遣百人伏山下，自领数十骑逼
贼垒。贼出战，飞阳北，贼来追之，伏兵起，先所遣卒擒俊及进和以归。
康王至相，飞因刘浩见，命招贼吉倩，倩以众三百八十人降。补承信郎。以
铁骑三百往李固渡尝敌，败之。从浩解东京围，与敌相持于滑南，领百骑习兵河
上。敌猝至，飞麾其徒曰：“敌虽众，未知吾虚实，当及其未定击之。”乃独驰
迎敌。有枭将舞刀而前，飞斩之，敌大败。迁秉义郎，隶留守宗泽。战开德、曹
州皆有功，泽大奇之，曰：“尔勇智才艺，古良将不能过，然好野战，非万全计。”
因授以阵图。飞曰：“阵而后战，兵法之常，运用之妙，存乎一心。”泽是其言。
康王即位，飞上书数千言，大略谓：“陛下已登大宝，社稷有主，已足伐敌
之谋，而勤王之师日集，彼方谓吾素弱，宜乘其怠击之。黄潜善、汪伯彦辈不能
承圣意恢复，奉车驾日益南，恐不足系中原之望。臣愿陛下乘敌穴未固，亲率六
军北渡，则将士作气，中原可复。”书闻，以越职夺官归。
诣河北招讨使张所，所待以国士，借补修武郎，充中军统领。所问曰：“汝
能敌几何？”飞曰：“勇不足恃，用兵在先定谋，栾枝曳柴以败荆，莫敖采樵以
致绞，皆谋定也。”所矍然曰：“君殆非行伍中人。”飞因说之曰：“国家都汴，
恃河北以为固。苟冯据要冲，峙列重镇，一城受围，则诸城或挠或救，金人不能
窥河南，而京师根本之地固矣。招抚诚能提兵压境，飞唯命是从。”所大喜，借
补武经郎。
命从王彦渡河，至新乡，金兵盛，彦不敢进。飞独引所部鏖战，夺其纛而舞，
诸军争奋，遂拔新乡。翌日，战侯兆川，身被十余创，士皆死战，又败之。夜屯
石门山下，或传金兵复至，一军皆惊，飞坚卧不动，金兵卒不来。食尽，走彦壁
乞粮，彦不许。飞引兵益北，战于太行山，擒金将拓跋耶乌。居数日，复遇敌，
飞单骑持丈八铁枪，刺杀黑风大王，敌众败走。飞自知与彦有隙，复归宗泽，为
留守司统制。泽卒，杜充代之，飞居故职。
二年，战胙城，又战黑龙潭，皆大捷。从闾勍保护陵寝，大战汜水关，射殪
金将，大破其众。驻军竹芦渡，与敌相持，选精锐三百伏前山下，令各以薪刍交
缚两束，夜半，爇四端而举之。金人疑援兵至，惊溃。
三年，贼王善、曹成、孔彦舟等合众五十万，薄南薰门。飞所部仅八百，众
惧不敌，飞曰：“吾为诸君破之。”左挟弓，右运矛，横冲其阵，贼乱，大败之。
又擒贼杜叔五、孙海于东明。借补英州刺史。王善围陈州，飞战于清河，擒其将
孙胜、孙清，授真刺史。
杜充将还建康，飞曰：“中原地尺寸不可弃，今一举足，此地非我有，他日
欲复取之，非数十万众不可。”充不听，遂与俱归。师次铁路步，遇贼张用，至
六合遇李成，与战，皆败之。成遣轻骑劫宪臣犒军银帛，飞进兵掩击之，成奔江
西。时命充守建康，金人与成合寇乌江，充闭门不出。飞泣谏请视师，充竟不出。
金人遂由马家渡渡江，充遣飞等迎战，王<王燮>先遁，诸将皆溃，独飞力战。
会充已降金，诸将多行剽掠，惟飞军秋毫无所犯。兀术趋杭州，飞要击至广
德境中，六战皆捷，擒其将王权，俘签军首领四十余。察其可用者，结以恩遣还，
令夜斫营纵火，飞乘乱纵击，大败之。驻军钟村，军无见粮，将士忍饥，不敢扰
民。金所籍兵相谓曰：“此岳爷爷军。”争来降附。
四年，兀术攻常州，宜兴令迎飞移屯焉。盗郭吉闻飞来，遁入湖，飞遣王贵、
傅庆追破之，又遣辩士马皋、林聚尽降其众。有张威武者不从，飞单骑入其营，
斩之。避地者赖以免，图飞像祠之。
金人再攻常州，飞四战皆捷；尾袭于镇江东，又捷；战于清水亭，又大捷，
横尸十五里。兀术趋建康，飞设伏牛头山待之。夜，令百人黑衣混金营中扰之，
金兵惊，自相攻击。兀术次龙湾，飞以骑三百、步兵二千驰至新城，大破之。兀
术奔淮西，遂复建康。飞奏：“建康为要害之地，宜选兵固守，仍益兵守淮，拱
护腹心。”帝嘉纳。兀术归，飞邀击于静安，败之。
诏讨戚方，飞以三千人营于苦岭。方遁，俄益兵来，飞自领兵千人，战数十
合，皆捷。会张俊兵至，方遂降。范宗尹言张俊自浙西来，盛称飞可用，迁通、
泰镇抚使兼知泰州。飞辞，乞淮南东路一重难任使，收复本路州郡，乘机渐进，
使山东、河北、河东、京畿等路次第而复。
会金攻楚急，诏张俊援之。俊辞，乃遣飞行，而命刘光世出兵援飞。飞屯三
墩为楚援，寻抵承州，三战三捷，杀高太保，俘酋长七十余人。光世等皆不敢前，
飞师孤力寡，楚遂陷。诏飞还守通、泰，有旨可守即守，如不可，但以沙洲保护
百姓，伺便掩击。飞以泰无险可恃，退保柴墟，战于南霸桥，金大败。渡百姓于
沙上，飞以精骑二百殿，金兵不敢近。飞以泰州失守待罪。
绍兴元年，张俊请飞同讨李成。时成将马进犯洪州，连营西山。飞曰：“贼
贪而不虑后，若以骑兵自上流绝生米渡，出其不意，破之必矣。”飞请自为先锋，
俊大喜。飞重铠跃马，潜出贼右，突其阵，所部从之。进大败，走筠州。飞抵城
东，贼出城，布阵十五里，飞设伏，以红罗为帜，上刺“岳”字，选骑二百随帜
而前。贼易其少，薄之，伏发，贼败走。飞使人呼曰：“不从贼者坐，吾不汝杀。”
坐而降者八万余人。进以余卒奔成于南康。飞夜引兵至朱家山，又斩其将赵万。
成闻进败，自引兵十余万来。飞与遇于楼子庄，大破成军，追斩进。成走蕲州，
降伪齐。
张用寇江西，用亦相人，飞以书谕之曰：“吾与汝同里，南薰门、铁路步之
战，皆汝所悉。今吾在此，欲战则出，不战则降。”用得书曰：“果吾父也。”
遂降。
江、淮平，俊奏飞功第一，加神武右军副统制，留洪州，弹压盗贼，授亲卫
大夫、建州观察使。建寇范汝为陷邵武，江西安抚李回檄飞分兵保建昌军及抚州，
飞遣人以“岳”字帜植城门，贼望见，相戒勿犯。贼党姚达、饶青逼建昌，飞遣
王万、徐庆讨擒之。升神武副军都统制。
二年，贼曹成拥众十余万，由江西历湖湘，据道、贺二州。命飞权知潭州，
兼权荆湖东路安抚都总管，付金字牌、黄旗招成。成闻飞将至，惊曰：“岳家军
来矣。”即分道而遁。飞至茶陵，奉诏招之，成不从。飞奏：“比年多命招安，
故盗力强则肆暴，力屈则就招，苟不略加剿除，蜂起之众未可遽殄。”许之。
飞入贺州境，得成谍者，缚之帐下。飞出帐调兵食，吏曰：“粮尽矣，奈何？”
飞阳曰：“姑反茶陵。”已而顾谍若失意状，顿足而入，阴令逸之。谍归告成，
成大喜，期翌日来追。飞命士蓐食，潜趋绕岭，未明，已至太平场，破其砦。成
据险拒飞，飞麾兵掩击，贼大溃。成走据北藏岭、上梧关，遣将迎战，飞不阵而
鼓，士争奋，夺二隘据之。成又自桂岭置砦至北藏岭，连控隘道，亲以众十余万
守蓬头岭。飞部才八千，一鼓登岭，破其众，成奔连州。飞谓张宪等曰：“成党
散去，追而杀之，则胁从者可悯，纵之则复聚为盗。今遣若等诛其酋而抚其众，
慎勿妄杀，累主上保民之仁。”于是宪自贺、连，徐庆自邵、道，王贵自郴、桂，
招降者二万，与飞会连州。进兵追成，成走宣抚司降。时以盛夏行师瘴地，抚循
有方，士无一人死疠者，岭表平。授武安军承宣使，屯江州。甫入境，安抚李回
檄飞捕剧贼马友、郝通、刘忠、李通、李宗亮、张式，皆平之。
三年春，召赴行在。江西宣谕刘大中奏：“飞兵有纪律，人恃以安，今赴行
在，恐盗复起。”不果行。时虔、吉盗连兵寇掠循、梅、广、惠、英、韶、南雄、
南安、建昌、汀、邵武诸郡，帝乃专命飞平之。飞至虔州，固石洞贼彭友悉众至
雩都迎战，跃马驰突，飞麾兵即马上擒之，余酋退保固石洞。洞高峻环水，止一
径可入。飞列骑山下，令皆持满，黎明，遣死士疾驰登山，贼众乱，弃山而下，
骑兵围之。贼呼丐命，飞令勿杀，受其降。授徐庆等方略，捕诸郡余贼，皆破降
之。初，以隆祐震惊之故，密旨令飞屠虔城。飞请诛首恶而赦胁从，不许；请至
三四，帝乃曲赦。人感其德，绘像祠之。余寇高聚、张成犯袁州，飞遣王贵平之。
秋，入见，帝手书“精忠岳飞”字，制旗以赐之。授镇南军承宣使、江南西
路沿江制置使，又改神武后军都统制，仍制置使，李山、吴全、吴锡、李横、牛
皋皆隶焉。
伪齐遣李成挟金人入侵，破襄阳、唐、邓、随、郢诸州及信阳军，湖寇杨么
亦与伪齐通，欲顺流而下，李成又欲自江西陆行，趋两浙与么会。帝命飞为之备。
四年，除兼荆南、鄂岳州制置使。飞奏：“襄阳等六郡为恢复中原基本，今
当先取六郡，以除心膂之病。李成远遁，然后加兵湖湘，以殄群盗。”帝以谕赵
鼎，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遂授黄复州、汉阳军、德安府制置使。
飞渡江中流，顾幕属曰：“飞不擒贼，不涉此江。”抵郢州城下，伪将京超号
“万人敌”，乘城拒飞。飞鼓众而登，超投崖死，复郢州，遣张宪、徐庆复随州。
飞趣襄阳，李成迎战，左临襄江，飞笑曰：“步兵利险阻，骑兵利平旷。成左列
骑江岸，右列步平地，虽众十万何能为。”举鞭指王贵曰：“尔以长枪步卒击其
骑兵。”指牛皋曰：“尔以骑兵击其步卒。”合战，马应枪而毙，后骑皆拥入江，
步卒死者无数，成夜遁，复襄阳。刘豫益成兵屯新野，飞与王万夹击之，连破其
众。
飞奏：“金贼所爱惟子女金帛，志已骄惰；刘豫僣伪，人心终不忘宋。如以
精兵二十万，直捣中原，恢复故疆，诚易为力。襄阳、随、郢地皆膏腴，苟行营
田，其利为厚。臣候粮足，即过江北剿戮敌兵。”时方重深入之举，而营田之议
自是兴矣。
进兵邓州，成与金将刘合孛堇列砦拒飞。飞遣王贵、张宪掩击，贼众大溃，
刘合孛堇仅以身免。贼党高仲退保邓城，飞引兵一鼓拔之，擒高仲，复邓州。帝
闻之，喜曰：“朕素闻岳飞行军有纪律，未知能破敌如此。”又复唐州、信阳军。
襄汉平，飞辞制置使，乞委重臣经画荆襄，不许。赵鼎奏：“湖北鄂、岳最
为上流要害，乞令飞屯鄂、岳，不惟江西藉其声势，湖、广、江、浙亦获安妥。”
乃以随、郢、唐、邓、信阳并为襄阳府路隶飞，飞移屯鄂，授清远军节度使、湖
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封武昌县开国子。
兀术、刘豫合兵围庐州，帝手札命飞解围，提兵趋庐，伪齐已驱甲骑五千逼
城。飞张“岳”字旗与“精忠”旗，金兵一战而溃，庐州平。飞奏：“襄阳等六
郡人户阙牛、粮，乞量给官钱，免官私逋负，州县官以招集流亡为殿最。”
五年，入觐，封母国夫人；授飞镇宁、崇信军节度使，湖北路、荆襄潭州制
置使，进封武昌郡开国侯；又除荆湖南北、襄阳路制置使，神武后军都统制，命
招捕杨么。飞所部皆西北人，不习水战，飞曰：“兵何常，顾用之何如耳。”先
遣使招谕之。贼党黄佐曰：“岳节使号令如山，若与之敌，万无生理，不如往降。
节使诚信，必善遇我。”遂降。飞表授佐武义大夫，单骑按其部，拊佐背曰：
“子知逆顺者。果能立功，封侯岂足道？欲复遣子至湖中，视其可乘者擒之，可
劝者招之，如何？”佐感泣，誓以死报。
时张浚以都督军事至潭，参政席益与浚语，疑飞玩寇，欲以闻。浚曰：“岳
侯，忠孝人也，兵有深机，胡可易言？”益惭而止。黄佐袭周伦砦，杀伦，擒其
统制陈贵等。飞上其功，迁武经大夫。统制任士安不禀王<王燮>令，军以此无功。
飞鞭士安使饵贼，曰：“三日贼不平，斩汝。”士安宣言：“岳太尉兵二十万至
矣。”贼见止士安军，并力攻之。飞设伏，士安战急，伏四起击贼，贼走。
会召浚还防秋，飞袖小图示浚，浚欲俟来年议之。飞曰：“已有定画，都督
能少留，不八日可破贼。”浚曰：“何言之易？”飞曰：“王四厢以王师攻水寇
则难，飞以水寇攻水寇则易。水战我短彼长，以所短攻所长，所以难。若因敌将
用敌兵，夺其手足之助，离其腹心之托，使孤立，而后以王师乘之，八日之内，
当俘诸酋。”浚许之。
飞遂如鼎州。黄佐招杨钦来降，飞喜曰：“杨钦骁悍，既降，贼腹心溃矣。”
表授钦武义大夫，礼遇甚厚，乃复遣归湖中。两日，钦说余端、刘诜等降，飞诡
骂钦曰：“贼不尽降，何来也？”杖之，复令入湖。是夜，掩贼营，降其众数万。
么负固不服，方浮舟湖中，以轮激水，其行如飞，旁置撞竿，官舟迎之辄碎。飞
伐君山木为巨筏，塞诸港氵义，又以腐木乱草浮上流而下，择水浅处，遣善骂者
挑之，且行且骂。贼怒来追，则草木壅积，舟轮碍不行。飞亟遣兵击之，贼奔港
中，为筏所拒。官军乘筏，张牛革以蔽矢石，举巨木撞其舟，尽坏。么投水，牛
皋擒斩之。飞入贼垒，余酋惊曰：“何神也！”俱降。飞亲行诸砦慰抚之，纵老
弱归田，籍少壮为军，果八日而贼平。浚叹曰：“岳侯神算也。”初，贼恃其险
曰：“欲犯我者，除是飞来。”至是，人以其言为谶。获贼舟千余，鄂渚水军为
沿江之冠。诏兼蕲、黄制置使，飞以目疾乞辞军事，不许，加检校少保，进封公。
还军鄂州，除荆湖南北、襄阳路招讨使。
六年，太行山忠义社梁兴等百余人，慕飞义率众来归。飞入觐，面陈：“襄
阳自收复后，未置监司，州县无以按察。”帝从之，以李若虚为京西南路提举兼
转运、提刑，又令湖北、襄阳府路自知州、通判以下贤否，许飞得自黜陟。
张浚至江上会诸大帅，独称飞与韩世忠可倚大事，命飞屯襄阳，以窥中原，
曰：“此君素志也。”飞移军京西，改武胜、定国军节度使，除宣抚副使，置司
襄阳。命往武昌调军。居母忧，降制起复，飞扶榇还庐山，连表乞终丧，不许，
累诏趣起，乃就军。又命宣抚河东，节制河北路。首遣王贵等攻虢州，下之，获
粮十五万石，降其众数万。张浚曰：“飞措画甚大，令已至伊、洛，则太行一带
山砦，必有应者。”飞遣杨再兴进兵至长水县，再战皆捷，中原响应。又遣人焚
蔡州粮。
九月，刘豫遣子麟、侄猊分道寇淮西，刘光世欲舍庐州，张俊欲弃盱眙，同
奏召飞以兵东下，欲使飞当其锋，而己得退保。张浚谓：“岳飞一动，则襄汉何
所制？”力沮其议。帝虑俊、光世不足任，命飞东下。飞自破曹成、平杨么，凡
六年，皆盛夏行师，致目疾，至是，甚；闻诏即日启行，未至，麟败。飞奏至，
帝语赵鼎曰：“刘麟败北不足喜，诸将知尊朝廷为可喜。”遂赐札，言：“敌兵
已去淮，卿不须进发，其或襄、邓、陈、蔡有机可乘，从长措置。”飞乃还军。
时伪齐屯兵窥唐州，飞遣王贵、董先等攻破之，焚其营。奏图蔡以取中原，不许。
飞召贵等还。
七年，入见，帝从容问曰：“卿得良马否？”飞曰：“臣有二马，日啖刍豆
数斗，饮泉一斛，然非精洁则不受。介而驰，初不甚疾，比行百里始奋迅，自午
至酉，犹可二百里。褫鞍甲而不息不汗，若无事然。此其受大而不苟取，力裕而
不求逞，致远之材也。不幸相继以死。今所乘者，日不过数升，而秣不择粟，饮
不择泉，揽辔未安，踊踊疾驱，甫百里，力竭汗喘，殆欲毙然。此其寡取易盈，
好逞易穷，驽钝之材也。”帝称善，曰：“卿今议论极进。”拜太尉，继除宣抚
使兼营田大使。从幸建康，以王德、郦琼兵隶飞，诏谕德等曰：“听飞号令，如
朕亲行。”
飞数见帝，论恢复之略。又手疏言：“金人所以立刘豫于河南，盖欲荼毒中
原，以中国攻中国，粘罕因得休兵观衅。臣欲陛下假臣月日，便则提兵趋京、洛，
据河阳、陕府、潼关，以号召五路叛将。叛将既还，遣王师前进，彼必弃汴而走
河北，京畿、陕右可以尽复。然后分兵浚、滑，经略两河，如此则刘豫成擒，金
人可灭，社稷长久之计，实在此举。”帝答曰：“有臣如此，顾复何忧，进止之
机，朕不中制。”又召至寝阁命之曰：“中兴之事，一以委卿。”命节制光州。
飞方图大举，会秦桧主和，遂不以德、琼兵隶飞。诏诣都督府与张浚议事，
浚谓飞曰：“王德淮西军所服，浚欲以为都统，而命吕祉以督府参谋领之，如何？”
飞曰：“德与琼素不相下，一旦揠之在上，则必争。吕尚书不习军旅，恐不足服
众。”浚曰：“张宣抚如何？”飞曰：“暴而寡谋，尤琼所不服。”浚曰：“然
则杨沂中尔？”飞曰：“沂中视德等尔，岂能驭此军？”浚艴然曰：“浚固知非
太尉不可。”飞曰：“都督以正问飞，不敢不尽其愚，岂以得兵为念耶？”即日
上章乞解兵柄，终丧服，以张宪摄军事，步归，庐母墓侧。浚怒，奏以张宗元为
宣抚判官，监其军。
帝累诏趣飞还职，飞力辞，诏幕属造庐以死请，凡六日，飞趋朝待罪，帝尉
遣之。宗元还言：“将和士锐，人怀忠孝，皆飞训养所致。”帝大悦。飞奏：
“比者寝阁之命，咸谓圣断已坚，何至今尚未决？臣愿提兵进讨，顺天道，固人
心，以曲直为老壮，以逆顺为强弱，万全之效可必。”又奏：“钱塘僻在海隅，
非用武地。愿陛下建都上游，用汉光武故事，亲率六军，往来督战。庶将士知圣
意所向，人人用命。”未报而郦琼叛，浚始悔。飞复奏：“愿进屯淮甸，伺便击
琼，期于破灭。”不许，诏驻师江州为淮、浙援。
飞知刘豫结粘罕，而兀术恶刘豫，可以间而动。会军中得兀术谍者，飞阳责
之曰：“汝非吾军中人张斌耶？吾向遣汝至齐，约诱至四太子，汝往不复来。吾
继遣人问，齐已许我，今冬以会合寇江为名，致四太子于清河。汝所持书竟不至，
何背我耶？”谍冀缓死，即诡服。乃作蜡书，言与刘豫同谋诛兀术事，因谓谍曰：
“吾今贷汝。”复遣至齐，问举兵期，刲股纳书，戒勿泄。谍归，以书示兀术，
兀术大惊，驰白其主，遂废豫。飞奏：“宜乘废豫之际，捣其不备，长驱以取中
原。”不报。
八年，还军鄂州。王庶视师江、淮，飞与庶书：“今岁若不举兵，当纳节请
闲。”庶甚壮之。秋，召赴行在，命诣资善堂见皇太子。飞退而喜曰：“社稷得
人矣，中兴基业，其在是乎？”会金遣使将归河南地，飞言：“金人不可信，和
好不可恃，相臣谋国不臧，恐贻后世讥”桧衔之。
九年，以复河南，大赦。飞表谢，寓和议不便之意，有“唾手燕云，复仇报
国”之语。授开府仪同三司，飞力辞，谓：“今日之事，可危而不可安；可忧而
不可贺；可训兵饬士，谨备不虞，而不可论功行赏，取笑敌人。”三诏不受，帝
温言奖谕，乃受。会遣士亻褭谒诸陵，飞请以轻骑从洒埽，实欲观衅以伐谋。又
奏：“金人无事请和，此必有肘腋之虞，名以地归我，实寄之也。”桧白帝止其
行。
十年，金人攻拱、亳，刘锜告急，命飞驰援，飞遣张宪、姚政赴之。帝赐札
曰：“设施之方，一以委卿，朕不遥度。”飞乃遣王贵、牛皋、董先、杨再兴、
孟邦杰、李宝等，分布经略西京、汝、郑、颍昌、陈、曹、光、蔡诸郡；又命梁
兴渡河，纠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又遣兵东援刘锜，西援郭浩，自以其军
长驱以阚中原。将发，密奏言：“先正国本以安人心，然后不常厥居，以示无忘
复仇之意。”帝得奏，大褒其忠，授少保，河南府路、陕西、河东北路招讨使，
寻改河南、北诸路招讨使。未几，所遣诸将相继奏捷。大军在颍昌，诸将分道出
战，飞自以轻骑驻郾城，兵势甚锐。
兀术大惧，会龙虎大王议，以为诸帅易与，独飞不可当，欲诱致其师，并力
一战。中外闻之，大惧，诏飞审处自固。飞曰：“金人伎穷矣。”乃日出挑战，
且骂之。兀术怒，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与韩常之兵逼郾城。飞遣子云领骑兵直
贯其阵，戒之曰：“不胜，先斩汝！”鏖战数十合，贼尸布野。
初，兀术有劲军，皆重铠，贯以韦索，三人为联，号“拐子马”，官军不能
当。是役也，以万五千骑来，飞戒步卒以麻札刀入阵，勿仰视，第斫马足。拐子
马相连，一马仆，二马不能行，官军奋击，遂大败之。兀术大恸曰：“自海上起
兵，皆以此胜，今已矣！”兀术益兵来，部将王刚以五十骑觇敌，遇之，奋斩其
将。飞时出视战地，望见黄尘蔽天，自以四十骑突战，败之。
方郾城再捷，飞谓云曰：“贼屡败，必还攻颍昌，汝宜速援王贵。”既而兀
术果至，贵将游奕、云将背嵬战于城西。云以骑兵八百挺前决战，步军张左右翼
继之，杀兀术婿夏金吾、副统军粘罕索孛堇，兀术遁去。
梁兴会太行忠义及两河豪杰等，累战皆捷，中原大震。飞奏：“兴等过河，
人心愿归朝廷。金兵累败，兀术等皆令老少北去，正中兴之机。”飞进军朱仙镇，
距汴京四十五里，与兀术对垒而阵，遣骁将以背嵬骑五百奋击，大破之，兀术遁
还汴京。飞檄陵台令行视诸陵，葺治之。
先是，绍兴五年，飞遣梁兴等布德意，招结两河豪杰，山砦韦铨、孙谋等敛
兵固堡，以待王师，李通、胡清、李宝、李兴、张恩、孙琪等举众来归。金人动
息，山川险要，一时皆得其实。尽磁、相、开德、泽、潞、晋、绛、汾、隰之境，
皆期日兴兵，与官军会。其所揭旗以“岳”为号，父老百姓争挽车牵牛，载糗粮
以馈义军，顶盆焚香迎候者，充满道路。自燕以南，金号令不行，兀术欲签军以
抗飞，河北无一人从者。乃叹曰：“自我起北方以来，未有如今日之挫衄。”金
帅乌陵思谋素号桀黠，亦不能制其下，但谕之曰：“毋轻动，俟岳家军来即降。”
金统制王镇、统领崔庆、将官李觊崔虎华旺等皆率所部降，以至禁卫龙虎大王下
忔查千户高勇之属，皆密受飞旗榜，自北方来降。金将军韩常欲以五万众内附。
飞大喜，语其下曰：“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
方指日渡河，而桧欲画淮以北弃之，风台臣请班师。飞奏：“金人锐气沮丧，
尽弃辎重，疾走渡河，豪杰向风，士卒用命，时不再来，机难轻失。”桧知飞志
锐不可回，乃先请张俊、杨沂中等归，而后言飞孤军不可久留，乞令班师。一日
奉十二金字牌，飞愤惋泣下，东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废于一旦。”飞班师，
民遮马恸哭，诉曰：“我等戴香盆、运粮草以迎官军，金人悉知之。相公去，我
辈无噍类矣。”飞亦悲泣，取诏示之曰：“吾不得擅留。”哭声震野，飞留五日
以待其徙，从而南者如市，亟奏以汉上六郡闲田处之。
方兀术弃汴去，有书生叩马曰：“太子毋走，岳少保且退矣。”兀术曰：
“岳少保以五百骑破吾十万，京城日夜望其来，何谓可守？”生曰：“自古未有
权臣在内，而大将能立功于外者，岳少保且不免，况欲成功乎？”兀术悟，遂留。
飞既归，所得州县，旋复失之。飞力请解兵柄，不许，自庐入觐，帝问之，飞拜
谢而已。
十一年，谍报金分道渡淮，飞请合诸帅之兵破敌。兀术、韩常与龙虎大王疾
驱至庐，帝趣飞应援，凡十七札。飞策金人举国南来，巢穴必虚，若长驱京、洛
以捣之，彼必奔命，可坐而敝。时飞方苦寒嗽，力疾而行。又恐帝急于退敌，乃
奏：“臣如捣虚，势必得利，若以为敌方在近，未暇远图，欲乞亲至蕲、黄，以
议攻却。”帝得奏大喜，赐札曰：“卿苦寒疾，乃为朕行，国尔忘身，谁如卿者？”
师至庐州，金兵望风而遁。飞还兵于舒以俟命，帝又赐札，以飞小心恭谨、不专
进退为得体。兀术破濠州，张俊驻军黄连镇，不敢进；杨沂中遇伏而败，帝命飞
救之。金人闻飞至，又遁。
时和议既决，桧患飞异己，乃密奏召三大将论功行赏。韩世忠、张俊已至，
飞独后，桧又用参政王次翁计，俟之六七日。既至，授枢密副使，位参知政事上，
飞固请还兵柄。五月，诏同俊往楚州措置边防，总韩世忠军还驻镇江。
初，飞在诸将中年最少，以列校拔起，累立显功，世忠、俊不能平，飞屈己
下之，幕中轻锐教飞勿苦降意。金人攻淮西，俊分地也，俊始不敢行，师卒无功。
飞闻命即行，遂解庐州围，帝授飞两镇节，俊益耻。杨么平，飞献俊、世忠楼船
各一，兵械毕备，世忠大悦，俊反忌之。淮西之役，俊以前途粮乏訹飞，飞不
为止，帝赐札褒谕，有曰：“转饷艰阻，卿不复顾。”俊疑飞漏言，还朝，反倡
言飞逗遛不进，以乏饷为辞。至视世忠军，俊知世忠忤桧，欲与飞分其背嵬军，
飞议不肯，俊大不悦。及同行楚州城，俊欲修城为备，飞曰：“当戮力以图恢复，
岂可为退保计？”俊变色。
会世忠军吏景著与总领胡纺言：“二枢密若分世忠军，恐至生事。”纺上之
朝，桧捕著下大理寺，将以扇摇诬世忠。飞驰书告以桧意，世忠见帝自明。俊于
是大憾飞，遂倡言飞议弃山阳，且密以飞报世忠事告桧，桧大怒。
初，桧逐赵鼎，飞每对客叹息，又以恢复为己任，不肯附和议。读桧奏，至
“德无常师，主善为师”之语，恶其欺罔，恚曰：“君臣大伦，根于天性，大臣
而忍面谩其主耶！”兀术遗桧书曰：“汝朝夕以和请，而岳飞方为河北图，必杀
飞，始可和。”桧亦以飞不死，终梗和议，己必及祸，故力谋杀之。以谏议大夫
万俟禼与飞有怨，风禼劾飞，又风中丞何铸、侍御史罗汝楫交章弹论，大率谓：
“今春金人攻淮西，飞略至舒、蕲而不进，比与俊按兵淮上，又欲弃山阳而不守。”
飞累章请罢枢柄，寻还两镇节，充万寿观使、奉朝请。桧志未伸也，又谕张俊令
劫王贵、诱王俊诬告张宪谋还飞兵。
桧遣使捕飞父子证张宪事，使者至，飞笑曰：“皇天后土，可表此心。”初
命何铸鞠之，飞裂裳以背示铸，有“尽忠报国”四大字，深入肤理。既而阅实无
左验，铸明其无辜。改命万俟禼。禼诬：飞与宪书，令虚申探报以动朝廷，云与
宪书，令措置使飞还军；且言其书已焚。
飞坐系两月，无可证者。或教禼以台章所指淮西事为言，禼喜白桧，簿录飞
家，取当时御札藏之以灭迹。又逼孙革等证飞受诏逗遛，命评事元龟年取行军时
日杂定之，傅会其狱。岁暮，狱不成，桧手书小纸付狱，即报飞死，时年三十九。
云弃市。籍家赀，徙家岭南。幕属于鹏等从坐者六人。
初，飞在狱，大理寺丞李若朴何彦猷、大理卿薛仁辅并言飞无罪，禼俱劾去。
宗正卿士亻褭请以百口保飞，禼亦劾之，窜死建州。布衣刘允升上书讼飞冤，下
棘寺以死。凡傅成其狱者，皆迁转有差。
狱之将上也，韩世忠不平，诣桧诘其实，桧曰：“飞子云与张宪书虽不明，
其事体莫须有。”世忠曰：“‘莫须有’三字，何以服天下？”时洪皓在金国中，
蜡书驰奏，以为金人所畏服者惟飞，至以父呼之，诸酋闻其死，酌酒相贺。
飞至孝，母留河北，遣人求访，迎归。母有痼疾，药饵必亲。母卒，水浆不
入口者三日。家无姬侍。吴玠素服飞，愿与交欢，饰名姝遗之。飞曰：“主上宵
旰，岂大将安乐时？”却不受，玠益敬服。少豪饮，帝戒之曰：“卿异时到河朔，
乃可饮。”遂绝不饮。帝初为飞营第，飞辞曰：“敌未灭，何以家为？”或问天
下何时太平，飞曰：“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师每休舍，课将士注坡跳壕，皆重铠习之。子云尝习注坡，马踬，怒而鞭之。
卒有取民麻一缕以束刍者，立斩以徇。卒夜宿，民开门愿纳，无敢入者。军号
“冻死不拆屋，饿死不卤掠。”卒有疾，躬为调药；诸将远戍，遣妻问劳其家；
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或以子婚其女。凡有颁犒，均给军吏，秋毫不私。
善以少击众。欲有所举，尽召诸统制与谋，谋定而后战，故有胜无败。猝遇
敌不动，故敌为之语曰：“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张俊尝问用兵之术，曰：
“仁、智、信、勇、严，阙一不可。”调军食，必蹙额曰：“东南民力，耗敝极
矣。”荆湖平，募民营田，又为屯田，岁省漕运之半。帝手书曹操、诸葛亮、羊
祜三事赐之。飞跋其后，独指操为奸贼而鄙之，尤桧所恶也。
张所死，飞感旧恩，鞠其子宗本，奏以官。李宝自楚来归，韩世忠留之，宝
痛哭愿归飞，世忠以书来谂，飞复曰：“均为国家，何分彼此？”世忠叹服。襄
阳之役，诏光世为援，六郡既复，光世始至，飞奏先赏光世军。好贤礼士，览经
史，雅歌投壶，恂恂如书生。每辞官，必曰：“将士效力，飞何功之有？”然忠
愤激烈，议论持正，不挫于人，卒以此得祸。
桧死，议复飞官。万俟禼谓金方愿和，一旦录故将，疑天下心，不可。及绍
兴末，金益猖獗，太学生程宏图上书讼飞冤，诏飞家自便。初，桧恶岳州同飞姓，
改为纯州，至是仍旧。中丞汪澈宣抚荆、襄，故部曲合辞讼之，哭声雷震。孝宗
诏复飞官，以礼改葬，赐钱百万，求其后悉官之。建庙于鄂，号忠烈。淳熙六年，
谥武穆。嘉定四年，追封鄂王。
五子：云、雷、霖、震、霆。
云，飞养子。年十二，从张宪战，多得其力，军中呼曰“赢官人”。飞征伐，
未尝不与，数立奇功，飞辄隐之。每战，以手握两铁椎，重八十斤，先诸军登城。
攻下随州，又攻破邓州，襄汉平，功在第一，飞不言。逾年，铨曹辩之，始迁武
翼郎、杨么平，功亦第一，又不上。张浚廉得其实，曰：“岳侯避宠荣，廉则廉
矣，未得为公也。”奏乞推异数，飞力辞不受。尝以特旨迁三资，飞辞曰：“士
卒冒矢石立奇功，始升一级，男云遽躐崇资，何以服众？”累表不受。颍昌大战，
无虑十数，出入行阵，体被百余创，甲裳为赤。以功迁忠州防御使，飞又辞；命
带御器械，飞又力辞之。终左武大夫、提举醴泉观。死年二十三。孝宗初，与飞
同复元官，以礼祔葬，赠安远军承宣使。
雷，忠训郎、阁门祗候，赠武略郎。霖，朝散大夫、敷文阁待制，赠太中大
夫。初，飞下狱，桧令亲党王会搜其家，得御札数箧，束之左藏南库，霖请于孝
宗，还之。霖子珂，以淮西十五御札辩验汇次，凡出师应援之先后皆可考。嘉定
间，为《吁天辩诬集》五卷、《天定录》二卷上之。震，朝奉大夫、提举江南东
路茶盐公事。霆，修武郎、阁门祗候。
论曰：西汉而下，若韩、彭、绛、灌之为将，代不乏人，求其文武全器、仁
智并施如宋岳飞者，一代岂多见哉。史称关云长通《春秋左氏》学，然未尝见其
文章。飞北伐，军至汴梁之朱仙镇，有诏班师，飞自为表答诏，忠义之言，流出
肺腑，真有诸葛孔明之风，而卒死于秦桧之手。盖飞与桧势不两立，使飞得志，
则金仇可复，宋耻可雪；桧得志，则飞有死而已。昔刘宋杀檀道济，道济下狱，
嗔目曰：“自坏汝万里长城！”高宗忍自弃其中原，故忍杀飞，呜呼冤哉！呜呼
冤哉！

卷三百六十六 列传第一百二十五
○刘锜 吴玠 吴璘（子挺）
刘锜，字信叔，德顺军人，沪川军节度使仲武第九子也。美仪状，善射，声
如洪钟。尝从仲武征讨，牙门水斛满，以箭射之，拔箭水注，随以一矢窒之，人
服其精。宣和间，用高俅荐，特授阁门祗候。
高宗即位，录仲武后，锜得召见，奇之，特授阁门宣赞舍人，差知岷州，为
陇右都护。与夏人战屡胜，夏人儿啼，辄怖之曰：“刘都护来！”张浚宣抚陕西，
一见奇其才，以为泾原经略使兼知渭州。浚合五路师溃于富平，慕洧以庆阳叛，
攻环州。浚命锜救之，留别将守渭，自将救环。未几，金攻渭，锜留李彦琪捍洧，
亲率精锐还救渭，已无及，进退不可，乃走德顺军。彦琪遁归渭，降金。锜贬秩
知绵州兼沿边安抚。
绍兴三年复官，为宣抚司统制。金人攻拔和尚原，乃分守陕、蜀之地。会使
者自蜀归，以锜名闻。召还，除带御器械，寻为江东路副总管。六年，权提举宿
卫亲军。帝驻平江，解潜、王彦两军交斗，俱罢，命锜兼将之。锜因请以前护副
军及马军，通为前、后、左、右、中军与游奕，凡六军，每军千人，为十二将。
前护副军，即彦八字军也。于是锜始能成军，扈从赴金陵。七年，帅合肥；八年，
戍京口。九年，擢果州团练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侍卫马军司。
十年，金人归三京，充东京副留守，节制军马。所部八字军才三万七千人，
将发，益殿司三千人，皆携其孥，将驻于汴，家留顺昌。锜自临安溯江绝淮，凡
二千二百里。至涡口，方食，暴风拔坐帐，锜曰：“此贼兆也，主暴兵。”即下
令兼程而进，未至，五月，抵顺昌三百里，金人果败盟来侵。
锜与将佐舍舟陆行，先趋城中。庚寅，谍报金人入东京。知府事陈规见锜问
计，锜曰：“城中有粮，则能与君共守。”规曰：“有米数万斛。”锜曰：“可
矣。”时所部选锋、游奕两军及老稚辎重，相去尚远，遣骑趣之，四鼓乃至。及
旦得报，金骑已入陈。
锜与规议敛兵入城，为守御计，人心乃安。召诸将计事，皆曰：“金兵不可
敌也，请以精锐为殿，步骑遮老小顺流还江南。”锜曰：“吾本赴官留司，今东
京虽失，幸全军至此，有城可守，奈何弃之？吾意已决，敢言去者斩！”惟部将
许清号“夜叉”者奋曰：“太尉奉命副守汴京，军士扶携老幼而来，今避而走，
易耳。然欲弃父母妻子则不忍；欲与偕行，则敌翼而攻，何所逃之？不如相与努
力一战，于死中求生也。”议与锜合。锜大喜，凿舟沉之，示无去意。置家寺中，
积薪于门，戒守者曰：“脱有不利，即焚吾家，毋辱敌手也。”分命诸将守诸门，
明斥堠，募土人为间探。于是军士皆奋，男子备战守，妇人砺刀剑，争呼跃曰：
“平时人欺我八字军，今日当为国家破贼立功。”
时守备一无可恃，锜于城上躬自督厉，取伪齐所造痴车，以轮辕埋城上；又
撤民户扉，周匝蔽之；城外有民居数千家，悉焚之。凡六日粗毕，而游骑已涉颍
河至城下。壬寅，金人围顺昌，锜豫于城下设伏，擒千户阿黑等二人，诘之，云：
“韩将军营白沙涡，距城三十里。”锜夜遣千余人击之，连战，杀虏颇众。既而
三路都统葛王褎以兵三万，与龙虎大王合兵薄城。锜令开诸门，金人疑不敢近。
初，锜傅城筑羊马垣，穴垣为门。至是，与清等蔽垣为阵，金人纵矢，皆自
垣端轶著于城，或止中垣上。锜用破敌弓翼以神臂、强弩，自城上或垣门射敌，
无不中，敌稍却。复以步兵邀击，溺河死者不可胜计，破其铁骑数千。特授鼎州
观察使、枢密副都承旨、沿淮制置使。
时顺昌受围已四日，金兵益盛，乃移砦于东村，距城二十里。锜遣骁将阎充
募壮士五百人，夜斫其营。是夕，天欲雨，电光四起，见辫发者辄歼之。金兵退
十五里。锜复募百人以往，或请衔枚，锜笑曰：“无以枚也。”命折竹为嘂，
如市井儿以为戏者，人持一以为号，直犯金营。电所烛则皆奋击，电止则匿不动，
敌众大乱。百人者闻吹声即聚，金人益不能测，终夜自战，积尸盈野，退军老婆
湾。
兀术在汴闻之，即索靴上马，过淮宁留一宿，治战具，备糗粮，不七日至顺
昌。锜闻兀术至，会诸将于城上问策，或谓今已屡捷，宜乘此势，具舟全军而归。
锜曰：“朝廷养兵十五年，正为缓急之用，况已挫贼锋，军声稍振，虽众寡不侔，
然有进无退。且敌营甚迩，而兀术又来，吾军一动，彼蹑其后，则前功俱废。使
敌侵轶两淮，震惊江、浙，则平生报国之志，反成误国之罪。”众皆感动思奋，
曰：“惟太尉命。”
锜募得曹成等二人，谕之曰：“遣汝作间，事捷重赏，第如我言，敌必不汝
杀。今置汝绰路骑中，汝遇敌则佯坠马，为敌所得。敌帅问我何如人，则曰：
‘太平边帅子，喜声伎，朝廷以两国讲好，使守东京图逸乐耳。’”已而二人果
遇敌被执，兀术问之，对如前。兀术喜曰：“此城易破耳。”即置鹅车炮具不用。
翌日，锜登城，望见二人远来，缒而上之，乃敌械成等归，以文书一卷系于械，
锜惧惑军心，立焚之。
兀术至城下，责诸将丧师，众皆曰：“南朝用兵，非昔之比，元帅临城自见。”
锜遣耿训以书约战，兀术怒曰：“刘锜何敢与我战，以吾力破尔城，直用靴尖趯
倒耳。”训曰：“太尉非但请与太子战，且谓太子必不敢济河，愿献浮桥五所，
济而大战。”兀术曰：“诺。”乃下令明日府治会食。迟明，锜果为五浮桥于颍
河上，敌由之以济。
锜遣人毒颍上流及草中，戒军士虽渴死，毋得饮于河者；饮，夷其族。敌用
长胜军严阵以待，诸酋各居一部。众请先击韩将军，锜曰：“击韩虽退，兀术精
兵尚不可当，法当先击兀术。兀术一动，则余无能为矣。”
时天大暑，敌远来疲敝，锜士气闲暇，敌昼夜不解甲，锜军皆番休更食羊马
垣下。敌人马饥渴，食水草者辄病，往往困乏。方晨气清凉，锜按兵不动，逮未、
申间，敌力疲气索，忽遣数百人出西门接战。俄以数千人出南门，戒令勿喊，但
以锐斧犯之。统制官赵撙、韩直身中数矢，战不肯已，士殊死斗，入其阵，刀斧
乱下，敌大败。是夕大雨，平地水深尺余。乙卯，兀术拔营北去，锜遣兵追之，
死者万数。
方大战时，兀术被白袍，乘甲马，以牙兵三千督战，兵皆重铠甲，号“铁浮
图”；戴铁兜牟，周匝缀长檐。三人为伍，贯以韦索，每进一步，即用拒马拥之，
人进一步，拒马亦进，退不可却。官军以枪标去其兜牟，大斧断其臂，碎其首。
敌又以铁骑分左右翼，号“拐子马”，皆女真为之，号“长胜军，专以攻坚，战
酣然后用之。自用兵以来，所向无前；至是，亦为锜军所杀。战自辰至申，敌败，
遽以拒马木障之，少休。城上鼓声不绝，乃出饭羹，坐饷战士如平时，敌披靡不
敢近。食已，撤拒马木，深入斫敌，又大破之。弃尸毙马，血肉枕藉，车旗器甲，
积如山阜。
初，有河北军告官军曰：“我辈元是左护军，本无斗志，所可杀者两翼拐子
马尔。”故锜兵力击之。兀术平日恃以为强者，什损七八，至陈州，数诸将之罪，
韩常以下皆鞭之，乃自拥众还汴。捷闻，帝喜甚，授锜武泰军节度使、侍卫马军
都虞候、知顺昌府、沿淮制置使。
是役也，锜兵不盈二万，出战仅五千人。金兵数十万营西北，亘十五里，每
暮，鼓声震山谷，然营中喧哗，终夜有声。金遣人近城窃听，城中肃然，无鸡犬
声。兀术帐前甲兵环列，持烛照夜，其众分番假寐马上。锜以逸待劳，以故辄胜。
时洪皓在燕密奏：“顺昌之捷，金人震恐丧魄，燕之重宝珍器，悉徙而北，意欲
捐燕以南弃之。”故议者谓是时诸将协心，分路追讨，则兀术可擒，汴京可复；
而王师亟还，自失机会，良可惜也。
七月，命为淮北宣抚判官，副杨沂中，破敌兵于太康县。未几，秦桧请令沂
中还师镇江，锜还太平州，岳飞以兵赴行在，出师之谋寝矣。
十一年，兀术复签两河兵，谋再举。帝亦测知敌情，必不一挫遂已，乃诏大
合兵于淮西以待之。金人攻庐、和二州，锜自太平渡江，抵庐州，与张俊、杨沂
中会。而敌已大入，锜据东关之险以遏其冲，引兵出清溪，两战皆胜。行至柘皋，
与金人夹石梁河而阵。河通巢湖，广二丈，锜命曳薪垒桥，须臾而成，遣甲士数
队路桥卧枪而坐。会沂中、王德、田师中、张子盖之军俱至。
翌日，兀术以铁骑十万分为两隅，夹道而阵。德薄其右隅，引弓射一酋毙之，
因大呼驰击，诸军鼓噪。金人以拐子马两翼而进。德率众鏖战，沂中以万兵各持
长斧奋击之，敌大败；锜与德等追之，又败于东山。敌望见曰：“此顺昌旗帜也。”
即退走。
锜驻和州，得旨，乃引兵渡江归太平州。时并命三帅，不相节制。诸军进退
多出于张俊，而锜以顺昌之捷骤贵，诸将多嫉之。俊与沂中为腹心，而与锜有隙，
故柘皋之赏，锜军独不与。
居数日，议班师，而濠州告急。俊与沂中、锜趋黄连埠援之，距濠六十里，
而南城已陷。沂中欲进战，锜谓俊曰：“本救濠，今濠已失，不如退师据险，徐
为后图。”诸将曰：“善。”三帅鼎足而营，或言敌兵已去，锜又谓曰：“敌得
城而遽退，必有谋也，宜严备之。”俊不从，命沂中与德将神勇步骑六万人，直
趋濠州，果遇伏败还。
迟明，锜军至藕塘，则沂中军已入滁州，俊军已入宣化。锜军方食，俊至，
曰：“敌兵已近，奈何？”锜曰：“杨宣抚兵安在？”俊曰：“已失利还矣。”
锜语俊：“无恐，锜请以步卒御敌，宣抚试观之。”锜麾下皆曰：“两大帅军已
渡，我军何苦独战？”锜曰：“顺昌孤城，旁无赤子之助，吾提兵不满二万，犹
足取胜；况今得地利，又有锐兵邪？”遂设三覆以待之。俄而俊至，曰：“谍者
妄也，乃戚方殿后之军尔。”锜与俊益不相下。
一夕，俊军士纵火劫锜军，锜擒十六人，枭首槊上，余皆逸。锜见俊，俊怒
谓锜曰：“我为宣抚，尔乃判官，何得斩吾军？”锜曰：“不知宣抚军，但斩劫
砦贼尔。”俊曰：“有卒归，言未尝劫砦。”呼一人出对。锜正色曰：“锜为国
家将帅，有罪，宣抚当言于朝，岂得与卒伍对事？”长揖上马去。已，皆班师，
俊、沂中还朝，每言岳飞不赴援，而锜战不力。秦桧主其说，遂罢宣抚判官，命
知荆南府。岳飞奏留锜掌兵，不许，诏以武泰之节提举江州太平观。
锜镇荆南凡六年，军民安之。魏良臣言锜名将，不当久闲。乃命知潭州，加
太尉，复帅荆南府。江陵县东有黄潭，建炎间，有司决水入江以御盗，由是夏秋
涨溢，荆、衡间皆被水患。锜始命塞之，斥膏腴田数千亩，流民自占者几千户。
诏锜遇大礼许奏文资，仍以其侄汜为江东路兵马副都监。
三十一年，金主亮调军六十万，自将南来，弥望数十里，不断如银壁，中外
大震。时宿将无在者，乃以锜为江、淮、浙西制置使，节制逐路军马。八月，锜
引兵屯扬州，建大将旗鼓，军容甚肃，观者叹息。以兵驻清河口，金人以毡裹船
载粮而来，锜使善没者凿沉其舟。锜自楚州退军召伯镇，金人攻真州，锜引兵还
扬州，帅刘泽以城不可守，请退军瓜洲。金万户高景山攻扬州，锜遣员琦拒于皂
角林，陷围力战，林中伏发，大败之，斩景山，俘数百人。捷奏，赐金五百两、
银七万两以犒师。
先是，金人议留精兵在淮东以御锜，而以重兵入淮西。大将王权不从锜节制，
不战而溃，自清河口退师扬州，以舟渡真、扬之民于江之南，留兵屯瓜洲。锜病，
求解兵柄，留其侄汜以千五百人塞瓜洲渡，又令李横以八千人固守。诏锜专防江，
锜遂还镇江。
十一月，金人攻瓜洲，汜以克敌弓射却之。时知枢密院事叶义问督师江、淮，
至镇江，见锜病剧，以李横权锜军。义问督镇江兵渡江，众皆以为不可，义问强
之。汜固请出战，锜不从，汜拜家庙而行。金人以重兵逼瓜洲，分兵东出江皋，
逆趋瓜洲。汜先退，横以孤军不能当，亦却，失其都统制印，左军统制魏友、后
军统制王方死之，横、汜仅以身免。
方诸军渡江而北也，锜使人持黄、白帜登高山望之，戒之曰：“贼至举白帜；
合战举二帜，胜则举黄帜。”是日二帜举，逾时，锜曰：“黄帜久不举，吾军殆
矣。”锜愤懑，病益甚。都督府参赞军事虞允文自采石来，督舟师与金人战。允
文过镇江，谒锜问疾。锜执允文手曰：“疾何必问。朝廷养兵三十年，一技不施，
而大功乃出一儒生，我辈愧死矣！”
召诣阙，提举万寿观。锜假都亭驿居之。金之聘使将至，留守汤思退除馆以
待，遣黄衣谕锜徙居别试院，锜疑汜累己，常惧有后命。三十二年闰二月，锜发
怒，呕血数升而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赐其家银三百两，帛三百匹。后谥武穆。
锜慷慨深毅，有儒将风。金主亮之南也，下令有敢言锜姓名者，罪不赦。枚
举南朝诸将，问其下孰敢当者，皆随姓名其答如响，至锜，莫有应者。金主曰：
“吾自当之。”然锜卒以病不能成功。世传锜通阴阳家行师所避就，锜在扬州，
命尽焚城外居屋，用石灰尽白城壁，书曰：“完颜亮死于此。”金主多忌，见而
恶之，遂居龟山，人众不可容，以致是变云。
吴玠，字晋卿，德顺军陇干人。父葬水洛城，因徙焉。少沉毅有志节，知兵
善骑射，读书能通大义。未冠，以良家子隶泾原军。政和中，夏人犯边，以功补
进义副尉，稍擢队将。从讨方腊，破之；及击河北群盗，累功权泾原第十将。靖
康初，夏人攻怀德军，玠以百余骑追击，斩首百四十级，擢第二副将。
建炎二年春，金人渡河，出大庆关，略秦雍，谋趋泾原。都统制曲端守麻务
镇，命玠为前锋，进据青溪岭，逆击大破之，追奔三十里，金人始有惮意。权泾
原路兵马都监兼知怀德军。金人攻延安府，经略使王庶召曲端进兵，端驻邠州不
赴，且曰：“不如荡其巢穴，攻其必救。”端遂攻蒲城，命玠攻华州，拔之。
三年冬，剧贼史斌寇汉中，不克，引兵欲取长安，曲端命玠击斩之，迁忠州
刺史。宣抚处置使张浚巡关陕，参议军事刘子羽诵玠兄弟才勇，浚与玠语，大悦，
即授统制，弟璘掌帐前亲兵。
四年春，升泾原路马步军副总管。金帅娄宿与撒离喝长驱入关，端遣玠拒于
彭原店，而拥兵邠州为援。金兵来攻，玠击败之，撒离喝惧而泣，金军中目为
“啼哭郎君”。金人整军复战，玠军败绩。端退屯泾原，劾玠违节度，降武显大
夫，罢总管，复知怀德军。张浚惜玠才，寻以为秦凤副总管兼知凤翔府。时兵火
之余，玠劳来安集，民赖以生。转忠州防御使。
九月，浚合五路兵，欲与金人决战，玠言宜各守要害，须其弊而乘之。及次
富平，都统制又会诸将议战，玠曰：“兵以利动，今地势不利，未见其可。宜择
高阜据之，使不可胜。”诸将皆曰：“我众彼寡，又前阻苇泽，敌有骑不得施，
何用他徙？”已而敌骤至，舆柴囊土，藉淖平行，进薄玠营。军遂大溃，五路皆
陷，巴蜀大震。
玠收散卒保散关东和尚原，积粟缮兵，列栅为死守计。或谓玠宜退守汉中，
扼蜀口以安人心。玠曰：“我保此，敌决不敢越我而进，坚壁临之，彼惧吾蹑其
后，是所以保蜀也。”玠在原上，凤翔民感其遗惠，相与夜输刍粟助之。玠偿以
银帛，民益喜，输者益多。金人怒，伏兵渭河邀杀之，且令保伍连坐；民冒禁如
故，数年然后止。
绍兴元年，金将没立自凤翔，别将乌鲁折合自阶、成出散关，约日会和尚原。
乌鲁折合先期至，阵北山索战，玠命诸将坚阵待之，更战迭休。山谷路狭多石，
马不能行，金人舍马步战，大败，移砦黄牛，会大风雨雹，遂遁去。没立方攻箭
筈关，玠复遣将击退之，两军终不得合。
始，金人之入也，玠与璘以散卒数千驻原上，朝问隔绝，人无固志。有谋劫
玠兄弟北去者，玠知之，召诸将歃血盟，勉以忠义。将士皆感泣，愿为用。张浚
录其功，承制拜明州观察使。居母丧，起复，兼陕西诸路都统制。
金人自起海角，狃常胜，及与玠战辄北，愤甚，谋必取玠。娄宿死，兀术会
诸道兵十余万，造浮梁跨渭，自宝鸡结连珠营，垒石为城，夹涧与官军拒。十月，
攻和尚原。玠命诸将选劲弓强弩，分番迭射，号“驻队矢”，连发不绝，繁如雨
注。敌稍却，则以奇兵旁击，绝其粮道。度其困且走，设伏于神坌以待。金兵至，
伏发，众大乱。纵兵夜击，大败之。兀术中流矢，仅以身免。张浚承制以玠为镇
西军节度使，璘为泾原路马步军副总管。兀术既败，遂自河东归燕山；复以撒离
喝为陕西经略使，屯凤翔，与玠相持。
二年，命玠兼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节制兴、文、龙三州。金久窥蜀，以璘
驻兵和尚原扼其冲，不得逞，将出奇取之。时玠在河池，金人用叛将李彦琪驻秦
州，睨仙人关以缀玠；复令游骑出熙河以缀关师古，撒离喝自商于直捣上津。三
年正月，取金州。二月，长驱趋洋、汉，兴元守臣刘子羽急命田晟守饶风关，以
驿书招玠入援。
玠自河池日夜驰三百里，以黄柑遗敌曰：“大军远来，聊用止渴。”撒离喝
大惊，以杖击地曰：“尔来何速耶！”遂大战饶风岭。金人被重铠，登山仰攻。
一人先登则二人拥后；先者既死，后者代攻。玠军弓弩乱发，大石摧压，如是者
六昼夜，死者山积而敌不退。募敢死士，人千银，得士五千，将夹攻。会玠小校
有得罪奔金者，导以祖溪间路，出关背，乘高以阚饶风。诸军不支，遂溃，玠退
保西县。敌入兴元，刘子羽退保三泉，筑潭毒山以自固，玠走三泉会之。
未几，金人北归，玠急遣兵邀于武休关，掩击其后军，堕涧死者以千计，尽
弃辎重去。金人始谋，本谓玠在西边，故道险东来，不虞玠驰至。虽入三郡，而
失不偿得。进玠检校少保，充利州路、阶成凤州制置使。
四年二月，敌复大入，攻仙人关。先是，璘在和尚原，饷馈不继；玠又谓其
地去蜀远，命璘弃之，经营仙人关右杀金平，创筑一垒，移原兵守之。至是，兀
术、撒离喝及刘夔率十万骑入侵，自铁山凿崖开道，循岭东下。玠以万人当其冲。
璘率轻兵由七方关倍道而至，与金兵转战七昼夜，始得与玠合。
敌首攻玠营，玠击走之。又以云梯攻垒壁，杨政以撞竿碎其梯，以长矛刺之。
璘拔刀画地，谓诸将曰：“死则死此，退者斩！”金分军为二，兀术阵于东，韩
常阵于西。璘率锐卒介其间，左萦右绕，随机而发。战久，璘军少惫，急屯第二
隘。金生兵踵至，人被重铠，铁钩相连，鱼贯而上。璘以驻队矢迭射，矢下如雨，
死者层积，敌践而登。撒离喝驻马四视曰：“吾得之矣。”翌日，命攻西北楼，
姚仲登楼酣战，楼倾，以帛为绳，挽之复正。金人用火攻楼，以酒缶扑灭之。玠
急遣统领田晟以长刀大斧左右击，明炬四山，震鼓动地。明日，大出兵。统领王
喜、王武率锐士，分紫、白旗入金营，金阵乱。奋击，射韩常，中左目，金人始
宵遁。玠遣统制官张彦劫横山砦，王俊伏河池扼归路，又败之。以郭震战不力，
斩之。是役也，金自元帅以下，皆携孥来。刘夔乃豫之腹心。本谓蜀可图，既不
得逞，度玠终不可犯，则还据凤翔，授甲士田，为久留计，自是不妄动。
捷闻，授玠川、陕宣抚副使。四月，复凤、秦、陇三州。七月，录仙人关功，
拜检校少师、奉宁保定军节度使，璘自防御使升定国军承宣使，杨政以下迁秩有
差。六年，兼营田大使，易保平、静难节。七年，遣裨将马希仲攻熙州，败绩，
又失巩州，玠斩之。
玠与敌对垒且十年，常苦远饷劳民，屡汰冗员，节浮费，益治屯田，岁收至
十万斛。又调戍兵，命梁、洋守将治褒城废堰，民知灌溉可恃，愿归业者数万家。
九年，金人请和。帝以玠功高，授特进、开府仪同三司，迁四川宣抚使，陕西阶、
成等州皆听节制。遣内侍奉亲札以赐，至，则玠病已甚，扶掖听命。帝闻而忧之，
命守臣就蜀求善医，且饬国工驰视，未至，玠卒于仙人关，年四十七。赠少师，
赐钱三十万。
玠善读史，凡往事可师者，录置座右，积久，墙牖皆格言也。用兵本孙、吴，
务远略，不求小近利，故能保必胜。御下严而有恩，虚心询受，虽身为大将，卒
伍至下者得以情达，故士乐为之死。选用将佐，视劳能为高下先后，不以亲故、
权贵挠之。
玠死，胡世将问玠所以制胜者，璘曰：“璘从先兄有事西夏，每战，不过一
进却之顷，胜负辄分。至金人，则更进迭退，忍耐坚久，令酷而下必死，每战非
累日不决，胜不遽追，败不至乱。盖自昔用兵所未尝见，与之角逐滋久，乃得其
情。盖金人弓矢，不若中国之劲利；中国士卒，不及金人之坚耐。吾常以长技洞
重甲于数百步外，则其冲突固不能相及。于是选据形便，出锐卒更迭挠之，与之
为无穷，使不得休暇，以沮其坚忍之势。至决机于两阵之间，则璘有不能言者。”
晚节颇多嗜欲，使人渔色于成都，喜饵丹石，故得咯血疾以死。方富平之败，
秦凤皆陷，金人一意睨蜀，东南之势亦棘，微玠身当其冲，无蜀久矣。故西人至
今思之。谥武安，作庙于仙人关，号思烈。淳熙中，追封涪王。子五人：拱、扶、
捴、扩、揔。拱亦握兵云。
吴璘，字唐卿，玠弟也。少好骑射，从玠攻战，积功至阁门宣赞舍人。绍兴
元年，箭筈关之战，断没立与乌鲁折合兵，使不得合，金人遁，璘功居多，超迁
统制和尚原军马，于是玠驻师河池，璘专守原。及兀术大入，玠兄弟以死守之。
敌阵分合三十余，璘随机而应，至神坌伏发，金兵大败，兀术中流矢遁。张浚承
制以璘为泾原路马步军副都总管，升康州团练使。
三年，迁荣州防御使、知秦州，节制阶、文。是岁，玠败于祖溪岭，时璘犹
在和尚原，玠命璘岔弃原别营仙人关，以防金人深入。四年，兀术、撒离喝果以
大兵十万至关下，璘自武、阶路入援。先以书抵玠，谓杀金平地阔远，前阵散漫，
须后阵阻隘，然后可以必胜。玠从之，急修第二隘。璘冒围转战，会于仙人关。
敌果极力攻第二隘，诸将有请别择形胜以守者，璘奋曰：“兵方交而退，是不战
而走也，吾度此敌去不久矣，诸君第忍之。”震鼓易帜，血战连日。金兵大败，
二酋自是不敢窥蜀者数年。
露布献捷，迁定国军承宣使、熙河兰廓路经略安抚使、知熙州。六年，新置
行营两护军，璘为左护军统制。九年，升都统制，寻除秦凤路经略安抚使、知秦
州。玠卒，授璘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时金人废刘豫，归河南、陕西地。楼炤使陕，以便宜欲命三帅分陕而守，以
郭浩帅鄜延，杨政帅熙河，璘帅秦凤，欲尽移川口诸军于陕西。璘曰：“金人反
覆难信，惧有他变。今我移军陕右，蜀口空虚，敌若自南山要我陕右军，直捣蜀
口，我不战自屈矣。当且依山为屯，控其要害，迟其情见力疲，渐图进据。”炤
从之，命璘与杨政两军屯内地保蜀，郭浩一军屯延安以守陕。
既而胡世将以四川制置权宣抚司事，至河池，璘见之曰：“金大兵屯河中府，
止隔大庆一桥尔，骑兵疾驰，不五日至川口。吾军远在陕西，缓急不可追集，关
隘不葺，粮运断绝，此存亡之秋也。璘家族固不足恤，如国事何！”时朝廷恃和
忘战，欲废仙人关。于是世将抗奏谓：“当外固欢和，内修守御。今日分兵，当
使陕、蜀相接，近兵宫贺仔谍知撒离喝密谋曰：‘要入蜀不难，弃陕西不顾，三
五岁南兵必来主之，道路吾已熟知，一发取蜀必矣。’敌情如是，万一果然，则
我当为伐谋之备，仙人关未宜遽废，鱼关仓亦宜积粮。”于是璘仅以牙校三队赴
秦州，留大军守阶、成山砦，戒诸将毋得撤备。世将寻真除宣抚，置司河池。
十年，金人败盟，诏璘节制陕西诸路军马。撒离喝渡河入长安，趋凤翔，陕
右诸军隔在敌后，远近震恐。时杨政在巩，郭浩在鄜延，惟璘随世将在河池。世
将急召诸将议，惟泾原帅田晟与杨政同至，参谋官孙渥谓河池不可守，欲退保仙
人原，璘厉声折之曰：“懦语沮军，可斩也！璘请以百口保破敌。”世将壮之，
指所居帐曰：“世将誓死于此！”乃遣渥之泾原，命田晟以三千人迎敌。璘又遣
姚仲拒于石壁砦，败之。诏同节制陕西诸路军马。
璘以书遗金将约战，金鹘眼郎君以三千骑冲璘军，璘使李师颜以骁骑击走之。
鹘眼入扶风，复攻拔之，获三将及女真百十有七人。撒离喝怒甚，自战百通坊，
列阵二十里。璘遣姚仲力战破之，授镇西军节度使，升侍卫步军都虞候。十一年，
与金统军胡盏战剡家湾，败之，复秦州及陕右诸郡。
初，胡盏与习不祝合军五万屯刘家圈，璘请讨之。世将问策安出，璘曰：
“有新立叠阵法：每战，以长枪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强弓，次强弩，跪膝以俟；
次神臂弓。约贼相搏至百步内，则神臂先发；七十步，强弓并发；次阵如之。凡
阵，以拒马为限，铁钩相连，俟其伤则更代之。遇更代则以鼓为节。骑，两翼以
蔽于前，阵成而骑退，谓之‘叠阵’。”诸将始犹窃议曰：“吾军其歼于此乎？”
璘曰：“此古束伍令也，军法有之，诸君不识尔。得车战余意，无出于此，战士
心定则能持满，敌虽锐，不能当也。及与二酋遇，遂用之。
二酋老于兵，据险自固，前临峻岭，后控腊家城，谓我必不敢轻犯。先一日，
璘会诸将问所以攻，姚仲曰：“战于山上则胜，山下则败。”璘以为然，乃告敌
请战，敌笑之。璘夜半遣仲及王彦衔枚截坡，约二将上岭而后发火。二将至岭，
寂无人声，军已毕列，万炬齐发。敌骇愕曰：“吾事败矣。”习不祝善谋，胡盏
善战，二酋异议。璘先以兵挑之，胡盏果出鏖战。璘以叠阵法更休迭战，轻裘驻
马亟麾之，士殊死斗，金人大败。降者万人，胡盏走保腊家城，璘围而攻之。城
垂破，朝廷以驿书诏璘班师，世将浩叹而已。明年，竟割和尚原以与敌。撤戍割
地，皆秦桧主之也。
十二年，入觐，拜检校少师、阶成岷凤四州经略使，赐汉中田五十顷。十四
年，朝议析利州路为东西路，以璘为西路安抚使，治兴州，阶、成、西和、凤、
文、龙、兴七州隶焉。时和议方坚，而璘治军经武，常如敌至。十七年，徙奉国
军节度使，改行营右护军为御前诸军都统制，安抚使如故。二十一年，以守边安
静，拜少保。二十六年，领兴州驻紥御前诸军都统制职事，改判兴州。渡江以来
未有使相为都统制者，时璘已为开府仪同三司，故改命之。
三十一年，金主亮叛盟，拜四川宣抚使。秋，亮渡淮，遣合喜为西元帅，以
兵扼大散关，游骑攻黄牛堡。璘即肩舆上杀金平，驻军青野原，益调内郡兵分道
而进，授以方略。制置使王刚中来会璘计事，璘寻移檄契丹、西夏及山东、河北，
声金人罪以致讨。未几，兼陕西、河东招讨使。璘以病还兴州，总领王之望驰书
告执政，谓璘多病，猝有缓急，蜀势必危。请移璘侄京襄帅拱归蜀，以助西师。
凡五书未报。璘已力疾，复上仙人关。
三十二年，璘遣姚仲取巩，王彦屯商、虢、陕、华，惠逢取熙河。或久攻不
下，或既得复失，竟无成功。金人据大散关六十余日，相持不能破。仲舍巩攻德
顺已逾四旬，璘以知夔州李师颜代之，遣子挺节制军马。挺与敌战于瓦亭，败之。
璘自将至城下，守陴者闻呼“相公来”，观望咨嗟，矢不忍发。璘按行诸屯，预
治黄河战地，斩不用命者，先以数百骑尝敌。敌一鸣鼓，锐士空壁跃出突璘军。
璘军得先治地，无不一当十。至暮，璘忽传呼“某将战不力”，人益奋搏，敌大
败，遁入壁。黎明，师再出，敌坚壁不动。会天大风雷，金人拔营去，凡八日而
克。璘入城，市不改肆，父老拥马迎拜不绝。璘寻还河池。
四月，原州受围，璘命姚仲以德顺之兵往援，璘自趋凤翔视师。诸将虽力战，
敌攻益急，增兵至七万。五月，仲与敌战于原州之北岭，仲败绩。初，仲自德顺
至原，由九龙泉上北岭，令诸军持满引行。以卢士敏兵为前阵，所统军六千为四
阵，姚仲兵为后拒。随地便利以列，与敌鏖战，开合数十。会辎重队随阵乱行，
敌兵冲之，军遂大溃，失将三十余人。始，璘出师，王之望尝言：“此行士卒锐
气，不及前时，仲年来数奇，不可委以要地。”及仲至原，璘亦贻仲书，谓原围
未即解，且还德顺。书未达而仲败，璘亦无功还。寻夺仲兵，欲斩之，或劝而止，
械系河池狱。
孝宗受禅，赐璘札，命兼陕西、河东路宣抚招讨使。璘策金人必再争德顺，
亟驰赴城下，而完颜悉烈等兵十余万果来攻。万户豁豁复领精兵自凤翔继至。璘
筑堡东山以守，敌极力争之，杀伤太半，终不能克。时议者以为兵宿于外，去川
口远，恐敌袭之，欲弃三路。遂诏璘退师。敌乘其后，璘将士死亡者甚众，三路
复为敌有。拜少傅。隆兴二年冬，金人侵岷州，璘提兵至祁山，金人闻之，退师，
遣使来告曰：“两国已讲和矣。”会诏至，俱解去。
沈介为四川安抚、制置使，与璘议不协，兵部侍郎胡铨上书，语颇及璘。璘
抗章请朝，上亲札报可。未半道，请罢宣抚使及致仕，皆不允。乾道元年诣阙，
遣中使劳问，召对便殿，许朝德寿宫。高宗见璘，叹曰：“朕与卿，老君臣也，
可数入见。”璘顿首谢。两宫存劳之使相踵，又命皇子入谒。拜太傅，封新安郡
王。越数日，诏仍领宣抚使，改判兴元府。及还镇，两宫宴饯甚宠。璘入辞德寿
宫，泣下。高宗亦为之怅然，解所佩刀赐之，曰：“异时思朕，视此可矣。”
璘至汉中，修复褒城古堰，溉田数千顷，民甚便之。三年，卒，年六十六。
赠太师，追封信王。上震悼，辍视朝两日，赙赠加等。高宗复赐银千两。初，璘
病笃，呼幕客草遗表，命直书其事曰：“愿陛下毋弃四川，毋轻出兵。”不及家
事，人称其忠。
璘刚勇，喜大节，略苛细，读史晓大义。代兄为将，守蜀余二十年，隐然为
方面之重，威名亚于玠。高宗尝问胜敌之术，璘曰：“弱者出战，强者继之。”
高宗曰：“此孙膑三驷之法，一败而二胜也。”
尝著《兵法》二篇，大略谓：“金人有四长，我有四短，当反我之短，制彼
之长。四长曰骑兵，曰坚忍，曰重甲，曰弓矢。吾集蕃汉所长，兼收而并用之，
以分队制其骑兵；以番休迭战制其坚忍；制其重甲，则劲弓强弩；制其弓矢，则
以远克近，以强制弱。布阵之法，则以步军为阵心、左右翼，以马军为左右肋，
拒马布两肋之间；至帖拨增损之不同，则系乎临机。”知兵者取焉。
王刚中尝谈刘锜之美，璘曰：“信叔有雅量、无英概，天下雷同誉之，恐不
能当逆亮，璘窃忧之。”刚中不以为然，锜果无功，以忧愤卒。璘选诸将率以功。
有荐才者，璘曰：“兵官非尝试，难知其才。以小善进之，则侥幸者获志，而边
人宿将之心怠矣。”子挺。
挺字仲烈，以门功补官。从璘为中郎将，部西兵诣行在。高宗问西边形势、
兵力与战守之宜，挺占对称旨，超授右武郎、浙西都监兼御前祗候，赐金带。寻
差利路钤辖，改利州东路前军同统制，继改西路。
绍兴三十一年，金人渝盟，璘以宣抚使总三路兵御之，挺愿自力军前，璘以
为中军统制。王师既复秦州，金将合喜孛堇介叛将张中彦以兵来争，挺破其治平
砦。已而南市城贼亦掎角为援，转战竟日。挺令前军统制梅彦麾众直据城门，众
弗喻，彦亦惧力不敌。挺督之，彦出兵殊死战，挺率背嵬骑尽易黄旗绕出敌后，
凭高突之。敌哗曰：“黄旗儿至矣！”遂惊败。挺不自为功，状彦第一，士颇多
之。璘亦引嫌，并匿其功。擢荣州刺史，寻拜熙河经略、安抚使。
明年，挺被檄与都统制姚仲率东西路兵攻德顺。金左都监空平凉之众以援合
喜，又遣精兵数万自凤翔来会。仲驻军六盘，挺独趋瓦亭，身冒矢石，众从之。
金人舍骑操短兵奋斗，挺遣别将尽夺其马，金众遂溃。挺勒兵追之，禽千户耶律
九斤、孛堇等百三十七人。
金人惩前衄，悉兵趋德顺。璘自秦州来督师，先壁于险，且治夹河战地。金
人果大至，挺诱致之，至所治战地，盛兵蹙之，敌不能支，一夕遁去。巩州久不
下，挺以选锋至城下，诸将咸曰：“西北坡陀地易攻，若分兵各当一面，宜得利。”
挺曰：“西北虽卑而土坚，东南并河多沙砾善圮。且兵分则少，以少当坚城，可
得而下乎？”乃命悉众击东南陬。不二日，楼橹俱尽。夜半，其将雷千户约降，
黎明，城破。以功授团练使，又以瓦亭功授郢州防御使。
孝宗即位，加璘兼陕西、河东路招讨宣抚使。璘虑敌必再争德顺，至自河池，
金人果合兵十余万列栅以拒。有大酋引骑数千睨东山，璘命挺领骑迎击，却之。
遂据东山，筑堡以守。敌不能争，乃益修攻具，为大车匿战士其中，将填隍而进。
挺命抡大木植中道，车至不得前。拜武昌军承宣使，寻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熙河路经略安抚使中军统制，时年二十五。会朝廷主议和，诏西师解严，父子遂
旋军。
乾道元年，升本军都统制。三年，以父命入奏，拜侍卫亲步军指挥使，节制
兴州军马。璘卒，起复金州都统、金房开达安抚使，改利州东路总管。挺力求终
丧，服除，召为左卫上将军。朝廷方议置神武中军五千人以属御前，命挺为都统
制。挺力陈不当轻变祖宗法，事遂寝。拜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
挺每燕见从容，尝论两淮形势旷漫，备多力分，宜择胜地扼以重兵，敌仰攻
则不克，越西南又不敢，我以全力乘其弊，蔑不济者。帝颇嘉纳。淳熙元年，改
兴州都统，拜定江军节度使。初，军中自置互市于宕昌，以来羌马，西路骑兵遂
雄天下。自张松典榷牧，奏绝军中互市，自以马给之，所得多下驷。挺至，首陈
利害以闻，乞岁市五百匹，诏许七百匹。
始，武兴所部就饷诸郡，漫不相属。挺奏以十军为名，自北边至武兴列五军，
曰踏白、摧锋、选锋、策选锋、游奕；武兴以西至绵为左、右、后三军；而驻武
兴者前军、中军。营部于是始井井然。四年，入觐，除知兴州、利州西路安抚使。
密修皂郊堡，增二堡，缮戎器，储于两库，敌终不觉。
十年冬，特加检校少保。成州、西和岁大侵，挺力为振恤，谕总赋者分军储
以佐之，全活殆数千万。蜀自诸军宿师，凡廪赐，官率籴三之一，视价高下给之，
名曰“折估”，随所屯地相为乘除。岁久屯他徙，廪赐不易旧，至有同部伍而廪
相倍蓰者，挺裒为中制上之。
光宗即位，御笔奖劳。而西和、阶、成、凤、文、龙六州器械弗缮，挺节冗
费，屯工徒，悉创为之。御军虽严，而能时其缓急，士以不困。郡东北有二谷水，
挺作二堤以捍之。绍熙二年，水暴发入城。挺既振被水者，复增筑长堤，民赖以
安。诏问备边急务，即建增储之策，由是粮糗不乏。四年春，以疾乞致仕，诏加
太尉。卒，年五十六。赠少师、开府仪同三司。
挺少起勋阀，弗居其贵，礼贤下士，虽遇小官贱吏，不敢怠忽。拊循将士，
人人有恩。璘故部曲拜于庭下，辄降答之，即失律，诛治无少贷。璘尝对孝宗言，
诸子中惟挺可任。孝宗亦曰：“挺是朕千百人中选者。”岁时问劳不绝，被遇尤
深厚。光宗赐内府珍奇，以示殊礼。子五人，曦，其次也。曦仕至太尉、昭信军
节度使，以叛诛，见别传。
论曰：刘锜神机武略，出奇制胜，顺昌之捷，威震敌国，虽韩信泜上之军，
无以过焉。或谓其英概不足，雅量有余，岂其然乎？吴玠与弟璘智勇忠实，戮力
协心，据险抗敌，卒保全蜀，以功名终，盛哉！挺累从征讨，功效甚著，有父风
矣。然玠晚颇荒淫，璘多丧败，岂狃于常胜，骄心侈欤！抑三世为将，酿成逆曦
之变，覆其宗祀，盖有由焉。

卷三百六十七 列传第一百二十六
○李显忠 杨存中 郭浩 杨政
李显忠，绥德军青涧人也。初名世辅，南归，赐名显忠。由唐以来，世袭苏
尾九族巡检。初，其母当产，数日不能免，有僧过门曰：“所孕乃奇男子，当以
剑、矢置母旁，即生。”已而果生显忠，立于蓐，咸异之。
年十七，投效用，随父永奇出入行阵。金人犯鄜延，经略王庶命永奇募间者，
得张琦；更求一人，显忠请行。永奇曰：“汝未涉历，行必累琦。”显忠曰：
“显忠年小，胆气不小，必不累琦，当与琦俱。”有敌人夜宿陶穴，显忠缒穴中，
得十七人，皆杀之，取首二级，马二匹，余马悉折其足。庶大奇之，补承信郎，
充队将，由是始知名。转武翼郎，充副将。
金人陷延安，授显忠父子官。永奇聚泣曰：“我宋臣也，世袭国恩，乃为彼
用邪！”会刘豫令显忠帅马军赴东京，永奇密戒之曰：“汝若得乘机，即归本朝，
无以我故贰其志。事成，我亦不朽矣。”显忠至东京，刘麟喜之，授南路钤辖，
乃密遣其客雷灿以蜡书赴行在。已而豫废，兀术以万骑驰猎淮上，与显忠独立马
围场间。显忠戒吴俊往探淮水可度马处，欲执兀术归朝。俊还，显忠驰问之，为
竹刺伤马而止。兀术授显忠承宣使、知同州。
显忠至鄜省侍，永奇教显忠曰：“同州入南山，乃金人往来驿路，汝可于此
擒其酋，渡洛、渭，由商、虢归朝。第报我知，我当以兵取延安而归。”显忠赴
同州，即遣黄士成等持书由蜀至吴，报归朝事。元帅撒里曷来同州，显忠以计执
之，驰出城。至洛河，舟船后期不得渡，与追骑屡战，皆胜。显忠憩高原，望追
骑益多，乃与撒里曷折箭为誓，不得杀同州人，不得害我骨肉，皆许之，遂推之
下山崖，追兵争救得免。显忠携老幼长驱而北，至鄜城县，急遣人告永奇。永奇
即挈家出城，至马趐谷口，为金人所及，家属二百口皆遇害。是日，天昏大雪，
延安人闻之皆泣下。
显忠仅以二十六人奔夏国。夏人问故。显忠泣，具言父母妻子之亡，切齿疾
首，恨不即死，愿得二十万人生擒撒里曷，取陕西五路归于夏，显忠亦得报不共
戴天之仇。夏主曰：“尔能为立功，则不靳借兵。”时有酋豪号“青面夜叉”者，
久为夏国患，乃令显忠图之。请三千骑，昼夜疾驰，奄至其帐，擒之以归。夏主
大悦，即出二十万骑，以文臣王枢、武臣
<口移>讹为陕西招抚使，显忠为延安招抚使，时绍兴九年二月十四日也。
显忠引兵至延安，总管赵惟清大呼曰：“鄜延路今复归宋矣，已有赦书。”
显忠与官吏观赦书列拜，显忠大哭，众皆哭，百姓哭声不绝。乃以旧部八百余骑
往见王枢、<口移>讹，谕之曰：“显忠已得延安府，见讲和赦书，招抚可以本部军
归国。”<口移>讹不从，曰：“初，经略乞兵来取陕西。今既到此，乃令我归耶？”
显忠知势不可，乃出刀斫<口移>讹，不及，擒王枢缚之。夏人以铁鹞子军来。显忠
以所部拒之，驰挥双刀，所向披靡，夏兵大溃，杀死蹂践无虑万人，获马四万匹。
显忠揭榜招兵，以“绍兴九年”为文书。每得一人，予马一匹，旬日间得万人，
皆骁勇少壮。又擒害其父母弟侄者，皆斩于东城之内。行至鄜州，已有马步军四
万余。撒里曷在耀州，闻显忠来，一夕遁去。
四川宣抚吴玠遣张振来抚谕云：“两国见议和好，不可生事，可量引军赴行
在。”遂至河池县见玠，玠抚之曰：“忠义归朝，惟君第一。”从行使臣崔皋等
六百余人列拜庭下，玠又抚之，犒以银绢，诣行府受告敕、金带，除指挥使、承
宣使。至行在，高宗抚劳再三，赐名加赉，又赐田镇江，以崔皋辈充将佐。
兀术犯河南，命显忠为招抚司前军都统制，与李贵同破灵壁县。兀术犯合肥，
手诏以军与张俊会。显忠至孔城镇，与敌战，败之。兀术谓韩常曰：“李世辅归
宋，不曾立功，此人敢勇，宜且避之。”乃焚庐江而走。显忠欲追之与死战，俊
以奉旨监护，虑失显忠，遂各以军还。
太后至临安，显忠入觐，加保信军节度使、浙东副总管。显忠熟西边山川险
易，因上恢复策，忤秦桧意。金使言显忠私遣人过界，遂降官奉祠，台州居住。
复宁国军节度使，升都统制。
二十九年，金渝盟，诏显忠以本部捍御。遣统制官韦永寿等以二百骑至安丰
军，与金将小韩将军兵五千人战于大人洲，败之。俄又增兵万余来，显忠率骑军
出，自旦至午，气百倍，以大刀斫敌阵，敌不能支，杀获甚众，掩入淮者不可计。
金主亮犯淮西，朝廷命王权拒于合肥。权退保和州，又弃军渡江，和州失守。
金主亲统细军驻和之鸡笼山，将济采石。朝廷诏以显忠代权，命虞允文趣显忠交
军，军中大喜，于是有采石之捷，语在《允文传》。显忠退军沙上，得杨存中报：
“车驾至平江，可速进兵。”显忠选锐士万人渡江，尽复淮西州郡。军至横山涧，
与金射雕军战，统制顿遇重伤，韦永寿死之，敌兵败走。金主亮切责诸将不用命，
诸将弑之而还。
是役也，显忠所将一万九千八百六人行赏有差，张振功为最。诏赐显忠五子
金带。授显忠淮西制置使、京畿等处招讨使，擢太尉、宁国军节度使、主管侍卫
马军司公事，赴行在。
孝宗即位，赐田百顷，兼权池州驻劄御前诸军都统制，节制军马。隆兴元年，
兼淮西招抚使。时金主褒新立，山东、河北豪杰蜂起，耶律诸种兵数十万据数郡
之地，太行山忠义耿京、王世隆辈皆欲挈地还于朝。金惧，亟请和。显忠阴结金
统军萧琦为内应，请出师自宿、亳趋汴，由汴京以通关陕；关陕既通，则鄜延一
路熟知显忠威名，必皆响应，且欲起其旧部曲，可得数万人，以取河东。
时张浚开都督府，四月，命显忠渡江督战。乃自濠梁渡淮，至陡沟，琦背约，
用拐子马来拒，与战，败之。琦复背城列阵，显忠躬率将士鏖战，琦败走，遂复
灵壁，入城，宣布德意，不戮一人，中原归附者踵接。时邵宏渊围虹县未下，显
忠遣灵壁降卒开谕祸福，金贵戚大周仁及蒲察徙穆皆出降。宏渊耻功不自己出；
又有降千户诉宏渊之卒夺其佩刀，显忠立斩之，由是二将益不相能。
六月，兵傅宿州城，金人来拒，显忠败之，斩其左翼都统及首虏数千人，追
奔二十余里。宏渊至，谓显忠曰：“招抚真关西将军也。”显忠闭营休士，为攻
城计，宏渊等不从。显忠引麾下杨椿上城，开北门，不逾时拔其城。宏渊等殿后，
趣之，乃始渡濠登城。城中巷战，又斩首虏数千人，擒八十余人，遂复宿州。举
寄居官刘时摄州事。捷闻，授显忠开府仪同三司、殿前都指挥使，妻周氏封国夫
人。宏渊欲发仓库犒士卒，显忠不可，移军出城，止以见钱犒士，士皆不悦。
金帅孛撒自南京率步骑十万来，晨薄城，列大阵。显忠亲帅军遇于城南，战
数十合，孛撒大败，遂退走。统制李福、统领李保各以所部退避，皆斩以徇。翼
日，敌益兵至。显忠谓宏渊并力夹击，宏渊按兵不动，显忠独与所部力战百余合，
杀左翼都统及千户、万户，斩首虏五千余人。俄增兵复来逼城，显忠用克敌弓射
却之。
宏渊顾众曰：“当此盛夏，摇扇于清凉犹不堪，况烈日中被甲苦战乎？”人
心遂摇，无斗志。至夜，中军统制周宏鸣鼓大噪，阳谓敌兵至，与邵世雍、刘亻
先各以所部兵遁；继而统制左士渊、统领李彦孚亦遁。显忠移军入城，殿司前军
统制张训通、马司统制张师颜、池州统制荔泽、建康统制张渊各遁去。
金人乘虚复来攻城，显忠竭力捍御，斩首虏二千余人，积尸与羊马墙平。城
东北角敌兵二十余人已上百余步，显忠取军所执斧斫之，敌始退却。显忠曰：
“若使诸军相与掎角，自城外掩击，则敌兵可尽，金帅可擒，河南之地指日可复
矣。”宏渊又言：“金添生兵二十万来，傥我军不返，恐不测生变。”显忠知宏
渊无固志，势不可孤立，叹咤曰：“天未欲平中原耶？何沮挠若此！”是举，所
丧军资器械殆尽，幸而金不复南。显忠以军还，见浚，纳印待罪。责授果州团练
副使，潭州安置。后朝廷知其故，移抚州。
乾道改元，乃还会稽，复防御使，观察使、浙东副总管，赐银三万两，绢三
万匹，绵一万两。提举台州崇道观。召除威武军节度使、左金吾卫上将军，赐第
京师。上奇其状貌魁杰，命绘像阁下。复太尉。乞祠，提举兴国宫，绍兴府居住，
岁赐米二千石。
淳熙四年，召赴行在，提举万寿观，奉朝请。入见，给真奉，赐内库金，再
葺前所赐第赐之，七月卒，年六十九。赠开府仪同三司，谥忠襄。
杨存中，本名沂中，字正甫，绍兴间赐名存中，代州崞县人。祖宗闵，永兴
军路总管，与唐重同守永兴，金人陷城，迎战死之。父震，知麟州建宁砦，金人
来攻，亦死于难。
存中魁梧沈鸷，少警敏，诵书数百言，力能绝人。慨然语人曰：“大丈夫当
以武功取富贵，焉用俯首为腐儒哉！”于是学孙、吴法，善射骑。宣和末，山东、
河北群盗四起，存中应募击贼，积功至忠翊郎。
靖康元年，金人再围汴京，诸道兵勤王，存中与张俊、田师中从信德府守臣
梁扬祖以万兵入援，后隶张俊部曲。上问将于俊，俊以存中对。召见，赐袍带。
时元帅府草创，存中昼夜扈卫寝幄，不顷刻去侧。帝知其忠谨，亲信之。剧贼李
昱据任城，久不克，存中以数骑入，击杀数百人。帝乘高望见，介胄尽赤，意其
被重创。召视之，皆污贼血，壮之，饮以酒，曰：“酌此血汉。”存中请复往，
帝止之。存中曰：“此贼胆碎，即成擒矣。”遂大破之，复任城，迁阁门祗候。
建炎二年，讨贼徐明于嘉兴，先登。主帅将屠城，存中力谏止之，戮其渠魁
而已，郡赖以全。迁荣州刺史。高宗南渡，以胜捷军从张俊守吴门；苗、刘之变，
又从俊赴难。迁贵州团练使，寻为御前右军统领。金人攻明州，又从俊与田师中、
赵密殊死战，破之。以奇功迁文州防御使、御前中军统制。
绍兴元年，从俊讨李成。诸将议，多欲分道进，存中曰：“贼势如此，兵分
则力弱，又诸将位均势敌，非招讨督之，必不相为用。”俊然之。整军至豫章，
存中率兵数千，首破贼于玉隆观，追至筠州。贼骁将以众十万来援，夹河而营。
存中谓俊曰：“彼众我寡，击之当用奇，愿以骑见属，公以步兵居前。”俊从之。
存中夜衔枚渡筠河，出西山，驰下击贼，俊以步兵夹攻，俘八千人。诸将夜见存
中曰：“战未休，降卒多，忽有变，奈何？非尽歼之不可。”存中曰：“杀降吾
不忍。”诸将转告俊，竟夜坑之。乘胜追至九江，成遂遁去。迁宣州观察使。
二年春，进神武中军统制，宰相吕颐浩袖敕以授存中。俊奏留存中军中，上
曰：“宿卫乏帅，朕所选，为不可易也。”存中亦固辞，且谓：“神武诸帅如韩
世忠、张俊，皆贵拥旄钺，名望至重，如臣么麽，一旦位与之抗，实不自安。”
不许，遣中使宣押，乃视事。兼提举宿卫亲兵。时中军卒不满五千，疲癃者居半。
存中请拘神武卒借出于外者归军中，由是军政浸修。
三年，严州妖贼缪罗据白马源，杀王官，存中讨平之。除带御器械，加保信
军承宣使、权发遣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
六年，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密州观察使。先是，张浚视师，谋渡淮以图
刘豫，倚韩世忠为用。世忠围淮阳，从浚乞张俊将赵密为助，俊拒之。赵鼎语浚
曰：“世忠所欲者赵密尔，存中武勇，不减于密，盍令存中助之。”浚请于朝，
故有是命。于是存中以八队万人，趋督府助世忠。
十月，存中与刘猊战于藕塘，大破之。猊之初入也，淮西宣抚使刘光世欲弃
庐州，退保太平。贼众十万已次濠、寿间，浚命张俊拒之，使存中往泗州与俊合。
及至泗，则光世已舍庐去。浚遣人谕之曰：“一人渡江，即斩以狥。”光世不
得已还庐驻兵，与存中相应。贼先犯定远县，存中以兵二千袭败于越家坊。既而
与猊兵遇藕塘，贼据山列阵，矢下如雨。存中急击之，且使统制吴锡以劲骑五千
突其阵。阵乱，存中鼓大军乘之，自以精骑冲其肋，大呼曰：“破贼矣！”贼错
愕骇视。前军统制张宗颜自泗来，乘背击之，贼大败。猊以首抵谋主李愕曰：
“适见髯将军，锐不可当，果杨殿前也。”即以数骑遁去。余党万人僵立失措，
存中跃马叱之，皆怖而降。麟在顺昌，孔彦舟方围光州，闻之皆拔砦遁去，北方
大恐。所得贼舟数百艘，车数千两。
捷闻，帝遣中使劳赐，谓宰执曰：“卿辈始知朕得人也。”除保成军节度使、
殿前都虞候寻兼领马步帅。存中奏：“祖宗置三衙，鼎列相制，今令臣独总，非
故事也。”不允。七年，为淮南西路制置使，将以抚定郦琼诸军，不果行，语在
《王德传》。九年，迁殿前副都指挥使。
十年，金人叛盟取河南，命存中为淮北宣抚副使，引兵至宿州，以步军退屯
于泗。金人诡令来告敌骑数百屯柳子镇。存中欲即击之，或以为不可，存中不听。
留王滋、萧保以千骑守宿，自将五百骑夜袭柳子镇，黎明，不见敌而还。金人以
精兵伏归路，存中知之，遂横奔而溃。参议官曹勋不知存中存亡，以闻，朝廷震
恐，于是有权宜退保之命。既而存中自寿春渡淮归泗，人心始安。冬，引兵还行
在。
十一年，兀术耻顺昌之败，复谋来侵。诏大合兵于淮西以待之。于是存中以
殿司兵三万卒戍淮，与金人战于柘皋，败之。时张俊为宣抚使，存中为副使，刘
锜为判官，王德为都统制，田师中、张子盖为统制官。金人以拐子马翼进，存中
曰：“敌恃弓矢，吾有以屈之。”使万人操长斧，如墙而进，诸军鼓噪奋击，金
人大败，退屯紫金山。是役也，失将士九百人，金人死者以万计，而濠围犹未解。
俊与存中、锜先议班师。会有云濠路已通者，俊谓锜曰：“吾欲与杨太尉耀
兵淮上，安抚濠梁之民，取宣化归金陵，杨太尉则渡瓜洲还临安。”明日，命二
帅行。谍报金攻濠甚急，仓皇复回，邀锜会于黄连埠，距濠六十里，闻城陷矣，
召存中、锜谋之。锜谓存中：“何以处此？”存中曰：“战尔，相公与太尉在后，
存中当居前。”锜曰：“本来救濠，濠既已失，进无所依，人怀归心，胜气已索，
此危道也。不若退师据险，俟其去，为后图。”诸将皆曰：“善。”鼎足而营，
遣人俟敌，曰：“已去矣。”俊自以为功，谓锜毋往，命存中与德偕至濠。列阵
未定，烟起城中，金人伏骑万余分两翼出。存中顾德曰：“何如？”德曰：“德
小将，焉敢预事？”存中以策麾军曰：“那回！”诸军以为令其走也，遂散乱南
奔，无复纪律，金人追杀甚众。后一日，韩世忠大军至，已无及矣。存中乃自宣
化渡江归行在。加检校少保、开府仪同三司兼领殿前都指挥使，盖录柘皋之功而
掩濠梁之败也。
十二年，徽宗梓宫攒永固陵，命存中都护。竣事，拜少傅，以保傅为管军自
存中始。十四年，存中请诣太学谒先圣，帝曰：“学校既兴，武人亦知崇尚，如
汉羽林士皆通《孝经》，况其他乎？”二十年，封恭国公。二十八年，拜少师，
恩数视枢密使。存中以凡重地皆有统制官，独荆、襄无之，请于朝，于是荆南、
襄阳初置诸统制。
存中在殿严凡二十五载，权宠日盛，太常寺主簿李浩、敕令所删定官陆游、
司封员外郎王十朋、殿中侍御史陈俊卿相继以为言。三十一年，罢为太傅、醴泉
观使，进封同安郡王，赐玉带，朝朔望。
时金主亮有南侵意，存中上备敌十策。步帅赵密谋夺存中权，因指为喜功生
事。存中闻之，上章乞免，密竟代之。未几，边声日急，九月，诏存中为御营宿
卫使。刘汜战败于瓜洲，命存中往京口，为守江计。虞允文自采石来会，存中与
之协力拒敌。敌不能济。金主亮死，与允文轻舟渡江以伺敌。及金人请和，存中
奏俟彼得新主之命，无遽许之。
帝如建康，诏存中扈跸，因语宰相曰：“杨存中唯命东西，忠无与二，朕之
郭子仪也。”金使复请和，存中请拘之江口，移书审问，若能归我族属，还旧壤，
损岁币，复白沟之界，以通兄弟之好，如是则和议可从；不然，请斩其使，亟图
恢复。会驾还，以存中为江、淮、荆、襄路宣抚使，给、舍不书黄，命遂寝。未
几，仍奉祠。
隆兴元年，王师溃于符离，复起存中为御营使。二年，金人再入关，议割蜀
之和尚原以畀之。存中入对，曰：“和尚原，陇右之藩要也。敌得之，则可以睥
睨汉川；我得之，则可以下兵秦雍。曩议予金人，吴璘力争不从。今璘在远，不
及知。臣若不言，非特负陛下，亦有愧于璘。近者，王师尽锐而后得，愿毋弃。”
未几，金人复攻淮甸，诏存中同都督江、淮事。汤思退罢，升都督，陛辞，
赐坐，赐玉鞍勒。时诸军各守分地，不相统一，存中集诸将调护之。于是始更相
为援。帝亲札赐之曰：“诸帅协和，互相策应，卿之力也。”会金兵已深入，朝
议欲舍淮保江，存中持不可，乃已。金兵在扬州，或劝存中击之。存中不敢渡，
独临江固垒以老之。
金人寻请盟。乾道元年班师，加昭庆军节度使，复奉祠。时兴屯田，存中献
私田在楚州者三万九千亩。二年，卒，年六十五。以太师致仕，追封和王，谥武
恭。高宗追念旧臣，为之出涕，赙钱十万。高宗假借诸将，眷存中尤深，尝曰：
“朕于存中，抚绥之过于子弟。”濠、庐之役，亲笔戒之曰：“若不便进，当行
军法。”赵密代领殿帅，则举唐崔祐甫夺王驾鹤兵权事，豫戒大臣。及竣事，又
曰：“杨存中之罢，朕不安寝者三夕。”
存中天资忠孝敢勇，大小二百余战，身被五十余创。宿卫出入四十年，最寡
过。孝宗以为旧臣，尤礼异之，常呼郡王而不名。父、祖及母皆死难，存中既显，
请于朝，宗闵谥忠介，震谥忠毅，赐庙曰显忠，曰报忠。又以家庙、祭器为请，
遂许祭五世，前所无也。祖母刘流落蜀、陇，存中日夜祷祠访问，间关数千里，
卒迎以归。御军宽而有纪，所用将士，专以才勇选，不私部曲之旧。李显忠以罪
斥，存中奏为统制官，后为名将。尝以克敌弓虽劲而蹶张难，遂以意创马皇弩，
思巧制工，发易中远，人服其精。尝营居凤山，十年而就，极山川之胜，后献于
朝廷，更筑室焉。又葺园亭于湖山之间，高宗为书“水月”二字。所居建阁以藏
御书，孝宗题曰“风云庆会之阁”。
子，偰工部侍郎；倓签书枢密院事、昭庆军节度使。
郭浩，字充道，德顺军陇干人。父任三班奉职。徽宗时，充环庆路第五将部
将，尝率百骑抵灵州城下，夏人以千骑追之，浩手斩二骑，以首还。充渭州兵马
都监。从种师道进筑葺平砦，敌据塞水源，以渴我师，浩率精骑数百夺之。敌攻
石尖山，浩冒阵而前，流矢中左肋，怒不拔，奋力大呼，得贼乃已；诸军从之，
敌遁去，由是知名。累迁中州刺史。
钦宗即位，进安州团练使。以种师道荐，召对，奏言：“金人暴露，日久思
归。乞给轻兵间道驰滑台，时其半度，可击也。”会和战异议，不能用。帝问西
事，浩曰：“臣在任已闻警，虑夏人必乘间盗边，愿选将设备。”已而果攻泾原
路，取西安州、怀德军。绍圣开拓之地，复尽失之。种师中制置河东，辟以自随。
建炎元年，知原州。二年，金人取长安，泾州守臣夏大节弃城遁，郡人亦降。
浩适夜半至郡，所将财二百人，得金人不杀，使之还，曰：“为语汝将曰，我郭
浩也，欲战即来决战。”金人遂引去。升本路兵马钤辖、知泾州、权主管鄜延路
经略安抚。
时二敌交侵，鄜延之东皆金人，西北即夏境，其属朝廷者惟保安一军、德静
一砦。浩间道之德静，置司招收散亡，与敌对垒，一年，敌不能犯。再除泾原路
兵马钤辖、知泾州。浩去，夏人复来，权帅耿友谅仅以身免，一路尽陷。
张浚为宣抚处置使，以浩为秦凤路提点刑狱、权经略使、知秦州。时浚经略
陕西，有言敌可讨者，浚意向之。诸帅耻于不武，莫敢出言。浚檄五路帅悉所部
兵会于富平，浩独谓敌锋方锐，且当分守其地，掎角相援，俟衅而动。浚不听，
师出果败，五路俱陷，帅府皆徙置他所。浚复以浩旧官移知凤翔府，寓治宝鸡县，
又退保和尚原。金人抵原下，浩与吴玠随方捍御，蜀以安全。第功，迁正任防御
使。
绍兴元年，金人破饶风岭，盗梁、洋，入凤州，攻和尚原。浩与吴璘往援，
斩获万计。迁邠州观察使，徙知兴元府。饥民相聚米仓山为乱，浩讨平之。徙知
利州。金人以步骑十余万破和尚原，进窥川口，抵杀金平，浩与吴玠大破之。迁
彰武军承宣使。玠按本路提点刑狱宋万年阴与敌境通，利所鞫不同，由是与浩意
不协，朝廷乃徙浩知金州兼永兴军路经略使。
金州残弊特甚，户口无几，浩招辑流亡，开营田，以其规置颁示诸路。他军
以匮急仰给朝廷，浩独积赢钱十万缗以助户部，朝廷嘉之，凡有奏请，得以直达。
九年，改金、洋、房州节制。
金人还河南地，以浩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充陕西宣谕使、知金州。楼
炤行关中，辟浩枢密院都统制、节制陕西军马。十年，拜奉国军节度使。五路陷，
徙知夔州，未行，移知金州，仍永兴路经略安抚使、节制陕西河东兼措置河东路
忠义军马。十一年，金人内侵，宣抚使胡世将召浩及吴璘、杨政会仙人原，授以
攻取之策。浩遗裨将设伏破之。
十四年，召见，拜检校少保，还镇，赐以御府金器、绣鞍，仍官一子文资，
赐田五十顷。浩辞曰：“臣父子起身行阵，不敢忘本，愿还文资。”帝嘉其意，
别与一子阁职。是岁，分利州为东西两路，以浩为金房开达州经略安抚使兼知金
州、枢密院都统制，屯金州，仍建帅府。十五年，卒，年五十九。赠检校少帅，
谥恭毅。淳熙元年，赐立庙金州。
杨政，字直夫，原州临泾人。崇宁三年，夏人举国大入，父忠战殁，政甫七
岁，哀号如成人。其母奇之，曰：“孝于亲者必忠于君，此儿其大吾门乎？”宣
和末，应募为弓箭手。靖康初，因拒夏人，稍知名。建炎间，从吴玠击金人，九
战九捷。累功至武显郎。
绍兴元年春，金人趋和尚原，又攻箭筈关，政引兵大破之，斩千户一、酋长
二。迁右武大夫。十月，金兵大集，号十万，自宝鸡列栅至原下。吴玠与相持累
日，以政统领将兵迎敌，日数十合，士卒无不一当百。复出奇兵断其粮道，敌少
却，遮击之，获万户及首领三百余人、甲士八百六十人。拜恭州刺史。时有嫉政
者，以母妻尚留北境，不宜属以兵权，玠不听，政益感奋。
二年，金合步骑数千栅鱼龙川口，政帅精兵劫破之。升陇州团练使，移知方
山原，军储刍谷在其中。三月，金大军来攻，城且下，政击败之。选知凤州。三
年，金攻饶风关，政从玠战关下，凡六日。改明州观察使。
四年，撒离喝裒精兵十万，欲道仙人关入蜀，至上奢田。玠筑垒于关外，政
曰：“此地为蜀厄塞，当坚守，时出奇击之。”玠用其言。金人变态多端，政随
机应之，连日百余战。敌帅督战益急，政命卒以神臂弓射之；又选甲士千余出山
谷，断其兵，使不得进退；又出敌不意，夜斫其营。敌遂遁去，追至河池而还。
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环庆路经略安抚使。
五年，金人攻淮，玠命政帅师乘机牵制，至秦州，一战而拔，抚定居民，秋
毫无犯。改经略安抚泾原兼帅环庆、利路。三镇事丛集，剖决无滞。母留敌境，
间遣人省视之，母惟勉以忠义。九年春，和议成，始得迎母及兄弟归。乞祠以便
养，不许。诏封其母感义郡夫人，以政为熙河兰巩路经略安抚使、知熙州，进武
康军承宣使。
十年，徙利州，又徙兴元。会金人渝盟，政建迎敌之策，兼川、陕宣抚副使
司都统制。政偕统制杨从义劫金人于凤翔府城南砦，败之，获战马数百。母卒，
起复，遂帅师趣宝鸡渭水上，以拒敌冲，凡大战七，斩获甚多。川、陕宣抚副使
胡世将奏：“凤翔之捷，政奋不顾身，功效显著。”拜武当军节度使。
十一年秋，金将胡盏、习不祝合军五万来攻，政与吴璘、郭浩会于仙人原。
世将授以攻取之策，政出和尚原，浩出商州以为援，璘驻秦州。政引兵夜入陇州
界，遂趋吴山，与金人对垒，又败金万户通检于宝鸡。时通检居渭北，政欲攻拔
其城，通检将精甲万众出，政帅勇士鏖战，遣裨将突出阵后，登山执帜。金军见
之，大呼曰：“伏发矣！”乃惊溃。政乘胜掩杀，通检走至城门而桥已绝，遂擒
之。
和议成，帝召政还，军民诣部使者借留。及入见，条奏详明，帝善之。十三
年，还镇，加检校少保，赐田五十顷。十四年，分利州为东西两路，政屯兴元府。
久之，拜太尉。二十七年，卒，年六十。赠开府仪同三司，谥襄毅。
政守汉中十八年，六堰久坏，失灌溉之利，政为修复。汉江水决为害，政筑
长堤捍之。凡利于民者不敢以军旅废。休兵十余年，未尝升迁将士，上下安之。
政故为吴璘裨将，及与璘分道建帅，执门下之礼益恭，世颇贤之。
论曰：李显忠生而神奇，立功异域，父子破家狥国，志复中原，中罹谗构，
屡遭废黜，伤哉！杨存中出入淮甸，无大胜负，典兵最久，贵宠独隆，然颇能知
几，不阽祸败，其亦有天幸者欤？郭浩、杨政克左右，玠、璘兄弟保全川蜀。数
君子皆人所属倚以成功者，奈何挠于和议，频失事机，人心沮丧，不得如吉甫、
方叔，受祉振旅以成中兴之业，惜哉！

卷三百六十八 列传第一百二十七
○王德 王彦 魏胜 张宪 杨再兴 牛皋 胡闳休
王德，字子华，通远军熟羊砦人。以武勇应募，隶熙帅姚古。会金人入侵，
古军怀、泽间，遣德谍之，斩一酋而还。补进武校尉。古曰：“能复往乎？”德
从十六骑径入隆德府治，执伪守姚太师，左右惊扰，德手杀数十百人，众愕眙莫
取前。古械姚献于朝，钦宗问状，姚曰：“臣就缚时，止见一夜叉耳。”时遂呼
德为“王夜叉”。
建炎元年，以勤王师倍道趋阙，改隶刘光世，平济南寇李昱、池阳寇张遇。
光世将先锋讨李成，德以百骑觇贼，至蔡州上蔡驿口桥，贼疑为诱骑，拥众欲西。
德麾骑大呼曰：“王师大至矣！”贼骇遁，追杀甚众。成奔新息，收散卒复战。
贼见光世张盖行陈，不介胄，知为主帅，并兵围之。德突围拥光世还军，遂袭败
李成。授武略大夫。
三年春，迁前军统领，屯天长。金人攻扬州，西军多溃，德趋宣化。会叛将
张昱、张彦围和州，太守张绩求援于德，德兵傅城下，贼不意其至，大溃。迟明
接战，斩昱，俘其兵骑万数，济自采石。
光世方谋讨苗、刘之逆，迎至建康，谓德曰：“江都之扰，诸军不窜则盗。
公可仗义夜涉大江，徇国急变。”遂以军属光世。会苗、刘走闽中，诏德追击，
隶韩世忠。德欲自致功名，而世忠必欲德为之使，遣亲将陈彦章邀德于信州。彦
章拔佩刀击德，德杀彦章，尸诸市。德至浦城，斩苗瑀，擒马柔吉送行在。世忠
讼其擅杀，下台狱，侍御史赵鼎按德当死，帝命特原之，编管郴州。
时光世屯九江，得杨惟忠所失空头黄敕，即以便宜复德前军统制，遣平信州
妖贼王念经。行次饶州，会贼刘文舜围城，德引兵赴之，文舜请降。德纳而诛之，
自余不戮一人。谓诸校曰：“念经闻吾宿留，必不为备。”倍道而趋，一鼓擒之，
献俘于朝。诏还旧秩，加武显大夫、荣州刺史。
四年，光世镇京口，以德为都统制。金兵复南，光世将退保丹阳，德请以死
捍江，诸将恃以自强。分军扼险，渡江袭金人，收真、扬数郡。既而又遇敌于扬
州北，有被重铠突阵者，德驰叱之；重铠者直前刺德，德挥刀迎之，即堕马。众
褫骇，因麾骑乘之，所杀万计。
绍兴元年，平秀州水贼邵青。初，德与战于崇明沙，亲执旗麾兵拔栅以入，
青军大溃。他日，余党复索战，谍言将用火牛，德笑曰：“是古法也，可一不可
再，今不知变，此成擒耳。”先命合军持满，陈始交，万矢齐发，牛皆返奔，贼
众歼焉。青自缚请命，德献俘行在。帝召见便殿问劳，褒赏特异。迁中亮大夫、
同州观察使。
三年，光世宣抚江、淮，当移屯建康，命韩世忠代之。德从数十骑自京口逆
世忠，度将及麾下，徒步立道左，抗言曰：“擅杀陈彦章，王德迎马头请死。”
世忠下马握其手曰：“知公好汉，乡来纤介不足置怀。”乃设酒尽欢而别。是冬，
知巩州、熙河兰廓路兵马钤辖。
明年春，知兰州，徙屯池阳及当涂，为行营左护军前军统制。金兵掠江北，
破滁州。德越江袭夺之，追至桑根，擒女真万户卢孛一人，千户十余人。五年，
改环庆副总管。
六年冬，刘豫遣麟、猊驱乡兵三十万，分东西道入寇，中外甚恐，议欲为保
江计。殿帅杨沂中、统制张宗颜、田师中及德等分兵御之，大败猊兵于藕塘，猊
挺身走；麟在顺昌闻之，亦拔砦遁。德追至寿春，弗及，获其粮舟四百艘。第功，
除武康军承宣使，真拜相州观察使。
七年，改熙河兰廓路副总管、行营左护军都统制，驻师合肥。会光世罢宣抚，
诏德尽护其众，以郦琼副之。琼与德故等夷，耻屈其下，率众叛从刘豫。八年，
命隶张俊，名其军曰“锐胜”。
十年，解颍昌围，俊檄德就取宿州。德倍道自寿春驰至蕲县，与敌游骑遇，
遂入城，偃旗卧鼓，骑引去。因潜师宿州，夜半，薄贼营。敌将高统军诘朝压汴
而陈，伪守马秦、同知耶律温以三千人阴水邀战。德策马先济，步骑从之。遥谓
贼曰：“吾与金人大小百战，虽名王贵酋，莫不糜碎，尔何为者。”贼遂投兵降。
马秦、耶律温驰入，闭门城守。德至，呼秦谕以逆顺，乃自缒而下。德叱其子顺
先登，秦率温降，遣诣行在。德乘胜趋亳州，俊会于城父。时叛将郦琼屯亳，闻
德至，谓三路都统制曰：“夜叉未易当也。”遂遁。德入亳州，白俊曰：“今兵
威已振，请乘破竹之势，进取东都。”俊难之，乃班师。策功第一，拜兴宁军承
宣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再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封陇西郡侯。
十一年，金人自合肥入侵，游骑及江。俊议分军守南岸，德曰：“淮者，江
之蔽也，弃淮不守，是谓唇亡齿寒也。敌数千里远来，饷道决不继，及其未济急
击之，可以夺气；若迟之，使稍安，则淮非吾有矣”俊犹豫未许。德请益坚，曰：
“愿父子先越江，俟和州下，然后宣抚北渡。”俊乃许德即渡采石，俊督军继之。
宿江中，德曰：“明旦，当会食历阳。”已而夜拔和州，晨迎俊入。敌退保昭关，
又击走之，追至柘皋，与金人夹河而军。
诸将帅皆集，惟张俊后至，统制田师中欲待之，德怒曰：“事当机会，复何
待！”径上马。兀术以铁骑十余万夹道而阵，德曰：“贼右阵坚，我当先击之。”
麾军渡桥，首犯其锋。一酋被甲跃马始出，德引弓一发而毙；乘胜大呼，令万兵
持长斧，如墙而进。敌大败，退屯紫金山，德复尾击之。刘锜谓德曰：“昔闻公
威略如神，今果见之，请以兄礼事。”召拜清远军节度使、建康府驻札御前诸军
都统制，历浙东福建总管、荆南副都统制。二十五年，卒，赠检校少保，再赠少
傅。二子琪、顺，亦以骁勇闻。
王彦，字子才，上党人。性豪纵，喜读韬略。父奇之，使诣京师，隶弓马子
弟所。徽宗临轩阅试，补下班祗应，为清河尉。从泾原路经略使种师道两入夏国，
有战功。
金人攻汴京，彦慨然弃家赴阙，求自试讨贼。时张所为河北招抚使，异其才，
擢为都统制。使率裨将张翼、白安民、岳飞等十一将，部七千人渡河，与金人战。
败之，复卫州新乡县，传檄诸郡。
金人以为大军至，率数万众薄彦垒，围之数匝。彦以众寡不敌，溃围出。诸
将散归，彦独保共城西山，遣腹心结两河豪杰，图再举。金人购求彦急，彦虑变，
夜寝屡迁。其部曲觉之，相率刺面，作“赤心报国，誓杀金贼”八字，以示无他
意。彦益感励，抚爱士卒，与同甘苦。未几，两河响应，忠义民兵首领傅选、孟
德、刘泽、焦文通等皆附之，众十余万，绵亘数百里，皆受彦约束。金人患之，
召其首领，俾以大兵破彦垒。首领跪而泣曰：“王都统砦坚如铁石，未易图也。”
金人乃间遣劲骑挠彦粮道，彦勒兵待之，斩获甚众。益治兵，刻日大举，告期于
东京留守宗泽。
泽召彦会议，乃将兵万余渡河，金人以重兵袭其后而不敢击。既至汴京，泽
大喜，令彦宿兵近甸，以卫根本。彦即以所部兵马付留守司，量带亲兵趋行在。
时已遣宇文虚中为祈请使议和。彦见黄潜善、汪伯彦，力陈两河忠义延颈以望王
师，愿因人心，大举北伐。言辞愤激，大忤时相意，遂降旨免对，以彦为武翼郎、
阁门宣赞舍人，差充御营平寇统领。时范琼为平寇前将军，彦知琼有逆节，称疾
不就，乞致仕，许之。
知枢密院事张浚宣抚川、陕，奏彦为前军统制。浚与金酋娄宿相持于富平，
欲大举，初至汉中，会诸将议，彦独以为不可，曰：“陕西兵将上下之情，皆未
相通，若少不利，则五路俱失。不若且屯利、阆、兴、洋，以固根本，敌入境，
则檄五路兵来援，万一不捷，未大失也。”浚幕府不然其言。彦即请为利路钤辖，
俄改金均房州安抚使、知金州。
时中原盗贼蜂起，加以饥馑，无所资食；惟蜀富饶，巨盗往往窥觊。桑仲既
陷淮安、襄阳，乘势西向，均、房失守，直捣金州白土关，众号三十万。仲，彦
旧部曲也，以申椟请于彦曰：“仲于公无敢犯，愿假道入蜀就食耳。”彦乃遣统
领官门立为先锋击之。贼锐甚，立战死。将士失色，或请避之。彦叱曰：“枢相
张公方有事关陕，若仲越金而至梁、洋，则腹背受敌，大事去矣。敢言避者斩！”
即勒兵趋长沙平，阻水据山，设伏以待。贼见官军少，蚁附搏战。彦执帜一麾，
士殊死斗，贼败走。彦休士进击，追奔至白碛，复房州。
绍兴元年九月，权京西南路副总管李忠反，扰京西，遂攻金州诸关。贼众皆
河朔人，骁果善战，彦与战不利，关陷。彦退屯秦郊，令将士尽伏山谷间，焚秦
郊积聚，伪若遁者。秦郊距郡城二十里，路坦夷，彦募敢死士易麾帜，设奇以待。
阅再宿，贼至秦郊，官军逆战，大败之，追袭至秦岭，遂复乾祐县以归。忠走降
刘豫。
初，桑仲既败还襄阳，乃鸠集散亡陷邓州，凶焰复炽。南攻德安，西据均阳，
分众三道：一攻住口关，一出马郎岭，一捣洵阳，前军去金州不三十里。彦曰：
“仲以我寡彼众，故分三道以离吾势，法当先破其坚，则脆者自走。”遣副将焦
文通御住口，自以亲兵营马郎。相持一月，大战六日，贼大败，仲为其下所杀。
又有王辟、董贵、祁守中阻兵窥蜀，势虽不及桑仲，然小者犹不减数万，彦悉讨
平之。
是冬，伪齐秦凤经略使郭振以数千骑掠白石镇，彦与关师古并兵御之，贼大
败，获振，复秦州。张浚承制以彦节制商、虢、陕、华州军马。
三年正月，兀术入侵，浚召彦与吴玠、刘子羽会于兴元。撒离曷自上津疾驰，
不一日至洵阳。统制官郭进死之，彦退保石泉县。金人入金、均，彦趋西乡。二
月，金人攻饶风关，彦与吴玠御之，不能却，关破，彦收余兵奔达州。五月，彦
遣兵至汉阴县，与刘豫将周贵战，大败之，复金州。浚承制进彦保康军承宣使兼
宣抚司参议，彦不受。
五年四月，差知荆南府，充归、峡、荆门公安军安抚使。彦因荆南旷土措置
屯田，自蜀买牛千七百头，授官兵耕，营田八百五十顷，分给将士有差。六年二
月，知襄阳府、京西南路安抚使，彦以岳飞嫌辞。浚奏彦为行营前护副军都统制、
督府参谋军事。
六月，以八字军万人赴行在。至镇江，闻母丧，上疏乞解官，不许。诏免丧
服，趣入对，遂以为浙西、淮东沿海制置副使，以所部屯通州之料角。七年正月，
彦因遣将捕亡者于解潜军中，军士交斗于市，言者论其军政不肃，贬秩二等。彦
不自安，乞终余服。二月，复洪州观察使、知邵州。彦入辞，帝抚劳甚厚，曰：
“以卿能牧民，故付卿便郡，行即召矣。”九年，卒于官，年五十。
彦称名将，当建炎初，屡破大敌，威声振河朔。时方挠于和议，遽召之还，
又夺其兵柄而使之治郡，士议惜之。彦事亲孝，居官廉，子弟有战功，不与推赏。
将死，召其弟侄，以家财均给之。
魏胜，字彦威，淮阳军宿迁县人。多智勇，善骑射，应募为弓箭手，徙居山
阳。绍兴三十一年，金人将南侵，聚刍粮，造器械，籍诸路民为兵。胜跃曰：
“此其时也。”聚义士三百，北渡淮，取涟水军，宣布朝廷德意，不杀一人，涟
水民翕然以听。
遂取海州。郡守渤海高文富闻胜起，遣兵来捕胜。距海州南八十里大伊，与
金兵遇，胜迎击走之，追至城下。众惊传水陆悉有兵，城中大恐，文富闭门守，
驱民上城御之。胜令城外多张旗帜，举烟火为疑兵；又遣人向诸城门，谕以金人
弃信背盟，无名兴师，本朝宽大爱民之意。城上民闻之，即开门，胜遣勇锐者登
城楼，余自门入，莫有御者。独文富与其子安仁率牙兵拒守，胜整军与安仁父子
战谯门内，杀安仁及州兵千余，擒文富，民皆按堵。
胜权知州事，遣人谕朐山、怀仁、沐阳、东海诸县，皆定。乃蠲租锐，释罪
囚，发仓库，犒战士；分忠义士为五军，纪律明肃，部分如宿将。胜自兼都统制，
益募忠义以图收复，远近闻之响应，旬日，得兵数千。即具其事报境上帅守，冀
给军装器甲。时帅守虽知金人将渝盟，未有发其端者，莫敢以闻。
左军统制董成谋出西北取沂州，胜先遣间还，知金兵数万至沂，以我军器甲
未备，戒成勿动。成不从胜，率所部千余人直入沂州巷战，杀其守及军士三千余，
众悉降，得器甲数万。金人生兵复集，竞登屋掷瓦击之，成军几败。胜欲斩成，
以其骁勇，释之。
金人遣同知海州事蒙恬镇国以兵万余取海州，抵州北二十里新桥。胜帅兵出
迎之，设伏于隘，阵以待。众殊死战，伏发，贼大败，杀镇国，馘千人，降三百
人，军声益振。山东之民咸欲来附，胜传檄招谕，结集以待王师之至。
沂民壁苍山者数十万，金人围之，久不下，砦首滕{曰狄}告急于胜。胜提兵
往救之，阵于山下。金人多伏兵，胜兵遇伏，皆赴砦。金人袭之，胜单骑而殿，
以大刀奋击。金人望见胜，知其为将也，以五百骑围之数重。胜驰突四击，金阵
开复阖。战移时，身被数十枪，冒刃出围。金兵追之，马中矢踣，步而入砦，无
敢当者。金人又急攻，绝其水，砦中食干糒，杀牛马饮血，胜默祷而雨骤作。
金人攻盆急，周山为营，胜度其必复攻海州，因间出砦越城中。金人果解苍
山围，自新桥抵城下，胜出战皆捷。金分兵四面攻之，胜募士登城以御，矢石如
雨者七日，金兵死伤多，遁去。胜尝出战，矢中鼻贯齿，不能食，犹亲御战。
胜起义久，朝廷尚未知。沿海制置使李宝遣其子公佐由海道觇敌，至州，始
遣忠义将朱震、褚道诣行在，白胜姓名于执政，始知胜之功焉。
金主亮举兵渡淮，虑胜睨其后，分军数万来攻。会李宝帅舟师往胶西，破金
人舟舰，胜遣人邀之，同击金人于新桥，大败之。金兵未退，宝知金舟将遁，复
以兵登舟备海道。金主初命造海舰，欲分军入苏、杭，悉以中原民操舟楫。民家
送衣裘者相告语，俟王师至即背之。及宝舟入岛中，适北风劲，舟不进。有顷反
风，金人舣舟于岸，操舟者望见宝舟，谬云此金国兵也，俾皆入舟中。舟忽至，
金人不知，宝纵火焚其舟。舟以赤油绢为帆，风顺火炽，操舟者皆登岸走。金兵
在舟中者，坐以待缚，载之槛车，悉获其舟。
宝既捷，胜亦还州为捍御计。金兵至，营于城北砂巷，列阵将攻关门，先遣
人说胜使降。胜开门出谕之曰：“汝主叛盟失信，无故兴兵，我朝以仁义之师，
来复旧疆，汝主渡淮必败。尔等宜早来归，必获爵赏。”时金兵已逼关，胜登关
门张乐饮酒，犒军士，令固守勿出战。金兵攻之逾时，乃少遣士出，凭险隘击之。
金人知不可攻，率军转而渡河，袭关后。胜敛兵入城，金兵追将及，胜独乘马逐
之，叱曰：“魏胜在此！”闻之皆辟易，士卒后入者不复敢追。
胜军已入城，金兵径趋城东，欲过砂堰环城为营。胜先已据堰备之，金军不
得过，拒战竟日，终不能近。有新募士守河者，不知兵，金兵遽过河，胜恐绝河
路，亟收军入城。金兵追至东门外黄土坂，胜单骑逐之，大叱之，金兵五百皆望
风退。胜又追十数里，士得入城；有不得入者，由城南入西门。金兵复自西南来
袭，胜从后叱之，金兵骇散，手杀数人。奏功授阁门祗候，差知海州兼山东路忠
义军都统。遣其子昌同峒峿山首领张荣，持旗榜往结山东忠义。
金兵自新桥、关子门、砂堰之败，杀伤者众。一日黎明，乘昏雾，四面薄城
急攻。胜激厉士卒，竭力捍御，矢石交下。城上镕金液，投火牛。金兵不能前，
多死伤，乃拔砦走。距海州为长垣，包州城于中，使不能出。及亮死，乃解去。
胜善用大刀，能左右射，旗揭曰“山东魏胜”，金人望见即退走。胜为旗十
数，书其姓名，密付诸将，遇鏖战即揭之，金兵悉避走。初，胜起义时，无州郡
粮饷之给，无府库仓廪之储。胜经画市易，课酒榷盐，劝粜豪右。环海州度视敌
兵攻取处，筑城浚隍，塞关隘，在军，未尝一日懈弛，恒如寇至。方纠集远迩，
犒劳士卒，期约有日，会金主亮被弑，金兵北归，王师亦南还矣。
初，亮闻胜在海州，知不可取，曰：“少须，他时取之易耳。”亮既殒，胜
益得自治军旅，人皆精锐。获金谍者，犒以酒食，厚赂遣还。有自北方来归者，
与之同卧起，共饮食，示以不疑；周其窭贫，使之感激。自是山东、河北归附者
众，得金人虚实，悉以上闻。又第其忠义士功能，假授官资，因李宝转达于朝，
悉如所请。
金人遣山东路都统、总管以兵十万攻海州。时宝帅海舟水陆并进，抵城北砂
巷，胜率众合宝军大破之，斩首不可计，堰水为之不流，余悉奔溃。胜独率兵追
北二十里，至新桥，又破之，尽获其鞍马器甲。宝亦驻海州，为进取计。
金人复遣五斤太师发诸路兵二十余万来攻海州，先遣一军自州西南断胜军饷
道。胜驿勇悍士三千余骑，拒于石闼堰，金军不能进。逮夜始还，留千人备险隘。
金兵十万来夺，胜率众鏖战，杀数千人，余皆遁去，下令守险勿追。报宝，宝以
防海道，登舟，不复发兵。金兵盛集，胜力拒之，自旦至暮，金兵不能夺。胜令
步卒整队前行，自为殿。
时百姓以宝既登舟，惧金兵大至，皆欲入城，统制郭蔚闭城门不纳。人民牛
马蔽野，呼号动地，城中亦惧。胜入城，谕以贼势退怯之状，固守可保无虞，乃
开门尽纳之。居无何，金兵环城围数重，胜与郭蔚分兵备御，偃旗仆鼓，寂若无
人。金军惊疑，数日不敢攻，已乃植云梯，置炮石，四面合围，负土填壕。胜俟
其近城，鸣鼓张旗，矢石俱发，继以火牛、金液，凡三昼夜，金兵竟不能近。于
是罢攻，修营垒，绝河道，谋为固守。胜俟其不备掩击，或独出扰之，使不得休
息。又间夜发兵劫其营，或焚其攻具。
既而金人并力急攻，胜告急于李宝。宝以闻，还报城中，已命张子盖率兵来
解围。金人亦知子盖军且至，已有退意。顷之，子盖先帅骑兵至，胜出与子盖议
战事，且促其步卒。胜出军城北砂巷，与金军大战，斩首不可计，追数十里，余
兵皆遁。胜与子盖议进讨，子盖曰：“受诏解围，不知其他。”遂率军还。城中
疑惧，欲随王师出，胜亲邀于道而谕之，至涟水军，与偕还。
时都督张浚在建康，招胜，询以军务。转阁门宣赞舍人，差充山东路忠义军
都统制兼镇江府驻札御前前军统制，仍知海州。胜还。
隆兴元年，诏以镇江御前同统制魏全来守海州，督府亦遣贾和仲充山东、河
北路招抚使，节制本路军马，海州驻札。和仲忌胜，阴诱忠义军使不安。胜与辨
是非，和仲又谗胜于都督，惑之。呼胜至镇江计事，罢其职，改京东路马步军副
总管、都督府统制，建康府驻札。既而督府知和仲所诬，罢之，复胜旧职，仍遣
镇江御前后军屯海州，代前军还镇江。
胜既还海州，镇抚一方，民安其政。改忠州刺史。海州城西南枕孤山，敌至，
登山瞰城中，虚实立见，故西南受敌最剧。胜筑重城，围山在内，寇至则先据之，
不能害。
胜尝自创如意战车数百两，炮车数十两，车上为兽面木牌，大枪数十，垂毡
幕软牌，每车用二人推毂，可蔽五十人。行则载辎重器甲，止则为营，挂搭如城
垒，人马不能近；遇敌又可以御箭簇。列阵则如意车在外，以旗蔽障，弩车当阵
门，其上置床子弩，矢大如凿，一矢能射数人，发三矢可数百步。炮车在阵中，
施火石炮，亦二百步。两阵相近，则阵间发弓弩箭炮，近阵门则刀斧枪手突出，
交阵则出骑兵，两响掩击，得捷拔阵追袭，少却则入阵间稍憩。士卒不疲，进退
俱利。伺便出击，虑有拒遏，预为解脱计，夜习不使人见。以其制上于朝，诏诸
军遵其式造焉。
二年，以议和撤海州戍，命胜知楚州，以本州官吏及部兵赴新治。诏胜同淮
东路安抚使刘宝、知高邮军刘敏措置盱眙军、楚州一带，胜专一措置清河口。时
和议尚未决，金兵乘其懈，以舟载器甲糗粮自清河出，欲侵边。胜觇知之，身帅
忠义士拒于清河口。金兵诈称欲运粮往泗州，由清河口入淮。胜知其谋，欲御之，
都统制刘宝以方议和，不许。金骑轶境，胜率诸军拒于淮阳，自卯至申，胜负未
决。金军增生兵来，胜与之力战，又遣人告急于宝。宝在楚州，相距四十里，坚
谓方讲和，决无战事，迄不发一兵。胜矢尽，救不至，犹依士阜为阵，谓士卒曰：
“我当死此，得脱者归报天子。”乃令步卒居前，骑为殿，至淮阴东十八里，中
矢，坠马死，年四十五。
事闻，赠保宁军节度使，谥忠壮。时淮南未平，诏于镇江府江口镇立庙，赐
号褒忠，仍俟事定更祠于战没处。且令有司刻木以敛，葬于镇江。官其二子，郊
武功大夫、忠州刺史，昌承信郎。赐银千两，绢千匹，宅一区，田百顷。其后使
者过淮东，始得其详，还言于朝。以刘宝不出救兵，削两镇节钺，没入家赀，贬
琼州死。胜所纠集忠义，有为贾和仲诱隶别屯及撤戍隔绝者，尚五千余人，入京
口屯驻前军。
郊，添差扬州兵马钤辖。淳熙十五年，孝宗语枢臣曰：“魏胜之子，当与优
异。”又曰：“人材须用而后见，使魏胜不因边衅，何以见其才？”诏郊添差两
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
张宪，飞爱将也。飞破曹成，宪与徐庆、王贵招降其党二万。有郝政率众走
沅州，首被白布，为成报仇，号“白巾贼”，宪一鼓擒之。
飞遣宪复随州，敌将王嵩不战而遁。进兵邓州，距城三十里，遇贼兵数万迎
战。与王万、董先各出骑突击，贼众大溃，遂复邓州。
十年，金人渝盟入侵，宪战颍昌、战陈州皆大捷，复其城。兀术顿兵十二万
于临颍县，杨再兴与战，死之。宪继至，破其溃兵八千，兀术夜遁。宪将徐庆、
李山复捷于临颍东北，破其众六千，获马百匹，追奔十五里，中原大震。
会秦桧主和，命飞班师，宪亦还。未几，桧与张俊谋杀飞，密诱飞部曲，以
能告飞事者，宠以优赏，卒无人应。闻飞尝欲斩王贵，又杖之，诱贵告飞。贵不
肯，曰：“为大将宁免以赏罚用人，苟以为怨，将不胜其怨。”桧、俊不能屈，
俊劫贵以私事，贵惧而从。时又有王俊者，善告讦，号“雕儿”，以奸贪屡为宪
所裁。桧使人谕之，俊辄从。
桧、俊谋以宪、贵、俊皆飞将，使其徒自相攻发，因及飞父子，庶主上不疑。
俊自为状付王俊，妄言宪谋还飞兵，令告王贵，使贵执宪。宪未至，俊预为狱以
待之。属吏王应求白张俊，以为密院无推勘法。俊不听，亲行鞫炼，使宪自诬，
谓得云书，命宪营还兵计。宪被掠无全肤，竟不伏。俊手自具狱成，告桧械宪至
行在，下大理寺。
桧奏召飞父子证宪事。帝曰：“刑所以止乱，勿妄追证，动摇人心。”桧矫
诏召飞父子至。万俟禼诬飞使于鹏、孙革致书宪、贵，令虚申警报以动朝廷，云
与宪书规还飞军。其书皆无有，乃妄称宪、贵已焚之矣，但以众证具狱。语在飞
《传》。宪坐死，籍家赀。绍兴三十二年，追复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阆州观察
使，赠宁远军承宣使，录其家。
杨再兴，贼曹成将也。绍兴二年，岳飞破成，入莫邪关。第五将韩顺夫解鞍
脱甲，以所虏妇人佐酒。再兴率众直入其营，官军却，杀顺夫，又杀飞弟翻。成
败，再兴走跃入涧，张宪欲杀之，再兴曰：“愿执我见岳公。”遂受缚。飞见再
兴，奇其貌，释之，曰：“吾不汝杀，汝当以忠义报国。”再兴拜谢。
飞屯襄阳以图中原，遣再兴至西京长水县之业阳，杀孙都统及统制满在，斩
五百余人，俘将吏百人，余党奔溃。明日，再战于孙洪涧，破其众二千，复长水，
得粮二万石以给军民，尽复西京险要。又得伪齐所留马万匹，刍粟数十万。中原
响应。复至蔡州，焚贼粮。
飞败金人于郾城，兀术怒，合龙虎大王、盖天大王及韩常兵逼之。飞遣子云
当敌，鏖战数十合，敌不支。再兴以单骑入其军，擒兀术不获，手杀数百人而还。
兀术愤甚，并力复来，顿兵十二万于临颍。再兴以三百骑遇敌于小商桥，骤与之
战，杀二千余人，及万户撒八孛堇、千户百人。再兴战死，后获其尸，焚之，得
箭镞二升。
牛皋，字伯远，汝州鲁山人。初为射士，金人入侵，皋聚众与战，屡胜，西
道总管翟兴表补保义郎。杜充留守东京，皋讨剧贼杨进于鲁山，三战三捷，贼党
奔溃。累迁荣州刺史、中军统领。金人再攻京西，皋十余战皆捷。加果州团练使。
京城留守上官悟辟为同统制兼京西南路提点刑狱。金人攻江西者，自荆门北归，
皋潜军于宝丰之宋村，击败之。转和州防御使，充五军都统制。又与孛堇战鲁山
邓家桥，败之。转西道招抚使。伪齐乞师于金入寇，皋设伏要地，自屯丹霞以待。
敌兵悉众来，伏发，俘其酋豪郑务儿。迁安州观察使，寻除蔡唐州信阳军镇抚使、
知蔡州。遇敌战辄胜，加亲卫大夫。
会岳飞制置江西、湖北，将由襄、汉规中原，命皋隶飞军。飞喜甚，即辟为
唐邓襄郢州安抚使，寻改神武后军中部统领。伪齐使李成合金人入寇，破襄阳六
郡。敌将王嵩在随州，飞遣皋行，裹三日粮。粮未尽，城已拔，执嵩斩之，得卒
五千，遂复随州。李成在襄阳，飞遣皋以骑兵击破之，复襄阳。
金人攻淮西，飞遣皋渡江，自提兵与皋会。时伪齐驱甲骑五千薄庐州，皋遥
谓金将曰：“牛皋在此，尔辈胡为见犯？”众皆愕然，不战而溃。飞谓皋曰：
“必追之，去而复来，无益也。”皋追击三十余里，金人相践及杀死者相半，斩
其副都统及千户五人，百户数十人，军声大振。
庐州平，进中侍大夫。从平杨么，破之。么技穷，举钟子仪投于水，继乃自
仆。皋投水擒么，飞斩首函送都督行府。除武泰军承宣使，改行营护圣中军统制，
寻充湖北、京西宣抚司左军统制，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金人渝盟，飞命皋出师战汴、许间，以功最，除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成
德军承宣使，枢密行府以皋兼提举一行事务。宣抚司罢，改鄂州驻札御前左军统
制，升真定府路马步军副统总管，转宁国军承宣使、荆湖南路马步军副总管。
绍兴十七年上巳日，都统制田师中大会诸将，皋遇毒，亟归，语所亲曰：
“皋年六十一，官至侍从，幸不啻足。所恨南北通和，不以马革裹尸，顾死牖下
耳。”明日卒。或言秦桧使师中毒皋云。
初，桧主和，未几，金渝盟入侵，帝手札赐飞从便措置。飞乃命皋及王贵、
董先、杨再兴、孟邦杰、李宝等经略东西京、汝、郑、颍、陈、曹、光、蔡诸郡；
又遣梁兴渡河，纠合忠义社取河东北州县。未几，李宝捷于曹州，捷于宛亭，捷
于渤海庙；董先、姚政捷于颍昌；刘政捷于中牟。张宪复颍昌、淮宁府；王贵之
将杨成复郑州；张应、韩清复西京。皋及傅选捷于京西，捷于黄河上。孟邦杰复
永安军，其将杨遇复南城军，又与刘政捷于西京。梁兴会太行忠义及两河豪杰赵
云、李进、董荣、牛显、张峪等破金人于垣曲，又捷于沁水，追至孟州之邵原，
金张太保、成太保等以所部降，又破金高太尉兵于济源。乔握坚等复赵州；李兴
捷于河南府，捷于永安军；梁兴在河北取怀、卫二州，大破兀术军，断山东、河
北金帛马纲之路，金人大扰。未几，岳飞还朝，下狱死，世以为恨云。
胡闳休，字良，开封人。宣和初，入太学。时方讳兵，闳休著《兵书》
二卷。靖康初，创知兵科，闳休应试，中优等，补承信郎。
金人围城，闳休分地而守。二帝诣金营，闳休欲结义士劫之，何禁止之。
二帝北迁，范琼散勤王师，闳休曰：“勤王师可进不可退。”檄令随军而无靖康
年号，闳休得之泣下，怀檄而走，从辛道宗勤王。南渡，以忠义进两官。湖湘盗
起，或曰招之便，或曰讨之便，闳休作《致寇》、《御寇》二篇，言天地之气，
先春后秋，招之不伏则讨之。于是以岳飞为招讨使，飞辟闳休为主管机宜文字。
以诛钟子仪功，进成忠郎。
飞被诬死，闳休发愤杜门，佯疾十年，卒。有《勤王忠义集》藏于家。孙照，
德安太守。
论曰：王德素有威略，蚤隶刘光世，审其不可恃；晚从张俊，竟以功名显，
其知所择哉。王彦弃家赴国，累破坚敌，威振河朔；晚夺兵柄，使之治郡，用违
其材，惜矣。魏胜崛起，无甲兵粮饷之资，提数千乌合之众，抗金人数十万之师，
卒完一州，名震当时，壮哉！然见忌于诸将，无援而战死，亦可惜矣。张宪等五
人皆岳飞部将，为敌所畏，亦一时之杰也；然或以战没，或以愤卒，而宪以不证
飞狱冤死，悲夫！

卷三百六十九 列传第一百二十八
○张俊（从子子盖） 张宗颜 刘光世 王渊 解元 曲端
张俊，字伯英，凤翔府成纪人。好骑射，负才气。起于诸盗，年十六，为三
阳弓箭手。政和七年，从讨南蛮，转都指挥使。宣和初，从攻夏人仁多泉，始授
承信郎。平郓州贼李太及河朔、山东武胡群寇，功最，进武德郎。
靖康元年，以守东明县功，转武功大夫。金人攻太原，城守，命制置副使种
师中往援，屯榆次。金人以数万骑压之。俊时为队将，进击，杀伤甚众，获马千
匹，请乘胜要战。师中以日不利，急令退保。金人谍俊计不行，悉兵合围，攻益
急。榆次破，师中死之。俊与所部数百人突围而出，且行且战，至乌河川，再与
敌遇，斩五百级。
金人围汴京，高宗时为兵马大元帅，俊勒兵从信德守臣梁扬祖勤王。高宗见
俊英伟，擢元帅府后军统制，累功转荣州刺史。建炎元年正月，从高宗至东平府。
时剧贼李昱据兖州，命俊为都统制讨之。与数骑突围挠战，诸军争奋，贼遂歼。
进桂州团练使，寻加贵州防御使。
中书舍人张澂，自汴京赍蜡诏，命高宗以兵付副帅还京，高宗问大计，俊曰：
“此金人诈谋尔。今大王居外，此天授，岂可徒往？”因请进兵，高宗许之，遂
如济州。
开启乾龙节，迫夜，有告高宗，欲俟元帅谒香劫以叛。群议集诸军屯备，俊
曰：“元帅不出，奸谋自破。”遂徙州治。贼术穷，黎明，引军北遁，俊勒兵追
杀之。进徐州观察使。
高宗以俊忠劳日积，迁拱卫大夫。既而汴京破，二帝北迁，人心皇皇，俊恳
辞劝进，高宗涕泣不许。俊曰：“大王皇帝亲弟，人心所归，当天下汹汹，不早
正大位，无以称人望。”且白耿南仲奏之，表三上。高宗发济州，俊便道扈行。
至应天府，高宗始即位。初置御营司，以俊为御营前军统制，遣还京迎隆祐太后。
权秦凤兵马钤辖。寻奉太后及六宫以归，除带御器械。
时江、淮群盗蜂起，俊讨杜用于淮宁，赵万、郭青于镇江，陈通于杭州，蒋
和尚等于兰溪，皆平之。落阶官，除正任观察使。二年，升秦凤路马步军副总管，
寻破秀州贼数万，缚徐明斩之。进武宁军承宣使。
帝如扬州，召诸将议恢复，俊曰：“今敌势方张，宜且南渡，据江为险；练
兵政，安人心，俟国势定，大举未晚。”俊又请移左藏库于镇江。既而敌掩至，
已逼近甸，俊亟奏饬甲乘，从帝如临安。
苗傅、刘正彦反，俊时屯兵吴江县。傅等矫诏加俊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
以三百人赴秦凤，命他将领余兵。俊知其伪，拒不受。三军汹汹，俊谕之曰：
“当诣张侍郎求决。”即引所部八千人至平江。张浚语俊以傅等欲危社稷，泣数
行下，俊大恸。浚谕以决策起兵问罪，俊泣拜，且曰：“此须侍郎济以机术，毋
惊动乘舆。吕颐浩至，俊见之，亦涕泣曰：“今日惟以一死报国。”刘光世以所
部至，俊释旧憾。韩世忠来自海上，俊借一军与之俱。世忠为前军，俊以精兵翼
之，光世次之。战于临平，傅等兵败，开城以出。世忠、俊、光世入城，见于内
殿，帝嘉劳久之，拜镇西军节度使、御前右军都统制，寻为浙东制置使。
金人分兵深入，渡江攻浙，杜充弃建康，韩世忠自镇江退保江阴。帝如明州，
俊自越州引兵至。兀术攻临安，帝御楼船如温州，留俊于明州以拒敌。帝赐亲札
曰：“朕非卿，则倡义谁先；卿舍朕，则前功俱废。宜戮力共扞敌兵，一战成功，
当封王爵。”癸卯除夕，金兵至城下，俊使统制刘宝与战，兵少却，其将党用、
丘横死之，于是统制杨沂中、田师中、统领赵密皆殊死战。沂中舍舟登岸力战，
殿帅李质以班直来助，守臣刘洪道率州兵射其旁，大破之，杀数千人。金呼人至
砦计事，俊令小校往。金人与语，欲如越州请降，俊拒之。戒将士毋骄惰，虑敌
必再至，下令清野，多以轻舟伏弩，闭关自守。
四年正旦，忽西风起，金人乘之，果复攻明州。俊与刘洪道坐城楼上，遣兵
掩击，杀伤大当。金人奔北，死于江者无数，夜拔砦去，屯余姚，且请济师于兀
术。后七日，敌再至，俊引兵趋入台州，明州居民去者十七八。
未几，江浙群盗蜂起，授俊两浙西路、江南东路制置使，以所部招收群盗，
命后军统制陈思恭隶之，且令两浙宣抚使周望以兵属俊，刘光世、韩世忠之外，
诸将皆受节度。六月，改御前五军为神武军，俊即本军为神武右军都统制，除检
校少保、定江昭庆军节度使。十月，浙西群盗悉平，改江南招讨使。
绍兴元年，帝至会稽。时金人残乱之余，孔彦舟据武陵，张用据襄汉；李成
尤悍，强据江、淮、湖湘十余州，连兵数万，有席卷东南意，多造符谶蛊惑中外，
围江州久未解，时方患之。范宗尹请遣将致讨，俊慨然请行，遂改江、淮路招讨
使。
成党马进在筠州。豫章介江、筠之间，俊闻命就道，急趋豫章，且曰：“我
已得洪州，破贼决矣。”乃敛兵，若无人者，金鼓不动，令将士登城者斩。居月
余，进以大书牒来索战，俊以细书状报之，贼以俊为怯。俊谍知贼怠，乃议战。
岳飞为先锋，杨沂中由上流径绝生米渡，出贼不意，追奔七十里，至筠州。贼背
筠河而阵，俊用杨沂中计，亲以步兵当其前，精骑数千授沂中及陈思恭，俾从山
后夹击，以午为期。俊与贼鏖战至午，精骑自山驰下，贼骇乱退走，大败。
既复筠州、临江军，捷奏，帝赐御笔，谓：“宜乘贼势已衰，当官军已振，
驱除剿戮，速收全功。”俊未拜亲诏，已追至北奉新楼子庄。贼党商元据草山，
挟险设伏，俊遣步兵从间道直趋山椒，杀伏夺险，乘胜追至江州。成势迫，绝江
而遁，号俊为“张铁山”。复江州。已而兴国军等处群盗闻俊兵至，皆遁去。俊
引兵渡江至黄梅县，亲与成战。成惩奉新失险之败，据石矢坡，凭山以木石投人。
俊先遣游卒进退，若争险状以诳贼，俊亲冒矢石，帅众攻险，贼众数万俱溃，马
进为追兵所杀，成北走降刘豫，诸郡悉平。拜太尉。
四年十月，金人与刘豫分道入侵。先是谍至，举朝震恐，或请他幸。俊谓赵
鼎曰：“避将何之？惟向前进一步，庶可脱。当聚天下兵守平江，徐为计。”鼎
曰：“公言避非策，是也；以天下兵守一州，非也。公但坚前议足矣。”遂以俊
为两浙西路、江南东路宣抚使，屯建康。既而改淮西宣抚使。濒江相距逾月，敌
不得入。俊遣张宗颜潜渡至六合，出其背。敌将引去，俊继遣王进曰：“敌既无
留心，必迳渡淮去，可速及其未济击之。”进往，敌果北渡，遂薄诸淮，大败之，
获其酋程师回、张延寿以献。
五年，刘麟入寇，俊与杨沂中合兵拒于泗州。六年，改崇信、奉宁军节度使。
刘麟兵十余万犯濠、寿，诏并以淮西属俊，杨存中亦听节制，与俊合兵拒敌。俊
分遣存中与张宗颜、王玮、田师中等，自定远军次越家坊，遇刘猊左右军，击走
之。俊率大军鼓行而前，至李家湾遇猊大兵，与战，杀获略尽，降者万余人，猊
仅以身免。拜少保，加镇洮、崇信、奉宁军节度使。帝曰：“卿议论持重，深达
敌情；兼闻挽强之士数万，报国如此，朕复何虑。”又曰：“群臣谓朕待卿独厚，
其仰体眷怀，益思勉励。”
七年，改淮南西路宣抚使，置司盱眙。俊与韩世忠入见，议移屯。秦桧奏：
“臣尝语世忠、俊，陛下倚此二大将，譬如两虎，固当各守藩篱，使寇不敢近。”
帝曰：“正如左右手，岂可一手不尽力邪？”命俊自盱眙屯庐州。八年，金人请
寝兵，许之。赐俊“安民靖难功臣”，拜少傅。
九年冬，金复渝盟，再破河南，图顺昌府，命俊策应刘锜。俊督军渡江，金
人引退。继而金人三路都统自东、南两京分道来侵，抵亳州北渡河，俊收宿、亳
诸军击之，尽复卫真、鹿邑等地，师还。十年，郦琼在亳州，俊以大军至城父，
都统制王德下符离，乘胜趋亳与俊合。俊引军入城，金人弃城遁，父老列香花迎
俊，遂复亳州，留统制宋超守之。俊引军还寿春，进少师，封济国公。
十一年二月，兀术入合肥，渐攻历阳，江东制置大使叶梦得见俊，请速出军。
俊遣兵渡江，谕诸将曰：“先得和州者胜。”王德愿为诸军先，士鼓噪而行。敌
已据之，德率众渡采石先登，俊宿中流。德抵城下，金人退屯昭关。后三日，复
败金将韩常于含山。命关师古复巢县，遂复昭关。使左军统制赵密偃兵篁竹，出
六丈河以分金势。张守忠以五百骑败金人于全椒。未几，敌断石梁以拒俊，俊疾
作，力疾引众涉流登岸，追击之。王德与杨存中、刘锜会兵，败金人于柘皋。拜
枢密使。俊知朝廷欲罢兵，首请纳所统兵。议赏宿、亳功，俊部将王德、田师中、
刘宝、李横、马立、张澥六人同日首受上赏。
俊力赞和议，与秦桧意合，言无不从。荐士大夫监司、郡守者甚众，虽刘子
羽自谪籍起家，亦俊力也。加太傅，封广国公，寻进益国公。十二年十一月，以
殿中侍御史江邈论之，罢为镇洮、宁武、奉宁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初，桧以
俊助和议，德之，故尽罢诸将，以兵权付俊。岁余，俊无去意，故桧使邈攻之。
寻进封清河郡王，奉朝请。
十三年，敕修甲第，遣中使就第赐宴，侑以教坊乐部。十六年，改镇静江、
宁武、静海军。二十一年冬，帝幸其第，拜太师，以其侄清海军承宣使子盖为安
德军节度使，其他子弟迁秩者十三人。
南渡后，俊握兵最早，屡立战功，与韩世忠、刘锜、岳飞并为名将，世称张、
韩、刘、岳。然濠、寿之役，俊与锜有隙，独以杨沂中为腹心，故有濠梁之劫。
岳飞冤狱，韩世忠救之，俊独助桧成其事，心术之殊也，远哉！帝于诸将中眷俊
特厚，然警敕之者不绝口。自淮西入见，则教其读《郭子仪传》；召入禁中，戒
以毋与民争利，毋兴土木。
二十四年六月薨，年六十九。辍视朝三日，敛以一品服，帝临奠哭之恸。追
封循王。子五人：子琦、子厚、子颜、子正、正子仁。
子盖字德高。父宏，应募从俊军河上。金人破开德府，宏战死。子盖初从韩
世忠讨苗傅，补承信郎，累功迁武功郎。
绍兴六年，刘猊大举入寇，过定远县，将趋宣化窥淮，诏遣俊会刘光世军剿
之。子盖从俊击猊于藕塘，授阁门宣赞舍人。明年，改昌州刺史、江南东路马步
军都总管。十年，金人再取河南，以兴复宿、亳功，迁登州防御使兼宣抚司衙兵
副统制。
十一年二月，兀术入庐州，攻含山县，渐攻历阳。俊遣兵渡江，子盖从王德
驰入和州，金人退屯昭关。会刘锜自东关引兵出清溪邀击金人，俊遣子盖与锜会，
大战于柘皋，败之，军势赫张。兀术复攻濠州，子盖又败之于周梁桥，除兴宁军
承宣使。和议成，改建康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十三年，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
使、两浙西路马步军都总管。帝幸俊第，授子盖安德军节度使。
三十二年春，金人攻海州急，以子盖为镇江府都统往援之，即日渡江，驰至
楚州。淮东漕臣龚涛谓之曰：“敌众十倍，兵力不支，宜张虚声攻淮阳，使之必
救，则海州可解。”子盖曰：“彼若不救，将如之何？”乃亟趋涟水，取便道以
进。次石湫堰，金人陈万骑于河东，子盖率精锐数千骑击之，谓麾下曰：“彼众
我寡，利在速战。”遣统制张玘略阵，玘中流矢，子盖曰：“事急矣！”奋臂大
呼，驰入阵，诸将继之殊死战。贼大败，拥溺石湫河死者半，围遂解。金人复整
军来战，子盖再率精锐击之，获其车马、铠仗万计，退屯泗州。
孝宗即位，召对，赐鞍马、铠甲、束带，且令招集勇敢，相时而动。子盖受
命还，招金大将萧鹧巴、耶律造哩将其众来降。寻以疾还镇江，授检校少保、淮
东招抚使，未上，卒，年五十一。赠太尉，谥恭壮。
子盖从俊征讨藕塘、柘皋，虽多奏功，未能出诸将右，惟海州一捷可称云。
张宗颜，字希贤，延安人。父吉，为泾原将，解宣威城围，死之。宗颜以父
恩补三班借职，监阌乡酒税，积官至泾原副将、权殿前司统辖。御营军统制张俊
选为统领，从俊讨浙西寇。秀州军校徐明以城叛，宗颜夜袭其城，明遁。转忠州
刺史，迁御前中军统制。
金人攻明州，宗颜破其前军。盗杨勍破松溪，命宗颜及李捧、陈思恭讨之。
宗颜次浦城不进，勍又掠建州。宗颜趋南剑州，与勍遇，遂归。盗犹未平，谬言
已击退。侍御史沈与求劾宗颜三将并出，不能平数千之溃卒，何以示敌。贬二秩。
从俊讨李成，与成将马进战玉隆观，败之。迁环庆路马步军副总管、神武右军统
制，改麟州观察使。
伪齐挟金人攻宣化镇，俊遣宗颜潜渡江，出其后袭之，不胜。俊庇之，以捷
闻，遂加沂州防御使。继以兵袭击淮北，复迁崇信军承宣使、宣抚司前军统制。
伪齐入寇，诏张俊解淮西急。督府张浚遣杨沂中与俊合，檄宗颜自泗州为后继。
与猊遇于李家湾，大破之，横尸满野，猊仅以身遁。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武
信军承宣使。
八年，知庐州，总帅事。敌数百骑抵城下，宗颜以骑百余御之，敌退。有至
自淮北者，传金人言曰：“此张铁山弟也。”绍兴九年卒，年四十四。赠保静军
节度使，谥壮敏。
刘光世，字平叔，保安军人，延庆次子。初以荫补三班奉职，累升鄜延路兵
马都监、蕲州防御使。方腊反，延庆为宣抚司都统，遣光世自将一军趋衢、婺，
出其不意破之。贼平，授耀州观察使，升鄜延路兵马钤辖。
时有事燕洑，光世从延庆取易州，授奉国军承宣使。金将郭药师降，除威武、
奉宁军承宣使。延庆遣诸将捣虚趋燕，以光世为后继。光世不至，诸将失援而溃，
降三官。
河北贼张迪掠浚州境，诏光世讨之。光世曰：“贼乌合，非有纪律，佯北以
邀之，其乱可取也。”即麾骑退。贼竞进，光世引骑贯其中，贼大溃。复承宣使，
充鄜延路马步军副总管。
靖康元年，金兵攻汴京，夏人乘间寇杏子堡。堡有两山对峙，地险厄，光世
据之，敌至败去。擢侍卫马军都虞候。金再攻汴京，光世入援，闻范致虚传檄诸
路，议引兵会之。会有诏止勤王兵，光世以为宜速进，不可以诏示众。既而溃兵
至，具言京城事。众惧，光世矫以蕃官来自汴京，谓二帝决围南去，众稍安，进
屯陕府。致虚欲合五路兵进与金战，光世难之，别道趋虢，遂至济州谒康王，命
为五军都提举。
王即皇帝位，命为省视陵寝使，寻为提举御营使司一行事务、行在都巡检使。
斩山东贼李昱，迁奉国军节度使。平镇江叛兵，改滁濠太平州、无为军、江宁府
制置使。讨张遇于池州，遇望其阵曰：“官军不整，可破也。”时湖水涸，贼越
湖出官军后，官军乱，光世几被执，王德救之得免。遇循江而上，光世整兵追至
江州，断其后军破之。遇复东下，又追击于江宁。
二年，以功加检校少保，命讨李成。光世以王德为先锋，与成遇于上蔡驿口
桥，败之。成收散卒再战，光世以儒服临军，成遥见白袍青盖，并兵围之，德溃
围拔光世以出。下令得成者以其官爵与之。士争奋，再战皆捷，成遁，执其谋主
陶子思。加检校少傅。
帝在扬州，金骑掩至天长，光世迎敌，未至而军溃。帝仓卒渡江，命光世为
行在五军制置使，屯镇江府，控扼江口。寻加检校太保、殿前都指挥使。
苗、刘为乱，素惮光世，迁光世为太尉、淮南制置使。张浚在平江，驰书谕
以勤王，光世不从；吕颐浩遣使至镇江说之，乃引兵会于丹阳。兵进，光世以选
卒为游击，仍分军殿后，遇苗翊、马柔吉军于临平，与韩世忠等破之。至行在，
迁太尉、御营副使。光世遣王德助乔仲福追傅至崇安县，尽降其众，傅仅以身免。
逆将范琼被执，张浚使光世抚定其众，又招贼靳赛降之。命光世为江东宣抚使，
守太平及池州，受杜充节制。光世言受充节制有不可者六，帝怒，诏毋入光世殿
门，光世始受命。
隆祐太后在南昌，议者谓金人自蕲、黄渡江，陆行二百里可至，命光世移屯
江州为屏蔽。光世既至，日置酒高会。金人自黄州渡江，凡三日，无知之者。比
金人至，遂遁，太后退保虔州。冯楫贻书光世，言：“贼深入，最兵家之忌。进
则距山，退则背江，百无一利，而敢如此横行者，以前无抗拒，后无袭逐也。太
尉傥选精兵自将来洪，而开一路令归，伏兵掩之，可使匹马不还。”光世不能用，
自信州引兵至南康。郦琼围固始县，光世遣人招降之，又遣王德擒妖贼王念经于
信州。
时光世部曲无所隶，号“太尉兵”，侍御史沈与求论其非宜。会御营司废，
乃以“巡卫”名其军，命充御前巡卫军都统制。召赴行在，授浙西安抚大使、知
镇江府。光世言：“安抚控制一路，若但守镇江，则他郡有警，不可离任。望别
除守臣，光世专充安抚使，从便置司。”时光世虑金人必过江，故预择便地，帝
觉之，止许增辟通判。右谏议大夫黎确疏其择便求佚，中外所愤，帝释不问，加
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以遣之。光世乞便宜行事，不许。时韩世忠、张俊
兼领浙西制置使，光世复言本路兵火之余，不任三处需求，遂罢世忠、俊兼领。
时金兵留淮东，光世颇畏其锋，楚州被围已百日，帝手札趣光世援楚者五，
竟不行；但遣王德、郦琼将轻兵以出，时奏杀获而已。楚州破，命光世节制诸镇，
力守通、泰。完颜昌屯承、楚，光世知其众思归，欲携贰之。乃铸金银铜钱，文
曰“招纳信宝”。获敌不杀，令持钱文示其徒，有欲归者，扣江执钱为信。归者
不绝，因创“奇兵”、“赤心”两军，昌遂拔砦去。
绍兴元年，金人渡淮，真、扬州皆阙守，命光世兼淮南、京东路宣抚使，置
司扬州，措置屯田，迄不行。张俊讨李成，又命光世分兵往舒、蕲捣其巢穴，光
世以江北盗未平为辞。命兼淮南宣抚使，领真扬通承楚州、涟水军。郭仲威谋据
淮南以通刘豫，光世遣王德擒之，并其众。范宗尹言：“光世军多冗费，请汰其
罢软者。”帝曰：“俟作手书与之，如家人礼，庶几不疑。”
光世以枯秸生穗为瑞，闻于朝。帝曰：“岁丰人不乏食，朝得贤辅佐，军有
十万铁骑，乃可为瑞，此外不足信。”淮北人多归附者，命光世兼海、泗宣抚使
以安辑之。五湖捕鱼人夏宁聚众千余，掠人为食，郭仲威余党出没淮南，邵青据
通州，光世皆招降之。光世请铸淮东宣抚使印，给钱粮，增将吏，皆从其请。仍
给镇江府、常州、江阴军苗米三十七万斛，为军中一岁费。
二年，复命移屯扬州，时至镇江视师。光世不奉诏，入朝言：邻寇有疑，或
致生事，愿仍领浙西为根本计。右司谏方孟卿劾之，乞召宰执与议，使之必往，
光世犹以乏粮为辞。光世之来，以缯帛、方物为献，帝命分赐六宫，中丞沈与求
以为不可，命还之。
吕颐浩与光世有故怨，颐浩将出视师，首言光世兵冗不练，乞移其军还阙。
帝曰：“光世军粮不足，若骤移，必溃，先犒军而后料简可也。”颐浩至镇江，
光世军果告乏，颐浩奏光世军月费二千万缗，乞差官考核。诏御史江跻、度支胡
蒙至军点校，终不得实。帝方倚其成功，寻诏两漕臣措置镇江酒税务，助其军费；
又罢织御服罗，省七百万缗以助之。加宁武、宁国军节度使。光世奏部将乔仲福、
靳赛防江有劳，诏进一官，许回授。
光世固乞转行，给事中程瑀持不可，又言光世兵未渡江，金人或渡淮，江、
浙必震。光世方遣人按行宜兴湖洑之间，以备退保。诏以章示之，光世迁延如故。
三年，命光世与韩世忠易镇，同召赴阙，授检校太傅、江东宣抚使。世忠既
至镇江城下，奸人入城焚府库，光世擒之，皆云世忠所遣。世忠屯登云门，光世
引兵出，惧其扼己，改途趋白鹭店。世忠遣兵袭其后，光世以闻。帝遣使和解，
仍书《贾复》、《寇恂传》赐之。命为江东、淮西宣抚使，置司池州，赐钱十万
缗。
刘豫将王彦先扬兵淮上，有渡江意。光世扼马家渡，遣郦琼屯无为军，为濠、
庐援，贼乃退。光世奏鄜延李佾充阁门祗候，言者论其涉私，罢之。金人、刘豫
入侵，时光世、张俊、韩世忠权相敌，且持私隙，帝遣侍御史魏矼至军中，谕
以灭怨报国。光世乃移书二帅，二帅皆复书致情。光世始移军太平州以援世忠。
金兵退，光世入觐，迁少保。帝曰：“卿与世忠以少嫌不释，然烈士当以气义相
许，先国家而后私仇。”复谕以光武分寇恂、贾复之事。光世泣谢，请以所置淮
东田易淮西田，给事中晏敦复言其扰民而止；又请并封其三妾为孺人，南渡后，
诸大将封妾自此始。会改神武军为行营护军，以光世所部称左护军。刘豫筑刘龙
城以窥淮西，光世遣王师晟破之，加保静军节度使，遂领三镇。
张浚抚淮上诸屯，刘豫挟金人分道入侵，命光世屯庐州以招北军，与韩世忠、
张俊鼎立，杨沂中将精卒为后距。刘猊驱乡民伪为金兵，布淮境。光世奏庐难守，
密干赵鼎，欲还太平州。浚命吕祉驰往军中督师，光世已舍庐州退，浚遣人厉其
众曰：“若有一人渡江，即斩以徇。”光世不得已，驻兵与沂中相应，遣王德、
郦琼领兵自安丰出谢步，遇金将三战，皆败之。张浚入对，言光世骄惰不战，不
可为大将，请罢之。帝命与赵鼎议，鼎曰：“光世将家子孙，将卒多出其门，罢
之恐拂人心。”遂迁护国、镇安、保静军节度使。
右司谏陈公辅劾其不守庐州，张浚言其沈酣酒色，不恤国事，语以恢复，意
气怫然，乞赐罢斥。光世引疾请罢军政，又献所余金谷于朝。拜少师，充万寿观
使，奉朝请，封荣国公，赐甲第一区，以兵归都督府。公辅又言光世虽罢，而迁
少师，赏罚不明；中书舍人勾龙如渊又缴还赐第之命。帝曰：“光世罢兵柄，若
恩礼稍加，则诸将知有后福，皆效力矣。”卒赐之。初，光世麾下多降盗，素无
纪律；至是，督府命吕祉节制其军。郦琼杀祉，驱诸军降刘豫。
九年，用讲和恩，赐号“和众辅国功臣”，进封雍国公、陕西宣抚使。弟光
远疏其短于言路，如渊时为中丞，再论光世不可遣而止。十年，金人围顺昌，拜
太保，为三京招抚处置使，以援刘锜。光世请李显忠为前军都统，又请王德自隶。
德不愿受其节制；显忠行至宿、泗，军多溃。进至和州，秦桧主罢兵，召还。光
世入见，为万寿观使，改封杨国公。疾革，乞免其家科役，中书舍人张广格不下。
卒，年五十四。赠太师，官其子孙、甥侄十四人，谥武僖。乾道八年，追封安城
郡王。开禧元年，追封鄜王。
光世在诸将中最先进。律身不严，驭军无法，不肯为国任事，逋寇自资，见
诋公论。尝入对，言：“愿竭力报国，他日史官书臣功第一。”帝曰：“卿不可
徒为空言，当见之行事。”建炎初，结内侍康履以自固。又蚤解兵柄，与时浮沉，
不为秦桧所忌，故能窃宠荣以终其身，方之韩、岳远矣。
王渊，字几道，熙州人，后徙环州。善骑射。应募击夏国，屡有功，累迁熙
河兰湟路第三将部将、权知巩州宁远砦。诸羌入寇，经略司讨之，表渊总领岷山
蕃兵将，兴师城泽州。羌悉众来争，渊奋击，大破之，追至邈川城。移同总领湟
州蕃兵将兼知临宗砦，坐法免。
宣和三年，刘延庆讨方腊，以渊为先锋。贼将据钱塘，势张甚。渊谕小校韩
世忠曰：“贼谓我远来，必易我。明日尔逆战而伪遁，我以强弩伏数百步外，必
可得志。”世忠如其言，贼果追之，伏弩卒发，应弦而倒。逐北至淳安，贼据帮
源峒，遂围而平之。授阁门宣赞舍人、权京畿提举保甲兼权提点刑狱公事。
继从延庆攻契丹。重兵壁卢沟南，遣渊等数千人护饷道，战败为敌所获。已
而逃归，犹以出塞迁武功大夫、果州团练使。又从杨惟忠、辛兴宗破群盗高托山
等，迁拱卫大夫、宁州观察使。
靖康元年，为真定府总管，就迁都统制。吴湛据赵州叛，渊讨平之。金人攻
汴京，河东、北宣抚使范讷统勤王兵屯雍丘，以渊为先锋。寻以所部归康王府。
明年，张邦昌僣立，康王如济州，命渊以三千人入卫宗庙。渊至汴都，以朝
服见邦昌，纳谒曰：“参冢宰相公。”邦昌始易紫袍延之政事堂，渊恸哭宣教。
康王即皇帝位，渊与杨惟忠、韩世忠以河北兵，刘光世以陕西兵，张俊、苗傅等
以帅府及降群盗兵，皆在行朝，不相统一。始置御营司，以渊为都统制，扈从累
月不释甲。帝如扬州，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寻改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
进保大军承宣使。
时群盗蜂起，以渊为制置使平杭贼，提兵四出，所向皆捷。平军贼赵万于镇
江，诛杭贼陈通于杭州，降张遇于杨子桥；期年，群盗略尽。迁响德军节度使。
惟赵万、陈通等已招其降，而复尽诛之。
建炎三年二月，金人攻扬州，帝仓卒渡江，渊与内侍康履从至镇江。奉国军
节度使刘光世见帝泣告：“渊专管江上海船，每言缓急决不误事。今臣所部数万，
二千余骑，皆不能济。”渊忿其言，斩江北都巡检皇甫佐以自解。中书侍郎朱胜
非驰见渊督之，乃始经画，已无所及，自是渊失诸将心。
帝欲如镇江以援江北，群臣亦固请。渊独言：“镇江止可捍一面，若金人自
通州渡，先据姑苏，将若之何？不如钱塘有重江之险。”议遂决。命渊守姑苏，
言戎器全缺，兵匠甚少，乞括民匠营缮。寻自平江赴行在，拜签书枢密院事，仍
兼都统制。命下，诸将籍籍。帝闻之，乃命免奏事签书，仍解都统制，以慰众心。
先是，统制官苗傅自负世将，以渊骤用，颇觖望；刘正彦尝招巨盗丁进，亦
以赏薄怨渊。而内侍康履颇用事，及渊入枢府，傅、正彦以其由宦官荐，愈不平。
俟渊入朝，伏兵杀之，并杀康履，遂成明受之变。渊时年五十三。
渊为将轻财好义，家无宿储，每言：“朝廷官人以爵禄足代耕，若事锥刀，
我何爱爵禄，曷若为富商大贾邪？”初，帝在南京，闻渊疾，遣中使曾泽问疾。
泽还，言其帷幔茵褥皆不具，帝辍所御紫茸茵以赐。然其平群盗多杀降，与康履
深交，故及于祸。赠开府仪同三司，累加少保，官其子孙八人。绍兴四年，又官
二人。乾道六年，谥襄愍。子倚。
解元，字善长，保安军德清砦人。疏眉俊目，猿臂，善骑射。起行伍，为清
涧都虞候。建炎三年，隶大将韩世忠麾下，擢偏将。世忠出下邳，闻金兵大至，
士皆骇愕。元领二十骑擒其生口，知敌动息。俄逢骑数百，身自陷阵，横刺酋长
坠马，余皆遁去。授阁门宣赞舍人。苗傅、刘正彦之变，从世忠追至临平与战，
贼势既衰，擒于浦城。
四年三月，金人攻浙西，世忠治兵京口，邀其归路，以海舰横截大江。金人
出小舟数十，以长钩扳舰。元在别舸跃入敌舟，以短兵击杀数十人，擒其千户。
授忠州团练使，统制前军。继从讨闽寇范汝为，转讨湖外诸盗。时刘忠据白面山，
凭险筑垒。世忠讨之，距贼营三十里而阵。元独跨马涉水薄贼砦，四顾周览。贼
因山设望楼，从高瞰下，以兵守之，屯壮锐于四山，视其指呼而出战。元既得其
形势，归告世忠曰：“易与尔，若夺据其望楼，则技穷矣。”世忠然之，遣元率
兵五百，长戟居中，翼以弓矢，自下趋高，贼众莫支。乃据望楼，立赤帜，四面
并进，贼遂平。改相州观察使。
绍兴四年，金人、伪齐合兵入侵。世忠自镇江趋扬州，命元屯承州。金人至
近郊，元度翌日必至城下，遣百人伏要路，百人伏岳庙，自以四百人伏路隅。令
曰：“俟金人过，我当先出掩之。伏要路者，视我麾旂，则立帜以待，金人必自
岳庙走，伏者背出。”又决河岸遏其归路。金人果走城下，伏发，金人进退无路，
乃走岳庙，元追之，获百四十八人，止遣二人。时城中兵不满三千，金万户黑头
虎直造城下约降。元匿其兵，以微服出，伪若降者。金人稍懈，俄伏发，擒黑头
虎。未几，金兵四集，元战却之，追北数十里，金人赴水死者甚众。改同州观察
使。六年，从世忠出下邳，以数百骑破敌伏兵，授保顺军承宣使。
十年，略地淮阳，至刘冷庄，骑才三百，当敌骑数千。元挥戈大呼，众争奋，
敌披靡。俄而救至，后部疑惧，元回顾曰：“我在此，若等无虑。”众乃安。转
战自辰至午，敌退，成列而还。加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
明年，世忠罢兵柄为枢密使，以元为镇江府驻札御前诸军都统制，以统其众。
又明年，进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寻授保信军节度使。卒，年五十四。赠检校
少保。
曲端字正甫，镇戎人。父涣，任左班殿直，战死。端三岁，授三班借职。警
敏知书，善属文，长于兵略，历秦凤路队将、泾原路通安砦兵马临押，权泾原路
第三将。
夏人入寇泾原，帅司调统制李庠捍御，端在遣中。庠驻兵柏林堡，斥堠不谨，
为夏人所薄，兵大溃，端力战败之，整军还。夏人再入寇，西安州、怀德军相继
陷没。镇戎当敌要冲，无守将，经略使席贡疾柏林功，奏端知镇戎军兼经略司统
制官。
建炎元年十二月，娄宿攻陕西。二年正月，入长安、凤翔，关、陇大震。二
月，义兵起，金人自巩东还。端时治兵泾原，招流民溃卒，所过人供粮秸，道不
拾遗。金游骑入境，端遣副将吴玠据清溪岭与战，大破之。端乘其退，遂下兵秦
州，而义兵已复长安、凤翔。统领官刘希亮自凤翔归，端斩之。六月，以集英殿
修撰知延安府。
王庶为龙图阁待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遂授端吉州团练使，充节制司都统
制，端雅不欲属庶。九月，金人攻陕西，庶召端会雍、耀间，端辞以未受命。庶
以鄜延兵先至龙坊，端又称已奏乞回避，席贡别遣统制官庞世才将步骑万人来会。
庶无如之何，则檄贡勒端还旧任，遣陕西节制司将官贺师范趋耀，别将王宗尹趋
白水，且令原、庆出师为援，二帅各遣偏将刘仕忠、寇鯶来与师范会。庶欲往耀
督战，已行，会庞世才兵至邠，端中悔，以状白庶，言已赴军前，庶乃止。师范
轻敌不戒，卒遇敌于八公原，战死，二将各引去，端遂得泾原兵柄。
十一月，金谍知端、庶不协，并兵攻鄜延。时端尽统泾原精兵，驻淳化。庶
日移文趣其进，又遣使臣、进士十数辈往说端，端不听。庶知事急，又遣属官鱼
涛督师，端阳许而实无行意。权转运判官张彬为端随军应副，问以师期。端笑谓
彬曰：“公视端所部，孰与李纲救太原兵乎？”彬曰：“不及也。”端曰：“纲
召天下兵，不度而往，以取败。今端兵不满万，不幸而败，则金骑长驱，无陕西
矣。端计全陕西与鄜延一路孰轻重，是以未敢即行，不如荡贼巢穴，攻其必救。”
乃遣吴玠攻华州，拔之。端自分蒲城而不攻，引兵趋耀之同官，复迂路由邠之三
水与玠会襄乐。
金攻延安急，庶收散亡往援。温州观察使、知凤翔府王<王燮>将所部发兴元，
比庶至甘泉，而延安已陷。庶无所归，以军付<王燮>，自将百骑与官属驰赴襄乐劳
军。庶犹以节制望端，欲倚以自副，端弥不平。端号令素严，入壁者，虽贵不敢
驰。庶至，端令每门减其从骑之半，及帐下，仅数骑而已。端犹虚中军以居庶，
庶坐帐中，端先以戎服趋于庭，即而与张彬及走马承受公事高中立同见帐中。良
久，端声色俱厉，问庶延安失守状，曰：“节制固知爱身，不知爱天子城乎？”
庶曰：“吾数令不从，谁其爱身者？”端怒曰：“在耀州屡陈军事，不一见听，
何也？”因起归帐。庶留端军，终夕不自安。
端欲即军中杀庶，夺其兵。夜走宁州，见陕西抚谕使谢亮，说之曰：“延安
五路襟喉，今已失之，《春秋》大夫出疆得以专之，请诛庶归报。”亮曰：“使
事有指，今以人臣擅诛于外是跋扈也，公为则自为。”端意阻，复归军。明日，
庶见端，为言已自劾待罪。端拘縻其官属，夺其节制使印，庶乃得去。
王<王燮>将两军在庆阳，端召之，<王燮>不应。会有告<王燮>过邠军士劫掠者，端
怒，命统制官张中孚率兵召<王燮>，谓中孚曰：“<王燮>不听，则斩以来。”中孚至
庆阳，<王燮>已去，遽遣兵要之，不及而止。
初，叛贼史斌围兴元不克，引兵还关中。义兵统领张宗谔诱斌如长安而散其
众，欲徐图之。端遣吴玠袭斌擒之，端自袭宗谔杀之。
三年九月，迁康州防御使、泾原路经略安抚使。时延安新破，端不欲去泾原，
乃以知泾州郭浩权鄜延经略司公事。自谢亮归，朝廷闻端欲斩王庶，疑有叛意，
以御营司提举召端，端疑不行。议者喧言端反，端无以自明。会张浚宣抚川、陕，
入辨，以百口明端不反。浚自收揽英杰，以端在陕西屡与敌角，欲仗其威声。承
制筑坛，拜端为威武大将军、宣州观察使、宣抚处置使司都统制、知渭州。端登
坛受礼，军士欢声如雷。
浚虽欲用端，然未测端意，遣张彬以招填禁军为名，诣渭州察之。彬见端问
曰：“公常患诸路兵不合，财不足；今兵已合，财已备，娄宿以孤军深入吾境，
我合诸路攻之不难。万一粘罕并兵而来，何以待之？”端曰：“不然，兵法先较
彼己，今敌可胜，止娄宿孤军一事；然将士精锐，不减前日。我不可胜，亦止合
五路兵一事；然将士无以大异于前。况金人因粮于我，我常为客，彼常为主。今
当反之，按兵据险，时出偏师以扰其耕获。彼不得耕，必取粮河东，则我为主，
彼为客，不一二年必自困毙，可一举而灭也。万一轻举，后忧方大。”彬以端言
复命，浚不主端说。
四年春，金人攻环庆，端遣吴玠等拒于彭原店，端自将屯宜禄，玠先胜。既
而金军复振，玠小却，端退屯泾州，金乘胜焚邠州而去。玠怨端不为援，端谓玠
前军已败，不得不据险以防冲突，乃劾玠违节制。
是秋，兀术窥江、淮，浚议出师以挠其势。端曰：“平原广野，贼便于冲突，
而我军未尝习水战。金人新造之势，难与争锋，宜训兵秣马保疆而已，俟十年乃
可。”端既与浚异，浚积前疑，竟以彭原事罢端兵柄，与祠，再责海州团练副使、
万州安置。
是年，浚为富平之役，军败，诛赵哲，贬刘锡。浚欲慰人望，下令以富平之
役，泾原军马出力最多，既却退之后，先自聚集，皆缘前帅曲端训练有方。叙端
左武大夫，兴州居住。
绍兴元年正月，叙正任荣州刺史，提举江州太平观，徙阆州。于是浚自兴州
移司阆州，欲复用端。玠与端有憾，言曲端再起，必不利于张公；王庶又从而间
之。浚入其说，亦畏端难制。端尝作诗题柱曰：“不向关中兴事业，却来江上泛
渔舟。”庶告浚，谓其指斥乘舆，于是送端恭州狱。
武臣康随者尝忤端，鞭其背，随恨端入骨。浚以随提点夔路刑狱，端闻之曰：
“吾其死矣！”呼“天”者数声；端有马名“铁象”，日驰四百里，至是连呼
“铁象可惜”者又数声，乃赴逮。既至，随令狱吏絷维之，糊其口，熁之以火。
端乾渴求饮，予之酒，九窍流血而死，年四十一。陕西士大夫莫不惜之，军民亦
皆怅怅，有叛去者。浚寻得罪，追复端宣州观察使，谥壮愍。
端有将略，使展尽其才，要未可量。然刚愎，恃才凌物，此其所以取祸云。
论曰：南渡诸将以张、韩、刘、岳并称，而俊为之冠。然夷考其行事，则有
不然者。俊受心膂爪牙之寄，其平苗、刘，虽有勤王之绩，然既不能守越，又弃
四明，负亦不少。矧其附桧主和，谋杀岳飞，保全富贵，取媚人主，其负戾又如
何哉？光世自恃宿将，选沮却畏，不用上命，师律不严，卒致郦琼之叛。迎合桧
意，首纳军权，虽得善终牖下，君子不贵也。二人方之韩、岳益远矣。然子盖、
宗颜号俊子弟，著海之功，泗上之捷，亦足称焉。王渊以总率扈从有劳，遂至骄
盈，失将士心，自取覆败。况结托康履与光世一辙，乌足道哉。解元始由韩世忠
进，其攻城野战，未尝败衄，有可称者，不幸早世，惜哉！曲端刚愎自用，轻视
其上，劳效未著，动违节制，张浚杀之虽冤，盖亦自取焉尔。

卷三百七十 列传第一百二十九
○王友直 李宝 成闵 赵密 刘子羽 吕祉 胡世将 郑刚中
王友直，字圣益，博州高平人。父佐，以材武称。友直年十二，随父游，谙
兵法。
绍兴三十一年，金人渝盟，友直结豪杰，志恢复。谓其众曰：“权所以济事，
权归于正，何害于理。”乃矫制自拟承宣使、河北等路安抚制置使，余拟官有差，
遍谕州县勤王。未几，得众数万，制为十三军，军置都统制、提举、提点、提辖、
训练统之。九月戊子，进攻大名，一鼓而克，抚定众庶，谕以绍兴年号。乃与王
任、冯谷、张升、牛汝霖列奏于朝，欲领众南归。时金人尚在扬州，久不报。
友直将由寿春涉淮而济，道拜敕书勉以率众捣敌腹心，掎角应援。除友直检
校少保、天雄军节度使，王任天平军节度使，冯谷左通议大夫、徽猷阁直学士，
张升右朝奉大夫、直秘阁，牛汝霖通直郎、直秘阁，职任各从旧，得便宜行事。
时三十二年正月一日也。
旋与敌遇，相拒淮北；敌兵来益众，友直即率所部渡淮。既而审金主亮已毙，
所遇乃归师，悔不袭击之。高宗视师江上，见于金陵，赐金带、章服，锡赉及二
子。友直耻前功不遂，自陈，改复州防御使，以忠义军统制隶镇江都统司。
越四月，诏偕统制张子盖援海州。方接战，友直张一旗，大书“宋忠义将河
北王九郎”以自表。潜由小迳背敌阵，因其辎重，扼归道桥，左右枕水。张子盖
知友直已乘敌后，麾军进击，敌溃走，尽溺死，围遂解。转宜州观察使。
孝宗受禅，友直与统制宋宁数出奇转战。张浚都督江、淮，一见喜之，辟建
康前军统制。隆兴二年九月，金人犯边，宣谕使王之望命以前军戍昭关，友直不
逾时即行。他军同戍者，敌至，辄退保和州，友直孤军坚守。金兵驻黄山，鼓柝
相闻，益整暇自持。
乾道元年，移镇江御前诸军统制，俄改步司左军统制兼左骁卫上将军。初，
淮北之战，友直母子相失，至是，访得之，乃与其妻李携二女自淮而还，锡予加
厚。又明年，除御前诸军统制，请祠，手诏慰劳。四年，繇京口入觐，进神、龙
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步司公事，迁侍卫亲步军都指挥使。朝廷议遣马、步二司
移屯重地，丞相虞允文欲先发步司，友直请以马司先。及马帅李显忠屯金陵，友
直奏马军道途转徙，困毙已甚。有旨免移步司。八年，转承宣使，旋除殿前副都
指挥使。
淳熙元年，授奉国军节度使。四年，总殿步司大阅于茅滩，铠仗精明，号令
闲肃。明年，进殿前指挥使，赐第中都，赐田平江，燕射咸预。晚节宴安，军政
稍失律，授宜州观察使。寻罢宫观，徙居信州。以郊祀恩内徙，三奉祠，复武宁
军承宣使。卒，年六十一，追复节度使，赠检校少保。
李宝，河北人。尝陷金，拔身从海道来归。金主亮渝盟，淮、浙奸民倪询、
梁简等教金造舟，且为乡导。金使苏保衡造舟于潞河。明年，以保衡为统军，将
繇海道袭浙江。谍闻，高宗谓宰臣曰：“李宝顷因召对，询以北事，历历如数。
且以一介脱身还朝，陛对无一毫沮慑，是必能事者。”乃授浙西路马步军副总管，
驻札平江，令与守臣督海舟捍御。高宗问：“舟几何？”曰：“坚全可涉风涛者，
百二十艘。”“兵几何？”曰：“仅三千，皆闽、浙弓弩手，非正兵也。旗帜甲
仗亦粗备。事急矣，臣愿亟发。”赐宝衣带、鞍马、尚方弓刀、戈甲及银绢万数。
八月，次江阴，先遣其子公佐，谓曰：“汝为潜伺敌动静虚实，毋误。”公
佐受命，即与将官边士宁偕往。宝将启行，军士争言西北风力尚劲，迎之非利。
宝下令，敢沮大计者斩。遂发苏州，大洋行三日，风甚恶，舟散不可收。宝忼
慨顾左右曰：“天以是试李宝邪？宝心如铁石，不变矣。”酹酒自誓，风即止。
明日，散舟复集。
士宁自密州回，得敌耗甚悉，且言公佐已挟魏胜得海州。宝喜曰：“吾儿不
负乃翁矣。”士气百倍，趣众乘机进。适大风复作，海涛如山，宝神色不为动；
风少杀，始纵舟泊抵东海。敌已云合，围海州，旌麾数十里。宝麾兵登岸，以剑
画地，令曰：“此非复吾境，力战与否在汝等。”因握槊前行，遇敌奋击，将士
贾勇，无不一当十。敌出不意，亟引去。胜出城迎，宝奖其忠义，勉以共立功名，
胜感泣。乃维舟犒士，遗辩者四出招纳降附，声振山东。豪杰如王世修辈各署旗，
集义勇，争应援，多者数万人。宝列名上诸朝，檄所部会密之胶西，命公佐以郡
事畀胜，与俱发。
至胶西石臼岛，敌舟已出海口，泊唐岛，相距仅一山。时北风盛，宝祷于石
臼神。俄有风自柂楼中来，如钟铎声，众咸奋，引舟握刃待战。敌操舟者皆中
原遗民，遥见宝船，绐敌兵入舟中，使不知王师猝至。风驶舟疾，过山薄虏，鼓
声震叠，海波腾跃。敌大惊，掣矴举帆，帆皆油缬，弥亘数里，风浪卷聚一隅，
窘束无复行次。
宝亟命火箭环射，箭所中，烟焰旋起，延烧数百艘。火所不及者犹欲前拒，
宝叱壮士跃登其舟，短兵击刺，殪之舟中。余所谓签军，尽中原旧民，皆登岛垠，
脱甲归命，以故不杀。然仓卒，舟不获舣，溺死甚众。俘大汉军三千余人，斩其
帅完颜郑家奴等六人，禽倪询等上于朝，获其统军符印与文书、器甲、粮斛以万
计。余物众不能举者，悉焚之，火四昼夜不灭。
宝将乘势席卷，公佐切谏，以为金主亮方济淮，闻通、泰已陷，得远失近，
且有腹背忧。乃还军驻东海，视缓急为表里援。遣曹洋轻舟报捷。上喜曰：“朕
独用李宝，果立功，为天下倡矣。”诏奖谕，书“忠勇李宝”四字，表其旗帜。
除静海军节度使、沿海制置使，赐金器、玉带。
亮闻胶西之败，大怒，召诸酋约以三日渡江，于是内变杀亮。向微唐岛之捷，
则亮之死未可期，钱唐之危可忧也。宝之功亦大矣。
宝战具精利，宰臣陈康伯取其长枪、克敌弓弩，俾所司为式制之。卒，赠检
校少保。
成闵，字居仁，邢州人。靖康初，刘韐为真定帅，募勇士捍金兵，闵在麾下。
高宗即位，闵领数百骑至扬州。会上南渡，韩世忠追苗傅及袭兀术、讨范汝为，
闵皆在戎行，又以力战却敌，积功至武功大夫、忠州刺史。
从世忠入见，世忠指闵曰：“臣在南京，自谓天下当先，使当时见此人，亦
避一头矣。”上嘉叹劳勉。旋以取海州功，擢磁州团练使。召见，赐袍带、锦帛，
加赠玉束带。时方与金盟，世忠罢兵，入为枢密使，诏进闵棣州防御使、殿前游
奕军统制，历迁保宁军承宣使。
绍兴二十四年，拜庆远军节度使。寻丁母忧，诏起复，赠其母郑国夫人。金
主亮将败盟，诏闵提禁旅三万镇武昌，命湖北守、漕创砦屋三万间以待之，发折
帛米钱茶引共百四十余万缗、义仓和粜米六十三万石备军用，仍赐金器、剑甲临
遣之。闵至鄂，未几，进屯应城县。
八月，除湖北、京西制置使，节制两路军马。九月，兼京西、河北招讨使。
十一月，诏回援淮西。闵喜于得归，冒雨兼程趋建康，士卒多道死，朝廷所给犒
师物奄归己，不及士卒。士卒有怨言，闵斩之。未几，除淮东制置使，驻镇江。
既而言者论诸军皆聚镇江，恐敌出不意捣上流，于是诏闵发鄂州张成、华旺军回
驻鄂。
亮死，闵引兵渡江趋扬州。及金人自盱眙渡淮北去，闵列兵南岸，军士喏声
相闻。金人笑之曰：“寄声成太尉，有勤护送。”时虏气已夺，日虞王师之至，
委弃戈甲、粟米山积，诸军多仰以给。惟闵军多浙人，素不食粟，死者甚众。
闵至泗州，奏已克复淮东。寻入朝，凡侍从、卿监、阁门、内侍，皆有赂
遗。左正言刘度劾之，犹超拜太尉，主管殿前司公事。寻复为御史论列，罢太尉，
婺州居住，夺庆远节。乾道初，听自便，归湖州；寻诏复节，都统镇江诸军。九
年，请词，致仕，治园第于平江。
淳熙元年卒，年八十一。赠开府仪同三司。子十一人。
赵密字微叔，太原清源人。政和四年，用材武试崇政殿，授河北队将，戍燕。
高宗以大元帅开府，檄统先锋援京师。
建炎元年，从张俊讨任城寇李昱，俊轻骑先行，遇伏，密奔射毙数人，乃脱。
擢阁门祗候。俊置靖胜军，以密统之。平贼董青、越万、徐明等，累功转武节郎、
左军统领。金兵陷扬州，士民随乘舆渡江，众数万，密露立水滨，麾舟济之。苗
傅之变，破赤心军于临平。金人犯明州，俊遣密及杨沂中与殊死战，败之，进武
功大夫，升统制。
绍兴元年，李成、驰进扰江、淮，俊复遣密大破之，成、进皆北遁。赐金带，
转亲卫大夫、康州刺史，总管泾原马步军。平张莽荡，寻诏入卫。十年，金犯亳、
宿，从俊营合肥，出西路。时水潦暴涨，涉六昼夜始达宿，与敌遇，败之。
明年，敌分兵犯滁、濠，密进击之，且命张守忠以五百骑出全椒县，伏篁竹
间，敌疑，宵遁。密乃引兵出六丈河，断其归路，又败之。进中卫、协忠大夫，
和州团练、防御使。寻拜宣州观察使，为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主管侍卫步军。
海寇朱明暴横，密授张守忠方略曰：“海与陆异，穷之则日月相持，非策之
善，要在拊定之耳。”守忠用其计，明降。进定江军承宣使、崇信军节度使，以
年劳转太尉，拜开府仪同三司。明年，领殿前都指挥使，献本军酒方十六所，积
钱十万缗、银五万两助军用，诏奖之。上疏告老，以万寿观使奉朝请。
隆兴二年，进少保致仕。俄报金复犯淮，诏密再为殿前都指挥使。初，敌声
言航海，朝论选从官视舟师，彻禁旅防守，密不为动，迄如所料。和议成，罢为
醴泉使。
乾道元年九月，致仕。卒，年七十一。赠少傅。
刘子羽，字彦修，建之崇安人，资政殿学士韐之长子也。宣和末，韐帅浙东，
子羽以主管机宜文字佐其父。破睦贼，入主太府、太仆簿，迁卫尉丞。韐守真定，
子羽辟从。会金人入，父子相誓死守，金人不能拔而去，由是知名。除直秘阁。
京城不守，韐死之，既免丧，除秘阁修撰、知池州。
以书抵宰相，论天下兵势，当以秦、陇为根本。改集英殿修撰、知秦州。未
行，召赴行在，除枢密院检详文字。
建炎三年，大将范琼拥强兵江西，召之弗来，来又不肯释兵。知枢密院事张
浚，与子羽密谋诛之。一日，命张俊以千兵渡江，若备他盗者，使皆甲而来。因
召俊、琼及刘光世赴都堂议事，为设饮食，食已，诸公相顾未发。子羽坐庑下，
恐琼觉，取黄纸趋前，举以麾琼曰：“下，有敕，将军可诣大理置对。”琼愕不
知所为，子羽顾左右拥置舆中，卫以俊兵，送狱。光世出抚其众，数琼在围城中
附金人迫二帝出狩状。且曰：“所诛止琼尔，汝等固天子自将之兵也。”众皆投
刃曰：“诺。”有旨分隶御营五军，顷刻而定。琼竟伏诛。浚以此奇其材。
浚宣抚川、陕，辟子羽参议军事。至秦州，立幕府，节度五路诸将，规以五
年而后出师。明年，除徽猷阁待制。金人窥江、淮急，浚念禁卫寡弱，计所以分
挠其兵势者，遂合五路之兵以进。子羽以非本计，争之。浚曰：“吾宁不知此？
顾今东南之事方急，不得不为是耳。”遂北至富平，与金人遇，战不利。金人乘
胜而前，宣抚司退保兴州，人情大震。
官属有建策徙治夔州者，子羽叱之曰：“孺子可斩也！四川全盛，敌欲入寇
久矣，直以川口有铁山、栈道之险，未敢遽窥耳。今不坚守，纵使深入，而吾僻
处夔、峡，遂与关中声援不相闻，进退失计，悔将何及。今幸敌方肆掠，未逼近
郡。宣司但当留驻兴州，外系关中之望，内安全蜀之心；急遣官属出关，呼召诸
将，收集散亡，分布险隘，坚壁固垒，观衅而动。庶几犹或可以补前愆而赎后咎，
奈何乃为此言乎？”浚然子羽言，而诸参佐无敢行者。子羽即自请奉命北出，复
以单骑至秦州，召诸亡将。诸亡将闻命大喜，悉以其众来会。子羽命吴玠栅和尚
原，守大散关，而分兵悉守诸险塞。金人知有备，引去。
明年，金人复聚兵来攻，再为玠所败。浚移治阆州，子羽请独留河池，调护
诸将，以通内外声援，浚许之。明年，玠以秦凤经略使戍河池，王彦以金、均、
房镇抚使戍金州。二镇皆饥，兴元帅臣闭籴，二镇病之。玠、彦皆愿得子羽守汉
中，浚乃承制拜子羽利州路经略使兼知兴元府。子羽至汉中，通商输粟，二镇遂
安。除宝文阁直学士。
是冬，金人犯金州。三年正月，王彦失守，退保石泉。子羽亟移兵守饶风岭，
驰告玠。玠大惊，即越境而东，日夜驰三百里至饶风，列营拒守。金人悉力仰攻，
死伤山积，更募死士，由间道自祖溪关入，绕出玠后。玠遽邀子羽去，子羽不可，
而留玠同守定军山，玠难之，遂西。
子羽焚兴元，退守三泉县，从兵不满三百，与士卒取草牙、木甲食之，遗玠
书诀别。玠时在仙人关，其爱将杨政大呼军门曰：“节使不可负刘待制，不然，
政辈亦舍节使去矣。”玠乃间道会子羽，子羽留玠共守三泉。玠曰：“关外蜀之
门户，不可轻弃。”复往守仙人关。子羽以潭毒山形斗拔，其上宽平有水，乃筑
壁垒，十六日而成。金人已至，距营十数里。子羽据胡床，坐于垒口。诸将泣告
曰：“此非待制坐处。”子羽曰：“子羽今日死于此。”敌寻亦引去。
自金人入梁、洋，四蜀复大震。张浚欲移潼川，子羽遗浚书，言己在此，金
人必不南，浚乃止。撒离曷由斜谷北去，子羽谋邀之于武休，不及，既回凤翔，
遣十人持书旗招子羽，子羽尽斩之，而留其一，纵之还，曰：“为我语贼，欲来
即来，吾有死尔，何可招也！”先是，子羽预徙梁、洋公私之积，至是，金人深
入，馈不继，又腹背为子羽、玠所攻，死伤十五六，疫疠且作，亟遁去。子羽出
师掩击，堕溪涧死者不可胜计，余兵不能自拔者，悉降。
始，金人攻蜀，所选士卒千取百，百取十；战被重铠，登山攻险，每一人前，
辄二人推其后，前者死，后者被其甲以进，又死，则又代之，其为必取计如此。
浚虽衄师，卒全蜀，子羽之力居多。子羽还兴元。四年，坐富平之役，与浚俱罢。
寻为言者所论，责授单州团练副使，白州安置。
新除川、陕宣抚副使吴玠，始为裨将，未知名。子羽独奇之，言于浚，浚与
语大悦，使尽护诸将。至是，上疏论子羽之功，请纳节赎其罪。诏听子羽自便。
明年，复元官，提举江州太平观。
张浚还朝，议合兵大举，乃请召子羽，令谕旨西帅，以集英殿修撰知鄂州。
未几，权都督府参议军事，与主管机宜文字熊彦诗同抚谕川、陕。时吴玠屡言军
前乏粮，故令子羽见玠谕指，且与都转运使赵开计事，并察边备虚实以闻，时五
年冬也。明年秋，与彦诗同还朝。子羽言：“金人未可图，宜益兵屯田，以俟机
会。”时张浚以淮西安抚使刘光世骄惰不肃，密奏请罢之，而以其兵属子羽。子
羽辞，乃以徽猷阁待制知泉州。
七年，淮西郦琼叛，张浚罢相。八年，御史常同论子羽十罪，上批出“白州
安置”。赵鼎曰：“章疏中论及结吴玠事，今方倚玠，恐不自安。”同疏再上，
以散官安置漳州。十一年，枢密使张浚荐子羽复元官，知镇江府兼沿江安抚使。
金人入寇，子羽建议清野，淮东之人，皆徙镇江，抚以恩信，虽兵民杂居，无敢
相侵者。既而金人不至，浚问子羽，子羽曰：“异时金人入寇，飘忽如风雨，今
久迟回，必有他意。”盖金人以柘皋之败，欲急和也。未几，果遣使议和。复徽
猷阁待制。秦桧风谏官论罢之，复提举太平观。
十六年，卒。子珙，自有传。吏部郎朱松以子熹托子羽，子羽与弟子翚笃教
之，异时卒为大儒云。
吕祉，字安老，建州建阳人。宣和初，上舍释褐。建炎二年，为右正言，以
论事忤执政，通判明州。
绍兴元年，盗起湖南、北，为荆湖提刑。祉既至，招捕有方，逾年盗平。进
直秘阁，寻召赴行在。淮南宣抚使韩世忠将出师，辟祉议军事，除直徽猷阁，充
参议官，辞不行。
三年，升直龙图阁、知建康府。祉到官，与通判府事吴若、安抚司准备差遣
陈充共议，作《东南防守利便》三卷上之，大略谓：“立国于东南者，当联络淮
甸、荆、蜀之势，今临安僻在海隅，移跸江上，然后可以系南北离散之心。”
四年冬，金人攻淮，江左戒严，独韩世忠统锐卒在高邮。金既陷涟水，破山
阳、盱眙，遂犯承州。祉上章言：“宜遣兵为世忠援。”既而援兵不至，世忠退
保镇江。祉再上言：“置江北于度外，非命帅宣抚两淮之意，且恐失中原心。唯
当急遣诸将，且乞亲御六师，庶几上下协心，可以不战而胜。”于是降诏亲征。
车驾至平江，金人退师。
五年，召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文字，寻除兵部侍郎兼户部侍郎、给事中。
六年，迁刑部侍郎、都督府参议军事，俄迁吏部侍郎。刘豫分道入寇，时车驾驻
平江，或请回临安，且令守江防海。祉独抗言：“士气当振，贼锋可挫，不可遽
退以示弱。”刘麟众十万，已次濠、寿。刘光世在合肥，欲移屯太平州，军已行，
乃命祉驰往军前，督其还。七年，迁兵部尚书，升督府参谋军事，往淮西抚谕诸
军。
浚以刘光世持不战之论，罢之，乃命行营左护军前统制王德为都统制，又以
统制官郦琼为之副。琼与德素不协，祉还朝，琼与德交讼于都督府及御史台，乃
命德还建康，以其军隶督府。八月，复命祉往庐州节制之。祉至庐州，琼等复讼
德。祉谕之曰：“若以君等为是，则大相诳。然张丞相但喜人向前，傥能立功，
虽有大过亦阔略，况此小嫌乎？当力为诸公辨之，保无他虑。”琼等感泣。
事小定，祉乃密奏乞罢琼及统制官靳赛兵权。其书吏漏语于琼，琼令人遮祉
所遣邮置，尽得祉所言，大怨怒。会朝廷命张俊为淮西宣抚使，置司盱眙；杨存
中为淮西制置使，刘锜为副，置司庐州；召琼赴行在。琼惧，遂叛。诸将晨谒祉，
坐定，琼袖出文书，示中军统制官张璟曰：“诸兵官有何罪，张统制乃以如许事
闻之朝廷邪？”祉见之大惊，欲返走，不及，为琼所执。璟及兵马钤辖乔仲福，
统制刘永、衡友死之。琼遂率全军四万人渡淮降刘豫，拥祉次三塔，距淮三十里。
祉下马曰：“刘豫逆臣，我岂可见之？”众逼祉上马，祉骂曰：“死则死于此！”
又语其众曰：“刘豫逆臣，尔军中岂无英雄，乃随郦琼去乎？”众颇感动，凡千
余人环立不行。琼恐摇动众心，急策马先渡，祉遇害。
时有得祉括发之帛归吴中者，其妻吴氏持帛自缢以徇葬，闻者哀之。庆元间，
诏立庙赐额，以旌其忠云。
胡世将，字承公，常州晋陵人，宿之曾孙。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范汝为寇闽，
以世将为监察御史、福建路抚谕使。入境，韩世忠已平贼。迁尚书右司员外郎，
又迁起居郎，迁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兼修政局。坐言者落职奉祠。未几，除徽
猷阁待制、知镇江府，入为礼部侍郎，改刑部，出知洪州，兼江西安抚、制置使。
属建昌兵变，杀守卒，婴城以叛，世将以便宜发兵讨平之。除兵部侍郎，复知镇
江。
未几，召为给事中兼侍讲，直学士院，复迁兵部侍郎。寻以枢密直学士出为
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宣抚吴玠以军无粮，奏请踵至。世将既被命入境，
约玠会议。蜀之饷运，溯嘉陵江千余里，半年始达。于是奏用转般摺运之法，军
储稍充，公私便之。
绍兴九年，玠卒，以世将为宝文阁学士、宣抚川、陕。时关陕初复，朝廷分
军移屯熙、秦、鄜延诸道。明年夏，金人陷同州，入长安，诸路皆震。蜀兵既分，
声援几绝，乃遣大将吴璘、田晟出凤翔，郭浩出奉天，杨政由赤谷归河池。不数
日，璘捷于石壁及扶风，金人逡巡不敢度陇，分屯之军得全师而还。诏除端明殿
学士。
十一年秋，朝廷复用兵。会母丧，命起复。遂复陇州，破岐下诸屯，又取华、
虢，兵威稍振。未几，疡发于首。除资政殿学士致仕，恩数视签书枢密院事。卒，
年五十八，命有司给葬事。
郑刚中，字亨仲，婺州金华人。登进士甲科，累官为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
史。刚中由秦桧荐于朝，桧主和议，刚中不敢言。移宗正少卿，请去，不许，改
秘书少监。
金归侵疆，桧遣刚中为宣谕司参谋官；及还，除礼部侍郎。复遣刚中为川、
陕宣谕使，谕诸将罢兵，寻充陕西分画地界使。金使乌陵赞谟入境，欲尽取阶、
成、岷、凤、秦、商六州，刚中力争不从；又欲姑取商、秦，于大散关立界，刚
中又坚不从。继除川、陕宣抚副使。
兀术遣人力求和尚原，刚中恐败和好，以和尚原自绍兴四年后不系吴地分，
于是割秦、商之半，弃和尚原以与金。朝廷命刚中去“陕”字，为四川宣抚副使。
刚中治蜀，颇有方略。宣抚司旧在绵、阆间，及胡世将代吴玠，就居河池，馈饷
不继。刚中奏：利州在潭毒关内，与兴、洋诸关声援相接，乞移司利州。自是省
费百万。刚中始至，即欲移屯一军，大将杨政不从，呼政语之曰：“刚中虽书生，
不畏死！”声色俱厉，政即听命。
都统每入谒，必庭参然后就坐。吴璘升检校少师来谢，语阍吏，乞讲钧敌之
礼。刚中曰：“少师虽尊，犹都统制耳，傥变常礼，是废军容。”行礼如故。
奏蠲四川杂征，又请减成都府路对籴及宣抚司激赏钱。时刚中于阶、成二州
营田，抵秦州界，凡三千余顷，岁收十八万斛。先是，川口屯兵十万，分隶三大
将：吴璘屯兴州，杨政屯兴元府，郭浩屯金州，皆建帅节；而统制官知成州王彦、
知阶州姚仲、知西和州程俊、知凤州杨从仪亦领沿边安抚。刚中请分利州为东、
西路，以兴元府、利阆洋巴剑州、大安军七郡为东路，治兴元，命政为安抚；以
兴、阶、成、西和、文、陇、凤七州为西路，治兴州，命璘为安抚；而命浩为金、
房、开、达州安抚；诸裨将领安抚者皆罢。从之。弛夔路酒禁，复利州钱监为绍
兴监。时军已罢，移屯内郡，刚中言逐路各有漕司，都漕宜罢。从之。
秦桧怒刚中在蜀专擅，令侍御史汪勃奏置四川财赋总领官，以赵不弃为之，
不隶宣抚司。不弃牒宣抚司，刚中怒，由是有隙。不弃颇求刚中阴事言于桧，桧
阳召不弃归，因召刚中。刚中语人曰：“孤危之迹，独赖上知之耳。”桧闻愈怒，
遂罢，责桂阳军居住；再责濠州团练副使，复州安置；再徙封州，卒。
论曰：自绍兴和议成，材武善谋之士，无所用其力。若王友直之矫制起兵，
李宝之立功胶西，成闵、赵密皆足以斩将搴旗，刘子羽转战屡胜，吕祉不从刘豫，
胡世将、郑刚中威震巴蜀。皆中道以殁，是以知宋不克兴复也。

卷三百七十一 列传第一百三十
○白时中 徐处仁 冯澥 王伦 宇文虚中 汤思退
白时中，字蒙亨，寿春人。登进士第，累官为吏部侍郎。坐事，降秩知郓州，
已而复召用。政和六年，拜尚书右丞、中书门下侍郎。宣和六年，除特进、太宰
兼门下，封崇国公，进庆国。
始，时中尝为春官，诏令编类天下所奏祥瑞，其有非文字所能尽者，图绘以
进。时中进《政和瑞应记》及《赞》。及为太宰，表贺翔鹤、霞光等事。圜丘礼
成，上言休气充应，前所未有，乞宣付秘书省。时燕山日告危急，而时中恬不为
虑。金人入攻，京城修守备，时中谓宇文粹中曰：“万事须是涉历，非公尝目击
守城之事，吾辈岂知首尾邪？”
钦宗即位，召大臣决策守京师，问谁可将者。李纲言：“朝廷高爵厚禄蓄养
大臣，盖将用之有事之日。时中辈虽书生，然抚将士以抗敌锋，乃其职也。”时
中勃然曰：“李纲莫能将兵出战乎？”纲曰：“陛下傥使臣，当以死报。”于是
以纲为右丞，充守御使。时中寻罢为观文殿学士、中太一宫使。御中劾时中孱懦
不才，诏落职。未几，卒。
徐处仁，字择之，应天府谷熟县人。中进士甲科，为永州东安县令。蛮人叛，
处仁入峒，开示恩信，蛮感泣，誓不复反。知济州金乡县。以荐者召见，徽宗问
京东岁事，处仁以旱蝗对。问：“邑有盗贼乎？”曰：“有之。”上谓处仁不欺，
除宗正寺丞、太常博士。
时初置算学，议所祖，或以孔子赞《易》知数。处仁言：“仲尼之道无所不
备，非专门比。黄帝迎日推策，数之始也，祖黄帝为宜。”擢监察御史，迁殿中、
右正言、给事中。摄开封府，裁决如流，囚系常空。进户部尚书，继拜中大夫、
尚书右丞。丁母忧，免丧，以资政殿学士知青州，徙知永兴军。
童贯使陕西，欲平物价，处仁议不合，曰：“此令一传，则商贾弗行，而积
藏者弗出，名为平价，适以增之。”转运使阿贯意，劾其格德音，倡异论，侵辱
使者。诏处仁赴阙。寻改知河阳，落职知蕲州。久之，以显谟阁直学士知颍昌府。
民有得罪宫掖者，虽赦不原，处仁为奏上。童贯乘是挤之，夺职，提举鸿庆宫。
复延康殿学士、知汝州，再奉鸿庆祠、知徐州，召为醴泉观使。
徽宗访以天下事，处仁对曰：“天下大势在兵与民，今水旱之余，赋役繁重，
公私凋弊，兵民皆困，不及今谋之，后将有不胜图者。”上曰：“非卿不闻此言。”
明日，除侍读。进读罢，理前语，处仁言：“昔周以冢宰制国用，于岁之杪，宜
会朝廷一岁财用之数，量入为出，节浮费，罢横敛，百姓既足，军储必丰。”上
称善诏置裕民局讨论振兵裕民之法。蔡京不悦，言者谓：“今设局曰‘裕民’，
岂平日为不裕民哉？”乃罢局，出处仁知扬州。未几，以疾奉祠归南都。
方腊为乱，处仁亟见留守薛昂，为画守战之策。因语昂曰：“睢阳蔽遮江、
淮，乃国家受命之地，脱有非常，吾助君死守。”语闻于朝，起为应天尹。河北
盗起，徙大名尹。前尹王革惨而怯，盗无轻重悉抵死，小有警，辄闭城以兵自卫。
处仁至，即大开城门，彻牙内甲兵，人情遂安。
徽宗赐手诏曰：“金人虽约和，然狼子野心，易扇以变，有当行事以闻。”
处仁上《备边御戎》十策。进观文殿学士，召为宝箓宫使，特升大学士。旧制，
大观文非宰相不除，前二府得除，自处仁始。
钦宗即位，金人犯京师，处仁储粮列备，合锐兵万人勤王；奏乞下诏亲征，
以张国威。奏至，朝廷适下亲征诏书，以李纲为行营使。即移书纲，言备御方略。
金人请和而归，处仁奏宜伏兵浚、滑，击其半济，必可成功。召为中书侍郎。入
见，钦宗问割三镇，处仁言：“国不竞亦陵，且定武陛下之潜藩，不当弃。”与
吴敏议合。敏荐处仁可相，拜太宰兼门下侍郎。
童贯部胜捷军卫徽宗东巡，贯既贬，军士有恶言。徽宗将还，都人汹惧，或
请为备。处仁曰：“陛下仁孝，思奉晨昏，属车西还，天下大庆，宜郊迎称贺。
军士妄言，臣请身任之。”乃以处仁为扈驾礼仪使，统禁旅从出郊，迄二圣还宫，
部伍肃然。
初，处仁为右丞，言：“六曹长贰，皆异时执政之选，而部中事一无所可否，
悉禀命朝廷。夫人才力不容顿异，岂有前不能决一职而后可共政者乎？乞诏自今
尚书、侍郎不得辄以事诿上，有条以条决之，有例以例决之，无条例者酌情裁决；
不能决，乃申尚书省。”会处仁以忧去，不果行，及当国，卒奏行之。
聂山为户部尚书兼开封尹，库有美珠，山密语宁德宫宦者，用特旨取之。处
仁奏：“陛下鉴近患，事必由三省。今以珠为道君太上皇后寿，诚细故，且美事；
然此端一开，则前日应奉之徒复纵，臣为陛下惜之。”乃抵主藏吏罪。
处仁言论，初与吴敏、李纲合，寻亦有异议。尝与敏争事，掷笔中敏面，鼻
额为黑。唐恪、耿南仲、聂山欲排去二人而代之位，讽言者论之，与敏俱罢，处
仁以观文殿大学士为中太一宫使。寻知东平府，提举崇福宫。高宗即位，起为大
名尹、北道都总管，卒于郡。
处仁在宣和间，数请宽民力以弭盗贼。尹大名，以刚廉称。及为首相，无大
建明，方进言以金人出境，社稷再安，皆由圣德俭勤，致有天人之助。仲师道请
合诸道兵屯河阳诸州，为防秋计，处仁谓金人岂能复来，不宜先自扰以示弱。南
都受围时，处仁在围城中，都人指为奸细，杀其长子庚。幼子度，吏部侍郎。
冯澥字长源，普州安岳人。父山，熙宁末，为秘书丞、通判梓州，邓绾荐为
台官，不就，退居二十年，范祖禹荐于朝，官终祠部郎中。澥登进士第，历官入
朝，以言事再谪。
靖康元年，澥为左谏议大夫。金人围太原，朝廷命李纲宣抚两河，澥奏罢之。
金人要割三镇，高宗自康邸出使，除澥知枢密院事，充副使，不果行，寻除尚书
左丞。金人犯阙，诏宗室郡王为报谢使，澥与曹辅以枢密为副，留金营三日归，
诏暂权门下侍郎。钦宗诣金营，澥扈从。张邦昌僣位，与澥有旧，取之归，以澥
康邸旧臣，命为奉迎使，为总领迎驾仪物使。建炎初，除资政殿学士、知潼川府。
言者论澥尝污伪命，夺职，已而复官。绍兴三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
澥为文师苏轼，论西事与蔡京忤。郡人张庭坚以言事斥象州死，妻子流离，
澥力振其家，及入谏省，奏官其一子。然议论主熙、丰、绍圣，而排邹浩、李纲、
杨时，君子少之。
王伦，字正道，莘县人，文正公旦弟勖玄孙也。家贫无行，为任侠，往来京、
洛间，数犯法，幸免。汴京失守，钦宗御宣德门，都人喧呼不已，伦乘势径造御
前曰：“臣能弹压之。”钦宗解所佩夏国宝剑以赐，伦曰：“臣未有官，岂能弹
压？”道自荐其才。钦宗取片纸书曰：“王伦可除兵部侍郎。”伦下楼，挟恶少
数人，传旨抚定，都人乃息。宰相何以伦小人无功，除命太峻，奏补修职郎，
斥不用。
建炎元年，选能专对者使金，问两宫起居，迁朝奉郎，假刑部侍郎。充大金
通问使，阁门舍人朱弁副之，见金左副元帅宗维议事，金留不遣。
有商人陈忠，密告伦二帝在黄龙府，伦遂与弁及洪皓以金遗忠往黄龙府潜通
意，由是两宫始知高宗已即位矣。久之，粘罕使乌陵思谋即驿见伦，语及契丹时
事。伦曰：“海上之盟，两国约为兄弟，万世无变。云中之役，我实馈师，赞成
厥功。上国之臣，尝欲称兵南来，先大圣惠顾盟好，不许。厥后举兵以祸吾国，
果先大圣意乎？况亘古自分南北，主上恭勤，英俊并用，期必复古。盍思久远之
谋，归我二帝、太母，复我土疆，使南北赤子无致涂炭，亦足以慰先大圣之灵，
幸执事者赞之。”思谋沉思曰：“君言是也，归当尽达之。”已而粘罕至，曰：
“比上国遣使来，问其意指，多不能对。思谋传侍郎语欲议和，决非江南情实，
特侍郎自为此言耳。”伦曰：“使事有指，不然来何为哉？人定者胜天，天定亦
能胜人，惟元帅察之。”粘罕不答。是后，宇文虚中、魏行可、洪皓、崔纵、张
邵相继入使，皆拘之。
绍兴二年，粘罕忽自至馆中与伦议和，纵之归报。是秋，伦至临安，入对，
言金人情伪甚悉，帝优奖之。除右文殿修撰，主管万寿观，官其二弟一侄。时方
用兵讨刘豫，和议中格。三年，韩肖胄使金还，金遣李永寿、王诩继至。二人骄
倨，以伦充伴使，伦与道云中旧故，骄倨少损，遂拜诏。讫事，伦复请祠。刘光
世求伦参议军事，辞。宰相赵鼎请召伦赴都堂禀议，伦陈进取之策，不合，复请
祠。
七年春，徽宗及宁德后讣至，复以伦为徽猷阁待制，假直学士，充迎奉梓宫
使，以朝请郎高公绘副之。入辞，帝使伦谓金左副元帅昌曰：“河南地，上国既
不有，与其付刘豫，曷若见归？”伦奉诏以行，因附进太后、钦宗黄金各二百两，
仍以金帛赐宇文虚中、朱弁、孙傅、张叔夜家属之在金国者。
伦至睢阳，刘豫馆之，疑有他谋，移文取国书。伦报曰：“国书须见金主面
纳，若所衔命，则祈请梓宫也。”豫肋取不已。会迓者至，渡河见挞懒于涿州，
具言豫邀索国书无状，且谓：“豫忍背本朝，他日安保其不背大国。”
是年冬，豫废。伦及高公绘还，左副元帅昌送伦等曰：“好报江南，自今道
涂无壅，和议可以平达。”伦入对，言金人许还梓宫及太后，又许归河南地，且
言废豫之谋由己发之。帝大喜，赐予特异。
初，伦既见昌，昌遣使偕伦入燕见金主亶，首谢废豫，次致使指。金主始密
与群臣定议许和，遂遣伦还，且命太原少尹乌陵思谋、太常少卿石庆来议事。至
行在，伦往来馆中计事。八年秋，以端明殿学士再使金国，知阁门事蓝公佐为之
副，申问讳日，期还梓宫。伦辞，引至都堂授使指二十余事。既至金国，金主亶
为设宴三日，遣签书宣徽院事萧哲、左司郎中张通古为江南诏谕使，偕伦来。
朝论以金使肆嫚，抗论甚喧，多归罪伦。十一月，伦至行在，引疾请祠，不
许，趣赴内殿奏事。时哲等骄倨，受书之礼未定。御史中丞勾龙如渊诣都堂与秦
桧议，召伦责曰：“公为使通两国好，凡事当于彼中反覆论定，安有同使至而后
议者？”伦泣曰：“伦涉万死一生，往来虎口者数四，今日中丞乃责伦如此。”
桧等共解之曰：“中丞无他，亦欲激公了此事耳。”伦曰：“此则不敢不勉。”
伦见通古，以一二策动之。通古恐，遂议以桧见金使于其馆，受书以归。金许归
梓宫、太母及河南地。
九年春，赐伦同进士出身、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充迎梓宫、奉还两
宫、交割地界使，既又以伦为东京留守兼开封尹。伦至东京，见金右副元帅兀术，
交割地界，兀术还燕。五月，伦自汴京赴金国议事。初，兀术还，密言于金主曰：
“河南地本挞懒、宗磐主谋割之与宋，二人必阴结彼国。今使已至汴，勿令逾境。”
伦有云中故吏隶兀术者潜告伦，伦即遣介具言于朝，乞为备。兀术遂命中山府拘
伦，杀宗磐及挞懒。
十月，伦始见金主于御子林，致使指。金主悉无所答，令其翰林待制耶律绍
文为宣勘官，问伦：“知挞懒罪否？”伦对：“不知。”又问：“无一言及岁币，
反来割地，汝但知有元帅，岂知有上国邪？”伦曰：“比萧哲以国书来，许归梓
宫、太母及河南地，天下皆知上国寻海上之盟，与民休息，使人奉命通好两国耳。”
既就馆，金主复遣绍文谕伦曰：“卿留云中已无还期，及贷之还，曾无以报，反
间贰我君臣耶？”乃遣蓝公佐先归，论岁贡、正朔、誓表、册命等事，拘伦以俟
报；已而迁之河间，遂不复遣。
十年，金渝盟，兀术等复取河南。伦居河间六载，至十四年，金欲以伦为平
滦三路都转运使，伦曰：“奉命而来，非降也。”金益胁以威，遣使来趣，伦拒
益力。金杖其使，俾缢杀之。伦厚赂使少缓，遂冠带南向，再拜恸哭曰：“先臣
文正公以直道辅相两朝，天下所知。臣今将命被留，欲污以伪职，臣敢爱一死以
辱命！”遂就死，年六十一。于是河间地震，雨雹三日不止，人皆哀之。诏赠通
议大夫，赐其家金千两、帛千匹。子述与从兄遵间入金境，至河间，得伦骨以归，
官给葬事。后谥愍节。
宇文虚中，字叔通，成都华阳人。登大观三年进士第，历官州县，入为起居
舍人、国史编修官、同知贡举，迁中书舍人。
宣和间，承平日久，兵将骄惰，蔡攸、童贯贪功开边，将兴燕云之役，引女
直夹攻契丹，以虚中为参议官。虚中以庙谟失策，主帅非人，将有纳侮自焚之祸，
上书言：“用兵之策，必先计强弱，策虚实，知彼知己，当图万全。今边圉无应
敌之具，府库无数月之储，安危存亡，系兹一举，岂可轻议？且中国与契丹讲和，
今逾百年，自遭女真侵削以来，向慕本朝，一切恭顺。今舍恭顺之契丹，不羁縻
封殖，为我蕃篱，而远逾海外，引强悍之女真以为邻域。女真藉百胜之势，虚喝
骄矜，不可以礼义服，不可以言说诱，持卞庄两斗之计，引兵逾境。以百年怠惰
之兵，当新锐难抗之敌；以寡谋安逸之将，角逐于血肉之林。臣恐中国之祸未有
宁息之期也。”王黼大怒，降集英殿修撰，督战益急。虚中建十一策，上二十议，
皆不报。
斡离不、粘罕分道入侵，童贯闻之，忧懑不知所为，即与虚中及范讷等谋，
以赴阙禀议为遁归之计，以九月至汴京。是日，报粘罕迫太原，帝顾虚中曰：
“王黼不用卿言，今金人两路并进，事势若此，奈何？”虚中奏：“今日宜先降
诏罪己，更革弊端，俾人心悦，天意回，则备御之事，将帅可以任之。”即命虚
中草诏，略曰：“言路壅蔽，面谀日闻，恩幸持权，贪饕得志，上天震怒而朕不
悟，百姓怨怼而朕不知。”又言出宫人、罢应奉等事。帝览诏曰：“今日不吝改
过，可便施行。”虚中再拜泣下。
时守御难其人，欲召熙河帅姚古与秦凤帅种师道，令以本路兵会郑、洛，外
援河阳，内卫京城。帝顾谓虚中曰：“卿与姚古、师道如兄弟，宜以一使名护其
军。”遂以虚中为资政殿大学士、军前宣谕使。虚中檄趣姚古、师道兵马，令直
赴汴京应援。金骑至城下，放兵掠至郑州，为马忠所败，遂收敛为一。西路稍通，
师道、姚古及其他西兵并得达汴京。虚中亦驰归，收合散卒，得东南兵二万余人。
以便宜起致仕官李邈，令统领于汴河上从门外驻兵。
会姚平仲劫金营失利，西兵俱溃，金人复引兵逼城下，虚中缒而入。钦宗欲
遣人奉使，辨劫营非朝廷意，乃姚平仲擅兴兵，大臣皆不肯行。虚中承命即往都
亭驿，见金使王汭，因持书复议和。渡濠桥，道逢甲骑如水，云梯、鹅洞蔽地，
冒锋刃而进。既至敌营，露坐风埃，自巳至申，金人注矢露刃，周匝围绕，久乃
得见康王于军中。次日，侍王至金幕，见二太子者语不逊，礼节倨傲。抵暮，遣
人随虚中入城，要越王、李邦彦、吴敏、李纲、曹晟及金银、骡马之类，又欲御
笔书定三镇界至，方退军。
令虚中再往，必请康王归。虚中再出，明日，从康王还，除签书枢密院事。
自是又三往，金人固要三镇，虚中泣下不言，金帅变色，虚中曰：“太宗殿在太
原，上皇祖陵在保州，讵忍割弃。”诸酋曰：“枢密不稍空，我亦不稍空。”如
中国人称“脱空”，遂解兵北去。言者劾以议和之罪，罢知青州，寻落职奉祠。
建炎元年，窜韶州。
二年，诏求使绝域者，虚中应诏，复资政殿大学士，为祈请使，杨可辅副之。
寻又以刘诲为通问使，王贶为副。明年春，金人并遣归，虚中曰：“奉命北来祈
请二帝，二帝未还，虚中不可归。”于是独留。虚中有才艺，金人加以官爵，即
受之，与韩昉辈俱掌词命。明年，洪皓至上京，见而甚鄙之。累官翰林学士、知
制诰兼太常卿，封河内郡开国公，书金太祖《睿德神功碑》，进阶金紫光禄大夫，
金人号为“国师”。然因是而知东北之士皆愤恨陷北，遂密以信义结约，金人不
觉也。
金人每欲南侵，虚中以费财劳人，远征江南荒僻，得之不足以富国。王伦归，
言：“虚中奉使日久，守节不屈。”遂诏福州存恤其家，仍命其子师瑗添差本路
转运判官。桧虑虚中沮和议，悉遣其家往金国以牵制之。金皇统四年，转承旨，
加特进，迁礼部尚书，承旨如故。
虚中恃才轻肆，好讥讪，凡见女真人，辄以“矿卤”目之，贵人达官，往往
积不平。虚中尝撰宫殿榜署，本皆嘉美之名，恶之者摘其字以为谤讪，由是媒蘖
成其罪，遂告虚中谋反。鞫治无状，乃罗织虚中家图书为反具。虚中曰：“死自
吾分。至于图籍，南来士大夫家家有之，高士谈图书尤多于我家，岂亦反邪？”
有司承顺风旨，并杀士谈。虚中与老幼百口同日受焚死，天为之昼晦。淳熙间，
赠开府仪同三司，谥肃愍，赐庙仁勇，且为置后，是为绍节，官至签书枢密院事。
开禧初，加赠少保，赐姓赵氏。有文集行于世。
汤思退，字进之，处州人。绍兴十五年，以右从政郎授建州政和县令，试博
学宏词科，除秘书省正字。自是登郎曹，贰中秘，秉史笔。
二十五年，由礼部侍郎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未几参大政。先是，
秦桧当国，恶直丑正，必不异和议，不摘己过，始久于用。时思退名位日进，桧
病笃，招参知政事董德元及思退至卧内，属以后事，各赠黄金千两。德元虑其以
我为自外，不敢辞，思退虑其以我期其死，不敢受。高宗闻之，以思退不受金，
非桧党，信用之。二十六年，除知枢密院事。明年，拜尚书右仆射；又二年，进
左仆射。明年，侍御史陈俊卿论其“挟巧诈之心，济倾邪之术，观其所为，多效
秦桧，盖思退致身，皆桧父子恩也。”遂罢，以观文殿大学士奉祠。
隆兴元年，符离师溃，召思退复相。谏议大夫王大宝上章论之，不报。金帅
纥石烈志宁遗书三省、枢密院，索海、泗、唐、邓四郡。思退欲与和，遣淮西安
抚司干办公事卢仲贤加枢密院计议、编修官，持报书以往。既行，上戒勿许四郡。
仲贤至宿州，仆散忠义惧之以威，仲贤皇恐，言归当禀命，遂以忠义为三省、枢
密院书来。上犹欲止割海、泗，思退遽奏以吏部侍郎王之望为通问使，知阁门事
龙大渊副之，将割弃四州。张浚在扬州闻之，遣其子栻入奏仲贤辱国无状。上怒，
会侍御周操论仲贤不应擅许四郡，下大理究问，召浚赴行在。十二月，拜思退左
仆射，浚右仆射。
二年，浚以金未可与和，请上幸建康，图进兵。上手批王之望等并一行礼物
并回，诏荆、襄、川、陕严边备，窜仲贤郴州。思退恐，奏请以宗社大计，奏禀
上皇而后从事。上批示三省曰：“金无礼如此，卿犹欲言和。今日敌势，非秦桧
时比，卿议论秦桧不若。”思退大骇，阴谋去浚，遂令之望、大渊驿疏兵少粮乏，
楼橹、器械未备，人言委四万众以守泗州，非计。上颇惑之，乃命浚行边，还兵
罢招纳。浚力乞罢政，许之。上命思退作书，许金四郡。
既而金专事杀戮，上意中悔，思退复密令孙造谕敌以重兵胁和。上闻有敌兵，
命建康都统王彦等御之，仍命思退督江、淮军，辞不行。仆散忠义自清河口渡淮，
言者极论思退急和撤备之罪，遂罢相，寻责居永州。于是太学生张观等七十二人
上书，论思退、王之望、尹穑等奸邪误国，招致敌人，请斩之。思退忧悸死。
思退始终与张浚不合，浚以雪耻复仇为志，思退每借保境息民为口实，更胜
迭负，思退之计迄行，然终以不免。敌既得海、泗、唐、邓，又索商、秦，皆思
退力也。
论曰：以白时中之孱佞，徐处仁之奸细，冯澥之邪枉，汤思退之巧诈，而排
杨时，误李纲，异张浚，其识趣可见矣，虽有小善，何足算哉。王伦虽以无行应
使，往来虎口，屡被拘留，及金人胁之以官，竟不受，见迫而死，悲夫！较之虚
中即受其命，为之定官制、草赦文、享富贵者，大有间矣。卒以轻肆讥讽，覆其
家族，真不知义命者哉。虽云冤死，亦自取焉。律以豫让之言，益可愧哉。

卷三百七十二 列传第一百三十一
○朱倬 王纶 尹穑 王之望 徐俯 沈与求 翟汝文 王庶 辛炳
朱倬，字汉章，唐宰相敬则之后，七世祖避地闽中，为闽县人。世学《易》，
入太学。宣和五年，登进士第，调常州宜兴簿。金将犯边，居民求避地，倬为具
舟给食，众赖以济。未几，民告涝于郡，郡檄倬考实，乃除田租什九，守怒，不
能夺。张浚荐倬，召对，除福建、广东西财用所属官。宣谕使明橐再荐于朝，时
方以刘豫为忧，倬因赐对，策其必败。高宗大喜，诏改合入官。与丞相秦桧忤，
出教授越州。用张守荐，除诸王府教授。桧恶言兵，倬论掩骼事，又忤之。
梁汝嘉制置浙东，表摄参谋。有群寇就擒，属倬鞫问，独窜二人，余释不问。
曰：“吾大父尉崇安日，获寇二百，坐死者七十余人。大父谓此饥民剽食尔，乌
可尽绳以法？悉除其罪，不以徼赏。吾其可愧大父乎？”通判南剑。建寇阿魏众
数千，剑邻于建，兵忄耎不可用，倬重赏募卒擒获，境内迄平。
除知惠州。陛辞，因言尝策刘豫必败，高宗记其言，问：“卿久淹何所？”
倬曰：“厄于桧。”上愀然慰谕，目送之。旬日间，除国子监丞，寻除浙西提举，
且命自今在内除提举官，今朝辞上殿，盖为倬设也。既对，上曰：“卿以朕亲擢
出为部使者，使咸知内外任均。”又曰：“人不知卿，朕独知卿。”除右正言，
累迁中丞。尝言：“人主任以耳目，非报怨任气之地，必上合天心。”每上疏辄
夙兴露告，若上帝鉴临。奏疏凡数十，如发仓廪，蠲米价，减私盐，核军食，率
焚稿不传。知贡举，迁参知政事。
绍兴三十一年，拜尚书右仆射。金兵犯江，倬陈战、备、应三策，且谓兵应
者胜，上深然之。又策敌三事：上焉者为耕筑计，中焉者守备，下则妄意绝江，
金必出下策。果如所料。史浩、虞允文、王淮、陈俊卿、刘珙之进用，皆倬所荐
也。
高宗自建康回銮，有内禅意。倬密奏曰：“靖康之事正以传位太遽，盍姑徐
之。”心不自安，屡求去。诏以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孝宗即位，谏
臣以为言，降资政殿学士。明年致仕，卒。复元职，恤典如宰相，赠特进。孙著，
淳熙十四年登第，仕至吏部尚书。
王纶，字德言，建康人。幼颖悟，十岁能属文。登绍兴五年进士第，授平江
府昆山县主簿，历镇江府、婺州、临安府教授，权国子正。
时初建太学，亡旧规，凭吏省记，吏缘为奸。纶厘正之，其弊稍革。迁敕令
所删定官、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兼权兵部郎官。言：“孔门弟子与后世诸儒有功斯
文者，皆得从祀先圣，今辟庠序，修礼乐，宜以其式颁诸郡县。”
二十四年，以御史中丞魏师逊荐，为监察御史，与秦桧论事，忤其意，师逊
遂劾纶，且言：“智识浅昧，不能知纶。”由此罢去。逾年，知兴国军。桧死，
召为起居舍人兼崇政殿说书，寻兼权礼部侍郎。
二十六年，试中书舍人。高宗躬亲政事，收揽威柄，召诸贤于散地，诏命填
委，多纶所草。纶奏守臣裕民事，乞毋拘五条，从之。兼侍讲。上喜读《春秋左
氏传》，纶进讲，与上意合。尝同讲读官荐兴化军郑樵学行，召对命官，且给笔
札，录其所著史。兼直学士院，迁工部侍郎，仍兼直院。撰《吴玠神道碑》，称
上旨，赐宸翰褒宠。
二十八年，除同知枢密院事。金将渝盟，边报沓至，宰相沈该未敢以闻。纶
率参知政事陈康伯、同知枢密院事陈诚之共白其事，乞备御。已而纶病肺暍，告
请祠，上遣御医诊视，且赐白金五百两。
二十九年六月，朝论欲遣大臣为泛使觇敌，且坚盟好。纶请行，乃以为称谢
使，曹勋副之。至金，馆礼甚隆。一日，急召使入，金主御便殿，惟一执政在焉，
连发数问，纶条对，金主不能屈。九月，还朝入见，言：“邻国恭顺和好，皆陛
下威德所致。”宰臣汤思退等皆贺。然当时金已谋犯江，特以善意绐纶尔。
纶旧疾作，力丐外，除资政殿大学士知福州，上解所御犀带赐之。明年，知
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敌犯江，纶每以守御利害驿闻，上多从之。三十一年八月，
卒。赠左光禄大夫，谥章敏。无子，以兄绰之子为后。
尹穑，字少稷。建炎中兴，自北归南。绍兴三十二年，与陆游同为枢密院编
修官。权知院史浩、同知王祖舜荐其博学有文，召对称旨，二人并赐进士出身。
孝宗奖用西北之士，隆兴元年，除穑监察御史，寻除右正言。二年五月，除殿中
侍御史。历迁谏议大夫，未几而罢。
初，符离师溃，汤思退复相，金帅移书索地，诏侍从台谏集议。穑时为监察
御史，以为国家事力未备，宜与敌和，惟增岁币，勿弃四州，勿请陵寝，则和议
可成。既而卢仲贤出使，为金所胁，又将遣王之望，张浚极言其不可。穑为右正
言，惧和议弗就，因劾浚跋扈，未几罢政。后将割四郡，再易国书，岁币如所索
之数，而敌分兵入寇。上意中悔。穑为侍御史，乞置狱，取不肯撤备及弃地者劾
其罪，牵引凡二十余人。
时方以和为急，擢穑为谏议大夫。敌势浸张，远近震动，都督、同都督相继
辞行。上书者攻和议之失，且言：“穑专附大臣为鹰犬，如张浚忠诚为国，天下
共知，穑不顾公议，妄肆诋诽；凡大臣不悦者皆逐之，相与表里，以成奸谋，皆
可斩。”上虽怒言者，而一时主议之臣与穑，皆相继废黜。先是，胡铨力言主和
非是，大臣不悦，命铨与穑分往浙东西措置海道。二人挈家以行，为言者所劾，
遂皆罢，语在《陈康伯传》。
王之望，字瞻叔，襄阳谷城人，后寓居台州。父纲，登元符进士第，至通判
徽州而卒。之望初以荫补，绍兴八年，登进士第。教授处州，入为太学录，迁博
士。久之，出知荆门军，提举湖南茶盐，改潼川府路转运判官，寻改成都府路计
度转运副使、提举四川茶马。
朝臣荐其才，召赴行在，除太府少卿，总领四川财赋。金人渝盟，军书旁午，
调度百出，之望区画无遗事。第括民质剂未税者，搜抉隐匿，得钱为缗四百六十
八万，众咸怨之。后升太府卿。
孝宗即位，除户部侍郎，充川、陕宣谕使。先是，敌帅合喜寇凤州之黄牛堡，
吴璘击走之，遂取秦州，连复商、陕、原、环等十七郡。敌以璘精兵皆在德顺，
力攻之。时陈康伯秉政，方议罢德顺戍，虞允文为宣谕使，力争不从，上以手札
命璘退师。之望既代允文宣谕使，赞璘命诸将弃德顺，仓卒引退。敌乘其后，正
兵三万，还者仅七千人，将校所存无几，连营恸哭，声震原野。上闻而悔之。
隆兴初，右谏议大夫王大宝疏之望罪，除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未几，权户部侍郎、江淮都督府参赞军事。之望雅不欲战，请朝，因奏：“人主
论兵与臣下不同，惟奉承天意而已。窃观天意，南北之形已成，未易相兼，我之
不可绝淮而北，犹敌之不可越江而南也。移攻战之力以自守，自守既固，然后随
机制变，择利而应之。”有旨留中。俄兼直学士院。
汤思退力主息兵，奏除之望吏部侍郎、通问使。寻议先遣小使觇敌，召之望
还。之望首以守备不足恃为告，上亟罢都督府，以之望为淮西宣谕使，甫拜命，
又擢右谏议大夫。之望因上章极言廷臣执偏见为身谋，乞明诏在庭，平其心于议
论之际。时思退主和议，浚主恢复，之望言似善，实阴为思退地也。
既而视师江上。金复犯边，遂上和、战二策，且言措置守御之备，疏奏未达，
拜参知政事。既入，俄兼同知枢密院事。敌兵交至，濠、楚守将或弃城遁，上命
汤思退督江、淮师；未行，复令之望督视，改同都督。力辞不行。会太学诸生上
书，上怒，欲加罪，之望救解之。遂以参知政事劳师江、淮。
之望先尝贻书敌帅。至是，王抃使敌军，并割商、秦地；许归被俘人，惟叛
亡不预；世为叔侄之国。敌皆听许，讲解而罢。上闻敌师退，令督府择利击之，
之望下令诸将不得妄进。朝廷趣行，之望言：“王抃既还，不可冒小利，害大计。”
言者论罢为端明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居天台。乾道元年，起知福州、
福建路安抚使。捕海贼王大老，捷闻，加资政殿大学士，移知温州，寻复罢。六
年冬，卒。
之望有文艺干略，当秦桧时，落落不合或谓其有守。绍兴末年，力附和议，
与思退相表里，专以割地啖敌为得计，地割而敌势益张，之望迄以此废焉。
徐俯，字师川，洪州分宁人。以父禧死国事，授通直郎，累官至司门郎。靖
康中，张邦昌僣位，俯遂致仕。时工部侍郎何昌言与其弟昌辰避邦昌，皆改名。
俯买婢名昌奴，遇客至，即呼前驱使之。建炎初，落致仕，奉祠。
内侍郑谌识俯于江西，重其诗，荐于高宗。胡直孺在经筵，汪藻在翰苑，迭
荐之，遂以俯为右谏议大夫。中书舍人程俱言：“俯以前任省郎遽除谏议，自元
丰更制以来未之有。考之古今，非阳城、种放，则未尝不循序而进，愿姑以所应
者命之。昔元稹在长庆间，擢知制诰，真不忝矣。缘其为荆南判司，命从中出，
召为省郎，便知制诰，遂喧朝论，时谓荆南监军崔潭峻实引之。近亦传俯与宦寺
倡酬，称其警策，恐或者不知陛下得俯之由。”不报，俱遂罢。
绍兴二年，赐进士出身，兼侍读。三年，迁翰林学士，俄擢端明殿学士、签
书枢密院事。四年，兼权参知政事。宰相朱胜非言：“襄阳上流，所当先取。”
帝曰：“盍就委岳飞？”参政赵鼎曰：“知上流利害，无如飞者。”俯独持不可，
帝不听。会刘光世乞入奏，鼎言：“方议出师，大将不宜离军。”俯欲许之，鼎
固争，俯乃求去，提举洞霄宫。
九年，知信州。中丞王次翁论其不理郡事，予祠。明年，卒。俯才俊，与曾
几、吕本中游，有诗集六卷。
沈与求，字必先，湖州德清人。登政和五年进士第，累迁至明州通判。以御
史张守荐，召对，除监察御史。上疏论执政，迁兵部员外郎，自劾以为言苟不当，
不应得迁。上乃行其言，除殿中侍御史。
上在会稽，或劝幸饶、信，有急则入闽。与求以为今日根本正在江、浙，宜
进都建康，以图恢复。论范宗尹年少为相，恐误国事。上不悦，以直龙图阁知台
州。宗尹罢，召还，再除侍御史。
时军储窘乏，措置诸镇屯田，与求取古今屯田利害，为《集议》二卷上之，
诏付户部看详。江西安抚、知江州朱胜非未至，而马进寇江州陷之，与求论九江
之陷，由胜非赴镇太缓，胜非罢去。时方多事，百司稽违，与求援元丰旧制，请
许台谏官弹奏，上从之。与求再居言路，或疑凡范宗尹所引用者，将悉论出之。
与求曰：“近世朋党成风，人才不问贤否，皆视宰相出处为进退。今当别人才邪
正而言之，岂可谓一时所用皆不贤哉？”人服其言。
吕颐浩再相，御营统制辛永宗、枢密富直柔、右司谏韩璜屡言其短。与求劾
直柔附会永宗兄弟，为致身之资。上遂出永宗，而璜、直柔亦相继罢黜。
迁御史中丞。时禁卫寡弱，诸将各拥重兵，与求言：“汉有南北军，唐用府
兵，彼此相维，使无偏重之势。今兵权不在朝廷，虽有枢密院及三省兵房、尚书
兵部，但行文字而已。愿诏大臣益修兵政，助成中兴之势。”浙西安抚刘光世来
朝，以缯帛、方物为献，上已分乞六宫，与求奏：“今为何时而有此。”时已暮，
疏入，上命追取斥还。内侍冯益请别置御马院，自领其事，又擅穿皇城便门。与
求劾益专恣，请治其罪。
谍报刘豫在淮阳造舟，议者多欲于明州向头设备。与求言：“使贼舟至此，
则入吾腹心之地。臣闻海舟自京东入浙，必由泰州石港、通州料角崇明镇等处，
次至平江南北洋，次至秀州金山，次至向头。又闻料角水势湍险，必得沙上水手
方能转运。宜于石港、料角等处拘收水手，优给钱粮而存养之，以备缓急。”
两浙转运副使徐康国自温州进发宣和间所制间金、销金屏障什物，与求奏曰：
“陛下俭侔大禹，今康国欲以微物累盛德，乞斥而焚之，仍显黜康国。”从之。
与求历御史三院，知无不言，前后几四百奏，其言切直，自敌己已下有不能堪者。
上时有所训敕，每曰：“汝不识沈中丞邪？”移吏部尚书兼权翰林学士兼侍读，
遂出为荆湖南路安抚使、知潭州。引疾丐祠许之。
四年，出知镇江府兼两浙西路安抚使。复以吏部尚书召，除参知政事。金人
将入寇，上谕辅臣曰：“朕当亲总六军。”与求赞之曰：“今日亲征，皆由圣断。”
上意决亲征，书《车攻诗》以赐。上曰：“朕以二圣在远，屈己通和。今豫逆乱
如此，安可复忍？”与求曰：“和亲乃金人屡试之策，不足信也。”因奏：“诸
将分屯江岸，而敌人往来淮甸，当遣岳飞自上流取间道乘虚击之，彼必有反顾之
忧。”上曰：“当如此措置。”
五年，兼权知枢密院事。时张浚视师江上，以行府为名，言知泰州邵彪及具
营田利害事，乞送尚书省。有旨从之。与求不能平，曰：“三省、枢密院乃奉行
行府文书邪？”六年，张浚复欲出视师，不告之同列。及得旨，乃退而叹曰：
“此大事也，吾不与闻，何以居位？”遂丐祠，罢，出知明州。
七年，上在平江，召见，除同知枢密院事；从至建康，迁知枢密院事。薨，
赠左银青光禄大夫，谥忠敏。
翟汝文，字公巽，润州丹阳人。登进士第，以亲老不调者十年。擢议礼局编
修官，召对，徽宗嘉之，除秘书郎。三馆士建议东封，汝文曰：“治道贵清净。
今不启上述三代礼乐，而师秦、汉之侈心，非所愿也。”责监宿州税。久之，召
除著作郎，迁起居郎。
皇太子就傅，命汝文劝讲，除中书舍人。言者谓汝文从苏轼、黄庭坚游，不
可当赞书之任，出知襄州，移知济州，复知唐州，以谢章自辨罢。未几，起知陈
州。召拜中书舍人，外制典雅，一时称之。命同修《哲宗国史》，迁给事中。高
丽使入贡，诏班侍从之上，汝文言：“《春秋》之法，王人虽微，序诸侯上。不
可卑近列而尊陪臣。”上遂命如旧制。内侍梁师成强市百姓墓田，广其园辅。汝
文言于上，师成讽宰相黜汝文，出守宣州。
召为吏部侍郎，出知庐州，徙密州。密负海产盐，蔡京屡变盐法，盗贩者众，
有司穷治党与。汝文曰：“祖宗法度，获私商不诘所由，欲靖民也。今系而虐之，
将为厉矣。”悉纵之。密岁贡牛黄，汝文曰：“牛失黄辄死，非所以惠农，宜输
财市之，则其害不私于密。”上从之。钦宗即位，召为翰林学士，改显谟阁学士、
知越州兼浙东安抚使。
建炎改元，上疏言：“陛下即位赦书，上供常数，后为献利之臣所增者，当
议裁损。如浙东和预买绢岁九十七万六千匹，而越州乃二十万五百匹，以一路计
之，当十之三。如杭州岁起之额盖与越州等，杭州去年已减十二万匹，独越州尚
如旧，今乞视户等第减罢。”杨应诚请使高丽，图迎二帝，汝文奏：“应诚欺罔
君父，若高丽辞以大图假道以至燕云，金人却请问津以窥吴越，将何辞以对？”
后高丽果如汝文言。上将幸武昌，汝文疏请幸荆南，不从。
绍兴元年，召为翰林学士兼侍讲，除参知政事、同提举修政局。时秦桧相，
四方奏请填委未决，吏缘为奸。汝文语桧，宜责都司程考吏牍，稽违者惩之。汝
文尝受辞牒，书字用印，直送省部；入对，乞治堂吏受赂者。桧怒，面劾汝文专
擅。右司谏方孟卿因奏汝文与长官立异，岂能共济国事？罢去以卒。
先是，汝文在密，桧为郡文学，汝文荐其才，故桧引用之。然汝文性刚不为
桧屈，对案相诟，至目桧为“浊气”。汝文风度翘楚，好古博雅，精于篆籀，有
文集行于世。
王庶，字子尚，庆阳人。崇宁五年，举进士第，改秩，知泾州保定县。以种
师道荐，通判怀德军。契丹为金人所破，举燕云地求援，诏师道受降。庶谓师道
曰：“国家与辽人百年之好，今坐视其败亡不能救，乃利其土地，无乃基女直之
祸乎？”不听。宣和七年，金果入寇。太宰李邦彦夜召庶问计，庶曰：“宿将无
如种师道，且夷虏畏服，宜付以西兵，使之入援。”邦彦以语蔡攸，攸不然。以
庶为陕西运判兼制置解盐事。疆事益棘，钦宗欲幸襄、邓，先命席益为京西安抚
使，益求庶自副。高宗即位，除直龙图阁、鄜延经略使兼知延安府。累立战功，
进集英殿修撰，升龙图阁待制，节制陕西六路军马。
先是，河东经制使王<王燮>既遁归，东京留守宗泽承制以庶权陕西制置使。会
宣谕使谢亮入关，庶移书曰：“夏人之患小而缓，金人之患大而迫，秋高必大举，
盍杖节率兵举义，驱逐渡河，徐图恢复。”亮不能从。金人大入，庶调兵自沿河
至冯翊，据险以守。金人先已乘冰渡河犯晋宁，侵丹州，又渡清水河，破潼关，
秦、陇皆震。庶传檄诸路，会期讨贼。泾原统制曲端雅不欲属庶，以未受命辞；
居数日，告身至，又辞。金人知端与庶不协，并兵寇鄜延。庶在坊州闻之，夜趋
鄜延以遏其冲。金人诡道陷丹州，州界鄜、延之间，庶乃自当延安路。时端尽统
泾原劲兵，庶屡督其进，端讫不行，遂陷延安。语在端传。
初，庶闻围急，自收散亡往援。观察使王<王燮>亦将所部发兴元。庶至甘泉而
延安已不守，既无所归，遂以军付<王燮>，而自将百骑驰至襄乐劳军，尚倚端为助。
庶至，端令每门减从骑之半，比至帐下，仅数骑。端厉声问庶延安失守状，且曰：
“节制固知爱身，不知为天子爱城乎？”庶曰：“吾数令不从，谁其爱身者！”
端怒，谋即军中诛庶而夺其兵，乃夜走宁州，见谢亮曰：“延安，五路襟喉，今
既失矣。《春秋》大夫出疆之义得以专之，请诛庶。”亮曰：“使事有指，今以
人臣而擅诛于外，是跋扈也，公则自为之。”端沮而归，乃夺庶节制使印，又拘
縻其官属。会诏庶守京兆，庶先以失律自劾得罢。丁内艰。
时张浚自富平败归，始思庶及端之言可用，乃并召之。庶地近先至，力陈抚
秦保蜀之策，劝浚收熙河、秦凤之兵，扼关、陇以为后图。浚不纳。求终制，不
许，乃版授参议官。浚念端与庶必不相容，端未至，但复其官，移恭州。庶因谓
浚曰：“端有反心。”浚亦畏端得士，始有杀端意矣。语在《端传》。
绍兴五年，起复知兴元府、利夔路制置使。庶以士卒单寡，籍兴、洋诸邑及
三泉县强壮，两丁取一，三丁取二，号“义士”，日阅于县，月阅于州，厚犒之，
不半年，有兵数万。浚言于朝，升徽猷阁直学士。有谗于浚者，徙庶知成都，改
嘉州。明年，浚劾庶轻率倾险，落职奉祠。寻起知遂宁，固避得请。
六年，除湖北安抚使、知鄂州。趋阙，上因燕见，庶言：“陛下欲保江南，
无所事；如曰绍复大业，都荆为可。荆州左吴右蜀，利尽南海，前临江、汉，出
三川，涉大河，以图中原，曹操所以畏关羽者也。”上大异之。复显谟阁待制、
知荆南府、湖北经略安抚使，又复直学士。
七年十月，以兵部侍郎召。明年春，入对，上曰：“召卿之日，张浚已去，
赵鼎未来，此朕亲擢，非有左右之助。”庶顿首谢，因奏：“恢复之功十年未立，
其失在偏听，在欲速，在轻爵赏，是非邪正混淆。诚能赏功罚罪，其谁不服？昔
汉光武以兵取天下，不以不急夺其费，不知兵者不可使言兵。”又口陈手画秦、
蜀利害。上大喜，即日迁本部尚书。阅月，拜枢密副使。
议者乞遣重臣行边，遂命庶措置江、淮边防。京、湖宣抚使岳飞闻庶行边，
遗书曰：“今岁若不出师，当纳节请闲。”庶壮之。庶还朝，论金人变诈，自渝
海上之盟，因及飞纳节之语。当是时，秦桧再相，以和戎为事。金使乌陵思谋至，
诏趣庶还。庶力诋和议，乞诛金使，其言甚切。金又遣张通古来许割地，还梓宫，
归太后。庶曰：“和议之事，臣所不知。”凡七疏乞免官，乃以资政殿学士知潭
州。
御史中丞勾龙如渊劾庶本赵鼎所荐，欺君罔上。庶罢归，至九江，被命夺职，
徙家居焉。十三年，御史胡汝明论庶讥讪朝政，责响德军节度副使，道州安置。
至贬所卒。孝宗思庶言，追复其官，谥敏节。子六人，之奇，乾道中，知枢密院
事。
辛炳，字如晦，福州候官县人。登元符三年进士第，累官至监察御史兼权殿
中侍御史。先是，蔡京废发运司转般仓为直达纲，舟入，率侵盗，沉舟而遁，户
部受虚数，人畏京莫敢言。炳极疏其弊，且以变法后两岁所得之数，较常岁亏欠
一百三十有二万，支益广而入寝微，乞下有司计度。徽宗以问京，京怒，以炳为
沮挠，责监南剑州新丰场，寻提举洞霄宫，起知袁州，移无为军。靖康初，召为
兵部员外郎。
高宗即位，除左司员外郎，辞；未几，起直龙图阁、知潭州。明年，张浚调
兵潭州，以炳懦怯不能，罢之，寻以起居舍人召，辞。绍兴二年，复以侍御史召。
首言今日公道壅塞，风俗颓薄，连疏三省所行乖失数十事，请谕大臣勿废都堂公
见之礼。时福建八州添差至百八十余员，炳言：“艰危多事之时，冗食之官无益，
当罢。”从之。
苏、湖地震，下诏求言。炳言：“大臣无畏天之心，何事不可为？”其言甚
峻，由是宰执吕颐浩居家待罪，炳劾罢颐浩。知枢密院事张浚召赴行在，炳论其
败事误国，浚坐落职。
除御史中丞。时方遣使议和，炳方言：“金人无信，和议不可恃，宜讲求守
御攻战之策。”以疾请外，除显谟阁直学士、知漳州，未赴而卒。诏：炳任中执
法，操行清修，今其云亡，贫无以葬，赐银帛赙其家，赠通议大夫。
论曰：秦桧晚荐士以收人望，然一时知名之士，亦岂尽可笼络者哉！朱倬论
事辄不合，王纶代言辞合体要，若尹穑、王之望人品虽不同，其附和议则一尔。
徐俯末与赴鼎争辨，沮抑岳飞，异哉。沈与求止和亲之议，翟汝文善料事，而桧
以为异己。王庶论都荆州，当时诸臣之虑皆不及此。考夫祈宽之事，庶盖忠义人
也。辛炳雅志清修，又岂多见也欤。

卷三百七十三 列传第一百三十二
○朱弁 郑望之 张邵 洪皓（子适 遵 迈）
朱弁，字少章，徽州婺源人。少颖悟，读书日数千言。既冠，入太学，晁说
之见其诗，奇之，与归新郑，妻以兄女。新郑介汴、洛间，多故家遗俗，弁游其
中，闻见日广。靖康之乱，家碎于贼，弁南归。
建炎初，议遣使问安两宫，弁奋身自献，诏补修武郎，借吉州团练使，为通
问副使。至云中，见粘罕，邀说甚切。粘罕不听，使就馆，守之以兵。弁复与书，
言用兵讲和利害甚悉。
绍兴二年，金人忽遣宇文虚中来，言和议可成，当遣一人诣元帅府受书还，
虚中欲弁与正使王伦探策决去留，弁曰：“吾来，固自分必死，岂应今日觊幸先
归。愿正使受书归报天子，成两国之好，蚤申四海之养于两宫，则吾虽暴骨外国，
犹生之年也。”伦将归，弁请曰：“古之使者有节以为信，今无节有印，印亦信
也。愿留印，使弁得抱以死，死不腐矣。”伦解以授弁，弁受而怀之，卧起与俱。
金人迫弁仕刘豫，且訹之曰：“此南归之渐。”弁曰：“豫乃国贼，吾尝
恨不食其肉，又忍北面臣之，吾有死耳。”金人怒，绝其饩遗以困之。弁固拒驿
门，忍饥待尽，誓不为屈。金人亦感动，致礼如初。久之，复欲易其官，弁曰：
“自古兵交，使在其间，言可从从之，不可从则囚之、杀之，何必易其官？吾官
受之本朝，有死而已，誓不易以辱吾君也。”且移书耶律绍文等曰：“上国之威
命朝以至，则使人夕以死，夕以至则朝以死。”又以书诀后使洪皓曰：“杀行人
非细事，吾曹遭之，命也，要当舍生以全义尔。”乃具酒食，召被掠士夫饮，半
酣，语之曰：“吾已得近郊某寺地，一旦毕命报国，诸公幸瘗我其处，题其上曰
‘有宋通问副使朱公之墓’，于我幸矣。”众皆泣下，莫能仰视。弁谈笑自若，
曰：“此臣子之常，诸君何悲也？”金人知其终不可屈，遂不复强。
王伦还朝，言弁守节不屈，帝为官其子林，赐其家银帛。会粘罕等相继死灭，
弁密疏其事及金国虚实，曰：“此不可失之时也。”遣李发等间行归报。其后，
伦复归，又以弁奉送徽宗大行之文为献，其辞有曰：“叹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
攀龙髯而莫逮，泪洒冰天。”帝读之感泣，官其亲属五人，赐吴兴田五顷。帝谓
丞相张浚曰：“归日，当以禁林处之。”八年，金使乌陵思谋、石庆充至，称弁
忠节，诏附黄金三十两以赐。
十三年，和议成，弁得归。入见便殿，弁谢且曰：“人之所难得者时，而时
之运无已；事之不可失者几，而几之藏无形。惟无已也，故来迟而难遇；惟无形
也，故动微而难见。陛下与金人讲和，上返梓宫，次迎太母，又其次则怜赤子之
无辜，此皆知时知几之明验。然时运而往，或难固执；几动有变，宜鉴未兆。盟
可守，而诡诈之心宜嘿以待之；兵可息，而销弭之术宜详以讲之。金人以黩武为
至德，以苟安为太平，虐民而不恤民，广地而不广德，此皆天助中兴之势。若时
与几，陛下既知于始，愿图厥终。”帝纳其言，赐金帛甚厚。弁又以金国所得六
朝御容及宣和御书画为献。秦桧恶其言敌情，奏以初补官易宣教郎、直秘阁。有
司校其考十七年，应迁数官。桧沮之，仅转奉议郎。十四年，卒。
弁为文慕陆宣公，援据精博，曲尽事理。诗学李义山，词气雍容，不蹈其险
怪奇涩之弊。金国名王贵人多遣子弟就学，弁因文字往来说以和好之利。及归，
述北方所见闻忠臣义士朱昭、史抗、张忠辅、高景平、孙益、孙谷、傅伟文、李
舟、五台僧宝真、妇人丁氏、晏氏、小校阎进、朱勣等死节事状，请加褒录以劝
来者。有《聘游集》四十二卷、《书解》十卷、《曲洧旧闻》三卷、《续骫骳
说》一卷，《杂书》一卷、《风月堂诗话》三卷、《新郑旧诗》一卷、《南归诗
文》一卷。
郑望之，字顾道，彭城人，显谟阁直学士仅之子也。望之少有文名，山东皆
推重。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自陈留簿累迁枢密院编修官，历开封府仪、工、户曹，
以治办称。临事劲正，不受请托。宦寺有强占民田者，奏归之。蔡京子欲夺人妾，
使人谕意，望之拒不受。除驾部员外郎兼金部。
靖康元年，金人攻汴京，假尚书工部侍郎，俾为军前计议使。既还，金人遣
吴孝民与望之同入见。望之言金人意在金币，且要大臣同议，乃命同知枢密院事
李棁与望之再使，斡离不以朝廷受归朝官及赐平州张觉手诏为辞，遣萧三宝奴偕
棁等还，以书求割三镇，欲得宰相交地，亲王送大军过河。
时高宗在康邸慷慨请行，遂与张邦昌乘筏渡濠，自午至夜分，始达金砦。又
除望之户部侍郎，同棁再至金营，仍以珠玉遗金人。金人拘留望之逾旬。会姚平
仲夜劫砦不克，斡离不以用兵诘责诸使者，邦昌恐惧涕泣，王不为动。金人遂不
欲留王，更请肃王，乃以兵送望之诣国王砦诘问。会再遣宇文虚中持割地诏至，
望之得还，因盛言敌势强大，我兵削弱，不可不和。既而金兵退，朝廷以议和非
策，罢望之提举亳州明道宫。
建炎初，李纲以望之张皇敌势，沮损国威，以致祸败，责海州团练副使，连
州居住。纲罢，诏望之为户部侍郎，寻转吏部侍郎。论王云之冤，帝为感动，复
云元官，与七子恩泽。寻兼主管御营司参赞军事。论航海不便，忤旨，以集英殿
修撰再领亳州明道宫。起知宣州，逾年，以言章罢。
绍兴二年，会赦，复徽猷阁待制致仕。七年，落致仕，召赴行在。望之以衰
老辞，帝谓大臣曰：“望之，朕故人也。”于是升徽猷阁直学士，复致仕。三十
一年，卒，年八十四。赠中大夫。
张邵，字才彦，乌江人。登宣和三年上舍第。建炎元年，为衢州司刑曹事。
会诏求直言，邵上疏曰：“有中原之形势，有东南之形势。今纵未能遽争中原，
宜进都金陵，因江、淮、蜀、汉、闽、广之资，以图恢复，不应退自削弱。”
三年，金人南侵，诏求可至军前者，邵慨然请行，转五官，直龙图阁，假礼
部尚书，充通问使，武官杨宪副之，即日就道。至濰州，接伴使置酒张乐，邵曰：
“二帝北迁，邵为臣子，所不忍听，请止乐。”至于三四，闻者泣下。翌日，见
左监军挞揽，命邵拜，邵曰：“监军与邵为南北朝从臣，无相拜礼。”且以书抵
之曰：“兵不在强弱，在曲直。宣和以来，我非无兵也，帅臣初开边隙，谋臣复
启兵端，是以大国能胜之。厥后伪楚僣立，群盗蜂起，曾几何时，电扫无余，是
天意人心未厌宋德也。今大国复裂地以封刘豫，穷兵不已，曲有在矣。”挞揽怒，
取国书去，执邵送密州，囚于祚山砦。
明年，又送邵于刘豫，使用之。邵见刘豫，长揖而已，又呼为“殿院”，责
以君臣大义，词气俱厉，豫怒，械置于狱，杨宪遂降。豫知邵不屈，久之，复送
于金，拘之燕山僧寺，从者皆莫知所之。后又作书，为金言“刘豫挟大国之势，
日夜南侵，不胜则首鼠两端，胜则如养鹰，饱则飏去，终非大国之利”，守者密
以告，金取其书去，益北徙之会宁府，距燕三千里。金尝大赦，许宋使者自便还
乡，人人多占籍淮北，冀幸稍南。惟邵与洪皓、朱弁言家在江南。
十三年，和议成，及皓、弁南归。八月，入见，奏前后使者如陈过庭、司马
朴、滕茂实、崔纵、魏行可皆殁异域未褒赠者，乞早颁恤典。邵并携崔纵柩归其
家。升秘阁修撰，主管佑神观。左司谏詹大方论其奉使无成，改台州崇道观。移
书时相，劝其迎请钦宗与诸王后妃。十九年，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知池州，再奉祠卒，年六十一。累赠少师。
邵负气，遇事慷慨，常以功名自许，出使囚徙，屡濒于死。其在会宁，金人
多从之学。喜诵佛书，虽异域不废。初，使金时，遇秦桧于濰州。及归，上书言
桧忠节，议者以是少之。后弟祁下大理狱，将株连邵，会桧死得免。有文集十卷。
子孝览、孝曾、孝忠。孝曾后亦以出使殁于金，金人知为邵子，尚怜之。
洪皓，字光弼，番易人。少有奇节，慷慨有经略四方志。登政和五年进士第。
王黼、朱勔皆欲婚之，力辞。宣和中，为秀州司录。大水，民多失业，皓白郡守
以拯荒自任，发廪损直以粜。民坌集，皓恐其纷竞，乃别以青白帜，涅其手以识
之，令严而惠遍。浙东纲米过城下，皓白守邀留之，守不可，皓曰：“愿以一身
易十万人命。”人感之切骨，号“洪佛子”。其后秀军叛，纵掠郡民，无一得脱，
惟过皓门曰：“此洪佛子家也。”不敢犯。
建炎三年五月，帝将如金陵，皓上书言：“内患甫平，外敌方炽，若轻至建
康，恐金人乘虚侵轶。宜先遣近臣往经营，俟告办，回銮未晚。”时朝议已定，
不从，既而悔之。他日，帝问宰辅近谏移跸者谓谁，张浚以皓对。时议遣使金国，
浚又荐皓于吕颐浩，召与语，大悦。皓方居父丧，颐浩解衣巾，俾易墨衰绖入对。
帝以国步艰难、两宫远播为忧。皓极言：“天道好还，金人安能久陵中夏！此正
春秋邲、郢之役，天其或者警晋训楚也。”帝悦，迁皓五官，擢徽猷阁待制，
假礼部尚书，为大金通问使，龚
璹副之。令与执政议国书，皓欲有所易，颐浩不乐，遂抑迁官之命。
时淮南盗贼踵起，李成甫就招，即命知泗州羁縻之。乃命皓兼淮南、京东等
路抚谕使，俾成以所部卫皓至南京。比过淮南，成方与耿坚共围楚州，责权州事
贾敦诗以降敌，实持叛心。皓先以书抵成，成以汴涸，虹有红巾贼，军食绝，不
可往。皓闻坚起义兵，可撼以义，遣人密谕之曰：“君数千里赴国家急，山阳纵
有罪，当禀命于朝；今擅攻围，名勤王，实作贼尔。”坚意动，遂强成敛兵。
皓至泗境，迎骑介而来，龚璹曰：“虎口不可入。”皓遂还，上疏言：“成
以朝廷馈饷不继，有‘引众建康’之语。今靳赛据扬州，薛庆据高邮，万一三叛
连衡，何以待之？此含垢之时，宜使人谕意，优进官秩，畀之以京口纲运，如晋
明帝待王敦可也。”疏奏，帝即遣使抚成，给米伍万石。颐浩恶其直达而不先白
堂，奏皓托事稽留，贬二秩。皓遂请出滁阳路，自寿春由东京以行。至顺昌，闻
群盗李阎罗、小张俊者梗颍上道。皓与其党遇，譬晓之曰：“自古无白头贼。”
其党悔悟，皓使持书至贼巢，二渠魁听命，领兵入宿卫。
皓至太原，留几一年，金遇使人礼日薄。及至云中，粘罕迫二使仕刘豫，皓
曰：“万里衔命，不得奉两宫南归，恨力不能磔逆豫，忍事之邪！留亦死，不即
豫亦死，不愿偷生鼠狗间，愿就鼎镬无悔。”粘罕怒，将杀之。旁一酋唶曰：
“此真忠臣也。”目止剑士，为之跪请，得流递冷山。流递，犹编窜也。惟璹至
汴受豫官。
云中至冷山行六十日，距金主所都仅百里，地苦寒，四月草生，八月已雪，
穴居百家，陈王悟室聚落也。悟室敬皓，使教其八子。或二年不给食，盛夏衣粗
布，尝大雪薪尽，以马矢然火煨面食之。或献取蜀策，悟室持问皓，皓力折之。
悟室锐欲南侵，曰：“孰谓海大，我力可乾，但不能使天地相拍尔。”皓曰：
“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自古无四十年用兵不止者。”又数为言所以来为两国
事，既不受使，乃令深入教小儿，非古者待使之礼也。悟室或答或默，忽发怒曰：
“汝作和事官，而口硬如许，谓我不能杀汝耶？”皓曰：“自分当死，顾大国无
受杀行人之名，愿投之水，以坠渊为名可也。”悟室义之而止。
和议将成，悟室问所议十事，皓条析甚至。大略谓封册乃虚名，年号本朝自
有；金三千两景德所无，东南不宜蚕，绢不可增也；至于取淮北人，景德载书犹
可覆视。悟室曰：“诛投附人何为不可？”皓曰：“昔魏侯景归梁，梁武帝欲以
易其侄萧明于魏，景遂叛，陷台城，中国决不蹈其覆辙。”悟室悟曰：“汝性直
不诳我，吾与汝如燕，遣汝归议。”遂行。会莫将北来，议不合，事复中止。留
燕甫一月，兀术杀悟室，党类株连者数千人，独皓与异论几死，故得免。
方二帝迁居五国城，皓在云中密遣人奏书，以桃、梨、粟、面献，二帝始知
帝即位。皓闻祐陵讣，北向泣血，旦夕临，讳日操文以祭，其辞激烈，旧臣读之
皆挥涕。绍兴十年，因谍者赵德，书机事数万言，藏故絮中，归达于帝。言：
“顺昌之役，金人震惧夺魄，燕山珍宝尽徙以北，意欲捐燕以南弃之。王师亟还，
自失机会，今再举尚可。”十一年，又求得太后书，遣李微持归，帝大喜曰：
“朕不知太后宁否几二十年，虽遣使百辈，不如此一书。”是冬，又密奏书曰：
“金已厌兵，势不能久，异时以妇女随军，今不敢也。若和议未决，不若乘势进
击，再造反掌尔。”又言：“胡铨封事此或有之，金人知中国有人，益惧。张丞
相名动异域，惜置之散地。”又问李纲、赵鼎安否，献六朝御容、徽宗御书。其
后梓宫及太后归音，皓皆先报。
初，皓至燕，宇文虚中已受金官，因荐皓。金主闻其名，欲以为翰林直学士，
力辞之。皓有逃归意，乃请于参政韩昉，乞于真定或大名以自养。昉怒，始易皓
官为中京副留守，再降为留司判官。趣行屡矣，皓乞不就职，昉竟不能屈。金法，
虽未易官而曾经任使者，永不可归，昉遂令皓校云中进士试，盖欲以计堕皓也。
皓复以疾辞。未几，金主以生子大赦，许使人还乡，皓与张邵、朱弁三人在遣中。
金人惧为患，犹遣人追之，七骑及淮，而皓已登舟。
十二年七月，见于内殿，力求郡养母。帝曰：“卿忠贯日月，志不忘君，虽
苏武不能过，岂可舍朕去邪！”请见慈宁宫，帟人设帘，太后曰：“吾故识尚书。”
命撤之。皓自建炎己酉出使，至是还，留北中凡十五年。同时使者十三人，惟皓、
邵、弁得生还，而忠义之声闻于天下者，独皓而已。皓既对，退见秦桧，语连日
不止，曰：“张和公金人所惮，乃不得用。钱塘暂居，而景灵宫、太庙皆极土木
之华，岂非示无中原意乎？”桧不怿，谓皓子适曰：“尊公信有忠节，得上眷。
但官职如读书，速则易终而无味，须如黄钟、大吕乃可。”八月，除徽猷阁直学
士、提举万寿观兼权直学士院。
金人来取赵彬等三十人家属，诏归之。皓曰：“昔韩起谒环于郑，郑，小国
也，能引义不与。金既限淮，官属皆吴人，宜留不遣，盖虑知其虚实也。彼方困
于蒙兀，姑示强以尝中国，若遽从之，谓秦无人，益轻我矣。”桧变色曰：“公
无谓秦无人。”既而复上疏曰：“恐以不与之故，或致渝盟，宜告之曰：‘俟渊
圣及皇族归，乃遣。’”又言：“王伦、郭元迈以身徇国，弃之不取，缓急何以
使人？”桧大怒，又因言室撚寄声，桧怒益甚，语在《桧传》。翌日，侍御史李
文会劾皓不省母，出知饶州。
明年，大水，中官白锷宣言：“燮理乖盭，洪尚书名闻天下，胡不用？”桧
闻之愈怒，系锷大理狱，寻流岭表。谏官詹大方遂论皓与锷为刎颈交，更相称誉，
罢皓提举江州太平观。锷初不识皓，特以从太后北归，在金国素知皓名尔。
寻居母丧，他言者犹谓皓睥睨钧衡。终丧，除饶州通判。李勤又附桧诬皓作
欺世飞语，责濠州团练副使，安置英州。居九年，始复朝奉郎，徙袁州，至南雄
州卒，年六十八。死后一日，桧亦死。帝闻皓卒，嗟惜之，复敷文阁直学士，赠
四官。久之，复徽猷阁直学士，谥忠宣。
皓虽久在北廷，不堪其苦，然为金人所敬，所著诗文，争钞诵求鋟梓。既归，
后使者至，必问皓为何官、居何地。性急义，当艰危中不少变。懿节后之戚赵伯
璘隶悟室戏下，贫甚，皓赒之。范镇之孙祖平为佣奴，皓言于金人而释之。刘光
世庶女为人豢豕，赎而嫁之。他贵族流落贱微者，皆力拔以出。惟为桧所嫉，不
死于敌国，乃死于谗慝。
皓博学强记，有文集五十卷及《帝王勇要》、《姓氏指南》、《松漠纪闻》、
《金国文具录》等书。子适、遵、迈。
适字景伯，皓长子也。幼敏悟，日诵三千言。皓使朔方，适年甫十三，能任
家事。以皓出使恩，补修职郎。绍兴十二年，与弟遵同中博学宏词科。高宗曰：
“父在远方，子能自立，此忠义报也，宜升擢。”遂除敕令所删定官。后三年，
弟迈亦中是选，由是三洪文名满天下。改秘书省正字。
甫数月，皓归，忤秦桧，出知饶州，适亦出为台州通判。垂满，皓谪英州，
适复论罢，往来岭南省侍者九载。桧死皓还，道卒，服阕，起知荆门军。应诏上
宽恤四事：轻茶额钱，它州代贡礼物，辟试闱以复旧额，蠲官田令不种者输租。
改知徽州，寻提举江东路常平茶盐，首言役法不均之弊。
会完颜亮来侵，上亲征，适觐金陵，言：“本路旱，百姓逐食于淮，复遭金
兵，今各怀归而田产为官鬻，请听其估赎之。”及亮毙，适上疏曰：“大定僣号，
诸国未必服从，宜多遣密诏传谕中原义士，各取州县，因以畀之。王师但留屯淮、
泗，募兵积粟，以为声援。俟蜀、汉、山东之兵数道皆集，见可而进，庶几兵力
不顿，可以万全。”升尚书户部郎中，总领淮东军马钱粮。孝宗即位，海州解围，
符离用兵，馈饷繁多，适究心调度，供亿无阙。迁司农少卿。
隆兴二年二月，召贰太常兼权直学士院。上欲除诸将环卫官，诏讨论其制。
适具唐及本朝沿革十一条上之，且言：“太祖、太宗朝，常以处诸将及降王之君
臣，自后多以皇族为之，故国史以为官存而事废。陛下修饬戎备，不必远取唐制，
祖宗故事盖可法则。今径行换授，恐有减奉之患，乞如阁职兼带节度，至刺史带
上将军，横行遥郡带大将军，正使带将军，副使带中郎将，又以下则带左右郎将，
其官府人吏，令有司相度以闻。”除中书舍人。时金人再犯淮，羽檄沓至，书诏
填委，盗访醻答率称上旨，自此有大用意。金既寻盟，首为贺生辰使。金遣同
签书枢密院事高嗣先接伴，自言其父司空有德于皓，相与甚欢，得其要领以归。
乾道元年五月，迁翰林学士，仍兼中书舍人。秦埙久废，忽予祠，适奏曰：
“李林甫死后，诸子皆流配岭南。秦桧稔恶自毙，不肖之孙官职仍旧，可谓幸矣。
宫观虽小，埙得之，则人以除用之渐，恐桧党牵连而进。”其命遂寝。时巫伋复
召，莫汲擢枢密院编修官，余尧弼复龙图阁学士，适谓其皆桧党也，随命缴之。
六月，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上谕参政钱端礼、虞允文曰：“三省
事与洪适商量。”东西府始同班奏事。八月，拜参知政事。谏议大夫林安宅以铜
钱多入北境，请禁之，即蜀中取铁钱行之淮上。事既行，适言其不可。上问之，
适曰：“今每州不得千缗，一州以万户计之，每家才得数百，恐民间无以贸易。
且客旅无回货，盐场有大利害。”上以为然，乃寝前命，但于蜀中取十五万缗，
行之庐、和二州而已。
十二月，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未几，春霖，适引咎
乞退，林安宅抗疏论适，既而台臣复合奏。三月，除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
兴国宫。寻起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再奉祠。淳熙十一年薨，年六十八，谥文
惠。
适以文学闻望，遭时遇主，自两制一月入政府，又四阅月居相位，又三月罢
政，然无大建明以究其学。家居十有六年，兄弟鼎立，子孙森然，以著述吟咏自
乐，近世备福鲜有及之。或谓适党汤思退，又谓适来自淮东，言张浚妄费，浚以
此罢相，子九人：槻、柲、<木>、<木修>、樌、桴、楹、槺、梠。
遵字景严，皓仲子也。自儿时端重如成人，从师业文，不以岁时寒暑辍。父
留沙漠，母亡，遵孺慕攀号。既葬，兄弟即僧舍肄词业，夜枕不解衣。以父荫补
承务郎，与兄适同试博学宏词科，中魁选，赐进士出身。高宗以皓远使，擢为秘
书省正字。中兴以来，词科中选即入馆，自遵始。宰相秦桧子熺为官长，謦欬
为人轻重，遵恬然不附丽。二年弗迁。
皓南还，与朝论异，出守。遵遂乞外，通判常、婺、越三州。绍兴二十五年，
汤思退荐之，复入为正字。八月，兼权直学士院。汤鹏举副台端，密荐为御史。
方赐对而父讣闻。二十八年，免丧，召对，极陈父冤，曰：“先臣与龚璹同出疆，
璹仕于刘豫，以妄杀兵官为豫所诛，而秦桧赠以节旄，擢用其子。先臣拒金人之
命，留十五岁乃得归，顾南窜岭外，臣兄弟屏迹在外。桧不分忠逆如此。”高宗
悉为道谤语所起，且曰：“卿再登三馆，尝典书命，今以修注处卿。”遂拜起居
舍人。
奏乞以经筵官除罢及封章进对、宴会锡予、讲读问答等事，萃为一书，名之
曰《迩英记注》。其后乾道间又有《祥曦殿记注》，实自遵始。又因面对，论铸
钱利害，帝嘉纳之。迁起居郎兼权枢密院都承旨。旧制，修注官、经筵官许留身
奏事，而近例无有。遵奏请复旧制，且言起居注未修者十五年，请除见修月进外，
每月带修，皆从之。
二十九年，拜中书舍人。殿前裨将辅逵转防御使，王纲转团练使，遵言：
“近制管军官十年始一迁，今两人不满岁，安得尔？”时勋臣子孙多躐居台省，
遵极言乞明有所止。高宗曰：“正立法，自今功臣子孙序迁至侍从，并令久任在
京宫观。”遵曰：“侍从，朝廷高选，非如磨勘阶官，安有迁序之制？”退而上
奏言：“今内外将家无虑二十人，若以序迁，不出十年，西清次对皆可坐致。太
祖开国功臣子孙不过诸司，惟曹彬之子琮、玮以功名自奋，遂为节度，初不闻有
递迁侍从之例。今旨一出，使穆清之地类皆将种，非所以示天下。望收还前诏。”
又言：“瑞昌、兴国之间茶商失业，聚为盗贼。望揭榜开谕，许其自新，愿充军
者填刺，愿为农者放还。”上皆可其奏。
论者欲复鄱阳永平、永丰两监鼓铸，诏给、舍议，遵曰：“唐有鼓铸使，国
朝或以漕臣兼领，或分道置使，厘为三司。自中兴来，置都大提点，官属太多，
动为州县之害。间者亟行废罢，又无一定之论，初委运使，又委提刑，又委郡守、
贰，号令不一，鼓铸益少。窃以为复置便。”
三十年正月，试吏部侍郎。异时选人诣曹改秩，吏倚为市，亳毛不中节，必
巧生沮阂，须赂饷满欲乃止。遵明与约，苟于大体无害，先行后审，荐员有定限，
而举者周遮重复，或同时一章而巧为两牍，或当荐五员而辄逾十数，或当举职官
而诡为京状，或身系常调而妄称职司，或东西分曹而交错搀补，或已予复夺而指
云事故，件析枚数，请凡如是者得通劾之。旧制，致仕任子，随所在审敕牒即请
行。是时，从议者请，必令于元州判奏。遵言：“士大夫或游宦粤、蜀，数千里
外，不幸以死。临终谢事，其家获归故里已为至难，今复因此龃龉，反复稽延，
是明与恶吏为地也。”乃止仍旧贯。
平江、湖、秀三州水，无以输秋苗，有司抑令输麦。遵言：“麦价珠不在米
下，民困如是，奈何指夏以为秋，衍一以为二，使挤沟壑乎？愿量取其半，而被
水害者悉免之。”金人来索绛阳郭小的、安化刘孝恭二百家，遵以蜀之李特可为
至戒，愿以根集未足为解，淹引日月报之。迁翰林学士兼吏部尚书。汪澈论汤思
退罢相，遵行制无贬词，澈以为言。遂丐去，以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
三十一年，金主完颜亮命其尚书苏保衡由海道窥二浙，朝廷以浙西副总管李
宝御之。宝驻兵平江，守臣朱翌素与宝异，朝议以遵尝荐宝，乃命遵知平江。及
宝以舟师捣胶西，凡资粮、器械、舟楫皆遵供亿，宝成功而归，遵之助为多。车
驾幸金陵，禁卫士丐索无艺，它郡随与不厌。至吴，乃相告曰：“内翰在此，汝
毋复然。”先是，朝廷虑商舶为贼得，悉拘入官，既而不返，并海县团萃巨舰及
募水手、民兵，皆絷留未得去。遵因对论之，以船还商，而听水手自便，吴人德
之。
孝宗即位，拜翰林学士承旨兼侍读。诏问宰执、侍从、台谏曰：“敌人来索
旧礼，从之则不忍屈，不从则边患未已。中原归正人源源不绝，纳之则东南力不
能给，否则绝向化之心。宜指陈定论以闻。”遵与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唐文
若、起居郎周必大共为一议，其略谓：“不宜直情径行，亦未可遽为之屈，谓宜
遗金缯如前日之数，或许稍归侵地如海、泗之类，则彼亦可藉口而来议矣。”
知隆兴元年贡举，拜同知枢密院事。寿康殿产金芝十二，同列议表贺，遵引
李文靖奏灾异故事风止之。荐眉山李焘、永嘉郑伯熊及林光朝，未及用，会汤思
退为左相，而次相张浚罢，御史周璪策遵且超迁，上章致劾，上亟徙置他官。遵
不能安位，连章乞免，讫与御史俱去。是年七月，以端明殿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
乾道六年，起知信州。徙知太平州。前守周璪以尝论遵，闻遵来，不俟合符
驰去。遵追饯至十里，劳苦如平时，曰：“君当官而行，我何怨？”闻者以为盛
德。圩田坏，民失业，遵鸠民筑圩凡万数。方冬盛寒，遵躬履其间，载酒食亲饷
馌，恩意倾尽，人忘其劳。运使张松忌功，妄奏圩未尝决，民未尝转徙，必责
圩户自阏筑，且裁省募工钱米之半。遵连疏争，至酒遣朝臣覆按。于是将作少监
马希言、监察御史陈举善狎至，黜松言，圩遂成，合四百五十有五。松无所泄其
忿，则别治溧水永丰圩，来调丁、米、木，数甚广。遵曰：“郡当岁俭，方振恤
流移，劝分乞籴，如自刲其股以充喉，不暇食，况能饱他人腹哉。”执不从。
楚地旱，旁县振赡者虑不早，施置失后先，或得米而亡以炊，或阖户莩藉而
廪不至。遵简宾佐，随远近壮老以差赋给，蠲租至十九，又告籴于江西，得活者
不啻万计。戍兵乘时盗利，曹伍剽于野，尽执拘以归其军。故当大札瘥而邑落晏
然。徙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兼行宫留守。孝宗谕当制舍人范成大，褒其治绩，
且许入觐。
时虞允文当国，有北征志。先调侍卫马军出屯，其在府者五军，悉送其孥，
谋筑营砦，无虑万灶。张松用不能罢，特敕遵同宰执赴选德殿奏事。遵奏外臣不
敢尾二府后，愿需班退别引，上弗许。进资政殿学士以行。至则揭榜，民苗米唯
输正不输耗，听民自持斛概，庾人不能轻重其手。遍行郊野卜砦地，求不妨民居、
不夷冢墓者，逾年始得之。营卒醉，妄言摇众，斩之，磔于市，三军无敢哗。有
昼入旗亭挺刃椎垆者，械付狱，驿上奏未下，统帅惧得谴，请自治之。孝宗怒，
罢统帅，遵亦坐贬两秩。未几，五营成，复元官，仍拜资政殿学士。淳熙元年，
提举洞霄宫。十一月，薨，年五十有五。谥文安。
迈字景卢，皓季子也。幼读书日数千言，一过目辄不忘，博极载籍，虽稗官
虞初，释老傍行，靡不涉猎。从二兄试博学宏词科，迈独被黜。绍兴十五年始中
第，授两浙转运司干办公事，入为敕令所删定官。皓忤秦桧投闲，桧憾未已，御
史汪勃论迈知其父不靖之谋，遂出添差教授福州。累迁吏部郎兼礼部。
上居显仁皇后丧，当孟飨，礼官未知所从，迈请遣宰相分祭，奏可。除枢密
检详文字。建议令民入粟赎罪，以纾国用，又请严法驾出入之仪。
三十一年，议钦宗谥，迈曰：“渊圣北狩不返，臣民悲痛，当如楚人立怀王
之义，号怀宗，以系复仇之意。”不用。吴璘病笃，朝论欲徙吴拱代之。迈曰：
“吴氏以功握蜀兵三十年，宜有以新民观听，毋使尾大不掉。知枢密院事叶义问
出视师，奏以迈参议军事，至镇江，闻瓜洲官军与金人相持，遑遽失措。会建康
走驿告急，义问遽欲还，迈力止之曰：“今退师，无益京口胜败之数，而金陵闻
返旆，人心动摇，不可。”迁左司员外郎。
三十二年春，金主褒遣左监军高忠建来告登位，且议和，迈为接伴使，知阁
门张抡副之。上谓执政曰：“向日讲和，本为梓宫、太后，虽屈己卑辞，有所不
惮。今两国之盟已绝，名称以何为正，疆土以何为准，朝见之仪，岁币之数，所
宜先定。”及迈、抡入辞，上又曰：“朕料此事终归于和，欲首议名分，而土地
次之。”迈于是奏更接伴礼数，凡十有四事。自渡江以来，屈己含忍多过礼，至
是一切杀之，用敌国体，凡远迎及引接金银等皆罢。既而高忠建有责臣礼及取新
复州郡之议，迈以闻，且奏言：“土疆实利不可与，礼际虚名不足惜。”礼部侍
郎黄中闻之，亟奏曰：“名定实随，百世不易，不可谓虚。土疆得失，一彼一此，
不可谓实。”兵部侍郎陈俊卿亦谓：“先正名分，名分正则国威张，而岁币亦可
损矣。”
进起居舍人。时议遣使报金国聘，三月丁巳，诏侍从、台谏各举可备使命者
一人。初，迈之接伴也，既持旧礼折伏金使，至是，慨然请行。于是假翰林学士，
充贺登位使，欲令金称兄弟敌国而归河南地。夏四月戊子，迈辞行，书用敌国礼，
高宗亲札赐迈等曰：“祖宗陵寝，隔阔三十年，不得以时洒扫祭祀，心实痛之。
若彼能以河南地见归，必欲居尊如故，正复屈己，亦何所惜。”迈奏言：“山东
之兵未解，则两国之好不成。”至燕，金阁门见国书，呼曰：“不如式。”抑令
使人于表中改陪臣二字，朝见之仪必欲用旧礼。迈初执不可，既而金锁使馆，自
旦及暮水浆不通，三日乃得见。金人语极不逊，大都督怀忠议欲质留，左丞相张
浩持不可，乃遣还。七月，迈回朝，则孝宗已即位矣。殿中侍御史张震以迈使金
辱命，论罢之。明年，起知泉州。
乾道二年，复知吉州。入对，遂除起居舍人，直前言：“起居注皆据诸处关
报，始加修纂，虽有日历、时政记，亦莫得书。景祐故事，有《迩英延义二阁注
记》，凡经筵侍臣出处、封章进对、宴会赐予，皆用存记。十年间稍废不续，陛
下言动皆罔闻知，恐非命侍本意。乞令讲读官自今各以日得圣语关送修注官，令
讲筵所牒报，使谨录之，因今所御殿名曰《祥曦记注》。”制可。
三年，迁起居郎，拜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仍参史事。父忠宣、兄适、
遵皆历此三职，迈又踵之。迈奏：“三省事无巨细，必先经中书书黄，宰执书押，
当制舍人书行，然后过门下，给事中书读，如给、舍有所建明，则封黄具奏，以
听上旨。惟枢密院既得旨，即书黄过门下，例不送中书，谓之‘密白’，则封驳
之职似有所偏，况今宰相兼枢密，因而厘正，不为有嫌。望诏枢密院。凡已被制
敕，并关左右省依三省书黄，以示重出命之意。”报可。
六年，除知赣州，起学宫，造浮梁，士民安之。郡兵素骄，小不如欲则跋扈，
郡岁遣千人戍九江，是岁，或怵以至则留不复返，众遂反戈。民讹言相惊，百姓
恟惧。迈不为动，但遣一校婉说之，俾归营，众皆听，垂橐而入，徐诘什五长
两人，械送浔阳，斩于市。辛卯岁饥，赣适中熟，迈移粟济邻郡。僚属有谏止者，
迈笑曰：“秦、越瘠肥，臣子义耶？”寻知建宁府。富民有睚眦杀人衷刃篡狱者，
久拒捕，迈正其罪，黥流岭外。
十一年，知婺州，奏：“金华田多沙，势不受水，五日不雨则旱，故境内陂
湖最当缮治。命耕者出力，田主出谷，凡为公私塘堰及湖，总之为八百三十七所。”
婺军素无律，春给衣，欲以缗易帛，吏不可，则群呼啸聚于郡将之治，郡将惴恐，
姑息如其欲。迈至，众狃前事，至以飞语榜谯门。迈以计逮捕四十有八人，置之
理，党众相嗾，哄拥迈轿，迈曰：“彼罪人也，汝等何预？”众逡巡散去。迈戮
首恶二人，枭之市，余黥挞有差，莫敢哗者。事闻，上语辅臣曰：“不谓书生能
临事达权。”特迁敷文阁待制。
明年，召对，首论淮东边备六要地：曰海陵，曰喻洳，曰盐城，曰宝应，曰
清口，曰盱眙。谓宜修城池，严屯兵，立游桩，益戍卒。又言：“许浦宜开河
三十六里，梅里镇宜筑二大堰，作斗门，遇行师，则决防送船。”又言：“冯湛
创多桨船，底平樯浮，虽尺水可运。今十五六年，修葺数少，不足用。”谓宜募
濒海富商入船予爵，招善操舟者以补水军，上嘉之。以提举佑神观兼侍讲、同修
国史。
迈初入史馆，预修《四朝帝纪》，进敷文阁直学士、直学士院。讲读官宿直，
上时召入，谈论至夜分。十三年九月，拜翰林学士，遂上《四朝史》，一祖八宗
百七十八年为一书。
绍熙改元，进焕章阁学士、知绍兴府。过阙奏事，言新政宜以十渐为戒。上
曰：“浙东民困于和市，卿往，为朕正之。”迈再拜曰：“誓尽力。”迈至郡，
核实诡户四万八千三百有奇，所减绢以匹计者，略如其数。提举玉隆万寿宫。明
年，再上章告老，进龙图阁学士。寻以端明殿学士致仕，是岁卒，年八十。赠光
禄大夫，谥文敏。
迈兄弟皆以文章取盛名，跻贵显，迈尤以博洽受知孝宗，谓其文备众体。迈
考阅典故，渔猎经史，极鬼神事物之变，手书《资治通鉴》凡三。有《容斋五笔》、
《夷坚志》行于世，其他著述尤多。所修《钦宗纪》多本之孙觌，附耿南仲，恶
李纲，所纪多失实，故朱熹举王允之论，言佞臣不可使执笔，以为不当取觌所纪
云。
论曰：孔子云：“使于四方，不辱君命，可谓士矣。”当建炎、绍兴之际，
凡使金者，如探虎口，能全节而归，若朱弁、张邵、洪皓其庶几乎，望之不足议
也。皓留北十五年，忠节尤著，高宗谓苏武不能过，诚哉。然竟以忤秦桧谪死，
悲夫！其子适、遵、迈相继登词科，文名满天下，适位极台辅，而迈文学尤高，
立朝议论最多，所谓忠议之报，讵不信夫。

卷三百七十四 列传第一百三十三
○张九成 胡铨 廖刚 李迨 赵开
张九成，字子韶，其先开封人，徙居钱塘。游京师，从杨时学。权贵托人致
币曰：“肯从吾游，当荐之馆阁。”九成笑曰：“王良尚羞与嬖奚乘，吾可为贵
游客耶？”
绍兴二年，上将策进士，诏考官，直言者置高等。九成对策略曰：“祸乱之
作，天所以开圣人也。愿陛下以刚大为心，无以忧惊自沮。臣观金人有必亡之势，
中国有必兴之理。夫好战必亡，失其故俗必亡，人心不服必亡，金皆有焉。刘豫
背叛君亲，委身夷狄，黠雏经营，有同儿戏，何足虑哉。前世中兴之主，大抵以
刚德为尚。去谗节欲，远佞防奸，皆中兴之本也。今闾巷之人皆知有父兄妻子之
乐，陛下贵为天子，冬不得温，夏不得清，昏无所定，晨无所省，感时遇物，凄
惋于心，可不思所以还二圣之车乎？”又言：“阉寺闻名，国之不祥也，今此曹
名字稍稍有闻，臣之所忧也。当使之安扫除之役，凡结交往来者有禁，干预政事
者必诛。”擢置首选。杨时遗九成书曰：“廷对自中兴以来未之有，非刚大之气，
不为得丧回屈，不能为也。”
授镇东军签判，吏不能欺。民冒鹾禁，提刑张宗臣欲逮捕数十人，九成争之。
宗臣曰：“此事左相封来。”九成曰：“主上屡下恤刑之诏，公不体圣意而观望
宰相耶？”宗臣怒，九成即投檄归。从学者日众，出其门者多为闻人。
赵鼎荐于朝，遂以太常博士召。既至，改著作佐郎，迁著作郎，言：“我宋
家法，曰仁而已。仁之发见，尤在于刑。陛下以省刑为急，而理官不以恤刑为念。
欲诏理官，活几人者与减磨勘。”从之。除浙东提刑，力辞，乃与祠以归。
未几，召除宗正少卿、权礼部侍郎兼侍讲，兼权刑部侍郎。法寺以大辟成案
上，九成阅始末得其情，因请覆实，囚果诬服者。朝论欲以平反为赏，九成曰：
“职在详刑，可邀赏乎？”辞之。
金人议和，九成谓赵鼎曰：“金实厌兵，而张虚声以撼中国。”因言十事，
彼诚能从吾所言，则与之和，使权在朝廷。鼎既罢，秦桧诱之曰：“且成桧此事。”
九成曰：“九成胡为异议，特不可轻易以苟安耳。”桧曰：“立朝须优游委曲。”
九成曰：“未有枉己而能直人。”上问以和议，九成曰：“敌情多诈，不可不察。”
因在经筵言西汉灾异事，桧甚恶之，谪守邵州。既至，仓库虚乏，僚属请督
酒租宿负、苗绢未输者，九成曰：“纵未能惠民，其敢困民耶？”是岁，赋入更
先他时。中丞何铸言其矫伪欺俗，倾附赵鼎，落职。
丁父忧，既免丧，秦桧取旨，上曰：“自古朋党畏人主知之，此人独无所畏，
可与宫观。”先是，径山僧宗杲善谈禅理，从游者众，九成时往来其间。桧恐其
议己，令司谏詹大方论其与宗杲谤讪朝政，谪居南安军。在南安十四年，每执书
就明，倚立庭砖，岁久双趺隐然。广帅致籝金，九成曰：“吾何敢苟取。”悉归
之。桧死，起知温州。户部遣吏督军粮，民苦之，九成移书痛陈其弊，户部持之，
九成即丐祠归。数月，病卒。
九成研思经学，多有训解，然早与学佛者游，故其议论多偏。宝庆初，特赠
太师，封崇国公，谥文忠。
胡铨，字邦衡，庐陵人。建炎二年，高宗策士淮海，铨因御题问“治道本天，
天道本民”，答云：“汤、武听民而兴，桀、纣听天而亡。今陛下起干戈锋镝间，
外乱内讧，而策臣数十条，皆质之天，不听于民。”又谓：“今宰相非晏殊，枢
密、参政非韩琦、杜衍、范仲淹。”策万余言，高宗见而异之，将冠之多士，有
忌其直者，移置第五。授抚州军事判官，未上，会隆祐太后避兵赣州，金人蹑之，
铨以漕檄摄本州幕，募乡丁助官军捍御，第赏转承直郎。丁父忧，从乡先生萧楚
学《春秋》。
绍兴五年，张浚开督府，辟湖北仓属，不赴。有诏赴都堂审察，兵部尚书吕
祉以贤良方正荐，赐对，除枢密院编修官。
八年，宰臣秦桧决策主和，金使以“诏谕江南”为名，中外汹汹。铨抗疏言
曰：
臣谨案，王伦本一狎邪小人，市井无赖，顷缘宰相无识，遂举以使虏。专务
诈诞，欺罔天听，骤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齿唾骂。今者无故诱致虏使，以“诏谕
江南”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欲刘豫我也。刘豫臣事丑虏，南面称王，自以为
子孙帝王万世不拔之业，一旦豺狼改虑，捽而缚之，父子为虏。商鉴不远，而伦
又欲陛下效之。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
宗之天下为金虏之天下，以祖宗之位为金虏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则祖宗庙社
之灵尽污夷狄，祖宗数百年之赤子尽为左衽，朝廷宰执尽为陪臣，天下士大夫皆
当裂冠毁冕，变为胡服。异时豺狼无厌之求，安知不加我以无礼如刘豫也哉？
夫三尺童子至无识也，指犬豕而使之拜，则怫然怒。今丑虏则犬豕也，堂堂
大国，相率而拜犬豕，曾童孺之所羞，而陛下忍为之耶？伦之议乃曰：“我一屈
膝则梓宫可还，太后可复，渊圣可归，中原可得。”呜呼！自变故以来，主和议
者谁不以此说啖陛下哉！然而卒无一验，则虏之情伪已可知矣。而陛下尚不觉悟，
竭民膏血而不恤，忘国大仇而不报，含垢忍耻，举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虏决
可和，尽如伦议，天下后世谓陛下何如主？况丑虏变诈百出，而伦又以奸邪济之，
梓宫决不可还，太后决不可复，渊圣决不可归，中原决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
复伸，国势陵夷不可复振，可为痛哭流涕长太息矣！
向者陛下间关海道，危如累卵，当时尚不忍北面臣虏，况今国势稍张，诸将
尽锐，士卒思奋。只如顷者丑虏陆梁，伪豫入寇，固尝败之于襄阳，败之于淮上，
败之于涡口，败之于淮阴，校之往时蹈海之危，固已万万，偿不得已而至于用兵，
则我岂遽出虏人下哉？今无故而反臣之，欲屈万乘之尊，下穹庐之拜，三军之士
不战而气已索。此鲁仲连所以义不帝秦，非惜夫帝秦之虚名，惜天下大势有所不
可也。今内而百官，外而军民，万口一谈，皆欲食伦之肉。谤议汹汹，陛下不闻，
正恐一旦变作，祸且不测。臣窃谓不斩王伦，国之存亡未可知也。
虽然，伦不足道也，秦桧以腹心大臣而亦为之。陛下有尧、舜之资，桧不能
致君如唐、虞，而欲导陛下为石晋，近者礼部侍郎曾开等引古谊以折之，桧乃厉
声责曰：“侍郎知故事，我独不知！”则桧之遂非愎谏，已自可见，而乃建白令
台谏、侍臣佥议可否，是盖畏天下议己，而令台谏、侍臣共分谤耳。有识之士皆
以为朝廷无人，吁，可惜哉！
孔子曰：“微管仲，吾其被发左衽矣。”夫管仲，霸者之佐耳，尚能变左衽
之区，而为衣裳之会。秦桧，大国之相也，反驱衣冠之俗，而为左衽之乡。则桧
也不唯陛下之罪人，实管仲之罪人矣。孙近傅会桧议，遂得参知政事，天下望治
有如饥渴，而近伴食中书，漫不敢可否事。桧曰虏可和，近亦曰可和；桧曰天子
当拜，近亦曰当拜。臣尝至政事堂，三发问而近不答，但曰：“已令台谏、侍从
议矣。”呜呼！参赞大政，徒取充位如此。有如虏骑长驱，尚能折冲御侮耶？臣
窃谓秦桧、孙近亦可斩也。
臣备员枢属，义不与桧等共戴天，区区之心，愿断三人头，竿之藁街，然后
羁留虏使，责以无礼，徐兴问罪之师，则三军之士不战而气自倍。不然，臣有赴
东海而死尔，宁能处小朝廷求活邪！
书既上，桧以铨狂妄凶悖，鼓众劫持，诏除名，编管昭州，仍降诏播告中外。
给、舍、台谏及朝臣多救之者，桧迫于公论，乃以铨监广州盐仓。明年，改签书
威武军判官。十二年，谏官罗汝楫劾铨饰非横议，诏除名，编管新州。十八年，
新州守臣张棣讦铨与客唱酬，谤讪怨望，移谪吉阳军。
二十六年，桧死，铨量移衡州。铨之初上书也，宜兴进士吴师古鋟木传之，
金人募其书千金。其谪广州也，朝士陈刚中以启事为贺。其谪新州也，同郡王延
珪以诗赠行。皆为人所讦，师古流袁州，廷珪流辰州，刚中谪知虔州安远县，遂
死焉。三十一年，铨得自便。
孝宗即位，复奉议郎、知饶州。召对，言修德、结民、练兵、观衅，上曰：
“久闻卿直谅。”除吏部郎官。隆兴元年，迁秘书少监，擢起居郎，论史官失职
者四：一谓记注不必进呈，庶人主有不观史之美；二谓唐制二史立螭头之下，今
在殿东南隅，言动未尝得闻；三谓二史立后殿，而前殿不立，乞于前后殿皆分日
侍立；四谓史官欲其直前，而阁门以未尝预牒，以今日无班次为辞。乞自今直前
言事，不必预牒阁门，及以有无班次为拘。诏从之。兼侍讲、国史院编修官。因
讲《礼记》，曰：“君以礼为重，礼以分为重，分以名为重，愿陛下无以名器轻
假人。”
又进言乞都建康，谓：“汉高入关中，光武守信都。大抵与人斗，不搤其
亢，拊其背，不能全胜。今日大势，自淮以北，天下之亢与背也，建康则搤之
拊之之地也。若进据建康，下临中原，此高、光兴王之计也。”
诏议行幸，言者请纾其期，遂以张浚视师图恢复，侍御史王十朋赞之。克复
宿州，大将李显忠私其金帛，且与邵宏渊忿争，军大溃。十朋自劾。上怒甚，铨
上疏愿毋以小衄自沮。
时旱蝗、星变，诏问政事阙失，铨应诏上书数千言，始终以《春秋》书灾异
之法，言政令之阙有十，而上下之情不合亦有十，且言：“尧、舜明四目，达四
聪，虽有共、鲧，不能塞也。秦二世以赵高为腹心，刘、项横行而不得闻；汉成
帝杀王章，王氏移鼎而不得闻；灵帝杀窦武、陈蕃，天下横溃而不得闻；梁武信
朱异，侯景斩关而不得闻；隋炀帝信虞世基，李密称帝而不得闻；唐明皇逐张九
龄，安、史胎祸而不得闻。陛下自即位以来，号召逐客，与臣同召者张焘、辛次
膺、王大宝、王十朋，今焘去矣，次膺去矣，十朋去矣，大宝又将去，惟臣在尔。
以言为讳，而欲塞灾异之源，臣知其必不能也。”
铨又言：“昔周世宗为刘旻所败，斩败将何徽等七十人，军威大震，果败旻，
取淮南，定三关。夫一日戮七十将，岂复有将可用？而世宗终能恢复，非庸懦者
去，则勇敢者出耶！近宿州之败，士死于敌者满野，而败军之将以所得之金赂权
贵以自解，上天见变昭然，陛下非信赏必罚以应天不可。”其论纳谏曰：“今廷
臣以箝默为贤，容悦为忠。驯至兴元之幸，所谓‘一言丧邦’。”上曰：“非卿
不闻此。”
金人求成，铨曰：“金人知陛下锐意恢复，故以甘言款我，愿绝口勿言‘和’
字。”上以边事全倚张浚，而王之望、尹穑专主和排浚，铨廷责之。兼权中书舍
人、同修国史。张浚之子栻赐金紫，铨缴奏之，谓不当如此待勋臣子。浚雅与铨
厚，不顾也。
十一月，诏以和戎遣使，大询于庭，侍从、台谏预议者凡十有四人。主和者
半，可否者半，言不可和者铨一人而已，乃独上一议曰：“京师失守自耿南仲主
和，二圣播迁自何主和，维扬失守自汪伯彦、黄潜善主和，完颜亮之变自秦桧
主和。议者乃曰：‘外虽和而内不忘战。’此向来权臣误国之言也。一溺于和，
不能自振，尚能战乎？”除宗正少卿，乞补外，不许。
先是，金将蒲察徒穆、大周仁以泗州降，萧琦以军百人降，诏并为节度使。
铨言：“受降古所难，六朝七得河南之地，不旋踵而皆失；梁武时侯景以河南来
奔，未几而陷台城；宣、政间郭药师自燕云来降，未几为中国患。今金之三大将
内附，高其爵禄，优其部曲，以系中原之心，善矣。然处之近地，万一包藏祸心，
或为内应，后将噬脐，愿勿任以兵柄，迁其众于湖、广以绝后患。”
二年，兼国子祭酒，寻除权兵部侍郎。八月，上以灾异避殿减膳，诏廷臣言
阙政急务。铨以振灾为急务，议和为阙政，其议和之书曰：
自靖康迄今凡四十年，三遭大变，皆在和议，则丑虏之不可与和，彰彰然矣。
肉食鄙夫，万口一谈，牢不可破。非不知和议之害，而争言为和者，是有三说焉：
曰偷懦，曰苟安，曰附会。偷懦则不知立国，苟安则不戒鸩毒，附会则觊得美官，
小人之情状具于此矣。
今日之议若成，则有可吊者十；若不成，则有可贺者亦十。请为陛下极言之。
何谓可吊者十？
真宗皇帝时，宰相李沆谓王旦曰：“我死，公必为相，切勿与虏讲和。吾闻
出则无敌国外患，如是者国常亡，若与虏和，自此中国必多事矣。”旦殊不以为
然。既而遂和，海内乾耗，旦始悔不用文靖之言。此可吊者一也。
中原讴吟思归之人，日夜引领望陛下拯溺救焚，不啻赤子之望慈父母，一与
虏和，则中原绝望，后悔何及。此可吊者二也。
海、泗今日之藩篱咽喉也，彼得海、泗，且决吾藩篱以瞰吾室，扼吾咽喉以
制吾命，则两淮决不可保。两淮不保，则大江决不可守，大江不守，则江、浙决
不可安。此可吊者三也。
绍兴戊午，和议即成，桧建议遣二三大臣如路允迪等，分往南京等州交割归
地。一旦叛盟，劫执允迪等，遂下亲征之诏，虏复请和。其反覆变诈如此，桧犹
不悟，奉之如初，事之愈谨，赂之愈厚，卒有逆亮之变，惊动辇毂。太上谋欲入
海，行朝居民一空，覆辙不远，忽而不戒，臣恐后车又将覆也。此可吊者四也。
绍兴之和，首议决不与归正人，口血未干，尽变前议。凡归正之人一切遣还，
如程师回、赵良嗣等聚族数百，几为萧墙忧。今必尽索归正之人，与之则反侧生
变，不与则虏决不肯但已。夫反侧则肘腋之变深，虏决不肯但已，则必别起衅端，
猝有逆亮之谋，不知何以待之。此可吊者五也。
自桧当国二十年间，竭民膏血以饵犬羊，迄今府库无旬月之储，千村万落生
理萧然，重以蝗虫水潦。自此复和，则蠹国害民，殆有甚焉者矣。此可吊者六也。
今日之患，兵费已广，养兵之外又增岁币，且少以十年计之，其费无虑数千
亿。而岁币之外，又有私觌之费；私觌之外，又有贺正、生辰之使；贺正、生辰
之外，又有泛使。一使未去，一使复来，生民疲于奔命，帑廪涸于将迎，瘠中国
以肥虏，陛下何惮而为之。此其可吊者七也。
侧闻虏人嫚书，欲书御名，欲去国号“大”字，欲用再拜。议者以为繁文小
节不必计较，臣切以为议者可斩也。夫四郊多垒，卿大夫之辱；楚子问鼎，义士
之所深耻；“献纳”二字，富弼以死争之。今丑虏横行与多垒孰辱？国号大小与
鼎轻重孰多？“献纳”二字与再拜孰重？臣子欲君父屈己以从之，则是多垒不足
辱，问鼎不必耻，“献纳”不必争。此其可吊者八也。
臣恐再拜不已必至称臣，称臣不已必至请降，请降不已必至纳土，纳土不已
必至衔壁，衔壁不已必至舆榇，舆榇不已必至如晋帝青衣行酒然后为快。此其可
吊者九也。
事至于此，求为匹夫尚可得乎？此其可吊者十也。
窃观今日之势，和决不成，傥乾刚独断，追回使者魏杞、康湑等，绝请和
之议以鼓战士，下哀痛之诏以收民心，天下庶乎其可为矣。如此则有可贺者亦十：
省数千亿之岁币，一也；专意武备，足食足兵，二也；无书名之耻，三也；无去
“大”之辱，四也；无再拜之屈，五也；无称臣之忿，六也；无请降之祸，七也；
无纳土之悲，八也；无衔璧、舆榇之酷，九也；无青衣行酒之冤，十也。
去十吊而就十贺，利害较然，虽三尺童稚亦知之，而陛下不悟。《春秋左氏》
谓无勇者为妇人，今日举朝之士皆妇人也。如以臣言为不然，乞赐流放窜殛，以
为臣子出位犯分之戒。
自符离之败，朝论急于和戎，弃唐、邓、海、泗四州与虏矣。金又欲得商、
秦地，邀岁币，留使者魏杞，分兵攻淮。以本职措置浙西、淮东海道。
时金使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之兵号八十万，刘宝弃楚州，王彦弃昭关，濠、
滁皆陷。惟高邮守臣陈敏拒敌射阳湖，而大将李宝预求密诏为自安计，拥兵不救。
铨劾奏之，曰：“臣受诏令范荣备淮，李宝备江，缓急相援。今宝视敏弗救，若
射阳失守，大事去矣。”宝惧，始出师掎角。时大雪，河冰皆合，铨先持铁锤锤
冰，士皆用命，金人遂退。久之，提举太平兴国宫。
乾道初，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改泉州。趣奏事，留为工部侍郎。入对，言：
“少康以一旅复禹绩，今陛下富有四海，非特一旅，而即位九年，复禹之效尚未
赫然。”又言：“四方多水旱，左右不以告，谋国者之过也，宜令有司速为先备。”
乞致仕。
七年，除宝文阁待制，留经筵。求去，以敷文阁直学士与外祠。陛辞，犹以
归陵寝、复故疆为言，上曰：“朕志也。”且问今何归，铨曰：“归庐陵，臣向
在岭海尝训传诸经，欲成此书。”特赐通天犀带以宠之。
铨归，上所著《易》、《春秋》、《周礼》、《礼记解》，诏藏秘书省。寻
复元官，升龙图阁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转提举玉隆万寿宫，进端明殿学士。
六年，召归经筵，铨引疾力辞。七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薨，谥忠简。有《澹
庵集》一百卷行于世。孙槻、榘，皆至尚书。
廖刚，字用中，南剑州顺昌人。少从陈瓘、杨时学。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宣
和初，自漳州司录除国子录，擢监察御史。时蔡京当国，刚论奏无所避。以亲老
求补外，出知兴化军。钦宗即位，以右正言召。丁父忧，服阕，除工部员外郎，
以母疾辞。
绍兴元年，盗起旁郡，官吏悉逃去，顺昌民以刚为命。刚谕从盗者使反业，
既而他盗入顺昌，部使者檄刚抚定。刚遣长子迟谕贼，贼知刚父子有信义，亦散
去。除本路提点刑狱。
寻召为吏部员外郎，言：“古者天子必有亲兵自将，所以备不虞而强主威，
汉北军、唐神策之类也。祖宗军制尤严。愿稽旧制，选精锐为亲兵，居则以为卫，
动则以为中军，此强干弱枝之道。”又言：“国家艰难已极，今方图新，若会稽
诚非久驻之地。请经营建康，亲拥六师往为固守计，以杜金人窥伺之意。”迁起
居舍人、权吏部侍郎兼侍讲，除给事中。
丁母忧，服阕，复拜给事中。刚言：“国不可一日无兵，兵不可一日无食。
今诸将之兵备江、淮，不知几万，初无储蓄，日待哺于东南之转饷，浙民已困，
欲救此患莫若屯田。”因献三说，将校有能射耕，当加优赏，每耕田一顷，与转
一资；百姓愿耕，假以粮种，复以租赋。上令都督府措置。
时朝廷推究章惇、蔡卞误国之罪，追贬其身，仍诏子孙毋得官中朝。至是章
杰自崇道观知婺州，章仅自太府丞提举江东茶盐事。刚封还诏书，谓即如此，何
以示惩，乃并与祠。权户部侍郎，寻迁刑部侍郎。求补外，除徽猷阁直学士、知
漳州。
七年二月，日有食之，诏内外官言事。刚言：“陛下有建国之封，所以承天
意、示大公于天下后世者也，然而未遂正名者，岂非有所待耶？有所待，则是应
天之诚未至也。愿陛下昭告艺祖在天之灵，正建国储君之号，布告中外，不匿厥
旨。异时虽百斯男，不复更易，天下孰敢不服。”上读之耸然，即召刚趣至阙，
拜御史中丞。刚言：“臣职纠奸邪，当务大体，若捃摭细故，则非臣本心。”又
奏经费不支，盗贼不息，事功不立，命令不孚，及兵骄官冗之弊。
时徽宗已崩，上遇朔望犹率群臣遥拜渊圣，刚言：“礼有隆杀，兄为君则君
之，己为君则兄之可也。望勉抑圣心，但岁时行家人礼于内庭。”从之。
殿前司强刺民为兵，及大将恃功希恩，所请多废法。刚知无不言，论列至于
四五，骄横者肃然。
郑亿年与秦桧有连而得美官，刚显疏其恶，桧衔之。金人叛盟，刚乞起旧相
之有德望者，处以近藩，桧闻之曰：“是欲置我何地耶？”改工部尚书，而以王
次翁为中丞。初，边报至，从官会都堂，刚谓亿年曰：“公以百口保金人，今已
背约，有何面目尚在朝廷乎？”亿年奉祠去。次翁与右谏议何铸劾刚荐刘昉、陈
渊，相为朋比，以徽猷阁直学士提举亳州明道宫。明年致仕。以绍兴十三年卒。
子四人：迟、过、遂、遽，仕皆秉麾节，邦人号为“万石廖氏”。
李迨，东平人也。曾祖参，仕至尚书右丞。迨未冠入太学，因居开封。以荫
补官，初调渤海县尉。
时州县团结民兵，民起田亩中，不闲坐作进退之节，或哗不受令，迨立赏罚
以整齐之，累月皆精练，部伍如法。部刺史按阅，无一人乱行伍者，遂荐之朝，
改合入官。累迁通判济州。
时高宗以大元帅过济，郡守自以才不及，逊迨行州事，迨应办军须无阙。会
大元帅府劝进，乘舆仪物皆未备，迨谙熟典故，裁定其制，不日而办。上深叹赏，
即除随军辇运。
上即位于南京，授山东辇运，改金部郎。从驾至维扬，敌犯行在所，即取金
部籍有关于国家经赋之大者载以行，及上于镇江。时建炎三年二月也。宰相吕颐
浩言于上，即日召见。
未几，丁父丧，诏起复，以中散大夫直龙图阁，为御营使司参议官兼措置军
前财用。苗傅、刘正彦叛，吕颐浩、张浚集勤王之师，迨流涕谓诸将曰：“君第
行，无虑军食。”师行所至，食皆先具。事平，同赵哲等入对，上慰劳之。诏转
三官，辞不拜，除权户部侍郎。
四年，加显谟阁待制，为淮南、江、浙、荆湖等路制置发运使。寻以军旅甫
定，乞持余服，诏许之。绍兴二年，知筠州。明年，移信州，寻提举江州太平观。
五年十月，以旧职除两浙路转运使，言：“祖宗都大梁，岁漕东南六百余万
斛，而六路之民无飞挽之扰，盖所运者官舟，所役者兵卒故也。今驻跸浙右，漕
运地里不若中都之远，而公私苦之，何也？以所用之舟太半取于民间，往往凿井
沉船以避其役。如温、明、虔、吉州等处所置造船场，乞委逐州守臣措置，募兵
卒牵挽，使臣管押，庶几害不及民，可以渐复漕运旧制。”诏工部措置。寻加徽
猷阁直学士，升龙图阁直学士，为四川都转运使兼提举成都等路茶事，并提举陕
西等路买马。
自熙、丰以来，始即熙、秦、戎、黎等州置场买马，而川茶通于永兴四路，
故成都府、秦州皆有榷茶司。至是关陕既失，迨请合为一司，名都大提举茶马司，
以省冗费，从之。逾年，诏迨以每岁收支之数具旁通驿奏，迨乃考其本末，具奏
曰：
绍兴四年，所收钱物三千三百四十二万余缗，比所支阙五十一万余缗。五年，
收三千六十万缗，比所支阙一千万余缗。六年，未见。七年，所收三千六百六十
万余缗，比所支阙一百六十一万余缗。自来遇岁计有阙，即添支钱引补助。绍兴
四年，添印五百七十六万道。五年，添印二百万道。六年，添印六百万道。见今
泛料太多，引价顿落，缘此未曾添印。兼岁收钱物内有上供、进奉等窠名一千五
百九十九万，系四川岁入旧额。其劝谕、激赏等项窠名钱物共二千六十八万，系
军兴后来岁入所增，比旧额已过倍，其取于民可谓重矣。
臣尝考《刘晏传》，是时天下岁入缗钱千二百万，而管榷居其半。今四川榷
盐榷酒岁入一千九十一万，过于晏所榷多矣。诸窠名钱已三倍刘晏岁入之数，彼
以一千二百万赡中原之军而有余，今以三千六百万贯赡川、陕一军而不足。又如
折估及正色米一项，通计二百六十五万石。止以绍兴六年朝廷取会官兵数，计六
万八千四百四十九人，决无一年用二百六十五万石米之理。数内官员一万一千七
员，军兵五万七百四十九人，官员之数比军兵之数约计六分之一。军兵请给钱比
官员请给不及十分之一，即是冗滥在官员，不在军兵也。计司虽知冗滥，力不能
裁节之，虽是宽剩，亦未敢除减，此朝廷不可不知也。
蜀人所苦甚者，籴买、般运也。盖籴买不科敷则不能集其事，苟科敷则不能
无扰；般运事稍缓则船户独受其弊，急则税户皆被其害。欲省漕运莫如屯田，汉
中之地约收二十五万余石，若将一半充不系水运去处岁计米，以一半对减川路籴
买、般发岁计米，亦可少宽民力。兼臣已委官于兴元、洋州就籴夏麦五十万石，
岷州欲就籴二十万石，兼用营田所收一半之数十二万石，三项共计五十七万石。
每年水运应付阆、利州以东计米五十八万石，若得此三项，可尽数免川路籴买、
般运，此乃恤民之实惠，守边之良策也。
降诏奖谕，以与吴玠不合，与祠。
九年，金人归我三京，命迨为京畿都转运使。孟庾时为权东京留守，潜通北
使。迨察其隐微，庾不能平，讼于朝，且使人告迨曰：“北人以兵至矣。”迨曰：
“吾家食国家禄二百年，荷陛下重任，万死不足报。吾老矣，岂能下穹庐之拜乎？
首可断而膝不可屈也。如果然，吾将极骂以死。”告者悚然而去。降圣节，庾失
于行礼，为迨所持，庾自劾，迨因此求罢去，乃落职与祠归，而庾以京师降于金
人。
迨寻复龙图阁待制、知洪州。十六年，以疾丐祠。十八年卒。
赵开，字应祥，普州安居人。登元符三年进士第。大观二年，权辟廱正。
用举者改秩，即尽室如京师，买田尉氏，与四方贤俊游，因诇知天下利病所当
罢行者。如是七年，慨然有通变救弊志。
宣和初，除礼制局校正检阅官。数月局罢，出知鄢陵县。七年，除讲议司检
详官。开善心计，自检详罢，除成都路转运判官，遂奏罢宣和六年所增上供认额
纲布十万匹，减绵州下户支移利州水脚钱十分之三，又减蒲江六井元符至宣和所
增盐额，列其次第，谓之“鼠尾帐”，揭示乡户岁时所当输折科等实数，俾人人
具晓，乡胥不得隐匿窜寄。
尝言：“财利之源当出于一，祖宗朝天下财计尽归三司，诸道利源各归漕计，
故官省事理。并废以还，漕司则利害可以参究，而无牵掣窒碍之患矣。”因指陈
榷茶、买马五害，大略谓：“黎州买马，嘉祐岁额才二千一百余。自置司榷茶，
岁额四千，且获马兵逾千人，犹不足用，多费衣粮，为一害。嘉祐以银绢博马，
价皆有定。今长吏旁缘为奸，不时归货，以空券给夷人，使待资次，夷人怨恨，
必生边患，为二害。初置司榷茶，借本钱于转运司五十二万缗，于常平司二十余
万缗。自熙宁至今几六十年，旧所借不偿一文，而岁借乃准初数，为三害。榷茶
之初，预俵茶户本钱，寻于数外更增和买，或遂抑预俵钱充和买，茶户坐是破产，
而官买岁增。茶日滥杂，官茶既不堪食，则私贩公行，刑不能禁，为四害。承平
时，蜀茶之入秦者十几八九，犹患积压难售。今关、陇悉遭焚荡，仍拘旧额，竟
何所用？茶兵官吏坐縻衣粮，未免科配州县，为五害。请依嘉祐故事，尽罢榷茶，
仍令转运司买马，即五害并去，而边患不生。如谓榷茶未可遽罢，亦宜并归转运
司，痛减额以苏茶户，轻立价以惠茶商，如此则私贩必衰，盗贼消弭，本钱既常
在，而息钱自足。”
朝廷是其言，即擢开都大提举川、陕茶马事，使推行之。时建炎二年也。于
是大更茶马之法，官买官卖茶并罢，参酌政和二年东京都茶务所创条约，印给茶
引，使茶商执引与茶户自相贸易。改成都旧买卖茶场为合同场买引所，仍于合同
场置茶市，交易者必由市，引与茶必相随。茶户十或十五共为一保，并籍定茶铺
姓名，互察影带贩鬻者。凡买茶引，每一斤春为钱七十，夏五十，旧所输市例头
子钱并依旧。茶所过每一斤征一钱，住征一钱半。其合同场监官除验引、秤茶、
封记、发放外，无得干预茶商、茶户交易事。
旧制买马及三千匹者转一官，比但以所买数推赏，往往有一任转数官者。开
奏：“请推赏必以马到京实收数为格，或死于道，黜降有差。”比及四年冬，茶
引收息至一百七十余万缗，买马乃逾二万匹。
张浚以知枢密院宣抚川蜀，素知开善理财，即承制以开兼宣抚处置使司随军
转运使，专一总领四川财赋。开见浚曰：“蜀之民力尽矣，锱铢不可加，独榷货
稍存赢余，而贪猾认为己有，互相隐匿。惟不恤怨詈，断而敢行，庶可救一时之
急。”
浚锐意兴复，委任不疑，于是大变酒法，自成都始。先罢公使卖供给酒，即
旧扑买坊场所置隔槽，设官主之，曲与酿具官悉自买，听酿户各以米赴官场自酿，
凡一石米输三千，并头子杂用等二十二。其酿之多寡，惟钱是视，不限数也。明
年，遂遍四路行其法。又法成都府法，于秦州置钱引务，兴州鼓铸铜钱，官卖银
绢，听民以钱引或铜钱买之。凡民钱当入官者，并听用引折纳，官支出亦如之。
民私用引为市，于一千并五百上许从便增高其直，惟不得减削。法既流通，民以
为便。
初，钱引两料通行才二百五十万有奇，至是添印至四千一百九十余万，人亦
不厌其多，价亦不削。
宣司获伪引三十万，盗五十人，浚欲从有司议当以死，开白浚曰：“相君误
矣。使引伪，加宣抚使印其上即为真。黥其徒使治币，是相君一日获三十万之钱，
而起五十人之死也。”浚称善，悉如开言。
最后又变盐法，其法实视大观东南、东北盐钞条约，置合同场盐市，与茶法
大抵相类。盐引每一斤纳钱二十五，土产税有增添等共纳九钱四分，所过每斤征
钱七分，住征一钱五分，若以钱引折纳，别输称提勘合钱共六十。初变榷法，怨
詈四起，至是开复议更盐法，言者遂奏其不便，乞罢之以安远民，且曰：“如谓
大臣建请，务全事体，必须更制，即乞札与张浚照会。”诏以其章示浚，浚不为
变。
时浚荷重寄，治兵秦川，经营两河，旬犒月赏，期得士死力，费用不赀，尽
取办于开，开悉知虑于食货，算无遗策，虽支费不可计，而赢赀若有余。
吴玠为四川宣抚副使，专治战守，于财计盈虚未尝问，惟一切以军期趣办，
与开异趣。玠数以饷馈不继诉于朝，开亦自劾老惫，丐去。朝廷未许，乃特置四
川安抚制置大使之名，命席益为之。益前执政，诏位宣抚司上，朝论恐未安，仍
诏张浚视师荆、襄、川、陕。
六年，罢绵州宣抚司，玠仍以宣抚治兵事，军马听玠移拨，钱物则委开拘收。
寻除开徽猷阁待制，加玠两镇节钺。复降旨，都转运使不当与四路漕臣同系衔，
成都、潼川两路漕臣与都转运使坐应副军支钱物愆期，各贬二秩。朝廷故抑扬之，
使之交解间隙、趣办饷馈也。而开复与席益不和，抗疏乞将旧来宣抚司年计应副
军期，不许他司分擘支用。又指陈宣抚司截都漕运司钱，就果、阆籴米非是。又
言应副吴玠军须，绍兴四年总为钱一千九百五十五万七千余缗，五年视四年又增
四百二十万五千余缗。蜀今公私俱困，四向无所取给，事属危急，实甚可忧，气
许以茶马司奏计诣阙下，尽所欲言。
朝廷既知开与玠及席益有隙，乃诏开赴行在，以李迨代之。会疾作不行，提
举江州太平观。七年，复右文殿修撰、都大主管川陕茶马。开已病，累疏丐去，
诏从所乞，提举太平观。十一年卒。
论曰：秦桧执国柄，其误宋大计，固无以议为也。张九成之策，胡铨之疏，
忠义凛然。廖刚请复用德望之人，岂苟阿时好者哉？李迨、赵开所谓可使治其赋
也欤？

卷三百七十五 列传第一百三十四
○邓肃 李邴 滕康 张守 富直柔 冯康国
邓肃，字志宏，南剑沙县人。少警敏能文，美风仪，善谈论。李纲见而奇之，
相倡和，为忘年交。居父丧，哀毁逾礼，芝产其庐。入太学，所与游皆天下名士。
时东南贡花石纲，肃作诗十一章，言守令搜求扰民，用事者见之，屏出学。
钦宗嗣位，召对便殿，补承务郎，授鸿胪寺簿。金人犯阙，肃被命诣敌营，
留五十日而还。张邦昌僣位，肃义不屈，奔赴南京，擢左正言。
先是，朝廷赐金国帛一千万，肃在其营，密觇，均与将士之数，大约不过八
万人，至是为上言之，且言：“金人不足畏，但其信赏必罚，不假文字，故人各
用命。朝廷则不然，有同时立功而功又相等者，或已转数官，或尚为布衣，轻重
上下，只在吏手。赏既不明，谁肯自劝？欲望专立功赏一司，使凡立功者得以自
陈。若功状已明而赏不行，或功同而赏有轻重先后者，并置之法。”上从之。
朝臣受伪命者众，肃请分三等定罪。上以肃在围城中，知其姓名，令具奏。
肃言：“叛臣之上者，其恶有五：诸侍从而为执政者，王时雍、徐秉哲、吴开、
吕好问、莫俦、李回是也；诸庶官及宫观而起为侍从者，胡思、朱宗、周懿文、
卢襄、李擢、范宗尹是也；撰劝进文与赦书者，颜博文、王绍是也；朝臣之为事
务官者，私结十友讲册立邦昌之仪者是也；因张邦昌改名者，何昌言改为善言、
其弟昌辰改为知辰是也。乞置之岭外。所谓叛臣之次者，其恶有三：诸执政、侍
从、台谏称臣于伪庭，执政冯澥、曹辅是也，侍从者已行遣，独李会尚为中书舍
人，台谏中有为金人根括而被杖，一以病得免者，其余无不在伪楚之庭；以庶官
而升擢者，不可胜数，乞委留守司按籍考之，则无有遗者；愿为奉使者，黎确、
李健、陈戩是也，乞于远小处编管。若夫庶官在位供职不废者，但苟禄而已，乞
赦其罪而录其名，不复用为台谏、侍从。”上以为然。
耿南仲得祠禄归，其子延禧为郡守，肃劾：“南仲父子同恶，沮渡河之战，
遏勤王之兵，今日割三镇，明日截两河。及陛下欲进援京城，又为南仲父子所沮。
误国如此，乞正典刑。”南仲尝荐肃于钦宗，肃言之不恤，上嘉其直，赐五品服。
范讷留守东京，肃言：“讷出师两河，望风先遁，今语人曰：‘留守之说有
四，战、守、降、走而已。战无卒，守无粮，不降则走。’且汉得人杰，乃守关
中，奔军之将，岂宜与此。”讷遂罢。内侍陈良弼肩舆至横门外，开封买入内女
童，肃连章论之。时官吏多托故而去，肃建议削其仕版，而取其禄以给禁卫，若
夫先假指挥径徙江湖者，乞追付有司以正其罪。
因入对，言：“外夷之巧在文书简，简故速；中国之患在文书烦，烦故迟。”
上曰：“正此讨论，故并三省尽依祖宗法。”及建局讨论祖宗官制，两月不见施
行，肃言：“太祖、太宗之时，法严而令速，事简而官清，未尝旁搜曲引以稽赏
罚，故能以十万精兵混一六合。自时厥后，群臣无可议者，今日献一策，明日献
一言，烦冗琐碎，惟恐不备，此文书所以益烦，而政事所以益缓也。今兵戈未息，
岂可揖逊进退，尚循无事之时？欲乞限以旬日，期于必至，庶几法严事简，赏罚
之权不至濡滞。”肃在谏垣，遇事感激，不三月凡抗二十疏，言皆切至，上多采
纳。
会李纲罢，肃奏曰：“纲学虽正而术疏，谋虽深而机浅，固不足以副圣意。
惟陛下尝顾臣曰：‘李纲真以身徇国者。’今日罢之，而责词甚严，此臣所以有
疑也。且两河百姓无所适从，纲措置不一月间，民兵稍集，今纲既去，两河之民
将如何哉？伪楚之臣纷纷在朝，李纲先乞逐逆臣邦昌，然后叛党稍能正罪，今纲
既去，叛臣将如何哉？叛臣在朝，政事乖矣，两河无兵，外夷骄矣，李纲于此，
亦不可谓无一日之长。”执政怒，送肃吏部，罢归居家。绍兴二年，避寇福唐，
以疾卒。
李邴，字汉老，济州任城县人。中崇宁五年进士第，累官为起居舍人，试中
书舍人。北方用兵，酬功第赏，日数十百，邴辞命无留难。除给事中、同修国史
兼直学士院，迁翰林学士。尝与禁中曲宴，徽宗命赋诗，高丽使入贡，邴为馆伴，
徽宗遣中使持示，使者请传录以归。未几，坐言者罢，提举南京鸿庆宫。
钦宗即位，除徽猷阁待制、知越州。久之，再落职，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
高宗即位，复徽猷阁待制。逾岁，召为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
苗傅、刘正彦迫上逊位，上顾邴草诏，邴请得御札而后敢作。朱胜非请降诏
赦，邴就都堂草之。除翰林学士。初，邴见苗傅，面谕以逆顺祸福之理，且密劝
殿帅王元俾以禁旅击贼，元唯唯不能用，即诣政事堂白朱胜非，适正彦及其党王
世修在焉，又以大义责之，人为之危，邴不顾也。时御史中丞郑瑴又抗疏言睿圣
皇帝不当改号，于是邴、瑴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邴与张守分草百官
章奏，三奏三答，及太后手诏与复辟赦文，一日而具。
四月，拜尚书右丞，未几，改参知政事。上巡江宁，太后六宫往豫章，命邴
为资政殿学士、权知行台三省枢密院事。以与吕颐浩论不合，乞罢，遂以本职提
举杭州洞霄宫。未阅月，起知平江府。会兄邺失守越州，坐累落职。明年，即引
赦复之，又升资政殿学士。
绍兴五年，诏问宰执方略，邴条上战阵、守备、措画、绥怀各五事。
战阵之利五，曰出轻兵、务远略、储将帅、责成功、重赏格，大略谓：“关
陕为进取之地，淮南为保固之地。关陕虽利于进取，然不用师于京东以牵制其势，
则彼得一力以拒我。今大将统兵者数人，皆所恃以为根本，万一失利，将不可复
用。偏裨中如牛皋、王进、杨珪、史康民皆京东土人，知地险易，可各配以部曲
三五千人，或出淮阳，或出徐、泗，彼将奔命之不暇，此不动而分陕西重兵之一
端也。关陕今虽有二宣抚，其体尚轻，非遣大臣不可。吕颐浩气节高亮，李纲识
量宏远，威名素著，愿择其一而用之，必有以报陛下。”又言：“陛下即位之初，
韩世忠、刘光世、张俊威名隐然为大将，今又有吴玠、岳飞者出矣。愿诏大将，
于所部举智谋忠勇可以驭众统师各两三人，朝廷籍记。遇有事宜，使当一队，毋
隶大将，则诸人竞奋才智，皆飞、玠之俦矣。大将爵位已崇，难相统一，自今用
兵，第可授以成算，使自为战而已，慎勿遣重臣临之，以轻其权而分其功。今却
敌退师之后，必论功行赏，愿因此诏有司预定赏格，谓如得城邑及近上首领之类，
自一命至节度使，皆差次使足相当。”
所谓守备之宜有五，曰固根本、习舟师、防他道、讲遗策、列长戍，大略谓：
“江、浙为今日根本，欲保守则失进取之利，欲进取则虑根本之伤。古之名将，
内必屯田以自足，外必因粮于敌。诚能得以功名自任如祖逖者，举淮南而付之，
使自为进取，而不至虚内以事外。臣闻朝廷下福建造海船七百只，必如期而办，
乞仿古制，建伏波、下濑、楼船之官，以教习水战，俾近上将佐领之，自成一军，
而专隶于朝廷。无事则散之缘江州郡，缓急则聚而用之。臣度敌人他年入寇，惩
创今日之败，必先以一军来自淮甸，为筑室反耕之计，以缀我师。然后由登、莱
泛海窥吴、越，以出吾左，由武昌渡江窥江、池，以出吾右，一处不支则大事去
矣。愿预讲左支右吾之策。夫兵之形无穷，愿诏临江守臣，凡可设奇以误敌者，
如吴人疑城之类，皆预为措画。今长江之险，绵数千里，守备非一，苟制得其要，
则用力少而见功多。愿差次其最紧处，屯军若干人，一将领之，听其郡守节制，
次紧稍缓处差降焉，有事则以大将兼统之。既久则谙熟风土，缓急可用，与旋发
之师不侔矣。”
所谓措画之方有五，曰亲大阅、补禁卫、讲军制、订使事、降敕榜，大略谓：
“因秋冬之交，辟广场，会诸将，取士卒才艺绝特者而爵赏之。建炎以来，禁卫
单寡，乃藉五军以为重，臣常寒心。愿择忠实严重之将以为殿帅，稍补禁卫之阙，
使隐然自成一军，则其驭诸将也，若臂之使指矣。今诸郡厢禁冗占私役者，大郡
二三千人，小郡亦数百人。臣愿讲求，除郡守兵将官自禁军给事外，余兼从衣粮
使自僦人以役。大抵杀厢军三分之二，而以其衣粮之数尽募禁军。金人自用兵以
来，未尝不以和好为言，此决不可恃。然二圣在彼，不可遂已，姑以余力行之耳。
臣谓宜专命一官，如古所谓行人者，或止左右司领之，当遣使人，举成法而授之，
庶免临时斟酌之劳，而朝廷得以专意治兵矣。刘豫僣叛，理必灭之，谓宜降敕榜，
明著豫僣逆之罪，晓谕江北士民，此亦兵家所谓伐谋伐交者。”
所谓绥怀之略有五，曰宣德意、先振恤，通关津、选材能、务宽贷，大略谓：
“山东大姓结为山砦以自保，今虽累年，势必有未下者。愿募有心力之人，密往
诏谕。应淮北遗民来归者，令淮南州郡给以行由，差船津济，量差地分人护送，
毋得邀阻。有官人先次注授差遣，无官而贫乏者，令沿江州郡以官舍居之，仍量
给钱米三两月，其能自营为生乃止。内有才智可用之人，随宜任使，勿但縻以爵
秩而已。凡诸将行师入境，敢抗拒者，固在剿戮。其有善良、老弱之人，皆从宽
贷，使之有更生之望。”不报。
邴闲居十有七年，薨于泉州，年六十二，谥文敏。有《草堂集》一百卷。
滕康，字子济，应天府宋城人。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又中词学兼茂科，除秘
书省正字，迁著作佐郎、尚书工部礼部员外郎、国子司业。
靖康二年，元帅府闻康习宪章，召至济州。康率群臣劝进，除太常少卿，使
定登极礼仪。凡告天及肆赦之文，皆康为之，辞意激切，闻者感动。除起居舍人、
权给事中，进起居郎兼讨论祖宗法度检讨官，试中书舍人。
会显谟阁学士孟忠厚乞用父任减年迁官，康言：“忠厚，隆祐太后之侄也，
太宗以来，凡母后兄弟之子无为侍从者。”武义大夫康义用登极恩，迁遥郡刺史，
康又封还词头，言：“恩例迁官一等，谓于阶官上进一阶。今康义得特旨转一官，
自武义大夫躐上遥郡刺史，名为迁一官，实升五等，紊法之甚也。自古召乱之源，
非外戚挠法，则内侍干政，汉、唐可鉴。”凡再降旨，竟不肯行。
后军统制韩世忠以不能戢所部，坐赎金。康言：“世忠无赫赫功，祗缘捕盗
微劳，遂亚节钺。今其所部卒伍至夺御器，逼谏臣于死地，乃止罚金，何以惩后？”
诏降世忠一官。
知江州陈彦文用刘光世奏，录其守城功，迁龙图阁待制。康以光世所上彦文
功状前后牴牾，阁而未下。宰相力主彦文趣康行词，康论不已，宰相衔之。会布
衣省试卷子不合式，康以其文取之，谏官李处遁论奏，遂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杭州
洞霄宫。
未几，移跸钱塘，再除中书舍人，奏曰：“去岁郊礼前日食，而日官不以闻，
廷臣不以告，使陛下所以应天者未至，故逆臣敢萌不轨者，无先事之戒也。陛下
即位，行再岁矣，侧怛爱民之政徒为空言，而百姓不被其恩；哀痛责躬之诏不著
事实，四方不以为信。忠佞并驰，而多士解体；刑赏失当，而三军沮气。臣愿陛
下取建炎初元以来所下诏书，所举政事，熟思审度，得无一二不类臣言者乎？望
参稽得失而罢行之。”上再三褒谕，称其有谏臣风。除左谏议大夫。旬日间，封
章屡上，遂擢翰林学士。翌日，除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
建炎三年，宰相吕颐浩议幸武昌为趋陕之计，既移跸建康，又议欲尽弃中原，
徙居民于东南。康力持不可，上悟而止。未几，上请太后奉神主如江西，以参知
政事李邴权知三省枢密院事，康为资政殿学士，同从卫以行。邴辞疾，又命康权
知，以刘珏为贰。赐康褒诏，许缀宰执班奏事。
康从卫至洪州，刘光世护江不密，金人绝而渡，康等仓卒奉太后趋虔州。殿
中侍御史张延寿论康与珏无忧国之心，至使太后涉险，为敌人追迫，责授康秘书
少监，分司南京，永州居住。未几，许自便，复左朝请大夫，提举明道宫。绍兴
二年九月卒，年四十八。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有文集二十卷。
张守，字子固，常州晋陵人。家贫无书，从人假借，过目辄不忘。登崇宁元
年进士第，中词学兼茂科。除详定《九域图志》编修官。以省员罢，改宣德郎，
擢为监察御史。丁内艰去。
建炎元年冬，召还，改官，赐五品服。上在维扬，粘罕将自东平历泗、淮以
窥行在，宰臣汪伯彦、黄潜善以为李成余党不足畏，上召百官各言所见。叶梦得
请上南巡，阻江为守，张俊亦奏敌势方张，宜且南渡。守独抗疏，上防淮渡江利
害六事，又别疏言金人犯淮甸之路有四，宜择四路帅守缮兵储粟以捍御之。疏再
上，又请诏大臣惟以选将治兵为急，凡不急之务，付之都司、六曹。二相滋不悦，
遂建议遣守抚谕京城，守闻命即就道。
三年正月，还，奏金人必来，愿早为之图，上恻然。除起居郎兼直学士院。
金人果渡淮，上幸临安。迁御史中丞。
苗、刘既平，诏赦百官，表奏皆守与李邴分为之。守论宰相朱胜非不能思患
预防，致贼猖獗，乞罢政，疏留中不出，既而胜非竟罢政。
吕颐浩初相，举行司马光之言，欲并合三省，诏侍从、台谏集议。守言光之
所奏，较然可行，若更集众，徙为纷纭。既而悉无异论，竟合三省为一。
上幸建康，吕颐浩、张浚叶议将奉上幸武昌为趋陕之计。时方拜浚为宣抚处
置使，身任陕、蜀，守与谏议大夫滕康皆持不可，曰：“东南今日根本也，陛下
远适，则奸雄生窥伺之心。况将士多陕西人，以蜀近关陕，可图西归，自为计耳，
非为陛下与国家计也。”守又陈十害，至殿庐谓康曰：“幸蜀之事，吾曹当以死
争之。”上曰：“朕固以为难行。”议遂寝。
六月，久雨恒阴，吕颐浩、张浚皆谢罪求去，诏郎官以上言阙政。初，守为
副端时尝上疏曰：“陛下处宫室之安，则思二帝、母后穹庐毳幕之居；享膳羞之
奉，则思二帝、母后膻肉酪浆之味；服细暖之衣，则思二帝、母后穷边绝塞之寒
苦；操与夺之柄，则思二帝、母后语言动作受制于人；享嫔御之适，则思二帝、
母后谁为之使令；对臣下之朝，则思二帝、母后谁为之尊礼。思之又思，兢兢栗
栗，圣心不倦，而天不为之助顺者，万无是理也。”至是复申前说，曰：“今罪
己之诏数下，而天未悔祸，实有所未至耳。”且曰：“天时人事至此极矣，陛下
睹今日之势与去年孰愈？而朝廷之措置施设，与前日未始异也。俟其如维扬之变
而后言之，则虽斥逐大臣，无救于祸。汉制灾异策免三公，今任宰相者，虽有勋
劳，然其器识不足以斡旋机务。愿更择文武全材、海内所共推者，亲擢而并用之。
上书论事，或有切直，宜加褒擢以来言路。”
先是，守尝论吕颐浩不可独任，张浚不可西去，与上意异，乞补外。除礼部
侍郎，不拜，上命吕颐浩至政事堂，谕以正人端士不宜轻去，守始受命。殿中侍
御史赵鼎入对，论守无故下迁，上曰：“以其资浅。”鼎曰：“言事官无他过，
愿陛下毋沮其气。”于是迁翰林学士、知制诰。九月，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
密院事。扈从由海道至永嘉，回至会稽。
四年五月，除参知政事，守尝荐汪伯彦，沈与求劾其短，以资政殿学士提举
洞霄宫。未几，知绍兴府。寻以内祠兼侍读，守力辞，改知福州。时右司员外郎
张宗臣请令福建筑城，守奏：“福州城于晋太康三年，伪闽增广至六千七百余步，
国初削平已久，公私困弊，请俟他年。”遂止。寻以变易度牒钱百万余缗输之行
在，助国用。
时刘豫导金人寇淮，上次平江，诸将献俘者相踵，守闻之，上疏曰：“今以
献俘诚皆金人，或借诸国，则戮之可也。至如两河、山东之民，皆陛下赤子，驱
迫以来，岂得已哉？且谕以恩信，贷之使归，愿留者亦听，则贼兵可不战而溃。”
金人既遁，诏诸将渡江追击，守复上疏，以敌情难测，愿留刘光世控御诸渡。
上既还临安，又诏问守以攻战之利、守备之宜、绥怀之略、措置之方，守言：
明诏四事，臣以为莫急于措置，措置苟当，则余不足为陛下道矣。臣请言措
置之大略，其一措置军旅，其二措置粮食。
神武中军当专卫行在，而以余军分戍三路，一军驻于淮东，一军驻于淮西，
一军驻鄂、岳或荆南，择要害之处以处之。使北至关辅，西抵川、陕，血脉相通，
号令相闻，有唇齿辅车之势，则自江而南可奠枕而卧也。然今之大将皆握重兵，
贵极富溢，前无禄利之望，退无诛罚之忧，故朝廷之势日削，兵将之权日重。而
又为大将者，万一有称病而赐罢，或卒然不讳，则所统之众将安属耶？臣谓宜拔
擢麾下之将，使为统制，每将不过五千人，棋布四路，朝廷号令径达其军，分合
使令悉由朝廷，可以有为也。
何谓措置军食？诸军既分屯诸路，则所患者财谷转输也。祖宗以来，每岁上
供六百余万，出于东南转输，未尝以为病也。今宜举两浙之粟以饷淮东，江西之
粟以饷淮西，荆湖之粟以饷鄂、岳、荆南。量所用之数，责漕臣将输，而归其余
于行在，钱帛亦然，恐未至于不足也。钱粮无乏绝之患，然后戒饬诸将，不得侵
扰州县，以复业之民户口多寡，为诸将殿最，岁核实而黜陟之。如是措置既定，
俟至防秋，复遣大臣为之统督，使诸路之兵首尾相应，绥怀之略亦在是矣。究其
本原，则在陛下内修德而外修政耳。
闽自范汝为之扰，公私赤立，守在镇四年，抚绥凋瘵，且请于朝，蠲除福州
所贷常平缗钱十五万。累请去郡，以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召还，甫两月，复引病丐
去，知平江府，力丐祠以归。
六年十二月，召见，即日除参知政事，明日兼权枢密院事。七年，张浚罢刘
光世兵柄，而欲以吕祉往淮西抚谕诸军，守以为不可，浚不从，守曰：“必曰改
图，亦须得闻望素高、能服诸将之心者乃可。”浚不听，遂有郦琼之变。及台谏
父章论浚，御批安置岭表，赴鼎不即行，守力解上曰：“浚为陛下捍两淮，罢刘
光世，正以其众乌合不为用，今其验矣，群臣从而媒蘖其短，臣恐后之继者，必
以浚为鉴，谁肯为陛下任事乎？”浚谪永州，守亦引咎请去，弗许。
八年正月，上自建康将还临安，守言：“建康自六朝为帝王都，江流险阔，
气象雄伟，且据都会以经理中原，依险阻以捍御强敌，可为别都以图恢复。”鼎
持不可，守力求去，以资政殿大学士知婺州，寻改洪州，兼江南西路安抚使。入
对，时江西盗贼未息，上问以弭盗之策，守曰：“莫先德政，伺其不悛，然后加
之以兵。”因请出师屯要害。既至部，揭榜郡邑，开谕祸福，约以期限，许之自
新，不数月盗平。
后徙知绍兴府。会朝廷遣三使者括诸路财赋，所至以鞭挞立威，韩球在会稽，
所敛五十余万缗。守既视事，即求入觐，为上言之，诏追还三使。时秦桧当国，
不悦，守亦不自安，复奉祠。
建康谋帅，上曰：“建康重地，用大臣有德望者，惟张守可。”至镇数月薨。
守尝荐秦桧于时宰张浚，及桧为枢密使，同朝。一日，守在省阁执浚手曰：
“守前者误公矣。今同班列，与之朝夕相处，观其趋向，有患失之心，公宜力陈
于上。”守在江右，以郡县供亿科扰，上疏请蠲和买，罢和籴。上欲行之，时秦
桧方损度支为月进，且日忧四方财用之不至，见守疏，怒曰：“张帅何损国如是？”
守闻之，叹曰：“彼谓损国，乃益国也。”卒谥文靖。孙抑，户部侍郎。
富直柔，字季申，宰相弼之孙也。以父任补官。少敏悟，有才名。靖康初，
晁说之奇其文，荐于朝，召赐同进士出身，除秘书省正字。
建炎二年，召近臣举所知，礼部侍郎张浚以直柔应。诏授著作佐郎，寻除礼
部员外郎、起居舍人，迁右谏议大夫。范致虚自谪籍中召入，直柔力言致虚不当
复用，出知鼎州。
迁给事中。医官、团练使王继先以覃恩转防御使，法当回授，得旨特与换武
功大夫。直柔论：“继先以计换授，既授之后，转行官资，除授差遣，更无所碍。
且武功大夫惟有战功、历边任、负材武者乃迁，不可以轻授。”上谓宰相范宗尹
曰：“此除出自朕意。今直柔抗论，朕屈意从之，以伸直言之气。”
四年，迁御史中丞。直柔请罢右司侯延庆，而以苏迟代之，上曰：“台谏以
拾遗补过为职，不当荐某人为某官。”于是延庆改礼部员外郎，而迟为太常少卿。
十月，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故事，签书有以员外郎为之，而无三
丞为之者。中书言非旧典，时直柔为奉议郎，乃特迁朝奉郎。自是寄禄官三丞除
二府者，迁员外郎，自直柔始，遂为例。
绍兴元年，诏礼部太常寺讨论隆祐太后册礼，范宗尹曰：“太母前后废斥，
实出章惇、蔡京，人皆知非二圣之过。”直柔曰：“陛下推崇隆祐，天下以为当，
然人亦不以为非哲庙与上皇意，愿陛下勿复致疑。”乃命礼官讨论典礼。既而王
居正言：“太后隆名定位，已正于元符，宜用钦圣诏，奏告天地宗庙，其典礼不
须讨论。”议遂定。
上虞县丞娄寅亮上书言宗社大计，欲选太祖诸孙“伯”字行下有贤德者视秩
亲王，使牧九州，以待皇嗣之生，退处藩服。疏入，上大叹悟，直柔从而荐之，
召赴行在，除监察御史。于是孝宗立为普安郡王，以寅亮之言也。
除同知枢密院事。侍御史沈与求论直柔附会辛道宗、永宗兄弟得进，并论其
所荐右司谏韩璜。先是，直柔尝短吕颐浩于上前，颐浩与秦桧皆忌之，由是二人
俱罢，礌责监浔州酒税，而直柔以本官提举洞霄宫。
六年，丁所生母忧。起复资政殿学士、知镇江府，辞不赴。起知衢州。以失
入死罪，落职奉祠。寻复端明殿学士。徜徉山泽，放意吟咏，与苏迟、叶梦得诸
人游，以寿终于家。
冯康国，字元通，本名轓，遂宁府人。为太学生，负气节。建炎中，高宗次
杭州，礼部侍郎张浚以御营参赞军事留平江。苗、刘作乱，浚外倡帅诸将合兵致
讨，念傅等居中，欲得辩士往说之。时轓客浚所，慷慨请行，浚遣之至杭，说傅、
正彦曰：“自古宦官乱政，根株相连，若诛锄必受祸。今二公一旦为国家去数十
年之患，天下蒙福甚大。然主上春秋鼎盛，天下不闻其过，岂可遽传位于襁褓之
子？且前日名为传位，其实废立，二公本心为国，奈何以此负谤天下？”傅按剑
大怒，轓辞气不屈。正彦乃善谕之曰：“张侍郎欲复辟固善，然须用面议。”乃
遣轓还，约浚至杭。
浚复遣轓移书傅等，告以祸福使改。既又复傅书，诵言其罪。轓至，傅党马
柔吉訹之曰：“昨张侍郎书不委曲，二公大怒，已发兵出杭矣，君尚敢来耶？”
轓曰：“畏则不来，来则不畏。”王世修欲拘留轓，会浚谬为书遗轓云：“适有
客自杭来，方知二公于社稷初无不利之心，甚悔前书之轻易也。”傅等见之喜，
轓得免。
俄勤王之兵大集，傅等始惧，轓知其可动，乃说宰相朱胜非，以今日之事，
当以渊圣皇帝为主，睿圣皇帝宜复为大元帅，少主为皇太侄，太后垂帘。胜非令
与傅、正彦议，皆许诺。轓又请褒傅、正彦如赵普故事，遂皆赐铁券。诏补轓奉
议郎、守兵部员外郎，赐五品服，更名康国。
高宗反正，以张浚宣抚川、陕，浚辟康国主管机宜文字。浚至蜀，遣康国入
奏事，诏进两官，为荆湖宣谕使。康国之行也，上幸浙东，不暇降诏旨，康国以
自意为之，言者劾以擅造制书，坐贬秩二等。绍兴三年，浚召还，与康国俱赴行
在。浚既黜，御史常同因论康国，罢之。起知万州、湖北转运判官。
浚相，入为都官员外郎。康国言：“四川税色，祖宗以来，正税重者科折轻，
正税轻者科折重，科折权衡与税平准，故无偏重。近年监司总漕悉改旧法，取数
务多，失业逃亡皆由于此。盍从旧法。”诏以其言下四川宪司察不如法者。又言：
“蜀苦陆运，当谕吴玠，非防秋月，分兵就粮；兼选守牧治梁、洋，招集流散，
耕凿就绪，则漕运可省。此保蜀之良策也。”
浚去相位，康国乞补外。赵鼎言于高宗曰：“自张浚罢，蜀士不自安，今留
者十余人，臣恐台谏以浚故有论列，望陛下察之。”高宗曰：“朝廷用人，止当
论其才与否耳。顷台谏好以朋党论士大夫，如罢一宰相，则凡所荐引，不问才否
一时罢黜，乃朝廷使之为朋党，非所以爱人才、厚风俗也。”迁右司员外郎，除
直显谟阁、知夔州。丁母忧，起复，抚谕吴玠军，除都大主管川陕茶马，卒。
论曰：邓肃、李邴、滕康当危急存亡之秋，皆侃侃正色，知无不言。张守论
事明远，富直柔厄于秦桧、吕颐浩，冯康国说折二凶，皆有用之才也。

卷三百七十六 列传第一百三十五
○常同 张致远 薛徽言 陈渊 魏矼 潘良贵 吕本中
常同，字子正，邛州临邛人，绍圣御史安民之子也。登政和八年进士第。靖
康初，除大理司直，以敌难不赴，辟元帅府主管机宜文字，寻除太常博士。
高宗南渡，辟浙帅机幕。建炎四年，诏：“故监察御史常安民、左司谏江公
望，抗节刚直，触怒权臣，摈斥至死。今其子孙不能自振，朕甚悯之。”召同至
行在，至则为大宗丞。
绍兴元年，乞郡，得柳州。三年，召还，首论朋党之祸：“自元丰新法之行，
始分党与，邪正相攻五十年。章惇唱于绍圣之初，蔡京和于崇宁之后，元祐臣僚，
窜逐贬死，上下蔽蒙，豢成夷虏之祸。今国步艰难，而分朋缔交、背公死党者，
固自若也。恩归私门，不知朝廷之尊；重报私怨，宁复公议之顾。臣以为欲破朋
党，先明是非，欲明是非，先辨邪正，则公道开而奸邪息矣。”上曰：“朋党亦
难破。”同对：“朋党之结，盖缘邪正不分，但观其言行之实，察其朋附之私，
则邪正分而朋党破矣。”上曰：“君子小人皆有党。”同又对曰：“君子之党，
协心济国；小人之党，挟私害公。为党则同，而所以为党则异。且如元祐臣僚，
中遭谗谤，窜殛流死，而后祸乱成。今在朝之士，犹谓元祐之政不可行，元祐子
孙不可用。”上曰：“闻有此论。”同对以：“祸乱未成，元祐臣僚固不能以自
明。今可谓是非定矣，尚犹如此，盖今日士大夫犹宗京、黼等倾邪不正之论。朋
党如此，公论何自而出？愿陛下始终主张善类，勿为小人所惑。”
又奏：“自古禁旅所寄，必参错相制。汉有南北军，周勃用南军入北军以安
刘氏，唐李晟亦用神策军以复京师，是其效也。今国家所仗，惟刘光世、韩世忠、
张俊三将之兵耳。陛下且无心腹禁旅，可备缓急，顷者苗、刘之变，亦可鉴矣。”
除殿中侍御史。
时韩世忠屯镇江，刘光世屯建康，以私忿欲交兵。同奏：“光世等不思待遇
之恩，而骄狠尚气，无所忌惮，一旦有急，其能相为唇齿乎？望分是非，正国典。
昔汉诸侯王有过，犹责师傅，今两军幕属赞画无状，乞先黜责。”上以章示两军。
吕颐浩再相，同论其十事，且曰：“陛下未欲遽罢颐浩者，岂非以其有复辟
之功乎？臣谓功出众人，非一颐浩之力。纵使有功，宰相代天理物，张九龄所谓
不以赏功者也。”颐浩罢相。论知枢密院宣抚川陕张浚丧师失地，遂诏浚福州居
住。同与辛炳在台同好恶，上皆重之。
金使李永寿等入见，同言：“先振国威，则和战常在我；若一意议和，则和
战常在彼。”上因语及武备曰：“今养兵已二十万。”同奏：“未闻二十万兵而
畏人者也。”
伪齐宿迁令张泽以二千人自拔来归，泗州守徐宗诚纳之，韩世忠以闻。朝论
令世忠却泽等，而械宗诚赴行在。同奏：“敌虽议和，而两界人往来未尝有禁，
伪齐尚能置归受馆，立赏以招吾民，今乃却泽，人心自此离矣。况宗诚起土豪，
不用县官财赋，募兵自养，为国障捍，今因受泽而械之，以沮士气，非策也。”
诏处来归者于淮南，释宗诚罪。
四年，除起居郎、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先是，同尝上疏论神、哲二史曰：
“章惇、蔡京、蔡卞之徒积恶造谤，痛加诬诋，是非颠倒，循致乱危。在绍圣时，
则章惇取王安石《日录》私书改修《神宗实录》；在崇宁后，则蔡京尽焚毁《时
政记》、《日历》，以私意修定《哲宗实录》。其间所载，悉出一时奸人之论，
不可信于后世。恭惟宣仁保佑之德，岂容异辞，而蔡确贪天之功，以为己力，厚
诬圣后，收恩私门。陛下即位之初，尝下诏明宣仁安社稷大功，令国史院摭实刊
修，又复悠悠。望精择史官，先修《哲宗实录》，候书成，取《神宗朱墨史》考
证修定，庶毁誉是非皆得其实。”上深嘉纳。至是，命同修撰，且谕之曰：“是
除以卿家世传闻多得事实故也。”一日奏事，上愀然曰：“向昭慈尝言，宣仁有
保佑大功，哲宗自能言之，正为宫中有不得志于宣仁者，因生诬谤。欲辨白其事，
须重修《实录》，具以保立劳效，昭示来世，此朕选卿意也。”同乞以所得圣语
宣付史馆，仍记于《实录》卷末。
张俊乞复其田产税役，令一卒持书瑞昌，而凌悖其令郭彦参，彦参系之狱。
后诉于朝，命罢彦参，同并封还二命。俄除集英殿修撰、知衢州，以疾辞，除徽
猷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观。
七年秋，以礼部侍郎召还。未数日，除御史中丞。车驾自建康回临安，同奏：
“旋跸之初，去淮益远，宜遣重臣出按两淮，询人情利病，察官吏侵扰，纵民耕
垦，勿收租税。数年之后，田野加辟，百姓足而国亦足矣。”乃遣枢密使王庶视
师，同乞以此奏付庶，询究罢行。又言：“江浙困于月桩钱，民不聊生。”上为
减数千缗。又言：“吴
玠屯师兴、利，而西川人力已困。玠顷年尝讲屯田，愿闻其积谷几何，减馈
运几何，赵开、李迨相继为都漕，先后馈运各几何，令制、漕、帅司条具以闻，
然后按实讲究，以纾民力。”又言：“国家养兵，不为不多，患在于偏聚而不同
力，自用而不同心。今韩世忠在楚，张俊在建康，岳飞在江州，吴玠在蜀，相去
隔远，情不相通。今陛下遣枢臣王庶措置边防，宜令庶会集将帅，谕以国体，协
心共议御敌，常令诸军相接以常山蛇势，一意国家，无分彼此，缓急应援，皆有
素定之术。”诏付王庶出示诸将。
同乞郡，除显谟阁直学士、知湖州。复召，请祠，诏提举江州太平观。绍兴
二十年卒。
张致远，字子猷，南剑州沙县人。宣和三年，中进士第。宰相范宗尹荐其才，
召对，擢为枢密院计议官。建寇范汝为已降，犹怀反侧，而招安官谢向、陆棠受
贼赂，阴与之通。致远谒告归，知其情，还白执政，请锄其根枿，于是捕响、棠
及制置司属官施宜生付狱。诏参知政事孟庾为福州宣抚使讨贼，韩世忠副之，辟
致远为随军机宜文字。贼平，除两浙转运判官，改广东转运判官。招抚剧盗曾兖
等，贼众悉降。
绍兴四年，以监察御史召。未至，除殿中侍御史。时江西帅胡世将请增和买
绢折纳钱，致远上疏言：“折纳绢钱本欲少宽民力，而比旧增半，是欲乘民之急
而厚其敛也。”从之。
金人与刘豫分道入寇，宰相赵鼎劝高宗亲征，朝士尚以为疑，白鼎审处。致
远入对，独赞其决。迁侍御史。言：“聚财养兵，皆出民力，善理财者，宜固邦
本。请罢榷福建盐，精择三司使、副，以常平茶盐合为一官，令计经常，量入为
出，先务省节，次及经理。”诏户部讲究。
五年，除户部侍郎，进吏部侍郎，寻复为户部侍郎。言：“陛下欲富国强兵，
大有为于天下，愿诏大臣力务省节，明禁僣侈，自宫禁始，自朝廷始。额员可减
者减之，司属可并者并之。使州县无妄用，归其余于监司；监司无妄用，归其余
于朝廷；朝廷无横费，日积月聚，惟军须是虑，中兴之业可致也。”除给事中。
寻以老母丐外，以显谟阁待制知台州。朝廷以海寇郑广未平，改知福州。六
年八月，广等降，致远选留四百人，置营城外，余遣还业。复遣广讨他郡诸盗，
数月悉平。
八年正月，再召为给事中。出知广州。寻以显谟阁待制致仕。十七年卒，年
五十八。
致远鲠亮有学识，历台省、侍从，言论风旨皆卓然可观。赵鼎尝谓其客曰：
“自鼎再相，除政府外，从官如张致远、常同、胡寅、张九成、潘良贵、吕本忠、
魏矼皆有士望，他日所守当不渝。”识者谓鼎为知人云。
薛徽言，字德老，温州人。登进士第，为枢密院计议官。绍兴二年，遣使分
行诸路，徽言在选中，以权监察御史宣谕湖南。时郴、道、桂阳旱饥，徽言请于
朝，不待报即谕漕臣发衡、永米以振，而以经制银市米偿之，所刺举二十人。使
还，他使皆进擢，宰相吕颐浩以徽言擅易守臣，而移用经制银，出知兴国军。入
为郎、迁右司，擢起居舍人。时秦桧与金人议和，徽言与吏部侍郎晏敦复等七人
同拜疏争之。一日，桧于上前论和，徽言直前引义固争，反复数刻。中寒疾而卒。
高宗念之，赙绢百匹，特与遗表恩。
陈渊，字知默，南剑州沙县人也。绍兴五年，给事中廖刚、中书舍人胡寅朱
震、权户部侍郎张致远言：“渊乃瓘之诸孙，有文有学，自瓘在时，器重特甚，
垂老流落，负材未试。”充枢密院编修官。会李纲以前宰相为江南西路安抚制置
大使，辟为制置司机宜文字。
七年，诏侍从举直言极谏之士，胡安国以渊应。召对，改官，赐进士出身。
九年，除监察御史，寻迁右正言。入对，论：“比年以来，恩惠太滥，赏给太厚，
颁赉赐予之费太过。所用既众，而所入实寡，此臣所甚惧也。《周官》‘唯王及
后、世子不会’，说者谓不得以有司之法治之，非周公作法开后世人主侈用之端
也。臣谓冢宰以九式均节财用，有司虽不会，冢宰得以越式而论之。若事事以式，
虽不会犹会也。臣愿陛下凡有锡赉，法之所无而于例有疑者，三省得以共议，户
部得以执奏，则前日之弊息矣。”
渊面对，因论程颐、王安石学术同异，上曰：“杨时之学能宗孔、孟，其
《三经义辨》甚当理。”渊曰：“杨时始宗安石，后得程颢师之，乃悟其非。”
上曰：“以《三经义解》观之，具见安石穿凿。”渊曰：“穿凿之过尚小，至于
道之大原，安石无一不差。推行其学，遂为大害。”上曰：“差者何谓？”渊曰：
“圣学所传止有《论》、《孟》、《中庸》，《论语》主仁，《中庸》主诚，
《孟子》主性，安石皆暗其原。仁道至大，《论语》随问随答，惟樊迟问，始对
曰：‘爱人。’爱特仁之一端，而安石遂以爱为仁。其言《中庸》，则谓中庸所
以接人，高明所以处己。《孟子》七篇，专发明性善，而安石取扬雄善恶混之言，
至于无善无恶，又溺于佛，其失性远矣。”
郑亿年复资政殿学士、奉朝请，召见于内殿。渊言：“亿年故相居中之子，
虽为从官，而有从贼之丑，乞浸其职名。”不报。亿年，右仆射秦桧之亲党也，
由是桧怒之。除秘书少监兼崇政殿说书，以祖名辞。改宗正少卿，以何铸论罢。
主管台州崇道观。十五年，卒。
魏矼，字邦达，和州历阳人，唐丞相知古后也。少颖悟。时方尚王氏新说，
矼独守所学。宣和三年，上舍及第。建炎四年，召赴阙，诏改宣教郎，除详定
一司敕令所删定官。
绍兴元年，迁枢密院计议官，迁考功郎。会星变，矼因转对，言：“治平
间，彗出东方，英宗问辅臣所以消弭之道，韩琦以明赏罚为对。比年以来，赏之
所加，有未参选而官已升朝者，有未经任而辄为正郎者，罚之所加，有未到任而
例被冲替者，有罪犯同而罚有轻重者。”力言大臣黜陟不公，所以致异。上识其
忠，擢监察御史，迁殿中侍御史。
临安火，延烧数千家，献谀者谓非灾异。矼言：“《春秋》定、哀间数言
火灾，说者谓孔子有德而鲁不能用，季孙有恶而不能去，故天降之咎。今朝廷之
上有奸慝邪佞之人未逐乎？百执事之间有朋附奔竞之徒未汰乎？搢绅有公忠宿望
及抱道怀艺、有猷有守之士未用乎？在位之人，畏人轧己，方且蔽贤，未闻推诚
尽公，旁招俊乂。宜鉴定、哀之失，甄别邪正，亟加进用。”
内侍李暠饮韩世忠家，刃伤弓匠，事下廷尉。矼言：“内侍出入宫禁，而
狠戾发于杯酒，乃至如此，岂得不过为之虑？建炎诏令禁内侍不得交通主兵官及
预朝政，违者处以军法。乞申严其禁，以谨履霜之戒。”于是廙杖脊配琼州。迁
侍御史，赐矼五品服。
时朱胜非独相，矼论：“胜非无所建明，惟知今日进呈一二细故，明日启
拟一二故人，而机务不决，军政不修，除授挟私，贤士解体。”又疏其五罪，诏
令胜非持余服。又言：“国家命令之出，必先录黄。其过两省，则给舍得以封驳；
其下所属，则台谏得以论列。此万世良法也。窃闻近时三省、枢密院，间有不用
录黄而直降指挥者，亦有虽画黄而不下六部者，望并依旧制。”
刘豫挟金人入寇，宰相赵鼎决亲征之议，矼请扈从，因命督江上诸军。时
刘光世、韩世忠、张俊三大将权均势敌，又怀私隙，莫肯协心。矼首至光世军
中，谕之曰：“贼众我寡，合力犹惧不支，况军自为心，将何以战？为诸公计，
当思为国雪耻，释去私隙，不独有利于国，亦将有利其身。”光世许之，遂劝其
贻书二帅，示以无他，二帅复书交欢。光世以书闻，由此众战屡捷，军声大振。
上至平江，魏良臣、王绘使金回，约再遣使，且有恐迫语。矼请罢“讲和”
二字，饬厉诸将，力图攻取。会金屡败遁去，使亦不遣。迁秘书少监。
矼在职七阅月，论事凡百二十余章。寻乞补外，除直龙图阁、知泉州，以
亲老辞，知建州。寻召还，丐祠，不允，除权吏部侍郎。
八年，金使入境，命矼充馆伴使，矼言：“顷任御史，尝论和议之非，
今难以专论。”秦桧召矼至都堂，问其所以不主和之意，矼具陈敌情难保，
桧谕之曰：“公以智料敌，桧以诚待敌。”矼曰：“相公固以诚待敌，第恐敌
人不以诚待相公耳。”桧不能屈，乃改命吴表臣。
诏金使入境，欲屈己就和，令侍从、台谏条奏来上。矼言：“臣素不熟敌
情，不知使人所需者何礼，陛下所以屈己者何事。贼豫为金人所立，为之北面，
陛下承祖宗基业，天命所归，何藉于金国乎？传闻奉使之归，谓金人悉从我所欲，
必无难行之礼，以重困我，陛下何过自取侮乎？如或不可从之事，傥轻许之，他
时反为所制，号令废置将出其手，一有不从，便生兵隙。予夺在彼，失信在我，
非计之得也。虽使还我空地，如之何而可保？虽欲寝兵，如之何而可寝？虽欲息
民，如之何而可息？非计之得也。陛下既欲为亲少屈，更愿审思天下治乱之机，
酌之群情，择其经久可行者行之，其不可从者，以国人之意拒之，庶无后悔。所
谓国人者，不过万民、三军尔。搢绅与万民一体，大将与三军一体，今陛下询于
搢绅，民情大可见矣。欲望速召大将，各带近上统制官数人同来，详加访问，以
塞他日意外之忧。大将以为不可，则其气益坚，何忧此敌。”
未几，丁父忧。免丧，除集英殿修撰、知宣州，不就。改提举太平兴国宫，
自是奉祠，凡四任。丁内艰以卒。
潘良贵，字子贱，婺州金华人。以上舍释褐为辟雍博士，迁秘书郎。时宰相
蔡京与其子攸方以爵禄钩知名士，良贵屹然特立，亲故数为京致愿交意，良贵正
色谢绝。除主客郎中，寻提举淮南东路常平。
靖康元年，召还。赐对，钦宗问孰可秉钧轴者，良贵极言：“何、唐恪等
四人不可用，他日必误社稷。陛下若欲扶危持颠之相，非博询于下僚，明扬于微
陋，未见其可。”语彻于外，当国者指为狂率，黜监信州汭口排岸。
高宗即位，召为左司谏。既见，请诛伪党，使叛命者受刃国门，即敌人不敢
轻议宋鼎。又乞封宗室贤者于山东、河北，以壮国体，巡幸维扬，养兵威以图恢
复。黄潜善、汪伯彦恶其言，改除工部。良贵以不得其言，求去，主管明道宫。
越数年，除提点荆湖南路刑狱，主管江州太平观，除考功郎，迁左司。宰相
吕颐浩从容谓良贵曰：“旦夕相引入两省。”良贵正色对曰：“亲老方欲乞外，
两省官非良贵可为也。”退语人曰：“宰相进退一世人才，以为贤邪，自当擢用，
何可握手密语，先示私恩。若士大夫受其牢笼，又何以立朝。”即日乞补外，以
直龙图阁知严州。到官两月，请祠，主管亳州明道宫。起为中书舍人。
会户部侍郎向子諲入见，语言烦亵，良贵故善子諲，是日摄起居，立殿上，
径至榻前厉声曰：“子諲以无益之谈久烦圣听！”子諲欲退，高宗顾良贵曰：
“是朕问之。”又谕子諲且款语。子諲复语，久不止，良贵叱之退者再。高宗色
变，阁门并弹之，于是二人俱待罪。有旨良贵放罪，子諲无罪可待。
良贵求去，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起知明州。期年，除徽猷阁待制、
提举亳州明道宫。既归，不出者十年。李光得罪，良贵坐尝与通书，降三官。卒，
年五十七。
良贵刚介清苦，壮老一节。为博士时，王黼、张邦昌俱欲妻以女，拒之。晚
家居贫甚，秦桧讽令求郡，良贵曰：“从臣除授合辞免，今求之于宰相，辞之于
君父，良贵不敢为也。”其谏疏多焚稿，仅存杂著十五卷，新安朱熹为之序。
吕本中字居仁，元祐宰相公著之曾孙、好问之子。幼而敏悟，公著奇爱之。
公著薨，宣仁太后及哲宗临奠，诸童稚立庭下，宣仁独进本中，摩其头曰：“孝
于亲，忠于君，儿勉焉。”
祖希哲师程颐，本中闻见习熟。少长，从杨时、游酢、尹焞游，三家或有
疑异，未尝苟同。以公著遗表恩，授承务郎。绍圣间，党事起，公著追贬，本中
坐焉。
元符中，主济阴簿、秦州士曹掾，辟大名府帅司干官。宣和六年，除枢密院
编修官。靖康改元，迁职方员外郎，以父嫌奉祠。丁父忧，服除，召为祠部员外
郎，以疾告去。再直秘阁，主管崇道观。
绍兴六年，召赴行在，特赐进士出身，擢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内侍李琮
失料历，上以潜邸旧人，不用保任特给之。本中言：“若以异恩别给，非所谓
‘宫中府中当为一体’者。”上见缴还，甚悦，令宰臣谕之曰：“自今有所见，
第言之。”
监阶州草场苗亘以赃败，有诏从黥，本中奏：“近岁官吏犯赃，多至黥籍，
然四方之远，或有枉滥，何由尽知？异时察其非辜，虽欲抆拭，其可得乎？若
祖宗以来此刑尝用，则绍圣权臣当国之时，士大夫无遗类久矣。愿酌处常罚，毋
令奸臣得以藉口于后世。”从之。
七年，上幸建康，本中奏曰：“当今之计，必先为恢复事业，求人才，恤民
隐，讲明法度，详审刑政，开直言之路，俾人人得以尽情。然后练兵谋帅，增师
上流，固守淮甸，使江南先有不可动之势，伺彼有衅，一举可克。若徒有恢复之
志，而无其策，邦本未强，恐生他患。今江南、两浙科须日繁，闾里告病，倘有
水旱乏绝，奸宄窃发，未审朝廷何以待之？近者臣庶劝兴师问罪者，不可胜数，
观其辞固甚顺，考其实不可行。大抵献言之人，与朝廷利害绝不相侔，言不酬，
事不济，则脱身而去。朝廷施设失当，谁任其咎？鸷鸟将击，必匿其形，今朝廷
于进取未有秋毫之实，所下诏命，已传贼境，使之得以为备，非策也。”又奏：
“江左形势如九江、鄂渚、荆南诸路，当宿重兵，临以重臣。吴时谓西陵、建平，
国之藩表，愿精择守帅，以待缓急，则江南自守之计备矣。”
内侍郑谌落致仕，得兵官。本中言：“陛下进临江浒，将以有为，今贤士大
夫未能显用，岩穴幽隐未能招致，乃起谌以统兵之任，何邪？”命遂寝。引疾乞
祠，直龙图阁、知台州，不就，主管太平观。召为太常少卿。
八年二月，迁中书舍人。三月，兼侍讲。六月，兼权直学士院。金使通和，
有司议行人之供，本中言：“使人之来，正当示以俭约，客馆刍粟若务充悦，适
启戎心。且成败大计，初不在此，在吾治政得失，兵财强弱，愿诏有司令无乏可
也。”
初，本中与秦桧同为郎，相得甚欢。桧既相，私有引用，本中封还除目，桧
勉其书行，卒不从。赵鼎素主元祐之学，谓本中公著后，又范冲所荐，故深相知。
会《哲宗实录》成，鼎迁仆射，本中草制，有曰：“合晋、楚之成，不若尊王而
贱霸；散牛李之党，未如明是以去非。”桧大怒，言于上曰：“本中受鼎风旨，
伺和议不成，为脱身之计。”风御史萧振劾罢之。提举太平观，卒。学者称为东
莱先生，赐谥文清。
有诗二十卷得黄庭坚陈师道句法，《春秋解》一十卷、《童蒙训》三卷、
《师友渊源录》五卷，行于世。
论曰：《传》有之：“不有君子，其何能国。”绍兴之世，吕颐浩、秦桧在
相位，虽有君子，岂得尽其忠，宋之不能图复中原，虽曰天命，岂非人事乎？若
常同、张致远、薛徽言、陈渊、魏矼、潘良贵、吕本中，其才猷皆可以经邦，
其风节皆可以厉世，然皆论议不合，奉祠去国，可为永慨矣。

卷三百七十七 列传第一百三十六
○向子諲 陈规 季陵 卢知原（弟法原） 陈桷 李璆 李朴 王庠 王衣
向子諲，字伯恭，临江人，敏中玄孙，钦圣宪肃皇后再从侄也。元符三年，
以后复辟恩，补假承奉郎，三迁知开封府咸平县。豪民席势犯法，狱具上，尹盛
章方以狱空觊赏，却不受，子諲以闻，诏许自论决，章大怒，劾以他事勒停。
宣和初，复官，除江、淮发运司主管文字。淮南仍岁旱，漕不通，有欲浚河
与江、淮平者，内侍主其议，无敢可否，发运司檄子諲行。子諲言：“自江至淮
数百里，河高江、淮数丈，而欲浚之使平，决不可。曩有司三日一启闸，复作澳
储水，故水不乏。比年行直达之法，加以应奉往来，启闭无节，堰闸率不存。今
复故制，严禁约，则无患。”使者用其言，漕复通，进秩一等。召对，除淮南转
运判官。以户部奏诸路起发上供不及数，降一官。
七年，入为右司员外郎，不就，以直秘阁为京畿转运副使，寻兼发运副使。
建炎元年，金人犯亳州，子諲自勤王所以书遗金人，言兵势逆顺，令退保河外。
金人遽以亳、宋等州守御所牒报之，约日索战，语极不逊，诸道兵畏缩不进。时
康王次济州，子諲遣进士李植献金帛及本司钱谷之在济州者，以助军费。张邦昌
僣位，遣人持敕书往庐州问其家安否，子諲檄郡守冯询、提举范仲使拘之以俟王
命。邦昌又使其甥刘达赍手书来，子諲不启封焚之，械系达于狱。遣子澹请康王
率诸将渡河，出其不意以救二帝；遣将王仪统勤王兵至城下。
迁直龙图阁、江淮发运副使。子諲言：“去岁刘顺奉渊圣蜡诏，命监司帅守
募兵勤王，臣即镂板遍檄所部，而六路之间漠无应者；间有团结起发者，类如儿
戏，姑以避责而已。惟淮东一路，臣亲率诸司，粗成纪律。然诸司犹有占吝钱物，
莫肯供亿，殊不念君父幽处围城之中，臣当时恨无利刃以加其颈。今京城失守，
二帝播迁，傥赏罚不行，恐金人再为边患，陛下复欲起天下之兵，而诸路玩习故
常，恬不知畏，将何恃以济艰难哉？愿明诏大臣按劾诸路监司向承蜡诏废格不勤
王，及名为勤王而稽缓者，悉加显黜。”命诸路提刑司究实以闻。九月，子諲罢，
以素为李纲所善，故黄潜善斥之。
明年，知袭庆府，道梗不能赴。初，邦昌为平章军国事，子諲乞致仕避之，
坐言者降三官，起复知潭州。禁卒为乱，纵火掠市，出浏阳县，子諲遣通判孟彦
卿等追及攸县平之。
金人破江西，移兵湖南，子諲闻警报，率军民以死守。宗室成忠郎聿之隶东
壁，子諲巡城，顾谓曰：“君宗室，不可效此曹苟简。”聿之感激流涕。金人围
八日，登城纵火，子諲率官吏夺南楚门遁，城陷。坐敌至失守落职罢。转运副使
贾收言子諲督兵巷战，又收溃卒复入治事，帝亦以子諲与他守臣望风遁者殊科，
诏复职。
绍兴元年，移鄂州，主管荆湖东路安抚司。剧盗曹成据攸县，子諲军于安仁，
遣使招之，成听命。子諲又遣将西扼衡阳，南守宜章，成逡巡不敢南向者百余日，
诸郡遂得割获。既而援兵不至，成忿子諲扼己，拥众而南，子諲率亲兵拒之。会
官军溃，度不可遏，单骑入贼中，谕以国家威灵。成不服，执子諲归。会宣抚司
都统制马扩遣人持吴敏檄谕成，成许受招，始释子諲。
诏提举江州太平观。胡安国方避地湖南，以书抵秦桧，言：“子諲忠节，可
以扶持三纲，愿怜其无救而陷于贼，复加收用。”起知广州。时恐贼度岭，故就
用子諲守之。又以言者罢，遂致仕。寻起知江州，收江东转运使，进秘阁修撰。
江东当饷刘光世军，适刘豫入寇，光世军合淝，以乏饷告，亟退师。子諲驰至合
淝，具见粮以闻，光世由是得罪。进徽猷阁待制。徙两浙路为都转运使，除户部
侍郎。
入见，论京都旧事，颇及珍玩。起居郎潘良贵故善子諲，闻其言甚怒。既而
子諲奏金国报聘及奠朱震事，反复良久。良贵径至榻前厉声叱之曰：“子諲不宜
以无益之谈久烦圣听。”子諲欲退，上谓良贵曰：“是朕问之也。”又谕子諲款
语。子諲复语，久不止，良贵叱之退者再。上色变，欲抵良贵罪。中丞常同言：
“良贵无罪，愿许子諲补外。”上并怒同。张九成言：“士大夫所以嘉子諲者，
以其能眷眷于善类。今以子諲故逐柱史，又逐中司，非所以爱子諲也。”上意稍
解，批谕同，同言不已，于是三人俱罢。子諲以徽猷阁直学士知平江府。金使议
和将入境，子諲不肯拜金诏，乃上章言：“自古人主屈己和戎，未闻甚于此时，
宜却勿受。”忤秦桧意，乃致仕。
子諲相家子，能修饬自见于时。友爱诸弟，置义庄，赡宗族贫者。初，漕淮
南时，张邦昌伪诏至，虹县令已下迎拜宣读如常式，独武尉徐端益不拜而走。事
定，子諲言于朝，易端益文资。退闲十五年，号所居曰“芗林”。卒，年六十八。
陈规，字元则，密州安丘人。中明法科。靖康末，金人入侵，杀镇海军节度
使刘延庆，其徒祝进、王在去为盗，犯随、郢、复等州。规为安陆令，以勤王兵
赴汴，至蔡州，道梗而还。会祝进攻德安府，守弃城遁，父老请规摄守事。规遣
射士张立率兵讨进，却之。既而在复与进合，以炮石鹅车攻城东，规连战败之，
二人惧，引众去。
建炎元年，除直龙图阁、知德安府。李孝义、张世以步骑数万薄城，阳称受
诏招，规登城视其营垒，曰：“此诈也。”亟为备。夜半，孝义兵围城，遂大败
之。与群盗杨进相持十八日，进技穷，以百人自卫，抵濠上求和。规出城与交臂
语，进感之，折箭为誓而去。董平引众窥城，遣其党李居正、黄进入城求犒，规
斩进，授居正兵为前锋，大破之。升秘阁修撰。寻除德安府、复州、汉阳军镇抚
使，赐三品服，俄升徽猷阁待制。
时桑仲剽略襄、汉间，其副霍明屯兵郢上，规请于朝，就以明守郢。张浚都
督行蜀道，仲引兵窥之，为王彦所败。仲怒，从数百骑来谯明，明杀之，奔刘豫，
以书招规，规械其使以闻。李横围城，造天桥，填濠，鼓噪临城。规帅军民御之，
炮伤足，神色不变，围急粮尽，出家财劳军，士气益振。横遣人来，愿得妓女罢
军，规不许。诸将曰：“围城七十日矣，以一妇活一城，不亦可乎。”规竟不予。
会濠桥陷，规以六十人持火枪自西门出，焚天桥，以火牛助之，须臾皆尽，横拔
砦去。
升徽猷阁直学士，诏赴行在，改显谟阁直学士，徙知池州、沿江安抚使。入
对，首言：“镇抚使当罢，诸将跋扈，请用偏裨以分其势。”上皆纳之。迁龙图
阁直学士，改知庐州，寻又召赴行在，以疾辞，提举江州太平观。复起知德安府，
坐失察吏职，镌两官。
金人归河南地，改知顺昌府，葺城壁，招流亡，立保伍。会刘锜领兵赴京留
守过郡境，规出迎，坐未定，传金人已入京城，即告锜城中有粟数万斛，勉同为
死守计。相与登城区画，分命诸将守四门，且明斥候，募土人乡导间谍。布设粗
毕，金游骑已薄城矣。既至，金龙虎大王者提重兵踵至，规躬擐甲胄，与锜巡城
督战，用神臂弓射之，稍引退，复以步兵邀击，溺于河者甚众。规曰：“敌志屡
挫，必思出奇困我，不若潜兵斫营，使彼昼夜不得休，可养吾锐也。”锜然之，
果劫中其砦，歼其兵甚众。金人告急于兀术。规大飨将士，酒半问曰：“兀术拥
精兵且至，策将安出？”诸将或谓今已累捷，宜乘势全师而归。规曰：“朝廷养
兵十五年，正欲为缓急用，况屡挫其锋，军声稍振。规已分一死，进亦死，退亦
死，不如进为忠也。”锜叱诸将曰：“府公文人犹誓死守，况汝曹耶！兼金营近
三十里，兀术来援，我军一动，金人追及，老幼先乱，必至狼狈，不独废前功，
致两淮侵扰，江、浙震惊。平生报君，反成误国，不如背城一战，死中求生可也。”
已而兀术至，亲循城，责诸酋用兵之失，众跪曰：“南兵非昔比。”兀术下
令晨饭府庭，且折箭为誓，并兵十余万攻城，自将铁浮屠军三千游击。规与锜行
城，勉激诸将，流矢及衣无惧色，军殊死斗。时方剧暑，规谓锜毋多出军，第更
队易器，以逸制劳，蔑不胜矣。每清晨辄坚壁不出，伺金兵暴烈日中，至未申，
气力疲，则城中兵争奋，斩获无算，兀术宵遁。锜奏功，诏褒谕之，迁枢密直学
士。规至顺昌，即广籴粟麦实仓廪。会计议司移粟赴河上，规请以金帛代输，至
是得其用，成锜功者，食足故也。
移知庐州兼淮西安抚，既至，疾作。有旨修郡城，规在告，吏抱文书入卧内，
规力疾起曰：“帅事，机宜董之；郡城，通判董之。”语毕而卒，年七十。赠右
正议大夫。有《攻守方略》传于世。
初，规守德安时，尝条上营屯田事宜，欲仿古屯田之制，合射士民兵，分地
耕垦。军士所屯之田，皆相险隘立堡砦，寇至则堡聚捍御，无事则乘时田作，射
士皆分半以耕屯田。民户所营之田，水田亩赋粳米一斗，陆田赋麦豆各五升。满
三年无逋输，给为永业。流民自归者以田还之。凡屯田事，营田司兼行，营田事，
府县官兼行，皆不更置官吏，条列以闻，诏嘉奖之，仍下其法于诸镇。自绍兴以
来，文臣镇抚使有威声者，惟规而已。
规端毅寡言笑，然待人和易。以忠义自许，尤好振施，家无赢财。尝为女求
从婢，得一妇甚闲雅，怪而询之，乃云梦张贡士女也，乱离夫死无所托，鬻身求
活，规即辍女奁嫁之，闻者感泣。规功名与诸将等，而位不酬劳，时共惜之。乾
道八年，诏刻《规德安守城录》颁天下为诸守将法。立庙德安，赐额“贤守”，
追封忠利侯，后加封智敏。
季陵，字延仲，处之龙泉人。登政和二年上舍第，三迁太学博士。论学术邪
正异同，长官怒，谮之执政，谪知舒城县。未几，除太常寺簿，迁比部员外郎。
高宗即位，从至扬州。建炎二年，守尚书右司员外郎、太常少卿。金人南侵，帝
幸杭州，朝廷仪物皆委弃之，陵奉九庙神主负之以行，拜起居郎，迁中书舍人。
三年六月，淫雨，诏求直言。陵言：“金人累岁侵轶，生灵涂炭，怨气所积，
灾异之来，固不足怪。惟先格王，正厥事，则在我者其可忽邪？臣观庙堂无擅命
之臣，惟将帅之权太盛；宫阃无女谒之私，惟宦寺之习未革。今将帅拥兵自卫，
浸成跋扈，苗、刘窃发。勤王之师一至，凌轹官吏，莫敢谁何？此将帅之权太盛
有以干阳也。宦寺纵横，上下共愤，卒碎贼手，可为戒矣。比闻复召蓝珪，党与
相贺，闻者切齿，此宦寺之习未革有以干阳也。《洪范》休征曰，肃时雨若，谋
时寒若；咎征曰‘，狂恒雨若，急恒寒若。自古天子之出，必载庙主行，示有尊
也。前日仓卒迎奉，不能如礼。既至钱塘，置太庙于道宫，荐享有阙；留神御于
河浒，安奉后时。不肃之咎，臣意宗庙当之。比年盗贼例许招安，未几再叛，反
堕其计。忠臣之愤不雪，赤子之冤莫报，不谋之咎，臣意盗贼当之。道路之言谓
銮舆不久居此，自臣臆度，决无是事，假或有之，不几于狂乎？军兴以来，既结
保甲，又改巡社，既招弓手，又募民兵，民力竭矣，而犹诛求焉，不几于急乎？
此皆阴道太盛所致。”帝嘉纳之。
时除梁扬祖为发运使，给事中刘宁止言其不可，乃以起居郎綦崇礼权给事中，
书读，陵封还录黄。又言：“防秋已迫，愿陛下先定兵卫及扈从之臣，万一敌势
猖獗，便当整驾亲按营垒，召诸道兵以为援，留将相大臣，相率死守，勿效前日
百官跣足奔窜，以扈跸为名，弃城池以予敌，使生灵堕涂炭，财用填沟壑。”
时张浚为川、陵等路宣抚处置使，陵论其太专，忤旨，罢为徽猷阁待制、知
太平州，未行，落职与祠。数月，复职，除知温州，又改中书舍人，皆力辞。
范宗尹荐其才，命知临安府，复为中书舍人。入对，言：“事有可深虑者四，
尚可恃者一：大驾未有驻跸之地，贤人皆无经世之心，兵柄分而将不和，政权去
而主益弱；所恃以仅存者，人心未厌而已。前年议渡江，人以为可，朝廷以为不
可，故讳言南渡而降诏回銮。去年议幸蜀，人以为不可，朝廷以为可，故弛备江、
淮，经营关、陕。以今观之，孰得孰失？惟扬之变，朝廷不及知而功归宦寺；钱
塘之变，朝廷不能救而功归将帅，是致此曹有轻朝士之心。黄潜善好自用不能用
人，吕颐浩知使能不知任贤。自张悫、许景衡饮恨而死，凡知几自重者，往往卷
怀退缩。今天下不可谓无兵，刘光世、韩世忠、张俊各招亡命以张军势，各效小
劳以报主恩。然胜不相逊，败不相救，大敌一至，人自为谋耳。周望在浙西，人
能言之；张浚在陕右，无敢言者。夫军事恐失机会，便宜可也，乃若自降诏书，
得无窃命之嫌邪？官吏责以办事，便宜可也，乃若安置从臣，得无忌器之嫌邪？
以至赐姓氏，改寺额，此皆伤于太专，臣恐自陕以西不知有陛下矣。惟祖宗德泽
在人心未忘，所望以中兴者此耳，陛下宜有以结之。今欲薄敛以裕民财，而用度
方阙；轻徭以纾民力，而师旅方兴。罪己之诏屡降，忧民之言屡闻，丁宁切至，
终莫之信。臣谓动民以行不以言，陛下爵当贤，禄当功，刑当罪，施设注措无不
当理，天下不心服者未之有也。”
朱胜非除江西帅，未行。陵言：“金人往年休士马于燕山，次年移河北，又
次年移京东，今寓淮甸，无复去意，患在朝夕，可谓急矣。若颐浩既去，胜非未
至，金人南向，兵不素练，粮不素积，又不设险，何以御之？臣愿陛下更择贤副，
预为经画以待。今日非论安危，实论存亡，朝谋夕行，当如拯溺，岂可不惜分阴。”
诏刘洪道趣往池州，措置防江。除户部侍郎。
范宗尹尝仕伪楚，故凡受伪命者皆录用。陵因上疏曰：“前日士大夫名节不
立，论事者皆喜攻之，瑕疵既彰，不复可用，纵加抆拭，攻者踵来，虽君相制
命，亦不能为之地。臣试举其罪大者言之，崇宁、大观以来，党助巨奸，由诡道
以饕宠荣者不知几何人？邦昌乱朝，不能死节者不知几何人？苗、刘专杀，拱手
受制不知几何人？以义责之固不容诛，以情恕之亦不幸耳。弄笔墨者，文致其罪，
既得恶名，谁敢引荐。臣愿明诏宰执，于罪戾中选择实能，量付以事，勿因一眚
废其终身，仍诏台谏为国爱人，勿复言。”诏榜其疏于朝堂。侍御史沈与求劾陵
承望宰执风旨，罢官，提举杭州洞霄宫。
绍兴元年，复右文殿修撰。二年，诏内外官言事。陵言：“军兴以来，朝廷
诰牒，非强以予民则莫售；师旅粮草，非强取于民则莫给。旧例和买，无本可支
者久矣，新行和籴，能偿其直几何？”一遇军兴，事事责办，有不足者，预借后
年之赋。虽名曰‘和”，实强取之；虽名曰‘借’，其实夺之。兵将衣食不取其
饱暖，取其丰美；器械不取其坚利，取其华好。务末胜本，初无斗心，贼至则伪
言退保，贼去则盛言收复，遇败以千为一，遇胜以一为千。今乘舆服御之费十去
七八，百官有司之费十去五六，犹无益于国者，军太冗也。张浚一军以川、陕赡
之，刘光世一军以淮、浙赡之，李纲一军以湖广赡之，上供之物得至司农、太府
者无几。夫强兵不在冗食，今统领家口随行，一闻贼至，择精锐者护送老小，其
自随者祗办走耳，当议者一。虏掠妇女，军中多有，养既不足，宁免作过，当议
者二。所至州军，邀求犒赏，守令惮生事，竭取民以奉之，当议者三。诡名虚券，
随在批请，枉费官物，当议者四。或假关节，或行贿赂，寄名军籍，规冒功赏，
当议者五。愿诏有司专意讲求，革因循以作士气，则军政立。”复徽猷阁待制，
帅广。
先是，惠州有狂男子聚众数千，僣号作乱。陵入境，诱其徒曾衮，令以功赎
罪，不旬日擒之。在官三年卒，年五十五，赠中大夫。有文集十卷。
陵善言事，奏疏可观。然附范宗尹，则谓凡受伪命者皆当进用，台谏不当复
以为言；攻张浚，则谓在蜀失于太专，自陕以西将不知有陛下。君子皆不谓然也。
幸医王继先授荣州防御使，陵草其制，时论亦以此少之。
卢知原，字行之，湖州德清人。以父任知歙县，因近臣荐，赴都堂审察，累
迁梓州路转运副使。时承平既久，戎备皆弛，知原招补兵籍，筑城亘二十余里。
王黼当国，费出无艺，知原因疏言之，黼怒，罢去。久之，起提点京东刑狱，改
江西转运副使，过阙入奏，徽宗勉之曰：“卿在蜀道，功效甚休。”遂赐三品服。
先是，纲运阻于重江，吏卒并缘为奸。知原悉意经理，故先诸道上京师，进
一官，寻除直秘阁，为江、淮、荆、浙等路发运使。升秘阁修撰，提举河北。以
言者劾，褫职归吏部。
高宗即位，复龙图阁、知温州。时叶浓陷建州，扬勍陷处州，知原缮甲兵，
增城浚隍，声势隐然。帝东幸，知原繇海道转粟及金缯士余万至台州。召见，称
奖，擢右文殿修撰、管内安抚使。在郡四年，民绘像祠之。
王师讨范汝为，召为添差两浙转运使。罢，提举太平观。都督孟庾辟为参谋，
改徽猷阁待制、知临安府。谏官唐辉言：“知原为政乖谬。”诏复为都督府参谋
官。章再上，遂以旧职奉祠。绍兴十一年十月卒。弟法原。
法原字立之。自知雍丘县积官太府少卿，赐同上舍出身。使辽还，迁司农卿，
赐三品服。为吏部尚书，以官秩次第履历总为一书，功过殿最，开卷了然，吏不
能欺。坐王黼累，罢为显谟阁待制。
绍兴元年，提举临安洞霄宫。张浚承制起知夔州，寻为龙图阁学士、川陕等
路宣抚处置副使，进端明殿学士、川陕宣抚副使。
金人攻关辅，叛将史斌陷兴州，诸郡多应者。法原命诸将坚壁，言战者斩，
众以为怯。未几，河东经制使王<王燮>以乏食班师，法原开关纳之，与<王燮>同破斌，
复兴州。方巨盗充斥，秦、陇叛兵欲窥蜀，法原极意拊循，严为备御，传檄诸路，
人心稍安。视山川险阻分地置将：自洮、岷至阶、成，关师古主之，屯通川；文、
龙至威、茂，刘锜主之，屯巴西。前后屡捷，上所倚重。
会兀术攻关为吴玠所败。法原素与玠不睦，玠因奏功讼法原不济师，不馈粮，
不铨录立功将士。帝手诏诘问，法原自辩甚力，上颇不直之，忧恚，卒于军。
始，法原为川、陕宣抚使，上从容谓知原曰：“朕方以川、陕付法原。”盖
兄弟皆以材见称于世，故并用之也。
陈桷，字季壬，温州平阳人。以上舍贡辟雍。政和二年，廷对第三，授文林
郎、冀州兵曹参军，累迁尚书虞部员外郎。
宣和七年，提点福建路刑狱。福州调发防秋兵，资粮不满望，杀帅臣，变生
仓卒，吏民奔溃，阖城震骇。桷入乱兵中，谕以祸福，贼气沮，邀桷奏帅臣自毙，
桷诡从其请，间道驰奏，以前奏不实待罪，朝廷以桷知变，释之。叛兵既调行，
乃道追杀首恶二十余人，一方以安。建炎四年五月，复除福建路提刑，寻以疾乞
祠，主管江州太平观。
绍兴三年，召为金部员外郎，升郎中。时言事者率毛举细务，略大利害。桷
抗言：“今当专讲治道之本，修政事以攘敌国，不当以细故勤圣虑如平时也。”
又言：“刺史县令满天下，不能皆得人，乞选监司，重其权，久其任。”除太常
少卿。又陈攻守二策，在于得人心，修军政。
五年，除直龙图阁、知泉州。明年，改两浙西路提刑。乞置乡县三老以厚风
俗，凡宫室、车马、衣服、器械定为差等，重侈靡之禁。八年，迁福建路转运副
使。
十年，复召为太常少卿。适编类徽宗御书成，诏藏敷文阁，桷以为：“旧制
自龙图至徽猷皆设学士、待制，杂压著令，龙图在朝请大夫之上，至徽猷在承议
郎之上，每阁相去稍远，议者疑其不伦。直敷文阁者缀徽猷则与诸阁小异，除之
则班列太卑，欲参酌取中，并为一列，不必相远，庶几名位有伦，仰称陛下严奉
祖宗谟训之意。”又言：“祫祭用太牢，此祀典之常。驻跸之初，未能备礼，止
用一羊，乞检会绍兴六年诏旨，复用太牢。”
十一年，除权礼部侍郎，赐三品服。普安郡王出阁，奉诏与吏部、太常寺讨
论典故。桷等议以国本未立，宜厚其礼以系天下望，乃以《皇子出阁礼例》上之，
或以为太重。诏以不详具典故，专任己意，怀奸附丽，与吏部尚书吴表臣、礼部
尚书苏符、郎官方云翼丁仲宁、太常属王普苏籍并罢。寻以桷提举江州太平观。
十五年，知襄阳府，充京西南路安抚使。襄、汉兵火之余，民物凋瘵，桷请
于朝，以今之户数视承平时才二十之一，而赋须尚多，乞重行蠲减。明年，金、
户兵叛，桷遣将平之而后以闻。汉水决溢，漂荡庐舍，躬率兵民捍筑堤岸，赖以
无虞。以疾乞祠，除秘阁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二十四年，改知广州，充
广南东路经略安抚使，未至而卒，年六十四。
桷宽洪酝籍，以诚接物，而恬于荣利。当秦桧用事，以永嘉为寓里，士之夤
缘攀附者，无不躐登显要。桷以立螭之旧，为人主所知，出入顿挫，晚由奉常少
卿擢权小宗伯，复以议礼不阿忤意，遽罢，其节有足称。自号“无相居士”。有
文集十六卷。子汝楫、汝贤、汝谐。孙岘，以词学擢第，官中书舍人、直学士院。
李璆，字西美，汴人。登政和进士第，调陈州教授，入为国子博士，出知房
州。时既榷官茶，复强民输旧额，贫无所出，被系者数百人，璆至，即日尽释之。
宣和三年，廷议将取燕，璆闻之，曰：“百辟卿士，一倡共和，国家安危，
其几在是。”上疏切谏，大略谓：“太祖以圣武得天下，将士皆百战之余，以是
而取燕云，宜易为力。然赵普辈无敢赞其决者，盖识天下大势，且重民命故也。
今承太平之业，父老幸不识兵，虽不得燕云地，何阙于汉。”疏奏不省。及燕既
平，责监英州清溪镇。
明年，赦还为郎，寻试中书舍人。建言元祐名臣子孙，久被废锢，宜少宽之。
宦官谭稹出师河北，以无功废，将复进用，璆不肯书行。会山东盗起，州县不能
制，至河北无见粮，军士汹汹。璆条奏十事，忤大臣意，罢。绍兴四年，以集英
殿修撰知吉州。江西兵素剽悍，璆始视事，有相挺为乱者，亟捕诛首谋者，抚循
其余，大布恩信，境内遂安。
累迁徽猷阁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成都旧城多毁圮，璆至，首命修筑。
俄水大至，民赖以安。三江有堰，可以下灌眉田百万顷，久废弗修，田莱以荒。
璆率部刺史合力修复，竟受其利，眉人感之，绘像祠于堰所。间遭岁饥，民徙，
发仓振活，无虑百万家，治蜀之政多可纪。有《清溪集》二十卷。
李朴，字先之，虔之兴国人。登绍圣元年进士第，调临江军司法参军，移西
京国子监教授，程颐独器许之。移虔州教授。以尝言隆祐太后不当废处瑶华宫事，
有诏推鞫。忌者欲挤之死，使人危言动之，朴泰然无惧色。旋追官勒停，会赦，
注汀州司户。
徽宗即位，翰林承旨范纯礼自言待罪四十六日，不闻玉音，谓朴曰：“某事
岂便于国乎？某事岂便于民乎？”朴曰：“承旨知而不言，无父风也。”纯礼泣
下。
右司谏陈瓘荐朴，有旨召对，朴首言：“熙宁、元丰以来，政体屡变，始出
一二大臣所学不同，后乃更执圆方，互相排击，失今不治，必至不可胜救。”又
言：“今士大夫之学不求诸己，而惟王氏之听，败坏心术，莫大于此。愿诏勿以
王氏为拘，则英材辈出矣。”蔡京恶朴鲠直，他执政三拟官，皆持之不下，复以
为虔州教授。又嗾言者论朴为元祐学术，不当领师儒，罢为肇庆府四会令。
有奸民言邑东地产金宝，立额买扑，破田畴，发墟墓，厚赂乃已，朴至，请
罢之。改承事郎，知临江军清江县、广东路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钦宗在东宫闻
其名，及即位，除著作郎，半岁凡五迁至国子祭酒，以疾不能至。高宗即位，除
秘书监，趣召，未至而卒，年六十五。赠宝文阁待制，官其子孙二人。
朴自为小官，天下高其名。蔡京将强致之，俾所厚道意，许以禁从，朴力拒
不见，京怒形于色，然终不害也。中书侍郎冯熙载欲邂逅见朴，朴笑曰：“不能
见蔡京，焉能邂逅冯熙载邪？”居官所至有声。在广南，止其帅孙竢以文具
勤王，不若发常赋助边。破漕使郑良引真腊取安南之计，以息边患，人称其智。
朴尝自志其墓曰：“以天为心，以道为体，以时为用，其可已矣。”盖叙其平生
云。有《章贡集》二十卷行于世。
王庠，字周彦，荣州人。累世同居，号“义门王氏”。祖伯琪，以义声著于
乡州，。有盐井籍民煎输，多至破产，惟有禄之家得免。伯琪请于州，均之官户，
而仕者诬诉之，赍恨以殁。父梦易，登皇祐第，力成父志，言于州县不听，言于
刺史，言于三司，三司以闻，还籍没者三百五十五家，蠲岁额三十万斤。尝摄兴
州，改川茶运，置茶铺免役民，岁课亦办。部刺史恨其议不出己，以他事中之，
镌三秩，罢归而卒。母向氏，钦圣宪肃后之姑也。
庠幼颖悟，七岁能属文，俨如成人。年十三，居父丧，哀愤深切，谓弟序曰：
“父以直道见挤，母抚柩誓言，期我兄弟成立赠复父官，乃许归葬，相与勉之。
且制科先君之遗意也，吾有志焉。”遂闭户，穷经史百家书传注之学，寻师千里，
究其旨归。蚤岁上范纯仁、苏辙、张商英书，皆持中立不倚之论，吕陶、苏辙皆
器重之。尝以《经说》寄苏轼，谓：“二帝三王之臣皆志于道，惟其自得之难，
故守之至坚。自孔、孟作《六经》，斯道有一定之论，士之所养，反不逮古，乃
知后世见《六经》之易，忽之不行也。”轼复曰：“《经说》一篇，诚哉是言。”
元祐中，吕陶以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荐之，庠以宋邦杰学成未有荐者，推使
先就，陶闻而益加敬。未几，当绍圣诸臣用事，遂罢制科，庠叹曰：“命也，无
愧先训，以之行己足矣。”
崇宁壬午岁，应能书，为首选。京师蝗，庠上书论时政得失，谓：“中外壅
蔽，将生寇戎之患。”张舜民见之，叹其危言。下第径归，奉亲养志，不应举者
八年。
大观庚寅，行舍法于天下，州复以庠应诏。庠曰：“昔以母年五十二求侍养，
不复愿仕，今母年六十，乃奉诏，岂本心乎？”时严元祐党禁，庠自陈：“苏轼、
苏辙、范纯仁为知己，吕陶、王吉尝荐举，黄庭坚、张舜民、王巩、任伯雨为交
游，不可入举求仕，愿屏居田里。”以弟序升朝，赠父官，始克葬，葬而母卒。
终丧复举八行，事下太学，大司成考定为天下第一，诏旌其门。朝廷知其不
可屈，赐号“处士”。寻改潼川府教授，赐出身及章服，一日四命俱至，竟力辞
不受。虽处山林，唱酬赋咏，皆爱君忧国之言。太后念其姑，尝欲官，庠以逊其
弟、侄及甥，且以田均给庶兄及前母之姊。庠卒，孝宗谥曰贤节。
序，宣和间以恩幸至徽猷阁直学士。庠浮沉其间，各建大第，或者谓其晚节
隐操少衰云。
王衣，字子裳，济南历城人。以门荫仕，中明法科，历深、冀二州法曹掾，
入为大理评事，升寺正。林灵素得幸，将毁释氏以逞其私。襄州僧杜德宝毁体然
香，有司观望灵素意，捕以闻。衣阅之曰：“律自伤者杖而已。”灵素求内批，
坐以害风教窜流之，停衣官，寻予祠。为陕西都转运司主管文字、详定一司敕令
所删定官、通判袭庆府、知濠州，未行，召为刑部员外郎。
建炎初，为司勋郎中，迁大理少卿。三年，韩世忠执苗傅、刘正彦，献俘，
槛车几百两，先付大理狱，将尽尸诸市。衣奏曰：“此曹在律当诛，顾其中妇女
有顾买及卤掠以从者。”高宗矍然曰：“卿言极是，朕虑不及此也。”即诏自传？
正彦妻子外皆释之。范琼有罪下大理寺，衣奉诏鞫之。琼不伏，衣责以靖康围城
中逼迁上皇，擅杀吴革，迎立张邦昌事，琼称死罪。衣顾吏曰：“囚词服矣。”
遂赐死，释其亲属将佐。
四年，升大理卿。初，带御器械王球为龙德宫都监，尽盗本宫宝玉器玩，事
觉，帝大怒，欲诛之。衣曰：“球固可杀，然非其所隐匿，则尽为敌有，何从复
归国家乎？”乃宽之。
先是，百司愆戾，付寺劾之，至三问取伏状，被劾者惧对，莫敢辨。衣奏曰：
“伏与辨二事也，若一切取伏，是以威迫之，不使自直，非法意也，乞三问未承
者，听辨。”从之。同详定一司敕令，删杂犯死罪四十七条，书成，帝嘉其议法
详明。
绍兴元年，权刑部侍郎。二年，除集英殿修撰，奉祠。既而赵令畤应诏荐之，
复召为刑部侍郎，为言者所格。四年，卒于家。衣质直和易，持法不阿，议者贤
之。
论曰：向子諲以相家之子克饬臣节，陈规以文儒之臣有声镇守，可谓拔乎流
俗者焉。季陵言事不讳，二卢兄弟并用，以材见称，陈桷守礼知变，李璆为政有
惠，咸足纪焉。李朴不訹权威，王庠志高而晚节颇衰，王衣明恕而用刑不刻，
虽或器识不齐，亦皆不旷其职也欤！

卷三百七十八 列传第一百三十七
○卫肤敏 刘珏 胡舜陟 沈晦 刘一止（弟宁止） 胡交修 綦崇礼
卫肤敏，字商彦，华亭人。以上舍生登宣和元年进士第，授文林郎、南京宗
子博士，寻改教授。六年，召对，改宣教郎、秘书省校书郎，命假给事中贺金主
生辰。肤敏奏曰：“彼生辰后天宁节五日，金人未闻入贺，而反先之以失国体，
万一金使不来，为朝廷羞。请至燕山候之，彼若不来，则以币置境上而已。”帝
可其奏。既至燕，金贺使果不至，遂置币而返。七年，复假给事中以行，及庆源
府，逢许亢宗还，语金国事，曰：“彼且大入，其势不可往。”肤敏至燕，报愈
急，众惧不敢进，肤敏叱曰：“吾将君命以行，其可止乎？”即至金国，知其兵
已举，殊不为屈。及将还，金人所答国书，欲以押字代玺，肤敏力争曰：“押字
岂所以交邻国。”论难往复，卒易以玺。及受书，欲令双跪，肤敏曰：“双跪乃
北朝礼，安可令南朝人行之哉！”争辨逾时，卒单跪以受。金人积不说，中道羁
留且半年。
至涿州新城，与斡离不遇，遣人约相见，拒之不可，遂语之曰：“必欲相见，
其礼当如何？”曰：“有例。”肤敏笑曰：“例谓趋伏罗拜，此礼焉可用？北朝
止一君耳，皇子郎君虽贵，人臣也，一介之使虽贱，亦人臣也。两国之臣相见，
而用君臣之礼，是北朝一国有二君也。”金人气折，始曰：“唯所欲。”肤敏长
揖而入。既坐，金人出誓书示之，肤敏却不视，曰：“远使久不闻朝廷事，此书
真伪不可知。”因论用兵事，又以语折之，几复为所留。
靖康初，始还，进三官，迁吏部员外郎。会高丽遣使来贺，命假太常少卿往
接之。朝论欲改称宣问使，肤敏曰：“国家厚遇高丽久矣，今边事方作，不可遽
削其礼，失远人心，愿姑仍旧。”乃复称接伴使。既至明州，会京师多难，乃便
宜称诏厚赐使者，遣还。
建炎元年，复命，自劾矫制之罪，高宗嘉赏。迁卫尉少卿。建议“两河诸郡
宜降蜡书，许以世袭，使各坚守。陕西、山东、淮南诸路，并令增陴浚隍，徙民
入城为清野计。命大臣留守汴京，车驾早幸江宁。”帝颇纳之。
迁起居舍人，言：“前日金人凭陵，都邑失守，朝臣欲存赵氏者不过一二人
而已，其他皆屈节受辱，不以为耻，甚者为敌人敛金帛，索妃嫔，无所不至，求
其能诈楚如纪信者无有也。及金人伪立叛臣，僣窃位号，在廷之臣逃避不从及约
寇退归位赵氏者，不过一二人而已。其他皆委质求荣，不以为愧，甚者为叛臣称
功德，说符命，主推戴之议，草劝进之文，无所不为，求其击朱泚如段秀实者无
有也。今陛下践祚之初，苟无典刑，何以立国？凡前日屈节敌人，委质伪命者，
宜差第其罪，大则族，次则诛，又其次窜殛，下则斥之远方，终身不齿，岂可犹
畀祠禄，使尘班列哉？”又言：“今二帝北迁，寰宇痛心，愿陛下愈自贬损，不
忘服雪，卑宫室，菲饮食，恶衣服，减嫔御，斥声乐，以至岁时上寿，春秋锡宴，
一切罢之，虽飨郊庙亦不用乐。必俟两宫还阙，然后复常，庶几精诚昭格天地，
感动人心。”拜右谏议大夫兼侍读，言：“行在颇兴土木之役，非所以示四方，
乞罢筑承庆院、升旸宫。”又奏：“凡黜陟自中出者，皆由三省乃得奉行，或戾
祖宗成宪者，皆许执奏。”时内侍李志道以赦恩复保庆军承宣使，添差入内都知，
肤敏极论罢之。初，钦宗内侍昭庆军承宣使容机，围城中时乞致仕，高宗即位，
命起之。肤敏言：“自古帝王未有求阉寺于闲退而用者。”遂寝。后父邢焕除徽
猷阁待制，太后兄子孟忠厚显谟阁直学士。肤敏言：“非祖宗法。”焕寻换武职，
忠厚自若。
俄迁肤敏中书舍人，肤敏恳奏曰：“昔司马光论张方平不当参知政事，自御
史中丞迁翰林学士。光言：‘以臣为是，则方平当罢；以臣为非，则臣当贬。今
两无所问而迁臣，臣所未谕。’臣虽不肖，愿附于司马光。”又言：“事母后莫
若孝，待戚属莫若恩，劝臣下莫若赏，今陛下顺太母以非法非所谓孝，处忠厚以
非分非所谓恩，不用臣言而迁其官非所谓赏，一举而三失矣。”帝命宰相谕肤敏
曰：“朝廷以次迁官，非因论事也。”肤敏犹不拜，居家逾月，及忠厚改承宣使，
诏后族勿除从官，肤敏始拜命。又言：“中书根本之地，舍人所掌，不特演纶而
已。”凡命令不合公议者，率封还之。
会肤敏知贡举，有进士何烈对省试策，谬称“臣”，谏官李处遁乞正考官卤
莽之罪，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洞霄宫。或谓肤敏在后省论事，为黄潜善、汪伯彦所
恶，故因事斥之。
三年春，召赴行在。时帝次平江。肤敏入见，言及时事泣下，帝亦泣曰：
“卿今宜知无不言，有请不以时对。”肤敏谢曰：“臣顷尝三为陛下言，扬州非
驻跸之地，乞早幸江宁。今钱塘亦非帝王之都，宜须事定亟还金陵。”因陈所以
守长江之策，帝善其言。翌日，再对，归得疾，然犹力疾扈跸至临安。俄除刑部
侍郎，未拜，谒告归华亭就医，许之，迁礼部侍郎。
初，肤敏久疾卧舟中，不能朝，时苗、刘之变，帝未反正，宰相朱胜非言于
隆祐太后，以“肤敏称疾坐观成败，无人臣节”。及卒，始明其非伪云。年四十
九，特赠大中大夫。子仲英、仲杰、仲循。
刘珏，字希范，湖州长兴人。登崇宁五年进士第。初游太学，以书遗中书舍
人邹浩曰：“公始为博士论取士之失，免所居官，在谏省斥宫掖之非，远迁岭表，
岂逆计祸福，邀后日报哉，固欲蹈古人行也。今庶政岂尽修明，百官岂尽忠实，
从臣继去，岂尽非才，言官屡逐，岂尽有罪！信任逾曩昔而拱默不言，天下之士
窃有疑焉，愿有以慰塞群望。”浩得书愧谢之。宣和四年，擢监察御史，坐言事
知舒州，留为尚书主客员外郎。
靖康初，议皇帝朝谒上皇仪，欲以家人礼见于内庭，珏请皇帝设大小次，俟
上皇御坐，宰臣导皇帝升自东阶，拜于殿上，则有君之尊，有父之敬。又谓：
“君于大臣或赐剑履上殿，或许子孙扶掖。皇帝朝谒，宜令环卫士卒侍立于殿西，
宰执、三衙、侍从等官扶侍于殿上。如请帝坐，即宰执等退立西隅。”迁太常少
卿。讨论皇帝受册宝故事，珏言：“唐太宗、明皇皆亲受父命，未尝再行册礼，
肃宗即位于灵武，故明皇遣韦见素就册之，宣政授传国玺，群臣上尊号，至德宗
踵行之，后世以为非。”议遂寝。
除中书舍人。陈十开端之戒曰：“陛下即位罢御笔，止营缮，登俊乂，诎虚
诞，戢内侍之权，开言者之路，命令既当，未尝数改，任用既公，率皆称职，赏
必视功，政必核实，此天下所以指日而徯太平也。比者内降数出，三省罕有可否，
此御笔之开端也。教子弟既有其所，又彻而新之，长入祗候之班，势若可缓，亟
而成之，此营缮之开端也。河阳付之庸才，泾原委之贪吏，此任用失当之开端也。
花石等滥赏，既治复止，马忠统兵，累行累召，此命令数易之开端也。三省、密
院议论各有所见，启拟各举所知，持不同不比之说，忘同寅协恭之议，此大臣不
和之开端也。内路之帅擅作圣旨指挥，行郡之守称为外任监当，此臣下诞谩之开
端也。董局务者广辟官属，侍帷幄者分争殿庐，此内侍恣横之开端也。两省缴奏
多命以次行下，或戒以不得再缴，台谏言事失当，率责为远小监当，此言路壅塞
之开端也。恤民之诏累下，未可行者多，是为空文无实德，此政事失信之开端也。
随龙第赏，冠带之工亦推恩，金兵扣阙，礼房之吏亦进秩，此爵赏僣滥之开端也。
是十者虽未若前日之甚，其端已见，杜而止之，可以驯致治平，因而循之，虽有
智者不能善其后矣。”
詹度都堂禀议，中书舍人安扶持不可，改命珏书行，珏言：“伐燕之役，度
以书赞童贯大举，去秋蔡靖屡以金人点集为言，度独谓不应有此，遂不设备，请
窜度岭表。”诏予宫祠。李纲以观文殿学士知扬州，安扶又持不可，珏言：“韩
琦好水之败，韩绛西州之败，皆不免黜责。纲勇于报国，锐于用兵，听用不审，
数有败衄，宜降黜以示惩戒。”纲改宫祠。吏部侍郎冯澥言珏持两端，为纲游说，
提举亳州明道宫。
建炎元年，复召为中书舍人，至泗州，上书言：“金人尚有屯河北者，万一
猖獗而南，六飞岂能无警，乞早赐行幸。西兵骁勇，宜留以为卫。西京舟船。恐
金人藉以为用，并令东下。”时李纲已议营南阳，珏未知也。既至，极言南阳兵
弱财单，乘舆无所取给，乞驻跸金陵以待敌。汪伯彦、黄潜善皆主幸东南，帝遂
如扬州。潜善兄潜厚除户部尚书，珏言兄弟不可同居一省，帝遣张悫谕旨，珏论
如初。诏潜厚提举醴泉观。
迁给事中，论内降、营缮二事曰：“陛下以前朝房院而建承庆院，议者以为
营造浸广，以隆祐太后时有御笔，议者以为内降数出。盖除授不归中书，工役领
之内侍，此人言所以籍籍也。营缮悉归有司，中旨皆许执奏，则众论息矣。”孟
忠厚除显谟阁直学士，邢焕徽猷阁待制，珏封还，言旧制外戚未有为两禁官者，
诏焕换武阶。帝曰：“忠厚乃隆祐太后族，宜体朕优奉太后之意。”珏持益坚，
忠厚寻亦换武阶。
迁吏部侍郎，同修国史，言：“淮甸备敌，兵食为先，今以降卒为见兵，以
籴本为见粮，无一可恃，维扬城池未修，军旅多阙，卒有不虞，何以待之？”已
而金人果乘虚大入，帝亟如临安，以珏为龙图阁直学士、知宣州。俄复为吏部侍
郎。
以久雨诏求言，珏疏论消天变、收人心数事，词极激切，并陈荆、陕、江、
淮守御之略：“愿申诏大臣，悉屏细务，唯谋守御。自京及荆、淮之郡，置大帅，
屯劲兵。命沿江之守，各上措画之方，明斥堠，设险阻，节大府之出，广大农之
入，检察战舰而习之，则守御详尽，人心安，天意回，大业昌矣。”迁吏部尚书。
隆祐太后奉神主如江西，诏珏为端明殿学士、权同知三省枢密院事从行。时
诏元祐党籍及上书废锢人，追复故官，录用子孙，施行未尽者，珏悉奏行之。又
言常安民、张克公尝论蔡京罪，乞厚加恩。至洪州，疏言修治巡幸道路之役，略
曰：“陛下遭时艰难，躬履俭约，前冬幸淮甸，供帐弊旧，道路险狭，未尝介意。
今闻衢、信以来，除治道路，科率民丁，急如星火，广市羊豕，备造服用，使农
夫不得获，齐民不得休，非陛下俭以避难之意也。乞降诏悉罢。”金人攻吉州，
分兵追太后，舟至太和县，卫兵皆溃，珏奉太后退保虔州。监察御史张延寿论珏
罪，珏亦上书自劾，逾岭俟命，落职，提举江州太平观。延寿论不已，责授秘书
少监，贬衡州。绍兴元年，许自便。明年，以朝散大夫分司西京。卒于梧州，年
五十五。官其二子。八年，追复龙图阁学士。有《吴兴集》二十卷、《集议》五
卷、《两汉蒙求》十卷。
胡舜陟，字汝明，徽州绩溪人。登大观三年进士第，历州县官，为监察御史。
奏：“御史以言为职，故自唐至本朝皆论时事，击官邪，与殿中侍御史同。崇宁
间，大臣欲便己，遂变祖宗成宪，南台御史始有不言事者。多事之时，以开言路
为急。乞下本台，增入监察御史言事之文，以复祖宗之制。”以内艰去。
服阕，再为监察御史。奏：“河北金兵已遁，备御尤不可不讲。”钦宗即位，
又言：“今结成边患，几倾社稷，自归明官赵良嗣始，请戮之以快天下。”遂诛
良嗣。又奏：“今边境备御之计，兵可练，粟可积，独将为难得，请诏内外之臣，
并举文武官才堪将帅者。”又奏：“上殿班先台后谏，祖宗法也，今台臣在谏臣
下，乞今后台谏同日上殿，以台谏杂压为先后。”
迁侍御中。奏：“向者晁说之乞皇太子讲《孝经》，读《论语》，间日读
《尔雅》而废《孟子》。夫孔子之后深知圣人之道者，孟子而已。愿诏东宫官遵
旧制，先读《论语》，次读《孟子》。”又奏：“涪陵谯定受《易》于郭雍，究
极象数，逆知人事，洞晓诸葛亮八阵法，宜厚礼招之。”
高宗即位，舜陟论宰相李纲之罪，帝不听。言者论其尝事伪廷，除集英殿修
撰、知庐州。时淮西盗贼充斥，庐人震恐，日具舟楫为南渡计。舜陟至，修城治
战具，人心始安。
冀州云骑卒孙琪聚兵为盗，号“一海虾”，至庐，舜陟乘城拒守。琪邀资粮，
舜陟不与，其众请以粟遗之，舜陟曰：“吾非有所爱，顾贼心无厌，与之则示弱，
彼无能为也。”乃时出兵击其抄掠者，琪宵遁，舜陟伏兵邀击，得其辎重而归。
济南僧刘文舜聚党万余，保舒州投子山纵剽，舜陟遣介使招降之。时丁进、
李胜合兵为盗蕲、寿间，舜陟遣文舜破之。
张遇自濠州奄至梁县，舜陟使毁竹里桥，伏兵河西，伺其半渡击败之。又请
以身守江北，以护行宫。帝壮其言，擢徽猷阁待制，充淮西制置使。范琼自寿春
渡淮，贻书责赡军钱帛，舜陟谕以逆顺，琼乃去。
自军兴后，淮西八郡，群盗攻蹂无全城，舜陟守庐二年，按堵如故，以徽猷
阁待制知建康府，充沿江都制置使。逾年，改知临安府，复为徽猷阁待制，充京
畿数路宣抚使。寻罢，迁庐、寿镇抚使，改淮西安抚使。至庐州，溃兵王全与其
徒来降，舜陟散财发粟，流民渐归。改知静江府，诏措置市战马。御史中丞常同
奏舜陟凶暴倾险，罢之。
后十八年，复为广西经略。以知邕州俞儋有脏，为运副吕源所按，事连舜陟，
提举太平观。先是，舜陟与源有隙，舜陟因讨郴贼，劾源沮军事，源以书抵秦桧，
讼舜陟受金盗马，非讪朝政。桧素恶舜陟，入其说，奏遣大理寺官袁柟、燕仰
之往推劾，居两旬，辞不服，死狱中。
舜陟有惠爱，邦人闻其死，为之哭。妻江氏诉于朝，诏通判德庆府洪元英究
实。元英言：“舜陟受金盗马，事涉暧昧，其得人心，虽古循吏无以过。”帝谓
桧曰：“舜陟从官，又罪不至死，勘官不可不惩。”遂送柟、仰之吏部。
沈晦，字元用，钱塘人，翰林学士沈遘孙。宣和间进士廷对第一，除校书郎，
迁著作佐郎。金人攻汴京，借给事中从肃王枢出质斡离不军。金人再攻也，与之
俱南。京城陷，邦昌伪立，请金人归冯澥等，晦因得还，真为给事中。
高宗即位，言者论晦虽使金艰苦，而封驳之职不可以赏劳，除集英殿修撰、
知信州。帝如扬州，将召为中书舍人，侍御史张守论晦为布衣时事，帝曰：“顷
在金营见其慷慨，士人细行，岂足为终身累邪？”不果召。知明州，移处州。
帝如会稽，移守婺州。贼成皋入寇，晦用教授孙邦策，率民兵数百出城与战，
大败，晦欲斩邦，已而释之。时浙东防遏使傅崧卿在城中，单骑往说皋，皋遂降。
进徽猷阁待制。以言者论晦妄用便宜指挥行事，降集英殿修撰、提举临安府洞霄
宫。寻复徽猷阁待制、知宣州，移知建康府。甫逾月，以御史常同论罢。
绍兴四年，起知镇江府、两浙西路安抚使，过行在面对，言：“藩帅之兵可
用。今沿江千余里，若令镇江、建康、太平、池、鄂五郡各有兵一二万，以本郡
财赋易官田给之，敌至，五郡以舟师守江，步兵守隘，彼难自渡。假使参渡，五
郡合击，敌虽善战，不能一日破诸城也。若围五郡，则兵分势弱，或以偏师缀我
大军南侵，则五郡尾而邀之，敌安敢远去。此制稍定，三年后移江北，粮饷、器
械悉自随。”又自乞“分兵二千及召募敢战士三千，参用昭义步兵法，期年后，
京口便成强藩”。时方以韩世忠屯军镇江，不果用。
刘麟入寇，世忠拒于扬州，晦乞促张俊兵为世忠援。赵鼎称晦议论激昂，帝
曰：“晦诚可嘉，然朕知其人言甚壮，胆志颇怯，更观临事，能副所言与否？”
然晦不为世忠所乐，寻提举临安府洞霄宫，起为广西经略兼知静江府。
先是，南州蛮酋莫公晟归朝，岁久，用为本路钤辖羁縻之，后遁去，旁结诸
峒蛮，岁出为边患。晦选老将罗统戍边，招诱诸酋，喻以威信，皆诣府请降，晦
犒遗之，结誓而去。自是公晟孤立，不复犯边。晦在郡，岁买马三千匹，继者皆
不能及。进徽猷阁直学士，召赴行在，除知衢州，改潭州，提举太平兴国宫，卒。
晦胆气过人，不能尽循法度，贫时尤甚，故累致人言。然其当官才具，亦不
可掩云。
刘一止，字行简，湖州归安人。七岁能属文，试太学，有司欲举八行，一止
曰：“行者士之常。”不就。登进士第，为越州教授。参知政事李邴荐为详定一
司敕令所删定官。
绍兴初，召试馆职，其略曰：“事不克济者，患在不为，不患其难，圣人不
畏多难，以因难而图事耳。如其不为，俟天命自回，人事自正，敌国自屈，盗贼
自平，有是哉？”高宗称善，且谕近臣以所言剀切知治道，欲骤用，执政不乐，
除秘书省校书郎。考两浙类试，以科举方变，欲得通时务者，同列皆患无其人，
一止出一卷曰：“是宜为首。”启号乃张九成也，众皆厌服。
迁监察御史。上疏谓：“天下之治，众君子成之而不足，一小人败之而有余，
君子虽众道则孤，小人虽寡势易蔓，不加察，则小人伺隙而入以败政矣。”又言：
“陛下悯宿蠹未除，颓纲未振，民困财竭，故置司讲究，然未闻有所施行，得无
有以疑似之说欺陛下，曰‘如此将失人心’。夫所谓失人心者，必刑政之苛，赋
役之多，好恶之不公，赏罚之不明；若皆无是，则所失者小人之心耳，何病焉。”
时庶事草创，有司以吏所省记为法，吏并缘为奸，一止曰：“法令具在，吏
犹得舞文，矧一切听其省记，所欲与则陈与例，欲夺则陈夺例，与夺在其牙颊，
患可胜言哉！请以省记之文刊定颁行，庶几绝奸吏弄法受赇之弊。”从之。逾年
而书成。
秦桧请置修政局，一止言：“宣王内修政事，修其外攘之政而已。今之所修，
特簿书狱讼，官吏迁降，土木营建之务，未见所当急也。”又谓：“人才进用太
遽，仕者或不由铨选，朝士入而不出，外官虽有异能，不见召用，非军事而起复，
皆幸门不塞之故。请选近臣晓财利者，仿刘晏法，濒江置司以制国用，乡村置义
仓以备水旱，增重监司之选。”后多采用其言。
迁起居郎。奏事，帝迎语曰：“朕亲擢也，繇六察迁二史，祖宗时有几？”
一止谢：“先朝惟张澄、李棁耳。”因极陈堂吏宦官之蠹，执政植私党，无忧国
心。翌日罢，主管台州崇道观。
召为祠部郎、知袁州，改浙东路提点刑狱，为秘书少监，复除起居郎，擢中
书舍人兼侍讲。莫将赐出身除起居郎，一止奏：“将以上书助和议，骤自太府丞
缀从班，前此未有，臣乃与将同命，愿并臣罢之。”不报。
迁给事中。徐伟达者，尝事张邦昌为郎，得知池州，一止言：“伟达既仕伪
廷，今付以郡，无以示天下。”孟忠厚乞试郡，一止言：“后族业文如忠厚虽可
为郡，他日有援例者，何以却之？”汪伯彦知宣州入觐，诏以元帅府旧人，特依
见任执政给奉，一止言：“伯彦误国之罪，天下共知，以郡守而例执政，殆与异
时非待制而视待制，非两府而视两府者类矣。”帝皆为罢之，于凡贵近之请，虽
小事亦论执不置。御史中丞廖刚谓其僚曰：“台当有言者，皆为刘君先矣。”
居琐闼百余日，缴奏不已，用事者始忌，奏：“一止同周葵荐吕广问，迎合
李光。”罢，提举江州太平观。进敷文阁待制。御史中丞何若奏：“一止朋附光，
偃蹇慢上。”落职，罢祠。后八年，请老，复职，致仕。秦桧死，召至国门，以
病不能拜，力辞，进直学士，致仕。卒年八十三。
一止冲澹寡欲，尝诲其子曰：“吾平生通塞，听于自然，唯机械不生，故方
寸自有乐地。”博学无不通，为文不事纤刻，制诰坦明有体，书诏一日数十辄办，
尝言：“训诰者，赏善罚恶词也，岂过情溢美、怒邻骂坐之为哉。”其草颜鲁公
孙特命官制甚伟，帝叹赏，为手书之。诗自成家，吕本中、陈与义读之曰：“语
不自人间来也。”有类稿五十卷。子峦、嶅，从弟宁止。
宁止字无虞，登宣和进士甲科，除太学录、校书郎。建炎初，为浙西安抚大
使司参议，改两浙转运判官。苗傅、刘正彦之变，宁止自毗陵驰诣京口、金陵，
见吕颐浩、刘光世，勉以忠义，退而具军须以佐勤王。除左司郎官，辞。帝复位，
除右司郎官、给事中。梁扬祖为发运使，宁止再疏论驳。
以添差江、淮、荆湖制置发运副使扈从隆祐太后幸江西，寻为两浙转运副使。
录勤王功，直龙图阁，进秘阁修撰，主管崇道观，提点江、淮等路坑冶铸钱，知
镇江府兼沿江安抚，进右文殿修撰。宁止言：“京口控扼大江，为浙西门户，请
分常州、江阴军及昆山、常熟二县隶本司，庶防秋时沿江号令归一，可以固守。”
权户部侍郎，总领三宣抚司钱粮。张浚都督诸军，以为行府属。除史部侍郎，进
徽猷阁直学士、知秀州，升显谟阁，提举太平观，卒。
宁止有文名，慷慨喜论事。当艰难时，上疏言阙失，指切隐微，多人所难言。
乞禁王安石《日录》，复贤良方正科，用司马光十科荐士法，仿唐制宰执论事以
谏官侍立，皆其显显者。勤王之举，吕颐浩纪其有输忠赞谋之劳。宁止与一止、
岑皆群从昆弟，帝尝称宁止忠、一止清、岑敏云。有《教忠堂类稿》十卷。
胡交修字已楙，常州晋陵人。登崇宁二年进士第，授泰州推官，试词学兼茂
科。给事中翟汝文同知贡举，得其文曰：“非吾所能及也。”置之首选，除编类
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政和六年，迁太常博士、都官郎，徙祠部，迁左司官，拜
起居舍人、起居郎。昭慈太后垂帘听政，除右文殿修撰、知湖州。
建炎初，以中书舍人召，辞不至，改徽猷阁待制、提举杭州洞霄宫。三年，
复以舍人召，诏守臣津发，寻进给事中、直学士院兼侍讲。入对，首论天下大势
曰：“淮南当吾膺，将士遇敌先奔，无藩篱之卫。湖、广带吾胁，群盗乘间窃发，
有腹心之忧。江、浙肇吾基，根本久未立。秦、蜀张吾援，指臂不相救。宜诏二
三大臣修政事，选将帅，搜补卒乘，以张国势，抚绥疲瘵，以固国本。”
帝又出手诏，访以弭盗保民、丰财裕国、强兵御戎之要，交修疏言：“昔人
谓甑有麦饭，床有故絮，虽仪、秦说之不能使为盗，惟其冻饿无聊，日与死迫，
然后忍以其身弃之于盗贼。陛下下宽大之诏，开其自新之路，禁苛慝之暴，丰其
衣食之源，则悔悟者更相告语欢呼而归。其不变者，党与携落，亦为吏士所系获，
而盗可弭，盗弭则可以保民矣。沃野千里，残为盗区，皆吾秔稻之地。操弓矢，
带刀剑，椎牛发冢，白昼为盗，皆吾南亩之民。陛下抚而纳之，反其田里，无急
征暴敛，启其不肖之心，耕桑以时，各安其业，谷帛不可胜用，而财可丰，财丰
则可以裕国矣。日者翟兴连西路，董平据南楚，什伍其人，为农为兵，不数年，
积粟充牣，雄视一方。盗贼犹能尔，况以中兴二百郡地，欲强兵以御寇，不能
为翟兴辈之所为乎？”世以为名言。
李成盗江、淮，廷议欲亲征，交修谓：群盗猖狂，天子自将，胜之则不武，
不胜则贻天下笑。此将帅之责，何足以辱王师？”议遂格，盗寻遁。
周杞守常州，坐残虐免。会大旱，帝问交修致旱之由，对以殆杞佚罚之故，
乃以杞属吏。杞疑为交修所谗，上书告其罪，遣大理寺丞胡蒙诣常按验。交修无
所絓，然群从多抵罪。寻以徽猷阁待制提举太平观。
六年，召为给事中、刑部侍郎、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久之，迁刑部尚
书。汀州宁化县论大辟十人，狱已上，知州事郑强验问，无一人当死，交修乞治
县令冒赏杀无辜罪。江东留狱追逮者尚六百人，交修言：“若待六百人俱至，则
瘐死者众矣，请以罪状明白者论如律，疑则从轻。”诏皆如其言。
朝论欲以四川交子行之诸路，交修力陈其害，谓：“崇宁大钱覆辙可鉴，当
时大臣建议，人皆附和，未几钱分两等，市有二价，奸民盗铸，死徙相属。以今
交子校之大钱，无铜炭之费，无鼓铸之劳，一夫挟纸日作十数万，真赝莫辨，售
之不疑，一触宪网，破家坏产，以赏告捕，祸及无辜。岁月之后，公私之钱尽归
藏镪之家，商贾不行，市井萧条，比及悔悟，恐无及矣。”时议大举，交修曰：
“今妄言无行之徒，为迎合可喜之论，吾无以考验其实，遽信之以举事，岂不误
国哉？”帝览之矍然。翌日，出其奏示大臣曰：“交修真一士之谔谔也。”
蜀帅席益既去，帝问交修孰可守蜀者，对以臣从子世将可用，遂以世将为枢
密直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世将在蜀五年，号为名帅。
自重兵聚关外以守蜀，饷道险远，漕舟自嘉陵江而上，春夏涨而多覆，秋冬
涸而多胶。绍兴初，宣抚副使吴玠始行陆运，调成都、潼川、利州三路夫十万，
县官部送，徼赏争先，十毙三四。至是交修言：“养兵所以保蜀也，民不堪命则
腹心先溃，何以保蜀？臣愚欲三月以后、九月以前，第存守关正兵，余悉就粮他
州，如此则守关者水运可给，分戍者陆运可免。”帝命学士院述交修意，诏玠行
之。
议徽宗配享功臣，交修奏：“韩忠彦建中靖国初为相，贤誉翕然，时号‘小
元祐’。”从之，人大允服。
八年夏，以亲老，除宝文阁学士、知信州。入辞，上欲留侍经筵，力言母老，
愿奉祠里中以便养。帝曰：“卿去，行复召矣。”改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九年
六月召还，除兵部尚书、翰林学士兼侍讲。时河南新复，交修奏；“京西、陕右
取士之法，乞如祖宗时设诸科之目，以待西北之士；别为号于南宫，以收五路之
才。”诏令礼部讨论。逾年，复请补外，除端明殿学士、知合州。却私请，免上
供以万计，领州数月卒。
交修简重寡言，进止有度，为文不事琢雕，坦然明白，在词苑号为称职。自
其从祖宿、从父宗愈至交修、世将，皆在禁林。中兴以后，学士三入者自交修始。
交修裒次为书，号《四世丝纶集》，以侈一门之遇。至于事继母以孝闻，抚二弟
极其友爱，遇恩以次补官，若交修者，其文行之兼副者欤！
綦崇礼，字叔厚，高密人，后徙濰之北海。祖及父皆中明经进士科。崇礼幼
颖迈，十岁能作邑人墓铭，父见大惊曰：“吾家积善之报，其在兹乎！”
初入太学，诸生溺于王氏新说，少能词艺者。徽宗幸太学，崇礼出二表，祭
酒与同列大称其工。登重和元年上舍第，调淄县主簿，为太学正，迁博士，改宣
教郎、秘书省正字，除工部员外郎，寻为起居郎、摄给事中。召试政事堂，为制
诰三篇，不淹晷而就，辞翰奇伟。拜中书舍人，赐三品服，进用之速，近世所未
有，高宗犹以为得之晚。
车驾如平江，有旨邹浩追复龙图阁待制，崇礼当行词，推帝所以褒恤遗直之
意，有曰：“处心不欺，养气至大。言期寤意，引裾尝犯于雷霆；计不顾身，去
国再迁于岭徼。群臣动色，志士倾心。”又曰：“英爽不忘，想生气之犹在；奸
谀已死，知朽骨之尚寒。”同列推重，除试尚书吏部侍郎，时从官惟崇礼与汪藻，
寻兼直学士院。以徽猷阁直学士知漳州，其俗悍强，号难治，属有巨寇起建州，
声撼邻境，人心动摇，崇礼牧民御众，一如常日，讫盗息，环城内外按堵如故。
徙知明州，召为吏部侍郎兼权直学士院。时有诏侍从官日轮一员，具前代及
本朝事关治体者一二事进入，崇礼言：“祖宗以来选用儒臣，以奉讲读。若令从
官一例献其所闻，既非旧典，且又越职，望令讲读官三五日一进。”乃命学士与
两省官如前诏。又言：“驻跸临安，以浙西为根本，宜固江、淮之守，然后可以
图兴复。蜀在万里外，当召用其士夫，慰安远人之心。”时兵革后，省曹簿书残
毁几尽，崇礼再执铨法，熟于典故，讨论沿革，援据该审，吏不得容其私。后有
诏重刊七司条敕，崇礼所建明，悉著为令。
移兵部侍郎，仍进直学士院。御笔处分召至都堂，令条具进讨固守利害。崇
礼奏：“谍传金人并兵趣川、陕，盖以向来江左用兵非敌之便，故二三岁来悉力
窥蜀。其意以谓蜀若不守，江、浙自摇，故必图之，非特报前日吴玠一败而已。
今日利害，在蜀兵之胜负。”又奏：“君之有臣，所以济治。臣效实用，则君享
其功；臣窃虚名，则君受其弊。实用之利在国，虚名之美在身。忠于国者，不计
一己之毁誉，惟天下之治乱是忧；洁其身者，不顾天下之治乱，惟一己之毁誉是
恤。然效力于国，其实甚难，世未必贵；窃名于己，其为则易，且以得誉。二者
有关于风俗甚大，是不可不察也。”
九月，御笔除翰林学士，自靖康后，从官以御笔除拜自此始。杨惟忠、邢焕
以节度使致仕，告由舍人院出，崇礼言：“祖宗时，凡节钺臣僚得谢，不以文武，
并纳节别除一官致仕。熙宁间，富弼以元勋始令特带节钺致仕，其后继者曾公亮、
文彦博，他人岂可援以为例。”诏自今如祖宗故典。
进兼侍读兼史馆修撰。时有旨重修神宗、哲宗《正史》。兵火之后，典籍散
亡，崇礼奏：“《神宗实录》墨本，元祐所修已是成书，朱本出蔡卞手，多所附
会，乞将朱墨本参照修定。《哲宗实录》，崇宁间蔡京提举编修，增饰语言，变
乱是非，难以便据旧录修定，欲乞访求故臣之家文献事迹参照。”又奏：“知湖
州汪藻编类元符庚辰至建炎己酉三十年事迹，乞下藻以已成文字赴本所。”并从
之。先是，藻奉诏访求甚备，未及修纂，崇礼取而专之。
尝进唐太宗录刺史姓名于屏风故事，曰：“连千里之封得一良守，则千里之
民安；环百里之境得一良令，则百里之民说。牧民之吏咸得其良，则治功成矣。
苟能效当时之事，以守令姓名详列于屏，简在帝心，则人知尽心职业。”再入翰
林凡五年，所撰诏命数百篇，文简意明，不私美，不寄怨，深得代言之体。
以宝文阁直学士知绍兴府。刘豫导金人入侵，扬、楚震扰，高宗躬御戎衣次
吴会。崇礼以近臣承宁方面，谓：“浙东一道为行都肘腋之地，备御不可不谨。”
密疏于朝，得便宜从事。于是缮城郭，厉甲兵，输钱帛以犒王师，简舟舰以扼海
道，疚心夙夜，殆废食寝。及春，帝还，七州晏然不知羽檄之遽。斯年，上印绶，
退居台州。卒年六十，赠左朝议大夫。
崇礼妙龄秀发，聪敏绝人，不为崖岸斩绝之行。廉俭寡欲，独覃心辞章，洞
晓音律，酒酣气振，长歌慷慨，议论风生，亦一时之英也。中年顿剉场屋，晚方
登第，以县主簿骤升华要，极润色论思之选。端方亮直，不惮强御，秦桧罢政，
崇礼草词显著其恶无所隐，桧深憾之。及再相，矫诏下台州就崇礼家索其稿，自
于帝前纳之，且将修怨。会崇礼已没，故身后所得恩泽，其家畏惧不敢陈，士大
夫亦无敢为其任保。楼钥尝叙其文，以为气格浑然天成，一旦当书命之任，明白
洞达，虽武夫远人晓然知上意所在云。
论曰：建炎、绍兴之际，网罗俊彦，布于庶职，如卫肤敏以下七人者，其论
议时政，指陈阙失，虽或好恶多不同，亦皆一时之表表者，矧一止、宁止兄弟之
忠清，交修、崇礼之祠翰，又有助于治化者焉。

卷三百七十九 列传第一百三十八
○章谊 韩肖胄 陈公辅 张觷 胡松年 曹勋 李稙 韩公裔
章谊，字宜叟，建州浦城人。登崇宁四年进士第，补怀州司法参军，历漳、
台二州教授、杭州通判。建炎初，陈通寇钱塘，城闭，部使者檄谊聚杭州七县弓
兵，以张声势。会王渊讨贼，谊随渊得入城，贼平，旋加抚定，人皆德之。
帝幸临安，苗、刘为变，帝御楼，宰臣百执事咸在，人心汹汹。帝问群臣曰：
“今日之事何如？”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孟辄曰：“乞问三军。”谊越
班斥之曰：“问三军何义？若将鼓乱邪？”希孟却立屏息，帝嘉之。事定，窜希
孟吉阳军，谊迁二秩，擢仓部员外郎。奉使二浙，贸易祠牒以济军用，以稽迟罢。
未几，召为驾部员外郎，迁殿中侍御史。
张浚宣抚陕西，谊奏：“自赵哲退败，事任已重，处断太专，当除副贰，使
之自助。”何赠官，谊论其“折冲无谋，守御无策，乃中国招祸之首”。乞寝
免。
邵青自太平乘舟抵平江，所至劫掠。谊请置水军于驻跸之地，且言：“古舟
师有三等，大为阵脚，次为战船，小为传令，皆可为战守之备。”诏淮南三宣抚
措置。谊又献战守四策，谓：“金人累岁南侵，我亦累岁奔走，盖谋国之臣误陛
下也。比者驻跸扬州，有兵数十万，可以一战。斥候不明，金人奄至，逾江而东，
此宰相黄潜善、汪伯彦过也。前年，移跸建康，兵练将勇，据长江之险，可守矣。
舟师不设，二相异意，金人未至，遵海而南，此宰相吕颐浩过也。不知今年守战
之策安所从出？执政大臣谁为陛下任此事者？臣愚谓有江海，必资舟楫战守之具；
有险阻，必资郡县防守之力；有兵将，必驾驭抚循，不可为将帅自卫之资；有粮
赋，必漕运转输，不可为盗贼侵据之用。四者各付能臣，分路以办，重赏严罚，
谁敢不用命哉！”
诏问保民、弭盗、遏寇、生财之策，谊对曰：“去奸贪残虐之吏，则民可保；
用循良廉平之吏，则盗可弭；敌寇未遏，以未得折冲御侮之臣；财赋未裕，以未
得掌财心计之臣。凡此四者，任人不任法，则政治可得而治矣。”
诏集议明堂配享，胡直儒等请合祭天地，而以太祖、太宗配。谊言：“稽之
经旨则未合，参之典故则未尽，施之事帝则未为简严。今国家既以太祖配天于郊，
比周之后稷，则太宗宜配帝于明堂，以比周之文王。仁宗皇祐二年，始行明堂合
祭天地，并配祖宗，乃一时变礼。至嘉祐七年，再行宗祀，已悟皇祐之非，乃罢
配享，仍彻地示之位，故有去并侑烦文之诏。如嘉祐之诏，则太祖地示已不与祭；
元丰正祀典之诏，则悉罢群祀。臣等谓将来明堂大飨，宜专祀昊天上帝，而以太
宗配。”后不果行。
绍兴二年，除大理卿。宰相奏知平江府，帝曰：“谊儒者，赖其奏谳平恕，
使民不冤，勿令补外。”寻除权吏部侍郎，乞：“诏有司编类四选通知之条，与
一司专用之法，兼以前后续降指挥，自成一书。如此则铨曹有可守之法，奸吏无
舞文之弊，书成而吏铨有所执守矣。”
改刑部侍郎兼详定一司敕令，谊奏：“比修绍兴敕令格式，其忠厚之意，则
本于祖宗；其纲条之举，则仍于旧贯。今在有司，为日既久，州县推行，渐见牴
牾。欲承疑遵用，则众听惑而不孚；欲因事申明，则法屡变而难守。乞诏监司、
郡守与承用官司，参考祖宗旧典，各摭新书之阙遗，条具以闻，然后命官审订删
去，著为定法。”
迁徽猷阁直学士、枢密都承旨，谊奏：“汉有南北两屯，唐有南北两卫，皆
天子自将之兵。祖宗所置殿班亲军，处禁门之内，皆极天下之选。今日神武兵萃
于五军，多逃亡之余，市井之人，殿班亲军，倚以侍卫者，曾无千百。愿陛下酌
汉、唐南北禁卫之意，修本朝遴选班直之法，选五军及诸州各为一卫，合取万人，
分为两卫，则禁卫增严，王室大竞矣。”
四年，金遣李永寿、王翊来，求还刘豫之俘，及西北人在东南者，又欲画江
以益刘豫。时议难之，欲遣大臣为报使。参政席益以母老辞，荐谊为代，加谊龙
图阁学士，充军前奉表通问使，给事中孙近副之。谊至云中，与粘罕、兀室论事，
不少屈。金人谕亟还，谊曰：“万里衔命，兼迎两宫，必俟得请。”金人乃令萧
庆授书，并以风闻事责谊，谊诘其所自，金人以实告，乃还。至南京，刘豫留之，
以计得归。帝嘉劳之，擢刑部尚书。
是冬，帝亲征，王师大捷于淮阴，谊扈从。还临安，迁户部尚书，谊言：
“祖宗设官理财，内则户部，外则诸路转运使、副，东南委输最盛，则又置发运，
以督诸路供输之入，皆有移用补助之法，户部仰以不乏者也。今川、广、荆湖土
贡岁输，不入王府者累年矣，皆发运使失职之罪也。顷因定都汴京，故发运使置
司真、泗，今驻吴会，则发运当在荆湖南、北之间。望讨论发运置司之地，选能
臣以充其任。”又言：“户部左右曹之设，诸路运司则左曹之属也，提举则右曹
之属也。若复发运司，於诸路各置转运使副二员，以一员检察常平，以应右曹之
选，则户部财用无陷失矣。”
五年，以疾请郡，除龙图阁学士、知温州。适岁大旱，米斗千钱，谊用刘晏
招商之法，置场增直以籴，米商辐辏，其价自平。部使者以状闻，诏迁官一等。
六年，移守平江。时将临幸，供亿繁夥，谊处之皆当於理。召对，赐带笏，帝曰：
“此不足以偿卿之劳，其勿谢。”
明年，移跸建康，复为户部尚书。谊奏营田之策，谓：“京西、湖北、淮南
东西失业者最多，朝廷必欲家给牛种、人给钱粮以劝耕，则财力不足。今三大将
各屯一路，如各捐数县地均给将士，收其馀以省转输，非小补也。”
七年，帝还临安，以谊为端明殿学士、江南东路安抚大使、知建康府兼行宫
留守。未几，提举毫州明道宫，代还。八年卒，年六十一，谥忠恪。
谊宽厚长者，故事台官言事，非挟怨以快己私，即用仇家言为人报复，谊独
存大体，士论归之。立朝论事，奏疏无虑数十百篇，皆经国济时之策。初，席益
荐谊使金，帝曰：“谊亦母老，朕当自谕之。”谊闻命，略无难色，戒其家人勿
使母知。将行，告母曰：“是行不数月即归，大似往年太学谒告时尔。”及还，
母竟不知其使金也。谊卒，母年九十二。子八人：“駽、驹、驷、驔、<马卒>、
駉、驰、骃。
韩肖胄，字似夫，相州安阳人。曾祖琦，祖忠彦，再世为相。父治。肖胄以
荫补承务郎，历开封府司录。与府尹同对殿中，徽宗问其家世，赐同上舍出身，
除卫尉少卿，赐三品服。
寻假给事中、充贺辽国生辰使。既还，时治守相州，请祠。肖胄因乞补外侍
疾，诏除直秘阁、知相州，代其父任。陛辞，帝曰：“先帝诏韩氏世官于相。卿
父子相代，荣事也。”在相四年，王师传燕，肖胄策幽蓟且有变，宜阴为守备。
已而金骑入境，野无所掠而去。
建炎二年，知江州，入为祠部郎，迁左司。尝言：“中原未复，所恃长江之
险，淮南实为屏蔽。沃野千里，近多荒废，若广修农事，则转饷可省，兵食可足。”
自是置局建康，行屯田於江淮。又应诏陈五事，曰：远斥堠，戢戍兵，防海道，
援中原，修军政。擢工部侍郎。
时川、陕马纲路通塞不常，肖胄请於广西邕州置司，互市诸蕃马，诏行之。
时召侍从问战守计，肖胄条奏千余言，帝称其所对事理简当。吏部尚书席益叹曰：
“援古证今，切于时用，非世官不能也。”
绍兴二年，诏百官各言省费裕国、强兵息民之策，肖胄言：“天下财赋窠名，
旧悉隶三司，今户部惟有上供之目而已。问诸路窠名于户部，户部不能悉，问诸
州窠名于漕司，漕司不能悉，失一窠名，则此项遂亡。愿诏诸路漕司，括州县出
纳，可罢罢之，可并并之，立为定籍。漕司总诸州，户部总诸路，则无失陷矣。
经费之大，莫过养兵。今人亡而冒请者众，愿立诸军核实之法，重将帅冒请之罪，
则兵数得实，饷给不虚，省费裕国，此其大者。生民常赋之外，迫以军期，吏缘
为奸，敛取百端。复为寇所迫逐，田桑失时，寇去复业，未及息肩，催科之吏已
呼其门矣。愿诏郡邑，招集流散，官贷之种，俟及三年，始责其赋，置籍书之，
以课殿最，强兵息民，此其先者。”时多所采纳。又请复天地、日月、星辰、社
稷之祀，於是下有司定一岁祭礼。
迁吏部侍郎，时条例散失，吏因为奸，肖胄立重赏，俾各省记，编为条目，
以次行之，舞文之弊始革。阵亡补官，得占射差遣，而在部常调人，守待不能注
授，且有短使重难。肖胄请阵亡惟许本家用恩例，异姓候经任收使，遂无不均，
且严六部出入之禁，而请托不行。
三年，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充通问使，以胡松年副之，肖胄慨
然受命。时金酋粘罕专执政，方恃兵强，持和战离合之策，行人皆危之。肖胄入
奏曰：“大臣各循己见，致和战未有定论。然和乃权时之宜，他日国家安强，军
声大振，誓当雪此仇耻。今臣等行，或半年不返命，必复有谋，宜速进兵，不可
因臣等在彼而缓之也。”将行，母文语之曰：“汝家世受国恩，当受命即行，勿
以我老为念。”帝称为贤母，封荣国夫人。
肖胄至金国，金人知其家世，甚重之，往返才半年。自帝即位，使者凡六七
年未尝报聘，至是始遣人偕来。肖胄先北使入对，与朱胜非议不合，力求去，以
旧职知温州，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五年，诏问前宰执战守方略，肖胄言：“女真等军皆畏服西兵劲锐善战，今
三帅所统多西人，吴玠继有捷奏，军声益振，敌意必摇，攻战之利，臣固知之。
自荆、襄至江、淮，绵亘数千里，不若择文武臣僚按行计度，求险阻之地，屯兵
积粮，则形势相接。今淮东、西虽命宣抚使，然将屯置司，乃在江上，所遣偏裨
分守，不过资以轻兵，势孤力弱，难以责其固志。当移二将于江北，使藩篱可固。”
又言：“诸大将之兵自主庭户，更相仇疾。若欲并遣进攻，宜先命总帅，分以精
锐，自成一军，号令既一，则诸将畴敢不听命。畿甸、山东、关河之民怨金人入
骨，当以安集流亡，招怀归附为先，今淮南、江东西荒田至多，若招境上之人，
授田给粮，捐其赋租，必将接迹而至。”又奏：“江之南岸，旷土甚多，沿江大
将各分地而屯，军士旧为农者十之五六，择其非甚精锐者，使之力耕，农隙则试
所习之技艺，秋成则均以所种之禾麦，或募江北流徒及江南无业愿迁之人分给之，
创为营屯。止则固守，出则攻讨。”起知常州，召赴行在，提举万寿观，寻除签
书枢密院事。
和议已定，复命肖胄为报谢使。接伴者逆于境，谓当称谢恩使。肖胄论难三
四反，遂语塞。既至，金遣人就馆议事，肖胄随问随答，众皆耸听。其还，给毡
车及顿递宴设，自肖胄始。
除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寻奉祠，与其弟膺胄寓居于越几十年。事母以孝
闻，弟不至不食，所得恩泽，皆先给宗族。卒，年七十六，谥元穆。
琦守相，作昼锦堂，治作荣归堂，肖胄又作荣事堂，三世守乡郡，人以为荣。
陈公辅，字国佐，台州临海人。政和三年，上舍及第，调平江府教授。朱勔
方嬖幸，当官者奴事之，公辅绝不与交。勔有兄丧，诸生欲往吊，公辅不予告。
勔不悦，讽权要移公辅越州。累迁权应天府少尹，除秘书郎。
靖康初，二府多宣和旧人，公辅言：“蔡京、王黼用事二十余年，台谏皆缘
以进，唐重、师骥为太宰李邦彦引用，谢克家、孙觌为纂修蔡攸引用，及邦彦作
相，又附丽以进。此四人者，处台谏之任，臣知其决不能言宰相大臣之过。愿择
人臣中朴茂纯直，能安贫守节、不附权幸、慷慨论事者，列之台谏，则所任得人，
礼义廉耻稍稍振起，敌国闻之，岂不畏服哉！”时吴敏、李纲不协，公辅奏：
“陛下初临万机，正赖其同心合谋，而二臣不和，已有其迹，愿谕以圣训，俾务
一心以安国家。”
徽宗渡江未还，人情疑惧，公辅力陈父子之义，宜遣大臣迎奉。钦宗嘉之，
擢为右司谏。孟夏享景灵宫，遂幸阳德、佑神观。公辅谏不当如平时事宴游，论：
“蔡京父子怀奸误国，终未行遣。今朝廷公卿百执事半出其门，必有庇之者。”
诏谪京崇信军节度副使，德安府安置。又奏：“朱勔罪恶，都城之民皆谓已族灭
其家，乞勿许其子姓随上皇入京。”
时有指公辅为李纲之党，鼓唱士庶伏阙者。公辅自列，因辞位，后陈三事：
其一言李纲书生，不知军旅，遣援太原，乃为大臣所陷，必败事。其二言余应求
不当以言远谪。其三言方复祖宗法度，冯澥不宜更论熙宁、元丰之政。语触时宰，
遂与应求、程瑀、李光俱得罪，斥监合州税。
高宗即位，召还，除尚书左司员外郎。明年，始达维扬。初，李纲得政，公
辅自外除郎，未至而纲罢，改南剑州，寻予宫观。
绍兴六年，召为吏部员外郎。疏言：“今日之祸，实由公卿大夫无气节忠义，
不能维持天下国家，平时既无忠言直道，缓急讵肯伏节死义，岂非王安石学术坏
之邪？议者尚谓安石政事虽不善，学术尚可取。臣谓安石学术之不善，尤甚于政
事，政事害人才，学术害人心，《三经》、《字说》诋诬圣人，破碎大道，非一
端也。《春秋》正名分，定褒贬，俾乱臣贼子惧，安石使学者不治《春秋》；
《史》、《汉》载成败安危、存亡理乱，为圣君贤相、忠臣义士之龟鉴，安石使
学者不读《史》、《汉》。王莽之篡，扬雄不能死，又仕之，更为《剧秦美新》
之文。安石乃曰：‘雄之仕，合于孔子无可无不可之义。’五季之乱，冯道事四
姓八君，安石乃曰：‘道在五代时最善避难以存身。’使公卿大夫皆师安石之言，
宜其无气节忠义也。”复授左司谏，言：“中兴之治在得天得人，以孝感天，以
诚得民。”帝善其深得谏臣体，赐三品服，令尚书省写图进入，以便观览。
公辅感帝知遇，益罄忠鲠，言：“正心在务学，治国在用人，朝廷之祸在朋
党。”仍乞增轮对官，令审计、官告、粮料、榷货、监仓及茶场等官，有己见，
许面对。时有诏将驻跸建康，公辅上疏陈攻守之策，且乞选大臣镇淮西，增兵将
守要害，使西连鄂、岳，东接楚、泗，皆有掎角之形。
徽宗讣至，公辅请宫中行三年之丧，视朝服淡黄，群臣未可纯吉服，明堂未
当以徽宗配，宜罢临轩策士。又乞权罢讲筵，事不行。
迁尚书礼部侍郎。会赵鼎言进退人才乃其职分，疏稍侵公辅，因力请祠。除
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寻知处州。升徽猷阁待制，乃提举太平观。卒，
年六十六，赠太中大夫。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十二卷，行于世。公辅论
事剀切，疾恶如仇，惟不右程颐之学，士论惜之。
张觷，字柔直，福州人。举进士，为小官，不与世诡随。时蔡京当国，求
善训子弟者，觷适到部，京族子应之以觷荐，觷再三辞，不获，遂即
馆，京亦未暇与之接。觷严毅耸拔，意度凝然，异于他师，诸生已不能堪，忽
谓之曰：“汝曹曾学走乎？”诸生骇而问曰：“尝闻先生教令读书徐行，未闻教以
走也。”觷曰：“天下被而翁破坏至此，旦夕贼来，先至而家，汝曹惟有善走，
庶可逃死尔。”诸子大惊，亟以所闻告京，曰：“先生心恙。”京矍然曰：“此非
汝所知也。”即见觷深语，觷慷慨言曰：“宗庙社稷，危在旦夕。”京敛
容问计，觷曰：“宜亟引耆德老成置诸左右，以开道上心。罗天下忠义之士，
分布内外，为第一义尔。”京因扣其所知，遂以杨时荐，于是召时。
觷后守南剑州，迁福建路转运判官。未行，会范汝为陷建州，遣叶彻拥众
寇南剑。时统制官任士安驻军城西，不肯力战，觷独率州兵与之战，分为数队，
令城中杀羊牛豕作肉串，仍多具饭。将战，则食第一队人，既饱，遣之入阵，便
食第二队人，度所遣兵力将困，即遣第三队人往代，第四至五六队亦如之。更迭
交战，士卒饱而力不乏。彻中流矢死，众败走。觷知士安惧无功，即函彻首与
之，州兵皆愤，觷曰：“贼必再至，非与大军合力不能破也。”士安得之大喜，
遂驰报诸司，谓已斩彻。未几，彻二子果引众声言复父仇，缟素来攻。于是士安
与州兵夹攻，大败之，城赖以全。
再知处州，尝欲造大舟，幕僚不能计其直，觷教以造一小舟，量其尺寸，
而十倍算之。又有欲筑绍兴园神庙垣，召匠计之，云费八万缗，觷教之自筑一
丈长，约算之可直二万，即以二万与匠者。董役内官无所得，乃奏绍兴空乏难济，
太后遂自出钱，费三十二万缗。以直龙图阁知虔州，荡平余寇，进秘阁修撰，卒。
后庙食邵武。
胡松年字茂老，海州怀仁人。幼孤贫，母粥机织，资给使学，读书过目不忘，
尤邃于《易》。政和二年，上舍释褐，补濰州教授。八年，赐对便殿，徽宗伟其
状貌，改校书郎兼资善堂赞读。为殿试参详官，以沈晦第一，徽宗大悦曰：“朕
久闻晦名，今乃得之。”迁中书舍人。
时方有事燕云，松年累章谓边衅一开，有不胜言者。咈时相意，提举太平
观。建炎间，密奏中原利害，召赴行在，出知平江府。未入境，贪吏解印敛迹，
以兴利除害十七事揭于都市，百姓便之。加徽猷阁待制。奏防江利害：一曰立国
无藩篱之固，二曰遣将无首尾之援，三曰不攻敌技之所短。
召为中书舍人。言武昌、九江、建昌、京口、吴江、钱塘、明、越宜各屯水
战士三千以为备。唐恪追复观文殿学士，松年缴奏曰：“靖康之祸，何轻脱寡
谋，宜为罪首。去年秦桧还朝，力称其抗义守正，遂被褒赠，已大咈士论。今
恪子琢自陈其父不获伸迎请二帝之谋，饮药而死。此事凛然，追踪古人。宜诏有
司详考实状，庶不为虚美，以示激劝。”
除给事中。会选将帅，松年奏：“富贵者易为善，贫贱者难为功，在上之人
识擢何如尔。愿陛下亲出劳军，即行伍搜简之，必有可为时用者。”又奏：“恢
复中原，必自山东始，山东归附，必自登、莱、密始，不特三郡民俗忠义，且有
通、泰飞艘往来之便。”除兼侍讲。
王伦使金还，言金人欲再遣重臣来计议，以松年试工部尚书为韩肖胄副，充
大金奉表通问使。时使命久不通，人皆疑惧，松年毅然而往。至汴京，刘豫令以
臣礼见，肖胄未答，松年曰：“圣主万寿。”豫曰：“圣意何在？”松年曰：
“主上之意，必复故疆而后已。”使还，拜吏部尚书。
岳飞收复襄、汉，令松年筹度守御事。松年奏：“乞飞班师，徐窥刘豫意向，
若豫置不问，其情叵测，当饬将士谨疆场可也。”又条战舰四利：一曰张朝廷深
入之军势，二曰固山东欲归之民心，三曰震叠强敌，使不敢窥江、浙，四曰牵制
刘豫不暇营襄、汉。
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首奏八事：立规摹以定中兴之基，振纪纲以
尊朝廷之势，驭将帅使知畏，抚士卒使知劝，收予夺之柄，察毁誉之言，无以小
疵弃人才，无以虚文废实效。又荐张敌万：“向在淮南诱敌深入，步骑四集，悉
陷于淖，无得解者，金人至今胆落。乞令统率军马别为任使，庶几外阃浙多名将，
不独仗倚三四人而已。”
谍报刘豫于登、莱、海、密具舟楫，淮阳、顺昌积刍粟，欲凭藉金人侵我边
鄙。议者谓韩、刘、岳各当一面，可保无虞。松年奏：“三人声势初不相属，缓
急必不相救。况海道阔远，苏、秀、明、越最为要冲，乞选精兵万人，命一大臣
往驻建康，亲督世忠、光世守采石、马家渡，以张两军之势，仍以兵五千屯明州、
平江，控御江海。或无人可遣，臣愿疾驰以赴其急。”诏遣松年往江上，与诸将
会议进讨，因觇贼情。帝决意亲征，遂次平江，命松年权参知政事，专治战舰，
张浚专治军器。松年曰：“议论既定，力行乃有效，若今日行，明日止，徒纷纷
无益。”
俄以疾提举洞霄宫，卜居阳羡，虽居闲不忘朝廷事，屡言和籴科敛、防秋利
害，帝皆嘉纳。十六年，病革，呼其子曰：“大化推移，有所不免。”乃就枕，
鼻息如雷，有顷卒，人谓不死也。年六十。
松年平生不喜蓄财，每除官例赐金帛，以军兴费广，一无所陈请，或劝其白
于朝，曰：“弗请则已，白之是沽名也。”喜宾客，奉入不足以供费，或请节用
为子孙计。松年曰：“贤而多财，则损其志，况俸廪，主上所以养老臣也。”自
持囊至执政，所举自代，皆一时闻人，所荐一以至公，权势莫能夺。
方秦桧秉政，天下识与不识，率以疑忌置之死地，故士大夫无不曲意阿附为
自安计。松年独鄙之，至死不通一书，臣以此高之。
曹勋，字公显，阳翟人。父组，宣和中，以阁门宣赞舍人为睿思殿应制，以
占对开敏得幸。勋用恩补承信郎，特命赴进士廷试，赐甲科，为武吏如故。
靖康初，为阁门宣赞舍人、勾当龙德宫，除武义大夫。从徽宗北迁，过河十
余日，谓勋曰：“不知中原之民推戴康王否？”翌日，出御衣书领中曰：“可便
即真，来救父母。”并持韦贤妃、邢夫人信，命勋间行诣王。又谕勋：“见康王
第言有清中原之策，悉举行之，毋以我为念。”又言“艺祖有誓约藏之太庙，不
杀大臣及言事官，违者不祥”
勋自燕山遁归。建炎元年七月，至南京，以御衣所书进入。高宗泣以示辅臣。
勋建议募死士航海入金国东京，奉徽宗由海道归，执政难之，出勋于外，凡九年
不得迁秩。绍兴五年，除江西兵马副都监，勋以远次为请，改浙东，言者论其不
闲武艺，专事请求，竟夺新命。
十一年，兀术遣使议和，授勋成州团练使，副刘光远报之。及淮，遇兀术，
遣还，言当遣尊官右职持节而来，盖欲亟和也。勋还，迁忠州防御使。金使萧毅
等来，命勋为接伴使。未几，落阶官为容州观察使，充金国报谢副使，召入内殿，
帝洒泣，谕以恳请亲族之意。及见金主，正使何铸伏地不能言，勋反覆开谕，金
主首肯许还梓宫及太后。勋归，金遣高居安等卫送太后至临安，命勋充接伴使。
迁保信军承宣使、枢密副都承旨。
二十九年，拜昭信军节度使，副王纶为称谢使。时金主亮已定侵淮计，勋与
纶还，言邻国恭顺，和好无他，人讥其妄。孝宗朝加太尉、提举皇城司、开府仪
同三司。淳熙元年卒，赠少保。
李稙，字元直，泗州临淮人。幼明敏笃学，两举于乡。从父中行客苏轼门，
太史晁无咎见之曰：“此国士也。”以女妻焉。
靖康初，高宗以康王开大元帅府。湖南向子諲转运京畿，时群盗四起，饷道
阨绝，环视左右无足遣者。有以稙荐，遂借补迪功郎，使督四百艘，总押犒
师银百万、粮百万石，招募忠义二万余众，自淮入徐趋济，凡十余战，卒以计达。
时高宗驻师钜野，闻东南一布衣统众而至，士气十倍，首加劳问。稙占对详敏，
高宗大悦，亲赐之食，曰：“得一士如获拱璧，岂特军饷而已。”承制授承直郎，
留之幕府。
稙三上表劝进：“愿蚤正大宝，以定人心，以应天意。”三降手札奖谕。
稙感激知遇，言无不尽，为汪伯彦、黄潜善所忌。高宗既即位，为东南发运司
干办公事，寻以奉议郎知潭州湘阴。县经杨么荡析，稙披荆棘，立县治，发廪
粟，振困乏，专以抚摩为急。
丞相张浚督师江上，知稙才，荐为朝奉郎、鄂州通判。大盗马友、孔彦舟
未平，稙请修战舰，习水战，分军马为左右翼，大破彦舟伏兵，诛马友，二盗
平。浚以破贼功上于朝，转朝奉大夫、通判荆南府。秩满，除尚书户部员外郎。
时秦桧当国，凡帅府旧僚率皆屏黜，浚亦去国。稙即丐祠奉亲，寓居长沙
之醴陵十有九年，杜门不仕。
桧死，子諲以户部尚书居迩列，语及龙飞旧事，识稙姓名，除户部郎中。
稙始入见，帝曰：“朕故人也。”方有意大用，以母老，每辞，愿便养，除知
桂阳军。丁母忧，归葬，哀毁庐墓，有白鹭朱草之祥。刘锜遗之书曰：“忠臣孝
子，元直兼之矣。”
服阕，参政钱端礼荐差知琼州。陛辞，帝慨然曰：“卿老矣，琼管远在海外。”
改知徽州。徽俗崇尚淫祠，稙首以息邪说、正人心为事，民俗为变。转朝请大
夫、直秘阁，改知镇江府，迁江、淮、荆湘都大提点坑冶铸钱公事。
逾年，金人败盟，朝廷将大举，以稙漕运有才略，授直敷文阁、京西河北
路计度转运使。稙措画有方，廷议倚重。乾道元年，迁提刑江西。二年，直宝
文阁、江南东路转运使兼知建康军府兼本路安抚使，主管行宫留守司事。
稙上书极言防江十策，其略曰：“保荆、襄之障，以固本根；审中军所处，
以俟大举；搜选强壮，以重军势；度地险阨，以保居民；避敌所长，击其所短；
金人降者宜加赏劝。”皆直指事宜，不为浮泛。疏上，帝嘉其言，以太府卿召赴
阙，有疾不克上道，遂以中奉大夫、宝文阁学士致仕，还湘。
时胡安国父子家南岳下，刘锜家湘潭，相与往还讲论，言及国事，必忧形于
色，始终以和议为恨。年七十有六卒。有文集十卷，题曰《临淮集》，庐陵胡铨
为之序。谥忠襄。
子五人，汝虞知桃源县，汝士朝奉大夫、知黄州，汝工知昌化军。
韩公裔，字子扆，开封人。初以三馆吏补官，掌韦贤妃阁笺奏，寻充康王府
内知客。金兵犯京，王出使，公裔从行。渡河，将官刘浩、吴湛私斗，公裔谕之
乃解。次磁州，军民戕奉使王云，随王车入州廨，公裔复谕退之。王之将南也，
与公裔谋，间道潜师夜起，迟明至相，磁人无知者，自是亲爱愈笃。及兵退，张
邦昌遣人同王舅韦渊来献传国玺。时渊自称伪官，议者又谓邦昌不可信，王怒将
诛渊，公裔曰：“神器自归，天命也。”王遂受玺，命公裔掌之。公裔力救渊，
释其罪。
元祐后诏王入承大统，府僚谓金兵尚近，宜屯彭城。公裔言：“国家肇基睢
阳，王亦宜于睢阳受命。”时前军已发，将趋彭城，会天大雷电，不能前，王异
之，夜半抗声语公裔曰：“明日如睢阳，决矣。”既即帝位，公裔累迁武功大夫、
贵州防御使。
后以事忤黄潜善，适帝幸维扬，公裔丐去，潜善以为避事，遂降三官，送吏
部。帝幸越，念其旧劳，召复故官、干办皇城司，仍带御器械，累迁至广州观察
使、提举佑神观。
公裔给事藩邸三十余年，恩宠优厚，每置酒慈宁宫，必召公裔。会修《玉牒》，
元帅府事多放佚，秦桧以公裔帅府旧人，奏令修书官就质其事。俄除保康军承宣
使，桧疑其舍己而求于帝，衔之。右谏议大夫汪勃希桧意，劾罢公裔，遂与外祠，
在外居住，而帝眷之不衰。
桧死，即复提举佑神观，赐第和宁门西，帝曰：“朕与东朝欲常见卿，故以
自近耳。”升华容军节度使，寻致仕。后华容军复为岳阳军，公裔遂换岳阳军节
度使。高宗既内禅，尝与孝宗语其忠劳，因诏所居郡善视之。乾道二年卒，年七
十五，赠太尉，谥恭荣，官其亲族八人。高宗赐金帛甚厚。
公裔律身稍谨，不植势，不市恩，又敢与黄潜善、秦桧异，斯亦足取云。
论曰：章谊有蹇谔之节，肖胄席父祖之荫，二人多所论建，奉使不辱，亦可
取矣。陈公辅得谏臣之体，其劾蔡京、王黼之党，论吴敏、李纲之隙，是矣。然
既辨安石学术之害，而不尚程颐之学，何邪？张觷斥蔡京之祸，荐杨时之贤，
其趣操正矣，况平寇有术，而不自以为功乎？松年鄙秦桧而不交，知命通方，固
不易得。而曹勋崎岖兵间，稍著劳效，然金人入侵之计已决，犹曰邻国恭顺无他，
何其见几之不早邪？若李稙、韩公裔早著忠荩，为天子故人，能与黄潜善、秦
桧为异，闭门不出，待时而动，斯亦知所向方者哉！

卷三百八十 列传第一百三十九
○何铸 王次翁 范同 杨愿 楼炤 勾龙如渊 薛弼 罗汝楫（子愿附）
萧振
何铸，字伯寿，余杭人。登政和五年进士第，历官州县，入为诸王宫大小学
教授、秘书郎。御史中丞廖刚荐铸操履劲正，可备拾遗补阙之选。即命对。铸首
陈：“动天之德莫大于孝，感物之道莫过于诚。诚孝既至，则归梓宫于陵寝，奉
两宫于魏阙，绍大业，复境土，又何难焉。”帝嘉纳之。
拜监察御史，寻迁殿中侍御史。上疏论：“士大夫心术不正，徇虚以掠名，
托名以规利。言不由中而首尾向背，行险自售而设意相倾者，为事君之失。怀险
巇之谋，行刻薄之政，轻儇不庄，慢易无礼者，为行己之失。乞大明好恶，申饬
中外，各务正其心术，毋或欺诞。”盖有所指也。时迁温州诸宫殿神像于湖州，
有司迎奉，所过骚然。铸言：“孝莫大于宁神，宁神莫大于得四海之欢心。浙东
旱荒，若加勤动，恐道路怨咨。乞务从简约，不得过为骚扰。”疏奏，其事遂已。
擢右谏议大夫。论：“中兴之功，在于立志，天下之事济与否，在于思与不思。
愿陛下事无大小，精思熟虑，求其至当而行。如是，则事无过举矣。”寻拜御史
中丞。
先是，秦桧力主和议，大将岳飞有战功，金人所深忌，桧恶其异己，欲除之，
胁飞故将王贵上变，逮飞系大理狱，先命铸鞫之。铸引飞至庭，诘其反状。飞袒
而示之背，背有旧涅“尽忠报国”四大字，深入肤理。既而阅实俱无验，铸察其
冤，白之桧。桧不悦曰：“此上意也。”铸曰：“铸岂区区为一岳飞者，强敌未
灭，无故戮一大将，失士卒心，非社稷之长计。”桧语塞，改命万俟卨。飞死狱
中，子云斩于市。
桧衔铸。时金遣萧毅、邢具瞻来议事，桧言：“先帝梓宫未反，太后銮舆尚
迁朔方，非大臣不可祈请。”乃以铸为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为报谢使。铸
曰：“是行犹颜真卿使李希烈也，然君命不可辞。”既返命，桧讽万俟卨使论铸
私岳飞为不反，欲窜诸岭表，帝不从，止谪徽州。
时有使金者还，言金人问铸安在，曾用否。于是复使知温州。未几，以端明
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召赴行在，力辞。乃再遣使金，使事秘而不传。既归
报，帝复许以大用，又力请祠，除资政殿学士、知徽州。居数月，提举江州太平
兴国宫。卒，年六十五。
铸孝友廉俭。既贵，无屋可居，止寓佛寺。其辨岳飞之冤，亦人所难。然绍
兴己未以后，遍历台谏，所论如赵鼎、李光、周葵、范冲、孙近诸人，未免迎望
风旨，议者以此少之。至于慈宁归养，梓宫复还，虽铸祈请之力，而金谋盖素定
矣。
先是，金诸将皆已厌兵欲和，难自己发，故使桧尽室航海而归，密有成约。
绍兴以后，我师屡捷，金欲和益坚。至是，遣铸衔命，盖桧之阴谋，以铸尝争岳
飞之狱，而飞竟死，使金知之而其议速谐也。
铸死四十余年，谥通惠，其家辞焉。嘉定初，改谥恭敏。
王次翁，字庆曾，济南人。聚徒授业，齐、鲁多从游者，入太学，贫甚，夜
持书就旁舍借灯读之。礼部别头试第一，授恩州司理参军，历婺州教授、辟雍博
士，出知道州。
燕云之役，取免夫钱不及期，辄以乏兴论。次翁檄取属邑丁籍，视民产高下
以为所输多寡之数，约期受输，不扰而集。除广西转运判官。时剧盗马友、孔彦
舟、曹成更据长沙，帅檄漕司预鸠粮刍三十万以备调发，次翁即以具报，吏愕眙，
次翁曰：“兵未必发，先扰民可乎？吾以一路常平上供计之，不啻三十万。”已
而贼不犯境。召对，论事不合，出知处州，乞祠，归寓于婺。
吕颐浩帅长沙，辟为参谋官。顷之，力乞致仕。秦桧召还，道出婺，次翁见
之。楼炤言：“颐浩与次翁同郡，颐浩再相，次翁贫困至此。”桧笑曰：“非其
类也。”桧居朝，遂以为吏部员外郎，迁秘书少监，除起居舍人，迁中书舍人。
刘光世除使相，奏以文资荫其子，次翁执奏缴还。
除工部侍郎兼侍讲。蜀阙帅，宰执拟次翁以闻。帝以次翁明经术，留兼资善
堂翊善。改御史中丞。论赵鼎不法，罢知泉州。部差李泗为鄂州巡检，而湖北宣
抚使不可，次翁言：“法令沮于下，而不知朝廷之尊，渐不可长。”帝令诘宣抚
司。宣赞舍人陈谔、孙崇节即阁门受旨升转，次翁言：“阁门径自画旨，不由三
省，非祖宗法。”寝弗命。呼延通因内教出不逊语，次翁乞斩通以肃军，且言：
“著令，寸铁入皇城者有常刑。”遂罢内教。
韩世忠与刘光世、张俊与刘锜皆不相能，次翁言：“世忠于光世因言议有隙，
俊于锜由措置有睽。窃恐锜保一孤垒，光世军处穷，独俊与世忠不肯急援。愿遣
使切责，因用郭子仪、李光弼以忠义泣别相勉者感动之。”
金人败盟入侵，次翁为秦桧言于帝曰：“前日国是，初无主议，事有小变则
更用他相，后来者未必贤于前人，而排斥异党，收召亲故，纷纷非累月不能定，
于国事初无补。愿陛下以为至戒，无使小人异议乘间而入。”桧德之。先是，桧
兄子与其内兄王
奂皆以恩幸得官，桧初罢政，二人摈斥累年。至是，次翁希桧旨，言：
“吏部之有审量，皆暴扬君父过举，得无伤陛下孝治。乞悉罢建炎、绍兴前后累
降指挥。”由是二人骤进。
初，次翁既论罢赵鼎，鼎归会稽，上书言时政。桧忌鼎复用，乃令次翁又言
之，乞显置于法。且言：“特进乃宰相阶官，鼎虽谪降，而阶官如故，是未尝罢
相也。”遂降散官，谪居兴化军。右谏议大夫何铸又论鼎罪重罚轻，降朝奉大夫，
移漳州。桧意犹未厌，次翁又论：“鼎闻边警，喜见颜色。绳以汉法，当伏不道
之诛；责以《春秋》，当坐诛意之罚。虽再行贬责，然朝奉大夫视中大夫品秩不
相辽，漳州比兴化尤为善地，以此示罚，人将玩刑。”再移潮州安置。
次翁除参知政事。两浙转运司牒试，主司观望，桧与次翁子侄预选者数人，
士论大骇。金人败于柘皋，帝曰：“将帅成不战劫敌之功，乃辅弼奇谋指纵之力。”
除一子职名。
桧召三大将论功行赏，岳飞未至。桧与次翁谋，以明日率世忠、俊置酒湖上，
欲出，则语直省官曰：“姑待岳少保来。”益令堂厨丰其燕具，如此展期以待者
六七日。飞既至，皆除枢密使，罢兵柄。次翁归语其子伯庠曰：“吾与秦相谋之
久矣。”
太后回銮，次翁为奉迎扈从礼仪使。初，太后贷金于金使以犒从者，至境，
金使责偿乃入。次翁以未得桧命，且惧桧疑其私相结纳，欲攘其位，坚不肯偿，
相持境上凡三日，中外忧虑，副使王奂裒金与之。太后归，泣诉于帝曰：“王
次翁大臣，不顾国家利害，万一有变，则我子母不相见矣。”帝震怒，欲暴其罪
诛之。次翁先白桧谓所以然者，以未尝禀命，故不敢专。桧大喜，力为营救，奏
为报谢使以避帝怒。
使还，帝立中宫，奏为册宝副使，帝终恶之。桧谕次翁辞位，遂以资政殿学
士奉祠，引年归，居明州。桧怜之，馈问不绝。十九年，卒，年七十一，赠宣奉
大夫，诸子婿亲戚族人添差浙东者又数人，皆桧为开陈也。桧擅国十九年，凡居
政府者，莫不以微忤出去，终始不二者，惟次翁尔。
范同，字择善，建康人。登政和五年第，再中宏词科，累官至吏部员外郎。
与秦桧力主和议。绍兴八年，假太常少卿接伴金使萧哲、张通古入境，同北向再
拜，问金主起居，军民见者多流涕。除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权吏部侍郎兼
实录院修撰，迁给事中。
十一年，桧再主和议，患诸将难制，同献计于桧，请皆除枢府，罢其兵权。
桧喜，乃密奏以柘皋之捷，召三大将赴行在，论功行赏。同入对，帝命与林待聘
分草三制，世忠、俊枢密使，飞副使，并宣押赴枢府治事。张俊与桧意合，且觉
朝廷欲罢兵权，即首纳所统兵。帝召同入对，复以同为翰林学士，俄拜参知政事
兼修实录。
同始赞和议，为桧所引，及在政府，或自奏事，桧忌之。万俟卨因论：“同
贰政之初，首为迁葬之议，自建康至信州，调夫治道，怨嗟籍籍。近朝廷收天下
兵柄，归之宥密，同辄于稠人中贪天功以为己有。”遂罢与祠。桧意未已，卨再
论，责授左朝奉郎、秘书少监，谪居筠州。
十四年，复朝奉大夫，提举江州太平观，移池州。十八年，复太中大夫、知
太平州。卒，年五十二。
杨愿，字原仲。宣和末，补太学录。二帝北迁，金人闻愿名，索之，愿匿民
间。上书执政，请迎复元祐皇后。又奔济州元帅府劝进，辟为属。
高宗即位，以元帅府结局恩，授修职郎，御营司辟机宜文字。历新昌县丞、
越州判官。秦桧荐之，召改枢密院编修官。登绍兴二年进士第，迁计议官。召试
馆职，罢。主管崇道观，复除秘书郎。议者谓外任未终，故通判明州。
桧既专政，召为秘书丞。未几，拜监察御史。台长言愿资浅，当先历郎官，
改司封员外郎，迁右司，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初修玉牒，特以命愿，愿言：
“玉牒当载靖康推戴赵氏事，以秦桧建议本末书之。”
十三年，权直学士院，充金国贺正旦接伴使。金使完颜晔入境，犹欲据主席，
中使传宣，晔不迎拜，愿以礼折之，皆听服。及还，就充送伴使。十四年，为御
史中丞。逾月，升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仍兼修玉牒。
十五年罢，提举太平观。初，愿与张扩并居西掖，一时书命，藉扩润色。扩
咏《二毫笔诗》，愿以为诮己，诉于桧，訹御史李文会劾之。高闶侍经筵，帝
问张九成安否，翌日，又问桧，桧曰：“九成以唱异惑众，为台臣所论，予郡，
乃力乞祠。观其意，终不为陛下用。”帝曰：“九成清贫，不可无禄。”桧疑闶
荐之，以语愿，愿又嗾文会攻闶去。藤州守臣言迁客李光作诗讽刺时政，愿在中
司，傅会其说，谓：“光纵横倾险，子弟宾客往来吴、越，诱人上书，动摇国是。”
光再移谪琼海。文会既升西府，愿觇桧意稍厌，即数其害政，罢之。后二日，愿
遂补其处。帝与桧论事，因曰：“朕谓进用士大夫，一相之责也。一相既贤，则
所荐皆贤。”愿曰：“陛下任相如此，盖得治道之要。”又论史事，桧曰：“靖
康围城中，失节者相与作私史，公肆挤排。”帝曰：“卿不推异姓，宜其不容。”
愿曰：“桧非独是时不肯雷同，宣和间耿延禧为学官，以其父在东宫，势倾一时，
士皆靡然从之，以徼后福，独桧守正不易。”盖自桧再居相位，每荐执政，必选
世无名誉、柔佞易制者。愿希桧意迎合，附下罔上，至是斥去，天下快之。
又三年，起知宣州。玉牒书成，加资政殿学士，移建康府。二十二年，卒，
年五十二。
初，愿守宣城，表弟王炎调蕲水令，过之，醉中谓愿曰：“尝于吕丞相处得
公顷岁所通书，其间颇及秦丞相之短，尚记忆否？”愿闻之，色如死灰，遂留炎
不听去。会愿移守金陵，宴监司，大合乐，守卒皆怠，炎即青溪得客舟以行，愿
忧挠而卒。
楼炤，字仲晖，婺州永康人。登政和五年进士第，调大名府户曹，改西京国
子博士、辟雍录、淮宁府司仪曹事，改尚书考功员外郎。
帝在建康，炤谓：“今日之计，当思古人量力之言，察兵家知己之计。力可
以保淮南，则以淮南为屏蔽，权都建康，渐图恢复。力未可以保淮南，则因长江
为险阻，权都吴会，以养国力。”于是移跸临安。擢右司郎中。时铨曹患员多阙
少，自倅贰以下多添差。炤言：“光武并省吏员，今纵未能损其所素有，安可置
其所本无乎？”
绍兴二年，秦桧罢相，炤亦以言者论去。六年，召为左司员外郎，寻迁殿中
侍御史。明年，迁起居郎。言：“今暴师日久，财用匮乏。考唐故事，以宰相领
盐铁转运使，或判户部，或兼度支。今宰相之事难行，若参仿唐制，使户部长贰
兼领诸路漕权，何不可之有？内则可以总大计之出入，外则可以制诸道之盈虚，
如刘晏自按租庸，以知州县钱谷利病。”诏三省相度措置，卒施行之。又言：
“监司、郡守，系民甚切。乞令侍从官各举通判资序或尝任监察御史以上可任监
司、郡守者一二人。”诏从之，命中书、门下置籍。
七年，宰相张浚之兄滉赐出身与郡，中书舍人张焘封还，乃命炤行，炤又封
还，而竟为权起居舍人何抡书黄行下，于是焘与炤皆请补外，以秘阁修撰知温州。
未几，除中书舍人，与勾龙如渊并命。如渊入对，帝谓之曰：“卿与楼炤皆朕所
亲擢。”寻迁给事中兼直学士院。
九年，以金人来和传敕，炤草其文，曰：“乃上穹开悔祸之期，而大金报许
和之约。割河南之境土，归我舆图；戢宇内之干戈，用全民命。”寻兼侍读，除
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继命往陕西宣谕德意。炤奏：“京城统制吴革、知
环州田敢、成忠郎卢大受皆以节义，革为范琼所害，敢、大受为刘豫所杀，乞赐
褒恤。”又奏：“陕西诸路陷刘豫，郡县有不从伪之人，所籍赀产，并令勘验给
还。”炤至东京，检视宫室，寻诣永安军谒陵寝，遂至长安。
会李世辅自夏国欲归朝，炤以书招之，世辅以二千人赴行在。寻至凤翔，以
便宜命郭浩帅鄜延，杨政帅熙河兰巩，吴璘帅凤翔。炤欲尽移川口诸军于陕西，
璘曰：“金人反覆难信，今移军陕右，则蜀口空虚。金若自南山捣蜀，要我陕右
军，则我不战自屈。当依山为屯，控守要害。”于是璘、政二军独屯内地。炤又
会诸路监司于凤翔，皆言蜀边屯驻大军之久，坐困四川民力，乃下其议，语在
《胡世将传》。
炤还朝，以亲老求归省于明州，许之，命给假迎侍，仍赐以金带。十四年，
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过阙入见，除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寻为李文会、
詹大方所劾，与祠。久之，除知宣州，徙广州，未行而卒，年七十三。后谥襄靖。
炤早附蔡京改秩，为台谏所论。其后立朝至位二府，皆与秦桧同时。其宣谕
陕西，妄自尊大，或者论其好货失将士心云。
勾龙如渊，字行父，永康军导江人。勾姓本出古勾芒，高宗即位，避御名，
更勾龙氏。政和八年，登上舍第。沉浮州县二十年，以张浚荐，召试馆职。
绍兴六年，除秘书省校书郎。历著作佐郎、祠部员外兼礼部、起居舍人。尝
进所为文三十篇，帝曰：“卿文极高古，更令平易尽善。”后因进对，帝复言：
“文章平易者多浅近，渊深者多艰涩，惟用意渊深而造语平易，此最难者。”
八年，兼给事中、同知贡举，除中书舍人兼侍读，兼直学士院。面命草赵鼎
罢相制，如渊言：“陛下既罢鼎，则用人才须耸动四方，当速召君子，显黜小人。”
帝曰：“君子谓谁？”曰：“孙近、李光。”“小人谓谁？”曰：“吕本中。”
先是，祠臣曾开以老病辞不草国书，帝欲用如渊代之，而赵鼎荐本中，故如渊憾
之。
又言：“臣观朝廷事，非君臣情通，未易能济。大臣于事稍有过差，陛下训
饬之可也。陛下所欲为，势有未可，大臣亦当明白辩论。然必陛下先与大臣言及
此意，若不先言，即大臣论一事不从，尚未之觉，至再至三，遂以为陛下疏之，
或疑他人有以间之。既以怀疑，即不能尽诚，陛下察其不诚，又从而疑之，安有
君臣之间，动相疑间而能久于其位者？愿陛下明谕之。”帝曰：“前此未常有以
此告朕者，卿见秦桧亦宜语此。”时桧方得君，如渊犹恐委桧未专，故及之。除
御史中丞。
先是，桧力主和，执政、侍从及内外诸臣皆以为非是，多上书谏止者，桧患
之。如渊为桧谋曰：“相公为天下大计，而邪说横起，盍不择人为台谏，使尽击
去，则相公之事遂矣。”桧大喜，即擢如渊中司。
如渊言：“凡事必有初，及其初而为之则易，无其端而发之则难。陛下即位，
一初也；渡江，二初也；移跸建康，三初也；自建康复还临安，四初也。自赵鼎
相，刘大中、王庶相继去，今复独任一相，召一二名士，凡事有当行而弊有当去
者，又一初也，臣愿以正纪纲、辨邪正、明赏罚、谨名器、审用度、厚风俗、去
文具七者为献。”
又言：“孟庾召节在途，士论不与。”帝曰：“朕欲遣令使金国，在廷莫更
有小人否？”对曰：“如赵鼎为相，尽隳纪纲，乃窃贤相之名而去。王庶在枢府，
尽用奸计，乃以和议不合，卖直而去。刘大中以不孝得罪，乃窃朝廷美职而去。”
帝曰：“卿胡不论？”对曰：“目今士论见孟庾之召，王庶之去，已有‘一解不
如一解’之语。愿陛下不惜孟庾一人，以正今日公论，其他容臣一一为陛下别白
之。”于是出庾知严州。又连论庶、大中，皆罢之。
金国遣二使来议和，许归河南地。使者踞甚，议受书之礼不决，外议汹汹。
如渊建议取其书纳禁中。于是同谏长请对，又呼台吏问：“朝廷有大议论，许台
谏见宰执商议乎？”吏曰：“有。”遂赴都堂与宰执议取书事，宰执皆以为然。
帝亲笔召如渊、李谊入对。明日，诏宰执就馆见金使，受其书纳入，人情始安。
九年，奏召还曾开、范同，而罢施庭臣、莫将，以谓：“开、同之出，虽曰
语言之过，而其心实出于爱君；庭臣、将之迁，虽曰议论之合，而其迹终近于希
进。今国论既定，好恶黜陟，所宜深谨。”又论张邦昌时伪臣因赦复职非是。帝
曰：“卿言是也，朕亦欲置此数匹夫不问。”对曰：“将恐无以示训。”其后卒
不行。
忽一日，如渊言：“和议之际，臣粗自效，如臣到都堂，若不遏朝廷再遣使
之议，则和议必至于坏，而宣对之日，稍有将顺，则遂至于屈。臣于二者，粗有
报国之忠。臣亲老，愿求归。”帝不许。如渊疑帝有疏之之意，又奏曰：“臣向
荐君臣腹心之论，陛下大以为然。其后秦桧在和议可否未决之间欲求去，陛下颇
罪之，臣再三为桧辨析。今陛下与桧君臣如初，而臣反若有谗诉于其间者。”帝
曰：“朕素不喜谗，卿其勿疑。”如渊尝与施庭臣忿争，庭臣谓如渊有指斥语，
帝谓秦桧曰：“以朕观之，庭臣之罪小，如渊之罪大。”桧请斥庭臣而徙如渊，
待其求去然后补外。帝不可，于是与庭臣皆罢。
初，如渊与莫将及庭臣皆力主和议，如渊缘此擢中司，而将及庭臣缘此皆峻
用。张焘、晏敦复上疏专以三人为言。如渊入言路，即劾二人，至是与庭臣俱罢。
其后桧拟如渊知遂宁府，帝曰：“此人用心不端。”遂已。两奉祠，卒，年六十
二。
如渊始以张浚荐召，而终乃翼秦桧挤赵鼎，仇吕本中，逐刘大中、王庶，心
迹固可见矣。子佃、僎、似。
薛弼，字直老，温州永嘉人。登政和二年进士第，调怀州刑曹、杭州教授。
初颁《五礼》《新书》，定著释奠先圣误用下丁，弼据礼是正，州以闻，诏从其
议。监左藏东库。内侍王道使奴从旁礼绢美恶，多取之，弼白版曹穷治，人严惮
之。
靖康初，金兵攻汴京，李纲定议坚守，众不悦。弼意与纲同，围解，迁光禄
寺丞。尝言：“姚平仲不可恃。”未几而败。纲救太原，弼言：“金必再至，纲
不当去，宜先事河北。”金人果再入。始命刑部侍郎宋伯友提举河防，弼以点检
粮草从之，为计画甚切，皆不能用，乃乞罢归，改三门、白波辇运，寻主管明道
宫，提举淮东盐事，改湖南运判。
杨么据洞庭，寇鼎州，王<王燮>久不能平，更命岳飞讨之。么陆耕水战，楼船
十余丈，官军徒仰视不得近。飞谋益造大舟，弼曰：“若是，则未可以岁月胜矣。
且彼之所长，可避而不可斗也。今大旱，湖水落洪，若重购舟首，勿与战，逐筏
断江路，藁其上流，使彼之长坐废，而精骑直捣其垒，则破坏在目前矣。”飞曰：
“善。”兼旬，积寇尽平，进直秘阁。时道殣相望，弼以闻，帝恻然，命给钱
六万缗、广西常平米六万斛、鄂州米二十万斛振之，且使讲求富弼青州荒政，民
赖以甦。
王彦自荆移襄，迁延不即赴。彦所将八字军皆中原劲卒，朝廷患其恣横，以
弼直徽猷阁代之。彦殊不意，弼径入府受将吏谒，大骇。弼曲折譬晓，彦感悟，
即日出境。
除岳飞参谋官。飞母死，遁于庐山，张宗元摄飞事。飞将张宪移疾，部曲汹
汹，生异语。弼谓诸将曰：“太尉力乞张公，而诏使随至，岳军素整，今而哗哄，
是汝曹累太尉也。”诸将以谂宪，宪佯悟曰：“相公腹心，惟参谋知之。”众乃
定。除户部郎官，再知荆南。
桃源剧盗伍俊既招安，复谋叛，提点刑狱万俟卨不能制，乃以委弼，弼许俊
以靖州。俊喜曰：“我得靖，则地过桃源远矣。”俊至，则斩以徇。迁秘阁修撰、
陕西转运使，以左司郎官召知虔州，移黄州。
时福州大盗有号“管天下”、“伍黑龙”、“满山红”之属，其众甚盛，钤
辖李贵为贼所获，民作山砦自保。守臣莫将议委漳、泉、汀、建，募强壮游手各
千人为效用，与殿司统制张渊同措置。未及行，诏升弼集英殿修撰，与将两易。
弼至郡，漕臣以游手易聚难散，恐为他日患，闻于朝。事下弼议，弼谓：“昔守
章贡，有武夫周虎臣、陈敏者，丁壮各数百，皆能战，视官军可一当十。”乃奏
虎臣为副将，敏为巡检，选丁壮千人，号“奇兵”，日给糗粮，责以灭贼。自是
岁费钱三万六千余缗、米九千石，凡四年而贼平。弼知广州，擢敷文阁待制。卒，
年六十三。
初，秦桧居永嘉，弼游其门。弼在湖北除盗，归功于万俟卨。桧诬岳飞下吏，
卨以中司鞫狱，飞父子及宪皆死。朱芾、李若虚亦坐尝为飞谋议，夺职，惟弼得
免，且为桧用，屡更事任，通籍从官，世以此少之。
罗汝楫，字彦济，徽州歙县人。登政和二年进士第，监登闻鼓院，迁大理丞、
刑部员外郎。奏命官犯公罪，勿取特旨以终惠臣子，又户口凋耗，宜少宽养子之
禁。
拜监察御史。未逾月，迁殿中侍御史。与中丞何铸交章论岳飞，罢其枢筦。
朱芾、李若虚尝为飞议曹，主帅有异意而不能谏；又言，飞狱具，寺官聚断，咸
谓死有余罪，寺丞何彦猷、李若朴独喧然以众议为非，欲从轻典。皆坐黜。王庶
谪道州，郡丞孙行俭以官廨居之，汝楫劾其无忌惮当斥，且令庶徙居。刘子羽知
镇江，上言：“和好非久远计，宜及闲暇为备。”桧怒，风汝楫论罢之。
时抚州有两陈四系狱，误论轻罪者死，汝楫诵其冤，且言：“独罪狱官而守
卒不坐，非祖宗法。”于是诏天下断死刑，守以下引囚问姓名、乡里然后决。又
言：“国家驻跸临安，淮南不可置度外，当重防海之寄，守长江之要，革窜名赏
籍以劝有功。”
迁起居郎兼侍讲。帝问：“或谓《春秋》有贬无褒，此谊是否？”对曰：
“《春秋》上法天道，春生秋杀，若贬而无褒，则天道不具矣。”帝称善，尝曰：
“自王安石废《春秋》学，圣人之旨浸以不明。近世得其要者，惟胡安国与卿耳。”
兼权中书舍人，除右谏议大夫。
有南雄守奏对：“太后之归，和议之力也，当尽按前言和不便者。”时相是
之，骤用为台官，中外悚惧，多束装待遣。汝楫言：“皆不当罪，宜以崇宁事党
为戒。”议遂寝。
迁御史中丞。旧例，中丞、侍御史不并置，乃更侍御史。汝楫求去益力，迁
吏部尚书，充国信使。除龙图阁学士、知严州。秩满，请祠，居丧未终而卒，年
七十。累赠开府仪同三司。子颢、吁、颉、颂、愿、颒，皆有文。
愿字端良，博学好古。法秦、汉为词章，高雅精炼，朱熹特称重之。有《小
集》七卷，《尔雅翼》二十卷。知鄂州，有治绩，以父故不敢入岳飞庙。一日，
自念吾政善，姑往祠之，甫拜，遽卒于像前。人疑飞之憾不释云。
萧振，字德起，温州平阳人。幼庄重，不好弄。稍长，能自谋学。尝奉父命
董农役陇亩，手不释卷，其师谓其父曰：“此儿远大器也。”未冠，游郡庠，既
冠，升太学。时有号“三贤”者，推振为首。登政和八年进士第，调信州仪曹。
时州郡奉神霄宫务侈靡，振不欲费财劳民，与守议不合。会方腊寇东南，距
信尤近，守欲危振，檄振摄贵溪、弋阳二邑。既而王师至衢，又檄振督军饷，振
治办无阙。大将刘光世见而喜之，欲以军中俘馘授振为赏，振辞曰：“岂可不冒
矢石而贪人之功乎！”诸邑盗未息，守复檄振如初。振悉意区处，许其自新，贼
多降者。守以赃去，振独为办行，守愧谢之。
调婺州兵曹兼功曹。时振妇翁许景衡以给事中召，振祝之曰：“公至朝幸勿
见荐。”景衡询其故，振曰：“今执政多私其亲，愿为时革弊。”景衡然之。
时盗贼所在猖獗，婺卒扬言欲叛以应贼，官吏震恐。振选诸邑士兵强勇者几
千人，日习武以备，蓄异谋者稍惧。有一兵官素得军士心，守疑而罢之，群卒数
百人被甲挺刃，斩仪门入。振闻即往，群卒皆罗拜呼曰：“某等屈抑，愿兵曹理
之。”振使之言，厉色叱曰：“细事耳。车驾南巡，大兵咫尺，汝速死耶！可急
释械，当为汝言。”众拜谢而去。郡守由是益相信，事悉与谋。尝议城守，振请
以钱数万缗庸工板筑，未数月，城垒屹然，一毫无扰。任满归，告其亲曰：“家
世业农，幸有田可力以奉甘旨，振不愿仕。”或荐于朝，授婺州教授，改秩，乞
祠。
以执政荐召对，敷奏数事，皆中时病，帝大喜，拜监察御史。明年冬，以亲
老乞补外，章七上，不许。面奏曰：“臣事亲之日短，事陛下之日长。”指心自
誓：“今日之事父母，乃他日之事陛下也。”遂除提点浙西刑狱，寻召为宗正少
卿，俄擢侍御史。
振本赵鼎所荐，后因秦桧引入台，时刘大中与鼎不主和议，振遂劾大中以摇
鼎。大中既出，振谓人曰：“如赵丞相不必论，盍自为去就。”鼎遂罢。
后振知绍兴府，改兵部，除徽猷阁待制、知湖州。陛辞，奏曰：“国家讲和，
恐失诸将心，宜遣使抚谕，示以朝廷息兵宽民意。虽两国通好，战御之备宜勿弛。”
帝曰：“卿欲奉亲求便，岂不知朕有亲哉？”振曰：““臣之亲所系者一夫也，
陛下之亲所系者天下也。陛下以天下为心，圣孝愈光矣。”帝叹其忠。将行，白
桧曰：“宰相如一元气，不可有私，私则万物为之不生。”桧不悦。
振至州，桧欲取羡余，振遗桧书，谓：“财用在天下，如血气之在一身，移
左以实右，则病矣。”桧属以私事，又不克尽从。以亲老乞祠，提举太平观。后
知台州。海寇势张，振至，克之。二十二年，以杨炜在狱供涉，镌徽猷待制，谪
居池州。
初，炜将上书，责李光徇秦桧议和。时振为侍御史，炜见振道书意，振然其
言。及振知台州，而炜治邑有声，每大言无顾忌，振击节称善，遂荐炜改秩，又
移书于桧从子秦昌时，俾同荐之。属吏密语振曰：“炜尝以书责李参政及太师，
昌时义不当举，待制亦不可举。”振曰：“吾业已许之，岂可中辍。”遂因炜狱
中供前事而贬。
明年，诏除敷文阁待制、知成都府、安抚制置使。军储适阙，仓吏以窘告，
振奏留对籴米八万斛以足军食，以其直归计所。总计者利在掊克，即先告桧，谓
振唱为阙乏之语，风御史劾振要誉，复谪池阳。而总计者以谮得蜀帅，既而专用
罗织掊克其民，民益思振。
桧死，语得闻，帝大感悟。亟遣振还成都，父老欢呼蜀道。振至，一切以宽
治。或问其故，振曰：“承纵弛，革之当严，今继苛劾，非宽则民力瘁矣。”帝
嘉振治行，谓宰臣沈该、汤思退曰：“四川善政，前有胡世将，今有萧振。”进
秩四等，加敷文阁学士。卒于成都府治，年七十二。振两为蜀守，威行惠孚，死
之日，民无老稚，相与聚哭于道。遗表至，帝悼惜之，赙银五百两、绢五百匹，
赠四官。
振好奖善类，端人正士多所交识，其间有卓然拔出者，迄为名臣。振居濒江，
自父微时，见过客与掌渡者争，多溺死。振造大舟，佣工以济，人感其德，相与
名其江为萧家渡云。有文集二十卷。子諴、忱。
论曰：何铸、王次翁以下数人者，附丽秦桧，斥逐忠良，以饕富贵，而次翁
尤为柔媚，故桧独怜之，其在位最久。孔子所谓鄙夫患得患失无所不至者，此辈
是已。铸能伸岳飞之枉，虽为可尚，然又为之使金而通问焉，盖堕其术而不悟者，
桧之计深哉。

卷三百八十一 列传第一百四十
○范如圭 吴表臣 王居正 晏敦复 黄龟年 程瑀 张阐 洪拟 赵逵
范如圭，字伯达，建州建阳人。少从舅氏胡安国受《春秋》。登进士第，授
左从事郎、武安军节度推官。始至，帅将斩人，如圭白其误，帅为已署不易也。
如圭正色曰：“节下奈何重易一字而轻数人之命？”帅矍然从之。自是府中事无
大小悉以咨焉。居数月，以忧去。辟江东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近臣交荐，召试
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兼史馆校勘。
秦桧力建和议，金使来，无所于馆，将虚秘书省以处之。如圭亟见宰相赵鼎
曰：“秘府，谟训所藏，可使仇敌居之乎？”鼎竦然为改馆。既而金使至悖傲，
议多不可从，中外愤郁。如圭与同省十余人合议，并疏争之，既具草，骇遽引却
者众。如圭独以书责桧以曲学倍师、忘仇辱国之罪，且曰：“公不丧心病狂，奈
何为此，必遗臭万世矣！”桧怒。草奏与史官六人上之。
金归河南地，桧方自以为功。如圭轮对，言：“两京之版图既入，则九庙、
八陵瞻望咫尺，今朝修之使未遣，何以慰神灵、萃民志乎？”帝泫然曰：“非卿
不闻此言。”即日命宗室士亻褭及张焘以行。桧以不先白己，益怒。
如圭谒告去，奉柩归葬故乡，既窆，差主管台州崇道观。杜门十余岁，起通
判邵州，又通判荆南府。荆南旧户口数十万，寇乱后无复人迹，时蠲口钱以安集
之，百未还一二也。议者希桧意，遽谓流庸浸复而增之，积逋二十余万缗，他负
亦数十万，版曹日下书责偿甚急。召圭白帅，悉奏蠲之。
桧死，被旨入对，言：“为治以知人为先，知人以清心寡欲为本。”语甚切。
又论：“东南不举子之俗，伤绝人理，请举汉《胎养令》以全活之，抑亦勾践生
聚报吴之意也。”帝善其言。又奏：“今屯田之法，岁之所获，官尽征之。而田
卒赐衣廪食如故，使力穑者绝赢余之望，惰农者无饥饿之忧，贪小利，失大计，
谋近效，妨远图，故久无成功。宜籍荆、淮旷土，画为丘井，仿古助法，别为科
条，令政役法，则农利修而武备饬矣。”
以直秘阁提举江西常平茶监移利州路提点刑狱，以病请祠。时宗藩并建，储
位未定，道路窃有异言。如圭在远外，独深忧之，掇至和、嘉佑间名臣奏章凡三
十六篇，合为一书，囊封以献，请深考群言，仰师成宪，断以至公勿疑。或以越
职危之，如圭曰：“以此获罪，奚憾！”帝感悟，谓辅臣曰：“如圭可谓忠矣。”
即日下诏以普安郡王为皇子，进封建王。复起如圭知泉州。
南外宗官寄治郡中，挟势为暴，占役禁兵以百数，如圭以法义正之，宗官大
沮恨，密为浸润以去如圭，遂以中旨罢，领祠如故。僦舍邵武以居，士大夫高之，
学者多从之质疑。卒年五十九。
如圭忠孝诚实，得之于天。其学根于经术，不为无用之文。所草具屯田之目
数千言，未及上，张浚视师日，奏下其家取之，浚罢，亦不果行。有集十卷，皆
书疏议论之语，藏于家。子念祖、念德、念兹。
吴表臣，字正仲，永嘉人。登大观三年进士第，擢通州司理。陈瓘谪居郡中，
一见而器之。盛章者，朱勔党也，尝市婢，有武臣强取之，章诬以罪，系狱。表
臣方鞫之，郡将曰：“知有盛待制乎？”表臣佯若不知者，卒直其事。累官监察
御史，迁右正言。
高宗诏台谏条陈大利害，表臣请措置上流以张形势，安辑淮甸以立藩蔽，择
民兵以守险阻，集海舶以备不虞。其策多见用。帝方乡儒术，表臣乞选讲官以裨
圣德，且于古今成败、民物情伪，边防利害，详熟讲究。由是诏开经筵。迩臣有
请用蔡京、王黼之党者，侍御史沈与求乞明指其人，显行黜责，执政不悦，夺其
言职。表臣争曰：“台谏为天子耳目，所以防壅蔽、杜奸邪，若咎其切直而黜之，
后谁敢言，非国家福也。请还与求以开言路。”
时防秋，议选守边者，患乏才。表臣曰：“唐萧复言于德宗，陈少游任兼将
相，首败臣节，韦皋幕府下僚，独建忠义，以皋代少游镇淮南。善恶著明，则天
下知逆顺之理，初不以皋名贱官卑为疑。今取忠义不屈有已试之验者，不次而用，
岂特可以劝，捍御方略，亦堪倚仗。”于是陈敏等十数人浸以录用。久之，以病
请补外，以直秘阁知信州。
绍兴元年，召为司勋郎中，迁左司。诏百官陈裕国强兵之策，表臣条十事以
献，曰：蠲税役以垦闲田，汰懦卒以省兵费，罢添差以澄冗员，停度牒以蕃生齿，
拘佃租以防乾没，委计臣以制邦用，奖有功以厉将帅，招弓手以存旧籍，严和买
以绝弊幸，简法令以息疮痍。
宰相拟表臣为检正，帝曰：“朕将自用之。”遂除左司谏。给事中胡安国以
论事不合罢，表臣上疏留之。前宰相朱胜非同都督江、淮军马，表臣力言都督不
可罢。除侍读，又累疏争之，不听，遂罢。表臣送吏部。授台州黄岩丞，寻除提
点浙西刑狱，召为秘书少监，同修《哲宗实录》。
帝如建康，诏表臣兼留司参议官，除中书舍人、给事中、兵部侍郎。建、崇
二国公就外傅，兼翊善。帝曰：“二国公诵习甚进，卿力也。”徙礼部侍郎，迁
吏部尚书兼翰林学士。时秦桧欲使使金议地界，指政事堂曰：“归来可坐此。”
表臣不答。又以议大礼忤意，罢去。
俄起知婺州。会大水，发常平米振贷之，然后以闻，郡人德之。课最，除敷
文阁待制。三岁请祠，进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家居数年，卒，年六十
七。
表臣晚号湛然居士，自奉无异布衣时，乡论推其清约。
王居正，字刚中，扬州人。少嗜学，工文辞。入太学，时习《新经》、《字
说》者，主司辄置高选，居正语人曰：“穷达自有时，心之是非，可改邪？”流
落十余年，司业黄齐得其文，曰：“王佐才也。”及同知贡举，欲擢为首，以风
多士，他考官持之，置次选。调饶州安仁丞、荆州教授，皆不赴。大名、镇江两
帅交辟教授府学，亦不就。
范宗尹荐于朝，召至，谓宗尹曰：“时危如此，公不极所学，拔元元涂炭中，
尚谁待？居正避寇阳羡山间，勉出见公，一道此意尔。”宗尹愧谢。入对，奏：
“昔人有云：‘君以为难，易将至矣。’今日之事，朝廷皆曰难，则当有易为之
理。然国势日弱，敌气日骄，何邪？盖昔人于难者勉强为之，今以为难，不复有
所为，以俟天意自回，强敌自毙也。宣和末，以为难者十五六，至靖康与宣和孰
难？靖康末，以为难者十八九，至建炎与靖康孰难？由此而言，今日虽难于前日，
安知他日不难于今日？盖宣和以为难，故有靖康之祸；靖康以为难，故有今日之
忧。今而亦云，臣有所不忍闻。”高宗嘉之，谕宗尹曰：“如王居正人才，岁月
间得一人亦幸矣。”
除太常博士，迁礼部员外郎。建议合祭天地于明堂，请奉太祖、太宗配，宗
尹是之，议遂定，天地复合祭。侍御史沈与求劾宗尹，因及居正，宗尹去，居正
乞补外，不许。抚州守高卫言甘露降于州之祥符观，为图以献。居正论今日恐非
天降祥瑞之时，却其图。
试太常少卿兼修政局参议，迁起居郎。帝方乡规谏，居正次前世听纳事为
《集谏》十五卷，以广帝意。诏以时务访群臣，居正献疏数千言，论省费尤切，
曰：“宋兴百七十三年矣，所行多弥文之事。今陛下所至曰行在，于一日二日少
驻跸之顷，欲尽为向者百七十三年之事，非所谓知变也。夫不知随时以省事，而
乃随事以省费，故今日例有减半之说，究其实未始不重费。愿诏大臣计百事之实
而论定之，苟非御寇备敌，任贤使能，振恤百姓，一切姑置，则费省而国裕。”
居正素与秦桧善，桧为执政，与居正论天下事甚锐，既相，所言皆不酬。居
正疾其诡，见帝言曰：“秦桧尝语臣：‘中国人惟当着衣啖饭，共图中兴。’臣
心服其言。又自谓‘使桧为相数月，必耸动天下。’今为相施设止是，愿陛下以
臣所闻问桧。”桧衔之，出居正知婺州。州贡罗，旧制岁万匹，崇宁后增五倍，
建炎中减为二万。至是，主计者请复崇宁之数，居正力言于朝，户部督趣愈峻，
居正置檄不行，语其属曰：“吾愿身坐，不以累诸君。”呼吏为文书付之曰：
“即有谴，以此自解。”复手疏“五不可”以闻。诏如建炎中数。漕司市御炭，
须胡桃文、鹁鸽色者，居正曰：“民以炭自业者，率居山谷，安知所谓胡桃文、
鹁鸽色耶？”入朝以闻，诏止之。
召为太常少卿，迁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帝欲迁赵令ＴＭ大中
大夫，居正奏：“官非侍从不可转，此祖宗法，若令ＴＭ以庶官得迁，则宗室为
承宣者，不旋踵求为节度，何以却之？”遂寝其命。上书人陈东、欧阳澈已赠官，
居正乞重贬黄潜善、汪伯彦，以彰二子杀身成仁之美。大将张俊遣卒至彭泽，卒
故县吏，怙俊势侵辱令，令郭彦恭械之，俊诉于朝，帝为罢彦恭。居正言：“彦
恭不畏强御，无可罪。”俊又乞免徭役，居正言：“兵兴以来，士大夫及勋戚家
赋役与编户均，盖欲贵贱上下，共济国事，以宽民力，俊反不能体此乎？”和州
请蠲进奉大礼绢，居正言：“大礼进奉，乃臣子享上之诚，初非朝廷取于百姓之
物，若察民力无所从出，不能预降旨蠲之，至使州县自陈，已为非是，乞速如所
请。”除目有自中出者，居正奏：“近习请托，进拟不自朝廷，所系非轻。”因
录皇佑诏书以进。帝皆嘉纳。
兼权直学士院，又除兵部侍郎。入对，以所论王安石父子之言不合于道者，
裒得四十二篇，名曰《辨学》，上之。又曰：“陛下恶安石之学，尝于圣心灼见，
其弊安在？”帝曰：“安石之学，杂以伯道，欲效商鞅富国强兵，今日之祸，人
徒知蔡京、王黼之罪，而不知生于安石。”居正曰：“安石得罪万世者不止此。”
因陈安石释经无父无君者。帝作色曰：“是岂不害名教邪？孟子所谓邪说，正谓
是矣。”居正退，序帝语系于《辨学》首。
出知饶州，寻改吉州。侍御史谢祖信劾居正凶暴诡诈，倾陷大臣，罢官，屏
居括苍三载。其弟驾部郎居修入对，帝曰：“卿兄今安在？行大用矣。”中书舍
人刘大中侍帝，论制诰，帝曰：“王居正极得词臣体。”侍御史萧振论守令贤否，
帝举居正守婺免贡罗、御炭事，曰：“守臣爱百姓皆如此，朕复何忧。”
起知温州。是时桧专国，居正自知不为所容，以目疾请祠，杜门，言不及时
事，客至谈论经、史而已。桧终忌之，风中丞何铸劾居正为赵鼎汲引，欺世盗名，
夺职奉祠，凡十年。桧死，复故职。绍兴二十一年卒，年六十五。
居正仪观丰伟，声音洪畅。奉禄班兄弟宗族，无留者。郊祀恩以任其弟居厚，
及卒，季子犹布衣。其学根据《六经》，杨时器之，出所著《三经义辨》示居正
曰：“吾举其端，子成吾志。”居正感厉，首尾十载为《书辨学》十三卷，《诗
辨学》二十卷，《周礼辨学》五卷，《辨学外集》一卷。居正既进其书七卷，而
杨时《三经义辨》亦列秘府，二书既行，天下遂不复言王氏学。
晏敦复字景初，丞相殊之曾孙。少学于程颐，颐奇之。第进士，为御史台检
法官。绍兴初，大臣荐，召试馆职，不就。特命祠部郎官，迁吏部，以守法忤吕
颐浩，出知贵溪县。会有为敦复直其事者，改通判临江军，召为吏部郎官、左司
谏、权给事中，为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
淮西宣抚使刘光世请以淮东私田易淮西田，帝许之。敦复言：“光世帅一道，
未闻为朝廷措置毫发，乃先易私亩。比者岳飞属官以私事干朝廷，飞请加罪，中
外称美，谓有古贤将风。光世自处必不在飞下，乞以臣言示光世，且令经理淮南，
收抚百姓，以为定都建康计，中兴有期，何患私计之未便。”权吏部侍郎兼详定
一司敕令。
渡江后，庶事草创，凡四选格法多所裁定。敦复素刚严，居吏部，请谒不行，
铨综平允，除给事中。冬至节，旨下礼部，取度牒四百充赐予。敦复奏：“兵兴
费广，凡可助用度者尤当惜，矧两宫在远，陛下当此令节，欲奉一觞为万岁寿不
可得，有司乃欲举平时例行庆赐乎？”遂寝。有卒失宣帖，得中旨给据，太医吴
球得旨免试，敦复奏：“一卒之微，乃至上渎圣聪，医官免试，皆坏成法。自崇
宁、大观以来，奸人欺罔，临事取旨，谓之‘暗嬴指挥’，纪纲败坏，驯致危乱，
正蹈前弊，不可长也。”汪伯彦子召嗣除江西监司，敦复论：“伯彦奸庸误国，
其子素无才望，难任澄清。”改知袁州。又奏：“召嗣既不可为监司，亦不可为
守臣。”居右省两月，论驳凡二十四事，议者惮之。复为吏部侍郎。
彗星见，诏求直言。敦复奏：“昔康澄以‘贤士藏匿，四民迁业，上下相徇，
廉耻道消，毁誉乱真，直言不闻’为深可畏。臣尝即其言考已然之事，多本于左
右近习及奸邪以巧佞转移人主之意。其恶直丑正，则能使贤士藏匿；其造为事端，
则能使四民迁业；其委曲弥缝，则能使上下相徇；其假宠窃权，簧鼓流俗，则能
使廉耻道消；其诬人功罪，则能使毁誉乱真；其壅蔽聪明，则能使直言不闻。臣
愿防微杜渐，以助应天之实。”又论：“比来百司不肯任责，琐屑皆取决朝省，
事有不当，上烦天听者，例多取旨。由是宰执所治烦杂，不减有司，天子听览，
每及细务，非所以为政。愿详其大，略其细。”
八年，金遣使来要以难行之礼，诏侍从，台谏条奏所宜。敦复言：“金两遣
使，直许讲和，非畏我而然，安知其非诱我也。且谓之屈己，则一事既屈，必以
他事来屈我。今所遣使以诏谕为名，傥欲陛下易服拜受，又欲分廷抗礼，还可从
乎？苟从其一二，则此后可以号令我，小有违异，即成衅端，社稷存亡，皆在其
掌握矣。”时秦桧方力赞屈己之说，外议群起，计虽定而未敢行。勾龙如渊说桧，
宜择人为台官，使击去异论，则事遂矣。于是如渊、施廷臣、莫将皆据要地，人
皆骇愕。敦复同尚书张焘上疏言：“前日如渊以附会和议得中丞，今施廷臣又以
此跻横榻，众论沸腾，方且切齿，莫将又以此擢右史。夫如渊、廷臣庸人，但知
观望，将则奸人也，陛下奈何与此辈断国论乎？乞加斥逐，杜群枉门，力为自治
自强之策。”既又与焘等同班入对，争之。桧使所亲谕敦复曰：“公能曲从，两
地旦夕可至。”敦复曰：“吾终不为身计误国家，况吾姜桂之性，到老愈辣，请
勿言。”桧卒不能屈。
胡铨谪昭州，临安遣人械送贬所。敦复往见守臣张澄曰：“铨论宰相，天下
共知，祖宗时以言事被谪，为开封者必不如是。”澄愧谢，为追还。始桧拜相，
制下，朝士相贺，敦复独有忧色曰：“奸人相矣。”张致远、魏矼闻之，皆以
其言为过。至是窜铨，敦复谓人曰：“顷言秦之奸，诸君不以为然，今方专国便
敢尔，他日何所不至耶？”
权吏部尚书兼江、淮等路经制使。故事，侍从过宰相阁，既退，宰相必送数
步。敦复见桧未尝送，每曰：“人必自侮而后人侮之。”寻请外，以宝文阁直学
士知衢州，提举亳州明道宫。闲居数年卒，年七十一。
敦复静默如不能言，立朝论事无所避。帝尝谓之曰：“卿鲠峭敢言，可谓无
忝尔祖矣。”
黄龟年，字德邵，福州永福人。登崇宁五年进士第，调洺州司理参军，累官
河北西路提举学士。吕颐浩见而奇之，入为太常博士。
靖康元年，除吏部员外郎，拜监察御史，寻除尚书左司员外郎、中书门下检
正房公事，充修政局检讨官。乞令检正官察通进司，帝从其请。时颐浩再相，植
党倾秦桧，引朱胜非奉京祠兼侍读，恐中书舍人胡安国持录黄不下，特命龟年书
行，议者讥其侵官。
迁殿中侍御史。会边报王伦来归，龟年劾桧专主和议，沮止恢复，植党专权，
渐不可长。乃上书曰：“臣闻一言而尽事君之道曰忠，罪莫大于欺君；一言而尽
辅政之道曰公，罪莫大于私己。臣人者背公而徇私，则刑赏僣滥。虑人主之照其
奸，则合党缔交，相与比周，荧惑主听。故附下罔上之党盛，而威福之柄下移，
祸有不可胜言者。伏见秦桧还自金国，陛下骤任，不一年而超至宰辅，乃不顾国
家，盗威福在己，欲永塞言路。”书上，桧罢，并劾桧党王奂、王昞、王守
道，皆罢之。桧乃授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官如故。龟年又奏：“比
论桧徇私欺君，合正典刑，投诸裔土，以御魑魅。今乃任便居住，虽陛下曲全大
臣之礼，秦桧奸状暴露，复宠以儒学最上职名，俾优游琳馆，听其自如。律断群
盗，必分首从，为之从者皆已伏诛，独置渠魁可乎？”又曰：“臣闻恩莫隆于父
子，义莫重于君臣。不义则后其君，不仁则遗其亲。君亲既然，则何忌惮而不为。
桧厚貌深情，矫言伪行，进迫君臣之势，阳为面从；退恃朋比之奸，阴谋沮格。
上不畏陛下，中不畏大臣，下不畏天下之议，无忌惮如此。欺君私己，有一即可
黜，况桧之欺与私显著者为多乎？”章凡三上，遂褫桧职。复上章曰：“桧行诡
而言谲，外缩而中邪，以巧诈取相位，奸回窃国柄，收召险佞，蟠结党与。陛下
以智临而辨之早，以刚决而去之速，故端人正士，举手相庆，盖以公天下之同恶
耳。臣愿陛下发明诏，以桧潜慝隐恶暴白于天下，使知陛下数易相位真不得已也；
又所以破为臣奸胆，庶朋比之风不复作矣。”除太常少卿，累迁起居舍人、中书
舍人兼给事中。
侍御史常同言龟年阴结大臣，致身要地，又交结诸将，趣操不正，罢归。司
谏詹大方希桧意劾龟年附丽匪人，搢绅不齿，落职，本贯居住。卒，六十三。
龟年微时，永福簿李朝旌奇之，许妻以女。龟年既登第，而朝旌已死，家贫
甚。或劝龟年别娶，龟年正色曰：“吾许以诺，死而负之，何以自立。”遂娶之。
任子恩，先奏其弟之子，人皆义之。子衡，仕至湖南提举。
程瑀，字伯宇，饶州浮梁人。其姑臧氏妇，养瑀为子，姑没，始复本姓。少
有声太学，试为第一，累官至校书郎。为臧氏父母服，服阕，除兵部员外郎。适
高丽使回，充送伴使。先是，使者往返江、浙间，调挽舟夫甚扰，有诏禁止。提
举人舡王珣画别敕，遇风逆水涩许调夫。瑀渡淮，见民丁挽舟如故，遂劾珣，珣
反奏瑀违御笔。诏命淮南提举潘良贵核实，良贵奏珣言非是。
金人入侵，求可使者，瑀请往。未行，会钦宗即位，议割三镇，命瑀往河东，
秦桧往河中。瑀奏：“臣愿奉使，不愿割地。”不报。至中山，诸将已得密谕，
城守不下。瑀与金使王汭俱至燕山。还，除左正言，即言股肱大臣莫肯以身任天
下事，且论：“欲慕祖宗而遹追无术，欲斥奄宦而宠任益坚，欲锄奸恶而薄示典
刑，欲汰滥缪而苟容侥幸，兼听而不能行其言，委任而不能责其效，苟且之习复
成，党与之私浸广，最时病之大者。”帝曰：“朕非不知此，虑有未尽，决意行
之有失耳。”瑀曰：“事固当熟虑，然优柔不断，实隳事功。”帝问：“李纲宣
抚两路，外议谓何？”瑀曰：“佥论固以为宜。然纲前与大臣议论不合，须赖圣
明照察其心，任之无疑可也。”
金酋斡离不、粘罕争功，故斡离不欲和，粘罕欲战，朝廷遣人赍蜡书约余睹，
皆为粘罕所得。瑀因言：“金兵围我重镇，数月不能解，岂能出塞共谋人之国。
莫若遣使议和，然谨饬边备，徐观其变。”使未行。瑀复言：“徐处仁庸俗，吴
敏昏懦，唐恪倾险，政事所以不振。请尽黜免，别选英贤，共图大计。”帝嘉纳
之。
时御史李光言星变，帝疑以问瑀，对言：“陛下毋问有无，第正事修德，则
变异可消。”瑀尝论蔡京罪，帝因言吴敏庇京，又疑光党京，谓瑀曰：“须卿作
文字来。”瑀辞。改屯田郎官，谪添监漳州监税。
高宗即位，召为司封员外郎，迁光禄少卿、国子司业。请祠，主管亳州明道
宫。寻召赴行在，疏十事以献。除直秘阁、提点江东刑狱，召为太常少卿，迁给
事中兼侍讲。
建修政局，其目曰省费裕国、强兵息民。瑀条上十四事，皆切时务。时三衙
单弱，五军多出于盗，瑀言：“李捧、崔增辈各将其徒，张俊、王<王燮>本无兵机，
今吕颐浩出征，即捧、增辈便可使隶戎行。”帝因言：“颐浩熟于军事，在外总
诸将，桧在朝廷，庶几内外相应，然桧诚实，但太执耳。”瑀曰：“如求机警能
顺旨者，极不难得，但不诚实，则终不可倚。”帝然之。
权邦彦除签书枢密院，瑀言邦彦五罪，疏三上，不报。求罢，除兵部侍郎，
不拜，以敷文阁待制知信州。待御史江公跻、左司谏方公孟卿言瑀不可去，复以
为给事中。久之，复命知信州。胡安国、刘一止言：“瑀忠信可以备献纳，正直
可以司风宪，不宜去。”遂复留。颐浩荐席益，既得旨，以御批示后省官。瑀曰：
“益为人公岂不知，何必用？”颐浩曰：“给事不见御批耶？”瑀曰：“已见矣。
公不能执奏，乃先示瑀辈，欲使不敢论驳耶？然益之来，非公福也。”颐浩赧然，
即劾益。未几，以言者罢，提举亳州明道宫，寻复徽猷阁待制、知抚州，无何，
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居父母丧，服除，知严州，徙宣州，复奉祠。俄召赴行在，除兵部侍郎兼侍
读。因论：“邓禹尝言‘兴衰在德厚薄，初不论大小’。光武不数年定大业，禹
言如合符契。今英俊满朝，岂无为陛下画至计者，愿厉志而已。”寻迁翊善。论：
“金人入侵，未尝一大衄，有轻我心，岂可保其不背盟。宜省费抑末，常赋外一
毫不取于民，民日益厚，兵日益强，使金人不敢窥为长计。”帝曰：“且作十年。”
瑀再拜曰：“十年之说，愿陛下早夜毋忘。”除兵部尚书。
桧既主和，瑀议论不专以和为是，桧忌之，改龙图阁学士、知信州。会大水，
桧见瑀奏牍，谓同列曰：“尧之洪水，不至如是。”瑀遂称疾，提举江州太平兴
国宫。坐通书李光，降朝议大夫，卒，年六十六。
瑀在朝无诡随，尝为《论语说》，至“弋不射宿”，言孔子不欲阴中人。至
“周公谓鲁公”，则曰可为流涕。洪兴祖序述其意，桧以为讥己，逐兴祖。魏安
行鋟版京西漕司，亦夺安行官，籍其家，毁版。桧死，瑀子孙乃免锢云。有奏议
六卷。
张阐字大猷，永嘉人。幼力学，博涉经史，善属文。将命名，梦神人大书
“阐”字曰：“以是名尔。”父异之，力勉其为学。未冠，由舍选贡京师。
登宣和六年进士第，调严州兵曹掾兼治右狱。时方腊作乱，阐倡守御计。有
义士请身督战，既战，稍却，州将怒，付阐治，将杀之，阐力争曰：“是士以义
请战，官军却，势不得独前，非首奔者，杀之何罪？”州将意解，士得免。
李回帅江西，席益帅湖南，皆辟置幕下。群盗据洞庭，官军多西北人，不闲
水战。阐建策造战舰，以大舰为营，小舰出战，乘水涸直捣贼巢，贼势以衰。诸
司交荐，改秩，吏部以微文沮之，阐弗辩，求岳祠归。历鄂、台二州教授。
绍兴十年，诏侍从各举所知，给事中林待聘以阐闻，召对。时金人议和，归
关中地。阐首言：“关中必争之地，古号天府，愿固守以蔽巴蜀，图中原。”次
言监司、郡守荐举之弊。又乞严禁遏籴，以济江、浙水患。召试馆职，除秘书省
正字，迁校书郎兼吴、益王府教授。时诸将恃功邀爵赏，有过则姑息，又兵布于
外，禁卫单寡，阐上疏极论之。后稍进退诸将必当其实，且召诸道兵以益禁旅，
皆如阐言。
十三年，迁秘书郎兼国史院检讨官。秦桧每荐台谏，必先谕以己意，尝谓阐
曰：“秘书久次，欲以台中相处何如？”阐谢曰：“丞相见知，得老死秘书幸矣！”
桧默然，竟罢，主管台州崇道观，历泉、衢二州通判。
二十五年冬，帝躬揽万机，起阐提举两浙路市舶，入为御史台检法官，升吏
部员外郎。孝宗在王邸，帝妙选宫僚，谓“庄重老成无逾阐者”，改命祠部兼建
王府赞读。
三十一年春，大雨，无麦苗，荆、浙盗起，诏侍从、台谏条陈弭灾、御盗之
术。阐上疏曰：“和议以来，岁有聘币，民不堪命，臣愿陛下毋以金人困中国可
乎？归正人时有遣还之命，怨声闻道路，臣愿陛下毋使金人得以甘心可乎？州县
吏职卑地远，渔夺之祸被于编籍，臣愿陛下严脏吏之诛可乎？蠲租之令，已赦复
征，宽大之泽例为虚文，臣愿陛下申诏令之禁可乎？是数者能次第行之，则足以
动天地，召和气，灾异、盗贼不足虑也。”又言：“金主亮将入侵，宜守要害，
防海道，三边不可无良将，督视不可无大帅。”疏奏，帝嘉纳，面谕曰：“卿所
言深中时病，但遣人北归，已载约书，朕不忍渝也。”迁将作监，进宗正少卿。
三十二年，孝宗即位，阐权工部侍郎兼侍讲，入谢，言：“诸将以败为捷，
冒受爵秩，州厢禁军因覃霈鼓噪，希厚赏，不可不正其罪。”时悉为施行。
金主亮死，葛王褒复求和，再议遣使。阐言：“宜严遣使之命，正敌国之礼，
彼或不从，则有战尔。如是，则中国之威可以复振。”帝曰：“使者报聘，故事
也，旧约不从，朕志定矣。”是冬，给札侍从、台谏条具时务，阐上十事皆{髟方}
切。当时应诏数十人，惟阐与国子司业王十朋指陈时事，斥权幸，无所回隐。明
日，召两人对内殿，帝大加称赏，赐酒及御书。时进太上皇帝、太上皇后册宝，
工部例进官，阐辞。或曰：“公转一阶，则泽可以及子孙，奈保辞？”阐笑曰：
“宝册非吾功也，吾能为子孙冒无功赏乎？”
隆兴元年，真拜工部侍郎。阐奏：“臣去冬乞守御两淮，陛下谓春首行之，
夏秋当毕，今其时矣。”帝曰：“江、淮事尽付张浚，朕倚浚为长城。”会督府
请受萧琦降，诏问阐，阐请受其降。俄报王师收复灵壁县，阐虑大将李显忠、邵
宏渊深入无援，奏请益兵殿后。已而王师果失利，众论归罪于战。阐曰：“陛下
出师受降是也。诸将违节度且无援而败，当矫前失，安可遽沮锐气。”帝壮其言，
益出御前器甲付诸军，手诏劳浚，军声复振。
时数易台谏，阐力言之，请增广谏员。帝曰：“台谏好名，如某人但欲得直
声而去。”阐曰：“唐德宗疑姜公辅为卖直，陆贽切谏，愿陛下深以为鉴。”帝
再三嘉奖。
金人求和，帝与阐议，阐曰：“彼欲和，畏我耶？爱我耶？直款我耳。”力
陈六害不可许。帝曰：“朕意亦然，姑随宜应之。”帝记“卖直”之语，谓：
“胡铨亦及此。朕非拒谏者，辨是非耳。”阐曰：“圣度当如天，奈何与臣下争
名。”帝曰：“卿言是也。”顷之，除工部尚书兼侍读。
金副元帅纥石烈志宁以书谕通好，所请三事，国书、岁币之议已定，惟割唐、
邓、海、泗未决，将遣王之望、龙大渊通问，而众言纷纷不已。阐谓：“不与四
州乃可通和，议论先定乃可遣使，今彼为客，我为主，我以仁义抚天下，彼以残
酷虐吾民，观金势已衰，何必先示以弱。”朝论韪之。
帝用真宗故事，命经筵官二员递宿学士院，以备顾问，阐入对尤数。屡引疾
乞骸骨，帝不忍其去。二年，阐请益力，乃除显谟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陛
辞，帝问所欲言，阐奏：“许和则忘祖宗之仇，弃四州则失中原之心，遣归正人
则伤忠义之气。惟陛下毋忘老臣平昔之言。”其指时事尤谆切，帝眷益笃。谕以
秋凉复召，加赐金犀带，特许佩鱼。居家逾月卒，年七十四。特赠端明殿学士。
朱熹尝言：“秦桧挟敌要君，力主和议，群言勃勃不平。桧既摧折忠臣义士
之气，遂使士大夫怀安成习。至癸未和议，则知其非者鲜矣。朝论间有建白，率
杂言利害，其言金人世仇不可和者，惟胡右史铨、张尚书阐耳。”子叔椿。
洪拟，字成季，一字逸叟，镇江丹阳人。本弘姓，其先有名璆者，尝为中书
令，避南唐讳，改今姓。后复避宣祖庙讳。遂因之。
拟登进士甲科。崇宁中为国子博士，出提举利州路学事，寻改福建路。坐谴，
通判郓州，复提举京西北路学事，历湖南、河北东路。宣和中，为监察御史，迁
殿中，进侍御史。时王黼、蔡京更用事，拟中立无所附会。殿中侍御史许景衡罢，
拟亦坐送吏部，知桂阳军，改海州。时山东盗起，屡攻城，拟率兵民坚守。
建炎间，居母忧，以秘书少监召，不起。终丧，为起居郎、中书舍人，言：
“兵兴累年，馈饷悉出于民，无屋而责屋税，无丁而责丁税，不时之须，无名之
敛，殆无虚日，所以去而为盗。今关中之盗不可急，宜求所以弭之，江西之盗不
可缓，宜求所以灭之。夫丰财者政事之本，而节用者又丰财之本也。”高宗如越，
执政议移跸饶、信间，拟上疏力争，谓“舍四通五达而趋偏方下邑，不足以示形
势、固守御。”
迁给事中、吏部尚书，言者以拟未尝历州县，以龙图阁待制知温州。宣抚使
孟庾总师讨闽寇，过郡，拟趣使赴援。庾怒，命拟犒师。拟借封椿钱用之，已乃
自劾。贼平，加秩一等，召为礼部尚书，迁吏部。
渡江后，法无见籍，吏随事立文，号为“省记”，出入自如。至是修《七司
敕令》，命拟总之，以旧法及续降指挥详定成书，上之。
金人再攻淮，诏日轮侍从赴都堂，给札问以攻守之策。拟言：“国势强则战，
将士勇则战，财用足则战，我为主、彼为客则战。陛下移跸东南，前年幸会稽，
今年幸临安，兴王之居，未有定议非如高祖在关中、光武在河内也。以国势论之，
可言守，未可言战。”拟谓时相姑议战以示武，实不能战也。
绍兴三年，以天旱地震诏群臣言事，拟奏曰：“法行公，则人乐而气和；行
之偏，则人怨而气乖。试以小事论之：比者监司、守臣献羡余则黜之，宣抚司献
则受之，是行法止及疏远也。有自庶僚为侍从者，卧家视职，未尝入谢，遂得美
职而去，若鼓院官移疾废朝谒，则斥罢之，是行法止及冗贱也。榷酤立法甚严，
犯者籍家财充赏，大官势臣连营列障，公行酤卖则不敢问，是行法止及孤弱也。
小事如此，推而极之，则怨多而和气伤矣。”寻以言者罢为徽猷阁直学士、提举
江州太平观。始，拟兄子驾部郎官兴祖与拟上封事侵在位者，故父子俱罢。起知
温州，提举亳州明道宫。卒，年七十五，谥文宪。
初，拟自海州还居镇江。赵万叛兵逼郡，守臣赵子崧战败，遁去。拟挟母出
避，遇贼至，欲兵之，拟曰：“死无所避，愿勿惊老母。”贼舍之。他贼又至，
临以刃，拟指其母曰：“此吾母也，幸勿怖之。”贼又舍去。有《净智先生集》
及《注杜甫诗》二十卷。
赵逵，字庄叔，其先秦人，八世祖处荣徙蜀，家于资州。逵读书数行俱下，
尤好聚古书，考历代兴衰治乱之迹，与当代名人钜公出处大节，根穷底究，尚友
其人。绍兴二十年，类省奏名，明年对策，论君臣父子之情甚切，擢第一。时秦
桧意有所属，而逵对独当帝意，桧不悦。即罢知举王严，授逵左承事郎、签书
剑南东川。帝尝问桧，赵逵安在？桧以实对。久之，帝又问，除校书郎。逵单车
赴阙，征税者希桧意，搜行橐皆书籍，才数金而已。既就职，未尝私谒，桧意愈
恨。
逵赓御制《芝草诗》，有“皇心未敢宴安图”之句，桧见之怒曰：“逵犹以
为未太平耶？”又谓逵曰：“馆中禄薄，能以家来乎？”逵曰：“亲老不能涉险
远。”桧徐曰：“当以百金为助。”逵唯唯而已。又遣所亲申前言，讽逵往谢，
逵不答，桧滋怒，欲挤之，未及而死。
帝临哭桧还，即迁逵著作佐郎兼权礼部员外郎。帝如景灵宫，秘省起居惟逵
一人。帝屡目逵，即日命引见上殿，帝迎谓曰：“卿知之乎？始终皆朕自擢。自
卿登第后，为大臣沮格，久不见卿。秦桧日荐士，未尝一语及卿，以此知卿不附
权贵，真天子门生也。”诏充普安郡王府教授。逵奏：“言路久不通，乞广赐开
纳，勿以微贱为间，庶几养成敢言之气。”帝嘉纳之。普安府劝讲至戾太子事，
王曰：“于斯时也，斩江充自归于武帝，何如？”逵曰：“此非臣子所能。”王
意盖有所在也。
二十六年，迁著作郎，寻除起居郎。入谢，帝又曰：“秦桧炎炎，不附者惟
卿一人。”逵曰：“臣不能效古人抗折权奸，但不与之同尔，然所以事宰相礼亦
不敢阙。”又曰：“受陛下爵禄而奔走权门，臣不惟不敢，亦且不忍。”明年同
知贡举，尽公考阅，以革旧弊，遂得王十朋、阎安中。
始，逵未出贡闱，蒋璨除户部侍郎，给事中辛次膺以璨交结希进，还之。帝
怒，罢次膺，付逵书读，逵不可，璨以此出知苏州，次膺仍得次对，逵兼给事中。
未几，除中书舍人，登第六年而当外制，南渡后所未有也。帝语王纶曰：“赵逵
纯正可用，朕于蜀士未见其比。朕所以甫二岁令至此，报其不附权贵也。”
先是，逵尝荐杜莘老、唐文若、孙道夫皆蜀名士，至是奉诏举士，又以冯方、
刘仪凤、李石、郯次云应诏，宰执以闻。帝曰：“蜀人道远，其间文学行义有用
者，不因论荐无由得知。前此蜀中宦游者多隔绝，不得一至朝廷，甚可惜也。”
自桧颛权，深抑蜀士，故帝语及之。
逵以疾求外，帝命国医王继先视疾，不可为矣。卒年四十一。帝为之抆泪
叹息。逵尝自谓：“司马温公不近非色，不取非财，吾虽不肖，庶几慕之。”
方桧权盛时，忤桧者固非止逵一人，而帝亟称逵不附丽，又谓逵文章似苏轼，
故称为“小东坡”，未及用而逵死，惜其论建不传于世。有《栖云集》三十卷。
论曰：如圭师于安国，居正师于杨时，敦复师于程颐，表臣交于陈瓘，其师
友渊源有自来矣。故其议论谠直，刚严鲠峭，不惑异说，不畏强御，大略相似。
若夫居正辨王氏《三经》之缪，龟年首劾秦桧主和之非，程瑀力排蔡京之党，尤
为有功于名教。张阐论事无避，洪拟朴实端亮，赵逵纯正善文，皆一时之良，为
桧所忌而不挠者。语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信哉！

卷三百八十二 列传第一百四十一
○张焘 黄中 孙道夫 曾几（兄开）勾涛 李弥逊（弟弥大）
张焘，字子公，饶之德兴人，秘阁修撰根之子也。政和八年进士第三人，尝
为辟雍录、秘书省正字。靖康元年，李纲为亲征行营使，辟焘入幕。纲贬，亲知
坐累者十七人，焘亦贬。
建炎初，起通判湖州。明受之变，贼矫诏俾焘抚谕江、浙，焘不受。上既复
辟，诏求言。焘上书略曰：“人主戡定祸乱，未有不本于至诚而能有济者。陛下
践祚以来，号令之发未足以感人心，政事之施未足以慰人望，岂非在我之诚有未
修乎？天下治乱，在君子小人用舍而已。小人之党日胜，则君子之类日退，将何
以弭乱而图治？”又言措置江防非计，徒费民财、损官赋，不适于用。又言：
“侍从、台谏观望意指，毛举细务，至国家大事，坐视不言。”又言：“巡幸所
至，营缮困民，越栖会稽，似不如是。”
绍兴二年，吕颐浩荐，除司勋员外郎，迁起居舍人。言：“自古未有不知敌
人之情而能胜者，愿诏大臣、诸将，厚爵赏，募可任用者往伺敌动静。既审知之，
则战守进退，在我皆备，彼尚安得出不意犯吾行阙。”诏以付都督府及沿边诸帅。
迁中书舍人。
吕祉之抚谕淮西也，焘谓张浚曰：“祉书生，不更军旅，何可轻付。”浚不
从，遂致郦琼之变。七年，张滉特赐进士出身。滉，浚兄也，将母至行在，上引
对而命之。焘言：“宣和以来，奸臣子弟滥得儒科。陛下方与浚图回大业，当以
公道革前弊。今首赐滉第，何以塞公议？”上念浚功，欲慰其母心，乃命起居郎
楼炤行下，炤又封还。著作郎兼起居舍人何抡曰：“贤良之子，宰相之兄，赐科
第不为过。”乃与书行。焘不自安，与炤皆求去，不许，言者论之，以集英殿修
撰提举江州太平观。
明年，以兵部侍郎召，诏引对，上曰：“卿去止缘张滉。”焘曰：“臣苟有
所见，不敢不言。如内侍王鉴，陛下所亲信，臣尚论列，岂有宰相亲兄自赐出身，
公论不与。臣若不言，岂惟负陛下，亦负张浚。”上因问：“朕图治一纪，收效
蔑然，其弊安在？”焘曰：“自昔有为之君，未有不先定规模而能收效者，臣绍
兴初首以是为言，今七年。往者进临大江，退守吴会，未期月而或进或却，岂不
为敌所窥乎？今陛下相与断国论者，二三大臣而已。一纪之间，十四命相，执政
递迁无虑二十余。日月逝矣，大计不容复误，愿以先定规模为急。”
寻权吏部尚书。徽猷阁待制黎确卒，诏赠官推恩，焘言：“确素号正人，一
旦临变，失臣节，北面邦昌之庭，且为将命止勤王之师。今曲加赠恤，何以示天
下？”诏追夺职名。
时金使至境，诏欲屈己就和，令侍从、台谏条上。焘言：“金使之来，欲议
和好，将归我梓宫，归我渊圣，归我母后，归我宗社，归我土地人民，其意甚美，
其言甚甘，庙堂以为信然，而群臣、国人未敢以为信然也。盖事关国体，臣请推
原天意为陛下陈之。《传》曰：‘天将兴之，谁能废之？’臣考人事以验天意，
陛下飞龙济州，天所命也。敌骑屡犯行阙，不能为虞。甲寅一战败敌师，丙辰再
战却刘豫，丁巳郦琼虽叛，实为伪齐废灭之资，皆天所赞也。是盖陛下躬履艰难，
侧身修行，布德立正，上副天意，而天佑之之所致也。臣以是知上天悔祸有期，
中兴不远矣。愿益自修自强，以享天心，以俟天时。时之既至，吉无不利，则何
战不胜，何功不立。今此和议，姑为听之，而必无信之可恃也。彼使已及境，势
难固拒。使其果愿和好，如前所陈，是天诱其衷，必不复强我以难行之礼。如其
初无此心，二三其说，责我以必不可行之礼，要我以必不可从之事，其包藏何所
不有，便当以大义绝之。谨边防，厉将士，相时而动。愿断自渊衷，毋取必于彼
而取必于天而已。乃若略国家之大耻，置宗社之深仇，躬率臣民，屈膝于金而臣
事之，而凯和议之必成，非臣所敢知也。”上览奏，愀然变色曰：“卿言可谓忠，
然朕必不至为彼所绐，方且熟议，必非诈伪而后可从，不然，当再使审虚实，拘
其使人。”焘顿首谢。
金使张通古、萧哲至行在，朝议欲上拜金诏。焘曰：“陛下信王伦之虚诈，
发自圣断，不复谋议，便欲行礼，群臣震惧罔措。必已得梓宫，已得母后，已得
宗族，始可议通好经久之礼。今彼特以通好为说，意谓割地讲和而已，陛下之所
愿欲而切于圣心者，无一言及之，其情可见，奈何遽欲屈而听之。一屈之后，不
可复伸，廷臣莫能正救，曾鲁仲连之不如，岂不获罪于天下万世。”
既而监察御史施廷臣抗章力赞和议，擢为侍御史。司农寺丞莫将忽赐第，擢
为起居郎。朝论大骇。焘率吏部侍郎晏敦复上疏曰：“仰惟陛下痛梓宫未还，两
宫未复，不惮屈己与敌议和，特以众论未同，故未敢轻屈尔。幸小大之臣，无复
异议，从容献纳，庶几天听为回，卒不敢屈，此宗社之福也。彼施廷臣乃务迎合，
辄敢抗章，力赞此议，姑为一身进用之资，不恤君父屈辱之耻，罪不容诛，乃由
察官超擢柱史。夫御史府朝廷纪纲之地，而陛下耳目之司，前日勾龙如渊以附会
而得中丞，众论固已喧鄙之矣。今廷臣又以此而跻横榻，一台之中，长贰皆然，
既同乡曲，又同心腹，惟相朋附，变乱是非，岂不紊纪纲而蔽陛下之耳目乎？众
论沸腾，方且切齿，而莫将者又以此议由寺丞擢右史。如渊、廷臣庸人也，初无
所长，但知观望，而将则奸人也，考其平昔无所不为，此辈乌可与之断国论乎？
望加斥逐，庶几少杜群枉之门。至于和议，则王伦实为谋主，彼往来敌中至再四
矣，陛下恃以为心腹，信之如蓍龟，今其为言自己二三，事之端倪，盖亦可见。
更望仰念祖宗付托之重，俯念亿兆爱戴之诚，贵重此身，无轻于屈。但务雪耻以
思复仇，加礼其使，厚资遣发，谕以必得事实之意，告以国人皆曰不可之状。使
彼悔祸，果出诚心，惟我所欲，尽归于我，然后徐议报之之礼，亦未晚也。如其
变诈，诱我以虚词，则包藏终不可测，便当厉将士，保疆埸，自治自强，以俟天
时，何为不成？伏愿陛下少忍而已。自朝廷有屈己之议，上下解体，傥遂成屈己
之事，则上下必至离心，人心既离，何以立国？伏愿戒之重之。”于是将、廷臣
皆不敢拜。焘又面折如渊曰：“达观其所举，君荐七人，皆北面张邦昌，今嗫嚅
附会，堕敌计，他日必背君亲矣。”
焘既力诋拜诏之议，秦桧患之，焘亦自知得罪，托疾在告。桧使楼炤谕之曰：
“北扉阙人，欲以公为直院。”焘大骇曰：“果有此言，愈不敢出矣。”桧不能
夺，乃止。
和议成，范如圭请遣使朝八陵，遂命判大宗正士亻褭与焘偕行，且命修奉，
令荆湖帅臣岳飞济其役。焘与士亻褭道武昌，出蔡、颍，河南百姓欢迎夹道，以
喜以泣曰：“久隔王化，不图今日复为宋民。”九年五月，至永安诸陵，朝谒如
礼。陵前石涧水久涸，二使垂至忽涌溢，父老惊叹，以为中兴之兆。
焘等入柏城，披鉏荆棘，随所葺治，留二日而还，自郑州历汴、宋、宿、泗、
淮南以归。即奏疏曰：“金人之祸，上及山陵，虽殄灭之，未足以雪此耻、复此
仇也。陛下圣孝天至，岂胜痛愤，顾以梓宫、两宫之故，方且与和，未可遽言兵
也。祖宗在天之灵，震怒既久，岂容但已，异时恭行天罚，得无望于陛下乎？自
古戡定祸乱，非武不可，狼子野心不可保恃久矣；伏望修武备，俟衅隙起而应之，
电扫风驱，尽俘丑类以告诸陵。夫如是然后尽天子之孝，而为人子孙之责塞矣。”
上问诸陵寝如何？焘不对，唯言“万世不可忘此贼。”上黯然。
焘因请永固陵不用金玉，大略谓：“金玉珍宝，聚而藏之，固足以动人耳目，
又其为物，自当流布于世，理必发露，无足怪者。”上览疏，谓秦桧曰：“前世
厚葬之祸，如循一轨。朕断不用金玉，庶先帝神灵有万世之安。”焘又言：“顷
刘豫初废，人情恟恟，我斥候不明，坐失机会。今又闻敌于淮阳作筏、造绳
索，不知安用？诸将朝廷戒勿得遣间探，遂不复遣，我之动息，敌无不知，敌之
情状，我则不闻。又见黄河船尽拘北岸，悉为敌用，往来自若，无一人敢北渡者。
愿饬边吏广耳目，先事而防。”又言：“郦琼部伍皆西陲劲兵，今在河南，尚可
收用。新疆租赋已蠲，而使命络绎，推恩费用犹循兵兴时例，愿加裁损，非甚不
得已勿遣使，以宽民力。”又论：“陕西诸帅不相下，动辄喧争，请置一大帅统
之，庶首尾相应，缓急可恃。”焘所言皆切中时病，秦桧方主和，惟恐少忤敌意，
悉置不问。
成都谋帅，上谕桧曰：“张焘可，第道远，恐其惮行。”桧以谕焘，焘曰：
“君命也，焉敢辞。”十月，以宝文阁学士知成都府兼本路安抚使，付以便宜，
虽安抚一路，而四川赋敛无艺者，悉得蠲减。陛辞，奏曰：“蜀民困矣，官吏从
而诛剥之，去朝廷远，无所赴愬。俟臣至所部，首宣德意，但一路咸沾惠泽。”
上曰：“岂惟一路，四川恤民事悉委卿。”焘因言官吏害民者，请先罢后劾，上
许之。又言：“军兴十余年，日不暇给。今和议甫定，愿汲汲以政刑为先务。”
上曰：“当书之座右。”十年三月，至成都。
在蜀四年，戢贪吏，薄租赋；抚雅州蕃部，西边不惊；岁旱则发粟，民得不
饥；暇则修学校，与诸生讲论。会有诏令宣抚司纳契丹降人，焘为宣抚使胡世将
言：“蜀地狭不能容，前朝常胜军可为戒。”世将奏寝其事。
焘乞祠，以李璆代之。焘自蜀归，卧家凡十有三年。二十五年冬，桧死，旧
人在者皆起，焘除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金陵积岁负内库钱帛钜万，悉为奏免。
池有义子与父争讼，守昏谬，系父，连年不决，焘移大理，斥其守。居二年，进
端明殿学士。二十九年，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以衰疾力辞，不许。除吏部尚书。
初，上知普安郡王贤，欲建为嗣，显仁皇后意未欲，迟回久之。显仁崩，上
问焘方今大计，焘曰：“储贰者，国之本也，天下大计，无逾于此。”上曰：
“朕怀此久矣，卿言契朕心，开春当议典礼。”又劝上省赐予，罢土木，减冗吏，
止北货。上嘉奖之。
金使施宜生来，焘奉诏馆客。宜生本闽人，素闻焘名，一见顾副使曰：“是
南朝不拜诏者。”焘以“首丘桑梓”动之，宜生于是漏敌情，焘密奏早为备。
先是，御前置甲库，凡乘舆所需图画什物，有司不能供者悉聚焉。日费不赀。
禁中既有内酒库，酿殊胜，酤卖其余，颇侵大农。焘因对，言甲库萃工巧以荡上
心，酒库酤良酝以夺官课。且乞罢减教坊乐工人数。上曰：“卿言可谓责难于君。”
明日悉诏罢之。
屡以衰疾乞骸。三十年，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寻迁太中大夫，给真奉。三十
一年八月，落致仕，复知建康府。时金人窥江，建业民惊徙过半，闻焘至，人情
稍安。寻诏沿江帅臣条上恢复事宜，焘首陈十事，大率欲预备不虞，持重养威，
观衅而动，期于必胜。
孝宗受禅，除同知枢密院，遣子埏入辞。诏肩舆至宫，给扶上殿，首问为治
之要，言内治乃可外攘。又乞命百执条弊事，诏从之，令侍从、台谏集都堂给札
以闻。隆兴元年，迁参知政事，以老病不拜，台谏交章留之，除资政殿大学士、
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谒告将理，许之。及家，固求致仕。后二年卒，年七十五，
谥忠定。
焘外和内刚，帅蜀有惠政，民祠之不忘。始论和议，归之于天，士论歉然。
洎缴驳施廷臣之奏，朝野复一辞归重焉。
黄中，字通老，邵武人。幼受书，一再辄成诵。初以族祖荫补官。绍兴五年
廷试，言孝弟动上心，擢进士第二人，授保宁军节度推官。二十余年，秦桧死，
乃召为校书郎，历迁普安、恩平府教授。中在王府时，龙大渊已亲幸，中未尝与
之狎，见则揖而退，后他教授多蒙其力，中独不徙官。
迁司封员外郎兼国子司业。芝草生武成庙，官吏请以闻，中不答，官吏阴画
图以献。宰相谓祭酒周绾与中曰：“治世之瑞，抑而不奏，何耶？”绾未对，中
曰：“治世何用此为？”绾退，谓人曰：“黄司业之言精切简当，惜不为谏官。”
充贺金生辰使，还，为秘书少监，寻除起居郎，累迁权礼部侍郎。中使金回，
言其治汴宫，必徙居见迫，宜早为计。上矍然。宰相顾谓中曰：“沈介归，殊不
闻此，何耶？”居数日，中白宰相，请以妄言待罪。汤思退怒，语侵中。已乃除
介吏部侍郎，徙中以补其处。中犹以备边为言，又不听，遂请补外，上不许，曰：
“黄中恬退有守。”除左史，且锡鞍马。
金使贺天申节，遽以钦宗讣闻，朝论俟使去发丧，中驰白宰相：“此国家大
事，臣子至痛，一有失礼，谓天下后世何！”竟得如礼。中自使还，每进；见辄
言边事，又独陈御备方略，高宗称善。不数月，金亮已拥众渡淮。中因入谢，论
淮西将士不用命，请择大臣督师。既而以殿帅杨存中为御营使，中率同列力论不
可遣。敌既临江，朝臣争遣家逃匿，中独晏然。比敌退，唯中与陈康伯家属在城
中，众惭服。
天申节上寿，议者以钦宗服除当举乐。中言：“《春秋》君弑贼不讨，虽葬
不书，以明臣子之罪，况钦宗实未葬而可遽作乐乎？”事竟寝。兼给事中。内侍
迁官不应法，谏官刘度坐论近习龙大渊忤旨补郡，已复罢之，中皆不书读。群小
相与媒蘖，中罢去。尹穑希意诋中为张浚党。
乾道改元，中年适七十，即告老，以集英殿修撰致仕，进敷文阁待制。居六
年，上御讲筵，顾侍臣曰：“黄中老儒，今居何许？年几许？筋力或未衰耶？”
召引对内殿，问劳甚渥，以为兵部尚书兼侍读。
中前在礼部，尝谏止作乐事，中去，卒用之。至是又将锡宴，遂奏申前说。
诏遣范成大使金以山陵为请。中言：“陛下圣孝及此，天下幸甚，然钦庙梓宫置
不问，有所未尽。”上善其言，不能用。
未满岁，有归志，乃陈十要道：以为用人而不自用；以公议进退人才；察邪
正；广言路；核事实；节用度；择监司；惩贪吏；陈方略；考兵籍。上亟称善。
中力求去，除显谟阁、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犀带、香茗。
除龙图阁学士，致仕。凡邑里后生上谒，必训以孝弟忠信。朱熹裁书以见，
有曰：“今日之来，将再拜堂下，惟公坐而受之，俾进于门弟子之列，则某之志
也。”其为人敬慕如此。其后，上手书遣使访朝政阙失，进职端明殿学士。属疾，
手草遗表，犹以山陵、钦宗梓宫为言，深以人主之职不可假之左右为戒。淳熙七
年八月庚寅卒，年八十有五。九月，诏赠正议大夫。中有奏议十卷。谥简肃。
孙道夫，字太冲，眉州丹棱人。年十八贡辟雍。时禁元祐学，坐收苏氏文除
籍。再贡，入优等。张浚荐于高宗，召对，道夫奏：“愿修德以回天意，定都以
系人心，任贤材、图兴复以雪国耻。”
上在越，浚遣道夫奏事，赐出身，改左承奉郎。再诏对，言：“汉中前瞰三
秦，后蔽巴蜀，孔明、蒋琬出图关辅，未有不屯汉中者。今欲进兵陕右，当先经
营汉中。荆南东连吴会，北通汉沔，号用武之国，晋、宋以来，尝倚为重镇。武
帝亦以荆南居上流，故以诸子居之。今守江当先措置荆南，时至则蜀汉师出秦关，
荆楚师出宛洛，陛下亲御六军，由淮甸与诸将会咸阳，孰能御之？”上嘉纳，召
试馆职。上谕宰相：“自渡江以来，文气未有如道夫者，涵养一二年，当命为词
臣。”
除秘书正字、权礼部郎官。徽宗凶问礼仪，多所草定。寻权左司员外郎。上
问蜀中水运陆运孰便？道夫奏：“水运迟而省费，陆运速而劳民。宣抚司初由水
运，率石费钱十千，后以为缓，从陆起丁夫十数万，率石费五十余千。”上曰：
“水运便，行之。”
迁校书郎。出知怀安军，乞罢都运司以宽民力，罢戍兵以弭乱阶，罢泛使以
省浮费。知资州，宣抚郑刚中荐其治行第一。移知蜀州，盗不敢入境。州产绫，
先是，守以军匠置机买丝亏直，民病之，道夫断其机。遇事明了，人目为“水晶
灯笼。”九年不迁，盖非秦桧所乐也。
以吏部郎中入对，言蜀民二税监酒茶额之弊，上纳其言。除太常少卿，假礼
部侍郎充贺金正旦使。金将败盟，诘秦桧存亡，及关、陕买马非约，道夫随事折
之。使还，擢权礼部侍郎。上曰：“卿自小官已为朕知，第赵鼎与张浚相失后，
蜀士仕于朝者，皆为沮抑。继自今有所见，可数求对。”
兼侍讲，奏敌有窥江、淮意。上曰：“朝廷待之甚厚，彼以何名为兵端？”
道夫曰：“彼金人身弑其父兄而夺其位，兴兵岂问有名，臣愿预为之图。”宰相
沈该不以为虑，道夫每进对，辄言武事，该疑其引用张浚，忌之。道夫不自安，
请出，除知绵州，致仕，卒，年六十六。
道夫居官，一意为民，不可干以私。仕宦三十年，奉给多置书籍。然性刚直，
喜面折，不容人之短，或以此少之云。
曾几，字吉甫，其先赣州人，徙河南府。幼有识度，事亲孝，母死，蔬食十
五年。入太学有声。兄弼，提举京西南路学事，按部溺死，无后，特命几将仕郎。
试吏部，考官异其文，置优等，赐上舍出身，擢国子正兼钦慈皇后宅教授。迁辟
雍博士，除校书郎。
林灵素得幸，作符书号《神霄录》，朝士争趋之，几与李纲、傅崧卿皆称疾
不往视。久之，为应天少尹，庭无留讼。阉人得旨取金而无文书，府尹徐处仁与
之，几力争不得。
靖康初，提举淮东茶监。高宗即位，改提举湖北，徙广西运判、江西提刑，
又改浙西。会兄开为礼部侍郎，与秦桧力争和议，桧怒，开去，几亦罢。逾月，
除广西转运副使，徙荆南路。盗骆科起郴之宜章，郴、桂皆澒洞，宣抚司调兵未
至，谩以捷闻。几疏其实，朝廷遣他将平之。请间，得崇道观。复为广西运判，
固辞，侨居上饶七年。
桧死，起为浙西提刑、知台州，治尚清净，民安之。黄岩令受贿为两吏所持，
令械吏置狱，一夕皆死，几诘其罪。或曰：“令，丞相沈该客也。”治之益急。
贺允中荐，召对，以疾辞，除直秘阁，归故治。未几，复召对，几言：“士
气久不振，陛下欲起之于一朝，矫枉者必过直，虽有折槛断鞅、牵裾还笏、若卖
直干誉者，愿加优容。”时帝惩桧擅权之弊，方开言路，应诏者众，几惧有获戾
者，先事陈之。帝大悦，授秘书少监。
几承平已为馆职，去三十八年而复至，须鬓皓白，衣冠伟然。每会同舍，多
谈前辈言行、台阁典章，荐绅推重焉。诏修《神宗宝训》，书成，奏荐，帝称善。
权礼部侍郎。兄楙、开皆尝贰春官，几复为之，人以为荣。
吴、越大水、地震，几举唐贞元故事反覆论奏，帝韪其言。他日谓几曰：
“前所进陆贽事甚切，已遣漕臣振济矣。”引年请谢，上曰：“卿气貌不类老人，
姑为朕留。”谢曰：“臣无补万一，惟进退有礼，尚不负陛下拔擢。”上闵劳以
事，提举玉隆观，绍兴二十七年也。除集英殿修撰，又三年，升敷文阁待制。
金犯塞，中外大震，帝召杨存中偕宰执对便殿，谕以将散百官，浮海避之。
左仆射陈康伯持不可。存中言：“敌空国远来，已闯淮甸，此正贤智驰骛不足之
时。臣愿率先将士，北首死敌。”帝喜，遂定议亲征，下诏进讨。有欲遣使诣敌
求缓师者，几疏言：“增币请和，无小益，有大害，为朝廷计，正当尝胆枕戈，
专务节俭，经武外一切置之，如是虽北取中原可也。且前日诏诸将传檄数金君臣，
如叱奴隶，何辞可与之和耶？”帝壮之。
孝宗受禅，几又上疏数千言。将召，屡请老，乃迁通奉大夫，致仕，擢其子
逮为浙西提刑以便养。乾道二年卒，年八十二，谥文清。
几三仕岭表，家无长物，人称其廉。早从舅氏孔文仲、武仲讲学。初佐应天
时，谏官刘安世亡恙，党禁方厉，无敢窥其门者，几独从之，谈经论事，与之合。
避地衡岳，又从胡安国游，其学益粹。为文纯正雅健，诗尤工。有《经说》二十
卷、文集三十卷。
二子：逢仕至司农卿，逮亦终敷文阁待制，而逢最以学称。
开字天游。少好学，善属文。崇宁间登进士第，调真州司户，累迁国子司业，
擢起居舍人，权中书舍人。掖垣草制，多所论驳，忤时相意，左迁太常少卿，责
监大宁监盐井，匹马之官，不以自卑。召还，时相复用事，监杭州市易务。除直
秘阁，知和州，徙知恩州。请祠，得鸿庆宫，判南京国子监。复为中书舍人，罢。
提举洞霄宫。
钦宗即位，除显谟阁待制、提举万寿观、知颍昌府，兼京西安抚使。夺职，
奉祠。建炎初，复职，知潭州、湖南安抚使。逾年求去，复得鸿庆宫，起知平江
府、广东经略安抚使。奉诏驻潮阳招捕处寇，讫事，乃之镇。居二年，尽平群盗。
提举太平观。
复以中书舍人召，首论：“自古兴衰拨乱之主，必有一定之论，然后能成功。
愿讲明大计，使议论一定，断而必行，则功烈可与周宣侔矣。”又论：“车驾抚
巡东南，重兵所聚，限以大江，敌未易遽犯，其所窥伺者全蜀也。一失其防，陛
下不得高枕而卧矣。愿择重臣与吴玠协力固护全蜀。”屡请去，进宝文阁待制，
知镇江府兼沿江安抚使。
召为刑部侍郎。言：“太祖惩五季尾大不掉之患，畿甸屯营，倍于天下，周
庐宿卫，领以三衙。今禁旅单弱，愿参旧制增补之。”帝悉嘉纳。
迁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时秦桧专主和议，开当草国书，辨视体制非是，论
之，不听，遂请罢，改兼侍读。桧尝招开慰以温言，且曰：“主上虚执政以待。”
开曰：“儒者所争在义，苟为非义，高爵厚禄弗顾也。愿闻所以事敌之礼。”桧
曰：“若高丽之于本朝耳。”开曰：“主上以圣德登大位，臣民之所推戴，列圣
之所听闻，公当强兵富国，尊主庇民，奈可自卑辱至此，非开所敢闻也。”又引
古谊以折之。桧大怒曰：“侍郎知故事，桧独不知耶？”他日，开又至政事堂，
问“计果安出？”桧曰：“圣意已定，尚何言！公自取大名而去，如桧，第欲济
国事耳。”然犹以梓宫未还，母后、钦宗未复，诏侍从、台谏集议以闻。开上疏
略曰：“但当修德立政，严于为备，以我之仁敌彼之不仁，以我之义敌彼之不义，
以我之戒惧敌彼之骄泰，真积力久，如元气固而病自消，大阳升而阴自散，不待
屈己，陛下之志成矣。不然，恐非在天之灵与太后、渊圣所望于陛下者也。”桧
曰：“此事大系安危。”开曰：“今日不当说安危，只当论存亡。”桧矍然。
会枢密编修胡铨上封事，痛诋桧，极称开，由是罢，以宝文阁待制知婺州。
开言：“议论妄发，实缘国事。”力请归。桧议夺职，同列以为不可，提举太平
观、知徽州。以病免，居闲十余年。黄达如请籍和议同异为士大夫升黜，即擢达
如监察御史，首劾开，褫职。引年请还政，仅复秘阁修撰，卒，年七十一。桧死，
始复待制，尽还致仕遗表恩数。
开孝友厚族，信于朋友。其守历阳也，从游酢学，日读《论语》，求诸言而
不得，则反求诸心，每有会意，欣然忘食。其留南京，刘安世一见如旧，定交终
身。故立朝遇事，临大节而不可夺，师友渊源，固有所自云。
勾涛，字景山，成都新繁人。登崇宁二年进士第，调嘉州法掾、川陕铸钱司
属官。建炎初，通判黔州。田祐恭兵道境上，涛白守，燕劳之，祐恭感恩厉下，
郡得以无犯。湖湘贼王辟破秭归，桑仲、郭守忠攻茶务箭窠砦，将犯夔门。夔兵
素单弱，宣司檄祐恭捍御，涛帅黔兵佐之，贼溃去。宣抚张浚奏涛知巴州，不赴。
翰林侍读学士范仲荐，召见，论五事，除兵部郎中。七年，迁右司郎官兼校
正。日食，上言。八月，迁起居舍人，以足疾，命阁门赐墩待班。九月，兼权中
书舍人。
时沿边久宿兵，江、浙罢于馈饷，荆、襄、淮、楚多旷土，涛因进羊祜屯田
故事，事下诸大将，于是边方议行屯田。淮西都统制刘光世乞罢，丞相张浚欲以
吕祉代之，涛谓：“祉疏庸浅谋，必败事，莫若就择将士素所推服者用之，否则
刘锜可。”浚不纳，祉至，果以轻易失士心，未几，郦琼叛，祉死于乱。浚闻之，
夜半召涛愧谢。
时帝驻跸建康，欲亟还临安。涛入见曰：“今江、淮列戍十余万，苟付托得
人，可无忧顾。适此危疑，讵宜轻退，以启敌心。”因荐刘锜。帝即命以其众镇
合肥。川、陕宣抚使吴玠言都转运使李迨朘刻赏格，迨亦奏玠苛费，帝以问涛。
涛曰：“玠忠在西蜀，纵费，宁可核？第移迨他路可尔。”帝然之。
会金人废刘豫，金、房镇抚使郭浩遣其弟沔奏事。涛察沔警敏可仗，乞诏谕
陕右诸叛将乘机南归，帝命涛草诏，沔持以往，闻者流涕。十二月，除中书舍人。
八年，除史馆修撰。重修《哲宗实录》，帝谕之曰：“昭慈圣献皇后病革，
朕流涕问所欲言，后怆然谓朕曰：‘吾逮事宣仁圣烈皇后，见其任贤使能，约己
便民，忧勤宗社，疏远外家，古今母后无与为比。不幸奸邪罔上，史官蔡卞等同
恶相济，造谤史以损圣德，谁不切齿！在天之灵亦或介介。其以笔属正臣，亟从
删削，以信来世。’朕痛念遗训，未尝一日辄忘，今以命卿。”涛奏：“数十年
来，宰相不学无术，邪正贸乱，所以奸臣子孙得逞其私智，几乱裕陵成书。非赖
陛下圣明，则任申必先有过岭之谪，臣亦恐复蹈媒蘖之祸。”帝慰勉之。六月，
《实录》成，进一秩，就馆赐宴。复修《徽宗实录》，以中书舍人吕本中为荐，
丞相赵鼎谕旨宜婉辞纪载。涛曰：“崇宁、大观大臣误国，以稔今祸，藉有隐讳，
如天下野史何？”
七月，除给事中。求去，以徽猷阁待制知池州，改提举江州太平观。俄除荆
湖北路安抚使、知潭州。秦桧尝令人谕意，欲与共政，涛以书谢之。桧讽言劾之，
不报。
涛上书论时事之害政者：“大臣密谕王伦变易地界，一也；蔡攸之妻近居临
平，咫尺行都，略不畏避，二也；小大之臣，凡在谪籍，皆已甄叙，恶如京、黼，
尚蒙宽宥，今待从之臣，初无大过，理宜牵复，三也；河南故地复归中国，新附
之民，延颈德泽，承流之寄，当加精选，四也；台谏为耳目之司，今宰相引援，
皆同舍之旧，倚为鹰犬，五也。”帝叹其忠直，赐以缯彩、茶药，且令事有大于
此者，悉以闻。秩满，提举太平观。
十一年，帝谓秦桧曰：“勾涛久闲，性喜泉石，可进职与一山水近郡。”桧
对：“永嘉有天台、雁荡之胜。”帝曰：“永嘉太远，其以湖州命之。”俄以疾
卒，年五十九。遗表闻，帝震悼，顾近臣曰：“勾涛死矣，惜哉！”赠左太中大
夫。
涛身长七尺，风貌伟然，颇以忠亮自许。国有大议，帝必委心延访，往复酬
诘，率漏下数刻始罢。料边情如在目前，知名之士多所荐进。有文集十卷，《西
掖制书》十卷，奏议十卷。
李弥逊，字似之，苏州吴县人。弱冠，以上舍登大观三年第，调单州司户，
再调阳谷簿。政和四年，除国朝会要所检阅文字。引见，特迁校书郎，充编修六
典校阅，累官起成郎。以封事剀切，贬知卢山县，改奉嵩山祠。废斥隐居者八载。
宣和末，知冀州。金人犯河朔，诸郡皆惊备，弥逊损金帛，致勇士，修城堞，
决河护堑，邀击其游骑，斩首甚众。兀术北还，戒师毋犯其城。
靖康元年，召为卫尉少卿，出知瑞州。二年，建康府牙校周德叛，执帅宇文
粹中，杀官吏，婴城自守，势猖獗。弥逊以江东判运领郡事，单骑扣贼围，以蜡
书射城中招降。贼通款，开关迎之，弥逊谕以祸福，勉使勤王。时李纲行次建康，
共谋诛首恶五十人，抚其余党，一郡帖然。
改淮南运副。后奉兴国宫祠，知饶州，召对，首奏“当坚定规模，排斥奸言”。
又谓：“朝廷一日无事，幸一日之安，一月无事，幸一月之安，欲求终岁之安，
已不可得，况能定天下大计乎？”帝嘉其谠直。辅臣有不悦者，以直宝文阁知吉
州。陛辞，帝曰：“朕欲留卿，大臣欲重试卿民事，行召卿矣。”
七年秋，迁起居郎。弥逊自政和末以上封事得贬，垂二十年，及复居是职，
直前论事，鲠切如初。冬，试中书舍人，奏六事曰：“固蕃维以御外侮，严禁卫
以尊朝廷，练兵以壮国势，节用以备军食，收民心以固根本，择守帅以责实效。”
时驻跸未定，有旨料舟给卒以济宫人。弥逊缴奏曰：“六飞雷动，百司豫严，时
方孔艰，宜以宗社为心，不宜于内幸细故，更勤圣虑，事虽至微，惧伤大体。”
帝嘉纳之。试户部侍郎。
秦桧再相，惟弥逊与吏部侍郎晏敦复有忧色。八年，弥逊上疏乞外甚力，诏
不允。赵鼎罢相，桧专国，赞帝决策通和。金国遣乌陵思谋等入界，索礼甚悖，
军民皆不平，人言纷纷。桧于御榻前求去，欲要决意屈己从和。枢密院编修官胡
铨上疏乞斩桧，校书郎范如圭以书责桧曲学背师，忘仇辱国，礼部侍郎曾开抗声
引古谊以折桧，相继贬逐。
弥逊请对，言金使之请和，欲行君臣之礼，有大不可。帝以为然，诏廷臣大
议，即日入奏。弥逊手疏力言：“陛下受金人空言，未有一毫之得，乃欲轻祖宗
之付托，屈身委命，自同下国而尊奉之，倒持太阿，授人以柄，危国之道，而谓
之和可乎？借使金人姑从吾欲，假以目前之安，异时一有无厌之求，意外之欲，
从之则害吾社稷之计，不从则衅端复开，是今日徒有屈身之辱，而后患未已。”
又言：“陛下率国人以事仇，将何以责天下忠臣义士之气？”力陈不可者三。
桧尝邀弥逊至私第，曰：“政府方虚员，苟和好无异议，当以两地相浼。”
答曰：“弥逊受国恩深厚，何敢见利忘义。顾今日之事，国人皆不以为然，独有
一去可报相公。”桧默然。次日，弥逊再上疏，言愈切直，又言：“送伴使揣摩
迎合，不恤社稷，乞别选忠信之人，协济国事。”桧大怒。弥逊引疾，帝谕大臣
留之。时和议已决，附会其说者，至谓“向使明州时，主上虽百拜亦不问”，议
论靡然。赖弥逊廷争，桧虽不从，亦惮公论。再与金使者计，议和不受封册，如
宰相就馆见金使，受其书纳入禁中，多所降杀，惟君臣之礼不得尽争。
九年春，再上疏乞归田，以徽猷阁直学士知端州，改知漳州。十年，归隐连
江西山。是岁，兀术分四道入侵，明年，又侵淮西，取寿春，竟如弥逊言。
十二年，桧乘金兵既败，收诸路兵，复通和好，追仇向者尽言之臣，嗾言者
论弥逊与赵鼎、王庶、曾开四人同沮和议。于是弥逊落职，十余年间不通时相书，
不请磨勘，不乞任子，不序封爵，以终其身，常忧国，无怨怼意。二十三年，卒。
朝廷思其忠节，诏复敷文阁待制。有奏议三卷，外制二卷，《议古》三卷，诗十
卷。弟弥大。
弥大字似矩，登崇宁三年进士第。以大臣荐召对，除校书郎，迁监察御史。
假太常少卿充契丹贺正旦使。时传闻燕民欲归汉，徽宗遣弥大觇之。使还，奏所
闻有二：“或谓彼主淫刑灭亲，种类畔离，女真侵迫，国势危殆为可取；或谓下
诏罪己，擢用耆旧，招赦盗贼，国尚有人未可取；莫若听其自相攻并。”迁起居
郎，试中书舍人，同修国史。
童贯宣抚永兴，走马承受白锷恃贯不报师期，朝廷止从薄责。弥大缴奏，以
为边报不至，非朝廷福。锷坐除名，弥大亦出知光州。移知鄂州。召为给事中兼
校正御前文籍详定官，拜礼部侍郎。
金人大举入侵，李纲定城守之策，命弥大为参议，与纲不合，罢。未几，除
刑部尚书。初，朝廷许割三镇畀金人，既而遣种师道、师中援河北，姚古援河东，
弥大上疏乞起河东西境麟、府诸郡及陕西兵以济古之师，起河东路及京东近郡兵
以济师道、师中之师，为腹背攻劫之图。遂除弥大河东宣抚副使。张师正领胜捷
军败于河东，溃归，弥大诛之。复遣余卒援真定，余卒叛。
宣抚罢，命弥大知陕州。河东破，小将李彦先来谒，言军事，弥大壮之，留
为将，戍崤、渑间以遏敌。诏遣使召援，弥大未敢进。会永兴帅范致虚糺兵勤
王，檄弥大充诸道计议。行至方城，道阻，乃率众赴大元帅府。
建炎元年，除知淮宁府。到郡未几，杜用等夜叛，弥大缒城出，贼散乃还，
坐贬秩。寻召为吏部侍郎。帝如杭州，命权绍兴府，试户部尚书兼侍读。吕颐浩
视师，以弥大为参谋官。弥大奏：“王导、谢安为都督，未尝离朝廷，今边圉幸
无他，颐浩不宜轻动。”又言：“已为天子从官，非宰相可辟。乞于诸军悉置军
正，如汉朝故事，以察官、郎官为之。陛下必欲留臣，当别为一司，伺察颐浩过
失。”忤旨，出知平江府。
中丞沈与求劾弥大谋间君臣，妄自尊大，夺职归。起知静江府，奏广西边防
利害。入为工部尚书。未几，罢去。广西提刑韩璜劾其在静江日断强盗死罪，引
绞入斩，贬两秩。绍兴十年卒，年六十一。
论曰：宋既南渡，日以徽宗梓宫及韦后为念。秦桧主和，甘心屈己。张焘连
章论列，谋深虑远，其言取必于天，岂忘宗社之仇哉，亦曰相时而动耳！惜其利
泽专于蜀也。黄中不党不阿，明察料敌，立朝忠实，退不忘君。道夫受知张浚，
忧国而不为身谋。曾几积学洁行，风节凛凛，陈尝胆枕戈之言，以赞亲征，亦壮
矣哉！勾涛直节正论，不受桧私，洁身归老。弥逊、曾开同沮和议，废绌以没，
无怨怼心，所谓临大节而不可夺者欤！

卷三百八十三 列传第一百四十二
○陈俊卿 虞允文 辛次膺
陈俊卿，字应求，兴化人。幼庄重，不妄言笑。父死，执丧如成人。绍兴八
年，登进士第，授泉州观察推官。服勤职业，同僚宴集，恒谢不往。一日，郡中
失火，守汪藻走视之，诸掾属方饮某所，俊卿舆卒亦假之行，于是例以后至被诘，
俊卿唯唯摧谢。已而知其实，问故，俊卿曰：“某不能止同僚之行，又资其仆，
安得为无过。时公方盛怒，其忍幸自解，重人之罪乎？”藻叹服，以为不可及。
秩满，秦桧当国，察其不附已，以为南外睦宗院教授。寻添通判南剑州，未
上而桧死，乃以校书郎召。孝宗时为普安郡王，高宗命择端厚静重者辅导之，除
著作佐郎兼王府教授。讲经辄寓规戒，正色特立。王好鞠戏，因诵韩愈谏张建封
书以讽，王敬纳之。
累迁监察御史、殿中侍御史。首言：“人主以兼听为美，必本至公；人臣以
不欺为忠，必达大体。御下之道，恩威并施，抑骄将，作士气，则纪纲正而号令
行矣。”遂劾韩仲通本以狱事附桧，冤陷无辜，桧党尽逐而仲通独全；刘宝总戎
京口，恣掊克，且拒命不分戍；二人遂抵罪。汤思退专政，俊卿曰：“冬日无云
而雷，宰相上不当天心，下不厌人望。”诏罢思退。
时灾异数见，金人侵轶之势已形。俊卿乃疏言：“张浚忠荩，白首不渝，窃
闻谗言其阴有异志。夫浚之得人心、伏士论，为其忠义有素。反是，则人将去之，
谁复与为变乎？”疏入，未报，因请对，力言之，上始悟。数月，以浚守建康。
又言：“内侍张去为阴沮用兵，且陈避敌计，摇成算，请按军法。”上曰：“卿
可谓仁者之勇。”除权兵部侍郎。
金主亮渡淮，俊卿受诏整浙西水军，李宝因之遂有胶西之捷。亮死，诏俊卿
治淮东堡砦屯田，所过安辑流亡。金主褒新立，申旧好，廷臣多附和议。俊卿奏：
“和戎本非得已，若以得故疆为实利，得之未必能守，是亦虚文而已。今不若先
正名，名正则国威强，岁币可损。”因陈选将练兵、屯田减租之策，择文臣有胆
略者为参佐，俾察军政、习戎务以储将材。
孝宗受禅，言：“为国之要有三：用人、赏功、罚罪，所以行之者至公而已，
愿留圣意。”迁中书舍人。时孝宗志在兴复，方以阃外事属张浚。以俊卿忠义，
沈靖有谋，以本职充江、淮宣抚判官兼权建康府事。奏曰：“吴璘得孤军深入，
敌悉众拒战，久不决，危道也。两淮事势已急，盍分遣舟师直捣山东，彼必还师
自救，而璘得乘胜定关中。我及其未至，溃其腹心，此不世之功也。”会主和议
方坚，诏璘班师，亦召俊卿。奏陈十事：定规模，振纪纲，励风俗，明赏罚，重
名器，遵祖宗之法，蠲无名之赋。
隆兴初元，建都督府，俊卿除礼部侍郎参赞军事。张浚初谋大举北伐，俊卿
以为未可。会谍报敌聚粮边地，诸将以为秋必至，宜先其未动举兵，浚乃请于朝
出师。已而邵宏渊果以兵溃，俊卿退保扬州。主和议者幸其败，横议摇之。浚上
疏待罪，俊卿亦乞从坐，诏贬两秩。谏臣尹穑附思退，议罢浚都督，改宣抚使治
扬州。俊卿奏：“浚果不可用，别属贤将；若欲责其后效，降官示罚，古法也。
今削都督重权，置扬州死地，如有奏请，台谏沮之，人情解体，尚何后效之图？
议者但知恶浚而欲杀之，不复为宗社计。愿下诏戒中外协济，使浚自效。”疏再
上，上悟，即命浚都督，且召为相，卒为思退、穑所挤，遣视师江、淮。俊卿累
章请罪，以宝文阁待制知泉州，请祠，提举太平兴国宫。
思退既窜，太学诸生伏阙下乞召俊卿。乾道元年，入对，上劳抚之，因极论
朋党之弊。除吏部侍郎、同修国史。论人才当以气节为主，气节者，小有过当容
之；邪佞者，甚有才当察之。钱端礼起戚里为参政，窥相位甚急，馆阁之士上疏
斥之。端礼遣客密告俊卿，己即相，当引共政。深拒不听。翌日，进读《宝训》，
适及外戚，因言：“本朝家法，外戚不预政，有深意，陛下宜谨守。”上首肯，
端礼憾之。知建康府。逾年，授吏部尚书。
时上未能屏鞠戏，将游猎白石。俊卿引汉桓灵、唐敬穆及司马相如之言力以
为戒。上喜曰：“备见忠谠，朕决意用卿矣。朕在藩邸，知卿为忠臣。”后卿拜
谢。
受诏馆金使，遂拜同知枢密院事。时曾觌、龙大渊怙旧恩，窃威福，士大夫
颇出其门。及俊卿馆伴，大渊副之，公见外，不交一语，大渊纳谒，亦谢不接。
洪迈白俊卿：“人言郑闻除右史，某当除某官，信乎？”诘所从，迈以渊、觌告。
具以迈语质于上，上曰：“朕曷尝谋及此辈，必窃听得之。”有旨出渊、觌，中
外称快。
金移文边吏，取前所俘。俊卿请报以“誓书云：俘虏叛亡是两事，俘虏发已
多，叛亡不应遣。且本朝两淮民，上国俘虏亡虑数万，本朝未尝以为言，恐坏和
议，使两境民不安。或至交兵，则屈直胜负有在矣。”
镇江军帅戚方刻削军士，俊卿奏：“内臣中有主方者，当并惩之。”即诏罢
方，以内侍陈瑶、李宗回付大理究脏状。十一月，当郊而雷，上内出手诏，戒饬
大臣，叶颙、魏杞坐罢。俊卿参知政事。时四明献银矿，将召冶工即禁中锻之。
俊卿奏：“不务帝王之大，而屑屑有司之细，恐为有识所窥。”从官梁克家、莫
济俱求补外，俊卿奏：“二人皆贤，其去可惜。”于是劾奏洪迈奸险谗佞，不宜
在左右，罢之。减福建钞盐，罢江西和籴、广西折米盐钱，蠲诸道宿逋金谷钱帛
以巨万计，于是政事稍归中书矣。
龙大渊死，上怜曾觌，欲召之。俊卿曰：“自出此两人，中外莫不称颂。今
复召，必大失天下望。臣请先罢。”遂不召。殿前指挥使王琪被旨按视两淮城壁
还，荐和州教授刘甄夫，得召。俊卿言：“琪荐兵将官乃其职，教官有才，何预
琪事。”会扬州奏琪传旨增筑城已讫事，俊卿请于上，未尝有是命。俊卿曰：
“若诈传上旨，非小故。”奏言：“人主万几，岂能尽防闲，所恃者纪纲、号令、
赏罚耳。不诛琪，何所不为。”琪削秩罢官。
先是，禁中密旨直下诸军，宰相多不预闻，内官张方事觉，俊卿奏：“自今
百司承御笔处分事，须奏审方行。”从之。既而以内诸司不乐，收前命。俊卿言：
“张方、王琪事，圣断已明，忽谕臣曰：‘禁中取一饮一食，必待申审，岂不留
滞。’臣所虑者，命令之大，如三衙发兵，户部取财，岂为宫禁细微事。臣等备
数，出内陛下命令耳。凡奏审欲取决陛下，非臣欲专之，且非新条，申旧制耳。
已行复收，中外惶惑，恐小人以疑似激圣怒。”上曰：“朕岂以小人言疑卿等耶？”
同知枢密院事刘珙进对，争辨激切，忤旨，既退，手诏除珙端明殿学士，奉
外祠。俊卿即藏去，密具奏：“前日奏札，臣实草定，以为有罪，臣当先罢。珙
之除命，未敢奉诏。陛下即位以来，纳谏诤，体大臣，皆盛德事。今珙以小事获
罪，臣恐自此大臣皆阿顺持禄，非国家福。”上色悔久之，命珙帅江西。俊卿退
自劾，上手札留之，且曰：“卿虽百请，朕必不从。”
四年十月，制授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俊卿以用人为己
任，所除吏皆一时选，奖廉退，抑奔竞。或才可用，资历浅，密荐于上，未尝语
人。每接朝士及牧守自远至，必问以时政得失，人才贤否。
虞允文宣抚四川，俊卿荐其才堪相。五年正月，上召允文为枢密使，至则以
为右相，俊卿为左相。允文建议遣使金以陵寝为请，俊卿面陈，复手疏以为未可。
上御孤矢，弦激致目眚，六月始御便殿。俊卿疏曰：“陛下经月不御外朝，口语
籍籍，皆辅相无状，不能先事开陈，亏损圣德。陛下忧勤恭俭，清静寡欲，前代
英主所不能免者皆屏绝，顾于骑射之末犹未能忘。臣知非乐此，志图恢复，故俯
而从事，以阅武备，激士气耳。愿陛下任智谋，明赏罚，恢信义，则英声义烈，
不越尊俎，固已震慑敌人于万里之远，岂待区区骑射于百步间哉。陛下一身，宗
社生灵之休戚系焉，愿以今日之事，永为后戒。”
曾觌官满当代，俊卿预请处以浙东总管。上曰：“觌意似不欲为此官。”俊
卿曰：“前此陛下去二人，公论甚惬。愿捐私恩，伸公议。”觌怏怏而去。枢密
承旨张说为亲戚求官，惮俊卿不敢言，会在告，请于允文，得之。俊卿闻敕已出，
语吏留之。说皇恐来谢，允文亦愧，犹为之请，俊卿竟不与，说深憾之。吏部尚
书汪应辰与允文议事不合，求去，俊卿数奏应辰刚毅正直，可为执政。上初然之，
后竟出应辰守平江。自是上意向允文，而俊卿亦数求去。
明年，允文复申陵寝之议，上手札谕俊卿，俊卿奏：“陛下痛念祖宗，思复
故疆，臣虽疲驽，岂不知激昂仰赞圣谟，然于大事欲计其万全，俟一二年间，吾
之事力稍充乃可，不敢迎合意指误国事。”即杜门请去，以观文殿大学士帅福州。
陛辞，犹劝上远佞亲贤，修政攘敌，泛使未可轻遣。既去，允文卒遣使，终不得
要领。曾觌亦召还，建节钺，跻保傅，而士大夫莫敢言。
俊卿至福州，政尚宽厚，严于治盗，海道晏清，以功进秩。转运判官陈岘建
议改行钞盐法，俊卿移书宰执，极言福建盐法与淮、浙异，遂不果行。明年，请
祠，提举洞霄宫。归第，弊屋数楹，怡然不介意。
淳熙二年，再命知福州。累章告归，除特进，起判建康府兼江东安抚。召对
垂拱殿，命坐赐茶，因从容言曰：“将帅当由公选，臣闻诸将多以贿得。曾觌、
王抃招权纳贿，进人皆以中批行之。脏吏已经结勘，而内批改正，将何所劝惩？”
上曰：“卿言甚当。”朝辞，奏曰：“去国十年，见都城谷贱人安，惟士大夫风
俗大变。”上曰：“何也？”俊卿曰：“向士大夫奔觌、抃之门，十缠一二，尚
畏人知，今则公然趋附已七八，不复顾忌矣。人材进退由私门，大非朝廷美事。”
上曰：“抃则不敢。觌虽时或有请，朕多抑之，自今不复从矣。”俊卿曰：“此
曹声势既长，侍从、台谏多出其门，毋敢为陛下言，臣恐坏朝廷纪纲，废有司法
度，败天下风俗，累陛下圣德。”命二府饮饯浙江亭。
俊卿去建康十五年，父老喜其再来。为政宽简，罢无名之赋。时御前多行
“白札”，用左右私人持送，俊卿奏非便，上手札奖谕。除少保，判建康府如故。
八年上章告老，以少师、魏国公致仕。十三年十一月薨，年七十四。方属疾，手
书示诸子云：“遗表止谢圣恩，勿祈恩泽及功德，勿请谥树碑。”上闻嗟悼，辍
视朝，赠太保，命本路转运司给葬事，赐谥正献。
俊卿孝友忠敬，得于天资，清严好礼，终日无惰容。平居恂恂若不能言，而
在朝廷正色危论，分别邪正，斥权势无顾避。凡所奏请，关治乱安危之大者。雅
善汪应辰、李焘，尤敬朱熹，屡尝论荐。其薨也，熹不远千里往哭之，又状其行。
有集二十卷。
子五人，宓有志于学，终承奉郎，朱熹为铭其墓。宓自有传。
虞允文，字彬甫，隆州仁寿人。父祺，登政和进士第，仕至太常博士、潼川
路转运判官。允文六岁诵《九经》，七岁能属文。以父任入官。丁母忧，哀毁骨
立。既葬，朝夕哭墓侧，墓有枯桑，两乌来巢。念父之鳏且疾，七年不调，跬步
不忍离左右。父死，绍兴二十三年始登进士第，通判彭州，权知黎州、渠州。
秦桧当国，蜀士多屏弃。桧死，高宗欲收用之，中书舍人赵达首荐允文，召
对，谓人君必畏天，必安民，必法祖宗。又论士风之弊，以文章进必抑其轻浮，
以言语进必黜其巧伪，以政事进必去其苛刻，庶可任重致远。且极论四川财赋科
纳之弊。上嘉纳之。
除秘书丞，累迁礼部郎官。金主亮修汴，已有南侵意。王纶还，言敌恭顺和
好。汤思退再拜贺，置边备不问。及金使施宜生颇泄敌情，张焘密奏之。亮又隐
画工图临安湖山以归。亮赋诗，情益露。允文上疏言：“金必败盟，兵出有五道，
愿诏大臣豫思备御。”时三十年正月也。十月，借工部尚书充贺正使，与馆伴宾
射，一发破的，众惊异之。允文见运粮造舟者多，辞归，亮曰：“我将看花洛阳。”
允文还，奏所见及亮语，申言淮、海之备。
除中书舍人、直学士院。三衙管军以宦寺充承受，允文言：“自古人主大权，
不移于奸臣，则落于近幸。秦桧盗权十有八年，桧死，权归陛下。迩来三衙交结
中官，宣和、明受厥鉴未远。”上大悟，立罢之。
金使王全、高景山来贺生辰，口传亮悖慢语，欲得淮南地，索将相大臣议事。
于是召三衙大将赵密等议举兵，侍从、台谏集议。宰臣陈康伯传上旨：“今日更
不问和与守，直问战当如何。”遣成闵为京、湖制置使，将禁卫五万御襄、汉上
流。允文曰：“兵来不除道，敌为虚声以分我兵，成其出淮奸谋尔。”不听，卒
遣闵。七月，金主亮徙汴，允文复语康伯：“闵军约程在江、池，宜令到池者驻
池，到江者驻江。若敌兵出上流，则荆湖之军捍于前，江、池之军援于后；若出
淮西，则池之军出巢县，江州军出无为，可为淮西援，是一军而两用之。”康伯
然其说，而闵军竟屯武昌。
九月，金主命李通为大都督，造浮梁于淮水上。金主自将，兵号百万，毡帐
相望，钲鼓之声不绝。十月，自涡口渡淮。先是，刘锜措置淮东，王权措置淮西。
至是，权首弃庐州，锜亦回扬州，中外震恐。上欲航海，陈康伯力赞亲征。是月
戊午，枢臣叶义问督江、淮军，允文参谋军事。权又自和州遁归，锜回镇江，尽
失两淮矣。
十一月壬申，金主率大军临采石，而别以兵争瓜洲。朝命成闵代锜、李显忠
代权，锜、权皆召。义问被旨，命允文往芜湖趣显忠交权军，且犒师采石，时权
军犹在采石。丙子，允文至采石，权已去，显忠未来，敌骑充斥。我师三五星散，
解鞍束甲坐道旁，皆权败兵也。允文谓坐待显忠则误国事，遂立招诸将，勉以忠
义，曰：“金帛、告命皆在此，待有功。”众曰：“今既有主，请死战。”或曰：
“公受命犒师，不受命督战，他人坏之，公任其咎乎？”允文叱之曰：“危及社
稷，吾将安避？”
至江滨，见江北已筑高台，对植绛旗二、绣旗二，中建黄屋，亮踞坐其下。
谍者言，前一日刑白黑马祭天，与众盟，以明日济江，晨炊玉麟堂，先济者予黄
金一两。时敌兵实四十万，马倍之，宋军才一万八千。允文乃命诸将列大阵不动，
分戈船为五，其二并东西岸而行，其一驻中流，藏精兵待战，其二藏小港，备不
测。部分甫毕，敌已大呼，亮操小红旗麾数百艘绝江而来，瞬息，抵南岸者七十
艘，直薄宋军，军小却。允文入阵中，抚时俊之背曰：“汝胆略闻四方，立阵后
则儿女子尔。”俊即挥双刀出，士殊死战。中流官军亦以海鳅船冲敌，舟皆平沉，
敌半死半战，日暮未退。会有溃军自光州至，允文授以旗鼓，从山后转出，敌疑
援兵至，始遁。又命劲弓尾击追射，大败之，僵尸凡四千余，杀万户二人，俘千
户五人及生女真五百余人。敌兵不死于江者，亮悉敲杀之，怒其不出江也。以捷
闻，犒将士，谓之曰：“敌今败，明必复来。”夜半，部分诸将，分海舟缒上流，
别遣兵截杨林口。丁丑，果至，因夹击之，复大战，焚其舟三百，始遁去，再以
捷闻。既而敌遣伪诏来谕王权，似有宿约。允文曰：“此反间也。”仍复书言：
“权已置典宪，新将李世辅也，愿一战以决雌雄。”亮得书大怒，遂焚龙凤车，
斩梁汉臣及造舟者二人，乃趋瓜洲。汉臣，教亮济江者也。
显忠至自芜湖，允文语之曰：“敌入扬州，必与瓜洲兵合，京口无备，我当
往，公能分兵相助乎？”显忠分李捧军万六千往京口，叶义问亦命杨存中将所部
来会。允文还建康，即上疏言：“敌败于采石，将徼幸于瓜洲。今我精兵聚京口，
持重待之，可一战而胜。乞少缓六飞之发。”
甲申，至京口。敌屯重兵滁河，造三闸储水，深数尺，塞瓜洲口。时杨存中、
成闵、邵宏渊诸军皆聚京口，不下二十万，惟海鳅船不满百，戈船半之。允文谓
遇风则使战船，无风则使战舰，数少恐不足用。遂聚材治铁，改修马船为战舰，
且借之平江，命张深守滁河口，扼大江之冲，以苗定驻下蜀为援。庚寅，亮至瓜
洲，允文与存中临江按试，命战士踏车船中流上下，三周金山，回转如飞，敌持
满以待，相顾骇愕。亮笑曰：“纸船耳。”一将跪奏：南军有备，未可轻，愿驻
扬州，徐图进取。亮怒，欲斩之，哀谢良久，杖之五十。乙未，亮为其下所杀。
初，亮在瓜洲，闻李宝由海道入胶西，成闵诸军方顺流而下，亮愈怒。还扬
州，召诸将约三日济江，否则尽杀之。诸将谋曰：“进有渰杀之祸，退有敲杀
之忧，奈何？”有万戴者曰：“杀郎主，与南宋通和归乡则生矣。”众曰：“诺。”
亮有紫茸细军，不临阵，恒以自卫，众患之，有萧遮巴者绐之曰：“淮东子女玉
帛皆聚海陵。”且嗾使往，细军去而亮死。
丙申，敌人退屯三十里，遣使议和。己亥，奏闻。召入对，上慰藉嘉叹，谓
陈俊卿曰：“虞允文公忠出天性，朕之裴度也。”诏免扈从，往两淮措置。允文
至镇江，奏收两淮三策，不报。
明年正月，上至建康。寻议回銮，诏以杨存中充江淮、荆襄路宣抚使，允文
副之。给、舍缴存中除命，于是允文充川陕宣谕使。陛辞，言：“金亮既诛，新
主初立，彼国方乱，天相我恢复也。和则海内气沮，战则海内气伸。”上以为然。
允文至蜀，与大将吴璘议经略中原，璘进取凤翔，复巩州。金治兵争陕西新复州
郡，蜀士欲弃之，允文持不可。
孝宗受禅，朝臣有言西事者，谓官军进讨，东不可过宝鸡，北不可过德顺，
且欲用忠义人守新复州郡，官军退守蜀口。允文争之不得，吴璘遂归河池，盖用
参知政事史浩议，欲尽弃陕西，台谏袁季、任古附和其说。允文再上疏，大略言：
“恢复莫先于陕西，陕西五路新复州县又系于德顺之存亡，一旦弃之，则窥蜀之
路愈多，西和、阶、成，利害至重。”前后凡十五疏，且移书陈康伯，康伯牵于
同列，不能回也。上将召允文问陕西事，执政忌其来，以显谟阁直学士知夔州，
寻又命奏事。
隆兴元年入对，史浩既素主弃地，及拜相，亟行之，且亲为诏，有曰：“弃
鸡肋之无多，免锒心之未已。”允文入对言：“今日有八可战。”上问及弃地，
允文以笏画地，陈其利害。上曰：“此史浩误朕。”以敷文阁待制知太平州，寻
除兵部尚书、湖北京西宣抚使，改制置使。
时朝廷遣卢仲贤使金议和，汤思退又欲弃唐、邓、海、泗，手诏谓唐、邓非
险要，可置度外，允文五上疏力争。思退怒，即奏曰：“此皆以利害不切于己，
大言误国，以邀美名。宗社大事，岂同戏剧。”上意遂定。思退阳请召允文，实
欲去之也。允文上印，犹以四州不可弃为请，乞致仕。诏以显谟阁学士知平江府。
思退竟决和议，割唐、邓。
二年，金兵复至，思退贬，上悔不用允文言。陈俊卿亦荐允文堪大用，除端
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
乾道元年，拜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是秋，金遣完颜仲有所议，偃蹇不敬，
允文请斩之，廷有异论，不果。会钱端礼受李宏玉带，事连允文，为御史章服所
论，罢政，奉祠西归。
三年二月，召至阙，除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吴璘卒，议择代，上谕允文
曰：“吴璘既卒，汪应辰恐不习军事，无以易卿。凡事不宜效张浚迂阔，军前事，
卿一一亲临之。”即拜资政殿大学士、四川宣抚使，寻诏依旧知枢密院事。归蜀
一月，召至阙，不数月复使蜀。太上赐御书《圣主得贤臣颂》，上又为之制跋，
陛辞，复以所御双履及甲胄赐焉。
过郢，奏筑黄鹰山城。过襄阳，奏修府城。八月至汉中，又往沔阳。九月，
至益昌。先被手诏戒九事，洎至蜀，悉奉而行，尤以军政为急。又奏阅实诸军，
第其壮怯为三，上备战，中下备辎重，老者少者不预。汰兵凡万人，减缗钱四百
万。汰去兵有劳绩者，置员阙处之。兴、洋义士，民兵也，绍兴初以七万计，大
散之战，将不授甲，驱之先官军，死亡略尽。命利帅晁公武核实，得二万三千九
百余人。又得陕西弓箭手法，参绍兴制为一书，俾将吏守之。以马政付张松，奏
依旧制分茶马为川、秦司。
初在枢府，萧遮巴以刷军中人为言，允文尝奏谕三衙抚存之。至是，金、洋、
兴元归正人二万，遮道诉系缧之苦，允文分给官田，俾咸振业。欲结敌将姜挺、
白沂，遵御札募巩人王嗣祖结外蕃以图金人，又得蕃僧六彪者偕往，竟无成说。
时邛、蜀十四郡告饥，荒政凡六十五事，剑倅献羡钱五万，却之。
五年八月，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允文多荐知名士，如洪
适、汪应辰。及为相，籍人才为三等，有所见闻即记之，号《材馆录》。凡所举，
上皆收用，如胡铨、周必大、王十朋、赵汝愚、晁公武、李焘其尤章明者也。上
以兵冗财匮为忧，允文与陈俊卿议革三衙杂役，汰冗籍，三军无怨言。
六年，陈俊卿以奏留龚茂良忤上意，上震怒甚，俊卿待命浙江亭，两日不报。
允文请对，极论体貌之道，叠拜榻前，遂命判福州。
诏以范成大为祈请使，为陵寝故。金不从，且谍报欲以三十万骑奉迁陵寝来
归，中外汹汹，荆、襄将帅皆请增戍。允文谓：“金方惩亮，决不轻动，不过以
虚声撼我耳。”遂奏止之。朝论纷然，允文屹不动，敌卒无他。
自庄文太子毙，储位未定。允文上疏，且屡恳陈。七年正月，上两宫尊号，
议始定，下诏皇第三子恭王惇立为皇太子，皇子恺以雄武、保宁军节度使判宁国
府。皇太子寻尹临安。侍卫马军司牧地旧在临安，允文谓地狭不利刍牧，请令就
牧镇江，缓急用骑过江便。三军有怨语，其后言者以此为言。
胡铨以台评去，允文奏留之经筵。铨荐朱熹，上问允文识熹否？允文谓熹不
在程颐下，遂召熹，熹不至。检鼓院以六条抑上书人，允文力言不可，从之。
会庆节，金使乌林答天锡入见，金主婿也，骄倨甚，固请上降榻问金主起居，
上不许，天锡跪不起，侍臣错愕失措。允文请大驾还禁中，且谕之曰：“大驾既
兴，难再御殿，使人来且随班上寿。”金使惭而退。
上以仆射名不正，改为左、右丞相。八年二月，授允文特进、左丞相兼枢密
使，梁克家为右丞相。允文尝举克家自代，上不许。是月，以病乞解机政，又荐
克家靖重有宰相器，至是始同相，手诏付允文曰：“朕方欲武臣为枢密，曹勋如
何？”允文谓勋人品卑凡，不可用。既而以张说签书枢密院事，右正言王希吕与
台官交劾之。上怒希吕甚，手诏“与远恶监当。”允文缴回，上益怒。梁克家曰：
“希吕论张说，台纲也，左相救希吕，国体也。”上怒稍解，卒薄希吕之罚。
四月，御史萧之敏劾允文，允文上章待罪。上过德寿宫，太上曰：“采石之
功，之敏在何许？毋听其去。”上为出之敏，且书扇制诗以留之。允文言之敏端
方，请召归以辟言路。上谓其言宽厚，命曾怀书之《时政记》。
上命选谏官，允文以李彦颍、林光朝、王质对，三人皆鲠亮，又以文学推重
于时，故荐之，久不报。曾觌荐一人，赐第，擢谏议大夫。允文、克家争之，不
从。允文力求去，授少保、武安军节度使、四川宣抚使，进封雍国公。陛辞，上
谕以进取之方，期以某日会河南。允文言：“异时戒内外不相应。”上曰：“若
西师出而朕迟回，即朕负卿；若朕已动而卿迟回，即卿负朕。”上御正衙，酌酒
赋诗以遣之，且赐家庙祭器。
九年至蜀。大军月给米一石五斗，不足赡其家，允文捐宣司钱三十万易米，
计口增给。立户马七条，括民马，奏选良家子以储战用。初，北界有寇邻者，拥
众数万在商、虢间，允文秉政日纳款，迨至蜀，复遣人致书允文，不报，羁縻之
而已。既而邻谋觉，金密遣人捕之。叶衡奏闻，允文上疏自辨，因请纳禄，不报。
上尝谓允文曰：“丙午之耻，当与丞相共雪之。”又曰：“朕惟功业不如唐
太宗，富庶不如汉文、景。”故允文许上以恢复。使蜀一岁，无进兵期，上赐密
诏趣之，允文言军需未备，上不乐。
淳熙元年薨。后四年，上幸白石大阅，见军皆少壮，谓辅臣曰：“虞允文行
沙汰之效也。”寻诏赠太傅，赐谥忠肃。
允文姿雄伟，长六尺四寸，慷慨磊落有大志，而言动有则度，人望而知为任
重之器。早以文学致身台阁，晚际时艰，出入将相垂二十年，孜孜忠勤无二焉。
尝注《唐书》、《五代史》，藏于家。有诗文十卷，《经筵春秋讲义》三卷，
《奏议》二十二卷，《内外志》十五卷，行于世。
子三人：公亮、公著、杭孙。孙八人，皆好修，唯刚简最知名，嘉定中，召
不至，终利路提点刑狱。
辛次膺，字起季，莱州人。幼孤，从母依外氏王圣美于丹徒。俊慧力学，日
诵千言。甫冠，登政和二年进士第，历官为单父丞。
值山东乱，举室南渡。属闽寇范汝为陷建州，宰相吕颐浩以次膺宰浦城，遏
贼冲。比至，寇党熊志宁已焚其邑。于是披荆棘，坐瓦砾中，安辑吏民，料丁壮，
治器械，厄险阻，号令不烦，邑民便之。数月，韩世忠破贼，复建州，除审计司。
余党范黑龙破邻邑，闽帅张守檄次膺，俟贼平而后行。乃募乡兵习强弩，贼至，
与之夹水而阵，矢齐发，贼奔溃，生致首领五人，余悉宥之。
用参政孟庾荐，召对，奏用人贵于务实，施令在于必行。迁驾部。愿敕郡邑
省耕薄征，务农抑末。又奏：“中原之人，弃坟墓生业，从巡江左，饥寒殒仆。
愿加存拊，可以坚中原徯后之心。”迁吏部郎、湖北运判，中途召还，见高宗于
建康行宫，首言救世之弊，上称善，敕以所奏榜朝堂。
擢右正言。奏：“愿阅兵将，亲简拔，揽恩威之柄，使人人知朝廷之尊。左
右近习，久则干政，愿杜其渐。兵连不解，十年于兹。一岁用钱三十万、米四百
万石，诸路常赋仅足支其半，余悉取诸民。乞罢不急之务，节姑息之泽，省冗官，
汰忄耎兵。”
韩世忠男直秘阁，次膺奏曰：“攻城野战，世忠功也，其子何与？石渠、东
观，图书府也，武功何与？幸门一启，援例者众。”又奏：“今主议者见小利忽
大计，偏师偶胜，遽思进讨，便谓攻为有余；警奏稍闻，首陈退舍，便谓守为不
足。愿严纪律，谨烽燧，明间探。”上皆信纳。闻韩世忠将自楚州移军镇江，复
陈可虑者五。王伦使北请和，次膺言：“宣和海上之约，靖康城下之盟，口血未
干，兵随其后。今日之事当识其诈。”
时秦桧在政府，为其妻兄王仲薿叙两官。次膺劾仲薿奴事朱勔，投拜金酋，
罪在不赦。又劾知抚州王唤违法佃官田，不输租。其父仲山，先知抚州，屈膝金
人，唤继其后，何颜见吏民？唤，桧之妻兄也。章留中。次膺再论之曰：“近臣
奏二人，继闻追寝除命，是皆桧容私营救，陛下曲从其欲，国之纪纲，臣之责任，
一切废格。借使贵连宫掖，亲如肺附，宠任非宜，臣亦得论之，而大臣之姻娅，
乃不得绳之耶？望陛下奋乾刚之威，戒蒙蔽之渐。”
求去，除直秘阁、湖南提刑。先是，湖南贼龙渊、李朝拥众数万，据衡之茶
陵，桧匿不奏，乃以见阙处次膺。陛辞，上曰：“卿以将母为请，朕不得留。湖
湘风物甚佳，且无盗贼，职名异恩，卒岁当召。”既抵长沙，贼势方张，戍将抽
回，始悟桧欲陷之。即单车趋茶陵，擒贼骁将戮之，募贼党毛义、龙麟等，赍榜
谕以朝廷抽回戍将，务欲招安，宜亟降，待以不死。龙渊、李朝相继降，仍请料
精锐，可得禁旅万余。次鹰笑曰：“是皆吾民，正当弃兵甲，持锄耰，趣令复业。”
奏茶陵为军。
金好成，赦书至衡阳，次膺极陈其诈，略曰：“臣昨在谏列，尝数论金人变
诈无常，愿陛下为宗社生灵深虑。近观邸报，枢密院编修官胡铨妄议和好，历诋
大臣，除名远窜。已而得铨书槁，乃知朝廷遽欲屈己称藩，臣未知其可。大臣怀
奸固位，不恤国计，媕婀趋和，谬以为便，臣不知天下之人以为便乎？‘父之
仇不与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弃仇释怨，尽除前事，降万乘之尊，以求说
于敌，天下之人，果能遂亡怨痛以从陛下之志乎？”书奏，不报。金陷三京。
次膺罢，奉祠。秦桧以其负重名，欲先移书，当稍收用，次膺笑而不答。阅
十六年，贫益甚，亡毫发求于人。桧死，起知婺州，三日被召。至国门，以足疾
求去。加秘阁修撰，还郡。再召见，历言仇怨当国，老母几委沟壑，因奏国本未
立，上改容曰：“谁可？”次膺曰：“知子莫若父。”上称善。擢权给事中。蒋
璨权户部侍郎，次膺驳璨不守正，事交结，出璨知平江。御史中丞汤鹏举劾次膺
假权报怨，除待制、宫观。起知泉州，移福建帅。丁母忧，乞纳禄。
孝宗即位，手诏趣召。既至，奏：“陛下用贤必考核事功，勿以一人誉用之，
一人毁去之，出令要无反汗，纳善要知转圜。练兵恤民，经理两淮，使敌不能乘
虚而入。”是日，除御史中丞。朝德寿宫，高宗一见，谓“惜间卿于强健时。”
上将以春飨迎高宗诣延祥观，幸玉津园。次膺奏：“钦宗服未终，方停策士，
且金人嫚书甫至，意在交兵，矧原野间禁卫稀少，当过为之虑，兼一出费十数万
缗，曷若以资兵食。”时两淮尽为荒野，次膺奏：“乞集遗甿归业，借种牛，或
令在屯兵从便耕种，此足兵良法。”至若成闵之贪饕，汤思退之朋附，叶义问之
奸罔，皆以次论劾。每章疏一出，天下韪之。上方厉精政事，次膺每以名实为言，
多所裨益，呼其官不名。
隆兴改元三月，同知枢密院事。符离之师，捷奏日闻，次膺手疏千言，乞持
重。未几，军果溃。及见，上颜色不乐，奏言：“师溃而归，张浚弹压必无他，
此上天大儆戒于陛下。”上叹其先见。
拜参知政事，以疾力祈免。且奏曰：“王十朋除侍史，虽上亲擢，天下皆知
臣尝荐其贤。汤思退召将至，亦知臣尝疏其奸。臣不引避，人其谓何？”除资政
殿学士、提举洞霄宫。陛辞，赐茶，甚惜其去。次膺奏：“臣与思退，理难同列。”
上曰：“有谓汤思退可用者。”次膺奏：“今日之事，恐非思退能辨。思退固不
足道，窃恐误国家事。”乾道六年闰五月卒，年七十九。
次膺孝友清介，立朝謇谔。仕宦五十年，无丝毫挂吏议。为政贵清静，先德
化，所至人称其不烦。善属文，尤工于诗。
论曰：孝宗志恢复，特任张浚，俊卿斥奸党，明公道，以为之佐。洎居中书，
知无不为，言无不尽，盖其立志一以先哲为法，非他相可拟也。允文许国之忠，
炳如丹青。金庶人亮之南侵，其锋甚锐，中外倚刘锜为长城，锜以病不克进师。
允文儒臣，奋勇督战，一举而挫之，亮乃自毙。昔赤壁一胜而三国势成，淮淝一
胜而南北势定。允文采石之功，宋事转危为安，实系乎此。及其罢相镇蜀，受命
兴复，克期而往，志虽未就，其能慷慨任重，岂易得哉？次膺力排群邪，无负言
责，涖政不烦，居约有守。晚再立朝，謇谔尤著，南渡直言之臣，宜为首称焉。

卷三百八十四 列传第一百四十三
○陈康伯 梁克家 汪澈 叶义问 蒋芾 叶颙 叶衡
陈康伯，字长卿，信之弋阳人。父亨仲，提举江东常平。康伯幼有学行。宣
和三年，中上舍丙科。累迁太学正。丁内艰。贵溪盗将及其乡，康伯起义丁逆击，
俘其渠魁，邑得全。
建炎末，为敕令删定官，预修《绍兴敕令》。寻通判衢州，摄郡事。盗发白
马原，康伯督州兵济王师进讨，克之。除太常博士，改提举江东常平茶盐。高宗
进跸建康，康伯以职事过阙，得对，因请择将，上开纳。
绍兴八年，除枢密院大计议官。累迁户部司勋郎中。康伯与秦桧太学有旧，
桧当国，康伯在郎省五年，泊然无求，不偷合。十三年，始迁军器监。借吏部尚
书使金，至汴将晡，不供饷，闭户卧勿问；入夜，馆人扣户谢不敏，亦不对。后
因金使至，诏康伯馆伴，端午赐扇帕，与论拜受礼，言者以生事论，罢知泉州。
海盗间作，朝廷遣刘宝、成闵逐捕，康伯以上意招怀，盗多出降，籍为兵。
久之，不逞者阴倡乱，康伯讯得实，论杀之，州以无事。秩满，三奉祠，垂十年。
桧死，起知汉州，将出峡，召对，除吏部侍郎。康伯首请节用宽民，凡州县
取民无艺，许监司互察，台谏弹劾。寻兼礼、户部。乞约岁用，会所入，储什之
一二备水旱。奏上，议竟不决。兼刑部。前此有司希桧意兴大狱，康伯平谳直冤，
士大夫存殁多赖之。除吏部尚书。宰臣拟用“权尚书”出命，高宗顾曰：“朕且
大用，何‘权’为？”寻拜参知政事。
自孙道夫使北还，已闻金以买马非约为言，朝廷特恃和，康伯与同知枢密院
事王纶白发其端纶使还，乃言和好无他，康伯持初论不变。九月，以通奉大夫守
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例赐银绢，康伯固辞，减半，又辞。兼史院。
上尝谓其“静重明敏，一语不妄发，真宰相也。”又命与汤思退辅政，事勿惮商
论，惟其当而已。康伯言：“大臣事当尽公，若依阿植党，此鄙夫患失者，臣非
惟不敢，亦素不能。”高宗叹其长者。普安郡王居潜藩，高宗一日谓康伯，当以
使相封真王，今宜寇以属籍，于是诏以为皇子，封建王，实三十年二月也。
明年三月，拜光禄大夫、尚书左仆射。五月，金遣使贺天申节，出嫚言，求
淮、汉地，指取将相大臣，且以渊圣凶问至。康伯主礼部侍郎黄中之论，持斩衰
三年。先是，叶义问、贺允中使还，言金必败盟，康伯请早为之备，建四策：一，
增刘锜荆南军，以重上流；二，分画两淮地，命诸将结民社，各保其境；三，刘
宝独当淮东，将骄卒少，不可倚；四，沿江诸郡修城积粮，以固内地。至是，召
三衙帅及杨存中至都堂议举兵，又请侍从、台谏集议，康伯传上旨曰：“今日更
不问和与守，直问战当如何。”时上意雅欲视师，内侍省都知张去为阴沮用兵，
且陈退避策，中外妄传幸闽、蜀，人情汹汹。右相朱倬无一语，同知枢密院事周
麟之受命聘金，惮不欲行，康伯独以为己任，奏曰：“金敌败盟，天人共愤，今
日之事有进无退，圣意坚决，则将士之意自倍。愿分三衙禁旅助襄、汉，待其先
发应之。”康伯勉周麟之以国事，麟之语侵康伯，康伯曰“使某不为宰相，当自
行，大臣与国存亡，虽死安避。”麟之竟以辞行罢，寻贬责。殿中侍御史陈俊卿
言当用张浚，且乞斩张去为以作士气。康伯以俊卿振职，奏权兵部侍郎。
九月，金犯庐州，王权败归，中外震骇，朝臣有遣家豫避者。康伯独具舟迎
家入浙，且下令临安诸城门扃鐍率迟常时，人恃以安。敌迫江上，召杨存中至内
殿议之，因命就康伯议。康伯延之入，解衣置酒，上闻之已自宽。翌日，入奏曰：
“闻有劝陛下幸越趋闽者，审尔，大事去矣，盍静以待之。”
一日，忽降手诏：“如敌未退，散百官。”康伯焚之而后奏曰：“百官散，
主势孤矣。”上意既坚，请下诏亲征，以叶义问督江、淮军，虞允文参谋军事。
上初命朱倬为都督，倬辞，乃命义问。允文寻败敌于采石，金主亮为其臣下所毙
而还。
方亮之犯江，国人即立葛王褒。三十二年，始遣高忠建来告登位，议授书礼，
康伯以谊折之，于是报书始用敌国礼。
高宗倦勤，有与子意，康伯密赞大议，乞先正名，俾天下咸知圣意，遂草立
太子诏以进。及行内禅礼，以康伯奉册。孝宗即位，命兼枢密使，进封信国公，
礼遇殊渥，但呼丞相而不名。
康伯自建康扈从回，即以病祈去位，不允。明年，改元隆兴，请益坚，遂以
太保、观文殿大学士、福国公判信州。上慰劳甚勤，且曰：“有宣召，慎勿辞。”
宰执即府饯别，百官班送都门外。己又辞郡，丐外祠，除醴泉观使。
二年八月，起判绍兴府，且令赴阙奏事，复辞。未几，召陪郊祀。时北兵再
犯淮甸，人情惊骇，皆望康伯复相。上出手札，遣使即家居召之。未出里门，拜
尚书左仆射、同中书平章事兼枢密使，进封鲁国公。亲故谓康伯实病，宜辞，康
伯曰：“不然。吾大臣也，今国家危，当舆疾就道，幸上哀而归之尔。”道闻边
遽，兼程以进，至阙下，诏子安节、婿文好谦掖以见，减拜赐坐。间日一会朝，
许肩舆至殿门，仍给扶，非大事不署。敌师退，寻以目疾免朝谒，卧家，旬余一
奏事。
乾道元年正月上辛，有事南郊，康伯起陪祠，已即丐归，章屡上，不许。一
日出殿门，喘剧，舆至第薨，年六十有九。赠太师，谥文恭，择日临奠，子伟节
固辞，乃止。命工部侍郎何俌护丧归。
二子：伟节，除直秘阁；安节，赐同进士出身，五辞不受，上手札批谕，寄
留省中以成其美，康伯薨，给还之。庆元初，配享孝宗庙庭，改谥文正。
梁克家，字叔子，泉州晋江人。幼聪敏绝人，书过目成诵。绍兴三十年，廷
试第一，授平江签判。时金主亮死，众皆言可乘机进取，克家移书陈俊卿，谓：
“敌虽退，吾兵力未振，不量力而动，将有后悔。”俊卿归以白丞相陈康伯，叹
其远虑。召为秘书省正字，迁著作佐郎。
时灾异数见，克家奏宜下诏求言，从之，令侍从、台谏、卿监、郎官、馆职
疏阙失。克家条六事：一正心术，二立纪纲，三救风俗，四谨威柄，五定庙算，
六结人心。其论定庙算，谓今边议不过三说，曰将、兵、财，语甚切直。累迁中
书舍人。
使金，金以中朝进士第一，敬待之，即馆宴射，连数十发中的。金人来贺庆
会节，克家请令金使入朝由南门，百官由北门，从者毋辄至殿门外，以肃朝仪，
诏定为令。
郊祀有雷震之变，克家复条六事。迁给事中，凡三年，遇事不可，必执奏无
隐。尝奏：“陛下欲用实才，不喜空言，空言固无益，然以空言为惩，则谏争之
路遂塞，愿有以开导之。”上欣纳，因命条具风俗之弊，克家列四条，曰欺罔、
苟且、循默、奔竞，上手笔将谕。
乾道五年二月，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明年，参知政事。又明年，
兼知院事。初修金好，金索所获俘，启衅未已。克家请筑楚州城，环舟师于外，
边赖以安。在政府，与虞允文可否相济，不苟同。皇太子初立，克家请选置官属，
增讲读员，遂以王十朋、陈良翰为詹事，中外称得人。允文主恢复，朝臣多迎合，
克家密谏，数不合，力丐去。上曰：“兵终不可用乎？”克家奏：“用兵以财用
为先，今用度不足，何以集事？”上改容曰：“朕将思之。”诘朝，上面谕曰：
“朕终夜思卿言，至当，毋庸去。”
八年，诏更定仆射为左右丞相，拜克家为右丞相兼枢密使。一日，上谓宰执
曰：“近过德寿宫，太上颐养愈胜，天颜悦怿，朕退不胜喜。”克家奏：“尧未
得舜以为己忧，既得舜，固宜甚乐。”允文奏：“尧独高五帝之寿以此。”上曰：
“然。”允文既罢相，克家独秉政，虽近戚权幸不少假借，而外济以和。张说入
枢府，公议不与，寝命，俄复用。说怒士夫不附己，谋中伤之，克家悉力调护，
善类赖之。
议金使朝见授书仪，时欲移文对境以正其礼，克家议不合，遂求去，以观文
殿大学士知建宁府。陛辞，上以治效为问，克家劝上无求奇功。既而三省、密院
卒移牒泗州，敌不从，遣泛使来，举朝震骇。后二年，汤邦彦坐使事贬，天下益
服克家谋国之忠。
淳熙八年，起知福州，在镇有治绩。赵雄奏欲令再任，降旨仍知福州。召除
醴泉观使。九年九月，拜右丞相，封仪国公。逾月而疾。十三年，命以内祠兼侍
读，赐第，在所存问不绝。十四年六月，薨，年六十。手书遗奏，上为之垂涕，
赠少师，谥文靖。
初，唱第时，孝宗由建邸入侍，爱其风度峻整，及登政府，眷宠尤渥。为文
浑厚明白，自成一家，辞命尤温雅，多行于世。
汪澈，字明远，自新安徙居饶州浮梁。第进士，教授衡州、沅州。用万俟卨
荐，为秘书正字、校书郎。轮对，乞令帅臣、监司、侍从、台谏各举将帅，高宗
善之，行其言。除监察御史，进殿中侍御史，特赐鞍马。时和戎岁久，边防浸弛，
澈陈养民养兵、自治豫备之说，累数千言。
显仁皇后攒宫讫役，议者欲广四隅，士庶坟在二十里内皆当迁，命澈按视。
还奏：“昭慈、徽宗、显肃、懿节四陵旧占百步，已数十年，今日何为是纷纷？
汉长乐、未央宫夹樗里疾墓，未尝迁。国朝宫陵仪制，在封堠界内，不许开故合
祔，愿迁出者听，其意深矣。”高宗大悟，悉如旧。
叶义问使金还，颇知犯边谋，澈言：“不素备，事至仓卒，靖康之变可鉴。
今将骄卒惰，宜加搜阅，使有斗心。文武职事务选实才，不限资格。”除侍御史。
左相汤思退不协人望，澈同殿中侍御史陈俊卿劾罢，又论镇江大将刘宝十罪，诏
夺节予祠。
三十一年，上元前一夕，风雷雨雪交作，澈言《春秋》鲁隐公时大雷震电，
继以雨雪，孔子以八日之间再有大变，谨而书之。今一夕间二异交至，此阴盛之
证，殆为金人。今荆、襄无统督，江海乏备御，因陈修攘十二事。殿帅杨存中久
握兵权，内结阉寺，王十朋、陈俊卿等继论其罪，高宗欲存护使去，澈与俊卿同
具奏，存中始罢。
会金使高景山来求衅端，澈言：“天下之势，强弱无定形，在吾所以用之。
陛下屈己和戎，厚遗金缯，彼辄出恶言，以撼吾国。愿陛下赫然睿断，益兵严备，
布告中外，将见上下一心，其气百倍矣。”除御史中丞。
寻遣马帅成闵以所部三万人屯荆、襄，以澈为湖北、京西宣谕使，诏凡吏能
否、民利病悉以闻。过九江，王炎见澈论边事，辟为属，偕至襄阳抚诸军。鄂帅
田师中老而怯，立奏易之。时欲置襄守荆南，澈奏：“襄阳地重，为荆楚门户，
不可弃。”敌将刘萼拥众十万，扬声欲取荆南，又欲分军自光、黄捣武昌。朝廷
以敌昔由此入江南，令吴拱严护武昌津渡。拱将引兵加鄂，澈闻之，驰书止拱，
而自发鄂之余兵戍黄州，俾拱留襄。敌骑奄至樊城，拱大战汉水上，敌众败走。
时唐、邓、陈、蔡、汝、颍相次归职方。未几，金主亮死，澈乞出兵淮甸，与荆、
襄军夹击其归师。未报，而金新主罢兵请和，召澈入为参知政事，与宰相陈康伯
同赞内禅。
孝宗即位，锐意恢复，首用张浚使江、淮，澈以参豫督军荆、襄，将分道进
讨。赵撙守唐，王宣守邓，招皇甫倜于蔡。襄、汉沃壤，荆棘弥望，澈请因古长
渠筑堰，募闲民、汰冗卒杂耕，为度三十八屯，给种与牛，授庐舍，岁可登谷七
十余万斛，民偿种，私其余，官以钱市之，功绪略就。
隆兴元年，入奏，还武昌，而张浚克期大举，诏澈出师应之。澈以议不合，
乞令浚并领荆、襄。谏议大夫王大宝论澈“无制胜策，皇甫倜以忠义结山砦，扼
敌要冲，澈不能节制，坐视孤军堕敌计。赵撙以千五百人救方城，败散五百余人，
澈漫不加省。乞罢黜。”澈亦请祠，除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大宝疏再上，
落职，仍祠禄。
明年，知建康府，寻除枢密使。在位二年，以观文殿学士奉洞霄祠，寻知鄂
州兼安抚使。孝宗访边事，澈奏：“向者我有唐、邓为藩篱，又皇甫倜控扼陈、
蔡，敌不敢窥襄。既失两郡，倜复内徙，敌屯新野，相距百里尔。臣令赵撙、王
宣筑城储粮，分备要害，有以待敌。至于机会之来，难以豫料。”孝宗善之。时
议废江州军，澈言不可。知宁国府，改福州、福建安抚使，复请祠。寻致仕。卒，
年六十三。赠金紫光禄大夫，谥庄敏。
澈为殿中日，荐陈俊卿、王十朋、陈之茂为台官，高宗曰：“名士也，次第
用之矣。”在枢府，孝宗密访人材，荐百有十八人。尝奏言：“臣起寒远，所以
报国惟无私不欺尔。”其自奉清约，虽贵犹布衣时。有文集二十卷、奏议十二卷。
叶议问，字审言，严州寿昌人。建炎初，登进士第。调临安府司理参军。范
宗尹为相，义问与沈长卿等疏其奸。为饶州教授，摄郡。岁旱，以便宜发常平米
振民，提刑黄敦书劾之，诏勿问。前枢密徐俯门僧犯罪，义问绳以法，俯尝举义
问，怒甚，乃袖荐书还之。
知江宁县。召秦桧所亲役，同僚不可，义问曰：“释是则何以服他人。”卒
役之。通判江州。豫章守张宗元忤桧，或中以飞语，事下漕臣张常先。宗元道九
江，常先檄义问拘其舟，义问投檄曰：“吾宁得罪，不为不祥。”常先白桧，罢
去。
桧死，汤思退荐之，上记其尝言范宗尹，召至，言台谏废置在人主，桧亲党
宜尽罢逐，以言得罪者宜叙复。擢殿中侍御史。枢密汤鹏举效桧所为，植其党周
方崇、李庚，置籍台谏，鉏异己者。义问累章劾鹏举，有“一桧死一桧生”之语，
并方崇等皆罢之。又言：“凡择将遇一阙，令枢密院具三名取上旨，则军政尽出
掌握。”迁侍御史。朱朴、沈虚中奉祠里居，义问劾其附秦桧，皆移居。郊祀赦，
义问言：“顷岁附会告讦者，不应例移放。”从之。迁吏部侍郎兼史馆修撰，寻
兼侍读，拜同知枢密院事。
上闻金有犯边意，遣义问奉使觇之，还奏：“彼造舟船，备器械，其用心必
有所在，宜屯驻沿海要害备之。”金主亮果南侵。命视师，义问素不习军旅，会
刘锜捷书至，读之至“金贼又添生兵”，顾吏曰：“‘生兵’何物耶？”闻者掩
口。至镇江，闻瓜洲官军与敌相持，大失措，乃役民掘沙沟，植木枝为鹿角御敌，
一夕潮生，沙沟平，木枝尽去。会建康留守张焘遣人告急，义问乃遵陆，云往建
康催发军，市人皆媟骂之。又闻敌据瓜洲，采石兵甚众，复欲还镇江，诸军喧沸
曰：“不可回矣，回则有不测。”遂趋建康。已而金主亮被弑，师退，义问还朝，
力请退，遂罢。
隆兴元年，中丞辛次膺论义问“顷护诸将几败事，且以官私其亲”。谪饶州。
乾道元年，诏自便。六年卒，年七十三。
蒋芾字子礼，常州宜兴人，之奇曾孙。绍兴二十一年，进士第二人。孝宗即
位，累迁起居郎兼直学士院。时宦者梁珂事上潜邸，挠权，尹穑论珂，与祠，芾
缴奏罢之。
签书枢密院事，首奏加意边防，又奏：“拔将才行伍间，识其姓名，一旦披
籍可立取具。又料简归正人，仍以北人将之，或令深入山东，或令自荆、襄深入。”
除权参知政事、同知国用事。芾奏：“方今财最费于养兵，艺祖取天下，不
过十五万人。绍兴初，外有大敌，内有巨寇，然兵数亦不若今日之多。近见陈敏
勇汰三千人，戚方汰四千人，然多是有官人，与以外任，请券钱、添借给如故，
是减于内而添于外，何益？又招兵耗蠹愈甚，臣考核在内诸军，每月逃亡事故，
常不下四百人。若权停招兵一年有半，俟财用稍足，招丁壮，不惟省费，又得兵
精。”上悟。
一日，因进呈边报，上顾芾曰：“将来都督非卿不可。”芾奏：“臣未尝经
历兵间。”又奏：“方今钱谷不足，兵士不练，将帅与臣不相识，愿陛下更审思
其人。”南郊礼毕，宰相叶颙、魏杞罢。芾采众论，参己见，为《筹边志》上之。
明年，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会母疾卒，诏起复，拜左仆
射，芾力辞。有密旨欲今岁大举，手诏廷臣议，或主和，或主恢复，使芾决之。
芾奏：“天时人事未至。”拂上意。服阕，除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提举洞
霄宫。寻以言者论，落职，建昌军居住。期年，有旨自便。再提举洞霄宫，卒。
芾始以言边事结上知，不十年间致相位，终以不能任兵事受责，岂优于论议
而劣于事功欤？
叶颙，字子昂，兴化军仙游人。登绍兴元年进士第，为广州南海县主簿，摄
尉。盗发，州檄巡、尉同捕，巡检获盗十余人，归其劳于颙，颙曰：“掠美、欺
君、幸赏，三者皆罪，不忍为也。”帅曾开大善之。
知信州贵溪县。时诏行经界，郡议以上中下三等定田税，颙请分为九等，守
从之，令信之六邑以贵溪为式。
知绍兴府上虞县。凡繇役，令民自推货力甲乙，不以付吏，民欣然皆以实应。
摧租各书其数与民，约使自持户租至庭，亲视其入，咸便之。帅曹泳令今岁夏租
先期送什之八，颙请少纾其期，泳怒。及麦大熟，民输租反为诸邑最，泳大喜，
许荐于朝，颙固辞。
贺允中荐颙静退，遂召见，颙论国仇未复，中原之民日企銮舆之返，其语剀
切，高宗嘉纳。除将作监簿。知处州，青田令陈光献羡余百万，颙以所献充所赋。
汤思退之兄居处州，家奴屠酤犯禁，一绳以法，思退不悦。属常州逋缗钱四十万，
守坐免，移颙知常州。
金犯边，高宗视师建康，道毗陵，颙赐对舟次，因言：“恢复莫先于将相，
故相张浚久谪无恙，是天留以相陛下也。”颙初至郡，无旬月储，未一年余缗钱
二十万。或劝献羡，颙曰：“名羡余，非重征则横敛，是民之膏血也，以利易赏，
心实耻之。”
召为尚书郎，除右司。诏求直言，颙上疏谓：“陛下以手足之至亲，付州郡
之重寄，是利一人害一方也。”人称其直。除吏部侍郎，复权尚书。时七司弊事
未去，上疏言选部所以为弊，乃与郎官编七司条例为一书，上嘉之，令刻板颁示。
除端明殿学士，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武臣梁俊彦请税沙田、芦场，
帝以问颙，对曰：“沙田乃江滨地，田随沙涨而出没不常，芦场则臣未之详也。
且辛巳军兴芦场田租并复，今沙田不胜其扰。”上曰：“诚如卿言。”颙至中书，
召俊彦切责之曰：“汝言利求进，万一为国生事，斩汝不足以塞责。”俊彦皇恐
汗下。是日，诏沙田、芦场并罢。
御史林安宅请两淮行铁钱，颙力言不可，安宅不能平，既入枢府，乃上章攻
颙云：“颙之子受宣州富人周良臣钱百万，得监镇江大军仓。”御史王伯庠亦论
之。颙乞下吏辩明，乃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上下其事临安府，时王炎知临
安，上令炎亲鞫置对，无秋毫迹。狱奏，上以安宅、伯庠风闻失实，并免所居官，
仍贬安宅筠州，召颙赴阙。入见，上劳之曰：“卿之清德自是愈光矣。”
除知枢密院事，未拜，进尚书左仆射兼枢密使。颙首荐汪应辰、王十朋、陈
良翰、周操、陈之茂、芮晔、林光朝等，可备执政、侍从、台谏，上嘉纳。又言：
“自古明君用人，使贤使愚，使奸使盗，惟去泰甚。”上曰：“固然。虞有禹、
皋，亦有共、驩；周有旦、奭，亦有管、蔡，在用不用。”颙曰：“诚如圣训，
但今日在朝虽未见有共、驩、管、蔡，然有窃弄威福者，臣不敢隐。”上问为谁，
颙以龙大渊对，语在《陈俊卿传》。
上以国用未裕，诏宰相兼国用使，参政同知国用事，颙乃言：“今日费财养
兵为甚，兵多则有冗卒虚籍，无事则费财，有事则不可用。虽曰汰之，旋即招之，
欲足国用，当严于汰、缓于招可也。孔子曰：‘节用而爱人’。盖节用，则爱人
之政自行于其间，若欲生财，祗费民财尔。”上曰“：此至言也。”上曰：“建
康刘源尝赂近习，朕欲遣王抃廉其奸。”颙曰：“臣恐廉者甚于奸者。”乃止。
乾道三年冬至，上亲郊而雷，颙引汉故事上印绶，提举太平兴国宫。归至家，
不疾而薨，年六十八。以观文殿学士致仕，赠特进，谥正简。
颙为人简易清介，与物若无忤，至处大事毅然不可夺。友人高登尝上书讥切
时相，名捕甚急。颙与同邸，擿令逸去，登曰：“不为君累乎？”颙曰：“以获
罪，固所愿也。”即为具舟，舟移乃去。自初仕至宰相，服食、僮妾、田宅不改
其旧。
叶衡，字梦锡，婺州金华人。绍兴十八年进士第，调福州宁德簿，摄尉。以
获盐寇改秩，知临安府于潜县。户版积弊，富民多隐漏，贫弱困于陪输，衡定为
九等，自五以下除其籍，而均其额于上之四等，贫者顿苏。征科为期限榜县门，
俾里正谕民，不遣一吏而赋自足。岁灾，蝗不入境。治为诸邑最。郡以政绩闻，
即召对，上曰：“闻卿作县有法。”遣还任。
擢知常州。时水潦为灾，衡发仓为糜以食饥者。或言常平不可轻发，衡曰：
“储蓄正备缓急，可视民饥而不救耶？”疫大作，衡单骑命医药自随，偏问疾苦，
活者甚众。檄晋陵丞李孟坚摄无锡县，有政声，衡荐于上，即除知秀州。上之信
其言如此。
除太府少卿。合肥濒湖有圩田四十里，衡奏：“募民以耕，岁可得谷数十万，
蠲租税，二三年后阡陌成，仿营田，官私各收其半。”从之。
除户部侍郎。时盐课大亏，衡奏：“年来课入不增，私贩害之也，宜自煮盐
之地为之制，司火之起伏，稽灶之多寡，亭户本钱以时给之，盐之委积以时收之，
择廉能吏察之，私贩自绝矣。”仍命措置官三人：淮南于通州，浙东于明州，浙
西于秀州。
丁母忧。起复，知卢州，未行，除枢密都承旨。奏马政之弊，宜命统制一员
各领马若干匹，岁终计其数为殿最。李垕应贤良方正对策，近讦直，入第四等，
衡奏：“陛下赦其狂而取其忠，足以显容谏之盛。”乃赐垕制科出身。有言江、
淮兵籍伪滥，诏衡按视，赐以袍带、鞍马、弓矢，且命衡措置民兵，咸称得治兵
之要。讫事赴阙，上御便殿阅武士，召衡预观，赐酒，洒宸翰赐之。
知荆南、成都、建康府，除户部尚书，除签书枢密院事，拜参知政事。衡奏
二事：一，牧守将帅必择材以称其职，必久任以尽其材；二，令户部取湖广会子
实数，尽以京会立限易之。从之。
拜右丞相兼枢密使。上锐意恢复，凡将帅、器械、山川、防守悉经思虑，奏
对毕，从容赐坐，讲论机密，或不时召对。时会子浸患折阅，手诏赐衡曰：“会
子虽曰流通，终未尽惬人意，目即流使有二千二百余万。今用上下库黄金、白金、
铜钱九百万，内藏库五百万，并蜀中钱物七百万，尽易会子之数，专命卿措置，
日近而办，卿真宰相才也。”
一日，上曲宴宰执于凝碧，上曰：“自三代而下，至于汉、唐，治日常少，
乱日常多，何也？”衡奏：“圣君不常有，周八百年，称极治成、康而已。”上
曰：“朕观《无逸篇》，见周公为成王历言商、周之君享国长远，真万世龟鉴。”
衡奏：“愿陛下常以《无逸》为龟鉴，社稷之福。”上又言：“朝廷所用，正论
其人如何，不可有党。如唐牛、李之党，相攻四十年，缘主听不明至此。文宗曰：
‘去河北贼易，去朝中朋党难’。朕尝笑之。”衡奏：“文宗优游不断，故有此
语。陛下英明圣武，诚非难事。”
御宝实封令与临安府窦思永改合入官，衡奏：“选人改官，非奏对称旨，则
用考举磨勘，一旦特旨与之，非陛下爱惜人才之意。”上亟收前命。
上谕执政，选使求河南，衡奏：“司谏汤邦彦有口辨，宜使金。”邦彦请对，
问所以遣，既知荐出于衡，恨衡挤己，闻衡对客有讪上语，奏之，上大怒。即日
罢相，责授安德军节度副使，郴州安置。邦彦使还，果辱命，上震怒，窜之岭南，
诏衡自便，复官与祠。年六十有二薨，赠资政殿学士。
衡负才足智，理兵事甚悉，由小官不十年至宰相，进用之骤，人谓出于曾觌
云。
论曰：陈康伯以经济自任，临事明断。梁克家才优识远，谋国尽忠。至若汪
澈之论事忠悫，荐达人才，叶义问直言正色，扫除秦桧余党，然不长于兵，临敌
失措，岂优议论而劣事功者欤？叶颙清俭正直，而衡才智有余，盖亦一时之选云。

卷三百八十五 列传第一百四十四
○葛邲 钱端礼 魏杞 周葵 施师点 萧燧 龚茂良
葛邲，字楚辅，其先居丹阳，后徙吴兴。世以儒学名家，高祖密邲五世
登科第，大父胜仲至邲三世掌词命。邲少警敏，叶梦得、陈与义一见称为国
器。
以荫授建康府上元丞。会金人犯江，上元当敌冲，调度百出，邲不扰而办，
留守张浚、王纶皆器重之。登进士第。萧之敏为御史，荐其才，除国子博士。轮
对，论州县受纳及鬻爵之弊，孝宗奖谕曰：“观所奏，知卿材。”除著作郎兼学
士院权直。
除正言，首疏言：“盈虚之理，隐于未然；治乱之分，生于所忽。宜专以畏
天爱民为先。”又论：“征榷岁增之害，如辇下都税务，绍兴间所趁茶盐岁以一
千三百万缗为额，乾道六年后增至二千四百万缗。成都府一务，初额四万八千缗，
今至四十余万缗，通四川酒额遂至五百余万缗，民力重困。至若租税有定数，而
暗耗日增，折帛益多，民安得不穷乎？愿明诏有司，茶盐酒税比原额已增至一倍
者，毋更立新额，官吏不增赏，庶少苏疲甿。”上特召，复令条陈，邲以六事
对，皆切中时病。除侍御史，论救荒三事，累迁中书舍人。
岁旱，诏求初政得失，邲应诏，大略谓：“虞允文制国用，南库之积日以
厚，户部之入日以削，故近年以来，常有不足之忧。罢兵以来，诸将皆以赂得升，
其势必至于掊刻取偿，益精其选。”迁给事中。张嶷以说之子除知阁，裴良琮以
显仁之侄女夫落阶官，邲皆缴奏。广西议更盐法，邲言：“钞法之行，漕臣
尝绐群商，没入其赀。楮币行之二广，民必疑虑，且有后悔。”除刑部尚书。
邲为东宫僚属八年，孝宗书“安遇”字以赐，又出《梅花诗》命邲属和，
眷遇甚渥。光宗受禅，除参知政事。邲劝上专法孝宗，正风俗，节财用，振士
气，执中道，恤民力，选将帅，收人才，择监司，明法令，手疏历言之，上嘉纳。
除知枢密院事。绍熙四年，拜左丞相，专守祖宗法度，荐进人物，博采公论，惟
恐其不闻之。未期年，除观文殿大学士、知建康府。改隆兴，请祠。
宁宗即位，邲上疏言：“今日之事莫先于修身齐家，结人心，定规模。”
判绍兴府，简稽期会，钱谷刑狱必亲。或谓大臣均佚有体，邲曰：“崇大体而
简细务，吾不为也。”尝曰：“十二时中，莫欺自己。”其实践如此。
改判福州，道行感疾，除少保，致仕。薨，年六十六。赠少师，谥文定，配
飨光宗庙庭。有文集二百卷、《词业》五十卷。
钱端礼，字处和，临安府临安人。父忱，泸川军节度使。端礼以恩补官。绍
兴间，通判明州，加直秘阁，累迁右文殿修撰，仕外服有声。高宗材之，知临安
府。
御史中丞汪澈论版曹阙官，当遴选，权户部侍郎兼枢密都承旨。端礼尝建明
用楮为币，于是专委经画，分为六务，出纳皆有法，几月易钱数百万。
孝宗锐意恢复，诏张浚出师。会符离稍失利，汤思退遂倡和议，端礼奏：
“有用兵之名，无用兵之实，贾怨生事，无益于国。”思退大喜，奏除户部侍郎。
未几，兼吏部。端礼与户部尚书韩仲通同对，论经费，奏：“所入有限，兵食日
增，更有调发，不易支吾。”上云：“须恢复中原，财赋自足。”仲通奏：“恢
复未可必，且经度目前所用。”端礼奏：“仲通言是，乞采纳。”
思退与张浚议和战不决，浚方主战，上意甚向之。思退诡求去，端礼请对乞
留，又奏：“兵者凶器，愿以符离之溃为戒，早决国是，为社稷至计。”于是思
退复留，命浚行边，还戍兵，罢招纳。以端礼充淮东宣谕使，王之望使淮西，端
礼入奏：“两淮名曰备守，守未必备；名曰治兵，兵未必精。有用兵不胜，侥幸
行险，轻躁出师，大丧师徒者，必胜之说果如此，皆误国明甚。”端礼既以是诋
浚，右正言尹穑亦劾浚，罢都督，自此议论归一矣。
端礼至淮还，极言守备疏略，恐召金兵，宜早定和议。遂除吏部侍郎，再往
淮上，驿疏言：“遣使、发兵当并行，使以尽其礼，兵以防其变，不必待金书至
而后遣使。”书中或有见胁之语，不若先遣以释其疑，于计为得。”上云：“端
礼所奏未是。”思退传旨撤海、泗二州戍兵，语在《思退传》。
金帅仆散忠义分兵入，上意中悔，令思退都督江、淮军马，端礼试兵部尚书，
参赞军事。思退畏怯不行，端礼赴阙，上曰：“前后廷臣议论，独卿不变。”兼
户部尚书，俄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上尝问：“欲遣杨由
义持金帅书，而辞行甚力，谁可遣？”端礼请以王抃行，俾与金帅议，许割商、
秦地，归被俘人，惟叛亡者不与，余誓目略同绍兴，世为叔侄之国，减银绢五万，
易岁贡为岁币。及抃还，上见书，金皆听许。端礼赞上如其式报之：“谋国当思
远图，如与之和，则我得休息以修内治，若为忿兵，未见其可。”抃遂行。谍报
北军已回，端礼以和议既定，乞降诏。除参知政事兼权知枢密院事。
时久不置相，端礼以首参窥相位甚急。皇长子邓王夫人，端礼女也，殿中侍
御史唐尧封论端礼帝姻，不可任执政，不报，迁太常少卿。馆阁士相与上疏排端
礼，皆坐绌。刑部侍郎王茀阴附端礼，建为“国是”之说以助其势。吏部侍郎陈
俊卿抗疏，力诋其罪，且谓本朝无以戚属为相，此惧不可为子孙法。逮进读《宝
训》，适及外戚，因言：“祖宗家法，外戚不与政，最有深意，陛下所宜守。”
上纳其言。端礼憾之，出俊卿知建宁府。
邓王夫人生子，太上甚喜。先两月，恭王夫人李氏亦生子，于是恭王府直讲
王淮白端礼云：“恭王夫人子是为皇长嫡孙。”端礼不怿，翌日奏：“嫡庶具载
《礼经》，讲官当以正论辅导，不应为此邪说。”遂指淮倾邪不正，与外任。邓
王立为太子，端礼引嫌，除资政殿大学士、提举德寿宫兼侍读，改提举洞霄宫。
起知宁国府，移绍兴，进观文殿学士。
端礼籍人财产至六十万缗，有诣阙陈诉者，上闻之，与旧祠。侍御史范仲芑
劾端礼贪暴不悛，降职一等。淳熙四年八月，复元职。薨，赠银青光禄大夫，后
谥忠肃。孙象祖，嘉定元年为左丞相，自有传。
魏杞，字南夫，寿春人。祖荫入官。绍兴十二年，登进士第。知宣州泾县。
从臣钱端礼荐其才，召对，擢太府寺主簿，进丞。端礼宣谕淮东，杞以考功员外
郎为参议官，迁宗正少卿。
汤思退建和议，命杞为金通问使，孝宗面谕：“今遣使，一正名，二退师，
三减岁币，四不发归附人。”杞条上十七事拟问对，上随事画可。陛辞，奏曰：
“臣若将指出疆，其敢不勉。万一无厌，愿速加兵。”上善之。
行次盱眙，金所遣大将仆散忠义、纥石烈志宁等方拥兵闯淮，遣权泗州赵房
长问所以来意，求观国书，杞曰：“书御封也，见主当廷授。”房长驰白仆散忠
义，疑国书不如式，又求割商、秦地及归正人，且欲岁币二十万。杞以闻，上命
尽依初式，再易国书，岁币亦如其数。忠义以未如所欲，遂与志宁分兵犯山阳。
战不利，骁将魏胜死之。
上怒金反覆，诏以礼物犒督府师，杞奏：“金若从约，而金缯不具，岂不瘠
国体、格事机乎？”乃以礼物行。至燕，见金主褒，具言：“天子神圣，才杰奋
起，人人有敌忾意，北朝用兵能保必胜乎？和则两国享其福，战则将士蒙其利，
昔人论之甚悉。”金君臣环听拱竦。馆伴张恭愈以国书称“大宋”，胁去“大”
字，杞拒之，卒正敌国体，损岁币五万，不发归正人北还。上慰藉甚渥。
守起居舍人，迁给事中、同知枢密院事，进参知政事、右仆射兼枢密使。时
方借职田助边，降人萧鹧巴赐淮南田，意不惬，以职田请，杞言：“圭租食功养
廉，借之尚可，夺之不可。”上是其言。杞以使金不辱命，繇庶官一岁至相位。
上锐意恢复，杞左右其论。会郊祀冬雷，用汉制灾异策免，守左谏议大夫、提举
江州太平兴国宫。
六年，授观文殿学士、知平江府。谏官王希吕论杞贪墨，夺职。后以端明殿
学士奉祠，告老，复资政殿大学士。淳熙十一年十一月薨，赠特进。嘉泰中，谥
文节。
周葵，字立义，常州宜兴人。少力学，自乡校移籍京师，两学传诵其文。宣
和六年，擢进士甲科。调徽州推官。高宗移跸临安，诸军交驰境上，葵与判官摄
郡事，应变敏速，千里帖然。教授临安府，未上，吏部侍郎陈与义密荐之，召试
馆职。将试，复引对，高宗曰：“从班多说卿端正。”
除监察御史，徙殿中侍御史。在职仅两月，言事至三十章，且历条所行不当
事凡二十条，指宰相不任责。高宗变色曰：“赵鼎、张浚肯任事，须假之权，奈
何遽以小事形迹之？”葵曰：“陛下即位，已相十许人，其初皆极意委之，卒以
公议不容而去，大臣亦无固志。假如陛下有过，尚望大臣尽忠，岂大臣有过，而
言者一指，乃便为形迹，使彼过而不改，罪戾日深，非所以保全之也。”高宗改
容曰：“此论甚奇。”
张浚议北伐，葵三章力言“此存亡之机，非独安危所系。”或言葵沮大计，
罢为司农少卿，以直秘阁知信州。未上，鼎罢，陈与义执政，改湖南提刑，以亲
老易江东，皆不就。
和议已定，被召，论：“为国有道，战则胜，守则固，和则久。不然，三者
在人不在我矣。”除太常少卿。时秦桧独相，意葵前论事去，必憾赵鼎。再降殿
中侍御史。葵语人曰：“元镇已贬，葵固不言，虽门下客亦不及之也。”内降差
除四人，奏言：“愿陛下以仁祖为法，大臣以杜衍为法。”桧始不乐。又论国用、
军政、士民三弊，高宗曰：“国用当藏之民，百姓足则国用非所患。”又言荐举
改官之弊，宜听减举员，诏吏部措置。
桧所厚权户部尚书梁汝嘉将特赐出身，除两府，汝嘉闻葵欲劾之，谓中书舍
人林待聘曰：“副端将论君矣。”待聘乘桧未趋朝，亟告之，桧即奏为起居郎。
葵方待引，桧下殿谕阁门曰：“周葵已得旨除起居郎。”隔下。八月庚辰也。
参政李光拟除吕广问馆职，桧不许。时有诏从官荐士，葵以广问应，初不相
知也。光既绌，葵以附会落职，主管玉隆观。复直秘阁，起知湖州，移平江府。
时金使络绎于道，葵不为礼，转运李椿年希桧旨劾之，落职，主管崇道观。屏居
乡闾，忧患频仍，人不能堪，葵独安之。
桧死，复直秘阁、知绍兴府。过阙，权礼部侍郎，寻兼国子祭酒。奏：“科
举所以取士。比年主司迎合大臣意，取经传语可谀者为问目，学者竞逐时好。望
诏国学并择秋试考官，精选通经博古之士，置之前列，其穿凿乖谬者黜之。”
兼权给事中。侍御史汤鹏举言：“葵以魏良臣荐，躐处侍从；吕广问，葵之
死党。乞并罢之。”太学生黄作、詹渊率诸生都堂投牒留葵。翌日，博士何俌
等言于朝，乞惩戒，诏作、渊皆送五百里外州编管，葵出知信州，随罢。
起知抚州，引疾，改提举兴国宫，加直龙图阁、知太平州。水坏圩堤，悉缮
完，凡百二十里。傍郡圩皆没，惟当涂岁熟。市河久堙，雨旸交病，葵下令城中，
家出一夫，官给之食，并力浚导，公私便之。进集英殿修撰、敷文阁待制、知婺
州。
孝宗即位，除兵部侍郎兼侍讲，改同知贡举兼权户部侍郎。孝宗数手诏问钱
谷出入，葵奏：“陛下劳心庶政，日有咨询，若出人意表。今皆微文细故，此必
有小人乘间欲售其私，不可不察。”盖指龙大渊、曾觌也。孝宗色为动。
金主亮为其下所毙，张浚自督府来朝，密言：“敌失泗州，其惧罪者皆欲来
归，愿遣军渡淮赴之，此恢复之机也。”葵请对，谓不可轻举，累数百言。及遣
李显忠、邵宏渊取灵壁、虹二县，败绩。孝宗思其言，拜参知政事。葵始终守自
治之说。
兼权知枢密院事。台谏交章言议和太速，葵与陈康伯、汤思退乞令侍从、台
谏集议，众益汹汹，诸公待罪乞罢，不许。葵独留身固请，孝宗曰：“卿何请之
力也？”曰：“自预政以来，每与宰相论事，有以为然而从者；有不得以强从者；
有绝不肯从者，十常四五。洎至榻前，陛下又或不然，大率十事之中，不从者七
八，安得不愧于心，此臣所以欲去也。”
尝乞召用侍从、台谏，孝宗曰：“安得如卿直谅者。”遂荐李浩、龚茂良，
孝宗皆以为佳士，次第用之。太常奏郊牛毙，葵言：“《春秋》鼷鼠食牛角免郊，
况边虞未靖，请展郊以符天意。”诏从之。
虞允文、陈康伯相，葵即求退，除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起知泉州，告
老，加大学士致仕。闲居累年，不以世故萦心。淳熙元年正月，薨，年七十有七。
上闻震悼，赠正奉大夫。后以子升朝，累赠太傅。
葵孝于事亲，当任子，先孤侄。其薨也，幼子与孙尚未命。平生学问不泥传
注，作《圣传诗》二十篇、文集三十卷、奏议五卷。晚号惟心居士。四年，有司
请谥，赐谥曰惠简。
施师点，字圣与，上饶人。十岁通《六经》，十二能文。弱冠游太学，试每
在前列，司业高宏称其文深醇有古风。寻授以学职，以舍选奉廷对，调复州教授。
未上，丁内艰。服除，为临安府教授。
乾道元年，陈康伯荐，赐对，言：“历年屡下诏恤民，而惠未加浃。陛下轸
念，惟恐一夫失所；郡邑搜求，惟恐财赋不集。毋惑乎日降丝纶，恩不沾被。细
民既困于倍输，又困于非泛，重以岁恶，室且垂磬，租不如期，积多逋负。今明
堂肆赦，户自四等以下，逋自四年以前，愿悉除免。”上曰：“非卿不闻此言。”
诏从之。
八年，兼权礼部侍郎，除给事中。时太子詹事已除，上又特令增员为二，命
兼之。赐对，言：“比年人物骫骳，士气耗薾，当广储人材以待用。”上
曰：“观卿所奏，公辅器也。”
假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使金。致命金廷，立班既定，相仪者以亲王将至，
命师点退位，师点<立乞>立。相仪者请数四，师点正色曰：“班立已定，尚欲何
为。”不肯少动。在廷相顾骇愕，知其有守，不敢复以为请。九年，使还，有言
其事于上者，上嘉叹不已。及后金使贺正旦至阙，问馆伴：“师点今居何官？”
馆伴宇文价于班列中指师点以示之，金使恍然曰：“一见正人，令人眼明。”
十年，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入奏，控免，上曰：“卿靖重有守，
识虑深远，朕欲用卿久矣。”复诏兼参知政事，除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师
点尝同宰相奏事退，复同枢密周必大进呈，上曰：“适一二事卿等各陈所见，甚
关大体。前此宰相奏事，执政不措辞，今卿等如此，深副所望。”必大奏：“祖
宗时，宰执奏事自相可否，或至面相切责，退不相衔。自秦桧用事，执政畏避不
敢言。今陛下虚心兼听，若只宰相奏事，何用执政为？”师点复奏：“臣敢不竭
股肱之力。”上因谕之曰：“朕欲天下事日往来胸中，未尝释也。”
先是，州郡上供或不以时进，立岁终稽考法，及是，主计臣有喜为督促者，
乞不待岁终先期行之。画命已下，师点矍然曰：“此策若行，上下逼迫，民不聊
生。”或谓：“令已出矣。”师点曰：“事有为天下病，惟恨更之不速。”即追
寝其议。枢密周必大举手贺师点曰：“使天下赤子不被其毒者，公之赐也。”一
日，入对后殿，上曰：“朕前饮冰水过多，忽暴下，幸即平复。”师点曰：“自
古人君当无事时，快意所为，忽其所当戒，其后未有不悔者。”上深然之。
十三年，辞兼同知枢密院事。权提举国史院，权提举《国朝会要》。十四年，
除知枢密院事。师点惓惓搜访人才，手书置夹袋中，谓蜀去朝廷远，人才难以自
见，蜀士之贤者，俾各疏其所知，差次其才行、文学，每有除授，必列陈之。十
五年春，以资政殿大学士知泉州，除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绍熙二年，除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师点尝谓诸子曰：“吾平生仕宦，皆
任其升沉，初未尝容心其间，不枉道附丽，独人主知之，遂至显用。夫人穷达有
命，不在巧图，惟忠孝乃吾事也。”三年，得疾薨，年六十九。赠金紫光禄大夫。
有奏议七卷、制槁八卷、《东宫讲议》五卷、《易说》四卷、《史识》五卷、文
集八卷。
萧燧，字照邻，临江军人。高祖固，皇祐初为广西转运使，知侬智高凶狡，
条上羁縻之策于枢府，不果用，智高后果叛。父增，绍兴初尝应制举。
燧生而颖异，幼能属文。绍兴十八年，擢进士高第。授平江府观察推官。时
秦桧当国，其亲党密告燧，秋试必主文漕台，燧诘其故，曰：“丞相有子就举，
欲以属公。”燧怒曰：“初仕敢欺心耶！”桧怀之，既而被檄秀州，至则员溢，
就院易一员往漕闱，秦熺果中前列。秩满，当为学官，避桧，调静江府察推而
归。
燧未第时，梦神人示以文书，记其一联云：“如火烈烈，玉石俱焚；在冬青
青，松柏不改。”已而果符前事。未几，丁忧。三十二年，授靖州教授。孝宗初，
除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轮对，论“官当择人，不当为人择官。”上喜，制《用人
论》赐大臣。淳熙二年，累迁至国子司业兼权起居舍人，进起居郎。
先是，察官阙，朝论多属燧，以未历县，遂除左司谏。上谕执政：“昨除萧
燧若何？”龚茂良奏：“燧纯实无华，正可任言责，闻除目下，外议甚允。”燧
首论辨邪正然后可以治，上以外台耳目多不称职，时宦官甘昪之客胡与可、都承
旨王抃之族叔秬皆持节于外，有所依凭，无善状，燧皆奏罢之。
时复议进取，上以问燧，对曰：“今贤否杂揉，风俗浇浮，兵未强，财未裕，
宜卧薪尝胆以图内治。若恃小康，萌骄心，非臣所知。”上曰：“忠言也。”因
劝上正纪纲；容直言；亲君子，远小人；近习有劳可赏以禄，不可假以权。上皆
嘉纳。擢右谏议大夫，入谢，上曰：“卿议论鲠切，不求名誉，纠正奸邪，不恤
仇怨。”
五年，同知贡举。有旨下江东西、湖南北帅司招军，燧言：“所募多市井年
少，利犒赍，往往捕农民以应数，取细民以充军。乞严戒诸郡，庶得丁壮以为用。”
从之。
夔帅李景孠贪虐，参政赵雄庇之，台臣谢廓然不敢论，燧独奏罢之。雄
果营救，复命还任。燧再论，并及雄。雄密奏燧误听景孠仇人之言，遂下临
安府捕恭州士人钟京等置之狱，坐以罪，景孠复依旧职。燧乃自劾，诏以风
闻不许，竟力求去。徙刑部侍郎，不拜，固请补外。出知严州，吏部尚书郑丙、
侍郎李椿上疏留之，上亦寻悔。
严地狭财匮，始至，官镪不满三千，燧俭以足用。二年之间，积至十五万，
以其羡补积逋，诸邑皆宽。先是，宣和庚子方腊盗起，甲子一周，人人忧惧，会
遂安令朘士兵廪给，群言恟恟。燧急易令，且呼卒长告戒，悉畏服。城中恶
少群扰市，燧密籍姓名，涅补军额，人以按堵。上方靳职名，非功不予，诏燧治
郡有劳，除敷文阁待制，移知婺州。父老遮道，几不得行，送出境者以千数。
婺与严邻，人熟知条教，不劳而治。岁旱，浙西常平司请移粟于严，燧谓：
“东西异路，不当与，然安忍于旧治坐视？”为请诸朝，发太仓米振之。
八年，召还，言：“江、浙再岁水旱，愿下诏求言，仍令诸司通融郡县财赋，
毋但督迫。”除吏部右选侍郎，旋兼国子祭酒。九年，为枢密都承旨。近例，承
旨以知阁门官兼，或怙宠招权，上思复用儒臣，故命燧以龙图阁待制为之。燧言：
“债帅之风未殄，群臣多迎合献谀，强辨干誉，宜察其虚实。”上称善。除权刑
部尚书，充金使馆伴。
十年，兼权吏部尚书。上言广西诸郡民身丁钱之弊。兼侍讲，升侍读。言：
“命令不可数易，宪章不可数改。初官不许恩例免试，今或竟令注授。既却羡余
之数，今反以出剩为名。诸路录大辟，长吏当亲诘，若死囚数多，宜如汉制殿最
以闻。”事多施行。庆典霈泽，丁钱减半，亦自燧发之。
高宗山陵，充按行使，除参知政事，寻充永思陵礼仪使，权监修国史日历。
十六年，权知枢密院。以年及自陈，上留之，不可，除资政殿学士，与郡。复请
闲，提举临安府洞霄宫。绍熙四年卒，年七十七。谥正肃。
孝宗每称其全护善类，诚实不欺，手书《二十八将传》以赐。子逵，登淳熙
十四年进士第，唱名第四，孝宗曰：“逵才气甚佳，父子高科，殊可喜。”逵累
官至太常。
龚茂良，字实之，兴化军人。绍兴八年，进士第。为南安簿、邵武司法。父
母丧，哀号擗踊，邻不忍闻。调泉州察推，以廉勤称。改宣教郎，以同知枢密院
事黄祖舜荐，召试馆职，除秘书省正字。累迁吏部郎官。
张浚视师江、淮，茂良言：“本朝御敌，景德之胜本于能断，靖康之祸在于
致疑，愿仰法景德之断，勿为靖康之疑。”除监察御史。
江、浙大水，诏陈阙失，茂良疏曰：“水至阴也，其占为女宠，为嬖佞，为
小人专制。崇、观、政和，小人道长，内则憸腐窃弄，外则奸回充斥，于是京
城大水，以至金人犯阙。今进退一人，施行一事，命由中出，人心哗然，指为此
辈。臣愿先去腹心之疾，然后政事阙失可次第言矣。”内侍梁珂、曾觌、龙大渊
皆用事，故茂良及之。
迁右正言。会内侍李珂没，赠节度，谥靖恭，茂良谏曰：“中兴名相如赵鼎，
勋臣如韩世忠，皆未有谥，如朝廷举行，亦足少慰忠义之心。今施于珂为可惜。”
竟寝其谥。尝论大渊、觌奸回，至是又极言之，曰：“今积阴弗解，淫雨益甚，
荧惑入斗，正当吴分，天意若有所怒而未释。二人害政，甚珂百倍。”上谕以
“皆潜邸旧，非他近习比，且俱有文学，敢谏争，未尝预外事。”
翌日，再疏言：“唐德宗谓李泌：‘人言卢杞奸邪，朕独不知，何耶？’泌
曰：‘此其所以为奸邪也’。今大渊、觌所为，行道之人能言之，而陛下更颂其
贤，此臣所以深忧。”疏入，不报，即家居待罪。章再上，除太常少卿，五辞不
拜，除直秘阁、知建宁府。自以不为群小所容，请祠，不允。
上后知二人之奸，既逐于外，起茂良广东提刑，就知信州。即番山之址建学，
又置番禺南海县学，既成，释奠，行乡饮酒以落之。城东旧有广惠庵，中原衣冠
没于南者葬之，岁久废，茂良访故地，更建海会浮图，菆寄暴露者皆揜藏无遗。
召对崇政殿，左丞相陈俊卿欲留之，右相虞允文不乐。会俊卿亦罢，除直显谟阁、
江西运判兼知隆兴府。
上以江西连岁大旱，知茂良精忠，以一路荒政付之。茂良戒郡县免积税，上
户止索逋，发廪振赡。以右文殿修撰再任，疫疠大作，命医治疗，全活数百万。
进待制敷文阁，赏其救荒之功。召对，奏：“潢池弄兵之盗，即南亩负耒之民。
今诸郡荒田极多，愿诏监司守臣条陈，募人从便请耕，民有余粟，虽驱之为寇，
亦不从矣。”除礼部侍郎。
上亟用茂良，手诏问国朝典故有自从官径除执政例，明日即拜参知政事。奏
事，赐坐，上顾叶衡及茂良曰：“两参政皆公议所与。”衡等起谢，上从容曰：
“自今诸事毋循私，若乡曲亲戚，且未须援引。朕每存公道，设有误，卿等宜力
争，君臣之间不可事形迹。”茂良曰：“大臣以道事君，遇有不可，自当启沃，
岂容迹见于外。”请诏有司刊定七司法。
淮南旱，茂良奏取封桩米十四万，委漕帅振济。或谓：“救荒常平事，今遽
取封桩米，毋乃不可？”茂良以为：“淮南咫尺敌境，民久未复业，饥寒所逼，
万一啸聚，患害立见，宁能计此米乎？”他日，上奖谕曰：“淮南旱荒，民无饥
色，卿之力也。”
潮州守奏通判不法，得旨，下帅臣体访。通判，茂良乡人也，同列密以省吏
付棘寺推鞫，欲及茂良。奏事退，同列留身，出狱案进上，茂良不知也。上厉声
曰：“参政决无此！”茂良逊谢，不复辩。
叶衡罢，上命茂良以首参行相事。庆寿礼行，中外凯恩，茂良慨然叹曰：
“此当以身任怨，不敢爱身以弊天下。若自一命以上覃转，不知月添给奉与来岁
郊恩奏补几何，将何以给？”
宣谕奖用廉退，茂良奏：“朱熹操行耿介，屡召不起，宜蒙录用。”除秘书
郎。群小乘间谗毁，未几，手诏付茂良，谓“虚名之士，恐坏朝廷。”熹迄不至。
钱良臣侵盗大军钱粮，累数十万，茂良奏其事，手诏令具析。俄召良臣赴阙，骎
骎柄用，其后茂良之贬，良臣与有力焉。
茂良之以首参行相事也，逾再岁，上亦不置相，因谕茂良：“史官近奏三台
星不明，盖实艰其选耳。”淳熙四年正月，召史浩于四明，茂良亦觉眷衰，因疾
力求去。上曰：“朕以经筵召史浩，卿不须疑。”
时曾觌欲以文资禄其孙，茂良以文武官各随本色荫补格法缴进。觌因茂良入
堂道间，俾直省官贾光祖等当道不避。街司叱之，曰：“参政能几时！”茂良奏：
“臣固不足道，所惜者朝廷大体。”上谕觌往谢，茂良正色曰：“参知政事者，
朝廷参知政事也。”觌惭退。上谕茂良先遣人于觌，冲替而后施行。茂良批旨，
取贾光祖辈下临安府挞之。手诏宣问施行太遽，茂良待罪。上使人宣谕委曲，令
缴进手诏，且谓：“卿去虽得美名，置朕何地？”茂良即奉诏。
谢廓然赐出身，除殿中侍御史，廓然附曾觌者也。中书舍人林光辅缴奏，不
书黄，遂补外。茂良力求去，上谕曰：“朕极知卿，不敢忘，欲保全卿去，俟议
恢复，卿当再来。”是日，除职与郡，令内殿奏事，乃手疏恢复六事，上曰：
“卿五年不说恢复，何故今日及此？”退朝甚怒，曰：“福建子不可信如此！”
谢廓然因劾之，乃落职放罢；寻又论茂良擅权不公，矫传上旨，辄断贾光祖等罪，
遂责降，安置英州。父子卒于贬所。
觌与廓然死后，茂良家投匦讼冤，遂复通奉大夫。周必大独相，进呈复职，
上曰：“茂良本无罪。”遂复资政殿学士，谥庄敏。
茂良平生不喜言兵，去国之日乃言恢复事，或谓觌密令人訹之云：“若论
恢复，必再留。”茂良信之。廓然论茂良，亦以此为罪。茂良没数年，朱熹从其
子得副本读之，则事虽恢复，而其意乃极论不可轻举，犹平生素论也，深为之叹
息云。
论曰：葛邲在相位虽不久，而能守法度，进人才，其处己也，则以不欺为
本。钱端礼以戚属为相，周葵晚虽不附秦桧，而与龚茂良皆主和议。若乃魏杞奉
使知尊国体，施师点之靖重有守，萧燧忠实敢言，仕于绍兴之间，可谓不幸矣。

卷三百八十六 列传第一百四十五
○刘珙 王兰 黄祖舜 王大宝 金安节 王刚中 李彦颖 范成大
刘珙，字共父，子羽长子也。生有奇质，从季父子翚学。以荫补承务郎，登
进士乙科，监绍兴府都税务。请祠归，杜门力学，不急仕进。主管西外敦宗院，
召除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迁礼部郎官。
秦桧欲追谥其父，召礼官会问，珙不至，桧怒，风言者逐之。桧死，召为大
宗正丞，迁吏部员外郎。置令式庭中，使选集者得自翻阅，与吏辨，吏无得藏其
巧。兼权秘书少监，兼权中书舍人。金犯边，王师北向，诏檄多出其手，词气激
烈，闻者泣下。御史杜莘老劾宦者张去为，忤旨左迁，珙不草制，莘老得不去。
从幸建康，兼直学士院。车驾将还，军务未有所付，时张浚留守建康，众望属之。
及诏出，以杨存中为江、淮宣抚使，珙不书录黄，仍论其不可。上怒，谓宰相曰：
“刘珙父为浚所知，此特为浚地耳！”命再下，宰相召珙谕旨，且曰：“再缴则
累张公。”珙曰：“某为国家计，岂暇为张公谋。”执奏如初，存中命乃寝。真
除中书舍人、直学士院。田师中死，其家请以没入王继先第为赐，李珂关通近习，
求为督府掾，诏从中下，珙皆论罢之。出知泉州，改衢州。
湖南旱，郴州宜章县李金为乱，朝廷忧之，以珙知潭州、湖南安抚使。入境，
声言发郡县兵讨击，而移书制使沈介，请以便宜出师，曰：“擅兴之罪，吾自当
之。”介即遣田宝、杨钦以兵至，珙知其暑行疲怠，发夫数程外迎之，代其负任，
至则犒赐过望，军士感奋。珙知钦可用，檄诸军皆受节制，下令募贼徒相捕斩诣
吏者，除罪受赏。钦与宝连战破贼，追至莽山，贼党曹彦，黄拱执李金以降。支
党窜匿者尚众，珙谕钦等却兵，听其自降，贼相率纳兵，给据归田里。第上诸将
功状有差，上赐玺书曰：“近世书生但务清谈，经纶实才盖未之见，朕以是每有
东晋之忧。今卿既诛群盗，而功状详实，诸将优劣，破贼先后，历历可观，宜益
勉副朕意。”
除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言于上曰：“世儒多病汉高帝不悦学，轻儒生，
臣以为高帝所不悦，特腐儒俗学耳。使当时有以二帝三王之学告之，知其必敬信，
功烈不止此。”因陈“圣王之学所以明理正心，为万事之纲。”上亟称善。
拜中大夫、同知枢密院事，辞不获，因进言曰：“汪应辰、陈良翰、张栻学
行才能，皆臣所不逮，而栻穷探圣微，晓畅军务，曩幸破贼，栻谋为多，愿亟召
用。”上可其奏。兼参知政事。奏除福建钞盐岁额二万万，罢江西和籴及广西折
米盐钱，及蠲诸路累年逋负金钱谷帛巨亿计。上尝以久旱齐居祷雨，一夕而应，
珙进言曰：“陛下诚心感格，其应如响，天人相与之际，真不容发，隐微纤芥之
失，其应岂不亦犹是乎？臣愿益谨其独。”上竦然称善。
龙大渊、曾觌既被逐，未几，大渊死，上怜觌欲还之。珙言：“二人之去，
天下方仰威断。此曹奴隶耳，厚赐之可也，若引以自近，使与闻机事，进退人才，
非所以光德业、振纪纲。”命遂止。
殿前指挥使王琪被旨，按视两淮城壁，还，密荐和州教授刘甄夫。上谕执政
召之，珙请曰：“此人名位微，何自知之？”上以琪告。珙退坐堂上，追琪至，
诘其故，授牍使对。珙恐，请后不敢，乃叱使责戒励状而去。会扬州奏琪檄郡增
筑新城，珙遂奏罢琪，语在《陈俊卿传》。珙时争之尤力，殿中皆惊，以故独罢
为端明殿学士，奉外祠。陈俊卿言：“珙正直有才，肯任怨，臣所不及，愿留之。”
诏改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入辞，犹以六事为献，上曰：“卿虽去国，不忘忠
言，材美非他人所及，行召卿矣。”至镇，首蠲税务新额，及罢苗仓大斛。属邑
奉新有复出租税，穷民不能输，相率逃去，反失正税，并奏除之。
除资政殿学士、知荆南府、湖北安抚使，以继母忧去。起复同知枢密院事、
荆襄安抚使。珙六上奏恳辞，引经据礼，词甚切，最后言曰：“三年通丧，三代
未之有改，汉儒乃有‘金革无避’之说，已为先王罪人。今边陲幸无犬吠之惊，
臣乃欲冒金革之名，以私利禄之实，不亦又为汉儒之罪人乎？”
服阕，再除知潭州、湖南安抚使。过阙入见，极论时事，言甚切至，上再三
加劳，进资政殿大学士以行。安南贡象，所过发夫除道，毁屋庐，数十州骚然。
珙奏曰：“象之用于郊祀，不见于经，驱而远之，则有若周公之典。且使吾中国
之疲民，困于远夷之野兽，岂仁圣之所为哉！”湖北茶盗数千人入境，疆吏以告，
珙曰：“此非必死之寇，缓之则散而求生，急之则聚而致死。”揭榜谕以自新，
声言兵且至，令属州县具数千人食，盗果散去，其存者无几。珙乃遣兵，戒曰：
“来毋亟战，去毋穷追，不去者击之耳。”盗意益缓，于是一战败之，尽擒以归，
诛首恶数十，余隶军籍。
淳熙二年，移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行宫留守。会水且旱，首奏蠲夏税钱
六十万缗、秋苗米十六万六千斛。禁止上流税米遏籴，得商人米三百万斛。贷诸
司钱合三万，遣官籴米上江，得十四万九千斛。籍主客户高下，给米有差。又运
米村落，置场平价振粜，贷者不取偿。起是年九月，尽明年四月，阖境数十万人，
无一人捐瘠流徙者。
进观文殿学士，属疾，请致仕。孝宗遣中使以医来，疾革，草遣奏言：“恭、
显、伾、文，近习用事之戒，今以腹心耳目寄之此曹，朝纲以紊，士气以索，
民心以离，咎皆在此。陈俊卿忠良确实，可以任重致远，张栻学问醇正，可以拾
遗补阙，愿亟召用之。”既又手书诀栻与朱熹，其言皆以未能为国报雪仇耻为恨。
薨，年五十七。赠光禄大夫，谥忠肃。
珙精明果断，居家孝，丧继母卓氏，年已逾五十，尽哀致毁，内外功緦之戚，
必素服以终月数。喜受尽言，事有小失，下吏言之立改。临数镇，民爱之若父母，
闻讣，有罢市巷哭相与祠之者。
王兰，字谦仲、庐江人。乾道五年，擢进士第。为信州上饶簿、鄂州教授、
四川宣抚司干办公事，除武学谕。孝宗幸学，兰迎法驾，立道周，上目而异之，
命小黄门问知姓名，由是简记。
迁枢密院编修官，轮对，奏五事，读未竟，上喜见颜色。明日，谕辅臣曰：
“王兰敢言，宜加奖擢。”除宗正丞，寻出守舒州。陛辞，奏疏数条，皆极言时
事之未得其正者，上曰：“卿议论峭直。”寻出手诏：“王兰鲠直敢言，除监察
御史。”一日，上袖出幅纸赐之，曰：“比览陆贽《奏议》，所陈深切，今日之
政恐有如德宗之弊者，可思朕之阙失，条陈来上。”兰即对曰：“德宗之失，在
于自用遂非，疑天下士。”退即上疏，陈德宗之弊，并及时政阙失，上嘉纳之。
迁起居舍人，言：“朝廷除授失当，台谏不悉举职，给、舍始废缴驳，内官、
医官、药官赐予之多，迁转之易，可不思警惧而正之乎？”上竦然曰：“非卿言，
朕皆不闻。磊磊落落，惟卿一人。”除礼部侍郎兼吏部。尝因手诏“谋选监司，
欲得刚正如卿者，可举数人。”即奏举潘时、郑矫、林大中等八人，乞擢用。会
以母忧去。服除，召还为礼部尚书，进参知政事。
光宗即位，迁知枢密院事兼参政，拜枢密使。光宗精厉初政，兰亦不存形迹，
除目或自中出，未惬人心者，辄留之，纳诸御坐。或议建皇后家庙，力争以为不
可，因应诏上疏“愿陛下先定圣志”，条列八事，疏入，不报。中丞何澹论之，
以罢去。起帅阃，易镇蜀，皆不就。后领祠，帅江陵。宁宗即位，改帅湖南。台
臣论罢，归里奉祠。七年薨。
兰尽言无隐，然嫉恶太甚，同列多忌之，竟以不合去。有《奏议》传于世。
黄祖舜，福州福清人。登进士第，累任至军器监丞。入对，言：“县令付铨
曹，专用资格，曷若委郡守，汰其尤无良者。”上然之。
权守尚书屯田员外郎，徙吏部员外郎，出通判泉州。将行，言：“抱道怀德
之士，不应书干禄，老于韦布。乞自科举外，有学行修明、孝友纯笃者，县荐之
州，州延之庠序，以表率多士；其卓行尤异者，州以名闻，是亦乡举里选之意。”
下其奏礼部，遂留为仓部郎中，迁右司郎中、权刑部侍郎兼详定敕令司兼侍讲。
进《论语讲义》，上命金安节校勘，安节言其书词义明粹，乃令国子监板行。荐
李宝勇足以冠军，智足以料敌，诏以宝为带御器械。
兼权给事中。张浚薨，其家奏留使臣五十余人理资任，祖舜言：“武臣守阙
者数年，今素食无代，坐进崇秩，曷以劝功？乞为之限制。”遂诏勋臣家兵校留
五之一。户部奏以官田授汰去使臣，祖舜言：“使臣汰者一千六百余人，临安官
田仅为亩一千一百，计其请而给田，则不过数十人。”事不行。保义郎梁舜弼、
汉弼，邦彦养孙也，并阁门祗候，祖舜言：“阁门不可以恩泽补迁。”知池州刘
尧仁升右文殿修撰，知新州韩彦直升秘阁修撰，祖舜言：“修撰本以待文学，不
可幸得。”故资政殿学士杨愿家乞遗表恩，祖舜言：“愿阴济秦桧，中伤善类。”
皆寝其命。秦熺卒，赠太傅，祖舜言：“熺预其父桧谋议，今不宜赠帝傅之
秩。”追夺之。
迁同知枢密院事。金主亮犯淮，刘汜败，王权走，上将诛权以厉其余，祖舜
言：“权罪当诛，汜不容贷。刘锜有大功，闻其病已殆，权、汜诛，锜必愧忿以
死，是国家一败兵而杀三将，得无快于敌乎？”上嘉纳。薨于官，谥庄定。
王大宝，字元龟，其先繇温陵徙潮州。政和间，贡辟雍。建炎初，廷试第二，
授南雄州教授。以禄不逮养，移病而归。阅数年，差监登闻鼓院、主管台州崇道
观，复累年。
赵鼎谪潮，大宝日从讲《论语》，鼎叹曰：“吾居此，平时所荐无一至者，
君独肯从吾游，过人远矣。”知连州。张浚亦谪居，命其子栻与讲学。时赵、张
客贬斥无虚日，人为累息，大宝独泰然。浚奉不时得，大宝以经制钱给之，浚曰：
“如累君何？”大宝不为变。
代还，言连、英、循、惠、新、恩六州，居民才数百，非懋迁之地，月输免
行钱宜蠲减。高宗谓大臣曰：“守臣上殿，令陈民事，遂得知田里疾苦，所陈五
六，得一可行，其利亦不细矣。”乃命广西诸司具减数闻。
知袁州，进《诗》、《书》、《易解》，上谓执政曰：“大宝留意经术，其
书甚可采，可与内除。”执政拟国子司业，上喜曰：“适合朕意。”时经筵阙官，
遂除国子司业兼崇政殿说书。奏：“江南诸州有月桩钱，无定名数，吏缘为奸，
刻剥民。又有折帛钱，方南渡兵兴，物价翔贵，令下户折纳，务以优之，今市帛
匹四千，而令输六千。盍委监司核月桩为定制，桩减折帛惠小民。”诏户部详其
奏。
直敷文阁、知温州、提点福建刑狱。道临漳，有峻岭曰蔡冈，藂薄蔽医，山
石荦确，盗乘间剽劫。大宝以囊金三十万，募民抉薮甃道十余里，行者便之。提
点广东刑狱。
孝宗即位，除礼部侍郎。大宝言：“古致治之君，先明国是，而行之以果断。
自军兴以来，曰征曰和，浮议靡定。太上传丕基于陛下，四方日徯恢复，国论未
定，众志未孚。愿陛下果断，则无不济。”擢右谏议大夫，首论朱倬、沈该之罪，
皆行其言。汪澈督师荆、襄，大宝劾其不能节制，坐视方城之败，疏再上，澈落
职谪台州。大宝尝论及移跸，上曰：“吾欲亟行。”大宝奏：“今日之势殆未可，
愿少宽岁月。”
张浚复起为都督，大宝力赞其议，符离失律，群言汹汹。大宝言：“危疑之
际，非果断持重，何以息横议。”未几，汤思退议罢督府，力请讲和，大宝奏谓：
“今国事莫大于恢复，莫仇于金敌，莫难于攻守，莫审于用人。宰相以财计乏，
军储虚，符离师溃，名额不除，意在核军籍，减月给。臣恐不惟边鄙之忧，而患
起萧墙矣。”章三上，除兵部侍郎。
胡铨为起居郎，奏曰：“近日王十朋、王大宝相继引去，非国之福。”上曰：
“十朋力自引去，朕留之不能得。大宝论汤思退太早，令为兵部侍郎，岂容复听
其去。”未几，以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他日，铨奏事，上复谕之曰：
“大宝留之经筵，亦固求去，势不两立。”铨奏：“自古台谏论宰相多矣，若谓
势不两立，则论宰相者皆当去。”大宝寻请致仕。督府既罢，撤边防，弃四州，
金复犯边，诏思退都督军马，辞不行。上震怒，窜思退，中外以大宝前言不用为
恨。
乾道元年，落致仕，召为礼部尚书。入对，言理财之道，当务本抑末。右正
言程叔达奏大宝乞复免行钱非是，以旧职提举太平兴国宫。中书舍人阎安中欲留
其行，叔达并劾之。诏大宝致仕。寻卒，年七十七。
金安节，字彦亨，歙州休宁人。资颖悟，日记千言，博洽经史，尤精于《易》。
宣和六年，由太学擢进士第，调洪州新建县主簿。绍兴初，范宗尹引为删定官。
入对，言：“司马光以财用乏，请用宰相领总计使，宜以为法。”
除司农丞，又迁殿中侍御史。韩世忠子彦直直秘阁，安节言：“崇、观以来，
因父兄秉政而得贴职近制，皆在讨论。今彦直复因父任而授，是自废法也。”不
报。任申先除待制致仕，安节劾其忿戾，乞追夺。秦桧兄梓知台州，安节劾其附
丽梁师成，梓遂罢，桧衔之。未几，丁母忧去，遂不出。
桧死，起知严州，除浙西提刑。入为大理卿，首言：“治民之道，先德后刑，
今守令虑不及远，簿书期会，赋税输纳，穷日力办之，而无卓然以教化为务者。
愿申饬守令，俾无专事法律，苟可以赞教化，必力行之。”时获伪造盐引者，大
臣欲置之死，安节力争，以为事已十余年，且自首无死法，因得减等。两浙漕属
王悦道鞫仁和令杨绩狱不实，事下大理，安节并逮悦道。悦道，幸医王继先子也，
屡因人求免，安节不从。
迁宗正少卿。为金使施宜生贺正，安节馆伴。属显仁皇后丧，服黑带，宜生
曰：“使人以贺礼来，迓使安得服黑带？”安节辞难再四，宜生屈服。迁礼部侍
郎。明年，再充送伴使。至楚州，副使耶律翼夺巡检王松马不得，鞭笞之。安节
遣人责翼，词色俱厉，朝廷恐生事，坐削两秩。叶义问使金，金主因言：“前日
夺马事，曲在翼，已笞二百，回日可详奏。”乃复元官。
迁礼部侍郎。将祠明堂，时已闻钦宗升遐，安节言：“宫庙行礼，皆当以大
臣摄事。”从之。迁侍讲、给事中。殿院杜莘老论张去为补外，安节言：“不可
因内侍而去言官。”上遂留莘老。
金主亮犯淮，从幸建康。亮死，安节陈进取、招纳、备守三策，而以备守为
进取、招纳之本。上将还临安，命杨存中宣抚江、淮、荆、襄，安节言：“存中
顷以权太盛，人言籍籍，方解军政，复授兹职，非所以全之。”又言：“方今正
当大明赏罚，乃首用刘宝、王权刻剥庸懦之人，何以激劝将士。”上皆纳之。
杨存中议省江、淮州县，安节言：“庐之合肥，和之濡须，皆昔人控扼孔道。
魏明帝云：‘先帝东置合肥，南守襄阳，西固祁山，贼来辄破于三城之下’。孙
权筑濡须坞，魏军累攻不克，守将如甘宁等，常以寡制众。盖形势之地，攻守百
倍，岂有昔人得之成功，今日有之而反弃之耶？且濡须、巢湖之水，上接店步，
下接江口，可通漕舟，乞择将经理。”存中议遂格。
孝宗嗣位，给廷臣笔札陈当世事，安节请：“严内降之科，凡内侍省、御药
院、内东门司冗费，一切罢去。堂除省归吏部，长官听辟僚属，以清中书之务。
文武荫补，各有定制，毋令易文资。臣僚致仕遗表恩泽，不宜奏异姓，使得高赀
为市。”上尝对大臣称其诚实。一日，因奏事面劳之曰：“近不见缴驳，有所见，
但缴驳，朕无不听。”
龙大渊、曾觌以潜邸旧恩，大渊除枢密都承旨，觌带御器械，谏议大夫刘度
仍累疏论之。隆兴改元，大渊、觌并除知阁门事，宰相知安节必以为言，使人讽
之曰：“若书行，即坐政府矣。”安节拒不纳，封还录黄。时台谏相继论列，奏
入不出，上意未回，安节与给事中周必大奏：“陛下即位，台谏有所弹劾，虽两
府大将，欲罢则罢，欲贬则贬，独于二臣乃为迁就讳避。臣等若奉明诏，则臣等
负中外之谤；大臣若不开陈，则大臣负中外之责；陛下若不俯从，则中外纷纷未
止也。”上怒，安节即自劾乞窜，上意解，命遂寝。潜邸旧人李珂擢编修官，安
节又奏罢之，上谕之曰“朕知卿孤立无党。”张浚闻之，语人曰：“金给事真金
石人也。”
拜兵部侍郎。金将仆散忠义遗三省、枢密院书，论和议，乃画定四事，诏群
臣议。安节谓：“世称侄国，国号不加‘大’字及用‘再拜’二字，皆不可从。
海、泗、唐、邓为淮、襄屏蔽，不可与。必不得已，宁少增岁币。钦宗梓宫当迎
奉。陵寝地必不肯归我，宜每因遣使恭谒。但讲好之后，当益选将厉兵，以为后
图。”已而请祠，得请。中书舍人胡铨缴奏，谓：“安节太上之旧人，而陛下之
老成也。汉张苍、唐张柬之、国朝富弼文彦博皆年八旬尚不听其去，安节膂力未
愆，有忧国心，岂宜从其引去。”上遂留之。
逾年，权吏部尚书兼侍读。自是力请谢事，诏以敷文阁学士致仕。陛辞，上
曰：“卿且暂归，旦夕召卿矣。”去之日，缙绅相与叹羡，以为中兴以来全名高
节，鲜有其比。乾道六年卒，年七十七。遗表闻，赠通奉大夫，累赠开府仪同三
司、少保。
安节至孝，居丧有礼。与兄相友爱，田业悉推与之，又以恩奏其孤子与。初
筮仕，未尝求荐于人，及贵，有举荐不令人知。其除司农丞，或语之曰：“公是
命，张侍郎致远为中司时所荐，盍往谢之？”安节曰：“彼为朝廷荐人，岂私我
耶！”竟不往。荐晁公武、龚茂良可台谏，皆称职，二人弗知也。与秦桧忤，不
出者十八年，及再起，论事终不屈，人以此服之。有文集三十卷、《奏议表疏》、
《周易解》。
王刚中，字时亨，饶州乐平人。刚中博览强记。绍兴十五年，进士第二人。
任某州推官，改左宣义郎。故事当召试，秦桧怒其不诣己，授洪州教授。桧死，
召见，擢秘书省校书郎，迁著作佐郎。
孝宗为普安郡王，刚中兼王府教授，每侍讲，极陈古今治乱之故，君子小人
忠佞之辨。迁中书舍人，言：“御敌今日先务，敌强则犯边，弱则请盟。今勿计
敌人之强弱，必先自治，择将帅，搜战士，实边储，备器械，国势富强，将良士
勇，请盟则为汉文帝，犯边则为唐太宗。”上韪其言。会西蜀谋帅，上曰：“无
以逾王刚中矣。”以龙图阁待制知成都府、制置四川。御便殿，临遣锡金带、象
笏。进敷文阁直学士。
时吴璘累官阀至大帅，其下姚仲、王彦等亦建节雄一方。守帅以文治则玩于
柔，而号令不行；以武竞则窒于暴，而下情不通。惟刚中检身以法，示人以礼，
不立崖堑，驭吏恩威并行，羽檄纷沓，从容裁决，皆中机会。
敌骑度大散关，人情汹汹。刚中跨一马，夜驰二百里，起吴璘于帐中，责之
曰：“大将与国义同休戚，临敌安得高枕而卧？”璘大惊。又以蜡书抵张正彦济
师。西师大集，金兵败走。方议奏捷，刚中倍道驰还，谓其属李焘曰：“将帅之
功，吾何有焉。”焘唶曰：“身督战而功成不居，过人远矣。”已乃差择将士，
众所推者上之朝，备统帅选。又疏蜀名胜士与幕府之贤，备部使者、州刺史之佐。
目使颐指，内外响应。诸汰遣使臣困绝不能自存，刚中以为冒刃于少壮之年，不
可斥弃于既老之后，悉召诣府，有善射者复其禄秩，以禁军阙额粮给之，其罢癃
不堪事，则给以义仓米。
成都万岁池广袤十里，溉三乡田，岁久淤淀，刚中集三乡夫共疏之，累土为
防，上植榆柳，表以石柱，州人指曰：“王公之甘棠也。”府学礼殿，东汉兴平
中建，后又建新学，遭时多故，日就倾圮，属九县缮完，悉复其旧。葺诸葛武侯
祠、张文定公庙，夷黄巢墓，表贤瘅恶以示民。有女巫蓄蛇为妖，杀蛇，黥之。
孝宗受禅，以宫僚进左朝奉大夫，召赴阙，以足疾请祠，提举太平兴国宫。
归次番阳，营圃植竹，号竹坞。
金犯淮，有旨趣刚中入见，陈战守之策。除礼部尚书、直学士院兼给事中，
为卤簿使，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同知院事。刚中曰：“战守者实事，
和议者虚名，不可恃虚名害实事。”又奏四事：开屯田、省浮费、选将帅、汰冗
兵。居政府，属疾卒，年六十三，赠资政殿大学士、光禄大夫，谥恭简。
建炎间，诏阶、成、岷、凤四州刺壮丁为兵，众以为忧。刚中建言五害罢之，
免符下，民欢呼，声震山谷。比去，蜀父老遮道，有追送数百里者。繇布衣至公
卿，无他嗜好，公退惟读书著文为乐。有《易说》、《春秋通义》、《仙源圣纪》、
《经史辨》、《汉唐史要览》、《天人修应录》、《东溪集》、《应斋笔录》，
凡百余卷。
李彦颖字秀叔，湖州德清人。少端重，强记览。金犯浙西，父挟家人逃避，
彦颖方十岁，追不及，敌已迫其后，能趋支径，乱流获济。
绍兴十八年，擢进士第，主余杭簿。守曹泳豪敓酒家业为官监，利其赀具，
彦颖争之。泳怒，戒吏煅炼，不得毫发罪。调建德丞，改秩。时宰知其才，将处
之学官，或劝使一见，彦颖耻自献。调富阳丞。御史周操荐为御史台主簿。
金败盟，张浚督师进讨。上方向浚，执政坚主和，陈良翰、周操不以为然。
右正言尹穑阴符执政，荐引同己者，转言和于上前。上惑之，罢督府，良翰、操
相继黜，而穑进殿中，迁谏议大夫。一日，穑以和、战、守叩彦颖，彦颖曰：
“人所见固不同。公既以和议为是，曷不明陈于上前，以身任之，事成功归于公，
不成奉身而退。若欲享其利而不及其害，国事将谁倚？”穑大怒曰：“自为谏官，
前后百余奏，曷尝及一‘和’字，而台簿有是言！”自是衔彦颖，阴排之。
改国子博士，权吏部郎中，以父丧去。免丧，复为吏部兼皇子恭王府直讲，
权右史兼兵部侍郎。经筵，张栻讲《葛覃》，言先王正家之道，因及时事，语激
切，上意不怿。彦颖曰：“人臣事君，岂不能阿谀取容？栻所以敢直言，正为圣
明在上，得尽爱君之诚耳。《书》曰：‘有言逆于汝心，必求诸道。’”上意遽
解，曰：“使臣下皆若此，人主应无过。”
立皇太子，兼左谕德。首论建置宫僚，以为詹事于东宫内外无所不当省，事
须白詹事而后行。司马光论皇太子讲读官有奏疏，录以进。上大喜，行之。皇太
子尹临安，兼判官兼中书舍人。张说再登枢筦，彦颖论：“说无寸长，去年骤跻
宥府，物议沸腾。今此命复出，中外骇然。臣恐六军解体，人心不服。”未几，
权礼部侍郎兼侍讲，因言：“士习委靡，不然则矫激，宜择笃实鲠亮者用之。”
升詹事，见上，言：“皇太子尹临安已久，虽欲更尝民事，然非便，宜一意讲学。”
他日以言于上者告太子，趣草奏辞尹事，三辞乃免。
兼吏部侍郎，权尚书兼侍读。月食淫雨，言：“甲申岁以淫雨求言，今十年
矣，中间非无水旱，而不闻求言之诏，岂以言多沽激厌之耶？比欺蔽成风，侍从、
台谏犹慎嘿，况其他乎？阴沴之兴，未必不由此。”时廷臣多以中批斥去，彦颖
又言：“臣下有过，宜显逐之，使中外知获罪之由以为戒。今谮毁潜行，斥命中
出，在廷莫测其故，将恐阴邪得伸，善类丧气，非盛世事也。”除吏部尚书。接
送金贺正使，言两淮兵备城筑及裁减接送浮费甚悉，上嘉纳焉。
十二月，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二年闰九月，参知政事。金使至，
上遣王抃谕金使稍变受书旧礼，议久不决。彦颖曰：“须于国体无损而事可济，
乃善，若如去年张子颜之行，不但无益。”时左司谏汤邦彦新进，冀侥幸集事，
自许立节。彦颖言邦彦轻脱，必误国。他日，对便殿，上复语及之。颜颖欲进说，
上色动，宰相亟引退。遂以邦彦为申议国信使，且命福建造海船，起两淮民兵赴
合肥训练，并诏诸军饬戎备，中外骚然。彦颖复言：“两淮州县去合肥，远者千
余里，近亦二三百里。令民户三丁起其二，限三月而罢，事未集，民先失业矣。”
上作色曰：“卿欲尽撤边备耶？”彦颖曰：“今不得已，令三百里内，家起一丁
诣合肥，三百里外，就州县训习，日增给钱米，限一月罢，庶不大扰。”翌日，
复执奏，从之。洎邦彦辱命而还，彦颖论其罪，贬新州。
彦颖在东府三岁，实摄相事，内降缴回甚多。内侍白札籍名造器械并犒师，
降旨发左藏、封桩诸库钱，动亿万计。彦颖疏岁中经费以进，因言：“虞允文建
此库以备边，故曰‘封桩’，陛下方有意恢复，苟用之不节，徒启他日妄费，失
封桩初意。”上矍然曰：“卿言是，朕失之矣。”自是绝不支。
坠马在告，力求去，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勤约有惠政。提举洞霄宫，复
参知政事，病羸，艰拜起，力辞，上曰：“老者不以筋力为礼，孟享礼繁，特免
卿。”谏官论其子殴人至死，奉祠镌秩。起知婺州，禁民屠牛，捐属县税十三万
三千缗。复知绍兴府，进资政殿大学士，再奉祠，进观文殿学士。
绍熙元年，致仕。家居凡十载，自奉澹约，食才米数合。室无姬媵，萧然永
日，与州县了不相闻。薨，年八十一，赠少保，谥忠文。
子沐，庆元中，与一时台谏排赵汝愚，善类一空，公论丑之。
范成大，字致能，吴郡人。绍兴二十四年，擢进士第。授户曹，监和剂局。
隆兴元年，迁正字。累迁著作佐郎，除吏部郎官。言者论其超躐，罢，奉祠。
起知处州。陛对，论力之所及者三，曰日力，曰国力，曰人力，今尽以虚文
耗之，上嘉纳。处民以争役嚣讼，成大为创义役，随家贫富输金买田，助当役者，
甲乙轮第至二十年，民便之。其后入奏，言及此，诏颁其法于诸路。处多山田，
梁天监中，詹、南二司马作通济堰在松阳、遂昌之间，激溪水四十里，溉田二十
万亩。堰岁久坏，成大访故迹，叠石筑防，置堤闸四十九所，立水则，上中下溉
灌有序，民食其利。
除礼部员外郎兼崇政殿说书。乾道《令》以绢计脏，估价轻而论罪重，成大
奏：“承平时绢匹不及千钱，而估价过倍。绍兴初年递增五分，为钱三千足。今
绢实贵，当倍时直。”上惊曰：“是陷民深文。”遂增为四千，而刑轻矣。
隆兴再讲和，失定受书之礼，上尝悔之。迁成大起居郎，假资政殿大学士，
充金祈请国信使。国书专求陵寝，盖泛使也。上面谕受书事，成大乞并载书中，
不从。金迎使者慕成大名，至求巾帻效之。至燕山，密草奏，具言受书式，怀之
入。初进国书，词气慷慨，金君臣方倾听，成大忽奏曰：“两朝既为叔侄，而受
书礼未称，臣有疏。”搢笏出之。金主大骇，曰：“此岂献书处耶？”左右以笏
标起之，成大屹不动，必欲书达。既而归馆所，金主遣伴使宣旨取奏。成大之未
起也，金庭纷然，太子欲杀成大，越王止之，竟得全节而归。
除中书舍人。初，上书崔寔《政论》赐辅臣，成大奏曰：“御书《政论》，
意在饬纲纪，振积敝。而近日大理议刑，递加一等，此非以严致平，乃酷也。”
上称为知言。张说除签书枢密院事，成大当制，留词头七日不下，又上疏言之，
说命竟寝。
知静江府。广西窘匮，专藉盐利，漕臣尽取之，于是属邑有增价抑配之敝，
诏复行钞盐，漕司拘钞钱均给所部，而钱不时至。成大入境，曰：“利害有大于
此乎？”奏疏谓：“能裁抑漕司强取之数，以宽郡县，则科抑可禁。”上从之。
数年，广州盐商上书，乞复令客贩，宰相可其说，大出银钱助之。人多以为非，
下有司议，卒不易成大说。旧法马以四尺三寸为限，诏加至四寸以上，成大谓互
市四十年，不宜骤改。
除敷文阁待制、四川制置使，疏言：“吐蕃、青羌两犯黎州，而奴儿结、蕃
列等尤桀黠，轻视中国。臣当教阅将兵，外修堡砦，仍讲明教阅团结之法，使人
自为战，三者非财不可。”上赐度牒钱四十万缗。成大谓西南诸边，黎为要地，
增战兵五千，奏置路分都监。吐蕃入寇之路十有八，悉筑栅分戍。奴儿结扰安静
砦，发飞山军千人赴之，料其三日必遁，已而果然。白水砦将王文才私娶蛮女，
常导之寇边，成大重赏檄群蛮使相疑贰，俄禽文才以献，即斩之。蜀北边旧有义
士三万，本民兵也，监司、郡守杂役之，都统司又俾与大军更戍，成大力言其不
可，诏遵旧法。蜀知名士孙松寿年六十余，樊汉广甫五十九，皆挂冠不仕，表其
节，诏召之，皆不起，蜀士由是归心。凡人才可用者，悉致幕下，用所长，不拘
小节，其杰然者露章荐之，往往显于朝，位至二府。
召对，除权吏部尚书，拜参知政事。两月，为言者所论，奉祠。起知明州，
奏罢海物之献。除端明殿学士，寻帅金陵。会岁旱，奏移军储米二十万振饥民，
减租米五万。水贼徐五窃发，号“静江大将军”，捕而戮之。以病请闲，进资政
殿学士，再领洞霄宫。绍熙三年，加大学士。四年薨。
成大素有文名，尤工于诗。上尝命陈俊卿择文士掌内制，俊卿以成大及张震
对。自号石湖，有《石湖集》、《揽辔录》、《桂海虞衡集》行于世。
论曰：刘珙忠义世家，迨属纩，以未雪仇耻为深恨。王兰犯颜忠谏，刚肠嫉
恶。方赵鼎、张浚非罪远谪，朋交绝踪，大宝独从之游，逮斥权奸，了无顾忌。
安节拒秦桧，排渊、觌，坚如金石，孤立无党，死生祸福，曾不一动其心。当金
兵犯大散关，刚中单骑星驰，夜起吴璘，一战却敌。成大致书北庭，几于见杀，
卒不辱命。俱有古大臣风烈，孔子所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者欤？若祖舜
夺杨愿恩，褫秦熺秩，诛桧恶于既死，彦颖论事激烈，披露忠荩，直气亦可尚
已。

卷三百八十七 列传第一百四十六
○黄洽 汪应辰 王十朋 吴芾 陈良翰 杜莘老
黄洽，字德润，福州候官人。隆兴元年，以太学生试春官第二，诏循故事，
未临轩，赐第二人及第。授绍兴府观察判官。秩满，就铨选，不用前名例谒庙堂。
宰相陈俊卿白于上，改宣义郎，除国子博士。
适有旨职事官无待次，改差浙东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继为太学国子博士，
枢密院编修官，通判福州。奉祠，召为太常丞。请外，孝宗方厉精求治，曰：
“黄洽厚德，方任以事。”不许。当对，奏三事：备事莫若储才，士卒当练其心，
军政必预为谋。上矍然，洽徐奏：“愿戒饬州郡，毋烦扰以致寇，毋轻易以玩寇。
寇扰而后定，伤根本多矣。”繇秘书郎迁著作郎。上谕词臣：“秘阁储英俊为异
时公卿用，行黄洽词，可及之。”
除右正言，首奏：“谏臣非具员，职在谏争，朝政有阙，所当尽言。”上亦
以为端士，许其尽言无隐。除侍御史。会水旱频仍，因祠祭上言：“此事全在一
念，陛下夙兴默想，专精在民，身虽法宫，心则坛壝，洋洋左右，理非漠然。几
岁荒歉之由，必有未尽契神示之心者。”一日特诏：“诸路奉行荒政不虔，差官
按视安集。”洽亟奏：“使者一出，官吏必须知畏。其常平一司，所职何事？淮、
浙、江东见有使，以五使分五路，尚虑不周知。今遣一人兼二三路，不过阅图帐
户口多寡，地里辽邈，安能遍历乎？若专责常平，名正而职举，事分而察精。”
又奏：“艺祖惩藩镇偏重之失，不欲兵民之权聚于一夫之手。今使主兵官兼郡寄，
是合兵民权为一，且属边徼，偏重尤甚。”上皆嘉纳。洽所论列，未尝捃摭细故
他慝以累其终身。
除右谏议大夫。上方锐志肄武，洽因风谏，言：“《颐》之大象：‘君子以
慎言语，节饮食。’言语饮食犹谨节之，况其他乎？凡筋力喘息之间，一有过差，
皆非所以养其身也。”上曰：“卿言无非仁义忠孝，可为万世臣子之法，朕常念
之。”洽在经筵，言：“宰相代天理物，要在为国得人。人主之命相，任则勿疑。
宰相重则朝廷尊，朝廷尊则庙社安。宰相抡才任职，当尽公心。君子进则庶职举，
庶职举则天下治。”上首肯再三，乃曰：“卿如良金美玉，浑厚无瑕，天其以卿
为朕弼耶？”
除御史中丞，奏：“荐举请托，必竞于宰执、台谏之门，若宰执、台谏不为
人觅举，使士大夫咸自率厉，以公道得之，岂不甚善。或果知其人，露章以荐，
亦何不可。”潭州奏强盗罪不至死应配者坐加役流，有旨具议。洽曰：“强盗异
他盗，以其故为也。若止髡役，三年之后，圈槛一弛，豨突四出，善良受害，可
胜数耶？况役时必去防闲之具，走逸结合，患尤甚焉。”上深然之。
除参知政事。上曰：“卿每告朕用人，今卿居用人之地，不可不勉。”上因
商榷除目，洽罄谒无所顾避，上大喜曰：“五十年无此差除。”除知枢密院事。
洽累章求去，许之，除资政殿大学士、知隆兴府。
光宗受禅，特诏言事，洽奏：“用人为万世不易之论，臣前以此纳忠寿皇，
今复告于陛下。”屡乞归田，寻畀提举洞霄宫。方未得请也，人劝之治第，洽曰：
“吾书生，蒙拔擢至此，未有以报国，而先营私乎？使吾一旦罪去，犹有先人敝
庐可庇风雨，夫复何忧。”庆元二年致仕。
洽常言：“居家不欺亲，仕不欺君，仰不欺天，俯不欺人，幽不欺鬼神，何
用求福报哉！”六年七月，薨，年七十九。赠金紫光禄大夫。洽质直端重，有大
臣体，两朝推为名臣。有文集、奏议八十五卷。
汪应辰，字圣锡，信州玉山人。幼凝重异常童，五岁知读书，属对应声语惊
人，多识奇字。家贫无膏油，每拾薪苏以继晷。从人借书，一经目不忘。十岁能
诗，游乡校，郡博士戏之曰：“韩愈十三而能文，今子奚若？”应辰答曰：“仲
尼三千而论道，惟公其然。”
未冠，首贡乡举，试礼部，居高选。时赵鼎为相，延之馆塾，奇之。绍兴五
年，进士第一人，年甫十八。御策以吏道、民力、兵势为问，应辰答以为治之要，
以至诚为本，在人主反求而已。上览其对，意其为老成之士，及唱第，乃年少子，
引见者掖而前，上甚异之。鼎出班特谢。旧进士第一人赐以御诗，及是，特书
《中庸篇》以赐。初名洋，与姓字若有语病，特改赐应辰。上欲即除馆职，赵鼎
言：“且令历外任，养成其材。”乃授镇东军签判。故事，殿试第一人无待次者，
至是，取一年半阙以归。舍人胡寅行词曰：“属者延见多士，问以治道，尔年未
及冠，而能推明帝王躬行之本，无曲学阿世之态。”
应辰少受知于喻樗，既擢第，知张九成贤，问之于樗，往从之游，所学益进。
初任，赵鼎为帅，幕府事悉谘焉。岁小旱，命应辰祷雨名山即应，越人语之曰：
“此相公雨。”鼎曰：“不然，乃状元雨也。”
召为秘书省正字。时秦桧力主和议，王伦使还，金人欲以河南地归我。应辰
上疏，谓：“和议不谐非所患，和议谐矣，而因循无备之可畏。异议不息非所患，
异议息矣，而上下相蒙之可畏。金虽通和，疆埸之上宜各戒严，以备他盗。今方
且肆赦中外，褒宠将帅，以为休兵息民自此而始。纵忘积年之耻，独不思异时意
外之患乎？此因循无备之所以可畏也。方朝廷力排群议之初，大则窜逐，小则罢
黜，至有一言迎合，则不次擢用。是以小人窥见间隙，轻躁者阿谀以希宠，畏懦
者循默以备位，而忠臣正士乃无以自立于群小之间，此上下相蒙之所以可畏也。
臣愿勿以和好之可无虞，而思患预防，常若敌人之至。”疏奏，秦桧大不悦，出
通判建州，遂请祠以归。寓居常山之永年院，蓬蒿满迳，一室萧然，饘粥不继，
人不堪其忧，处之裕如也，益以修身讲学为事。自是凡三主管崇道观，在隐约时，
胸中浩然之气凛然不可屈。
张九成谪邵州，交游皆绝，应辰时通问。及其丧父，言者犹攻之，而应辰不
远千里往吊，人皆危之。通判袁州，凡所予夺，人无异词。始至，或以其书生易
之，已乃知吏师所不能及。丞相赵鼎死朱崖，扶丧过郡，应辰为文祭之曰：“惟
公两登上宰，皆直艰危之时；一斥南荒，遂为死生之别。事已定于盖棺，恩特容
于归骨。”吏付之火。其子借三兵以归，道出衢州，章杰为守，希桧意，指应辰
为阿附，为死党，符移讯鞫，偏搜行橐，求祭文不可得。时胡寅遗桧书，谓此事
不足竟，事乃寝。
通判静江府，逾期不得代，乃沿檄归省其母。继差通判广州。时桧所深忌者
赵鼎、张浚，鼎既死而浚独存，未快其意。江西运判张常先笺注前帅张宗元与浚
诗，言于朝，其词连逮者数十家，将诬以不轨而尽去之。狱既具，桧死，应辰幸
而免。
明年，召为吏部郎官，迁右司。母老乞外，丞相苦留之曰：“方进用，未应
尔。”应辰曰：“亲老矣，不可缓。”乃出知婺州。郡积欠上供十三万缗，朝廷
命宪漕究治，应辰谓急则扰民，乃与诸邑蠲宿逋，去苛敛，定期会，窒渗漏，悉
为补发。寻丁内艰去，庐于墓侧。
服阕，除秘书少监，迁权吏部尚书。李显忠冒具安丰军功赏五千余人，应辰
奏驳之。权户部侍郎兼侍讲。应辰独员当剧务，节冗费，常奏：“班直转官三日，
而堂吏增给食钱万余缗；工匠洗泽器皿仅给百余千，而堂吏食钱六百千；塑显仁
神御，半年功未及半，而堂吏食钱已支三万、银绢六百匹两。他皆类此。”上惊
其费冗，命吏部裁之。
金渝盟，诏求足食足兵之策，应辰奏曰：“陆贽有云：‘将非其人，兵虽多
不足恃；操失其柄，将虽才不为用’。臣之所忧，不在兵之不足，在乎军政之不
修。自讲和以来，将士骄惰，兵不阅习，敌未至则望风逃遁，敌既退则谩列战功，
不惟佚罚，且或受赏。方时无事，诏令有所不行，一旦有急，谁能听命以赴国家
之难。望发英断，赏善罚恶，使人人洗心易虑，以听上命，然后号令必行矣。”
三十二年建储，以孝宗名与唐庐江王、晋楚王同，诏改为“晔”，应辰以为
与唐昭宗同，白左相陈康伯，遂改今名。集议秀王封爵，应辰定其称曰“太子本
生之亲”。议入，内降曰：“皇太子所生父，可封秀王。”暨内禅，拟于传位日
降赦，应辰言：“唐太宗受禅于高祖，明年正月始改元。”乃从其说。又议改元
“重熙”，应辰谓契丹尝以纪年，遂改隆兴。一朝大典礼，多应辰所定。
议太上尊号，李焘、陈康伯密议以“光尧寿圣”为称。及集议，或谓：“尊
号始自开元，罢于元丰，今不当复，况太上视天下如弃敝屣，岂复顾此？”应辰
主之尤力。或又言：“主上奉亲，乌得援元丰自却为比？”于是议状书者半，不
书者半。明日，应辰复与金安节等十二人各陈所见，大概谓“光尧”近乎“神尧”，
“寿圣”乃英宗诞节，尝以名寺。御史周必大亦以为问，应辰答以“尧”岂可
“光”。是语有闻之德寿者，高宗因上过宫，云：“汪应辰素不乐吾。”于是有
诏：尊号之议，已尝奏知，不容但已。安节等遂奉诏。
应辰连乞补外，遂知福州。未几，升敷文阁待制，举朱熹自代。在镇二年，
会朝廷谋蜀帅，乃以敷文阁直学士为四川制置使、知成都府。陛辞，特降诏抚谕。
入境，以书与宣抚使吴璘，令以抚谕诏申严号令。既至，免利路民饷运，徙沿边
戍兵就粮内郡，纵保胜义士复业，存左藏所解白契二百万以备不虞，悉奏行之。
有谓蜀中纲马驿程由梁、洋、金、房，山路峻险，宜浮江而下，诏吴璘措置。执
政、大将皆主其说，应辰与夔帅王十朋力言其不便，遂得中止。二税勘合，每贯
取二十钱，乾道诏旨尝减三之一，有欲增之者，应辰与两漕臣列奏，言：“勘合
不以钞计，而以贯石匹两计，是阳为减而阴实增之也。以成都一路计之，岁入三
十万，今以所增为六十万，计以四路，不知几倍。虽非兴利者所便，而民受其赐
多矣。”
璘时驻蜀口武兴，精兵为天下冠，既老且病，应辰密奏以关陕大将系国安危，
所当预图。于是执政传旨，若璘不起，令制司暂领其任。暨璘死，应辰遂摄宣抚
之职，蜀道晏然。
虞允文寻以知枢密院事宣抚四川，应辰援张浚例，乞罢制司，不许。总所牒
委官核四川匿契税，应辰奏：“其不便者四，曰妨农废业，曰纵吏扰民，曰违法
害教，曰长奸起讼。比户部已令人自首，州县收并已不少，其未尽者，有见行法
令，不宜为此烦扰。”上曰：“论极有理，速罢止之。”
蜀大旱，诏问救荒之策，应辰奏：“利、阆、绵、梓军马粮料，随民力均敷，
官虽支籴钱，民不得半价，若选官就岁熟处籴之，可以宽民力，第无钱束手，乞
给度牒。”上曰：“汪应辰治蜀甚有声，且留意民事如此。”给度牒四百，永为
籴本振济，遂移书诸路漕臣，亟救荒，且以绵、剑和籴告之，而全蜀蒙惠。
刘珙拜同知枢密院事，进言曰：“汪应辰、陈良翰、张栻学行才能，臣所不
及。”已，得旨召还。邛之安仁年饥，挻起为盗，害及旁郡，即具奏，且檄茶
马使招捕。旬月间，诛其渠魁，余悉抚定。或白之虞允文曰：“汪帅得无掩盗事
不上闻乎？”宣司乃密奏，使人绐应辰曰：“邛寇事未敢奏，不审制司如何？”
应辰以奏检报之，允文内愧。将行，代纳成都一府激赏绢估三万三千九百八十四
匹。
冬，入觐，陛对，以畏天爱民为言。上曰：“卿久在蜀，宽朕西顾忧，军政
民事革弊殆尽，蜀中除虚额，民间当被实惠。”应辰奏：“虚额去则州县宽，尚
有两事，曰预借，曰对籴。预借乃州县累岁相仍，对籴则以补州县阙乏，民输米
一石，即就籴一石，或半价，或不支，且多取赢。陛下近捐百万除预借之弊，对
籴患止数州，愿并除之，则弊革无余矣。”
除吏部尚书，寻兼翰林学士并侍读。论爱民六事，庙堂议不合，不悦者众。
一日，陈良佑登对，上告以“汪应辰言卿在蜀多诞谩。”良佑奏：“臣与应辰昨
同从班，应辰请外，得衢州，臣惜其去，同奏留之。时边奏方急，臣不知应辰将
为便私计也。奏既上，应辰以此大憾，乃为是说以中臣耳。”上曰：“乃尔邪！”
应辰在朝多革弊事，中贵人皆侧目。德寿宫方甃石池，以水银浮金凫鱼于上，
上过之，高宗指示曰：“水银正乏，此买之汪尚书家。”上怒曰：“汪应辰力言
朕置房廓与民争利，乃自贩水银邪？”应辰知之，力求去。会复出发运均输之旨，
叹曰：“吾不可留矣，但力辨群枉，则补外之请自得。”乃力论其事有害无利，
遂以端明殿学士知平江府。
韩玉被旨拣马，过郡，应辰简其礼。玉归，谮之于上曰：“臣所过州县，未
有若平江之不治者。”上怪之。平江米纲至，有折阅，事上，连贬秩。力疾请祠，
自是卧家不起矣，以淳熙三年二月卒于家。
应辰接物温逊，遇事特立不回，流落岭峤十有七年。桧死，始还朝，刚方正
直，敢言不避。少从吕居仁、胡安国游，张栻、吕祖谦深器许之，告以造道之方。
尝释克己之私如用兵克敌，《易》惩忿窒欲，《书》刚制于酒，惩窒、刚制皆克
胜义，可不常省察乎？其义理之精如此。好贤乐善，出于天性，尤笃友爱，尝以
先畴逊其兄衢，虽无屋可居不顾也。子达，继登进士第，仕至吏部尚书、端明殿
学士。
王十朋，字龟龄，温州乐清人。资颖悟，日诵数千言。及长，有文行，聚徒
梅溪，受业者以百数。入太学，主司异其文。
秦桧死，上亲政，策士，谕考官曰：“对策中有陈朝政切直者，并置上列。”
十朋以“权”为对，大略曰：“揽权者，非欲衡石程书如秦皇，传餐听政如隋文，
强明自任、不任宰相如唐德宗，精于吏事、以察为明如唐宣宗，盖欲陛下惩既往
而戒未然，威福一出于上而已。尝有铺翠之禁，而以翠羽为首饰者自若，是岂法
令不可禁乎？抑宫中服浣濯之化，衣不曳地之风未形于外乎？法之至公者莫如选
士，名器之至重者莫如科第。往岁权臣子孙、门客类窃巍科，有司以国家名器为
媚权臣之具，而欲得人可乎？愿陛下正身以为本，任贤以为助，博采兼听以收其
效。”几万余言。上嘉其经学淹通，议论醇正，遂擢为第一。学者争传诵其策，
以拟古晁、董。
上用其言，严销金铺翠之令，取交址所贡翠物焚之。诏：“十朋乃朕亲擢。”
授绍兴府签判。既至，或以书生易之，十朋裁决如神，吏奸不行。时以四科求士，
帅王师心谓十朋身兼四者，独以应诏。召为秘书郎兼建王府小学教授。先是，教
授入讲堂居宾位，十朋不可，皇孙特加礼而位教授中坐。
金将渝盟，十朋轮对，言：“自建炎至今，金未尝不内相残贼，然一主毙，
一主生，曷尝为中国利？要在自备如何。御敌莫急于用人，今有天资忠义、材兼
文武可为将相者，有长于用兵、士卒乐为之用可为大帅者，或投闲置散，或老于
藩郡，愿起而用之，以寝敌谋，以图恢复。”盖指张浚、刘锜也。又言：“今权
虽归于陛下，政复出于多门，是一桧死百桧生也。杨存中以三衙而交结北司，以
盗大权。汉之祸起于恭、显，王氏之相为终始；唐之祸起于北军，藩镇之相为表
里。今以管军位三公，利源皆入其门，阴结诸将，相为党援。枢密本兵之地，立
班甘居其后。子弟亲戚，布满清要。台谏论列，委曲庇护，风宪独不行于管军之
门，何以为国！至若清资加于哙五；高爵滥于医门；诸军承受，威福自恣，甚于
唐之监军；皇城逻卒，旁午察事，甚于周之监谤；将帅剥下赂上，结怨三军；道
路捕人为卒，结怨百姓；皆非治世事。”上嘉纳，戢逻卒，罢诸军承受，更定枢
密、管军班次，解杨存中兵权，其言大略施行。秦桧久塞言路，至是十朋与冯方、
胡宪、查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生为《五贤诗》述其事。除著作郎。
三十一年正月，风雷雨雪交作，十朋以为阳不胜阴之验，遣陈康伯书，冀以
《春秋》灾异之说力陈于上，崇阳抑阴，以弭天变。迁大宗正丞，亟请祠归。金
犯边，起刘锜为江、淮、浙西制置，张浚帅金陵，悉如其言。
孝宗受禅，起知严州。召对，首言：“太皇非倦勤时，而以大器付陛下，贤
于尧、舜，陛下当思以副太上者。今社稷之安危，生民之休戚，人才之进退，朝
廷之刑赏，宜若舜之协尧，断然行之，以尽继述之道。”拜司封郎中，累迁国子
司业。言：“今居位者往往职之不举，宜有以革之。人主有大职三，任贤、纳谏、
赏罚是也。”上嘉之。除起居舍人，升侍讲。时左右史失职久，十朋除起居郎，
胡铨奏四事，语在《胡铨传》。除侍御史，上谓胡铨曰：“比除台官，外议如何？”
铨曰：“皆谓得人。”上曰：“卿与十朋皆朕亲擢。”
十朋见上英锐，每见必陈恢复之计。及将北伐，上疏曰：“天子之孝莫大于
光祖宗、安社稷，因前王盈成而守者，周成康、汉文景是也；承前世衰微而兴者，
商高宗、周宣王是也；先君有耻而雪之，汉宣帝臣单于、唐太宗俘颉利是也；先
君有仇而复之，夏少康灭浇、汉光武诛莽是也。迹虽不同，其为孝一也。靖康之
祸，亘古未有，陛下英武，慨然志在兴复。窃闻每对群臣奏事，则曰：‘当如创
业时。’又曰：‘当以马上治之。’又曰：‘某事当俟恢复后为之’。比因宣召，
语及陵寝，圣容恻然，曰：‘四十年矣。’陛下之心真少康、高宗、宣王、光武
之心，奈何大臣不能仰副圣心？愿戒在位者，去附和之私心，赞国家之大计，则
中兴日月可冀矣。”因论史浩八罪，曰怀奸、误国、植党、盗权、忌言、蔽贤、
欺君、讪上，上为出浩知绍兴府。十朋再疏，谓：“陛下虽能如舜之去邪，未能
如舜之正名定罪。绍兴密迩行都，浩尝为属吏，奸脏彰闻，亦何颜复见其吏民。”
遂改与祠。
史正志与浩族异，拜浩而父事之，十朋论正志倾险奸邪，观时求进，宜黜正
志以正典刑。林安宅出入史浩、龙大渊门，盗弄威福，至是诈病求致仕，十朋并
疏其罪。皆罢去。
张浚出师复灵壁、虹县，归附者万计，又复宿州。十朋奏：“王师以吊民为
主，先之以招纳，不获已而战伐随之，乞以此指戒浚。金将既降，宜速加爵赏，
以劝来者。”上皆嘉纳。
会李显忠、邵宏渊不协，王师失律，张浚上表自劾，主和者乘此唱异议。十
朋上疏言：“臣素不识浚，闻其誓不与敌俱生，心实慕之。前因轮对，言金必败
盟，乞用浚。陛下嗣位，命督师江、淮，今浚遣将取二县，一月三捷，皆服陛下
任浚之难。及王师一不利，横议蜂起。臣谓今日之师，为祖宗陵寝，为二帝复仇，
为二百年境土，为中原吊民伐罪，非前代好大生事者比。益当内修，俟时而动。
陛下恢复志立，固不以一衄为群议所摇，然异论纷纷，浚既待罪，臣其可尚居风
宪之职！乞赐窜殛。”因言：“臣闻近日欲遣龙大渊抚谕淮南，信否？”上曰：
“无之。”又言：“闻欲以杨存中充御营使。”上嘿然。
改除吏部侍郎，力辞，出知饶州。饶并湖，盗出没其间，闻十朋至，一夕遁
去。丞相洪适请故学基益其圃，十朋曰：“先圣所居，十朋何敢予人。”移知夔
州，饶民走诸司乞留不得，至断其桥，乃以车从间道去，众葺断桥，以“王公”
名之。
移知湖州，召对，刘珙请留之，上曰：“朕岂不知王十朋，顾湖州被水，非
十朋莫能镇抚。”至郡，户部责虚逋三十四万，命吏持券往辨，不听，即请祠去。
起知泉州，十朋前在湖割奉钱创贡闱，又为泉建之，尤宏壮。
凡历四郡，布上恩，恤民隐，士之贤者诣门，以礼致之。朔望会诸生学宫，
讲经询政，僚属间有不善，反复告戒，俾之自新。民输租俾自概量，闻者相告，
宿逋亦愿偿。讼至庭，温词晓以理义，多退听者。所至人绘而祠之，去之日，老
稚攀留涕泣，越境以送，思之如父母。饶久旱，入境雨至；湖积霖，入境即霁。
凡祷必应，其至诚不独感人，而亦动天地鬼神。
东宫建，除太子詹事，力辞，诏州郡礼致，遂力疾造朝，以足疾不能趋，诏
给扶减拜。谒东宫，太子以其旧学，待遇有加。又诏免朝参，遣中使以告及袭衣、
金带就其家赐之。疾革，累章告老，以龙图阁学士致仕，命下而卒，年六十。绍
熙三年，谥曰忠文。
十朋事亲孝，终丧不处内，友爱二弟，郊恩先奏其名，没而二子犹布衣。书
室扁曰“不欺”，每以诸葛亮、颜真卿、寇准、范仲淹、韩琦、唐介自比，朱熹、
张栻雅敬之。
子闻诗、闻礼，皆笃学自立。闻诗知光州、提点江东刑狱；闻礼知常州、江
东转运判官，为治能守家法，人亦思慕之。
吴芾，字明可，台州仙居人。举进士第，迁秘书正字。与秦桧旧故，至是桧
已专政，芾退然如未尝识。公坐旅进，揖而退，桧疑之，风言者论罢。通判处、
婺、越三郡。知处州。处旧苦丁绢重，芾损之，以新丁补其额。
何溥荐芾材中御史，除监察御史。时金将败盟，芾劝高宗：“专务修德，痛
自悔咎，延见群臣，俾陈阙失，求合乎天地，无愧乎祖宗，则人心悦服，天亦助
顺矣。”上韪其言。迁殿中侍御史。
两淮战不利，廷臣争陈退避计，芾言：“今日之事，有进无退，进为上策，
退为无策。”既而金主亮毙，上疏劝亲征。车驾至建康，芾请遂驻跸，以系中原
之望，高宗纳其说。会有密启还东者，下侍从、台谏议，芾言：“今欲控带襄、
汉，引输湖、广，则临安不如建康便；经理淮甸，应接梁、宋，则临安不如建康
近。议者徒悦一时扈从思归之人，非为国计。臣恐回凿之后，西师之声援不接，
北土之讴吟绝望矣。”又言：“去岁两淮诸城望风奔溃，无一城能拒守者，此秦
桧壅塞言路、挫折士气之余毒也。能反其道，则士气日振，而见危授命者有人矣。”
知婺州。孝宗初即位，陛辞，陈裴垍对唐宪宗“为治先正其心”，以为临御
之初，出治大原，无越于此。上嘉纳。至郡，劝民义役。金华长仙乡民十有一家，
自以甲乙第其产，相次执役，几二十年。芾舆致十一人者，与合宴，更其乡曰
“循理”，里曰“信义”，以褒异之。
知绍兴府。会稽赋重而折色尤甚，芾以攒宫在，奏免支移折变。鉴湖久废，
会岁大饥，出常平米募饥民浚治。芾去，大姓利于田，湖复废。
权刑部侍郎，迁给事中，改吏部侍郎。以敷文阁直学士知临安府。内侍家僮
殴伤酒家保，芾捕治之，徇于市，权豪侧目。执政议以芾使金，复除吏部侍郎，
且议以龙大渊为副，芾曰：“是可与言行事者邪？”语闻，得罢不行。下迁礼部
侍郎，力求去，提举太平兴国宫。
时芾与陈俊卿俱以刚直见忌，未几，俊卿亦引去。中书舍人阎安中为孝宗言
二臣之去，非国之福。起知太平州。造舟以梁姑溪。历阳筑者久役溃归，声言欲
趋郡境，芾呼至城下，厚犒遣之，而密捕倡乱者系狱以闻，诏褒谕。知隆兴府。
芾前后守六郡，各因其俗为宽猛，吏莫容奸，民怀惠利。再奉太平祠，屡告
老，以龙图阁直学士致仕。后十年卒，年八十。尝曰：“视官物当如己物，视公
事当如私事。与其得罪于百姓，宁得罪于上官。”立朝不偶，晚退闲者十有四年，
自号湖山居士。为文豪健俊整，有表奏五卷、诗文三十卷。
陈良翰，字邦彦，台州临海人。蚤孤，事母孝。资庄重，为文恢博有气。中
绍兴五年进士第。知温州瑞安县。俗号强梗，吏治尚严，良翰独抚以宽，催租不
下文符，但揭示名物，民竞乐输，听讼咸得其情。或问何术，良翰曰：“无术，
第公此心如虚堂悬镜耳。”殿中侍御史吴芾荐为检法官，迁监察御史。
孝宗初元，金主褒新立，求和，而中原旧人多求归，诏问何以处此，良翰言：
“议和，复纳降，皆非是。必定计自治，而和不和，任之乃可。”张浚军淮、泗
以规进取，而议者争献防江策，良翰言：“当固藩篱，专委任。今舍淮防江，却
地夺便，朝廷过听，使督府不得专阃外事，误矣。”除右正言。
金再移书求故疆，良翰言：“中原皆吾故土，况唐、邓、海、泗又金渝盟后
以兵取之，安得以故疆为言而归之？”汤思退主遣小使卢仲贤、李栻，良翰言：
“仲贤轻儇无耻，栻自北来难信。”又言：“庙堂督府论议不同，边奏上闻，皆
阳唯诺而阴沮败之。万一失事机，督府安得独任其责？”上矍然称善。
朝廷遣史正志至建康，与张浚议事乖牾，良翰劾之，上曰：“正志亦无罪。”
良翰言：“陛下使浚守淮，则任浚为重，一郎官为轻，且正志居中，浚必为去就。”
上悟，出正志为福建漕运。杨存中为御营使，总殿前军，良翰言：“存中久擅兵
柄，太上皇罢就第，奈何复假使名？宜慎履霜之戒。”疏三上，存中竟罢。
李栻不敢涉淮，良翰奏夺其官。仲贤至汴，辄许金人以疆土、岁币而还，上
大怒，下仲贤吏，欲诛之，宰相叩头恳请得免。复遣王之望、龙大渊，良翰言：
“前遣使已辱命，大臣不悔前失，不谓秦桧复见今日！且金要我罢四郡屯兵以归
之，是不折一兵，而坐收四千里要害之地，决不可许。若岁币，则俟得陵寝然后
与，庶犹有名。今议未决而之望遂行，恐其辱国不止于仲贤，愿先驰一介往，俟
议决，行未晚也。”诏侍从、台谏议，多是良翰，遂以胡昉、杨由义为审议官，
与敌议四郡不合，困辱而归。
思退尚执前论，正言尹穑附思退以撼督府。良翰为左司谏，疏论：“思退奸
邪误国，宜早罢黜，张浚精忠老谋，不宜以小人言摇之。”孝宗曰：“思退前议
固失，然朕爱其警敏，冀可效，卿其置之。若魏公则今日孰出其右，朕岂容有此
意？纵有之，亦岂不谋卿等？此殆言者有异意，卿为朕谕之。”良翰顿首谢曰：
“陛下言及此，天下幸甚。宰相纵无全才，宁取朴实，缓急犹可倚赖。思退庸狡，
小黠大痴，将误国，且‘警敏’二字，恐非明主卜相之法。”既退，以上语谕同
列，穑勃然变色，明日亦请对，遂罢良翰言职。
两淮既撤备，金大入，孝宗始深悔。太学生数百人伏阙，乞召用良翰、胡铨、
王十朋而斩思退等，思退由是始败。
良翰在谏省，成恭皇后受册，官内外亲属二十五人，良翰论其冗，诏减七人。
知建宁府、福建转运副使，提点江东刑狱，移浙西，召为宗正少卿、兵部侍郎，
除右谏议大夫。良翰言：“以蜀汉之师下关陕，以荆、襄、韩、魏，江、淮捣青、
徐，此今日大计。四川既命大臣，而荆、淮未有任责者，亦当择重臣临之。”上
称善。
进给事中。大将成闵冒请真奉，有司坐获谴，阁门王抃矫诏遣妄人谢显出境，
显既抵罪，置闵与抃不问，良翰皆驳议，请正典刑。遂改礼部侍郎，不拜，以敷
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召为太子詹事，既见，上属以调护之责。一日，召对选德殿，出手书唐太宗
与魏征论仁德功利之说，俾极陈今日所未至者。良翰退，上疏，略曰：“仁德治
之本，功利治之效，务本而效自至。今承天意，结民心，任贤能，退小人，择将
帅，收军情，择监司，吏久任，皆行之有未至，诚能革此八弊，则仁德无累，功
利自致矣。”上为之嘉叹，诏兼侍讲。
未几，以疾告老，除敷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卒，年六十五。光宗立，
特谥献肃。
杜莘老，字起莘，眉州青神人，唐工部甫十三世孙也。幼岁时，方禁苏氏文，
独喜诵习。纪兴间，第进士，以亲老不赴廷对，赐同进士出身。授梁山军教授，
从游者众。
秦桧死，魏良臣参大政，莘老疏天下利害以闻。良臣荐之，主管礼、兵部架
阁文字。彗星见东方，高宗下诏求言，莘老上书，论：“彗，盩气所生，多为兵
兆。国家为民息兵，而将骄卒惰，军政不肃。今因天戒以修人事，思患预防，莫
大于此。”因陈时弊十事。时应诏者众，上命择其议论切当推恩以劝之，后省以
莘老为首，进一阶，迁敕令删定官、太常寺主簿，升博士。轮对，论：“金将败
盟，宜饬边备，勿恃其不来，恃吾有以待之。”上称善再三。
南渡后，典秩散失，多有司所记省，至凶礼又讳不录。显仁皇后崩，议礼有
疑，吏皆拱手，莘老以古义裁定。大敛前一日，宰相传旨问含玉之制，莘老曰：
“礼院故实所不载，请以《周礼》典瑞郑玄《注》制之，其可。”国立具奏，上
览之曰：“真礼官也。”及虞祭，或谓上哀劳，欲以宰相行事。莘老曰：“古今
无是。”卒正之。
迁秘书丞，论江、淮守备，上曰：“卿言及此，忧国深矣。”擢监察御史。
迁殿中侍御史，入对，上曰：“知卿不畏强御，故有此授，自是用卿矣。”陈俊
卿既解言职，力求去，莘老因奏事，从容曰：“多事之际，令俊卿辈在论思之地，
必有补益。”上以为然，俊卿乃复留。
金遣使致嫚书，传钦宗凶问，请淮、汉地，指索大臣。上决策亲征，莘老疏
奏赞上，且谓：“敌欺天背盟，当待以不惧，勿以小利钝为异议所摇，谀言所惰，
则人心有恃而士气振矣。宜不限早暮，延见大臣、侍从，谋议国事；申敕侍从、
台谏、监司、守臣，亟举可用之才。”又言：“亲征有期，而禁卫才五千余，羸
老居半，至不能介胄者，愿亟留圣虑”事皆施行。
带御器械刘炎筦禁中市易，通北贾，大为奸利。一日，见莘老，辄及朝政，
语狂悖，莘老以闻，斥监嘉州税。知枢密院事周麟之初请使金，及嫚书至，闻金
将盛兵犯边，乃大恐，建言不必遣使。莘老劾麟之：“挟奸罔上，避事辞难，恐
惧至于掩泣，众有‘哭杀富郑公’之诮。”寻与宫观。疏再上，乃责瑞州。
幸医承宣使王继先怙宠干法，富浮公室，子弟直延阁，居第僣拟，别业、外
帑遍畿甸，数十年无敢摇之者，闻边警，亟辇重宝归吴兴为避敌计。莘老疏其十
罪，上曰：“初以太后铒其药，稍假恩宠，不谓小人骄横乃尔。”莘老曰：“继
先罪擢发不足数，臣所奏，其大概耳。”上作而曰：“有恩无威，有赏无罚，虽
尧舜不能治天下。”诏继先福州居住，子孙皆勒停。籍其赀以千万计，诏鬻钱入
御前激赏库，专以赏将士，天下称快。
内侍张去为取御马院西兵二百髡其顶，都人异之，口语籍籍。莘老弹治，上
疑其未审，不乐。莘老执奏不已，竟罢去为御马院，致仕，而莘老亦以直显谟阁
知遂宁府。给事中金安节、中书舍人刘珙封还制书，改司农少卿，寻请外，仍与
遂宁。
始莘老自蜀造朝，不以家行。高宗闻其清修独处，甚重之，一日因对，褒谕
曰：“闻卿出蜀，即蒲团、纸帐如僧然，难及也。”未几，遂擢用。莘老官中都
久，知公论所予夺，奸蠹者皆得其根本脉络，尝叹曰：“台谏当论天下第一事，
若有所畏，姑言其次，是欺其心不敬其君者也。”及任言责，极言无隐，取众所
指目者悉击去，声振一时，都人称骨鲠敢言者必曰杜殿院云。治郡，课绩为诸州
最。
孝宗受禅，莘老进三议，曰定国是、修内政、养根本。寻卒，年五十八。
论曰：黄洽浑厚有守，应辰学术精醇，尤称骨鲠。十朋、吴芾、良翰、莘老
相继在台府，历诋奸幸，直言无隐，皆事上忠而自信笃，足以当大任者，惜不尽
其用焉。

卷三百八十八 列传第一百四十七
○周执羔 王希吕 陈良祐 李浩 陈橐 胡沂 唐文若 李焘
周执羔字表卿，信州弋阳人。宣和六年举进士，廷试，徽宗擢为第二。授湖
州司士曹事，俄除太学博士。
建炎初，乘舆南渡，自京师奔诣扬州，不及，遂从隆祐太后于江西，还觐会
稽。寻以继母刘疾，乞归就养，调抚州宜黄县丞。时四境俶扰，溃卒相挻为变，
令大恐，不知所为，执羔谕以祸福，皆敛手听命。既又訹其党，执首谋者斩以
徇。邑人德之，至绘像立祠。
绍兴五年，改秩，通判湖州。丁母忧，服阕，通判平江府。召为将作监丞。
明年春，迁太常丞。会始议建明堂，大乐久废不修，诏奉常习肄之，访辑旧闻，
庀阅工器，制作始备。累迁右司员外郎。
八月，擢权礼部侍郎，充贺金生辰使。往岁奉使官得自辟其属，赏典既厚，
愿行者多纳金以请，执羔始拒绝之。使还，兼权吏部侍郎。请赐新进士闻喜宴于
礼部，从之。军兴废此礼，至是乃复。同知贡举。旧例，进士试礼部下，历十八
年得免举，又四试礼部下，始特奏名推恩。秦桧既以科第私其子，士论喧哗，为
减三年以悦众。执羔言祖宗法不可乱，繇此忤桧，御史劾罢之。
又六年，起知眉州，徙阆州，又改夔州，兼夔路安抚使。夔部地接蛮獠，易
以生事。或告溱、播夷叛，其豪帅请遣兵致讨，执羔谓曰：“朝廷用尔为长，今
一方绎骚，责将焉往，能尽力则贳尔，一兵不可得也。”豪惧，斩叛者以献，夷
人自是皆惕息。三十年，知饶州，寻除敷文阁待制。
乾道初，守婺州，召还，提举佑神观兼侍讲。首进二说，以为王道在正心诚
意，立国在节用爱人。二年四月，复为礼部侍郎。孝宗患人才难知，执羔曰：
“今一介干进，亦蒙赐召，口舌相高，殆成风俗，岂可使之得志哉！”上曰：
“卿言是也。”一日侍经筵，自言“学《易》知数，臣事陛下之日短”，已乃垂
涕，上恻然。即拜本部尚书，升侍读，固辞，不许。
方士刘孝荣言《统元历》差，命执羔厘正之。执羔用刘义叟法，推日月交食，
考五纬赢缩，以纪气朔寒温之候，撰《历议》、《历书》、《五星测验》各一卷
上之。
上尝问丰财之术，执羔以为：“蠹民之本，莫甚于兵。古者兴师十万，日费
千金。今尺籍之数，十倍于此，罢癃老弱者几半，不汰之其弊益深。”论：“和
籴本以给军兴，豫凶灾。盖国家一切之政，不得已而为之。若边境无事，妨于民
食而务为聚敛，可乎？旧籴有常数，比年每郡增至一二十万石。今诸路枯旱之余，
虫螟大起，无以供常税，况数外取之乎？宜视一路一郡一县丰凶之数，轻重行之，
灾甚者蠲之可也。”上矍然曰：“灾异如此，乃无一人为朕言者！”即诏从之。
充安恭皇后菆宫按行使，日与阉人接，卒事未尝交一谈，阉亦服其长者，不
怨也。拜疏求去，上谓辅臣曰：“朕惜其老成，宜以经筵留之。”除宝文阁学士，
提举佑神观。上曰：“遂除龙图可也。”经筵二年，每劝上以辨忠邪、纳谏争，
上深知其忠。
明年三月，告老，上谕曰：“祖宗时，近臣有年逾八十尚留者，卿之齿未也。”
命却其章。闰月，复申前请。上度不可夺，诏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赐茶、药、
御书，恩礼尤渥，公卿祖帐都门外，搢绅荣之。时闽、粤、江西岁饥盗起，执羔
陛辞以为言，诏遣太府丞马希言使诸路振救之。乾道六年卒，年七十七。
执羔有雅度，立朝无朋比。治郡廉恕，有循吏风。手不释卷，尤通于《易》。
王希吕字仲行，宿州人。渡江后自北归南，既仕，寓居嘉兴府。乾道五年，
登进士科。孝宗奖用西北之士，六年，召试，授秘书省正字。除右正言。时张说
以攀援戚属擢用，再除签书枢密院事，希吕与侍御史李衡交章劾之。上疑其合党
邀名，责远小监当，既而悔之，改授宫观。方说之见用，气势显赫，后省不书黄，
学士院不草诏，皆相继斥逐，而希吕复以身任怨，去国之日，屏徒御，蹑履以行，
恬不为悔。由是直声闻于远迩，虽以此黜，亦以此见知。出知庐州。
淳熙二年，除吏部员外郎，寻除起居郎兼中书舍人。淮右择帅，上以希吕已
试有功，令知庐州兼安抚使。修葺城守，安集流散，兵民赖之。加直宝文阁、江
西转运副使。
五年，召为起居郎，除中书舍人、给事中，转兵部尚书，改吏部尚书，求去，
乃除端明殿学士、知绍兴府。寻以言者落职，处之晏如。
治郡百废俱兴，尤敬礼文学端方之士。天性刚劲，遇利害无回护意，惟是之
从。尝论近习用事，语极切至，上变色欲起，希吕换御衣曰：“非但臣能言之，
侍从、台谏皆有文字来矣。”佐漕江西，尝作《拳石记》以示僚属，一幕官举笔
涂数字，举坐骇愕，希吕览之，喜其不阿，荐之。
居官廉洁，至无屋可庐，由绍兴归，有终焉之意，然犹寓僧寺。上闻之，赐
钱造第。后以疾卒于家。
陈良祐，字天与，婺州金华人。年十九，预乡荐，间岁入太学。绍兴二十四
年，擢进士第。调兴国军司户，未上，有荐于朝者，召除太学录、枢密院编修官。
中丞汪澈荐除监察御史，累迁军器监兼邓王府直讲。隆兴元年，出为福建路转运
副使。丁父忧，服阕，乾道三年，除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迁起居郎。寻除左
司谏。
首言会子之弊，愿捐内帑以纾细民之急。上曰：“朕积财何用，能散可也。”
慨然发内府白金数万两收换会子，收铜版勿造，军民翕然。未几，户部得请，改
造五百万。又奏：“陛下号令在前，不能持半岁久，以此令民，谁能信之？岂有
不印交子五百万，遂不可为国乎？”既而又欲造会子二千万，屡争之不得，遂请
以五百万换旧会，俟通行渐收之，常使不越千万之数。
上锐意图治，以唐太宗自比，良祐言：“太宗《政要》愿赐省览，择善而从，
知非而戒，使臣为良臣，勿为忠臣。”上曰：“卿亦当以魏征自勉。”
又言：“陛下躬行节俭，弗殖货利。或者托肺腑之亲，为市井之行，以公侯
之贵，牟商贾之利。占田畴，擅山泽，甚者发舶舟，招蕃贾，贸易宝货，麋费金
钱。或假德寿，或托椒房，犯法冒禁，专利无厌，非所以维持纪纲，保全戚畹。
愿严戒敕，苟能改过，富贵可保，如其不悛，以义断恩。”
时左相丁外艰，诏起复，良祐言：“起复非正礼，今无疆场之事，宜使之终
丧。”遂寝。迁右谏议大夫兼侍讲，同知贡举，除给事中，兼直学士院，迁吏部
侍郎。寻除尚书。
时议遣泛使请地，良祐奏：“陛下恢复之志未尝忘怀，然词莫贵于佥同，不
可不察；博访归于独断，不可不审。固有以用众而兴，亦有以用众而亡；固有以
独断而成，亦有以独断而败。今遣使乃启衅之端，万一敌骑犯边，则民力困于供
输，州郡疲于调发，兵拏祸结，未有息期。将帅庸鄙，类乏远谋，对君父则言效
死，临战阵则各求生。有如符离之役，不战自溃，瓜洲之遇，望敌惊奔，孰可仗
者？此臣所以未敢保其万全。且今之求地，欲得河南，曩岁尝归版图，不旋踵而
又失，如其不许，徒费往来，若其许我，必邀重币。经理未定，根本内虚，又将
随而取之矣。向之四郡得之亦勤，尚不能有，今又无故而求侵地，陛下度可以虚
声下之乎？况止求陵寝，地在其中，曩亦议此，观其答书，几于相戏。凡此二端，
皆是求衅。必须遣使，则祈请钦宗梓宫，犹为有辞。内视不足，何暇事外？迩者
未怀，岂能绥远？”
奏入，忤旨，贬瑞州居住，寻移信州。九年，许令自便。淳熙四年，起知徽
州，寻除敷文阁待制、知建宁府，卒。
李浩，字德远，其先居建昌，迁临川。浩早有文称。绍兴十二年，擢进士第。
时秦熺挟宰相子以魁多士，同年皆见之，或拉浩行，毅然不往。调饶州司户参
军、襄阳府观察推官，连丁内外艰，继调金州教授，改太常寺主簿，寻兼光禄寺
丞。
轮对，首陈《无逸》之戒，且言：“宿卫大将杨存中恩宠特异，待之过，非
其福。”上悟，旋令就第。自秦桧用事，塞言路，及上总揽权纲，激厉忠谠，此
习尚存，朝士多务慎默。至是命百官转对，浩与王十朋、冯方、查籥、胡宪始相
继言事，闻者兴起。
浩不安于朝，请祠，主管台州崇道观以归。孝宗即位，以太常丞召。时张浚
督师江、淮，宰相多抑之，浩引仁宗用韩琦、范仲淹诏章得象故事，乞戒谕令同
心协济。兼权吏部郎官。浩雅为汤思退所厚，御史尹穑欲引之以共挤浚，因荐浩。
及对，乃明示不同之意，二人皆不乐。逾年，始除员外郎兼皇子恭王府直讲。
在王府多所裨益，且因事以及时政，书之于册，幸上或见之，王亦素所爱重。
他日外补，累年以归，王喜曰：“李直讲来矣。”未几，宰相召为郎者四人，将
进用之，尤属意浩。浩嘿然无一辞，同舍皆迁，浩独如故。
逾年，浙河水灾，诏郎官、馆职以上条时政阙失，浩谓上忧劳如此，今何可
不言，即奏疏指论近臣，并及宰执惟奉行，台谏多迎合，百执事顾忌畏缩。反覆
数千言，倾倒罄竭，见者悚栗。上不以为忤，执事者深忌之。
乞外，得台州。州有拣中禁军五百人，训练官贪残失众心，不逞者因谋作乱，
忽露刃于庭，浩谓之曰：“汝等欲为乱乎？请先杀我。”众骇曰：“不敢。”乃
徐推其为首者四人黥徙之，迄无事。除直秘阁。并海有宿寇，久不获，浩募其徒，
自缚赎罪，即得其魁。
里豪民郑宪以赀给事权贵人门，囊橐为奸，事觉，械系之，死狱中，尽籍其
家，徙其妻孥。权贵人教其家讼冤，且诬浩以买妾事，言者用是挤之。疏方上，
权参政刘珙越次奏曰：“李浩为郡，获罪豪民，为其所诬，臣考其本末甚白。”
上顾曰：“守臣不畏强御，岂易得邪？”且门章安在，珙袖出之，遂留中不下。
大理观望，犹欲还其所没赀，上批其后曰：“台州所断至甚允当，郑宪家资，永
不给还，流徙如故。”浩始得安。
明年，除司农少卿。时朝廷和籴米八万，董其事者贱籴湿恶，隐克官钱，户
部不敢诘。浩白发其奸，下有司穷竟。户部欲就支稽见数，大理附会之，浩争曰：
“非但惠奸，且亏军食。”上是其言。会大理奏结他狱，上顾辅臣曰：“棘寺官
得刚正如李浩者为之。”已而卿缺，又曰：“无以易浩。”遂除大理卿。
时上英明，有大有为之志，廷臣不能奉行，诞慢苟且，依违避事。浩前在司
农，尝因面对，陈经理两淮之策，至是为金使接伴还，奏曰：“臣亲见两淮可耕
之田，尽为废地，心尝痛之。条画营屯，以为恢复根本。”又言：“比日措置边
事甚张皇，愿戒将吏严备御，无规微利近功。日与大臣修治具，结人心，持重安
静，以俟敌衅。”上悉嘉纳。
宰相议遣泛使，浩与辨其不可，至以官职訹之，浩怒，以语触之，且力求
外。以直宝文阁知静江府兼广西安抚。有尚书郎入对，论及择帅事，上曰：“如
广西，朕已得李浩矣。”又谕大臣曰：“李浩营田议甚可行。”大臣莫有应者。
浩至郡，旧有灵渠通漕运及灌溉，岁久不治，命疏而通之，民赖其利。邕管
所隶安平州，其酋恃险，谋聚兵为边患，浩遣单使谕以祸福，且许其引赦自新，
即日叩头谢过，焚彻水栅，听太府约束。
治广二年，召还，入对，论俗不美者八，其言曰：“陛下所求者规谏，而臣
下专务迎合，所贵者执守，而臣下专务顺从；所惜者名器，而侥幸之路未塞；所
重者廉耻，而趣附之门尚开；儒术可行，而有险诐之徒；下情当尽，而有壅蔽
之患；期以气节，而偷惰者得以苟容；责以实效，而诞慢者得以自售。”上问诞
慢谓谁，浩具以实对。翌日，谓宰相曰：“李浩直谅。”遂除权吏部侍郎。时政
府有怙宠窃权者，党与非一，自浩之入，已相侧目，且欲以甘言诱之，浩中立不
倚，拒弗纳。于是相与谋嗾谏议大夫姚宪论浩以强狠之资，挟奸谀之志，置之近
列，变乱黑白。未及正谢而罢。
乾道九年，提举太平兴国宫。明年夏，夔路阙帅，命浩以秘阁修撰宠其行。
夔有羁縻州曰思州，世袭为守则田氏，与其犹子不协，将起兵相攻，浩草檄遣官
为劝解，二人感悟，歃血盟，尽释前憾，边得以宁。逾年，以疾请祠，提举玉隆
万寿宫，命未至，以淳熙三年九月卒，年六十一。诸司奏浩尽瘁其职以死，诏特
赠集英殿修撰。
浩天资质直，涵养浑厚，不以利害动其心。少力学为文辞，及壮益沈潜理义。
立朝慨然以时事为己任，忠愤激烈，言切时弊，以此见忌于众。平居未尝假人以
辞色，不知者以为傲，或谮于上前，上谓：“斯人无他，在朕前亦如此，非为傲
者。”小人惮之，诱以禄利，正色不回，谋害之者无所不至，独赖上察其衷，始
终全之。为郡尤洁己，自海右归，不载南海一物。平生奉养如布衣时，风裁素高，
人不敢干以私云。
陈橐，字德应，绍兴余姚人。入太学有声，登政和上舍第，教授宁州。以母
老改台州士曹，治狱平允。更摄天台、临海、黄岩三邑，易越州新昌令，皆以恺
悌称。
吕颐浩欲援为御史，约先一见，橐曰：“宰相用人，乃使之呈身耶？”谢不
往。赵鼎、李光交荐其才。绍兴二年五月，召对，改秩。六月，除监察御史，论
事不合。八月，诏以宰邑有治行，除江西运判。瑞昌令倚势受赂，橐首劾罢之。
期年，所按以十数，至有望风解印绶者。
以母年高，乞归养，诏橐善抚字，移知台州。台有五邑，尝摄其三，民怀惠
爱，越境欢迎，不数月称治。母丧，邦人巷哭，相率走行在所者千余人，请起橐。
诏橐清谨不扰，治状著闻，其敕所在州赐钱三十万。橐力辞，上谓近臣曰：“陈
橐有古循吏风。”终丧，以司勋郎中召。
累迁权刑部侍郎。时秦桧力主和议，橐疏谓：“金人多诈，和不可信。且二
圣远狩沙漠，百姓肝脑涂地，天下痛心疾首。今天意既回，兵势渐集，宜乘时扫
清，以雪国耻；否亦当按兵严备，审势而动。舍此不为，乃遽讲和，何以系中原
之望。”
既而金厚有所邀，议久不决，将再遣使，橐复言：“金每挟讲和以售其奸谋。
论者因其废刘豫又还河南地，遂谓其有意于和，臣以为不然。且金之立豫，盖欲
自为捍蔽，使之南窥。豫每犯顺，率皆败北，金知不足恃，从而废之，岂为我哉？
河南之地欲付之他人，则必以豫为戒，故捐以归我。往岁金书尝谓岁帑多寡听我
所裁，曾未淹岁，反覆如此。且割地通和，则彼此各守封疆可也，而同州之桥，
至今存焉。盖金非可以义交而信结，恐其假和好之说，骋谬悠之辞，包藏祸心，
变出不测。愿深鉴前辙，亦严战守之备，使人人激厉，常若寇至。苟彼通和，则
吾之振饬武备不害为立国之常。如其不然，决意恢复之图，勿循私曲之说，天意
允协，人心响应，一举以成大勋，则梓宫、太后可还，祖宗疆土可复矣。”桧憾
之。橐因力请去。未几，金果渝盟。
除徽猷阁待制、知颍昌府。时河南新疆初复，无敢往者，橐即日就道。次寿
春则颍已不守。改处州，又改广州。兵兴后，广东盗贼无宁岁，十年九易牧守。
橐尽革弊政，以恩先之。留镇三年，民夷悦服。
初，朝廷移韩京一军屯循州，会郴寇骆科犯广西，诏遣京讨之。橐奏：“广
东累年困于寇贼，自京移屯，敌稍知畏。今悉军赴广西，则广东危矣。”桧以橐
为京地，坐稽留机事，降秩。屡上章告老，改婺州，请不已，遂致仕。又十二年，
以疾卒于家，年六十六。
橐博学刚介，不事产业，先世田庐，悉推予兄弟。在广积年，四方聘币一不
入私室。既谢事归剡中，侨寓僧寺，日籴以食，处之泰然。王十朋为《风士赋》，
论近世会稽人物，曰：“杜祁公之后有陈德应”云。
胡沂，字周伯，绍兴余姚人。父宗伋，号醇儒，能守所学，不逐时好。沂颖
异，六岁诵《五经》皆毕，不忘一字。绍兴五年进士甲科，陆沉州县几三十载，
至二十八年，始入为正字。迁校书郎兼实录院检讨官，吏部员外郎。转右司，以
忧去，终丧还朝。孝宗受禅，除国子司业、邓王府直讲，寻擢殿中侍御史。
有旨侍从、台谏条具方今时务，沂言：“守御之利，莫若令沿边屯田。前岁
淮民逃移，未复旧业，中原归附，未知所处。俾之就耕，可赡给，省饷馈。东作
方兴，且虑敌人乘时惊扰，宜聚兵险隘防守。”诏行其言。
御史中丞辛次膺论殿帅成闵黩货不恤士卒之罪，诏罢殿前司职事，与祠。沂
再言其二十罪，遂落太尉，婺州居住。
沂又言：“将臣定十等之目，令其举荐，施之择将之顷则可，施之养士有素
则未也。夫设武举，立武学，试之以弓马，又试之以韬略之文、兵机之策，盖将
有所用也。除高等一二名，余皆吏部授以榷酤、征商，所养非所用，所用非所养，
愿诏大臣详议，中举者定品格，分差边将下准备差遣，则人人思奋，应上之求矣。”
从之。
时龙大渊、曾觌以藩邸旧恩除知阁门事，张震、刘珙、周必大相继缴回词命。
沂论其市权招士，请屏远之，未听，而谏官刘度坐抗论左迁。沂累章，益恳切，
曰：“大渊、觌不屏去，安知无柳宗元、刘禹锡辈挠节以从之者。”好进者嫉其
言，共排之，沂亦以言不行请去，遂以直显谟阁主管台州崇道观。
乾道元年冬，召为宗正少卿兼皇子庆王府赞读，寻兼侍讲，进中书舍人、给
事中。进对，论命令当谨之于造命之初，上曰：“三代盛时如此。卿职在缴驳，
事有当然，勿谓拂君相不言。”除吏部侍郎兼权尚书。
沂奏：“七司法自绍兴十三年纂修成书，岁且一纪，历月阅时，不无牴牾。
望令敕令所官讨论章旨，此法可行不可行，此条当革不当革，将见行之法与当革
之条辑为一书，颁之中外，庶可戢吏胥之奸。”诏行之。寻以目疾丐祠。
六年，出为徽猷阁待制、知处州。复引疾奉祠，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八年，
以待制除太子詹事，寻复拜给事中，进礼部尚书并兼领詹事，又改侍读。上顾沂
厚，有大用意，而沂资性恬退，无所依附，数请去。
虞允文当国，希旨建策复中原，沂极论金无畔，而我诸将未见可任此事者，
数梗其议。遂以龙图阁学士仍提举兴国宫。
淳熙元年卒，年六十八。方疾革，整容素冠不少惰，盖其为学所得者如此。
谥献肃。
唐文若，字立夫，眉山人。父庚在《文苑传》。文若少英迈不群，为文豪健。
登进士第，分教潼川府。给事中勾涛荐自代，诏赴行在所，既至，而勾涛出，不
得见。文若奏书阙下，略曰：“昔汉高慢士，四皓去之，而西鄙少廉耻之人；光
武礼贤，严光友之，而东都多节义之士。陛下屈万乘之尊，驻跸东南，两宫将归，
五路初复，正宜市朽骨，式怒蛙，以来豪杰，与之共治，宁遽惜此数刻之对耶？”
书奏，翌日召对便殿，高宗大悦，特旨改合入官，通判洋州。洋西乡县产茶，亘
陵谷八百余里，山穷险，赋不尽括。使者韩球将增赋以市宠，园户避苛敛转徙，
饥馑相藉，文若力争之，赋迄不增。
再通判遂宁府。会大水，民多漂死，文若至城上，发库钱募游者，振活甚众。
又力请于朝，除田租二万一千顷，免场务税二十余所，筑长堤以捍水势，自是无
水患。
秦桧死，上访蜀士于魏良臣，以文若对。二十六年，以光禄丞召，改秘书郎，
为《文思箴》以献，其略曰：“于赫我皇，兵既休矣。兵休如何？莫若治兵。居
安思危，邦乃攸宁。爰整其旅，文王以兴。载舞干羽，舜仁用成。向戍弭兵，
《春秋》所惩。萧俯去兵，祸乱乃萌。师则多矣，军则强矣。纵弛不绳，犹曰无
人。兵非以残，以兵休兵。”凡千五百余言。自桧主和，朝论讳言兵，故文若以
此风焉。
迁起居郎。劝上收用西北人材以固根本，上深纳之。将命以掌制，时有为宣
和执政请恩，为司谏凌哲所弹，文若喜其直，作《禾黍诗》以美之。侍御史周方
崇以为讥己，劾文若狂诞，出知邵州。上屡为近臣言唐文若无罪，可改近郡。
知饶州，兴学宫，减田租奇耗二万石，又请岁籴常平义仓之储什三与民平市，
农末俱利，而粟不腐，遂以著令。余干尝有剧盗，巡尉不能制，文若遣牙兵捕而
戮之。加直敷文阁，移知温州。三十一年，召为宗正少卿。
金人犯边，文若求对，首建大臣节制江上之议。上谕大臣以文若与虞允文、
杜莘老、马骥才皆可用，复除起居郎。时诸将北出，捷书日闻，上下有狃志，独
文若忧之，图上元嘉北伐故事。上谕文若以创业所历艰苦及敌情反覆甚悉，文若
对曰：“愿陛下深察大势，趋策之长而避其短，无循前代轨辙，则大善。”
未几，诸军退守，金主自将，围大将王权于历阳，权遁，淮南尽没。诏百官
廷议，文若画三策，一请上亲征，二乞遣大臣劳军，三乞起张浚。工部侍郎许尹
是其言，众遂列奏上之，不报。
文若寻面对，上问曰：“今计安出，卿熟张浚否？”文若曰：“浚守道笃学，
天下属望，今四十年，天不死浚岭海，正为今日。”上矍然曰：“援浚者多，非
卿无以发此。”数日，遣杨存中护江上军，缓亲征之期，起浚知平江府，盖上以
浚虽忠悫，喜功，将士多不附。文若复言浚本以孤忠得众，寻改浚镇建康府，将
以为江、淮宣抚使，中沮之而止。
乘舆幸江表，以起居郎兼给事中，直学士院，同群司居守。驾还，迁中书舍
人。上将内禅，前数日手诏追崇皇太子所生父，文若既书黄，因过周必大诵圣德，
而疑名称未安，归白宰相，请更黄，堂吏不可，文若执不已，宰相以闻。诏改称
本生亲，寻又改宗室子偁，其后诏称皇兄。
孝宗嗣位，张浚以右府都督江、淮军事，文若时以疾请外，除敷文阁待制，
知汉州，寻改都督府参赞军事。浚使行边按守备，多所罢行者。未还，除知鼎州，
改江州。
明年，浚入相，都督府罢。其冬，金复大入，官军悉戍淮。文若谓上流当严
兵备，以定民志，奏籍乡丁五万，训练有法，人倚以固。解严，和籴大起，郡之
数八万，文若以民劳，坚请得减什三。旋请祠，章三上未报。
乾道元年卒，年六十。赠左通奉大夫。
李焘，字仁甫，眉州丹棱人，唐宗室曹王之后也。父中登第，知仙井监。焘
甫冠，愤金仇未报，著《反正议》十四篇，皆救时大务。绍兴八年，擢进士第。
调华阳簿，再调雅州推官。改秩，知双流县。仕族张氏子居丧而争产，焘曰：
“若忍坠先训乎？盍归思之。”三日复来，迄悔艾无讼。又有不白其母而鬻产者，
焘置之理，豪强敛迹。于是以余暇力学。
焘耻读王氏书，独博极载籍，搜罗百氏，慨然以史自任，本朝典故尤悉力研
核。仿司马光《资治通鉴》例，断自建隆，迄于靖康，为编年一书，名曰《长编》，
浩大未毕，仍效光体为《百官公卿表》。史官以闻，诏给札来上。制置王刚中辟
干办公事。
知荣州。荣因溪为隍，夏秋率苦水潦，焘筑防捍之。除潼川府路转运判官，
入境，劾守令不职者四人。县多聚敛，焘括一路财赋额，通有无，酌三年中数，
定为科约，上之朝，颁之州县。
乾道三年，召对，首举艺祖治身、治家、治官、治吏典故，以为恢复之法，
乞增置谏官，许六察言事，请练兵，毋增兵，杜诸将私献，核军中虚籍。
除兵部员外郎兼礼部郎中。会庆节上寿，在郊礼散齐内，议权作乐，焘言：
“汉、唐祀天地，散斋四日，致斋三日，建隆初郊亦然。自崇宁、大观法《周礼》
祭天地，故前十日受誓戒。今既合祭，宜复汉、唐及建隆旧制，庶几两得。”诏
垂拱上寿止乐，正殿为北使权用。正除礼部郎中，言中兴祭礼未备，请以《开宝
通礼》、《嘉祐因革礼》、《政和新仪》令太常寺参校同异，修成祭法。
四年，上《续通鉴长编》，自建隆至治平，凡一百八卷。时《乾道新历》成，
焘言：“历不差不改，不验不用。未差无以知其失，未验无以知其是。旧历多差，
不容不改，而新历亦未有大验，乞申饬历官讨论。”五年，迁秘书少监兼权起居
舍人，寻兼实录院检讨官。
子垕试贤良方正直言极谏科。焘素谓唐三百年不愧此科者惟刘去华，心慕之，
尝以所著《通论》五十篇见蜀帅张焘，欲应诏，不偶而止。其友晁公溯以书勉之，
焘答以当修此学，必不从此举。既不克躬试，于是命二子垕、塾习焉。至是，吏
部尚书汪应辰荐垕文行可应诏，故有是命。
左相陈俊卿出知福州，右相虞允文任恢复事，更张旧典。宰相以焘数言事，
不乐，焘遂请去。除直显谟阁、湖北转运副使，陛辞，以欲速变古为戒。
又奏：“《禹贡》九州，荆田第八，赋乃在三，人功既修，遂超五等。今田
多荒芜，赋亏十八。”上命之条画。既至，奏：“京湖之民结茅而庐，筑土而坊，
佣牛而犁，籴种而殖，谷苗未立，睥睨已多，有横加科敛者。今宜宽侵冒之禁，
依乾德诏书止输旧税，广收募之术，如咸平、元丰故事，劝课有劳者推恩。”诏
从之。总饷吕游问入奏焘摄其事。
岁饥，发鄂州大军仓振之，僚属争执不可，焘曰：“吾自任，不以累诸君。”
寻如数偿之。游问返，果劾焘专，上止令具析，不之罪也。
八年，直宝文阁，帅潼川兼知泸州，首葺石门堡以扼夷人，奏乞戒茶马司市
叙州羁縻马毋溢额，戒官民毋于夷、汉禁山伐木造舟，奏移锁水于开边旧池，皆
报可。
淳熙改元，被召，适城中火，上章自劾。提刑何熙志奏焚数不实，且言《长
编》记魏王食肥彘，语涉诬谤，上曰：“宪臣按奏火数失实，职也，何预国史？”
命成都提刑李蘩究火事，诏熙志贬二秩罢，焘止贬一秩。
焘及都门，乞祠，除江西运副，且许临遣。或劝以方被谗，无及时事，焘曰：
“圣主全度如此，竭忠所以为报。”遂奏：“日食、地震皆阴盛，主敌国小人，
不可不虑。”且申“无变古、无欲速”两言，又上《快箴》，引太祖罢朝悔乘快
决事以谏，上曰：“朕当揭之座右。”进秘阁修撰、权同修国史、权实录院同修
撰。
焘为左史时，尝乞复行明堂礼，谓“南郊、明堂初无隆杀，合视圜坛，特免
出郊浮费。”至是申言之，诏集议，嬖幸沮止。其后周必大为礼部尚书，申其说，
始克行。权礼部侍郎。
七月壬戌，雷震太祖庙柱，坏鸱尾，有司旋加修缮。焘奏非所以畏天变，当
应以实。上谕大臣：“焘爱朕，屡进谠言。”赐金紫。尝请正太祖东向之位。
四年，驾幸太学，以执经特转一官。焘论两学释奠：从祀孔子，当升范仲淹、
欧阳修、司马光、苏轼，黜王安石父子；从祀武成王，当黜李勣。众议不叶，止
黜王雱而已。真拜侍郎，仍兼工部。
《徽宗实录》置院已久，趣上奏篇，焘荐吕祖谦学识之明，召为秘书郎兼检
讨官。夜直宣引，奏：“近者蒙气蔽日，厥占不肖者禄，股肱耳目宜谨厥与。”
赐坐。欲起，又留赐饮、赐茶。寻诏监视太史测验天文。
九月丁酉，日当夜食，焘为社坛祭告官，伐鼓礼废，特举行。垕既中制科，
为秘书省正字，寻迁著作郎兼国史实录院编修检讨官。父子同主史事，搢绅荣之。
焘感上知遇，论事益切，每集议，众莫敢发言，独条陈可否无所避。近臣复
举其次子塾应制科，以阁试不中程黜。垕偶考上舍试卷，发策问制科，为御史所
劾，语连及焘，垕罢，焘亦知常德府。
初，政和末，澧、辰、沅、靖四州置营田刀弩手，募人开边，范世雄等附会
扰民，建炎罢之。乾道间，有建请复置者，焘为转运使，尝奏不当复，已而提刑
尹机迫郡县行之，田不能给。焘至是又申言之，请度田立额，且约帅臣张栻列奏，
诏从之。境多茶园，异时禁切商贾，率至交兵，焘曰：“官捕茶贼，岂禁茶商？”
听其自如，讫无警。
累表乞闲，提举兴国宫。秋，明堂大礼成，以其首议，复除敷文阁待制。顷
之，垕垕塾继亡，上欲以吏事纾焘忧，起知遂宁府。
七年，《长编》全书成，上之，诏藏秘阁。焘自谓此书宁失之繁，无失之略，
故一祖八宗之事凡九百七十八卷，卷第总目五卷。依熙宁修《三经》例，损益修
换四千四百余事，上谓其书无愧司马迁。焘尝举汉石渠、白虎故事，请上称制临
决，又请冠序，上许之，竟不克就。
又奏：“陛下即位二十余年，志在富强，而兵弱财匮，与‘教民七年可以即
戎者’异矣。”一日，召对延和殿，讲臣方读《陆贽奏议》，焘因言：“贽虽相
德宗，其实不遇。今遇陛下，可谓千载一时。”遂举贽所言切于今可举而行者数
十事，劝上力行之。上有功业不足之叹，焘曰：“功业见乎变通，人事既修，天
应乃至。”进敷文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讲、同修国史。荐尤袤、刘清之十
人为史官。
十年七月，久旱，进祖宗避殿减膳求言故事，上亟施行。丁丑雨。一日宣对，
焘言：“外议陛下多服药，罕御殿，宫嫔无时进见，浮费颇多。”上曰：“卿可
谓忠爱，顾朕老矣，安得此声。近惟葬李婕妤用三万缗，他无费也。”遂因转对，
乞用祖宗故事召宰执赴经筵。
太史言十一月朔，日当食心八分。焘复条上古今日食是月者三十四事，因奏
之曰：“心，天王位，其分为宋。十一月于卦为复，方潜阳时，阴气乘之，故比
他食为重，非小人害政，即敌人窥中国。”明日对延和殿，又及晋何曾讥武帝无
经国远图。
十一年春，乞致仕，优诏不允。上数问其疾增损，给事中宇文价传上旨，焘
曰：“臣子恋阙，非老病，忍乞骸骨。”因叩价时事，勉以忠荩。又闻四川乞减
酒课额，犹手札赞庙堂行之。
病革，除敷文阁学士，致仕。命下，喜曰：“事了矣。”口占遗表云：“臣
年七十，死不为夭，所恨报国缺然。愿陛下经远以艺祖为师，用人以昭陵为则。”
辞气舒徐，乃卒，年七十。
上闻嗟悼，赠光禄大夫。他日谓宇文价曰：“朕尝许焘大书‘续资治通鉴长
编’七字，且用神宗赐司马光故事，为序冠篇，不谓其止此。”
焘性刚大，特立独行。早著书，桧尚当路，桧死始闻于朝。暨在从列，每正
色以订国论。张栻尝曰：“李仁甫如霜松雪柏。无嗜好，无姬侍，不殖产。平生
生死文字间。”《长编》一书用力四十年，叶适以为《春秋》以后才有此书。
有《易学》五卷，《春秋学》十卷，《五学传授》、《尚书百篇图》、《大
传杂说》、《七十二子名籍》各一卷，《文集》五十卷，《奏议》三十卷，《四
朝史稿》五十卷，《通论》十一卷，《南北攻守录》三十卷，《七十二候图》、
《陶潜新传》并《诗谱》各三卷，《历代宰相年表》、《唐宰相谱》、《江左方
镇年表》、《晋司马氏本支》、《齐梁本支》、《王谢世表》、《五代将帅年表》
合为四十一卷。
谥文简，累赠太师、温国公。子垕、ＴＪ、塾、壁、。垕著作郎，ＴＪ夔
州路提点刑狱，壁、皆执政，别有传。
论曰：执羔宿德雅度，在经筵，忠忱启沃，以口舌相高为戒。希吕刚直恳切，
有古引裾风。良佑力止泛使，惧开衅端，忤旨窜斥而甘心焉。李浩独不造秦熺，
陈橐以呈身为耻，文若讥休兵，胡沂斥阉宦，其清风苦节，终始弗渝。高、孝之
世，李焘耻读王氏书，掇拾礼文残缺之余，粲然有则，《长编》之作，咸称史才，
然所掇拾，或出野史，《春秋》传疑传信之法然欤！

卷三百八十九 列传第一百四十八
○尤袤 谢谔 颜师鲁 袁枢 李椿 刘仪凤 张孝祥
尤袤，字延之，常州无锡人。少颖异，蒋偕、施坰呼为奇童。入太学，以词
赋冠多士，寻冠南宫。绍兴十八年，擢进士第。尝为泰兴令，问民疾苦，皆曰：
“邵伯镇置顿，为金使经行也，使率不受而空厉民。漕司输藁秸，致一束数十金。
二弊久莫之去。”乃力请台阃奏免之。县旧有外城，屡残于寇，颓毁甚，袤即修
筑。已而金渝盟，陷扬州，独泰兴以有城得全。后因事至旧治，吏民罗拜曰：
“此吾父母也。”为立生祠。
注江阴学官，需次七年，为读书计。从臣以靖退荐，召除将作监簿。大宗正
阙丞，人争求之，陈俊卿曰：“当予不求者。”遂除袤。虞允文以史事过三馆，
问谁可为秘书丞者，佥以袤对，亟授之。张栻曰：“真秘书也。”兼国史院编修
官、实录院检讨官，迁著作郎兼太子侍读。
先是，张栻说自阁门入西府，士论鼎沸，从臣因执奏而去者数十人，袤率三
馆上书谏，且不往见。后说留身密奏，于是梁克家罢相，袤与秘书少监陈骙各
与郡。袤得台州，州五县，有丁无产者输二年丁税，凡万有三千家。前守赵汝愚
修郡城工才什三，属袤成之。袤按行前筑，殊卤莽，亟命更筑，加高厚，数月而
毕。明年大水，更筑之，墉正直水冲，城赖以不没。
会有毁袤者，上疑之，使人密察，民诵其善政不绝口，乃录其《东湖》四诗
归奏。上读而叹赏，遂以文字受知。除淮东提举常平，改江东。江东旱，单车行
部，核一路常平米，通融有无，以之振贷。
朱熹知南康，讲荒政，下五等户租五斗以下悉蠲之，袤推行于诸郡，民无流
殍。进直秘阁，迁江西漕兼知隆兴府。屡请祠，进直敷文阁，改江东提刑。
梁克家荐袤及郑侨以言事去国，久于外，当召，上可之。召对，言：“水旱
之备惟常平、义仓，愿预饬有司随市价禁科抑，则人自乐输，必易集事。”除吏
部郎官、太子侍讲，累迁枢密检正兼左谕德。输对，又申言民贫兵怨者甚切。
夏旱，诏求阙失，袤上封事，大略言：“天地之气，宣通则和，壅遏则乖；
人心舒畅则悦，抑郁则愤。催科峻急而农民怨；关征苛察而商旅怨；差注留滞，
而士大夫有失职之怨；廪给朘削，而士卒有不足之怨；奏谳不时报，百久系囚者
怨；幽枉不获伸，而负累者怨；强暴杀人，多特贷命，使已死者怨；有司买纳，
不即酬价，负贩者怨。人心抑郁所以感伤天和者，岂特一事而已。方今救荒之策，
莫急于劝分，输纳既多，朝廷吝于推赏。乞诏有司检举行之。”
高宗崩前一日，除太常少卿。自南渡来，恤礼散失，事出仓卒，上下罔措，
每有讨论，悉付之袤，斟酌损益，便于今而不戾于古。
当定庙号，袤与礼官定号“高宗”，洪迈独请号“世祖”。袤率礼官颜师鲁、
郑侨奏曰：“宗庙之制，祖有功，宗有德。艺祖规创大业，为宋太祖，太宗混一
区夏，为宋太宗，自真宗至钦宗，圣圣相传，庙制一定，万世不易。在礼，子为
父屈，示有尊也。太上亲为徽宗子，子为祖而父为宗，失昭穆之序。议者不过以
汉光武为比，光武以长沙王后，布衣崛起，不与哀、平相继，其称无嫌。太上中
兴，虽同光武，然实继徽宗正统，以子继父，非光武比。将来祔庙在徽宗下而称
祖，恐在天之灵有所不安。”诏群臣集议，袤复上议如初，迈论遂屈。诏从礼官
议。众论纷然。会礼部、太常寺亦同主“高宗”，谓本朝创业中兴，皆在商丘，
取“商高宗”，实为有证。始诏从初议。建议事堂，令皇太子参决庶务。袤时兼
侍读，乃献书，以为：“储副之位，止于侍膳问安，不交外事；抚军监国，自汉
至今，多出权宜。乞便恳辞以彰殿下之令德。”
台臣乞定丧制，袤奏：“释老之教，矫诬亵渎，非所以严宫禁、崇几筵，宜
一切禁止。”灵驾将发引，忽定配享之议，洪迈请用吕颐浩、韩世忠、赵鼎、张
俊。袤言：“祖宗典故，既祔然后议配享，今忽定于灵驾发引一日前，不集众论，
惧无以厌伏勋臣子孙之心。宜反覆熟议，以俟论定。”奏入，诏未预议官详议以
闻，继寝之，卒用四人者。时杨万里亦谓张浚当配食，争之不从，补外。进袤权
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侍讲，又兼直学士院。力辞，上听免直院。
淳熙十四年，将有事于明堂，诏议升配，袤主绍兴孙近、陈公辅之说，谓：
“方在几筵，不可配帝，且历举郊岁在丧服中者凡四，惟元祐明堂用吕大防请，
升配神考，时去大祥止百余日，且祖宗悉用以日易月之制，故升侑无嫌。今陛下
行三年之丧，高宗虽已祔庙，百官犹未吉服，讵可近违绍兴而远法元祐升侑之礼？
请俟丧毕议之。”诏可。
孝宗尝论人才，袤奏曰：“近召赵汝愚，中外皆喜，如王兰亦望收召。”上
曰：“然。”一日论事久，上曰：“如卿才识，近世罕有。”次日语宰执曰：
“尤袤甚好，前此无一人言之，何也？”兼权中书舍人，复诏兼直学士院，力辞，
且荐陆游自代，上不许。时内禅议已定，犹未论大臣也。是日谕袤曰：“旦夕制
册甚多，非卿孰能为者，故处卿以文字之职。”袤乃拜命，内禅一时制册，人服
其雅正。
光宗即位，甫两旬，开讲筵，袤奏：“愿谨初戒始，孜孜兴念。”越数日，
讲筵又奏：“天下万事失之于初，则后不可救。《书》曰：‘慎厥终，惟其始。’”
又历举唐太宗不私秦府旧人为戒。又五日讲筵，复论官制，谓：“武臣诸司使八
阶为常调，横行十三阶为要官，遥郡五阶为美职，正任六阶为贵品，祖宗待边境
立功者。近年旧法顿坏，使被坚执锐者积功累劳，仅得一阶；权要贵近之臣，优
游而历华要，举行旧法。”姜特立以为议己，言者固以为周必大党，遂与祠。
绍熙元年，起知婺州，改太平州，除焕章阁待制，召除给事中。既就职，即
昌言曰：“老矣，无所补报。凡贵近营求内除小碍法制者，虽特旨令书请，有去
而已，必不奉诏。”甫数日，中贵四人希赏，欲自正使转横行，袤缴奏者三，竟
格不下。
兼侍讲，入对，言：“愿上谨天戒，下畏物情，内正一心，外正五事，澄神
寡欲，保毓太和，虚己任贤，酬酢庶务。不在于劳精神、耗思虑、屑屑事为之末
也。”
陈源除在京宫观，耶律适嘿除承宣使，陆安转遥郡，王成特补官，谢渊、李
孝友赏转官，吴元充、夏永寿迁秩，皆论驳之，上并听纳。
韩侂胄以武功大夫、和州防御使用应办赏直转横行，袤缴奏，谓：“正使有
止法，可回授不可直转。侂胄勋贤之后，不宜首坏国法，开攀援之门。”奏入，
手诏令书行，袤复奏：“侂胄四年间已转二十七年合转之官，今又欲超授四阶，
复转二十年之官，是朝廷官爵专徇侂胄之求，非所以为摩厉之具也。”命遂格。
上以疾，一再不省重华宫，袤上封事曰：“寿皇事高宗历二十八年如一日，
陛下所亲见，今不待倦勤以宗社付陛下，当思所以不负其托，望勿惮一日之勤，
以解都人之惑。”后数日，驾即过重华宫。
侍御史林大中以论事左迁，袤率左史楼钥论奏，疏入，不报，皆封驳不书黄。
耶律适嘿复以手除诏承宣使，一再缴奏，辄奉内批，特与书行。袤言：“天下者
祖宗之天下，爵禄者祖宗之爵禄，寿皇以祖宗之天下传陛下，安可私用祖宗爵禄
而加于公议不允之人哉？”疏入，上震怒，裂去后奏，付前二奏出。袤以后奏不
报，使吏收阁，命遂不行。
中宫谒家庙，官吏推赏者百七十有二人，袤力言其滥，乞痛裁节，上从之。
尝因登对，专论废法用例之弊，至是复申言之。除礼部尚书。驾当诣重华宫，复
以疾不出，率同列奏言：“寿皇有免到宫之命，愿力请而往，庶几可以慰释群疑，
增光孝治。”后三日，驾随出，中外欢呼。
兼侍读，上封事曰：“近年以来，给舍、台谏论事，往往不行，如黄裳、郑
汝谐事迁延一月，如陈源者奉祠，人情固已惊愕，至姜特立召，尤为骇闻。向特
立得志之时，昌言台谏皆其门人，窃弄威福，一旦斥去，莫不诵陛下英断。今遽
召之，自古去小人甚难，譬除蔓草，犹且复生，况加封植乎？若以源、特立有劳，
优以外任，或加锡赍，无所不可。彼其闲废已久，含愤蓄怨，待此而发，傥复呼
之，必将潜引党类，力排异己，朝廷无由安静。”
时上已属疾，国事多舛，袤积忧成疾，请告，不报。疾笃乞致仕，又不服，
遂卒，年七十。遗奏大略劝上以孝事两宫，以勤康庶政，察邪佞，护善类。又口
占遗书别政府。明年，转正奉大夫致仕。赠金紫光禄大夫。
袤少从喻樗、汪应辰游。樗学于杨时，时，程颐高弟也。方乾道、淳熙间，
程氏学稍振，忌之者目为道学，将攻之。袤在掖垣，首言：“夫道学者，尧、舜
所以帝，禹、汤、武所以王，周公、孔、孟所以设教。近立此名，诋訾士君子，
故临财不苟得所谓廉介，安贫守分所谓恬退，择言顾行所谓践履，行己有耻所谓
名节，皆目之为道学。此名一立，贤人君子欲自见于世，一举足且入其中，俱无
得免，此岂盛世所宜有？愿徇名必责其实，听言必观其行，人才庶不坏于疑似。”
孝宗曰：“道学岂不美之名，正恐假托为奸，使真伪相乱尔。待付出戒敕之。”
袤死数年，侂胄擅国，于是禁锢道学，贤士大夫皆受其祸，识者以袤为知言。
尝取孙绰《遂初赋》以自号，光宗书扁赐之。有《遂初小稿》六十卷、《内
外制》三十卷。嘉定五年，谥文简。子棐、概。孙焴，礼部尚书。
谢谔，字昌国，临江军新喻人。幼敏惠，日记千言，为文立成。绍兴二十七
年，中进士第，调峡州夷陵县主簿，未上，抚之乐安多盗，监司檄谔摄尉，条二
十策，大要使其徒相纠而以信赏随之，群盗果解散。金渝盟，诸军往来境上，选
行县事，有治办声。
改吉州录事参军。囚死者旧瘗以鞂，往往暴骨。谔白郡，取船官弃材以棺
敛之。郡民陈氏僮窃其箧以逃，有匿之者。陈于官，词过其实，反为匿僮者所诬。
帅龚茂良怒，欲坐以罪，谔为书白茂良，陈氏获免，茂良亦以是知之。
岁大侵，饥民万余求廪，官吏罔措。谔植五色旗，分部给粜，顷刻而定。知
袁州分宜县。县积负于郡数十万，岁常赋外，又征缗钱二万余，谔乃疏其弊于诸
监司，请免之。以母忧去。寻丁父忧，服阕，除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迁国子监
簿，寻擢监察御史。奏减袁州分宜、秀州华亭月桩钱。
谔里居时，创义役法，编为一书，至是上之。诏行其法于诸路，民以为便。
迁侍御史，再迁右谏议大夫兼侍讲。讲《尚书》，言于上曰：“《书》，治
道之本，故观经者当以《书》为本。”上曰：“朕最喜伊尹、傅说所学，得事君
之道。”谔曰：“伊、傅固然，非成汤、武丁信用之，亦安能致治！”因论及边
事，上有乘机会之谕，谔曰：“机会虽不可失，举事亦不可轻。”上尝问曰：
“闻卿与郭雍游，雍学问甚好，岂曾见程颐乎？”谔奏：“雍父忠孝尝事颐，雍
盖得其传于父。”上遂封雍为颐正先生。
光宗登极，献十箴，又论二节三近：所当节者曰宴饮，曰妄费；所当近者曰
执政大臣，曰旧学名儒，曰经筵列职。除御史中丞，权工部尚书。请祠，以焕章
阁直学士知泉州，又辞，提举太平兴国宫而归。绍熙五年，卒，年七十四，赠通
议大夫。
谔为文仿欧阳修、曾巩。初居县南之竹坡，名其燕坐曰艮斋，人称艮斋先生。
周必大荐士，及谔姓名，孝宗曰：“是谓艮斋者耶？朕见其《性学渊源》五卷而
得之”云。
颜师鲁，字几圣，漳州龙溪人。绍兴中，擢进士第，历知莆田、福清县。尝
决水利滞讼，辟陂洫绵四十里。岁大侵，发廪劝分有方而不遏籴价，船粟毕凑，
市籴更平。郑伯熊为常平使，荐于朝，帅陈俊卿尤器重之。召为官告院，迁国子
丞，除江东提举。时天雨土，日青无光，都人相惊，师鲁陛辞，言：“田里未安，
犴狱未清，政令未当，忠邪未辨，天不示变，人主何繇省悟！愿诏中外，极陈得
失，求所以答天戒，销患未形。”上韪其言。
寻改使浙西。役法敝甚，细民至以鸡豚罂榻折产力，遇役辄破家。师鲁下教
属邑，预正流水籍，稽其役之序，宽比限，免代输，咸便安之。盐课岁百钜万，
本钱久不给，亭灶私鬻，禁不可止，刑辟日繁。师鲁撙帑缗，尽偿宿负，戒官吏
毋侵移，比旁路课独最。上谓执政曰：“儒生能办事如此。”予职直秘阁。农民
有垦旷土成田未及受租者，奸豪多为己利，师鲁奏：“但当正其租赋，不应绳以
盗种法，失劭农重本意。”奏可，遂著为令。
入为监察御史，遇事尽言，无所阿挠。有自外府得内殿宣引，且将补御史阙
员，师鲁亟奏：“宋璟召自广州，道中不与杨思勖交一谈。李鄘耻为吐突承璀所
荐，坚辞相位不拜。士大夫未论其才，立身之节，当以璟、鄘为法。今其人朋邪
为迹，人所切齿，纵朝廷乏才，宁少此辈乎？臣虽不肖，羞与为伍。”命乃寝。
继累章论除职帅藩者：“比年好进之徒，平时交结权幸，一纡郡绂，皆掊克以厚
包苴，故昔以才称，后以贪败。”上出其疏袖中，行之。
十年，繇太府少卿为国子祭酒。初，上谕执政择老成端重者表率太学，故有
是命。首奏：“宜讲明理学，严禁穿凿，俾廉耻兴而风俗厚。”师鲁学行素孚规
约，率以身先，与诸生言，孳孳以治己立诚为本，艺尤异者必加奖劝，由是人知
饬励。上闻之喜曰：“颜师鲁到学未久，规矩甚肃。”除礼部侍郎，寻兼吏部。
有旨改官班，特免引见。师鲁献规曰：“祖宗法度不可轻驰，愿始终持久，
自强不息。”因言：“赐带多滥，应奉微劳，皆得横金预外朝廷会，如观瞻何？
且臣下非时之赐，过于优隆；梵舍不急之役，亦加锡赍。虽南帑封桩不与大农经
费，然无功劳而概与之，是弃之也。万一有为国制变御侮，建功立事者，将何以
旌宠之？”高宗丧制，一时典礼多师鲁裁定，又与礼官尤袤、郑侨上议庙号，语
在《袤传》。
诏充遗留礼信使。初，显仁遗留使至金，必令簪花听乐。师鲁陛辞，言：
“国势今非昔比，金人或强臣非礼，誓以死守。”沿途宴设，力请彻乐。至燕山，
复辞簪花执射。时孝宗以孝闻，师鲁据经陈谊，反复慷慨，故金终不能夺。
迁吏部侍郎，寻除吏部尚书兼侍讲，屡抗章请老，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泉州。
台谏、侍从相继拜疏，引唐孔戣事以留行。内引，奏言：“愿亲贤积学，以崇圣
德，节情制欲，以养清躬。”在泉因任，凡阅三年，专以恤民宽属邑为政，始至
即蠲舶货，诸商贾胡尤服其清。再起知泉州，以绍熙四年卒于家，年七十五。
师鲁自幼庄重若成人，孝友天至。初为番禺簿，丧父以归，扶柩航海，水程
数千里，甫三日登于岸，而飓风大作，人以为孝感。常曰：“穷达自有定分，枉
道希世，徒丧所守。”故其大节确如金石，虽动与俗情不合，而终翕然信服。嘉
泰二年，诏特赐谥曰定肃。
袁枢，字机仲，建之建安人。幼力学，尝以《修身为弓赋》试国子监，周必
大、刘珙皆期以远器。试礼部，词赋第一人，调温州判官，教授兴化军。
乾道七年，为礼部试官，就除太学录，轮对三疏，一论开言路以养忠孝之气，
二论规恢复当图万全，三论士大夫多虚诞、侥荣利。张说自阁门以节钺签枢密，
枢方与学省同僚共论之，上虽容纳而色不怡。枢退诣宰相，示以奏疏，且曰：
“公不耻与哙等伍邪？”虞允文愧甚。枢即求外补，出为严州教授。
枢常喜诵司马光《资治通鉴》，苦其浩博，乃区别其事而贯通之，号《通鉴
纪事本末》。参知政事龚茂良得其书，奏于上，孝宗读而嘉叹，以赐东宫及分赐
江上诸帅，且令熟读，曰：“治道尽在是矣。”
他日，上问袁枢今何官，茂良以实对，上曰：“可与寺监簿。”于是以大宗
正簿召登对，即因史书以言曰：“臣窃闻陛下尝读《通鉴》，屡有训词，见诸葛
亮论两汉所以兴衰，有‘小人不可不去’之戒，大哉王言，垂法万世。”遂历陈
往事，自汉武而下至唐文宗偏听奸佞，致于祸乱。且曰：“固有诈伪而似诚实，
憸佞而似忠鲠者，苟陛下日与图事于帷幄中，进退天下士，臣恐必为朝廷累。”
上顾谓曰：“朕不至与此曹图事帷幄中。”枢谢曰：“陛下之言及此，天下之福
也。”
迁太府丞。时士大夫颇有为党与者。枢奏曰：“人主有偏党之心，则臣下有
朋党之患。比年或谓陛下宠任武士，有厌薄儒生之心，猜疑大臣，亲信左右，内
庭行庙堂之事，近侍参军国之谋。今虽总权纲，专听览，而或壅蔽聪明，潜移威
福。愿可否惟听于国人，毁誉不私于左右。”上方锐意北伐，示天下以所向。枢
奏：“古之谋人国者，必示之以弱，苟陛下志复金仇，臣愿蓄威养锐，勿示其形。”
复陈用宰执、台谏之术。
时议者欲制宗室应举锁试之额，限添差岳祠，减臣僚荐举，定文武任子，严
特奏之等，展郊禋之岁，缓科举之期，枢谓：“此皆近来从窄之论，人君惟天是
则，不可行也。”遂抗疏劝上推广大以存国体。
兼国史院编修官，分修国史传。章惇家以其同里，宛转请文饰其传，枢曰：
“子厚为相，负国欺君。吾为史官，书法不隐，宁负乡人，不可负天下后世公议。”
时相赵雄总史事，见之叹曰：“无愧古良史。”
权工部郎官，累迁兼吏部郎官。两淮旱，命廉视真、杨、庐、和四郡。归陈
两淮形势，谓：“两淮坚固则长江可守，今徒知备江，不知保淮，置重兵于江南，
委空城于淮上，非所以戒不虞。瓜洲新城，专为退保，金使过而指议，淮人闻而
叹嗟。谁为陛下建此策也？”
迁军器少监，除提举江东常平茶盐，改知处州，赴阙奏事。枢之使淮入对也，
尝言：“朋党相附则大臣之权重，言路壅塞则人主之势孤。”时宰不悦。至是又
言：“威权在下则主势弱，故大臣逐台谏以蔽人主之聪明；威权在上则主势强，
故大臣结台谏以遏天下之公议。今朋党之旧尚在，台谏之官未正纪纲，言路将复
荆榛矣。”
除吏部员外郎，迁大理少卿。通州民高氏以产业事下大理，殿中侍御史冷世
光纳厚赂曲庇之，枢直其事以闻，人为危之。上怒，立罢世光，以朝臣劾御史，
实自枢始。手诏权工部侍郎，仍兼国子祭酒。因论大理狱案请外，有予郡之命，
既而贬两秩，寝前旨。光宗受禅，叙复元官，提举太平兴国宫、知常德府。
宁宗登位，擢右文殿修撰、知江陵府。江陵濒大江，岁坏为巨浸，民无所托。
楚故城楚观在焉，为室庐，徙民居之，以备不虞。种木数万，以为捍蔽，民德之。
寻为台臣劾罢，提举太平兴国宫。自是三奉祠，力上请制，比之疏傅、陶令。开
禧元年，卒，年七十五。
自是闲居十载，作《易传解义》及《辩异》、《童子问》等书藏于家。
李椿，字寿翁，洺州永年人。父升，进士起家。靖康之难，升翼其父，以背
受刃，与长子俱卒。椿年尚幼，藁殡佛寺，深竁而详识之；奉继母南走，艰苦
备尝，竭力以养。以父泽，补迪功郎，历官至宁国军节度推官。治豪民伪券，还
陈氏田，吏才精强，人称之。
张浚辟为制司准备差遣，常以自随。椿奔走淮甸，绥流民，布屯戍，察庐、
寿军情，相视山水砦险要，周密精审，所助为多。
隆兴元年春，诸将有以北讨之议上闻者，事下督府，椿方奉檄至巢，亟奏记
浚曰：“复雠伐敌，天下大义，不出督府而出诸将，况藩篱不固，储备不丰，将
多而非才，兵弱而未练，议论不定，纵得其地，未易守也。”既而师出无功。
浚尝叹实才之难，椿曰：“岂可厚诬天下无人，唯不恶逆耳而甘逊志，则庶
其肯来耳。”浚复除右相，椿知事不可为，劝之去。明年春，浚出视师，椿曰：
“小人之党已胜，公无故去朝廷，踪迹必危。”复申前说甚苦。浚心是之，而自
以宗臣任天下之重，不忍决去，未几果罢。
监登闻鼓院，有所不乐，请通判廉州以归。未上，召对，知鄂州。请行垦田，
复户数千，旷士大辟。
移广西提点刑狱，狱未竟者，一以平决之，释所疑数十百人。奏罢昭州金坑，
禁仕者毋市南物。移湖北漕，适岁大侵，官强民振粜，且下其价，米不至，益艰
食。椿损所强粜数而不遏其直，未几米舟凑集，价减十三。每行部，必前期戒吏
具州县所当问事列为籍，单车以行，所至取吏卒备使令。凡以例致馈，一不受，
言事者请下诸道为式。
召为吏部郎官，论广西盐法，孝宗是其说，遂改法焉。除枢密院检详。小吏
持南丹州莫酋表，求自宜州市马者，因签书张说以闻。椿谓：“邕远宜近，故迁
之，岂无意？今莫氏方横，奈何道之以中国地里之近？小吏妄作，将启边衅，请
论如法。”说怒，椿因求去，上慰谕令安职。
迁左司，复请外，除直龙图阁、湖南运副。兼请十三事，同日报可，大者减
桂阳军月桩钱万二千缗，损民税折银之直，民刻石纪之。
除司农卿。椿会大农岁用米百七十万斛，而省仓见米仅支一二月，叹曰：
“真所谓国非其国矣。”力请岁储二百万斛为一年之蓄。
择临安守，椿在议中，执政或谓其于人无委曲，上曰：“正欲得如此人。”
遂兼临安府，视事三月，竟以幸不便解去。椿在朝，遇事辄言，执政故不悦。及
是转对，又言：“君以刚健为体而虚中为用，臣以柔顺为体而刚中为用。陛下得
虚中之道，以行刚健之德矣。在廷之臣，未见其能以刚中守柔顺而事陛下者也。”
执政滋不悦，出知婺州。
会诏市牛筋，凡五千斤。椿奏：“一牛之筋才四两，是欲屠二万牛也。”上
悟，为收前诏。
除吏部侍郎，又极言阍寺之盛，曰：“自古宦官之盛衰，系国家兴亡。其盛
也，始则人畏之，甚则人恶之，极则群起而攻之。汉、唐勿论，靖康、明受之祸
未远，必有以裁制之，不使至极，则国家免于前日之患，宦官亦保其富贵。门禁
宫戒之外，勿得预外事，严禁士大夫兵将官与之交通。”上闻靖康、明受语，蹙
頞久之，曰：“幼亦闻此。”因纳疏袖中以入。最后极言：“当预边备，如欲保
淮，则楚州、盱眙、昭信、濠梁、涡口、花靥、正阳、光州皆不可以不守；如欲
保江，则高邮、六合、瓦梁、濡须、巢湖、北峡亦要地也。”
以病请祠，不许，面请益力，乃除集英殿修撰、知宁国府，改太平州，赐尚
方珍剂以遣。既至，力图上流之备，请选将练习，缓急列舰，上可以援东关、濡
须，下可以应采石。
年六十九，上章请老，以敷文阁待制致仕。越再岁，上念湖南兵役之余，欲
镇安之，谓椿重厚可倚，命待制显谟阁、知潭州、湖南安抚使。累辞不获，乃勉
起，至则抚摩凋瘵，气象一如盛时。复酒税法，人以为便。岁旱，发廪劝分，蠲
租十一万，粜常平米二万，活数万人。
潭新置飞虎军，或以为非便，椿曰：“长沙一都会，控扼湖、岭，镇抚蛮徭，
二十年间，大盗三起，何可无一军？且已费县官缗钱四十二万，何可废耶？亦在
驭之而已。”未满岁，复告归，进敷文阁直学士致仕，朝拜命，夕登舟，归老野
塘上。
椿年十五岁避地南来，贫无以为养，不得专力于学。年三十始学《易》，其
言于朝廷，措诸行事，皆《易》之用。嶷然有守，存心每主于厚，尤恶佛老邪说。
淳熙十年，卒，年七十三。朱熹尝铭其墓，谓其“逆知得失，不假蓍龟”，
“不阿主好，不诡时誉”云。
刘仪凤，字韶美，普州人。少以文谒左丞冯澥，澥甚推许，遂知名。绍兴二
年，登进士第。抱负倜傥，不事生产，于仕进恬如也。擢第十年，始赴调，尉遂
宁府之蓬溪，监资州资阳县酒税，为果州、荣州掾。
绍兴二十七年，有旨令侍从荐士，起居郎赵逵举仪凤，称其“富有词华，恬
于进取。”宰执上其名，上曰：“蜀人道远，文学行义有可用者，不由论荐，何
缘知之？前此蜀仕宦者例多隔绝，不得一至朝廷，殊可惜也。”自秦桧专权，深
抑蜀士，故上语及之。寻除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召试馆职，辞以久离场屋，改国
子监丞。宰相以其名士，迁秘书丞、礼部员外郎。所草笺奏，以典雅称。
孝宗受禅，议上“光尧寿圣”尊号册宝，有欲俟钦宗服除者，太常博士林栗
谓：“唐宪宗上顺宗册宝在德宗服中，不必避，备乐而不作可也。”仪凤独上议
曰：“谨按上尊号事属嘉礼，累朝必俟郊祀庆成然后举行。太上皇帝为钦宗备礼
终制，见于诏书。议者引宪宗故事，考之唐史，自武德以来，皆用易月之制，与
本朝事体大相远也。乞候钦宗终制，检举以行，则国家盛美，主上事亲情实称矣。”
议者虽是其言，然谓事亲当权宜而从厚，竟用栗议，仪凤复争辨不已。寻兼国史
院编修官兼权秘书少监。乾道元年，迁兵部侍郎兼侍讲。
仪凤在朝十年，每归即匿其车骑，扃其门户，客至，无亲疏皆不得见，政府
累月始一上谒，人尤其傲，奉入，半以储书，凡万余卷，国史录无遗者。御史张
之纲论仪凤录四库书本以传私室，遂斥归蜀。
三年十二月，辅臣进前侍从当复职者，上曰：“刘仪凤无罪，可与复集英殿
修撰。”起知邛州，未上，改汉州、果州，罢归。淳熙二年十二月丙申，卒，年
六十六。
仪凤苦学，至老不倦，尤工于诗。然颇慕晋人简傲之风，不乐与庸辈接，故
平生多蹭蹬，一跌遂不振云。
张孝祥，字安国，历阳乌江人。读书过一目不忘，下笔顷刻数千言，年十六，
领乡书，再举冠里选。绍兴二十四年，廷试第一。时策问师友渊源，秦埙与曹冠
皆力攻程氏专门之学，孝祥独不攻。考官已定埙冠多士，孝祥次之，曹冠又次之。
高宗读埙策皆秦桧语，于是擢孝祥第一，而埙第三，授承事郎、签书镇东军节度
判官。谕宰相曰：“张栻孝祥词翰俱美。”
先是，上之抑埙而擢孝祥也，秦桧已怒，既知孝祥乃祁之子，祁与胡寅厚，
桧素憾寅，且唱第后，曹泳揖孝祥于殿庭，以请婚为言，孝祥不答，泳憾之。于
是风言者诬祁有反谋，系诏狱。会桧死，上郊祀之二日，魏良臣密奏散狱释罪，
遂以孝祥为秘书省正字。故事，殿试第一人，次举始召，孝祥第甫一年得召由此。
初对，首言乞总揽权纲以尽更化之美。又言：“官吏忤故相意，并缘文致，
有司观望锻炼而成罪，乞令有司即改正。”又言：“王安石作《日录》，一时政
事，美则归己。故相信任之专，非特安石。臣惧其作《时政记》，亦如安石专用
己意，乞取已修《日历》详审是正，黜私说以垂无穷。”从之。
迁校书郎。芝生太庙，孝祥献文曰《原芝》，以大本未立为言，且言：“芝
在仁宗、英宗之室，天意可见，乞早定大计。”迁尚书礼部员外郎，寻为起居舍
人、权中书舍人。
初，孝祥登第，出汤思退之门，思退为相，擢孝祥甚峻。而思退素不喜汪澈，
孝祥与澈同为馆职，澈老成重厚，而孝祥年少气锐，往往陵拂之。至是澈为御史
中丞，首劾孝祥奸不在庐杞下，孝祥遂罢，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于是汤思退之
客稍稍被逐。
寻除知抚州。年未三十，莅事精确，老于州县者所不及。孝宗即位，复集英
殿修撰，知平江府。事繁剧，孝祥剖决，庭无滞讼。属邑大姓并海囊橐为奸利，
孝祥捕治，籍其家得谷粟数万。明年，吴中大饥，迄赖以济。
张浚自蜀还朝，荐孝祥，召赴行在。孝祥既素为汤思退所知，及受浚荐，思
退不悦。孝祥入对，乃陈“二相当同心戮力，以副陛下恢复之志。且靖康以来惟
和战两言，遗无穷祸，要先立自治之策以应之。”复言：“用才之路太狭，乞博
采度外之士以备缓急之用。”上嘉之。
除中书舍人，寻除直学士院兼都督府参赞军事。俄兼领建康留守，以言者改
除敷文阁待制，留守如旧。会金再犯边，孝祥陈金之势不过欲要盟。宣谕使劾孝
祥落职，罢。
复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广南西路经略安抚使，治有声绩，复以言者罢。
俄起知潭州，为政简易，时以威济之，湖南遂以无事。复待制，徙知荆南、荆湖
北路安抚使。筑寸金堤，自是荆州无水患，置万盈仓以储诸漕之运。
请祠，以疾卒，孝宗惜之，有用才不尽之叹。进显谟阁直学士致仕，年三十
八。
孝祥俊逸，文章过人，尤工翰墨，尝亲书奏札，高宗见之，曰：“必将名世。”
但渡江初，大议惟和战，张浚主复仇，汤思退祖秦桧之说力主和，孝祥出入二人
之门而两持其说，议者惜之。
论曰：尤袤学本程颐，所谓老成典刑者，立朝抗论，与人主争是非，不允不
已，而能令终完节，难矣。谢谔、颜师鲁、袁枢临民则以治辨闻，立朝则启沃忠
谏，各举乃职，为世师表。李椿、刘仪凤言论节概，著于行事。张孝祥早负才畯，
莅政扬声，迨其两持和战，君子每叹息焉。

卷三百九十 列传第一百四十九
○李衡 王自中 家愿 张纲 张大经 蔡洸 莫濛 周淙 刘章 沈作宾
李衡，字彦平，江都人。高祖昭素仕至侍御史。衡幼善博诵，为文操笔立就。
登进士第，授吴江主簿。有部使者怙势作威，侵刻下民，衡不忍以敲扑迎合，投
劾于府，拂衣而归。后知溧阳县，专以诚意化民，民莫不敬。夏秋二税，以期日
榜县门，乡无府吏迹，而输送先他邑办。因任历四年，狱户未尝系一重囚。
隆兴二年，金犯淮堧，人相惊曰：“寇深矣！”官沿江者多送其孥，衡独
自浙右移家入县，民心大安。盗猬起旁境，而溧阳靖晏自如。帅汪澈、转运使韩
元吉等列上治状，诏进一秩，寻召入为监察御史。历司封郎中、枢密院检详，出
知温、婺、台三州，惟婺尝莅其治。加直秘阁，而衡引年乞身，恳恳不休，上累
却其奏，除秘阁修撰致仕。上思其仆忠，旋召落致仕，除侍御史，以老固辞，不
获命。差同知贡举。会外戚张说以节度使掌兵柄，衡力疏其事，谓“不当以母后
肺腑为人择官”，廷争移时。改除起居郎，衡曰：“与其进而负于君，孰若退而
合于道。”章五上，请老愈力，上知不可夺，仍以秘撰致仕。时给事中莫济不书
敕，翰林周必大不草制，右正言王希吕亦与衡相继论奏，同时去国，士为《四贤
诗》以纪之。衡后定居昆山，结茅别墅，杖屦徜徉，左右惟二苍头，聚书逾万卷，
号曰“乐庵”，卒，年七十九。
衡自宣和间入辟雍，同舍有赵孝孙者，洛人也，其父实师程颐，家学有源，
劝衡读《论语》曰：“学非记诵辞章之谓，所以学圣贤也，不可有丝毫伪实处，
方可以言学。”衡心佩其训，虽博通群书而以《论语》为根本。临没，沐浴冠栉，
翛然而逝。周必大闻之曰：“世谓潜心释氏，乃能达死生，衡非逃儒入释者，而
临终超然如此，殆几孔门所谓闻道者欤。”
王自中，字道甫，温州平阳人。少负奇气，自立崖岸，繇是忤世。乾道四年，
议遣归正人，自中伏丽正门争论，且言：“今内空无贤，外空无兵，当搜罗豪俊，
广募忠力，以图中原。”坐斥徽州，放还。淳熙中，登进士第，主舒州怀宁簿。
严州分水令。
枢密使王蔺荐，召对，帝壮其言，将改秩为籍田令，又俾举所知，且响用矣，
以谏疏罢。自中本韩彦古客，王蔺既荐之，上大喜。韩彦直、彦质辈恐其为彦古
报仇，力请交结于自中；而密达意近习，谓“自中受彦古赂，伏阙上书荐彦古为
相。”上遣人物色其事，中书舍人王信恒惧自中入台将不利于王淮，知彦直辈谮
已行，亟请对，探上意；退即走白右正言蒋继周。继周方敢劾奏，读至“受赂伏
阙”处，上曰：“卿可谓中其膏肓。”继周奏：“臣非不知孤踪忤王蔺，但不敢
旷职。”盖欲并中蔺以媚淮，上但喜继周善论事，不知曲折如此。
通判郢州，道除知光化军，改信州，丁内艰，服阕，还朝。光宗即位，迎谓
曰：“朕得卿名于寿皇，留为郎可乎？”言者不置。主管冲佑观，起知邵州、兴
化军，命下而自中已病，庆元五年八月，卒，年六十。
家愿，字处厚，眉山人。父勤国，庆历、嘉祐间与从兄安国、定国同从刘巨
游，与苏轼兄弟为同门友。王安石久废《春秋》学，勤国愤之，著《春秋新义》。
熙宁、元丰诸人纷更，而元祐诸贤矫枉过正，勤国忧之，为筑室，作《室喻》，
二苏读之敬叹。
愿弱冠游京师，以广文馆进士登第，时绍圣元年也。廷策进士，中书侍郎李
清臣拟进策问，力诋元祐之政，愿答策惟以守九年之所已行者为言。时门下侍郎
苏辙尝上疏辨策问，举汉武帝事，触上怒待罪，愿未及知也，因见辙，诵所对，
惊喜曰：“故人子道同志合，犹若是也。”杨畏覆考，专主熙宁、元丰，取毕渐
为第一，愿遂居下第。辙寻出守汝，而国论大变矣。
元符三年，以日食求言，愿时为普州乐至令，应诏上言，极论时政凡万言，
其大要有十：一曰谨始以正本，二曰敬德以格天，三曰谨好恶以防小人，四曰审
信任以辨君子，五曰开言路以来直谏，六曰详听言以观事实，七曰破党议以存至
公，八曰登硕德以服天下，九曰从宽厚以尽人才，十曰崇名节以厚士风。疏上不
报。崇宁元年，诏籍元祐、元符上书人姓名，愿以选人籍入邪下等，谪监华州西
岳庙。时当改京秩，迄不改，禁锢不调凡十年。大观四年，孛星出，降赦，党禁
解，始改秩，调知双流县。通判文州。郡守郑行纯凭内侍势自恣，罢蕃夷互市，
启边隙。愿争之，不从，径下令复其旧。守怒，交章互奏，俱报罢。而愿以曾入
党籍，谪英州酒税，量移黄州，数年始予祠。兴元帅臣王庶荐自代，通判果州。
靖康初，左丞冯澥荐备谏列，除开封府工曹，京城失守，不克赴。高宗南渡，擢
知阆州。会张浚谋大举，愿谓浚厉兵足谷以俟机会，浚不悦，以便旨移彭州。有
论边防书，名曰《罪言》。守彭之明年，乞骸骨以归，卒。
方苏辙之读愿策，谓愿少年能不为进取计，异时当以直道闻，恨不及见，辙
之言至是而验。淳祐间，愿曾孙大酉侍讲经筵，因从容及之，上改容嘉叹，宣取
所上书，又亲书“西社同门友，元符上书人”十大字以赐。
愿同郡杨恂，丹棱人也，字信仲。元丰五年，登进士第。元符初，知广都县，
与愿同时上书，语甚切直。越三年，亦同入党籍邪下第五等。其书以火不存。
张纲，字彦正，润州丹阳人。入太学，以上舍及第。释褐，徽宗知纲三中首
选，特除太学正，迁博士，除校书郎。入对，论：“君子小人簉殽，询言试事则
邪正自别。小人得志邀功生事，祸有不可胜言者。今用事者大言罔上，风俗侈靡，
背本趋末，日甚一日。宜以祖考躬行之教为法，天下有不难化矣。”上称善。论
事与蔡京不相合，挤之去，主管玉局观。久之还故官，兼修《国朝会要》、校正
御前文字。迁著作佐郎、屯田司勋郎。
初，朝议遣童贯、蔡攸使朔方，纲力论不可出师状，不报。及金渝盟犯京阙，
命纲分守四壁，旋解严，诏登陴足月者迁。纲曰：“主忧臣辱，义当尔，顾因此
受赏邪？”卒不自言。出为两浙提刑，移江东。池将王进剽悍恣睢，曹官以小过
违忤，遂钉手于门。事闻，诏纲乘传穷竟。时国势未安，诸将往往易朝廷，进拥
甲骑数百突至纲前，纲叱进阶下，即按问，罪立具，自是无越法者。以左司召，
权监察御史。请令郡邑月具系囚存亡数，申提刑司，岁终校多寡行殿最。进起居
舍人，改中书舍人。建言乞依祖宗法命大臣兼领史事，诏宰臣吕颐浩监修国史，
著为令。
试给事中。大将有以军中田不均乞不收租，朝廷将从之，纲执不可。会推恩
元祐党籍家，有司无限制，自陈者纷至。纲建议以崇宁所刻九十八人为正。自军
兴后，小人多乘时召乱，历五年而怨家告讦者众。纲谓非所以广好生之德，乞自
蔽囚，后有告勿受。宗室令懬特转太中大夫，纲言：“庶官超转侍从非法，且
自崇宁以来官职不循资任，致纲纪大坏，今方丕变其俗，奈何以令懬故复违旧
章。”诏以次官命词，舍人王居正复执不行，命遂寝。宣抚使张俊驻师九江，遣
营卒以书至瑞昌，县令郭彦章揣知卒与狱囚通，乃械系之。俊酝于朝，彦章坐免。
纲言：“近时州县吏多献谀当路，彦章不随流俗，是能奉法守职，今不奖而黜，
何以示劝？”
除给事中。侍御史魏矼劾纲，提举太平观。进徽猷阁待制，引年致仕。秦
桧用事久，纲卧家二十年绝不与通问。桧死，召为吏部侍郎兼侍读。初讲《诗关
雎》，因后妃淑女事，历陈文王用人，寓意规戒。上曰：“久不闻博雅之言，今
日所讲析理精详，深启朕心。”纲言：“比年监司资浅望轻，请择七品以上清望
官，或曾任郡守有治状者为之，庶位望既重，材能已试，可举其职。”从之。权
吏部尚书。时以彗出东方，诏求言。纲奏：“求言易，听察难。宜命有司详审章
奏，必究极其情，无事苟简。”除参知政事。高宗频谕辅臣宽恤民力，盖惩秦桧
苛政，期安黎庶。纲乃摘其切于利民八十事，标以大指，乞镂版宣布中外，于是
人皆昭知上德意。告老，以资政殿学士知婺州，寻致仕。高宗幸建康，纲朝行宫。
孝宗登极，召纲陪祀南郊，以老辞不至，诏嘉之，命所在州郡恒存问，仍赐羊酒，
卒，年八十四。
纲尝书坐右曰：“以直行己，以正立朝，以静退高天下。”其笃守如此。初
谥文定，吏部尚书汪应辰论驳之，孙釜再请，特赐曰章简。釜，庆元间为谏官，
力排道学诸贤，累官至签书枢密院事。
张大经，字彦文，建昌南城人。绍兴十五年，中进士第，宰吉之龙泉，有善
政。诸司列荐，赐对便殿，出知仪真。时两淮监司、帅守多兴事邀功，大经独以
平易近民，民咸德之。提举湖南常平，提点湖北刑狱，寻移江东。他路有巨豪犯
法，狱久不竟，命移属大经。豪挟权势求脱，大经卒正其罪。孝宗重风宪之选，
命条上部使者十人，上独可大经，召见，上曰：“朕十人中得卿一人，以卿风力
峻整。”遂除监察御史，命下，中外耸叹。
大经首陈士风掊克、偷惰、诞慢、浮虚四弊。时理官间多居外，大经奏非便，
乃作舍守庭。迁大理少卿，守殿中侍御史。言：“今日不治，由大臣不任责。”
又言：“诸路荒政不实，飞蝗颇多。愿益加恐惧，申饬大臣，俾内而百官有司输
忠谠、修厥职，外而监司守臣察贪理冤、去苛敛、宽民力。”上皆嘉纳。因论近
习韩俣荐士，上曰：“此亦无害。昔杨得意为狗监，亦尝荐司马相如。”大经奏：
“彼何人斯，使得荐士，将恐无廉耻者望风希旨，伤毁士俗。”后数日，上谓大
经曰：“卿前所论韩俣，朕思之诚是也。”又论宦者董琏暴横，将命淮甸，所至
诛求，且自号“董阎罗”。上曰：“然，人皆言之。”即依奏镌罢，窜南康军。
除侍御史。上宣谕曰：“卿论事得体，且详练。”大经遂言：“士风未厚，吏治
未肃，民力未苏，和气未应，皆由人心未正。愿察公正，明义利，以彰好恶，抑
浮薄，去贪刻，则莫不靡然洗濯，一归于正。”上称善再三。又言：“监司治民
之本，不可限以资格。”上纳其言，即选四寺丞同时临遣。试右谏议大夫兼侍讲。
请通漕臣之计，以补州郡之有无；拘户绝之租，以广常平之储彳侍；严脏罪改正
法，以惩贪黩；收外路辟阙归吏部，以杜私谒而通孤寒。
秋旱，诏求言。大经极言：“人心不和有以致之。民力竭而愁叹多，军士贫
而怨嗟众，二者当今大弊。州县之间，绢帛多折其估，米粟过收其赢，关市苛征，
榷酤峻禁。中外兵帅多出贵幸之门，营利自丰，素召众怨，教阅灭裂，军容不整。
且近习甲第名园，越法逾制，别墅列肆，在在有之，非赂遗何以济欲？愿陛下疏
斥憸腐，抑绝幸门，垂意人主之职，责成宰辅，一提其纲，则天下事必有能办
之者。”俄而池司郝政降充统制官，殿帅补外，盖用其言也。
除礼部尚书兼侍读。大经屡请祠，上曰：“卿公廉必能为朕牧民。”以徽猷
阁学士知建宁府。未几，移镇绍兴，辞不拜，予祠。进龙图阁学士，告老，以通
奉大夫致仕。方主眷未衰，抗疏引去，人方之孔戣。寿逾八袠，绍熙五年，宁宗
即位，进正议大夫，降诏抚问，赐银奁药茗。庆元四年七月，疾革，语诸子曰：
“吾目可暝，吾爱君忧国之心不可泯。”无一语及私。卒，年八十九。讣闻，上
甚悼之，赠银青光禄大夫，谥简肃。
蔡洸，字子平，其先兴化仙游人，端明殿学士襄之后，徙霅川。父伸，左中
大夫。洸以荫补将仕郎，中法科，除大理评事，迁寺丞，出知吉州。召为刑部郎，
徙度支，以户部郎总领淮东军马钱粮、知镇江府。会西溪卒移屯建康，舳舻相衔。
时久旱，郡民筑陂ＴＫ水灌溉，漕司檄郡决之，父老泣诉。洸曰：“吾不忍获罪
百姓也。”却之。已而大雨，漕运通，岁亦大熟。民歌之曰：“我ＴＫ我水，以
灌以溉。俾我不夺，蔡公是赖。”就除司农少卿，言：“镇江三邑税户客户输丁
各异，请为一体，不得自为同异。所输丁绢，依和买之直，计尺折纳，人给一钞，
官自买绢起发，公私皆便。”上嘉纳。以户部侍郎召，试吏部尚书，移户部。上
谓侍臣曰：“朕以版曹得人为喜。”洸常言：“财无渗漏则不可胜用。”未几求
去，除徽猷阁学士、知宁国府。陛辞赐坐，上慰劳曰：“卿面有火色，风证也，
朕有二方赐卿。”洸谢，即奉祠以归。卒，年五十七。
洸事亲孝，曾祖襄未易名，力请于朝，赐谥忠惠。所得奉，每以振亲戚之贫
者，去朝之日，囊无余资，至售所赐银鞍鞯治行，人服其清洁云。
莫濛字子蒙，湖州归安人。以祖荫补将仕郎，两魁法科，累官至大理评事、
提举广南市舶。张子华以脏败，朝廷命濛往鞫之，濛正其罪。又言秦熺、郑时
中受子华赂，计直数千缗。还朝，除大理寺正。吏部火，连坐者数百人，久不决，
命濛治之。濛察其最可疑者留于狱，出余人为耳目以踪迹之，约三日复来，遂得
其实，系者乃得释。黄州卒奏亲擒盗五十余人，上命濛穷竟，既至，咸以冤告。
濛命囚去桎梏，引卒至庭，询窃发之由，斗敌之所，远近时日悉皆牴牾，折之，
语塞。濛具正犯数人奏上，余释之。上谕辅臣曰：“莫濛非独晓刑狱，可俾理金
谷。”除户部员外郎。
朝廷遣濛措置浙西、江淮沙田芦场，上语之曰：“得此可助经费，归日以版
曹处卿。”濛多方括责，得二百五十三万七千余亩。言者论其丈量失实，征收及
贫民，责监饶州景德镇。起知光化军。谍知金渝盟，郡乏舟，众以为虑，濛力为
办集，及敌犯境，民赖以济。时饷馈急，除淮南转运判官，濛迁延不之任，右司
谏梁仲敏劾其慢命，罢官勒停。宣谕使汪澈为言于上，复旧职，召见，上谕曰：
“朕常记向措置沙田甚不易。”
濛谢曰：“职尔，不敢避怨。”上曰：“使任责者人人如卿，天下何事不成。”
除湖北转运判官。未几，知鄂州，召除户部左曹郎中，出知扬州。陛辞，上
以城圮，命濛增筑。濛至州，规度城闉，分授诸将各刻姓名甃堞间，县重赏激劝，
阅数月告成。除直宝文阁学士、大理少卿兼详定司敕令官，兼权知临安府。未几，
假工部尚书使金贺正旦。金庭锡宴，濛以本朝忌日不敢簪花听乐，金遣人趣赴，
濛坚执不从，竟不能夺。使还，除刑部侍郎，改工部侍郎兼临安府少尹，以言者
罢。起知鄂州。卒于官，年六十一，赠正奉大夫。
周淙，字彦广，湖州长兴人。父需，以进士起家，官至左中奉大夫。淙幼警
敏，力学，宣和间以父任为郎，历官至通判建康府。绍兴三十年，金渝盟，边事
方兴，帅守难其选，士夫亦惮行。首命淙守滁阳，未赴，移楚州，又徙濠梁。淮、
楚旧有并山水置砦自卫者，淙为立约束，结保伍。金主亮倾国犯边，民赖以全活
者不可胜计。除直秘阁，再任。孝宗受禅，王师进取虹县，中原之民翕然来归，
扶老携幼相属于道。淙计口给食，行者犒以牛酒，至者处以室庐，人人感悦。张
浚视师，驻于都梁，见淙谋，辄称叹，且曰：“有急，公当与我俱死。”淙亦感
激，至谓“头可断，身不可去”。浚入朝，悉陈其状，上嘉叹不已，进直徽猷阁，
帅维扬。
会钱端礼以尚书宣谕淮东，复以淙荐，进直显谟阁。时两淮经践蹂，民多流
亡，淙极力招辑，按堵如故。劝民植桑柘，开屯田，上亦专以属淙，屡赐亲札。
淙奉行益力，进直龙图阁，除两浙转运副使。未几，知临安府，上言：“自古风
化必自近始。陛下躬履节俭，以示四方，而贵近奢靡，殊不知革。”乃条上禁止
十五事，上嘉纳之，降诏奖谕，赐金带。临安驻跸岁久，居民日增，河流湫隘，
舟楫病之，淙请疏浚。工毕，除秘阁修撰，进右文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以归。上念淙不忘，除敷文阁待制，起知宁国府，趣入奏，上慰抚愈渥。魏王出
镇，移守婺州。明年春，复奉祠，亟告老。十月卒，年六十，积阶至右中奉大夫，
封长兴县男。
刘章，字文孺，衢州龙游人。少警异，日诵数千言，通《小戴礼》，四冠乡
举。绍兴十五年廷对，考官定其级在三，迨进御，上擢为第一，授镇江军签判。
是冬，入省为正字。明年，迁秘书郎兼普安、恩平两王府教授，迁著作佐郎。事
王邸四岁，尽忠诚，专以经谊文学启迪掖导，受知孝宗自此始。秦桧当国，嗛
不附已，风言者媒蘖其罪，出倅筠州。桧死，召为司封员外郎、检详枢密院文字
兼玉牒检讨官。擢秘书少监、起居郎。使金还，除权工部侍郎，俄兼吏部、兼侍
讲。郊祀毕，侍从，上《庆成诗》。
初，章在秘省，尝议郊庙礼文，当置局讨论，诏行其说。正迁吏部，御史论
章使胥长买绢，高宗愕然曰：“刘章必无是事。”御史执不已，罢提举崇道观，
举朝嗟郁。起居郎王佐讼其冤，亦坐绌。起知信州，未久，复请祠。孝宗受禅，
念旧学，命知漳州，为谏议大夫王大宝所格。寻除秘阁修撰、敷文阁待制，召提
举佑神观兼侍读，遂拜礼部侍郎。奏禁遏淫祀，仍于《三朝史》中删去《道释》、
《符瑞志》，大略以为非《春秋》法。
朝廷议经略中原，调诸郡兵，民颇扰。少卿赵彦端指言非是。或谮彦端曰：
“陛下究心大举，凡所图回，但资赵彦端一笑尔。”颜端惧不测。上因夜对问章
曰：“闻卿监中有笑朕者。”章不知状，从容对曰：“圣主所为，人焉敢笑，若
议论不同或有之。”上意颇解。彦端获免，人称章长者。诏询唐太宗所问魏征德
仁功利优劣，章上疏谆复，且言：“太宗问徵在贞观十六年，陛下宅天命十载于
兹，原益加意，将越商、周绍唐、虞矣，太宗非难到也。”进权礼部尚书兼给事
中。对选德殿，问章：“今年几而容貌未衰，颇尝学道否？”章拱对曰：“臣书
生无他长，惟菲俭自度。晏婴一狐裘三十年不易，人以为难，臣以为易。”上嘉
叹久之。亲洒宸翰以赐，俾安职。章力告归，以显谟阁学士食祠禄。
淳熙元年，子之衡由御史、检法出守广德军，当陛辞，对便殿，问：“卿父
学士安否？”抚劳再三，临退复谓曰：“卿归侍，为朕致此意。”旋遣阁门祗候
苏曦至家宣问，拜端明殿学士，赐银绢四百匹。四年，上表告老，以资政殿学士
致仕，卒，年八十，赠光禄大夫，谥曰靖文。章容状魁硕，以周密自守，出入两
朝，被顾遇，未尝泄禁中一语。
沈作宾，字宾王，世为吴兴归安人。以父任入仕，监饶州永平监，冶铸坚致，
又承诏造雁翎刀，称上意，连进两资。中刑法科，历江西提刑司检法官，入为大
理评事。改秩，通判绍兴府。帅守丘崇遇僚吏刚严，作宾从容裨赞，每济以宽。
秩满，知台州，首访民疾苦，弛盐禁，宽租期，均徭役，更酒政，决滞狱，五十
日间尽除前政之不便民者，邦人胥悦；而前守嫉其胜己，巧媒蘖之，罢去。民请
于朝，借留不遂，为立“留贤碑”。除大理正，亲嫌，改太府丞，迁刑部郎。
庆元初，历官至淮南转运判官，以治办闻。直华文阁，因其任。擢太府少卿，
总领淮东军马钱粮，继升为卿。寻除直龙图阁，帅浙东，知绍兴府。入对，奏：
“徽州、南康军月桩不如期，朝廷科降额，比年曰‘权免一次’，来年督促如初，
适足启吏奸、重民害，乞明诏示。又楚州武锋一军已招三千五百余人，朝廷初欲
减戍，数年未就纪律：一，主将望轻；二，郡守节制不为礼；三，训练不尽其能。
愿令本州少假借，责之练习，期以岁月，考绩用成否，上于朝而黜陟之。”上嘉
纳。韩侂胄方用事，族有居越者，私酿公行，作宾逮捕置于狱，而窜其奴。又论
绍兴府和买事，语在《食货志》。
除两浙转运副使。入对，奏：“欑宫一司，岁拔经、总制钱为缗率四万有
奇，丹雘未弊，加之涂饰，墙壁具存，从而创易，妄费固不足计，亡谓惊黩，非
所以妥神灵、彰圣孝。今后有合营缮，闻于朝，下守臣稽核，画旨而后兴役。”
上首肯再三，而修奉者不乐也。
除权工部侍郎，继兼户部侍郎。奏请修绍兴三十一年以前故事，复敕令所删
修官五员以待选人有才者，又乞申严保伍法。以言者罢归，起知镇江府，除集英
殿修撰，改知宁国府，除宝谟阁待制，知潭州，除户部侍郎兼详定敕令官。奏湖
北当储粟，湖南当增兵。未几，除龙图阁待制，知平江府，请得节制许浦水军，
诏可。郡有使臣，故海盗也，作宾使招诱其党，既至，慰勉之，锡衣物，又得强
勇者几千人，置将以统之，号曰“义士”；复募郡城内外恶少亦几千人，号曰
“壮士”。衣粮器械皆视官军，而轻捷善斗过之，于是海道不警，市井无哗。寻
命参赞督府，兼权镇江府。请留戍兵千人，又欲以江、闽新军二千人易旧军千人，
备不虞。朝廷难之，遂请祠。言者继及之，复召为户部侍郎。军兴之余，国力殚
耗，见存金谷，仅支旬日。作宾考逋负，柅吏奸，阅三月即有半年之储。充馆
伴使，兼权工部尚书。
会临安阙知府事，时相欲奏用作宾，力辞。除权户部尚书，以母忧解，服阕，
授显谟阁直学士、知建宁府。入觐，乞申严诡户之禁。除宝谟阁学士、江西安抚
兼知隆兴府。奏部内南安、南康、龙泉三县，迫近溪峒，三县令尉及近峒之砦曰
秀洲，曰北乡，曰莲塘，并永新县之胜乡砦，宜就委帅、宪两司择才辟置，量加
赏格。又乞诏诸道监司分诣州郡，选禁军，精练阅，改刺其懦弱者为厢军。在郡
撙钱二十余万缗，僚属请献诸朝，作宾谓平生未尝献羡，以半归帅司犒师，半隶
本府。除焕章阁学士、提举隆兴府玉隆万寿宫，进显谟阁学士致仕，卒于家，赠
金紫光禄大夫。
论曰：李衡进退雍容，几于闻道。王自中、家愿奇迈危言，摧折弗悔，咸有
可称。尝考宋之立国，元气在台谏。崇宁、大观而后，奸佞擅权，爵赏冒滥，驯
至覆亡。高、孝重绳纠封驳之司，张纲抑令懬恩，大经劾韩俣、斥董琏，人人振
扬风采，正气稍伸矣。时则有若洸、濛、淙、章、作宾，班班有善，同传亦宜。

卷三百九十一 列传第一百五十
○周必大 留正 胡晋臣
周必大，字子充，一字洪道，其先郑州管城人。祖诜，宣和中卒庐陵，因家
焉。父利建，太学博士。必大少英特，父死，鞠于母家，母亲督课之。
绍兴二十年，第进士，授徽州户曹。中博学宏词科，教授建康府。除太学录，
召试馆职，高宗读其策，曰：“掌制手也。”守秘书省正字。馆职复召试自此始。
兼国史院编修官，除监察御史。
孝宗践祚，除起居郎。直前奏事，上曰：“朕旧见卿文，其以近作进。”上
初御经筵，必大奏：“经筵非为分章析句，欲从容访问，裨圣德，究治体。”先
是，左右史久不除，并记注壅积，必大请言动必书，兼修月进。乃命必大兼编类
圣政所详定官，又兼权中书舍人。侍经筵，尝论边事，上以蜀为忧，对曰：“蜀
民久困，愿诏抚谕，事定宜宽其赋。”应诏上十事，皆切时弊。
权给事中，缴驳不辟权幸。翟婉容位官吏转行碍止法，争之力，上曰：“意
卿止能文，不谓刚正如此。”金索讲和时旧礼，必大条奏，请正敌国之名，金为
之屈。
曾觌、龙大渊得幸，台谏交弹之，并迁知阁门事，必大与金安节不书黄，且
奏曰：“陛下于政府侍从，欲罢则罢，欲贬则贬，独于二人委曲迁就，恐人言纷
纷未止也。”明日宣手诏，谓：“给舍为人鼓扇，太上时小事，安敢尔！”必大
入谢曰：“审尔，则是臣不以事太上者事陛下。”退待罪，上曰：“朕知卿举职，
但欲破朋党、明纪纲耳。”旬日，申前命，必大格不行，遂请祠去。
久之，差知南剑州，改提点福建刑狱。入对，愿诏中外举文武之才，区别所
长为一籍，藏禁中，备缓急之用。除秘书少监、兼直学士院，兼领史职。郑闻草
必大制，上改窜其末，引汉宣帝事。必大因奏曰：“陛下取汉宣帝之言，亲制赞
书，明示好恶。臣观西汉所谓社稷臣，乃鄙朴之周勃，少文之汲黯，不学之霍光。
至于公孙弘、蔡义、韦贤，号曰儒者，而持禄保位，故宣帝谓俗儒不达时宜。使
宣帝知真儒，保至杂伯哉？愿平心察之，不可有轻儒名。”上喜其精洽，欲与之
日夕论文。
德寿加尊号，必大曰：“太上万寿，而绍兴末议文及近上表用嗣皇帝为未安。
按建炎遥拜徽宗表，及唐宪宗上顺宗尊号册文，皆称皇帝。”议遂定。赵雄使金，
赍国书，议受书礼。必大立具草，略谓：“尊卑分定，或较等威；叔侄亲情，岂
嫌坐起！”上褒之曰：“未尝谕国书之意，而卿能道朕心中事，此大才也。”
兼权兵部侍郎。奏请重侍从以储将相，增台谏以广耳目，择监司、郡守以补
郎官。寻权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一日，诏同王之奇、陈良翰对选德殿，袖出手诏，举唐太宗、魏征问对，以
在位久，功未有成，治效优劣，苦不自觉，命必大等极陈当否。退而条陈：“陛
下练兵以图恢复而将数易，是用将之道未至；择人以守郡国而守数易，是责实之
方未尽。诸州长吏，倏来忽去，婺州四年易守者五，平江四年易守者四，甚至秀
州一年而四易守，吏奸何由可察，民瘼何由可苏！”上善其言，为革二弊。江、
湖旱，请捐南库钱二十万代民输，上嘉之。
兼侍讲，兼中书舍人。未几，辞直学士院，从之。张说再除签书枢密院，给
事中莫济封还录黄，必大奏曰：“昨举朝以为不可，陛下亦自知其误而止之矣。
曾未周岁，此命复出。贵戚预政，公私两失，臣不敢具草。”上批：“王严疾
速撰入。济、必大予宫观，日下出国门。”说露章荐济、必大，于是济除温州，
必大除建宁府。济被命即出，必大至丰城称疾而归，济闻之大悔。必大三请祠，
以此名益重。
久之，除敷文阁待制兼侍读、兼权兵部侍郎、兼直学士院。上劳之曰：“卿
不迎合，无附丽，朕所倚重。”除兵部侍郎，寻兼太子詹事。奏言：“太宗储才
为真宗、仁宗之用，仁宗储才为治平、元祐之用。自章、蔡沮士气，卒致裔夷之
祸。秦桧忌刻，逐人才，流弊至今。愿陛下储才于闲暇之日。”
上日御球场，必大曰：“固知陛下不忘阅武，然太祖二百年天下，属在圣躬，
愿自爱。”上改容曰：“卿言甚忠，得非虞衔橛之变乎？正以仇耻未雪，不欲自
逸尔。”升兼侍读，改吏部侍郎，除翰林学士。
久雨，奏请减后宫给使，宽浙郡积逋，命省部议优恤。内直宣引，论：“金
星近前星，武士击球，太子亦与，臣甚危之。”上俾语太子，必大曰：“太子人
子也，陛下命以驱驰，臣安敢劝以违命，陛下勿命之可也。”
乞归，弗许。上欲召人与之分职，因问：“吕祖谦能文否？”对曰：“祖谦
涵养久，知典故，不但文字之工。”除礼部尚书兼翰林学士，进吏部兼承旨。诏
礼官议明堂典礼，必大定圜丘合宫互举之议。被旨撰《选德殿记》及《皇朝文鉴
序》。必大在翰苑几六年，制命温雅，周尽事情，为一时词臣之冠。或言其再入
也，实曾觌所荐，而必大不知。
除参知政事，上曰：“执政于宰相，固当和而不同。前此宰相议事，执政更
无语，何也？”必大曰：“大臣自应互相可否。自秦桧当国，执政不敢措一辞，
后遂以为当然。陛下虚心无我，大臣乃欲自是乎？惟小事不敢有隐，则大事何由
蔽欺。”上深然之。久旱，手诏求言。宰相谓此诏一下，州郡皆乞振济，何以应
之，约必大同奏。必大曰：“上欲通下情，而吾侪阻隔之，何以塞公论。”
有介椒房之援求为郎者，上俾谕给舍缴驳，必大曰：“台谏、给舍与三省相
维持，岂可谕意？不从失体，从则坏法。命下之日，臣等自当执奏。”上喜曰：
“肯如此任怨耶？”必大曰：“当予而不予则有怨，不当予而不予，何怨之有！”
上曰：“此任责，非任怨也。”除知枢密院。上曰：“每见宰相不能处之事，卿
以数语决之，三省本未可辍卿也。”
山阳旧屯军八千，雷世方乞止差镇江一军五千，必大曰：“山阳控扼清河口，
若今减而后增，必致敌疑。扬州武锋军本屯山阳者，不若岁拨三千，与镇江五千
同戍。”郭杲请移荆南军万二千永屯襄阳，必大言：“襄阳固要地，江陵亦江北
喉襟。”于是留二千人。上谕以“金既还上京，且分诸子出镇，将若何？”必大
言：“敌恫疑虚喝，正恐我先动。当镇之以静，惟边将不可不精择。”
拜枢密使。上曰：“若有边事，宣抚使惟卿可，他人不能也。”上诸军升差
籍，时点召一二察能否，主帅悚激，无敢容私。创诸军点试法，其在外解发而亲
阅之。池州李忠孝自言正将二人不能开弓，乞罢军。上曰：“此枢使措置之效也。”
金州谋帅，必大曰：“与其私举，不若明扬。”令侍从、管军荐举。或传大石林
牙将加兵于金，忽鲁大王分据上京，边臣结约夏国。必大皆屏不省，劝上持重，
勿轻动。既而所传果妄。上曰：“卿真有先见之明。”
淳熙十四年二月，拜右丞相。首奏：“今内外晏然，殆将二纪，此正可惧之
时，当思经远之计，不可纷更欲速。”秀州乞减大军总制钱二万，吏请勘当，必
大曰：“此岂勘当时耶？”立蠲之。封事多言大臣同异，必大曰：“各尽所见，
归于一是，岂可尚同？陛下复祖宗旧制，命三省覆奏而后行，正欲上下相维，非
止奉行文书也。”
高宗升遐，议用显仁例，遣三使诣金。必大谓：“今昔事殊，不当畏敌曲徇。”
止之。贺正使至，或请权易淡黄袍御殿受书，必大执不可，遂为缟素服，就帷幄
引见。十五年，思陵发引，援熙陵吕端故事，请行，乃摄太傅，为山陵使。明堂
加恩，封济国公。
十一月，留身乞去，上奖劳再三。忽宣谕：“比年病倦，欲传位太子，须卿
且留。”必大言：“圣体康宁，止因孝思稍过，何遽至倦勤。”上曰：“礼莫大
于事宗庙，而孟飨多以病分诣；孝莫重于执丧，而不得自至德寿宫。欲不退休，
得乎？朕方以此委卿。”必大泣而退。十二月壬申，密赐绍兴传位亲札。辛卯，
命留身议定。二月壬戌，又命预草诏，专以奉几筵、侍东朝为意。拜左丞相、许
国公。参政留正拜右丞相。壬子，上始以内禅意谕二府。二月辛酉朔，降传位诏。
翼日，上吉服御紫宸殿。必大奏：“陛下巽位与子，盛典再见，度越千古。顾自
今不得日侍天颜。”因哽噎不能言，上亦泫然曰：“正赖卿等协赞新君。”
光宗问当世急务，奏用人、求言二事。三月，拜少保、益国公。李巘草二相
制，抑扬不同，上召巘令帖麻改定，既而斥巘予郡。必大求去。
何澹为司业，久不迁，留正奏选之。澹憾必大而德正，至是为谏长，遂首劾
必大。诏以观文殿大学士判潭州。澹论不已，遂以少保充醴泉观使。判隆兴府，
不赴，复除观文殿学士、判潭州，复大观文。坐所举官以贿败，降荥阳郡公。复
益国公，改判隆兴，辞，除醴泉观使。
宁宗即位，求直言，奏四事：曰圣孝，曰敬天，曰崇俭，曰久任。庆元元年，
三上表引年，遂以少傅致仕。
先是，布衣吕祖泰上书请诛韩侂胄，逐陈自强，以必大代之。嘉泰元年，御
史施康年劾必大首唱伪徒，私植党与，诏降为少保。自庆元以后，侂胄之党立伪
学之名，以禁锢君子，而必大与赵汝愚、留正实指为罪首。
二年，复少傅。四年，薨，年七十有九。赠太师，谥文忠。宁宗题篆其墓碑
曰“忠文耆德之碑。”
自号平园老叟，著书八十一种，有《平园集》二百卷。尝建三忠堂于乡，谓
欧阳文忠修、杨忠襄邦乂、胡忠简铨皆庐陵人，必大平生所敬慕，为文记之，盖
绝笔也。一子，纶。
留正，字仲至，泉州永春人。六世祖从效，事太祖，为清远军节度使，封鄂
国公。绍兴十三年，第进士，授南恩州阳江尉、清海军节度判官。
龚茂良守番禺，正言：“在法：劫盗脏满五贯死，海盗加等。小民饵利，率
身陷重辟。请镂梓海上，使户知之。”民始知避。用茂良荐，赴都堂审察。宰相
虞允文奇之，荐于上。得对，正言：“国家右文而略武备，祖宗以天下全力用于
西夏，承平日久，边不为备，至敌人长驱而不能支。今当改辙，使文武并用。”
孝宗嘉叹，书札中要语下三省施行。
知循州，陛辞，言：“士大夫名节不立，国家缓急无所倚仗。靖康金人犯阙，
死义者少，因乱谋利者多。今欲恢复，当崇尚名节。”上益喜，明日谕辅臣：
“留正奏事，议论耿耿，可与职事官。”除军器监簿，历官考功郎官。太常谥叶
义问“恭简”，正覆谥，言：“义问将兵出疆，不知敌人情伪，及金犯边，督视
寡谋，几至败事。”下太常更议，时论韪之。
擢起居舍人，寻权中书舍人。光宗自东宫朝，顾见正，谓左右曰：“修整如
此，其人可知。”乃请于上，兼太子左谕德。正言：“记注进御，非设官本意。
乞自今免奏御。”诏从之。
为中书舍人兼侍讲，兼权兵部侍郎，除给事中。张说子荐往视镇江战舰，挟
势游观，沉舟溺卒，除知阁门事、枢密副承旨，正封对还词头。洪邦直除御史，
正言：“邦直为邑人所讼，不宜任风宪。”
兼权吏部尚书，言：“用人莫先论相。陛下志在恢复，而相位不能任辅赞。
望精选人才，与图大计。”时相益不乐，以显谟阁直学士出知绍兴府。
侍御史范仲芑劾前帅脏六十万，有诏核责。正明其非辜，御史怒，并劾正，
降显谟合待制、提举玉隆万寿宫。寻复职。知赣州，奏减上供米，不报。及为相，
蠲一万八千石。知隆兴府。
进龙图阁直学士、四川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平四蜀折租价，岁减酒课三十
八万。乾道初，羌酋奴儿结越大渡河，据安静砦，侵汉地几百里。正密授诸将方
略，擒奴儿结以归，尽俘其党，羌平。进敷文阁学士，寻诏赴行在。正在蜀以简
素化民，归装仅书数簏，人服其清。
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孝宗密谕内禅意，
拜右丞相。一日奏事，皇太子参决侍立，上顾谓太子曰：“留正纯诚可托。”
光宗受禅，主管左右春坊姜特立随龙恩擢知阁门事，声势浸盛。正列其招权
预政状，乞斥逐，上意犹未决。会副参阙，特立谒正曰：“上以丞相在位久，欲
迁左相，叶翥、张枃当择一人执政，未知孰先？”正奏之，上大怒，诏特立提
举兴国宫。孝宗闻之，曰：“真宰相也。”
绍熙元年，进左丞相。正谨法度，惜名器，豪发不可干以私。引赵汝愚首从
班，卒与之共政。用黄裳为皇子嘉王翊善，世号得人。嘉王感疾，正言：“陛下
只有一子，隔在宫墙外非便，乃令蚤正元良之位，入居东宫，则朝夕相见甚顺。”
又奏：“太子，天下本。《传》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庙社稷’。汉文帝即
位，即建太子。本朝皇子居冢嫡，有未出阁而正储位者。皇子嘉王既居冢嫡，出
合已久，宜早正储位，以定天下本。”再月不报。检《汉文帝纪》及本朝真宗立
仁宗典故，并吕诲、张方平两奏，节其要语缴奏。
上不豫，外议汹汹，正与同列间至福宁殿奏事，处分得宜，人情以安。进封
申国公。上疾浸平，正乞归政，不许。
初，正帅蜀，虑吴氏世将，谋去之。至是，朝廷议更蜀帅，正言：“西边三
将，惟吴氏世袭兵柄，号为‘吴家军’，不知有朝廷。”遂以户部侍郎丘崈行。
及吴挺死，韩侂胄为吴氏地，使吴曦世袭。正力请留曦环卫，遣张诏代挺。后数
岁，曦入蜀，卒稔变。
寿皇圣政成，进少保，封卫国公。李端友以椒房亲，手诏除郎，正缴还，上
不纳，复执奏曰：“昔馆陶公主为子求郎，明帝不许。今端友依凭内援，恐累圣
德。”姜特立除浙东副总管，寻召赴行在，正引唐宪宗召吐突承璀事，乞罢相。
上批：“成命已行，朕无反汗，卿宜自处。”正待罪六和塔，奏言：“陛下近年，
不知何人献把定之说，遂至每事坚执，断不可回。天下至大，机务至烦，事出于
是，则人无异词，可以固执；事出于非，则众论纷起，必须惟是之从。臣恐自此
以往，事无是非，陛下壹持把定之说，言路遂塞。”因缴进前后锡赍及告敕，待
罪范村，乞归田里，不许。
寿圣太后将以冬至上尊号册宝，以正为礼仪使，摄太傅。于是上遣左司徐谊
谕旨，正复入都堂视事。是行也，待罪凡一百四十日。册宝礼成，拜不傅，封鲁
国公。正力辞。
五年正月，孝宗疾革，正数请车驾过宫。一日，上拂衣起，正引裾泣谏，随
至福宁殿门。正退上疏，言极激切。六月戊戌，孝宗崩，光宗以疾未能执丧，正
率同列屡奏，乞早正嘉王储位，又拟指挥付学士院降诏。寻有手诏：“朕历事岁
久，念欲退闲。”正得之始惧，请对，复不报。即出国门，上表请老，末曰：
“愿陛下速回渊鉴，追悟前非，渐收人心，庶保国祚。”
正始议以上疾未克主丧，宜立皇太子监国；若终丧未倦勤，当复辟。设议内
禅，太子可即位。时从臣郑湜奏与正同。既而赵汝愚以内禅请于宪圣，正谓：
“建储诏未下，遽及此，他日必难处。”论既违，以肩舆逃去。及嘉王即位，尊
皇帝为太上皇帝，以正为大行攒宫总护使，宁宗即位。入谢，复出。宪圣命速宣
押，时汝愚亦以为请，上亲札，遣使召正还。
侍御史张叔椿请议正弃国之罚，乃徙叔椿吏部侍郎，而正复相。入贺，且请
车驾一出，慰安都人心；及定寿康宫南向，撤去新增禁旅。诏悉从之。进少傅，
屡辞不拜，奏言：“陛下勉徇群情，以登大宝，当遇事从简，示天下以不得已之
意，实非颁爵之时。”
韩侂胄浸谋预政，数诣都堂，正使省吏谕之曰：“此非知阁日往来之地。”
侂胄怒而退。会经筵晚讲赐坐，正执奏以为非，上不怿。侍御史黄度论马大同罪，
正拟度补外，上知其情，除度右正言。正请推恩随龙人，上曰：“朕未见父母，
可恩及下人耶？”积数事失上意，侂胄从而间之。八月，手诏正以少师、观文殿
大学士判建康府。寻又以谏议大夫张叔椿言，落职。
庆元元年六月，诏正以上皇付正手诏八字进入，宣付史馆。复观文殿大学士。
初，刘德秀自重庆入朝，未为正所知，谒正客范仲黼请为言，正曰：“此人
若留之班行，朝廷必不静。”乃除大理簿，德秀憾之。至是为谏议大夫，论正四
大罪，褫职，自是弹劾无虚岁。以张釜言，责授中大夫、光禄卿，分司西京，邵
州居住。明年，令自便。给事中谢源明封还录黄，量移南剑州，再许自便。
复光禄大夫、提举洞霄宫。上章乞纳禄，诏复元官职致仕。又以御史林采言，
依旧官光禄大夫致仕。俄复观文殿学士、金紫光禄大夫。嘉泰元年，进封魏国公，
复少师、观文殿大学士。开禧二年七月，薨，年七十八。赠太师。
正出处大致如绍熙去国，耻与姜特立并位而待罪近郊，五月复入，议者犹惜
其去之不勇。首发大议，蚤正嘉王储位，遂致言者深文，指为弃国，岂弘毅有所
不足耶？或问范仲黼：“留、赵二公处变不同如何？”仲黼曰：“赵，同姓之卿
也；留则异姓之卿，反复之而不听，则去。”闻者以为名言。
有《诗文》、《奏议》、《外制》二十卷行于世。宝庆三年，谥忠宣。子恭、
丙、端，皆为尚书郎。孙元英，工部侍郎；元刚，起居舍人。
胡晋臣，字子远，蜀州人。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为成都通判。制置使范
成大以公辅荐诸朝，孝宗召赴行在。入对，疏当今士俗、民力、边备、军政四弊。
试学士院，除秘书省校书郎，迁著作佐郎兼右曹郎官。
轮对，论三事：一，无忽讲读官，以仁宗为法；二，责谏官以纠官邪，责宰
相以抑奔竞；三，广听纳、通下情，以销未形之患。又极论近幸，上览奏色动。
晋臣口陈甚悉，至论及两税折变，天威稍霁，首肯久之。
赵雄时秉政，手诏下中书问近幸姓名。晋臣翼日至中书，执政诘其故，晋臣
曰：习招权，丞相岂不知之？”即条具大者以闻。上感悟，自是近习严惮。
晋臣以亲年高，求外补，知汉州，除潼川路提点刑狱，以忧去。服除再召，
以五事见，曰：“选将帅，广常平，治渠堰，更铨法，通楮币。上谓辅臣曰：
“胡晋臣言可行。”
除度支郎，累迁侍御史。朱熹除兵部郎官，以病足未供职。侍郎林栗与熹论
《易》不合，因奏熹不即受印为傲慢。晋臣上疏留熹而排栗，物论归重。
光宗嗣位，迁工部侍郎，除给事中，每以裁滥恩、惜名器为重，内降持不下，
上嘉其有守，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正谢日，上命条上军政利害。既而
朝重华宫，孝宗谓曰：“嗣君擢任二三大臣，深惬朕意，闻外庭亦无异词。”晋
臣拜谢。
除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上自南郊后久不御朝，晋臣与丞相留正同心辅
政，中外帖然。其所奏陈，以温凊定省为先，次及亲君子、远小人、抑侥幸、
消朋党，启沃剀切，弥缝缜密，人无知者。未几，薨于位，赠资政殿学士，谥文
靖。
论曰：谋大事，决大议，非凝定有立者不能也。周必大、留正一时俱以相业
称，然必大纯笃忠厚，能以善道其君，光、宁禅受之际，惧祸而去，其可为有立
乎哉？若胡晋臣争论朱熹，则侃侃有守者也。

卷三百九十二 列传第一百五十一
○赵汝愚（子崇宪）
赵汝愚，字子直，汉恭宪王元佐七世孙，居饶之余干县。父善应，字彦远，
官终修武郎、江西兵马都监。性纯孝，亲病，尝刺血和药以进。母畏雷，每闻雷
则披衣走其所。尝寒夜远归，从者将扣门，遽止之曰：“无恐吾母。”露坐达明，
门启而后入。家贫，诸弟未制衣不敢制，已制未服不敢服，一瓜果之微必相待共
尝之。母丧，哭泣呕血，毁瘠骨立，终日俯首柩傍，闻雷犹起，侧立垂涕。既终
丧，言及其亲，未尝不挥涕，生朝必哭于庙。父终肺疾，每膳不忍以诸肺为羞。
母生岁值卯，谓卯兔神也，终其身不食兔。闻四方水旱，辄忧形于色。江、淮警
报至，为之流涕，不食累日；同僚会宴，善应怅然曰：“此宁诸君乐饮时耶！”
众为失色而罢。故人之孤女，贫无所归，善应聘以为己子妇。有尝同僚者死不克
葬，子佣食他所，善应驰往哭之，归其子而予之赀，使葬焉。道见病者必收恤之，
躬为煮药。岁饥，旦夕率其家人辍食之半，以饲饥者。夏不去草，冬不破坏，惧
百虫之游且蛰者失其所也。晋陵尤袤称之曰：“古君子也。”既卒，丞相陈俊卿
题其墓碣曰：“宋笃行赵公彦远之墓。”
汝愚早有大志，每曰：“丈夫得汗青一幅纸，始不负此生。”擢进士第一，
签书宁国军节度判官，召试馆职，除秘书省正字。孝宗方锐意恢复，始见，即陈
自治之策，孝宗称善，迁校书郎。知阁门张说擢签书枢密院事，汝愚不往见，率
同列请祠，未报。会祖母讣至，即日归，因自劾，上不加罪。
迁著作郎、知信州，易台州，除江西转运判官，入为吏部郎兼太子侍讲。迁
秘书少监兼权给事中。内侍陈源有宠于德寿宫，添差浙西副总管。汝愚言：“祖
宗以童贯典兵，卒开边衅，源不宜使居总戎之任。”孝宗喜，诏自今内侍不得兼
兵职。旧制，密院文书皆经门下省，张说在西府，托言边机不宜泄。汝愚谓：
“东西二府朝廷治乱所关，中书庶政无一不由东省，何密院不然？”孝宗命如旧
制。
权吏部侍郎兼太子右庶子，论知阁王抃招权预政，出抃外祠。以集英殿修撰
帅福建，陛辞，言国事之大者四，其一谓：“吴氏四世专蜀兵，非国家之利，请
及今以渐抑之。”进直学士、制置四川兼知成都府。诸羌蛮相挻为边患，汝愚
至，悉以计分其势。孝宗谓其有文武威风，召还。光宗受禅，趣召未至，殿中侍
御史范处义论其稽命，除知潭州，辞，改太平州。进敷文阁学士，知福州。
绍熙二年，召为吏部尚书。先是，高宗以宫人黄氏侍光宗于东宫，及即位为
贵妃，后李氏意不能平。是年冬十一月郊，有司已戒而风雨暴至，光宗震惧，及
斋宿青城，贵妃暴薨，驾还，闻之恚，是夕疾作。内侍驰白孝宗，孝宗仓卒至南
内，问所以致疾之由，不免有所戒责。及光宗疾稍平，汝愚入对。上常以五日一
朝孝宗于重华宫，至是往往以传旨免，至会庆节上寿，驾不出，冬至朝贺又不出，
都人以为忧。汝愚往复规谏，上意乃悟。汝愚又属嗣秀王伯圭调护，于是两宫之
情通。光宗及后俱诣北内，从容竟日。
四年，汝愚知贡举，与监察御史汪义端有违言。汝愚除同知枢密院事，义端
言祖宗之法，宗室不为执政，诋汝愚植党沽名，疏上，不纳。又论台谏、给舍阴
附汝愚，一切缄默，不报。论汝愚发策讥讪祖宗，又不报。汝愚力辞，上为徙义
端军器监。给事中黄裳言：“汝愚事亲孝，事君忠，居官廉，忧国爱民，出于天
性。义端实忌贤，不可以不黜。”上乃黜义端补郡，汝愚不获已拜命。未几，迁
知枢密院事，辞不拜，有旨趣受告。汝愚对曰：“臣非敢久辞。臣尝论朝廷数事，
其言未见用，今陛下过重华，留正复相，天下幸甚。惟武兴未除帅，臣心不敢安。”
上遂以张诏代领武兴军，汝愚乃受命。
光宗之疾生于疑畏，其未过宫也，汝愚数从容进谏，光宗出闻其语辄悟，入
辄复疑。五年春，孝宗不豫，夏五月，疾日臻。光宗御后殿，丞相率同列入，请
上诣重华宫侍疾，从臣、台谏继入，阁门吏以故事止之，不退。光宗益疑，起入
内。越二日，宰相又请对，光宗令知阁门事韩侂胄传旨云：“宰执并出。”于是
俱至浙江亭俟命。孝宗闻之忧甚，嗣秀王简丞相传孝宗意，令宰执复入。侂胄奏
曰：“昨传旨令宰执出殿门，今乃出都门。”请自往宣押，汝愚等乃还第。
六月丁酉，夜五鼓，重华大阉扣宰执私第，报孝宗崩，中书以闻，汝愚恐上
疑，或不出视朝，持其札不上。次日，上视朝，汝愚以提举重华宫关礼状进，上
乃许过北内，至日昃不出，宰相率百官诣重华宫发丧。壬寅，将成服，留正与汝
愚议，介少傅吴琚请宪圣太后垂帘暂主丧事，宪圣不许。正等附奏曰：“臣等连
日造南内请对，不获。累上疏，不得报。今当率百恭官请，若皇帝不出，百官相
与恸哭于宫门，恐人情骚动，为社稷忧。乞太皇太后降旨，以皇帝有疾，蹔就宫
中成服。然丧不可无主，祝文称‘孝子嗣皇帝’，宰臣不敢代行。太皇太后，寿
皇之母也，请摄行祭礼。”盖是时正、汝愚之请垂帘也，以国本系乎嘉王，欲因
帘前奏陈宗社之计，使命出帘帏之间，事行庙堂之上，则体正言顺，可无后艰。
而吴琚素畏慎，且以后戚不欲与闻大计，此议竟格。
丁未，宰臣已下，待对和宁门，不报，乃入奏云：“皇子嘉王仁孝夙成，宜
早正储位以安人心。”又不报。越六日再请，御批云：“甚好。”明日，同拟旨
以进，乞上亲批付学士院降诏。是夕，御批付丞相云：“历事岁久，念欲退闲。”
留正见之惧，因朝临佯仆于庭，密为去计。汝愚自度不得辞其责，念故事须坐甲
以戒不虞，而殿帅郭杲莫有以腹心语者。
会工部尚书赵彦逾至私第，语及国事，汝愚泣，彦逾亦泣，汝愚因微及与子
意，彦逾喜。汝愚知彦逾善杲，因缪曰：“郭杲傥不同，奈何？”彦逾曰：“某
当任之。”约明乃复命。汝愚曰：“此大事已出诸口，岂容有所俟乎？”汝愚不
敢入私室，退坐屏后，以待彦逾之至。有顷，彦逾至，议遂定。明日，正以五更
肩舆出城去，人心益摇，汝愚处之恬然。自吴琚之议不谐，汝愚与徐谊、叶适谋
可以白意于慈福宫者，乃遣韩侂胄以内禅之意请于宪圣。侂胄因所善内侍张宗尹
以奏，不获命，明日往，又不获命。侂胄逡巡将退，重华宫提举关礼见而问之，
侂胄具述汝愚意。礼令少俟，入见宪圣而泣。宪圣问故，礼曰：“圣人读书万卷，
亦尝见有如此时而保无乱者乎？”宪圣曰：“此非汝所知。”礼曰：“此事人人
知之，今丞相已去，所赖者赵知院，旦夕亦去矣。”言与泪俱。宪圣惊曰：“知
院同姓，事体与他人异，乃亦去乎？”礼曰：“知院未去，非但以同姓故，以太
皇太后为可恃耳。今定大计而不获命，势不得不去。去，将如天下何？愿圣人三
思。”宪圣问侂胄安在，礼曰：“臣已留其俟命。”宪圣曰：“事顺则可，令谕
好为之。”礼报侂胄，且云：“来早太皇太后于寿皇梓宫前垂帘引执政。”侂胄
复命，汝愚始以其事语陈骙、余端礼，使郭杲及步帅阎仲夜以兵卫南北内，礼
使其姻党宣赞舍人傅昌朝密制黄袍。
是日，嘉王谒告不入临，汝愚曰：“禫祭重事，王不可不出。”翌日，礻
覃祭，群臣入，王亦入。汝愚率百官诣大行前，宪圣垂帘，汝愚率同列再拜，奏：
“皇帝疾，未能执丧，臣等乞立皇子嘉王为太子，以系人心。皇帝批出有‘甚好’
二字，继有‘念欲退闲’之语，取太皇太后处分。”宪圣曰：“既有御笔，相公
当奉行。”汝愚曰：“兹事重大，播之天下，书之史册，须议一指挥。”宪圣允
诺。汝愚袖出所拟太皇太后指挥以进，云：“皇帝以疾至今未能执丧，曾有御笔，
欲自退闲。皇子嘉王扩可即皇帝位，尊皇帝为太上皇帝，皇后为太上皇后。”宪
圣览毕曰：“甚善。”汝愚奏：“自今臣等有合奏事，当取嗣君处分。然恐两宫
父子间有难处者，须烦太皇太后主张。”又奏：“上皇疾未平，骤闻此事，不无
惊疑，乞令都知杨舜卿提举本宫，任其责。”遂召舜卿至帘前，面喻之。宪圣乃
命皇子即位，皇子固辞曰：“恐负不孝名。”汝愚奏：“天子当以安社稷、定国
家为孝。今中外人人忧乱，万一变生，置太上皇何地？”众扶入素幄，披黄袍，
方却立未坐，汝愚率同列再拜。宁宗诣几筵殿，哭尽哀。须臾，立仗讫，催百官
班。帝衰服出就重华殿东庑素幄立，内侍扶掖乃坐。百官起居讫，行禫祭礼。
汝愚即丧次，召还留正长百僚，命朱熹待制经筵，悉收召士君子之在外者。侍御
史张叔椿请议正弃国之罚，汝愚为迁叔椿官。
是月，上命汝愚兼权参知政事。留正至，汝愚乞免兼职，乃除特进、右丞相。
汝愚辞不拜，曰：“同姓之卿，不幸处君臣之变，敢言功乎？”乃命以特进为枢
密使，汝愚又辞特进。孝宗将欑，汝愚议欑宫非永制，欲改卜山陵，与留正
议不合。侂胄因而间之，出正判建康，命汝愚为光禄大夫、右丞相。汝愚力辞至
再三，不许。汝愚本倚正共事，怒侂胄不以告，及来谒，故不见，侂胄惭忿。签
书枢密罗点曰：“公误矣。”汝愚亦悟，复见之。侂胄终不怿，自以有定策功，
且依托肺腑，出入宫掖，居中用事。朱熹进对，以为言，又约吏部侍郎彭龟年同
劾之，未果。熹白汝愚，当以厚赏酬劳，勿使预政，而汝愚谓其易制不为虑。
右正言黄度欲论侂胄，谋泄，以内批斥去。熹因讲毕，奏疏极言：“陛下即
位未能旬月，而进退宰执，移易台谏，皆出陛下之独断，大臣不与谋，给舍不及
议。此弊不革，臣恐名为独断，而主威不免于下移。”疏入，遽出内批，除熹宫
观。汝愚袖批还上，且谏且拜，侂胄必欲出之，汝愚退求去，不许。吏部侍郎彭
龟年力陈侂胄窃弄威福，为中外所附，不去必贻患。又奏：“近日逐朱熹太暴，
故欲陛下亦亟去此小人。”既而内批龟年与郡，侂胄势益张。
侂胄恃功，为汝愚所抑，日夜谋引其党为台谏，以摈汝愚。汝愚为人疏，不
虞其奸。赵彦逾以尝达意于郭杲，事定，冀汝愚引与同列，至是除四川制置，意
不惬，与侂胄合谋。陛辞日，尽疏当时贤者姓名，指为汝愚之党，上意不能无疑。
汝愚请令近臣举御史，侂胄密谕中司，令荐所厚大理寺簿刘德秀，内批擢德秀为
察官，其党牵联以进，言路遂皆侂胄之人。会黄裳、罗点卒，侂胄又擢其党京镗
代点，汝愚始孤，天子益无所倚信。于是中书舍人陈傅良、监察御史吴猎、起居
郎刘光祖各先后斥去，群憸和附，疾正士如仇雠，而衣冠之祸始矣。
侂胄欲逐汝愚而难其名，或教之曰：“彼宗姓，诬以谋危社稷，则一纲无遗。”
侂胄然之，擢其党将作监李沐为正言。沐，彦颖之子也，尝求节度使于汝愚不得，
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将不利于社稷，乞罢其政。”汝愚出浙江亭待罪，遂
罢右相，除观文殿学士、知福州。台臣合词乞寝出守之命，遂以大学士提举洞霄
宫。
国子祭酒李祥言：“去岁国遭大戚，中外汹汹，留正弃相位而去，官僚几欲
解散，军民皆将为乱，两宫隔绝，国丧无主。汝愚以枢臣独不避殒身灭族之祸，
奉太皇太后命，翊陛下以登九五，勋劳著于社稷，精忠贯于天地，乃卒受黯黮而
去，天下后世其谓何？”博士杨简亦以为言。李沐劾祥、简，罢之。太府丞吕祖
俭亦上书诉汝愚之忠，诏祖俭朋比罔上，送韶州安置。太学生杨宏中、周端朝、
张ＴＬ、林仲麟、蒋傅、徐范等伏阙言：“去岁人情惊疑，变在朝夕。当时假非
汝愚出死力，定大议，虽百李沐，罔知攸济。当国家多难，汝愚位枢府，本兵柄，
指挥操纵，何向不可，不以此时为利，今上下安恬，乃独有异志乎？”书上，悉
送五百里外羁管。
侂胄忌汝愚益深，谓不重贬，人言不已。以中丞何澹疏，落大观文。监察御
史胡纮疏汝愚唱引伪徒，谋为不轨，乘龙授鼎，假梦为符。责宁远军节度副使，
永州安置。初，汝愚尝梦孝宗授以汤鼎，背负白龙升天，后翼宁宗以素服登大宝，
盖其验也，而谗者以为言。时汪义端行词，用汉诛刘屈氂、唐戮李林甫事，示欲
杀之意。迪功郎赵师召亦上书乞斩汝愚。汝愚怡然就道，谓诸子曰：“观侂胄之
意，必欲杀我，我死，汝曹尚可免也。”至衡州病作，为守臣钱鍪所窘，暴薨，
天下闻而冤之，时庆元二年正月壬午也。
汝愚学务有用，常以司马光、富弼、韩琦、范仲淹自期。凡平昔所闻于师友，
如张栻、朱熹、吕祖谦、汪应辰、王十朋、胡铨、李焘、林光朝之言，欲次第行
之，未果。所著诗文十五卷、《太祖实录举要》若干卷、《类宋朝诸臣奏议》三
百卷。汝愚聚族而居，门内三千指，所得廪给悉分与之，菜羹疏食，恩意均洽，
人无间言。自奉养甚薄，为夕郎时，大冬衣布裘，至为相亦然。
汝愚既殁，党禁浸解，旋复资政殿学士、太中大夫，已而赠少保。侂胄诛，
尽复元官，赐谥忠定，赠太师，追封沂国公。理宗诏配享宁宗庙庭，追封福王，
其后进封周王。子九人，崇宪其长子也。
崇宪，字履常，淳熙八年以取应对策第一，时汝愚侍立殿上，降，再拜以谢。
孝宗顾近臣曰：“汝愚年几何？已有子如此。”越三年，复以进士对策，擢甲科。
上谓执政曰：“此汝愚子，岂即前科取应第一人者耶？”
崇宪初仕为保义郎、监饶州赡军酒库，换从事郎、抚州军事推官。汝愚帅蜀，
辟书写机宜文字，改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监西京中岳庙。汝愚既贬死，海内愤
郁，崇宪阖门自处。居数年，复汝愚故官职，多劝以仕。
改奉议郎、知南昌县事，奉行荒政，所活甚众。升籍田令，制曰：“尔先人
有功王室，中更谗毁，思其功而录其子，国之典也。”崇宪拜命感泣，陈疏力辞，
以为“先臣之冤未悉昭白，而其孤先被宠光，非公朝所以劝忠孝、厉廉耻之意。”
俄改监行在都进奏院，复引陈瓘论司马光、吕公著复官事申言之，乞以所陈下三
省集议：“若先臣心迹有一如言者所论，即近日恩典皆为冒滥，先臣复官赐谥，
与臣新命，俱合追寝。如公论果谓诬蔑，乞昭示中外，使先臣之谗谤既辨，忠节
自明，而宪圣慈烈皇后拥佑之功德益显。然后申饬史官、改正诬史，垂万世之公。”
又请正赵师召妄贡封章之罪，究蔡琏与大臣为仇之奸，毁龚颐正《续稽古录》
之妄。诏两省史官考订以闻。已而吏部尚书兼修国史楼钥等请施行如章，从之。
及诬史未正，复进言，其略谓：“前日史官徒以权臣风旨，刊旧史、焚元稿，略
无留难。今诏旨再三，莫有慨然奋直笔者，何小人敢于为恶，而谓之君子者顾不
能勇于为善耶？”闻者愧之。其后玉牒、日厉所卒以《重修龙飞事实》进呈，因
崇宪请也。
未几，赠汝愚太师，封沂国公，擢崇宪军器监丞，改太府监丞，迁秘书郎，
辞，弗许。寻为著作佐郎兼权考功郎官。尝因闵雨求言，乃上封事，谓：“今日
有更化之名，无更化之实。人才，国之元气，而忠鲠摈废之士，死者未尽省录，
存者未悉褒扬。言论，国之风采，其间输忠亡隐，有所规益者，岂惟奖激弗加，
盖亦罕见施用；偷安取容，无所建明者，岂惟黜罚弗及，或乃遂阶通显。”至若
勉圣学以广聪明，教储贰以固根本，戒宰辅大臣同寅尽瘁以济艰难，责侍从台谏
思职尽规以宣壅蔽，防左右近习窃弄之渐，察奸憸余党窥伺之萌，皆恳恳为上
言之。
请外，知江州。郡民岁苦和籴，崇宪疏于朝，永蠲之。且转籴旁郡谷别廪储
之，以备岁俭。瑞昌民负茶引钱，新旧累积，为缗十七万有奇，皆困不能偿，死
则以责其子孙犹弗贷。会新券行，视旧价几倍蓰，崇宪叹曰：“负茶之民愈困矣。”
亟请以新券一偿旧券二，诏从之。盖受赐者千余家，刻石以纪其事。修陂塘以广
溉灌，凡数千所。提举江西常平兼权隆兴府及帅漕司事，迁转运判官仍兼帅事。
初，汝愚捐私钱百余万创养济院，俾四方宾旅之疾病者得药与食，岁久浸移
为它用。崇宪至，寻修复，立规约数十条，以愈疾之多寡为赏罚。弃儿于道者，
亦收鞠之。社仓久敝，访其利害而更张之。、
以兵部郎中召，寻改司封，皆固辞，遂直秘阁、知静江府、广西经略安抚。
静江之属邑十，地肥硗略等，而阳朔、修仁、荔浦之赋独倍焉。自张栻奏减之余，
人犹以为病。崇宪请再加蠲减，诏递损有差，三县民立祠刻石。琼守非才，激黎
峒之变，乃劾去之，改辟能者代其任。萝蔓峒者仍岁寇钞为暴，实民何向父子阴
诱导之。崇宪捐金缯付小校使系以来，置之法。因严民夷交通之禁，使边民相什
伍，寇至则鸣鼓召众，先后掩击，俘获者赏，不至者有惩。先是，部内郡邑有警，
辄移统府兵戍之，在宜州者百人，古县半之。崇宪谓根本单虚，非所以窒奸萌，
乃于其地各置兵如戍兵之数，而敛戍者以归。邕为边要害地，自狄青平侬智高，
所以设韩捍防者甚至，岁久浸弛，而溪峒日强。崇宪条上其议，朝廷颇采其言，
然未及尽用也。
崇宪天性笃孝，居父丧，月余始食食，小祥始茹果实，终丧不饮酒食肉，比
御犹弗入者久之。
论曰：自昔大臣处危疑之地，而能免于祸难者盖鲜矣。昔者周成王立而幼冲，
周公以王室懿亲为宰辅，四国流言，而周公不免于居东之忧，非天降风雷之变，
以彰周公之德而启成王之衷，则所谓《金滕》之书，固无因而关于王之耳目，公
之心果能以自明乎？公之心能自明，则天意之所以属于周而绵八百载之丕祚者，
实系于兹。不然，周其殆哉！
赵汝愚，宋之宗臣也，其贤固不及周公，其位与戚又非若周公之尊且昵也。
方孝宗崩，光宗疾，大丧无主，中外汹汹，一时大臣有畏难而去者矣。汝愚独能
奋不虑身，定大计于顷刻，收召明德之士，以辅宁宗之新政，天下翕然望治，其
功可谓盛矣。然不几时，卒为韩侂胄所构，一斥而遂不复返，天下闻而冤之。于
此见天之所以眷宋者不如周，而宋之陵夷驯至于不可为，信非人力之所能也。
汝愚父以纯孝闻，而子崇宪能守家法，所至有惠政，亦可谓世济其美者已。

卷三百九十三 列传第一百五十二
○彭龟年 黄裳 罗点 黄度（周南附） 林大中 陈骙 黄黼 詹体仁
彭龟年，字子寿，临江军清江人。七岁而孤，事母尽孝。性颖异，读书能解
大义。及长，得程氏《易》读之，至忘寝食，从朱熹、张栻质疑，而学益明。登
乾道五年进士第，授袁州且春尉、吉州安福丞。郑侨、张枃同荐，除太学博士。
殿中侍御史刘光祖以论带御器械吴端，徙太府少卿，龟年上疏乞复其位，贻
书宰相云：“祖宗尝改易差除以伸台谏之气，不闻改易台谏以伸幸臣之私。”兼
魏王府教授，迁国子监丞。以侍御史林大中荐，为御史台主簿。改司农寺丞，进
秘书郎兼嘉王府直讲。
光宗尝亲郊，值暴风雨感疾，大臣希得进见。久之，疾平，犹疑畏不朝重华
宫。龟年以书谯赵汝愚，且上疏言：“寿皇之事高宗，备极子道，此陛下所亲睹
也。况寿皇今日止有陛下一人，圣心拳拳，不言可知。特遇过宫日分，陛下或迟
其行，则寿皇不容不降免到宫之旨，盖为陛下辞责于人，使人不得以窃议陛下，
其心非不愿陛下之来。自古人君处骨肉之间，多不与外臣谋，而与小人谋之，所
以交斗日深，疑隙日大。今日两宫万万无此。然臣所忧者，外无韩琦、富弼、吕
诲、司马光之臣，而小人之中，已有任守忠者在焉，惟陛下裁察。”
又言：“使陛下亏过宫定省之礼，皆左右小人间谍之罪。宰执侍从但能推父
子之爱，调停重华；台谏但能仗父子之义，责望人生。至于疑间之根，盘固不去，
曾无一语及之。今内侍间谍两宫者固非一人，独陈源在寿皇朝得罪至重，近复进
用，外人皆谓离间之机必自源始。宜亟发威断，首逐陈源，然后肃命銮舆，负罪
引慝，以谢寿皇，使父子欢然，宗社有永，顾不幸欤？”居亡何，光宗朝重华，
都人欢悦。寻除起居舍人，入谢，光宗曰：“此官以待有学识人，念非卿无可者。”
龟年述祖宗之法为《内治圣鉴》以进。光宗曰：“祖宗家法甚善。”龟年曰：
“臣是书大抵为宦官、女谒之防，此曹若见，恐不得数经御览。”光宗曰：“不
至是。”他日，龟年奏：“臣所居之官，以记注人君言动为职，车驾不过宫问安，
如此书者又数十矣，恐非所以示后。”有旨幸玉津园，龟年奏：“不奉三宫，而
独出宴游，非礼也。”又言：“陛下误以臣充嘉王府讲读官，正欲臣等教以君臣
父子之道。臣闻有身教，有言教，陛下以身教，臣以言教者也，言岂若身之切哉。”
绍熙五年五月，寿皇不豫，疾浸革，龟年连三疏请对，不获命。属上视朝，
龟年不离班位，伏地扣额久不已，血渍鹙甓。光宗曰：“素知卿忠直，欲何言？”
龟年奏：“今日无大于不过宫。”光宗曰：“须用去。”龟年言：“陛下屡许臣，
一入宫则又不然。内外不通，臣实痛心。”同知枢密院余端礼曰：“扣额龙墀，
曲致忠恳，臣子至此，为得已邪？”上云：“知之。”
孝宗崩，宁宗受禅，是夕召对，宁宗蹙额云：“前但闻建储之义，岂知遽践
大位，泣辞不获，至今震悸。”龟年奏：“此乃宗祏所系，陛下安得辞，今日
但当尽人子事亲之诚而已。”因拟起居札子，乞日进一通。又与翊善黄裳同奏往
朝南内，因定过宫之礼，乞先一日入奏，率百官恭谢。宁宗朝泰安宫，至则寝门
已闭，拜表而退。
时议欲别建泰安宫，而光宗无徙宫之意。龟年言：“古人披荆棘立朝廷，尚
可布政出令，况重华一宫岂为不足哉？陛下居狭处，太上居宽处，天下之人必有
谅陛下之心者。”于是宫不果建。迁中书舍人。刘庆祖已带遥郡承宣使，而以太
上随龙人落阶官，龟年缴奏，宁宗批：“可与书行。”龟年奏：“臣非为庆祖惜
此一官，为朝廷惜此一门耳。夫‘可与书行’，近世弊令也，使其可行，臣即书
矣，使不可行，岂敢因再令而遂书哉？”宁宗尝谓：“退朝无事，恐自怠惰，非
多读书不可。”龟年奏：“人君之学与书生异，惟能虚心受谏，迁善改过，乃圣
学中第一事，岂在多哉！”
一日，御笔书朱熹、黄裳、陈傅良、彭龟年、黄由、沈有开、李巘、京镗、
黄艾、邓驲十人姓名示龟年云：“十人可充讲官否？”龟年对曰：“陛下若招来
一世之杰如朱熹辈，方厌人望，不可专以潜邸学官为之。”寻除侍讲，迁吏部侍
郎，升兼侍读。龟年知事势将变，会暴雨震雷，因极陈小人窃权、号令不时之弊。
遣充金国吊祭接送伴使。
初，朱熹与龟年约共论韩侂胄之奸，会龟年护客，熹以上疏见绌，龟年闻之，
附奏云：“始臣约熹同论此事。今熹既罢，臣宜并斥。”不报。迨归，见侂胄用
事，权势重于宰相，于是条数其奸，谓：“进退大臣，更易言官，皆初政最关大
体者。大臣或不能知，而侂胄知之，假托声势，窃弄威福，不去必为后患。”上
览奏甚骇，曰：“侂胄朕之肺腑，信而不疑，不谓如此。”批下中书，予侂胄祠，
已乃复入。
龟年上疏求去，诏侂胄与内祠，龟年与郡，以焕章阁待制知江陵府、湖北安
抚使。龟年丐祠，庆元二年，以吕棐言落职；已而追三官，勒停。嘉泰元年，复
元官。起知赣州，以疾辞，除集英殿修撰、提举冲佑观。开禧二年，以待制宝谟
阁致仕，卒。
龟年学识正大，议论简直，善恶是非，辨析甚严，其爱君忧国之忱，先见之
识，敢言之气，皆人所难。晚既投闲，悠然自得，几微不见于颜面。自伪学有禁，
士大夫鲜不变者，龟年于关、洛书益加涵泳，扁所居曰止堂，著《止堂训蒙》，
盖始终特立者也。闻苏师旦建节，曰：“此韩氏之阳虎，其祸韩氏必矣。”及闻
用兵，曰：“祸其在此乎？”所著书有《经解》、《祭仪》、《五致录》、奏议、
外制。
侂胄诛，林大中、楼錀皆白其忠，宁宗诏赠宝谟阁直学士。章颖等请易名，
赐谥忠肃。上谓颖等曰：“彭龟年忠鲠可嘉，宜得谥。使人人如此，必能纳君于
无过之地。”未几，加赠龙图阁学士，而擢用其子钦。
黄裳，字文叔，隆庆府普成人。少颖异，能属文。登乾道五年进士第，调巴
州通江尉。益务进学，文词迥出流辈，人见之曰：“非复前日文叔矣。”
时蜀中饷师，名为和籴，实则取民。裳赋《汉中行》，讽总领李蘩，蘩为罢
籴，民便之。改兴元府录事参军。以四川制置使留正荐，召对，论蜀兵民大计。
迁国子博士，以母丧去。宰相进拟他官，上问裳安在，赐钱七十万。除丧，复召。
时光宗登极，裳进对，谓：“中兴规模与守成不同，出攻入守，当据利便之
势，不可不定行都。富国强兵，当求功利之实，不可不课吏治。捍内御外，当有
缓急之备，不可不立重镇。”其论行都，以为就便利之势，莫若建康。其论吏治，
谓立品式以课其功，计资考以久其任。其论重镇，谓自吴至蜀，绵亘万里，曰汉
中，曰襄阳，曰江陵，曰鄂渚，曰京口，当为五镇，以将相大臣守之，五镇强则
国体重矣。除太学博士，进秘书郎。
迁嘉王府翊善，讲《春秋》“王正月”曰：“周之王，即今之帝也。王不能
号令诸侯，则王不足为王；帝不能统御郡镇，则帝不足为帝。今之郡县，即古诸
侯也。周之王惟不能号令诸侯，故《春秋》必书‘王正月’，所以一诸侯之正朔。
今天下境土，比祖宗时不能十之四，然犹跨吴、蜀、荆、广、闽、越二百州，任
吾民者，二百州守也，任吾兵者，九都统也，苟不能统御，则何以服之？”王曰：
“何谓九都统？”裳曰：“唐太宗年十八起义兵，平祸乱。今大王年过之，而国
家九都统之说犹有未知，其可不汲汲于学乎？”
他日，王擢用东宫旧人吴端，端诣王谢，王接之中节。裳因讲《左氏》“礼
有等衰”，问王：“比待吴端得重轻之节，有之乎？”王曰：“有之。”裳曰：
“王者之学，正当见诸行事。今王临事有区别，是得等衰之义矣。”王意益向学。
于是作八图以献：曰太极，曰三才本性，曰皇帝王伯学术，曰九流学术，曰天文，
曰地理，曰帝王绍运，以百官终焉，各述大旨陈之。每进言曰：“为学之道，当
体之以心。王宜以心为严师，于心有一毫不安者，不可为也。”且引前代危亡之
事以为儆戒。王谓人曰：“黄翊善之言，人所难堪，惟我能受之。”他日，王过
重华宫，寿皇问所读书，王举以对，寿皇曰：“数不太多乎？”王曰：“讲官训
说明白，忱心乐之，不知其多也。”寿皇曰：“黄翊善至诚，所讲须谛听之。”
裳久侍王邸，每岁诞节，则陈诗以寓讽。初尝制浑天仪、舆地图，侑以诗章，
欲王观象则知进学，如天运之不息，披图则思祖宗境土半陷于异域而未归。其后
又以王所讲三经为诗三章以进。王喜，为置酒，手书其诗以赐之。王尝侍宴宫中，
从容为光宗诵《酒诰》，曰：“此黄翊善所教也。”光宗诏劳裳，裳曰：“臣不
及朱熹，熹学问四十年，若召置府寮，宜有裨益。”光宗嘉纳。裳每劝讲，必援
古证今，即事明理，凡可以开导王心者，无不言也。
绍熙二年，迁起居舍人。奏曰：“自古人君不能从谏者，其蔽有三：一曰私
心，二曰胜心，三曰忿心。事苟不出于公，而以己见执之，谓之私心；私心生，
则以谏者为病，而求以胜之；胜心生，则以谏者为仇，而求以逐之。因私而生胜，
因胜而生忿，忿心生，则事有不得其理者焉。如潘景珪，常才也，陛下固亦以常
人遇之，特以台谏攻之不已，致陛下庇之愈力，事势相激，乃至于此。宜因事静
察，使心无所系，则闻台谏之言无不悦，而无欲胜之心，待台谏之心无不诚，而
无加忿之意矣。”
三年，试中书舍人。时武备寝弛，裳上疏曰：“寿皇在位三十年，拊循将士，
士常恨不得效死以报。陛下诚能留意武事，三军之士孰不感激愿为陛下用乎？”
又论：“荆、襄形势居吴、蜀之中，其地四平，若金人捣襄阳，据江陵，按兵以
守，则吴、蜀中断，此今日边备之最可忧也。宜分鄂渚兵一二万人屯襄、汉之间，
以张形势而壮重地。”时朝廷方宴安，裳所言多不省。
未几，除给事中。赵汝愚除同知枢密院，监察御史汪义端言祖宗之法，宗室
不为执政，再疏丑诋汝愚，汝愚乞免官。裳奏：“汝愚事父孝，事君忠，居官廉。
忧国爱民，出于天性，如青天白日，奴隶知其清明。义端所见，皆奴隶之不如，
不可以居朝列。”于是义端与郡。
裳在琐闼甫一月，封驳无虑十数。韩侂胄落阶官，郑汝谐除吏部侍郎，裳皆
缴其命。改兵部侍郎，不拜，遂以显谟阁待制充翊善。先是，光宗以忧疑成疾，
不过重华宫，裳入疏请五日一朝，至是复苦言之。上曰：“内侍杨舜卿告朕勿过
宫。”裳请斩舜卿，且以八事之目为奏，曰念恩，释怨，辨谗，去疑，责己，畏
天，防乱，改过。不报。
裳尝病疽，及是忧愤，创复作，又奏：
陛下之于寿皇，未尽孝敬之道，意者必有所疑也。臣窃推致疑之因，陛下毋
乃以焚廪、浚井之事为忧乎？夫焚廪、浚井，在当时或有之。寿皇之子惟陛下一
人，寿皇之心，托陛下甚重，爱陛下甚至，故忧陛下甚切。违豫之际，焫香祝
天，为陛下祈祷。爱子如此，则焚廪、浚井之心，臣有以知其必无也，陛下何疑
焉？又无乃以肃宗之事为忧乎？肃宗即位灵武，非明皇意，故不能无疑。寿皇当
未倦勤，亲挈神器授之陛下，揖逊之风，同符尧、舜，与明皇之事不可同日而语
明矣，陛下何疑焉？又无乃以卫辄之事为忧乎？辄与蒯聩，父子争国。寿皇老且
病，乃颐神北宫，以保康宁，而以天下事付之陛下，非有争心也，陛下何疑焉？
又无乃以孟子责善为疑乎？父子责善，本生于爱，为子者能知此理，则何至于相
夷。寿皇愿陛下为圣帝，责善之心出于忠爱，非贼恩也，陛下何疑焉？
此四者，或者之所以为疑，臣以理推之，初无一之可疑者。自父子之间，小
有猜疑，此心一萌，方寸遂乱。故天变则疑而不知畏，民困则疑而不知恤，疑宰
执专权则不礼大臣，疑台谏生事则不受忠谏，疑嗜欲无害则近酒色，疑君子有党
则庇小人。事有不须疑者，莫不以为疑。乃若贵为天子，不以孝闻，敌国闻之，
将肆轻侮，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小人将起为乱，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
中外官军，岂无他志，此可疑也，而陛下则不疑。事之可疑者，反不以为疑，颠
倒错乱，莫甚于此，祸乱之萌，近在旦夕。宜及今幡然改过，整圣驾，谒两宫，
以交父子之欢，则四夷向风，天下慕义矣。
会寿皇不豫，中外忧危，裳抗声谏。上起入宫，裳挽其裾随之至宫门，挥涕
而出。乃连章请外，谓：“臣职有三：曰待制，曰侍讲，曰翊善。今使供待制之
职乎？则当日夕求对以救主失，今不过宫，有亏子道，前后三谏而不加听，是待
制之职可废也。将使供侍讲之职乎？则当引经援古，劝君以孝，今不问安，不视
疾，大义已丧，复讲何书乎？是侍讲之职可废也。将使供翊善之职乎？当究义理，
教皇子以孝，陛下不能以孝事寿皇，臣将何说以劝皇子乎？是翊善之职可废也。”
因出关待命。及闻寿皇遗诏，乃亟入临。
宁宗即位，裳病不能朝。改礼部尚书，寻兼侍读。力疾入谢，奏曰：
孔子曰：“有始有卒者，其惟圣人乎？”又《诗》曰：“靡不有初，鲜克有
终。”所谓“有始有卒”者，由其持心之一也；所谓“鲜克有终”者，由其持心
之不一也。陛下今日初政固善矣，能保他日常如此乎？请略举已行之事论之。
陛下初理万机，委任大臣，此正得人君持要之道。使大臣得人，常如今日，
则陛下虽终身守之可也。臣恐数年之后，亦欲出意作为，躬亲听断，左右迎合，
因谓陛下事决外庭，权不归上，陛下能不咈然于心乎？臣恐是时委任大臣，不
能如今日之专矣。夫以万机之众，非一人所能酬酢，苟不委任大臣，则必借助左
右，小人得志，阴窃主权，引用邪党，其为祸患，何所不至，臣之所忧者一也。
陛下奖用台谏，言无不听，此正得祖宗设官之意。使台谏得人，常如今日，
则陛下终身守之亦可也。然臣恐自今以往，台谏之言日关圣听，或斥小人之过，
使陛下欲用之而不能，或暴近习之罪，使陛下欲亲之而不可。逆耳之言，不能无
厌，左右迎合，因谓陛下奖用台谏，欲闻谠论，而其流弊，致使人主不能自由，
陛下能不咈然于心乎？臣恐是时奖用台谏，不能如今日之重矣。夫朝廷所恃以
分别善恶者，专在台谏，陛下苟厌其多言，则为台谏者，将咋舌闭口，无所论列。
君子日退，小人日进，而天下乱矣，臣之所忧者二也。
二事，朝廷之大者。又以三事之切于陛下之身言之：曰笃于孝爱，勤于学问，
薄于嗜好。陛下今皆行之矣，未知数年之后，能保常如今日乎？
又引魏征十渐以为戒，恳恳数千言。又奏言：“陛下近日所为颇异前日，除
授之际，大臣多有不知，臣闻之忧甚而病剧。”盖是时韩侂胄已潜弄威柄，而宰
相赵汝愚未之觉，故裳先事言之。及疾革，时时独语，曰：“五年之功，无使一
日坏之，度吾已不可为，后之君子必有能任其责者。”遂口占遗表而卒，年四十
九。上闻之惊悼，赠资政殿学士。
裳为人简易端纯，每讲读，随事纳忠，上援古义，下揆人情，气平而辞切，
事该而理尽。笃于孝友，与人言倾尽底蕴。耻一书不读，一物不知。推贤乐善，
出乎天性。所为文，明白条达。有《王府春秋讲义》及《兼山集》，论天人之理，
性命之源，皆足以发明伊、洛之旨。尝与其乡人陈平父兄弟讲学，平父，张栻之
门人也，师友渊源，盖有自来云。嘉定中，谥忠文。子瑾，大宗正丞兼刑部郎官。
孙子敏，刑部郎官。
罗点字春伯，抚州崇仁人。六岁能文。登游熙三年进士第，授定江节度推官。
累迁校书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岁旱，诏求言，点上封事，谓：“今时奸谀日甚，
议论凡陋。无所可否，则曰得体；与世浮沈，则曰有量；众皆默，己独言，则曰
沽名；众皆浊，己独清，则曰立异。此风不革，陛下虽欲大有为于天下，未见其
可也。自旱叹为虐，陛下祷群祠，赦有罪，曾不足以感动。及朝求谠言，夕得甘
雨，天心所示，昭然不诬。独不知陛下之求言，果欲用之否乎？如欲用之，则愿
以所上封事，反覆详熟，当者审而后行，疑者咨而后决，如此则治象日著，而乱
萌自消矣。”迁秘书郎兼皇太子宫小学教授。
宁宗时以皇孙封英国公，点兼教授，入讲至晡时不辍，左右请少憩，点曰：
“国公务学不休，奈何止之。”又摭古事劝戒，为《鉴古录》以进。高宗崩，孝
宗在谅暗，皇太子参决庶务，点时以户部员外郎兼太子侍讲，出使浙右，迁起居
舍人，改太常少卿兼侍立修注官，被命使金告登宝位。会金有国丧，迫点易金带，
点曰：“登位吉事也，必以吉服从事。有死而已，带不可易。”又诘点不当称
“宝位”，点曰：“圣人大宝曰位，不加‘宝”字，何以别至尊。”金人不能夺。
上尝谓点：“卿旧为宫僚，非他人比，有所欲言，毋惮启告。”点言：“君
子得志常少，小人得志常多。盖君子志在天下国家，而不在一己，行必直道，言
必正论，往往不忤人主，则忤贵近，不忤当路，则忤时俗。小人志在一己，而不
在天下国家，所行所言，皆取悦之道。用其所以取忤者，其得志鲜矣；用其所以
取悦者，其不得志亦鲜矣。若昔明主，念君子之难进，则极所以主张而覆护之；
念小人之难退，则尽所以烛察而堤防之。”
皇子嘉王年及弱冠，点言：“此正亲师友、进德业之时，宜择端良忠直之士，
参侍燕间。”遂除黄裳为翊善。又言：“人主忧勤，则臣下协心；人主偷安，则
臣下解体。今道涂之言，皆谓陛下每旦视朝，勉强听断，意不在事。宰执奏陈，
备礼应答，侍从庶僚，备礼登对，而宫中燕游之乐，锡赍奢侈之费，已腾于众口。
强敌对境，此声岂可出哉！”
绍熙三年十一月日长至，车驾将朝贺重华宫，既而中辍。点言：“自天子达
庶人，节序拜亲，无有阙者，三纲五常，所系甚大，不当以为常事而忽之。”上
过宫意未决，点奏：“陛下已涓日过宫，寿皇必引领以俟陛下。常人于朋友且不
可以无信，况人主之事亲乎？今陛下久阙温凊，寿皇欲见不可得，万一忧思感
疾，陛下将何以自解于天下？”
尝召对便殿，点言：“近者中外相传，或谓陛下内有所制，不能遽出，溺于
酒色，不恤政事，果有之乎？”上曰：“无是。”点曰：“臣固知之。窃意宫禁
间或有撄拂之事，姑以酒自遣耳。夫闾阎匹夫，处闺门逆境，容有纵酒自放者。
人主宰制天下，此心如青天白日，当风雨雷电既霁之余，湛然虚明，岂容复有纤
芥停留哉？”上犹未过宫。点又奏：“窃闻嘉王生朝，称寿禁中，以报劬劳之德，
父子欢洽，宁不动心，上念两宫延望之意。”十一月，点以言不见听，求去，不
许。十二月，试兵部尚书。
五年四月，上将幸玉津园，点请先过重华，又奏曰：“陛下为寿皇子，四十
余年一无闲言，止缘初郊违豫，寿皇尝至南内督过，左右之人自此谗间，遂生忧
疑。以臣观之，寿皇与天下相忘久矣。今大臣同心辅政，百执事奉法循理，宗室、
戚里、三军、万姓皆无贰志，设有离间，诛之不疑。乃若深居不出，久亏子道，
众口谤讟，祸患将作，不可以不虑。”上曰：“卿等可为朕调护之。”黄裳对曰：
“父子之亲，何俟调护。”点曰：“陛下一出，即当释然。”上犹未行。点乃率
讲官言之，上曰：“朕心未尝不思寿皇。”对曰：“陛下久阙定省，虽有此心，
何以自白乎？”及寿皇不豫，点又随宰执班进谏。阁门吏止之，点叱之而入。上
拂衣起，宰执引上裾，点亟前泣奏曰：“寿皇疾势已危，不及今一见，后悔何及。”
群臣随上入至福宁殿，内侍阖门，众恸哭而退。越三日，点随宰执班起居，诏独
引点入。点奏：“前日迫切献忠，举措失礼，陛下赦而不诛，然引裾亦故事也。”
上曰：“引裾可也，何得辄入宫禁乎？”点引辛毗事以谢，且言：“寿皇止有一
子，既付神器，惟恐见之不速耳。”
寿皇崩，点请上奔丧，许而不出，拜遗诏于重华宫。前后与侍从列奏谏请帝
过宫者凡三十五疏，自上奏者又十六章，而奏疏重华，上书嘉王及面对口奏不预
焉。宁宗嗣位，人心始定。拜点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上有事明堂，点扈
从斋宫，得疾卒，年四十五。赠太保，谥文恭。
点天性孝友，无矫激崖异之行，而端介有守，义利之辨皎如。或谓天下事非
才不办，点曰：“当先论其心，心苟不正，才虽过人，果何取哉！”宰相赵汝愚
尝泣谓宁宗曰：“黄裳、罗点相继沦谢，二臣不幸，天下之不幸也。”
黄度，字文叔，绍兴新昌人。好学读书，秘书郎张渊见其文，谓似曾恐。隆
兴元年进士，知嘉兴县。入监登闻鼓院，行国子监簿。言：“今日养兵为巨患，
救患之策，宜使民屯田，阴复府卫以销募兵。”具《屯田》、《府卫》十六篇上
之。
绍熙四年，守监察御史。蜀将吴挺死，度言：“挺子曦必纳赂求袭位，若因
而授之，恐为他日患，乞分其兵柄。”宰相难之。后曦割关外四州赂金人求王蜀，
果如度言。
光宗以疾不过重华宫，度上书切谏，连疏极陈父子相亲之义，且言：“太白
昼见犯天关，荧惑、勾芒行入太微，其占为乱兵入宫。”以谏不听，乞罢去。又
言：“以孝事君则忠。臣父年垂八十，菽水不亲，动经岁月，事亲如此，何以为
事君之忠。”盖托已为谕，冀因有以感悟上心。
又与台谏官劾内侍陈源、杨舜卿、林亿年三人为今日祸根，罪大于李辅国。
又言：“孔子称‘天下有道，则庶人不议。’夫人主有过，公卿大夫谏而改，则
过不彰，庶人奚议焉。惟谏而不改，失不可盖，使闾巷小人皆得妄议，纷然乱生，
故胜、广、黄巢之流议于下，国皆随以亡。今天下无不议圣德者，臣窃危之。”
上犹不听。遂出修门，上谕使安职。度奏：“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理难复
入。”宁宗即位，诏复为御史，改右正言。
韩侂胄用事，丞相留正去国，侂胄知度尝与正论事不合，欲讽使挤之。度语
同列曰：“丞相已去，挤之易耳，然长小人声焰可乎？”侂胄骤窃政柄，以意所
好恶为威福。度具疏将论其奸，为侂胄所觉，御笔遽除度直显谟阁、知平江府。
度言：“蔡京擅权，天下所由以乱。今侂胄假御笔逐臣，使俯首去，不得效一言，
非为国之利也。”固辞。丞相赵汝愚袖其疏入白，诏以冲佑禄归养。俄知婺州，
坐不发觉县令张元弼脏罪，降罢。自是纪纲一变，大权尽出侂胄，而党论起矣。
然侂胄素严惮度，不敢加害。起知泉州，辞，乃进宝文阁，奉祠如故。
侂胄诛，天子思而召之，除太常少卿，寻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
朝论欲函侂胄首以泗州五千人还金，度以为辱国非之。权吏部侍郎兼修玉牒、同
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屡移疾，以集英殿修撰知福州，迁宝谟阁待制。始至，
讼牒日千余，度随事裁决，日未中而毕。
进龙图阁，知建康府兼江、淮制置使，赐金带以行。至金陵，罢科籴输送之
扰，活饥民百万口，除见税二十余万，击降盗卞整，斩盗胡海首以献，招归业者
九万家。侂胄尝募雄淮军，已收刺者十余万人，别屯数千人未有所属，度忧其为
患，人给钱四万，复其役遣之。
迁宝谟阁直学士。度以人物为己任，推挽不休，每曰：“无以报国，惟有此
耳。”十上引年之请，不许，为礼部尚书兼侍读。趣入觐，论艺祖垂万世之统，
一曰纯用儒生，二曰务惜民力。上纳其言。谢病丐去，遂以焕章阁学士知隆兴府。
归越，提举万寿宫。嘉定六年十月卒，进龙图阁学士，赠通奉大夫。
度志在经世，而以学为本。作《诗》、《书》、《周礼说》。著《史通》，
抑僣窃，存大分，别为编年，不用前史法。至于天文、地理、井田、兵法，即近
验远，可以据依，无迂陋牵合之病。又有《艺祖宪监》、《仁皇从谏录》、《屯
田便宜》、《历代边防》行于世。婿周南。
周南字南仲，平江人。年十六，游学吴下，视时人业科举，心陋之。从叶适
讲学，顿悟捷得。为文词，雅丽精切，而皆达于时用，每以世道兴废为己任。登
绍熙元年进士第，为池州教授。会度以言忤当路，御史劾度，并南罢之。度与南
俱入伪学党。开禧三年，召试馆职。南对策诋权要，言者劾南，罢之，卒于家。
南端行拱立，尺寸有程准。自赐第授文林郎，终身不进官，两为馆职，数月
止。既绝意当世，弊衣恶食，挟书忘昼夜，曰：“此所以遗吾老，俟吾死也。”
林大中，字和叔，婺州永康人。入太学，登绍兴三十年进士第，知抚州金谿
县。郡督输赋急，大中请宽其期，不听，纳告敕投劾而归。已而主太常寺簿。
光宗受禅，除监察御史。大中谓：“国之大事在祀，沿袭不正，非所以严典
礼，妥神明。”上疏言：“臣昨簿正奉常，实陪庙祀，见其祝于神者，或舛于文；
称于神者，或讹其字；所宜厚者，或简不虔；所宜先者，或废不用；更制器服，
或岁月太疏；夙兴行事，或时刻太早：是皆礼意所未顺，人情所未安也。”一日，
御札示大中，谓言事觉察，宜遵旧例。大中曰：“台臣不当逾分守，固如圣训，
然必抗直敢言，乃为称职。”
迁殿中侍御史。奏言：“进退人才，当观其趣向之大体，不当责其行事之小
节。趣向果正，虽小节可责，不失为君子；趣向不正，虽小节可喜，不失为小人。”
又论：“今日之事，莫大于仇耻未复。此事未就，则此念不可忘。此念存于心，
于以来天下之才，作天下之气，倡天下之义。此义既明，则事之条目可得而言，
治功可得而成矣。”陈贾以静江守臣入奏，大中极论其“庸回亡识，尝表裹王淮，
创为道学之目，阴废正人。傥许入奏，必再留中，善类闻之，纷然引去，非所以
靖国。”命遂寝。
绍熙二年春，雷电交作，有旨访时政阙失。大中以事多中出，乃上疏曰：
“仲春雷电，大雪继作，以类求之，则阴胜阳之明验也。盖男为阳，而女为阴，
君子为阳，而小人为阴。当辨邪正，毋使小人得以间君子。当思正始之道，毋使
女谒之得行。”
司谏邓驲以言事移将作监，大中言：“台谏以论事不合而迁，臣恐天下以陛
下为不能容。”守侍御史兼侍讲。知潭州赵善俊得旨奏事，大中上疏劾善俊，而
言宗室汝愚之贤当召。上用其言，召汝愚而出善俊与郡。
时江、淮、荆、襄为国巨屏，而权任颇轻。大中言：“宜选行实材略之人，
付以江、淮、荆、襄经理之任。旧制河北、陕西分为四路，以文臣为大帅，武臣
副之。中兴初，沿江置制置使。自秦桧罢三大将兵权，专归武臣，而江东、荆、
襄帅臣不复领制置之职。宜仍旧制置，而以诸将为副，久其任，重其权，则边防
立而国势张矣。”
江、浙四路民苦折帛和买重输，大中曰：“有产则有税，于税绢而科折帛，
犹可言也，如和买折帛则重为民害。盖自咸平马元方建言于春预支本钱济其乏绝，
至夏秋使之输纳，则是先支钱而后输绢。其后则钱盐分给，又其后则直取于民，
今又令纳折帛钱，以两缣折一缣之直，大失立法初意。”朝廷以其言为减所输者
三岁。
马大同为户部，大中劾其用法峻。上欲易置他部，大中曰：“是尝为刑部，
固以深刻称。”章三上不报。又论大理少卿宋之瑞，章四上，又不报。大中以言
不行，求去，改吏部侍郎，辞不拜，乃除大中直宝谟阁，而大同、之瑞俱与郡。
初，占星者谓朱熹曰：“某星示变，正人当之，其在林和叔耶？”至是，熹
贻书朝士曰：“闻林和叔入台，无一事不中的，去国一节，风义凛然，当于古人
中求之。”给事中尤袤、中书舍人楼钥上疏云：“大中言官，当与被论者有别。”
寻命知宁国府，又移赣州。宁宗即位，召还，试中书舍人，迁给事中，寻兼侍讲。
知阁门事韩侂胄来谒，大中救之，无他语，阴请内交，大中笑而却之，侂胄怨由
此始。
会吏部侍郎彭龟年抗论侂胄，侂胄转一官与内祠，龟年除焕章阁待制与郡。
大中同中书舍人楼钥缴奏曰：“陛下眷礼僚旧，一旦龙飞，延问无虚日。不三数
月间，或死或斥，赖龟年一人尚留，今又去之，四方谓其以尽言得罪，恐伤政体。
且一去一留，恩意不侔。去者日远，不复侍左右。留者内祠，则召见无时。请留
龟年经筵，而命侂胄以外任，则事体适平，人无可言者。”有旨：“龟年已为优
异，侂胄本无过尤，可并书行。”大中复同奏：“龟年除职与郡以为优异，则侂
胄之转承宣使非优异乎？若谓侂胄本无过尤，则龟年论事实出于爱君之忱，岂得
为过？龟年既以决去，侂胄难于独留，宜畀外任或外祠，以慰公议。”不听。
太府寺丞吕祖俭以上书攻侂胄，谪置韶州，大中捄之。汪义端顷为御史，
以论赵汝愚去，至是侂胄引为右史，大中驳之。改吏部侍郎，不拜，以焕章阁待
制知庆元府。城南民田，潮溢不可种，大中捐公帑治石筑之，民不知役而蒙其利。
郡讹言夜有妖，大中谓此必黠贼所为，立捕黥之，人情遂安。丐祠，得请。给事
中许及之缴驳，遂削职。后提举冲佑观。乞休致，复元职。监宗御史林采论列，
再落职，寻复之。
大中罢归，屏居十二年，未尝以得丧关其心，作园龟潭之上，客至，撷杞菊，
取溪鱼，觞酒赋诗，时事一不以挂口。客或劝大中通侂胄书，大中曰：“吾为夕
郎时，一言承意，岂闲居至今日耶？”客曰：“纵不求福，盍亦免祸。”大中曰：
“福不可求而得，祸可惧而免耶？”侂胄既召兵畔，大中谓：“今日欲安民，非
息兵不可；欲息兵，非去侂胄不可。”
及侂胄诛，即召见，落致仕，试吏部尚书，言：“吕祖俭以言侂胄得罪，死
于瘴乡，虽赠官畀职，而公议未厌。彭龟年面奏侂胄过尤，朱熹论侂胄窃弄威柄，
皆为中伤，降官镌职，卒以老死，宜优加旌表。其他因讥切侂胄以得罪者，望量
其轻重而旌别之，以伸被罪者之冤。”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嘉定改元，兼太子宾客。尝议讲和事，上曰：“朕不惮屈己为民，讲和之后，
亦欲与卿等革侂胄弊政作家活耳。”大中顿首曰：“陛下言及此，宗社生灵之福
也。”每语所亲云：“吾年垂八十，岂堪劳勚，徒以和议未成，思体承圣训，以
革弊幸为经久之计。傥初志略遂，即乞身而归矣。”是年六月卒，年七十有八，
赠资政殿学士、正奉大夫，谥正惠。
大中清修寡欲，退然如不胜衣，及其遇事而发，凛乎不可犯。自少力学，趣
向不凡。所著有奏议、外制、文集三十卷。
陈骙，字叔进，台州临海人。绍兴二十四年，试春官第一，秦桧当国，以
秦埙居其上。累官迁将作少监、守秘书少监兼太子谕德。太子尹临安，骙谓：
“储宫下亲细务，不得专于学，非所以毓德也。”太子矍然，亟辞。崔渊以外戚
张说进，除秘书郎兼金部郎，骙封还词头。
未几，出知赣州，易秀州。召还，首言：“陛下锐意图治，群下急于自媒，
争献强兵理财之计，及畀以职，报效蔑闻。宜杜邪谄之路。”再归故官，迁秘书
监兼崇政殿说书。淳熙五年，试中书舍人兼侍讲、同修国史。
上欲采晋、宋以下兴亡理乱之大端，约为一书，谓骙曰：“惟卿与周必大
可任此事。”言者忌而攻之，上留章不下，授提举太平兴国宫。起知宁国府，改
知太平州，加集英殿修撰。以言者罢。起知袁州。光宗受禅，召试吏部侍郎。绍
熙元年，同知贡举兼侍讲。
二年春，雷雪，诏陈时政得失，骙疏三十条，如宫闱之分不严，则权柄移；
内谒之渐不杜，则明断息；谋台谏于当路，则私党植；咨将帅于近习，则贿赂行；
不求谠论，则过失彰；不谨旧章，则取舍错；宴饮不时，则精神昏；赐予无节，
则财用竭。皆切于时病。
三年三月，权礼部尚书。六月，同知枢密院事。四年二月，参知政事。光宗
以疾不朝垂华宫，会庆节称寿又不果往。骙三入奏，廷臣上疏者以百数，上感
悟，以冬至日朝重华。五年正月朔旦，称寿于慈福宫。孝宗崩，光宗以疾未临丧，
骙请正储位以安人心。七月，摄行三省事。
宁宗即位，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赵汝愚为右丞相，骙素所不快，未尝
同堂语。汝愚拟除刘光祖侍御史，骙奏曰：“刘光祖旧与臣有隙，光祖入台，
臣请避之。”汝愚愕而止。
时韩侂胄恃传言之劳，潜窃国柄。吏部侍郎彭龟年论侂胄将为国患，不报。
于是龟年、侂胄俱请祠，骙曰：“以阁门去经筵，何以示天下？”龟年竟外补。
侂胄语人曰：“彭侍郎不贪好官，固也，元枢亦欲为好人耶？”遂以资政殿大学
士与郡，辞，诏提举洞霄宫。
庆元二年，知婺州。告老，授观文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嘉泰三年卒，年七
十六。赠少傅，谥文简。
黄黼，字元章，临安余杭人也。少游太学，第进士，累迁太常博士。轮对，
言：“周以辅翼之臣出任方伯，汉以牧守之最擢拜公卿，唐不历边任，不拜宰相，
本朝不为三司等属，不除清望官。仁宗时，韩琦、范仲淹、庞籍皆尝经略西事，
久历边任，始除执政。边奏复警，范仲淹至再请行。贝州之变，文彦博亲自讨贼。
乞于时望近臣中，择才略谋虑可以任重致远者，或畀上流，或委方面，习知边防
利害，地形险厄，中外军民亦孚其恩信，熟其威名。天下无事则取风绩显著者不
次除拜，以尊朝廷。边鄙有警，则任以重寄，俾制方面。出将入相，何所不可。”
上嘉奖曰：“如卿言，可谓尽用人之道。”
行太常丞，进秘书郎、提举江东常平茶盐，召为户部员外郎。寻除直秘阁、
两浙路转运判官，进直龙图阁，升副使，辞，改直显谟阁。浙东濒海之田，以旱
涝告，常平储蓄不足，黼捐漕计贷之。毗陵饥民取糠粃杂草根以充食，郡县不
以闻，黼取民食以进，乞捐僧牒、缗钱振济，所全活甚众。
除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守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迁侍御史，行起居郎兼权
刑部侍郎。以刘德秀论劾，奉祠而卒。
詹体仁，字元善，建宁浦城人。父綎，与胡宏、刘子翚游，调赣州信丰尉。
金人渝盟，綎见张浚论灭金秘计，浚辟为属。体仁登隆兴元年进士第，调饶州
浮梁尉。郡上体仁获盗功状当赏，体仁曰：“以是受赏，非其愿也。”谢不就。
为泉州晋江丞。宰相梁克家，泉人也，荐于朝。入为太学录，升太学博士、太常
博士，迁太常丞，摄金部郎官。
光宗即位，提举浙西常平，除户部员外郎、湖广总领，就升司农少卿。奏蠲
诸郡赋输积欠百余万。有逃卒千人入大冶，因铁铸钱，剽掠为变。体仁语戎帅：
“此去京师千余里，若比上请得报，贼势张矣。宜速加诛讨。”帅用其言，群党
悉散。
除太常少卿，陛对，首陈父子至恩之说，谓：“《易》于《家人》之后次之
以《睽》，《睽》之上九曰：‘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匪
寇婚媾，往，遇雨则吉。’夫疑极而惑，凡所见者皆以为寇，而不知实其亲也。
孔子释之曰：‘遇雨则吉，群疑亡也’。盖人伦天理，有间隔而无断绝，方其未
通也，湮郁烦愤，若不可以终日；及其醒然而悟，泮然而释，如遇雨焉，何其和
悦而条畅也。伏惟陛下神心昭融，圣度恢豁，凡厥疑情，一朝涣然若揭日月而开
云雾，。丕叙彝伦，以承两宫之欢，以塞兆民之望”。时上以积疑成疾，久不过
重华宫，故体仁引《易》睽弧之义，以开广圣意。
孝宗崩，体仁率同列抗疏，请驾诣重华宫亲临祥祭，辞意恳切。时赵汝愚将
定大策，外庭无预谋者，密令体仁及左司郎官徐谊达意少保吴琚，请宪圣太后垂
帘为援立计。宁宗登极，天下晏然，体仁与诸贤密赞汝愚之力也。
时议大行皇帝谥，体仁言：“寿皇圣帝事德寿二十余年，极天下之养，谅阴
三年，不御常服，汉、唐以来未之有，宜谥曰‘孝’。”卒用其言。孝宗将复土，
体仁言：“永阜陵地势卑下，非所以妥安神灵。”与宰相异议，除太府卿。寻直
龙图阁、知福州，言者竟以前论山陵事罢之。退居霅川，日以经史自娱，人莫窥
其际。
始，体仁使浙右，时苏师旦以胥吏执役，后倚侂胄躐跻大官，至是遣介通殷
勤。体仁曰：“小人乘君子之器，祸至无日矣，乌得以污我！”未几，果败。
复直龙图阁、知静江府，阁十县税钱一万四千，蠲杂赋八千。移守鄂州，除
司农卿，复总湖广饷事。时岁凶艰食，即以便宜发廪振捄而后以闻。
侂胄建议开边，一时争谈兵以规进用。体仁移书庙堂，言兵不可轻动，宜遵
养俟时。皇甫斌自以将家子，好言兵，体仁语僚属，谓斌必败，已而果然。开禧
二年卒，年六十四。
体仁颖迈特立，博极群书。少从朱熹学，以存诚慎独为主。为文明畅，悉根
诸理。周必大当国，体仁尝疏荐三十余人，皆当世知名士。郡人真德秀早从其游，
尝问居官莅民之法，体仁曰：“尽心、平心而已，尽心则无愧，平心则无偏。”
世服其确论云。
论曰：彭龟年、黄裳、罗点以青宫师保之旧，尽言无隐。黄度、林大中亦能
守正不阿，进退裕如。此数臣者，皆能推明所学，务引君以当道，可谓粹然君子
矣。陈骙论事颇切时病，詹体仁深于理学，皆有足称者。然骙尝诋讥吕祖谦，
至视赵汝愚、刘光祖为仇，而体仁乃能以朱熹、真德秀为师友，即其所好恶，而
二人之邪正，于是可知焉。

卷三百九十四 列传第一百五十三
○胡纮 何澹 林栗 高文虎 陈自强 郑丙 京镗 谢深甫 许及之 梁
汝嘉
胡纮字应期，处州遂昌人。淳熙中，举进士。绍熙五年，以京镗荐，监都进
奏院，迁司农寺主簿、秘书郎。韩侂胄用事，逐朱熹、赵汝愚，意犹未快，遂擢
纮监察御史。
纮未达时，尝谒朱熹于建安，熹待学子惟脱粟饭，遇纮不能异也。纮不悦，
语人曰：“此非人情。只鸡尊酒，山中未为乏也。”遂亡去。及是，劾赵汝愚，
且诋其引用朱熹为伪学罪首。汝愚遂谪永州。
汝愚初抵罪去国，搢绅大夫与夫学校之士，皆愤悒不平，疏论甚众。侂胄患
之，以汝愚之门及朱熹之徒多知名士，不便于己，欲尽去之，谓不可一一诬以罪，
则设为伪学之目以摈之。用何澹、刘德秀为言官，专击伪学，然未有诵言攻熹者。
独稿草疏将上，会改太常少卿，不果。沈继祖以追论程颐得为察官，纮遂以藁授
之。继祖论熹，皆纮笔也。
宁宗以孝宗嫡孙行三年服，纮言止当服期。诏侍从、台谏、给舍集议释服，
于是徙纮太常少卿，使草定其礼。既而亲飨太庙。
纮既解言责，复入疏云：“比年以来，伪学猖獗，图为不轨，动摇上皇，诋
诬圣德，几至大乱。赖二三大臣、台谏出死力而排之，故元恶殒命，群邪屏迹。
自御笔有‘救偏建中’之说，或者误认天意，急于奉承，倡为调停之议，取前日
伪学之奸党次第用之，以冀幸其他日不相报复。往者建中靖国之事，可以为戒，
陛下何未悟也。汉霍光废昌邑王贺，一日而诛群臣一百余人；唐五王不杀武三思，
不旋踵而皆毙于三思之手。今纵未能尽用古法，亦宜且令退伏田里，循省愆咎。”
俄迁纮起居舍人。诏伪学之党，宰执权住进拟，用纮言也。自是学禁益急。进起
居郎，权工部侍郎，移礼部，又移吏部。坐同知贡举、考宏词不当而罢。未几，
学禁渐弛，纮亦废弃，卒于家。
何澹，字自然，处州龙泉人。乾道二年进士，累官至国子司业，迁祭酒，除
兵部侍郎。光宗内禅，拜右谏议大夫兼侍讲。
澹本周必大所厚，始为学官，二年不迁，留正奏迁之。澹憾必大，及长谏垣，
即劾必大，必大遂策免。澹尝与所善刘光祖言之，光祖曰：“周丞相岂无可论，
第其门多佳士，不可并及其所荐者。”澹不听。
时姜特立、谯熙载以春坊旧恩颇用事。一日，光祖过澹，因语澹曰：“曾、
龙之事不可再。”澹曰：“得非姜、谯之谓乎？”既而澹引光祖入便坐，则皆姜、
谯之徒也，光祖始悟澹谩诺。明年，澹同知贡举，光祖除殿中侍御史，首上学术
邪正之章。及奏名，光祖被旨入院拆号，与澹席甫逼。澹曰：“近日风采一新。”
光祖曰：“非立异也，但尝为大谏言者，今日言之耳。”既出，同院谓光祖曰：
“何自然见君所上章，数夕恍惚，饵定志丸，他可知也。”进御史中丞。
澹有本生继母丧，乞有司定所服，礼寺言当解官，澹引不逮事之文，乞下给、
谏议之。太学生乔嚞、朱有成等移书于澹，谓：“足下自长台谏，此纲常之
所系也。四十余年以所生继母事之，及其终也，反以为生不逮而不持心丧可乎？
奉常礼所由出，顾以台谏、给舍议之，识者有以窥之矣。”澹乃去。终制，除焕
章阁学士、知泉州，移明州。
宁宗即位，朱熹、彭龟年以论韩侂胄俱绌，澹还为中丞，怨赵汝愚不援引。
汝愚时已免相，复诋其废坏寿皇良法美意，汝愚落职罢祠。又言：“专门之学，
流而为伪。愿风厉学者，专师孔、孟，不得自相标榜。”除同知枢密院事、参知
政事，迁知枢密院。
吴曦贿通时宰，规图帅蜀，未及贿澹，韩侂胄已许之，澹持不可。侂胄怒曰：
“始以君肯相就，黜伪学，汲引至此，今顾立异耶？”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
宫。起知福州。澹居外，常怏怏失意，以书祈侂胄，有曰：“迹虽东冶，心在南
园。”南园，侂胄家圃也。侂胄怜之。进观文殿学士，寻移知隆兴府。后除江、
淮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移使湖北，兼知江陵。奉祠卒，赠少师。
澹美姿容，善谈论，少年取科名，急于荣进，阿附权奸，斥逐善类，主伪党
之禁，贤士为之一空。其怕更化，凶党俱逐，澹以早退幸免，优游散地几二十年。
林栗字黄中，福州福清人。登绍兴十二年进士第，调崇仁尉，教授南安军。
宰相陈康伯荐为太学正，守太常博士。孝宗即位，迁屯田员外郎、皇子恭王府直
讲。
时金人请和，约为叔侄之国，且以归疆为请。栗上封事言：“前日之和，诚
为非计。然徽宗梓宫、慈宁行殿在彼，为是而屈，犹有名焉。今日之和，臣不知
其说也。宗庙之仇，而事之以弟侄，其忍使祖宗闻之乎！无唐、邓，则荆、襄有
齿寒之忧；无泗、海，则淮东之备达于真、杨，海道之防遍于明、越矣。议者皆
言和戎之币少，养兵之费多，不知讲和之后，朝廷能不养兵乎？今东南民力，陛
下之所知也，朝廷安得而不较乎？且非徒无益而已。与之岁币，是畏之矣。三军
之情，安得不懈弛；归正之心，安得不携贰。为今日计，宜停使勿遣，迁延其期。
比至来春，别无动息，徐于境上移书，谕以两国誓言。败之自彼，信不由衷，虽
盟无益。自今宜守分界，休息生灵，不烦聘使之往来，各保疆场之无事，焉用疲
弊州县，以奉犬羊之使乎？”
孝宗惩创绍兴权臣之弊，躬揽权纲，不以责任臣下，栗言：“人主莅权，大
臣审权，争臣议权，王侯、贵戚善挠权者也，左右近习善窃权者也。权在大臣，
则大臣重；权在迩臣，则迩臣重；权在争臣，则争臣重。是故人主常患权在臣下，
必欲收揽而独持之，然未有能独持之者也。不使大臣持之，则王侯、贵戚得而持
之矣；不使迩臣审之，争臣议之，则左右近习得而议之矣。人主顾谓得其权而自
执之，岂不误哉。是故明主使人持权而不以权与之，收揽其权而不肯独持之。”
至有“以鹿为马、以鸡为鸾”之语。方奉对时，读至“人主常患权在臣下，必欲
收揽而独持之”，孝宗称善，栗徐曰：“臣意尚在下文。”执政有诉于孝宗曰：
“林栗谓臣等指鹿为马，臣实不愿与之同朝。”乃出知江州。
有旨省并江州屯驻一军，栗奏：“辛巳、甲申，金再犯两淮，赖江州一军分
布防托，故舒、蕲、黄三州独不被寇。本州上至鄂渚七百里，下至池阳五百里；
平时屯戍，诚哲无益，万一有警，鄂渚之戍，上越荆、襄，池阳之师，下流增备，
中间千里藩篱，诚为虚阙。无以一夫之议，而废长江千里之防。”由是军得无动。
以吏部员外郎召。冬至，有事南郊，前期十日，百执事听誓戒；会废节，有
旨上寿不用乐，迨宴金使，乃有权用乐之命。栗以为不可，致书宰相，不听，乃
乞免充举册官，以状申朝廷曰：“若听乐则废斋，废斋则不敢以祭。祖宗二百年
事天之礼，今因一介行人而废之。天之可畏，过于外夷远矣。”不听。
兼皇子庆王府直讲，有旨令二王非时招延讲读官，相与议论时政，期尽规益。
栗以为不可，疏言：“汉武帝为戾太子开博望苑，卒败太子；唐太宗为魏王泰立
文学馆，卒败魏王。古者教世子与吾祖宗之所以辅导太子、诸王，惟以讲经读史
为事，他无预焉。若使议论时政，则是对子议父，古人谓之无礼，不可不留圣意。”
除右司员外郎，迁太常少卿。太庙祫享之制，始祖东向，昭南向，穆北向，
别庙神主祔于祖姑之下，随本室南北向而无西向之位。绍兴、乾道间，懿节、安
穆二后升祔，有司设幄西向。逮安恭皇后新祔，有司承前失，其西向之位，几与
僖祖相对。栗辨正之。
除直宝文阁、知湖州。栗朝辞，曰：“臣闻汉人贾谊号通达国体，其所上书
至于痛哭流涕者，考其指归，大抵以一身谕天下之势。其言曰：‘天下之势方病
大瘇。非徒瘇也，又苦⻊灸盭。又类辟，且病痱。’臣每见士大夫好论时事，臣
辄举以问之：今日国体，于四百四病之中名为何病？能言其病者犹未必能处其方，
不能言其病而辄处其方，其误人之死，必矣。闻臣之言者不忿则默，间有反以诘
臣，即对之曰：今日之病，名为风虚，其状半身不随是也。风者在外，虚者在内，
真气内耗，故风邪自外而乘之，忽中于人，应时僵仆，则靖康之变是也。幸而元
气犹存，故仆而复起，则建炎之兴是也。然元气虽存，邪气尚盛，自淮以北皆吾
故壤，而号令不能及，正朔不能加，有异于半身不随者乎？非但半身不随而已，
半身存者，凛凛乎畏风邪之乘而不能以自安也。今日论者，譬如痿人之不忘起，
奚必贤智之士，然后与国同其愿哉？而市道庸流，口传耳受，苟欲尝试以售其方，
则荡熨针石，杂然并进，非体虚之人所宜轻受也。闻之医曰：‘中风偏废，年五
十以下而气盛者易治。盖真气与邪气相敌，真气盛则邪气衰，真气行则邪气去。
然真气不充满于半存之身，则无以及偏废之体。故欲起此疾者，必禁其嗜欲，节
其思虑，爱其气血，养其精神，使半存之身，日以充实，则阳气周流，脉络宜畅，
将不觉舍杖而行。若急于愈疾而不顾其本，百毒入口，五脏受风，风邪之盛未可
卒去，而真气之存者日以耗亡，故中风再至者多不能救。’臣愚有感于斯言，窃
谓贾谊复生，为陛下言，无以易此。”
知兴化军，又移南剑，除夔路提点刑狱，改知夔州，加直敷文阁。夔属郡曰
施州，其羁縻郡曰思州。施民谭汝翼者，与知思州田汝弼交恶，会汝弼卒，汝翼
帅兵二千人伐其丧。汝弼之子祖周深入报复，兵交于三州之境，施、黜大震。汝
翼复缮甲兵，料丁壮，以重币借兵诸洞，而乞师于帅府。栗曰：“汝翼实召乱者。”
移檄罢兵，乃选属吏往摄兵职，以渐收汝翼之权。命兵马钤辖按阅诸州，密檄至
施，就摄州事。汝翼不之觉，已乃皇遽遁入成都。事闻，孝宗亲札赐栗及成都制
置使陈岘曰：“田氏犹是羁縻州郡，谭氏乃夔路豪族，又且首为衅端，帅阃不能
弹压，纵其至此。如尚不悛，未免加兵，除其元恶。”时汝翼在成都，闻之逃归，
调集家丁及役八砦义军，列陈于沱河桥与官军战，溃，汝翼遁去，俘其徒四十有
三人，获甲铠器仗三万一千。栗取其巨恶者九人诛之。田祖周由是惧，与其母冉
氏谋献黔江田业，计钱九十万缗以赎罪，蛮徼遂安。
既而汝翼入都诉栗受田氏金，诏以汝翼属吏，省札下夔州。栗亲书奏状缴还，
并辨其事。上大怒。会近臣有救解者，寻坐栗身为帅臣，擅格上命，镌职罢归。
既而理寺追究，事白，贷汝翼死，幽置绍兴府。
居顷之，诏栗累更事任，清介有闻，复直宝文阁、广南西路转运判官，就改
提点刑狱，又改知潭州。除秘阁修撰，进集英殿修撰、知隆兴府。召对便殿，奏
乞仿唐制置补阙、拾遗左右各一员，不以纠弹为责。从之。除兵部侍郎。朱熹以
江西提刑召为兵部郎官，熹既入国门，未就职。栗与熹相见，论《易》与《西铭》
不合。至是，栗遣吏部趣之，熹以脚疾请告。栗遂论：“熹本无学术，徒窃张载、
程颐之绪余，为浮诞宗主，谓之道学，妄自推尊。所至辄携门生十数人，习为春
秋、战国之态，妄希孔、孟历聘之风，绳以治世之法，则乱人之首也。今采其虚
名，俾之入奏，将置朝列，以次收用。而熹闻命之初，迁延道途，邀索高价，门
生迭为游说，政府许以风闻，然后入门。既经陛对，得旨除郎，而辄怀不满，傲
睨累日，不肯供职，是岂张载、程颐之学教之然也？缘熹既除兵部郎官，在臣合
有统摄，若不举劾，厥罪惟均。望将熹停罢，姑令循省，以为事君无礼者之戒。”
上谓其言过当，而大臣畏栗之强，莫敢深论。太常博士叶适独上封事辩之曰：
“考栗之辞，始末参验，无一实者。其中‘谓之道学’一语，无实最甚。盖自昔
小人残害良善，率有指名，或以为好名，或以为立异，或以为植党。近忽创为
‘道学’之目，郑丙唱之，陈贾和之。居要路者密相付授，见士大夫有稍务洁修，
粗能操守，辄以道学之名归之，殆如吃菜事魔、影迹犯败之类。往日王淮表里台
谏，阴废正人，盖用此术。栗为侍从，无以达陛下之德意志虑，而更袭郑丙、陈
贾密相传授之说，以道学为大罪。文致言语，逐去一熹，固未甚害，第恐自此游
辞无实，谗言横生，善良受害，无所不有！愿陛下正纪纲之所在，绝欺罔于既形，
摧抑暴横以扶善类，奋发刚断以慰公言。”于是侍御史胡晋臣劾栗，罢之，出知
泉州，又改明州。奉祠以卒，谥简肃。
栗为人强介有才，而性狷急，欲快其私忿，遂至攻诋名儒，废绝师教，殆与
郑丙、陈贾、何澹、刘德秀、刘三杰、胡纮辈党邪害正者同科。虽畴昔论事，雄
辩可观，不足以盖晚节之谬也。
高文虎，字炳如，四明人，礼部侍郎闶之从子。登绍兴庚辰进士第，调平江
府吴兴县主簿。
曾几守官在吴，文虎从之游，故闻见博洽，多识典故。除国子正，迁太学博
士。孝宗幸两学，祭酒林光朝访文虎具仪注，文虎辑国朝以来临幸故事授之。兼
国史院编修官，与修《四朝国史》。出知建昌军，擢将作丞兼实录院检讨官，修
《高宗实录》；又兼玉牒所检讨官，修《神宗玉牒》。自熙宁以来，史氏淆杂，
人无所取信。文虎尽取朱墨本刊正缪妄，一一研核。既奏御，又修《徽宗玉牒》，
考订宣和、崇、观以来尤为详审。
宁宗即位，迁军器少监兼将作监，迁国子司业兼学士院权直，迁祭酒、中书
舍人，兼直学士院兼祭酒，升实录院同修撰、同修国史。
韩侂胄用事，既逐赵汝愚、朱熹，以其门多知名士，设伪学之目以摈之，遂
命文虎草诏曰：“向者权臣擅朝，伪邪朋附，协肆奸宄，包藏祸心。赖天之灵，
宗庙之福，朕获承慈训，膺受内禅，阴谋坏散，国势复安。嘉与士大夫厉精更始，
凡曰淫朋比德，几其自新，而历载臻兹，弗迪厥化。缔交合盟，窥伺间隙，毁誉
舛迕，流言间发，将以倾国是而惑众心。甚至窃附于元祐之众贤，而不思实类乎
绍圣之奸党。国家秉德康宁，弗汝瑕殄，今惟自作弗靖，意者渐于流俗之失不可
复反欤？将狃于国之宽恩而罚有弗及欤？何其未能洗濯以称朕意也！朕既深诏二
三大臣与夫侍从言议之官，益维持正论以明示天下矣，谕告所抵，宜各改视回听，
毋复借疑似之说以惑乱世俗。若其遂非不悔，怙终不悛，邦有常刑，必罚毋赦！”
西掖词命，旧率以数人共一词，文虎以为非所以崇训戒、赞人才也，乃人人
各为之。迁兵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又兼祭酒，拜翰林学士兼侍读、实录院修撰，
修国史。除华文阁学士、知建宁府，力丐祠，提举太平兴国宫。以台臣言夺职，
卒。
文虎以博洽自负，与胡纮合党，共攻道学，久司学校，专困遏天下士，凡言
性命道德者皆绌焉。
陈自强者，福州闽县人，字勉之。登淳熙五年进士第。庆元二年，入都待铨。
自以尝为韩侂胄童子师，欲见之，无以自通，适僦居主人出入侂胄家，为言于侂
胄。一日，乡自强，比至，则从官毕集，侂胄设褥于堂，向自强再拜，次召从官
同坐。侂胄徐曰：“陈先生老儒，汩没可念。”明日，从官交荐其才。除太学录，
迁博士，数月转国子博士，又迁秘书郎。入馆半载，擢右正言、谏议大夫、御史
中丞。入台未逾月，遂登枢府，由选人至两地财四年。嘉泰三年，拜右丞相，历
封祁、卫、秦国公。
韩侂胄颛朝权，包苴盛行，自强尤贪鄙。四方致书馈，必题其缄云：“某物
并献”；凡书题无“并”字，则不开。纵子弟亲戚关通货贿，仕进干请，必谐价
而后予。日押空名刺札送侂胄家，须用乃填，三省不与也。都城火，自强所贮，
一夕为煨烬。侂胄首遗之万缗，执政及列郡闻之，莫不有助。不数月，得六十万
缗，遂倍所失之数。创国用司，自为国用使，以费士寅、张岩为同知国用事，掊
克民财，州郡骚动。
方侂胄欲为平章，犹畏众议，自强首率同列援典故入奏。诏以侂胄为平章军
国事。常语人曰：“自强惟一死以报师王。”每称侂胄为恩王、恩父，而呼堂吏
史达祖为兄、苏师旦为叔。
侂胄将用兵，遣使北行审敌虚实，自强荐陈景俊以往。金人有“不宜败好”
之语，景俊归，自强戒使勿言，侂胄乃决恢复之议。吴曦有逆谋，求归蜀，厚赂
自强。自强语侂胄：“非曦不足以镇坤维。”乃纵之归，曦卒受金人命为蜀王。
侂胄奸凶，久盗国柄，自强实为之表里。
既开边隙，朝野汹汹，三遣使请和。金人欲缚送首议用兵贼臣，侂胄恚愤，
复欲用兵，中外大惧。史弥远建议诛侂胄，诏以自强阿附充位，不恤国事，罢右
丞相。未几，诏追三官，永州居住，又责武泰军节度副使、韶州安置。中书舍人
倪思缴奏，乞远窜，籍其家，诏从之。再责复州团练副使、雷州安置。后死于广
州。
郑丙，字少融，福州长乐人。绍兴十五年进士。积官至吏部尚书、浙东提举。
朱熹行部至台州，奏台守唐仲友不法事，宰相王淮庇之。熹章十上。丙雅厚仲友，
且迎合宰相意，奏：“近世士大夫有所谓‘道学’者，欺世盗名，不宜信用。”
盖指熹也。于是监察御史陈贾奏：“道学之徒，假名以济其伪，乞摈斥勿用。”
道学之目，丙倡贾和，其后为庆元学禁，善类被厄，丙罪为多。
尝知泉州，为政暴急，或劝之尚宽，丙曰：“吾疾恶有素，岂以晚节易所守
哉。”闻者哂之。丙官终端明殿学士，卒，谥简肃。
京镗字仲远，豫章人也。登绍兴二十七年进士第。龚茂良帅江西，见之曰：
“子庙廓器也。”及茂良参大政，遂荐镗入朝。
孝宗诏侍从举良县令为台官，给事中王希吕曰：“京镗蚤登儒级，两试令，
有声。陛下求执法官，镗其人也。”上引见镗，问政事得失。时上初统万机，锐
志恢复，群臣进说，多迎合天子意，以为大功可旦暮致。镗独言“天下事未有骤
如意者，宜舒徐以图之。”上善其言。镗于是极论今日民贫兵骄，士气颓靡，言
甚切至。上说，擢为监察御史，累迁右司郎官。
金遣贺生辰使来，上居高宗丧，不欲引见，镗为傧佐，以旨拒之。使者请少
留阙下，镗曰：“信使之来，以诞节也。诞节礼毕，欲留何名乎？”使行，上嘉
其称职。转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
金人遣使来吊，镗为报谢使。金人故事，南使至汴京则赐宴。镗请免宴，郊
劳使康元弼等不从，镗谓必不免宴，则请彻乐，遗之书曰：“镗闻邻丧者舂不相，
里殡者不巷歌。今镗衔命而来，繄北朝之惠吊，是荷是谢。北朝勤其远而悯其劳，
遣郊劳之使，蒇式宴之仪，德莫厚焉，外臣受赐，敢不重拜。若曰而必听乐，是
于圣经为悖理，于臣节为悖义，岂惟贻本朝之羞，亦岂昭北朝之懿哉？”相持甚
久。镗即馆，相礼者趣就席，镗曰：“若不彻乐，不敢即席。”金人迫之，镗弗
为动，徐曰：“吾头可取，乐不可闻也。”乃帅其属出馆门，甲士露刃向镗，镗
叱退之。金人知镗不可夺，驰白其主，主叹曰：“南朝直臣也。”特命免乐。自
是恒去乐而后宴镗。孝宗闻之喜，谓辅臣曰：“士大夫平居孰不以节义自许，有
能临危不变如镗者乎？”
使还，入见，上劳之曰：“卿能执礼为国家增气，朕将何以赏卿？”镗顿首
曰：“北人畏陛下威德，非畏臣也。正使臣死于北庭，亦臣子之常分耳，敢言赏
乎！”故事，使还当增秩。右相周必大言于上曰：“增秩常典尔，京镗奇节，今
之毛遂也，惟陛下念之。”乃命镗权工部侍郎。
四川阙帅，以镗为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镗到官，首罢征敛，弛利以予民。
泸州卒杀太守，镗擒而斩之，蜀以大治。召为刑部尚书。
宁宗即位，甚见尊礼，由政府累迁为左丞相。当是时，韩侂胄权势震天下，
其亲幸者由禁从不一二岁至宰辅；而不附侂胄者，往往沉滞不偶。镗既得位，一
变其素守，于国事谩无所可否，但奉行侂胄风旨而已。又荐引刘德秀排击善类，
于是有伪学之禁。
后宦者王德谦除节度使，镗乃请裂其麻，上曰：“除德谦一人而止可乎？”
镗曰：“此门不可启。节钺不已，必及三孤；三孤不已，必及三公。愿陛下以真
宗不予刘承规为法，以大观、宣、政间童贯等冒节钺为戒。”上于是谪德谦而黜
词臣吴宗旦，或曰，亦侂胄意也。
居无何，以年老请免相，薨，赠太保，谥文忠。后以监察御史倪千里言，改
谥庄定。
谢深甫，字子肃，台州临海人。少颖悟，刻志为学，积数年不寐，夕则置瓶
水加足于上，以警困怠。父景之识为远器，临终语其妻曰：“是儿当大吾门，善
训迪之。”母攻苦守志，督深甫力学。
中乾道二年进士第，调嵊县尉。岁饥，有死道旁者，一妪哭诉曰：“吾儿也。
佣于某家，遭掠而毙。”深甫疑焉，徐廉得妪子他所，召妪出示之，妪惊伏曰：
“某与某有隙，赂我使诬告耳。”
越帅方滋、钱端礼皆荐深甫有廊庙才，调昆山丞，为浙曹考官，一时士望皆
在选中。司业郑伯熊曰：“文士世不乏，求具眼如深甫者实鲜。”深甫曰：“文
章有气骨，如泰山乔岳，可望而知，以是得之。”
知处州青田县。侍御史葛邲、监察御史颜师鲁、礼部侍郎王蔺交荐之。孝
宗召见，深甫言：“今日人才，枵中侈外者多妄诞，矫讦沽激者多眩鬻。激昂者
急于披露，然或邻于好夸；刚介者果于植立，而或邻于太锐；静退简默者寡有所
合，或邻于立异。故言未及酬而已龃龉，事未及成而已挫抑。于是趣时徇利之人，
专务身谋，习为软熟，畏避束手，因循苟且，年除岁迁，亦至通显，一有缓急，
莫堪倚仗。臣愿任使之际，必察其实，既悉其实，则涵养之以蓄其才，振作之以
厉其气，栽培封殖，勿使沮伤。”上嘉纳。问当世人才，对曰：“荐士，大臣职
也。小臣来自远方，不足以奉明诏。”上颔之，谕宰臣曰：“谢深甫奏对雍容，
有古人风。”除籍田令，迁大理丞。
江东大旱，擢为提举常平，讲行救荒条目，所全活一百六十余万人。光宗即
位，以左曹郎官借礼部尚书为贺金国生辰使。绍熙改元，除右正言，迁起居郎兼
权给事中。知阁门事韩侂胄破格转遥郡刺史，深甫封还内降云：“人主以爵禄磨
厉天下之人才，固可重而不可轻；以法令堤防天下之侥幸，尤可守而不可易。今
侂胄蓦越五官而转遥郡，侥幸一启，攀援踵至，将何以拒之？请罢其命。”
进士俞古应诏言事，语涉诋讦，送瑞州听读。深甫谓：“以天变求言，未闻
旌赏而反罪之，则是名求而实拒也。俞古不足以道，所惜者朝廷事体耳”右司谏
邓驲论近习，左迁，深甫请还驲，谓：“不可以近习故变易谏官，为清朝累。”
二年，知临安府。三年，除工部侍郎。入谢，光宗面谕曰：“京尹宽则废法，
猛则厉民，独卿为政得宽猛之中。”进兼吏部侍郎，兼详定敕令官。四年，兼给
事中。陈源久以罪斥，忽予内祠，深甫固执不可。姜特立复诏用，深甫力争，特
立竟不得入。张子仁除节度使，深甫疏十一上，命遂寝。每禁庭燕私，左右有希
恩泽者，上必曰：“恐谢给事有不可耳。”
宁宗即位，除焕章阁待制、知建康府，改御史中丞兼侍读。上言：“比年以
来，纪纲不立。台谏有所论击，不与被论同罢，则反除以外任；给、舍有所缴驳，
不命次官书行，则反迁以他官；监司有所按察，不两置之勿问，则被按者反得美
除。以奔竞得志者，不复知有廉耻；以请属获利者，不复知有彝宪。贪墨纵横，
莫敢谁何；罪恶暴露，无所忌惮。隳坏纪纲，莫此为甚。请风厉在位，革心易虑，
以肃朝著。”礼官议祧僖祖，侍讲朱熹以为不可。深甫言：“宗庙重事，未宜遽
革。朱熹考订有据，宜从熹议。”
庆元元年，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迁参知政事，再迁知枢密院事兼
参知政事。内侍王德谦建节，深甫三疏力陈不可蹈大观覆辙，德谦竟斥。进金紫
光禄大夫，拜右丞相，封申国公，进岐国公。光宗山陵，为总护使。还，拜少保，
力辞，改封鲁国公。
嘉泰元年，累疏乞避位，宁宗曰：“卿能为朕守法度，惜名器，不可以言去。”
召坐赐茶，御笔书《说命》中篇及金币以赐之。
有余嘉者，上书乞斩朱熹，绝伪学，且指蔡元定为伪党。深甫掷其书，语同
列曰：“朱元晦、蔡季通不过自相与讲明其学耳，果有何罪乎？余哲虮虱臣，乃
敢狂妄如此，当相与奏知行遣，以厉其余。”
金使入见不如式，宁宗起入禁中，深甫端立不动，命金使俟于殿隅，帝再御
殿，乃引使者进书，迄如旧仪。
拜少保。乞骸骨，授醴泉观使。明年，拜少傅，致仕。有星陨于居第，遂薨。
后孙女为理宗后，追封信王，易封卫、鲁，谥惠正。
许及之，字深甫，温州永嘉人。隆兴元年第进士，知袁州分宜县。以部使者
荐，除诸军审计，迁宗正簿。乾道元年，林栗请增置谏员，乃效唐制置拾遗、补
阙，以及之为拾遗，班序在监察御史之上。
高宗崩，及之言：“皇帝既躬三年之丧，群臣难从纯吉，当常服黑带。”王
淮当国久，及之奏：“陛下即位二十七年，而群臣未能如圣意者，以苟且为安荣，
以姑息为仁恕，以不肯任事为简重，以不敢任怨为老成。敢言者指为轻儇，鲜耻
者谓之朴实。陛下得若人而相之，何补于治哉！”淮竟罢职予祠。
光宗受禅，除军器监，迁太常少卿，以言者罢。绍熙元年，除淮南运判兼淮
东提刑，以铁钱滥恶不职，贬秩，知庐州。召除大理少卿。宁宗即位，除吏部尚
书兼给事中。及之早与薛叔似同擢遗、补，皆为当时所予。党事既起，善类一空，
叔似累斥逐，而及之诌事侂胄，无所不至。尝值侂胄生日，朝行上寿毕集，及之
后至，阉人掩关拒之，及之俯偻以入。为尚书，二年不迁，见侂胄流涕，序其知
遇之意及衰迟之状，不觉膝屈。侂胄恻然怜之曰：“尚书才望，简在上心，行且
进拜矣。”居亡何，同知枢密院事。当时有“由窦尚书、屈膝执政”之语，传以
为笑。
嘉泰二年，拜参知政事，进知枢密院事兼参政。兵端开，侂胄欲令及之守金
陵，及之辞。侂胄诛，中丞雷孝友奏及之实赞侂胄开边，及守金陵，始诡计免行。
降两官，泉州居住。嘉定二年，卒。
梁汝嘉，字仲谟，处州丽水人。以外祖太宰何执中任入官，调中山府司议曹
事。建炎初，知常州武进县。守荐其治状，擢通判州事，加直秘阁，历官至转运
副使。
临安阙守，火盗屡作，命汝嘉摄事。汝嘉修火政，严巡徼，盗发辄得，火灾
亦息。遂命为真，加直龙图阁。以称职，擢徽猷阁待制，试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
累迁户部侍郎，进权尚书兼江、淮、荆、广经制使。
汝嘉素善秦桧，殿中侍御史周葵将按之。汝嘉闻，绐中书舍人林待聘曰：
“副端将论君。”待聘亟告桧，徙葵起居郎。葵入后省，出疏示待聘曰：“梁仲
谟何其幸也。”待聘始知为汝嘉所卖，士大夫以是薄汝嘉。汝嘉求去，以宝文阁
直学士提举太平观。未几，升学士、知明州，兼浙西沿海制置使，更温、宣、鼎
三郡，复奉祠以归。绍兴二十三年，卒。汝嘉长于吏治，在临安风绩尤著。
论曰：君子之论人，亦先观其大者而已矣。忠孝，人之大节也，胡纮导其君
以短丧，不得谓之忠；何澹疑所生继母之服，士论纷纭而后去，不可以为孝。彼
于其大者且忍为之，则其协比权奸，诬构善类，亦何惮而不为乎？谢深甫出处，
旧史泯其迹，若无可议为者。然庆元之初，韩侂胄设伪学之禁，网罗善类而一空
之，深甫秉政，适与之同时，诿曰不知，不可也。况于一劾陈傅良，再劾赵汝愚，
形于深甫之章，有不可揜者乎？陈自强、郑丙、许及之辈，狐媚苟合，以窃贵
宠，斯亦不足论已。若林栗之有治才，善论事，高文虎之自负该洽，京镗之仗义
秉礼，志信于敌国，抑岂无足称者。然栗以私忿诋名儒，不为清议所与，而文虎
草伪学之诏，以是为非，以正为邪，变乱白黑，以欺当世，其人可知也。镗暮年
得政，朋奸取容，既愧其初服矣，况伪学之目，识者以为镗实发之乎？士君子立
身行事，一失其正，流而不知返，遂为千古之罪人，可不惧哉！可不惧哉！

卷三百九十五 列传第一百五十四
○楼钥 李大性 任希夷 徐应龙 庄夏 王阮 王质 陆游 方信孺 王
柟
楼钥，字大防，明州鄞县人。隆兴元年，试南宫，有司伟其辞艺，欲以冠多
士，策偶犯旧讳，知贡举洪遵奏，得旨以冠末等。投贽谢诸公，考官胡铨称之曰：
“此翰林才也。”试教官，调温州教授，为敕令所删定官，修《淳熙法》。议者
欲降太学释奠为中祀，钥曰：“乘舆临辛，于先圣则拜，武成则肃揖，其礼异矣，
可钧敌乎？”
改宗正寺主簿，历太府、宗正寺丞，出知温州。属县乐清倡言方腊之变且复
起，邑令捕数人归于郡。钥曰：“罪之则无可坐，纵之则惑民。”编隶其为首者，
而驱其徒出境，民言遂定。堂帖问故，钥曰：“苏洵有言：‘有乱之形，无乱之
实，是谓将乱。不可以有乱急，不可以无乱弛。’”丞相周必大心善之。
光宗嗣位，召对，奏曰：“人主初政，当先立其大者。至大莫如恢复，然当
先强主志，进君德。”又曰：“今之网密甚矣，望陛下轸念元元，以设禁为不得
已，凡有创意增益者，寝而勿行，所以保养元气。”
除考功郎兼礼部。吏铨并缘为奸，多所壅底。钥曰：“简要清通，尚书郎之
选。”尽革去之。改国子司业，擢起居郎兼中书舍人。代言坦明，得制诰体，缴
奏无所回避。禁中或私请，上曰：“楼舍人朕亦惮之，不如且已。”刑部言，天
下狱案多所奏裁，中书之务不清，宜痛省之。钥曰：“三宥制刑，古有明训。”
力论不可。会庆节上寿，扈从班集，乘舆不出。已而玉牒、圣政、会要书成，将
进重华，又屡更日。钥言：“臣累岁随班，见陛下上寿重华宫，欢动宸极。嘉王
日趋朝谒，恪勤不懈，窃料寿皇望陛下之来，亦犹此也。”又奏：“圣政之书，
全载寿皇一朝之事。玉牒、会要足成淳熙末年之书，幸速定其日，无复再展，以
全圣孝。”于是上感悟，进书成礼。
试中书舍人，俄兼直学士院。光宗内禅诏书，钥所草也，有云：“虽丧纪自
行于宫中，而礼文难示于天下。”荐绅传诵之。迁给事中。乞正太祖东向之位，
别立僖祖庙以代夹室，顺祖、翼祖、宣祖之主皆藏其中，祫祭即庙而飨。从之。
朱熹以论事忤韩侂胄，除职与郡。钥言：“熹鸿儒硕学，陛下闵其耆老，当
此隆寒，立讲不便，何如俾之内祠，仍令修史，少俟春和，复还讲筵。”不报。
赵汝愚谓人曰：“楼公当今人物也，直恐临事少刚决耳。”及见其持论坚正，叹
曰：“吾于是大过所望矣。”
宁宗受禅，侂胄以知阁门事与闻传命，颇有弄权之渐，彭龟年力攻之。侂胄
转一官，与在京宫观，龟年除待制，与郡。钥与林大中奏，乞留龟年于讲筵，或
命侂胄以外祠。龟年竟去，钥迁为吏部尚书，以显谟阁学士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寻知婺州，移宁国府，罢，仍夺职。告老至再，许之。
侂胄尝副钥为馆伴，以钥不附己，深嗛之。侂胄诛，诏起钥为翰林学士，
迁吏部尚书兼翰林侍讲。时钥年过七十，精敏绝人，词头下，立进草，院吏惊诧。
入朝，陛楯旧班谛视钥曰：“久不见此官矣。”时和好未定，金求韩侂胄函首，
钥曰：“和好待此而决，奸凶已毙之首，又何足恤。”诏从之。
赵汝愚之子崇宪奏雪父冤，钥乞正赵师召之罪，重蔡琏之诛，毁龚颐正《续
稽古录》以白诬谤。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升同知，进参知政事。位两
府者五年，累疏求去，除资政殿学士、知太平州，辞，进大学士，提举万寿观。
嘉定六年薨，年七十七，赠少师，谥宣献。
钥文辞精博，自号攻愧主人，有集一百二十卷。
李大性，字伯和，端州四会人。其先积中，尝为御史，以直言入元祐党籍，
始家豫章。大性少力学，尤习本朝典故。以父任入官，因参选，进《艺祖庙谟》
百篇及公私利害百疏。又言：“元丰制，六察许言事，章惇为相始禁之，乞复旧
制，以广言路。”从臣力荐之，命赴都堂审察，仅迁一秩，为湖北提刑司干官。
未几，入为主管吏部架阁文字。丁母艰，服阕，进《典故辨疑》百篇，皆本朝故
实，盖网罗百氏野史，订以日历、实录，核其正舛，率有据依，孝宗读而褒嘉之。
擢大理司直，迁敕令所删定官，添差通判楚州。郡守吴曦与都统刘超合议，
欲撤城移他所，大性谓：“楚城实晋义乌间所筑，最坚，奈何以脆薄易坚厚乎？”
持不可。台臣将劾其沮挠，不果。会从官送北客，朝命因俾廉访，具以实闻，遂
罢戎帅，召大性除太府寺丞，迁大宗正丞兼仓部郎，寻改工部。
陈傅良以言事去国，彭龟年、黄度、杨方相继皆去。大性抗疏言：“朝廷清
明，乃使言者无故而去，臣所甚惜也。数人之心，皆本爱君，知其爱君，任其去
而不顾，恐端人正士之去者将不止此。孟子曰：‘不信仁贤，则国空虚。’臣所
以为之寒心也。”
孝宗崩，光宗疾，未能执丧。大性复上疏言：“今日之事，颠倒舛逆，况金
使祭奠当引见于北宫素帷，不知是时犹可以不出乎？《檀弓》曰：‘成人有兄死
而不丧者，闻子皋将为成宰，遂为衰。成人曰：“兄则死而子皋为之衰。”’盖
言成人畏子皋之来方为制服，其服子皋为之，非为兄也。若陛下必待使来然后执
丧，则恐贻讥中外，岂特如成人而已哉。”迁军器少监，权司封郎，提举浙东常
平，改浙东提刑兼知庆元府。召为吏部郎中，四迁为司农卿。明年，兼户部侍郎。
出知绍兴府，甫一岁，召为户部侍郎，升尚书。朝论将用兵，大性条陈利害，
主不宜轻举之说，忤韩侂胄意，出知平江，移知福州，又移知江陵，充荆湖制置
使。江陵当用兵后，残毁饥馑，继以疾疫，大性首讥振贷，凡三十八万缗有奇。
前官虚羡，凡十有四万五千缗，率蠲放不督，民流移新复业者，皆奏免征榷。边
郡武爵，本以励士，冒滥滋众，大性劾两路戎司冒受逃亡付身，凡三千四百九十
有七道，率缴上毁抹，左选为之一清。江陵旧使铜镪，钱重楮轻，民持赀入市，
有终日不得一钱者。大性奏乞依襄、郢例通用铁钱，于是泉货流通，民始复业。
除刑部尚书兼详定敕令，寻迁兵部。
时金国分裂，不能自存，有举北伐之议者，大性上疏以和战之说未定，乞令
朝臣集议，从之。寻以端明殿学士知平江府，引疾丐祠，卒于家，年七十七，赠
开府仪同三司，谥文惠。
李氏自积中三世官于朝，父子兄弟相师友，而大性与弟大异、大东并跻从列，
为名臣云。
任希夷，字伯起，其先眉州人。四世祖伯雨为谏议大夫，其后仕闽，因家邵
武。希夷少刻意问学，为文精苦。登淳熙三年进士第，调建宁府浦城簿。从朱熹
学，笃信力行，熹器之曰：“伯起，开济士也。”
开禧初，主太常寺簿，奏：“绍熙以来，礼书未经编次，岁月滋久，恐或散
亡，乞下本寺修纂。”从之。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谓：“周惇颐、程颢、程颐
为百代绝学之倡，乞定议赐谥。”其后惇颐谥元，颢谥纯，颐谥正，皆希夷发之。
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史弥远柄国久，执政皆具员，
议者颇讥其拱默。寻提举临安洞霄宫，薨，赠少师，谥宣献。
徐应龙，字允叔。淳熙二年第进士，调衡州法曹、湖南检法官。潭获劫盗，
首谋者已系狱，妄指逸者为首，吏信之，及获逸盗，治之急，遂诬服。吏以成宪
谳于宪司，应龙阅实其辞，谓：“首从不明，法当奏。”时周必大判潭州，提刑
卢彦德不欲反其事，将置逸盗于死，应龙力与之辨。先是，彦德许应龙京削，至
是怒曰：“君不欲出我门邪？”应龙曰：“以人命傅文字，所不忍也。”彦德不
能夺，闻者多其有守，交荐之。
改秩，知瑞州高安县。吕祖俭言事忤韩侂胄，谪死高安，应龙为之经纪其丧，
且为文诔之。有劝之避祸者，应龙曰：“吕君吾所敬，虽缘此获谴，亦所愿也。”
朱熹贻书应龙曰：“高安之政，义风凛然。”主淮西机宜文字，知南恩州。
陈自强当国，乃旧同舍，应龙丐雷州而去。召监都进奏院，迁国子博士、守
工部员外郎，进户部侍郎，迁国子司业兼实录院检讨官、崇政殿说书、守秘书少
监兼权工部侍郎。
时金主徙汴，应龙言：“金人穷而南奔，将溢出而蹈吾之境。金亡，更生新
敌，尤为可虑。”兼侍讲，言：“人主不能尽知天下人材，当责之宰相；宰相不
能尽知天下人材，当采之公论。李吉甫为相，号称得人，而三人之荐，乃出于裴
垍之疏。”
迁吏部侍郎，进刑部尚书兼侍读。应龙在讲筵，多指陈时政。一日读吴起为
卒吮疽事，应龙奏：“起恤士卒如此，故能得其死力。今军将得以贿迁，专事掊
克，未免多怨。”上惊曰：“债帅之风，今犹未除邪？”宰相史弥远闻而恶之，
免侍读。未几，兼太子詹事。会景献太子薨，请老，上不许，徙吏部尚书，以焕
章阁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嘉定十七年卒，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文肃。
子荣叟，官至参知政事，谥文靖；深叟，官终将作监丞；清叟，知枢密院事
兼参知政事。各有传。
庄夏，字子礼，泉州人。淳熙八年进士。庆元六年，大旱，诏求言。夏时知
赣州兴国县，上封事曰：“君者阳也，臣者君之阴也。今威福下移，此阴胜也。
积阴之极，阳气散乱而不收，其弊为火灾，为旱蝗。愿陛下体阳刚之德，使后宫
戚里、内省黄门，思不出位，此抑阴助阳之术也。”
召为太学博士。言：“比年分藩持节，诏墨未乾而改除，坐席未温而易地，
一人而岁三易节，一岁而郡四易守，民力何由裕？”迁国子博士，召除吏部员外
郎，迁军器监，太府少卿。出知漳州，为宗正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寻权直学士
院兼太子侍读。时流民来归，夏言：“荆襄、两淮多不耕之田，计口授地，贷以
屋庐牛具。吾乘其始至，可以得其欲；彼幸其不死，可以忘其劳。兵民可合，屯
田可成，此万世一时也。”
试中书舍人兼太子右庶子、左谕德，言：“今战守不成，而规模不定，则和
好之说，得以乘间而入。今日之患，莫大于兵冗。乞行下将帅，令老弱自陈，得
以子若弟侄若婿强壮及等者收刺之，代其名粮。”上曰：“兵卒子弟与召募百姓
不同，卿言是也。”除兵部侍郎、焕章阁待制，与祠归。嘉定十年卒。
王阮，字南卿，江州人。曾祖韶，神宗时，开熙河，擒木征；祖厚，继辟湟、
鄯；父彦傅，靖康勤王：皆有功。阮少好学，尚气节。常自称将种，辞辩奋发，
四坐莫能屈。尝谒袁州太守张栻，栻谓曰：“当今道在武夷，子盍往求之。”阮
见朱熹于考亭，熹与语，大说之。登隆兴元年进士第。
时孝宗初即位，欲成高宗之志，首诏经理建业以图进取，而大臣巽懦幸安，
计未决。阮试礼部，对策曰：
临安蟠幽宅阻，面湖背海，膏腴沃野，足以休养生聚，其地利于休息。建康
东南重镇，控制长江呼吸之间，上下千里，足以虎视吴、楚，应接梁、宋，其地
利于进取。建炎、绍兴间，敌人乘胜长驱直捣，而我师亦甚惫也。上皇遵养时晦，
不得与平，乃驻临安，所以为休息计也。已三十年来，阙者全，坏者修，弊者整，
废者复，较以曩昔，倍万不侔。主上独见远览，举而措诸事业，非固以临安为不
足居也。战守之形既分，动静进退之理异也。
古者立国，必有所恃，谋国之要，必负其所恃之地。秦有函谷，蜀有剑阁，
魏有成皋，赵有井陉，燕有飞狐，而吴有长江，皆其所恃以为国也。今东南王气，
钟在建业，长江千里，控扼所会，辍而弗顾，退守幽深之地，若将终身焉，如是
而曰谋国，果得为善谋乎？且夫战者以地为本，湖山回环，孰与乎龙盘虎踞之雄？
胥潮奔猛，孰与乎长江之险？今议者从习吴、越之僻固，而不知秣陵之通达，是
犹富人之财，不布于通都大邑，而匣金以守之，愚恐半夜之或失也。傥六飞顺动，
中原在跬步间，况一建康耶？古人有言：“千里之行，起于足下。”人患不为尔。
知贡举范成大得而读之，叹曰：“是人杰也。”
调南康都昌主簿，以廉声闻，移永州教授。献书阙下，请罢吴、楚牧马之政，
而积马于蜀茶马司，以省往来纲驿之费、岁时分牧之资，凡数千言。绍熙中，知
濠州，请复曹玮方田，修种世衡射法，日讲守备，与边民亲访北境事宜。终阮在
濠，金不敢南侵。改知抚州。
韩侂胄宿闻阮名，特命入奏，将诱以美官，夜遣密客诣阮，阮不答，私谓所
亲曰：“吾闻公卿择士，士亦择公卿。刘歆、柳宗元失身匪人，为万世笑。今政
自韩氏出，吾肯出其门哉？”陛对毕，拂衣出关。侂胄闻之大怒，批旨予祠。阮
于是归隐庐山，尽弃人间事，从容觞咏而已。朱熹尝惜其才气术略过人，而留滞
不偶云。嘉定元年卒。
王质，字景文，其先郓州人，后徙兴国。质博通经史，善属文。游太学，与
九江王阮齐名。阮每云：“听景文论古，如读郦道元《水经》，名川支川，贯穿
周匝，无有间断，咳唾皆成珠玑。”
质与张孝祥父子游，深见器重。孝祥为中书舍人，将荐质举制科，会去国不
果。著论五十篇，言历代君臣治乱，谓之《朴论》。中绍兴三十年进士第，用大
臣言，召试馆职，不就。明年，金主完颜亮南侵，御史中丞汪澈宣谕荆、襄，又
明年，枢密使张浚都督江、淮，皆辟为属。入为太学正。
时孝宗屡易相，国论未定，质乃上疏曰：
陛下即位以来，慨然起乘时有为之志，而陈康伯、叶义问、汪澈在廷，陛下
皆不以为才，于是先逐义问，次逐澈，独徘徊康伯，难于进退，陛下意终鄙之，
遂决意用史浩，而浩亦不称陛下意，于是决用张浚，而浚又无成，于是决用汤思
退。今思退专任国政，又且数月，臣度其终无益于陛下。
夫宰相之任一不称，则陛下之志一沮。前日康伯持陛下以和，和不成；浚持
陛下以战，战不验；浚又持陛下以守，守既困；思退又持陛下以和。陛下亦尝深
察和、战、守之事乎？李牧在雁门，法主于守，守乃有战。祖逖在河南，法主于
战，战乃有和。羊祜在襄阳，法主于和，和乃有守。何至分而不使相合？
今陛下之心志未定，规模未立。或告陛下，金弱且亡，而吾兵甚振，陛下则
勃然有勒燕然之志；或告陛下，吾力不足恃，而金人且来，陛下即委然有盟平凉
之心；或告陛下，吾不可进，金不可入，陛下又蹇然有指鸿沟之意。使臣为陛下
谋，会三者为一，天下乌有不治哉？
天子心知质忠，而忌者共谗质年少好异论，遂罢去。会虞允文宣抚川、陕，
辟质偕行。一日令草檄契丹文，援毫立就，辞气激壮。允文起执其手曰：“景文
天才也。”入为敕令所删定官，迁枢密院编修官。允文当国，孝宗命拟进谏官，
允文以质鲠亮不回，且文学推重于时，可右正言。时中贵人用事，多畏惮质，阴
沮之，出通判荆南府，改吉州，皆不行，奉祠山居，绝意禄仕。淳熙十五年卒。
陆游字务观，越州山阴人。年十二能诗文，荫补登仕郎。锁厅荐送第一，秦
桧孙埙适居其次，桧怒，至罪主司。明年，试礼部，主司复置游前列，桧显黜之，
由是为所嫉。桧死，始赴福州宁德簿，以荐者除敕令所删定官。
时杨存中久掌禁旅，游力陈非便，上嘉其言，遂罢存中。中贵人有市北方珍
玩以进者，游奏：“陛下以‘损’名斋，自经籍翰墨外，屏而不御。小臣不体圣
意，辄私买珍玩，亏损圣德，乞严行禁绝。”
应诏言：“非宗室外家，虽实有勋劳，毋得辄加王爵。顷者有以师傅而领殿
前都指挥使，复有以太尉而领阁门事，渎乱名器，乞加订正。”迁大理寺司直兼
宗正簿。
孝宗即位，迁枢密院编修官兼编类圣政所检讨官。史浩、黄祖舜荐游善词章，
谙典故，召见，上曰：“游力学有闻，言论剀切。”遂赐进士出身。入对，言：
“陛下初即位，乃信诏令以示人之时，而官吏将帅一切玩习，宜取其尤沮格者，
与众弃之。”
和议将成，游又以书白二府曰：“江左自吴以来，未有舍建康他都者。驻跸
临安出于权宜，形势不固，馈饷不便，海道逼近，凛然意外之忧。一和之后，盟
誓已立，动有拘碍。今当与之约，建康、临安皆系驻跸之地，北使朝聘，或就建
康，或就临安，如此则我得以暇时建都立国，彼不我疑。”
时龙大渊、曾觌用事，游为枢臣张焘言：“觌、大渊招权植党，荧惑圣听，
公及今不言，异日将不可去。”焘遽以闻，上诘语所自来，焘以游对。上怒，出
通判建康府，寻易隆兴府。言者论游交结台谏，鼓唱是非，力说张浚用兵，免归。
久之，通判夔州。
王炎宣抚川、陕，辟为干办公事。游为炎陈进取之策，以为经略中原必自长
安始，取长安必自陇右始。当积粟练兵，有衅则攻，无则守。吴璘子挺代掌兵，
颇骄恣，倾财结士，屡以过误杀人，炎莫谁何。游请以玠子拱代挺。炎曰：“拱
怯而寡谋，遇敌必败。”游曰：“使挺遇敌，安保其不败。就令有功，愈不可驾
驭。”及挺子曦僣叛，游言始验。
范成大帅蜀，游为参议官，以文字交，不拘礼法，人讥其颓放，因自号放翁。
后累迁江西常平提举。江西水灾。奏：“拨义仓振济，檄诸郡发粟以予民。”召
还，给事中赵汝愚驳之，遂与祠。起知严州，过阙，陛辞，上谕曰：“严陵山水
胜处，职事之暇，可以赋咏自适。”再召入见，上曰：“卿笔力回斡甚善，非他
人可及。”除军器少监。
绍熙元年，迁礼部郎中兼实录院检讨官。嘉泰二年，以孝宗、光宗两朝实录
及三朝史未就，诏游权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免奉朝请，寻兼秘书监。三年，
书成，遂升宝章阁待制，致仕。
游才气超逸，尤长于诗。晚年再出，为韩侂胄撰《南园阅古泉记》，见讥清
议。朱熹尝言：“其能太高，迹太近，恐为有力者所牵挽，不得全其晚节。”盖
有先见之明焉。嘉定二年卒，年八十五。
方信孺，字孚若，兴化军人。有隽材，未冠能文，周必大、杨万里见而异之。
以父崧卿荫，补番禺县尉。盗劫海贾，信孺捕之，盗方沙聚分卤获，惶骇欲趋舟，
信孺已使人负盗舟去矣，乃悉缚盗，不失一人。
韩侂胄举恢复之谋，诸将偾军，边衅不已。朝廷寻悔，金人亦厌兵，乃遣韩
元靓来使，而都督府亦再遣壮士遗敌书，然皆莫能得其要领。近臣荐信孺可使，
自萧山丞召赴都，命以使事。信孺曰：“开衅自我，金人设问首谋，当何以答之？”
侂胄矍然。假朝奉郎、枢密院检详文字，充枢密院参谋官，持督帅张岩书通问于
金国元帅府。
至濠州，金帅纥石烈子仁之止于狱中，露刃环守之，绝其薪水，要以五事。
信孺曰：“反俘、归币可也，缚送首谋，于古无之，称藩、割地，则非臣子所忍
言。”子仁怒曰：“若不望生还耶？”信孺曰：“吾将命出国门时，已置生死度
外矣。”
至汴，见金左丞相、都元帅完颜宗浩，出就传舍。宗浩使将命者来，坚持五
说，且谓：“称藩、割地，自有故事。”信孺曰：“昔靖康仓卒割三镇，绍兴以
太母故暂屈，今日顾可用为故事耶？此事不独小臣不敢言，行府亦不敢奏也。请
面见丞相决之。”将命者引而前，宗浩方坐幄中，陈兵见之，云：“五事不从，
兵南下矣。”信孺辩对不少诎。宗浩叱之曰：“前日兴兵，今日求和，何也？”
信孺曰：“前日兴兵复仇，为社稷也。今日屈己求和，为生灵也。”宗浩不能诘，
授以报书曰：“和与战，俟再至决之。”
信孺还，诏侍从、两省、台谏官议所以复命。众议还俘获，罪首谋，增岁币
五万，遣信孺再往。时吴曦已诛，金人气颇索，然犹执初议。信孺曰：“本朝谓
增币已为卑屈，况名分地界哉？且以曲直校之，本朝兴兵在去年四月，若贻书诱
吴曦，则去年三月也，其曲固有在矣。如以强弱言之，若得滁、濠，我亦得泗、
涟水。若夸胥浦桥之胜，我亦有凤凰山之捷。若谓我不能下宿、寿，若围庐、和、
楚果能下乎？五事已从其三，而犹不我听，不过再交兵耳。”
金人见信孺忠恳，乃曰：“割地之议姑寝，但称藩不从，当以叔为伯，岁币
外，别犒师可也。”信孺固执不许。宗浩计穷，遂密与定约。复命，再差充通谢
国信所参谋官，奉国书誓草及许通谢百万缗抵汴。宗浩变前说，怒信孺不曲折建
白，遽以誓书来，有“诛戮禁锢”语。信孺不为动，将命曰：“此事非犒军钱可
了。”别出事目。信孺曰：“岁币不可再增，故代以通谢钱。今得此求彼，吾有
陨首而已。”将命曰：“不尔，丞相欲留公。”信孺曰：“留于此死，辱命亦死，
不若死于此。”会蜀兵取散关，金人益疑。
信孺还，言：“敌所欲者五事：割两淮一，增岁币二，犒军三，索归正等人
四，其五不敢言。”侂胄再三问，至厉声诘之，信孺徐曰：“欲得太师头耳。”
侂胄大怒，夺三秩，临江军居住。
信孺自春至秋，使金三往返，以口舌折强敌，金人计屈情见，然愤其不屈，
议用弗就。已而王柟出使，定和议，增币、函首，皆前信孺所持不可者。柟
白庙堂：“信孺辩折敌酋于强愎未易告语之时，信孺当其难，柟当其易。柟
每见，金人必问信孺安在，公论所推，虽敌人不能掩也。”乃诏信孺自便。
寻知韶州，累迁淮东转运判官兼提刑。知真州，即北山匮水筑石堤，袤二十
里，人莫知其所为。后金人薄仪真，守将决水匮以退敌，城乃获全。山东初内附，
信孺言：“豪杰不可以虚名驾驭，武夫不可以弱势弹压，宜选威望重臣，将精兵
数万，开幕山东，以主制客，以重驭轻，则可以包山东，固江北，而两河在吾目
中矣。”坐责降三秩，再奉祠，稍复官。
信孺性豪爽，挥金如粪土，所至宾客满其后车。使北时，年财三十。既龃龉
归，营居室岩窦，自放于诗酒。后赀用竭，宾客益落，信孺寻亦死矣。
王柟，字汝良，大名人。祖伦，同签书枢密院事。伦使北死，孝宗访求其
孙之未禄者三人官之，柟其一也。调通州海门尉。乘轻舟入海涛，捕剧贼小吴
郎，并其徒十七人获之，狱成，不受赏。
韩侂胄以恢复起兵端，天子思继好息民，凡七遣使无成。续遣方信孺往，将
有成说矣，坐白事忤侂胄得罪。欲再遣使，顾在廷无可者，近臣以柟荐，擢监
登闻鼓院，假右司郎中，使持书北行。柟归白其母，母曰：“而祖以忠死国，
故恩及子孙。汝其勉旃，毋以吾老为念。”乃拜命，疾驱抵敌所。
金将乌骨论等四人列坐，问：“韩侂胄贵显几年矣？”柟对：“已十余年，
平章国事财二年耳。”又问：“今欲去此人可乎？”柟曰：“主上英断，去之
何难。”四人相顾而笑。有完颜天宠者，袖出文书，云：“王柟虽持韩侂胄书，
乃朝廷有旨遣其来元帅府议和，宜详议以报。”于是金人知侂胄已诛，和议遂决。
柟持金人牒归，求函侂胄首，以起居郎许奕为通谢使，柟为通谢所参谋
官。柟自军前再还，议以侂胄首易淮、陕侵地，从之。柟奏：“和约之成，
皆方信孺备尝险阻再三将命之功，臣因人成事，乞录信孺功而蠲其过。”朝论以
柟不掩人扬己多之。守军器少监，知楚州，累官至太府卿。告归，以右文殿修
撰知太平州，加集英殿修撰，致仕。卒，赠宝章阁待制。
论曰：楼钥浑厚正大，李大性直言不愧其先，任希夷请谥先儒，徐应龙在经
筵多所裨益，庄夏、王阮、王质皆负其有为之才，卒奉祠去国。陆游学广而望隆，
晚为韩侂胄著堂记，君子惜之，抑《春秋》责贤者备也。方信孺年少奉使，而以
意气折金人。王柟北归，请录信孺之功，长者哉！

卷三百九十六 列传第一百五十五
○史浩 王淮 赵雄 权邦彦 程松 陈谦 张岩
史浩，字直翁，明州鄞县人。绍兴十四年登进士第，调绍兴余姚县尉，历温
州教授，郡守张栻九成器之。秩满，除太学正，升国子博士。因转对，言：“普
安、恩平二王宜择其一以系天下望。”高宗颔之。翌日，语大臣曰：“浩有用才
也。”除秘书省校书郎兼二王府教授。三十年，普安郡王为皇子，进封建王，除
浩权建王府教授。诏建王府置直讲、赞读各一员，浩守司封郎官兼直讲。一日讲
《周礼》，言：“膳夫掌膳羞之事，岁终则会，惟王及后、世子之膳羞不会。至
酒正掌饮酒之事，岁终则会，惟主及后之饮酒不会，世子不与焉。以是知世子膳
羞可以不会，世子饮酒不可以无节也。”王作而谢曰：“敢不佩斯训。”
三十一年，迁宗正少卿。会金主亮犯边，下诏亲征。时两淮失守，廷臣争陈
退避计，建王抗疏请率师为前驱。浩为王力言：“太子不可将兵，以晋申生、唐
肃宗灵武之事为戒。”王大感悟，立俾浩草奏，请扈跸以供子职，辞意恳到。高
宗方怒，览奏意顿释，知奏出于浩，语大臣曰：“真王府官也。”既而殿中侍御
史吴芾乞以皇子为元帅，先视师。浩复遗大臣书，言：“建王生深宫中，未尝与
诸将接，安能办此。”或谓使王居守，浩复以为不可。上亦欲令王遍识诸将，遂
扈跸如建康。
三十二年，上还临安，立建王为皇太子，浩除起居郎兼太子右庶子。孝宗受
禅，遂以中书舍人迁翰林学士、知制诰。张浚宣抚江、淮，将图恢复，浩与之异
议，欲城瓜洲、采石。浚奏：“不守两淮而守江，不若城泗州。”除参知政事。
有诏议应敌定论，洪遵、金安节、唐文若等相继论列，宰执独无奏。上以问浩，
浩奏：“先为备御，是谓良规。傥听浅谋之士，兴不教之师，寇去则论赏以邀功，
寇至则敛兵而遁迹，谓之恢复得乎？”荐枢密院编修官陆游、尹穑，召对，并赐
出身。隆兴元年，拜尚书右仆射，首言赵鼎、李光之无罪，岳飞之久冤，宜复其
官爵，禄其子孙。悉从之。
李显忠、邵宏渊奏乞引兵进取，浩奏：“二将辄乞战，岂督府命令有不行耶？”
浚请入觐，乞即日降诏幸建康，上以问浩，浩陈三说不可，退，又以诘浚曰：
“帝王之兵，当出万全，岂可尝试以图侥倖。”复辨论于殿上，浚曰：“中原
久陷，今不取，豪杰必起而收之。”浩曰：“中原决无豪杰，若有之，何不起而
亡金？”浚曰：“彼民间无寸铁，不能自起，待我兵至为内应。”浩曰：“胜、
广以鉏耰棘矜亡秦，必待我兵，非豪杰矣。”浚因内引奏：“浩意不可回，恐失
几会，乞出英断。”省中忽得宏渊出兵状，始知不由三省，径檄诸将。浩语陈康
伯曰：“吾属俱兼右府，而出兵不与闻，焉用相哉！不去尚何待乎？”因又言：
“康伯欲纳归正人，臣恐他日必为陛下子孙忧。浚锐意用兵，若一失之后，恐陛
下终不得复望中原。”御史王十朋论之，出知绍兴。
先是，浩因城瓜洲，白遣太府丞史正志往视之，正志与浚论辩。十朋亦疏史
正志朋比，并及浩，遂与祠，自是不召者十三年。起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持
母丧归，服阕，知福州。
淳熙初，上问执政：“久不见史浩，无他否？”遂除少保、观文殿大学士、
醴泉观使兼侍读。五年，复为右丞相。上曰：“自叶衡罢，虚席以待卿久矣。”
浩奏：“蒙恩再相，唯尽公道，庶无朋党之弊。”上曰：“宰相岂当有党，人主
亦不当以朋党名臣下。朕但取贤者用之，否则去之。”
枢密都承旨王抃建议以殿、步二司军多虚额，请各募三千人充之。已而殿前
司辄捕市人，京城骚动，被掠者多断指，示不可用。军人怙众，因夺民财。浩奏：
“尽释所捕，而禽军民首喧呶者送狱。”狱成议罪，欲取兵民各一人枭首以徇。
浩曰：“诸军掠人夺货至于哄，则始衅者军人也，军法从事固当。若市人陆庆童
特与抗斗尔，可同罚乎？陛下恐军人有语，故一其罪以安之。夫民不得其平，言
亦可畏，‘等死，死国可乎？’是岂军人语。”上怒曰：“是比朕为秦二世也。”
浩徐进曰：“自古民怨其上者多矣，‘时日曷丧，予及汝偕亡’，岂二世事。”
寻求去，拜少傅、保宁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兼侍读。后有言庆童子冤者，上曰：
“史浩尝力争，坐此求去，至今悔之。”
赵雄尝荐刘光祖试馆职，光祖答策，论科场取士之道，进入，上亲批其后，
略曰：“用人之弊，人君乏知人之哲，宰相不能择人。国朝以来，过于忠厚，宰
相而误国，大将而败军，未尝诛戮。要在人君必审择相，相必当为官择人，懋赏
立乎前，诛戮设乎后，人才不出，吾不信也。”手诏既出，中外大耸。议者谓曾
觌视草，为光祖甲科发也。上遣觌持示浩，浩奏：“唐、虞之世，四凶极恶，止
于流窜，三考之法，不过黜陟，未尝有诛戮之科。诛戮大臣，秦、汉法也。太祖
制治以仁，待臣下以礼，列圣传心，迨仁宗而德化隆洽，本朝之治，与三代同风，
此祖宗家法也。圣训则曰‘过于忠厚’。夫为国而底于忠厚，岂有所谓过哉？臣
恐议者以陛下自欲行刻薄之政，归过祖宗，不可不审也。”
及自经筵将告归，乃于小官中荐江、浙之士十五人，有旨令升擢，皆一时选
也。如薛叔似、杨简、陆九渊、石宗昭、陈谦、叶适、袁燮、赵静之、张子智，
后皆擢用，不至通显者六人而已。
十年，请老，除太保致仕，封魏国公。晚治第鄞之西湖上，建阁奉两朝赐书，
又作堂，上为书“明良庆会”名其阁、“旧学”名其堂。光宗御极，进太师。绍
熙五年薨，年八十九，封会稽郡王。宁宗登极，赐谥文惠，御书“纯诚厚德元老
之碑”赐焉。嘉定十四年，追封越王，改谥忠定，配享孝宗庙庭。
浩喜荐人才，尝拟陈之茂进职与郡，上知之茂尝毁浩，曰：“卿岂以德报怨
耶？”浩曰：“臣不知有怨，若以为怨而以德报之，是有心也。”莫济状王十朋
行事，诋浩尤甚，浩荐济掌内制，上曰：“济非议卿者乎？”浩曰：“臣不敢以
私害公。”遂除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待之如初。盖其宽厚类此。子弥大、弥正、
弥远、弥坚。弥远嘉定初为右丞相，有传。
王淮，字季海，婺州金华人。幼颖悟，力学属文。登绍兴十五年进士第，为
台州临海尉。郡守萧振一见奇之，许以公辅器。振帅蜀，辟置幕府。振出，众欲
留，淮曰：“万里将母，岂为利禄计。”皆服其器识，迁校书郎。
高宗命中丞举可为御史者，朱倬举淮，除监察御史，寻迁右正言。首论：
“大臣养尊，小臣持禄，以括囊为智，以引去为高。愿陛下正心以正朝廷，正朝
廷以正百官。”宰相汤思退无物望，淮条其罪数十，于是策免。至于吏部侍郎沈
介之欺世盗名，都司方师尹之狡险，大将刘宝掊克结权倖，皆劾罢之。又奏：
“自治之策，治内有三：正心术，宝慈俭，去壅蔽。治外有四：固封守，选将帅，
明赏罚，储财用。”上深嘉叹。
除秘书少监兼恭王府直讲。时恭王生子挺，淮白于丞相，曰：“恭王夫人李
氏生皇嫡长孙，乞讨论典礼。”钱端礼怒其名称，奏：“淮有年钧以长之说。”
上曰：“是何言也，岂不启邪心？”出淮知建宁府，改浙西提刑。入见，陈闽中
利病甚悉。帝褒嘉之，且令一至东宫，皇太子待以师儒，特施拜礼。寻召，除太
常少卿，除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龙大渊赠太师，仍畀仪同三司恩数，张栻说除
太尉、在京宫观，皆封还诏书。除翰林学士、知制诰，训词深厚，得王言体。上
命择文学行谊之士，淮荐郑伯熊、李焘、程叔达，皆擢用。
淳熙二年，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辛弃疾平茶寇，上功太滥。淮谓：
“不核真伪，何以劝有功。”文州蕃部扰边，吴挺奏：“库彦威失利，靖州夷人
扰边。”杨倓奏：“田淇失利。”淮谓：“二将战殁，若罪之，何以劝来者。”
上尝谕曰：“枢密临事尽公，人无间言，差除能守法甚善。”荐军帅吴拱、郭田、
张宣。除同知枢密院事、参知政事。
时宰相久虚，淮与李彦颖同行相事。淮谓：“授官当论贤否，不事形迹。诚
贤，不敢以乡里故旧废之；非才，不敢以己私庇之。”上称善。擢知院事、枢密
使。上言武臣岳祠之员宜省，淮曰：“有战功者，壮用其力，老而弃之，可乎？”
赵雄言：“北人归附者，畀以员外置，宜令诣吏部。”上曰：“姑仍旧。”淮曰：
“上意即天意也。”雄又奏言：“宗室岳祠八百员，宜罢。”淮曰：“尧亲睦九
族，在平章百姓之先；骨肉之恩疏，可乎？”时辛弃疾平江西寇，王佐平湖南寇，
刘焞平广西寇，淮皆处置得宜，论功惟允。上深嘉之，谓：“陈康伯虽有人望，
处事则不及卿。”
八年，拜右丞相兼枢密事。先是，自夏不雨至秋，是日甘雨如注，士大夫相
贺，上亦喜命相而雨，乃命口算诸郡绢钱尽蠲一年，为缗八十万。
赵雄罢相，蜀士之在朝者皆有去意。淮谓：“此唐季党祸之胎也，岂圣世所
宜有。”皆以次进迁，蜀士乃安。枢密都承旨王抃怙宠为奸，淮极陈其罪，谓：
“人主受谤，鲜不由此。”上即斥之，且曰：“丞相直谅无隐，君臣之间正宜如
此。”章颖论事狂直，上将黜之，淮曰：“陛下乐闻直言，士大夫以言相高，此
风可贺也。黜之适成其名。”上说，颖复留。
时以荒政为急，淮言：“李椿老成练达，拟除长沙帅，朱熹学行笃实，拟除
浙东提举，以倡郡国。”其后推赏，上曰：“朱熹职事留意。”淮言：“修举荒
政，是行其所学，民被实惠，欲与进职。”上曰：“与升直徽猷阁。”成都阙帅，
上加访问，淮以留正对。上曰：“非闽人乎？”淮曰：“立贤无方，汤之执中也。
必曰闽有章子厚、吕惠卿，不有曾公亮、苏颂、蔡襄乎？必曰江、浙多名臣，不
有丁谓、王钦若乎？”上称善。拜左丞相。
天长水害七十余家，或谓不必以闻，淮曰：“昔人谓人主不可一日不闻水旱
盗贼，《记》曰：‘四方有败，必先知之。’岂可不以闻？”镇江饥民强借菽粟，
执政请痛惩之，淮曰：“令甲，饥民罪不至死。”进士八人求以免举恩为升等，
淮曰：“八人得之，则百人援之。”龚颐以执政之客补官，求诣铨曹，淮以此门
不可启，绝其请。尝言跅弛之士，缓急能出死力，乃以周极知安丰军，辛弃疾
与祠。
上章力求去，以观文殿大学士判衢州。淮力辞，改提举洞霄宫。光宗嗣位，
诏询初政，淮以尽孝进德，奉天敬民，用人立政，罔不在初。母亡，居丧如礼。
得疾，忽语家人曰：“《易》卦六十四，吾年亦然。”淳熙十六年薨。讣闻，上
哀悼，辍视朝，赠少师，谥文定。
初，朱熹为浙东提举，劾知台州唐仲友。淮素善仲友，不喜熹，乃擢陈贾为
监察御史，俾上疏言：“近日道学假名济伪之弊，请诏痛革之。”郑丙为吏部尚
书，相与叶力攻道学，熹由此得祠。其后庆元伪学之禁始于此。
赵雄字温叔，资州人。为隆兴元年类省试第一。虞允文宣抚四蜀，辟干办公
事，入相，荐于朝。乾道五年，召见便殿，孝宗大奇之，即日手诏除正字。
范成大使金，将行，雄当登对，允文招与之语。既进见，雄极论恢复。孝宗
大喜曰：“功名与卿共之。”即除右史，两月除舍人。金使耶律子敬贺会庆节，
雄馆伴。子敬披露事情不敢隐，逻者以闻。上夜召雄，雄具以子敬所言对，上喜。
金使入辞，故事当用乐，雄奏：“卜郊有日，天子方斋，乐不可用。”上难之，
遣中使谕雄，雄奏：“金使必不敢不顺，即有他，臣得引与就馆。”上大喜。雄
请复置恢复局，日夜讲磨，条具合上意，除中书舍人。自选人入馆至此，未满岁
也。
时金将起河南之役，议尽以诸陵梓宫归于我。上命雄出使贺生辰，仍止奉迁
陵寝及正受书仪。雄既见金主，争辨数四。其臣屡喝起，雄辞益力，卒得请乃已，
金人谓之“龙斗”。尝上疏论恢复计，大略谓：“莫若由蜀以取陕西，得陕西以
临中原，是秦制六国之势也。”八年，以母忧去。
淳熙二年，召为礼部侍郎，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一日奏事，上曰：
“今夏蚕麦甚熟、丝米价平可喜。”雄奏：“孟子论王道始于不饥不寒。”上曰
“近世士大夫好高论，耻言农事，微有西晋风。岂知《周礼》与《易》言理财，
周公、孔子曷尝不以理财为务？且不独此，士夫讳言恢复，不知其家有田百亩，
内五十亩为人所据，亦投牒理索否？”雄曰：“陛下志在大有为，敢不布尧言，
书之《时政记》。”十一月，同知枢密院事。五年三月，参知政事。十一月，拜
右丞相。每进见，必曰“二帝在沙漠”，未尝离诸口也。
朱熹累召不出，雄请处以外郡，命知南康军。熹极论时事，上怒，谕雄令分
析。雄奏：“熹狂生，词穷理短，罪之适成其名。若天涵地育，置而不问可也。”
会周必大亦力言之，乃止。绍兴帅张津献羡余四十万缗，雄乞降旨下绍兴，以其
钱为民代输和买身丁折帛钱之半，使取诸民者，民复得之，足以见圣主之德。
自雄独相，蜀人在朝者仅十数。及眷衰，有言其私里党者，上疑之。已而陈
岘为四川制置，王渥为茶马，命从中出。雄求去，诏勉留，曰：“丞相任事不避
怨，选才无乡旧。”盖有所激也。祖宗时蜀人未尝除蜀帅，雄请外，除观文殿大
学士、四川制置使。王蔺为御史，以故事不可，上疏论之。雄乞免，改知泸南安
抚使。上思雄不忘，改知江陵府。江陵无险可恃，雄请城江陵，城成，民不告扰。
张栻再被召，论恢复固当，第其计非是，即奏疏。孝宗大喜，翌日以疏宣示，
且手诏云：“恢复当如栻所陈方是。”即除侍讲，云：“且得直宿时与卿论事。”
虞允文与雄之徒不乐，遂沮抑之。广西横山买马，诸蛮感悦，争以善马至。上知
栻治行，甚向栻，众皆忌嫉。洎栻复出荆南，雄事事沮之。时司天奏相星在楚地，
上曰：“张栻当之。”人愈忌之。
光宗将受禅，召雄，雄上万言书，陈修身齐家以正朝廷之道，言甚剀切。诏
授宁武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进卫国公，改帅湖北。疾甚，改判资州，又除
潼川府，改隆兴府。绍熙四年薨，年六十五，赠少师。嘉定二年，谥文定。
权邦彦，字朝美，河间人。登崇宁四年太学上舍第，调沧州教授，入为太学
博士，改宣教郎，除国子司业。宣和二年，使辽。明年，抗表请帝临雍。为学官
积十余年，改都官郎中、直秘阁、知易州，移相州，复召为都官郎中。与王黼议
不合，镌职，知冀州。
金人再入，高宗开大元帅府，起两河兵卫汴京，邦彦提所部兵二千五百人，
与宗泽自澶渊趋韦城，据刀马河，诸道兵莫有进者。会敌兵大至，移屯南华。二
帝北迁，邦彦与泽五表劝进。
建炎元年五月，召还，命知荆南府，改东平府。时东州半已入金，至是围益
急，邦颜誓以死守，居数月城破，犹力战不已。民义而从之，突围以出，遂奔行
在。有司议失守罪，将重坐之，帝以其父母妻子皆没于敌，才贬二秩。俄除宝文
阁直学士兼知江州、本路制置使。既抵镇，三年冬，闻父死，乃解官。
四年，起复，知建康府，辞，不许。剧盗张琪残徽州，邦彦遣裨将平之。改
江、淮等路制置发运使，以治办称。言者论：“三年天下之通丧，后世有从权夺
服者，所以徇国家之急。比年如权邦彦、姜仲谦，至幕职亦起复，几习宣、政之
风，望革其弊，以明人伦、厚风俗。”诏邦彦任军赋，宜如旧，余悉罢之。
绍兴元年，召为兵部尚书兼侍读。二年，除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初，
邦彦献十议以图中兴，大略谓：“宜以天下为度，进图洪业，恢复士宇，勿苟安
于东南。驾御诸将，当威之以法，而限之以爵。命读讲之臣，取累朝训典及三代、
汉、唐中兴故事，日陈于前，以裨圣学。又监观伤善妨贤之谗，偷安苟容之佞，
市恩立威之奸，怀谖罔上之欺，听其言，察其事，则忠邪判。爱民先爱其力，宽
民先节其用。朘己奉以佐国，当自执政始。分阃而属大事，类非偏裨之所能为，
必得贤臣大将然后可。制置一官可省，宜令沿江州县各备境内，总以漕帅，上自
荆、鄂、江、池，下至采石、京口，委任得人，乃防秋上策。宗室中岂无杰然有
人望，可以济艰难、赞密勿、留宿卫者，愿求其人置诸左右。人事尽则天悔祸，
不可独归之数。”
吕颐浩素善邦彦，荐用之。给事中程瑀劾邦彦五罪，三疏不报。邦彦在枢密，
又言：“宜乘机者三，譬奕之争先，安可随应随解，不制人而制于人哉？”寻兼
权参知政事。帝尝对辅臣言湖南事，颐浩言：“李纲纵暴，恐治潭无善状。”帝
曰：“纲在宣和间论水灾，以得时望。”邦彦曰：“纲元无章疏，第略虚名耳。”
盖助颐浩以排纲也。三年，卒。
邦彦与政几一年，碌碌无所建明，充位而已。无子，以侄嗣衍为后。有遗稿
十卷，号《瀛海残编》，藏于家。
程松，字冬老，池州青阳人。登进士第，调湖州长兴尉。章森、吴曦使北，
松为傔从。庆元中，韩侂胄用事，曦为殿帅。时松知钱塘县，谄事曦以结侂胄。
侂胄以小故出爱姬，松闻，以百千市之，至则盛供帐，舍诸中堂，夫妇奉之谨。
居无何，侂胄意解，复召姬，姬具言松谨待之意，侂胄大喜，除松干办行在诸军
审计司、守太府寺丞。未阅旬，迁监察御史，擢右正言、谏议大夫。
吕祖泰上书，乞诛侂胄、苏师旦，松与陈谠劾祖泰当诛，祖泰坐真决，流岭
南。松满岁未迁，意殊怏怏，乃献一妾于侂胄，曰“松寿”。侂胄讶其名，问之，
答曰：“欲使疵贱姓常蒙记忆尔。”除同知枢密院事，自宰邑至执政财四年。
开禧元年，以资政殿大学士知成都府、四川制置使。侂胄决议开边，期以二
年四月分道进兵，命松为宣抚使，兴元都统制吴曦副之，寻加曦为陕西招抚使，
许便宜从事。松将东军三万驻兴元，曦将西军六万驻河池。松至益昌，欲以执政
礼责曦庭参，曦闻之，及境而返。松用东西军一千八百人自卫，曦多抽摘以去，
松殊不悟。曦遣其客纳款于金，献关外四州地，求为蜀王。有告曦叛者，松哂其
狂。及金人取成州，守将弃关遁，吴曦焚河池还兴州。松以书从曦求援兵，曦答
以“凤州非用骑之地，汉中平衍，可骑以驱驰，当发三千骑往。”盖绐之也。
未几，金人封曦为蜀王。曦遗松书讽使去，松不知所为。兴元帅刘甲、茶马
范仲任见松，谋起兵诛曦，松恐事泄取祸，即揖二人起去。会报金人且至，百姓
奔走相蹂躏，一城如沸。松亟望米仓山遁去，由阆州顺流至重庆，以书抵曦，丐
赆礼买舟，称曦为蜀王。曦遣使以匣封致馈，松望见大恐，疑其剑也，亟逃奔。
使者追及，松不得已启视之，则金宝也。松乃兼程出峡，西向掩泪曰：“吾今获
保头颅矣。”曦诛，诏落职，降三官，筠州居住，再降顺昌军节度副使，澧州安
置。又责果州团练副使、宾州安置。死宾州。
陈谦，字益之，温州永嘉人。乾道八年进士，授福州户曹、主管刑工部架阁
文字，迁国子录、敕令所删修官、枢密院编修官。陈中兴五事，至李纲议建镇事，
上曰：“纲何足道。”谦曰：“陛下用大臣，审出纲上，宜如圣训。今顾出纲下
远甚，奈何？”上蹙然，遂极论逾数刻。
孝宗内禅，通判江州，知常州，提举湖北常平。平辰州峒徭，加直焕章阁，
除户部郎中，总领湖、广财赋。谦乃丞相赵汝愚客，会党论起坐斥。后数年，起
为提点成都府路刑狱，移京西运判，复直焕章阁。
韩侂胄谋扰金人，令献马者补官，七州民相扇为盗。谦移书侂胄曰：“今若
倚群盗行剽掠之策，岂得以败亡为戏乎？”既而屡论襄帅皇甫斌、李奕罪，且求
罢。上谕旨薛叔似协和之。迁司农少卿、湖广总领，除宣抚司参谋官。
金兵深入，陷应城，焚汉川，汉阳空城走，武昌震惧。谦以宝谟阁待制副宣
抚，即日置司北岸，命土豪赵观覆之中流，士马溺死甚众，余兵皆返走。未几，
夺职，罢。后复知江州。侂胄死，和议已决，谦复罢，奉祠。卒，年七十三。
谦有隽声，早为善类所予。晚坐伪禁中废，首称侂胄为“我王”，士论由是
薄之。
张岩，字肖翁，大梁人，徙家扬州，绍兴末渡江，居湖州。为人机警，柔回
善谐。登乾道五年进士第，历官为监察御史，与张釜、陈自强、刘三杰、程松等
阿附时相韩侂胄，诬逐当时贤者，严道学之禁。
进殿中侍御史，累迁给事中，除参知政事。以言者罢为资政殿学士、知平江
府，旋升大学士、知扬州。时边衅方开，诏岩与程松分帅两淮，已而召还，为参
知政事兼同知国用事。开禧二年，迁知枢密院事。明年，除督视江、淮军马。
时方信孺使金议和，值吴曦以蜀叛，议未决，曦伏诛。金人寻前议，信孺再
行。侂胄趣岩遣毕再遇、田琳合兵剿敌，且募生擒伪帅。未几，川、陕战屡衄，
大散关陷，敌情复变。岩开督府九阅月，费耗县官钱三百七十余万缗，见和议反
复，乃言不知兵，固求去。
侂胄诛，御史章燮论岩与苏师旦朋奸误国，夺两官。宁宗谓兵衅方开，岩尝
言其不可，许自便，复元官，奉祠。以银青光禄大夫致仕，薨，赠特进。
论曰：史浩宅心平恕，而不能相其君恢复之谋。王淮为伪学之禁，毒痡善类。
赵雄与虞允文协谋用兵，而旧史谓二人沮抑张栻，何哉？邦彦守城力战，惜乎助
吕颐浩攻李纲，君子少之。程松、陈谦、张岩诬谀之徒，何足算哉！

卷三百九十七 列传第一百五十六
○徐谊 吴猎 项安世 薛叔似 刘甲 杨辅 刘光祖
徐谊，字子宜，一字宏父，温州人。乾道八年进士，累官太常丞。孝宗临御
久，事皆上决，执政惟奉旨而行，群下多恐惧顾望。谊谏曰：“若是则人主日圣，
人臣日愚，陛下谁与共功名乎？”及论乐制，谊对以“宫乱则荒，其君骄；商乱
则陂，其官坏。”上遽改容曰：“卿可谓不以官自惰矣。”
知徽州，陛辞，属光宗初受禅，谊奏：“三代圣王，有至诚而无权术，至诚
不息，则可以达天德矣。”至郡，歙县有妻杀夫系狱，以五岁女为证，谊疑曰：
“妇人能一掌致人死乎？”缓之未覆也。会郡究实税于庭，死者父母及弟在焉，
乃言：“我子欠租久系，饥而大叫，役者批之，堕水死矣。”然后冤者得释，吏
皆坐罪，阖郡以为神。移提举浙西常平，守右司郎中，迁左司。
孝宗疾浸棘，上久稽定省，谊入谏，退告宰相曰：“上慰纳从容，然目瞪不
瞬，意思恍惚，真疾也。宜祷祠郊庙，进皇子嘉王参决。”丞相留正不克用。
孝宗崩，上不能丧，祭奠有祝，有司不敢摄，百官皆未成服。谊与少保吴琚
议请太皇太后临朝，扶嘉王代祭。及将禫，正忧惧，仆于殿庭而去。谊以书谯
赵汝愚曰：“自古人臣为忠则忠，为奸则奸，忠奸杂而能济者，未之有也。公内
虽心惕，外欲坐观，非杂之谓欤？国家安危，在此一举。”汝愚问策安出，谊曰：
“此大事，非宪圣太后命不可。而知阁门事韩侂胄，宪圣之戚也，同里蔡必胜与
侂胄同在阁门，可因必胜招之。”侂胄至，汝愚以内禅议遣侂胄请于宪圣，侂胄
因内侍张宗尹、关礼达汝愚意，宪圣许之。
宁宗即位，谊迁检正中书门下诸房公事兼权刑部侍郎，进权工部侍郎、知临
安府。侂胄恃功，以赏薄浸觖望。谊告汝愚曰：“异时必为国患，宜饱其欲而远
之。”不听。
汝愚雅器谊，除授建明多咨访，谊随事裨助，不避形迹，怨者始众。尝劝汝
愚早退，汝愚亦自请：“名在属籍，不宜久司揆事，愿因阜陵讫事以去。”宁宗
已许之。侂胄出入禁中无度，谊密启汝愚，无计防之，乃直面讽侂胄。侂胄疑将
排己，首谒谊，退束装，冀谊还谒，留之通殷勤，谊不往。
吏部侍郎彭龟年论侂胄罪状，侂胄疑汝愚、谊知其情，益怨恨。以御史刘德
秀、胡纮疏谊，责惠州团练副使、南安军安置，移袁州，又移婺州。久之，许自
便。复官，提举崇道观，起守江州，加集英殿修撰，升宝谟阁待制，移知建康府，
兼江、淮制置使。初，金攻庐、楚不下，留兵缀濠州以待和，时时钞掠，与宋师
遇，杀伤相当，淮人大惊，复迸流江南，在建康者以数十万计。谊昼夜拊循，益
严备御，请专捍敌，勿从中御。朝廷惧生事，移知隆兴府以卒。
谊尝与绍兴老将接，于行阵之法，分数奇正，皆有指授，自为图式。后谥忠
文。
吴猎，字德夫，潭州醴陵人。登进士第，初主浔州平南簿。时张栻经略广西，
檄摄静江府教授。刘焞代栻，栻以猎荐，辟本司准备差遣。
盗李接起，陷容、雷、高、化、贵、郁林等州，猎请赏劳诛罪，焞于是录
郁林功，诛南流县尉、郁林巡检，人人惊厉，争死斗，不逾时，盗悉就擒。尉，
宰相王淮甥也，猎坐降官。久之，知常州无锡县。用陈傅良荐，召试，守正字。
光宗以疾久不觐重华宫，猎上疏曰：“今慈福有八十之大母，重华有垂白之
二亲，陛下宜于此时问安上寿，恪共子职。”辞甚切。又白宰相留正，乞召朱熹、
杨万里。时陈傅良以言过宫事不行求去，猎责之曰：“今安危之机，判然可见，
未闻有牵裾折槛之士。公不于此时有所奋发，为士大夫倡，第洁身而去，于国奚
益！”傅良为改容谢之。
宁宗即位，迁校书郎，除监察御史。上趣修大内，将移御，猎言：“寿皇破
汉、魏以来之薄俗，服高宗三年之丧，陛下万一轻去丧次，将无以慰在天之灵。”
又言：“陛下即位，未见上皇，宜笃厉精诚，以俟上皇和豫而祗见焉。”会伪学
禁兴，猎言：“陛下临御未数月，今日出一纸去宰相，明日出一纸去谏臣，昨又
闻侍讲朱熹遽以御札畀祠，中外惶骇，谓事不出于中书，是谓乱政。”猎既驳史
浩谥，又请以张浚配享阜陵曰：“艰难以来，首倡大义，不以成败利钝异其心，
精忠茂烈，贯日月、动天地，未有过于张浚也。孝宗皇帝规恢之志，一饭不忘。
历考相臣，终始此念，足以上配孝宗在天之意，亦惟浚一人耳。”议皆不合。出
为江西转运判官，寻劾罢。
久之，党禁驰，起为广西转运判官，除户部员外郎、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
韩侂胄议开边，猎贻书当路，请号召义士以保边场，刺子弟以补军实，增枣阳、
信阳之戍以备冲突，分屯阳罗五关以扞武昌，杜越境诱窃以谨边隙，选试良家子
以卫府库。且谓：“金人惩绍兴末年之败，今其来必出荆、襄逾湖。”乃输湖南
米于襄阳，凡五十万石；又以湖北漕司和籴米三十万石分输荆、郢、安、信四郡；
蓄银帛百万计以备进讨；拔董逵、孟宗政、柴发等分列要郡，厥后皆为名将。
召除秘书少监，首陈边事，乞增光、鄂、江、黄四郡戍。属江陵告饥，除秘
阁修撰、主管荆湖北路安抚司公事、知江陵府。陛辞，请出大农十万缗以振饥者。
道武昌，遣人招商分籴；至郡，减价发粜，米价为平。
猎计金攻襄阳，则荆为重镇，乃修成“高氏三海”，筑金鸾、内湖、通济、
保安四匮，达于上海而注之中海；拱辰、长林、药山、枣林四匮，达于下海；分
高沙、东奖之流，由寸金堤外历南纪、楚望诸门，东汇沙市为南海。又于赤湖城
西南遏走马湖、熨斗陂之水，西北置李公匮，水势四合，可限戎马。
金人围襄阳、德安，游骑迫竟陵，朝廷命猎节制本路兵马。猎遣张荣将兵援
竟陵，又招神马陂溃卒得万人，分援襄阳、德安。加宝谟阁待制、京湖宣抚使。
时金人再犯竟陵，张荣死之，襄阳、德安俱急。吴曦俄反于蜀，警报至，猎
请魏了翁摄参议官，访以西事，募死士入竟陵，命其将王宗廉死守，调大军及忠
义、保捷分道夹击，金人遂去。又督董逵等援德安，董世雄、孟宗政等解襄阳之
围。
西事方殷，猎为讨叛计，请于朝，以王大才、彭辂任西事，仍分兵抗均、房
诸险，漕粟归、峡以待王师。及曦诛，除刑部侍郎，充四川宣谕使。朝廷命旌别
淑慝。以敷文阁学士、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嘉定六年召还，卒，家无余
资。蜀人思其政，画像祠之。
猎初从张栻学，乾道初，朱熹会栻于潭，猎又亲炙，湖湘之学一出于正，猎
实表率之。有《畏斋文集》、奏议六十卷。谥文定。
项安世，字平父，其先括苍人，后家江陵。淳熙二年进士，召试，除秘书正
字。光宗以疾不过重华宫，安世上书言：“陛下仁足以覆天下，而不能施爱于庭
闱之间；量足以容群臣，而不能忍于父子之际。以一身寄于六军、万姓之上，有
父子然后有君臣。愿陛下自入思虑，父子之情，终无可断之理；爱敬之念，必有
油然之时。圣心一回，何用择日，早往则谓之省，暮往则谓之定。即日就驾，旋
乾转坤，在返掌间尔。”疏入不报。安世遗宰相留正书求去，寻迁校书郎。
宁宗即位，诏求言，安世应诏言：
管夷吾治齐，诸葛亮治蜀，立国之本，不过曰量地以制赋，量赋以制用而已。
陛下试披舆地图，今郡县之数，比祖宗时孰为多少？比秦、汉、隋、唐时孰为多
少？陛下必自知其狭且少矣。试命版曹具一岁赋入之数，祖宗盛时，东南之赋入
几何？建炎、绍兴以来至乾道、淳熙，其所增取几何？陛下试命内外群臣有司具
一岁之用，人主供奉、好赐之费几何？御前工役、器械之费几何？嫔嫱、宦寺廪
给之费几何？户部、四总领养兵之费几何？州县公使、迎送、请给之费几何？陛
下必自知其为侈且滥矣！用不量赋而至于侈且滥，内外上下之积不得而不空，天
地山川之藏不得而不竭，非忍痛耐谤，一举而更张之，未知其所以终也。
今天下之费最重而当省者，兵也。能用土兵则兵可省，能用屯田则兵可省。
其次莫如宫掖。兵以待敌国，常畏而不敢省，故省兵难。宫掖以私一身，常爱而
不忍省，故省宫掖难。不敢省者，事在他人；不忍省者，在陛下。宫中之嫱嫔、
宦寺，陛下事也，宫中之器械、工役，陛下事也，陛下肯省则省之。宫中既省，
则外廷之官吏，四方之州县，从风而省，奔走不暇，简朴成风，民志坚定，民生
日厚，虽有水旱虫蝗之灾，可活也；国力日壮，虽有夷狄盗贼之变，可为也。复
祖宗之业，雪人神之愤，惟吾所为，无不可者。
时朱熹召至阙，未几予祠，安世率馆职上书留之，言：“御笔除熹宫祠，不
经宰执，不由给舍，径使快行，直送熹家。窃揣圣意，必明知熹贤不当使去，宰
相见之必执奏，给舍见之必缴驳，是以为此骇异变常之举也。夫人主患不知贤尔，
明知其贤而明去之，是示天下以不复用贤也。人主患不闻公议尔，明知公议之不
可而明犯之，是示天下以不复顾公议也。且朱熹本一庶官，在二千里外，陛下即
位未数日，即加号召，畀以从官，俾侍经幄，天下皆以为初政之美。供职甫四十
日，即以内批逐之，举朝惊愕，不知所措。臣愿陛下谨守纪纲，毋忽公议，复留
朱熹，使辅圣学，则人主无失，公议尚存。”不报。俄为言者劾去，通判重庆府，
未拜，以伪党罢。
安世素善吴猎，二人坐学禁久废。开禧用兵，猎起帅荆渚，安世方丁内艰。
起复，知鄂州。俄淮、汉师溃，薛叔似以怯懦为侂胄所恶，安世因贻侂胄书，其
末曰：“偶送客至江头，饮竹光酒，半醉，书不成字。”侂胄大喜曰：“项平父
乃尔闲暇。”遂除户部员外郎、湖广总领。
会叔似罢，金围德安益急，诸将无所属。安世不俟朝命，径遣兵解围。高悦
等与金人力战，马雄获万户，周胜获千户，安世第其功以闻。猎代叔似为宣抚使，
寻以宣谕使入蜀。朝命安世权宣抚使，又升太府卿。
有宣抚幕官王度者，吴猎客也。猎与安世素相友，及安世招军，名项家军，
多不逞，好虏掠，猎斩其为首者，安世憾之，至是斩度于大别寺。猎闻于朝，安
世坐免。后以直龙图阁为湖南转运判官，未上，用台章夺职而罢。嘉定元年，卒。
所著《易玩辞》、他书，多行于世。
薛叔似，字象先，其先河东人，后徙永嘉。游太学，解褐国子录。初登对，
论：“祖宗立国之初，除二税外，取民甚轻。自熙宁以来，赋日增而民困滋甚。”
孝宗嘉纳，因曰：“朕在宫中如一僧。”叔似曰“此非所望于陛下，当论功业如
何。正使海内富庶如文、景，不过江左之文、景；法度修明如明、章，不过江左
之明、章。陛下即位二十余年，国势未张，未免牵于苟安无事之说。”上默然。
复数日，宰执进拟朝士，上出寸纸书叔似及应孟明姓名，嘉其奏对也。迁太
常博士，寻除枢密院编修官。时仿唐制，置补阙、拾遗，宰臣启，拟令侍从、台
谏荐人，上自除叔似左补阙。叔似论事，遂劾首相王淮去位。
属金主殂，太孙景立，叔似奏：“规模果定，则乘五单于争立之机；规模不
存，则恐成五胡迭起之势。”光宗受禅，时传金使入界使名未正，叔似奏：“自
寿皇一正匹敌之礼，金人常有南顾之虞，使名未正而遽受之，祗以重其玩侮。”
翼日复奏：“谋国者畏敌太过。”上奋然开纳。
除将作监，出为江东转运判官。俄以谏臣论罢，主管冲佑观，寻除湖北运判，
加直秘阁，移福建，召为太常少卿兼实录院检讨官、守秘书监、权户部侍郎。初，
丞相周必大请择侍从、台谏忠直者提举太史局，盖用神宗朝司马光与王安礼故事，
躔度少差，豫图销弭，遂命叔似提举。寻兼枢密都承旨，以刘德秀疏罢，提举兴
国宫。起知赣州，移隆兴府、庐州，召除在京宫观兼侍读，进权兵部侍郎兼同修
国史兼国用司参议官。两浙民有身丁钱，叔似请于朝，遂蠲之。
试吏部侍郎兼侍读，充京、湖宣谕使。时韩侂胄开边，除兵部尚书、宣抚使。
叔似方乞给降官会，分拨纲运，募兵鬻马，辟致僚佐，而皇甫斌唐州之师已败矣。
遂劾斌，南安军安置。叔似料敌必侵光、黄，委总领陈谦按行五关，发鄂卒守三
关。金果入寇，谦驻汉阳为江左节制。
寻除叔似端明殿学士兼侍读。时宣司兵戍襄阳，都统赵淳、副统制魏友谅与
统制吕渭孙不相下，渭孙死之，叔似遂自劾委任失当。叔似夙以功业自期，逮临
事，绝无可称。以御史王益祥论，夺职罢祠。侂胄诛，谏官叶时再论，降两官，
谪福州，以兵端之开，叔似迎合故也。久之，许自便。嘉定十四年卒，赠银青光
禄大夫，谥恭翼。
叔似雅慕朱熹，穷道德性命之旨，谈天文、地理、钟律、象数之学，有稿二
十卷。
刘甲，字师文，其先永静军东光人，元祐宰相挚之后也。父著，为成都漕幕，
葬龙游，因家焉。甲，淳熙二年进士，累官至度支郎中，迁枢密院检详兼国史院
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
使金，至燕山，伴宴完颜者，名犯仁庙嫌讳，甲力辞，完颜更名修。自绍兴
后，凡出疆遇忌，俱辞设宴，皆不得免，秦桧所定也。九月三日，金宴甲，以宣
仁圣烈后忌，辞。还除司农少卿，进太常，擢权工部侍郎，升同修撰，除宝谟阁
待制，知江陵府，湖北安抚使。甲谓：“荆州为吴、蜀脊，高保融分江流，潴之
以为北海，太祖常令决去之，盖保江陵之要害也。”即因遗址浚筑，亘四十里。
移知庐州。
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副之，以甲知兴元府、利东安抚使。时蜀口出师败
衄，金陷西和、成州，曦焚河池县。先是，曦已遣姚淮源献四州于金，金铸印立
曦为蜀王。甲时在汉嘉，未至镇也。金人破大散关，兴元都统制毋思以重兵守关，
而曦阴彻蓦关之戍，金自板岔谷绕出关后，思挺身免。
甲告急于朝，乞下两宣抚司协力捍御。松谋遁，甲固留不可，遽以便宜檄甲
兼沿边制置。曦遣后军统制王钺、准备将赵观以书致甲，甲援大义拒之，因卧疾。
曦又遣其弟旼邀甲相见，甲叱而去之。乃援颜真卿河北故事，欲自拔归朝，先
募二兵持帛书遣参知政事李壁告变，且曰：“若遣吴总以右职入川，即日可瓦解
矣。”
曦僣王位，甲遂去官。朝廷久乃微闻曦反状，韩侂胄犹不之信，甲奏至，举
朝震骇。壁袖帛书进，上览之，称“忠臣”者再。召甲赴行在，命吴总以杂学士
知鄂州，多赐告身、金钱，使招谕诸军为入蜀计。复命以帛书赐甲曰：“所乞致
仕，实难允从，已降指挥，召赴行在。今朝廷已遣使与金通和，襄、汉近日大捷，
北兵悉已渡江而去。恐蜀远未知，更在审度事宜，从长区处。”二兵皆补官。
甲舟行至重庆，闻安丙等诛曦，复还汉中，上奏待罪。诏趣还任。甲奏叛臣
子孙族属及附伪罪状，公论快之。会宣抚副使安丙以杨巨源自负倡义之功，阴欲
除之，语在《巨源传》。臣源既死，军情叵测，除甲宣抚使。杨辅亦以为请，当
国者疑辅避事，李壁曰：“昔吴璘属疾，孝宗尝密诏汪应辰权宣抚司事，既而璘
果死，应辰即日领印，军情遂安，此的例也。”乃以密札命甲，甲鐍藏之。未几，
金自鹘岭关札金崖，进屯八里山，甲分兵进守诸关，截潼川戍兵驻饶风以待之。
金人知有备，引去。
侂胄诛，上念甲精忠，拜宝谟阁学士，赐衣带、鞍马。是岁，和议成，朝廷
闻彭辂与丙不协，以书问甲，又俾谕丙减汰诸军勿过甚，及访蜀人才之可用者。
盖自杨辅召归，西边诸事，朝论多于甲取决，人无知者。
绍兴中，蜀军无见粮，创为科籴。孝宗闻其病民，命总领李蘩以本所钱招籴，
惧不给，又命劝籴其半，“劝籴”之名自此始。久之，李昌图总计，复奏令金、
梁守倅任责收籴，而劝籴遂罢。及是，宣、总司令金洋、兴元三郡劝籴小麦三十
万石，甲乞下总所照李蘩成法措置，从之。
明年，罢宣抚司，合利东、西为一帅，治兴元，移甲知潼川府。安丙既同知
枢密院事，董居谊为制置使，甲进宝谟阁学士、知兴元府、利路安抚使，节制本
路屯驻军马。朝廷计居谊犹在道，命甲权四川制置司事。
先是，大臣抚蜀者，诸将事之，有所谓互送礼，实贿赂也。甲下令首罢之，
凡丙所立茶盐柴邸悉废之。又乞以皂郊博易铺场还隶沔戎司，复通吴氏庄，岁收
租四万斛有奇，钱十三万，以裨总计。从之。丙增多田税，甲命属吏讨论，由一
府言之，岁减凡百六十万缗、米麦万七千石，边民感泣。嘉定七年，卒于官，年
七十三。
甲幼孤多难，母病，刲股以进。生平常谓：“吾无他长，惟足履实地。”昼
所为，夜必书之，名曰“自监”。为文平澹，有奏议十卷。理宗诏谥清惠。
杨辅，字嗣勋，遂宁人。乾道二年进士甲科，召试馆职，除秘书省正字，迁
校书郎。出知眉州，累迁户部郎中、总领四川财赋，升太府少卿、利西安抚使。
吴挺病，辅以吴氏世帅武兴，久恐生变，密白二府，早择人望以镇方面。又
贻书四川制置丘崈言：“统制官李奭乃吴氏腹心，缓急不可令权军。”崈然之。
挺卒，崈檄辅权帅事，辅谓：“职为王人，若轻往，第疑军心。”遂索印即益昌
领事。复数月，奏以权兴州事杨虞仲兼权。
召守秘书监、礼部侍郎，以显谟阁待制知江陵府，移襄阳，又移潼川。召还，
除显谟阁直学士，奉外祠，寻以敷文阁直学士知成都府、兼本路安抚使。韩侂胄
决意用兵，以吴曦为四川宣抚副使，假以节制财利之权。辅知曦有异志，贻书大
臣言：“自昔兵帅与计臣不相统摄，故总领有报发觉察之权。今所在皆受节制，
内忧不轻。”因托言他事，遣人以矾书告于朝。朔日，率官属东望拜表如常仪。
上意辅能诛曦，密诏授宝谟阁学士、四川制置使，许以便宜从事。时人望辅倡义，
刘光祖、李道传皆勉之。辅自以不习兵事，且内郡无兵可用，迁延两月，但为去
计。曦移辅知遂宁府，辅遂以印授通判韩植而去。
安丙、杨巨源密谋诛曦，以辅有人望，谓密诏自辅所来，闻者皆信。曦既诛，
丙趣辅还成都，除四川宣抚使。奏言：“臣以衰病软懦，而居建元功者之上，徒
恐牵制败事。安丙才力强济，赏罚明果，乞以事任付丙。”又论：“蜀中三帅，
惟武兴事权特重，故致今日之变。乞并置两帅，分其营屯、隶属。”
安丙奏乞两宣抚分司，朝廷察丙与辅异，召辅赴阙。议者谓蜀乱初平，如辅
未宜去，乃复以为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再被召，逾年财抵建康，复引咎不进。上
召辅益坚，乃之镇江俟命。著作佐郎杨简言辅尝弃成都，不当召，乃除兵部尚书
兼侍读，以龙图阁学士知建康府兼江、淮制置使。卒于官，谥曰庄惠。
刘光祖，字德修，简州阳安人。幼出于外祖贾晖，后以晖遣泽补官。登进士
第，廷对，言：“陛下睿察太精，宸断太严，求治太速，喜功太甚。”又言：
“陛下躬擐甲胄，间驭球马，一旦有警，岂能亲董六师以督战乎？夫人主自将，
危道也。臣恐球马之事，敌人闻之，适以贻笑，不足以示武。”除剑南东川节度
推官，辟潼川提刑司检法。
淳熙五年，召对，论恢复事，请以太祖用人为法，且曰：“人臣献言，不可
不察：其一，不量可否，劝陛下轻出骤进，则是即日误国；其一，不思振立，苟
且偷安，则是久远误国。”除太学正。召试，守正字，兼吴、益王府教授，迁校
书郎，除右正言、知果州。以赵汝愚荐，召入。
光宗即位，除军器少监兼权侍左郎官，又兼礼部。时殿中侍御史阙，上方严
其选，谓宰相留正曰：“卿监、郎官中有其人。”正沈思久之，曰：“得非刘光
祖乎？”上曰：“是久在朕心矣。”
光祖入谢，因论：
近世是非不明，则邪正互攻；公论不立，则私情交起。此固道之消长，时之
否泰，而实为国家之祸福，社稷之存亡，甚可畏也。本朝士大夫学术议论，最为
近古，初非有强国之术，而国势尊安，根本深厚。咸平、景德之间，道臻皇极，
治保太和，至于庆历、嘉祐盛矣。不幸而坏于熙、丰之邪说，疏弃正士，招来小
人，幸而元祐君子起而救之，末流大分，事故反覆。绍圣、元符之际，群凶得志，
绝灭纲常，其论既胜，其势既成，崇、观而下，尚复何言。
臣始至时，闻有讥贬道学之说，而实未睹朋党之分。中更外艰，去国六载，
已忧两议之各甚，而恐一旦之交攻也。逮臣复来，其事果见。因恶道学，乃生朋
党，因生朋党，乃罪忠谏。嗟乎，以忠谏为罪，其去绍圣几何！陛下履位之初，
端拱而治，凡所进退，率用人言，初无好恶之私，岂以党偏为主。而一岁之内，
逐者纷纷，中间好人固亦不少，反以人臣之私意，微累天日之清明。往往推忠之
言，谓为沽名之举；至于洁身以退，亦曰愤怼而然。欲激怒于至尊，必加之以讦
讪。事势至此，循默乃宜，循默成风，国家安赖？
臣欲熄将来之祸，故不惮反复以陈。伏几圣心豁然，永为皇极之主，使是非
由此而定，邪正由此而别，公论由此而明，私情由此而熄，道学之讥由此而消，
朋党之迹由此而泯，和平之福由此而集，国家之事由此而理，则生灵之幸，社稷
之福也。不然，相激相胜，展转反复，为祸无穷，臣实未知税驾之所。
章既下，读之有流涕者。劾罢户部尚书叶翥、太府卿兼中书舍人沈揆结近习，
图进用，言：“比年以来，士大夫不慕廉靖而慕奔竞，不尊名节而尊爵位，不乐
公正而乐软美，不敬君子而敬庸人，既安习以成风，谓苟得为至计。良由前辈老
成，零落殆尽，后生晚进，议论无所据依，学术无所宗主，正论益衰，士风不竞。
幸诏大臣，妙求人物，必朝野所共属、贤愚所同敬者一二十人，参错立朝，国势
自壮。臣虽终岁无所奏纠，固亦未至旷官。今日之患，在于不封殖人才，台谏但
有摧残，庙堂初无长养。臣处当言之地，岂以排击为能哉？”徙太府少卿。求去
不已，除直秘阁、潼川运判。改江西提刑，又改夔州。
时孝宗不豫，上久不过宫，光祖致书留正、赵汝愚曰：“宜与群贤并心一力，
若上未过宫，宰执不可归安私第。林、陈二阉，自以获罪重华，日夜交谍其间。
宜用韩魏公逐任守忠故事，以释两宫疑谤。大臣亦当收兵柄，密布腹心，俾缓急
有可仗者。”闻孝宗崩，又贻书汝愚，勉以安国家、定社稷之事。
宁宗即位，除侍御史，改司农少卿。入对，献《谨始》五箴。又论：“人主
有六易：天命易恃，天位易乐，无事易安，意欲易奢，政令易怠，岁时易玩。又
有六难：君子难进，小人难退，苦言难入，巧佞难远，是非难明，取舍难决。暗
主之所易，明主之所难；暗主之所难，明主之所易。”又言：“陛下以隆慈之命，
践祚于素幄，盖有甚不得已者，宜躬自贬损，尽礼于上皇，使圣意欢然知释位之
乐，然后足以昭陛下之大孝。”上悚然嘉纳。
进起居舍人。论：“政令当出中书，陛下审而行之，人主操柄，无要于此。”
知阁门事韩侂胄浸擅威福，故首及之。迁起居郎。集议卜孝宗山陵，与朱熹皆谓
会稽山陵，土薄水浅，乞议改卜。既而熹与祠，光祖言：“汉武帝之于汲黯，唐
太宗之于魏征，仁宗之于唐介，皆暂怒旋悔。熹明先圣之道，为今宿儒，又非三
臣比。陛下初膺大宝，招徕耆儒，比初政之最善者。今一旦无故去之，可乎？”
且曰：“臣非助熹，助陛下者也。”再疏，不听。
刘德秀劾光祖，出为湖南运判，不就，主管玉局观。赵汝愚既罢相，侂胄擅
朝，遂目士大夫为伪学逆党，禁锢之。光祖撰《涪州学记》，谓：“学之大者，
明圣人之道以修其身，而世方以道为伪；小者治文章以达其志，而时方以文为病。
好恶出于一时，是非定于万世。”谏官张釜指为谤讪，比之杨惲，夺职，谪居房
州。久之，许自便。起知眉州，复职，将漕利路，以不习边事辞。进直宝谟阁，
主管冲佑观。
吴曦叛，光祖白郡守，焚其榜通衢，且驰告帅守、监司之所素知者，仗大义，
连衡以抗贼。俄闻曦诛，则以书属宣抚使杨辅，讲行营田，前日利归吴氏者，悉
收之公上，以省饷军费；奖名节、旌死事以激忠烈之心。除潼川路提刑、权知泸
州。侂胄诛，召除右文殿修撰、知襄阳府，进宝谟阁待制、知遂宁府，改京、湖
制置使，以宝谟阁直学士知潼川府。
诏以闵雨求言，光祖奏：“女直乃吾不共戴天之仇，天亡此仇，送死于汴。
陛下为天之子，不知所以图之，天与不取，是谓弃天，未有弃天而天不我怒也。
青、郓、蔺、会求通弗纳，陛下为中国衣冠之主，人归而我绝之，是谓弃人，未
有弃人而人不我怨也。且金人舍其巢穴，污我汴京，尚可使吾使人拜之于祖宗昔
日朝会之廷乎？”
又请改正宪圣慈烈皇后讳日。先是，后崩以庆元三年十一月二日，郊禋期迫，
或谓侂胄曰：“上亲郊，不可不成礼。且有司所费既夥，奈何已之？”侂胄入其
言，五日祀圜丘，六日始宣遗诰。于是光祖言：“宪圣，陛下之曾祖母，克相高
宗，再造大业。侂胄敢视之如卑丧，迁就若此。贼臣就戮，盍告谢祖宗，改从本
日？”从之。
升显谟阁直学士、提举玉隆万寿宫。引年不许，提举西京嵩山崇福宫。嘉定
十五年卒，进华文阁学士，谥文节。
赵汝愚称光祖论谏激烈似苏轼，恳恻似范祖禹，世以为名言。所著《后溪集》
十卷。子：端之、靖之、翊之、竑之。
论曰：徐谊窜逐于小人之手，身之否，道之亨也。吴猎之以学为政，项安世
之通经博古，皆一时之英才，今更定旧史，公论其少伸欤！薛叔似通儒也，不幸
以开边事累之。刘甲、杨辅蔚乎有用之才。刘光祖盛名与《涪州学记》并传穹壤，
世之人何惮而不为君子也！

卷三百九十八 列传第一百五十七
○余端礼 李璧 丘 倪思 宇文绍节 李蘩
余端礼，字处恭，衢州龙游人。第进士，知湖州乌程县。民间赋丁绢钱，率
三氓出一缣，不输绢而折其估，一缣千钱，后增至五千，民不胜病。端礼以告于
府，事得上闻，又自诣中书陈便宜，岁蠲缗钱六万。
召对，时孝宗志在恢复，端礼言：
谋敌决胜之道，有声有实。敌弱者先声后实，以詟其气；敌强者先实后声，
以俟其机。汉武乘匈奴之困，亲行边陲，威震朔方，而漠南无王庭者，詟其气而
服之，所谓先声而后实也。越谋吴则不然，外讲盟好，内修武备，阳行成以种、
蠡，阴结援于齐、晋，教习之士益精，而献遗之礼益密，用能一战而霸者，伺其
机而图之，所谓先实而后声也。今日之事异于汉而与越相若。愿阴设其备，而密
为之谋，观变察时，则机可投矣。
古之投机者有四：有投隙之机，有捣虚之机，有乘乱之机，有承弊之机。因
其内衅而击之，若匈奴困于三国之攻而宣帝出师，此投隙之机也。因其外患而伐
之，若夫差牵于黄池之役而越兵入吴，此捣虚之机也。敌国不道，因其离而举之，
若晋之降孙皓，此乘乱之机也。敌人势穷，蹑其后而蹙之，若高祖之追项羽，此
乘弊之机也。机之未至，不可以先；机之已至，不可以后。以此备边，安若太山，
以此应敌，动如破竹，惟所欲为，无不如志。
上喜曰：“卿可谓通事体矣。”后以荐为监察御史，迁大理少卿，转太常少
卿。
诏以来岁祈谷上帝，仲春躬耕籍田，令礼官讨论明道故事。端礼言：“祈谷
之制，合祭天地于圜丘，前期享于太庙，视冬至郊祀之仪，此国朝故事也。若乃
明道之制，则以宫中火后考室落成，故于太安殿恭谢天地，此特一时谢灾之事耳。
今欲祈谷而耕籍，必合祭天地于圜丘，必前期朝享于景灵宫、太庙可也。欲如明
道之制，行于殿庭不可。”诏太常、礼部集议。中书有可以义起者，端礼曰：
“礼固有可义起，至于大体，则不可易。古者郊而后耕，以其于郊，故谓之郊，
犹祀于明堂，故谓之明堂。如明道谢灾之制，则与祈谷异。今以郊而施之殿庭，
亦将以明堂而施之坛壝乎？礼之失自端礼始，端礼死不敢奉诏。”上为之止。
权兵部侍郎兼太子詹事，进吏部侍郎，出知太平州，奉祠。光宗立，召见，
言：“天子之孝不与庶人同。今陛下之孝于寿皇，当如舜之于尧，行其道可也，
武之于文，继其志、述其事可也。凡寿皇睿谋圣训，仁政善教，所尝施于天下者，
愿与二三大臣朝夕讲求而力行之，则足以尽事亲之孝矣。”授集英殿修撰、知赣
州，还为吏部侍郎、权刑部尚书兼侍讲，以焕章阁直学士知建康府。召拜吏部尚
书，擢同知枢密院事。
兴州帅吴挺死，端礼谓枢密赵汝愚曰：“吴氏世握蜀兵，今若复令承袭，将
为后患。”汝愚是其言，合辞以奏，光宗意未决，端礼言：“汝愚所请为蜀计，
为东南计。夫置大将而非其人，是无蜀也，无蜀，是无东南也。今军中请帅而迟
迟不报，人将生心。”不听。后挺子曦卒以蜀叛，如端礼言。
上以疾不朝重华宫，孝宗崩，又不能发丧，人情恟然。端礼谓宰相留正曰：
“公独不见唐肃宗朝群臣发哀太极殿故事乎？宜请太皇太后代行祭之礼。”于是
宰执以请于太皇太后，留正惧，入临重华宫，仆地致仕而去。
太皇太后垂帘，策皇子嘉王即皇帝位，王流涕逊避。端礼奏：“太上违豫，
大丧乏主，安危之机在于呼吸，太皇太后非为陛下计，乃为太上皇帝计，为宗社
计。今坚持退让，不思国家之大计，是守匹夫之小节而昧天子之大孝也。”宁宗
ＴＭ然收泪，不得已，侧身就御坐之半。端礼与汝愚再拜固请，宁宗乃正御坐，
退行禫祭礼。
进端礼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汝愚去右丞相位，端礼代之。始，端礼与汝
愚同心共政，汝愚尝曰：“士论未一，非余处恭不能任。”及韩侂胄以传道之劳，
浸窃威柄，汝愚等欲疏斥之，谋泄而汝愚逐。端礼不能遏，但长吁而已。
浙西常平黄灏以放民租窜，知婺州黄度以庇蜀吏褫职罢郡，二人皆侂胄所憾，
端礼执奏，竟不免于罪。太府丞吕祖俭坐上书忤侂胄南迁，端礼救解不获，公议
始归责焉。他日见上，言除从官中书不知，朝纲已紊，祸根已滋。即丐去，不许，
进左丞相。
端礼在相位期年，颇知拥护善类，然为侂胄所制，壹郁不惬志，称疾求退，
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居顷之，判潭州，移庆元，复帅潭。薨，授少保、
郇国公致仕，赠太傅，谥忠肃。子嵘，工部尚书。
李璧字季章，眉之丹棱人。父焘，典国史。壁少英悟，日诵万余言，属辞
精博，周必大见其文，异之曰：“此谪仙才也。”孝宗尝问焘：“卿诸子孰可用？”
焘以璧对。以父任入官，后登进士第。召试，为正字。
宁宗即位，徙著作佐郎兼刑部郎、权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时韩侂胄专国，
建议恢复，宰相陈自强请以侂胄平章国事，遂召璧草制，同礼部尚书萧达讨论典
礼，命侂胄三日一朝，序班丞相上。
璧受命使金，行次扬州，忠义人朱裕挟宋师袭涟水，金人愤甚，璧乞枭裕首
境上，诏从其请。璧至燕，与金人言，披露肝胆，金人之疑顿释。璧归，侂胄用
师意方锐，璧言：“进取之机，当重发而必至，毋轻出而苟沮。”既而陈景俊使
北还，赞举兵甚力，钱象祖以沮兵议忤侂胄得罪贬，璧论襄阳形势，深以腹心为
忧，欲待敌先发，然后应之，侂胄意不怿，于是四川、荆、淮各建宣抚而师出矣。
璧度力不能回，乃入奏：“自秦桧首倡和议，使父兄百世之仇不复开于臣子
之口。今庙谋未定，士气积衰，苟非激昂，曷克丕应。臣愚以为宜亟贬秦桧，示
天下以仇耻必复之志，则宏纲举而国论明，流俗变而人心一，君臣上下奋励振作，
拯溃民于残虐，湔祖宗之宿愤。在今日举而措之，无难矣。”疏奏，秦桧坐追王
爵。议者谓璧不论桧之无君而但指其主和，其言虽公，特以迎合侂胄用兵之私而
已。
初，侂胄召叶适直学士院，草出师诏，适不从，乃以属璧，由是进权礼部尚
书。侂胄既丧师，始觉为苏师旦所误，一夕招璧饮，酒酣，及师旦事，璧微擿其
过，觇侂胄意向，乃极言：“师旦怙势招权，使明公负谤，非窜谪此人，不足以
谢天下。”师旦坐贬官。璧又言：“郭倬、李汝翼偾军误国之罪，宜诛之以谢淮
民。”拜参知政事。
金遣使来，微示欲和意，丘崈以闻，璧贻崈书，俾遣小使致书金帅求成，金
帅报书以用兵首谋指侂胄，侂胄大恚，不复以和为意。璧言：“张浚以讨贼复仇
为己任，隆兴之初，事势未集，亦权宜就和。苟利社稷，固难执一。”侂胄不听，
以张岩代崈，璧力争，言丘崈素有人望，侂胄变色曰：“方今天下独有一丘崈邪！”
吴曦叛，据蜀称王，杨巨源、安丙诛之。事闻，璧议须用重臣宣抚，荐制置
使杨辅为宣抚使，而使安丙辅之。丙杀杨巨源，辅恐召变，以书举刘甲自代，侂
胄疑辅避事，璧曰：“孝宗闻吴璘病，亟诏汪应辰权宣抚使职事，蜀赖以安，此
故事也。”于是命甲权宣抚使。
方信孺使北归，言金人欲缚送侂胄，故侂胄忿甚，用兵之意益急。璧方与共
政，或劝其速去，毋与侂胄分祸，璧曰：“嘻，国病矣，我去谁适谋此？”会礼
部侍郎史弥远谋诛侂胄，以密旨告璧及钱象祖，象祖欲奏审，璧言事留恐泄，侂
胄迄诛，璧兼同知枢密院事。御史叶时论璧反复诡谲，削三秩，谪居抚州。后辅
臣言诛侂胄事，璧实预闻，乃令自便。复官提举洞霄宫，久之，复以御史奏削三
秩，罢祠。
越四年，复除端明殿学士、知遂宁府，未至，而溃兵张福入益昌，戕王人，
略阆剽果，至遂宁，璧传檄谕之，福等读檄泣下，约解甲降。会官军至挑贼，贼
忿，尽燔其城，顾府治曰：“李公旦夕来居，此其勿毁。”璧驰书大将张威，使
调嘉定黎雅砦丁、牌手来会战，威夜遣人叩门，来言曰：“贼垒坚不可破，将选
死士，梯而登，以火攻之。”璧曰：“审尔，必多杀士卒，盍先断贼汲路与粮道，
使不得食，即自成擒矣。”以长围法授之，威用其谋，贼遂平。
璧寻引疾奉祠。嘉定十五年六月卒，进资政殿学士致仕，谥文懿。
璧嗜学如饥渴，群经百氏搜抉靡遗，于典章制度尤综练。为文隽逸，所著有
《雁湖集》一百卷、《涓尘录》三卷、《中兴战功录》三卷、《中兴奏议》若干
卷、内外制二十卷、《援毫录》八十卷、《临汝闲书》百五十卷。璧父子与弟
皆以文学知名，蜀人比之三苏云。
丘崈字宗卿，江阴军人。隆兴元年进士，为建康府观察推官。丞相虞允文奇
其才，奏除国子博士。孝宗谕允文举自代者，允文首荐崈。有旨赐对，遂言：
“恢复之志不可忘，恢复之事未易举，宜甄拔实才，责以内治，遵养十年，乃可
议北向。”
时方遣范成大使金，祈请陵寝。崈言：“泛使亟遣，无益大计，徒以骄敌。”
孝宗不乐，曰：“卿家坟墓为人所据，亦须理索否？”崈对曰：“臣但能诉之，
不能请之。”孝宗怒，崈退待罪，孝宗察其忠，不谴也。
迁太常博士，出知秀州华亭县。捍海堰废且百年，咸潮岁大入，坏并海田，
苏、湖皆被其害。崈至海口，访遗址已沦没，乃奏创筑，三月堰成，三州舄卤复
为良田。除直秘阁、知平江府，入奏内殿，因论楮币折阅，请公私出内，并以钱
会各半为定法。诏行其言，天下便之。
知吉州，召除户部郎中，迁枢密院检详文字。被命接伴金国贺生辰使。金历
九月晦，与《统天历》不合，崈接使者以恩意，乃徐告以南北历法异同，合从会
庆节正日随班上寿。金使初难之，卒屈服。孝宗喜谓崈曰：“使人听命成礼而还，
卿之力也。”
先是，王抃为枢密，崈不少下之。方迓客时，抃排定程顿奏，上降付接伴，
令沿途遵执。崈具奏，谓“不可以此启敌疑心。”不奉诏。抃憾之，訾崈不礼金
使，予祠。起知鄂州，移江西转运判官，提点浙东刑狱，进直徽猷阁、知平江府，
升龙图阁，移帅绍兴府，改两浙转运副使，以忧去。
光宗即位，召对，除太常少卿兼权工部侍郎，进户部侍郎，擢焕章阁直学士、
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成都府。崈素以吴氏世掌兵为虑，陛辞，奏曰：“臣入蜀后，
吴挺脱至死亡，兵权不可复付其子。臣请得便宜抚定诸军，以俟朝命。”挺死，
崈即奏：“乞选他将代之，仍置副帅，别差兴州守臣，并利州西路帅司归兴元，
以杀其权。挺长子曦勿令奔丧，起复知和州，属总领杨辅就近节制诸军，檄利路
提刑杨虞仲往摄兴州。”朝廷命张诏代挺，以李仁广副之，遂革世将之患。其后
郭杲继诏复兼利西路安抚。杲死，韩侂胄复以兵权付曦，曦叛，识者乃服崈先见。
进焕章阁直学士。宁宗即位，赴召，以中丞谢深甫论罢之。居数年，复职知
庆元府。既入奏，韩侂胄招以见，出奏疏几二千言示崈，盖北伐议也，知崈平日
主复仇，冀可与共功名。崈曰：“中原沦陷且百年，在我固不可一日而忘也，然
兵凶战危，若首倡非常之举，兵交胜负未可知，则首事之祸，其谁任之？此必有
夸诞贪进之人，攘臂以侥幸万一，宜亟斥绝，不然必误国矣。”
进敷文阁学士，改知建康府。将行，侂胄曰：“此事姑为迟之。”崈因赞曰：
“翻然而改，诚社稷生灵之幸，惟无摇于异议，则善矣。”侂胄闻金人置平章，
宣抚河南，奏以崈为签枢，宣抚江、淮以应之。崈手书力论“金人未必有意败盟，
中国当示大体，宜申警军实，使吾常有胜势。若衅自彼作，我有辞矣。”宣抚议
遂寝。侂胄移书欲除崈内职，宣谕两淮。崈报曰：“使名虽异，其为示敌人以嫌
疑之迹则同，且伪平章宣抚既寝，尤不宜轻举。”侂胄滋不悦。
升宝文阁学士、刑部尚书、江淮宣抚使。时宋师克泗州，进图宿、寿，既而
师溃，侂胄遣人来议招收溃卒，且求自解之计。崈谓：“宜明苏师旦、周筠等偾
师之奸，正李汝翼、郭倬等丧师之罪。”崈欲全淮东兵力，为两淮声援，奏“泗
州孤立，淮北所屯精兵几二万，万一金人南出清河口及犯天长等城，则首尾中断，
堕敌计矣。莫若弃之，还军盱眙。”从之。
金人拥众自涡口犯淮南，或劝崈弃庐、和州为守江计，崈曰：“弃淮则与敌
共长江之险矣。吾当与淮南俱存亡。”益增兵为防。
进端明殿学士、侍读，寻拜签书枢密院，督视江、淮军马。有自北来者韩元
靖，自谓琦五世孙，崈诘所以来之故，元靖言：“两国交兵，北朝皆谓出韩太师
意，今相州宗族坟墓皆不可保，故来依太师尔。”崈使毕其说，始露讲解意。崈
遣人护送北归，俾扣其实。其回也，得金行省幅纸，崈以闻于朝，遂遣王文采持
书币以行。文采还，金帅答书辞顺，崈复以闻，遂遣陈璧充小使。璧回，具言：
“金人诘使介，既欲和矣，何为出兵真州以袭我？然仍露和意也。”崈白庙堂，
请自朝廷移书续前议，又谓彼既指侂饭胄为元谋，若移书，宜暂免系衔。侂胄大
怒，罢崈，以知枢密院事张岩代之。既以台论，提举洞霄宫，落职。
侂胄诛，以资政殿学士知建康府，寻改江、淮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淮南运
司招辑边民二万，号“雄淮军”，月廪不继，公肆剽劫，崈乃随“雄淮”所屯，
分隶守臣节制，其西路则同转运使张颖拣刺为御前武定军，以三万人为额，分为
六军，余汰归农，自是月省钱二十八万缗，米三万四千石。武定既成军伍，淮西
赖其力。以病丐归，拜同知枢密院事。卒，谥忠定。
崈仪状魁杰，机神英悟，尝慷慨谓人曰：“生无以报国，死愿为猛将以灭敌。”
其忠义性然也。
倪思，字正甫，湖州归安人。乾道二年进士，中博学宏词科。累迁秘书郎，
除著作郎兼翰林权直。光宗即位，典册与尤袤对掌。故事，行三制并宣学士。上
欲试思能否，一夕并草除公师四制，训词精敏，在廷诵叹。
权侍立修注官，直前奏：“陛下方受禅，金主亦新立，欲制其命，必每事有
以胜之，彼奢则以俭胜之，彼暴则以仁胜之，彼怠惰则以忧勤胜之。”又请增置
谏官，专责以谏事。又乞召内外诸将访问，以知其才否。
迁将作少监兼权直学士院，兼权中书舍人，升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同修国
史，寻兼侍讲。
初，孝宗以户部经费之余，则于三省置封桩库以待军用，至绍熙移用始频。
会有诏发缗钱十五万入内帑备犒军，思谓实给他费，请毋发，且曰：“往岁所入，
约四百六十四万缗，所出之钱不及二万，非痛加撙节，则封桩自此无储。遂定议
犒军岁以四十万缗为额，由是费用有节。又言：“唐制使谏官随宰相入阁，今谏
官月一对耳，乞许同宰执宣引，庶得从容论奏。”上称善，除礼部侍郎。
上久不过重华宫，思疏十上，言多痛切。会上召嘉王，思言：“寿皇欲见陛
下，亦犹陛下之于嘉王也。”上为动容。时李皇后浸预政，思进讲姜氏会齐侯于
泺，因奏：“人主治国必自齐家始，家之不能齐者，不能防其渐也。始于亵狎，
终于恣横，卒至于阴阳易位，内外无别，甚则离间父子。汉之吕氏，唐之武、韦，
几至乱亡，不但鲁庄公也。”上悚然。赵汝愚同侍经筵，退语人曰：“谠直如此，
吾党不逮也。”
兼权吏部侍郎，出知绍兴府。宁宗即位，改婺州，未上，提举太平兴国宫，
召除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御史姚愈劾思，出知太平州，历知泉州，建宁府，皆
以言者论去。久之，召还，试礼部侍郎兼直学士院。侂胄先以书致殷勤，曰：
“国事如此，一世人望，岂宜专以洁己为贤哉？”思报曰：“但恐方拙，不能徇
时好耳。”
时赴召者，未引对先谒侂胄，或劝用近例，思曰：“私门不可登，矧未见君
乎？”逮入见，首论言路不通：“自吕祖俭谪徙而朝士不敢输忠，自吕祖泰编窜
而布衣不敢极说。胶庠之士欲有吐露，恐之以去籍，谕之以呈藁，谁肯披肝沥胆，
触冒威尊？近者北伐之举，仅有一二人言其不可，如使未举之前，相继力争之，
更加详审，不致轻动。”又言：“苏师旦赃以巨万计，胡不黥戮以谢三军？皇甫
斌丧师襄汉，李爽败绩淮甸，秦世辅溃散蜀道，皆罪大罚轻。”又言：“士大夫
寡廉鲜耻，列拜于势要之门，甚者匍匐门窦，称门生不足，称恩坐、恩主甚至于
恩父者，谀文丰赂，又在所不论也。”侂胄闻之大怒。
思既退，谓侂胄曰：“公明有余而聪不足：堂中剖决如流，此明有余；为苏
师旦蒙蔽，此聪不足也。周筠与师旦并为奸利，师旦已败，筠尚在，人言平章骑
虎不下之势，此李林甫、杨国忠晚节也。”侂胄悚然曰：“闻所未闻！”
司谏毛宪劾思，予祠。侂胄殛，复召，首对，乞用淳熙例，令太子开议事堂，
闲习机政。又言：“侂胄擅命，凡事取内批特旨，当以为戒。”
除权兵部尚书兼侍读。求对，言：“大权方归，所当防微，一有干预端倪，
必且仍蹈覆辙。厥今有更化之名，无更化之实。今侂胄既诛，而国人之言犹有未
靖者，盖以枢臣犹兼宫宾，不时宣召，宰执当同班同对，枢臣亦当远权，以息外
议。”枢臣，谓史弥远也。金人求侂胄函首，命廷臣集议，思谓有伤国体。徙礼
部尚书。
史弥远拟除两从官，参政钱象祖不与闻。思言：“奏拟除目，宰执当同进，
比专听侂胄，权有所偏，覆辙可鉴。”既而史弥远上章自辨，思求去，上留之。
思乞对，言：“前日论枢臣独班，恐蹈往辙，宗社堪再坏耶？宜亲擢台谏，以革
权臣之弊，并任宰辅，以鉴专擅之失。”弥远怀恚，思请去益力，以宝谟阁直学
士知镇江府，移福州。
弥远拜右丞相，陈晦草制用“昆命元龟”语，思叹曰：“董贤为大司马，册
文有‘允执厥中’一言，萧咸以为尧禅舜之文，长老见之，莫不心惧。今制词所
引，此舜、禹揖逊也。天下有如萧咸者读之，得不大骇乎？”仍上省牍，请贴改
麻制。诏下分析，弥远遂除晦殿中侍御史，即劾思藩臣僣论麻制，镌职而罢，自
是不复起矣。
久之，除宝文阁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嘉定十三年卒，谥文节。
宇文绍节，字挺臣，成都广都人。祖虚中，签书枢密院事。父师瑗，显谟阁
待制。父子皆以使北死，无子，孝宗愍之，命其族子绍节为之后，补官仕州县。
九年，第进士。累迁宝谟阁待制、知庐州。
时侂胄方议用兵，绍节至郡，议修筑古城，创造砦栅，专为固圉计。淮西转
运判官邓友龙谮于侂胄，谓绍节但为城守，徒耗财力，无益于事。侂胄以书让绍
节，绍节复书谓：“公有复仇之志，而无复仇之略；有开边之害，而无开边之利。
不量国力，浪为进取计，非所敢知。”侂胄得书不乐，乃以李爽代绍节，召还，
为兵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以宝文阁待制知镇江府。
吴曦据蜀，趣绍节赴阙，任以西讨之事。绍节至，谓大臣曰：“今进攻，则
瞿唐一关，彼必固守；若驻军荆南，徒损威望。闻随军转运安丙者素怀忠义，若
授以密旨，必能讨贼成功。”大臣用其言，遣丙所亲以帛书达上意，丙卒诛曦。
权兵部尚书，未几，除华文阁学士、湖北京西宣抚使、知江陵府。统制官高
悦在戍所，肆为杀掠，远近苦之。绍节召置帐前，收其部曲。俄有诉悦纵所部为
寇者，绍节杖杀之，兵民皆欢。升宝文阁学士，试吏部尚书，寻除端明殿学士、
签书枢密院事。
安丙宣抚四川，或言丙有异志，语闻，廷臣欲易丙。绍节曰：“方诛曦初，
安丙一摇足，全蜀非国家有，顾不以此时为利，今乃有他耶？绍节愿以百口保丙。”
丙卒不易。朝廷于蜀事多所咨访，绍节审而后言，皆周悉事情。
嘉定六年正月甲午卒，讣闻，上嗟悼，为改日朝享。进资政殿学士致仕，又
赠七官为少师，非常典也。谥曰忠惠。
李蘩，字清叔，崇庆晋原人。第进士，为隆州判官，摄绵州。岁昆，出义仓
谷贱粜之，而以钱贷下户，又听民以茅秸易米，作粥及褚衣，亲衣食之，活十万
人。明年又饥，邛蜀彭汉、成都盗贼蜂起，绵独按堵。知永康军，移利州，提点
成都路刑狱兼提举常平。岁凶，先事发廪蠲租，所活百七十万人。知兴元府、安
抚利州东路。
汉中久饥，剑外和籴在州者独多，蘩尝匹马行阡陌间访求民瘼，有老妪进曰：
“民所以饥者，和籴病之也。”泣数行下。蘩感其言，奏免之，民大悦。徙仓部
员外郎，总领四川赋财、军马、钱粮，升郎中。
淳熙三年，廷臣上言：“四川岁籴军粮，名为和籴，实科籴也。”诏制置使
范成大同蘩相度以闻，蘩奏：“诸州岁籴六十万石，若从官籴，岁约百万缗，如
于经费之中斟酌损益，变科籴为官籴，贵贱眂时，不使亏毫忽之价；出纳眂
量，勿务取圭撮之赢，则军不乏兴，民不加赋。”乃书“利民十一事”上之。前
后凡三年，蘩上奏疏者十有三，而天子降诏难问者凡八，讫如其议。民既乐与官
为市，远迩欢趋，军饷坐给，而田里免科籴，始知有生之乐。会岁大稔，米价顿
贱，父老以为三十年所无。梁、洋间绘蘩像祠之。
范成大驿疏言：“关外麦熟，倍于常年，实由罢籴，民力稍纾，得以尽于农
亩。”孝宗览之曰：“免和籴一年，田间和气若此，乃知民力不可重困也。”擢
蘩守太府少卿。范成大召见，孝宗首问：“籴事可久行否？”成大奏：“李蘩以
身任此事，臣以身保李蘩。”孝宗大悦，曰：“是大不可得李蘩也。”上意方向
用，而蘩亦欲奏蠲盐酒和买之弊，以尽涤民害。会有疾，卒。诏以蘩能官，致仕
恩外特与遣表，择一人庶官，前此所未有。
初，蘩宰眉山，校成都漕试，念吴氏世袭兵柄必稔蜀乱，发策云：“久假人
以兵柄，未有不为患者。以武、宣之明，不能销大臣握兵之祸；以宪、武之烈，
不能收藩镇握兵之权。危刘氏、歼唐室，鲜不由此。”吴挺以为怨。后蘩总饷事，
挺谬奏军食粗恶，孝宗以问蘩，蘩缄其样以进，挺之妄遂穷。逾三十年，吴曦竟
以蜀叛，安丙既诛曦，每语人云：“吾等焦头烂额耳，孰如李公先见者乎？”蘩
讲学临政皆有源委，所著书十八种，有《桃溪集》一百卷。
论曰：余端礼平时论议剀正，及为相，受制于韩侂胄，虽有志扶掖善类，而
不得以直，遂颇不免君子之论。若李壁、丘崈皆谏侂胄以轻兵召衅之失，及其决
意用师，命叶适草诏不从，而壁独当笔焉，何其所见后先舛迕哉！附会之罪，壁
固无以逭于公论矣。倪思直辞劘主，又屡触权臣，三黜不变其风概，有可尚焉。
李蘩所至能举荒政，蠲苛赋，亦庶几古所谓惠人也。

卷三百九十九 列传第一百五十八
○郑瑴（王庭秀附） 仇悆 高登 娄寅亮 宋汝为
郑瑴，字致刚，建州人。政和八年举进士，授安陆府教授，权信阳县尉，监
南康酒税。遂召为御史台主簿。张邦昌之僣号也，挺身见高宗于济州。既即位，
擢监察御史，迁右司谏，升为谏议大夫。
帝至杭州，瑴奏曰：“陛下南渡出于仓卒，省台寺监、百司之臣获济者鲜，
当擢吴中之秀以为用。况天下贤俊多避地吴、越，宜令守臣体访境内寄居待阙，
及见任宫观等京朝官以上，各具姓名以闻，简拔任使，庶几速得贤才以济艰厄。”
诏从之。
苗傅、刘正彦等逆乱，瑴庭立面折二凶，且谓逆贼凶焰炽甚，非请外援无可
为者。乃上章待罪求去，退见吕颐浩，议兴复计，太后降诏不允。朱胜非言瑴面
折二凶事，拜御史中丞。
时二凶窃威福之柄，肆行杀戮，日至都堂侵紊机政。瑴言：“黄门宦者之设，
本以给事内庭，供扫除而已。俾与政事，则贪暴无厌，待以兵权，则惨毒无已，
皆前世已行之验也。故宦官用事于上，则生人受祸于下，匹夫力不能胜，则群起
而攻之。是以靖康之初，群起而攻之者庶民也；睿圣皇帝南渡，驻跸未安，群起
而攻之者众兵也。今当痛革前弊，并令选择其人，曾经事任招权纳宠者，屏之远
方，俾无浸淫以激众怒，则赏罚之柄自朝廷出，国势尊矣。仍谕军法便宜，止行
于所辖军伍，其余当闻之朝廷，付之有司，明正典刑，所以昭尊君之礼而全臣子
忠义之节也。”疏留中不出。瑴对，请付外行之。
又论：“黄潜善、汪伯彦均于误国，而潜善之罪居多，今同以散官窜谪湖南；
钱伯言与黄愿皆弃城，吕源与梁扬祖皆拥兵而逃，今愿罢官，扬祖落职，而源、
伯言未正典刑，非所以劝惩。”诏窜削有差。
傅、正彦日至都堂议事，瑴奏：“将帅之臣不可预政。”及闻以签书枢密院
召吕颐浩，以礼部尚书召张浚，分张俊兵以五百人归陕西，而浚不受尚书之命，
俊不肯分所部兵，遂谪浚居郴州，擢俊以节度知凤翔。瑴知出二凶奸谋，具章乞
留颐浩知金陵，浚不当贬，不报。瑴遂遣所亲谢向变姓名，微服为贾人，徒步如
平江见浚等，具言城中事，以为严设兵备，大张声势，持重缓进，使贼自遁，无
惊动三宫，此上策也。浚等闻之，皆感激奋厉为赴难计。
俄诏睿圣皇帝为皇太弟、天下兵马大元帅，幼主为皇太侄，即与大臣进议，
以为：“在庭公卿、百司、群吏皆昔之臣属也，今则与之比肩事主矣。稽之于古，
则无所法；行之于今，则实逆天。或者谓大元帅可以任军旅之大事，臣窃以为不
然。昔舜之禅禹也，犹命禹徂征有苗，则禹虽受禅，而征伐之事舜犹亲之也。唐
睿宗传位皇太子，以听小事，自尊为太上皇，以听大事。如是无不可者，则稽之
于古为有法，行之于今为得宜。”
太后垂帘同听政，以安人心。退与御史王庭秀上疏力争。太后召瑴与宰执同
对帘前，瑴乞召庭秀，太后谕曰：“今欲令睿圣皇帝总领兵马尔。”瑴奏曰：
“臣不知其他，但人君位号岂容降改，闻之天下，孰不怀疑。虽前世衰乱分裂之
时，固未有旬日之间易两君，一朝降两朝位号者也。”太后令瑴至都堂，朱胜非
出朱昞等所上书以示瑴、庭秀，瑴、庭秀力言昨日诏书不可宣布，必召变。胜
非与执政颜歧、王孝迪、路允迪皆在坐，尚书左丞张澄独曰：“事势若此，岂争
此名位耶？”澄欲出，瑴等共止之。
瑴与李邴并为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高宗复位，进签书，执政甫百
日而卒。高宗甚悼之，谓大臣：“朕丧元子，犹能自排遣，于瑴殆不能释也。”
庭秀字颍彦，慈溪人。与黄庭坚、杨时游，其为学旁搜远绍，不苟趣时好，
造诣深远，操植坚正，发为文辞，俊迈宏远。登政和二年上舍第，历官州县。
侍御史李光荐为御史台检法官。宣和、靖康时，进言皆发于忠义。御史中丞
言：“伪楚时庶官中如虞谟、王庭秀者，初非疾病，毅然致为臣而归，愿褒擢之。”
拜监察御史，奏：“乞威断当出于人主，而所遣宣谕官，当令举廉吏。”又言：
“刑名有疑虑者，令州郡法官申宪司阅实具奏，以取裁决。”迁殿中侍御史，论
黄潜善卖官售宠，罢之。
既与郑瑴力争降封高宗事，未几出知瑞州，右正言吕祉奏：“朝廷今日缘论
大臣移一言官，明日罢一言官，则后日大臣行事有失，谁敢言者。”遂召为吏部
郎，改左司，言：“朝廷比来深疾贪吏，然州县之间岂无廉介自将、沈于下僚者，
宜命五使，所至以廉洁清修、可以师表吏民者，以名来上，参之公议，不次升擢，
以厉士风。”从之。
迁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与宰相议多不合，不自安，引疾求去。诏直秘
阁、主管崇道观而归。
仇悆，字泰然，益都人。大观三年进士，授邠州司法，谳狱详恕，多所全活。
为邓城令，满秩，耆幼遮泣不得去。徙武陟令，属朝廷方调兵数十万于燕山，悆
馈饷毕给。时主将纵士卒过市掠物，不予直，他邑官逃避，悆先期趣备，申严约
束，遂以不扰。已而悆送运饷于涿，值大军溃于卢沟河，囊橐往往委以资敌，悆
间关营护，无一豪弃失。
调高密丞，俗尚嚣讼，悆摄县事，剖决如流，事无淹夕，民至怀饼饵以俟决
遣。猾吏杨盖每阴疏令过，胁持为奸，悆暴其罪黥之，无不悦服。州阙司录，命
悆摄事，既行，邑氓万余邀留，至拥归县廨，时天寒，皆然火警守，布满后先，
悆由它道得出，或追拜马首曰：“公舍我去，我必使公复来。”它日，悆方白事
郡牙，忽数千人径夺以归，守针弗能遏。剧寇起莱、密间，素闻悆名，戒其党毋
犯高密境，民赖以安。密卒闭关叛掠，害官吏几尽，独呼曰：“无惊仇公。”
南迁，丁母忧。服除，知建昌军，入为考功员外。时任者宛转兵间，亡失告
牒十常七八，而铨部无案籍，诉丐者甚多，真伪错乱。悆亲为考核，其可据者悉
责保识，因上闻行之。
迁右司及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俄为沿海制置使。明守与宰相厚善，绐言
士卒将为变，致遣精兵密捕。统制官徐文觉之，初谋纵军剽略，顷之泛海去，呼
曰：“我以仇公故，不杀人，不焚屋庐。”一城晏然。犹坐削两官，主管太平观。
以淮西宣抚知庐州。刘豫子麟合金兵大入，民情汹惧。宣抚司统制张琦者，
冀乘危为乱，驱居民越江南走。欲先胁悆出，拥甲士数千突入，露刃登楼，扬白
麾，左右惊溃，迫悆上马。悆徐谓曰：“若辈无守土责，吾当以死徇国，寇未至
而逃，人何赖焉。”坚不为动，神色无少异。琦等错愕，遽散其徒，人心遂定。
时金人出入近境，悆求援于宣抚司，不报。又遣其子自间道赴朝廷告急，虽
旌其子以官，而援卒不至。帝方下诏亲征，而诏亦不至淮甸，喧言将弃两淮为保
江计。悆录诏语揭之郡县，读者至流涕，咸思自奋。监押阎仅死于贼，余众来归，
州帑匮竭，无以为赏，悆悉引班坐，犒以酒食，慰劳之，众皆感励。募庐、寿兵
得数百，益乡兵二千，出奇直抵寿春城下，敌三战皆北，却走度淮。其后麟复增
兵来寇，悆复寿春，俘馘甚众，获旗械数千，焚粮船百余艘，降渤海首领二人。
初，金人围濠州，旬日未下，属天寒，马多僵死，乃悉众向淮东。枢密使张
浚方视师金陵，悆以策说之曰：金重兵在淮东，师老食匮，若以精兵二万一自寿
阳，一自汉上，径趋旧京，当不战而退，继以大军尾击，蔑有不济者。昔人谓
‘一日纵敌，数世之患。’愿无失时之悔。”浚不能用。
麟复以步骑数千至合肥，谍言兀术为之殿，人心怖骇，不知所为。会京西制
置使遣牛皋统兵适至，悆顾左右曰：“召牛观察来击贼。”皋既至，以忠义撼之，
皋素勇甚，以二千余骑驰出，短兵相接，所向披靡，敌稍慑，散而复集者三。其
副徐庆忽坠马，敌竞赴之，皋掖以上，手刜数人，因免胄大呼曰：“我牛皋也，
尝四败兀术，可来决死。”寇畏其名，遂自溃。以悆克复守御功，加徽猷阁待制。
明年，宣抚司始遣大将王德来，时寇已去，德谓其伍曰：“当事急时，吾属
无一人渡江击贼，今事平方至，何面目见仇公耶？”德麾下多女真、渤海归附者，
见悆像，不觉以手加额。
初，宣抚司既不以一卒援诸郡，但令焚积聚，弃城退保，文移不绝于道，又
请浚督行之。浚檄悆度其宜处之，悆谓：“残破之余，兵食不给，诚不能支敌。
然帅臣任一路之责，誓当死守。今若委城，使金人有淮西，治兵舰于巢湖，必贻
朝廷忧。”力陈不可，浚韪其言，而卒全活数州之众。寻诏诣阙，军民号送之。
改浙东宣抚使、知明州，以挫豪强、奖善良为理。吏受赇，虽一钱不贷，奸
猾敛迹。州罹兵火既毁，悆斥厨钱助其费，买田行乡饮酒礼。岁饥，发官储损其
直，民无死徙。朝廷闻之，进秩一等。
再召，进对，帝亲加褒谕，欲留置近密。言者以悆在郡多黥胥吏为惨酷，请
授外藩。时峒獠未息，乃进直学士，为湖南安抚使，禁盗铸钱者，趣使为农，物
价既平，商贾遂通。数月，召还，加宝文阁学士、陕西都转运使。时金人无故归
侵疆，诡计叵测，悆力陈非策，固辞不行。秦桧方主和议，以为异己，落职，以
左朝奉郎、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全州居住。
起知河南府，未行，金人果复陷所归郡邑，如悆言。乃复待制，再知明州，
改知平江府，陛辞，言：“我军已习战，非复前日，故刘锜能以少击众，敌大挫
衄，若乘已振之势，鼓行而前，中原可传檄而定。”上嘉之。以言罢，提举太平
观。积官至左朝议大夫，爵益都县伯。卒，赠左通议大夫。
悆性至孝，母没时，方崎岖转徙，居丧尽礼。沿海制置使陈彦文荐于朝，起
复之，悆不就。悆端方挺特，自初官讫通显，无所附丽。令邓城时，丞相范宗尹
方为邑子，以文谒悆。悆他日语其父：“是子公辅器也。”宗尹既当国，未尝以
私见。悆在明州，尝欲荐一幕官，问曰：“君日费几何？”对以“十口之家，日
用二千”。悆惊曰：“吾为郡守费不及此，属僚所费倍之，安得不贪。”遂止。
高登，字彦先，漳浦人。少孤，力学，持身以法度。宣和间，为太学生。金
人犯京师，登与陈东等上书乞斩六贼。廷臣复建和议，夺种师道、李纲兵柄，登
与东再抱书诣阙，军民不期而会者数万。王时雍纵兵欲尽歼之，登与十人屹立不
动。
钦宗即位，擢吴敏、张邦昌为相，敏又雪前相李邦彦无辜，乞加恩礼起复之。
登上书曰：“陛下自东宫即位，意必能为民兴除大利害。践阼之始，兵革扰攘，
朝廷政事一切未暇，人人翘足以待事息而睹惟新之政，奈何相吴敏、张邦昌？又
纳敏党与之言，播告中外，将复用李邦彦，道路之人无不饮恨而去。是陛下大失
天下之望，臣恐人心自此离矣。太上皇久处邦彦等于政府，纪纲紊乱，民庶愁怨，
方且日以治安之言诱误上皇，以致大祸，仓皇南幸，不获宁居。主辱臣死，此曹
当尽伏诛，今乃偃然自恣，朋比为奸，蒙蔽天日。陛下从敏所请，天下之人将以
陛下为不明之君，人心自此离矣。”再上书曰：“臣以布衣之微贱，臣言系宗社
之存亡，未可忽也。”于是凡五上书，皆不报。因谋南归，忽闻邦昌各与远郡，
一时小人相继罢斥，与所言偶合者十七八，登喜曰：“是可以尽言矣。”复为书
论敏未罢，不报。
初，金人至，六馆诸生将遁去，登曰：“君在可乎？”与林迈等请随驾，隶
聂山帐中，而帝不果出。金人退师，敏遂讽学官起罗织，屏斥还乡。
绍兴二年，廷对，极意尽言，无所顾避，有司恶其直，授富川主簿。宪董弅
闻其名，檄谳六郡狱，复命兼贺州学事。学故有田舍，法罢归买马司，登请复其
旧。守曰：“买马、养士孰急？”登曰：“买马固急矣，然学校礼义由出，一日
废，衣冠之士与堂下卒何异？”守曰：“抗长吏耶！”曰：“天下所恃以治者，
礼义与法度尔，既两弃之，尚何言！”守不能夺，卒从之。摄狱事，有囚杀人，
守欲奏裁曰：“阴德可为。”登曰：“阴德岂可有心为之，杀人者死，而可幸免，
则被死之冤何时而销？”
满秩，士民丐留不获，相率馈金五十万，不告姓名，白于守曰：“高君贫无
以养，愿太守劝其咸受。”登辞之，不可，复无所归，请置于学，买书以谢士民。
归至广，会新兴大饥，帅连南夫檄发廪振济，复为糜于野以食之，愿贷者听，所
全活万计。岁适大稔，而偿亦及数。民投牒愿留者数百辈，因奏辟终其任。
召赴都堂审察，遂上疏万言及《时议》六篇，帝览而善之，下六议中书。秦
桧恶其讥己，不复以闻。
授静江府古县令，道湖州，守汪藻馆之。藻留与修《徽宗实录》，固辞，或
曰：“是可以阶改秩。”登曰：“但意未欲尔。”遂行。广西帅沈晦问登何以治
县，登条十余事告之。晦曰：“此古人之政，今人诈，疑不可行。”对曰：“忠
信可行蛮貊，谓不能行，诚不至尔。”豪民秦琥武断乡曲，持吏短长，号“秦大
虫”，邑大夫以下为其所屈。登至，颇革，而登喜其迁善，补处学职。它日，琥
有请属，登谢却之，琥怒，谋中以危法。会有诉琥侵贷学钱者，登呼至，面数琥，
声气俱厉，叱下，白郡及诸司置之法，忿而死，一郡快之。
帅胡舜陟谓登曰：“古县，秦太师父旧治，实生太师于此，盍祠祀之？”登
曰：“桧为相亡状，祠不可立。”舜陟大怒，摭秦琥事，移荔浦丞康宁以代登，
登以母病去。舜陟遂创桧祠而自为记，且诬以专杀之罪，诏送静江府狱。舜陟遣
健卒捕登，属登母死舟中，藁葬水次，航海诣阙上书，求纳官赎罪，帝闵之。故
人有为右司者，谓曰：“丞相云尝识君于太学，能一见，终身事且无忧，上书徒
尔为也。”登曰：“某知有君父，不知有权臣。”既而中书奏故事无纳官赎罪，
仍送静江狱。登归葬其母，讫事诣狱，而舜陟先以事下狱死矣，事卒昭白。
广漕郑鬲、赵不弃辟摄归善令，遂差考试，摘经史中要语命题，策闽、浙水
灾所致之由。郡守李仲文即驰以达桧，桧闻震怒，坐以前事，取旨编管容州。漳
州遣使臣谢大作持省符示登，登读毕，即投大作上马，大作曰：“少入告家人，
无害也。”登曰：“君命不敢稽。”大作愕然。比夜，巡检领百卒复至，登曰：
“若朝廷赐我死，亦当拜敕而后就法。”大作感登忠义，为泣下，奋剑叱巡检曰：
“省符在我手中，无它语也。汝欲何为，吾当以死捍之。”鬲、不弃亦坐镌一官。
登谪居，授徒以给，家事一不介意，惟闻朝廷所行事小失，则颦蹙不乐，大
失则恸哭随之，临卒，所言皆天下大计。后二十年，丞相梁克家疏其事以闻。何
万守漳，言诸朝，追复迪功郎。后五十年，朱熹为守，奏乞褒录，赠承务郎。
登事其母至孝，舟行至封、康间，阻风，方念无以奉晨膳，忽有白鱼跃于前。
其学以慎独为本，所著《家论》、《忠辨》等编，有《东溪集》行世。
娄寅亮，字陟明，永嘉人。政和二年进士，为上虞丞。建炎四年，高宗至越，
寅亮上疏云：“先正有言：‘太祖舍其子而立弟，此天下之大公；周王薨，章圣
取宗室育之宫中，此天下之大虑也。’仁宗感悟其说，诏英祖入继大统。文子文
孙，宜君宜王，遭罹变故，不断如带。今有天下者，独陛下一人而已。属者椒寝
未繁，前星不耀，孤立无助，有识寒心。天其或者深戒陛下，追念祖宗公心长虑
之所及乎？崇宁以来，谀臣进说，独推濮王子孙以为近属，余皆谓之同姓，遂使
昌陵之后，寂寥无闻，奔迸蓝缕，仅同民庶。恐祀丰于昵，仰违天监，太祖在天
莫肯顾歆，是以二圣未有回銮之期，金人未有悔祸之意，中原未有息肩之日。臣
愚不识忌讳，欲乞陛下于子行中遴选太祖诸孙有贤德者，视秩亲王，俾牧九州，
以待皇嗣之生，退处藩服，并选宣祖、太宗之裔，材武可称之人，升为南班，以
备环卫。庶几上慰在天之灵，下系人心之望。”帝读之感悟，枢密富直柔荐之。
绍兴元年，召赴行在，以其言宗社大计也。既入见，复上疏曰：“陛下辙迹
所环，六年于外，险阻艰难，备尝之矣。然而二圣未还，金人未灭，四方未靖者，
何哉？天意若曰：天祚宋德，太祖不私其子而保之，不幸秆邪误国而坏之，将使
嗣圣念祖，思危而后获之，乃所以申其永命也。臣诚狂妄，去岁上章，请陛下取
太祖诸孙之贤者，视秩亲王，使牧九州，误蒙采听，赦而不诛。兹盖在天之灵发
悟圣心，为社稷计，非愚臣之所及也。伏望宣告大臣行之，它日皇子之生，使之
退处清暇，不过增一节度使尔。陛下以太祖之心，行章圣之虑，自然孝弟感通，
两宫回跸，泽流万世。”
改令入官，擢监察御史。时相秦桧以其直柔所荐，恶之，讽言者论寅亮匿父
丧不举，下大理鞫问，无实，犹坐为族父冒占官户罢职，送吏部，由是坐废。
宋汝为，字师禹，丰县人。靖康元年，金人犯京师，阖门遇害。汝为思报国
家及父兄之仇，建炎三年，金人再至，谒部使者陈边事，遣对行在。高宗嘉纳，
特补修武郎，假武功大夫、开州刺史，奉国书副京东运判杜时亮使金。
时刘豫节制东平，丞相吕颐浩因致书豫。汝为行次寿春，遇完颜宗弼军，不
克与时亮会，独驰入其壁，将上国书。宗弼盛怒，劫而缚之，欲加僇辱。汝为一
无惧色，曰：“死固不辞，然衔命出疆，愿达书吐一辞，死未晚。”宗弼顾汝为
不屈，遂解缚延之曰：“此山东忠义之士也。”命往见豫，汝为曰：“愿伏剑为
南朝鬼，岂忍背主不忠于所事。”力拒不行，乃至京师，濒死者数四。
豫僣号，汝为持颐浩书与之，开陈祸福，勉以忠义，使归朝廷。豫悚而立曰：
“使人！使人！使豫自新南归，人谁直我，独不见张邦昌之事乎？业已至此，夫
复何言。”即拘留汝为。然以汝为儒士，乃授通直郎、同知曹州以诱之，固辞。
遂连结先陷于北者凌唐佐、李亘、李俦为腹心，以机密归报朝廷。唐佐等所遣僧
及卒为逻者所获，汝为所遣王现、邵邦光善达，朝廷皆官之。
绍兴十三年，汝为亡归，作《恢复方略》献于朝，且曰：“今和好虽定，计
必背盟，不可遽驰。”时秦桧当国，置不复问。独礼部尚书苏符怜之，为言于朝，
换宣教郎，添差通判处州。高宗忆其忠，特转通直郎。
汝为遂上丞相书，言：“用兵之道，取胜在于得势，成功在乎投机。女真乘
袭取契丹之锐，枭视狼顾，以窥中原，一旦长驱直捣京阙，升平既久，人不知兵，
故彼得投其机而速发，由是猖獗两河，以成盗据之功。既而关右、河朔豪杰士民
避地转斗，从归圣朝，将士戮力，削平群盗，破逐英雄，百战之余，勇气万倍。
回思曩昔，痛自惭悔，人人扼腕切齿，愿当一战。加以金人兵老气衰，思归益切，
是以去岁顺昌孤垒，力挫其锋。方其狼狈逃遁之际，此国家乘胜进战之时也。惜
乎王师遽旋，抚其机而不发，遂未能殄灭丑类，以成恢复之功。今闻其力图大举，
转输淮北，其设意岂小哉！所虑秋冬复肆猖獗，兀术不死，兵革不休，虽欲各保
边陲，安可得也。今当乘去岁淮上破贼之势，特降哀痛之诏，声言亲征，约诸帅
长驱直捣，某月日各到东京，协谋并力，以俘馘兀术为急。”
又言：“兀术好勇妄作，再起兵端，所共谋者，叛亡群盗而已。去夏诸帅各
举，金人奔命败北之不暇，兀术深以为虑，故为先发制人之动，所恃者不过自能
聚兵合势，料王师以诸帅分军尔。今计其步骑不过十万，王师云集，其众数倍，
合势刻期，并进戮力，何忧乎不胜？若以诸帅难相统属，宜除川、陕一路，专当
撒离喝，权合诸帅为两节制，公选大臣任观军容为宣慰之职，往来调和诸帅，使
之上下同心，左右戮力，则势既合不为贼所料矣。不然，分军出陈、蔡，直捣东
都，贼必首尾势分，复以重兵急击，然后以舟师自淮繇新河入钜野泽，以步兵自
洛渡怀、卫入太行山，以袭其内。舟师入钜野，则齐鲁摇，步兵入太行，则三晋
应，贼势虽欲合而不分，亦难乎为计矣。”
久之，有告汝为于金人以蜡书言其机事者，大索不获，寻知南归。桧将械送
金人，汝为变姓名为赵复，徒步入蜀。汝为身长七尺，疏眉秀目，望之如神仙。
杨企道者，遇之溪上，企道曰：“必奇士也。”款留之，见其议论英发，洞贯古
今，靖康间离乱事历历言之，企道益惊，遂定交，假僧舍居之。
桧死，汝为曰：“朝廷除此巨蠹，中原恢复有日矣。”企道劝其理前事，汝
为慨然太息曰：“吾结发读书，奋身一出，志在为国复仇，收还土宇，颇为诸公
所知，命缪数奇，轧于权臣，今老矣，新进贵人，无知我者。”汝为能知死期，
尝祭其先，终日大恸，将终，神气不乱。
汝为俶傥尚气节，博物洽闻，饮酒至斗余，未尝见其醉，或歌或哭，涕泪俱
下。其客蜀也，史载之、邵博、宇文亮臣、李焘相得甚欢，赵沂、王京鲁、关民
先、杨采、惠畴经纪其丧事。
三十二年，其妻钱莫知汝为死，诣登闻鼓院以状进，诏索之不得。隆兴二年，
其子南强以汝为之死哀诉于朝，参知政事虞允文，钱端礼以闻，特官一子。有
《忠嘉集》行世。
论曰：高宗播迁，复有苗、刘之变，此何时也，郑瑴、王庭秀正色立朝，以
争君臣之义，顾不韪哉！仇悆恺悌君子，遗泽在民。《易》曰“王臣蹇蹇”，高
登有焉。娄寅亮请立太祖后为太子，能言人臣之所难言，而高宗亦慨然从之，君
仁而臣直乎！宋汝为归自金国，论事切直，与寅亮俱迕秦桧，一则诬以罪谴，一
则逃遁以死，于乎悕矣！

卷四百 列传第一百五十九
○王信 汪大猷 袁燮 吴柔胜 游仲鸿 李祥 王介 宋德之 杨大全
王信，字诚之，处州丽水人。既冠，入太学，登绍兴三十年进士第，试中教
官，授建康府学教授。丁父忧，服除，进所著《唐太宗论赞》及《负薪论》，孝
宗览之，嘉叹不已，特循两资，授太学博士。
时须次者例徙外，添差温州教授。郡饥疫，议遣官振救之，父老愿得信任其
事，守不欲以烦信，请益力，信闻之，欣然为行，遍至病者家，全活不可胜记。
差敕令所删定官，法令有不合人情，自相牴牾，吏得以傅会出入者，悉厘正
之。转对，言：“敌情不可测，和议不可恃，今日要当先为自备之策，以待可乘
之机。”上以为是。又论：“太学正、录掌规矩之官而员多，博士掌训导之官而
员少，请以正、录两员升为博士。”从之。论除官脞冗之敝，乞精选监司而择籍
名，郡将代半岁乃注人。上亲以其章授宰臣行。
权考功郎官。蜀人张公迁，初八年免铨，至是改秩，吏妄引言，复令柅之，
信钩考其故，吏怖服。有三蜀士实碍式，吏受赇为地，工部尚书赵雄，蜀人也，
以属信，信持弗听，已而转吏部阅审成牍，抚掌愧叹，嗟激不已，以闻于上。
它日，上谓尚书蔡洸曰：“考功得王信，铨曹遂清。”逻者私相语，指为神
明。武臣给告不书年齿，磨转荫荐，肆为奸欺，不可控抟，为擿最者数事告宰相，
付之大理狱。事连三衙，殿帅王友直锐争之，上审知其非，沮之曰：“考功所言，
公事也，汝将何为？”狱具，皆伏辜。因请置籍，以柅后患。
授军器少监，仍兼考功郎官。丁母忧，吏裒金杀牲祷神，愿信服阕无再为考
功。既起，知永州。入奏事，留为将作少监，复考功郎官，转军器少监兼右司郎
官，升员外郎。四方有以疑狱来上者，信反复披览，常至夜分。
升左司员外郎，转对，论士大夫趋向之敝：“居官者逃一时之责，而后之祸
患有所不恤；献言者求一时之合，而行之可否有所不计。集事者以趣办为能，而
不为根本之虑；谋利者以羡余为事，而不究源流之实。持论尚刻薄，而浸失祖宗
忠厚之意；革敝预烦碎，而不明国家宽大之体。因循玩习，恬不为怪。愿酌古之
道，当时之宜，示好恶于取舍之间，使天下靡然知乡，而无复为目前苟且之徇。”
又论：“朝廷有恤民之政，而州县不能行恤民之实。近岁不登，陛下轸念元元，
凡水旱州郡租赋，或蠲放，或倚阁住催。然倚阁住催之名可以并缘为扰，愿明与
减放。”又论豫备三说：收逃亡之卒，选忠顺之官，严训练之职。又言屯田利害。
上皆纳其说。
兼玉牒所检讨官、提领户部酒库。久之，上谕信曰：“知朕意否？行用卿，
虑书生不长于财赋，故以命卿，果能副朕所委。”
为中书门下检正诸房文字，迁太常少卿兼权中书舍人。假礼部尚书使于金，
肄射都亭，连中其的，金人駴曰：“尚书得非黑王相公子孙耶？”谓王德用也。
信得米芾书法，金人宝之。归言金人必衰之兆有四，在我当备之策有二，上首肯
之。
太史奏仲秋日月五星会于轸，信言：“休咎之征，史策不同，然五星聚者有
之，未闻七政共集也。分野在楚，愿思所以顺天而应之。”因条上七事。又言：
“陛下即位之初，经营中原之志甚锐，然功之所以未立者，正以所用之人不一。
其人不一，故其论不一；其论不一，故其心不一。愿豫求至当之论，使归于一。
锁闱封驳，而右府所不下关中书，或斜封捷出，左于公论。统领官奴事内侍，坐
谪远州，幸蒙赦还而遽复故职。潜藩恩旧之隶徒，榷酤官而齿朝士。老禁校侥冀
节钺，诡计可得之，而奉稍恩典，与正不异。阁门多溢额祗候。妃嫔进封而冒指
它姓为甥侄。既一一涂归，有虽书读而徐核其不当者，续争救之。”上曰：“事
有不可不问者，第言之，朕无有不为卿行者。”于是益抗志不回。
宦者甘昪既逐远之矣，属高宗崩，用治丧事，人莫敢言。昪俄提举德寿宫，
信亟执奏，举朝皆悚。翰林学士洪迈适入，上语之曰：“王给事论甘昪事甚当。
朕特白太上皇后，圣训以为：‘今一宫之事异于向时，非我老人所能任，小黄门
空多，类不习事，独昪可任责，分吾忧。渠今已归，居室尚不能有，岂敢蹈故态。’
以是驳疏不欲行。卿见王给事，可道此意。”信闻之乃止。
信遇事刚果，论奏不避权要，繇此人多嫉之，信亦力求去，提举崇福宫。诏
求言，信条十事以献，其目曰：法戒轻变，令贵必行，宽州郡以养民力，修军政
以待机会，郡当分其缓急，县当别其剧易严铜钱之禁，广积聚之备，处归附之人，
收逃亡之卒。
起知湖州，信未涉州县，据桉剖析，敏如流泉。擢集英殿修撰、知绍兴府、
浙东安抚使。奏免甫官钱十四万、绢七万匹、绵十万五千两、米二千万斛。山阴
境有犭英犭茶湖，四环皆田，岁苦潦，信创启斗门，导停潴注之海，筑十一壩，
化汇浸为上腴。民绘象以祠，更其名曰王公湖。筑渔浦堤，禁民不举子，买学田，
立义冢，众职修理。加焕章阁待制，徙知鄂州，改池州。
初，信扶其父丧归自金陵，草屦徒行，虽疾风甚雨，弗避也，由是得寒湿疾。
及闻孝宗遗诏，悲伤过甚，疾复作，至是浸剧，上章请老，以通议大夫致仕。有
星陨于其居，光如炬，不及地数尺而散。数日，信卒，遗训其子以忠孝公廉。所
著有《是斋集》行世。
汪大猷，字仲嘉，庆元府鄞县人。绍兴七年，以父恩补官，授衢州江山县尉，
晓畅吏事。登十五年进士第，授婺州金华县丞，争财者谕以长幼之礼，悦服而退。
李椿年行经界法，约束严甚，檄大猷覆视龙游县，大猷请不实者得自陈，毋
遽加罪。改建德，迁知昆山县。丁父忧，免丧，差总领淮西、江东钱粮干官，改
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
参知政事钱端礼宣谕淮东，辟干办公事，充参议官，迁大宗丞兼吏部郎官，
又兼户部右曹。入对，言：“总核名实，责任臣下。因才而任，毋违所长，量能
授官，毋拘流品。”孝宗顾谓左右曰：“疏通详雅而善议论，有用之才也。”除
礼部员外郎。丞相洪适荐兼吏部侍郎，仍迁主管左选。
庄文太子初建东宫，兼太子左谕德、侍讲，两日一讲《孟子》，多寓规戒。
太子尝出龙大渊禁中所进侍燕乐章，谕宫僚同赋，大猷曰：“郑、卫之音，近习
为昌，非讲读官所当预。”白于太子而止。迁秘书少监，修《五朝会要》。金人
来贺，假吏部尚书为接伴使。寻兼权刑部侍郎，又兼崇政殿说书，又兼给事中。
孝宗清燕，每访政事，尝曰：“朕每厌宦官女子之言，思与卿等款语，欲知
朝政阙失，民情利病，苟有所闻，可极论之。”大猷遂陈耆长雇直隶经总制司，
并缘法意使里正兼催科之役，厉民为甚。又论：“亭户未尝煮盐，居近场监，贷
钱射利，隐寄田产，害及编氓，宜取二等以上充役。”又论：“赐田勋戚，豪夺
相先，陵轹州县，惟当赐金，使自求之。”又论：“没入赀产，止可行于强盗、
赃吏，至于仓库纲运之负陷者，惟当即其业收租以偿，既足则给还，使复故业。”
转对，言捕酒之害，及居官者不得铸铜为器。上嘉奖曰：“卿前后所言，皆今日
可行之事。”
权刑部侍郎，升侍讲，言：“有司率用新制，弃旧法，轻重舛牾，无所遵承，
使舞文之吏时出，以售其奸，请明诏编纂。”书成上进，上大悦。
尚书周执羔韩元吉、枢密刘珙以强盗率不处死，无所惩艾，右司林栗谓：
“太祖朝强盗赃满三贯死，无首从，不问杀伤。景祐增五贯，固从宽。今设六项
法，非手刃人，例奏裁黥配，何所惩艾，请从旧法，赃满三贯者斩。”大猷曰：
“此吾职也。”遂具奏曰：“强盗乌可恕，用旧法而痛惩之，固可也。天圣以来，
益用中典，浸失禁奸之意。今所议六项法，犯者以法行之，非此而但取财，惟再
犯者死，可谓宽严适中。若皆置之死地，未必能禁其为盗，盗知必死，将甘心于
事主矣，望稍开其生路。”乃奏用六项法则死者十七人，用见行法则十四人，旧
法百七十人俱死。遂从大猷议。
借吏部尚书为贺金国正旦使，至盱眙，得印榜云：“强盗止用旧法，罢六项
法。”还朝自劾求去，上闻之，复行六项法。
改权吏部侍郎兼权尚书。夜传旨学士院，出唐沈既济论选举事，曰：“今日
有此敝，可行与否，诘旦当面对。”即奏：“事与今异，敝虽似之，言则难行。”
上曰：“卿言甚明。”既郊，差充卤簿使，以言去，授敷文阁待制、提举太平兴
国宫。
起知泉州。毗舍邪尝掠海滨居民，岁遣戍防之，劳费不赀。大猷作屋二百区，
遣将留屯。久之，戍兵以真腊大买为毗舍邪犯境，大猷曰：“毗舍邪面目黑如漆，
语言不通，此岂毗舍邪耶？”遂谴之。故事蕃商与人争斗，非伤折罪，皆以牛赎，
大猷曰：“安有中国用岛夷俗者，苟在吾境，当用吾法。”三佛齐请铸铜瓦三万，
诏泉、广二州守臣督造付之。大猷奏：“法，铜不下海。中国方禁销铜，奈何为
其所役？”卒不与。进敷文阁直学士，留知泉州。
逾年，提举太平兴国宫，改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以大暑讨永新禾山洞寇，
不利，自劾，降龙图阁待制，落职，南康军居住，提举太平兴国宫。复龙图阁待
制，提举上清太平宫。复敷文阁待制，升学士。没，赠二官。
大猷与丞相史浩同里，又同年进士，未尝附丽以干进，浩深叹美之。好周施，
叙宗族外族为《兴仁录》，率乡人为义庄二十余亩以倡，众皆欣劝。所著有《适
斋稿》、《备忘》、《训鉴》等书。
袁燮，字和叔，庆元府鄞县人。生而端粹专静，乳媪置盘水其前，玩视终日，
夜卧常醒然。少长，读东都《党锢传》，慨然以名节自期。入太学，登进士第，
调江阴尉。
浙西大饥，常平使罗点属任振恤。燮命每保画一图，田畴、山水、道路悉载
之，而以居民分布其间，凡名数、治业悉书之。合保为都，合都为乡，合乡为县，
征发、争讼、追胥，披图可立决，以此为荒政首。除沿海制属。连丁家艰，宁宗
即位，以太学正召。时朱熹诸儒相次去国，丞相赵汝愚罢，燮亦以论去，自是党
禁兴矣。久之，为浙东帅幕、福建常平属、沿海参议。
嘉定初，召主宗正簿、枢密院编修官，权考功郎官、太常丞、知江州，改提
举江西常平、权知隆兴。召为都官郎官，迁司封。因对，言：“陛下即位之初，
委任贤相，正士鳞集，而窃威权者从旁睨之。彭龟年逆知其必乱天下，显言其奸，
龟年以罪去，而权臣遂根据，几危社稷。陛下追思龟年，盖尝临朝太息曰：‘斯
人犹在，必大用之。’固已深知龟年之忠矣。今正人端士不乏，愿陛下常存此心，
急闻剀切，崇奖朴直，一龟年虽没，众龟年继进，天下何忧不治。”“臣昨劝陛
下勤于好问，而圣训有曰：‘问则明’。臣退与朝士言之，莫不称善。而侧听十
旬，陛下之端拱渊默犹昔也，臣窃惑焉。夫既知如是而明，则当知反是而暗。明
则辉光旁烛，无所不通；暗则是非得失，懵然不辨矣。”
迁国子司业、秘书少监，进祭酒、秘书监。延见诸生，必迪以反躬切己，忠
信笃实，是为道本。闻者悚然有得，士气益振。兼崇政殿说书，除礼部侍郎兼侍
读。时史弥远主和，燮争益力，台论劾燮，罢之，以宝文阁待制提举鸿庆宫。起
知温州，进直学士，奉祠以卒。
燮初入太学，陆九龄为学录，同里沈焕、杨简、舒璘亦皆在学，以道义相切
磨。后见，九龄之弟九渊发明本心之指，乃师事焉。每言人心与天地一本，精思
以得之，兢业以守之则与天地相似。学者称之曰絜斋先生。后谥正献。子甫自有
传。
吴柔胜，字胜之，宣州人。幼听其父讲伊、洛书，已知有持敬之学，不妄言
笑。长游郡泮，人皆惮其方严。登淳熙八年进士第，调都昌簿。丞相赵汝愚知其
贤，差嘉兴府学教授，将置之馆阁，会汝愚去，御史汤硕劾柔胜尝救荒浙右，擅
放田租，为汝愚收人心，且主朱熹之学，不可为师儒官，自是闲居十余年。
嘉定初，主管刑、工部架阁文字，迁国子正。柔胜始以朱熹《四书》与诸生
诵习，讲义策问，皆以是为先。又于生徒中得潘时举、吕乔年，白于长，擢为职
事，使以文行表率，于是士知趋向，伊、洛之学，晦而复明。迁太学博士，又迁
司农寺丞。
出知随州。时再议和好，尤戒开边隙，旁塞之民事与北界相涉，不问法轻重
皆杀之。郡民梁皋有马为北人所盗，追之急，北人以矢拒皋，皋与其徒亦发二矢。
北界以为言，郡下七人于狱，柔胜至，立破械纵之，具始末报北界而已。收土豪
孟宗政、扈再兴隶帐下，后宗政、再兴皆为名将。筑随州及枣阳城，招四方亡命
得千人，立军曰“忠勇”，廪以总所阙额，营栅器械悉备。除京西提刑，领州如
故。改湖北运判兼知鄂州。甫至，值岁歉，即乞籴于湖南，大讲荒政，十五州被
灾之民，全活者不可胜计。
改知太平州，除直秘阁，主管毫州明道宫。改直华文阁，除工部郎中，力辞，
除秘阁修撰，依旧宫观以卒，谥正肃。二子渊、潜，俱登进士，各有传。
游仲鸿，字子正，果之南充人。淳熙二年进士第，初调犍为簿。李昌图总蜀
赋，辟籴买官，奇其才，曰：“吾董饷积年，惟得一士。”昌图召入，首荐之，
擢四川制置司干办公事。制置使赵汝愚一见即知敬之。
叙州董蛮犯犍为境，宪将合兵讨之，仲鸿请行。诘其衅端，以州负马直也，
乃使人谕蛮曰：“归俘则还马直，不然大兵至矣。”蛮听命，仲鸿受其降而归。
改秩，知中江县，总领杨辅檄置幕下。时关外营田凡万四千顷，亩仅输七升。仲
鸿建议，请以兵之当汰者授之田，存赤籍，迟以数年，汰者众，耕者多，则横敛
一切之赋可次第以减。辅然之，大将吴挺沮而止。赵汝愚移帅闽，举仲鸿自代，
制置使京镗、转运刘光祖亦交荐于朝。
绍熙四年，赴召，赵汝愚在枢密，谓仲鸿直谅多闻，访以蜀中利病。汝愚欲
亲出经略西事，仲鸿曰：“宥密之地，斡旋者易，公独不闻吕申公‘经略西事当
在朝廷”之语乎？”汝愚悟而止。差干办诸司粮料院。
光宗以疾久不朝重华宫，仲鸿遗汝愚书，陈宗社大计，书有“伊、周、霍光”
语，汝愚读之骇，立焚之，不答。又遗书曰：“大臣事君之道，苟利社稷，死生
以之。既不死，曷不去？”汝愚又不答。孝宗崩，仲鸿泣谓汝愚曰：“今惟有率
百官哭殿庭，以请亲临。”宰相留正以病去，仲鸿亟简汝愚曰：“禫日不决，
祸必起矣。”汝愚又不答。后三日，嘉王即位于重华宫。
汝愚既拜右丞相，以仲鸿久游其门，辟嫌不用。初，汝愚之定策也，知阁韩
侂胄颇有劳，望节钺，汝愚不与。侂胄方居中用事，恚甚。汝愚迹已危，方益自
严重，选人求见者例不许。仲鸿劝以降意容接，觊遏异论，而汝愚以淮东、西总
赋积弊，奏遣仲鸿核实。仲鸿曰：“丞相之势已孤，不忧此而顾忧彼耶？”改监
登闻鼓院以行。
会侍讲朱熹以论事去国，仲鸿闻之，即上疏曰：“陛下宅忧之时，御批数出，
不由中书。前日宰相留正之去，去之不以礼；谏官黄度之去，去之不以正；近臣
朱熹之去，复去之不以道。自古未有舍宰相、谏官、讲官而能自为聪明者也。愿
亟还熹，毋使小人得志，以养成祸乱。”
监察御史胡纮希侂胄意，诬汝愚久蓄邪心，尝语人以乘龙授鼎之梦，又谓朝
士中有推其宗派，以为裔出楚王元佐正统所在者，指仲鸿也。初，欲直书仲鸿名，
同台张孝伯见之曰：“书其名则窜矣。凡阿附宰相，本冀官爵，此人沉埋六院且
二年，心迹可察。”卒不书其名。
庆元元年，汝愚罢相，仲鸿迁军器监主簿，力丐外，除知洋州。朱熹闻其出，
曰：“信蜀士之多奇也。”越三年，起知嘉定府。擢利路转运判官，数忤宣抚副
使吴曦，曦言仲鸿老病，朝命易他部。未几，曦叛，宣抚司幕官薛绂访仲鸿于果
山，仲鸿对之泣，指案上一编书示绂曰：“开禧丁卯正月游某死。”谓家人曰：
“曦逼吾死，即填其日。”
时宣抚使程松已大弃其师遁，仲鸿以书劝成都帅杨辅讨贼，辅不能用。至是
松至果，仲鸿谓绂曰：“宣威肯留，则吾以积奉二万缗犒兵，护宣威之成都。”
松不顾而去。总赋刘崇之继至，仲鸿遣其子似往见，以告松者告之，崇之复不听。
未几，曦诛，参政李壁奏除利路提点刑狱，寻乞休致，予祠而归，迁中奉大夫。
嘉定八年卒，年七十八。刘光祖表其隧道曰：“于乎，庆元党人游公之墓。”
绍定五年，谥曰忠。子似，淳祐五年为右丞相，自有传。
李祥，字元德，常州无锡人。隆兴元年进士，为钱塘县主簿。时姚宪尹临安，
俾摄录参。逻者以巧发为能，每事下有司，必监视锻炼，囚服乃已。尝诬告一武
臣子谤朝政，鞫于狱，祥不使逻者入门。既而所告无实，具以白尹，尹惊曰：
“上命无实乎？”祥曰：“即坐谴，自甘。”宪具论如祥意，上骇曰：“朕几误
矣，卿吾争臣也。”遂赐宪出身为谏大夫，祥调濠州录事参军。安丰守臣冒占民
田，讼屡改而不决，监司委祥，卒归之民。未几，其人易守濠，以嫌换司理庐州；
守出改官奏留之，不可。
主管户部架阁文字、太学博士、国子博士、司农寺丞、枢密院编脩官兼刑部
郎官、大宗正丞、军器少监。言：“忝朝迹八年，在外贤才不胜众，愿更出迭入
由臣始。”出提举淮东常平茶盐、淮西运判。两淮铁钱比不定，祥疏乞官赐钱米
销滥恶者，废定城、兴国、汉阳监，更铸绍熙新钱，从之，淮人以安。
迁国子司业、宗正少卿、国子祭酒。丞相赵汝愚以言去国，祥上疏争之，曰：
“顷寿皇崩，两宫隔绝，中外汹汹，留正弃印亡去，国命如发。汝愚不畏灭族，
决策立陛下，风尘不摇，天下复安，社稷之臣也。奈何无念功至意，忽体貌常典，
使精忠巨节怫郁黯暗，何以示后世？”
除直龙图阁、湖南运副，言者劾罢之。于是太学诸生杨宏中、周端朝等六人
上书留之，俱得罪。主冲佑观，再请老，以直龙图阁致仕。嘉泰元年八月卒，谥
肃简。
王介，字元石，婺州金华人。从朱熹、吕祖谦游。登绍熙元年进士第，廷对
陈时弊，大略言：“近者罢拾遗、补阙，有远谏之意，小人唱为朋党，有厌薄道
学之名。”上嘉其直，擢居第三人。
签书昭庆军节度判官厅公事，除为国子录，上疏言：“寿皇亲挈神器授之陛
下，孝敬岂可久阙乎？”又言：“妇事舅姑如事父母，不可亏宫中之礼。”不报。
孝宗崩，介又力请上过宫执丧，累疏言辞激切，人叹其忠。
宁宗即位，介上疏言：“陛下即位未三月，策免宰相，迁易台谏，悉出内批，
非治世事也。崇宁、大观间事出御批，遂成北狩之祸。杜衍为相，常积内降十数
封还，今宰相不敢封纳，台谏不敢弹奏，此岂可久之道。”迁太学博士。
时韩侂胄居中潜弄威福之柄，犹未肆也，而文墨议论之士阴附之以希进，于
是始无所惮矣。侂胄始疑介前封事诋己，且其弟仰胄尝以旧识求自通，介拒绝之，
侂胄怨益深。
添差通判绍兴府，寻知邵武军。会学禁起，谏大夫姚愈劾介与袁燮皆伪学之
党，且附会前相汝愚，主管台州崇道观。久之，差知广德军。侂胄之隶人苏师旦
忿介不通谒，目为伪党，并及甲寅廷对之语，以告侂胄。有劝其自明者，介曰：
“吾发已种种，岂为鼠辈所使邪！”侂胄亦畏公议不敢发。以外艰去。
免丧，知饶州，未赴，召为秘书郎，迁度支郎官。师旦已建节，介与同列谒
政府，遇之于庭，客皆逾阶而揖，介不顾。于是殿中侍御史徐柟劾介资浅立异，
奉祠，除都大坑冶。
侂胄诛，朝廷更化，介召还，除侍左郎官兼右司、太子舍人，改兵部郎官、
国子司业、太子侍讲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除国子祭酒。会以不雨，
诏百官指陈阙失，时宰相史弥远以母丧起复，介手疏历论时政，推本《洪范》僣
恒晹若之证，谓：“罗日愿为变，是下人谋上也。修好增币，而金人犹觖望，
是夷人乱华也。内批数出，是左右干政也。谏官无故出省，是小人间君子也。皆
谓之僣。一僣已足以致天变，而况兼有之哉。”又言：“汉法天地降灾，策免丞
相，乞令弥远终丧，择公正无私者置左右，王、吕、蔡、秦之覆辙，可以为戒。”
接送伴金国贺生辰使还，奏：“故事两国通庙讳、御名，而本朝止通御名，
高宗至光宗皆传名而不传讳，绍熙初，黄裳尝以为言，而未及厘正。愿正典礼，
以尊宗庙。”
除秘书监，升太子右谕德。其在春宫，笃意辅导，每遇讲读，因事规谏。太
子尝欲索馆中图画，却而弗与，及张灯设乐，则谏止之；且乞选配故家以正始，
绝令旨以杜请谒，宫僚分日上直，以资见闻。
迁宗正少卿兼权中书舍人，缴驳不避权贵。张允济以阁职为州钤，介谓此小
事而用权臣例，破祖宗制，不可不封还词头。丞相语介曰：“此中宫意。”介曰：
“宰相而逢宫禁意向，给舍而奉宰相风旨，朝廷纪纲扫地矣。”
居数日，除起居舍人。介奏：“宰相以私请不行，而托威福于宫禁，权且下
移，谁敢以忠告陛下者。”乞归老，不许。言：“本朝循唐入阁之制，左右史不
立前殿，若御后殿，则立朵殿下，何所闻见而修起居注乎？乞依欧阳修、王存、
胡铨所请，分立殿上。”
吏部侍郎许奕以言事去国，介奏曰：“陛下更化三年，而言事官去者五人，
倪思、傅伯成既去，其后蔡幼学、邹应龙相继而出，今许奕复蹈前辙。此五臣者，
四为给事，一为谏大夫，两年之间，尽听其去。或谓此皆宰相意，自古未有大臣
因给舍论事而去之者，是大臣误陛下也，将恐成孤立之势。”疏奏，乞补外，以
右文殿修撰知嘉兴府。
岁余，升集英殿修撰、知襄阳府、京西安抚使。徙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
以疾奉祠。嘉定六年八月卒，年五十六。端平三年，郡守赵汝谈请于朝，特赠中
大夫、宝章阁待制，谥忠简。子野，自有传。
宋德之，字正仲，其先京兆人。隋谏大夫远谪彭山，子孙散居于蜀，遂为蜀
州人。德之以应举擢庆元二年外省第一，为山南道掌书记。召除国子正，迁武学
博士。与诸生论八阵之象本乎八卦，皆动物也，奇正之变，往来相生而不穷，知
此然后可以致胜。
迁编修枢密院。时兵衅有萌，会赤眚见太阴，犯权星，未浃日，内北门鸱尾
灾，延及三省、六部，诏求言，德之奏：“离为火，为日，为甲胄；坎为水，为
月，为盗，为隐伏。故火失其性，赤气见，忧在甲兵；水失其性，太阴失度，忧
在隐伏。”因疏七事，皆当今至切之患，乃曰：“人火小变不足虑，天象之变，
臣窃危之。”
他日，又对曰：“今敌未动，而轻变祖宗旧制，命武臣帅边以自遗患。晋叛
将、唐藩镇之祸基于此矣。”时吴曦在西陲，皇甫斌在襄汉，郭倪、李爽在两淮，
德之预以为虑。
除太常丞，出知阆州。会曦变，托跌足以避伪，事平，始赴阆。擢本路提点
刑狱，制帅安丙奏：“德之傲视君命，不俟代者之来，径用观察使印领事。”诏
降一官，改潼川路转运判官、湖南路提刑，改湖北。
召为兵部郎官。朝论有疑安丙意，丞相史弥远首以问德之，德之对曰：“蜀
无安丙，朝廷无蜀矣，人有大功，实不敢以私嫌废公议。”忤时相意，遂罢。安
丙深感德之，尝谓人曰：“丙不知正仲，正仲知丙；丙负正仲，正仲不负丙。”
请昏于德之，不许。论者益称德之之贤。起知眉州，监特奏名试，得疾而卒。
德之大父耕，性刚介，一朝弃官去，莫知所终。从父廉语德之曰：“吾昔至
临安府，有人言蜀有宋宣教者过浙江而去，吾适越求之，则入四明矣。”德之渡
浙江寻访，至雪窦，有蜀僧言：“闻诸耆老云：山后有烂平山，有二居士焉，其
一宋宣教也。”德之跻攀至烂平，见丹灶，置祠其上而归。
杨大全，字浑甫，眉之青神人。乾道八年进士，调温江尉，摄邑有政声。绍
熙三年，召除监登闻鼓院。五年，光宗以疾久，不克省重华宫，廷臣多论谏者。
太学生汪安仁等二百余人上书，而龚日章等百余人以投轨上书为缓，必欲伏阙。
大全谓：“院以登闻名，实明目达聪之地也，今乃使人视为具文，吾何颜以尸此
职。”乃为书以谏，力请过宫，书上不报。大全于是三上疏，其略曰：
臣之志于忧君者，不畏义死，不荣幸生，不以言而获罪为耻，而以言不听从
为耻。自古谏之不效，其大者身膏斧锧，其次亦流窜四裔，其小者犹罢免终身，
未有若今日不勉于听从，亦不加于黜逐，徒饵之以无所谴呵之恩，使皆饕富贵，
甘豢养，以消靡其风节。平居皆贪禄怀奸之士，则临难必无仗节死义之人。
陛下自夏秋以来，执政从官之死者皆不信，卒之果然乎？不然乎？建康赵济
死，武兴吴挺死，今尚不以为然，则事有几微于朕兆者，可谏陛下乎？万一变起
萧墙，祸生肘腋，陛下必将以为不信，坐受其危亡矣。
盗满山东而高、斯弄权，二世不知也。蛮寇成都而更奏捷，明皇不知也。此
犹左右聋瞽尔。今在朝之士沥忠以告，而陛下不听，是陛下自壅蔽其聪明也。今
外间传闻，以为寿皇将幸越，幸吴兴，此爱陛下之深，欲泯其迹也。陛下当亟图
所以解寿皇之忧。
疏入，又不报。
宁宗即位，迁宗正寺主簿。庆元元年，易太常寺主簿，迁司农寺丞。修《高
宗实录》，充检讨官。先是，韩侂胄用事，私台谏之选为己羽翼，且欲得知名士，
借其望以压群言，一时之好进者，恨不预此选也。会御史虚位，有力荐大全者，
属大全一往见，且曰：“公朝见，除目夕下矣。”大全笑谢，决不往，明日遂丐
外。时《实录》将上矣，上必推恩，大全去不少待。于是除知金州，至姑苏，以
病卒。
论曰：王信有文学，通政事。汪大猷敦厚老成。袁燮学有所本。吴柔胜、游
仲鸿名在伪学。观李祥讼赵汝愚，公论藉是以立。王介、杨大全直道而行。宋德
之其知兵者欤？

卷四百一 列传第一百六十
○辛弃疾 何异 刘宰 刘龠 柴中行 李孟传
辛弃疾，字幼安，齐之历城人。少师蔡伯坚，与党怀英同学，号“辛党”。
始筮仕，决以蓍，怀英遇《坎》，因留事金，弃疾得《离》，遂决意南归。
金主亮死，中原豪杰并起。耿京聚兵山东，称天平节度使，节制山东、河北
忠义军马，弃疾为掌书记，即劝京决策南向。僧义端者，喜谈兵，弃疾间与之游。
及在京军中，义端亦聚众千余，说下之，使隶京。义端一夕窃印以逃，京大怒，
欲杀弃疾。弃疾曰：“丐我三日期，不获，就死未晚。”揣僧必以虚实奔告金帅，
急追获之。义端曰：“我识君真相，乃青兕也，力能杀人，幸勿杀我。”弃疾斩
其首归报，京益壮之。
绍兴三十二年，京令弃疾奉表归宋，高宗劳师建康，召见，嘉纳之，授承务
郎、天平节度掌书记，并以节使印告召京。会张安国、邵进已杀京降金，弃疾还
至海州，与众谋曰：“我缘主帅来归朝，不期事变，何以复命？”乃约统制王世
隆及忠义人马全福等径趋金营，安国方与金将酣饮，即众中缚之以归，金将追之
不及。献俘行在，斩安国于市。仍授前官，改差江阴佥判。弃疾时年二十三。
乾道四年，通判建康府。六年，孝宗召对延和殿。时虞允文当国，帝锐意恢
复，弃疾因论南北形势及三国、晋、汉人才，持论劲直，不为迎合。作《九议》
并《应问》三篇、《美芹十论》献于朝，言逆顺之理，消长之势，技之长短，地
之要害，甚备。以讲和方定，议不行。迁司农寺主簿，出知滁州。州罹兵烬，井
邑凋残，弃疾宽征薄赋，招流散，教民兵，议屯田，乃创奠枕楼、繁雄馆。辟江
东安抚司参议官。留守叶衡雅重之，衡入相，力荐弃疾慷慨有大略。召见，迁仓
部郎官、提点江西刑狱。平剧盗赖文政有功，加秘阁修撰。调京西转运判官，差
知江陵府兼湖北安抚。
迁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以大理少卿召，出为湖北转运副使，改湖南，寻知
潭州兼湖南安抚。盗连起湖湘，弃疾悉讨平之。遂奏疏曰：“今朝廷清明，比年
李金、赖文政、陈子明、陈峒相继窃发，皆能一呼啸聚千百，杀掠吏民，死且不
顾，至烦大兵翦灭。良由州以趣办财赋为急，吏有残民害物之状，而州不敢问，
县以并缘科敛为急，吏有残民害物之状，而县不敢问。田野之民，郡以聚敛害之，
县以科率害之，吏以乞取害之，豪民以兼并害之，盗贼以剽夺害之，民不为盗，
去将安之？夫民为国本，而贪吏迫使为盗，今年剿除，明年划荡，譬之木焉，日
刻月削，不损则折。欲望陛下深思致盗之由，讲求弭盗之术，无徒恃平盗之兵。
申饬州县，以惠养元元为意，有违法贪冒者，使诸司各扬其职，无徒按举小吏以
应故事，自为文过之地。”诏奖谕之。
又以湖南控带二广，与溪峒蛮獠接连，草窃间作，岂惟风俗顽悍，抑武备空
虚所致。乃复奏疏曰：“军政之敝，统率不一，差出占破，略无已时。军人则利
于优闲窠坐，奔走公门，苟图衣食，以故教阅废弛，逃亡者不追，冒名者不举。
平居则奸民无所忌惮，缓急则卒伍不堪征行。至调大军，千里讨捕，胜负未决，
伤威损重，为害非细。乞依广东摧锋、荆南神劲、福建左翼例，别创一军，以湖
南飞虎为名，止拨属三牙、密院，专听帅臣节制调度，庶使夷獠知有军威，望风
慑服。”
诏委以规画，乃度马殷营垒故基，起盖砦栅，招步军二千人，马军五百人，
傔人在外，战马铁甲皆备。先以缗钱五万于广西买马五百匹，诏广西安抚司岁
带买三十匹。时枢府有不乐之者，数沮挠之，弃疾行愈力，卒不能夺。经度费钜
万计，弃疾善斡旋，事皆立办。议者以聚敛闻，降御前金字牌，俾日下住罢。弃
疾受而藏之，出责监办者，期一月飞虎营栅成，违坐军制。如期落成，开陈本末，
绘图缴进，上遂释然，时秋霖几月，所司言造瓦不易，问：“须瓦几何？”曰：
“二十万。”弃疾曰：“勿忧。”令厢官自官舍、神祠外，应居民家取沟敢瓦二，
不二日皆具，僚属叹伏。军成，雄镇一方，为江上诸军之冠。
加右文殿修撰，差知隆兴府兼江西安抚。时江右大饥，诏任责荒政。始至，
榜通衢曰：“闭籴者配，强籴者斩。”次令尽出公家官钱、银器，召官吏、儒生、
商贾、市民各举有干实者，量借钱物，逮其责领运籴，不取子钱，期终月至城下
发粜，于是连樯而至，其直自减，民赖以济。时信守谢源明乞米救助，幕属不从，
弃疾曰：“均为赤子，皆王民也。”即以米舟十之三予信。帝嘉之，进一秩，以
言者落职，久之，主管冲佑观。
绍熙二年，起福建提点刑狱。召见，迁大理少卿，加集英殿修撰、知福州兼
福建安抚使。弃疾为宪时，尝摄帅，每叹曰：“福州前枕大海，为贼之渊，上四
郡民顽犷易乱，帅臣空竭，急缓奈何！”至是务为镇静，未期岁，积镪至五十万
缗，榜曰：“备安库”。谓闽中土狭民稠，岁俭则籴于广，今幸连稔，宗室及军
人入仓请米，出即粜之，候秋贾贱，以备安钱籴二万石，则有备无患矣。又欲造
万铠，招强壮补军额，严训练，则盗贼可以无虞。事未行，台臣王蔺劾其用钱如
泥沙，杀人如草芥，旦夕望端坐“闽王殿”。遂丐祠归。
庆元元年落职，四年，复主管冲佑观。久之，起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无使，四
年，宁宗召见，言盐法，加宝谟阁待制、提举佑神观，奉朝请。寻差知镇江府，
赐金带。坐缪举，降朝散大夫、提举冲佑观，差知绍兴府、两浙东路安抚使，辞
免。进宝文阁待制，又进龙图阁、知江陵府。令赴行在奏事，试兵部侍郎，辞免。
进枢密都承旨，未受命而卒。赐对衣、金带，守龙图阁待制致仕，特赠四官。
弃疾豪爽尚气节，识拔英俊，所交多海内知名士。尝跋绍兴间诏书曰：“使
此诏出于绍兴之前，可以无事仇之大耻；使此诏行于隆兴之后，可以卒不世之大
功。今此诏与仇敌俱存也，悲夫！”人服其警切。帅长沙时，士人或诉考试官滥
取第十七名《春秋》卷，弃疾察之信然，索亚榜《春秋》卷两易之，启名则赵鼎
也。弃疾怒曰：“佐国元勋，忠简一人，胡为又一赵鼎！”掷之地。次阅《礼记》
卷，弃疾曰：“观其议论，必豪杰士也，此不可失。”启之，乃赵方也。尝谓：
“人生在勤，当以力田为先。北方之人，养生之具不求于人，是以无甚富甚贫之
家。南方多末作以病农，而兼并之患兴，贫富斯不侔矣。”故以“稼”名轩。为
大理卿时，同僚吴交如死，无棺敛，弃疾叹曰：“身为列卿而贫若此，是廉介之
士也！”既厚赙之，复言于执政，诏赐银绢。
弃疾尝同朱熹游武夷山，赋《九曲棹歌》，熹书“克己复礼”、“夙兴夜寐”，
题其二斋室。熹殁，伪学禁方严，门生故旧至无送葬者。弃疾为文往哭之曰：
“所不朽者，垂万世名。孰谓公死，凛凛犹生！”弃疾雅善长短句，悲壮激烈，
有《稼轩集》行世。绍定六年，赠光禄大夫。咸淳闲，史馆校勘谢枋得过弃疾墓
旁僧舍，有疾声大呼于堂上，若呜其不平，自昏暮至三鼓不绝声。枋得秉烛作文，
旦且祭之，文成而声始息。德祐初，枋得请于朝，加赠少师，谥忠敏。
何异，字同叔，抚州崇仁人。绍兴二十四年进士，调石城主簿，历两任，知
苹乡县。丞相周必大、参政留正以院辖拟异，孝宗问有无列荐，正等以萍乡政绩
对，乃迁国子监主簿。迁丞，转对，所言帝喜之，曰：“君臣一体，初不在事形
迹，有所见闻，于银台司缴奏。”擢监察御史。异奏与丞相留正旧同官，不敢供
职，御札不许引嫌，遂拜命。
迁右正言。时光宗愆于定省，异入疏谏，不报。约台官联名，言奸人离间父
子，当明正典刑，语极峻，又不报。丐外，授湖南转运判官。偶摄帅事，辰蛮侵
扰邵阳，异募山丁捕首乱者，蒲来矢以众来降。寻为浙西提点刑狱。以太常少卿
召，改秘书监兼实录院检讨官，权礼部侍郎、太常寺。
太庙芝草生，韩侂胄率百官观焉，异谓其色白，虑生兵妖，侂胄不悦。又以
刘光祖于异交密，言者遂以异在言路不弹丞相留正及受赵汝愚荐，劾罢之，久乃
予祠。起知夔州兼本路安抚。异以夔民土狭食少，同转运司籴米桩积，立循环通
济仓。七月丙戌，西北有星白芒坠地，其声如雷，异曰：“戌日酉时，火土交会，
而妖星自东南冲西北，化为天狗，蜀其将有兵乎？”丐祠，以宝谟阁待制提举太
平兴国宫。后四年，吴曦果叛。起知潭州，乞闲予祠者再。
嘉定元年，召为刑部侍郎。五月不雨，异上封事言：“近日号令或从中出，
而执政不得与闻其事，台谏不得尽行其言。陛下闵念饥民，药病殡死，遐荒僻峤，
安得实惠？多方称提，不如缩造楮币；阜通商米，不如稍宽关市之征。”明年，
权工部尚书。告老，抗章言：“近臣求去，类成虚文，中外相观，指为礼数，无
以为风俗廉耻之劝。”以宝章阁直学士知泉州，从所乞予祠，进宝章阁学士，转
一官致仕。卒，年八十有一。异高自标致，有诗名，所著《月湖诗集》行世。
刘宰，字平国，金坛人。既冠，入乡校，卓然不苟于去就取舍。绍熙元年举
进士，调江宁尉。江宁巫风为盛，宰下令保伍互相纠察，往往改业为农。岁旱，
帅守命振荒邑境，多所全活。有持妖术号“真武法”、“空云子”、“宝华主”
者，皆禁绝之。书其坐右曰：“毋轻出文引，毋轻事棰楚。”缘事出郊，与吏卒
同疏食水饮。去官，惟箧藏主簿赵师秀酬倡诗而已。调真州司法。诏仕者非伪学，
不读周惇颐、程颐等书，才得考试，宰喟然曰：“平生所学者何？首可断，此状
不可得。”卒弗与。
授泰兴令，有杀人狱具，谓：“祷于丛祠，以杀一人，刃忽三跃，乃杀三人，
是神实教我也。”为请之州，毁其庙，斩首以徇。邻邑有租牛县境者，租户于主
有连姻，因丧会，窃券而逃。它日主之子征其租，则曰牛鬻久矣。子累年讼于官，
无券可质，官又以异县置不问。至是诉于宰，宰曰：“牛失十载，安得一旦复之。”
乃召二丐者劳而语之故，托以它事系狱，鞫之，丐者自诡盗牛以卖，遣诣其所验
视。租户曰：“吾牛因某氏所租。丐者辞益力，因出券示之，相持以来，盗券者
怃然，为归牛与租。富室亡金钗，惟二仆妇在，置之有司，咸以为冤。命各持一
芦，曰：“非盗钗者，诘朝芦当自若；果盗，则长于今二寸。”明旦视之，一自
若，一去其芦二寸矣，即讯之，果伏其罪。有姑诉妇不养者二，召二妇并姑置一
室，或饷其妇而不及姑，徐伺之，一妇每以己馔馈姑，姑犹呵之，其一反之。如
是累日，遂得其情。
父丧，免，至京，韩侂胄方谋用兵，宰启邓友龙、薛叔似极言轻挑兵端，为
国深害，迄如其言。为浙东仓司干官，职事修举，亟引去，默观时变，顿不乐仕。
寻告归，监南岳庙。江、淮制置使黄度辟之入幕，宰辞曰：“君命召不往，今矧
可出耶？”嘉定四年，堂审召命且再下，不至。时相亦屡讽执政、从官贻书挽宰，
宰峻辞以绝。俄题考功历，示决不复仕。
理宗初即位，以为籍田令，屡辞，改添差通判建康府，又辞，乞致仕，乃以
直秘阁主管仙都观。拜改秩予祠之命，辞秘阁，不允。端平元年，升直宝谟阁，
祠如故，且尽还磨勘岁月。未几，迁太常丞，郡守以朝命趣行，不得已勉就道，
至吴门，拜疏径归。一时誉望，收召略尽，所不能致者，宰与崔与之耳。帝侧席
以问侍御史王遂，且俾宣抚。迁将作少监，又以直敷文阁知宁国府，皆不拜。进
直显谟阁、主管玉局观，帝犹冀宰一来也。召奏事，讫不为起。寻卒，乡人罢市
走送，袂相属者五十里，人人如哭其私亲。
宰刚大正直，明敏仁恕，施惠乡邦，其烈实多。置义仓，创义役，三为粥以
与饿者，自冬徂夏，日食凡万余人，薪粟、衣纩、药饵、棺衾之类，靡谒不获。
某无田可耕，某无庐可居，某之子女长矣而未昏嫁，皆汲汲经理，如己实任其责。
桥有病涉，路有险阻，虽巨役必捐赀先倡而程其事。宰生理素薄，见义必为，既
竭其力，藉质贷以继之无倦。若定折麦钱额，更县斗斛如制，毁淫祠八十四所，
凡可以白于有司、利于乡人者，无不为也。
宰隐居三十年，平生无嗜好，惟书靡所不读。既竭日力，犹坐以待，虽博考
训注，而自得之为贵。有《漫塘文集》、《语录》行世。
刘龠，字晦伯，建阳人。与弟韬仲受学于朱熹、吕祖谦。乾道八年举进士，
调山阴主簿。龠正版籍，吏不容奸。调饶州录事，通判黄奕将以事污龠，而
己自以赃抵罪去。都大坑冶耿某闵遗骸暴露，议用浮屠法葬之水火，龠贻书曰：
“使死者有知，祸亦惨矣。”请择高阜为丛冢以葬。
调莲城令，罢添给钱及纲运例钱，免上供银钱及纲本、二税甲叶、钞盐、军
期米等钱，大修学校，乞行经界。改知闽县，治以清简，庭无滞讼，兴利去害，
知无不为。差通判潭州，未上，丁父忧。伪学禁兴，龠从熹武夷山讲道读书，
怡然自适。筑云庄山房，为终老隐居之计。调赣州坑冶司主管文字，差知德庆府，
大修学校，奏便民五事，又奏罢两县无名租钱，纠集武勇民兵。入奏言：“前者
北伐之役，执事者不度事势，贻陛下忧。今虽从和议，愿益恐惧修省，必开言路
以广忠益，必张公道以进人才，必饬边备以防敌患。”
提举广东常平。令守臣岁以一半易新，春末支，及冬复偿，存其半以备缓急。
逋欠亭户钱十万，转运司五万，龠以公使，公用二库赢钱补之。奏议仓之敝、
客丁钱之敝、小官奉给之敝、举留守令之敝、吏商之敝。召入奏事，首论：“公
道明，则人心自一，朝廷自尊，虽危可安也；公道废，则人心自贰，朝廷自轻，
虽安易危也。”帝嘉奖。迁尚左郎官，请节内外冗费以收楮币。转对言：“愿于
经筵讲读、大臣奏对，反复问难，以求义理之当否，与政事之得失，则圣学进而
治道隆矣。”乞收拾人才及修明军政。迁浙西提点刑狱，巡按不避寒暑，多所平
反。有杀人而匿权家者，吏弗敢捕，龠竟获之。
迁国子司业，言于丞相史弥远，请以熹所著《论语》、《中庸》、《大学》、
《孟子》之说以备劝讲，正君定国，慰天下学士大夫之心。奏言：“宋兴，《六
经》微旨，孔、孟遗言，发明于千载之后，以事父则孝，以事君则忠，而世之所
谓道学也。庆元以来，权佞当国，恶人议己，指道为伪，屏其人，禁其书，学者
无所依乡，义利不明，趋向污下，人欲横流，廉耻日丧。追惟前日禁绝道学之事，
不得不任其咎。望其既仕之后，职业修，名节立，不可得也。乞罢伪学之诏，息
邪说，正人心，宗社之福。”又请以熹《白鹿洞规》颁示太学，取熹《四书集注》
刊行之。又言：“浙西根本之地，宜诏长吏、监司禁戢强暴，抚柔善良，务储积
以备凶荒，禁科敛以纾民力。”
兼国史院编修官、宝录院检讨官。接伴金使于盱眙军。还，言：“两淮之地，
藩蔽江南，干戈盗贼之后，宜加经理，必于招集流散之中，就为足食足兵之计。
臣观淮东，其地平博膏腴，有陂泽水泉之利，而荒芜实多。其民劲悍勇敢，习边
鄙战斗之事，而安集者少。诚能经画郊野，招集散亡，约顷亩以授田，使毋广占
抛荒之患，列沟洫以储水，且备戎马驰突之虞。为之具田器，贷种粮，相其险易，
聚为室庐，使相保护，联以什伍，教以击刺，使相纠率。或乡为一围，里为一队，
建其长，立其副。平居则耕，有警则守，有余力则战。”帝嘉纳之。
进国子祭酒兼侍立修注官。论贡举五敝。兼权兵部侍郎，改兼权刑部侍郎，
封建阳县开国男，赐食邑。权刑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兼太子左谕德，升同修国史、
实录院同修撰。时廷臣争务容默，有论事稍切者，众辄指以为异。龠奏：“愿
明诏大臣，崇奖忠谠以作士气，深戒谀佞以肃具僚。乞择州县狱官。”冬雷，上
恐惧，龠奏：“遴选监司以考察贪吏为先，访求民瘼，有泽未下流、令未便民
者，悉以实上，变而通之，则民心悦而天意解矣。”又请择沿边诸将。
兼工部侍郎。奏“乞使沿边之民，各自什伍，教阅于乡，有急则相救援，无
事则耕稼自若，军政隐然寓于田里之间，此非止一时之利也。”请城沿边州郡、
罢遣贺正使。试刑部侍郎，兼职依旧，赐对衣、金带，辞，不允。两请致仕，不
允。奏绝金人岁币，建制置司于历阳以援两淮。夏旱，应诏上封事，曰：“言语
方壅而导之使言，人心方郁而疏之使通，上既开不讳之门，下必有尽言之士，指
陈政事之阙失，明言朝廷之是非。或者以为好名要誉，而陛下听之，则苦言之药，
至言之实，陛下弃之而不恤矣，甘言之疾，华言之腴，陛下受之而不觉矣。”气
罢瑞庆圣节，谢绝金使。
进封子爵。权工部尚书，赐衣带、鞍马。兼太子右庶子，仍兼左谕德。每讲
读至经史所陈声色嗜欲之戒，辄恳切再三敷陈之。进读《诗》之说，詹事戴溪读
之为之吐舌。卒，赠光禄大夫，官其后，赐谥文简。所著有《奏议》、《史稿》、
《经筵故事》、《东宫诗解》、《礼记解》、《讲堂故事》、《云庄外稿》。
柴中行，字与之，余干人。绍熙元年进士，授抚州军事推官。权臣韩侂胄禁
道学，校文，转运司移檄，令自言非伪学，中行奋笔曰：“自幼读程颐书以收科
第，如以为伪，不愿考校。”
调江州学教授，母丧，免，广西转运司辟为干官，帅将荐之，使其客尝中行，
中行正色曰：“身为大帅，而称人为恩王、恩相，心窃耻之。毋污我！”摄昭州
郡事，蠲丁钱，减苗斛，赈饥羸。转运司委中行代行部，由桂林属邑历柳、象、
宾入邕管，问民疾苦，先行而后闻，捐盐息以惠远民。嘉定初，差主管尚书吏部
架阁文字，迁太学正，升博士。转对，首论主威夺而国势轻；次论士大夫寡廉隅、
乏骨鲠，宜养天下刚毅果敢之气；末论权臣用事，包苴成风，今旧习犹在，宜举
行先朝痛绳赃吏之法。谓太学风化首，童子科覆试胄子舍选，有挟势者，中行力
言于长，守法无秋豪私。迁太常主簿，转军器监丞。
出知光州，严保伍，精阅习，增辟屯田，城壕营砦、器械糗粮，百尔具备，
治行为淮右最。又条画极边、次边缓急事宜上之朝廷，大概谓：“边兵宜如蛇势，
首尾相应。草寇合兵大入，则邻道援之；分兵轻袭，则邻郡援之。援兵既多，虽
危不败。”又言：“淮、襄土豪丁壮，往者用兵，倾赀效力者，朝廷吝赏失信，
宜亟加收拾，亦可激昂得其死力。”
迁西京转运使兼提点刑狱。中行谓襄阳乃自古必争之地，备御尤宜周密。时
任边寄者政令烦苛，日夜与民争利，中行讽之，不听。天方旱，尽捐酒税，斥征
官，黥务吏，甘澍随至。官取盐钞赢过重，课日增，入中日寡，钞日壅。中行揭
示通衢，一钱不增，商贾大集。改直秘阁、知襄阳兼京西帅，仍领漕事。江陵戎
司移屯襄州，兵政久驰。中行白于朝，考核军实，旧额二万二千人，存者才半，
亟招补虚籍。自是朝廷以节制之权归帅司。重劾李珙不法以惩贪守，时扈再兴有
功以厉宿将，上关朝廷，下关制阃。
迁江东转运司判官，旋改湖南提点刑狱。豪家习杀人，或收养亡命，横行江
湖，一绳以法。华亭令贪虐，法从交疏荐之，中行笑曰：“此欲断吾按章也。”
卒发其辜。入为吏部郎官。以立志启迪君心，言好进、好同、好欺，士大夫风俗
三敝。选曹法大坏，吏缘为奸，中行遇事持正，不为势屈，由是铨综平允。
擢宗正少卿。上疏谓：“陛下初政则以刚德立治本，更化则以刚德除权奸，
今者顾乃垂拱仰成，安于无为。夫刚德实人主之大权，不可以久出而不收，覆辙
在前，良可鉴也。”又曰：“朝廷用人，外示涵洪而阴掩其迹，内用牢笼而微见
其机，观听虽美，实无以大服天下之心。曩者更化，元气复挽回矣。比年欲求安
静，颇厌人言，于是臣下纳说，非观望则希合，非回缓则畏避，而面折廷诤之风
未之多见，此任事大臣之责也。”
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孟春，大雨震电，雷雹交作，边烽告急，至失地丧
师，淮甸震汹。中行亟奏内外二失，朝廷十忧，大要言：“今日之事，人主尽委
天下以任一相，一相尽以天下谋之三数腹心，而举朝之士相视以目，噤不敢言。
甚至边庭申请，久不即报，脱有阙误，咎当谁执？”
调秘书监、崇政殿说书。极论“往年以道学为伪学者，欲加远窜，杜绝言语，
使忠义士箝口结舌，天下之气岂堪再沮坏如此耶？”又谓：“欲结人心，莫若去
贪吏；欲去贪吏，莫若清朝廷。大臣法则小臣廉，在高位者以身率下，则州县小
吏何恃而敢为？”又论内治外患，辨君子小人，大略谓：“执政、侍从、台谏、
给舍之选，与三衙、京尹之除，皆朝廷大纲所在，故其人必出人主之亲擢，则权
不下移。今或私谒，或请见，或数月之前先定，或举朝之人不识。附会者进，争
为妾妇之道，则天下国家之利害安危，非惟己不敢言，亦且并绝人言矣。大臣为
附会之说所误，边境之臣实遁者掩以为诬，真怯者誉以为勇，金帛满前，是非交
乱，以欺庙堂，以欺陛下。愿明诏大臣，绝私意，布公道。”
进秘阁修撰、知赣州。汉盗有方，境内清肃。丐祠得请，以言罢。理宗即位，
以右文殿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赐金带。卒。所著有《易系集传》、《书集传》、
《诗讲义》、《论语童蒙说》。
李孟传，字文授，资政殿学士光季子也。光谪岭海，孟传才六岁，奉母居乡，
刻志于学。贺允中、徐度皆奇之，而曾几妻以其孙。龙大渊黜为浙东总管，知孟
传为名门子，解后必就语，孟传正色辞之。干办江东提刑司，易浙东常平司。
母丧，免，调江山县丞，弃去，监南岳庙、行在编估局，未上，改楚州司户
参军，单车赴官。公退，闭户读《易》。郡守、部使者不敢待以属吏。徐积墓在
境内，芜没既久，加葺之。修复陈公塘，有灌溉之利。知象山县，守荐为邑最，
从官多合荐之，主管官告院，与同列上封事，请诣北宫，又移书宰相。
迁将作监主簿。丞相赵汝愚初当国，适大侵，遣孟传按视江、池、鄂三大军
所屯积粟，道除太府丞。既复命，汝愚去国，党论起，而孟传奉使无失指，面对
言：“比以使事往返四千里，所过民生困穷，衣食不赡。国之安危，以民为本，
今根本既虚，形势俱见，保邦之虑，宜勤圣念。”时韩侂胄连逐留正及汝愚，太
府簿吴璹与侂胄有连姻，因言台谏将论朱熹，孟传奋然曰：“如此则士大夫争之，
鼎镬且不避。”
兼考功郎。复因对言：“国家长育人才，犹天地之于植物，滋液渗漉，待其
既成而后足以供大厦之用。今士大夫皆有苟进之心，治功未优，功能尚薄，而意
已驰骛于台阁，不稍有以扶持正饬之，其敝将甚。”又言：“武举及军士比试，
专取其力，临敌难以必胜。唐世取人由步射、弓弩以至马射，各以其中之多寡为
等级，宜采取行之。”韩侂胄与孟传故，尝致侂胄意，孟传谢曰：“行年六十，
去意已决。”侂胄惭而退。请外，知江州，狱讼止息。侂胄不悦。丐归，复知处
州。
迁广西提点刑狱，改江东提举常平，移福建。诏入对，首论用人宜先气节后
才能，益招徕忠谠以扶正论。故人有在政府者，折简问劳勤甚，孟传逆知其意，
即谢曰：“孤踪久不造朝，获一望清光而去，幸矣。”对毕即出关。至闽，大饥，
发廪劝分，民无流莩。侂胄诛，就迁提点刑狱，移江东，又辞。丞相史弥远，其
亲故也，人谓进用其时矣，卒归使节，角巾还第。再奉祠，以仓部郎召，又辞。
迁浙东提点刑狱，未数月，申前请，章再上，加直秘阁，移江东，不赴，主
管明道宫。进直宝谟阁，致仕，卒，年八十四。常诫其子孙曰：“安身莫若无竞，
修己莫若自保。守道则福至，求禄则辱来。”有《磐溪集》、《宏词类稿》、
《左氏说》、《读史》、《杂志》、《记善》、《记异》等书行世。
论曰：古之君子，出处不齐，同归于是而已。辛弃疾知大义而归宋。何异笃
实君子，而切谏光宗朝重华宫。柴中行宁不校临川之试，终不肯自言非程颐伪学。
刘龠表章朱熹《四书》以备劝讲，卫道之功莫大焉。李孟传所立不愧其父。至
于刘宰飘然远引，屡征不起，所谓鸿飞冥冥者耶。

卷四百二 列传第一百六十一
○陈敏 张诏 毕再遇 安丙 杨巨源 李好义
陈敏，字元功，赣之石城人，父皓，有才武，建炎末，以破赣贼李仁功，补
官至承信郎。敏身长六尺余，精骑射，积官至忠靖郎。以杨存中荐，擢阁门祗候。
时闽地多寇，殿司兵往戍，率不习水土。至是，始募三千兵置左翼军，以敏为统
制，漳州驻紥。敏按诸郡要害，凡十有三处，悉分兵扼之，盗发辄获。赣州齐述
据城叛，啸聚数万，将弃城南寇。每闻之曰：“赣兵精劲，善走崄，若朝廷发兵
未至，万一奔冲，江、湖、闽、广骚动矣。”不俟命，领所部驰七日，径抵赣围
其城。逾月，朝廷命李耕以诸路兵至，破之。累功授右武大夫，封武功县男，领
兴州刺史。召赴阙，高宗见其状貌魁岸，除破敌军统制。寻丁母忧，诏起复，以
所部驻太平州。
绍兴三十一年，金主亮来攻，成闵为京湖路招讨使，以敏军隶之，升马司统
制，军于荆、汉间。敏说闵曰：“金人精骑悉在淮，汴都必无守备，若由陈、蔡
径捣大梁，溃其腹心，此救江、淮之术也。”不听。从闵还驻广陵，时金兵尚未
渡淮，敏又说闵邀其归师，复不听。敏遂移疾归姑孰。
孝宗即位，张浚宣抚江、淮，奏敏为神劲军统制。浚视师，改都督府武锋军
都统制。朝廷遣李显忠北伐，浚欲以敏偕行，敏曰：“盛夏兴师非时，且金人重
兵皆在大梁，我客彼主，胜负之势先形矣。愿少缓。”浚不听，令敏屯盱眙。显
忠至符离，果失律，敏遂入泗州守之。金人议和，诏敏退守滁阳。敏请于朝，谓
滁非受敌之所，改戍高邮，兼知军事。与金人战射阳湖，败之，焚其舟，追至沛
城，复败之。
乾道元年，迁宣州观察使，召除主管侍卫步军司公事。居岁余，敏抗章曰：
“久任周庐，无以效鹰犬，况敌情多诈，和不足恃。今两淮无备，臣乞以故部之
兵，再戍高邮。”仍请更筑其城。乃落常阶，除光州观察使，分武锋为四军，升
敏为都统制兼知高邮军事，仍赐筑城屯田之费。敏至郡，板筑高厚皆增旧制。自
宝应至高邮，按其旧作石<石达>十二所，自是运河通泄，无冲突患。
四年，北界人侍旺叛于涟水军，密款本朝，称结约山东十二州豪杰起义，以
复中原。上以问敏，敏曰：“旺欲假吾国威以行劫尔，必不能成事，愿勿听。”
适屯田统领官与旺交通，旺败，金有间言，上知非敏罪，乃召敏为左骁卫上将军。
言事者议欲戍守清河口，敏言：“金兵每出清河，必遣人马先自上流潜渡，
今欲必守其地，宜先修楚州城池，盖楚州为南北襟喉，彼此必争之地。长淮二千
余里，河道通北方者五，清、汴、涡、颍、蔡是也；通南方以入江者，惟楚州运
河耳。北人舟舰自五河而下，将谋渡江，非得楚州运河，无缘自达。昔周世宗自
楚州北神堰凿老鹳河，通战舰以入大江，南唐遂失两淮之地。由此言之，楚州实
为南朝司命，愿朝廷留意。”及是，再出守高邮，乃诏与楚州守臣左祐同城楚州，
祐卒，遂移守楚州。北使过者观其雉堞坚新，号“银铸城”。
以归正人二百家逃归，降授忠州团练使，罢为福建路总管，改江西路总管，
赣州驻札。月余，朝廷命往福州拣军，又命还豫章教阅江西团结诸郡人马。俄提
举佑神观，仍奉朝请，继复蕲州防御使，再除武锋军都统制兼知楚州，复光州观
察使，以疾卒。特赠庆远军承宣使。
张诏字君卿，成州人。少隶张俊帐下，积功守和州。尝被旨介聘，一日金人
持所绘祐、献二陵像至馆中，皆北地服，诏向之再拜。馆者问之，答曰：“诏虽
不识其人，但龙凤之姿，天日之表，疑非北朝祖宗也，敢不拜！”孝宗闻而喜之，
由是骤用。
绍熙五年，除兴州都统制兼知兴州，代吴挺。庆元二年，赵彦逾帅蜀，以关
外去兴元远，缓急恐失事机，复请分东西为二帅，诏遂兼西路安抚司公事。先是，
赵汝愚为从官时，每奏吴氏世掌蜀兵，非国家之利，请以张诏代领武兴之军。盖
汝愚之意欲以吴曦为文臣帅，以杜他日握兵之渐，而未及行也。汝愚既知枢密院，
力辞不拜，白于光宗曰：“若武兴朝除帅，则臣夕拜命。”上许之，乃以诏为成
州团练使、兴州诸军都统制。诏在兴州，甚得士心。六年卒，郭杲代之。
毕再遇，字德卿，兖州人也。父进，建炎间从岳飞护卫八陵，转战江、淮间，
积阶至武义大夫。再遇以恩补官，隶侍卫马司，武艺绝人，挽弓至二石七斗，背
挽一石八斗，步射二石，马射一石五斗。孝宗召见，太悦，赐战袍、金钱。
开禧二年，下诏北伐，以殿帅郭倪招抚山东、京东，遣再遇与统制陈孝庆取
泗州。再遇请选新刺敢死军为前锋，倪以八十七人付之。招抚司克日进兵，金人
闻之，闭榷场、塞城门为备。再遇曰：“敌已知吾济师之日矣，兵以奇胜，当先
一日出其不意。”孝庆从之。再遇飨士卒，激以忠义，进兵薄泗州。泗有东西两
城，再遇令陈戈旗舟楫于石屯下，如欲攻西城者，乃自以麾下兵从陟山径趋东城
南角，先登，杀敌数百，金人大溃，守城者开北门遁。西城犹坚守，再遇立大将
旗，呼曰：“大宋毕将军在此，尔等中原遗民也，可速降。”旋有淮平知县缒城
而下乞降，于是两城皆定。郭倪来飨士，出御宝刺史牙牌授再遇，辞曰：“国家
河南八十有一州，今下泗两城即得一刺史，继此何以赏之？且招抚得朝廷几牙牌
来？”固辞不受。寻除环卫官。
倪调李汝翼、郭倬取宿州，复遣孝庆等继之。命再遇以四百八十骑为先锋取
徐州，至虹，遇郭、李兵裹创旋，问之，则曰：“宿州城下大水，我师不利，统
制田俊迈已为敌擒矣。”再遇督兵疾趋，次灵壁，遇孝庆驻兵于凤凰山，将引还，
再遇曰：“宿州虽不捷，然兵家胜负不常，岂宜遽自挫！吾奉招抚命取徐州，假
道于此，宁死灵壁北门外，不死南门外也。”会倪以书抵孝庆，令班师，再遇曰：
“郭、李军溃，贼必追蹑，吾当自御之。”金果以五千余骑分两道来，再遇令敢
死二十人守灵壁北门，自领兵冲敌阵。金人见其旗，呼曰“毕将军来也”。遂遁。
再遇手挥双刀，绝水追击，杀敌甚众，甲裳尽赤，逐北三十里。金将有持双铁简
跃马而前，再遇以左刀格其简，右刀斫其胁，金将堕马死。诸军发灵壁，再遇独
留未动，度军行二十余里，乃火灵壁。诸将问：“夜不火，火今日，何也？”再
遇曰：“夜则照见虚实，昼则烟埃莫睹，彼已败不敢迫，诸军乃可安行无虞。汝
辈安知兵易进而难退邪？”
还泗州，以功第一，自武节郎超授武功大夫，除左骁卫将军。于是丘崇代邓
友龙为宣抚使，檄倪还惟扬，寻弃泗州。命再遇还盱眙，遂知盱眙军，寻改镇江
中军统制，兼守如故。以凤凰山功，授达州刺史。其冬，金人以骑步数万、战船
五百余艘渡淮，泊楚州、淮阴间，宣抚司檄再遇援楚，遣段政、张贵代之。再遇
既去盱眙，政等惊溃，金人入盱眙；再遇复定盱眙，除镇江副都统制。
金兵七万在楚州城下，三千守淮阴粮，又载粮三千艘泊大清河。再遇谋知之，
曰：“敌众十倍，难以力胜，可计破也。”乃遣统领许俊间道趋淮阴，夜二鼓衔
枚至敌营，各携火潜入，伏粮车间五十余所，闻哨声举火，敌惊扰奔窜，生擒乌
古伦师勒、蒲察元奴等二十三人。
金人复自黄狗滩渡淮，涡口戍将望风遁，濠、滁相继失守，又破安丰。再遇
谓诸将曰：“楚城坚兵多，敌粮草已空，所虑独淮西耳。六合最要害，彼必并力
攻之。”乃引兵赴六合。寻命节制淮东军马。金人至竹镇，距六合二十五里。再
遇登城，偃旗鼓，伏兵南土门，列弩手土城上，敌方临濠，众弩俱发，宋师出战，
闻鼓声，城上旗帜并举，金人惊遁，追击大败之。金万户完颜薄辣都、千户泥庞
古等以十万骑驻成家桥、马鞍山，进兵围城数重，欲烧坝木，决壕水，再遇令劲
弩射退之。既而纥石烈都统合兵进攻益急，城中矢尽，再遇令人张青盖往来城上，
金人意其主兵官也，争射之，须臾矢集楼墙如猬，获矢二十余万。纥石烈引兵退，
已乃益增兵，环城四面营帐亘三十里。再遇令临门作乐以示闲暇，而间出奇兵击
之。敌昼夜不得休，乃引退。再遇料其且复来，乃自提兵夺城东野新桥，出敌之
背，金人遂遁去，追至滁，大雨雪，乃旋。获骡马一千五百三十一、鞍六百，衣
甲旗帜称是。授忠州团练使。
三年，除镇江都统制兼权山东、京东招抚司事。还至扬州，除骁卫大将军。
金围楚州已三月，列屯六十余里。再遇遣将分道挠击，军声大振，楚围解。兼知
扬州、淮东安抚使。扬州有北军二千五百人，再遇请分隶建康、镇江军，每队不
过数人，使不得为变。更造轻甲，长不过膝，披不过肘，兜鍪亦杀重为轻，马甲
易以皮，车牌易以木而设转轴其下，使一人之力可推可擎，务便捷不使重迟。敢
死一军，本乌合亡命，再遇能驾驭得其用。陈世雄、许俊等皆再遇所荐。张健雄
恃勇桀骜，再遇状其罪于朝，命以军法戮之，诸将慑服。
嘉定元年，除左骁卫上将军。和好成，累疏乞归田里，赐诏不允，除保康军
承宣使，降诏奖谕，寻令带职奏事，提举佑神观。六年，提举太平兴国宫，十年，
以武信军节度使致仕。卒，年七十。赠太尉，累赠太师，谥忠毅。
再遇姿貌雄杰，早以拳力闻，属时寝兵，无所自见。一旦边事起，诸将望风
奔衄，再遇威声始著，遂为名将云。
安丙，字子文，广安人。淳熙间进士，调大足县主簿。秩满诣阙，陈蜀利病
十五事，言皆剀切。丁外艰，服除，辟利西安抚司干办公事，调曲水丞。吴挺为
帅，知其才，邀致之。改秩，知新繁县。丁内艰，服除，知小溪县。通判隆庆府，
嘉泰三年，郡大水，丙白守张鼎，发常平粟振之。寻又凿石徙溪，自是无水患。
知大安军，岁旱，民艰食，丙以家财即下流籴米数万石以振。事闻，诏加一秩。
开禧二年，边事方兴，程松为四川宣抚使，吴曦副之，丙陈十可忧于松。继
而松开府汉中，道三泉，夜延丙议。丙又为松言曦必误国，松不省。盖丙尝为其
父客，素知曦。既而曦奏丙为随军转运司，居河池。时梁、洋义士方袭取和尚原，
旋为金人所夺，守将弃甲而走。十一月戊子，金人攻湫池堡，破天水，繇西和入
成州，师溃，曦置不问。金人肆掠关外四州，如践虚邑，军民莫知死所。曦已潜
遣其客姚淮源交金人，至是曦还兴州，留丙鱼关，已而檄还武兴。十二月丙寅，
金人持其诏及金印至罝口，曦密受之，宣言使者欲得四州以和，驰书讽松去。癸
酉，曦受金诏称蜀王，榜谕四川。三年正月甲午，曦僣号建官，称臣于金，以其
月为元年，改兴州为兴德府，以丙为中大夫、丞相长史、权行都省事。
先是，从事郎钱巩之从曦在河池，尝梦曦祷神祠，以银杯为珓掷之，神起
立谓曦曰：“公何疑？公何疑？后政事已分付安子文矣。”曦未省，神又曰：
“安子文有才，足能办此。”巩之觉，心异其事，具以语曦。事既炽，丙不得脱，
度徒死无益，阳与而阴图之。遂与杨巨源、李好义等谋诛曦，语见《巨源》、
《好义传》。徐景望在利州，逐土人，擅财赋。丙遣弟焕往约诸将，相与拊定，
及景望伏诛，军民无敢哗者。于是传檄诸道，按堵如故。曦僣位凡四十一日。三
月戊寅，陈曦所以反及矫制平贼便宜赏功状，自劾待罪，函曦首级、违制法物与
曦所受金人诏印及所匿庚牌附驿。
朝廷初闻变，莫知所为。韩侂胄与曦书，亦谓“嗣颁茅土之封”，亟召知镇
江府宇文绍节问之，绍节曰：“安丙非附逆者，必能讨贼。”于是密降帛书曰：
“安丙素推才具，有志事功，今闻曦谋不轨，尔为所胁，谅以凶焰方张，恐重为
蜀祸，故权且从之尔，岂一日忘君父者？如能图曦报国，以明本心，即当不次推
赏，虽二府之崇亦无所吝，更宜审度机便，务在成事，以副委属之意。”帛书未
至，露布已闻，上下动色交庆。辛丑，加丙端明殿学士、中大夫、知兴州、安抚
使兼四川宣抚副使，诏奖谕，恩数视执政，如帛书旨也。
时都统孙忠锐由凤州进攻大散关不克，统领强德等出奇道由松林堡破金砦，
四月癸丑，克之。忠锐贪功吝财，赏罚迷缪，大失军心，且速还凤州，以关钥付
庸将陈显。癸酉，大散关复陷。巨源自请收复，丙遣朱邦宁佐之。丙深恶忠锐，
檄赴司议事，欲废之。巨源至凤，斩忠锐及其子揆，丙遂以忠锐附伪进表之罪闻
于朝。先是，以诛曦功，巨源补朝奉郎，与通判差遣。巨源遣其亲校传桧诉功于
朝，语见《巨源传》。于是丙拜疏丐闲。至是，金人揭示境上，得丙首者与银绢
二万匹两，即授四川宣抚。
时方议和，丙独戒饬将士，恫疑虚喝，以攻为守，威声甚著。诏以蜀平，遣
吴猎抚谕四川。时沿边关隘悉为金毁，丙遗时相书，谓：“西和一面，已修仇池，
聚粮积刍，使军民可守。若敌至，则坚壁不战，彼欲攻则不可，欲越则不敢。若
西和可守，成州之境自不敢犯。成州黑谷、南谷亦皆顿重兵。天水虽不可守，距
天水十里所，见创白环堡，与西和相为掎角，又增堡鸡头山，咸以民卒守之，及
修黄牛堡，筑兴赵原，屯千余人。凤州秋防原尤为险绝，绍兴初，州治于此，宣
抚吴玠尝作家计砦，前即马岭堡，正扼凤州之后。凡此数堡既坚，金人决不敢近。
而河池、杀金平、鱼关皆大军屯聚，其他径路，虽关之里如大安，亦阴招民卒，
授以器械，为掩击之备矣。”又云：“见于关表广结义士，月给以粮，俾各保田
庐坟墓，逮事定，则系之尺籍而劝之耕，庶可经久。以丙所见，直为守计，则精
选五万人亦为有余。”
好义守西和，谓四州兵后，民不聊生，请蠲租以惠创痍。丙请于朝。又以沔
州都统司所统十军权太重，故自吴璘至挺、曦皆有尾大不掉之忧，乃请分置副都
统制，各不相隶，以前右中左后五军隶都统司，踏白、摧锋、选锋、策锋、游奕
五军隶副司。诏皆从之。
时方信孺使还，金人和意未决，且欲得首议兴师之人，侂胄大怒。上手书赐
丙，谓：“金人必再至，当激励将士，戮力赴功。”侂胄既诛，赐丙金器百二十
两、细币二十匹，进资政殿学士。和议成，还大散、隔牙关。丙分遣僚吏，经量
洋、沔、兴元、大安民田，别定租税。
右丞相史弥远起复，丙移书曰：“昔仁宗起复富郑公、文潞公，孝宗起复蒋
丞相，皆力辞，名教所系，人言可畏，望阁下速辞成命，以息议者之口。”论者
韪之。升大学士、四川制置大使兼知兴元府。谍知金人迁汴，关辅豪杰款塞愿降
者众。丙以为此正冉闵告晋之时，乃与宰臣书，谓当兴问罪之师。朝论忧丙轻举，
乃诏丙益修守备。
七年春，丙使所爱吏安蕃、何九龄合官军夜袭秦州，败归。王大才执九龄等
七人斩之，而讼丙于朝。三月，诏丙同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赐手书召之。行
次广德军，进观文殿学士、知潭州、湖南安抚使。至官，留意学校，请于太常创
大成乐。而政尚严酷，转运判官章徕劾丙，不报。御史李安行并徕劾之，徕罢，
丙授崇信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谴阁门舍人闻人玙锡命，赐旌节、
金印、衣带、鞍马。三辞，还蜀。
董居谊帅蜀，大失士心。金人乘之，破赤丹、黄牛堡，入武休关，直捣梁、
洋，至大安，宋师所至辄溃，散入巴山。十二年，聂子述代之。时丙之子癸仲知
果州，子述即檄兼参议官。四月，红巾贼张福、莫简叛，入利州，子述遁去。总
领财赋杨九鼎与贼遇，走匿民舍，贼追九鼎杀之。子述退保剑门，檄癸仲兼节制
军马，任讨贼之责。癸仲召戎帅张威等军来会，贼自阆趋遂宁，所过无不残灭。
丙欲自持十万缗偕子述往益昌募士，子述曰：“大臣非得上旨，未可轻出。”丙
遂如果州。
时四川大震，甚于曦之变。张方首奏，勋望如丙，今犹可用。魏了翁移书宰
执，谓安丙不起，则贼未即平，蜀未可定，虽贼亦曰：“须安相公作宣抚，事乃
定耳。”李壁、李时并镇潼、遂，亦皆以国事勉丙。五月乙未，丙至果州，是
日贼焚蓬溪县。
己酉，诏起丙为四川宣抚使，予便宜，寻降制授保宁军节度使兼知兴元府、
利东安抚使。丙奏：“臣不辞老以报国，但事不任怨，难以图成，将恐腾谤交攻，
使臣独抱赤心，无从上白。昔秦使甘茂攻宜阳，至质之以‘息壤在彼’，魏使乐
羊攻中山，至示之以谤书一箧。君臣之间，似不必尔。然自古及今，谤以疑间而
成，祸以忌嫉而得；况臣已伤弓于既往，岂容不惩沸于方来。”诏曰：“昔唐太
宗以西寇未平，诏起李靖，靖慷慨请行，不以老疾为解。代宗有朔方之难，图任
郭子仪，闻命引道，亦不以谗惎自疑。皆能乘时立功，焜燿竹帛，朕甚慕之。今
蜀道俶扰，未宽顾忧，朕起卿燕闲，付以方面，而卿忠于报国，谊不辞难，朕之
用人庶几于唐宗，卿之事朕无愧于李、郭矣。勉图隽功，以济国事！”寻命丁
育改知兴元府。
甲申，发果州。丙戌，至遂宁，贼犹负固于普州之茗山。丙下令诸军合围，
绝其樵汲之路以困之。未几，张威、李贵俘获张福等十七人以献，丙命脔王大才
以祭九鼎。七月庚子，尽俘余党千余人，皆斩之。庚戌班师，乃移治利州，赐保
宁军节度使印。癸仲亦加三秩，进直华文阁，起复，主管宣抚司机宜文字。明年，
进丙少保，赐衣带鞍马。
丙以关表营田多遗利，命官括之。有文垓者方持母丧，以便宜起复，干办鱼
关粮料院，俾之措置，且以宣抚副使印假之。而冯安世者，又即利州置根括局。
于是了翁遗丙书，谓：“幕府举辟，当用经术信厚之士，不可用冒丧之人。且公
八年镇蜀，有恩则有怨，岂可人人而校，事事而理，自处甚狭，恐贻子孙宾客无
穷之累。虽今日理财难拘故常，然告绝产、首白契、讦隐田、伺富民过失、纠盐
酒户亏额，报怨挟愤、招权纳贿者，必且纷然，而公任其怨。”丙复书曰：“关
外籴买当用四百万缗，而总所见缗止二十五万，多方措置，非得已而不已。傥皆
清流，何由办事？蜀士中如令弟嘉父、李成之辈，清则清、高则高矣，其肯办钱
谷俗务乎。刘德修尝雅责杨嗣勋不能举义诛叛，嗣勋云：‘德修特未当局耳。’
丙于华父亦云。”其后，安世不法滋甚，近臣有以书抵丙，而安世之徒亦发其事，
丙械送大安穷治之。
先是，夏人来乞师并兵攻金人，丙且奏且行，分遣将士趋秦、巩、凤翔，委
丁焴节制，师次于巩。夏人以枢密使子宁众二十余万，约以夏兵野战，宋师攻
城。既而攻巩不克，乃已。
丙卒，讣闻，以少傅致仕，辍视朝二日，赠少师，赙银绢千计，赐沔州祠额
为英惠庙。理宗亲札赐谥忠定。丙所著有《皛然集》。
杨巨源字子渊，其先成都人。父信臣，客益昌，因家焉。巨源倜傥有大志，
善骑射，涉猎诸子百家之书。应进士不中，武举又不中。刘光祖见而异之，荐之
总领钱粮陈晔，以右职举为凤州堡子原仓官，驰骋射猎，倾财养士，沿边忠义，
咸服其才。分差鱼关粮料院，移监兴州合江赡军仓。
吴曦叛，巨源阴有讨贼志，结义士三百人，给其钱粮。有游奕军统领张林者，
力能挽两石弓，队将朱邦宁身长六尺，勇力过人，皆为曦所忌，虽屡战有功亦不
加赏，林等憾之。时林在罝口，邦宁在合江，巨源因与深相缔结，并集忠义人朱
福、陈安、傅桧之徒。
曦胁安丙为丞相长史，丙称疾，眉士程梦锡见丙，丙叹曰：“世事如此，世
无豪杰！”梦锡因及巨源之谋。丙曰：“肯见我乎？”乃嘱梦锡以书致巨源，延
之卧所。巨源曰：“先生而为逆贼丞相长史耶？”丙号哭曰：“目前兵将，我所
知，不能奋起。必得豪杰，乃灭此贼，则丙无复忧。”巨源曰：“先生之意决乎？”
丙指天誓曰：“若诛此贼，虽死为忠鬼，夫复何恨！”巨源大喜，曰：“非先生
不足以主此事，非巨源不足以了此事。”
当是时，李好义、好问亦结李贵、杨君玉、李坤辰凡数十人，坤辰邀巨源与
好义会。巨源又大喜曰：“吾与安长史议以三月六日邀曦谒庙，合勇士刺之。”
好义曰：“彼出则龊巷，从卫且千人，事必难济。闻熟食日祭东园，图之此其时
也。”巨源然之。好义愿一见长史以为信。巨源曰：“吾今先为长史言之，来日
伪宫，令长史问君先世是已。”巨源以告丙，明日，好义在伪宫见丙，揖之。丙
曰：“乡与尊父同僚，杨省干盛谈才略，旦夕以职事相委。”其谋乃决。
君玉先属其乡人白子申拟诏，文不雅驯，巨源更为之，例用合江仓朱记。巨
源、好义忧事浸泄，遂以二月乙亥未明，好义率其徒入伪宫，巨源持诏乘马，自
称奉使，入内户，曦启户欲逸，李贵执杀之。卫者始拒斗，闻有诏皆却。巨源、
好义迎丙宣诏，以曦首徇。三军推丙权四川宣抚使，巨源权参赞军事。丙奏功于
朝，以巨源第一，诏补承事郎。
巨源谓丙曰：“曦死，贼胆以破，关外四州为蜀要害，盍乘势复取。”好义
亦以为言。丙虑军无见粮，巨源力言四州不取，必有后患，自请为随军措置粮运。
于是分遣好义复西和州，张林、李简复成州，刘昌国复阶州，孙忠锐复散关。俄
诏巨源转朝奉郎，与通判差谴，兼四川宣抚使司参议官。丙素恶忠锐，闻忠锐失
守散关，檄其还，欲废之，先命巨源偕邦宁以沔兵二千策应。巨源至凤州，因忠
锐出迎，伏壮士于幕后，突出斩之，并其子揆。丙遂以忠锐附伪贺表闻于朝，且
待罪。
先是，奖谕诛叛诏书至沔州，巨源谓人曰：“诏命一字不及巨源，疑有以蔽
其功者。”俄报王喜授节度使，巨源弥不平。时赵彦呐以在夔诛禄禧得州通判，
巨源曰：“杀禄禧与通判，杀吴曦亦与通判耶？”以启谢丙曰：“飞矢以下聊城，
深慕鲁仲连之高谊；解印而去彭泽，庶几陶靖节之清风。”又遣诉功于朝，而从
兴元都统制彭辂乞书遗韩侂胄，辂阳许而阴以白丙。或言巨源与其徒米福、车彦
威谋为乱，丙命喜鞫之，福、彦威皆抵罪。正将陈安复告巨源结死士入关，欲焚
沔州州治，俟丙出则杀之。丙积前事，因欲去巨源，然未有以发也。
会巨源在凤州以檄书遗金凤翔都统使，其辞若用间者，且自称宣抚副使而以
参议官印印之。金以檄至丙。巨源方与金战，败于长桥，丙乃移书召巨源，巨源
疑焉。有梁泉主簿高岳成者，巨源荐为随军拨运，来见巨源，赞其归，巨源信之。
时辂已至沔，六月壬申，巨源还幕府，丙密命辂收巨源。巨源殊不知，以为
谒己也，语毕，辂起，巨源送之宾次。武士就挽其裾，巨源犹叱之，则已为驱至
庭下。巨源大呼曰：“我何罪？”丙隔屏遣人谓之曰：“若为诈称宣抚副使？”
命械送阆州狱。巨源曰：“我一时用间，异时必有为我明其事。”丙饷以肴酒，
巨源曰：“一身无愧，死且无憾；惟有妹未嫁，宣抚念之。”癸酉，巨源舟抵大
安龙尾滩，将校樊世显者呼于岸，巨源知将见杀，指其地而语之曰：“此好一片
葬地。”世显曰：“安有是？”舟行数步，谓曰：“宣参久渴，莫进杯酒？”巨
源辞以不饮。又曰：“宣参荷械已久，盍少苏？”巨源未及答，左右遽取利刀断
其头，不绝者逾寸，遂以巨源自殪闻宣抚司。后数日，丙命瘗之。
巨源死，忠义之士为之扼腕，闻者流涕，剑外士人张伯威为文以吊，其辞尤
悲判。巨源之属吏也，李壁在政府，闻之曰：“嘻，巨源其死矣！”丙以人情汹
汹，封章求免。杨辅亦谓丙杀巨源必召变，请以刘甲代之。初，巨源与好义结官
军，而丙密为反正之计，各未相知，合巨源于好义者李坤辰，而合好义于丙者巨
源也。巨源遗光祖书，述丙酬答之语，鋟梓竞传之，丙已弗乐，浸润不已，积成
此祸。
成忠郎李珙投轨，献所作《巨源传》为之讼冤，朝廷亦念其功，赐庙褒忠，
赠宝谟阁待制，官其二子。制置使崔与之请官给其葬，加赠宝谟阁直学士、太中
大夫。嘉熙元年，理宗特赐谥忠愍。子履正终大理卿、四川制置副使。
李好义，下邽人。祖师中，建炎间以白丁守华州，积官忠州团练使。父定一，
兴州中军统制。好义弱冠从军，善骑射，西边第一。初以准备将讨文州蕃部有功，
开禧初，韩侂胄开边，吴曦主师，好义为兴州正将，数请出精兵袭金人，曦蓄异
谋，不纳。未几，关外四州俱陷，金人长驱入散关，曦受金人说，以蜀叛。好义
自青坊闻变亟归，与其兄对哭，谋诛之。
会曦遣李贵追杀宣抚程松，贵语其徒曰：“程宣抚朝廷重臣，不可杀。”好
义知其赤心，可以所谋告之。贵遂约李彪、张渊、陈立、刘虎、张海等，好义又
密结亲卫军黄术、赵亮、吴政等。女弟夫杨君玉亦与知，好义戒言曰：“此事誓
死报国，救四蜀生灵，慎毋泄。”留其母以质。好义兄弟谋曰：“今日人皆可杀
曦，皆可为曦，曦死后，若无威望者镇抚，恐一变未息，一变复生。”欲至期立
长史安丙以主事，盖曦尝授丙伪丞相，而丙托疾不往，故兄弟有是谋也。
既而君玉与李坤辰者来，坤辰因言丙亦与合江仓杨巨源阴结忠义欲图曦。好
义遂遣君玉偕坤辰约巨源以报丙。丙大喜曰：“非统制李定一之子乎？此人既来，
断曦之臂矣。”遂与好义约二月晦举事，见《巨源传》。乃约彪、术、贵等七十
有四人及士人路良弼、王芾。好义夜飨士，麾众受甲，与好古、好仁及子姓拜决
于家庙，嘱妻马氏曰：“日出无耗，当自为计，死生从此决矣。”马氏叱之曰：
“汝为朝廷诛贼，何以家为？我决不辱李家门户。”马氏之母亦曰：“行矣，勉
之！汝兄弟生为壮夫，死为英鬼。”好义喜曰：“妇人女子尚念朝廷不爱性命，
我辈当如何？”众皆踊跃。既行，小将禄祎引十卒来助，各以黄帛为号。好义誓
于众曰：“入宫妄杀人、掠财物者死。”
时伪宫门洞开，好义大呼而入曰：“奉朝廷密诏，安长史为宣抚，令我诛反
贼，敢抗者夷其族。”曦护卫千兵皆弃梃而走，遂至伪殿东角小门，入世美堂，
近曦寝室。曦闻外哄，仓皇而起，露顶徒跣，开寝户欲遁，见贵复止，以手捍内
户，贵前争户，户纽折。曦走，贵追及，手执其髻，举刃中曦颊，曦素勇有力，
扑贵仆于地不能起。好义急呼王换斧其腰者二，曦负痛手纵，贵起遂斫其首。引
众拥曦首出伪宫，亟驰告丙宣诏，军民拜舞，欢声动天地，持曦首抚定城中，市
不改肆。
好义请乘时取关外四州，巨源赞之，丙大喜。巨源辅行，王喜忌其能，沮之。
好义曰：“西和乃腹心之地，西和下，则三州可不战而复矣。今不图，后悔无及。
愿得马步千人，死士二百，赍十日粮可济。”丙从其请，忠义响应，次独头岭，
进士王荣仲兄弟率民兵会合夹击，金人死者蔽路。十战至山砦高堡，七日至西和。
好义率众攻城，亲犯矢石，人人乐死，以少击众，前无留敌。金西和节使完颜钦
奔遁，好义整众而入，军民欢呼迎拜，籍府库以归于官。
好义初欲乘胜径取秦、陇以牵制淮寇，而宣抚司令谨守故疆，不得侵越，士
气皆沮。好义以中军统制知西和州，卒。丙以劳绩上于朝，特赠检校少保，仍给
田以赡其家。后吴猎为请谥曰忠壮。好义喜诵《孟子》及《左传》，以为终身行
此足矣。诛曦时，惟幼子植留家。迄事，人争冒功赏，君玉欲注植名，好义指心
曰：“惟此物不可欺。”
曦既诛，好义集于丙家，王喜后至，心怀邪谋，欲刃好义，丙力救解，然日
以杀好义为心。及好义守西和，喜遣其死党刘昌国听节制，好义与之酬酢，欢饮
达旦，好义心腹暴痛洞泻，而昌国遁矣。既殓，口鼻爪指皆青黑，居民莫不冤之，
号恸如私亲，摧锋一军几至于变。既而昌国白日见好义持刃刺之，惊怖仆地，疽
发而殂。
喜，曦大将也，贪淫狠愎，诛曦之日不肯拜诏，遣其徒入伪宫虏掠殆尽，又
取曦姬妾数人。其后欲戕好义为曦复仇，丙不能止，便宜处以节度使知兴州，而
恨犹未已。尝出兵于船栅岭，锋未及交，弃军先遁，金人遂由黑谷长驱入境。朝
廷虑喜为变，授节度使移荆鄂都统制而死。
论曰：陈敏善守，毕再遇善战。张诏出使不辱国，为将得士心，赵汝愚荐为
武兴帅，以其才足以制曦也。曦之畔，向非安丙、杨巨源、李好义之谋，西方之
忧莫大焉。然丙卒以是杀巨源，何其媢疾而残贼也？李好义失于周防，竟为王
喜所图。宋知喜为曦党，既不能罪，又以节镇赏之，几何而不为唐末之姑息以成
藩镇之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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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百三 列传第一百六十二
○赵方 贾涉 扈再兴 孟宗政 张威
赵方，字彦直，衡山人。父棠，少从胡宏学，慷慨有大志。尝见张浚于督府，
浚雅敬其才，欲以右选官之，棠不为屈。累以策言兵事，浚奇之，命子栻与棠交，
方遂从栻学。
淳熙八年举进士，调蒲圻尉，疑狱多所委决。授大宁监教授，俗陋甚，方择
可教者亲训诱之，人皆感励，自是始有进士。知青阳县，告其守史弥远曰：“催
科不扰，是催科中抚字；刑罚无差，是刑罚中教化。”人以为名言。
主管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京湖帅李大性辟知随州。南北初讲和，旱蝗相仍，
方亲走四郊以祷，一夕大雨，蝗尽死，岁大熟。适和议成，诸郡浸弛备，方独招
兵择将，拔土豪孟宗政等补以官。提举京西常平兼转运判官、提点刑狱。时刘光
祖以耆德为帅，方事以师礼，自言：“吾性太刚，每见刘公，使人更和缓。”尝
请光祖书“劝谨和缓”四字，揭坐隅以为戒。以金部员外郎召，寻加直秘阁，改
湖北转运判官兼知鄂州。升直焕章阁兼权江陵府，增修三海八匮，以壮形势。进
秘阁修撰、知江陵府、主管湖北要抚司事兼权荆湖置司。
时金逼于兵，计其必南徙，日夜为备。荆门有东西两山险要，方筑堡其上，
增戍兵以遏其冲。进右文殿修撰。金樊快明谋归宋，追兵至襄阳，方遣孟宗政、
扈再兴以百骑邀之，杀千余人，金人遁去。权工部侍郎、宝谟阁待制、京湖制置
使兼知襄阳府。谍知金人决意犯境，乃下防夏之令。金相高琪及其枢密乌古伦庆
寿犯陈、光化、随、枣理、信阳、均州、方夜半呼其子范、葵曰：“朝廷和战之
说未定，观此益乱人意，吾策决矣，惟有提兵临边决战以报国耳。”遂抗疏主战，
亲往襄阳。
金人围枣阳急，方遣宗政、再兴等援枣阳，仍增戍光化、信阳、均州，以联
声势。已而枣阳守赵观败金人于城外，再兴、宗政至，与观夹击，又败之，枣阳
围解。方申饬诸将，当遏于境上，不可使之入而后拒之于城下。时麦正熟，方遣
兵护民刈之，令清野以俟。再疏力陈不可和者七，战议遂定。
金将完颜赛不入境，兵号十万。方部分诸将，金人犯枣阳者，宗政败之于尚
家川；犯随州者，刘世兴败之于磨子平。相持逾年，方调世兴移师，与许国、再
兴援枣阳；张兴、李雄韬援随州。随州围解，再兴等转战入枣阳。时宗政守城，
伏兵城东，金人遇伏败走。未几再至，再兴又败之，自是无日不战。金人三面来
攻，宗政出东门，再兴出南门，世兴出北门，大合战败之。金人朝进莫退，力不
能捍；诸将表里合谋，国自南山进，张威自瀼河进，世兴、李琪出城与国会，再
兴出城与威会，掎角追击，金人遂溃。光化守潘景伯亦设伏败金人于赵家桥，孟
宗德又破之于随州鸭儿山，擒赛不妻弟王丑汉，金人遂诛赛不。方以功迁龙图阁
待制，封长沙县男，赐食邑。
金人复大举，命讹可围枣阳，堑其外，绕以土城。方计其空巢穴而来，若捣
其虚，则枣阳之围自解。乃命国东向唐州，再兴西向邓州，又命子范监军，葵后
殿。时宗政在城中，日夜鏖战，焚其攻具，金人不敢近城。西师由光化境出，砦
于三尖山，拔顺阳县，金人率众仰攻，大败。再兴与国两道并进，掠唐、邓境，
焚其城栅粮储。枣阳城坚，金顿兵八十余日，方知其气已竭，乃召国、再兴还，
并东师隶于再兴，克期合战。再兴败金人于瀼河，又败之城南，宗政自城中出夹
击，杀其众三万，金人大溃，讹可单骑遁，获其赀粮、器甲不可胜计。进方焕章
阁直学士。奏乞均官军民兵廪给，自备马者倍之。又奏：“使民兵夏归，以省月
给，秋复诣屯守御。”从之。
方料金人数不得志于枣阳，必将同时并攻诸城，当先发以制之。命国、宗政
出师向唐，再兴向邓，戒之曰：“毋深入，毋攻城，第溃其保甲，毁其城砦，空
其赀粮而已。”宗政进破湖阳县，擒其千户赵兴儿；国遣部将耶律均与金人战于
比阳，戮其将李提控；再兴破高头城，大败金兵，遂薄邓州。唐州兵来援，迎败
之，降者踵至。已而金兵至樊城，方命再兴阵以待之，方视其师；金人三日不敢
动，遂遁。
金将驸马阿海犯淮西，枢密完颜小驴屯唐州为后继。方先攻唐伐其谋，及使
再兴发枣阳兵击其西，国发桐柏兵击其东。再兴败金人于唐城，斩小驴，围其城
五匝，垂下。会蕲、黄继陷，诏趣方遣救，方亟命国保鄂，再兴援淮西。国还鄂
州保江；再兴军至蕲之灵山，伺金人归而击之，土豪祝文蔚横突入阵，金人大败，
国遣张宝将兵来会，李全等兵亦至，金人遂溃，再兴追逐六十里，擒其监军合答。
进方显谟阁直学士、太中大夫、权刑部尚书。
俄得疾，进徽猷阁学士、京湖制置大使。归还，力疾犒师，第其功上之。病
革，曰：“未死一日，当立一日纪纲。”引再兴卧内，勉以协心报国。贻书宰相，
论疆场大计。寻卒。是夕有大星陨于襄阳。以端明殿学士、正议大夫致仕，赠银
青光禄大夫，累赠太师，谥忠肃。
方起自儒生，帅边十年，以战为守，合官民兵为一体，通制总司为一家。持
军严，每令诸将饮酒勿醉，当使日日可战。淮、蜀沿边屡遭金人之祸，而京西一
境独全。尝问相业于刘清之，清之以留意人才对。故知名士如陈晐、游九功辈
皆拔为大吏，诸名将多在其麾下。若扈再兴、孟宗政皆起自土豪，推诚擢任，致
其死力，藩屏一方，使朝廷无北顾之忧。故其没也，人皆惜之。子董、薿、范、
葵。范、葵有传。
贾涉，字济川，天台人。幼好读古书，慷慨有大志。以父任高邮尉，改万安
丞。宝应择令，堂差涉至邑，请城之。役兴，以忧去。金人犯光州，起涉竟前役。
通判真州，改大理司直、知盱眙军。
淮人季先、沈铎说楚州守应纯之以招山东人，纯之令铎遣周用和说杨友、刘
全、李全等以其众至，先招石珪、葛平、杨德广，通号“忠义军”。珪等反，毙
铎于涟水，纯之罢，通判梁丙行守事，欲省其粮使自溃。珪、德广等以涟水诸军
度淮屯南渡门，焚掠几尽。谓：“朝廷欲和残金，置我军何地？”丙遣李全、季
先拒之，不止，事甚危。涉时在宝应，上书曰：“降附踵至，而金乃请和，此正
用高澄间侯景遣策，恐山东之祸必移于两淮。况金人所乏惟财与粮，若举数年岁
币还之，是以肉啖馁虎，啖尽将反噬。至若忠义之人源源而来，不立定额，自为
一军，处之北岸，则安能以有限之财应无穷之须？饥则噬人，饱则用命，其势然
也。”授淮东提点刑狱兼楚州节制本路京东忠义人兵。涉亟遣傅翼谕珪等逆顺祸
福，自以轻车抵山阳，德广等郊迎，伏地请死，誓以自新。
金太子及仆散万忠、卢国瑞等数十万大入，且以计诱珪等。涉虑珪等为金用，
亟遣陈孝忠向滁州，珪与夏全、时青向濠州，先、平、德广趋滁、濠，李全、李
福要其归路，以傅翼监军。数日，孝忠捷至，珪屡破金人，遂与先及李全趋安丰。
时金人环百余砦，攻具甫毕，珪等解其围，李全挟仆散万忠以归，见《李全传》。
金人不救窥淮东者六七年。
南渡门之变，平、德广等实预，涉既受降，置弗问。平等尚怀异志，涉密使
先以计杀之，而先之势亦孤。忠义诸军在涟水、山阳者既众，涉虑其思乱，因滁、
濠之役，分珪、孝忠、夏全为两屯，李全军为五砦，又用陕西义勇法涅其手，合
诸军汰者三万有奇，涅者不满六万人，正军常屯七万余，使主胜客，朝廷岁省费
十三四。
涉又遣李全以万人取海州，复取密、濰。王琳以宁海州归，遂收登、莱二州。
青州守张林以滨、棣、淄州降，又取济、沂等州。自是恩、博、景、德至邢、洺
十余州相继请降。涉传檄中原：“以地来归及反戈自效者，朝廷裂地封爵无所吝。”
仍厉诸将，图未下州郡。擢太府少卿、制置副使兼京东、河北节制。
金十余万众犯黄州，淮西帅赵善湘请援于朝，涉遣李全等赴之，翟朝宗等为
后继。丞相史弥远拟升全留后，涉曰：“始全贫窭无聊，能轻财与众同甘苦，故
下乐为之用。逮为主帅，所为反是，积怨既多，众皆不平。近弃西城，免死为幸，
若无故升迁以骄其志，非全之福，亦岂国家之福。曷若待事定，与诸将同升可也。”
金人破黄陷蕲，安庆甚危，全驰至，遂定。全至久长镇，与京湖制置使赵方二子
范、葵遇，掎角连战俱胜，遣彭义斌等进至下湾渡，尽掩金人于淮。迁权吏部侍
郎。金人再犯淮西。先是，蕲州受围，徐晖往援，乃鼓众宵遁，金乘间登城，一
郡为血，前帅不敢问。涉斩晖以徇，诸将畏惧，无不用命，淮西之势大振。
初，翟朝宗得玉玺献诸朝，至是赵拱还，又得玉印，文与玺同而加大。朝廷
喜璧之归，行庆赏。涉遗书弥远谓：“天意隐而难明，人事切而易见，当思今日
人事尚未有可答天意者。昔之患不过亡金，今之患又有山东忠义与北边，宜亟图
之。”弥远不怿，李全卒以玺赏为节度使。涉又言：“盗贼血气正盛，官职过分，
将有后忧。”弥远不以为然。涉曰：“朝廷但知官爵可以得其心，宁知骄则将至
于不可劝邪？”
涉时已疾，力辞事任。值金人大入，强起视事。金将时全、合连、孛术鲁答
哥率细军及众军三道渡淮，涉以合连善战，乃命张惠当之。惠，金骁将，所谓
“赛张飞”者，既归宋，金人杀其妻，所部花帽军，有纪律，它军不及也。惠率
诸军出战，自辰至酉，金人大败，答哥溺死，陷失太半，细军丧者几二千。涉既
病，乃以所获京、河版籍及金银牌铜印之属上于朝。卒，超赠龙图阁学士、光禄
大夫。
涉父伟尝守开江，贻书丞相赵雄，极论武兴守吴挺之横，它日陛对，又乞裁
抑郭棣、郭杲兵权，孝宗嘉纳，后反为所挤以没。涉弱冠直父冤，不避寒暑，泣
诉十年，至伏书阙下。子似道有传。
扈再兴，字叔起，淮人也。有膂力，善机变。每战，被发肉袒徒跣，挥双刃
奋呼入阵，人马辟易。金人犯襄阳、枣阳，京西制置使赵方檄再兴等御之。金人
来自团山，势如风雨。再兴同孟宗政、陈祥分三陈，设伏以待。既至，再兴中出
一陈，复却，金人逐之，宗政与祥合左右两翼掩击之，金人三面受敌，大败，血
肉枕藉山谷间。授神劲统制。又犯枣阳，再兴率师赴援，金人闻风夜溃。既而益
兵数万复围城，相持九十日。再兴夜以铁蒺藜密布地，黎明佯遁，金人驰中蒺藜
者十踣七八。敌却走，追至十五里冈。已而金兵攻城东隅，薄南门北角，再兴与
宗政、刘世兴各当一面，大战数十合，大败金兵。金帅完颜讹可拥步骑数万傅城，
再兴与宗政纵之涉濠，半渡击之；又令守坝者佯走，金人争坝，急击之，多堕水
中。金人创对楼、鹅车、革洞，决濠水，运土石填城下。再兴募死士著铁面具，
披毡，列陈以待之。金人计无所施而去，弃旗甲辎重满野。大战于范家庄，金人
败，追之至泊湖，禽其巡检亢师礼酒、都监纳兰福昌，降其壮丁，获牛马甚众。
自是与宗政、世兴无日不战。再兴又破顺昌县，夺甲马三千，破淅川镇，杀
金人三百，追至马磴砦，焚其城栅。又败其护驾骑军于瀼河。入邓州，破高头，
败其步军五千、骑军五百，焚其积聚。遂营于高头，进攻唐州，至三家河，金骑
军二千、步军七千出城迎战，又败之，死者十七八，追及城下。金将从义者收残
骑三百奔城，再兴据门拒战，斩从义。遂围唐州，分兵焚荡州境，截其归路，砦
于久长，严陈以待之。搜剿残兵，获其副统军广威将军衲挞达。金兵歼，乃敛髑
髅立人头堠。
寻以病卒。子世达，亦以名将称，官至都统制。
孟宗政，字德夫，绛州人。父林，从岳飞至随州，因家焉。宗政自幼豪伟，
有胆略，常出没疆场间。开禧二年，金将完颜董犯襄、郢，宗政率义士据险游击，
夺其辎重。宣抚使吴猎奇之，补承节郎、枣阳令。京西路分赵方、吴柔胜皆荐其
才，转秉义郎、京西钤辖，驻札襄阳。
嘉定十年，金人犯襄阳、枣阳，方檄宗政节制神劲、报捷、忠义三军。宗政
与统制扈再兴、陈祥分为三军，设覆三所，蹀血以战，金兵败走。寻报枣阳围急，
宗政午发岘首，迟明抵枣阳，驰突如神。金人大骇，宵遁。方时移帅京西，闻捷
大喜，差权枣阳军。初视事，一爱仆犯新令，立斩之，军民股栗。于是筑堤积水，
修治城堞，简阅军士。
十一年，金帅完颜赛不拥步骑围城，宗政与再兴合兵角敌，历三月，大小七
十余战，宗政身先士卒。金人战辄败，忿甚，周城开濠，四面控兵列濠外，飞锋
镝，以綯铃自警，铃响则犬吠。宗政厚募壮士，乘间突击，金人不能支，盛兵薄
城，宗政随方力拒。随守许国援师至白水，鼓声相闻。宗政率诸将出战，金人奔
溃。赐金带，转武德郎。
十二年，金帅完颜讹可拥步骑傅城，宗政囊糠盛沙以覆楼棚，列瓮潴水以堤
火，募炮手击之，一炮辄杀数人。金人选精骑二千，号弩子手，拥云梯、天桥先
登，又募凿银矿石工昼夜塪城，运茅苇直抵圜楼下，欲焚楼。宗政先毁楼，掘
深坑，防地道；创战棚，防城损；穿阱才透，即施毒烟烈火，鼓鞴以熏之。金人
窒以湿毡，析路以刳士，城颓楼陷。宗政撤楼益薪，架火山以绝其路，列勇士，
以长枪劲弩备其冲。距楼陷所数丈筑偃月城，袤百余尺，翼傅正城，深坑倍仞，
躬督役，五日成。金人摘强兵披厚铠、毡衫、铁面而前，又湿毡濡革蒙火山，覆
以冰雪，拥云梯径抵西北圜楼登城。城中军以长戈舂其喉，杀之；敢勇军自下夹
击金兵，兵坠死燎焰。金将于后截其军，拒马挥刀迫前，自昕至昃，死伤踵接，
梯桥尽毁。金人连不得志，俄乘顺风渡濠，飞脂革烧战棚，宗政激将士血战，凡
十五阵，矢石交，金兵死者千余，弩子手十七八，射其都统殪。天反风，金人愈
忿，炮愈急。会王大任领锐卒一千冒重围转斗入城，内外合势，士气大振，贾勇
入金营，自晡至三更，金人横尸遍地，夺其铜印十有六，讹可弃帐走，获辎重牛
马万计。捷至，朝廷方录前战守功，升武功大夫兼阁门宣赞舍人，重赐金带。
制置司以湖阳县迫境金兵，檄宗政图之。宗政一鼓而拔，燔烧积聚，夷荡营
砦，俘掠以归。金人自是不敢窥襄、汉、枣阳。许国移金陵，宗政代为荆鄂都统
制，仍知枣阳。宗政以迫濠而陈，乃于西北濠外潴水为泞以限骑。中原遗民来归
者以万数。宗政发廪赡之，为给田、创屋与居，籍其勇壮号“忠顺军”，俾出没
唐、邓间，威振境外。金人呼为“孟爷爷”。俄病疽卒。转右武大夫、团练使、
防御使。
宗政于有功者怨必赏，有罪者亲必罚。好贤乐善，出于天性。未尝学兵法，
而暗与之合。死之日，边城为罢市恸哭。子珙，有传。
张威，字德远，成州人。策选锋军骑兵也。军中马料多，匹马给米五石，骑
军利其余以自给。总领核实裁抑，威逃去。帅郭杲使其父招之归，送隆庆府后军
效用。威贫甚，卖药自给。或言其才勇，乃令戍边。开禧用兵，威与金人战辄捷，
屡以功补本军将领。
吴曦既诛，遣将收复。李贵复西和州，威率众先登，败金人，战于板桥，遂
取西和，升统制。由是威名大振。天水县当金人西入路，乃升县为军，命威为守，
屡立奇功，擢充利州副都统制。丁父忧，服除，带御器械。久之，调荆鄂都统制、
襄阳府驻札，改沔州都统制。
嘉定十二年，金人分道入蜀，犯湫池堡，又犯白环堡。威部将石宣、董炤连
却之。既而金人犯成州，威自西和退保仙人原。时兴元都统制吴政战死黄牛堡，
李贵代政，亟走武休，金人已破武休，遂陷兴元，又陷大安军。
先是，利州路安抚使丁焴闻金人深入，亟遣书招威东入救蜀，又檄忠义总
管李好古北上捍御。好古出鱼关与统领张彪遇，以彪弃迷竹关故，斩之。彪，威
弟也。威闻彪死，按兵不进。焴闻之，谓僚佐曰：“吴政身死，李贵复以兵败，
金人所惮惟威。今好古擅杀其弟，失威心，奈何？且金人在东，非威地分，今可
无好古，不可无威。”遂因好古入见，数其擅杀彪罪，斩之。遣书速威进救蜀，
且使进士田遂往说之。威感激，夜半调发，鼓行而前，破金人于金斗镇。金人虽
败未退，威顿兵不动，潜遣石宣等袭于大安军，大破之。金人之来也，择两齿马
及精兵凡三千人，至是歼焉，俘其将巴土鲁，大将包长寿闻之宵遁。
兴元叛兵张福、莫简作乱，以红帕蒙首，号“红巾队”，焚利州，杀总领杨
九鼎，破阆、果，入遂宁，游骑在潼、汉界，将窥成都。制置司谓贼势欲西，非
威不可御。乃遣威提精兵六千人，自剑、绵至广汉，盛夏暑剧，休士三日。俄安
丙檄威东进，时贼自遂宁入普州茗山，威进兵重围，绝其粮道，昼夜迫之。未几
禽福等十七人戮之，简自杀，贼遂平。
西夏来约夹攻金人，丙许之。遣王仕信会夏人于巩，又命威与利帅程信、兴
帅陈立等分道并进。威向秦州。议初起，威谓：“金人尚强，夏人反覆，未可轻
动。”丙不听，卒遣威，威黾勉而行，令所部毋得轻发，诸将至城下，无功而还。
丙怒，奏罢其兵柄。是岁，卒于利州，终扬州观察使。
威初在行伍，以勇见称，进充偏裨，每战辄克，金人闻其名畏惮之。临陈战
酣，则精采愈奋，两眼皆赤，时号“张红眼”，又号“张鹘眼”，威立“净天鹘
旗”以自表。每战不操它兵，有木棓号“紫大虫”，圜而不刃，长不六尺，挥
之掠阵，敌皆靡。荆、鄂多平川广野，威曰：“是彼骑兵之利也，铁骑一冲，吾
步技穷矣，蜀中战法不可用。”乃意创法，名“撒星陈”，分合不常，闻鼓则聚，
闻金则散。骑兵至则声金，一军分为数十簇；金人随而分兵，则又鼓而聚之。倏
忽之间，分合数变，金人失措，然后纵击之，以此辄胜。威御军纪律严整，兵行
常若衔枚，罕闻其声。每与百姓避路，买食物则贾倍于市，迄无敢喧。晚以嗜欲
多疾，故不寿云。
论曰：宋之南渡，边将之才何其鲜哉！或曰“江南非用武之地”，然古之善
兵者，若孙武子，亦吴人也。抑先王之世，文武无二道，文武既分，宜其才之各
有所偏胜也。赵方少从张栻学、许国之忠，应变之略，隐然有尊俎折冲之风。其
部曲如扈再兴、孟宗政后皆为名将，亦方之能奖率也。方之子范、葵，宗政子珙，
后皆以功名自见，不愧其父，有足称者。贾涉居方面，亦号有才，及其庶孽，竟
至亡国，为可叹也。张威者善于御众，故所至立功云。

卷四百四 列传第一百六十三
○汪若海 张运 柳约 李舜臣 孙逢吉 章颖 商飞卿 刘颖 徐邦宪
汪若海，字东叟，歙人。未弱冠，游京师，入太学。靖康元年，金人侵扰，
朝廷下诏求知兵者，若海应诏，未三刻而文成，擢高等。时已割河北地。其年冬，
再犯京师，若海谓：“河北国家重地，当用河北以揽天下之权，不可怯懦以自守，
闭关养敌，坐受其敝。”属康王起兵相州，乃上书枢密曹辅，请立王为大元帅，
拥兵镇抚河北，以掎金人之后，则京城之围自解。辅大喜，即以其书进钦宗，用
为参谋，遣如康王所。宰相何执异议，以道梗为辞，不果遣。
京城失守，若海述麟为书以献。及二帝北行，袖书抗粘罕，请存赵氏。缒而
出，谒康王于济州，谓神器久虚，异姓僣窃，宜蚤即位，以图中兴。一日间三被
顾问，补修职郎，充帐前差使。高宗既即位，推恩改承奉郎，迁江南经制使，转
承事郎，监登闻检院。五府交辟，改属右府。
朝廷以张浚宣抚川、陕，议未决。若海曰：“天下者，常山蛇势也，秦、蜀
为首，东南为尾，中原为脊。今以东南为首，安能起天下之脊哉？将图恢复，必
在川、陕。”乃往见浚，极谈终日，浚大惊，辟以自随，以亲老辞。继论军食，
迕执政，通判沅州，以谗夺籍，谪英州。道出临川，时节制江夏军马李允文拥众
数十万，跋扈不用朝命，朝廷命招讨使张俊屯江西，参谋官汤东野与若海故，得
若海道中，喜甚。谓曰：“李允文怀反侧，非君莫能开其自新。”若海即驰往，
谕以成败逆顺，示以朝廷威德，复谈三策以动之，辞旨明畅。允文大感悟，即举
军东下。
若海复为书招其徒张用、曹成、李宏、马友同归朝廷。用一见，以其众二十
万解甲效顺，惟成疑贰有他志，若海移书责之。成怒，将杀若海，若海夜宿王林
军帐，以计得林军印，遂夺其众五千人。翼日，成遂遁。若海遗宏书，使刺成以
自归；宏得书图成而力不胜，复走长沙刺友，群盗解散。若海遂以林五千人归招
讨使张俊，俊乃班师凯旋，军容愈盛。
时朝廷方出师，若海以为为国家者，当化盗贼为我用，不可失英雄为国患。
因献平寇策，朝廷悉用之。其后李宏为刘忠所并，死长沙；刘忠为韩世忠所破，
走刘豫；曹成走广而复降，湖湘遂安。寻复承务郎、监潭州南岳庙、通判辰州。
绍兴九年，复三京，祗谒陵寝，事还，以前功，旬月四迁至承议郎、通判顺
昌府。金人奄至，太尉刘锜甫至，众不满三万，遣人丐援于朝，无敢往者。若海
毅然请行，具述锜明方略，善用兵，以偏师济之，必有成功，朝廷从之，金兵果
败去。辟淮北宣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拓皋之役，复以劳两转至朝散郎、通判洪州，
未上，丁内艰。服除，添差通判信州。秩满，迁湖北帅司参议。知道州，陛辞得
对，上曰：“久不见卿，卿向安在？”授直秘阁、知江州，丁父忧。时方经略中
原，朝廷议起若海，而若海死矣。
若海豁达高亮，深沈有度，耻为世俗章句学，为文操纸笔立就，蹈厉风发。
高宗尝以片纸书若海名谕张浚曰：“似此人材，卿宜收拾。”会浚去国，不果召。
张运，字南仲，信之贵溪人，唐宰相文瓘之后。父贯，右通直郎，累赠太中
大夫。运年二十五，以太学生登宣和三年进士第，赐同上舍出身，调桂阳监蓝山
县丞。县阙令，运摄县事。县与诸獠接壤，因俗为治，吏民安之。临武寇与诸獠
合，大剽掠，运亲帅兵禽之。迁潭州攸县尉。高宗南渡，剧贼王在据岐山，潭帅
征兵戍岳，运将二千人先至岳。贼平，改临江新淦丞。县新被兵，令不能支，沿
江抚谕使张汇劾罢之，以运摄县事。运拨煨烬，考版籍，正租赋，数月之间，敝
除而民定。
绍兴五年，通判鼎州。贼杨么、黄诚拥众数万，残破城邑，跳梁湖北。高宗
遣张浚以都督董师，岳飞以招讨举兵击之，贼率轻锐径趋武溪南兴，以临鼎州，
城中大震。运与太守程昌宇勒兵登城，控扼上下，以张其势，贼宵溃。澧贼雷德
进栅险称乱，帅檄运讨之。运将都统梁吉等率兵直捣其巢，破四二栅，降其众。
移贰濡须。金人犯庐、寿等州，大将驻兵淮壖以拒之，运给饷未尝乏绝。
岁余，以亲老还江东，寓居鄱。既而丁母及父忧，服除，起知桂阳监。五月而境
内称治，与部使者奏升监为军。大修庠序之教，祠汉以来守令有功德于桂阳者卫
飒、唐羌等七人于学，刻《续颜氏家训》、《四时纂要》等书，散之民间，使之
修德而务本。召入对，除知达州。方大旱，入境而雨。奏除病民五事。
召为度支郎中。临安楼店务钱岁三十余万缗，请以十万归省额。户部所储三
佛齐国所贡乳香九万一千五百斤，直可百二十余万缗，请分送江、浙、荆湖漕司
卖之，以籴军饷。及陈诸路纲运七弊，惩革十术，远近递输以均劳逸。事皆施行。
兼枢密院检详，迁军器监。寻改大理少卿，请正两浙盐法，以宽私鬻之禁。绍兴
永裕、昭慈二陵官地与民犬牙相入，请县重价听民持券献纳，以免误犯之罪。尤
明于治狱，狱为之空。
拜刑部侍郎，言：诸斥逐累赦未还者，宜从湔洗。诸申请条制，多重复牴牾，
失于太烦。诸编置不以赦原、不以荫论之类，失于太重。外路刑狱三经翻异，移
送大理，刀锯数施，非所以示远。及诸不便。皆从之。又请广储蓄，兴鼓铸，修
屯田，作乡兵。亦皆听纳。兼权户部侍郎。时久雨伤蚕麦，及边报有警，诏侍从
台谏陈弭灾御侮之策。运言：“天灾人事，有甚可畏而不足畏者，视吾政之修不
修；有甚可忧而不足忧者，视吾自治之善不善。”及“宜边淮建三大镇以守之”。
会金人渝盟，特迁户部侍郎，以专馈饷。丞相陈康伯议遣李宝自四明控制海
道，众论纷纭，运直入赞决，以为上策，金人果败走。因上疏：“乞降诏抚将士，
蠲租赋，遣信使，结豪杰，坚城守，督汉中将士趋关陕以制其后。置四镇三帅于
两淮、襄汉之间以为内固，以图进取。”以御营随军都转运使从上劳师江上。及
驾还，因入对，固请补外。乃授集英殿修撰，出知太平州。当兵饥疾疠之余，殚
劳徕安辑之方，严斥堠攻守之备。理财赋，造战舰，缮甲兵，申禁令，民赖以安。
孝宗既受禅，运亦请老，以敷文阁待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寻授广东经略，
不赴，乃复祠禄。乾道七年，鄱大饥，运首发粟二千石以振之，自是民争出粟以
济。连上章致政，不许，以疾卒。赠少师、左光禄大夫，官其后三人。嘉定六年，
赠开府仪同三司。
柳约字元礼，秀州华亭人。大观三年上舍进士，试中学官，为霸州教授。徙
睦州，入为辟雍正。迁博士，改宣议郎，充广亲宅宗子博士。约深于经学，属辞
粹微，大为学者师慕。提举福建盐事，召对，论内外学政，次乞罢内外官到堂日
投牒求官，以厚风俗。授秘书省校书郎，进著作佐郎、徽州司录，改通判宿州，
召拜监察御史。靖康初，兼权殿中侍御史，论三镇不可弃。改尚书工部员外郎，
进左司员外郎。父忧去官，服除，以直显谟阁充御营司参谋官，迁太常少卿。
高宗将幸平江，约疏言“兵可进，毋退以示怯于敌。”乃以直龙图阁知台州，
未赴，徙严州，兼浙西兵马都监、节制管内军马。当是时，金人大入，杜充拥众
北去，列郡震恐，莫有奔问官守者。约于横溃中屹保孤城，悉力捍御。境内按堵，
则慨然上书，请纠合诸郡克复吴会。上嘉其忠，进右文殿修撰，守郡如故。诏以
军兴费出无艺，吏慢弗虔，柳约独谨赋输，率先程督，进秩一等。又诏：“约郡
当兵冲，而能不辞难、不避事，益严列栅，保绥一方，朕甚嘉之。其以约充集英
殿修撰。”召入对，奖劳再三，擢权户部侍郎。
约于是感激尽言，凡例外宣索，皆执奏不进。论“吴并等罪未正，非所以厉
臣节。诸大将提兵入觐，各名其家，将有尾大不掉之患”。皆人不敢言者。又言：
“军兴科需百出，望官户名田过制者，与编户均一科敷。请增诸路酒钱，其半令
提刑司桩管，以备军费。”皆从之。会高丽请修贡，议遣使报聘，上顾廷臣无出
约右，加试户部侍郎充其选，且将大用。当路忌之，讽言者诬以事，罢为提举太
平观。居七年，复秘阁修撰。
金人归侵疆，起知蔡州，被命而往，一无顾避。既而金人渝平，传檄河南，
守臣皆举城降，约独遣使数辈于武昌，得报而后返。未几，以敷文阁待制食祠禄。
十有五年，卒。赠四官。
约天性至孝，母病甚，泣祷于天，愿损寿以益亲寿。母寻愈，约竟先母两月
卒。
李舜臣，字子思，隆州井研人。生四年知读书，八岁能属文，少长通古今，
推迹兴废，洞见根本，慨然有志于天下。
绍兴末，张浚视师江、淮，舜臣应诏上书，言：“乘舆不出，无以定大计，
宜徙幸武昌。”又谓：“江东六朝皆尝取胜北方，不肯乘机争天下，宜为今日监。”
著《江东胜后之鉴》十篇上之。中乾道二年进士第。时朝廷既罢兵，而为相者益
不厌天下望。舜臣对策，论金人世仇，无可和之义，宰辅大臣不当以奉行文字为
职业。考官恶焉，绌下第，调邛州安仁县主簿。岁大侵，饥民千百持鉏棘大呼，
响震邑市，令惧闭门。舜臣曰：“此非盗也，何惧为？”亟出慰劳遣之。
教授成都府。时虞允文抚师关上，辟置幕府，用举者改宣教郎、知饶州德兴
县，专尚风化。民有母子昆弟之讼连年不决，为陈慈孝友恭之道，遂为母子兄弟
如初。间诣学讲说，邑士皆称“蜀先生”。罢百姓预贷，偿前官积逋逾三万缗。
民病差役，舜臣劝纠诸乡，以税数低昂定役期久近为义役。期年役成，民大便利。
银坑罢虽久，小户犹敷银本钱，官为偿之。天申大礼助赏及军器所需，皆不以烦
民。
干办诸司审计司，迁宗正寺主簿，重修《裕陵玉牒》。当曾布、吕惠卿初用，
必谨书，或谓非执政除免，格不应书。舜臣曰：“治忽所关，何可拘常法。”他
所笔削类此。尤邃于《易》，尝曰：“《易》起于画，理事象数，皆因画以见，
舍画而论，非《易》也。画从中起，乾坤中画为诚敬，坎离中画为诚明。”著
《本传》三十三篇。朱熹晚岁，每为学者称之。所著书《群经义》八卷、《书小
传》四卷、《文集》三十卷、《家塾编次论语》五卷、《镂玉余功录》二卷。子
心传、道传、性传。以性传官二府，赠太师、追封崇国公。
孙逢吉，字从之，吉州龙泉人也。隆兴元年进士第，授郴州司户。乾道七年，
太常黄钧荐于丞相虞允文、梁克家，将处以学官，逢吉竟就常德教授以归。李焘、
刘珙、郑伯熊、刘焞相继荐之，知萍乡县，以治最闻。除诸军审计司、国子博
士。迁司农寺丞兼实录院检讨官。绍熙元年，迁秘书郎兼皇子嘉王府直讲。
二年春二月，雷雪之沴交作，诏求直言，疏八事：去蔽谀，亲讲读，伸论驳，
崇气节，省用度，惜名器，拔材武，饬戎备。擢为右正言，建言：“都城之民，
安居惮徙。宗戚营缮浸广，每建一第，撤民居数百，咨怨者多。”时亲王方更造
楼观未已，闻之，亟令罢役。浙漕沈诜见逢吉，谢曰：“非正言，漕计殆不可支。”
初，工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潘景珪结贵幸以进，司谏邓驲屡疏其罪，景珪反以计倾
之，除驲匠监。逢吉曰：“优迁其官而罢言职，后来者且以言为戒。”两疏乞收
驲新命，不报；并劾景珪胁持台谏，蔑视朝纲，景珪遂罢。在谏垣七十日，章二
十上，词旨剀切，皆人所难言者。改国子司业，求去，为湖南提刑。以秘书监召，
兼吏部侍郎。俄为孝宗攒宫按行事。
朱熹在经筵持论切直，小人共不便，潜激上怒，中批与祠。刘光祖与逢吉同
在讲筵，吏请曰：“今日某侍郎轮讲，以疾告，孙侍郎居次，请代之。”逢吉曰：
“常所讲《论语》，今安得即有讲义？”已而问某侍郎讲义安在，取观之，则讲
《诗权舆篇》刺康公与贤者有始而无终，与逐朱熹事相类，逢吉欣然代之讲。因
于上前争论甚苦。上曰：“朱熹言多不可用用。”逢吉曰：“熹议祧庙与臣不合，
他所言皆正，未见其不可用。”浸失上意。
会彭龟年论韩侂胄专僣，出补郡。逢吉入疏曰：“道德崇重，陛下所敬礼者
无若朱熹，志节端亮，陛下所委信者无若彭龟年。熹既以论侂胄去，龟年复以论
侂胄绌，臣恐贤者皆无固志。陛下所用皆庸鄙憸薄之徒，何以立国？”侂胄见
而恶之。丞相赵汝愚既罢，侂胄专国。一日从臣扈从重华宫，上行礼毕，驾兴，
扈从者出宫门上马，忽传呼侂胄至，扈从者却入，敛板甚恭。逢吉曰：“既出复
入揖，臣子事君父之礼当如是耶？”不揖而去。
会部中会食，吏密报优人王喜除阁职。逢吉即言：“于上前效朱侍讲进趋以
儒为戏者，岂可令污阁职？”即抗疏力争之。同列密以告侂胄。时王喜之命实未
出，遂以诬诋，出知太平州。丐祠，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起知赣州，已属疾，
卒，谥献简。弟逢年、逢辰，皆有文学行义，时称“孙氏三龙。”
章颖，字茂献，临江军人。以兼经中乡荐。孝宗嗣服，下诏求言，颖为万言
书附驿以闻，礼部奏名第一，孝宗称其文似陆贽。调道州教授，作周敦颐祠。会
宜章寇为乱，郡僚相继引去，颖独留。寇平，郡守以功入为郎，奏颖有协赞之功，
可大用。乃召对，除太学录。礼部正奏第一人，初任即召对者自颖始。时枢密都
承旨王抃以言者奉外祠。颖复言其风金使过求，欲己任调护以为功。孝宗谓其言
太讦，久之不迁。及奏考试官，孝宗曰：“章颖可。”乃知上犹记其谠论也。顷
之，迁太学博士。丁内艰，服阕，添差通判赣州，除太常博士。
御史中丞何澹闻继母讣，引不逮事之文，颖定议解官，澹犹未决去，乞下侍
从朝列集议。太学诸生攻之曰：“朝廷专设奉常，议礼之所由出也。今不从议礼
所由出之地，反以议礼不公，而欲侍从朝列集议，岂将启逢迎希合，而为苟留进
身之计乎？”除左司谏，时左相留正去，右相葛邲当国，颖论邲不足任大事，
凡二十余疏。从官议欲超除颖，俾去言职，庶可两留。光宗曰：“是好谏官，何
以迁之？”邲始出。颖屡疏请上问安重华宫，悉焚其稿。
宁宗即位，除侍御史兼侍讲，寻权兵部侍郎。韩侂胄用事，颖侍经帏。上曰：
“谏官有言及赵汝愚者，卿等谓何？”同列谩无可否，颖奏言：“天地变迁，人
情危疑，加以敌人嫚侮，国势未安，未可容易进退大臣，愿降诏宣谕汝愚，无听
其去。”不报。奏请待罪，与郡；御史劾颖阿党，罢。太学生周端朝等六人伏阙，
辨汝愚被诬，且谓章颖言发于忠，首遭斥逐。端朝等皆被罪，自是党论遂起矣。
颖家居久之，起知衢州，侍御史林行可劾罢之。寻知赣州，御史王益祥复劾，
寝其命，再祠，需次知建宁府。侂胄诛，除集英殿修撰。累迁刑部侍郎兼侍讲，
对延和殿，上叹曰：“卿为权臣沮抑甚久。”颖乞修改《甲寅龙飞事迹》诬笔。
除吏部侍郎，寻迁礼部尚书，升侍读。诏颖以绍熙、庆元谯令宪《玉牒辨诬》，
余端礼、赵彦逾《甲寅龙飞记》及赵汝愚当时所记事，考订削诬，从实上之。丐
去，奉祠。以嘉定十一年卒，年七十八。
颖操履端直，生平风节不为穷达所移。虽仕多偃蹇，而清议与之。方党论之
兴，朱熹遣以书，略曰：“世道反覆，已足流涕；而握其事者怒犹未已，未知终
安所至极耶？然宗社有灵，公论未泯，异日必有任是责者，非公吾谁望耶？”赠
光禄大夫，谥文肃。
商飞卿，字翚仲，台州临海人。淳熙初，由太学登进士第，任无为军教授，
累官至工部郎官。时韩侂胄柄国，气焰薰灼，飞卿既至，未尝辄一造请，逾月即
丐去，提举福建路常平茶盐事。擢监察御史，以言事迕侂胄，罢为奉常。请外，
以秘阁修撰为荆湖南路转运判官。后改司农卿，总领江东、淮西军马钱粮。金陵
故有帅、漕治所，合戎骑二帅、留钥、内侍，号六司，宴饮馈遗，费动万计。飞
卿以身率俭，节缩浮苛，粮饷时敛散，稍稍以裕闻。开禧中，就擢户部侍郎。侂
胄将举师，尝问饷计丰约，飞卿以实告。比调遣浩繁，不克支，属有旨俾飞卿军
前传宣抚劳，值金兵大至，几不免，以忧卒。
刘颖，字公实，衢州西安人。绍兴二十七年进士，调溧阳主簿。时张浚留守
建康，金师初退，府索民租未入者，颖白浚言：“师旅之后，宜先抚摩，当尽蠲
逋赋。”浚喜，即奏阁免，由是知之，遣其子栻与游。教授全州，改官知铅山县，
以外艰去。再知常熟县，签判潭州。王佐为帅，负其能，盛气以临僚吏，颖约以
中道，多屈而改为。及陈峒反，所擒贼多颖计策，帅上其功，曰：“签判宜居臣
上。”召监进奏院，进太常寺主簿，迁丞，兼兵部郎官。
提举浙西常平茶盐，还淀山湖，以泄吴松江，二水禁民侵筑，毋使逼塞大流，
民田赖之。就迁提刑，以洗冤泽物为任，间诣狱，察不应系者纵遣之。御史以介
僻劾罢。除江西运判。江州德化县田逃徙太半，守乞蠲税，不报。颖以见种之税
均于荒莱，民愿耕者第减之，上供自若，而逃田尽复。
除直秘阁、淮东转运副使。初，水败楚州城，修补未竟，刘超欲移筑，颖因
接伴金国使，入对言：“国家何苦捐百万缗为军帅幸赏地邪？”光宗从之。除户
部郎中、淮东总领。务场以额钞抵赏，阴耗饷计，二十年无知此弊者，颖究核得
之，以所卖数论赏而总饷增羡，迁司农少卿、淮西总领。前主计者请自为都酿，
抱净息而利赢余，其后稍亏，反以大军钱佐之，邀籴江、淮，回易如负贩状。颖
以为失王人之体，遂罢之。内府宣限既迫，每移供军钱以应岁输。颖搜吏弊，汰
冗员，分月纲解，自是不复那移。
寻除直宝谟阁、江东运副、知平江府，皆未行。除宗正少卿，迁起居郎兼实
录院检讨官，权户部侍郎，升同修撰。以疾丐祠，提举兴国宫。除集英殿修撰、
知宁国府，改知绍兴府。未几，知平江府，径归，提举兴国宫。起知泉州，升华
文阁待制，请兴国祠以归。兴国祠满，除敷文阁待制致仕。嘉定改元，召赴行在，
落致仕，除刑部侍郎，辞，进龙图阁待制、知婺州。请老，以宝谟阁直学士致仕。
六年，卒于家，年七十八。赠光禄大夫。
在孝宗朝，人臣争承意自献。颖奏：“今日之失在轻听人言，昔之施为，今
复弃置，大损盛德。”孝宗嘉纳之。光宗时，论人主难克而易流者四：曰逸豫无
节，赐予无度，儒臣易疏，近幸易昵。宁宗时，学禁初起，党论日兴。颖奏：
“愿陛下御之以道，容之以德，不然，元祐、崇、观之事可鉴也。”其言皆切中
于时。
自浙西请外，凡徙麾节十余年，有以淹速讯之，颖笑曰：“吾所欲也。”其
在从班日，韩侂胄旧与周旋无间，方居中用事，而颖谢绝之。常言：“士以不辱
身为重。”其为少宗正，而丞相赵汝愚适归，相遇于废寺，泥雨不能伸足，但僧
床立语曰：“寄谢余参政，某虽去而人才犹在朝迁，幸善待之。”颖曰：“相公
人才即参政人才也，使果贤，参政之责，非宰相之忧也。”余参政，端礼也。余
继相，卒于善类多所全佑，颖之助云。
徐邦宪，字文子，婺州义乌人。幼颖悟，从陈傅良究名物义理，以通史传百
家之书。绍熙四年，试礼部，第一人登进士第。三迁为秘书郎。
韩侂胄开兵端，同恶附和，无敢先发一语议其非者，邦宪独首言之。丐外，
知处州，陛辞，力谏用兵不可太骤。再岁召还，言：“求名义以息兵，莫若因建
储而肆赦，借殊常之恩，为弭兵之名，因行赦宥，大霈德泽。东委宣谕，西委宣
抚，洗弄兵之咎，省戍边之师；发仓粟以赈饿殍，及农时而复民业。如此则建储
之义，正与息兵相为表里也。”
又上侂胄书，侂胄恶其言，嗾御史徐柟击之，镌秩罢祠。未几复官，除江
西宪，改江东漕，以户部郎为淮西总领。侂胄已诛，尚书倪思举邦宪自代。召对，
上言：“今日更化，未可与绍兴乙亥同论。秦桧专权，天下犹可以缉理，今侂胄
专权，天下败坏尽矣。”除尚右郎兼太子侍讲，除左司，为金贺正使接伴。除宗
正少卿，回权工部侍郎、知临安府。丐祠，知江州，奏乞郡，得节制屯戍兵，至
郡疾，以宝谟阁待制致仕，卒于官，年五十七，谥文肃。
论曰：汪若海、柳约仕于南渡播迁之时，其志将以尊君父，故读其《麟书》
而悲之。张运、李舜臣职举事修，遗爱在民。孙逢吉、章颖辨正人之非邪，正学
之非伪，君子哉！商飞卿、刘颖、徐邦宪皆有立于权臣柄国之日，卓乎不为势利
所移，故能尔耶！

卷四百五 列传第一百六十四
○李宗勉 袁甫 刘黻 王居安
李宗勉，字强父，富阳人。开禧元年进士。历黄州教授、浙西茶盐司、江西
转运司干官。嘉定十四年，主管吏部架阁，寻改太学正。明年为博士，又明年迁
国子博士。宝庆初，添差通判嘉兴府。三年，召为秘书郎。
绍定元年，迁著作郎。入对，言边事宜夙夜震惧，以消咎殃。明年，兼权兵
部郎官。时李全叛谋已露，人莫敢言，宗勉独累疏及之。又言：“欲人谋之合，
莫若通下情。人多好谄，揣所悦意则侈其言，度所恶闻则小其事。上既壅塞，下
亦欺诬，则成败得失之机、理乱安危之故，将孰从而上闻哉？不闻则不戒，待其
事至乃骇而图之，抑已晚矣。欲财计之丰，莫若节国用。善为国者常使财胜事，
不使事胜财。今山东之旅，坐糜我金谷，湖南、江右、闽中之寇，蹂践我州县，
苟浮费泛用，又从而侵耗之，则漏卮难盈，蠹木易坏。设有缓急，必将窘于调度，
而事机失矣。欲邦本之固，莫若宽民力。州县之间，聚敛者多，椎剥之风，浸以
成习。民生穷踧，怨愤莫伸，啸聚山林，势所必至。救焚拯溺，可不亟为之谋哉？”
寻改兼侍右郎官。明年入对，言天灾甚切。
四年，差知台州。明年，直秘阁、知婺州。六年冬，召赴行在，未行。端平
元年，进直宝章阁，依旧任。越月，以宗正丞兼权右司召，改尚左郎官，兼职仍
旧。寻兼左司。五月，面对，言四事：“守公道以悦人心，行实政以兴治功，谨
命令以一观听，明赏罚以示劝惩。”次言楮币：“愿诏有司，始自乘舆宫掖，下
至百司庶府，核其冗蠹者节之，岁省十万，则十万之楮可捐，岁省百万，则百万
之楮可捐也。行之既久，捐之益多，钱楮相当，所至流转，则操吾赢缩之柄不在
楮矣。”
拜监察御史。时方谋出师汴、洛，宗勉言：“今朝廷安恬，无异于常时。士
卒未精锐，资粮未充衍，器械未犀利，城壁未缮修。于斯时也，守御犹不可，而
欲进取可乎？借曰今日得蔡，明日得海，又明日得宿、毫，然得之者未必可守。
万一含怒蓄忿，变生仓猝，将何以济？臣之所陈，岂曰外患之终不可平、土宇终
不可复哉？亦欲量力以有为、相时而后动耳。愿诏大臣，爱日力以修内治，合人
谋以严边防，节冗费以裕邦财，招强勇以壮国势。仍饬沿边将帅，毋好虚名而受
实害，左控右扼，毋失机先。则以逸待劳，以主御客，庶可保其无虞。若使本根
壮固，士马精强，观衅而动，用兵未晚。”已而洛师溃，又言：“昔之所虑者在
当守而冒进，今之所虑者在欲守而不能。何地可控扼，何兵可调遣，何将可捍御，
何粮可给饷，皆当预作措画。”又言内降之敝，大略谓：“王府后宅之宫僚，戚
里奄寺之恩赏，纶綍直下，不经都省，竿牍陈请，时出禁廷，此皆大臣所当执奏。
夫先事而言，见几而谏，不可谓之专。善则行之，否则止之，不可谓之专。命出
君上，政归中书，不可谓之专。苟以专权为嫌，不以救过为急，每事希旨迎合，
迨其命令已下，阙失已彰，然后言事之人从而论列之，其累圣德亦多矣。况言之
未必听，听之未必行乎？”
进左司谏。明年春，兼侍讲。首言：“均、房、安、蕲、光、化等处兵祸甚
烈，然江面可藉以无忧者，犹有襄州，今又告变矣。襄州失则江陵危，江陵危则
长江之险不足恃。昔之所虑犹在秋，今之所虑者祗在旦夕。江陵或不守，则事迫
势蹙，必有存亡之忧，悔将何及？”拜殿中侍御史。时淮西制置使兼沿江制置副
使史嵩之兼知鄂州，就鄂建牙。宗勉言：“荆、襄残破，淮西正当南北之交，嵩
之当置司淮西，则脉络相连，可以应援，邈在鄂渚，岂无鞭不及腹之虑。若云防
江为急，欲藉嵩之于鄂渚经理，然齐安正与武昌对，如就彼措置防扼，则藩篱壮
而江面安矣。所谓欲保江南先守江北也。当别择鄂守，径令嵩之移司齐安。”
诏侍从、两省、台谏条陈边事，宗勉率合台奏：“蜀之四路，已失其二，成
都隔绝，莫知存亡。诸司退保夔门，未必能守。襄汉昨失九郡，今郢破，荆门又
破，江陵孤城，何以能立？两淮之地，人民奔迸，井邑丘墟，呜呼危哉！陛下诚
能亟下哀痛之诏，以身率先，深自贬损，服御饮宴，一从简俭，放后宫浮食之女，
罢掖庭不急之费，止锡赍，绝工役，出内帑储蓄以风动四方。然后劝谕戚畹、世
臣，随力输财，以佐公家之调度。分上流淮西、淮东为三帅，而以江淮大帅总之。
或因今任，或择长才，分地而守，听令而行。以公私之财分给四处，俾之招溃卒，
募流民之强壮者，以充游兵，以补军籍。仍选沿流诸郡将士为捍御之图，犹可支
吾。不然将水陆俱下，大合荆楚之众，扰我上流，江以南震荡矣。或谓其势强盛，
宜于讲和，欲出金缯以奉之，是抱薪救火，空国与敌矣。”
进工部侍郎兼给事中，仍侍讲。复上疏言：“陛下忧勤于路朝之顷，而入为
宴安所移，切劘于广厦之间，而退为便佞所惑。不闻减退宫女，而嫔嫱已溢于
昔时；不闻褒录功臣，而节钺先加于外戚；不闻出内贮以犒战士，而金帛多靡于
浮费。陛下之举动，人心所视以为卷舒者也。陛下既不以为忧，则谁复为陛下忧。”
擢谏议大夫兼侍读。首言边事当增兵防托上流。又言：“求谏非难而受谏为难，
受谏非难而从谏为难。苟闻之不以为戒，玩之不以为信，卒使危言鲠论，无益于
世用，无救于时危，其与拒谏者相去一间耳。”
进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未几，进签书。时王楫复求岁币银绢各二
十万，宗勉言：“轻诺者多后患，当守元约可也。然比之开禧时，物价腾踊奚啻
倍蓰矣。”史嵩之开督府，力主和议，宗勉言：“使者可疑者三。嵩之职在督战，
如收复襄、光，控扼施、澧，招集山砦，保固江流，皆今所当为。若所主在和，
则凡有机会可乘，不无退缩之意，必至虚捐岁月，坐失事功。”
进参知政事。及拜左丞相兼枢密使，守法度，抑侥幸，不私亲党，召用老成，
尤乐闻谠言。赵汝腾尝以宗勉为公清之相。以光禄大夫、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卒，
赠少师，谥文清。
袁甫，字广微，宝文阁直学士燮之子。嘉定七年进士第一。签书建康军节度
判官厅公事，授秘书省正字。入对，论“君天下不可一日无惧心。今之可惧者，
大端有五：端良者斥，谄谀者用，杜忠臣敢谏之门，可惧也；兵戈既兴，馈饷不
继，根本一虚，则有萧墙之忧，可惧也；陛下深居高拱，群臣奉行簿书，独运密
谋之意胜，而虚心咨访之意微，天下迫切之情无由上闻，可惧也；外患未弭，内
患方深，而熙熙然无异平时，自谓雅量足以镇浮，不知宴安实为鸩毒，可惧也；
陛下恭俭有余，刚断不足，庸夫憸人，苟求富贵，而未闻大明黜陟，军帅交结，
州郡贿赂，皆自贵近化之，可惧也。其它祸几乱萌，不可悉数，将何以答天谴、
召和气哉？”次乞严守帅之选，并大军之权，兴屯田之利。
迁校书郎，转对，言“边事之病，不在外而在内。偷安之根不去，规摹终不
立；壅蔽之根不去，血脉终不通；忌嫉之根不去，将帅终不可择；欺诞之根不去，
兵财终不可治。祖宗之御天下，政事虽委中书，然必择风采著闻者为台谏，敢于
论驳者为给、舍，所以戢官邪、肃朝纲也。今日诚体是意以行之，岂复有偷安壅
蔽者哉？”出通判湖州，考常平敝原以增积贮，核隐产，增附婴儿局。
迁秘书郎，寻迁著作佐郎、知徽州。治先教化，崇学校，访便民事上之：请
蠲减婺源绸绢万七千余匹，茶租折帛钱万五千余贯，月桩钱六千余贯；请照咸平、
绍兴、乾道宽恤指挥，受纳徽绢定每匹十两；请下转运、常平两司，豫蓄常平义
仓备荒，兴修陂塘，创筑百梁。丁父忧，服除，知衢州。立旬讲，务以理义淑士
心，岁拨助养士千缗。西安、龙游、常山三邑积窘预借，为代输三万五千缗，蠲
放四万七千缗。郡有义庄，买良田二百亩益之。
移提举江东常平。适岁旱，亟发库庾之积，凡州县窠名隶仓司者，无新旧皆
住催，为钱六万一千缗，米十有三万七千、麦五千八百石，遣官分行振济，饥者
予粟，病者予药，尺籍之单弱者，市民之失业者，皆曲轸之。又告于朝曰：“江
东或水而旱，或旱而水，重以雨雪连月，道殣相望，至有举家枕藉而死者。此
去麦熟尚赊，事势益急。”诏给度牒百道助费。时江、闽寇迫饶、信，虑民情易
动，分榜谕安之。檄诸郡，关制司，闻于朝，为保境捍患之图，寇迄不犯。遂提
点本路刑狱兼提举，移司番阳。霜杀桑，春夏雨久湖溢，诸郡被水，连请于朝，
给度牒二百道赈恤之。盗起常山，调他州兵千人屯广信以为备。
都城大火，上封事言：“上下不交，以言为讳，天意人心，实同一机，灾变
之作，端由于此。愿下哀痛之诏，以回天意。”诏求直言，复上疏言：“灾起都
邑，天意盖欲陛下因其所可见，察其所不可见，行至公无私之心，全保护大臣之
体，率属群工，大明黜陟，与天下更始。”行部问民疾苦，荐循良，劾奸贪，决
滞狱。所至诣学宫讲说，创书院贵溪之南，祠先儒陆九渊。岁大旱，请于朝，得
度牒、缗钱、绫纸以助赈恤。疫疠大作，创药院疗之。前后持节江东五年，所活
殆不可数计。转将作监，领事如故。继力辞常平事。彗星见，诏求直言，上疏言：
“皇天所以震怒者，由愁苦之民众；人民所以愁苦者，由贪冒之风炽。愿一变上
下交征之习，为大公至正之归。”
帝亲政，以直微猷阁知建宁府，明年，兼福建转运判官。闽盐隶漕司，例运
两纲供费，后增至十有二，吏卒并缘为奸，且抑州县变卖，公私苦之，甫奏复旧
例。丁米钱久为泉、漳、兴化民患，会知漳州赵以夫请以废寺租为民代输，甫并
捐三郡岁解本司钱二万七千贯助之。郡屯左翼军，本备峒寇，招捕司移之江西，
甫檄使还营。俄寇作唐石，即调之以行，而贼悉平。迁秘书少监。入见，帝曰：
“卿久劳于外，笃意爱民，每览所陈，备见恳恻。”甫奏《无逸》之义，言知农
夫稼穑艰难，自然逸欲之念不起。乞力守更化以来求贤如不及之初意。
迁起居舍人兼崇政殿说书。于经筵奏：“刚之一字，最切于陛下。陛下徒有
慕汉宜厉精为治之名，而乃堕元帝、文宗柔弱不振之失。元帝、文宗果断，不用
于斥邪佞，反用于逐贤人，此二君不识刚德之真。所谓真刚者，当为之事必行，
不当为者则断在勿行。”又乞“专意经训，养育精神，务令充实，上与天一，下
合人心。”帝意欲全功臣之世，诏自今中外臣僚奏事，毋得捃摭，以奏：“是消
天下谠言之气，其谓陛下何？”兼中书舍人，缴奏不擿苛小，谓：“监司、郡守
非其人，则一道一州之蠹也。”
时相郑清之以国用不足，履亩使输券。甫奏：“避是虐贱，有力者顽未应令，
而追呼迫促，破家荡产，悲痛无聊者，大抵皆中下之户。”尝讲罢，帝问近事，
甫奏：“惟履亩事，人心最不悦。”又尝读《资治通鉴》，至汉高祖入关辞秦民
牛酒，因奏：“今日无以予人，反横科之，其心喜乎，怒乎？本朝立国以仁，陛
下以为此举仁乎，否乎？”帝为恻然。
时朝廷以边事为忧，史嵩之帅江西，力主和议。甫奏曰：“臣与嵩之居同里，
未尝相知，而嵩之父弥忠，则与臣有故。嵩之易于主和，弥忠每戒其轻易。今朝
廷甘心用父子异心之人，臣谓不特嵩之之易于主和，抑朝廷亦未免易于用人也。”
疏入，不报。遂乞归，不允。授起居郎兼中书舍人。未几，擢嵩之刑部尚书，复
奏疏云：“臣于嵩之本无仇怨，但国事所系，谊难缄默。”嵩之诰命，终不与书
行，乃出甫知江州。王遂抗疏力争，帝曰：“本以授其兄袁肃，报行误耳。”令
遂勉甫无它志。翼日，乃与肃江州。而殿中侍御史徐清叟复论甫守富沙日赃六十
万，汤巾等又争之，清叟亦悔。未几，改知婺州，不拜。
喜熙元年，迁中书舍人。入见，陈心源之说，帝问边事，甫奏：“当以上流
为急，议和恐误事。”时清叟与甫并召，而清叟未至。甫奏：“台谏风闻言事，
初亦何心。今人物眇然，有如清叟宜在朝廷，辞避实惟臣故，乞趣其赴阙。”又
奏备边四事，曰：固江陵，堰瓦梁，与流民复业。嵩之移京湖沿江制置使、知鄂
州，甫奏曰：“嵩之轻脱难信。去年嵩之在淮西，楫由淮西而来，北军踵之。今
又并湖南付之，臣恐其复以误淮西者误湖南。”疏留中不行。翼日，权吏部侍郎。
引疾至八疏，赐告一月，遂归。从臣复合奏留之，寻命兼修玉牒官兼国子祭酒，
皆辞不拜。改知嘉兴府，知婺州，皆辞不拜。
迁兵部侍郎，入见，奏：“江潮暴涌，旱魃为虐，楮币蚀其心腹，大敌剥其
四支，危亡之祸，近在旦夕，乞秉一德，塞邪径。”兼给事中。岳珂以知兵财召，
甫奏珂总饷二十年，焚林竭泽，珂竟从外补。迁吏部侍郎兼国子祭酒，日召诸生
叩其问学理义讲习之益。时边遽日至，甫条十事，至为详明。权兵部尚书，暂兼
吏部尚书，卒，赠通奉大夫，谥正肃。有《孝说》、《孟子解》、《后省封驳》、
《信安志》、《江东荒政录》、《防拓录》、《乐事录》及文集行世。
甫少服父驯，谓学者当师圣人，以自得为贵。又从杨简问学，自谓“吾观草
木之发生，听禽鸟之和鸣，与我心契，其乐无涯”云。
刘黻，字声伯，乐清人。早有令闻，读书雁荡山中僧寺。年三十四，以淳祐
十年试入太学，侪辈已翕然称之。时丁大全方为台属，劾奏丞相董槐，迫逐去国，
将夺其位。黻率同舍生伏阙上书，大概言朝廷进退大臣，须当以礼。书上，忤执
政，送南安军安置，归别其母解氏。解氏曰：“为臣死忠，以直被贬，分也。速
行！”黻至南安，尽取濂、洛诸子之书，摘其精切之语，辑成书十卷，名曰《濂
洛论语》。及大全贬，黻还太学。未几，侍御史陈垓诬劾程公许，右正言蔡荥诬
劾黄之纯，二公罢出，六馆相顾失色，黻又率诸生上书言：
黻等蒙被教养，视国家休戚利害若己痛养。朝廷进一君子，台谏发一公论，
则弹冠相庆，喜溢肺膺。至若君子郁而不获用，公论沮而不克伸，则忧愤忡结，
寝食俱废。臣闻扶植宗社在君子，扶植君子在公论。陛下在位几三十年，端平间
公正萃朝，忠谠接武，天下翕然曰：“此小元祐也。”淳祐初，大奸屏迹，善类
在位，天下又翕然曰：“此又一端平也。”奈何年来培养保护之初心，不能不为
之转移。
祖宗建置台谏，本以伸君子而折小人，昌公论而杜私说。乃今老饕自肆，奸
种相仍，以谄谀承风旨，以倾险设机阱，以淟涊盗官爵。陛下非不识拔群贤，
彼则忍于空君子之党；陛下非不容受直言，彼则勇于倒公议之戈。不知陛下何负
此辈，而彼乃负陛下至此耶？
当陛下诏起汇髦之秋，而公许起自家食，正君子觇之，以为进退之机。乃今
坐席未温，弹章已上，一公许去，若未害也，臣恐草野诸贤，见几深遁，而君子
之脉自此绝矣。比年朋邪记焰，缄默成风，奏事者不过袭陈言、应故事而已。幸
而之纯两疏，差强人意。乃今软媚者全身，鲠直者去国，一之纯去，若未害也，
臣恐道路以目，欲言辄沮，而公论之脉自此绝矣。
况今天下可言之事不为少，可攻之恶不为不多。术穷桑、孔，浸有逼上之嫌；
势挟金、张，滥处牧民之职。以乳臭騃子而躐登从橐，以光范私人而累典辅藩。
钱神通灵于旁蹊，公器反类于互市。天下皆知之，岂陛下独不知之。正惟为陛下
纪纲者知为身谋，不为陛下谋。陛下明烛事几，讵可堕此辈蒙蔽术中，何忍以祖
宗三百年风宪之司，而坏于一二小人之手耶？臣汝腾，陛下之刘向也，则以忠鲠
斥；臣子才、臣栋、臣伯玉，陛下之汲黯也，则以切直罢。遂使淳祐诸君子日消
月磨，至今几为之一空。彼诚何心哉？
高宗绍兴二十年之诏，有谓“台谏风宪之地，年来用人非据，与大臣为友党，
济其喜怒，甚非耳目之寄。”臣窃观近事，不独台谏为大臣友党，内简相传，风
旨相谕，且甘为鹰犬而听其指嗾焉。宰相所不乐者，外若示以优容，而阴实颐指
台谏以去之；台谏所弹击者，外若不相为谋，而阴实奉承宰相以行之。方公许之
召也，天下皆知独断于宸衷，及公许之来也，天下亦知尝得罪于时宰，岂料陛下
之恩终不足恃，宰相之嗔竟不可逃耶？
陛下万机之暇，试以公许、之纯与垓、荥等熟思而静评之，其言论孰正孰邪，
孰忠孰佞，虽中智以下之主，犹知判别是非，况以陛下明圣而顾不察此？近见公
许奏疏，尝告陛下揭至公以示天下；垓则以秘密之说惑上听，公许尝告陛下以宠
赂日章，官邪无警，欲塞幸门，绝曲径；垓则纵侠客以兜揽关节，持阔扁以胁取
举状，开赂门以簸弄按章。至若之纯之告陛下，力伸邪正之辩，明斥媚相之非，
謇謇谔谔，流出肺肝；荥身居言责，闻其风声，自当愧死，尚敢妄肆萋菲，略无
人心乎？
且陛下擢用台谏，若臣磊卿、臣咨夔、臣应起、臣汉弼、臣凯、臣燧，光明
俊伟，卓为天下称首，然甫入而遽迁，或一鸣而辄斥，独垓、荥辈贪饕顽忍，久
污要津，根据而不拔，刘向所谓“用贤转石，去佞拔山”者，乃今见之，可不畏
哉？矧今国嗣未正，事会方殷，民生膏血，朘削殆尽，所赖以祈天命，系人心，
惟君子与公论一脉耳。小人以不恤之心，为无忌惮之事，其意不过欲爵位日穹，
权势日盛，以富贵遣子孙耳，岂暇为国家计哉。
自昔天下之患，莫大于举朝无公论，空国无君子。我朝本无大失德于天下，
而乃有宣、靖之祸，夫岂无其故哉？始则邪正交攻，更出迭入，中则朋邪翼伪，
阴陷潜诋，终则倒置是非，变乱黑白，不至于党祸不止。向使刘安世、陈瓘诸贤
尚无恙，杨畏、张商英、周秩辈不久据台纲，其祸岂至此烈。古语云：“前车覆，
后车戒。”今朝廷善类无几，心怀奸险者，则以文藻饰佞舌；志在依违者，则以
首鼠持圆机。宗社大计，孰肯明目张胆为陛下伸一喙者，则其势必终于空国无君
子，举朝无公论。无君子，无公论，脱有缓急，彼一二憸人者，陛下独可倚仗
之乎？
若垓之罪，又浮于荥，虽两观之诛，四裔之投，犹为轻典，陛下留之一日，
则长一日之祸，异时虽借尚方剑以砺其首，尚何救于国事之万一哉？
又曰：“自昔大奸巨孽，投闲散地，惟觇朝廷意向，以图进用之机。元祐间，
章惇、吕惠卿皆在贬所。自吕大防用杨畏为御史，初意不过信用私人，牢护局面，
不知小人得志，摇唇鼓吻，一时正人旋被斥逐，继而章惇复柄用，虽大防亦不能
安其身于朝廷之上。今右辖久虚，奸臣垂涎有日矣。闻之道路，馈遗不止于鞭靴，
脉络潜通于禁近，正陛下明察事机之时。若公论不明，正人引去，则迟回展转，
钧衡重寄，必归于章惇等乃止。今日之天下，乃祖宗艰难积累之天下，岂堪此辈
再坏耶？”
又谏游幸疏曰：
天下有道，人主以忧勤而忘逸乐；天下无道，人主以逸乐而忘忧勤。自昔国
家乂安，四夷宾服，享国日久，侈心渐生，若汉武帝之单于震慑，而有千门万户
之观，唐明皇之北边无事，而有骊山温泉之幸。至于隋之炀帝，陈之后主，危亡
日迫，游观无度，不足效也。尧、舜、禹、汤、文、武之竞业祗惧，终始忧勤，
《无逸》言：“游畋则不敢，日昃则不暇食。曷尝借祈禳之说，以事游观之逸。
比年以来，以幸为利，以玩为常，未免有轻视世故、眇忽天下之心。单于未尝震
慑，而有武帝多欲之费耗；北边未尝无事，而有明皇宴安之鸩毒。
陛下春秋尚少，贻谋垂宪之机，悉在陛下，作而不法，后嗣何观？自十数年
间，创龙翔，创集庆，创西太一，而又示之以游幸，导之以祷祠，蛊之以虚诞不
经之说。孔子曰：“少成若天性，习惯如自然。”积久惯熟，牢不可破，谁得而
正之？且西太一之役，佞者进曰：“太一所临分野则为福，近岁自吴移蜀。”信
如祈禳之说，西北坤维按堵可也。今五六十州，安全者不能十数，败降者相继，
福何在邪？武帝祠太一于长安，至晚年以虚耗受祸，而后悔方士之缪。虽其悔之
弗早，犹愈于终不知悔者也。
大凡人主不能无过，脱有过言过行，宰执、侍从当言之，给舍、台谏当言之，
缙绅士大夫当言之，皆所以纳君于当道者也。今陛下未为不知道，未为不受人言，
宰执以下希宠而不言，与夫言之而不力，皆非所以爱陛下也。其心岂以此为当而
不必言哉？直以陛下为不足以望尧、舜、禹、汤、文、武之主，而以汉武、明皇
待陛下也。
以材署昭庆军节度掌书记，由学官试馆职。咸淳三年，拜监察御史，论内降
恩泽曰：
治天下之要，莫先于谨命令，谨命令之要，莫先于窒内批。命令，帝王之枢
机，必经中书参试，门下封驳，然后付尚书省施行，凡不由三省施行者，名曰
“斜封墨敕”，不足效也。臣睹陛下自郊祀庆成以来，恩数绸缪，指挥烦数，今
日内批，明日内批，邸报之间，以内批行者居其半，窃为陛下惜之。
出纳朕命载于《书》，出纳王命咏于《诗》，不专言出而必言纳者，盖以命
令系朝廷之大，不能皆中乎理，于是有出而复有纳焉。祖宗时，禁中处分军国事
付外者谓之内批，如取太原、下江南，韩琦袖以进呈，英宗悚然避坐，此岂非谨
内批之原哉？臣日夜念此，以为官爵陛下之官爵，三省陛下之三省，所谓同奉圣
旨，则是三省之出命，即出陛下之命也，岂必内批而后为恩？缘情起事，以义制
欲，某事当行，某事当息，具有条贯，何不自三省行之，其有未穆于公论者，许
令执奏，顾不韪欤。
元祐间，三省言李用和等改官移镇恩例，今高氏、朱氏，皆举故事，皇太后
曰：“外家恩泽，方欲除损，又可增长乎？”治平初，欲加曹佾使相，皇太后再
三不许；又有圣旨，令皇后本家分析亲的骨肉闻奏，亦与推恩，司马光力谏，以
为皇太后既损抑外亲，则后族亦恐未宜褒进。乃今前之恩数未竟，后之恩数已乘。
宰执惧有所专而不敢奏，给舍、台谏惧有所忤而不敢言，更如此者数年，将何以
为国？故政事由中书则治，不由中书则乱，天下事当与天下共之，非人主所可得
私也。
四年，改正字，言：“正学不明则义理日微，异端不息则鼓惑转炽。臣非不
知犯颜逆耳，臣子所难，实以君德世道，重有关系，不容不恳恻开陈。疏上逾日，
未蒙付外。孟轲有云：‘有言责者，不得其言则去’。臣忝职谏省，义当尽言，
今既不得其言，若更贪慕恩荣，不思引去，不惟有负朝廷设官之意，其于孟轲明
训，实亦有慊。”
会丁父忧去位，服除，授集英殿修撰，沿海制置、知庆元府事。建济民庄，
以济士民之急，资贡士春官之费，备郡庠耆老缓急之需。又请建慈湖书院。八年，
召还，拜刑部侍郎。九年，改朝奉郎，试吏部尚书，兼工部尚书，兼中书舍人，
兼修玉牒，兼侍读。上疏请给王十朋祠堂田土。十年，丁母忧。明年，江上溃师，
丞相陈宜中起复黻为端明殿学士，不起，及贾似道，韩震死，宜中谋拥二王由温
州入海，以兵逆黻共政，将逊相位，于是黻托宗祀于母弟成伯，遂起，及罗浮，
以疾卒。
初，陈宜中梦人告之曰：“今年天灾流行，人死且半，服大黄者生。”继而
疫疠大作，服者果得不死，及黻病，宜中令服之，终莫能救。其配林氏举家蹈海。
未几，海上事亦瓦解矣。黻有《蒙川集》十卷行于世。
王居安，字资道，黄岩人。始名居敬，字简卿，避祧庙嫌易之。始能言，读
《孝经》，有从旁指曰：“晓此乎？”即答曰：“夫子教人孝耳。”刘孝韪七月
八日过其家塾，见居安异凡儿，使赋八夕诗，援笔成之，有思致。孝韪惊拊其背
曰：“子异日名位必过我。”入太学，淳熙十四年举进士，授徽州推官，连遭内
外艰，柄国者以居安十年不调，将径授职事官，居安自请试民事，乃授江东提刑
司干官。使者王厚之厉锋气，人莫敢婴，居安遇事有不可，平面力争不少屈。
入为国子正、太学博士。入对，首言：“人主当以知人安民为要，人未易知，
必择宰辅侍从之贤，使引其类；民未易安，必求恺悌循良之吏，以布其泽。”次
言：“火政不修，罪在京尹，军律不明，罪在殿、步两司，罪钧异罚固不可，安
有薄罚一步帅而二人置弗问乎？”迁校书郎。居安乞召试，言：“祖宗时惟进士
第一不试，苏轼以高科负重名，英宗欲授馆职，韩琦犹执不从。”执政谓居安曰：
“朝廷于节度尚不较，况馆职乎？”居安因言：“节钺之重，文非位极，武非勋
高，胡可妄得。丞相言不较，过矣。”时苏师旦命且下，故居安言及之。改司农
丞。御史迎意论劾，主管仙都观。
逾年，起知兴化军。既至，条奏便民事，乞行经界。且言：“蕃舶多得香犀
象翠，崇侈俗，泄铜镪，有损无益，宜遏绝禁止。”皆要务也。通商贾以损米价，
诛剧盗以去民害。召为秘书丞。转对，言：“置宣司，不闻进取之良规；遣小使，
寂无确许之实报。但当严饬守备，益兵据险以待之，此庙算之上也。”李壁尝语
人曰：“比年论疆事无若王秘丞之明白者。”
迁著作郎兼国史实录院检讨编修官，兼权考功郎官。诛韩侂胄，居安实赞其
决。翼日，擢右司谏。首论：
侂胄以预闻内禅之功，窃取大权，童奴滥授以节钺，嬖妾窜籍于官庭。创造
亭馆，震惊太庙之山；燕乐语笑，彻闻神御之所，忽慢宗庙，罪宜万死。托以大
臣之荐，尽取军国之权。台谏、侍从，惟意是用，不恤公议；亲党姻娅，躐取美
官，不问流品；名器僣滥，动违成法。窃弄威柄，妄开边隙。自兵端一启，南北
生灵，壮者死锋刃，弱者填沟壑。荆襄、两淮之地，暴尸盈野，号哭震天。军需
百费，科扰州县，海内骚然。迹其罪状，人怨神怒，众情汹汹，物议沸腾，而侂
胄箝制中外，罔使陛下闻知，宦官宫妾，皆其私人，莫肯为陛下言者。西蜀吴氏，
世掌重兵，顷缘吴挺之死，朝廷取其兵柄，改畀它将，其策至善。侂胄与曦结为
死党，假之节钺，复授以全蜀兵权。曦之叛逆，罪将谁归？使曦不死，侂胄未可
知也。
侂胄数年之间，位极三公，列爵为王，外则专制东西二府之权，内则窥伺宫
禁之严，奸心逆节，具有显状。纵使侂胄身膏斧钺，犹有余罪，况兵衅未解，朝
廷傥不明正典刑，何以昭国法，何以示敌人，何以谢天下？今诚取侂胄肆诸市朝，
是戮一人而千万人获安其生也。侂胄既有非常之罪，当伏非常之诛，讵可以常典
论哉？
右丞相陈自强素行污浊，老益贪鄙，徒以贫贱私交，自一县丞超迁，径至宰
辅，奸憸附丽，黩乱国经。较其罪恶，与侂胄相去无几。乞追责远窜，以为为
臣不忠、朋邪误国者之戒。
又劾曦外姻郭倪、郭僎，窜岭表，天下快之。
继兼侍讲。方侂胄用事，箝天下之口，使不得议己，太府寺丞吕祖俭以谪死，
布衣吕祖泰上书直言，中以危法，流之远郡。居安奏请明其冤，以伸忠鲠之气。
又疏言：“古今之治本乱阶，更为倚伏。以治易乱则反掌而可治，以乱治乱则乱
去而复生。人主公听则治，偏信则乱；政事归外朝则治，归内廷则乱；问百辟士
大夫则治，问左右近习则乱；大臣公心无党则治，植党行私则乱；大臣正、小臣
廉则治，大臣污、小臣贪则乱。如用人稍误，是一侂胄死，一侂胄生也。”
赵彦逾与楼钥、林大中、章燮并召，居安言：“钥与大中用，宗庙社稷之灵，
天下苍生之福，彦逾不可与之同日而语。彦逾始以赵汝愚不与同列政地，遂启侂
胄专政之谋，汝愚之斥死，彦逾之力居多，而彦逾者，汝愚之罪人也。陛下乃使
与二人者同升，不几于薰莸同器、邪正并用乎？非所以示趋向于天下也。”疏已
具，有微闻者，除目夜下，迁起居郎兼崇政殿说书。于是为谏官才十有八日。既
供职，即直前奏曰：“陛下特迁臣柱下史者，岂非欲使臣不得言耶？二史得直前
奏事，祖宗法也。”遂极论之，又言：“臣为陛下耳目官，谏纸未乾，乃以迕权
要徙他职，不得其言则去，臣不复留矣。”帝为改容。御史中丞雷孝友论其越职，
夺一官，罢。太学诸生有举幡乞留者。四明杨简邂逅山阴道中，谓“此举吾道增
重”。江陵项安世致书曰：“左史，人中龙也。”
逾年，复官，知太平州。当边遽甫定，岁俭，汰去军群聚寇攘，居安威惠流
行，晏然若无事时。将副刘佑为怨家诣阙告密，置狱金陵，居安以书抵当路辩其
冤，或谓“佑自诬服，得无嫌于党逆乎？”居安曰：“郡有无辜死，奚以守为？”
事果白。以直龙图阁提点浙西刑狱。葛怿者，用戚属恩补官，豪于赀，尝憾父之
嬖，既去而诬以盗，株连瘐死者数人，怿乃未尝一造庭。居安一阅得实，立捕系
论罪，械送他州。入对，帝曰：“卿有用之才也。”权工部侍朗，以集英殿修撰
知隆兴府。
初，盗起郴黑风峒，罗世传为之倡，势张甚。湖南所在发兵扼要冲，义丁表
里应援，贼乏食，少懈，主兵者稍坚持之，则就禽矣。会江西帅欲以买降为功，
遣人间道说贼，馈盐与粮，贼喜，谋益逞。帅以病卒，继者蹈其敝。贼阴治械，
外送款，身受官峒中，不至公府。义丁皆恚曰：“作贼者得官，我辈捐躯坏产业，
何所得！”于是五合六聚，各以峒名其乡，李元励、陈延佐之徒，并起为贼矣。
放兵四劫，掀永新，撇龙泉，江西列城皆震。朝廷调江、鄂之兵屯衡、赣，而他
兵驻龙泉者命吉守节制焉。吉守率师往，几为贼困，池兵来援失利。朝廷忧之，
遂以居安为帅。
居安以书晓都统制许俊曰：“贼胜则民皆为贼，官军胜则贼皆为民，势之翕
张，决于此举。将军素以勇名，挫于山贼可乎？”俊得书皇恐，不敢以他帅事居
安，居安督战于黄山，胜之，贼始惧，走韶州，为摧锋军所败，势日蹙。吉守前
以战不利，用招降之策，遣吏持受降图来，书贼衔“江湖两路大都统。”居安笑
曰：“贼玩侮如此，犹为国有人乎？”白诸朝，吉守以祠去。遂命居安节制江、
池大军，驻庐陵督捕，领郡事。召土豪问便宜，皆言贼恃险陟降如猿猱，若钞吾
粮，吾事危矣。居安曰：“吾自有以破贼。”会元励执练木桥贼首李才全至，居
安厚待才全而赏元励，众皆感。罗世传果疑元励之贰已，遂交恶。元励率众攻世
传，居安语俊曰：“两虎斗于穴，吾可成卞庄子之功。”世传嗾练木桥贼党袭元
励，俘其孥，禽元励以献。时青草峒贼亦就禽，并磔于吉之南门。元励既诛，世
传以功负恃益骄蹇，名效顺而实自保。俊请班师，居安不许，俾因贼堡壁固守。
居亡何，世传果与兄世禄俱叛。居安奏乞朝廷毋忧，今落其角距，可一战禽也。
乃密为方略，遣官民兵合围之，世传自经死，斩其首以徇，群盗次第平。居安之
在军中也，赏厚罚明，将吏尽力，始终用以贼击贼之策，故兵民无伤者。江西人
祠而祝之，刻石纪功。徙镇襄阳，以言者罢，闲居十有一年。
嘉定十五年与魏了翁同召，迁工部侍郎。时方受宝，中朝皆动色相贺。入对，
首言：“人主畏无难而不畏多难，舆地宝玉之归，盍思当时之所以失。”言极切
至。甫两月，以集英殿修撰提举玉隆宫。未几，以宝谟阁待制知温州，郡政大举。
理宗即位，以敷文阁待制知福州，升龙图阁直学士，转大中大夫，提举崇福
宫。将行，盐寇起宁化，居安以书谕汀守曰：“土瘠民贫，业于盐可尽禁耶？且
彼执三首恶以自赎，宜治此三人，他可勿治。”部使者遣左翼军将邓起提兵往，
起贪夜冒险与寇角以死，军溃，民相惊逃去。事闻，命居安专任招捕。居安既留，
募军校刘华、丘锐者授以计画，至汀而贼已至郡矣，州人大惧。贼知帅有抚纳意，
即引退。华、锐出入贼中，指期约降。有以右班摄汀守者，倔强好大言，以知兵
自任，欲出不意为己功。贼知其谋，败降约，而建、剑诸郡并江西啸聚蜂起矣。
居安议不合，叹曰：“吾可复求焦头烂额之功耶？”即拜疏归。
居安以书生，于兵事不学而能，必诛峒寇而降汀寇，皆非苟然者。卒，累赠
少保。居安宅心公明，待物不贰。有《方岩集》行世。
论曰：李宗勉在庶僚，论事平直，及入相，负公清之称。袁甫学有本原，善
达其用，持节所过，其民至今思之。刘黻分别邪正，侃侃敢言，亦难能者。王居
安扫除群邪，以匡王国，其志壮哉！

卷四百六 列传第一百六十五
○崔与之 洪咨夔 许奕 陈居仁 刘汉弼
崔与之，字正子，广州人。父世明，试有司连黜，每曰“不为宰相则为良医”，
遂究心岐、黄之书，贫者疗之不受直。与之少卓荦有奇节，不远数千里游太学。
绍熙四年举进士，广之士繇太学取科第自与之始。
授浔州司法参军。常平仓久弗葺，虑雨坏米，撤居廨瓦覆之。郡守欲移兑常
平之积，坚不可，守敬服，更荐之。调淮西提刑司检法官。民有窘于豪民逋负，
殴死其子诬之者，其长欲流之，与之曰：“小民计出仓猝，忍使一家转徙乎？况
故杀子孙，罪止徒。”卒从之，知建昌之新城，岁适大歉，有强发民廪者，执其
首，折手足以徇，盗为止，劝分有法，贫富安之。开禧用兵，军旅所需，天下骚
然，与之独买以系省钱。吏告月解不登，曰：“宁罢去。”和籴令下，与之独以
时贾籴，今民自概。通判邕州，守武人，苛刻，衣赐不时给，诸卒大哄。漕司檄
与之摄守，叛者贴然，乃密访其首事一人斩之，阖郡以宁。擢发遣宾州军事，郡
政清简。
寻特授广西提点刑狱，遍历所部，至浮海巡朱崖，秋毫无扰州县，而停车裁
决，奖廉劾贪，风采凛然。朱崖地产苦{艹登}，民或取叶以代茗，州郡征之，岁
五百缗。琼人以吉贝织为衣衾，工作皆妇人，役之有至期年者，弃稚违老，民尤
苦之。与之皆为榜免。其他利病，罢行甚众。琼之人次其事为《海上澄清录》。
岭海去天万里，用刑惨酷，贪吏厉民，乃疏为十事，申论而痛惩之。高惟肖尝刻
之，号《岭海便民榜》。广右僻县多右选摄事者，类多贪黩，与之请援广东循、
梅诸邑，减举员赏格，以劝选人。熙宁免役之法，独不及海外四州，民破家相望。
与之议举行未果，以语颜戣，戣守琼，遂行之。
召为金部员外郎，时郎官多养资望，不省事，与之钜细必亲省决，吏为欺者
必杖之，莫不震栗。金南迁于汴，朝议疑其进迫，特授直宝谟阁、权发遣扬州事、
主管淮东安抚司公事。宁宗宣引入内，亲遣之，奏选守将、集民兵为边防第一事。
既至，浚濠广十有二丈，深二丈。西城濠势低，因疏塘水以限戎马。开月河，置
钓桥。州城与堡砦城不相属，旧筑夹土城往来，为易以甓。因滁有山林之阻，创
五砦，结忠义民兵，金人犯淮西，沿边之民得附山自固，金人亦疑设伏，自是不
敢深入。
扬州兵久不练，分强勇、镇淮两军，月以三、八日习马射，令所部兵皆仿行
之。淮民多畜马善射，欲依万弩手法创万马社，募民为之，宰相不果行。浙东饥，
流民渡江，与之开门抚纳，所活万余。楚州工役繁夥，士卒苦之，叛入射阳湖，
亡命多从之者。与之给旗帖招之，众闻呼皆至，首谋者独迟疑不前，禽戮之，分
其余隶诸军。
山东李全以众来归，与之移书宰相，谓：“自昔召外兵以集事者，必有后忧。”
宰相欲图边功，诸将皆怀侥幸，都统刘琸承密札取泗州，兵渡淮而后牒报。
琸全军覆没，与之忧愤，驰书宰相，言：“与之乘鄣五年，子养士卒，今以万
人之命，坏于一夫之手，敌将乘胜袭我。”金人入境，宰相连遗与之三书，俾议
和。与之答曰：“彼方得势，而我与之和，必遭屈辱。今山砦相望，边民米麦已
尽输藏，野无可掠，诸军与山砦并力剿逐，势必不能久驻。况东海、涟水已为我
有，山东归顺之徒已为我用，一旦议和，则涟、海二邑若为区处？山东诸酋若为
措置？望别选通才，以任和议。”与之自刘琸败，亟修守战备，遣精锐，布要
害。金人深入无功，而和议亦寝。
时议将姑阙两淮制置，命两淮帅臣互相为援，与之启庙堂曰：“两淮分任其
责，而无制阃总其权，则东淮有警，西帅果能疾驰往救乎？东帅亦果能疾驰往救
西淮乎？制阃俯瞰两淮，特一水之隔，文移往来，朝发夕至，无制阃则事事禀命
朝廷，必稽缓误事矣。”议遂寝。
召为秘书少监，军民遮道垂涕。与之力辞召命，竟还。将度岭，趣召不已，
行次池口，闻金人至边，乃造朝奏：“今边声可虑者非一，惟山东忠义区处要不
容缓。”前后累疏数千言，每叹养虎将自遗患。
升秘书监兼太子侍讲，权工部侍郎。未几，成都帅董居谊以黩货为叛卒所逐，
总领杨九鼎遇害，蜀大扰。与之以选为焕章阁待制、知成都府、本路安抚使，至
即帖然。时安丙握蜀重兵久，每忌蜀帅之自东南来者，至是独推诚相与。丙卒，
诏尽护四蜀之师，开诚布公，兼用吴、蜀之士，拊循将士，人心悦服。先是，军
政不立，戎帅多不协和，刘昌祖在西和，王大才在沔州，大才之兵屡衄，昌祖不
救，遂弃皂郊。吴政屯凤州，张威屯西和，金人自白还堡突入黑谷，威不尾袭，
而迂路由七方关上青野原，金人遂得入凤州。与之戒以同心体国之大义，于是戎
帅协和，而军政始立。
先是，丙尝纳夏人合从之请，会师攻秦、巩，而夏人不至，遂有皂郊之败。
与之至是饬边将不得轻纳。逾年，夏人复攻金人，遣百骑入凤州，邀守将求援兵。
与之使都统李冲来言曰：“通问当遣介持书，不当遣兵径入。若边民不相悉，或
有相伤，则失两国之好，宜敛兵退屯。”夏人知不可动，不复有言。初，金人既
弊，率众南归者所在而有，或疑不敢纳。与之优加爵赏以来之。未几，金万户呼
延棫等扣洋州以归，与之察其诚，纳之，籍其兵千余人，皆精悍善战，金人自
是不敢窥兴元。既复镂榜边关，开谕招纳，金人谍得之，自是上下相疑，多所屠
戮，人无固志，以至于亡。
蜀盛时，四戎司马万五千有奇，开禧后，安丙裁去三之一，嘉定损耗过半，
比与之至，马仅五千。与之移檄茶马司，许戎司自于关外收市如旧，严私商之禁，
给细茶，增马价，使无为金人所邀。总司之给料不足者，亦移檄增给之。乞移大
帅于兴元，虽不果行，而凡关外林木厚加封殖，以防金人突至。隔第关、盘车岭
皆极边，号天险，因厚间探者赏，使觇之，动息悉知，边防益密。总计告匮，首
拨成都府等钱百五十万缗助籴本。又虑关外岁籴不多，运米三十万石积沔州仓，
以备不测。初至，府库钱仅万余，其后至千余万，金帛称是。蜀知名士若家大酉、
游似、李性传、李心传、度正之徒皆荐达之，其有名浮于实，用过其才者，亦历
历以为言。沔帅赵彦呐方有时名，与之独察其大言亡实，它日误事者必此人，移
书庙堂，欲因乞祠而从之，不可付以边藩之寄，后果如其言。与之以疾丐归，朝
廷以郑损代，既受代，金谍知之，大入，与之再为临边，金人乃退。召为礼部尚
书，不拜，便道还广。蜀人思之，肖其像于成都仙游阁，以配张咏、赵抃，名三
贤祠。
理宗即位，授充显谟阁直学士、知潭州、湖南安抚使，辞，提举西京嵩山崇
福宫。迁焕章阁学士、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又辞，授徽猷阁学士、提举南京
鸿庆宫。端平初，帝既亲政，召为吏部尚书，数以御笔起之，皆力辞。金亡，朝
廷议取三京，闻之顿足浩叹。继而授端明殿学士、提举嵩山崇福宫，亦辞，俄授
广东经略安抚使兼知广州。
先是，广州摧锋军远戍建康，留四年，也撤戍归，未逾岭，就留戍江西，又
四年，转战所向皆捷，而上功幕府，不报，求撤戍，又不报，遂相率倡乱，纵火
惠阳郡，长驱至广州城，声言欲得连帅洎幕属甘心焉。与之家居，肩舆登城，叛
兵望之，俯伏听命，晓以逆顺祸福，其徒皆释甲，而首谋数人，惧事定独受祸，
遂率之遁去，入古端州以自固。至是，与之闻命亟拜，即家治事，属提刑彭铉讨
捕，潜移密运，人无知者。俄而新调诸军毕集，贼战败请降，桀黠不悛者戮之，
其余分隶诸州。
帝于是注想弥切，拜参知政事，拜右丞相，皆力辞。乃访以政事之孰当罢行，
人才之孰当用舍？与之力疾奏：“天生人才，自足以供一代之用，惟辨其君子小
人而已。忠实而有才者，上也；才虽不高，而忠实有守者，次也。用人之道，无
越于此。盖忠实之才，谓之有德而有才者也。若以君子为无才，必欲求有才者用
之，意向或差，名实无别，君子、小人消长之势，基于此矣。陛下励精更始，擢
用老成，然以正人为迂阔而疑其难以集事，以忠言为矫激而疑其近于好名，任之
不专，信之不笃。或谓世数将衰，则人才先已凋谢，如真德秀、洪咨夔、魏了翁，
方此柄用，相继而去，天意固不可晓。至于敢谏之臣，忠于为国，言未脱口，斥
逐随之，一去而不可复留，人才岂易得，而轻弃如此。陛下悟已往而图方来，昨
以直言去位者亟加峻擢，补外者蚤与召还，使天下明知陛下非疏远正人，非厌恶
忠言，一转移力耳。陛下收揽大权，悉归独断。谓之独断者，必是非利害，胸中
卓然有定见，而后独断以行之。比闻独断以来，朝廷之事体愈轻，宰相进拟多沮
格不行，或除命中出，而宰相不与知，立政造命之原，失其要矣。大抵独断当以
兼听为先，傥不兼听而断，其势必至于偏听，实为乱阶，威令虽行于上，而权柄
潜移于下矣。”
又曰：“边臣主和，朝廷虽知，而未尝明有施行。忧边之士，剀切而言，一
鸣辄斥，得非朝廷亦阴主之乎？假使和而可保，亦当议而行之可也。”又曰：
“比年以变故层出，盗贼跳梁，雷雹震惊，星辰乖异，皆非细故。京城之灾，七
年而两见，岂数万户生灵皆获罪于天者。百姓有过，在予一人，此陛下所当凛凛，
惟有求直言可以裨助君德，感格天心。”又曰：“戚畹、旧僚，凡有丝发寅缘者，
孰不乘间伺隙以求其所大欲，近习之臣，朝夕在侧，易于亲昵，而难于防闲。司
马光谓‘内臣不可令其采访外事，及问以群臣能否’，盖干预之门自此始也。若
谓其所言出于无心，岂知爱恶之私，因此而入，其于圣德，宁无玷乎？”帝览奏
嘉叹，趣召愈力，控辞至十有三疏。
嘉熙三年，乃得致仕，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自领乡郡，不受廪禄之
入，凡奉余皆以均亲党。薨时年八十有二，遗戒不得作佛事。累封至南海郡公，
谥清献。
洪咨夔，字舜俞，於潜人。嘉定二年进士，授如皋主簿，寻试为饶州教授。
作《大治赋》，楼钥赏识之。授南外宗学教授，以言去。丁母忧，服除，应博学
宏词科，直院庄夏举自代。
崔与之帅淮东，辟置幕府，边事纤悉为尽力。丘寿隽代与之为帅，金人犯六
合，扬州闭门设守，咨夔亟诣寿隽言曰：“金人忌楚，必未至扬，乃先自示弱，
不特淮左之人心动，而金人且骄必来矣。第当远斥堠、精间探，简士马，张外郡
声援而大开城门，晏然如平时。若金人果来犯，某当身任之。”寿隽愧谢。已而
金人果遁。山阳兼帅事青州张林清献铜钱二十万缗，咨夔谓宜以所献就犒其军，
如唐魏博故事，使无轻量中国心。帅乃令输其半，林亦不复来。
与之帅成都，请于帝，授咨夔籍田令、通判成都府。与之为制置使，首檄咨
夔自近，辞曰：“今当开诚心、布公道，合西南人物以济国事，乃一未有闻而先
及门生、故吏，是示人私也。”卒不受，惟以通判职事往来效忠，蜀人高之。寻
知龙州。州岁贡麸金，率科矿户，咨夔曰：“将奉上乃厉民乎？”出官钱市之。
江油之民岁戍边，复苦餫饷，为请于制、漕司免之。毁邓艾祠，更祠诸葛亮，
告其民曰：“毋事仇雠而忘父母。”
还朝，为秘书郎，迁金部员外郎。会诏求直言，慨然曰：“吾可以尽言寤主
矣。”其父见其疏，曰：“吾能吃茄子饭，汝无忧。”史弥远读至“济王之死，
非陛下本心”，大恚，掷于地。转考功员外郎。转对，复言李全必为国患。于是
台谏李知孝、梁成大交论，镌二秩。读书故山，七年而弥远死，帝亲政五日，即
以礼部员外郎召，入见，乞养英明之气，及论君子小人之分。帝问今日急务，对
以“进君子而退小人，开诚心而布公道”。且言“在陛下一念坚凝”。又问在外
人物，对以“崔与之护蜀而归，闲居十年，终始全德之老臣，若趣其来，可为朝
廷重。真德秀、魏了翁陛下所简知，当聚之本朝。”
翼日，与王遂并拜监察御史。咨夔感激知遇，谓遂曰：“朝无亲擢台谏久矣，
要当极本穷原而先论之。”乃上疏曰：“臣历考往古治乱之原，权归人主，政出
中书，天下未有不治。权不归人主，则廉级一夷，纲常且不立，奚政之问？政不
出中书，则腹心无寄，必转而他属，奚权之揽？此八政驭群臣，所以独归之王，
而诏之者必天官冢宰也。陛下亲政以来，威福操柄，收还掌握，扬廷出令，震撼
海宇，天下始知有吾君。元首既明，股肱不容于自惰，撤副封，罢先行，坐政事
堂以治事，天下始知有朝廷。此其大权、大政，亦略举矣。然中书之敝端，其大
者有四：一曰自用，二曰自专，三曰自私，四曰自固。愿陛下于从容论道之顷，
宣示臣言，俾大臣充初志而加定力，惩往辙而图方来，以仰称励精更始之意。”
帝嘉纳之。又首乞罢枢密使薛极以厉大臣之节，章三上，卒出之。其他得罪清议
者，相继劾去，朝纲大振。
明年，改元端平。咨夔预乞于正月朔下诏求直言，使人人得尽言无隐，又乞
令内职任之穹者各举所知，皆从之。时登进诸儒，以广讲读、说书之选。咨夔言
圣学之实，所当讲明而推行者有六：一，亲睦本支；二，正始闺门；三，警肃侍
御；四，审正邪用舍；五，储养文武之才；六，忧根本无生事邀功。又言常平义
仓、盐课及苗税多取之敝。京湖以《八陵图》来上，咨夔援绍兴留司奉表八陵及
东晋大都督亲谒五陵故事，乞先诏制臣往省，俟还，别议朝祭。又复以完颜守绪
骨来献，时相侈大其事，咨夔曰：“此朽骨耳，函之以葬大理寺可也。第当以金
亡告九庙，归诸祖宗德泽，况与大敌为邻，抱虎枕蛟，事变叵测，顾可侈因人之
获，使边臣论功，朝臣颂德。且陛下知慕崇政受俘之元祐，独不鉴端门受降之崇
宁乎？”然不果悉从。
擢殿中侍御史，会王定入台察，力诋蒋重珍，咨夔乃按定疾视善良，乞罢之。
越三日，左迁定，而擢咨夔中书舍人，寻兼权吏部侍郎，与真德秀同知贡举，俄
兼直学士院。时咨夔口疡已深，复上疏谓当引咎悔过，且乞祠，帝曰：“卿在朝
多有裨益，何轻去？”咨夔奏：“臣数备台谏、给舍，皆不能遏六月之师，何补
于朝？臣病久当去，去犹足裨风俗。”帝勉留之，迁吏部侍郎兼给事中。奏：
“比徇私成俗，化实未更，所恃以一公铄万私者，独陛下耳，而好乐营缮，亲厚
近属，保护旧臣，若未能无所系累。”上在位逾一纪，国本未立，未有敢深言之
者，咨夔乞择宗室子养之，并为济王立后。
擢给事中，史嵩之入相，召赴阙下，进刑部尚书，拜翰林学士、知制诰。求
去愈力，加端明殿学士，卒。御笔：“洪咨夔鲠亮忠悫，有助亲政，与执政恩例，
特赠两官。”其遗文有《两汉诏令揽抄》、《春秋说》、外内制、奏议、诗文行
于世。
许奕，字成子，简州人。以父任主长江簿。丁内艰，免丧调涪城尉。庆元五
年，宁宗亲擢进士第一，授签书剑南东川节度判官。未期年，持所生父心丧，召
为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兼吴兴郡王府教授。寻迁秘书郎、著作佐郎、著作郎，
权考功郎官，非报谒问疾不出。
迁起居舍人，韩侂胄议开边，奕贻书曰：“今日之势，如元气仅属，不足以
当寒暑之寇。”又因转对，论：“今日之急惟备边，而朝廷晏然，百官充位如平
时。京西、淮上之师败同罚异。总领，王人也，而听宣抚司节制，或为参谋。庙
堂之议，外廷莫得闻，护圣之军，半发于外，而禁卫单薄。”乞鞫勘赃吏，永废
勿用。特与放行以启侥幸者，宜加遏绝。所言皆侂胄所不乐也。
蜀盗既平，以起居舍人宣抚四川。奕谓：“使从中遣，必淹时乃至，既又徒
云犒师，而不以旌别淑慝为指，无以尉蜀父老之望。”执政是其言。又请：“遇
朝会，起居郎、舍人分左右立如常仪。前后殿坐，侍立官御坐东南面西立，可以
获闻圣训，传示无极。臣僚奏事，亦不敢易。”诏下其疏讨论之。
遣奕使金，奕与骨肉死诀，诣执政趣受指请行，执政曰：“金人要索，议未
决者尚多，今将奈何？”奕曰：“往集议时，奕尝谓增岁币、归俘虏或可耳，外
此其可从乎？不可行者，当死守之。”寻迁起居郎兼权给事中，以国事未济力辞，
不许。金人闻奕名久，礼迓甚恭，方清暑，离宫相距二十里，至是特为奕还内。
方射，奕破的十有一，乃卒行成。还奏，帝优劳久之，奕复奏：“和不可恃，宜
葺纪纲，练将卒，使屈信进退之权，复归于我。”客有以使事贺者，奕怃然曰：
“是岂得已者，吾深为天下愧之。”
权礼部侍郎，条六事以献。俄兼侍讲。会谏官五居安、傅伯成以言事去职，
奕上疏力争之。其后又因灾异申言曰：“比年上下以言为讳，谏官无故而去者再
矣。以言名官，且不得尽，况疏远乎。”又论：“用兵以来，资赏泛滥，侥幸捷
出，宜加裁制。”夏旱，诏求言，奕言：“当以实意行实政，活民于死，不可责
偿于祷祠之间而已也。蝗至都城，然后下礼寺讲酺祭，孰非王土，顾及境而惧，
偶不至辇下，则终不以为灾乎。”又曰：“权臣之诛也，下至闾巷，欢声如雷。
盖更化之初，人有厚望，久而无以相远也，此谤讟之所从生。”又曰：“内降非
盛世事也，王璇进状不实而经营以求幸免，裴伸何人，骤为带御器械。”时应诏
者甚众，奕言最为剀切。摄兼侍读，每进读至古今治乱，必参言时事：“愿陛下
试思，设遇事若此，当何以处之。”必拱默移时，俟帝凝思，乃徐竟其说。帝曰：
“如此则经筵不徒设矣。”
迁吏部侍郎兼修玉牒官，兼权给事中，论驳十有六事，皆贵族近习之挠政体
者。而封还刘德秀赠典、高文虎之奉祠，士论尤韪之。加杨次山少保、永阳郡王，
奕上疏曰：“自古外戚恩宠太甚，鲜不祸咎，天道恶盈，理所必至。次山果辞，
则宜从之，如欲更示优恩，则超转少傅，在陛下既隆于恩，在次山知止于义，顾
不休哉！”又言：“史弥远力辞恩命，宜从之以成其美。”疏入，不报。奕遂卧
家求补外，以显谟阁待制知泸州。弥远问所欲言，奕曰：“比观时事，调护之功
深，扶持之意少，非朝廷之利也。”
嘉、叙、泸俱接夷壤，董蛮米在大入，俘杀兵民，四路创安边司穷治其事。
奕得夷人质之以致所掠，由是迕安边司。夷酋王粲浮檆木万计入贾，奕虑
其荡水陆之险，驱之。
安抚使安丙新立大功，谗忌日闻，宰相钱象祖出谤书问奕，奕喟而言：“士
不爱一死而因于众多之口，亦可悲也。奕愿以百口保之。”象祖艴然曰：“公悉
安子文若此乎？”适宇文绍节宣抚荆湖还，亦曰：“仆愿亦百口以信许公之言。”
于是异论顿息，委寄益专。奕于丙深相知，而职事所关必反复辩数以求直。其后
士多畔丙，奕独以书疏候问愈数。
移知夔州，表辞不行，改知遂宁府。捐缗钱数十万以代民输，复盐策之利以
养士，为浮梁作堤数百丈，民德之，画像祠于学。进龙图阁待制，加宝谟阁直学
士，知潼川府。霖雨坏城，撤而筑之，不以烦民，亦捐缗钱十二万为十县民代输，
于是其民亦相与祠于东山僧舍。
会金人败盟，蜀道震扰，奕请“速选威望大臣宣抚，信赏必罚，以奖忠义、
收人心。”又言：“忠义之招，体势倒持，兵食顿增，未知攸济，且斩将之人未
闻褒擢，败军之将未见施行，事势不决，将有后时之悔。”御史劾奕欺罔，降一
官。诏提举玉降宫，未数月，特复元官，提举崇福宫。
还家，草遗表曰：“自念本非衰病，初染微疴。当汤熨可去之时，臣以疾而
为讳；及针石已穷之后，医束手而莫图。靖言膏肓所致之由，大抵脉络不通之故。”
皆寓讽谏之意。进显谟阁直学士致仕，赠通议大夫。初，奕之守泸，帝顾礼部尚
书章颖曰：“许奕已去乎？”起居舍人真德秀侍帝前，论人才，上以骨鲠称之。
奕天性孝友，送死恤孤，恩意备至。通籀隶书，所著有《毛诗说》、《论语
尚书周礼讲义》、奏议、杂文行世。
陈居仁，字安行，兴化军人。父太府少卿膏，娶明州汪氏女，因家焉。膏初
为汾州教授，佐守臣张克戩捍金人。后知惠州，单马造曾衮垒，譬晓降之。鄞僧
王法恩谋逆事觉，或请屠城，膏方为御史，力论多杀非圣世事，胁从者悉宽宥之。
居仁年十四而孤，以荫授铅山尉。绍兴二十一年举进士。秦桧与膏有故，有
劝以一见可得美官，居仁曰：“是有命焉。”终不自通。移永丰令，入盐行在点
检赡军激赏酒库所籴场，诏修《高宗圣政》，妙选寮属，与范成大并充检讨官。
淮甸交兵，魏杞以宗正少卿使金，辟居仁幕下。时和战未决，金兵驻淮北，
人情恟惧，突骑大至，弯弓夹道，居仁上马，犹从容举酒属杞：“天寒且酹此
觞。”观者壮之。乃谕金人开道入，卒成礼，减岁币而还。因出疆赏，转承议郎，
授诸王宫大小学教授。杞秉国柄，居仁忍贫需远次，未尝求进。虞允文欲引以为
用，不就。允文欲与论兵，谢不能，退而贻书谓：“有定力乃可立事，若徒为大
言，终必无成，幸成亦旋败。”允文为之色动。
徙主军器监簿、宗正修玉牒。转对，言：“立国须定规模，陛下非无可致之
资，而规模未立。”孝宗初颇不怿，曰：“朕未尝不立规模。”居仁奏：“陛下
锐意恢复，继乃通和，和、战、守三者迄今未定，孰为规模耶？”允文曰：“此
正前日定力之论，某今益知此言之当也。”
迁将作监丞，转国子丞。九年，进秘书丞。入对，论文武并用长久之术：
“陛下奖进武臣，深得持平救偏之道，然未必得智谋勇略之士，或多便佞轻躁之
徒，将复有偏胜之患。”帝喜纳。权礼部郎官。尝言台阁宜多用明习典故之士，
帝问其人，居仁以李焘、莫济对。甫数日，召焘。
居仁力请外，乃知徽州。帝令陛辞，慰谕遣之。至郡，告以天子节经费以惠
俭瘠，不能推广圣德，吏则有罪。乃招三衙军，植二表于庭，有输纳中度而遭抑
退者，抱所输立表下，亲视之，人无留滞，吏不能措手，输税者恒裹赢以归。邻
州有讼，多诣台省乞决于居仁。秩满，邦人挽留，由间道始得去。
入对，帝举新安之政奖之。请编类隆兴以来宽恤诏令，有曰：“法久则易玩，
事久则易怠。惟申加戒饬，有以儆其观听，则千万年犹一日。”帝曰：“名言也。”
又言：“归正忠顺，过于优渥，而遇战士反轻。此曹出万死策勋，今老矣，添差
已罢，廪稍半给，至丐于市，军士解体。乞加优恤，以终始念功之意，坚后生图
报之心。”帝览之嘉叹。会驾大阅白石，即命再添差两任，衣粮全给，三军为之
呼舞。
留为户部右曹郎官，命未下，朝方推《会要》赏，帝曰：“陈居仁治行为天
下第一，可因是并赏之。”特转朝议大夫兼权度支，又兼权礼部。会枢属阙员，
方进拟，帝曰：“岂有人才如陈居仁而可久为郎乎？”即授枢密院检详文字，寻
为右司，迁左司，又迁检正中书门下省诸房公事，历兼左藏诸库。居仁亲视按牍，
尝谓：“有罪幸免则冤者何告，诬枉者七人皆当叙复。”执政难之，居仁退，疏
其冤状上之。帝曰：“居仁精审，尚复何疑。”诏以旱求言，居仁乞命公卿务行
宽大，御史京镗极论从窄之敝，此风未革。
假吏部尚书使金，还，迁起居郎，寻兼详定一司敕令兼权中书舍人，泛恩滥
赏，封缴无所避。因言：“恩惠不及小民，名为宽逋负，实以惠顽民耳；名为赦
有罪，实以惠奸民耳。愿尽放天下五等户身丁，四等户一半。”从之。安定王子
肜乞封妾为夫人，居仁缴奏，帝喜迎，谓有补风教。又论：“君人之道，贵在执
要，今陛下亲细故而忽远猷，事末节而忘大体，愿举纲要以御臣下，省思虑以颐
精神。”诘旦，令清中书之务。权直学士院。帝曰：“内外制向委数人，今陈居
仁一人当之，不见其难。”乞诏大臣博议“绝浮费，汰冗兵，计当省之数，定蠲
除之目，此富民之要术也。”
以集英殿修撰知鄂州，筑长堤捍江，新安乐寮以养贫病之民，拨闲田归之。
进焕章阁待制，移建宁府。岁饥，出储粟平其价，弛逋负以巨万计，代输畸零茧
税。有因告籴杀人者，会赦免，居仁曰：“此乱民也，释之将覆出为恶。”遂诛
之。观察推官柳某死，贫不克归，二子行丐于道，闻而怜之，予之衣食，买田以
养之，择师以教之。镇江大旱，又移居仁守镇江。请以缗钱十四万给兵食，不报；
为书以义撼丞相，然后许。发时密往觇之。间遣籴运于荆楚商人，商人曰：“是
陈待制耶？”争以粟就籴。居仁区画有方，所存活数万计。因饥民治古海鲜界港，
为石<石达>丹徒境上，蓄泄以时，以通漕运。治江阴奸僧。
加宝文阁待制、知福州。入境，有饥民啸聚，部分迓兵遮击之，首恶计穷，
自经死。治宗室之暴横，申蛊毒之旧禁。有召命求间者，再进华文阁直学士，提
举太平兴国宫，卒，赠金紫光禄大夫。
居仁风度凝远，处己应物，壹以诚信。临事毅然有守，所至号称循吏，皆立
祠祀之。有奏议、制稿、诗文行世。子卓。
卓字立道，绍熙元年进士，其后知江州，移宁国府。丞相以故欲见之，卓谢
不往，丞相益器之。李全叛，褫其爵，诏书至淮，人益自励；太庙灾，降罪已诏，
京师感动，皆卓所草也。为签书枢密院事。未几，丐祠还里。平生不营产业，以
赞书所酬金筑世纶堂。闲居十有六年，卒年八十有六。将葬，事不能具，丞相吴
潜闻之，贻书制置使以助。其孙定孙力请谥于朝，乃谥清敏。
刘汉弼，字正甫，上虞人。生二岁而孤，母谢氏抚而教之。嘉定九年举进士，
授吉州教授。历江西安抚司干官，监南岳庙、浙西提举茶盐司干官。召试馆职，
改秘书省正字，序迁秘书郎兼沂王府教授，改著作佐郎兼史馆校勘，权考功员外
郎。升著作郎、知嘉兴府兼兵部员外郎，改兼考功。寻为考功员外郎兼崇政殿说
书、编修国史、检讨实录，擢监察御史。出知温州。寻擢太常少卿，以左司谏召，
擢侍御史兼侍讲，以户部侍郎致仕。
汉弼学明义利之辨，为正字时，应诏言事，极论致灾弭灾之道。为校书郎，
转对，举苏轼所言结人心，厚风俗，存纪纲。又论制阃当复其旧，戎司当各还其
所，边郡守当用武臣。又论决和战以定国论，合江、淮以壹帅权，公赏罚以励人
心，广规抚以用人才。为著作佐郎，言兵财楮币权不可分。又言取士之法，词学
不当去“宏博”字，混补不如复待补之便。为著作，为考功员外，所陈皆切于时
务。及为言官，帝奖谕曰：“以卿纯实不欺，故此亲擢，宜悉心以告。”
汉弼以台纲久驰，疏三事，曰：定规抚，正体统，远谋虑。首论给事中钱相
巧于迎合，睥睨政地，直学士院吴愈不称其职，罢去之。又劾中书舍人濮斗南、
左正言叶贲，疏留中不出。贲，松阳人，为时相史嵩之腹心。有使贲互按者，明
日贲有他命，而汉弼由是去国。嵩之久擅国柄，帝益患苦之，既复以左司谏召，
首赞帝分别邪正以息众疑。奏疏论立圣心、正君道、谨事机、伸士气、收人才五
事，帝嘉其言，并付外行之。
及为侍御史，密奏曰：“自古未有一日无宰相之朝，今虚相位已三月，尚可
狐疑而不断乎？愿奋发英断，拔去阴邪，庶可转危而安；否则是非不可两立，邪
正不并进，陛下虽欲收召善类，不可得矣。臣闻富弼之起复，止于五请，蒋芾之
起复，止于三请，今嵩之既六请矣，愿听其终丧，亟选贤臣，早定相位。”帝览
纳，遂决。乃命范钟、杜范并相，百官举笏相庆，汉弼之力为多。又累章言金渊、
郑起潜、陈一荐、谢达、韩祥、濮斗南、王德明，皆畴昔托身私门，为之腹心，
盘据要路，公论之所切齿者。至论马光祖夺情，总赋淮东，乃嵩之预为引例之地，
乞勒令追服终丧，以补名教。
帝尝属汉弼以进人才，退而条具以奏，皆时望所归重。汉弼以受知特异，而
奸邪未尽屏汰，论议未能坚定为虑，遂感末疾，居亡何，遂卒。特赠四官，未几，
赐官田五百亩、楮五千缗给其家，谥曰忠。汉弼之没也，太学生蔡德润等百七十
有三人伏阙上书以为暴卒，而程公许著《汉弼墓铭》，亦与徐元杰并言，其旨微
矣。
论曰：唐张九龄、姜公辅，宋余靖皆出于岭峤之南，而为名世公卿，造物者
曷尝择地而生贤哉？先王立贤无方，盖为是也。番禺崔与之晚出，屹然大臣之风，
卒与三子者方驾齐驱。洪咨夔、许奕直道正言于理宗在位之日。陈居仁见称循吏，
亲结主知。刘汉弼抱忠以死，哀哉！

卷四百七 列传第一百六十六
○杜范 杨简（钱时附） 张虙 吕午（子沆）
杜范，字成之，黄岩人。少从其从祖熚、知仁游，从祖受学朱熹，至范益
著。嘉字定元年举进士，调金坛尉，再调婺州司法。绍定三年，主管户部架阁文
字。六年，迁大理司直。
端平元年，改授军器监丞。明年，入对，言：“陛下亲览大政，两年于兹。
今不惟未睹更新之效，而或者乃有浸不如旧之忧。夫致弊必有原，救弊必有本，
积三四十年之蠹习，浸渍薰染，日深日腐，有不可胜救者，其原不过私之一字耳。
陛下固宜惩其弊原，使私意净尽。顾以天位之重而或藏其私憾，天命有德而或滥
于私予，天讨有罪而或制于私情，左右近习之言或溺于私听，土木无益之工或侈
于私费，隆礼貌以尊贤而用之未尽，温辞色以纳谏而行之惟艰，此陛下之私有未
去也。和衷之美不著，同列之意不孚，纸尾押敕，事不预知，同堂决事，莫相可
否，集义盈庭而施行决于私见，诸贤在列而密计定于私门，此大臣之私有末去也。
君相之私容有未去，则教条之颁徒为虚文。近者召用名儒，发明格物致知、诚意
正心之学，有好议论者，乃从而诋訾讪笑之，陛下一惑其言，即有厌弃儒学之意。
此正贤不肖进退之机，天下安危所系，愿以其讲明见之施行。”
改秘书郎，寻拜监察御史。奏：“曩者权臣所用台谏，必其私人，约言已坚，
而后出命。其所弹击，悉承风旨，是以纪纲荡然，风俗大坏。陛下亲政，首用洪
咨夔、王遂，痛矫宿弊，斥去奸邪。然庙堂之上，奉制尚多。言及贵近，或委曲
回护，而先行丐祠之请；事有掣肘，或彼此调停，而卒收论罪之章。亦有弹墨尚
新而已颁除目，沙汰未几而旋得美官。自是台谏风采，昔之振扬者日以铄；朝廷
纪纲，昔之渐起者日以坏。”理宗深然之。
又奏九江守何炳年老不足备风寒，事寝不行。范再奏曰：“一守臣之未罢其
事小，台谏之言不行其事大。阻台谏之言犹可也，至于陛下之旨匿而不行，此岂
励精亲政之时所宜有哉！”丞相郑清之见之大怒，五上章丐去，有“危机将发，
朋比祸作”之语；且谓范顺承风旨，粉饰挤陷。范遂自劾，言：“宰相之与台谏，
官有尊卑而事关一体，但当同心为国，岂容以私而害公。行之者宰相，言之者台
谏。行之者岂尽合于事宜，言之者或未免于攻诋，清明之朝，此特常事。古者大
臣欲扶持纪纲，故必崇奖台谏，闻有因言而待罪者矣，未闻有讳言而含怒者也。
曩者柄臣所用台谏，必其私人；陛下更新庶政，而台谏皆出于亲擢。若庙堂不欲
臣言其亲故，钳其口，夺其气，则与曩者之用私人何以异？不知所谓‘承顺风旨’
者何人？‘粉饰挤陷’者何事？乞检臣前奏，赐之罢黜，以从臣退安田里之欲。”
时清之妄邀边功，用师河、洛，兵民死者十数万，资粮器甲悉委于敌，边境
骚然，中外大困。范率合台论其事，并言制阃之诈谋罔上。于是凡侍从、近臣之
不合时望者，监司、郡守之贪暴害民者，皆以次论斥。清之愈忌之，改太常少卿。
转对言：“今日之病，莫大于贿赂交结之风。名誉已隆者贾左右之誉以固宠，宦
游未达者惟梯级之求以进身。边方帅臣，黄金不行于反间，而以探刺朝廷；厚赐
不优于士卒，而以交通势要。以致赏罚颠倒，威令慢亵，罪贬者拒命而不行，弃
城者巧计以求免，提援兵者召乱而肆掠，当重任者怙势而夺攘。下至禁旅，骄悍
难制，监军群聚相剽劫。欲望陛下毋以小恩废大谊，毋以私情挠公法，严制宫掖，
不使片言得以入于阃；禁约阉宦，不使谗谄得以售其奸。”范自入台，屡丐祠，
至是复五上归田之请，皆不允。
迁秘书监兼崇政殿说书。大元兵徇江陵，范乞屯兵蕲、黄以防窥江，且令沿
江帅臣兼江、淮制置大使以重其权，令淮西帅臣急调兵拨粮以援江陵。拜殿中侍
御史，辞不获，乃因讲筵，奏：“臣尝冒耳目之寄，辄忤宰相，至烦陛下委曲调
护，今又使居向者负芒之地，岂以臣绝私比，而其言犹有可取耶？抑以臣巽懦之
质，易于调护，而姑使之备数耶？昔人主之于诤臣，非乐而听之，即勉而从之，
否则疏而远之，未闻有不用其言而复用其人者。陛下自端平亲政以来，召用正人
以振台纲，未几而有委曲调护之弊，其所弹击，或牵制而不行，其所斥逐，复因
缘以求进。臣于入台之初，固已力言之，不惟不之革，而其弊滋甚，甚至节贴而
文理不全，易写而台印无有，中书不敢执奏，见者为之致疑。不意圣明之时，其
弊一至于此。陛下以其言之不可用，又从而超迁之，则是台谏之官，专为仕途之
捷径。陛下但知崇奖台谏为盛德，而不知阻抑直言之为弊政，则陛下外有好谏之
名，内有拒谏之实，天下岂有虚可以盖实哉。”范始以不得其言不去为恨，至是
遂极言台谏失职之弊。
时襄、蜀俱坏，江陵孤危，两浙震恐，复言：“清之横启边衅，几危宗祀，
及其子招权纳贿，贪冒无厌，盗用朝廷钱帛以易货外国，且有实状。”并言：
“签书枢密院事李鸣复与史寅午、彭大雅以贿交结，曲为之地。鸣复既不恤父母
之邦，亦何有陛下之社稷。”帝以清之潜邸旧臣，鸣复未见大罪，未即行，范亦
不入台。帝促之，范奏：“鸣复不去则臣去，安敢入经筵？”方再奏之，鸣复抗
疏自辨，言：“台臣论臣，不知所指何事，岂以臣尝主和议耶？幸未斥退，则安
国家、利社稷，死生以之；否则无家可归，惟有扁舟五湖耳。”范又极言其寡廉
鲜耻，既而合台劾之，太学诸生亦上书交攻之。鸣复将出关，帝又遣使召回，范
复与合台奏：“鸣复为宰执，所交惟史寅午、彭大雅，此等相与阴谋，不过赂近
习、蒙上听，以阴图相位。臣近见自辨之章，见其交斗边臣以启嫌隙，妄言和战
以肆胁持，且以蜀既破荡而欲泛舟五湖，又以安国家、利社稷自任，不知鸣复久
居政府，今又有何安利之策？欺君罔上，无所不至。如臣等言是，即乞行之；所
言若非，早赐罢斥。”改起居郎，范奏：“臣论鸣复，未见施行，忽拜左史之命，
则是所言不当，姑示优迁。臣前者尝奏台谏但为仕途之捷径，初无益朝廷之纪纲，
躬言之，躬蹈之，臣之罪大矣。”即渡江而归。授江东提点刑狱，寻改浙西提点
刑狱，范力辞之，而鸣复亦出守越。
嘉熙二年，差知宁国府。明年至郡，适大旱，范即以便宜发常平粟，又劝寓
公富人有积粟者发之，民赖以安。始至，仓库多空，未几，米余十万斛，钱亦数
万，悉以代输下户粮。两淮饥民渡江者多剽掠，其首张世显尤勇悍，拥众三千余
人至城外。范遣人犒之，俾勿扰以俟处分，世显乃阴有窥城之意。范以计擒斩之，
给其众使归。
四年，还朝，首言：
旱荐臻，人无粒食。楮券猥轻，物价腾踊。行都之内，气象萧条，左浙近
辅，殍死盈道。流民充斥，未闻安辑之政，剽掠成风，已开弄兵之萌，是内忧既
迫矣。新兴北兵，乘胜而善斗，中原群盗，假名而崛起。捣我巴蜀，据我荆襄，
扰我淮堧，近又由夔、峡以瞰鼎、澧。疆场之臣，肆为欺蔽，胜则张皇而言功，
败则掩覆而不言。脱使乘上流之无备，为饮马长江之谋，其谁与捍之？是外患既
深矣。
人主上所事者天，下所恃者民。近者天文示变，妖彗吐芒，方冬而雷，既春
而雪，海潮冲突于都城，赤地几遍于畿甸，是不得乎天而天已怒矣。人死于干戈，
死于饥馑，父子相弃，夫妇不相保，怨气盈腹，谤言载路，“等死”一萌，何所
不至，是不得乎民而民已怨矣。内忧外患之交至，天心人心之俱失，陛下能与二
三大臣安居于天下之上乎？陛下亦尝思所以致此否乎？
盖自曩者权相阳进妾妇之小忠，阴窃君人之大柄，以声色玩好内蛊陛下之心
术，而废置生杀，一切惟其意之所欲为，以致纪纲陵夷，风俗颓靡，军政不修而
边备废缺。凡今日之内忧外患，皆权相三十年酿成之，如养护痈疽，待时而决耳。
端平号为更化，而居相位者非其人，无能改于其旧，败坏污秽，殆有甚焉。自是
圣意惶惑，莫知所倚仗，方且不以彼为仇而以为德，不以彼为罪而以为功。于是
天之望于陛下者孤，而变怪见矣，人之望于陛下者觖，而怨叛形矣。
陛下敬天有图，旨酒有箴，缉熙有记，使持此一念，振起倾颓，宜无难者。
然闻之道路，谓警惧之意，祗见于外朝视政之顷；而好乐之私，多纵于内廷燕亵
之际。名为任贤，而左右近习或得而潜间；政出于中书，而御笔特奏或从而中出。
左道之蛊惑，私亲之请托，蒙蔽陛下之聪明，转移陛下之心术。
于是范去国四载矣，帝抚劳备至。
迁权吏部侍郎兼侍讲。以久旱，复言：“陛下嗣膺宝位余二十年，灾异谴告，
无岁无之，至于今而益甚。陛下求所以应天者，将止于减膳彻乐、分祷群祀而已
乎？抑当外此而反求诸躬乎？夫不务反躬悔过，而徒觊天怒之释，天下宁有是理？
欲望陛下一洒旧习以新天下，出宫女以远声色，斥近习以防蔽欺，省浮费以给国
用，薄征敛以宽民力。且储贰未立，国本尚虚，乞选宗姓之贤者育之宫中而教导
之。”又言铨法之坏：“庙堂既有堂除，复时取部缺以徇人情；士大夫既陷赃滥，
乃间以不经推勘而改正。凡此皆徇私忘公之害。”未几，复上疏曰：
天灾旱，昔固有之。而仓廪匮竭，月支不继，升粟一千，其增未已，富户
沦落，十室九空，此又昔之所无也。甚而阖门饥死，相率投江，里巷聚首以议执
政，军伍谇语所不忍闻，此何等气象，而见于京城众大之区。浙西稻米所聚，而
赤地千里。淮民流离，襁负相属，欲归无所，奄奄待尽。使边尘不起，尚可相依
苟活，万一敌骑冲突，彼必奔迸南来，或相携从敌，因为之乡导，巴蜀之覆辙可
鉴也。
窃意陛下宵旰忧惧，宁处弗遑。然宫中宴赐未闻有所贬损，左右嫱嬖未闻有
所放遣，貂珰近习未闻有所斥远，女冠请谒未闻有所屏绝，朝廷政事未闻有所修
饬，庶府积蠹未闻有所搜革。秉国钧者惟私情之徇，主道揆者惟法守之侵，国家
大政则相持而不决，司存细务则出意而辄行。命令朝更而夕变，纪纲荡废而不存，
无一事之不弊，无一弊之不极。陛下盍亦震惧自省。
诏：“中外臣庶思当今急务，如河道未通，军饷若何而可运？浙右旱歉，荒
政若何而可行？财计空匮，籴本若何而可足？流徙失所，遣使若何而可定？敌情
叵测，边圉若何而可固？各务悉力尽思，以陈持危制变之策。”
拜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复极言宴赐不节、修造不时、玩寇纵欲数事。兼权
兵部尚书，改礼部尚书兼中书舍人。
淳祐二年，擢同签书枢密院事。范既入都堂，凡行事有得失，除授有是非，
悉抗言无隐情。丞相史嵩之外示宽容，内实忌之。四年，迁同知枢密院事。以李
鸣复参知政事，范不屑与鸣复共政，去之。帝遣中使召回，且敕诸城门不得出范。
太学诸生亦上书留范而斥鸣复，并斥嵩之。嵩之令谏议大夫刘晋之等论范及鸣复，
范遂行。会嵩之遭丧谋起复不果，于是拜范右丞相，范以逊游似，不许，遂力疾
入觐。帝亲书“开诚心，布公道。集众思，广忠益”赐之。
范上五事：“曰正治本，谓政事当常出于中书，毋使旁蹊得窃威福。曰肃宫
闱，谓当严内外之限，使宫府一体。曰择人才，谓当随其所长用之而久于职，毋
徒守迁转之常格。曰惜名器，谓如文臣贴职，武臣阁卫，不当为徇私市恩之地。
曰节财用，谓当自人主一身始，自宫掖始，自贵近始，考封村国用出入之数，而
补窒其罅漏，求盐策楮币变更之目，而斟酌其利害。仍乞早定国本以系人心。”
时亲王近戚多求降恩泽，引前朝杜衍例，范皆封还。乞拨堂除阙归之吏部，
以清中书之务，惟留书库、架阁、京教及要地干官。人皆以为不便。太学生亦上
书言之，帝以示范，范奏曰：“三四十年权臣柄国，以公朝爵禄而市私恩，取吏
部之阙以归堂除，太学诸生亦习于见闻，乃以近年之弊政为祖宗之成法。如以臣
言为是，上下坚守，则谀者必多而谤者息矣。”未几，赴选调者无淹滞，合资格
者得美阙，众始服。
帝命宰执各条当今利病与政事可行者，范上十二事：
曰公用舍，愿进退人才悉参以国人之论，则乘罅抵巇者无所投其间。曰储材
能，内而朝列，则储宰执于侍从、台谏，储侍从、台谏于卿监、郎官；外而守帅，
则以江面之通判为幕府、郡守之储，以江面之郡守为帅阃之储；他职皆然，如是
则临时无乏才之忧。曰严荐举，宜诏中外之臣，凡荐举必明著职业、功状、事实，
不许止为褒词，朝廷籍记不如所举，并罚举主，仍诏侍从、台谏不许与人觅举。
曰惩赃贪，自今有以赃罪案上，即行下勘证，果有赃败，必绳以祖宗之法，无实
迹而监司妄以赃罪诬人者，亦量行责罚，台谏风闻言及赃罪，亦行下勘证。曰专
职任，吏部不可兼给、舍，京尹不可兼户、吏，经筵亦必专官。曰久任使，内而
财赋、狱讼、铨选与其他烦剧之职，必三年而后迁，外而监司、郡守，亦必使之
再任，其不能者则亟行罢斥。曰抑侥幸，布告中外，各务职业，朝廷不以弊例而
过恩，宫庭不以私谒而废法；勋旧之家，邸第之戚，不以名器而轻假。曰重阃寄。
曰选军实。曰招土豪。曰宜仿祖宗方田之制，疏为沟洫，纵横经纬，各相灌注，
以凿沟之土，积而为径，使不得并辔而驰，结阵而前，如曹玮守陕西之制，则戎
马之来，所至皆有阻限，而沟之内又可以耕屯，胜于陆地多矣。曰治边、理财，
实为当今急务，有明于治边、善于理财者，搜访以闻。
时孟珙权重兵久居上流，朝廷素疑其难制，至是以书来贺。范复之曰：“古
人谓将相调和则士豫附，自此但相与同心徇国。若以术相笼架，非范所屑为也。”
珙大感服。未几，大元军大入五河，绝中流，置营栅，且以重兵缀合肥，令不得
相援，为必取寿春之计。范命惟扬、鄂渚二帅各调兵东西来应，卒以捷闻。范计
功行赏，莫不曲当，军士皆悦。
未几，卒，赠少傅，谥清献。其所著述，有古律诗歌词五卷，杂文六卷，奏
稿十卷，外制三卷，《进故事》五卷，《经筵讲义》三卷。
杨简，字敬仲，慈溪人。乾道五年举进士，授富阳主簿。会陆九渊道过富阳，
问答有所契，遂定师弟子之礼。富阳民多服贾而不知学，简兴学养士，文风益振。
为绍兴府司理，犴狱必亲临，端默以听，使自吐露。越陪都，台府鼎立，简
中平无颇，惟理之从。一府史触怒帅，令鞫之，简白无罪，命鞫平日，简曰：
“吏过讵能免，今日实无罪，必擿往事置之法，某不敢奉命。”帅大怒，简取告
身纳之，争愈力。常平使者朱熹荐之。先是，丞相史浩亦以简荐，差浙西抚干，
白尹张枃，宜因凶岁戒不虞。乃令简督三将兵，接以恩信，出诸葛亮正兵法肄
习之，军政大修，众大和悦。
改知嵊县。丁外艰，服除，知乐平县，兴学训士，诸生闻其言有泣下者。杨、
石二少年为民害，简置狱中，谕以祸福，咸感悟，愿自赎。由是邑人以讼为耻，
夜无盗警，路不拾遗。绍熙五年，召为国子博士。二少年大帅县民随出境外，呼
曰“杨父”。会斥丞相赵汝愚，祭酒李祥抗章辨之，简上书言：“昨者危急，军
民将溃乱，社稷将倾危，陛下所亲见。汝愚冒万死易危为安，人情妥定，汝愚之
忠，陛下所心知，不必深辨。臣为祭酒属，日以义训诸生，若见利忘义，畏害忘
义，臣耻之。”未几，亦遭斥，主管崇道观。再任，转朝奉郎。嘉泰四年，赐绯
衣银鱼，朝散郎，权发遣全州，以言罢，主管仙都观。
嘉定元年，宁宗更化，授秘书郎，转朝请郎，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兼权兵部郎
官。转对，极言经国之要，弭灾厉、消祸变之道，北境传诵，为之涕泣。诏以旱
蝗求直言，简上封事，言旱蝗根本，近在人心。兼考功郎官，兼礼部郎官，授著
作郎、将作少监。入对，答问往复，漏过八刻，上目送久之。兼国史院编修官兼
实录院检讨官，以面对所陈未行，求外补，知温州。移文首罢妓籍，尊敬贤士。
私鹾五百为群过境内，分司干官檄永嘉尉及水砦兵捕之。巡尉不白郡，简惊曰：
“是可轻动乎？万一召乱，贻朝廷忧。兵之节制在郡将，违节制是不严天子命，
违节制应斩。”建旗立巡尉庭下，召刽手两行夹立，郡官盛服立西序，数其罪，
命斩之，郡官交进为致悔罪意，良久得释，奏罢分司，其纪律如此。寓官置民田
负其直，简追其隶责之而偿所负。势家第宅障官河，即日撤之，城中欢踊，名杨
公河。
帝遣使至郡讥察，使于简为先世契，出郊迎，不敢当，从间道走州入客位。
简闻之不敢入，往来传送数四，乃驱车反。将降车，使者趋出立戟门外，简亦趋
出立使者外，顿首言曰：“天使也，某不敢不肃。”使者曰：“契家子，礼有常
尊。”简曰：“某守臣，使者衔天子命，辱临敝邑，天使也，某不改不肃。”遂
从西翼偕进，礼北面东上，简行则常西，步则后，及阶，莫敢升，已乃同升自西
阶，足踧踧莫敢就主席，使者曰：“邦君之庭也，礼有常尊。”简曰：“《春秋》，
王人虽微，例书大国之上，尊天子也。况今天使乎？”持之益坚，使者辞益力，
如是数刻，使者知不可变，乃曰：“某不敏，敢不敬承执事尊天子之义。”即揖
而出。既就馆，简乃以宾礼见。仪典旷绝，邦人创见之，莫不瞿然竦观，屏息立。
简在郡廉俭自将，奉养菲薄，常曰：“吾敢以赤子膏血自肥乎！”闾巷雍睦
无忿争声，民爱之如父母，咸画象事之。迁驾部员外郎，老稚扶拥缘道，倾城哭
送。入对，言：“尽扫喜顺恶逆之私情，善政尽举，弊政尽除，民怨自销，祸乱
不作。”改工部员外郎，转对，又以择贤久任为言。迁军器监兼工部郎官，转朝
奉大夫，又迁将作监兼国史院编修官兼实录院检讨官，转朝散大夫。
金人大饥，来归者日以数千、万计。边吏临淮水射之。简戚然曰：“得土地
易，得人心难。薄海内外，皆吾赤子，中土故民，出涂炭，投慈父母，顾靳斗升
粟而迎杀之，蕲脱死乃速得死，岂相上帝绥四方之道哉？”即日上奏，哀痛言之，
不报。会有疾，请去益力，乃以直宝谟阁主管玉局观。升直宝文阁主管明道宫、
秘阁修撰主管千秋鸿禧观。特授朝请大夫、右文殿修撰主管鸿庆宫，赐紫衣金鱼。
进宝谟阁待制、提举鸿庆宫，赐金带。
理宗即位，进宝谟阁直学士，赐金带。宝庆元年，转朝议大夫、慈溪县男，
寻授华文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奉朝请。诏入见，简屡辞。授敷文阁直学士，
累加中大夫，仍提举鸿庆宫，寻以宝谟阁学士、太中大夫致仕，卒，赠正奉大夫。
简所著有《甲稿》、《乙稿》、《冠记》、《昏记》《丧礼家记》、《家祭
记》、《释菜礼记》、《石鱼家记》，又有《己易》、《启蔽》等书，其论治务
最急者五，其次八。一曰谨择左右大臣、近臣、小臣；二曰择贤以久任中外之官；
三曰罢科举而行乡举里选；四曰罢设法道淫；五曰治伍法，修诸葛武侯之正兵，
以备不虞。其次急者有八：一曰募兵屯田，以省养兵之费；二曰限民田，以渐复
井田；三曰罢妓籍，从良；四曰渐罢和买、折帛暨诸无名之赋及榷酤，而禁群饮；
五曰择贤士教之大学，教成，使分掌诸州之学，又使各择井里之士聚而教之，教
成，使各分掌其邑里之学；六曰取《周礼》及古书，会议熟讲其可行于今者行之；
七曰禁淫乐；八曰修书以削邪说。此简之志也。后咸淳间，制置使刘黻即其居作
慈湖书院。门人钱时。
时字子是，淳安人。幼奇伟不群，读书不为世儒之习。以《易》冠漕司，既
而绝意科举，究明理学。江东提刑袁甫作象山书院，招主讲席，学者兴起，政事
多所裨益。郡守及新安、绍兴守皆厚礼延请，开讲郡庠。其学大抵发明人心，论
议宏伟，指擿痛决，闻者皆有得焉。丞相乔行简知其贤，特荐之朝，且曰：“时
夙负才识，尤通世务，田里之休戚利病，当世之是非得失，莫不详究而熟知之，
不但通诗书、守陈言而已。”
授秘阁校勘。诏守臣以时所著书来上。未几，出佐浙东仓幕，太史李心传奏
召史馆检阅。转对，敷陈剀切，皆圣贤之精微。旋以国史宏纲未毕求去，授江东
帅属，归。其书有《周易释传》、《尚书演义》《学诗管见》、《春秋大旨》、
《四书管见》、《两汉笔记》、《蜀阜集》、《冠昏记》、《百行冠冕集》。宝
祐间，守季镛祠于学。
张虙，字子宓，慈溪人。庆元二年进士。故事，潜邸进士升名，虙不以自陈。
授州教授。为浙东帅属。帅督新昌旧逋，虙手书谏曰：“越人之瘠，宜咻噢抚摩
之。今夏税当宽为之期，使田里久饥之甿，少还已耗之气血，尚可理旧逋耶？”
力辞不行。
主管户部架阁文字，改太学正。时新进者多逞小才、害大体，转对言：“立
国有大经，人主当以静制天下之动。今日之治，或有邻于锲薄，而咈人心、伤
国体者，宜有以革之，使祖宗之意常如一日可也。”帝嘉纳焉。
迁太常博士，又迁国子博士。时金垂亡，因论自治之道，谓：“天下之治，
必有根本。城郭所以御敌也，使沟壑有转徙之民，则何敌之能御？储峙所以备患
也，使枵腹盻盻不得食，则何患之能备？今日之吏，能知守边之务者多，而能明
立国之意者少。缮城郭，聚米粟，恃此而不恤乎民，则其策下矣。”
时以旱求言，即上疏曰：“上天之心即我祖宗之心，数年以来，盖有为祖宗
所不敢为者。凡祖宗之时，几举而不遂，已行而复寝，始以人言而从，终以国体
而回者，今皆处之以不疑矣。凡祖宗长虑却顾，所以销恶运、遏乱原、兢兢相与
守之者，皆变于目前利便快意之谋矣。议者惟知衰靡之俗不可不振起也，圮坏之
风不可不整刷也，抑不知振起整刷之术，最难施于衰靡圮坏之后。何者？元气已
伤而不可再扰，人心方苏而不可骇动也。且造楮初欲便民，朝廷既以一切之政
<马戒>其听，复以一定之价迫之从，郡县之间，遂骚然矣。监司、郡守老成迟钝者悉
屏而不用，而取夫新进喜功名者为之，见事则风生，临事则痛决，事未果集而根
本已朘，国未有益而民生已困矣。凡此皆有累于祖宗仁厚之德，此旱势之所以弥
甚也。”
迁国子监丞。转对，愿力主正论，勿使迎合之人得以投吾机。迁秘书郎，预
编《宁宗会要》兼吴、益王府教授，改兼庄文府。讲《毛诗》终篇，乞以所读诸
子改读《尚书》，帝曰：“吾固以《诗》、《书》成麟趾之美也。”
迁著作佐郎兼权都官郎官。转对言：“边事有二病，戒敕千条，犹患悖缪，
指意明白，犹复背违，安有不示其所向而谓可责其成。且言战则当知彼，言和则
当请于彼，惟守则自求诸己而已。傥以为可，则当力主其说，明告天下，日讲求
其所以守之之策，盖议论贵合一，而今则病乎杂也。用人不可以尝试，任人不可
以自疑。朝廷惟虑独任之难胜，彼此互分，不相扶持，人得抗衡，莫有禀属，制
置但存虚器，便宜反出多门。盖体贵合一，而今则病乎分也。”
迁秘书丞，改著作郎。以疾乞外，出知南康。至郡，剖决滞讼，众皆悦服。
前守陈宓以钱七千缗置济民库为筑城费，虙至，曰：“不必取赢于民，吾捐万缗
为倡，继是傥不已，何患事之难成。”转运使以钱万二千缗置平籴于郡，虙复出
钱万二千缗以增益之，民赖其利。将增建禁旅，营地属民者，索质剂视元直偿之。
徙知处州，移知温州，力辞，遂直秘阁、主管千秋鸿禧观。参议制置使幕中，使
者尚威力，愎谏自用，虙守正不阿，每济以宽大。又上书论海防利便。主管玉局
观。
端平初，召为国子司业兼侍讲，以《礼记月令》进读，至“狱讼必端平”之
语，因敷畅厥旨。八陵来复，将议修奉，而论者未能协一，虙议曰：“当乘此时
遣官肃清威仪，申祗奉故事，如或为其所绐，功未即就，亦足以感动天下忠臣义
士之心。”力辞劝讲之职，升国子祭酒。以为“《月令》之书虽出于吕不韦，然
人主后天而奉天时，此书不为无助”。乃因已讲者为十二卷，乞按月而观之。兼
权工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命下而卒，诏赠四官。
吕午，字伯可，歙县人。嘉定四年进士，授乌程主簿，郡守致之幕下，事一
决于午。守张忠恕，丞相浚之孙，荐午犹力，时忠恕之母就养，而时时躬至簿听
迎午二亲入郡，与午皆衣彩衣奉觞上寿，邦人荣之。
调当涂县丞。守吴柔胜谓午有操守，俾其子渊、潜定交焉。会司理摄芜湖县，
庐州遣两兵会公事，司理遂以庐兵夺县民为言。柔胜怒，悉置狱，属午问之。午
谓“庐州有公椟，不可谓夺民”。柔胜愈怒，再以属午。明日，午入谒，柔胜先
令左右问若何，午执前说。柔胜益加怒，谓“我不忍庐兵夺吾百姓”。不出迎午，
午坐客位不退，不食。柔胜勉为出，怒不息，欲黥二兵。午徐曰：“庐州初无公
椟则可，有则县不为处置而反罪庐兵，恐不可。”久之，卒从午请，由是柔胜益
知午。
陈贵谊守太平，属午安集淮南流民。江东提举徐侨知午在郡，惊喜，辟为幕
属。午欲尽决遣郡事而后行，帖趣行至十八而不以白贵谊，侨贻书贵谊，午始行。
既而侨行部，以田事迕丞相史弥远，以言罢。午还当涂。监温州天富北监盐场，
改知余杭县，亦以言罢，公论大不平，然午自此名益重。浙东提举章良朋留之幕，
旋兼沿海制置司事。海寇未平，良朋问策安在。午廉知调军出海，粮尽即还，军
获寇物，官尽拘收，乃与制置司干官施一飞议，粮尽再给，不许擅还，贼舟所有，
悉以给军，海道遂清。
差知龙阳县。豪民陶守忠杀人，正其狱诛之。弥远虽非贤相，犹置人才簿，
书贤士大夫以待用，而午治县之政亦书之。差两浙转运司主管文字，弥远病久不
见客，午入谒，特出迎。运使罢，故不用人，以午护印半年。或问弥远，何以不
注官？弥远曰：“尔谓护印官不能耶？”午闻之力辞。
差监三省枢密院门兼监提辖封桩上库。丁父忧，免丧，迁大府寺簿。拜监察
御史，帝亲擢也。郑清之丧师，至是丁黼死于成都，史嵩之、孟珙在京湖，嵩之
寻升督府。陈韡、杜杲在淮西，王鉴在黄州，计用兵十七万人，围始解。独赵葵
在淮东不受兵，而坐视不出兵应援。午疏论：“边阃角立，当协心释嫌，而乃幸
灾乐祸，无同舟共济之心。”葵以为午党京湖制司，而嵩之亦憾午，乃迁宗正少
卿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出知泉州。初，左丞相李宗勉深以葵之言为
疑，会来自淮东者，乃言台官皆以葵交书，独吕御史无之，宗勉始以午为贤，语
人曰：“吕伯可独立无党者。”嵩之得弥远人才簿，心知敬午而内怨所论边事。
及午移浙东提刑，嵩之令邓咏嗾重复亨论罢，中外不直嵩之。
提举崇禧观，再移浙东提刑。复为监察御史，入见，帝曰：“卿向来议论甚
明切。”兼崇政殿说书。嵩之雅不欲午在经筵，时殿中侍御史项容孙子娶午从子，
嵩之俾容孙上疏避午，欲撼之去，而于法无避。嵩之乃与言路密谋，以为午尝劾
王瓒姻家史洽，遂以瓒为右正言，午即治装去。上手诏趣留之，午力辞，不允，
由是再留，而议论愈不合。
迁起居郎兼史院官，官至中奉大夫，间居一纪卒，年七十有七，累赠至华文
阁学士、通奉大夫。子沆。
沆字叔朝，以恩补将仕郎。端平三年，铨试第一，授黄岩县主簿，监西京中
岳庙者二，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所准备差遣。改知于潜县，重囚逸，闻沆
至，自归。淮西总领辟充主管文字。
通判婺州，朱君章讼争田四十有二年，吴王府争墓二十有九年，沆皆决之。
特差充提领两浙转运盐事使司主管文字，又差充行在点检赡军激赏酒库，历四辖、
六院之文思官告，书拟尚左右郎官事。
贾似道议行公田，彗星见，沆请罢公田还民。及理宗崩，似道矫诏废十七界
会子，行关子，沆力言非便。似道大怒，调将作监簿，急令言者论寝。久之，与
云台观，起知兴国军，未赴，论仍云台观。起知全州，未赴，与仙都观。德佑元
年，三学伏阙上书讼沆屈，召赴行在，沆不复出，卒，年八十有一。
论曰：杜范在下僚，已有公辅之望，及入相未久而没。杨简之学，非世儒所
能及，施诸有政，使人百世而不能忘，然虽享高年，不究于用，岂不重可惜也哉。
张虙子谅易直，吕午风采凛然，皆有裨于世道者矣。

卷四百八 列传第一百六十七
○吴昌裔 汪纲 陈宓 王霆
吴昌裔，字季永，中江人。蚤孤，与兄泳痛自植立，不肯逐时好，得程颐、
张载、朱熹诸书，辄研绎不倦。嘉定七年举进士，闻汉阳守黄干得熹之学，往从
之。
调闽中尉。利路转运使曹彦约闻其贤，俾司籴场。时岁饥，议籴上流，昌裔
请发本仓所储数万而徐籴以偿，从之。调眉州教授。眉士故尚苏轼学，昌裔取诸
经为之讲说，祠周惇颐及颢、颐、载、熹，揭《白鹿洞学规》，仿潭州释奠仪，
簿正祭器，士习丕变。制置使崔与之荐之，改知华阳县。修学宫，来四方士，斥
羡钱二十万缗，买良田备旱。通判眉州，著《苦言》十篇，虑蜀甚悉。摄郡事，
御军有纪律。寻权汉州，故事比摄官，奉馈皆如真，昌裔命削其半。核兵籍，兴
社仓，郡政毕举。兴元帅赵彦呐议东纳武仙，西结秦、巩，人莫敢言，昌裔独奋
笔力辨其非。未几，武仙败，二州之民果叛。
端平元年，入为军器监簿，改将作监簿。改太常少卿。徐侨于人少许可，独
贤之。兼皇后宅教授，昌裔以祖宗旧典无以职事官充者，力辞，改吴、益王府教
授。转对，首陈六事，其目曰：“天理未纯，天德未健，天命未敕，天工未亮，
天职未治，天讨未公。”凡君臣之纲，兄弟之伦，举世以为大戒而不敢言者，皆
痛陈之。至于边臣玩令，陟罚无章，尤拳拳焉。拜监察御史，弹劾无所避，且曰：
“今之朝纲果无所挠乎？言及亲故则为之留中，言及私昵则为之讫了，事有窒碍
则节帖付出，情有嫌疑则调停寝行。今日迁一人，曰存近臣之体，明日迁一人，
曰为远臣之劝。屈风宪之精采，徇人情之去留，士气销耎，下情壅滞，非所以纠
正官邪，助国脉也。”
台臣故事，季诣狱点检。时有争常州田万四千亩，平江亦数百亩，株逮百余
人，视其牍，乃赵善湘之子汝櫄、汝榟也，州县不敢决，昌裔连疏劾罢之。
冬洊雷，春大雨雪，昌裔居斋宫秉烛草疏，凡上躬缺失，宫庭嬖私，庙堂除授，
皆以为言。又言：“将帅方命，女宠私谒，旧党之用，边疆之祸，皆此阴类。”
且曰：“今大昕坐朝，间有时不视事之文；私第谒假，或有时不入堂之报。上有
耽乐慆逸之渐，下无协恭和衷之风。内则嬖御怀私，为君心之蠹；外则子弟寡
谨，为朝政之累。游言噂沓，宠赂章闻，欲《箫》、《勺》大和，得乎？”
又念蜀事阽危，条四事以进：实规橅，审功赏，访军实，储帅才。时有果、
阆州守臣逃遁而进职，有知遂宁李炜父子足迹不至边庭而受赏，偾军之赵楷、弃
城之朱扬祖皆不加罚；又帅臣赵彦呐年老智衰，其子淫刑黩货，士卒不用命，安
癸仲耻遭抨弹，经营复用，欲起谪籍以代帅垣，昌裔皆抗疏弹击。
又历言三边之事曰：“今朝廷之上，百辟晏然，言论多于施行，浮文妨于实
务。后族王宫之冗费，列曹坐局之常程，群工闲慢之差除，诸道非泛之申请，以
至土木经营，时节宴游，神霄祈禳，大礼锡赉，藻饰治具，无异平时。至于治兵
足食之方，脩车备马之事，乃缺略不讲。”且援靖康之敝，痛哭言之。
出为大理少卿，屡疏引去，不许。会杜范再入台，击参政李鸣复，谓昌裔与
范善，必相为谋者，数谗之，以权工部侍郎出参赞四川宣抚司军事。人曰：“此
李纲救太原也。太原不可救，特以纲主战，故出之耳。”昌裔曰：“君命也，不
可不亟行。”慷慨褛襆被出关，忽得疾，中道病甚，帝闻之，授秘阁修撰，改嘉
兴府。昌裔曰：“吾以疾不能归救父母，上负圣恩，下负此心，若舍远就近，舍
危就安，人其谓我何？”辞至四五，而言者以避事论矣。
改赣州，辞，以右文殿修撰主管鸿庆宫。迁浙东提刑，辞，改知婺州。婺告
旱，民日夜望之，乃不忍终辞，减驺从供帐，遣僚佐召邑令周行阡陌，蠲粟八万
一千石、钱二十五万缗有奇。加集英殿修撰，卒，以宝章阁待制致仕。
昌裔刚正庄重，遇事敢言，典章多所闲习。尝辑至和、绍兴诸臣奏议本末。
名《储鉴》。又会粹周、汉以至宋蜀道得失，兴师取财之所，名《蜀鉴》。有奏
议、《四书讲义》、《乡约口义》、《诸老记闻》、《容台议礼》、文集行于世。
初，昌裔与徐清叟、杜范一日并入台，皆天下正士，四方想闻风采，人至和
《三谏诗》以侈之。然才七阅月以迁，故莫不惋惜云。后谥忠肃。
汪纲，字仲举，黟县人，签书枢密院勃之曾孙也。以祖任入官，淳熙十四年
中铨试，调镇江府司户参军。
马大同镇京口，强毅自任，纲言论独不诡随。议者欲以两淮铁钱交子行于沿
江，廷议令大同倡率行之，纲贻书曰：“边面行铁钱，虑铜宝泄于外耳。私铸盛
行，故钱轻而物重。今若场务出纳不以铁钱取息，坚守四色请买旧制，冶铸定额
不求余羡，重禁以戢私铸，支散边戍与在军中半者无异，不以铁钱准折，则淮民
将自便之，何至以敝内郡邪？”大同始悟。试湖南转运司，又中，纲笑曰：“此
岂足以用世泽物耶？”乃刻意问学，博通古今，精究义理；覃思本原。
调桂阳军平阳县令，县连溪峒，蛮蜒与居，纲一遇以恩信。科罚之害既三十
年，纲下车，首白诸台，罢之。桂阳岁贡银二万九千余两，而平阳当其三分之二。
纲谓向者银矿坌发价轻，故可勉以应，今地宝已竭，市于他郡，其价倍蓰，愿力
请痛蠲损之。岁饥，旁邑有曹伍者，群聚恶少入境，强贷发廪，众至千余，挟界
头、牛桥二砦兵为援，地盘踞万山间，前后令未尝一涉其境，不虞纲之至也，相
率出迎。纲已夙具酒食，令之曰：“汝何敢乱，顺者得食，乱者就诛。”夜宿砦
中，呼砦官诘责不能防守状，皆皇恐伏地请死，杖其首恶者八人，发粟振粜，民
赖以安。
改知金坛县，亲嫌，更弋阳县。父义和为侍御史主管佑神观。寻丁父丧，服
除，知兰溪县，决擿如神。岁旱，郡倚办劝分，纲谓劝分所以助义仓，一切行之，
非所谓安富恤贫也，愿假常平钱为粜本，使得循环迭济。又躬劝富民浚筑塘堰，
大兴水利，饿者得食其力，全活甚众。郡守张抑及部使者列纲为一道荒政之冠。
以言去，邑人相率投轨直其事，纲力止之。
继知太平县，主管两浙转运司文字，未赴，罹内艰，擢监行在左藏西库。属
金人杀其主允济自立，遣使来告袭位，议者即欲遣币，纲言：‘使名不逊，当止
之境上，姑命左帑视例计办，或且留京口总司，令盱眙谕之曰：‘纪年名节，皆
犯先朝避忌，岁币乃尔前主所增，今既易代，当复隆兴、大定之旧。’俟此议定，
而后正旦、生辰之使可遣。迟以岁月，吾择边将葺城堡，简军实，储峙糗粮，使
沿边屹然有不可犯之势，听其自相攻击，然后以全力制其后。”庙堂韪之。
提辖东西库，又干办诸司审计司。以选知高邮军，陛辞，言：“扬、楚二州
当各屯二万人，壮其声势，而以高邮为家计砦。高邮三面阻水，湖泽奥阻，戎马
所不能骋，独西南一路直距天长，无险可守，乃去城六十里随地经画，或浚沟堑，
或备设伏，以扼其冲。”又虑湖可以入淮，招水卒五千人造百艘列三砦以戒非常。
兴化民田滨海，昔范仲淹筑堰以障写卤，守毛泽民置石<石达>函管以疏运河水势，
岁久皆坏，纲乃增修之。部使者闻于朝，增一秩，提举淮东常平。淮米越江有禁，
纲念“淮民有警则室庐莫保，岁凶则转徙无归，丰年可以少苏，重以苛禁，自分
畛域，岂为民父母意哉！请下金陵籴三十万以通淮西之运，京口籴五十万以通淮
东之运。”又言：“两淮之积不可多，昇、润之积不可少。平江积米数百万，陈
陈相因，久而红腐，宜视其收贮近久，取饷辇下百司、诸军。江上岁餫当至京
者，贮之京口、金陵转漕。两淮、中都诸仓，亦当广籴以补其数。”
制置使访纲备御孰宜先，纲言：“淮地自昔号财赋渊薮，西有铁冶，东富鱼
稻，足以自给。淮右多山，淮左多水，足以自固。诚能合两淮为一家，兵财通融，
声势合一，虽不假江、浙之力可也。祖宗盛时，边郡所储足支十年；庆历间，中
山一镇尚百八十万石。今宜上法先朝，令商旅入粟近塞，而算请钱货于京师。入
粟拜爵，守之以信，则输者必多，边储不患不丰。州郡禁兵本非供役，乃就粮外
郡耳，今不为战斗用，乃使之共力役，缓急戍守，专倚大军，指日待更，不安风
土，岂若土兵生长边地，坟墓室家，人自为守邪？当精择伉壮，广其尺籍，悉隶
御前军额，分擘券给以助州郡衣粮之供，大率如山阳武锋军制，则边面不必抽江
上之戍，江上不必出禁闱之师。生券更番，劳费俱息。”
时有献言制司广买荒田开垦，以为营田，纲以为“荒瘠之地不难办，而工力、
水利非久不可，弃产欺官，良田终不可得，耗费公帑，开垦难就。曷若劝民尽耕
闲田，甽澮堙塞则官为之助，变瘠为沃，使民有余蓄。晁错入粟之议，本朝便
籴之法，在其中矣。”制司知其无益，乃止。
淮东煮盐之利，本居天下半，岁久敝滋，盐本日侵，帑储空竭，负两总司五
十余万，亭户二十八万，借拨于朝廷五十万，又会饷所复盐钞，旧制弗许商人预
供贴钞钱，盐司坐是窘不能支。纲抉擿隐伏，凡虚额无实，诡为出内，飞走移易，
事制曲防，课乃更羡。既尽偿所负，又赢金三十万缗，为桩办库，以备盐本之
阙。添置新灶五十所，诸场悉视乾道旧额三百九十万石，通一千三百万缗，课官
吏之殿最。纲约己率下，辞台郡之互馈，独增场官奉以养其廉。
擢户部员外郎、总领淮东军马财赋。时边面多生券，山东归附月饷钱粮，以
缗计增三十有三万，米以石计增六万，真、楚诸州又新招万弩手，皆仰给总所，
而浙西盐利积负至七十余万缗，诸州漕运不以时至。纲核名实，警稽慢，区画处
分，饷事赖以不乏。
移疾乞闲，得直秘阁、知婺州，改提点浙东刑狱，皆屡辞不得请。虑囚，至
婺，有奴挟刃欲戕其主，不遇而杀其子，瞒谰妄牵连，径出斩之。释衢囚之冤者。
台盗钟百一非共盗，尉觊赏，躐申制司，纲谓：“治盗虽尚严，岂得锻炼傅会以
成其罪邪？”于是得减死。祷雨龙瑞宫，有物蜿蜒朱色，盘旋坛上者三日。纲曰：
“吾欲雨而已，毋为异以惑众。”言未竟，雷雨大至，岁以大熟。
进直焕章阁、知绍兴府、主管浙东安抚司公事兼提点刑狱。访民瘼，罢行尤
切。萧山有古运河，西通钱塘，东达台、明，沙涨三十余里，舟行则胶。乃开浚
八千余丈，复创闸江口，使泥淤弗得入，河水不得泄，于涂则尽甃以达城闉。十
里创一庐。名曰“施水”，主以道流。于是舟车水陆，不问昼夜暑寒，意行利涉，
欢欣忘勚。属邑诸县濒海，而诸暨十六乡濒湖，荡泺灌溉之利甚博，势家巨室率
私植埂岸，围以成田，湖流既束，水不得去，雨稍多则溢入邑居，田闾浸荡。濒
海藉塘为固，堤岸易圮，咸卤害稼，岁损动数十万亩，蠲租亦万计。以纲言，诏
提举常平司发田园，奇援巧请，一切峻却，而湖田始复；郡备缗钱三万专备修筑，
而海田始固。纲谓：“是邦控临海道，密拱都畿，而军籍单弱。”乃招水军，刺
叉手，教习甚专，不令他役。创营千余间，宽整坚密，增置甲兵，威声赫然。兼
权司农卿，寻直龙图阁，因任。
理宗即位，诏为右文殿修撰，加集英殿修撰，复因任，又加宝谟阁待制。宝
庆三年大水，纲发粟三万八千余、缗钱五万振之，蠲租六万余石，捐瘠顿苏，无
异常岁。越有经总制窠名四十一万，其中二十五，则绍兴以来虚额也，前后帅惧
负殿，以修奉欑宫之资伪增焉。纲谓：“负殿之责小，罔上之罪大”。摭其实
以闻。诏免九万五千缗，而宿敝因是著明矣。
绍定元年，召赴行在，纲入见，言：“臣下先利之心过于徇义，为身之计过
于谋国，媮惰退缩，奔竞贪黩，相与为欺，宜有以转移之。”帝曰：“闻卿治
行甚美，越中民力如何？”对曰：“去岁水潦，诸暨为甚，今岁幸中熟，十年之
间，千里晏安，皆朝廷威德所及，臣何力之有。”权户部侍郎。越数月，上章致
仕，特畀二秩，守户部侍郎，仍赐金带。卒，越人闻之多堕泪，有相率哭于寺观
者。
纲学有本原，多闻博记，兵农、医卜、阴阳、律历诸书，靡不研究；机神明
锐，遇事立决。在越佩四印，文书山积，而能操约御详，治事不过二十刻，公庭
如水。卑官下吏，一言中理，慨然从之。为文尤长于论事，援据古今，辨博雄劲。
服用不喜奢丽，供帐车剩，虽敝不更。所著有《恕斋集》、《左帑志》、《漫存
录》。
陈宓，字师复，丞相俊卿之子。少尝及登朱熹之门，熹器异之。长从黄干游。
以父任历泉州南安盐税，主管南外睦宗院、再主管西外，知安溪县。
嘉定七年，入监进奏院。时无敢慷慨尽言者，宓上封事言：“宫中宴饮或至
无节，非时赐予为数浩穰，一人蔬食而嫔御不废于击鲜，边事方殷而桩积反资于
妄用，此宫闱仪刑有未正也。大臣所用非亲即故，执政择易制之人，台谏用慎默
之士，都司枢掾，无非亲昵，贪吏靡不得志，廉士动招怨尤，此朝廷权柄有所分
也。钞盐变易，楮币秤提，安边所创立，固执己见，动失人心，败军之将躐跻殿
岩，庸鄙之夫久尹京兆，宿将有守成之功，以小过而贬，三牙无汗马之劳，托公
勤而擢，此政令刑赏多所舛逆也。若能交饬内外，一正纪纲，天且不雨，臣请伏
面谩之罪。”奏入，丞相史弥远不乐，而中宫庆寿，三牙献遗，至是为之罢却。
寻迁军器监簿。九年，转对言：
人主之德贵乎明，大臣之心贵乎公，台谏之言贵乎直。陛下临政虽勤而治功
未举，奉身虽俭而财用未丰，爱民虽仁而实惠未遍。良由上下相蒙，务于欺蔽。
匦奏囊封，有怀毕吐，陛下付近臣差择，是有意于行其言也。而有司惟取专攻上
躬与移咎牧守之章，腾播中外，以答观听。今赤地千里，蝗飞蔽天，如此其可畏，
犹或讳晦以旱不为灾、蝗不害稼，其他诬罔，抑又可知。臣故曰人主之德贵乎明。
大臣施设，浸异厥初。凡建议求言之人，则以他事逐，谏官言事稍直，则以
他职徙。忠愤者指为不靖，切直者目曰沽名，众怨所萃则相继超升，物论所归则
以次疏外。某人之迁，是尝重人罪以快同列之私忿者；某人之擢，是尝援古事以
文迩日之天变者。直节重望以私嫌而久弃，老奸宿臧以巧请而牵复。使大臣果能
杜幸门、塞邪径，则举错当而人心服。臣故曰大臣之心贵乎公。
台谏平居未尝立异，遇事不敢尽言。有如金人再通，最关国体，近而侍从，
下至生徒，莫不力争，冀裨庙算，独于言责，不出一辞。辇毂之下，乾没巨万，
莫之谁何；州县之间，罪仅毫发，摭以塞责。大臣所欲为之事则遂之，所不右之
人则排之。仁宗时，有宰相奉行台谏风旨之讥，今乃有台谏不敢违中书之诮，岂
祖宗设官之初意哉？臣故曰台谏之言贵乎直。
三者机括所系，愿陛下幡然悔悟，昭明德以照临百官。大臣、台谏，亦宜公
心直节，以副望治之意。
指陈敝事，视前疏尤剀切焉。
宓遂请罢，归。在告日，擢太府丞，不拜，出知南康军。诣史弥远别，弥远
曰：“子言甚切当，第愚昧不能行，殊有愧耳。”至官，岁大侵，奏蠲其赋十之
九。会流民群集，宓就役之，筑江堤，而给其食。时造白鹿洞，与诸生讨论。改
知南剑州。时大旱疫，蠲逋赋十数万，且弛新输三之一，躬率僚吏持钱粟药饵户
给之。创延平书院，悉仿白鹿洞之规。
知漳州，未行，闻宁宗崩，呜咽累日。亡何，请致仕。宝庆二年，提点广东
刑狱，章复三上，迄不就。直秘阁，主管崇禧观，宓拜祠命而辞职名。卒，进职
一等致仕。三学诸生以起宓为请，而没已阅月矣。
初，宓之在朝也，寺丞丁焴往使金，宓叹曰：“世仇未复，何以好为？”
饯诗有“百年中国岂无人”之句。后数年，闻关外不靖，以书抵焴曰：“蜀口
去关外虽远，实如一身。近事可寒心，皆士大夫之罪，岂非贿道不绝之故耶？”
焴服其言。
宓天性刚毅，信道尤笃，尝为《朱墨铭》，谓朱属阳，墨属阴，以验理欲分
寸之多寡。自言居官必如颜真卿，居家必如陶潜，而深爱诸葛亮身死家无余财，
库无余帛。庶乎能蹈其语者，端平初，殿中侍御史王遂首言：“宓事先帝有论谏
之直，而不及俟圣化之更，宜褒其身后，以劝天下之为臣者。”帝为感动，诏赠
直龙图阁。所著书有《论语注义问答》、《春秋三传抄》、《读通鉴纲目》、
《唐史赘疣》之稿数十卷，藏于家。
王霆，字定叟，东阳人。高大父豪，帅众诛方腊，以功补官。霆少有奇气，
试有司不偶，去就武举，嘉定四年，中绝伦异等。乔行简考艺别头，喜曰：“吾
为朝廷得一帅才矣。”
授承节郎，从军于鄂，帅钟兴嗣戍边，请于枢密院，以霆为随军都钱粮官。
总领綦奎委霆专一教阅总效军，寻委帅师守御黄州。沿江制置副使李辟置幕下，
淮右兵叛，遣霆招谕之。霆于军事知无不言，谓：“招募良家子，不可以寅缘关
节冒滥其间，防守江面，全藉正军，若义勇、民兵，特可为声援耳。而所谓大军，
羸病者多，兵械损旧，岂不败事。调兵防江，当于江岸创屋居之，使之专心守御。
诸军伍法既废，平居则无以稽其虚籍冒请之敝，无以纠其窜逸生事之人，缓急则
无以稽其并力向敌之志，无以连其逃陈不进之心。此尉缭子所以著束部伍之令，
太公谓伍法为要者谓此也。用兵不以人数多寡为胜负，惟教习之精否，则胜负之
形可见矣。”
理宗即位，特差充浙西副都监、湖州驻札。时潘甫等起兵，事甫定，霆因绥
抚之。镇江都统赵胜辟为计议官，时李全寇盐城，攻海陵，胜出戍扬州，属官多
惮从行，霆慨然曰：“此岂臣子辞难之日！”至扬子桥，人言贼兵昨日在南门，
去将安之，霆竟至南门，以帅宪之命董三城事。胜次第出城接战，霆必身先士卒，
大小十八战，无一不利。夺贼壕，筑土城，焚城门，贼气为慑。差知应州兼沿边
都巡检使，枢密院命节制黄莆后营，弹压诸道军马。诸道兵二十万将往收复楚州，
霆帅所部为掎角之助。
大帅荐之，召试为阁门舍人。入对言：“恢复之说有二：曰规橅，曰机会。
顾今日之规橅安在哉？守令所以牧民，而惠养之未加；将帅所以御军，而拊循
之未至。邦财未裕，而楮券之敝浸深；军储未丰，而和籴之害徒惨。官有土地而
荒芜，民因赋役而破荡，狱讼类成冤抑，铨曹率多淹留。荐举无反坐，贪徒得以
引类而通班；按刺不徇公，微官易以迕意而连谴。以言郡计，则纷耗于囊橐包苴；
以言战功，则多私于亲昵故旧。至如降卒中处，养虎遗患，轻敌开边，以肉餧
虎。夫以规橅之切要者而不满人意如此，臣敢轻进恢复之说以误上听哉？凡臣
之所陈者，诚播告中外之臣，悉惩其旧而图其新。规橅既立，然后义旗一麾，
诸道并进，臣力尚壮，愿效前驱。惟陛下坚定而勉图之。”帝称其言可采。升武
功大夫，出知濠州，赐金带。至州，节浮费，籴粟买马，以备不虞。寻差知安丰
军，臣僚上言：“王霆在濠，人甚安之，不宜轻易。”诏再任濠，职事修举，特
转横班。诸使交荐之。
北兵至浮光，其民奔遁，相属于道，朝论以为霆可守之，乃知光州兼沿边都
巡检使。冒雪夜行，倍道疾驰至州，分遣间探，整饬战守之具，大战于谢令桥，
光人遂安。督府魏了翁以书来慰安之，以缗钱十万劳其军。霆以召，寻为吉州刺
史，仍知光州。霆固辞，丞相郑清之、制置使史嵩之皆数以书留霆，霆不从，且
曰：“士大夫当以世从道，不可以道从世也。”
再授阁门舍人，寻为达州刺史、右屯卫大将军兼知蕲州，不赴。寻迁淮西马
步军副总管兼淮西游击军副都统制。论游击军十事，不报。提举崇禧观。知高邮
军，流民邦杰聚众三千人为盗，霆剿其渠魁，余党悉散。时议出师，和者甚多，
霆以为：“莫若遣间探觇敌情，如不得已然后行之；否则无故自荡其根本，是外
兵未至而内兵先惨烈也。”诸军毕行，惟高邮迟之，境内赖以安全。由是与时迕，
而谗者益众。
提举云台观。执政期论边事，且谓朝廷即有齐安之命。霆曰：“秋防已急，
边守不宜临时更易，盍少需之。”乃授带行左领军卫大将军，充沿江制置副使司
计议官，霆乃撰《沿江等边志》一编上之。制置使董槐、邓泳交荐之，差知寿昌
军，改蕲州，建学舍，祠忠臣。尝叹曰：“两淮藩篱也，大江门户也，三辅堂奥
也。藩篱不固则门户且危，门户既危则堂奥岂能久安乎？”于是贻书丞相杜范，
乞瞰江审察形势，置三新城：蕲春置于龙眼矶，安庆置于孟城，滁阳置于宣化。
不报。卒。
初，其父析业，霆独以让其兄。处宗族有恩意，尝训其子弟曰：“穷理尽性，
学之本也。”有《玉溪集》行于世。
论曰：吴昌裔访道东南，一何勤哉！故其造深醇，见诸事功者，足以知其学
无杂也。汪纲之遗爱在越，先民所谓择贤久任者，固不我欺矣。陈宓以宰相子，
论谏之直，于今有光。王霆通兵家言，而谓不可以道从世，此古人谋帅贵乎“说
《礼》、《乐》而敦《诗》、《书》”也。

卷四百九 列传第一百六十八
○高定子 高斯得 张忠恕 唐璘
高定子，字瞻叔，利州路提点刑狱兼知沔州稼之弟也。嘉泰二年举进士，授
郪县主簿。吴曦畔，乞解官养母，曦诛，摄府事宇文公绍以忠孝两全荐之，调
中江县丞。父就养得疾，定子衣不解带者六旬。居丧，哀毁骨立。服除，成都府
路诸司辟丹棱令，寻以同产弟魏了翁守眉，改监资州酒务。丁母忧，服除，差知
夹江县。
前是，酒酤贷秫于商人，定子给钱以籴，且宽榷酤，民以为便。麻菽旧有征，
定子悉弛之。会水潦洊饥，贫民竞诉无所于籴，定子曰：“女毋忧，女第持钱
往常所籴家以俟。”乃发县廪给诸富家，俾以时价粜，至秋而偿，须臾米溢于市。
邻邑有争田十余年不决，部使者以属定子，定子察知伪为质剂，其人不伏。定子
曰：“嘉定改元诏三月始至县，安得有嘉定元年正月文书邪？”两造遂决。四川
总领所辟主管文字，同幕有以趣办为能迫促诸郡者，定子白使者斥去之。总领所
治利州，倚酒榷以佐军用，吏奸盘错，定子躬自究诘，酒政遂平。后来者复欲增
课，定子曰：“前以吏蠹，亦既革之，今又求益，是再榷也。”乃止。
制置使郑损强愎自用，误谓总领所擅十一州小会子之利，奏请废之，令下，
民疑而罢市。定子力争，谓：“小会子实以代钱，百姓贸易，赖是以权川引，罢
则关、陇之民交病，况又隆兴间得旨为之，非擅也。”乃得存其半。损又欲增总
领所盐课，取旧贷军费，定子辨其颠末，损乃释然曰：“二司相关处，公每明白
洞达言之，使人爽然自失。”寻差知长宁军。长宁地接夷獠，公家百需皆仰淯
井盐利，来者往往因以自封殖，制置司又榷入其半。定子至，争于制置使，得蠲
重赋。
差知绵州。大元兵穿凤州塞，破武休，下兴元，小校张钺以其徒溃入文州，
杀守臣杨必复，将自龙趋绵，以闯成都。安抚使黄伯固闻之，亟奏定子兼参议官，
措置文、龙备御。定子乃部分诸军扼青塘岭，钺就擒。已而剑南大震，定子语僚
吏曰：“诸君去留不敢拘，若某则守城郭封疆之臣，有死而已。”戒群胥曰：
“溃军流民不过欲得钱粮尔，吾将尽发吾州之藏与截诸司之纲，为朝廷捍蔽全蜀。
我去，听汝等杀我；汝等逃，吾斫汝头矣。”乃下令招溃卒，人给缗钱五十、米
一石，命都监陈训专任接纳。训忽奔告曰：“诸军虽受招，不肯释甲，奈何？”
定子乃令帐下卒衷甲于两庑以俟，戒毋轻动。俄而诸军盛陈兵以至，吏士皆股栗，
定子坐堂上，传令劳苦之，诸军皆拜。定子开谕以理，使还本部，以俟给犒。诸
将闻之，亦来上谒，定子复慰安之。因问：“汝等何为至此？”皆曰：“制置使
未知存亡，诸军无主。”定子曰：“大帅不过暂移治尔，已遣人访所在，苟终不
获，我当为汝曹主张。且诸军至此以无粮故，吾州当任供亿。”又曰：“敌将复
会于此，盍避之？”定子曰：“我文官也，不畏死，汝将军也，世世衣食县官，
乃欲避敌乎？我是守臣，死则死于此尔。有欲杀太守者，一枪足矣，军器安用多
为？今诸军大集，万一敌至，能戮力出战，是汝曹立功报国之机也，不犹愈于深
入内郡为罪滋大乎？”众悦而去。乃遣吏给犒如令，辟寺观祠宇以舍之。
亡几何，败将和彦威、陈邦佐、曹篪、张涓、姚承祖等皆集于彰明，剽掠尤
甚。彦威遣邦佐入州，大言骇众，谓定子曰：“知府何不去？和太尉兼两戎司，
威权甚重，麾下兵且二万余，欲来驻此，今至矣。”定子谓曰：“本州素非备御
之地，大将以兵入，欲何为者？第来，吾固有以相待。”邦佐色沮，乃曰：“已
遣幕府来议。”至则一游士尔，缪为恭敬，要索甚大。定子答曰：“军将入吾境，
当受吾节制，惟各守纪律，则给以钱粮。若敌至，为国一死，作忠臣孝子，愈于
病五日不汗死也。”幕府莫能对，出彦威符移，有云：“大府招戢散军，人给钱
米若干，今所部不下二万人，愿如数得之。”定子报曰：“本州已下此令，何敢
食言；但所给者乃溃军就招免罪之人，都统所部非溃也，若以此例相给，其肯受
乎？”彦威得檄甚惭，乃乞别给钱粮以饷军，定子即捐四十万缗与之，仍趣其还
戍。盖定子身任两司之责，极其劳勚，以收捕张钺功，进三官，以防遏招收溃兵
功，又进一官，进直宝章阁，再任。
顷之，召入奏事，吏民追送，莫不流涕；邻郡闻定子至，焚香夹道，举手加
额曰：“微公，吾属涂炭久矣。”定子之未去郡也，伯兄稼以权利路提刑上印而
归，了翁亦至自靖州，过定子于绵，定子为筑棣鄂堂，饮酒赋诗为乐，一时以为
美谈。入对，极言时敝。时史弥远执国柄久，故有曰：“陛下优礼元勋，俾得以
弛繁机而养静寿，朝廷得新百度而革因循，不亦善乎？”既对，人为定子危之，
定子曰：“乖逢得丧，是有命焉，吾得尽言，乃报君职分也。”越两月，乃迁刑
部郎中。弥远没，言之者纷然，识者谓定子先事有言，视诸人为难。
寻以直宝谟阁、江南东路转运判官。陛辞，帝曰：“淮师巡边，卿知之乎？
辅车之势，漕运为急，卿是行宜斟酌缓急，以相通融。”定子因上疏论边事甚周
悉，帝嘉纳焉。逾年，召入奏事。会稼死事于沔州，上疏引疾，乞归田里，不许。
寻迁军器监，又迁太府少卿，升计度转运副使。有事于明堂，天大雷雨，诏求言，
定子反覆论敬惧灾异之意。复召入，迁司农卿兼玉牒所检讨官。
入对，言：“内治不修，外惧不谨，近亲有预政之渐，近习有弄权之渐，小
人有复用之渐，国柄有陵夷之渐，士气有委靡之渐，主势有孤立之渐，宗社有阽
危之渐。天变日多，地形日蹙。昔有危脉，今有危形；昔有亡理，今有亡证。”
又请明诏沿流帅守将吏，思出奇乘险，求为水陆可进之策。
升兼枢密都承旨，又迁太常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累言边事，迁起居舍人，
寻兼中书舍人，参赞同京湖、江西督视府事，定子亲往周视新城，大犒诸军，激
厉守将。迁礼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即军中赐金带。诏以督府事入奏，既至，
帝劳问甚渥，特进一官，寻兼崇政殿说书兼直学士院。未几，改侍讲、权礼部尚
书，升兼侍读。入奏，言：“国无仁贤，无礼义，无政事，有类叔世。”帝竦然。
寻兼直学士，修孝宗、宁宗《日历》，书成上进，擢拜翰林学士、知制诰兼吏部
尚书，升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赐衣带、鞍马。乞召收李心传卒成四朝志、传。
时礼部尚书杜范、吏部侍郎李韶皆以伉直称，或乞身求去，或卧家不出。定
子言：“人主寄耳目者，台谏也，补耳目之所不逮者，法从之论思，百官之轮对，
则上必论君德之粹驳，次必言朝政之得失。舍是而使之但言常程，姑应故事，畏
缩乎雷霆之威，阿徇乎宰执之好，逊避乎耳目之官，则凡论思等事，皆不必讲矣。
宜速返李韶以开不讳之门，勉起杜范以伸敢言之气。”因乞归田甚力。
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寻兼权参知政事。仍旧职，知福州、福建安
抚，固辞，提举洞霄宫。因请致仕，不许，改知潭州、湖南安抚大使，力辞，退
居吴中，深衣大带，日以著述自娱。以资政殿学士转一官致仕，卒，赠少保。
字子作同人书院于夹江，修长兴学，创六先生祠，盖以教化为先务。所著
《存著斋文集》、《北门类稿》、《薇垣类稿》、《经说》、《绍熙讲义》、
《奏议》、《历官表奏》行世。
高斯得字不妄，利州路提点刑狱、知沔州稼之子也。少从李坤臣学，坤臣瞽，
斯得左右扶持之。中成都路转运司试，补入太学。绍定二年举进士，授利州路观
察推官。越二年，辟差四川茶马干办公事。李心传以著作佐郎领史事，即成都修
《国朝会要》，辟为检阅文字。端平二年九月，稼死事于沔，时大元兵屯沔，斯
得日夜西向号泣。会其僮至自沔，知稼战没处，与斯得潜行至其地，遂得稼遗体，
奉以归，见者感泣。服除而哀伤不已，无意仕进。心传方修四朝史，辟为史馆检
阅，秩同秘阁校勘，盖创员也。斯得分修光、宁二帝《纪》。寻迁史馆校勘，又
迁军器监主簿兼史馆校勘。
时丞相史嵩之柄国，斯得遇对，空臆尽言。冬雷，斯得应诏上封事，乞择才
并相，由是迕嵩之意。迁太常寺主簿，仍兼史馆校勘。时斯得叔父定子以礼部尚
书领史事，时人以为美谈。会太学博士刘应起入对，拄嵩之，嵩之恚，使其党言
叔父兄子不可同朝，以斯得添差通判绍兴府。淳祐二年，四朝《帝纪》书成，上
之。嵩之妄加毁誉于理宗、济王，改斯得所草《宁宗纪》末卷，斯得与史官杜范、
王遂辨之。范报书亦有“奸人剿入邪说”之语，然书已登进矣。心传藏斯得所草，
题其末曰“前史官高某撰”而已。
逾年，添差通判台州。范既入相，召为太常博士，迁秘书郎。六年正月朔，
日有食之，斯得应诏上封事，言：“大奸嗜权，巧营夺服，陛下奋独断而罢退之，
是矣。谏宪之臣，交疏其恶，或请投之荒裔，或请勒之休致。陛下苟行其言，亦
足昭示意向，涣释群疑。乃一切寝而不宣，历时既久，人言不置，然后黾勉传谕，
委曲诲奸，俾于袭绖之时，妄致挂冠之请，因降祠命，苟塞人言，又有奸人阴为
之地。是以讹言并兴，善类解体，谓圣意之难测，而大奸之必还，莽、卓、操、
懿之祸，将有不忍言者。”时监察御史江万里及它台谏累疏论嵩之罪恶，竟不施
行，第因嵩之致仕，予祠而已，故斯得封事首及之。
又言：“大臣贵乎以道事君，今乃献替之义少而容悦之意多，知耻之念轻而
患失之心重。内降当执奏，则不待下殿而已行；滥恩当裁抑，则不从中覆而遽命。
嫉正而庇邪，喜同而恶异，任术而诡道，乐媮而惮劳。陛下虚心委寄，所责者
何事，而其应乃尔。”时范钟独当国，过失日章，故斯得及之。又言：“便嬖侧
媚之人，尤足为清明之累，腐夫巧谗而使传几摇，妖<女监>外通而魁邪密主，阴奸
伏蛊，互煽交攻，陛下之心至是其存者几希矣。陛下之心，大化之本也。洗濯磨
淬，思所以更之，乃徒立为虚言无实之名，而谓之更化，此天心之所以未当，大
异之所以示儆也。”言尤切直，帝嘉纳焉。
又言：“群臣厖杂，宫禁奇邪，黩货外交，岂可坐视而不之问！顾乃并包兼
容之意多，别邪辨正之虑浅，忧谗避谤之心重，直前迈往之志微，遂使众臣争衡，
大权旁落，养成积轻之势，以开窥觊之渐。设有不幸，变故乘之，上心一移，凶
渠立至，使宗社有沦亡之忧，衣冠遭鱼肉之祸，生灵罹涂炭之厄。当是时也，能
洁身以去，其能逃万世之清议乎？”于是群憸悚惧，或泣诉上前，或上章求去，
合力排摈，斯得遂求补外。在告几百余日，于是差知严州，斯得三请乞祠，不许。
严环山为郡，虽丰岁犹仰它州。夏旱，斯得蠲租发廪，招籴劝分，请于朝，得米
万石以振济。
迁浙东提点刑狱，遂劾知处州赵善瀚、知台州沈暨等七人倚势厉民，疏上，
不报。改江西转运判官，斯得具辞免，上奏曰：“臣劾奏赵善瀚等七人，未闻报
可，固疑必有党与营救，惑误圣听，今奉恩除，乃知中臣所料。善瀚者，侍御史
周坦之妇翁也，赃吏之魁，锢于圣世，郑清之与之有旧，复与州符。沈塈者，同
签书枢密院事史宅之妻党也。祖宗以来，未有监司按吏一不施行者，坏法乱纪，
未有甚此。臣身为使者，劾吏不行，反叨易节，若贪荣冒拜，则与世之顽顿无耻
者何异？乞并臣镌罢，以戒奉使无状者。”章既上，坦自谓己任台谏而反见攻，
遍恳同列论斯得，同列难之，计急，自上章劾罢斯得新任，未几，坦亦罢，七人
竟罢去。
移湖南提点刑狱，荐通判潭州徐经孙等六人。攸悬富民陈衡老，以家丁粮食
资强贼，劫杀平民。斯得至，有诉其事者，首吏受赇而左右之，衡老造庭，首吏
拱立。斯得发其奸，械首吏下狱，群胥失色股栗。于是研鞫具得其状，乃黥配首
吏，具白朝省，追毁衡老官资，簿录其家。会诸邑水灾，衡老愿出米五万石振济
以赎罪。衡老婿吴自性，与衡老馆客太学生冯炜等谋中伤斯得盗拆官椟。斯得白
于朝，复正其罪，出一箧书，具得自性等交通省部吏胥情状。斯得并言于朝，下
其事天府，索出赇银六万余两，黥配自性及省寺高铸等二十余人。初，自性厚赂
宦者言于理宗曰：“斯得以缗钱百万进，愿易近地一节。”理宗曰：“高某硬汉，
安得有是。”而斯得力求去，清之以书留之。又荐李晞颜等五人。
加直秘阁、湖南转运判官，改尚右郎官，未至，改礼部郎中。上疏极论时事，
改权左司，力辞，内批兼侍立修注官。言水灾曰：“愿陛下立罢新寺土木，速反
迕旨诸臣，遏绝邪说，主张善良，谨重刑辟，爱惜士类，抑远佞臣，绝其干挠，
则天意可回，和气可召矣。”会斥左司徐霖，帝虑给事中赵汝腾争逐霖事，乃徙
汝腾翰林学士，汝腾闻命即去国。斯得言：“汝腾一世之望，宗老之重，飘然引
去，陛下遂亦弃之有如弁髦，中外惊怪，将见贤者力争不胜而去，小人踊跃增气
而来。陛下改纪仅数月，初意遽变，臣深惜之。”
时上封事言得失者众，或者恶其讠雚詉，遂谓“空言徒乱人听，无补国事。”
斯得因转对，言：“诸臣之言，上则切劘圣主，下则砥砺大臣，内则摧压奸邪，
外则销遏寇虐，顾以为无补于实政乎？空言之讥，好名之说，欲一网君子而尽去
之，其言易入，其祸难言，此君子去留之机，国家安危之候，不可不深留圣虑者
也。”监察御史萧泰来论罢。
逾年，以直宝文阁知泉州，力辞，迁福建路计度转运副使。朝廷行自实田，
斯得言：“按《史记》，秦始皇三十一年，令民自实田。主上临御适三十一年，
而异日书之史册，自实之名正与秦同。”丞相谢方叔大愧，即为之罢。董槐入相，
召为司农卿。程元凤入相，改秘书监。丁大全入相，监察御史沈炎论斯得以闽漕
交承钱物，下郡吏天府，榜死数人。先是，吴自性之狱，高铸为首恶黥配广州，
捐资免行，至是为相府监奴，嗾炎发其端。京尹顾岩傅会其狱，安吉守何梦然奉
行其事，陵铄甚至，斯得不少挫，竟无所得。大全既谪，朝廷罪其委任非人，遂
斩铸。斯得既拜浙西提点刑狱之命，炎，浙西人，泣于上前，乞更之，移浙东提
举常平。命下，给事中章鉴缴还。斯得杜门不出，著《孝宗系年要录》。
彗星见，应诏上封事，曰：“陛下专任一相，虚心委之，果得其人，宜天心
克享，灾害不生。而庚申、己未之岁，大水为灾，浙西之民死者数百千万。连年
旱，田野萧条，物价翔跃，民命如线。今妖星突出，其变不小。若非大失人心，
何以致天怒如此之烈。”封事之上也，似道匿不以闻。
度宗即位，召为秘书监，又论罢。复迁秘书监，屡辞不许，擢起居舍人兼国
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侍讲。进读之时，每于天命去留之际，人心得失之
因，前代治乱之故，祖宗基业之难，必反复陈之。兼权工部侍郎，遂兼同修国史、
实录院同修撰，仍兼侍讲。进《高宗系年要录纲目》，帝善之。大元军下襄阳，
斯得疏论言事，最为切要，帝嘉纳，迁工部侍郎。屡求补外，以显文阁待制、知
建宁府。
度宗崩，陈宜中入相，以权兵部尚书召。斯得痛国事之阽危，疏言诛奸臣以
谢天下，开言路以回天心，聚人才以济国事，旌节义以厉懦夫，竭财力以收散亡。
忠愤激烈，指陈当时之事无所遗。擢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进端明殿学士、
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同提举编修《敕令》及《经武要略》。大元年下饶州，
江万里赴水死，事闻，赠太傅。斯得言赠恤之典，所当度越故常，以风厉天下，
遂加赠太师。又言赏通判池州赵卯发死节太薄，乃加赠待制。
台谏徐直方等四人论似道误国之罪，乞安置岭表，簿录其家。丞相留梦炎庇
护似道，止令散官居住，且谓簿录扰及无辜。斯得谓“散官则安置，追降官分司
则居住，祖宗制也。”梦炎语塞。梦炎乘间直罢去平章事王钥、监察御史俞浙，
并罢斯得，于是宋亡矣。所著有《诗肤说》、《仪礼合抄》、《增损刊正杜佑通
典》、《徽宗长编》、《孝宗系年要录》、《耻堂文集》行世。
张忠恕，字行父，右仆射浚之孙。以祖任，监楼店务。入府幕，时韩侂胄权
势熏灼，尝夺民间已许嫁女，夫家以告，忠恕白尹归其父母，尹不能难。再调广
西转运司主管文字，改通判沅州，主管京湖宣抚司机宜文字，知澧州。开禧末，
入为籍田令。属太庙鸱吻为雷雨坏，神主迁御，忠恕因轮对，请广言路，通下情，
宁宗嘉纳。
嘉定五年，迁军器丞，进太府丞。出知湖州。迁司农丞、知宁国府。夏旱，
请于朝，得赐僧牒五十，米十万七千余石。常平使者欲均济而勿劝粜，忠恕虑后
无以济，遂核户口、计岁月，严戒诸邑谕大家发盖藏。所见浸异，以言去，主管
冲佑观。起知鄂州，改湖北转运判官兼知鄂州。召为屯田郎官，丁内艰。免丧，
入为户部郎官。入对，极言边事，其虑至远。
理宗即位，忠恕移书史弥远请取法孝宗，行三年丧，且曰：“孝宗始自践祚，
服勤子职凡二十有七年，今上自外邸入继大统，未尝躬一日定省之劳，欲报之德，
视孝宗宜有加。”既而宰辅率百僚请太母同听政，忠恕复贻书史弥远，谓：“英
宗以疾，仁、哲以幼，母后垂帘，有不容已，惟钦圣出于勉强，务从抑损。今吾
君长矣，若姑援以请，此亦中策尔。”诏群臣集议庙制，忠恕谓：“九庙非古。
若升先帝，则十世之庙昉于今日，于礼无稽。”
宝庆初，诏求直言，忠恕上封事，陈八事：
一曰天人之应，捷于影响。自冬徂春，雷雪非时，西霅、东淮，狂悖洊兴。
客星为妖，太白见昼，正统所系，不宜诿之分野。
二曰人道莫先乎孝，送死尤为大事。孝宗朝衣朝冠，皆以大布，迨宁考以适
孙承重，光宗虽有疾，未尝不服丧宫中也。洎光宗上宾，权焰方张，莫有言者。
去秋礼寺受成胥吏，未尝以义折衷。庆元间，再期而祥，百僚始纯服吉。今若甫
经练祭，虽朝臣一带之微，不复有凶吉之别，则是三年之丧降而为期，害理滋甚。
况人主执丧于内，而群工之服无异常日，是有父子而无君臣也。
三曰太母方却垂帘之请，而庆寿前期，陛下吉服称觞，播为诗什，此世俗之
见，非所以表仪于天下也。
四曰陛下斩然在疚，大昏之期，固未暇问，然非豫讲夙定，恐俚说乘间而入。
臣所望于今日者，亦曰严取舍而正法度，广询谋而协公议尔。
五曰陛下于济王之恩，自谓弥缝曲尽矣。然不留京师，徙之外郡，不择牧守，
混之民居，一夫奋呼，阖城风靡，寻虽弭患，莫副初心。谓当此时，亟下哀诏，
痛自引咎，优崇恤典，选立嗣子，则陛下所以身处者，庶几无憾，而造讹腾谤者，
靡所致力。自始至今，率误于含糊，而犹不此之思，臣所不解也。
六曰近世憸佞之徒，凡直言正论，率指为好名归过；夫好名归过，其自为
者非也，若首萌逆亿厌恶之心，则自今言者望风见疑，此危国之鸩毒。
七曰当今名流虽已褒显，而搜罗未广，遗才尚多。经明行修如柴中行、陈孔
硕、杨简，识高气直如陈宓、徐侨、傅伯成，佥论所推：史笔如李心傅，何惜一
官，不俾与闻。况迩来取人，以名节为矫激，以忠谠为迂疏，以介洁为不通，以
宽厚为无用，以趣办为强敏，以拱默为靖共，以迎合为适时，以操切为任事。是
以正士不遇，小人见亲。
八曰士习日异，民生益艰。第宅之丽，声伎之美，服用之侈，馈遗之珍，向
来宗戚、阉官犹或间见，今缙绅士大夫殆过之。公家之财，视为己物。荐举、狱
讼，军伎、吏役、僧道、富民，凡可以得贿者，无不为也。至其避讥媒进，往往
分献厥余。欲基本之不摇，殆却行而求前也。
疏入，朝绅传诵。始魏了翁尝勉忠恕以“植立名节，无隤家声”。及是叹曰：
“忠献有后矣！”真德秀闻之，更纳交焉。
忠恕又因轮对，引以伯父栻告孝宗之语曰：“当求晓事之臣，不求办事之臣；
欲求伏节死义之臣，必求犯颜敢谏之臣。”语益剀切。忠恕自知不为时所容，力
请外补，遂以直秘阁知赣州。抵郡才两月，言者指为朋比，落职，降两官，罢。
绍定三年，复元官，进秩一等，提举冲佑观。卒，迁一官致仕。魏了翁尝许忠恕
“拳拳体国似浚，拨繁剸剧似其父枃，敛华就实则有志义理之学，尝有闻乎栻
之教矣”。
唐璘，字伯玉，古田人。游太学。嘉定十年举进士，时台臣李安行奏次对官
不许论边事，璘对策极诋之，曰：“吾始进，可坏于天子之庭乎？”调吴县尉，
有杀人于货挟其舟亡者，有司求贼急，屠者自告吾儿实杀之，儿亦自诬伏。璘问：
“舟安在？钱何用？”其辞差，为缓之，果得贼太湖，与舟俱至，举县感服。县
有势家治圃，将凿渠通舟，缪言古有渠，常平使者主之。璘视乾道故籍，则诚民
田也，力争，迕使者意，移监县税。璘遂以直闻。调瑞州学教授，用白鹿洞教法，
崇礼让，后文艺，士翕然知向。监行在榷货务门。
辟淮东运司催辖纲运官。属出师楚州，尽瘁焉。捷闻，以金人据淮阴，欲乘
势取之。璘言：“捷奏多夸，讵得信乎？须聚兵二十万，日费米斛余五千，缗钱
余二万，调夫几万人，仅能使贼全师北去。今出没涟、海，谋结北边，政欲迭出
挠我，忧方大尔。淮阴紧垒与楚城等，濠之广又过之，我士疲丁困，可一拔得乎？
恢复，美名也，而贾实祸，仆窃危之。”不听，制司耻楚城之捷自赵范与葵出，
议赎淮阴二城为功。洎闻金变，即转攻之，我师死伤者六万，璘在兵间愤之，著
《谠论》，直书其事上之。知晋陵县，邻州田讼，至有泣诉诸使愿送晋陵可否者。
制置使陈韡留守建康，辟为通判，举府事以听。
监六部门，擢监察御史，台吏且至，璘皇骇趋避不敢诣阙。母曰：“人言此
官好，汝何得忧乎？”璘曰：“此官须为朝廷争是非，一咈上意或迕权贵，恐
重为大人累，何得不忧？”母曰：“而第尽言，吾有而兄在，忽忧。”璘拜谢，
入就职。
故事，御史惟常服拜下，有论奏缴进，至是独召对缉熙殿，令服窄衫面读。
首疏奏：“天变而至于怒，民怨而几于离，海宇将倾，天下有不可胜讳之虑。陛
下谓此何时，纵欲累德，文过饰非，疏远正人，狎昵戚宦，浊乱朝政，自取覆亡。
宰相用时文之才为经世之具，不顾民命，轻挑兵端，不度事宜，顿空国帑。委政
厥子，内交商人，贿涂大开，小雅尽废。琐琐姻娅，敢预邪谋，视国事如俳优，
以神器为奇货，都人侧目，朝士痛心。盍正无将之诛，以著不忠之戒。崔与之操
行类杨绾，虽修途莫景，力不逮心，而命下之日，闻者兴起。乔行简颇识大体，
朝望稍孚，而除授偏私，事多遗忘。宜择家相，赞宗子，辅民物，以慰父母之望，
毋使天变浸极，人心愈离也。”上为改容。又请号召土豪，经理荆、襄，亟择帅
臣，安集淮西，帝嘉纳；至问边事甚悉。
璘感激知遇，自是弹击无所避，再疏：“郑清之妄庸误国，乞褫职罢祠。其
子士昌，招权纳贿，拔庸将为统帅，起赃吏为守臣，乞削籍废弃。郑性之懦而多
私，党庇奸庸，臣受其改官举状，尝蒙荐之陛下，国事至此，不敢顾私。李鸣复
甘心谄郑损，得荐入朝，适清之议张天纲之狱，迎合从轻，遂擢台端。会赵桄夫
遣史寅午嘱清之父子，鸣复又结寅午得登政府。”会杜范亦论鸣复，不行，而范
去，璘遂力丐外，疏七上，授广西运判，改知嘉兴府，寻改江东运判。
时边事急，置四察访使，就诏璘分建康、太平、池州、江西。璘揭榜马前，
咨所部以利害，又戒土豪团结渔业水手、茶盐舟夫、芦丁，悉备燎舟之具，人人
思奋。即选将总二州兵舟以耀敌，檄当涂宿设战具，防采石，拨和籴续生券，且
奏损总领所钱二十万缗助江防，军声大振。
寻升直华文阁、知广州、广东经略安抚使。梅州寇作，璘示以威信，寇寻息。
江淮旱，议下广右和籴，璘言：“公家赤立，籴本无所办，终恐日取于民，非臣
不敢拨本，召衅重朝廷多事之忧。”明年上章乞致仕，帝思见之，亟命入奏，擢
太常少卿。寻丁内艰，璘居丧哀毁不食，久之疾革，卒。
璘立台仅百日，世谓再见唐介，至切劘上躬，尽言无隐，帝益严惮之。居
官大节，则母教之助为多。
论曰：观高定子在西陲，政业著闻矣。斯得屡起而屡仆于权臣之手，及其再
起，宋事已非。张忠恕论济邸事，有父祖风焉。唐璘者，亦可谓古之遗直。

卷四百一十 列传第一百六十九
○娄机 沈焕（舒璘附） 曹彦约 范应铃 徐经孙
娄机，字彦发，嘉兴人。乾道二年进士，授盐官尉。丁母忧，服除，调含山
主簿。郡委治铜城圩八十有四，役夫三千有奇，设庐以处之，器用材植，一出于
官，民乐劝趋，两旬告毕。七摄邻邑，率以治绩闻。调于潜县丞，轻赋税，正版
籍，简狱讼，兴学校。遭外艰，免丧，为江东提举司干办公事，易淮东，已而复
旧，改知西安县。巨室买地为茔域，发地遇石，复索元价。机曰：“设得金，将
谁归？”通判饶州，平反冤狱。蜀帅袁说友辟参议幕中，不就，改干办诸司审计
司。转对，请裁损经费，又论刑名疑虑之敝。迁宗正寺主簿，为太常博士、秘书
郎，请续编《中兴馆阁书目》，又请宽恤淮、浙被旱州县。
时皇太子始就外傅，遴选学官，以机兼资善堂小学教授。机日陈正言正道，
又以累朝事亲、修身、治国、爱民四事，手书以献，太子置之坐右，朝夕观省。
随事开明，多所裨益。迁太常丞，仍兼资善。旋迁右曹郎官、秘书省著作郎，改
兼驾部。都城大火，机应诏上封事，力言朝臣务为奉承，不能出己见以裨国论；
外臣不称职，至苛刻以困民财；将帅偏裨务为交结，而不知训阅以强军律。时年
七十，丐闲，不许。太子得机所著《广干禄字》一编，尤喜，命戴溪跋之。擢监
察御史，讲未退而除命颁，太子恋恋几不忍舍，机亦为之感涕。
论京官必两任、有举主、年三十以上，方许作县。又论郡守轻滥太甚，贻害
千里。苏师旦怙势妄作，蒙蔽自肆，语及者皆罪去，而独惮机。韩侂胄议开边，
机极口沮之，谓：“恢复之名非不美，今士卒骄逸，遽驱于锋镝之下，人才难得，
财力未裕，万一兵连祸结，久而不解，奈何？”侂胄闻之不说，其议愈密，外廷
罔测。又上疏极论：“虽密谋人莫得知，而羽书一驰，中外皇惑。”侍御史邓友
龙初不知兵，腾书投合，妄荐大将，既召还，专主此议。机语友龙曰：“今日孰
可为大将？孰可为计臣？正使以殿岩当之，能保其可用乎？”
迁右正言兼侍讲，首论广蓄人才，乞诏侍从、台谏、学士、待制、三牙管军
各举将帅边郡一二人，召问甄拔，优养以备缓急。进太常少卿兼权中书舍人，诏
遣宣谕荆、襄，机昌言曰：“使往慰安人情则可，必欲开边启衅，有死而已，不
能从也。”泗州捷闻，愈增忧危，且曰：“若自此成功，以摅列圣之宿愤，老臣
虽死亦幸，谪官，但恐进锐退速，祸愈深耳。”友龙至不能堪曰：“不逐此人，
则异议无所回。”机遂以言去。
侂胄诛，召为吏部侍郎兼太子左庶子，还朝，言：“至公始可以服天下，权
臣以私意横生，败国殄民，今当行以至公。若曰私恩未报，首为汲引，私仇未复，
且为沮抑，一涉于私，人心将无所观感矣。”又言：“两淮招集敢勇，不难于招
而难于处。若非绳以纪律，课其勤惰，必为后害。”仍请检校权臣、内侍等没入
家赀，专为养兵之助。机里人有故官吏部，丧未举而子赴调者，机谓彼既冒法禁，
而部胥不之问，即挞数吏，使之治葬而后来。闻者韪之。
兼太子詹事，著《历代帝王总要》以裨考订。迁给事中。海巡八厢亲从、都
军头、指挥使年劳转资，恩旨太滥，乞收寝未应年格之人，年已及者予之，帝称
善良久。飞蝗为灾。机应诏言：“和议甫成，先务安静，葺罅漏以成纪纲，节财
用以固邦本，练士卒以壮国威。”
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擢同知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参知政事。当干戈甫
定，信使往来之始，疮痍方深，敝蠹纷然，机弥缝裨赞甚多。尤惜名器，守法度；
进退人物，直言可否，不市私恩，不避嫌怨。有举员及格，当改秩作邑而必欲朝
阙，机曰：“若是则有劳者何以劝？孤寒者何以伸？若至上前，自应执奏。”堂
吏寄资未仕，而例以升朝官赏陈乞封赠，机曰：“进士非通籍不能及亲，汝辈乃
以白身得之耶？”嘉定二年八月，行皇太子册命，机摄中书令读册。九月祀明堂，
为礼仪使。数上章告老，帝不许，皇太子遣官属勉留之。以资政殿学士知福州，
力辞。提举洞霄宫以归，遂卒，赠金紫光禄大夫，加赠特进。
机初登第，其父寿戒之曰：“得官诚可喜，然为官正自未易尔！”机抚其弟
模、栋，卒为善士。居乡以诚接物，是非枉直判于语下，不为后言，人惮而服之。
称奖人才，不遗寸长，访问贤能，疏列姓名及其可用之实，以备采取，其所荐进，
亦不欲人之知也。所著复有《班马字类》。机深于书学，尺牍人多藏弆云。
沈焕，字叔晦，定海人。试入太学，始与临川陆九龄为友，从而学焉。乾道
五年举进士，授余姚尉、扬州教授。召为太学录，以所躬行者淑诸人，蚤暮延见
学者，孜孜诲诱，长贰同僚忌其立异。会充殿试考官，唱名日序立庭下，帝伟其
仪观，遣内侍问姓名，众滋忌之。或劝其姑营职，道未可行也，焕曰：“道与职
有二乎？”适私试发策，引《孟子》：“立乎人之本朝而道不行，耻也。”言路
以为讪己，请黜之，在职才八旬，调高邮军教授而去。
后充干办浙东安抚司公事。高宗山陵，百司次舍供帐酒食之需，供给不暇，
焕亟言于安抚使郑汝谐曰：“国有大戚，而臣子宴乐自如，安乎？”汝谐属焕条
奏。充修奉官，移书御史，请明示丧纪本意，使贵近哀戚之心重，则茇舍菲食自
安，不烦弹劾而须索绝矣。于是治并缘为奸者，追偿率敛者，支费顿减。
岁旱，常平使分择官属振恤，得上虞、余姚二县，无复流殍。改知婺源，三
省类荐书以闻，遂通判舒州。闲居虽病，犹不废读书，拳拳然以母老为念、善类
凋零为忧。卒，丞相周必大闻之曰：“追思立朝不能推贤扬善，予愧叔晦，益者
三友，叔晦不予愧也。”
焕人品高明，而其中未安，不苟自恕，常曰昼观诸妻子，夜卜诸梦寐，两者
无愧，始可以言学。追赠直华文阁，特谥端宪。
焕之友舒璘字元质，一字元宾，奉化人。补入太学。张栻官中都，璘往从之，
有所开警。又从陆九渊游，曰：“吾惟朝于斯，夕于斯，刻苦磨厉，改过迁善，
日有新功，亦可以弗畔矣乎。”朱熹、吕祖谦讲学于婺，璘徒步往谒之，以书告
其家曰：“敝床疏席，总是佳趣；栉风沐雨，反为美境。”
举乾道八年进士，两授郡教授，不赴。继为江西转运司干办公事。或忌璘所
学，望风心议，及与璘处，了无疑间。为微州教授，微习顿异。《诗》、《礼》
久不预贡士，学几无传，璘作《诗礼讲解》，家传人习，自是其学浸盛。丞相留
正称璘为当今第一教官，司业汪逵首欲荐璘，或谓璘举员已足，逵曰：“吾职当
举教官，舍斯人将谁先？”卒剡荐之。知平阳县，郡政颇苛，及璘以民病告，辞
严义正，守为改容。秩满，通判宜州，卒。
璘乐于教人，尝曰：“师道尊严，璘不如叔晦，若启迪后进，则璘不敢多逊。”
袁燮谓璘笃实不欺，无豪发矫伪。杨简谓璘孝友忠实，道心融明。楼钥谓璘之于
人，如熙然之阳春。淳祐中，特谥文靖。
曹彦约字简甫，都昌人。淳熙八年进士。尝从朱熹讲学，历建平尉、桂阳司
录、辰溪令，知乐平县，主管江西安抚司机宜文字。知澧州，未上，薛叔似宣抚
京湖，辟主管机宜文字。汉阳阙守，檄摄军事。时金人大入，郡兵素寡弱，彦约
搜访土豪，得许禼俾总民兵，赵观俾防水道，党仲升将宣抚司军屯郡城。金重兵
围安陆，游骑闯汉川，彦约授观方略，结渔户拒守南河，观逆击，斩其先锋，且
遣死士焚其战舰，昼夜殊死战，北渡追击，金人大败去。又遣仲升劫金人砦，杀
千余人，仲升中流矢死。奏观补成忠郎、汉川簿尉，赠仲升修武郎，官其后二人。
彦约以守御功进秩二等，就知汉阳。
嘉定元年，诏求言，彦约上封事，谓“敌岂不以岁币为利，惟其所向辄应，
所求辄得，以我为易与而纵其欲。莫若迟留小使，督责边备，假以岁月，当知真
伪。设复大举。则民固已怨矣，欲进而我已戒严，欲退而彼有叛兵，决胜可期矣。”
寻提举湖北常平，权知鄂州兼湖广总领，改提点刑狱，迁湖南转运判官。
时盗罗世传、李元砺、李新等相继窃发，桂阳、茶陵、安仁三县皆破，环地
千里，莽为盗区。彦约至攸督运，人心始定。迁直秘阁、知潭州、湖南安抚。时
江西言欲招安李元砺，朝命下湖南议招讨之宜，彦约言：“今不行讨捕，曲徇招
安，失朝廷威重。若无砺设疑词以款重兵，则兵不可撤戍，民不得安业。”元砺
果不可降，彦约乃督诸将逼贼巢而屯，击破李新于酃洣，新中创死，众推李如
松为首，如松降，遂复桂阳。世传素与元砺有隙，至是密请图元砺以自效，彦约
录赏格报之，且告于朝，又予万缗钱犒其师。世传遂禽元砺。彦约还长沙，未几，
复出督战，余党悉平。
世传既自以为功，迟留以邀重赂，彦约谕以不宜格外邀求。时池州副都统许
俊驻兵吉之龙泉，厚赂以结世传，超格许转官资，世传遂以元砺解江西。胡矩为
右司，欲以世传尽统诸峒而为之帅，悉彻江西、湖南戍兵，彦约固争之，矩不悦，
然世传终桀骜不肯出峒。彦约密遣罗九迁为间，诱胡友睦，许以重赏，友睦遂杀
世传。江西来争功，不与校。擢侍右郎官，以右正言郑昭先言，寝其命。
久之，以为利路转运判官兼知利州。关外乏食，彦约悉发本司所储减价遣粜，
劝分免役，通商蠲税，民赖以济。时沔州都统制王大才骄横，制置使董居谊既不
得其柄，反曲意奉之。彦约以蜀之边面诸司并列，兵权不一，微有小警，纷然奏
议，理财者归怨于兵弱，握兵者归咎于财寡，乃作《病夫议》，献之庙堂，曰：
古之临边，求一贤者而尽付之兵权，兵权正则事体重，兵权专则号令一。今
庙堂之上，患士大夫不奉行诏令，恶士大夫不恪守忠实。故虽信而用之，又以人
参之；虽以事权付之，又从中御以系维之。致使知事者不敢任事，畏事者常至失
事，卒有缓急，各持己见，兵权财计，互相归咎。
昔秦、陇之俗，以知兵善战闻天下。自吴氏世袭以来，握兵者志在于怙势，
不在于尊上；用兵者志在于诛货，不在于息民。本原一坏，百病间出，至有世将
已叛而宣威不觉，四郡已割而诸将不知。更化之后，逆党既诛，而土俗人心其实
未改。任军官而领州事者，易成藩镇之权；起行伍而立微效者，渐无阶级之分。
由皂郊以至宕昌，即陇西天水之地，其忠义民兵利在战斗，缓急之际固易鼓率，
若其恃勇贪利，犯上作乱，则又不止于大军而已。苟不正其本原，磨之以岁月，
渐之以礼义，未见其可也。
今日之领帅权者，必当近边境，必当拥亲兵；有兵权者，必当领经费，必当
宽用度。至于忠义之兵，又须有德者以为统率，择知书者以为教导，如古人所谓
教民而后用之也。今议不出此，乃欲幸胜以为功，苟安以求免，误天下者必此人
也。
时朝论未以为然。
差知宁国府，又改知隆兴府、江西安抚。居亡何，蜀边被兵，内有张福、莫
简之变，彦约之言无一不验。迁大理少卿，又权户部侍郎，以宝谟阁待制知成都。
彦约乞赴阙奏事，不允，又申省乞入对，不报。改知福州，又改知潭州，彦约力
辞，提举明道观，寻以焕章阁待制提举崇福宫。
理宗即位，擢兵部侍郎兼国史院同修撰。宝庆元年入对，劝帝讲学，防近习。
次言：“当以庆历、元祐听言为法，以绍圣、崇、观讳言为戒。比年以来，有以
卖直好名之说见于奏对者，愿陛下倚忠直如蓍龟，去邪佞若蟊贼，其有沮挠谠言
者，必加斥逐。”
会下诏求言，彦约上封事曰：“陛下谨定省以事长乐，开王社以笃天伦，孝
友之行，宜足以取信于天下。然兄弟至亲，犹误于狂妄小人之手，道路异说，犹
袭于尺布不缝之谣。臣以为守法者，人臣之职也，施恩者，人主之柄也。汉淮南
王欲危社稷，张苍、冯敬等请论如法，文帝既赦其罪废徙，王不幸而死，封其二
子于故地。此往事之明验，本朝太宗皇帝之所已行也。今若徇文帝缘情之义，法
太宗继绝之意，明示好恶，无隙可指，虽不止谤而谤息矣。”又言：“陛下求言
之诏，惟恐不逮，然外议致疑，以为明言文武，似或止于搢绅，泛言小大，恐不
及于韦布，引而伸之，特在一命令之间耳。”又荐隆州布衣李心传素精史学，乞
官以初品，置之史馆，从之。
寻兼侍读，俄迁礼部侍郎。加宝谟阁直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读。授兵部尚
书，力辞不拜。改宝章阁学士、知常德府，陛辞，言下情未通，横敛未革。帝曰：
“其病安在？”对曰：“台谏专言人主，不及时政，下情安得通？包苴公行于都
城，则州郡横敛，无可疑者。”提举崇福宫，卒，以华文阁学士转通议大夫致仕，
赠宣奉大夫。嘉熙初，赐谥文简。
范应铃，字旂叟，丰城人。方娠，大父梦双日照庭，应铃生。稍长，厉志于
学，丞相周必大见其文，嘉赏之。开禧元年，举进士，调永新尉。县当龙泉、茶
陵溪峒之冲，寇甫平，喜乱者诈为惊扰，应铃廉得主名，捽而治之。县十三乡，
寇扰者不时，安抚使移司兼郡，初奏弛八乡民租二年，诏下如章。既而复催以检
核之数，应铃力争，不从。即诣郡自言，反覆数四，帅声色俱厉，庆铃从容曰：
“某非徒为八乡贫民，乃深为州家耳！民贫迫之急，将以不肖之心应之，租不可
得而祸未易弭也。”帅色动，令免下户。既出令，复征之，应铃叹曰：“是使我
重失信于民也。”又力争之，讫得请，民大感悦。有大姓与转运使有连，家僮恣
横厉民，应铃笞而系之狱。郡吏庭辱令，应铃执吏囚之，以状闻。
调衡州录事，总领闻应铃名，辟为属。改知崇仁县，始至，明约束，信期会，
正纪纲，晓谕吏民，使知所趋避。然后罢乡吏之供需，校版籍之欺敝，不数月省
簿成，即以其簿及苗税则例上之总领所，自此赋役均矣。夙兴，冠裳听讼，发擿
如神，故事无不依期结正，虽负者亦无不心服。真德秀扁其堂曰“对越”。将代，
整治如始至。岁杪，与百姓休息，阁债负，蠲租税，释囚系，恤生瘗死，崇孝劝
睦，仁民厚俗之事，悉举以行，形之榜揭，见者嗟叹。调提辖文思院，干办诸军
审计，添差通判抚州，以言者罢，与祠。丁内艰，服除，通判蕲州。
时江右峒寇为乱，吉州八邑，七被残毁，差知吉州，应铃慨然曰：“此岂臣
子辞难时耶？”即奉亲以行。下车，首以练兵、足食为先务，然后去冗吏，核军
籍，汰老弱，以次罢行。应铃洞究财计本末，每鄙榷酤兴利，蕲五邑悉改为户。
吉，舟车之会，且屯大军，六万户，人劝之榷，应铃曰：“理财正辞，吾纵不能
禁百姓群饮，其可诱之利其赢耶？”永新禾山群盗啸聚，数日间应者以千数。应
铃察过客赵希邵有才略，檄之摄邑，调郡兵，结隅保，分道捣其巢穴，禽之，诛
其为首者七人，一乡以定。赣叛卒朱先贼杀主帅，应铃曰：“此非小变也。”密
遣谍以厚赏捕之。部使者劾其轻发，镌一官。闲居六年，养亲读书，泊如也。起
广西提点刑狱，力辞，逾年乃拜命。既至，多所平反，丁钱蠹民，力奏免之。
召为金部郎官，入见，首言：“今以朝行暮改之规模，欲变累年上玩下慢之
积习；以悠悠内治之敝政，欲图一旦赫赫外攘之大功。”又曰：“公论不出于君
子，而参以逢君之小人；纪纲不正于朝廷，而牵于弄权之阉寺。”言皆谠直，识
者韪之。迁尚左郎官，寻为浙东提点刑狱，力丐便养，改直秘阁、江西提举常平，
并诡挟三万户，风采凛然。
丁外艰，服除，迁军器监兼尚左郎官，召见，奏曰：“国事大且急者，储贰
为先。陛下不断自宸衷，徒眩惑于左右近习之言，转移于宫庭嫔御之见，失今不
图，奸臣乘夜半，片纸或从中出，忠义之士束手无策矣。”帝为之动容。属盐法
屡变，商贾之赢，上夺于朝廷之自鬻，下夺于都郡之拘留；九江、豫章扼其襟喉，
江右贫民终岁食淡，商与民俱困矣。应铃力陈四害，愿用祖宗入粟易盐之法。
授直宝谟阁，湖南转运判官兼安抚司。峒獠蒋、何三族聚千余人，执县令，
杀王官，帅宪招捕，逾年不至，应铃曰：“招之适以长寇，亟捕之可也。”即调
飞虎等军会隅总讨之，应铃亲临誓师，号令明壮，士卒鼓勇以前，禽蒋时选父子
及凶渠五人诛之，胁从者使之安业，未一月全师而归。授直焕章阁，上疏谢事，
不允；擢大理少卿，再请又不允。一旦籍府库，核簿书，处决官事已，遂及家务，
纤悉不遗。僚属劝以清心省事，曰：“生死，数也，平生学力，正在今日。”帅
别之杰问疾，应铃整冠肃入，言论如平常，之杰退，悠然而逝。
应铃开明磊落，守正不阿，别白是非，见义必为，不以得失利害动其心。书
馈不交上官，荐举不徇权门，当官而行，无敢挠以非义。所至无留讼，无滞狱，
绳吏不少贷，亦未尝没其赀，曰：“彼之货以悖入，官又从而悖入之，可乎？”
进修洁，案奸赃，振树风声，闻者兴起。家居时，人有不平，不走官府，而走应
铃之门；为不善者，辄相戒曰：“无使范公闻之。”读书明大义，尤喜《左氏春
秋》，所著有《西堂杂著》十卷，断讼语曰《对越集》四十九卷。徐鹿卿曰：
“应铃经术似儿宽，决狱似隽不疑，治民似龚遂，风采似范滂，理财似刘晏，而
正大过之。”人以为名言。
徐经孙，字中立，初名子柔。宝庆二年进士，授浏阳主簿，潭守俾部牙契钱
至州，有告者曰：“朝廷方下令颁行十七界会，令若此钱皆用会，小须，则幸而
获大利矣。”经孙曰：“此钱取诸保司，出诸公库，吾纳会而私取其钱，外欺其
民，内欺其心，奚可哉！”诘旦，悉以所部钱上之，其人惊服有愧色。
辟永兴令，知临武县，通判潭州。帅陈韡雅相知，事必咨而后行。秩满，由
丰储苍提管进权辖，国子博士兼资善堂直讲。为监察御史，劾京尹厉文翁言伪而
辨，疏入，留中。宣谕至再，即日出关，上遣使追之，不及。进直宝章阁、福建
提点刑狱，号称平允。岁余升安抚使，召为秘书监兼太子谕德。经孙为安抚时，
韡家居，门人故吏有挠法者不得逞，相与摇撼。至是韡起家判本郡，怀私逞忿，
无复交承之礼，即日劾奏通判，语侵经孙，谓席卷府库而去，于是罢通判，削其
秩。经孙造朝，具白于政府。事上闻，帝大怒，谕宰执曰：“陈韡老缪至此，宜
亟罢之。”于是经孙再诣政府，言：“某，韡门生也，前日之白，公事也，苟韡
以是得罪，人谓我何？”请之不置，俾自乞闲，明通判无罪，识者韪之。
迁宗正少卿、起居舍人、起居郎，入奏：“君人者当守理欲之界限。”迁刑
部侍郎兼给事中，升太子左庶子、太子詹事，辅导东宫者三年，敷陈经义，随事
启迪。太子入侍，必以其所讲闻悉奏之，帝未尝不称善。景定三年春雷，诏求直
言，经孙对曰：“三数年来，言论者以靖共为主，有怀者以哗讦为戒，忠谠之气，
郁不得行，上帝降监，假雷以鸣。”切中时病。
公田法行，经孙条其利害，忤丞相贾似道，拜翰林学士、知制诰，未逾月，
讽御史舒有开奏免，罢归。授湖南安抚使、知潭州，不拜。授端明殿大学士，闲
居十年，卒，赠金紫光禄大夫。经孙所荐陈茂濂为公田官，分司嘉兴，闻经孙去
国，曰：我不可以负徐公。”遂以亲老谢归，终身不起。
论曰：呜呼，宁宗之为君，韩侂胄之为相，岂用兵之时乎？故娄机力止之。
小学之废久矣，而机独知致力于此。沈焕、舒璘学远识明。曹彦约可与建立事功。
范应铃赫然政事如神明。徐经孙清慎有守，卒以争公田迕贾似道去国，君子称之。

卷四百一十一 列传第一百七十
○汤璹 蒋重珍 牟子才 朱貔孙 欧阳守道
汤璹，字君宝，浏阳人。淳熙十四年进士，调德安府学教授，转三省枢密院
架阁，迁国子博士。时召朱熹为侍讲，未几辞归，朝廷从其请，予祠。璹上疏言：
“熹以正学为讲官，四方颙望其有启沃之益。曾未逾时，辄听其去，必骇物论。
宜追召熹还，仍授讲职。”疏上，不报。由是浸恶权相意，而璹之直声亦大闻于
时。历礼部、驾部二郎官，出知常州，入为大理少卿，进直徽猷阁，卒。
璹负直概，与韩侂胄、陈自强不合，故屡嗾言者中伤。璹生平奉祠闲居之日，
多于扬历，其在礼曹，例掌三省奏记。临安大火，宁宗遇灾避正殿，中书三表请
复，不许。璹属辞务持大体，不为阿曲，言者摭其语涉讪上，而朝廷实知其无他，
故起复制词有“清风峻节”之语。璹尝择婿得蒋重珍，后举进士第一。
蒋重珍，字良贵，无锡人。嘉定十六年进士第一，签判建康军，丁母忧，改
昭庆军，寻以公事与部使者异议，请祠，易签判奉国军。绍定二年，召入对，首
以“自天子至于庶人所当先知者本心外物二者之界限”为言：“界限明，则知有
天下治乱而已，何乐其尊；知有生民休戚而已，何乐其奉。”且论：“苞苴有昔
所未有之物，故吾民罹昔所未有之害；苞苴有不可胜穷之费，故吾民有不可胜穷
之忧。”迁秘书省正字，屡乞祠，以伯父丧予告，迁校书郎，辞，不可。明年，
待命霅川，移文阁门，请对，当路惮之，添差通判镇江府，辞。会行都火，应诏
曰：“
臣顷进本心外物界限之说，盖欲陛下亲揽大柄，不退托于人，尽破恩私，求
无愧于己。傥以富贵之私视之，一言一动，不忘其私，则是以天下生灵、社稷宗
庙之事为轻，而以一身富贵之所从来为重，不惟上负天命，以先帝圣母至于公卿
百执事之所以望陛下者，亦不如此也。昔周勃今日握玺授文帝，是夜即以宋昌领
南北军；霍光今年定策立宣帝，而明年稽首归政。今临御八年，未闻有所作为。
进退人才，兴废政事，天下皆曰此丞相意，一时恩怨，虽归庙堂，异日治乱，实
在陛下。焉有为天之子，为人之主，而自朝廷达于天下，皆言相而不言君哉？天
之所以火宗庙、火都城者殆以此。
臣所以痛心者，九庙至重，事如生存，而彻小涂大，不防于火之未至；宰相
之居，华屋广袤，而焦头烂额，独全于火之未然，亦足以见人心陷溺，知有权势，
不知有君父矣。他有变故，何所倚仗，陛下自视，不亦孤乎？昔史浩两入相，才
五月或九月即罢，孝宗之报功，宁有穷已，顾如此其亟，何哉？保全功臣之道，
可厚以富贵，不可久以权也。
上读之感动，授宝章阁，主管云台观，则告吏部，不受贴职禄，不愿贴职恩。
它日星变求言，复申前说。又虑柄臣或果去位，君心易纵，大权旁落，则进
《为君难》六箴。召为秘书郎兼庄文府教授。端平初入对，上五事，且曰：“隐
蔽君德，昔咎故相，故臣得以专诋权臣；昭明君德，今在陛下，故臣以责难君父。”
乞召真德秀、魏了翁用之，帝谓之曰：“人主之职无它，惟辨君子小人。”重珍
对曰：“小人亦指君子为小人，此为难辨。人主当精择人望，处之要津，正论日
闻，则必知君子姓名、小人情状矣。”兼崇政殿说书，戒家事勿以白，务积精诚
以寤上意。每草奏，斋心盛服，有密启则手书削稿，帝称其平实。迁著作佐郎。
边帅以《八陵图》来上，诏百官集议，重珍言史嵩之既失相位，危于幕巢，
犹欲邀功，自固其位，请择贤帅如汉用充国，使之亲至边境，审度事势，条上便
宜。丞相主出师关、洛，重珍力争。会边帅义和战不一，复召集议，重珍奏：
“曩乞专意备守，不得已则用应兵，今不敢变前说。”不听，遂自劾以密勿清光，
乃不能遏兵端，乞免说书职。迁著作郎兼权司封郎官、起居舍人，言：“近者当
侍讲席，旋命止之，或曰是日道流生朝。夫辍讲偶以它故，则当知圣躬举措之难；
或所传果得其实，则当知圣心持守之难。”帝曰：“非卿不闻此言。”关、洛师
大衄，复进兵，重珍言：“若耻败而欲胜之，则心不平而成忿，气不平而成怒，
生灵之命，岂可以忿怒用哉！”又言：“迩来用台谏，颇主不必矫激之说，似畏
刚方大过之士。窃窥选用之意，正谓其平易而省事耳。然数月之间，一失于某，
再失于某，借曰慎重台纲而忧其激，亦当以平正者居之。”又论禁旅贫弱，教习
频严，辄不能堪，不稍变通，非消变之道。
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言：“更化以来，旧敝未去者五：徇私、
调停、覆护、姑息、依违是也。今又益之以轻易。”迁起居郎，以疾求去。以集
英殿修撰知安吉州，权刑部侍郎，三辞不许，自劾其不能取信朝廷之罪，乞镌斥
置闲散，促觐愈力而疾不可起。诏守刑部侍郎致仕，赠朝请大夫，谥忠文。
牟子才，字荐叟，井研人。八世祖允良生期岁，淳化间盗起，举家歼焉，惟
一姑未笄，以瓮覆之，得免。子才少从其父客陈咸，咸张乐大宴，子才闭户读书
若不闻，见者咸异之。学于魏了翁、杨子谟、虞刚简，又从李方子，方子，朱熹
门人也。嘉定十六年举进士，对策诋丞相史弥远，调嘉定府洪雅县尉，监成都府
榷茶司卖引所，辟四川提举茶马司准备差遣，使者魏泌众人遇之，子才拂衣竟去，
泌以书币谢，不受。改辟总领四川财赋所干办公事。
诏李心传即成都修《四朝会要》，辟兼检阅文字。制置司遣之文州，视王宣
军饷，邓艾缒兵处也。道遇宣曰：“敌且压境，宣已退矣，君毋庸往。”子才不
可，遂至州视军庆而还。甫出境，文州陷。辟知成都府温江县事，未上，连丁内
外艰。时成都已破，遂尽室东下。免丧，心传方修《中兴四朝国史》，请子才自
助，擢史馆检阅。
入对，首言大臣不公不和六事，次陈备边三策。理宗顾问甚悉，将下殿，复
召与语。翼日，帝谕宰相曰：“人才如此，可峻擢之。”左丞相李宗勉拟秘书郎，
右丞相史嵩之怨子才言己，遽曰：“姑迁校勘。”俄宗勉卒，嵩之独相，亟请外，
通判吉州，转通判衢州。日食，诏求言，上封事万言，极陈时政得失，且乞蚤定
立太子。入为国子监主簿兼史馆校勘，逾年，迁太常博士。
郑清之再相，子才两上封事，言今日有徽、钦时十证，又请为济王立后，以
回天怒。校书郎徐霖言谏议大夫郑寀、临安府尹赵与，不报，出关。子才言：
“陛下行霖言则霖留，不然则不留也。二人之中，寀尤无耻，请先罢之。”寀去。
至若嵩之谋复相，清之误引嵩之之党别之杰共政，皆历历为上言之。作书以孔光、
张禹切责清之，清之复书愧谢。谒告还安吉州寓舍，迁秘书郎，屡辞，主管崇道
观。逾年，迁著作佐郎，又辞。清之卒之明日，诏子才还朝，迁著作郎；左丞相
谢方叔、右丞相吴潜交书道上意，趣行益急，乃至。兼崇政殿说书，子才随事奏
陈，举朝诵子才奏疏，皆曰：“有德之言也。”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
兼权礼部郎官。时修《四朝史》，乃复兼史馆检讨。
信州守徐谓礼奉行经界苛急，又以脊杖比校催科，饥民啸聚为乱。子才言于
上，立罢经界，谪谓礼。浙东、福建九郡同日大水，子才言：“今日纳私谒，溺
近习，劳土木，庇小人，失人心，五者皆蹈宣和之失。苟不恐惧修省，臣恐宣和
京城之水将至矣。燮理阴阳，大臣之事，宜谕大臣息乖争以召和气，除壅蔽以通
下情。今遣使访问水灾，德至渥也，愿出内帑振之。”又言：“君子难聚而易散，
今聚者将散，其几有十。”又言：“谥以劝惩，当出自朝廷，毋待其家自请。”
左司徐霖言谏议大夫叶大有，帝大怒，逐霖，给事中赵汝腾缴之，徙它官。
汝腾即出关，子才上疏留之，大有遂劾汝腾。子才上疏讼汝腾诬及大有之欺，未
几，罢大有言职。故事，早讲讲读官皆在，晚讲惟说书一员，宰相惧子才言己，
并晚讲于早，自是不得独对矣。迁军器少监。御史萧泰来劾高斯得、徐霖，右司
李伯玉言泰来所劾不当，上切责伯玉，降两官，罢。子才言：“陛下更化，召用
诸贤，今汝腾、斯得、霖相继劾去，伯玉又重获罪，善人尽矣。”除兼侍立修注
官，力辞。
行都大火，子才应诏上封事，言甚切直，兼直舍人院。会泰来亦迁起居郎，
耻与泰来同列，七疏力辞，上为出泰来，而子才亦请去不已，曰：“泰来既去，
臣岂得独留。”上不允。又言：“蜀当以嘉、渝、夔三城为要，欲保夔则巴、蓬
之间不可无屯以控扼之，欲保渝则利、阆之间不可无屯以遏截之，欲守嘉则潼、
遂之间不可无屯以掎角之，屯必万人而后可。”升兼侍讲。御史徐经孙劾府尹厉
文翁，不报，出关，子才奏留之。文翁改知绍兴府，又缴其命。伯玉降官已逾年，
舍人院不敢行词，子才曰：“故事，文书行不过百刻。”即为书行，以为叙复地。
帝曰：“谪词皆褒语，可更之。”子才不奉诏，丞相又道帝意，子才曰：“腕可
断，词不可改。丞相欲改则自改之。”乃已。
淮东制置使贾似道以海州之捷，子才草奖谕诏，第述军容之盛，不言其功，
且语多戒敕，似道不乐。又言：“全蜀盛时，官军七八万人，通忠义为十四万，
今官军不过五万而已，宜招新军三万，并抚慰田、杨二家，使岁以兵来助。如此
则蜀犹可保，不则不出三年，蜀必亡矣。”汤汉、黄蜕召试学士院，子才发策，
蜕誉嵩之，罢蜕正字去。迁起居郎，言：“外郡以进奉易富贵，左右以土木蛊上
心，小人以哗竞朋比陷君子，此天灾所以数见也。”
明堂礼成，帝将幸西太乙宫款谢，实欲游西湖尔，子才力谏止。皇子冠，面
谕作乐章，礼部言：“古者适子一醮无乐，庶子三醮有乐，用乐非是。”子才言：
“嫡庶之分，特以所立之地不同，非适专用醴，庶专用醮也。乐章乃学士院故事，
况面谕臣，不敢不作。”诏从之。又言：“首蜀尾吴，几二万里。今两淮惟贾似
道、荆蜀惟李曾伯二人而已，可为寒心。”谓：“宜于合肥别立淮西制置司、江
淮别立荆湖制置司，且于涟、楚、光、黄、均、房、巴、阆、绵、剑要害之郡，
或筑城、或增戍以守之。”似道闻之，怒曰：“是欲削吾地也。”正月望，召妓
入禁中，子才言：“此皆董宋臣辈坏陛下素履。”权兵部侍郎，屡辞，帝不允。
升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御史洪天锡劾宋臣、文翁及谢堂等，不报，出关。子才请行其言，文翁别与
州郡，堂自请外补，宋臣自请解内辖职，而宋臣录黄竟不至院，盖子才复有言也。
吴子聪之姑知古为女冠得幸，子聪因之以进，得知阁门事。子才缴之曰：“子聪
依凭城社，势焰熏灼，以官爵为市，搢绅之无耻者辐凑其门，公论素所切齿，不
可用。”帝曰：“子聪之除，将一月矣，乃始缴驳，何也？可即为书行。”子才
曰：“文书不过百刻，此旧制也。今子聪录黄二十余日乃至后省，盖欲俟其供职，
使臣不得缴之耳。给、舍纪纲之地，岂容此辈得以行私于其间。”于是子聪改知
澧州，待次。子才力辞去，帝遣检正姚希得挽留之，不可。
以集英殿修撰知太平州，前是例兼提领江、淮茶盐，子才以不谙财恳免。至
郡，首教民孝弟，以前人《慈竹》、《义木》二诗刻而颁之，间诣学为诸生讲说
经义。修采石战舰百余艘，造兵仗以千计。前政负上供纲及总所纲七十万缗，悉
为补之。蠲黄、池酒息六十余万贯，三县秋苗畸零万五千余石，夏税畸零绸帛四
千五百余匹、丝七百余两、绵一万三千余两、麦二千余石。郡有平籴仓，以米五
千石益之，又以缗钱二十六万创抵库，岁收其息以助籴本。召入对，权工部侍郎。
时丁大全与宋臣表里浊乱朝政，子才累疏辞归。初，子才在太平建李白祠，
自为记曰：“白之斥，实由高力士激怒妃子，以报脱靴之憾也。力士方贵倨，岂
甘以奴隶自处者。白非直以气陵亢而已，盖以为扫除之职固当尔，所以反其极重
之势也。彼昏不知，顾为逐其所忌，力士声势益张，宦官之盛，遂自是始。其后
分提禁旅，蹀血宫庭，虽天子且不得奴隶之矣。”又写力士脱靴之状，为之赞而
刻诸石。属有拓本遗宋臣，宋臣大怒，持二碑泣诉于帝，乃与大全合谋，嗾御史
交章诬劾子才在郡公燕及馈遗过客为入己，降两官，犹未已。帝疑之，密以椠问
安吉守吴子明，子明奏曰：“臣尝至子才家，四壁萧然，人咸知其清贫，陛下毋
信谗言。”帝语经筵宫曰：“牟子才之事，吴子明乃谓无之，何也？”众莫敢对，
戴庆炣曰：“臣忆子才尝缴子明之兄子聪。”帝曰：“然。”事遂解。盖公论
所在，虽仇雠不可废也。未几，大全败，宋臣斥，诬劾子才者悉窜岭海外，乃复
子才官职，提举玉隆万寿宫。
帝即欲召子才。会似道入相，素惮子才，又憾草诏事，仅进宝章阁待制、知
温州；又嗾御史造飞语目子才为潜党，将中以危祸。上意不可夺，遂以礼部侍郎
召，屡辞，不许。乃赐御笔曰：“朕久思见卿，故有是命，卿其勿疑，为我强起。”
故事，近臣自外召者，必先见帝乃供职；子才至北关，请内引奏事，宦者在旁沮
之，帝特令见，大说，慰谕久之。
时似道自谓有再造功，四方无虞皆其力，故肆意逸乐，恶闻谠言。子才言：
“开庆之时，天下岌岌殆矣，今幸复安。不知天将去疾，遂无复忧耶？抑顺适吾
意，而基异时不可测之祸也。奈何怀宴安以鸩毒，而不明闲暇之政刑乎！忠厚者，
我朝之家法也。乃者小人枋国，始用一切以戕其脉，今当反其所为，奈何愈益甚
乎！”谓“宜悉取祖宗所以待士爱民、祈天永命者循而行之”言：“议者国之元
气也。今言及乘舆，尚见优假，事关廊庙，忿怒斯形，朝政之阙失，臣下之蔽蒙，
何由上达乎？”帝曰：“非卿不闻此言。”宣坐赐茶，问外事甚悉，子才具以田
里疾苦对，帝颦蹙久之，即兼侍读，寻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宋臣有内侍省押班之命，举朝争之不能得。子才入疏，诘朝，帝出其疏示辅
臣，皆曰：“子才有忧君爱国之真，无要誉沽名之巧。”擢权礼部尚书。祀明堂，
子才为执绥官，帝问汉、唐文物，占对详赡。时士大夫小迕权臣，辄窜流，子才
请重者量移，轻者放还。兼直学士院，前是儤直多以疾免，子才始复旧制，帝
赐诗褒赏。每直，辄召对内殿，语至夜分，或就赐酒果。
兼给事中，彗星见，应诏上封事，请罢公田，更七司法。正为尚书，力辞，
不许。升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徐敏子以星赦量移，似道恶其为潜所用，讽后省
缴之，子才不可。叶李、吕宙之等上书攻似道，似道怒，欲杀之，以它事下天府
狱。子才请宥之，又遗书似道，似道复书辞甚忿，径从天府断遣，不复以闻，盖
惧子才再有所论驳也。
度宗在东宫，雅敬子才，言必称先生。即位，授翰林学士、知制诰，力辞不
拜，请去不已。进端明殿学士，以资政殿学士致仕，卒，赠四官，官其后二人。
子才事亲甚孝。弟子方客死公安，挟其柩葬安吉。女弟在眉山，拔其家于兵
火，致之安吉。在吉州，文天祥以童子见，即期以远大。所荐士若李芾、赵卯发、
刘黻、家铉翁，后皆为忠义士。平江守吴渊籍富民田以千余亩遗子才，皆即之。
身后家无余赀，卖金带乃克葬。有《存斋集》、内制外制、《四朝史稿》、奏议、
经筵讲义口义、《故事四尚》、《易编》、《春秋轮辐》。子巘，大理少卿。
朱貔孙，字兴甫，浮梁人。淳祐四年进士，授临江军学教授。丞相史嵩之闻
貔孙名，欲致之馆下，以禄未及亲辞。丧父，服除，授福州学教授，差充江东安
抚司干办公事。制置使王野、丘岳、马光祖、赵与陋皆荐之。丁大全在台，势焰
熏灼，天久阴雨，貔孙贻书政府，言回积阴之道，去奸邪，罢手实，蠲米税。奸
邪，指大全也。丞相董槐得书嘉叹。主管尚书刑、工部架阁文字。
宦者董宋臣宠幸用事，貔孙发策试胄子，极论宦寺专权之患，宋臣讽言者论
罢之。光祖辟添差江东安抚司机宜文字，擢史馆校勘。时大全执政，使其党许以
骤用，貔孙力拒之，且谒告归省。迁太学博士，属帝亲擢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
首疏论大全权奸误国之罪，倡言学校六士之冤。又以翕聚人才，凝固人心，精择
人言；增禁旅以壮帝畿，择良守以牧内郡，选全才以守江面，严舟师以防海道；
因地募兵，以应突至之敌，并力合势，以援必守之地。时有建议迁都四明者，貔
孙亟上疏言：“銮舆若动，则三边之将士瓦解，而四方之盗贼蜂起，必不可。”
遂止。貔孙在讲筵，言及宋臣挠政事忤旨。迁大理少卿，又迁司农少卿兼太子右
谕德，诏许乘马赴讲。貔孙谕导得体，衍说经义，有关于君道者必委曲敷畅，阴
寓警戒，太子每为之改容。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权直舍人院。
时大礼成，封命丛委，吏持词头下，每夕无虑数十，貔孙运笔如飞，夜未中
已就，皆温润典雅。迁宗正少卿。丁母忧，服除，授秘书监兼太子左谕德。改监
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姓名已付外矣，寻复改命浙西行公田。吏并缘为奸，貔孙
疏其敝。推《春秋》尊王绌霸之旨，劝帝崇仁政，用吉士，行正论，赐赍甚渥。
擢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请严京师淫声奇服之禁。他所论苗耗役害及经理川蜀，皆
当世急务。
宋臣覆出，朝论纷然，貔孙因对，力斥其奸，卒夺祠。升侍御史兼侍讲。长
星出东方，貔孙力诋外戚内臣及进奉羡余失人心者，且曰：“回天心自回人心始。”
辞旨恳切，帝为之感动，升侍读。貔孙之再入台，属疆场多事，屡陈备御之策。
理宗春秋高，倚成贾似道，似道擅命，貔孙随事进谏，不肯阿附，至若行公田之
政，屡于经筵密以告帝，似道自是深忌之。貔孙累疏求去。
理宗崩，度宗即位，擢右谏议大夫，赐紫金鱼袋兼赐章服犀带，以疾乞辞言
职，迁吏部尚书，不拜。帝以旧学故雅欲留貔孙，使者旁午于道，而貔孙辞益力，
以华文阁学士知宁国府，似道讽言者论罢。久之，提举太平兴国宫，复华文阁学
士、知袁州。至郡，宣布德意，以戢暴禁贪为先务。郡仓受租，旧倚斛面取赢，
吏加渔取。貔孙知其敝，悉榜除之，许民自概量。宿敝顿革，田里欢声。兴学校
以劝士。升敷文阁学士，知福州、福建安抚使。未几，卒于袁之郡治。赠四官，
与恩泽二，令所在给丧事。有文集、奏议行世。
欧阳守道，字公权，一字迂父，吉州人。初名巽，自以更名应举非是，当祭
必称巽。少孤贫，无师，自力于学。里人聘为子弟师，主人瞷其每食舍肉，密
归遗母，为设二器驰送，乃肯肉食，邻媪儿无不叹息感动。年未三十，翕然以德
行为乡郡儒宗。江万里守吉州，守道适贡于乡，万里独异视之。
淳祐元年举进士，廷对，言：“国事成败在宰相，人才消长在台谏。昔者当
国恶箴规，言者疑触迕，及其去位，共谓非才。或有迎合时宰，自效殷勤，亦有
疾恶乖方，苟求玼颣，以致忠邪不辨，黜陟无章。”唱名，徐俨夫为第一，俨夫
握守道起曰：“吾愧出君上矣，君文未尝不在我上也。”授雩都主簿。
丁母忧，服除，调赣州司户，其次在十年，后万里作白鹭洲书院，首致守道
为诸生讲说。湖南转运副使吴子良聘守道为岳麓书院副山长。守道初升讲，发明
孟氏正人心、承三圣之说，学者悦服。宗人新及子必泰先寓居长沙，闻守道至，
往访之。初犹未识也，晤语相契，守道即请于子良，礼新为岳麓书院讲书。新讲
《礼记》“天降时雨、山川出云”一章，守道起曰：“长沙自有仲齐，吾何为至
此。”仲齐，新之字也。逾年，新卒，守道哭之恸，自铭其墓，又荐其子必泰于
当道。子良代，守道复还吉州。
里有张某丧其父，小祥，而舅氏讼以事，系之狱，使不得祭，邀其售己地以
葬。守道闻之，叹曰：“吾惟痛斯子之不得一哭其父也，且其痛奈何？”明日告
之邑令曰：“此非人心，滨祭而薄之，挠葬而夺之，舅如此，是自食其肉也。请
任斯子出，祭而复狱。”令亟出之。其舅丑诬守道，守道亦不自辨。转运使包恢
为请祠于朝。万里入为国子祭酒，荐为史馆检阅，召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
安南国王陈日照传位其子，求封太上国王，下省官议。守道谓：“太上者，
汉高帝以尊其父，累朝未之有改，若赐诏书称太上国王，非便。南越尉佗尝自称
‘蛮夷大长老’，正南夷事也。《礼》，方伯自称曰‘天子之老’，大夫致仕曰
‘老’，自称亦曰‘老’。自蛮夷言之则有尉佗之故事；自中国言之，亦方伯致
仕者之常称。汉亦有老上单于之号，易‘太’以‘老’无损。或去‘上’字存其
‘太’字，太王则有古公，三太、三少，太宰、少宰，‘太’所以别于‘少’也。
谓父为太，则子为少矣。太以尊言，则太后、太妃、太子、太孙；以卑言，则太
史、太卜、太祝、乐太、师太，固上下所通用也。”时病足，不及与议。
迁校书郎兼景宪府教授，迁秘书郎，转对，言：“欲家给人足，必使中外臣
庶无复前日言利之风而后可。风化惟反诸身。化之以俭，而彼不为俭，吾惟有卑
宫室、菲饮食；化之以廉，而彼不兴廉，吾惟有不贵难得之货、不厚无益之藏。”
以言罢。守道徒步出钱塘门，唯书两箧而已。理宗遗诏闻，守道与其徒相向哭踊，
僮奴孺子各为悲哀。咸淳三年，特旨与祠。诏大臣举贤才，少傅吕文德举九十六
人，守道预焉。添差通判建昌军，以书谢庙堂曰：“史赞大将军不荐士，今大将
军荐士矣，而某何以得此于大将军哉。幸尝蒙召，擢备数三馆，异时或者谓其放
废无聊，托身诸贵人，亏伤国体，则宁得而解，愿仍赋祠禄足矣。”迁著作佐郎
兼崇政殿说书兼权都官郎官。经筵所进，皆切于当世务，上为动色。迁著作郎，
卒，家无一钱。
守道之兄之妻蚤丧，其子演五岁余，且多病，浚生甫数月，守道三十未有室，
顾无能乳哺者，日夜抱二子泣，里巷怜之。演既长，出莫知所之，守道哭而求诸
野，终不能得，三年不食肉，憔悴不释者终身。吉有贤守而大家怨之厚诬以赃者，
下其事常平使者。会旱甚，祷云腾，守道曰：“无以祷也，云腾之神，唐郡守吴
侯也。冤莫甚于前守，冤不直而吴侯于祷，侯有辞矣。匹妇藏冤，旱或三年，冤
在民牧，害岂其小。”反覆千余言，或迂笑之，守道不改，告来者不倦，守卒以
得直。所著有《易故》、文集。
论曰：汤璹立朝蹇谔。蒋重珍自擢巍科，既居盛名之下，而能树立于当世，
可谓难矣。牟子才、朱貔孙，直声著于中外。欧阳守道，庐陵之醇儒也。

卷四百一十二 列传第一百七十一
○孟珙 杜杲（子庶） 王登 杨掞 张惟孝 陈咸
孟珙，字璞玉，随州枣阳人。四世祖安，尝从岳飞军中有功。嘉定十年，金
人犯襄阳，驻团山，父宗政时为赵方将，以兵御之。珙料其必窥樊城，献策宗政
由罗家渡济河，宗政然之。越翼日，诸军临渡布阵，金人果至，半渡伏发，歼其
半。宗政被檄援枣阳，临阵尝父子相失，珙望敌骑中有素袍白马者，曰：“吾父
也。”急麾骑军突阵，遂脱宗政。以功补进勇副尉。
十二年，完颜讹可步骑二十万分两路攻枣阳，环集城下，珙登城射之，将士
惊服。宗政命珙取它道劫金人，破砦十有八，斩首千余级，大俘军器以归，金人
遁，以功升下班祗应。
十四年，入谒制置使赵方，一见奇之，辟光化尉，转进武校尉。十六年，以
功特授承信郎。丁父忧，制置使起复之，珙辞，讫葬趣就职，又辞，转成忠郎。
理宗即位，特授忠翊郎，寻差峡州兵马监押兼在城巡检，京湖制置司差提督虎翼
突骑军马，又辟京西第五副将，权管神劲左右军统制。
初，宗政招唐、邓、蔡壮士二万余人，号“忠顺军”，命江海总之，众不安，
制置司以珙代海，珙分其军为三，众乃帖然。绍定元年，珙白制置司创平堰于枣
阳，自城至军西十八里，由八叠河经渐水侧，水跨九阜，建通天槽八十有三丈，
溉田十万顷，立十庄三辖，使军民分屯，是年收十五万石。又命忠顺军家自畜马，
官给刍粟，马益蕃息。二年，升京西第五正将、枣阳军总辖，本军屯驻忠顺三军。
明年，差京西兵马都监。丁母忧。又明年，起复京西兵马钤辖、枣阳军驻札，仍
总三军。
六年，大元将那颜倴盏追金主完颜守绪，逼蔡，檄珙戍鄂，讨金唐、邓行
省武仙。仙时与武天锡及邓守移剌瑗相掎角，为金尽力，欲迎守绪入蜀，犯光化，
锋剽甚。天锡者，邓之农夫，乘乱聚众二十万为边患。珙逼其垒，一鼓拔之，壮
士张子良斩天锡首以献。是役获首五千级，俘其将士四百余人，户十二万二十有
奇，乃授江陵府副都统制，赐金带。
制置司檄珙问边事，珙曰：“金人若向吕堰，则八千人不为少，然须木查、
腾云、吕堰等砦受节制乃可济。”已而刘全、雷去危两部与金人战于夏家桥，小
捷。有顷，金人犯吕堰，珙喜曰：“吾计得矣。”亟命诸军追击吕堰，进逼大河，
退逼山险，砦军四合，金人弃辎重走，获甲士五十有二，斩首三千，马牛橐驼以
万计，归其民三万二千有奇。瑗遣其部曲马天章奉书请降，得县五，镇二十二，
官吏一百九十三，马军千五百，步军万四千，户三万五千三百，口十二万五千五
百五十三。珙入城，瑗伏阶下请死，珙为之易衣冠，以宾礼见。
初，仙屯顺阳，为宋军所挠，退屯马蹬。金顺阳令李英以县降，申州安抚张
林以州降，珙言：“归附之人，宜因其乡土而使之耕，因其人民而立之长，少壮
籍为军，俾自耕自守，才能者分以土地，任以职使，各招其徒以杀其势”制置司
是之。七月己酉，仙爱将刘仪领壮士二百降，珙问仙虚实，仪陈：“仙所据九砦，
其大砦石穴山，以马蹬、沙窝、岵山三砦蔽其前；三砦不破，石穴未易图也。若
先破离金砦，则王子山砦亦破，岵山、沙窝孤立，三帅成禽矣。”珙翼日遣兵向
离金，庐秀执黑旗帅众入砦，金人不疑为宋军，乃分据巷道，大呼纵火，掩杀几
尽。是夜，壮士杨青等捣王子山砦，护帐军酣寝，王建入帐中，斩金将首囊佩之，
平明视之，金小元帅也。
丙辰，出师马蹬，遣樊文彬攻其前门，成明等邀截西路，一军围讫石烈，一
军围小总帅砦，火烛天，杀僇山积，余逸去者复为成明伏军所得，壮士老少万二
千三百来归。师还，至沙窝西，与金人遇，大捷。是日，三战三克。未几，丁顺
等又破默候里砦。珙召仪曰：“此砦既破，板桥、石穴必震，汝能为我招之乎？”
仪曰：“晋德与花腿王显、金镇抚安威故旧，招之必来。”乃遣德行，仪又请选
妇人三百伪逃归，怀招军榜以向，珙从之。威见德，叙情好甚欢，介德往见显，
显即日以书乞降。德复请珙遣刘仪候之。显军约五千，犹未解甲，珙令作栲栳阵；
入阵，周视良久，乃去，如素所抚循；飨以牛酒，皆醉饱歌舞。珙料武仙将上岵
山绝顶窥伺，令樊文彬诘旦夺岵山，驻军其下，前当设伏，后遮归路。已而仙众
果登山，及半，文彬麾旗，伏兵四起，仙众失措，枕藉崖谷，山为之赪，杀其将
兀沙惹，擒七百三十人，弃铠甲如山。薄暮，珙进军至小水河，仪还，具言仙不
欲降，谋往商州依险以守，然老稚不愿北去，珙曰：“进兵不可缓。”夜漏十刻，
召文彬等受方略，明日攻石穴九砦。丙辰，蓐食启行，晨至石穴。时积雨未霁，
文彬患之，珙曰：“此雪夜擒吴元济之时也。”策马直至石穴，分兵进攻，而以
文彬往来给事。自寅至巳力战，九砦一时俱破，武仙走，追及于鲇鱼砦，仙望见，
易服而遁。复战于银葫芦山，军又败，仙与五六骑奔。追之，隐不见，降其众七
万人，获甲兵无算。还军襄阳，转修武郎、鄂州江陵府副都统制。
大元兵遣宣抚王楫约共攻蔡，制置使谋于珙，珙请以二万人行，因命珙尽护
诸将。金兵二万骑繇真阳横山南来，珙鼓行而前，金人战败，却走，追至高黄陂，
斩首千二百级。
倴盏遣兔花忒、没荷过出、阿悉三人来迓，珙与射猎，割鲜而饮，驰入其
帐。倴盏喜，约为兄弟，酌马湩饮之。金兵万人自东门出战，珙遮其归路，
掩入汝河，擒其偏裨八十有七人。得蔡降人，言城中饥，珙曰：“已窘矣，当尽
死而守，以防突围。”珙与倴盏约，南北军毋相犯。决堰水，布虎落。倴盏
遣万户张柔帅精兵五千人入城，金人钩二卒以往，柔中流矢如猬，珙麾先锋救之，
挟柔以出。拨发官宋荣不肃，将斩之，众下马罗拜以请，犹杖之。黎明，珙进逼
石桥，钩致生俘郭山，战少却。金人突至，珙跃马入阵，斩山以徇，军气复张，
殊死战，进逼柴潭立栅，俘金人百有二，斩首三百余级。翼日，命诸将夺柴潭楼。
金人争楼，诸军鱼贯而上。金人又饰美妇人以相蛊，麾下张禧等杀之，遂拔柴潭
楼，俘其将士五百三十有七人。蔡人恃潭为固，外即汝河，潭高于河五六丈，城
上金字号楼伏巨弩，相传下有龙，人不敢近，将士疑畏。珙召麾下饮，再行，曰：
“柴潭非天造地设，楼伏弩能及远而不可射近，彼所恃此水耳，决而注之，涸可
立待。”皆曰：“堤坚未易凿。”珙曰：“所谓坚者，止筑两堤首耳，凿其两翼
可也。”潭果决，实以薪苇，遂济师攻城，擒其两将斩之，获其殿前右副点检温
端，磔之城下，进逼土门。金人驱其老稚熬为油，号“人油砲”，人不堪其楚，
珙遣道士说止之。
端平元年正月辛丑，黑气压城上，日无光，降者言：“城中绝粮已三月，鞍
靴败鼓皆糜煮，且听以老弱互食，诸军日以人畜骨和芹泥食之，又往往斩败军全
队，拘其肉以食，故欲降者众。”珙下令诸军衔枚，分运云梯布城下。己酉，珙
帅师向南门，至金字楼，列云梯，令诸将闻鼓则进，马义先登。赵荣继之，万众
竞登，大战城上，降其丞相乌古论栲栳，杀其元帅兀林达及偏裨二百人。门西开，
招倴盏入，江海执其参政张天纲以归。珙问守绪所在，天纲曰：“城危时即取
宝玉置小室，环以草，号泣自经，曰‘死便火我’，烟焰未绝。”珙与倴盏分
守绪骨，得金谥宝、玉带、金银印牌有差。还军襄阳，特授武功郎、主管侍卫马
军行司公事。擢建康府都统制兼权侍卫马军行司职事。
太常寺簿朱杨祖、看班祗候林拓朝八陵，谍云大元兵传宋来争河南府，哨已
及盟津，陕府、潼关、河南皆增屯设伏，又闻淮阃刻日进师，众畏不前。珙曰：
“淮东之师，由淮、泗溯汴，非旬余不达，吾选精骑疾驰，不十日可竣事；逮师
至东京，吾已归矣。”于是昼夜兼行，与二使至陵下，奉宣御表，成礼而归。制
置司奏留珙襄阳兼镇北军都统制。镇北军者，珙所招中原精锐百战之士万五千余
人，分屯漅北、樊城、新野、唐、邓间。俄令赴枢密院禀议，授带御器械。二
年，授主管侍卫马军司公事，时暂黄州驻札，朝辞，上曰：“卿名将之子，忠勤
体国，破蔡灭金，功绩昭著。”珙对曰：“此宗社威灵，陛下圣德，与三军将士
之劳，臣何力之有？”帝问恢复，对曰：“愿陛下宽民力，蓄人材，以俟机会。”
帝问和议，对曰：“臣介胄之士，当言战，不当言和。”赐赍甚厚。兼知光州，
又兼知黄州。
三年，珙至黄，增埤浚隍，搜访军实，边民来归者日以千数，为屋三万间居
之，厚加赈贷。又虑兵民杂处，因高阜为齐安、镇淮二砦，以居诸军。创章家山、
毋家山两堡为先锋、虎翼、飞虎营。兼主管管内安抚司公事，节制黄蕲光、信阳
四郡军马。
大元兵攻蕲州，珙遣兵解其围；又攻襄阳，随守张龟寿、荆门守朱杨祖、郢
守乔士安皆委郡去，复州施子仁死之，江陵危急。诏沿江、淮西遣援，众谓无逾
珙者，乃先遣张顺渡江，珙以全师继之。大元兵分两路：一攻复州，一在枝江监
利县编筏窥江。珙变易旌旗服色，循环往来，夜则列炬照江，数十里相接。又遣
外弟赵武等共战，躬往节度，破砦二十有四，还民二万。嘉熙元年，封随县男，
擢高州刺史，忠州团练使兼知江陵府、京西湖北安抚副使。未几，授鄂州诸军都
统制。
大元大将忒没入汉阳境，大将口温不花入淮甸，蕲守张可大、舒州李士
达委郡去，光守董尧臣以州降。合三郡人马粮械攻黄守王鉴，江帅万文胜战不利。
珙入城，军民喜曰：“吾父来矣。”驻帐城楼，指画战守，卒全其城，斩逗留者
四十有九人以徇。御笔以战功赏将士，特赐珙金碗，珙益以白金五十两赐之诸将。
将士弥月苦战，病伤者相属，珙遣医视疗，士皆感泣。
二年春，授宁远军承宣使、带御器械、鄂州江陵府诸军都统制。珙以三军赏
典未颁，表辞。诏曰：“有功不赏，人谓朕何？三军勋劳，趣其来上。封爵之序，
自将帅始，卿奚辞焉？”未几，授枢密副都承旨、京西湖北路安抚制置副使兼督
视行府参谋官。未几，升制置使兼知岳州。乃檄江陵节制司捣襄、郢，于是张俊
复郢州，贺顺复荆门军。十二月壬子，刘全战于冢头，战于樊城，战于郎神山，
屡以捷闻。三年春正月，曹文镛复信阳军，刘全复樊城，遂复襄阳。授枢密都承
旨、制置使兼知鄂州。全遣谭深复光化军，息、蔡降，珙命以兵逆之，得壮士百
余，籍为忠卫军。
初，诏珙收复京、襄，珙谓郢然后可以通馈饷得荆门然后可以出奇兵，由是
指授方略，发兵深入，所至以捷闻。珙奏略曰：“取襄不难而守为难，非将士不
勇也，非车马器械不精也，实在乎事力之不给尔。襄、樊为朝迁根本，今百战而
得之，当加经理，如护元气，非甲兵十万，不足分守。与其抽兵于敌来之后，孰
若保此全胜？上兵伐谋，此不争之争也。”乃置先锋军，以襄、郢归顺人隶焉。
庚寅，谍报大元兵欲大举临江，珙策必道施、黔以透湖湘，请粟十万石以给
军饷，以二千人屯峡州，千人屯归州。忠卫旧将晋德自光化来归，珙奖用之。珙
弟瑛以精兵五千驻松滋为夔声援，遣于德兴增兵守归州隘口万户谷。大元兵自随
窥江，珙密遣刘全拒敌，遣伍思智以千人屯施州。大元大将塔海并秃雪帅师入蜀，
号八十万，珙增置营砦，分布战舰，遣张举提兵间道抵均州防遏。大元兵度万州
湖滩，施、夔震动，珙兄璟时为湖北安抚副使、知峡州，急以书谋备御。珙请于
督府，帅师西上。璟调金铎一军迎拒于归州大<王亚>砦。刘义捷于马巴东县之清平
村。珙弟璋选精兵二千驻澧州防施、黔路。四年，进封子。
珙条上流备御宜为藩篱三层：乞创制副司及移关外都统一军于夔，任涪南以
下江面之责，为第一层；备鼎、澧为第二层；备辰、沅、靖、桂为第三层。峡州、
松滋须各屯万人，舟师隶焉，归州屯三千人，鼎、澧、辰、沅、靖各五千人，郴、
桂各千人，如是则江西可保。又遣杨鼎、张谦往辰、沅、靖三州，同守倅晓谕熟
蛮，讲求思、播、施、黔支径，以图来上。
会谍知大元兵于襄樊随、信阳招集军民布种，积船材于邓之顺阳，乃遣张汉
英出随，任义出信阳，焦进出襄，分路挠其势。遣王坚潜兵烧所积船材，又度师
必因粮于蔡，遣张德、刘整分兵入蔡，火其积聚。制拜宁武军节度使、四川宣抚
使兼知夔州。招集麻城县、巴河、安乐矶、管公店淮民三百五十有九人，皆沿边
经战之士，号“宁武军”，令璋领之。进封汉东郡侯兼京湖安抚制置使。
回鹘爱里八都鲁帅壮士百余、老稚百一十五人、马二百六十匹来降，创“飞
鹘军”，改爱里名艾忠孝，充总辖，乞补以官。四川制置使陈隆之与副使彭大雅
不协，交章于朝。珙曰：“国事如此，合智并谋，犹惧弗克，而两司方勇于私斗，
岂不愧廉、蔺之风乎。”驰书责之，隆之、大雅得书大惭。
厘蜀政之弊，为条班诸郡县，曰差除计蜀，曰功赏不明，曰减克军粮，曰官
吏贪黩，曰上下欺罔。又曰：“不择险要立砦栅，则难责兵以卫民；不集流离安
耕种，则难责民以养兵。”乃立赏罚以课殿最，俾诸司奉行之。黎守阎师古言大
理国请道黎、雅入贡，珙报大理自通邕、广，不宜取道川蜀，却之。兼夔路制置
大使兼屯田大使。军无宿储，珙大兴屯田，调夫筑堰，募农给种，首秭归，尾汉
口，为屯二十，为庄百七十，为顷十八万八千二百八十，上屯田始末与所减券食
之数，降诏奖谕。靖州徭林赛良为乱，遣王瑀平之。
淳祐二年，珙以京、襄死节死事之臣请于朝，建祠岳阳，岁时致祭，有旨赐
名闵忠庙。淮东受兵，枢密俾珙应援，遣李得帅精兵四千赴之，珙子之经监军。
谍知京兆府也可那延以骑兵三千经商州取鹘岭关，出房州竹山，遣王令屯江陵，
寻进屯郢州，刘全屯沙市，焦进提千人自江陵、荆门出襄。檄刘全赍十日粮，取
道南漳入襄，与诸军合。
大元兵至三川，珙下令应出戍主兵官，不许失弃寸土。权开州梁栋乏粮，请
还司，珙曰：“是弃城也。”栋至夔州，使高达斩其首以徇。由是诸将禀令惟谨。
大元兵至泸，珙命重庆分司发兵应援，遣张祥屯涪州。拜检校少保，进封汉东郡
公。珙言：“沅之险不如辰，靖之险不如沅，三州皆当措置而靖尤急。今三州粒
米寸兵无所从出，出京湖之忧一。江防上自秭归，下至寿昌，亘二千里，自公安
至峡州滩碛凡十余处，隆冬水涸，节节当防，兵讳备多，此京湖之忧二。今尺籍
数亏，既守滩碛，又守关隘，此京湖之忧三。陆抗有言：‘荆州国之藩表，如其
有虞，非但失一郡，当倾国争之。若非增兵八万并力备御，虽韩、白复生，无所
展巧。’今日事势大略相似，利害至重。”余玠宣谕四川，道过珙，珙以重庆积
粟少，饷屯田米十万石，遣晋德帅师六千援蜀，之经为策应司都统制。四年，兼
知江陵府。珙谓其佐曰：“政府未之思耳，彼若以兵缀我，上下流急，将若之何？
珙往则彼捣吾虚，不往则谁实捍患。”识者是之。
诏京湖调兵五千戍安丰，援寿春。珙遣刘全将以往。继有命分兵三千备齐安，
珙言：“黄州与寿昌三江口隔一水耳，须兵即度，何必预遣？先一日则有一日之
费，无益有损，万一上游有警，我军已疲，非计之得也。”不从。五年，御笔以
职事修举，转行两官，许令回授。珙至江陵，登城叹曰：“江陵所恃三海，不知
沮洳有变为桑田者，敌一鸣鞭，即至城外。盖自城以东，古岭先锋直至三氵义，
无所限隔。”乃脩复内隘十有一，别作十隘于外，有距城数十里者。沮、漳之水，
旧自城西入江，因障而东之，俾绕城北入于汉，而三海遂通为一。随其高下，为
匮蓄泄，三百里间，渺然巨浸。土木之工百七十万，民不知役，绘图上之。
珙以身镇江陵，而兄璟帅武昌，故事，无兄弟同处一路者，乞归田，不允。
诏以兵五千援淮，珙使张汉英帅之。枢密调兵五千赴广西，珙移书执政曰：“大
理至邕，数千里部落隔绝，今当择人分布数郡，使之分治生夷，险要形势，随宜
措置，创关屯兵，积粮聚刍于何地，声势既张，国威自振。计不出此而闻风调遣，
空费钱粮，无补于事。”不听。大元大将大纳至江陵，遣杨全伏兵荆门以战，珙
先期谍知，达于枢密，檄两淮为备，两淮不知也，后果如所报。珙奏：“襄、蜀
荡析，士无所归，蜀士聚于公安，襄士聚于郢渚。臣作公安、南阳两书院，以没
入田庐隶之，使有所教养。”请帝题其榜赐焉。
初，珙招镇北军驻襄阳，李虎、王旻军乱，镇北亦溃，乃厚招之，降者不绝。
行省范用吉密通降款，以所受告为质，珙白于朝，不从。珙叹曰：“三十年收拾
中原人，今志不克伸矣。”病遂革，乞休致，授检校少师、宁武军节度使致仕，
终于江陵府治，时九月戊午也。是月朔，大星陨于境内，声如雷。薨之夕，大风
发屋折木。讣至，帝震悼辍朝，赙银绢各千，特赠少师，三赠至太师，封吉国公，
谥忠襄，庙曰威爱。
珙忠君体国之念，可贯金石。在军中与参佐部曲论事，言人人异，珙徐以片
语折衷，众志皆惬。谒士游客，老校退卒，壹以恩意抚接。名位虽重，惟建鼓旗、
临将吏而色凛然，无敢涕唾者。退则焚香扫地，隐几危坐，若萧然事外。远货色，
绝滋味。其学邃于《易》，六十四卦各系四句，名《警心易赞》。亦通佛学，自
号“无庵居士”。
杜杲，字子昕，邵武人。父颖，仕至江西提点刑狱，故杲以任授海门买纳盐
场，未上，福建提点刑狱陈彭寿檄摄闽尉。民有甲之子死，诬乙杀之，验发中得
沙，而甲舍旁有池沙类发中者，鞫问，子果溺死。
江、淮制置使李珏罗致幕下。滁州受兵，檄杲提偏师往援，甫至，民蔽野求
入避，滁守固拒，杲启钥纳之。金人围城数重，杲登陴中矢，益自奋厉，卒全其
城。
调江山丞，两浙转运使朱在辟监崇明镇，崇明改隶淮东总领，与总领岳珂议
不合，慨然引去。珂出文书一卷，曰：“举状也。”杲曰：“比而得禽兽，虽若
丘陵，弗为。”珂怒，杲曰：“可劾者文林，不可强者杜杲。”珂竟以负芦钱劾，
朝廷察芦无亏，三劾皆寝。
淮西制置曾式中辟庐州节度推官。浮光兵变，杲单骑往诛其渠魁，守将争饷
金币，悉封贮一室，将行，属通判郑准反之。安丰守告戍将扇摇军情，且为变，
帅欲讨之，杲曰：“是激使叛也。”请与两卒往，呼将谕之曰：“而果无他，可
持吾书诣制府。”将即日行，一军帖然。
知六安县，民有嬖其妾者，治命与二子均分。二子谓妾无分法，杲书其牍云：
“《传》云‘子从父令’，律曰‘违父教令’，是父之言为令也，父令子违，不
可以训。然妾守志则可，或去或终，当归二子。”部使者季衍览之，击节曰：
“九州三十三县令之最也。”
知定远县，会李全犯边，衍时为淮帅，辟通判濠州，朝廷以杲久习边事，擢
知濠州。制置大使赵善湘谋复盱眙，密访杲，杲曰：“贼恃外援，当断盱眙桥梁
以困之。”卒用其策成功。金众数万驻榆林阜请降，辎重甚富，或请诱而图之。
杲曰：“杀降不仁，夺货不义，纳之则有后患。谕而遣之。召奏事，差主管官告
院，知安丰军。善湘与赵范、范弟葵出师，迁淮西转运判官。诏问守御策，杲上
封曰：“沿淮旱蝗，不任征役；中原赤立，无粮可因。若虚内事外，移南实北，
腹心之地，必有可虑。”时在外谏出师者惟杲一人。及兵败洛阳，人始服其先见。
奉崇道祠，再知濠州，未行，改安丰。大元兵围城，与杲大战。明年，大兵复大
至，又大战。擢将作监，御书慰谕之。丞相李宗勉、参知政事徐荣叟曰：“帅淮
西无逾杜杲者。”诏以安抚兼庐州，进太府卿、淮西制置副使兼转运使。复与大
元兵战。累疏请老，不许。权刑部尚书。
淳祐元年，乞去愈力，擢工部尚书，遂以直学士奉祠。帝欲起之帅广西，以
言者罢。帝曰：“杜杲两有守功，若脱兵权，使有后祸，朕何以使人？”乃起知
太平州。俄擢华文阁学士、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行宫留守，节制安庆、和、
无为三郡。
杲罢杨林堡，以其费备历阳，淮民寓沙上者护以师。首谒程颢祠。总领所即
张栻宦游处，陈像设祀焉。置贡士庄，蠲民租二万八千石。复与大元兵战于真州。
进敷文阁学士，迁刑部尚书，引见，帝加奖劳。乞归不许，兼吏部尚书。杲随资
格通其碍，铨综为精。梁成大子赂当国者求铨试，杲曰：“昔沈继祖论朱文公，
成大亦论真文忠公，皆得罪名教者，子孙宜废锢，安得仕？”进徽猷阁，奉祀。
请老，升宝文阁致仕。帝思前功，进龙图阁而杲卒，遗表上，赠开府。
杲淹贯多能，为文丽密清严，善行草急就章。晚岁专意理学，尝言吾兵间无
悖谋左画，得于《四书》。子庶。
庶字康侯，幼倜傥有大志，性刚劲，通宋典故，善为文。从父兵间，习边事，
未人仕已立战功，明堂恩补官。大元兵围安丰，兵将不相下，庶调护咸得其欢心，
卒协力捍御。杲帅淮西，辟书写机宜文字。庐州围解，庶白事庙堂，诸将馈金助
上功费，皆受之，赏典行，归悉反所馈。迁籍田令兼制机督干。监吕文德、聂斌
军，与大元兵战朱皋、白冢，迁将作监簿。
杲在建康，庶通判和州，权知真州。郡素缺备，庶大修守御，具积排杉木殆
十万株。差知兴化军，奉祀鸿禧观。起知邕州，改潮州，以言者寝命。赴淮东制
司议幕，过阙，迁将作监丞。迁司农丞、知和州，陛辞，言：“今天时不可幸，
地利不可恃，人和不可保，苟恃天幸，恃长江，恃清野，而付边事于素不谙历之
人，未见其可。”帝嘉纳。
寻兼淮西提点刑狱，浚城濠，增守备，修学宫。知真州兼淮东提点刑狱，逾
年，进直秘阁，移淮西兼庐州安抚副使，人欢迎如见慈父，治绩甚多。就任加刑
部郎中，升宝文阁，与大元兵战于望仙、白沙城。升华文阁。开庆元年冬，进大
理少卿、淮东转运副使、两淮制置司参谋官，特授两淮制置使、知扬州。射阳湖
饥民啸聚，庶曰：“吾赤子也。”遣将招刺，得丁壮万余，戮止首恶数人。明年
四月，火，抗章自劾，召赴行在。寻直宝文阁、知隆兴府、江西转运副使，卒。
王登，字景宋，德安人。少读书，喜古兵法，慷慨有大志，不事生产。出制
置使孟珙幕府，久之，权知巴东县。献俘制置司，登念奋自书生，不拜，吏曰：
“不拜则不敢上。”难之，竟弃功去。淳祐四年，举进士，调兴山主簿。总领贾
似道檄修江陵城，条画有法。明年，制置使李曾伯经理襄阳，登在行，以积功升，
寻以母忧去。
及吴渊为制置使，边事甚亟，因忆弟潜盛言王登才略，具书币招之。登方与
客奕，发书，衣冠拜家庙，长揖出门，问牛几何，可尽发犒师。渊慨然曰：“事
亟矣，奈何？”登曰：“亟呼诸将共议。”众至，欢跃曰：“景宋在此。”渊曰：
“汝辈欲西门出，景宋欲从方城，如何？”众曰：“惟命！”登曰：“用兵患不
一，登书生，不过冯轼观战，请五大帅中择一人为节制。”渊曰：“请监丞出，
正谓此也。”即书银牌曰：“监丞代某亲行，将士用命不用命，赏罚毕具申。”
登至沙市，椎牛酾酒，得七千人，誓曰：“登与诸将义同骨肉，今日之事，登不
且命，诸将杀登以献主帅；诸将有一不用命，登有制札在，不敢私也。”众股栗
听命，竟立奇功于沮河。赵葵为制置使，见登握手曰：“景宋一身胆，惜相见晚
也。”俾参宣抚司兼京西两节。马光祖为制置使，辟充参谋官，迁军器少监、京
西提点刑狱。
登威声日振。有余思忠及徐制几谗于光祖曰：“京湖知有王景宋，不知有马
制置，非久易位矣。”光祖疑焉，出登屯郢州，后以干办钟蜚英调护，情好如初。
侍御史戴庆炣劾思忠，其党过元龙、沈翥在幕中，又倾之，以是议论不合，才
略不能施，识者惜焉。
开庆元年，登提兵援蜀，约日合战，夜分，登经理军事，忽绝倒，五藏出血。
幕客唐舜申至，登尚瞪目视几上文书，俄而卒。它日，舜申舟经汉阳，有蜀声呼
唐舜申者三，左右曰：“景宋声也。”是夕，舜申暴卒。
杨掞，字纯父，抚州临川人。少能词赋，里陈氏馆之教子，数月拂衣去。游
襄、汉，既而代陈中选，陈谢之万缗，辇以入倡楼，箧垂尽，夜忽自呼曰：“纯
父来此何为？”明日遂行。用故人荐，出淮阃杜杲幕，杲曰：“风神如许，它日
不在我下。”由是治法征谋多咨于掞。逾年，安丰被兵，掞慨然曰：“事亟矣，
掞请行。”乃以奇策解围，奏补七官。
掞念置身行伍间，骑射所当工，夜以青布籍地，乘生马以跃，初过三尺，次
五尺至一丈，数闪跌不顾。制置使孟珙辟于幕，尝用其策为“小子房”，与之茶
局，周其资用。掞以本领钱数万费之，总领贾似道稽数责偿，珙以白金六百令掞
偿之，掞又散之宾客，酣歌不顾。似道欲杀之，掞曰：“汉高祖以黄金四万斤付
陈平，不问出入，公乃顾此区区，不以结豪杰之心邪？”似道始置之。珙尝燕客，
有将校语不逊，命斩之，掞从容曰：“斩之诚是，第方会客广谋议，非其时非其
地也。”珙大服。未几，有大将立功，珙坐受其拜，掞为动色，因叹曰：“大将
立功，庭参纳拜，信兜鍪不如毛锥子也。”于是谢绝宾客，治进士业，遂登第，
调麻城尉。
向士璧守黄州，檄入幕，寻以战功升三官。无何，得心疾，曰：“我不可用
矣。”遂调潭州节度推官。赵葵为京湖制置使，掞与偕行，王登迓于沙市，极谈
至夜分，掞退曰：“王景宋满身是胆，惜欠沉细者，如掞副之，何事不可为也，
但恐终以勇败。”后登死，人以为知言。逾时，士璧守峡州，招之，病不果行而
卒，赠架阁。
张惟孝，字仲友，襄阳人。长六尺，通《春秋》，下第，乃工骑射。城中乱，
争出关，惟孝拔剑杀数人，趋白河，见一舟壮钜甚，急登之，舟人不可，惟孝曰：
“今日之事，非汝即我，能杀我者得此舟。”众披靡，遂以舟达郢州。兵乱，奔
沙洋，别之杰为帅，尽隘诸湖不泄水，惟孝令二人贾服前行，密窥隘兵，曰：
“易与耳。”乃与十骑，衣黑袍，假为敌兵，曰：“后队亟至。”守隘四五百人
悉溃，舟趋藕池。
开庆元年，卜居江陵，至沙市，众舟大集，不可涉。顷有峨冠张盖，从者数
十，则宣抚姚希得之弟也，今曰：“敢有争岸者投水中。”惟孝睥睨良久，提剑
驱左右而出，举白旗以麾，令众船登岸，毋敢乱次。干官钟蜚英见而异之，以告
唐舜申，舜申曰：“吾故人也。”具言惟孝平生。蜚英谓曰：“今日正我辈趋事
赴功之秋。”惟孝不答，又叩之，则曰：“朝廷负人。”明日，蜚英导希得罗致
之，宴仲宣楼，蜚英酒酣曰：“有国而后有家，天下如此，将安归乎？”惟孝跃
然曰：“从公所命。”乃请空名帖三十以还。逾旬，与三十骑俱拥甲士五千至，
旗帜鲜明，部伍严肃，上至公安，下及墨山，游踏相继。希得大喜，请所统姓名，
惟孝曰：“朝廷负人，福难祸易，聊为君侯纾一时之难耳，姓名不可得也。”时
鼎、澧五州危甚，于是击鼓耀兵，不数日，众至万人，数战俱捷，江上平。制使
吕文德招之，不就而遁，物色之不可得，或云已趋淮甸，后不知所终。
陈咸，字逢儒，监察御史升卿次子，为叔父巨卿后。登淳熙二年进士第，调
内江县尉。县吏受贿，赋民不均，咸以闻于部使者，为下令听民自陈利病，而委
咸均其赋。改知果州南充县，转运司辟主管文字。岁旱，税司免下户两税，转运
使安节以为亏漕计，咸白安节曰：“苟利于民，违之不可。”因言：“今楮币行
于四川者几亏三百万，苟增印百万，足以补放免之数。”安节从之。军多滥请，
咸每裁损，帅属以为言，咸曰：“咸首可断，滥请不可得。”蜀岁收激赏权输绢
钱，民以为病，咸白安节，核入节出，奏岁减二十余万缗。擢知资州，时久旱，
咸被命即请帅臣发粟二千余石以振。明年，东、西川皆旱，总制二司议蠲民赋而
虑亏国课，咸请增印未补发引百有九万以偿所蠲，议遂决。大修学宫，政以最闻，
改知普州。
开禧元年，边事兴，四川宣抚使程松奇其才，辟主管机宜文字。咸首贻书论
兵不可轻动，劝松搜人才，练军实；考图籍以疏财用之源，视险要以决攻守之计；
约大将面会，以免疑忌之嫌；捐金帛募死士，以明间探之远；出虚捣奇之策，审
于当用；幸胜趋利之谋，寝而勿行。松复书深纳，然实不能用。副使吴曦蔑视松，
易置将兵，不关白正使。松务为简贵，咸忧之，复说松收梁、洋以北义士为缓急
用；据险厄，立关堡，杜支径以备不虞。松又不能用。迁利路转运判官。
曦叛臣于金，关外四州继没，人情大骇。咸留大安军督军粮，檄其守杨震仲
振流民，备奸盗，众稍安。安丙密以曦反谋告咸，咸即遣人告松，松不之察。曦
以咸蜀名士，欲首胁之以令其余，檄咸议事。咸不往，遂之利州。抵城外，伪都
运使徐景望已挟兵入居台治。英宗讳日，景望大合乐以享，咸力拒之。
初，咸自大安东下，遇伪将褚青与语，青有悔意。至是，以主管文字王釜、
福艾可与共事，欲结二人诛景望，烧栈阁，绝曦援兵。既而釜弃官归，咸以青不
可保，谋遂沮。李道传问咸：“计将安出？”咸曰：“事极不过一死耳，必不为
吾蜀累也。”语家子钦曰：“咸受国厚恩，义当击贼，恨无兵权，独有下策，削
发以全臣节。”会曦以书招之急，咸答书劝其禀命，既而欲亲谕之，遂行，遇伪
统领孟可道，知曦已僣乱，曰：“吾书不可用矣。”还至后钅敖，入帐中以刀自
断其结，披缁而出。景望遣兵拘咸于岸，曦闻怒甚。吴睍劝曦召咸主武兴寺，
因杀之，安丙力为救解，乃得释归。曦既诛，咸语诸子曰：“吾不能讨贼而弃官
守，罪也。”上表自劾，安丙、杨辅等皆勉其出。丙寻奏以咸总蜀赋，从之。
时僣乱后，帑藏赤立。咸至武兴，与丙商榷利病，兵政财计，合为一家，请
丙奏于朝。核诸司羡余，移支常平广惠米，铸当五钱，榜卖官，并权截四路上供，
汰弱兵二万余，规画备至，故军兴增支之数八千七百五十余万，皆不取于民。咸
总赋之始，赡军帑廪缗不过一千四十五万余，粮不过九十一万余，料不过二万余。
咸昼夜精勤，调度有方，不二岁，益昌大军库有楮引百八十万，成都免引场桩拨
二百一十余万，城下三仓军粮四十余万石，预借米本一百一十余万，又别贮军粮
百四十九万石，料七万余，而布帛丝绵、铜铁钱与祠牒不预焉。
剑外民久苦役调，或建议调东、西两路及夔路丁壮共其劳。令始下，民惮行，
驰诉于安丙，乞计直输钱以免行，久而不克输者十五余万，咸蠲之。蜀钱引旧约
两界五千余万，半藏于官，自军兴引皆散于民，宣、总二司增创三界通行八千余
万，价日益落。咸捐一千二百余万缗以收十九界之半，又与丙议合茶马司之力，
再收九十一界，续造九十三界以兑之，于是引价复昂，籴价顿减。
嘉陵江流忽浅，或云金人截上流，咸不动，疏而导之，自益昌至于鱼梁，馈
运无阻。金州地险，咸增馈米以实之，人皆曰：“金州之险，金人不可向，何益
之为？”咸曰：“敌至而虑，无及矣。”未几，金人犯上津，守赖以固。召为司
农少卿，卒。丙列奏其功，赐谥勤节。初，宣谕使吴猎尝表其节，诏进二秩，咸
乞回赠所生父母焉。
论曰：宋之辱于金久矣，值我国家兴师讨罪，声震河朔，乃遣孟珙帅师夹攻，
遂灭其国，以雪百年之耻。而珙说礼乐、敦诗书，诚寡与二。杜杲、王登、杨掞、
张惟孝，思以功名自见，虽所立有小大，皆奇才也。陈咸不从逆曦，虽不能死，
然理财于丧乱之余，蜀赖以固守，岂不贤于匹夫而莫经沟渎者哉！

卷四百一十三 列传第一百七十二
○赵汝谈 赵汝谠 赵希 赵彦呐 赵善湘 赵与欢 赵必愿
赵汝谈，字履常，生而颖悟，年十五，以大父恩补将仕郎。登淳熙十一年进
士第。丞相周必大得其文异之，语参知政事施师点曰：“是子他日有大名于世。”
调汀州教授，改广德军，添差江西安抚司干办公事。尝从朱熹订疑义十数条，熹
嗟异之。
佐丞相赵汝愚定大策，汝愚欲骤以词掖处之，力辞去。持祖母服。汝愚去国，
其弟汝谠力上疏乞留汝愚、斩侂胄，闻者吐舌。兄弟罹党祸斥去。寻调安庆府教
授，添差浙东安抚司干办公事。丁母忧，免丧，召为太社令。
时侂胄用事炽甚，汝谈痛愤，登坛读祝，大呼侂胄及陈自强名。自强不能堪，
它日指汝谈曰：“末坐白皙者何人？”汝谈不为动。以参知政事李壁荐，召试馆
职，擢正字。是时吴曦叛，上下束手，或请就以曦为王，其人造汝谈，汝谈诘之
曰：“孰欲王曦者，可斩！”其人面发赤不能对，遂以言去，主管崇道观。添差
通判嘉兴府，与郡守王介志合。改知无为军，与光州守柴中行、安丰守陆峻俱称
循吏。
时金人内变，有旨令献料敌、备边二策。其料敌之策曰：“祸乱犹在河北，
未遽至河南，盖豪雄择形势，大盗窥货宝，金帛重器俱聚河北，河南无大川为之
险，欲起安所凭？且金素以河南近我，置守多完颜氏亲党，其下亦令蕃汉错居，
所以防虑备尽。纵彼丧乱，守将欲畔则自畔，何至相率尽反。然有天下者，自不
容易一日废备，岂以金人存亡之候为吾缓急哉！”其备边之策曰：“今边州大抵
无城，缺兵少粮，铠仗不足。若使自办，何所取资？丐诸朝廷，安得力给？若仿
古藩封，拔用英杰守郡，则并租税市榷之利尽与之，免其共贡，上不置监临，下
悉听选辟，民得自赋，兵得自募，凡百悉听所为。其有功者亦不遽徙，就峻爵秩，
增异车服，给美田宅，官其子孙，凡可优宠，无不极至，使内为公卿，虽贵曾不
如守边之乐。如此则有才者争自奋励，缓急必能出死力报上。”于后河南二十余
年犹为金守，宋沿边诸郡权大削，兵事无肯任责者，汝谈之言若蓍龟然。
改湖北提举常平，振饥尽力。知温州，改知外宗正，作诗勉其族属，皆望风
而化。迁江西提举常平。宁宗崩，以哀痛得疾。贺理宗表，力寓劝戒。陈硕曰：
“此谏书也。”数丐祠，授江西转运判官，辞不获命，之官一月，以言者罢。
先是，汝谈因疾去官，言者谓其傲睨轩冕，不乐为世用。至是弥远不与祠，
乃杜门著述。
端平初，以礼部郎官召，入对言：“倚用老成，广集忠智，访求众敝之原，
辟取可行之策，以饬积蠹之蛊，而成终泰之功者，愿加圣心焉。”又言：“大佞
似忠，大奸似圣，未免信向而擢任之。始未见甚失，久乃浸至差讹，则纲维之臣
将不能不执，议论之士将不得不言。执之坚，宁不疑其侵权？言之数，宁不意其
卖直？至是则不特是非邪正易位，而黜陟予夺失中多矣。”又曰：“外之得以窒
吾听、杂吾目、扰吾天君者，以吾未得虚一而静之理也。苟得之，导我声色而不
能入，投我宝货而不能中，扇我以功名而不能动，凝然湛然，孰得干之哉。”改
秘书少监兼权直学士院。时集议出师，汝谈反覆言不可轻战，而和尤非计。既而
三京收复，虽前言用兵不便者亦喜，汝谈独有忧色。未几，洛师败，朝论始服其
先见。
迁宗正少卿，兼权直，兼编修国史、检讨实录，兼崇政殿说书。因讲《论语》
而言汉元帝恭俭无过，惟以刚不克改，明不能绎，优柔不断，而汉业遂衰。权吏
部侍郎，升侍读，兼直学士院，兼同修国史院同修撰，以所注《易》进讲。时朝
议履亩称楮，汝谈言非便，迕时宰意。京师军变，宰相乞贬秩，上已允，汝谈奏
恐失体，持不可。草答诏，以为贬秩易，审举措难，宰相滋不悦。以言去国，提
举崇禧观。起知婺州，四辞不允。至郡，力丐祠。召赴行在，四辞。
权礼部侍郎兼学士院，力辞兼直。时金兵新破，三阃增秩，称提官楮，四郡
获赏。汝谈独蹙頞，登对，首疏言：“边面无可倚仗，乞超越拘挛，简拔俊杰，
如吴用周瑜、鲁肃，晋任祖逖、陶侃故事，使之各分方面，连数十城，推毂授权，
尽归赐履。巴蜀一人，荆襄一人，两淮各一人，一切便宜行事，不复更从中御，
庶几伸缩由己，机用出心。”盖推广乡者备边之策。且曰：“臣之此策，行于开
禧未用兵之前，决不至罹今日之患。”其论楮法，尤中时敝，上称叹久之，且谓：
“卿文学高世，宜代予言，力辞何为？”卒以老祈免，章四上，免兼直，改侍讲。
数日，仍兼直学士院，五辞。权给事中，权刑部尚书，及卒，转两官。遣表上，
又转四官。
汝谈天资绝人，沈思高识，自少至老，无一日去书册。其论《易》，以为为
占者作；书《尧》、《舜》二典宜合为一，禹功只施于河洛，《洪范》非箕子之
作；《诗》不以《小序》为信；《礼记》杂出诸生之手；《周礼》宜傅会女主之
书。要亦卓绝特立之见。为文章有天巧。笃于伦谊而忘仇怨，御史王益祥尝劾之，
后汝谈官其乡，益祥愧不敢见，汝谈乃数过之，相得欢甚。尝论议韩非、李斯皆
有荀卿之才，惟其富贵利欲之心重，故世得而贱之，惟卿独能守其身，不苟希合，
士何可不自重哉。所著有《易》、《书》、《诗》、《论语》、《孟子》、《周
礼》、《礼记》、《荀子》、《庄子》、《通鉴》、《杜诗注》。
赵汝谠，字蹈中，少俶傥有轶材，智略出人上。龙泉叶适尝过其家，汝谠年
少，衣短后衣，不得避。适劝之曰：“名门子安可不学。”汝谠惭，自是终身不
衣短后衣。折节读书，与兄汝谈齐名，天下称为“二赵”。以祖遗恩补承务郎，
历泉州市舶务、利州大军仓属。从臣荐宗室之贤者，监行在右藏西库。
韩侂胄谋逐赵汝愚，汝谠兄弟昌言非是，且上言讼汝愚冤。侂胄惧其词直，
使其党胡纮再攻汝愚，以汝谠兄弟受汝愚厚恩，私属为之画策，惑乱天听为言，
斥使去国。坐废十年，调华亭浦东盐场，弃职去。辟浙西安抚司幕官，调签书昭
庆军节度判官，皆不赴。以前官改镇东军。登嘉定元年进士第，为太社令，迁将
作监簿、大理司农丞。与史弥远不合，请外，改湖南提举常平，易江西，寻提点
刑狱。瑞州大姓幸氏贪徐氏田不可得，强取其禾，终不与，诬以杀婢，置徐狱。
徐诉其冤，汝谠以反坐法黥窜幸氏，籍其家。幸氏走，告急于中宫，徙汝谠湖南。
既至，则表直臣龚夬墓。浏阳有豪民罗氏夺民田，汝谠复惩以法。迁知温州，卒。
汝谠常言：“宗子不忘君，孝子不辱身，临难则功业当如朱虚，立身当如子
政。”
赵希錧，字君锡，旧名希哲，登庆元二年进士第，改赐今名。少扶父丧归，
道遇寇，左右骇散，希錧拊棺恸哭不慑，寇义而去。学于陈傅良、徐谊，既举
进士，调汀州司户。峒寇李元砺方起，汀人震惧，郡会僚佐议守城，希錧下坐
无一语，守异之曰：“不言得无有所见乎？”希錧曰：“守城非策也，距城三
十里有关曰古城，若悉精锐以扼其冲，贼不足虑矣。”守以付希錧，人为危之。
希錧至关，审形明间，申令谨候，分画粗定，贼已遣谍窥关。希錧得谍诘之，
纵其举火相示，而羸师以误之。夜半，贼数百衔枚突至，希錧严兵以待。贼且
至，始命矢石俱下，贼无一免，余党闻风而遁。希錧引还，老稚罗拜相属，希
錧繇他道以避之。事闻，诏升州推官，治疑狱，决滞讼，摄下邑，弭乱卒。去
之日，军民遮道泣送者数十里。
调主管夔州路转运司帐司，疏大宁盐井利病，使者上诸朝，民便之。改知玉
山县，未行。召对，希錧首言民力困于贪吏，军力困于偾帅，国家之力则外困
于归附之卒，内困于浮冗之费；次论四蜀铨科举之弊；次论大宁盐井本末。宁宗
嘉纳之。
授大理寺丞，迁大宗正丞，权工部郎官。宗姓多贫，而始生有训名，为人后
有过礼，吏受赇亡艺，莫敢自陈，希錧白其长推行之。会朝议，燕邸近属赴朝
参者少，命希錧易班，希錧力辞，弗克。特换授吉州刺史、提举佑神观。未
几，廷臣言宗姓换班人尝举进士，请视朝士，听轮对。于是希錧次对时首论：
“今日多事之际，而未有办事之人。朝绅，清选也，以缄默为清重，以刻薄为举
职，以无所可否为识体。阃寄，重任也，以大言为有志，以使过为知恩。臣非敢
厚诬天下以为无人，患在选择未得其道、器使未当其才尔。”授成州团练使，赐
金带，令服系。以宝玺推恩，进和州防御使。
理宗即位，进潭州观察使，以公族近邸，恩特加厚。又进安德军承宣使。希
錧引对，言：“初政急务，莫先于明道，总治统，收人心。”上为动容。越明
年，论祠祭不蠲，禁卫不肃。慈明宫上寿，升节度，封信安郡公。卒，遗奏闻，
上震悼辍视朝，赐含敛，赠以金币。
希錧风资凝重，胸抱魁垒，扬人之善，不记人之过，急人之难，不忘人之
恩。居官，祁寒盛暑未尝谒告，衣食取裁足而已。追封信安郡王。
赵彦呐，字敏若，彭州人。登四川类试第。少以材称。吴曦叛，以禄禧伪守
夔，彦呐结义士杀之，遂显名。
嘉定十二年，关外西和州新被兵，制使安丙檄使经理，金人再至，战却之。
因请修州北水关，募民耕战以守；又劝丙尽捐关外四州租，结民兵使各自为守。
皆不行。在州五年，得军民心，转提点刑狱，寻帅沔，时誉甚都。及崔与之代丙，
始察其大言无实，谓他日误事省必此人，请庙堂毋付以边藩。寻夺其节制。
宝庆元年，乃移帅兴元。三年，会郑损弃四州，退保三关，彦呐力争不胜，
罢归家者五年。绍定四年，桂如渊代损，起彦呐于副使，更李、黄伯固，皆彦
呐副之。端平元年，遂升正使，丞相郑清之趣其出兵，以应入洛之役，不从。秦、
巩之豪汪世显久求内附。至是彦呐为力请数四，清之亦汔不从。三年，金人大入
至三泉，彦呐大败，眨衡州，其子洸夫用事亦窜岭南，史嵩之留之江陵两年，卒。
赵善湘字清臣，濮安懿王五世孙。父武翼郎不陋，从高宗渡江，闻明州多名
儒，徙居焉。善湘以恩补保义郎，转成忠郎、监潭州南岳庙，转忠翊郎，又转忠
训郎。庆元二年举进士，以近属转秉义郎，换承事郎，调金坛县丞。五年，知余
姚县。
开禧元年，添差通判婺州。嘉定元年，以招茶寇功，赴都堂审察，提辖文思
院。出判无为军兼淮南转运判官、淮西提点刑狱。四年，改知常州。八年，主管
武夷山冲佑观。十年，知湖州。十一年，丁内艰，明年起复，知和州，三辞不获
命。迁知大宗正丞兼权户部郎官，改知秘阁、淮南转运判官，兼淮西提举常平，
兼知无为军。进直徽猷阁、主管淮南制置司公事，兼知庐州，兼本路安抚，仍兼
转运判官、提举常平。
十三年，进直宝文阁。以平固始寇功，赐金带，许令服系。十四年，进直龙
图阁、知镇江府。十七年，拜大理少卿，进右文殿修撰、知镇江府，封祥符县男，
赐食邑。宝庆二年，进集英殿修撰，拜大理卿兼权刑部侍郎，进宝章阁待制、沿
海制置使兼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兼主管行宫留守司公事。赐仙花金带，进封子，
加食邑。
绍定元年，以创防江军、宁淮军及平楚州畔寇刘庆福等功，皆升其官，进龙
图阁待制，仍任，兼江东转运副使。三年，进焕章阁直学士，仍任，进封伯，加
食邑。以李全犯淮东，进焕文阁学士、江淮制置使，乃命专讨，许便宜从事。四
年，进封侯，加食邑。及戮全，善湘遣使以露布上，乃进兵部尚书，仍兼任。
时善湘见范、葵进取，慰藉殷勤，馈问接踵，有请必应。遣诸子屯宝应以从，
范、葵亦让功督府，凡得捷，皆汝櫄等握笔草报。善湘季子汝楳，丞相史弥
远婿也，故奏报无不达。以平闽寇功，转江淮安抚制置使。五年，复泰州淮安州、
盐城淮阴县四城，及策应京湖功，进端明殿学士，与执政恩例，仍任，升留守，
加食邑。以受金枢密副使纳合买住降，复盱眙军、泗寿二州功，进资政殿学士，
加食邑，遣使赐手诏、金器等物。九疏丐归，皆不许。请愈力，进大学士、提举
洞霄宫，封天水郡公，加食邑。监察御史劾奏善湘，御笔以善湘有讨逆复城之功，
寝其奏。
嘉熙二年，授四川宣抚使兼知成都府，未拜，改沿海制置使兼知庆元府。即
丐祠，改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三年，两请休致，四乞归田，复提举洞霄宫。
淳祐二年，帝手诏求所解《春秋》，进观文殿学士，守本官致仕，卒。遗表闻，
帝震悼辍视朝，赠少师，赙赠加等。所著有《周易约说》八卷，《周易或问》四
卷，《周易续问》八卷，《周易指要》四卷，《学易补过》六卷，《洪范统论》
一卷，《中庸约说》一卷，《大学解》十卷，《论语大意》十卷，《孟子解》十
四卷，《老子解》十卷，《春秋三传通议》三十卷，诗词杂著三十五卷。
赵与欢，字悦道，燕懿王八世孙。嘉定七年进士，调会稽尉，改建宁司户参
军。中明法科，摄浦城县。丁父忧，作《善庆五规》示子孙。免丧，授大理评事。
转对，言天变、民情、国威三事，又言：“死囚以取会驳勘，动涉岁时，类瘐死，
而干证者多毙逆旅，宜精择宪臣使详覆，果可疑则亲往鞫正，必情法轻重可闵，
始许审奏。”
迁籍田令。久之，拜宗正寺簿，历军器监、司农寺丞，迁宗正丞兼权都官郎
官，改仓部，权度支，以直宝章阁知安吉州。郡计仰榷醋，禁纲峻密，与欢首捐
以予民。设铜钲县门，欲诉者击之，冤无不直。有富民诉幼子，察之非其本心，
姑逮其子付狱，徐廉之，乃二兄强其父析业。与欢晓以法，开以天理，皆忻然感
悟。又嫠媪仅一子，亦以不孝告，留之郡听，日给馔，俾亲馈，晨昏以礼，未周
月，母子如初。二家皆画像事之。丧母，朝廷屡起之，不可，议使守边，授淮西
提点刑狱，弗能夺。再期，以刑部郎官召，乞终禫，奉祠，复半载，乃趋朝。
自恢复退师，又议纳使，与欢言：“在朝迎合，政出多门，必得智识气节之
士，布列中外可也。”兼权检正，迁宗正少卿兼权户部侍郎，寻兼知临安府、浙
西安抚使，同详定，剖决明畅，罪者咸服。郊祀之夕，大风雷，与欢言国本未定，
又阵弭盗固本之策。有以刑罚术数言于帝者，与欢言：“导民有本。如臣待罪天
府，岂遽能及民，惟其真实相孚，待以不扰，数月而庭讼弥寡。人心本善，有感
必从。或谓厉以威、待以术者，非知本之论。”且言：“朝令夕改，非以示作新；
旁蹊曲径，非以肃纪纲。”帝为悚然。又建言：“秦刻颂有‘端平法度’语。”
明年改元嘉熙，襄、蜀残破，或望风弃地，召见便殿，言：“韩琦当仁宗朝，
犹昼夜泣血。今主忧臣辱矣。”因具言防边之道，其后多见施行。与欢招刺三千
人为忠毅军，又言：“禁卫虚籍及京口诸郡，悉宜募兵，统以郡将，财先赡军，
余始上供，乞省不急之费。”荐文武士四十人。迁户部侍郎兼权兵部尚书，论边
事至为深切。
星变，上章请罢。大火，力言灾变之烈，谓：“臣罪擢发莫数，犹欲以去国
为言，少悟上听。愿祗畏天威，思以实德及民，始自上躬，痛加节约，广推振恤。”
五请窜。于是中书方大琮言：“与欢素自洁修，疏财轻爵，人所共知，不幸遇此，
观其待罪之章，恳切至到，未尝不叹其知义也。乞俞所请，使小大之臣，皆知引
咎。”乃收一阶。寻复之。与欢请先叙复同降官属，又言：“艰难不可为之时，
当慷慨厉志，深为人才兵力思。”迁户部尚书兼权吏部，累丐祠，不许。
论楮币自嘉定以一易二，失信天下，尝出内帑收换，屡称提而折阅益甚。尝
请两界并展十年勿议造新，责州县毋以损污抑沮，至是遂请不立界限以绝其疑，
所以区画者甚备。其后诏宰相遍询侍从，与欢又以前说陈之。有欲以端平钱当五
行使，与欢谓：“开禧尝以二当三，何救于楮。”且曰：“士大夫不清白奉法，
恪意扶持，虽日易一法，无救于楮，而国非其国矣。法削国弱，能独享富贵乎？”
每言“端平以来，窜赃吏，禁包苴，戒奔竞，戢横敛，而风俗沈痼自若。或口仁
义而身市井，率以欺君为常，肥家为乐，遂临事乏使，而小人得从旁乘间窃取官
爵矣。”疏乞：“别邪正，警偷惰，奖用恬退质直之士，以绝躁竞浮靡之习。内
廷有关于除授者必斥，暗室有涉于谤议者必思，清心寡欲，以革酣歌黩货之风，
其机皆自陛下始。”又言：“军政弛而尺籍不明，总兵者或缘功赏开嫌隙，内则
班行惟求速化，守牧类多贪庸，楮事日非，浮冗不节，指陈无虚日。”
大风震雷数见，因具陈边事，且言：“人才国用，民力兵威，愿乘此机，加
意根本，勿徒困精神于除授，老岁月于行移，委公道于私情，付事功于无可奈何
也。”迁吏部尚书。讲筵言：“膏雨不降，星变频仍。在京物价腾踊，民讹士噪；
在外兵权涣散，流民充斥。登崇元老，并建宰辅，谓宜风采振扬，而事势犹若此，
士大夫未必任天下之责，天下未必知陛下之志。”力求归田，会潮汐啮堤，执政
道帝意留治之，手诏云：“忠正廉勤，无如卿者。”授端明殿学士、知临安府、
浙西安抚使。江堤竣事，狱空，力丐罢。依旧端明殿学士，提举万寿观。提领户
部财用兼侍读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奉朝请，出关，遣使趣还。
会饥民相携溺死，帝仍付临安府事，恩例视执政。与欢涕泣奉诏，亟榜谕曰：
“今申奏振救，宜忍死须臾各全性命，伫沐圣恩。”都人相谓毋死。与欢上则祈
哀公朝，下则推诚劝分，甘雨随至，米商来集，流移至者有以济之。力求纳禄，
授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监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奉朝请，与欢至浙
江，上召还，即日绝江去，帝为怅然。与欢三为府尹，尽力民事，都人称“赵端
明”，必以手加额曰“赵佛子”也。
久之，以旧职知温州，政事必亲，吏不敢欺，创水砦，修贡院。以侍读召，
辞，不许。入对，言爵禄之滥，因及国本事。五丐归，又不许。进《春秋解》，
升大学士，荐士六十人。史嵩之将复入相，而人言不已，帝以问与欢。言：“嵩
之老师费财，私昵贪富，过立名誉，必不宜复用。”时嵩之犹子璟卿诵言其过忽
毙，而杜范、刘汉弼、徐元杰三贤暴死，人皆疑嵩之致毒。与欢请优恤汉弼、元
杰家，帝从之，而优恤手诏，则与欢所拟入也。
又请以兵财分任辅臣。在讲筵言：“以坏证付庸医，仅支残息，徒运巧心，
天下事尚堪再误耶？”时相忌之。寻授安德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万寿观使。
日食，应诏言事益切。月赐内帑，与欢辞不取。帝书“安贫乐道，植节秉忠”字
赐之。建储未定，乃申言之，又言：“人才乏使，赃吏不悛，民昔流而南，今流
而北，盗昔伏于远，今伏于近，体认不真，贤否无别，国将谁与立邪？愿富一代
之储，使小人无间可投，以绝隐伏之祸。”帝为改容。
袁士宋斌少从黄干、李燔登朱熹之门，学禁方严，羁旅困沮，年且八十，与
欢延之，事以父行，奏乞用旌礼布衣故事，死葬西湖上，岁一祭焉。帝逐二谏臣，
与欢力争之。五乞免朝请，三乞致仕，俱不允，赐《泰卦诗》、《忠邪辨》。自
是，国事皆缕缕言之，有不胜书，盖其爱君忧国，本诸天性。拜少傅，卒，遗表
犹不忘规正。帝震悼辍朝，赙赠有加，诏有司治葬，赠少师，追封奉化郡王，谥
清敏，累赠太师。
手注《六经》及《仁皇训典详释》，又有《高宗宝训要释》、奏议、诗文百
卷。与欢尝谓：“士大夫有贪声，则虽奇才奥学，徒以蠹国害民尔。”故敛之夕，
而金带犹质钱民家云。
赵必愿，字立夫，广西经略安抚崇宪之子也。未弱冠，丁大母忧，哀毁骨立。
服阕，以大父汝愚遗表，补承务郎。
开禧元年，铨监平江府粮料院，调常熟丞。嘉定七年举进士，知崇安县，剖
判如流，吏不能困。修学政，立催科法，列户名为三等，以三期为约，足者旌之，
未足者宽以趣之，逾期不纳者里胥程督之，民皆感怿愿输。革胥吏鬻盐之敝。擅
发光化社仓活饥民，帅怒，逮吏欲惩之，必愿曰：“刍牧职也，吏何罪。”束檐
俟谴，帅无以诘而止。旧有均惠仓，无所储，必愿捐缗钱增籴，至二千石。力主
义役之法，乡选善士，任以推排，入资买田助役，则勉有产之家，有感化者，出
己田以倡，遂遍行一邑，上下便之。台府以闻，下其式八郡四十八县。秩满，民
共立祠刻石。
授湖、广总所干办公事。丁父忧，居丧尽礼，贻书问学于黄干。服除，差充
两浙运司主管文字。再考，特差充提领安边所主管文字。差知全州，陛辞，奏乞
下道、江二州访周惇颐之后。知常州，改知处州，陈折帛纳银之害，皆得请。移
泉州，罢白土课及免差吏榷铁，讽诸邑行义役。秋旱，力讲行荒政，乞拨永储、
广储二仓米振救。差主管官告院。越五日，诏依旧主管官告院兼知台州，一循大
父之政，察民疾苦，抚摩凋瘵，修养济院，建陈瓘祠，政教兼举。
端平元年，以直秘阁知婺州。至郡，免催绍定六年分小户绫罗钱三万缗有奇。
立淳良、顽慢二籍，劝惩人户。措置广惠仓及诸仓积谷。奏乞宽减内帑绫罗，申
省免用旧例，预解诸色窠名钱，罢开化税场。迁太府寺丞，寻迁度支郎中。诏以
汝愚配享宁宗，从必愿请也。兼右司郎中，引见，疏言：
陛下英明密运，断出于独，固欲一切转移之。然而大权若在我，或者犹有下
移之疑；众正若已开，或者犹有旁径之疑。策免二相，销天变也，去者固难以复
留，留者恐终于引去。虚鼎席以待故老，疑者或意其未必来，而况在数千里之外；
责次补以任大政，疑者或意其不敢专，而况于不安其位。中书，政之本也。今果
何时，尚可含糊意向以启天下之疑乎？亲擢台谏，开言路也，用之未久者，何为
轻于易去？去之未几，何为使之复来？召于外服者，不知果能用之而必坚；除目
周行者，不知果能听之而无讳乎？
朝廷除授，军国赏罚，本至公也，今有姓名未达于庙堂，而迁擢忽由于中出，
斥逐三衙，竟不指名罪状，而人始得以疑陛下矣。一除目之颁，一号令之出，虽
未必由于阉宦，而人或疑于阉宦；虽未必由于私谒，而人或疑于私谒；虽未必由
于戚畹宗邸，而人或疑于戚畹宗邸。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非陛下所私有也，
陛下虽有去敝之心，而动涉可疑之迹，陛下亦何乐于此。
时论伟之。
三京兵败，边事甚亟，诏条上守御计，必愿言十事：下哀痛之诏，合江淮之
兵，救江陵之急，节财用之宜，縻议和之使，抚无归之民，处北来之众，置镇抚
之使，择帅阃之代，拔未用之将，皆切于边要。政府议楮币日轻，欲令诸州再用
印及他为称提之法，必愿力争不可。嘉熙元年，贻书政府，论边防事宜，授右司
郎中。
火灾，必愿应诏上封事，曰：“开边稔祸之刑，牵制而未行；激变弃城之戮，
姑息而未举。京、襄沦没，祖宗之基业莫能保；淮、蜀蹂躏，赤子之冤魂无所依。
履亩之令下而加以抑配，称提之法严而重以告讦。民无盖藏，每有转壑之忧；士
不宿饱，常有思乱之志。”又曰：“台谏、给舍骨鲠之论莫容；左右便嬖浸润之
言易入。春夏常享，阔略于原庙之尊；节钺隆恩，殷勤于邸第之贵。”又曰：
“必也正故相专国之罪，严贪夫徇国之诛，思室鬼高明之瞰。先编氓，后亲贵，
去木妖竞治之衅；尚坚固，革奢华，戒宴殿无度之宴酣，节内庭不急之营缮。”
又论济王及国本事。
迁左司郎中，又迁司农少卿兼左司。转对，言：“正气日消月沮，驯至今日，
非惟搢绅不肯论事，下至草茅之士，皆结舌矣。端平初年，沉疴方去，新病未作，
陛下犹勤于咨访，如恐不及。今疾攻心腹，决裂将溃，乃不求瞑眩之剂以起其殆，
甚可惑也。”又曰：“毋使人臣以指斥怀疑，毋致陛下以厌言得谤。”时直士相
继去，故必愿及之。兼敕令所删修官，拜司农卿，兼职如故。翼日，改宗正少卿，
仍兼删修敕令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寻兼左司，迁太府卿，仍兼编修、检讨，迁
宗正少卿。诏依旧太府卿，仍兼职，且兼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转对，言：
“中才庸主，惟其无所知觉，故言不可入，而败亡随之。陛下作敬天之图，朝夕
对越，谓宜天意可回，而荧惑失度，郁攸煽灾，迫近禁门，几毁左藏。烟埃方息，
白昼陨星，贯日之虹，胁阳之雹，叠见层出。陛下观时察变，何由致此？今日之
事，动无良策，惟在侧身修行，祈天永命而已。”迁起居舍人，兼职仍旧。
大水，上封事曰：“海潮毁隘，侵迫禁城，灾异之来，理不虚发，必上畏天
戒，下修人事，易沴召和，转移于陛下方寸间耳。”又曰：“《周官》国有大事，
则举大询之理。今日之事迫矣，谓宜合众谋，屈君策，上而搢绅，下而刍荛，各
陈所见，择其可用之策，以授任事之臣，庶几千虑一得，以成天下人不因之意。”
暂兼权右郎官。言：“财非天雨鬼输，岂可轻施妄用。长此不已，必至颠覆，异
时或得罪。今之大夫不能为国生财，程异、皇甫鏄之徒乘间捷出，推敲克剥，
以术相胜，凿空取办，以计巧取，事掊敛，献羡余，间架缗钱之令下，而唐祚愈
促矣。愿陛下精思熟虑，约已爱民，必如勾践之卧薪尝胆，必如卫文公之帛衣布
冠，可也。”权吏部右侍郎，乞免兼检正，从之。兼国史修撰。
时边事急，必愿应诏言：“宜敕彭大雅自重庆领王青之兵东下以复夔，责李
安民及归、峡二守以自效，调一将督中流之师，以伐其顺流之谋，调一将自间道
出鼎、澧之后，以折其捣虚之锋，调一将助芮兴之势，以备江陵之急。又宜下湖
南遣飞军及团结民兵之类守沅江、益阳江，以防冲突长沙，尽收江上民船，毋资
敌用。”区画皆中事机。暂兼权侍左侍郎。李宗勉每称其平允。暂兼权户部侍郎，
兼同详定敕令。请立国本，请亲祷雨。迁户部侍郎，暂兼给事中。
先是，钱相尝缴陈洵益赠节使不行，必愿复缴奏曰：“李韶向为殿中侍御史，
疏论洵益，乞予外祠，以绝窥伺，陛下不行其言，复夺其职，韶不能自安，径求
外补。今召之不至，正以此故。若超赠洵益，又缴驳不行，韶愈无来期矣。陛下
忍于去一贤从官，而不忍于沮一已死之内侍，则何以兴起治功，振扬国势？欲望
寝洵益节钺，趣韶供职。”于是必愿三以疾乞祠，不许。
权户部尚书，疏言：“端平元年，洛师轻出。明年，德安失，襄阳失。又明
年，固始失，定远失，六安失，郢、复、荆门失，蜀道蹂，成都破。又明年，夔、
峡徙，浮光降。又明年，滁阳歼。越二年，寿春弃。明年，真阳扰，安丰危，成
都遗烬，靡有孑遗。”又曰：“去冬安丰危而复安，特天幸尔。君臣动色，太平
自贺。雷作于雪宴之先期，蜀警于大宴之朌命，戒心一弛，赫鉴已随之矣。”
又乞“谕太府丞，核户部收支数目，庶见多寡盈虚之实，有余则储之以待朝廷之
取拨，阙则助之以示宫府之一体。”二疏迕丞相史嵩之，乞免官、乞祠，皆不许。
以司谏郑起潜论列，以宝谟阁直学士奉祠；辞职名，不许。淳祐五年，以华文阁
直学士知福州、福建安抚使，三辞，不许。闽人闻必愿至，欣然叹羡。
必愿平易以近民，忠信以厚俗，恻怛以勤政，行乡饮酒，旌退士，奖高年，
裁僧寺实封之数。尤留意武事，甫入境，即以军礼见戎帅，申明左翼军节制事宜，
措置海道修水，教士卒知劝。”居官四年，累乞归，及命召，又三辞，皆不许。
卒，遗表上，赠银青光禄大夫。
必愿才周器博，心平量广，而又蚤闻家庭忠孝之训、师友正大之言，故所立
卓然可称云。
论曰：宋之公族，往往亦由科第显用，各能以术业自见，汝谈、汝谠、希钅
官是已。彦呐帅边而堕功，亦由庙算之短。善湘父子克平大盗。与欢以长者称。
必愿世济其美，可谓信厚之公子矣。

卷四百一十四 列传第一百七十三
○史弥远 郑清之 史嵩之 董槐 叶梦鼎 马廷鸾
史弥远，字同叔，浩之子也。淳熙六年，补承事郎。八年，转宣义郎，铨试
第一，调建康府粮料院，改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十四年，举进士。绍熙元年，
授大理司直。二年，迁太社令。三年，迁太常寺主簿，以亲老请祠，主管冲佑观。
丁父忧。庆元二年，复为大理司直，寻改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轮对，乞旌廉洁之
士，推举荐之赏；浚沟洫，固堤防，实仓廪，均赋役，课农桑，禁末作，为水旱
之备；葺城郭，修器械，选将帅，练士卒，储粟谷，明烽燧，为边鄙之防。丞相
京镗屏左右曰：“君他日功名事业过镗远甚，愿以子孙为托。”四年，授枢密院
编修官，迁太常丞，寻兼工部郎官，改刑部。六年，改宗正丞。丐外，知池州。
嘉泰四年，提举浙西常平。开禧元年，授司封郎官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秘
书少监，迁起居郎。二年，兼资善堂直讲。
韩侂胄建开边之议，以坚宠固位，已而边兵大衄，诏在位者言事，弥远上疏
曰：“今之议者，以为先发者制人，后发者制于人，此为将之事，施于一胜一负
之间，则可以争雄而捷出。若夫事关国体、宗庙社稷，所系甚重，讵可举数千万
人之命轻于一掷乎？京师根本之地，今出戍既多，留卫者寡，万一盗贼窃发，谁
其御之？若夫沿江屯驻之兵，各当一面，皆所以拱护行都，尤当整备，继今勿轻
调发，则内外表里俱有足恃，而无可伺之隙矣。所遣抚谕之臣，止令按历边陲，
招集逋寇，戒饬将士，固守封圻。毋惑浮言以挠吾之规，毋贪小利以滋敌之衅，
使民力愈宽，国势愈壮，迟之岁月，以俟大举，实宗社无疆之福。”
奏方具，客曰：“侂胄必以奏议占人情，太夫人年高，能无贻亲忧乎？”弥
远曰：“时事如此，言入而益于国，利于人，吾得罪甘心焉。”封鄞县男兼权刑
部侍郎。三年，改礼部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仍兼刑部。
兵端既开，败衄相属，累使求和，金人不听。都城震摇，宫闱疑惧，常若祸
在朝暮，然皆畏侂胄莫敢言。弥远力陈危迫之势，皇子询闻之，亟具奏，乃罢侂
胄并陈自强右丞相。既而台谏、给舍交章论驳，侂胄乃就诛。召弥远对延和殿，
帝欲命为签书枢密院事，力辞，乃迁礼部尚书兼国史实录院修撰。
询立为太子，兼詹事，遣使诣金求和，金人以大散隔牙二关、濠州来归，疏
奏：“今两淮、襄、汉沿边之地，疮痍未瘳，军实未充。当勉厉将帅，尽吾委寄
之诚；简阅士卒，核其尺籍之阙。缮城堡，葺器械，储糗粮。当聘使既通之后，
常如干戈未定之日，推择帅守以壮藩屏之势，奖拔智勇以备缓急之求。”拜同知
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封伯。
嘉定元年，迁知枢密院事，进奉化郡侯兼参知政事，拜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
子少傅，进开国公。丁母忧，归治葬，太子请赐第行在，令就第持服，以便咨访。
二年，以使者趣行急，乃就道，起复右丞相兼枢密使兼太子少师。四年，落起复。
雪赵汝愚之冤，乞褒赠赐谥，厘正诬史，一时伪学党人朱熹、彭龟年、杨万里、
吕祖俭虽已殁，或褒赠易名，或录用其后，召还正人故老于外。十四年，赐家庙
祭器。
宁宗崩，拥立理宗，于是拜太师，依前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魏国公，六辞
不拜，因乞解机政，归田里，亟出关，帝从之。实庆二年，拜少师，赐玉带。劝
上倾心顺承以事太后，力学修德以答皇天眷祐，以副四海归戴。绍定元年，上太
后尊号，拜太傅，八辞不拜。夏，得疾，累疏丐归，不许。都城灾，五疏乞罢斥，
乃降封奉化郡公。五年春，复爵。六年，将拜太师，三具奏辞，乞免出命，不许。
乃拜太师，依前右丞相兼枢密使、鲁国公，又三具奏辞。绍定五年，上疏乞谢事，
拜太傅。未几，拜太师、左丞相兼枢密使。上疏乞解机政，依前太师特授保宁、
昭信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进封会稽郡王。卒，遗表闻，帝震悼，辍朝三日，
特赠中书令，追封卫王，谥忠献。户部支赙赠银绢以千计，内帑特颁五千匹两，
遣使祭奠。及其丧还，遣礼官致路祭于都门外，赐纛、佩玉、黝纁。
初，诛李全，复淮安，克盱眙，第功行赏，诸将皆望不次拔擢。或言于弥远，
弥远曰：“御将之道，譬如养鹰，饥则依入，饱则扬去。曹彬下江南，太祖未肯
以使相与之。况今边戍未撤，警报时闻，若诸将一一遂其所求，志得意满，猝有
缓急，孰肯效死？”赵善湘以从官开阃，指授之功居多，日夜望执政。弥远曰：
“天族于国有嫌，高宗有诏止许任从官，不许为执政。绍熙末，庆元初，因汝愚、
彦逾有定策功，是以权宜行之。某与善湘姻家，则又岂敢。”弥远亲密友周铸、
兄弥茂、甥夏周篆皆寄以腹心，人皆谓三人者必显贵，然铸老于布衣，弥茂以执
政恩入流，周篆以捧香恩补官，俱止训武郎而已。
初，弥远既诛韩侂胄，相宁宗十有七年。迨宁宗崩，废济王，非宁宗意。立
理宗，又独相九年，擅权用事，专任俭壬。理宗德其立己之功，不思社稷大计，
虽台谏言其奸恶，弗恤也。弥远死，宠渥犹优其子孙，厥后为制碑铭，以“公忠
翊运，定策元勋”题其首。济王不得其死，识者群起而论之，而弥远反用李知孝、
梁成大等以为鹰犬，于是一时之君子贬窜斥逐，不遗余力云。
郑清之字，德源，庆元之鄞人。初名燮，字文叔。少从楼昉学，能文，楼钥
亟加称赏。嘉泰二年，入太学。十年，登进士第，调峡州教授。帅赵方严重，靳
许可，清之往白事，为置酒，命其子范、葵出拜，方掖清之无答拜，且曰：“他
日愿以二子相累。”湖北茶商群聚暴横，清之白总领何炳曰：“此辈精悍，宜籍
为兵，缓急可用。”炳亟下召募之令，趋者云集，号曰“茶商军”，后多赖其用。
调湖、广总所准备差遣、国子监书库官。十六年，迁国子学录。丞相史弥远与清
之谋废济国公，事见《皇子竑传》。俄以清之兼魏惠宪王府教授，迁宗学谕，迁
太学博士，皆仍兼教授。宁宗崩，丞相入定策，诏旨皆清之所定。
理宗即帝位，授诸王宫大小学教授，迁宗学博士、宗正寺丞兼权工部郎、兼
崇政殿说书。帝问外人因阁子库进丝履有谤议，清之言：“禁中服用颇事新洁者。”
帝曰：“故事，月进鞵数两，朕非敝不易，何由致谤？”清之奏：“孝宗继高
宗，故俭德易章，陛下继宁考，故俭德难著。宁考自奉如寒士，衣领重浣，革舄
屡补，今欲俭德著闻，须过于宁考方可。”帝嘉纳。
宝庆元年，改兼兵部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起居郎，仍兼史官、
说书、枢密院编修官。二年，权工部侍郎，暂权给事中，进给事中，升兼同修国
史、实录院同修撰。绍定元年，迁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升兼修国史实录院
修撰、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三年，授参知政事兼签书枢密院事。四年，
兼同知枢密院事。六年，弥远卒，命清之为右丞相兼枢密使。
端平元年，上既亲总庶政，赫然独断，而清之亦慨然以天下为己任，召还真
德秀、魏了翁、崔与之、李、徐侨、赵汝谈、尤焴、游似、洪咨夔、王遂、
李宗勉、杜范、徐清叟、袁甫、李韶，时号“小元祐。”大者相继为宰辅，惟与
之终始辞不至，遣逸如刘宰、赵蕃皆见旌异。是时金虽亡而入洛之师大溃。二年，
上疏乞罢，不可，拜特进、左丞相兼枢密使。三年八月，霖雨大风，四疏丐去。
九月，禋祀雷变，请益力。乃授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四疏控辞，依
旧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及闻边警，密疏：“恐陛下忧悔太过，以汩清明之躬，
累刚大之志。”嘉熙三年，封申国公。四年，遣中使赐御书“辅德明谟之阁”，
赐楮十万缗为筑室，乃日与宾客门生相羊山水间。
淳祐四年，依前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屡辞不允，拜少保、观文
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进封卫国公。趣入见，有旨赐第。五年正月，上寿
毕，亦疏丐归，不允。拜少傅，依前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进封越国
公。居无何，丧其子士昌，决意东还，又不许。拜少师、奉国军节度使，依前醴
泉观使兼侍读、越国公，赐玉带，更赐第于西湖之渔庄。进读《仁皇训典》，谓：
“仁祖之仁厚，发为英明，故能修明纪纲，而无宽弛不振之患；孝宗之英明，本
于仁厚，故能涵养士气，而无矫励峭刻之习。盖仁厚、英明二者相须，此仁祖、
孝宗所以为盛也。”帝褒谕之。
六年，拜太保，力辞。故事，许回授子孙，清之请追封高祖洽，帝从之，盖
异恩也。七年，拜太傅、右丞相兼枢密使、越国公。中使及门，清之方放浪湖山，
寓僧刹，竟夕不归。诘旦内引，叩头辞免，帝勉谕有外间所不及知者。甫退，则
中使接踵而至。或请更化改元，清之曰：“改元，天子之始事，更化，朝廷之大
端，汉事已非古，然不因易相而为之。”
帝以边事为忧，诏赵葵以枢使视师，陈靴以知枢密院事帅湖、广，二人方辞
逊，会清之再相，力主之，科降辟置无所留难，葵、靴遂往。于是战于泗水、涡
口、木库，皆以捷闻。九年，拜太师、左丞相兼枢密使，辞太师不拜，依前太傅。
每谓天下之财困于养兵，兵费困于生券，思所以变通之，遇调戍防边，命枢属量
远近以便其道涂，时缓急以次其遣发。又议移岁调兵屯以戍淮面，并军分头目以
节廪稍，先移镇江策胜一军屯泗水，公私便之。
诸路亏盐，执其事者破家以偿，清之核其犯科者追理，挂误者悉蠲之，全活
甚众。沿江算舟之赋素重，清之次第停罢，如池之雁氵义有大法场之目，其钱分
隶诸司，清之奏罢其并缘渔取者，盖数倍公家之入，合分隶者从朝廷偿之。报下，
清之方与客饮，举杯曰：“今日饮此酒殊快！”四上谢事之章。
十年，进《十龟元吉箴》，一持敬，二典学，三崇俭，四力行，五能定，六
明善，七谨微，八察言，九惜时，十务实。疏奏：“敬天之怒易，敬天之休难，
天怒可忧而以为易，天休可喜而以为难，何哉？盖忧则惧心生，惧则怒可转而为
休；喜则玩心生，玩则休或转而为怒。”帝大喜，命史官书之，赐诏奖谕。十一
年，十疏乞罢政，皆不许。拜太师，力辞。有事于明堂，有旨閤门给扶掖二人，
再赐玉带，令服以朝。十一月丁酉，退朝感寒疾，危甚，犹以未得雪为忧。俄大
雪，起曰：“百官贺雪，上必甚喜。”命掬雪床前观之。累奏乞罢政，不允，奏
不已，拜太傅、保宁军节度使充醴泉观使，进封齐国公致仕。卒，遗表闻，帝震
悼，辍朝三日，特赠尚书令，追封魏郡王，赐谥忠定。
清之不好立异，汤巾尝论事侵清之，及清之再相，巾求去，清之曰：“己欲
作君子，使谁为小人。”力挽留之。徐清叟尝论列清之，乃引之共政。赵葵视师
年余，乞罢，上未有以处之，清之曰：“非使作相不足以酬劳，陛下岂以臣故耶？
臣必不因葵来遽引退，臣愿为左，使葵居右。”上讫从之，然葵竟不果来。
清之代言奏对，多不存稿，有《安晚集》六十卷。清之自与弥远议废济王竑，
立理宗，骎骎至宰辅，然端平之间召用正人，清之之力也。至再相，则年齿衰暮，
政归妻子，而闲废之人或因缘以贿进，为世所少云。
史嵩之，字子由，庆元府鄞人。嘉定十三年进士，调光化军司户参军。十六
年，差充京西、湖北路制置司准备差遣。十七年，升干办公事。宝庆三年，主管
机宜文字，通判襄阳府。绍定元年，以经理屯田，襄阳积谷六十八万，加其官，
权知枣阳军。二年，迁军器监丞兼权知枣阳军，寻兼制置司参议官。三年，枣阳
屯田成，转两官。以明堂恩，封鄞县男，赐食邑。以直秘阁、京西转运判官兼提
举常平兼安抚制置司参议官。四年，迁大理少卿兼京西、湖北制置副使。五年，
加大理卿兼权刑部侍郎，升制置使兼知襄阳府，赐便宜指挥。六年，迁刑部侍郎，
仍旧职。
端平元年，破蔡灭金，献俘上露布，降诏奖谕，进封子，加食邑。移书庙堂，
乞经理三边，不合，丐祠归侍，手诏勉留之。会出师，与淮阃协谋掎角，嵩之力
陈非计，疏为六条上之。诏令嵩之筹画粮饷，嵩之奏言：
臣熟虑根本，周思利害，甘受迟钝之讥，思出万全之计。荆襄连年水潦螟蝗
之灾，饥馑流亡之患，极力振救，尚不聊生，征调既繁，夫岂堪命？其势必至于
主户弃业以逃亡，役夫中道而窜逸，无归之民，聚而为盗，饥馑之卒，未战先溃。
当此之际，正恐重贻宵旰之虑矣。兵民，陛下之兵民也，片纸调发，东西惟命。
然事关根本，愿计其成，必计其败，既虑其始，必虑其终，谨而审之，与二三大
臣深计而熟图之。
若夫和好之与进取，决不两立。臣受任守边，适当事会交至之冲，议论纷纭
之际。雷同和附，以致误国，其罪当诛；确守不移之愚，上迕丁宁之旨，罪亦当
诛。迕旨则止于一身，误国则及天下。
丞相郑清之亦以书言勿为异同，嵩之力求去。
朝陵之使未还，而诸军数道并进，复上疏乞黜罢，权兵部尚书，不拜。乞祠，
进宝章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宫，归养田里。寻以华文阁直学士知隆兴府兼江西安
抚使。帝自师溃，始悔不用嵩之言，召见，力辞，权刑部尚书。引见，疏言结人
心、作士气、核实理财等事。且言：“今日之事，当先自治，不可专恃和议。”
乞祠，以前职知平江府，以母病乞侍医药，不俟报可而归。进宝章阁学士、淮西
制置使兼沿江制置副使兼知鄂州。既内引，赐便宜指挥，兼湖、广总领兼淮西安
抚使。嘉熙元年，进华文阁学士、京西荆湖安抚制置使，依旧沿江制置副使兼节
制光、黄、蕲、舒。乞免兼总领，从之。
庐州围解，诏奖谕之。以明堂恩，进封伯，加食邑。条奏江、淮各三事，又
陈十难，又言江陵非孟珙不可守，乞勉谕之。汉阳受攻，嵩之帅师发江陵，奏诛
张可大，窜卢普、李士达，以其弃城也。二年，黄州围解，降诏奖谕，拜端明殿
学士，职任依旧，恩数视执政，进封奉化郡侯，加食邑。诏入觐，拜参知政事，
督视东西、荆湖南北、江西路军马，鄂州置司，兼督视淮南西路军马兼督视光、
蕲、黄、夔、施州军马，加食邑。城黄州。十一月，复光州。十二月，复滁州。
三年，授宣奉大夫、右丞相兼枢密、都督两淮四川京西湖北军马，进封公，加食
邑，兼督江西、湖南军马，改都督江、淮、京、湖、四川军马。荐士三十有二人，
其后董槐、吴潜皆号贤相。
复信阳，以督府米拯淮民之饥。六月，复襄阳，嵩之言：“襄阳虽复，未易
守。”自是边境多以捷闻，降诏奖谕。四年，乞祠，趣召奏事，转三官，依前右
丞相兼枢密使，眷顾特隆，赐赍无虚日。久旱，乞解机政。地震，屡疏乞罢免，
皆不许。淳祐元年，进《玉斧箴》。安南入贡，不用正朔，嵩之议用范仲淹却西
夏书例，以不敢闻于朝还之。二年，进高、孝、光、宁帝《纪》，《孝宗经武要
略》，《宁宗实录》、《日历》，《会要》、《玉牒》，进金紫光禄大夫，加食
邑。是冬，封永国公，加食邑。四年，遭父丧，起复右丞相兼枢密使。累赐手诏，
遣中使趣行。于是太学生黄恺伯、金九万、孙翼凤等百四十四人，武学生翁日善
等六十七人，京学生刘时举、王元野、黄道等九十四人，宗学生与寰等三十四人，
建昌军学教授卢钺，皆上书论嵩之不当起复，不报。将作监徐元杰奏对及刘镇上
封事，帝意颇悟。
初，嵩之从子璟卿尝以书谏曰：
伯父秉天下之大政，必办天下之大事；膺天下之大任，必能成天下之大功。
比所行浸不克终，用人之法，不待举削而改官者有之，谴责未几而旋蒙叙理者有
之，丁难未几而遽被起复者有之。借曰有非常之才，有不次之除，醲恩异赏，所
以收拾人才，而不知斯人者果能运筹帷幄、献六奇之策而得之乎？抑亦献赂幕宾
而得之乎？果能驰身鞍马，效一战之勇而得之乎？抑亦效颦奴仆而得之乎？徒闻
包苴公行，政出多门，便嬖私昵，狼狈万状，祖宗格法，坏于今日也。
自开督府，东南民力，困于供需，州县仓卒，匮于应办，辇金帛，輓刍粟，
络绎道路，曰一则督府，二则督府，不知所干者何事，所成者何功！近闻蜀川不
守，议者多归退师于鄂之失。何者？分戍列屯，备边御戎，首尾相援，如常山之
蛇。维扬则有赵葵，庐江则有杜伯虎，金陵则有别之杰。为督府者，宜据鄂渚形
势之地，西可以援蜀，东可以援淮，北可以镇荆湖。不此之图，尽损藩篱，深入
堂奥，伯父谋身自固之计则安，其如天下苍生何！
是以饥民叛将，乘虚捣危，侵轶于沅、湘，摇荡于鼎、澧。为江陵之势苟孤，
则武昌之势未易守；刑湖之路稍警，则江、浙之诸郡焉得高枕而卧？况杀降失信，
则前日彻疆之计不可复用矣；内地失护，则前日清野之策不可复施矣。此隙一开，
东南生灵特几上之肉耳。则宋室南渡之疆土，恶能保其金瓯之无阙也。盍早为之
图，上以宽九重宵旰之忧，下以慰双亲朝夕之望。不然，师老财殚，绩用不成，
主忧臣辱，公论不容。万一不畏强御之士，绳以《春秋》之法，声其讨罪不效之
咎，当此之时，虽优游菽水之养，其可得乎？异日国史载之，不得齿于赵普开国
勋臣之列，而乃厕于蔡京误国乱臣之后，遗臭万年，果何面目见我祖于地下乎？
人谓祸起萧墙，危如朝露，此愚所痛心疾首为伯父苦口极言。
为今之计，莫若尽去在幕之群小，悉召在野之君子，相与改弦易辙，戮力王
事，庶几失之东隅，收之桑榆矣。如其视失而不知救，视非而不知革，薰莸同器，
驽骥同枥，天下大势，骎骎日趋于危亡之域矣。伯父与璟卿，亲犹父子也，伯父
无以少年而忽之，则吾族幸甚！天下生灵幸甚！我祖宗社稷幸甚！
居无何，璟卿暴卒，相传嵩之致毒云。嵩之为公论所不容，居闲十有三年。
宝祐四年春，授观文殿大学士，加食邑。八月癸巳卒，遗表上，帝辍朝，赠少师、
安德军范度使，进封鲁国公，谥忠简，以家讳改谥庄肃。德祐初，以右正言徐直
方言夺谥。
董槐，字庭植，濠州定远人。少喜言兵，阴读孙武、曹操之书，而曰：“使
吾得用，将汛扫中土以还天子。”槐貌甚伟，广颡而丰颐，又美髯，论事慷慨，
自方诸葛亮、周瑜。父永，遇槐严，闻其自方，怒而嘻曰：“不力学，又自喜大
言，此狂生耳，吾弗愿也。”槐心愧，乃益自摧折，学于永嘉叶师雍。闻辅广者，
朱熹之门人，复往从广，广叹其善学。嘉定六年，登进士第，调靖安主簿。丁父
忧去官。
十四年，起为广德军录事参军，民有诬富人李桷私铸兵结豪杰以应李全者，
郡捕系之狱，槐察其枉，以白守，守曰：“为反者解说，族矣。”槐曰：“吏明
知狱有枉，而挤诸死地以傅于法：顾法岂谓诸被告者无论枉不枉，皆可杀乎？”
不听。顷之，守以忧去，槐摄通判州事，叹曰：“桷诚枉，今不为出之，生无繇
矣。”乃为翻其辞，明其不反，书上，卒脱桷狱。绍定二年，迁镇江观察推官。
明年春，入为主管刑部架阁文字。秋，兼权礼兵部架阁，迁籍田令，特差权通判
镇江府。至州，会全叛，涉淮临大江，大府急发州兵。槐即日将兵济江而西，全
遁去，乃还。五年，丁母忧。端平三年，差通判蕲州，辞。
嘉熙元年，召赴都堂，迁宗正寺簿、出知常州。后三日，提点湖北刑狱。常
德军乱，夜纵火而噪，守尉闯不出。槐骑从数人于火所，且问乱故。乱者曰：
“将军马彦直夺吾岁请，吾属将责之偿，不为乱也。”槐坐马上，召彦直斩马前，
乱者还入伍中，明日，乃捕首乱者七人戮诸市，而赙彦直之家。差充归、峡、岳
察访使。二年，兼权知常德府，寻兼军器少监，依旧提点刑狱。
三年，以直宝谟阁知江州兼都督府参谋。秋，流民渡江而来归者十余万，议
者皆谓：“方军兴，郡国急储粟，不暇食民也。”槐曰：“民，吾民也，发吾粟
振之，胡不可？”至者如归焉。当是时，宋与金为邻国，而襄、汉、扬、楚之间，
豪杰皆自相结以保其族，无赖者往往去为群盗。浮光人翟全寓黄陂，有众三千余，
稍出卤掠。
槐令客说下全，徙之阳乌洲，使杂耕蕲春间，又享赐之，用为裨将。于是曹
聪、刘清之属皆来自归。
四年，进直华文阁、知潭州、主管湖南安抚司公事。方三边急于守御，督府
日夜征发，民且困，槐为画策应之，令民不伤而军须亦不匮。淳祐二年，迁左司
郎官，进直龙图阁、沿江制置副使兼知江州、主管江西安抚司公事。视其赋则吏
侵甚，下教曰：“莅州而吏犹为盗不自悔，吾且诛之！”吏乃震恐，愿自新。槐
因除民患害，凡利有宜，弛以利民，惟恐不尽弛。大计军实，常若敌且至。裨将
卢渊凶猾不受命，斩以徇师，军中肃然。
三年，进秘阁修撰。四年，召入奏事，迁权户部侍即，赐紫，进集英殿修撰、
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军政弛弗治，乃为赏三等以教
射，春秋教肄士卒坐作进退击刺之技，岁余尽为精兵。六年，召至阙，辞。出知
静江府兼广西经略安抚使，又辞。权广西运判兼提点刑狱。宰相移书槐曰：“国
家方用兵，人臣不辞急难，公幸毋固辞。”槐即日就道，至邕州，上守御七策。
邕州之地西通诸蛮夷，南引交址及符奴、月乌、流鳞之属，数寇边，槐与约无相
侵，推赤心遇之，皆伏不动。又与交址约五事：一无犯边，二归我侵地，三还卤
掠生口，四奉正朔，五通贸易。于是遣使来献方物、大象南方悉定。
七年，进宝章阁待制。八年，迁工部侍郎，职事依旧，兼转运使。九年，召
赴阙，封定远县男。迁兵部侍郎兼权给事中兼侍读，升给事中，上疏请抑损戚里
恩泽以慰天下士大夫。群臣奏事少与法违，惮槐不敢上。兼侍读，进宝章阁直学
士、知福州福建安抚使，辞。进封子。是年冬，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进封侯。十二年，为同知枢密院事。宝祐元年，权参知政事。二年，进参知政事。
四川制置使余晦以战败夺官，诏荆襄制置使李曾伯往视师，曾伯辞，槐曰：“事
如此，尚可坐而睨乎？”上疏请行，顿重兵夔门以固荆、蜀辅车之势，诏报曰：
“腹心之臣，所与共理天下者也，宜在朝廷，不宜在四方。”复上疏曰：“天下
之事，不进则退，人臣无敢为岐意者，苟以臣为可任，宜少听臣自效，即臣不足
与军旅之事，愿上官爵。”不许，进封濠梁郡公。
帝日乡用槐，槐言事无所隐，意在于格君心之非而不为容悦。帝问籴民粟积
边，则对曰：“吴民困甚，有司急籴不复省。夫民惟邦本，愿先垂意根本。”帝
问修太乙祠，则对曰：“土工荐起，民罢于征发，非所以事天也。”帝问边事，
对曰：“外有敌国，则其计先自强。自强者人畏我，我不畏人。”又言：“敌国
在前，宜拔材能用之。士大夫有过失，为执法吏所刺劾，终身摈弗用，深为朝廷
惜此。苟非奸邪，皆愿为昭洗，勿废其他善。又迁谪之臣，久堕遐方，稍稍内徙，
今得生还，顾弗用可矣。”槐每奏，帝辄称善。
三年，拜右丞相兼枢密使。槐自以为人主所振拔，苟可以利安国家无不为，
然务先大体，任人先取故旧之在疏远者，在官者率满岁而迁。嗜进者始不说矣。
槐又言于帝曰：“臣为政而有害政者三。”帝曰：“胡为害政者三？”对曰：
“戚里不奉法，一矣；执法大吏久于其官而擅威福，二矣；皇城司不检士，三矣。
将率不检下故士卒横，士卒横则变生于无时；执法威福擅故贤不肖混淆，贤不肖
混淆则奸邪肆，贤人伏而不出；亲戚不奉法故法令轻，法令轻故朝廷卑。三者弗
去，政且废，愿自上除之。”于是嫉之者滋甚。
帝年浸高，操柄独断，群臣无当意者，渐喜狎佞人。丁大全善为佞，帝躐贵
之，窃弄威权而帝弗觉悟。大全已为侍御史，遣客私自结于槐，槐曰：“吾闻人
臣无私交，吾惟事上，不敢私结约，幸为谢丁君。”大全度槐弗善己，衔甚，乃
日夜刻求槐短。槐入见，极言大全邪佞不可近。帝曰：“大全未尝短卿，卿勿疑。”
槐曰：“臣与大全何怨？顾陛下拔臣至此，臣知大全邪而噤不言，是负陛下也。
且陛下谓大全忠而臣以为奸，不可与俱事陛下矣。”既罢出，即上书乞骸骨，不
报。四年，策免丞相，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时大全亦论劾槐，书未下，
自发省兵迫遣之。于是太学诸生陈宜中等上书争之，语见《大全传》。
五年及景定元年，俱用祀明堂恩加食邑。二年，特授判福州、福建路安抚大
使，固辞。进封吉国，又进封许国公。三年五月二十八日既夕，天大雨，烈风雷
电，槐起衣冠而坐，麾妇人出，为诸生说《兑》、《谦》二卦，问夜如何？诸生
以夜中对，遂薨。遗表上，赠太子少师，谥文清。帝使使致金六十斤、帛千匹以
赙。
叶梦鼎，字镇之，台之宁海人。本陈待聘之子，七岁后于母族。少从直龙图
阁郑霖、宗正少卿赵逢龙学，以太学上舍试入优等，两优释褐出身，授信州军事
推官，摄教事，讲荒政。迁太学录。
淳祐二年，雷变，上封事，言召人才，戒媟近。明年，轮对，言君子、直言、
军制、楮币、任官、分阃六事。同番易汤巾召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四年，升
校书郎兼庄文府教授。五年，迁秘书郎，转对，言定国本，求哲辅，专阃帅，奖
用介直。雷变上言，援唐康澄“五可畏”之说，迁著作佐郎。六年，拜军器少监
兼兵部郎官，转对，言国计、边事、国体三事。又言：“外有窥边之大敌，内有
伺隙之巨奸；奇邪蛊媚于宫闱，熏腐依凭于城社；强藩悍将，牙蘖易摇，草窃奸
宄，肘腋阶变。”
权知袁州，转运司和籴米三万斛，梦鼎言：“袁山多而田少，朝廷免和籴已
百年，自今开之，百姓子孙受无穷之害，则无穷之怨从之。”民汤颀献田学官，
妻子离散，梦鼎遂还之。毁万载旗{⺮甫}村淫祠，塞其妖井。召赴行在。丁本生
母忧。十一年，免丧，拜司封员外郎。轮对，言：“陛下惑于左右之谗说，例视
言者为好名，中伤既深，胶固莫解。近岁以来，言稍犯人主之所难者，不显罢则
阴黜，不久外则设间，去者屡召而不还，来者一鸣而辄斥。”兼玉牒检讨官，以
直秘阁、江西提举常平兼知吉州。节制悍将，置社仓、义仓，平反李义山受赃之
冤，以国子司业召。
宝祐元年陛对，言国论主平江西义仓，不可待申省而后发。考试集英殿，授
崇政殿说书，进讲《尚书》。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国子祭酒。二年，兼权
礼部侍郎，谏幸西太乙宫。三年，权礼部侍郎，仍兼祭酒，升兼同修国史、实录
院同修撰，寻兼侍讲。丁母忧。五年，以集英殿修撰差知赣州。丁大全柄国，欲
挽梦鼎登朝，卒辞谢之。六年，改知建宁府，又改知隆兴府。开庆元年，复知建
宁府，作桥梁，置驿舍，建大安关，决疑狱。
景定元年，召为太子詹事，上疏以“法天”为言。迁吏部侍郎，赐宁海县食
邑。二年，权兵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三年，迁兵部尚书兼修国史兼实录修撰。
迁吏部尚书，五辞免，请祠，不允。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屡辞不许。
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兼太子宾客，进封宁海伯。四年，签书枢密院事，进封
临海郡侯，以明堂恩进封临海郡公。丞相贾似道欲造关子，罢十七、十八两界会
子，梦鼎以为厉民，乃止罢十七界。公田法行，梦鼎又以为厉民，故行之浙右而
止。五年，三辞，不许，进同知枢密院事、权参知政事。以彗星出，梦鼎言政上
下恐惧交修之日，乞解机政，又不许。奏免浙西经界。
理宗崩，议太子即位，太后垂帘听政，梦鼎曰：“母后垂帘，岂是美事！”
进参知政事，加食邑。梦鼎力辞，似道恳留之，不可。帝勉谕再三，诏阁门封还
奏疏。似道奏：“参政去则江万里、王龠必不来。”理宗复土，摄少傅，竣事，
引疾归里，累诏，力辞，授资政殿学士、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肃清海寇，罪
止首恶，羡余之费，悉却不受。建济民仓以备饥岁，造驿舍以待宾旅。
咸淳三年，再召为参知政事，加食邑，六辞，不许。诏著作佐郎卢钺与台州
守项公采趣行，拜特进、右丞相兼枢密使，累辞，不许，乃与似道分任。利州转
运使王价尝以言去官，非其罪也，四川制置司已辟参议，及死，其子诉求遗泽。
至是，梦鼎明其无罪，似道以为恩不己出，罢省部吏数人，榜其姓名于朝。梦鼎
怒曰：“我断不为陈自强。”即求去。似道之母让似道曰：“叶丞相安于家食，
未尝希进，汝强与以相印，今乃牵制至此，若不从吾言，吾不食矣。”似道曰：
“为官不得不如此。”会太学诸生亦上书言似道专权固位，乃悔悟，属府尹洪焘
求解，而梦鼎屡上章乞闲。冬雷，引咎求去愈力。
四年，策杨妃，宰相无拜礼，吏赞拜，梦鼎以笏挥之，趋出。明日，乞还田
里，诏勉留之。诏免诸州守臣上殿奏事，梦鼎言：“祖宗谨重牧守之寄，将赴官，
必令奏事，盖欲察其人品，及面谕以廉律己，爱育百姓。其至郡延见吏民，具宣
上意，庶几求无负临遣之意。今不远数千里而来，咫尺天颜而不得见，甚非立法
之本意。”又乞容受直言。进少保。五年，引杜衍致仕单车宵遁故事累辞，乃授
观文殿学士、判福州、福建安抚大使，进封信国公，不拜；充醴泉观使，又不拜。
七年，再充醴泉使。
九年，授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引疾力辞，宰、掾、郎、曹沓至趣行，扶
病至嵊县，请辞不获，乞还山林。疏奏：“愿上厉精寡欲，规当国者收人心，固
邦本，励将帅，饬州县，重振恤。”扁舟径归。使者以祸福告，梦鼎语之曰：
“廉耻事大，死生事小，万无可回之理。”似道大怒，台臣奏从归田之请，诏仍
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不请祠禄。
瀛国公初即位，咨访故老，梦鼎上封事，曰：“敦教道，训廉德，厉臣节，
拯民瘼，重士选，劝吏廉，惩吏奸，补军籍。授判庆元府、沿海制置大使，力辞，
依前醴泉观使兼侍读，不拜。二年，益王即位于闽，召为少师、太乙宫使。航海
遂行，道梗不能进，南向恸哭失声而还。后二年卒。子应及，太府寺丞、知建德
府军器少监、驻戍军马；应有，朝请郎、太社令。
马廷鸾，字翔仲，饶州乐平人。本灼之子，继灼兄光后。甘贫力学，既冠，
里人聘为童子师，遇有酒食馔，则念母藜藿不给，为之食不下咽。登淳祐七年进
士第，调池州教授，需次六年。
宝祐元年，召赴都堂审察，辞。至池以礼帅诸生。二年，调主管户部架阁。
三年，迁太学录，召试馆职。时外戚谢堂厉文翁、内侍卢允升董宋臣用事，廷鸾
试策言强君德，重相权，收直臣，防近习。大与时迕，迁秘书省正字。四年，尤
焴提举史事，辟为史馆校勘。
初，丁大全令浮梁，雅慕廷鸾，弥欲钩致之，廷鸾不为动。试策稍及大全，
及廷鸾当轮对，大全私谓王持垕往间焉。廷鸾素厚持垕且同馆，不虞其谍也，
密露大意。持垕绐曰：“君犹未改秩，姑托疾为后图乎？”廷鸾曰：“此微臣千
一之遭，其何敢不力。”持垕以告大全，及候对殿门，格不得见。翼日，以监察
御史朱熠劾罢。宋臣遣八厢貌士索奏稿，稿虽焚，闻者浸广，忌者愈深，而廷鸾
之名重天下。开庆元年，吴潜入相，召为校书郎。
景定元年，兼沂靖惠王府教授。时大全党多斥，宋臣尚居中，言路无肯言者，
诸学官抗疏，疏上即行。会日食，与秘书省同守局，因相与草疏。潜以书告廷鸾
曰：“诸公言事纷纷，皆疑潜所嗾，闻馆中又将论列，校书宜无与，以重吾过。”
廷鸾对曰：“公论也，不敢避私嫌。”越数日，宋臣竟坐谪，徙安吉州。兼权枢
密院编修官。时贾似道自江上还，位望赫奕，廷鸾未尝亲之。轮对，言：“国于
东南者，楚、越霸而有余，东晋王而不足。乞遏恶扬善以顺天，举直错枉以服民。”
迁枢密院编修官兼权仓部郎官。
二年，进著作佐郎兼右司，迁将作少监。三年，一再乞外补，不许。廷鸾论
贡举三事：严乡里之举，重台省之覆试，访山林之遗逸。又言荒政，宜蠲除被灾
州县租赋之不可得者。擢军器监兼左司，兼太子右谕德，升左谕德，行国子司业，
乞免兼左司。轮对，言：“集和平之福者自陛下之身始，养和平之德者自陛下之
心始。”兼翰林权直，擢秘书少监，升权直学士院。四年，擢起居舍人兼太子右
庶子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入奏言：“太史必当谨书灾异。愿陛下翕
受敷施，以壮人才之精神；虚心容纳，以植人言之骨干。念邦本而以公灭私，严
边备而思患豫防。”时再召用宋臣，廷鸾引何郯之说进，极言宋臣不可用，帝从
之。荐士二十人，进中书舍人。程奎污秽诡秘，不当补将仕郎；王之渊为大全党，
不当通判江州；朱熠不当知庆元府及为制置使；林奭、赵必<辶昏>、张称孙不当
与郡：皆缴还词头。兼国史实录院。五年，彗出，上疏极言天人之际。迁礼部侍
郎。理宗遗诏、度宗登极诏，皆廷鸾所草。兼侍读，辞，不许。疏列孝宗之政以
告。升直学士院。
咸淳元年，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丁母
忧。三年，同知枢密院事兼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入奏言培命脉，植根本，
崇宽大，行仁厚。又言：“恢大度以优容，虚圣心而延伫，推内恕以假借，忍难
行而听纳，则情无不达，理无不尽，奸人破胆，直士吐气，天下事尚可为也。”
兼权参知政事。五年，进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进右丞相兼枢密使。八年，
九疏乞罢政。九年，依旧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大使。上疏辞免，
依旧职提举临安府洞霄宫。
度宗初年，诏询故老，专以修攘大计叩之赵葵。葵极意指陈曰：“老臣出入
兵间，备谙此事，愿朝廷谨之重之。”似道作色曰：“此三京败事者，词臣失言。”
廷鸾每见文法密，功赏稽迟，将校不出死力，于边阃升辟，稍越拘挛。似道颇疑
异己，黥堂吏以泄其愤。及辞相位，帝恻怛久之曰：“丞相勉为朕留。”廷鸾言：
“臣死亡无日，恐不得再见君父。然国事方殷，疆圉孔棘。天下安危，人主不知；
国家利害，群臣不知；军前胜负，列阃不知。陛下与元老大臣惟怀永图，臣死且
瞑目。”顿首涕泣而退。
瀛国公即位，召不至。自罢相归，又十七年而薨。所著《六经集传》、《语
孟会编》、《楚辞补记》、《洙泗裔编》、《读庄笔记》、《张氏祝氏皇极观物
外篇》诸书。
论曰：史弥远废亲立疏，讳闻直言。郑清之堕名于再相之日。弥远之罪既著，
故当时不乐嵩之之继也，因丧起复，群起攻之，然固将才也。董槐毋得而议之矣。
叶梦鼎、马廷鸾之所遭逢，其不幸也夫！

卷四百一十五 列传第一百七十四
○傅伯成 葛洪 曾三复 黄畴若 袁韶 危稹 程公许 罗必元 王遂
傅伯成，字景初，吏部员外郎察之孙。少从朱熹学。登隆兴元年进士第，调
连江尉。试中教官科，授明州教授。以年少，嫌以师自居，日与诸生论质往复，
后多成才。改知闽清县。丁父艰，服除，知连江县。东湖溉田余二千顷，堤坏。
即下流南港为石堤三百尺，民蒙其利。
庆元初，召为将作监，进太府寺丞。言吕祖俭不当以上书贬。又言于御史，
朱熹大儒，不可以伪学目之。又言朋党之敝，起于人主好恶之偏。坐是不合，出
知漳州，以律己爱民为本。推熹遗意而遵行之，创惠民局，济民病，以革禨鬼
之俗。由郡南门至漳浦，为桥三十五，治道千二百丈。
两为部使者，迁工部侍郎。时权臣方开边，语尚秘。伯成言：“天下之势，
譬如乘舟，中兴且八十年矣，外而望之，舟若坚緻，岁月既久，罅漏浸多，苟
安旦夕，犹惧覆败，乃欲徼幸图古人之所难，臣则未之知也。”相府灾，同列相
率唁丞相，或以为偶然者，伯成正色谓：“天意如此，官师相规时也，以为偶然
乎？”丞相色动。遂陈三事：一曰失民心，二曰隳军政，三曰启边衅。进右司郎
官，权幸有私谒者，皆峻拒之。出为湖、广总领。朝议欲纳金人之叛降者，伯成
言不宜轻弃信誓，乞戒将帅毋生事。御史中丞邓友龙遂劾伯成，罢之。
嘉定元年，召对，面谕：“前日失于战，今日失之和。小使虽返，要求尚多。
陛下不获己，悉从之。使和议成，犹可以纾一时之急；否则虚帑藏以资敌人，驱
降附以绝来者，非计也。今之策虽以和为主，宜惜日为战守之备。”权户部侍郎
史弥远初拜相，麻词有“昆命元龟”之语，闽帅倪思以为不当用，御史劾罢思。
伯成因对及其事，帝曰“过当”者再。对曰：“思固过当，但恐摧抑太过，遂塞
言路，乞明诏台谏侍从，竭尽底蕴，无以思为戒。”李壁谪居抚州，伯成言：
“侂胄之诛，壁与有功，不酬近功，乃追前罪，他日负罪之臣，不容以功赎过矣。”
伯成未为谏官也，尝言：“弥远谋诛侂胄，事不遂则其家先破，侂胄诛而史
代之，势也。诸公要相协和，共议国事；若立党相挤，必有胜负，非国之福。”
又劝丞相钱象祖：“安危大事，以死争之；差除小者，何必乖异？”拜左谏议大
夫，抗疏十有三，皆军国大义。或致弥远意，欲使有所弹劾，谓将引以共政。谢
之曰：“吾岂倾人以为利哉。”疏乞诏大臣以公灭私。
左迁权吏部侍郎。以集英殿修撰知建宁府。蔡元定谪死道州，归葬建阳，乃
雪其冤于朝。进宝谟阁待制、知镇江府。全活饥民，瘗藏野殍，不可胜数。制置
司欲移焦山防江军于圌山石牌，伯成谓：“虚此实彼，利害等耳。包港在焦、圌
之中，不若两砦之兵迭戍焉。”圌山砦兵，素与海盗为地，伯成廉知姓名，会郡
都试捕而鞫之，无一逸去。狱具，请贷其死，黥隶诸军。
嘉定八年，召赴阙，辞不获，行至莆，拜疏曰：“臣病不能进矣。”除宝谟
阁直学士、通奉大夫，致仕。理宗即位，升直学士，落致仕，予祠，锡金带。伯
成辞免，乃进“昭明天常、扶持人极”之说，诏进一官。
宝庆元年，与杨简同召，寻加宝文阁学士，提举佑神观，奉朝请。虽力以老
病辞，而爱君忧国之念不少衰。闻大理评事胡梦昱坐论事贬，蹙然语所亲曰：
“向吕祖俭之谪，吾为小臣，犹尝抗论。今蒙国恩，叨窃至此而不言，谁当言者。”
遂抗疏曰：“臣恐陛下不复闻天下事矣。方今内无良吏，田里怨咨，外无名将，
边陲危急，而廉耻道丧，风俗益偷，贿赂流行，公私俱困。谓宜君臣上下，忧边
恤民，以弭祸乱。奈何今日某人言某事，未几而斥，明日某人言某事，未几而斥，
则是上疏者以共工、驩兜之刑加之矣。昔韩愈论后世人主奉佛，运祚短促，唐宪
宗大怒，将抵以死，自崔群、裴度戚里诸贤皆为愈言，止贬潮州，寻复内徙。今
上疏者非可愈比，然在列之臣，无一为言者，万一死于瘴疠，陛下与大臣有杀谏
者之谤，史册书之，有累圣治。臣垂尽之年，与斯人相去，风马牛之不相及，独
以受恩优异，效其瞽言。”不报。明年，加龙图阁学士，转一官，提举鸿庆宫，
复辞。
伯成纯实无妄，表里洞达，每称人善，不啻如己出，语及奸人误国，邪人害
正，词色俱厉，不少假借，常慕尸谏，疏草毕，亟命缮写，朝服而逝，年八十有
四。赠开府仪同三司。端平三年，赐谥忠简。
葛洪，字容父，婺州东阳人。从吕祖谦学，登淳熙十一年进士第。嘉定间，
为枢密院编修官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守尚书工部员外郎兼权枢密
院检详诸房文字。上疏言：
今之将帅，其才与否，臣不得而尽知。惟忠诚所在，凡为人臣者斯须所不可
离，则不可不以是责之耳。今安居无事，非必奋不顾死，冒水火，蹈白刃，而后
谓之忠也。第职思其忧谓之忠，公尔忘私谓之忠，纯实不欺谓之忠。
且拊循士卒，帅之职也，朝廷每严掊克之禁，蠲营运之逋，其儆之者至矣。
今乃有别为名色，益肆贪黩，视生理之稍丰者而诬以非辜，动辄估籍，择廪给之
稍优者而强以库务，取办刍粟，抑配军需，于拊循何有哉！训齐戎旅，亦帅之职
也，朝廷每严点试之法，申阶级之令，其儆之亦切矣。今顾有教阅视为具文，坐
作仅同儿戏，技勇者不与旌赏，拙懦者未尝劝惩，士日横骄，类难役使，于训齐
何有哉
况乃有沉酣声色之奉，溺意田宅之图，而不恤国事者矣。又有营营终日，专
务纳交，书币往来，道路旁午，而妄希升进者矣。自谓缮治器甲，修造战舰，究
其实，则饰旧为新而已尔。自谓撙节财用，声称羡余，原其自，则剥下罔上而已
尔。乞严饬将帅，上下振厉，申致军实，常若有寇至之忧。磨砺振刷，以求更新，
亦庶乎其有用矣。
帝嘉纳之。
进直焕章阁，为国子祭酒，仍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工部侍郎，仍兼祭
酒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拜工部尚书，亦兼祭酒兼侍读。进端明殿学士、同
签书枢密院事，拜参知政事，封东阳郡公。赞讨平李全，援王素谏仁宗却王德用
进女事，以止备嫔御，世多称之。以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进大学士。召赴
行在，仍旧职充万寿观使兼侍读，寻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守本官致仕，卒。帝辍
视朝一日，谥端献。杜范称其侃侃守正，有大臣风。有奏议、杂著文二十四卷。
曾三复字无玷，临江人。乾道六年进士。淳熙末，为主管官告院，迁太府寺
簿，历将作、太府丞。登朝数年，安于平进，搢绅称之。绍熙初，出知池州，改
常州。召为御史检法，拜监察御史，转太常少卿，进起居舍人，迁起居郎兼权刑
部侍郎，以疾告老。诏守本官职致仕。三复性耿介，耻奔竞，故位不速进。在台
余两年，持论正平，不随不激。其没也，士论惜之。
黄畴若，字伯庸，隆兴丰城人。一岁而孤，外大母杜教之。淳熙五年举进士，
授祁阳县主簿。邑民有诉僧为盗且杀人，移鞫治，畴若疑其无证，以白提点刑狱
马大同，且争之甚力，已而得真盗，大同荐之，调柳州教授，又调灵川令。会万
安军黎蛮窃发，经略司选畴若条画招捕事宜。畴若谓须稽原始乱，为区处之方。
再任岭外，用举考改知庐陵县。州常以六月督畸零税，畴若念民方艰食，取任内
县用钱三十余缗为民代输两年。诸司举为邑最官，召赴都堂审察，差监行在都进
奏院。
开禧元年，都城火。畴若应诏上言曰：“当今之急务有三：一曰赋敛征求之
无艺，二曰都鄙军民之无法，三曰守令牧养之无状。”迁太府寺主簿，又迁将作
监丞兼皇弟吴兴郡王府教授。迁太府寺丞，又迁秘书丞兼权礼部郎官，兼资善堂
说书。迁著作郎，拜监察御史。首章乞天子择宰相，宰相择监司。又言：“善为
国者必以恐惧修省之训陈于前，善为相者必以危亡灾异之事告于上。”
韩侂胄败，畤若上章丐去，帝批其奏曰：“卿怀忠荩，朕固知之。”畴若遂
疏邓友龙、陈景俊之恶。先是，江、淮督府既罔功，罢不更置。畴若奏，以为和
战未决，不遣近臣置幕府，无以统诸将。乞检会前奏，亟诏大臣科条人才为宣抚
使。帝即日以丘崈为江、淮制置使。寻迁畴若殿中侍御史兼侍讲。朝廷与金人约
和，金人约函致侂胄首。诏令台谏、侍从、两省杂议。畴若与章燮等奏：“乞枭
首，然后函送敌国。”人讥其有失国体。
畴若奏：“今帑藏无余，岁币若必睥睨于百姓，愿自宫禁以及宰执百官共为
撙节，逐年桩积。”遂置安边所。户部侍郎沈诜条具合节省拘催者，畴若复乞：
“依仁宗、孝宗两朝成训，凡节省事：在内诸司选内侍长一员，令自行搜访，条
具来上；在外廷三省则委宰掾、枢属，六曹则委长贰，事干浮费者闻奏。”又乞：
“以官司房廊及激赏库四季所献并侂胄万亩庄等，一并拘桩。”既而内廷及酒所
减省，议多格，独得估籍奸贼及房廊非泛供须五项，总缗钱九百一十三万有奇，
外桩留产业，每岁又可得七十一万五千三百余缗，畴若乞：“令后省类聚更化以
来臣下章奏，察其可行者以闻，付之中书。”
都城穀踊贵，诏减价粜桩管米十万石，于是淮、浙流民交集。临安府按籍振
济，仅不满五千人，以三月后麦熟罢振济，各给粮遣归。畴若谓：“此实驱之使
去耳。”遂奏：“乞令核实，近甸之人，愿归就田者勿问，其有未能归者，更振
济两月；淮民见在都城者，其家既破，又无赢赀，必难遽去，仍与振恤，俟早熟
乃罢。”于是诏振济至六月乃止。
帝以蝗灾，令刺举监司不才者，畴若同台监考察上之。又言：“湖、广盗贼，
固迫于饥寒，然亦有激而成之者。黑风峒寇，实由官不为决讼所致。宜戒湖、广
诸司，申明法禁为贼，关防以时，平心决讼，勿令砦官巡尉侵渔。”权户部侍郎，
金使告主亡，差充馆伴。
自军兴费广，朝廷给会子数多，至是折阅日甚。朝论颇严称提，民愈不售，
郡县科配，民皆闭门牢避。行旅持券，终日有不获一钱一物者。诏令侍从、台省，
条上所见。畴若奏曰：“物少则贵，多则贱，理之常也。曷若令郡县姑以渐称提，
先收十一界者消毁，勿复支出。上下流通，则不待称提矣。”由是峻急之令少宽。
又疏奏：“乞崇忠厚，延质朴，屏绝浮薄之论。乞拨买官田充籴本，以广常平之
储。乞令户察一员，专监安边所。”帝皆是之。
因面求补外，退上章，降诏不允，又连疏丐去。会旱蝗复炽，御笔令在朝百
执事条上封事，畴若奏“官吏苛刻、科役频并、赋敛繁重、刑法淹延”四事。册
皇太子，差充引见礼仪使。进华文阁待制、知成都府。蜀自吴曦畔后，制置使移
司兴元，朝论有偏重之嫌。朝廷择人，故辍畴若以往，三辞不允。避讳，改宝谟
阁待制。诏：“凡属军民利病，吏治藏否，并许谘访以闻。”当征积欠十余万，
畴若亟命榜九邑尽蠲之。考官吏冗员，非敕命差注者悉罢之。为民代输六年布估
钱，计二十万二千四百缗；又别立库储二十五万三千缗，期于异日接续代输；又
籴米十五万石有奇，足广惠仓之储；又减他赋之重者，民力遂宽。
初，沈黎蛮屡犯边，畴若至，则镂榜晓以祸福，青、弥两羌遂乞降。四年，
董蛮合其部族入寇犍为利店。畴若亟调兵，且设方略捕之，皆遁去。先是，畴若
廉知嘉定边备废弛，而平戎庄子弟可用，遂檄嘉定府权免平戎庄是年炭估、麻租，
令庄子弟即日上边为守备。会嘉定阙守，蛮窥利店无备，遂入寇。畴若复选西军，
欲且往防拓，牒转运司折支，不报。蛮再犯龙鸠堡，转运司始颇从所请。蛮复到
龙门隘，知有备乃退。进龙图阁待制，依旧知成都府。
大使司之师出，东路提刑亦征兵，三垂告警，叙南之报复急，两路震动。畴
若亟移书两军，俾速还师守险为后图，西师遂退守沐川。既而畴若兼制叙州兵甲
公事，既得专行，益严守备，蛮首昔丑竟降，朝廷赏平蛮功，进畴若一秩。
畴若留蜀四年，弊根蠹穴，苗耨发栉。如乞拣留移屯西兵义勇，以防窃发，
以救偏重；更用东南贤士使蜀四路，而拔蜀守之有治功者为东南监司，庶杜州县
姻娅之私；轻取钱引贴期之费，以纾民力：皆抗疏请于朝，乞力行之。复念大玄
城乃张仪所筑，高骈所修，圮坏岁久，复修费重，乃以节缩余钱四十万贯为修城
备。畴若以制置使留汉中，则护诸将为得宜。召赴行在，入对延和殿，迁权兵部
尚书、太子右庶子。
八年，四月不雨，诏求直言。畴若条具三事，首言：“比称提楮币，州县奉
行切迫，故因坐减陌被估籍者众，乞与给还；乞蠲阁下户畸零税赋；乞振赡雄淮
军之乏。”寻皆行之。落权，升左庶子，仍兼修史，擢太子詹事。畴若引范镇故
事，乞归田里。
十年春，差知贡举，试礼部尚书，以足疾乞归。进焕章阁学士、知福州，力
辞，乃改提举鸿庆宫。关外军溃，言者论及畴若，落职罢祠，后以焕章阁学士致
仕。所著有《竹坡集》、奏议、讲议、《经筵故事》。
袁韶字彦淳，庆元府人。淳熙十四年进士。嘉泰中，为吴江丞。苏师旦恃韩
侂胄威福，挠役法，提举常平黄荣檄韶核田以定役。师旦密谕意言：“吴江多姻
党，傥相容，当荐为京朝官。”韶不听。是岁更定户籍，承徭赋，皆师旦党，师
旦讽言者将论去。荣亟以是事白于朝，且荐之。未几，师旦败。改知桐庐县。桐
庐多宗室，持县事无有善去者。韶始至，绝私谒，莫敢挠。钱塘岸岁为潮啮，率
取石桐庐，韶言：“庙子山有石，不必旁取邻郡。”遂得求免。嘉定四年，召为
太常寺主簿，父老旗鼓蔽江以饯，至于富阳，泣谢曰：“吾曹不复输石矣。”
后为右司郎官、接伴金使。使者索岁币，语慢甚，韶曰：“昔两国誓约，止
令输燕，不闻在汴。”使者语塞。十三年，为临安府尹，几十年，理讼精简，道
不拾遗，里巷争呼为“佛子”，平反冤狱甚多。
绍定元年，拜参知政事。胡梦昱论济王事，当远窜，韶独以梦昱无罪，不肯
署文书。李全叛，扬州告急，飞檄载道，都城争有逃避者。乃拜韶浙西制置使，
仍治临安镇遏之。丞相史弥远惩韩侂胄用兵事，不欲声讨。韶与范楷言于弥远
曰：“扬失守则京口不可保，淮将如卞整、崔福皆可用。”适福至，韶夜与同见
弥远，言福实可用。弥远从之，遂讨全。韶卒以言罢。端平初，奉祠，卒年七十
有七，赠少傅。后以郊恩，累赠太师、越国公。
韶之父为郡小吏，给事通判厅，勤谨无失，岁满当代，不听去。后通判至，
复留用之，因致丰饶。夫妻俱近五十，无子，其妻资遣之往临安置妾。既得妾，
察之有忧色，且以麻束发，外以彩饰之。问之，泣曰：“妾故赵知府女也，家四
川，父殁家贫，故鬻妾以为归葬计耳。”即送还之。其母泣曰：“计女聘财犹未
足以给归费，且用破矣，将何以酬汝？”徐曰：“贱吏不敢辱娘子，聘财尽以相
奉。”且闻其家尚不给，尽以囊中赀与之，遂独归。妻迎问之曰：“妾安在？”
告以其故，且曰：“吾思之，无子命也。我与汝周旋久，若有子，汝岂不育，必
待他妇人乃育哉？”妻亦喜曰：“君设心如此，行当有子矣。”明年生韶。
危稹，字逢吉，抚州临川人。旧名科，淳熙十四年举进士，孝宗更名稹。时
洪迈得稹文，为之赏激。调南康军教授。转运使杨万里按部，骤见叹奖，偕游庐
山，相与酬倡。调广东帐司，未上，服父丧，免，调临安府教授。倪思荐之，且
语人曰：“吾得此一士，可以报国矣。”丁母忧，免，干办京西安抚司公事。入
为武学谕，改太学录。
明年，迁武学博士，又迁诸王宫教授。稹谓以教名官，而实未尝教，请改创
宗子学，立课试法如两学，从之。嘉定九年，新学成，改充博士，其教养之规，
稹所论建。迁秘书郎、著作佐郎，兼吴益王府教授。升著作郎兼屯田郎官。
稹始进对，请叙复军功之赏以立大信，抆拭功臣之罪以厉忠节，置局以立
武事，遣使以省边防，厚赏以精间谍。次论和、战、守利害，而请颛意于守。是
岁春至夏不雨，稹应诏言：“安边所征敛之害，与无罪而籍没之害；楮币之改，
以一夺二；盐钞之更，以新废旧；至于沮格军赏，放散死士，皆足以召怨而致旱。”
明年又论：“谋国者欲以安靖为安靖，忧国者欲以振厉为安靖，自二议不合，
是以国无成谋，人无定志。愿诏大臣合二议共图之，且欲下两淮帅臣，讲明守御
之备。”最后言：“事无成规者，皆不可为。意向不明，无以一众听；信誓不立，
无以结人心；报应不亟，无以趋事机；赏罚不果，无以作士气。”
番易柴中行去国，稹赋诗送之，迕宰相，出知潮州。寻以通金华徐侨书论罢，
提举千秋鸿禧观。久之，知漳州。漳俗视不葬亲为常，往往栖寄僧刹，稹命营高
燥地为义冢三，约期责之葬，其无主名、若有主名而力弗给者，官为葬之，凡二
千三百有奇，刻石以识。郡有临漳台，据溪山最胜处，作龙江书院其上。既成，
横经自讲，人用歆动。邑令有贿闻者，劾去之，籍其财以还民。郡有经、总制无
名钱岁五千缗，厉民为甚，前守赵汝谠奏蠲五之二，稹疏于朝，悉罢之。会常平
使有言，稹不欲辩，即自请以归。久之，提举崇禧观，与乡里耆艾七人为真率会。
卒，年七十四。
稹性至孝，父疾，愿损己算益亲年，疾寻愈。真德秀登从班，举稹自代，没，
又为铭其墓。所著有《巽斋集》，诸经有讲义、集解，诸魏、晋、唐诗文皆有编，
辑先贤奏议曰《玉府》、曰《药山》。
弟和，字祥仲。开禧元年进士，为上元主簿，大辟祠宇祀程颢，真德秀为记
之。知德兴，振荒有惠政。有《蟾塘文集》。
程公许，字季与，一字希颖，叙州宣化人。少知孝敬，大母侯疾，公许不交
睫者数月，病革，尝其痰沫，既卒，哀毁逾制。嘉定四年举进士，调温江尉，未
上，丁母忧。服除，授华阳尉，再调绵州教授。制置使崔与之大加器赏，改秩知
崇宁县，蠲预借，免抑配，人甚德之。
差通判简州。改隆州，未上。会金人犯阆中，制置使桂如渊遁，三川震动，
朝廷擢李代之，辟公许通判施州，行户房公事。当兵将奔溃之后，公许尽力佐
之，节浮费，疏利原，民不增赋而用自足。时诸将乘乱抄劫，事定自危，以重赂
结幕府。大将和彦威怀金宝以献，公许正色却之，彦威惭而退。吴彦者，缄僧牒
于书尾以进，公许卷还之而责其使，闻者畏服。有献议招秦、巩大姓于者，众
多从臾，独公许谓山东覆辙未远，反覆论难，从之。其后赵彦呐开阃，复行其
策。未几，金人捣成都，大姓者实导之，始服公许先见。
端平初，授大理司直，迁太常博士。秋祀明堂，雷雨，应诏言事。嘉熙元年，
御史杜范论执政李鸣复，不行，徙右史，竟拂衣东归，鸣复坐政府自若。公许轮
对，言：“志士仁人，婴逆鳞，贾众怒，不过为陛下通耳目，为朝廷立纲纪而已。
今也假以职而弃其谏，幸其退而优其迁，则是自裂其纲纪，自蔽其耳目，遂使居
是职者虽被亲擢，言不得行，始焉固辞而弗从，终焉强留而饮愧。臣恐自此同类
沮失，各起遐心，来者相戒，以为容默，陛下愈孤立无助矣。”
夏，行都大火，殿中侍御史蒋岘逢君希宠，创为邪说，禁锢言者。公许应诏
曰：“群臣忠告者众，而圣意确不可回；圣意不可回，而言者不免于激。陛下宜
以大舜无藏怒宿怨为心，而参酌于汉文帝之待淮南厉王、我太宗待秦邸之故事，
以召和气，弭眚灾，特在一念转移之顷耳。”迁秘书丞兼考功郎官，竟为岘劾去，
差主管云台观、和衢州，未上。改江东宣抚司参议官，不赴。
李宗勉入相，以著作佐郎召，兼权尚左郎官兼直舍人院，迁著作郎。时谏官
郭磊卿以论事不报出关，徐荣叟亦抗章引去，公许奏：“乞还言官，俾安厥位。”
既而史嵩之自江上入相，台谏谢方叔、王万及磊卿相继他徙，公许又奏：“外难
凭陵，国势岌若缀旒，朝廷上自为弗靖，阳为迁除，阴夺言职，此中外所以怏怏。”
迁将作少监。大旱，应诏疏时事四条。又言：“储极虚位，天下寒心。”时
朝廷令侍从、台谏条具易楮利害，寻降旨以新造十八界折五行使。公许缴申省，
谓：“庙堂决意更革，本欲重十八界，亦当令十六界、十七界稍有分别，若一时
皆以五折一，安保将来十七界与十八界并行而不折阅乎。曷若将十七界且以三兑
一，使民间尚知宝此一界，不至一旦贸易不行，令三界各有等第，庶几公私两便。”
嵩之格不行，径揭黄榜。公许谓：“不经凤阁鸾台，不得为敕。朝廷出令而宰相
擅行如此，则掖垣可废。”累上奏牍，径欲引去，宗勉及参知政事游似面奏留之，
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
淳祐元年，迁秘书少监，轮对，言蜀事十条。兼直学士院，拜太常少卿，力
请外，为右正言濮斗南之所论罢。寻以直宝谟阁知袁州，请蠲和籴之半。改命郡
吏部总所纲运，而厚其赀，免募平民，民甚便之。新周敦颐祠，葺张栻书院，聘
宿儒胡安之为诸生讲说。杜范荐于上，召拜宗正少卿，再迁起居舍人。濮斗南缴
还，疏有“臣等耻与为伍”之语，遂以旧职提举玉局观。范见疏曰：“程季与肯
与汝为伍耶？”
退处二年，召赴行在，属嵩之以父忧去位，经营起复，益惮公许，密柬韩祥
嗾殿中侍御史王赞奏寝召命。帝虽曲从而意不悦。及逐不才台谏，擢公许起居郎
兼直学士院。公许入奏不可不坚凝者七。帝语之曰：“卿一去三年，今用卿，出
自朕意。”是日晚命下，嵩之罢起复，相范钟及范，三制皆公许为之。兼权中书
舍人。
时二相尚逊，机务多壅。公许奏：“辅臣崇执谦逊，避远形迹，相示以色而
不明言，事几无穷，日月易失。今最急莫若疆场之事，帅才不蓄，一旦欲议易置，
茫然莫知所付。九江择守，至以近所废斥朋附为欺之台察充其选。同时任言责者，
虽心迹有显晦，过恶有重轻，而获罪于清议则同。一人抆拭之骤若是，三人者
宁不引领以望玷缺之复。况近者言官方以刘晋之、郑起潜、濮斗南三人乞明正其
罪，以示警戒，而忽闻龚基先之用，议者咸谓改纪之初，所为错缪，邪枉窥伺善
类，何可高枕而卧。”帝见公许疏称善，且言基先之用太早。
右史徐元杰暴亡，司谏谢方叔、御史刘应起言，不报。公许亟奏曰：“正月，
侍御史刘汉弼死。四月，右丞相杜范死。六月，右史徐元杰死。汉弼之死固可疑，
范之死人言已籍籍，然汉弼类风淫末疾，范亦尫弱多病，诿曰天命，犹可也。元
杰气体魁硕，神采严毅，议论英发，甫闻谒告，奄至暴亡，口鼻四体变异之状，
使人为之雪涕不已。六馆诸生叩阍<签页>告，陛下始命有司置狱鞫勘，谓当于朝
绅中选公正明决无所顾忌者专莅其事，尽情研究，务使得实。集议朝堂，分列首
从，必诛无赦。”疏入，不报。物论沸腾，临安尹赵与奏乞置狱天府，帝
从之。公许缴奏：“与乃嵩之死党，乞改送大理寺，命台臣董之。”诏殿
中侍御史郑寀，寀回懦首鼠，事竟不白，然公论莫不伟公许。
权礼部侍郎，差充执绥官。郑起潜、刘晋之及陈一荐以台臣论劾迁谪，公许
疏其附下罔上之罪，乞下各州军严行押发。郑清之以少保奉祠，侍讲幄中，批复
其子士昌官职，与内祠，且许侍养行在所。盖士昌尝以诏狱追逮，或云诈以死闻，
清之造阙，泣请于帝，故有是命。公许缴奏：“士昌罪重，京都浩穰，奸宄杂糅，
恐其积习沉痼，重为清之累；莫若且与甄复，少慰清之，内祠侍养之命宜与收寝。”
帝密遣中贵人以公许疏示清之。项容孙以罪遣还家，道死，时叙官复职，公许驳
奏，命遂格。
迁中书舍人，进礼部侍郎。嵩之免丧，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台谏、
给舍交章论奏，公许疏：“乞睿断亟下明诏，正邦典。”殿中侍御史章琰、正言
李昴英以论执政及府尹，帝怒，出二人，公许力争之。公许自缴士昌之命，清之
日夜于经筵短公许。周坦妻与清之妻善，因拜坦殿中侍御史。坦首疏劾公许，以
宝章阁待制知建宁府；谏议大夫郑寀又劾之，命遂寝。
清之再相，公许屏居湖州者四年，再提举玉隆观、差知婺州，未上；帝欲召
为文字官，清之奏已令守婺，帝曰：“朕欲其来。”乃授权刑部尚书，屡辞弗获。
入对，上疏货财，兴缮、逐谏臣、开边衅时弊七事，荐知名士二十九人。
时罢京学类申，散遣生徒，公许奏：“京学养士，其法本与三学不侔。往者
立类申之法，重轻得宜，人情便安，近一旦忽以乡庠教选而更张之，为士亦当自
反，未可尽归咎朝廷也。令行之始，臣方还朝，未敢强聒以挠既出之令。今士子
扰扰道途，经营朝夕，今既未能尽复旧数，莫若权宜以五百为额，仍用类申之法，
使远方游学者，得以肄习其间。京邑四方之极，而庠序一空，弦诵寂寥，遂使逢
掖皇皇，市廛昉怨而不敢议，非所以作成士气、尊崇教化也。”清之益不乐。授
稿殿中侍御史陈垓以劾公许，参知政事吴潜奏留之，帝夜半遣小黄门取垓疏入。
后二日，二府奏公许不宜去，同知枢密院徐清叟上疏论垓。太学生刘黻等百余人、
布衣方和卿伏阙上书论垓。朝廷寻授宝章阁学士、知隆兴府，而公许已死矣。遗
表上，帝嗟悼，进龙图阁学士致仕，赠宣奉大夫，官其后，赐赙如令式。
公许冲澹寡欲，晚年惟一僮侍，食无重味，一裘至十数年不易。家无羡储，
敬爱亲戚备至。蜀有兵难，族姻奔东南者多依公许以居。所著有《尘缶文集》、
内外制、奏议、《奏常拟谥》、《掖垣缴奏》、《金革讲义》、《进故事》行世。
罗必元，字亨父，隆兴进贤人。嘉定十年进士。调咸宁尉，抚州司法参军，
崇仁丞，复摄司法。郡士曾极题金陵行宫龙屏，迕丞相史弥远，谪道州，解吏窘
极甚。必元释其缚，使之善达。真德秀入参大政，必元移书曰：“老医尝云，伤
寒坏证，惟独参汤可救之，然其活者十无二三。先生其今之独参汤乎？”调福州
观察推官。有势家李遇夺民荔支园，必元直之；遇为言官，以私憾罢之”知余干
县。赵福王府骄横，前后宰贰多为挤陷，至是以汝愚墓占四周民山，亦为直之，
言于州曰：“区区小官，罢去何害？”人益壮其风力。
淳祐中，通判赣州。贾似道总领京湖，克剥至甚。必元上疏，以为蠹国脉、
伤民命，似道衔之。改知汀州，为御史丁大全按去，后起干行在粮料院。钱塘有
海鳅为患，漂民居，诏方士治之，都人鼓扇成风。必元上疏力止之。帝召见曰：
“见卿《梅花诗》，足知卿志。”度宗即位，以直宝章阁兼宗学博士致仕。卒，
年九十一。必元尝从危稹、包逊学，最为有渊源，见理甚明，风节甚高，至今乡
人犹尊慕之云。
王遂字去非，一字颖叔，枢密副使韶之玄孙，后为镇江府金坛人。嘉泰二年
进士，调富阳主簿，历官差干办诸司审计司。绍定三年，福建寇扰甫定，朝廷选
贤能吏，劳来安集，以遂知邵武军兼福建招捕司参议官。遂过江山、浦城道中，
遇邵武避地之人，即遗金为归资，从者如市。至郡，抚摩创痍，翦平凶孽，民恃
以安。未几，言者以遂妄自标致，邀誉沽名，罢。
改知安丰军，迁国子监主簿，又迁太常寺主簿，拜监察御史。疏奏极论进君
子，退小人。又言正风俗，息奔竞。又言：“朝廷谓史嵩之小黠为大智，近功为
远略。忽臣之言，必欲侥幸嵩之于不败，非为国至计也。欺君误国，天下知之，
而朝廷犹且惑焉，势甚凛凛也。”入对，言帝知、仁、勇，学有未至。
迁右正言，寻拜殿中侍御史。疏言：“三十年来凶德参会，未有如李知孝、
梁成大、莫泽肆无忌惮者。三凶之罪，上通于天，乞重其刑。”又取刘光祖为殿
中侍御史时奏格，择其关于风化切于时宜者，请颁示中外。皆从之。又请于并淮
置屯田，且条上边事曰：“当今之急务：在朝廷者五，定规摹，明意向，一心力，
谨事权，审号令；在边阃者六，恤归附，精间谍，节财用，练士兵，择将才，计
军实。”又言：“君德必纯乎刚。”帝皆善之。
迁户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时暂兼权侍左侍郎。以宝章阁待制差
知遂宁府。进焕章阁待制、四川安抚制置副使兼知成都府。差知平江府。进敷文
阁待制、知庆元府，改知太平州，以论罢。进显谟阁待制、知泉州。改温州、宁
国府。以宝章阁直学士知建宁府。以华文阁直学士差知隆兴府兼江西转运副使。
改知太平州，复知隆兴兼江西安抚使。召赴阙，授权工部尚书。
遂与同里刘宰素同志，宰尝称遂为文雅健，无世俗浮靡之气，足以名世。遂
守平江，宰赠之言曰：“士友当亲，而贤否不可不辨；财利当远，而会计不可不
明。折狱以情，毋为私意所牵；荐士以才，毋为权要所夺。当言则言，不视时而
退缩；可去则去，不计利而迟回。庶几名节之全，不愧简册所载。”盖格言也。
论曰：“傅伯成晚与杨简为时蓍龟。葛洪守正不阿。曾三复澹然无躁竞之心。
黄畴若优于政治。袁韶力请讨李全，盖丞相史弥远腹心也。危稹以通问徐侨获罪，
其人可知，矧治州之政，有循吏之风焉。罗必元受学于稹者也。程公许、王遂谠
论叠见，岂不伟哉。

卷四百一十六 列传第一百七十五
○吴渊 余玠 汪立信 向士璧 胡颖 冷应澂 曹叔远（从子豳） 王万
马光祖
吴渊，字道父，秘阁修撰柔胜之第三子也。幼端重寡言，苦志力学。五岁丧
母，哭泣哀慕如成人。嘉定七年举进士，调建德县主簿，丞相史弥远馆留之，语
竟日，大悦，谓渊曰：“君，国器也，今开化新置尉，即日可上，欲以此处君。”
渊对曰：“甫得一官，何敢躁进，况家有严君，所当禀命。”弥远为之改容，不
复强。至官，就辟令。江东九郡之冤，讼于诸使者，皆乞送渊。改差浙东制置使
司干办公事。
丁父忧，诏以前职起复，力辞，弗许，再辞，且贻书政府曰：“人道莫大于
事亲，事亲莫大于送死，苟冒哀求荣，则平生大节已扫地矣，他日何以事君？”
时丞相史嵩之方起复，或曰：“得无碍时宰乎？”渊弗顾，诏从之。服除，差浙
东提举茶盐司干办公事，寻改镇江府节制司、沿江制置使司干办公事。皆不就。
知武陵县，改扬子县兼淮东转运司干办公事，添差通判真州。入为将作监丞，迁
枢密院编修官兼刑部郎官，再迁秘书丞仍兼刑部郎官。以直焕章阁知平江府兼节
制许浦水军，提点浙西刑狱。
会衢、严盗起，警报至，调遣将士招捕之，歼其渠魁，散其支党，以功为枢
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兼左司。进右文殿修撰、枢密
副都承旨兼右司兼检正。适政府欲用兵中原、以据关守河为说，渊力陈其不可，
大要谓“国家力决不能取，纵取之决不能守”，丞相郑清之不乐而罢。出知江州，
改江、淮、荆、浙、福建、广南都大提点坑冶，都司袁商令御史王定劾渊，罢。
侍御史洪咨夔不直之，劾定左迁。未几，边事果如渊言，清之致书引咎巽谢。差
知镇江府，定防江军之扰，兼淮弄清总领，以功迁太府少卿，复以总领兼知镇江，
加集英殿修撰、知镇江兼总领。进权工部侍郎，职任如旧。权兵部侍郎，权户部
侍郎，再为总领兼知镇江。
时渊造阙下入对，历陈九事，甫下殿，御史唐璘击之，璘盖渊所荐者也。遂
仍前职，提举太平兴国宫。久之，加宝章阁待制，再起知镇江兼总领。未几，以
户部侍郎兼知镇江府，召赴行在。以宝章阁直学士知太平州，寻兼江东转运使。
时两淮民流徙入境者四十余万，渊亟加慰抚而赒济之，使之什伍，令土著人
无相犯。旁郡流民焚劫无虚日，独太平境内肃然无敢哗者。以功加华文阁直学士、
沿海制置使、知庆元府，不赴；以工部尚书、沿海制置副使知江州，亦不赴。升
华文阁学士、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兼转运副使。会岁大侵，讲行荒政，全活者
七十八万九千余人。徙知潭州、湖南安抚使，不赴，加敷文阁学士，仍知隆兴府，
安抚、转运副使如故。改知镇江府兼都大提举浙西沿海诸州军、许浦、澉浦等处
兵船，岁亦大侵，因渊全活者六十五万八千余人。右正言三疏劾渊，夺职。寻复
职，提举太平兴国宫。未几，改鸿庆宫。
丁母忧，服除，进龙图阁学士、江西安抚使兼知江州，寻为沿江制置副使兼
提举南康军兵甲公事、节制蕲黄州、安庆府屯田使。湖南峒寇蔓入江右之境，破
数县，袁、洪大震，渊命将调兵，生禽其渠魁，乱遂平。迁兵部尚书、知平江府
兼浙西两淮发运使。寻兼知平江府，岁亦大侵，因渊全活者四十二万三千五百余
人。兼浙西提点刑狱、知太平州兼提领两淮茶盐所，以功进端明殿学士、沿江制
置使、江东安抚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兼三郡屯田
使。
朝廷付渊以光、丰、蕲、黄之事，凡创司空山燕家山金刚台三大砦、嵯峨山
膺山什子山等二十二小砦，团丁壮置军，分立队伍，星联棋布，脉络贯通，无事
则耕，有警则御。诏以渊兴利除害所列二十有五事，究心军民，拜资政殿大学士，
职任如旧，与执政恩例，封金陵侯，复赐“锦绣堂”、“忠勤楼”大字。进爵为
公，徙知福州、福建安抚使。改知平江府兼发运使。
御史刘元龙劾渊，帝寝其奏，改知宁国府。累具辞免，且丐祠，以本官提举
洞霄宫。起知潭州、湖南安抚使，不赴。改知太平兼提领江、淮茶盐所，转荆湖
制置大使、知江陵府兼夔路策应大使，兼京湖屯田大使，带行京湖安抚制置大使。
拜观文殿学士，职任如旧，兼总领湖广江西京西财赋、湖北京西军马钱粮。渊调
兵二万往援川蜀，其后力战于白河、沮河、玉泉。宝祐五年正月朔，以功拜参知
政事。越七日，卒，赠少师，赙银绢以五百计。
渊有材略，迄济事功，所至兴学养士，然政尚严酷，好兴罗织之狱，籍入豪
横，故时有“蜈蚣”之谣。其弟潜亦数谏止之。所著《易解》及《退庵文集》、
奏议。
余玠，字义夫，蕲州人。家贫落魄无行，喜功名，好大言。少为白鹿洞诸生，
尝携客入茶肆，殴卖茶翁死，脱身走襄淮。时赵葵为淮东制置使，玠作长短句上
谒，葵壮之，留之幕中。未几，以功补进义副尉，擢将作监主簿、权发遣招进军，
充制置司参议官，进工部郎官。
嘉熙三年，与大元兵战于汴城、河阴有功，授直华文阁、淮东提点刑狱兼知
淮安州兼淮东制置司参谋官。淳祐元年，玠提兵应援安丰，拜大理少卿，升制置
副使。进对：“必使国人上下事无不确实，然后华夏率孚，天人感格。”又言：
“今世胄之彦，场屋之士，田里之豪，一或即戎，即指之为粗人，斥之为哙伍。
愿陛下视文武之士为一，勿令偏有所重，偏必至于激，文武交激，非国之福。”
帝曰：“卿人物议论皆不常，可独当一面，卿宜少留，当有擢用。”乃授权兵部
侍郎、四川宣谕使，帝从容慰遣之。
玠亦自许当手挈全蜀还本朝，其功日月可冀。
寻授兵部侍郎、四川安抚制置使兼知重庆府兼四川总领兼夔路转运使。自宝
庆三年至淳祐二年，十六年间，凡授宣抚三人，制置使九人，副四人，或老或暂，
或庸或贪，或惨或缪，或遥领而不至，或开隙而各谋，终无成绩。于是东、西川
无复统律，遗民咸不聊生，监司、戎帅各专号令，擅辟守宰，荡无纪纲，蜀日益
坏。及闻玠入蜀，人心粗定，始有安土之志。
玠大更敝政，遴选守宰，筑招贤之馆于府之左，供张一如帅所居，下令曰：
“集众思，广忠益，诸葛孔明所以用蜀也。欲有谋以告我者，近则径诣公府，远
则自言于郡，所在以礼遣之，高爵重赏，朝廷不吝以报功，豪杰之士趋期立事，
今其时矣。”士之至者，玠不厌礼接，咸得其欢心，言有可用，随其才而任之；
苟不可用，亦厚遗谢之。
播州冉氏兄弟琎、璞，有文武才，隐居蛮中，前后阃帅辟召，坚不肯起，闻
玠贤，相谓曰：“是可与语矣。”遂诣府上谒，玠素闻冉氏兄弟，刺入即出见之，
与分廷抗礼，宾馆之奉，冉安之若素有，居数月，无所言。玠将谢之，乃为设宴，
玠亲主之。酒酣，坐客方纷纷竞言所长，琎兄弟饮食而已。玠以微言挑之，卒默
然。玠曰：“是观我待士之礼何如耳。”明日更辟别馆以处之，且日使人窥其所
为。兄弟终日不言，惟对踞，以垩画地为山川城池之形，起则漫去，如是又旬日，
请见玠，屏人曰：“某兄弟辱明公礼遇，思有以少裨益，非敢同众人也。为今日
西蜀之计，其在徙合州城乎？”玠不觉跃起，执其手曰：“此玠志也，但未得其
所耳。”曰：“蜀口形胜之地莫若钓鱼山，请徙诸此，若任得其人，积粟以守之，
贤于十万师远矣，巴蜀不足守也。”玠大喜曰：“玠固疑先生非浅士，先生之谋，
玠不敢掠以归己。”遂不谋于众，密以其谋闻于朝，请不次官之。诏以琎为承事
郎、权发遣合州，璞为承务郎、权通判州事。徙城之事，悉以任之。命下，一府
皆喧然同辞以为不可。玠怒曰：“城成则蜀赖以安，不成，玠独坐之，诸君无预
也。”卒筑青居、大获、钓鱼、云顶、天生凡十余城，皆因山为垒，棋布星分，
为诸郡治所，屯兵聚粮为必守计。且诛溃将以肃军令。又移金戎于大获，以护蜀
口。移沔戎于青居，兴戎先驻合州旧城，移守钓鱼，共备内水。移利戎于云顶，
以备外水。于是如臂使指，气势联络。又属嘉定俞兴开屯田于成都，蜀以富实。
十年冬，玠率诸将巡边，直捣兴元，大元兵与之大战。十二年，又大战于嘉
定。初，利司都统王夔素残悍，号“王夜叉”，恃功骄恣，桀骜裯受节度，所至
劫掠，每得富家，穴箕加颈，四面然箕，谓之“蟆蚀月”，以弓弦系鼻下，高悬
于格，谓之“错系喉”，缚人两股，以木交压，谓之“干榨油”，以至用醋灌鼻、
恶水灌耳口等，毒虐非一，以胁取金帛，稍不遂意，即死其手，蜀人患苦之。且
悉敛部将倅马以自入，将战，乃高其估卖与之。朝廷虽知其不法，在远不能诘也。
大帅处分，少不嗛其意，则百计挠之，使不得有所为。玠至嘉定，夔帅所部兵
迎谒，才赢弱二百人。玠曰：“久闻都统兵精，今疲敝若此，殊不称所望。”夔
对曰：“夔兵非不精，所以不敢即见者，恐惊从人耳。”顷之，班声如雷，江水
如沸，声止，圆阵即合，旗帜精明，器械森然，沙上之人弥望若林立，无一人敢
乱行者。舟中皆战掉失色，而玠自若也。徐命吏班赏有差。夔退谓人曰：“儒者
中乃有此人！”
玠久欲诛夔，独患其握重兵居外，恐轻动危蜀，谋于亲将杨成，成曰：“夔
在蜀久，所部兵精，前时大帅，夔皆势出其右，意不止此也。视侍郎为文臣，必
不肯甘心从令，今纵弗诛，养成其势。后一举足，西蜀危矣。”玠曰：“我欲诛
之久矣，独患其党与众，未发耳。”成曰：“侍郎以夔在蜀久，有威名，孰与吴
氏？夔固弗若也。夫吴氏当中兴危难之时，能百战以保蜀，传之四世，恩威益张，
根本益固，蜀人知有吴氏而不知有朝廷。一旦曦为叛逆，诸将诛之如取孤豚。况
夔无吴氏之功，而有曦之逆心，恃豨突之勇，敢慢法度，纵兵残民，奴视同列，
非有吴氏得人之固也。今诛之，一夫力耳，待其发而取之，难矣。”玠意遂决，
夜召夔计事，潜以成代领其众，夔才离营，而新将已单骑入矣，将士皆愕眙相顾，
不知所为。成以帅指譬晓之，遂相率拜贺，夔至，斩之。成因察其所与为恶者数
人，稍稍以法诛之。乃荐成为文州刺史。
戎帅欲举统制姚世安为代，玠素欲革军中举代之敝，以三千骑至云顶山下，
遣都统金某往代世安，世安闭关不纳。且有危言，然常疑玠图己。属丞相谢方叔
家子侄自永康避地云顶，世安厚结之，求方叔为援。方叔因倡言玠失利戎之心，
非我调停，且旦夕有变，又阴嗾世安密求玠之短，陈于帝前。于是世安与玠抗，
玠郁郁不乐。宝祐元年，闻有召命，愈不自安，一夕暴下卒，或谓仰药死。蜀之
人莫不悲慕如失父母。
玠自入蜀，进华文阁待制，赐金带，权兵部尚书，进徽猷阁学士，升大使，
又进龙图阁学士、端明殿学士，及召，拜资政殿学士，恩例视执政。其卒也，帝
辍朝，特赠五官。以监察御史陈大方言夺职。六年，复之。
玠之治蜀也，任都统张实治军旅，安抚王惟忠治财赋，监簿朱文炳接宾客，
皆有常度。至于修学养士，轻徭以宽民力，薄征以通商贾。蜀既富实，乃罢京湖
之饷；边关无警，又撤东南之戍。自宝庆以来，蜀阃未有能及之者。惜其遽以太
平自诧，进蜀锦蜀笺，过于文饰。久假便宜之权，不顾嫌疑，昧于勇退，遂来谗
贼之口；而又置机捕官，虽足以廉得事情，然寄耳目于群小，虚实相半，故人多
怀疑惧。至于世安拒命，玠威名顿挫，赍志以没。有子曰如孙，取“当如孙仲谋”
之义，遭论改师忠，历大理寺丞，为贾似道所杀。
汪立信，澈从孙也。立信曾大父智从澈宣谕湖北，道六安，爱其山水，因居
焉。
淳祐元年，立信献策招安庆剧贼胡兴、刘文亮等，借补承信郎。六年，登进
士第，理宗见立信状貌雄伟，顾侍臣曰：“此阃帅才也。”授乌江主簿，辟沿江
制幕。知桐城县，未上，辟荆湖制司干办、通判建康府。荆湖制置赵葵辟充策应
使司及本司参议官。葵去而马光祖代之，立信是时犹在府也。
鄂州围解，贾似道既罔上要功，恶阃外之臣与己分功，乃行打算法于诸路，
欲以军兴时支散官物为罪，击去之。光祖与葵素有隙，且欲迎合似道，被旨即召
吏稽勾簿书，卒不能得其疵。乃以开庆二年正月望夕，张灯宴设钱三万缗为葵放
散官物闻于朝。立信力争之，谓不可，且曰：“方艰难时，赵公莅事勤劳，而公
以非理捃拾之。公一旦去此，后来者复效公所为，可乎？”光祖怒曰：“吾不才
不能为度外事，知奉朝命而已。君他日处此，勉为之。”立信曰：“使某不为则
已，果为之，必不效公所为也。”光祖益怒，议不行，立信遂投劾去。初，立信
通判江陵府，葵制置荆湖，尝以公事劾立信，及在沿江府，亦谋议寡谐，立信于
葵盖未尝有一日之欢也。
擢京西提举常平，改知昭信军、权淮东提刑。景定元年，差知池州、提举江
东常平、权知常州、浙西提点刑狱。明年冬，即嘉兴治所讲行荒政。寻改知江州，
充沿江制置副使、节制蕲黄兴国军马、提举饶州南康兵甲，升江西安抚使。乞祠
禄，差知镇江，寻充湖南安抚使、知潭州。至官，供帐之物悉置官库，所积钱连
岁代纳潭民夏税，贫无告者予钱粟，病者加药饵，雨雪旱潦军民皆有给。兴学校，
士习为变。以潭为湖湘重镇，创威敌军，所募精锐数千人，后来者果赖其用。权
兵部尚书、荆湖安抚制置、知江陵府。
时襄阳被围危急，立信上疏“请益安陆府屯兵，凡边戍皆不宜抽减，黄州守
臣陈奕素蓄异志，朝廷宜防之。”乃移书似道，谓：“今天下之势十去八九，而
君臣宴安不以为虞。夫天之不假易也，从古以然，此诚上下交修以迓续天命之几，
重惜分阴以趋事赴工之日也。而乃酣歌深宫，啸傲湖山，玩岁忄妻日，缓急倒施，
卿士师师非度，百姓郁怨非上，以求当天心，俯遂民物，拱揖指挥而折冲万里者，
不亦难乎！为今日之计者，其策有三。夫内郡何事乎多兵，宜尽出之江干，以实
外御。算兵帐见兵可七十余万人，老弱柔脆，十分汰二，为选兵五十余万人。而
沿江之守，则不过七千里，若距百里而屯，屯有守将，十屯为府，府有总督，其
尤要害处，辄参倍其兵。无事则泛舟长淮，往来游徼，有事则东西齐奋，战守并
用。刁斗相闻，馈饷不绝，互相应援，以为联络之固。选宗室亲王、忠良有干用
大臣，立为统制，分东西二府，以莅任得其人，率然之势，此上策也。久拘聘使，
无益于我，徒使敌得以为辞，请礼而归之，许输岁币以缓师期，不二三年，边遽
稍休，藩垣稍固，生兵日增，可战可守，此中策也。二策果不得行，则天败我也，
若衔璧舆榇之礼，则请备以俟。”似道得书大怒，抵之地，诟曰：“瞎贼狂言敢
尔。”盖以立信目微眇云。寻中以危法废斥之。
咸淳十年，大元兵大举伐宋，似道督诸军出次江上，以立信为端明殿学士、
沿江置使、江淮招讨使，俾就建康府库募兵以援江上诸郡。立信受诏不辞，即日
上道，以妻子讬爱将金明，执其手曰：“我不负国家，尔亦必不负我。”遂行。
与似道遇芜湖，似道拊立信背哭曰：“不用公言，以至于此。”立信曰：“平章、
平章，瞎贼今日更说一句不得。”似道问立信何向？曰：“今江南无一寸乾净地，
某去寻一片赵家地上死，第要死得分明尔。”既至，则建康守兵悉溃，而四面皆
北军。立信知事不可成，叹曰：“吾生为宋臣，死为宋鬼，终为国一死，但徒死
无益耳，以此负国。”率所部数千人至高邮，欲控引淮汉以为后图。
已而闻似道师溃芜湖，江汉守臣皆望风降遁。立信叹曰：“吾今日犹得死于
宋土也。”乃置酒召宾佐与诀，手为表起居三宫，与从子书，属以家事。夜分起
步庭中，慷慨悲歌，握拳抚案者三，以是失声，三日扼吭而卒。以光禄大夫致仕，
遗表闻，赠太傅。
大元丞相伯颜入建康，金明以其家人免，或恶立信于伯颜，以其二策及其死
告，且请戮其孥，伯颜叹息久之，曰：“宋有是人，有是言哉！使果用，我安得
至此。”命求其家厚恤之，曰：“忠臣之家也。”金明以立信之丧归葬丹阳。
立信子麟，内书写机宜文字，在建康不肯从众降，崎岖走闽以死。
初，立信之未仕也，家窭甚。会岁大侵，吴渊守镇江，命为粥以食流民，使
其客黄应炎主之。应炎一见立信，与语，心知其非常人，言于渊，渊大奇之，礼
以上客，凡共张服御视应炎为有加，应炎甚怏怏。渊解之曰：“此君，吾地位人
也，但遭时不同耳。君之识度志业，皆非其伦也，盍少下之。”是年，试江东转
运司，明年登第，后其践历略如渊而卒死于难，人谓渊能知人云。
向士璧，字君玉，常州人。负才气，精悍甚自好，绍定五年进士，累通判平
江府，以臣僚言罢。起为淮西制置司参议官，又以监察御史胡泓言罢。起知高邮
军，制置使丘崇又论罢。起知安庆府、知黄州，迁淮西提点刑狱兼知黄州，加直
宝章阁，仍旧职，奉鸿禧祠。特授将作监、京湖制置参议官，进直焕章阁、湖北
安抚副使兼知峡州，兼归峡施黔、南平军、绍庆府镇抚使，迁太府少卿、大理卿，
进直龙图阁。合州告急，制置使马光祖命士璧赴援，数立奇功。帝亦语群臣曰：
“士璧不待朝命，进师归州，且捐家赀百万以供军费，其志足嘉。”进秘阁修撰、
枢密副都承旨，仍旧职。
开庆元年，涪州危，又命士璧往援，北兵夹江为营，长数十里，阻舟师不能
进至浮桥。时朝廷自扬州移贾似道以枢密使宣抚六路，进驻峡州，檄士璧以军事
付吕文德，士璧不从，以计断桥奏捷，具言方略。未几，文德亦以捷闻。士璧还
峡州，方怀倾夺之疑，寻辟为宣抚司参议官，迁湖南安抚副使兼知潭州，兼京西、
湖南北路宣抚司参议官，加右文殿修撰，寻授权兵部侍郎、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
顷之，升湖南制置副使。大元将兀良哈兵自交址北还，前锋至城下，攻围急，
士璧极力守御，闻后队且至，遣王辅佑率五百人往觇之，以易正大监其军，遇于
南岳市，一战有功，潭州围遂解。事闻，赐金带，令服系，进兵部侍郎兼转运使，
余依旧职。
似道入相，疾其功，非独不加赏，反讽监察御史陈寅、侍御史孙附凤一再劾
罢之，送漳州居住。又稽守城时所用金谷，逮至行部责偿。幕属方元善者，极意
逢迎似道意，士璧坐是死，复拘其妻妾而征之。其后元善改知吉水县，俄归得狂
疾，常呼士璧。时辅佑亦远谪，及文天祥起兵召辅佑于谪所，则死矣。
德祐元年三月，诏追复元官，仍还从官恩数，立庙潭州。明年正月，太府卿
柳岳乞录用其子孙，诏从之。
胡颖，字叔献，潭州湘潭人。父ＴＳ，娶赵方弟雍之女，二子，长曰显，有
拳勇，以材武入官，数有战功，事见《赵范传》。颖自幼风神秀异，机警不常，
赵氏诸舅以其类己，每加赏鉴。成童即能倍诵诸经，中童子科，复从兄学弓马，
母不许，曰：“汝家世儒业，不可复尔也”。遂感励苦学，尤长于《春秋》。
绍定三年，范讨李全，檄颖入幕，颖常微服行诸营，察众志向，归必三鼓。
后全败，遣颖献俘于朝，以赏补官。五年，登进士第，即授京秩。历官知平江府
兼浙西提点刑狱，移湖南兼提举常平，即家置司。性不喜邪佞，尤恶言神异，所
至毁淫祠数千区，以正风俗。衡州有灵祠，吏民夙所畏事，颍撤之，作来谂堂奉
母居之，尝语道州教授杨允恭曰：“吾夜必瞑坐此室，察影响，咸无有。”允恭
对曰：“以为无则无矣，从而察之。则是又疑其有也。”颖甚善其言。
以枢密都承旨为广东经略安抚使。潮州僧寺有大蛇能惊动人，前后仕于潮者
皆信奉之。前守去，州人心疑焉，以为未尝诣也；已而旱，咸咎守不敬蛇神故致
此，后守不得已诣焉，已而蛇蜿蜒而出，守大惊得疾，旋卒。颖至广州，闻其事，
檄潮州令僧舁蛇至，至则其大如柱而黑色，载以阑槛，颖令之曰：“尔有神灵当
三日见变怪，过三日则汝无神矣。”既及期，蠢然犹众蛇耳，遂杀之，毁其寺，
并罪僧。移节广西，寻迁京湖总领财赋。咸淳间卒，赠四官。
颖为人正直刚果，博学强记，吐辞成文，书判下笔千言，援据经史，切当事
情，仓卒之际，对偶皆精，读者惊叹。临政善断，不畏强御。在浙西，荣王府十
二人行劫，颖悉斩之。一日轮对，理宗曰：“闻卿好杀。”意在浙狱，颖曰：
“臣不敢屈太祖之法以负陛下，非嗜杀也。”帝为之默然。
冷应澄，字公定，隆兴分宁人。宝庆元年进士，调庐陵主簿，即以廉能著。
有愬事台府者，必曰：“愿下庐陵清主簿。”尤为杨长孺所识拔。调静江府司录
参军，治狱平恕，转运使范应铃列荐于朝。
知万载县，大修学舍，招俊秀治其业，旌其通经饬行者以劝。岁歉，弃孩满
道，乃下令恣民收养，所弃父母不得复问，全活甚众。叶梦得列其行事，风厉余
邑。通判道州。入监行在榷货务，迁登闻鼓检院。—
景定元年，奉使督饷江上，还，知德庆府。前守政不立，纵豪吏渔猎，峒獠
遂大为变，逼城六十里而营。应澄未入境，驰檄谕之曰：“汝等不获已至此，新
太守且上，转祸为福，一机也。胁从影附，亦宜早计去就，不然不免矣。”獠感
悟欲自归，惑谋主不果，众稍引去，应澄知其势解，即厉士马，出不意一鼓擒之，
纵遣归农，犹千余人，乃请诸监司，归郡之避难留幕府者，诛豪吏之激祸者。初
经略雷宜中意应澄必以济师来请，及是叹服，亟上其事，荐应澄可大用。
属县租赋，诿道阻久不至郡，应澄为之期曰：“首输者与减分，末至则偿所
减。”民惟恐后，不一月讫事。凡诸纲官廪稍军券，前政积不得者悉补还之，上
下欣附。应澄亦极力摩抚，与为简便。期年报政，奏罢抑配盐法及乞用楮券折银
纲等五事，以纾民力，诏就升本道提举常平兼转运使，俾行其说。首劾守令贪横
不法十余人，列郡肃然。最闻，加直秘阁。时经略使陈宗礼入为参知政事，帝问
谁可代卿者，宗礼以应澄对，旋召为都官郎官，未行，就升直宝章阁、知广州，
主管广南东路经略安抚司公事、马步军都总管，领漕、庾如故。
五司丛剧，应澄即分时理务，不扰不倦，常曰：“治官事当如家事，惜官物
当如己物。方今国计内虚，边声外震，吾等受上厚恩，安得清谈自高以误世。陶
士行、卞望之吾师也。”自闻襄、樊受围，日缮器械，裕财粟，以备仓卒，后卒
赖其用，屡平大寇，未尝轻杀，笞杖以降，亦加审慎，至其临事辄断，虽势要不
为挠夺。后卒于家。
曹叔远，字器远，温州瑞安人。少学于陈傅良。登绍熙元年进士第。久之，
李壁荐为国子学录，迕韩侂胄，罢。通判涪州，后守遂宁，营卒莫简苦总领所侵
刻，相率称乱，势张甚，入遂宁境，辄戢其徒无肆暴，曰：“此江南好官员也。”
入朝，为工部郎，出知袁州。以太常少卿召，权礼部侍郎，遇事献替，多所裨益。
终徽猷阁待制，谥文肃。尝编《永嘉谱》，识者谓其有史才。子觱，孙邰，皆登
进士第。族子豳。
豳字西士，少从钱文子学，登嘉泰二年进士第，授安吉州教授。调重庆府司
法参军，郡守度正欲荐之，豳辞曰：“章司录母老，请先之。”正敬叹。改知建
昌县，复故尚书李常山房，建斋舍以处诸生。擢秘书丞兼仓部郎官。出为浙西提
举常平，面陈和籴折纳之敝，建虎丘书院以祀尹焞。移浙东提点刑狱，寒食放
囚归祀其先，囚感泣如期至。召为左司谏，与王万、郭磊卿、徐清叟俱负直声，
当时号“嘉熙四谏”。上疏言：“立太子、厚伦纪，以弭火灾”。又论余天锡、
李鸣复之过，迕旨，迁起居郎。进礼部侍郎，不拜，疏七上，进古诗以寓规正。
久之，起知福州，再以侍郎召，为台臣所沮而止。遂守宝章阁待制致仕，卒谥文
恭。子愉老，亦登进士第。
王万，字处一，家世婺州，父游淮间，万因生长濠州。少忠伉有大志，究心
当世急务，尤精于边防要害。登嘉定十六年进士第，调和州教授。端平元年，主
管尚书吏部架阁文字，迁国子学录。明年，添差通判镇江府。
时金初灭，当路多知其人豪也，咨问者旁午。郑清之初谋乘虚取河洛，万谓
当急为自治之规。已而大元兵压境。三边震动，理宗下罪己诏，吴泳起草，又以
咨万，万谓：“兵固失矣，言之甚，恐亦不可。今边民生意如发，宜以振厉奋发，
兴感人心。”为条具沿边事宜，遍告大臣要官，谓：“长淮千里，中间无大山泽
为限，击首尾应，正如常山蛇势，首当并两淮为一制阃之命是听。两淮惟濠州居
中。濠之东为盱眙，为楚，以达盐城，淮流深广，敌所难度。濠之西为安丰，为
光，以达信阳，淮流浅涩，敌每揭厉以涉之。法当调扬州北军三千人，自淮东捣
虚，常往来宿、亳间，使敌无意于东，而我并力淮西。淮西则又惟合肥居江、淮
南北之中，法当建制置司合肥，而以濠梁、安丰、光州为臂，以黄冈为肘后缓急
之助。又必令荆、襄每候西兵东来，辄尾之，使淮、襄之势亦合，而后大规模可
立。”
论用兵，则谓：“当以五千人为屯，每屯一将、二长，一大将一路，又合一
大将而并合于制置为总统。淮东可精兵三万，光、黄可二万，东西夹击，而沿江
制司会合肥兵共二万，以牵制其中。行则给营阵，止则依城垒；行则赍干粮，止
则就食州县。”论屯田，则谓：“当于新复州军，东则海、邳，所依者水之险，
西则唐、邓，所依者山之险，画此无地无田不耕，则归附新军流落余民亦有固志。”
又谓：“戎司旧分地戍守，殿步兵戍真、扬、六合，镇江兵戍扬、楚、盱眙，
建康马司兵戍滁、濠、定远，都统司兵戍庐、和、安丰，以至池司兵戍舒、蕲、
巢县，江司兵戍蕲、黄、浮光，地势皆顺，皆以统制部之出外，而皆常有帅臣居
内，以本军财赋葺营栅，抚士卒，备器械，以故军事常整办。遇警急则帅臣亲统
重兵以行。比乃有以建康马帅而知黄州者，都统而知光州者，以池司都统而在楚
州，以镇江都统而在应天者，将不知兵，兵不属将，往往以本军之财，资他处之
用，以致营栅坏而莫修，士卒贫而莫给，器械钝而莫缮，宜与尽还旧制。”及请
宽边民，请团民兵，请援浮光，请边民之能捍边者，常厚其赏而小其官，使常得
其力。其后兵兴用窘，履亩之令行，则又言之庙堂曰：“今名更化，可反为故相
之所不为乎？”其他敷陈，往往累数万言，其自任之笃，切于当世如此。三年。
授枢密院编修官。
嘉熙六年，兼权屯田郎中，因转对，言：“天命去留原于君心，陛下一一而
思之，凡恻然有触于心而未能安者，皆心之未能同乎天者也。天不在天，而在陛
下之心，苟能天人合一，永永勿替，天命在我矣。”差知台州，至郡日，惟蔬饭，
终日坐厅事，事至立断，吏无所售，往往改业散去，民亦化之不复讼，上下肃然，
郡以大治。才五月，乞祠去。三年，迁屯田员外郎兼编修，转对，言：“君臣上
下尽克私心，以服人心，以回天心。”迁尚右郎官，寻兼崇政殿说书。
四年，擢监察御史。首论史宅之，故相之子，曩者弄权，不当复玷从班。上
命丞相再三谕旨，迄不奉诏。上不得已，出宅之知平江府。又论之，疏凡五上，
史嵩之自江上董师入相，万又首论之，谓其“事体迫遽，气象倾摇，太学生欲趣
其归，则贿赂之迹已形。近或谓有族人发其私事，肆为丑诋者，以相国大臣而若
此，非书之所谓大臣矣”。然当时论相之事已决，疏入，迁大理少卿。万即日还
常熟寓舍。迁太常少卿，辞。差知宁国府，辞。召赴行在奏事，出为福建提点刑
狱，加直焕章阁、四川宣谕司参议官，皆力辞，乞休致。诏特转朝奉郎，守太常
少卿致仕，卒。嵩之罢相，众方交论其非，上思万先见，亲赐御札，谓万“立朝
蹇谔，古之遗直，为郡廉平，古之遗爱。闻其母老家贫，朕甚念之，赐新会五千
贯，田五百亩，以赡给其家。”
初，万之学专有得于“时习”之语，谓学莫先于言顾行，言然而行，未然者
非言之伪也，习未熟也，熟则言行一矣。故终其身，行无不顾其言。发于设施论
谏，皆根于中心。遗文有《时习编》及其他奏札及论天下事者凡十卷。
马光祖，字华父，婺州金华人。宝庆二年进士，调新喻主簿，已有能名。从
真德秀学。改知余干县，差知高邮军，迁军器监主簿，差充督视行府参议官。奉
云台祠。差知处州，监登闻鼓院，进太府寺丞兼庄文府教授、右曹郎官。出知处
州，乞降僧道牒振济，诏从之。加直秘阁，浙东提举常平。移浙西提点刑狱，时
暂兼权浙西提举常平。起复军器监、总领淮东军马钱粮兼知镇江。进直徽猷阁、
江西转运副使兼知隆兴府。以右正言刘汉弼言罢。后九年，起直徽猷阁、知太平
州、提领江西茶盐所。进直宝文阁，迁太府少卿，仍知太平州、提领江、淮茶盐
所。迁司农卿、淮西总领兼权江东转运使。
拜户部尚书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帝谕丞相谢方叔趣入觐，乞严下海米
禁，历陈京师艰食、和籴增价、海道致寇三害。加宝章阁直学士、沿江制置使、
江东安抚使、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兼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三郡屯田使，加焕章
阁，寻加宝章阁学士。始至官，即以常例公用器皿钱二十万缗支犒军民，减租税，
养鳏寡孤疾无告之人，招兵置砦，给钱助诸军昏嫁。属县税折收丝绵绢帛，倚阁
除免以数万计。兴学校，礼贤才，辟召僚属，皆极一时之选。
拜端明殿学士、荆湖制置、知江陵府，去而建康之民思之不已。帝闻，命以
资政殿学士、沿江制置大使、江东安抚使再知建康，士女相庆。光祖益思宽养民
力，兴废起坏，知无不为，蠲除前政逋负钱百余万缗，鱼利税课悉罢减予民，修
建明道、南轩书院及上元县学。扌尊节费用，建平籴仓，贮米十五万石，又为库
贮籴本二百余万缗，补其折阅，发籴常减于市价，以利小民。修饬武备，防拓要
害，边赖以安。其为政宽猛适宜，事存大体。
公田法行，光祖移书贾似道言公田法非便，乞不以及江东，必欲行之，罢光
祖乃可。进大学士兼淮西总领。召赴行在，迁提领户部财用兼知临安府、浙西安
抚使。会岁饥，荣王府积粟不发廪，光祖谒王，辞以故，明日往，亦如之，又明
日又往，卧客次，王不得已见焉。光祖厉声曰：“天下孰不知大王子为储君，大
王不于此时收人心乎？”王以无粟辞；光祖探怀中文书曰：“某庄某仓若干。”
王无以辞，得粟活民甚多。进同知枢密院事，寻差知福州、福建安抚使，以侍御
史陈尧道言罢，以前职提举洞霄宫。再以沿江制置、江东安抚使知建康，郡民为
建祠六所。乞致仕，不许。咸淳三年，拜参知政事。五年，拜知枢密院事兼参知
政事，以监察御史曾渊子言罢。给事中卢钺复缴奏新命，以金紫光禄大夫致仕，
卒，谥庄敏。
光祖之在外，练兵丰财；朝廷以之为京尹，则剸治浩穰，风绩凛然。三至建
康，终始一纪，威惠并行，百废无不修举云。
论曰：吴渊才具优长，而严酷累之。余玠意气豪雄，而志不克信。贾似道不
用汪立信之策，殆天夺其魄矣。向士璧卒厄于似道，宋之不足图存，盖可知也。
胡颖好毁淫祠，非其中之无慊，不能尔也。冷应澄安边之才。曹叔远、王万皆正
人端士。马光祖治建康，逮今遗爱犹在民心，可谓能臣已。

卷四百一十七 列传第一百七十六
○乔行简 范钟 游似 赵葵（兄范） 谢方叔
乔行简，字寿朋，婺州东阳人。学于吕祖谦之门。登绍熙四年进士第。历官
知通州，条上便民事。主管户部架阁，召试馆职，为秘书省正字兼枢密院编修官。
升秘书郎，为淮西转运判官，知嘉兴府。改淮南转运判官兼淮西提点刑狱、提举
常平。言金有必亡之形，中国宜静以观变。因列上备边四事。会近臣有主战者，
师遂出，金人因破蕲、黄。移浙西提点刑狱兼知镇江府。迁起居郎兼国子司业，
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侍讲。寻迁宗正少卿、秘书监，权工部侍郎，皆任兼
职。
理宗即位，行简贻书丞相史弥远，请帝法孝宗行三年丧。应诏上疏曰：
求贤、求言二诏之颁，果能确守初意，深求实益，则人才振而治本立，国威
张而奸宄销。臣窃观近事，似或不然。夫自侍从至郎官凡几人，自监司至郡守凡
几人，今其所举贤能才识之士又不知其几人也，陛下盖尝摭其一二欲召用之矣。
凡内外小大之臣囊封来上，或直或巽，或切或泛，无所不有，陛下亦尝摭其一二
见之施行且褒赏之矣。而天下终疑陛下之为具文。
盖以所召者，非久无宦情决不肯来之人，则年已衰暮决不可来之人耳。彼风
节素著、持正不阿、廉介有守、临事不挠者，论荐虽多，固未尝收拾而召之也。
其所施行褒赏者，往往皆末节细故，无关于理乱，粗述古今，不至于抵触，然后
取之以示吾有听受之意。其间亦岂无深忧远识高出众见之表，忠言至计有补圣听
之聪者，固未闻采纳而用之也。
自陛下临御至今，班行之彦，麾节之臣，有因论列而去，有因自请而归。其
人或以职业有闻，或以言语自见，天下未知其得罪之由，徒见其置散投闲，倏来
骤去，甚至废罢而镌褫，削夺而流窜，皆以为陛下黜远善士，厌恶直言。去者遂
以此而得名，朝廷乃因是而致谤，其亦何便于此。夫贤路当广而不当狭，言路当
开而不当塞，治乱安危，莫不由此。
又言：“敬天命，伸士气。”时帝移御清燕殿，行简奏“愿加畏谨”，且言：
“群贤方集，愿勿因济王议异同，致有涣散。”升兼侍读，兼国子祭酒、吏部侍
郎，权礼部尚书。权刑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进签书枢密院
事。
太后崩，疏言：
向者，陛下内廷举动，皆有禀承。小人纵有蛊惑干求之心，犹有所忌惮而不
敢发，今者，安能保小人之不萌是心？陛下又安能保圣心之不无少肆？陛下为天
下君，当懋建皇极，一循大公，不私应徇小人为其所误。
凡为此者，皆戚畹肺肝之亲，近习贵幸之臣，奔走使令之辈。外取货财，内
坏纲纪。上以罔人君之聪明，来天下之怨谤；下以挠官府之公道，乱民间之曲直。
纵而不已，其势必至于假采听之言而伤动善类，设众人之誉而进拔憸人，借纳
忠效勤之意而售其阴险巧佞之奸。日积月累，气势益张，人主之威权，将为所窃
弄而不自知矣。
陛下衰绖在身，愈当警戒，宫庭之间既无所严惮，嫔御之人又视昔众多，以
春秋方富之年，居声色易纵之地，万一于此不能自制，必于盛德大有亏损。愿陛
下常加警省。
又论火灾求言，乞取其切者付外行之。又论许国不当换文资，其当虑者有五；
郑损不当帅蜀。
又言：“时青者，以官则国家之节度，以人则边陲之大将，一旦遽为李全所
戕，是必疑其终为我用，虑变生肘腋，故先其未发驱除之。窃意军中必有愤激思
奋之人，莫若乘势就淮阴一军拔其尤者以护其师，然后明指杀青者之姓名，俾之
诛戮，加赠恤之典于青，则其势自分，而吾得籍此以制之，则可折其奸心而存吾
之大体。不然，跋扈者专杀而不敢诛，有功者见杀而不敢诉，彼知朝廷一用柔道
而威断不施，乌保其不递相视效？则其所当虑者，不独李全一人而已。”
又言：“山阳民散财殚，非凶贼久安之地，当日夜为鸱张之计。扬州城坚势
壮，足以坐制全淮，此曹未必无窥伺之心，或为所入，则淮东俱非我有，不可不
先为之虑也。”又请屯驻重兵海道，内为吴、越之捍蔽，外为南北之限制。
又论：“李全攻围泰州，剿除之兵今不可已。此贼气貌无以逾人，未必有长
算深谋，直剽捍勇决，能长雄于其党耳，况其守泗之西城则失西城，守下邳则失
下邳，守青社则失青社，既又降北，此特败军之将。十年之内，自白丁至三孤，
功薄报丰，反背义忘恩，此天理人情之所共愤，惟决意行之。”后皆如行简所料。
拜参知政事兼知枢密院事。时议收复三京，行简在告，上疏曰：
八陵有可朝之路，中原有可复之机，以大有为之资，当有可为之会，则事之
有成，固可坐而策也。臣不忧出师之无功，而忧事力之不可继。有功而至于不可
继，则其忧始深矣。夫自古英君，必先治内而后治外。陛下视今日之内治，其已
举乎，其未举乎？向未揽权之前，其敞凡几？今既亲政之后，其已更新者凡几？
欲用君子，则其志未尽伸；欲去小人，则其心未尽革。上有厉精更始之意，而士
大夫之苟且不务任责者自若。朝廷有禁包苴、戒贪墨之令，而州县之黩货不知盈
厌者自如。欲行楮令，则外郡之新券虽低价而莫售；欲平物价，则京师之百货视
旧直而不殊。纪纲法度，多颓弛而未张；赏刑号令，皆玩视而不肃。此皆陛下国
内之臣子，犹令之而未从，作之而不应，乃欲阖辟乾坤，混一区宇，制奸雄而折
戎狄，其能尽如吾意乎？此臣之所忧者一也。
自古帝王，欲用其民者，必先得其心以为根本。数十年来，上下皆怀利以相
接，而不知有所谓义。民方憾于守令，缓急岂有效死勿去之人；卒不爱其将校，
临陈岂有奋勇直前之士。蓄怨含愤，积于平日，见难则避，遇敌则奔，惟利是顾，
皇恤其他。人心如此，陛下曾未有以转移固结之，遽欲驱之北乡，从事于锋镝，
忠义之心何由而发？况乎境内之民，困于州县之贪刻，厄于势家之兼并，饥寒之
氓常欲乘时而报怨，茶盐之寇常欲伺间而窃发，萧墙之忧凛未可保。万一兵兴于
外，缀于强敌而不得休，潢池赤子，复有如江、闽、东浙之事，其将奈何？夫民
至愚而不可忽，内郡武备单弱，民之所素易也。往时江、闽、东浙之寇，皆藉边
兵以制之。今此曹犹多窜伏山谷，窥伺田里，彼知朝廷方有事于北方，其势不能
以相及，宁不又动其奸心？此臣之所忧者二也。
自古英君，规恢进取，必须选将练兵，丰财足食，然后举事。今边面辽阔，
出师非止一途，陛下之将，足当一面者几人？勇而能斗者几人？智而善谋者几人？
非屈指得二三十辈，恐不足以备驱驰。陛下之兵，能战者几万？分道而趣京、洛
者几万？留屯而守淮、襄者几万？非按籍得二三十万众，恐不足以事进取。借曰
帅臣威望素著，以意气招徕，以功赏激劝，推择行伍即可为将，接纳降附即可为
兵，臣实未知钱粮之所从出也。兴师十万，日费千金，千里馈粮，士有饥色。今
之馈饷，累日不已，至于累月，累月不已，至于累岁，不知累几千金而后可以供
其费也。今百姓多垂罄之室，州县多赤立之帑，大军一动，厥费多端，其将何以
给之？今陛下不爱金币以应边臣之求，可一而不可再，可再而不可三。再三之后，
兵事未已，欲中辍则废前功，欲勉强则无事力。国既不足，民亦不堪。臣恐北方
未可图，而南方已先骚动矣。中原蹂践之余，所在空旷，纵使东南有米可运，然
道里辽远，宁免乏绝，由淮而进，纵有河渠可通，宁无盗贼邀取之患？由襄而进，
必须负载二十钟而致一石，亦恐未必能达。若顿师千里之外，粮道不继，当此之
时，孙、吴为谋主，韩、彭为兵帅，亦恐无以为策。他日运粮不继，进退不能，
必劳圣虑，此臣之所忧者三也。愿陛下坚持圣意，定为国论，以绝纷纷之说。
不果从。进知枢密院事。
时议御阅不果，反骤汰之，殿司军哄，为之黜主帅，罢都司官，给黄榜抚存，
军愈呼噪。行简以闻，戮为首者二十余人，众乃帖息。寻拜右丞相，言“三京挠
败之余，事与前异，但当益修战守之备。襄阳失守，请急收复。”或又陈进取之
计，行简奏：“今内外事势可忧而不可恃者七。”言甚恳切，师得不出。
端平三年九月，有事于明堂，大雷雨。行简与郑清之并策免。既去，而独趣
召行简还京，留之，拜左丞相。援韩琦故事，乞以边防、财用分委三执政，请修
中兴五朝国事。十上章请谢事。嘉熙三年，拜平章军国重事，封肃国公。每以上
游重地为念，请建节度宣抚使，提兵戍夔。边事稍宁，复告老，章十八上。四年，
加少师、保宁军节度使、醴泉观使，封鲁国公，淳祐元年二月，薨于家，年八十
六。赠太师，谥文惠。
行简历练老成，识量弘远，居官无所不言。好荐士，多至显达，至于举钱时、
吴如愚，又皆当时隐逸之贤者。所著有《周礼总说》、《孔山文集》。
范钟，字仲和，婺州兰溪人。嘉定二年，举进士。历官调武学博士，添差通
判太平州，知徽州。召赴阙，迁刑部郎官，又迁尚右郎官兼崇政殿说书。进对，
帝曰：“仁宗时甚多事。”钟对曰：“仁宗始虽多事，乃以忧勤致治。徽宗始虽
无事，余患至于今日。”帝悦。寻迁吏部郎中兼说书，又迁秘书少监、国子司业
兼国史编修、实禄检讨。拜起居郎兼祭酒，权兵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禄同修撰。
迁兵部侍郎兼给事中，权兵部尚书兼侍讲，寻兼侍读。嘉熙三年，拜端明殿学士、
签书枢密院事。四年，授参知政事。淳祐元年，乞归田里，不许。四年，知枢密
院事，乞归田里。五年，特拜左丞相兼枢密使，封东阳郡公，再乞归田里，不许。
六年，复请，许之。加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辞不拜，以保晚节，乃
提举洞霄宫。九年正月，薨。
钟为相，直清守法，重惜名器，虽无赫赫可称，而清德雅量，与杜范、李宗
勉齐名。赠少师，谥文肃。所著书有《礼记解》。
游似，字景仁，利路提点刑狱仲鸿之子。嘉定十四年进士，历官为大理司直，
升大理寺丞，迁太常丞兼权兵部郎官。迁秘书丞兼权考功郎中、直秘阁、夔路转
运判官，移潼川提点刑狱兼提举常平。请封谥田锡，从之。迁军器监、宗正少卿
兼权枢密都承旨。
时暂兼权礼部侍郎兼侍讲、权礼部侍郎。有事于明堂，似上疏言：“欲尽事
天之礼，当尽敬天之心。心存则政事必适其宜，言动必当其理，雨蛇菴循其序，
夷夏必安其生。”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权礼部尚书兼侍读。言：“军赏
冒滥，请给告之制，奏功者书填真命付之，候从军十年，别能立功，升至统领已
上，方许从所属保明申朝廷，立名给告，则冒滥者革，功劳者劝。”
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权工部侍郎，充四川宣抚司参
赞军事兼给事中。迁吏部尚书，入侍经幄。帝问：“唐太宗贞观治效何速如是？”
似对曰：“人主一念之烈，足以旋乾转坤。或谓霸图速而王道迟，不知一日归仁，
期月而可，王道曷尝不速。一念有时间断，则无以挽回天下之大势。至于忧勤，
既切宸念，而佐理非人，亦何以布宣九重之实。”乃摭太宗事以陈，且谓：“太
宗矜心易启，渐弗克终，仅止贞观之治。陛下嗣服十有五年，艰危之势滋甚，回
视太宗治效敏速、相越乃尔。意者亲儒而从谏，敬畏以检身，未若贞观之超卓乎？
节用以致爱，选廉以共理，未若贞观之切至乎？愿陛下益加圣心。”
嘉熙三年正月，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封南充县伯。八月，拜参
知政事。四年闰月，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淳祐四年，提举万寿观兼侍读，仍
奉朝请，授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进爵郡公。五年，拜右丞相兼枢密使。十上
章，乞归田里，帝不许。七年，特授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兼侍读，进爵国公。
十一年，转两官致仕，薨。特赠少师。
赵葵，字南仲，京湖制置使方之子。初生时，或梦南岳神降其家。方在襄阳，
命葵专督饮食共养之事。与兄范俱有志事功，方器之，聘郑清之、全子才为之师。
又遣从南康李燔为有用之学。每闻警报，与诸将偕出，遇敌则深入死战，诸将惟
恐失制置子，尽死救之，屡以此获捷。一日，方赏将士，恩不偿劳，军欲为变。
葵时十二三，觉之，亟呼曰：“此朝廷赐也，本司别有赏赍。”军心赖一言而定，
人服其机警。
嘉定十年，金将高琪、乌古论庆寿犯襄阳，围枣阳。时边烽久熄，金兵猝至，
人情震惧。方帅范、葵往战，败走之。十三年，方遣葵及都统扈再兴攻金人至高
头。高头，金人必守之处也，出劲兵拒战，葵率先锋奋击，再兴继进歼之。翼日，
进次邓州，金人阻沘河以拒。葵麾军进击，杨义诸将继至，金兵亦大出合战，
大破之，俘斩及降者几二万，获万户而下十数人，夺马八百，逐北直傅城下而还。
十四年，金人犯蕲州，葵与范攻唐、邓。方命之曰：“不克敌，毋相见也。”
三月丁亥，至唐州，薄城而陈。金大将阿海引兵出战，葵帅精骑赴敌，再兴从之，
大捷，斩馘万余。金人闭门不出。时金人陷蕲州者至久长，数十骑出山椒，葵帅
杨大成以十四骑逐之。金骑渐益至数百，葵力战连破之，而金步骑大集。会范、
再兴军合战，至夜分始解。庚寅，官军分二阵，范将左，再兴将右，葵帅突骑左
右策应。金人背山亦分为二以相当，而不先动。范曰：“金人必复谋夜战以幸胜，
乃预备大鼓，令军中闻叠鼓声始动，若彼未至五十步内而辄动者斩。未几，金兵
稍下山，再兴遽冲之，果为敌所乘，遂逼范军。范叠鼓麾军突斗，葵继进，歼金
兵数千。敌并力向再兴，葵率土豪祝文蔚等以精骑横冲之，金人僵尸相属。复相
持至夜分，金人虽敛，而阵如故。范、葵急会将校，选死士数千，黎明四面奋击，
唤声撼山谷。金人走，乘胜逐北，斩首数千级，副统军投戈降，拔所掠子女万余，
得辎重器械山积。补葵承务郎、知枣阳军，范授安抚司内机。
方卒，十五年，起复直秘阁、通判庐州，进大理司直、淮西安抚参议官。十
七年，李全往青州，淮东制置使许国檄葵议兵。葵至曰：“君侯欲图贼，而坐贼
阱中，悔已无及，惟有重帐前兵，犹足制之尔。”国曰：“兵不能集，集不能精，
奈何？”曰：“葵请视两路之兵，别其精锐，君侯留三万帐前，贼不敢动矣。”
国曰：“不若集淮兵来阅，而君董之，既足示众，亦可选锐。”葵曰：“有兵之
郡，必当冲要，守将岂可空壁以从制使命耶？必将力争于朝，分留自卫。一得朝
命，必匿其强壮，遣老弱以备数。本欲选锐，适得其钝，本欲示众，适示单弱，
徒启戎心。”国不听，卒败。
宝庆元年，范知扬州，乞调葵以强勇、雄边军五千屯宝应备贼。葵在庐州，
数费私钱会诸将球射，与制置使曾式中不合，葵去之。言者以为擅，遂奉祠。三
年，起为将作监丞。
绍定元年，出知滁州。二年，全将入浙西告籴，实欲觇畿甸也。初，全之献
俘也，朝廷授以节钺，葵策其必叛，乃上书丞相史弥远曰：“此贼若止于得粟，
尚不宜使轻至内地，况包藏祸心，不止告籴。若不痛抑其萌，则自此肆行无惮，
所谓延盗入室，恐畿内有不可胜讳之忧。”至滁，以其地当贼冲，又与金人对境，
实两淮门户，修城浚隍，经武不少暇。命秦喜守青平，赵必胜守万山，以壮形势。
葵母疾，谒告省侍不得，刲股杂药以寄之。母卒，葵求解官，不许，不得已，卒
哭复视事。
全造舟益急，葵复致书史弥远曰：“李全既破盐城，反称陈知县自弃城，盖
欲欺朝廷以款讨罪之师，彼得一意修舟楫，造器械，窥伺城邑，或直浮海以捣腹
心，此其奸谋，明若观火。葵自闻盐城失守，日夕延颈以俟制帅之设施，今乃闻
遣王节入盐城祈哀于逆。葵又闻遣二吏入山阳，请命于贼妇。堂堂制阃，如此举
措，岂不堕贼计，贻笑天下、贻笑外夷乎？又闻张国明前此出山阳，已知贼将举
盐城之兵，今若听国明言，更从阔略，则自此人心解体，万事涣散，社稷之忧有
不可胜讳者。葵非欲张皇生事启衅，李全决非忠臣，非孝子。丞相苟听葵之言，
翻然改图，发兵讨叛，则岂独可以强国势安社稷，葵父子世受国恩，亦庶几万一
之报。使丞相不听葵言，不发兵讨贼，则岂特不可以强国势安社稷，而葵亦不知
死所，不复可报君相之恩矣。一安一危，一治一乱，系朝廷之讨叛与不讨尔。淮
东安则江南安，江南安则社稷安，社稷安则丞相安，丞相安则凡为国之臣子、为
丞相之门人弟子莫不安矣。”
又言于朝曰：“葵父子兄弟，世受国恩，每见外夷、盗贼侵侮国家，未尝不
为忠愤所激。今大逆不道，邈视朝廷，负君相卵翼之恩，无如李全。前此畔逆未
彰，犹可言也，今已破荡城邑，略无忌惮，若朝廷更从隐忍，则将何以为国？欲
望特发刚断，名其为贼，即日命将遣师，水陆并进，诛锄此逆，以安社稷，以保
生灵。葵虽不才，愿身许朝廷；如或不然，乞将葵早赐处分，以安边鄙，以便国
事。”
弥远犹未欲兴讨，参知政事郑清之赞决之。乃加葵直宝章阁、淮东提点刑狱
兼知滁州。范刻日约葵，葵帅雄胜、宁淮、武定、强勇步骑万四千，命王鉴、扈
斌、胡显等将之，以葵兼参议官。显，颖之兄也，拳力绝人，方在襄阳，每出师
必使显及葵各领精锐分道赴战，摧坚陷阵，聚散离合，前无劲敌，以功至检校太
尉。
已而，全攻扬州东门，葵亲出搏战。贼将张友呼城门请葵出，及出，全在隔
壕立马相劳苦。左右欲射全，葵止之，问全来何为？全曰：“朝廷动见猜疑，今
复绝我粮饷，我非背叛，索钱粮耳。”葵曰：“朝廷资汝钱粮，宠汝官职，盖不
赀矣。待汝以忠臣孝子，而乃反戈攻陷城邑，朝廷安得不绝汝钱粮。汝云非叛，
欺人乎？欺天乎？”切责之言甚多，全无以对，弯弓抽矢向葵而去。于是数战皆
捷。四年正月壬寅，遂杀全。事见《全传》。进葵福州观察使、左骁卫上将军，
葵辞不受。八月，召封枢密院禀议，受宝章阁待制、枢密副都承旨，依旧职仍落
起复，寻进兵部侍郎。
六年十一月，诏授淮东制置使兼知扬州，入对，帝曰：“卿父子兄弟，宣力
甚多，卿在行阵又能率先士卒，捐身报国，此尤儒臣之所难，朕甚嘉之。”葵顿
首谢曰：“臣不佞，忠孝之义，尝奉教于君子，世受国恩，当捐躯以报陛下。”
端平元年，朝议收复三京，葵上疏请出战，乃授权兵部尚书、京河制置使，
知应天府、南京留守兼淮东制置使。时盛暑行师，汴堤破决，水潦泛溢，粮运不
继，所复州郡，皆空城，无兵食可因。未几，北兵南下，渡河，发水闸，兵多溺
死，遂溃而归。范上表劾葵，诏与全子才各降一秩，授兵部侍郎、淮东制置使，
移司泗州。
嘉熙元年，以宝章阁学士知扬州，依旧制置使。二年，以应援安丰捷，奏拜
刑部尚书，进端明殿学士，特予执政恩例，复兼本路屯田使。葵前后留扬八年，
垦田治兵，边备益饬。淳祐二年，进大学士、知潭州、湖南安抚使，改福州。
三年，葬其母，乞追服终制，不允。葵上疏曰：“移忠为孝，臣子之通谊；
教孝求忠，君父之至仁。忠孝一原，并行不悖。故曰忠臣以事其君，孝子以事其
亲，其本一也。臣不佞，戒谨持循，惟恐先坠。往岁叨当事任，服在戎行，偕同
气以率先，冒万死而不顾，捐躯戡难，效命守封，是以孝事君之充也。陛下昭示
显扬，优崇宠数，使为人子者感恩，为人亲者知劝矣。臣昨于草土，被命起家，
勉从权制，先国家之急而后亲丧也。今释位去官，已追服居庐，乞从彝制。”又
不许。再上疏曰：“臣昔者奉诏讨逆，适丁家难，闵然哀疚之中，命以驱驰之事，
移孝为忠，所不敢辞。是臣尝先国家之急，而效臣子之义矣。亲恩未报，浸逾一
纪，食稻衣锦，俯仰增愧。且臣业已追衰麻之制，伸苫块之哀，负土成坟，倚庐
待尽，丧事有进而无退，固不应数月而除也。”乃命提举洞霄宫，不拜。
淳祐四年，授同知枢密院事。疏奏：“今天下之事，其大者有几？天下之才，
其可用者有几？吾从其大者而讲明之，疏其可用者而任使之。有勇略者治兵，有
心计者治财，宽厚者任牧养，刚正者持风宪。为官择人，不为人而择官。用之既
当，任之既久，然后可以责其成效。”又乞“亟与宰臣讲求规画，凡有关于宗社
安危治乱之大计者条具以闻，审其所先后缓急以图筹策，则治功可成，外患不足
畏”。又乞“创游击军三万人以防江”。诏从之。十二月，拜知枢密院事兼参知
政事。又特授枢密使兼参知政事、督视江、淮、京西、湖北军马，封长沙郡公。
寻知建康府、行宫留守、江东安抚使。
九年，特授光禄大夫、右丞相兼枢密使，封信国公。四上表力辞，言者以宰
相须用读书人，罢为观文殿学士，充醴泉观使兼侍读，仍奉朝请。寻判潭州、湖
南安抚使，加特进。宝祐二年，宣抚广西。三年，改镇荆湖，城荆门及郢州。改
授湖南路安抚使、判潭州，再辞，依旧职醴泉观使。五年，进少保、宁远军节度
使，进封魏国公、醴泉观使兼侍读。四辞，免。开庆元年，判庆元府、沿海制置
使，寻授沿江、江东宣抚使，置司建康府，任责隆兴府、饶州江州徽州两界防拓
调遣，时暂兼判建康府、行宫留守，寻授江东西宣抚使，节制调遣饶、信、袁、
临江、抚、吉、隆兴官军民兵。访问百姓疾苦，罢行黜陟，并许便宜从事。
景定元年，授两淮宣抚使、判扬州，进封鲁国公，寻奉祠。咸淳元年，加少
傅。二年，乞致仕，特授少师、武安军节度使，进封冀国公。舟次小孤山，薨，
年八十一。是夕，五洲星陨如箕。赠太傅，谥忠靖。
范字武仲，少从父军中。嘉定十三年，尝与弟葵歼金人于高头。十四年，出
师唐、邓，范与葵监军。孟宗政时知枣阳，惮于供亿，使人问曰：“金人在蕲、
黄，而君攻唐、邓，何也？”范曰：“不然，彻襄阳之备以救蕲、黄，则唐、邓
必将蹑吾后。且蕲、黄之寇正锐，曷若先捣唐、邓以示有余，唐、邓应我之不暇，
则吾圉不守而自固，寇在蕲、黄师日以老，然后回师蹙之，可胜敌而无后患。”
又败金人于久长，与弟葵俱授制置安抚司内机，事具《葵传》。
十五年，丁父忧，起复直秘阁、通判扬州。十六年，为军器监丞，以直秘阁
知光州。十七年，入为知大宗正丞、刑部侍郎、试将作监兼权知镇江府。进直徽
猷阁、知扬州、淮东安抚副使。刘全、王文信二军老幼留扬州，范欲修军政，惧
其徒漏泄兵机，乃时馈劳。二家既大喜，范即遗徐晞稷书，令教二人挈家归楚，
二人从之，范厚赍以遣。有孙海者，其众亦八百。范并请抽还楚州，又请创马军
三千，招游手之强壮者及籍牢城重役人充之。别籍民为半年兵，春夏在田，秋冬
教阅。官免建砦而私不废农。
彭义斌使统领张士显见范，请合谋讨李全。范告于制置使赵善湘曰：“以义
斌蹙全，如山压卵；然必请而后讨者，知有朝廷也。失此不右，而右凶徒，则权
纲解纽矣。万一义斌无朝命而成大勋，是又唐藩镇之事，非计之得也。莫若移扬
州增戍之兵往盱眙，而四总管兵各留半以备金人，余皆起发，择一能将统之，命
葵摘淮西精锐万人与会于楚州，出许浦海道，五十艘入淮，以断贼归路，密约义
斌自北攻之，事无不济。四总管权位相侔，刘琸虽能得其欢心，而不能制其死
命。如用琸，须令亲履行阵，指踪四人，不可止坐筹帷幄也。”不报。
范又曰：“国家讨贼则自此中兴，否则自此不振。若朝廷不欲张皇，则范乃
提刑，职在捕盗，但令范以本路兵措置楚州盐贼，范当调时青、张惠两军之半，
及其船数百，径薄楚城，以遏贼路，调夏全、范成进之半，据涟、海而守之，又
移扬州之戍以戍盱眙。然得亲提精锐雄胜、强勇等就时青于城外，示贼以形势，
谕贼以祸福，贼必自降。若犹拒守，则南北军民杂处，必有内应者矣。别约义斌
攻之于北，山阳下则进驻涟、海以应之，抚归附家属以离其党，不出半月，此贼
必亡。若是，则不调许浦水军，但得赵葵三千人亦足矣。若朝廷惮费，则全有豫
买军需钱二十万在真州，且涟、楚积聚，多自足用。”
丞相史弥远报范书，令谕四总管各享安靖之福。范所遣计议官闻之，曰：
“但恐祸根转深，不得安靖尔。”各挥涕而归。会全且至，范又献计曰：“抚机
不发，事已无及。侯景困丧河南，致毒萧氏；今逆全不得志于义斌，而复虑四总
管应之，归据旧巢，其谋必急。然蹙之于丧败之余者易，图之于休息之后者难；
矧四总管合谋章露，必难遂已。但事机既变，局面不同。若庙算果定，不欲出教
令，但得密易指授，范一切伏藏不动，只约义斌，使自彼攻其所必救，则机会在
我，而前日之策可用矣。”还报，戒范无出位专兵。
范乃为书谢庙堂，且决之曰：“今上自一人，下至公卿百执事，又下至士民
军吏，无不知祸贼之必反。虽先生之心，亦自知其必反也。众人知之则言之，先
生知而独不言，不言诚是也。内无卧薪尝胆之志，外无战胜攻取之备，先生隐忍
不言而徐思所以制之，此庙谟所以为高也。然以抚定责之晞稷，而以镇守责之范。
责晞稷者函人之事也，责范者矢人之事也。既责范以惟恐不伤人之事，又禁其为
伤人之痛，恶其为伤人之言，何哉？其祸贼见范为备，则必忌而不得以肆其奸，
他日必将指范为首祸激变之人，劫朝廷以去范。先生始未之信也，左右曰可，卿
大夫曰可，先生必将曰：‘是何惜一赵范而不以纾祸哉？’必将缚范以授贼，而
范遂为宋晁错。虽然，使以范授贼而果足以纾国祸，范死何害哉？谚曰：‘护家
之狗，盗贼所恶。’故盗贼见有护家之狗，必将指斥于主人，使先去之，然后肆
穿窬之奸而无所忌。然则杀犬固无益于弭盗也。欲望矜怜，别与闲慢差遣。”弥
远得书，为之动心。
二年春，奉祠。三年，知安庆府，未行，改知池州，继兼江东提举常平。弥
远访将材于葵，葵以范对。进范直敷文阁、淮东提点刑狱兼知滁州。范曰：“弟
而荐兄，不顺。”以母老辞。乃上书弥远曰：“淮东之事，日异日新。然有淮则
有江，无淮则长江以北，港氵义芦苇之处，敌人皆可潜师以济，江面数千里，何
从而防哉。今或谓巽辞厚惠可以啖贼，而不知陷彼款兵之计。或谓敛兵退屯可以
缓贼，而不知成彼深入之谋。或欲行清野以婴城，或欲聚乌合而浪战，或以贼词
之乍顺乍逆而为喜惧，或以贼兵之乍进乍退而为宽紧，皆失策也。失策则失淮，
失淮则失江，而其失有不可胜讳者矣。夫有遏寇之兵，有游击之兵，有讨贼之兵。
今宝应之逼山阳，天长之逼盱眙，须各增戍兵万人，遣良将统之，贼来则坚壁以
挫其锋，不来则耀武以压其境；而又观衅伺隙，时遣偏师掩其不备，以示敢战，
使虽欲深入而畏吾之捣其虚，此遏寇之兵也。盱眙之寇，素无储蓄，金人亦无以
养之，不过分兵掳掠而食；当量出精兵，授以勇校，募土豪，出奇设伏以剿杀之，
此游击之兵也。惟扬、金陵、合肥，各聚二三万人，人物必精，将校必勇，器械
必利，教阅必熟，纪律必严，赏罚必公，其心术念虑必人人思亲其上而死其长；
信能行此，半年而可以强国，一年而可讨贼矣。贼既不能深入，掳掠复无所获，
而又怀见讨之恐，则必反而求赡于金；金无余力及此，则必怨之怒之，吾于是可
以嫁祸于金人矣。或谓扬州不可屯重兵，恐连贼祸，是不然。扬州者，国之北门，
一以统淮，一以蔽江，一以守运河，岂可无备哉。善守者，敌不知所攻。今若设
宝应、天长二屯以扼其冲，复重二三帅阃以张吾势，贼将不知所攻，而敢犯我扬
州哉？设使贼不知兵势而犯扬州，是送死矣。”朝廷乃召范禀议，复令知池州。
绍定元年，试将作监、知镇江府。三年，丁母忧，求解官，不许。起复直徽
猷阁、淮东安抚副使。寻转右文殿修撰，赐章服金带。不得已，卒哭复视事。又
为书告庙堂：“请罢调停之议，一请檄沿江制置司，调王明本军驻泰兴港以扼泰
州下江之捷径；一请檄射阳湖人为兵，屯其半高邮以制贼后，屯其半瓜州以扼贼
前；一请速调淮西兵合滁阳、六合诸军图救江面。不然，范虽死江皋无益也。”
朝旨乃许范刺射阳湖兵毋过二万人，就听节制。
范又遗善湘书，曰：“今日与宗社同休戚者，在内惟丞相，在外惟制使与范
及范弟葵耳。贼若得志，此四家必无存理。”于是讨贼之谋遂决，遂戮全。进范
兵部侍郎、淮东安抚使兼知扬州兼江淮制置司参谋官，以次复淮东。加吏部侍郎，
进工部尚书、沿江制置副使，权移司兼知黄州，寻兼淮西制置副使。未几，为两
淮制置使、节制巡边军马，仍兼沿江制置副使。
又进端明殿学士，京河关陕宣抚使、知开封府、东京留守兼江、淮制置使。
入洛之师大溃，乃授京湖安抚制置使兼知襄阳府。范至，则倚王旻、樊文彬、李
伯渊、黄国弼数人为腹心，朝夕酣狎，了无上下之序。民讼边防，一切废驰。属
南北军将交争，范失于抚御。于是北军王旻内叛，李伯渊继之，焚襄阳北去；南
军大将李虎不救焚，不定变，乃因之劫掠。城中官民尚四万七千有奇，钱粮在仓
库者无虑三十万，弓矢器械二十有四库，皆为敌有。盖自岳飞收复百三十年，生
聚繁庶，城高池深，甲于西陲，一旦灰烬，祸至惨也。言者劾范，降三官落职，
依旧制置使。寻奉祠，以言罢；论者未已，再降两官，送建宁府居住。嘉熙三年，
叙复官职，与宫观。四年，知静江府，后卒于家。
谢方叔，字德方，威州人。嘉定十六年进士，历官监察御史。疏奏：“秉刚
德以回上帝之心，奋威断以回天下之势，或者犹恐前习便嬖之人，有以私陛下之
听而悦陛下之心，则前日之畏者怠，忧者喜，虑者玩矣。左右前后之人，进忧危
恐惧之言者，是纳忠于上也；进燕安逸乐之言者，是不忠于上也。凡有水旱盗贼
之奏者，必忠臣也；有谄谀蒙蔽之言者，必佞臣也。陛下享玉食珍羞之奉，当思
两淮流莩转壑之可矜；闻管弦钟鼓之声，当思西蜀白骨如山之可念。”又言：
“崇俭德以契天理，储人才以供天职，恢远略以需天讨，行仁政以答天意。”帝
悦。差知衡州，除宗正少卿，又除太常少卿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
时刘汉弼、杜范、徐元杰相继死，方叔言：“元杰之死，陛下既为命官鞫狱，
立赏捕奸，罪人未得，忠冤未伸。陛下苟不始终主持，将恐纪纲扫地，而国无以
为国矣。”迁殿中侍御史，进对，言：“操存本于方寸，治乱系于天下。人主宅
如法宫蠖濩之邃，朝夕亲近者左右近习承意伺旨之徒，往往觇上之所好，不过保
恩宠、希货利而已。而冥冥之中，或有游扬之说，潜伏而莫之觉。防微杜渐，实
以是心主之。”又言：“今日为两淮谋者有五：一曰明间谍，二曰修马政，三曰
营山水砦，四曰经理近城之方田，五曰加重遏绝游骑及救夺掳掠之赏罚。”请行
限田，请录朱熹门人胡安定、吕焘、蔡模，诏皆从之。
权刑部侍郎兼权给事中，升兼侍讲，正授刑部侍郎，权国史编修、实录检讨。
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淳祐九年，拜参知政事，封永康郡侯。
十一年，特授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寻拜左丞相兼枢密使，进封惠国公。劝帝
以爱身育德。
属监察御史洪天锡论宦者卢允升、董宋臣，疏留中不下，大宗正寺丞赵崇璠
移书方叔云：“阉寺骄恣特甚，宰执不闻正救，台谏不敢谁何，一新入孤立之察
官，乃锐意出身攻之，此岂易得哉？侧耳数日，寂无所闻，公议不责备他人，而
责备于宰相。不然，仓卒出御笔，某人授少卿，亦必无可遏之理矣，丞相不可谓
非我责也。丞相得君最深，名位已极。傥言之胜，宗社赖之；言之不胜，则去。
去则诸君必不容不争，是胜亦胜，负亦胜，况未必去耶。”方叔得书，有赧色。
翼日，果得御笔授天锡大理少卿，而天锡去国。于是太学生池元坚、太常寺
丞赵崇洁、左史李昴英皆论击允升、宋臣。而谗者又曰：“天锡之论，方叔意也。”
及天锡之去，亦曰：“方叔意也。”方叔上疏自解，于是监察御史朱应元论方叔，
罢相。既罢，允升、宋臣犹以为未快，厚赂太学生林自养，上书力诋天锡、方叔，
且曰：“乞诛方叔，使天下明知宰相台谏之去，出自独断，于内侍初无预焉。”
书既上，学舍恶自养党奸，相与鸣鼓攻之，上书以声其罪。乃授方叔观文殿大学
士、提举洞霄宫。复以监察御史李衢两劾，褫职罢祠。后依旧职，与祠，起居郎
召泽、中书舍人林存劾罢；监察御史章士元请更与降削，窜广南。景定二年，请
致仕，乃叙复官职。
度宗即位，方叔以一琴、一鹤、金丹一粒来进。丞相贾似道恐其希望，讽权
右司郎官卢越、左司谏赵顺孙、给事中冯梦得、右正言黄镛相继请夺方叔官职封
爵，制置使吕文德愿以己官赎其罪。咸淳七年，诏叙复致仕。八年卒。特赠少师，
方叔在相位，子弟干政，若谗余玠之类是也。
论曰：乔行简弘深好贤，论事通谏。范钟、游似同在相位，皆谨饬自将，而
意见不侔。赵方豫计二子后当若何，而葵、范所立，皆如所言，所谓知子莫若父
也。然宋自端平以来，捍御淮、蜀两边者，非葵材馆之士，即其偏裨之将。朝廷
倚之，如长城之势。及其筋力既老，而卫国之志不衰，亦曰壮哉！谢方叔相业无
过人者，晚困于权臣，至以玩好丹剂为人主寿，坐是贬削，有愧金镜多矣！

卷四百一十八 列传第一百七十七
○吴潜 程元凤 江万里 王龠 章鉴 陈宜中 文天祥
吴潜，字毅夫，宣州宁国人。秘阁修撰柔胜之季子。嘉定十年进士第一，授
承事郎、签镇东军节度判官。改签广德军判官。丁父忧，服除，授秘书省正字，
迁校书郎，添差通判嘉兴府，权发遣嘉兴府事。转朝散郎、尚书金部员外郎。
绍定四年，迁尚右郎官。都城大火，潜上疏论致灾之由：“愿陛下斋戒修省，
恐惧对越，菲衣恶食，必使国人信之，毋徒减膳而已。疏损声色，必使天下孚之，
毋徒彻乐而已。阉官之窃弄威福者勿亲，女宠之根萌祸患者勿昵。以暗室屋漏为
尊严之区，而必敬必戒，以恒舞酣歌为乱亡之宅，而不淫不泆。使皇天后土知陛
下有畏之之心，使三军百姓知陛下有忧之之心。然后，明诏二三大臣，和衷竭虑，
力改弦辙，收召贤哲，选用忠良。贪残者屏，回邪者斥，怀奸党贼者诛，贾怨误
国者黜。毋并进君子、小人以为包荒，毋兼容邪说、正论以为皇极，以培国家一
线之脉，以救生民一旦之命。庶几天意可回，天灾可息，弭灾为祥，易乱为治。”
又言：“重地要区，当豫畜人才以备患。论大顺之理，贯通天人，当以此为
致治之本。”又贻书丞相史弥远论事：一曰格君心，二曰节奉给，三曰振恤都民，
四曰用老成廉洁之人，五曰用良将以御外患，六曰革吏弊以新治道。授直宝章阁、
浙东提举常平，辞不赴。改吏部员外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太府少卿、淮
西总领。
又告执政，论用兵复河南不可轻易，以为：“金人既灭，与北为邻，法当以
和为形，以守为实，以战为应。自荆襄首纳空城，合兵攻蔡，兵事一开，调度浸
广，百姓狼狈，死者枕藉，使生灵肝脑涂地，得城不过荆榛之区，获俘不过暧昧
之骨，而吾之内地荼毒如此，边臣误国之罪，不待言矣。闻有进恢复之画者，其
算可谓俊杰，然取之若易，守之实难。征行之具，何所取资，民穷不堪，激而为
变，内郡率为盗贼矣。今日之事，岂容轻议。”自后，兴师入洛，溃败失亡不赀，
潜之言率验。迁太府卿兼权沿江制置、知建康府、江东安抚留守。上疏论保蜀之
方，护襄之策，防江之算，备海之宜，进取有甚难者三事。
端平元年，诏求直言，潜所陈九事：一曰顾天命以新立国之意，二曰植国本
以广传家之庆，三曰笃人伦以为纲常之宗主，四曰正学术以还斯文之气脉，五曰
广畜人才以待乏绝，六曰实恤民力以致宽舒，七曰边事当鉴前辙以图新功，八曰
楮币当权新制以解后忧，九曰盗贼当探祸端而图长策。以直论忤时相，罢奉千秋
鸿禧祠。改秘阁修撰、权江西转运副使兼知隆兴府，主管江西安抚司。擢太常少
卿，奏造斛斗输诸郡租，宽恤人户，培植根本，凡十五事。
进右文殿修撰、集英殿修撰、枢密都承旨、督府参谋官兼知太平州，五辞不
允。又言和战成败大计，宜急救襄阳等事。贻书执政，论京西既失，当招收京淮
丁壮为精兵，以保江西。权工部侍郎、知江州，辞不赴。请养宗子以系国本，以
镇人心。改权兵部侍郎兼检正。论士大夫私意之敝，以为：“襄、汉溃决，兴、
沔破亡，两淮俶扰，三川陷没。欲望陛下念大业将倾，士习已坏，以静专察群情，
以刚明消众慝，警于有位，各励至公。毋以术数相高，而以事功相勉；毋以阴谋
相讦，而以识见相先。协谋并智，戮力一心，则危者尚可安，而衰证尚可起也。”
又请分路取士，以收淮、襄之人物。
试工部侍郎、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改知平江府，条具财计凋敝本末，以
宽郡民，与转运使王野争论利害。授宝谟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改玉隆万寿
宫。试户部侍郎、淮东总领兼知镇江府。言边储防御等十有五事。改宝谟阁直学
士，兼浙西都大提点坑冶，权兵部尚书、浙西制置使。申论防拓江海，团结措置
等事。
进工部尚书，改吏部尚书兼知临安府，乃论艰屯蹇困之时，非反身修德，无
以求亨通之理。乞遴选近族以系人望，而俟太子之生。帝嘉纳。兼侍读经筵，以
台臣徐荣叟论列，授宝谟阁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辞，提举南京鸿庆宫。
遂请致仕，授华文阁学士知建宁府，辞。
丁母忧，服除，转中大夫、试兵部尚书兼侍读，转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侍读，
改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封金陵郡侯。以亢旱乞罢，免，改资政殿学士、
提举洞霄宫，改知福州兼本路安抚使。徙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
召同知枢密院兼参知政事。入对，言：“国家之不能无敝，犹人之不能无病。
今日之病，不但仓、扁望之而惊，庸医亦望而惊矣。愿陛下笃任元老，以为医师，
博采众益，以为医工。使臣辈得以效牛溲马勃之助，以不辱陛下知人之明。”
淳祐十一年，入为参知政事，拜右丞相兼枢密使。明年，以水灾乞解机政。
以观文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又四年，授沿海制置大使，判庆元府。至官，条
具军民久远之计，告于政府，奏皆行之。又积钱百四十七万三千八百有奇，代民
输帛，前后所蠲五百四十九万一千七百有奇。以久任丐祠，且累章乞归田里，进
封崇国公，判宁国府。还家，以醴泉观使兼侍读，召入对，论畏天命，结民心，
进贤才，通下情。帝嘉纳。拜特进、左丞相，进封庆国公。奏：“乞令在朝之臣
各陈所见，以决处置之宜。”改封许国公。
大元兵渡江攻鄂州，别将由大理下交址，破广西、湖南诸郡。潜奏：“今鄂
渚被兵，湖南扰动，推原祸根，良由近年奸臣憸士设为虚议，迷国误军，其祸
一二年而愈酷。附和逢迎，媕阿谄媚，积至于大不靖。臣年将七十，捐躯致命，
所不敢辞。所深痛者，臣交任之日，上流之兵已逾黄、汉，广右之兵已蹈宾、柳，
谓臣坏天下之事，亦可哀已。”
又论国家安危治乱之原：“盖自近年公道晦蚀，私意横流，仁贤空虚，名节
丧败，忠嘉绝响，谀佞成风，天怒而陛下不知，人怨而陛下不察，稔成兵戈之祸，
积为宗社之忧。章鉴、高铸尝与丁大全同官，倾心附丽，躐跻要途。萧泰来等群
小噂沓，国事日非，浸淫至于今日。陛下稍垂日月之明，毋使小人翕聚，以贻
善类之祸。沈炎实赵与之腹心爪牙，而任台臣，甘为之搏击。奸党盘据，血
脉贯穿，以欺陛下。致危乱者，皆此等小人为之。”又乞令大全致仕，炎等与祠，
高铸羁管州军。不报。
属将立度宗为太子，潜密奏云：“臣无弥远之材，忠王无陛下之福。”帝怒
潜，卒以炎论劾落职。命下，中书舍人洪芹缴还词头，不报，谪建昌军，寻徙潮
州，责授化州团练使、循州安置。潜预知死日，语人曰：“吾将逝矣，夜必雷风
大作。”已而果然，四鼓开霁，撰遗表，作诗颂，端坐而逝。时景定三年五月也。
循人闻之，咨嗟悲恸。德祐元年，追复元官，仍还执政恩数。明年，以太府卿柳
岳请赠谥，特赠少师。
程元凤，字申甫，徽州人。绍定元年进士，调江陵府教授。端平元年，差江
西转运司干办公事。丁母忧。淳祐元年，迁礼、兵二部架阁，以父老不忍去侧，
迁太学正，以祖讳辞，改国子录。父忧，服阕，迁太学博士，改宗学博士。以
《诗》、《礼》讲荣王府。旁讽曲谕，随事规正，多所裨益，王亦倾心敬听。轮
对，极论世运剥复之机及人主所当法天者。理宗览之曰：“有古遗直风。”
六年，进秘书丞兼权刑部郎官。七年，兼权右司郎官，迁著作郎，仍权右司
郎官。轮对，指陈时病尤激切，当国者以为厉己。丐外，知饶州。郡初罹水灾，
元凤访民疾苦，夙夜究心，修城堞，置义阡，宽诛求，察诬证。进江、淮、荆、
浙、福建、广南都大提点坑冶，仍兼知饶州冶司，岁有冬夏帐银，悉举以补郡积
年诸税敛之不足者。芝生治所，众以治行之致，元凤曰：“五谷熟则民蒙惠，此
不足异也。”
召奏事，辞，不允，迁右曹郎官。疏言实学、实政、国本、人才、吏治、生
民、财计、兵威八事。寻兼右司郎官，拜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丞相郑清之久
专国柄，老不任事，台官潘凯、吴燧合章论列，清之不悦，改迁之，二人不拜命
去。元凤上疏斥清之罪，其言明白正大，凯、燧得召还。有事于明堂，元凤疏言
“祈天以实不以文”。又言边备，谓“当申儆军实，以起积玩之势。”及言滥刑
之敝。十二年，拜右正言兼侍讲，以祖讳辞。诏权以右补阙系衔。上疏论格心之
学，谓“革士大夫之风俗，当革士大夫之心术。”至于文敝、边储、人才、民心、
储将帅、救灾异，莫不尽言。
余晦以从父天锡恃恩妄作，三学诸生伏阙上书白其罪状，司业蔡抗又力言之，
元凤数其罪劾之。奏上，以晦为大理少卿，抗为宗正少卿。元凤又上疏留抗而黜
晦，以安士心。乃命抗仍兼司业，晦予郡。
升殿中侍御史，仍兼侍讲。京城灾，疏言：“辍土木无益之役，以济暴露之
民；移缁流泛滥之恩，以给颠沛之众。务行宽大之政，固结亿兆之心。旁招俊乂，
而私昵无滥及之恩；屏去奸私，而贪黩无覆出之患。谨便嬖之防，而不使之弄权；
抑恩泽之请，而不至于无节。”言多剀切。
宝祐元年，兼侍读，迁侍御史，言法孝宗八事。荐名士二十余人，进尚书吏
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仍兼侍读。亟辞，出关，不允。
有事于南郊，元凤为执绥官，答问多所开陈。帝因欲幸西太乙宫，力谏止之。三
年，迁权工部尚书，力求补外，特授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
蜀境与沅、靖交急，朝廷欲择重臣出镇上流，用徐敏子易蜀帅及用向士璧为
镇抚。元凤请下荆南，调兵援蜀，移吕文德上沅、靖。进依前职，签书枢密院事
兼权参知政事，进参知政事，寻进拜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新安郡公。力辞，御
笔勉谕，犹周回累日而后治事。疏奏正心、待臣、进贤、爱民、备边、守法、谨
微、审令八事。高、孝、光、宁四朝国史未就，奏转任尤焴领其事，纂修成之。
会丁大全谋夺相位，元凤力辞，授观文殿大学士判福州、福建安抚使。又力辞，
依前职，提举洞霄宫。
开庆兵兴，上手疏收人心、重赏罚、团结民兵数事。俄起判平江府兼淮、浙
发运使。四上章乞免。三年，御笔趣行，奏免修明局米五万石。拜特进，依前职。
充醴泉观兼侍读。度宗即位，进少保。三年，拜少傅、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吉
国公，以言罢，依旧少保、观文殿大学士、醴泉观使。乞致仕，不许。四年，罢
观使，以守少保、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卒，遗表闻，帝震悼辍朝，特赠少师。
元凤之在政府也，一契家子求贰令，元凤谢之曰：“除授须由资。”其人累
请不许，乃以先世为言。元凤曰：“先公畴昔相荐者，以某粗知恬退故也。今子
所求躐次，岂先大夫意哉？矧以国家官爵报私恩，某所不敢。”有尝遭元凤论列
者，其后见其可用，更荐拔之，每曰：“前日之弹劾，成其才也；今日之擢用，
尽其才也。”所著《讷斋文集》若干卷。
江万里，字子远，都昌人。自其父烨始业儒。大父璘，乡称善人，其邻史知
县者夸其能杖哗健士，璘俯首不答，归语烨曰：“史祖父故寒士，今居官以杖士
人自憙，于我心有不释然。审尔，史氏且不昌，汝其戒之。”是夕烨妻陈梦一贵
人入其家，曰：“以汝家长有善言，故来。”已而有娠，生万里。少神隽，有锋
颖，连举于乡。入太学，有文声。理宗在潜邸，尝书其姓名几研间。以舍选出身，
历池州教授沿江制置司准备差遣，两浙安抚司干办公事。召试馆职，累迁著作佐
郎、权尚左郎官兼枢密院检详文字。知吉州，创白鹭洲书院，兼提举江西常平茶
盐。召为屯田郎官，未行，迁直秘阁、江西转运判官兼权知隆兴府。创宗濂书院。
迁考功郎官，命旋寝。久之，以驾部郎官召，迁尚右兼侍讲。
史嵩之罢相，拜监察御史，仍兼侍讲。未几，迁右正言、殿中侍御史，又迁
侍御史，未及拜。万里器望清峻，论议风采倾动一时，帝眷注尤厚。尝丐祠、省
母疾，不许。属弟万顷奉母归南康，旋以母病闻，万里不俟报驰归，至祁门得讣。
而议者谓万里母死，秘不奔丧，反挟妾媵自随，于是侧目万里者，相与腾谤。万
里无以自解，坐是闲废者十有二年。后陆德舆尝辨其非辜于帝前。
贾似道宣抚两浙，辟参谋官。及似道同知枢密院，为京湖宣抚大使，以万里
带行宝章阁待制，为参谋官。大元兵围鄂，似道以右丞兼枢密使移军汉阳，万里
迁刑部侍郎。似道入相，万里兼国子祭酒、侍读。入对，迁权吏部尚书，又拜端
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随以言者去官。后以原职知建宁府兼权
福建转运使。已而，加资政殿学士，依旧职，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
度宗即位，召同知枢密院事，又兼权参知政事，迁参知政事。万里始虽俯仰
容默，为似道用，然性峭直，临事不能无言。似道常恶其轻发，故每人不能久在
位。似道以去要君，帝初即位，呼为师相，至涕泣拜留之。万里以身掖帝云：
“自古无此君臣礼，陛下不可拜，似道不可复言去。”似道不知所为，下殿举笏
谢万里曰：“微公，似道几为千古罪人。”然以此益忌之。
帝在讲筵，每问经史疑义及古人姓名，似道不能对，万里常从旁代对。时王
夫人颇知书，帝语夫人以为笑。似道闻之，积惭怒，谋逐之。万里四丐祠，不候
报出关。加资政殿大学士、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不拜，予祠。后二年，知太
平州兼提领江淮茶盐兼江东转运使，召拜参知政事，进封南康郡公，既至，拜左
丞相兼枢密使。丐祠，加观文殿大学士知福州，辞，依旧职，提举洞霄宫。又授
知潭州、湖南安抚大使，加特进，寻予祠。时咸淳九年，万里年七十有六矣。
明年，大元兵渡江，万里隐草野间，为游骑所执，大诟，欲自戕，既而脱归。
先是，万里闻襄樊失守，凿池芝山后圃，扁其亭曰“止水”，人莫谕其意，及闻
警，执门人陈伟器手，曰：“大势不可支，余虽不在位，当与国为存亡。”及饶
州城破，军士执万顷，索金银不得，支解之。万里竟赴止水死。左右及子镐相继
投沼中，积尸如叠。翼日，万里尸独浮出水上，从者草敛之。万里无子，以蜀人
王橚子为后，即镐也。事闻，赠太傅、益国公，后加赠太师，谥文忠。万顷历
守大郡，为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官至正郎。城破时，郴州守赵崇榞寓居城中，
亦死之。
王龠，字仲潜，一字伯晦，绍兴新昌人。登嘉定十三年进士第，知常熟县。
绍定四年，江淮制置司辟通判泰州。五年，差知滁州。端平元年，知瑞州。嘉熙
元年，提辖左藏东西库兼提辖封桩下库。二年，迁籍田令兼督视干办公事。淳祐
二年，改监三省枢密院门，乞免所居官，诏从之。四年，再任。五年，迁太府寺
丞、秘书丞，户部郎官、淮西总领，主管右曹。六年，为尚书左司员外郎。赐对，
乞祠，不许。七年，迁秘书少监，以侍御史周坦言，罢为福建提点刑狱，差知温
州。十年，差知宁国府，迁太府卿。
宝祐元年，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权兵部侍郎，试司农卿兼中书门下省检
正诸房公事。疏奏：“愿诏大臣相与忧乱而思治，惧危而图安，哀恫警省，修德
行政，摧抑群阴之气焰，保护微阳之根本。批札毕杜于私蹊，官赏宏辟于正路。
使内治明如天日，外治劲如风霆。则精神运动，阳汇昭苏，世道昌明，物情熙洽。
上以迓续天命于谴告之余，下以固结人心于解纽之际。其孰能御之。”以右文殿
修撰提举太平兴国宫。五年，京湖宣抚大使赵葵辟为判官。
开庆元年，召赴行在，授集英殿修撰、枢密都承旨、权吏部侍郎。景定元年，
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为真侍郎兼太子左庶子。极言正论，太子听
而说之，帝闻之甚喜。二年，迁礼部尚书，权吏部尚书，加龙图阁学士、知平江
府、淮浙发运使。五年，召赴行在，进端明殿学士，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召赴行
在。
咸淳元年二月，拜签书枢密院事；闰月，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二年，
以疾乞祠，不许。乞放归田里。帝遣尚医视之，且赐食，复两乞归，皆不许。二
年，拜参知政事。三年，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立皇太子，加食邑，三辞免官，
不许。乞奉祠、休假，皆不许。最后乞祠禄，乃授资政殿学士知庆元府兼沿海制
置使。四辞免，不许。七年，台州言：“乞差龠充上蔡书院山主，”诏从之。
八年，加观文殿学士提举万寿宫兼侍读，诏遣刑部郎官董朴起之，四上疏辞免，
始从之。十年，乞致仕，不许。十一月，以龠为左丞相，章鉴为右丞相，并兼
枢密使。寻授龠特进，加食邑。乞致仕，两乞辞免，皆不许。
德祐元年，两乞改命经筵庶可优闲，再乞以旧职奉京祠侍读，皆不许。右丞
相章鉴、参知政事陈宜中奏“谕留龠以镇人心，以康世道”。从之。龠两请
毋暑省院公椟，不许；又奏：“乞将臣先赐罢斥，臣本志誓死报国，愿假臣以宣
抚招讨等职，臣当招募忠义，共图兴复。”鉴、宜中又奏“龠单车绝江，已至
萧山，乞遣中使趣还治事”。乃授观文殿大学士、浙西江东路宣抚招讨大使，置
司在京，以备咨访。乞解大使职名，不许。进少保、左丞相兼枢密使，寻加都督
诸路军马。累辞，皆不许。
奏言：“今天下所以大坏至此者，正以一私蟠塞，赏罚无章故也。救之之策，
在反其所以坏之之由。大明赏罚，动合乎天，庶几人心兴起，天下事尚可为也。”
因言贾似道误国丧师之罪，于是始降诏切责似道不忠不孝。六月庚子朔，日食，
龠奏：“日食不尽仅一分，白昼晦冥者数刻。阴盛阳微，灾异未有大于此者。
臣待罪首相，上佐天子理阴阳，下遂万物，外镇诸侯，皆其职也。氛祲充塞而未
能消，生民涂炭而未能拯，反复思之，咎实在臣，乞罢黜以答天谴。”答诏不许，
第降授金紫光禄大夫而已。辞降官，乞罢斥，又不许。
寻进平章军国重事，辞，不许。或请：“出宜中或梦炎出督吴门，否则臣虽
老无能为，若效死封疆，亦不敢辞。”诏三省集议。乞罢平章事，不许。京学生
上书诋宜中，宜中亦上疏乞骸骨。初，宜中在相位，政事多不关白龠，或谓京
学之论，实龠嗾之。
七月壬辰，诏：“给、舍之奏三入，龠与宜中必难共处，兼龠近奏乞免
平章侍经筵，辞气不平，诚有如人言者矣。”遂罢龠平章，依前少保、特授观
文殿大学士充醴泉观使。龠为人清修刚劲，似道归天台葬母，过新昌，龠独
不见之。后以元老入相位，值国势危亡之际，天下所属望也，而卒与宜中不协而
去云。
章鉴，字公秉，分宁人。以别院省试及第，累官中书舍人、侍左郎官、崇政
殿说书，进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迁同知枢密院事。咸淳十年，王龠拜
左丞相，鉴拜右丞相，并兼枢密使。明年，大元兵逼临安，鉴讬故径去。遣使亟
召还朝，既至，罢相予祠。殿帅韩震之死，鉴与曾渊子明震无他。至是，御史王
应麟缴其录黄，谓震有逆谋，鉴与渊子曲芘之。坐是削一官，放归田里。
后有告鉴家匿宝玺者，霜晨，鉴方拥败衾卧，兵士至，大索其室，惟敝箧贮
一玉杯，余无一物，人颇叹其清约。鉴在朝日，号宽厚，然与人多许可，士大夫
目为“满朝欢”云。
陈宜中，字与权，永嘉人也。少甚贫，而性特俊拔。有贾人推其生时，以为
当大贵，以女妻之。既入太学，有文誉。宝祐中，丁大全以戚里婢婿事权幸卢允
升、董宋臣，困得宠于理宗，擢为殿中侍御史，在台横甚。宜中与黄镛、刘黻、
林测祖、陈宗、曾唯六人上书攻之。大全怒，使监察御史吴衍劾宜中，削其籍，
拘管他州。司业率十二斋生，冠带送之桥门之外，大全益怒，立碑学中，戒诸生
亡妄议国政，且令自后有上书者，前廊生看详以牒报检院。由是，士论翕然称之，
号为“六君子”。宜中谪建昌军。
大全既窜，丞相吴潜奏还之。贾似道入相，复为之请，有诏六人皆免省试令
赴。景定三年，廷试，而宜中中第二人。六人之中，宜中尤达时务。由绍兴府推
官、户部架阁、秘书省正字、校书郎，数年迁监察御史。
程元凤再相，似道恐其侵权，欲去之。宜中首劾元凤纵丁大全肆恶，基宗社
之祸。命格，除太府卿。宜中亦自请外，为江东提举茶盐常平公事。四年，改浙
西提刑。五年，召为崇政殿说书，累迁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七年，闽阙帅，以
敷文阁待制、知福州。在官得民心，岁余入为刑部尚书。十年，拜签书枢密院事
兼权参知政事。
德祐元年，升同知枢密院事。二月，似道丧师芜湖，乃以宜中知枢密院兼参
知政事。已而翁应龙自军中归，宜中问似道所在，应龙以不知对。宜中以为似道
已死，即上疏乞正似道误国之罪。似道行时，以所亲信韩震总禁兵，人有言震欲
以兵劫迁者，宜中召震计事，伏壮士袖铁椎击杀之，以示不党于似道。
时右丞相章鉴宵遁，曾渊子等请命宜中摄丞相事。诏以王龠为左丞相，拜
宜中特进、右丞相。四月，龠还朝论事，即与宜中不合。台臣孙嵘叟请窜籍潜
说友、吴益、李珏，宜中以为“簿录非盛世事，祖宗忠厚，未尝轻用之。珏方召
入朝，遽加重刑，恐后无以示信”。龠力争，以为当如嵘叟议。会留梦炎自湖
南入朝龠与宜中俱乞罢政，请以梦炎为相。太皇太后乃以宜中为左丞相，梦炎
为右丞相，龠进平章军国重事。龠拜命，即日僦民居，以丞相府让宜中，宜
中上疏，以为“一辞一受，何以解天下之讥”，亦去。遣使数辈遮留之，始至。
时命张世杰等四道进师，二丞相都督军马而不出督。龠请以一丞相建阃吴
门，以护诸将；不然，则已请行。宜中愧，始与梦炎上疏乞行边。事下公卿议不
决。七月，世杰等兵果败于焦山。龠奏言：“事无重于兵，今二相并建都督，
庙算指授，臣不得而知。比者，六月出师，诸将无统。臣岂不知吴门距京不远，
而必为此请者，盖大敌在境，非陛下自将则大臣开督。今世杰以诸将心力不一而
败，不知国家尚堪几败邪？臣既不得其职，又不得其言，乞罢免。”不允。
龠子囗乃嗾京学生伏阙上书，数宜中过失数十事，其略以为：“赵溍、
赵与鉴皆弃城遁，宜中乃借使过之说，以报私恩。令狐概、潜说友皆以城降，乃
受其包苴而为之羽翼。文天详率兵勤王，信谗而沮挠之。似道丧师误国，阳请致
罚而阴佑之。大兵薄国门，勤王之师乃留之京城而不遣。宰相当出督，而畏缩犹
豫，第令集议而不行。吕师夔狼子野心，而使之通好乞盟。张世杰步兵而用之于
水，刘师勇水兵而用之于步，指授失宜，因以败事。臣恐误国将不止于一似道也。”
临安府捕逮京学生。召之亦不至。太皇太后自为书遗其母杨，使勉谕之，
宜中始乞以祠官入侍，乃拜醴泉观使。十月壬寅，始造朝，寻为右丞相，然事已
去矣。宜中仓皇发京城民为兵，民年十五以上者皆籍之，人皆以为笑。十一月，
遣张全合尹玉、麻士龙兵援常州，玉与士龙皆战死，全不发一矢，奔还。文天祥
请诛全，宜中释不问。已而，常州破，兵薄独松关，邻邑望风皆遁。
宜中遣使如军中请和不得，即率群臣入宫请迁都，太皇太后不可。宜中痛哭
请之，太皇太后乃命装俟升车，给百官路费银。及暮，宜中不入，太皇太后怒曰：
“吾初不欲迁，而大臣数以为请，顾欺我邪？”脱簪珥掷之地，遂闭阁，群臣求
内引，皆不纳。盖宜中实以明日迁，仓卒奏陈失审耳。
宜中初与大元丞相伯颜期会军中，既而悔之，不果往。伯颜将兵至皋亭山，
宜中宵遁，陆秀夫奉二王入温州，遣人召宜中。宜中至温州，而其母死。张世杰
舁其棺舟中，遂与俱入闽中。益王立，复以为左丞相。井澳之败，宜中欲奉王走
占城，乃先如占城谕意，度事不可为，遂不反。二王累使召之，终不至。至元十
九年，大军伐占城，宜中走暹，后没于暹。
宜中为人多术数，少为县学生，其父为吏受赃当黥，宜中上书温守魏克愚请
贷之。克愚以为黠吏，卒置之法。其后宜中为浙西提刑，克愚郊迎，宜中报礼不
书衔，亦云“部下民陈某’，克愚皇恐不敢受，袖而谢之。宜中阳礼之，而阴摭
其过，无所得。其后，克愚发贾德生冒借官木事，忤似道，废罢家居。宜中入，
乃极言克愚居乡不法事，似道令章鉴劾之，贬严州。克愚之死，宜中挤之为多。
论曰：“孔子曰：“才难，不其然乎？”理宗在位长久，命相实多其人，若
吴潜之忠亮刚直，财数人焉。潜论事虽近于讦，度宗之立，谋议及之，潜以正对，
人臣怀顾望为子孙地者能为斯言哉？程元凤谨饬而有余而乏风节，尚为贾似道所
諅。江万里问学德望优于诸臣，不免为似道笼络，晚年微露锋，颖辄见摈斥。
士大夫不幸与权奸同朝，自处难矣。似道督视江上之师，以国事付王龠、章鉴、
陈宜中，盖取其平时素与己者。龠、宜中于其既出，稍欲自异，及闻其败，乘
势蹙之。既而，二人自为矛盾，宋事至此，危急存亡之秋也。当国者交欢戮力，
犹惧不逮，所为若是，何望其能匡济乎。似道诛，龠死，鉴遁，宜中走海岛，
宋亡。
文天祥，字宋瑞，又字履善，吉之吉水人也。体貌丰伟，美皙如玉，秀眉而
长目，顾盼烨然。自为童子时，见学宫所祠乡先生欧阳修、杨邦乂、胡铨像，皆
谥“忠”，即欣然慕之。曰：“没不俎豆其间，非夫也。”年二十举进士，对策
集英殿。时理宗在位久，政理浸怠，天祥以法天不息为对，其言万余，不为稿，
一挥而成。帝亲拔为第一。考官王应麟奏曰：“是卷古谊若龟鉴，忠肝如铁石，
臣敢为得人贺。”寻丁父忧，归。
开庆初，大元兵伐宋，宦官董宋臣说上迁都，人莫敢议其非者。天祥时入为
宁海军节度判官，上书“乞斩宋臣，以一人心”。不报，即自免归。后稍迁至刑
部郎官。宋臣复入为都知，天祥又上书极言其罪，亦不报。出守瑞州，改江西提
刑，迁尚书左司郎官，累为台臣论罢。除军器监兼权直学士院。贾似道称病，乞
致仕，以要君，有诏不允。天祥当制，语皆讽似道。时内制相承皆呈稿，天祥不
呈稿，似道不乐，使台臣张志立劾罢之。天祥既数斥，援钱若水例致仕，时年三
十七。
咸淳九年，起为湖南提刑，因见故相江万里。万里素奇天祥志节，语及国事，
愀然曰：“吾老矣，观天时人事当有变，吾阅人多矣，世道之责，其在君乎？君
其勉之。”十年，改知赣州。
德祐初，江上报急，诏天下勤王。天祥捧诏涕泣，使陈继周发郡中豪杰，并
结溪峒蛮，使方兴召吉州兵，诸豪杰皆应，有众万人。事闻，以江西提刑安抚使
召入卫。其友止之，曰：“今大兵三道鼓行，破郊畿，薄内地，君以乌合万余赴
之，是何异驱群羊而搏猛虎。”天祥曰：“吾亦知其然也。第国家养育臣庶三百
余年，一旦有急，征天下兵，无一人一骑入关者，吾深恨于此，故不自量力，而
以身徇之，庶天下忠臣义士将有闻风而起者。义胜者谋立，人众者功济，如此则
社稷犹可保也。”
天祥性豪华，平生自奉甚厚，声伎满前。至是，痛自贬损，尽以家赀为军费。
每与宾佐语及时事，辄流涕，抚几言曰：“乐人之乐者忧人之忧，食人之食者死
人之事。”八月，天祥提兵至临安，除知平江府。时以丞相宜中未还朝，不遣。
十月，宜中至，始遣之。朝议方擢吕师孟为兵部尚书，封吕文德和义郡王，欲赖
以求好。师孟益偃蹇自肆。
天祥陛辞，上疏言：“朝廷姑息牵制之意多，奋发刚断之义少，乞斩师孟衅
鼓，以作将士之气。”且言：“宋惩五季之乱，削藩镇，建郡邑，一时虽足以矫
尾大之弊，然国亦以浸弱。故敌至一州则破一州，至一县则破一县，中原陆沈，
痛悔何及。今宜分天下为四镇，建都督统御于其中。以广西益湖南而建阃于长沙；
以广东益江西而建阃于隆兴；以福建益江东而建阃于番阳；以淮西益淮东而建阃
于扬州。责长沙取鄂，隆兴取蕲、黄，番阳取江东，扬州取两淮，使其地大力众，
足以抗敌。约日齐奋，有进无退，日夜以图之，彼备多力分，疲于奔命，而吾民
之豪杰者又伺间出于其中，如此则敌不难却也。”时议以天祥论阔远，书奏不报。
十月，天祥入平江，大元兵已发金陵入常州矣。天祥遣其将朱华、尹玉、麻
士龙与张全援常，至虞桥，士龙战死，朱华以广军战五牧，败绩，玉军亦败，争
渡水，挽全军舟，全军断其指，皆溺死，玉以残兵五百人夜战，比旦皆没。全不
发一矢，走归。大元兵破常州，入独松关。宜中、梦炎召天祥，弃平江，守余杭。
明年正月，除知临安府。未几，宋降，宜中、世杰皆去。仍除天祥枢密使。
寻除右丞相兼枢密使，使如军中请和，与大元丞相伯颜抗论皋亭山。丞相怒拘之，
偕左丞相吴坚、右丞相贾余庆、知枢密院事谢堂、签书枢密院事家铉翁、同签书
枢密院事刘岊，北至镇江。天祥与其客杜浒十二人，夜亡入真州。苗再成出迎，
喜且泣曰：“两淮兵足以兴复，特二阃小隙，不能合从耳。”天祥问：“计将安
出？”再成曰：“今先约淮西兵趋建康，彼必悉力以捍吾西兵。指挥东诸将，以
通、泰兵攻湾头，以高邮、宝应、淮安兵攻杨子桥，以扬兵攻瓜步，吾以舟师直
捣镇江，同日大举。湾头、杨子桥皆沿江脆兵，且日夜望我师之至，攻之即下。
合攻瓜步之三面，吾自江中一面薄之，虽有智者不能为之谋矣。瓜步既举，以东
兵入京口，西兵入金陵，要浙归路，其大帅可坐致也。”天祥大称善，即以书遗
二制置，遣使四出约结。
天祥未至时，扬有脱归兵言：“密遣一丞相入真州说降矣。”庭芝信之，以
为天祥来说降也。使再成亟杀之。再成不忍，绐天祥出相城垒，以制司文示之，
闭之门外。久之，复遣二路分觇天祥，果说降者即杀之。二路分与天祥语，见其
忠义，亦不忍杀，以兵二十人道之扬，四鼓抵城下，闻候门者谈，制置司下令备
文丞相甚急，众相顾吐舌，乃东入海道，遇兵，伏环堵中得免。然亦饥莫能起，
从樵者乞得余糁羹。行入板桥，兵又至，众走伏丛筱中，兵入索之，执杜浒、金
应而去。虞候张庆矢中目，身被二创，天祥偶不见获。浒、应解所怀金与卒，获
免，募二樵者以蕢荷天祥至高邮，泛海至温州。
闻益王未立，乃上表劝进，以观文殿学士、侍读召至福，拜右丞相。寻与宜
中等议不合。七月，乃以同都督出江西，遂行，收兵入汀州。十月，遣参谋赵时
赏、谘议赵孟溁将一军取宁都，参赞吴浚将一军取雩都，刘洙、萧明哲、陈子
敬皆自江西起兵来会。邹洬以招谕副使聚兵宁都，大元兵攻之，洬兵败，同
起事者刘钦、鞠华叔、颜斯立、颜起岩皆死。武冈教授罗开礼，起兵复永丰县，
已而兵败被执，死于狱。天祥闻开礼死，制服哭之哀。
至元十四年正月，大元兵入汀州，天祥遂移漳州，乞入卫。时赏、孟溁亦
提兵归，独浚兵不至。未几，浚降，来说天祥。天祥缚浚，缢杀之。四月，入梅
州，都统王福、钱汉英跋扈，斩以徇。五月，出江西，入会昌。六月，入兴国县。
七月，遣参谋张汴、监军赵时赏、赵孟溁等盛兵薄赣城，邹洬以赣诸县兵捣
永丰，其副黎贵达以吉诸县兵攻泰和。吉八县复其半，惟赣不下。临洪诸郡，皆
送款。潭赵璠、张虎、张唐、熊桂、刘斗元、吴希奭、陈子全、王梦应起兵邵、
永间，复数县，抚州何时等皆起兵应天祥。分宁、武宁、建昌三县豪杰，皆遣人
如军中受约束。
江西宣慰使李恒遣兵援赣州，而自将兵攻天祥于兴国。天祥不意恒兵猝至，
乃引兵走，即邹洬于永丰。洬兵先溃，恒穷追天祥方石岭。巩信拒战，箭被
体，死之。至空坑，军士皆溃，天祥妻妾子女皆见执。时赏坐肩舆，后兵问谓谁，
时赏曰“我姓文”，众以为天祥，禽之而归，天祥以此得逸去。
孙、彭震龙、张汴死于兵，缪朝宗自缢死。吴文炳、林栋、刘洙皆被执归
隆兴。时赏奋骂不屈，有系累至者，辄麾去，云：“小小签厅官耳，执此何为？”
由是得脱者甚众。临刑，洙颇自辩，时赏<口七>曰：“死耳，何必然？”于是栋、
文炳、萧敬夫、萧焘夫皆不免。
天祥收残兵奔循州，驻南岭。黎贵达潜谋降，执而杀之。至元十五年三月，
进屯丽江浦。六月，入船澳。益王殂，卫王继立。天祥上表自劾，乞入朝，不许。
八月，加天祥少保、信国公。军中疫且起，兵士死者数百人。天祥惟一子，与其
母皆死。十一月，进屯潮阳县。潮州盗陈懿、刘兴数叛附，为潮人害。天祥攻走
懿，执兴诛之。十二月，趋南岭，邹洬、刘子俊又自江西起兵来，再攻懿党，
懿乃潜道元帅张弘范兵济潮阳。天祥方饭五坡岭，张弘范兵突至，众不及战，皆
顿首伏草莽。天祥仓皇出走，千户王惟义前执之。天祥吞脑子，不死。邹洬自
颈，众扶入南岭死。官属士卒得脱空坑者，至是刘子俊、陈龙复、萧明哲、萧资
皆死，杜浒被执，以忧死。惟赵孟溁遁，张唐、熊桂、吴希奭、陈子全兵败被
获，俱死焉。唐，广汉张栻后也。
天祥至潮阳，见弘范，左右命之拜，不拜，弘范遂以客礼见之，与俱入厓山，
使为书招张世杰。天祥曰：“吾不能捍父母，乃教人叛父母，可乎？”索之固，
乃书所过《零丁洋诗》与之。其末有云：“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弘范笑而置之。厓山破，军中置酒大会，弘范曰：“国亡，丞相忠孝尽矣，能改
心以事宋者事皇上，将不失为宰相也。”天祥泫然出涕，曰：“国亡不能救，为
人臣者死有余罪，况敢逃其死而二其心乎。”弘范义之，遣使护送天祥至京师。
天祥在道，不食八日，不死，即复食。至燕，馆人供张甚盛，天祥不寝处，
坐达旦。遂移兵马司，设卒以守之。时世祖皇帝多求才南官，王积翁言：“南人
无如天祥者。”遂遣积翁谕旨，天祥曰：“国亡，吾分一死矣。傥缘宽假，得以
黄冠归故乡，他日以方外备顾问，可也。若遽官之，非直亡国之大夫不可与图存，
举其平生而尽弃之，将焉用我？”积翁欲合宋官谢昌元等十人请释天祥为道士，
留梦炎不可，曰“天祥出，复号召江南，置吾十人于何地！”事遂已。天祥在燕
凡三年，上知天祥终不屈也，与宰相议释之，有以天祥起兵江西事为言者，不果
释。
至元十九年，有闽僧言土星犯帝坐，疑有变。未几，中山有狂人自称“宋主”，
有兵千人，欲取文丞相。京城亦有匿名书，言某日烧蓑城苇，率两翼兵为乱，丞
相可无忧者。时盗新杀左丞相阿合马，命撤城苇，迁瀛国公及宋宗室开平，疑丞
相者天祥也。召入谕之曰：“汝何愿？”天祥对曰：“天祥受宋恩，为宰相，安
事二姓？愿赐之一死足矣。”然犹不忍，遽麾之退。言者力赞从天祥之请，从之。
俄有诏使止之，天祥死矣。天祥临刑殊从容，谓吏卒曰：“吾事毕矣。”南乡拜
而死。数日，其妻欧阳氏收其尸，面如生，年四十七。其衣带中有赞曰：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惟其义尽，所以仁至。读圣贤书，所学何事，而今而后，
庶几无愧。”
论曰：自古志士，欲信大义于天下者，不以成败利钝动其心，君子命之曰
“仁”，以其合天理之正，即人心之安尔。商之衰，周有代德，盟津之师不期而
会者八百国。伯夷、叔齐以两男子欲扣马而止之，三尺童子知其不可。他日，孔
子贤之，则曰：“求仁而得仁。”宋至德祐亡矣，文天祥往来兵间，初欲以口舌
存之，事既无成，奉两孱王崎岖岭海，以图兴复，兵败身执。我世祖皇帝以天地
有容之量，既壮其节，又惜其才，留之数年，如虎兕在柙，百计驯之，终不可得。
观其从容伏质，就死如归，是其所欲有甚于生者，可不谓之“仁”哉。宋三百余
年，取士之科，莫盛于进士，进士莫盛于伦魁。自天祥死，世之好为高论者，谓
科目不足以得伟人，岂其然乎！

卷四百一十九 列传第一百七十八
○宣缯 薛极 陈贵谊 曾从龙 郑性之 李鸣复 邹应龙 余天锡 许应
龙 林略 徐荣叟 别之杰 刘伯正 金渊 李性传 陈韡（崔福附）
宣缯，庆元府人。嘉泰三年，太学两优释褐。历官以太学博士召试，为秘书
省校书郎。升著作佐郎兼权考功郎官、知吉州、福建提点刑狱。迁考功员外郎，
又迁秘书少监。时暂兼权侍立修注官、守起居舍人，为起居郎兼权侍左侍郎，编
《孝宗宝训》。试吏部侍郎，权兵部尚书。嘉定十四年，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
事。明年，拜参知政事。以资政殿学士奉祠。端平三年召赴阙，升大学士、提举
洞霄宫，以观文殿大学士致仕。卒，赠少师。诏缯尝预定策，以王尧臣故事赠太
师，谥忠靖。
薛极，字会之，常州武进人。以父任调上元主簿。中词科，为大理评事、通
判温州，知广德军。以参知政事楼钥荐，迁大理正、刑部郎官，司封郎中、权右
司郎中，迁右司郎中兼提领杂卖场、寄桩库，兼敕令所删修官，中书门下省检正
诸房公事，兼删修敕令官。拜司农卿兼权兵部侍郎，寻为真。
嘉定八年，疏奏：“愿陛下深思顾諟之难，益怀兢业之念。勿谓帝德罔愆
而怠于进修，勿以天灾代有而应不以实。政纲虽举，必求益其所未至；德泽虽布，
必思及其所未周。誓以今日遇灾警惧之心，永为异时暇逸之戒。将见天心昭格，
沛然之泽响应于不崇朝之间。”迁权刑部尚书，寻试户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遂
为真，时暂兼权户部尚书。十五年，特赐同进士出身，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
院事。
绍定元年，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封毗陵
郡公。以观文殿大学士知绍兴府兼浙东安抚使。端平元年，加少保、和国公，致
仕，卒。
陈贵谊，字正甫，福州福清人。庆元五年进士，授瑞州观察推官。丁内外艰，
服除，调安远军节度掌书记，辟差四川制置司书写机宜文字。中博学宏词科，授
江南东路安抚司机宜文字。迁太社令。改武学谕、国子录，迁太学博士。
时议更楮币法，贵谊转对言：“人主令行禁止者，以同民之所好恶。楮券之
令，乃使奸恶获逞，道路咨怨，非所以祈天永命、固结人心。”因援熙宁新法为
辞。又言：“明锐果敢之才，足以集事而失于剽轻；老成宽博之士，足以厚俗而
失于循理。孰若举之以众，取之以公。”主更币之法者，乃摘新法等语激怒时相，
且谓“贵谊引类植党”，人为危之。
迁太常博士。以兄贵谦兼礼部郎官，引嫌，迁将作监丞兼魏惠宪王府小学教
授。转对，谓：“言路虽开，触犯忌讳者指为好名，切劘时政者指为玩令。利
害关于天下，是非公于人心。一人言之未已，或至累十数人言之，则又指为朋党。
是非易位，忠佞不分。”史弥远益不乐，迁秘书郎，出知江阴军，提举江西常平。
召赴行在，未至，授礼部郎官。
属金人大扰淮、蜀，贵谊言：“人才所以立国，今旁蹊曲径，幸门四辟。言
路所以通下情，今媕阿循默，囊括不言。民力已竭，而科敛之外，馈遗以谋进
者未已。军中耻言败北，则阵亡者不恤；耻言弃溃，则逃窜者复招。”又言：
“婉顺巽从者，是灾疢也，非爱我也，宜屏之外之；矫拂救正者，是药石也，爱
我也，宜用之听之。”弥远滋不乐，讽言者论罢，主管崇禧观。
起知徽州，召授司封郎官兼翰林权直，兼玉牒所检讨。会有事明堂，首引包
拯皇祐中乞因肆赦除聚敛掊克之敝，当察州县府库致羡之由。仿成周邦飨必及死
王事者之子与汉置羽林孤儿，专取从军死事之后，教以五兵。
理宗即位，以为宗正少卿兼侍讲，兼权直学士院。寻迁起居舍人。宝庆初，
诏举贤能才识之士。贵谊乃言曰：“世以容嘿滞固为贤，以苛刻生事为能，以褊
狭趣办为才，以轻疏尝试为识。及兹初政，当求忠实正直、奉公爱民、知礼义廉
耻而不越防范者，以充中外之选。”又言：“成王之初，元臣故老警以《无逸》
者，欲其克寿；勉以敬德者，欲其永命；期以岂弟者，欲其受命之长。则可谓爱
君切而虑患深矣。”
迁中书舍人，升兼直学士院。内侍滥受恩赏，辄封还诏书。将郊，贵谊以：
“民生实艰，吏员尚众，征敛几于夺取，公费掩为私藏。宜大明黜陟，庶有以见
帝于郊。”迁礼部侍郎，仍兼中书舍人、权刑部尚书。升修玉牒官兼侍读。为礼
部尚书兼给事中、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绍定六年冬，上始亲政，进参知政事。上面谕之曰：“顷闻忧国之言，朕所
不忘。”兼同知枢密院事。出师汴、洛时，贵谊已移疾，犹上疏力争。五上章乞
归，转四官，加邑封，致仕。卒，赠少保、资政殿大学士。
曾从龙，字君锡，左仆射公亮四世从孙。初名一龙，庆元五年，擢进士第一，
始赐今名。授签书奉国军节度判官厅公事。迁兵部员外郎、左司郎中、起居舍人
兼太子右谕德。
使金还，转官。疏言：“州郡累月阙守，而以次官权摄者，彼惟其摄事也，
自知非久，何暇尽心于民事？狱讼淹延，政令玩弛，举一郡之事付之胥吏。幸而
除授一人，民望其至如渴望饮，足未及境而复以他故罢去矣。且每易一守，供帐
借请少不下万缗。郡帑所入，岁有常数，而频年将迎，所费不可胜计。然则轻于
易置，公私俱受其病。欲望明诏二三大臣，郡守有阙，即时进拟。其有求避惮行
者，悉杜绝其请；其缴劾弹拄者，疾速行之。盖郡计宽则民力裕，利害常相关故
也。”又请已振济者免其后。
开禧间丐外，知信州。戍卒行掠境内，从龙置于法，索得妇人衣，命枭于市。
召权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兼太子左谕德。缴还张鎡复官词头，以鎡抑令侄女竭资
财结姻苏师旦之子故也。寻兼太子谕德，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国子祭
酒。为吏部侍郎，仍兼职兼太子右庶子，兼给事中，兼直学士院，权刑部尚书。
嘉定六年秋，阴雨，乞放系囚。进对，言“修德政，蓄人材，饬边备”。帝
善其言。七年，知贡举。疏奏：“国家以科目网罗天下之英隽，义以观其通经，
赋以观其博古，论以观其识，策以观其才。异时谋王断国，皆繇此其选。比来循
习成风，文气不振，学不务根祇，辞不尚体要，涉猎未精，议论疏陋，缀缉虽繁，
气象萎薾。愿下臣此章，风厉中外，澄源正本，莫甚于斯。”诏从之。
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太子宾客，改参知政事。疾胡榘憸壬，排沮
正论，陈其罪。榘嗾言者劾罢，以前职提举洞霄宫。起知建宁府。丁内艰，服除，
为湖南安抚使。抚安峒獠，威惠并行，兴学养士，湘人纪之石。改知隆兴府，复
提举洞霄宫，改万寿观兼侍读，奉朝请。
端平元年，授资政殿大学士、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拜参知政
事兼同知枢密院事。时有三京之役，极论南兵轻进易退。未几言验。进知枢密院
事兼参知政事，以枢密院使督视江淮、荆襄军马。疏言：“边面辽远，声援不接，
请并建二阃。”诏许之，专畀江淮，以荆襄属魏了翁。朝论边用不给，诏从龙、
了翁并领督府。及从龙卒，赠少师。弟用虎、天麟、治凤，皆历显任。
郑性之字信之，初名自诚，后改今名，福州人。嘉定元年，进士第一，历官
知赣州，改知隆兴府。后以宝章阁待制提举玉隆万寿宫，进华文阁待制、提举上
清太平宫。进敷文阁待制、知建宁府。
端平元年，召为吏部侍郎。入对，言：“陛下大开言路，以通壅蔽，心苟爱
君，谁不欲言，言不切直，何能感动？譬如积水，久雍一决，其势必盛，其声必
激。故言者多则易于取厌，言之激则难于乐受。若少有厌倦，动于词色，则谗谄
乘间，或不自知矣。”又言：“愿陛下明诏百辟，涤去旧污，一以清白相师。权
之所在，势所必趋，恐惧戒谨，尤防其微，以保终誉。毋招谤议。则朝纲肃而国
体尊矣。”又曰：“为君者不以尧、舜自期，则无善治；告君者不陈尧、舜之道，
则无远猷。”
擢左谏议大夫，言：“台臣交章互诋，愿陛下监古今天下安危之变，君子小
人消长之机，公以处之，乃得其当。况夫听言之道，宜以事观，若言果有关国体，
有补治道，有益主德，则言之过激，夫亦何伤。彼虽采名，我实有益。惟虚心纳
善，若决江河，则激者自平矣。”
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寻拜参知政
事兼同知枢密院事。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加观文殿学士，致仕。宝祐二年
卒。
李鸣复，字成叔，泸州人。嘉定二年进士。历官权发遣金州兼干办安抚司公
事。制置使郑损荐于朝，乞召审察。授司农寺丞，迁驾部员外郎，迁兵部郎中。
面对，迁军器少监、大理少卿，拜侍御史兼侍讲。进对，言：“荆襄制臣有当戒
者三：曰去私、禁暴、惩怒。”权工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又权刑部尚书兼给事
中、签书枢密院事。端平三年，拜参知政事。以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嘉熙元年，
复为参知政事。明年，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加资政殿大学士，赐衣带、鞍马。
淳祐四年，复为参知政事。未几，出知福州、福建安抚使，寻予祠。监察御史蔡
次传按劾落职，罢宫观，后卒于嘉兴。
邹应龙，字景初。庆元二年进士。历官为起居舍人，以直龙图阁权知赣州，
迁江西提点刑狱。寻迁中书舍人兼太子右谕德，复兼太子左庶子、试户部尚书。
使金还，为太子詹事兼中书舍人。迁给事中兼太子詹事。权礼部侍郎兼侍讲。权
工部尚书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迁刑部尚书。乞祠，以敷文阁学士提举安
庆府真原万寿宫。以徽猷阁学士起知太平州，以臣僚论罢。以敷文阁学士提举玉
隆万寿宫，拜礼部尚书兼侍读。嘉熙元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资
政殿学士、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依旧职提举洞霄宫。淳祐四年卒，赠少保。
余天锡，字纯父，庆元府昌国人。丞相史弥远延为弟子师，性谨愿，绝不预
外事，弥远器重之。是时弥远在相位久，皇子疆椓恶之，念欲有废置。会沂王宫
无后，丞相欲借是阴立为后备。天锡秋告归试于乡，弥远曰：“今沂王无后，宗
子贤厚者幸具以来。”
天锡绝江与越僧同舟，舟抵西门，天大雨，僧言门左有全保长者，可避雨，
如其言过之。保长知为丞相馆客，具鸡黍甚肃。须臾有二子侍立，全曰：“此吾
外孙也。日者尝言二儿后极贵。”问其姓，长曰赵与莒，次曰与芮。天锡忆弥远
所属，其行亦良是，告于弥远，命二子来。保长大喜，鬻田治衣冠，心以为沂邸
后可冀也，集姻党且诧其遇以行。
天锡引见，弥远善相，大奇之。计事泄不便，遽复使归。保长大惭，其乡人
亦窃笑之。逾年，弥远忽谓天锡曰：“二子可复来乎？”保长谢不遣。弥远密谕
曰：“二子长最贵，宜抚于父家。”遂载与归。天锡母朱为沐浴、教字，礼度益
闲习。未几，召入嗣沂王，迄即帝位，是为理宗。
天锡，嘉定十六年举进士，历监慈利县税，籍田令，超授起居舍人。迁权吏
部侍郎兼玉牒所检讨官，兼崇政殿说书。迁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
试户部侍郎，权户部尚书，皆兼知临安府。升兼详定敕令官，以宝文阁学士知婺
州，仍旧职奉祠。起知宁国府，进华文阁学士、知福州。
召为吏部尚书兼给事中兼侍读。疏奏：“臣荷国恩，起家分阃，旋蒙趣觐，
躐玷迩联。时权礼部侍郎曹豳实在谏省，盖尝抗疏谓用臣大骤。臣与豳父交最久，
相知最深，今观其所论，于君父有陈善之敬，友朋有责善之道。而豳遂迁官，臣
竟污要路。豳以不得其言，累疏丐去。夫亟用旧人而遂退二庄士，则将谓之何哉！
豳老成之望，直谅多益，置之近班，可以正乃辟，可以仪有位。欲望委曲留行，
使之释然无疑，安于就职，则陛下既昭好贤之美，而微臣亦免妨贤之愧。”帝从
之。
嘉熙二年，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寻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
封奉化郡公。授资政殿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以观文殿学士致仕。朱氏
亦封周、楚国夫人，寿过九十。将以生日拜天锡为相，而天锡卒。赠少师，寻加
太师，谥忠惠。
弟天任为兵部尚书。兄弟友爱，方贫时，率更衣以出，终岁同衾。从子晦，
历官尚书，出帅全蜀，尝置义壮，以赡宗族；然在蜀以违言论知阆州王惟忠死，
士论少之。
许应龙，字恭甫，福州闽县人。五岁通经旨，坐客曰“小儿气食牛”，应龙
应声“丈夫才吐凤”为对，四坐嘉叹。入太学，嘉定元年举进士。调汀州教授，
差浙东宣抚司掾，差户部架阁。迁籍田令、太学博士。时李全、时青辈归附，应
龙入对，有“{艹幵}蜂是惩，养虎遗患”之说，后皆如所言。迁国子博士、国子
丞、宗学博士。
理宗即位，应龙首陈：“正心为治国平天下之纲领。”迁秘书郎兼权尚右郎
官，迁著作郎。丐外，知潮州。盗陈三枪起赣州，出没江、闽、广间，势炽甚。
而盗钟全相挻为乱，枢密陈韡帅江西任招捕，三路调军，分道追剿。盗逼境上，
应龙亟调水军、禁卒、士兵、弓级，分扼要害。明间谍，守关隘，断桥开堑，斩
木塞涂。点集民兵，激劝隅总，谕以保乡井、守室庐、全妻子，搜补亲兵，日加
训阅。既而横冈、桂屿相继以捷闻。
招捕司遣统领官齐敏率师由漳趋潮，截赣寇余党。应龙谕敏曰：“兵法攻瑕，
今钟寇将穷，陈寇猖獗，若先破钟，则陈不战禽矣。”敏惟命，于是诸寇皆平。
方未解严时，有行旅数人，隅总搜其橐中金银，指为贼党。应龙辨其非盗，释之，
皆罗拜感泣。始，人疑应龙儒者不闲戎事，及见其区画事宜，分别齐民，静练雍
容，莫不叹服。僚属请上功，应龙曰：“守职捍城保民，何功之云？”距州六七
十里曰山斜，峒獠所聚，丐耕土田不输赋。禁兵与共，应龙平决之，其首感悦，
率父老鸣缶击筒，踊跃诣郡谢。去之日，阖郡遮道攀送。
端平初，召为礼部郎官。入对，帝谓应龙曰：“卿治潮有声，与李宗勉治台
齐名。”应龙顿首曰：“民无不可化，顾牧民者如何耳。臣治州幸免旷瘝，皆陛
下德化所暨，臣非曰能之。”兼荣文恭王府教授，力辞，迁国子司业。祭酒徐侨
议学校差职，欲先誉望。应龙以为不若差以资格，资格一定，则侥幸之门杜而造
请之风息。侨以为然。时有凭势干职者，力却之。
兼权直舍人院，迁国子祭酒。摄侍右侍郎兼学士院权直。是日，罢郑清之、
乔行简制，应龙所草也。翼日文德殿宣布毕，帝遣中使召应龙谕之曰：“草制甚
善。”应龙复谢曰：“臣闻昔人有言，进人若将加诸膝，退人若将坠诸渊。今二
相乞罢机政，与陛下体貌大臣之意，两尽其美可也。”帝善之，就令草敕书戒谕
诸阃。权吏部侍郎兼侍讲，兼权直学士院。试吏部侍郎，升侍读，权兵部尚书。
时楮币亏甚，行简主行称提之说，州县希旨奉承，贫富猜惧。应龙奏从民便、
节用二说，行简然之。兼吏部尚书，迁兵部兼中书舍人。三上章丐外，不允。兼
给事中，兼吏部尚书。请外，诏免兼中书，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累辞，
会正言郭磊卿有论疏，以端明殿学士提举洞霄宫。卒年八十有一。赠资政殿学士、
银青光禄大夫。应龙不躁不竞，不激不随，不妄荐士，而亦无伤人害物之事。潮
州之治，最可纪也。
林略，字孔英，温州永嘉人。庆元五年，举进士。历饶州大宁监教授，辟干
办四川茶马司公事。崔与之帅蜀，目之曰“此台阁之瑞也”，荐之。迁武学博士、
国子监丞、太常寺丞。奉祠，拜宗正少卿兼崇政殿说书。迁右司谏，寻迁左司谏
兼侍讲，告于帝曰：“虚心以为从谏之本，从谏以为求治之本。”拜殿中侍御史，
升侍御史，试右谏议大夫。嘉熙三年，以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以言罢，
提举洞霄宫。以资政殿学士致仕。淳祐三年八月卒，特赠宣奉大夫。
徐荣叟，字茂翁，焕章阁学士应龙之子。嘉定七年，举进士。历官通判临安
府，迁太学博士兼崇政殿说书，迁秘书郎，升著作佐郎兼侍左郎官。出为江东提
点刑狱，直秘阁、知婺州。迁著作郎兼礼部郎官，以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兼广西
经略安抚使。召为行在司谏，复兼说书兼侍讲。
嘉熙四年，拜右谏议大夫。入对，言：“自楮币不通，物价倍长，而民始怨；
自米运多阻，粒食孔艰，而民益怨。此见之京师者然也。外而郡邑，苛征横敛，
无所不有，严刑峻罚，靡所不施。和籴则科抑以取赢，军需则并缘而规利，逃亡
强令代纳，蠲放忍至重催。犯私贩者不问多寡，概遭黥徒；逋官课者不恤有无，
动辄监系。囹圄充斥，率是干连；词讼追呼，莫非枝蔓。如此则民安得而不怨？
甚者富家巨室，武断乡闾，贵族豪宗，侵牟民庶。茹冤者不敢告，负抑者不得伸，
怨气薰蒸，天示之应。此亢阳之所以为沴也。”
迁权礼部尚书兼权吏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淳祐二年乞归
田里，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六年，转一官致仕。卒。
别之杰，字宋才，郢州人。嘉定二年进士。历官差充京西安抚司参议官，迁
太府寺主簿，又迁将作监丞，差知澧州、知德安府。亲丧，起复，知德安府。加
直宝谟阁、知江陵府、湖北安抚副使。进直焕章阁，言亲年八十，乞祠归养，庶
几君亲之义两全。从之。以京湖安抚制置使陈晐论罢，以前职主管崇禧观。进
直敷文阁、知江陵府、湖北安抚使。起复，知真州，改知江宁府、湖北安抚副使，
加兵部郎官，差充督视行府参谋官。迁军器监，加直宝文阁、京西转运判官兼提
点刑狱。加秘阁修撰、知江陵兼京湖制置副使。进宝章阁待制、知太平州。又进
宝谟阁学士，依旧沿江制置使兼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加兵部尚书兼淮西制置
使，边事听便行之。加端明殿学士。淳祐二年，授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
进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兼知潭州。监察御史蔡次传论罢。七年，拜参知政事。
乞归田里，依前职知绍兴府，复以两浙转运判官翁甫论罢。宝祐元年卒，特赠少
师。
刘伯正，字直卿，饶州余干人。父简，为丞相赵汝愚客，尝书庆历四谏奏议
授伯正，而伯正以开禧元年举进士。调太平主簿，通判枣阳军，辟荆湖制置司机
宜、两浙转运司主管公事。历军器、将作、太府三监主簿，枢密院编修官，兵部
郎官，监察御史。有事于明堂，雷电忽至，执事者鲜不离次，伯正立殿下，绅笏
俨然，声色不动。帝遂以大任期之。
迁左司谏，疏言：“兵籍浸广，粮饷益艰，请豫备军食。”又言铨选、财计、
刑狱之积敝，“乞以愿治之心而急董正治官之图，以勤政之思而严察计吏之法”。
又言：“所忧非一，而急务之当虑者有三：曰申饬边备，区处流民，堤防奸盗。”
帝皆善其言。升右正言。以华文阁待制知广州兼广东经略安抚使。召见，赐金带
鞍马。改转运使，以宝章阁直学士知太平州。召为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迁吏部
侍郎兼侍讲、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给事中，权刑部尚书兼侍读。
淳祐四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真拜参知政事。以
监察御史孙起予言罢，授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监察御史蔡次传言之，降一
官，寻复旧官致仕。卒，赠正奉大夫，加少保。时论谓伯正立朝，以静重镇浮，
不求名誉，善藏其用云。
金渊，字渊叔，临安府人。嘉定七年进士。历官为太学博士，迁太府寺丞、
秘书郎。升著作佐郎兼权司封郎官。迁秘书丞，拜右正言兼工部侍郎。迁将作少
监兼侍右郎官，兼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崇政殿说书。拜监察御
史，论曹豳、项寅孙。兼侍讲，迁礼部侍郎，寻兼国子祭酒。迁吏部侍郎，拜右
谏议大夫，改左谏议大夫。迁礼部尚书兼给事中。淳祐四年，知贡举，拜端明殿
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侍御史刘汉弼论渊尸位妨贤，罢政予祠。监察御史刘应
起言，落职罢祠。十一年，妻盛氏诉于朝，乞曲加贷宥，少叙官职。诏止量移平
江府居住。卒。
李性传，字成之，崇正寺主簿舜臣之子也。嘉定四年举进士。历干办行在诸
军审计司。进对：“有崇尚道学之名，未遇其实。”帝曰：“实者何在？”性传
对曰：“在陛下格物致知，以为出治之本。”迁武学博士。寻为太常博士兼诸王
宫大小学教授。升太常寺丞兼权工部郎中，兼权都官郎官，迁起居舍人兼侍讲。
疏言：“东周以后，诸侯卿大夫皆以既葬而除服。秦、汉之际，尤为浅促，
孝文定为三十六日之制，则视孝惠以前已有加矣。东汉以后又损之为二十七日，
谓之以日易月，则薄之至也。千数百年，惟晋武帝、魏孝文为能复古之制，而群
臣沮格，未克尽行。惟孝宗通丧三年，近古所独。陛下继之，至性克尽，前烈有
光。乞以此疏付之史官，庶几四海闻风，民德归厚。”
迁起居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权刑部侍郎，进礼部侍郎。以臣僚言罢。
寻以宝章阁待制知饶州，改知宁国府，再知饶州，复以言罢。召为兵部侍郎兼侍
讲，兼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升兼侍读，权兵部尚书。进读《仁皇训典》，
乞读《帝学》，从之。权吏部尚书。臣僚论舜臣立庙封爵事，落职，提举太平兴
国宫。
淳祐四年，权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五
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寻同知枢密院事。未几，落职
与郡。十二年，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宝祐二年，依旧职提举万寿观兼侍
读。以观文殿学士致仕。卒，特赠少保。
陈韡，字子华，福州候官人。父孔硕，为朱熹、吕祖谦门人。韡让父郊恩与
弟韔。登开禧元年进士第，从叶适学。嘉定十四年，贾涉开淮阃，辟京东、河北
干官。韡谓：“山东、河北遗民，宜使归耕其土，给耕牛农具，分配以内郡之贷
死者。然后三分齐地，张林、李全各处其一，其一以待有功者。河南首领以三两
州来归者，与节度使，一州者守其土，忠义人尽还北。然后括淮甸闲田，仿韩琦
河北义勇法，募民为兵，给田而薄征之，择土豪统率；盐丁又别廪为一军，此第
二重藩篱也。”
十五年，淮西告捷，韡策金人必专向安丰而分兵缀诸郡，使卞整、张惠、李
汝舟、范成进各以其兵屯卢州以待之。金将卢鼓捶新胜于潼关，乘锐急战，当持
久困之，不过十日必遁，设伏邀击，必可胜。又使时青、夏全候金人深入，以轻
兵捣其巢穴，第一策也。其后金人果犯安丰，韡如盱眙犒师。改淮东制置司干办
公事。再如盱眙见刘琸，调下整、张惠、范成进、夏全诸军应援捣虚，皆行韡
之策，遂有堂门之捷，俘其四驸马者。
迁将作监丞，又迁太府寺丞，差知真州、淮东提点刑狱。加直宝章阁，依旧
提点刑狱兼知宝应州。迁宗正寺丞、权工部郎中，改仓部员外郎。入对，言：
“臣所陈夏、周、汉、唐数君之事，如布德兆谋、任贤使能、信赏必罚、区处藩
镇、不事姑息，规摹莫大于此。”又言：“人主所以御天下者，赏罚而已。”
绍定二年冬，盗起闽中，帅王居安属韡提举四隅保甲，韡有亲丧，辞之。转
运使陈汶、提举常平史弥忠告急于朝，谓非韡莫可平。明年，以宝章阁直学士起
复，知南剑州，提举汀州、邵武军兵甲公事，福建路兵马钤辖，同共措置招捕盗
贼兼福建路招捕使。未几，加提点刑狱。韡籍土民丁壮为一军。沙县紫云台告急。
沙县破，贼由间道趋城，忠勇军破之于高桥，贼乃趋邵武，势益炽。时有议当招
不当捕者，韡言：“始者贼仅百计，招而不捕，养之至千，又养之至万，今复养
之，将至于无算。求淮西兵五千人可图万全。”诏韡兼福建路招捕使。
贼急攻汀州，淮西帅曾式中调精兵三千五百人由泉、漳间道入汀，击贼于顺
昌胜之。六月，兵大合，加福建提点刑狱。七月，韡亲提兵至沙县、顺昌、将乐、
清流、宁化督捕，所至克捷。九月，分兵进讨。十月，进攻五贼营砦，平之。十
一月，破潭瓦磜贼起之地，夷其巢穴。十二月，诛汀州叛卒，谕降连城七十有
二砦，汀境皆平。四年正月，遣将破下瞿张原砦。二月，躬往邵武督捕余寇，贼
首晏彪迎降，韡以其力屈乃降，卒诛之。进右文殿修撰，依旧提点刑狱、招捕使
兼知建宁府。衢州寇汪徐、来二破常山、开化，势张甚。韡命淮将李大声提兵七
百，出贼不意，夜薄其砦，贼出迎战，见算子旗，惊曰：“此陈招捕军也！”皆
大哭，急击之，衢寇悉平。
六年，进宝章阁待制、知隆兴府。赣寇陈三枪据松梓山砦，出没江西、广东，
所至屠残。韡遣官吏谕降，贼辄杀之。乃谓盗贼起于贪吏，劾其尤者二人。又谓：
“寇盗稽诛，以臣下欺诞、事权涣散所致，若决计荡除，数月可毕。”十一月，
诏节制江西、广东、福建三路捕寇军马。韡奏遣将刘师直扼梅州、齐敏扼循州，
自提淮西兵及亲兵捣贼巢穴。十二月，兼知赣州。
端平元年正月，进华文阁待制、江西安抚使。二月至赣，斩将士张皇贼势及
掠子女货财者。齐敏、李大声所至克捷。三月，分兵守大石堡，截贼粮道，遂破
松梓山。三枪与余党缒厓而遁。韡亲督诸将，乘春瘴未生，薄松梓山。贼悉精锐
下山迎敌，旗帜服色甚盛。韡军步骑夹击，又纵火焚之，士皆攀厓上，贼巢荡为
烟埃，贼首张魔王自焚。斩千五百级，禽贼将十二，得所掠妇女、牛马及僣伪服
物各数百计。三枪中箭，与敏军遇，击败之，贼遁。翼日，追及下黄，又败之。
余众尚千余，薙猕略尽。三枪仅以数十人遁至兴宁就禽，槛车载三枪等六人，斩
隆兴市。
初，贼跨三路数州六十砦，至是悉平。诏曰：“韡忠勤体国，计虑精审，身
任讨捕之责，江、闽、东广，讫底宁辑。”乃进权工部侍郎，仍知隆兴兼江西安
抚使。未几，为工部侍郎，改江东安抚使、知建康府，兼行宫留守。二年，入奏
事，帝称其平寇功，韡顿首言曰：“臣不佞，徒有孤忠，仗陛下威灵，苟逃旷败
耳，何功之有。”迁权工部尚书，又权刑部尚书、沿江制置大使，依旧江东安抚
使、知建康府。往来巡视鄂州江面，措置捍御。三年，加宝谟阁学士。十月，诏
选猛将精兵，相视缓急，据地利，遏要冲，以伐奸谋。嘉熙元年，进焕章阁学士。
四年，拜刑部尚书，辞免。加徽猷阁学士、知潭州、荆湖南路安抚使。
淳祐四年，召为兵部尚书，迁礼部尚书兼侍读，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寻拜参知政事兼同知枢密院事。七
年，知枢密院事、湖南安抚大使兼知潭州。九年，以观文殿学士、福建安抚大使
知福州，五上章辞，以旧职提举洞霄宫。开庆元年，召赴阙，落致仕，充醴泉观
使兼侍读。景定元年，授福建安抚大使兼知福州。久之，提举佑神观，力请致仕。
明年卒，年八十有三。赠少师，谥忠肃。
崔福者，故群盗，尝为官军所捕，会夜大雪，方与婴儿同榻，儿寒啼不止，
福不得寐，觉捕者至，因以故衣拥儿口，遂逸去。因隶军籍。初从赵葵，收李全
有功，名重江、淮，又累从韡捕贼，积功至刺史、大将军。
后从韡留隆兴。既而韡移金陵，而福犹在隆兴。属通判与郡僚燕滕王阁，福
恚其不见招，道遇民诉冤者，福携其人直至饮所，责以郡官不理民事，麾诸卒尽
碎饮具，官吏皆惴恐窜去，莫敢婴其锋。韡知之，遂檄建康，署为钤辖。福又夺
统制官王明鞍马，及迫逐总领所监酒官亲属。韡戒谕之，不听。
会淮兵有警，步帅王鉴出师，鉴请福行，韡因厚遣之。福不乐为鉴用，遇敌
不击，托以葬女擅归，亦不闻于制置司。鉴怒，遂白其前后过恶，请必正其慢令
之罪。会韡亦厌忌之，遂坐以军法，然后声其罪于朝，且自劾专杀之罪。下诏奖
谕，免其罪。
福勇悍善战，颇著威声；其死也，军中惜之。时论以为良将难得，而韡以私
忿杀之。然福跋扈之迹已不可掩，杀身之祸，亦有以自取之也。
论曰：宋自嘉定以来，居相位者贤否不同，故执政者各以其气类而用之，因
其所就而后世得以考其人焉。宣缯、薛极者，史弥远之腹心也。陈贵谊、曾从龙、
郑性之、李性传、刘伯正，皆无所附丽。李鸣复、金渊者，史嵩之之羽翼也。邹
应龙无所考见，许应龙治郡见称循良，林略所谓虚心从谏者，有益于人主矣。徐
荣叟父子兄弟皆为名臣，陈韡将帅才也，优于别之杰多矣。

卷四百二十 列传第一百七十九
○王伯大 郑寀 应亻繇 徐清叟 李曾伯 王野 蔡抗 张磻 马天骥
朱熠 饶虎臣 戴庆炣 皮龙荣 沈炎
王伯大，字幼学，福州人。嘉定七年进士。历官主管户部架阁，迁国子正、
知临江军，岁饥，振荒有法。迁国子监丞、知信阳军，改知池州兼权江东提举常
平。久之，依旧直秘阁、江东提举常平，仍兼知池州。端平三年，召至阙下，迁
尚右郎官，寻兼权左司郎官，迁右司郎官、试将作监兼右司郎中，兼提领镇江、
建宁府转般仓，兼提领平江府百万仓，兼提领措置官田。进直宝谟阁、枢密副都
承旨兼左司郎中。进对，言：
今天下大势如江河之决，日趋日下而不可挽。其始也，搢绅之论，莫不交口
诵咏，谓太平之期可矫足而待也；未几，则以治乱安危之制为言矣；又未几，则
置治安不言而直以危乱言矣；又未几，则置危乱不言而直以亡言矣。呜呼，以亡
为言，犹知有亡矣，今也置亡而不言矣。人主之患，莫大乎处危亡而不知；人臣
之罪，莫大乎知危亡而不言。
陛下亲政，五年于兹，盛德大业未能著见于天下，而招天下之谤议者何其籍
籍而未已也？议逸欲之害德，则天下将以陛下为商纣、周幽之人主；议戚宦近习
之挠政，则天下将以朝廷为恭、显、许、史、武、韦、仇、鱼之朝廷；议奸俦佞
朋之误国，则天下又将为汉党锢、元祐党籍之君子。数者皆犯前古危亡之辙迹，
忠臣恳恻而言之，志士愤激而和之。陛下虽日御治朝，日亲儒者，日修辞饰色，
而终莫能弭天下之议。言者执之而不肯置，听者厌之而不惮烦，于是厌转而为疑，
疑增而为忿，忿极而为愎，则罪言黜谏之意藏伏于陛下之胸中，而凡迕己者皆可
逐之人矣。彼中人之性，利害不出于一身，莫不破厓绝角以阿陛下之所好。其稍
畏名义者，则包羞闵默而有跋前疐后之忧；若其无所顾恋者，则皆攘袂远引，不
愿立于王之朝矣。
陛下试反于身而自省曰：吾之制行，得无有屋漏在上、知之在下者乎？徒见
嬖昵之多，选择未已，排当之声，时有流闻，则谓精神之内守，血气之顺轨，未
可也。陛下又试于宫阃之内而加省曰：凡吾之左右近属，得无有因微而入，缘形
而出，意所狎信不复猜觉者乎？徒见内降干请，数至有司，里言除臣，每实人口，
则谓浸润之不行，邪迳之已塞，未可也。陛下又试于朝廷政事之间而三省曰：凡
吾之诸臣，得无有谗说殄行，震惊朕师，恶直丑正，侧言改度者乎？徒见刚方峭
直之士，昔者所进，今不知其亡，柔佞阘茸之徒，适从何来，而遽集于斯也，则
谓举国皆忠臣，圣朝无阙事，未可也。
夫以陛下之好恶用舍，无非有招致人言之道；及人言之来，又复推而不受。
不知平日之际遇信任者，肯为陛下分此谤乎？无也。陛下诚能布所失于天下，而
不必曲为之回护，凡人言之所不贷者，一朝赫然而尽去之，务使蠹根悉拔，孽种
不留，如日月之更，如风雷之迅，则天下之谤，不改而自息矣。陛下何惮何疑而
不为此哉！
又极言边事，曲尽事情。
以直宝谟阁知婺州。迁秘书少监，拜司农卿，复为秘书少监，进太常少卿兼
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迁起居舍人，升起居郎兼权刑部侍郎。臣僚论罢，以集
英殿修撰提举太平兴国宫。起，再知婺州，辞免，复旧祠。
淳祐四年，召至阙，授权吏部侍郎兼权中书舍人。寻为吏部侍郎仍兼权中书
舍人、兼侍读。时暂兼权侍右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权刑部尚书，
寻为真。七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八年，拜参知政事。
以监察御史陈垓论罢，以资政殿学士知建宁府。宝祐元年，卒。
郑采，不详何郡人。初历官为秘书省校书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著作
佐郎兼权侍右郎官，升著作郎兼侍讲。拜右正言，言：“丞相史嵩之以父忧去，
遽欲起之，意甚厚也。奈何谤议未息，事关名教，有尼其行。”帝答曰：“卿言
虽切事理，进退大臣岂易事也！”
擢殿中侍御史。疏言：“台谏以纠察官邪为职，国之纪纲系焉。比刘汉弼劾
奏司农卿谢逵，陛下已行其言矣，未及两月，忽复叙用，何其速也！汉弼虽亡，
官不可废。臣非为汉弼惜，为朝廷惜也。”又奏劾王瓒、龚基先、胡清献，镌秩
罢祠，皆从之。三人者，不才台谏也。
迁侍御史。疏言：“比年以来，旧章寝废。外而诸阃，不问勋劳之有无，而
爵秩皆得以例迁；内而侍从，不问才业之忧劣，而职位皆可以例进。执政之归休
田里者，与之贴职可也，而凡补外者，皆授之矣。故自公侯以至节度，有同序补，
自书殿以至秘阁，错立周行。名器之轻，莫此为甚。无功者受赏，则何以旌有功
之士；有罪者假宠，则何以服无罪之人。矧事变无穷，而名器有限，使名器常重
于上，则人心不敢轻视于下，非才而罔功者不得觊幸于其间，则负慷慨之气、怀
功名之愿者，陛下始可得而鼓舞之矣。”迁左谏议大夫。
淳祐七年，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以监察御史陈求鲁论罢。淳祐九
年五月，卒。采之居言路，尝按工部侍郎曹豳、主管吏部架阁文字洪芹，则大伤
公论云。
应亻繇，字之道，庆元府昌国人。刻志于学。嘉定十六年，试南省第一，遂
举进士，为临江军教授。入为国子学录兼庄文府教授。迁太学博士，又迁秘书郎，
请蚤建太子。入对，帝问星变，亻繇请“修实德以答天戒”。帝问州县贪风，亻
繇曰：“贪黩由殉色而起。成汤制官刑，儆有位，首及于巫风淫风者，有以也。”
帝问藏书，亻繇请“访先儒解经注史”，因及程迥、张根所著书皆有益世教。帝
善之。迁秘书省著作佐郎兼权尚左郎官、兼翰林权直。又迁著作郎，仍兼职，以
言罢。
淳祐二年，叙复奉祠。迁宗正寺丞兼权礼部郎官，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
以言罢。差知台州，召兼礼部郎官、崇政殿说书。迁秘书少监，仍兼职，兼权直
学士院。又迁起居舍人、权兵部侍郎，时暂兼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帝一夕召
亻繇草麻，夜四鼓，五制皆就，帝奇其才。迁吏部侍郎仍兼职。进翰林学士兼中
书舍人。
八年，授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九年拜参知政事，封临海郡侯，乞归田
里。以资政殿学士知平江府，提举洞霄宫。宝祐三年，殿中侍御史丁大全论罢，
寻卒。德祐元年，诏复元职致仕。
徐清叟，字直翁，焕章阁学士应龙之子。嘉定七年进士。历主管户部架阁，
迁籍田令。疏言：“迩者江右、闽峤，盗贼窃发，监司帅守，未免少立威名，专
行诛戮，此特以权济事而已。而偏州僻垒，习熟见闻，转相仿效，亦皆不俟论报，
辄行专杀。欲望明行禁止，一变臣下嗜杀希进之心，以无坠祖宗立国仁厚之意。”
迁军器监主簿。入对，言：“太后举哀之日，陛下以后服下同媵妾，令别置大袖
一袭。文思院观望，欲如后饰，再造其一以进，诏却之。此真知嫡庶之辨者。请
宣付史馆，以垂法后世。”
迁太常博士。入对，疏言：“陛下亲政以来，精神少振而气脉未复，条目毕
举而纲纪未张，公道若伸而私意之未尽克者，则亦风化之先务，劝戒之大权，与
夫选用之要术，犹有阙略而未之讲明者尔。何谓风化之先务？曰原人伦以释群惑
者是已。何谓劝戒之大权？曰惜名器以示正义者是已。何谓选用之要术？曰因物
望而进人才者是已。”盖欲请复皇子竑王爵，裁抑史弥远恤典，召用真德秀、魏
了翁也。
兼崇政殿说书。迁秘书郎，升著作佐郎兼权司封郎官，迁军器少监，皆兼职
依旧。迁将作监，拜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迁太常少卿兼权户部侍郎兼侍讲。三疏
丐外，给事中洪咨夔、起居舍人吴泳皆抗疏留之。寻权工部侍郎。以右文殿修撰
知泉州，集英殿修撰知静江府、广西经略安抚使。迁侍右侍郎、主管云台观。召
赴阙，迁户部侍郎，再为侍右侍郎。以宝章阁直学士知温州，改知福建安抚使，
改知婺州。以焕章阁直学士差知泉州，辞免。改知袁州，又改知绍兴府、两浙东
路安抚使，辞免。改知潭州，寻知广州兼广东经略安抚使。
召赴阙，权兵部尚书兼侍读。淳祐九年，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权吏
部尚书，迁礼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进同知枢密院事，封晋宁
郡公。奏修《四朝国史》志传，五上章乞改机政，帝不许。十二年，拜参知政事。
寻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监察御史朱应元论罢，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玉隆万寿
宫，改洞霄宫，复以监察御史朱熠论罢。久之，以旧职提举洞霄宫。
开庆元年，召赴阙，以旧职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出知泉州，复提举佑神观。
景定三年，转两官致仕，卒，赠少师，谥忠简。清叟父子兄弟皆以风节相尚，而
清叟劾罢袁甫，于公论少贬云。
李曾伯，字长孺，覃怀人，后居嘉兴。历官通判濠州，迁军器监主簿，添差
通判鄂州兼沿江制置副使司主管机宜文字。迁度支郎官，授左司郎官、淮西总领。
寻迁右司郎官，太府少卿兼左司郎官，兼敕令所删修官。迁太府卿、淮东制置使
兼淮西制置使，诏军事便宜行之。曾伯疏奏三事：答天心，重地势，协人谋。又
言：“边饷贵于广积，将材贵于素储，赏与不可以不精，战士不可以不恤。”又
条上：“淮面舟师之所当戒，湖面险阻之所当治。”加华文阁待制，又加宝章阁
直学士，进权兵部尚书。
淳祐六年正月朔，日食。曾伯应诏，历陈先朝因天象以谨边备、图帅材，乞
早易阃寄，放归田里。又请修浚泗州西城。加焕章阁学士，言者相继论罢。
九年，以旧职知静江府、广西经略安抚使，兼广西转运使。陈守边之宜五事。
进徽猷阁学士、京湖安抚制置使、知江陵府，兼湖广总领，兼京湖屯田使，进龙
图阁学士。疏言：“襄阳新复之地，城池虽修浚，田野未加辟；室庐虽草创，市
井未阜通。请蠲租三年。”诏从之。加端明殿学士兼夔路策应大使。进资政殿学
士，制置四川边面，与执政恩例。寻授四川宣抚使，特赐同进士出身。召赴阙，
加大学士，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辞免，以大学士提举洞霄宫。
起为湖南安抚大使兼知潭州，兼节制广南，移治静江。开庆元年，进观文殿
学士，以谏议大夫沈炎等论罢。景定五年，起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使。咸淳元年，
殿中侍御史陈宗礼论劾，褫职。德祐元年，追复元官。
曾伯初与贾似道俱为阃帅，边境之事，知无不言。似道卒嫉之，使不竟其用
云。
王野，字子文，宝章阁待制介之子也。以父阴补官，登嘉定十二年进士第。
仕潭时，帅真德秀一见异之，延致幕下，遂执弟子礼。德秀欲授以词学，野曰：
“所以求学者，义理之奥也。词科惟强记者能之。”德秀益器重之。
绍定初，汀、邵盗作，辟议幕参赞，摄邵武县，后复摄军事。盗起唐石，亲
勒兵讨之。后为枢密院编修兼检讨。襄、蜀事急，议遣使讲和，时相依违不决。
史嵩之帅武昌，首进和议。野言：“今日之事宜先定规模，并力攻守。”上疏言
八事。继为副都承旨，奏请“出师，绝和使，命淮东、西夹攻。不然，利害将深。”
理宗深然之，令枢密院下三阃谕旨。嘉熙元年，轮对，采事系安危者四端，而专
以司马光仁、明、武推说。复推广前所言八事，以孝宗讲军实激发帝意。
淳祐初，自江西赴阙，奏祈天永命十事。嵩之起复，倾国争之，野上疏乞听
终丧，后又言嵩之当显绝而终斥，益严君子小人之限。拜礼部尚书，奏十事，终
之曰：“陛下一心，十事之纲领也。”前后奏陈，皆明正剀切，凿凿可行。其为
两浙转运判官，以察访使出视江防，首嘉兴至京口增修官民兵船守险备具。为江
西转运副使、知隆兴府，继有它命，时以米纲不便，就湖口造转般仓，请事毕受
代。
知镇江府，兼都大提举浙西兵船。江面几千里，调兵捍御，以守江尤重于淮，
瓜洲一渡甚狭，请免镇江水军调发，专一守江，置游兵如吕蒙所言“蒋钦将万人
巡江上”，增创水舰，就扬子江习水战，登金山指麾之。是冬，扬子桥有警，急
调汤孝信所领游兵救之而退。
淳祐末，迁沿江制置使、江东安抚使、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兼三郡屯田、
行宫留守。巡江，引水军大阅，舳舻相衔几三十里。凭高望远，考求山川险厄，
谓要务莫如屯田。讲行事宜，修饬行宫诸殿室，推京口法，创游击军万二千，蒙
冲万艘，江上晏然。宝祐二年，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封吴郡侯。与宰
相不合，言者攻之，以前职主管洞霄宫。卒，赠七官，位特进。
野因德秀知朱熹之学，凡熹门人高弟，必加敬礼。知建宁府，创建安书院，
祠熹，以德秀配。有奏议、文集若干卷。野工于诗，书法祖唐欧阳询，署书尤清
劲。
蔡抗，子仲节，处士元定之孙。绍定二年进士。其后差主管尚书刑、工部架
阁文字。召试馆职，迁秘书省正字。升校书郎兼枢密院编修官，迁诸王宫大小学
教授。疏奏：“权奸不可复用，国本不可不早定。”帝善其言。迁枢密院编修官
兼权屯田郎官。迁著作佐郎兼侍右郎官，兼枢密院编修官。寻兼国史院编修官、
实录检讨官。江东提点刑狱，加直秘阁，特授尚书司封员外郎，进直宝章阁，寻
加宝谟阁，移浙东。召为国子司业兼资善堂赞读，兼玉牒所检讨官，时暂兼侍立
修注官。拜宗正少卿兼国子司业。进直龙图阁、知隆兴府。试国子祭酒兼侍立修
注官。拜太常少卿，仍兼资善堂翊善。权工部侍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
官。
迁工部侍郎，时暂兼礼部侍郎，兼权吏部尚书。加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
院事，差兼同提举编修《经武要略》。同知枢密院事，拜参知政事。落职予祠，
起居郎林存请加窜削，从之。未逾年，复端明殿学士、提举洞霄宫。乞致仕。转
一官，守本官职致仕。卒，谥文简，以犯祖讳，更谥文肃。
张磻，字渭老，福州人。嘉定四年进士。历官辟点检赡军激赏酒库所主管文
字，差主管尚书吏部架阁。迁太常博士、宗正丞兼权兵部郎官。迁国子祭酒，时
暂兼权礼部侍郎，寻为真，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加集英殿修撰，差知婺州。
复为礼部侍郎、权兵部尚书，时暂兼权吏部尚书。以右补阙程元凤论罢。宝祐三
年，复权刑部尚书兼侍读，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升同知枢密院事兼参
知政事。五年，拜参知政事。进封长乐郡公，转三官，守参知政事致仕。九月，
卒。遗表上，赠少师。
马天骥，字德夫，衢州人。绍定二年进士，补签书领南判官厅公事。迁秘书
省正字兼沂靖惠王府教授。迁秘书省校书郎，升著作佐郎。轮对，假司马光五规
之名，条上时敝，词旨切直。迁考功郎官，入对，言：“周世宗当天下四分五裂
之余，一念振刷，犹能转弱为强，陛下有能致之资，乘可为之势，一转移间耳。”
迁秘书监、直秘阁、知吉州。迁宗正少卿，以秘阁修撰知绍兴府，主管浙东
安抚司公事兼提举常平。权兵部侍郎，授沿海制置使，差知庆元府。改知池州兼
江东提举常平。改知广州兼广东经略安抚使。宝祐四年，迁礼部侍郎，兼直学士
院，兼侍读，兼国子祭酒。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封信安郡侯。五年，
以殿中侍御史朱熠、右正言戴庆炣、监察御史吴衍翁应弼等论罢，依旧职提举
洞霄宫。景定元年，知衢州，以兵部侍郎章鉴论罢。有旨，依旧职予祠。起知福
州、福建安抚使，以职事修举，升大学士。改知平江府。又改知庆元府兼沿海制
置使，提举洞霄宫。褫职罢祠。咸淳三年，追夺执政恩数，送信州居住。四年，
放令自便，后卒于家。
朱熠，温州平阳人。端平二年，武举第一。迁阁门舍人，差知沅州，改横州，
复为阁门舍人、知雷州。入对，为监察御史陈垓论罢；臣僚复论，降一官。久之，
授带御器械兼干办皇城司，差知兴国军。迁度支郎官，拜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
擢右正言，殿中侍御史兼侍讲，迁侍御史。宝祐六年，迁左谏议大夫。拜端明殿
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同知枢密院事。开庆元年，拜参知政事兼权知枢密院事。
景定元年，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以旧职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
奉祠。为监察御史胡用虎论罢。久之，监察御史张桂、常茂相继纠劾，送处州居
住。咸淳四年，诏令自便。五年，侍御史章鉴复以为言，驱之还乡，寻卒。熠居
言路弹劾最多，一时名士若徐清叟、吕中、尤焴、马廷鸾，亦皆不免云。
饶虎臣，字宗召，宁国人。嘉定七年进士。历官迁将作监主簿，差知徽州。
迁秘书郎，升著作郎兼权右司郎官。迁兵部郎官兼权左司郎官，特授左司郎中。
迁司农少卿兼左司，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迁司农卿、直龙图阁、福建转运判
官，浙东提点刑狱。拜太府卿兼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以秘阁修撰、两浙转运
使权礼部侍郎，寻为真。时暂兼权侍右侍郎。宝祐六年，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
修撰，暂通摄吏部尚书。拜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开庆元年，同知枢密
院事，兼权参知政事。景定元年，拜参知政事。殿中侍御史何梦然论罢，以资政
殿学士提举洞霄宫。梦然再劾之，褫职罢祠。四年，叙复元官，提举太平兴国宫。
卒。德祐元年，礼部侍郎王应麟、右史徐宗仁乞追复元官，守资政殿学士致仕。
戴庆炣，字彦可，温州永嘉人。淳祐十年进士。历官差主管户部架阁文字。
召试馆职，迁秘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升校书郎，迁右正言、左司谏、殿中侍御
史。升侍御史。开庆元年，拜右谏议大夫。寻加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权
参知政事，同知枢密院事兼参知政事。未几，守本官致仕。卒，赠特进、资政殿
大学士。
皮龙荣，字起霖，一字季远，潭州醴陵人。淳祐四年进士。历官主管吏部架
阁文字，迁宗学谕，授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兼资善堂直讲。入对，请“以改过之实，
易运化之名，一过改而一善著，百过改而百善融。”迁秘书郎，升著作郎。入对，
因及真德秀、崔与之廉，龙荣曰：“今天下岂无廉者，愿陛下崇奖之以风天下，
执赏罚之公以示劝惩。”帝以为然。兼兵部郎官、差知嘉兴府。
召赴阙，迁侍右郎官兼资善堂赞读。又迁吏部员外郎兼直讲。入对，言：
“忠王之学，愿陛下身教之于内。”帝嘉纳。迁将作监兼尚右郎官，秘书少监兼
吏部郎中，宗正少卿、起居郎兼权侍左侍郎，兼给事中，吏部侍郎兼赞读，封醴
陵县男。迁集贤殿修撰、提举太平兴国宫。召见，进刑部侍郎，加宝章阁待制、
荆湖南路转运使，权刑部尚书兼翊善。景定元年四月，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
院，进封伯。权参知政事兼太子宾客。二年，拜参知政事，仍兼太子宾客，封寿
沙郡公。三年，罢为湖南安抚使，判潭州。四年，以资政殿大学士提举洞霄宫。
以右正言曹孝庆论罢。
咸淳元年，以旧职奉祠。殿中侍御史陈宗礼、监察御史林拾先后论劾，削一
官。它日，帝偶问龙荣安在，贾似道恐其召用，阴讽湖南提点刑狱李雷应劾之。
雷应至官，谒龙荣，龙荣托故不出；既退，又斥骂之。或以语雷应，不能平，遂
疏其罪，又谓“每对人言，有‘吾拥至尊于膝上’之语。”诏徙衡州居住。湖南
提刑治衡州，龙荣恐不为雷应所容，未至而殁。
龙荣少有志略，精于《春秋》学，有文集三十卷。性伉直，似道当国，不肯
降志。又以度宗旧学，卒为似道所摈。德祐元年，复其官致仕。二年，太府卿柳
岳乞加赠谥，未及行而宋亡。
沈炎，字若晦，嘉兴人。宝庆二年进士。调嵊县主簿，广西经略司准备差遣，
湖南安抚司干办公事。讨郴寇有功，改知金华县，沿江制置司干官。通判和州，
沿江制置主管机宜文字。监三省、枢密院门，枢密院编修官。为监察御史、右正
言、左司谏、殿中侍御史、侍御史。景定元年，拜右谏议大夫。加端明殿学士、
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二年，拜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以资政殿
学士提举洞霄宫。三年，进大学士，致仕。卒，赠少保。炎居言路，尝按劾福建
转运使高斯得、观文殿学士李曾伯、沿江制置司参谋官刘子澄、左丞相吴潜。然
论罢右丞相丁大全及其党与，则为公论也。
论曰：王伯大立朝直谅。郑寀、沈炎居言路，不辨君子小人，皆弹拄之，吾
不知其何说也。应亻繇清慎没世。徐清叟风采凛乎班行之间。李采伯之治边，短
于才者也。王野得名父师，而其学问益光。蔡抗号为君子，史阙其事。若张磻、
马天骥、饶虎臣未见卓然有可称道者。戴庆炣、皮龙荣登第皆未久而位至执政，
龙荣不附权臣，为所摈斥而死，犹为可取，庆炣无所称述焉。朱熠在台察如狂
猘，遇人辄噬之云。

卷四百二十一 列传第一百八十
○杨栋 姚希得 包恢 常挺 陈宗礼 常 家铉翁 李庭芝
杨栋，字元极，眉州青城人。绍定二年进士第二。授签书剑南西川节度判官
厅公事。未上，丁母忧。服除，迁荆南制置司，改辟西川，入为太学正。丁父忧，
服除，召试授秘书省正字兼吴益王府教授，迁校书郎、枢密院编修官。入对，言：
“飞蝗蔽天，愿陛下始终一德，庶几感格天心，消弭灾咎。”又言：“迩来中外
之臣，如主兵理财，听其言无非可用，迹其实类皆欺诬，上下相蒙，无一可信。
陛下先之以至诚，而后天下之事可为也。”又言：“祖宗立国，不恃兵财法，惟
恃民心固结而已。愿陛下常存忠厚之意，勿用峻急之人。”理宗悦，以臣僚言奉
祠。
起知兴化军。孔子之裔有居氵亟头镇者，栋为建庙辟田，训其子弟。迁福建
提点刑狱，寻加直秘阁兼权知福州，兼本路安抚使，迁都官郎官，又迁左司郎官，
寻为右司郎官兼玉牒所检讨官，除宗正少卿。进对，帝曰：“止是正心修身之说
乎？”栋对曰：“臣所学三十年，止此一说。用之事亲取友，用之治凋郡、察冤
狱，至为简易。”时有女冠出入宫禁，颇通请谒，外廷多有以为言者。栋上疏曰：
“陛下何惜一女冠，天下所侧目而不亟去之乎？”帝不谓然。栋曰：“此人密交
小人，甚可虑也。”又言：“京、襄、两淮、四川残破郡县之吏，多是兵将权摄，
科取无艺，其民可矜，非陛下哀之，谁实哀之。”帝从之。
迁太常少卿、起居郎，差知滁州，以殿中侍御史周坦论罢。起直龙图阁、知
建宁府，不拜。提举千秋鸿禧观，迁起居郎兼权侍左侍郎、崇政殿说书，继迁吏
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以集英殿修撰兼中书舍人兼侍讲，出
知太平州，以右补阙萧泰来论罢，依旧职提举太平兴国宫。起知婺州。召奏事，
以旧职奉祠。度宗立为太子，帝亲擢栋太子詹事。迁工部侍郎，仍为詹事兼同修
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权刑部尚书兼国子祭洒，迁礼部
尚书，加端明殿学士、同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进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
事，拜参知政事。
台州守王华甫建上蔡书院，言于朝，乞栋为山主，诏从之。因卜居于台。寻
授资政殿学士、知建宁府，不拜。以旧职提举洞霄宫，复依旧职知庆元府、沿海
制置使。以监察御史胡用虎言罢，仍奉祠。加观文殿学士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
又不拜，仍奉祠。乃以资政殿大学士充万寿观使。卒，遗表上，帝辍朝，特赠少
保。
栋之学本诸周、程氏，负海内重望。方贾似道入相，登用故老，列之从官，
栋亦预焉。及彗星见，栋乃言蚩尤旗，非彗也，故为世所少云。或谓栋姑为是言，
阴告于帝，谋逐似道，似道觉之，遂蒙疑而去。所著有《崇道集》、《平舟文集》。
姚希得，字逢原，一字叔刚，潼川人，嘉定十六年进士。授小溪主簿，待次
三年，朝夕讨论《六经》、诸子百家之言。调盘石令。会蜀有兵难，军需调度不
扰而集，更调嘉定府司理参军。改知蒲江县。巨室挟势，邑号难治。希得绥强扶
弱，声闻著闻。同知枢密院事游似以希得名闻，召审察，迁行在都进奏院，通判
太平州，改福州，徒步至候官，吏不知为通判也。
召为国子监丞，迁太府寺丞，时暂书拟金部文字兼沂靖王府教授。时帝斥逐
权奸，收召名德，举朝相庆。希得以为外观形状，似若清明之朝；内察脉息，有
类危亡之证。乃上疏言：“尧、舜、三代之时，无危亡之事，而常喜危亡之言；
秦、汉以来，多危亡之事，而常讳危亡之言。夫危亡之事不可有，而危亡之言不
可亡。后世人主乃履危如履坦，讳言如讳病。”又言：“君子非不收召，而意向
犹未调一；小人非不斥逐，而根株犹未痛断。大权若操握，而不能无旁蹊曲迳之
疑；大势若更张，而未见有长治久安之道。廷臣之所讽谏，封囊之所奏陈，非不
激切，而陛下固不之罪，亦不之行。自古甘蹈危亡之机，非独暗主，而明君亦有
焉，此臣之所甚惧。朝廷者，万化之所自出也，实根于人君之一心。夫何大明当
天，犹有可议者？内小学之建，人皆知陛下有意建储也。然岁月逾迈，未睹施行，
人心危疑，无所系属。秦、汉而下，嗣不蚤定，事出仓卒，或宫闱出令，或宦寺
主谋，或奸臣首议，此皆足以危人之国也。陛下何惮而不蚤定大计？邸第之盛，
人皆知笃于亲爱也。然依冯者众，轻视王法，请托之行，捷于影响。杨干，晋侯
弟也，乱行于曲梁，而魏绛戮其仆，晋侯始怒而终悔，晋卒以霸。平原君，赵王
弟也，不出租税，而赵奢刑其用事者，赵王贤而用之，赵卒以强。皆足以兴人之
国也。陛下何为而不少伸国法？今女冠者流，众所指目；近珰小臣，时窃威福。
此皆陛下之心乍明乍晦之所致，岂不谓之危乎？国有善类，犹人有元气，善类一
败一消，元气一病一衰。善类能几，岂堪数消，沙极则国随之矣。陛下明于知人，
公于用人，固无权奸再用之意。然道路之人往往窃议，此元祐、绍圣将分之机也。
祸根犹伏而未去，不几于安其危乎？”帝改容曰：“朕决不用史嵩之。”
迁知大宗正丞兼权金部郎官。李韶以病告，十上疏欲去。希得言：“韶有德
望，虽以病告，曷若留奉内祠，侍经幄，亦足为朝廷重。”又言：“财用困竭，
民生憔悴，移此不急之费，以实军储，以厚民生，敬天莫大于此，岂在崇大宫宇，
庄严设像哉！”又条救钱楮三策，请置惠民局，帝皆以为可行。
进秘书丞，寻迁著作郎，授江西提举常平。役法久坏，临川富室有赂吏求免
者，希得竟罪之。遂提点刑狱，加直秘阁。未几，加度支员外郎，寻直宝章阁，
移治赣州。盗有伪号“崔太尉”者，据石壁，连结数郡；刘老龙等聚众焚掠，一
方绎骚。希得指授方略，不五旬平之。以直宝谟阁、广西转运判官兼权静江府。
寻授直徽猷阁、知静江府、主管广西经略安抚司公事兼转运判官。母丧，免。召
为秘书少监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入对，言君子小人邪正之辩，且曰：
“君子犯颜敢谏，拂陛下之意，退甘家食，此乃为国计，非为身计也。小人自植
朋党，挤排正人，甘言佞语，一切顺陛下之意，遂取陛下官爵，此乃为身计，非
为国计也。”迁宗正少卿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权给事中，兼权刑部侍郎、同
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时西方用兵，有为嵩之复出计者，谓非此人不能办。帝
有意再用，知希得必执之，出旨谕意，希得毅然具疏密奏，不报。又缴邓泳予祠
之命。右正言邵泽、监察御史吴衍、殿中侍御史朱熠相继论罢。
久之，以集英殿修撰提点千秋鸿禧观。未几，依旧职两淮宣抚使司判官，俄
加宝谟阁待制，移京西、湖南北、四川。诏叙复元官。护江陵有功，召为户部侍
郎。帝曰：“姚希得才望可为阃帅。”乃进焕章阁待制、知庆元府、沿海制置使，
继升敷文阁待制。诏增沿海舟师，希得为之广募水军，造战舰，蓄粮食，蠲米一
万二千石、旧逋一百万。去官，库余羡悉以代民输。召为工部尚书兼侍读。入侍
经筵，帝问庆元之政甚悉。以华文阁直学士、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江东安抚使、
行宫留守。希得按行江上，慰劳士卒，众皆欢说。溧阳饥，发禀劝分，全活者众。
创宁江军，自建康、太平至池州列砦置屋二万余间，屯戍七千余人。帝闻之，一
再降诏奖谕。加宝章阁学士，寻加刑部尚书，依旧任兼淮西总领。
景定五年，召为兵部尚书兼侍读。乃言用人才、修政事、治兵甲、惜财用四
事。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兼太子宾客。公星变，上疏引咎，乞解机务。
兼权参知政事。度宗即位，授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寻授参知政事。以言
罢，授资政殿学士、提举洞霄宫。起知潭州、湖南安抚使，以疾甚，辞，乃仍旧
职奉祠。请致仕，诏不许，力请，以资政殿大学士、金紫光禄大夫、依旧潼川郡
公致仕。咸淳五年，卒。遗表闻，帝辍朝，赠少保。
希得忠亮平实，清俭自将，好引善类，不要虚誉，盖有诵荐于上而其人莫之
知者。广西官署以锦为帟幕，希得曰：“吾起身书生安用此！”命以缯缬易之。
蜀之亲族姻旧相依者数十家，希得廪之终身，昏丧悉损己力，晚年计口授田，各
有差。所著有《续言行录》、《奏稿》、《橘州文集》。
包恢，字宏父，建昌人。自其父扬、世父约、叔父逊从朱熹、陆九渊学。恢
少为诸父门人讲《大学》，其言高明，诸父惊焉。嘉定十三年，举进士。调金谿
主簿。邵武守王遂辟光泽主簿，平寇乱。建宁守袁甫荐为府学教授，监虎翼军，
募土豪讨唐石之寇。授掌故，改沿海制置司干官。会岁饥，盗起金坛、溧阳之间，
恢部诸将为十诛夷之。沿江制置使陈韡辟为机宜，复有平寇功，改知吉州永丰县，
未行，差发运干官。福建安抚使陈垲檄平寇，迁武学谕、宗正寺主簿，添差通判
台州。徐鹿卿讨温寇，辟兼提点刑狱司主管文字，议收捕。改通判临安府，迁宗
正寺主簿、知台州。有妖僧居山中，号“活佛”，男女争事之，因为奸利，豪贵
风靡，恢诛其僧。
进左司郎官，未行，改湖北提点刑狱，未行，移福建兼知建宁。闽俗以九月
祠“五王”生日，靡金帛，倾市奉之。恢曰：“彼非犬豕，安得一日而五子同生，
非不祥者乎？而尊畏之若是。”众感悟，为之衰止。兼转运判官，以侍御史周坦
论罢。光州布衣陈景夏上书云：“包恢刚正不屈之臣，言者污蔑之耳。”又四年，
起为广东转运判官，权经略使，迁侍右郎官，寻为大理少卿，即日除直显文阁、
浙西提点刑狱。是时海寇为乱，恢单车就道、调许、澉浦分屯建砦，一旦集诸军
讨平之。嘉兴吏因和籴受赇百万，恢被旨虑囚，曰：“吾用此消沴气。”乃减死，
断其手。
进直龙图阁、权发运，升秘阁修撰，知隆兴府兼江西转运。沈妖妓于水，化
为狐，人皆神之。有母诉子者，年月后状作“疏”字，恢疑之，呼其子至，泣不
言。及得其情，母孀居，与僧通，恶其子谏，以不孝坐之，状则僧为之也。因责
子侍养跬步不离，僧无由至。母乃托夫讳日，入寺作佛事，以笼盛衣帛，因纳僧
于内以归。恢知之，使人要之，置笼公库，逾旬，吏报笼中臭达于外，恢命沉于
江，语其子曰：“为汝除此害矣。”又姑死者假子妇棺以敛，家贫不能偿，妇愬
于恢，恢怒，买一棺，绐其妇卧棺中以试，就掩而葬之。改湖南转运使，罢。
景定初，拜大理卿、枢密都承旨兼侍讲，权礼部侍郎，寻为中书舍人。林希
逸奏恢守法奉公，其心如水。权刑部侍郎，进华文阁直学士、知平江府兼发运。
豪有夺民包举田寄公租诬上者，恢上疏，指为以小民祈天永命之一事，帝览奏恻
然，罪任事者，即归民田。召赴阙，辞，改知绍兴，又辞。度宗即位，召为刑部
尚书，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封南城县侯。郊祀礼成，还，以资政殿学
士致仕。
恢历仕所至，破豪猾，去奸吏，治蛊狱，课盆盐，理银欠，政声赫然。尝因
轮对曰：“此臣心恻隐所以深切为陛下告者，陛下恻隐之心如天地日月，其闭而
食之者曰近习、曰外戚耳。”参知政事董槐见而叹曰：“吾等有惭色矣。”他日
讲官因称恢疏剀切，愿容纳。理宗欣然曰：“其言甚直，朕何尝怒直言！”经筵
奏对，诚实恳恻，至身心之要，未尝不从容谆至。度宗至比恢为程颢、程颐。恢
侍其父疾，涤濯拚除之役不命僮仆。年八十有七，临终，举卢怀慎卧箦穷约事戒
诸子敛以深衣，作书别亲戚而后卒，有光陨其地。遗表闻，帝辍朝，赠少保，谥
文肃，赙银绢五百。
常挺字方叔，福州人。嘉熙二年进士。历官为太学录，召试馆职，迁秘书省
正字兼庄文府教授，升校书郎。轮对，乞以李若水配享高宗。改秘书郎兼考功郎
官，出知衢州，拜监察御史兼崇政殿说书。疏言边阃三事：曰辟实才，曰奏实功，
曰招实兵。朝廷二事：曰选良吏，曰擢正人。又言：“愿陛下深思宏远之规模，
奋发清明之志气，立纲陈纪必为万世之法程，昭德塞违以示百官之宪度。”迁太
常少卿兼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直舍人院。迁起居郎，权工部侍郎
兼直学士院。迁工部侍郎、给事中。右谏议大夫陈尧道论罢。以宝章阁直学士知
漳州，改知泉州，权兵部尚书兼侍读，权礼部尚书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进《帝学发题》，迁吏部尚书。咸淳三年，授同知枢密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封合
沙郡公，拜参知政事。四年，致仕，寻卒，赠少保。
陈宗礼字立之。少贫力学，袁甫为江东提点刑狱，宗礼往问学焉。淳祐四年，
举进士。调邵武军判官，入为国子正，迁太学博士、国子监丞，转秘书省著作佐
郎。入对，言火不循轨。帝以星变为忧，宗礼曰：“上天示戒，在陛下修德布政
以回天意。”又曰：“天下方事于利欲之中，士大夫奔竞趋利，惟至公可以遏之。”
兼考功郎官，兼国史实录院校勘，兼景献府教授，升著作郎，迁尚左郎官兼右司。
时丁大全擅国柄，以言为讳。宗礼叹曰：“此可一日居乎！”陛对，言：“愿为
宗社大计，毋但为仓廪府库之小计；愿得天下四海之心，毋但得左右便嬖戚畹之
心；愿寄腹心于忠良，毋但寄耳目于卑近；愿四通八达以来正人，毋但旁蹊曲迳
类引贪浊。”拜太常少卿，以直宝谟阁、广东提点刑狱进直焕章阁，迁秘书监。
以监察御史虞虑言追两官，送永州居住。
景定四年，拜侍御史，直龙图阁、淮西转运判官，迁刑部尚书。以起居舍人
曹孝庆言罢。度宗即位，兼侍讲，拜殿中侍御史。疏言：“恭俭之德自上躬始，
清白之规自宫禁始，左右之言利者必斥，蹊隧之私献者必诛。”以《诗》进讲，
因奏：“帝王举动，无微不显，古人所以贵于慎独也。”权礼部侍郎兼给事中。
进读《孝宗圣训》，因奏：“安危治乱，常起于一念虑之间，念虑少差，祸乱随
见。天下之乱未有不起于微而成于著。”又言：“不以私意害公法，乃国家之福。”
帝曰：“孝宗家法，惟赏善罚恶为尤谨。”宗礼言：“有功不赏，有罪不罚，虽
尧舜不能治天下，信不可不谨也。”
迁礼部侍郎，寻权礼部尚书，乞奉祠，帝曰：“岂朕不足与有为耶？”以华
文阁直学士知隆兴府，再辞，依旧职与待次差遣。逾年，依旧职广东经略安抚使
兼知广州，加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寻兼权参知政事。疏奏：“国所以立，
曰天命人心。因其警而加敬畏，天命未有不可回也；因其未坠而加绥定，人心未
尝不可回也。”卒官，遗表上，赠开府仪同三司、盱江郡侯，谥文定。所著有
《寄怀斐稿》、《曲辕散木集》、《两朝奏议》、《经筵讲义》、《经史明辨》、
《经史管见》、《人物论》。
常楙字长孺，显谟阁直学士同之曾孙。入太学。淳祐七年举进士。调常熟尉。
公廉自持，不畏强御，部使者交荐之。调婺州推官。疏决滞讼，以剸繁裁剧称。
临安府尹马光祖又荐于朝，辟差平江府百万仓检察，不受和籴事例，戢吏卒苛取。
发运使赵与兼提点刑狱，属楙检核，雪无锡翟氏冤狱。监江淮茶盐所芜湖局，
不受商税赢，光祖益敬之。改知嘉定县。岁大水，劝分和籴，按籍均敷。发运使
王龠、提点刑狱孙子秀俱特荐于朝，签书临安府判官，不为权势挠。有为淮东
提举常平，辟楙提管，楙知其不可与共事，笑而却之。未几，政府强楙行，遂拂
衣去，朝野高之。主管城南厢，听讼严明，豪石益惮之。都城火后，瓦砾充斥，
差民船徙运，在籍者百五十家，惟二十有五家应役，余率为势要宦官所庇。楙悉
追之，不服者杖其人，械于他所，无不听命。又力拒户部科买。叶梦鼎、陈昉深
期奖焉。添差临安通判。朝命鞫封桩库吏范成狱，不肯承庙堂风旨，无辜者悉出
之。
知广德军。郡有水灾，发社仓粟以活饥民，官吏难之，楙先发而后请专命之
罪，置慈幼局，立先贤祠。故事，郡守秋苗例可得米千石，乃以代属县偿大农纲
欠。拜监察御史，知无不言。尝论天变及贾似道家争田事，论继皇子竑嗣，触度
宗怒，迁司农卿，寻为两浙转运使。禁戢吏奸，不以急符督常赋。海盐岁为咸潮
害稼，楙请于朝，捐金发粟，复辍己帑，大加修筑新塘三千六百二十五丈，名曰
海晏塘。是秋，风涛大作，塘不浸者尺许，民得奠居，岁复告稔，邑人德之。
迁户部侍郎。受四方民词，务通下情。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刑部
侍郎。极论检覆之敝。上进故事，首论雷雪非时之变，帝意不悦。丐祠，不许，
以集英殿修撰知平江。值旱。故事，郡守合得缗钱十五万，悉以为民食、军饷助。
蠲苗九万、税十三万、版帐十六万，又蠲新苗二万八千，大宽公私之力。飞蝗几
及境，疾风飘入太湖。节浮费，修府库。既代，有送还事例，自给吏卒外，余金
万楮，楙悉不受。吏惊曰：“人言常侍郎不爱钱，果然。”改浙东安抚使。值水
灾，捐万楮以振之，复请籴于朝，得米万石，蠲新苗三万八千。又以诸暨被水尤
甚，给二万楮付县折运，民食不至乏绝。民各祀于家。两浙及会稽、山阴死者暴
露与贫而无以为殓者，乃以十万楮置普惠库，取息造棺以给之。寻以刑部侍郎召。
申明期赦叙改法，与庙堂争可否，辨伪关狱，救八仓亏欠免死罪，平反天井巷杀
人狱，全活者甚众。兼给事中，封还隆国夫人从子黄进观察使录黄。帝怒，似道
以御书令委曲书行，楙迄不奉命。以宝章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
德祐元年，拜吏部尚书，以老病辞，累诏不许，专官趣行甚峻。楙入见，首
言“霅川之变，非其本心，置之死，过矣，不与立后，又过矣。巴陵帝王之胄，
生不得正命，死不得血食，沉冤幽愤，郁结四五十年之久，不为妖为札于冥冥中
者几希。愿陛下勿摇浮议，特发神断，宗社幸甚”。于是诏国史院讨论典故以闻。
明堂礼成，进端明殿学士、提领户部财用，特与执政恩数。楙以国步方艰，非臣
子贪荣之时，力辞恩数。与庙堂议事不合，以疾谒告。二年春，拜参知政事，为
夏士林缴驳，拜疏出关，后六年卒。
家铉翁，眉州人。以荫补官。累官知常州，政誉翕然。迁浙东提点刑狱，入
为大理少卿，直华文阁，以秘阁修撰充绍兴府长史，迁枢密都丞旨，知建宁府兼
福建转运副使，权户部侍郎兼知临安府、浙西安抚使，迁户部侍郎，权侍右侍郎，
仍兼枢密都丞旨。赐进士出身，拜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
大元兵次近郊，丞相吴坚、贾余庆檄告天下守令以城降，铉翁独不署。元帅
遣使至，欲加缚，铉翁曰：“中书省无缚执政之理。”坚奉表祈请于大元，以铉
翁介之，礼成不得命，留馆中。闻宋亡，旦夕哭泣不食饮者数月。大元以其节高
欲尊官之，以示南服。铉翁义不二君，辞无诡对。宋三宫北还，铉翁再率故臣迎
谒，伏地流涕，顿首谢奉使无状，不能感动上衷，无以保存其国。见者莫不叹息。
文天祥女弟坐兄故，系奚官，铉翁倾橐中装赎出之，以归其兄璧。
铉翁状貌奇伟，身长七尺，被服俨雅。其学邃于《春秋》，自号则堂，改馆
河间，乃以《春秋》教授弟子，数为诸生谈宋故事及宋兴亡之故，或流涕太息。
大元成宗皇帝即位，放还，赐号“处士”，锡赍金币，皆辞不受。又数年以寿终。
李庭芝，字祥甫。其先汴人，十二世同居，号“义门李氏”，后徙随之应山
县。金亡，襄、汉被兵，又徙随。然特以武显。
庭芝生时，有芝产屋栋，乡人聚观，以为生男祥也，遂以名之。少颖异，日
能诵数千言，而智识恒出长老之上。王旻守随，庭芝年十八，告其诸父曰：“王
公贪而不恤下，下多怨之，随必乱，请徙家德安以避。”诸父勉强从之，未浃旬，
旻果为部曲挟之以叛，随民死者甚众。嘉熙末，江防甚急，庭芝得乡举不行，以
策干荆帅孟珙请自效。珙善相人，且夜梦车骑称李尚书谒己，明日庭芝至。珙见
其魁伟，顾诸子曰：“吾相人多，无如李生者，其名位当过我。”时四川有警，
即以庭芝权施之建始县。庭芝至，训农治兵，选壮士杂官军教之。期年，民皆知
战守，善驰逐，无事则植戈而耕，兵至则悉出而战。夔帅下其法于所部行之。淳
祐初始去，举进士，中第。辟珙幕中，主管机宜文字。珙卒，遗表举贾似道自代，
而荐庭芝于似道，庭芝感珙知己，扶其柩葬之兴国，即弃官归，为珙行三年丧。
似道镇京湖，起为制置司参议，移镇两淮，与似道议栅清河五河口，增淮南
烽百二十。继知濠州，复城荆山以备淮南。皆切中机会。开庆元年，似道宣抚京
湖，留庭芝权扬州。寻以大兵在蜀，奏知峡州，以防蜀江口。朝廷以赵与为
淮南制置，李应庚为参议官。应庚发两路兵城南城，大暑中暍死者数万。李璮
窥其无谋，夺涟水三城，渡淮夺南城。鄂兵解，庭芝丁母忧去。朝议择守扬者，
帝曰：“无如李庭芝。”乃夺情主管两淮制置司事。庭芝再破璮兵，杀璮将
厉元帅，夷南城而归。明年，复败璮于乔村，破东海、石圃等城。又明年，
璮降，徙三城民于通、泰之间。又破蕲县，杀守将。
庭芝初至扬时，扬新遭火，庐舍尽毁。州赖盐为利，而亭户多亡去，公私萧
然。庭芝悉贷民负逋，假钱使为屋，屋成又免其假钱，凡一岁，官民居皆具。凿
河四十里入金沙余庆场，以省车运。兼浚他运河，放亭户负盐二百余万。亭民无
车运之劳，又得免所负，逃者皆来归，盐利大兴。始，平山堂瞰扬城，大元兵至，
则构望楼其上，张车弩以射城中。庭芝乃筑大城包之，城中募汴南流民二万人以
实之，有诏命为武锐军。又大修学，为诗书、俎豆，与士行习射礼。郡中有水旱，
即命发廪，不足则以私财振之。扬民德之如父母。刘槃自淮南入朝，帝问淮事，
槃对曰：“李庭芝老成谨重，军民安之。今边尘不惊，百度具举，皆陛下委任得
人之效也。”
咸淳五年，北兵围襄阳急，夏贵入援，大败虎尾州；范文虎总诸兵再入，又
败，文虎以轻舠遁，兵乱，士卒溺汉水死者甚众。冬，命庭芝以京湖制置大使督
师援襄阳。文虎闻庭芝至，贻书似道曰：“吾将兵数万入襄阳，一战可平，但无
使听命于京阃，事成则功归恩相矣。”似道喜，即除文虎福州观察使，其兵从中
制之。文虎日携美妾，走马击球军中为乐。庭芝屡欲进兵，曰：“吾取旨未至也。”
明年六月，汉水溢，文虎不得已始一出师，未至鹿门，中道遁去。庭芝数自劾请
代，不允，竟失襄阳。陈宜中请诛文虎，似道芘之，止降一官知安庆府，而贬庭
芝及部将苏刘义、范友信广南。庭芝罢居京口。
未几，大元兵围扬州，制置印应雷暴死，即起庭芝制置两淮。庭芝请分淮西
夏贵，而己得专力淮东，从之。十年，筑清河口，诏以为清河军。十二月，大元
兵破鄂，诏天下勤王，庭芝首遣兵为诸道倡。德祐元年春，似道兵溃芜湖，沿江
诸郡或降或遁，无一人能守者。庭芝率所部郡县城守。有李虎者持招降榜入扬州，
庭芝诛虎，焚其榜。总制张俊出战，持孟之缙书来招降，庭芝焚书，枭俊五人于
市。而日调苗再成战其南，许文德战其北，姜才、施忠战其中。时出金帛牛酒燕
犒将士，人人为之死斗。朝廷亦以督府金劳之，加庭芝参知政事。七月，以知枢
密院事征入朝，徙夏贵知扬州，贵不至，事遂已。
十月，大元丞相伯颜入临安，留元帅阿术军镇江以遏淮兵。阿术攻扬久不拔，
乃筑长围困之。冬，城中食尽，死者满道。明年二月，饥益甚，赴濠水死者日数
百，道有死者，众争割啖之立尽。宋亡，谢太后及瀛国公为诏谕之降，庭芝登城
曰：“奉诏守城，未闻有诏谕降也。”已而两宫入朝，至瓜州，复诏庭芝曰：
“比诏卿纳款，日久未报，岂未悉吾意，尚欲固圉邪？今吾与嗣君既已臣伏，卿
尚为谁守之？”庭芝不答，命发弩射使者，毙一人，余皆退去。姜才出兵夺两宫，
不克，复闭城守。三月，夏贵以淮西降，阿术驱降兵至城下以示之，旌旗蔽野，
幕客有以言觇庭芝者，庭芝曰：“吾惟一死而已。”阿术使者持诏来招降，庭芝
开壁纳使者，斩之，焚诏陴上。已而知淮安州许文德、知盱眙军张思聪、知泗州
刘兴祖皆以粮尽降。庭芝犹括民间粟以给兵，粟尽，令官人出粟，粟又尽，令将
校出粟，杂牛皮、曲蘖以给之。兵有烹子而食者，犹日出苦战。七月，阿术请赦
庭芝焚诏之罪，使之降，有诏从之。庭芝亦不纳。是月，益王遣使以少保、左丞
相召庭芝，庭芝以朱焕守扬，与姜才将兵七千人东入海，至泰州，阿术将兵追围
之。朱焕既以城降，驱庭芝将士妻子至泰州城下，陴将孙贵、胡惟孝等开门降。
庭芝闻变，赴莲池，水浅不得死。被执至扬州，朱焕请曰：“扬自用兵以来，积
骸满野，皆庭芝与才所为，不杀之何俟？”于是斩之。死之日，扬之民皆泣下。
有宋应龙者为泰州咨议官，泰守孙良臣之弟舜臣自军中来说降，良臣召应龙
与计，应龙极陈国家恩泽，君臣大义，请杀舜臣以戒持二心者，良臣不得已杀之。
及泰州降，应龙夫妇自经死。提刑司谘议褚一正置司高邮，督战被创，没水死。
知兴化县胡拱辰，城破亦死。
论曰：杨栋学本伊、洛，而尼于权臣，速谤召尤，谁之过欤？姚希得蔼然君
子。包恢以严为治，抑以衰世之民非可以纵驰待之耶？常挺、陈宗礼咸通济，著
声望。常楙晚讼皇子竑事，光明正大，公义炳然。家铉翁义不二君，足为臣轨。
李庭芝死于国难，其可悯哉！

卷四百二十二 列传第一百八十一
○林勋 刘才邵 许忻 应孟明 曾三聘 徐侨 度正 程珌 牛大年
陈仲微 梁成大 李知孝
林勋，贺州人。政和五年进士，为广州教授。建炎三年八月，献《本政书》
十三篇，言：“国家兵农之政，率因唐末之故。今农贫而多失职，兵骄而不可用，
是以饥民窜卒，类为盗贼。宜仿古井田之制，使民一夫占田五十亩，其有羡田之
家，毋得市田，其无田与游惰末作者，皆驱之使为隶农，以耕田之羡者，而杂纽
钱谷，以为十一之税。宋二税之数，视唐增至七倍。今本政之制，每十六夫为一
井，提封百里，为三千四百井，率税米五万一千斛、钱万二千缗；每井赋二兵、
马一匹，率为兵六千八百人、马三千四百匹，岁取五之一以为上番之额，以给征
役。无事则又分为四番，以直官府，以给守卫。是民凡三十五年而役使一遍也。
悉上则岁食米万九千余斛，钱三千六百余缗，无事则减四分之三，皆以一同之租
税供之。匹妇之贡，绢三尺，绵一两。百里之县，岁收绢四千余匹，绵三千四百
斤。非蚕乡则布六尺、麻二两，所收视绢绵率倍之。行之十年，则民之口算，官
之酒酤，与凡茶、盐、香、矾之榷，皆可弛以予民。”其说甚备。书奏，以勋为
桂州节度掌书记。
其后，勋又献《比较书》二篇，大略谓：“桂州地东西六百里，南北五百里，
以古尺计之，为方百里之国四十，当垦田二百二十五万二千八百顷，有田夫二百
四万八千，出米二十四万八千斛，禄卿大夫以下四千人，禄兵三十万人。今桂州
垦田约万四十二顷，丁二十一万六千六百一十五，税钱万五千余缗，苗米五万二
百斛有奇，州县官不满百员，官兵五千一百人。盖土地荒芜而游手末作之人众，
是以地利多遗，财用不足，皆本政不修之故。”朱熹甚爱其书。东阳陈亮曰：
“勋为此书，考古验今，思虑周密，可谓勤矣。世之为井地之学者，孰有加于勋
者乎？要必有英雄特起之君，用于一变之后，成顺致利，则民不骇而可以善其后
矣。”
刘才邵，字美中，吉州庐陵人。其上世鹗，太宗召见，未及用而卒。尝愤五
季文辞卑弱，仿杨雄《法言》，著《法语》八十一篇行于世。才邵以大观二年上
舍释褐，为赣、汝二州教授，复为湖北提举学事管干文字。宣和二年，中宏词科，
迁司农寺丞。靖康元年，迁校书郎。
高宗即位，以亲老归侍，居闲十年。御史中丞廖刚荐之，召见，迁秘书丞，
历驾部员外郎，迁吏部员外郎，典侍右选事。先是，宗室注宫观、岳庙，例须赴
部，远者或难于行。才邵言许经所属以闻于部，依条注拟，行之而便。迁军器监，
既而迁起居舍人，未几，为中书舍人兼权直学士院。帝称其能文，时宰忌之，出
知漳州。即城东开渠十有四，为闸与斗门以潴汇决，溉田数千亩。民甚德之。两
奉祠。绍兴二十五年，召拜工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寻权吏部尚书。以疾请祠，加
显谟阁直学士。卒，赠通奉大夫。才邵气和貌恭，方权臣用事之时，雍容逊避，
以保名节。所著《檆溪居士集》行世。
许忻，拱州人。宣和三年进士，高宗时，为吏部员外郎，有旨引见。是时，
金国使人张通古在馆，忻上疏极论和议不便，曰：
臣两蒙召见，擢置文馆，今兹复降睿旨引对。今见陛下于多故之时，欲采千
虑一得之说以广聪明，是臣图报万分之秋也，故敢竭愚而效忠。臣闻金使之来，
陛下以祖宗陵寝废祀，徽宗皇帝、显肃皇后梓宫在远，母后春秋已高，久阙晨昏
之奉，渊圣皇帝与天族还归无期，欲屈己以就和，遣使报聘。兹事体大，固已诏
侍从、台谏各具所见闻矣，不知侍从台谏皆以为可乎？抑亦可否杂进，而陛下未
有所择乎？抑亦金已恭顺，不复邀我以难行之礼乎？是数者，臣所不得而闻也。
请试别白利害，为陛下详陈之。
夫金人始入寇也，固尝云讲和矣。靖康之初，约肃王至大河而返，已而挟之
北行，讫无音耗。河朔千里，焚掠无遗，老稚系累而死者亿万计，复破威胜、隆
德等州。渊圣皇帝尝降诏书，谓金人渝盟，必不可守。是岁又复深入，朝廷制置
失宜，都城遂陷。敌情狡甚，惧我百万之众必以死争也，止我诸道勤王之师，则
又曰讲和矣。乃邀渊圣出郊，次邀徽宗继往，追取宗族，殆无虚日，倾竭府库，
靡有孑遗，公卿大臣类皆拘执，然后伪立张邦昌而去。则是金人所谓“讲和”者，
果可信乎？
此已然之祸，陛下所亲见。今徒以王伦缪悠之说，遂诱致金人责我以必不可
行之礼，而陛下遂已屈己从之，臣是以不觉涕泗之横流也。而彼以“诏谕江南”
为名而来，则是飞尺书而下本朝，岂讲和之谓哉？我躬受之，真为臣妾矣。陛下
方寝苫枕块，其忍下穹庐之拜乎？臣窃料陛下必不忍为也。万一奉其诏令，则将
变置吾之大臣，分部吾之诸将，邀求无厌，靡有穷极。当此之时，陛下欲从之则
无以立国，不从之则复责我以违令，其何以自处乎？况犬羊之群，惊动我陵寝，
戕毁我宗庙，劫迁我二帝，据守我祖宗之地，涂炭我祖宗之民，而又徽宗皇帝、
显肃皇后鉴舆不返，遂致万国痛心，是谓不共戴天之仇。彼意我之必复此仇也，
未尝顷刻而忘图我，岂一王伦能平哉？方王伦之为此行也，虽闾巷之人，亦知其
取笑外夷，为国生事。今无故诱狂敌悖慢如此，若犹倚信其说而不寝，诚可恸哭，
使贾谊复生，谓国有人乎哉，无人乎哉？
古之外夷，固有不得已而事之以皮币、事之以珠玉、事之以犬马者，曷尝有
受其诏，惟外夷之欲是从，如今日事哉！脱或包羞忍耻，受其诏谕，而彼所以许
我者不复如约，则徒受莫大之辱，贻万世之讥；纵使如约，则是我今日所有土地，
先拱手而奉外夷矣，祖宗在天之灵，以谓如何？徽宗皇帝、显肃皇后不共戴天之
仇，遂不可复也，岂不能痛哉！陛下其审思之，断非圣心所能安也。自金使入境
以来，内外惶惑，傥或陛下终以王伦之说为不妄，金人之诏为可从，臣恐不惟堕
外夷之奸计，而意外之虞，将有不可胜言者矣。此众所共晓，陛下亦尝虑及于此
乎？
国家两尝败外夷于淮甸，虽未能克复中原之地，而大江之南亦足支吾。军声
粗震，国势粗定，故金人因王伦之往复，遣使来尝试朝廷。我若从其所请，正堕
计中；不从其欲，且厚携我之金币而去，亦何适而非彼之利哉！为今之计，独有
陛下幡然改虑，布告中外，以收人心，谓祖宗陵寝废祀，徽宗皇帝、显肃皇后梓
宫在远，母后、渊圣、宗枝族属未还，故遣使迎请，冀遂南归。今敌之来，邀朝
廷以必不可从之礼，实王伦卖国之罪，当行诛责，以释天下之疑。然后激厉诸将，
谨捍边陲，无堕敌计，进用忠正，黜远奸邪，以振纪纲，以修政事，务为实效，
不事虚名，夕虑朝谋，以图兴复，庶乎可矣。
今金使虽已就馆，谓当别议区处之宜。臣闻万人所聚，必有公言。今在廷百
执事之臣，与中外一心，皆以金人之诏为不可从，公言如此，陛下独不察乎？若
夫谓粘罕之已死，外夷内乱，契丹林牙复立，故今金主复与我平等语，是皆行诈
款我师之计，非臣所敢知也。或者又谓金使在馆，今稍恭顺。如臣之所闻，又何
其悖慢于前，而遽设恭顺于后？敌情变诈百出，岂宜惟听其甘言，遂忘备豫之深
计，待其祸乱之已至，又无所及？此诚切于事情。今日之举，存亡所系，愚衷感
发，不能自己，望鉴其忄卷忄卷之忠，特垂采纳，更与三二大臣熟议其便，无贻
异时之悔，社稷天下幸甚。
疏入，不省。后忻托故乞从外补，乃授荆湖南路转运判官。谪居抚州，起知
邵阳，卒。
应孟明，字仲实，婺州永康人。少入太学，登隆兴元年进士第。试中教官，
调临安府教授，继为浙东安抚司干官、乐平县丞。侍御史葛邲、监察御史王蔺
荐为详定一司敕令所删定官。
轮对，首论：“南北通好，疆场无虞，当选将练兵，常如大敌之在境，而可
以一日忽乎？贪残苛酷之吏未去，吾民得无不安其生者乎？贤士匿于下僚，忠言
壅于上闻，无乃众正之门未尽开，而兼听之意未尽孚乎？君臣之间，戒惧而不自
持，勤劳而不自宁，进君子，退小人，以民隐为忧，以边陲为警，则政治自修，
纪纲自张矣。”孝宗曰：“朕早夜戒惧，无顷刻忘，退朝之暇，亦无它好，正恐
临朝或稍晏，则万几之旷自此始矣。”次乞申严监司庇贪吏之禁，荐举徇私情之
禁，帝嘉奖久之。它日，宰相进拟，帝出片纸于掌中，书二人姓名，曰：“卿何
故不及此？”其一则孟明也。乃拜大理寺丞。
故大将李显忠之子家僮溺死，有司诬以杀人，逮系几三百家。孟明察其冤，
白于长官，释之。出为福建提举常平，陛辞，帝曰：“朕知卿爱百姓，恶赃吏，
事有不便于民，宜悉意以闻。”因问当世人才，孟明对曰：“有才而不学，则流
为刻薄，惟上之教化明，取舍正，使回心向道，则成就必倍于人。”帝曰：“诚
为人上者之责。”孟明至部，具以临遣之意咨访之。帝一日御经筵，因论监司按
察，顾谓讲读官曰：“朕近日得数人，应孟明，其最也。”寻除浙东提点刑狱，
以乡部引嫌，改使江东。
会广西谋帅，帝谓辅臣曰：“朕熟思之，无易应孟明者。”即以手笔赐孟明
曰：“朕闻广西盐法利害相半，卿到任，自可详究事实。”进直秘阁、知静江府
兼广西经略安抚。初，广西盐易官般为客钞，客户无多，折阅逃避，遂抑配于民。
行之六年，公私交病，追逮禁锢，民不聊生。孟明条具驿奏除其弊，诏从之。禁
卒朱兴结集党侣，弄兵雷、化间，声势渐长，孟明遣将缚致辕门斩之。
光宗即位，迁浙西提点刑狱，寻召为吏部员外郎，改左司，迁右司，再迁中
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宁宗即位，拜太府卿兼吏部侍郎。庆元初，权吏部侍郎，
卒。
孟明以儒学奋身受知人主，官职未尝幸迁。韩侂胄尝遣其密客诱以谏官，俾
诬赵汝愚，孟明不答，士论以此重之。
曾三聘，字无逸，临江新淦人。乾道二年进士。调赣州司户参军，累迁军器
监主簿。有旨造划车弩，三聘谓：“划车弩六人挽之，而箭之所及止二百六十步。
今所用克敌弓较之，工费不及十之三，一人挽之而射可及三百六十步，利害晓然。”
乃不果造。
光宗不朝重华宫，中外疑惧，三聘以书抵丞相留正。正未及言，会以它事不
合求去。三聘谓：“丞相今泯默而退耶，亦将取今日所难言者别白言之而后退？
凡今阙庭之内，闺门衽席之间，父子夫妇之际，群臣莫敢深言者，避嫌远罪耳。
丞相身退计决，言之何嫌乎？”迁秘书郎。帝欲幸玉津园，三聘上疏言：“今人
心既离，大乱将作，小大之臣震怖请命，而陛下安意肆志而弗闻知，万一敌人谍
知，驰一介之使，问安北宫，不知何以答之？奸宄窥间，传一纸之檄，指斥乘舆，
不知何以御之？望亟备法驾朝谒，不然，臣实未知死所也。”
孝宗病革，复上疏言：“道路流言，汹汹日甚，臣恐不幸而有狂夫奸人，托
忠愤以行诈，假曲直以动众，至此而后悔之，则恐无及矣。”帝意为动。及孝宗
崩，帝疾不能执丧，朝论益震汹，三聘谓今日事势，莫若建储。或戒之曰：“前
日台谏诸公谓汝夺其职，今复有疏耶？”三聘曰：“此何时而可避烦言也。”
宁宗立，兼考功郎，后知郢州。会韩侂胄为相，指三聘为故相赵汝愚腹心，
坐追两官。久之，复元官与祠。差知郴州，改提点广西、湖北刑狱，皆辞不赴。
侂胄诛，诸贤遭窜斥者相继召用，三聘禄不及，终不自言。嘉熙间，三聘已卒，
有旨特赠三官，直龙图阁，赐谥忠节。
徐侨，字崇甫，婺州义乌人。蚤从学于吕祖谦门人叶邽。淳熙十四年，举进
士。调上饶主簿，始登朱熹之门，熹称其明白刚直，命以“毅”名斋。入为秘书
省正字、校书郎兼吴、益王府教授。直宝谟阁、江东提点刑狱，以迕丞相史弥远
劾罢。宝庆初，葛洪、乔行简代为请祠，迄不受禄。绍定中，告老，得请。
端平初，与诸贤俱被召，迁秘书少监、太常少卿。趣入觐，手疏数千言，皆
感愤剀切，上劘主阙，下逮群臣，分别黑白，无所回隐。帝数慰谕之，顾见其
衣履垢敝，愀然谓曰：“卿可谓清贫。”侨对曰：“臣不贫，陛下乃贫耳。”帝
曰：“朕何为贫？”侨曰：“陛下国本未建，疆宇日蹙；权幸用事，将帅非材；
旱蝗相仍，盗贼并起；经用无艺，帑藏空虚；民困于横敛，军怨于掊克；群臣养
交而天子孤立，国势阽危而陛下不悟：臣不贫，陛下乃贫耳。”又言：“今女谒、
阉宦相为囊橐，诞为二竖，以处国膏肓，而执政大臣又无和、缓之术，陛下此之
不虑而耽乐是从，世有扁鹊，将望见而却走矣。”时贵妃阎氏方有宠，而内侍董
宋臣表里用事，故侨论及之。帝为之感动改容，咨嗟太息。明日，手诏罢边帅之
尤无状者，申儆群臣以朋党为之戒，命有司裁节中外浮费，而赐侨金帛甚厚。侨
固辞不受。
侍讲，开陈友爱大义，用是复皇子竑爵，请从祀周敦颐、程颢、程颐、张
载、朱熹，以赵汝愚侑食宁宗，帝皆如其请。金使至，侨以无国书宜馆之于外，
如叔向辞郑故事，迕丞相意，力丐休致，帝谕留甚勤。迁工部侍郎，辞益坚，遂
命以内祠侍读，不得已就职。遇事尽言。以疾申前请，乃以宝谟阁待制奉祠。卒，
谥文清。
侨尝言：“比年熹之书满天下，不过割裂掇拾，以为进取之资，求其专精笃
实，能得其所言者盖鲜。”故其学一以真践实履为尚。奏对之言，剖析理欲，因
致劝惩。弘益为多。若其守官居家，清苦刻厉之操，人所难能也。
度正字周卿，合州人。绍熙元年进士。历官为国子监丞。时士大夫无贤愚，
皆策李全必反而不敢言，正独上疏极言之，且献毙全之策有三，其言鲠亮激切。
迁军器少监。轮对，言：“陛下推行圣学，当自正家始。”进太常少卿。适
太庙灾，为二说以献，其一则用朱熹之议，其一则因宋朝庙制而参以熹之议：
“自西徂东为一列，每室之后为一室，以藏祧庙之主。如僖祖庙以次祧主则藏之，
昭居左，穆居右，后世穆之祧主藏太祖庙，昭之祧主藏太宗庙。仁宗为百世不迁
之宗，后世昭之祧主则藏之。高宗为百世不迁之宗，后世穆之祧主则藏之。室之
前为两室；三年祫享，则帷帐幕之通为一室，尽出诸庙主及祧庙主并为一列，合
食其上。往者此庙为一室，凡遇祫享合祭于室，名为合享，而实未尝合享。合增
此三室，后有藏祧主之所，前有祖宗合食之地，于本朝之制初无更革，而颇已得
三年大祫之义。”
迁权礼部侍郎兼侍右郎官，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迁礼部侍郎，转一
官，守礼部侍郎致仕。卒，赠四官，赙银绢三百。所著有《性善堂文集》。
程珌，字怀古，徽州休宁人。绍熙四年进士。授昌化主簿，调建康府教授，
改知富阳县，迁主管官告院。历宗正寺主簿、枢密院编修官，权右司郎官、秘书
监丞，江东转运判官。陛辞，宁宗谓宰臣曰：“程珌岂可容其补外？”遂复旧
职。
迁浙西提举常平，又迁秘书丞，升秘书省著作郎，寻为军器少监兼权左司郎
官。迁国子司业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权直舍人院，迁起居舍人，兼职依旧。
权吏部侍郎，直学士院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权中书舍人。迁礼部侍郎
仍兼侍读，权刑部尚书，封休宁县男。授礼部尚书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
兼权吏部尚书，拜翰林学士、知制诰，兼修玉牒官，进封子。五上疏丐祠，以焕
章阁学士、知建宁府，授福建路招捕使。以旧职提举玉隆万寿宫，进封伯。进敷
文阁学士、知宁国府，改知赣州，皆不赴。进封新安郡侯，加宝文阁学士、知福
州兼福建安抚使。再奉祠，又加龙图阁学士。以端明殿学士致仕，卒，年七十有
九，赠特进、少师。
珌十岁咏冰，语出惊人。直学士院时，宁宗崩，丞相史弥远夜召珌，举
家大惊。
珌妻丞相王淮女也，泣涕，疑有不测，使人瞷之，知弥远出迎，而后收
涕。弥远与珌同入禁中草矫诏，一夕为制诰二十有五。初许珌政府，杨皇后
缄金一囊赐珌，珌受之不辞，归视之，其直不赀。弥远以是衔之，卒不与共
政云。
牛大年，字隆叟，扬州人。庆元二年进士。历官将作监主簿。入对，言：
“人主所当先者，要以天命人心之所系致念焉。夫以人主居富贵崇高之位，重而
承宗社之托，尊而为臣辟之戴，一指意而众莫敢违，一动作而人孰敢议，然而天
心靡常，则可畏也。”又言：“今日士气亦久靡矣，宜体立国之意以振起之。夫
有扶持作兴之意，而后缙绅无贪名嗜利之习；无贪名嗜利之习，而后有持正秉义
之操。国家之休戚，在士大夫之风俗，而风俗之善恶在朝廷。惟陛下为之振起，
机括一运，天下转移，而风俗易矣。”
迁军器监主簿、大宗正丞、四川提举茶马兼权总领、知黎州兼管内安抚司公
事、节制黎雅州屯戍军马，加直宝章阁，为工部郎官。入对，请惩贪吏。迁侍左
郎中，进直华文阁、浙东提点刑狱，迁守秘书少监、宗正少卿，升秘书监，迁起
居舍人，升起居郎兼崇政殿说书。以宝章阁待制提举太平兴国宫，卒，特赠四官。
大年清操凛然，所至以廉洁自将。
陈仲微，字致广，瑞州高安人。其先居江州，旌表义门。嘉泰二年，举进士。
调莆田尉，会守令阙，通判又罢软不任，台阃委以县事。时岁凶，部卒并饥民作
乱，仲微立召首乱者戮之。籍闭粜，抑强籴一境以肃。囊山浮屠与郡学争水利，
久不决，仲微按法曰：“曲在浮屠。”它日沿檄过寺，其徒久揭其事钟上以为冤，
旦暮祝诅，然莫省为仲微也。仲微见之曰：“吾何心哉？吾何心哉？”质明，首
僧无疾而死。寓公有诵仲微于当路而密授以荐牍者，仲微受而藏之。逾年，其家
负县租，竟逮其奴。寓公有怨言，仲微还其牍，缄封如故，其人惭谢，终其任不
敢挠以私。
迁海盐丞。邻邑有疑狱十年，郡命仲微按之，一问立决。改知崇阳县，寝食
公署旁，日与父老樵竖相尔汝，下情毕达，吏无所措手。通判黄州，职兼饷馈，
以身律下，随事检柅，军兴赖以不乏。制置使上其最，辞曰：“职分也，何最
之有？”复通判江州，迁干办诸司审计事，知赣州、江西提点刑狱，迕丞相贾似
道，监察御史舒有开言罢。久之，起知惠州，迁太府寺丞兼权侍右郎官。轮对，
言：“禄饵可以钓天下之中才，而不可啖尝天下之豪杰；名航可以载天下之猥士，
而不可以陆沉天下之英雄。”似道怒，又讽言者罢夺其官。久之，叙复。
时国势危甚，仲微上封事，其略曰：“误襄者，老将也。夫襄之罪不专在于
庸阃、疲将、孩兵也，君相当分受其责，以谢先皇帝在天之灵。天子若曰罪在朕
躬，大臣宜言咎在臣等，宣布十年养安之往缪，深惩六年玩寇之昨非，救过未形，
固已无极，追悔既往，尚愈于迷。或谓覆护之意多，克责之辞少；或谓陛下乏哭
师之誓，师相饰分过之言，甚非所以慰恤死义，祈天悔祸之道也。往往代言乏知
体之士，翘馆鲜有识之人，吮旨茹柔，积习成痼，君道相业，两有所亏。方今何
时，而在廷无谋国之臣，在边无折冲之帅。监之先朝宣和未乱之前、靖康既败之
后，凡前日之日近冕旒，朱轮华毂，俯首吐心，奴颜婢膝，即今日奉贼称臣之人
也；强力敏事，捷疾快意，即今日畔君卖国之人也。为国者亦何便于若人哉！迷
国者进慆忧之欺以逢其君，托国者护耻败之局而莫敢议，当国者昧安危之机而
莫之悔。臣尝思之，今之所少不止于兵。阃外之事，将军制之，而一级半阶，率
从中出，斗粟尺布，退有后忧，平素无权，缓急有责，或请建督，或请行边，或
请京城，创闻骇听。因诸阃有辞于缓急之时，故庙堂不得不掩恶于败阙之后，有
谋莫展，有败无诛，上下包羞，噤无敢议。是以下至器仗甲马，衰飒厖氵京，不
足以肃军容；壁垒堡栅，折樊驾漏，不足以当冲突之骑。号为帅阃，名存实亡也。
城而无兵，以城与敌；兵不知战，以将与敌；将不知兵，以国与敌。光景蹙近目
睫矣！惟君相幡然改悟，天下事尚可为也。转败为成，在君相一念间耳。”乃出
仲微江东提点刑狱。
德祐元年，迁秘书监，寻拜右正言、左司谏、殿中侍御史。益王即位海上，
拜吏部尚书、给事中。厓山兵败，走安南。越四年卒，年七十有二。
其子文孙与安南王族人益稷出降，乡导我师南征。安南王愤，伐仲微墓，斧
其棺。
仲微天禀笃实，虽生长富贵，而恶衣菲食，自同窭人。故能涵饫《六经》，
精研理致，于诸子百家、天文、地理、医药、卜筮、释老之学，靡不搜猎云。
梁成大，字谦之，福州人。开禧元年进士。素苟贱亡耻，作县满秩，谄事史
弥远家干万昕，昕言真德秀当击，成大曰：“某若入台，必能辨此事。”昕为达
其语。通判扬州，寻迁宗正寺簿。
宝庆元年冬，转对，首言：“大佞似忠，大辨若讷，或好名以自鬻，或立异
以自诡，或假高尚之节以要君，或饰矫伪之学以欺世。言若忠鲠，心实回邪，一
不察焉，薰莸同器，泾、渭杂流矣。言不达变，谋不中机，或巧辨以为能，或诡
讦以市直，或设奇险之说以駴众听，或肆妄诞之论以惑士心。所行非所言，所
守非所学，一不辨焉，枘凿不侔，矛盾相激矣。”
越六日，拜监察御史。寻奏：“魏了翁已从追窜，人犹以为罪大罚轻。真德
秀狂僣悖缪，不减了翁，相羊家食，宜削秩贬窜，一等施行。”章既上，不下者
两月，或传德秀有衡阳之命，时宰于帝前及之。帝曰：“仲尼不为已甚。”遂止
镌三秩。明年三月，又奏杨长孺寝新命，徐瑄追三秩移象州居住，胡梦昱移钦州
编管。是冬，拜右正言。绍定元年，进左司谏。四年正月，迁宗正少卿。五年二
月，权刑部侍郎，明年十月，帝夜降旨黜之，提举千秋鸿禧观。莫泽时兼给事中，
急于别异，上疏驳之，遂寝祠命。端平初，洪咨夔、吴泳交章论驳，镌两秩。泳
复上疏，送泉州居住。会王遂论亦上，再镌秩，徙潮州。
成大天资暴狠，心术崄巇，凡可贼忠害良者，率多攘臂为之。四方赂遗，列
置堂庑，宾至则导之使观，欲其效尤也。尤嗜豪夺，冒占宇文氏赐第。既摈归，
讼之者不下百数。窜之日，朝命毁其庐，虽小人如李知孝亦曰：“所不堪者，他
日与成大同传耳。”
李知孝，字孝章，参知政事光之孙。嘉定四年进士。尝为右丞相府主管文字，
不以为耻。差充干办诸司审计司，拜监察御史。
宝庆元年八月，上疏：“士大夫汲汲好名，正救之力少而附和沽激之意多，
扶持之意微而诋訾扇摇之意胜。既虑君上之或不能用，又恐朝廷之或不能容，姑
为激怒之辞，退俟斥逐之命。始则慷慨而激烈，终则恳切而求去，将以树奇节而
求令名，此臣之所未解。”盖阴诋真德秀等。又奏洪咨夔镌三秩、放罢，胡梦昱
追毁、除名、勒停，羁管象州。知孝犹语魏了翁曰：“此所论咨夔等，乃府第付
出全文。”其情状变诈如此。
越月，复言：“近年以来，诸老凋零，后学晚出，不见前辈，不闻义理，不
讲纲常，识见卑陋，议论偏诐，更唱迭和，蛊惑人心，此风披扇，为害实深。
乞下臣章，风厉内外，各务靖共，以杜乱萌。”拜右正言。又言：“德秀节改圣
语，缪誊牒示，导信邪说，簧鼓同流，其或再有妄言，当追削流窜，以正典刑。”
疏既上，遂镂榜播告天下。又言：“趣召之人，率皆迟回，久而不至，以要君为
高致，以共命为常流，可行而固不行，不疾而称有疾，比比皆是，相扇成风，欲
求难进易退之名，殊失尊君亲上之义。愿将趣召之人计其程途，限以时日，使之
造朝；其有衰病者，早与改命。”时召傅伯成、杨简、刘宰等皆不至，故知孝诋
之。又奏张忠恕落职、镌秩、罢郡。
知孝拜殿中侍御史，升侍御史。绍定元年，迁右司谏，进右谏议大夫。五年，
迁工部尚书兼侍读。越月，进兵部。明年，理宗亲政，以宝谟阁直学士出知宁国，
后省驳之，令提举嵩山崇福宫。端平初，监察御史洪咨夔、权直舍人院吴泳交章
论驳，镌秩罢祠。泳复封驳，继送婺州居住。殿中侍御史王遂且论之，再镌秩，
徙瑞州。
知孝起自名家，苟于仕进，领袖庶顽，怀谖迷国，排斥诸贤殆尽。时乘小舆，
谒醉从官之家，侵欲敛积，不知纪极。绍定末，犹自乞为中丞，世指知孝及梁成
大、莫泽为三凶。卒以贬死，天下快之。
论曰：读《本政书》，然后知林勋之于井地，可谓密矣。刘才邵能全名节于
权奸之时。许忻之论和议，最为忠恳，卒以是去国，尤足悲夫。应孟明、曾三聘
之不污韩侂胄，孔子所谓“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徐侨之清节，度正之淳
敏，牛大年之廉正，陈仲微之忠实，然皆不至于大用，非可惜哉！若乃程珌之
窃取富贵，梁成大、李知孝甘为史弥远鹰犬，遗臭万年者也。

卷四百二十三 列传第一百八十二
○吴泳 徐范 李韶 王迈 史弥巩 陈埙（子蒙） 赵与 李大同
黄ＴＵ 杨大异
吴泳，字叔永，潼川人。嘉定二年进士，历官为军器少监，行太府寺丞，行
校书郎，升秘书丞兼权司封郎官，兼枢密院编修官，升著作郎，时暂兼权直舍人
院。
轮对，言：“愿陛下养心，以清明约己，以恭俭进德，以刚毅发强，毋以旨
酒违善言，毋以嬖御嫉壮士，毋以靡曼之色伐天性。杜渐防微，澄源正本，使君
身之所自立者先有其地。夫然后移所留之聪明以经世务，移所舍之精神以强国政，
移所用之心力以恤罢民，移所当省之浮费以犒边上久戍之士，则不惟可以消弭灾
变，攘除奸凶，殄灭寇贼，虽以是建久安长治之策可也。”
他日入对，又言：“诵往哲之遗言，进谋国之上策，实不过曰内修政事而已。
然所谓内修者，非但车马器械之谓也。衮职之阙，所当修也；官师之旷，所当修
也；出令之所弗清，所当修也；本兵之地弗严，所当修也；直言敢谏之未得其职，
所当修也；折冲御侮之弗堪其任，所当修也。陛下退修于其上，百官有司交修于
其下，朝廷既正，人心既附，然后申警国人，精讨军实，合内修外攘为一事，神
州赤县，皆在吾指顾中矣。”
火灾，应诏上封曰：“京城之灾，京城之所见也。四方有败，陛下亦得而见
之乎？夫惨莫惨于兵也，而连年不戢，则甚于火矣。酷莫酷于吏也，而频岁横征，
则猛于火矣。闽之民困于盗，浙之民困于水，蜀之民困于兵。横敛之原既不澄于
上，包苴之根又不绝于下。譬彼坏木，疾用无枝，而内涸之形见矣。”
迁秘书少监，兼权中书舍人，寻迁起居舍人兼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疏
言：“世之识治体而忧时几者，以为天运将变矣，世道将降矣，国论将更矣，正
人将引去而旧人将登用矣。执持初意，封植正论，兹非砥柱倾颓之时乎？若使廉
通敏慧者专治财赋，淑慎晓畅者专御军旅，明清敬谨者专典刑狱，经术通明使道
训典，文雅丽则使作训辞，秉节坚厉使备风宪，奉法循理使居牧守，刚直有守者
不听其引去，恬退无竞者不听其里居，功名慷慨者不佚之以祠庭，言论闿爽者不
置之于外服，随才器使，各尽其分，则短长小大，安有不适用者哉！”又言谨政
体、正道揆、厉臣节、综军务四事。
权刑部尚书兼修玉牒，以宝章阁直学士知宁国府，提举太平兴国宫，进宝章
阁学士，差知温州。赴官，道间闻温州饥，至处州，乞蠲租科降，救饿者四万八
千有奇，放夏税一十二万有奇，秋苗二万八千有奇，病者复与之药。事闻，赐衣
带鞍马。改知泉州，以言罢。所著有《鹤林集》。
徐范，字彝父，福州候官人。少孤，刻苦授徒以养母。与兄同举于乡，入太
学，未尝以疾言遽色先人。
丞相赵汝愚去位，祭酒李祥、博士杨简论救之，俱被斥逐。同舍生议叩阍上
书，书已具，有闽士亦署名，忽夜传韩侂胄将置言者重辟，闽士怖，请削名，范
之友亦劝止之。范慨然曰：“业已书名矣，尚何变？”书奏，侂胄果大怒，谓其
扇摇国是，各送五百里编管。范谪临海，与兄归同往，禁锢十余年。
登嘉定元年进士第。授清江县尉，辟江、淮制置司准备差遣。属边事纷纠，
营砦子弟募隶军籍者未及涅，汹汹相惊。一夕，秉烛招刺千余人，踊跃争奋。差
主管户部架阁，改太学录，迁国子监主簿。入对，言：“时平，不急之务、无用
之官，犹当痛加裁节，矧多事之秋，所贵全万民之命，纾一时之急，独奈何坐视
其无救而以虚文自蔽哉！愿惩既往之失，废无用之文，一意养民，以培国本。”
丐外，添差通判泽州。湖湘大旱，振救多所裨益。知邵武军，寻召赴行在，
言：“功利不若道德，刑罚不若恩厚，杂伯不若纯王，异端不若儒术，谀佞不若
直谏，便嬖不若正人，奢侈不若诗书，盘游不若节俭，玩好不若宵衣旰食，穷黩
不若偃兵息民。是非两立，明白易见。几微之际，大体所关。积习不移，治道舛
矣。”迁国子监丞，徙太常丞，权都官郎官，改秘书丞、著作郎、起居郎、兼国
史编修、实录检讨。以朝奉大夫致仕。卒，赠朝请大夫、集英殿修撰。
李韶，字元善，弥逊之曾孙也。父文饶，为台州司理参军，每谓人曰：“吾
司臬多阴德，后有兴者。”韶五岁，能赋梅花。嘉定四年，与其兄宁同举进士。
调南雄州教授。校文广州，时有当国之亲故私报所业，韶却之。调庆元。丞相史
弥远荐士充学职，韶不与。袁燮求学宫射圃益其居，亦不与，燮以此更敬韶。
以廉勤荐，迁主管三省架阁文字，迁太学正，改太学博士。上封事谏济王竑
狱，且以书晓弥远，言甚恳到。又救太学生宁式，迕学官。丐外，添差通判泉州。
郡守游九功素清严，独异顾韶。改知道州。葺周惇颐故居，录其子孙于学宫，且
周其家。绍定四年，行都灾，韶应诏言事。提举福建市舶。会星变，又应诏言事。
入为国子监丞，改知泉州兼市舶。
端平元年，召。明年，转太府寺丞，迁都官郎官，迁尚左郎官。未几，拜右
正言。奏乞以国事、边防二事专委丞相郑清之、乔行简各任责。论汰兵、节财及
襄、蜀边防。又论史嵩之、王遂和战异议，迄无成功，请出遂于要藩，易嵩之于
边面，使各尽其才。史宅之将守袁州，韶率同列一再劾之。俱不报。乞解言职，
拜殿中侍御史，辞，不允。奏曰：“顷同臣居言职者四人，未逾月徐清叟去，未
三月杜范、吴昌裔免，独臣尚就列。清叟昨言‘三渐’，臣继其说，李宗勉又继
之，陛下初不加怒，而清叟竟去，犹曰清叟倡之也。今臣与范、昌裔言，未尝不
相表里，二臣出台，臣独留，岂臣言不加切于二臣邪？抑先去二臣以警臣，使知
择而后言邪？清叟所言‘三渐’，臣犹以为未甚切。今国柄有陵夷之渐，士气有
委靡之渐，主势有孤立之渐，宗社有阽危之渐，上下偷安，以人言为讳，此意不
改，其祸岂直三渐而已。”
时魏了翁罢督予祠，韶讼曰：“了翁刻志问学，几四十年，忠言谠论，载在
国史，去就出处，具有本末。端平收召，论事益切。去年督府之遣，体统不一，
识者逆知其无功。了翁迫于君命，黾勉驱驰，未有大阙，襄州变出肘腋，未可以
为了翁罪。枢庭之召，未几改镇，改镇未久，有旨予祠。不知国家四十年来收拾
人才，烨然有称如了翁者几人？愿亟召还，处以台辅。”又劾奏陈洵益刑余腐夫，
粗通文墨，扫除贱隶，窃弄威权，乞予洵益外祠。劾女冠吴知古在宫掖招权纳贿，
宜出之禁庭。帝怒，韶还笏殿陛乞归。会祀明堂，雷电，免二相，韶权工部侍郎、
正言，迁起居舍人。复疏洵益、知古，不报。辞新命，不许。应诏上封事，几数
千言。帝谕左右曰：“李韶真有爱朕忧国之心。”凡三辞不获，以生死祈哀乞去。
帝蹙额谓韶曰：“曲为朕留。”退，复累疏乞补外，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号称
廉平。朝廷分遣部使者诸路称提官楮，韶疏极言其敝。
嘉熙二年，召。明年，上疏乞寝召命云：
端平以来，天下之患，莫大于敌兵岁至，和不可，战不能，楮券日轻，民生
流离，物价踊贵，遂至事无可为。臣窃论以为必自上始，九重菲衣恶食，卧薪尝
胆，使上下改虑易听，然后可图。今二患益深，虽欲效忠，他莫有以为说。此其
不敢进者一。
史宅之，故相子，予郡，外议皆谓扳援之徒将自是复用，故尝论列至再。今
圣断赫然，用舍由己，人才一变矣。环视前日在廷之臣，流落摈弃，臣虽欲贪进，
未知所以处其身。此其不敢进者二。
始臣为郎，蜀受兵方亟，庙堂已遣小使至，特起嵩之于家，而言者攻击不已。
臣妄论以为讲和固非策，而首兵亦岂能无罪。故居言路，首乞出高论者付以兵事，
使稍知敌情者尝试其说于阃外。不知事势推移，遂竟罢废，而款敌无功者，白麻
扬廷矣。或者将议臣前日有所附会。此臣重不敢进者三。
又臣昨弹内侍女冠，不行，退惟圣主高明，必不容其干政。然未几首相去位，
臣亦出台，传闻其人谓臣受庙堂风旨，故决意丐外。今臣言迄不行，苟贪君命，
窃恐或者讥臣向何所闻而去，今何所见而来。此臣重不敢进者四。
四年，诏趣赴阙，辞，迁户部侍郎，再辞，不许。五年，改礼部侍郎，辞，
诏不允，令所在州军护遣至阙。嵩之遣人谓诏曰：“毋言济邸、宫媪、国本。”
韶不答。上疏曰：“臣生长淳熙初，犹及见度江盛时民生富乐，吏治修举。事变
少异，政归私门，绍定之末，元气索矣。端平更化，陛下初意岂不甚美。国事日
坏，其人或罢或死，莫有为陛下任其责者。考论至是，天下事岂非陛下所当自任
而力为乎？《左氏》载史墨言：‘鲁公世从其失，季氏世修其勤。’盖言所由来
者渐矣。陛下临御日久，宜深思熟念，威福自己，谁得而盗之哉？舍此不为，悠
悠玩忄妻，乃几于《左氏》所谓‘世从其失者。’”盖以世卿风嵩之也。疏出，
嵩之不悦，曰：“治《春秋》人下语毒”当是时，杜范亦在列，二人廉直，中外
称为“李、杜”。
兼侍讲，累辞，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辞，迁吏部侍郎兼中书舍人，三辞，
不许。淳祐二年，疏言：“道揆之地，爱善类不胜于爱爵禄，畏公议不胜于畏权
势。陛下以腹心寄之大臣，大臣以腹心寄之一二都司，恐不能周天下之虑。故以
之用人，则能用其所知，岂能用其所不知；以之守法，则能守其所不与，必不能
守于其所欲与。”又及济王、国本、宫媪。三上疏乞归，以宝章阁直学士知泉州，
辞，乞畀祠，不许。既归，三辞，仍旧职提举鸿庆宫。
淳祐五年，韶被召，再辞，诏本州通判劝勉赴阙。迁礼部侍郎，三辞，迁权
礼部尚书，复三辞，不许。入见，疏曰：“陛下改畀正权，并进时望，天下孰不
延颈以觊大治。臣窃窥之，恐犹前日也。君子小人，伦类不同。惟不计近功，不
急小利，然后君子有以自见；不恶闻过，不讳尽言，然后小人无以自托。不然，
治乱安危，反覆手尔。”
又曰：“陛下所谋者嫔妃近习，所信者贵戚近亲。按《政和令》：‘诸国戚、
命妇若女冠、尼，不因大礼等辄求入内者，许台谏觉察弹奏。’乞申严禁廷之籍，
以绝天下之谤。世臣贵戚，牵联并进，何示人以不广也。借曰以才选，他时万一
有非才者援是以求进，将何以抑之耶！”
又曰：“今土地日蹙者未反，人民丧败者未复，兵财止有此数，旦旦而理之，
不过椎剥州县，朘削里闾。就使韩、白复生，桑、孔继出，能为陛下强兵理财，
何补治乱安危之数，徒使国家负不韪之名。况议论纷然，贤者不过苟容而去，不
肖者反因是以媒其身，忠言至计之不行，浅功末利之是计，此君子小人进退机括
所系，何不思之甚也！”
又曰：“闻之道路，德音每下，昆虫草木咸被润泽，恩独不及于一枯胔。威
断出，自公卿大夫莫敢后先，令独不行于一老媪。小大之臣积劳受爵，皆得以延
于世，而国储君副，社稷所赖以灵长，独不蚤计而豫定。”又疏乞还，不许。兼
侍读，三辞，不许。又三疏乞归。
时游似以人望用，然有牵制之者，韶奏云：“人主职论一相而已，非其人不
以轻授。始而授之，如不得已，既乃疑之，反使不得有所为，是岂专任责成之体
哉！所言之事不必听，所用之人不必从，疑畏忧沮，而权去之矣。”擢翰林学士
兼知制诰、兼侍读，不拜，诏不许，又三辞，不许。
嵩之服除，有乡用之意，殿中侍御史章琰、正言李昂英、监察御史黄师雍论
列嵩之甚峻，诏落职予祠。韶同从官抗疏曰：“臣等谨按《春秋》桓公五年书：
‘蔡人、卫人、陈人从王伐郑。’春秋之初，无君无亲者莫甚于郑庄。二百四十
二年之经，未有云‘王伐国’者，而书‘王’书‘伐’，以见郑之无王，而天王
所当声罪以致讨。未有书诸侯从王以伐者，而书三国从王伐郑，又见诸侯莫从王
以伐罪，而三国之微者独至，不足伸天王之义，初不闻以其尝为王卿士而薄其伐。
今陛下不能正奸臣之罪，其过不专在上，盖大臣百执事不能辅天子以讨有罪，皆
《春秋》所不赦。乞断以《春秋》之义，亟赐裁处。”诏嵩之勒令致仕。既而嵩
之进观文殿大学士，韶上疏争之甚力。未几，琰、昂英他有所论列，并罢言职。
韶复上疏留之。
七年，韶十上疏丐去，以端明殿学士提举玉隆宫。时直学士院应亻繇、中书
舍人赵汝腾拜疏留韶内祠，未报。韶陛辞，疏甚剀切，其略曰：“彼此相视，莫
行其志，而
剸裁庶政，品量人物，相与运于冥冥之中者，不得不他有人焉。是中书之手
可束，而台谏之口可钤，朝廷之事所当力为，不可枚举，皆莫有任其责者，甚非
所以示四方、一体统。”改提举万寿观兼侍读，即出国门，力辞，道次三衢，诏
趣受命，再辞，仍奉祠玉隆。
八年，被召，辞，不许。再辞，仍旧职奉祠万寿兼侍读，令守臣以礼趣行。
又辞，不许。九年，仍奉祠玉隆。十一年，祠满再任。卒，年七十五。韶忠厚纯
实，平粹简淡，不溺于声色货利，默坐一室，门无杂宾云。
王迈字贯之，兴化军仙游人。嘉定十年进士，为潭州观察推官。丁内艰，调
浙西安抚司干官。考廷试，详定官王元春欲私所亲置高第，迈显擿其缪，元春怒，
嗾谏官李知孝诬迈在殿庐语声高，免官。
调南外睦宗院教授。真德秀方守福州，迈竭忠以裨郡政。赴都堂审察，丞相
郑清之曰：“学官掌故，不足凂吾贯之。”俄召试学士院，策以楮币，迈援据
古今，考究本末，谓：“国贫楮多，弊始于兵。乾、淳初行楮币，止二千万，时
南北方休息也。开禧兵兴，增至一亿四千万矣。绍定有事山东，增至二亿九千万
矣。议者徒患楮穷，而弗惩兵祸，姑以今之尺籍校之，嘉定增至二十八万八千有
奇。用寡谋之人，试直突之说，能发而不能收，能取而不能守。今无他策，核军
实，窒边衅，救楮币第一义也。”又言：“修内司营缮广，内帑宣索多，厚施缁
黄，滥予嫔御，若此未尝裁撙，徒闻有括田、榷盐之议者。向使二事可行，故相
行之久矣。更化伊始，奈何取前日所不屑行者而行之乎？”又因楮以及时事，言：
“君子之类虽进，而其道未行；小人之迹虽屏，而其心未服。”真德秀病危，闻
迈所对，善之。
帝再相乔行简，或传史嵩之复用，迈上封事曰：“天下之相，不与天下共谋
之，是必冥冥之中有为之地者。且旧相奸憸刻薄，天下所知，复用，则君子空
于一网矣。”又言吴知古、陈洵益挠政。轮对，言：“君不可欺天，臣不可欺君，
厚权臣而薄同气，为欺天之著。”迈由疏远见帝，空臆无隐，帝为改容。言者劾
迈论边事过实，魏了翁侍经筵，为帝言惜其去，改通判漳州。禋祀雷雨，迈应诏
言：“天与宁考之怒久矣。曲蘖致疾，妖冶伐性，初秋逾旬，旷不视事，道路忧
疑，此天与宁考之所以怒也。隐、刺覆绝，攸、熹尊宠，纲沦法斁，上行下效，
京卒外兵，狂悖迭起，此天与宁考之所以怒也。陛下不是之思，方用汉灾异免三
公故事，环顾在廷，莫知所付。遥相崔与之，臣恐与之不至，政柄他有所属，此
世道否泰，君子小人进退之机也。”于是台官李大同言迈交结德秀、了翁及洪咨
夔以收虚誉，削一秩免。蒋岘劾迈前疏妄论伦纪，请坐以非所宜言之罪，削二秩。
久之，复通判赣州，改福州、建康府、信州，皆不行。淳祐改元，通判吉州。右
正言江万里袖疏榻前曰：“迈之才可惜，不即召，将有老不及之叹。”帝以为然。
有尼之者，遂止。
知邵武军。在郡，诏以亢旱求言，迈驿奏七事，而以彻龙翔宫、立济王后为
先。时郑清之再相，以左司郎官召，力辞。以直秘阁提点广东刑狱，亦辞，改侍
右郎官，谏官焦炳炎论罢。予祠，卒，赠司农少卿。
迈以学问词章发身，尤练世务。易祓戒潭人曰：“此君不可犯。”夺势家冒
占田数百亩以还民。李宗勉尝论迈，然迈评近世宰辅，至宗勉，必曰“贤相”。
徐清叟与迈有违言，迈晚应诏，谓清叟有人望可用。世服其公云。
史弥巩，字南叔，弥远从弟也。好学强记。绍熙四年，入太学，升上舍。时
弥远柄国，寄理不获试，淹抑十载。嘉定十年，始登进士第。
时李开鄂阃，知弥巩持论不阿，辟咨幕府事。寿昌戍卒失律，欲尽诛其乱
者，乃请诛倡者一人，军心感服。改知溧水县，首严庠序之教。端平初，入监都
进奏院。转对，有君子小人才不才之奏，护蜀保江之奏。嘉熙元年，都城火，弥
巩应诏上书，谓修省之未至者有五。又曰：“天伦之变，世孰无之。陛下友爱之
心亦每发见。洪咨夔所以蒙陛下殊知者，谓霅川之变非济邸之本心，济邸之死非
陛下之本心，其言深有以契圣心耳，矧以先帝之子，陛下之兄，乃使不能安其体
魄于地下，岂不干和气，召灾异乎？蒙蔽把握，良有以也。”
出提点江东刑狱。岁大旱，饶、信、南康三郡大侵，谓振荒在得人，俾厘户
为五，甲乙以等第粜，丙为自给，丁籴而戊济，全活为口一百一十四万有奇。徽
之休宁有淮民三十余辈，操戈劫人财，逮捕，法曹以不伤人论罪。弥巩曰：“持
兵为盗，贷之，是滋盗也。”推情重者僇数人，一道以宁。饶州兵籍溢数，供亿
不继，请汰冗兵。令下，营门大噪。乃呼诸校谓曰：“汰不当，许自陈，敢哗者
斩。”咸叩头请罪，诸营帖然，禀给亦大省。召为司封郎中，以兄子嵩之入相，
引嫌丐祠，遂以直华文阁知婺州。时年已七十，丐祠，提举崇禧观。里居绝口不
道时事。卒，年八十。真德秀尝曰：史南叔不登宗衮之门者三十年，未仕则为其
寄理，已仕则为其排摈，皭然不污有如此。
五子，长肯之，终刑部郎官，能之、有之、胄之俱进士。肯之子蒙卿，
咸淳元年进士，调江阴军教授，蚤受业色川阳恪，为学淹博，著书立言，一以朱
熹为法。
陈埙，字和仲，庆元府鄞人。大父叔平与同郡楼钥友善，死，钥哭之。埙才
四岁，出揖如成人。钥指盘中银杏使属对，埙应声曰：“金桃。”问何所据？对
以杜诗“鹦鹉啄金桃。”钥竦然曰：“亡友不死矣。”长受《周官》于刘著，顷
刻数千百言辄就。试江东转运司第一，试礼部复为第一。
嘉定十年，登进士第。调黄州教授。丧父毁瘠，考古礼制时祭、仪制、祭器
行之。忽叹曰：“俗学不足学。”乃师事杨简，攻苦食淡，昼夜不怠。免丧，史
弥远当国，谓之曰：“省元魁数千人，状元魁百人，而恩数逾等，盍令省元初授
堂除教授，当自君始。”埙谢曰：“庙堂之议甚盛，举自埙始，得无嫌乎？”径
部注处州教授以去，士论高之。
理宗即位，诏求言，埙上封事曰：“上有忧危之心，下有安泰之象，世道之
所由隆。上有安泰之心，下有忧危之象，世道之所由污。故为天下而忧，则乐随
之。以天下为乐，则忧随之。有天下者，在乎善审忧乐之机而已。今日之敝，莫
大于人心之不合，纪纲之不振，风俗之不淳，国敝人偷而不可救。愿陛下养之以
正，励之以实，莅之以明，断之以武。”而埙直声始著于天下。与郡守高似孙不
合，去，归奉其母。召为太学录，逾年始至。转对，言：“天道无亲，民心难保。
日月逾迈，事会莫留。始之锐，久则怠。始之明，久则昏。垂拱仰成，盛心也，
不可因以负有为之志。遵养时晦，至德也，不可因以失乘时之机。”上嘉纳之。
迁太学博士，主宗正寺簿。都城火，埙步往玉牒所，尽藏玉牒于石室。诏迁官，
不受。应诏言应上天非常之怒者，当有非常之举动，历陈致灾之由。又有吴潜、
汪泰亨上弥远书，乞正冯榯、王虎不尽力救火之罪，及行知临安府林介、两浙
转运使赵汝惮之罚。人皆壮之。
迁太常博士，独为袁燮议谥，余皆阁笔，因叹曰：“幽、厉虽百世不改，谥
有美恶，岂谀墓比哉？”会朱端常子乞谥，埙曰：“端常居台谏则逐善类，为藩
牧则务刻剥，宜得恶谥，以戒后来。”乃谥曰荣愿。议出，宰相而下皆肃然改容。
考功郎陈耆覆议，合宦者陈洵益欲改，埙终不答。
李全在楚州有异志，埙以书告弥远：“痛加警悔，以回群心。蚤正典刑，以
肃权纲。大明黜陟，以饬政体。”不纳。未几，贾贵妃入内，埙又言：“乞去君
侧之蛊媚，以正主德；从天下之公论，以新庶政。”弥远召埙问之曰：“吾甥殆
好名邪？”埙曰：“好名，孟子所不取也。夫求士于三代之上，惟恐其好名；求
士于三代之下，惟恐其不好名耳。”力丐去，添差通判嘉兴府。弥远卒，召为枢
密院编修官。入对，首言：“天下之安危在宰相。南渡以来，屡失机会。秦桧死，
所任不过万俟禼、沈该耳。侂胄死，所任史弥远耳。此今日所当谨也。”次言：
“内廷当严宦官之禁，外廷当严台谏之选。”于是洵益阴中之，监察御史王定劾
埙，出知常州，改衢州。
寇卜日发漈坑，遵江山县而东。埙获谍者，即遣人致牛酒谕之曰：“汝不
为良民而为劫盗，不事耒耜而弄甲兵，今享汝牛酒，冀汝改业，否则杀无赦。”
于是自首者日以百数，献器械者重酬之，遂以溃散。改提点都大坑冶，徙福建转
运判官。侍御史蒋岘常与论《中庸》，不合，又劾之。主管崇道观。逾年，迁浙
西提点刑狱。岁旱，盗起，捕斩之，盗惧徙去。安吉州俞垓与丞相李宗勉连姻，
恃势黩货，埙亲按临之。弓手戴福以获潘丙功为副尉，宗勉倚之为腹心，盗横贪
害，埙至，福闻风而去。贻书宗勉曰：“埙治福，所以报丞相也。传间实走丞相，
贤辅弼不宜有此。”宗勉答书曰：“福罪恶贯盈，非君不能治。宗勉虽不才，不
敢庇奸凶。惟君留意。”及获福豫章，众皆欲杀之，埙曰：“若是则刑滥矣。”
乃加墨徇于市，囚之圜土。以吏部侍郎召，及为国子司业，诸生咸相庆，以为得
师。
未几，兼玉牒检讨、国史编修、实录修撰，乃辞兼史馆。历陈境土之蹙，民
生之艰，国计之匮，“既无经理图回之素，惟有感动转移之策，必有为之本者，
本者何？复此心之妙耳”。又言：“履泰安而逸乐者，有习安致危之理。因艰危
而克惧者，有虑危图安之机。明用舍以振纪纲，躬节俭以汰冗滥，屏奸妄以厉将
士，抑贵近以宽粜，结乡社以防窃发，黜增创以培根本。今任用混殽，薰莸同器，
遂使贤者耻与同群。”谏议大夫金渊见之，怒。埙乞补外，不许，又辞免和籴转
官赏，亦不许。知温州，未上，以言罢。
埙家居，时自娱于泉石，四方学者踵至。轻财急义，明白洞达，一言之出，
终身可复。忽卧疾，戒其子抽架上书占之，得《吕祖谦文集》，其《墓志》曰：
“祖谦生于丁巳岁，没于辛丑岁。”埙曰：“异哉！我生于庆元丁巳，今岁在辛
丑，于是一甲矣。吾死矣夫！”
子蒙，年十八，上书万言论国事。吴子良奇之，妻以女。为太府寺主簿。入
对，极言贾似道为相时国政阙失，文多不录。为淮东总领，似道诬以贪污，贬建
昌军簿，录其家，惟青毡耳。德祐初，礼部侍郎李珏乞放便，以刑部侍郎召，不
赴，卒。
赵与，字德渊，太祖十世孙。居湖州。嘉定十三年进士。历官差主管官
告院，迁将作监主簿，差知嘉兴府，迁知大宗正兼权枢密院检详诸房文字，寻为
都官郎官，加直宝章阁、两浙转运判官。进焕章阁、知庆元府，主管沿海制置司
公事，拜司农少卿，仍兼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副使。迁浙西提点刑狱，授中书门
下省检正诸房公事，拜司农卿兼知临安府，主管浙西安抚司公事，权刑部侍郎兼
详定敕令官，权兵部侍郎，迁户部侍郎，权户部尚书，时暂兼吏部尚书，寻为真，
兼户部尚书，时暂兼浙西提举常平，加端明殿学士、提领户部财用，皆依旧兼知
临安府。与执政恩泽，加资政殿大学士。以观文殿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
知平江府兼淮、浙发运使，时暂兼权浙西提点刑狱；授沿江制置使，知建康府、
江东安抚使、马步军都总管兼行宫留守，节制和州、无为军、安庆府三郡屯田使；
时暂兼权扬州、两淮安抚制置使，改兼知扬州，寻兼知镇江府，兼淮东总领，提
举洞霄宫；复为淮、浙发运使，差知平江府，特转两官致仕。景定元年八月，卒，
特赠少师。与所至急于财利，几于聚敛之臣矣。
李大同，字从仲，婺州东阳人。嘉定十六年进士。历官为秘书丞兼崇政殿说
书，拜右正言兼侍讲。疏言：“赵、冀分野，乃有荧惑犯填星之变，则我师之出，
岂无当长虑而却顾者。故臣愿陛下勿以星文为小异而或加忽。一话一语，一政一
事，必求有以格天心而弭灾变。至于进兵攻讨，尤切谨重。”迁太常少卿兼国史
编修、实录检讨，兼侍讲，兼权侍立修注官，迁起居郎，拜殿中侍御史，权刑部
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选吏部侍郎，进工部尚书，以宝谟阁直学士知
平江府，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乞致仕，不许，后卒于家。
黄ＴＵ，字子耕，隆兴分宁人。尝从郭雍、朱熹学，熹深期之，而ＴＵ亦以
道自任，反复论辨，必无所疑然后止。举太学进士，为瑞昌主簿，监文思院，知
卢阳县，五溪獠犷悍，ＴＵ为诗谕之，獠感悦，有公事莫敢违。
通判处州，经、总制有额无钱，俗号殿最纲，ＴＵ会十年中成赋酌取之，阁
免逋负，钱额钧等，独以最闻。主管官告院、大理寺簿、军器监丞，岁余三迁，
ＴＵ乃不乐。间行西湖，慨然曰：“我昔在南、北山，一水一石，无不自题品，
今无复情味，何邪？”
丐外，知台州。谢良佐子孙居台者既播越流落，ＴＵ求之民间，收而教之。
勤苦夙夜，先劝后禁，讼牒销缩，郡称平治。为济粜仓，为抵当库，葬民之栖寄
暴露者为棺千五百，置养济院，又创安济坊以居病囚，皆自有子本钱，使不废。
故叶适谓ＴＵ条目建置，忧民如家。迁袁州，哭从弟哀甚，得疾卒。所著有《复
斋集》。
杨大异，字同伯，唐天平节度使汉公之后，十世祖祥避地醴陵，因家焉。祥
事亲孝，亲亡哀毁，泣尽继以血，庐墓终身，有白芝、白乌、白兔之瑞。事闻于
朝，褒封至孝公，赐名木植墓道，以旌其孝。大异从胡宏受《春秋》大义。登嘉
定十三年进士第。授衡阳主簿，有惠政。经龙泉尉，摄邑令。适岁饥，提刑司遣
吏和籴米二万石于邑，米价顿增，民乏食，大异即以提刑司所籴者如价发粜，民
甚德之。提刑赵与大怒，捃其罪弗得，坐以方命，移安远尉。
邑有峒寇扰民，官兵致讨，积年弗获，檄大异往治之。大异以一仆负告身自
随，肩舆入贼峒，传呼尉至，贼露刃成列以待，徐谕以祸福，皆伏地叩头，愿改
过自新。留告身为质，偕其渠魁数辈出降。以赏迁吉州户曹，改广西经干，复以
弭盗赏，除四川制置司参议官。北兵入成都，大异从制置使丁黼巷战，兵败，身
被数创死，阖门皆遇难。诘旦，其部曲窃往瘗之，大异复苏，负以逃，获免。进
朝奉郎，宰石门县，就除通判溧阳，摄州事，皆有惠政。去官之日，老弱攀号留
之，大异易服潜去。擢知登闻鼓院，迁大理寺丞，平反冤狱者七。召对，极言时
政得失，迕宰相意，出知澧州。理宗曰：“是四川死节更生者杨大异耶？论事剀
切，有用之材也。何遽出之？”对曰：“是人尤长于治民。”命予节兼庾事，进
直秘阁、提点广东刑狱兼庾事。
时常平司逋负山积，械系追索，奸蠹百出。大异与之约，悉纵遣之，负者如
期毕输，吏无所容其奸。访张九龄曲江故宅，建相江书院，以祀九龄。改提点广
西刑狱兼漕、庾二司，所至奸吏屏息，寇盗绝迹。凡可以为民兴利除害者，必奏
行之。复建宣成书院祀张栻、吕祖谦。广海幅员数千里，道不拾遗，报政为最。
未六十即丐致仕，不允，章四上，除秘阁修撰、太中大夫，提举崇禧观、醴陵县
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归里第，与居民无异，学者从之，讲肄谆谆，
相与发明经旨，条析理学。食祠禄者二十四年，卒，年八十二。子霆、霖。霆在
《忠义传》。
论曰：正论之在天下，未尝亡也。徐范之于韩侂胄，吴泳、李韶、王迈之于
史氏，皆能无所回挠，正色直言。至于史弥巩则弥远之弟，陈埙其甥也，不以私
亲而废天下之公论。抑孟子所谓“寡助之至”者欤？赵与扬历最久，甘为
聚敛之臣。李大同以乡人乔行简为相，荐起之。黄ＴＵ出仕，以恤民尊贤为急，
可谓知本。大异节义如此，宜其善政之著称于世也。

卷四百二十四 列传第一百八十三
○陆持之 徐鹿卿 赵逢龙 赵汝腾 孙梦观 洪天锡 黄师雍 徐元杰
孙子秀 李伯玉
陆持之，字伯微，知荆门军九渊之子也。七岁能为文。九渊授徒象山之上，
学者数百人，有未达，持之为敷绎之。荆门郡治火，持之仓卒指授中程，九渊器
之。
韩侂胄将用兵，持之忧时之怿，乃历聘时贤，将有以告，见徐谊于九江，时
议防江，持之请择僚吏察地形，孰险而守，孰易而战，孰隘而伏，毋专为江守。
具言：“自古兴事造业，非有学以辅之，往往皆以血气盛衰为锐惰。故三国、两
晋诸贤，多以盛年成功名。公更天下事变多矣，未举一事，而朝思夕惟，利害先
入于中，愚恐其为之难也。”谊怃然。又之鄂谒薛叔似、项安世，之荆谒吴猎，
争欲留之，寻皆谢归。著书十篇，名《戆说》。
嘉定三年，试江西转运司预选，常平使袁燮荐于朝，谓持之议论不为空言，
缓急有可倚仗。不报。豫章建东湖书院，连帅以书币强起持之长之。嘉定十六年，
宁宗特诏持之秘书省读书，固辞，不获。既至，又诏以迪功郎入省，乞归，不许。
理宗即位，转修职郎，差干办浙西安抚司，以疾请致仕，特命改通直郎。所著有
《易提纲》、《诸经杂说》。
徐鹿卿，字德夫，隆兴丰城人。博通经史，以文学名于乡，后进争师宗之。
嘉定十六年，廷试进士，有司第其对居二，详定官以其直抑之，犹置第十。
调南安军学教授。张九成尝以直道谪居，鹿卿摭其言行，刻诸学以训。先是
周惇颐、程颢与其弟颐皆讲学是邦，鹿卿申其教，由是理义之学复明。立养士纲
条，学田多在溪峒，异时征之无艺，农病之，鹿卿抚恤，无逋租者。其后盗作，
环城屋皆毁，惟学宫免，曰：“是无挠我者。”
辟福建安抚司干办公事。会汀、邵寇作，鹿卿赞画备御，动中机会。避寇者
入城，多方振济，全活甚众。郡多火灾，救护有方。会都城火，鹿卿应诏上封事，
言积阴之极，其征为火，指言惑嬖宠、溺燕私、用小人三事尤切。真德秀称其气
平论正，有忧爱之诚心。改知尤溪县。德秀守泉，辟宰南安，鹿卿以不便养辞。
德秀曰：“道同志合，可以拯民，何惮不来？”鹿卿入白其母，欣然许之。既至，
首罢科敛之无名者，明版籍，革预借，决壅滞，达冤抑，邑以大治。德秀寻帅闽，
疏其政以劝列邑。岁饥，处之有法，富者乐分，民无死徙。最闻，令赴都堂审察。
以母丧去。
诏服阕赴枢密禀议，首言边事、楮币。主管官告院，干办诸司审计司。故相
子以集英殿修撰食祠禄，又帮司农少卿米麦，鹿卿曰：“奈何为一人坏成法。”
持不可。迁国子监主簿。入对，陈六事，曰：“洗凡陋以起事功，昭劝惩以收主
柄，清班著以储实才，重藩辅以蔽都邑，用闽、越舟师以防海，合东南全力以守
江。”上皆嘉纳。改枢密院编修官，权右司，赞画二府，通而守法。会右史方大
琮、编修刘克庄、正字王迈以言事黜，鹿卿赠以诗，言者并劾之，太学诸生作
《四贤诗》。知建昌军，未上，而崇教、龙会两保与建黎原、铁城之民修怨交兵，
鹿卿驰书谕之，敛手听命。既至，则宽赋敛，禁掊克。汰赃滥，抑强御，恤寡弱，
黥黠吏，训戍兵，创百丈砦，择兵官，城属县，治行大孚，田里歌诵。
督府横取秋苗斛面，建昌为米五千斛。鹿卿争之曰：“守可去，米不可得。”
民恐失鹿卿，请输之以共命。鹿卿曰：“民为守计则善矣。守独不为民计乎？”
卒争以免。召赴行在，将行，盗发南丰，捕斩渠首二十人，余不问。擢度支郎官
兼右司。入对，极陈时敝。改侍右郎官兼敕令删修官，兼右司。鹿卿又言当时并
相之敝。宰相以甘言诱鹿卿，退语人曰：“是牢笼也，吾不能为宰相私人。”言
者以他事诋鹿卿，主管云台观。越月，起为江东转运判官。岁大饥，人相食，留
守别之杰讳不诘，鹿卿命掩捕食人者，尸诸市。又奏援真德秀为漕时拨钱以助振
给，不报。遂出本司积米三千余石减半贾以粜，及减抵当库息，出缗钱万有七千
以予贫民，劝居民收字遗孩，日给钱米，所活数百人。宴集不用乐。
会岳珂守当涂，制置茶盐，自诡兴利，横敛百出，商旅不行，国计反屈于初。
命鹿卿核之，吏争窜匿。鹿卿宽其期限，躬自钩考，尽得其实。珂辟置贪刻吏，
开告讦以罔民，没其财，民李士贤有稻二千石，囚之半岁。鹿卿悉纵舍而劝以其
余分，皆感泣奉命。珂罢，以鹿卿兼领太平，仍暂提举茶盐事。弛苛征，蠲米石、
芜湖两务芦税。江东诸郡飞蝗蔽天，入当涂境，鹿卿露香默祷，忽飘风大起，蝗
悉度淮。之杰密请移鹿卿浙东提点刑狱，加直秘阁兼提举常平。鹿卿言罢浮盐经
界硷地，先撤相家所筑，就捕者自言：“我相府人。”鹿卿曰：“行法必自贵近
始。”卒论如法。丞相史弥远之弟通判温州。利韩世忠家宝玩，籍之，鹿卿奏削
其官。
初，鹿卿檄衢州推官冯惟说决婺狱，惟说素廉平，至则辨曲直，出淹禁。大
家不快其为，会乡人居言路，乃属劾惟说。州索印纸，惟说笑曰：“是犹可以仕
乎？”自题诗印纸而去。衢州郑逢辰以缪举，鹿卿以委使不当，相继自劾，且共
和其诗。御史兼二人劾罢之。及知泉州，改赣州，皆辞。迁浙西提点刑狱、江淮
都大坑冶，皆以病固辞，遂主管玉局观。及召还，又辞，改直宝章阁知宁国府，
提举江东常平，又辞。
淳祐三年，以右司召，犹辞。丞相杜范遗书曰：“直道不容，使人击节。君
不出，岂以冯惟说故耶？惟说行将有命矣。”鹿卿乃出。擢太府少卿兼右司。入
对，请定国本、正纪纲、立规模，“时事多艰，人心易摇，无独力任重之臣，无
守节伏义之士，愿蚤决大计”。上嘉纳之。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兼崇政
殿说书。逾年，兼权吏部侍郎。时议使执政分治兵财，鹿卿执议不可。以疾丐祠，
迁右文殿修撰、知平江府兼发运副使。力丐祠，上谕丞相挽留之。召权兵部侍郎，
固辞，上令丞相以书招之，鹿卿至，又极言君子小人，切于当世之务。兼国子祭
酒，权礼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兼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讲，兼权给事中。鹿卿言
“琐闼之职无所不当问，比年命下而给舍不得知，请复旧制”。从之。
上眷遇冞笃而忌者浸多，有撰伪疏托鹿卿以传播，历诋宰相至百执事，鹿
卿初不知也，遂力辨上前，因乞去，上曰：“去，则中奸人之计矣。”令临安府
根捕，事连势要，狱不及竟。迁礼部侍郎。累疏告老，授宝章阁待制、知宁国府，
而引年之疏五上，不允，提举鸿禧观，遂致仕，进华文阁待制。卒，遗表闻，赠
四官。
鹿卿居家孝友，喜怒不形，恩怨俱泯，宗族乡党，各得欢心。居官廉约清峻，
豪发不妄取，一庐仅庇风雨。所著有《泉谷文集》、奏议、讲义、《盐楮议政稿》、
《历官对越集》，手编《汉唐文类》、《文苑菁华》，谥清正。
赵逢龙，字应甫，庆元之鄞人。刻苦自修，为学淹博纯实。登嘉定十六年进
士第。授国子正、太学博士，历知兴国、信、衢、衡、袁五州，提举广东、湖南、
福建常平。每至官，有司例设供张，悉命撤去，日具蔬饭，坐公署，事至即面问
决遣。为政务宽恕，抚谕恻怛，一以天理民彝为言，民是以不忍欺。居官自常奉
外，一介不取。民赋有逋负，悉为代输。尤究心荒政，以羡余为平籴本。迁将作
监，拜宗正少卿兼侍讲。凡道德性命之蕴，礼乐刑政之事，缕缕为上开陈。疏奏
甚众，稿悉焚弃。年八十有八终于家。
逢龙家居讲道，四方从游者皆为钜公名士。丞相叶梦鼎出判庆元，修弟子礼，
常谓师门庳陋，欲市其邻居充拓之。逢龙曰：“邻里粗安，一旦惊扰，彼虽勉从，
我能无愧于心！”逢龙寡嗜欲，不好名，扬历日久，泊然不知富贵之味。或问何
以裕后，逢龙笑曰：“吾忧子孙学行不进，不患其饥寒也。”
赵汝腾，字茂实，宗室子也。居福州。宝庆二年进士。历官差主管礼、兵部
架阁，迁籍田令，召试馆职，授秘书省正字，升校书郎，寻升秘书郎兼史馆校勘。
轮对，言节用先自乘舆宫掖始。兼玉牒所检讨官，以直焕章阁知温州，进直徽猷
阁、江东提点刑狱，又进直宝文阁，差知婺州。召赴阙，迁起居舍人，兼权中书
舍人，升起居郎，时暂兼权吏部侍郎，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同修国史、实
录院同修撰，兼侍讲，迁吏部侍郎兼侍讲，权工部尚书兼权中书舍人，皆兼同修
撰，以左司谏陈垓论罢。召为礼部尚书兼给事中，兼修国史、实录院修撰。入奏，
言：“前后奸谀之臣，伤善害贤，自取穹官要职，何益于陛下，而深损于圣德。
兴利之臣，移东就西，顺适宫禁，自遂溪壑无厌之欲，何益于陛下，而深戕于国
脉。则陛下私惠群小之心，可以息矣。”又言：“陛下有用君子之名，无用君子
之实。”
兼直学士院，拜翰林学士兼知制诰，兼侍读。辞归故里，累召，力辞，以龙
图阁学士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召至阙，以端明殿学士提举佑神观，兼翰林学
士承旨，知泉州、知州南外宗正事，复提举佑神观兼侍读。兼翰林学士承旨。景
定二年，卒，遗表上，特赠四官。
孙梦观，字守叔，庆元府慈溪人。宝庆二年进士。调桂阳军教授、浙西提举
司干办公事，差主管吏部架阁文字，为武学谕。轮对，言：“人主不容有所惮，
尤不容有所玩，惮则有言而不能容，玩则虽容其言而不能用。”力请外，添差通
判严州，主管崇道观，召为武学博士、太常寺丞兼诸王宫大小学教授，大宗正丞
兼屯田郎官、将作少监。知嘉兴府，仍旧班兼右司郎官、将作监。转对，极言：
“风宪之地，未闻有十八疏攻一竦者。封驳之司，未闻有三舍人不肯草制者。道
揆不明，法守滋乱，天下之权将有所寄，而倒持之患作。”当路者滋不悦。出知
泉州兼提举市舶，改知宁国府。蠲逋减赋，无算泛入者尽籍于公帑。户部遣官督
赋，急若星火，阖郡皇骇，莫知为计。梦观曰：“吾宁委官以去，毋宁病民以留。”
力丐祠，且将以府印牒所遣官，所遣官闻之夜遁。他日梦观去宁国，人言之为之
流涕。
丞相董槐召还，帝问江东廉吏，槐首以梦观对，帝说，乃迁司农少卿兼资善
堂赞读。轮对，谓：“今内外之臣，恃陛下以各遂其私，而陛下独一无可恃，可
为寒心！”次论：“郡国当为斯民计，朝廷当为郡国计。乞命大臣应自前主计之
臣夺州县之利而归版曹者，复归所属，庶几郡国蒙一分之宽，则斯民亦受一分之
赐。”帝善其言。迁太府卿、宗正少卿，兼给事中、起居舍人、起居郎。八上章
辞免，以监察御史吴燧论罢，直龙图阁与祠，授秘阁修撰、江淮等路提点铸钱司
公事。甫至官，即复召为起居郎兼侍右侍郎、给事中兼赞读，兼国子祭酒，权吏
部侍郎。奏事抗论益切，以宠赂彰、仁贤逝、货财偏聚为言，且谓“未易相之前，
敝政固不少；既易相之后，敝政亦自若。”在廷之士皆危之。梦观曰：“吾以一
布衣蒙上恩至此，虽捐躯无以报，利钝非所计也。”
力求补外，以集英殿修撰知建宁府。蠲租税，省刑罚，郡人徐清叟、蔡抗以
为有古循吏风。民有梦从者甚郡，迎祠山神，出视之则梦观也。俄而梦观得疾，
口授遗表，不忘规谏，遂卒。帝悼惜久之，赙银帛三百。梦观退然若不胜衣，然
义所当为，奋往直前；其居败屋数间，布衣蔬食，而重名节云。
洪天锡，字君畴，泉州晋江人。宝庆二年进士。授广州司法。长吏盛气待僚
属，天锡纠正为多。丁内艰，免丧，调潮州司理。势家夺民田，天赐言于守，还
之。
帅方大琮辟真州判官，留置幕府。改秩知古田县。行乡饮酒礼。邑剧，牒诉
猥多，天锡剖决无留难。有倚王邸势杀人者，诛之不少贷。调通判建宁府。大水，
擅发常平仓振之。擢诸司粮料院，拜监察御史兼说书。累疏言：“天下之患三：
宦官也，外戚也，小人也。”劾董宋臣、谢堂、厉文翁，理宗力护文翁，天锡又
言：“不斥文翁，必为王府累。”上令吴燧宣谕再三，天锡力争，谓：“贵幸作
奸犯科，根柢蟠固，乃迟回护惜，不欲绳以法，势焰愈张，纪纲愈坏，异时祸成，
虽欲治之不可得矣。”上又出御札，俾天锡易疏，欲自戒饬之。天锡又言：“自
古奸人虽凭怙，其心未尝不畏人主之知，苟知之而止于戒饬，则凭怙愈张，反不
若未知之为愈也。”章五上，出关待罪。诏二人已改命，宋臣续处之。天锡言：
“臣留则宋臣去，宋臣留则臣当斥，愿早赐裁断。”越月，天雨土，天锡以其异
为蒙，力言阴阳君子小人之所以辨，又言修内司之为民害者。
蜀中地震，浙、闽大水，又言：“上下穷空，远近怨疾，独贵戚巨阉享富贵
耳。举天下穷且怨，陛下能独与数十人者共天下乎？”会吴民仲大论等列诉宋臣
夺其田，天锡下其事有司，而御前提举所移文谓田属御庄，不当白台，仪鸾司亦
牒常平。天锡谓：“御史所以雪冤，常平所以均役，若中贵人得以控之，则内外
台可废，犹为国有纪纲乎？”乃申劾宋臣并卢允升而枚数其恶，上犹力护之。天
锡又言：“修内司供缮修而已，比年动曰‘御前’，奸赃之老吏，迹捕之凶渠，
一窜名其间，则有司不得举手，狡者献谋，暴者助虐，其展转受害者皆良民也。
愿毋使史臣书之曰：‘内司之横自今始。’”疏上至六七，最后请还御史印，谓：
“明君当为后人除害，不当留患以遗后人。今朝廷轻给舍台谏，轻百司庶府，而
北司独重，仓卒之际，臣实惧焉。”言虽不果行，然终宋世阉人不能窃弄主威者，
皆天锡之力，而天锡亦自是去朝廷矣。改大理少卿，再迁太常，皆不拜。
改广东提点刑狱，五辞。明年，起知潭州，久之始至官。戢盗贼，尊先贤，
逾年大治。直宝谟阁，迁广东转运判官，决疑狱，劾贪吏，治财赋，皆有法。召
为秘书监兼侍讲，以聩辞，升秘阁修撰、福建转运副使，又辞。度宗即位，以侍
御史兼侍读召，累辞，不许，在道间，监察御史张桂劾罢之。乃疏所欲对病民五
事：曰公田，曰关子，曰银纲，曰盐钞，曰赋役。又言：“在廷无严惮之士，何
以寝奸谋？遇事无敢诤之臣，何以临大节？人物稀疏，精采销耎，隐惰惜已者多，
忘身徇国者少。”进工部侍郎兼直学士院，加显文阁待制、湖南安抚使、知潭州，
改潭州，皆力辞。
又明年，改福建安抚使，力辞，不许。亭户买盐至破家陨身者，天锡首罢之，
民作佛事以报。罢荔枝贡。召为刑部尚书，诏宪守之臣趣行无虚日，不起。久之，
进显文阁直学士，提举太平兴国宫，三降御札趣之，又力辞。逾年，进华文阁直
学士，仍旧宫观，寻致仕，加端明殿学士，转一官。疾革，草遗表以规君相。上
震悼，特赠正议大夫，谥文毅。
天锡言动有准绳，居官清介，临事是非不可回折。所著奏议、《经筵讲义》，
《进故事》、《通祀辑略》、《味言发墨》、《阳岩文集》。
黄师雍，字子敬，福州人。少从黄斡学。入太学。宝庆二年，举进士。诏为
楚州官属。出盗贼白刃之冲，不畏不慑。李全反状已露，师雍密结忠义军别部都
统时青图之，谋泄，全杀青，师雍不为动，全亦不加害。秩满，朝议褒异，师雍
耻出史弥远门，不往见之。调婺州教授，学政一以吕祖谦为法。李完勉、赵必愿、
赵汝谈皆荐之。
师雍慕徐侨有清望，欲谒之，会其有召命，师雍曰：“今不可往也。”侨闻
而贤之，至阙，以其学最闻，宗勉在政府，力言于丞相乔行简，行简已许以朝除。
师雍以书见行简，劝其归老，行简不悦，宗勉之请遂格。
知遂之龙溪，转运使王伯大上其邑最。行简罢，宗勉与史嵩之入相，召师雍
审察，将至而宗勉卒。嵩之延师雍，密示相亲意，师雍不领；迁粮料院，又曰：
“料院与相府密迩，所以相处。”师雍亦不领。嵩之独相，权势浸盛，上下惧祸，
未有发其奸者。博士刘应起首疏论嵩之，帝感悟，思逐嵩之。师雍与应起相善，
故嵩之疑师雍左右之，讽御史梅杞击师雍，差知兴化军，旋夺之，改知邵武军。
及应起为监察御史，师雍迁宗正寺簿，寻亦拜监察御史。首疏削金渊秩，送外居
住。再疏斥赵纶、项容孙、史肯之。嵩之终丧，正言李昴英、殿中侍御史章琰共
疏乞窜斥之，师雍亦上疏论列，帝感悟，即其日诏勒令致仕。权直舍人院刘克庄
封还词头，乞畀嵩之以贴职如宰臣去国故事，遂得守金紫光禄大夫、观文殿学士
致仕。议者曰：“大夫，官也。观文，职也。元降御笔但云‘守官’，无‘本官
职’之辞。观文之命，自克庄启之。朋邪顾望，不可赦。”师雍遂劾克庄临事失
身犯义，免所居官，琰亦继劾克庄，师雍又乞籍嵩之家隶张叔仪，皆从之。
未几，昴英劾临安尹赵与及执政，琰亦劾执政，帝怒昴英并及琰。郑
采乘间劾琰、昴英，又嗾同列再疏，以昴英属某人，琰属师雍。师雍毅然不从，
独击叶阊乃与腹心。琰、昴英去国，采于是荐周坦、叶大有入台，首劾程
公许、江万里，善类日危矣。未逾月，坦攻参政吴潜去，陈垓为监察御史，时采、
与、坦、垓、大有合为一，师雍独立。采恶之尤甚，思所以去师雍，未得，
招四人共谋之。会大旱求言，应招者多指采、坦等为起灾之由，牟子才、李伯玉、
卢钺语尤峻。坦等伪撰匿名书，诬三士，师雍榻前辨，谓：“匿名书条令所禁，
非公论也，不知何为至前。”因发其伪撰之迹。适钺疏誉师雍，采乃以钺附师雍，
帝不听，擢师雍左司谏。
未几，采入政府，谢方叔、赵汝腾疏其奸，采遂罢去。师雍与丞相郑清之故
同舍，然以劾刘用行、魏岘皆清之亲故，清之不乐。坦喜曰：“吾得所以去之矣。”
遣其妇日造清之妻，谮曰：“彼去用行、岘，乃去丞相之渐也。”帝将以师雍为
侍御史，清之曰：“如此，则臣不可留。”迁起居舍人兼侍讲，即力丐去。清之
犹冀师雍少贬，师雍曰：“吾欲为全人。”终不屈。数月，坦卒劾师雍及高斯得
俱罢。久之，以直宝文阁奉祠，陈垓又嗾同列寝之。清之卒，起师雍为左史，既
而改江西转运使，迁礼部侍郎，命下而卒于江西官舍。
师雍简淡寡欲，靖厚有守，言若不出口，而于邪正之辨甚明，视外物轻甚，
故博采公论，当官而行，爱护名节，无愧师友云。
徐元杰，字仁伯，信州上饶人。幼颖悟，诵书日数千言，每冥思精索。闻陈
文蔚讲书铅山，实朱熹门人，往师之。后师事真德秀。绍定五年，进士及第。签
书镇东军节判官厅公事。
嘉熙二年，召为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奏否泰、剥复之理，因及右辖久虚，
非骨鲠耆艾，身足负荷斯世者，不可轻畀。又言皇子竑当置后及蚤立太子，乞蚤
定大计。时谏官蒋岘方力排竑置后之说，遂力请外，不许，即谒告归，丐祠，章
十二上。三年，迁著作佐郎兼兵部郎官，以疾辞。差知安吉州，辞。召赴行在奏
事，辞益坚。
淳祐元年，差知南剑州。会峡阳寇作，擒渠魁八人斩之。余释不问。父老或
相语曰：“侯不来，我辈鱼肉矣。”郡有延平书院，率郡博士会诸生亲为讲说。
民讼，率呼至以理化诲，多感悦而去。输苗听其自概，阖郡德之。丁母忧去官，
众遮道跪留。既免丧，授侍左郎官。言敌国外患，乞以宗社为心。言钱塘驻跸，
骄奢莫尚，宜抑文尚质。兼崇政殿说书，每入讲，必先期斋戒。尝进仁宗诏内降
指挥许执奏及台谏察举故事为戒，语多切宫壶。拜将作监，进杨雄《大匠箴》，
陈古节俭。时天久不雨，转对，极论《洪范》天人感应之理及古今遇灾修省之实，
辞益忠恳。
丞相史嵩之丁父忧，有诏起复，中外莫敢言，惟学校叩阍力争。元杰时适轮
对，言：“臣前日晋侍经筵，亲承圣问以大臣史嵩之起复，臣奏陛下出命太轻，
人言不可沮抑。陛下自尽陛下之礼，大臣自尽大臣之礼，玉音赐俞，臣又何所容
喙。今观学校之书，使人感叹。且大臣读圣贤之书，畏天命，畏人言。家庭之变，
哀戚终事，礼制有常。臣窃料其何至于忽送死之大事，轻出以犯清议哉！前日昕
庭出命之易，士论所以凛凛者，实以陛下为四海纲常之主，大臣身任道揆，扶翊
纲常者也。自闻大臣有起复之命，虽未知其避就若何，凡有父母之心者莫不失声
涕零，是果何为而然？人心天理，谁实无之，兴言及此，非可使闻于邻国也。陛
下乌得而不悔悟，大臣乌得而不坚忍？臣恳恳纳忠，何敢诋讦，特为陛下爱惜民
彝，为大臣爱惜名节而已。”疏出，朝野传诵，帝亦察其忠亮，每从容访天下事，
以筵益申前议。未几，夜降御笔黜四不才台谏，起复之命遂寝。
元老旧德次第收召，元杰亦兼右司郎官，拜太常少卿，兼给事中、国子祭酒，
权中书舍人。杜范入相，复延议军国事。为书无虑数十，所言皆朝廷大政，边鄙
远虑。每裁书至宗社隐忧处，辄阁笔挥涕，书就随削稿，虽子弟无有知者。六月
朔，轮当侍立，以暴疾谒告。特拜工部侍郎，随乞纳，诏转一官致仕。夜四鼓。
遂卒。
先，元杰未死之一日，方谒左丞相范钟归，又折简察院刘应起，将以冀日奏
事。是夕，俄热大作，诘朝不能造朝，夜烦愈甚，指爪忽裂，以死。朝绅及三学
诸生往吊，相顾骇泣。讣闻，帝震悼曰：“徐元杰前日方侍立，不闻有疾，何死
之遽耶？”亟遣中使问状，赙赠银绢二百计。已而太学诸生伏阙诉其为中毒，且
曰：“昔小人有倾君子者，不过使之自死于蛮烟瘴雨之乡，今蛮烟瘴雨不在领海，
而在陛下之朝廷。望奋发睿断，大明典刑。”于是三学诸生相继叩阍讼冤，台谏
交疏论奏，监学官亦合辞闻于朝。二子直谅、直方乞以恤典充赏格。有旨付临安
府逮医者孙志宁及常所给使鞫治。既又改理寺，诏殿中侍御史郑采董之，且募告
者赏缗钱十万、官初品。大理寺正黄涛谓伏暑证，二子乞斩涛谢先臣。然狱迄无
成，海内人士伤之，帝悼念不已，赐官田五百亩、缗钱五千给其家。赐谥忠愍。
孙子秀，字元实，越州余姚人。绍定五年进士。调吴县主簿。有妖人称“水
仙太保”，郡守王遂将使治之，莫敢行，子秀奋然请往，焚其庐，碎其像，沈其
人于太湖，曰：“实汝水仙之名矣。”妖遂绝。日诣学宫与诸生讨论义理。辟淮
东总领所中酒库，檄督宜兴县围田租。既还，白水灾，总领恚曰：“军饷所关，
而敢若此，独不为身计乎？”子秀曰：“何敢为身计，宁罪去尔。”力争之，遂
免。
调滁州教授，至官，改知金坛县。严保伍，厘经界，结义役，一切与民休息。
讼者使赍牒自诣里正，并邻证来然后行，不实者往往自匿其牒，惟豪黠者有犯，
则痛绳不少货。淮民流入以万计，振给抚恤，树庐舍，括田使耕，拔其能者分治
之。崇学校，明教化，行乡饮酒礼。访国初茅山书院故址，新之，以待远方游学
之士。
通判庆元府，主管浙东盐事。先是，诸场盐百袋附五袋，名“五厘盐”，未
几，提举官以为正数，民困甚，子秀奏蠲之。辟干办行在诸司粮料院。衢州冠作，
水冒城郭，朝廷择守，属子秀行。子秀谓捕贼之责，虽在有司，亦必习土俗之人，
乃能翦其凭依，裁其奔突。乃立保伍，选用土豪，首旌常山县令陈谦亨、寓士周
还淳等捍御之劳，且表于朝，乞加优赏，人心由是竞劝。未几，盗复起江山、玉
山间，甫七日，而众禽四十八人以来。终子秀之任，贼不复动，水潦所及，则为
治桥梁，修堰闸，补城壁，浚水原，助葺民庐，振以钱米，招通邻籴。奏蠲秋苗
万五千石有奇，尽代纳其夏税，并除公私一切之负；坍溪沙壅之田，请于朝，永
蠲其税，民用复苏。
南渡后，孔子裔孙寓衢州，诏权以衢学奉祀，因循逾年，无专飨之庙。子秀
撤废佛寺，奏立家庙如阙里。既成，行释菜礼。以政最迁太常丞，以言罢。未几，
迁大宗正丞，迁金部郎官。金部旧责州郡以必不可辨之泛数，吏颠倒为奸欺。子
秀日夜讨论，给册转递以均其输，人人如债切身，不遣一字而输足。迁将作监、
淮东总领，辞。改知宁国府，辞。为左司兼右司，再兼金部。与丞相丁大全议不
合，去国。差知吉州，寻镌罢。
时嬖幸朱熠凡三劾子秀。开庆元年，为浙西提举常平。先是，大全以私人为
之，尽夺亭民盐本钱，充献羡之数；不足，则估籍虚摊。一路骚动，亭民多流亡。
子秀还前政盐本钱五十余万贯，奏省华亭茶盐分司官，定衡量之非法多取者，于
是流徙复业。徙浙西提点刑狱兼知常州。淮兵数百人浮寓贡院，给饷不时，死者
相继，子秀请于朝，创名忠卫军，置砦以居，截拨上供赡之。盗劫吴大椿，前使
者讳其事，诬大椿与兄子焴争财，自劫其家，追毁大椿官，编置千里外，徙黥
其臧获。子秀廉得实，乃悉平反之。寻以兼郡则行部非便，得请专臬事。击贪举
廉，风采凛然，犴狱为清。
进大理少卿，直华文阁、浙东提点刑狱兼知婺州。婺多势家，有田连阡陌而
无赋税者，子秀悉核其田，书诸牍，势家以为厉己，嗾言者罢之。寻迁湖南转运
副使，以迎养非便辞，移浙西提点刑狱。子秀冒暑周行八郡三十九县，狱为之清。
安吉州有妇人诉人杀其夫与二仆，郡守捐赏万缗，逮系考掠十余人，终莫得其实。
子秀密访之，乃妇人赂宗室子杀其夫，仆救之，并杀以灭口。一问即伏诛，又释
伪会之连逮者，远近称为神明。
初，狱讼之滞，皆由期限之不应。使者下车，或亲书戒州县勿违，而违如故，
则怒之。怒之，改匣，又违则又重怒之，至再三。而专卒四出，巡尉等司缴限抱
匣费不赀，则其势必违。子秀与州县约，到限者径诣庭下，吏不得要索，亦无违
者。其后创循环总匣属各州主管官，凡管内诸司报应皆并入匣，一日一遣，公移
则又总实于匣以往。于是事无小大，纤悉毕具，而风闻者反谓专卒凌州县，劾罢
之，子秀笑而已。移江东提点刑狱。度宗即位，进太常少卿兼右司，寻兼知临安
府，以言罢。起知婺州，卒。
子秀少从上虞刘汉弼游，磊落英发，抵掌极谈，神采飞动。与人交久而益亲，
死生患难，营救不遗力。闻一善则手录之。
李伯玉，字纯甫，饶州余干人。端平二年，进士第二。初名诚，以犯理宗潜
讳更今名。授观察推官、太学正兼庄文府教授、太学博士。召试馆职，历诋贵戚
大臣，直声暴起。改校书郎，奏言：“台评迎合上意，论罢尤焴、杨栋、卢钺
三人，忠邪不辨，乞同罢。”帝不允。监察御史陈垓连劾罢之。
奉云台祠，差知南康军，迁著作佐郎兼沂靖惠王府教授，兼考功郎官，兼尚
书右司员外郎。引故事弹台臣萧隶来，迁著作郎。帝怒，降两官罢叙。复知邵武
军，改湖北提点刑狱，移福建，迁尚右郎官。侍御史何梦然论伯玉乃吴潜之死党，
奉祀，迁福建提举常平、淮西转运判官。召赴经筵，迁考功郎兼太子侍读，拜太
府少卿、秘书少监、起居郎、工部侍郎。
度宗即位，兼侍讲，权礼部侍郎，升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贾似道尝
集百官议事，忽厉声曰：“诸君非似道拔擢，安得至此！”众默然莫敢应者，伯
玉答曰：“伯玉殿试第二名，平章不拔擢，伯玉地步亦可以至此。”似道虽改容
而有怒色。既退，即治归。以显文阁待制知隆兴府，右正言黄万石论罢。召入觐，
擢权礼部尚书兼侍读。似道益专国柄，帝以伯玉旧学，进之卧内，相对泣下，欲
用以参大政，似道益忌之，而伯玉寻病卒。
伯玉尝请罢童子科，以为非所以成人材，厚风俗。赵汝腾尝荐八士，各有品
目，于伯玉曰“铜山铁壁”。立朝风节，大较似之。所著有《斛峰集》。
论曰：陆持之学足以承其家，而不幸蚤丧，徐鹿卿论议明达，克施有政，赵
逢龙之清操，汝腾之不挠，孙梦观之平直，洪天锡、黄师雍、徐元杰、李伯玉皆
悉心直言，不避权势，孙子秀政绩著见，皆当时之杰出云。

卷四百二十五 列传第一百八十四
○刘应龙 潘牥 洪芹 赵景纬 冯去非 徐霖 徐宗仁 危昭德 陈垲
杨文仲 谢枋得
刘应龙，字汉臣，瑞州高安人。嘉熙二年进士。授零陵主簿，饶州录事参军。
有毛隆者，务剽掠杀人，州民被盗，遥呼盗曰：“汝毛隆也？”盗亦曰：“我毛
隆也。”既，讼于官，捕隆置狱，应龙曰：“盗诚毛隆，其肯自谓？”因言于州，
州不可，乃委它官，隆诬伏抵死，未几盗败，应龙繇是著名。改知崇仁县。淮西
失守，江西诸州有残破者，县佐贰闻变先遁，应龙固守不去。
先是，理宗久未有子，以弟福王与芮之子为皇子，丞相吴潜有异论，帝已不
乐。大元兵度江，朝野震动，逐丞相丁大全，复起潜为相，帝问潜策安出，潜对
曰：“当迁幸。”又问卿如何，潜曰：“臣当死守于此。”帝泣下曰：“卿欲为
张邦昌乎？”潜不敢复言。未几北兵退，帝语群臣曰：“吴潜几误朕。”遂罢潜
相。帝怒潜不已，应龙朝受命，帝夜出象简书疏稿授应龙，使劾潜，应龙谓：
“潜本有贤誉，独论事失当，临变寡断。祖宗以来，大臣有罪未尝轻肆诛戮。欲
望姑从宽典，以全体貌。”帝大怒。乃按劾丁大全，请加窜斥，疏言：“内莫急
于苏民瘼以固国本，外莫急于讨军实以振国威。”又言时政四事，广发禀以振民
饥，通商贩以助民食，劝分富室以助官籴，严等第以核民数，稽检放以苏民穷，
严戢盗以除民害。贾似道素忌潜，会京师米贵，应龙为《劝粜歌》宦者取以上闻，
帝问知应龙所作，问似道米价高，当亟处之，似道访其由，亦怒应龙。迁司农少
卿，寻以右谏议大夫孙附凤言，遂去国。
景定三年，湖南饥，起提举常平。以救荒功，迁直宝章阁、广南东路转运判
官。迁秘书监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知隆兴府兼江西转运副使，奏免和籴二十
万石。擢权户部侍郎兼侍讲。时似道当国，百官奏对稍切直者辄黜，应龙言：
“臣观今日之事，可言者多矣。迩日以来，靖恭自守者以论事为忌，指陈稍切者
联翩引去，岂两省缴驳过甚，重其疑欤？抑廷臣奏对咈意，速其畏欤？朝廷清
明之时，而言者已怀疑畏，臣恐正臣夺气，鲠臣吃舌，宜非盛世所有。”遂迕当
路，自侍从、两省以下无不切齿。未几，以集英殿修撰知建宁府，亟辞，中书舍
人卢钺希指封还录黄。久之，起为江东转运使，辞。
南海寇作，朝廷患之，乃以显谟阁待制知广州、广东纱略安抚使。寇闻应龙
至，遁去。应龙剿逐之，南海大治。特旨屡召，拜户部侍郎仍兼侍读，七上奏辞
免。德祐元年，迁兵部尚书、宝章阁直学士、知赣州，兼江西兵马钤辖、青海军
节度使，力辞，隐九峰。
子元高亦举进士，知候官县。没，洪天锡叹曰：“朝廷失一御史矣。”
潘牥字庭坚，福州闽人。端平二年策进士，牥对曰：“陛下承休上帝，
皈德匹夫，何异为人子孙，身荷父母劬劳之赐，乃指豪奴悍婢为恩私之地。欲父
母无怒，不可得也。”又曰：“陛下手足之爱，生荣死哀，反不得视士庶人。此
如一门之内，骨肉之间未能亲睦，是以僮仆疾视，邻里生侮。宜厚东海之恩，裂
淮南之土，以致人和。”时对者数百人，庭坚语最直。
会殿中侍御史蒋岘劾方大琮、刘克庄、王迈前倡异论，并诬牥姓同逆贼，
策语不顺，请皆论以汉法。牥调镇南军节度推官、衢州推官，历浙西提举常平
司。迁太学正，旬日，出通判潭州。日食，应诏上封事曰：“熙宁初元日食，诏
郡县掩骼，著为令。故王一扌不浅土，其为暴骸亦大矣。请以王礼改葬。”又移
书丞相游似申言之，似心善其言，方将收用之，而牥卒。
洪芹，尚书右仆射适之曾孙，以大父泽入官，甫更调，登进士第。自南平司
法改钦州教授。部使者爱其才，先后并荐之，有旨召审察。丁内外艰。入主省架
阁，迁太学博士。轮对，发明絜矩之道。擢国子博士，出通判南剑，入为太常博
士，累迁将作少监。属词臣无当上意，慨然思得天下士，丞相程元凤言当今地望
无逾洪芹者，进兼翰林，权直秘书少监。
开庆元年，升直学士院，继权礼部侍郎、中书舍人。属兵兴，帝悟柄任非人，
自贻国祸，诏书所至，闻者奋激，盖芹所草也。丁大全罢相，出典乡郡。芹迁礼
部侍郎，缴奏：“大全鬼蜮之资，穿窬之行，暴戾淫黩，引用凶恶，陷害忠良，
遏塞言路，浊乱朝纲。乞尽从谏臣所请，追官远窜，以伸国法，以谢天下。”沈
炎乘上怒，攻丞相吴潜，芹独缴奏曰：“方国本多虞，潜星驰赴阙，理纷镇浮，
陈力为多。一旦视为弁髦，得无如《诗》所谓‘将安将乐女转弃予’乎？”慷慨
敢言，天下义之。
迁礼部侍郎，帝锐意乡用而以论去，退寓永嘉，怡然自适。咸淳初，起知宁
国府。卒。有文集。
赵景纬字德父，临安府于潜人。少勤学，弱冠得周惇颐、程颢兄弟诸书读之，
恨不及登朱熹之门。熹门人叶味道谓之曰：“度正，吾党中第一人。”遂往见，
首诲以求放心为本。由是往来味道、正之间，研索益精。入太学，登淳祐元年进
士第。授江阴军教授，诸生守其榘度。丁母忧，以禄不逮养，服阕不调。作《读
易庵悬霤山》。江东提点刑狱吴势卿辟为干办公事，不就。召为史馆检阅，辞，
不许；乞换待次教授，不许；乞岳祠，又不许；乞致仕，不报。有旨特与改合入
官，主管崇道观，三辞，不许。景定元年，特授秘书郎，两辞，不许。迁著作郎，
辞，不许。以疾丐祠，差主管佑神观兼史馆校勘。史成，两乞外祠，进直秘阁，
与在外宫观，辞职名，不许。差主管崇禧观。
台州守王华甫建上蔡书院，礼景纬为堂长，以疾辞。依旧职差知台州，两辞，
不许，趣命益严。至郡，以化民成俗为先务，首取陈述古《谕俗文》书示诸邑，
且自为之说，使其民更相告谕、讽诵、服行，期无失坠。约束官吏扰民五事。取
《孝经庶人章》为四言咏赞其义，使朝夕歌之，至有为之感涕者。举遗逸车若水、
林正心于朝。旌孝行，作《训孝文》以励其俗。平重刑，惩哗讦，治豪横。建黄
岩县社仓六十有六。浚河道九十里，筑堤路三十里。节浮费，为下户代输秋苗。
奏蠲五邑坊河渡钱。
斯年之内，乞归田里者再。进考功郎官，再辞，不许。兼沂靖惠王府教授，
辞，不许。是冬，四辞新命，且乞祠，皆不许。乃乞于赤城、桐柏之间采药著书，
庶几有补后学，使病废之身不为无用于圣世，不许。御笔兼崇政殿说书，三辞，
不许。乃造朝，侍缉熙殿，以《易》进讲，论“圣人体元之妙在惟几，人君得此，
则天下有治而无乱，人事有吉而无凶矣”。又曰：“惕厉祗惧，乃天心之所存。
圣人先处于忧，故能无忧，先处以危，故能无危；若乃先自处于安乐，则忧危乘
之矣。”又论监司守令，其说曰：“知人之难，自古已然。人才乏使，莫今为甚。
或观望而挠于势，或阿私而徇于情，或是非不公而以枉为直，或毁誉失实而以污
为廉。遂使举刺不当，不足以服天下之心。与其纠劾于有罪之后，而未必尽得其
情；孰若精择于未用之先，而使之各称其职。”
彗出于柳，景纬应诏上封事曰：
今日求所以解天意者，不过悦人心而已。百姓之心即天心也。锢私藏而专天
下之同欲，则人不悦。保私人而违天下之公议，则人不悦。闾阎之糟糠不厌，而
燕私之供奉自如，则人不悦。百姓之膏血日朘，而符移之星火愈急，则人不悦。
不公于己而欲绝天下之私，则人不悦。不澄其源而欲止天下之贪，则人不悦。夫
必有是数者，斯足以召怨而致灾。
愿陛下捐内帑以绝壅利之谤；出嫔嫱以节用度之奢。弄权之貂寺素为天下之
所共恶者，屏之绝之；毒民之恩泽侯尝为百姓之所愤者，黜之弃之。择忠鲠敢言
之士置之台谏，以通关鬲之壅；选慈惠忠信之人使为守宰，以保元气之残。又必
稽乾、淳以来，凡利源窠名之在百司庶府者，悉隶其旧，以济经用之急；公田派
买不均之敝，听民自陈，随宜通变，以安田里之生。则人心悦、天意解矣。人之
常情，惧心每发于灾异初见之时，不能不潜移于谄谀交至之后。万一过听左右宽
譬之言，曲为它说以自解，毛举细故以塞责，而恐惧之初心弛，则下拂人心，上
违天意，国之安危或未可知。
又曰：“损玉食，不若损内帑、却贡奉之为实。避正朝，不若塞幸门、广忠
谏之为实。肆大眚固所以广仁恩，又不若择循良、黜贪暴之为实。盖天意方回而
未豫，人心乍悦而旋疑，此正阴阳胜复之会，眷命隆替之机也。”兼国史院编修
官、实录院检讨官，辞，不许。转对，言：“愿明辨义利之限，力破系吝之私，
以天自处而绝内外之分，以道制欲而黜耳目之累。毋以闺闼之贱干公议，毋以戚
畹之私紊国常。”乞归田里，不许。拜太府少卿，兼职仍旧，再辞，不许。复上
疏乞归，不许。
以直敷文阁知嘉兴府，辞，仍乞奉祠，皆不许。咸淳元年至郡，首以护根本、
正风俗为先务。三乞辞，不许。拜宗正少卿，御笔兼侍讲，辞，不许。乃还家，
三乞祠，御笔趣行，犹乞宽告，不许。至国门，御笔兼权工部侍郎，时暂兼权中
书舍人，三辞，不许。以《礼记》进讲，开陈敬恕之义。封还滥恩词头，帝从之。
又言：“损德害身之大莫过于嗜欲，而窒嗜欲之要莫切于思。居处则思敬，动作
则思礼，祭祀则思诚，事亲则思孝。每御一食，则思天下之饥者。每服一衣，则
思天下之寒者。嫔嫱在列，必思夏桀以嬖色亡其国。饮燕方欢，必思商纣以沈湎
丧其身。念起而思随之，则念必息。欲萌而思制之，则欲必消。志气日以刚健，
德性日以充实，岂不盛哉。”
又曰：“雷发非时，窃迹今日之事而有疑焉。内批叠降而名器轻，宫阃不严
而主威亵，横恩之滥已收而复出，戢贪之诏方严而随弛。宫正什伍之令所以防奇
邪，而或纵于乞怜之卑祠。缁黄出入之禁所以严宸居，而间惑于禬禳之小数。
以至弹墨未干，而抆拭之旨已下；驳奏未几，而捷出之径已开。命令不疑，则
阳纵而不收。主意不坚，则阴闭而不密。陛下可不思致灾之由，而亟求所以正之
哉？愿清其天君，以端出治之源；谨其号令，以肃纪纲之本。毋牵于私恩而挠公
法，毋迁于迩言而乱旧章，去谗而远色，贱货而贵德，则人心悦而天意得，可以
开太平而兆中兴也。”
进权礼部侍郎兼修玉牒，再辞，不许。升兼侍读，辞，不许。进《圣学四箴》
：一曰惜日力以致其勤，二曰精体认以充其知，三曰屏嗜好以专其业，四曰谨行
事以验其用。五乞归田里，帝勉留之，请益力。特授集英殿修撰、知建宁府，辞，
不许，乃还家。召为中书舍人，三辞，不许，请益力。进显文阁待制，依所乞予
祠，辞职名，不许，遂差提举玉隆万寿宫。有疾，谢医却药，曰：“使我清心以
顺天命，毋重恼我怀。”拱手三揖乃卒。诏特赠四官至中奉大夫，谥文安。景纬
天性孝友，雅志冲淡，亲没无意仕进，故其立朝之日不久云。
冯去非字可迁，南康都昌人。父椅字仪之，家居授徒，所注《易》、《书》、
《诗》、《语》、《孟》、《太极图》，《西铭辑说》，《孝经章句》，《丧礼
小学》，《孔子弟子传》，《读史记》及诗文、志录，合二百余卷。
去非，淳祐元年进士。尝干办淮东转运司，治仪真，欧阳脩东园在焉，使者
黄涛欲以为佛寺，时已许荐，去非力争不得，宁不受使者荐，谒告而去。宝祐四
年，召为宗学谕。丁大全为左谏议大夫，三学诸生叩阍言不可。帝为下诏禁戒，
诏立石三学，去非独不肯书名碑之下方。监察御史吴衍、翁应弼劾诸生下狱，去
非复调护宗学生之就逮者。未几，大全签书枢密院事、参知政事，蔡抗去国，去
非亦以言罢。归舟泊金、焦山，有僧上谒，去非不虞其为大全之人也，周旋甚款。
僧乘间致大全意，愿毋遽归，少俟收召，诚得尺书以往，成命即下。去非奋然正
色曰：“程丞相、蔡参政牵率老夫至此，今归吾庐山，不复仕矣，斯言何为至我！”
绝之，不复与言。
徐霖字景说，衢州西安人。年十三，有志圣人之道，取所作文焚之，研精
《六经》之奥，控赜先儒心传之要。淳祐四年，试礼部第一。知贡举官入见，理
宗曰：“第一名得人。”嘉奖再三。登第，授沅州教授。
时宰相史嵩之挟边功要君，植党颛国。霖上疏历言其奸深之状，以为：“其
先也夺陛下之心，其次夺士大夫之心，而其甚也夺豪杰之心。今日之士大夫，嵩
之皆变化其心而收摄之矣。且其变化之术甚深，非章章然号于人使之为小人也。
常于善类择其质柔气弱易以夺之者，亲任一二，其或稍有异已，则潜弃而摈远之，
以风其余。彼以名节之尊不足以易富贵之愿，义利之辨亦终暗于妻妾宫室之私，
则亦从之而已。”疏奏，见者吐舌，为霖危之。未几，嵩之匿父丧求起复，君子
并起而攻之，上大感悟。
丞相范钟进所召试馆职二人，上思霖之忠，亲去其一，易霖名。及试，则曰：
“人主无自强之志，大臣有患失之心，故元良未建，凶奸未窜。”是时，丞相杜
范已薨，而钟虽得位，畏奸人覆出为己祸故也。擢秘书省正字，霖辞不获命，遂
就职。会日食，霖应诏上封事曰：“日，阳类也，天理也，君子也。吾心之天理
不能胜乎人欲，朝廷之君子不能胜乎小人。宫闱之私暱未屏，琐闼之奸邪未辨，
台臣之讨贼不决，精祲感浃，日为之食。”又数言建立太子。迁校书郎。七年夏，
大旱，霖应诏言：“谏议大夫不易则不雨，京兆尹不易则不雨。”不报，去国。
上遣著作郎姚希得留之，不还。御笔改合入官，乃改宣教郎。霖屡辞，曰：“向
为身死而不敢欺其君父，今以官高而自眩于平生，失其本心，何以暴其忠志？”
又曰：“志贵乎洁，忠尚乎精，即有取，则自蹈于垢污矣。”
八年夏，添差通判信州，霖皆力辞，竟未拜，改秩之命故也。寻令守臣勉谕
之，特改宣教郎、主管云台观，霖乃拜受。十二年，迁秘书省著作郎，累辞，不
许。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上曰：“今日所当言者，当备陈之。”霖复以正太
子名为言，又奏：“万化之本在心，存心之法在敬。”兼权尚左郎官，兼崇政殿
说书。乃上疏言：“叶大有阴柔奸黠，为群憸冠，不宜久长台谏，乞斥去。”
不报。兼权左司。霖知无不言，于是谗嫉者思以中伤，而上亦不悦。乞补外，知
抚州。祠先贤，宽租赋，振饥穷，诛悍将，建营砦，几一月而政举化行。以言去，
士民遮道，不得行，及暝，始由径以出。
宝祐元年，差知衡州。三年，当之官，遂辞，差知袁州。五年，丁外艰，哀
毁号绝，水浆不入口七日。明年开庆元年，差主管崇禧观。景定二年，知汀州。
明年，卒。将终，语其长子心亨曰：“有生必有死，自古圣贤皆然，吾复何憾。”
尚书省请加优异，诏与一子恩泽。度宗赐祭田百亩，以旌直臣。霖间居衢，守游
钧筑精舍，聘霖为学者讲道，是日听者三千余人。
徐宗仁字求心，信之永丰人。淳祐十年进士。历官为国子监主簿。开庆元年，
伏阙上书曰：
赏罚者，军国之纲纪。赏罚不明，则纲纪不立。今天下如器之欹而未坠于地，
存亡之机，固不容发。兵虚将惰，而力匮财殚，环亮四境，类不足恃；而所恃以
维持人心、奔走豪杰者，惟陛下赏罚之微权在耳。权在陛下，而陛下不知所以用
之，则未坠者安保其终不坠乎？臣为此惧久矣。
陛下当危急之时，出金币赐土田，授节钺，分爵秩，尺寸之功，在所必赏。
故当悉心效力，图报万分可也。而自干腹之兵越江逾广以来，凡阅数月，尚未闻
有死战阵、死封疆、死城郭者，岂赏罚不足以劝惩之耶？今通国之所谓佚罚者，
不过丁大全、袁玠、沈翥、张镇、吴衍、翁应弼、石正则、王立爱、高铸之徒，
而首恶则董宋臣也。是以廷绅抗疏，学校叩阍，至有欲借尚方剑为陛下除恶。而
陛下乃释而不问，岂真欲爱护此数人而重咈千万人之心？天下之事势急矣，朝
廷之纪纲坏矣。若误国之罪不诛，则用兵之士不勇。今东南一隅天下，已半坏于
此数人之手，而罚不损其豪毛。彼方拥厚赀，挟声色，高卧华屋，而使陛下与二
三大臣焦心劳思，可乎？三军之在行者，岂不愤然不平曰：“稔祸者谁欤，而使
我捐躯兵革之间？”百姓之罹难者，岂不群然胥怨曰：“召乱者谁欤，而使我流
血锋镝之下？”陛下亦尝一念及此乎？
又极论边事，谓惠亵而威不振。论董宋臣盘固日久，蒙蔽日久。又请“使有
言责者皆得以尽其言，则国论伸而国威振，臣虽屏处山林，亦有生气”。迁国子
监丞、秘书省著作佐郎，主管崇禧观。迁考功郎官兼崇政殿说书，进读《敬天图》。
迁太府少卿兼侍讲、兼侍立修注官，迁太常少卿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知宁国
府。监察御史郭阊论罢。
德祐元年，起授吏部侍郎兼中书门下检正诸房公事，兼提领丰储仓所，兼同
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侍左待郎。乞假督府名称往本州同守臣防拓，不允。权
礼部尚书兼益王府赞读。卫益王走海上，厓山兵败，死焉。
危昭德，邵武人。宝祐元年进士。历官为史馆检阅校勘、武学谕、宗正寺簿
兼崇政殿说书，迁秘书郎。疏言：“国之命在民，民之命在士大夫。士大夫不廉，
朘民膏血，为己甘腴，民不堪命矣。”又言：“愿陛下与二三大臣察利害之实，
究安危之本，明诏郡国，申严号令，俾急其所急，凡荒政之当举者，不可一日而
置念；缓其可缓，凡苛赋之肆扰者，易为此时之宽征。固结人心，乃所以延天命
也。”又言：“愿陛下举考课之事，内以责诸弹纠之职，外以责诸监司、郡守之
计。贪浊昏庸，固在必惩。廉能正直，尤当示劝。察之精则黜陟之咸服，行之力
则观听之具孚，而课吏之实得矣。”
进兼侍讲。又言：“民者，邦之命脉，欲寿国脉，必厚民生，欲厚民生，必
宽民力。”且条上厉民四敝。又言：“愿陛下为万世根本之虑，为一时仓卒之防，
必求安节之亨，毋招不节之咎，节之又节，则宫闱之费差省，帑藏之积自充，上
用足而下不匮矣。”又乞“察欣瘁休戚之故，酌利害损益之宜，孰为当因，孰为
当革，孰为可罢，孰为可行，则折衷泉货而远近便，开通关梁而商贾行。下修身
奉法之诏，而吏得自新；出输仓助贷之令，而民免贵籴；窒墨敕之门，而无官府
黜陟之异；止输台之议，而无疆界彼此之分，则气脉苏醒、意向翕合矣”。
迁起居舍人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寻迁殿中侍御史、侍御史。谏作宗阳宫。
权工部侍郎兼同修国史实录院，乞致仕，特转一官。昭德在经筵，以《易》、
《春秋》、《大学衍义》进讲，反覆规正者甚多。所著《春山文集》。
子彻孙，咸淳元年进士。
陈垲字子爽，嘉兴人。历京湖制置使司主管机宜文字，差知德安府，加直宝
谟阁、江西提点刑狱，改直敷文阁、提举千秋鸿禧观，转司农寺丞、主管崇道观、
知安庆府。召赴阙，加直显谟阁、湖南提点刑狱。再召为右司郎官，加直宝文阁
知隆兴府、江西安抚使，改知江州，主管江西安抚司事。召为右司郎官，进直龙
图阁、浙西提点刑狱，迁司农少卿，以秘阁修撰知庆元府兼沿海制置副使，迁大
理卿，进右文殿修撰、知平江府兼淮、浙发运使。
户部侍郎赵必愿举垲最，诏特转一官，迁太府卿、司农卿，权工部侍郎兼同
详定敕令官，兼中书门下省检正诸房公事。入奏，言：“愿陛下转移世道之枢机，
砥砺士大夫之廉耻，使知名义为重，利禄为轻。久去国以恬退闻者召之，久立朝
以更迭请者从之，甘言容悦者必斥，真情丐闲者勿留。如此，则君臣上下皆以真
实相与，四维既张，士大夫难进易退之风，当见于圣世，人才幸甚！”又言：
“请以从官仿古昔人从出藩之意，其从臣为诸路宪漕，则以提点刑狱使、转运使
系衔，假之‘使’名，示与庶官别，仍乞除授自臣始。”自是屡言于帝前，不许。
以言罢。
未几，进集英殿修撰、知婺州，改知太平州兼江东转运副使。请蠲放诸郡灾
伤。加户部侍郎、淮东总领，寻提领江、淮茶盐所兼知太平州。发公帑代三县输
折丝帛钱五十万九千三百六十余贯。又作浮淮书堂以处两淮之民而教之。进显谟
阁待制、知广州，权兵部尚书，又进宝章阁直学士、知婺州，迁权户部尚书，寻
为真，时暂兼吏部尚书，以宝文阁学士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召赴阙，以旧职提
举太平兴国宫，加龙图阁学士，依旧宫观。久之，加端明殿学士。咸淳四年，卒，
谥清毅。
垲屡历麾节，军民爱戴，幕客盛多，而垲又乐荐士。所著《可斋瓿稿》二十
卷。
杨文仲字时发，眉州彭山人。七岁而孤。母胡，年二十有八，守节自誓，教
养诸子。文仲既冠，以《春秋》贡，其母喜曰：“汝家至汝，三世以是经收效矣。”
淳祐七年，文仲以胄试第一入太学。九年，又以公试第一升内舍。时言路颇
壅，因季冬雷震，首帅同舍叩阍极言时事，有曰：“天本不怒，人激之使怒。人
本无言，雷激之使言。”一时争传诵之。升上舍，为西廊学录。丞相谢方叔尝问
文仲曰：“今日何事最急？”对曰：“国本未建，莫大于此。上意未喻，当以死
请可也。”宝祐元年，登进士第。丁母忧，释服，属从叔父栋守婺州罢归，寓余
杭，文仲往问伊、洛之学。
调复州学教授。转运使印应飞辟入幕。明嫠妇冤狱，应飞悉从文仲议，且荐
之。荆湖宣抚使赵葵署文仲佐分司幕。姚希得、江万里合荐文仲学为有用。辟四
川宣抚司准备差遣，添差沿海制置司干办公事。召为户部架阁，迁太学正，升博
士。时栋为祭酒，讲学益诣精邃。迁国子博士。丐外，添差通判台州。故事，守
贰尚华侈，正月望，取灯民间，吏以白，文仲曰：“为吾然一灯足矣。”劭农东
郊，守因欲泛湖，文仲即先驰归。添差通判扬州。牙契旧额岁为钱四万缗，累政
增至十六万，开告讦以求羡。文仲曰：“希赏以扰民，吾不为也。”卒增十八界
一而已。制置使李庭芝檄主管机宜文字。时有沙田，使者欲举行之，文仲力争，
以为：“事不可妄兴，盖与民之惠有限，不扰之惠无穷。江北风寒之地，民力竭
矣，为利几何，安忍重扰吾民乎！”事遂不行。
召为宗学博士。郊祀，摄圜坛子阶监察御史。近辅兵变水患，轮对，言：
“皇天眷命，垂四百年，天命久熟之余，国脉癃老之候，此岂非一大喜惧之交乎？
愿陛下一初清明，自作主宰。”又曰：“春多沈阴，岂但麦秋之忧。于时为《》，
尤轸苋陆之虑。天目则洪水发焉，苏、湖则弄兵兴焉。峨冠于于，而每见大夫之
乏使；佩印累累，而常虑贪渎之无厌。将习黄金横带之娱，兵疲赤籍挂虚之穴。
蚩蚩编氓，得以轻统府；琐琐警遽，辄以忧朝廷。设不幸事有大于此者，国何赖
焉？”帝竦听，顾问甚至。迁太常丞，寻兼权仓部郎官，兼崇政殿说书，迁将作
少监，又迁将作监。
文仲在讲筵，每以积成感动，尝进读《春秋》，帝问五霸何以为三王罪人，
文仲奏云：“齐桓公当王霸升降之会，而不能为向上事业，独能开世变厉阶。臣
考诸《春秋》，桓公初年多书‘人’，越二十年，伐楚定世子之功既成，然后书
‘侯’之辞迭见，此所以为尊王抑伯之大法。然王岂徒尊哉？盖欲周王子孙率修
文、武、成、康之法度，以扶持文、武、成、康之德泽，则王迹不熄，西周之美
可寻，如此方副《春秋》尊王之意。”帝曰：“先帝圣训有曰：‘丝竹之乱耳，
红紫之眩目，良心善性，皆本有之。’又曰：‘得圣贤心学之指要，本领端正，
家传世守，以是而君国子民，以是而祈天永命，以是而贻谋燕翼。’大哉先训，
朕朝夕服膺。”时帝以疾连不视朝，文仲奏：“声色之事，若识得破，元无可好。”
帝敛容端拱久之。
盛夏，建宗阳宫，坏徙民居，畿甸骚然。文仲疏谏：“移闾阎之聚，为香火
之庭，不得为善计矣。陛下绍祖宗之位，岂以黄、老之居为轻重哉。”翼日面奏，
益恳至，丞相贾似道怒曰：“杨文仲多言！”绍卿监以上荐人才，文仲荐陈存、
吕折、钟季玉等十有八人，名士二人，金华王柏、天台车若水也。兼国子司业，
兼侍立修注官。又以救太学教谕彭成大迕似道，主管崇禧观，出知衡州。运饷有
法而民不扰，以所当得米八千石立思济仓。召为秘书少监，寻兼崇政殿说书。以
疾乞致仕，不许。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太常少卿兼国子司业，迁
起居舍人。
瀛国公即位，授权工部侍郎兼权侍右郎官，寻兼给事中。有事明堂，议以上
公摄行，文仲议曰：“今祗见天地之始，虽在幼冲，比即丧次，已胜拜跪，执礼
无违，所当亲飨。”时丞相王龠、陈宜中不协，文仲上疏言：“事危且急矣。
祖宗所深赖，亿兆所寄命，在乎二相，苟以不协之故，今日不战，明日不征，时
不再来，后悔何及！”寻兼国子祭酒。请谥金华何基及柏。时大元兵度江，畿甸
震动，朝士多弃去者，侍从班惟文仲一人，诏旌在列不去者二阶。文仲疾益甚，
丐祠，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三上章乞致仕，改知泉州。因将家逾岭南待次，卒，
而宋亡矣。有《见山文集》焉。
谢枋得，字君直，信州弋阳人也。为人豪爽。每观书，五行俱下，一览终身
不忘。性好直言，一与人论古今治乱国家事，必掀髯抵几，跳跃自奋，以忠义自
任。徐霖称其“如惊鹤摩霄，不事笼絷。”
宝祐中，举进士，对策极攻丞相董槐与宦官董宋臣，意擢高第矣，及奏名，
中乙科。除抚州司户参军，即弃去。明年复出，试教官，中兼经科，除教授建宁
府。未上，吴潜宣抚江东、西，辟差干办公事。团结民兵，以扞饶、信、抚，科
降钱米以给之。枋得说邓、传二社诸大家，得民兵万余人，守信州，暨兵退，朝
廷核诸军费，几至不免。
五年，彗星出东方，枋得考试建康，擿似道政事为问目，言：“兵必至，国
必亡。”漕使陆景思衔之，上其稿于似道，坐居乡不法，起兵时冒破科降钱，且
讪谤，追两官，谪居兴国军。咸淳三年，赦，放归。德祐元年，吕文焕导大元兵
东下鄂、黄、蕲、安庆、九江，凡其亲友部曲皆诱下之，遂屯建康。枋得与吕师
夔善，乃应诏上书，以一族保师夔可信，乞分沿江诸屯兵，以之为镇抚使，使之
行成，且愿身至江州见文焕与议。从之，使以沿江察访使行，会文焕北归，不及
而反。
以江东提刑、江西招谕使知信州。明年正月，师夔与武万户分定江东地，枋
得以兵逆之，使前锋呼曰：“谢提刑来。”吕军驰至，射之，矢及马前。枋得走
入安仁，调淮士张孝忠逆战团湖坪，矢尽，孝忠挥双刀击杀百余人。前军稍却，
后军绕出孝忠后，众惊溃，孝忠中流矢死。马奔归，枋得坐敌楼见之，曰：“马
归，孝忠败矣。”遂奔信州。师夔下安仁，进攻信州，不守。枋得乃变姓名，入
建宁唐石山，转茶坂，寓逆旅中，日麻衣蹑履，东乡而哭，人不识之，以为被病
也。已而去，卖卜建阳市中，有来卜者，惟取米屡而已，委以钱，率谢不取。其
后人稍稍识之，多延至其家，使为弟子论学。天下既定，遂居闽中。
至元二十三年，集贤学士程文海荐宋臣二十二人，以枋得为首，辞不起。又
明年，行省丞相忙兀台将旨诏之，执手相勉劳。枋得曰：“上有尧、舜，下有巢、
由，枋得名姓不祥，不敢赴诏。”丞相义之，不强也。二十五年，福建行省参政
管如德将旨如江南求人材，尚书留梦炎以枋得荐，枋得遗书梦炎曰：“江南无人
材，求一瑕吕饴甥、程婴、杵臼厮养卒，不可得也。纣之亡也，以八百国之精兵，
而不敢抗二子之正论，武王、太公凛凛无所容，急以兴灭继绝谢天下。殷之后遂
与周并立。使三监、淮夷不叛，武庚必不死，殷命必不黜。夫女真之待二帝亦惨
矣。而我宋今年遣使祈请，明年遣使问安。王伦一市井无赖、狎邪小人，谓梓宫
可还，太后可归。终则二事皆符其言。今一王伦且无之，则江南无人材可见也。
今吾年六十余矣，所欠一死耳，岂复有它志哉！”终不行。郭少师从瀛国公入朝，
既而南归，与枋得道时事，曰：“大元本无意江南，屡遣使使顿兵，令毋深入，
待还岁币即议和，无枉害生灵也。张宴然上书乞敛兵从和，上即可之。兵交二年，
无一介行李之事，乃挈数百年宗社而降。”因相与痛哭。
福建行省参政魏天祐见时方以求材为急，欲荐枋得为功，使其友赵孟<辶卸>
来言，枋得骂曰：“天祐仕闽，无毫发推广德意，反起银冶病民，顾以我辈饰好
邪？”及见天祐，又傲岸不为礼，与之言，坐而不对。天祐怒，强之而北。枋得
即日食菜果。
二十六年四月，至京师，问谢太后欑所及瀛国所在，再拜恸哭。已而病，
迁悯忠寺，见壁间《曹娥碑》，泣曰：“小女子犹尔，吾岂不汝若哉！”留梦炎
使医持药杂米饮进之，枋得怒曰：“吾欲死，汝乃欲生我邪？”弃之于地，终不
食而死。伯父徽明以特奏恩为当阳尉，摄县事，时天基节上寿，大元兵奄至，徽
明出兵战死，二子趋进抱父尸，亦死。
论曰：刘应龙不附贾似道，冯去非不附丁大全，潘牥论皇子竑事，坎壈以
终。洪芹讼吴潜，伟哉。赵景纬。醇儒也，而无躁竞之心。徐霖进则直言于朝，
退则讲道于里。徐宗仁国亡与亡，异乎怀二心以事其君者也。危昭德经筵进对之
言，悉载诸故史。陈垲能以意气感人，杨文仲当抢攘之时，犹能荐士，谢枋得嵚
崎以全臣节，皆宋末之卓然者也。

卷四百二十六 列传第一百八十五
◎循吏
○陈靖 张纶 邵晔 崔立 鲁有开 张逸 吴遵路 赵尚宽 高赋 程师
孟 韩晋卿 叶康直
宋法有可以得循吏者三：太祖之世，牧守令录，躬自召见，问以政事，然后
遣行，简择之道精矣；监司察郡守，郡守察县令，各以时上其殿最，又命朝臣专
督治之，考课之方密矣；吏犯赃遇赦不原，防闲之令严矣。
承平之世，州县吏谨守法度以修其职业者，实多其人。其间必有绝异之绩，
然后别于赏令，或自州县善最，他日遂为名臣，则抚子之长又不足以尽其平生，
故始终三百余年，循吏载诸简策者十二人。作《循吏传》。
陈靖，字道卿，兴化军莆田人。好学，颇通古今。父仁壁，仕陈洪进为泉州
别驾。洪进称臣，豪猾有负险为乱者，靖徒步谒转运使杨克巽，陈讨贼策。召还，
授阳翟县主簿。契丹犯边，王师数不利，靖遣从子上书，求入奏机略。诏就问之，
上五策，曰：明赏罚；抚士众；持重示弱，待利而举；帅府许自辟士；而将帅得
专制境外。太宗异之，改将作监丞，未几，为御史台推勘官。
时御试进士，多擢文先就者为高等，士皆习浮华，尚敏速。靖请以文付考官
第甲乙，俟唱名，或果知名士，即置上科。丧父，起复秘书丞，直史馆，判三司
开拆司。淳化四年，使高丽还，提点在京百司，迁太常博士。
太宗务兴农事，诏有司议均田法，靖议曰：“法未易遽行也。宜先命大臣或
三司使为租庸使，或兼屯田制置，仍择三司判官选通知民事者二人为之贰。两京
东西千里，检责荒地及逃民产籍之，募耕作，赐耕者室庐、牛犁、种食，不足则
给以库钱。别其课为十分，责州县劝课，给印纸书之。分殿最为三等：凡县管垦
田，一岁得课三分，二岁六分，三岁九分，为下最；一岁四分，二岁七分，三岁
至十分，为中最；一岁五分，未及三岁盈十分者，为上最。其最者，令佐免选或
超资；殿者，即增选降资。每州通以诸县田为十分，视殿最行赏罚。候数岁，尽
罢官屯田，悉用赋民，然后量人授田，度地均税，约井田之制，为定以法，颁行
四方，不过如此矣。”太宗谓吕端曰：“朕欲复井田，顾未能也，靖此策合朕意。”
乃召见，赐食遣之。
他日，帝又语端。曰：“靖说虽是，第田未必垦，课未必入，请下三司杂议。”
于是诏盐铁使陈恕等各选判官二人与靖议，以靖为京西劝农使，命大理寺丞皇甫
选、光禄寺丞何亮副之。选等言其功难成，帝犹谓不然。既而靖欲假缗钱二万试
行之，陈恕等言：“钱一出，后不能偿，则民受害矣。”帝以群议终不同，始罢
之，出靖知婺州，再迁尚书刑部员外郎。
真宗即位，复列前所论劝农事，又言：“国家御戎西北，而仰食东南，东南
食不足，则误国大计。请自京东、西及河北诸州大行劝农之法，以殿最州县官吏，
岁可省江、淮漕百余万。”复诏靖条上之，靖请刺史行春，县令劝耕，孝悌力田
者赐爵，置五保以检察奸盗，籍游惰之民以供役作。又下三司议，皆不果行。
历度支判官，为京畿均田使，出为淮南转运副使兼发运司公事，徙江南转运
使。极论前李氏横赋于民凡十七事，诏为罢其尤甚者。徙知谭州，历度支、盐铁
判官。祀汾阴，为行在三司判官。又历京西、京东转运使，知泉、苏、越三州，
累迁太常少卿，进太仆卿、集贤院学士，知建州，徙泉州，拜左谏诉大夫。初，
靖与丁谓善，谓贬，党人皆逐去，提点刑狱、侍御史王耿乃言靖老疾，不宜久为
乡里官，于是以秘书监致仕，卒。
靖平生多建画，而于农事尤详，尝取淳化、咸平以来所陈表章，目曰《劝农
奏议》，录上之，然其说泥古，多不可行。
张纶，字公信，颍州汝阴人。少倜傥任气。举进士不中，补三班奉职，迁右
班殿直。从雷有终讨王均于蜀，有降寇数百据险叛，使纶击之，纶驰报曰：“此
穷寇，急之则生患，不如谕以向背。”有终用其说，贼果弃兵来降。以功迁右侍
禁、庆州兵马监押，擢阁门祗候，益、彭、简等州都巡检使。所部卒纵酒掠居民，
纶斩首恶数人，众乃定。徙荆湖提点刑狱，迁东头供奉官、提点开封府界县镇公
事。
奉使灵夏还，会辰州溪峒彭氏蛮内寇，以知辰州。纶至，筑蓬山驿路，贼不
得通，乃遁去。徙知渭州。改内殿崇班、知镇戎军。奉使契丹，安抚使曹玮表留
之，不可。蛮复入寇，为辰州、澧鼎等州缘边五溪十峒巡检安抚使，谕蛮酋祸福，
购还所掠民，遣官与盟，刻石于境上。
久之，除江、淮制置发运副使。时盐课大亏，乃奏除通、泰、楚三州盐户宿
负，官助其器用，盐入优与之直，由是岁增课数十万石。复置盐场于杭、秀、海
三州，岁入课又百五十万。居二岁，增上供米八十万。疏五渠，导太湖入于海，
复租米六十万。开长芦西河以避覆舟之患，又筑漕河堤二百里于高邮北，旁锢钜
石为十<石达>，以泄横流。泰州有捍海堰，延袤百五十里，久废不治，岁患海涛冒
民田。纶方议修复，论者难之，以为涛患息而畜潦之患兴矣。纶曰：“涛之患十
九，而潦之患十一，获多而亡少，岂不可邪？”表三请，愿身自临役。命兼权知
泰州，卒成堰，复逋户二千六百，州民利之，为立生祠。
居淮南六年，累迁文思使、昭州刺史。契丹隆绪死，为吊慰副使。历知秦、
瀛二州，两知沧州，再迁东上阁门使，真拜乾州刺史，徙知颍州，卒。纶有材略，
所至兴利除害。为人恕，喜施予，在江、淮，见漕卒冻馁道死者众，叹曰：“此
有司之过，非所以体上仁也。”推奉钱市絮襦千数，衣其不能自存者。
邵晔，字日华，其先京兆人。唐末丧乱，曾祖岳挈族之荆南谒高季兴，不见
礼，遂之湖南。彭玗刺全州，辟为判官。会贼鲁仁恭寇连州，即署岳国子司业、
知州事，遂家桂阳。祖崇德，道州录事参军。父简，连山令。
晔幼嗜学，耻从辟署。太平兴国八年，擢进士第，解褐，授邵阳主簿，改大
理评事、知蓬州录事参军。时太子中舍杨全知州，性悍率蒙昧，部民张道丰等三
人被诬为劫盗，悉置于死，狱已具，晔察其枉，不署牍，白全当核其实。全不听，
引道丰等抵法，号呼不服，再系狱按验。既而捕获正盗，盗丰等遂得释，全坐削
籍为民。晔代还引对，太宗谓曰：“尔能活吾平民，深可嘉也。”赐钱五万，下
诏以全事戒谕天下。授晔光禄寺丞，使广南采访刑狱。俄通判荆南，赐绯鱼。迁
著作佐郎、知忠州。历太常丞、江南转运副使，改监察御史。以母老乞就养，得
知朗州。入判三司磨勘司，迁工部员外郎、淮南转运使。
景德中，假光禄卿，充交址安抚国信使。会黎桓死，其子龙钺嗣立，兄龙全
率兵劫库财而去，其弟龙廷杀钺自立，龙廷兄明护率扶兰砦兵攻战。晔驻岭表，
以事上闻，改命为缘海安抚使，许以便宜设方略。晔贻书安南，谕朝廷威德，俾
速定位。明护等即时听命，奉龙廷主军事。初，诏晔俟其事定，即以黎桓礼物改
赐新帅。晔上言：“怀抚外夷，当示诚信，不若俟龙廷贡奉，别加封爵而宠赐之。”
真宗甚嘉纳。使还，改兵部员外郎，赐金紫。初受使，假官钱八十万，市私觌物，
及为安抚，已偿其半，余皆诏除之。尝上《邕州至交州水陆路》及《宜州山川》
等四图，颇详控制之要。
俄判三司三勾院，坐所举季随犯赃，晔当削一官，上以其远使之勤，止令停
任。大中祥符初，起知兖州，表请东封，优诏答之。及遣王钦若、赵安仁经度封
禅，仍判州事，就命晔为京东转运使。封禅礼毕，超拜刑部郎中，复判三勾院，
出为淮南、江、浙、荆湖制置发运使。四年，改右谏议大夫、知广州。州城濒海，
每蕃舶至岸，常苦飓风，晔凿内濠通舟，飓不能害。俄遘疾卒，年六十三。
崔立，字本之，开封鄢陵人。祖周度，仕周为泰宁军节度判官。慕容彦超叛，
周度以大义责之，遂见杀。立中进士第。为果州团练推官，役兵辇官物，道险，
乃率众钱，佣舟载归。知州姜从革论如率敛法，当斩三人，立曰：“此非私己，
罪杖尔。”从革初不听，卒论奏，诏如立议。真宗记之，特改大理寺丞，知安丰
县。大水坏期斯塘，立躬督缮治，逾月而成。进殿中丞，历通判广州、许州。
会滑州塞决河，调民出刍楗，命立提举受纳。立计其用有余，而下户未输者
尚二百万，悉奏弛之。知江阴军，属县有利港久废，立教民浚治，既成，溉田数
千顷，及开横河六十里，通运漕。累迁太常少卿，历知棣、汉、相、潞、兖、郓、
泾七州。兖州岁大饥，募富人出谷十万余石振饿者，所全活者甚众。
立性淳谨，尤喜论事。大中祥符间，帝既封禅，士大夫争奏上符瑞，献赞颂，
立独言：“水发徐州，旱连江、淮，无为烈风，金陵火，天所以警骄惰、戒淫泆
也，区区符瑞，尚何足为治道言哉？”前后上四十余事。以右谏议大夫知耀州，
改知濠州，迁给事中。告老，进尚书工部侍郎致仕，卒。识韩琦于布衣，以女妻
之，人尝服其鉴云。
鲁有开，字元翰，参知政事宗道从子也。好《礼》学，通《左氏春秋》。用
宗道荫，知韦城县。曹、濮剧盗横行旁县间，闻其名不敢入境。知确山县，大姓
把持官政，有开治其最甚者，遂以无事。兴废陂，溉民田数千顷。富弼守蔡，荐
之，以为有古循吏风。
知金州，有蛊狱，当死者数十人，有开曰：“欲杀人，衷谋之足矣，安得若
是众邪？”讯之则诬。天方旱，狱白而雨。知南康军，代还。熙宁行新法，王安
石问江南如何，曰：“法新行，未见其患，当在异日也。”以所对乖异，出通判
杭州。
知卫州，水灾，人乏食，擅贷常平钱粟与之，且奏乞蠲其息。徙冀州，增堤，
或谓：“郡无水患，何以役为？”有开曰：“豫备不虞，古之善计也。”卒成之。
明年河决，水果至，不能冒堤而止。朝廷遣使河北，民遮诵有开功状，召为膳部
郎中，元祐中，历知信阳军、洺滑州，复守冀，官至中大夫，卒。
张逸，字大隐，郑州荥阳人。进士及第，为试秘书省校书郎。知襄州邓城县，
有能名。积州谢泌将荐逸，先设几案，置章其上，望阙再拜曰：“老臣为朝廷得
一良吏。”乃奏之。他日引对，真宗问所欲何官，逸对曰：“母老在家，愿得近
乡一幕职官，归奉甘旨足矣。”授澶州观察推官，数日，以母丧去。服除，引对，
帝又固问之，对曰：“愿得京官。”特改大理寺丞。帝雅贤泌，再召问逸者，用
泌荐也。
知长水县，时王嗣宗留守西京，厚遇之，及徙青神县，贫不自给，嗣宗假奉
半年使办装。既至县，兴学校，教生徒。后邑人陈希亮、杨异相继登科，逸改其
居曰桂枝里。县东南有松柏滩，夏秋暴涨多覆舟，逸祷江神，不逾月，滩为徙五
里，时人异之。再迁太常博士、知尉氏县。擢监察御史，提点益州路刑狱，开封
府判官。使契丹，为两浙转运使。徙陕西，未赴，又徙河东，居数月，复徙陕西。
以龙图阁待制知梓州。
累迁尚书兵部郎中，知开封府。有僧求内降免田税，而逸固执不许。仁宗曰：
“有司能守法，朕何忧也。”又言：“顷禁命妇干禁中恩，比来稍通女谒，愿令
官司纠劾。”从之。
以枢密直学士知益州。逸凡四至蜀，谙其民风。华阳驺长杀人，诬道旁行者，
县吏受财，狱既具，乃使杀人者守囚。逸曰：“囚色冤，守者气不直，岂守者杀
人乎？”囚始敢言，而守者果服，立诛之，蜀人以为神。会岁旱，逸使作堰壅江
水，溉民田，自出公租减价以振民。初，民饥多杀耕牛食之，犯者皆配关中。逸
奏：“民杀牛以活将死之命，与盗杀者异，若不禁之，又将废穑事。今岁少稔，
请一切放还，复其业。”报可。未几，卒于官。
吴遵路，字安道。父淑，见《文苑传》。第进士，累官至殿中丞，为秘阁校
理。章献太后称制，政事得失，下莫敢言。遵路条奏十余事，语皆切直，忤太后
意，出知常州。尝预市米吴中，以备岁俭，已而果大乏食，民赖以济，自他州流
至者亦全十八九。累迁尚书司封员外郎，权开封府推官，改三司盐铁判官，加直
史馆，为淮南转运副使。会罢江、淮发运使，遂兼发运司事。尝于真楚泰州、高
邮军置斗门十九，以畜泄水利。又广属郡常平仓储畜至二百万，以待凶岁。凡所
规画，后皆便之。
迁工部郎中，坐失按蕲州王蒙正故入部吏死罪，降知洪州。徙广州，辞不行。
是时发运司既复置使，乃以为发运使，未至，召修起居注。元昊反，建请复民兵。
除天章阁待制、河东路计置粮草。受诏料拣河东乡民可为兵者，诸路视以为法。
进兵部郎中、权知开封府，驭吏严肃，属县无追逮。
时宋庠、郑戩、叶清臣皆宰相吕夷简所不悦，遵路与三人雅相厚善，夷简忌
之，出知宣州。上《御戎要略》、《边防杂事》二十篇。徙陕西都转运使，迁龙
图阁直学士、知永兴军，被病犹决事不辍，手自作奏。及卒，仁宗闻而悼之，诏
遣官护丧还京师。
遵路幼聪敏，既长，博学知大体。母丧，庐墓蔬食终制。性夷雅慎重，寡言
笑，善笔札。其为政简易不为声威，立朝敢言，无所阿倚。平居廉俭无他好，既
没，室无长物，其友范仲淹分奉赒其家。
子瑛，为尚书比部员外郎，不待老而归。
赵尚宽，字济之，河南人，参知政事安仁子也。知平阳县。邻邑有大囚十数，
破械夜逸，杀居民，将犯境，尚宽趣尉出捕，曰：“盗谓我不能来，方怠惰，易
取也。宜亟往，毋使得散漫，且为害。”尉既出，又遣徼巡兵蹑其后，悉获之。
知忠州，俗畜蛊杀人，尚宽揭方书市中，教人服药，募索为蛊者穷治，置于
理，大化其俗。转运使持盐数十万斤，谭民易白金，期会促，尚宽发官帑所储副
其须，徐与民为市，不扰而集。
嘉祐中，以考课第一知唐州。唐素沃壤，经五代乱，田不耕，土旷民稀，赋
不足以充役，议者欲废为邑。尚宽曰：“土旷可益垦辟，民稀可益招徕，何废郡
之有？”乃按视图记，得汉召信臣陂渠故迹，益发卒复疏三陂一渠，溉田万余顷。
又教民自为支渠数十，转相浸灌。而四方之民来者云布，尚宽复请以荒田计口授
之，及贷民官钱买耕牛。比三年，榛莽复为膏腴，增户积万余。尚宽勤于农政，
治有异等之效，三司使包拯与部使者交上其事，仁宗闻而嘉之，下诏褒焉，仍进
秩赐金。留于唐凡五年，民像以祠，而王安石、苏轼作《新田》、《新渠》诗以
美之。
徙同、宿二州，河中府神勇卒苦大校贪虐，刊匿名书告变，尚宽命焚之，曰：
“妄言耳。”众乃安。已而奏黜校，分士卒隶他营。又徙梓州。尚宽去唐数岁，
田日加辟，户日益众，朝廷推功，自少府监以直龙图阁知梓州。积官至司农卿，
卒，诏赐钱五十万。
高赋子正臣，中山人。以父任为右班殿直。复举进士，改奉礼郎，四迁太常
博士。历知真定县，通判剑刑石州、成德军。知衢州，俗尚巫鬼，民毛氏、柴氏
二十余家世蓄蛊毒，值闰岁，害人尤多，与人忿争辄毒之。赋悉擒治伏辜，蛊患
遂绝。
徙唐州，州田经百年旷不耕，前守赵尚宽菑垦不遗力，而榛莽者尚多。赋继
其后，益募两河流民，计口给田使耕，作陂堰四十四。再满再留，比其去，田增
辟三万一千三百余顷，户增万一千三百八十，岁益税二万二千二百五十七。玺书
褒谕，宣布治状以劝天下，两州为生立祠。擢提点河东刑狱，又加直龙图阁、知
沧州。程昉欲于境内开西流河，绕州城而北注三塘泊。赋曰：“沧城近河，岁增
堤防，犹惧奔溢，矧妄有开凿乎？”昉执不从，后功竟不成。
历蔡、潞二州，入同判太常寺，进集贤院学士。在朝多所建明，尝言：“二
府大臣或僦舍委巷，散处京城，公私非便。宜仿前代丞相府，于端门前列置大第，
俾居之。”又言：“仁宗朝为兖国公主治第，用钱数十万缗。今有五大长公主，
若悉如前比，其费无艺。愿讲求中制，裁为定式。”请诸道提点刑狱司置检法官，
庶专平谳，使民不冤。乞于禁中建阁，绘功臣像，如汉云台、唐凌烟之制。言多
施行。以通议大夫致仕，退居襄阳，卒年八十四。
程师孟，字公辟，吴人。进士甲科。累知南康军、楚州，提点夔路刑狱。泸
戎数犯渝州边，使者治所在万州，相去远，有警，率浃日乃至。师孟奏徙于渝。
夔部无常平粟，建请置仓，适凶岁，振民不足，即矫发他储，不俟报。吏惧，白
不可，师孟曰：“必俟报，俄者尽死矣。”竟发之。
徙河东路。晋地多土山，旁接川谷，春夏大雨，水浊如黄河，俗谓之“天河”，
可溉灌。师孟劝民出钱开渠筑堰，淤良田万八千顷，裒其事为《水利图经》，颁
之州县。为度支判官。知洪州，积石为江堤，浚章沟，揭北闸，以节水升降，后
无水患。
判三司都磨勘司，接拌契丹使，萧惟辅曰：“白沟之地当两属，今南朝植柳
数里，而以北人渔界河为罪，岂理也哉？”师孟曰：“两朝当守誓约，涿郡有案
牍可覆视，君舍文书，腾口说，讵欲生事耶？”惟辅愧谢。
出为江西转运使。盗发袁州，州吏为耳目，久不获，师孟械吏数辈送狱，盗
即成擒。加直昭文馆，知福州，筑子城，建学舍，治行最东南。徙广州，州城为
侬寇所毁，他日有警，民骇窜，方伯相踵至，皆言土疏恶不可筑。师孟在广六年，
作西城，及交址陷邕管，闻广守备固，不敢东。时师孟已召还，朝廷念前功，以
为给事中、集贤殿修撰，判都水监。
贺契丹主生辰，至涿州，契丹命席，迎者正南向，涿州官西向，宋使价东向。
师孟曰：“是卑我也。”不就列，自日昃争至暮，从者失色，师孟辞气益厉，叱
傧者易之，于是更与迎者东西向。明日，涿人钱于郊，疾驰过不顾，涿人移雄州
以为言，坐罢归班。复起知越州、青州，遂致仕，以光禄大夫卒，年七十八。
师孟累领剧镇，为政简而严，罪非死者不以属吏。发隐擿伏如神，得豪恶不
逞跌宕者必痛惩艾之，至剿绝乃已，所部肃然。洪、福、广、越为立生祠。
韩晋卿，字伯修，密州安丘人。为童子时，日诵书数千言。长以《五经》中
第，历肥乡嘉兴主簿、安肃军司法参军、平城令大理详断、审刑详议官，通判应
天府，知同州、寿州，奏课第一，擢刑部郎中。
元祐初，知明州，两浙转运使差役法复行，诸道处画多仓卒失叙，独晋卿视
民所宜而不戾法指。入为大理少卿，迁卿。
晋卿自仁宗朝已黄讼臬，时朝廷有疑议，辄下公卿杂议。开封民争鹑杀人，
王安石以为盗拒捕斗而死，杀之无罪，晋卿曰：“是斗杀也。”登州妇人谋杀夫，
郡守许遵执为按问，安石复主之，晋卿曰：“当死。”事久不决，争论盈庭，终
持之不肯变，用是知名。
元丰置大理狱，多内庭所付，晋卿持平考核，无所上下。神宗称其才，每谳
狱虽明，若事连贵要、屡鞠弗成者，必以委之，尝被诏按治宁州狱，循故事当入
对，晋卿曰：“奉使有指，三尺法具在，岂应刺候主意，轻重其心乎？”受命即
行。
诸州请谳大辟，执政恶其多，将劾不应谳者。晋卿曰：“听断求所以生之，
仁恩之至也。苟谳而获谴，后不来矣。”议者又欲引唐日覆奏，令天下庶戮悉奏
决。晋卿言：“可疑可矜者许上请，祖宗之制也。四海万里，必须系以听朝命，
恐自今庾死者多于伏辜者矣。”朝廷皆行其说，故士大夫间推其忠厚，不以法家
名之。卒于官。
叶康直，字景温，建州人。擢进士第，知光化县。县多竹，民皆编为屋，康
直教用陶瓦，以宁火患。凡政皆务以利民。时丰稷为谷城令，亦以治绩显，人歌
之曰：“叶光化，丰谷城，清如水，平如衡。”
曾布行新法，以为司农属。历永兴、秦凤转运判官，徙陕西，进提点刑狱、
转运副使。五路兵西征，康直领泾原粮道，承受内侍梁同以饷恶妄奏，神宗怒，
械康直，将诛之，王安礼力救，得归故官。
元祐初，加直龙图阁，知秦州。中书舍人曾肇、苏辙劾康直谄事李宪，免官，
究实无状，改知河中府，复为秦州。夏人侵甘谷，康直戒诸将设伏以待，歼其二
酋，自是不敢犯境。进宝文阁待制、陕西都运使。以疾请知亳州，通浚积潦，民
获田数十万亩。召为兵部侍郎，卒，年六十四。

卷四百二十七 列传第一百八十六
◎道学一
○周敦颐 程颢 程颐 张载（弟戩）邵雍
“道学”之名，古无是也。三代盛时，天子以是道为政教，大臣百官有司以
是道为职业，党、庠、术、序师弟子以是道为讲习，四方百姓日用是道而不知。
是故盈覆载之间，无一民一物不被是道之泽，以遂其性。于斯时也，道学之名，
何自而立哉。
文王、周公既没，孔子有德无位，既不能使是道之用渐被斯世，退而与其徒
定礼乐，明宪章，删《诗》，修《春秋》，赞《易象》，讨论《坟》、《典》，
期使五三圣人之道昭明于无穷。故曰：“夫子贤于尧、舜远矣。”孔子没，曾子
独得其传，传之子思，以及孟子，孟子没而无传。两汉而下，儒者之论大道，察
焉而弗精，语焉而弗详，异端邪说起而乘之，几至大坏。
千有余载，至宋中叶，周敦颐出于舂陵，乃得圣贤不传之学，作《太极图说》、
《通书》，推明阴阳五行之理，命于天而性于人者，了若指掌。张载作《西铭》，
又极言理一分殊之旨，然后道之大原出于天者，灼然而无疑焉。仁宗明道初年，
程颢及弟颐实生，及长，受业周氏，已乃扩大其所闻，表章《大学》、《中庸》
二篇，与《语》、《孟》并行，于是上自帝王傅心之奥，下至初学入德之门。融
会贯通，无复余蕴。
迄宋南渡，新安朱熹得程氏正传，其学加亲切焉。大抵以格物致知为先，明
善诚身为要，凡《诗》、《书》，六艺之文，与夫孔、孟之遗言，颠错于秦火，
支离于汉儒，幽沉于魏、晋六朝者，至是皆焕然而大明，秩然而各得其所。此宋
儒之学所以度越诸子，而上接孟氏者欤。其于世代之污隆，气化之荣悴，有所关
系也甚大。道学盛于宋，宋弗究于用，甚至有厉禁焉。后之时君世主，欲复天德
王道之治，必来此取法矣。
邵雍高明英悟，程氏实推重之，旧史列之隐逸，未当，今置张载后。张栻之
学，亦出程氏，既见朱熹，相与博约又大进焉。其他程、朱门人，考其源委，各
以类从，作《道学传》。
周敦颐，字茂叔，道州营道人。元名敦实，避英宗旧讳改焉。以舅龙图阁学
士郑向任，为分宁主簿。有狱久不决，敦颐至，一讯立辨。邑人惊曰：“老吏不
如也。”部使者荐之，调南安军司理参军。有囚法不当死，转运使王逵欲深治之。
逵，酷悍吏也，众莫敢争，敦颐独与之辨，不听，乃委手版归，将弃官去，曰：
“如此尚可仕乎！杀人以媚人，吾不为也。”逵悟，囚得免。
移郴之桂阳令，治绩尤著。郡守李初平贤之，语之曰：“吾欲读书，何如？”
敦颐曰：“公老无及矣，请为公言之。”二年果有得。徙知南昌，南昌人皆曰：
“是能辨分宁狱者，吾属得所诉矣。”富家大姓、黠吏恶少，惴惴焉不独以得罪
于令为忧，而又以污秽善政为耻。历合州判官，事不经手，吏不敢决。虽下之，
民不肯从。部使者赵抃惑于谮口，临之甚威，敦颐处之超然。通判虔州，抃守虔，
熟视其所为，乃大悟，执其手曰：“吾几失君矣，今而后乃知周茂叔也。”
熙宁初，知郴州。用抃及吕公著荐，为广东转运判官，提点刑狱，以洗冤泽
物为己任。行部不惮劳苦，虽瘴疠险远，亦缓视徐按。以疾求知南康军。因家庐
山莲花峰下。前有溪，合于溢江，取营道所居濂溪以名之。抃再镇蜀，将奏用之，
未及而卒，年五十七。
黄庭坚称其“人品甚高，胸怀洒落，如光风霁月。廉于取名而锐于求志，薄
于徼福而厚于得民，菲于奉身而燕及茕嫠，陋于希世而尚友千古。”
博学行力，著《太极图》，明天理之根源，究万物之终始。其说曰：
无极而太极。太极动而生阳，动极而静，静而生阴，静极复动，一动一静，
互为其根，分阴分阳，两仪立焉。阳变阴合，而生水、火、木、金、土，五气顺
布，四时行焉。五行一阴阳也，阴阳一太极也。太极本无极也。五行之生也，各
一其性。无极之真，二五之精，妙合而凝，乾道成男，坤道成女。二气交感，化
生万物，万物生生，而变化无穷焉。
惟人也得其秀而最灵，形既生矣，神发知矣，五性感动而善恶分，万事出矣。
圣人定之以中正仁义而主静，立人极焉。故圣人与天地合其德，日月合其明，四
时合其序，鬼神合其吉凶。君子修之吉，小人悖之凶。故曰：“立天之道，曰阴
与阳。立地之道，曰柔与刚。立人之道，曰仁与义。”又曰：“原始反终，故知
死生之说。”大哉《易》也，斯其至矣。
又著《通书》四十篇，发明太极之蕴。序者谓“其言约而道大，文质而义精，
得孔、孟之本源，大有功于学者也。”
掾南安时，程珦通判军事，视其气貌非常人，与语，知其为学知道，因与
为友，使二子颢、颐往受业焉。敦颐每令寻孔、颜乐处，所乐何事，二程之学源
流乎此矣。故颢之言曰：“自再见周茂叔后，吟风弄月以归，有‘吾与点也’之
意。”侯师圣学于程颐，未悟，访敦颐，敦颐曰：“吾老矣，说不可不详。”留
对榻夜谈，越三日乃还。颐惊异之，曰：“非从周茂叔来耶？”其善开发人类此。
嘉定十三年，赐谥曰元公，淳祐元年，封汝南伯，从祀孔子庙庭。
二子寿、焘，焘官至宝文阁待制。
程颢，字伯淳，世居中山，后从开封徙河南。高祖羽，太宗朝三司使。父
珦，仁宗录旧臣后，以为黄陂尉。久之，知龚州。时宜獠区希范既诛，乡人忽
传其神降，言“当为我南海立祠”，于是迎其神以往，至龚，珦使诘之，曰：
“比过浔，浔守以为妖，投祠具江中，逆流而上，守惧，乃更致礼。”珦使复
投之，顺流去，其妄乃息。徙知磁州，又徙汉州。尝宴客开元僧舍，酒方行，人
欢言佛光见，观者相腾践，不可禁，珦安坐不动，顷之遂定。熙宁法行，为守
令者奉命唯恐后，珦独抗议，指其未便。使者李元瑜怒，即移病归，旋致仕，
累转太中大夫。元祐五年，卒，年八十五。
珦慈恕而刚断，平居与幼贱处，唯恐有伤其意，至于犯义理，则不假也。
左右使令之人，无日不察其饥饱寒燠。前后五得任子，以均诸父之子孙。嫁遣孤
女，必尽其力。所得奉禄，分赡亲戚之贫者。伯母寡居，奉养甚至。从女兄既适
人而丧其夫，珦迎以归，教养其子，均于子侄。时官小禄薄，克己为义，人以
为难。文彦博、苏颂等九人表其清节，诏赐帛二百，官给其葬。
颢举进士，调鄮、上元主簿。鄮民有借兄宅居者，发地得瘗钱，兄之子
诉曰：“父所藏。”颢问：“几何年？”曰：“四十年。”彼借居几时？”曰：
“二十年矣。”遣吏取十千视之，谓诉者曰：“今官所铸钱，不五六年即遍天下，
此皆未藏前数十年所铸，何也？”其人不能答。茅山有池，产龙如蜥蜴而五色。
祥符中尝取二龙入都，半涂失其一，中使云飞空而逝。民俗严奉不懈，颢捕而脯
之。
为晋城令，富人张氏父死，旦有老叟踵门曰：“我，汝父也。”子惊疑莫测，
相与诣县。叟曰：“身为医，远出治疾，而妻生子，贫不能养，以与张。”颢质
其验。取怀中一书进，其所记曰：“某年月日，抱儿与张三翁家。”颢问：“张
是时才四十，安得有翁称？”叟骇谢。
民税粟多移近边，载往则道远，就籴则价高。颢择富而可任者，预使贮粟以
待，费大省。民以事至县者，必告以孝弟忠信，入所以事其父兄，出所以事其长
上。度乡村远近为伍保，使之力役相助，患难相恤，而奸伪无所容。凡孤茕残废
者，责之亲戚乡党，使无失所。行旅出于其途者，疾病皆有所养。乡必有校，暇
时亲至，召父老与之语。儿童所读书，亲为正句读，教者不善，则为易置。择子
弟之秀者，聚而教之。乡民为社会，为立科条，旌别善恶，使有劝有耻。在县三
岁，民爱之如父母。
熙宁初，用吕公著荐，为太子中允、监察御史里行。神宗素知其名，数召见，
每退，必曰：“频求对，欲常常见卿。”一日，从容咨访，报正午，始趋出，庭
中人曰：“御史不知上未食乎？”前后进说甚多，大要以正心窒欲、求贤育材为
言，务以诚意感悟主上。尝劝帝防未萌之欲，及勿轻天下士，帝俯躬曰：“当为
卿戒之。”
王安石执政，议更法令，中外皆不以为便，言者攻之甚力。颢被旨赴中堂议
事，安石方怒言者，厉色待之。颢徐曰：“天下事非一家私议，愿平气以听。”
安石为之愧屈。自安石用事，颢未尝一语及于功利。居职八九月，数论时政，最
后言曰：“智者若禹之行水，行其所无事也；舍而之险阻，不足以言智。自古兴
治立事，未有中外人情交谓不可而能有成者，况于排斥忠良，沮废公议，用贱陵
贵，以邪干正者乎？正使徼幸有小成，而兴利之臣日进，尚德之风浸衰，尤非朝
廷之福。”遂乞去言职。安石本与之善，及是虽不合，犹敬其忠信，不深怒，但
出提点京西刑狱。颢固辞，改签书镇宁军判官。司马光在长安，上疏求退，称颢
公直，以为己所不如。
程昉治河，取澶卒八百而虐用之，众逃归。群僚畏昉，欲勿纳。颢曰：“彼
逃死自归，弗纳必乱。若昉怒，吾自任之。”即亲往启门拊劳，约少休三日复役，
众欢踊而入。具以事上，得不遣。昉后过州，扬言曰：“澶卒之溃，盖程中允诱
之，吾且诉于上。”颢闻之，曰：“彼方惮我，何能为。”果不敢言。
曹村埽决，颢谓郡守刘涣曰：“曹村决，京师可虞。臣子之分，身可塞亦所
当为，盍尽遣厢卒见付。”涣以镇印付颢，立走决所，激谕士卒。议者以为势不
可塞，徒劳人尔。颢命善泅者度决口，引巨索济众，两岸并进，数日而合。
求监洛河竹木务，历年不叙伐阅，特迁太常丞。帝又欲使修《三经义》，执
政不可，命知扶沟县。广济、蔡河在县境，濒河恶子无生理，专胁取行舟财货，
岁必焚舟十数以立威。颢捕得一人，使引其类，贳宿恶，分地处之，令以挽繂
为业，且察为奸者，自是境无焚剽患。内侍王中正按阅保甲，权焰章震，诸邑竞
侈供张悦之，主吏来请，颢曰：“吾邑贫，安能效他邑。取于民，法所禁也，独
有令故青帐可用尔。”除判武学，李定劾其新法之初首为异论，罢归故官。又坐
狱逸囚，责监汝州盐税。哲宗立，召为宗正丞，未行而卒，年五十四。
颢资性过人，充养有道，和粹之气，盎于面背，门人交友从之数十年，亦未
尝见其忿厉之容。遇事优为，虽当仓卒，不动声色。自十五六时，与弟颐闻汝南
周敦颐论学，遂厌科举之习，慨然有求道之志。泛滥于诸家，出入于老、释者几
十年，返求诸《六经》而后得之。秦、汉以来，未有臻斯理者。
教人自致知至于知止，诚意至于平天下，洒扫应对至于穷理尽性，循循有序。
病学者厌卑近而鹜高远，卒无成焉，故其言曰：“道之不明，异端害之也。昔之
害近而易知，今之害深而难辨。昔之惑人也乘其迷暗，今之惑人也因其高明。自
谓之穷神知化，而不足以开物成务，言为无不周遍，实则外于伦理，穷深极微，
而不可以入尧、舜之道。天下之学，非浅陋固滞，则必入于此。自道之不明也，
邪诞妖妄之说竞起，涂生民之耳目，溺天下于污浊，虽高才明智，胶于见闻，醉
生梦死，不自觉也。是皆正路之蓁芜，圣门之蔽塞，辟之而后可以入道。”
颢之死，士大夫识与不识，莫不哀伤焉。文彦博采众论，题其墓曰明道先生。
其弟颐序之曰：“周公没，圣人之道不行；孟轲死，圣人之学不传。道不行，百
世无善治；学不传，千载无真儒。无善治，士犹得以明夫善治之道，以淑诸人，
以传诸后；无真儒，则贸贸焉莫知所之，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先生生于千四百年
之后，得不传之学于遗经，以兴起斯文为己任，辨异喘，辟邪说，使圣人之道焕
然复明于世，盖自孟子之后，一人而已。然学者于道不知所向，则孰知斯人之为
功；不知所至，则孰知斯名之称情也哉。”
嘉定十三年，赐谥曰纯公。淳祐元年封河南伯，从祀孔子庙庭。
程颐，字正叔。年十八，上书阙下，欲天子黜世俗之论，以王道为心。游太
学，见胡瑗问诸生以颜子所好何学，颐因答曰：
学以至圣人之道也。圣人可学而至欤？曰：然。学之道如何？曰：天地储精，
得五行之秀者为人，其本也真而静，其未发也。五性具焉，曰仁、义、礼、智、
信。形既生矣，外物触其形而动其中矣，其中动而七情出焉，曰喜、怒、哀、乐、
爱、恶、欲。情既炽而益荡，其性凿矣。是故觉者约其情使合于中，正其心，养
其性；愚者则不知制之，纵其情而至于邪僻，梏其性而亡之。
然学之道，必先明诸心，知所养；然后力行以求至，所谓“自明而诚”也。
诚之之道，在乎信道笃，信道笃则行之果，行之果则守之固，仁义忠信不离乎心，
造次必于是，颠沛必于是，出处语默必于是，久而弗失，则居之安，动容周旋中
礼，而邪僻之心无自生矣。
故颜子所事，则曰：“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非礼勿动。”仲尼
称之，则曰：“得一善则拳拳服膺而弗失之矣。”又曰：“不迁怒，不贰过。”
“有不善未尝不知，知之未尝复行。”此其好之笃，学之得其道也。然圣人则不
思而得，不勉而中；颜子则必思而后得，必勉而后中。其与圣人相去一息，所未
至者守之也，非化之也。以其好学之心，假之以年，则不日而化矣。
后人不达，以谓圣本生知，非学可至，而为学之道遂失。不求诸己，而求诸
外，以博闻强记、巧文丽辞为工，荣华其言，鲜有至于道者。则今之学，与颜子
所好异矣。
瑗得其文，大惊异之，即延见，处以学职。吕希哲首以师礼事颐。
治平、元丰间，大臣屡荐，皆不起。哲宗初，司马光、吕公著共疏其行义曰：
“伏见河南府处士程颐，力学好古，安贫守节，言必忠信，动遵礼法。年逾五十，
不求仕进，真儒者之高蹈，圣世之逸民。望擢以不次，使士类有所矜式。”诏以
为西京国子监教授，力辞。
寻召为秘书省校书郎，既入见，擢崇政殿说书。即上疏言：“习与智长，化
与心成。今夫人民善教其子弟者，亦必延名德之士，使与之处，以薰陶成性。况
陛下春秋之富，虽睿圣得于天资，而辅养之道不可不至。大率一日之中，接贤士
大夫之时多，亲寺人宫女之时少，则气质变化，自然而成。愿选名儒入侍劝讲，
讲罢留之分直，以备访问，或有小失，随事献规，岁月积久，必能养成圣德。”
颐每进讲，色甚庄，继以讽谏。闻帝在宫中盥而避蚁，问：“有是乎？”曰：
“然，诚恐伤之尔。”颐曰：“推此心以及四海，帝王之要道也。”
神宗丧未除，冬至，百官表贺，颐言：“节序变迁，时思方切，乞改贺为慰。”
既除丧，有司请开乐置宴，颐又言：“除丧而用吉礼，尚当因事张乐，今特设宴，
是喜之也。”皆从之。帝尝以疮疹不御迩英累日，颐诣宰相问安否，且曰：“上
不御殿，太后不当独坐。且人主有疾，大臣可不知乎？”翌日，宰相以下始奏请
问疾。
苏轼不悦于颐，颐门人贾易、朱光庭不能平，合攻轼。胡宗愈、顾临诋颐不
宜用，孔文仲极论之，遂出管勾西京国子监。久之，加直秘阁，再上表辞。董敦
逸复摭其有怨望语，去官。绍圣中，削籍窜涪州。李清臣尹洛，即日迫遣之，欲
入别叔母亦不许，明日赆以银百两，颐不受。徽宗即位，徙峡州，俄复其官，又
夺于崇宁。卒年七十五。
颐于书无所不读。其学本于诚，以《大学》、《语》、《孟》、《中庸》为
标指，而达于《六经》。动止语默，一以圣人为师，其不至乎圣人不止也。张载
称其兄弟从十四五时，便脱然欲学圣人，故卒得孔、孟不传之学，以为诸儒倡。
其言之旨，若布帛菽粟然，知德者尤尊崇之。尝言：“今农夫祁寒暑雨，深耕易
耨，播种五谷，吾得而食之；百工技艺，作为器物，吾得而用之；介胄之士，被
坚执锐，以守土宇，吾得而安之。无功泽及人，而浪度岁月，晏然为天地间一蠹，
唯缀缉圣人遗书，庶几有补尔。”于是著《易》、《春秋传》以传于世。《易传
序》曰：
《易》，变易也，随时变易以从道也。其为书也，广大悉备，将以顺性命之
理，通幽明之故，尽事物之情，而示开物成务之道也。圣人之忧患后世，可谓至
矣。去古虽远，遗经尚存，然而前儒失意以传言，后学诵言而忘味，自秦而下，
盖无传矣。予生千载之后，悼斯文之湮晦，将俾后人沿流而求源，此《传》所以
作也。
“《易》有圣人之道四焉：以言者尚其辞，以动者尚其变，以制器者尚其象，
以卜筮者尚其占”。吉凶消长之理、进退存亡之道备于辞，推辞考卦可以知变，
象与占在其中矣。“君子居则观其象而玩其辞，动则观其变而玩其占”，得于辞
不达其意者有矣，未有不得于辞而能通其意者也。至微者理也，至著者象也。体
用一源，显微无间，观会通以行其典礼，则辞无所不备。故善学者，求言必自近，
易于近者，非知言者也。予所传者辞也，由辞以得意，则在乎人焉。
《春秋传序》曰：
天之生民，必有出类之才起而君长之，治之而争夺息，导之而生养遂，教之
而伦理明，然后人道立，天道成，地道平。二帝而上，圣贤世出，随时有作，顺
乎风气之宜，不先天以开人，各因时而立政。暨乎三王迭兴，三重既备，子、丑、
寅之建正，忠、质、文之更尚，人道备矣，天运周矣。圣王既不复作，有天下者
虽欲仿古之迹，亦私意妄为而已。事之缪，秦至以建亥为正；道之悖，汉专以智
力持世，岂复知先王之道也。
夫子当周之末，以圣人不复作也，顺天应时之治不复有也，于是作《春秋》，
为百王不易之大法。所谓“考诸三王而不缪，建诸天地而不悖，质诸鬼神而无疑，
百世以俟圣人而不惑”者也。先儒之传，游、夏不能赞一辞，辞不待赞者也，言
不能与于斯尔。斯道也，唯颜子尝闻之矣。“行夏之时，乘殷之辂，服周之冕，
乐则《韶舞》，此其准的也。后史以吏视《春秋》，谓褒善贬恶而已，至于经世
之大法，则不知也。
《春秋》大义数十，其义虽大，炳如日星，乃易见也。惟其微辞隐义、时措
从宜者，为难知也。或抑或纵，或予或夺，或进或退，或微或显，而得乎义理之
安，文质之中，宽猛之宜，是非之公，乃制事之权衡，揆道之模范也。夫观百物
然后识化工之神，聚众材然后知作室之用，于一事一义而欲窥圣人之用心，非上
智不能也。故学《春秋》者，必优游涵泳，默识心通，然后能造其微也。后王知
《春秋》之义，则虽德非禹、汤，尚可以法三代之治。
自秦而下，其学不传，予悼夫圣人之志不明于后世也，故作《传》以明之，
俾后之人通其文而求其义，得其意而法其用，则三代可复也。是《传》也，虽未
能极圣人之蕴奥，庶几学者得其门而入矣。
平生诲人不倦，故学者出其门最多，渊源所渐，皆为名士。涪人祠颐于北岩，
世称为伊川先生。嘉定十三年，赐谥曰正公。淳祐元年，封伊阳伯，从祀孔子庙
庭。
门人刘绚、李吁、谢良佐、游酢、张绎、苏昞皆班班可书，附于左。吕大
钧、大临见《大防传》。
张载，字子厚，长安人。少喜谈兵。至欲结客取洮西之地。年二十一，以书
谒范仲淹，一见知其远器，乃警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乐，何事于兵。”因劝
读《中庸》。载读其书，犹以为未足，又访诸释、老，累年究极其说，知无所得，
反而求之《六经》。尝坐虎皮讲《易》京师，听从者甚众。一夕，二程至，与论
《易》，次日语人曰：“比见二程，深明《易》道，吾所弗及，汝辈可师之。”
撤坐辍讲。与二程语道学之要，涣然自信曰：“吾道自足，何事旁求。”于是尽
弃异学，淳如也。
举进士，为祈州司法参军，云岩令。政事以敦本善俗为先，每月吉，具酒食，
召乡人高年会县庭，亲为劝酬。使人知养老事长之义，因问民疾苦，及告所以训
戒子弟之意。
熙宁初，御史中丞吕公著言其有古学，神宗方一新百度，思得才哲士谋之，
召见问治道，对曰：“为政不法三代者，终苟道也。”帝悦，以为崇文院校书。
他日见王安石，安石问以新政，载曰：“公与人为善，则人以善归公；如教玉人
琢玉，则宜有不受命者矣。”明州苗振狱起，往治之，末杀其罪。
还朝，即移疾屏居南山下，终日危坐一室，左右简编，俯而读，仰而思，有
得则识之，或中夜起坐，取烛以书。其志道精思，未始须臾息，亦未尝须臾忘也。
敝衣蔬食，与诸生讲学，每告以知礼成性、变化气质之道，学必如圣人而后已。
以为知人而不知天，求为贤人而不求为圣人，此秦、汉以来学者大蔽也。故其学
尊礼贵德、乐天安命，以《易》为宗，以《中庸》为体，以《孔》、《孟》为法，
黜怪妄，辨鬼神。其家昏丧葬祭，率用先王之意，而傅以今礼。又论定井田、宅
里、发敛、学校之法，皆欲条理成书，使可举而措诸事业。
吕大防荐之曰：“载之始终，善发明圣人之遗旨，其论政治略可复古。宜还
其旧职，以备谘访。”乃诏知太常礼院。与有司议礼不合，复以疾归，中道疾甚，
沐浴更衣而寝，旦而卒。贫无以敛，门人共买棺奉其丧还。翰林学士许将等言其
恬于进取，乞加赠恤，诏赐馆职半赙。
载学古力行，为关中士人宗师，世称为横渠先生。著书号《正蒙》，又作
《西铭》曰：
乾称父而坤母，予兹藐焉，乃混然中处。故天地之塞吾其体，天地之帅吾其
性，民吾同胞，物吾与也。
大君者，吾父母宗子；其大臣，宗子之家相也。尊高年所以长其长，慈孤幼
所以幼其幼，圣其合德，贤其秀也。凡天下疲癃残疾、恂独鳏寡，皆吾兄弟之颠
连而无告者也。“于时保之”，子之翼也。“乐且不忧”，纯乎孝者也。违曰悖
德，害仁曰贼，济恶者不才，其践形惟肖者也。
知化则善述其事，穷神则善继其志，不愧屋漏为无忝，存心养性为匪懈。恶
旨酒，崇伯之子顾养；育英材，颍封人之锡类。不弛劳而底豫，舜其功也；无所
逃而待烹，申生其恭也。体其受而归全者，参乎；勇于从而顺令者，伯奇也。富
贵福泽，将厚吾之生也；贫贱忧戚，庸玉女于成也。存，吾顺事；殁，吾宁也。
程颐尝言：“《西铭》明理一而分殊，扩前圣所未发，与孟子性善养气之论
同功，自孟子后盖未之见。”学者至今尊其书。
嘉定十三年，赐谥曰明公。淳祐元年封郿伯，从祀孔子庙庭。弟戩。
戩，字天祺。起进士，调阌乡主簿，知金堂县。诚心爱人，养老恤穷，间召
父老使教督子弟。民有小善，皆籍记之。以奉钱为酒食，月吉，召老者饮劳，使
其子孙侍，劝以孝弟。民化其德，所至狱讼日少。
熙宁初，为监察御史里行。累章论王安石乱法，乞罢条例司及追还常平使者。
劾曾公亮、陈升之、赵抃依违不能救正，韩绛左右徇从，与为死党，李定以邪谄
窃台谏。且安石擅国，辅以绛之诡随，台臣又用定辈，继续而来，芽蘖渐盛。吕
惠卿劾薄辩给，假经术以文奸言，岂宜劝讲君侧。书数十上，又诣中书争之，安
石举扇掩面而笑，戩曰：“戩之狂直宜为公笑，然天下之笑公者不少矣。”赵抃
从旁解之，戩曰：“公亦不得为无罪。”抃有愧色。遂称病待罪。
出知公安县，徙监司竹监，至举家不食笋。常爱用一卒，及将代，自见其人
盗笋箨，治之无少贷；罪已正，待之复如初，略不介意，其德量如此。卒于官，
年四十七。
邵雍字尧夫。其先范阳人，父古徙衡漳，又徙共城。雍年三十，游河南，葬
其亲伊水上，遂为河南人。
雍少时，自雄其才，慷慨欲树功名。于书无所不读，始为学，即坚苦刻厉，
寒不炉，暑不扇，夜不就席者数年。已而叹曰：“昔人尚友于古，而吾独未及四
方。”于是逾河、汾，涉淮、汉，周流齐、鲁、宋、郑之墟，久之，幡然来归，
曰：“道在是矣。”遂不复出。
北海李之才摄共城令，闻雍好学，尝造其庐，谓曰：“子亦闻物理性命之学
乎？”雍对曰：“幸受教。”乃事之才，受《河图》、《洛书》、《宓义》八卦
六十四卦图像。之才之传，远有端绪，而雍探赜索隐，妙悟神契，洞彻蕴奥，汪
洋浩博，多其所自得者。及其学益老，德益邵，玩心高明，以观夫天地之运化，
阴阳之消长，远而古今世变，微而走飞草木之性情，深造曲畅，庶几所谓不惑，
而非依仿象类、亿则屡中者。遂衍宓羲先天之旨，著书十余万言行于世，然世之
知其道者鲜矣。
初至洛，蓬荜环堵，不芘风雨，躬樵爨以事父母，虽平居屡空，而怡然有所
甚乐，人莫能窥也。及执亲丧，哀毁尽礼。富弼、司马光、吕公著诸贤退居洛中，
雅敬雍，恒相从游，为市园宅。雍岁时耕稼，仅给衣食。名其居曰“安乐窝”，
因自号安乐先生。旦则焚香燕坐，晡时酌酒三四瓯，微醺即止，常不及醉也，兴
至辄哦诗自咏。春秋时出游城中，风雨常不出，出则乘小车，一人挽之，惟意所
适。士大夫家识其车音，争相迎候，童孺厮隶皆欢相谓曰：“吾家先生至也。”
不复称其姓字。或留信宿乃去。好事者别作屋如雍所居，以候其至，名曰“行窝”。
司马光兄事雍，而二人纯德尤乡里所慕向，父子昆弟每相饬曰：“毋为不善，
恐司马端明、邵先生知。”士之道洛者，有不之公府，必之雍。雍德气粹然，望
之知其贤，然不事表襮，不设防畛，群居燕笑终日，不为甚异。与人言，乐道
其善而隐其恶。有就问学则答之，未尝强以语人。人无贵贱少长，一接以诚，故
贤者悦其德，不贤者服其化。一时洛中人才特盛，而忠厚之风闻天下。
熙宁行新法，吏牵迫不可为，或投劾去。雍门生故友居州县者，皆贻书访雍，
雍曰：“此贤者所当尽力之时，新法固严，能宽一分，则民受一分赐矣。投劾何
益耶？”
嘉祐诏求遗逸，留守王拱辰以雍应诏，授将作监主簿，复举逸士，补颍州团
练推官，皆固辞乃受命，竟称疾不之官。熙宁十年，卒，年六十七，赠秘书省著
作郎。元祐中赐谥康节。
雍高明英迈，迥出千古，而坦夷浑厚，不见圭角，是以清而不激，和而不流，
人与交久，益尊信之。河南程颢初侍其父识雍，论议终日，退而叹曰：“尧夫，
内圣外王之学也。”
雍知虑绝人，遇事能前知。程颐尝曰：“其心虚明，自能知之。”当时学者
因雍超诣之识，务高雍所为，至谓雍有玩世之意；又因雍之前知，谓雍于凡物声
气之所感触，辄以其动而推其变焉。于是摭世事之已然者，皆以雍言先之，雍盖
未必然也。
雍疾病，司马光、张载、程颢、程颐晨夕候之，将终，共议丧葬事外庭，雍
皆能闻众人所言，召子伯温谓曰：“诸君欲葬我近城地，当从先茔尔。”既葬，
颢为铭墓，称雍之道纯一不杂，就其所至，可谓安且成矣。所著书曰《皇极经世》、
《观物内外篇》、《渔樵问对》，诗曰《伊川击壤集》。
子伯温，别有传。

卷四百二十八 列传第一百八十七
◎道学二（程氏门人）
○刘绚 李吁 谢良佐 游酢 张绎 苏昞 尹焞 杨时 罗从彦 李侗
刘绚字质夫，常山人。以荫为寿安主簿、长子令，督公家逋赋，不假鞭扑而
集。岁大旱，府遣吏视伤所，蠲财什二，绚力争不得，封还其楬，请易之。富
弼叹曰：“真县令也。”元祐初，韩维荐其经明行修，为京兆府教授。王岩叟、
朱光庭又荐为太学博士，卒于官。绚力学不倦，最明于《春秋》。程颢每为人言：
“他人之学，敏则有矣，未易保也，若绚者，吾无疑焉。”
李吁字端伯，洛阳人。登进士第。元祐中为秘书省校书郎，卒。程颐谓其才
器可以大受，及亡也，祭之以文曰：“自予兄弟倡明道学，能使学者视仿而信从
者，吁与刘绚有焉。”
谢良佐字显道，寿春上蔡人。与游酢、吕大临、杨时在程门，号“四先生”。
登进士第。建中靖国初，官京师，召对，忤旨去。监西京竹木场，坐口语系诏狱，
废为民。良佐记问该赡，对人称引前史，至不差一字。事有未彻，则颡有泚。与
程颐别一年，复来见，问其所进，曰：“但去得一‘矜’字尔。”颐喜，谓朱光
庭曰：“是子力学，切问而近思者也。”所著《论语说》行于世。
游酢字定夫，建州建阳人。与兄醇以文行知名，所交皆天下士。程颐见之京
师，谓其资可以进道。程颢兴扶沟学，招使肄业，尽弃其学而学焉。第进士，调
萧山尉。近臣荐其贤，召为太学录。迁博士，以奉亲不便，求知河清县。范纯仁
守颍昌府，辟府教授。纯仁入相，复为博士。签书齐州、泉州判官。晚得监察御
史，历知汉阳军、和舒濠三州而卒。
张绎字思叔，河南寿安人。家甚微，年长未知学，佣力于市，出闻邑官传呼
声，心慕之，问人曰：“何以得此？”人曰：“此读书所致尔。”即发愤力学，
遂以文名。预乡里计偕，谓科举之习不足为，尝游僧舍，见僧道楷，将祝发从之。
时周行己官河南，警之曰：“何为舍圣人之学而学佛？异日程先生归，可师也。”
会程颐还自涪，乃往受业，颐赏其颖悟。读《孟子》“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
忘丧其元”，慨然若有得。未及仕而卒。颐尝言“吾晚得二士”，谓绎与尹焞
也。
苏昞字季明，武功人。始学于张载，而事二程卒业。元祐末，吕大中荐之，
起布衣为太常博士。坐元符上书入邪籍，编管饶州，卒。
尹焞字彦明，一字德充，世为洛人。曾祖仲宣七子，而二子有名：长子源
字子渐，是谓河内先生；次子洙字师鲁，是谓河南先生。源生林，官至虞部员外
郎。林生焞。
少师事程颐，尝应举，发策有诛元祐诸臣议，焞曰：“噫，尚可以干禄乎
哉！”不对而出，告颐曰：“焞不复应进士举矣。”颐曰：“子有母在。”
享归告其母陈，母曰：“吾知汝以善养，不知汝以禄养。”颐闻之曰：“贤哉母
也！”于是终身不就举。焞之从师，与河南张绎同时，绎以高识，焞以笃行。
颐既没，焞聚从洛中，非吊丧问疾不出户，士大夫宗仰之。
靖康初，种师道荐焞德行可备劝讲，召至京师，不欲留，赐号和靖处士。
户部尚书梅执礼、御史中丞吕好问、户部侍郎邵溥、中书舍人胡安国合奏：“河
南布衣尹焞学穷根本，德备中和，言动可以师法，器识可以任大，近世招延之
士无出其右者。朝廷特召，而命处士以归，使焞韬藏国器，不为时用，未副陛
下侧席求贤之意。望特加识擢，以慰士大夫之望。”不报。
次年，金人陷洛，焞阖门被害，焞死复苏，门人舁置山谷中而免。刘豫
命伪帅赵斌以礼聘焞，不从则以兵恐之。焞自商州奔蜀，至阆，得程颐《易
传》十卦于其门人吕稽中，又得全本于其婿邢纯，拜而受之。绍兴四年，止于涪。
涪，颐读《易》地也，辟三畏斋以居，邦人不识其面。侍读范冲举焞自代，授
左宣教郎，充崇政殿说书，以疾辞。范冲奏给五百金为行资，遣漕臣奉诏至涪亲
遣。六年，始就道，作文祭颐而后行。
先是，崇宁以来，禁锢元祐学术，高宗渡江，始召杨时置从班，召胡安国居
给舍，范冲、朱震俱在讲席，荐焞甚力。既召，而左司谏公辅上疏攻程氏之学，
乞加屏绝。
焞至九江，上奏曰：“臣僚上言，程颐之学惑乱天下。焞实师颐垂二十
年，学之既专，自信甚笃。使焞滥列经筵，其所敷绎，不过闻于师者。舍其所
学，是欺君父，加以疾病衰耗，不能支持。”遂留不进。胡安国奉祠居衡阳，上
书言：“欲使学者蹈中庸，师孔、孟，而禁不从程颐之学，是入室而不由户。”
朱震引疾告去，时赵鼎去位，张浚独相，于是召安国，俾以内祠兼侍读，而
上章荐焞，言其拒刘豫之节，且谓其所学所养有大过人者，乞令江州守臣疾速
津送至国门。复以疾辞，上曰：“焞可谓恬退矣。”诏以秘书郎兼说书，趣起
之，焞始入见就职。八年，除秘书少监，未几，力辞求去。上语参知政事刘大
中曰：“焞未论所学渊源，足为后进矜式，班列得老成人，亦是朝廷气象。”
乃以焞直徽猷阁，主管万寿观，留侍经筵。资善堂翊善朱震疾亟，荐焞自代。
辅臣入奏，上惨然曰：“杨时物故，胡安国与震又亡，朕痛惜之。”赵鼎曰：
“尹焞学问渊源，可以继震。”上指奏牍曰：“震亦荐焞代资善之职，但
焞微聩，恐教儿费力尔。”除太常少卿，仍兼说书。未几，称疾在告，除权礼
部侍郎兼侍讲。
时金人遣张通古、萧哲来议和，焞上疏曰：
臣伏见本朝有辽、金之祸，亘古未闻，中国无人，致其猾乱。昨者城下之战，
诡诈百出，二帝北狩，皇族播迁，宗社之危，已绝而续。陛下即位以来十有二年，
虽中原未复，仇敌未殄，然而赖祖宗德泽之厚，陛下勤抚之至，亿兆之心无有离
异。前年徽宗皇帝、宁德皇后崩问遽来，莫究不豫之状，天下之人痛心疾首，而
陛下方且屈意降志，以迎奉梓宫、请问讳日为事。今又为此议，则人心日去，祖
宗积累之业，陛下十二年勤抚之功，当决于此矣。不识陛下亦尝深谋而熟虑乎，
抑在廷之臣不以告也？
《礼》曰：“父母之仇不共戴天，兄弟之仇不反兵。”今陛下信仇敌之谲诈，
而觊其肯和以纾目前之急，岂不失不共戴天、不反兵之义乎？又况使人之来，以
诏谕为名，以割地为要，今以不戴天之仇与之和，臣切为陛下痛惜之。或以金国
内乱，惧我袭己，故为甘言以缓王师。倘或果然，尤当鼓士卒之心，雪社稷之耻，
尚何和之为务？
又移书秦桧言：
今北使在廷，天下忧愤，若和议一成，彼日益强，我日益怠，侵寻朘削，天
下有被发左衽之忧。比者，窃闻主上以父兄未返，降志辱身于九重之中有年矣，
然亦自是未闻金人悔过，还二帝于沙漠。继之梓宫崩问不详，天下之人痛恨切骨，
金人狼虎贪噬之性，不言可见。天下方将以此望于相公，觊有以革其已然，岂意
为之已。甚乎。
今之上策，莫如自治。自治之要，内则进君子而远小人，外则赏当功而罚当
罪，使主上孝弟通于神明，道德成于安强，勿以小智孑义而图大功，不胜幸甚。
疏及书皆不报，于是焞固辞新命。
九年，以徽猷阁待制提举万寿观兼侍讲，又辞，且奏言：
臣职在劝讲，蔑有发明，期月之间，病告相继，坐窃厚禄，无补圣聪。先圣
有言：“陈力就列，不能者止。”此当去者一也。臣起自草茅，误膺召用，守道
之语，形于训词，而臣贪恋宠荣，遂移素守，使朝廷非常不次之举，获怀利苟得
之人。此当去者二也。比尝不量分守，言及国事，识见迂陋，已验于今，迹其庸
愚，岂堪时用。此当去者三也。臣自擢春官，未尝供职，以疾乞去，更获超迁，
有何功劳，得以祗受。此当去者四也。国朝典法，揆之礼经，年至七十，皆当致
仕。今臣年齿已及，加以疾病，血气既衰，戒之在得。此当去者五也。臣闻圣君
有从欲之仁，匹夫有莫夺之志，今臣有五当去之义，无一可留之理，乞检会累奏，
放归田里。
疏上，以焞提举江州太平观。引年告老，转一官致仕。
焞自入经筵，即乞休致，朝廷以礼留之；浚、鼎既去，秦桧当国，见焞
议和疏及与桧书已不乐，至是，得求去之疏，遂不复留。十二年，卒。
当是时，学于程颐之门者固多君子，然求质直弘毅、实体力行若焞者盖鲜。
颐尝以“鲁”许之，且曰：“我死，而不失其正者尹氏子也。”其言行见于《涪
陵记善录》为详，有《论语解》及《门人问答》传于世。
杨时字中立，南剑将乐人。幼颖异，能属文，稍长，潜心经史。熙宁九年，
中进士第。时河南程颢与弟颐讲孔、孟绝学于熙、丰之际，河、洛之士翕然师之。
时调官不赴，以师礼见颢于颍昌，相得甚欢。其归也，颢目送之曰：“吾道南矣。”
四年而颢死，时闻之，设位哭寝门，而以书赴告同学者。至是，又见程颐于洛，
时盖年四十矣。一日见颐，颐偶瞑坐，时与游酢侍立不去，颐既觉，则门外雪深
一尺矣。关西张载尝著《西铭》，二程深推服之，时疑其近于兼爱，与其师颐辨
论往复，闻理一分殊之说，始豁然无疑。
杜门不仕者十年，久之，历知浏阳、余杭、萧山三县，皆有惠政，民思之不
忘。张舜民在谏垣，荐之，得荆州教授。时安于州县，未尝求闻达，而德望日重，
四方之士不远千里从之游，号曰龟山先生。
时天下多故，有言于蔡京者，以为事至此必败，宜引旧德老成置诸左右，庶
几犹可及，时宰是之。会有使高丽者，国主问龟山安在，使回以闻。召为秘书郎，
迁著作郎。及面对，奏曰：
尧、舜曰“允执厥中”，孟子曰“汤执中”，《洪范》曰“皇建其有极”，
历世圣人由斯道也。熙宁之初，大臣文六艺之言以行其私，祖宗之法纷更殆尽。
元祐继之，尽复祖宗之旧，熙宁之法一切废革。至绍圣、崇宁抑又甚焉，凡元祐
之政事著在令甲，皆焚之以灭其迹。自是分为二党，缙绅之祸至今未殄。臣愿明
诏有司，条具祖宗之法，著为纲目，有宜于今者举而行之，当损益者损益之，元
祐、熙、丰姑置勿问，一趋于中而已。
朝廷方图燕云，虚内事外，时遂陈时政之弊，且谓：“燕云之师宜退守内地，
以省转输之劳，募边民为弓弩手，以杀常胜军之势。”又言：“都城居四达之衢，
无高山巨浸以为阻卫，士人怀异心，缓急不可倚仗。”执政不能用。登对，力陈
君臣警戒，正在无虞之时，乞为《宣和会计录》，以周知天下财物出入之数。徽
宗首肯之。
除迩英殿说书。闻金人入攻，谓执政曰：“今日事势如积薪已然，当自奋励，
以竦动观听。若示以怯懦之形，委靡不振，则事去矣。昔汲黯在朝，淮南寝谋。
论黯之才，未必能过公孙弘辈也，特其直气可以镇压奸雄之心尔。朝廷威望弗振，
使奸雄一以弘辈视之，则无复可为也。要害之地，当严为守备，比至都城，尚何
及哉？近边州军宜坚壁清野，勿与之战，使之自困。若攻战略地，当遣援兵追袭，
使之腹背受敌，则可以制胜矣。”且谓：“今日之事，当以收人心为先。人心不
附，虽有高城深池、坚甲利兵，不足恃也。免夫之役，毒被海内，西城聚敛，东
南花石，其害尤甚。前此盖尝罢之，诏墨未干，而花石供奉之舟已衔尾矣。今虽
复申前令，而祸根不除，人谁信之？欲致人和，去此三者，正今日之先务也。”
金人围京城，勤王之兵四集，而莫相统一。时言：“唐九节度之师不立统帅，
虽李、郭之善用兵，犹不免败衄。今诸路乌合之众，臣谓当立统帅，一号令，示
纪律，而后士卒始用命。”又言：“童贯为三路大帅，敌人侵疆，弃军而归，孥
戮之有余罪，朝廷置之不问，故梁方平、何灌皆相继而遁。当正典刑，以为臣子
不忠之戒。童贯握兵二十余年，覆军杀将，驯至今日，比闻防城仍用阉人，覆车
之辙，不可复蹈。”疏上，除右谏议大夫兼侍讲。
敌兵初退，议者欲割三镇以讲和，时极言其不可，曰：“河朔为朝廷重地，
而三镇又河朔之要藩也。自周世宗迄太祖、太宗，百战而后得之，一旦弃之北庭，
使敌骑疾驱，贯吾腹心，不数日可至京城。今闻三镇之民以死拒之，三镇拒其前，
吾以重兵蹑其后，尚可为也。若种师道、刘光世皆一时名将，始至而未用，乞召
问方略。”疏上，钦宗诏出师，而议者多持两端，时抗疏曰：“闻金人驻磁、相，
破大名，劫虏驱掠，无有纪极，誓墨未干，而背不旋踵，吾虽欲专守和议，不可
得也。夫越数千里之远，犯人国都，危道也。彼见勤王之师四面而集，亦惧而归，
非爱我而不攻。朝廷割三镇二十州之地与之，是欲助寇而自攻也。闻肃王初与之
约，及河而返，今挟之以往，此败盟之大者。臣窃谓朝廷宜以肃王为问，责其败
盟，必得肃王而后已。”时太原围闭数月，而姚古拥兵逗留不进，时上疏乞诛古
以肃军政，拔偏裨之可将者代之。不报。
李纲之罢，太学生伏阙上书，乞留纲与种师道，军民集者数十万，朝廷欲防
禁之。吴敏乞用时以靖太学，时得召对，言：“诸生伏阙纷纷，忠于朝廷，非有
他意，但择老成有行谊者，为之长贰，则将自定。”钦宗曰：“无逾于卿。”遂
以时兼国子祭酒。首言：“三省政事所出，六曹分治，各有攸司。今乃别辟官属，
新进少年，未必贤于六曹长贰。”又言：
蔡京用事二十余年，蠹国害民，几危宗社，人所切齿，而论其罪者，莫知其
所本也。盖京以继述神宗为名，实挟王安石以图身利，故推尊安石，加以王爵，
配飨孔子庙庭。今日之祸，实安石有以启之。
谨按安石挟管、商之术，饬六艺以文奸言，变乱祖宗法度。当时司马光已言
其为害当见于数十年之后，今日之事，若合符契。其著为邪说以涂学者耳目，而
败坏其心术者，不可缕数，姑即一二事明之。
昔神宗尝称美汉文惜百金以罢露台，安石乃言：“陛下若能以尧、舜之道治
天下，虽竭天下以自奉不为过，守财之言非正理。”曾不知尧、舜茅茨土阶。禹
曰：“克俭于家”，则竭天下以自奉者，必非尧、舜之道。其后王黼以应奉花石
之事，竭天下之力，号为享上，实安石有以倡之也。其释《凫鹥》守成之诗，于
末章则谓：“以道守成者，役使群众，泰而不为骄，宰制万物，费而不为侈，孰
弊弊然以爱为事。”《诗》之所言，正谓能持盈则神祇祖考安乐之，而无后艰尔。
自古释之者，未有泰而不为骄、费而不为侈之说也。安石独倡为此说，以启人主
之侈心。后蔡京辈轻费妄用，以侈靡为事。安石邪说之害如此。
伏望追夺王爵，明诏中外，毁去配享之像，使邪说淫辞不为学者之惑。疏上，
安石遂降从祀之列。士之习王氏学取科第者，已数十年，不复知其非，忽闻以为
邪说，议论纷然。谏官冯澥力主王氏，上疏诋时。会学官中有纷争者，有旨学官
并罢，时亦罢祭酒。
时又言：“元祐党籍中，惟司马光一人独褒显，而未及吕公著、韩维、范纯
仁、吕大防、安焘辈。建中初言官陈瓘已褒赠，而未及邹浩。”于是元祐诸臣皆
次第牵复。
寻四上章乞罢谏省，除给事中，辞，乞致仕，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嵩山崇
福宫。时力辞直学士之命，改除徽猷阁待制、提举崇福宫。陛辞，犹上书乞选将
练兵，为战守之备。
高宗即位，除工部侍郎。陛对言：“自古圣贤之君，未有不以典学为务。”
除兼侍读。乞修《建炎会计录》，乞恤勤王之兵，乞宽假言者。连章丐外，以龙
图阁直学士提举杭州洞霄宫。已而告老，以本官致仕，优游林泉，以著书讲学为
事。卒年八十三，谥文靖。
时在东郡，所交皆天下士，先达陈瓘、邹浩皆以师礼事时。暨渡江，东南学
者推时为程氏正宗。与胡安国往来讲论尤多。时浮沉州县四十有七年，晚居谏省，
仅九十日，凡所论列皆切于世道，而其大者，则辟王氏经学，排靖康和议，使邪
说不作。凡绍兴初崇尚元祐学术，而朱熹、张栻之学得程氏之正，其源委脉络皆
出于时。
子迪，力学通经，亦尝师程颐云。
罗从彦字仲素，南剑人。以累举恩为惠州博罗县主簿。闻同郡杨时得河南程
氏学，慨然慕之，及时为萧山令，遂徒步往学焉。时熟察之，乃喜曰：“惟从彦
可与言道。”于是日益以亲，时弟子千余人，无及从彦者。从彦初见时三日，即
惊汗浃背，曰：“不至是，几虚过一生矣。”尝与时讲《易》，至《乾》九四爻，
云：“伊川说甚善。”从彦即鬻田走洛，见颐问之，颐反覆以告，从彦谢曰：
“闻之龟山具是矣。”乃归卒业。
沙县陈渊，杨时之婿也，尝诣从彦，必竟日乃返，谓人曰：“自吾交仲素，
日闻所不闻，奥学清节，真南州之冠冕也。既而筑室山中，绝意仕进，终日端坐，
间谒时将溪上，吟咏而归，恒充然自得焉。
尝采祖宗故事为《遵尧录》，靖康中，拟献阙下，会国难不果。尝与学者论
治曰：“祖宗法度不可废，德泽不可恃。废法度则变乱之事起，恃德泽则骄佚之
心生。自古德泽最厚莫若尧、舜，向使子孙可恃，则尧、舜必传其子。法度之明
莫如周，向使子孙世守文、武、成、康之遗绪，虽至今存可也。”又曰：“君子
在朝则天下必治，盖君子进则常有乱世之言，使人主多忧而善心生，故治。小人
在朝则天下乱，盖小人进则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乐而怠心生，故乱。”又曰：
“天下之变不起于四方，而起于朝廷。譬如人之伤气，则寒暑易侵；木之伤心，
则风雨易折。故内有林甫之奸，则外必有禄山之乱，内有卢杞之奸，则外必有朱
泚之叛。”
其论士行曰：“周、孔之心使人明道，学者果能明道，则周、孔之心，深自
得之。三代人才得周、孔之心，而明道者多，故视死生去就如寒暑昼夜之移，而
忠义行之者易。至汉、唐以经术古文相尚，而失周、孔之心，故经术自董生、公
孙弘倡之，古文自韩愈、柳宗元启之，于是明道者寡，故视死生去就如万钧九鼎
之重，而忠义行之者难。呜呼，学者所见，自汉、唐丧矣。”又曰：“士之立朝，
要以正直忠厚为本。正直则朝廷无过失，忠厚则天下无嗟怨。一于正直而不忠厚，
则渐入于刻。一于忠厚而不正直，则流入于懦。”其议论醇正类此。
朱熹谓：“龟山倡道东南，士之游其门者甚众，然潜思力行、任重诣极如仲
素，一人而已。”绍兴中卒，学者称之曰豫章先生，淳祐间谥文质。
李侗字愿中，南剑州剑浦人。年二十四，闻郡人罗从彦得河、洛之学，遂以
书谒之，其略曰：
侗闻之，天下有三本焉，父生之，师教之，君治之，阙其一则本不立。古之
圣贤莫不有师，其肄业之勤惰，涉道之浅深，求益之先后，若存若亡，其详不可
得而考。惟洙、泗之间，七十二弟子之徒，议论问答，具在方册，有足稽焉，是
得夫子而益明矣。孟氏之后，道失其传，枝分派别，自立门户，天下真儒不复见
于世。其聚徒成群，所以相传授者，句读文义而已尔，谓之熄焉可也。
其惟先生服膺龟山先生之讲席有年矣，况尝及伊川先生之门，得不传之道于
千五百年之后，性明而修，行完而洁，扩之以广大，体之以仁恕，精深微妙，各
极其至，汉、唐诸儒无近似者。至于不言而饮人以和，与人并立而使人化，如春
风发物，盖亦莫知其所以然也。凡读圣贤之书，粗有识见者，孰不愿得授经门下，
以质所疑，至于异论之人，固当置而勿论也。
侗之愚鄙，徒以习举子业，不得服役于门下，而今日拳拳欲求教者，以谓所
求有大于利禄也。抑侗闻之，道可以治心，犹食之充饱，衣之御寒也。人有迫于
饥寒之患者，皇皇焉为衣食之谋，造次颠沛，未始忘也。至于心之不治，有没世
不知虑，岂爱心不若口体哉，弗思甚矣。
侗不量资质之陋，徒以祖父以儒学起家，不忍坠箕裘之业，孜孜矻矻为利禄
之学，虽知真儒有作，闻风而起，固不若先生亲炙之得于动静语默之间，目击而
意全也。今生二十有四岁，茫乎未有所止，烛理未明而是非无以辨，宅心不广而
喜怒易以摇，操履不完而悔吝多，精神不充而智巧袭，拣焉而不净，守焉而不敷，
朝夕恐惧，不啻如饥寒切身者求充饥御寒之具也。不然，安敢以不肖之身为先生
之累哉。
从之累年，授《春秋》、《中庸》、《语》、《孟》之说。从彦好静坐，侗
退入室中，亦静坐。从彦令静中看喜怒哀乐未发前气象，而求所谓“中”者，久
之，而于天下之理该摄洞贯，以次融释，各有条序，从彦亟称许焉。
既而退居山田，谢绝世故余四十年，食饮或不充，而怡然自适。事亲孝谨，
仲兄性刚多忤，侗事之得其欢心。闺门内外，夷愉肃穆，若无人声，而众事自理。
亲戚有贫不能婚嫁者，则为经理振助之。与乡人处，饮食言笑，终日油油如也。
其接后学，答问不倦，虽随人浅深施教，而必自反身自得始。故其言曰：
“学问之道不在多言，但默坐澄心，体认天理。若是，虽一毫私欲之发，亦退听
矣。”又曰：“学者之病，在于未有洒然冰解冻释处。如孔门诸子，群居终日，
交相切磨，又得夫子为之依归，日用之间观感而化者多矣。恐于融释而不脱落处，
非言说所及也。”又曰：“读书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则凡圣
贤所至而吾所未至者，皆可勉而进矣。若直求之文字，以资诵说，其不为玩物丧
志者几希。”又曰：“讲学切在深潜缜密，然后气味深长，蹊径不差。若概以理
一，而不察其分之殊，此学者所以流于疑似乱真之说而不自知也。”尝以黄庭坚
之称濂溪周茂叔“胸中酒落，如光风霁月”，为善形容有道者气象，尝讽诵之，
而顾谓学者存此于胸中，庶几遇事廓然，而义理少进矣。
其语《中庸》曰：“圣门之传是书，其所以开悟后学无遗策矣。然所谓‘喜
怒哀乐未发谓之中’者，又一篇之指要也。若徒记诵而已，则亦奚以为哉？必也
体之于身，实见是理，若颜子之叹，卓然若有所见，而不违乎心目之间，然后扩
充而往，无所不通，则庶乎其可以言《中庸》矣。”其语《春秋》曰：“《春秋》
一事各是发明一例，如观山水，徙步而形势不同，不可拘以一法。然所以难言者，
盖以常人之心推测圣人，未到圣人洒然处，岂能无失耶？”
侗既闲居，若无意当世，而伤时忧国，论事感激动人。尝曰：“今日三纲不
振，义利不分。三纲不振，故人心邪僻，不堪任用，是致上下之气间隔，而中国
日衰。义利不分，故自王安石用事，陷溺人心，至今不自知觉。人趋利而不知义，
则主势日孤，人主当于此留意，不然，则是所谓‘虽有粟，吾得而食诸’也。”
是时吏部员外郎朱松与侗为同门友，雅重侗，遣子熹从学，熹卒得其传。沙
县邓迪尝谓松曰：“愿中如冰壶秋月，莹彻无瑕，非吾曹所及。”松以谓知言。
而熹亦称同：“姿禀劲特，气节豪迈，而充养完粹，无复圭角，精纯之气达于面
目，色温言厉，神定气和，语默动静，端详闲泰，自然之中若有成法。平日恂恂，
于事若无甚可否，及其酬酢事变，断以义理，则有截然不可犯者。”又谓自从侗
学，辞去复来，则所闻益超绝。其上达不已如此。
侗子友直、信甫皆举进士，试吏旁郡，更请迎养。归道武夷，会闽帅汪应辰
以书币来迎，侗往见之，至之日疾作，遂卒，年七十有一。
信甫仕至监察御史，出知衢州，擢广东、江东宪，以特立不容于朝云。

卷四百二十九 列传第一百八十八
◎道学三
○朱熹 张栻
朱熹，字元晦，一字仲晦，徽州婺源人。父松字乔年，中进士第。胡世将、
谢克家荐之，除秘书省正字。赵鼎都督川陕、荆、襄军马，招松为属，辞。鼎再
相，除校书郎，迁著作郎。以御史中丞常同荐，除度支员外郎，兼史馆校勘，历
司勋、吏部郎。秦桧决策议和，松与同列上章，极言其不可。桧怒，风御史论松
怀异自贤，出知饶州，未上，卒。
熹幼颖悟，甫能言，父指天示之曰：“天也。”熹问曰：“天之上何物？”
松异之。就傅，授以《孝经》，一阅，题其上曰：“不若是，非人也。”尝从群
儿戏沙上，独端坐以指画沙，视之，八卦也。年十八贡于乡，中绍兴十八年进士
第。主泉州同安簿，选邑秀民充弟子员，日与讲说圣贤修己治人之道，禁女妇之
为僧道者。罢归请祠，监潭州南岳庙。明年，以辅臣荐，与徐度、吕广问、韩元
吉同召，以疾辞。
孝宗即位，诏求直言，熹上封事言：“圣躬虽未有过失，而帝王之学不可以
不熟讲。朝政虽未有阙遗，而修攘之计不可以不早定。利害休戚虽不可遍举，而
本原之地不可以不加意。陛下毓德之初，亲御简策，不过风诵文辞，吟咏情性，
又颇留意于老子、释氏之书。夫记诵词藻，非所以探渊源而出治道；虚无寂灭，
非所以贯本末而立大中。帝王之学，必先格物致知，以极夫事物之变，使义理所
存，纤悉毕照，则自然意诚心正，而可以应天下之务。”次言：“修攘之计不时
定者，讲和之说误之也。夫金人于我有不共戴天之仇，则不可和也明矣。愿断以
义理之公，闭关绝约，任贤使能，立纪纲，厉风俗。数年之后，国富兵强，视吾
力之强弱，观彼衅之浅深，徐起而图之。”次言：“四海利病，系欺民之休戚，
斯民休戚，系守令之贤否。监司者守令之纲，朝廷者监司之本也。欲斯民之得其
所，本原之地亦在朝廷而已。今之监司，奸赃狼籍、肆虐以病民者，莫非宰执、
台谏之亲旧宾客。其已失势者，既按见其交私之状而斥去之；尚在势者，岂无其
人，顾陛下无自而知之耳。”
隆兴元年，复召。入对，其一言：“大学之道在乎格物以致其知。陛下虽有
生知之性，高世之行，而未尝随事以观理，即理以应事。是以举措之间动涉疑贰，
听纳之际未免蔽欺，平治之效所以未著。”其二言：“君父之仇不与共戴天。今
日所当为者，非战无以复仇，非守无以制胜。”且陈古先圣王所以强本折冲、威
制远人之道。时相汤思退方倡和议，除熹武学博士，待次。乾道元年，促就职，
既至而洪适为相，复主和，论不合，归。
三年，陈俊卿、刘珙荐为枢密院编修官，待次。五年，丁内艰。六年，工部
侍郎胡铨以诗人荐，与王庭珪同召，以未终丧辞。七年，既免丧，复召，以禄不
及养辞。九年，梁克家相，申前命，又辞。克家奏熹屡召不起，宜蒙褒录，执政
俱称之，上曰：“熹安贫守道，廉退可嘉。”特改合入官，主管台州崇道观。熹
以求退得进，于义未安，再辞。淳熙元年，始拜命。二年，上欲奖用廉退，以励
风俗，龚茂良行丞相事以熹名进，除秘书郎，力辞，且以手书遗茂良，言一时权
幸。群小乘间谗毁，乃因熹再辞，即从其请，主管武夷山冲佑观。
五年，史浩再相，除知南康军，降旨便道之官，熹再辞，不许。至郡，兴利
除害，值岁不雨，讲求荒政，多所全活。讫事，奏乞依格推赏纳粟人。间诣郡学，
引进士子与之讲论。访白鹿洞书院遗址，奏复其旧，为《学规》俾守之。明年夏，
大旱，诏监司、郡守条其民间利病，遂上疏言：
天下之务莫大于恤民，而恤民之本，在人君正心术以立纪纲。盖天下之纪纲
不能以自立，必人主之心术公平正大，无偏党反侧之私，然后有所系而立。君心
不能以自正，必亲贤臣，远小人，讲明义理之归，闭塞私邪之路，然后乃可得而
正。
今宰相、台省、师傅、宾友、谏诤之臣皆失其职，而陛下所与亲密谋议者，
不过一二近习之臣。上以蛊惑陛下之心志，使陛下不信先王之大道，而说于功利
之卑说，不乐庄士之谠言，而安于私{埶日}之鄙态。下则招集天下士大夫之嗜利无
耻者，文武汇分，各入其门。所喜则阴为引援，擢置清显。所恶则密行訾毁，公
肆挤排。交通货赂，所盗者皆陛下之财。命卿置将，所窃者皆陛下之柄。陛下所
谓宰相、师傅、宾友、谏诤之臣，或反出入其门墙，承望其风旨；其幸能自立者，
亦不过龊龊自守，而未尝敢一言以斥之；其甚畏公论者，乃能略警逐其徒党之一
二，既不能深有所伤，而终亦不敢正言以捣其囊橐窟穴之所在。势成威立，中外
靡然向之，使陛下之号令黜陟不复出于朝廷，而出于一二人之门，名为陛下独断，
而实此一二人者阴执其柄。
且云：“莫大之祸，必至之忧，近在朝夕，而陛下独未之知。”上读之，大
怒曰：“是以我为亡也。”熹以疾请祠，不报。
陈俊卿以旧相守金陵，过阙入见，荐熹甚力。宰相赵雄言于上曰：“士之好
名，陛下疾之愈甚，则人之誉之愈众，无乃适所以高之。不若因其长而用之，彼
渐当事任，能否自见矣。”上以为然，乃除熹提举江西常平茶盐公事。旋录救荒
之劳，除直秘阁，以前所奏纳粟人未推赏，辞。
会浙东大饥，宰相王淮奏改熹提举浙东常平茶盐公事，即日单车就道，复以
纳粟人未推赏，辞职名。纳粟赏行，遂受职名。入对，首陈灾异之由与修德任人
之说，次言：“陛下即政之初，盖尝选建英豪，任以政事，不幸其间不能尽得其
人，是以不复广求贤哲，而姑取软熟易制之人以充其位。于是左右私亵使令之贱，
始得以奉燕间，备驱使，而宰相之权日轻。又虑其势有所偏，而因重以壅己也，
则时听外廷之论，将以阴察此辈之负犯而操切之。陛下既未能循天理、公圣心，
以正朝廷之大体，则固已失其本矣，而又欲兼听士大夫之言，以为驾驭之术，则
士大夫之进见有时，而近习之从容无间。士大夫之礼貌既庄而难亲，其议论又苦
而难入，近习便辟侧媚之态既足以蛊心志，其胥史狡狯之术又足以眩聪明。是以
虽欲微抑此辈，而此辈之势日重，虽欲兼采公论，而士大夫之势日轻。重者既挟
其重，以窃陛下之权，轻者又借力于所重，以为窃位固宠之计。日往月来，浸淫
耗蚀，使陛下之德业日隳，纲纪日坏，邪佞充塞，货赂公行，兵愁民怨，盗贼间
作，灾异数见，饥馑荐臻。群小相挺，人人皆得满其所欲，惟有陛下了无所得，
而顾乃独受其弊。”上为动容。所奏凡七事，其一二事手书以防宣泄。
熹始拜命，即移书他郡，募米商，蠲其征，及至，则客舟之米已辐凑。熹日
钩访民隐，按行境内，单车屏徒从，所至人不及知。郡县官吏惮其风采，至自引
去，所部肃然。凡丁钱、和买、役法、榷酤之政，有不便于民者，悉厘而革之。
从救荒之余，随事处画，必为经久之计。有短熹者，谓其疏于为政，上谓王淮曰：
“朱熹政事却有可观。”
熹以前后奏请多所见抑，幸而从者，率稽缓后时，蝗旱相仍，不胜忧愤，复
奏言：“为今之计，独有断自圣心，沛然发号，责躬求言，然后君臣相戒，痛自
省改。其次惟有尽出内库之钱，以供大礼之费为收籴之本，诏户部免征旧负，诏
漕臣依条检放租税，诏宰臣沙汰被灾路分州军监司、守臣之无状者，遴选贤能，
责以荒政，庶几犹足下结人心，消其乘时作乱之意。不然，臣恐所忧者不止于饥
殍，而将在于盗贼；蒙其害者不止于官吏，而上及于国家也。”
知台州唐仲友与王淮同里为姻家，吏部尚书郑丙、侍御史张大经交荐之，迁
江西提刑，未行。熹行部至台，讼仲友者纷然，按得其实，章三上，淮匿不以闻。
熹论愈力，仲友亦自辩，淮乃以熹章进呈，上令宰属看详，都司陈庸等乞令浙西
提刑委清强官究实，仍令熹速往旱伤州郡相视。熹时留台未行，既奉诏，益上章
论，前后六上，淮不得已，夺仲友江西新命以授熹，辞不拜，遂归，且乞奉祠。
时郑丙上疏诋程氏之学以沮熹，淮又擢太府寺丞陈贾为监察御史。贾面对，
首论近日搢绅有所谓“道学”者，大率假名以济伪，愿考察其人，摈弃勿用。盖
指熹也。十年，诏以熹累乞奉祠，可差主管台州崇道观，既而连奉云台、鸿庆之
祠者五年。十四年，周必大相，除熹提点江西刑狱公事，以疾辞，不许，遂行。
十五年，淮罢相，遂入奏，首言近年刑狱失当，狱官当择其人。次言经总制
钱之病民，及江西诸州科罚之弊。而其末言：“陛下即位二十七年，因循荏苒，
无尺寸之效可以仰酬圣志。尝反覆思之，无乃燕闲蠖濩之中，虚明应物之地，天
理有所未纯，人欲有所未尽，是以为善不能充其量，除恶不能去其根，一念之顷，
公私邪正、是非得失之机，交战于其中。故体貌大臣非不厚，而便嬖侧媚得以深
被腹心之寄；寤寐英豪非不切，而柔邪庸缪得以久窃廊庙之权。非不乐闻公议正
论，而有时不容；非不堲谗说殄行，而未免误听；非不欲报复陵庙仇耻，而未
免畏怯苟安；非不爱养生灵财力，而未免叹息愁怨。愿陛下自今以往，一念之顷
必谨而察之：此为天理耶，人欲耶？果天理也，则敬以充之，而不使其少有壅阏；
果人欲也，则敬以克之，而不使其少有凝滞。推而至于言语动作之间，用人处事
之际，无不以是裁之，则圣心洞然，中外融澈，无一毫之私欲得以介乎其间，而
天下之事将惟陛下所欲为，无不如志矣。”是行也，有要之于路，以为“正心诚
意”之论上所厌闻，戒勿以为言。熹曰：“吾平生所学，惟此四字，岂可隐默以
欺吾君乎？”及奏，上曰：“久不见卿，浙东之事，朕自知之，今当处卿清要，
不复以州县为烦也。”
时曾觌已死，王抃亦逐，独内侍甘昪尚在，熹力以为言。上曰：“昪乃德寿
所荐，谓其有才耳。”熹曰：“小人无才，安能动人主。”翌日，除兵部郎官，
以足疾丐祠。本部侍郎林栗尝与熹论《易》、《西铭》不合，劾熹：“本无学术，
徒窃张载、程颐绪余，谓之‘道学’。所至辄携门生数十人，妄希孔、孟历聘之
风，邀索高价，不肯供职，其伪不可掩。”上曰：“林栗言似过。”周必大言熹
上殿之日，足疾未廖，勉强登对。上曰：“朕亦见其跛曳。”左补阙薛叔似亦奏
援熹，乃令依旧职江西提刑。太常博士叶适上疏与栗辨，谓其言无一实者，“谓
之道学”一语，无实尤甚，往日王淮表里台谏，阴废正人，盖用此术。诏：“熹
昨入对，所论皆新任职事，朕谅其诚，复从所请，可疾速之任。”会胡晋臣除侍
御史，首论栗执拗不通，喜同恶异，无事而指学者为党，乃黜栗知泉州。熹再辞
免，除直宝文阁，主管西京嵩山崇福宫。未逾月再召，熹又辞。
始，熹尝以为口陈之说有所未尽，乞具封事以闻，至是投匦进封事曰：
今天下大势，如人有重病，内自心腹，外达四支，无一毛一发不受病者。且
以天下之大本与今日之急务，为陛下言之：大本者，陛下之心；急务则辅翼太子，
选任大臣，振举纲纪，变化风俗，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六者是也。
古先圣王兢兢业业，持守此心，是以建师保之官，列谏诤之职，凡饮食、酒
浆、衣服、次舍、器用、财贿与夫宦官、宫妾之政，无一不领于冢宰。使其左右
前后，一动一静，无不制以有司之法，而无纤芥之隙、瞬息之顷，得以隐其毫发
之私。陛下所以精一克复而持守其心，果有如此之功乎？所以修身齐家而正其左
右，果有如此之效乎？宫省事禁，臣固不得而知，然爵赏之滥，货赂之流，闾巷
窃言，久已不胜其籍籍，则陛下所以修之家者，恐其未有以及古之圣王也。
至于左右便嬖之私，恩遇过当，往者渊、觌、说、抃之徒势焰熏灼，倾动一
时，今已无可言矣。独有前日臣所面陈者，虽蒙圣慈委曲开譬，然臣之愚，窃以
为此辈但当使之守门传命，供扫除之役，不当假借崇长，使得逞邪媚、作淫巧于
内，以荡上心，立门庭、招权势于外，以累圣政。臣闻之道路，自王抃既逐之后，
诸将差除，多出此人之手。陛下竭生灵膏血以奉军旅，顾乃未尝得一温饱，是皆
将帅巧为名色，夺取其粮，肆行货赂于近习，以图进用，出入禁闼腹心之臣，外
交将帅，共为欺蔽，以至于此。而陛下不悟，反宠暱之，以是为我之私人，至
使宰相不得议其制置之得失，给谏不得论其除授之是非，则陛下所以正其左右者，
未能及古之圣王又明矣。
至于辅翼太子，则自王十朋、陈良翰之后，宫僚之选号为得人，而能称其职
者，盖已鲜矣。而又时使邪佞儇薄、阘冗庸妄之辈，或得参错于其间，所谓讲读，
亦姑以应文备数，而未闻其有箴规之效。至于从容朝夕、陪侍游燕者，又不过使
臣宦者数辈而已。师傅、宾客既不复置，而詹事、庶子有名无实，其左右春坊遂
直以使臣掌之，既无以发其隆师亲友、尊德乐义之心，又无以防其戏慢媟狎、奇
邪杂进之害。宜讨论前典，置师傅、宾客之官，罢去春坊使臣，而使詹事、庶子
各复其职。
至于选任大臣，则以陛下之聪明，岂不知天下之事，必得刚明公正之人而后
可任哉？其所以常不得如此之人，而反容鄙夫之窃位者，直以一念之间，未能彻
其私邪之蔽，而燕私之好，便嬖之流，不能尽由于法度，若用刚明公正之人以为
辅相，则恐其有以妨吾之事，害吾之人，而不得肆。是以选择之际，常先排摈此
等，而后取凡疲懦软熟、平日不敢直言正色之人而揣摩之，又于其中得其至庸极
陋、决可保其不至于有所妨者，然后举而加之于位。是以除书未出，而物色先定，
姓名未显，而中外已逆知其决非天下第一流矣。
至于振肃纪纲，变化风俗，则今日宫省之间，禁密之地，而天下不公之道，
不正之人，顾乃得以窟穴盘据于其间。而陛下目见耳闻，无非不公不正之事，则
其所以熏烝销铄，使陛下好善之心不著，疾恶之意不深，其害已有不可胜言者矣。
及其作奸犯法，则陛下又未能深割私爱，而付诸外廷之议，论以有司之法，是以
纪纲不正于上，风俗颓弊于下，其为患之日久矣。而浙中为尤甚。大率习为软美
之态、依阿之言，以不分是非不辨曲直为得计，甚者以金珠为脯醢，以契券为诗
文，宰相可啖则啖宰相，近习可通则通近习，惟得之求，无复廉耻。一有刚毅正
直、守道循理之士出乎其间，则群讥众排，指为“道学”，而加以矫激之罪。十
数年来，以此二字禁锢天下之贤人君子，复如昔时所谓元祐学术者，排摈诋辱，
必使无所容其身而后已，此岂治世之事哉？
至于爱养民力，修明军政，则自虞允文之为相也，尽取版曹岁入窠名之必可
指拟者，号为岁终羡余之数，而输之内帑。顾以其有名无实、积累挂欠、空载簿
籍、不可催理者，拨还版曹，以为内帑之积，将以备他日用兵进取不时之须。然
自是以来二十余年，内帑岁入不知几何，而认为私贮，典以私人，宰相不得以式
贡均节其出入，版曹不得以簿书勾考其在亡，日销月耗，以奉燕私之费者，盖不
知其几何矣，而曷尝闻其能用此钱以易敌人之首，如太祖之言哉。徒使版曹经费
阙乏日甚，督促日峻，以至废去祖宗以来破分良法，而必以十分登足为限；以为
未足，则又造为比较监司、郡守殿最之法，以诱胁之。于是中外承风，竞为苛急，
此民力之所以重困也。
诸将之求进也，必先掊克士卒，以殖私利，然后以此自结于陛下之私人，而
蕲以姓名达于陛下之贵将。贵将得其姓名，即以付之军中，使自什伍以上节次保
明，称其材武堪任将帅，然后具奏牍而言之陛下之前。陛下但见等级推先，案牍
具备，则诚以为公荐而可以得人矣，而岂知其谐价输钱，已若晚唐之债帅哉？夫
将者，三军之司命，而其选置之方乖刺如此，则彼智勇材略之人，孰肯抑心下首
于宦官、宫妾之门，而陛下之所得以为将帅者，皆庸夫走卒，而犹望其修明军政，
激劝士卒，以强国势，岂不误哉！
凡此六事，皆不可缓，而本在于陛下之一心。一心正则六事无不正，一有人
心私欲以介乎其间，则虽欲惫精劳力，以求正夫六事者，亦将徒为文具，而天下
之事愈至于不可为矣。
疏入，夜漏下七刻，上已就寝，亟起秉烛，读之终篇。明日，除主管太一宫，
兼崇政殿说书。熹力辞，除秘阁修撰，奉外祠。
光宗即位，再辞职名，仍旧直宝文阁，降诏奖谕。居数月，除江东转运副使，
以疾辞，改知漳州。奏除属县无名之赋七百万，减经总制钱四百万。以习俗未知
礼，采古丧葬嫁娶之仪，揭以示之，命父老解说，以教子弟。土俗崇信释氏，男
女聚僧庐为傅经会，女不嫁者为庵舍以居，熹悉禁之。常病经界不行之害，会朝
论欲行泉、汀、漳三州经界，熹乃访事宜，择人物及方量之法上之。而土居豪右
侵渔贫弱者以为不便，沮之。宰相留正，泉人也，其里党亦多以为不可行。布衣
吴禹圭上书讼其扰人，诏且需后，有旨先行漳州经界。明年，以子丧请祠。
时史浩入见，请收天下人望，乃除熹秘阁修撰，主管南京鸿庆宫。熹再辞，
诏：“论撰之职，以宠名儒。”乃拜命。除荆湖南路转运副使，辞。漳州经界竟
报罢，以言不用自劾。除知静江府，辞，主管南京鸿庆宫。未几，差知潭州，力
辞。黄裳为嘉王府诩善，自以学不及熹，乞召为宫僚，王府直讲彭龟年亦为大臣
言之。留正曰：“正非不知熹，但其性刚，恐到此不合，反为累耳。”熹方再辞，
有旨：“长沙巨屏，得贤为重。”遂拜命。会洞獠扰属郡，熹遣人谕以祸福，皆
降之。申敕令，严武备，戢奸吏，抑豪民。所至兴学校，明教化，四方学者毕至。
宁宗即位，赵汝愚首荐熹及陈傅良，有旨赴行在奏事。熹行且辞，除焕章阁
待制、侍讲，辞，不许。入对，首言：“乃者，太皇太后躬定大策，陛下寅绍丕
图，可谓处之以权，而庶几不失其正。自顷至今三月矣，或反不能无疑于逆顺名
实之际，窃为陛下忧之。犹有可诿者，亦曰陛下之心，前日未尝有求位之计，今
日未尝忘思亲之怀，此则所以行权而不失其正之根本也。充未尝求位之心，以尽
负罪引慝之诚，充未尝忘亲之心，以致温凊定省之礼，而大伦正，大本立矣。”
复面辞待制、侍讲，上手札：“卿经术渊源，正资劝讲，次对之职，勿复劳辞，
以副朕崇儒重道之意。”遂拜命。
会赵彦逾按视孝宗山陵，以为土肉浅薄，下有水石。孙逢吉覆按，乞别求吉
兆。有旨集议，台史惮之，议中辍。熹竟上议状言：“寿皇圣德，衣冠之藏，当
博访名山，不宜偏信台史，委之水泉沙砾之中。”不报。时论者以为上未还大内，
则名体不正而疑议生；金使且来，或有窥伺。有旨修葺旧东宫，为屋三数百间，
欲徙居之。熹奏疏言：
此必左右近习倡为此说以误陛下，而欲因以遂其奸心。臣恐不惟上帝震怒，
灾异数出，正当恐惧修省之时，不当兴此大役，以咈谴告警动之意；亦恐畿甸
百姓饥饿流离、阽于死亡之际，或能怨望忿切，以生他变。不惟无以感格太上皇
帝之心，以致未有进见之期，亦恐寿皇在殡，因山未卜，几筵之奉不容少弛，太
皇太后、皇太后皆以尊老之年，茕然在忧苦之中，晨昏之养尤不可阙。而四方之
人，但见陛下亟欲大治宫室，速得成就，一旦翩然委而去之，以就安便，六军万
民之心将有扼腕不平者矣。前鉴未远，甚可惧也。
又闻太上皇后惧忤太上皇帝圣意，不欲其闻太上之称，又不欲其闻内禅之说，
此又虑之过者。殊不知若但如此，而不为宛转方便，则父子之间，上怨怒而下忧
恐，将何时而已。父子大伦，三纲所系，久而不图，亦将有借其名以造谤生事者，
此又臣之所大惧也。愿陛下明诏大臣，首罢修葺东宫之役，而以其工料回就慈福、
重华之间，草创寝殿一二十间，使粗可居。若夫过宫之计，则臣又愿陛下下诏自
责，减省舆卫，入宫之后，暂变服色，如唐肃宗之改服紫袍、执控马前者，以伸
负罪引慝之诚，则太上皇帝虽有忿怒之情，亦且霍然消散，而欢意浃洽矣。
至若朝廷之纪纲，则臣又愿陛下深诏左右，勿预朝政。其实有勋庸而所得褒
赏未惬众论者，亦诏大臣公议其事，稽考令典，厚报其劳。而凡号令之弛张，人
才之进退，则一委之二三大臣，使之反覆较量，勿循己见，酌取公论，奏而行之。
有不当者，缴驳论难，择其善者称制临决，则不惟近习不得干预朝权，大臣不得
专任己私，而陛下亦得以益明习天下之事，而无所疑于得失之算矣。
若夫山陵之卜，则愿黜台史之说，别求草泽，以营新宫，使寿皇之遗体得安
于内，而宗社生灵皆蒙福于外矣。
疏入不报，然上亦未有怒熹意也。每以所讲编次成帙以进，上亦开怀容纳。
熹又奏勉上进德云：“愿陛下日用之间，以求放心为之本，而于玩经观史，
亲近儒学，益用力焉。数召大臣，切劘治道，群臣进对，亦赐温颜，反覆询访，
以求政事之得失，民情之休戚，而又因以察其人才之邪正短长，庶于天下之事各
得其理。”熹奏：“礼经敕令，子为父，嫡孙承重为祖父，皆斩衰三年；嫡子当
为其父后，不能袭位执丧，则嫡孙继统而代之执丧。自汉文短丧，历代因之，天
子遂无三年之丧。为父且然，则嫡孙承重可知。人纪废坏，三纲不明，千有余年，
莫能厘正。寿皇圣帝至性自天，易月之外，犹执通丧，朝衣朝冠皆用大布，所宜
著在方册，为万世法程。间者，遗诰初颁，太上皇帝偶违康豫，不能躬就丧次。
陛下以世嫡承大统，则承重之服著在礼律，所宜遵寿皇已行之法。一时仓卒，不
及详议，遂用漆纱浅黄之服，不惟上违礼律，且使寿皇已行之礼举而复坠，臣窃
痛之。然既往之失不及追改，唯有将来启殡发引，礼当复用初丧之服。”
会孝宗祔庙，议宗庙迭毁之制，孙逢吉、曾三复首请并祧僖、宣二祖，奉太
祖居第一室，祫祭则正东向之位。有旨集议：僖、顺、翼、宣四祖祧主，宜有所
归。自太祖皇帝首尊四祖之庙，治平间，议者以世数浸远，请迁僖祖于夹室。后
王安石等奏，僖祖有庙，与稷、契无异，请复其旧。时相赵汝愚雅不以复祀僖祖
为然，侍从多从其说。吏部尚书郑侨欲且祧宣祖而祔孝宗。熹以为藏之夹室，则
是以祖宗之主下藏于子孙之夹室，神宗复奉以为始祖，已为得礼之正，而合于人
心，所谓有举之而莫敢废者乎。又拟为《庙制》以辨，以为物岂有无本而生者。
庙堂不以闻，即毁撤僖、宣庙室，更创别庙以奉四祖。
始，宁宗之立，韩侂胄自谓有定策功，居中用事。熹忧其害政，数以为言，
且约吏部侍郎彭龟年共论之。会龟年出护使客，熹乃上疏斥言左右窃柄之失，在
讲筵复申言之。御批云：“悯卿耆艾，恐难立讲，已除卿宫观。”汝愚袖御笔还
上，且谏且拜。内侍王德谦径以御笔付熹，台谏争留，不可。楼钥、陈傅良旋封
还录黄，修注官刘光祖、邓驲封章交上。熹行，被命除宝文阁待制，与州郡差遣，
辞。寻除知江陵府，辞，仍乞追还新旧职名，诏依旧焕章阁待制，提举南京鸿庆
宫。庆元元年初，赵汝愚既相，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领望治，熹独惕然以
侂胄用事为虑。既屡为上言，以数以手书启汝愚，当用厚赏酬其劳，勿使得预朝
政，有“防微杜渐，谨不可忽”之语。汝愚方谓其易制，不以为意。及是，汝愚
亦以诬逐，而朝廷大权悉归侂胄矣。
熹始以庙议自劾，不许，以疾再乞休致，诏：“辞职谢事，非朕优贤之意，
依旧秘阁修撰。”二年，沈继祖为监察御史，诬熹十罪，诏落职罢祠，门人蔡元
定亦送道州编管。四年，熹以年近七十，申乞致仕，五年，依所请。明年卒，年
七十一。疾且革，手书属其子在及门人范念德、黄干，拳拳以勉学及修正遗书为
言。翌日，正坐整衣冠，就枕而逝。
熹登第五十年，仕于外者仅九考，立朝才四十日。家故贫，少依父友刘子羽，
寓建之崇安，后徙建阳之考亭，箪瓢屡空，晏如也。诸生之自远而至者，豆饭藜
羹，率与之共。往往称贷于人以给用，而非其道义则一介不取也。
自熹去国，侂胄势益张。何澹为中司，首论专门之学，文诈沽名，乞辨真伪。
刘德秀仕长沙，不为张栻之徒所礼，及为谏官，首论留正引伪学之罪。“伪学”
之称，盖自此始。太常少卿胡纮言：“比年伪学猖獗，图为不轨，望宣谕大臣，
权住进拟。”遂召陈贾为兵部侍郎。未几，熹有夺职之命。刘三杰以前御史论熹、
汝愚、刘光祖、徐谊之徒，前日之伪党，至此又变而为逆党。即日除三杰右正言。
右谏议大夫姚愈论道学权臣结为死党，窥伺神器。乃命直学士院高文虎草诏谕天
下，于是攻伪日急，选人余嘉至上书乞斩熹。
方是时，士之绳趋尺步、稍以儒名者，无所容其身。从游之士，特立不顾者，
屏伏丘壑；依阿巽懦者，更名他师，过门不入，甚至变易衣冠，狎游市肆，以自
别其非党。而熹日与诸生讲学不休，或劝以谢遣生徒者，笑而不答。有籍田令陈
景思者，故相康伯之孙也，与侂胄有姻连，劝侂胄勿为已甚，侂胄意亦渐悔。熹
既没，将葬，言者谓：四方伪徒期会，送伪师之葬，会聚之间，非妄谈时人短长，
则缪议时政得失，望令守臣约束。从之。
嘉泰初，学禁稍弛。二年，诏：“朱熹已致仕，除华文阁待制，与致仕恩泽。”
后侂胄死，诏赐熹遗表恩泽，谥曰文。寻赠中大夫，特赠宝谟阁直学士。理宗宝
庆三年，赠太师，追封信国公，改徽国。
始，熹少时，慨然有求道之志。父松病亟，尝属熹曰：“籍溪胡原仲、白水
刘致中、屏山刘彦冲三人，学有渊源，吾所敬畏，吾即死，汝往事之，而惟其言
之听。”三人，谓胡宪、刘勉之、刘子翚也。故熹之学既博求之经传，复遍交当
世有识之士。延平李侗老矣，尝学于罗从彦，熹归自同安，不远数百里，徒步往
从之。
其为学，大抵穷理以致其知，反躬以践其实，而以居敬为主。尝谓圣贤道统
之传散在方册，圣经之旨不明，而道统之传始晦。于是竭其精力，以研穷圣贤之
经训。所著书有：《易》本义、启蒙、《蓍卦考误》，《诗集传》，《大学中庸》
章句、或问、《论语》、《孟子》集注、《太极图》、《通书》、《西铭解》、
《楚辞》集注、辨证，《韩文考异》；所编次有：《论孟集议》，《孟子指要》，
《中庸辑略》，《孝经刊误》，《小学书》，《通鉴纲目》，《宋名臣言行录》，
《家礼》，《近思录》，《河南程氏遗书》，《伊洛渊源录》，皆行于世。熹没，
朝廷以其《大学》、《语》、《孟》、《中庸》训说立于学官。又有《仪礼经传
通解》未脱稿，亦在学官。平生为文凡一百卷，生徒问答凡八十卷，别录十卷。
理宗绍定末，秘书郎李心传乞以司马光、周敦颐、邵雍、张载、程颢、程颐、
朱熹七人列于从祀，不报。淳祐元年正月，上视学，手诏以周、张、二程及熹从
祀孔子庙。
黄干曰：“道之正统待人而后传，自周以来，任传道之责者不过数人，而能
使斯道章章较著者，一二人而止耳。由孔子而后，曾子、子思继其微，至孟子而
始著。由孟子而后，周、程、张子继其绝，至熹而始著。”识者以为知言。
熹子在，绍定中为吏部侍郎。
张栻字敬夫，丞相浚子也。颖悟夙成，浚爱之，自幼学，所教莫非仁义忠孝
之实。长师胡宏，宏一见，即以孔门论仁亲切之旨告之。栻退而思，若有得焉，
宏称之曰：“圣门有人矣。”栻益自奋厉，以古圣贤自期，作《希颜录》。
以荫补官，辟宣抚司都督府书写机宜文字，除直密阁，时孝宗新即位，浚起
谪籍，开府治戎，参佐皆极一时之选。栻时以少年，内赞密谋，外参庶务，其所
综画，幕府诸人皆自以为不及也。间以军事入奏，因进言曰：“陛下上念宗社之
仇耻，下闵中原之涂炭，惕然于中，而思有以振之。臣谓此心之发，即天理之所
存也。愿益加省察，而稽古亲贤以自辅，无使其或少息，则今日之功可以必成，
而因循之弊可革矣。”孝宗异其言，于是遂定君臣之契。
浚去位，汤思退用事，遂罢兵讲和。金人乘间纵兵入淮甸，中外大震，庙堂
犹主和议，至敕诸将无得辄称兵。时浚已没，栻营葬甫毕，即拜疏言：“吾与金
人有不共戴天之仇，异时朝廷虽尝兴缟素之师，然旋遣玉帛之使，是以讲和之念
未忘于胸中，而至忱恻怛之心无以感格于天人之际，此所以事屡败而功不成也。
今虽重为群邪所误，以蹙国而召寇，然亦安知非天欲以是开圣心哉。谓宜深察此
理，使吾胸中了然无纤芥之惑，然后明诏中外，公行赏罚，以快军民之愤，则人
心悦，士气充，而敌不难却矣。继今以往，益坚此志，誓不言和，专务自强，虽
折不挠，使此心纯一，贯彻上下，则迟以岁月，亦何功之不济哉？”疏入，不报。
久之，刘珙荐于上，除知抚州，未上，改严州。时宰相虞允文以恢复自任，
然所以求者类非其道，意栻素论当与己合，数遣人致殷勤，栻不答。入奏，首言：
“先王所以建事立功无不如志者，以其胸中之诚有以感格天人之心，而与之无间
也。今规画虽劳，而事功不立，陛下诚深察之日用之间，念虑云为之际，亦有私
意之发以害吾之诚者乎？有则克而去之，使吾中局洞然无所间杂，则见义必精，
守义必固，而天人之应将不待求而得矣。夫欲复中原之地，先有以得中原之心，
欲得中原之心，先有以得吾民之心。求所以得吾民之心者，岂有他哉？不尽其力，
不伤其财而已矣。今日之事，固当以明大义、正人心为本。然其所施有先后，则
其缓急不可以不详；所务有名实，则其取舍不可以不审，此又明主所宜深察也。”
明年，召为吏部侍郎，兼权起居郎侍立官。时宰方谓敌势衰弱可图，建议遣
泛使往责陵寝之故，士大夫有忧其无备而召兵者，辄斥去之。栻见上，上曰：
“卿知敌国事乎？”栻对曰：“不知也。”上曰：“金国饥馑连年，盗贼四起。”
栻曰：“金人之事，臣虽不知，境中之事，则知之矣。”上曰：“何也？”栻曰：
“臣切见比年诸道多水旱，民贫日甚，而国家兵弱财匮，官吏诞谩，不足倚赖。
正使彼实可图，臣惧我之未足以图彼也。”上为默然久之。栻因出所奏疏读之曰：
“臣窃谓陵寝隔绝，诚臣子不忍言之至痛，然今未能奉辞以讨之，又不能正名以
绝之，乃欲卑祠厚礼以求于彼，则于大义已为未尽。而异论者犹以为忧，则其浅
陋畏怯，固益甚矣。然臣窃揆其心意，或者亦有以见我未有必胜之形，而不能不
忧也欤。盖必胜之形，当在于早正素定之时，而不在于两阵决机之日。”上为竦
听改容。栻复读曰：“今日但当下哀痛之诏，明复仇之义，显绝金人，不与通使。
然后修德立政，用贤养民，选将帅，练甲兵，通内修外攘、进战退守以为一事，
且必治其实而不为虚文，则必胜之形隐然可见，虽有浅陋畏怯之人，亦且奋跃而
争先矣。”上为叹息褒谕，以为前始未闻此论也。其后因赐对反复前说，上益嘉
叹，面谕：“当以卿为讲官，冀时得晤语也。”
会史正志为发运使，名为均输，实尽夺州县财赋，远近骚然，士大夫争言其
害，栻亦以为言。上曰：“正志谓但取之诸郡，非取之于民也。”栻曰：“今日
州郡财赋大抵无余，若取之不已，而经用有阙，不过巧为名色以取之于民耳。”
上矍然曰：“如卿之言，是朕假手于发运使以病吾民也。”旋阅其实，果如栻言，
即诏罢之。
兼侍讲，除左司员外郎。讲《诗葛覃》，进说：“治生于敬畏，乱起于骄淫。
使为国者每念稼穑之劳，而其后妃不忘织纴之事，则心不存者寡矣。”因上陈
祖宗自家刑国之懿，下斥今日兴利扰民之害。上叹曰：“此王安石所谓‘人言不
足恤’者，所以为误国也。”
知阁门事张说除签书枢密院事，栻夜草疏极谏其不可，旦诣朝堂，质责宰相
虞允文曰：“宦官执政，自京、黼始，近习执政，自相公始。”允文惭愤不堪。
栻复奏：“文武诚不可偏，然今欲右武以均二柄，而所用乃得如此之人，非惟不
足以服文吏之心，正恐反激武臣之怒。”孝宗感悟，命得中寝。然宰相实阴附说，
明年出栻知袁州，申说前命，中外喧哗，说竟以谪死。
栻在朝未期岁，而召对至六七，所言大抵皆修身务学，畏天恤民，抑侥幸，
屏谗谀，于是宰相益惮之，而近习尤不悦。退而家居累年，孝宗念之，诏除旧职，
知静江府，经略安抚广南西路。所部荒残多盗，栻至，简州兵，汰冗补阙，籍诸
州黥卒伉健者为效用，日习月按，申严保伍法。谕溪峒酋豪弭怨睦邻，毋相杀掠，
于是群蛮帖服。朝廷买马横山，岁久弊滋，边氓告病，而马不时至。栻究其利病
六十余条，奏革之，诸蛮感悦，争以善马至。
孝宗闻栻治行，诏特进秩，直宝文阁，因任。寻除秘阁修撰、荆湖北路转运
副使。改知江陵府，安抚本路。一日去贪吏十四人。湖北多盗，府县往往纵释以
病良民，栻首劾大吏之纵贼者，捕斩奸民之舍贼者，令其党得相捕告以除罪，群
盗皆遁去。郡濒边屯，主将与帅守每不相下，栻以礼遇诸将，得其欢心，又加恤
士伍，勉以忠义，队长有功辄补官，士咸感奋。并淮奸民出塞为盗者，捕得数人，
有北方亡奴亦在盗中。
栻曰：“朝廷未能正名讨敌，无使疆场之事其曲在我。”命斩之以徇于境，
而缚其亡奴归之。北人叹曰：“南朝有人。”
信阳守刘大辩怙势希赏，广招流民，而夺见户熟田以与之。栻劾大辨诈谖，
所招流民不满百，而虚增其数十倍，请论其罪，不报。章累上，大辩易他郡，栻
自以不得其职求去，诏以右文殿修撰提举武夷山冲佑观。病且死，犹手疏劝上亲
君子远小人，信任防一己之偏，好恶公天下之理。天下传诵之。栻有公辅之望，
卒时年四十有八。孝宗闻之，深为嗟悼，四方贤士大夫往往出涕相吊，而江陵、
静江之民尤哭之哀。嘉定间，赐谥曰宣。淳祐初，诏从祀孔子庙。
栻为人表里洞然，勇于从义，无毫发滞吝。每进对，必自盟于心，不可以人
主意悦辄有所随顺。孝宗尝言伏节死义之臣难得，栻对：“当于犯颜敢谏中求之。
若平时不能犯颜敢谏，他日何望其伏节死义？”孝宗又言难得办事之臣，栻对：
“陛下当求晓事之臣，不当求办事之臣。若但求办事之臣，则他日败陛下事者，
未必非此人也。”栻自言：前后奏对忤上旨虽多，而上每念之，未尝加怒者，所
谓可以理夺云尔。
其远小人尤严。为都司日，肩舆出，遇曾觌，觌举手欲揖，栻急掩其窗棂，
觌惭，手不得下。所至郡，暇日召诸生告语。民以事至庭，必随事开晓。具为条
教，大抵以正礼俗、明伦纪为先。斥异端，毁淫祠，而崇社稷山川古先圣贤之祀，
旧典所遗，亦以义起也。
栻闻道甚早，朱熹尝言：“己之学乃铢积寸累而成，如敬夫，则于大本卓然
先有见者也。”所著《论语孟子说》、《太极图说》、《洙泗言仁》、《诸葛忠
武侯传》、《经世纪年》，皆行于世。栻之言曰：“学莫先于义利之辨。义者，
本心之当为，非有为而为也。有为而为，则皆人欲，非天理。”此栻讲学之要也。
子焯。

卷四百三十 列传第一百八十九
◎道学四（朱氏门人）
○黄干 李燔 张洽 陈淳 李方子 黄灏
黄干字直卿，福州闽县人。父瑀，在高宗时为监察御史，以笃行直道著闻。
瑀没，干往见清江刘清之。清之奇之，曰：“子乃远器，时学非所以处子也。”
因命受业朱熹。干家法严重，乃以白母，即日行。时大雪，既至而熹它出，干因
留客邸，卧起一榻，不解衣者二月，而熹始归。干自见熹，夜不设榻，不解带，
少倦则微坐，一倚或至达曙。熹语人曰：“直卿志坚思苦，与之处甚有益。”尝
诣东莱吕祖谦，以所闻于熹者相质正。及广汉张栻亡。熹与干书曰：“吾道益孤
矣，所望于贤者不轻。”后遂以其子妻干。
宁宗即位，熹命干奉表，补将仕郎，铨中，授迪功郎，监台州酒务。丁母忧，
学者从之讲学于墓庐甚众。熹作竹林精舍成，遗干书，有“它时便可请直卿代即
讲席”之语。及编《礼书》，独以《丧》、《祭》二编属干，稿成，熹见而喜曰：
“所立规模次第，缜密有条理，它日当取所编家乡、邦国、王朝礼，悉仿此更定
之。”病革，以深衣及所著书授干，手书与诀曰：“吾道之托在此，吾无憾矣。”
讣闻，干持心丧三年毕，调监嘉兴府石门酒库。
时韩侂胄方谋用兵，吴猎帅湖北，将赴镇，访以兵事。干曰：“闻议者谓今
天下欲为大举深入之谋，果尔，必败。此何时而可进取哉？”猎雅敬干名德，辟
为荆湖北路安抚司激赏酒库兼准备差遣，事有未当，必输忠款力争。
江西提举常平赵希怿、知抚州高商老辟为临川令，岁旱，劝粜捕蝗极其力。
改知新淦县，吏民习知临川之政，皆喜，不令而政行。以提举常平郡太守荐，擢
监尚书六部门，未上，改差通判安丰军。淮西帅司檄干鞫和州狱，狱故以疑未决，
干释囚桎梏饮食之，委曲审问无所得。一夜，梦井中有人，明日呼囚诘之曰：
“汝杀人，投之于井，我悉知之矣，胡得欺我。”囚遂惊服，果于废井得尸。
寻知汉阳军。值岁饥，籴客米、发常平以振。制置司下令，欲移本军之粟而
禁其籴，干报以乞候干罢然后施行，及援鄂州例，十之一告籴于制司。荒政具举。
旁郡饥民辐凑，惠抚均一，春暖愿归者给之粮，不愿者结庐居之，民大感悦。所
至以重庠序，先教养。其在汉阳，即郡治后凤栖山为屋，馆四方士，立周、程、
游、朱四先生祠。以病乞祠，主管武夷冲祐观。
寻起知安庆府，至则金人破光山，而沿边多警。安庆去光山不远，民情震恐。
乃请于朝，城安庆以备战守，不俟报，即日兴工。城分十二料，先自筑一料，计
其工费若干，然后委官吏、寓公、士人分料主之。役民兵五千人，人役九十日，
而计人户产钱起丁夫，通役二万夫，人十日而罢。役者更番，暑月月休六日，日
午休一时，至秋渐杀其半。干日以五鼓坐于堂，濠砦官入听命，以一日成算授之：
役某乡民兵若干，某乡人夫若干；分布于某人料分，或搬运某处土木，应副某料
使用；某料民兵人夫合当更代，合散几日钱米。俱受命毕，乃治府事，理民讼，
接宾客，阅士卒，会僚佐讲究边防利病，次则巡城视役，晚入书院讲论经史。筑
城之杵，用钱监未铸之铁，事毕还之。城成，会上元日张灯，士民扶老携幼，往
来不绝。有老妪百岁，二子舆之，诸孙从，至府致谢。干礼之，命具酒炙，且劳
以金帛。妪曰：“老妇之来，为一郡生灵谢耳，太守之赐非所冀也。”不受而去。
是岁大旱，干祈辄雨，或未出，晨兴登郡阁，望灊山再拜，雨即至。后二年，金
人破黄州沙窝诸关，淮东、西皆震，独安庆按堵如故。继而霖潦余月，巨浸暴至，
城屹然无虞。舒人德之，相谓曰：“不残于寇，不滔于水，生汝者黄父也。”
制置李珏辟为参议官，再辞不受。既而朝命与徐侨两易和州，且令先赴制府
禀议，干即日解印趋制府。和州人日望其来，曰：“是尝檄至吾郡鞫死囚、感梦
于井中者，庶能直吾屈乎。”
先是，干移书珏曰：“丞相诛韩之后，惩意外之变，专用左右亲信之人，往
往得罪于天下公议。世之君子遂从而归咎于丞相，丞相不堪其咎，继然逐去之，
而左右亲信者其用愈专矣。平居无事，纪纲紊乱，不过州县之间，百姓受祸。至
于军政不修，边备废弛，皆此曹为之，若今大敌在境，更不改图，大事去矣。今
日之急，莫大于此。”又曰：“今日之计，莫若用两淮之人，食两淮之粟，守两
淮之地。然其策当先明保伍，保伍既明，则为之立堡砦，蓄马、制军器以资其用，
不过累月，军政可成。且淮民遭丙寅之厄，今闻金人迁汴，莫不狼顾胁息，有弃
田庐、挈妻子渡江之意，其间勇悍者。且将伺变窃发。向日胡海、张军之变，为
害甚于金，今若不早为之图，则两淮日见荒墟，卒有警急，攘臂而起矣。”珏皆
不能用。
及至制府，珏往惟扬视师，与偕行，干言：“敌既退，当思所以赏功罚罪者。
崔惟扬能于清平山豫立义砦，断金人右臂，方仪真能措置捍御，不使军民仓皇奔
轶，此二人者当荐之。泗上之败，刘倬可斩也。某州官吏三人携家奔窜，追而治
之，然后具奏可也。”其时幕府书馆皆轻儇浮靡之士，僚吏士民有献谋画，多为
毁抹疏驳。将帅偏，人心不附，所向无功。流移满道，而诸司长吏张宴无虚日。
干知不足与共事，归自惟扬，再辞和州之命，仍乞祠，闭阁谢客，宴乐不与。乃
复告珏曰：
浮光敌退已两月，安丰已一月，盱眙亦将两旬，不知吾所措置者何事，所施
行者何策。边备之弛，又甚于前，日复一日，恬不知惧，恐其祸又不止今春矣。
向者轻信人言，为泗上之役，丧师万人。良将劲卒、精兵利器，不战而沦于
泗水，黄团老幼，俘虏杀戮五六千人，盱眙东西数百里，莽为丘墟。安丰、浮光
之事大率类此。切意千乘言旋，必痛自咎责，出宿于外，大戒于国，曰：“此吾
之罪也，有能箴吾失者，疾入谏。”日与僚属及四方贤士讨论条画，以为后图。
今归已五日矣，但闻请总领、运使至玉麟堂赏牡丹，用妓乐，又闻总领、运使请
宴赏亦然，又闻宴僚属亦然。邦人诸军闻之，岂不痛愤。且视牡丹之红艳，岂不
思边庭之流血；视管弦之啁啾，岂不思老幼之哀号；视栋宇之宏丽，岂不思士卒
之暴露；视饮馔之丰美，岂不思流民之冻馁。敌国深侵，宇内骚动，主上食不甘
味，听朝不怡；大臣忧惧，不知所出。尚书岂得不朝夕忧惧，而乃如是之迂缓暇
逸耶！
今浮光之报又至矣，金欲以十六县之众，四月攻浮光，侵五关，且以一县五
千人为率，则当有八万人攻浮光，以万人刈吾麦，以五万人攻吾关。吾之守关不
过五六百人，岂能当万人之众哉？则关之不可守决矣。五关失守，则蕲、黄决不
可保；蕲、黄不保，则江南危。尚书闻此亦已数日，乃不闻有所施行，何耶？
其它言皆激切，同幕忌之尤甚，共诋排之。厥后光、黄、蕲继失，果如其言。
遂力辞去，请祠不已。
俄再命知安庆，不就，入庐山访其友李燔、陈宓，相与盘旋玉渊、三峡间，
俯仰其师旧迹，讲《乾》、《坤》二卦于白鹿书院，山南北之士皆来集。未几，
召赴行在所奏事，除大理丞，不拜，为御史李楠所劾。
初，干入荆湖幕府，奔走诸关，与江、淮豪杰游，而豪杰往往愿依干。及倅
安丰、武定，诸将皆归心焉。后倅建康，守汉阳，声闻益著。诸豪又深知干倜傥
有谋，及来安庆，且兼制幕，长淮军民之心，翕然相向。此声既出，在位者益忌，
且虑干入见必直言边事，以悟上意，至是群起挤之。
干遂归里，弟子日盛，巴蜀、江、湖之士皆来，编礼著书，日不暇给，夜与
之讲论经理，亹亹不倦，借邻寺以处之，朝夕往来，质疑请益如熹时。俄命知潮
州，辞不行，差主管亳州明道宫，逾月遂乞致仕，诏许之，特授承议郎。既没后
数年，以门人请谥，又特赠朝奉郎，与一子下州文学，谥文肃。有《经解》、文
集行于世。
李燔字敬子，南康建昌人。少孤，依舅氏。中绍熙元年进士第，授岳州教授，
未上，往建阳从朱熹学。熹告以曾子弘毅之语，且曰：“致远固以毅，而任重贵
乎弘也。”燔退，以“弘”名其斋而自儆焉。至岳州，教士以古文六艺，不因时
好，且曰：“古之人皆通材，用则文武兼焉。”即武学诸生文振而识高者拔之，
辟射圃，令其习射；禀老将之长于艺者，以率偷惰。以祖母卒，解官承重而归。
改襄阳府教授。复往见熹，熹嘉之，凡诸生未达者先令访燔，俟有所发，乃
从熹折衷，诸生畏服。熹谓人曰：“燔交友有益，而进学可畏，且直谅朴实，处
事不苟，它日任斯道者必燔也。”熹没，学禁严，燔率同门往会葬，视封窆，不
少怵。及诏访遗逸，九江守以燔荐，召赴都堂审察，辞，再召，再辞。郡守请为
白鹿书院堂长，学者云集，讲学之盛，它郡无与比。
除大理司直，辞，寻添差江西运司干办公事，江西帅李珏、漕使王补之交荐
之。会洞寇作乱，帅、漕议平之，而各持其说。燔徐曰：“寇非吾民耶？岂必皆
恶。然其如是，诚以吾有司贪刻者激之，及将校之邀功者逼城之耳。反是而行之，
则皆民矣。”帅、漕曰：“干办议是。谁可行者？”燔请自往，乃驻兵万安，会
近洞诸巡尉，察隅保之尤无良者易置之，分兵守险，驰辩士谕贼逆顺祸福，寇皆
帖服。
洪州地下，异时赣江涨而堤坏，久雨辄涝，燔白于帅、漕修之，自是田皆沃
壤。漕司以十四界会子新行，价日损，乃视民税产物力，各藏会子若干，官为封
识，不时点阅，人爱重之则价可增，慢令者黥籍，而民讠寿张，持空券益不售。
燔与国子学录李诚之力争不能止。燔又入札争之曰：“钱荒楮涌，子母不足以相
权，不能行楮者，由钱不能权之也。楮不行而抑民藏之，是弃物也。诚能节用，
先谷粟之实务，而不取必于楮币，则楮币为实用矣。”札入，漕司即弛禁，诣燔
谢。燔又念社仓之置，仅贷有田之家，而力田之农不得沾惠，遂倡议裒谷创社仓，
以贷佃人。
有旨改官，通判潭州，辞，不许。真德秀为长沙帅，一府之事咸咨燔。不数
月，辞归。当是时，史弥远当国，废皇子竑，燔以三纲所关，自是不复出矣。真
德秀及右史魏了翁荐之，差权通判隆兴府，江西帅魏大有辟充参议官，皆辞，乃
以直秘阁主管庆元至道宫。燔自惟居闲无以报国，乃荐崔与之、魏了翁、真德秀、
陈宓、郑寅、杨长孺、丁黼、弃宰、龚维藩、徐侨、刘宰、洪咨夔于朝。
绍定五年，帝论及当时高士累召不起者，史臣李心传以燔对，且曰：“燔乃
朱熹高弟，经术行义亚黄干，当今海内一人而已。”帝问今安在，心传对曰：
“燔，南康人，先帝以大理司直召，不起，比乞致仕。陛下诚能强起之，以置讲
筵，其裨圣学岂浅浅哉。”帝然其言，终不召也。九江蔡念成称燔心事有如秋月。
燔卒，年七十，赠直华文阁，谥文定，补其子举下州文学。
燔尝曰：“凡人不必待仕宦有位为职事，方为功业，但随力到处有以及物，
即功业矣。”又尝曰：“仕宦至卿相，不可失寒素体。夫子无入不自得者，正以
磨挫骄奢，不至居移气、养移体。”因诵古语曰：“分之所在，一毫跻攀不上，
善处者退一步耳。”故燔处贫贱患难若平素，不为动，被服布素，虽贵不易。入
仕凡四十二年，而历官不过七考。居家讲道，学者宗之，与黄干并称曰“黄、李。”
孙镳，登进士第。
张洽字元德，临江之清江人。父绂，第进士。洽少颖异，从朱熹学，自《六
经》传注而下，皆究其指归，至于诸子百家、山经地志、老子浮屠之说，无所不
读。尝取管子所谓“思之思之，又重思之，思之不通，鬼神将通之”之语，以为
穷理之要。熹嘉其笃志，谓黄干曰：“所望以永斯道之传，如二三君者不数人也。”
时行社仓法，洽请于县，贷常平米三百石，建仓里中，六年而归其本于官，
乡人利之。嘉定元年中第，授松滋尉。湖右经界不正，弊日甚，洽请行推排法，
令以委洽。洽于是令民自实其土地疆界产业之数投于匮，乃筹核而次第之，吏奸
无所匿。其后十余年，讼者犹援以为证云。
改袁州司理参军。有大囚，讯之则服，寻复变异，且力能动摇官吏，累年不
决，而逮系者甚众。洽以白提点刑狱，杀之。有盗黠甚，辞不能折。会狱有兄弟
争财者，洽谕之曰：“讼于官，祗为胥吏之地，且冒法以求胜，孰与各守分以全
手足之爱乎？”辞气恳切，讼者感悟。盗闻之，自伏。民有杀人，贿其子焚之，
居数年，事败，洽治其狱无状，忧之，且白郡委官体访。俄梦有人拜于庭，示以
伤痕在胁。翌日，委官上其事，果然。
郡守以仓禀虚，籍仓吏二十余家，命洽鞫之，洽廉知为都吏所卖。都吏者，
州之巨蠹也，尝干于仓不获，故以此中之。洽度守意锐未可婴，姑系之，而密令
计仓庾所入以白守曰：“君之籍二十余家者，以胥吏也。今校数岁之中所入，已
丰于昔，由是观之，胥吏妄矣。君必不忍受胥吏之妄，而籍无罪之家也。若以罪
胥吏，过乃可免。”守悟，为罢都吏，而免所籍之家。
知永新县。一日谒告，闻狱中榜笞声，盖狱吏受赇，乘间讯囚使诬服也。洽
大怒，亟执付狱，明日以上于郡，黥之。湖南酃寇作乱，与县接壤，民大恐。洽
单车以往，邑佐、寓士交谏，弗听。至则寇未尝至，乃延见隅官，访利害而犒之，
因行安福境上，结约土豪，得其欢心。未几，南安舒寇将犯境，闻有备，乃去。
以江东提举常平荐，通判池州。狱有张德修者，误⻊就人以死，狱吏诬以故
杀，洽讯而疑之，请再鞫，守不听。会提点常平袁甫至，时方大旱，祷不应，洽
言于甫曰：“汉、晋以来，滥刑而致旱，伸冤而得雨，载于方册可考也。今天大
旱，焉知非由德修事乎？”甫为阅款状于狱，德修遂从徒罪。复白郡请蠲征税，
宽催科，以召和气，守为宽税。三日果大雨，民甚悦。洽数以病请祠，至是主管
建昌仙都观，以庆寿恩赐绯衣、银鱼。
时袁甫提点江东刑狱，甫以白鹿书院废弛，招洽为长。洽曰：“嘻，是先师
之迹也，其可辞！”至则选好学之士日与讲说，而汰其不率教者。凡养士之田乾
没于豪右者复之。学兴，即谢病去。
端平初，大臣多荐洽，召赴都堂审察，洽以疾不赴，乃除秘书郎，寻迁著作
佐郎。度正、叶味道在经幄，帝数问张洽何时可到，将以说书待洽，洽固辞，遂
除直秘阁，主管建康崇禧观。嘉熙元年，以疾乞致仕，十月卒，年七十七。
洽自少用力于敬，故以“主一”名斋。平居不异常人，至义所当为，则勇不
可夺。居闲不言朝廷事，或因灾异变故，辄颦蹙不乐，及闻一君子进用，士大夫
直言朝廷得失，则喜见颜色。所交皆名士，如吕祖俭、黄干、赵崇宪、蔡渊、吴
必大、辅广、李道传、李燔、叶味道、李闳祖、李方子、柴中行、真德秀、魏了
翁、李、赵汝谠、陈贵谊、杜孝严、度正、张嗣古，皆敬慕之。卒后一日，有
旨除直宝章阁。所著书有《春秋集注》、《春秋集传》、《左氏蒙求》、《续通
鉴长编事略》、《历代郡县地理沿革表》、文集。
子<木路>、柽，赐同进士出身。
陈淳字安卿，漳州龙溪人。少习举子业，林宗臣见而奇之，且曰：“此非圣
贤事业也。”因授以《近思录》，淳退而读之，遂尽弃其业焉。
及朱熹来守其乡，淳请受教，熹曰：“凡阅义理，必穷其原，如为人父何故
止于慈，为人子何故止于孝，其他可类推也。”淳闻而为学益力，日求其所未至。
熹数语人以“南来，吾道喜得陈淳”，门人有疑问不合者，则称淳善问。后十年，
淳复往见熹，陈其所得，时熹已寝疾，语之曰：“如公所学，已见本原，所阙者
下学之功尔。”自是所闻皆要切语，凡三月而熹卒。
淳追思师训，前自裁抑，无书不读，无物不格，日积月累，义理贯通，洞见
条绪。故其言太极曰：太极只是理，理本圆，故太极之体浑沦。以理言，则自末
而本，自本而末，一聚一散，而太极无所不极其至。自万古之前与万古之后，无
端无始，此浑沦太极之全体也。自其冲漠无朕，而天地万物皆由是出，及天地万
物既由是出，又复冲漠无朕，此浑沦无极之妙用也。圣人一心浑沦太极之全体，
而酬酢万变，无非太极流行之用。学问工夫，须从万事万物中贯过，凑成一浑沦
大本，又于浑沦大本中散为万事万物，使无少窒碍，然后实体得浑沦至极者在我，
而大用不差矣。”
其言仁曰：“仁只是天理生生之全体，无表里、动静、隐显、精粗之间，惟
此心纯是天理之公，而绝无一毫人欲之私，乃可以当其名。若一处有病痛，一事
有欠阙，一念有间断，则私意行而生理息，即顽痹不仁矣。”
其语学者曰：“道理初无玄妙，只在日用人事间，但循序用功，便自有见。
所谓‘下学上达’者，须下学工夫到，乃可从事上达，然不可以此而安于小成也。
夫盈天地间千条万绪，是多少人事；圣人大成之地，千节万目，是多少功夫。惟
当开拓心胸，大作基址。须万理明彻于胸中，将此心放在天地间一例看，然后可
以语孔、孟之乐。须明三代法度，通之于当今而无不宜，然后为全儒，而可以语
王佐事业。须运用酬酢，如探诸囊中而不匮，然后为资之深，取之左右逢其原，
而真为已物矣。至于以天理人欲分数而验宾主进退之几，如好好色，恶恶臭，而
为天理人欲强弱之证，必使之于是是非非如辨黑白，如遇镆鎁，不容有骑墙不
决之疑，则虽艰难险阻之中，无不从容自适，夫然后为知之至而行之尽。”此语
又中学者膏肓，而示以标的也。
淳性孝，母疾亟，号泣于天，乞以身代。弟妹未有室家者，皆婚嫁之。葬宗
族之丧无归者。居乡不沽名徇俗，恬然退守，若无闻焉。然名播天下，世虽不用，
而忧时论事，感慨动人，郡守以下皆礼重之，时造其庐而请焉。
嘉定九年，待试中都，归过严陵郡守郑之悌，率僚属延讲郡庠。淳叹陆、张、
王，学问无源，全用禅家宗旨，认形气之虚灵知觉为天理之妙，不由穷理格物，
而欲径造上达之境，反托圣门以自标榜。遂发明吾道之体统，师友之渊源，用功
之节目，读书之次序，为四章以示学者。明年，以特奏恩授迪功郎、泉州安溪主
簿，未上而没，年六十五。其所著有《语孟大学中庸》口义、字义、详讲，《礼》、
《诗》、《女学》等书，门人录其语，号《筠谷濑口金山所闻》。
李方子字公晦，昭武人。少博学能文，为人端谨纯笃。初见朱熹，谓曰：
“观公为人，自是寡过，但宽大中要规矩，和缓中要果决。”遂以“果”名斋。
长游太学，学官李道传折官位辈行具刺就谒。
嘉定七年，廷对擢第三，调泉州观察推官。适真德秀来为守，以师友礼之，
郡政大小咸咨焉。暇则辨论经训，至夜分不倦。故事，秩满必先通书庙堂乃除，
方子曰：“以书通，是求也。”时丞相弥远闻之怒，逾年始除国子录。无何，将
选入宫僚，而方子不少贬以求合。或告弥远曰：“此真德秀党也。”使台臣劾罢
之。
方子既归，学者毕集，危坐竟日，未始倾侧，对宾客一语不妄发，虽奴隶亦
不加诟詈，然常严惮之。尝语人曰：“吾于问学虽未能周尽，然幸于大本有见处，
此心常觉泰然，不为物欲所渍尔。”其亡也，天子闵之，与一子恩泽。
黄灏字商伯，南康都昌人。幼敏悟强记，肄业荆山僧舍三年，入太学，擢进
士第。教授隆兴府，知德化县，以兴学校、崇政化为本。岁馑，行振给有方。王
蔺、刘颖荐于朝，除登闻鼓院。光宗即位，迁太常寺簿，论今礼教废阙，请敕有
司取政和冠昏丧葬仪，及司马光、高闶等书参订行之。
除太府寺丞，出知常州，提举本路常平。秀州海盐民伐桑柘，毁屋庐，莩
殣盈野，或食其子持一臂行乞，而州县方督促捕欠，颢见之蹙然。时有旨倚阁
夏税，遂奏乞并阁秋苗，不俟报行之。言者罪其专，移居筠州，已而寝谪命，止
削两秩，而从其蠲阁之请。
灏既归里，幅巾深衣，骑驴匡山间，若素隐者。起知信州，改广西转运判官，
移广东提点刑狱，告老不赴。卒。
灏性行端饬，以孝友称。朱熹守南康，灏执弟子礼，质疑问难。熹之没，党
禁方厉，灏单车往赴，徘徊不忍去者久之。

卷四百三十一 列传第一百九十
◎儒林一
○聂崇义 邢昺 孙奭 王昭素 孔维 孔宜 崔颂（子曥） 尹拙 田
敏 辛文悦 李觉 崔颐正（弟偓佺）李之才
聂崇义，河南洛阳人。少举《三礼》，善《礼》学，通经旨。汉乾祐中，累
官至国子《礼记》博士，校定《公羊春秋》，刊板于国学。周显德中，累迁国子
司业兼太常博士。先是，世宗以郊庙祭器止由有司相承制造，年代浸久，无所规
式，乃命崇义检讨摹画以闻。四年，崇义上之，乃命有司别造焉。
五年，将禘于太庙，言事者以宗庙无祧室，不当行禘祫之礼。崇义援引故事
上言，其略曰：“魏明帝以景初三年正月上仙，至五年二月祫祭，明年又禘，自
兹后以五年为禘。且魏以武帝为太祖，至明帝始三帝，未有毁主而行禘祫。其证
一也。宋文帝元嘉六年，祠部定十月三日大祠，其太学博士议云：案禘祫之礼，
三年一，五年再。宋高祖至文帝裁亦三帝，未有毁主而行禘祫。其证二也。梁武
帝用谢广议，三年一禘，五年一祫，谓之大祭，禘祭以夏，祫祭以冬。且梁武乃
受命之君，裁追尊四朝而行禘祫，则知祭者是追养之道，以时移节变，孝子感而
思亲，故荐以首时，祭以仲月，间以禘祫，序以昭穆，乃礼之经也。非关宗庙庙
与未备。其证三也。”终从崇义之议。
未几，世宗诏崇义参定郊庙祭玉，又诏翰林学士窦俨统领之。崇义因取《三
礼图》再加考正，建隆三年四月表上之，俨为序。太祖览而嘉之，诏曰：“礼器
礼图，相承传用，浸历年祀，宁免差违。聂崇义典事国庠，服膺儒业，讨寻故实，
刊正疑讹，奉职效官，有足嘉者。崇义宜量与酬奖。所进《三礼图》，宜令太子
詹事尹拙集儒学三五人更同参议，所冀精详。苟有异同，善为商确。”五月，赐
崇义紫袍、犀带、银器、缯帛以奖之。拙多所驳正，崇义复引经以释之，悉以下
工部尚书窦仪，俾之裁定。仪上奏曰：“伏以圣人制礼，垂之无穷，儒者据经，
所传或异，年祀浸远，图绘缺然。踳驳弥深，丹青靡据。聂崇义研求师说，耽
味礼经，较于旧图，良有新意。尹拙爰承制旨，能罄所闻。尹拙驳议及聂崇义答
义各四卷，臣再加详阅，随而裁置，率用增损，列于注释，共分为十五卷以闻。”
诏颁行之。
拙、崇义复陈祭玉鼎釜异同之说，诏下中书省集议。吏部尚书张昭等奏议曰：
按聂崇义称：祭天苍璧九寸圆好，祭地黄琮八寸无好，圭、璋、琥并长九寸。
自言周显德三年与田敏等按《周官》玉人之职及阮谌、郑玄旧图，载其制度。
臣等按：《周礼》玉人之职，只有“璧琮九寸”、“瑑琮八寸”及“璧羡
度尺、好三寸以为度”之文，即无苍璧、黄琮之制。兼引注有《尔雅》“肉倍好”
之说，此即是注“璧羡度”之文，又非苍璧之制。又详郑玄自注《周礼》，不载
尺寸，岂复别作画图，违经立异？
《四部书目》内有《三礼图》十二卷，是隋开皇中敕礼官修撰。其图第一、
第二题云“梁氏”，第十后题云“郑氏”，又称不知梁氏、郑氏名位所出。今书
府有《三礼图》，亦题“梁氏”、“郑氏”，不言名位。厥后有梁正者，集前代
图记更加详议，题《三礼图》曰：“陈留阮士信受《礼》学于颍川綦册君，取其
说，为图三卷，多不按《礼》文而引汉事，与郑君之文违错。”正删为二卷，其
阮士信即谌也。如梁正之言，可知谌之纰谬。兼三卷《礼图》删为二卷，应在今
《礼图》之内，亦无改祭玉之说。
臣等参详自周公制礼之后，叔孙通重定以来，礼有纬书，汉代诸儒颇多著述，
讨寻祭玉，并无尺寸之说。魏、晋之后，郑玄、王肃之学各有生徒，《三礼》、
《六经》无不论说，检其书，亦不言祭玉尺寸。臣等参验画图本书，周公所说正
经不言尺寸，设使后人谬为之说，安得便入周图？知崇义等以诸侯入朝献天子夫
人之琮璧以为祭玉，又配合“羡度”、“肉好”之言，强为尺寸，古今大礼，顺
非改非，于理未通。
又据尹拙所述礼神之六玉，称取梁桂州刺史崔灵恩所撰《三礼义宗》内“昊
天及五精帝圭、璧、琮、璜皆长尺二寸，以法十二时；祭地之琮长十寸，以效地
之数。”又引《白虎通》云：“方中圆外曰璧，圆中方外曰琮。”崇义非之，以
为灵恩非周公之才，无周公之位，一朝撰述，便补六玉阙文，尤不合礼。
臣等窃以刘向之论《洪范》，王通之作《元经》，非必挺圣人之姿，而居上
公之位，有益于教，不为斐然。臣等以灵恩所撰之书，聿稽古训，祭玉以十二为
数者，盖天有十二次，地有十二辰，日有十二时，封山之玉牒十二寸，园丘之笾
豆十二列，天子以镇圭外守，宗后以大琮内守，皆长尺有二寸。又祼圭尺二寸，
王者以祀宗庙。若人君亲行之郊祭，登坛酌献，服大裘，搢大圭，行稽奠，而手
秉尺二之圭，神献九寸之璧，不及礼宗庙祼圭之数，父天母地，情亦奚安？则灵
恩议论，理未为失，所以自《义宗》之出，历梁、陈、隋、唐垂四百年，言礼者
引为师法，今《五礼精义》、《开元礼》、《郊祀录》皆引《义宗》为标准。近
代晋、汉两朝，仍依旧制。周显德中，田敏等妄作穿凿，辄有更改。自唐贞观之
后，凡三次大修五礼，并因隋朝典故，或节奏繁简之间稍有厘革，亦无改祭玉之
说。伏望依《白虎通》、《义宗》、唐礼之制，以为定式。
又尹拙依旧图画釜，聂崇义去釜画镬。臣等参详旧图，皆有釜无镬。按《易
·说卦》云“坤为釜”，《诗》云“惟锜及釜”，又云“溉之釜鬲”，《春秋传》
云“锜釜之器”，《礼记》云“燔黍捭豚”，解云“古未有甑釜，所以燔捭而祭。”
即釜之为用，其来尚矣，故入于《礼图》。今崇义以《周官》祭祀有省鼎镬，供
鼎镬，又以《仪礼》有羊镬、豕镬之文，乃云画釜不如画镬。今诸经皆载釜之用，
诚不可去。又《周》、《仪礼》皆有镬之文，请两图之。又若观诸家祭祀之画，
今代见行之礼，于大祀前一日，光禄卿省视鼎镬。伏请图镬于鼎下。
诏从之。未几，崇义卒，《三礼图》遂行于世，并画于国子监讲堂之壁。
崇义为学官，兼掌礼，仅二十年，世推其该博。郭忠恕尝以其姓嘲之曰：
“近贵全为聩，攀龙即作聋。虽然三个耳，其奈不成聪。”崇义对曰：“仆不能
为诗，聊以一联奉答。”即云：“勿笑有三耳，全胜畜二心。”盖因其名以嘲之。
忠恕大惭，人许其机捷而不失正，真儒者之戏云。
邢昺，字叔明，曹州济阴人。太平兴国初举《五经》，廷试日，召升殿讲
《师》、《比》二卦，又问以群经发题。太宗嘉其精博，擢《九经》及第，授大
理评事、知泰州盐城监，赐钱二十万。昺以是监处楚、泰间，泰僻左而楚会要，
盐食为急，请改隶楚州，从之。明年，召为国子监丞，专讲学之任。迁尚书博士，
出知仪州，就转国子博士。代还，赐绯，选为诸王府侍讲。雍熙中，迁水部员外
郎，改司勋。端拱初，赐金紫，累迁金部郎中。
真宗即位，改司勋郎中，俄知审刑院，以昺儒者不达刑章，命刘元吉同领其
事。是冬，昺上表自陈夙侍讲讽，迁右谏议大夫。咸平初，改国子祭酒。二年，
始置翰林侍讲学士，以昺为之。受诏与杜镐、舒雅、孙奭、李慕清、崔偓牷等校
定《周礼》、《仪礼》、《公羊》、《谷梁春秋传》、《孝经》、《论语》、
《尔雅义疏》，及成，并加阶勋。俄为淮南、两浙巡抚使。初置讲读之职，即于
便坐令昺讲《左氏春秋》，侍读预焉。五年讲毕，宴近臣于崇政殿，赐昺袭衣、
金带，加器币，仍迁工部侍郎，兼国子祭酒、学士如故。知审官院陈恕丁内艰，
以昺权知院事。
景德二年，上言：“亡兄素尝举进士，愿沾赠典。”特赠大理评事。是夏，
上幸国子监阅库书，问昺经版几何，昺曰：“国初不及四千，今十余万，经、传、
正义皆具。臣少从师业儒时，经具有疏者百无一二，盖力不能传写。今板本大备，
士庶家皆有之，斯乃儒者逢辰之幸也。”上喜曰：“国家虽尚儒术，非四方无事，
何以及此！”上又访以学馆故事，有未振举者，昺不能有所建明。先是，印书所
裁余纸，鬻以供监中杂用，昺请归之三司，以裨国用。自是监学公费不给，讲官
亦厌其寥落。上方兴起道术，又令昺与张雍、杜镐、孙奭举经术该博、德行端良
者，以广学员。三年，加刑部侍郎。
昺居近职，常多召对，一日从容与上语及宫邸旧僚，叹其沦丧殆尽，唯昺独
存。翌日，赐白金千两，且诏其妻至宫庭，赐以冠帔。四年，昺以羸老艰于趋步
上前，自陈曹州故乡，愿给假一年归视田里，俟明年郊祀还朝。上命坐，慰劳之，
因谓曰：“便可权本州，何须假耶？”昺又言杨砺、夏侯峤同为府僚，二臣没皆
赠尚书。上悯之，翌日，谓宰相曰：“此可见其志矣。”即超拜工部尚书、知曹
州、职如故。
入辞日，赐袭衣、金带。是日，特开龙图阁，召近臣宴崇和殿，上作五、七
言诗二首赐之，预宴者皆赋。昺视壁间《尚书》、《礼记图》，指《中庸》篇曰：
凡为天下国家有九经。因陈其大义，上嘉纳之。及行，又令近臣祖送，设会于宜
春苑。大中祥符初，上东封泰山，昺表曹州民请车驾经由本州，仍令济阴令王范
部送父老诣阙，优诏答之。俄召还。车驾进发，命判留司御史台。礼毕，进位礼
部尚书。
上勤政悯农，每雨雪不时，忧形于色，以昺素习田事，多委曲访之。初，田
家察阴晴丰凶，皆有状候，老农之相传者率有验，昺多采其说为对。又言：“民
之灾患，大者有四：一曰，疫，二曰旱，三曰水，四曰畜。灾岁必有其一，但或
轻或重耳。四事之害，旱为甚，盖田无畎澮，悉不可救，所损必尽。《传》曰：
‘天灾流行，国家代有。’此之谓也。”
三年，被病请告，诏太医诊视。六月，上亲临问疾，赐名药一奁、白金器千
两、缯彩千匹。国朝故事，非宗戚将相，无省疾临丧之礼，特有加于昺与郭贽者，
以恩旧故也。未几，有旨命中书召其子太常博士知东明县仲宝、国子博士知信阳
军若思还侍疾。逾月卒，年七十九，则左仆射，三子并进秩。
初，雍熙中，昺撰《礼选》二十卷献之，太宗探其帙，得《文王世子篇》，
观之甚悦，因问卫绍钦曰：“昺为诸王讲说，曾及此乎？”绍钦曰：“诸王常时
访昺经义，昺每至发明君臣父子之道，必重复陈之。”太宗益喜。上尝因内阁暴
书，览而称善，召昺同观，作《礼选赞》赐之。昺言：“家无遗稿，愿得副本。”
上许之。缮录未毕而昺卒，亟诏写二本，一本赐其家，一本俾置冢中。
昺在东宫及内庭，侍上讲《孝经》、《礼记》、《论语》、《书》、《易》、
《诗》、《左氏传》。据传疏敷引之外，多引时事为喻，深被嘉奖。上尝问：
“管仲、召忽皆事公子纠，小白之入，召忽死之，管仲乃归齐相桓公。岂非召忽
以忠死，而管仲不能固其节，为臣之道当若是乎？又郑注《礼记·世子篇》云：
‘文王以勤忧损寿，武王以安乐延年。’朕以为本经旨意必不然也。且夏禹焦劳，
有玄圭之赐，而享国永年。若文王能忧人之心，不自暇逸，纵无感应，岂至亏损
寿命耶？”各随其事理以对。
先是，咸平中，王钦若知贡举，有告其受举人贿赂者，下御史台鞫得状，钦
若自诉，诏昺与边肃、毋宾古、阎承翰就太常寺覆推。昺力辨钦若，而洪湛抵罪，
钦若以是德之。昺之厚被宠顾，钦若与有功焉。
仲宝贪猥不才，举止率易，士大夫多鄙笑之。钦若在中书，用为三司判官，
后至祠部郎中，坐赃黜官，卒。若思终于驾部郎中。
孙奭，字宗古，博州博平人。幼与诸生师里中王彻，彻死，有从奭问经者，
奭为解析微指，人人惊服，于是门人数百皆从奭。后徙居须城。
《九经》及第，为莒县主簿，上书愿试讲说，迁大理评事，为国子监直讲。
太宗幸国子监，召奭讲《书》，至“事不师古，以克永世，匪说攸闻”，帝曰：
“此至言也。商宗乃得贤相如此耶！”因咨嗟久之。赐五品服。真宗以为诸王府
侍读。会诏百官转对，奭上十事。判太常礼院、国子监、司农寺，累迁工部郎中，
擢龙图阁待制。
奭以经术进，守道自处，即有所言，未尝阿附取悦。大中祥符初，得天书于
左承天门，帝将奉迎，召宰相对崇政殿西庑。王旦等曰：“天贶符命，实盛德之
应。”皆再拜称万岁。又召问奭，奭对曰：“臣愚，所闻‘天何言哉’，岂有书
也？”帝既奉迎天书，大赦改元，布告其事于天下，筑玉清昭应宫。是岁，天书
复降泰山，帝以亲受符命，遂议封禅，作礼乐。王钦若、陈尧叟、丁谓、杜镐、
陈彭年皆以经义左右附和，由是天下争言符瑞矣。
四年，又将祀汾阴，是时大旱，京师近郡谷踊贵，奭上疏谏曰：“先王卜征，
五年岁习其祥，祥习则行，不习则增修德而改卜。陛下始毕东封，更议西幸，殆
非先王卜征五年慎重之意，其不可一也。夫汾阴后土，事不经见。昔汉武帝将封
禅，故先封中岳，祠汾阴，始巡幸郡县，遂有事于泰山。今陛下既已登封，复欲
幸汾阴，其不可二也。古者圜丘方泽，所以郊祀天地，今南北郊是也。汉初承秦，
唯立五畤以祀天，而后土无祀，故武帝立祠于汾阴。自元、成以来，从公卿之议，
遂徙汾阴后土于北郊，后之王者多不祀汾阴。今陛下已建北郊，乃舍之而远祀汾
阴，其不可三也。西汉都雍，去汾阴至近。今陛下经重关，越险阻，轻弃京师根
本，而慕西汉之虚名，其不可四也。河东，唐王业之所起也。唐又都雍，故明皇
间幸河东，因祠后土。圣朝之兴，事与唐异，而陛下无故欲祀汾阴，其不可五也。
昔者周宣王遇灾而惧，故诗人美其中兴，以为贤主。比年以来，水旱相继，陛下
宜侧身修德，以答天谴，岂宜下徇奸回，远劳民庶，盘游不已，忘社稷之大计？
其不可六也。夫雷以二月启蛰，八月收声，育养万物，失时则为异。今震雷在冬，
为异尤甚。此天意丁宁以戒陛下，而反未悟，殆失天意，其不可七也。夫民，神
之主也，是以圣王先成民而后致力于神。今国家土木之功累年未息，水旱几沴，
饥馑居多，乃欲劳民事神，神其享之乎？此其不可八也。陛下必欲为此者，不过
效汉武帝、唐明皇，巡幸所至，刻石颂功，以崇虚名，夸示后世尔。陛下天资圣
明，当慕二帝、三王，何为下袭汉、唐之虚名，其不可九也。唐明皇以嬖宠奸邪，
内外交害，身播国屯，兵交关下，亡乱之迹如此，由狃于承平，肆行非义，稔致
祸败。今议者引开元故事以为盛烈，乃欲倡导陛下而为之，臣切为陛下不取，此
其不可十也。臣言不逮意，陛下以臣言为可取，愿少赐清问，以毕臣说。”
帝遣内侍皇甫继明就问，又上疏曰：
陛下将幸汾阴，而京师民心弗宁，江、淮之众困于调发，理须镇安而矜存之。
且土木之功未息，而夺攘之盗公行，外国治兵，不远边境，使者虽至，宁可保其
心乎？昔陈胜起于徭戍，黄巢出于凶饥，隋炀帝勤远略而唐高祖兴于晋阳，晋少
主惑小人而耶律德光长驱中国。陛下俯从奸佞，远弃京师，涉仍岁荐饥之墟，修
违经久废之祠，不念民疲，不恤边患。安知今日戍卒无陈胜，饥民无黄巢，英雄
将无窥伺于肘腋，外敌将无观衅于边陲乎？
先帝尝议封禅，寅畏天种，寻诏停寝。今奸臣乃赞陛下力行东封，以为继成
先志。先帝尝欲北平幽朔，西取继迁，大勋未集，用付陛下，则群臣未尝献一谋、
画一策，以佐陛下继先帝之志者，反务卑辞重币，求和于契丹，蹙国縻爵，姑息
于继迁，曾不思主辱臣死为可戒，诬下罔上为可羞。撰造祥瑞，假托鬼神，才毕
东封，便议西幸，轻劳车驾，虐害饥民，冀其无事往还，便谓成大勋绩。是陛下
以祖宗艰难之业，为奸邪侥幸之资，臣所以长叹而痛哭也。夫天地神祇，聪明正
直，作善降之百祥，作不善降之百殃，未闻专事笾豆簠簋，可邀福祥。《春秋传》
曰：“国之将兴，听于民；将亡，听于神。”愚臣非敢妄议，惟陛下终赐裁择。
后天下数有灾变，又言：“古者五载巡守，有国之事尔，非必有紫气黄云，
然后登封，嘉禾异草，然后省方也。今野雕山鹿，郡国交奏，秋旱冬雷，群臣率
贺，退而腹非窃笑者比比皆是。孰谓上天为可罔，下民为可愚，后世为可欺乎？
人情如此，所损不细，惟陛下深鉴其妄。”
六年，又上疏曰：“陛下封泰山，祀汾阴，躬谒陵寝，今又将祠于太清宫，
外议籍籍，以谓陛下事事慕效唐明皇，岂以明皇为令德之主耶？甚不然也。明皇
祸曹之迹有足为深戒者，非独臣能知之，近臣不言者，此怀奸以事陛下也。明皇
之无道，亦无敢言者，及奔至马嵬，军士已诛杨国忠，请矫诏之罪，乃始谕以识
理不明，寄任失所。当时虽有罪己之言，觉寤已晚，何所及也。臣愿陛下早自觉
寤，抑损虚华，斥远邪佞，罢兴土木，不袭危乱之迹，无为明皇不及之悔，此天
下之幸，社稷之福也。”帝以为“封泰山，祠汾阴，上陵，祀老子，非始于明皇。
《开元礼》今世所循用，不可以天宝之乱，举谓为非也。秦为无道甚矣，今官名、
诏妙、郡县犹袭秦旧，岂以人而废言乎？”作《解疑论》以示群臣。然知奭朴忠，
虽其言切直，容之而弗斥。
久之，以父老请归田里，不许，以知密州。居二年，迁左谏议大夫，罢待制。
还，纠察在京刑狱。是时初置天庆、天祺、天贶、先天、降圣节，天下设斋醮张
燕，费甚广。奭又请裁省浮用，不报。复出知河阳，又求解官就养，迁给事中，
徙垧州。
天禧中，朱能献《乾祐天书》。复上疏曰：
朱能者，奸憸小人，妄言祥瑞，而陛下崇信之，屈至尊以迎拜，归秘殿以
奉膊，上自朝廷，下及闾巷，靡不痛心疾首，反唇腹非，而无敢言者。
昔汉文成将军以帛书饭牛，既而言牛腹中有奇书，杀视得书，天子识其手迹。
又有五利将军妄言，方多不仇，二人皆坐诛。先帝时有侯莫陈利用者，以方术暴
得宠用，一旦发其奸，诛于郑州。汉武可谓雄材，先帝可谓英断。唐明皇得《灵
宝符》、《上清护国经》、《宝券》等，皆王鉷、田同秀等所为，明皇不能显
戮，怵于邪说，自谓德实动天，神必福我。夫老君，圣人也。傥实降语，固宜不
妄，而唐自安、史乱离，乘舆播越，两都荡覆，四海沸腾，岂天下太平乎？明皇
虽况得归阙，复为李辅国劫迁，卒以忧终，岂圣寿无疆、长生久视乎？以明皇之
英睿，而祸患猥至曾不知者，良由在位既久，骄亢成性，谓人莫己若，谓谏不足
听＃心玩居常之安，耳熟导谀之说，内惑宠嬖，外任奸回，曲奉鬼神，过崇妖妄。
今收见老君于阁上，明日见老君于山中。大臣尸禄以将迎，端士畏威而缄默。既
惑左道，既紊政经，民心用离，变起仓卒。当是之时，老君宁肯御兵，宝符安能
排蒲邪？今朱能所为，或类于此，愿陛下思汉武之雄材，法先帝之英断，鉴明皇
之踪祸，庶几灾害不生，祸乱不作。
未几，能果败。奭又尝请减修寺度僧，帝虽未用其言，尝令向敏中谕令陈时
政访失奭以纳谏、恕直、轻徭、薄敛四事为言，颇施行焉。
仁宗即位，宰相请择名儒以经术侍讲读，乃召为翰林侍讲学士、知审官院，
判机子监，修《真宗实录》。丁父忧，起复，兼判太常寺及礼院，三迁兵部侍郎、
龙霞阁学士。每讲论至前世乱君亡国，必反覆规讽。仁宗意或不在书，昺则拱默
以酃，帝为竦然改听。尝画《无逸图》上之，帝施于讲读阁。时章宪明肃皇后每
五收一御殿，与帝同听政，奭言：“古帝王朝朝暮夕，未有旷日不朝。陛下宜每
日御殿，以览万机。”奏留中不报。然帝与皇太后尤爱重之，每进见，未尝不加
礼。
三请致仕。召对承明殿，敦谕之，以年逾七十固请，泣下，帝亦恻然，诏与
冯知讲《老子》三章，各赐帛二百匹。以不得请，求近郡，优拜工部尚书，复知
兖州。诏须宴而后行，又留数月，特宴太清楼，近臣皆预，帝作飞白大字以赐二
府，而小字赐诸学生，独奭与晁迥兼赐大小字。诏群臣即席赋诗，太后又别出禁
中卒器劝酒。翌日，奭入谢，又命讲《老子》，赐袭衣、金带、银鞍勒马。及行，
赐隅瑞圣园，又赐诗，诏近臣皆赋。以恭谢恩改礼部尚书，既而累表乞归，以太
子速傅致仕。疾甚，徙正寝，屏婢妾，谓子瑜曰：“无令我死妇人之手。”卒。
奏至，帝谓张士逊曰：“朕方欲召奭还，而奭遂死矣。”嗟惜者久之，罢朝一日，
赠左仆射，谥曰宣。
奭性方重，事亲笃孝。父亡，舐其面以代颒。常掇《五经》切于治道者，为
《经典徽言》五十卷。又撰《崇祀录》、《乐记图》、《五经节解》、《五服制
度》。尝奉诏与邢昺、杜镐校定诸经正义，《庄子》、《尔雅》释文，考正《尚
书》、《论语》、《孝经》、《尔雅》谬误及律音义。
初，圜丘无外壝，五郊从祀不设席，尊不施幂；七祠时飨饮福用一尊，不设
数登，升歌不以《雍》彻；冬至摄祀昊天上帝，外级止十七位，而不以星辰从；
飨先农在祈谷之前；上丁释奠无三献；宗庙不备二舞；诸臣当谥者，或既葬乃请。
奭吭援古奏正，遂著于礼。又请冬至罢祀五帝，大雩设五帝而罢祠昊天上帝。事
下有司议，不合而止。
瑜，官至工部侍郎致仕。
王昭素，开封酸枣人。少笃学不仕，有至行，为乡里所称。常聚徒教授以自
给，李穆与弟肃及李惲皆常师事焉。乡人争讼，不诣官府，多就昭素决之。
昭素博通《九经》，兼究《庄》、《老》，尤精《诗》、《易》，以为王、
韩注《易》及孔、马疏义或未尽是，乃著《易论》二十三篇。
开宝中，穆荐之朝，诏召赴阙，见于便殿，时年七十七，精神不衰。太祖问
曰：“何以不求仕进，致相见之晚？”对曰：“臣草野蠢愚，无以裨圣化。”赐
坐，令讲《易·乾卦》，召宰相薛居正等观之，至“飞龙在天”，上曰：“此书
岂可令常人见？”昭素对曰：“此书非圣人出不能合其象。”因访以民间事，昭
素所言诚实无隐，上嘉之。以衰老求归乡里，拜国子博士致仕，赐茶药及钱二十
万，留月余，遣之。年八十九，卒于家。
昭素颇有人伦鉴。初，李穆兄弟从昭素学《易》，常谓穆曰：“子所谓精理，
往往出吾意表。”又语人曰：“穆兄弟皆令器，穆尤沈厚，他日必至廊庙。”后
果参知政事。
昭素每市物，随所言而还直，未尝论高下。县人相告曰：“王先生市物，无
得高取其价也。”治所居室，有椽木积门中，夜有盗者抉门将入，昭素觉之，即
自门中潜掷椽于外，盗者惭而去，由是里中无盗。家有一驴，人多来假，将出，
先问僮奴曰：“外无假驴者乎？”对云“无”，然后出。其为纯质若此。
子仁著，亦有隐德。
孔维，字为则，开封雍丘人。乾德四年《九经》及第，解褐东明、鄢陵二主
簿。开宝中，礼部再奏为考试官，调滁州军事推官。太宗即位，擢授太子左赞善
大夫、知河南县，通判滑、梓二州。太平兴国中，就拜国子《周易》博士，代还，
迁《礼记》博士。七年，使高丽，王治问礼于维，维对以君父臣子之道，升降等
威之序，治悦，称之曰：“今日复见中国之夫子也。”九年，判国学事。雍熙初，
迁主客员外郎。三年，擢为国子司业，赐金紫。
会将有事于籍田，维起《周礼》至于《唐书》，凡沿革制度并录之以献，观
者称其博。又上书请禁原蚕以利国马。直史馆乐史驳之曰：
《管子》云：“仓禀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是以古先哲王厚农桑
之业，以其为衣食之原耳。一夫不耕，天下有受其饥者；一妇不蚕，天下有受其
寒者。故天子亲耕，后妃亲蚕，屈身以化下者，邦国之重务也。《吴都赋》曰：
“国赋再熟之稻，乡贡八蚕之绵。”则蚕之有原，其来旧矣。今孔维请禁原蚕以
利国马，徒引前经物类同气之文，不究时事确实之理。夫所市国马来自外方，涉
远驰驱，亏其秣饲，失于善视，遂至玄黄，致毙之由，鲜不以此。今乃欲禁其蚕
事，甚无谓也。唐朝畜马，具存监牧之制，详观本书，亦无禁蚕之文。况近降明
诏，来年春有事于籍田，是则劝农之典方行，而禁蚕之制又下，事相违戾，恐非
所长。
臣尝历职州县，粗知利病，编民之内，贫窭者多，春蚕所成，止充赋调之备，
晚蚕薄利，始及卒岁之资。今若禁其后图，必有因缘为弊，滋彰挠乱，民岂皇宁。
涣汗丝纶，所宜重慎。
上览之，遂寝晚蚕之禁。维复抗疏曰：
按《周礼·夏官·司马》职禁原蚕者，为伤马也。原，再也。天文，辰为马。
《蚕书》，蚕为龙精，月直大火，则浴其种。是蚕与马同气，物莫能两大，故禁
再蚕以益马也。又郭璞云：“重蚕为原，今晚蚕也。”臣少亲耕桑之务，长历州
县之职，物之利害，尽知之矣。蚩蚩之氓知其利而不知其害，故有早蚕之后，重
养晚蚕之茧，出丝甚少，再采之叶来岁不茂，岂止伤及于马，而桑亦损矣。臣自
县历官，路见坰野之地官马多死，若非明援典据，助其畜牧，安敢妄有举陈哉。
按《本草》注：“以僵蚕涂马齿，则不能食草。”物类相感如此。《月令》
仲春祭马祖，季春享先蚕，皆谓天驷房星也，为马祈福，谓之马祖，为蚕祈福，
谓之先蚕，是蚕与马同其类尔。蚕重则马损，气感之而然也。臣谓依《周礼》禁
原蚕为当。
上虽不用维言，而嘉其援引经据，以章付史馆。籍田毕，拜国子祭酒。淳化
初，兼工部侍郎。二年，卒，年六十四。
维通经术。准旧制，举《九经》，一上不中第即改科。开宝中，维论其事非
便，诏礼部自今《九经》同诸科许再赴举。
太宗尹京日，维为属邑吏，颇以经术受知。即位后，维始升郎署。自以通经，
求为司业，即以授之。使外国者皆假服紫，维自高丽还，会东使至，维自耻衣绯，
因求见上，诡言：“高丽使问臣获何罪降服，臣无以对。”因泣下。上怜之，即
赐以金紫。及为祭酒，又奏言：“朝廷久不置此官，少有知者，臣之亲戚故旧有
书信来者，多云祭酒郎中。田敏晋朝任祭酒，仍兼侍郎。愿循前例，兼领是官，
庶获美称。”上从之。然缙绅恶其儒者躁求，无退让之风。
尝建议乞广太学，上以侵坏民舍不许。受诏与学官校定《五经疏义》，刻板
行用，功未及毕，被病，上遣太医诊视，使者抚问。初，维私用印书钱三十余万，
为掌事黄门所发，维忧惧，遽以家财赏之，疾遂亟，上赦而不问。维将终，召其
婿郑革口授遗表，以《五经疏》未毕为恨。
景德四年，录其孙禹圭同学究出身。
孔宜，字不疑，兖州曲阜人，孔子四十四世孙。孔子生鲤，字伯鱼。鲤生伋，
字子思。伋生白，字子上。白生求，字子家。求生箕，字子京。箕生穿，字子高。
穿生谦，字子慎。谦生鲋，字子鱼，以弟子腾为嗣。腾字子襄，值秦难，藏其家
书于屋壁。腾生正，字季忠。忠生武。武生延年及安国。延年生霸，字次孺，汉
昭帝时为博士，宣帝时为太中大夫，授皇太子经。元帝即位，赐爵关内侯，号褒
成君。霸生福。福生房。房生均，字长平，好学有才，为尚书郎，平帝元始元年，
封均为褒成侯，食邑二千户，追谥夫子为褒成宣尼公。王莽以均为太尉，三以疾
辞，得还，莽败，失国。后汉世祖建武十四年，复封均子志为褒成侯，谥元成。
志生损，袭爵，和帝永元四年，徙封损为褒亭侯。损卒，子曜嗣侯、邑千户。子
完嗣，邑百户。完早卒无子，以弟子羡袭爵。
羡仕魏为议郎，黄初二年，封宗圣侯、邑百户。羡生震，晋武帝泰始三年，
徙封奉圣亭侯，邑二百户，历太常、黄门侍郎。震生嶷。嶷生抚，举孝廉，辟太
尉掾，历豫章太守。抚生懿。懿生鲜，有度量，好学，宋文帝元嘉十九年，袭封
奉圣侯。鲜生乘，博学有才艺，后魏孝文延兴初举孝廉三年，封乘为崇圣大夫，
复十户，以供洒扫。乘生灵珍，袭爵，历秘书郎，太和十九年，改封崇圣侯，邑
百户。灵珍生文泰。文泰生渠，北齐文宣帝天保元年，改封恭圣侯。后周宣帝大
象二年，追封孔子为邹国公，以渠袭爵，邑百户。
渠生长孙，隋文帝复封长孙为邹国公。长孙生嗣哲，应制举，历泾州司兵参
军、太子通事舍人，大业四年，改封绍圣侯、邑百户。嗣哲生德伦，唐太宗贞观
十一年，封褒圣侯，邑百户，朝会位同三品，复其子孙。则天天授二年，赐德伦
玺书、衣服。德化生崇基，袭侯，中宗神龙元年，授朝散大夫。崇基生璲之，
玄宗开元中，历国子四门博士、邠王府文学、蔡州长史。二十七年，诏追谥孔子
为文宣王，改封褒圣侯禘之为袭文宣公，兼兖州长史。璲之生萱，袭封，历兖
州泗水令。萱生齐卿，德宗建中三年，诏以齐卿为兖州司马，陷于东平，卒。至
宪宗元和十三年，平李师道，其子惟晊归鲁，诏以惟晊为兖州参军，奉夫子
祀，复五十户，以供洒扫。惟晊生策，会昌元年，历国子监丞、尚书博士。大
中元年，宰相白敏中奏岁给封户绢百匹，充春秋奉祀。自璲之至策，五世并袭
封文宣公。策生振，懿宗咸通四年，举进士甲科，历兖州观察判官，至刑部员外
郎。振生昭俭，历衮州司马、曲阜令。自策至昭俭，三世岁给封绢，以供享祀。
昭俭生光嗣，哀帝天祐中，为泗水主簿，奉孔子祀。
光嗣生仁玉，九岁通《春秋》，姿貌雄伟。后唐明宗长兴元年，以为曲阜主
簿，三年，迁龚丘令，袭文宣公，晋高祖天福五年，改曲阜令。周高祖广顺二年，
平慕容彦超，幸曲阜，拜孔子庙及墓，召仁玉，赐五品服，复以为本县令。
仁玉四子，长曰宜，举进士不第，乾德中诣阙上书，述其家世，诏以为曲阜
主簿，历黄州军事推官，迁司农寺丞，掌星子镇市征。宜上言：“星子当江湖之
会，商贾所集，请建为军。”诏以为县，就命宜知县事，后以为南康军。
宜代还，献文赋数十篇，太宗览而嘉之，召见，问以孔子世嗣，因下诏曰：
“素王之道，百代所崇，传祚袭封，抑存典制。文宣王四十四代孙、司农寺丞宜
服勤素业，砥砺廉隅，亟历官联，洽闻政绩，圣人之后，世德不衰，俾登朝伦，
以光儒胄。可太子右赞善大夫，袭封文宣公，复其家。”未几，通判密州。太平
兴国八年，诏修曲阜孔子庙，宜贡方物为谢，诏褒之，迁殿中丞。雍熙三年，王
师北征，受诏督军粮，涉拒马河溺死，年四十六。
子延世字茂先，以父死事，赐学究出身，为曲阜主簿，历闽、长葛二令。真
宗至道三年十一月，召赴阙，以为曲阜令，袭封文宣公，赐白金、束帛及太宗御
书印《九经》。咸平三年，诏本道转运使、本州长吏待以宾礼，仍留三年，卒官，
年三十八。次曰宪，太平兴国二年进士及第，至工部员外郎、知浚仪县。次曰冕，
应城主簿。次曰勖，雍熙中进士及第。
延世子圣祐，景德初，始九岁，特赐同学究出身。大中祥符元年，东封泰山，
特听圣祐衣绿陪位，缀京官班后。及还至兖州，十一月朔，幸曲阜，谒孔子庙，
行酌献之礼，孔氏宗属并令倍位。又幸孔林，观其墓久之。又御北亭，召从臣观
古碑，加谥孔子为玄圣文宣王，追封孔子父叔梁纥齐国公，母颜氏鲁国太夫人。
擢圣祐为太常寺奉礼郎，又录其近属进士谓同《三传》出身，习进士延祐、习学
究延渥、延鲁、延龄并同学究出身，共赐银二百两、绢三百匹，以充奉祠庙。时
勖为殿中丞、通判广州，王钦若言其有声于乡曲，召赴阙，改太常博士，赐绯，
令知曲阜县，专主祠庙。二年三月，又遣使赐太宗御书及《九经》书疏、《三史》
藏于庙，令本州选儒生讲说。圣祐后改大理评事。天禧五年，授光禄寺丞，袭封
文宣公、知仙源县事。后改名佑，迁太子中舍，卒，年三十。
勖为司封郎中。延鲁，大中祥符五年复举进士及第，后改名道辅，为左司谏、
龙图阁待制，自有传。
崔颂，字敦美，河南偃师人。父协，后唐门下侍郎、平章事。颂幼丧母，为
外祖母所鞠养。以荫补河南府巡官，历开封主簿、邓州录事参军，以疾去官。未
几，诣阙上书言事，宰相桑维翰览而奇之，擢为左拾遗，选右补阙。
汉初，加朝散阶，副右散骑常侍张煦册钱俶为吴越王。梁末，协尝使两浙，
至是，越人美之，赠贿甚厚。及还，值周祖入京师，为军士剽夺悉尽。世宗镇澶
渊，择僚佐，颂与王朴、王敏中皆中其选，以颂为观察判官，赠金紫。世宗尹京，
拜司封员外郎、充判官，以断狱误失罢职，守本官。即位，拜驾部郎中，迁吏部，
复副尹日就使两浙。世宗读唐元稹《均田疏》，命写为图赐近臣，遣使均诸道租
赋，颂使兖州，颇增旧额。恭帝嗣位，改左谏议大夫。
宋初，判国子监。会重修国学及武成王庙，命颂总领其事。建隆三年夏，始
会生徒讲说，太祖遣中使以酒果赐之。每临幸国学，召颂与语。因及经义，颂应
答无滞。及郊祀，以颂摄太仆，升车执绥，上问以一时典礼，颂占对闲雅，上甚
重之。未几，坐请托有司为所亲求便官，出为保大军行军司马。乾德六年，暴得
疾卒，年五十。
颂好诙谐，善笔札，受命书世宗谥册文，当时称其遒丽。笃信释氏，睹佛像
必拜。性多疑，在鄜州官舍，尝召圬墁者治堂室，以帛蒙其目，人皆笑之。
子晓，至太子右赞善大夫。
曥字文炳，雍熙二年进士，淹雅有士行，累为屯田员外郎、开封三司户部
判官。景德中，雍王元份薨，府官皆坐黜。时戚维为曹国公元俨府翊善，上谓宰
相曰：“元俨年少，尤资赞导，维迂懦循默，不能规戒，闻崔曥性纯谨，以之
代维，庶有裨益。”因召对，迁都官员外郎，充记室参军，赐金紫。迁兵部郎中，
出知河中府，转太常少卿、将作监，卒。
尹拙，颍州汝阴人。梁贞明五年举《三史》，调补下邑主簿，摄本镇馆驿巡
官。后唐长兴中，召为著作佐郎、直史馆，迁左拾遗，依前直史馆，加朝散大夫。
应顺初，出为宣武军掌书记、检校虞部员外郎兼殿中侍御史。清泰初，加检校驾
部员外郎兼御史大夫。二年，改检校虞部郎中、忠武军掌书记。
晋天福四年，入为右补阙。明年，转侍御史。会诏拙与张昭、吕琦等同修
《唐史》，改仓部员外郎，赐金紫。八年，迁左司员外郎。契丹入寇，赵延寿镇
常山。以拙为掌书记。汉初，召为司马郎中、弘文馆直学士。
周广顺初，迁库部郎中兼太常博士，仍充直学士。奉使荆南还，改兵部郎中。
显德初，拜检校右散骑常侍、国子祭酒、通判太常礼院事，与张昭同修唐应顺、
清泰及周《祖实录》，又与昭及田敏同详定《经典释文》。丁忧，免。宋初，改
检校工部尚书、太子詹事、判太府寺，迁秘书监、判大理寺。乾德六年告老，以
本官致事。
拙性纯谨，博通经史。周世宗北征，命翰林学士为文祭白马祠，学士不知所
出，遂访于拙，拙历举郡国祠白马者以十数，当时伏其该博。开宝四年卒，年八
十一。
子季通，至国子博士。
田敏，淄州邹平人。少通《春秋》之学。梁贞明中登科，调补淄州主簿，不
令之任，留为国子四门博士。后唐天成初，改《尚书》博士，赐绯。满岁，为国
子博士。上言请四郊置斋宫，不报。秩满，转屯田员外郎，以详明典礼兼太常博
士。建议请依《春秋》每岁藏冰荐宗庙，颁公卿，如古礼。奉诏与太常卿刘岳、
博士段颙、路航、李居浣、陈观等删定唐郑余庆《书仪》，又诏与马镐等同校
《九经》。改户部员外郎，赐金紫。清泰初，迁国子司业。
晋天福四年授祭酒，仍检校工部尚书，俄兼户部侍郎。开运初，迁兵部侍郎，
充弘文馆学士、判馆事。议者以敏止可任学官，宰相桑维翰闻之，即改授检校右
仆射，复为祭酒。汉乾祐中，拜尚书右丞，判国子监。
周广顺初，改左丞，遣使契丹，将岁赂钱十万贯，止其侵剽，契丹不许。周
祖将亲郊，命权判太常卿事。世宗即位，真拜太常卿、检校左仆射，加司空。显
德五年，上章请老，赐诏曰：“卿详明礼乐，博涉典坟，为儒学之宗师，乃荐绅
之仪表。朕方资旧德，以访话言，遽览封章，愿致官政。引年之制难著旧文，尊
贤之心方深虚伫，所请宜不允。”迁工部尚书。俄再上表愿归故乡，以遂首丘之
志，改太子少保致仕，归淄州别墅。恭帝即位，加少傅。开宝四年，卒，年九十
二。
敏解官归乡，有良田数十顷，多酿美酒待宾客。体强少疾，徒步往来闾巷间，
不以杖。每日亲授诸子经。自作父墓碑，辞甚质。敏尝使湖南，路出荆渚，以印
本经书遗高从诲，从诲谢曰：“祭酒所遗经书，仆但能识《孝经》耳。”敏曰：
“读书不必多，十八章足矣。如《诸侯章》云‘在上不骄，高而不危，制节谨度，
满而不溢’，皆至要之言也。”时从诲兵败于郢，故敏以此讽之，从诲大惭。
敏虽笃于经学，亦好为穿凿，所校《九经》，颇以独见自任，如改《尚书·
盘庚》“若网在纲”为“若纲在纲”，重言“纲”字。又《尔雅》“椴，木槿”
注曰：“日及”，改为“白及”。如此之类甚众，世颇非之。
子章，至殿中丞。
辛文悦者，不知何许人。以《五经》教授，太祖幼时从其肄业。周显德中，
太祖历禁卫为殿前都点检，节制方面。文悦久不获接见，一日，梦邀车驾请见，
既拜，乃太祖也。太祖亦梦其来谒，因令左右寻访，文悦果自至，太祖异之。及
登位，召见，授太子中允，判太府事。开宝三年，出知房州。时周郑王出居是州，
上以文悦长者，故命焉。文悦后累迁至员外郎。
又有张遁、张文旦者，尝与太宗同学校，太平兴国中，诣阙自言，各起家为
主簿。
李觉，字仲明，本京兆长安人。曾祖鼎，唐国子祭酒、苏州刺史，唐末避乱，
徙家青州益都。鼎生瑜，本州推官。瑜生成，字咸熙，性旷荡，嗜酒，喜吟诗，
善琴奕，画山水尤工，人多传秘其迹。周枢密使王朴将荐其能，会朴卒，郁郁不
得志。乾德中，司农卿卫融知陈州，闻其名，召之，成因挈族而往，日以酣饮为
事，醉死于客舍。
子觉，太平兴国五年举《九经》，起家将作监丞、通判建州，秩将满，州人
借留，有诏褒之，就迁左赞善大夫、知泗州，转秘书丞。太宗以孔颖达《五经正
义》刊板诏孔维与觉等校定。王师征燕、蓟，命觉部京东诸州刍粮赴幽州。维荐
觉有学，迁《礼记》博士，赐绯鱼。
雍熙三年，与右补阙李若拙同使交州，黎桓谓曰：“此土山川之险，中朝人
乍历之，岂不倦乎？”觉曰：“国家提封万里，列郡四百，地有平易，亦有险固，
此一方何足云哉！”桓默然色沮。使还，久之，迁国子博士。
端拱元年春，初令学官讲说，觉首预焉。太宗幸国子监谒文宣王毕，升辇将
出西门，顾见讲坐，左右言觉方聚徒讲书，上即召觉，令对御讲。觉曰：“陛下
六龙在御，臣何敢辄升高坐。”上因降辇，令有司张帟幕，设别坐，诏觉讲《周
易》之《泰卦》，从臣皆列坐。觉因述天地感通、君臣相应之旨，上甚悦，特赐
帛百匹。
俄献时务策，上颇嘉奖。是冬，以本官直史馆。右正言王禹偁上言：“觉但
能通经，不当辄居史职。”觉仿韩愈《毛颖传》作《竹颖传》以献，太宗嘉之，
故寝禹偁之奏。淳化初，上以经书板本有田敏辄删去者数字，命觉与孔维详定。
二年，详校《春秋正义》成，改水部员外郎、判国子监。四年，迁司门员外郎，
被病。假满，诏不绝奉，卒。
觉累上书言时务，述养马、漕运、屯田三事，太宗嘉其详备，令送史馆，语
见本志。觉性强毅而聪敏，尝与秘阁校理吴淑等同考试开封府秋赋举人，语及算
雉兔首足法，觉曰：“此颇繁，吾能易之。”及成，果精简。淑意其宿制，即试
以别法，皆能立就，坐中皆叹伏。
子宥，大中祥符五年进士，为祠部员外郎、集贤校理。
崔颐正，开封封丘人。与弟偓佺并举进士，明经术。颐正雍熙中为高密尉，
秩满，国子祭酒孔维荐之，以为国学直讲，迁殿中丞。太宗召见，令说《庄子》
一篇，赐钱五万。判监李至上言：“本监先校定诸经音疏，其间文字讹谬尚多，
深虑未副仁君好古诲人之意也。盖前所遣官多专经之士，或通《春秋》者未习
《礼记》，或习《周易》者不通《尚书》，至于旁引经史，皆非素所传习，以是
之故，未得周详。伏见国子博士杜镐、直讲崔颐正、孙奭皆苦心强学，博贯《九
经》，问义质疑，有所依据。望令重加刊正，冀除舛谬。”从之。
咸平初，又有学究刘可名言诸经版本多舛误，真宗命择官详正，因访达经义
者，至方参知政事，以颐正对。曰：“朕宫中无事，乐闻讲诵。”翌日，召颐正
于苑中，说《尚书·大禹谟》，赐以牙绯。自是日令赴御书院待对，说《尚书》
至十卷。颐正年老步趋艰蹇，表求致仕，上命坐，问恤甚至，赐器币，听以本官
致仕，仍充直讲，改国子博士。三年，卒，年七十九。
偓佺，淳化中历福州连江尉，判国子监李至奏为直讲，引对便坐，太宗顾谓
曰：“李觉尝奏朕云，‘四皓’中一先生，或言姓‘用’字加撇，或云加点。尔
知否？”偓牷曰：“昔秦时程邈撰隶书，训如仆隶之易使也。今字与古或异。臣
闻刀用为角（音榷），两点为ＴＺ。（音鹿），用上一撇一点俱不成字。”
咸平二年，真宗幸国学，召偓佺说《尚书》，即特赐绯。景德后，令讲《道
德经》，日于崇文院候对。终篇，赐以白金缯彩。三年，卒，年七十九。尝撰
《帝王手鉴》十卷，并注曹唐《大游仙诗》十五卷。其子世安上之，特赐出身。
李之才字挺之，青社人也。天圣八年同进士出身，为人朴且率，自信，无少
矫厉。师河南穆修，修性庄严寡合，虽之才亦频在诃怒中，之才事之益谨，卒能
受《易》。时苏舜钦辈亦从修学《易》，其专授受者惟之才尔。脩之《易》受之
种放，放受之陈抟，源流最远，其图书象数变通之妙，秦、汉以来鲜有知者。
之才初为卫州获嘉主簿、权共城令。时邵雍居母忧于苏门山百源之上，布裘
蔬食，躬爨以养父。之才叩门来谒，劳苦之曰：“好学笃志果何似？”雍曰：
“简策之外，未有迹也。”之才曰：“君非迹简策者，其如物理之学何？”他日，
则又曰：“物理之学学矣，不有性命之学乎？”雍再拜，愿受业，于是先示之以
陆淳《春秋》，意欲以《春秋》表仪《五经》，既可语《五经》大旨，则授《易》
而终焉。其后雍卒以《易》名世。
之才器大，难乎识者，栖迟久不调。或惜之，则曰：“宜少贬以图荣进。”
石延年独曰：“时不足以容君，盍不弃之隐去。”再调孟州司法参军。时范雍守
孟，亦莫之知也。雍初自洛建节守延安，送者皆出境外，之才独别近郊。或病之，
谢曰：“故事也。”顷之，雍谪安陆，之才沿檄见之洛阳，前日远送之人无一来
者，雍始恨知之之晚。
友人尹洙以书荐于中书舍人叶道卿，因石延年致之，曰：“孟州司法参军李
之才，年三十九，能为古文章，语直意遂，不肆不窘，固足以蹈及前辈，非洙所
敢品目，而安于卑位，无仕进意，人罕知之。其才又达世务，使少用于世，必过
人远甚，恨其贫不能决其归心，知之者当共成之。”延年复书曰：“今业文好古
之士至鲜且不张，苟遗若人，其学益衰矣。”延年素不喜谒贵仕，凡四五至道卿
门，通其书乃已。道卿荐之，遂得应铨新格，有保任五人，改大理寺丞，为缑氏
令。未行，会延年与龙图阁直学士吴遵路调兵河东，辟之才泽州签署判官。泽人
刘羲叟从受历法，世称“羲叟历法”，远出古今上，有杨雄、张衡所未喻者，实
之才授之。
在泽转殿中丞，丁母忧，甫除丧，暴卒于怀州官舍，庆历五年二月也。时尹
洙兄渐守怀，哭之才过哀，感疾，不逾月亦卒。之才归葬青社，邵雍表其墓，有
曰：“求于天下，得闻道之君子李公以师焉。”

卷四百三十二 列传第一百九十一
◎儒林二
○胡旦 贾同 刘颜 高弁 孙复 石介 胡瑗 刘羲叟 林概 李覯 何
涉 王回（弟向） 周尧卿 王当 陈旸
胡旦字周父，滨州渤海人。少有隽才，博学能文辞。举进士第一，为将作监
丞、通判升州。时江南初平，汰李氏时所度僧，十减六七。旦曰：“彼无田庐可
归，将聚而为盗。”悉黥为兵。迁左拾遗、直史馆，数上书言时政利病。出为淮
南东路转运副使、知海州。逾年，召归。
先是，卢多逊贬，赵普罢相。其夏，河决韩村，寻复塞。旦献《河平颂》曰：
“天祚我宋，以君兆民。配天成休，惟尧与邻。粤有大水，昏垫下人。非曰圣作，
孰究孰度。蔽贤者退，壅泽者罪。我防大患，河岂云败。逆逊远投，奸普屏外。
圣道如堤，崇崇海内。帝曰守文，是塞是亲。调尔卫兵，程是烝民。民以尽力，
臣以勤职。役云其终，河以之塞。唐尧怀山，实警神德。汉武宣防，实彰令式。
我塞长河，融流惠泽。明明圣功，万代成则。”太宗览颂有“逆逊、奸普”之语，
召宰相谓曰：“胡旦献颂，词意悖戾。朕自擢于甲科，历试外任，所至无善状。
知海州日为部下所讼，犹已具，适会大赦，朕录其材而舍其过，尚令在近列，又
领史职，乃敢恣胸臆狂躁如此，其亟逐之！”即贬殿中丞、商州团练副使。
上《平燕议》曰：
今幽州在北门之外，东封非国家所急，愿移其资以事北伐。且天时、地利、
人事皆有可伐之意。岁之所临，其地受福。今年春末至来年，岁在宋分，今年初
秋至六年，镇在燕分。从今年为备，至来春兴师。北兵之遇春夏，则毡裘、皮履、
羊弓、塞马不为用，而中原士卒素不能寒，往北逢暄，筋力勇健。以勇健之士驱
不用之敌，承福庆之时讨灾殃之城，成功立事，在于此矣。
长淮以北，太行以东，河水罢灾，土地甚沃。因其丰实，取其谷帛，减价以
折纳，见钱以贵籴，官府多积，兵役无虞，用兵丰财，可济大事。
太原克复以来，于今七载，兵甲甚利，士卒甚雄，夜寝晨兴，寒裘饥粟。若
以促装之赐，发军而用之，恩赏之赀，成功而赉之，可以齐心平敌，恢拓旧境。
幽州平土而负敌，为势必择四人，分之方面，以刚断勇毅者主之，选和平恭
慎者一人部之。幽州之北，皆是山谷，通人马者不过十处，领将士者亦择十人，
同行则共议兵机，分出则各司军事，寇来则同战以驱逐，寇归则画疆以扞蔽。苟
塞断山路，余寇在燕与大军相持，则迁延其时以度春夏，寇不能热，有退无前。
使士之刚勇才力者各为一将，多则分部扞敌攻城，两尽其力。定其军名，实其军
数。我寡彼多则力不胜，我实彼虚则胜有余。力均则较其地形，地均则争其谋略，
分明勇怯，各致其用。
以茶盐香药之价十分减二，从新者先卖于边城要路、军马屯所。以刍粟钱帛
之价十分增二，纳货以出券者诣本场以交货，得货者缘逐路以纳税。出往来四方
之饶，为两地费用之耗，自然商得其利，则买之于人，人得其资，则勤之于穑。
故必民效兼倍之力，国贮九年之积，科拨不假于度支，转般何劳于漕挽。刍粟之
给，攻具之用，委输发运，以为后继。
今将用二十万之众，役三十州之民，愿陛下明降日月之信，先示雨露之泽。
民知信赏则悦而忘死，士得仰给则死而力战。如此则逆垒不足下，猾寇不足殄也。
起为左补阙，复直史馆。迁修撰，预修国史，以尚书户部员外郎知制诰，迁
司封员外郎。
有佣书人翟颖者，旦尝与之善，因为改姓名马周，以为唐马周复出，上书诋
时政，且自荐可为大臣。又举材任辅者十人，其辞颇壮。当时皆谓旦所为。马周
坐流海岛，旦亦贬坊州团练副使。坐擅离所部谒宋白于鄜州，既被劾，特释之。
徙绛州。稍复工部员外郎、直集贤院，迁本曹郎中、知制诰、史馆修撰。
素善中官王继恩，为继恩草制辞过美。继恩败，真宗闻而恶之，贬安远军行
军司马，又削籍流浔州。咸平初，移通州团练副使，徙徐州，以祠部员外郎分司
西京，又为保信军节度副使。久之，以司封员外郎通判襄州。封泰山，改祠部郎
中，服母丧，既除，乃言父卒时尝诏夺哀从事，请追行服三年。已而失明，以秘
书省少监致仕，居襄州。再迁秘书监，卒。
旦喜读书，既丧明，犹令人诵经史，隐几听之不少辍。著《汉春秋》、《五
代史略》、《将帅要略》、《演圣通论》、《唐乘》、《家传》三百余卷。斫大
砚，方五六尺，刻而瘗之，曰“胡旦修《汉春秋》砚。”晚尤黩货，干扰州县，
持吏短长，为时论所薄。既死，子孙贫甚，寓柩民间。皇祐末，知襄州王田为言
于朝，得钱二十万以葬。
贾同字希得，青州临淄人。五代时，杨光远反，同祖崇率乡里四百余家保愚
谷山，全活者二千人。同初名罔，字公疏，笃学好古，有时名，著《山东野录》
七篇。年四十余，同进士出身，真宗命改今名。王钦若方贵盛，闻同名，欲致之，
固谢不往。居八九年，始补历城主簿。张知白荐为大理评事，通判兖州。
天圣初，上书言：“自祥符以来，谏诤路塞，丁谓乘间造符瑞以欺先帝。今
谓奸既白，宜明告天下，正符瑞之谬，罢宫观崇奉，归不急之卫兵，收无名之实
费，使先帝免后世之议，国家无因循之失。”又言：“寇准忠规亮节，疾恶摈邪。
自其贬黜，天下之人弗见其罪，宜还之内地，以明忠邪善恶之分。”时章献太后
临朝，而同言如此，人以为难。
再迁殿中丞、知棣州，卒。刘颜、李冠、王无忌及其门人谥同曰存道先生。
刘颜字子望，彭城人。少孤，好古，学不专章句。师事高弁。举进士第，以
试秘书省校书郎知龙兴县，坐法免。久之，授徐州文学。居乡里，教授数十百人。
采汉、唐奏议为《辅弼名对》。冯元、刘筠、钱易、滕涉、蔡齐上其书，除任城
主簿。岁饥，发大姓所积粟，活数千人。李迪知兖州、青州，皆辟为从事，卒。
著《儒术通要》、《经济枢言》复数十篇。石介见其书，叹曰：“恨不在弟子之
列。”子庠，自有传。
高弁字公仪，濮州雷泽人。弱冠，徒步从种放学于终南山，又学古文于柳开，
与张景齐名。至道中，以文谒王禹偁，禹偁奇之。举进士，累官侍御史。谏修玉
清昭应宫，降知广济军。寻以户部判官试开封府进士，私发糊名，夺二官。稍复
知单州、邢州、盐铁判官。河决澶州，请弛堤防，纵水所之，可省民力，且以扼
契丹南向。议寝。知陕州，卒。
弁性孝友。所为文章多祖《六经》及《孟子》，喜言仁义。有《帝则》三篇，
为世所传。与李迪、贾同、陆参、朱頔、伊淳相友善。石延年、刘潜皆其门人也。
孙复，字明复，晋州平阳人。举进士不第，退居泰山。学《春秋》，著《尊
王发微》十二篇，大约本于陆淳，而增新意。
石介有名山东，自介而下皆以先生事复。年四十不娶。李迪知其贤，以其弟
之子妻之。复初犹豫，石介与诸弟子请曰：“公卿不下士久矣，今丞相不以先生
贫贱，欲托以子，宜因以成丞相之贤名。”复乃听。孔道辅闻复之贤，就见之，
介执杖屦立侍复左右，升降拜则扶之，其往谢亦然。介既为学官，语人曰：“孙
先生非隐者也。”于是范仲淹、富弼皆言复有经术，宜在朝廷。除秘书省校书郎、
国子监直讲。车驾幸太学，赐绯衣银鱼，召为迩英阁祗候说书。杨安国言其讲说
多异先儒，罢之。
孔直温败，得所遗复诗，坐贬虔州监税，徙泗州，又知长水县，签书应天府
判官事。通判陵州，未行，翰林学士赵概等十余人言复经为人师，不宜使佐州县。
留为直讲，稍迁殿中丞，卒，赐钱十万。
复与胡瑗不合，在太学常相避。瑗治经不如复，而教养诸生过之。复既病，
韩琦言于仁宗，选书吏，给纸笔，命其门人祖无择就复家得书十五万言，录藏秘
阁。特官其一子。
石介，字守道，兖州奉符人。进士及第，历郓州、南京推官。笃学有志尚，
乐善疾恶，喜声名，遇事奋然敢为。御史台辟为主簿，未至，以论赦书不当求五
代及诸伪国后，罢为镇南掌书记。代父丙远官，为嘉州军事判官。丁父母忧，耕
徂徕山下，葬五世之未葬者七十丧。以《易》教授于家，鲁人号介徂徕先生。入
为国子监直讲，学者从之甚众，太学繇此益盛。
介为文有气，尝患文章之弊，佛、老为蠹，著《怪说》、《中国论》，言去
此三者，乃可以有为。又著《唐鉴》以戒奸臣、宦官、宫女，指切当时，无所讳
忌。杜衍、韩琦荐，擢太子中允、直集贤院。会吕夷简罢相，夏竦既除枢密使，
复夺之，以衍代。章得象、晏殊、贾昌朝、范仲淹、富弼及琦同时执政，欧阳修、
余靖、王素、蔡襄并为谏官，介喜曰：“此盛事也，歌颂吾职，其可已乎”作
《庆历圣德诗》，曰：
于惟庆历三年三月，皇帝龙兴，徐出闱闼。晨坐太极，昼开阊阖。躬览英贤，
手鉏奸枿。大声沨々，震摇六合。如乾之动，如雷之发。昆虫踯躅，怪妖藏
灭。同明道初，天地嘉吉。
初闻皇帝，蹙然言曰：“予祖予父，付予大业，予恐失坠，实赖辅弼。汝得
象、殊，重慎微密。君相予久，予嘉君伐。君仍相予，竹镛斯协。昌朝儒者，学
问该洽。与予论政，傅以经术。汝贰二相，庶绩咸秩。
惟汝仲淹，汝诚予察。太后乘势，汤沸火热。汝时小臣，危言嶪嶪。为予
司谏，正予门闑。为予京兆，堲予谗说。贼叛予夏，往予式遏。六月酷日，大
冬积雪。汝寒汝暑，同予士卒。予闻辛酸，汝不告乏。予晚得弼，予心弼悦。弼
每见予，无有私谒。以道辅予，弼言深切。予不尧、舜，弼自笞罚。谏官一年，
疏奏满箧。侍从周岁，忠力廑竭。契丹忘义，梼杌饕餮。敢侮大国，其辞慢悖。
弼将予命，不畏不怯。卒复旧好，民得食褐。沙碛万里，死生一节。视弼之肤，
霜剥风裂。观弼之心，炼金锻铁。宠名大官，以酬劳渴。弼辞不受，其志莫夺。
惟仲淹、弼，一夔一契。天实赉予，予其敢忽。并来弼予，民无瘥札。
曰衍汝来，汝予黄发。事予二纪，毛秃齿豁。心如一兮，率履弗越。遂长枢
府，兵政无蹶。予早识琦，琦有奇骨。其器魁落，岂视ＭＮ楔。其人浑朴，不施
剞劂。可属大事，敦厚如勃。琦汝副衍，知人予哲。
惟修惟靖，立朝<车献>々。言论磥砢，忠诚特达。禄微身贱，其志不怯。尝
诋大官，亟遭贬黜。万里归来，刚气不折。屡进直言，以补予阙。素相之后，含
忠履洁。昔为御史，几叩予榻。襄虽小官，名闻予彻。亦尝献言，箴予之失。刚
守粹悫，与修俦匹。并为谏官，正色在列。予过汝言，毋钳汝舌。”
皇帝圣明，忠邪辨别。举擢俊良，扫除妖魃。众贤之进，如茅斯拔。大奸之
去，如距斯脱。上倚辅弼，司予调燮。下赖谏诤，维予纪法。左右正人，无有邪
孽。予望太平，日不逾浃。
皇帝嗣位，二十二年。神武不杀，其默如渊。圣人不测，其动如天。赏罚在
予，不失其权。恭己南面，退奸进贤。知贤不易，非明弗得。去邪惟艰，惟断乃
克。明则不贰，断则不惑。既明且断，惟皇帝之德。
群臣踧，重屏息，交相教语：曰惟正直，毋作侧僻，皇帝汝殛。诸侯危栗，
坠玉失舄，交相告语：皇帝神明，四时朝觐，谨修臣职。四夷走马，坠镫遗策，
交相告语：皇帝英武，解兵修贡，永为属国。皇帝一举，群臣慑焉，诸侯畏焉，
四夷服焉。
臣愿皇帝，寿万千年。
诗所称多一时名臣，其言大奸，盖斥竦也。诗且出，孙复曰：“子祸始于此
矣。”
介不畜马，借马而乘，出入大臣之门，颇招宾客，预政事，人多指目。不自
安，求出，通判濮州，未赴，卒。
会徐狂人孔直温谋反，搜其家，得介书。夏竦衔介甚，且欲中伤杜衍等，因
言介诈死，北走契丹，请发棺以验。诏下京东访其存亡。衍时在兖州，以验介事
语官属，众不敢答，掌书记龚鼎臣愿以阖族保介必死，衍探怀出奏稿示之，曰：
“老夫已保介矣。君年少，见义必为，岂可量哉。”提点刑狱吕居简亦曰：“发
棺空，介果走北，孥戮非酷。不然，是国家无故剖人冢墓，何以示后世？且介死
必有亲族门生会葬及棺敛之人，苟召问无异，即令具军令状保之，亦足应诏。”
于是众数百保介已死，乃免斫棺。子弟羁管他州，久之得还。
介家故贫，妻子几冻馁，富弼、韩琦共分奉买田以赡养之。有《徂徕集》行
于世。
胡瑗，字翼之，泰州海陵人。以经术教授吴中，年四十余。景祐初，更定雅
乐，诏求知音者。范仲淹荐瑗，白衣对崇政殿。与镇东军节度推官阮逸同较钟律，
分造钟磬各一虡。以一黍之广为分，以制尺，律径三分四厘六毫四丝，围十分三
厘九毫三丝。又以大黍累尺，小黍实龠。丁度等以为非古制，罢之，授瑗试秘书
省校书郎。范仲淹经略陕西，辟丹州推官。以保宁节度推官教授湖州。瑗教人有
法，科条纤悉备具，以身先之。虽盛暑，必公服坐堂上，严师弟子之礼。视诸生
如其子弟，诸生亦信爱如其父兄，从之游者常数百人。庆历中，兴太学，下湖州
取其法，著为令。召为诸王宫教授，辞疾不行。为太子中舍，以殿中丞致仕。
皇祐中，更铸太常钟磬，驿召瑗、逸，与近臣、太常官议于秘阁，遂典作乐
事。复以大理评事兼太常寺主簿，辞不就。岁余，授光禄寺丞、国子监直讲。乐
成，迁大理寺丞，赐绯衣银鱼。瑗既居太学，其徒益众，太学至不能容，取旁官
舍处之。礼部所得士，瑗弟子十常居四五，随材高下，喜自修饬，衣服容止，往
往相类，人遇之虽不识，皆知其瑗弟子也。嘉祐初，擢太子中允、天章阁侍讲，
仍治太学。既而疾不能朝，以太常博士致仕，归老于家。诸生与朝士祖饯东门外，
时以为荣。既卒，诏赙其家。
刘羲叟，字仲更，泽州晋城人。欧阳修使河东，荐其学术。试大理评事，权
赵州军事判官。精算术，兼通《大衍》诸历。及修唐史，令专修《律历》、《天
文》、《五行志》。寻为编修官，改秘书省著作佐郎。以母丧去，诏令家居编修。
书成，擢崇文院检讨，未入谢，疽发背卒。
羲叟强记多识，尤长于星历、术数。皇祐五年，日食心，时胡瑗铸钟弇而直，
声郁不发。又陕西铸大钱，羲叟曰：“此所谓害金再兴，与周景王同占，上将感
心腹之疾。”其后仁宗果不豫。又月入太微，曰：“后宫当有丧。”已而张贵妃
薨。至和元年，日食正阳，客星出于昴，曰：“契丹宗真其死乎？”事皆验。羲
叟未病，尝曰：“吾及秋必死。”自择地于父冢旁，占庚穴，以语其妻，如其言
葬之。著《十三代史志》、《刘氏辑历》、《春秋灾异》诸书。
林概，字端父，福州福清人。父高，太常博士，有治行。概幼警悟，举进士，
以秘书省校书郎知长兴县。岁大饥，富人闭籴以邀价，概出奉粟庭下，诱士豪输
数千石以饲饥者。
知连州。康定初，上封事曰：“古者民为兵，而今兵食民。古马寓于民，而
今不习马。此兵与马之大患也。请附唐府兵之法，四敛一民，部以为军，闲耕田
里，被甲皆兵。因命其家咸得畜马，私乘休暇，官为调习。则人便干戈，马识行
列。又行阵无法，而出于临时；将无素备，而取于仓卒；军不予权，而监以宦侍：
若是者，虽得古之材，使循今之法，亦必屡战而屡败。”又请备蛮，籍土民为兵，
栅要冲，购徭人使守御。徙淮安军。
程琳尝禁蜀人不得自为渠堰，概奏罢之。又言蜀饥，愿罢川峡漕，发常平粟
贷民租，募富人轻粟价，除商旅之禁，使通货相资。官至太常博士、集贤校理，
卒。著《史论》、《辨国语》。子希，自有传。
李覯，字泰伯，建昌军南城人。俊辩能文，举茂才异等不中。亲老，以教授
自资，学者常数十百人。皇祐初，范仲淹荐为试太学助教，上《明堂定制图序》
曰：
《考工记》“周人明堂，度九尺之筵”，是言堂基修广，非谓立室之数。
“东西九筵，南北七筵，堂崇一筵”，是言堂上，非谓室中。东西之堂各深四筵
半，南北之堂各深三筵半。“五室，凡室二筵”，是言四堂中央有方十筵之地，
自东至西可营五室，自南至北可营五室。十筵中央方二筵之地，既为太室，连作
余室，则不能令十二位各直其辰，当于东南西北四面及四角缺处，各虚方二筵之
地，周而通之，以为太庙。太室正居中，《月令》所谓“中央土”、“居太庙太
室”者，言此太庙之中有太室也。太庙之外，当子、午、卯、酉四位上各画方二
筵地，以与太庙相通，为青阳、明堂、总章、元堂四太庙；当寅、申、巳、亥、
辰、戌、丑、未八位上各画方二筵地，以为左个、右个也。
《大戴礼·盛德记》：“明堂凡九室，室四户八牖，共三十六户、七十二牖。”
八个之室，并太室而九，室四面各有户，户旁夹两牖也。
《白虎通》：“明堂上圆下方，八窗、四闼、九室、十二坐。”四太庙前各
为一门，出于堂上，门旁夹两窗也。左右之个其实皆室，但以分处左右，形如夹
房，故有个名。太庙之内以及太室，其实祀文王配上帝之位，谓之庙者，义当然
矣。土者分王四时，于五行最尊，故天子当其时居太室，用祭天地之位以尊严之
也。四仲之月，各得一时之中，与余月有异。故复于子、午、卯、酉之方，取二
筵地，假太庙之名以听朔也。
《周礼》言基而不及室，《大戴》言室而不及庙，稽之《月令》则备矣，然
非《白虎通》，亦无以知窗闼之制也。聂崇义所谓秦人《明堂图》者，其制有十
二阶，古之遗法，当亦取之。
《礼记外传》曰：“明堂四面各五门。”今按《明堂位》：四夷之国，四门
之外。九采之国，应门之外。时天子负斧扆南向而立。南门之外者北面东上，应
门之外者亦北面东上，是南门之外有应门也。既有应门，则不得不有皋、库、雉
门。明堂者，四时所居，四面如一，南面既有五门，则余三面皆各有五门。郑注
《明堂位》则云“正门谓之应门”，其意当谓变南门之文以为应门。又见王宫有
路门，其次乃有应门。今明堂无路门之名，而但有应门，便谓更无重门，而南门
即是应门。且路寝之前则名路门，其次有应门。明堂非路寝，乃变其内门之名为
东门南门，而次有应门，何害于义？四夷之君，既在四门之外，而外无重门，则
是列于郊野道路之间，岂朝会之仪乎？王宫常居，犹设五门，以限中外。明堂者，
效天法地，尊祖配帝，而止一门以表之，岂为称哉！
若其建置之所，则淳于登云“在国之阳，三里之外，七里之内，丙巳之地”。
《玉藻》“听朔于南门之外”，康成之注亦与是合。夫称明也，宜在国之阳。事
天神也，宜在城门之外。
今图以九分当九尺之筵，东西之堂共九筵，南北之堂共七筵。中央之地自东
至西凡五室，自南至北凡五室，每室二筵，取于《考工记》也。一太室、八左右
个，共九室，室有四户、八牖，共三十六户、七十二牖，协于戴德《记》也。九
室四庙，共十三位，本于《月令》也。四庙之面，各为一门，门夹两窗，是为八
窗四闼，稽于《白虎通》也。十二阶，采于《三礼图》也。四面各五门，酌于
《明堂位》、《礼记外传》也。
嘉祐中，用国子监奏，召为海门主簿、太学说书而卒。覯尝著《周礼致太平
论》、《平土书》、《礼论》。门人邓润甫，熙宁中，上其《退居类稿》、《皇
祐续稿》并《后集》，请官其子参鲁，诏以为郊社斋郎。
何涉，字济川，南充人。父，祖皆业农，涉始读书，昼夜刻苦，泛览博古。
上自《六经》、诸子百家，旁及山经、地志、医卜之术，无所不学，一过目不复
再读，而终身不忘。人问书传中事，必指卷第册叶所在，验之果然。
登进士第，调洛交主簿，改中部令。范仲淹一见奇之，辟彰武军节度推官。
用庞籍奏，迁著作佐郎、管勾鄜延等路经略安抚招讨司机宜文字。时元昊扰边，
军中经画，涉预有力。元昊纳款，籍召为枢密使，欲与之俱，涉曰：“亲老矣，
非人子自便之时。”拜章愿得归养，特改秘书丞、通判眉州，徙嘉州。用文彦博、
庞籍荐，召还，除集贤校理。既又求归蜀，遂得知汉州。岁满，移合州。累官尚
书司封员外郎。父丧，罢归，卒。诏恤其家，并官其一子。
涉长厚有操行，事亲至孝，平居未尝谈人过恶。所至多建学馆，劝诲诸生，
从之游者甚众。虽在军中，亦尝为诸将讲《左氏春秋》，狄青之徒皆横经以听。
有《治道中术》、《春秋本旨》、《庐江集》七十卷。
王回，字深父，福州候官人。父平言，试御史。回敦行孝友，质直平恕，造
次必稽古人所为，而不为小廉曲谨以求名誉。尝举进士中第，为卫真簿，有所不
合，称病自免。
作《告友》曰：
古之言天下达道者，曰君臣也，父子也。夫妇也，兄弟也，朋友也。五者各
以其义行而人伦立，其义废则人伦亦从而亡矣。
然而父子兄弟之亲，天性之自然者也；夫妇之合，以人情而然者也；君臣之
从，以众心而然者也。是虽欲自废，而理势持之，何能斩也。惟朋友者，举天下
之人莫不可同，亦举天下之人莫不可异，同异在我，则义安所卒归乎？是其渐废
之所繇也。
君之于臣也，父之于子也，夫之于妇也，兄之于弟也，过且恶，必乱败其国
家，国家败而皆受其难，被其名，而终身不可辞也。故其为上者不敢不诲，为下
者不敢不谏。世治道行，则人能循义而自得；世衰道微，则人犹顾义而自全。间
有不若，则亦无害于众焉耳。此所谓理势持之，虽百代可知也。
亲非天性也，合非人情也，从非众心也，群而同，别而异，有善不足与荣，
有恶不足与辱。大道之行，公与义者可至焉，下斯而言，其能及者鲜矣。是以圣
人崇之，以列于君臣、父子、夫妇、兄弟而壹为达道也。圣人既没，而其义益废，
于今则亡矣。
夫人有四肢，所以成身；一体不备，则谓之废疾。而人伦缺焉，何以为世？
呜呼，处今之时而望古之道，难矣。姑求其肯告吾过也，而乐闻其过者，与之友
乎！
退居颍州，久之不肯仕，在廷多荐者。治平中，以为忠武军节度推官、知南
顿县，命下而卒。回在颍川，与处士常秩友善。熙宁中，秩上其文集，补回子汾
为郊社斋郎。弟向。
向字子直，为文长于序事，戏作《公默先生传》曰：
公议先生刚直任气，好议论，取当世是非辨明。游梁、宋间，不得意。去居
颍，其徒从者百人。居二年，与其徒谋，又去颍。弟子任意对曰：“先生无复念
去也，弟子从先生久矣，亦各厌行役。先生舍颍为居庐，少有生计。主人公贤，
遇先生不浅薄，今又去之，弟子未见先生止处也。先生岂薄颍邪？”
公议先生曰：“来，吾语尔！君子贵行道信于世，不信贵容，不容贵去，古
之辟世、辟地、辟色、辟言是也。吾行年三十，立节循名，被服先王，究穷《六
经》。顽钝晚成，所得无几。张罗大纲，漏略零细。校其所见，未为完人。岂敢
自忘，冀用于世？予所厌苦，正谓不容。予行世间，波混流同。予誉不至，予毁
日隆。小人凿空，造事形迹；侵排万端，地隘天侧。《诗》不云乎，‘谗人罔极’。
主人明恕，故未见疑。不幸去我，来者谓谁？谗一日效，我终颠危。智者利身，
远害全德，不如亟行，以适异国。”
语已，任意对曰：“先生无言也。意辈弟子尝窃论先生乐取怨憎，为人所难，
不知不乐也。今定不乐，先生知所以取之乎？先生聪明才能，过人远甚，而刺口
论世事，立是立非，其间不容毫发。又以公议名，此人之怨府也。《传》曰：
‘议人者不得其死’，先生忧之是也，其去未是。意有三事为先生计，先生幸听
意，不必行；不听，先生虽去绝海，未见先生安也。”
公议先生强舌不语，下视任意，目不转移时，卒问任意，对曰：“人之肺肝，
安得可视，高出重泉，险不足比。闻善于彼，阳誉阴非，反背复憎，诋笑纵横。
得其细过，声张口播，缘饰百端，得败行破。自然是人，贱彼善我。意策之三，
此为最上者也。先生能用之乎？”公议先生曰：“不能，尔试言其次者。”对曰：
“捐弃骨肉，佯狂而去，令世人不复顾忌。此策之次者，先生能用之乎？”公议
先生曰：“不能，尔试言其又次者。”对曰：“先生之行己，视世人所不逮何等
也！曾未得称高世，而诋诃锋起，几不得与妄庸人伍者，良以口祸也。先生能不
好议而好默，是非不及口而心存焉，何疾于不容？此策之最下者也，先生能用之
乎？”公议先生喟然叹曰：“吁，吾为尔用下策也。”
任意乃大笑，顾其徒曰：“宜吾先生之病于世也。吾三策之，卒取其下者矣。”
弟子阳思曰：“今日非任意，先生不可得留。”与其徒谢意，更因意请，去公议
为公默先生。
弟同，字容季。性纯笃，亦善序事。皆早卒。仕止于县主簿。
周尧卿，字子俞，道州永明人。警悟强记，以学行知名。天圣二年举进士，
历连、衡二州司理参军、桂州司录。知高安、宁化二县，提点刑狱纮入境，有被
刑而耘苗者，纮就询其故，对曰：“贫以利故，为人直其枉，令不我欺而我欺之，
我又何怨？”纮至县，以所闻荐之。后通判饶州，积官至太常博士。范仲淹荐经
行可为师表，未及用，以庆历五年卒，年五十一。
始，尧卿年十二丧父，忧戚如成人，见母则抑情忍哀，不欲伤其意。母知而
异之，谓族人曰：“是儿爱我如此，多知孝养矣。”卒能如母之言。及母丧，倚
庐三年，席薪枕块，虽疾病，不饮酒食肉。既葬，慈乌百数衔土集陇上，人以为
孝感所致。其于昆弟尤笃友爱。又为人简重不校，有慢己者，必厚为礼以愧之。
居官禄虽薄，必以周宗族朋友，罄而后已。
为学不专于传注，问辨思索，以通为期。长于毛、郑《诗》及《左氏春秋》。
其学《诗》，以孔子所谓“《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孟子所
谓“说《诗》者以意逆志，是为得之”，考经指归，而见毛、郑之得失。曰：
“毛之传欲简，或寡于义理，非一言以蔽之也。郑之笺欲详，或远于性情，非以
意逆志也。是可以无去取乎？”其学《春秋》，由左氏记之详，得经之所以书者，
至《三传》之异同，均有所不取。曰：“圣人之意岂二致耶？”读庄周、孟子之
书，曰：“周善言理，未至于穷理。穷理，则好恶不缪于圣人，孟轲是已。孟善
言性，未至于尽己之性。能尽己之性，则能尽物之性，而可与天地参，其唯圣人
乎。天何言哉？性与天道，子贡所以不可得而闻也。昔宰我、子贡善为说辞，冉
牛、闵子、颜渊善言德行，孔子曰：‘我于辞命，则不能也。’惟不言，故曰不
能而已，盖言生于不足者也。”其讲解议论皆若是。
有《诗》、《春秋说》各三十卷，文集二十卷。七子：谕，鼎州司理参军；
诜，湖州归安主簿；谥、讽、諲、说、谊。
王当，字子思，眉州眉山人。幼好学，博览古今，所取惟王佐大略。尝谓三
公论道经邦，燮理阴阳，填抚四方，亲附百姓，皆出于一道，其言之虽大，其行
之甚易。尝举进士不中，退居田野，叹曰：“士之居世，苟不见其用，必见其言。”
遂著《春秋列国名臣传》五十卷，人竞传之。
元祐中，苏辙以贤良方正荐。廷对慷慨，不避权贵，策入四等。调龙游县尉。
蔡京知成都，举为学官，当不就。其后京相，当遂不复仕，卒，年七十二。当于
经学尤邃《易》与《春秋》，皆为之传，得圣人之旨居多。又有《经旨》三卷，
《史论》十二卷，《兵书》十二篇。
陈旸字晋之，福州人。中绍圣制科，授顺昌军节度推官。徽宗初，进《迓衡
集》以劝导绍述，得太学博士、秘书省正字。礼部侍郎赵挺之言，旸所著《乐书》
二十卷贯穿明备，乞援其兄祥道进《礼书》故事给札。既上，迁太常丞，进驾部
员外郎，为讲议司参详礼乐官。
魏汉津议乐，用京房二变四清。旸曰：“五声十二律，乐之正也。二变四清，
乐之蠹也。二变以变宫为君，四清以黄钟清为君。事以时作，固可变也，而君不
可变。太簇、大吕、夹钟，或可分也，而黄钟不可分。岂古人所谓尊无二上之旨
哉？”时论方右汉津，绌旸议。
进鸿胪太常少卿、礼部侍郎，以显谟阁待制提举醴泉观。尝坐事夺，已而复
之。卒，年六十八。
祥道字用之。元祐中，为太常博士，终秘书省正字。所著《礼书》一百五十
卷，与旸《乐书》并行于世。

卷四百三十三 列传第一百九十二
◎儒林三
○邵伯温 喻樗 洪兴祖 高闶 程大昌 林之奇 林光朝 杨万里
邵伯温，字子文，洛阳人，康节处士雍之子也。雍名重一时，如司马光、韩
维、吕公著、程颐兄弟皆交其门。伯温入闻父教，出则事司马光等，而光等亦屈
名位辈行，与伯温为再世交，故所闻日博，而尤熟当世之务。光入相，尝欲荐伯
温，未果而薨。后以河南尹与部使者荐，特授大名府助教，调潞州长子县尉。
初，蔡确之相也，神宗崩，哲宗立，邢恕自襄州移河阳，诣确谋造定策事。
及司马光子康诣阙，恕召康诣河阳，伯温谓康曰：“公休除丧未见君，不宜枉道
先见朋友。”康曰：“已诺之。”伯温曰：“恕倾巧，或以事要公休，若从之，
必为异日之悔。”康竟往。恕果劝康作书称确，以为他日全身保家计。康、恕同
年登科，恕又出光门下，康遂作书如恕言。恕盖以康为光子，言确有定策功，世
必见信。既而梁焘以谏议召，恕亦要焘至河阳，连日夜论确功不休，且以康书为
证，焘不悦。会吴处厚奏确诗谤朝政，焘与刘安世共请诛确，且论恕罪，亦命康
分折，康始悔之。康卒，子植幼。宣仁后悯之。吕大防谓康素以伯温可托，请以
伯温为西京教授以教植。伯温既至官，则诲植曰：“温公之孙，大谏之子，贤愚
在天下，可畏也。”植闻之，力学不懈，卒有立。
绍圣初，章惇为相。惇尝事康节，欲用伯温，伯温不往。会法当赴吏部铨，
程颐为伯温曰：“吾危子之行也。”伯温曰：“岂不欲见先公于地下耶？”至则
先就部拟官，而后见宰相。惇论及康节之学，曰：“嗟乎，吾于先生不能卒业也。”
伯温曰：“先君先天之学，论天地万物未有不尽者。其信也，则人之仇怨反覆者
可忘矣。”时惇方兴党狱，故以是动之。惇悚然。犹荐之于朝，而伯温愿补郡县
吏，惇不悦，遂得监永兴军铸钱监。时元祐诸贤方南迁，士鲜访之者。伯温见范
祖禹于咸平，见范纯仁于颍昌，或为之恐，不顾也。会西边用兵，复夏人故地，
从军者得累数阶，伯温当行，辄推同列。秩满，惇犹在相位。伯温义不至京师，
从外台辟环庆路帅幕，实避惇也。
徽宗即位，以日食求言。伯温上书累数千言，大要欲复祖宗制度，辨宣仁诬
谤，解元祐党锢，分君子小人，戒劳民用兵，语极恳至。宣仁太后之谤，伯温既
辨之，又著书名《辨诬》。后崇宁、大观间，以元符上书人分邪正等，伯温在邪
等中，以此书也。
出监华州西岳庙，久之，知陕州灵宝县，徙芮城县。丁母忧，服除，主管永
兴军耀州三白渠公事。童贯为宣抚使，士大夫争出其门，伯温闻其来，出他州避
之。除知果州，请罢岁输泸南诸州绫绢、丝绵数十万以宽民力。除知兴元府、遂
宁府、邠州，皆不赴。擢提点成都路刑狱，贼史斌破武休，入汉、利，窥剑门，
伯温与成都帅臣卢法原合谋守剑门，贼竟不能入，蜀人德之。除利路转运副使，
提举太平观。绍兴四年，卒，年七十八。初，邵雍尝曰：“世行乱，蜀安，可避
居。”及宣和末，伯温载家使蜀，故免于难。
伯温尝论元祐、绍圣之政曰：“公卿大夫，当知国体，以蔡确奸邪，投之死
地，何足惜！然尝为宰相，当以宰相待之。范忠宣有文正余风，知国体者也，故
欲薄确之罪，言既不用，退而行确词命，然后求去，君子长者仁人用心也。确死
南荒，岂独有伤国体哉！刘挚、梁焘、王岩叟、刘安世忠直有余，然疾恶已甚，
不知国体，以贻后日缙绅之祸，不能无过也。”
赵鼎少从伯温游，及当相，乞行追录，始赠秘阁修撰。尝表伯温之墓曰：
“以学行起元祐，以名节居绍圣，以言废于崇宁。”世以此三语尽伯温出处云。
著书有《河南集》、《闻见录》、《皇极系述》、《辨诬》、《辨惑》、
《皇极经世序》、《观物内外篇解》近百卷。三子：溥、博、傅。
喻樗，字子才，其先南昌人。初，俞药仕梁，位至安州刺史，武帝赐姓喻，
后徙严，樗其十六世孙也。少慕伊、洛之学，中建炎三年进士第，为人质直好议
论。赵鼎去枢筦，居常山，樗往谒，因讽之曰：“公之事上，当使启沃多而施行
少。启沃之际，当使诚意多而语言少。”鼎奇之，引为上客。鼎都督川陕、荆襄，
辟樗为属。
绍兴初，高宗亲征，樗见鼎曰：“六龙临江，兵气百倍，然公自度此举，果
出万全乎？或姑试一掷也？”鼎曰：“中国累年退避不振，敌情益骄，义不可更
屈，故赞上行耳。若事之济否，则非鼎所知也。”樗曰：“然则当思归路，毋以
贼遗君父忧。”鼎曰：“策安出？”樗曰：“张德远有重望，居闽。今莫若使其
为江、淮、荆、浙、福建等路宣抚使，俾以诸道兵赴阙，命下之日，府库军旅钱
谷皆得专之。宣抚来路，即朝廷归路也。”鼎曰：“诺。”于是入奏曰：“今沿
江经画大计略定，非得大臣相应援不可。如张浚人才，陛下终弃之乎？”帝曰：
“朕用之。”遂起浚知枢密院事。浚至，执鼎手曰：“此行举措皆合人心。”鼎
笑曰：“子才之功也。”樗于是往来鼎、浚间，多所裨益。顷之，以鼎荐，授秘
书省正字兼史馆校勘。
初，金既退师，鼎、浚相得欢甚。人知其将并相，樗独言：“二人宜且同在
枢府，他日赵退则张继之。立事任人，未甚相远，则气脉长。若同处相位，万有
一不合，或当去位，则必更张，是贤者自相背戾矣。”后稍如其言。又尝曰：
“推车者遇艰险则相诟病，及车之止也，则欣然如初。士之于国家亦若是而已。”
先是，樗与张九成皆言和议非便。秦桧既主和，言者希旨，劾樗与九成谤讪。
樗出知舒州怀宁县，通判衡州，已而致仕。桧死，复起为大宗正丞，转工部员外
郎、出知蕲州。孝宗即位，用为提举浙东常平，以治绩闻。淳熙七年，卒。
初，樗善鉴识，宣和间，谓其友人沈晦试进士当第一。建炎初，又谓今岁进
士张九成当第一，凌景夏次之。会风折大槐，樗以作二简遗之，后果然。赵鼎尝
以樊光远免举事访樗，樗曰：“今年省试不可无此人。”于是光远亦第一。初，
樗二女方择配，富人交请婚，不许。及见汪洋、张孝祥，乃曰“佳婿也。”遂以
妻之。
洪兴祖，字庆善，镇江丹阳人。少读《礼》至《中庸》，顿悟性命之理，绩
文日进。登政和上舍第，为湖州士曹，改宣教郎。高宗时在扬州，庶事草创，选
人改秩军头司引见，自兴祖始。召试，授秘书省正字，后为太常博士。
上疏乞收人心，纳谋策，安民情，壮国威。又论国家再造，一宜以艺祖为法。
绍兴四年，苏、湖地震。兴祖时为驾部郎官，应诏上疏，具言朝廷纪纲之失，为
时宰所恶，主管太平观。
起知广德军，视水原为陂塘六百余所，民无旱忧。一新学舍，因定从祀：自
十哲曾子而下七十有一人，又列先儒左丘明而下二十有六人。擢提点江东刑狱。
知真州。州当兵冲，疮痍未瘳。兴祖始至，请复一年租，从之。明年再请，又从
之。自是流民复业，垦辟荒田至七万余亩。
徙知饶州，先梦持六刀，觉曰：“三刀为益，今倍之，其饶乎？”已而果然。
是时秦桧当国，谏官多桧门下，争弹劾以媚桧。兴祖坐尝作故龙图阁学士程瑀
《论语解序》，语涉怨望，编管昭州，卒，年六十有六。明年，诏复其官，直敷
文阁。
兴祖好古博学，自少至老，未尝一日去书。著《老庄本旨》、《周易通义》、
《系辞要旨》、《古文孝经序赞》、《离骚楚词考异》行于世。
高闶，字抑崇，明州鄞县人。绍兴元年，以上舍选赐进士第。执政荐之，召
为秘书省正字。时将赐新进士《儒行》、《中庸》篇，闶奏《儒行》词说不醇，
请止赐《中庸》，庶几学者得知圣学渊源，而不惑于他说，从之。
权礼部员外郎兼史馆校勘。面对，言：“《春秋》之法，莫大于正名。今枢
密院号本兵柄，而诸路军马尽属都督，是朝廷兵柄自分为二。又周六卿，其大事
则从其长，小事官属犹得专达。今一切拘以文法，虽利害灼然可见，官长且不敢
自决，必请于朝，故庙堂之事益繁，而省曹官属乃与胥吏无异。又政事之行，给、
舍得缴驳，台谏得论列，若给、舍以为然，台谏以为不然，则不容不改。祖宗时
有缴驳台谏章疏不以为嫌者，恐其得于风闻，致朝廷之有过举。然此风不见久矣，
臣恐朝廷之权反在台谏。且祖宗时，监察御史许言事，靖康中尝行之。今则名为
台官，实无言责，此皆名之未正也。”
寻迁著作佐郎，以言者论罢，主管崇道观。召为国子司业。时兴太学，闶奏
宜先经术，帝曰：“士习诗赋已久，遽能使之通经乎？”闶曰：“先王设太学，
惟讲经术而已。国初犹循唐制用诗赋，神宗始以经术造士，遂罢诗赋，又虑不足
以尽人才，乃设词学一科。今宜以经义为主，而加诗赋。”帝然之。闶于是条具
以闻。其法以《六经》、《语》、《孟》义为一场，诗赋次之，子史论又次之，
时务策又次之。太学课试及郡国科举，尽以此为法，且立郡国士补国学监生之制。
中兴已后学制，多闶所建明。
闶又言建学之始，宜得老成以诱掖后进。乃荐全州文学师维藩，诏除国子录。
维藩，眉山人，精《春秋》学，林栗其高第也，故首荐之。新学成，闶奏补试者
六千人，且乞临雍，继率诸生上表以请。于是帝幸太学，秦熺执经，闶讲《易
·泰卦》，赐三品服。胡寅闻之，以书责闶曰：“阁下为师儒之首，不能建大论，
明天人之理，乃阿谀柄臣，希合风旨，求举太平之典，欺天罔人孰甚焉！平生志
行扫地矣。”
闶少宗程颐学。宣和末，杨时为祭酒，闶为诸生。胡安国至京师，访士于时，
以闶为首称，由是知名。闶除礼部侍郎，帝因问闶张九成安否，明日，复以问秦
桧，桧疑闶荐，中丞李文会承桧旨劾闶，出知筠州，不赴，卒。初，秦棣尝使姚
孚请婚，闶辞之。其著述有《春秋集传》行于世。
程大昌，字泰之，徽州休宁人。十岁能属文，登绍兴二十一年进士第。主吴
县簿，未上，丁父忧。服除，著十论言当世事，献于朝，宰相汤思退奇之，擢太
平州教授。明年，召为太学正，试馆职，为秘书省正字。
孝宗即位，迁著作佐郎。当是时，帝初政，锐意事功，命令四出，贵近或预
密议。会诏百官言事，大昌奏曰：“汉石显知元帝信己，先请夜开宫门之诏。他
日，故夜还，称诏启关，或言矫制，帝笑以前诏示之。自是显真矫制，人不复言。
国朝命令必由三省，防此弊也。请自今被御前直降文书，皆申省审奏乃得行，以
合祖宗之规，以防石显之奸。”又言：“去岁完颜亮入寇，无一士死守，而兵将
至今策勋未已。惟李宝捷胶西，虞允文战采石，实屠亮之阶。今宝罢兵，允文守
夔，此公论所谓不平也。”帝称善，选为恭王府赞读。迁国子司业兼权礼部侍郎、
直学士院。帝问大昌曰：“朕治道不进，奈何？”大昌对曰：“陛下勤俭过古帝
王，自女真通和，知尊中国，不可谓无效。但当求贤纳谏，修政事，则大有为之
业在其中，不必他求奇策，以幸速成。”又言：“淮上筑城太多，缓急何人可守？
设险莫如练卒，练卒莫如择将。”帝称善。
除浙东提点刑狱。会岁丰，酒税逾额，有挟朝命请增额者，大昌力拒之，曰：
“大昌宁罪去，不可增也。”徙江西转运副使，大昌曰：“可以兴利去害，行吾
志矣。”会岁歉，出钱十余万缗，代输吉、赣、临江、南安夏税折帛。清江县旧
有破坑、桐塘二堰，以捍江护田及民居，地几二千顷。后堰坏，岁罹水患且四十
年，大昌力复其旧。
进秘阁修撰，召为秘书少监，帝劳之曰：“卿，朕所简记。监司若人人如卿，
朕何忧？”兼中书舍人。六和塔寺僧以镇潮为功，求内降给赐所置田产仍免科徭，
大昌奏：“僧寺既违法置田，又移科徭于民，奈何许之！况自修塔之后，潮果不
啮岸乎？”寝其命。权刑部侍郎，升侍讲兼国子祭酒。大昌言：“辟以止辟，未
闻纵有罪为仁也。今四方谳狱例拟贷死，臣谓有司当守法，人主察其可贷则贷之。
如此，则法伸乎下，仁归乎上矣。”帝以为然。兼给事中。江陵都统制率逢原纵
部曲殴百姓，守帅辛弃疾以言状徙帅江西。大昌因极论“自此屯戍州郡，不可为
矣”！逢原由是坐削两官，降本军副将。累迁权吏部尚书。言：“今日诸军，西
北旧人日少，其子孙伉健者，当教之战阵。不宜轻听离军。且禁卫之士，祖宗非
独以备宿卫而已，南征北伐，是尝为先锋。今率三年辄补外，用违其长，既有征
行，无人在选。奈何始以材武择之，而终以庸常弃之乎？愿留三衙勿遣。”
会行中外更迭之制，力请郡，遂出知泉州。汀州贼沈师作乱，戍将萧统领与
战死，闽部大震。漕檄统制裴师武讨之。师武以未得帅符不行，大昌手书趣之曰：
“事急矣，有如帅责君，可持吾书自解。”当是时，贼谋攻城，而先使谍者衷甲
纵火为内应。会师武军至，复得谍者，贼遂散去。迁知建宁府。光宗嗣位，徙知
明州，寻奉祠。绍熙五年，请老，以龙图阁学士致仕。庆元元年卒，年七十三，
谥文简。
大昌笃学，于古今事靡不考究。有《禹贡论》、《易原》、《雍录》、《易
老通言》、《考古编》、《演繁露》、《北边备对》行于世。
林之奇，字少颖，福州候官人。紫微舍人吕本中入闽，之奇甫冠，从本中学。
时将试礼部，行次衢州，以不得事亲而反。学益力，本中奇之，由是学者踵至。
中绍兴二十一年进士第，调莆田簿，改尉长汀，召为秘书省正字，转校书郎。
会朝廷欲令学者参用王安石《三经义》之说，之奇上言：“王氏三经，率为
新法地。晋人以王、何清谈之罪，深于桀、纣。本朝靖康祸乱，考其端倪，王氏
实负王、何之责。在孔、孟书，正所谓邪说、诐行、淫辞之不可训者。”或传
金人欲南侵，之奇作书抵当路，以为“久和畏战，人情之常。金知吾重于和，故
常以虚声喝我，而示我以欲战之意，非果欲战，所以坚吾和。欲与之和，宜无惮
于战，则其权在我”。又言：“战之所须不一，而人才为先。必求可与共患难者，
非得如庞士元所谓俊杰者不可也。”
以痹疾乞外，由宗正丞提举闽舶，参帅议，遂以祠禄家居，自称拙斋。东莱
吕祖谦尝受学焉。淳熙三年卒，年六十有五。
有《书》《春秋》《周礼说》、《论》、《孟》《杨子讲义》、《道山记闻》
等书行于世。
林光朝，字谦之，兴化军莆田人。再试礼部不第，闻吴中陆子正尝从尹焞
学，因往从之游。自是专心圣贤践履之学，通《六经》，贯百氏，言动必以礼，
四方来学者亡虑数百人。南渡后，以伊、洛之学倡东南者，自光朝始。然未尝著
书，惟口授学者，使之心通理解。尝曰：“道之全体，全乎太虚。《六经》既发
明之，后世注解固已支离，若复增加，道愈远矣。”
孝宗隆兴元年，光朝年五十，以进士及第。调袁州司户参军。乾道三年，龙
大渊、曾觌以潜邸恩幸进，台谏、给舍论驳不行。张阐自外召为执政，锐欲去之，
觉其不可拙，遂以老疾力辞不拜。而光朝及刘朔方以名儒荐对，颇及二人罪，由
是光朝改左承奉郎、知永福县。而大臣论荐不已，召试馆职，为秘书省正字兼国
史编修、实录检讨官，历著作佐郎兼礼部郎官。八年，进国子司业兼太子侍读，
史职如故。是时，张说再除签书枢密院事，光朝不往贺，遂出为广西提点刑狱，
移广东。
茶寇自荆、湘剽江西，薄岭南，其锋锐甚。光朝自将郡兵，檄摧锋统制路海、
本路钤辖黄进各以军分控要害。会有诏徙光朝转运副使，光朝谓贼势方张，留屯
不去，督二将遮击，连败之，贼惊惧宵遁。帝闻之，喜曰：“林光朝儒生，乃知
兵耶。”加直宝谟阁，召拜国子祭酒兼太子左谕德。四年，帝幸国子监，命讲
《中庸》，帝大称善，面赐金紫。不数日，除中书舍人。是时，吏部郎谢廓然由
曾觌荐，赐出身，除殿中侍御史，命从中出。光朝愕曰：“是轻台谏、羞科目也。”
立封还词头。天子度光朝决不奉诏，改授工部侍郎，不拜，遂以集英殿修撰出知
婺州。光朝老儒，素有士望。在后省未有建明，或疑之，及闻缴驳廓然，士论始
服。光朝因引疾提举兴国宫，卒，年六十五。
杨万里，字廷秀，吉州吉水人。中绍兴二十四年进士第，为赣州司户，调永
州零陵丞。时张浚谪永，杜门谢客，万里三往不得见，以书力请，始见之。浚勉
以正心诚意之学，万里服其教终身，乃名读书之室曰诚斋。
浚入相，荐之朝。除临安府教授，未赴，丁父忧。改知隆兴府奉新县，戢追
胥不入乡，民逋赋者揭其名市中，民讠雚趋之，赋不扰而足，县以大治，会陈俊
卿、虞允文为相，交荐之，召为国子博士。侍讲张栻以论张说出守袁，万里抗疏
留栻，又遗允文书，以和同之说规之，栻虽不果留，而公论伟之。迁太常博士，
寻升丞兼吏部侍右郎官，转将作少监、出知漳州，改常州，寻提举广东常平茶盐。
盗沈师犯南粤，帅师往平之。孝宗称之曰“仁者之勇”，遂有大用意，就除提点
刑狱。请于潮、惠二州筑外砦，潮以镇贼之巢，惠以扼贼之路。俄以忧去。免丧，
召为尚左郎官。
淳熙十二年五月，以地震，应诏上书曰：
臣闻：言有事于无事之时，不害其为忠；言无事于有事之时，其为奸也大矣。
南北和好逾二十年，一旦绝使，敌情不测。而或者曰：彼有五单于争立之祸。又
曰：彼有匈奴困于东胡之祸，既而皆不验。道涂相传，缮汴京城池，开海州漕渠，
又于河南、北签民兵，增驿骑，制马枥，籍井泉，而吾之间谍不得以入，此何为
者耶？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一也。
或谓金主北归，可为中国之贺。臣以中国之忧，正在乎此。此人北归，盖惩
创于逆亮之空国而南侵也。将欲南之，必固北之。或者以身填抚其北，而以其子
与婿经营其南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二也。
臣窃闻论者或谓缓急，淮不可守，则弃淮而守江，是大不然。昔者吴与魏力
争而得合肥，然后吴始安。李煜失滁、扬二州，自此南唐始蹙。今曰弃淮而保江，
既无淮矣，江可得而保乎？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三也。
今淮东、西凡十五郡，所谓守帅，不知陛下使宰相择之乎，使枢廷择之乎？
使宰相择之，宰相未必为枢廷虑也；使枢廷择之，则除授不自己出也。一则不为
之虑，一则不自己出，缓急败事，则皆曰：非我也。陛下将责之谁乎？臣所谓言
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四也。
且南北各有长技，若骑若射，北之长技也；若舟若步，南之长技也。今为北
之计者，日缮治其海舟，而南之海舟则不闻缮治焉。或曰：吾舟素具也，或曰：
舟虽未具而惮于扰也。绍兴辛巳之战，山东、采石之功，不以骑也，不以射也，
不以步也，舟焉而已。当时之舟，今可复用乎？且夫斯民一日之扰，与社稷百世
之安危，孰轻孰重？事固有大于扰者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五也。
陛下以今日为何等时耶？金人日逼，疆场日扰，而未闻防金人者何策，保疆
场者何道？但闻某日修某礼文也，某日进某书史也，是以乡饮理军，以干羽解围
也。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六也。
臣闻古者人君，人不能悟之，则天地能悟之。今也国家之事，敌情不测如此，
而君臣上下处之如太平无事之时，是人不能悟之矣。故上天见灾异，异时荧惑犯
南斗，迩日镇星犯端门，荧惑守羽林。臣书生，不晓天文，未敢以为必然也。至
于春正月日青无光，若有两日相摩者，兹不曰大异乎？然天犹恐陛下不信也，至
于春日载阳，复有雨雪杀物，兹不曰大异乎？然天犹恐陛下又不信也，乃五月庚
寅，又有地震，兹又不曰大异乎？且夫天变在远，臣子不敢奏也，不信可也；地
震在外，州郡不敢闻也，不信可也。今也天变频仍，地震辇毂，而君臣不闻警惧，
朝廷不闻咨访，人不能悟之，则天地能悟之。臣不知陛下于此悟乎，否乎？臣所
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七也。
自频年以来，两浙最近则先旱，江淮则又旱，湖广则又旱，流徙者相续，道
殣相枕。而常平之积，名存而实亡；入粟之令，上行而下慢。静而无事，未知
所以振救之；动而有事，将何以仰以为资耶？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八也。
古者足国裕民，惟食与货。今之所谓钱者，富商、巨贾、阉宦、权贵皆盈室
以藏之，至于百姓三军之用，惟破楮券尔。万一如唐泾原之师，因怒粝食，蹴而
覆之，出不逊语，遂起朱泚之乱，可不为寒心哉！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九
也。
古者立国必有可畏，非畏其国也，畏其人也。故苻坚欲图晋，而王猛以为不
可，谓谢安、桓冲江左之望，是存晋者，二人而已。异时名相如赵鼎、张浚，名
将如岳飞、韩世忠，此金人所惮也。近时刘珙可用则早死，张栻可用则沮死，万
一有缓急，不知可以督诸军者何人，可以当一面者何人，而金人之所素惮者又何
人？而或者谓人之有才，用而后见。臣闻之《记》曰：“苟有车必见其式，苟有
言必闻其声。”今曰有其人而未闻其可将可相，是有车而无式，有言而无声也。
且夫用而后见，非临之以大安危，试之以大胜负，则莫见其用也。平居无以知其
人，必待大安危、大胜负而后见焉。成事幸矣，万一败事，悔何及耶？昔者谢玄
之北御苻坚，而郗超知其必胜；桓温之西伐李势，而刘倓知其必取。盖玄于履
屐之间无不当其任，温于蒱博不必得则不为，二子于平居无事之日，盖必有以察
其小而后信其大也，岂必大用而后见哉？臣所谓言有事于无事之时者十也。
愿陛下超然远览，昭然远寤。勿矜圣德之崇高，而增其所未能；勿恃中国之
生聚，而严其所未备。勿以天地之变异为适然，而法宣王之惧灾；勿以臣下之苦
言为逆耳，而体太宗之导谏。勿以女谒近习之害政为细故，而监汉、唐季世致乱
之由；勿以仇雠之包藏为无他，而惩宣、政晚年受祸之酷。责大臣以通知边事军
务如富弼之请，勿以东西二府异其心；委大臣以荐进谋臣良将如萧何所奇，勿以
文武两途而殊其辙，勿使赂宦者而得旄节如唐大历之弊，勿使货近幸而得招讨如
梁段凝之败。以重蜀之心而重荆、襄，使东西形势之相接；以保江之心而保两淮，
使表里唇齿之相依。勿以海道为无虞，勿以大江为可恃。增屯聚粮，治舰扼险。
君臣之所咨访，朝夕之所讲求，姑置不急之务，精专备敌之策。庶几上可消于天
变，下不堕于敌奸。
然天下之事，有本根，有枝叶。臣前所陈，枝叶而已。所谓本根，则人主不
可以自用。人主自用，则人臣不任责，然犹未害也。至于军事，而犹曰“谁当忧
此，吾当自忧”。今日之事，将无类此？《传》曰：“木水有本原。”圣学高明，
愿益思其所以本原者。
东宫讲官阙，帝亲擢万里为侍读。宫僚以得端人相贺。他日读《陆宣公奏议》
等书，皆随事规警，太子深敬之。王淮为相，一日问曰：“宰相先务者何事？”
曰：“人才。”又问：“孰为才？”即疏朱熹、袁枢以下六十人以献，淮次第擢
用之。历枢密院检详，守右司郎中，迁左司郎中。
十四年夏旱，万里复应诏，言：“旱及两月，然后求言，不曰迟乎？上自侍
从，下止馆职，不曰隘乎？今之所以旱者，以上泽不下流，下情不上达，故天地
之气隔绝而不通。”因疏四事以献，言皆恳切。迁秘书少监。会高宗崩，孝宗欲
行三年丧，创议事堂，命皇太子参决庶务。万里上疏力谏，且上太子书，言：
“天无二日，民无二王。一履危机，悔之何及？与其悔之而无及，孰若辞之而不
居。愿殿下三辞五辞，而必不居也。”太子悚然。高宗未葬，翰林学士洪迈不俟
集议，配飨独以吕颐浩等姓名上。万里上疏诋之，力言张浚当预，且谓迈无异指
鹿为马。孝宗览疏不悦，曰：“万里以朕为何如主！”由是以直秘阁出知筠州。
光宗即位，召为秘书监。入对，言：“天下有无形之祸，僣非权臣而僣于权
臣，扰非盗贼而扰于盗贼，其惟朋党之论乎！盖欲激人主之怒莫如朋党，空天下
人才莫如朋党。党论一兴，其端发于士大夫，其祸及于天下。前事已然，愿陛下
建皇极于圣心，公听并观，坏植散群，曰君子从而用之，曰小人从而废之，皆勿
问其某党某党也。”又论：“古之帝王，固有以知一己揽其权，不知臣下窃其权。
大臣窃之则权在大臣，大将窃之则权在大将，外戚窃之则权在外戚，近习窃之则
权在近习。窃权之最难防者，其惟近习乎！非敢公窃也，私窃之也。始于私窃，
其终必至于公窃而后已。可不惧哉！”
绍熙元年，借焕章阁学士为接伴金国贺正旦使兼实录院检讨官。会《孝宗日
历》成，参知政事王蔺以故事俾万里序之，而宰臣属之礼部郎官傅伯寿。万里以
失职力丐去，帝宣谕勉留。会进《孝宗圣政》，万里当奉进，孝宗犹不悦，遂出
为江东转运副使，权总领淮西、江东军马钱粮。朝议欲行铁钱于江南诸郡，万里
疏其不便，不奉诏，忤宰相意，改知赣州，不赴，乞祠，除秘阁修撰，提举万寿
宫，自是不复出矣。
宁宗嗣位，召赴行在，辞。升焕章阁待制、提举兴国宫。引年乞休致，进宝
文阁待制致仕。嘉泰三年，诏进宝谟阁直学士，给赐衣带。开禧元年召，复辞。
明年，升宝谟阁学士，卒，年八十三，赠光禄大夫。
万里为人刚而褊。孝宗始爱其才，以问周必大，必大无善语，由此不见用。
韩侂胄用事，欲网罗四方知名士相羽翼，尝筑南园，属万里为之记，许以掖垣。
万里曰：“官可弃，记不可作也。”侂胄恚，改命他人。卧家十五年，皆其柄国
之日也。侂胄专僣日益甚，万里忧愤，怏怏成疾。家人知其忧国也，凡邸吏之报
时政者皆不以告。忽族子自外至，遽言侂胄用兵事。万里恸哭失声，亟呼纸书曰：
“韩侂胄奸臣，专权无上，动兵残民，谋危社稷，吾头颅如许，报国无路，惟有
孤愤！”又书十四言别妻子，笔落而逝。
万里精于诗，尝著《易传》行于世。光宗尝为书“诚斋”二字，学者称诚斋
先生，赐谥文节。子长孺。

卷四百三十四 列传第一百九十三
◎儒林四
○刘子翚 吕祖谦 蔡元定（子沉） 陆九龄（兄九韶）陆九渊 薛季宣
陈傅良 叶适 戴溪 蔡幼学 杨泰之
刘子翚，字彦冲，赠太师韐之仲子。以父任授承务郎，辟真定府幕属。韐死
靖康之难，子翚痛愤，几无以为生，墓三年。服除，通判兴化军。寇杨勍犯闽境，
子翚与郡将张当世画计备御，如素服戎事者，贼不敢犯。事闻，诏因任。
子翚始执丧致羸疾，至是以不堪吏责，辞归武夷山，不出者凡十七年。间走
其父墓下，瞻望徘徊，涕泗呜咽，或累日而返。妻死不再娶，事继母吕氏及兄子
羽尽孝友。子羽之子珙，幼英敏嗜学，子翚教之不懈，珙卒有立。
与籍溪胡宪、白水刘勉之交相得，每见，讲学外无杂言。它所与游，皆海内
知名士，而期以任重致远者，惟新安朱熹而已。初，熹父松且死，以熹托子翚。
及熹请益，子翚告以《易》之“不远复”三言，俾佩之终身，熹后卒为儒宗。子
翚少喜佛氏说，归而读《易》，即涣然有得。其说以为学《易》当先《复》，故
以是告熹焉。
一日，感微疾，即谒家庙，泣别母，与亲朋诀，付珙家事，指葬处，处亲戚
孤弱之无业者，训学者修身求道数百言。后二日卒，年四十七。学者称屏山先生。
珙，别有传。
吕祖谦，字伯恭，尚书右丞好问之孙也。自其祖始居婺州。祖谦之学本之家
庭，有中原文献之传。长从林之奇、汪应辰、胡宪游，既又友张栻、朱熹，讲索
益精。
初，荫补入官，后举进士，复中博学宏词科，调南外宗教。丁内艰，居明招
山，四方之士争趋之。除太学博士，时中都官待次者例补外，添差教授严州，寻
复召为博士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轮对，勉孝宗留意圣学。且言：
“恢复大事也，规模当定，方略当审。陛下方广揽豪杰，共集事功，臣愿精加考
察，使之确指经画之实，孰为先后，使尝试侥幸之说不敢陈于前，然后与一二大
臣定成算而次第行之，则大义可伸，大业可复矣。”
召试馆职。先是，召试者率前期从学士院求问目，独祖谦不然，而其文特典
美。尝读陆九渊文，喜之，而未识其人。考试礼部，得一卷，曰：“此必江西小
陆之文也。”揭示，果九渊，人服其精鉴。父忧，免丧，主管台州崇道观。
越三年，除秘书郎、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以修撰李焘荐，重修
《徽宗实录》。书成，进秩。面对，言曰：“夫治道体统，上下内外不相侵夺而
后安。乡者，陛下以大臣不胜任而兼行其事，大臣亦皆亲细务而行有司之事，外
至监司、守令职任，率为其上所侵而不能令其下。故豪猾玩官府，郡县忽省部，
掾属凌长吏，贱人轻柄臣。平居未见其患，一旦有急，谁与指麾而伸缩之邪？如
曰臣下权任太重，惧其不能无私，则有给、舍以出纳焉，有台谏以救正焉，有侍
从以询访焉。傥得端方不倚之人分处之，自无专恣之虑，何必屈至尊以代其劳哉？
人之关鬲脉络少有壅滞，久则生疾。陛下于左右虽不劳操制，苟玩而弗虑，则声
势浸长，趋附浸多，过咎浸积，内则惧为陛下所遣而益思壅蔽，外则惧为公议所
疾而益肆诋排。愿陛下虚心以求天下之士，执要以总万事之机。勿以图任或误而
谓人多可疑，勿以聪明独高而谓智足遍察，勿详于小而忘远大之计，勿忽于近而
忘壅蔽之萌。”
又言：“国朝治体，有远过前代者，有视前代为未备者。夫以宽大忠厚建立
规模，以礼逊节义成就风俗，此所谓远过前代者也。故于俶扰艰危之后，驻跸东
南逾五十年，无纤毫之虞，则根本之深可知矣。然文治可观而武绩未振，名胜相
望而干略未优，故虽昌炽盛大之时，此病已见。是以元昊之难，范、韩皆极一时
之选，而莫能平殄，则事功之不竞从可知矣。臣谓今日治体视前代未备者，固当
激厉而振起。远过前代者，尤当爱护而扶持。”
迁著作郎，以末疾，请祠归。先是，书肆有书曰《圣宋文海》，孝宗命临安
府校正刊行。学士周必大言：《文海》去取差谬，恐难传后，盍委馆职铨择，以
成一代之书？孝宗以命祖谦。遂断自中兴以前，崇雅黜浮，类为百五十卷，上之，
赐名《皇朝文鉴》。
诏除直秘阁。时方重职名，非有功不除，中书舍人陈爓驳之。孝宗批旨云：
“馆阁之职，文史为先。祖谦所进，采取精详，有益治道，故以宠之，可即命词。”
爓不得已草制。寻主管冲祐观。明年，除著作郎兼国史院编修官。卒，年四十
五。谥曰成。
祖谦学以关、洛为宗，而旁稽载籍，不见涯涘。心平气和，不立崖异，一时
英伟卓荦之士皆归心焉。少卞急，一日，诵孔子言：“躬自厚而薄责于人”，忽
觉平时忿懥涣然冰释。朱熹尝言：“学如伯恭，方是能变化气质。”其所讲画，
将以开物成务，既卧病，而任重道远之意不衰。居家之政，皆可为后世法。修
《读诗记》、《大事记》，皆未成书。考定《古周易》、《书说》、《阃范》、
《官箴》、《辨志录》、《欧阳公本末》，皆行于世。晚年会友之地曰丽泽书院，
在金华城中，既殁。郡人即而祠之。子延年。
蔡元定，字季通，建州建阳人。生而颖悟，八岁能诗，日记数千言。父发，
博览群书，号牧堂老人，以程氏《语录》、邵氏《经世》、张氏《正蒙》授元定，
曰：“此孔、孟正脉也。”元定深涵其义。既长，辨析益精。登西山绝顶，忍饥
啖荠读书。
闻朱熹名，往师之。熹扣其学，大惊曰：“此吾老友也，不当在弟子列。”
遂与对榻讲论诸经奥义，每至夜分。四方来学者，熹必俾先从元定质正焉。太常
少卿尤袤、秘书少监杨万里联疏荐于朝，召之，坚以疾辞。筑室西山，将为终焉
之计。
时韩侂胄擅政，设伪学之禁，以空善类。台谏承风，专肆排击，然犹未敢诵
言攻朱熹。至沈继祖、刘三杰为言官，始连疏诋熹，并及元定。元定简学者刘砺
曰：“化性起伪，乌得无罪！”未几，果谪道州。州县捕元定甚急，元定闻命，
不辞家即就道。熹与从游者数百人饯别萧寺中，坐客兴叹，有泣下者。熹微视元
定，不异平时，因喟然曰：“友朋相爱之情，季通不挫之志，可谓两得矣。”元
定赋诗曰：“执手笑相别，无为儿女悲。”众谓宜缓行，元定曰：“获罪于天，
天可逃乎？”杖屦同其子沉行三千里，脚为流血，无几微见言面。
至舂陵，远近来学者日众，州士子莫不趋席下以听讲说。有名士挟才简傲、
非笑前修者，亦心服谒拜，执弟子礼甚恭。人为之语曰：“初不敬，今纳命。”
爱元定者谓宜谢生徒，元定曰：“彼以学来，何忍拒之？若有祸患，亦非闭门塞
窦所能避也。”贻书训诸子曰：“独行不愧影，独寝不愧衾，勿以吾得罪故遂懈。”
一日，谓沉曰：“可谢客，吾欲安静，以还造化旧物。”阅三日卒。侂胄既诛，
赠迪功郎，赐谥文节。
元定于书无所不读，于事无所不究。义理洞见大原，下至图书、礼乐、制度，
无不精妙。古书奇辞奥义，人所不能晓者，一过目辄解。熹尝曰：“人读易书难，
季通读难书易。”熹疏释《四书》及为《易》、《诗》传、《通鉴纲目》，皆与
元定往复参订。《启蒙》一书，则属元定起稿。尝曰：“造化微妙，惟深于理者
能识之，吾与季通言而不厌也。”及葬，以文诔之曰：“精诣之识，卓绝之才，
不可屈之志，不可穷之辩，不复可得而见矣。”学者尊之曰西山先生。
其平生问学，多寓于熹书集中。所著书有《大衍详说》、《律吕新书》、
《燕乐》、《原辩》、《皇极经世》、《太玄潜虚指要》、《洪范解》、《八阵
图说》，熹为之序。
子渊、沉，皆躬耕不仕。渊有《周易训解》。
沉字仲默，少从朱熹游。熹晚欲著《书传》，未及为，遂以属沉。《洪范》
之数，学者久失其传，元定独心得之，然未及论著，曰：“成吾书者沉也。”沉
受父师之托，沈潜反复者数十年，然后成书，发明先儒之所未及。其于《洪范》
数，谓：“体天地之撰者《易》之象，纪天地之撰者《范》之数。数始于一奇，
象成于二偶。奇者数之所以立，偶者数之所以行。故二四而八，八卦之象也；三
三而九，九畴之数也。由是八八而又八八之为四千九十六，而象备矣；九九而又
九九之为六千五百六十一，而数周矣。《易》更四圣而象已著，《范》锡神禹而
数不传。后之作者，昧象数之原，窒变通之妙，或即象而为数，或反数而拟象，
牵合傅会，自然之数益晦焉。”
始，从元定谪道州，跋涉数千里，道楚、粤穷僻处，父子相对，常以理义自
怡悦。元定没，徒步护丧以还。有遗之金而义不可受者，辄谢却，之曰：“吾不
忍累先人也。”年仅三十，屏去举子业，一以圣贤为师。隐居九峰，当世名卿物
色将荐用之，沉不屑就。次子抗，别有传。
陆九龄，字子寿。八世祖希声，相唐昭宗。孙德迁，五代末，避乱居抚州之
金溪。父贺，以学行为里人所宗，尝采司马氏冠昏丧祭仪行于家，生六子，九龄
其第五子也。幼颖悟端重，十岁丧母，哀毁如成人。稍长，补郡学弟子员。
时秦桧当国，无道程氏学者，九龄独尊其说。久之，闻新博士学黄、老，不
事礼法，慨然叹曰：“此非吾所愿学也。”遂归家，从父兄讲学益力。是时，吏
部员外郎许忻有名中朝，退居临川，少所宾接，一见九龄，与语大说，尽以当代
文献告之。自是九龄益大肆力于学，翻阅百家，昼夜不倦，悉通阴阳、星历、五
行、卜筮之说。
性周谨，不肯苟简涉猎。入太学，司业汪应辰举为学录。登乾道五年进士第。
调桂阳军教授，以亲老道远改兴国军，未上，会湖南茶寇剽庐陵，声摇旁郡，人
心震摄。旧有义社以备寇，郡从众请，以九龄主之，门人多不悦。九龄曰：“文
事武备，一也。古者有征讨，公卿即为将帅，比闾之长，则五两之率也。士而耻
此，则豪侠武断者专之矣。”遂领其事，调度屯御皆有法。寇虽不至，而郡县倚
以为重。暇则与乡之子弟习射，曰：“是固男子之事也。”岁恶，有剽劫者过其
门，必相戒曰：“是家射多命中，无自取死。”
及至兴国，地滨大江，俗俭啬而鲜知学。九龄不以职闲自佚，益严规矩，肃
衣冠，如临大众，劝绥引翼，士类兴起。不满岁，以继母忧去。服除，调全州教
授。未上，得疾。一日晨兴，坐床上与客语，犹以天下学术人才为念。至夕，整
襟正卧而卒。年四十九。宝庆二年，特赠朝奉郎、直秘阁，赐谥文达。
九龄尝继其父志，益修礼学，治家有法。阖门百口，男女以班各供其职，闺
门之内严若朝廷。而忠敬乐易，乡人化之，皆逊弟焉。与弟九渊相为师友，和而
不同，学者号“二陆”。有来问学者，九龄从容启告，人人自得。或未可与语，
则不发。尝曰：“人之惑有难以口舌争者，言之激，适固其意；少需，未必不自
悟也。”
广汉张栻与九龄不相识，晚岁以书讲学，期以世道之重。吕祖谦常称之曰：
“所志者大，所据者实。有肯綮之阻，虽积九仞之功不敢遂；有毫厘之偏，虽立
万夫之表不敢安。公听并观，却立四顾，弗造于至平至粹之地，弗措也。”兄九
韶。
九韶字子美。其学渊粹。隐居山中，昼之言行，夜必书之。其家累世义居，
一人最长者为家长，一家之事听命焉。岁迁子弟分任家事，凡田畴、租税、出内、
庖爨、宾客之事，各有主者。九韶以训戒之辞为韵语，晨兴，家长率众子弟谒先
祠毕，击鼓诵其辞，使列听之。子弟有过，家长会众子弟责而训之，不改，则挞
之，终不改，度不可容，则言之官府，屏之远方焉。九韶所著有《梭山文集》、
《家制》、《州郡图》。
陆九渊，字子静。生三四岁，问其父天地何所穷际，父笑而不答。遂深思，
至忘寝食。及总角，举止异凡儿，见者敬之。谓人曰：“闻人诵伊川语，自觉若
伤我者。”又曰：“伊川之言，奚为与孔子、孟子之言不类？近见其间多有不是
处。”初读《论语》，即疑有子之言支离。他日读古书，至“宇宙”二字，解者
曰“四方上下曰宇，往古来今曰宙”，忽大省曰：“宇宙内事乃己分内事，己分
内事乃宇宙内事。”又尝曰：“东海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至西海、
南海、北海有圣人出，亦莫不然。千百世之上有圣人出焉，此心同也，此理同也。
至于千百世之下有圣人出，此心此理，亦无不同也。”
后登乾道八年进士第。至行在，士争从之游。言论感发，闻而兴起者甚众。
教人不用学规，有小过，言中其情，或至流汗。有怀于中而不能自晓者，为之条
析其故，悉如其心。亦有相去千里，闻其大概而得其为人。尝曰：“念虑之不正
者，顷刻而知之，即可以正。念虑之正者，顷刻而失之，即为不正。有可以形迹
观者，有不可。以形迹观人，则不足以知人。必以形迹绳人，则不足以救之。”
初调隆兴靖安县主簿。丁母忧，服阕，改建宁崇安县。以少师史浩荐，召审察，
不赴。侍从复荐，除国子正，教诸生无异在家时。除敕令所删定官。
九渊少闻靖康间事，慨然有感于复仇之义。至是，访知勇士，与议恢复大略。
因轮对，遂陈五论：一论仇耻未复，愿博求天下之俊杰，相与举论道经邦之职；
二论愿致尊德乐道之诚；三论知人之难；四论事当驯致而不可骤；五论人主不当
亲细事。帝称善。未几，除将作监丞，为给事中王信所驳，诏主管台州崇道观。
还乡，学者辐凑，每开讲席，户外屦满，耆老扶杖观听。自号象山翁，学者称象
山先生。尝谓学者曰：“汝耳自聪，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无欠
阙，不必它求，在乎自立而已。”又曰：“此道与溺于利欲之人言犹易，与溺于
意见之人言却难。”或劝九渊著书，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又
曰：“学苟知道，《六经》皆我注脚。”
光宗即位，差知荆门军。民有诉者，无早暮，皆得造于庭，复令其自持状以
追，为立期，皆如约而至，即为酌情决之，而多所劝释。其有涉人伦者，使自毁
其状，以厚风俗。唯不可训者，始置之法。其境内官吏之贪廉，民俗之习尚善恶，
皆素知之。有诉人杀其子者，九渊曰：“不至是。”及追究，其子果无恙。有诉
窃取而不知其人，九渊出二人姓名，使捕至，讯之伏辜，尽得所窃物还诉者，且
宥其罪使自新。因语吏以某所某人为暴，翌日有诉遇夺掠者，即其人也，乃加追
治。吏大惊，郡人以为神。申严保伍之法，盗贼或发，擒之不逸一人，群盗屏息。
荆门为次边而无城。九渊以为：“郡居江、汉之间，为四集之地，南捍江陵，
北援襄阳，东护随、郢之肋，西当光化、夷陵之冲，荆门固则四邻有所恃，否则
有背肋腹心之虞，由唐之湖阳以趋山，则其涉汉之处已在荆门之肋；由邓之邓城
以涉汉，则其趋山之处已在荆门之腹。自此之外，间道之可驰，汉津之可涉，坡
陀不能以限马，滩濑不能以濡轨者，所在尚多。自我出奇制胜，徼敌兵之腹肋者，
亦正在此。虽四山环合，易于备御，而城池阙然，将谁与守？”乃请于朝而城之，
自是民无边忧。罢关市吏讥察而减民税，商贾毕集，税入日增。旧用铜钱，以其
近边，以铁钱易之，而铜有禁，复令贴纳。九渊曰：“既禁之矣，又使之输邪？”
尽蠲之。故事，平时教军伍射，郡民得与，中者均赏，荐其属不限流品。尝曰：
“古者无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严；后世有流品之分，而贤不肖之辨略。”每
旱，祷即雨，郡人异之。逾年，政行令修，民俗为变，诸司交荐。丞相周必大尝
称荆门之政，以为躬行之效。
一日，语所亲曰：“先教授兄有志天下，竟不得施以没。”又谓家人曰：
“吾将死矣。”又告僚属曰：“某将告终。”会祷雪，明日，雪。乃沐浴更衣端
坐，后二日日中而卒。会葬者以千数，谥文安。
初，九渊尝与朱熹会鹅湖，论辨所学多不合。及熹守南康，九渊访之，熹与
至白鹿洞，九渊为讲君子小人喻义利一章，听者至有泣下。熹以为切中学者隐微
深痼之病。至于无极而太极之辨，则贻书往来，论难不置焉。门人杨简、袁燮、
舒璘、沈焕能传其学云。
薛季宣，字士龙，永嘉人。起居舍人徽言之子也。徽言卒时，季宣始六岁，
伯父敷文阁待制弼收鞠之。从弼宦游，及见渡江诸老，闻中兴经理大略。喜从老
校、退卒语，得岳、韩诸将兵间事甚悉。年十七，起从荆南帅辟书写机宜文字，
获事袁溉。溉尝从程颐学，尽以其学授之。季宣既得溉学，于古封建、井田、乡
遂、司马法之制，靡不研究讲画，皆可行于时。
金兵之未至也，武昌令刘锜镇鄂渚。季宣白锜，以武昌形势直淮、蔡，而兵
寡势弱，宜早为备，锜不听。及兵交，稍稍资季宣计画。未几，汪澈宣谕荆襄，
而金兵趋江上，诏成闵还师入援。季宣又说澈以闵既得蔡，有破竹之势，宜守便
宜勿遣，而令其乘胜下颍昌，道陈、汝，趋汴都，金内顾且惊溃，可不战而屈其
兵矣。澈不听。
时江、淮仕者闻金兵且至，皆预遣其奴而系马于庭以待。季宣独留家，与民
期曰：“吾家即汝家，即有急，吾与汝偕死。”民亦自奋。县多盗，季宣患之，
会有伍民之令，乃行保伍法，五家为保，二保为甲，六甲为队，因地形便合为总，
不以乡为限，总首、副总首领之。官族、士族、富族皆附保，蠲其身，俾输财供
总之小用。诸总必有圃以习射，禁蒱博杂戏，而许以武事角胜负，五日更至庭阅
之，而赏其尤者；不幸死者予棺，复其家三年。乡置楼，盗发，伐鼓举烽，瞬息
遍百里。县治、白鹿矶、安乐口皆置戍。复请于宣谕司，得战舰十，甲三百，罗
落之。守计定，讫兵退，人心不摇。
枢密使王炎荐于朝，召为大理寺主簿，未至，为书谢炎曰：“主上天资英特，
群臣无将顺缉熙之具，幸得遭时，不能格心正始，以建中兴之业，徒侥幸功利，
夸言以眩俗，虽复中夏，犹无益也。为今之计，莫若以仁义纪纲为本。至于用兵，
请俟十年之后可也。”
时江、湖大旱，流民北渡江，边吏复奏淮北民多款塞者，宰相虞允文白遣季
宣行淮西，收以实边。季宣为表废田，相原隰，复合肥三十六圩，立二十二庄于
黄州故治东北，以户授屋，以丁授田，颁牛及田器谷种各有差，廪其家，至秋乃
止。凡为户六百八十有五，分处合肥、黄州间，并边归正者振业之。季宣谓人曰：
“吾非为今日利也。合肥之圩，边有警，因以断栅江，保巢湖。黄州地直蔡冲，
诸庄辑则西道有屏蔽矣。”光州守宋端友招集北归者止五户，而杂旧户为一百七
十，奏以幸赏，季宣按得其实而劾之。时端友为环列附托难撼，季宣奏上，孝宗
怒，属大理治，端友以忧死。
季宣还，言于孝宗曰：“左右之人进言者，其情不可不察也。托正以行邪，
伪直以售佞，荐退人物，曾非诵言，游扬中伤，乃自不意。一旦号令虽自中出，
而其权已归私门矣。故齐威之霸，不在阿、即墨之诛赏，而在毁誉者之刑。臣观
近政，非无阿、即墨之诛赏，奈何毁誉之人自若乎？”帝曰：“朕方图之。”
季宣又进言曰：“日城淮郡，以臣所见，合肥板干方立，中使督视，卒卒成
之。臣行过郡，一夕风雨，堕楼五堵。历阳南壁阙，而居巢庳陋如故，乃闻有靡
钱钜万而成城四十余丈者。陛下安取此！然外事无足道，咎根未除，臣所深忧。
左右近侍，阴挤正士而阳称道之，陛下傥因貌言而听之，臣恐石显、王凤、郑注
之智中也。”又言：“近或以好名弃士大夫，夫好特为臣子学问之累。人主为社
稷计，唯恐士不好名，诚人人好名畏义，何乡不立？”帝称善，恨得季宣晚，遂
进两官，除大理正。
自是，凡奏请论荐皆报可。以虞允文讳阙失，不乐之。居七日，出知湖州，
会户部以历付场务，锱铢皆分隶经总制，诸郡束手无策，季宣言于朝曰：“自经
总制立额，州县凿空以取赢，虽有奉法吏思宽弛而不得骋。若复额外征其强半，
郡调度顾安所出？殆复巧取之民，民何以胜！”户部谯责愈急，季宣争之愈强，
台谏交疏助之，乃收前令。
改知常州，未上，卒，年四十。季宣于《诗》、《书》、《春秋》、《中庸》、
《大学》、《论语》皆有训义，藏于家。其杂著曰《浪语集》。
陈傅良，字君举，温州瑞安人。初患科举程文之弊，思出其说为文章，自成
一家，人争传诵，从者云合，由是其文擅当世。当是时，永嘉郑伯熊、薛季宣皆
以学行闻，而伯熊于古人经制治法，讨论尤精，傅良皆师事之，而得季宣之学为
多。及入太学，与广汉张栻、东莱吕祖谦友善。祖谦为言本朝文献相承条序，而
主敬集义之功得于栻为多。自是四方受业者愈众。
登进士甲科，教授泰州。参知政事龚茂良才之，荐于朝，改太学录。出通判
福州。丞相梁克家领帅事，委成于傅良，傅良平一府曲直，壹以义。强御者不得
售其私，阴结言官论罢之。
后五年，起知桂阳军。光宗立，稍迁提举常平茶盐、转运判官。湖湘民无后，
以异姓以嗣者，官利其赀，辄没入之。傅良曰：“绝人嗣，非政也。”复之几二
千家。转浙西提点刑狱。除吏部员外郎，去朝十四年，至是而归，须鬓无黑者，
都人聚观嗟叹，号“老陈郎中”。
傅良为学，自三代、秦、汉以下靡不研究，一事一物，必稽于极而后已。而
于太祖开创本原，尤为潜心。及是，因轮对，言曰：“太祖皇帝垂裕后人，以爱
惜民力为本。熙宁以来，用事者始取太祖约束，一切纷更之。诸路上供岁额，增
于祥符一倍。崇宁重修上供格，颁之天下，率增至十数倍。其它杂敛，则熙宁以
常平宽剩、禁军阙额之类别项封桩，而无额上供起于元丰，经制起于宣和，总制、
月桩起于绍兴，皆迄今为额，折帛、和买之类又不与焉。茶引尽归于都茶场，盐
钞尽归于榷货务，秋苗斗斛十八九归于纲运，皆不在州县。州县无以供，则豪夺
于民，于是取之斛面、折变、科敷、抑配、赃罚，而民困极矣。方今之患，何但
四夷？盖天命之永不永，在民力之宽不宽耳，岂不甚可畏哉？陛下宜以救民穷为
己任，推行太祖未泯之泽，以为万世无疆之休。”
且言：“今天下之力竭于养兵，而莫甚于江上之军。都统司谓之御前军马，
虽朝廷不得知；总领所谓之大军钱粮，虽版曹不得与。于是中外之势分，而事权
不一，施行不专，虽欲宽民，其道无由。诚使都统司之兵与向者在制置司时无异，
总领所之财与向者在转运司时无异，则内外为一体。内外一体，则宽民力可得而
议矣。”帝从容嘉纳，且劳之曰：“卿昔安在？朕不见久矣。其以所著书示朕。”
退，以《周礼说》十三篇上之，迁秘书少监兼实录院检讨官、嘉王府赞读。
绍熙三年，除起居舍人。明年，兼权中书舍人。初，光宗之妃黄氏有宠，李
皇后妒而杀之。光宗既闻之，而复因郊祀大风雨，遂震惧得心疾，自是视章疏不
时。于是傅良奏曰：“一国之势犹身也，壅底则致疾。今日迁延某事，明日阻节
某人，即有奸险乘时为利，则内外之情不接，威福之柄下移，其极至于天变不告，
边警不闻，祸且不测矣！”帝悟，会疾亦稍平，过重华宫。而明年重明节，复以
疾不往，丞相以下至于太学诸生皆力谏，不听，而方召内侍陈源为内侍省押班，
傅良不草词，且上疏曰：“陛下之不过宫者，特误有所疑而积忧成疾，以至此尔。
臣尝即陛下之心反覆论之，窃自谓深切，陛下亦既许之矣。未几中变，以误为实，
而开无端之衅；以疑为真，而成不疗之疾。是陛下自贻祸也。”书奏，帝将从之。
百官班立，以俟帝出。至御屏，皇后挽帝回，傅良遂趋上引裾，后叱之。傅良哭
于庭，后益怒，傅良下殿径行。诏改秘阁修撰仍兼赞读，不受。
宁宗即位，召为中书舍人兼侍读、直学士院、同实录院修撰。会诏朱熹与在
外宫观，傅良言：“熹难进易退，内批之下，举朝惊愕，臣不敢书行。”熹于是
进宝文阁待制，与郡。御史中丞谢深甫论傅良言不顾行，出提举兴国宫。明年察
官交疏，削秩罢。嘉泰二年复官，起知泉州，辞。授集英殿修撰，进宝谟阁待制，
终于家，年六十七。谥文节。
傅良著述有《诗解诂》、《周礼说》、《春秋后传》、《左氏章指》行于世。
叶适，字正则，温州永嘉人。为文藻思英发。擢淳熙五年进士第二人，授平
江节度推官。丁母忧。改武昌军节度判官。少保史浩荐于朝，召之不至，改浙西
提刑司干办公事，士多从之游。参知政事龚茂良复荐之，召为太学正。
迁博士，因轮对，奏曰：“人臣之义，当为陛下建明者，一大事而已。二陵
之仇未报，故疆之半未复，而言者以为当乘其机，当待其时。然机自我发，何彼
之乘？时自我为，何彼之待？非真难真不可也，正以我自为难，自为不可耳。于
是力屈气索，甘为退伏者，于此二十六年。积今之所谓难者阴沮之，所谓不可者
默制之也。盖其难有四，其不可有五。置不共戴天之仇而广兼爱之义，自为虚弱，
此国是之难一也。国之所是既然，士大夫之论亦然。为奇谋秘画者止于乘机待时，
忠义决策者止于亲征迁都，深沉虑远者止于固本自治，此议论之难二也。环视诸
臣，迭进迭退，其知此事本而可以反覆论议者谁乎？抱此志意而可以策励期望者
谁乎？此人才之难三也。论者徒鉴五代之致乱，而不思靖康之得祸。今循守旧模，
而欲驱一世之人以报君仇，则形势乖阻，诚无展足之地。若顺时增损，则其所更
张动摇，关系至重，此法度之难四也。又有甚不可者，兵以多而至于弱，财以多
而至于乏，不信官而信吏，不任人而任法，不用贤能而用资格：此五者，举天下
以为不可动，岂非今之实患欤！沿习牵制，非一时矣。讲利害，明虚实，断是非，
决废置，在陛下所为耳。”读未竟，帝蹙额曰：“朕比苦目疾，此志已泯，谁克
任此，惟与卿言之耳。”及再读，帝惨然久之。
除太常博士兼实录院检讨官。尝荐陈傅良等三十四人于丞相，后皆召用，时
称得人。会朱熹除兵部郎官，未就职，为侍郎林栗所劾。适上疏争曰：“栗劾熹
罪无一实者，特发其私意而遂忘其欺矣！至于其中‘谓之道学’一语，利害所系
不独熹。盖自昔小人残害忠良，率有指名，或以为好名，或以为立异，或以为植
党。近创为‘道学’之目，郑丙倡之，陈贾和之，居要津者密相付授，见士大夫
有稍慕洁修者，辄以道学之名归之，以为善为玷阙，以好学为己愆，相与指目，
使不得进。于是贤士惴栗，中材解体，销声灭影，秽德垢行，以避此名。栗为侍
从，无以达陛下之德意志虑，而更袭用郑丙、陈贾密相付授之说，以道学为大罪，
文致语言，逐去一熹，自此善良受祸，何所不有！伏望摧折暴横，以扶善类。”
疏入，不报。
光宗嗣位，由秘书郎出知蕲州。入为尚书左选郎官。是时，帝以疾不朝重华
宫者七月，事无钜细，皆废不行。适见上力言：“父子亲爱出于自然。浮疑私畏，
似是而非，岂有事实？若因是而定省废于上，号令愆于下，人情离阻，其能久乎！”
既而帝两诣重华宫，都人欢悦。适复奏：“自今宜于过宫之日，令宰执、侍从先
诣起居。异时两宫圣意有难言者，自可因此传致，则责任有归。不可复近习小人
增损语言，以生疑惑。”不报。而事复浸异，中外汹汹。
及孝宗不豫，群臣至号泣攀裾以请，帝竟不往。适责宰相留正曰：“上有疾
明甚。父子相见，当俟疾瘳。公不播告，使臣下轻议君父，可乎？”未几，孝宗
崩，光宗不能执丧。军士籍籍有语，变且不测。适又告正曰：“上疾而不执丧，
将何辞以谢天下？今嘉王长，若预建参决，则疑谤释矣。”宰执用其言，同入奏
立嘉王为皇太子，帝许之。俄得御批，有“历事岁久，念欲退闲”之语，正惧而
去，人心愈摇。知枢密院赵汝愚忧危不知所出，适告知阁门事蔡必胜曰：“国事
至此，子为近臣，庸坐视乎？”蔡许诺，与宣赞舍人傅昌朝、知内侍省关礼、知
阁门事韩侂胄三人定计。侂胄，太皇太后甥也。会慈福宫提点张宗尹过侂胄，侂
胄觇其意以告必胜。适得之，即亟白汝愚。汝愚请必胜议事，遂遣侂胄因张宗尹、
关礼以内禅议奏太皇太后，且请垂帘，许之，计遂定。翌日禫祭，太皇太后临
朝，嘉王即皇帝位，亲行祭礼，百官班贺，中外晏然。凡表奏皆汝愚与适裁定，
临期，取以授仪曹郎，人始知其预议焉。迁国子司业。
汝愚既相，赏功将及适，适曰：“国危效忠，职也。适何功之有？”而侂胄
恃功，以迁秩不满望怨汝愚。适以告汝愚曰：“侂胄所望不过节钺，宜与之。”
汝愚不从。适叹曰：“祸自此始矣！”遂力求补外。除太府卿、总领淮东军马钱
粮。及汝愚贬衡阳，而适亦为御史胡纮所劾，降两官罢，主管冲佑观，差知衢州，
辞。
起为湖南转运判官，迁知泉州。召入对，言于宁宗曰：“陛下初嗣大宝，臣
尝申绎《卷阿》之义为献。天启圣明，销磨党偏，人才庶几复合。然治国以和为
体，处事以平为极。臣欲人臣忘己体国，息心既往，图报方来可也。”帝嘉纳之。
初，韩侂胄用事，患人不附，一时小人在言路者，创为“伪学”之名，举海内知
名士贬窜殆尽。其后侂胄亦悔，故适奏及之，且荐楼钥、丘崈、黄度三人，悉与
郡。自是禁网渐解矣。
除权兵部侍郎，以父忧去。服除，召至。时有劝侂胄立盖世功以固位者，侂
胄然之，将启兵端。适因奏曰：“甘弱而幸安者衰，改弱而就强者兴。陛下申命
大臣，先虑预算，思报积耻，规恢祖业，盖欲改弱以就强矣。窃谓必先审知强弱
之势而定其论，论定然后修实政，行实德，弱可变而为强，非有难也。今欲改弱
以就强，为问罪骤兴之举，此至大至重事也。故必备成而后动，守定而后战。今
或谓金已衰弱，姑开先衅，不惧后艰，求宣和之所不能，为绍兴之所不敢，此至
险至危事也。且所谓实政者，当经营濒淮沿汉诸郡，各为处所，牢实自守。敌兵
至则阻于坚城，彼此策应，而后进取之计可言。至于四处御前大军，练之使足以
制敌，小大之臣，试之使足以立事，皆实政也。所谓实德者，当今赋税虽重而国
愈贫，如和买、折帛之类，民间至有用田租一半以上输纳者。况欲规恢，宜有恩
泽。乞诏有司审度何名之赋害民最甚，何等横费裁节宜先。减所入之额，定所出
之费。既修实政于上，又行实德于下。此其所以能屡战而不屈，必胜而无败也。”
除权工部侍郎。侂胄欲藉其草诏以动中外，改权吏部侍郎兼直学士院，以疾
力辞兼职。会诏诸将四路出师，适又告侂胄宜先防江，不听。未几，诸军皆败，
侂胄惧，以丘崈为江、淮宣抚使，除适宝谟阁待制、知建康府兼沿江制置使。适
谓三国孙氏尝以江北守江，自南唐以来始失之，建炎、绍兴未暇寻绎。乃请于朝，
乞节制江北诸州。
及金兵大入，一日，有二骑举旗若将渡者，淮民仓皇争斫舟缆，覆溺者众，
建康震动。适谓人心一摇，不可复制，惟劫砦南人所长，乃募市井悍少并帐下愿
行者，得二百人，使采石将徐纬统以往。夜过半，遇金人，蔽茅苇中射之，应弦
而倒。矢尽，挥刀以前，金人皆错愕不进。黎明，知我军寡来追，则已在舟中矣。
复命石跋、定山之人劫敌营，得其俘馘以归。金解和州围，退屯瓜步，城中始安。
又遣石斌贤渡宣化，夏侯成等分道而往，所向皆捷。金自滁州遁去。时羽檄旁午，
而适治事如平时，军须皆从官给，民以不扰。淮民渡江有舟，次止有寺，给钱饷
米，其来如归。兵退，进宝文阁待制、兼江、淮制置使，措置屯田，遂上堡坞之
议。
初，淮民被兵惊散，日不自保。适遂于墟落数十里内，依山水险要为堡坞，
使复业以守，春夏散耕，秋冬入堡，凡四十七处。又度沿江地创三大堡：石跋则
屏蔽采石，定山则屏蔽靖安，瓜步则屏蔽东阳、下蜀。西护历阳，或连仪真，缓
急应援，首尾联络，东西三百里，南北三四十里。每堡以二千家为率，教之习射。
无事则戍，以五百人一将。有警则增募新兵及抽摘诸州禁军二千人，并堡坞内居
民，通为四千五百人，共相守戍。而制司于每岁防秋，别募死士千人，以为劫砦
焚粮之用。因言堡坞之成有四利，大要谓：“敌在北岸，共长江之险，而我有堡
坞以为声援，则敌不敢窥江，而士气自倍，战舰亦可以策勋。和、滁、真、六合
等城或有退遁，我以堡坞全力助其袭逐，或邀其前，或尾其后，制胜必矣。此所
谓用力寡而收功博也。”三堡就，流民渐归。而侂胄适诛，中丞雷孝友劾适附侂
胄用兵，遂夺职。自后奉祠者凡十三年，至宝文阁学士、通议大夫。嘉定十六年，
卒，年七十四。赠光禄大夫，谥文定。
适志意慷慨，雅以经济自负。方侂胄之欲开兵端也，以适每有大仇未复之言
重之。而适自召还，每奏疏必言当审而后发，且力辞草诏。第出师之时，适能极
力谏止，晓以利害祸福，则侂胄必不妄为，可免南北生灵之祸。议者不能不为之
叹息焉。
戴溪，字肖望，永嘉人也。少有文名。淳熙五年，为别头省试第一。监潭州
南岳庙。绍熙初，主管吏部架阁文字，除太学录兼实录院检讨官。正录兼史职自
溪始。升博士，奏两淮当立农官，若汉稻田使者，括闲田，谕民主出财，客出力，
主客均利，以为救农之策。除庆元府通判，未行，改宗正簿。累官兵部郎官。
开禧时，师溃于符离，溪因奏沿边忠义人、湖南北盐商皆当区画，以销后患。
会和议成，知枢密院事张岩督师京口，除授参议军事。数月，召为资善堂说书。
由礼部郎中凡六转为太子詹事兼秘书监。景献太子命溪讲《中庸》、《大学》，
溪辞以讲读非詹事职，惧侵官。太子曰：“讲退便服说书，非公礼，毋嫌也。”
复命类《易》、《诗》、《书》、《春秋》、《论语》、《孟子》、《资治通鉴》，
各为说以进。权工部尚书，除华文阁学士。嘉定八年，以宣奉大夫、龙图阁学士
致仕。卒，赠特进、端明殿学士。理宗绍定间，赐谥文端。
溪久于宫僚，以微婉受知春官，然立朝建明，多务秘密，或议其殊乏骨鲠云。
蔡幼学，字行之，温州瑞安人。年十八，试礼部第一。是时，陈傅良有文名
于太学，幼学从之游。月书上祭酒芮烨及吕祖谦，连选拔，辄出傅良右，皆谓幼
学之文过其师。孝宗闻之，因策士将置首列。而是时外戚张说用事，宰相虞允文、
梁克家皆阴附之。幼学对策，其略曰：“陛下资虽聪明而所存未大，志虽高远而
所趋未正，治虽精勤而大原不立。即位之始，冀太平旦暮至。奈何今十年，风俗
日坏，将难扶持；纪纲日乱，将难整齐；人心益摇，将难收拾；吏慢兵骄，财匮
民困，将难正救。”又曰：“陛下耻名相之不正，更制近古，二相并进，以为美
谈。然或以虚誉惑听，自许立功；或以缄默容身，不能持正。”盖指虞允文、梁
克家也。又曰：“汉武帝用兵以来，大司马、大将军之权重而丞相轻。公孙弘为
相，卫青用事，弘苟合取容，相业无有。宣、元用许、史，成帝用王氏，哀帝用
丁、傅，率为元始之祸。今陛下使姨子预兵柄，其人无一才可取。宰相忍与同列，
曾不羞耻。按其罪名，宜在公孙弘上。”盖指张说也。帝览之不怿，虞允文尤恶
之。遂得下第，教授广德军。
丁父忧，再调潭州。执政荐于朝，帝许之，且问：“年几何矣？何以名幼学？”
参政施师点举《孟子》“幼学壮行”之语以对。上伫思，慨然曰：“今壮矣，可
行也。”遂除敕令所删定官。首言：“大耻未雪，境土未复，陛下睿知神武，可
以有为。而苟且之议，委靡之习，顾得以缓陛下欲为之心。”孝宗喜曰：“解卿
意，欲令朕立规模尔。”寻以母忧去。
光宗立，以太学录召，改武学博士。逾年，迁太学，擢秘书省正字兼实录院
检讨官，迁校书郎。时光宗以疾不朝重华宫，幼学上封事曰：“陛下自春以来，
北宫之朝不讲。比者寿皇愆豫，侍从、台谏叩陛请对，陛下拂衣而起，相臣引裾，
群臣随以号泣。陛下退朝，宫门尽闭，大臣累日不获一对清光。望日之朝，都人
延颈，迁延至午，禁卫饮恨。市廛军伍，谤诽籍籍，旁郡列屯，传闻疑怪，变起
仓卒，陛下实受其祸。诚思身体发肤寿皇所与，宗社人民寿皇所命，则畴昔慈爱
有感乎心，可不独出圣断，复父子之欢，弭宗社之祸！”疏入，不报。
宁宗即位，诏求直言。幼学又奏：“陛下欲尽为君之道，其要有三：事亲、
任贤、宽民，而其本莫先于讲学。比年小人谋倾君子，为安靖和平之说以排之。
故大臣当兴治而以生事自疑，近臣当效忠而以忤旨摈弃，其极至于九重深拱而群
臣尽废，多士盈庭而一筹不吐。自非圣学日新，求贤如不及，何以作天下之才！
自熙宁、元丰而始有免役钱，有常平积剩钱，有无额上供钱；自大观、宣和而始
有大礼进奉银绢，有赡学籴本钱，有经制钱；自绍兴而始有和买折帛钱，有总制
钱，有月桩大军钱；至于茶盐酒榷、税契、头子之属，积累增多，较之祖宗无虑
数十倍，民困极矣。”
幼学既论列时政，其极归之圣学。帝称善，将进用之。时韩侂胄方用事，指
正人为“伪学”，异论者立黜。幼学遂力求外补，特除提举福建常平。陛辞，言：
“今除授命令径从中出，而大臣之责始轻；谏省、经筵无故罢黜，而多士之心始
惑。或者有以误陛下至此耶！”侂胄闻之不悦。既至官，日讲荒政。时朱熹居建
阳，幼学每事咨访，遂为御史刘德秀劾罢，奉祠者凡八年。
起知黄州，改提点福建路刑狱，未行。有劝侂胄以收召海内名士者，乃召幼
学为吏部员外郎。入见，言：“高宗建炎间减婺州和买绢折罗事，因谕辅臣曰：
‘一日行得如此一事，一年不过三百六十事而已。’陛下除两浙丁钱，视高宗无
间，然而兵事既开，诸路罹锋镝转饷之艰，江、湖以南有调募科需之扰，惟陛下
以爱惜邦本为念。”迁国子司业、宗正少卿，皆兼权中书舍人。
侂胄既诛，余党尚塞正路，幼学次第弹缴，窜黜尤众，号称职。迁中书舍人
兼侍讲。故事，阁门、宣赞而下，供职十年，始得路都监若钤辖。侂胄坏成法，
率五六年七八年即越等除授，有已授外职犹通籍禁闼者，幼学一切厘正。
嘉定初，同楼钥知贡举。时正学久锢，士专于声律度数，其学支离。幼学始
取义理之文，士习渐复于正。兼直学士院，内外制皆温醇雅厚得体，人多称之。
除刑部侍郎，改吏部，仍兼职。赵师除知临安府，辞。故事，当有
不允诏。幼学言：“师以媚权臣进官，三尹京兆，狼籍无善状，诏必出褒
语，臣何辞以草？”命遂寝。改兼侍读，师命乃下。
除龙图阁待制、知泉州，徙建康府、福州，进福建路安抚使。政主宽大，惟
恐伤民。福建下州，例抑民买盐，以户产高下均卖者曰产盐，以交易契纸钱科敷
者曰浮盐，皆出常赋外，久之遂为定赋。幼学力请蠲之，不报。提举司令民以田
高下藏新会子，不如令者籍其赀。幼学曰：“罔民而可，吾忍之乎！惟有去而已。”
因言钱币未均，秤提无术，力求罢去。遂升宝谟阁直学士、提举万寿宫。召权兵
部尚书兼修玉牒官，寻兼太子詹事。
先是，朝廷既遣岁币入金境，适值其有难，不果纳，则遽以兵叩边索之。中
外汹汹，皆言当亟与。幼学请对，言：“玉帛之使未还，而侵轶之师奄至，且肆
其侮慢，形之文辞。天怒人愤，可不伸大义以破其谋乎！”于是朝论奋然，始诏
与金绝。幼学因请“固本根以弭外虞，示意向以定众志，公汲引以合材谋，审怀
附以一南北。”帝称善。一夕感异梦，星陨于屋西南隅，遂卒，年六十四。
幼学早以文鸣于时，而中年述作，益穷根本，非关教化之大、由情性之正者
不道也。器质凝重，莫窥其际，终日危坐，一语不妄发。及辨论义理，纵横阖辟，
沛然如决江河，虽辩士不及也。尝续司马光《公卿百官表》，《年历》、《大事
记》、《备忘》、《辨疑》、《编年政要》、《列传举要》，凡百余篇，传于世。
杨泰之，字叔正，眉州青神人。少刻志于学，卧不设榻几十岁。庆元元年类
试，调沪川尉，易什邡，再调绵州学教授、罗江丞，制置司檄置幕府。吴猎谕蜀，
泰之贻书曰：“使吴曦为乱，而士大夫不从，必有不敢为；既乱，而士大夫能抗，
曦犹有所惮。夫乱，曦之为也；乱所以成，士大夫之为也。”
改知严道县，摄通判嘉定。白厓砦将王埙引蛮寇利店，刑狱使者置埙于法，
又罥絓余人当坐死。泰之访知夷都实迩利店，夷都蛮称乱，不需引导，固请释
之，不听。乃去官。宣抚使安丙荐之曰：“蜀中名儒杨虞仲之子，当逆臣之变，
勉有位者毋动。言不用，拂衣而去。使得尺寸之柄，必能见危致命。”召泰之赴
都堂审察，以亲老辞。差知广安军，未上，丁父忧。免丧，知富顺监。去官，以
禄禀数千缗予邻里，以千缗为义庄。知普州，以安居、安岳二县受祸尤惨，泰之
力白丙尽蠲其赋。丙复荐于朝，召赴行在，固辞。知果州。踦零钱病民，泰之以
一年经费储其赢为诸邑对减，上尚书省，按为定式。民歌之曰：“前张后杨，惠
我无疆。”张谓张义，实自发其端，而泰之踵行之。
理宗即位，趣入对，言：“法天行健，奋发英断，总揽威权，无牵于私意，
无夺于邪说，以救蛊敝，以新治功。本朝德泽，迩来斫丧无余，民无恒心，何以
为国？陛下以直言求人，而以直言罪之，使天下以言为戒。臣恐言路既梗，士气
益消，循循默默，浸成衰世之风，为国者何便于此？”上奇其对，以为工部郎中。
其后言事者相继，无所避忌，自泰之发之。迁军器少监、大理少卿。
绍定元年入对，谓：“风雨为暴，水潦溃溢，此阴盛阳微之证。而台臣诿曰
霅川水患之惨，桀之余烈也。”后又言：“巴陵追降之命，重于违群臣，轻于绝
友爱。陛下居天位之至逸，则当思天伦之大痛。秦邸殁于房陵，既行封谥，又录
用其子。今乃曰‘不当为之后，以贻它日忧’，何示人之不广乎？”又曰：“今
日不言，后必有言之者。与其追恤于后，固不若举行于今也。”是日，诏直宝谟
阁、知重庆府。为书以别丞相曰：“宰相职事，无大于用人有道，去自私之心，
恢容人之度，审取舍之理而已。”至官，俗用大变。主管千秋鸿禧观，卒。
所著《克斋文集》、《论语解》、《老子解》、《春秋列国事目》、《公羊》、
《穀梁类》、《诗类》、《诗名物编》、《论》、《孟类》、《东汉三国志南北
史唐五代史类》、《历代通鉴本朝长编类》、《东汉名物编》、《诗事类》、
《大易要言》、杂著，凡二百九十七卷。

卷四百三十五 列传第一百九十四
◎儒林五
○范冲 朱震 胡安国（子寅 宏 宁）
范冲，字元长，登绍圣进士第。高宗即位，召为虞部员外郎，俄出为两淮转
运副使。
绍兴中，隆祐皇后诞日，上置酒宫中，从容语及前朝事，后曰：“吾老矣，
有所怀为官家言之。吾逮事宣仁圣烈皇后，聪明母仪，古今未见其比。曩因奸臣
诬谤，有玷圣德，建炎初虽下诏辨明，而史录未经删定，无以传信后世，而慰在
天之灵也。”上悚然，亟诏重修神、哲两朝《实录》，召冲为宗正少卿兼直史馆。
冲父祖禹，元祐中尝修《神宗实录》，尽书王安石之过，以明神宗之圣。其后安
石婿蔡卞恶之，祖禹坐谪死岭表。至是复以命冲，上谓之曰：“两朝大典，皆为
奸臣所坏，故以属卿。”冲因论熙宁创置，元祐复古，绍圣以降弛张不一，本末
先后，各有所因。又极言王安石变法度之非，蔡京误国之罪。上嘉纳之，迁起居
郎。
俄开讲筵，升兼侍读。上雅好《左氏春秋》，命冲与朱震专讲。冲敷衍经旨，
因以规讽，上未尝不称善。会皇子建国公瑗出就傅，首命冲以徽猷阁待制提举建
隆观，为资善堂翊善，而朱震兼赞读。诏曰：“朕为宗庙社稷大计，不敢私于一
身，选于属籍，得艺祖七世孙鞠之宫中。兹择刚辰，出就外傅，宜有端良之士以
充辅导之官，博观在廷，无以易汝冲，德行文学，为时正人。乃祖发议嘉祐之初，
乃父纳忠元祐之际，敷求是似，尚有典刑。顾资善之开，史馆经筵，姑仍厥旧。
朕方求多闻之益，尔实兼数器之长，施及童蒙，绰有余裕。蔽自朕志，宜即安之。”
时张浚在长沙，亦荐冲、震可备训导。冲、震皆一时名德老成，极天下之选，上
命建国公见翊善、赞读，皆纳拜。俄迁翰林学士兼侍读，冲力辞，改翰林侍读学
士，用其父故事也。寻以龙图阁直学士奉祠。卒，年七十五。
冲之修《神宗实录》也，为《考异》一书，明示去取，旧文以墨书，删去者
以黄书，新修者以朱书，世号“朱墨史”。及修《哲宗实录》，别为一书，名
《辨诬录》。冲性好义乐善，司马光家属皆依冲所，冲抚育之。为光编类《记闻》
十卷奏御，请以光之族曾孙宗召主光祀。又尝荐尹焞自代云。
朱震，字子发，荆门军人。登政和进士第，仕州县以廉称。胡安国一见大器
之，荐于高宗，召为司勋员外郎，震称疾不至。会江西制置使赵鼎入为参知政事，
上谘以当世人才，鼎曰：“臣所知朱震，学术深博，廉正守道，士之冠冕，使位
讲读，必有益于陛下。”上乃召之。既至，上问以《易》、《春秋》之旨，震具
以所学对。上说，擢为祠部员外郎，兼川、陕、荆、襄都督府详议官。震因言：
“荆、襄之间，沿汉上下，膏腴之田七百余里，若选良将领部曲镇之，招集流亡，
务农种谷，寇来则御，寇去则耕，不过三年，兵食自足。又给茶盐钞于军中，募
人中籴，可以下江西之舟，通湘中之粟。观衅而动，席卷河南，此以逸待劳，万
全计也。”
迁秘书少监兼侍经筵，转起居郎。建国公出就傅，以震为赞读，仍赐五品服。
迁中书舍人兼翊善。时郭千里除将作监丞，震言：“千里侵夺民田，曾经按治，
愿寝新命。”从之。转给事中兼直学士院，迁翰林学士。是时，虔州民为盗，天
子以为忧，选良太守往慰抚之。将行，震曰：“使居官者廉而不扰，则百姓自安，
虽诱之为盗，亦不为矣。愿诏新太守到官之日，条具本郡及属县官吏有贪墨无状
者，一切罢去，听其自择慈祥仁惠之人，有治效者优加奖劝。”上从其言。故事，
当丧无享庙之礼。时徽宗未祔庙，太常少卿吴表臣奏行明堂之祭。震因言：“
《王制》：‘丧三年不祭，惟天地社稷为越绋而行事。’《春秋》书‘夏五月乙
酉，吉，禘于庄公’，《公羊传》曰：‘讥始不三年也。’国朝景德二年，真宗
居明德皇后丧，既易月而除服，明年遂享太庙，合祀天地于圜丘。当时未行三年
之丧，专行以日易月之制可也，在今日行之则非也。”诏侍从、台谏、礼官参议，
卒用御史赵涣、礼部侍郎陈公辅言，大飨明堂。七年，震谢病丐祠，旋知礼部贡
举，会疾卒。
震经学深醇，有《汉上易解》云：“陈抟以《先天图》传种放，放传穆修，
穆修传李之才，之才传邵雍。放以《河图》、《洛书》传李溉，溉传许坚，许坚
传范谔昌，谔昌传刘牧。穆修以《太极图》传周惇颐，惇颐传程颢、程颐。是时，
张载讲学于二程、邵雍之间。故雍著《皇极经世书》，牧陈天地五十有五之数，
惇颐作《通书》，程颐著《易传》，载造《太和》、《参两》篇。臣今以《易传》
为宗，和会雍、载之论，上采汉、魏、吴、晋，下逮有唐及今，包括异同，庶几
道离而复合。”盖其学以王弼尽去旧说，杂以庄、老，专尚文辞为非是，故其于
象数加详焉。其论《图》、《书》授受源委如此，盖莫知其所自云。
胡安国，字康侯，建宁崇安人。入太学，以程颐之友朱长文及颍川靳裁之为
师。裁之与论经史大义，深奇重之。三试于礼部，中绍圣四年进士第。初，廷试
考官定其策第一，宰职以无诋元祐语，遂以何昌言冠，方天若次之，又欲以宰相
章惇子次天若。时发策大要崇复熙宁、元丰之制，安国推明《大学》，以渐复三
代为对。哲宗命再读之，注听称善者数四，亲擢为第三。为太学博士，足不蹑权
门。
提举湖南学事，有诏举遗逸，安国以永州布衣王绘、邓璋应诏。二人老不行，
安国请命之官，以劝为学者。零陵簿称二人党人范纯仁客，而流人邹浩所请托也。
蔡京素恶安国与己异，得簿言，大喜，命湖南提刑置狱推治，又移湖北再鞫，卒
无验，安国竟除名。未几，簿以他罪抵法，台臣直前事，复安国元官。
政和元年，张商英相，除提举成都学事。二年，丁内艰，移江东。父没终丧，
谓子弟曰：“吾昔为亲而仕，今虽有禄万钟，将何所施？”遂称疾不仕，筑室墓
傍，耕种取给，盖将终身焉。宣和末，李弥大、吴敏、谭世勣合荐，除屯田郎，
辞。
靖康元年，除太常少卿，辞；除起居郎，又辞。朝旨屡趣行，至京师，以疾
在告。一日方午，钦宗亟召见，安国奏曰：“明君以务学为急，圣学以正心为要。
心者万事之宗，正心者揆事宰物之权。愿擢名儒明于治国平天下之本者，虚怀访
问，深发独智。”又言：“为天下国家必有一定不可易之计，谋议既定，君臣固
守，故有志必成，治功可立。今南向视朝半年矣，而纪纲尚紊，风俗益衰，施置
乖方，举动烦扰。大臣争竞，而朋党之患萌；百执窥觎，而浸润之奸作。用人失
当，而名器愈轻；出令数更，而士民不信。若不扫除旧迹，乘势更张，窃恐大势
一倾，不可复正。乞访大臣，各令展尽底蕴，画一具进。先宣示台谏，使随事疏
驳。若大臣议绌，则参用台谏之言；若疏驳不当，则专守大臣之策。仍集议于朝，
断自宸衷，按为国论，以次施行。敢有动摇，必罚无赦。庶几新政有经，可冀中
兴。”钦宗曰：“比留词掖相待，已命召卿试矣。”语未竟，日昃暑甚，汗洽上
衣，遂退。
时门下侍郎耿南仲倚攀附恩，凡与己不合者，即指为朋党。见安国论奏，愠
曰：“中兴如此，而曰绩效未见，是谤圣德也。”乃言安国意窥经筵，不宜召试。
钦宗不答。安国屡辞，南仲又言安国不臣。钦宗问其状，南仲曰：“往不事上皇，
今又不事陛下。”钦宗曰：“渠自以病辞，初非有向背也。”每臣僚登对，钦宗
即问识胡安国否，中丞许翰曰：“自蔡京得政，士大夫无不受其笼络，超然远迹
不为所污如安国者实鲜。”钦宗叹息，遣中书舍人晁说之宣旨，令勉受命，且曰：
“他日欲去，即不强留。”既试，除中书舍人，赐三品服。南仲讽台谏论其稽命
不恭，宜从黜削。疏奏不下，安国乃就职。
南仲既倾宰相吴敏、枢密使李纲，又谓许景衡、晁说之视大臣升黜为去就，
怀奸徇私，并黜之。安国言：“二人为去就，必有陈论。怀奸徇私，必有实迹。
乞降付本省，载诸词命。”不报。
叶梦得知应天府，坐为蔡京所知，落职奉祠。安国言：“京罪已正，子孙编
置，家财没入，已无蔡氏矣。则向为京所引者，今皆朝廷之人，若更指为京党，
则人才见弃者众，党论何时而弭！”乃除梦得小郡。
中书侍郎何建议分天下为四道，置四都总管，各付一面，以卫王室、捍强
敌。安国言：“内外之势，适平则安，偏重则危。今州郡太轻，理宜通变。一旦
以二十三路之广，分为四道，事得专决，财得专用，官得辟置，兵得诛赏，权恐
太重。万一抗衡跋扈，何以待之？乞据见今二十三路帅府，选择重臣，付以都总
管之权，专治军旅。或有警急，即各率所属守将应援，则一举两得矣。”寻以赵
野总北道，安国言魏都地重，野必误委寄。是冬，金人大入，野遁，为群盗所杀，
西道王襄拥众不复北顾，如安国言。
李纲罢，中书舍人刘珏行词，谓纲勇于报国，数至败衄。吏部侍郎冯澥言珏
为纲游说，珏坐贬。安国封还词头，以为“侍从虽当献纳，至于弹击官邪必归风
宪。今台谏未有缄默不言之咎，而澥越职，此路若开，臣恐立于朝者各以好恶胁
持倾陷，非所以靖朝著。”南仲大怒，何从而挤之，诏与郡。以安国素苦足
疾，而海门地卑湿，乃除安国右文殿修撰、知通州。
安国在省一月，多在告之日，及出必有所论列。或曰：“事之小者，盍姑置
之？”安国曰：“事之大者无不起于细微，今以小事为不必言，至于大事又不敢
言，是无时而可言也！”
安国既去逾旬，金人薄都城。子寅为郎，在城中，客或忧之，安国愀然曰：
“主上在重围中，号令不出，卿大夫恨效忠无路，敢念子乎！”敌围益急，钦宗
亟召安国及许景衡，诏竟不达。
高宗即位，以给事中召。安国言：“昨因缴奏，遍触权贵，今陛下将建中兴，
而政事弛张，人才升黜，尚未合宜，臣若一一行其职守，必以妄发，干犯典刑。”
黄潜善讽给事中康执权论其托疾，罢之。三年，枢密张浚荐安国可大用，再除给
事中。赐其子起居郎寅手札，令以上意催促。既次池州，闻驾幸吴、越，引疾还。
绍兴元年，除中书舍人兼侍讲，遣使趣召，安国以《时政论》二十一篇先献
之。论入，复除给事中。二年七月入对，高宗曰：“闻卿大名，渴于相见，何为
累诏不至？”安国辞谢，乞以所进二十一篇者施行。其论之目，曰《定计》、
《建都》、《设险》、《制国》、《恤民》、《立政》、《核实》、《尚志》、
《正心》、《养气》、《宏度》、《宽隐》。论《定计》略曰：“陛下履极六年，
以建都，则未有必守不移之居；以讨贼，则未有必操不变之术；以立政，则未有
必行不反之令；以任官，则未有必信不疑之臣。舍今不图，后悔何及！”论《建
都》谓：“宜定都建康以比关中、河内，为兴复之基。”论《设险》谓：“欲固
上流，必保汉、沔；欲固下流，必守淮、泗；欲固中流，必以重兵镇安陆。”论
《尚志》谓：“当必志于恢复中原，祗奉陵寝；必志于扫平仇敌，迎复两宫。”
论《正心》谓：“戡定祸乱，虽急于戎务，而裁决戎务，必本于方寸。愿选正臣
多闻识、有志虑、敢直言者置诸左右，日夕讨论，以宅厥心。”论《养气》谓：
“用兵之胜负，军旅之强弱，将帅之勇怯，系人君所养之气曲直何如。愿强于为
善，益新厥德，使信于诸夏、闻于夷狄者，无曲可议，则至刚可以塞两间，一怒
可以安天下矣。”安国尝谓：“虽诸葛复生，为今日计，不能易此论也。”
居旬日，再见，以疾恳求去。高宗曰：“闻卿深于《春秋》，方欲讲论。”
遂以《左氏传》付安国点句正音。安国奏：“《春秋》经世大典，见诸行事，非
空言比。今方思济艰难，《左氏》繁碎，不宜虚费光阴，耽玩文采，莫若潜心圣
经。”高宗称善。寻除安国兼侍读，专讲《春秋》。时讲官四人，援例乞各专一
经。高宗曰：“他人通经，岂胡安国比。”不许。
会除故相朱胜非同都督江、淮、荆、浙诸军事，安国奏：“胜非与黄潜善、
汪伯彦同在政府，缄默附会，循致渡江。尊用张邦昌结好金国，沦灭三纲，天下
愤郁。及正位冢司，苗、刘肆逆，贪生苟容，辱逮君父。今强敌凭陵，叛臣不忌，
用人得失，系国安危，深恐胜非上误大计。”胜非改除侍读，安国持录黄不下，
左相吕颐浩特令检正黄龟年书行。安国言：“‘有官守者，不得其职则去’。臣
今待罪无补，既失其职，当去甚明。况胜非系臣论列之人，今朝廷乃称胜非处苗、
刘之变，能调护圣躬。昔公羊氏言祭仲废君为行权，先儒力排其说。盖权宜废置
非所施于君父，《春秋》大法，尤谨于此。建炎之失节者，今虽特释而不问，又
加选擢，习俗既成，大非君父之利。臣以《春秋》入侍，而与胜非为列，有违经
训。”遂卧家不出。
初，颐浩都督江上还朝，欲去异己者，未得其策。或教之指为朋党，且曰：
“党魁在琐闱，当先去之。”颐浩大喜，即引胜非为助，而降旨曰：“胡安国屡
召，偃蹇不至，今始造朝，又数有请。初言胜非不可同都督，及改命经筵，又以
为非，岂不以时艰不肯尽瘁，乃欲求微罪而去，其自为谋则善，如国计何？”落
职，提举仙都观。是夕，彗出东南。右相秦桧三上章乞留之，不报，即解相印去。
侍御史江跻上疏，极言胜非不可用，安国不当责。右司谏吴表臣亦言安国扶病见
君，欲行所学，今无故罪去，恐非所以示天下。不报。颐浩即黜给事中程瑀、起
居舍人张焘及跻等二十余人，云应天变除旧布新之象。台省一空，胜非遂相，安
国竟归。
五年，除徽猷阁待制、知永州，安国辞。诏以经筵旧臣，重闵劳之，特从其
请，提举江州太平观，令纂修所著《春秋传》。书成，高宗谓深得圣人之旨，除
提举万寿观兼侍读。未行，谏官陈公辅上疏诋假托程颐之学者。安国奏曰：“孔、
孟之道不传久矣，自颐兄弟始发明之，然后知其可学而至。今使学者师孔、孟，
而禁不得从颐学，是入室而不由户。本朝自嘉祐以来，西都有邵雍、程颢及其弟
颐，关中有张载，皆以道德名世，公卿大夫所钦慕而师尊之。会王安石、蔡京等
曲加排抑，故其道不行。望下礼官讨论故事，加之封爵，载在祀典，比于荀、杨、
韩氏，仍诏馆阁裒其遗书，校正颁行，使邪说者不得作。”奏入，公辅与中丞周
秘、侍御史石公揆承望宰相风旨，交章论安国学术颇僻。除知永州，辞，复提举
太平观，进宝文阁直学士，卒，年六十五。诏赠四官，又降诏加赙，赐田十顷恤
其孤，谥曰文定，盖非常格也。
安国强学力行，以圣人为标的，志于康济时艰，见中原沦没，遗黎涂炭，常
若痛切于其身。虽数以罪去，其爱君忧国之心远而弥笃，每有君命，即置家事不
问。然风度凝远，萧然尘表，视天下万物无一足以婴其心。自登第迄谢事，四十
年在官，实历不及六载。
朱震被召，问出处之宜，安国曰：“子发学《易》二十年，此事当素定矣。
世间惟讲学论政，不可不切切询究，至于行己大致，去就语默之几，如人饮食，
其饥饱寒温，必自斟酌，不可决诸人，亦非人所能决也。吾平生出处皆内断于心，
浮世利名如蠛蠓过前，何足道哉！”故渡江以来，儒者进退合义，以安国、尹
焞为称首。侯仲良言必称二程先生，他无所许可。后见安国，叹曰：“吾以为
志在天下，视不义富贵真如浮云者，二程先生而已，不意复有斯人也。”
安国所与游者，游酢、谢良佐、杨时皆程门高弟。良佐尝语人曰：“胡康侯
如大冬严雪，百草萎死，而松柏挺然独秀者也。”安国之使湖北也，时方为府教
授，良佐为应城宰，安国质疑访道，礼之甚恭，每来谒而去，必端笏正立目送之。
自王安石废《春秋》不列于学官，安国谓：“先圣手所笔削之书，乃使人主
不得闻讲说，学士不得相传习，乱伦灭理，用夏变夷，殆由乎此。”故潜心是书
二十余年，以为天下事物无不备于此。每叹曰：“此传心要典也。”
安国少欲以文章名世，既学道，乃不复措意。有文集十五卷、《资治通鉴举
要补遗》一百卷。三子，寅、宏、宁。
寅字明仲，安国弟之子也。寅将生，弟妇以多男欲不举，安国妻梦大鱼跃盆
水中，急往取而子之。少桀黠难制，父闭之空阁，其上有杂木，寅尽刻为人形。
安国曰：“当有以移其心。”别置书数千卷于其上，年余，寅悉成诵，不遗一卷。
游辟雍，中宣和进士甲科。
靖康初，以御史中丞何荐，召除秘书省校书郎。杨时为祭酒，寅从之受学。
迁司门员外郎。金人陷京师，议立异姓，寅与张浚、赵鼎逃太学中，不书议状。
张邦昌伪立，寅弃官归，言者劾其离次，降一官。
建炎三年，高宗幸金陵，枢密使张浚荐为驾部郎官，寻擢起居郎。金人南侵，
诏议移跸之所，寅上书曰：
昨陛下以亲王、介弟出师河北，二圣既迁，则当纠合义师，北向迎请。而遽
膺翊戴，亟居尊位，斩戮直臣，以杜言路。南巡淮海，偷安岁月，敌入关陕，漫
不捍御。盗贼横溃，莫敢谁何，元元无辜，百万涂地。方且制造文物，讲行郊报，
自谓中兴。金人乘虚直捣行在，匹马南渡，淮甸流血。迨及返正宝位，移跸建康，
不为久图，一向畏缩远避。此皆失人心之大者也。
自古中兴之主所以能克复旧物者，莫不本于愤耻恨怒，不能报怨，终不苟已。
未有乘衰微阙绝之后，固陋以为荣，苟且以为安，而能久长无祸者也。黄潜善与
汪伯彦方以乳妪护赤子之术待陛下，曰：“上皇之子三十人，今所存惟圣体，不
可不自重爱。”曾不思宗庙则草莽湮之，陵阙则畚锸惊之，堂堂中华戎马生之，
潜善、伯彦所以误陛下、陷陵庙、蹙土宇、丧生灵者，可胜罪乎！本初嗣服，既
不为迎二圣之策，因循远狩，又不为守中国之谋。以致于今德义不孚，号令不行，
刑罚不威，爵赏不劝。若不更辙以救垂亡，则陛下永负孝悌之愆，常有父兄之责。
人心一去，天命难恃，虽欲羁栖山海，恐非为自全之计。
愿下诏曰：“继绍大统，出于臣庶之谄，而不悟其非；巡狩东南，出于侥幸
之心，而不虞其祸。金人逆天乱伦，朕义不共天，志思雪耻。父兄旅泊，陵寝荒
残，罪乃在予，无所逃责。”以此号召四海，耸动人心，决意讲武，戎衣临阵。
按行淮、襄，收其豪英，誓以战伐。天下忠义武勇，必云合响应。陛下凡所欲为，
孰不如志？其与退保吴、越，岂可同年而语哉！
自古中国强盛如汉武帝、唐太宗，其得志四夷，必并吞扫灭，极其兵力而后
已。中国礼义所自出也，恃强凌弱且如此。今乃以仁慈之道、君子长者之事，望
于凶顽之粘罕，岂有是理哉！今日图复中兴之策，莫大于罢绝和议，以使命之币，
为养兵之资。不然，则僻处东南，万事不竞。纳赂则孰富于京室？纳质则孰重于
二圣？反复计之，所谓乞和，决无可成之理。
夫大乱之后，风俗靡然，欲丕变之，在于务实效，去虚文。治兵择将，誓戡
大憝者，孝弟之实也；遣使乞和，冀幸万一者，虚文也。屈己求贤，信用群策者，
求贤之实也；外示礼貌，不用其言者，虚文也。不惟面从，必将心改，苟利于国，
即日行之者，纳谏之实也；和颜泛受，内恶切直者，虚文也。擢智勇忠直之人，
待御以恩威，结约以诚信者，任将之实也；亲厚庸奴，等威不立者，虚文也。汰
疲弱，择壮勇，足其衣食，申明阶级，以变其骄悍之习者，治军之实也；教习儿
戏，纪律荡然者，虚文也。遴选守刺，久于其官，痛刈奸赃，广行宽恤者，爱民
之实也；军须戎具，征求取办，蠲租赦令，苟以欺之者，虚文也。若夫保宗庙、
陵寝、土地、人民，以此六实者行乎其间，则为中兴之实政也。陵庙荒圮，土宇
日蹙，衣冠黔首，为血为肉，以此六虚者行乎其间，则为今日虚文。陛下戴黄屋，
建幄殿，质明辇出房，雉扇金炉夹侍两陛，仗马卫兵俨分仪式，赞者引百官入奉
起居，以此度日。彼粘罕者，昼夜厉兵，跨河越岱，电扫中土，遂有吞吸江湖，
蹂践衡霍之意。吾方拥虚器，茫然未知所之。
君子小人，势不两立。仁宗皇帝在位，得君子最多。小人亦时见用，然罪者
则斥；君子亦或见废，然忠显则收。故其成当世之功，贻后人之辅者，皆君子也。
至王安石则不然，斥绝君子，一去而不还；崇信小人，一任则不改。故其败当时
之政，为后世之害者，皆小人也。仁宗皇帝所养之君子，既日远而销亡矣。安石
所致之小人，方蕃息而未艾也。所以误国破家，至毒至烈，以致二圣屈辱，羿、
莽擅朝，伏节死难者不过一二人。此浮华轻薄之害，明主之所畏而深戒者也。
古之称中兴者曰：“拨乱世，反之正。”今之乱亦云甚矣，其反正而兴之，
在陛下；其遂陵迟不振，亦在陛下。昔宗泽一老从官耳，犹能推诚感动群贼，北
连怀、卫，同迎二圣，克期密应者，无虑数十万人。何况陛下身为子弟，欲北向
而有为，将见举四海为陛下用，期以十年，必能扫除妖沴，远迓父兄，称宋中兴。
其与惕息遁藏，蹈危负耻如今日，岂不天地相绝哉！
疏入，宰相吕颐浩恶其切直，除直龙图阁、主管江州太平观。
二年五月，诏内外官各言省费、裕国、强兵、息民之策，寅以十事应诏，曰
修政事、备边陲、治军旅、用人才、除盗贼、信赏罚、理财用、核名实、屏谀佞、
去奸慝。疏上不报，寻命知永州。
绍兴四年十二月，复召为起居郎，迁中书舍人，赐三品服。时议遣使入云中，
寅上疏言：
女真惊动陵寝，残毁宗庙，劫质二圣，乃吾国之大仇也。顷者，误国之臣遣
使求和，以苟岁月，九年于兹，其效如何？幸陛下灼见邪言，渐图恢复，忠臣义
士闻风兴起，各思自效。今无故蹈庸臣之辙，忘复仇之义，陈自辱之辞，臣切为
陛下不取也。
若谓不少贬屈，如二圣何？则自丁未以至甲寅，所为卑辞厚礼以问安迎请为
名而遣使者，不知几人矣，知二圣之所在者谁欤？闻二圣之声音者谁欤？得女真
之要领而息兵者谁欤？臣但见丙午而后，通和之使归未息肩，而黄河、长淮、大
江相继失险矣。夫女真知中国所重在二圣，所惧在劫质，所畏在用兵，而中国坐
受此饵，既久而不悟也。天下谓自是必改图矣，何为复出此谬计邪？
当今之事，莫大于金人之怨。欲报此怨，必殄此仇。用复仇之议，而不用讲
和之政，使天下皆知女真为不共戴天之仇，人人有致死之心，然后二圣之怨可平，
陛下人子之职举矣。苟为不然，彼或愿与陛下歃盟泗水之上，不知何以待之？望
圣意直以世仇无可通之义，寝罢使命。
高宗嘉纳，云：“胡寅论使事，词旨剀切，深得献纳论思之体。”召至都堂
谕旨，仍降诏奖谕。既而右仆射张浚自江上还，奏遣使为兵家机权，竟反前旨。
寅复奏疏言：“今日大计，只合明复仇之义，用贤修德，息兵训民，以图北向。
傥或未可，则坚守待时。若夫二三其德，无一定之论，必不能有所立。”寅既与
浚异，遂乞便郡就养。
始，寅上言：“近年书命多出词臣好恶之私，使人主命德讨罪之词，未免玩
人丧德之失，乞命词臣以饰情相悦、含怒相訾为戒。”故寅所撰词多诰诫，于是
忌嫉者众。朝廷辨宣仁圣烈之诬，行遣章惇、蔡卞，皆宰臣面授上旨，令寅撰进。
除徽猷阁待制、知邵州，辞。改集英殿修撰，复以待制改知严州，又改知永州。
徽宗皇帝、宁德皇后讣至，朝廷用故事以日易月，寅上疏言：“礼：仇不复
则服不除。愿降诏旨，用丧三年，衣墨临戎，以化天下。”寻除礼部侍郎、兼侍
讲兼直学士院。丁父忧，免丧，时秦桧当国，除徽猷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
俄乞致仕，遂归衡州。
桧既忌寅，虽告老，犹愤之，坐与李光书讥讪朝政落职。右正言章复劾寅不
持本生母服不孝，谏通邻好不忠，责授果州团练副使、新州安置。桧死，诏自便，
寻复其官。绍兴二十一年卒，年五十九。
寅志节豪迈，初擢第，中书侍郎张邦昌欲以女妻之，不许。始，安国颇重秦
桧之大节，及桧擅国，寅遂与之绝。新州谪命下，即日就道。在谪所著《读史管
见》数十万言，及《论语详说》，皆行于世。其为文根著义理，有《斐然集》三
十卷。
宏字仁仲，幼事杨时、侯仲良，而卒传其父之学。优游衡山下余二十年，玩
心神明，不舍昼夜。张栻师事之。
绍兴间上书，其略曰：
治天下有本，仁也。何谓仁？心也。心官茫茫，莫知其乡，若为知其体乎？
有所不察则不知矣。有所顾虑，有所畏惧，则虽有能知能察之良心，亦浸消亡而
不自知，此臣之所大忧也。夫敌国据形胜之地，逆臣僣位于中原，牧马骎骎，欲
争天下。臣不是惧，而以良心为大忧者，盖良心充于一身，通于天地，宰制万事，
统摄亿兆之本也。察天理莫如屏欲，存良心莫如立志。陛下亦有朝廷政事不干于
虑，便嬖智巧不陈于前，妃嫔佳丽不幸于左右时矣。陛下试于此时沉思静虑，方
今之世，当陛下之身，事孰为大乎？孰为急乎？必有歉然而馁，恻然而痛，坐起
彷徨不能自安者，则良心可察，而臣言可信矣。
昔舜以匹夫为天子，瞽叟以匹夫为天子父，受天下之养，岂不足于穷约哉？
而瞽叟犹不悦。自常情观之，舜可以免矣，而舜蹙然有忧之，举天下之大无足以
解忧者。徽宗皇帝身享天下之奉几三十年。钦宗皇帝生于深宫，享乘舆之次，以
至为帝。一旦劫于仇敌，远适穷荒，衣裘失司服之制，饮食失膳夫之味，居处失
宫殿之安、妃嫔之好，动无威严，辛苦垫隘。其愿陛下加兵敌国，心目睽睽，犹
饥渴之于饮食。庶几一得生还，父子兄弟相持而泣，欢若平生。引领东望，九年
于此矣。夫以疏贱，念此痛心，当食则嗌，未尝不投箸而起，思欲有为，况陛下
当其任乎？而在廷之臣，不能对扬天心，充陛下仁孝之志，反以天子之尊，北面
仇敌。陛下自念，以此事亲，于舜何如也？
且群臣智谋浅短，自度不足以任大事，故欲偷安江左，贪图宠荣，皆为身谋
尔。陛下乃信之，以为必持是可以进抚中原，展省陵庙，来归两宫，亦何误耶！
万世不磨之辱，臣子必报之仇，子孙之所以寝苫枕戈，弗与共天下者也；而
陛下顾虑畏惧，忘之不敢以为仇。臣下僣逆，有明目张胆显为负叛者，有协赞乱
贼为之羽翰者，有依随两端欲以中立自免者，而陛下顾虑畏惧，宽之不敢以为讨。
守此不改，是祖宗之灵，终天暴露，无与复存也；父兄之身，终天困辱，而求归
之望绝也；中原士民，没身涂炭，无所赴诉也。陛下念亦及此乎？
五安石轻用己私，纷更法令，弃诚而怀诈，兴利而忘义，尚功而悖道，人皆
知安石废祖宗法令，不知其并与祖宗之道废之也。邪说既行，正论屏弃，故奸谀
敢挟绍述之义以逞其私，下诬君父，上欺祖宗，诬谤宣仁，废迁隆祐。使我国家
君臣父子之间，顿生疵疠，三纲废坏，神化之道泯然将灭。遂使敌国外横，盗贼
内讧，王师伤败，中原陷没，二圣远栖于沙漠，皇舆僻寄于东吴，嚣嚣万姓，未
知攸底，祸至酷也。
若犹习于因循，惮于更变，亡三纲之本性，昧神化之良能，上以利势诱下，
下以智术干上。是非由此不公，名实由此不核，赏罚由此失当，乱臣贼子由此得
志，人纪由此不修，天下万事倒行逆施，人欲肆而天理灭矣。将何以异于先朝，
求救祸乱而致升平乎？
末言：
陛下即位以来，中正邪佞，更进更退，无坚定不易之诚。然陈东以直谏死于
前，马伸以正论死于后，而未闻诛一奸邪，黜一谀佞，何摧中正之力，而去奸邪
之难也？此虽当时辅相之罪，然中正之士乃陛下腹心耳目，奈何以天子之威，握
亿兆之命，乃不能保全二三腹心耳目之臣以自辅助，而令奸邪得而杀之，于谁责
而可乎？臣窃痛心，伤陛下威权之不在己也。
高闶为国子司业，请幸太学，宏见其表，作书责之曰：
太学，明人伦之所在也。昔楚怀王不返，楚人怜之，如悲亲戚。盖忿秦之以
强力诈其君，使不得其死，其惨胜于加之以刃也。太上皇帝劫制于强敌，生往死
归，此臣子痛心切骨，卧薪尝胆，宜思所以必报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
仇为大恩乎？
昔宋公为楚所执，及楚子释之，孔子笔削《春秋》，乃曰：“许侯盟于薄，
释宋公。”不许楚人制中国之命也。太母，天下之母，其纵释乃在金人，此中华
之大辱，臣子所不忍言也。而柄臣乃敢欺天罔人，以大辱为大恩乎？
晋朝废太后，董养游太学，升堂叹曰：“天下之理既灭，大乱将作矣。”则
引远而去。今阁下自睹忘仇灭理，北面敌国，以苟宴安之事，犹偃然为天下师儒
之首。既不能建大论，明天人之理以正君心；乃阿谀柄臣，希合风旨，求举太平
之典，又为之词云云，欺天罔人孰甚焉！
宏初以荫补右承务郎，不调。秦桧当国，贻书其兄寅，问二弟何不通书，意
欲用之。宁作书止叙契好而已。宏书辞甚厉，人问之，宏曰：“政恐其召，故示
之以不可召之端。”桧死，宏被召，竟以疾辞，卒于家。
著书曰《知言》。张栻谓其言约义精，道学之枢要，制治之蓍龟也。有诗文
五卷、《皇王大纪》八十卷。
宁字和仲，以荫补官。秦桧当国，召试馆职，除敕令所删定官。秦熺知枢
密院事，桧问宁曰：“熺近除，外议云何？”宁曰：“外议以为相公必不为蔡
京之所为也。”迁太常丞、祠部郎官。
初，以宁父兄故召用，及寅与桧忤，乃出宁为夔路安抚司参议官。除知澧州，
不赴。主管台州崇道观，卒。
安国之传《春秋》也，修纂检讨尽出宁手。宁又著《春秋通旨》，以羽翼其
书云。

卷四百三十六 列传第一百九十五
◎儒林六
○陈亮 郑樵（林霆附） 李道传
陈亮，字同父，婺州永康人。生而目光有芒，为人才气超迈，喜谈兵，论议
风生，下笔数千言立就。尝考古人用兵成败之迹，著《酌古论》。郡守周葵得之，
相与论难，奇之，曰：“他日国士也。”请为上客。及葵为执政，朝士白事，必
指令揖亮，因得交一时豪俊，尽其议论。因授以《中庸》、《大学》，曰：“读
此可精性命之说。”遂受而尽心焉。
隆兴初，与金人约和，天下忻然幸得苏息，独亮持不可。婺州方以解头荐，
因上《中兴五论》，奏入，不报。已而退修于家，学者多归之，益力学著书者十
年。
先是，亮尝圜视钱塘，喟然叹曰：“城可灌尔！”盖以地下于西湖也。至是，
当淳熙五年，孝宗即位盖十七年矣。亮更名同，诣阙上书曰：
臣惟中国天地之正气也，天命所钟也，人心所会也，衣冠礼乐所萃也，百代
帝王之所相承也。挈中国衣冠礼乐而寓之偏方，虽天命人心犹有所系，然岂以是
为可久安而无事也！天地之正气郁遏而久不得骋，必将有所发泄，而天命人心，
固非偏方所可久系也。
国家二百年太平之基，三代之所无也；二圣北狩之痛，汉、唐之所未有也。
方南渡之初，君臣上下痛心疾首，誓不与之俱生，卒能以奔败之余，而胜百战之
敌。及秦桧倡邪议以沮之，忠臣义士斥死南方，而天下之气惰矣。三十年之余，
虽西北流寓皆抱孙长息于东南，而君父之大仇一切不复关念，自非海陵送死淮南，
亦不知兵戈为何事也。况望其愤故国之耻，而相率以发一矢哉！
丙午、丁未之变，距今尚以为远，而海陵之祸，盖陛下即位之前一年也。独
陛下奋不自顾，志于殄灭，而天下之人安然如无事。时方口议腹非，以陛下为喜
功名而不恤后患，虽陛下亦不能以崇高之势而独胜之，隐忍以至于今，又十有七
年矣。
昔春秋时，君臣父子相戕杀之祸，举一世皆安之。而孔子独以为三纲既绝，
则人道遂为禽兽，皇皇奔走，义不能以一朝安。然卒于无所遇，而发其志于《春
秋》之书，犹能以惧乱臣贼子。今举一世而忘君父之大仇，此岂人道所可安乎？
使学者知学孔子之道，当道陛下以有为，决不沮陛下以苟安也。南师之不出，于
今几年矣，岂无一豪杰之能自奋哉？其势必有时而发泄矣。苟国家不能起而承之，
必将有承之者矣。不可恃衣冠礼乐之旧，祖宗积累之深，以为天命人心可以安坐
而久系也。“皇天无亲，惟德是辅。民心无常，惟惠之怀”。自三代圣人皆知其
为甚可畏也。
春秋之末，齐、晋、秦、楚皆衰，吴、越起于小邦，遂伯诸侯。黄池之会，
孔子所甚痛也，可以明中国之无人矣。此今世儒者之所未讲也。今金源之植根既
久，不可以一举而遂灭；国家之大势未张，不可以一朝而大举。而人情皆便于通
和者，劝陛下积财养兵，以待时也。臣以为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苟安，而为妄
庸两售之地，宜其为人情之所甚便也。自和好之成十有余年，凡今日之指画方略
者，他日将用之以坐筹也；今日之击球射雕者，他日将用之以决胜也。府库充满，
无非财也；介胄鲜明，无非兵也。使兵端一开，则其迹败矣。何者？人才以用而
见其能否，安坐而能者不足恃也。兵食以用而见其盈虚，安坐而盈者不足恃也。
而朝廷方幸一旦之无事，庸愚龌龊之人皆得以守格令、行文书，以奉陛下之使令，
而陛下亦幸其易制而无他也。徒使度外之士摈弃而不得骋，日月蹉跎而老将至矣。
臣故曰：通和者，所以成上下之苟安，而为妄庸两售之地也。
东晋百年之间，南北未尝通和也，故其臣东西驰骋，多可用之才。今和好一
不通，朝野之论常如敌兵之在境，惟恐其不得和也，虽陛下亦不得而不和矣。昔
者金人草居野处，往来无常，能使人不知所备，而兵无日不可出也。今也城郭宫
室、政教号令，一切不异于中国，点兵聚粮，文移往反，动涉岁月。一方有警，
三边骚动，此岂能岁出师以扰我乎？然使朝野常如敌兵之在境，乃国家之福，而
英雄所用以争天下之机也，执事者胡为速和以惰其心乎？
晋、楚之战于邲也，栾书以为：“楚自克庸以来，其君无日不讨国人而训
之：‘于！民生之不易，祸至之无日，戒惧之不可以怠。’在军，无日不讨军实
而申儆之：‘于！胜之不可保，纣之百克而卒无后。’”晋、楚之弭兵于宋也，
子罕以为：“兵所以威不轨而昭文德也，圣人以兴，乱人以废，废兴存亡昏明之
术，皆兵之由也。而求去之，是以诬道蔽诸侯也。”夫人心之不可惰，兵威之不
可废，故虽成、康太平，犹有所谓四征不庭、张皇六师者，此李沆所以深不愿真
宗皇帝之与辽和亲也。况南北角立之时，而废兵以惰人心，使之安于忘君父之大
仇，而置中国于度外，徒以便妄庸之人，则执事者之失策亦甚矣。陛下何不明大
义而慨然与金绝也？
贬损乘舆，却御正殿，痛自克责，誓必复仇，以励群臣，以振天下之气，以
动中原之心，虽未出兵，而人心不敢惰矣。东西驰骋，而人才出矣。盈虚相补，
而兵食见矣。狂妄之辞不攻而自息，懦庸之夫不却而自退缩矣。当有度外之士起，
而惟陛下之所欲用矣。是云合响应之势，而非可安坐所致也。臣请为陛下陈国家
立国之本末，而开今日大有为之略；论天下形势之消长，而决今日大有为之机，
惟陛下幸听之。
唐自肃、代以后，上失其柄，藩镇自相雄长，擅其土地人民，用其甲兵财赋，
官爵惟其所命，而人才亦各尽心于其所事，卒以成君弱臣强、正统数易之祸。艺
祖皇帝一兴，而四方次第平定，藩镇拱手以趋约束，使列郡各得自达于京师。以
京官权知，三年一易，财归于漕司，而兵各归于郡。朝廷以一纸下郡国，如臂之
使指，无有留难。自筦库微职，必命于朝廷，而天下之势一矣。故京师尝宿重兵
以为固，而郡国亦各有禁军，无非天子所以自守其地也。兵皆天子之兵，财皆天
子之财，官皆天子之官，民皆天子之民，纪纲总摄，法令明备，郡县不得以一事
自专也。士以尺度而取，官以资格而进，不求度外之奇才，不慕绝世之隽功。天
子蚤夜忧勤于其上，以义理廉耻婴士大夫之心，以仁义公恕厚斯民之生，举天下
皆由于规矩准绳之中，而二百年太平之基从此而立。
然契丹遂得以猖狂恣睢，与中国抗衡，俨然为南北两朝，而头目手足浑然无
别。微澶渊一战，则中国之势浸微，根本虽厚而不可立矣。故庆历增币之事，富
弼以为朝廷之大耻，而终身不敢自论其劳。盖契丹征令，是主上之操也；天子供
贡，是臣下之礼也。契丹之所以卒胜中国者，其积有渐也。立国之初，其势固必
至此。故我祖宗常严庙堂而尊大臣，宽郡县而重守令。于文法之内，未尝折困天
下之富商巨室；于格律之外，有以容奖天下之英伟奇杰，皆所以助立国之势，而
为不虞之备也。
庆历诸臣亦尝愤中国之势不振矣，而其大要，则使群臣争进其说，更法易令，
而庙堂轻矣；严按察之权，邀功生事，而郡县又轻矣。岂惟于立国之势无所助，
又从而朘削之，虽微章得象、陈执中以排沮其事，亦安得而不自沮哉！独其破去
旧例，以不次用人，而劝农桑，务宽大，为有合于因革之宜，而其大要已非矣。
此所以不能洗契丹平视中国之耻，而卒发神宗皇帝之大愤也。
王安石以正法度之说，首合圣意，而其实则欲籍天下之兵尽归于朝廷，别行
教阅以为强也；括郡县之利尽入于朝廷，别行封桩以为富也。青苗之政，惟恐富
民之不困也；均输之法，惟恐商贾之不折也。罪无大小，动辄兴狱，而士大夫缄
口畏罪矣。西、北两边致使内臣经画，而豪杰耻于为役矣。徒使神宗皇帝见兵财
之数既多，锐然南北征伐，卒乖圣意，而天下之势实未尝振也。彼盖不知朝廷立
国之势，正患文为之太密，事权之太分，郡县太轻于下而委琐不足恃，兵财太关
于上而重迟不易举。祖宗惟用前四者以助其势，而安石竭之不遗余力，不知立国
之本末者，真不足以谋国也。元祐、绍圣一反一复，而卒为金人侵侮之资，尚何
望其振中国以威四裔哉？
南渡以来，大抵遵祖宗之旧，虽微有因革增损，不足为轻重有无。如赵鼎诸
臣，固已不究变通之理，况秦桧尽取而沮毁之，忍耻事仇，饰太平于一隅以为欺，
其罪可胜诛哉！陛下愤王业之屈于一隅，励志复仇，不免籍天下之兵以为强，括
郡县之利以为富。加惠百姓，而富人无五年之积；不重征税，而大商无巨万之藏，
国势日以困竭。臣恐尺籍之兵，府库之财，不足以支一旦之用也。陛下蚤朝晏罢，
冀中兴日月之功，而以绳墨取人，以文法涖事；圣断裁制中外，而大臣充位，
胥吏坐行条令，而百司逃责，人才日以阘茸。臣恐程文之士，资格之官，不足当
度外之用也。艺祖经画天下之大略，太宗已不能尽用，今其遗意，岂无望于陛下
也！陛下苟推原其意而行之，可以开社稷数百年之基，而况于复故物乎！不然，
维持之具既穷，臣恐祖宗之积累亦不足恃也。陛下试令臣毕陈于前，则今日大有
为之略必知所处矣。
夫吴、蜀天地之偏气，钱塘又吴之一隅。当唐之衰，钱镠以闾巷之雄，起王
其地，自以不能独立，常朝事中国以为重。及我宋受命，禘尽以其家入京师，而
自献其土。故钱塘终始五代，被兵最少，而二百年之间，人物日以繁盛，遂甲于
东南。及建炎、绍兴之间，为岳飞所驻之地，当时论者，固已疑其不足以张形势
而事恢复矣。秦桧又从而备百司庶府，以讲礼乐于其中，其风俗固已华靡，士大
夫又从而治园囿台榭，以乐其生于干戈之余，上下晏安，而钱塘为乐国矣。一隙
之地，本不足以容万乘，而镇压且五十年，山川之气盖亦发泄而无余矣。故谷粟、
桑麻、丝枲之利，岁耗于一岁，禽兽、鱼鳖、草木之生，日微于一日，而上下不
以为异也。公卿将相，大抵多江、浙、闽、蜀之人，而人才亦日以凡下，场屋之
士以十万数，而文墨小异，已足以称雄于其间矣。陛下据钱塘已耗之气，用闽、
浙日衰之士，而欲鼓东南习安脆弱之众，北向以争中原，臣是以知其难也。
荆、襄之地，在春秋时，楚用以虎视齐、晋，而齐、晋不能屈也。及战国之
际，独能与秦争帝。其后三百余年，而光武起于南阳，同时共事，往往多南阳故
人。又二百余年，遂为三国交据之地，诸葛亮由此起辅先主，荆楚之士从之如云，
而汉氏赖以复存于蜀；周瑜、鲁肃、吕蒙、陆逊、陆抗、邓艾、羊祜皆以其地显
名。又百余年，而晋氏南渡，荆、雍常雄于东南，而东南往往倚以为强，梁竟以
此代齐。及其气发泄无余，而隋、唐以来，遂为偏方下州。五代之际，高氏独常
臣事诸国。本朝二百年之间，降为荒落之邦，北连许、汝，民居稀少，土产卑薄，
人才之能通姓名于上国者，如晨星之相望。况至于建炎、绍兴之际，群盗出没于
其间，而被祸尤极，以迄于今，虽南北分画交据，往往又置于不足用，民食无所
从出，而兵不可由此而进。议者或以为忧，而不知其势之足用也。其地虽要为偏
方，然未有偏方之气五六百年而不发泄者，况其东通吴会，西连巴蜀，南极湖湘，
北控关洛，左右伸缩，皆足以为进取之机。今诚能开垦其地，洗濯其人，以发泄
其气而用之，使足以接关洛之气，则可以争衡于中国矣，是亦形势消长之常数也。
陛下慨然移都建业，百司庶府皆从草创，军国之仪皆从简略，又作行宫于武
昌，以示不敢宁居之意。常以江、淮之师为金人侵轶之备，而精择一人之沈鸷有
谋、开豁无他者，委以荆、襄之任，宽其文法，听其废置，抚摩振厉于三数年之
间，则国家之势成矣。
石晋失卢龙一道，以成开运之祸，盖丙午、丁未岁也。明年，艺祖皇帝始从
郭太祖征伐，卒以平定天下。其后契丹以甲辰败于澶渊，而丁未、戊申之间，真
宗皇帝东封西祀，以告太平，盖本朝极盛之时也。又六十年，而神宗皇帝实以丁
未岁即位，国家之事于此一变矣。又六十年丙午、丁未，遂为靖康之祸。天独启
陛下于是年，而又启陛下以北向复仇之志。今者去丙午、丁未，近在十年间矣。
天道六十年一变，陛下不可不有以应其变乎？此诚今日大有为之机，不可苟安以
玩岁月也。
臣不佞，自少有驱驰四方之志，尝数至行都，人物如林，其论皆不足以起人
意，臣是以知陛下大有为之志孤矣。辛卯、壬辰之间，始退而穷天地造化之初，
考古今沿革之变，以推极皇帝王伯之道，而得汉、魏、晋、唐长短之由，天人之
际昭昭然可考而知也。始悟今世之儒士自以为得正心诚意之学者，皆风痹不知痛
痒之人也。举一世安于君父之仇，而方低头拱手以谈性命，不知何者谓之性命乎？
陛下接之而不任以事，臣于是服陛下之仁。又悟今世之才臣自以为得富国强兵之
术者，皆狂惑以肆叫呼之人也。不以暇时谋究立国之本末，而方扬眉伸气以论富
强，不知何者谓之富强乎？陛下察之而不敢尽用，臣于是服陛下之明。陛下厉志
复仇足以对天命，笃于仁爱足以结民心，而又仁明足以照临群臣一偏之论，此百
代之英主也。今乃委任庸人，笼络小儒，以迁延大有为之岁月，臣不胜愤悱，是
以忘其贱而献其愚。陛下诚令臣毕陈于前，岂惟臣区区之愿，将天地之神、祖宗
之灵，实与闻之。
书奏，孝宗赫然震动，欲榜朝堂以励群臣，用种放故事，召令上殿，将擢用
之。左右大臣莫知所为，惟曾觌知之，将见亮，亮耻之，逾垣而逃。觌以其不诣
己，不悦。大臣尤恶其直言无讳，交沮之，乃有都堂审察之命。宰相临以上旨，
问所欲言，皆落落不少贬，又不合。
待命十日，再诣阙上书曰：
恭惟皇帝陛下厉志复仇，不肯即安于一隅，是有大功于社稷也。然坐钱塘浮
侈之隅以图中原，则非其地；用东南习安之众以行进取，则非其人。财止于府库，
则不足以通天下之有无；兵止于尺籍，则不足以兼天下之勇怯。是以迁延之计遂
行，而陛下大有为之志乖矣。此臣所以不胜忠愤，斋沐裁书，献之阙下，愿得望
见颜色，陈国家立国之本末，而开大有为之略；论天下形势之消长，而决大有为
之机，务合于艺祖经画天下之本旨。然待命八日，未有闻焉。臣恐天下豪杰有以
测陛下之意向，而云合响应之势不得而成矣。
又上书曰：
臣妄意国家维持之具，至今日而穷，而艺祖皇帝经画天下之大指，犹可恃以
长久，苟推原其意而变通之，则恢复不足为矣。然而变通之道有三：有可以迁延
数十年之策，有可以为百五六十年之计，有可以复开数百年之基。事势昭然而效
见殊绝，非陛下聪明度越百代，决不能一一以听之。臣不敢泄之大臣之前，而大
臣拱手称旨以问，臣亦姑取其大体之可言者三事以答之。
其一曰：二圣北狩之痛，盖国家之大耻，而天下之公愤也。五十年之余，虽
天下之气销铄颓堕，不复知仇耻之当念，正在主上与二三大臣振作其气，以泄其
愤，使人人如报私仇，此《春秋》书卫人杀州吁之意也。
其二曰：国家之规模，使天下奉规矩准绳以从事，群臣救过之不给，而何暇
展布四体以求济度外之功哉！
其三曰：艺祖皇帝用天下之士人，以易武臣之任事者，故本朝以儒立国。而
儒道之振，独优于前代。今天下之士熟烂委靡，诚可厌恶，正在主上与二三大臣
反其道以教之，作其气而养之，使临事不至乏才，随才皆足有用，则立国之规模
不至戾艺祖之本旨，而东西驰骋以定祸乱，不必专在武臣也。
臣所以为大臣论者，其略如此。
书既上，帝欲官之，亮笑曰：“吾欲为社稷开数百年之基，宁用以博一官乎！”
亟渡江而归。日落魄醉酒，与邑之狂士饮，醉中戏为大言，言涉犯上。一士欲中
亮，以其事首刑部。侍郎何澹尝为考试官，黜亮，亮不平，语数侵澹，澹闻而
嗛之，即缴状以闻。事下大理，笞掠亮无完肤，诬服为不轨。事闻，孝宗知为
亮，尝阴遣左右廉知其事，及奏入取旨，帝曰：“秀才醉后妄言，何罪之有！”
划其牍于地，亮遂得免。
居无何，亮家僮杀人于境，适被杀者尝辱亮父次尹，其家疑事由亮。闻于官，
笞榜僮，死而复苏者数，不服。又囚亮父于州狱。而属台官论亮情重，下大理。
时丞相淮知帝欲生亮，而辛弃疾、罗点素高亮才，援之尤力，复得不死。
亮自以豪侠屡遭大狱，归家益厉志读书，所学益博。其学自孟子后惟推王通，
尝曰：“研穷义理之精微，辨析古今之同异，原心于秒忽，较礼于分寸，以积累
为工，以涵养为正，睟面盎背，则于诸儒诚有愧焉。至于堂堂之陈，正正之旗，
风雨云雷交发而并至，龙蛇虎豹变现而出没，推倒一世之智勇，开拓万古之心胸，
自谓差有一日之长。”亮意盖指朱熹、吕祖谦等云。
高宗崩，金遣使来吊，简慢。而光宗由潜邸判临安府，亮感孝宗之知，至金
陵视形势，复上疏曰：
有非常之人，然后可以建非常之功。求非常之功，而用常才、出常计、举常
事以应之者，不待知者而后知其不济也。秦桧以和误国二十余年，而天下之气索
然无余矣。陛下慨然有削平宇内之志，又二十余年，天下之士始知所向，其有功
于宗庙社稷者，非臣区区所能诵说其万一也。高宗皇帝春秋既高，陛下不欲大举，
惊动慈颜，抑心俯首，以致色养，圣孝之盛，书册之所未有也。今者高宗既已祔
庙，天下之英雄豪杰皆仰首以观陛下之举动，陛下其忍使二十年间所以作天下之
气者，一旦而复索然乎？
天下不可以坐取也，兵不可以常胜也，驱驰运动又非年高德尊者之所宜也。
东宫居曰监国，行曰抚军，陛下何以不于此时而命东宫为抚军大将军，岁巡建业，
使之兼统诸司，尽护诸将，置长史、司马以专其劳，而陛下于宅忧之余，运用人
才，均调天下，以应无穷之变？此肃宗所以命广平王之故事也。
高宗与金有父兄之仇，生不能以报之，则死必有望于子孙，何忍以升遐之哀
告诸仇哉！遗留、报谢，三使继遣，金帛宝货，千两连发。而金人仅以一使，如
临小邦，哀祭之辞寂寥简慢，义士仁人痛切心骨，岂以陛下之圣明智勇而能忍之
乎！
陛下倘以大义为当正，抚军之言为可行，则当先经理建业而后使临之。纵今
岁未为北举之谋，而为经理建康之计，以振动天下而与金绝，陛下之初志亦庶几
于少伸矣！陛下试一听臣，用其喜怒哀乐之权鼓动天下。
大略欲激孝宗恢复，而是时孝宗将内禅，不报。由是在廷交怒，以为狂怪。
先是，乡人会宴，末胡椒特置亮羹胾中，盖村俚敬待异礼也。同坐者归而暴
死，疑食异味有毒，已入大理。会吕兴、何念四殴吕天济且死，恨曰：“陈上舍
使杀我。”县令王恬实其事，台官谕监司选酷吏讯问，无所得，取入大理，众意
必死。少卿郑汝谐阅其单辞，大异曰：“此天下奇材也。国家若无罪而杀士，上
干天和，下伤国脉矣。”力言于光宗，遂得免。
未几，光宗策进士，问以礼乐刑政之要，亮以君道、师道对，且曰：“臣窃
叹陛下之于寿皇莅政二十有八年之间，宁有一政一事之不在圣怀？而问安视寝之
余，所以察辞而观色，因此而得彼者其端甚众，亦既得其机要而见诸施行矣。岂
徒一月四朝而以为京邑之美观也哉！”时光宗不朝重华宫，群臣更进迭谏，皆不
听，得亮策，乃大喜，以为善处父子之间。奏名第三，御笔擢第一。既知为亮，
则大喜曰：“朕擢果不谬。”孝宗在南内，宁宗在东宫，闻知皆喜，故赐第告词
曰：“尔蚤以艺文首贤能之书，旋以论奏动慈宸之听。亲阅大对，嘉其渊源，擢
置举首，殆天留以遗朕也。”授佥书建康府判官厅公事。未至官，一夕，卒。
亮之既第而归也，弟充迎拜于境，相对感泣。亮曰：“使吾他日而贵，泽首
逮汝，死之日，各以命服见先人于地下足矣。”闻者悲伤其意。然志存经济，重
许可，人人见其肺肝。与人言，必本于君臣父子之义，虽为布衣，荐士恐弗及。
家仅中产，畸人寒士衣食之，久不衰。卒之后，吏部侍郎叶适请于朝，命补一子
官，非故典也。端平初，谥文毅，更与一子官。
郑樵，字渔仲，兴化军莆田人。好著书，不为文章，自负不下刘向、杨雄。
居夹漈山，谢绝人事。久之，乃游名山大川，搜奇访古，遇藏书家，必借留读
尽乃去。赵鼎、张浚而下皆器之。初为经旨，礼乐、文字、天文、地理、虫鱼、
草木、方书之学，皆有论辨，绍兴十九年上之，诏藏秘府。樵归，益厉所学，从
者二百余人。
以侍讲王纶、贺允中荐，得召对，因言班固以来历代为史之非。帝曰：“闻
卿名久矣，敷陈古学，自成一家，何相见之晚耶？”授右迪功郎、礼、兵部架阁，
以御史叶义问劾之，改监潭州南岳庙，给札归抄所著《通志》。书成，入为枢密
院编修官，寻兼摄检详诸房文学。请修金正隆官制，比附中国秩序，因求入秘书
省翻阅书籍。未几，又坐言者寝其事。金人之犯边也，樵言岁星分在宋，金主将
自毙，后果然。高宗幸建康，命以《通志》进，会病卒，年五十九，学者称夹氵
祭先生。
樵好为考证伦类之学，成书虽多，大抵博学而寡要。平生甘枯淡，乐施与，
独切切于仕进，识者以是少之。
同郡林霆，字时隐，擢政和进士第，博学深象数，与樵为金石交。林光朝尝
师事之。聚书数千卷，皆自校雠，谓子孙曰：“吾为汝曹获良产矣。”绍兴中，
为敕令所删定官，力诋秦桧和议之非，即挂冠去，当世高之。
李道传字贯之，隆州井研人。父舜臣，尝为宗正寺主簿。道传少庄重，稍长，
读河南程氏书，玩索义理，至忘寝食，虽处暗室，整襟危坐，肃如也。擢庆元二
年进士第，调利州司户参军，徙蓬州教授。
开禧用兵，金人窥散关急，道传以诸司檄计事，道闻吴曦反，痛愤见于形色。
遣其客间道持书遗安抚使杨辅，论曦必败，曰：“彼素非雄才，犯顺首乱，人心
离怨，因人心而用之，可坐而缚也。诚决此举，不惟内变可定，抑使金知中国有
人，稍息窥觊。正使不捷，亦无愧千古矣。”曦党以曦意胁道传，道传以义折之，
竟弃官归。曦平，诏以道传抗节不挠，进官二等。
嘉定初，召为太学博士，迁太常博士兼沂王府小学教授。会沂府有母丧，遗
表官吏例进秩，道传曰：“有襄事之劳者，推恩可也，吾属何与？”于是皆辞不
受。迁秘书郎、著作佐郎，见帝，首言：“忧危之言不闻于朝廷，非治世之象。
今民力未裕，民心未固，财用未阜，储蓄未丰，边备未修，将帅未择，风俗未能
知义而不偷，人才未能汇进而不乏。而八者之中，复以人才为要。至于人才盛衰，
系学术之明晦，今学禁虽除，而未尝明示天下以除之之意。愿下明诏，崇尚正学，
取朱熹《论语》、《孟子集注》、《中庸大学章句》、《或问》四书，颁之太学，
仍请以周惇颐、邵雍、程颢、程颐、张载五人从祀孔子庙。”时执政有不乐道学
者，以语侵道传，道传不为动。兼权考功郎官，迁著作郎。
时薛拯、胡榘等皆以新进用事，贿赂成风，道传言：“今名优儒臣，实取材
吏，刻剥残忍、诞谩倾危之人进矣。”遂求补郡，于是出知真州。城圮弗治，道
传甓之，筑两石坝以护并江居民，益浚二壕，又堤陈公塘，有警，则决之以为阻，
人心始固。除提举江东路常平茶盐公事。初至，即按部劾吏之贪纵者十余人，胥
吏为民害者，大黥小逐百余人，释狱之滥系者二百余人，弛负钱一十余万缗。夏
大旱，道传应诏言楮币之换，官民如仇；钞法之行，商贾疑怨；赋敛增加，军将
推剥，皆切中时病。遂条上荒政，朝廷多从之。与漕臣真德秀振饥，道传分池、
宣、徽三州，穷冬行风雪中，虽深村穷谷必至，赖以全活者甚众。摄宣州守，行
朱熹社仓法，上饶、新安、南康诸郡翕然应命，人蒙其利。
广德守魏岘劾教官林庠委堂试而任荒政，挟漕臣以凌郡守，且言真德秀轻视
朝廷，自专掠美，乞远之。道传上疏力辨，岘坐免。会胡榘为吏部侍郎，荐道传
自代。引疾乞去，不许。召令奏事，再辞，又不许，遂入对。上自宫掖，次及朝
廷，以至侍从、台谏阙失，尽言无所讳，帝不以为忤。除兵部郎官，辞未就。监
察御史李楠觇当路指意，乞授以节镇蜀，遂出知果州。至九江，得疾卒，年四十
八，诏特转一官致仕，谥文节。
道传自蜀来东南，虽不及登朱熹之门，而访求所尝从学者与讲习，尽得遗书
读之。笃于践履，气节卓然。于经史未有论著，曰：“学未至，不敢。”于诗文
未尝苟作，曰：“学未至，不暇。”一日以疾谒告，真德秀造焉，卧榻屏间，大
书“唤起截断”四字，知其用功慎独如此。居官以惠利为本，振荒遗爱江东，人
久而思焉。
三子：达可、当可、献可。献可为心传后。

卷四百三十七 列传第一百九十六
◎儒林七
○程迥 刘清之 真德秀 魏了翁 廖德明
程迥，字可久，应天府宁陵人。家于沙随，靖康之乱，徙绍兴之余姚。年十
五，丁内外艰，孤贫飘泊，无以自振。二十余，始知读书，时乱甫定，西北士大
夫多在钱塘，迥得以考德问业焉。
登隆兴元年进士第，历扬州泰兴尉。训武郎杨大烈有田十顷，死而妻女存。
俄有讼其妻非正室者，官没其赀，且追十年所入租。部使者以诿迥，迥曰：“大
烈死，赀产当归其女。女死，当归所生母可也。”
调饶州德兴丞。盗入县民齐匊家，平素所不快者，皆罥絓逮狱。州属迥决
禁囚，辨其冤者纵遣之。匊讼不已。会获盗宁国，匊犹讼还所纵之人，迥曰：
“盗既获矣，再令追捕，或死于道路，使其骨肉何依，岂审冤之道哉！”唐肃宗
时，县有程氏女，其父兄为盗所杀，因掠女去，隐忍十余年，手刃尽诛其党，刳
其肝心以祭其父兄。迥取《春秋》复仇之义，颂之曰：“大而得其正者也。”表
之曰“英孝程烈女”。
改知隆兴府进贤县。省符下，知平江府王佐决陈长年辄私卖田，其从子诉有
司十有八年，母鱼氏年七十坐狱。廷辨按法追正，令候母死服阕日，理为己分，
令天下郡县视此为法。迥为议曰：“天下之人孰无母慈？子若孙宜定省温凊，
不宜有私财也。在律，别籍者有禁，异财者有禁。当报牒之初，县令杖而遣之，
使听命于其母可矣，何稽滞遍诉有司，而达于登闻院乎？《春秋谷梁传》注曰：
‘臣无讼君之道’，为卫侯郑与元咺发论也。夫诸侯之于命大夫犹若此，子孙
之于母乃使坐狱以对吏，爱其亲者闻之，不觉泣涕之横集也。按令文：分财产，
谓祖父母、父母服阕已前所有者。然则母在，子孙不得有私财。借使其母一朝尽
费，其子孙亦不得违教令也。既使归于其母，其日前所费，乃卑幼辄用尊长物，
法须五年尊长告乃为理。何至豫期母死，又开他日争讼之端也？抑亦安知不令之
子孙不死于母之前乎？守令者，民之师帅，政教之所由出。诚宜正守令不职之愆
与子孙不孝之罪，以敬天下之为人母者。”
民饥，府檄有诉闭籴及粜与商贾者，迥即论报之曰：“力田之人，细米每斗
才九十五文，逼于税赋，是以出粜，非上户也。县境不出货宝，苟不与外人交易，
输官之钱何由而得？今强者群聚，胁持取钱，殴伤人者甚众，民不敢入市，坐致
缺食。”申论再三，见从乃已。
县大水，亡稻麦，郡蠲租税至薄，迥白于府曰：“是驱民流徙耳！赋不可得，
徒存欠籍。”乃悉蠲之。郡僚犹曰：“度江后来，未尝全放，恐户部不从。”迥
力论之曰：“唐人损七，则租、庸、调俱免。今损十矣。夏税、役钱不免，是犹
用其二也，不可谓宽。”议乃息。
境内有妇人佣身纺绩舂簸，以养其姑。姑感妇孝，每受食，即以手加额仰天
而祝之。其子为人牧牛，亦干饭以饷祖母。迥廉得之，为纪其事，白于郡，郡给
以钱粟。
调信州上饶县。岁纳租数万石，旧法加倍，又取斛面米。迥力止绝之，尝曰：
“令与吏服食者，皆此邦之民膏血也。曾不是思，而横敛虐民，鬼神其无知乎！”
州郡督索经总钱甚急，迥曰：“斯钱古之除陌之类，今其类乃三倍正赋，民何以
堪？。反复言之当路。
奉祠，寓居番阳之萧寺。程祥者，从伯父待制昌禹来居番阳，昌禹死，遂失
所依。祥继亡，祥妻度氏犹质卖奁具以抚育孤子，久之罄竭，濒死，邻家皆莫识
其面。有欲醮之者，度曰：“吾儿幼，若事他人，使母不得抚其子，岂不负良人
乎？”终辞焉。或为迥言其事，迥走告于郡守，月给之钱粟。
迥居官临之以庄，政宽而明，令简而信，绥强抚弱，导以恩义。积年雠讼，
一语解去。猾吏奸民，皆以感激，久而悛悔，欺诈以革。暇则宾礼贤士，从容尽
欢，进其子弟之秀者与之均礼，为之陈说《诗》、《书》。质疑问难者，不问蚤
暮。势位不得以交私，祠庙非典祀不谒。隐德潜善，无问幽明，皆表而出之，以
励风俗。或周其穷厄，俾全节行。听决狱讼，期于明允。凡上官所未悉者，必再
三抗辨，不为苟止。贵溪民伪作吴渐名，诬诉县令石邦彦，迥言匿名书不当受，
转运使不谓然，遂兴大狱，瘐死者十有四人。及闻省寺，讫报如迥言。
迥尝授经学于昆山王葆、嘉禾闻人茂德、严陵喻樗。所著有《古易考》、
《古易章句》、《古占法》、《易传外编》、《春秋传显微例目》、《论语传》、
《孟子章句》《文史评》、《经史说诸论辨》、《太玄补赞》、《户口田制贡赋
书》、《乾道振济录》、《医经正本书》、《条具乾道新书》、《度量权三器图
义》、《四声韵》、《淳熙杂志》、《南斋小集》。卒官。
朝奉郎朱熹以书告迥子绚曰：“敬惟先德，博闻至行，追配古人，释经订史，
开悟后学，当世之务又所通该，非独章句之儒而已。曾不得一试，而奄弃盛时，
此有志之士所为悼叹咨嗟而不能已者。然著书满家，足以传世，是亦足以不朽。”
绚以致仕恩调巴陵尉，摄邑事，能理冤狱。孙仲熊，亦有名。
刘清之，字子澄，临江人，受业于兄靖之，甘贫力学，博极书传。登绍兴二
十七年进士第。调袁州宜春县主簿，未上，丁父忧，服除，改建德县主簿。请于
州，俾民自实其户。由是赋役平，争讼息。
调万安县丞。时江右大侵，郡檄视旱，徒步阡陌，亲与民接，凡所蠲除，具
得其实。州议减常平米直，清之曰：“此惠不过三十里内耳，外乡远民势岂能来？
老幼疾患之人必有馁死者。今有粟之家闭不肯粜，实窥伺攘夺者众也。在我有政，
则大家得钱，细民得米，两适其便。”乃请均境内之地为八，俾有粟者分振其乡，
官为主之。规画防闲，民甚赖之。帅龚茂良以救荒实迹闻于朝，又偕诸公荐之。
发运使史正志按部至筠，俾清之拘集州县畸零之赋，清之不可。清之有同年
生在幕中，谓曰：“侍郎因子言，谓子爱民特立，将荐子矣，其以阀阅来。”清
之贻之以书曰：“所谓赢资者，皆州县侵刻于民，法所当禁。纵有赢资，是所谓
羡余也，献之自下而诏止之，今则止而求之，乃自上焉。不夺不餍，其弊有不可
胜言者。愿侍郎自请于朝，姑归贰卿之班，主大农经费，以佐国家。如此，则士
孰不愿出侍郎之门？不然，某诚不敢玷侍郎知人之鉴。”以荐者两有审察之命，
清之竟不见丞相，诣吏部铨，得知宜黄县。
茂良入为参知政事，与丞相周必大荐清之于孝宗。召入对，首论：“民困兵
骄，大臣退托，小臣苟偷。愿陛下广览兼听，并谋合智，清明安定，提要挈纲而
力行之。古今未有俗不可变、弊不可革者，变而通之，亦在陛下方寸之间耳。”
又言用人四事：“一曰辨贤否。谓道义之臣，大者可当经纶，小者可为仪刑。功
名之士，大者可使临政，小者可使立事。至于专谋富贵利达而已者下也。二曰正
名实。今百有司职守不明，非旷其官，则失之侵逼。愿诏史官考究设官之本意，
各指其合主何事，制旨亲定，载之命书，依开宝中差诸州通判故事，使人人晓然
知之而行赏罚焉。三曰使材能。谓军旅必武臣，钱谷必能吏，必临之以忠信不欺
之士，使两人者皆得以效其所长。四曰听换授。谓文武之官不可用违其才，然不
当许之自列，宜令文武臣四品以上，各以性行材略及文武艺，每岁互举堪充左右
选者一人，于合入资格外，稍与优奖。”
改太常寺主簿。丁内艰，服除，通判鄂州。鄂大军所驻，兵籍多伪，清之白
郡及诸司，请自通判厅始，俾伪者以实自言而正之。州有民妻张以节死，嘉祐中，
诏封旌德县君，表其墓曰“烈女”，中更兵火，至是无知其墓者，清之与郡守罗
愿访而祠之。鄂俗计利而尚鬼，家贫子壮则出赘，习为当然，而尤谨奉大洪山之
祠，病者不药而听于巫，死则不葬而畀诸火，清之皆谕止之。
差权发遣常州，改衡州。衡自建炎军兴，有所请大军月桩过湖钱者，岁送漕
司，无虑七八万缗，以四邑所入曲引钱及郡计畸零苗米折纳充之。旧法，民有吉
凶聚会，许买引为酒曲，谓之曲引钱，其后直以等第敷纳。衡有五邑，独敷其四。
取民之辞不正，良民遍受其害，而黠民往往侮易其上，乃并与常赋不输。虽得曲
引钱四五万缗，而常赋之失，不啻数万缗矣。清之请于朝，愿与总领所酌损补移，
渐图蠲减。不报。遂戒诸邑：董常赋，缓杂征，阁旧逋，戒预折，新簿籍，谨推
收，督勾销，明逋负，防带钞，治顽梗，柅吏奸，扰户长，费用有节，渗漏有
防，稽考有政，补置有渐。
先是，郡饰厨传以事常平、刑狱二使者，月一会集，互致折馈。清之叹曰：
“此何时也？与其取诸民，孰若裁诸公。吾之所以事上官者，惟究心于所职，无
负于吾民足矣。岂以酒食货财为勤哉？”清之自常禄外，悉归之公帑，以佐经用。
至之日，兵无粮，官无奉，上供送使无可备。已而郡计渐裕。民力稍苏。或有报
白，手自书之，吏不与焉。
尝作《谕民书》一编，首言畏天积善，勤力务本，农工商贾莫不有劝，教以
事亲睦族，教子祀先，谨身节用，利物济人，婚姻以时，丧葬以礼。词意质直，
简而易从。邦人家有其书，非理之讼日为衰息。
念士风未振，每因月讲，复具酒肴以燕诸生，相与输情论学，设为疑问，以
观其所向，然后从容示以先后本末之序。来者日众，则增筑临蒸精舍居之。其所
讲，先正经，次训诂音释，次疏先儒议论，次述今所䌷绎之说，然后各指其所
宜用，人君治天下，诸侯治一国，学者治心治身治家治人，确然皆有可举而措之
之实。
为阅武场。凡禁军役于他所，隐于百工者，悉按军籍俾诣训阅。作朱陵道院，
祠张九龄、韩愈、寇准、周敦颐、胡安国于左，祠晋死节太守刘翼、宋死节内史
王应之于右。雅儒吉士日相周旋其间，而参佐谋论多在焉。刘孝昌者，挚之孙也，
贫不自立，清之买田以给之。部使者以清之不能媚己，恶之，贻书所厚台臣，诬
以劳民用财，论罢，主管云台观。
归，筑槐阴精舍以处来学者。胡晋臣、郑侨、尤袤、罗点皆力荐清之于上。
光宗即位，起知袁州，而清之疾作，犹贻书执政论国事。诸生往候疾，不废讲论，
语及天下，孜孜叹息，若任其责者。病且革，为书以别向浯、彭龟年，赋二诗以
别朱熹、杨万里。取高氏《送终礼》以授二子曰：“自敛至葬，视此从事。”周
必大来视疾，谓曰：“子澄其澄虑。”清之气息已微，云：“无虑可澄。”遂卒。
初，清之既举进士，欲应博学宏词科。及见朱熹，尽取所习焚之，慨然志于
义理之学。吕伯恭、张栻皆神交心契，汪应辰、李焘亦敬慕之。母不逮养，每展
阅手泽，涕泗交颐。从兄肃流落新吴，族父晔寓丹阳、艾寓临川，皆迎养之。从
祖子侨为邵州录事参军，死吴锡之乱，清之遣其孙晋之致书邵守，得其遗骨归葬
焉。族人自远来，馆留之，不忍使之遽去。尝序范仲淹《义庄规矩》，劝大家族
众者随力行之。本之家法，参取先儒礼书，定为祭礼行之。高安李好古以族人有
以财为讼，见清之豫章，清之为说《讼》、《家人》二卦，好古惕然，遽舍所讼，
市程氏《易》以归，卒为善士。
所著有《曾子内外杂篇》、《训蒙新书外书》、《戒子通录》、《墨庄总录》、
《祭仪》、《时令书》、《续说苑》、文集、《农书》。
真德秀，字景元，后更为希元，建之浦城人。四岁受书，过目成诵。十五而
孤，母吴氏力贫教之。同郡杨圭见而异之，使归共诸子学，卒妻以女。
登庆元五年进士第，授南剑州判官。继试，中博学宏词科，入闽帅幕，召为
太学正，嘉定元年迁博士。时韩侂胄已诛，入对，首言：“权臣开边，南北涂炭，
今兹继好，岂非天下之福？然日者以行人之遣，金人欲多岁币之数，而吾亦曰可
增；金人欲得奸臣之首，而吾亦曰可与。往来之称谓，犒军之金帛，根括归明流
徙之民，皆承之唯谨，得无滋嫚我乎？抑善谋国者不观敌情，观吾政事。今号为
更化，而无以使敌情之畏服，正恐彼资吾岁赂以厚其力，乘吾不备以长其谋，一
旦挑争端而吾无以应，此有识所为寒心。”又言：“侂胄自知不为清议所贷，至
诚忧国之士则名以好异，于是忠良之士斥，而正论不闻，正心诚意之学则诬以好
名，于是伪学之论兴，而正道不行。今日改弦更张，正当褒崇名节，明示好尚。
召试学士院，改秘书省正字兼检讨玉牒。二年，迁校书郎。又对，言暴风、
雨雹、荧惑、蝻蝗之变，皆赃吏所致。寻兼沂王府教授、学士院权直。三年，迁
秘书郎。入对，乞开公道，窒旁蹊，以抑小人道长之渐；选良牧，励战士，以扼
群盗方张之锐。四年，选著作佐郎。同列相惎谗之，德秀恬不与较。宰相将用德
秀，会言官牴之，德秀力辞。兼礼部郎官，上疏言：“金有必亡之势，亦可为中
国忧。盖金亡则上恬下嬉，忧不在敌而在我，多事之端恐自此始。”五年，迁军
器少监，升权直。
六年，迁起居舍人，奏：“权奸擅政十有四年，朱熹、彭龟年以抗论逐，吕
祖俭、周端朝以上书斥，当时近臣犹有争之者。其后吕祖泰之贬，非惟近臣莫敢
言，而台谏且出力以挤之，则嘉泰之失已深于庆元矣。更化之初，群贤皆得自奋。
未几，傅伯成以谏官论事去，蔡幼学以词臣论事去，邹应龙、许奕又继以封驳论
事去。是数人者，非能大有所矫拂，已皆不容于朝。故人务自全，一辞不措。设
有大安危、大利害，群臣喑嘿如此，岂不殆哉！今欲与陛下言，勤访问、广谋议、
明黜陟三者而已。”时钞法楮令行，告讦繁兴，抵罪者众，莫敢以上闻。德秀奏：
“或一夫坐罪，而并籍昆弟之财；或亏陌四钱，而没入百万之赀。至于科富室之
钱，拘盐商之舟，视产高下，配民藏楮，鬻田宅以收券者，虽大家不能免，尚得
名便民之策？”自此籍没之产以渐给还。
兼太常少卿。又言金人必亡，君臣上下皆当以祈天永命为心。充金国贺登位
使，及盱眙，闻金人内变而返。言于上曰：“臣自扬之楚，自楚之盱眙，沃壤无
际，陂湖相连，民皆坚悍强忍，此天赐吾国以屏障大江，使强兵足食为进取资。
顾田畴不辟，沟洫不治，险要不扼，丁壮不练，豪杰武勇不收拾，一旦有警，则
徒以长江为恃。岂如及今大修垦田之政，专为一司以领之，数年之后，积储充实，
边民父子争欲自保，因其什伍，勒以兵法，不待粮饣尚，皆为精兵。”又言边防
要事。
时史弥远方以爵禄縻天下士，德秀慨然谓刘龠曰：“吾徒须急引去，使庙
堂知世亦有不肯为从官之人。”遂力请去，出为秘阁修撰、江东转运副使。山东
盗起，朝廷犹与金通聘，德秀朝辞，奏：“国耻不可忘，邻盗不可轻，幸安之谋
不可恃，导谀之言不可听，至公之论不可忽。”宁宗曰：“卿力有余，到江东日
为朕撙节财计，以助边用。”
江东旱蝗，广德、太平为甚，德秀遂与留守、宪司分所部九郡大讲荒政，而
自领广德、太平。亲至广德，与太守魏岘同以便宜发廪，使教授林庠振给，竣事
而还。百姓数千人送之郊外，指道傍丛冢泣曰：“此皆往岁饿死者。微公，我辈
已相随入此矣。”索毁太平州私创之大斛。新徽州守林琰无廉声，宁国守张忠恕
私匿振济米，皆劾之，而以李道传摄徽。先是，都司胡貙、薛拯每诮德秀迂儒，
试以事必败，至是政誉日闻，因倡言旱伤本轻，监司好名，振赡太过，使岘劾庠
以撼德秀。德秀上章自明，朝廷悟，与岘祠，授庠干官，而道传寻亦召还。
德秀以右文殿修撰知泉州。番舶畏苛征，至者岁不三四，德秀首宽之，至者
骤增至三十六艘。输租令民自概，听讼惟揭示姓名，人自诣州。泉多大家，为闾
里患，痛绳之。有讼田者，至焚其券不敢争。海贼作乱，将逼城，官军败衄，德
秀祭兵死者，乃亲授方略，禽之。复遍行海滨，审视形势，增屯要害处，以备不
虞。
十二年，以集英殿修撰知隆兴府。承宽弛之后，乃稍济以严。尤留意军政，
欲分鄂州军屯武昌，及通广盐于赣与南安，以弭汀、赣盐寇。未及行，以母丧归。
明年，蕲、黄失守，盗起南安，讨之数载始平，人服德秀先见。
十五年，以宝谟阁待制、湖南安抚使知潭州。以“廉仁功勤”四字励僚属，
以周惇颐、胡安国、朱熹、张栻学术源流勉其士。罢榷酤，除斛面米，申免和籴，
以苏其民。民艰食，既极力振赡之，复立惠民仓五万石，使岁出粜。又易谷九万
五千石，分十二县置社仓，以遍及乡落。别立慈幼仓立义阡。惠政毕举。月试诸
军射，捐其回易之利及官田租。凡营中病者、死未葬者、孕者、嫁娶者，赡给有
差。朝廷从寿昌朱橐请，以飞虎军戍寿昌，并致其家口，力争止之。江华县贼
苏师入境杀劫，檄广西共讨平之。司马遵守武冈，激军变，劾遵而诛其乱者。
理宗即位，召为中书舍人，寻擢礼部侍郎、直学士院。入见，奏：“三纲五
常，扶持宇宙之栋干，奠安生民之柱石。晋废三纲而刘、石之变兴，唐废三纲而
安禄山之难作。我朝立国，先正名分。陛下不幸处人伦之变，流闻四方，所损非
浅。霅川之变，非济王本志，前有避匿之迹，后闻讨捕之谋，情状本末，灼然可
考。愿讨论雍熙追封秦王舍罪恤孤故事，济王未有子息，亦惟陛下兴灭继绝。”
上曰：“朝廷待济王亦至矣。”德秀曰：“若谓此事处置尽善，臣未敢以为然。
观舜所以处象，则陛下不及舜明甚。人主但当以二帝、三王为师。”上曰：“一
时仓猝耳。”德秀曰：“此已往之咎，惟愿陛下知有此失而益讲学进德。”次言：
“霅川之狱，未闻参听于公朝，淮、蜀二阃乃出于佥论所期之外。天下之事非一
家之私，何惜不与众共之？”且言：“乾道、淳熙间，有位于朝者以馈及门为耻，
受任于外者以包苴入都为羞。今馈赂公行，薰染成风，恬不知怪。”又疏言：
“朝廷之上，敏锐之士多于老成，虽尝以耆艾褒傅伯成、杨简，以儒学褒柴中行，
以恬退用赵蕃、刘宰，至忠亮敢言如陈宓、徐侨，皆未蒙录用。”上问谦吏，德
秀以知袁州赵{⺮政}夫对，亲擢{⺮政}夫直秘阁、为监司。具手札入谢，因言崔
与之帅蜀，杨长儒帅闽，皆有廉声，乞广加咨访。
上初御清暑殿，德秀因经筵侍上，进曰：“此高、孝二祖储神燕闲之地，仰
瞻楹桷，当如二祖实临其上。陛下所居处密迩东朝，未敢遽当人主之奉。今宫阁
之义浸备，以一心而受众攻，未有不浸淫而蠹蚀者，惟学可以明此心，惟敬可以
存此心，惟亲君子可以维持此心。”因极陈古者居丧之法与先帝视朝之勤。
宁宗小祥，诏群臣服纯吉，德秀争之曰：“自汉文帝率情变古，惟我孝宗方
衰服三年，朝衣朝冠皆以大布，惜当时不并定臣下执丧之礼，此千载无穷之憾。
孝宗崩，从臣罗点等议，令群臣易月之后，未释衰服，惟朝会治事权用黑带公服，
时序仍临慰，至大祥始除。侂胄枋政，始以小祥从吉。且带不以金，鞓不以红，
佩不以鱼，鞍轿不以文绣。此于群臣何损？朝仪何伤？”议遂格。
德秀屡进鲠言，上皆虚心开纳，而弥远益严惮之，乃谋所以相撼，畏公议，
未敢发。给事中王塈、盛章始驳德秀所主济王赠典，继而殿中侍御史莫泽劾之，
遂以焕章阁待制提举玉隆宫。谏议大夫朱端常又劾之，落职罢祠。监察御史梁成
大又劾之，请加窜殛。上曰：“仲尼不为已甚。”乃止。
既归，修《读书记》，语门人曰：“此人君为治之门，如有用我者，执此以
往。”汀寇起，德秀荐陈韡有文武才干，常平使者史弥忠言于朝，遂起韡讨平之。
绍定四年，改职与祠。
五年，进徽猷阁、知泉州。迎者塞路，深村百岁老人亦扶杖而出，城中欢声
动地。诸邑二税法预借至六七年，德秀入境，首禁预借。诸邑有累月不解一钱者，
郡计赤立不可为。或咎宽恤太骤，德秀谓民困如此，宁身代其苦。决讼自卯至申
未已。或劝啬养精神，德秀谓郡弊无力惠民，仅有政平、讼理事当勉。建炎初置
南外宗政司于泉，公族仅三百人，漕司与本州给之，而朝廷岁助度牒。已而不复
给，而增至二千三百余人，郡坐是愈不可为。德秀请于朝，诏给度牒百道。
弥远薨，上亲政，以显谟阁待制知福州。戒所部无滥刑横敛，无徇私黩货，
罢市令司，曰：“物同则价同，宁有公私之异？”闽县里正苦督赋，革之。属县
苦贵籴，便宜发常平赈之。海寇纵横，次第禽殄之。未几，闻金灭，京湖帅奉露
布图上八陵，而江、淮有进取潼关、黄河之议。德秀以为忧，上封事曰：“移江、
淮甲兵以守无用之空城，运江、淮金谷以治不耕之废壤，富庶之效未期，根本之
弊立见。惟陛下审之重之。”
召为户部尚书，入见，上迎谓曰：“卿去国十年，每切思贤。”乃以《大学
衍义》进，复陈祁天永命之说，谓“敬者德之聚。仪狄之酒，南威之色，盘游弋
射之娱，禽兽狗马之玩，有一于兹，皆足害敬”。上欣然嘉纳，改翰林学士、知
制诰，时政多所论建。逾年，知贡举，已得疾，拜参知政事，同编修敕令、《经
武要略》。三乞祠禄，上不得已，进资政殿学士、提举万寿观兼侍读，辞。疾亟，
冠带起坐，迄谢事，犹神爽不乱。遗表闻，上震悼，辍视朝，赠银青光禄大夫。
德秀长身广额，容貌如玉，望之者无不以公辅期之。立朝不满十年，奏疏无
虑数十万言，皆切当世要务，直声震朝廷。四方人士诵其文，想见其风采。及宦
游所至，惠政深洽，不愧其言，由是中外交颂。都城人时惊传倾洞，奔拥出关曰：
“真直院至矣！”果至，则又填塞聚观不置。时相益以此忌之，辄摈不用，而声
愈彰。及归朝，适郑清之挑敌，兵民死者数十万，中外大耗，尤世道升降治乱之
机，而德秀则既衰矣。杜范方攻清之误国，且谓其贪黩更甚于前，而德秀乃奏言：
“此皆前权臣玩忄妻之罪，今日措置之失，譬如和、扁继庸医之后，一药之误，
代为庸医受责。”其议论与范不同如此。然自侂胄立伪学之名以锢善类，凡近世
大儒之书，皆显禁以绝之。德秀晚出，独慨然以斯文自任，讲习而服行之。党禁
既开，而正学遂明于天下后世，多其力也。
所著《西山甲乙稿》、《对越甲乙集》、《经筵讲义》、《端平庙议》、
《翰林词草四六》、《献忠集》、《江东救荒录》、《清源杂志》、《星沙集志》。
既薨，上思之不置，谥曰文忠。
魏了翁，字华父，邛州蒲江人。年数岁，从诸兄入学，俨如成人。少长，英
悟绝出，日诵千余言，过目不再览，乡里称为神童。年十五，著《韩愈论》，抑
扬顿挫，有作者风。
庆元五年，登进士第。时方讳言道学，了翁策及之。授佥书剑南西川节度判
官厅公事，尽心职业。嘉泰二年，召为国子正。明年，改武学博士。开禧元年，
召试学士院。韩侂胄用事，谋开边以自固，遍国中忧骇而不敢言。了翁乃言：
“国家纪纲不立，国是不定，风俗苟偷，边备废弛，财用凋耗，人才衰弱，而道
路籍籍，皆谓将有此北伐之举，人情恟恟，忧疑错出。金地广势强，未可卒
图，求其在我，未见可以胜人之实。盍亦急于内修，姑逭外攘。不然，举天下而
试于一掷，宗社存亡系焉，不可忽也。”策出，众大惊。改秘书省正字。御史徐
柟即劾了翁对策狂妄，独侂胄持不可而止。
明年，迁校书郎，以亲老乞补外，乃知嘉定府。行次江陵，蜀大将吴曦以四
川叛，了翁策其必败。又明年，曦诛，蜀平，了翁奉亲还里。侂胄亦以误国诛。
朝廷收召诸贤，了翁预焉。会史弥远入相专国事，了翁察其所为，力辞召命。丁
生父忧，解官心丧，筑室白鹤山下，以所闻于辅广、李燔者开门授徒，士争负笈
从之。由是蜀人尽知义理之学。
差知汉州。汉号为繁剧，了翁以化善俗为治。首蠲积逋二十余万，除科抑卖
酒之弊，严户婚交讦之禁，复为文谕以厚伦止讼，其民敬奉条教不敢犯。会境内
桥坏，民有压死者，部使者以闻，诏降官一秩、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未数
月，复元官、知眉州。眉虽为文物之邦，然其俗习法令，持吏短长，故号难治。
闻了翁至，争试以事。乃尊礼耆耇，简拔俊秀，朔望诣学宫，亲为讲说，诱掖指
授，行乡饮酒礼以示教化，增贡士员以振文风。复蟆颐堰，筑江乡馆，利民之事，
知无不为。士论大服，俗为之变，治行彰闻。
嘉定四年，擢潼川路提点刑狱公事。八年，兼提举常平等事，迁转运判官。
戢吏奸，询民瘼，举刺不避权右，风采肃然。上疏乞与周惇颐、张载、程颢、程
颐锡爵定谥，示学者趣向，朝论韪之，如其请。遂宁阙守，了翁行郡事。即具奏
乞修城郭备不虞，廷议靳其费，了翁增埤浚隍，如待敌至者。后一年，溃卒攻掠
郡县，知其有备不敢逞，人始服豫防之意。十年，迁直秘阁、知泸州、主管潼川
路安抚司公事。丁母忧，免丧，差知潼川府。约己裕民，厥绩大著。若游似、吴
泳、牟子才，皆蜀名士，造门受业。
十五年，被召入对，疏二千余言。首论人与天地一本，必与天地相似而后可
以无旷天位，并及人才、风俗五事，明白切畅。又论郡邑强干弱枝之弊，所宜变
通。盖自了翁去国十有七年矣，至是上迎劳优渥，嘉纳其言。进兵部郎中，俄改
司封郎中兼国史院编修官。转对，论江、淮、襄、蜀当分为四重镇，择人以任，
虚心以听，假以事权，资以才用，为联络守御之计。次论蜀边垦田及实录阙文等
事，皆下其章中书。十六年，为省试参详官，迁太常少卿兼侍立修注官。
十七年，迁秘书监，寻以起居舍人再辞而后就列。入奏，极言事变倚伏、人
心向背、疆埸安危、邻寇动静，其几有五，谓：“宜察时几而共天命，尊道揆而
严法守，集思广益，汲汲图之，不犹愈于坐观事会，而听其势之所趋乎？”又论
士大夫风俗之弊，谓：“君臣上下同心一德，而后平居有所补益，缓急有所倚仗。
如人自为谋，则天下之患有不可终穷者。今则面从而腹诽，习谀而踵陋，臣实惧
焉。盍亦察人心之邪正，推世变之倚伏，开拓规模，收拾人物，庶几临事无乏人
之叹。”其言剀切，无所忌避，而时相始不乐矣。
宁宗崩，理宗自宗室入即位，时事忽异，了翁积忧成疾，三疏求闲不得请，
迁起居郎。明年，改元宝庆，雷发非时，上有“朕心终夕不安”之语，了翁入对，
即论：“人主之心，义理所安，是之谓天，非此心之外，别有所谓天地神明也。
陛下盍即不安而求之，对天地，事太母，见群臣，亲讲读，皆随事反求，则大本
立而无事不可为矣。”又论：“讲学不明，风俗浮浅，立朝无犯颜敢谏之忠，临
难无仗节死义之勇。愿敷求硕儒，丕阐正学，图为久安长治之计。”又请申命大
臣，于除授之际，公听并观，然后实意所孚，善类皆出矣。
属济王黜削以死，有司顾望，治葬弗虔。了翁每见上，请厚伦纪，以弭人言。
应诏言事者十余人，朝士惟了翁与洪咨夔、胡梦昱、张忠恕所言能引义劘上，
最为切至，而了翁亦以疾求去。右正言李知孝劾梦昱窜岭南，了翁出关饯别，遂
指了翁首倡异论，将击之，弥远犹外示优容。俄权尚书工部侍郎，了翁力以疾辞，
乃以集英殿修撰知常德府。越二日，谏议大夫朱端常遂劾了翁欺世盗名，朋邪谤
国，诏降三官、靖州居住。初，了翁再入朝，弥远欲引以自助，了翁正色不挠，
未尝私谒。故三年之间，循格序迁，未尝处以要地。了翁至靖，湖、湘、江、浙
之士，不远千里负书从学。乃著《九经要义》百卷，订定精密，先儒所未有。
绍定四年复职，主管建宁府武夷山冲佑观。五年，改差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
寻知遂宁府，辞不拜。进宝章阁待制、潼川路安抚使、知泸州。泸大藩，控制边
面二千里，而武备不修，城郭不治。了翁乃奏葺其城楼橹雉堞，增置器械，教习
牌手，申严军律，兴学校，蠲宿负，复社仓，创义冢，建养济院。居数月，百废
具举。弥远薨，上亲庶政，进华文阁待制，赐金带，因其任。
了翁念国家权臣相继，内擅国柄，外变风俗，纲常沦斁，法度堕弛，贪浊在
位，举事弊蠹，不可涤濯。遂应诏上章论十弊，乞复旧典以彰新化：“一曰复三
省之典以重六卿，二曰复二府之典以集众议，三曰复都堂之典以重省府，四曰复
侍从之典以来忠告，五曰复经筵之典以熙圣学，六曰复台谏之典以公黜陟，七曰
复制诰之典以谨命令，八曰复听言之典以通下情，九曰复三衙之典以强主威，十
曰复制阃之典以黜私意。疏列万言，先引故实，次陈时弊，分别利害，粲若白黑。
上读之感动，即于经筵举之成诵。其后，旧典皆复其初。
臣庶封章多乞召还了翁及真德秀，上因民望而并招之，用了翁权礼部尚书兼
直学士院。入对，首乞明君子小人之辨，以为进退人物之本，以杜奸邪窥伺之端。
次论故相十失犹存，又及修身、齐家、选宗贤、建内小学等，皆切于上躬者。他
如和议不可信，北军不可保，军实财用不可恃，凡十余端。复口奏利害，昼漏下
四十刻而退。兼同修国史兼侍读，俄兼吏部尚书。经帏进读，上必改容以听，询
察政事，访问人才。复条十事以献，皆苦心空臆，直述事情，言人所难。上悉嘉
纳，且手诏奖谕。又奏乞收还保全弥远家御笔，乞定赵汝愚配享宁庙，乞趣崔与
之参预政事，乞定履亩之令以宽民力，乞诏从臣集议以救楮弊，乞储阃才以备缓
急。又因进故事：如储人才、凝国论，如力图自治之策，如下罪己之诏，如分别
襄、黄二帅是非，如究见黄陂叛卒利害，如分任诸帅区处降附。
还朝六阅月，前后二十余奏，皆当时急务。上将引以共政，而忌者相与合谋
排摈，而不能安于朝矣。执政遂谓近臣惟了翁知兵体国，乃以端明殿学士、同佥
书枢密院事督视京湖军马。会江、淮督府曾从龙以忧畏卒，并以江、淮付了翁。
朝论大骇，以为不可，三学亦上书争之。适边警沓至，上心焦劳，了翁嫌于避事，
既五辞弗获，遂受命开府，宣押同二府奏事，上勉劳尤至。寻兼提举编修《武经
要略》，恩数同执政，进封临邛郡开国侯，又赐便宜诏书如张浚故事。朝辞，面
赐御书唐人严武诗及“鹤山书院”四大字，仍赐金带鞍马，诏宰臣饮饯于关外。
乃酌上下流之中，开幕府江州，申儆将帅，调遣援师，褒死事之臣，黜退懦之将，
奏边防十事。甫二旬，召为佥书枢密院事。赴阙奏事，时以疾力辞不拜。盖在朝
诸人始谋假此命以出了翁，既出，则复以建督为非，虽恩礼赫奕，而督府奏陈动
相牵制，故遽召还，前后皆非上意也。
寻改资政殿学士、湖南安抚使、知潭州，复力辞，诏提举临安府洞霄宫。未
几，改知绍兴府、浙东安抚使。嘉熙元年，改知福州、福建安抚使。累章乞骸骨，
诏不允。疾革，复上疏。门人问疾者，犹衣冠相与酬答，且曰：“吾平生处己，
澹然无营。”复语蜀兵乱事，蹙额久之，口授遗奏，少焉拱手而逝。后十日，诏
以资政殿大学士、通奉大夫致仕。
遗表闻，上震悼，辍视朝，叹惜有用才不尽之恨。诏赠太师，谥文靖，赐第
宅苏州，累赠秦国公。
所著有《鹤山集》、《九经要义》、《周易集义》、《易举隅》、《周礼井
田图说》、《古今考》、《经史杂抄》、《师友雅言》。
廖德明，字子晦，南剑人。少学释氏，及得龟山杨时书，读之大悟，遂受业
朱熹。登乾道中进士第。知莆田县。民有奉淫祠者，罪之，沉像于江。会有显者
欲取邑地广其居，德明不可，守会僚属谕之，德明曰：“太守，天子守土之臣，
未闻以土地与人者。”守乃惭服。
累官知浔州，有声。诸司且交荐之，德明曰：“今老矣，况以道徇人乎？”
固辞不受。选广东提举刑狱，弹劾不避权要。岁当荐士，朝贵多以书托之，德明
曰：“此国家公器也。”悉不启封还之。有乡人为主簿，德明闻其能，荐之。会
德明行县，簿感其知己，置酒延之，悉假富人觞豆甚盛。德明怒曰：“一主簿乃
若是侈耶？必贪也。”于是追还荐章，其公严类此。
时盗陷桂阳，迫韶，韶人惧，德明燕笑自如，遣将弛击，而亲持小麾督战，
大败之。乃分戍守，远斥堠，明审赏罚，宣布威信，韶晏然如平时。徙知广州，
迁吏部左选郎官，奉祠，卒。
德明初为浔州教授，为学者讲明圣贤心学之要，手植三柏于学，浔士爱敬之
如甘棠。在南粤时，立师悟堂，刻朱熹《家礼》及程氏诸书。公余，延僚属及诸
生亲为讲说，远近化之。尝语人以仕学之要曰：“德明自始仕，以至为郡，惟用
三代直道而行一句而已。”有《槎溪集》行于世。

卷四百三十八 列传第一百九十七
◎儒林八
○汤汉 何基 王柏 徐梦莘（弟得之 从子天麟附） 李心传 叶味道
王应麟 黄震
汤汉，字伯纪，饶州安仁人。与其兄干、巾、中皆知名当时，柴中行见而奇
之。真德秀在潭，致汉为宾客。尝造赵汝谈，汝谈曰：“第一流也。”江东提刑
赵汝腾荐汉于朝，诏免解差，充象山书院堂长。赴礼部别院试，正奏名，授上饶
县主簿。江东转运使赵希塈言：“汉，今海内知名士也，岂得吏之州县哉！”诏
循两资，差信州教授兼象山书院长。
淳祐十二年，差充史馆校勘，改国史实录院校勘。会大水，上封事曰：“君
心敬肆之分，实上天喜怒之由。一念之敬，上帝临汝，祥风庆云所从出也。一念
之肆，上帝震怒，妖浸阴沴所从生也。”火灾，应诏上封事曰：
臣闻任天下之大，立心不可不公；守天下之重，持心不可不敬。陛下膺皇天
之眷命，受祖宗之宝图，则不当怀私恩；为天下共主，为亿兆寄命，则不当隆私
亲。大臣迩臣，服休服采，皆陛下所倚仗也，则不当信私人。三省、密院者，陛
下之朝廷，发号布政所从出也，则不当有私令。四海九州，土宇昄章，皆陛下
之仓廪府库也，则不当殖私财。陛下于皇天祖宗之德弗永念，而报答私恩；于群
黎百姓之疾苦弗深恤，而富贵私亲；公卿在廷，其信任不若近习之笃；中书造命，
其除行不若内批之专，则陛下之立心，既未能尽合乎天下之公矣。
往者陛下上畏天戒，下恤人言，内则拘制于权臣，外则恐怯于强敌，敬心既
不敢尽弛，则私意亦未得尽行。比年以来，天戒人言既以玩熟，而贪浊柄国，黩
货无厌，彼既将恣行其私，则不得不纵陛下之所欲为。于是前日之敬畏尽忘，而
一念之私始四出而不可御矣。姑以近事迹之：定策之碑，忽从中出，乡未欲亲其
文也；贵戚子弟，参错中外，乡不如是之放也；土木之祸，展转流毒，讼牒细故，
胥吏贱人皆得藉群榼之势，彻清都之邃，乡不如是之炽也；御笔之出，上则废朝
令，下则侵有司，乡不如是之多也；贿赂之通，书致之操，乡不如是其章也。
故凡陛下之所以未能任大守重，而至于召怨宿祸者，始于立心之未公，成于
持心之不敬，私以为主，而肆以行之。此所以感动天地，而水火之灾捷出于数月
之内也。陛下得不亟为治乱持危之计，而可复以常日玩易之心处之乎！
授太学博士，转对，言：“太祖之天下坏其半者，蔡京、王黼也。高宗之天
下坏其半者，郑清之也。”又曰：“苟有志焉，则其纪纲必先正，其根本必先强，
其藩篱必先固。夫然后心广体胖，泮涣而优游，其乐无极矣。舍此不务，而徒以
九重之深、一笑之适以为乐。乐极而思之，吾有朝廷而不能治也，吾有黎民而无
与保之也，起视四境，而外侮又至矣。虽有郑、卫之音，燕、赵之色，建章之丽，
琼林之积，亦独何乐哉！”
召试馆职，迁秘书省校书郎。皇太子冠，差充太常博士，引宾赞，受命进
《冠箴》，诏令太子拜谢。升秘书郎，转对，极言边事，以为：“今日扶危救乱
无复他策，在乎人主清心无欲，尽用天下之财力以治兵。大臣公心无我，尽用天
下之人才以强本，庶几尚有以亡为存之理耳。”
提举福建常平，劾福州守史岩之、泉州守谢埴。召为礼部郎官兼太子侍读。
寻以直华文阁、福建运判，改知宁国府。迁提举江西常平兼知吉州。移江东运判、
知隆兴府。召为尚左郎官兼太子侍读、兼玉牒所检讨官，入奏：“愿陛下端本澄
源，虚己尽下，恢大公之道，开不讳之门，使朝廷之上，光明洞达，而无邪孽之
根以挠其正。四海之内，欢欣交通，而无怨戾之气以奸其和。臣之忠爱，莫切于
此。”
迁太府少卿，升兼太子谕德，改秘书少监。疏论：“比年董宋臣声焰薰灼，
其力能去台谏，排大臣，结连凶渠，恶德参会，以致兵戈相寻之祸。陛下灼见其
故，斥而远之，臣意其影灭而迹绝矣。岂料夫阴消而再凝，冰解而骤合，既得自
便，即图复用，以其罪戾之余，一旦复使之出入壶奥之中，给事宗庙之内，此其
重干神人之怒，再基祸乱之源，上下皇惑，大小切齿。而陛下方为之辨明，大臣
方与之和解，臣窃重伤此过计也。自古小人复出，其害必惨，将逞其愤怨，啸其
俦伍，颠倒宇宙，陛下之威神有时而不得以自行，甚可畏也。”
乞休致，擢太常少卿，太子以书勉留。求补外，以秘阁修撰知福州、福建安
抚，改知隆兴府。
度宗即位，召奏事，授太常少卿兼国史院编修官、实录院检讨官。迁起居郎
兼侍读，入奏，言：“愿陛下持一敬心以正百度，则追养继孝，所以报先帝者，
必益致其隆，先意承志，所以事太母者，必益致其谨。其爱身也，必不以物欲挠
其和平；其正家也，必不以私昵隳其法度。政事必出于朝廷，而预防于多门，人
才必由于明扬，而深杜于邪径。
兼权中书舍人，权兵部侍郎，升兼同修国史、实录院同修撰兼直学士。累请
致仕，授华文阁待制、知宁国府，赐金带。久之，又召为刑部侍郎兼侍读，以龙
图阁待制知福州，福建安抚使。改知太平州、权工部尚书兼侍读。以显文阁直学
士提举玉隆宫。进华文阁学士，以端明殿学士致仕。卒，年七十一。特赠正奉大
夫，谥文清。
汉介洁有守，恬于进取，有文集六十卷。
何基，字子恭，婺州金华人。父伯熭为临川县丞，而黄干适知其县事，伯熭
见二子而师事焉。干告以必有真实心地、刻苦工夫而后可，基悚惕受命。于是随
事诱掖，得闻渊源之懿。微辞奥义，研精覃思，平心易气，以俟其通，未尝参以
己意，立异以为高，徇人而少变也。凡所读无不加标点，义显意明，有不待论说
而自见者。
朱熹门人杨与立一见推服。来学者众，尝谓：“为学立志贵坚，规模贵大，
充践服行，死而后已。读《诗》之法，须扫荡胸次净尽，然后吟哦上下，讽咏从
容，使人感发，方为有功。”谓：“以《洪范》参之《大学》、《中庸》，有不
约而符者。”谓：“读《易》者，当尽去其胶固支离之见，以洁净其心，玩精微
之理，沉潜涵泳，得其根源，乃可渐观爻象。”盖其确守师训，故能精义造约。
王柏既执贽为弟子，基谦抑不以师道自尊。柏高明绝识，序正诸经，弘论英
辨，质问难疑，或一事至十往返，基终不变以待其定。尝曰：“治经当谨守精玩，
不必多起疑论。有欲为后学言者，谨之又谨可也。”基淳固笃实，绝类汉儒。虽
一本于熹，然就其言发明，则精义新意愈出不穷。基文集三十卷，而与柏问辨者
十八卷。
郡守赵汝腾守婺，延聘请讲，辞不就。复首荐于朝，又率名从官列荐。通判
郑士懿、守蔡抗、杨栋相继以请，皆辞。景定五年，诏举贤，特荐基与建人徐几，
同被命添差婺州学教授，兼丽泽书院山长，力辞未竟，理宗崩。咸淳初，授史馆
校勘兼崇政殿说书，屡辞，改承务郎，主管西岳庙，终亦不受也。卒，年八十一。
国子祭酒杨文仲请于朝，谥文定。
所著《大学发挥》、《中庸发挥》、《大传发挥》、《易启蒙发挥》、《通
书发挥》、《近思录发挥》。
王柏，字会之，婺州金华人。大父崇政殿说书师愈，从杨时受《易》、《论
语》，既又从朱熹、张栻、吕祖谦游。父瀚，朝奉郎、主管建昌军仙都观，兄弟
皆及熹、祖谦之门。
柏少慕诸葛亮为人，自号长啸。年逾三十，始知家学之原，捐去俗学，勇于
求道。与其友汪开之著《论语通旨》，至“居处恭，执事敬”，惕然叹曰：“长
啸非圣门持敬之道。”亟更以鲁斋。
从熹门人游，或语以何基尝从黄干得熹之传，即往从之，授以立志居敬之旨，
且作《鲁斋箴》勉之。质实坚苦，有疑必从基质之。于《论语》、《大学》、
《中庸》、《孟子》、《通鉴纲目》标注点校，尤为精密。作《敬斋箴图》。夙
兴见庙，治家严饬。当暑闭阁静坐，子弟白事，非衣冠不见也。
少孤，事其伯兄甚恭。季弟早丧，抚其孤，又割田予之。收合宗族，周恤扶
持之。开之没，家贫，为之敛且葬焉。
来学者众，其教必先之以《大学》。蔡抗、杨栋相继守婺，赵景纬守台，聘
为丽泽、上蔡两书院师，乡之耆德皆执弟子礼。理宗崩，率诸生制服临于郡。
柏之言曰：“伏羲则《河图》以画八卦，文王推八卦以合《河图》者，先天
后天之宗祖也。《河图》是逐位奇偶之交，后天是统体奇偶之交，惟四生数不动。
以四成数而下上之，上偶下奇，莫匪自然。”又曰：“大禹得《洛书》而列九畴，
箕子得九畴而传《洪范》，范围之数，不期而暗合。《洪范》者，经传之宗祖乎！
‘初一曰五行’以下六十五字为《洪范》，‘五皇极’以下六十四字为皇极经，
此帝王相传之大训，非箕子之言也。”又曰：“今《诗》三百五篇，岂尽定于夫
子之手？所删之诗，容或有存于闾巷浮薄之口，汉儒取于补亡。”乃定《二南》
各十有一篇，两两相配。退《何彼秾矣》、《甘棠》归之《王风》，削去《野有
死麕》，黜郑、卫淫奔之诗。又作《春秋发挥》。又曰：“《大学致知格物章》
未尝亡。”还《知止》章于《听讼》之上。谓“《中庸》古有二篇，诚明可为纲，
不可为目。”定《中庸》诚明各十一章，其卓识独见多此类也。
其卒，整衣冠端坐，挥妇人勿近。国子祭酒杨文仲请于朝，谥曰文宪。
所著有《读易记》、《涵古易说》、《大象衍义》、《涵古图书》、《读书
记》、《书疑》、《诗辨说》、《读春秋记》、《论语衍义》、《太极衍义》、
《伊洛精义》、《研几图》、《鲁经章句》、《论语通旨》、《孟子通旨》、
《书附传》、《左氏正传》、《续国语》、《阃学之书》、《文章复古》、《文
章续古》、《濂洛文统》、《拟道学志》、《朱子指要》、《诗可言》、《天文
考》、《地理考》、《墨林考》、《大尔雅》、《六义字原》、《正始之音》、
《帝王历数》、《江左渊源》、《伊洛精义杂志》、《周子》、《发遣三昧》、
《文章指南》、《朝华集》、《紫阳诗类》、《家乘》、文集。
徐梦莘字商老，临江人。幼慧，耽嗜经史，下至稗官小说，寓目成诵。绍兴
二十四年举进士。历官为南安军教授。改知湘阴县。会湖南帅括田，号增耕税，
他邑奉令惟谨。梦莘独谓邑无新田，租税无从出。帅恚其私于民，欲从簿书间
攈摭其过，终莫能得，由是反器重之。
寻主管广西转运司文字。时朝廷议易二广盐法，遣广西安抚司干官胡廷直与
东西漕臣集议于境。梦莘从行，谓：“广西阻山，止当仍官般法，则害不及民。
广东诸郡并江，或可容客贩，未宜遽以二广概行。”议与廷直不合。廷直竟遂其
说，以客贩变法得为转运使。梦莘既知宾州，犹以前议为梗法，罢去。不三年，
二广商贾毁业，民苦无盐，复从官般法矣。
梦莘恬于荣进，每念生于靖康之乱，四岁而江西阻讧，母襁负亡去得免。思
究见颠末，乃网罗旧闻，会稡同异，为《三朝北盟会编》二百五十卷，自政和
七年海上之盟，讫绍兴三十一年完颜亮之毙，上下四十五年，凡曰敕、曰制、诰、
诏、国书、书疏、奏议、记序、碑志，登载靡遗。帝闻而嘉之，擢直秘阁。
梦莘平生多所著，有《集补》，有《会录》，有《读书记志》，有《集医录》，
有《集仙录》，皆以“儒荣”冠之。其嗜学博文，盖孜孜焉死而后已者。开禧元
年秋八月卒，年八十二。梦莘弟得之，从子天麟。
得之字思叔，淳熙十年举进士。部使者以廉吏荐，以通直郎致仕。安贫乐分，
不贪不躁，著《左氏国纪》、《史记年纪》作《具敝箧笔略》、《鼓吹词》、
《郴江志》。
天麟字仲祥，开禧元年进士。调抚州教授，历湖广总领所干办公事、临安府
教授、浙西提举常平司干官、主管礼兵部架阁、宗学谕、武学博士。轮对，言人
主当持心以敬。奉祠仙都观，通判惠、潭二州，权英德府，权发遣广西转运判官。
所至兴学明教，有惠政。
著《西汉会要》七十卷、《东汉会要》四十卷、《汉兵本末》一卷、《西汉
地理疏》六卷、《山经》三十卷。既谢官，作亭萧滩之上，画严子陵像而事之。
李心传，字微之，宗正寺簿舜臣之子也。庆元元年荐于乡，既下第，绝意不
复应举，闭户著书。晚因崔与之、许奕、魏了翁等合前后二十三人之荐，自制置
司敦遣至阙下。为史馆校勘，赐进士出身，专修《中兴四朝帝纪》。甫成其三，
因言者罢，添差通判成都府。寻迁著作佐郎，兼四川制置司参议官。诏无入议幕，
许辟官置局，踵修《十三朝会要》。端平三年成书。召赴阙，为工部侍郎，言：
臣闻“大兵之后，必有凶年”。盖其杀戮之多，赋敛之重，使斯民怨怒之气，
上干阴阳之和，至于此极也。陛下所宜与诸大臣扫除乱政，与民更始，以为消恶
运、迎善祥之计。而法弊未尝更张，民劳不加振德，既无能改于其旧，而殆有甚
焉。故帝德未至于罔愆，朝纲或苦于多紊，廉平之吏，所在鲜见，而贪利无耻，
敢于为恶之人，挟敌兴兵，四面而起，以求逞其所欲。如此而望五福来备，百谷
用成，是缘木而求鱼也。
臣考致旱之由，曰和籴增多而民怨，曰流散无所归而民怨，曰检税不尽实而
民怨，曰籍赀不以罪而民怨。凡此皆起于大兵之后，而势未有以消之，故愈积而
愈极也。成汤圣主也，而桑林之祷，犹以六事自责。陛下愿治，七年于此，灾祥
饥馑，史不绝书，其故何哉？朝令夕改，靡有常规，则政不节矣；行赍居送，略
无罢日，则使民疾矣；陪都园庙，工作甚殷，则土木营矣；潜邸女冠，声焰兹炽，
则女谒盛矣；珍玩之献，罕闻却绝，则包苴行矣；鲠切之言，类多厌弃，则谗夫
昌矣。此六事者一或有焉，犹足以致旱。愿亟降罪己之诏，修六事以回天心。群
臣之中有献聚敛剽窃之论以求进者，必重黜之，俾不得以上诬圣德，则旱虽烈，
犹可弭也。然民怨于内，敌逼于外，事穷势迫，何所不至！陛下虽谋臣如云，猛
将如雨，亦不知所以为策矣。
帝从之。未几，复以言去，奉祠居潮州。淳祐元年罢祠，复予，又罢。三年，
致仕，卒，年七十有八。
心传有史才，通故实，然其作吴猎、项安世传，褒贬有愧秉笔之旨。盖其志
常重川蜀，而薄东南之士云。
所著成书，有《高宗系年录》二百卷、《学易编》五卷、《诵诗训》五卷、
《春秋考》十三卷、《礼辨》二十三卷、《读史考》十二卷、《旧闻证误》十五
卷、《朝野杂记》四十卷、《道命录》五卷、《西陲泰定录》九十卷、《辨南迁
录》一卷、诗文一百卷。
叶味道，初讳贺孙，以字行，更字知道，温州人。少刻志好古学，师事朱熹。
试礼部第一。时伪学禁行，味道对学制策，率本程颐无所避。知举胡纮见而黜之，
曰：“此必伪徒也。”既下第，复从熹于武夷山中。学禁开，登嘉定十三年进士
第，调鄂州教授。
理宗访问熹之徒及所著书，部使者遂以味道行谊闻，差主管三省架阁文字。
迁宗学谕，轮对，言：“人主之务学，天下之福也。必坚志气以守所学，谨几微
以验所学，正纲常以励所学，用忠言以充所学。”至若口奏，则又述帝王传心之
要，与四代作歌作铭之旨，其终有曰：“言宣则力减，文胜则意虚。”从臣有荐
味道可为讲官，乃授太学博士，兼崇政殿说书。
故事，说书之职止于《通鉴》，而不及经。味道请先说《论语》，诏从之。
帝忽问鬼神之理，疑伯有之事涉于诞。味道对曰：“阴阳二气之散聚，虽天地不
能易。有死而犹不散者，其常也。有不得其死而郁结不散者，其变也。故圣人设
为宗祧，以别亲疏远迩，正所以教民亲爱，参赞化育。今伯有得罪而死，其气不
散，为妖为厉，使国人上下为之不宁，于是为之立子泄以奉其后，则庶乎鬼有所
知，而神莫不宁矣。”盖讽皇子竑事也。
三京用师，廷臣边阃交进机会之说。味道进议状，以为：“开边浸阔，应援
倍难，科配日繁，馈饷日迫，民一不堪命，庞勋、黄巢之祸立见，是先摇其本，
无益于外也。”经筵奏事，无日不申言之，而洛师寻以败闻。于是人谓味道见微
虑远。
味道所奏陈，无一言不开导引翼，求切于君身；旁引折旋，推致于治道。迁
秘书著作佐郎而卒。讣闻，帝震悼，出内帑银帛赙其丧，升一官以任其后，故事
所未有也。
所著《四书说》、《大学讲义》、《祭法宗庙庙享郊社外传》、《经筵口奏》、
《故事讲义》。
王应麟，字伯厚，庆元府人。九岁通《六经》，淳祐元年举进士，从王野受
学。调西安主簿，民以年少易视之，输赋后时。应麟白郡守，绳以法，遂立办。
诸校欲为乱，知县事翁甫仓皇计不知所出，应麟以礼谕服之。差监平江百万东仓。
调浙西提举常平茶盐主管帐司，部使者郑霖异待之。丁父忧，服除，调扬州教授。
初，应麟登第，言曰：“今之事举子业者，沽名誉，得则一切委弃，制度典
故漫不省，非国家所望于通儒。”于是闭门发愤，誓以博学宏辞科自见，假馆阁
书读之。宝祐四年中是科。应麟与弟应凤同日生，开庆元年亦中是科，诏褒谕之，
添差浙西安抚司干办公事。
帝御集英殿策士，召应麟覆考。考第既上，帝欲易第七卷置其首。应麟读之，
乃顿首曰：“是卷古谊若龟镜，忠肝如铁石，臣敢为得士贺。”遂以第七卷为首
选。及唱名，乃文天祥也。迁主管三省、枢密院架阁文字。
迁国子录，进武学博士。疏言：“陛下阅理多，愿治久。当事势之艰，舆图
蹙于外患，人才乏而民力殚，宜强为善，增修德，无自沮怠；恢弘士气，下情毕
达，操纲纪而明委任，谨左右而防壅蔽，求哲人以辅后嗣。”既对，帝问其父名，
曰：“尔父以陈善为忠，可谓继美。”
丁大全欲致应麟，不可得。迁太常寺主簿，面对，言：“淮戍方警，蜀道孔
艰，海表上流皆有藩篱唇齿之忧。军功未集而吝赏，民力既困而重敛，非修攘计
也。陛下勿以宴安自逸，勿以容悦之言自宽。”帝愀然曰：“边事甚可忧。”应
麟言：“无事深忧，临事不惧。愿汲汲预防，毋为壅蔽所欺。”时大全讳言边事，
于是应麟罢。
未几，大全败，起应麟通判台州。召为太常博士，擢秘书郎，俄兼沂靖惠王
府教授。彗星见，应诏极论执政、侍从、台谏之罪，积私财、行公田之害。又言：
“应天变莫先回人心，回人心莫先直受言。箝天下之口，沮直臣之气，如应天何？”
时直言者多迕权臣意，故应麟及之。迁著作佐郎。
度宗即位，摄礼部郎官，草百官表。旧制，请听政，四表已上。一夕入临，
宰臣谕旨增撰三表，应麟操笔立就。丞相总护还，辞位表三道，使者立以俟，应
麟从容授之。丞相惊服，即授兼礼部郎官、兼直学士院。
马廷鸾知贡举，诏应麟兼权直，俄兼崇政殿说书。迁著作郎，守军器少监。
经筵值人日雪，帝问有何故事，应麟以唐李峤、李乂等应制诗对。因奏：“春雪
过多，民生饥寒，方寸仁爱，宜谨感召。”迁将作监。
帝视朝，谓应麟曰：“为学要灼见古人之心。”应麟对曰“严恭寅畏，不敢
怠皇，克勤克俭，无自纵逸，强以驭下，制事以断，此古人之心。然操舍易忽于
眇绵，兢业每忘于游衍。”帝嘉纳之。既而转对，言：“人君防未萌之欲，存不
已之诚。”擢兼侍立修注官，升权直学士院，迁秘书少监兼侍讲。上疏论市舶，
不报。
会贾似道拜平章事，叶梦鼎、江万里各求去，似道亦求去。应麟奏，孝宗朝
阙相者亦逾年，帝亟取以谕之。似道闻应麟言，大恶之，语包恢曰：“我去朝士
若王伯厚者多矣，但此人素著文学名，不欲使天下谓我弃士。彼盍思少自贬！”
恢以告，应麟笑曰：“迕相之患小，负君之罪大。”迁起居舍人，兼权中书舍人。
冬雷，应麟言：“十月之雷，惟东汉数见。命令不专，奸衺并进，卑逾尊，外
陵内之象。当清天君，谨天命，体天德，以回天心。守成必法祖宗，御治必总威
福。”似道闻之，斥逐之意决矣。
应麟牒阁门直前奏对，谓用人莫先察君子小人。方袖疏待班，台臣亟疏驳之，
由是二史直前之制遂废。以秘阁修撰主管崇禧观。
久之，起知徽州。其父捴尝守是郡，父老皆曰：’此清白太守子也。”摧豪
右，省租赋，民大悦。
召为秘书监，权中书舍人，力辞，不许。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兼侍讲。迁
起居郎兼权吏部侍郎，指陈成败逆顺之说，且曰：“国家所恃者大江，襄、樊其
喉舌，议不容缓。朝廷方从容如常时，事几一失，岂能自安？”朝臣无以边事言
者，帝不怿。似道复谋斥逐，适应麟以母忧去。
及似道溃师江上，授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即引疏陈十事，急征讨、明政刑、
厉廉耻、通下情、求将材、练军实、备粮饷、举实材、择牧守、防海道，其目也。
且言：“图大患者必略细故，求实效者必去虚文。”因请集诸路勤王之师，有能
率先而至者，宜厚赏以作勇敢之气，并力进战，惟能战，斯可守。进兼同修国史、
实录院同修撰兼侍读，迁礼部侍郎兼中书舍人。日食，应麟诏论答天戒五事，陈
备御十策，皆不及用。
寻转尚书兼给事中。左丞相留梦炎用徐囊为御史，擢江西制置使黄万石等，
应麟缴奏曰：“囊与梦炎同乡，有私人之嫌，万石粗戾无学，南昌失守，误国罪
大。今方欲引以自助，善类为所搏噬者，必携持而去。吴浚贪墨轻躁，岂宜用之？
况梦炎舛令慢谏，谠言弗敢告，今之卖降者，多其任用之士。”疏再上，不报。
出关俟命，再奏曰：“因危急而紊纪纲，以偏见而咈公议，臣封驳不行，与大
臣异论，势不当留。”疏入，又不报，遂东归。
诏中使谭纯德以翰林学士召，识者以为夺其要路，宠以清秩，非所以待贤者。
应麟亦力辞，后二十年卒。
所著有《深宁集》一百卷、《王堂类稿》二十三卷、《掖垣类稿》二十二卷、
《诗考》五卷、《诗地理考》五卷、《汉艺文艺志考证》十卷、《通鉴地理考》
一百卷、《通鉴地理通释》十六卷、《通鉴答问》四卷、《困学纪闻》二十卷、
《蒙训》七十卷、《集解践阼篇》、《补注急就篇》六卷、《补注王会篇》四十
卷、《小学绀珠》十卷、《玉海》二百卷、《词学指南》四卷、《词学题苑》四
十卷、《姓氏急就篇》六卷、《汉制考》四卷、《六经天文编》六卷、《小学讽
咏》四卷。
黄震，字东发，庆元府慈溪人。宝祐四年登进士第，调吴县尉。吴多豪势家，
告私债则以属尉，民多饥冻窘苦，死尉卒手。震至，不受贵家告。府檄摄其县。
及摄长洲、华亭，皆有声。
浙东提举常平王华甫辟主管帐司文字。时钱庚孙守常，朱熠守平江，吴君擢
守嘉兴，皆倚嬖幸厉民。华甫病革，强起劾罢三人，震赞之也。沿海制置司辟干
办、提领浙西盐事，不就。改辟提领镇江转般仓分司。公田法行，改提领官田所，
言不便，不听，复转般仓职。
入为点校赡军激赏酒库所检察官。擢史馆检阅，与修宁宗、理宗两朝《国史》、
《实录》。轮对，言当时之大弊，曰民穷，曰兵弱，曰财匮，曰士大夫无耻。乞
罢给度僧人道士牒，使其徒老死即消弭之，收其田入，可以富军国，纾民力。时
宫中建内道场，故首及此。帝怒，批降三秩，即出国门。用谏官言，得寝。
出通判广德军。初，孝宗颁朱熹社仓法于天下，而广德则官置此仓。民困于
纳息，至以息为本，而息皆横取，民穷至自经。人以为熹之法，不敢议。震曰：
“不然。法出于尧、舜、三代圣人，犹有变通，安有先儒为法，不思救其弊耶？
况熹法，社仓归之于民，而官不得与。官虽不与，而终有纳息之患。”震为别买
田六百亩，以其租代社仓息，约非凶年不贷，而贷者不取息。
郡有祠山庙，岁合江、淮之民祷祈者数十万，其牲皆用牛。郡恶少挟兵刃舞
牲迎神为常，斗争致犯法。其俗又有自婴桎梏、自拷掠以徼福者。震见，问之，
乃兵卒。责自状其罪，卒曰：“本无罪。”震曰：“尔罪多，不敢对人言，特告
神以免罪耳。”杖之示众。又其俗有所谓埋藏会者，为坎于庭，深、广皆五尺，
以所祭牛及器皿数百纳其中，覆以牛革，封鐍一夕，明发视之，失所在。震以为
妖，而杀牛淫祀非法，言之诸司，禁绝之。郡守贾蕃世以权相从子骄纵不法，震
数与争论是非，蕃世积不堪，疏震挠政，坐解官。
寻通判绍兴府，获海寇，僇之。抚州饥起，震知其州，单车疾驰，中道约富
人耆老集城中，毋过某日。至则大书“闭粜者藉，强籴者斩”揭于市，坐驿舍署
文书，不入州治，不抑米价，价日损。亲煮粥食饿者。请于朝，给爵赏旌劳者，
而后入视州事。转运司下州籴米七万石，震曰：“民生蹶矣，岂宜重困之！”以
没官田三庄所入应之。若补刻《六经》、《仪礼》，修复朱熹祠，树晏殊里门曰
“旧学坊”，制祭社稷器，复风雷祀，劝民种麦，禁竞渡船，焚千三百余艘，用
其丁铁创军营五百间，皆善政也。
诏增秩，遂升提举常平仓司。旧有结关拒逮捕事系郡狱二十有八年，存者十
无三四，以事关尚书省，无敢决其狱者，以结关为作乱也。震谓结关犹他郡之结
甲也，非作乱比，况已经数赦，于是皆释之。新城与光泽地犬牙相入，民夹溪而
处，岁常忿斗争渔。会知县事蹇雄为政扰民，因相结拒，起焚掠。震乃劾罢雄，
谕其民散去。初，常平有慈幼局，为贫而弃子者设，久而名存实亡。震谓收哺于
既弃之后，不若先其未弃保全之。乃损益旧法，凡当免而贫者，许里胥请于官赡
之，弃者许人收养，官出粟给所收家，成活者众。震论役法，先令县核民产业，
不使下户受抑于上户。大兴水利，废陂、坏堰及为豪右所占者，复之。
改提点刑狱，决滞狱，清民讼，赫然如神明。有贵家害民，震按之，贵家怨。
又强发富人粟与民，富人亦怨。御史中丞陈坚以谗者言，劾震去，谗者，乃怨震
者也。遂奉云台祠。贾似道罢相，以宗正寺簿召，将与俞浙并为监察御史，有内
戚畏震直，止之，而浙亦以直言去。
移浙东提举常平，镇安饥民，折盗贼萌芽。时皇叔大父福王与芮判绍兴府，
遂兼王府长史。震奏曰：“朝廷之制，尊卑不同，而纪纲不可紊。外虽藩王，监
司得言之。今为其属，岂敢察其非，奈何自臣复坏其法？”固不拜长史。命进侍
左郎官及宗正少卿，皆不拜。
震尝告人曰：“非圣人之书不可观，无益之诗文不作可也。”居官恒未明视
事，事至立决。自奉俭薄，人有急难，则周之，不少吝。所著《日抄》一百卷。
卒，门人私谥曰文洁先生。

卷四百三十九 列传第一百九十八
◎文苑一
○宋白 梁周翰 朱昂 赵邻几（何承裕附） 郑起（郭昱 马应） 和岘
（弟<山蒙>附）冯吉
自古创业垂统之君，即其一时之好尚，而一代之规橅，可以豫知矣。艺祖
革命，首用文吏而夺武臣之权，宋之尚文，端本乎此。太宗、真宗其在藩邸，已
有好学之名，及其即位，弥文日增。自时厥后，子孙相承，上之为人君者，无不
典学；下之为人臣者，自宰相以至令录，无不擢科，海内文士，彬彬辈出焉。国
初，杨亿、刘筠犹袭唐人声律之体，柳开、穆修志欲变古而力弗逮。庐陵欧阳修
出，以古文倡，临川王安石、眉山苏轼、南丰曾巩起而和之，宋文日趋于古矣。
南渡文气不及东都，岂不足以观世变欤！作《文苑传》。
宋白，字太素，大名人。年十三，善属文。多游鄠、杜间，尝馆于张琼家，
琼武人，赏白有才，遇之甚厚。白豪俊，尚气节，重交友，在词场中称甚著。
建隆二年，窦仪典贡部，擢进士甲科。乾德初，献文百轴，试拔萃高等，解
褐授著作佐郎，廷赐袭衣、犀带。蜀平，授玉津县令。开宝中，阎丕、王洞交荐
其才，宜预朝列。白以亲老祈外任，连知蒲城、卫南二县。
太宗潜藩时，白尝贽文，有袭衣之赐。及即位，擢为左拾遗，权知兖州，岁
余召还。泰山有唐玄宗刻铭，白摹本以献，且述承平东人望幸之意。预修《太祖
实录》，俄直史馆，判吏部南曹。从征太原，判行在御史台。刘继元降，翌日，
奏《平晋颂》，太宗夜召至行宫褒慰，且曰：“俟还京师，当以玺书授职。”白
谢于幄中。寻拜中书舍人，赐金紫。
太平兴国五年，与程羽同知贡举，俄充史馆修撰、判馆事。八年，复典贡部，
改集贤殿直学士、判院事。未几，召入翰林为学士。雍熙中，召白与李昉集诸文
士纂《文苑英华》一千卷。端拱初，加礼部侍郎，又知贡举。白凡三掌贡士，颇
致讥议，然所得士如苏易简、王禹偁、胡宿、李宗谔辈，皆其人也。是时，命复
旧制，专委有司，白所取二十八人，罢退既众，群议嚣然。太宗遽召已黜者临轩
覆试，连放马国祥、叶齐等八百余人焉。
白尝过何承矩家，方陈倡优饮宴。有进士赵庆者，素无行检，游承矩之门，
因潜出拜白，求为荐名，及掌贡部，庆遂获荐，人多指以为辞。又女弟适王沔，
淳化二年，沔罢参知政事。时寇准方诋讦求进，故沔被出，复言白家用黄金器盖
举人所赂，其实白尝奉诏撰钱惟濬碑，得涂金器尔。
张去华者，白同年生也，坐尼道安事贬。白素与去华厚善，遂出为保大军节
度行军司马。逾年，抗疏自陈，有“来日苦少，去日苦多”之语，太宗览而悯之，
召还，为卫尉卿，俄复拜为礼部侍郎，修国史。至道初，为翰林学士承旨。二年，
迁户部侍郎，俄兼秘书监。真宗即位，改吏部侍郎、判昭文馆。
先是，白献拟陆贽《榜子集》，上察其意，欲求任用，遂命知开封府以试之，
既而白倦于听断，求罢任。咸平四年，擢王钦若、冯拯、陈尧叟入掌机要，以白
宿旧，拜礼部尚书。
白学问宏博，属文敏赡，然辞意放荡，少法度。在内署久，颇厌番直，草辞
疏略，多不惬旨。景德二年，与梁周翰俱罢，拜刑部尚书、集贤院学士、判院事。
旧三馆学士止五日内殿起居，会钱易上言，悉令赴外朝。白羸老步梗，就班足跌。
未几，抗表引年。上以旧臣，眷顾未允。再上表辞，乃以兵部尚书致仕，因就宰
臣访问其资产，虞其匮乏，时白继母尚无恙，上东封，白肩与辞于北苑，召对久
之，进吏部尚书，赐帛五十匹。
大中祥符三年，丁内艰。五年正月，卒，年七十七。赠左仆射，录其孙懿孙
为将作监主簿，孝孙试秘书省校书郎，从子唐臣试正字。
白善谈谑，不拘小节，赡济亲族，抚恤孤藐，世称其雍睦。聚书数万卷，图
画亦多奇古者。尝类故事千余门，号《建章集》。唐贤编集遗落者，白多缵缀之。
后进之有文艺者，必极意称奖，时彦多宗之，如胡旦、田锡，皆出其门下。陈彭
年举进士，轻俊喜嘲谤，白恶其为人，黜落之，彭年憾焉，后居近侍，为贡举条
制，多所关防，盖为白设也。会有司谥白为文宪，内出密奏言白素无检操，遂改
文安。有集百卷。
子宪臣，国子博士；得臣，赐进士及第，至太常丞；良臣，为太子中舍；忠
臣，殿中丞。
梁周翰，字元褒，郑州管城人。父彦温，廷州马步军都校。周翰幼好学，十
岁能属词。周广顺二年举进士，授虞城主簿，辞疾不赴。宰相范质、王溥以其闻
人，不当佐外邑，改开封府户曹参军。宋初，质、溥仍为相，引为秘书郎、直史
馆。
时左拾遗、知制诰高锡上封，议武成王庙配享七十二贤，内王僧辩以不令终，
恐非全德。寻诏事部尚书张昭、工部尚书窦仪与锡重铨定，功业终始无瑕者方得
预焉。周翰上言曰：
臣闻天地以来，覆载之内，圣贤交骛，古今同流，校其颠末，鲜克具美。周
公，圣人也，佐武王定天下，辅成王致治平，盛德大勋，蟠天极地。外则淮夷构
难，内则管、蔡流言。疐尾跋胡，垂至颠顿；偃禾仆木，仅得辨明。此可谓之尽
美哉？臣以为非也。孔子，圣人也，删《诗》、《书》，定《礼》、《乐》，祖
述尧、舜，宪章文、武。卒以栖迟去鲁，奔走厄陈，虽试用于定、哀，曾不容于
季、孟。又尝履盗跖之虎尾，闻南子之珮声，远辱慎名，未见其可。此又可谓其
尽善者哉？臣以为非也。自余区区后贤，琐琐立事，比于二圣，曾何足云？而欲
责其磨涅不渝、始卒如一者，臣窃以为难其人矣。
昉自唐室，崇祀太公。原其用意，盖以天下虽大，不可去兵；域中有争，未
能无战。资其佑民之道，立乎为武之宗，觊张国威，遂进王号。贞元之际，祀典
益修，因以历代武臣陪飨庙貌，如文宣释奠之制，有弟子列侍之仪，事虽不经，
义足垂劝。况于曩日，不乏通贤，疑难讨论，亦云折中。今若求其考类，别立否
臧，以羔袖之小疵，忘狐裘之大善，恐其所选，仅有可存。
只如乐毅、廉颇，皆奔亡而为虏；韩信、彭越，悉菹醢而受诛。白起则锡剑
杜邮，伍员则浮尸江澨。左车亦偾军之将，孙膑实刑余之人。穰苴则偾卒齐庭，
吴起则非命楚国。周勃称重，有置甲尚方之疑；陈平善谋，蒙受金诸将之谤。亚
夫则死于狱吏，邓艾则追于槛车。李广后期而自刭，窦婴树党而丧身。邓禹败于
回溪，终身无董戎之寄；马援死于蛮徼，还尸阙遣奠之仪。其余诸葛亮之俦，事
偏方之主；王景略之辈，佐闰位之君。关羽则为仇国所禽，张飞则遭帐下所害。
凡此名将，悉皆人雄，苟欲指瑕，谁当无累？或从澄汰，尽可弃捐。况其功业穹
隆，名称烜赫。樵夫牧稚，咸所闻知；列将通侯，窃年思慕。若一旦除去神位，
摈出祠庭，吹毛求异代之疵，投袂忿古人之恶，必使时情顿惑，窃议交兴。景行
高山，更奚瞻于往躅；英魂烈魄，将有恨于明时。
况伏陛下方厉军威，将遏乱略，讲求兵法，缔构武祠，盖所以劝激戎臣，资
假阴助。忽使长廊虚邈，仅有可图之形；中殿前空，不见配食之坐。似非允当，
臣窃惑焉。深惟事贵得中，用资体要，若今之可以议古，恐来者亦能非今。愿纳
臣微忠，特追明敕，乞下此疏，廷议其长。
不报。
乾德中，献《拟制》二十编，擢为右拾遗。会修大内，上《五凤楼赋》，人
多传诵之。五代以来，文体卑弱，周翰与高锡、柳开、范杲习尚淳古，齐名友善，
当时有“高、梁、柳、范”之称。初，太祖尝识彦温于军中，石守信亦与彦温旧
故。一日，太祖语守信，将用周翰掌诰，守信微露其言，周翰遽上表谢。太祖怒，
遂寝其命。
历通判绵、眉二州，在眉州坐杖人至死，夺二官。起授太子左赞善大夫。开
宝三年，迁右拾遗，监绫绵院，改左补阙兼知大理正事。会将郊祀，因上疏曰：
“陛下再郊上帝，必覃赦宥。臣以天下至大，其中有庆泽所未及、节文所未该者，
所宜推而广之。方今赋税年入至多，加以科变之物，名品非一，调发供输，不无
重困。且西蜀、淮南、荆、潭、广、桂之地，皆以为王土。陛下诚能以三方所得
之利，减诸道租赋之入，则庶乎均德泽而宽民力矣。”俄坐杖锦工过差，为其所
诉。太祖甚怒，责之曰：“尔岂不知人之肤血与己无异，何乃遽为酷罚！”将杖
之，周翰自言：“臣负天下才名，不当如是。”太祖乃解，止左授司农寺丞。逾
年，为太子中允。
太平兴国中，知苏州。周翰善音律，喜蒱博，惟以饮戏为务。州有伶官钱氏，
家数百人，日令百人供妓，每出，必以殽具自随。郡务不治，以本官分司西京。
逾月，授左赞善大夫，仍分司。俄除楚州团练副使。雍熙中，宰相李昉以其名闻，
召为右补阙，赐绯鱼，使江、淮提点茶盐。
周翰以辞学为流辈所许，频历外任，不乐吏事。会翰林学士宋白等列奏其有
史才，邅回下位，遂命兼史馆修撰。会太宗亲试贡士，周翰为考官，面赐金紫，
因语宰相，称其有文，寻迁起居舍人。淳化五年，张佖建议复置左右史之职，
乃命周翰与李宗谔分领之。周翰兼起居郎，因上言：“自今崇政、长春殿皇帝宣
谕之言，侍臣谕列之事，望依旧中书修为时政记。其枢密院事涉机密，亦令本院
编纂，每至月终送史馆。自余百司凡于对拜、除改、沿革、制置之事，悉条报本
院，以备编录。仍令郎与舍人分直崇政殿，以记言动，别为起居注，每月先进御，
后降付史馆。”从之。起居注进御，自周翰等始也。周翰蚤有时誉，久摈废，及
被除擢，尤洽时论。
会考课京朝官，有敢隐前犯者，皆除名为民。周翰被谴尤多，所上有司偶遗
一事，当免。判馆杨徽之率三馆学士诣相府，以为周翰非故有规避，其实所犯频
繁，不能悉记，于是止罚金百斤。
先是，赵安易建议于西川铸大铁钱，以一当十，周翰上言：“古者货、币、
钱三者兼用，若钱少于货、币，即铸大钱，或当百，或当五十，盖欲广其钱而足
用尔。今不若使蜀民贸易者，凡铁钱一止作一钱用，官中市物即以两钱当一。又
西川患在少盐，请于益州置榷院，入物交易，则公私通济矣。”至道中，迁工部
郎中。
真宗在储宫，知其名，徵之，时为左庶子，因令取其所为文章，周翰悉纂以
献，上答以书。及即位，未行庆，首擢为驾部郎中、知制诰，俄判史馆、昭文馆。
咸平三年，召入翰林为学士，受诏与赵安易同修属籍。唐末丧乱，籍谱罕存，无
所取则，周翰创意为之，颇有伦贯。车驾幸澶渊，命判留司御史台，周翰恳求扈
从，从之。明年，授给事中，与宋白俱罢学士。大中祥符元年，迁工部侍郎。逾
年，被疾卒，年八十一。真宗悯之，录其子忠宝为大理评事，给奉终丧。
周翰性疏隽卞急，临事过于严暴，故多旷败。晚年才思稍减，书诏多不称旨。
有集五十卷及《续因话录》。
朱昂，字举之，其先京兆人，世家渼陂。唐天复末，徙家南阳。梁祖篡唐，
父葆光与唐旧臣颜荛、李涛数辈挈家南渡，寓潭州。每正旦夕至，必序立南岳祠
前，北望号恸，殆二十年。后涛北归，葆光乐衡山之胜，遂往家焉。
昂少与熊若谷、邓洵美同学。朱遵度好读书，人号之为“朱万卷”，目昂为
“小万卷”。昂尝间行经庐陵，道遇异人，谓之曰：“中原不久当有真主平一天
下，子仕至四品，安用南为？”遂北游江、淮。时周世宗南征，韩令坤统兵至扬
州，昂谒见，陈治乱方略，令坤奇之，署权知扬州扬子县。适兵革之际，逃亡过
半，昂便宜绥辑，复逋亡者七千余家，令坤即表授本县令。
宋初，为衡州录事参军，尝读陶潜《闲情赋》而慕之，因广其辞曰：
维禀气兮清浊，独得意兮虚徐。耳何聪兮无瑱，衣何散兮无裾。务冥怀于得
丧，宁勤体乎菑畬。将使同方姬、孔，抗迹孙、蘧。精骛广漠，心游太虚。傲朝
曦兮南荣，溯夕飙兮北疏。非道之病，惟情之舒。
繇是含颖怀粹，凝和习懿。器{大渊}沦兮幽忧，德芬馨兮周比。井无渫兮泉融，
珠潜辉兮川媚。又何必陋雄之尚《玄》，笑奕之心醉，悲墨之素丝，叹展之下位？
苟因时之明扬，乃斯文之不坠。
睇烟景兮飘飘，心悬旌兮摇摇。感朝荣而夕落，嗟响蛩而鸣蜩。
姑藏器以有待，因寄物而长谣。愿在首而为弁，束玄发而未衰。
会名器之有得，与缨珥兮相宜。愿在足而为舄，何坎险之罹忧。
欲效勤于竖亥，思追踵于浮丘。愿在服而为袂，传缯素而饰躬。
异化缁之色涅，宁拭面而道穷。愿在目而为鉴，分妍丑于崇朝。
惊青阳之难久，庶白首以见招。愿在地而为簟，当暑溽而冰寒。
伊肤革之尚疚，胡寤寐以求安？愿在觞而为醴，不乱德而溺真。
体虚受之为器，革谲性以归淳。愿在握而为剑，每辅衽而保裾。
殊铅銛之效用，比硎刃而有余。愿在橐而为矢，美筈羽之斯全。
畴懋勋而锡晋，射穷垒而衄燕。愿在体而为裘，托针缕以成功。
非珍华而取饰，将被服而有容。愿在轩而为篁，贯岁寒而不改。
挺介节以自持，廓虚心而有待。
人之愿兮实繁，我之心兮若此。蓄为志兮璞藏，发为文兮雾委。既持瑾兮掌
瑜，复撷兰兮艺芷。始无言兮植杖，终俯首兮嗟髀。振襟兮自适，觌物兮解颐。
云无心兮遐举，萝倚干兮丛滋。想陵谷之变地，况玄黄之易丝。人可汰而可锻，
己不磷而不缁。苟一鸣而惊人，何五鼎而勿饴？
已而拥膝清啸，倾怀自宽。枢桑户荜兮差乐，鸠飞梭跃兮胡难。指夜蟾兮为
伍，仰疏籁兮邀欢。何孙牧而伊耕？何巢箕而吕磻？涤我虑兮绿绮。清我眠兮琅
玕。周旋兮有则，徙倚兮可观。终卷舒兮自得，契休哉于《考槃》。
李昉知州事，暇日多召语，且以文为贽，昉深所嗟赏。历宜城令。开宝中，
拜太子洗马、知蓬州，徙广安军。会渠州妖贼李仙众万人劫掠军界，昂设策禽之。
自余果、合、渝、涪四州民连结为妖者，置不问，蜀民遂安。宰相薛居正称其能，
迁殿中丞、知泗州。
尝作《隋河辞》，谓浚决之病民，游观之伤财，乃天意之所以亡隋也。使隋
不兴役费财以害其民，则安得有今日之利哉！
尝聚淮水流尸三千，为冢瘗之。有戍卒谋乱，昂诛其首恶，凡支党之诖误者
悉贳之。就迁监察御史、江南转运副使。太平兴国二年，知鄂州，加殿中侍御史，
为峡路转运副使，就改库部员外郎，迁转运使。端拱二年，以本官直秘阁，赐金
紫。久之，出知复州，表求谢事，不许。迁水部郎中，复请老，召还，再直秘阁，
寻兼越王府记室参军。
直宗即位，迁秩司封郎中，俄知制诰，判史馆，受诏编次三馆秘阁书籍，既
毕，加吏部。咸平二年，召入翰林为学士。逾年，拜章乞骸骨，召对，敦谕，请
弥确，乃拜工部侍郎致仕。翌日，遣使就第赐器币，给全奉，诏本府岁时存问，
章奏听附驿以闻。命其子正辞知公安县，以便侍养，许归江陵。旧制，致仕官止
谢殿门外，昂特延见命坐，恩礼甚厚。令俟秋凉上道，遣中使赐宴于玉津园，两
制三馆皆预，仍诏赋诗饯行，缙绅荣之。
昂前后所得奉赐，以三之一购奇书，以讽诵为乐。及是闲居，自称退叟，著
《资理论》三卷上之，诏以其书付史馆。弟协以纯谨著称，仕至主客郎中、雍王
府翊善。昂以书招之，协亦告老归。兄弟皆眉寿，时人比汉之二疏。知府陈尧咨
署其居曰东、西致政坊。昂于所居建二亭：曰知止，曰幽栖。颇好释氏书。晚岁
自为墓志。景德四年卒，年八十三，门人谥曰正裕先生。诏加赙赠，录其孙适出
身。
昂好学，纯厚有清节，澹于荣利，为洗马十五年，不以屑意。居内署，非公
事不至两府。在王邸时，真宗居储宫，知其素守，故每加褒进，然昂未尝有所私
请，进退存礼，士类多之。有集三十卷。子正彝、正辞并登进士第，正基虞部员
外郎。
赵邻几，字亚之，郓州须城人，家世为农。邻几少好学，能属文，尝作《禹
别九州赋》，凡万余言，人多传诵。
周显德二年举进士，解褐秘书省校书郎，历许州、宋州从事。太平兴国初，
召为左赞善大夫、直史馆，改宗正丞。四年，郭贽、宋白授中书舍人，告谢日交
荐之，俄而邻几献颂，上览而嘉之，迁左补阙、知制诰，数月卒，年五十九。中
使护葬。
邻几体貌尫弱，如不胜衣。为文浩博，慕徐、庾及王、杨、卢、骆之体，每
构思，必敛衽危坐，成千言始下笔。属对精切，致意缜密，时辈咸推服之。及掌
诰命，颇繁富冗长，不达体要，无称职之誉。
常欲追补唐武宗以来实录，孜孜访求遗事，殆废寝食，会疾革，唯以书未成
为恨。至淳化中，参知政事苏易简因言及邻几追补《唐实录》事，邻几一子东之，
以荫补郎山主簿，部送军粮诣北边，没焉，其家属寄居睢阳。太宗遣直史馆钱熙
往取其书，得邻几所补《会昌以来日历》二十六卷及文集三十四卷，所著《鲰子》
一卷、《六帝年略》一卷、《史氏懋官志》五卷，并他书五十余卷来上，皆涂窜
之笔也。诏赐其家钱十万。
时又有何承裕者，晋天福末擢进士第，有清才，好为歌诗，而嗜酒狂逸。初
为中都主簿，桑维翰镇兖州，知其直率，不责以吏事。累官至著作佐郎、直史馆，
出为盩啡、咸阳二县令，醉则露首跨牛趋府，府尹王彦超以其名士而容之，然为
治清而不烦，民颇安焉。每览牒诉，必戏判以喻曲直，诉者多心伏引去。往往召
豪吏接坐，引满，吏因醉挟私白事，承裕悟之，笑曰：“此见罔也，当受杖。”
杖讫，复召与饮。其无检多类此。
开宝三年，自泾阳令入为监察御史，后历侍御史，累知忠、万、商三州，太
平兴国中卒。
郑起，字孟隆，不知何许人。少游京、洛间，佻薄无检操。闻襄州双泉寺僧
能为黄金，往依焉，遂削发为侍者。久之，知其诳耀，乃反初服。举进士，时举
子多尚诗赋，惟起有文七轴，歌诗尤清丽。周广顺初，调补尉氏主簿，秩满，以
书干宰相范质，荐为右拾遗、直史馆。恭帝初，迁殿中侍御史。
乾德初，出掌泗州市征。刺史张延范检校司徒，官吏呼以“太保”。起贫，
常乘骡。一日，从延范出近郊送客，延范揖起曰：“请策马令进。”起曰：“此
骡也，不当过呼耳。”以讥延范，延范深衔之，密奏起嗜酒废职。
初，显德末，起见太祖握禁兵，有人望，乃上书范质，极言其事。又尝遇太
祖于路，横绝前导而过，太祖亦弗之怒。及延范奏至，出为河西令。会蜀平，当
徙远官，起不欲往，乃炙烙其足，因是成疾而卒。
起负才倨傲，多所诋讦，数为群小窘辱，终亦不改。
时有郭昱者，好为古文，狭中诡僻。周显德中登进士第，耻赴常选，献书于
宰相赵普，自比巢、由，朝议恶其矫激，故久不调。后复伺普，望尘自陈，普笑
谓人曰：“今日甚荣，得巢、由拜于马首。”开宝末，普出镇河阳，昱诣薛居正
上书，极言谤普，居正奏之，诏署襄州观察推官。潘美镇襄阳，讨金陵，以昱随
军。昱中夜被酒号叫，军中皆惊，翌日，美遣还。岁余，坐盗用官钱除名，因居
襄阳，游索樊、邓间，雍熙中卒。
又有马应者，薄有文艺，多服道士衣，自称“先生”。开宝初效元结《中兴
颂》作《勃兴颂》，以述太祖下荆、湖之功，欲刊石于永州结《颂》之侧，县令
恶其夸诞，不以闻。太平兴国初，登第，授大理评事，坐事除名，羁旅积年。淳
化中，以诗干同年殿中丞牛景，景因奏上，太宗览而嘉之，复授大理评事，未几
卒。
又有颖贽、董淳、刘从义善为文章，张翼、谭用之善为诗，张之翰善笺启。
贽拔萃登科，至太子中允。淳为工部员外郎、直史馆，奉诏撰《孟昶纪事》。从
义多藏书，尝缵长安碑文为《遗风集》二十卷。余皆官不达。
和岘，字晦仁，开封浚仪人。父凝，晋宰相、太子太傅、鲁国公。岘生之年，
适会凝入翰林、加金紫、知贡举，凝喜曰：“我平生美事，三者并集，此子宜于
我也。”因名之曰三美。七岁，以门荫为左千牛备身，迁著作佐郎。汉乾祐初，
加朝散阶。十六，登朝为著作郎。丁父忧，服阕，拜太常丞。
建隆初，授太常博士，从祀南郊，赞导乘舆，进退闲雅。太祖谓近侍曰：
“此谁氏之子，熟于赞相？”左右即以岘门阀对。俄拜刑部员外郎兼博士，仍判
太常寺。
乾德元年十一月甲子，有事于南郊。丁丑冬至，有司复请祀昊天上帝，诏岘
议其礼，岘以祭义戒于烦数，请罢之。二年，议孝明、孝惠二后神主祔于别庙，
岘以旧礼有二后同庙之文，无各殿异室之说，今二后同祔别庙，亦宜共殿别室。
孝明皇后尝母仪天下，宜居上室。孝惠皇后止以追尊，当居次室。从之。三年春，
初克夔州，以内衣库使李光睿权知州，岘通判州事。代还，是岁十二月十四日戊
戌腊，有司以七日辛卯蜡百神，岘献议正之。四年，南郊，岘建议望燎位置爟火。
又尝言：“依旧典，宗庙殿庭设宫县三十六架，加鼓吹熊罴十二案，朝会登
歌用五瑞，郊庙奠献用四瑞，回仗至楼前奏《采茨》之曲，御楼奏《隆安》之曲，
各用乐章。”复举唐故事，宗庙祭科处别设珍膳，用申孝享之意。又谓“《八佾》
之舞以象文德武功，请用《玄德升闻》、《天下大定》二舞”。并从其议。事具
《礼》、《乐志》。
先是，王朴、窦俨洞晓音乐，前代不协律吕者多所考正。朴、俨既没，未有
继其职者。会太祖以雅乐声高，诏岘讲求其理，以均节之，自是八音和畅，上甚
嘉之。语具《律志》。乐器中有叉手笛者，上意欲增入雅乐，岘即令乐工调品，
以谐律吕，其执持之状如拱揖然，请目曰“拱辰管”，诏备于乐府。
开宝初，迁司勋员外郎、权知泗州，判吏部南曹，历夔、晋二州通判。九年，
江南平，受诏采访。太宗即位，迁主客郎中。太平兴国二年，知兖州，改京东转
运使。
岘性苛刻鄙吝，好殖财，复轻侮人，尝以官船载私货贩易规利。初为判官郑
同度论奏，既而彰信军节度刘遇亦上言，按得实，坐削籍，配隶汝州。
六年，起为太常丞，分司西京，复阶勋章服。端拱初，上躬耕籍田，岘奉留
司贺表至阙下，因以其所著《奉常集》五卷、《秘阁集》二十卷、《注释武成王
庙赞》五卷奏御，上甚嘉之，复授主客郎中，判太常寺兼礼仪院事。
是秋得暴疾，卒，年五十六。弟<山蒙>。
<山蒙>字显仁，凝第四子也。生五六岁，凝教之诵古诗赋，一历辄不忘。试令
咏物为四句诗，颇有思致，凝叹赏而奇之，语岘曰：“此儿他日必以文章显，吾
老矣，不见，汝曹善保护之。”
太平兴国八年擢进士第，释褐霍丘主簿。雍熙初，知崇仁县，就拜大理评事。
江南转运杨缄以其材干奏，移知南昌县。代还，刑部取为详覆官，迁光禄寺丞。
先是，凝尝取古今史传听讼断狱、辨雪冤枉等事著为《疑狱集》，<山蒙>因增
益事类，分为三卷，表上之。俄献所著文赋五十轴，召试中书，擢为太子中允。
先是，冯起撰《御前登第三榜碑》以献，上甚称奖，命直史馆。淳化初，<山蒙>又
撰《七榜题名记》，并补注凝所撰《古今孝悌集成》十卷以献，遂以本官直集贤
院，中谢日，赐绯鱼。三年春，献《观灯赋》，诏付史馆，迁右正言。
是岁，太宗亲试贡士，<山蒙>预考校，作歌以献，上对宰相称赏之，召问年几
何。时摹印《儒行篇》，以赐新及第人及三馆、台省官，皆上表称谢。上时御便
坐，出表以示宰相，而<山蒙>洎尤称上旨，因谓李昉曰：“<山蒙>，宰相子，勤学自
立，有文章，能荷堂构，如<山蒙>者不可多得也。”遂以本官知制诰。不逾年，加
水部员外郎、知理检院。至道元年，赐金紫，与王旦同判吏部铨。是秋，晨起将
朝，风眩暴作而卒，年四十五。上闻之惊叹，遣中使就家问疾状，并恤其孤，赗
赙加等。长子珙才十岁，即授大理评事。次子璬，补太庙斋郎。
<山蒙>好修饰容仪，自五鼓张灯烛至辨色，冠带方毕。虽幼能属文，殊少警策。
每草制，必精思讨索而后成，拘于引类偶对，颇失典诰之体。上以其贵家子，能
业文，甚宠待之，欲召入翰林，谓近臣曰：“<山蒙>眸子眊眊然，胸中必不正，
不可以居近侍也。”其命遂寝。
<山蒙>弟嵲始为三班奉职，淳化中，献文求试，上以故相之后，改授大理评事。
冯吉，字惟一，河南洛阳人。父道，周太师、中书令，追封瀛王。吉，晋天
福初以父任秘书省校书郎，迁膳部、金部、职方员外郎，屯田、户部、司勋郎中，
累阶金紫。周显德中，迁太常少卿。
吉嗜学，善属文，工草隶，议者以掌诰许之。然性滑稽无操行，每中书舍人
缺，宰相即欲用吉，终以佻薄而止。
雅好琵琶，尤臻其妙，教坊供奉号名手者亦莫能及。父常戒令勿习，吉性所
好，亦不能改。道欲辱之，因家宴，令吉奏琵琶为寿，赐以束帛，吉置于肩，左
抱琵琶，按膝再拜如伶官状，了无怍色，家人皆大笑。
及为少卿，颇不得意，以杯酒自娱。每朝士宴集，虽不召，亦常自至，酒酣
即弹琵琶，弹罢赋诗，诗成起舞。时人爱其俊逸，谓之“三绝”。
宋初，受诏撰述《明宪皇太后谥议》，见称于时。建隆四年卒，年四十五。

卷四百四十 列传第一百九十九
◎文苑二
○高頔 李度 韩溥 鞠常 宋准 柳开 夏侯嘉正 罗处约 安德裕 钱熙
高頔字子奇，开封雍丘人。后唐清泰中举进士，同辈绐之曰：“何不从裴仆
射求知乎？”时裴皞以左仆射致仕，后进无至其门者。頔性纯朴，信其言，以文
贽于皞。明年，礼部侍郎马裔孙知贡举，乃皞门下生也。皞以頔语之，遂擢乙科，
四迁魏博观察支使。
周显德中，符彦卿奏署掌书记。时太宗亲迎懿德皇后于大名，彦卿遣頔迎候，
日夕陪接，尤伸款好。后随彦卿镇凤翔，会诏留彦卿洛阳，頔复为天雄军掌书记。
后以病免，居于魏。
雍熙二年，太宗亲试贡士，頔子南金举学究，自陈曰：“臣父年八十四，尝
佐使幕，久已罢职，家贫无以存养。愿赐一第，庶获寸禄，以及老父。”上问左
右其父何人，宰相宋琪以頔对，且言其素行廉介，老而弥厉，甚为搢绅推重。上
曰：“此高頔子耶！頔在大名幕中，尝与朕游处，迨逾旬月。晨暮对案饮食，常
拱手危坐，未曾少懈，其恭谨盖天性也。惜其老矣，不欲烦以官政。”即擢南金
第，拜頔左补阙致仕，赐钱十万。后卒于家。
頔有清节，力学强记，手写书千余卷。彦卿待之甚厚，或过致优给，頔计口
受费，余皆不纳。彦卿左右多肆贪虐，民不能堪，及彦卿罢镇，其故时将吏、宾
客皆心愧，无敢复游魏者。惟頔清苦守法，魏人爱之。在魏三十年，无一人言其
非者。所乘马老，以糜饲之。仆夫年七十，待之如初，时称其长者。
次子鼎，举进士，至殿中丞。
李度，河南洛阳人。周显德中举进士。度工于诗，有“醉轻浮世事，老重故
乡人”之句。时翰林学士申文炳知贡举，枢密使王朴移书录其句以荐之，文炳即
擢度为第三人。释褐永宁县主簿。
累迁殿中丞、知歙州。坐事左迁绛州团练使，十年不调。度在歙州，尝以所
著诗刻于石，有中黄门得其石本，传入禁中，太宗见之，谓宰相曰：“度今安在？”
即令召至，对于便殿，与语甚悦，擢为虞部员外郎、直史馆，赐绯。端拱初，籍
田毕，交州黎桓加恩，命度借太常少卿充官告国信副使，上赐诗以宠行。未至交
州，卒于太平军传舍，年五十七。
度之南使，每至州府，即借图经观其胜迹，皆形篇诗，以上所赐诗有“奉使
南游多好景”之句，遂题为《奉使南游集》，未成编而亡。
弟康亦善诗，太平兴国二年，登进士第，官至太子右赞善大夫。
韩溥，京兆长安人，唐相休之裔孙。少俊敏，善属文。周显德初举进士，累
迁历使府。开宝三年，自静难军掌书记召为监察御史，三迁至库部员外郎、知华
州，同判灵州，再转司门郎中。淳化二年被病，表请辞职寻医，许之。溥博学善
持论，详练台阁故事，多知唐朝氏族，与人谈亹癖然可听，号为“近世肉谱”，
搢绅颇推重之。尤善笔札，人多藏尺牍。
弟洎，亦进士及第。
鞠常，字可久，密州高密人。祖真，黄县令。父庆孙，申州团练判官，有诗
名。常少好学，善属文。汉乾祐二年擢进士第，裁二十一，释褐秘书省校书郎。
周广顺中，宰相范质奏充集贤校理，出为郓州观察支使，历永兴军节度掌书记、
伊阳令。显德四年，诣阙进策，召试，复授猗氏令，迁蔡州防御判官，复宰介休、
魏县。开宝中，赵普为相，擢为著作佐郎。时任此官，惟常与杨徽之、李若拙、
赵邻几四人，皆有名于时。常应举时，著《四时成岁赋》万余言，又为《春兰赋》，
颇存兴托。后为清河令。七年，卒，年四十七。
子仲谋，字有开，雍熙中进士，有材干，历御史、东京留守推官、陕西转运，
至兵部员外郎。仲谋集其父所为文成二十卷。
弟愉，周广顺中进士，与常齐名。
宋准，字子平，开封雍丘人。祖彦升，库部员外郎。父鹏，秘书郎。准开宝
中举进士，翰林学士李皞知贡举，擢准甲科。会贡士徐士廉击登闻鼓，诉皞用情
取舍非当。太祖怒，召准覆试于便殿，见准形神伟茂，程试敏速，甚嘉之，以为
宜首冠俊造，由是复擢准甲科，即授秘书省校书郎、直史馆。
八年，受诏修定诸道图经。俄奉使契丹，复命称旨。明年，出知南平军，会
改军为太平州，依前知州事，就加著作佐郎。太平兴国四年，迁著作郎、通判梓
州，转左拾遗。归朝，预修诸书。八年，同知贡举，出为河北转运使，岁余，以
本官知制诰。雍熙中，加主客员外郎，复预知贡举，俄判大理寺。四年，被病，
迁金部郎中，罢知制诰。端拱二年卒，年五十二，赐钱百万。
准美风仪，善谈论，辞采清丽，莅官所至，皆有治声。卢多逊之南流也，李
穆坐同门生黜免，左右无敢言者。准因奏事，盛言穆长者，有检操，常恶多逊专
恣，固非其党也。上寤，未几，尽复穆旧官。时论以此称之。天禧三年，录其子
大年试秘书省校书郎。
准从弟可观，金部郎中。族子郊、祁，并天圣二年进士甲科，别有传。
柳开，字仲涂，大名人。父承翰，乾德初监察御史。开幼颖异，有胆勇。周
显德末，侍父任南乐，夜与家人立庭中，有盗入室，众恐不敢动，开裁十三，亟
取剑逐之，盗逾垣出，开挥刃断二足指。
既就学，喜讨论经义。五代文格浅弱，慕韩愈、柳宗元为文，因名肩愈，字
绍先。既而改名字，以为能开圣道之涂也。著书自号东郊野夫，又号补亡先生，
作二传以见意。尚气自任，不顾小节，所交皆一时豪隽。范杲好古学，尤重开文，
世称为“柳、范”。王祐知大名，开以文贽大蒙赏激。杨昭俭、卢多逊并加延奖。
开宝六年举进士，补宋州司寇参军，以治狱称职，迁本州录事参军。太平兴国中，
擢右赞善大夫。会征太原，督楚、泗八州运粮。选知常州，迁殿中丞，徙润州，
拜监察御史。召还，知贝州，转殿中侍御史。雍熙二年，坐与监军忿争，贬上蔡
令。
会大举北征，开部送军粮，将至涿州，有契丹酋长领万骑与米信战，相持不
解，俄遣使绐言求降，开谓信曰：“兵法云：‘无约而请和，谋也。’彼将有谋，
急攻之必胜。”信迟疑不决。逾二日，贼复引兵挑战，后侦知果以矢尽，俟取于
幽州也。师还，诣阙上书，愿从边军效死，太宗怜之，复授殿中侍御史。
雍熙中，使河北，因抗疏曰：“臣受非常恩，未有以报，年裁四十，胆力方
壮。今契丹未灭，愿陛下赐臣步骑数千，任以河北用兵之地，必能出生入死，为
陛下复幽、蓟，虽身没战场，臣之愿也。”上以五代战争以来，自节镇至刺史皆
用武臣，多不晓政事，人受其弊。欲兼用文士，乃以侍御史郑宣、户部员外郎赵
载、司门员外郎刘墀并为如京使，左拾遗刘庆为西京作坊使，开为崇仪使、知宁
边军。
徙全州。全西溪洞有粟氏，聚族五百余人，常钞劫民口粮畜，开为作衣带巾
帽，选牙吏勇辩者得三辈，使入，谕之曰：“尔能归我，即有厚赏，给田为屋处
之；不然，发兵深入，灭尔类矣。”粟氏惧，留二吏为质，率其酋四人与一吏偕
来。开厚其犒赐，吏民争以鼓吹饮之。居数日遣还，如期携老幼悉至。开即赋其
居业，作《时鉴》一篇，刻石戒之。遣其酋入朝，授本州上佐。赐开钱三十万。
淳化初，移知桂州。初，开在全州，有卒讼开，开即杖背黥面送阙下。有司
言卒罪不及徒，召开下御史狱劾系，削二官，黜为复州团练副使，移滁州。复旧
官，知环州。三年，移邠州。时调民辇送趋环、庆，己再运，民皆荡析产业，转
运使复督后运，民数千人入州署号诉。开贻书转运使曰：“开近离环州，知刍粮
之数不增，大兵可支四年，今蚕农方作，再运半发，老幼疲弊，畜乘困竭，奈何
又苦之？不罢，开即驰诣阙下，白于上前矣。”卒罢之。又知曹、邢二州。
真宗即位，加如京使，归朝，命知代州。上言曰：
国家创业将四十年，陛下绍二圣之祚，精求至治。若守旧规，斯未尽善。能
立新法，乃显神机。
臣以益州稍静，望陛下选贤能以镇之，必须望重有威，即群小畏服。又西鄙
今虽归明，他日未可必保，苟有翻覆，须得人制御，若以契丹比议，为患更深。
何者？契丹则君臣久定，蕃、汉久分，纵萌南顾之心，亦须自有思虑。西鄙积恨
未泯，贪心不悛，其下猖狂，竟谋凶恶，侵渔未必知足，姑息未能感恩，望常预
备之。以良将守其要害，以厚赐足其贪婪，以抚慰来其情，以宽假息其念。多命
人使西入甘、凉，厚结其心，为我声援，如有动静，使其掩袭，令彼有后顾之忧，
乃可制其轻动。今甲兵虽众，不及太祖之时人人练习，谋臣猛将则又县殊，是以
比年西北屡遭侵扰，养育则月费甚广，征战则军捷未闻。诚愿训练禁戢，使如往
日行伍必求于勇敢，指顾无纵于后先，失律者悉诛，获功者必赏。偏裨主将，不
威严者去之。听断之暇，亲临殿庭，更召貔虎，使其击刺驰骤，以彰神武之盛。
臣又以宰相、枢密，朝廷大臣，委之必无疑，用之必至当。铨总僚属，评品
职官，内则主管百司，外则分治四海。今京朝官则别置审官，供奉、殿直则别立
三班，刑部不令详断，别立审刑，宣徽一司全同散地。大臣不获亲信，小臣乃谓
至公。至如银台一司，旧属枢密，近年改制，职掌甚多，加倍置人，事则依旧，
别无利害，虚有变更。臣欲望停审官、三班，复委中书、枢密、宣徽院，银台司
复归枢密，审刑院复归刑部，去其繁细，省其头目。
又京府大都，万方轨则，望仍旧贯，选委亲贤。今皇族宗子悉多成长，但令
优逸，无以试材，宜委之外藩，择文武忠直之士，为左右赞弼之任。
又天下州县官吏不均，或冗长至多，或岁年久阙。欲望县四千户已上选朝官
知，三千户已上选京官知。省去主簿，令县尉兼领其事。自余通判、监军、巡检、
监临使臣并酌量省减，免虚费于利禄，仍均济于职官。
又人情贪竞，时态轻浮，虽骨肉之至亲，临势利而多变。同僚之内，多或不
和，伺隙则致于倾危，患难则全无相救，仁义之风荡然不复。欲望有颁告谕，各
使改更，庶厚化原，永敦政本。
恭惟太祖神武，太宗圣文，光掩百王，威加万国，无贤不用，无事不知。望
陛下开豁圣怀，如天如海，可断即断，合行即行，爱惜忠直之臣，体察奸谀之党。
臣久尘著位，寝荷恩宠，辞狂理拙，唯圣明恕之！
开至州，葺城垒战具，诸将多沮议不协。开谓其从子曰：“吾观昂宿有光，
云多从北来犯境上，寇将至矣。吾闻师克在和，今诸将怨我，一旦寇至，必危我
矣。”即求换郡，徙忻州刺史。及契丹犯边，开上书，又请车驾观兵河朔。四年，
徙沧州，道病首疡卒，年五十四。录其子涉为三班奉职。
开善射，喜弈棋。有集十五卷。作《家戒》千余言，刻石以训诸子。性倜傥
重义。在大名，尝过酒肆饮，有士人在旁，辞貌稍异，开询其名，则至自京师，
以贫不克葬其亲，闻王祐笃义，将丐之。问所费，曰：“二十万足矣。”开即罄
所有，得白金百余两，益钱数万遣之。
开兄肩吾，至御史。肩吾三子，湜、灏、沆并进士第，灏秘书丞。
夏侯嘉，正字会之，江陵人，少有俊才。太平兴国中举进士，历官至著作佐
郎。使于巴陵，为《洞庭赋》曰：
楚之南有水曰洞庭，环带五郡，淼不知其几百里。臣乙酉夏使岳阳，抵湖上，
思构赋。明日披襟而观之，则翼然动，促然跂，慄然骇，愕然眙。怳若驾春云
而轼霓，浩若浮汗漫而朝跻。退若据泰山之安，进若履千仞之危。懵若无识，智
若通微。跛若不倚，跄若将驰。耳不及掩，目不暇逃，情悸心嬉。二三日而后，
神始宅，气始正，若此不敢以赋为事者二年，然眷眷不已。
一日登崇丘，望大泽，有云<山卒>兮兴，欻兮止。兴止未霁，急若有遇。由是
渍阳辉，沐芳泽，睹一异人于岩之际，霞为裾，云为袂，冰肤雪肌，金玦玉佩，
浮丘、羡门，斯实其对。
因言曰：“若非好辞者耶？”臣曰：“然。”“然则若智有所不通，识有所
不穷，用不通不穷而循乎无端之纪，若得无殆乎？”臣又曰：“然。”“然志极
则物应，思精则道来，嘉若之勤无哗谈，吾为若称云：‘太极之生，曰地曰天。
中含五精，五精之用而水居一焉。水之疏，迩则为江兮，远则为河；积则为潴兮，
总则为湖。若今所谓洞庭者，杰立而孤，廓然如无区，其大无徒。含阳字阴，玄
神之都。暧暧昧昧，百川不敢逾。有若臣者，有若宾者，有若仆者，有若子者，
有若附庸者，有若娣姒者。若禹会涂山，武巡牧野，千出百会，咸处麾下。每六
合澄静，中流回睨。莽莽苍苍，纤霭不翳。太阳望舒，出没其间。万顷咸沸，强
而名之为巨泽，为长川，为水府，为大渊。纵之不逾，跼忠心之不卑。乍若贤人，
以重自持。诱之不前，犯之愈坚。又若良将，以谋守边。澎澎濞濞，浩尔一致。
又若太始，未有仁义。冲训漠漠，二气交错。又若混沌，凝然未凿。此乃方舆之
心胸，溟海之郛郭也。三代之前，其气濩落。浩浩滔天，与物回薄。灭木襄陵，
无际无廓。上帝降鉴，巨人斯作。乃命玄夷，授禹之机。隧山陻谷，涤源畅微。
然后若金在熔，若木在工，流精成器，夫何不通。是泽之设，允执厥中。既巽其
性，遂得其正。有升有降，有动有静。’”
臣应之曰：“升降动静，可得闻乎？”神曰：“水之性非圆非方，非柔非刚，
非直非曲，非玄非黄。划象为《坎》，本乎羲皇。外婉而固，内健而彰。降以
《姤》始，升以《复》张。其静处阴，其动随阳。六府之甲，万化之纲。式观
是泽，乃知天常。若乃四序之变，九夏攸处。烘然而炎，沸然而煮。群物鸿洞，
烁为隆暑。泽之作，颀然其容，若去若住，若茹若吐。灵趋怪觐，杳不可睹。蒸
之为云，散之为雨。倏急万象，如还太古。真可嘉也。若乃秋之为神，素气清泚。
肃肃翛阉，群籁四起。泽之动，黝然其姿，若挺若倚，若行若止，《巽》宫离离，
为之腾风。苍梧崇崇，为之供云。四顾一色，黯然氤氲。其声瀰瀰，若商非商，
若徵非徵。东凑海门，一浪千里。又足畏也。言其状，则石然而骨，岸然而革。
气然而荣，洚然而脉。有山而心，有洞而腹。有玉而体，有珠而目。穹鼻孤岛，
呀口万谷。臂带三吴，足跬荆、巫。或跂然而望，或翼然而趋。彭蠡、震泽，讵
可云乎？”
臣又问曰：“泽之态已闻命矣。水之族将如何居？”神曰：“大道变易，或
文或质。沉潜自遂，其类非一。或被甲而邅，或曳裾而圆。或秃而跂，或角而蜿。
或吞而呀，或去而牙。或心以之蟹，或目以之虾。或修臂而立，或横骛而疾。
或发于首，或髯于肘。或俨而庄，或毅而黝。彪彪玢玢，若大虚之含万汇，名循
其生而合乎群者也。”
臣又问曰：“若神之资，其品何如也？”神曰：“清矣静矣，丽矣至矣，邈
难知矣。肇于古，古有所未达；形于今，今有所未察。非希夷合其心于自然，然
后上天入地，把三根六。况水居陆处，夫何不烛。彼鞚鲤之贤，辔龙之仙，乃吾
之肩也。其余海若、天吴，阳侯、神胥，龊龊而游，曾不我俦。”
臣又问曰：“《易》称‘王公设险’，是泽之险可以为固。而历代兴衰，其
义安取？”神曰：“天道以顺不以逆，地道以谦不以盈。故治理之世，建仁为旌，
聚心为城。而弧不暇弦，矛不暇锋，四海以之而大同。何必恃险阻，何必据要冲？
若秦得百二为帝，齐得十二而王。其山为金，其水为汤。守之不义，欻然而亡。
水不在大，恃之者败。水不在微，怙之者危。若汉疲于昆明，桀困于酒池，亦其
类也。故黄帝张乐而兴，三苗弃义而倾。则知洞庭之波以仁不以乱，以道不以贼，
惟贤者观其知而后得也。”
于是盘桓徙倚，凝精流视。罄以辞对，倏然而晦。
徐铉见之，曰：“是玄虚之流也。”人多传写。
端拱初，太宗知其名，召试辞赋，擢为右正言、直史馆兼直秘阁，赐绯鱼。
元夕，上御乾元门观灯，嘉正献五言十韵诗，其末句云：“两制诚堪羡，青云侍
玉舆。”上依韵和以赐之，有“狭劣终虽举，通才列上居”之句，议者以为诫嘉
正之好进也。未几被病，诏以为益王生辰使。所获金币，鬻得钱辇归家，忽一缗
自地起立，良久而仆，闻者异之。嘉正疾遂笃，月余卒，年三十七。
子纾，太子中舍。
罗处约，字思纯，益州华阳人，唐酷吏希奭之裔孙。伯祖衮，唐末为谏官。
父济，仕蜀为升朝官。归朝，至太常丞。处约尝作《黄老先六经论》，曰：
先儒以太史公论道德，先黄、老而后《六经》，此其所以病也。某曰：“不
然，道者何？无之称也，无不由也。混成而仙，两仪至虚而应万物，不可致诘。
况名之曰‘道’，道既名矣，降而为圣人者，为能知来藏往，与天地准，故黄、
老、姬、孔通称焉。其体曰道，其用曰神，无适也，无莫也，一以贯之，胡先而
尊，孰后而卑。”
“《六经》者，《易》以明人之权而本之于道；《礼》以节民之情，趣于性
也；《乐》以和民之心，全天真也；《书》以叙九畴之秘，焕二帝之美；《春秋》
以正君臣而敦名教；《诗》以正风雅而存规戒。是道与《六经》一也。”
“矧仲尼祖述尧、舜，则况于帝鸿氏乎？华胥之治，太上之德，史传详矣。
老聃世谓方外之教，然而与《六经》皆足以治国治身，清净则得之矣。汉文之时，
未遑学校，窦后以之而治，曹参得之而相，几至措刑。且仲尼尝问礼焉，俗儒或
否其说。”
余曰：“《春秋》昭十七年，郯子来朝，仲尼从而学焉，俾后之人敦好问之
旨。矧老子有道之士，周之史氏乎？余谓《六经》之教，化而不已则臻于大同，
大道之行则蜡宾息叹。黄、老之与《六经》，孰为先而孰为后乎？又何必缫藉玉
帛然后为礼，笋虡镛鼓然后为乐乎？余谓太史公之志，斯见之矣。恶可以道之迹、
儒之末相戾而疾其说？病之者可以观徼，未可以观妙。”
人多重之。
登第，为临涣主簿，再迁大理评事、知吴县。王禹偁知长洲县，日以诗什唱
酬，苏、杭间多传诵。后并召赴阙，上自定题以试之，以禹偁为右拾遗，处约著
作郎，皆直史馆，赐绯鱼。会下诏求谠言，处约上奏曰：
伏睹今年春诏旨，责以谏官备员未尝言事，虽九寺、三监之官，亦得尽其谠
议。陛下虔恭劳神，厉精求理，力行王道，坐致太平。心先天而不违，德生民而
未有，所以散玄黄之协气，为动植之休祥，而犹不伐功成，屡求献替，此真唐尧、
虞舜之用心也。
臣累日以来，趋朝之暇，或于卿士之内预闻时政之言，皆曰圣上以三司之中，
邦计所属，簿书既广，纲条实繁，将求尽善之规，冀协酌中之道。窃闻省上言，
欲置十二员判官兼领其职，贵各司其局，允执厥中。臣以三司之制非古也。盖唐
朝中叶之后，兵寇相仍，河朔不王，军旅未弭，以赋调筦榷之所出，故自尚书省
分三司以董之。然国用所须，朝廷急务，故僚吏之属倚注尤深。或重其位以处之，
优其禄以宠之，黾勉从事者姑务其因循，尽瘁事国者或生于睚眦，因循则无补于
国，睚眦则不协于时。或浅近之人用指瑕于心计，深识之士以多可为身谋。蠹弊
相沿，为日已久。今若如十二员判官之说，亦从权救敝之一端也。
然而圣朝之政臻乎治平，当求稽古之规，以为垂世之法。臣尝读《说命》之
书，以为“事不师古，匪说攸闻”又《二典》曰：“若稽古帝尧。”“若稽古帝
舜。”皆谓顺考古道而致治平。以臣所见，莫若复尚书都省故事，其尚书丞郎、
正郎、员外郎、主事、令史之属，请依六典旧仪。以今三司钱刀粟帛筦筦榷支度
之事，均在二十四司，如此则各有司存，可以责其集事。今则金部、仓部安能知
储廪帑藏之盈虚，司田、司川孰能知屯役河渠之远近？有名无实，积久生常。况
此却复都省之事，下臣犹能佥知其可，况陛下聪明濬哲乎！
然议者以为不行已久，难于改更，若断自宸心，下于相府，都省之制，故典
存焉。上令下从，孰为不可，盖人者可与习常，难与适变；可与乐成，难与虑始。
在《周易》有之：“天地革而四时成。”此言能改命而创制，及小人乐成则革面
以顺上矣。况三司之名兴于近代，堆案盈几之籍，何尝能省览之乎？复就三司之
中，更分置僚属，则愈失其本原矣。今三司勾院即尚书省，比部元为勾覆之司，
周知内外经费，陛下若欲复之，则制度尽在。迨及九寺、三监多为冗长之司，虽
有其民，不举其职。
伏望陛下当治平之日，建垂久之规，不烦更差使臣，别置公署。如此则名正
而言顺，言顺而事成，省其冗员则息其经费，故《书》曰：“唐虞稽古，建官惟
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伏望法天地简易之化，建《洪范》大中之道，可
以亿万斯年，垂衣裳而端拱矣。
受诏荆湖路巡抚，欲以苛察立名，所奏劾甚众，官吏多被黜责。淳化三年卒，
年三十三。
初，济为开封府司录，太宗尹京，颇嘉其强干。太平兴国中，处约与兄贲同
举进士，上临试，知贲，济之子，遂置之高等。八年，处约复登第。贲后至员外
郎。
处约形神丰硕，见者加重，虽有词采而急于进用，时论亦以此薄之。卒后，
苏易简、王禹偁集其文凡十卷，题曰《东观集》。禹偁为序，易简表上之，诏付
史馆。
蜀士又有严储者，太平兴国中进士，后直史馆，使河北督军粮，陷于契丹。
安德裕，字益之，一字师皋，河南人。父重荣，晋成德军节度，《五代史》
有传。德裕生于真定，未期，重荣举兵败，乳母抱逃水窦中。将出，为守兵所得，
执以见军校秦习，习与重荣有旧，因匿之。习先养石守琼为子，及年壮无嗣，以
德裕付琼养之，因姓秦氏。习世兵家，以弓矢、狗马为事。德裕孩提即喜笔砚，
遇文字辄为诵读声，诸子不之齿，习独异之。既成童，俾就学，遂博贯文史，精
于《礼》、《传》，嗜《西汉书》。习卒，德裕行三年服，然后还本姓。习家尽
以橐装与之，凡白金万余两。德裕却之，曰：“斯秦氏之蓄，于我何有？丈夫
当自树功名，以取富贵，岂屑于他人所有耶！”闻者高之。
开宝二年，擢进士甲科、归州军事推官，历大理寺丞、著作佐郎。太平兴国
中，累迁秘书丞、知广济军。时军城新建，德裕作《军记》及《图经》三卷，优
诏嘉奖。俄改太常博士。八年，通判秦州，就知州事。雍熙初，迁主客员外郎、
通判广州，未行，宰相李昉言其有史才，即以本官直史馆。端拱初，改金部员外
郎。
淳化初，知开封县，会备三馆职，改直昭文馆。三年春，廷试贡士，德裕与
史馆修撰梁周翰并为考官，上顾宰相曰：“此皆有闻之士而老于郎署，周翰狭中，
德裕嗜酒，朕闻其能改矣。”遂并赐金紫。俄迁司勋员外郎。至道初，德裕常作
《九弦琴五弦阮颂》以献，上称其词采古雅。至道三年，转金部郎中、出知睦州，
还判太府寺。咸平五年卒，年六十三。
德裕性介洁，以风鉴自负。王禹偁、孙何皆初游词场，德裕力为延誉。及领
考试，何又其首选。然酣饮太过，故不被奖擢。有集四十卷。
钱熙，字太雅，泉州南安人。父居让，陈洪进署清溪令。熙幼颖悟，及长，
博贯群籍，善属文，洪进嘉其才，以弟之子妻之。将署熙府职，辞不就，著《楚
雁赋》以见志。寻复辟为巡官，专掌笺奏。
洪进归朝，熙不叙旧职，举进士。雍熙初，携文谒宰相李昉，昉深加赏重，
为延誉于朝，令子宗谔与之游。明年，登甲科，补度州观察推官。代还，寇准掌
吏部选，上封荐钱若水、陈充、王扶洎熙皆有文，得试中书，迁殿中丞，赐绯鱼。
著《四夷来王赋》以献，凡万余言，太宗嘉之，即以本官直史馆。
淳化中，参知政事。苏易简对太宗言赵邻几追补《唐实录》，邻几卒，家睢
阳，即命熙乘传而往，尽取其书来上。熙尝与杨徽之言及张洎、钱若水将被进用，
熙与刘昌言同乡里，相亲善，又语及其事。昌言因以语洎，洎疑熙交构，诉之，
熙坐削职、通判朗州，俄徙衡州，就改太常博士。真宗即位，迁右司谏。李宗谔、
杨亿素厚善熙，乃与梁颢、赵况、赵安仁同表请复熙旧职，不报。寻通判杭州，
政多专达，为转运使所奏，徙通判越州。
熙负气好学，善谈笑，精笔札，狷躁务进。自罢职，因愤恚成疾，咸平三年
卒，年四十八。尝拟古乐府，著《杂言》十数篇及《措刑论》，为识者所许。有
集十卷。
子蒙吉，亦进士及第。

卷四百四十一 列传第二百
◎文苑三
陈充 吴淑（舒雅）黄夷简（卢稹 谢炎 许洞附）徐铉 句中正 曾致尧
刁衎 姚铉 李建中 洪湛 路振 崔遵度 陈越
陈充，字若虚，益州成都人。家素豪盛，少以声酒自娱，不乐从宦。邑人敦
迫赴举，至京师，有名场屋间。雍熙中，天府、礼部奏名皆为进士之冠，廷试擢
甲科，释褐孟州观察推官，就改掌书记。会寇准荐其文学，得召试，授殿中丞，
出知明州。入为太常博士、直昭文馆，迁工部、刑部员外郎。久病告满，除籍，
真宗怜其贫病，令致仕，给半奉。未几病间，守本官，仍充职。以久次，迁兵部
员外郎。景德中，与赵安仁同知贡举，改工部、刑部郎中。
大中祥符六年，以足疾不任朝谒，出权西京留守御史台，旋以本官分司，卒，
年七十。
充词学典赡，唐牛僧孺著《善恶无余论》，言尧舜之善、伯鲧之恶，俱不能
庆殃及其子，充因作论以反之，文多不载。
性旷达，善谈谑，澹于荣利，自号“中庸子”。上颇熟其名，以疾故不登词
职。临终自为墓志。有集二十卷。
吴淑，字正仪，润州丹阳人。父文正，事吴，至太子中允。好学，多自缮写
书。淑幼俊爽，属文敏速。韩熙载、潘佑以文章著名江左，一见淑，深加器重。
自是每有滞义，难于措词者，必命淑赋述。以校书郎直内史。
江南平，归朝，久不得调，甚穷窘。俄以近臣延荐，试学士院，授大理评事，
预修《太平御览》、《太平广记》、《文苑英华》。一日，召对便殿，出古碑一
编，令淑与吕文仲、杜镐读之。历太府寺丞、著作佐郎。始置秘阁，以本官充校
理。尝献《九弦琴五弦阮颂》，太宗赏其学问优博。又作《事类赋》百篇以献，
诏令注释，淑分注成三十卷上之，迁水部员外郎。至道二年，兼掌起居舍人事，
预修《太宗实录》，再迁职方员外郎。
时诸路所上《闰年图》，皆仪鸾司掌之，淑上言曰：“天下山川险要，皆王
室之秘奥，国家之急务，故《周礼》职方氏掌天下图籍。汉祖入关，萧何收秦籍，
由是周知险要，请以今闰年所纳图上职方。又州郡地里，犬牙相入，向者独画一
州地形，则何以傅合他郡？望令诸路转运使，每十年各画本路图一上职方。所冀
天下险要，不窥牖而可知；九州轮广，如指掌而斯在。”从之。会诏询御戎之策，
淑抗疏请用古车战法，上览之，颇嘉其博学。咸平五年卒，年五十六。
淑性纯静好古，词学典雅。初，王师围建业，城中乏食。里闬有与淑同宗者，
举家皆死，惟存二女孩，淑即收养如所生，及长，嫁之。时论多其义。有集十卷。
善笔札，好篆籀，取《说文》有字义者千八百余条，撰《说文五义》三卷。又著
《江淮异人录》三卷、《秘阁闲谈》五卷。
子安节、让夷、遵路皆进士及第。遵路官至祠部员外郎、秘阁校理。
舒雅字子正，久仕李氏。江左平，为将作监丞，后充秘阁校理。好学。善属
文，与吴淑齐名。累迁职方员外郎，求出，得知舒州，仍赐金紫。恬于荣宦，州
之潜山灵仙观有神仙胜迹，郡秩满，即请掌观事。东封，就加主客郎中，改直昭
文馆，转刑部。在观累年，优游山水，吟咏自乐，时人美之。卒年七十余。弟雄，
端拱二年进士。
黄夷简，字明举，福州人。父廷枢，为王审知从事，甚被亲遇。嗣王延钧以
女妻之。钱氏取福州，署光禄卿。夷简少孤，好学，有名于江东，为钱惟治明州
判官。太平兴国初，随钱俶来朝，授检校秘书少监、元帅府掌书记，赐以袭衣、
器币、鞍勒马。八年，俶让元帅，改授夷简淮海国王府判官。雍熙四年，俶改封
许王，出镇南阳，加夷简仓部员外郎，充许王府判官。
俶薨，归朝，为考功员外郎。累迁都官郎中，掌名表，人颇称其得体。至道
二年，上言浙右人无预馆阁之职者，因自陈尝劝钱俶入朝，词甚恳激，太宗怜之，
命直秘阁，俄判吏部南曹。咸平中，召试翰林，迁光禄少卿。
初，宰相张齐贤欲引夷简与曾致尧并知制诰，有急制，值舍人出院，即封除
目命夷简草之，物议以为不可，故但进秩而已。景德中，夷简被病，告满二百日，
御史台言当除籍，真宗以其吴越旧僚，有词学，且年老母在，特命续其月廪。大
中祥符初，迁秘书少监。三年，丁内艰，上遣中使存问，赙赠有加，因请护母丧
归浙右，许之。且欲不绝其奉给，特授检校秘书监、平江军节度副使。逾年卒，
年七十七。
夷简喜谈论，善属文，尤工诗咏，老而不辍。尝摄鸿胪卿，护许国长公主葬，
在道，驸马都尉魏咸信礼接甚薄，夷简衔之，言于上云：“发引之日，以钱三十
千遗臣治装，不重王人，若有轻国命之意，臣拒不纳。”上遣中使诘咸信，咸信
言：“夷简始受命，屡有求丐，又献挽词以希赂遗，臣皆不敢受，以是为慊。”
既而夷简又贡歌诗一编，大率讥咸信吝啬，且形于怨诅。复言所未受三十千钱，
意欲索取。真宗甚鄙之，且不欲其歌诗流布于外，命中书召夷简对焚之。士大夫
以是薄其为人。
浙右士之秀者，又有卢稹、谢炎、许洞。
卢稹字淑微，杭州人。幼颖悟，七岁能诗，十二学属文。及长，晓《五经》
大义，酷嗜《周易》、《孟子》。端拱初，游京师，时徐铉以宿儒为士子所宗，
览稹文，甚奇之，为延誉于朝。是年登进士第，调补真定束鹿主簿。至府，值契
丹围城，未及赴官，卒，年二十七。尝著《五帝皇极志》、《孺子问》、《翼圣
书》数十篇。
谢炎字化南，苏州嘉兴人。父崇礼，泰宁军掌书记。炎慕韩、柳为文，与卢
稹齐名，时谓之“卢、谢”。稹忄巽懦，炎劲急，反相厚善。端拱初，举进士，
调补昭应主簿，徙伊阙，连知华容、公安二县，卒，年三十四。有集二十卷。
许洞字洞天，苏州吴县人。父仲容，太子洗马致仕。洞性疏隽，幼时习弓矢
击刺之伎，及长，折节励学，尤精《左氏传》。咸平三年进士，解褐雄武军推官。
尝诣府白事，有卒踞坐不起，即杖之。时马知节知州，洞又移书责知节，知节怒
其狂狷不逊，会洞辄用公钱，奏除名。
归吴中数年，日以酣饮为事。尝从民坊贳酒，一日，大署壁作《酒歌》数百
言，乡人争往观，其酤数倍，乃尽捐洞所负。景德二年，献所撰《虎钤经》二十
卷。应洞识韬略、运筹决胜科，以负谴报罢，就除均州参军。大中祥符四年，祀
汾阴，献《三盛礼赋》，召试中书，改乌江县主簿，卒，年四十二。有集一百卷。
又著《春秋释幽》五卷、《演玄》十卷。
徐弦，字鼎臣，扬州广陵人。十岁能属文，不妄游处，与韩熙载齐名，江东
谓之“韩、徐”。仕吴为校书郎，又仕南唐李昪父子，试知制诰，与宰相宋齐丘
不协。时有得军中书檄者，铉及弟锴评其援引不当。檄乃汤悦所作，悦与齐丘诬
铉、锴泄机事，铉坐贬泰州司户掾，锴贬为乌江尉，俄复旧官。
时景命内臣车延规、傅宏营屯田于常、楚州，处事苛细，人不堪命，致盗贼
群起。命铉乘传巡抚。铉至楚州，奏罢屯田，延规等惧，逃罪，铉捕之急，权近
侧目。及捕得贼首，即斩之不俟报，坐专杀流舒州。周世宗南征，景徙铉饶州，
俄召为太子右谕德，复知制诰，迁中书舍人。景死，事其子煜为礼部侍郎，通署
中书省事，历尚书在丞、兵部侍郎、翰林学士、御史大夫、吏部尚书。
宋师围金陵，煜遣铉求缓兵。时煜将朱令赟将兵十余万自上江来援，煜以铉
既行，欲止令赟勿令东下。铉曰：“此行未保必能济难，江南所恃者援兵尔，奈
何止之！”煜曰：“方求和解而复决战，岂利于汝乎？”铉曰“要以社稷为计，
岂顾一介之使，置之度外可也。”煜泣而遣之。及至，虽不能缓兵，而入见辞归，
礼遇皆与常时同。及随煜入觐，太祖责之，声甚厉。铉对曰：“臣为江南大臣，
国亡罪当死，不当问其他。”太祖叹曰：“忠臣也！事我当如李氏。”命为太子
率更令。
太平兴国初，李昉独直翰林，铉直学士院。从征太原，军中书诏填委，铉援
笔无滞，辞理精当，时论能之。师还，加给事中。八年，出为右散骑常侍，迁左
常侍。淳化二年，庐州女僧道安诬铉奸私事，道安坐不实抵罪，铉亦贬静难行军
司马。
初，铉至京师，见被毛褐者辄哂之，邠州苦寒，终不御毛褐，致冷疾。一日
晨起方冠带，遽索笔手疏，约束后事，又别署曰：“道者，天地之母。”书讫而
卒，年七十六。铉无子，门人郑文宝护其丧至汴，胡仲容归其葬于南昌之西山。
铉性简淡寡欲，质直无矫饰，不喜释氏而好神怪，有以此献者，所求必如其
请。铉精小学，好李斯小篆，臻其妙，隶书亦工。尝受诏与句中正、葛湍、王惟
恭等同校《说文》，《序》曰：
许慎《说文》十四篇，并《序目》一篇，凡万六百余字，圣人之旨盖云备矣。
夫八卦既画，万象既分，则文字为之大辂，载籍为之六辔，先王教化所以行于百
代，及物之功与造化均不可忽也。虽王帝之后改易殊体，六国之世文字异形，然
犹存篆籀之迹，不失形类之本。及暴秦苛政，散隶聿兴，便于末俗，人竞师法。
古文既变，巧伪日滋。至汉宣帝时，始命诸儒修仓颉之法，亦不能复。至光武时，
马援上疏论文字之讹谬，其言详矣。及和帝时，申命贾逵修理旧文，于是许慎采
史籀、李斯、扬雄之书，博访通人，考之于逵，作《说文解字》，至安帝十五年
始奏上之。而隶书之行已久，加以行、草、八分纷然间出，反以篆籀为奇怪之迹，
不复轻心。
至于六籍旧文，相承传写，多求便俗，渐失本原。《尔雅》所载草、木、鱼、
鸟之名，肆志增益，不可观矣。诸儒传释，亦非精究小学之徒，莫能矫正。
唐大历中，李阳冰篆迹殊绝，独冠古今，于是刊定《说文》，修正笔法，学
者师慕，篆籀中兴。然颇排斥许氏，自为臆说。夫以师心之独见，破先儒之祖述，
岂圣人之意乎？今之为字学者，亦多阳冰之新义，所谓贵耳而贱目也。
自唐末丧乱，经籍道息。有宋膺运，人文国典，粲然复兴，以为文字者六艺
之本，当由古法，乃诏取许慎《说文解字》，精加详校，垂宪百代。臣等敢竭愚
陋，备加详考。
有许慎注义、序例中所载而诸部不见者，审知漏落，悉从补录。复有经典相
承传，写及时俗要用而《说文》不载者，皆附益之，以广篆籀之路。亦皆形声相
从、不违六书之义者。
其间《说文》具有正体而时俗论变者，则具于注中。其有义理乘舛、违戾六
书者，并列序于后，俾夫学者无或致疑。大抵此书务援古以正今，不徇今而违古。
若乃高文大册，则宜以篆籀著之金石，至于常行简牍，则草隶足矣。
又许慎注解，词简义奥，不可周知。阳冰之后，诸儒笺述有可取者，亦从附
益；犹有未尽，则臣等粗为训释，以成一家之书。
《说文》之时，未有反切，后人附益，互有异同。孙愐《唐韵》行之已久，
今并以孙愐音切为定，庶几学者有所适从焉。
锴亦善小学，尝以许慎《说文》依四声谱次为十卷，目曰《说文解字韵谱》。
铉序之曰：
昔伏羲画八卦而文字之端见矣，苍颉模鸟迹而文字之形立矣。史籀作大篆以
润色之，李斯变小篆以简易之，其美至矣。及程邈作隶而人竞趣省，古法一变，
字义浸讹。先儒许慎患其若此，故集《仓》、《雅》之学，研六书之旨，博访通
识，考于贾逵，作《说文解字》十五篇，凡万六百字。字书精博，莫过于是。篆
籀之体，极于斯焉。
其后贾鲂以《三苍》之书皆为隶字，隶字始广而篆籀转微。后汉及今千有余
岁，凡善书者皆草隶焉。又隶书之法有册繁补阙之论，则其讹伪断可知矣。故今
字书之数累倍于前。
夫圣人创制皆有依据，不知而作，君子慎之，及史阙文，格言斯在。若草、
木、鱼、鸟，形声相从，触类长之，良无穷极，苟不折之以古义，何足以观？故
叔重之后，《玉篇》、《切韵》所载，习俗虽久，要不可施之于篆文。往者，李
阳冰天纵其能，中兴斯学。赞明许氏，奂焉英发。然古法背俗，易为堙微。
方今许、李之书仅存于世，学者殊寡，旧章罕存。秉笔操觚，要资检阅，而
偏傍奥密，不可意知，寻求一字，往往终卷，力省功倍，思得其宜。舍弟锴特善
小学，因命取叔重所记，以《切韵》次之，声韵区分，开卷可睹。锴又集《通释》
四十篇，考先贤之微言，畅许氏之玄旨，正阳冰之新义，折流俗之异端，文字之
学，善矣尽矣。今此书止欲便于检讨，无恤其他，故聊存诂训，以为别识。其余
敷演，有《通释五音》凡十卷，贻诸同志云。
铉亲为之篆，镂板以行于世。
锴字楚金，四岁而孤，母方教铉，未暇及锴，能自知书。李景见其文，以为
秘书省正字，累官内史舍人，因铉奉使入宋，忧惧而卒，年五十五。李穆使江南，
见其兄弟文章，叹曰：“二陆不能及也！”
铉有文集三十卷，《质疑论》若干卷。所著《稽神录》，多出于其客蒯亮。
锴所著则有文集、家传、《方舆记》、《古今国典》、《赋苑》、《岁时广记》
云。
句中正，字坦然，益州华阳人。孟昶时，馆于其相毋昭裔之第，昭裔奏授崇
文馆校书郎，复举进士及第，累为昭裔从事。归朝，补曹州录事参军、汜水令，
又为潞州录事参军。
中正精于字学，古文、篆、隶、行、草无不工。太平兴国二年，献八体书。
太宗素闻其名，召入，授著作佐郎、直史馆，被诏详定《篇》、《韵》。
四年，命副张洎为高丽加恩使，还，迁左赞善大夫，改著作郎，与徐铉重校
定《说文》，模印颁行。太宗览之嘉赏，因问中正，凡有声无字有几何？中正退，
条为一卷以献。上曰：“朕亦得二十一字，可并录之也。”时又命中正与著作佐
郎吴铉、大理寺丞杨文举同撰定《雍熙广韵》。中正先以门类上进，面赐绯鱼，
俄加太常博士。《广韵》成，凡一百卷，特拜虞部员外郎。
淳化元年，改直昭文馆，三迁屯田郎中，杜门守道，以文翰为乐。太宗神主
及谥宝篆文，皆诏中正书之。尝以大小篆、八分三体书《孝经》摹石，咸平三年
表上之。真宗召见便殿，赐坐，问所书几许时，中正曰：“臣写此书，十五年方
成。”上嘉叹良久，赐金紫，命藏于秘阁。时乾州献古铜鼎，状方而四足，上有
古文二十一字，人莫能晓，命中正与杜镐详验以闻，援据甚悉。五年，卒，年七
十四。
中正喜藏书，家无余财。子希古、希仲并进士及第，希仲太常博士。
蜀人又有孙逢吉、林罕。逢吉尝为蜀国子《毛诗》博士、检校刊刻石经。罕
亦善文字之学，尝著《说文》二十篇，目曰《林氏小说》，刻石蜀中。
曾致尧字正臣，抚州南丰人。太平兴国八年进士，解褐符离主簿、梁州录事
参军，三迁著作佐郎、直史馆，改秘书丞，出为两浙转运使。尝上言：“去岁所
部秋租，惟湖州一郡督纳及期，而苏、常、润三州悉有逋负，请各按赏罚。”太
宗以江、淮频年水灾，苏、常特甚，所言刻薄不可行，诏戒致尧毋扰。俄徙知寿
州，转太常博士。
致尧性刚率，好言事，前后屡上章奏，辞多激讦。真宗即位，迁主客员外郎、
判盐铁勾院。张齐贤荐其材，任词职，命翰林试制诰，既而以舆议未允而罢。
李继迁扰西鄙，灵武危急，命张齐贤为泾、原、邠、宁、环、庆等州经略使，
选致尧为判官，仍迁户部员外郎。既受命，因抗疏自陈，愿不受章绂之赐，词旨
狂躁。诏御史府鞫其罪，黜为黄州副使，夺金紫。未几，复旧官，改吏部员外郎，
历知泰、泉、苏、扬、鄂五州。大中祥符初，迁礼部郎中，坐知扬州日冒请一月
奉，降掌升州榷酤，转户部郎中。五年，卒，年六十六。
致尧颇好纂录，所著有《仙凫习翼》三十卷、《广中台志》八十卷、《清边
前要》三十卷、《西陲要纪》十卷、《为臣要纪》一十五篇。子易从、易占皆登
进士第。
刁衎，字元宾，升州人。父彦能，仕南唐为昭武军节度。衎用荫为秘书郎、
集贤校理，衣五品服，以文翰入侍，甚被亲昵。李煜尝令直清辉殿，阅中外章奏。
金陵平，从煜归宋，太祖赐绯鱼，授太常寺太祝。称疾，假满，屏居辇下者
数岁。太平兴国初，李昉、扈蒙在翰林，勉其出仕，因撰《圣德颂》献之。诏复
本官，出知睦州桐庐县。
会诏群臣言事，衎上《谏刑书》，谓：
淫刑酷法非律文所载者，望诏天下悉禁止之。巡检使臣捕得盗贼、亡卒，并
送本部法官讯鞫，无得擅加酷虐。古者投奸凶于四裔，今远方囚人尽归京阙，以
配务役，最非其宜。且神皋胜地，天子所居，岂使流囚于此聚役。自今外处罪人，
望勿许解送上京，亦不留于诸务充役。
又《礼》曰：“刑人于市，与众弃之。”则知黄屋紫宸之中，非用刑行法之
处。望自今御前不行决罚之刑，殿前引见司钳黥法具，并赴御史台、廷尉之狱；
敕杖不以大小，皆引赴御史、廷尉。京府或出中使，或命法官，具礼监科，以重
圣皇明刑慎法之意。
或有犯劫盗亡命，罪重者刖足钉身，国门布令。此乃小民昧于刑宪，逼于衣
食，偶然为恶，义不及他，被其惨毒，实伤风化，亦望减除其法。如此则人情不
骇，各固其生；和气无伤，必臻上瑞。
再迁大理寺丞，献文四十篇。召试，授殿中丞、通判湖州，上疏请定天下酒
税额、修郡县城隍、条约牧宰、除两浙丁身钱、禁汴水流尸，凡五事。俄知婺州，
迁国子博士。会考校百官殿最，衎被召，以无过，得知光州，就改虞部员外郎。
转运使状其政绩，优诏嘉奖，徙知庐州。
真宗即位，迁比部员外郎。尝上疏曰：
臣闻天下，大器也；群生，众畜也。治大器者执一以正其度，保众畜者齐化
以臻其原。故至人谓莫神于天，莫富于地，莫大于帝王。又曰：帝王乘地而总万
物，以用人也。则知万乘之尊，一人之位，等天地之覆焘，若日月之照临，可不
慎思虑以安民，系惨舒而被物！所以尧、舜笃善道以垂化，而民谓之所天；桀、
纣怀凶德以害世，而民谓之独夫。则君之于民，善恶有如是之验；民之于君，毁
誉有如是之异。
陛下纂图兹始，布政惟新，所宜上顺天心，下从人欲，进善以去恶，避毁而
求誉。遵唐、虞之治，斥辛、癸之乱，私赏无及于小人，私罚无施于君子，任贤
勿贰，去邪勿疑。开谏诤之门，塞谗佞之口，爱而知其恶，憎而知其善，无以春
秋鼎盛而耽于逸游，无以血气方刚而惑于声色。若太祖之勤俭，若太宗之惠慈，
答天地敷锡之意，保祖宗艰难之业，则周成、汉文二宗之美，不可同年而议拟也。
代还，献所著《本说》十卷，得以本官充秘阁校理，出知颍州。入为比部员
外郎，改直秘阁，充崇文院检讨。时杜镐、陈彭年并预检讨、衎言此二人可专其
任，诏许解职，判三司开拆司，预修《册府元龟》，加主客郎中。求领外任，得
知湖州，转刑部郎中。岁满，复预编修。大中祥符六年，书成，授兵部郎中。入
朝，暴中风眩，真宗遣使驰赐金丹，已不救，年六十九。
衎始仕李氏，权势甚盛。父为藩帅，家富于财，被服饮膳，极于侈靡。归宋，
以纯澹夷雅知名于时，恬于禄位，善谈笑，喜棋弈，交道敦笃，士大夫多推重之。
子湛、湜、渭，皆登进士第。湛，刑部郎中；湜，屯田员外；渭，太常博士。
湛子绎、约，天圣中并进士及第。
姚铉，字宝之，庐州合肥人。太平兴国八年进士甲科，解褐大理评事，知潭
州湘乡县，三迁殿中丞，通判简、宣、升三州。淳化五年，直史馆，侍宴内苑，
应制赋《赏花钓鱼诗》，特被嘉赏，翌日，命中使就第赐白金以奖之。
至道初，迁太常丞，充京西转运使，历右正言、右司谏、河东转运使。俄上
言曰：“伏见诸路官吏，或强明莅事、惠爱及民者，则必立教条，除其烦扰。然
狡胥之辈，非其所便，俟其罢官，悉藏记籍，害公蠹政，莫甚于此。《礼》云：
‘其人存则其政举，其人亡则其政息。’又《语》曰：‘旧令尹之政必告新令尹。’
斯实圣人之格言，国家之急务也。欲望所在官吏，有经画利济事可长久者，岁终
书历，受代日录付新官，俾之遵守。若事有灼然匪便，听上闻，俟报改正。”诏
从之。
咸平三年，河决郓州王陵埽，东南注钜野，入淮、泗，城中积水坏庐舍，以
铉知州事，徙州于汶阳乡之高原，委以营度，许便宜从事。工毕，加起居舍人、
京东转运使，徙两浙路。
铉隽爽，颇尚气。薛映知杭州，与之不协，事多矛盾。映摭铉罪状数条，密
以闻，诏使劾之，当夺一官，特除名，贬连州文学。吉州之万安抵虔，江有赣石，
舟行其中，湍险万状，铉过，感而赋之以自况。大中祥符五年，会赦，移岳州，
又移舒州，俄授本州团练副使。天禧四年卒，年五十三。
铉文辞敏丽，善笔札，藏书至多，颇有异本，两浙课吏写书，亦薛映所掎之
一事。虽被窜斥，犹佣夫荷担以自随。有集二十卷。又采唐人文章纂为百卷，目
曰《文粹》。卒后，子嗣复以其书上献，诏藏内府，授嗣复永城主簿。幼子称，
俊颖美秀，颇善属辞，裁十岁卒。铉纪其事为《聪悟录》，人多传之。
李建中，字得中，其先京兆人。曾祖逢，唐左卫兵曹参军。祖稠，梁商州刺
史，避地入蜀。会王建僣据，稠预佐命功臣，左卫将军。建中幼好学，十四丁外
艰。会蜀平，侍母居洛阳，聚学以自给。携文游京师，为王佑所延誉，馆于石熙
载之第，熙载厚待之。
太平兴国八年进士甲科，解褐大理评事，知岳州录事参军。转运使李惟清荐
其能，再迁著作佐郎、监潭州茶场，改殿中丞，历通判道、郢二州。柴成务领漕
运，再表称荐，转太常博士。时言事者多以权利进，建中表陈时政利害，序王霸
之略，太宗嘉赏，因引对便殿，赐以绯鱼。会考课京朝官，建中旧坐公累罚金，
漏其事，坐降授殿中丞，监在京榷易院。苏易简方被恩顾，多得对，尝言蜀中文
士，因及建中，太宗亦素知之，命直昭文馆。建中父名昭文，恳辞，改集贤院。
数月，出为两浙转运副使，再迁主客员外郎，历通判河南府，知曹、解、颍、蔡
四州。景德中，以久次，进金部员外郎。
建中性简静，风神雅秀，恬于荣利，前后三求掌西京留司御史台，尤爱洛中
风土，就构园池，号曰“静居”。好吟咏，每游山水，多留题，自称岩夫民伯。
加司封员外郎、工部郎中。建中善修养之术，会命官校定《道藏》，建中预焉。
又判太府寺。大中祥符五年冬，命使泗州，奉御制《汴水发愿文》，就致设醮。
使还得疾，明年卒，年六十九。
建中善书札，行笔尤工，多构新体，草、隶、篆、籀、八分亦妙，人多摹习，
争取以为楷法。尝手写郭忠恕《汗简集》以献，皆科斗文字，有诏嘉奖。好古勤
学，多藏古器名画。有集三十卷。
子周道、周士并进士及第。周士历侍御史、江东、陕西转运、三司盐铁判官，
赐金紫，终工部郎中。周民，太子中舍。
洪湛，字惟清，升州上元人。曾祖勋，南唐崇文馆直学士。祖寿，桐城令。
父庆元，献书李煜，授奉礼郎，补新喻令。归宋，至冤句令。湛幼好学，五岁能
为诗，未冠，录所著十卷为《龆年集》。举进士，有声。雍熙二年，廷试已落，
复试，擢置高等，解褐归德军节度推官。召还，授右拾遗、直史馆。
端拱初，通判寿、许二州。归宋，与左正言尹黄裳、冯拯、右正言王世则、
宋沆伏阁请立许王元僖为储贰，词意狂率，太宗怒。时沆坐吕蒙正亲党，已出为
宜州团练副使。上因语近臣曰：“储副，邦国之本，朕岂不知。但近世浅薄，若
立太子，即东宫僚属皆须称臣，官职联次与上台无异，人情深所不安。此事朕自
有时尔。”湛坐削职，出知容州，黄裳知邕州，拯知端州，沆知靖州，世则知蒙
州。容之戍卒谋窃发者，湛侦知，亟斩之。再迁比部员外郎，知郴、舒二州。
咸平二年召还，命试舍人院，复直史馆。是秋，命与阁门祗候韩绍辉使荆湖
按视民事，条奏利病甚众。还，判三司都磨勘司。又与王钦若同知贡举，未几，
同修起居注。时议城绥州，边臣互言利害，遣湛与阁门祗候程顺奇同往按视，湛
言城之利有七而害有二，遂诏营葺，终以劳人罢之。
湛美风仪，俊辩有材干，凡五使西北议边要。真宗有意擢任，顾遇甚厚。曲
宴苑中，赋赏花诗，不移晷以献，深被褒赏。
五年春，有河阴民常德方讼临津尉任懿纳贿登第，事下御史台，鞫得懿款云：
“咸平二年，补太学生，寓僧仁雅舍，因仁雅求院之主僧惠秦为道地，署纸许银
七铤，仁雅、惠秦隐其二，易为五铤。惠秦素识王钦若已在贡院，乃因馆客宁文
德、仆夫徐兴纳署纸于钦若妻李，李密召家仆祁睿书懿名于左臂，并口传许赂之
数，入省告钦若。及懿过五场，睿复持汤饮至省，钦若遣睿语李，令取其银，懿
未即与。既而懿预奏名授官，未行，丁内艰，还乡里。仁雅驰书索银，形于诅骂。”
德方者，卖卜县市，获其书，以告中丞赵昌言，具其事奏白，请逮钦若属吏。
先是，钦若为亳州判官，睿其厅干，及代归，以睿从行而未除州之役籍。及
贡举事毕，会州人张续还乡行服，托为睿去籍名。至是，钦若诉云：“睿休役之
后，始佣于家，而惠秦未尝及门。”钦若方被宠顾，乃诏翰林侍读学士邢昺、内
侍副都知阎承翰并驿召知曹州边肃、知许州毋宾古就太常寺别鞫，懿易款云：
“有妻兄张驾举进士，识湛，懿亦与驾同造湛门，尝以石榴二百枚、木炭百秤馈
之。懿之输银也，但凭二僧达一主司，实不知谁何？”乃以为湛纳其银。湛适使
陕西，中途召还，时张驾已死，宁文德、徐兴悉遁去，钦若近参机务，门下仆使
多新募至，不识惠秦，故无与左证。又固执知举时未有祁睿，遂以湛受银，法当
死，特诏削籍、流儋州。懿杖脊、配隶忠靖军。惠秦坐受简札及隐银未入已，以
年七十余，当赎铜八斤，特杖一百，黥面配商州坑冶。仁雅杖脊，配隶郢州牢城，
而不穷用银之端。
初，王旦与钦若知举，出拜枢密副使，以湛代领其事。湛之入贡院，懿已试
第三场毕，及官收湛赃，家实无物。湛素与梁颢善，或假颢白金器，乃取以输官。
六年，会赦移惠州，至化州调马驿卒，年四十一。
湛时一子偕行，甚幼，州以闻，特诏赐钱二万，官为护丧还扬州。因诏命官
配流岭外而没者，悉给缗钱，听其归葬，如亲属幼稚者，所在遣牙校部送之。湛
有集十卷。
子鼎，大中祥符四年进士，至度支员外郎、直史馆、盐铁判官。
路振，字子发，永州祁阳人，唐相岩之四世孙。岩贬死岭外，其子琛避地湖
湘间，遂居焉。振父洵美事马希杲，署连州从事，谢病终于家。振幼颖悟，五岁
诵《孝经》、《论语》。十岁听讲《阴符》，裁百言而止，洵美责之，俾终其业。
振曰：“百言演道足矣，余何必学？”洵美大奇之。十二丁外艰，母氏虑其废业，
日加诲激，虽隆冬盛署，未始有懈。
淳化中举进士，太宗以词场之弊，多事轻浅，不能该贯古道，因试《卮言日
出赋》，观其学术。时就试者凡数百人，咸<目咢>眙忘其所出，虽当时驰声场屋者
亦有难色。振寒素，游京师人罕知者，所作赋尤为典赡，太宗甚嘉之。擢置甲科，
释褐大理评事，通判邠州，徙徐州。召还，直史馆，复遣之任，迁太子中允、知
滨州。一日，契丹至城下，兵少，民相恐，众谓振文吏，无战御方略，环聚而泣。
振乃亲加抚谕，且以敌盛不可与争锋，宜坚壁自守。数日，契丹引去。转运使刘
综称其能，诏书褒美。
常作《祭战马文》曰：
咸平中，契丹犯高阳关，执大将康保裔，略河朔而去。天子幸魏，特遣将王
荣以五千骑追之。荣无将材，但能走马，以驰射为事，受命恇怯，数日不敢行，
伺贼渡河而后发。有剽淄、齐者数千骑尚屯泥沽，荣不欲见敌，遂以其骑略河南
岸而还。昼夜急骑，马不秣而道毙者十有四五，天子悯之，遣使收瘗焉。因作祭
文曰：
房驷之精，降为骊骍。饮泉呀风，流沙激霆。虎脊孤耸，龙媒鸷狞。丹髦晓
霞，的颡秋星。茀方著干，宜乘旋膺。巉胪角起，方背珠明。
尔其绝塞草荒，八月陨霜。毛缩蹄坚，筋舒脉张。兽恶恐噬，虬狞欲骧。喷
沙散沫，千里飞雪。圉人负纼，武士索铁。前遮后突，雷动地裂。急挽一而制
百，终伏挝而受绁。牧官劬劬，岁入券书。蹄钜累累，通乎鬼区。名驹大<马介>，
衔尾入塞。劳其酋长，节以驵侩。蜀锦吴缯，积如丘陵。马归于我也重，币入于
彼也轻。
于是络黄金之羁，浴天池之波。鼓鬛云衢，弄影星河。或踶而啮，或嗅而
吪。原蚕申禁，驵骏何多。帝念神物，来经远道。阅之于内殿，养之于外皂，
饮以玉池，秣之瑶草。
穷冬边尘，入我河漘。羽书宵飞，龙驭北巡。选仗下之名马，属阃外之武臣。
琱戈电烛，禁旅星陈。授以长策，帅以全军。壮士怒兮山可擘，猛马哮兮虎可
咋。何嚄唶之无勇，反迁延而避敌。
冰霜凄凄，介甲而驰。不饮不秣，载渴载饥。骏马馁死，行人嗟咨。委天骨
于衢路，反星精于云雾。报主恩之无及，齐戎力而何误。生刍致祭，弊帷成礼。
瘗于崇冈，全尔具体。马如有神，知帝之仁。呜呼！
又以西兵未弭，入判大理寺，改太常丞、知河中府，徙知邓州。代还，判吏
部南曹三司催欠凭由司。景德中使福建巡抚，俄判鼓司登闻院。会修《两朝国史》，
以振为编修官。大中祥符初，使契丹，撰《乘轺录》以献。改太常博士、左司谏，
擢知制诰。
振文词温丽，屡奏赋颂，为名辈所称，尤长诗咏，多警句。及居文翰之职，
深惬物议，自是弥加精厉。从祀谯、亳，时同职分局掌事，振独直行在，专典纶
翰，笺奏填委，应用无滞，时推其敏赡。七年，同修起居注，张复、崔遵度以书
事误失降秩，择振与夏竦代之。嗜酒得疾，其冬卒，年五十八。录其子纶为太常
寺奉礼郎。
振纯厚无城府，恂恂如也，时人惜其登用之晚。有集二十卷。又尝采五代末
九国君臣行事作世家、列传，书未成而卒。
崔遵度，字坚白，本江陵人，后徙淄州之淄川。纯介好学，始七岁，授经于
叔父宪，尝以《春秋》编年、《史》、《汉》纪传之例问于宪，宪曰：“此儿他
日成令名矣。”太平兴国八年举进士，解褐和州主簿，换临汾。馈刍粮，三抵绥
州，涉无定河，河沙与水混流无定迹，陷溺相继，遵度悯之，著铭以纪焉。端拱
初，转运副使夏侯涛上其勤状，召归，对便坐，因献文自荐。时新建秘阁，命中
书试作颂一首，擢著作佐郎。
淳化中，吏部侍郎李至荐之，迁殿中丞，出知忠州。李顺之乱，贼遣其党张
余来攻，遵度领甲士百余背城而战，贼逾堞以入，遵度投江中，赖州兵援之，得
免。坐失城池，贬崇阳令，移鹿邑。咸平初，复为太子中允。景德初，内出遵度
名，引对崇政殿，诏索所著文，召试舍人院，改太常丞、直史馆。会修《两朝国
史》，与路振并为编修官。大中祥符元年，命同修起居注。东封，进博士，祀汾
阴，是岁，真宗以两省官绝少，故因覃庆选补之，命为左司谏。
遵度与物无竞，口不言是非，淳澹清素，于势利泊如也。掌右史十余岁，立
殿墀上，常退匿楹间，虑上之见。善鼓琴，得其深趣。所僦舍甚湫隘，有小阁，
手植竹数本，朝退，默坐其上，弹琴独酌，翛然自适。尝著《琴笺》云：
世之言琴者，必曰长三尺六寸象期之日，十三徽象期之月，居中者象闰，前
世未有辨者。至唐协律郎刘贶以乐器配诸节候，而谓琴为夏至之音。至于泛声，
卒无述者，愚尝病之。因张弓附案，泛其弦而十三徽声具焉，况琴瑟之弦乎！是
知非所谓象者，盖天地自然之节耳，又岂止夏至之音而已。
夫《易》有太极，是生两仪。两仪者，太极之节也；四时者，两仪之节也；
律吕者，四时之节也；昼夜者，律吕之节也；刻漏者，昼夜之节也。节节相交，
自细至大而岁成焉。既不可使之节，亦不可使之不节，气之自然者也。气既节矣，
声同则应，既不可使之应，亦不可使之不应，数之自然者也。既节且应，则天地
之文成矣。文之义也，或任形而著，或假物而彰。日星文乎上，山川理乎下，动
物植物，花者节者，五色具矣。斯任形者也。至于人常有五性而不著，以事观之
然后著；日常有五色而不见，以水观之然后见；气常有五音而不闻，以弦考之然
后闻。斯假物者也。
是故圣人不能作《易》而能知自然之数，不能作琴而能知自然之节。何则？
数本于一而成于三，因而重之，故《易》六画而成卦。及其应也，一必于四，二
必于五，三必于六焉。气气相召，其应也必矣。卦既画矣，故画琴焉。始以一弦
泛桐，当其节则清然而号，不当其节则泯然无声，岂人力也哉！且徽有十三，而
居中者为一。自中而左泛有三焉，又右泛有三焉，其声杀而已，弦尽则声减。及
其应也，一必于四，二必于五，三必于六焉，节节相召，其应也必矣。
《易》之书也，偶三为六，三才之配具焉，万物由之而出。虽曰六画，及其
数也，止三而已矣。琴之画也，偶六而根于一，一钟者，道之所生也。在数为一，
在律为黄，在音为宫，在木为根，在四体为心，众徽由之而生。虽曰十三，及其
节也，止三而已矣。卦之德方，经也；蓍之德圆，纬也；故万物不能逃其象。徽
三其节，经也；弦五其音，纬也；故众音不能胜其文。先儒谓八音以丝为君，丝
以琴为君。愚谓琴以中徽为君，尽矣。夫徽十三者，盖尽昭昭可闻者也。苟尽弦
而考之，乃总有二十三徽焉，是一气也。丈弦具之，尺弦亦具之，岂有长短大小
之限哉！
是则万物本于天地，天地本于太极，太极之外以至于万物，圣人本于道，道
本于自然，自然之外以至于无为，乐本于琴，琴本于中徽，中徽之外以至于无声。
是知作《易》者，考天地之象也；作琴者，考天地之声也。往者藏音而未谈，来
者专声而忘理。《琴笺》之作也，庶乎近之。苟其阙也，请俟君子。
世称其知言。
七年，东郊，建坛恭谢。坛上设正坐奉天地，配坐奉二圣。遵度时与张复同
典记注，书昊天为天皇，又增圣祖配位，坐谬误，降为右正言，复亦责为工部郎
中。逾岁，并复其秩。
九年，仁宗以寿春郡王开府，诏宰相择耆德方正有学术之士，咸曰遵度力学，
有士行，时称长者，遂命与张士逊并为王友。改户部员外郎，赐服金紫，又赉袭
衣、犀带、缗钱。上作七言诗宠之。因谓左右曰：“翊善、记室，皆府属也，故
王皆受拜，今宾友之礼，当令答拜。”府中文翰皆遵度所作。王读《孝经》彻章，
复以御诗赐之。国史成，拜吏部员外郎，升邸进封，改礼部郎中，充谘议参军。
储宫建，又加吏部兼左谕德。未几，命使契丹，判司农寺。
遵度性寡合，喜读《易》，尝云：“意有疑，则弹琴辨其数，筮《易》观其
象，无不究也。”
天禧四年八月卒，年六十七。其子拜官者二人。仁宗即位，特诏赠工部侍郎，
又授其二孙官，有集二十卷。
陈越，字损之，开封尉氏人。祖守危，兴道令。父夏，虞部员外郎。越少好
学，尤精历代史。善属文，辞气俊拔。咸平中，诏举贤良，刑部侍郎郭贽荐之，
策入第四等，解褐将作监丞、通判舒州，徙知端州，又徙袁州。未几召还，迁著
作佐郎、直史馆，掌鼓司登闻院。预修《册府元龟》，与陈从易、刘筠尤为勤职。
真宗以其奉薄，并命月增钱五千。车驾朝陵，掌留司名表，时称为工。自是两府
笺奏多命草之，勋贵家以铭志为请者甚众。迁太常丞、群牧判官。祀汾阴，擢为
左正言。
越耿概任气，喜箴切朋友，放旷杯酒间，家徒壁立，不以屑意。然嗜酒过差，
每食必先引数升，罕有醒日，亦用是遘疾。大中祥符五年卒，年四十。无子，母
老，人皆伤之。
越兄咸，尝举进士未第，杨亿、杜镐、陈彭年列奏为言，真宗悯之。及《册
府元龟》奏御，特赐咸同《三传》出身。
故事，中书章表皆舍人为之，东封后，朝廷多庆礼，舍人或以他务所婴，乃
择馆阁官，得盛度、路振、刘筠、夏竦、宋绶洎越分撰表奏，宰相尝以名闻，其
后皆相次掌外制，唯越不及登擢，时论惜之。

卷四百四十二 列传第二百一
◎文苑四
○穆修 石延年 （刘潜附）萧贯 苏舜钦 尹源 黄亢 黄鉴 杨蟠 颜
太初 郭忠恕
穆修，字伯长，郓州人。幼嗜学，不事章句。真宗东封，诏举齐、鲁经行之
士，修预选，赐进士出身，调泰州司理参军。负才，与众龃龉，通判忌之，使人
诬告其罪，贬池州。中道亡至京师，叩登闻鼓诉冤，不报。居贬所岁余，遇赦得
释，迎母居京师，间出游匄以给养。久之，补颍州文学参军，徙蔡州。明道中，
卒。
修性刚介，好论斥时病，诋诮权贵，人欲与交结，往往拒之。张知白守亳，
亳有豪士作佛庙成，知白使人召修作记，记成，不书士名。士以白金五百遗修为
寿，且求载名于记，修投金庭下，俶装去郡。士谢之，终不受，且曰：“吾宁糊
口为旅人，终不以匪人污吾文也。”宰相欲识修，且将用为学官，修终不往见。
母死，自负榇以葬，日诵《孝经》、《丧记》，不用浮屠为佛事。
自五代文敝，国初，柳开始为古文。其后，杨亿、刘筠尚声偶之辞，天下学
者靡然从之。修于是时独以古文称，苏舜钦兄弟多从之游。修虽穷死，然一时士
大夫称能文者必曰穆参军。
庆历中，祖无择访得所著诗、书、序、记、志等数十首，集为三卷。
石延年，字曼卿，先世幽州人。晋以幽州遗契丹，其祖举族南走，家于宋城。
延年为人跌宕任气节，读书通大略，为文劲健，于诗最工而善书。
累举进士不中，真宗录三举进士，以为三班奉职，延年耻不就。张知白素奇
之，谓曰：“母老乃择禄耶？”延年不得已就命。后以右班殿直改太常寺太祝，
知金乡县，有治名。用荐者通判乾宁军，徙永静军，为大理评事、馆阁校勘，历
光禄、大理寺丞，上书章献太后，请还政天子。太后崩，范讽欲引延年，延年力
止之。后讽败，延年坐与讽善，落职通判海州。久之，为秘阁校理，迁太子中允，
同判登闻鼓院。
尝上言天下不识战三十余年，请为二边之备。不报。及元昊反，始思其言，
召见，稍用其说。命往河东籍乡兵，凡得十数万，时边将遂欲以扞贼，延年笑曰：
“此得吾粗也。夫不教之兵勇怯相杂，若怯者见敌而动，则勇者亦牵而溃矣。今
既不暇教，宜募其敢行者，则人人皆胜兵也。”又尝请募人使唃厮啰及回鹘
举兵攻元昊，帝嘉纳之。
延年喜剧饮，尝与刘潜造王氏酒楼对饮，终日不交一言。王氏怪其饮多，以
为非常人，益奉美酒肴果，二人饮啖自若，至夕无酒色，相揖而去。明日，都下
传王氏酒楼有二仙来饮，已乃知刘、石也。延年虽酣放，若不可撄以世务，然与
人论天下事，是非无不当。
初，与天章阁待制吴遵路同使河东，及卒，遵路言于朝廷，特官其一子。
刘潜字仲方，曹州定陶人。少卓逸有大志，好为古文，以进士起家，为淄州
军事推官。尝知蓬莱县，代还，过郓州，方与曼卿饮，闻母暴疾，亟归。母死，
潜一恸遂绝，其妻复抚潜大号而死。时人伤之，曰：“子死于孝，妻死于义。”
同时以文学称京东者，齐州历城有李冠，举进士不第，得同《三礼》出身，
调乾宁主簿，卒。有《东皋集》二十卷。
萧贯，字贯之，临江军新喻人。俊迈能文，尚气概。举进士甲科，为大理评
事，通判安、宿二州，迁太子中允、直史馆。仁宗即位，进太常丞、同判礼院。
历吏部南曹、开封府推官、三司盐铁判官，为京东转运使。
时提举捉贼刘舜卿善捕盗，号“刘铁弹”，恃功为不法，前后畏其凶悍，莫
敢治。贯至，发之，废为民。徙江东，改知洪州，累迁尚书刑部员外郎。坐前使
江东不察所部吏受赇，降知饶州。
有抚州司法参军孙齐者，初以明法得官，以其妻杜氏留里中，而绐娶周氏入
蜀。后周欲诉于官，齐断发誓出杜氏。久之，又纳倡陈氏，挈周所生子之抚州。
未逾月，周氏至，齐捽置庑下，出伪券曰：“若佣婢也，敢尔邪！”乃杀其所生
子。周诉于州及转运使，皆不受。人或告之曰：“得知饶州萧史君者诉之，事当
白矣。”周氏以布衣书姓名，乞食道上，驰告贯。抚非所部，而贯特为治之。更
赦，犹编管齐、濠州。迁兵部员外郎，召还，将试知制诰，会营建献、懿二皇太
后陵，未及试而卒。
贯临事敢为，不苟合于时。初，感疾，梦绿衣中人召至帝所，赋《禁中晓寒
歌》，词语清丽，人以比唐李贺。
苏舜钦，字子美，参知政事易简之孙。父耆，有才名，尝为工部郎中、直集
贤院。舜钦少慷慨有大志，状貌怪伟。当天圣中，学者为文多病偶对，独舜钦与
河南穆修好为古文、歌诗，一时豪俊多从之游。
初以父任补太庙斋郎，调荥阳县尉。玉清昭应宫灾，舜钦年二十一，诣登闻
鼓院上疏曰：
烈士不避鈇钺而进谏，明君不讳过失而纳忠，是以怀策者必吐上前，蓄冤者
无至腹诽。然言之难不如容之难，容之难不如行之难，有言之必容之行之，则三
代之主也，幸陛下留听焉。
臣观今岁自春徂夏，霖雨阴晦，未尝少止，农田被灾者几于十九。臣以谓任
用失人、政令多过、赏罚弗中之所召也。天之降灾，欲悟陛下，而大臣归咎于刑
狱之滥，陛下听之，故肆赦天下以为禳救。如此则是杀人者不死，伤人者不抵罪，
而欲以合天意也。古者断决滞讼以平水旱，不闻用赦，故赦下之后，阴雨及今。
前志曰：“积阴生阳，阳生则火灾见焉。”乘夏之气发泄于玉清宫，震雨杂
下，烈焰四起，楼观万叠，数刻而尽，非慢于火备，乃天之垂戒也。陛下当降服、
减膳、避正寝，责躬罪己，下哀痛之诏，罢非业之作，拯失职之民，察辅弼及左
右无裨国体者罢之，窃弄权威者去之；念政刑之失，收刍荛之论，庶几所以变灾
为祐。
浃日之间，未闻为此，而将计工役以图修复，都下之人闻者骇惑，聚首横议，
咸谓非宜。皆曰章圣皇帝勤俭十余年，天上富庶，帑府流衍，乃作斯宫，及其毕
功，海内虚竭。陛下即位及十年，数遭水旱，虽征赋咸入，而百姓困乏。若大兴
土木，则费知纪极，财力耗于内，百姓劳于下，内耗下劳，何以为国！况天灾之，
己违之，是欲竞天，无省己之意。逆天不祥，安己难任，欲祈厚贶，其可得乎！
今为陛下计，莫若求吉士，去佞人，修德以勤至治，使百姓足给而征税宽减，则
可以谢天意而安民情矣。
夫贤君见变，修道除凶，乱世无象，天不谴告。今幸天见之变，是陛下修己
之日，岂可忽哉！昔汉元帝三年，茂陵白鹤馆灾，诏曰：“乃者火灾降于孝武园
馆，朕战慄恐惧，不烛变异，罪在朕躬。群有司又不肯极言朕过，以至于斯，
将何寤焉！”夫茂陵不及上都，白鹤馆大不及此宫，彼尚降诏四方，以求己过，
是知帝王忧危念治，汲汲如此。
臣又按《五行志》：贤佞分别，官人有叙，率由旧章，礼重功勋，则火得其
性。若信道不笃，或耀虚伪，谗夫昌，邪胜正，则火失其性，自上而降。及滥炎
妄起，燔宗庙，烧宫室，虽兴师徒而不能救。鲁成公三年，新宫灾，刘向谓成公
信三桓子孙之谗、逐父臣之应。襄公九年春，宋火，刘向谓宋公听谗、逐其大夫
华弱奔鲁之应。今宫灾岂亦有是乎？愿陛下拱默内省而追革之，罢再造之劳，述
前世之法，天下之幸也。
又上书曰：
历观前代圣神之君，好闻谠议，盖以四海至远，民有隐慝，不可以遍照，故
无间愚贱之言而择用之。然后朝无遗政，物无遁情，虽有佞臣，邪谋莫得而进也。
臣睹乙亥诏书，戒越职言事，播告四方，无不惊惑，往往窃议，恐非出陛下
之意。盖陛下即位以来，屡诏群下勤求直言，使百僚转对，置匦函，设直言极谏
科。今诏书顿异前事，岂非大臣雍蔽陛下聪明，杜塞忠良之口，不惟亏损朝政，
实亦自取覆亡之道。夫纳善进贤，宰相之事，蔽君自任，未或不亡。今谏官、御
史悉出其门，但希旨意，即获美官，多士盈庭。噤不得语。陛下拱默，何由尽闻
天下之事乎？
前孔道辅、范仲淹刚直不挠，致位台谏，后虽改他官，不忘献纳。二臣者非
不知缄口数年，坐得卿辅，盖不敢负陛下委注之意。而皆罹中伤，窜谪而去，使
正臣夺气，鲠士咋舌，目睹时弊而不敢论。
昔晋侯问叔向曰：“国家之患孰为大？”对曰：“大臣持禄而不极谏，小臣
畏罪而不敢言，下情不得上通，此患之大者。”故汉文感女子之说而肉刑是除，
武帝听三老之议而江充以族。肉刑古法，江充近臣，女子三老，愚耄疏隔之至也。
盖以义之所在，贱不可忽，二君从之，后世称圣。况国家班设爵位，列陈豪英，
故当责其公忠，安可教之循默？赏之使谏，尚恐不言；罪其敢言，孰肯献纳？物
情闭塞，上位孤危，轸念于兹，可为惊怛！觊望陛下发德音，寝前诏，勤于采纳，
下及刍荛，可以常守隆平，保全近辅。
寻举进士，改光禄寺主簿，知长垣县，迁大理评事，监在京店宅务。康定中，
河东地震，舜钦诣匦通疏曰：
臣闻河东地大震裂，涌水坏屋庐城堞，杀民畜几十万，历旬不止。始闻惶骇
疑惑。窃思自编策所纪前代衰微丧乱之世，亦未尝有此大变。今四圣接统，内外
平宁，戎夷交欢，兵革偃息，固与夫衰微丧乱之世异，何灾变之作反过之耶？且
妖祥之兴，神实尸之，各以类告，未尝妄也。天人之应，古今之鉴，大可恐惧。
岂王者安于逸豫、信任近臣而不省政事乎？庙堂之上，有非才苟禄、窃弄威福而
侵上事者乎？又岂施设之政有不便民者乎？深宫之中，有阴教不谨以媚道进者乎？
西北羌夷有背盟犯顺之心乎？臣从远方来，不知近事，心疑而口不敢道也。所怪
者，朝廷见此大异，不修阙政，以厌天戒、安民心，默然不恤，如无事之时。谏
官、御史不闻进牍铺白灾害之端，以开上心。然民情汹汹，聚首横议，咸有忧悸
之色。
臣以世受君禄，身齿国命，涵濡惠泽，以长此躯，目睹心思，惊怛流汗，欲
尽吐肝胆，以拜封奏。又见范仲淹以刚直忤奸臣，言不用而身窜谪，降诏天下，
不许越职言事。臣不避权右，必恐横罹中伤，无补于国，因自悲嗟，不知所措。
既而孟春之初，雷震暴作，臣以谓国家阙失，众臣莫敢为陛下言者，唯天丁
宁以告陛下。陛下果能沛发明诏，许群臣皆得献言，臣初闻之踊跃欣抃。旬日间
颇有言事者，其间岂无切中时病，而未闻朝廷举而行之，是亦收虚言而不根实效
也。臣闻唯诚可以应天，唯实可以安民，今应天不以诚，安民不以实，徒布空文，
增人太息耳，将何以谢神灵而救弊乱也！岂大臣蒙塞天听，不为陛下行之？岂言
事迂阔无所取，不足行也？臣窃见纲纪隳败，政化阙失，其事甚众，不可概举，
谨条大者二事以闻：
一曰正心。夫治国如治家，治家者先修己，修己者先正心，心正则神明集而
万务理。今民间传陛下比年稍迩俳优贱人，燕乐逾节，赐予过度。燕乐逾节则荡，
赐予过度则侈。荡则政事不亲，侈则用度不足。臣窃观国史，见祖宗日视朝，旰
昃方罢，犹坐于后苑，门有白事者，立得召对，委曲询访，小善必纳。真宗末年
不豫，始间日视事。今陛下春秋鼎盛，实宵衣旰食求治之秋，而乃隔日御殿，此
政事不亲也。又府库匮竭，民鲜盖藏，诛敛科率，殆无虚日。计度经费，二十倍
于祖宗时，此用度不足也。政事不亲，用度不足，诚国大忧。臣望陛下修己以御
人，洗心以鉴物，勤听断，舍燕安，放弃优谐近习之纤人，亲近刚明鲠直之良士。
因此灾变，以思永图，则天下幸甚。
其二曰择贤。夫明主劳于求贤而逸于任使，然盈庭之士不须尽择，在择一二
辅臣及御史、谏官而已。陛下用人尚未慎择。昨王随自吏部侍郎迁门下侍郎平章
事，超越十资，复为上相。此乃非常之恩，必待非常之才，而随虚庸邪谄，非辅
相之器，降麻之后，物论沸腾。故疾缠其身，灾仍于国，此亦天意爱惜我朝，陛
下鉴之哉！且石中立顷在朝行，以诙谐自任，士人或有宴集，必置席间，听其语
言，以资笑噱。今处之近辅，不闻嘉谋，物望甚轻，人情所忽，使灾害屡降而朝
廷不尊，盖近臣多非才者。陛下左右尚如此，天下官吏可知也。实恐远人轻笑中
国，宜即行罢免，别选贤才。又张观为御史中丞，高若讷为司谏，二人者皆登高
第，颇以文词进，而温和软懦，无刚鲠敢言之气。斯皆执政引拔建置，欲其慎默，
不敢举扬其私，时有所言，则必暗相关说，旁人窥之，甚可笑也。故御史、谏官
之任，臣欲陛下亲择之，不令出执政门下。台谏官既得其人，则近臣不敢为过，
乃驭下之策也。
臣以谓陛下身既勤俭，辅弼、台谏又皆得人，则天下何忧不治，灾异何由而
生？惟陛下少留意焉。
范仲淹荐其才，召试，为集贤校理，监进奏院。舜钦娶宰相杜衍女，衍时与
仲淹、富弼在政府，多引用一时闻人，欲更张庶事。御史中丞王拱辰等不便其所
为。会进奏院祠神，舜钦与右班殿直刘巽辄用鬻故纸公钱召妓乐，间夕会宾客。
拱辰廉得之，讽其属鱼周询等劾奏，因欲摇动衍。事下开封府劾治，于是舜钦与
巽俱坐自盗除名，同时会者皆知名士，因缘得罪逐出四方者十余人。世以为过薄，
而拱辰等方自喜曰：“吾一举网尽矣。”
舜钦既放废，寓于吴中，其友人韩维责以世居京师而去离都下，隔绝亲交。
舜钦报书曰：
蒙闻责以兄弟在京师，不以义相就，独羁外数千里，自取愁苦。予岂无亲戚
之情，岂不知会合之乐也？安肯舍安逸而甘愁苦哉！
昨在京师，不敢犯人颜色，不敢议论时事，随众上下，心志蟠屈不开，固亦
极矣。不幸适在嫌疑之地，不能决然早自引去，致不测之祸，捽去下吏，人无敢
言，友仇一波，共起谤议。被废之后，喧然未已，更欲置之死地然后为快。来者
往往钩赜言语，欲以传播，好意相恤者几希矣。故闭户不敢与相见，如避兵寇。
偷俗如此，安可久居其间！遂超然远举，羁泊于江湖之上，不唯衣食之累，实亦
少避机阱也。
况血属之多，资入之薄，持国见之矣。常相团聚，可乏衣食乎？不可也。可
闭关常不与人接乎？不可也。与人接必与之言，与之言必与之还往，使人人皆如
持国则可，不迨持国者必加酿恶言，喧布上下，使仆不能自明，则前日之事未为
重也。
都无此事，亦终日劳苦，应接之不暇，寒暑奔走尘土泥淖中，不能了人事，
羸马饿仆，日栖栖取辱于都城，使人指背讥笑哀闵，亦何颜面，安得不谓之愁苦
哉！
此虽与兄弟亲戚相远，而伏腊稍足，居室稍宽，无终日应接奔走之劳，耳目
清旷，不设机关以待人，心安闲而体舒放。三商而眠，高舂而起，静院明窗之下，
罗列图史琴樽以自愉悦，有兴则泛小舟出盘、阊二门，吟啸览古于江山之间。渚
茶、野酿足以销忧，菁鲈、稻蟹足以适口。又多高僧隐君子，佛庙胜绝，家有园
林，珍花奇石，曲池高台，鱼鸟留连，不觉日暮。
昔孔子作《春秋》而夷吴，又曰：“吾欲居九夷。”观今之风俗，乐善好事，
知予守道好学，皆欣然愿来过从，不以罪人相遇，虽孔子复生，是亦必欲居此也。
以彼此较之，孰为然哉！人生内有自得，外有所适，固亦乐矣，何必高位厚禄，
役人以自奉养，然后为乐？今虽侨此，亦如仕宦南北，安可与亲戚常相守耶！予
窘迫，势不得如持国意，必使我尸转沟洫，肉餧豺虎，而后以为安所义，何其
忍耶！《诗》曰：“凡今之人，莫如兄弟。”谓兄弟以恩，急难必相拯救。后章
曰：“丧乱既平，既安且宁，虽有兄弟，不如友生。”谓友朋尚义，安宁之时，
以礼义相琢磨。予于持国，外兄弟也。急难不相救，又于未安宁之际，欲以义相
琢刻，虽古人所不能受，予欲不报，虑浅吾持国也。
二年，得湖州长史，卒。舜钦数上书论朝廷事，在苏州买水石作沧浪亭，益
读书，时发愤懑于歌诗，其体豪放，往往惊人。善草书，每酣酒落笔，争为人所
传。及谪死。世尤惜之。妻杜氏，有贤行。
兄舜元，字才翁，为人精悍任气节，为歌诗亦豪健，尤善草书，舜钦不能及。
官至尚书度支员外郎、三司度支判官。
尹源，字子渐，少博学强记，与弟洙皆以文学知名，洙议论明辨，果于有为。
源自晦，不矜饰，有所发即过人。初以祖荫补三班借职，稍迁殿直。举进士，为
奉礼郎，累迁太常博士，历知芮城、河阳、新郑三县，通判泾州。时知沧州刘涣
坐专斩部卒，降知密州。源上书言：“涣为主将，部卒有罪不伏，笞辄呼万岁，
涣斩之不为过。以此谪涣，臣恐边兵愈骄，轻视主将，所系非轻也。”涣遂获免。
尝作《唐说》及《叙兵》十篇上之。其《唐说》曰：
世言唐所以亡，由诸侯之强，此未极于理。夫弱唐者，诸侯也。唐既弱矣，
而久不亡者，诸侯维之也。燕、赵、魏首乱唐制，专地而治，若古之建国，此诸
侯之雄者，然皆恃唐为轻重。何则？假王命以相制则易而顺，唐虽病之，亦不得
而外焉。故河北顺而听命，则天下为乱者不能遂其乱；河北不顺而变，则奸雄或
附而起。德宗世，朱泚、李希烈始遂其僣而终败亡，田悦叛于前，武俊顺于后也。
宪宗讨蜀、平夏、诛蔡、夷郓，兵连四方而乱不生，卒成中兴之功者，田氏禀命、
王承宗归国也。武宗将讨刘稹之叛，先正三镇，绝其连衡之计，而王诛以成。如
是二百年，奸臣逆子专国命者有之，夷将相者有之，而不敢窥神器，非力不足，
畏诸侯之势也。
及广明之后，关东无复唐有，方镇相侵伐者，犹以王室为名。及梁祖举河南，
刘仁恭轻战而败，罗氏内附，王镕请盟，于时河北之事去矣。梁人一举而代唐有
国，诸侯莫能与之争，其势然也。向使以僖、昭之弱，乘巢、蔡之乱，而田承嗣
守魏，王武俊、朱滔据燕、赵，强相均，地相属，其势宜莫敢先动，况非义举乎？
如此虽梁祖之暴，不过取霸于一方耳，安能强禅天下？故唐之弱者，以河北之强
也；唐之亡者，以河北之弱也。
或曰：“诸侯强则分天子之势，子何议之过乎？”曰：“秦、隋之势无分于
诸侯，而亡速于唐，何如哉？”或曰：“唐之亡其由君失道乎？”曰：“君非失
道，而才不至焉尔，其亡也，臣实主之。请极其说：唐太宗起艰难有天下，其用
臣也，听其言而尽其才，故君臣相亲而至治安。以及后世，视太宗由兹而兴，虽
其圣不及，而任臣纳谏之心一也。君有太宗之心，臣非太宗之臣，上听其下，或
不能辨其奸，下惑其上，无所不至，所以败也。何哉？夫君一而臣众，大圣之君
不相继而出，大奸之臣则世有之。大圣在上，则奸无所容，其臣莫不贤。苟君之
才不能胜臣之奸，则虽有贤者不能进矣。如是，然未至于失道，犹失道也。明皇
非不欲天下如贞观之治，而驭臣之才不能胜林甫之奸，于是有禄山之祸。德宗非
不欲平暴乱、安四方，而君人之术不能胜卢杞之邪，于是有朱泚之变。以至于僖、
昭，其心皆欲去乱而即治也，而才不逮于明皇、德宗，辅臣之奸邪或过于林甫、
卢杞，求国不亡，安可得已！然迹其事，君岂有失道乎？于时天下非无贤，由君
不能主听也。故至贤之主与夫失道之主，其兴其亡，皆自取之，此系乎君者也。
中才之主，其臣正胜邪则治而安，邪胜正则乱而亡，此系乎臣者也。然则唐之亡
非君之为，臣之为也。”
其《叙兵》曰：
唐杜牧当会昌中河朔用兵，尝为文数篇，上论历代军事利害，继以本朝制兵、
用将之得失，下参以当时事机。牧，儒者，位不显，其术未尝试，然识者谓牧知
兵，虽古名将不能过。今观牧所著，大要究极当世之务，不专狃古法，使时君可
行而易为功，此其善也。
今兵之利钝所以与唐世异者，唐自中世以来，诸侯皆自募兵训练，出攻入守，
上下一志，故讨淮西、青、冀、沧德、泽潞之叛，以至四征夷狄，大率假外兵以
集事，朝廷所出神策禁军，不过为声援而已，故所至多有功。
今则不然，国家患前世藩镇之强，凡天下所募骁勇，一萃于京师。虽滨塞诸
郡，大者籍兵不逾数千，每岁防秋，则戍以禁兵，将师任轻而势分，军事往往中
御。愚谓此可以施于无事时，镇中国，服豪杰心，苟戎夷侵轶，未必能取胜也。
何则？兵主于外则勇，主于内则骄，勇生于劳，骄生于逸。夫外兵所习尚皆疆埸
战斗劳苦之事，死生之命制之于将，故勇，勇而使之战则多利；内兵居京师，日
享安逸，加之以赏赉，未尝服甲胄、荷戈戟，不知将帅号令之严，故骄，骄而劳
之则怨，以之战则多钝。
若唐之失，失于诸侯之不制，非失于外兵之强，故有骄将，罕闻有骄兵。今
之失，失于将太轻，而外兵不足以应敌，内兵鲜得其用，故有骄兵，不闻有骄将。
且唐之所失者势也，今之所失者制也。势也者。不得已也，制也者，可为而不为
也。
然则为今之计当如何？曰：“稍革旧制，大募豪勇，益外兵之籍，俾足以战
敌。以内兵为声势，重边将之任，使专一军之事，而不得连州郡之势，斯可以获
近利而亡后害也。
余文多不录。
赵元昊寇定川堡，葛怀敏发泾原兵救之，源是时通判庆州，遗怀敏书曰：
“贼举国而来，其利不在城堡，而兵法有不得而救者，宜驻兵瓦亭，择利而后动。”
怀敏不听，以败。范仲淹、韩琦荐其才，召试学士院。源素不喜赋，请以论易赋，
主试者方以赋进，不悦其言，第其文下，除知怀州，卒。
黄亢，字清臣，建州浦城人也。母梦星殒于怀，掬而吞之，遂有娠。少奇颖
过人，年十五，以文谒翰林学士章得象，得象奇之。游钱塘，以诗赠处士林逋，
逋尤激赏。时王随知杭州，奏禁西湖为放生池，亢作诗数百言以讽，士人争传之。
亢为人侏儒，不饰小节，对人野率，如不能言。然嗜学强记，为文词奇伟。卒，
乡人类其文为十二卷，号《东溪集》。
黄鉴，字唐卿，与亢同乡里，少敏慧过人。举进士，补桂阳监判官，为国子
监直讲。同郡杨亿尤善其文词，延置门下，由是知名。累迁太常博士，为国史院
编修官。尝诏馆阁官后苑赏花，而鉴特预召。国史成，擢直集贤院。以母老，出
通判苏州，卒。
杨蟠，字公济，章安人也。举进士，为密、和二州推官。欧阳修称其诗。苏
轼知杭州，蟠通判州事，与轼倡酬居多。平生为诗数千篇，后知寿州，卒。
颜太初，字醇之，徐州彭城人，颜子四十七世孙。少博学，有隽才，慷慨好
义。喜为诗，多讥切时事。天圣中，亳州卫真令黎德润为吏诬构，死狱中，太初
以诗发其冤，览者壮之。文宣公孔圣祐卒，无子，除袭封且十年。是时有医许希
以针愈仁宗疾，拜赐已，西向拜扁鹊曰“不敢忘师也！”帝为封扁鹊神应侯，立
祠城西。太初作《许希诗》，指圣祐事以讽在位，又致书参知政事蔡齐，齐为言
于上，遂以圣祐弟袭封。山东人范讽、石延年、刘潜之徒喜豪放剧饮，不循礼法，
后生多慕之，太初作《东州逸党诗》，孔道辅深器之。太初中进士后，为莒县尉，
因事忤转运使，投劾去。久之，补阆中主簿。时范讽以罪贬，同党皆坐斥，齐与
道辅荐太初，上其尝所为诗，召试中书，言者以为此嘲讥之辞，遂报改临晋主簿。
前此有太常博士宋武通判同州，与守争事，恚死，守憾之，捃构其子以罪，
发狂亦死，父子寓骨僧舍。时守方贵显，无敢为直冤，太初因事至同州，葬武父
子，苏舜钦表其事于墓左。后移应天府户曹参军、南京国子监说书，卒。著书号
《洙南子》，所居在凫、绎两山之间，号凫绎处士。有集十卷，《淳曜联英》二
十卷。
子复，嘉祐中，本郡敦遣至京师，召试舍人院，为奉议郎。
郭忠恕，字恕先，河南洛阳人。七岁能诵书属文，举童子及第，尤工篆籀。
弱冠，汉湘阴公召之，忠恕拂衣遽辞去。周广顺中，召为宗正丞兼国子书学博士，
改《周易》博士。
建隆初，被酒与监察御史符昭文竞于朝堂，御史弹奏，忠恕叱台吏夺其奏，
毁之，坐贬为乾州司户参军。乘醉殴从事范涤，擅离贬所，削籍配隶灵武。其后，
流落不复求仕进，多游岐、雍、京、洛间，纵酒跅弛，逢人无贵贱辄呼“苗”。
有佳山水即淹留，浃旬不能去。或逾月不食。盛暑暴露日中，体不沾汗，穷冬凿
河水而浴，其傍凌澌消释，人皆异之。
尤善画，所图屋室重复之状，颇极精妙。多游王侯公卿家，或待以美酝，豫
张纨素倚于壁，乘兴即画之，苟意不欲而固请之，必怒而去，得者藏以为宝。太
宗即位，闻其名，召赴阙，授国子监主簿，赐袭衣、银带、钱五万，馆于太学，
令刊定历代字书。
忠恕性无检局，放纵败度，上怜其才，每优容之。益使酒，肆言谤讟，时擅
鬻官物取其直，诏减死，决杖流登州。时太平兴国二年。已行至齐州临邑，谓部
送吏曰：“我今逝矣！”因掊地为穴，度可容其面，俯窥焉而卒，稾葬于道侧。
后累月，故人取其尸将改葬之，其体甚轻，空空然若蝉蜕焉。所定《古今尚书》
并《释文》并行于世。

卷四百四十三 列传第二百二
◎文苑五
○梅尧臣 江休复 苏洵 章望之 王逢 孙唐卿（黄庠 杨寘附） 唐庚
（史伯虎附） 文同 杨杰 贺铸 刘泾 鲍由 黄伯思
梅尧臣，字圣俞，宣州宣城人，侍读学士询从子也。工为诗，以深远古淡为
意，间出奇巧，初未为人所知。用询阴为河南主簿，钱惟演留守西京，特嗟赏之，
为忘年交，引与酬倡，一府尽倾。欧阳修与为诗友，自以为不及。尧臣益刻厉，
精思苦学，繇是知名于时。宋兴，以诗名家为世所传如尧臣者，盖少也。尝语人
曰：“凡诗，意新语工，得前人所未道者，斯为善矣。必能状难写之景如在目前，
含不尽之意见于言外，然后为至也。”世以为知言。历德兴县令，知建德、襄城
县，监湖州税，签书忠武、镇安判官，监永丰仓。大臣屡荐宜在馆阁，召试，赐
进士出身，为国子监直讲，累迁尚书都官员外郎。预修《唐书》，成，未奏而卒，
录其子一人。
宝元、嘉祐中，仁宗有事郊庙，尧臣预祭，辄献歌诗，又尝上书言兵。注
《孙子》十三篇，撰《唐载记》二十六卷、《毛诗小传》二十卷、《宛陵集》四
十卷。
尧臣家贫，喜饮酒，贤士大夫多从之游，时载酒过门。善谈笑，与物无忤，
诙嘲刺讥托于诗，晚益工。有人得西南夷布弓衣，其织文乃尧臣诗也，名重于时
如此。
江休复，字邻几，开封陈留人。少强学博览，为文淳雅，尤善于诗。喜琴、
弈、饮酒，不以声利为意。进士起家，为桂阳监蓝山尉，骑驴之官，每据鞍读书
至迷失道，家人求得之。举书判拔萃，改大理寺丞，迁殿中丞。献其所著书，召
试，为集贤校理，判尚书刑部。与苏舜钦游，坐预进奏院祠神会落职，监蔡州商
税。久之，知奉符县，通判睦州，徙庐州，复集贤校理，判吏部南曹、登闻鼓院，
为群牧判官，出知同州，提点陕西路刑狱，入判三司盐铁勾院，修起居注，累迁
尚书刑部郎中，卒。
休复外简旷而内行甚饰，事孀姑如母，所与游皆一时豪俊。为政简易。尝著
《神告》一篇，言皇嗣未立，假神告祖宗之意，冀以感悟。又尝言昭宪太后子孙
多流落民间，宜甄录之。著《唐宜鉴》十五卷、《春秋世论》三十卷、文集二十
卷。
苏洵，字明允，眉州眉山人。年二十七始发愤为学，岁余举进士，又举茂才
异等，皆不中。悉焚常所为文，闭户益读书，遂通《六经》、百家之说，下笔顷
刻数千言。至和、嘉祐间，与其二子轼、辙皆至京师，翰林学士欧阳修上其所著
书二十二篇，既出，士大夫争传之，一时学者竞效苏氏为文章。所著《权书》、
《衡论》、《机策》，文多不可悉录，录其《心术》、《远虑》二篇。
《心术》曰：
为将之道，当先治心，太山覆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然后可
以待敌。凡兵上义，不义虽利不动。夫惟义可以怒士，士以义怒，可与百战。凡
战之道，未战养其财，将战养其力，既战养其气，既胜养其心。谨烽燧，严斥堠，
使耕者无所顾忌，所以养其财，丰犒而优游之，所以养其力。小胜益急，小挫益
厉，所以养其气。用人不尽其所为，所以养其心。故士当蓄其怒、怀其欲而不尽。
怒不尽则有余勇，欲不尽则有余贪，故虽并天下而士不厌兵，此黄帝所以七十战
而兵不殆也。
凡将欲智而严，凡士欲愚。智则不可测，严则不可犯，故士皆委己而听命，
夫安得不愚？夫惟士愚而后可与之皆死。凡兵之动，知敌之主，知敌之将，而后
可以动于崄。邓艾缒兵于穴中，非刘禅之庸，则百万之师可以坐缚，彼固有所侮
而动也。故古之贤将，能以兵尝敌，而又以敌自尝，故去就可以决。
凡主将之道，知理而后可以举兵，知势而后可以加兵，知节而后可以用兵。
知理则不屈，知势则不沮，知节则不穷。见小利不动，见小患不迁，小利小患不
足以辱吾技也，夫然后有以支大利大患。夫惟养技而自爱者无敌于天下，故一忍
可以支百勇，一静可以制百动。
兵有长短，敌我一也。敢问：“吾之所长，吾出而用之，彼将不与吾校；吾
之所短，吾敛而置之，彼将强与吾角。奈何？”曰：“吾之所短，吾抗而暴之，
使之疑而却；吾之所长，吾阴而养之，使之狎而堕其中。此用长短之术也。”
善用兵者使之无所顾，有所恃。无所顾则知死之不足惜，有所恃则知不至于
必败。尺箠当猛虎，奋呼而操击，徒手遇蜥蜴，变色而却步，人之情也，知此者
可以将矣。袒裼而按剑，则乌获不敢逼；冠胄衣甲据兵而寝，则童子弯弓杀之矣。
故善用兵者以形固，夫能以形固，则力有余矣。
《远虑》曰：
圣人之道，有经、有权、有机，是以有民、有群臣而又有腹心之臣。曰经者，
天下之民举知之可也；曰权者，民不可得而知矣，群臣知之可也；曰机者，虽群
臣亦不得而知之矣，腹心之臣知之可也。夫使圣人无权，则无以成天下之务，无
机，则无以济万世之功，然皆非天下之民所宜知；而机者又群臣所不得闻，群臣
不得闻，则谁与议？不议不济，然则所谓腹心之臣者，不可一日无也。后世见三
代取天下以仁义，而守之以礼乐也，则曰“圣人无机”。夫取天下与守天下，无
机不能。顾三代圣人之机，不若后世之诈，故后世不得见。
其有机也，是以有腹心之臣。禹有益，汤有伊尹，武王有太公望，是三臣者，
闻天下之所不闻，知群臣之所不知。禹与汤武倡其机于上，而三臣者和之于下，
以成万世之功。下而至于桓、文，有管仲、狐偃为之谋主，阖庐有伍员，勾践有
范蠡、大夫种。高祖之起也，大将任韩信、黥布、彭越，裨将任曹参、樊哙、滕
公、灌婴，游说诸侯任郦生、陆贾、枞公，至于奇机密谋，君臣所不与者，唯留
侯、酂侯二人。唐太宗之臣多奇才，而委之深、任之密者，亦不过曰房、杜。夫
君子为善之心与小人为恶之心一也，君子有机以成其善，小人有机以成其恶。有
机也，虽恶亦或济，无机也，虽善亦不克，是故腹心之臣不可以一日无也。司马
氏，魏之贼也，有贾充之徒为之腹心之臣以济，陈胜、吴广，秦民之汤、武也，
无腹心之臣以不克。何则？无腹心之臣，无机也，有机而泄也。夫无机与有机而
泄者，譬如虎豹食人而不知设陷阱，设陷阱而不知以物覆其上者也。
或曰：“机者，创业之君所假以济耳，守成之世，其奚事机而安用夫腹心之
臣？”呜呼！守成之世，能遂熙然如太古之世矣乎？未也，吾未见机之可去也。
且夫天下之变，常伏于安，田文所谓“子少国危，大臣未附”，当是之时，而无
腹心之臣，可为寒心哉！昔者高祖之末，天下既定矣，而又以周勃遗孝惠、孝文；
武帝之末，天下既治矣，而又以霍光遗孝昭、孝宣。盖天下虽有泰山之势，而圣
人常以累卵为心，故虽守成之世，而腹心之臣不可去也。
《传》曰：“百官总己以听于冢宰。”彼冢宰者，非腹心之臣，天子安能举
天下之事委之，三年不置疑于其间邪？又曰：“五载一巡狩。”彼无腹心之臣，
五载一出，捐千里之畿，而谁与守邪？今夫一家之中必有宗老，一介之士必有密
友，以开心胸，以济缓急，奈何天子而无腹心之臣乎？近世之君抗然于上，而使
宰相眇然于下，上下不接，而其志不通矣。臣视君如天之辽然而不可亲，而君亦
如天之视人，泊然无爱之之心也。是以社稷之忧，彼不以为忧，君忧不辱，君辱
不死。一人誉之则用之，一人毁之则舍之。宰相避嫌畏讥且不暇，何暇尽心以忧
社稷？数迁数易，视相府如传舍。百官泛泛于下，而天子惸惸于上，一旦有卒然
之忧，吾未见其不颠沛而殒越也。圣人之任腹心之臣也，尊之如父师，爱之如兄
弟，执手入卧内，同起居寝食，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百人誉之不加密，百人毁
之不加疏，尊其爵，厚其禄，重其权，而后可与议天下之机，虑天下之变。
宰相韩琦见其书，善之，奏于朝，召试舍人院，辞疾不至，遂除秘书省校书
郎。会太常修纂建隆以来礼书，乃以为霸州文安县主簿，与陈州项城令姚辟同修
礼书，为《太常因革礼》一百卷。书成，方奏未报，卒。赐其家缣、银二百，子
轼辞所赐，求赠官，特赠光禄寺丞，敕有司具舟载其丧归蜀。有文集二十卷、
《谥法》三卷。
章望之，字表民，建州浦城人。少孤，喜问学，志气宏放。为文辩博，长于
议论。初由伯父得象荫为秘书省校书郎，监杭州茶库。逾年辞疾去，求举贤有方
正，得象在相位，以嫌扼之，乃上书论时政凡万余言，不报。丁母忧，毁瘠过制。
服除，浮游江、淮间，犯艰苦，汲汲以营衣食，不自悔，人劝之仕，不应也。其
兄拱之知晋江县，忤其守蔡襄，襄怒，诬以赃，贬。望之号泣，力诉于朝。时襄
方贵显，事久不得直。望之诉不已，章十余上，起狱数年，朝廷为再劾，卒脱拱
之冤，复官如初，望之遂不复仕。覃恩迁太常寺太祝、大理评事。翰林学士欧阳
修、韩绛、知制诰吴奎刘敞、范镇同荐其才，宰相欲稍用之，除签书建康军节度
判官，不赴。又除知乌程县，趣令受命，固辞，遂以光禄寺丞致仕，卒。
望之喜议论，宗孟轲言性善，排荀卿、扬雄、韩愈、李翱之说，著《救性》
七篇。欧阳修论魏、梁为正统，望之以为非，著《明统》三篇。江南人李覯著
《礼论》，谓仁、义、智、信、乐、刑、政皆出于礼，望之订其说，著《礼论》
一篇。其议论多有过人者。尝北游齐、赵，南泛湖、湘，西至汧、陇，东极吴会，
山水胜处，无所不历。有歌诗、杂文数百篇，集为三十卷。
王逢，字会之，太平州当涂人。其四世祖居岩，仕唐为骁卫长史，遭乱弃官，
归居青山。杨行密据淮南，使人以兵迫起之。居岩散遣其家人，而以一身归行密，
授以湖州别驾，不遣。一日，行密大会，失居岩，亟使人掩其家，无一人在者。
其后有人于嵩山见空石室，询其旁，或云有道人王居岩居此，去而莫知其所终。
子孙仕无显者，至逢，博学能属文，尤长于讲说。
少举进士不中，去，教授苏州，学者尝数百人。晚始登第，补南雄州军事判
官，归为国子监直讲兼陇西郡王宅教授，李玮从学，事之甚谨。岐国公主既降，
玮为逢求迁官，且有命，逢辞不受。久之，以太常博士通判徐州，卒。逢为人乐
易，笃于朋友，与胡瑗最善。喜著书，有《易传》十卷、《乾德指说》一卷、
《复书》七卷。妻陈氏亦有贤行，无子。
孙唐卿，字希元，青州人。少有学行，年十七，以书谒韩琦，琦甚器之。与
黄庠、杨寘自景祐以来俱以进士为举首，有名一时。唐卿初中第，通判陕州，于
吏事若素习。民有母再适人而死，及葬其父，恨母之不得祔，乃盗母之丧而同葬
之。有司论以法，唐卿时权府事，乃曰：“是知有孝而不知有法尔。”乃释之以
闻。未几，丁父忧，毁瘠呕血而卒。诏赙其家。
黄庠字长善，洪州分宁人。博学强记，超敏过人。初至京师，就举国子监、
开封府、礼部，皆为第一。比引试崇政殿，以疾不得入，天子遣内侍即邸舍抚问，
赐以药剂。是时庠名声动京师，所作程文，传诵天下，闻于外夷，近世布衣罕比
也。归江南五年，以病卒。
杨寘字审贤，察之弟。少有隽才，庆历二年举进士京师，试国子监、礼部皆
第一。既试崇政殿，帝临轩启封，见名，喜动于色，谓辅臣曰：“杨寘也。”遂
擢第一，公卿相贺为得人。授将作监丞、通判颖州。未至官，持母丧，病羸卒，
特诏赙恤其家。先是，其友梦寘作龙首山人，寘自谓：“龙首，我四冠多士；山
人，无禄位之称。我其终是乎！”已而果然。
唐庚，字子西，眉州丹棱人也。善属文，举进士，稍为宗子博士，张商英荐
其才，除提举京畿常平。商英罢相，庚亦坐贬，安置惠州。会赦，复官承议郎，
提举上清太平宫。归蜀，道病卒。年五十一。庚为文精密，通于世务，作《名治》
、《察言》、《闵俗》、《存旧》、《内前行》诸篇，时人称之。有文集二十卷。
子文若，自有传。
庚兄弟五人，长兄瞻，字望之，后改名伯虎，字长孺。治《易》、《春秋》，
皆有家法。元祐三年，其父游泸南，伯虎兄弟居母丧于丹山，伯虎夜半蹴庚曰：
“吾梦收父书，发之，得‘亟来’二字，吾父得无他乎？吾心动矣。汝奉母奠朝
夕，吾趋泸南。”庚未及应，伯虎奋曰：“吾决矣！”起裹粮，黎明走洪川僦舟，
遇江涨，声摇数十里，客舟皆舣岸不敢动，伯虎彷徨堤上，有渔者持小艇系港中，
啖以厚利，不许。伯虎超入艇中，叱仆夫解维，渔者不得已，从之。二日半至泸
南，父果病甚，见伯虎，大惊，问其故，具告之。父叹曰：“天告汝也！”是日，
疾少间，伯虎具舟侍父以归。居数日，疾复作，遂卒。
元符二年，庚以贡举事系狱临邛，语连伯虎，临邛并械之。凡对吏逾年，掠
治无完肤，其词确然，一不及庚，以故狱久不具，卒会赦，除之。伯虎性真率，
无威仪，人多易之，至是皆大服，以为不可及。伯虎仕于四方，每数年一归，不
过旬日复去。后卒于家，有子二人。
文同，字与可，梓州梓潼人，汉文翁之后，蜀人犹以“石室”名其家。同方
口秀眉，以学名世，操韵高洁，自号笑笑先生。善诗、文、篆、隶、行、草、飞
白。文彦博守成都，奇之，致书同曰：“与可襟韵洒落，如晴云秋月，尘埃不到。”
司马光、苏轼尤敬重之。轼，同之从表弟也。同又善画竹，初不自贵重，四方之
人持缣素请者，足相蹑于门。同厌之，投缣于地，骂曰：“吾将以为袜。”好事
者传之以为口实。初举进士，稍迁太常博士、集贤校理，知陵州，又知洋州。元
丰初，知湖州，明年，至陈州宛丘驿，忽留不行，沐浴衣冠，正坐而卒。
崔公度尝与同同为馆职，见同京南，殊无言，及将别，但云：“明日复来乎？
与子话。”公度意以“话”为“画”，明日再往，同曰：“与公话。”则左右顾，
恐有听者。公度方知同将有言，非画也。同曰：“吾闻人不妄语者，舌可过鼻。”
即吐其舌，三叠之如饼状，引之至眉间，公度大惊。及京中传同死，公度乃悟所
见非生者。有《丹渊集》四十卷行于世。
杨杰，字次公，无为人。少有名于时，举进士。元丰中，官太常者数任，一
时礼乐之事，皆预讨论。尝议玉牒帝系自僖祖而上，世次莫知，则僖祖为始祖无
疑，宜以僖祖配感生帝。又请孝惠贺后、淑德尹后、章怀潘后皆祖宗首纳之后，
孝章宋后尝母仪天下，升祔之礼，久而未讲，宜因慈圣光献崇配之日，升四后神
主祔于祖宗祏室，断天下之大疑，正宗庙之大法。由是四后始得升祔。
神宗诏秘书监刘几、礼部侍郎范镇议乐，几请命杰同议。杰言大乐七失，并
图上之。神宗下几、镇参定，镇不用杰议，自制。乐成，诏褒之。元丰末，晋州
教授陆长愈言：“近封孟轲邹国公，宜春秋释奠，与颜子并配。”下太常议，杰
与少卿叶均、博士盛陶、王古、辛公佐以谓凡配享从祀，皆孔子同时之人，今以
孟轲并配非是。礼部复言：“自唐至今，以伏胜、高堂生等二十一贤从祀，岂必
同时人？”诏从礼部议。
哲宗即位，议乐，又用范镇说。杰复破镇乐章曲名、宫架加磬、十六钟磬之
非。又论镇以黑黍用秠制律、铜量，叩之不合黄钟，以世无真黍，用太府尺为
乐尺，下旧乐三律。详具《乐志》。杰在神宗时与镇异议，至是复攻之，镇之乐
律卒不用。元祐中，为礼部员外郎，出知润州，除两浙提点刑狱，卒，年七十。
自号无为子，有文集二十余卷，《乐记》五卷。
贺铸，字方回，卫州人，孝惠皇后之族孙。长七尺，面铁色，眉目耸拔。喜
谈当世事，可否不少假借，虽贵要权倾一时，小不中意，极口诋之无遗辞，人以
为近侠。博学强记，工语言，深婉丽密，如次组绣。尤长于度曲，掇拾人所弃遗，
少加隐括，皆为新奇。尝言：“吾笔端驱使李商隐、温庭筠常奔命不暇。”诸公
贵人多客致之，铸或从或不从，其所不欲见，终不贬也。
初，娶宗女，隶籍右选，监太原工作，有贵人子同事，骄倨不相下。铸廉得
盗工作物，屏侍吏，闭之密室，以杖数曰：“来，若某时盗某物为某用，某时盗
某物入于家，然乎？”贵人子惶骇谢“有之”。铸曰：“能从吾治，免白发。”
即起自袒其肤，杖之数下，贵人子叩头祈哀，即大笑释去。自是诸挟气力颉颃者，
皆侧目不敢仰视。是时，江、淮间有米芾以魁岸奇谲知名，铸以气侠雄爽适相先
后，二人每相遇，瞋目抵掌，论辩锋起，终日各不能屈，谈者争传为口实。
元祐中，李清臣执政，奏换通直郎、通判泗州，又倅太平州。竟以尚气使酒，
不得美官，悒悒不得志，食宫祠禄，退居吴下，稍务引远世故，亦无复轩轾如平
日。家藏书万余卷，手自校雠，无一字误，以是杜门将遂其老。家贫，贷子钱自
给，有负者，辄折券与之，秋毫不以丐人。
铸所为词章，往往传播在人口。建中靖国时，黄庭坚自黔中还，得其“江南
梅子”之句，以为似谢玄晖。其所与交，终始厚者，惟信安程俱。铸自裒歌词，
名《东山乐府》，俱为序之。尝自言唐谏议大夫知章之后，且推本其初，出王子
庆忌，以庆为姓，居越之湖泽所谓镜湖者，本庆湖也，避汉安帝父清河王讳，改
为贺氏，庆湖亦转为镜。当时不知何所据。故铸自号庆湖遗老，有《庆湖遗老集》
二十卷。
刘泾，字巨济，简州阳安人。举进士，王安石荐其才，召见，除经义所检讨。
久之，为太学博士，罢知咸阳县，常州教授，通判莫州、成都府，除国子监丞，
知处、虢、真、坊四州。元符末上书，召对，除职方郎中。卒，年五十八。泾为
文务奇怪语，好进取，多为人排斥，屡踬不伸。
同时有郑少微者，字明举，成都人也，与泾俱以文知名，而仕不偶。
鲍由，字钦止，处州龙泉人。举进士。尝从王安石学，又亲炙苏轼，故其文
汪洋闳肆，诗尤高妙。徽宗召对，除工部员外郎，居无何，以不合去，责监泗州
转般仓。历河东、福建路常平、广西、淮南转运判官，复召为郎。以言者罢，提
点元封观。起知明州，又知海州，复奉祠。卒，年五十六。尝注杜甫诗，有文集
五十卷。
黄伯思，字长睿，其远祖自光州固始徙闽，为邵武人。祖履，资政殿大学士。
父应求，饶州司录。伯思体弱，如不胜衣，风韵洒落，飘飘有凌云意。自幼警敏，
不好弄，日诵书千余言。每听履讲经史，退与他儿言，无遗误者。尝梦孔雀集于
庭，觉而赋之，词采甚丽。以履任为假承务郎。甫冠，入太学，校艺屡占上游。
履将以恩例奏增秩，伯思固辞，履益奇之。元符三年，进士高等，调磁州司法参
军，久不任，改通州司户。丁内艰，服除，除河南府户曹参军，治剧不劳而办。
秩满，留守邓洵武辟知右军巡院。
伯思好古文奇字，洛下公卿家商、周、秦、汉彝器款识，研究字画体制，悉
能辨正是非，道其本末，遂以古文名家，凡字书讨论备尽。初，淳化中博求古法
书，命待诏王著续正法帖，伯思病其乖伪庞杂，考引载籍，咸有依据，作《刊误》
二卷。由是篆、隶、正、行、草、章草、飞白皆至妙绝，得其尺牍者，多藏弆。
又二年，除详定《九域图志》所编修官兼《六典》检阅文字，改京秩。寻监
护崇恩太后园陵使司，掌管笺奏。以修书恩，升朝列，擢秘书省校书郎。未几，
迁秘书郎。纵观册府藏书，至忘寝食，自《六经》及历代史书、诸子百家、天官
地理、律历卜筮之说无不精诣。凡诏讲明前世典章文物、集古器考定真赝，以素
学与闻，议论发明居多，馆阁诸公自以为不及也。逾再考，丁外艰，宿抱羸瘵，
因丧尤甚。服除，复旧职。
伯思颇好道家，自号云林子，别字霄宾。及至京，梦人告曰：“子非久人间，
上帝有命典司文翰。”觉而书之。不逾月，以政和八年卒，年四十。伯思学问慕
扬雄，诗慕李白，文慕柳宗元。有文集五十卷、《翼骚》一卷。
二子：诏，右宣教郎、荆湖南路安抚司书写机宜文字；讠乃，右从事郎、福
州怀安尉，裒伯思平日议论题跋为《东观余论》三卷。

卷四百四十四 列传第二百三
◎文苑六
○黄庭坚 晁补之（弟咏之）秦观 张耒 陈师道 李廌 刘恕 王无咎
蔡肇 李格非 吕南公 郭祥正 米芾 刘诜 倪涛 李公麟 周邦彦 朱长文
刘弇
黄庭坚字鲁直，洪州分宁人。幼警悟，读书数过辄成诵。舅李常过其家，取
架上书问之，无不通，常惊，以为一日千里。举进士，调叶县尉。熙宁初，举四
京学官，第文为优，教授北京国子监，留守文彦博才之，留再任。苏轼尝见其诗
文，以为超轶绝尘，独立万物之表，世久无此作，由是声名始震。知太和县，以
平易治。时课颁盐筴，诸县争占多数，太和独否，吏不悦，而民安之。
哲宗立，召为校书郎、《神宗实录》检讨官。逾年，迁著作佐郎，加集贤校
理。《实录》成，擢起居舍人。丁母艰。庭坚性笃孝，母病弥年，昼夜视颜色，
衣不解带。及亡，庐墓下，哀毁得疾几殆。服除，为秘书丞，提点明道宫兼国史
编修官。绍圣初，出知宣州，改鄂州。章惇、蔡卞与其党论《实录》多诬，俾前
史官分居畿邑以待问，摘千余条示之，谓为无验证。既而院吏考阅，悉有据依，
所余才三十二事。庭坚书“用铁龙爪治河，有同儿戏”，至是首问焉。对曰：
“庭坚时官北都，尝亲见之，真儿戏耳。”凡有问，皆直辞以对，闻者壮之。贬
涪州别驾、黔州安置，言者犹以处善地为<有丸>法。以亲嫌，遂移戎州。庭坚泊
然，不以迁谪介意。蜀士慕从之游，讲学不倦，凡经指授，下笔皆可观。
徽宗即位，起监鄂州税，签书宁国军判官，知舒州，以吏部员外郎召，皆辞
不行。丐郡，得知太平州，至之九日，罢主管玉隆观。庭坚在河北与赵挺之有微
隙，挺之执政，转运判官陈举承风旨，上其所作《荆南承天院记》，指为幸灾，
复除名、羁管宜州。三年，徙永州，未闻命而卒，年六十一。
庭坚学问文章，天成性得，陈师道谓其诗得法杜甫，学甫而不为者。善行、
草书，楷法亦自成一家。与张耒、晁补之、秦观俱游苏轼门，天下称为四学士，
而庭坚于文章尤长于诗，蜀、江西君子以庭坚配轼，故称“苏、黄”。轼为侍从
时，举以自代，其词有“瑰伟之文，妙绝当世，孝友之行，追配古人”之语，其
重之也如此。初，游灊皖山谷寺、石牛洞，乐其林泉之胜，因自号山谷道人云。
晁补之，字无咎，济州钜野人，太子少傅迥五世孙，宗悫之曾孙也。父端友，
工于诗。补之聪敏强记，才解事即善属文，王安国一见奇之。十七岁从父官杭州，
稡钱塘山川风物之丽，著《七述》以谒州通判苏轼。轼先欲有所赋，读之叹曰：
“吾可以阁笔矣！”又称其文博辩隽伟，绝人远甚，必显于世。由是知名。
举进士，试开封及礼部别院，皆第一。神宗阅其文曰：“是深于经术者，可
革浮薄。”调澶州司户参军，北京国子监教授。元祐初，为太学正，李清臣荐堪
馆阁，召试，除秘书省正字，迁校书郎，以秘阁校理通判扬州，召还，为著作佐
郎。章惇当国，出知齐州，群盗昼掠途巷。补之默得其姓名、囊橐皆审，一日宴
客，召贼曹以方略授之，酒行未竟，悉擒以来，一府为彻警。坐修《神宗实录》
失实，降通判应天府、亳州，又贬监处、信二州酒税。徽宗立，复以著作召。既
至，拜吏部员外郎、礼部郎中，兼国史编修、实录检讨官。党论起，为谏官管师
仁所论，出知河中府，修河桥以便民，民画祠其像。徙湖州、密州、果州，遂主
管鸿庆宫。还家，葺归来园，自号归来子，忘情仕进，慕陶潜为人。大观末，出
党籍，起知达州，改泗州，卒，年五十八。
补之才气飘逸，嗜学不知倦，文章温润典缛，其凌丽奇卓出于天成。尤精
《楚词》，论集屈、宋以来赋咏为《变离骚》等三书。安南用兵，著《罪言》一
篇，大意欲择仁厚勇略吏为五管郡守，及修海上诸郡武备，议者以为通达世务。
从弟咏之。
咏之字之道，少有异材，以荫入官。调扬州司法参军，未上。时苏轼守扬州，
补之倅州事，以其诗文献轼，轼曰：“有才如此，独不令我一识面邪？”乃具参
军礼入谒，轼下堂挽而上，顾坐客曰：“奇才也！”复举进士，又举宏词，一时
传诵其文。为河中教授，元符末，应诏上书论事，罢官。久之，为京兆府司录事，
秩满，提点崇福宫，卒，年五十二，有文集五十卷。
秦观，字少游，一字太虚，扬州高邮人。少豪隽，慷慨溢于文词，举进士不
中。强志盛气，好大而见奇，读兵家书与己意合。见苏轼于徐，为赋黄楼，轼以
为有屈、宋才。又介其诗于王安石，安石亦谓清新似鲍、谢。轼勉以应举为亲养，
始登第，调定海主簿、蔡州教授。元祐初，轼以贤良方正荐于朝，除太学博士，
校正秘书省书籍。迁正字，而复为兼国史院编修官，上日有砚墨器币之赐。
绍圣初，坐党籍，出通判杭州。以御史刘拯论其增损实录，贬监处州酒税。
使者承风望指，候伺过失，既而无所得，则以谒告写佛书为罪，削秩徙郴州，继
编管横州，又徙雷州。徽宗立，复宣德郎，放还。至藤州，出游华光亭，为客道
梦中长短句，索水欲饮，水至，笑视之而卒。先自作挽词，其语哀甚，读者悲伤
之。年五十三，有文集四十卷。
观长于议论，文丽而思深。及死，轼闻之叹曰：“少游不幸死道路，哀哉！
世岂复有斯人乎！”弟觌字少章，覯字少仪，皆能文。
张耒，字文潜，楚州淮阴人。幼颖异，十三岁能为文，十七时作《函关赋》，
已传人口。游学于陈，学官苏辙爱之，因得从轼游，轼亦深知之，称其文汪洋冲
澹，有一倡三叹之声。
弱冠第进士，历临淮主簿、寿安尉、咸平县丞。入为太学录，范纯仁以馆阁
荐试，迁秘书省正字、著作佐郎、秘书丞、著作郎、史馆检讨。居三馆八年，顾
义自守，泊如也。擢起居舍人。绍圣初，请郡，以直龙图阁知润州。坐党籍，徙
宣州，谪监黄州酒税，徙复州。徽宗立，起为通判黄州，知兖州，召为太常少卿，
甫数月，复出知颍州、汝州。崇宁初，复坐党籍落职，主管明道宫。初，耒在颍，
闻苏轼讣，为举哀行服，言者以为言，遂贬房州别驾，安置于黄。五年，得自便，
居陈州。
耒仪观甚伟，有雄才，笔力绝健，于骚词尤长。时二苏及黄庭坚、晁补之辈
相继没，耒独存，士人就学者众，分日载酒肴饮食之。诲人作文以理为主，尝著
论云：“自《六经》以下，至于诸子百氏骚人辩士论述，大抵皆将以为寓理之具
也。故学文之端，急于明理，如知文而不务理，求文之工，世未尝有也。夫决水
于江、河、淮、海也，顺道而行，滔滔汨汨，日夜不止，冲砥柱，绝吕梁，放于
江湖而纳之海，其舒为沦涟，鼓为波涛，激之为风飙，怒之为雷霆，蛟龙鱼鳖，
喷薄出没，是水之奇变也。水之初，岂若是哉！顺道而决之，因其所遇而变生焉。
沟渎东决而西竭，下满而上虚，日夜激之，欲见其奇，彼其所至者，蛙蛭之玩耳。
江、河、淮、海之水，理达之文也，不求奇而奇至矣。激沟渎而求水之奇，此无
见于理，而欲以言语句读为奇，反覆咀嚼，卒亦无有，文之陋也。”学者以为至
言。作诗晚岁益务平淡，效白居易体，而乐府效张籍。
久于投闲，家益贫，郡守翟汝文欲为买公田，谢不取。晚监南岳庙，主管崇
福宫，卒，年六十一。建炎初，赠集英殿修撰。
陈师道，字履常，一字无己，彭城人。少而好学苦志，年十六，摎以文谒
曾巩，巩一见奇之，许其以文著，时人未之知也，留受业。熙宁中，王氏经学盛
行，师道心非其说，遂绝意进取。巩典五朝史事，得自择其属，朝廷以白衣难之。
元祐初，苏轼、傅尧俞、孙觉荐其文行，起为徐州教援，又用梁焘荐，为太学博
士。言者谓在官尝越境出南京见轼，改教授颍州。又论其进非科第，罢归。调彭
泽令，不赴。家素贫，或经日不炊，妻子愠见，弗恤也。久之，召为秘书省正字，
卒，年四十九，友人邹浩买棺敛之。
师道高介有节，安贫乐道。于诸经尤邃《诗》、《礼》，为文精深雅奥。喜
作诗，自云学黄庭坚，至其高处，或谓过之，然小不中意，辄焚去，今存者才十
一。世徒喜诵其诗文，至若奥学至行，或莫之闻也。尝铭黄楼，曾子固谓如秦石。
初，游京师逾年，未尝一至贵人之门，傅尧俞欲识之，先以问秦观，观曰：
“是人非持刺字、俯颜色、伺候乎公卿之门者，殆难至也。”尧俞曰：“非所望
也，吾将见之，惧其不吾见也，子能介于陈君乎？”知其贫，怀金欲为馈，比至，
听其论议，益敬畏，不敢出。章惇在枢府，将荐于朝，亦属观延致。师道答曰：
“辱书，谕以章公降屈年德，以礼见招，不佞何以得此，岂侯尝欺之耶？公卿不
下士，尚矣，乃特见于今而亲于其身，幸孰大焉。愚虽不足以齿士，犹当从侯之
后，顺下风以成公之名。然先王之制，士不传贽为臣，则不见于王公，所以成礼
而其敝必至自鬻，故先王谨其始以为之防，而为士者世守焉。师道于公，前有贵
贱之嫌，后无平生之旧，公虽可见，礼可去乎？且公之见招，盖以能守区区之礼
也，若昧冒法义，闻命走门，则失其所以见招，公又何取焉。虽然，有一于此，
幸公之他日成功谢事，幅巾东归，师道当御款段，乘下泽，候公于东门外，尚未
晚也。”及惇为相，又致意焉，终不往。官颍时，苏轼知州事，待之绝席，欲参
诸门弟子间，而师道赋诗有“向来一瓣香，敬为曾南丰”之语，其自守如是。
与赵挺之友婿，素恶其人，适预郊祀行礼，寒甚，衣无绵，妻就假于挺之家，
问所从得，却去，不肯服，遂以寒疾死。
李廌，字方叔，其先自郓徙华。廌六岁而孤，能自奋立，少长，以学问称乡
里。谒苏轼于黄州，贽文求知。轼谓其笔墨澜翻，有飞沙走石之势，拊其背曰：
“子之才，万人敌也，抗之以高节，莫之能御矣。”廌再拜受教。而家素贫，三
世未葬，一夕，抚枕流涕曰：“吾忠孝焉是学，而亲未葬，何以学为！”旦而别
轼，将客游四方，以蒇其事。轼解衣为助，又作诗以劝风义者。于是不数年，尽
致累世之丧三十余柩，归窆华山下，范镇为表墓以美之。益闭门读书，又数年，
再见轼，轼阅其所著，叹曰：“张耒、秦观之流也。”
乡举试礼部，轼典贡举，遗之，赋诗以自责。吕大防叹曰：“有司试艺，乃
失此奇才耶！”轼与范祖禹谋曰：“廌虽在山林，其文有锦衣玉食气，弃奇宝于
路隅，昔人所叹，我曹得无意哉！”将同荐诸朝，未几，相继去国，不果。轼亡，
廌哭之恸，曰：“吾愧不能死知己，至于事师之勤，渠敢以生死为间！”即走许、
汝间，相地卜兆授其子，作文祭之曰：“皇天后土，鉴一生忠义之心；名山大川，
还万古英灵之气。”词语奇壮，读者为悚。中年绝进取意，谓颍为人物渊薮，始
定居长社，县令李佐及里人买宅处之。卒，年五十一。
廌喜论古今治乱，条畅曲折，辩而中理。当喧溷仓卒间如不经意，睥睨而起，
落笔如飞驰。元祐求言，上《忠谏书》、《忠厚论》并献《兵鉴》二万言论西事。
朝廷擒羌酋鬼章，将致法，廌深论利害，以为杀之无益，愿加宽大，当时韪其言。
刘恕，字道原，筠州人。父涣字凝之，为颍上令，以刚直不能事上官，弃去。
家于庐山之阳，时年五十。欧阳修与涣，同年进士也，高其节，作《庐山高》诗
以美之。涣居庐山三十余年，环堵萧然，饘粥以为食，而游心尘垢之外，超然
无戚戚意，以寿终。
恕少颖悟，书过目即成诵。八岁时，坐客有言孔子无兄弟者，恕应声曰：
“以其兄之子妻之。”一坐惊异。年十三，欲应制科，从人假《汉》、《唐书》，
阅月皆归之。谒丞相晏殊，问以事，反覆诘难，殊不能对。恕在钜鹿时，召至府，
重礼之，使讲《春秋》，殊亲帅官属往听。未冠，举进士，时有诏，能讲经义者
别奏名，应诏者才数十人，恕以《春秋》、《礼记》对，先列注疏，次引先儒异
说，末乃断以己意，凡二十问，所对皆然，主司异之，擢为第一。他文亦入高等，
而廷试不中格，更下国子试讲经，复第一，遂赐第。调钜鹿主簿、和川令，发强
擿伏，一时能吏自以为不及。恕为人重意义，急然诺。郡守得罪被劾，属吏皆连
坐下狱，恕独恤其妻子，如己骨肉，又面数转运使深文峻诋。
笃好史学，自太史公所记，下至周显德末，纪传之外至私记杂说，无所不览，
上下数千载间，钜微之事，如指诸掌。司马光编次《资治通鉴》，英宗命自择馆
阁英才共修之。光对曰：“馆阁文学之士诚多，至于专精史学，臣得而知者，唯
刘恕耳。即召为局僚，遇史事纷错难治者，辄以诿恕。恕于魏、晋以后事，考证
差缪，最为精详。
王安石与之有旧，欲引置三司条例。恕以不习金谷为辞，因言天子方属公大
政，宜恢张尧、舜之道以佐明主，不应以利为先。又条陈所更法令不合众心者，
劝使复旧，至面刺其过，安石怒，变色如铁，恕不少屈。或稠人广坐，抗言其失
无所避，遂与之绝。方安石用事，呼吸成祸福，高论之士，始异而终附之，面誉
而背毁之，口顺而心非之者，皆是也。恕奋厉不顾，直指其事，得失无所隐。
光出知永兴军，恕亦以亲老，求监南康军酒以就养，许即官修书。光判西京
御史台，恕请诣光，留数月而归。道得风挛疾，右手足废，然苦学如故，少间，
辄修书，病亟乃止。官至秘书丞，卒，年四十七。
恕为学，自历数、地里、官职、族姓至前代公府案牍，皆取以审证。求书不
远数百里，身就之读且抄，殆忘寝食。偕司马光游万安山，道旁有碑，读之，乃
五代列将，人所不知名者，恕能言其行事始终，归验旧史，信然。宋次道知亳州，
家多书，恕枉道借览。次道日具馔为主人礼，恕曰：“此非吾所为来也，殊废吾
事。”悉去之。独闭阁，昼夜口诵手抄，留旬日，尽其书而去，目为之翳。著
《五代十国纪年》以拟《十六国春秋》，又采太古以来至周威烈王时事，《史
记》、《左氏传》所不载者，为《通鉴外纪》。
家素贫，无以给旨甘，一毫不妄取于人。自洛南归，时方冬，无寒具。司马
光遗以衣袜及故茵褥，辞不获，强受而别，行及颍，悉封还之。尤不信浮屠说，
以为必无是事，曰：“人如居逆旅，一物不可乏，去则尽弃之矣，岂得赍以自随
哉？”好攻人之恶，每自讼平生有二十失、十八蔽，作文以自警，亦终不能改也。
死后七年，《通鉴》成，追录其劳，官其子羲仲为郊社斋郎。次子和仲有超
轶材，作诗清奥，刻厉欲自成家，为文慕石介，有侠气，亦摎死。
王无咎，字补之，建昌南城人。第进士，为江都尉、卫真主簿、天台令，弃
而从王安石学，久之，无以衣食其妻子，复调南康主簿，已又弃去。好书力学，
寒暑行役不暂释，所在学者归之，去来常数百人。王安石为政，无咎至京师，士
大夫多从之游，有卜邻以考经质疑者。然与人寡合，常闭门治书，惟安石言论莫
逆也。安石上章荐其才行该备，守道安贫，而久弃不用，诏以为国子直讲，命未
下而卒，年四十六。
蔡肇，字天启，润州丹阳人。能为文，最长歌诗。初事王安石，见器重。又
从苏轼游，声誉益显。第进士，历明州司户参军、江陵推官。元祐中，为太学正，
通判常州，召为卫尉寺丞，提举永兴路常平。徽宗初，入为户部员外郎，兼编修
国史，言者论其学术反覆，提举两浙刑狱。张商英当国，引为礼部员外，进起居
郎，拜中书舍人。前此，试三题，率以宰相上马为之候，肇援笔立就，不加润饰，
商英读之击节。才逾月，以草御史幸义责词不称，罢为显谟阁待制、知明州，言
者又论其包藏异意，非议辟雍以为不当立，夺职，提举洞霄宫。会赦，复之，卒。
李格非，字文叔，济南人。其幼时，俊警异甚。有司方以诗赋取士，格非独
用意经学，著《礼记说》至数十万言，遂登进士第。调冀州司户参军，试学官，
为郓州教授，郡守以其贫，欲使兼他官，谢不可。入补太学录，再转博士，以文
章受知于苏轼。常著《洛阳名园记》，谓“洛阳之盛衰，天下治乱之候也”。其
后洛阳陷于金，人以为知言。绍圣立局编元祐章奏，以为检讨，不就，戾执政意，
通判广信军。有道士说人祸福或中，出必乘车，氓俗信惑，格非遇之途，叱左右
取车中道士来，穷治其奸，杖而出诸境。召为校书郎，迁著作佐郎、礼部员外郎，
提点京东刑狱，以党籍罢，卒，年六十一。
格非苦心工于词章，陵轹直前，无难易可否，笔力不少滞。尝言：“文不可
以苟作，诚不著焉，则不能工。且晋人能文者多矣，至刘伯伦《酒德颂》、陶渊
明《归去来辞》，字字如肺肝出，遂高步晋人之上，其诚著也。”
妻王氏，拱辰孙女，亦善文。女清照，诗文尤有称于时，嫁赵挺之之子明诚，
自号易安居士。
吕南公，字次儒，建昌南城人。于书无所不读，于文不肯缀缉陈言。熙宁中，
士方推崇马融、王肃、许慎之业，剽掠补拆临摹之艺大行，南公度不能逐时好，
一试礼闱不偶，退筑室灌园，不复以进取为意。益著书，且借史笔以褒善贬恶，
遂以“衮斧”名所居斋。尝谓士必不得已于言，则文不可以不工，盖意有余而文
不足，则如吃人之辨讼，必未始不虚，理未始不直，然而或屈者，无助于辞而已。
观书契以来，特立之士，未有不善于文者。士无志于立则已，必有志焉，则文何
可以卑贱而为之？故毅然尽心，思欲与古人并。
元祐初，立十科荐士，中书舍人曾肇上疏，称其读书为文，不事俗学，安贫
守道，志希古人，堪充师表科，一时廷臣亦多称之。议欲命以官，未及而卒。遗
文曰《灌园先生集》，传于世。
郭祥正，字功父，太平州当涂人，母梦李白而生。少有诗声，梅尧臣方擅名
一时，见而叹曰：“天才如此，真太白后身也！”举进士，熙宁中，知武冈县，
签书保信军节度判官。时王安石用事，祥正奏乞天下大计专听安石处画，有异议
者，虽大臣亦当屏黜。神宗览而异之，一日问安石曰：“卿识郭祥正乎？其才似
可用。”出其章以示安石，安石耻为小臣所荐，因极口陈其无行。时祥正从章惇
察访辟，闻之，遂以殿中丞致仕。后复出，通判汀州。知端州，又弃去，隐于县
青山，卒。
米芾，字元章，吴人也。以母侍宣仁后藩邸旧恩，补浛光尉。历知雍丘县、
涟水军，太常博士，知无为军，召为书画学博士，赐对便殿，上其子友仁所作
《楚山清晓图》，擢礼部员外郎，出知淮阳军。卒，年四十九。
芾为文奇险，不蹈袭前人轨辙。特妙于翰墨，沈著飞翥，得王献之笔意。画
山水人物，自名一家，尤工临移，至乱真不可辨。精于鉴裁，遇古器物书画则极
力求取，必得乃已。王安石尝摘其诗句书扇上，苏轼亦喜誉之。冠服效唐人，风
神萧散，音吐清畅，所至人聚观之。而好洁成癖，至不与人同巾器。所为谲异，
时有可传笑者。无为州治有巨石，状奇丑，芾见大喜曰：“此足以当吾拜！”具
衣冠拜之，呼之为兄。又不能与世俯仰，故从仕数困。尝奉诏仿《黄庭》小楷作
周兴嗣《千字韵语》。又入宣和殿观禁内所藏，人以为宠。
子友仁字元晖，力学嗜古，亦善书画，世号小米，仕至兵部侍郎、敷文阁直
学士。
刘诜，字应伯，福州福清人。中进士第，历莆田主簿、知庐江县。崇宁中，
为讲议司检讨官，进军器、大理丞，大晟府典乐。诜通音律，尝上历代雅乐因革
及宋制作之旨，故委以乐事。又言：“《周官》大司乐禁淫声、慢声，盖孔子所
谓放郑声者。今燕乐之音，失于高急，曲调之词，至于鄙俚，恐不足以召和气。
宋，火德也，音尚徵，徵调不可阙。臣按古制，旋十二宫以七声，得正徵一调，
惟陛下才取。”徽宗曰：“卿言是也，五声阙一不可，《徵招》、《角招》为君
臣相说之乐，此朕所欲闻而无言者，卿宜为朕典司之。”他日，禁中出古钟二，
诏执政召诜按于都堂，诜曰：“此与今太簇、大吕声协。”命取大晟钟扣之，果
应。又曰：“钟击之无余韵，不如石声，《诗》所云‘依我磬声’者，言其清而
定也。复取以合之，声益谐。历宗正、鸿胪、卫尉、太常寺少卿，纂《续因革礼》，
卒。
诜居母丧尽礼，有双芝生墓侧，人以为孝感。
倪涛，字巨济，广德军人。丱角能属文，博学强记。年十五，试太学第一，
遂擢进士，调庐陵尉、信阳军教授。入为太学正，秘书省校书郎、著作佐郎，司
勋、左司员外郎。朝廷议有事燕云，大臣争先决策，为固位计，皆心知不可，无
敢一出口，涛独言其非。且曰：“景德以来，辽守约不犯边，盟誓固在，不可渝
也。天下久平，士不习战，军储又屈，毋轻议以诒后患。”王黼怒曰：“君敢沮
军事邪！”于是言者论其鼓唱撰造，贬监朝城县酒税，再徙茶陵船场，卒，年三
十九。死之明年，金人犯阙，朝廷忆涛言，官其一子。有《云阳集》传于世。
李公麟，字伯时，舒州人。第进士，历南康、长垣尉，泗州录事参军，用陆
佃荐，为中书门下后省册定官、御史检法。好古博学，长于诗，多识奇字，自夏、
商以来钟、鼎、尊、彝，皆能考定世次，辨测款识，闻一妙品，虽捐千金不惜。
绍圣末，朝廷得玉玺，下礼官诸儒议，言人人殊。公麟曰：“秦玺用蓝田玉，今
玉色正青，以龙蚓鸟鱼为文，著‘帝王受命之符’，玉质坚甚，非昆吾刀、蟾肪
不可治，琱法中绝，此真秦李斯所为不疑。”议由是定。
元符三年，病痹，遂致仕。既归老，肆意于龙眠山岩壑间。雅善画，自作
《山庄图》，为世宝。传写人物尤精，识者以为顾恺之、张僧繇之亚。襟度超轶，
名士交誉之，黄庭坚谓其风流不减古人，然因画为累，故世但以艺传云。
周邦彦，字美成，钱塘人。疏隽少检，不为州里推重，而博涉百家之书。元
丰初，游京师，献《汴都赋》余万言，神宗异之，命侍臣读于迩英阁，召赴政事
堂，自太学诸生一命为正，居五岁不迁，益尽力于辞章。出教授庐州，知溧水县，
还为国子主簿。哲宗召对，使诵前赋，除秘书省正字。历校书郎、考功员外郎，
卫尉、宗正少卿，兼议礼局检讨，以直龙图阁知河中府。徽宗欲使毕礼书，复留
之。逾年，乃知隆德府，徙明州，入拜秘书监，进徽猷阁待制、提举大晟府。未
几，知顺昌府，徙处州，卒，年六十六，赠宣奉大夫。
邦彦好音乐，能自度曲，制乐府长短句，词韵清蔚，传于世。
朱长文，字伯原，苏州吴人。年未冠，举进士乙科，以病足不肯试吏，筑室
乐圃坊，著书阅古，吴人化其贤。长吏至，莫不先造请，谋政所急，士大夫过者
以不到乐圃为耻，名动京师，公卿荐以自代者众。元祐中，起教授于乡，召为太
学博士，迁秘书省正字。元符初，卒。哲宗知其清，赙绢百。
有文三百卷，《六经》皆为辨说。又著《琴史》而序其略曰：“方朝廷成太
平之功，制礼作乐，比隆商、周，则是书也，岂虚文哉！”盖立志如此。
刘弇，字伟明，吉州安福人。儿时警颖，日诵万余言。登元丰二年进士第，
继中博学宏词科。历官知嘉州峨眉县，改太学博士。元符中，有事于南郊，弇进
《南郊大礼赋》，哲守览之动容，以为相如、子云复出，除秘书省正字。徽宗即
位，改著作佐郎、实录院检讨官，以疾卒于官。
弇少嗜酒，不事拘检。为文辞剷剔瑕颣，卓诡不凡。有《龙云集》三十卷，
周必大序其文，谓“庐陵自欧阳文忠公以文章续韩文公正传，遂为一代儒宗，继
之者弇也”。其相推重如此云。

卷四百四十五 列传第二百四
◎文苑七
○陈与义 汪藻 叶梦得 程俱张嵲 韩驹 朱敦儒 葛胜仲 熊克 张即
之（赵蕃附）
陈与义，字去非，其先居京兆，自曾祖希亮始迁洛。故为洛人。与义天资卓
伟，为儿时已能作文，致名誉，流辈敛衽，莫敢与抗。登政和三年上舍甲科，授
开德府教授。累迁太学博士，擢符宝郎，寻谪监陈留酒税。
及金人入汴，高宗南迁，遂避乱襄汉，转湖湘，逾岭峤。久之，召为兵部员
外郎。绍兴元年夏，至行在。迁中书舍人，兼掌内制。拜吏部侍郎，寻以徽猷阁
直学士知湖州。召为给事中。驳议详雅。又以显谟阁直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被
召，会宰相有不乐与义者，复用为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六年九月，高宗如平江，
十一月，拜翰林学士、知制诰。
七年正月，参知政事，唯师用道德以辅朝廷，务尊主威而振纲纪。时丞相赵
鼎言：“人多谓中原有可图之势，宜便进兵，恐他时咎今日之失机。”上曰：
“今梓宫与太后、渊圣皆未还，若不与金议和，则无可还之理。”与义曰：“若
和议成，岂不贤于用兵，万一无成，则用兵必不免。”上曰：“然。”三月，从
帝如建康。明年，扈跸还临安。以疾请，复以资政殿学士知湖州，陛辞，帝劳问
甚渥，遂请闲，提举临安洞霄宫。十一月，卒，年四十九。
与义容状俨恪，不妄言笑，平居虽谦以接物，然内刚不可犯。其荐士于朝，
退未尝以语人，士以是多之。尤长于诗，体物寓兴，清邃纡余，高举横厉，上下
陶、谢、韦、柳之间。尝赋墨梅，徽宗嘉赏之，以是受知于上云。
汪藻，字彦章，饶州德兴人。幼颖异，入太学，中进士第。调婺州观察推官，
改宣州教授，稍迁江西提举学事司干当公事。
徽宗亲制《君臣庆会阁诗》，群臣皆赓进，惟藻和篇，众莫能及。时胡伸亦
以文名，人为之语曰：“江左二宝，胡伸、汪藻。”寻除《九域图志》所编修官，
再迁著作佐郎。时王黼与藻同舍，素不咸，出通判宣州，提点江州太平观，投闲
凡八年，终黼之世不得用。
钦宗即位，召为屯田员外郎，再迁太常少卿、起居舍人。高宗践祚，召试中
书舍人。时次扬州，藻多论奏，宰相黄潜善恶之，遂假他事，免为集英殿修撰、
提举太平观。明年，复召为中书舍人兼直学士院，擢给事中，迁兵部待郎兼侍讲，
拜翰林学士。帝以所御白团扇，亲书“紫诰仍兼绾，黄麻似《六经》”十字以赐，
缙绅艳之。
属时多事，诏令类出其手。尝论诸大将拥重兵，浸成外重之势，且陈所以待
将帅者三事，后十年，卒如其策。又言：“崇、观以来，赀结权幸，奴事阉宦，
与开边误国，得职名自观文殿大学士而下直秘阁、官至银青光禄大夫者，近稍镌
褫，而建炎恩宥，又当甄复，盍依国初法，止中大夫。”
绍兴元年，除龙图阁直学士、知湖州，以颜真卿尽忠唐室，尝守是邦，乞表
章之，诏赐庙忠烈。又言：“古者有国必有史，古书榻前议论之辞，则有时政记，
录柱下见闻之实，则有起居注，类而次之，谓之日历，修而成之，谓之实录。今
逾三十年，无复日历，何以示来世？乞即臣所领州，许臣访寻故家文书，纂集元
符庚辰以来诏旨，为日历之备。”制可。史馆既开，修撰綦崇礼言不必别设外局，
乃已。郡人颜经投匦诉其敷籴军食，遂贬秩停官。起知抚州，御史张致远又论之，
予祠。六年，修撰范冲言：“日历，国之大典，比诏藻纂修，事复中止，恐遂散
逸，宜令就闲复卒前业。”诏赐史馆修撰餐钱，听辟属编类。八年，上所修书，
自元符庚辰至宣和乙巳诏旨，凡六百六十五卷。藻再进官，其属鲍延祖、孟处义
咸增秩有差。藻升显谟阁学士，遣使赐茶药。寻知徽州，逾年，徙宣州。言者论
其尝为蔡京、王黼之客，夺职居永州，累赦不宥。二十四年，卒。
秦桧死，复职，官其二子。二十八年，《徽宗实录》成书，右仆射汤思退言
藻尝纂集诏旨，比修实录，所取十盖七八，深有力于斯文。诏赠端明殿学士。
藻通显三十年，无屋庐以居。博极群书，老不释卷，尤喜读《春秋左氏传》
及《西汉书》。工俪语，多著述，所为制词，人多传诵。子六人，恬、恪、憺、
怲、懔、憘。
叶梦得，字少蕴，苏州吴县人。嗜学蚤成，多识前言往行，谈论亹癖不穷。
绍圣四年登进士第，调丹徒尉。徽宗朝，自婺州教授召为议礼武选编修官。用蔡
京荐，召对，言：“自古帝王为治，广狭大小，规模各不同，然必自先治其心者
始。今国势有安危，法度有利害，人材有邪正，民情有休戚，四者，治之大也。
若不先治其心，或诱之以货利，或陷之以声色，则所谓安危、利害、邪正、休戚
者，未尝不颠倒易位，而况求其功乎？”上异其言，特迁祠部郎官。
大观初，京再相，向所立法度已罢者复行，梦得言：“《周官》太宰以八柄
诏王驭群臣，所谓废置赏罚者，王之事也，太宰得以诏王而不得自专。夫事不过
可不可二者而已，以为可而出于陛下，则前日不应废，以为不可而不出于陛下，
则今不可复，今徒以大臣进退为可否，无乃陛下有未了然于中者乎？”上喜曰：
“迩来士多朋比媒进，卿言独无观望。”遂除起居郎。时用事者喜小有才，梦得
言：“自古用人必先辨贤能。贤者，有德之称，能者，有才之称，故先王常使德
胜才，不使才胜德。崇宁以来，在内惟取议论与朝廷同者为纯正，在外惟取推行
法今速成者为干敏，未闻器业任重、识度轻远者，特有表异。恐用才太胜，愿继
今用人以有德为先。”
二年，累迁翰林学士，极论士大夫朋党之弊，专于重内轻外，且乞身先众人
补郡。蔡京初欲以童贯宣抚陕西，取青唐。梦得见京问曰：“祖宗时，宣抚使皆
是见任执政，文彦博，韩绛因此即军中拜相，未有以中人为之。元丰末，神宗命
李宪，虽王珪亦能力争，此相公所见也。昨八宝恩遽除贯节度使，天下皆知非祖
宗法，此已不可救。今又付以执政之任，使得青唐，何以处之？”京有惭色，然
卒用贯取青唐。
三年，以龙图阁直学士知汝州，寻落职，提举洞霄宫。政和五年，起知蔡州，
复龙图阁直学士。移帅颍昌府，发常平粟振民，常平使者刘寄恶之。宦官杨戩用
事，寄括部内，得常平钱五十万缗，请籴粳米输后苑以媚戩。戩委其属持御笔来，
责以米样如苏州。梦得上疏极论颍昌地力与东南异，愿随品色，不报。时旁郡纠
民输镪就籴京师，怨声载道，独颍昌赖梦得得免。李彦括公田，以黠吏告讦，籍
郏城、舞阳隐田数千顷，民诣府诉者八百户。梦得上其事，捕吏按治之，郡人大
悦。戩、彦交怒，寻提举南京鸿庆宫，自是或废或起。
逮高宗驻跸扬州，迁翰林学士兼侍读，除户部尚书。陈“待敌之计有三，曰
形、曰势、曰气而已。形以地理山川为本，势以城池、刍粟、器械为重，气以将
帅士卒为急。形固则可恃以守，势强则可资以立，气振则可作以用，如是则敌皆
在吾度内矣”。因请上南巡，阻江为险，以备不虞。又请命重臣为宣总使，一居
泗上，总两淮及东方之师以待敌；一居金陵，总江、浙之路以备退保。疏入，不
报。
既而帝驻跸杭州，迁尚书左丞，奏监司、州县擅立军期司掊敛民财者，宜罢。
上谕以兵、食二事最大，当择大臣分掌。门下侍郎颜岐、知杭州康允之皆嫉梦得，
又与宰相朱胜非议论不协，会州民有上书讼梦得过失者，上以梦得深晓财赋，乃
除资政殿学士、提举中太一宫，专一提领户部财用，充车驾巡幸顿递使，辞不拜，
归湖州。
绍兴初，起为江东安抚大使兼知建康府，兼寿春等六州宣抚使。时建康荒残，
兵不满三千。梦得奏移统制官韩世清军屯建康，崔增屯采石，阎皋分守要害。会
王才降刘豫，引兵入寇，梦得遣使臣张伟谕才降之，以其众分隶诸军。濠、寿叛
将寇宏、陈卞虽阳受朝命，阴与刘豫通，梦得谕以福祸，皆听命。及豫入寇，卞
击败之，齐兵宵遁。
八年，除江东安抚制置大使兼知建康府、行宫留守。又奏防江措画八事：一、
申饬边备，二、分布地分，三、把截要害，四、约束舟船，五、团结乡社，六、
明审斥堠，七、措置积聚，八、责官吏死守。又言建康、太平、池州紧要隘口、
江北可济渡去处共一十九处，愿聚集民兵，把截要害，命诸将审度敌形，并力进
讨。
金都元帅宗弼犯含山县，进逼历阳，张俊诸军迁延未发，梦得见俊，请速出
军，曰：“敌已过含山县，万一金人得和州，长江不可保矣。”俊趣诸军进发，
声势大振，金兵退屯昭关。明年，金复入寇，遂至柘皋，梦得团结沿江民兵数万，
分据江津，遣子模将千人守马家渡，金兵不得渡而去。
初，建康屯兵岁费钱八百万缗，米八十万斛，榷货务所入不足以支。至是，
禁旅与诸道兵咸集，梦得兼总四路漕计以给馈饷，军用不乏，故诸将得悉力以战。
诏加观文殿学士，移知福州，兼福建安抚使。
海寇朱明猖獗，诏梦得挟御前将士便道之镇，或招或捕，或诱之相戕，遂平
寇五十余群。然颇与监司异议，上章请老，特迁一官，提举临安府洞霄宫。寻拜
崇信军节度使致仕。十八年，卒湖州，赠检校少保。
程俱，字致道，衢州开化人。以外祖尚书左丞邓润甫恩，补苏州吴江主簿，
监舒州太湖茶场，坐上书论事罢归。起知泗州临淮县，累迁将作监丞。近臣以诜
述荐，迁著作佐郎。宣和二年，进颂，赐上舍出身，除礼部郎，以病告老，不俟
报而归。
建炎中，为太常少卿、知秀州。会车驾临幸，赐对。俱言：“陛下德日新，
政日举，赏罚施置，仰当天意，俯合人心，则赵氏安而社稷固；不然，则宗社危
而天下乱，其间盖不容发。”高宗嘉纳之。金兵南渡，据临安，遣兵破崇德、海
盐，驰檄谕降。俱率官属弃城保华亭，留兵马都监守城。朝廷命俱部金帛赴行在，
既至，以病乞归。
绍兴初，始置秘书省，召俱为少监。奏修日历，秘书长贰得预修纂，自俱始。
时庶事草创，百司文书例从省记，俱摭三馆旧闻，比次为书，名曰《麟台故事》
上之。擢中书舍人兼侍讲。俱论：“国家之患，在于论事者不敢尽情，当事者不
敢任责，言有用否，事有成败，理固不齐。今言不合则见排于当时，事不谐则追
咎于始议。故虽有智如陈平，不敢请金以行间；勇如相如，不敢全璧以抗秦；通
财如刘晏，不敢言理财以赡军食。使人人不敢当事，不敢尽谋，则艰危之时，谁
与图回而恢复乎？”
武功大夫苏易转横行，俱论：“祖宗之法，文臣自将作监主簿至尚书左仆射，
武臣自三班奉职至节度使，此以次迁转之官也。武臣自阁门副使至内客省使为横
行，不系磨勘迁转之列，其除授皆颁特旨。故元丰之制，以承务郎至特进为寄禄
官，易监主簿至仆射之名；武臣独不以寄禄官易之者，盖有深意也。政和间，改
武臣官称为郎、大夫，遂并横行易之为转官等级，盖当时有司不习典故，以开侥
幸之门。自改使为大夫以来，常调之官，下至皂隶，转为横行者，不可胜数。且
文臣所谓庶官者，转不得过中大夫，而武臣乃得过皇城使，此何理也！夫官职轻
重在朝廷，朝廷爱重官职，不妄与人，则官职重；反是则轻，轻则得者不以为恩，
未得者常怀觖望，此安危治乱所关也。”
徐俯为谏议大夫，俱缴还，以为：“俯虽才俊气豪，所历尚浅，以前任省郎，
遽除谏议，自元丰更制以来，未之有也。昔唐元稹为荆南判司，忽命从中出，召
为省郎，使知制诰，遂喧朝听，时谓监军崔潭峻之所引也。近闻外传，俯与中官
唱和，有‘鱼须’之句，号为警策。臣恐外人以此为疑，仰累圣德。陛下诚知俯，
姑以所应得者命之。”不报。后二日，言者论俱前弃秀州城，罢为提举江州太平
观。久之，除徽猷阁待制。
俱晚病风痹，秦桧荐俱领史事，除提举万寿观、实录院修撰，使免朝参，俱
力辞不至。卒，年六十七。俱在掖垣，命令下有不安于心者，必反覆言之，不少
畏避。其为文典雅闳奥，为世所称。
张嵲，字巨山，襄阳人。宣和三年，上舍选中第。调唐州方城尉，改房州司
刑曹。刘子羽荐于川、陕宣抚使张浚，辟利州路安抚司干办公事，以母病去官。
绍兴五年，召对，嵲上疏曰：“金人去冬深涉吾地，王师屡捷，一朝宵遁，
金有自败之道，非我幸胜之也。今士气稍振，乘其锐而用之；固无不可。然兵疲
民劳，若便图进取，似未可遽。臣窃谓为今日计，当筑坞堡以守淮南之地，兴屯
田以为久戍之资，备舟楫以阻长江之险，以我之常，待彼之变。又荆、襄、寿春
皆古重镇，敌之侵轶，多出此途。愿速择良将劲兵，戍守其地，以重上流之势。”
召试，除秘书省正字。
六年，地震。嵲奏：“比年以来，赋敛繁重，征求百出，流移者挤沟壑，土
著者失常业，地震之异，殆或为此。愿深思变异之由，修政之阙，致民之安。”
七年，迁校书郎兼史馆校勘，再迁著作郎。嵲因对言：“吴、蜀，唇齿之势
也。蜀去朝廷远，今无元帅一年矣。蜀之利害，臣粗知之。忠勇之人，使之捍外
侮则可，至于抚循斯民，则非所能办也。宜于前宰执中，择其可以任川事者委任
之。然川蜀系国利害，非腹心之臣不可，今早得一贤宣抚使为要。”又言：“自
驻跸吴会以来，似未尝以襄阳、荆南为意，今宜亟选儒臣有牧御之才者为二路帅，
使之招集流散，兴农桑，治城壁，以为保固之资，益重上流之势。”
即而何抡以刊改《神宗实录》得罪，语连嵲，出为福建路转运判官。上疏略
曰：“古之人君，其患有二，不在于拒谏，在纳谏而不能用；不在于不知天下利
害，在知而不以为意。陛下渡江十年矣，外有勍敌之国，内有骄悍之兵，下有穷
困无聊之民。进言者多矣，今皆以为陈腐而别取新奇之说；任事者众矣，今皆习
是以为当然而更为迂阔之事。此近于纳谏而不知用，知利害而不知恤也。为今之
计，朝斯夕斯，非是二者不务，数年之后，庶其有济！有国之所恶者，莫大于朋
党，今一宰相用，凡其所与者，不择贤否而尽用之，一宰相去，凡其所与者，不
择贤否而尽逐之，宜其朋党之浸成也。”
九年，除司勋员外郎兼实录院检讨官。金人叛盟，上命两省、卿、监、郎、
曹各草檄以进，独取嵲所进者，播之四方。十年，擢中书舍人，升实录院同修撰。
论王德收复宿、亳两郡，乃擅退军，使岳飞势孤，金人猖獗，授承宣防御使，何
应罚而反赏？封还词头，乞罢已降转官指挥。未几，右正言万俟卨论嵲为侍从日，
荐引非才，以酬私恩，边报始至，托疾家居，由是罢去。顷之，起知衢州，除敷
文阁待制。为政颇尚严酷，岁满，得请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时方修好息兵，朝
廷讲稽古礼文之事，嵲作《中兴复古诗》以进。上将召用，会疽发背卒，年五十
三。子昌时。
韩驹，字子苍，仙井监人。少有文称。政和初，以献颂补假将仕郎，召试舍
人院，赐进士出身，除秘书省正字。寻坐为苏氏学，请监华州蒲城县市易务。知
洪州分宁县。召为著作郎，校正御前文籍。驹言国家祠事，岁一百十有八，用乐
者六十有二，旧撰乐章，辞多牴牾。于是诏三馆士分撰亲祠明堂、圆坛、方泽等
乐曲五十余章，多驹所作。
宣和五年，除秘书少监。六年，迁中书舍人兼修国史，入谢。上曰：“近年
为制诰者，所褒必溢美，所贬必溢恶，岂王言之体。且《盘》、《诰》具在，宁
若是乎？”驹对：“若止作制诰，则粗知文墨者皆可为，先帝置两省，岂止使行
文书而已。”上曰：“给事实掌封驳。”驹奏：“舍人亦许缴还词头。”上曰：
“自今朝廷事有可论者，一切缴来。”寻兼权直学士院，制词简重，为时所推。
未几，复坐乡党曲学，以集英殿修撰提举江州太平观。
高宗即位，知江州。绍兴五年，卒于抚州。进一官致仕，赠中奉大夫，与遗
泽三人。驹尝在许下从苏辙学，评其诗似储光羲。其后由宦者以进用，颇为识者
所薄云。子逊、游。
朱敦儒，字希真，河南人。父勃，绍圣谏官。敦儒志行高洁，虽为布衣，而
有朝野之望。靖康中，召至京师，将处以学官，敦儒辞曰：“麋鹿之性，自乐闲
旷，爵禄非所愿也。”固辞还山。高宗即位，诏举草泽才德之士，预选者命中书
策试，授以官，于是淮西部使者言敦儒有文武才，召之。敦儒又辞。避乱客南雄
州，张浚奏赴军前计议，弗起。
绍兴二年，宣谕使明橐言敦儒深达治体，有经世才，廷臣亦多称其靖退。
诏以为右迪功郎，下肇庆府敦遣诣行在，敦儒不肯受诏。其故人劝之曰：“今天
子侧席幽士，翼宣中兴，谯定召于蜀，苏庠召于浙，张自牧召于长芦，莫不声流
天京，风动郡国，君何为栖茅茹藿，白首岩谷乎！”敦儒始幡然而起。既至，命
对便殿，论议明畅。上悦，赐进士出身，为秘书省正字。俄兼兵部郎官，迁两浙
东路提点刑狱。会右谏议大夫汪勃劾敦儒专立异论，与李光交通。高宗曰：“爵
禄所以厉世，如其可与，则文臣便至侍从，武臣便至节钺。如其不可，虽一命亦
不容轻授。”郭儒遂罢。十九年，上疏请归，许之。
郭儒素工诗及乐府，婉丽清畅。时奏桧当国，喜奖用骚人墨客以文太平，桧
子熺亦好诗，于是先用敦儒子为删定官，复除敦儒鸿胪少卿。桧死，郭儒亦废。
谈者谓敦儒老怀舐犊之爱，而畏避窜逐，故其节不终云。
葛胜仲，字鲁卿，丹阳人。登绍圣四年进士第，调杭州司理参军。林希荐试
学官及词科，俱第一，除兖州教授，入为太学正。上幸学，多献颂者，胜仲独献
赋，上命中书第其优劣，胜仲为首，差提举议历所检讨官兼宗正丞。始，朝廷以
从臣提举议历所，至是，代以郭天信，胜仲力请罢之。稍迁礼部员外郎。会御史
中丞石公弼言：“僖祖原庙增置殿室，违元丰之旧。”诏礼官议。胜仲建言：
“予而复夺，在常人犹难之，况在天之灵乎！”议者非之，责知歙州休宁县，复
召为礼部员外郎，权国子司业。时朝廷命诸生习雅乐，乐成，进一官，迁太常少
卿。
宋自建隆至治平所行典礼，欧阳修尝裒集为书，凡百篇，号《太常因革礼》，
诏胜仲续之，增为三百卷，诏藏太常。及建春宫，以胜仲兼谕德，胜仲为《仁》、
《孝》、《学》三论献之太子，复采春秋、战国以来历代太子善恶成败之迹，日
进数事。诏嘉之，徙太府少卿，除国子祭酒，寻知汝州。李彦括田，破产者众，
胜仲请蠲不当括者，彦怒，劾胜仲，上寝其奏，改湖州，寻徙邓州。朱勔先求白
雀之属，胜仲不与，至是媒蘖其短，罢归。
建炎中，范宗尹为相，凡前日以朋附被罪远贬者，咸赦还，复知湖州，时群
盗纵横，声摇诸郡，胜仲修城郭，作战舰，阅士卒，贼知有备，引去。岁大饥，
发官廪振之，民赖以济。绍兴元年，丐祠归。十四年，卒，年七十三，谥文康。
子立方，官至侍从。孙邲，为右相，自有传。
熊克，字子复，建宁建阳人，御史大夫博之后。将生，有翠羽雀翔卧内。克
幼而翘秀，既长，好学善属文，郡博士胡宪器之，曰：“子学老于年，他日当以
文章显。”绍兴中进士第，知绍兴府诸暨县，越帅课赋颇急，诸邑率督趣以应，
克曰：“宁吾获罪，不忍困吾民。”他日，府遣幕僚阅视有亡，时方不雨，克对
之泣曰：“此催租时耶！”部使者芮辉行县至其境，谓克曰：“曩知子文墨而已，
今乃见古循吏。”为表荐之，入为提辖文思院。
尝以文献曾觌，觌持白于孝宗，孝宗喜之，内出御笔，除直学士院。宰相赵
雄甚异之，因奏曰：“翰院清选，熊克小臣，不由论荐而得，无以服众论，请自
朝廷召试，然后用之。”上曰：“善。”乃以为校书郎，累迁学士院权直，上御
选德殿，召谕曰：“卿制诰甚工，且有体，自此燕闲可论治道。”
克自以见知于上，数有论奏。尝言：“金人虽讲和，而不能保于他日，今宜
以和为守，以守为攻。当和好之时，为备守之计，彼不能禁吾不为也。边备既实，
金人万一猖獗，必不得志于我，退而乘我，曲不在我矣。且今日之守，莫重淮东。
金犯淮西，负粮自随，其势必难。若犯淮东，清河粮船直下，易耳。然则守淮之
策，以垦田、修堰、教民兵为先。援淮东之策，莫若即江阴建水军，缓急可相应。
然骤立一军，虑敌生疑，当托以海道商贾之冲，多夺攘，置一巡检警督之，自此
岁增兵，不出十年，隐然一军矣。中兴之际，不患兵不可用，而患将权难收。今
日之弊，不患将不可驭，而患军情易动。往时诸大将拊士卒如家人，自罢诸将兵
权，御前主帅，更徙不常，凡军中筦榷之利，所以养士卒者，今皆转而为包苴矣，
又朘其余以佐之，得无怨乎！宜严戒将帅，毋纵掊削。”帝嘉其有志，召草明堂
赦书。克言：“二浙荐饥，蝗且起，赦文不宜饰词。”帝嘉其识体。除起居郎兼
直学士院，以言者出知台州，奉祠。
克博闻强记，自少至老，著述外无他嗜。尤淹习宋朝典故，有问者酬对如响。
家素俭约，虽贵不改，旧所居卑陋，门不容辙，虽部使者、郡守至，必降车乃入。
尝爱临川童子王克勤之才，将妻以女而乏资遣，会草制获赐金，遂以归之，人称
其清介。卒，年七十三。
张即之，字温夫，参知政事孝伯之子。以父恩授承务郎，铨中两浙转运司进
士举，历监平江府粮料院。丁父忧，服除，监临安府楼店务。丁母忧，服除，监
临安府龙山税、宁国府城下酒曲务，签书荆门军判官厅公事，乌程丞，特差签书
江阴军判官厅公事，提领户部犒赏酒库所干办公事，添差两浙转运司主管文字，
行在检点赡军激赏酒库所主管文字，监尚书六部门，淮南东路提举常平司主管文
字，添差通判扬州，改镇江，又改嘉兴，将作监簿，军器监丞，司农寺丞，知嘉
兴，未赴，以言者罢，丐祠，主管云台观，引年告老，特授直秘阁致仕。
宝祐四年，制置使余晦入蜀，以谗劾阆州守王惟忠。于是削惟忠五官，没入
其资，下诏狱锻炼诬伏，坐弃市。惟忠临刑，谓其友陈大方曰：“吾死当上诉于
天。”七挥刃不殊，血逆流。即之虽闲居，移书言于淮东制置使贾似道恤其遗孤。
又使从孙士倩娶惟忠孤女。未几，似道入相，中书舍人常挺变以为言。景定元年，
给还首领，以礼改葬，复金坛田，多即之倡义云。即之以能书闻天下，金人尤宝
其翰墨。
惟忠字肖尊，庆元之鄞人，嘉定十三年进士。
赵蕃字昌父，其先郑州人。建炎初，大父旸以秘书少监出提点坑冶，寓信州
之玉山。蕃以旸致仕恩，补州文学。调浮梁尉、连江主簿，皆不赴。为太和主簿，
受知于杨万里。调辰州司理参军，与郡守争狱，罢，人以蕃为直。
始，蕃受学于刘清之，清之守衡州，乃求监安仁赡军酒库，因以卒业。至衡
而清之罢，蕃即丐祠，从清之归。其后真德秀书之《国史》曰：“蕃于师友之际
盖如此，肯负国乎！”家居，连书祠官之考者三十有一，理宗即位，以太社令与
刘宰同召，不拜，特改奉议郎、直秘阁，又辞。奉祠，得致仕，转承议郎，依前
直秘阁。卒，年八十七。
蕃年五十，犹问学于朱熹。既耄，犹患末路之难，命所居曰难斋。蕃赋性宽
平，与人乐易而刚介不可夺。丞相周必大与蕃契，屡加引荐，蕃竟不受。宰之言
曰：“文献之家，典刑之彦，岿然独存，犹有以系学者之望者，蕃一人而已。”
信州守吴旂乞录其后，诏其子遂补上州文学，遂亦力辞。又诏以承务郎致仕，与
一子恩泽。景定三年，秘阁修撰郑协等请谥，乃谥文节。

卷四百四十六 列传第二百五
◎忠义一
○康保裔 马遂 董元亨 曹觐（孔宗旦 赵师旦）苏缄 秦传序 詹良臣
（江仲明）李若水 刘韐 傅察 杨震（父宗闵） 张克戩 张确 朱昭 史抗
孙益
士大夫忠义之气，至于五季，变化殆尽。宋之初兴，范质、王溥，犹有余憾，
况其他哉！艺祖首褒韩通，次表卫融，足示意向。厥后西北疆场之臣，勇于死敌，
往往无惧。真、仁之世，田锡、王禹偁、范仲淹、欧阳修、唐介诸贤，以直言谠
论倡于朝，于是中外搢绅知以名节相高，廉耻相尚，尽去五季之陋矣。故靖康之
变，志士投袂，起而勤王，临难不屈，所在有之。及宋之亡，忠节相望，班班可
书，匡直辅翼之功，盖非一日之积也。
奉诏修三史，集儒臣议凡例，前代忠义之士，咸得直书而无讳焉。然死节、
死事，宜有别矣：若敌王所忾，勇往无前，或衔命出疆，或授职守土，或寓官闲
居，感激赴义，虽所处不同，论其捐躯徇节，之死靡二，则皆为忠义之上者也；
若胜负不常，陷身俘获，或慷慨就死，或审义自裁，斯为次矣；若苍黄遇难，霣
命乱兵，虽疑伤勇，终异苟免，况于国破家亡，主辱臣死，功虽无成，志有足尚
者乎！若夫世变沦胥，毁迹冥遁，能以贞厉保厥初心，抑又其次欤！至于布衣危
言，婴鳞触讳，志在卫国，遑恤厥躬，及夫乡曲之英，方外之杰，贾勇蹈义，厥
死惟钧。以类附从，定为等差，作《忠义传》。
康保裔，河南洛阳人。祖志忠，后唐长兴中，讨王都战没。父再遇，为龙捷
指挥使，从太祖征李筠，又死于兵。保裔在周屡立战功，为东班押班，及再遇阵
没，诏以保裔代父职，从石守信破泽州。明年，攻河东之广阳，获千余人。开宝
中，又从诸将破契丹于石岭关，累迁日骑都虞候，转龙卫指挥使，领登州刺史。
端拱初，授淄州团练使，徙定州、天雄军驻泊部署。寻知代州，移深州，又徙高
阳关副都部署，就加侍卫马军都虞候，领凉州观察使。真宗即位，召还，以其母
老勤养，赐以上尊酒茶米。俄领彰国军节度，出为并代都部署，徙知天雄军，并
代列状请留，诏褒之，复为高阳关都部署。
契丹兵大入，诸将与战于河间，保裔选精锐赴之，会暮，约诘朝合战。迟明，
契丹围之数重，左右劝易甲驰突以出，保裔曰：“临难无苟免。”遂决战。二日，
杀伤甚众，蹴践尘深二尺，兵尽矢绝，援不至，遂没焉。
时车驾驻大名，闻之震悼，废朝二日，赠侍中。以其子继英为六宅使、顺州
刺史，继彬为洛苑使，继明为内园副使，幼子继宗为西头供奉官，孙惟一为将作
监主簿。继英等奉告命，谢曰：“臣父不能决胜而死，陛下不以罪其孥幸矣，臣
等顾蒙非常之恩！”因悲涕伏地不能起。上恻然曰：“尔父死王事，赠赏之典，
所宜加厚。”顾谓左右曰：“保裔父、祖死疆场，身复战没，世有忠节，深可嘉
也。”保裔有母年八十四，遣使劳问，赐白金五十两，封为陈国太夫人，其妻已
亡，亦追封河东郡夫人。
保裔谨厚好礼，喜宾客，善骑谢，弋飞走无不中。尝握矢三十，引满以射，
筈镝相连而坠，人服其妙。屡经战阵，身被七十创。贷公钱数十万劳军，没后，
亲吏鬻器玩以偿，上知之，乃复厚赐焉。
继英仕至左卫大将军、贵州团练使，严于驭军，厚于抚宗族，其卒也，家无
余财。
方保裔及契丹血战，而援兵不至，惟张凝以高阳关路铃辖领先锋，李重贵以
高阳关行营副都部署率众策应，遇契丹兵交战，保裔为敌所覆，重贵与凝赴援，
腹背受敌，自申至寅力战，敌乃退。当时诸将多失部分，独重贵、凝全军还屯，
凝议上将士功状，重贵喟然曰：“大将陷没，而吾曹计功，何面目也。”上闻而
嘉之。重贵仕至知郑州，领播州防御使，改左羽林军大将军致仕。凝加殿前都虞
候，卒，赠彰德军节度使。
马遂，开封人。初隶龙卫军，补散直，改三班奉职，为北京指使。闻王则叛，
中夜叱咤，晨起诣留守贾昌朝请击贼。昌朝因使持榜入贝州招降，则盛服见之，
遂谕以祸福，辄不答。遂将杀则，而无兵仗自随。时张得一在侧，欲其助己，目
得一，得一不动。遂奋起，投杯抵则，扼其喉，驱之流血，而左右卒无助之者。
贼党攒刃聚噪至，断一臂，犹詈则曰：“妖贼，恨不斩汝万段！”贼缚遂厅事前，
支解之。则仓猝被驱骇，伤病数日乃起。
事闻，仁宗叹息久之，赠宫苑使，封其妻为旌忠县君，赐冠帔，官其子五人。
后得杀遂者骁捷卒石庆，使其子剖心而祭之。
董元亨，深州束鹿人。累官至国子博士，通判贝州。王则据城叛，是日冬至，
元亨方与州将张得一朝谒天庆观，夜漏未尽，变起仓猝，众莫知所为。元亨促马
驰还，坐厅事，贼党十余人擐甲露刃，排闼而入，左右皆奔溃。贼胁元亨曰：
“大王遣我来索军资库钥。”元亨据案叱之曰：“大王谁也，妖贼乃敢弄兵乎！
我有死耳，钥不可得也。”贼将郝用继来，索愈急，曰：“库帑，今日大王所有
也，可不上钥乎！”元亨厉声张目骂贼，用遂杀之，贼争入，携钥而去。事闻，
仁宗曰：“守法之臣也。”赠太常少卿，录其子孙三人。贼平，获郝用，斩以祭
元亨。
曹觐，字仲宾，曹修礼子也。叔修古卒，无子，天章阁待制杜杞为言于朝，
授觐建州司户参军，为修古后。皇祐中，以太子中舍知封州。侬智高叛，攻陷邕
管，趋广州。行至封州，州人未尝知兵，士卒才百人，不任战斗，又无城隍以守，
或劝觐遁去，觐正色叱之曰：“吾守臣也，有死而已，敢言避贼者斩。”麾都监
陈晔引兵迎击贼，封川令率乡丁、弓手继进。贼众数百倍，晔兵败走，乡丁亦溃。
觐率从卒决战不胜，被执。贼戒勿杀，捽使拜，且诱之曰：“从我，得美官，付
汝兵柄，以女妻汝。”觐不肯拜，且詈曰：“人臣惟北面拜天子，我岂从尔苟生
邪！速杀我，幸矣。”贼犹惜不杀，徙置舟中，觐不食者两日，探怀中印章授其
从卒曰：“我且死，若求间道以此上官。”贼知其无降意，害之。至死诟贼声不
绝，投尸江中，时年三十五。事闻，赠太常少卿，录其子四人，妻刘避贼死于林
峒，追封彭城郡君，加赐冠帔。又赠修古尚书工部侍郎，封修古妻陈颍川郡君。
当智高之反，乘岭南无备，州县吏往往望风窜匿，故贼所向辄下，独觐与孔
宗旦、赵师旦能以死守。后田瑜安抚广南，乃为觐立庙封州。
孔宗旦，鲁人，为邕州司户参军。侬智高未反时，州有白气出庭中，江水溢，
宗旦以为兵象，度智高必反，以书告知州陈珙，珙不听。后智高破横州，即载其
亲往桂州，曰：“吾有官守，不得去，无为俱死也。”既而州破被执，贼欲任以
事，宗旦叱贼，且大骂，遂被害。始，宗旦官京东，与李师道、徐程、尚同等四
人为监司耳目，号为“四瞠”，人多恶之，其后立节如此。知袁州祖无择以其事
闻，赠太子中允。
赵师旦字潜叔，枢密副使稹之从子。美容仪，身长六尺。少年颇涉书史，尤
刻意刑名之学。用稹荫，试将作监主簿，累迁宁海军节度推官。知江山县，断治
出己，吏不能得民一钱，弃物道上，人无敢取。以荐者改大理寺丞、知彭城县，
迁太子右赞善大夫，移知康州。
侬智高破邕州，顺流东下，师旦使人觇贼，还报曰：“诸州守皆弃城走矣！”
师旦叱曰：“汝亦欲吾走矣。”乃大索，得谍者三人，斩以徇。而贼已薄城下，
师旦止有兵三百，开门迎战，杀数十人。会暮，贼稍却，师旦语其妻，取州印佩
之，使负其子以匿，曰：“明日贼必大至，吾知不敌，然不可以去，尔留，死无
益也。”遂与监押马贵部士卒固守州城。召贵食，贵不能食，师旦独饱如平时；
至夜，贵卧不安席，师旦即卧内大鼾。迟明，贼攻城愈急，左右请少避，师旦曰：
“战死与戮死何如？”众皆曰：“愿为国家死。”至城破无一人逃者。矢尽，与
贵俱还，据堂而坐。智高麾兵鼓噪争入，胁师旦，师旦大骂曰：“饿獠，朝廷负
若何事，乃敢反邪！天子发一校兵，汝无遗类矣。”智高怒，并贵害之。贼既去，
州人为立庙。事平，赠光禄少卿，赐其母王长安县太君冠帔，录其子弟并从子三
人。师旦遇害时，年四十二。柩过江山，江山之人迎师旦丧，哭祭于路，络绎数
百里不绝。
同时有王从政者，以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与侬智高战于太平场，被执，
骂贼不已，至以沸汤沃之，终不屈而死。赠信州刺史，录其孙二人。
苏缄，字宣甫，泉州晋江人。举进士，调广州南海主簿。州领蕃舶，每商至，
则择官阅实其赀，商皆豪家大姓，习以客礼见主者，缄以选往，商樊氏辄升阶就
席，缄诘而杖之。樊诉于州，州召责缄，缄曰：“主簿虽卑，邑官也，商虽富，
部民也，邑官杖部民，有何不可？”州不能诘。再调阳武尉，剧盗李囊橐于民，
贼曹莫能捕。缄访得其处，萃众大索，火旁舍以迫之。李从中逸出，缄驰马逐，
斩其首送府。府尹贾昌朝惊曰：“儒者乃尔轻生邪！”累迁秘书丞，知英州。
侬智高围广，缄曰：“广，吾都府也，且去州近，今城危在旦暮而不往救，
非义也。”即募士数千人，委印于提点刑狱鲍轲，夜行赴难，去广二十里止营。
广人黄师宓陷贼中，为之谋主，缄擒斩其父。群不逞并缘为盗，复捕杀六十余人，
招其诖误者六千八百人，使复业。贼势沮，将解去，缄分兵先扼其归路，布槎木
亘四十里。贼至不得前，乃绕出数舍渡江，由连、贺而西。缄与贼战，摧伤甚众，
尽得其所掠物。时诸将皆罢，独缄有功，仁宗喜，换为供备库副使、广东都监，
管押两路兵甲，遣中使赐朝衣、金带。袭贼至邕，大将陈曙以失律诛，缄亦贬房
州司马。复著作佐郎，监越州税十余年，始还副使。知廉州，屋多茅竹，戍卒杨
禧醉焚营，延烧民庐，因乘以为窃，缄戮之于市，又坐谪潭州都监。未几，知鼎
州。
熙宁初，进如京使、广东铃辖。四年，交阯谋入寇，以缄为皇城使知邕州。
缄伺得实，以书抵知桂州沈起，起不以为意。及刘彝代起，缄致书于彝，请罢所
行事。彝不听，反移文责缄沮议，令勿得辄言。八年，蛮遂入寇，众号八万，陷
钦、廉，破邕四砦。缄闻其至，阅州兵得二千八百，召僚吏与郡人之材者，授以
方略，勒部队，使分地自守。民惊震四出，缄悉出官帑及私藏示之曰：“吾兵械
既具，蓄聚不乏，今贼已薄城，宜固守以迟外援。若一人举足，则群心摇矣，幸
听吾言，敢越佚则孥戮汝。”有大校翟绩潜出，斩以徇，由是上下胁息。缄子子
元为桂州司户，因公事携妻子来省，欲还而寇至。缄念人不可户晓，必以郡守家
出城，乃独遣子元，留其妻子。选勇士拿舟逆战，斩蛮酋二。
邕既受围，缄昼夜行劳士卒，发神臂弓射贼，所殪甚众。缄初求救于刘彝，
彝遣将张守节救之，逗遛不进。缄又以蜡书告急于提点刑狱宋球，球得书惊泣，
督守节。守节皇恐，遽移屯大夹岭，回保昆仑关，猝遇贼，不及阵，举军皆覆。
蛮获北军，知其善攻城，啖以利，使为云梯，又为攻濠洞子，蒙以华布，缄悉焚
之。蛮计已穷，将引去，而知外援不至，或教贼囊土傅城者，顷刻高数丈，蚁附
而登，城遂陷。缄犹领伤卒驰骑战愈厉，而力不敌，乃曰：“吾义不死贼手。”
亟还州治，杀其家三十六人，藏于坎，纵火自焚。蛮至，求尸皆不得，屠郡民五
万余人，率百人为一积，凡五百八十余积，隤三州城以填江。邕被围四十二日，
粮尽泉涸，人吸沤麻水以济渴，多病下痢，相枕藉以死，然讫无一叛者。
缄愤沈起、刘彝致寇，又不救患，欲上疏论之。属道梗不通，乃榜其罪于市，
冀朝廷得闻焉。神宗闻缄死，嗟悼，赠奉国军节度使，谥曰忠勇，赐都城甲第五、
乡里上田十顷，听其家自择。以子元为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召对，谓曰：
“邕管赖卿父守御，傥如钦、廉即破，则贼乘胜奔突，桂、象皆不得保矣。昔张
巡、许远以睢阳蔽遮江、淮，较之卿父，不能过也。”改授殿中丞，通判邕州。
次子子明、子正，孙广渊、直温，与缄同死，皆褒赠焉。起与彝皆坐谪官。缄没
后，交人谋寇桂州，行数舍，其众见大兵从北来，呼曰：“苏皇城领兵来报怨。”
惧而引归。邕人为缄立祠，元祐中赐额怀忠。
秦传序，江宁人。淳化五年，充夔峡巡检使。李顺之乱，贼众奄至，傅夔州
城下，传序督士卒昼夜拒战，婴城既久，危蹙日甚，长吏皆奔窜投贼。传序谓士
卒曰：“吾为监军，尽死节以守城，吾之职也，安可苟免乎！”城中乏食，传序
出囊橐服玩，尽市酒肉以犒士卒，慰勉之，众皆感泣力战。传序度力不能拒，乃
为蜡书遣人间道上言：“臣尽死力，誓不降贼。”城坏，传序赴火死。
传序家寄荆湖间，子奭溯峡求父尸，溺死。人以为父死于忠，子死于孝。奏
至，太宗嗟恻久之，录传序次子煦为殿直，以钱十万赐其家。煦卒，复以煦弟昉
为三班奉职。
詹良臣，字元公，睦州分水人。举进士不第，以恩得官，调缙云县尉。方腊
起，其党洪再犯处州，守贰俱弃城遁。又有他盗霍成富者，用腊年号，剽掠缙云。
良臣曰：“捕盗，尉职也，纵不胜，敢爱死乎？”率弓兵数十人出御之，为所执。
成富诱使降，良臣曰：“汝辈不知求生，顾欲降我邪！昔年李顺反于蜀，王伦反
于淮南，王则反于贝州，身首横分，妻子与同恶，无少长皆诛死，旦暮官军至，
汝肉饲狗鼠矣。”贼怒，脔其肉，使自啖之。良臣吐且骂，至死不绝声，见者掩
面流涕，时年七十二。徽宗闻而伤之，赠通直郎，官其子孙二人。
江仲明，台州人。宣和寇乱，载老母逃山涧中，猝遇寇于东城之冈，逼使就
降，仲明义不辱，奋起骂贼，卒死之，丞相吕赜浩诔以文。
有蒋煜者，州之仙居人，有文学。寇欲妻以女，煜拒之，胁以拜，亦不从，
寇曰：“吾戮汝矣！”煜伸颈就刃，詈声不绝而死。
李若水，字清卿，洺州曲周人，元名若冰。上舍登第，调元城尉、平阳府司
录。试学官第一，济南教授，除太学博士。蔡京晚复相，子绦用事，李邦彦不平，
欲谢病去。若水为言：“大臣以道事君，不可则止，胡不取决上前，使去就之义，
暴于天下。顾可默默托疾而退，使天下有伴食之讥邪？”又言：“积蠹已久，致
理惟难。建裁损而邦用未丰，省科徭而民力犹困，权贵抑而益横，仕流滥而莫澄。
正宜置驿求贤，解榻待士，采其寸长远见，以兴治功。”凡十数端，皆深中时病，
邦彦不悦。
靖康元年，为太学博士。开府仪同三司高俅死，故事，天子当挂服举哀，若
水言：“俅以幸臣躐跻显位，败坏军政，金人长驱，其罪当与童贯等。得全首领
以没，尚当追削官秩，示与众弃；而有司循常习故，欲加缛礼，非所以靖公议也。”
章再上，乃止。
钦宗将遣使至金国，议以赋入赎三镇，诏举可使者，若水在选中。召对，赐
今名，迁著作佐郎。为使，见粘罕于云中。才归，兵已南下，复假徽猷阁学士，
副冯澥以往。甫次中牟，守河兵相惊以金兵至，左右谋取间道去，澥问“何如”？
若水曰：“戍卒畏敌而溃，奈何效之，今正有死耳。”令敢言退者斩，众乃定。
既行，叠具奏，言和议必不可谐，宜申饬守备。至怀州，遇馆伴萧庆，挟与
俱还。及都门，拘之于冲虚观，独令庆、澥入。既所议多不从，粘罕急攻城，若
水入见帝，道其语，帝命何行。桌还，言二人欲与上皇相见，帝曰：“朕当往。”
明日幸金营，过信而归。擢若水礼部尚书，固辞。帝曰：“学士与尚书同班，何
必辞。”请不已，改吏部侍郎。
二年，金人再邀帝出郊，帝殊有难色，若水以为无他虑，扈从以行。金人计
中变，逼帝易服，若水抱持而哭，诋金人为狗辈。金人曳出，击之败面，气结仆
地，众皆散，留铁骑数十守视。粘罕令曰：“必使李侍郎无恙。”若水绝不食，
或勉之曰：“事无可为者，公昨虽言，国相无怒心，今日顺从，明日富贵矣。”
若水叹曰：“天无二日，若水宁有二主哉！”其仆亦来慰解曰：“公父母春秋高，
若少屈，冀得一归觐。”若水叱之曰：“吾不复顾家矣！忠臣事君，有死无二。
然吾亲老，汝归勿遽言，令兄弟徐言之可也。”
后旬日，粘罕召计事，且问不肯立异姓状。若水曰：“上皇为生灵计，罪己
内禅，主上仁孝慈俭，未有过行，岂宜轻议废立？”粘罕指宋朝失信，若水曰：
“若以失信为过，公其尤也。”历数其五事曰：“汝为封豕长蛇，真一剧贼，灭
亡无日矣。”粘罕令拥之去，反顾骂益甚。至郊坛下，谓其仆谢宁曰：“我为国
死，职耳，奈并累若属何！”又骂不绝口，监军者挝破其唇，噀血骂愈切，至
以刃裂颈断舌而死，年三十五。
宁得归，具言其状。高宗即位，下诏曰：“若水忠义之节，无与比伦，达于
朕闻，为之涕泣。”特赠观文殿学士，谥曰忠愍。死后有自北方逃归者云：“金
人相与言，‘辽国之亡，死义者十数，南朝惟李侍郎一人’。临死无怖色，为歌
诗卒，曰：‘矫首问天兮，天卒无言，忠臣效死兮，死亦何愆？’闻者悲之。”
刘韐，字仲偃，建州崇安人。第进士，调丰城尉、陇城令。王厚镇熙州，辟
狄道令，提举陕西平货司。河、湟兵屯多，食不继，韐延致酋长，出金帛从易粟，
就以饷军，公私便之。遂为转运使，擢中大夫、集英殿修撰。
刘法死，夏人攻震武。韐摄帅鄜延，出奇兵捣之，解其围。夏人来言，愿纳
款谢罪，皆以为诈。韐曰：“兵兴累年，中国尚不支，况小邦乎？彼虽新胜，其
众亦疲，惧吾再举，故款附以图自安，此情实也。”密疏以闻，诏许之。夏使愆
期不至，诸将言夏果诈，请会兵乘之。韐曰：“越境约会，容有他故。”会再请
者至，韐戒曰：“朝廷方事讨伐，吾为汝请，毋若异时邀岁币，轶疆场，以取威
怒。”夏人听命，西边自是遂安。
韐求东归，拜徽猷阁待制，提举崇福宫。起知越州，鉴湖为民侵耕，官因收
其租，岁二万斛。政和间，涸以为田，衍至六倍，隶中宫应奉，租太重而督索严，
多逃去。前勒邻伍取偿，民告病，韐请而蠲之。方腊陷衢、婺，越大震，官吏悉
遁，或具舟请行。韐曰：“吾为郡守，当与城存亡。”不为动，益厉战守备。寇
至城下，击败之，拜述古殿直学士，召为河北、河东宣抚参谋官。
时边臣言，燕民思内附，童贯、蔡攸方出师，而种师道之军溃。韐意警报不
实，见师道计事。师道曰：“契丹兵势尚盛，而燕人未有应者，恐边臣诞谩误国
事。”韐即驰白贯、攸，请班师。又论燕蓟不可得，正使得之，屯兵遣饷，经费
无艺，必重困中国。还次莫州，会郭药师以涿州降，戎车再驾，以韐议异，徙知
真定府。药师入朝，韐密奏乞留之，不报。徙知建州，改福州，加延康殿学士。
或言其过阙时，见御史中丞有所请，遂罢。起知荆南，河北盗起，复以守真定。
首贼柴宏本富室，不堪征敛，聚众剽夺，杀巡尉，统制官亦战死。韐单骑赴镇，
遣招之，宏至服罪。韐饮之酒，请以官，纵其党还田里，一路遂平。药师请马，
诏尽以河北战马与之，不足，又赋诸民。韐曰：“空内郡驵骏，付一降将，非计
也。”奏止之。金人已谋南牧，朝廷方从之求云中地。韐谍得实，急以闻，且阴
治城守以待变。是冬，金兵抵城下，知有备，留兵其旁，长驱内向。及还，治梯
冲设围，示欲攻击，韐发强驽射之，金人知不可胁，乃退。自金兵之来，诸郡皆
塞门，民坐困，韐独纵樵牧如平日，以时启闭。钦宗善之，拜资政殿学士。
时已许割地赂金人，而议者乘士民之愤，复议追蹑，韐以亟战为非。是时，
诸将救太原，种师中、姚古败。以韐为宣抚副使，至辽州，招集纠募，得兵四万
人，与解潜、折可求约期俱进，两人又继败。初，韐遣别将贾琼自代州出敌背，
且许义军以爵禄，得首领数十。既复五台，而潜、可求败闻，遂不果进。太原陷，
召入觐，为京城四壁守御使，宰相沮罢之。
京城不守，始遣使金营，金人命仆射韩正馆之僧舍。正曰：“国相知君，今
用君矣。”韐曰：“偷生以事二姓，有死，不为也。”正曰：“军中议立异姓，
欲以君为正代，得以家属行，与其徒死，不若北去取富贵。”韐仰天大呼曰：
“有是乎！”归书片纸曰：“金人不以予为有罪，而以予为可用。夫贞女不事二
夫，忠臣不事两君；况主忧臣辱，主辱臣死，以顺为正者，妾妇之道，此予所以
必死也。”使亲信持归报诸子。即沐浴更衣，酌卮酒而缢。燕人叹其忠，瘗之寺
西冈上，遍题窗壁，识其处。凡八十日乃就殓，颜色如生。建炎元年，赠资政殿
大学士，后谥曰忠显。
韐庄重宽厚，与人交，若有畏者；至临大事则毅然不可回夺。初在西州为童
贯所知，故首尾预其军事，及以忠死，论者不复短其前失云。子子羽、孙珙，自
有传。
傅察，字公晦，孟州济源人，中书侍郎尧俞从孙也。年十八，登进士第。蔡
京在相位，闻其名，遣子鯈往见，将妻以女，拒弗答。调青州司法参军，历永平、
淄川丞，入为太常博士，迁兵部、吏部员外郎。
宣和七年十月，接伴金国贺正旦使。是时，金将渝盟，而朝廷未之知也。察
至燕，闻金人入寇，或劝毋遽行。察曰：“受使以出，闻难而止，若君命何。”
遂至韩城镇。使人不来，居数日，金数十骑驰入馆，强之上马，行次境上，察觉
有变，不肯进，曰：“迓使人，故例止此。”金人辄易其驭者，拥之东北去，行
百里许，遇所谓二太子斡离不者领兵至驿道，使拜。察曰：“吾若奉使大国，见
国主当致敬，今来迎客而胁我至此！又止令见太子，太子虽贵人，臣也，当以宾
礼见，何拜为？”斡离不怒曰：“吾兴师南向，何使之称？凡汝国得失，为我道
之，否则死。”察曰：“主上仁圣，与大国讲好，信使往来，项背相望，未有失
德。太子干盟而动，意欲何为？还朝当具奏。”斡离不曰：“尔尚欲还朝邪！”
左右促使拜，白刃如林，或捽之伏地，衣袂颠倒，愈植立不顾，反覆论辨。斡离
不曰：“尔今不拜，后日虽欲拜，可得邪！”麾令去。
察知不免，谓官属侯彦等曰：“我死必矣，我父母素爱我，闻之必大戚。若
万一脱，幸记吾言，告吾亲，使知我死国，少纾其亡穷之悲也。”众皆泣。是夕
隔绝，不复见。金兵至燕，彦等密访存亡，曰：“使臣不拜太子，昨郭药师战胜
有喜色，太子虑其劫取，且衔往忿，杀之矣。”将官武汉英识其尸，焚之，裹其
骨，命虎翼卒沙立负以归。立至涿州，金人得而系诸土室，凡两月。伺守者怠，
毁垣出，归以骨付其家。副使蒋噩及彦辈归，皆能道察不屈状，赠徽猷阁待制。
察自幼嗜学，同辈或邀与娱嬉，不肯就。为文温丽有典裁。平居恂恂然，无
喜愠色，遇事若无所可否，非其意，崒然不可犯。恬于势利，在京师，故人鼎贵，
罕至其门，间一见，寒温谈笑而已。及仓卒徇义，荦荦如此，闻者哀而壮之，时
年三十七。乾道中，赐谥曰忠肃。
杨震，字子发，代州崞人。以弓马绝伦为安边巡检。河东军征臧底河，敌据
山为城，下瞰官军，诸将合兵城下，震率壮士拔剑先登，斩数百级，众乘胜平之，
上功第一。
从折可存讨方腊，自浙东转击至三界镇，斩首八千级。追袭至黄岩，贼帅吕
师囊扼断头之险拒守，下石肆击，累日不得进。可存问计，震请以轻兵缘山背上，
凭高鼓噪发矢石，贼惊走，已复纵火自卫。震身被重铠，与麾下履火突入，生得
师囊，及杀首领三十人，进秩五等。还知麟州建宁砦。
初，契丹之亡，其将小鞠<革录>西奔，招合杂羌十余万，破丰州，攻麟府诸城
郭。震父宗闵领本道兵马屡摧败之，俘其父母妻子。靖康元年十月，太原陷，鞠
<革录>驱幽蓟叛卒与夏人奚人围建宁，扣壁语震曰：“汝父夺我居，破我兵，掩我
骨肉，我忍死到今，急举城降，当全汝躯命。”时城中守兵不满百，震与战士约，
斩一级赏若干，官帑竭，继以家人服珥，吏士感激自奋。越旬，矢尽力乏，城不
守，与子居中、执中力战没，閤门俱丧，唯长子存中从征河北独免。明年，宗闵
亦死事于长安。
震时年四十四。建炎二年，诏赠武经郎。存中贵，请于朝，谥曰恭毅。
张克戩，字德祥，侍中耆曾孙也。第进士，历河间令，知吴县。吴为浙剧邑，
民喜争，大姓怙势持官府。为令者踵故抑首，务为不生事、幸得去而已。克戩一
裁以法，奸猾屏气，使者以状闻，召拜卫尉丞。初，克戩从弟克公为御史，劾蔡
京。京再辅政，修怨于张氏，以微事黜克戩。逾年，起知祥符县，司开封户曹，
提举京东常平，入辞，留为库部员外郎。
宣和七年八月，知汾州。十二月，金兵犯河东，围太原。太原距汾二百里，
遣将银朱孛堇来攻，纵兵四掠，克戩毕力扞御。燕人先内附在城下者数十，阴结
党欲为内应，悉收斩之。数选劲卒挠敌营，出不意焚其栅，敌惧引去，论功加直
秘阁。
靖康元年六月，金兵复逼城。朝廷命经略使张孝纯之子灏、都统制张思正、
转运使李宗来援，思正诛求无艺，民不堪命。克戩引谊开晓，皆愿自奋。宣抚使
李纲表其守城之劳，连进直龙图阁、右文殿修撰。太原不守，思正绐云出战，遂
率灏、宗奔慈、隰，于是人无固志。戍将麻世坚中夜斩关出，通判韩琥相继亡，
克戩召令兵民曰：“太原既陷，吾固知亡矣。然义不忍负国家、辱父祖，愿与此
城终始以明吾节，诸君其自为谋。”皆泣不能仰视，同辞而对曰：“公父母也，
愿尽死听命。”乃益厉兵儆守。贼至，身帅将士擐甲登陴，虽屡却敌而援师讫不
至。
金兵破平遥，平遥为汾大邑，久与贼抗，既先陷，又胁降介休、孝义诸县，
据州南二十村，作攻城器具，两遣使持书谕克戩，焚不启。具述危苦之状，募士
间道言之朝，不报。十月朔，金益万骑来攻愈急，有十人唱为降语，斩以徇。诸
酋列城下，克戩临骂极口，炮中一酋，立毙。度不得免，手草遗表及与妻子遗书，
缒州兵持抵京师。明日，金兵从西北隅入，杀都监贾亶，克戩犹帅众巷战，金人
募生致之。克戩归索朝服，焚香南向拜舞，自引决，一家死者八人。金将奉其尸
礼葬于后园，罗拜设祭，为立庙。事闻，诏赠延康殿学士，赠银三百两、绢五百
匹，表揭门闾。绍兴中，谥忠确。
张确，字子固，邠州宜禄人。元祐中，擢进士第。徽宗即位，应诏上书言十
事，乞诛大奸，退小人，进贤能，开禁锢，起老成，擢忠鲠，息边事，修文德，
广言路，容直谏，遂列于上籍。
宣和二年，召至京师。青溪盗起，确言：“此皆王民，但庸人扰之耳。愿下
哀痛之诏，省不急之务，租赋之外，一切寝罢，敢以花石淫巧供上者死。抚绥胁
附，毋以多杀为功，旬浃之间，可以殄灭。”忤王黼意，通判杭州，摄睦州事。
有自贼中逃归者，悉宥之，访得虚实以告，诸将用其言。盗平，知坊、汾二州。
宣和七年，徙解州，又徙隆德府。金兵围太原，忻、代降，平阳兵叛。确表
言：“河东天下根本，安危所系，无河东，岂特秦不可守，汴亦不可都矣。敌既
得叛卒，势必南下，潞城百年不修筑，将兵又皆戍边。臣生长西州，颇谙武事，
若得秦兵十万人，犹足以抗敌，不然，唯有一死报陛下耳。”书累上不报。明年
二月，金兵至，知城中无备，谕使降。确乘城拒守，或献谋欲自东城溃围出，且
探确意。确怒叱曰：“确守土臣，当以死报国，头可断，腰不可屈。”乃战而死。
钦宗闻之悲悼，优赠述古殿直学士，召见其子乂，慰抚之曰：“卿父今之巡、
远也，得其死所矣，复何恨。使为将为守者皆如卿父，朕顾有今日邪！”敛容叹
息者久之。
朱昭，字彦明，府谷人。以效用进，累官秉义郎，浮湛班行，不自表异。宣
和末，为震威城兵马监押，摄知城事。金兵内侵，夏人乘虚尽取河外诸城镇。震
威距府州三百里，最为孤绝。昭率老幼婴城，敌攻之力，昭募骁锐兵卒千余人，
与约曰：“贼知城中虚实，有轻我心，若出不意攻之，可一鼓而溃。”于是夜缒
兵出，薄其营，果惊乱，城上鼓噪乘之，杀获甚众。
夏人设木鹅梯冲以临城，飞矢雨激，卒不能施，然昼夜进攻不止。其酋悟儿
思齐介胄来，以毡盾自蔽，邀昭计事。昭常服登陴，披襟问曰：“彼何人，乃尔
不武！欲见我，我在此，将有何事？”思齐却盾而前，数宋朝失信，曰：“大金
约我夹攻京师，为城下之盟，画河为界；太原旦暮且下，麟府诸垒悉已归我，公
何恃而不降？”昭曰：“上皇知奸邪误国，改过不吝，已行内禅，今天子圣政一
新矣，汝独未知邪？”乃取传禅诏赦宣读之，众愕眙，服其勇辩。是时，诸城降
者多，昭故人从旁语曰：“天下事已矣，忠安所施？”昭叱曰：“汝辈背义偷生，
不异犬彘，尚敢以言诱我乎？我唯有死耳！”因大骂引弓射之，众走。凡被围四
日，城多圮坏，昭以智补御，皆合法，然不可复支。昭退坐厅事，召诸校谓曰：
“城且破，妻子不可为贼污，幸先戕我家而背城死战，胜则东向图大功，不胜则
暴骨境内，大丈夫一生之事毕矣。”众未应。昭幼子戏阶下，遽起手刃之，长子
惊视，又杀之，径领数卒屠其家人，舁尸纳井中。部将贾宗望母适过前，昭起呼
曰：“媪，乡人也，吾不欲刃，请自入井。”媪从之，遂并覆以土。将士将妻孥
者，又皆尽杀之。昭谓众曰：“我与汝曹俱无累矣！”
部落子有阴与贼通者，告之曰：“朱昭与其徒各杀其家人，将出战，人虽少，
皆死士也。”贼大惧，以利啖守兵，得登城。昭勒众于通衢接战，自暮达旦，尸
填街不可行。昭跃马从缺城出，马蹶坠堑，贼欢曰：“得朱将军矣！”欲生致之。
昭瞋目仗剑，无一敢前，旋中矢而死，年四十六。
史抗，济源人。宣和末，为代州沿边安抚副使。金人围代急，抗夜呼其二子
稽古、稽哲谓曰：“吾昔语用事者，‘雁门控制一道，宜择帅增戍以谋未形之患，
若使横流，则无所措矣’。言虽切，皆不吾省。今重围既固，外援不至，吾用六
壬术占之，明日城必陷，吾将死事，汝辈亦勿以妻子为念而负国也。能听吾言，
当令家属自裁，然后同赴义。”二子泣曰：“唯吾父命。”明日，城果破，父子
三人突围力战，死于城隅。
孙益，不知其所以进。宣和末，以福州观察使知朔宁府，被命救太原。时敌
势张甚，或言不若引兵北捣云中，彼之将士室家在焉，所谓攻其所必救也。益曰：
“此策固善，奈违君命。”因跃马冒围至城下，张孝纯不肯启门，遂死之。
益天资忠勇，每倾赀以赏战士，能得人死力。小鞠<革录>为边患，遣将致讨，
益子在行间，师无功，益谓子必死。朝廷闻之，恤录其孤甚厚。其子遣信至益所
报平安，益怒其子不能死，以状自列，尽上还官所赐，而斩其持书来者。
初，益在朔宁，察郡人孙谷可用，奏为掾属，待之异于常僚。益出师，属以
后事。益死，敌骑来攻，且别命郡守。众议欲开关迎之，谷争弗得，叹曰：“吾
身已许国，又不忍负孙公之托，诸人不见容，是吾死所也。”或举刃胁之，无慑
容，遂见杀。

卷四百四十七 列传第二百六
◎忠义二
霍安国 李涓 李邈（刘翊） 徐揆 陈遘 赵不试 赵令{山成} 唐重
（郭忠孝 程迪）徐徽言 向子韶 杨邦乂
霍安国，不知何许人。燕山之复，以直秘阁为转运判官。宣和末，知怀州。
靖康元年，路允迪奉使至怀，表其治状，加直龙图阁。岁中，进右文、集英殿修
撰，徙知隆德府，未行复留。金骑再至，遂被围，安国捍御不遗力，鼎、澧兵亦
至，相与共守。拜徽猷阁待制，然竟以闰十一月城陷。将官王美投壕死。粘罕引
安国以下分为四行，使夷官问不降者为谁，安国曰：“守臣安国也。”问余人，
通判州事直徽猷阁林渊，兵马铃辖、济州防御使张彭年，都监赵士詝、张谌、
于潜，鼎、澧将沈敦、张行中及队将五人，同辞对曰：“渊等与知州一体，皆不
肯降。”酋令引于东北乡，望其国拜降，皆不屈，乃解衣面缚，杀十三人而释其
余。安国一门无噍类。明年，赠延康殿学士。
李涓，字浩然，驸马都尉遵勖曾孙也。以荫为殿直，召试中书，易文阶，至
通直郎，知鄂州崇阳县。靖康元年，京城被围，羽檄召天下兵。鄂部县七，当发
二千九百人，皆未集，涓独以所募六百锐然请行。或谓：“盍徐之，以须他邑。”
涓曰：“事急矣，当持一信报天子，为东南倡。”而募士多市人，不能军，涓出
家钱买牛酒激犒之。令曰：“吾固知无益，然世受国恩，唯直死耳。若曹知法乎，
‘失将者死’，钧之一死，死国留名，男儿不朽事也。”众皆泣。即日，引而东，
北过淮，蒲圻、嘉鱼二县之兵始至，合而前。至蔡，天大雪，蔡人忽噪而奔，曰：
“敌至矣。”即结阵以待。少焉，游骑果集。涓驰马先犯其锋，下皆步卒，蒙卤
盾径进，颇杀其骑，且走。涓乘胜追北十余里，大与敌遇，飞矢猬集，二县兵亟
舍去。涓创甚，犹血战，大呼叱左右负己，遂死焉，年五十三。士卒死者六七。
上官有忌涓者，胁亡卒诬已遁。明年，金兵去，蔡人以其尸归。朝廷录其忠，赠
朝奉郎，官其三子。
李邈，字彦思，临江军清江人。唐宗室宰相适之之后。少有才略，精悍敏决，
见事风生。以父任为太庙斋郎。初调安州司理，监润州酒务。用荐改京官，监在
京竹木务，擢提辖环庆路粮草，通判河间府。
以迕蔡京、童贯，换右列，由承议郎换庄宅副使，知信安军，迁知霸州，为
辽国贺正副使。还，贯将连金人夹攻契丹，呼邈至私第，以语动之，使附己。邈
言契丹人未厌其主，贯惧邈有异议，即奏不俟对，令复任。邈上书言：“契丹不
可灭，苟误机事，愿诛臣以谢边吏。”都转运使沈积中捃邈罪五十有三条，鞠治
一无所得，乃以建神霄宫不如诏，免官。
久之，监在京染院，进都大提举京西汴河堤岸。盗起浙东，改江、淮、两浙
制置司管当公事，改知严州，代还。贯欲以西师入燕，邈复语贯曰：“方腊小丑，
一呼屠七州四十余县，竭数路之力而后能平之，殆天以此警公也，何可遽移之北
乎？”因密教贯阴佐契丹以图金人，贯不能用，乃乞致仕。贯收复燕山，奏邈知
涿州，改易州，皆辞不赴。叹曰：“国家祸乱自兹始矣！”
金人犯京师，诏趣入见，邈慨然复起就道。既至，会姚平仲战不利，京师震
动，上不以时赐对，问御敌奈何？邈言：“胜负兵家之常势，陛下无过忧，第古
未有和战不定而能成功者。”因言：“种师道宿将，有重名，二敌所畏。朝廷自
主和议，而尽以诸道兵畀师道，视敌为进退。将在军中，君命有所不受，使见可
击而进，胜固社稷之福；不胜，亦足使敌知吾将帅有以国为任者。”上称善，而
耿南仲方主和议，不合，乃换右文殿修撰、京畿转运使，辞不拜。
金人犹驻毛驼岗，乃以邈为京城西壁守御使。邈言：“姚平仲败绩，而敌犹
不敢留，是畏我也。不以种师道再战，已失机会；尚可尾其行，及河半渡击之，
犹足为后戒。”议复格。三上章致仕，不允。改主管马军公事、权枢密副都承旨，
出为河北西路制置使。以措置山西塘湾、屯田、弓箭手事。邈论塘湾不可为，夺
制置使，下迁提举保甲，仍领措置司。又论不已，再夺观察使，则金兵将及境矣。
遂复旧官，守真定。后二日，落阶，拜青州观察使，仍知府事。
邈始视事，兵不满二千，钱不满二百万，自度无以拒敌，乃谕民出财，共为
死守。民恃邈为固，不数日，得钱十三万贯、粟十一万石，募民为勇敢亦数千人。
而新集之兵皆无斗志，金人至，邈乞师于宣抚副使刘韐，且间道走蜡书上闻，皆
不报。城被围，且战且守，相持四旬。城破，邈巷战不克，将赴井，左右持之不
得入。斡离不胁邈拜，不拜，以火燎其须眉及两髀，亦不顾，乃拘于燕山府。
金人问曰：“集民兵击我，谓我为贼，何也？”邈曰：“汝负盟，所至掠吾
金帛子女，何讳吾言敌？”不能屈。久之，欲以邈知沧州，笑而不答。且说之曰：
“天下强弱之势安有常，特吾中国适逢其隙耳。汝不以此时归二帝及两河地，岁
取重币如契丹，以为长利，强尚可恃乎？”金人讳其言，命邈被发左衽，邈愤，
诋毁甚力，金人挝其口，犹吮血噀之。翼日，自去发为浮屠，金人大怒，遂遇
害。将死，颜色不变，南向再拜，端坐就戮，燕人为之流涕。高宗赠昭化军节度
使，谥曰忠壮。
刘翊，靖康元年，以吉州防御使为真定府路都铃辖。金人攻广信、保州不克，
遂越中山而攻真定。翊率众昼夜搏战城上。金兵初攻北壁，翊拒之，乃伪徙攻东
城，宣抚使李邈复趣翊往应；越再宿，潜移攻具还薄北城，众攀堞而上，城遂陷。
邈就执，翊犹集左右巷战，已而稍亡去，翊顾其弟曰：“我大将也，其可受贼戮
乎！”挺身溃围欲出，诸门已为敌所守，乃之孙氏山亭中，解绦自缢死。
徐揆，衢州人。游京师，入太学。靖康元年，试开封府进士，为举首，未及
大比而遭国难。钦宗诣金营不归，揆帅诸生扣南薰门，以书抵二酋，请车驾还阙。
其略曰：“昔楚庄王入陈，欲以为县，申叔时谏，复封之。后世君子，莫不多叔
时之善谏，楚子之从谏，千百岁之下，犹想其风采。本朝失信大国，背盟致讨，
元帅之职也；郡城失守，社稷几亡而存，元帅之德也；兵不血刃，市不易肆，生
灵几死而活，元帅之仁也；虽楚子存陈之功，未能有过。我皇帝亲屈万乘，两造
辕门，越在草莽，国中喁喁，跂望属车之尘者屡矣。道路之言，乃谓以金银未足，
故天子未返，揆窃惑之。今国家帑藏既空．编民一妾妇之饰，一器用之微，无不
输之公上。商贾绝迹，不来京邑，区区岂足以偿需索之数。有存社稷之德，活生
灵之仁，而以金帛之故，留质君父。是犹爱人之子弟，而辱其父祖，与不爱无择，
元帅必不为也。愿推恻隐之心，存始终之惠，反其君父，班师振旅，缓以时日，
使求之四方，然后遣使人奉献，则楚封陈之功不足道也。”二酋见书，使以马载
揆至军诘难，揆厉声抗论，为所杀。建炎二年，追录死节，诏赠宣教郎，而官其
后。
陈遘，字亨伯，其先自江宁徙永州。登进士第。知莘县，为治有绩，魏尹蒋
之奇、冯京、许将交荐之。知雍丘县，徽宗将以为御史，而遭父祐甫忧。毕丧，
为广西转运判官。蔡京启蛮徭地，建平、从、允三州，遘言：“蛮人幸安静，轻
扰以兆衅，不可。”京恶之，以他事罢归。
旋知商州、兴元府，入为驾部、金部员外郎。张商英得政，用为左司员外郎。
俄擢给事中，会商英免相。蔡薿摄封驳，力沮止之，遘惧，请外。以直秘阁为河
北转运使，加直龙图阁，徙陕西。召还京师，而蔡京复相，再使河北，徙淮南。
帝将易置发运使，命选诸道计臣有阀阅者，执政以遘言，京曰：“职卑不可用，
愿更选。”帝曰：“可除集英殿修撰使往。”京乃不敢言。遂为副使，未几，升
为使。朝廷方督纲饷，运渠壅涩，遘使决吕城、陈公两塘达于渠。漕路甫通，而
朱勔花石纲塞道，官舟不得行。遘捕系其人，而上章自劾。帝为黥勔人，进遘徽
猷阁待制。
宣和二年冬，方腊乱，诏以属遘。遘言：“腊始起青溪，众不及千，今胁从
已过万，又有苏州石生、归安陆行儿，皆聚党应之。东南兵弱势单，士不习战，
必未能灭贼。愿发京畿兵、鼎澧枪盾手，兼程以来，庶几蜂起愚民。不至滋蔓。”
帝悉行其言。
加龙图阁直学士，经制七路，治于杭。时县官用度百出，遘创议度公私出纳，
量增其赢，号“经制钱”。其后总制使翁彦国仿其式，号“总制钱”。于是天下
至今有“经总制钱”名，自两人始也。
又言：“妖贼陵暴州县，唯搜求官吏，恣行杀戮。往往断截支体，探取肺肝，
或熬以鼎油，或射以劲矢，备极惨毒，不厂怨心。盖贪污嗜利之人，倚法侵牟骚
动，不知艺极。积有不平之气，结于民心，一旦乘势如此，可为悲痛！此风不除，
必更生事。臣愿采摭官吏奸赃尚仍旧习者，按治以闻，乞重置于理。”许之。
又进学士，凡所施置，以御笔先下。于是劾越州王仲薿纠市民造金茶器，减
直买军粮券，而以私钱取之，仲薿坐黜。杭经巨寇后，河渠堙窒，邦人以水潦为
病。前守数请于朝，皆以劳费辍役。遘以冬月檄真、扬、润、楚诸郡，凡守闸纲
卒，悉集治所。先是，当闭闸，群卒无以食，率冻饿不自聊。闻命，相率呼舞以
来者二千人，用其力治河，不两月毕，杭人利焉。
徙河北都转运使，进延康殿学士，历知中山、真定、河间府。钦宗立，加资
政殿学士，积官至光禄大夫。复为真定，又徙中山。金人再至，遘冒围入城，坚
壁拒守。诏康王领天下大元帅，命遘为兵马元帅。受围半年，外无援师。京都既
陷，割两河求和。遘弟光禄卿适至中山，临城谕旨，遘遥语之曰：“主辱臣死。
吾兄弟平居以名义自处，宁当卖国家为囚孥乎？”适泣曰：“兄但尽力，勿以弟
为念。”
遘呼总管使尽括城中兵击贼，总管辞，遂斩以徇。又呼步将沙振往。振素有
勇名，亦固辞，遘固遣之。振怒且惧，潜衷刃入府。遘妾定奴责其辄入，振立杀
之，遂害遘于堂，及其子锡并仆妾十七人。长子钜以官淮南获免。振出，帐下卒
噪而前曰：“大敌临城，汝安得杀吾父？”执而捽裂之，身首无余。城中无主，
乃开门出降。金人入见其尸曰：“南朝忠臣也。”敛而葬诸铁柱寺。建炎初，赠
特进。
遘性孝友，为人宽厚长者。任部刺史二十年，每出行郡邑，必焚香祈天，愿
不逢贪浊吏。尝荐王安中、吕颐浩、张悫、谢克家、何铸，后皆至公辅，世以为
知人。
适由开封少尹、卫尉少卿至光禄卿。是役也，金人执之以北。后十年，死于
云中。
赵不试，太宗六世孙。宣和末，通判相州，寻权州事兼主管真定府路经略安
抚公事。建炎元年，知相州。初，汪伯彦既去相，金人执其子似，遣来割地，似
至相，不试固守不下。明年，金人大入。州久被围，军民无固志，不试谓之曰：
“今城中食乏，外援不至。不试，宗子也，义不降，计将安出？”众不应。不试
知事不可为，遂登城与金人约勿杀，许之。既启门，乃纳其家井中，然后以身赴
井，命提辖官实以土。州人皆免于死。
赵令{山成}，燕懿王玄孙，安定郡王令衿兄也。初名令裨。建炎初，仕至鄂
州通判，领兵戍武昌。贼阎瑾犯黄州，纵掠而去。令{山成}渡江存抚之，黄人乃
安。李纲言于上，擢直龙图阁、知黄州，赐今名。奉诏修城，凡六月而毕。贼张
遇过城下，招令{山成}。度不能拒，出城见之，遇饮以酒，一举而尽，曰：“固
知饮此必死，愿勿杀军民。”遇惊曰：“先以此试公耳。”更取毒酒沃地，地裂
有声，乃引军去。未几，丁进、李成兵迭至，俱击却之。叛将孔彦舟又引兵围城，
率民兵固守，凡六日乃解。
三年，以内艰去，诏起复。时金人闻孟太后在南昌，欲邀之，径犯黄州。令
{山成}已还在道，郡卒得金人木笴凿头箭，浮江告急。令{山成}疾趋，夜半入城。
金人力攻，翼日城陷。金人欲降之，大骂不屈，酌以酒，挥之不肯饮，又衣以战
袍，曰：“我岂当服！”金人曰：“赵使君何坚执膝？”曰：“但当拜祖宗，岂
能拜犬彘！”金人怒鞭之，流血被面，骂不绝口而死。事闻，赠徽猷阁待制，谥
曰愍忠。州人乞立庙，从之。初，城破，都监王达、判官吴源、巡检刘卓，皆以
不屈死焉。
唐重，字圣任，眉州彭山人。少有大志。大观三年进士。徽宗亲策士，问以
制礼作乐，重对曰：“事亲从兄，为仁义礼乐之实。陛下以神考为父，哲宗为兄，
盍亦推原仁义之实而已，何以制作为？”授蜀州司理参军，改成都府府学教授，
知怀安军金堂县，授辟雍录。
先是，朝廷以拓土为功，边帅争兴利以徼赏，凡蜀东西、夔峡路及荆湖、广
南，皆诱近边蕃夷献其地之不可耕者，谓之纳土，因置州县，所至骚然。重以其
利害白之宰相，因是荐之，召对。迁吏部员外郎、左司郎官、起居舍人。
金人入京师，重言：“开边之祸，起于童贯，故金人以贯为祸首。若斩贯首，
遣人传送于金，尚可缓兵。”或献议远避，重闻卫士语，以告于朝，始定守城之
计。擢右谏议大夫。时宰执各主和战二议，重上疏乞命其廷辨得失。金人要求金
帛，中书侍郎王孝迪下令，有匿金银者死，许人告。重曰：“如此，则子得以告
父，弟得以告兄，奴婢得以告主矣，岂初政所宜？”即与御史抗论，乃止。又累
疏乞斩蔡京父子以谢天下。寻迁中书舍人，词命多所缴奏。又言：“近世不次用
人，其间致身宰辅，有未尝一日出国门者。乞先补外，以为之倡。”上开纳，而
宰相执奏以为不可。明日，台谏皆得罪，重落职知同州。
金人已陷晋、绛，将及同。重度不能守，乃开门纵州人使出，自以残兵数百
守城，以示必死。金人疑有备，不复渡河而返。降诏奖谕，擢天章阁待制。先是，
陕西宣抚使范致虚提五路兵勤王，至陕州。重遗致虚书，言：“中都倚秦兵为爪
牙，诸夏恃京师为根本。今京城围久，人无斗志，若五路之师逡巡未进，则所以
为爪牙者不足恃，而根本摇矣。然溃卒为梗，关中公私之积已尽；又闻西夏侵掠
鄜延，为腹背患。今莫若移檄蜀帅及川峡四路，共资关中守御之备，合秦、蜀以
卫王室。”致虚锐于出师，由渑池屯千秋镇，为金将所败，军皆溃，退保潼关，
而五路之力益耗矣。重募人间道走京城归报。二帝既北行，重即移檄川、秦十路
帅臣，各备礼物往军前迎奉。
未几，高宗即位，重上疏论今急务有四，大患有五。所谓急务者，以车驾西
幸为先，次则建藩镇、封宗子，通夏国之好，继青唐之后，使相犄角，以缓敌势。
所谓大患者，法令滋彰，朝纲委靡，军政败坏，国用竭，民心离。欲救此者，宜
守祖宗成宪，登用忠直，大正赏刑，诚今日之急务。
长安谋帅，刘岑自河东使还，上亦询可守关中者，岑以重对，乃以天章阁直
学士知京兆府，寻兼京兆府路经略制置使。
重前在同州，凡三疏上大元帅府，乞早临关中以符众望。且画三策：一谓镇
抚关中以固根本，然后营屯于汉中，开国于西蜀，此为策之上；若驻节南阳，控
楚、吴、越、齐、赵、魏之师，以临秦、晋之墟，视敌强弱为进退，选宗亲贤明
者开府于关中，此为策之次；傥因都城，再治城池汴、洛之境，据成皋、崤函之
险，悉严防守，此策之下；若引兵南度，则国势微弱，人心离散，此最无策。暨
至永兴，又六上疏，皆以车驾幸关中为请。并条奏关中防河事宜，大意谓：虢、
陕残破，解州、河中已陷，同、华州沿河与金人对垒，边面亘六百余里。本路无
可战之兵，乞增以五路兵马十万以上，委漕臣储偫以守关中。
章凡七八上，朝廷未有所处。重复上疏曰：“关中百二之势，控制陕西六路，
捍蔽川峡四路。今蒲、解失守，与敌为邻，关中固，则可保秦、蜀十路无虞。缘
逐路帅守、监司各有占护，不相通融。昨范致虚会合勤王之师，非不竭力，而将
帅各自为谋，不听节制。乞选宗亲贤明者充京兆牧，或置元帅府，令总管秦、蜀
十道兵马以便宜从事，应帅守、监司并听节制。缓急则合诸道之兵以卫社稷，不
惟可以御敌，亦可以救郡县瓦解之失。”又乞节制五路兵，俱不报。
金将娄宿渡河陷韩城县，时京兆余兵皆为经制使钱盖调赴行在。重度势不可
支，以书别其父克臣曰：“忠孝不两立，义不苟生以辱吾父。”克臣报之曰：
“汝能以身徇国，吾含笑入地矣。”及金人入境，重遗书转运使李唐孺曰：“重
平生忠义，不敢辞难。始意迎车驾入关，居建瓴之势，庶可以临东方。今车驾南
幸矣，关陕又无重兵，虽竭智力何所施，一死报上不足惜。”
及金兵围城，城中兵不满千，固守逾旬，外援不至。而经制副使傅亮以精锐
数百夺门出降，城陷，重以亲兵百人血战。诸将扶重去，重曰：“死吾职也。”
战不已，众溃，重中流矢死。初，唐孺以其书闻，俄以死节报。上哀悼之，赠资
政殿学士，后谥恭愍。
郭忠孝，字立之，河南人，签书枢密院事逵之子。受《易》、《中庸》于程
颐。少以父任补右班殿直，迁右侍禁。登进士第，换文资，授将作监主簿。年逾
三十，不忍去亲侧，多仕于河南筦库间。宣和间，为河东路提举。解梁、猗氏与
河东接壤，盗贩盐者数百为群，岁起大狱，转相告引，抵罪者众。忠孝止治其首，
余悉宽贷。宰相王黼怒之，坐废格盐法免。
靖康初，召为军器少监。入对，以和议为非是，力陈追击之策，谓：“兵家
忌深入，金人自燕蓟兴兵，逾河朔，犯都城，其锋不可当，今锐气且衰，又顾子
女玉帛之获，故议和以款我师。今诸道之师集矣，宜乘其惰击之，若不能击其归，
他日安能御其来。”上命与宰相吴敏、枢密李纲议，忠孝复条上战守利害、士马
分合之策十余事。主和者众，卒不用其策。改永兴军路提点刑狱，措置保甲。初，
议者请择保甲十万刺为义勇，分隶河朔诸郡。忠孝曰：“保甲岁久，死亡者众，
择三万人守都城可也，河朔骑兵之地，非保甲所宜。”上从之。忠孝亟走关陕，
得胜兵三万，分隶十将，择一将统之。继遣兵趋泽、潞，听宣抚司节制。
金人再犯京师，永兴帅范致虚率诸军繇淆、渑入援，忠孝曰“金人深入，而
河东无守备，愿分兵走太行，扼其归路，彼必来战，城下之围可缓。”致虚以为
然。檄河中守席益、冯翊守唐重与忠孝同出河东，为牵制之举，大军尽出函谷。
忠孝独以蒲、解军三千至猗氏，遇金人，破之。逾绛州，破太平砦，斩首数百级。
攻平阳，入其郛。会大军失利淆、渑间，乃引还。
及金人犯永兴，兵寡，或劝忠孝以监司出巡，可以避祸。忠孝不答，与经略
唐重分城而守。忠孝主西壁，唐重主东壁。金人陈城下，忠孝募人以神臂弓射之，
敌不得前。已而攻陷城东南隅，忠孝与重及副总管杨宗闵、转运副使桑景询、判
官曾谓、经略主管机宜文字王尚、提举军马武功大夫程迪俱死之。朝廷赠忠孝大
中大夫。子雍，别有传。
程迪，字惠老，开封人。父博古，部鄜延兵战死永乐。迪以门荫得官。宣和
中，从杨惟中征方腊有功，加武功大夫、荣州团练使、泸南潼川府路走马承受公
事。
诸使合荐迪忠义谋略，可任将帅，召赴行在。经略制置使唐重以敌迫近，留
迪提举军马，措置民兵以为备。金人已自同州渡河，或劝迪还蜀，迪思有以报国，
不从。乃诣种氏诸豪，谋率众保险，俟其势稍衰，出奇击之。转运使桑景询知其
谋，以告唐重，揭榜许民择险自固。会前河东经制使傅亮建议当守不当避，重从
之，以亮为制置副使，去者悉还。
既而金兵益迫，重乃以迪提举永兴路军马，措置民兵，令迪行视南山诸谷，
将运金帛徙治其中。因召土豪，集民兵以补军籍。会应募者众，亮语重曰：“人
心如此，假以旬日，守备且具，奈何望风弃去。”重大然之，即檄诸司听亮节制。
金人近城，迪又欲选兵迎战，使老稚得趣险，尚可以活十万人。亮执议城守，金
人四面急攻，外无援兵，迪率诸司及统制偏裨以下东乡会盟：“危急必以死相应，
誓不与敌俱生。”慷慨呜咽，同盟皆感泣。城破，乃自亮所分地始。亮先出降，
众溃。迪率其徒行徇于众曰：“敌仇我矣，降亦死，战亦死！”努力与斗，愤怒
大呼，口流血，士皆感奋，多所斩杀。迪冒飞矢，持短兵接战数十合，身被创几
遍，绝而复苏，犹厉声叱战不已，遂死之。麾下士舁置空室中，比屋皆烬，室独
不火，及敛，容色如生。诏赠明州观察使，谥恭愍。子昌谔。
徐徽言，字彦猷，衢之西安人。少为诸生，泛涉书传。负气豪举，有奇志，
喜谈功名事。大观二年，诏求材武士，韩忠彦、范纯粹、刘仲武以徽言应诏，召
见崇德殿，赐武举绝伦及第。
历保德军监押，以边功加阁门祗候、平阳府军马铃辖，权知保德军。改总领
河西军马，以讨西夏功，累迁秉义郎。宣和四年，将伐燕，命太原帅张孝纯招河
西帐族，遣徽言入其地。帐族拒而射之，徽言迎战破之，遂定天德、云内两城。
宣抚使童贯嫉其功，檄太原不得违节度。复弃去。孝纯先定朔、武二州，亦不能
守。改知火山军兼统制河西军马，徙赴石州。
靖康初，迁武翼郎、阁门宣赞舍人。金人围太原，分兵绝饟道，自隰、石
以北，命令不通者累月。徽言以三十人渡河，一战破之。迁武经郎、知晋宁军兼
岚石路沿边安抚使。
金人再犯京师，陕西制置使范致虚纠合五路兵赴难，檄徽言守河西。钦宗割
两河以纾祸，同知枢密院事聂昌出河东，为金人所劫，以便宜割河西三州隶西夏。
晋宁军民大恐，曰：“弃麟、府、丰，晋宁岂能独存！”徽言曰：“此使人矫诏
耳。三郡在河西，设有诏，犹当执奏，况无之耶！”遂率兵复取三州，夏人所置
守长皆出降，徽言慰遣之。又并取岚、石凳州，教戈舡卒乘羊皮浑脱乱流以掩敌。
金人益备克胡砦、吴堡津，遣守领为九州都统，与晋宁对垒。徽言出奇兵袭逐之。
时河东郡县沦没，遗民日徯王师之至。徽言阴结汾、晋土豪数十万，约复故地则
奏官为守长，听世袭。条其事以闻，俟报可，即身率精甲捣太原，径取雁门，留
兵戍守；且曰：“定全晋则形胜为我有，中原当指期克复，投机一时，会不可失。”
奏上，诏徽言听王庶节制，议遂格。
金人忌徽言，欲速拔晋宁以除患。建炎二年冬，自蒲津涉河围之。先是徽言
移府州，约折可求夹攻金人。可求降，金将娄宿挟至城下以招徽言。徽言故与可
求为姻，乃登陴以大义噍数之。可求仰曰：“君于我胡大无情？”徽言摄弓厉言
曰：“尔于国家不有情，我尚于尔何情？宁惟我无情，此矢尤无情。”一发中之，
可求走，因出兵纵击，遂斩娄宿孛堇之子。当是时，环河东皆已陷，独晋宁屹然
孤墉，横当强敌，势相百不抗。徽言坚壁持久，抚摩疲伤，遣没人泅河，召民之
逃伏山谷者几万众，浮筏西渡，与金人鏖河上，大小数十战，所俘杀过当。晋宁
号天下险，徽言广外城，东压河，下堑不测，谯堞雄固，备械甚整。命诸将画隅
分守，敌至则自致死力，以劲兵往来为游援。
金进攻数败，不得志，围之益急。晋宁俗不井饮，寄汲于河。金人载茭石湮
壅支流，城中水乏绝，储偫浸罄，铠仗空敝，人人惴忧，知殒亡无日。徽言能
得众心，奋枵饿伤夷之余，裒折槊断刃，以死固守。既自度不支，取炮机、篦格，
凡守具悉火之，曰：“无以遗敌。”遣人间道驰书其兄昌言曰：“徽言孤国恩死
矣，兄其勉事君。”一夕，裨校李位、石赟系帛书飞笴上，阴约娄宿启外郭纳金
兵。徽言与太原路兵马都监孙昂决战门中，所格杀甚众，退婴牙城以守。金人攻
之不已，徽言置妻子室中，积薪自焚。仗剑坐堂上，慷慨语将士：“我天子守土
臣，义不见蔑敌手。”因拔佩刀自拟，左右号救持之急，金兵猥至，挟徽言以去，
然犹惮其威名。
娄宿得徽言所亲说徽言：“盍具冠韨见金帅。”徽言斥曰：“朝章，觐君父
礼，以入穹庐可乎？汝污伪官，不即愧死，顾以为荣，且为敌人摇吻作说客耶？
不急去，吾力犹能搏杀汝。”娄宿就见徽言，语曰：“二帝北去，尔其为谁守此？”
徽言曰：“吾为建炎天子守。”娄宿曰：“我兵己南矣，中原事未可知，何自苦
为？”徽言怒曰：“吾恨不尸汝辈归见天子，将以死报太祖、太宗地下，庸知其
他！”娄宿又出金制曰：“能小屈，当使汝世帅延安，举陕地并有之。”徽言益
怒，骂曰：“吾荷国厚恩，死正吾所，此膝讵为汝辈屈耶？汝当亲刃我，不可使
余人见加。”娄宿举戟向之，觊其惧状。徽言披衽迎刃，意象自若。饮以酒，持
杯掷娄宿曰：“我尚饮汝酒乎？”慢骂不已。金人知不可屈，遂射杀之。粘罕闻
其死，怒娄宿曰：“尔粗狠，何专杀义人以逞尔私？”治其罪甚惨。
初，徽言与刘光世束发雅故。光世被命援太原，次吴堡津，辄顿不进。徽言
移书趣行，未听；又谕以太原危不守，旦暮望救，总管承诏赴急，不宜稽固取方
命罪，光世犹前却。徽言即露章劾其逗挠，封副与之，光世惶遽引道。
宣抚使张浚与诸使者相继以死节事闻，高宗抚几震悼，顾谓宰相曰：“徐徽
言报国死封疆，临难不屈，忠贯日月，过于颜真卿、段秀实远矣。不有以宠之，
何以劝忠，昭示来世。”乃赠晋州观察使，谥忠壮。再赠彰化军节度。
孙昂，亦引刀欲自刺，金人拥至军前，不屈而死，至是赠成忠郎、围练使。
徽言子冈既同死事，而从孙适亦以守安丰死。昂父翊，宣和末知朔宁府，救太原，
死于阵。各世著忠义云。
向子韶，字和卿，开封人，神宗后再从侄也。年十五入太学，登元符三年进
士第。特恩改承事郎，授荆南府节度判官，累官至京东转运副使。属郡郭奉世进
万缗羡余，户部聂昌请赏之以劝天下。子韶劾奉世，且言近臣首开聚敛之端，浸
不可长，士论韪之。以父忧免，起复，知淮宁府。
建炎二年，金人犯淮宁，子韶率诸弟城守，谕士民曰：“汝等坟墓之国，去
此何之，吾与汝当死守。”时有东兵四千人，第三将岳景绶欲弃城率军民走行在，
子韶不从，景绶引兵迎敌而死。金人昼夜攻城，子韶亲擐甲胄，冒矢石，遣其弟
子率赴宗泽乞援兵，未至，城陷。子韶率军民巷战，力屈为所执。金人坐城上，
欲降之，酌酒于前，左右抑令屈膝，子韶直立不动，戟手责骂，金人杀之。其弟
新知唐州子褒、朝请郎子家等与阖门皆遇害，惟一子鸿六岁得存。事闻，再赠通
议大夫，官其家六人，后谥忠毅。初，金人至淮宁府，杨时闻之曰：“子韶必死
矣。”盖知其素守者云。
杨邦乂，字晞稷，吉州吉水人。博通古今，以舍选登进士第，遭时多艰，每
以节义自许。历婺源尉、蕲庐建康三郡教授，改秩知溧阳县。会叛卒周德据府城，
杀官吏。邦乂立县狱囚赵明于庭，欲诛之，因谕之曰：“尔悉里中豪杰，诚能集
尔徒为邑人诛贼，不惟宥尔罪，当上功畀爵。”明即请行，邦乂饮之卮酒，使自
去。越翼日，讨平之。
建炎三年，金人至江上。高宗如浙西，留右仆射杜充为御营使，驻紥建康，
命刘光世、韩世忠、王<王燮>诸将悉听充节制。充性酷而无谋，士心不附。渡碙
沙，充遣陈淬、岳飞等及金人战于马家渡。自辰至未，战数合，胜负未决。<王燮>
拥兵弗救，淬被擒，<王燮>兵遁，充率麾下数千人降。金人济江，鼓行逼城。时李
棁以户部尚书董军饷，陈邦光以显谟阁直学士守建康，皆具降状，逆之十里亭。
金帅完颜宗弼既入城，棁、邦光率官属迎拜，惟邦乂不屈膝，以血大书衣裾曰：
“宁作赵氏鬼，不为他邦臣。”宗弼不能屈。翼曰，遣人说邦乂，许以旧官。邦
乂以首触柱础流血，曰：“世岂有不畏死而可以利动者？速杀我。”翼日，宗弼
等与棁、邦光宴堂上，立邦乂于庭，邦乂叱棁、邦光曰：“天子以若捍城，敌至
不能抗，更与共宴乐，尚有面目见我乎？”有刘团练者，以幅纸书“死活”二字
示邦乂曰：“若无多云，欲死趣书‘死’字。”邦乂奋笔书“死”字，金人相顾
动色，然未敢害也。已而宗弼再引邦乂，邦乂不胜愤，遥望大骂曰：“若女真图
中原，天宁久假汝，行磔汝万段，安得污我！”宗弼大怒，杀之，剖取其心，年
四十四。事闻，赠直秘阁，赐田三顷，官为敛葬，即其地赐庙褒忠，谥忠襄，官
其四子。
邦乂少处郡学，目不视非礼，同舍欲隳其守，拉之出，托言故旧家，实娼馆
也。邦乂初不疑，酒数行，娼女出，邦乂愕然，疾趋还舍，解其衣冠焚之，流涕
自责。绍兴七年，枢密院言邦乂忠节显著，上曰：“颜真卿异代忠臣，朕昨已官
其子孙，邦乂为朕死节，不可不厚褒录，以为忠义之劝。”加赠徽猷阁待制，增
赐田三顷。

卷四百四十八 列传第二百七
◎忠义三
曾怘（弟悟） 刘汲 郑骧 吕由诚 郭永 韩浩（朱庭杰 王允功
王荐 周中 周辛附） 欧阳珣 张忠辅 李彦仙（邵云 吕圆登 宋炎附）
赵立（王复 郑褒附） 王忠植 唐琦 李震 陈求道
曾怘，字仲常，中书舍人巩之孙。补太学内舍生，以父任郊社斋郎，累
官司农丞、通判温州，须次于越。
建炎三年，金人陷越，以琶八为帅，约诘旦城中文武官并诣府，有不至及藏
匿、不觉察者，皆死。怘独不往，为邻人纠察逮捕，见琶八，辞气不屈。且
言：“国家何负汝，乃叛盟欺天，恣为不道。我宋世臣也，恨无尺寸柄以死国，
安能贪生事尔狗奴邪？”时金人帐中执兵者皆愕眙相视，琶八曰：“且令出。”
左右尽驱其家属四十口同日杀之越南门外，越人作窖瘗其尸。金人去，怘弟
朝散郎{旦心}时知杭州余杭县事，制大棺敛其骨，葬之天柱山。事闻，予三资恩
泽，官其弟怤、子崈、兄子{宀居}，皆将仕郎。
方遇难时，崇甫四岁，与乳母张皆死。夜值小雨，张得苏，顾见崇亦苏，尚
吮其乳，郡卒陈海匿崇以归。后仕至知南安军。怘从弟悟。
悟字蒙伯，翰林学士肇之孙也。宣和二年进士，靖康间为亳州士曹。金人破
亳州，悟被执，抗辞慢骂，众刃劘之，尸体无存者，妻孥同日被害。年三十三。
刘汲，字直夫，眉州丹棱人。绍圣四年进士。为合州司理、武信军推官，改
宣德郎、知开封府鄢陵县。奉行神霄宫不如令，以京畿转运使赵霆奏，徙通判隆
德府。时方士林灵素用事，郡人班自改《易系辞》为妖言，以应灵素。汲摄守，
下自狱。灵素荐自有道。命转运使陈知存按验，掾史惧，欲变狱。汲责数掾史，
知存惮之，卒以实闻。
通判河中府，辟开封府推官。自盛章等尹京，果于诛杀，率取特旨以快意，
汲每白府奏罢之。宰相王黼初领应奉司，汲对客辄诋之，黼闻，奏谪监蓬州税。
钦宗召赴阙，汲奏愿得驱驰外服，治兵食以卫京师。时置京西转运司于邓州，以
汲添差副使。建炎元年，范致虚师至陕，汲贻书劝以一军自蒲中越河阳，焚金人
积聚，绝河桥；一军自陕路直抵郑、许，与诸道连衡，敌必解散。致虚以书谢汲
而行。
金人再犯京师，诸道不知朝廷动息者三月。冯延绪传诏抚谕，谓车驾出郊定
和议，令诸道罢兵。汲谓副总管高公纯曰：“诏书未可遽信。”公纯问故，汲曰：
“诏下以去年十二月，邓去京七百里，今始至州何也？安有议和以三月，而敌犹
未退乎？此必金人胁朝廷以款勤王之师尔，可速进兵。”公纯难之，汲请自行，
公纯不得已俱至南阳，不进，汲独驰数十骑赴都城，二帝已北行，汲素服恸哭。
寻代公纯摄帅事，捐金帛飨士，为战守计。诏邓州备巡幸，汲广城池，饰行阙，
所以待乘舆之具甚备。就加直龙图阁、知邓州兼京西路安抚使。
汲奏：“欲复两河，当先河东，欲复河东，当用陕兵，请先从事河东，以定
西河之根本。”于是金人复渡河，谍知邓州为行在所，命其将银朱急攻京西。汲
遣副总管侯成林守南阳，金人奄至，杀成林。汲集将吏谓曰：“吾受国恩，恨未
得死所，金人来必死，汝有能与吾俱死者乎？”皆流涕曰：“惟命。”民有请涉
山作砦以避敌者，汲曰：“是弃城矣。然若属俱死无益。”乃下令曰：“城中有
材武愿从军者听留，余从便。”得敢死士四百人。又令曰：“凡仕于此，其听送
其家，寅出午反，违者从军法。”众皆感服，无一人失期。
及南阳陷，命将戚鼎将兵三千逆战，及命靳仪与赵宗印分西、南门犄之。汲
自以牙兵四百登陴望，见宗印从间道遁，即自至鼎军中，麾其众阵以待，敌至皆
死斗，敌却。俄而仪败，金人攻之益急，矢下如雨，军中请汲去，汲不许，曰：
“使敌知安抚使在此为国家致死。”敌大至，汲死之。事闻，赠太中大夫，谥忠
介。
郑骧，字潜翁，信之玉山人。登元符三年进士第。知溧阳县，岁饥，民多逃
亡。漕司按籍督逋赋不少贷，骧患之，尽去其籍。使者欲绳以法，骧曰：“著令
约二税为定数，今不除，则逋愈多，民愈贫，赋愈不办。”使者不能屈。时议自
建康凿漕渠导太湖以通大江，将破数州民田，调江、浙二十五州丁夫，所费百万
计。朝廷遣官视可否，骧条析利病，力止之。
通判岢岚军，改庆阳府。姚古奏为熙河兰廓路经略司属官。钱盖自渭易熙，
奏辟幕下。地震，秦陇金城六城坏，骧为盖言六城熙河重地，宜趣缮治，因自请
董兵护筑益机滩新堡六百步，以控西夏。堡成，以功迁官，赐绯衣银鱼。
唃厮罗氏旧据青唐，置西宁州，董毡入朝，其弟益麻党征走西夏。大观中，
羌人假其名归附，童贯奏赐姓名赵怀恭，官团练使。至是党征自西宁求归，贯惧
事露，议者希贯意欲绝之。骧谓贯欺君，请辨其伪。贯怒，将厚诬以罪，会败而
止。擢京兆府等路提举常平。骧按格为《常平总目》十卷，颁之所部。时陕右大
稔，骧奏乞以所部本息乘时广籴，得米六十万斛。
高宗初，以直秘阁知同州兼沿河安抚使。时谋巡近甸金陵、南阳、长安为驻
跸计，骧言：“南阳、金陵偏方，非兴王地；长安四塞，天府之国，可以驻跸。”
会帝东幸扬州，复请自楚、泗、汴、洛以迄陕、华，各募精兵，首尾相应，庶敌
势不得冲决。不报。金将娄宿犯同州及韩城，骧遣兵拒险击之，师失利，金人乘
胜径至城下，通判以下皆遁去。骧曰：“所谓太守者，守死而已。”翼日城陷，
骧赴井死，赠通议大夫、枢密直学士，谥威愍，诏赐庙愍节。
骧在熙河，尝摭熙宁迄政和攻取建置之迹为《拓边录》十卷，兵将蕃汉杂事
为《别录》八十卷，图画西蕃、西夏、回鹘、卢甘诸国人物图书为《河陇人物志》
十卷，序赞普迄溪巴温、董毡世族为《蕃谱系》十卷。
吕由诚，字子明，御史中丞诲之季子。幼明爽有智略，范镇、司马光，父友
也，皆器重之。以父恩补官，调邓州酒税，临事精敏，老吏不能欺。会营兵窃发，
聚众闭城，守贰逃匿，由诚亲往招谕，贼敛兵听命。以功迁秩，寻擢提举三门、
白波辇运，言者谓其资浅，罢之。知合水县。王中立、种谔征灵州，由诚部运随
军，天寒食尽，他邑役夫多溃去，唯由诚所部分无失者。寻改知乘氏县。丞相吕
大防为山陵使，辟为属。通判成都府，知雅、嘉、温、绵四州，复知嘉州，皆有
治绩。
靖康元年，宰相唐恪荐由诚刚正有家法，宜任台臣。召至京师，与恪议不合，
且忧其蓄缩不足以济时艰，力辞求退。差知袭庆府，未及出关，金人再入，陷京
师，立张邦昌，以兵胁士大夫臣之，由诚微服得免。时群盗所在蜂起，由诚崎岖
至郡。城圮粮竭，于是昼夜为备，版筑甫就，剧贼李昱拥十万众奔至城中，知其
有备，阳受元帅府招安而去。康王移军济阳，由诚竭力馈饷，军以不乏。遣官属
王允恭奉表劝进。
时京东诸郡，兵骄多内讧，独由诚拊循有方，士乐为用。前后数被攻围，屹
然自立群盗中，救援皆绝。孔彦舟以郓兵叛，首犯郡境，攻之累旬不能下，始引
去。胡选者众尤残暴，攻由诚示必取，由诚夜焚其攻具，直入帐下，贼骇散，不
知所为，忽解围去。
一日金兵四集，由诚严立赏罚，厉以忠义，守兵争奋，昼夜警备。金人百道
攻城，矢石如雨，人无叛志。郡官有迎降者，执而械之。判官赵令佳同心誓守，
城陷俱被执。金人欲生降之，由诚不屈，乃杀其子仍于前，由诚不顾，与令佳同
遇害。子偰与其家四十口皆被执，无生还者。南北隔绝，其孙绍清留蜀，后自
蜀走江、浙访由诚生死，遇令佳之子子彝于江阴，知令佳与由诚同死被褒典，乃
诉于朝，诏赠由诚三官，为通奉大夫，与二子恩泽。
郭永，大名府元城人。少刚明勇决，身长七尺，须髯若神。以祖任为丹州司
法参军，守武人，为奸利无所忌，永数引法裁之。守大怒，盛威临永，永不为动，
则缪为好言荐之朝。后守欲变具狱，永力争不能得，袖举牒还之，拂衣去。
调清河丞，寻知大谷县。太原帅率用重臣，每宴飨费千金，取诸县以给，敛
诸大谷者尤亟。永以书抵幕府曰：“非什一而取，皆民膏血也，以资觞豆之费可
乎？脱不获命，令有投劾而归耳。”府不敢迫。县有潭出云雨，岁旱，巫乘此哗
民，永杖巫，暴日中，雨立至，县人刻石纪其异。府遣卒数辈号“警盗”，刺诸
县短长，游蠹不归，莫敢迕，永械致之府，府为并它县追还。于是部使者及郡文
移有不便于民者，必条利病反复，或遂寝而不行。或谓永：“世方雷同，毋以此
贾祸。”永曰：“吾知行吾志而已，遑恤其它。”大谷人安其政，以为自有令无
永比者。既去数年，复过之，则老稚遮留如永始去。
调东平府司录参军，府事无大小，永咸决之。吏有不能办者，私相靳曰：
“尔非郭司录耶！”通判郑州，燕山兵起，以永为其路转运判官。郭药师屯边，
怙恩暴甚，与民市不偿其直，复驱之，至坏目折支乃已。安抚使王安中莫敢问。
永白安中，不治且难制，请见而显责之；不从，则取其尤者磔之市。乃见药师曰：
“朝廷负将军乎？”药师惊曰：“何谓也？”永曰：“前日将军杖策归朝廷，上
推赤心置将军腹中，客遇之礼无所不至，而将军未有尺寸功报上也。今乃倚将军
为重，乃纵部曲戕民不禁，平居尚尔，如缓急何！”药师虽谢无愧容，永谓安中
曰：“它日乱边者必此人也。”已而安中罢，永亦辞去，移河北西路提举常平。
会金人趋京师，所过城邑欲立取之。是时天寒，城池皆冻，金率藉冰梯城，
不攻而入。永适在大名，闻之，先弛壕渔之禁，人争出渔，冰不能合。金人至城
下，睥睨久之而去。迁河东提点刑狱。
时高宗在扬州，命宗泽守京师，泽厉兵积粟，将复两河，以大名当冲要，檄
永与帅杜充、漕张益谦相掎角。永即朝夕谋战守具，因结东平权邦彦为援，不数
日声振河朔，已没州县皆复应官军，金人亦畏之不敢动。
居亡何，泽卒，充守京师，以张益谦代之，而裴亿为转运使。益谦、亿龌龊
小人。会范琼胁邦彦南去，刘豫举济南来寇，大名孤城无援，永率士昼夜乘城，
伺间则出兵狙击。或劝益谦委城遁，永曰：“北门所以蔽遮梁、宋，彼得志则席
卷而南，朝廷危矣。借力不敌，犹当死守，徐锉其锋，待外援之至，奈何弃之？”
因募士赍帛书夜缒城出，告急朝廷，乞先为备。攻围益急，俘东平、济南人，大
呼城下曰：“二郡已降。降者富贵，不降者无噍类。”益谦辈相顾色动，永大言
曰：“今日正吾侪报国之时。”又行城抚将士曰：“王师至矣，吾城坚完可守，
汝曹努力，敌不足畏也。”众感泣。质明，大雾四塞，豫以车发断碑残础攻城，
楼橹皆坏，左右蒙盾而立，多碎首者。良久城陷，永坐城楼上，或掖之以归，诸
子环泣请去，永曰：“吾世受国恩，当以死报，然巢倾卵覆，汝辈亦何之？兹命
也，奚惧。”
益谦、亿率众迎降，金人曰：“城破始降，何也？”众以永不从为辞。金人
遣骑召永，永正衣冠南向再拜讫，易幅巾而入，黏罕曰：“沮降者谁？”永熟视
曰：“不降者我。”金人奇永状貌，且素闻其贤，乃自相语，欲以富贵啖永，永
瞋目唾曰：“无知犬豕，恨不醢尔以报国家，何说降乎？”怒骂不绝。金人讳其
言，麾之使去，永复厉声曰：“胡不速杀我死？当率义鬼灭尔曹。”大名人在系
者无不以手加额，为之出涕，金人怒断所举手。乃杀之，一家皆遇害。虽素不与
永合者皆面恸，金人去，相与负其尸瘗之。
永博通古今，得钱即买书，家藏书万卷，为文不求人知。见古人立名节者，
未尝不慨然掩卷终日，而尤慕颜真卿为人。充之守大名，名称甚盛，永尝画数策
见之，它日问其目。曰：“未暇读也。”永数之曰：“人有志而无才，好名而遗
实，骄蹇自用而得名声，以此当大任，鲜不颠沛者，公等足与为治乎？”充大惭。
靖康元年冬，金人再犯京师，中外阻绝，或以两宫北狩告永者，永号绝仆地，家
人舁归，不食者数日，闻大元帅府檄书至，始勉强一餐。其忠义盖天性然。
绍兴初，赠中大夫、资政殿学士，谥勇节，官其族数人。
韩浩，丞相琦孙。以奉直大夫守濰州。建炎二年，金人攻城，浩率众死守，
城陷力战死。通判朱庭杰身被数箭，亦死。权北海县丞王允功、司理参军王荐皆
全家陷没。浩特赠三官，官其家三人。庭杰、允功、荐各官其家一人。
朝议大夫周中世居濰州，率家人乘城拒守，中弟辛家最富，尽散其财以享战
士。城陷，中阖门百口皆死。绍兴六年，以周聿请，赠官。
欧阳珣字全美，吉州庐陵人。崇宁五年进士。调忠州学教授、南安军司录，
知盐官县。以荐上京师，遇国难，及出使，加将作监丞。金人犯京师，朝议割河
北绛、磁、深三镇地讲和。珣率其友九人上书，极言祖宗之地尺寸不可以与人。
及事急，会群臣议，珣复抗论当与力战，战败而失其地，它日取之直；不战而割
其地，它日取之曲。时宰怒，欲杀珣，乃遣珣奉使割深州，珣至深州城下，恸哭
谓城上人曰：“朝廷为奸臣所误至此，吾已办一死来矣，汝等宜勉为忠义报国。”
金人怒，执送燕，焚死之。
张忠辅，宣和末为将，同崔中、折可与守崞县。金人来攻，婴城固守，率士
卒以死拒敌。中度不可支，有二心。忠辅宣言于众曰：“必欲降，请先杀我。”
中设伏绐约议事，斩忠辅首掷陴外以示金人。既开城门，可与不屈见杀。可与兄
可求建炎中言于朝，官可与之子五人，而忠辅不与，士论惜之。
李彦仙，字少严，初名孝忠，宁州彭原人，徙巩州。有大志，所交皆豪侠士。
闲骑射。家极边，每出必阴察山川形势，或瞷敌人纵牧，取其善马以归。尝为
种师中部曲，入云中，获首级，补校尉。靖康元年，金人犯境，郡县募兵勤王，
遂率士应募，补承节郎。李纲宣抚两河，上书言纲不知兵，恐误国。书闻，下有
司追捕，乃亡去，易名彦仙。以效用从河东军，谍金人还，复补校尉。
河东陷，彦仙拔归，道出陕，以兵事见守臣李弥大，弥大与语，壮之，留为
裨将，戍淆、渑间。金人再犯汴，永兴帅范致虚合西兵入援，彦仙遮说曰：“淆、
渑道隘难以众进，不若分兵而前，留其半于陕，可为后图。”致虚怒其沮众，罢
遣之。师至千秋镇，果败，官吏皆遁。
时彦仙为石壕尉，坚守三觜，民争依之。下令曰：“尉异县人，非如汝室墓
于是。今尉为汝守，若不悉力，金人将尸汝于市。”众皆奋。金人攻三觜，彦仙
战佯北，金人追之，伏发，掩杀千计，分兵四出，下五十余壁。
初，金人得陕，用降者守之，使招集散亡，彦仙阴遣士厕其间，金人不觉。
乃引兵攻其南郭，夜潜师薄东北隅，所纳士内应，噪而入，复陕州。乘胜渡河，
列栅中条诸山，旁郡邑皆响附，分遣邵云等下绛、解诸邑。吏行文书，请州印章，
彦仙曰：“吾以尉守此，第用吾印。”事闻，上谓辅臣曰：“近知彦仙与金人战，
再三获捷，朕喜而不寐。”即命知陕州兼安抚使，迁武节郎、阁门宣赞舍人。彦
仙搜军实，增陴浚湟，益为战守备，尽取家属以来，曰：“吾以家徇国，与城俱
存亡。”闻者感服。邵兴在神稷山，以其众来，愿受节制。彦仙辟兴统领河北忠
义军马，屯三门，后赖其力复虢州。
金将乌鲁撒拔再攻陕，彦仙极力御之，金人技穷而去。三年，娄宿悉兵自蒲、
解大入，彦仙伏兵中条山击之，金兵大溃，娄宿仅以身免。授右武大夫、宁州观
察使兼同、虢州制置。彦仙度金人必并力来攻，即遣人诣宣抚使张浚求三千骑，
俟金人攻陕，即空城度河北趋晋、绛、并、汾，捣其心腹，金人必自救，乃繇岚、
石西渡河，道鄜、延以归。浚贻书劝彦仙空城清野，据险保聚，俟隙而动。彦仙
不从。
娄宿率叛将折可求众号十万来攻，分其军为十，以正月旦为始，日轮一军攻
城，聚十军并攻，期以三旬必拔。彦仙意气如平常，登谯门，大作技乐，潜使人
缒而出，焚其攻具，金人愕而却。食尽，煮豆以啖其下，而取汁自饮。至是亦尽，
告急于浚，浚间道以金币使犒其军，檄都统制曲端泾原兵来援。端素疾彦仙出己
上，无出兵意。浚幕官谢升言于浚曰：“金旦暮下陕，则全据大河，且窥蜀矣。”
浚乃出师至长安。道阻不得进，裨将邵隆、吕圆登、杨伯孙自外来援，间关伤仆，
仅有至者。
彦仙日与金人战，将士未尝解甲。娄宿雅奇彦仙才，尝啖以河南兵马元帅，
彦仙斩其使。至是使人呼曰：“即降，畀前秩。”彦仙曰：“吾宁为宋鬼，安用
汝富贵为！”命强弩一发毙之。设钩索，日钩取金人，舂斮城上。杀伤相当，守
陴者伤夷日尽，金益兵急攻，城陷，彦仙率众巷战，矢集身如猬，左臂中刃不断，
战愈力。金人惜其才，以重赏募人生致之，彦仙易敝衣走渡河，曰：“吾不甘以
身受敌人之刃。”既而闻金人纵兵屠掠，曰：“金人所以甘心此城，以我坚守不
下故也，我何面目复生乎？”遂投河死，年三十六。金人害其家，惟弟夔、子毅
得免。浚承制赠彦仙彰武军节度使，建庙商州，号忠烈。官其子，给宅一区，田
五顷。绍兴九年，宣抚使周聿请即陕州立庙，名义烈。后以商、陕与金人，徙其
庙阆州。乾道八年，易谥忠威。
彦仙颀而长面，严厉不可犯，以信义治陕，犯令者虽贵不贷。与其下同甘苦，
故士乐为用。有筹略，善应变。尝略地至青涧，猝遇金人，众愕眙，彦仙依山植
疑帜，徐据柳林，解甲自如。金人疑有伏，引去，彦仙追袭于隘，躏死相枕。关
以东皆下，陕独存，金人必欲下陕，然后并力西向。彦仙以孤城扼其冲再逾年，
大小二百战，金人不得西。至城陷，民无贰心，虽妇女亦升屋以瓦掷金人，哭李
观察不绝。金人怒，屠其城，全陕遂没。裨将邵云、吕圆登、宋炎、贾何、阎平、
赵成皆死，并赠官录其家。
邵云，龙门人。金人陷蒲城，云聚少年数百，壁山谷，时出挠之。会邵隆起
兵，云往从之，约为兄弟。闻胡夜义者众强，乃举所部听命。李彦仙尝假夜义官，
夜义意不满，掠南原而去，彦仙诱杀之。云欲攻陕，彦仙遣客说以义，遂来归。
累有功，官至武翼郎、阁门宣赞舍人。城破被执，娄宿欲命以千户长，云大骂不
屈，娄宿怒，钉云五日而磔之。金人有就视者，犹咀血喷其面，至抉眼摘肝，骂
不绝。
吕圆登，夏县人。尝为僧，后以良家子应募，捍金人淆、渑间。彦仙保三觜，
圆登归之，功最多，为爱将。城垂破，以兵来援，身重创，持彦仙泣曰：“围久，
不知公安否，今得见公，且死无恨。”创身方卧，闻城陷，遽起战死。
宋炎，陕县人。蹶张命中，补秉义郎。先，金人围城，炎射死数百人。比再
围，炎以劲弩数百，发毒矢杀千余人。城陷，金人声言求善射者贵之，炎不应，
力战死。
赵立，徐州张益村人。以敢勇隶兵籍。靖康初，金人大入，盗贼群起，立数
有战功，为武卫都虞候。建炎三年，金人攻徐，王复拒守，命立督战，中六矢，
战益厉。复壮其勇，酌卮酒挥涕劳之。城陷，复与其家皆死，独子佾先去。州教
授郑褒亦骂敌而死。城始破，立巷战，夺门以出，金人击之死，夜半得微雨而苏，
乃杀守者，入城求复尸，恸哭手瘗之。阴结乡民为收复计。金人北还，立率残兵
邀击，断其归路，夺舟船金帛以千计，军声复振。乃尽结乡民为兵，遂复徐州。
诏授忠翊郎、权知州事。立奏为复立庙，每遇岁时及出师，必帅众泣祷曰：“公
为朝廷死，必能阴祐其遗民也。”齐人闻之归心焉。
时山东诸郡莽为盗区，立介居其间，威名流闻。累迁右武大夫、忠州刺史。
会金左将军昌围楚州急，通守贾敦诗欲以城降，宣抚使杜充命立将所部兵往赴之。
且战且行，连七战胜而后能达楚。两颊中流矢，不能言，以手指麾，既入城休士，
而后拔镞。诏以立守楚州。明年正月，金人攻城，立命撤废屋，城下然火池，壮
士持长矛以待。金人登城，钩取投火中。金人选死士突入，又搏杀之，乃稍引退。
五月，兀术北归，筑高台六合，以辎重假道于楚，立斩其使。兀术怒，乃设南北
两屯，绝楚饷道，立引兵出战，大破之。
会朝廷分镇，以立为徐州观察使、泗州涟水军镇抚使兼知楚州。立一日拥六
骑出城，呼曰：“我镇抚也，可来接战。”有两骑将袭其背，立奋二矛刺之，俱
堕地，夺两马而还。众数十追其后，立瞋目大呼，人马皆辟易。明日，金人列三
队邀战，立为三阵应之，金人以铁骑数百横分其阵而围之，立奋身突围，持挺左
右大呼，金人落马者不知数。承、楚间有樊梁、新开、白马三湖，贼张敌万窟穴
其间，立绝不与通，故楚粮道愈梗。始受围，菽麦野生，泽有凫茨可采，后皆尽，
至屑榆皮食之。
承州既陷，楚势益孤，立遣人诣朝廷告急。签书枢密院事赵鼎欲遣张俊救之，
俊不肯行。鼎曰：“江东新造，全藉两淮，失楚则大事去矣。若俊惮行，臣愿与
之偕往。”俊复力辞，乃命刘光世督淮南诸镇救楚。东海李彦先首以兵至淮河，
扼不得进；高邮薛庆至扬州，转战被执死；光世将王德至承州，下不用命；扬州
郭仲威按兵天长，阴怀顾望；独海陵岳飞仅能为援，而众寡不敌。高宗览立奏，
叹曰：“立坚守孤城，虽古名将无以逾之。”以书趣光世会兵者五，光世讫不行。
金知外救绝，围益急。九月，攻东城，立募壮士焚其梯，火辄反向，立叹曰：
“岂天未助顺乎。”一旦风转，焚一梯，立喜，登磴道以观，飞炮中其首，左右
驰救之，立曰：“我终不能为国殄贼矣。”言讫而绝，年三十有七。众巷哭。以
参谋官程括摄镇抚使以守。金人疑立诈死，不敢动。越旬余，城始陷。初，朝廷
闻楚乏食，与粟万斛，命两浙转运李承造自海道先致三千斛，未发而楚失守矣。
立家先残于徐，以单骑入楚。为人木强，不知书，忠义出天性。善骑射，不
喜声色财利，与士卒均廪给。每战擐甲胄先登，有退却者，大呼驰至，捽而斩之。
初入城，合徐、楚兵不满万，二州众不相能，立善抚驭，无敢私隙。仇视金人，
言之必嚼齿而怒，所俘获磔以示众，未尝献馘行在也。刘豫遣立故人赍书约降，
立不发书，束以油布焚市中，且曰：“吾了此贼，必灭豫乃止。”由是忠义之声
远近皆倾下之，金人不敢斥其名。围既久，众益困，立夜焚香望东南拜，且泣曰：
“誓死守，不敢负国家。”命其众击鼓，曰：“援兵至，闻吾鼓声则应矣。”如
是累月，终无至者。立尝戒士卒：不幸城破，必巷战决死。及陷，众如其言。
自金人犯中国，所下城率以虚声胁降，惟太原坚守逾二年，濮州城破，杀伤
大相当，皆为金人所惮。而立威名战多，咸出其上。讣闻，辍朝，赠奉国节度使、
开府仪同三司，官其子孙十人，谥忠烈。明年，金人退，得立尸谯楼下，颊骨箭
穴存焉。命官给葬事，后为立祠，名曰显忠。
王复，以龙图阁待制知徐州。建炎三年，金人自袭庆府引兵围徐州，复与男
倚同守城，率军民力战。外援不至，城陷，复坚坐听事不去，谓粘罕曰：“死守
者我也，监郡而次无预焉，愿杀我而舍僚吏百姓。”粘罕欲降之，复慢骂求死，
阖门百口皆被杀。巡检杨彭年亦死焉。事闻，赠复资政殿学士，谥壮节，立庙楚
州，号忠烈，官其家五人。
王忠植，太行义士也。绍兴九年，取石州等十一郡，授武功大夫、华州观察、
统制河东忠义军马，遂知代州。寻落阶官，为建宁军承宣使、龙神卫四厢都指挥
使、河东经略安抚使。
明年，金人围庆阳急，帅臣宋万年乘城拒守。会川、陕宣抚副使胡世将檄忠
植以所部赴陕西会合，行次延安，叛将赵惟清执忠植使拜诏，忠植曰：“本朝诏
则拜，金国诏则不拜。”惟清械诣其右副元帅撒离曷，不能屈。使甲士引诣庆阳
城下，谕使降，忠植大呼曰：“我河东步佛山忠义人也，为金人所执，使来招降，
愿将士勿负朝廷，坚守城壁。忠植即死城下。”撒离曷怒诘之，忠植披襟大呼曰：
“当速杀我。”遂遇害。世将上其事，赠奉国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官其家
十人。
唐琦，本卫士。建炎间，高宗航海，琦病留越州。李邺以城降，金人琶八守
之，琦袖石伏道旁，伺其出，击之，不中被执。琶八诘之，琦曰：“欲碎尔首，
死为赵氏鬼耳。”琶八曰：“使人人如此，赵氏岂至是哉。”又问曰：“李邺为
帅尚以城降，汝何人，敢尔？”琦曰：“邺为臣不忠，吾恨不得手刃之，尚何言
斯人为！”乃顾邺曰：“我月给才石五斗米，不肯背其主，尔享国厚恩乃若此，
岂复齿人类哉？”诟骂不少屈，琶八趣杀之，至死不绝口。事闻，诏为立庙，赐
名旌忠。
李震，汴人也。靖康初，金人迫京师，震时为小校，率所部三百人出战，杀
人马七百余，已而被执。金人曰：“南朝皇帝安在？”震曰：“我官家非尔所当
问。”金人怒，絣诸庭柱，脔割之，肤肉垂尽，腹有余气，犹骂不绝口。
陈求道，字得之，咸宁人。登进士第。靖康间判都水监。及朝议二帝出郊请
和，求道力争之，不听。钦宗知康王兵众，求道请以元帅加之，赍蜡书者八人皆
遇害，惟求道所荐刘定致书而还。金人立张邦昌，下令在京官不朝者死，求道称
疾不往，呕血累日。开封尹亲以邦昌命召之，竟不能屈。求道以二帝蒙尘，屡欲
自杀，因救得免。
先是，陈留河决，四十余日漕输不通，京城大恐，开封尹宗泽命求道治之，
七日河尽复故道。建炎四年，命为襄、邓、随、郢镇抚，以奏兵食不给，待命未
行。自咸宁挈家就食嘉鱼，值乱兵起，乃之蒲圻，寓龙堂僧寺。未久，招抚刘忠
叛，一夕数千人麇至，驱求道家还嘉鱼。至茗山逆旅，具酒食奉求道为主，将南
走湖湘。求道正色厉辞，贼怒，杀求道妻蔡及二子符、佺，必欲从己。求道骂愈
厉，贼斫其口拔出舌断之。独符子凯窜山谷得免。贼退，始得求道尸，瘗于兴陂。

卷四百四十九 列传第二百八
◎忠义四
崔纵（吴安国附） 林冲之（子郁 从子震霆附） 滕茂实 魏行可（郭元
迈附） 阎进（朱绩附） 赵师槚 易青 胡斌 范旺 马俊 杨震仲（史次
秦 郭靖附） 高稼 曹友闻 陈寅（贾子坤 刘锐 蹇彝 何充附） 许彪孙
（张桂 金文德 曹颜 胡世全 庞彦海 江彦清附） 陈隆之（史季俭附）
王翊李诚之（秦钜附）
崔纵，字元矩，抚州临川人。登政和五年进士第。历确山主簿、仙居丞，累
迁承议郎、干办审计司。二帝北行，高宗将遣使通问，廷臣以前使者相继受系，
莫肯往。纵毅然请行，乃授朝请大夫、右文殿修撰、试工部尚书以行。比至，首
以大义责金人，请还二帝，又三遗之书。金人怒，徙之穷荒，纵不少屈。久之，
金人许南使自陈而听其还，纵以王事未毕不忍言。又以官爵诱之，纵以恚恨成疾，
竟握节以死。洪皓、张邵还，遂归纵之骨。诏以兄子延年为后。
吴安国字镇卿，处州人。太学进士，累官迁考功郎官。以太常少卿使金，值
金人渝盟，拘留胁服之，安国毅然正色曰：“我首可得，我节不可夺，惟知竭诚
死王事，王命乌敢辱？”金人不敢犯，遣还。后知袁州，卒。
林冲之，字和叔，兴化军莆田人。元符三年进士，历御史台检法官、大宗正
丞，都官、金部郎，滞省寺者十年。出守临江、南康。
靖康初，召为主客郎中。金人再来侵，诏副中书侍郎陈过庭使金，同被拘执。
初犹给乳酪，迨宇文虚中受其命，金人亦以是邀之，冲之奋厉见词色，金人怒，
徙之奉圣州。既二年，过庭卒，金人逼冲之仕伪齐，不屈；徙上京，又不屈；置
显州极北氵互寒之地，幽佛寺十余年。渐便饮茹，以义命自安，髭发还黑。病亟，
语同难者曰：“某年七十二，持忠入地无恨，所恨者国仇未复耳。”南向一恸而
绝。僧窆之寺隅。洪皓还朝以闻，诏与二子官。子郁，从子震、霆。
郁字袭休，宣和三年进士，再调福建茶司干官。建州勤王卒自京师还，求卸
甲钱，郡守逃匿，卒鼓噪取库兵为乱，杀转运使毛奎、转运判官曾仔、主管文字
沈升。郁闻变急入谕卒，遇害。事闻，诏各与一子官。
震字时旉，崇宁元年进士，仕至秘书少监。以不附二蔡有声崇宁、大观间。
霆字时隐，政和五年进士，敕令所删定官。诋绍兴和议，谓不宜置二帝万里
外不通问，即挂冠出都门，权臣大恚怒，亦废放以死，莆人称为“忠义林氏”。
宝庆三年，即其所居立祠。宝祐中，又给田百亩，使备祭享以劝忠义云。
滕茂实字秀颖，杭州临安人。政和八年进士。靖康元年，以工部员外郎假工
部侍郎，副路允迪出使，为金人所留。时茂实兄陶通判代州，已先降金。粘罕素
闻茂实名，乃迁之代州，又自京师取其弟华实同居，以慰其意。
钦宗自离都城，旧臣无敢候问起居者。茂实闻钦宗将至，即自为哀词，且篆
“宋工部侍郎滕茂实墓”九字，取奉使黄幡裹之，以授其友人朔宁府司理董诜。
钦宗及郊，茂实具冠帻迎谒，拜伏号泣。金人谕之曰：“国破主迁，所以留公，
盖将大用。”迫令易服，茂实力拒不从，见者堕泪。茂实请从旧主俱行，金人不
许，忧愤成疾，卒云中。诜拔归，录所为哀词言于张浚，浚以诜为陕西转运判官，
上其事。绍兴二年，赠龙图阁直学士，官其家三人。
魏行可，建州建安人。建炎二年，以太学生应募奉使，补右奉议郎，假朝奉
大夫、尚书礼部侍郎，充河北金人军前通问使，仍命兼河北、京畿抚谕使。时河
北红巾贼甚众，行可始惧为所攻，既而见使旌，皆引去。行可渡河见金人于澶渊，
金人知其布衣借官，待之甚薄，因留不遣。行可尝贻书金人，警以“不戢自焚”
之祸：“大国举中原与刘豫，刘氏何德？赵氏何罪？若亟以还赵氏，贤于奉刘氏
万万也。”
绍兴六年，卒。十三年，张邵来归，言行可执节没于王事，行可父通直郎伯
能亦诉于朝，遂赠朝奉郎、秘阁修撰，先已官其二子一弟，至是，复官其一孙。
行可之使也，吴人郭元迈以上舍应募，补右武大夫、和州团练使为之副，不
肯髡发换官，亦卒于北焉。
阎进，隶宣武。建炎初，遣使通问，进从行。既至云中府，金人拘留使者散
处之，进亡去。追还，留守高庆裔问：“何为亡？”进曰：“思大宋尔。”又问：
“郎主待汝有恩，汝亡何故？”进曰：“锦衣玉食亦不恋也。”庆裔义而释之。
凡三亡乃见杀。临刑，进谓行刑者：“吾南向受刃，南则我皇帝行在也。”行刑
者曳其臂令面北，进踊身直起，盘旋数四，卒南乡就死。
进武校尉朱绩亦从之，分在粘罕所。绩见粘罕数日，遽求妻室。粘罕喜，令
择所虏内人妻之，绩取最丑者，人莫谕其意。不半月亡去，追之还，粘罕大怒，
绩含笑死梃下。盖绩求妻者，所以固粘罕也。
赵师槚以罪拘管西外宗正司，福建提刑王梦龙以智勇可用，属制军器。会
寇逼尤溪，令师槚统卒数百往戍。既行，大书于旗曰：“不与贼俱生。”人皆
壮之。贼兵至，师槚迎敌于林岭，身为先锋。战十余合，贼至益众，师槚所
乘马适陷田中，贼断其左臂，师槚以右手拔背刀斩七级。力尽，部曲欲引遁，
师槚仰天大呼曰：“师槚报国死于此矣。”遂没焉。尤溪之民为之立庙战处。
枢密王野请加褒赠，乃赠武节郎，与一子恩泽。
易青者，为都督行府摧锋军效用。初，广东贼曾衮本军士也，已受招复叛。
绍兴六年十月，经略使连南夫与摧锋军统制韩京会于惠州，督诸兵讨之。京募敢
死士七十三人夜劫衮营，青在行中，为所执。贼驱至后军赵续砦外，谓续曰：
“汝大军为我所擒者甚众。”青大呼曰：“勿信，所擒者我尔。”贼又言：“吾
不汝杀，第令经略持黄榜来招安。”青又呼曰：“勿听，任贼杀我，我惟以一死
报国。”贼怒焚之，青死，骂不绝口。青无妻子。事闻，特赠保义郎、阁门祗候，
官为荐祭焉。
胡斌，为殿前司将官。童德兴提禁旅戍邵武，江、闽寇作，知邵武有备，未
敢犯。会招捕司檄德兴禀议，独留斌将弱卒数百留城中。绍定三年闰月己卯，盗
众大至，他将士皆遁，独斌奋身迎战，所格杀甚众。贼益生兵，官军所存仅数十
人，或告以众寡不敌，盍避之！斌曰：“郡民死者以万计，赖生者数千人由东门
而出，我不缀其势，使得脱走，则贼蹑其后，无噍类矣。”遂巷战，大呼曰：
“我死救百姓。”兵尽矢穷，卒遇害，其尸僵立，移时始仆。事闻，赠武节大夫，
录其后一人。枢密院编修官王野言邵武民即斌战地立庙，请就以“武节”为庙额，
从之。
范旺，南剑州顺昌县巡检司军校也。初，顺昌盗俞胜等作乱，官吏皆散，土
军陈望素乐祸，与射士张衮谋举砦应之，旺叱之曰：“吾等父母妻子皆受国家廪
食以活，今力不能讨，反更助为虐，是无天地也。”凶党忿，剔其目而杀之。
一子曰佛胜，年二十，以勇闻，贼诈以父命召之，至则俱死。其妻马氏闻之，
行且哭，贼胁污之，不从，节解之。
贼既平，旺死迹在地，隐隐不没，邑人惊异，为设像城隍庙，岁时祭享。绍
兴六年，转运使以状闻，诏赠承信郎，更立祠，号忠节。二十八年，复诏立愍节
庙以祠之。
马俊或曰进，太平州慈湖砦兵也。绍兴二年，砦军陆德、周青、张顺等据州
叛，青为谋主，约翌日尽黥城中少壮，而屠其老弱，然后拥众渡江。俊隶青左右，
得其谋，阴结其徒十人杀贼，然后谕众开门，其徒许之。俊归语其妻孙氏，与之
诀，至南门，伺青出上马，斫中颊，九人惧不敢前。俊与妻子皆遇害。青被伤卧
旬日，贼党散，官军至，德、青遂伏诛。三年，赠俊修武郎，为立祠，号登勇。
杨震仲字革父，成都府人。蚤负气节，雅有志当世。登淳熙二年进士第。知
阆州新井县，以惠政闻。
辟兴元府通判，权大安军。吴曦叛，素闻震仲名，驰檄招之，震仲辞疾不行。
时军教授史次秦亦被檄，谋于震仲，震仲曰：“大安自武兴而来，为西蜀第一州，
若首从其招，则诸郡风靡矣。顾力不能拒，义死之。教授非城郭臣，且有母在，
未可死，脱去为宜。”因属次秦曰：“吾死，以匹绢缠身，敛以小棺足矣。”曦
遣兴州都统司机宜郭鹏飞代震仲，趣其行益急。鹏飞宴震仲，终饮不见颜色。归
舍，然烛独坐，夜漏至三鼓，呼左右索汤，比至，震仲饮毒死矣。次秦如其言，
敛而置于萧寺，阖郡为之流涕。
震仲之未死，先遗家人书曰：“武兴之事，从之则失节，何面目在世间？不
从祸立见。我死，祸止一身，不及妻子矣。人孰无死，死而有子能自立，即不死。”
自震仲死，蜀之义士感慨奋发，始有协谋诛逆者。明年，曦伏诛，蜀帅安丙、杨
辅以闻，赠朝奉大夫、直宝谟阁，官二子，表其里曰义荣。吴猎宣谕西蜀，为之
请庙与谥，名其庙旌忠，谥曰节毅。
史次秦，眉山人。及进士第。吴曦叛，招次秦甚遽，次秦迁延固避，伪知大
安军郭鹏飞迫之行，乃以石灰桐油涂两目，末生附子傅之，比至目益肿。次秦母
年高而贤，闻次秦为曦所招，即命家人以疾笃驰报，且曰：“恐病不足取信，以
讣闻可也。”曦乃听还。曦诛，蜀帅上其事，改秩为利路主管文字，仕至合州太
守。
有郭靖者，高桥土豪巡检也。吴曦叛，四州之民不愿臣金，弃田宅，推老稚，
顺嘉陵而下。过大安军，杨震仲计口给粟，境内无馁死者。曦尽驱惊移之民使还，
皆不肯行。靖时亦在遣中，至白崖关，告其弟端曰：“吾家世为王民，自金人犯
边，吾兄弟不能以死报国，避难入关，今为曦所逐，吾不忍弃汉衣冠，愿死于此，
为赵氏鬼。”遂赴江而死。
高稼，字南叔，邛州蒲江人。真德秀一见以国士期之。嘉定七年进士。调成
都尉，转九陇丞。丁内艰，免丧，辟潼川府路都铃辖司干办公事。制置使崔与之
闻其名，改辟本司干办公事。
稼持论不阿，忧世甚切，及郑损为制置使，即求去。朝廷以稼赞阃有劳，未
几，改知绵谷县。制置司以总领所擅十一州会子之利，请尽废之，此盖绍兴、隆
兴之间得旨为之者。令下，民疑，为之罢市。稼亟出私钱以给中下户。稼弟定子
时为总领所主管文字，相与征其误而力救之，得存其半，公私仅济。岁大饥，有
司置弗闻，稼捐橐中装，市粟以食之，全活甚众。损之入蜀也，稼同产弟了翁诵
言于朝，谓必败事。损衔之，遂劾稼罢。
宝庆三年，元兵至武阶，损弃沔而遁。桂如渊镇蜀，辟通判沔州，寻檄兼幕
职。稼首言：“蜀以三关为门户，五州为藩篱，自前帅弃五州，民无固志，一旦
敌至，又有因粮之利，或遂留不去。今亟当申理，俾缓急有所保聚。”如渊然之，
乃创山砦八十有四，且募义兵五千人，与民约曰：“敌至则官军守原堡，民丁保
山砦，义兵为游击，庶其前靡所掠，后弗容久。”
北兵由东道以入，如渊忧之，辟稼知洋州。稼日夜为守御计，以洋居平地，
无一卒以守，议移金州帅司军千人驻洋州，而自任其饷给。李心传为言诸朝，不
报。及凤州破，制置司始从稼请，调金州兵赴之，而兵不时至。汉中陷，梁、洋
之民数十万尽趋安康。稼乃移屯黄金渡，收散卒，招忠义，以制置司之命，致故
将陈昱于安康，委以收复之任。昱部分诸军，召青座、华阳诸关守将，皆以兵来
会，凡得三千人，稼竭洋之帑廪赡之。以州事付通判，而自假节制军马，督诸将
继进。沔州破，北兵迫大安，益昌大震，稼亟命趋沔，自至西县援之。
如渊以便宜命稼利路提刑司兼权兴元府，制置司檄其守米仓，稼移书曰：
“今日之事如弈棋，所校者先后尔。苟以分水、三泉、米仓为可保，敌兵若自宕
昌、清川以入，将孰御之？盍以兴、沔、利三戎司分驻凤州，俾制司已招之忠义、
关表复仇之豪杰，联司以进，兵气夺矣。”如渊迟疑不决。逮天水、同庆被屠，
西和围益急，始会军民之众万人援之，道梗不得前，而城已破矣。俄报砦窠、七
方之师皆溃，稼率遗民驻廉水县，召集保甲，分布间道，以保巴山。当是时，文
臣之在军中者惟稼一人。
如渊既罢，李代之，以稼久劳，请改畀内郡，差知荣州。殿中侍御史汪刚
中，如渊党也，欲使稼分其罪，乃谓蜀之败实由稼，遽罢之，又削二官。李心传
见上，讼稼无罪，不当罢。
宣抚使黄伯固辟稼知阆州。未几，伯固去官，制置使赵彦呐以参议官辟之。
制置司近汉中，稼言汉中荡无藩篱，宜经理仙人原以为缓急视师之地。彦呐以委
稼，稼至原，缮营垒，峙刍粮，比器甲，开泉源，守御之规，罔不备具。会召还，
彦呐密奏留稼，以直秘阁知沔州、利州提点刑狱兼参议官。始至，告于神曰：
“郡当兵难之后，生聚抚摩，所当尽力，去之日，誓垂橐以入剑门。”乃葺理创
残，招集流散，民皆襁负来归。
北兵入西和，薄阶州，稼赞彦呐登原督战。知天水军曹友闻等兵大战。进稼
三官，为朝请大夫兼关外四州安抚司公事，措置西路屯田。稼尝代彦呐论蜀事利
害，上嘉览之。
北兵自凤州入，东军不能御，遂捣河池，至西池谷，距沔九十里。吏民率逃，
议欲退保大安。稼白彦呐曰：“今日之事，有进无退，能进据险地，以身捍蜀，
敌有后顾，必不深入；若仓皇召兵，退守内地，敌长驱而前，蜀事去矣。”彦呐
曰：“吾志也。”已而竟行，留稼守沔。
北兵自白水关入六股株，距沔六十里。沔无城，依山为阻，稼升高鼓噪，盛
旗鼓为疑兵。彦呐至置口，辍帐前总管和彦威，以军还沔，召小将杨俊、何璘悉
以兵会，又调总管王宣精兵千人益之。璘军无纪律，稼捕其纵火者三人，诛之。
未几，北兵大至，璘遁。其众皆溃，遂下沔州。
先是，友闻戍七方，知沔不可守，劝稼移保山砦，而自将所部助之。稼曰：
“七方要地，不可弃，吾郡将也，城亦不可弃。即事不济，有死而已。”先二日，
子斯得侍，以时危任重为忧，稼举田承君“五日不汗”之言语之，且曰：“吾得
死所，何憾！”又以书告李心传曰：“稼必坚守沔，无沔则无蜀矣。自谓此举可
以无负知己。”及事迫，参议杨约劝稼姑保大安，稼厉声曰：“我以监司守城郭，
尔以幕客往来应援，各行其志。”常平司属官冯元章率吏士力请稼少避，稼不为
动。城既陷，众拥稼出户，稼叱之不能止，兵骑四集围之，遂死焉。诏进稼七官，
为正议大夫、龙图阁直学士，谥曰忠。后以子斯得执政，累赠太师。
稼为人慷慨有大志，闻人有善，称之不容口；不善，面折无所避。推毂人士，
常恐不及，视财如粪土。死之日，闻者莫不于邑流涕。所著有《缩斋类藁》三十
卷。斯得自有传。
曹友闻，字允叔，同庆栗亭人。武惠王彬十二世孙也。少有大志，与仲弟友
谅不远千里寻师取友。登宝庆二年进士。授绵竹尉，改辟天水军教授。
城已被围，友闻单骑夜入，与守臣张维纠民厉战。兵退，制置使制大旗，书
“满身胆”以旌之。已而兵复至，友闻罄家财招集忠义，得健士五千人。制置使
李檄管忠义，领所部守仙人关，且行且战，至峡口据险。前军统制屈信率所部
突阵，还所掠四州人畜。至秦填，遣左军统制杜午迎击，力不能敌。友闻令诸军
乘高据险，身冒矢石，为士卒先。信与统制张安国领兵出战。兵退，制置使檄捍
七方关。
北兵东破武休关，已而破七方，遂入沔州金牛，至大安，又分兵自嘉陵江木
皮口突出何进军后，进战败死之，遂长驱入剑门。友闻与弟万各率所部，取间道
过毡帽山，至青蒿埧，战于白水江中流。兵退，制置司檄驻阆州。叛将鲁珍为
陈隆之所斩，珍部曲肆焚劫，友闻讨斩其将郭虎、蔺广、杨仲等，余党散去。檄
知天水军。
北兵入凤州，略河池，抵同庆。友闻密遣统制王汉臣、统领张祥，授以方略
出战。兵至城下，友闻部分诸将各守一门，偃旗伏鼓，戒士卒，俟渐近，鸣鼓张
旗，矢石并发。又命汉臣等取间道出战，自提重兵尾敌后，大战有功。端平初，
友闻遣万与忠义总管时当可分兵碎石头、青蒿谷，前后大战数合。制置使上其功，
特授承务郎，权发遣天水军。
北兵又自西和至阶州，友闻曰：“阶虽非吾境，岂可坐视而不救。”遂引兵
与诸军会。命前军统制全贵领所部为先锋，统制夏用出其左，张成出其右，总管
陈庚及万、友谅往来督战。有功，制置使赵彦呐俾节制利帅司军马，任责措置边
面，换武翼大夫、阁门宣赞舍人，差权利州驻紥御前诸军都统制，驻紥石门，控
扼七方关。
明年，北兵破武休关，入沔阳，利路提刑高稼死之。制置使进屯青野原，被
围，友闻曰：“青野为蜀咽喉，不可缓。”遣万领兵自冷水口度嘉陵江至六股株，
屡战有功。夜衔枚由间道直趋青野原，制置使奇万之勇，令督诸军战守。兵退，
友闻引精兵亦趋至原下，夜半截战，围遂得解。特授武德大夫、左骁骑大将军，
依旧利州驻紥御前诸军统制。
北兵破沔州，捣大安，友闻遣摧锋军统制王资、踏白军统制白再兴速趋鸡冠
隘，左军统制王进据阳平关。友闻登溪岭，手执五方旗，指麾甫毕，兵数万突至
阳平关，遂遣进及游奕部将王刚出战，又亲帅帐兵及背嵬军突出阵前，左右驰射。
兵退，友闻谓忠义总管陈庚及当可曰：“敌必旋兵攻鸡冠隘，宜急援之。”既而
果以步骑万余攻隘，庚以骑兵五百直前决战，当可将步兵左右翼并进，王资、白
再兴又自隘出战，蹀血十余里，兵乃解去。特授友闻眉州防御使，依旧左骁卫大
将军、利州驻紥御前诸军统制，兼沔州驻紥，兼管关外四州安抚，权知沔州，节
制本府屯戍军马。弟万差知同庆府、四川制置司帐前总管，仍旧总管忠义军马，
节制屯戍军马，董仙驻紥，专与沔、利两司同共任责措置边面。
明年，友闻引兵扼仙人关。谍闻北兵合西夏、女真、回回、吐蕃、渤海军五
十余万大至，友闻语万曰：“国家安危，在此一举，众寡不敌，岂容浪战。惟当
乘高据险，出奇匿伏以待之。”北兵先攻武休关，败都统李显忠军，遂入兴元，
欲冲大安。制置使赵彦呐檄友闻控制大安以保蜀口。友闻驰书彦呐曰：“沔阳，
蜀之险要，吾重兵在此，敌有后顾之忧，必不能越沔阳而入蜀。又有曹万、王宣
首尾应援，可保必捷。大安地势平圹，无险可守，正敌骑所长，步兵所短，况众
寡不敌，岂可于平地控御。”彦呐不以为然，一日持小红牌来速者七。友闻议为
以寡击众，非乘夜出奇内外夹击不可。乃遣万、友谅引兵上鸡冠隘，多张旗帜，
示敌坚守。友闻选精锐万人夜渡江，密往流溪设伏。约曰：“敌至，内以鸣鼓举
火为应，外呼杀声。”北兵果至，万出逆战，敌将八都鲁拥万余众，达海帅千人
往来搏战，矢石如雨。万身被数创，令诸军举烽。友闻遣选锋军统制杨大全、游
奕军统制冯大用引本部出东菜园，击敌后队；敢勇军总管夏用、知西和州神劲军
总管赵兴帅所部出水岭，击敌中队；知天水军安边军总管吕嗣德、陈庚率所部出
龙泉头，击敌前队。友闻亲帅精兵三千人，疾驰至隘下，先遣保捷军统领刘虎帅
敢死士五百人冲前军，前军不动，大兵伏三百骑道旁，虎众衔枚突战。会大风雨，
诸将请曰：“雨不止，淖泞深没足，宜俟少霁。”友闻斥曰：“敌知我伏兵在此，
缓必失机。”遂拥兵齐进。友闻入龙尾头，万闻之，五鼓出隘口，与友闻会。内
外两军皆殊死战，血流二十里。西军素以绵裘代铁甲，经雨濡湿，不利步门。黎
明，大兵益增，乃以铁骑四面围绕，友闻叹曰：“此殆天乎！吾有死而已。”于
是极口诟骂，杀所乘马以示必死。血战愈厉，与弟万俱死，军尽没，北兵遂长驱
入蜀。
秦巩人汪世显素服友闻威望，尝以名马遗友闻，还师过战地，叹曰：“蜀将
军真男儿汉也。”盛礼祭之。事闻，特赠龙图阁学士、大中大夫，赐庙褒忠，谥
曰毅节，官其二子承务郎，婿迪功郎。万特赠武翼大夫，二子成忠郎。
陈寅，宝谟阁待制咸之子。漕司两贡进士，以父恩补官，历官州县。绍定初，
知西和州。西和极边重地，寅以书生义不辞难。北兵入境，属都统何进出守大安，
独统制官王锐与忠义千人城守而已。寅誓与其民共守此土。居民始以进留家城中，
恃以为固，已而进徙它郡，遂无固志。寅独留其二子并阖门二十八口，曰：“人
各顾其家，将谁共守。”乃散资财以结忠义，为必守之计。
北兵十万攻城东南门，以降者为先驱。寅草檄文喻之，自执旗鼓，激厉将士，
迎敌力战，矢石如雨。师退，诘旦，增兵复来，寅帅忠义民兵与敢死士力战，昼
夜数十合，兵退。制置司以寅功遍告列郡。北兵伐木为攻具，增兵至数十万，围
州城。进素与寅不协，寅有功，尤为诸将所忌。至是求援甚急，久之，制置司才
遣刘锐及忠义人陈瑀等往救，率皆观望不进，锐甫进七方关，瑀未及仇池，皆以
路梗告。寅率民兵昼夜苦战，援兵不至，城遂陷。
寅顾其妻杜氏曰：“若速自为计。”杜厉声曰：“安有生同君禄，死不共王
事者？”即登高堡自饮药。二子及妇俱死母傍。寅敛而焚之，乃朝服登战楼，望
阙焚香，号泣曰：“臣始谋守此城，为蜀藩篱，城之不存，臣死分也。臣不负国！
臣不负国！”再拜伏剑而死。宾客同死者二十有八人。一子后至，亦欲自裁，军
士抱持之曰：“不可使忠臣无后。”与俱缒城，亦折足死。制置司以闻，诏特赠
朝议大夫、右文殿修撰，赐钱三千缗，即其所居乡、所守州立庙。久之，加赠华
文阁待制，谥襄节。
贾子坤字伯厚，潼川怀安军人。嘉定十三年进士。为西和推官，摄通判。关
外被兵，子坤与郡守陈寅誓死城守。城陷，子坤朝服与其家十二口死之。追赠承
议郎，封其父崧承务郎。官其子仲武宣教郎、隆州签判，改奉议郎、果州通判，
卒。
仲武子昌忠、纯孝，同登咸淳七年进士第。纯孝扬州教授，受知帅李庭芝，
调江、淮总幕。北兵下江南，二王在福州，以史馆检阅召，辞。会丞相文天祥辟
佐其幕，寻授秘书丞，擢吏部郎中。丁母忧，起复为右司，转朝散郎。崖山师败，
纯孝抱二女偕妻牟同蹈海死。
刘锐，知文州。嘉熙元年，北兵来攻，锐与通判赵汝曏乘城固守，率军民七
千余人昼夜搏战，杀伤甚多。拒守两月余，援兵不至，城中无水，取汲于江。会
陈昱以去岁失守沔，编置此州，夜逾城出降，献女大将，告以虚实，敌遂增兵攻
城甚急，一夕移江流于数里外。锐度不免，集其家人，尽饮以药，皆死，乃聚其
尸及公私金帛、告命焚之。家素有礼法，幼子同哥才六岁，饮以药，犹下拜受之，
左右为之感恸。
汝曏宣城人，善射。城破被执，先断其两臂，而后脔杀之。锐及其二子自刎
死，军民死者数万人。
蹇彝，潼川通泉人。嘉定二年进士。累官通判金州。端平三年，北兵攻蜀，
彝坚守，战不能敌，被擒，不屈而死。其子永叔复力战，城破，举家死焉。弟维
之，绍定五年进士。利州都统王宣辟行参军事，亦迎敌力战而死，特官其子。
何充，汉州德阳人。秘书监耕之孙。通判黎州，摄州事，预为备御计。及宋
能之至，建议急于邛崃创大小两关仓及砦屋百间，亲督程役。俄关破，充自刺不
死，大军帅呼之语，许以不杀。充曰：“吾三世食赵氏禄，为赵氏死不憾。”帅
设帟幄环坐诸将，而虚其宾席，呼充曰：“汝能降，即坐此。”充踞坐地求死，
遂罢。它日又呼之，欲辫其发而髡其顶。曰：“可杀不可髡。”又使署招民榜，
充曰：“吾监州也，可聚吾民使杀之耶？即一家有死而已，榜必不可署。”大将
遗以酒茗羊牛肉，皆却之。自是水饮绝不入口。敌知其不可强，将剐之，大将曰：
“此南家好汉也，使之即死。”于是斩其首。
充妻陈骂不绝口。初，充之见呼也，陈必以一家往。帅曰：“不呼汝，何以
来？”陈曰：“吾求死尔。”及充死，东望再拜曰：“臣夫妇虽死，可以对赵氏
无愧矣。”众以石击杀之。
方充夫妇之婴祸也，亲戚劝其苟免，充正色曰：“我夫妇与儿妇义同死，汝
等自求生可也。”于是上下感泣，愿同死者四十余人。男士麟、孙驹行、从子仲
桂先充而死，惟长子士龙得免。
许彪孙，显谟阁学士奕之子也。为四川制置司参谋官。景定二年，刘整叛，
召彪孙草降文，以潼川一道为献。彪孙辞使者曰：“此腕可断，此笔不可书也。”
即闭门与家人俱仰药死。
整既降，遂引兵袭都统张桂营，桂及统制金文德战死。纳溪曹赣阖门死之。
景定四年，沔州都统胡世全护粮运至虎象山，遇敌兵战败死。咸淳二年，北兵取
开州，守将庞彦海死之。德祐元年，泸守梅应春杀判官李丁孙、推官唐奎瑞以城
降，珍州守将江彦清巷战死之。
陈隆之，不知所仕履。为四川制置使。淳祐元年十一月，成都被围，守弥旬，
弗下。部将田世显乘夜开门，北兵突入，隆之举家数百口皆死。槛送隆之至汉州，
命谕汉州守臣王夔降，隆之呼夔语之曰：“大丈夫死尔，毋降也。”遂见杀。后
五年，提刑袁简之上其事，特赠徽猷阁待制，合得恩泽外，特与两子恩泽，赐谥
立庙。
又有史季俭者，威州棋城主簿也。成都之陷，子良震与婿杨城夫争相为死，
各特赠两官，与一子下州文学。
王翊，字公辅，郫县人。宝庆元年进士。吴曦尝招之入幕，及曦以蜀叛，抗
节不拜，为陈大义。曦怒，囚翊，欲烹之，曦诛而免。
嘉熙元年，制置使丁黼辟为参议官，先遣其家归乡里，为文诀先墓，誓以身
死报国。及北兵至，帐前提举官成驹先走，黼仓卒迎敌，败死。翊与司理王璨、
运司干官李日宣等募兵拒守。兵入公署，见翊朝服危坐，问为何人，曰：“小官
食天子之禄，临难不能救，死有余罪，可速杀我。”又问何以不走，曰：“愿与
此城俱亡。”北兵相谓曰：“忠臣也。”戒勿杀。敌纵火大掠，翊以朝服赴井死。
兵后，其家出其尸井中，衣冠俨如也。转运副使蒲东卯死之。
兵屠汉州，权州事刘当可、判官邵复、录事参军罗由、司户参军赵崇启、知
雒县罗君文皆不屈而死。复，雍六世孙也。入眉州，知丹棱县冯仲烨死之。取简
州，简守李大全死之。邛守赵晨亲率雅州牌手出战，力尽而死。
文州守刘锐、通判赵汝曏相誓死守，更迭出战，被围旬有五日，汲道绝，兵
民水不入口者半月，至吮妻子之血，卒无叛志。城垂陷，汝曏犹提双刃入阵，中
十六矢，被执以死。锐先杀其妻，父子三人登文王台自刎死。师至遂宁，民兵赵
朋拒战，左臂已断，而战不休。
至重庆，进士胡天启负母而逃，兵欲杀其母，天启妻张哀号愿以身代，不听，
卒杀之。天启与其妻呼天大骂，大将奇天启貌，欲活之，谓之曰：“汝从我，当
共富贵。”天启愈奋骂，于是夫妇同死。事闻，翊、汝曏皆立庙赐谥，余褒恤有
差。
宝祐六年，北兵拔吉平隘，守将杨礼、周德荣死之。拔长宁，守将王佐父子
俱死。至阆州，推官赵广死之。至蓬州，转运使施择善死之。至顺庆，。帅守段
元鉴城守，麾下刘渊杀之以降。
李诚之字茂钦，婺州东阳人。受学吕祖谦。乡举第一，后入太学，舍选亦第
一。庆元初，释褐为饶州教授。丁父母忧，庐墓终丧。干办福建安抚司公事，迁
刑、工部架阁，擢国子学录，以言罢。
起为江西转运司干办。使称提会子，第其物力高下输钱以敛之，诚之以为扰。
使者不悦曰：“商君之令，犹能必行，今乃龃龉如此。”诚之愀然曰：“使君儒
者，而欲效商君之所为乎？”遂辞去。使者逊谢，罢令而后止。
改通判常州，知郢州。知金人必败盟，大修边防战攻守御之具。移知蕲州。
蕲自南渡以来，未尝被兵，诚之曰：“备御无素，长驱而来，将若之何？”相视
城壁而增益之，备楼橹，筑羊马墙，教阅厢禁民兵，激之以赏，积粟四万。先是，
酒库月解钱四百五十千以献守，诚之一无所受，寄诸公帑，以助兵食。
嘉定十四年二月，金人犯淮南。时诚之已逾满，代者不至，欲先遣其孥归，
闻难作而止。喟然谓其僚曰：“吾以书生再任边垒，行年七十，抑又何求，独欠
一死尔。当与同僚戮力以守，不济则以死继之。”乃选丁壮分布城守，募死士迎
击，遇于横槎桥，大破之。居数日，金人拥众临沙河，欲渡，又破之。明日，金
兵大至，决湟水，焚战楼，又拒退之。明日，金移兵要冲，为必渡计，蕲兵直前
奋击，杀其酋帅。金人虽屡挫，然谋益巧，攻益力。未几，傅城下，围之数重，
遂燔木栅。诚之出兵御之，又杀其将卒数十人，夺所佩印。三月朔，金人攻西门，
射却之。俄造望楼以窥城，诚之为疑兵以示之。又使持书来胁降，诚之戮之，而
还其书。越二日，金人以攻具进，诚之设械御之，夜出捣其营。料敌应变若熟知
兵者，金人卒不得志。
会黄州失守，并兵为一，凡十余万。池阳、合肥援兵败走，朝命冯榯援二
郡，榯至境，迁延不进。诚之激厉将士，勉以忠义。城陷，率兵巷战，杀伤相
当。子士允力战死，诚之引剑将自刭，呼其孥曰：“城已破，汝等宜速死，无辱！”
妻许及妇若孙皆赴水死。事闻，赠朝散大夫、秘阁修撰，封正节侯，立庙于蕲，
赐名褒忠，赙银绢二百，仍赐爵迪功郎者三，赠其妻令人，士允通直郎，子妇及
孙女之没于难者皆赠安人。从诚之之死者，通判州事秦钜。
秦钜字子野，丞相桧曾孙。通判蕲州。金人犯境，与郡守李诚之协力捍御。
求援于武昌、安庆，月余，兵不至。策应兵徐挥、常用等弃城遁。城破，钜与诚
之各以自随之兵巷战，死伤略尽。钜归署，疾呼吏人刘迪，令火诸仓库，乃赴一
室自焚。有老卒见烟焰中著白战袍者，识其钜也，冒火挽出之。钜叱曰：“我为
国死，汝辈可自求生。”制衣就焚而死。次子浚先往四祖山，兵至亟还，与弟氵
翚从父俱死。特赠钜五官、秘阁修撰，封义烈侯，与诚之皆立庙蕲州，赐额褒忠，
赠浚、瀈通直郎，赙以银绢各二百。
州学教授阮希甫赠通直郎，防御判官赵汝标、蕲春主簿宁时凤、录事参军兼
司户杜谔俱赠承务郎，监蕲州都大监辖蕲口镇仓库严刚中赠承事郎。
时统制官孙中，小将江士旺、陈兴、曹全、兵卞，军士李斌等皆斗死。司理
参军赵与裕先率民兵百余人夺关出外求援，仅以身免，而全家十六人皆没。淳祐
十二年，特封钜义烈显节侯。黄州之陷，守臣何大节亦投江死焉。

卷四百五十 列传第二百九
◎忠义五
陈元桂 张顺（张贵） 范天顺 牛富 边居谊 陈炤 （王安节） 尹玉
李芾 尹谷（杨霆）赵卯发 唐震 赵与<木睪>（赵孟锦 方洪） 赵淮
陈元桂，抚州人。淳祐四年进士。累官知临江军。时闻警报，筑城备御，以
焦心劳思致疾。开庆元年春，北兵至临江，时制置使徐敏子在隆兴，顿兵不进。
元桂力疾登城，坐北门亭上督战，矢石如雨，力不能敌。吏卒劝之避去，不从。
有以门廊鼓翼蔽之者，麾之使去。有欲抱而走者，元桂曰：“死不可去此。”左
右走遁。师至，元桂瞠目叱骂，遂死之。县其首于敌楼，越四日方敛，体色如生。
初，亲戚有劝其移治者，元桂曰：“子亦为浮议所摇耶？时事如此，与其死
于饥馑，死于疾病，死于盗贼，孰若死于守土之为光明俊伟哉？”家人或请登舟，
不许，且戒之曰：“守臣家属岂可先动，以摇民心。”敏子以闻，赠宝章阁待制，
赐缗钱十万，与一子京官、一子选人恩泽，立庙北门，谥曰正节。
张顺，民兵部将也。襄阳受围五年，宋闯知其西北一水曰清泥河，源于均、
房，即其地造轻舟百艘，以三舟联为一舫，中一舟装载，左右舟则虚其底而掩覆
之。出重赏募死士，得三千。求将，得顺与张贵，俗呼顺曰“矮张”，贵曰“竹
园张”，俱智勇，素为诸将所服，俾为都统。出令曰：“此行有死而已，汝辈或
非本心，宜亟去，毋败吾事。”人人感奋。
汉水方生，发舟百艘，稍进团山下。越二日，进高头港口，结方陈，各船置
火枪、火炮、炽炭、巨斧、劲弩。夜漏下三刻，起矴出江，以红灯为识。贵先
登，顺殿之，乘风破浪，径犯重围。至磨洪滩以上，北军舟师布满江面，无隙可
入。众乘锐凡断铁縆攒杙数百，转战百二十里，黎明抵襄城下。城中久绝援，
闻救至，踊跃气百倍。及收军，独失顺。越数日，有浮尸溯流而上，被介胄，执
弓矢，直抵浮梁，视之顺也，身中四枪六箭，怒气勃勃如生。诸军惊以为神，结
冢敛葬，立庙祀之。
张贵既抵襄，襄帅吕文焕力留共守。贵恃其骁勇，欲还郢，乃募二士能伏水
中数日不食，使持蜡书赴郢求援。北兵增守益密，水路连锁数十里，列撒星桩，
虽鱼虾不得度。二人遇桩即锯断之，竟达郢，还报，许发兵五千驻龙尾洲以助夹
击。
刻日既定，乃别文焕东下，点视所部军，洎登舟，帐前一人亡去，乃有过被
挞者。贵惊曰：“吾事泄矣，亟行，彼或未及知。”复不能衔枚隐迹，乃举炮鼓
噪发舟，乘夜顺流断縆破围冒进，众皆辟易。既出险地，夜半天黑，至小新城，
大兵邀击，以死拒战。沿岸束荻列炬，火光烛天如白昼。至勾林滩，渐近龙尾洲，
遥望军船旗帜纷披，贵军喜跃，举流星火示之。军船见火即前迎，及势近欲合，
则来舟皆北兵也。盖郢兵前二日以风水惊疑，退屯三十里，而大兵得逃卒之报，
据龙尾洲以逸待劳。贵战已困，出于不意，杀伤殆尽，身被数十枪，力不支见执，
卒不屈，死之。乃命降卒四人舁尸至襄，令于城下曰：“识矮张乎？此是也。”
守陴者皆哭，城中丧气。文焕斩四卒，以贵祔葬顺冢，立双庙祀之。
范天顺，荆湖都统也。襄阳受围，天顺日夕守战尤力。及吕文焕出降，天顺
仰天叹曰：“生为宋臣，死当为宋鬼。”即所守处缢死。赠定江军承宣使，制曰：
“贺兰拥兵，坐视睢阳之失；李陵失节，重为陇士之羞。今有人焉，得其死所，
可无褒恤，以示宠绥？范天顺功烈虽卑，忠义莫夺，自均、房泛舟之役克济于艰，
而襄、樊坐甲之师益坚所守。俄州刺史为降将军，尔乃不屈自经，可谓见危致命。”
封其妻宜人，官其二子，仍赐白金五百两，田五百亩。
牛富，霍丘人。制置司游击砦兵籍。勇而知义。为侍卫马军司统制。戍襄阳
五年，移守樊城，累战不为衄，且数射书襄阳城中遗吕文焕，相与固守为唇齿。
两城凡六年不拔，富力居多。城破，富率死士百人巷战，死伤不可计，渴饮血水。
转战前，遇民居烧绝街道，身被重伤，以头触柱赴火死。赠静江军节度使，谥忠
烈，赐庙建康。
裨将王福见富死，叹曰：“将军死国事，吾岂宜独生！”亦赴火死。
边居谊，随人也。初事李庭芝，积战功至都统制。咸淳十年，以京湖制置帐
前都统守新城。居谊善御下，得士心，凡战守之具，治之皆有法。
大兵至沙阳，守将王大用不降，麾兵攻城，破之，执大用。吕文焕至新城，
意其小垒可不攻而破，居谊率舟师拒之，文焕列沙阳所斩首招降，不从。明日，
缚大用至壁下，使呼曰：“边都统急降，不然祸即至矣。”居谊不答。又射榜檄
入壁中，居谊曰：“吾欲与吕参政语耳。”文焕闻之，以为居谊降己也，驰马至，
伏弩乱发，中文焕者三，并中其马，马仆，几钩得之，众挟文焕以他马奔走。越
二日，总制黄顺挟一人开东门走出降。明日，使顺来招之，居谊曰：“若欲得新
城邪？吾誓以死守此，何可得也。”顺又呼其部曲，部曲欲缒城出，居谊悉驱以
入，当门斩之。文焕乃麾兵攻城，以火具却之，旋蚁附而上。居谊乃取其家金尽
散将士，往来督战。会暮，破侵汉楼，楼火延毁民居，居谊度力不支，走还第，
拔剑自杀，不殊，赴火死。丞相伯颜壮其勇，购得其尸烬中，观之。事闻，赠利
州观察使，立庙死所。
陈炤，字光伯，常州人。少工词赋，登第，为丹徒县尉，历两淮制置司参议
官、大军仓曹寿春府教授，复入帅幕，改知朐山县，仍兼主管机宜文字。寻丁母
忧归。
北兵至常，常守赵与鉴走匿，郡人钱訔以城降。淮民王通居常州，阴以书约
刘师勇，许为内应。朝议乃以姚希得子訔知常州。师通肋常州，走钱訔，执安抚
戴之泰等，遂迎訔以入。訔以照久任边知兵，辟为通判。或谓照曰：“今辟难有
辞矣。”照曰：“乡邦沦没，何可坐视，与其偷生而苟全，不若死之愈也。”遂
墨衰而出。凡可以备御者，无不为之。
訔入常甫十余日，大军攻常，照等率义兵战御，自夏徂冬不能下。以功加带
行提辖文思院。常将张彦攻吕城，兵败而降，因尽言常城中虚实，遂急攻之。照
等昼夜城守，招之不下。丞相伯颜自将围其城，照与訔持以忠义，协力固守。再
加訔太府寺丞，照干办诸军粮料院，常将士皆转五官。城益急，常兵阻壕水为陈，
矢尽亦不降。城破，訔死之，照犹敛兵巷战，家人请曰：“城东北门围未合，可
走常熟入临安也。”照曰：“去此一步，非死所矣。”日中兵至，死焉。事上，
追赠訔龙图阁待制，希得赠太师，照直宝章阁，并官其子。
王安节，节度使坚之子也。少从其父守合州有功，安节等兄弟五人皆受官。
坚为贾似道所忌，出知和州，郁郁而死。
安节至咸淳末为东南第七副将。德祐初，似道溃师芜湖，列城皆降，不降者
亦弃城遁。时安节驻兵江陵，即走临安，上疏乞募兵为捍御，授阁门祗候、浙西
添差兵马副都监。收兵入平江，合张世杰兵战凤皇港，有功，转三官。
刘师勇复常州，攻走王良臣，师勇还平江，以安节与张詹守常。已而良臣导
大兵攻常，常城素恶，安节等筑栅以守，相拒两月不下。大元丞相伯颜自将攻之，
屡遣使招降，亦不下。丞相怒，麾兵破其南门，安节挥双刀率死士巷战，臂伤被
执。有求其姓名者，安节呼曰：“我王坚子安节也。”降之不得，乃杀之。
尹玉，宁都人。以捕盗功为赣州三砦巡检。秩满城居，从文天祥勤王。及天
祥至平江，调玉同淮将张全、广将朱华拒大兵，战于伍牧，全等军败，以淮、广
军先遁，曾全、胡遇、谢荣、曾玉以赣州四指挥军亦遁，唯玉残军五百殊死战。
玉手杀数十人，箭集于胄如猬毛，援绝力屈，遂被执。大军横四枪于其项，以梃
击之死。余兵犹夜战，杀人马蔽田间，无一降者。质明，生还者四人。赠玉濠州
围练使，官其二子，赐田二顷，以恤其家。
李芾，字叔章，其先广平人，中徙汴。高祖升起进士，为吏有廉名。靖康中，
金人破汴，以刃迫其父，升前捍之，与父俱死。曾祖椿徙家衡州，遂为衡人。
芾生而聪警，少自树立，名其斋曰无暴弃。魏了翁一见礼之，谓有祖风，易
其名曰肯斋。初以荫补南安司户，辟祁阳尉，出振荒，即有声。摄祁阳县，县大
治，辟湖南安抚司幕官。时盗起永州，招之，岁余不下。芾与参议邓坰提千三百
人破其巢，禽贼魁蒋时选父子以归，余党遂平。摄湘潭县，县多大家，前令束手
不敢犯。芾稽籍出赋，不避贵势，赋役大均。
入朝，差知德清县。属浙西饥，芾置保伍振民，活数万计。迁主管酒库所。
德清有妖人扇民为乱，民蜂起附之，至数万人。遣芾讨之，盗闻其来，众立散归。
除司农寺丞，历知永州，有惠政，永人祠之。以浙东提刑知温州。州濒海多盗，
芾至盗息，遂以前官移浙西。时浙西亦多盗，群穴太湖中，芾迹得其出没按捕之，
盗亦骇散。作虎丘书院以祠尹焞，置学官，亲为学规以教之，学者甚盛。
咸淳元年，入知临安府。时贾似道当国，前尹事无巨细先关白始行，芾独无
所问。福王府有迫人死者，似道力为营救，芾以书往复辨论，竟置诸法。尝出阅
火具，民有不为具者，问之，曰：“似道家人也。”立杖之。似道大怒，使台臣
黄万石诬以赃罪，罢之。
大军取鄂州，始起为湖南提刑。时郡县盗扰，民多奔窜，芾令所部发民兵自
卫，县予一皂帜，令曰：“作乱者斩帜下。”民始帖然。乃号召发兵，择壮士三
千人，使土豪尹奋忠将之勤王，别召民兵集衡为守备。未几，似道兵溃芜湖，乃
复芾官，知潭州兼湖南安抚使。时湖北州郡皆已归附，其友劝芾勿行，曰：“无
已，即以身行可也。”芾泣曰：“吾岂昧于谋身哉？第以世受国恩，虽废弃中犹
思所以报者，今幸用我，我以家许国矣。”时其所爱女死，一恸而行。
德祐元年七月，至潭，潭兵调且尽，游骑已入湘阴、益阳诸县。仓卒召募不
满三千人，乃结溪峒蛮为声援，缮器械，峙刍粮，栅江修壁，命刘孝忠统诸军。
吴继明自湖北至，陈义、陈元自戍蜀归，芾奏请留之戍潭，推诚任之，皆得其死
力。
大元右丞阿里海牙既下江陵，分军戍常德遏诸蛮，而以大兵入潭。芾遣其将
于兴帅兵御之于湘阴，兴战死。九月，再调继明出御，兵不及出，而大军已围城。
芾慷慨登陴，与诸将分地而守，民老弱亦皆出，结保伍助之，不令而集。十月，
兵攻西壁，孝忠辈奋战，芾亲冒矢石以督之。城中矢尽，有故矢皆羽败，芾命括
民间羽扇，羽立具。又苦食无盐，芾取库中积盐席，焚取盐给之。有中伤者，躬
自抚劳，日以忠义勉其将士。死伤相藉，人犹饮血乘城殊死战。有来招降者，芾
杀之以徇。
十二月，城围益急，孝忠中炮，风不能起，诸将泣请曰：“事急矣，吾属为
国死可也，如民何？”芾骂曰：“国家平时所以厚养汝者，为今日也。汝第死守，
有后言者吾先戮汝。”除夕，大兵登城，战少却，旋蚁附而登，衡守尹谷及其家
人自焚，芾命酒酹之。因留宾佐会饮，夜传令，犹手书“尽忠”字为号。饮达旦，
诸宾佐出，参议杨震赴园池死。芾坐熊湘阁召帐下沈忠遗之金曰：“吾力竭，分
当死，吾家人亦不可辱于俘，汝尽杀之，而后杀我。”忠伏地扣头，辞以不能，
芾固命之，忠泣而诺，取酒饮其家人尽醉，乃遍刃之。芾亦引颈受刃。忠纵火焚
其居，还家杀其妻子，复至火所，大恸，举身投地，乃自刎。幕属茶陵顾应焱、
安仁陈亿孙皆死。潭民闻之，多举家自尽，城无虚井，缢林木者累累相比。继明
等以城降，陈毅溃围，将奔闽，中道战死。事闻，赠端明殿大学士，谥忠节。芾
初至潭，遣其子裕孙出，曰：“存汝以奉祀也。”其孙辅叔时亦亲迎于温，皆得
不死。二王悉诏入闽官之。
芾为人刚介，不畏强御，临事精敏，奸猾不能欺。且强力过人，自旦治事至
暮无倦色，夜率至三鼓始休，五鼓复起视事。望之凛然犹神明，而好贤礼士，即
之温然，虽一艺小善亦惓惓奖荐之。平生居官廉，及摈斥，家无余赀。
尹谷，字耕叟，潭州长沙人。性刚直庄厉，初处郡学，士友皆严惮之。
宋以词赋取士，季年，惟闽、浙赋擅四方。谷与同郡刑天荣、董景舒、欧阳
逢泰诸人为赋，体裁务为典雅，每一篇出，士争学之，由是湘赋与闽、浙颉颃。
中年登进士第。调常德推官，知崇阳县，所至廉正有声。
丁内艰，居家教授，不改儒素。日未出，授诸生经及朱氏《四书》，士虽有
才思而不谨饬者摈不齿。诸生隆暑必盛服，端居终日，夜灭烛始免巾帻，早作必
冠而后出帷。行市中，市人见其举动有礼，相谓曰：“是必尹先生门人也。”诘
人果然。
晚入李庭芝制幕，用荐擢知衡州，需次于家。潭城受兵，帅臣李芾礼以为参
谋，共画备御策。时城中壮士皆入卫临安，所余军仅四百五十人，老弱太半。芾
纠率民丁，奖励以义，人殊死战，三月城不下。大军断绝险要，援兵不至，谷知
城危，与妻子诀曰：“吾以寒儒受国恩，典方州，谊不可屈，若辈必当从吾已耳。”
召弟岳秀使出，以存尹氏祀，岳秀泣而许之死。乃积薪扃户，朝服望阙拜已，先
取历官告身焚之，即纵火自焚。邻家救之，火炽不可前，但于烈焰中遥见谷正冠
端笏危坐，阖门无少长皆死焉。芾闻之，命酒酹谷曰：“尹务实，男子也，先我
就义矣。”务实，谷号也。
初，潭士以居学肄业为重，州学生月试积分高等，升湘西岳麓书院生，又积
分高等，升岳麓精舍生，潭人号为“三学生”。兵兴时，三学生聚居州学，犹不
废业。谷死，诸生数百人往哭之，城破，多感激死义者。
杨霆，字震仲。少有志节。以世泽奏补将仕郎，铨试第一，授修职郎、桂岭
主簿，有能声。又五中漕举，改鄂州教授，迁复州司理参军，转常、澧观察推官，
擢知监利县。县有疑狱，历年不决，霆未上，微服廉得其实，立决之，人称神明。
辟荆湖制置司干官。吕文德为帅，素慢侮士，常试以难事，霆仓卒立办，皆
合其意。一日谓曰：“朝廷有密旨，出师策应淮东，谁可往者？”即对曰某将可。
又曰：“兵器粮草若何？”即对曰某营兵马、某库器甲、某处矢石、某处刍粮，
口占授吏，顷刻案成。文德大惊曰：“吾平生轻文人，以其不事事也。公材干如
此，何官不可为，吾何敢不敬。”密荐诸朝，除通判江陵府。
江陵大府，雄据上流，表里襄、汉，西控巴蜀，南扼湖、广。兵民杂处，庶
务丛集，霆随事裁决，处之泰然。暇日诣郡庠，与诸生讲学，又取隶官闲田，增
益廪稍。选民之强壮，当农隙训练之，时付以器械，杂兵行肄习，亲阅试行赏以
激劝之。未几，有能擐甲骑射者，遂皆获其用，而兵不复扰民。
丁内艰，德祐初，起复奉议郎、湖南安抚司参议，与安抚使李芾协力战守。
霆有心计，善出奇应变，帅府机务，芾一以委之。城初被围，日夜守御，数日西
北隅破，霆麾兵巷战，抵暮增筑月城，比旦城复完，策厉将士，以死守之。城既
破，霆赴水死，妻妾奔救无及，遂皆死。
赵卯发，字汉卿，昌州人。淳祐十年，以上舍登第，为遂宁府司户、潼川签
判、宣城宰。素以节行称。中被论罢。咸淳七年，起为彭泽令。十年，权通判池
州。
大兵渡江，池守王起宗弃官去，卯发摄州事，缮壁聚粮，为守御计。夏贵兵
败归，所过纵掠，卯发捕斩十余人，兵乃戢。明年正月，大兵至李王河，都统张
林屡讽之降，卯发忿气填膺，瞠目视林不能言。有问以禔身之道者，卯发曰：
“忠义所以禔身也，此外非臣子所得言。”林以兵出巡江，阴降，归而阳助卯
发为守，守兵五百余，柄皆归林。卯发知不可守，乃置酒会亲友，与饮诀，谓其
妻雍氏曰：“城将破，吾守臣不当去，汝先出走。”雍氏曰：“君为命官，我为
命妇，君为忠臣，我独不能为忠臣妇乎？”卯发笑曰：“此岂妇人女子之所能也。”
雍氏曰：“吾请先君死。”卯发笑止之。明日乃散其家资与其弟侄，仆婢悉遣之。
二月，兵薄池，卯发晨起书几上曰：“君不可叛，城不可降，夫妻同死，节
义成双。”又为诗别其兄弟，与雍盛服同缢从容堂死。卯发始为此堂，名“可以
从容”，及兵遽，领客堂中，指所题扁曰：“吾必死于是。”客问其故，曰：
“古人谓‘慷慨杀身易，从容就义难”，此殆其兆也。”卯发死，林开门降。大
元丞相伯颜入，问太守何在，左右以死对。即如堂中观之，皆叹息。为具棺衾合
葬于池上，祭其墓而去。事闻，赠华文阁待制，谥文节，雍氏赠顺义夫人，录二
子为京官。
唐震，字景实，会稽人。少居乡，介然不苟交，有言其过者辄喜。既登第为
小官，有权贵以牒荐之者，震内牒箧中，已而干政，震取牒还之，封题未启，其
人大愧。后为他官，所至以公廉称。杨栋、叶梦鼎居政府，交荐其贤。
咸淳中，由大理司直通判临安府。时潜说友尹京，恃贾似道势，甚骄蹇，政
事一切无所顾让。会府有具狱将置辟，震力辨其非，说友争之不得，上其事刑部，
卒是震议。
六年，江东大旱，擢知信州。震奏减纲运米，蠲其租赋，令坊置一吏，籍其
户，劝富人分粟，使坊吏主给之。吏有劳者，辄为具奏复其身，吏感其诚，事为
尽力，所活无算。州有民庸童牧牛，童逸而牧舍火，其父讼庸者杀其子投火中，
民不胜掠，自诬服。震视牍疑之，密物色之，得童傍郡，以诘其父，对如初，震
出其子示之，狱遂直。擢浙西提刑。过阙陛辞，似道以类田属震，震谢不能行，
至部，又以疏力争之。赵氏有守阡僧甚暴横，震遣吏捕治，似道以书营救，震不
省，卒按以法。似道怒，使侍御史陈坚劾去之。
咸淳十年，起震知饶州。时兴国、南康、江州诸郡皆已归附，大兵略饶。饶
兵止千八百人，震发州民城守，昧爽出治兵，至夜中始寐，上书求援，不报。大
兵使人入饶取降款，通判万道同阴使于所部敛白金、牛酒备降礼，饶寓士皆从之。
道同风震降，震叱之曰：“我忍偷生负国邪？”城中少年感震言，杀使者。民有
李希圣者谋出降，械置狱中。明年二月，兵大至，都大提举邓益遁去，震尽出府
中金钱，书官资揭于城，募有能出战者赏之。众惧不能战，北兵登陴，众遂溃。
震入府中玉芝堂，其仆前请曰：“事急矣，番江门兵未合，亟出犹可免。”震骂
曰：“城中民命皆系于我，我若从尔言得不死，城中民死，我何面目生邪？”左
右不复敢言，皆出。有顷，兵入，执牍铺案上，使震署降，震掷笔于地，不屈，
遂死之。兄椿与家人俱死。张世杰寻复饶州，判官邬宗节求震尸葬之。赠华文阁
待制，谥忠介，庙号褒忠，官其二子。
震客冯骥、何新之，骥后守独松关，新之守闽之新垒，皆战死。
赵与<木睪>，为嗣秀王。德祐二年，为浙、闽、广察访使。益王之立，舅杨亮
节居中秉权，与<木睪>自以国家亲贤，多所谏止，遂犯忌嫉，诸将俱惮之。未几，
北兵逼浙东，乃命与<木睪>出瑞安，与守臣方洪共任备御。朝臣言与<木睪>有刘更生
之忠，曹王皋之孝，宜留辅以隆国本。谮者益急，卒遣之。瑞安受围，城中危急，
与洪誓以死守。小校李雄夜开门纳外兵，与<木睪>、洪率众巷战，兵败被絷，董文
炳问之曰：“汝为秀王耶？今能降乎？”与<木睪>厉声曰：“我国家近亲，今力屈
而死，分也，尚何问为？”遂杀之。洪亦伏节而死。
又有赵孟锦者，少不羁，游淮以军功为将佐。北兵攻真州，每战辄为士卒先，
守苗再成倚之为重。北兵重舰驻江上，孟锦乘大雾来袭，俄雾解，日已高，北兵
见其兵少，逐之，登舟失足堕水，身荷重甲，溺焉。
赵淮，丞相葵之从子也。李全之叛，屡立战功，累官至淮东转运使。德祐中，
戍银树埧，兵败，与其妾俱被执至瓜州，元帅阿术使淮招李庭芝，许以大官。
淮阳许诺，至扬城下，乃大呼曰：“李庭芝！男子死耳，毋降也！”元帅怒，杀
之，弃尸江滨。

卷四百五十一 列传第二百一十
◎忠义六
○赵良淳（徐道隆） 姜才 马塈 密佑 张世杰 陆秀夫 徐应镳 陈文
龙 邓得遇 张珏
赵良淳，字景程，居饶之余干，太宗子恭宪王之后，丞相汝愚曾孙也。累世
以学行名，号贤宗子。良淳少学于其乡先生饶鲁，知立身大节。及仕，所至以干
治称，而未尝干人荐举。初以荫为泰宁主簿，三迁至淮西运辖，浮湛冗官二十余
年。马光祖、李伯玉、范丁孙交荐辟之，卒不振拔。考举及格，改知分宁县。分
宁，江西剧邑，俗尚哗讦，良淳治之，不用刑戮，不任吏胥，取民之敦孝者，身
亲尊礼之，至甚杰骜者，乃绳以法，俗为少革。秩满，特差权江西安抚司机宜文
字，诏除诸司审计院，督饷江西，升大理司直。
咸淳末，廷臣议众建宗室于内郡，以为屏翰，遂除良淳知安吉州。先是，知
州李庚遁，百事隳废。良淳至，日与僚吏论所以守御之备，悉举行之。时岁饥，
民相聚为盗，所在蜂起。或请以兵击之，良淳曰：“民岂乐为盗哉？时艰岁旱，
故相率剽掠苟活耳。”命僚属以义谕之，众皆投兵散归，其不归者众缚以献。有
掠人货财诣其主谢过而还之者。良淳劝富人出粟振之，尝语人曰：“使太守身可
以济民，亦所不惜也。”其言恳恳，足以动人，人皆倒囷以应之。朝议寻以徐道
隆为浙西提刑，以辅良淳，加良淳直秘阁。
文天祥去平江，溃兵四出剽掠，良淳捕斩数人，枭首市中，兵稍戢。已而范
文虎遣使持书招降，良淳焚书斩其使。大兵迫独松关，有旨趣道隆入卫。道隆既
去，大兵至，军其东西门。良淳率众城守，夜就茇舍陴上，不归。
先是，朝廷遣将吴国定援宜兴，宜兴已危，不敢往，乃如安吉见良淳，愿留
以为辅。良淳见国定慷慨大言，意其可用也，请于朝，留戍安吉。已而国定开南
门纳外兵，兵入城呼曰：“众散，元帅不杀汝。”于是众号泣散去。良淳命车归
府，兵士止之曰：“事至此，侍郎当为自全计。”良淳叱去之。命家人出避，乃
闭阁自经。有兵士解救之，复苏，众罗拜泣曰：“侍郎何自苦？逃之犹可求生。”
良淳叱曰：“我岂逃生者邪？”众犹环守不去，良淳大呼曰：“尔辈欲为乱邪？”
众涕泣出，复投缳而死。
徐道隆字伯谦，婺州武义人。父焕，知南雄。道隆以任入官，累官潭州判官、
权知全州。荆湖制置使汪立信奏辟道隆为参议官。立信迁兵部尚书，道隆与宾客
十许人俱去江陵。赵孟传为制置使，以道隆参其军事，遂为提点刑狱。
时文天祥既去平江，溃卒四出，为浙西患苦，安吉尤甚。有旨令道隆措置，
乃枭其首乱者于市。牛监军遁，范文虎、程鹏飞、管景模俱遗书诱降，道隆焚书
斩使。
大兵至临平皋亭山，令间道入援，时水陆皆有屯军，道绝不通，议由太湖经
武康、临安县境勤王。即日乘舟出临湖门，泊宋村。郡守赵良淳既缢死。德祐二
年正月朔旦，追兵及道隆，江陵亲从军三百人殊死战，矢尽枪槊折，一军尽没。
道隆见执舰内，间守者少怠，赴水死，长子载孙亦赴水死。余兵有脱归者言于朝，
命赠官赐谥，厚恤其家，立庙安吉，官其子孙。越三日宋亡。
姜才，濠州人。貌短悍。少被掠入河朔，稍长亡归，隶淮南兵中，以善战名，
然以来归人不得大官，为通州副都统。时淮多健将，然骁雄无逾才。才知兵，善
骑射，抚士卒有恩，至临阵，军律凛凛。其子当战，回白事，才望见以为败也，
拔剑驰逐，几杀之。
贾似道出师，才以兵属孙虎臣为先锋，相拒于丁家洲。大军设炮架彀车弩江
滨，中流数千艘，旌旗联亘，鼓行而下。才奋兵前接战，锋已交，虎臣遽过其妾
所乘舟，众见之，欢曰：“步帅遁矣。”于是诸军皆溃，才亦收兵入扬州。大兵
乘胜攻扬州，才为三叠阵逆之三里沟，战有功。又与元帅战扬子桥，日暮兵乱，
流矢贯才肩，才拔矢挥刀而前，所向辟易。已而大军筑长围，自扬子桥竟瓜洲，
东北跨湾头至黄塘，西北至丁村，务欲以久困之，时德祐元年也。
明年正月，宋亡。二月，五奉使及一阁门宣赞舍人持谢太后诏来谕降，才发
弩射却之，复以兵击五奉使于召伯堡，大战而退。未几，瀛国公至瓜洲，才与庭
芝泣涕誓将士出夺之。将士皆感泣。乃尽散金帛犒兵，以四万人夜捣瓜洲，战三
时，众拥瀛国公避去。才追战至浦子市，夜犹不退。阿术使人招之，才曰：“吾
宁死，岂作降将军邪！”四月，才以兵攻湾头栅。五月，复攻之，骑旋泞而止，
乃舍骑步战，至四鼓，全师以归。扬食尽，才时出运米真州、高邮以给兵。六月，
护饷至马家渡，万户史弼将兵击夺之，才与战达旦，弼几殆，阿术驰兵来援，乃
得免去。
庭芝以在围久。召才计事，屏左右，语久之，第闻才厉声云：“相公不过忍
片时痛耳。”左右闻之俱汗下。才自是以兵护庭芝第，期与俱死。
七月，益王在福州，以龙神四厢都指挥使、保康军承宣使召才，才与庭芝东
至泰州，将入海。阿术以兵追及，围泰州，使使者招之降，才不听。阿术驱扬兵
士妻子至城下，会才疽发胁不能战，诸将遂开门降。都统曹安国入才卧内，执之
以献。阿术爱其忠勇，欲降而用之，才肆为慢言；阿术责庭芝不降，才曰：“不
降者才也。”复愤愤不已，阿术怒，剐之扬州。才临刑，夏贵出其傍，才切齿曰：
“若见我宁不愧死邪？”
有洪福者，夏贵家僮也，从贵积劳为镇巢雄江左军统制，镇江北。贵降，福
与子大渊、大源、下班祗候彭元亮结贵军复之，加右武大夫、知镇巢。贵既臣附，
招福，不听，使其从子往，福斩之。大兵攻城，久不拔，遣贵至城下，好语语福，
请单骑入城。福信之，门发而伏兵起，执福父子，屠城中。贵涖杀，大源、大
渊谑曰：“法止诛首谋，何至举家为戮？”福叱曰：“以一命报宋朝，何至告人
求活邪？”次及福，福大骂数贵不忠，请身南向死，以明不背国也。闻者流涕。
马塈，宕昌人也。一家父叔兄弟皆以忠勇为名将，而塈与其兄堃特显。咸淳
中，塈知钦州，徙知邕。邕地接六诏、安南，傍通诸溪峒，抚御少失宜，往往召
乱。塈镇抚诸蛮及治关隘，皆有条理，大理不敢越善阐，安南不敢入永平，诸峒
皆上帐册，边陲晏然。广西经略李兴上其功，加阁门宣赞舍人。未几，以左武卫
将军征入朝。已而宋亡，塈因留静江，总屯戍诸军，护经略司印守城。
至元十四年，平章阿里海牙攻广西。塈发所部及诸峒兵守静江，而自将三千
人守严关，凿马坑，断岭道。大兵攻严关不克，乃以偏师入平乐，过临桂，夹攻
塈。塈兵败，退保静江。平章使人招降，塈发弩射之。攻三月，塈夜不解甲，前
后百余战，城中死伤相籍，讫无降意。城东隅稍卑，大军阳攻西门，以精兵夜决
水闸，攻东门，破其外城；塈闭内城城守，又破之。塈率死士巷战，刀伤臂被执，
杀之断其首，犹握拳奋起，立逾时始仆。静江破，邕守马成旺及其子都统应麒以
城降，独塈部将娄铃辖犹以二百五十人守月城不下。阿里海牙笑曰：“是何足攻。”
围之十余日，娄从壁上呼曰：“吾属饥，不能出降，苟赐之食，当听命。”乃遗
之牛数头，米数斛。一部将开门取归，复闭壁。大军乘高视之，兵皆分米，炊未
熟，生脔牛，啖立尽。鸣角伐鼓，诸将以为出战也，甲以待。娄乃令所部入拥一
火炮然之，声如雷霆，震城土皆崩，烟气涨天外，兵多惊死者。火熄入视之，灰
烬无遗矣。
密佑，其先密州人，后渡淮居庐州。佑为人刚毅质直，累官至庐州驻札、御
前游击中军统领，改权江西路副总管。
咸淳十年，以阁门宣赞舍人为江西都统。是冬，大元丞相伯颜下鄂州，留右
丞阿里海牙守之，而将大兵东下。明年二月，朱祀孙遣高世杰取鄂州，阿里海牙
以兵逆击，执世杰荆江口，兵尽溃，半入江西。江西制置黄万石招集之，且募宁
都、广昌、南剑义兵千余人，尽以属佑。十一月，大兵至隆兴，刘槃兵败，乃婴
城自守。万石时移治抚州，将遁，惧佑不从，乃调佑兵援槃，且戒以勿战。未至
隆兴，槃已降，都统夏骥率所部兵溃围出。
已而元帅张荣实、吕师夔提兵逼抚州，佑率众逆之进贤坪，兵来呼曰：“降
者乎？斗者乎？”佑曰：“斗者也。”麾其兵突战，进至龙马坪，大兵围之数重，
矢下如雨。佑告其部曰：“今日死日也，若力战，或有生理。”众咸愤厉。自辰
战至日昃，佑面中矢，拔之复战，又身被四矢三枪，众皆死，仅余数十人。佑乃
挥双刀斫围南走，前渡桥，马踏板断，遂被执。众见其勇，戒勿杀，舆归隆兴。
元帅宋都曰：“壮士也。”欲降之，系之月余，终不屈。尝骂万石为卖国小
人，使我志不得伸。宋都命刘槃、吕师夔坐城楼，引佑楼下，以金符遗之，
许以官，佑不受，语侵般、师夔，益不逊。又令佑子说之曰：“父死，子安之？”
佑斥曰：“汝行乞于市，第云密都统子，谁不怜汝也。”怡然自解其衣请刑，遂
死。观者皆泣下。
张世杰，范阳人。少从张柔戍杞，有罪，遂奔宋，隶淮兵中，无所知名。阮
思聪见而奇之，言之吕文德，文德召为小校。累功至黄州武定诸军都统制。攻安
东州，战疾力，与高达援鄂州有功，转十官。寻从贾似道入黄州，战萍草坪，夺
还所俘，加环卫官，历知高邮军、安东州。
咸淳四年，大军筑鹿门堡，吕文德请益兵于朝，调世杰与夏贵赴之。及吕文
焕以襄阳降，命世杰将五千人守鄂州。世杰以铁縆锁两城，夹以炮弩，其要津皆
施杙，设攻具。大军破新城，长驱而下，世杰力战，不得前，遣人招之，不听。
丞相伯颜阳攻严山隘，潜自唐港荡舟入汉，东攻鄂，鄂降。
世杰提所部兵入卫，道复饶州，乃入朝。时方危急，征诸将勤王多不至，独
世杰来，上下叹异。自和州防御使不数月累加至保康军承宣使，总都督府兵。遣
将四出，取浙西诸郡，复平江、安吉、广德、溧阳诸城，兵势颇振。七月，与刘
师勇诸将大出师焦山，令以十舟为方，碇江中，非有号令毋发碇，示以必死。元
帅阿术载彀士以火矢攻之，世杰兵乱，无敢发碇，赴江死者万余人。大败，奔圌
山。上疏请济师，不报。寻擢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十月，进沿江招讨使，改
制置副使、兼知江阴军。已而大军至独松关，召文天祥入卫，以世杰为保康军节
度使、知平江。寻亦召入卫，加检校少保。
二年正月，大军迫临安，世杰请移三宫入海，而与天祥合兵背城一战。丞相
陈宜中方遣人请和，不可，白太皇太后止之。未几，和议亦沮。兵至皋亭山，世
杰乃提兵入定海。石国英遣都统卞彪说之使降，世杰以为彪来从己俱南也，椎牛
享之，酒半，彪从容为言，世杰大怒，断其舌，磔之巾子山。
四月，从二王入福州。五月，与宜中奉昰为主，拜签书枢密院事。王世强导
大军攻之，世杰乃奉益王入海，而自将陈吊眼、许夫人诸畬兵攻蒲寿庚，不下。
十月，元帅唆都将兵来援泉，遂解去。既而唆都遣人招益王，又遣经历孙安甫说
世杰，世杰拘安甫军中不遣。招讨刘深攻浅湾，世杰兵败，移王居井澳，深复来
攻井澳，世杰战却之，因徒石碙洲。
至元十五年正月，遣将王用攻雷州，用败绩。四月，益王殂，卫王昺立，拜
世杰少傅、枢密副使。五月，遣琼州安抚张应科攻雷州，三战皆不利。六月，再
决战雷城下，应科死之。世杰以碙洲不可居，徙王新会之崖山。八月，封越国
公。发琼州粟以给军。十月，遣凌震、王道夫袭广州，震败绩。
明年，元帅张弘范等兵至崖山，或谓世杰曰：“北兵以舟师塞海口，则我不
能进退，盍先据海口。幸而胜，国之福也；不胜，犹可西走。”世杰恐久在海上
有离心，动则必散，乃曰：“频年航海，何时已乎？今须与决胜负。”悉焚行朝
草市，结大舶千余作水砦，为死守计，人皆危之。已而弘范兵至，据海口，樵汲
道绝，兵茹干粮十余日，渴甚，下掬海水饮之，海咸，饮即呕泄，兵大困。世杰
率苏刘义、方兴日大战。弘范得世杰甥韩，命以官，使三至招之，世杰历数古忠
臣曰：“吾知降，生且富贵，但为主死不移耳。”二月癸未，弘范等攻崖山，世
杰败，走卫王舟。大军薄中军，世杰乃断维，以十余舰夺港去。后还收兵崖山，
刘自立击败之，降其将方遇龙、叶秀荣、章文秀等四十余人。世杰复欲奉杨太妃
求赵氏后而立之，俄飓风坏舟，溺死平章山下。
刘师勇者，庐州人。以战功历环卫官。鲁港师溃，贾似道欲东入海，师勇赞
之入扬州图再举，似道然之。时姚訔复常州，似道命师勇以淮兵取吕城，朝廷加
师勇和州防御使，助訔守常，而以张彦守吕城，合兵拒大军。战失利，彦马弱，
陷淖中见执，吕城失守，常州势益孤。大军置彦城下招降，师勇以大义斥彦，彦
惭而退。又遣范文虎来谕，师勇伏弩射走之。常受围数月，援兵绝，有群鸱飞鸣
绕城，众恶为不祥，俄而城陷。师勇拔栅，战且行，其弟马堕堑，跃不能出，师
勇举手与诀而去。淮军数千人皆斗死。有妇人伏积尸下，窥淮兵六人反背相拄，
杀敌十百人乃殪。师勇从二王至海上，见时事不可为，忧愤纵酒卒，葬于鼓山。
陆秀夫，字君实，楚州盐城人。生三岁，其父徙家镇江。稍长，从其乡人孟
先生学，孟之徒恒百余，独指秀夫曰：“此非凡儿也。”景定元年，登进士第。
李庭芝镇淮南，闻其名，辟置幕中。时天下称得士多者，以淮南为第一，号“小
朝廷”。
秀夫才思清丽，一时文人少能及之。性沉静，不苟求人知，每僚吏至阁，宾
主交欢，秀夫独敛焉无一语。或时宴集府中，坐尊俎间，矜庄终日，未尝少有希
合。至察其事，皆治，庭芝益器之，虽改官不使去己，就幕三迁至主管机宜文字。
咸淳十年，庭芝制置淮东，擢参议官。德祐元年，边事急，诸僚属多亡者，惟秀
夫数人不去。庭芝上其名，除司农寺丞，累擢至宗正少卿兼权起居舍人。
二年正月，以礼部侍郎使军前请和，不就而反。二王走温州，秀夫与苏刘义
追从之，使人召陈宜中、张世杰等皆至，遂相与立益王于福州。进端明殿学士、
签书枢密院事。宜中以秀夫久在兵间，知军务，每事咨访始行，秀夫亦悉心赞之，
无不自尽。旋与议宜中不合，宜中使言者劾罢之。张世杰让宜中曰：“此何如时，
动以台谏论人？”宜中皇恐，亟召秀夫还。
时君臣播越海滨，庶事疏略，杨太妃垂帘，与群臣语犹自称奴。每时节朝会，
秀夫俨然正笏立，如治朝，或时在行中，凄然泣下，以朝衣拭泪，衣尽浥，左右
无不悲动者。属井澳风，王以惊疾殂，群臣皆欲散去。秀夫曰：“度宗皇帝一子
尚在，将焉置之？古人有以一旅一成中兴者，今百官有司皆具，士卒数万，天若
未欲绝宋，此岂不可为国邪？”乃与众共立卫王。时陈宜中往占城，以与世杰不
协，屡召不至。乃以秀夫为左丞相，与世杰共秉政。时世杰驻兵崖山，秀夫外筹
军旅，内调工役，凡有所述作，又尽出其手。虽匆遽流离中，犹日书《大学章句》
以劝讲。
至元十六年二月，崖山破，秀夫走卫王舟，而世杰、刘义各断维去，秀夫度
不可脱，乃杖剑驱妻子入海，即负王赴海死，年四十四。
翰林学士刘鼎孙亦驱家属并辎重沉海，不死被执，搒掠无完肤，一夕得脱，
卒蹈海。鼎孙字伯镇，江陵人，进士也。
方秀夫海上时，记二王事为一书甚悉，以授礼部侍郎邓光荐曰：“君后死，
幸传之。”其后崖山平，光荐以其书还庐陵。大德初，光荐卒，其书存亡无从知，
故海上之事，世莫得其详云。
徐应镳，字巨翁，衢之江山人，世为衢望族。咸淳末，试补太学生。德祐二
年，宋亡，瀛国公入燕，三学生百余人皆从行。应镳不欲从，乃与其子琦、崧、
女元娘誓共焚，子女皆喜从之。
太学故岳飞第，有飞祠，应镳具酒肉祀飞曰：“天不祐宋，社稷为墟，应镳
死以报国，誓不与诸生俱北。死已，将魂魄累王，作配神主，与王英灵，永永无
斁。”琦亦赋诗以自誓。祭毕，以酒肉饷诸仆，诸仆醉卧，应镳乃与其子女入梯
云楼，积诸房书籍箱笥四周，纵火自焚。一小仆未寐，闻火声，起至楼下穴牖视
之，应镳父子俨然坐立，如庙塑像。走报诸仆，坏壁入，扑灭火。应镳不得死，
与其子女怏怏出户去，仓卒莫知所之，翌日得其尸祠前井中，皆僵立瞠目，面如
生。诸仆为具棺敛，殡之西湖金牛僧舍。益王立福州，褒其节，赠朝奉郎、秘阁
修撰。后十年，其同舍生刘汝钧率儒者五十余人收而葬之方家峪，私谥曰正节先
生。
陈文龙字君贲，福州兴化人。丞相俊卿之后也。能文章，负气节。初名子龙，
咸淳五年廷对第一，度宗易其名文龙。
丞相贾似道爱其文，雅礼重之。由镇东军节度判官、历崇政殿说书、秘书省
校书郎。数年，拜监察御史，皆出似道力。然自十数年，似道所置台谏皆阘茸，
台中相承，凡有所建白，皆呈稿似道始行。至文龙为之，独不呈稿，已忤似道。
知临安府洪起畏请行类田，似道主其说，文龙上疏以为不可，似道怒，寝其疏。
襄阳久被围，似道日恣淫乐，不少加意，时阳请督师，而阴使其党留己，竟失襄
阳。文龙上疏极言其失。范文虎总师无功，似道芘之，以知安庆，又除赵溍知
建康，黄万石知临安。文龙言：“文虎失襄阳，今反见擢用，是当罚而赏也。
溍乳臭小子，何以任大阃之寄？万石政事怠荒，以为京尹，何以能治？请皆罢
之。”似道大怒，黜文龙知抚州，旋又使台臣李可劾罢之。未几，吕文焕导大军
东下，范文虎首迎降，与文焕俱东。似道兵溃鲁港，溍最先遁，以故列城从之
皆遁，始悔不用文龙之言。起为左司谏，寻迁侍御史。
时边事甚急，王龠与陈宜中不能画一策，而日坐朝堂争私意。潜说友以平
江降，台臣请籍其家，龠以为可，宜中以为不可。张世杰诸将分四道出师，而
大臣不监护，台谏论之，龠请行边，下公卿杂议，宜中请出督师，又下公卿杂
议。文龙上疏曰：“《书》言‘三后协心，同底于道。’北兵今日取某城，明日
筑某堡，而我以文相逊，以迹相疑，譬犹拯溺救焚，而为安步徐行之仪也。请诏
大臣同心图治，无滋虚议。”其后宜中与龠终不相能而去，至十月始来，事已
不可为矣。
是冬，累迁文龙至参知政事。未几议降，文龙乃上章乞归养，既出国门而悔
之，复上疏求还，不报，乃归。五月，益王称制于福州，复以文龙参知政事。漳
州叛，以文龙为闽、广宣抚使讨之。文龙以黄恮前守漳有恩信，辟为参谋官。
按兵泉州，使恮入招抚之，恮至，民皆顿首谢罪。兴化有石手军者，能掷石
中人，议者以其不足用罢之，石手军亦叛，复命文龙为知军，平之。
已而降将王世强复导大军入广，建宁、泉、福皆降。知福州王刚中遣使徇兴
化，文龙斩之而纵其副以还，使持书责世强、刚中负国。遂发民兵自守，城中兵
不满千，大兵来攻不克，使其姻家持书招降之，文龙焚书斩其使。有风其纳款者，
文龙曰：“诸君特畏死耳，未知此生能不死乎？”乃使其将林华侦伺境上。华即
降，且导兵至城下，通判曹澄孙开门降，执文龙与其家人至军中，欲降之，不屈，
左右凌挫之，文龙指其腹曰：“此皆节义文章也，可相逼邪？”强之，卒不屈，
乃械系送杭州。文龙去兴化即不食，至杭饿死。其母系福州尼寺中，病甚，无医
药，左右视之泣下。母曰：“吾与吾儿同死，又何恨哉？”亦死。众叹曰：“有
斯母，宜有是儿。”为收葬之。
蒲寿庚以泉州降，告其民曰：“陈文龙非不忠义，如民何？”闻者笑之。大
兵既归，文龙之侄瓒复举兵杀林华，据兴化，未几复破，瓒死之。
邓得遇，字达夫，邛州人。淳祐十年进士。调宁远主簿，改知南昌县，通判
隆兴府，监行在左藏库，出知昭州，迁广西提点刑狱，逾年摄经略事兼知静江府。
德祐元年，长沙被兵，得遇遣都统马骥、马应麒赴援。骥潜叛而还，得遇斩
之，军事悉委之应麒。未几，马塈代阃，议事不合。二年，移治苍梧。
静江破，得遇朝服南望拜辞，书幅纸云：“宋室忠臣，邓氏孝子。不忍偷生，
宁甘溺死。彭咸故居，乃吾潭府。屈公子平，乃吾伴侣。优哉悠哉，吾得其所！”
遂投南流江而死。
张珏，字君玉，陇西凤州人。年十八，从军钓鱼山，以战功累官中军都统制，
人号为“四川虓将”。
宝祐末，大兵攻蜀，破吉平隘，拔长宁，杀守将王佐父子。至阆州，降安抚
杨奫，推官赵广死之。至蓬州，降守将张大悦，运使施择善死之。顺庆、广安诸
郡，破竹而下。明年，合诸道兵围合州，凡攻城之具无不精备。珏与王坚协力战
守，攻之九月不能下。景定初，合守王坚征入朝，以马千代守合。四年，千子馈
饷至虎相山，为东川兵所得，屡以书劝千降，朝廷乃以珏代千。珏魁雄有谋，善
用兵，出奇设伏，算无遗策。其治合州，士卒必练，器械必精，御部曲有法，虽
奴隶有功必优赏之，有过虽至亲必罚不贷，故人人用命。
自全汝楫失大良平，大兵筑虎相山，驻兵两城，时出攻梁山、忠万开达，民
不得耕，兵不得解甲而卧，每饷渠，竭数郡兵护送，死战两城之下始克入。咸淳
二年十二月，珏遣其将史炤、王立以死士五十斧西门入，大战城中，复其城。三
年四月，平章赛典赤提兵入，坏重庆麦，道出合城下，珏碇舟断江中为水城，大
兵数万攻之不克，遂引去。
合州自余玠用二冉生策，徙军钓鱼山，城壁甚固。然开、庆受兵，民凋弊甚，
珏外以兵护耕，内教民垦田积粟，未再期，公私兼足。九年，叛将刘整复献计，
欲自青居进筑马鬃、虎顶山，扼三江口以图合，匣刺统军率诸翼兵以筑之。左右
欲出兵与之争，珏不可，曰：“芜菁平母德、彰城，汪帅劲兵之所聚也，吾出不
意而攻之，马鬃必顾其后，不暇城矣。”乃张疑兵嘉渠口，潜师渡平阳滩攻二城，
火其资粮器械，越砦七十里，焚船场，统制周虎战死，马鬃城卒不就。
十年，加宁江军承宣使。德祐元年，升四川制置副使、知重庆府。五月，加
检校少保。征其兵入卫，蜀道断，不得达。六月，昝万寿以嘉定及三龟、九顶降，
守将侯都统战死。已而泸、叙、长宁、富顺、开、达、巴、渠诸郡不一月皆下，
合兵围重庆，作浮梁三江中，断援兵。自秋徂冬，援绝粮尽，珏屡以死士间入城，
许以赴援，且为之画守御计。二年正月，遣其将赵安袭青居，执安抚刘才、参议
马嵩归。二月，遣张万以巨舰载精兵，断内水桥，入重庆。四月，合重庆兵出攻
凤顶诸砦。珏结泸士刘霖、先坤朋为内应。六月，遣赵安破神臂门，执梅应春杀
之，复泸州。重庆兵渐解去，围泸州。十二月，赵定应迎珏入重庆为制置。
时阳立以涪州降，珏遣张万攻走立，俘其僚属冯巽午等。立复合兵来决战，
史进、张世杰战死，万不支，俘立妻子及安抚李端以归。珏以都统程聪守涪。重
庆兵尽退。珏闻二王立广中，遣兵数百人求王所。调史训忠、赵安等援泸州。张
万入夔，连忠、涪兵拔石门及巴巫砦，获将士百余人，解大宁围，攻破十八砦。
明年六月，张德润复破涪州，执守将程聪。先是，聪在重庆力主守城之议，珏入，
不知也，使出守涪。聪至郡怏怏，不设备，至是被执。德润以肩舆载聪归，语之
曰：“若子鹏飞为参政矣，旦晚可会聚也。”聪曰：“我执彼降，非吾子也。”
是月，梁山军袁世安降。十月，万州破，杀守将上官夔。十一月，泸州食尽，
人相食，遂破之，安抚王世昌自经死。
大兵会重庆，驻佛图关，以一军驻南城，一军驻朱村坪，一军驻江上。遣泸
州降将李从招降，珏不从。十二月，达州降将鲜汝忠破咸淳皇华城，执守将马堃，
军使包申巷战死。至元十五年春，珏遣总管李义将兵由广阳，一军皆没。二月，
大兵破绍庆府，执守将鲜龙，湖北提刑赵立与制司幕官赵酉泰皆自杀。珏率兵出
薰风门，与大将也速儿战扶桑壩，诸将从其后合击之，珏兵大溃。城中粮
尽，赵安以书说珏降，不听。安乃与帐下韩忠显夜开镇西门降。珏率兵巷战不支，
归索鸩饮，左右匿鸩，乃以小舟载妻子东走涪。中道大憾，斧其舟欲自沉，舟人
夺斧掷江中，珏踊跃欲赴水，家人挽持不得死。明日，万户铁木儿追及于涪，执
之送京师。重庆降，制机曹琦自经死，张万、张起岩出降。进攻合州，破外城。
三月，王立亦降。
珏至安西赵老庵，其友谓之曰：“公尽忠一世，以报所事，今至此，纵得不
死，亦何以哉？”珏乃解弓弦自经厕中，从者焚其骨，以瓦缶葬之死所。
赵立者，字德修，重庆人。第进士，以上书迕贾似道被谪。德祐初，起为太
社令、湖北提刑。使蜀趣诸将入卫，至重庆则昝万寿已降，珏方城守为后图。立
无以复命，还至涪，沉水死。

卷四百五十二 列传第二百一十一
◎忠义七
○高敏（张吉）景思忠（弟思立）王奇 蒋兴祖 郭浒 朱友恭附 吴革
李翼（阮骏） 赵士嶐 （士医 士真 士遒 士跂 陈自仁 叔皎 叔凭
训之 聿之）陈淬 黄友 郝仲连 刘惟辅 高子孺 韩青附 牛皓 魏彦明
刘士英 翟兴（弟进） 朱跸（朱良 方允武） 龚楫 李亘 凌唐佐 杨粹
中 强霓（康杰 李伸） 郭僎（郭赞 王迸 吴从龙） 司马梦求林空斋
黄介 孙益 王仙 吴楚材 李成大 陶居仁
高敏，登州人。为泾原指使，数与西夏战，遭重伤。范仲淹、韩琦皆荐之，
为阁门祗候，历利州路、邠宁环庆都监，主蕃部事。
羌围大顺城，偏将赵怀德力战，其下以银买级，主帅李复圭以所部不整欲治
之。敏言怀德善用人，战必胜，当略其小过，且蕃官难强以汉法，复圭乃止。羌
人声言将出鄜延，敏屡白复圭曰：“兵家之事，声东击西，环庆尝破白豹、金汤，
结衅已深，不可不备。”已而果以兵三十万来寇。
总管杨遂驻兵大义，以敏为先锋将。夏人攻夺大顺水砦，敏出通路，自寅及
午，且战且前，多所斩获。次榆林，援兵不至，中流矢死，年五十七。官止东头
供奉官。诏赠嘉州刺史，录其三子为侍禁、殿直。
张吉者，庆州卒也，为淮安镇守烽。夏人寇东谷，掠得之，胁以兵，使呼城
中曰：“淮安诸砦已破，宜速降。”吉反其辞曰：“努力！诸砦无虞，贼粮尽且
去矣，毋庸降。”贼怒，害之。诏赠内殿崇班，又录其子。
景思忠，字进之，普州安岳人。以父西上阁门使泰荫，累官西京左藏库使，
为遂州驻泊都监。夷人寇淯井，钤辖张承祐出兵救之，思忠部卒五百为前锋。
夷乘险薄官军，官军战不利，死者十之六。左右劝思忠引避，不听，奋剑疾战而
死。走马使张宗望为言，诏察访熊本考实，得其事，神宗悯之，官思忠及同死者
之子七人，余皆赐其家钱帛。
弟思立，以荫主渭州治平砦。啰兀用兵，韩绛使摄保安军。夏人寇顺宁，
思立擅领兵赴援，诸将败，一军独全。以功知德顺军，策应王韶取熙州，过洮，
筑当川堡，克羌香子、珂诺城，遂定河州。尝与羌力战，斩不用命者数人，军声
大振。韶言其临事忠勇，进如京副使、通事舍人，再擢东上阁门使、河州刺史，
赐绣旗、朱甲。又迁四方馆使、河州团练使，知其州。神宗知思立母老而未有官
舍，命其弟思谊为秦州判官以便养。
青宜结鬼章举兵袭杀伐木卒，害小校七人，以书抵思立，词不逊。思立不能
忍，帅兵六千攻之于踏白城。钤辖韩存宝、蕃将瞎药交止之，不听。自将中军，
使存宝及魏奇为先锋，王存将左，贾翊将右。鬼章众二万，分三砦以抗官军。战
数十合，羌从山下围中军。他将王宁、李元凯没于阵，思立、存宝溃围出，诸将
多伤，议曰：“日暮兵疲，宜移屯东冈以自固。”思立以魏奇创重，独徙其军，
方遣之而殿后兵乱，前人望见，亦皆溃。思立且斗且退，曰：“我适以百骑走羌
数千人，无助我者，今败矣，当自刭以谢朝廷。”众止之。少顷再战，遂死。时
已除忠州防御使，会其死，不及拜。帝以其轻敌致败，不复赠官。
王奇，汾州人，武举中第。章惇经营湖北溪洞，以为将领，降其酋舒光贵，
缚元猛，平懿、洽等州。累迁如京副使，为湖南都监，徙广西。宜州蛮寇边，奇
领兵至天河县，期旦日会战。裨将费万夜以众窃出河泥隘，战没。经略使移书迫
奇，奇不能堪。后数日，蛮万人骤集，奇轻出，遂败。麾下犹数百人，劝策马逃
去，奇骂曰：“大丈夫当尽节以报国，何走为！”战而死。诏赠皇城使、忠州防
御使，官其家六人，仍赐金帛。
蒋兴祖，常州宜兴人，之奇之孙也。以荫累调饶州司录。睦州盗起，旁郡皆
震，兴祖白州将纠吏卒，绢战具，盗不敢谋。以功迁官，知开封府阳武县。阳武，
古博浪沙地，土脉脆恶，大河薄其南。尝积雨泛溢，埽且溃，兴祖躬救护，露宿
其上，弥四旬，堤以不坏。治为畿邑最，使者交荐之。靖康初，金兵犯京师，道
过县，或劝使走避，兴祖曰：“吾世受国恩，当死于是。”与妻子留不去。监兵
与贼通，斩以徇。金数百骑来攻，不胜，去。明日师益至，力不敌，死焉，年四
十二。妻及长子相继以悸死。诏赠朝散大夫。
郭浒，德顺中安堡人。从军，积官至武经郎，为泾原第八副将。金人犯陕西，
渭帅以下叛降，独浒义不许，称病去。帅恶忌之，傅致以罪，下之狱，胁使俱降。
浒奋而呼曰：“大丈夫今得死所矣！终不能受污。叛逆大恶，天地所不容，吾虽
死，誓不尔贷，当诉于地下耳。”众丑其语，即杀之。建炎三年，赠武翼大夫、
忠州刺史。
同死者朱友恭，西安人。以忠翊郎为泾原第一副将。部兵捍金人于华亭，数
有功。会金兵大集，友恭赴敌力战，为所得。渭帅既降，诱以甘言，许优进官秩，
不肯从，更诋辱之。帅不胜忿，断其胫以徇，经日乃斩之。后赠敦武郎。
吴革，字义夫，华州华阳人，国初勋臣廷祚七世孙也。少好学，喜谈兵。再
试礼部不中，乃从泾原军，以秉义郎干办经略司公事。
金人南牧，帅兵解辽州之围。使粘罕军，见之庭，揖不拜，责其贪利败约，
词直气劲。粘罕少屈，为追回威胜诸屯兵，授书使归。钦宗问割地与不割地利害，
对曰：“金人有吞噬之意，愿悉起关中士马赴都为备。”诏以为武功大夫、阁门
宣赞舍人，持节谕陕西。行至朱迁，闻金人犯京师，复还。与张叔夜同入城，请
于帝，乞幸秦州；又乞出城劫之，使不敢近；又乞诸门同出兵牵制、冲突、尾袭、
应援，可一战而胜。时众言已入，皆不果。后金兵攻安上门，填道度壕，革言之
守将，使泄蔡河水以灌之，不听。及填道将合，欲用前议，则水已涸矣。
车驾幸金营，革以为堕其诈，往请叔夜，欲身见其大酋计事。叔夜问其故，
曰：“兹行有三说：一则天子还内，二则金骑归国，三则革死。”叔夜为言之，
不报。上皇、妃、后、太子出郊，革白孙傅乞留之，不得。乃为傅谋，于启圣僧
院置振济局，募士民就食。一日之间至者万计，阴以军法部勒，将攻金营。久之，
迁于同文馆，所合已至数万，多两河骁悍之士。
既而有立张邦昌之议，革谋先诛范琼辈，以三月八日起兵。谋既定，前期二
日，有班直甲士数百人排闼入言：“邦昌以七日受册，请亟起事。”革乃被甲上
马，至咸丰门，四面皆琼党，绐革入帐，即执之，胁以从逆。革骂之极口，引颈
受刃，颜色不变。其麾下百人皆同死。
李翼，麟州新秦人。宣和末，为代州西路都巡检使，屯崞县。金人取代，执
守将嗣本，遣来谕降，翼射却之，帅士卒坚守。义胜军统领崔忠杀都监张洪辅，
夜引金兵入城，翼挺身搏战达旦，力不敌被执。酋粘罕欲臣之，怒骂不屈，与县
令李耸、丞王唐臣、尉刘子英、监酒阎诚、将官折可与同死之。
阮骏者，兴化军人。绍圣元年进士，为河南府少尹。金人犯京师，率所隶兵
拥护神御殿，抱神御，骂声不绝口，卒被害。特赠朝议大夫。
赵士嶐字景瞻，太宗之后。生五岁，补右班殿直。既长，游庠序，月试
数居前列。一日，投笔叹曰：“昔贤有不愿为章句儒，出玉门关、佩侯印者，彼
何人哉！”遂不复事科举。去为郡县吏，累迁至淮南西路兵马钤辖，驻寿春。
剧贼丁一箭众号十万，来攻城。郡守不知兵，凡备御之策悉委士嶐。贼
三旬不退，士嶐募军中敢死士与之谋。有张宣者应募，独持槊缒城下，击杀
数十人，贼众披靡。乃选壮士数百人夜开城门，出其不意击走之，追奔数十里。
以功迁三官，秩满，授江东路钤辖。
李成叛，据江、淮六七郡，连兵数万，遣其党马进围九江，守臣姚舜明与士
嶐及副钤辖刘绍先御之。进攻城益急，士嶐竭力捍守。江东帅吕颐浩屯
鄱阳，既复南康，与建武节度使杨惟忠兵会，遣统制巨师古援江州，未至，遇伏
败。绍兴元年正月，诏张俊为江、淮招讨使，入辞，颇言成兵众。高宗责以立功，
俊悚惧受命。未至，城已陷。
时守城罢卒仅数千，捍贼百余日，城中食尽。舜明、绍先议纵火，因弃城去，
士嶐毅然独纠合部曲余民守城。城破，众号呼曰：“无杀我赵钤辖。”贼入
城大掠。成素服士嶐之义，欲以为伪安抚使，士嶐怒骂曰：“贼欲屈我
耶！”阴裂帛以书使示诸子曰：“贼不杀我，义不苟活，汝辈得出，为我雪耻。”
遂仰药而卒，年五十二。贼怒，并害其家数十口。事闻，上嘉悼，赠武功大夫，
官其孙二人。
士嶐六子，皆有文行：不{沾心}、不{乂心}、不愆、不恧、不{滞心}、
不隐。是役也，不{乂心}、不{滞心}、不隐死焉。
又宗子有士医、士真、士遒，皆以死事闻。
士医，任秀州兵马都监。建炎四年，兀术入州，士医乘城拒战，城陷死之。
后赠武翼大夫，官其二子。
士真，权知信阳军。寇刘满至，士真拒之。兵溃，满执之去荆门，遇害。后
赠右朝奉大夫。官其一子。
士遒，以武翼大夫守官江州。绍兴五年，马进寇江州，士遒遇害。赠武德大
夫，官其家二人。
士跂，濮王曾孙也。靖康末，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吉州团练使。金人驱宗室
北行，士跂得间道遁去。居邢州，结土豪将举事。有告者，金人执而杀之。事闻，
赠保宁军节度使，谥忠果。
叔皎，秦悼王四世孙。元丰中，为右班殿直，累迁至德州兵马都监。自靖康
以来，刘顺、吕拱、刘亨相继谋叛，叔皎皆设方略捕擒之。建炎二年，金人围城，
郡檄叔皎率兵御之，前后六战。围急，有江喆者，与郡守宗谅谋以城降，叔皎斩
喆以徇。金人登城，叔皎犹力战，势穷被执，怒骂不屈，遂遇害。
叔凭，建炎间，任陕州都监，累官武翼大夫，就迁通守。金人围陕州既久，
援兵不至，城危。时叔凭子官卢氏，遗以蜡丸书曰：“人臣当死国难，况吾以近
属，其可辱命耶？死固其所也。”遂死之。时通判王浒，职官刘效、陈思道、冯
经、李岳、杜开，县令张玘，将佐卢亨等五十一人俱死，无降者。
训之字诲道，秦悼王五世孙。父叔侯，官至惠州防御使。训之登政和二年进
士，调东平仪曹，知平江府吴县。朱勔怙势役州县，训之不为屈。勔尝执数辈诣
县请治，训之悉纵之。忏勔，遂移疾去。
宣和末，盗起河北，训之屡与人言：“契丹旧盟未可渝，金人新好未可恃。”
未几，金人犯京师，训之居扬州，率大姓募士勤王，闻都城失守，乃止。
建炎三年，知吉州永丰县。孟太后避地虔州，护卫统制杜彦与其麾下叛，后
军杨世雄应之，将犯永丰。训之与尉陈自仁简兵分为二，一取间道绕贼后，一据
地利匿其精兵以诱贼。贼至伏发，歼其众。会贼别校继至，官兵未成列，训之率
数十辈拒战，厉声骂贼，与自仁俱被害。事闻，诏赠训之朝散郎、直秘阁，谥忠
果，自仁通直郎，官其子，邑人为立祠。
太后之发吉州也，至太和，众皆溃。从事郎、三省枢密院干办官刘德老为金
人追骑所杀。官其家一人。
是年，金人过江，陈淬战死，岳飞等兵皆引去。上元丞赵垒之帅乡兵迎敌，
死之。赠奉议郎，官其家一人。
聿之，安定郡王叔东子也。建炎中，为成忠郎。金人围潭州，帅臣向子諲率
众守城，聿之隶东壁。子諲循城，顾聿之曰：“君宗室，不可效他人苟简。”聿
之感慨流涕。金兵登城纵火，子諲率官吏突门遁去，城遂陷，聿之巷战，大骂而
死。将官武经郎刘玠亦死之。事闻，赠聿之左监门卫大将军，玠武经大夫，皆官
其家。其后朱熹为请立庙，赐号忠节。
陈淬，字君锐，兴化军莆田人。绍圣初，下第，挟策西游。时吕惠卿帅鄜延，
淬戎服往见，惠卿问相见何事，淬曰：“大丈夫求见大丈夫，又何事？”惠卿器
之，补三班奉职。与西人接战于乌原，手杀十余人，擒其砦主。奏为左班殿直、
鄜延路兵马都监，累迁武经郎。丁外艰。
宣和四年，召赴阙，授真定路分都监兼知北砦、河北第一将，寻拜忠州团练
使、真定府路马步副总管。七年，金人入真定，淬以孤军御之，妻孥八人皆遇害。
建炎元年，辟诸军统制，宗泽命击金人于南华，败之。兼大名府路都总管兵
马钤辖，擢知恩州。王善者，金之种落也。拥众十万，长驱两河，遂袭恩。淬与
长子仲刚拒战，贼飞刃及淬，仲刚以身蔽刃，死之。明年，善复围陈州，淬大败
善兵，拜宿州安抚使。李成叛，诏以淬为御营使、六军都统、淮南招抚使讨之，
三战三捷。未几，金人犯采石，又檄淬回援建康。淬将中军，戚方将前，王<王燮>
将后。淬曰：“彼众虽多，然止有二十艘，一艘不越五十人，每至不过千人。吾
伏兵葭芦翳薈间，俟其旋济旋获，前后不相知，讫济，当尽获矣。”杜充不从，
金兵遂犯板桥，诸军皆溃，淬独与战，势穷力尽，据胡床大骂，刃交于胸而色不
动，与其从子仲敏俱死。诏赠拱卫大夫、明州观察使，官其一子一婿。
黄友，字龙友，温州平阳人。少不羁，十五入太学，语同辈曰：“大丈夫不
能为国立功，亦造化中赘物耳。”因投笔西游。边帅刘法一见奇之，延致门下。
会西鄙军哄，都护高永年战没，友作七诗哀其忠。其后幕府奏功，没永年之实，
恤典不及。其子以友诗进，徽宗览之恻然，遂加赠谥。友亦免省试，登进士第，
调永嘉、瑞安二县主簿，摄华阴令，有政声。
方腊窃发，友同诸将收复，所至披靡。婺寇复作，守留友摄兵曹，为殄灭计。
友请往谕之，既次浦江，贼望风解去。复单骑次武义，贼众持钉一榼置其前，友
正色叱之曰：“汝等何速死耶？”贼首李德壮之，亟麾退，一境贴然，婺人图像
祀之。
通判檀州。会金人败盟，郭药师以常胜军叛，燕土响应，友独领数千人与之
战，躬冒矢石，破裂唇齿。钦宗即位，制置使詹度奏友久服武事，筹略过人。丞
相何从而荐之，召对，问友唇齿破裂状，为之称叹，赍予甚渥。
进直徽猷阁、制置司参谋官，同种师中解太原围。友遣兵三千夺榆次，得粮
万余斛。明日，大军进榆次十里而止，友亟白师中：“地非利，将三面受敌。”
论不合，友仰天叹曰：“事去矣！”迨晓，兵果四合，矢石如雨，敌益以铁骑，
士卒奔溃。敌执友谓曰：“降则赦汝。”友厉声曰：“男儿死耳！”遂遇害。帝
书“忠节传家”四字旌其闾，官其后八人。
友体貌英伟，胆雄万夫，谋画机密，出人意表。尝语子弟曰：“天下承平日
久，武事玩弛，万一边书告警，马革裹尸，乃吾素志。他日收吾骸，足心黑子为
识也。”其忠诚许国根于天性如此。
郝仲连，昌元人。建炎元年，金人犯河中，守臣席益遁去。仲连时为贵州防
御使，宣抚范致虚遣节制河东军马，屯河中，就权府事。金将娄宿以重兵压城，
仲连率众力战，外援不至，度不能守，先自杀其家人，城陷不屈，及其子皆遇害。
后赠中侍大夫、明州观察使。
刘惟辅，泾州人。以同州观察使为熙河马步军副总管。金人既得秦州，经略
使张深遣惟辅将三千骑御之。金前军逾巩州，距熙才百里，惟辅留军熟羊城，以
千八百骑夜趋新店。黎明军进，短兵相接，杀伤大当。惟辅舞槊刺其先锋将孛堇
黑锋，洞胸堕马死，敌为夺气退。深檄陇右都护张严往追之，至凤翔境上，惟辅
不欲听严节制，乃自别道由吴山出宝鸡，获金游骑。严拥大兵及金人于五里坡，
金人知之，伏兵坡下，严与曲端期而不至，径前，遇伏死之。惟辅自石鼻砦遁归。
金人略熙河，惟辅将去，顾熙河尚有积粟，恐金人因之以守，急出悉焚之。
金人追及，所部皆走，惟辅与亲信数百匿山寺中，遣人诣夏国求附，夏国不受。
其亲信军诣金人降，金人执惟辅，诱之百方，终不言。金人怒，捽以出，惟辅奋
首曰：“死犬！斩即斩，吾头岂汝捽也。”顾坐上客曰：“国家不负汝，一旦遽
降敌耶？”即闭口不复言而死。张浚闻之，承制赠昭化军节度使，赙金帛布以二
百计，官子孙十二人，立庙成州，号忠烈。
有高子孺，狄道人。知兰州龛谷砦，闻惟辅尚存，固守以待。及城陷，先刃
其家而后死。韩青为熙河马步军第六将，间行从惟辅，为金人所擒，亦骂不绝口
而死。
牛皓，福津人。为武功大夫、川陕宣抚后军中部将。绍兴五年，金右都监撒
离曷与其熙河经略使慕洧欲犯秦川，宣抚副使吴玠遣诸校分道伺之。皓至瓦吾谷，
与金将虎山遇，皓所部步卒不满二百，乃下与战，谓其从曰：“吾所以舍马者，
欲与若等同死也。”金人见皓异于他人，欲招之，皓力战死。
有承信郎高万，且骂且战，与熙河路部将任安、宣抚司队官秦元、薛琪、张
亨皆死于阵。金人相谓：“真健儿也。”后皓、安皆赠翊卫大夫，官其家五人，
赠万等三官，录其子。
魏彦明，开封人。通判延安府。建炎二年，金人陷府东城，而西城犹坚守。
金人并兵入鄜延，王庶自当鄜州来路，遣统制官庞世才当延安来路。天大雪，世
才战败，自是金兵专围西城。初受围时，彦明与权府事刘选分地而守，彦明当东
壁，空家赀以赏战士，金人不敢犯。王庶子之道未弱冠，率老弱乘城。金人昼夜
攻城，阅十有三日城陷，彦明坐子城楼上，金人并其家执之，谕使速降。彦明曰：
“吾家食宋禄，犬辈使背吾君乎？”娄宿怒杀之。诏赠中大夫，官一子。
刘士英，宣和间为温州教授。方腊陷处州，州人争具舟欲遁，士英奋谓不当
避。自郡将而下皆排沮之，士英独身任责，推郡茂才石砺为谋主，治兵峙粮，籍
保伍，分其地为八隅，委官统率，以钟为约，令民闻钟声则趋所守堞。未几，贼
来攻，拒守凡四十余日，官军继至，贼溃去。
靖康初，通判太原府。金人入境，帅臣张孝纯欲避之，士英率通判方笈、将
官王禀力止孝纯。及城陷，禀赴火死，士英持短兵接战，死之。笈在金，因讲和
使附书言二人死节，后刻石于温、衢二州。
翟兴，字公祥，河南伊阳人。少以勇闻。剧贼王伸起，兴与弟进应募击贼，
号大翟、小翟。金人犯京师，西道总管王襄檄兴统领在城军马。以保护陵寝功补
承信郎，辟京西北路兵马副钤辖，为陕西宣抚司前军统制。高世由以泽州降金，
金以为西京留守。兴与进提步卒数百，卷甲夜趋洛阳，擒世由等斩之。
群盗冀德、韩清出没汝、洛间，兴以轻骑追袭，德就擒，清仅以身免。会进
为叛将杨进所害，贼乘势击败官军，兴帅余众拒贼，保伊川。明年，诉进死事于
朝，以兴代进为京西北路安抚制置使兼京西北路招讨使，兼知河南府。杨进屯鸣
皋山北，兴与子琮帅乡兵时出扰之，进惧，弃辎重南走，兴邀击于鲁山县，进中
流矢死，余众溃去，西京平。
贼王俊据汝州，兴引兵攻之，俊弃城去，退保繖盖山。兴进攻，免胄大呼
曰：“贼识我乎？我翟总管也。”众皆披靡，遂破之。
金人犯河阳、巩县、永安军，兴遣子琮与搏战，屡捷，追至渑池。诏授河南
孟、汝、唐州镇抚使兼知河南府，转武略大夫兼阁门宣赞舍人，寓治伊阳。时河
东、北虽陷，土豪聚众保险，兴遣蜡书结约之，向密、王简、王英辈皆愿受节制。
奏上，高宗嘉之，授河东、北路军马使，遍檄山砦，由是汾、泽、潞、怀、卫间
山砦首领皆应命。
金人入陕右，兴遣将邀击，俘五十余人，又遣子琮生擒金河东都统保骨，遂
复阳城县，乘胜取绛之垣曲，进至米粮川。绍兴元年春，金重兵犯河南，时兴军
乏粮，就食诸道，仅存亲兵自卫，人情震恐。兴授将彭玘方略，设伏于井首，俟
敌至阳遁，金众果追玘，伏发，金帅就擒。邓州人杨某拥众河北，伪称“信王”，
兴遣将董先追获于商州杀之。进武功大夫、忠州团练使。
刘豫将迁汴，以兴屯伊阳，惮之，遣蒋颐持书诱兴以王爵。兴斩颐焚其书，
豫计不行，乃阴遣人啖裨将杨伟以利，伟杀兴，携其首奔豫。或云：赂伟为内应，
以兵径犯中军，兴奋击坠马死。事闻，赠保信军节度使。
兴威貌魁伟，每怒，须辄张。军食不继，士以菽粟杂藜藿食之，激以忠义，
无不奋厉。在河南累年，金人不敢犯诸陵。诏赐军名“忠护”。
子琮，沈勇有父风，继兴为镇抚使；琳，阁门祗候。
进字先之。以捕盗劳补下班殿侍，累功充京西第一将。坐熙河帅刘法泾原战
失利，降官停任，寻叙复。女真归故地，改河北第四将。往至遂城，会契丹兵奄
至，都统制刘延庆以进为先锋，与契丹战于幽州石料冈、卢沟河皆捷。又与契丹
大将遇于峰山，力战弥日，契丹溃去。
金人犯京师，朝廷密诏西道总管王襄会兵三万赴京城，至叶县，襄欲引兵而
南，进谏止之，因分军遣进持书而西。时经略使范致虚已合五路军马次潼关，以
进统河南民兵，收复西京。进至福昌，遣兵袭金营。时金游骑往来外邑，进设伏
擒之。金人逼灵山砦，进父子兄弟与之战，溃围至高都，集乡兵七百人，夜行昼
伏，五日至洛城，夜半破关入，擒高世由。再捷于伊阳白草坞。都总管孙昭远至
洛阳，以进戍渑池界，授武义大夫、阁门宣赞舍人。
金人犯白浪隘，将渡河，进破之。未几，洛阳再陷，进在伊阳，裒散亡才千
人。金人犯薛封，进选精锐三百人，夜纵火斫其营，焚死者甚众。又战于驴道堰，
生擒金将翟海，追至梅花谷。贼冀德、韩清啸聚南阳，进间道击之，德降，继斩
清于艾蒿平。勒兵抵龙门，屡与金人夹河战，乘胜入洛阳。或曰：“彼砦尚固，
城未可守。”不听。金人聚怀、卫、蒲、孟数州之众薄城下，斧诸门入，进率士
卒巷战，次子亮死之。迁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充京西北路兵马都钤辖，寻
授马步军副总管，升本路制置使，兼知河南府。
会东京留守杜充所招巨寇杨进号“没角牛”者，拥兵数万，残害汝、洛间。
进谓其兄兴欲力除之。会杨进遣数百骑绝水犯进营，进乘半渡击之，追贼数十里，
破贼四砦，马惊坠堑，为贼所害。赠左武大夫、忠州刺史，官其后五人。
朱跸，湖州安吉人，知钱塘县。建炎三年，金人陷杭州，初犯余杭，守臣康
允之退保赭山。跸白允之率弓手、士军前路拒敌，使杭民为逃死计。行二十里，
遇金兵，跸两中流矢，左右掖至天竺山，犹能率乡兵御敌。后数日遇害。时兀术
自安吉进兵，过独松关，曰：“南朝若以羸兵数百守此，吾岂能遽度哉！”
朱良者，字良伯，吴郡人。世儒科。建炎中，为海盐县尉。金兵入境，良谓
僚友曰：“今日乃忠臣义士死国之时也。”被甲执戈，集所部百余人奋而前，击
金兵数人死，众为披靡，然力不敌，竟死。事闻，官其子思，后守汉阳。
方允武者，衢州人。武学上舍，补官为常州宜兴巡检。建炎三年，金人入县
之金泉乡，允武率土军、乡民迎敌，杀获数级，夺弓箭与旗。后遇金兵梅岭村，
力战而没。诏赠两官，官其家二人。
龚楫字济道，兵部侍郎原之孙，世以儒学显。楫懦如不胜衣。建炎初，闻金
人陷郡县，辄忿恚不食，念有以自见而不可得。兀术据和州，以偏师万人筑堡新
塘，遏绝濡须之路。楫率家僮百余人袭之，乡里从者三千余人，获千户二，系累
者数百人，辎重称是。纵遣所掠州民父母妻子，将归于滁、和镇抚司。遇金兵大
至，乃取道圩上，金骑兵据其冲，不得前，众多赴水死。楫麾其众曰：“今日斗
死亦足称义士，自弃沟渎无益也。”战败，为金人所获，犹挺剑刺其一人，骂不
绝口，金人脔割之。年二十二。
金人初至新塘，有蒋子春者，教授里中。金人见其挟书，又人物秀整，喜之，
欲命以官，子春怒骂，乃杀之。
李亘者，字可大，兖州乾封人。少好学，有知虑。大观二年进士。徐处仁当
国，擢尚书郎官。建炎末，金人犯淮南，亘不及避，刘豫使守大名。与凌唐佐谋，
密陈豫可取状告于朝。募卒刘全、宋万、僧惠钦辈十余，往返事泄，全、万、惠
钦为逻者所得，亘坐死。后赠官，立祠曰愍忠。
又有武显大夫孙安道，为应天府兵马钤辖。城陷不得归，谋挺身还朝，为人
所告而死。后赠忠州刺史。
凌唐佐字公弼，徽州休宁人。元符三年进士。建炎初，提点京畿刑狱，加直
秘阁，知南京。南京陷，刘豫因使为守。唐佐与宋汝为密疏其虚实，遣人持蜡书
告于朝。江、淮都督吕颐浩过常州，得唐佐从孙宪，授保义郎、阁门祗候，俾持
帛书遗之。宪至睢阳，事泄，豫捕唐佐并其家，宪脱归。唐佐见豫，责以大义，
豫怒，斩唐佐境上。李横复颍昌，言于朝，诏赠徽猷阁待制。
杨粹中，真定府人。建炎二年，金人大入，时粹中知濮州，固守不下。粘罕
以濮小郡，易之，将官姚端乘其不意，夜捣其营，直犯中军，粘罕跣足走，仅以
身免。遂急攻城，凡三十三日而陷，端率死士突出。粘罕入其城，粹中登浮图不
下，粘罕嘉其忠义，许以不死，乃以粹中归。粹中竟不屈而死，守御官杜绩亦死
之。赠粹中徽猷阁待制。
强霓，自金归宋，为武功大夫、阁门宣赞舍人、知环州、环庆路统制军马兼
沿边安抚使。隆兴间，金兵围环州，与其弟武经大夫、环庆路统领沿边忠义军马
震坚守孤城，招诱使降，不屈，城陷死焉。兴州驻紥御前诸军统制吴挺言于朝，
并赠观察使，立庙西和州，赐额旌忠。
康杰者，权知扶风县，与金将冯宣战，宣爱而欲招之，杰奋曰：“吾今也当
死于阵，不能降敌。”宣杀之。
李伸者，知天兴县，坚守不下，城陷，曰：“吾岂使敌杀我。”遂自杀。
郭僎，字同升，开封祥符县人。以父任调海州东海县尉，权祥符县尉。时
童贯子师闵死，敕葬邑境，僎任道途之役。贯命彻民屋之当道者，僎先籍童
氏屋数十间欲毁之，贯遽令勿毁，由是民屋得免。
再调滨州招安丞，又为亳州蒙城丞。令以盐科邑民，僎争之不可。郡守以
僎丞鹿邑，中贵人杨逢周率军士二百人，以捕寇为名入邑境，所至骚动。僎
檄逢周取所受文书，逢周不与，僎令尉讥察之。逢同归，诉于徽宗，诏逮僎
赴开封府狱，狱以状闻，乃使还任。
辟权咸平县丞。靖康初，勤王兵有剽掠邑界者，僎率民兵击之，得犯者斩
以徇。会金人大至，力不敌，其僚欲降之，僎走南京从赵野乞师，不从，恸哭
而归。寻知宣城县。苗傅、刘正彦之变，吕颐浩传檄诸郡，僎说郡守刘珏，请
募勇士倍道赴难，揭榜复用建炎年号，人皆韪之。
通判全州，权饶州浮梁宰，未行，时有贼张顶花者已逼县境，众止之，僎
曰：“安逸则就，艰危则辞，非我所学。”径就道。至县，约束吏士，誓以死战。
贼闻之，伪降，入邑为变，邑官窜伏，僎曰：“吾为宰，义不可去。”端坐公
署，贼徒责僎，僎大骂不绝口，遂遇害。诏赠承议郎，录其后二人。
郭赞者，汝阳县丞也。建炎二年，金人陷蔡州，守臣阎孝忠闻之，先遣其家，
独聚军民守城。金人陷城，孝忠为所执，见其貌陋且侏儒，乃令荷担，因乘间而
逃。独赞朝服诟叱不肯降，遂见杀。
王迸字纯父，饶州乐平人。乡举恩免，为固始簿，摄邑。绍定中，金兵犯淮，
守令望风遁，迸度力不能御，怀印自投于井而死。
吴从龙字子云，官至武功郎、建康府统制。绍定兵难，为先锋，援不至，被
擒，使至泰州城下诱降，终不屈，死之。庙祀扬、泰二州，赐额褒忠。官其弟从
虎，至武经大夫。
司马梦求，叙州人，温国公光之后也。母程，归及门，夫死，誓不它适，旌
其门曰“节妇”。梦求，其族子，取以为后。景定三年，举进士。咸淳末，调江
陵沙市监镇。沙市距城才十五里，南阻蜀江，北倚江陵，地势险固，为舟车之会，
恃水为防。德祐元年，湖水忽涸，北兵横遏中道，乘南风纵火，都统程文亮逆战
于马头岸，制置使高达束手不援，文亮降。梦求朝服望阙再拜，自经死。
林空斋，永福人，失其名。父同，官至监丞。空斋举进士，历知县，解官家
居。益王立，张世杰围泉州，乃率乡人黄必大、刘仝祖即其家开忠义局，起义兵，
复永福县。时王积翁以福安送款世杰，然实密约北兵。兵至，屠永福，必大、仝
祖等走它邑。空斋盛服坐堂上，啮指血书壁云：“生为忠义臣，死为忠义鬼。草
间虽可活，吾不忍为尔。诸君何为者，自古皆有死。”俄见执，不屈而死。
黄介，字刚中，隆兴分宁人。意气卓越，喜兵法。制置使朱祀孙帅蜀，介上
攻守策，祀孙爱之，以自随。夏贵辟充广济簿尉，平反死囚，尹不能抗。钱真孙
复辟入幕，及与真孙别，诵“南八，男儿死尔”语以勉之。后家居，帅乡民登龙
安山为保聚计。德祐元年，北兵至砦，众奔溃，介坚守不去，且射且诟，面中六
矢不为动，顾谓家僮陈力曰：“尔尽力勿走。”力曰：“主在，死生同之。”介
身被镞如猬，面颈复中十三矢，倚栅而死，力亦死。
妻刘被掠，子用中逃，得不死。乃壮，求母四方，逾十年，得于京师以归，
州里称为黄孝子云。
孙益，扬州泰兴人。少豪侠。绍定中，李全犯杨州，游骑薄泰兴城下，县令
王龠募人守御，益起从之。俄贼兵大至，益率众拒之。众见贼势盛，且前且却，
益厉声呼曰：“王令君募我来，将以守护城邑也。今贼至城下，我辈不为一死，
复何面目见令君乎？”遂身先赴敌，死之。
同时顾绪、顾珣俱战死。事闻，赠益保义郎，绪、珣承节郎，各官其子一人。
王仙，蜀都统也。守涪州，北兵攻围无虚日，势孤援绝。宋亡之二年，城始
破，仙自刎，断其亢不殊，以两手自摘其首坠死。
曹琦，蜀进士也。知南平军，亦被执，脱身南归，制置辟主管机宜文字。闻
都统赵安以城降，就守御地自经死。
吴楚材名炎，以字行，建昌南城人。德祐元年，建昌降。明年春，楚材还其
乡领村，纠集民兵。时江西制置使黄万石走邵武，遂繇邵武守黎靖德请于万石，
乞济师，万石不许，而授楚材迪功郎、权制置司计议官以安之，且戒勿兴兵。楚
材不听，二月己亥，自领村率众，晨炊蓐食，将攻城。钲鼓震动，甫至近郊之龟
湖，北兵三道蹴之，夺其长梯铁钩，因进攻领村，拒以木栅，不得入。事闻，益
王元帅府承制迁楚材宣义郎、带行太社令、知建昌军，俾聚兵图再举。万石匿其
命。
楚材既失利，且乏援，大元兵诱降，其众多解去。楚材走光泽，为人所执，
及其子应登以献。郡遣录事娄南良讯之曰：“汝何为错举？”楚材抗声曰：“不
错，不错。如府录所为，乃大错尔。府录受宋官爵，今乃为敌用事，还思身上绿
袍自何而得？吾一鄙儒，特为忠义所激，为国出力，事虽不成，正不错也。”南
良愧而语塞。及吴浚为江西制置、招讨使，斩楚材父子，传首诸邑。益王立于福
州，闻而哀之，赠官朝奉郎，即邵武境上立庙，赐名忠勇。
李成大，字实夫，南康军建昌人，文定公李迪之从子也。宝祐四年进士。德
祐初，知金坛县。北兵至，与寄居官潘大同、大本率民兵巷战，不胜，大同兄弟
死之。吏民挟成大降，乃潜与胡用存谋复金坛，事泄系狱，搒掠不屈，遂杀其二
子以惧之，终不屈，笑曰：“子为父死，臣为君死。”卒杀之。
事闻，赠朝散大夫、直秘阁，谥忠节。制曰：“外难方炽，拥名城数十而降
者，相望也。守封疆之臣，父忠于前，子继于后，如晋卞氏，可无褒乎？通直郎、
知镇江府金坛县兼弓手砦兵正李成大劲气排霄，精忠贯日，壮志弗就，以没其身。
襚以大夫之阶，官其二孤，用慰英爽。”
陶居仁，太平之芜湖人。以行义闻州里。仕为镇江录事参军。北兵攻镇江，
守臣洪起畏遁，统制官石祖忠举城降，居仁见执，抑使降。居仁曰：“吾固知历
数穷而世运更也，讵可失忠义求苟生邪？得以死报朝廷，夫何憾。”竟不屈，遂
见杀。大帅至，闻居仁死时语，叹啧之，为棺敛，使人护以还其家。逆流数百
里，不时顷至，人皆异之。乡人为立祠。

卷四百五十三 列传第二百一十二
◎忠义八
○高永年 鞠嗣复（宋旅 丁仲修 项德附） 孙昭远 曾孝序 赵伯振
王士言（祝公明附） 薛庆 孙晖（李靓 杨照 丁元附） 宋昌祚 李政 姜
绶 刘宣 屈坚（王琦 韦永寿附） 郑覃 姚兴 张玘 陈亨祖 王拱 刘泰
孙逢（李熙靖 赵俊附） 姚邦基 刘化源 胡唐老 王俦（朱嗣孟附） 刘晏
郑振 孟彦卿 高谈 连万夫（谢皋附） 王大寿 薛良显 唐敏求 王师道
高永年，河东蕃官也。为麟州都巡检。王赡取青唐，永年总蕃兵为先锋。赡
入邈川，而宗哥叛，永年以千骑直抵其城，开省章峡路，击走叛羌，结阵还青唐。
羌攻甚急，复击之去。会苗履、姚雄以援师至，战溪兰宗堡，履少却，永年领劲
骑断羌为二，乃退。复与李克保敦谷，又战于乾沟，单马援矛，刺羌酋彪鸡厮万
众之中，斩其首，余众宵遁。已而陇拶自乾沟逼鄯州，永年佐赡拒守，及雄弃湟、
鄯，皆以永年殿归师。
崇宁初，知岷州。蔡京议复两州，王厚使永年帅兵二万出京玉关，克安川堡，
遂至湟，即知州事。自皇城副使进四方馆使、利州刺史，为熙、秦两路兵都统制，
将前军驻宗哥北。溪赊罗撒萃精勇据高阜，欲冲官军，永年挥选锋突阵，师乘之，
羌大败，遂平鄯州。迁贺州团练使，知其州。
溪赊罗撒合夏国四监军之众，逼宣威城，永年出御之。行三十里，逢羌帐下
亲兵，皆永年昔所推纳熟户也。永年不之备，羌遽执永年以叛，遂为多罗巴所杀，
探其心肝食之，谓其下曰：“此人夺我国，使吾宗族漂落无处所，不可不杀也。”
是役也，王厚实主其事，而谋策皆出永年，乃劾永年信任降羌，坐受执缚，故赠
恤不及云。
永年略知文义，范纯仁尝令贽所著书诣阙，作《元符陇右录》，不以弃湟、
鄯为是，故蔡京用之，虽成功，然竟以此死云。
鞠嗣复，不知何许人。宣和初，知歙州休宁县。方腊党破县，欲逼使降，面
斩二士以怖之，嗣复骂曰：“自古妖贼岂有长久者，尔当去逆从顺，因我而归朝，
官爵尚可得，何为胁我使降？”嗣复知必死，不少慑，屡言何不速杀我，贼曰：
“我，县人也。明府宰邑有善政，我不忍杀。”乃委之而去。初，嗣复闻难，率
吏民修城立门，众赴功，守备略就。朝廷知之，进其官二等，加直秘阁，擢知睦
州。尝为贼所伤，自力度江乞师于宣抚使，未及行而卒。
宋旅字庭实，莆田人。第进士，累官奉议郎、知剡县。方腊既陷歙、睦、杭、
衢、婺五州，且犯越，越盗亦起应之。县吏多遁，旅遣妻子浮海归闽，独与民据
守，以忠义激劝，部勒队伍，为豫备计。俄而盗众大至，射率壮锐，冒矢石，虽
颇杀获，终以力不敌，遂死之。越帅刘韐上其事，诏赠朝散郎，录其四子。
丁仲修字敏之，温州人。方腊党俞道安陷乐清，将渡江。巡检陈华往捕，死
之。先锋将张理同、李振出南门迎敌，渡八接桥，桥断马蹶，溺死。贼至帆游，
夏祥遣辅褒迎战数十合，褒死之。仲修帅乡兵御诸乐湾，乡兵失据而散，仲修以
余兵与贼战，力屈乃死。
项德，婺州武义人，郡之禁卒也。宣和间，盗发帮源，明年陷婺，而邑随没。
德率败亡百人破贼，因据邑之城隍祠。自二月讫五月，东抗江蔡，西拒董奉，北
捍王国，大小百余战，出则居选锋之先，入则殿后，前后俘馘不可胜计。贼目为
“项鹞子”，闻其钲则相率遁去。方谋复永康诸县，而官兵至，德引其众欲会合，
贼尽锐邀之黄姑岭下，德战死。邑人哭声震山谷，图其像，岁时祭之。
孙昭远，字显叔，其先眉州眉山人。元祐间进士，调长沙尉，辟河东经略司
干当公事。历凤翔府天兴县、河北山东抚谕盗贼干当公事，寻擢河北、燕山府路
转运使。
靖康元年，召为水部员外郎。金人围太原，宋师多溃，钦宗遣折彦质乘传同
昭远招集。会洛阳陷，西京留守、西道总管王襄徙治襄、汉，授昭远西道总管。
道收溃卒至京兆，遇永兴路安抚范致虚会诸军入援，昭远督其进，且檄诸道使出
师。环庆帅王似、熙河帅王倚各以师会，泾原帅席贡、秦凤帅赵点、鄜坊使张深
皆后师期，昭远二十有八疏劾之。合诸道兵得十万，命马祐昌统之。昭远与致虚
同出关，祐昌与金人战败。京师陷，遣使至大元帅府。
建炎元年，迁河南尹、西京留守、西道都总管。至洛收集散亡，得义兵万余
人，栅伊阳，使民入保。其冬，金人来攻，昭远遣将姚庆拒战，军败，庆死。昭
远命将官王仔奉启运诸殿神御，间道走行在。金兵益炽，昭远战不利，其下欲拥
昭远南还，昭远骂曰：“若等平日衣食县官，不以此时报国，南去何为！”叛兵
怒，反击昭远，遂遇害。官属无免者。四年，追赠徽猷阁待制。
曾孝序，字逢原，泉州晋江人。以荫补将作监主簿，监泰州海安盐仓，因家
泰州。累官至环庆路经略、安抚使。过阙，与蔡京论讲议司事，曰：“天下之财
贵于流通，取民膏血以聚京师，恐非太平法。”京衔之。时京方行结籴、俵籴之
法，尽括民财充数，孝序上疏曰：“民力殚矣。民为邦本，一有逃移，谁与守邦？”
京益怒，遣御史宋圣宠劾其私事，追逮其家人，锻炼无所得，但言约日出师，几
误军期，削籍窜岭表。遇赦，量移永州。京罢相，授显谟阁待制、知潭州。复以
论徭事与吴居厚不合，落职知袁州，寻复职，再知潭州。
道州徭人叛，乘高恃险，机毒矢下射，官军不得前，于两山间仆巨木，横累
以守。孝序夜遣骁锐攀援而上，以大兵继进，破平之。进显谟阁直学士，迁龙图
阁直学士、知青州。缮修城池，训练士卒，储峙金谷，有数年之备，金人不敢犯。
高宗即位，迁徽猷阁学士，升延康殿学士，召赴行在。既而青州民诣南都借留，
许之。
先是，临朐土兵赵晟聚众为乱，孝序付将官王定兵千人捕之，失利而归。孝
序责以力战自赎，定乃以言撼败卒，夺门斩关入，孝序出据厅事，瞋目骂之，遂
与其子宣教郎訏皆遇害，年七十九。城无主，遂陷。
知临淄县陆有常率民兵拒守，死于阵。知益都县张侃、千乘县丞丁兴宗亦死
之。后赠孝序五官，为光禄大夫，谥威愍；子訏承议郎。有常朝散郎，录其家一
人。赠侃、兴宗二官，官二子。
赵伯振，太祖八世孙。宣和六年进士。靖康末，为郑州司录，捍御有功。上
闻之，就迁直秘阁、通判州事。建炎元年，金人犯郑州，守臣董庠弃城走。越八
日城陷，伯振率兵巷战，中流矢坠马，遂遇害。事闻，赠朝请大夫，官其一子。
王士言，武举进士。累立战功，西北服其威名。宣和初，擢河东廉访使者。
方腊为寇，诏择材略之士，冯熙载荐为东南第三将，首解嘉兴之围。靖康元年，
诏以浙西兵往河东防秋。金人攻泽州，毕力守御，金兵日增，士言分必死。他将
力屈，城西南遂陷，乃使亲卒持剑归报，巷战而死。康允之上其事，赠拱卫大夫、
忠州团练使，官其后五人。
祝公明，处州丽水人。太原府盂县主簿。靖康间，金人犯河东，令弃官去，
公明摄县事，率保甲入援，围守逾年，城陷不屈。子陶，为唐州司户，中原失守，
陶亦死官所。建炎中，赠公明承事郎。
薛庆，起群盗，据高邮，兵数万人，多骁隽敢斗，能以少击众，附者日多。
张浚闻庆无所系属，欲归麾下，亲往招之。庆感服，因使守高邮，寻迁拱卫大夫、
福州观察使、承州天长军镇抚使。金人还自浙，屯天长、六合间，庆率众劫之，
得牛数百，悉贱估分畀民之力田者。
金人欲自运河引舟北归，而赵立在楚，庆在承，扼其冲不得进。金左监军昌
来见兀术，欲会兵攻楚州，真、扬镇抚郭仲威闻之，约庆俱往迎敌。庆至扬州，
仲威殊无行意，置酒高会。庆怒曰：“此岂纵酒时耶？我为先锋，汝当继后。”
上马疾驰去，平旦出扬州西门，从骑不满百，转战十余里，亡骑三人，仲威迄不
至。庆与其下奔扬州，仲威闭门拒之，庆仓皇坠马，为金追骑所获。马识旧路还，
军中见之曰：“马还，太尉其死乎。”金人杀庆，承州陷。讣闻，赠保宁军承宣
使，官其家十人，封其妻硕人。
孙晖，为泗州招信县尉。建炎三年正月，金人陷泗州，州守吕元、阎瑾焚淮
桥遁。金人由招信将渡淮，晖将射士民兵御之，沈其数舟。会大雾蔽日，金人莫
测其多寡，相持逾半日，以疑兵縻晖，自上流渡兵。晖又战且却，城破，竟死于
敕书楼。
李靓字彦和，吉州龙泉人。幼孤，母督之学，不肯卒业，母诘之，辞曰：
“国家遭女真之变，寓县云扰，士当捐躯为国勘大憝，安能呫嗫章句间，效浅
丈夫哉？”岳飞督师平虔寇，挺身从之，未行，奔母丧。服除，走淮南，以策干
都督张浚，浚奇之，使隶淮西总管孙晖戏下。累功授承信郎。绍兴十年，金遣其
将翟将军犯境，靓与部曲当其锋，转战至西京天津桥南，俘翟将军，乘胜逐北。
会金兵大至，遂死之，年三十一。
杨照者，濠州将官也。金人围城急，照跃上角楼，刺贼之执黑旗者，洞腹抽
肠而死。照俄中流矢，卒。有统领丁元者，遇金人十八里洲，被围，元大呼其徒，
勉以毋得负国。一舟二百人皆斗死。诏并赠承信郎，录其后。
宋昌祚，和州钤辖也。建炎三年，兀术犯和州，州人推昌祚权领军事，率众
坚守，金人围之数匝。禁军左指挥使郑立亦拳勇忠愤，共激士卒，昼夜备御不少
怠。阅数日，军士胡广发弩中兀术左臂，兀术大怒，飞炮雨集，径登弩发之地，
城立破，金人入屠其城。昌祚与权倅唐璟、历阳令蹇誉、司户徐兟、县尉邵元通
及立、广皆死谯楼上，磔裂以徇。军士多不降，溃围西出，保麻湖水砦，推乡豪
为统领。闻于朝，遂以赵霖为和州镇抚使，昌祚、璟、誉、兟、元通各赠官，录
其子弟。
李政，为云骑第六指挥，在京东立战功，补官授河北将官，冀州驻紥。靖康
二年，知州权邦彦以兵赴元帅府勤王，金兵来攻，政守御有法，纪律严明，军民
皆不敢犯。金屡攻城，政皆却之。夜捣其砦，所得财物尽散士卒，无纤毫入私家。
号令明，赏罚信，由是人皆用命。俄攻城甚急，有登城者，火其门楼，与官兵相
隔，政呼曰：“事急矣。有能跃火而过者，有重赏。”于是有十数人皆以湿毡裹
身，持仗跃火而过，大呼力战，金人惊骇，有失仗者，遂败走。政大喜，皆厚赏
之。未几政死，城遂陷。权知州事单某者不降，自经死。
姜绶，处州丽水人。金人再犯京师，内外不相闻。朝迁募忠勇士赍蜡书往南
京总管司调兵赴援，绶以忠翊郎应募，乃刲股藏书，缒下南壁，为逻骑所获，厉
声叱骂，遂被害。建炎中，州上其事，官其子特立承信郎。
刘宣，为秦凤路兵马都监。金人入关、陕，宣遣蜡书密与吴玠相结，且率金
将任拱等以所部归朝。约日已定，有告之者，金人取宣缕擘之，其家属配曹州。
屈坚，为右武大夫、忠州防御使。建炎二年，金人围陕府，坚引所部救之。
围解，金人执坚，坚曰：“始吾所以来，为解围也。城苟全，吾死何憾。”叱金
人使速杀之。后赠三官，录其家五人。
王琦，为弓门砦巡检。建炎四年，金人还自熙河，琦御之。金人立招降旗榜，
改年号阜昌，众皆拜，琦独不屈。金人执而杀之。
韦永寿者，绍兴三十二年，以统制官与金人战和州，子承节郎世坚救之，同
死。张浚以言，赠中卫大夫、融州观察使，世坚赠三官。
郑覃，字季厚，明州人。靖康二年贡于乡。建炎四年春，金人陷明州，纵兵
大掠，覃挈族辟难山谷间。金人追及，与兄章俱被执，胁以刃，曰：“予吾金，
即贳死。”覃号泣指所瘗黄金钗遗之，遂见释。而金兵相属，覃拿小舟与其妻董
同载去，顾谓章曰：“万一不得脱，覃岂北面事异国者，兄勉主祭祀。”复为兵
所劫去，迫使之降，覃厉辞骂不屈，跃入水中。董哭曰：“夫亡矣，与其受辱以
生，不如死。”亦自沈。
覃死后，孙、曾多举进士，而清之最显。覃累赠太师、秦国公，董秦国夫人。
姚兴，相州人。靖康中，以州校用。劫杀金人有功，借补承信郎。建炎初，
张琪聚兵归东京留守宗泽，兴往从之，又从琪依刘洪道于池州。绍兴元年，琪叛，
掠饶州，吕颐浩招降之。琪既听命而中变，执总管巨师古将杀之，兴密谕所部，
挟师古同其妻游骑而驰，夜归颐浩。颐浩义之，请于朝，授武义郎，隶张俊军中。
复从刘锜守顺昌，复宿、亳，下城父、永城、临涣、蕲县朱家村，迁武略大夫。
战淮壖有功，授右武大夫，累迁建康府驻紥御前破敌军统制，充荆湖南路兵马副
都监。
绍兴三十一年，金人渝盟，兴隶都统王权麾下，遇金兵五百骑于庐州之定林，
与战却之，生得女直鹘杀虎。初，金主亮在寿春，江、淮制置使刘锜命权将兵迎
敌，权怯懦不进，锜督战益急，权不得已守庐州。及金兵渡淮，权遣兴拒之，而
退保和州。兴与金人遇于尉子桥，金人以铁骑进，兴麾兵力战，手杀数百人。权
奔仙宗山，严兵自卫，兴告急不应，统领戴皋帅马军引避。初，李二者，尝有私
恩于权，因得出入军中，往来两界贸易，间窃权旗帜遗金人。至是，金人立权旗
帜以误兴，兴往奔之，父子俱死焉。
事闻，诏赠容州观察使，又特官其后三人，即其砦立庙。既复淮西，又立庙
战所，赐额旌忠。开禧元年，户部侍郎赵善坚言：“近守边藩，询访故老，姚兴
以四百骑当金人十数万，自辰至午，战数十合，援兵不至，竟死于敌。金人相谓
曰：‘有如姚兴者十辈，吾属敢前乎？’兴忠勇如此，宜超加爵谥。”于是赐谥
忠毅。
张玘字伯玉。世居河南渑池。建炎中，以家财募兵讨金人，从者数千人。时
翟兴制置京西，玘以众属焉。金兵长驱渡河，玘御之白浪口，金人不得渡。积功
补武翼大夫、成州刺史。董先为制置司前军统制，玘佐之，每战，冒矢石为诸军
先。
绍兴元年，金将高琼率众取商州。董先御之，玘乘锐奔击，从骑不能属，单
马至四皓庙，金兵数百骑至，玘瞋目大呼，挺刃突击，金兵披靡莫敢向。是日，
九战九捷，追至试剑关，争门，蹂践死者百人。明年春，偕先繇蓝田渡渭，规取
长安。时伪齐经略使李谔屯渭北，与金将折合孛堇相为声势。玘陈兵华严川，俄
白气贯日，吏士欢奋，战于兴平、咸阳、渭河、石鳖谷。
时刘豫据京师，先军乏食，伪降豫，不挈家，玘事其夫人如旧。豫使人迎其
妻，先密书报玘勿遣，且述必还意。王倚摄虢州，从伪意坚，玘患之。会别将董
震自商州来，倚喜曰：“震与我善，今以兵来，天赞我也。”乃与震谋害玘。震
阳许而阴以告。翼日，倚诣玘议事，玘叱下，责以大义，并推官祁宗儒斩之。先
是，豫遣人持诏抚谕，以玘为商虢顺州路兵马都监、同统制军马，玘囚其使，至
是并戮之。
于是伪齐河南安抚孟邦雄、总管樊彦直据洛阳，兵直抵长水。玘遣将陈俊守
白马山，谢皋守船板山，梁进守锦屏山，尽匿精锐。金兵深入，玘战东关，三砦
响应，金兵溃。玘率精骑三千，一日夜驰三百里，黎明抵河南，邦雄就擒，彦直
遁去。便宜升霸州防御使。三年春，先自伪齐归，玘还兵柄，退就位，时人义之。
初，翟兴既死，朝廷命其子琮袭，至是琮言于朝，真授玘武翼大夫、果州团
练使、河南府孟汝唐州马步军副总管。击金将阎锐于唐、邓间，先登杀获千余人。
未几，诏先一行并听神武后军统制。玘从岳飞复京西六州，平湖贼钟子义等，累
功进拱卫大夫。入侍卫，始以诛王倚事闻，敕付史馆，赐褒诏，进亲卫大夫。
三十二年，领御营宿卫前军都统，屯泗州。时金人攻海州急，诏玘会镇江都
统制张子盖赴之。贼环城数十匝，矢石如雨，玘战于州北三里，麾精骑冲其阵，
手杀数十人，歼其长，杀获万计，海州围解。玘中流矢卒，子盖上其功，特赠正
任观察使，官其后九人，庙号忠勇。孝宗即位，又命祠于战所，赠清远军承宣使。
子世雄，殁于符离之战，赠武节大夫。
陈亨祖者，淮宁大豪也。绍兴末，官军已复蔡州，亨祖遂领民兵据淮宁，执
金知州完颜耶鲁，以其城来归。命为武翼大夫、忠州刺史、知淮宁府。金兵攻城，
亨祖力战死之，举家五十余人皆死。赠容州观察使，立庙光州，赐额闵忠。
王拱，建康府前军统制。从都统邵宏渊收复虹县，进取宿州，屡立奇功。隆
兴元年五月，与金人接战，深入营中，自辰至申，力战死。诏赠正任观察使，官
其家八人。许奏异姓，赐银三百两，即其砦立庙，赐额忠节。
是役也，中亮大夫朱赟亦死之，赠承宣使。
刘泰，枢密院忠义前军正将也。慷慨好义，以私财募兵三百，粮储器械一切
不资于官。金人犯寿春，泰率所部赴援，转战累日，金人引去，泰身被数十创，
一夕死。诏赠武翼郎，官其家三人。
孙逢，眉山人。大观四年进士，累官至太学博士。张邦昌僣立，有司趣百僚
入贺，逢独坚卧不起。夜既半，同僚强起之，不从，至垂泣与之诀。时祠部员外
郎喻汝砺闻变，扪其膝曰：“不能为贼臣屈。”遂挂冠去。事毕，有司举不至者，
欲以逢与汝砺复于金人，邦昌以毕至告，乃免。逢闻之曰：“是必将肆赦迁官以
重污我，我其可俟！”遂发疾而卒。 ? 李熙靖，晋陵人。提举醴泉观。邦昌使直学士院，熙靖固拒，因忧愤不食，
疾且笃，谓友人曰：“百官何日再朝天乎？”泣数行下。邦昌又命礼部侍郎谭世
绩权直学士院，世绩亦称疾坚卧不起。熙靖寻卒。后并赠延康殿学士。
赵俊字德进，南京宋城人。绍圣四年进士，官至朝奉郎。隐居杜门，虽乡里
不妄交。刘安世无恙时居河南，暇则独一过之。徐处仁与俊厚善，及为丞相，乡
人多见用，俊未尝往求，处仁亦忘之，独不得官。
建炎末，士大夫皆避地，俊独不肯，曰：“但固吾所守尔，死生命也，避将
安之？”衣冠奔踣于道者相继，俊晏然不动。刘豫以俊为虞部员外郎，辞疾不受，
以告畀其家，卒却之，如是再三，豫亦不复强。凡家书文字，一不用豫僣号，但
书甲子。后三年卒。
承直郎姚邦基者，蜀人也。知尉氏县，秩满不复仕，屏居村落间，授徒自给。
时宗室南渡不及者，尚散居民间，豫募人索之，承务郎阎琦匿不以闻，为人
所告，豫杖之死。
刘化源，耀州人。绍圣元年进士。建炎初，金人陷关陕，守令以城降者，金
人因而命之。化源时知陇州，不肯降，城陷被执。金人使人守之，不得死，遂驱
入河北，鬻蔬果、隐民间者十年，终不屈辱。
有米璞者，与化源同乡里，西人皆敬之。璞登政和二年进士第，时通判原州，
刘豫欲官之，杜门谢病，卒不污伪命。
有刘长孺者，亦耀州人。时签书博州判官厅公事，与豫书，备陈祖宗德泽，
劝以转祸为福。豫怒，追其官，囚之百日，长孺终不屈。豫后复官之，不从。绍
兴九年，宣谕使周聿上之朝，诏赴行在，而签书枢密院事楼炤言璞苦风痹，化源、
长孺老病，遂命各转两官奉祠；又言新凤翔教授阴晫守节不仕，诏特改令入官。
其后金复渝盟，长孺知华阴县，不屈而死。
有李嚞者，开封人。宣和六年进士。建炎中，知彭阳县，亦不降，与民
移治境上。令执之以献，金人欲官之，凡三辞。其后金人以为归附，命为儒林郎，
嚞言于所司曰：“昔为俘获，不敢受归附之赏。”还其牒。刘麟闻其贤，命
张中孚以礼招致，嚞力拒之。绍兴九年死原州。事闻，赠奉议郎，官其家一
人。
胡唐老，字俊明，枢密副使宿之曾孙也。崇宁间，与弟世将同登进士第。历
南京国子博士，知江陵县，召为秘书省校书郎。靖康元年，擢殿中侍御史。金人
再犯京师，攻围日急，唐老请对曰：“城危矣。康王北使，为河朔士民留不得进，
殆天意也。请就拜大元帅，俾召天下兵入援。”宰相何是之，遂遣秦仔持蜡书
诣相州，拜王河北兵马大元帅。
时朝廷趣西兵入卫，而不立帅。唐老疏：“乞命范致虚为宣抚使，节制诸路
以进，不然必无功。”不听。后致虚以孤军与金人战淆、渑间，它路兵不至，遂
败。
京城破，金人搜括金银，分命朝臣董之，以台臣纠察，唐老预焉。出知无为
军。朝廷窜逐伪命之臣，坐降二官。先是，金人怒民间多匿金银，杖唐老几死，
以疾得免称臣于伪楚。至是，唐老不自言故，例从贬秩。
三年，知衢州。苗傅败走，以乱兵犯城，唐老拒之。会大雨雹，城上矢石俱
发，贼不支，遂解去。以功擢秘阁修撰，未几，进徽猷阁待制，充两浙宣抚司参
谋官，知镇江府兼浙西安抚使。
杜充降于金，建康失守，溃卒戚方等趣镇江，城壁颓圮，兵不满千，独倚浙
西制置韩世忠为重。世忠复去，唐老度力不敌，因抚之。无何，方欲犯临安，妄
言赴行在，请唐老部众以行。唐老不从，谕以逆顺祸福，方众环胁之，唐老怒骂
方，遂遇害。诏赠徽猷阁直学士，谥定愍。
时安抚司机宜郑凝之亦以兵死，诏官其家一人。凝之，戩孙也。
王俦，以通判真州权通判广德军。建炎末，盗戚方既为刘晏所破，引兵欲趋
宣城，道过广德，入其郛。俦不屈，与权判官李唐俊、权司法潘偊、权知广德
县韦绩、权丞蒋夔皆死。后赠俦二官，唐俊等皆京秩，录其家一人。
朱嗣孟，饶州乐平人。宣和间进士，为广德司户兼司理。叛卒戚方破镇江，
犯广德，守仓皇遣招安，无敢往者，奇嗣孟状貌有胆略，遂以命焉。嗣孟雅自负，
不复逊，直诣贼垒，问所以涉吾地何故，为陈逆顺祸福，使自择所处。方以迕己
杀之。事闻，赠宣教郎，官其子。
刘晏，字平甫，严州人。入辽，举进士，为尚书郎。宣和四年，帅众数百来
归，授通直郎。金人犯京师，以晏总辽东兵，号“赤心队”。
建炎初，从刘正彦击淮西贼丁进。进党颇众，晏所提赤心骑才八百，乃为五
色旗，使骑兵持之，循山而出，一色尽则以一色易之。贼见官军累日不绝，颜色
各异，遂不战而降。迁朝散郎。正彦反，晏谓其部曲曰：“吾岂从逆党者耶？”
以众归韩世忠。世忠追正彦及苗傅于浦城，以晏骑六百为疑兵于浦山之阳，贼大
骇，晏以所部力战。正彦既擒，世忠上其功，迁一官。
金人犯建康，杜充兵溃，世忠退保江阴，晏领赤心百五十骑屯青龙。群寇犯
常州，郡守请晏为援，晏以精锐七千人出奇破之。进直龙图阁。保马迹山以捍寇，
寇再至，晏选舟师迎战，降其众千五百人，郡人为晏立生祠。
戚方围宣城，急命晏往援，晏至城下，未立营垒，出不意直捣方帐下，方大
惊却走。晏欲生致方，单骑追之，方率其众迎战，晏不能敌，犹手杀数十人，为
贼所害。事闻，赠龙图阁待制，官其子四人，于死所立庙曰义烈，岁时祀之。
郑振，字亨叔，兴化军仙游人。建炎中，盗杨勍起，邑令檄振纠集民兵以御
之。振力战，贼众披靡，一夕遁去。绍兴十三年，群盗曾少龙、周老龙、何白旗、
陈大刀众至数万，帅司檄振行，盗素闻振名，不战自屈。十六年，盗詹铁义者，
入振井里，振帅众拒之，杀数十人，遂遇害。庙食里中。
有孙知微者，以朝请大夫通判舒州。绍兴元年，贼刘忠入其境，执知微以去，
知微不屈，忠怒，脔而食之。
孟彦卿，忠厚从父也，颇知兵。通判潭州。建炎三年，潭城中叛卒焚掠，自
东门出，帅臣向子諲命彦卿领兵追之。已而招安其众。未几，溃兵杜彦自袁州入
浏阳，遂犯善化、长沙二县。彦卿率民兵拒之，手杀数人，贼势挫，退还浏阳。
彦卿追与之战。俄而民兵有自溃者，贼遂乘之，斩彦卿，持其首以告所掠民兵曰：
“此善战孟通判首也。”因支解以徇。
添差通判赵民彦以民兵赴之，鏖战浏阳城南南流桥，依山为阵，杀伤甚众。
偶为间者折其阵中认旗，众惊谓民彦已败，遂溃，民彦为贼所得。邑士谢淳以才
勇，众推之帅民兵为前锋，助民彦战。淳手杀数十人，力屈亦被执。贼并杀之。
事闻，彦卿、民彦并赠直龙图阁，官其家各三人。淳字景祥，赠成忠郎，官其子
晞古。朱熹帅湖南，请为彦卿、民彦立庙，以淳侑之。
高谈字景遂，邵武光泽人。绍定二年，旁郡盗作，诸子请避之，谈曰：“昔
杨子训问避寇于胡文定公，语之曰：‘往岁盗起燕山，则河北、关中可避；入关，
则淮南、汉南可避；今惟二广，宁保其无寇乎？吾惟存心以听命尔。’小子识之，
此格言也。今南去则汀、剑，西去则盱、赣，皆为盗区；东去富、沙，虽有城避，
吾闻官吏例弗我纳；北去广信，防夫、守隶利人囊箧，指民为谍，数剽杀之。舍
胡公之言未有他策也。”盗入，诸子又请，谈曰：“有庙祏在，将焉之？”
盗至，谈出曰：“时和岁丰，何忍为此？”盗曰：“吏贪暴，民无所诉，我
为直之。”谈曰：“独不能楇鼓上闻乎？民何辜而杀之。”盗怒，执诸庭。遗
之牛酒，不释；遗之金帛，不释。谈曰：“然则将何为？”盗曰：“我欲东破武
阳，若得耆老如尔者，率是乡子弟，吾其济乎。”谈曰：“斯言奚为至我。”唾
贼大骂，遂遇害，而里人赖以免。
谈平居言动，必由礼法，故乡人敬而附之。
连万夫，德安人，或曰南夫弟也。补将仕郎。建炎四年，群贼犯应山，万夫
率邑人数千保山砦，贼不能犯。寇浪子者以兵至，围之三日，卒破之。贼知万夫
勇敢有谋，欲留为用，万夫怒，厉声骂贼，为所害。赠右承务郎，官其家一人。
谢皋者，开封人，为镇抚司统制官。李成陷虢州，欲降之，皋指腹示贼曰：
“此吾赤心也。”自剖其心以死。
王大寿，泉州人，为左翼队将。绍定五年，海寇王子清犯围头，守真德秀遣
大寿领卒百人防遏。猝与贼遇，奋前控弦，毙贼十余，后无援者，遂没。从死者
五人。贼就俘，剖心祭之。事闻，赠官，恤其家。
薛良显，字贵勤，温之瑞安人。登崇宁二年进士第，累官为大宗正丞，出为
江东转运使。江宁军校周德作乱，良显闻变，率众与战，斩十余级，力不胜，死
之。事闻，赠恤良渥。
唐敏求，字好古，太平当涂人。宣和六年进士，调德化主簿。盗起，敏求挺
身率众捍贼，度力不能支，谕以祸福，贼愤诋触，噪而前，遂遇害。事闻，加赠
升朝官，仍补其子楠将仕郎。
王师道，字居中，兖州人。为人沈勇。任吉州栗传砦巡检。绍兴中，与盗战
于吴村，每射辄毙，追击数里，遇贼有伏于民居者，挺身力战，遂死。立庙其地。
部使者以闻，官其二子。
王辉者，青州人。亦尝为栗传砦巡检。靖康初，诏起义兵，辉应募，立奇功，
官至正使，寓吉州。淳熙二年，茶寇犯邑，郡以辉骁勇，檄之使行。至胜乡，地
险，辉勇于进，士卒不继，为贼所得，以刃加颈欲全之，辉含血大骂，遂死。帅
司以闻，赠忠州刺史，与恩泽二人，立庙罗陂。
陈霖者，字傅容，泉州人。嘉定十三年进士，为瑞金尉。盗起江、闽，霖迎
敌力战，盗系之以去，不屈遇害。

卷四百五十四 列传第二百一十三
◎忠义九
○赵时赏 赵希洎 刘子荐（黄文政） 吕文信 钟季玉（潘方） 耿世安
丁黼 米立（杨寿孙 赵文义 侯畐） 王孝忠 高应松（张山翁） 黄申
陈胶 萧雷龙 宋应龙（褚一正） 邹洬（刘子俊 刘沐 孙 彭震龙
萧焘夫 陈继周 陈龙复 张镗 张云 张汴 吕武 巩信 萧明哲 杜浒
林琦 萧资 徐臻 金应） 何时（陈子敬） 刘士昭（王士敏 赵孟垒 赵孟
松）
赵时赏字宗白，和州宗室也，居太平州。咸淳元年擢进士第，累官知宣州旌
德县。德祐元年，北军至境，时赏拥民兵捍战有功，升直宝章阁、军器太监。从
二王入闽中。益王即位，擢知邵武军。未几，言者以弃城论罢之。
文天祥开都督府于南剑，奏辟参议军事、江西招讨副使。与宗室孟溁提兵
趣赣州，取道石城，复宁都县。数以偏师当一面，战比有胜。时赏风神明俊，议
论慷慨，有策谋，尤为天祥所知。及空坑之役，兵败走吴溪，为追兵所执，不屈
死之。
时赏在军中时，见同列盛辎重，饰姬侍，叹曰：“军行如春游，其能济乎？”
及被执，见系累它僚属至者，时赏辄麾去，云：“小小签厅官尔，执此何为？”
由是得脱者众。
赵希洎，宗室子，居宜春。历官至户部尚书。咸淳中，迕丞相贾似道，出领
广东转运使。德祐元年，制置使黄万石檄其勤王，得溃卒数百，道经庐陵，郡守
邀其军，遂与从子必向避地赣州。乱定归里，时袁守聂嵩孙，希洎内姻也，勉之
内款，不能屈。文天祥兵败，以失言与必向俱被囚，辞节愈厉，家人馈食，则碎
器覆诸地，俱不食，据榻而死。
刘子荐，字贡伯，吉州安福人。父梦骥，以进士历官知澧州，没于王事。子
荐以父任为湘乡尉，以获盗功调抚州司录。有诉王应亨殴死荷担黄九者，狱成矣，
子荐阅爰书，疑而驳之。俄烈风迅雷辟狱户，裂吏扌契，杀人者实孔目冯汝能，
非应亨也。狱遂白，得免死者八人。事闻，颁谕天下之为理官者。改知赣县，监
行在左藏库，通判常德府，知融州。陛辞，度宗尉之曰：“广郡凋瘵，赖卿抚摩。”
子荐对曰：“臣当推行德化，以安其民。”至官，以廉静著闻。
主管仙都观，广西经略司檄为参议官。德祐二年十一月，北兵至静江，权经
略使马塈遣子荐提徭兵药弩手守城东门，势不支。时瀛国公已入燕，子荐取笏书
其上云：“我头可断，膝不可屈。”登城北望再拜，取所衣袍瘗之，语左右曰：
“事急不可为，吾有以死守。”或讽子荐遁去，子荐曰：“死事，义也，何以遁
为？”竟死之。
有黄文政者，淮人。戍蜀，军溃，间道走静江。马塈邀与同守，城破，文政
被执，大诟不屈。大军断其舌，以次劓刖之，文政含胡叱咄，比死不绝声。
吕文信，文德之弟也。仕至武功大夫、沿江副司谘议官。德祐初，帅舟师次
南康斛林，夹白鹿矶与北兵遇，战死。特赠宁远军承宣使。子师宪，特与带行阁
职，与两子承信郎恩泽。仍立庙赐额。
河湖砦巡检张兴宗亦死之。赠武翼郎，赐缗钱三万，仍与一子承信郎恩泽。
钟季玉，饶州乐平人。淳祐七年举进士，调为都大坑冶属，改知万载县。淮
东制置使李庭芝荐之，迁审计院，改宗正寺簿，又迁枢密院编修，出知建昌军。
会有旨江西和籴，季玉至郡才半年，属岁旱，度其经赋不能办，请于朝，和籴得
减三之一。迁提举常平，未几，改转运判官，皆不赴。后以江西转运判官强起之。
郡大胥以贿败，前使百计护之，季玉卒穷治，投岭表。俄以秘书丞召还，遭前使
构谗而封驳之，改都大提点坑冶。北兵渡江，季玉徙寓建阳，兵至，不屈死之。
有潘方者，温州平阳人。宝祐四年进士，调监庆元府市舶。庆元降附，方不
屈赴水死。
耿世安，为武翼大夫、淮东副总管、两淮都拨发官。初，谍报大兵至，制置
使贾似道调世安提兵往涟水军增戍。众方犹豫，世安径迎至渔沟，以三百骑入陈
鏖击，自午至酉，身被七创，犹能追杀溃兵。收兵还，至数里没。事闻，赠五官，
立庙淮安，赐额忠武。
丁黼，成都制置使也。嘉熙三年，北兵自新井入，诈竖宋将李显忠之旗，直
趋成都。黼以为溃卒，以旗榜招之，既审知其非，领兵夜出城南迎战，至石笋街，
兵散，黼力战死之。方大兵未至，黼先遣妻子南归，自誓死守。至是，从黼者惟
幕客杨大异及所信任数人，大异死而复苏。黼帅蜀，为政宽大，蜀人思之。事平，
赐额立庙。
米立，淮人，三世为将。从陈奕守黄州，奕降，立溃围出。江西制置使黄万
石署为帐前都统制。大兵略江西，立迎战于江坊，被执不降，系狱。行省遣万石
谕之曰：“吾官阶一个先牌写不尽，今亦降矣。”立曰：“侍郎国家大臣，立一
小卒尔，何足道。但三世食赵氏禄，赵亡，何以生为？立乃生擒之人，与投拜者
不同。”万石再三说之，不屈，遂遇害。
赵文义者，郢州都统制。更戍归，与北兵遇，力战死之。初，开州之役，文
义兄武义亦死焉。
有杨寿孙者，为云安军主簿兼教参佐忠胜军。端平中，北兵至中江县，与将
官何庚、安惟臣、田广泽、歹坤等连战二日，俱死之。寿孙赠通直郎，官一子下
州文学。庚等各赠承节，一子进勇副尉。
侯畐字道子，温州乐清人。三贡于乡，两试转运司，皆第一。以武举授合浦
尉，柳城令，侍卫步军司干办公事，侍卫马军行司计议官。宝祐五年，制置使贾
似道辟通判海州兼河南府计议官。李松寿据山东，突出涟、泗，畐鏖城下，死之，
{勤心}室遇害。太学生三十一人言于朝，即海州赐庙旌忠，谥曰节毅，仍立庙其
乡。畐所著有《霜崖集》。
王孝忠，为镇江前军统制兼淮东路分，戍淮阴。杨贵叛，孝忠率众迎战，胜
气百倍。俄水军统制朱信降贼，孝忠孤军力不敌，死焉。
高应松，开庆元年进士。繇衡州教授通判广德军，召为国子监丞，权礼部员
外郎、翰林权直。北兵自涌金门入，举朝奔窜，从官留者九人，应松其一也。迁
中书舍人、直学士院，寻迁权工部侍郎，进端明殿学士、签书枢密院事。从瀛国
公至燕，绝粒不语，越七日卒。
张山翁字君寿，普州人。景定三年进士。德祐元年，为荆湖宣抚司干官。鄂
守张晏然议纳款，山翁以书谯让之。晏然既降，山翁被执军前，谕曰：“若降，
不失作显官。”山翁酬对不屈。行省官贾思贞义之，贷不杀。后居黄鹄山，聚徒
教授而终。有《南纪》、《缁林藏》、《云山》、《相锄》等集。
黄申，字酉乡，井研人。开庆元年进士，授德安尉，摄主簿兼提点江西刑狱
司签厅，狱事多所辨明。丞相江万里、提刑黄震交荐之，调乐安丞。
申为政廉谨，有治声。以恩升从事郎。大兵拔抚州，下诸县索降状，乐安令
率其僚联署以上。申初闻变，悉遣家人远避，至是独抗不往。令遣吏促之，申不
动。吏白令，令怒。俄而吏民数百人集于庭，强舆致之，申颠踣于地，若中风然。
众捽蹴诟叱曰：“为尔不顺，将累我辈。”申阳死为不闻，令无如之何。申有惠
爱在民，至暮，众舁入置中堂，翼日或食以粥，得免。遂去，隐巴山中以终。
陈胶，字肇芳，一字伟节，饶州安仁人。父诗川，以武功补沭阳令。咸淳
元年，父子同举进士。调滁州司户参军。父丧免，改荆阃粮料院，又以母忧去。
调朐山主簿。制置使印应雷辟入幕。德祐元年秋，胶繇海道归杭，授南安军教
授，不就，还家。
羍少与谢枋得游，会枋得起兵安仁，首拔入幕。执安仁令李景，景，
羍里人也。景请得以家赀二万赎罪，羍曰：“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家
财独非朝廷钱耶？”声其罪斩之。景子率乡民五千报怨，胶度势不敌，引兵趋
信州。会守吏遁去，胶闻于朝，就摄郡事。
益王即位，胶入觐，迁宗正寺簿、太府寺丞、领江东安抚使。出上饶，接
应郡县，所部才千余人，屯火烧山。越数月，战溃，被执至豫章，元帅怜其才，
羁縻馆留之，遁去。后三年复起兵，寻败入积烟山中，自刭死。所著有《鹤心集》，
其诗多讥刺当时之士大夫。弟年同时被执，死焉。
萧雷龙，字显辰，建昌新城人。景定三年进士，调临安府学教授，通判衢州。
及州守弃城遁，朝命雷龙权知府事。
北兵薄城下，不降，脱去还建昌。建昌已降，雷龙与同里人黄巡检起兵。时
大兵四合，雷龙度不可支，与黄巡检及麾下数人奔入闽，未出境，为同安武人徐
浚冲获送县。权县尹刘圣仲素与雷龙有怨，杀之。后圣仲北来，泊舟小孤山，有
巨舰冲前，建大旗书曰“萧知府兵”，继见雷龙坐船上，圣仲大呼，有顷不见，
以惊死。
宋应龙者，儒生。通兵，出入行陈三十余年，为谘议官，寓泰州。德祐二年
六月甲寅，大兵至泰州，裨校孙贵、胡惟孝、尹端甫、李遇春开门迎降，应龙与
其妻自缢于圃中。
是时，提刑谘议褚一正字粹翁，庐州人，武举进士。督战高沙被创，竟没于
水。知兴化县胡拱辰，县破，亦死之。
邹洬，字凤叔，吉水人，后徙永丰。少慷慨有大志，以豪侠鸣。从文天祥
勤王，补武资至将军。益王立，改寺丞，领江西招谕副使。聚兵宁都，得数万，
改授江西安抚副使。复兴国、永丰二县，进兵部侍郎兼江东、西处置副使。及永
丰败，继从天祥间关岭道，未几，复出开督府，分司永丰、兴国境上。北兵骤至，
大战，洬脱身走至潮州。及天祥被执，洬自杀。
当是时，从天祥勤王死事者，洬与刘子俊等凡十有九人，因次第其名，附
见左方。
刘子俊字民章，庐陵人。尝中漕试。少与文天祥同里闬，相友善。天祥开督
府兴国，子俊诣府计事，补宣教郎、带行军器监簿兼督府机宜。空坑兵败，子俊
收兵保洞源，接应郡县。寻入广，与大兵遇，战溃，复招集散亡，与邹洬同趋
潮州。天祥兵败，子俊被执，自诡为天祥，意使大兵不穷追，天祥可间走也。未
几，别队执天祥至，相遇于途，各争真赝，至大将前，始得其实，乃烹子俊。
刘沐字渊伯，庐陵人。文天祥邻曲也，少相狎昵，天祥好奕，与沐对奕，穷
思忘日夜以为常。及起兵，辟补宣教郎、督府机宜。暨天祥出使，沐领兵还。天
祥归，开府南剑，沐收部曲来会，改授太府寺簿，专将一军，为督府亲卫。会空
坑兵败，被执至豫章，父子同日死焉。仲子死乱兵，季子复从天祥死岭南。当时
江西忠义皆沐所号召。沐性沈实而圆机，昼夜应酬，亹亹不倦云。
孙字实甫，吉州龙泉人，献简公抃之后，天祥长妹婿也。天祥起兵，檄
招忠义士，补宣教郎、带行监官告院、知吉州龙泉县。天祥拥兵出赣，里人奉
复龙泉，拒守不下，寻为叛者所陷，执至隆兴杀之。
彭震龙字雷可，永新人，天祥次妹婿也。性跌荡喜事，尝以罪墨。天祥起兵，
补宣教郎、带行太社令、知永新县。会天祥出使被执，震龙遁归，吉州已失，乃
结峒獠起兵。天祥兵出岭，震龙接应，复永新。大兵至，震龙为亲党所执，至帅
府，腰斩之，屠永新。
萧焘夫，永新人，与兄敬夫俱天祥客。焘夫为诗有豪俊气。天祥起兵，补从
仕郎。及彭震龙谋复其县，焘夫赞之。县受屠，兄弟俱死之。
陈继周字硕卿，宁都人。淳祐三年贡于乡。以捕盗功行，未奏名，授廉州司
法，南丰县知录，淮东总领干官，藤州观察推官，知吉州永丰县，改知高安县、
广东经略司准备差遣、知衡阳县，辟淮东转般仓、江东提点刑狱干办公事。
未上，会咸淳十年，诏征勤王，文天祥方守赣州，即日举兵，造继周问计。
继周慨然为具言闾里豪杰子弟与凡起兵之处，其为方略甚详。于是留继周幕中，
昼夜调度，授继周江西安抚司准备差遣，率赣士以从。继周虽弱不胜衣，而年德
有以服人，士视为父兄，进止疾徐惟指呼，无敢先后。诏改继周合入官，带行监
文思院，差充江、浙制置司主管机宜。所部夜袭大兵于南栅门，杀伤相当，质明
犹战，渴赴水死。
张汴字朝宗，一字次山，蜀人。少客丞相吴潜兄弟门，出入荆阃历年，明习
韬略。潜兄弟既罢，废斥者十余年。继文天祥起兵，辟为秘阁修撰，领广东提举、
督府参谋，左右幕府，知无不为。空坑兵败，为乱兵所杀。处置使邹洬得其尸
葬之。
吕武，太平州步卒也。文天祥出使，武应募从行，偕脱镇江之难，沿淮东走
海道，赖武力为多。天祥开府南剑，武以武功补官，遣之结约州县起兵相应。道
阻，复崎岖数千里即天祥于汀、梅，挺身患难，化贼为兵。以环卫官将数千人出
江西，以遇士大夫无礼，死于横逆，一军挥涕而葬之。武忠梗出天性，不避强御，
而好面折人过，多触忌讳，故及于祸云。
巩信，安丰军人。为荆湖都统，沈勇有谋。本隶苏刘义部曲，文天祥开督府，
刘义以信与王福、张必胜诣天祥。信官至团练使、同督府都统制、江西招讨使。
初至都府，天祥以义士千人付之，信曰：“此辈徒累人尔。”乃招淮士数千自随，
然常怏怏曰：“有将无兵，其如彼何！”天祥自兴国趋永丰，大兵追其后，信战
于方石岭，中数矢，伤重不能战，自投崖石而死。士人葬之，颜色如生。赠清远
军承宣使，立庙旌之。
萧明哲字元甫，太和人。性刚毅有胆气，明大节。少举进士，天祥开府汀州，
辟充督干架阁监军。师出岭，明哲以赣县民义复万安，连结诸砦拒守。兵败，被
执不屈，死于隆兴。临刑大骂不绝口，闻者壮之。
杜浒字贵卿，丞相范从子也，少负气游侠。德祐元年，有诏勤王，浒时宰县，
纠集民兵得四千人。文天祥开阃平江，往附焉。时陈志道等赞天祥出使，浒力争
不可，志道逐之去。已而天祥果见留，志道窃藏逃归。天祥北行，诸客无敢从者，
浒独慨然请行。特改兵部架阁。从京口，以计赂守夜刘千户者，得官镫，脱天祥，
偕走淮甸，繇海道以达永嘉。
益王即位，授司农卿、广东提举、招讨副使、督府参谋。寻往温、台招集兵
财。福安陷，与天祥相失，遂趋行朝。苏刘义疑浒自来，欲杀之，陈宜中、张世
杰不可，使人监护之，乃免。久之，奉命复入天祥幕。及空坑兵败，又与跋涉患
难以出。天祥移屯潮州，浒议趋海道，天祥不听，使护海舟至官富场。浒惧力单，
径趋崖山，兵溃被执，以忧愤感疾卒。
林琦，闽人也。德祐二年，大兵既迫临安，琦于赭山结集忠义数千人，捍御
海道。以功补宣教郎、督府主管机宜文字，充检院。文天祥开府南剑，琦佐其幕。
琦外文采，内忠实，数涉患难，无怨怼辞。及潮州移屯，琦俱被执，至惠州遁，
复执之北行，赴水，为吏所拔，至建康，以忧愤死。
萧资，天祥幕下书史也。天祥起兵，资于患难中扶持甚至。空坑兵败，以全
督府印功，升阁门、路钤辖。资性和厚，临机应变，辑穆将士，总摄细务，任腹
心之寄。潮阳移屯，与大兵遇，死之。
徐臻，温州人。父官河南，德祐元年春，臻往省，以道阻。会天祥勤王，臻
往依之，以笔札典枢密，小心精练。天祥被执，臻脱难复来，愿从天祥北行，扶
持患难，备殚忠款，至隆兴病死。
金应者，性少刚知义。为天祥职书司，入京补承信郎，官路分。天祥奉使被
执，左右皆散，应独无畔志。及脱走镇江，至淮东，以忧愤死焉。
何时字了翁，抚州乐安人，天祥同年进士也。调庐陵尉，寻入江西转运司幕
府，还临江军司理参军。郡狱相传，旧斩一寇，尸能行一里许。众神之，塐为
肉身皋陶。时至，取故牍阅，此寇尝掠杀数人，曰：“如此可为神乎？”命鞭之，
湛于水，人服其明。改知兴国县。
天祥起兵，辟署帅府机宜、带行监文思院。天祥入卫，时任留司，分司吉州。
饷运平江，天祥奏时知抚州。吉州下，时脱身归乡里。益王立，天祥开府南剑，
时起兵趋兴国接引，以时带行卿监、江西提刑。时聚兵复崇仁县，未几，大军奄
至，兵败，削发为僧，窜迹岭南，卖卜自给，变姓名，自号坚白道人。
又有陈子敬者，赣州人。以赀雄乡里，尝从天祥游。天祥开阃汀州，子敬募
集民兵屯皂口，据赣下流。及天祥攻赣，子敬与合谋，忠效甚著。空坑兵败，复
聚兵屯黄塘砦，连结山砦不降。大军以重兵袭其砦，砦溃，子敬不知所终。
刘士昭，太和人，尝为针工。与乡人同谋复太和县，败，血指书帛云：“生
为宋民，死为宋鬼，赤心报国，一死而已。”因以其帛自缢死。
其党入狱，多乞怜苟免。有王士敏者，独慷慨不挠，题其裾：“此生无复望
生还，一死都归谈笑间，大地尽为腥血污，好收吾骨首阳山。”临刑叹曰：“恨
吾病失声，不能大骂耳。”
同时有赵孟垒者，合州人。登开庆元年第，为金华尉。临安降，与从子由鉴
怀太皇太后帛书诣益王，擢宗正寺簿、监军。复明州，战败见获，不屈磔死。
方大军驻绍兴，福王与芮从子曰孟松，谋举兵，事泄，被执至临安。范文虎
诘其谋逆，孟松诟曰：“贼臣负国厚恩，共危社稷，我帝室之胄，欲一刷宗庙之
耻，乃更以为逆乎？”文虎怒，驱出斩之，过宋庙，呼曰：“太祖、太宗列圣之
灵在天，何以使孟松至此？”都人莫不陨泪。既死，雷电昼晦者久之。

卷四百五十五 列传第二百一十四
◎忠义十
○陈东 欧阳澈 马伸 吕祖俭 吕祖泰 杨宏中 华岳 邓若水 僧真宝
莫谦之 徐道明
陈东，字少阳，镇江丹阳人。早有隽声，俶傥负气，不戚戚于贫贱。蔡京、
王黼方用事，人莫敢指言，独东无所隐讳。所至宴集，坐客惧为己累，稍引去。
以贡入太学。钦宗即位，率其徒伏阙上书，论：“今日之事，蔡京坏乱于前，梁
师成阴谋于后。李彦结怨于西北，朱勔结怨于东南，王黼、童贯又结怨于辽、金，
创开边隙。宜诛六贼，传首四方，以谢天下。”言极愤切。明年春，贯等挟徽宗
东行，东独上书请追贯还正典刑，别选忠信之人往侍左右。金人迫京师，又请诛
六贼。时师成尚留禁中，东发其前后奸谋，乃谪死。
李邦彦议与金和，李纲及种师道主战，邦彦因小失利罢纲而割三镇，东复率
诸生伏宣德门下上书曰：
在廷之臣，奋勇不顾、以身任天下之重者，李纲是也，所谓社稷之臣也。其
庸缪不才、忌疾贤能、动为身谋、不恤国计者，李邦彦、白时中、张邦昌、赵野、
王孝迪、蔡懋、李棁之徒是也，所谓社稷之贼也。
陛下拔纲列卿之中，不一二日为执政，中外相庆，知陛下之能任贤矣。斥时
中而不用，知陛下之能去邪矣。然纲任而未专，时中斥而未去，复相邦彦，又相
邦昌，自余又皆擢用，何陛下任贤犹未能勿贰，去邪犹未能勿疑乎？今又闻罢纲
职事，臣等惊疑，莫知所以。
纲起自庶官，独任大事。邦彦等疾如仇雠，恐其成功，因用兵小不利，遂得
乘闲投隙，归罪于纲。夫一胜一负，兵家常势，岂可遽以此倾动任事之臣。窃闻
邦彦、时中等尽劝陛下他幸，京城骚动，若非纲为陛下建言，则乘舆播迁，宗庙
社稷已为丘墟，生灵已遭鱼肉。赖聪明不惑，特从其请，宜邦彦等谗嫉无所不至。
陛下若听其言，斥纲不用，宗社存亡，未可知也。邦彦等执议割地，盖河北实朝
廷根本，无三关四镇，是弃河北，朝廷能复都大梁乎？则不知割太原、中山、河
间以北之后，邦彦等能使金人不复败盟乎？
一进一退，在纲为甚轻，朝廷为甚重。幸陛下即反前命，复纲旧职，以安中
外之心，付种师道以阃外之事。陛下不信臣言，请遍问诸国人，必皆曰纲可用，
邦彦等可斥也。用舍之际，可不审诸！
军民从者数万。书闻，传旨慰谕者旁午，众莫肯去，方舁登闻鼓挝坏之，喧
呼震地。有中人出，众脔而磔之。于是亟诏纲入，复领行营，遣抚谕，乃稍引去。
金人既解去，学官观望，时宰议屏伏阙之士，先自东始。京尹王时雍欲尽致
诸生于狱，人人惴恐。朝廷用杨时为祭酒，复东职，遣聂山诣学抚谕，然后定。
吴敏欲弭谤，议奏补东官，赐第，除太学录。东又请诛蔡氏，且力辞官以归，前
后书五上。既归，复预乡荐。
高宗即位五日，相李纲，又五日召东至。未得对，会纲去，乃上书乞留纲而
罢黄潜善、汪伯彦。不报。请亲征以还二圣，治诸将不进兵之罪，以作士气；车
驾归京师，勿幸金陵。又不报。潜善辈方揭示纲幸金陵旧奏，东言纲在中途，不
知事体，宜以后说为正，必速罢潜善辈。
会布衣欧阳澈亦上书言事，潜善遽以语激怒高宗，言不亟诛，将复鼓众伏阙。
书独下潜善‘所。府尹孟庾召东议事，东请食而行，手书区处家事，字画如平时，
已乃授其从者曰：“我死，尔归致此于吾亲。”食已如厕，吏有难色，东笑曰：
“我陈东也，畏死即不敢言，已言肯逃死乎？”吏曰：“吾亦知公，安敢相迫。”
顷之，东具冠带出，别同邸，乃与澈同斩于市。四明李猷赎其尸瘗之。东初未识
纲，特以国故，至为之死，识与不识皆为流涕。时年四十有二。
潜善既杀二人，明日府尹白事，独诘其何以不先关白，微示愠色，以明非己
意。越三年，高宗感悟，追赠东、澈承事郎。东无子，官有服亲一人，澈一子，
令州县抚其家。及驾过镇江，遣守臣祭东墓，赐缗钱五百。绍兴四年，并加朝奉
郎、秘阁修撰，官其后二人，赐田十顷。
欧阳澈，字德明，抚州崇仁人。年少美须眉，善谈世事，尚气大言，慷慨不
少屈，而忧国闵时，出于天性。靖康初，应制条敝政，陈安边御敌十策，州未许
发。退而复采朝廷之阙失，政令之乖违，可以为保邦御俗之方、去蠹国残民之贼
者十事，复为书，并上闻。已而复论列十事，言：“臣所进三书实为切要，然而
触权臣者有之，迕天听者有之，或结怨富贵之门，或遗怒台谏之官，臣非不知，
而敢抗言者，愿以身而安天下也。”所上书为三巨轴，厩置卒辞不能举，州将为
选力士荷之以行。
会金人大入，要盟城下而去，澈闻，辄语人曰：“我能口伐金人，强于百万
之师，愿杀身以安社稷。有如上不见信，请质子女于朝，身使穹庐，御亲王以归。”
乡人每笑其狂，止之不可，乃徒步走行在。高宗即位南京，伏阙上封事，极诋用
事大臣，遂见杀，见《陈东传》。死时年三十七。
许翰在政府，罢朝，问潜善处分何人，曰：“斩陈东、欧阳澈耳。”翰惊失
色，因究其书何以不下政府，曰：“独下潜善，故不得以相视。”遂力求罢。为
东、澈著哀词。澈所著《飘然集》六卷，会稽胡衍既刻之，丰城范应钤为之祠学
中。
马伸，字时中，东平人。绍圣四年进士。不乐驰骛，每调官，未尝择便利。
为成都郫县丞，守委受成都租。前受输者率以食色玩好蛊訹而败，伸请绝宿弊。
民争先输，至沿途假寐以达旦，常平使者孙俟早行，怪问之，皆应曰：“今年马
县丞受纳，不病我也。”俟荐于朝。
崇宁初，范致虚攻程颐为邪说，下河南府尽逐学徒。伸注西京法曹，欲依颐
门以学，因张绎求见，十反愈恭，颐固辞之。伸欲休官而来，颐曰：“时论方异，
恐贻子累，子能弃官，则官不必弃也。”曰：“使伸得闻道，死何憾，况未必死
乎？”颐叹其有志，进之。自是公暇虽风雨必日一造，忌娼者飞语中伤之，弗顾，
卒受《中庸》以归。
靖康初，孙傅以卓行荐召，御史中丞秦桧迎辟之，擢监察御史。及汴京陷，
金人立张邦昌，集百官，环以兵胁之，俾推戴。众唯唯，伸独奋曰：“吾职谏争，
忍坐视乎！”乃与御史吴给约秦桧共为议状，乞存赵氏，复嗣君位。会统制官吴
革起义，募兵图复二帝，伸预其谋。
邦昌既僣立，贼臣多从臾之，伸首具书请邦昌速迎奉元帅康王。同院无肯连
名者，伸独持以往，而银台司视书不称臣，辞不受。伸投袂叱之曰：“吾今日不
爱一死，正为此耳，尔欲吾称臣邪？”即缴申尚书省，以示邦昌。其书略曰：
相公服事累朝，为宋辅臣。比不幸迫于强敌，使当伪号，变出非常，相公此
时岂以义为可犯，君为可忘，宗社神灵为可昧邪？所以忍须臾死而诡听之者，其
心若曰：与其虚逊于人而实亡赵氏之宗，孰若虚受于己而实存以归之耳。忠臣义
士未即就死，阖城民庶未即生变者，亦以相公必能立赵孤也。
今金人北还，相公义当忧惧，自列于朝。康王在外，国统有属，狱讼讴歌，
人皆归往。宜即发使通问，扫清宫室，率群臣共迎而立之。相公易服退处，省中
庶事皆禀命太后，其赦书施恩惠、收人心等事，日下拘收，俟康王御极施行。然
后相公北面引咎，以明身为人臣，昧于防患，遭寇仇胁污，当时不能即死，以待
陛下，今复何面目事君，请归死司寇，为人臣失节之戒，伏阙下俟命。如此，则
明主必能察相公忠实存国，义非苟生，且弃过而录功矣。
今乃谋不出此，时日已多，肆然尚当非据，偃寝禁闼，若固有之。群心狐疑，
道路混澒，谓相公方挟强金，使人游说康王，姑令南遁，为久假不归之计。上天
难欺，下民可畏。相公若以愚言粗知觉悟，及此改图，犹可转祸为福于匪朝伊夕
之间。过此以往，则相公包藏已深，志虑转异，外饰事端，忄妻日待期，而阴结
寇仇，合从为乱，九庙在天，万无成理，伸必不能辅相公为宋朝叛臣也。请先伏
死都市，以明此心。”
邦昌得书，气沮谋丧。明日，议迎哲宗后孟氏垂帘，追还伪赦，乃遣冯澥、
李回等迎康王。
时王及之等犹请籍龙德宫宝货，斥卖灵沼鱼藕，以资官用。伸复慨然引义檄
之曰：“古者人臣去国，三年不反，然后收其田里。君之礼臣如此，臣之报君宜
如何？今二圣远狩，犹未出境，天下之人方且北首，欲追挽而还之。君之府藏燕
游，忍一朝而毁乎？尔等逆节甚矣！”力争乃止。
高宗即位，伸拜章以城陷不能救，主迁不能死，请就窜削。上知其有忠力于
国，擢殿中侍御史，抚谕荆湖、广南，以诛邦昌及其党王时雍等。所过州县，诹
察吏之贤否与民利疚，以次列上于朝。
伸自湖、广将入奏黄潜善、汪伯彦不法凡十有七事，草疏已具，朝廷方召孙
觌、谢克家，乃先奏：“觌、克家趋操不正，在靖康间与王时雍、王及之等七人
结为死党，附耿南仲倡为和议，助成贼谋。有不主和议者，则欲执送金人。觌受
金人女乐，草表媚之，极其笔力，乃负国之贼，宜加远窜。”不报。伸又进疏曰：
陛下得黄潜善、汪伯彦以为辅相，委任不复疑。然自入相以来，处事未尝惬
当物情，遂使女真日强，盗贼日炽，国本日蹙，威权日削。且三镇未服，汴都方
危，前日遽下还都之诏，至今銮舆未能顺动。其不谨诏命如此。草茅对策不如式，
考官罚金可矣，一日黜三舍人，乃取沈晦、孙觌、黄哲辈诸群小以掌诰命。其黜
陟不公如此。吴给、张訚以言事被逐，邵成章缘上言远窜。其壅塞言路如此。祖
宗旧制，谏官御史有阙，御史中丞、翰林学士具名以进，三省不敢预，厥有深旨。
近拟用台谏，多取亲旧，不过欲为己助。其毁法自恣如此。张悫、宗泽、许景衡
公忠有才，皆可任重，潜善、伯彦忌之，沮抑至死。其妨功害能如此。或责以救
焚拯溺之事，则曰难言，盖谓陛下制之不得施设也。或问陈东之死，则曰不知，
盖谓其事繇于陛下也。其过则称君、善则称己如此。吕源狂横，陛下逐去，不数
月由郡守升发运。其强狠自专如此。御营使虽主兵权，凡行在诸军皆其所统，潜
善、伯彦别置亲兵一千人，请给居处，优于众兵。其务收军情如此。广市私恩，
则多复祠官之阙；同恶相济，则力庇王安中之罪。摭其所为，岂不辜陛下倚任之
重哉？
陛下隐忍不肯斥逐，涂炭遗民固已绝望，二圣还期在何时邪？臣每念此，不
如无生。岁月如流，时几易失，望速罢潜善、伯彦政柄，别选贤者，共图大事。
疏入，留中。明日，改卫尉少卿。伸以论事不行，辞不拜，录其疏申御史台，
且叠上章言：“臣言可采，即乞施行，若臣言非是，合坐诬罔之罪。”移疾待命。
旬日，诏伸言事不实，送吏部责濮州监酒税。时用事者恚甚，必欲杀之，以濮迫
寇境，故有是命。趣使上道，伸怡然袱被而行，死道中。或曰王渊在濮，潜善密
嗾其不利于伸。天下识与不识皆冤痛之。
明年，金人陷广陵，伸言始验，潜善、伯彦始以误国窜殛。于是台臣奏伸尝
论潜善等罪，乃复以卫尉少卿召，实未知其存亡也。寻加直龙图阁。
绍兴初，胡安国上《时政论》，有曰：“伸言潜善、伯彦措置乖方，条其罪
状，凡举一事，必立一证，皆众所共知共见，不敢以无为有，以是为非。而当时
曾不从用，反以为言事不实而重责之，是罚沮忠谠，邪说何由而息，公道何由而
明乎？伸既远贬，虽有诏命，邈无来期，君子闵焉。贲以龙图，犹未尽褒劝之典。
乞重加追奖，及其子孙，以承天意。”诏赠谏议大夫。
伸天资纯确，学问有原委，勇于为义，而所韫深厚，耻以自名。建炎初，右
正言邓肃尝论朝士臣邦昌者，例贬二秩，伸不辨也。凡有建明，辄削其稿，人罕
知之。居官，晨兴必整衣端坐，读《中庸》一遍，然后出涖事。每曰：“吾志
在行道。以富贵为心，则为富贵所累；以妻子为念，则为妻子所夺，道不可行也。”
故在广陵，行箧一担，图书半之。山东已扰，家尚留于郓。常称：“孔子言：
‘志士不忘在沟壑，勇士不忘丧其元。’今日何日，沟壑乃吾死所也。”
有何兑者，昭武人，受学于伸。伸没，兑尝辑其事状。绍兴中，为辰州通判，
都邮报，秦桧自陈其存赵之功，谓它人莫预。兑径取所辑事状达尚书省，桧大怒，
下兑荆南诏狱，狱辞皆出吏手，兑坐削官窜真阳。桧死始放还，复其官。寻卒。
吕祖俭字子约，祖谦之弟也，受业祖谦如诸生。监明州仓，将上，会祖谦卒。
部法半年不上者为违年，祖俭必欲终期丧，朝廷从之，诏违年者以一年为限，自
祖俭始。
终更赴铨，丞相周必大语尚书尤袤招之，祖俭已调衢州法曹而后往见。潘时
经略广东，欲辟为属，祖俭辞。寻以侍从郑侨、张杓、罗点、诸葛庭瑞荐，召除
籍田令。
中丞何澹所生父继室周氏死，澹欲服伯母服，下太常百官杂议。祖俭贻书宰
相曰：“《礼》曰：‘为伋也妻者，是为白也母。’今周氏非中丞父之妻乎？将
不谓之母而谓之何？中丞为风宪首，而以不孝令，百僚何观焉。”除司农簿，已
而乞补外，通判台州。宁宗即位，除太府丞。
时韩侂胄浸用事，正言李沐论右相赵汝愚罢之。祖俭奏：“汝愚亦不得无过，
然未至如言者所云。”侂胄怒曰：“吕寺丞乃预我事邪？”会祭酒李祥、博士杨
简皆上书讼汝愚，沐皆劾罢之。祖俭乃上封事曰：“陛下初政清明，登用忠良，
然曾未逾时，朱熹老儒也，有所论列，则亟使之去；彭龟年旧学也，有所论列，
亦亟许之去；至于李祥老成笃实，非有偏比，盖众听所共孚者，今又终于斥逐。
臣恐自是天下有当言之事，必将相视以为戒，钳口结舌之风一成而未易反，是岂
国家之利邪？”
又曰：“今之能言之士，其所难非在于得罪君父，而在忤意权势。姑以臣所
知者言之，难莫难于论灾异，然言之而不讳者，以其事不关于权势也。若乃御笔
之降，庙堂不敢重违，台谏不敢深论，给、舍不敢固执，盖以其事关贵幸，深虑
乘间激发而重得罪也。故凡劝导人主事从中出者，盖欲假人主之声势，以渐窃威
权耳。比者闻之道路，左右{埶日}御，于黜陟废置之际，间得闻者，车马辐凑，其
门如市，恃权怙宠，摇撼外庭。臣恐事势浸淫，政归幸门，不在公室。凡所荐进
皆其所私，凡所倾陷皆其所恶，岂但侧目惮畏，莫敢指言，而阿比顺从，内外表
里之患，必将形见。臣因李祥获罪而深及此者，是岂矫激自取罪戾哉？实以士气
颓靡之中，稍忤权臣，则去不旋踵。私忧过计，深虑陛下之势孤，而相与维持宗
社者浸寡也。”
疏既上，束檐待罪。有旨：吕祖俭朋比罔上，安置韶州。中书舍人邓驲缴奏，
祖俭罪不至贬。御笔：“祖俭意在无君，罪当诛。窜逐已为宽恩。”会楼钥进读
吕公著元祐初所上十事，因进曰：“如公著社稷臣，犹将十世宥之，前日太府寺
丞吕祖俭以言事得罪者，其孙也。今投之岭外，万一即死，圣朝有杀言者之名，
臣窃为陛下惜之。”上问：“祖俭所言何事？”然后知前日之行不出上意。侂胄
谓人曰：“复有救祖俭者，当处以新州矣。”众莫敢出口。有谓侂胄曰：“自赵
丞相去，天下已切齿，今又投祖俭瘴乡，不幸或死，则怨益重，曷若少徙内地。”
侂胄亦悟。祖俭至庐陵，将趋岭，得旨改送吉州。遇赦，量移高安。二年卒，诏
令归葬。
祖俭之谪也，朱熹与书曰：“熹以官则高于子约，以上之顾遇恩礼则深于子
约，然坐视群小之为，不能一言以报效，乃令子约独舒愤懑，触群小而蹈祸机，
其愧叹深矣。”祖俭报书曰：“在朝行闻时事，如在水火中，不可一朝居。使处
乡闾，理乱不知，又何以多言为哉？”在谪所，读书穷理，卖药以自给。每出，
必草履徒步，为逾岭之备。尝言：“因世变有所摧折，失其素履者，固不足言矣；
因世变而意气有所加者，亦私心也。”所为文有《大愚集》。祖俭从弟祖泰。
祖泰。字泰然，夷简六世孙，寓常之宜兴。性疏达，尚气谊，学问该洽。遍
游江、淮，交当世知名士，得钱或分挈以去，无吝色。饮酒至数斗不醉，论世事
无所忌讳，闻者或掩耳而走。
庆元初，祖俭以言事安置韶州。既移瑞州，祖泰徒步往省之，留月余，语其
友王深厚曰：“自吾兄之贬，诸人箝口。我虽无位，义必以言报国，当少须之，
今未敢以累吾兄也。”及祖俭没贬所，嘉泰元年，周必大降少保致仕，祖泰愤之，
乃诣登闻鼓院上书，论侂胄有无君之心，请诛之以防祸乱。其略曰：“道学，自
古所恃以为国也。丞相汝愚，今之有大勋劳者也。立伪学之禁，逐汝愚之党，是
将空陛下之国，而陛下不知悟邪？陈自强，侂胄童孺之师，躐致宰辅。陛下旧学
之臣，若彭龟年等，今安在邪？苏师旦，平江之史胥，以潜邸而得节钺；周筠，
韩氏之厮役，以皇后亲属得大官。不识陛下在潜邸时果识师旦乎？椒房之亲果有
筠乎？凡侂胄之徒，自尊大而卑朝廷，一至于此也！愿亟诛侂胄及师旦、周筠，
而罢逐自强之徒。独周必大可用，宜以代之，不然，事将不测。”书出，中外大
骇。
有旨：“吕祖泰挟私上书，语言狂妄，拘管连州。”右谏议大夫程松与祖泰
狎友，惧曰：“人知我素与游，其谓预闻乎？”乃独奏言：“祖泰有当诛之罪，
且其上书必有教之者，今纵不杀，犹当杖黥窜远方。”殿中侍御史陈谠亦以为言。
乃杖之百，配钦州牢城收管。
初，监察御史林采言伪习之成，造端自必大，故有少保之命。祖泰知必死，
冀以身悟朝廷，无惧色。既至府廷，尹为好语诱之曰：“谁教汝共为章？汝试言
之，吾且宽汝。”祖泰笑曰：“公何问之愚也。吾固知必死，而可受教于人，且
与人议之乎？”尹曰：“汝病风丧心邪？”祖泰曰：“以吾观之，若今之附韩氏
得美官者，乃病风丧心耳。”
祖泰既贬，道出潭州，钱文子为醴陵令，私赆其行。侂胄使人迹其所在，祖
泰乃匿襄、郢间。侂胄诛，朝廷访得祖泰所在，诏雪其冤，特补上州文学，改授
迪功郎、监南岳庙。丧母无以葬，至都谋于诸公，得寒疾，索纸书曰：“吾与吾
兄共攻权臣，今权臣诛，吾死不憾。独吾生还无以报国，且未能葬吾母，为可憾
耳。”乃卒。尹王柟为具棺敛归葬焉。
杨宏中字充甫，福州人。弱冠补国子生。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执丧。时赵
汝愚知枢密院，奏请太皇太后迎立宁宗于嘉邸，以成丧礼，朝野晏然。遂命汝愚
为右丞相，登进耆德及一时知名之士，有意庆历、元祐之治。韩侂胄窃弄国柄，
引将作监李沐为右正言，首论罢汝愚，中丞何澹、御史胡绂章继上，窜汝愚永州。
国子祭酒李祥、博士杨简连疏救争，俱被斥。宏中曰：“师儒能辨大臣之冤，而
诸生不能留师儒之去，于谊安乎？”众莫应，独林仲麟、徐范、张行、蒋傅、周
端朝五人愿预其议。遂上书曰：
自古国家祸乱之由，初非一道，惟小人中伤君子，其祸尤惨。君子登庸，杜
绝邪枉，要其处心实在于爱君忧国。小人得志，仇视正人，必欲空其朋类，然后
可以肆行而无忌。于是人主孤立，而社稷危矣。党锢敞汉，朋党乱唐，大率由此。
元祐以来，邪正交攻，卒成靖康之变，臣子所不忍言，而陛下所不忍闻也。
臣窃见近者谏臣李沐论前宰相赵汝愚数谈梦兆，擅权植党，将不利于陛下。
以此加诬，实不其然。汝愚乞去，中外咨愤，而言者以为父老欢呼，蒙蔽天听，
一至于此。章颖力辨其非，首遭斥逐，闻者已骇；既而祭酒李祥、博士杨简相继
抗论，毅然求去，告假几月，善类皇皇。一旦有外补之命，言者恶其扶植正论，
极力牴排，同日报罢，六馆之士为之愤惋涕泣。今李沐自知邪正之不两立，而公
议之不直己也，乃欲尽去正人以便其私，于是托朋党以罔陛下之听。臣谓二人之
去若未足惜，殆恐君子小人消长之机于此一判，则靖康已然之监，岂堪复见于今
日邪？陛下厉精图政，方将正三纲以维人心，采群议以定国是，遽听奸回，概疑
善类，此臣等之所未谕也。
臣愿陛下鉴汉、唐之祸，惩靖康之变，精加宸虑，特奋睿断。念汝愚之忠勤，
察祥简之非党，灼李沐之回邪，明示好恶，旌别淑慝，窜李沐以谢天下，还祥、
简以收士心，臣虽身膏鼎镬，实所不辞。
书奏不报，则缴副封于台谏、侍从。侂胄大怒，坐以不合上书之罪，六人皆
编置，以宏中为首，将窜之岭南。中书舍人邓驲上书救之，不听。右丞相余端礼
拜于榻前至数十，丐免远徙。上恻然许之，乃送太平州编管。天下号为“六君子”。
明年，移福州听读。嘉泰三年，宁宗幸学，持旨放还。开禧元年，宏中登进
士第，教授南剑州。太守余嵘，故相端礼子，与之相得甚欢。侂胄诛，先以言得
罪者悉加褒录。嘉定元年，特迁宏中一秩，亦不拜。六年，以嵘与汪逵、赵彦
橚荐，授户部架阁，俄迁太学正。八年夏旱，上封事，指切无隐。迁武学博士，
改宣教郎。
时谏官应武论一学官，宏中季试策士及其故，武闻而衔之。秋戊祀武成王，
祭酒行事。故事，博士摄亚献，至是不命宏中，宏中白于祭酒。于是武劾宏中与
同列竞，且谓其激矫不自爱，遂通判潭州。以亲老请祠，差知武冈军，未受卒，
年五十三。
端朝字子静，嘉定三年试礼部第一，终刑部侍郎兼侍讲。行字用叟，以父任
补官，有二子，与端朝同登进士第。仲麟字景仲，傅字象夫，久居学校，忠鲠有
闻，咸以不偶死。范自有传。
华岳，字子西，为武学生，轻财好侠。韩侂胄当国，岳上书曰：
旬月以来，都城士民彷徨四顾，若将丧其室家；诸军妻子隐哭含悲，若将驱
之水火。闤阓籍籍，欲语复噤，骇于传闻，莫晓所谓。臣徐考之，则侍卫之兵日
夜潜发，枢机之递星火交驰，戎作之役倍于平时，邮传之程兼于畴昔，乃知陛下
将有事于北征也。
侂胄以后族之亲，位居极品，专执权柄，公取贿赂；畜养无籍吏仆，委以腹
心，卖名器，私爵赏，睥睨神器，窥觇宗社，日益炎炎，不敢向尔。此外患之居
吾腹心者也。
朝臣有以庸琐之资，请姻师旦，骤入政府者；有以谀佞之资，附阿侂胄，致
身显贵者。陈自强老不知耻，贪不知止，私植党与，阴结门第，凡见诸行事，惟
知侂胄，不知君父。此外患之居吾股肱者也。
爽、奕、汝翼诸李之贪懦无谋，倪、僎、倬、杲诸郭之膏粱无用，诸吴之
恃宠专僣，诸彭之庸孱不肖；皇甫斌、魏友谅、毛致通、秦世辅之雕瘵军心、疮
痍士气，以致陈孝庆、夏兴祖、商荣、田俊迈之徒，皆以一卒之材，各得把麾专
制，平日剜膏刻血，包苴侂胄，以致通显，饥寒之士咸愿食其肉而不可得。万一
陛下付以大事，彼之首领自不可保，奚暇为陛下计哉？此外患之居吾爪牙者也。
程松之纳妾求知，或以售妹入府，或以献妻入阁，鲁<宜宜>之贡子为郎，富
宫之庸驽充位。此外患之居吾耳目者也。
苏师旦以秽吏冒节钺，牙侩名爵；周筠以隶卒冒戎钤，市易将相。此外患之
扼吾咽喉者也。彼之所谓外患者实未足忧，而此之外患盖已周吾一身之间矣。
“礼乐征伐，自天子出”。所贵乎中国者，皆听命于陛下也。今也与夺之命、
黜陟之权，又不出于陛下，而出于侂胄。是吾有二中国也。命又不出于侂胄，而
出于苏师旦、周筠。是吾有三中国也。女真以区区之地，犹能逼我淮、汉，曾谓
外患之居吾腹心、股肱、耳目、爪牙及吾咽喉，而不冯陵吾之宗庙社稷乎？曾谓
一家之中自为秦、越，一舟之中自为敌国，而能制远人乎？比年军皆掊克，而士
卒自仇其将佐；民皆侵渔，而百姓自畔其守令，家自为战。此又启吾中国亿万之
仇敌也。今不务去吾腹心、股肱、爪牙、耳目、咽喉与夫亿万之仇敌，而欲空国
之师，竭国之财，而与远人相从于血刃相涂之地，顾不外用其心欤？
臣尝推演兵书，自去岁上元甲子，五福太一初度吴分，四神直符对临荆、楚，
始击蜚符旁临瓯、粤，青门直使交次于幽、冀，黑杀黄道正按于燕、赵。考之成
法，主算最长，客算最短。兵以先发为客，后发为主。自太岁乙丑至庚午六年之
间，皆不利于先举。傥其畔盟犯义，挠我疆场，至于事不获已，然后应之，则反
主为客，犹曰庶几。万一国家首事倡谋，则将帅内睽，士卒外畔，肝脑万民，血
刃千里。此天数之不利于先举也。矧将帅庸愚，军民怨怼，马政不讲，骑士不熟，
豪杰不出，英雄不收，馈粮不丰，形便不固，山砦不修，堡垒不设，吾虽带甲百
万，餫饷千里，而师出无功，不战自败。此人事之不利于先举也。
臣愿陛下除吾一身之外患。吾国中之外患既已除，然后公道开明，正人登用，
法令自行，纪纲自正，豪杰自归，英雄自附，侵疆自还，中原自复；天下自底于
和平，四海自跻于仁寿，何俟乎兵革哉？不然，则乱臣贼子毁冕裂冠，哦九锡隆
恩之诗，恃贵不可侔之相，私妾内姬，阴臣将相，鱼肉军士，涂炭生灵，坠百世
之远图，亏十庙之遗业。陛下此时虽欲不与之偕亡，则祸迫于身，权出于人，俯
首待终，何脐可噬。
事之未然，难以取信，臣愿以身属之廷尉，待其军行用师，劳还奏凯，则枭
臣之首风递四方，以为天下欺君罔上者之戒。傥或干戈相寻，败亡相继，强敌外
攻，奸臣内畔，与臣所言尽相符契，然后令臣归老田里，永为不齿之民。
书奏，侂胄大怒，下大理，贬建宁圜土中。郡守傅伯成怜之，命狱卒使出入
毋系。伯成去，又迕守李大异，复置狱。
侂胄诛，放还，复入学登第，为殿前司官属，郁不得志。谋去丞相史弥远，
事觉，下临安狱。狱具，坐议大臣当死。宁宗知岳名，欲生之，弥远曰：“是欲
杀臣者。”竟杖死东市。
邓若水，字平仲，隆州井研人。博通经史，为文章有气骨。吴曦叛，州县莫
敢抗，若水方为布衣，愤甚，将杀县令，起兵讨之。夜刲鸡盟其仆曰：“我明日
谒知县，汝密怀刃以从，我顾汝，即杀之。”仆佯许诺，至期三顾不发。归责其
仆以背盟，仆曰：“平人尚不可杀，况知县乎？此何等事，而使我为之。”若水
乃仗剑徒步如武兴，欲手刃曦，中道闻曦死，乃还。人皆笑其狂，而壮其志。
登嘉定十三年进士第。时史弥远柄国久，若水对策极论其奸，请罢之，更命
贤相，否则必为宗社忧。考官置之末甲。策语播行，都士争诵之。弥远怒，谕府
尹使逆旅主人几其出入，将置之罪，或为之解，乃已。
理宗即位，应诏上封事曰：
行大义然后可以弭大谤，收大权然后可以固大位，除大奸然后可以息大难。
宁宗皇帝晏驾，济王当继大位者也，废黜不闻于先帝，过失不闻于天下。史
弥远不利济王之立，夜矫先帝之命，弃逐济王，并杀皇孙，而奉迎陛下。曾未半
年，济王竟不幸于湖州。揆以《春秋》之法，非弑乎？非篡乎？非攘夺乎？当悖
逆之初，天下皆归罪弥远而不敢归过于陛下者，何也？天下皆知仓卒之间，非陛
下所得知，亦谅陛下必无是心也，亦料陛下必能清表妖氛，以雪先帝、济王父子
终天之愤。今逾年矣，而乾刚不决，威断不行，无以大慰天下之望。昔之信陛下
之必无者，今或疑其有。昔之信陛下不知者，今或疑其知。陛下何以忍清明天日，
而以此身受此污辱也？盖亦求明是心于天下，而俾有辞于千古乎？为陛下之计，
莫若遵泰伯之至德，伯夷之清名，季子之高节，而后陛下之本心明于天下。此臣
所谓行大义以弭大谤，策之上也。
自古人君之失大权，鲜有不自废立之际而尽失之。当其废立之间，威动天下。
既立则眇视人主，是故强臣挟恩以陵上，小人怙强以无上，久则内外相为一体，
为上者喑默以听其所为，日朘月削，殆有人臣之所不忍言者。威权一去，人主虽
欲固其位，保其身，有不可得。宣缯、薛极，弥远之肺腑也；王愈，其耳目也；
盛章、李知孝，其鹰犬也；冯榯，其爪牙也。弥远之欲行某事，害某人，则此
数人者相与谋之，曷尝有陛下之意行乎其间哉？臣以为不除此数凶，陛下非惟不
足以弭谤，亦未可以必安其位，然则陛下何惮久而不为哉？此臣所以谓收大权以
定大位，策之次也。
次而不行，又有一焉，曰：除大奸然后可以弭大难。李全，一流民耳，寓食
于我，兵非加多，土地非加广，势力非特盛也。贾涉为帅，庸人耳，全不敢妄动，
何也？名正而言顺也。自陛下即位，乃敢倔强，何也？彼有辞以用其众也。其意
必曰：“济王，先皇帝之子也，而弥远放弑之。皇孙，先皇帝之孙也，而弥远戕
害之。”其辞直，其势壮，是以沿淮数十万之师而不敢睥睨其锋。虽曰今暂无事，
未也，安知其不一日羽檄飞驰，以济王为辞，以讨君侧之恶为名？弥远之徒，死
有余罪，不可复惜，宗社生灵何辜焉？陛下今日而诛弥远之徒，则全无辞以用其
众矣。上而不得，则思其次，次而不得，则思其下，悲夫！
制置司不敢为附驿，却还之。以格当改官，奏上，弥远取笔横抹之而罢。
嘉熙间，召为太学博士，当对，草奏数千言，略曰：“宁宗不豫，弥远急欲
成其诈，此其心岂复愿先帝之生哉？先帝不得正其终，陛下不得正其始，臣请发
冢斫棺，取其尸斩之，以谢在天之灵。往年臣尝上封事，请禅位近属，以洗不义
之污，无路自达，今其书尚在，谨昧死以闻。”
将对前一日，假笔吏于所亲潘允恭，允恭素知若水好危言，谕笔吏使窃录之。
允恭见之，惧并及祸，走告丞相乔行简，亦大骇。翼日早朝，奏出若水通判宁国
府。退朝，召阁门舍人问曰：“今日有轮对官乎？”舍人以若水对，行简曰：
“已得旨补外矣，可格班。”若水袖其书待庑下，舍人谕使去，若水怏怏而退。
自知不为时所容，到官数月，以言罢，遂不复仕，隐太湖之洞庭山。
贾似道在京湖，闻其名，辟参军事。若水雅思其乡，乃起从其招，因西归蜀。
居山中，有盗夜劫之，若水危坐不动，盗击其首，流血被面，亦不动，乃舍去。
若水为学务躬行，耻为空言。削木为主，大书曰“自古以来忠臣孝子义夫节妇之
位”，岁时祀之。有一子，膂力绝人，筑山砦，以兵捍卫乡井。砦破，举家遇害。
僧真宝，代州人，为五台山僧正。学佛，能外死生。靖康之扰，与其徒习武
事于山中。钦宗召对便殿，眷赍隆缛。真宝还山，益聚兵助讨。州不守，敌众大
至，昼夜拒之，力不敌，寺舍尽焚。酋下令生致真宝，至则抗词无挠，酋异之，
不忍杀也。使郡守刘騊诱劝百方，终不顾，且曰：“吾法中有口四之罪，吾既
许宋皇帝以死，岂当妄言也？”怡然受戮。北人闻见者叹异焉。
莫谦之，常州宜兴僧人也。德祐元年，纠合义士捍御乡闾，诏为溧阳尉。是
冬，没于战陈，赠武功大夫。
时万安僧亦起兵，举旗曰“降魔”，又曰：“时危聊作将，事定复为僧。”
旋亦败死。
徐道明，常州天庆观道士也。为管辖，赐紫。德祐元年，北兵围城，道明谒
郡守姚訔请曰：“事急矣，君侯计将安出？”訔曰：“内无食，外无援，死守而
已。”道明亟还，慨然告其徒曰：“姚公誓与城俱亡，吾属亦不失为义士。”乃
取观之文籍置石函，藏坎中。兵屠城，道明危坐焫香，读《老子》书。兵使之
拜，不顾，诵声琅然；以刃胁之，不为动，遂死焉。

卷四百五十六 列传第二百一十五
◎孝义
○李璘（甄婆儿） 徐承珪 刘孝忠 吕升（王翰） 罗居通（黄德舆）
齐得一 李罕澄 邢神留（沈正） 许祚（李琳等） 胡仲尧（仲容） 陈兢
洪文抚 易延庆 董道明 郭琮（毕赞） 顾忻（李琼） 朱泰 成象 陈思道
方纲 庞天祐 刘斌 樊景温（荣恕旻） 祁暐 何保之 李玭 侯义 王光
济（李祚等） 江白 裘承询（孙浦等） 常真（子晏 王洤等） 杜谊 姚
宗明 邓中和 毛安舆 李访 朱寿昌 侯可 申积中 郝戭 支渐 邓宗古
沈宣 苏庆文（台亨） 仰忻 赵伯深 彭瑜 毛洵（李筹 杨芾） 杨庆 陈
宗 郭义 申世宁 苟与龄 王珠 颜诩 张伯威 蔡定 郑绮（鲍宗岩附）
冠冕百行莫大于孝，范防百为莫大于义。先王兴孝以教民厚，民用不薄；兴
义以教民睦，民用不争。率天下而由孝义，非履信思顺之世乎。太祖、太宗以来，
子有复父仇而杀人者，壮而释之；刲股割肝，咸见褒赏；至于数世同居，辄复其
家。一百余年，孝义所感，醴泉、甘露、芝草、异木之瑞，史不绝书，宋之教化
有足观者矣。作《孝义传》。
李璘，瀛州河间人。晋开运末，契丹犯边，有陈友者乘乱杀璘父及家属三人。
乾德初，璘隶殿前散祗候，友为军小校，相遇于京师宝积坊北，璘手刃杀友而不
遁去，自言复父仇，案鞫得实，太祖壮而释之。
雍熙中，又有京兆鄠县民甄婆儿，母刘与同里人董知政忿竞，知政击杀刘氏。
婆儿始十岁，妹方襁褓，托邻人张氏乳养。婆儿避仇，徙居赦村，后数年稍长大，
念母为知政所杀，又念其妹寄张氏，与兄课儿同诣张氏求见妹，张氏拒之，不得
见。婆儿愤怒悲泣，谓兄曰：“我母为人所杀，妹流寄他姓，大仇不报，何用生
为！”时方寒食，具酒肴诣母坟恸哭，归取条桑斧置袖中，往见知政。知政方与
小儿戏，婆儿出其后，以斧斫其脑杀之。有司以其事上请，太宗嘉其能复母仇，
特贷焉。
徐承珪，莱州掖人。幼失父母，与兄弟三人及其族三十口同甘藜藿，衣服相
让，历四十年不改其操。所居崇善乡缉俗里，木连理，瓜瓠异蔓同实，州以闻。
乾德元年，诏改乡名义感，里名和顺。承珪尝为赞皇令。
刘孝忠，并州太原人。母病经三年，孝忠割股肉、断左乳以食母；母病心痛
剧，孝忠然火掌中，代母受痛。母寻愈。后数岁母死，孝忠佣为富家奴，得钱以
葬。富家知其孝行，养为己子。后养父两目失明，孝忠为舐之，经七日复能视。
以亲故，事佛谨，尝于像前割双股肉，注油创中，然灯一昼夜。刘钧闻而召见，
给以衣服、钱帛、银鞍勒马，署宣陵副使。开宝二年，太祖亲征太原，召见慰谕。
吕升，莱州人。父权失明，剖腹探肝以救父疾，父复能视而升不死。冀州南
宫人王翰，母丧明，翰自抉右目睛补之，母目明如故。淳化中，并下诏赐粟帛。
罗居通，益州成都人。母死，庐墓三年，有甘露降坟树，芝草生其旁。开宝
四年，长吏以闻，诏以居通为延长主簿。
大中祥符初，资州人黄德舆葬父母，负土成坟，甘泉涌其侧，降诏旌表。
齐得一，密州诸城人。幼嗜学，及长，能读《五经》，善于教授乡里。士大
夫子弟不远百里，皆就之肄业焉。晋末，皇甫晖为密州防御使，得一父为客将。
及晖叛归淮南，屡率众剽劫于故郡，民之牛羊犬豕悉取以犒士卒，得一之家被略
殆尽。后王万敢为防御使，性贪暴，执乡民十八家，责其尝以牛酒馈贼，尽杀之
而取其资产，得一亲属死者十余人，唯得一与兄脱身获免。明年诣阙上诉，朝廷
遣使按鞫之得实，万敢削官，判官胡辙辄坐死。得一乃归乡里，布衣蔬食，不乐
仕进。开宝中，诏郡国举廉退孝悌之士，本郡即以得一应诏。至阙，策试中选，
授章丘主簿。
李罕澄，冀州阜城人也，七世同居。汉乾祐三年，诏改乡里名及旌其门闾。
太平兴国六年，长吏以汉所赐诏书来上，复旌表之。
刑神留，深州陆泽人。父超，逋官租，里胥督租，与超斗，超欧里胥死。神
留年十六，诣吏求代父死。州以闻，特诏减死，赐里胥家万钱为棺敛具。
端拱初，泰州海陵人沈正父为屯田院衙官，凶暴无赖，使酒殴平人死，正中
涂见，父恐慑，述其故，正即号呼褫衣，就殴其尸。巡警者捕送官，狱具，怡然
就死，闻者悲之。
许祚，江州德化人。八世同居，长幼七百八十一口。太平兴国七年，旌其门
闾。淳化二年，本州言祚家春夏常乏食，诏岁贷米千斛。
又有信州李琳十五世同居，贝州田祚、京兆惠从顺十世同居，庐州赵广、顺
安军郑彦圭、信州俞隽八世同居，陕州张文裕六世同居，襄州张巨源、刘芳、潭
州瞿景鸿、温州陈偘、江陵褚彦逢五世同居，徐州彭程四世同居，皆赐诏旌表
门闾。巨源素习法律，太平兴国五年，赐明法及第。芳淳化四年来贺寿宁节，赐
进士出身。偘事母至孝，赐其母粟帛。彦逢兄弟五人皆年七十余，至道元年，
转运使表其事，诏补彦逢教练使。
胡仲尧，洪州奉新人。累世聚居，至数百口。构学舍于华林山别墅，聚书万
卷，大设厨廪，以延四方游学之士。南唐李煜时尝授寺丞。雍熙二年，诏旌其门
闾。仲尧诣阙谢恩，赐白金器二百两。淳化中，州境旱歉，仲尧发廪减市直以振
饥民，又以私财造南津桥。太宗嘉之，除本州助教，许每岁以香稻时果贡于内东
门。五年，遣弟仲容来贺寿宁节。召见仲容，特授试校书郎，赐袍笏犀带，又以
御书赐之。公卿多赋诗称美。仲尧稍迁国子监主簿，致仕，卒。
仲容字咸和，咸平三年，复至阙贡土物，改大理评事，屡被赐赍。仲容建本
县孔子庙，颇为宏敞。后迁光禄丞致仕，天禧中，特赐绯鱼。卒，年七十九。以
弟之子用讷为后，试校书郎。仲容弟克顺，端拱二年进士，至都官员外郎、三司
户部判官。仲容子用之洎从子用庄、用舟，并进士及第。
陈兢，江州德安人，陈宜都王叔明之后。叔明五世孙兼，唐右补阙。兼生京，
秘书少监、集贤院学士，无子，以从子褒为嗣，褒至盐官令。褒生灌，高安丞。
灌孙伯宣，避难泉州，与马总善注司马迁《史记》行于世；后游庐山，因居德安，
尝以著作佐郎召，不起，大顺初卒。伯宣子崇为江州长史，益置田园，为家法戒
子孙，择群从掌其事，建书堂教诲之。僖宗时尝诏旌其门，南唐又为立义门，免
其徭役。崇子衮，江州司户。衮子昉，试奉礼郎。
昉家十三世同居，长幼七百口，不畜仆妾，上下姻睦，人无间言。每食，必
群坐广堂，未成人者别为一席。有犬百余，亦置一槽共食，一犬不至，群犬亦皆
不食。建书楼于别墅，延四方之士，肄业者多依焉。乡里率化，争讼稀少。开宝
初，平江南，知州张齐上请仍旧免其徭役，从之。昉弟之子鸿。太平兴国七年，
江南转运使张齐贤又奏免杂科。兢即鸿之弟。淳化元年，知州康戩又上言兢家常
苦食不足，诏本州每岁贷粟二千石。
后兢死，其从父弟旭每岁止受贷粟之半，云省啬而食，可以及秋成。属岁俭
谷贵，或劝其全受而粜之，可邀善价，旭曰：“朝廷以旭家群从千口，轸其乏食，
贷以公粟，岂可见利忘义，为罔上之事乎？”至道初，遣内侍裴愈就赐御书，还，
言旭家孝友俭让，近于淳古。太宗尝对近臣言之，参知政事张洎对曰：“旭宗族
千余口，世守家法，孝谨不衰，闺门之内，肃于公府。”且言及旭受贷事。上以
远民义聚，复能固廉节，为之叹息。大中祥符四年，以旭为江州助教。旭卒，弟
蕴主家事。天圣元年，又以蕴继为助教。蕴卒，弟泰主之。泰弟度，太子中舍致
仕。从子延赏、可，并举进士。延赏职方员外郎。
洪文抚，南康建昌人，本姓犯宣祖偏讳，改焉。曾祖谔，唐虔州司仓参军，
子孙众多，以孝悌著称。六世义居，室无异爨。就所居雷湖北创书舍，招来学者。
至道中，本军以闻，遣内侍裴愈赍御书百轴赐其家。文抚遣弟文举诣阙贡土物为
谢，太宗飞白一轴曰“义居人”以赐之，命文举为江州助教。三年八月，又诏表
其门闾。自是每岁遣子弟入贡，必厚赐答之。文抚兄子待用，登咸平二年进士第，
至都官员外郎。
易延庆字余庆，筠州上高人。父赟，以勇力仕南唐至雄州刺史。延庆幼聪慧，
涉猎经史，尤长声律，以父荫为奉礼郎。显德四年，周师克淮南，赟归朝，授道
州刺史；延庆亦授大名府兵曹参军，后为大理评事，知临淮县。乾德末，赟卒，
葬临淮。延庆居丧摧毁，庐于墓侧，手植松柏数百本，旦出守墓，夕归侍母。紫
芝生于墓之西北，数年又生玉芝十八茎。本州将表其事，延庆恳辞。或画其芝来
京师，朝士多为诗赋，称其孝感。
服阕，延庆以母老称疾不就官。母卒后，藁殡数年，延庆出为大理寺丞。尝
司建安市征，及母葬有期，私归营葬，掩圹而返。知军扈继升言其擅去职，坐免
所居官，复庐墓侧数年。母平生嗜栗，延庆树二栗树墓侧，二树连理。苏易简、
朱台符为赞美之。后知端州，卒。子纶，大中祥符元年，进士及第。
董道明，蔡州褒信人。母死出葬，道明潜匿墓中，人瘗之，经三日，家人发
冢取之，道明无恙，终身庐于墓侧。
郭琮，台州黄岩人。幼丧父，事母极恭顺。娶妻有子，移居母室。凡母之所
欲，必亲奉之。居常不过中食，绝饮酒茹荤者三十年，以祈母寿。母年百岁，耳
目不衰，饮食不减，乡里异之。至道三年，诏书存恤孝悌，乡老陈赞率同里四十
人状琮事于转运使以闻，有诏旌表门闾，除其徭役。明年，母无疾而终。琮哀号
几乎灭性，乡闾率金帛以助葬。
又有越州应天寺僧者，幼贫无以养母，剃发乞食以给晨夕。母年一百五岁而
终。
潭州长沙人毕赞，仕郡为引赞吏，性至孝，父母皆年八十余。转运使表其事，
诏赞解职终养。
顾忻，泰州泰兴人。十岁丧父，以母病，荤辛不入口者十载。鸡初鸣，具冠
带率妻子诣母之室，问其所欲，如此五十年，未尝离母左右。母老，目不能睹物，
忻日夜号泣祈天，刺血写佛经数卷。母目忽明，烛下能缝衽，九十余无疾而终。
又有杭州仁和人李琼，以鬻缯为业，事母孝，夜常十余起省母。母喜食时新，
琼百方求市，得必十倍酬其直。
朱泰，湖州武康人。家贫，鬻薪养母，常适数十里外易甘旨以奉母。泰服食
粗粝，戒妻子常候母色。一日，鸡初鸣入山，及明，憩于山足，遇虎搏攫负之而
去。泰已瞑眩，行百余步，忽稍醒，厉声曰：“虎为暴食我，所恨母无托尔！”
虎忽弃泰于地，走不顾，如人疾驱状。泰匍匐而归。母扶持以泣，泰亦强举动，
不逾月如故。乡里闻其孝感，率金帛遗之，里人目为朱虎残。
成象，渠州流江人。以诗书训授里中，事父母以孝闻。母病，割股肉食之，
诏赐束帛醪酒。淳化中，李顺盗据郡县，象父母惊悸而死，烬骨寄浮图舍，象号
泣营葬。贼平，乡里率钱三百万赠之。象庐于墓侧，以衰服襟袂筛土于坟上，日
三斗。每恸，闻者戚怆。未尝食肉衣帛，或赠之亦不受。虎豹环庐而卧，象无畏
色。燕百余集庐中，禾生墓侧吐九穗。服终犹未还家，知礼者为书以谕之，遂归
教授，远近目为成孝子。
陈思道，江阴人。丧父，事母兄以孝悌闻。鬻醯市侧，以给晨夕，买物不酬
价，如所索与之。母病，思道衣不解带者数月，双目疮烂，饮食随母多少。洎母
丧，水浆不入口七日。既葬，裒鬻醯之利，得钱十万，奉其兄。结庐墓侧，日夜
悲恸，其妻时携儿女诣之，拒不与见。夏日种瓜，以待过客。昼则白兔驯狎，夜
则虎豹环其庐而卧。咸平元年，知军上其事，诏赐束帛，旌其门。
方纲，池州青阳人。八世同爨，家属七百口，居室六百区，每旦鸣鼓会食。
尝出稻五千{⺮易}振贷贫民。景德二年，转运使冯亮以闻，诏旌其门。天禧中，
侍御史韩亿安抚江南，使还，言纲家税籍钱四百余千，米二千五百斛，同居四百
年，而本县科率一无宽假，望蠲其户杂科，诏从之。
庞天祐，江陵人。以经籍教授里中。父疾，天祐割股肉食之；疾愈，又复病
目丧明，天祐号泣祈天舐之。父年八十余，大中祥符四年卒，天祐负土封坟，结
庐其侧，昼夜号不绝声。知府陈尧咨亲往致奠，上其事，诏旌表门闾。天祐家无
儋石储，居委巷中，尧咨为徙里门之右，筑阙表之。
刘斌，定州人。父加友，端拱中为从弟志元所杀。斌兄弟皆幼，随母改适人，
母尝戒之曰：“尔等长，必复父仇。”景德中，斌兄弟挟刀伺志元于道，刺之不
殊，即诣吏自陈。州具狱上请，诏志元黥面配隶汝州，释斌等罪。
樊景温，陕州芮城人；荣恕旻，雄州归信人。兄弟异居积年。大中祥符中，
景温樗树五枝并为一，恕旻家榆树两本自合，两家感其异，复义聚，乡人称雍睦。
祁暐字坦之，莱州胶水人。淳化三年进士，历度支员外郎、直集贤院。天禧
中，出知濰州，母卒。葬于州城之南。暐既解官，就坟侧构小室，号泣守护，蔬
食，经六冬，堕足二指。有白乌白兔驯扰坟侧，州人异之，以状闻。有诏旌美，
赐帛三十匹、粟三十石，令长吏每月存问。
何保之，梓州通泉人。业进士，有至行。母卒，负土成坟，庐于其侧。日有
群乌飞集坟上，哀鸣不去，又尝有兔驯于坐隅，人称异焉。大中祥符降诏旌恤。
李玭，大名宗城人。性笃孝，力耕以事母。母卒，让田与其弟坚，遂庐于
葬所，昼夜号泣，负土筑坟高丈余。又以二代及诸族父母藁葬者尽礼筑之，凡三
年成六坟，皆丈余。不食肉衣帛，不预人事，遑遑然唯恐筑之不及，坟成，复留
守坟三年。常令兄之子卖药以自给。年六十余，足未尝入县门。乡人目为李孝子。
天禧中，知府张知白以状闻，诏赐粟帛，令府县安存之。里中有母在而析产者闻
玭被旌，兄弟惭惧，复相率同居。
侯义，应天府楚丘人。贫无产，佣田以事母。里人有葬其亲而遽返者，义母
过其冢，泣谓义曰：“我死，其若是乎！”义乃感激自誓而不欲言，但慰其母曰：
“勿悲，义必不尔。”咸平中，母卒，义力自办葬，不掩坟圹，昼则负土筑坟，
夜则恸哭柩侧。妻子困匮不给，田主曹氏哀怜之，资以餱粮。逾年，坟间瓜异
蒂、木连理，又有巨蛇绕其侧不暴物，野鸽飞而不去。尝遇盗劫其衣服，既而知
是义物，悉还之。
王光济，庐州人。丧母，因刻像日夕奉事如平生，孝道纯笃。咸平二年，本
州以孝闻，有诏旌之。
时又有徐州丰人李祚，亲丧，庐墓侧凡二十七年，家人百计勉谕，不听。益
州双流人周善敏，丧父，庐于墓侧。母病，又割股肉以啖之，遂愈。大中祥符九
年，特诏旌表祚，赐善敏粟帛存慰之。
江白，建昌人。景德二年进士。父禹锡，有节义，高年不仕，躬自教授，大
中祥符初，献《东封诗》十五篇，有诏嘉美，赐以粟帛，岁时遣使存问。五年，
卒。白自鄞尉罢还，负土营葬，庐于墓侧，藜羹芒屩，昼夜号泣，将终制犹然。
转运使以其状闻，诏赐帛二十匹，粟麦二十石，醪酒十缸。
裘承询，越州会稽人。居云门山前，十九世无异爨。子弟习弦诵，乡里称其
敦睦。州以闻，诏旌其门闾。
咸平后，又有保定军孙浦、襄州常元绍、蔡州王美、解州董孝章并十世同居；
莫州高珪、永定军朱仁贵、潞州邢濬、相州赵祚八世同居；麟州杨荣、隰州赵友、
开封李居正、颍州张可象、卫州张珪、沧州崔谅七世同居；邢州王觉、赵州曹遵
六世同居；兖州童升、陈州樊可行、京兆元守全、平定军段德五世同居；开封张
仁遇、亳州王子上、建昌军瞿肃四世同居。肃家百五十口，长幼孝悌，乡人化之。
又河阴王世及、大名李宗祐、陈州刘闰、宣州汪政、潭州李耕，或聚居至七百口，
累数十百年。并所在请加旌表，诏从之，仍蠲其课调。
大中祥符初，东封泰山，判兖州王钦若言曲阜东野宜、乾封窦益合居五六世，
有节行。四年，祀汾阴，考制度使马起言陕州张化基、阎用和、杨忠义聚族累世，
孝悌可称。并即行在所降诏褒美，各优赐粟帛。
常真，陈州项城人。父母死，庐墓终丧，负土成坟，不茹荤血。周广顺中，
诏旌其门闾。开宝七年，本州以闻，诏再加旌表。真妻病，子晏割股肉以养母，
及死，次子守规徒跣，日一食，庐墓三年。太平兴国八年，诏旌表之。
又有齐州王洤、河南李继成、沧州胡元兴，并母死负土成坟，昼夜哭不绝
声。州郡继以闻，皆降诏旌其门闾，赐以粟帛。
杜谊字汉臣，台州黄岩人。事父母至孝。父刚严，谊独失爱，惴惴不自容，
伺颜色而后进。继丧父母，号恸昼夜不绝，勺水不入口者累日。卜葬，徒跣负土
为坟，往来十余里，日渡塘涧，泥水没骭，虽大雨雪未尝少止。手足皲裂血流，
以漆涂之。每覆一畚，必三绕坟号而后去。既葬，遂茇舍墓旁，负土终丧，人往
视之，辄遣去。日一饭，不荤。虽虎狼交于墓侧，谊泰然无所畏。明年，吴越大
水，山皆发洚，推巨石走十数里。台州山最高而水又夜至，旁山之民，居庐、墓
田、畜牧漂坏者甚众，而独不及谊。邑人状其事以闻，诏书嘉奖。
事族父衍甚谨，衍爱之均诸子。以祖垂象荫入官，至赞善大夫。尝知永城县，
岁捐奉钱三十万，以收瘗汴渠之溺死者凡四十余。又出奉钱率其下新文宣王庙，
两旁为学舍数十区，旦夕讲学于其堂。永城父老称谊之政为不可及。
谊生平敦厚，尚信义，有大志，家贫，不恤有无，常推以济亲友。后通判梓
州，卒。子揆才十六岁，哭谊墓旁卒。
姚宗明，河中永乐人也。其十世祖栖云。当唐贞元中，调卒戍边，栖云之父
语其兄曰：“兄嗣未立，可无往。某幸有子，请代兄行。”遂战没塞上。时栖云
方三岁，其母再嫁，栖云养于伯母。既长，事伯母如其母，伯母亡，栖云葬之。
又招魂葬其父，痛其父死于边，乃庐于墓次，终身哀慕不衰。县令苏辙以俸钱买
地，开阡刻石表之。河中尹浑瑊上其事，诏加优赐，表其门，名其乡曰孝悌，社
曰节义，里曰敬爱。
栖云生岳，岳生君儒，君儒生师正。自岳至师正，四世庐墓。五世孙曰厚，
六世曰雅，七世曰文，八世曰敬真，九世曰直，十世曰宗明。当庆历初，有司以
姚氏十世同居闻于朝，仁宗诏复其家。十一世孙用和，十二世孙士明，十三世孙
德。自宗明至德又三世，自庆历以后又五十余年，而其家孝睦不替。
姚氏世为农，无为学者。家不甚富，有田数十顷，聚族百余人。子孙躬事农
桑，仅给衣食，历三百余年无异辞者。经唐末、五代，兵戈乱离，而子孙保守坟
墓，骨肉不相离散，求之天下，未或有焉。
邓中和字祖德，开封长垣人。举《三礼》。景祐、庆历间丧亲，庐墓终其丧，
定省往来如事生者二十年，负土累坟高三丈。
毛安舆，嘉州洪雅人。年九岁父死，负土为坟，庐于其侧三年。知益州张方
平闻之，遗以酒饩，状其事以闻。
李访，韶州人，业进士。庐父母墓，有虎暴伤旁人而不近访，又有白乌集墓
上。
朱寿昌字康叔，扬州天长人。以父巽荫守将作监主簿，累调州县，通判陕州、
荆南，权知岳州。州滨重湖，多水盗。寿昌籍民船，刻著名氏，使相伺察，出入
必以告。盗发，验船所向穷讨之，盗为少弭，旁郡取以为法。
富弼、韩琦为相，遣使四出宽恤民力，择寿昌使湖南。或言邵州可置冶采金
者，有诏兴作。寿昌言州近蛮，金冶若大发，蛮必争，自此边境恐多事，且废良
田数百顷，非敦本抑末之道也。诏亟罢之。
知阆州，大姓雍子良屡杀人，挟财与势得不死。至是，又杀人而赂其里民出
就吏。狱具，寿昌觉其奸，引囚诘之曰：“吾闻子良与汝钱十万，许纳汝女为妇，
且婿汝子，故汝代其命，有之乎？”囚色动，则又擿之曰：“汝且死，书券抑汝
女为婢，指钱为顾直，又不婿汝子，将奈何？”囚悟，泣涕覆面，曰：“囚几误
死。”以实对。立取子良正诸法。郡称为神，蜀人至今传之。
知广德军。寿昌母刘氏，巽妾也。巽守京兆，刘氏方娠而出。寿昌生数岁始
归父家，母子不相闻五十年。行四方求之不置，饮食罕御酒肉，言辄流涕。用浮
屠法灼背烧顶，刺血书佛经，力所可致，无不为者。熙宁初，与家人辞诀，弃官
入秦，曰：“不见母，吾不反矣。”遂得之于同州。刘时年七十余矣，嫁党氏有
数子，悉迎以归。京兆钱明逸以其事闻，诏还就官，由是以孝闻天下。自王安石、
苏颂、苏轼以下，士大夫争为诗美之。寿昌以养母故，求通判河中府。数岁母卒，
寿昌居丧几丧明。既葬，有白乌集墓上。拊同母弟妹益笃。
又知鄂州，提举崇禧观，累官司农少卿，易朝议大夫，迁中散大夫，卒，年
七十。寿昌勇于义，周人之急无所爱，嫁兄弟两孤女，葬其不能葬者十余丧，天
性如此。
侯可，字无可，华州华阴人。少倜傥不羁，以气节自许。既壮，尽易前好，
笃志为学。随计入京，里中醵金赆行。比还，悉散其余与同举者，曰：“此金，
乡里所以资应诏者也，不可以为他利。”且行，闻乡人病，念曰：“吾归，则彼
死矣！”遂留不去。病者愈，辍己马载之，徒步而归。
孙沔征侬徭，请参军事，奏功得官，知巴州化城县。巴俗尚鬼而废医，唯
巫言是用。娶妇必责财，贫人女至老不得嫁。可为约束，立制度，违者有罪，几
变其习。再调华原主簿。富人有不占田籍而质人田券至万亩，岁责其租。可晨驰
至富家，发椟出券归其主。郡吏赵至诚贪狡凶横，持守以下短长，前后莫能去。
可暴其罪，荷校置狱，言于大府诛之，闻者快服。
签书仪州判官。西夏寇边，使者使可按视，即以数十骑涉夏境，猝与之遇，
亟分其骑为三四，令之曰：“建尔旗帜，旋山徐行。”夏人循环间见，疑以为诱
骑不敢击。韩琦镇长安，荐知泾阳县。说渭源羌酋输地八千顷，因城熟羊以抚之。
琦上其功。又议复郑白渠，得召对，旋以微罪罢。官至殿中丞，卒于家，年七十
二。
可轻财乐义，急人之急，忧人之忧。与田颜为友。颜病重，千里求医，未归
而颜死，目不瞑。人曰：“其待侯君乎？”且敛而可至，拊之乃瞑。颜无子，不
克葬，可辛勤百营，鬻衣相役，卒葬之。方天寒，单衣以居，有馈白金者，顾颜
之妹处室，举以佐其奁具。一日自远归，家以窭告，适友人郭行扣门曰：“吾父
病，医邀钱百千，卖吾庐而不售。”可恻然，计橐中装略当其数，尽与之。关中
称其贤。
申积中，成都人。襁褓中，杨绘从其父起求之为子。及长，知非杨氏而绝口
不言。年十九，登进士第。事所养父母，尽孝终身。有二弟一妹，为毕婚娶，始
归本族，复为申氏，蜀人以纯孝归之。政和六年，以奉议郎通判德顺军。翰林学
士许光凝尝守成都，得其事荐诸朝，召赴京师，擢提举永兴军学事，道卒。光凝
复与宣和殿学士薛嗣昌、中书舍人宇文黄中表其操行，诏予一子官。
初，光凝所同荐者三人：其一河阳故大理丞陈芳，一门十四世，同居三百年；
一邓州王襄，经术登科，年未六十，请老，事孀嫂如母，养孤甥如子，教诲后进，
周恤乡里贫民，以学行称。乞加奖异。诏表芳门闾，赐襄号“处士”。
郝戭，字伯牙，石州定胡人。家贫，竭力营养。或怜伤之，贷以钱数百万，
使取息自赡，戭重谢，留钱五六年不用，复返之。举进士，调宛丘尉、舞阳主簿、
通山令。时年未五十，以父樵老不第，上书请致仕，为父求官。执政谕使赴官而
后请，曰：“如是，则可升朝籍，遇恩及亲矣。”于是留妻子于家，独奉父行，
逾岁竟谢事。上官以其治县有绩，惜其去，固留之；耆老拜庭遮道，皆不能止。
得太子中允以归，未至乡里而樵卒。自畚土造冢，人有助之者，使置土冢上，去
则随撤之。服除，州以状闻，诏赐粟帛。
治平末，以翰林学士吕公著荐，起为奉宁军推官，泾原经略使亦奏辟幕府。
戭曰：“向所以未老致仕，欲官及亲也。既不能及，尚庶几以恩得赠，今则无及
矣！”姻族语其妻聂氏，使劝戭仕，曰：“吾不德，无以助君子，矧敢强其所不
欲以累其高哉。”聂事舅姑亦以孝义著。戭忠信自将，笃行苦节，不仕而卒。司
马光为铭其墓。
支渐，资州资阳人。年七十，持母丧，既葬，庐墓侧，负土成坟，蓬首垢面，
三时号泣，哀毁瘠甚。白蛇狸兔扰其旁，白雀白乌日集于垅木，五色雀至万余，
回翔悲鸣若助哀者。乡人句文鼎自娶妇即与父母离居，睹渐至行，深自悔责，号
恸而归，孝养尽志。乡闾观感而化者甚众。
邓宗古，简州阳安人。父死，自培土为坟，庐其侧，晨夕号恸，甘露降于墓
木。里中号为邓孝子。
沈宣，汝州梁人。母亡，既葬，不塞墓门三十有六月，昼负土，夜拊棺而卧，
为坟广百尺。妻高氏亦有孝行。
渐以下三人，元丰中，皆褒赐粟帛。
苏庆文、台亨，皆夏县人。庆文事父母以孝闻。母少寡，庆文惧其妻不能敬
事，每戒之曰：“汝事吾母，少不谨必逐汝。”妻奉教，母得安其室终身。
亨工画，元丰中，朝廷修景灵宫，调天下画工诣京师，选试其优者待诏翰林，
畀以官禄，亨名第一。以父老固辞归养，闾里贤之。
仰忻，字天贶，温州永嘉人。力学，以笃行称。年五十余，执母丧尽孝礼。
躬自负土，庐于墓侧，有慈乌白竹之瑞。绍圣中，郡守杨蟠表其里“孝廉坊”。
大观二年，以行取士，郡以忻应诏。未几卒，特赠将仕郎。
赵伯深，字逢原。父子佪，宣和间为棣州兵官属。会兵动燕云，子佪被
檄往塞上。伯深时尚幼，与其母张留居棣州。既而金人渡河，伯深母子相失。子
佪亦隔绝，建炎二年，始得南归。子佪卒，伯深访寻其母二十余年。一旦闻
在沪南，伯深徒步入蜀，间关累年。绍兴二十一年，乃得其母，相持号泣，哀感
行路。曾慥在夔州，赋诗以美其孝。
彭瑜，字君玉，吉之安福人。熙宁间失其母，瑜朝夕焚香祈天，愿知母所在，
如是十余年。俄有人言母为泰和倪氏妇，瑜竟迎以归。
毛洵字子仁，吉州吉水人。天圣二年进士，又中拔萃科。性至孝，凡守四官，
再以亲疾解任，执药调膳，尝而后进，三月不之寝室。父应佺通判太平州，卒官，
母高继卒于池阳舟次。持锸荷土以为坟，手胝面黔，亲友不能识，庐于墓凡二十
一月，朝夕哭踊，食裁脱粟。诸生请问经义，对之流涕，未尝言文。抱疾归，数
日而卒。郡以孝闻，赐其家帛五十匹、米五十斛。兄溥，字文祖，亦以哀毁卒于
舟中。
李筹者，洵同县人，字彦良。与弟衡字平国生同乳，二岁丧母，十岁丧父，
兄弟每以不逮事亲为恨。政和中，改葬其母于杨山，负土成坟，庐于墓左。未几，
庐所产木一本两干，高丈许复合于一，至其末乃分两干五枝，乡人以为瑞。
有杨芾者，亦同县人，字文卿，性至孝，归必市酒肉以奉二亲，未尝及妻子。
绍兴五年大饥，为亲负米百里外，遇盗夺之不与，盗欲兵之，芾恸哭曰：“吾为
亲负米，不食三日矣。幸哀我。”盗义而释之。
杨庆，鄞人。父病，贫不能召医，乃刲股肉啖之，良已。其后母病不能食，
庆取右乳焚之，以灰和药进焉，入口遂差，久之乳复生。宣和三年，守楼异名其
坊曰“崇孝”。绍兴七年，守仇悆为之请。十二年，诏表其门，复之。悆曰：
“韩退之作《鄠人对》，以毁伤支体为害义。而匹夫单人，身膏草莽，轨训之理
未宏，汲引之徒多阙，而乃行成于内，情发自天。使稍知诗书礼义之说，推其所
存，出身事主，临难伏节死义，岂减介之推、安金藏哉！”
陈宗，永嘉人。年十六，母蔡病笃，刲股为饵，病愈。已而复病不救，宗一
恸而绝。郡守陆德舆云：“陈宗自毁其体，哀恸伤生，虽非孝道之正，而能为人
所难为之事，亦天性之至。”官为合葬，榜曰“陈孝子墓”。
郭义，兴化军人。早游太学，以操尚称。年四十余，客钱塘，闻母丧，徒跣
奔丧，每一恸辄呕血。家贫甚，故人有所馈，不受。聚土为坟，手莳松竹，而庐
于其旁。甘露降于墓上，乌鹊驯集。郡上其事，诏旌表其闾，于所居前安绰楔，
左右建土台，高一丈二尺，方正，下广上狭，饰白，间以赤，仍植所宜木。
申世宁，信州铅山人。绍兴六年，潘达兵袭铅山，父愈年七十，未及出户遇
贼，贼意其有藏金，欲杀之。世宁年未冠，亟引颈愿代父死，贼感其孝，两全之。
苟与龄字寿隆，滁州来安人。志尚高洁，事其亲，生养死葬，力竭而礼尽，
乡党称之。母殁，庐墓侧，有芝十九茎生于墓亭。郡县以事闻，旌其门。
王珠字仲渊，吉州龙泉人，以孝谨闻。建炎间，居父忧，芝数本生墓侧，倒
植竹以为杙，复生柯叶。绍兴间，再罹母丧，复有双竹灵芝之祥。
颜诩，唐太师真卿之后。真卿尝谪庐陵，故诩为吉州永新人。诩少孤，兄弟
数人，事继母以孝闻。一门千指，家法严肃，男女异序，少长辑睦，匜架无主，
厨馔不异。义居数十年，终日怡愉，家人不见其喜愠。年七十余卒。
张伯威，大安军人。武翼大夫、御前前军正将祥之子。绍熙元年，武举进士。
调神泉尉。大母黄，年九十八，不忍之官。黄得血痢疾濒殆，伯威剔左臂肉食之，
遂愈。继母杨因姑病笃，惊而成疾，伯威复剔臂肉作粥以进，其疾亦愈。伯威妹
嫁崔均，其姑王疾，妹亦剔左臂肉作粥以进，达旦即愈。知大安军罗植即伯威所
居立纯孝坊，崔均所居立孝妇坊。事闻，诏伯威与升擢，倍赐其妹束帛。
蔡定，字元应，越州会稽人。家世微且贫。父革，依郡狱吏佣书以生，资定
使学，游乡校，稍稍有称。郡狱吏一日坐舞文法被系，革以诖误，年七十余矣，
法当免系。鞫胥任泽削其籍年而入之，罪且与狱吏等。案具，府奏上之。方待命
于朝，故俱久囚，而革不得独决。定切痛念父当耆年，以非辜堕圄狴，誓将身赎。
数诣府号诉，请代坐狱，弗许；请效命于戎行，弗许；请隶五符为兵，又弗许。
定知父终不可赎也，仰而呼曰：“天乎！将使定坐视父缠徽纆乎！父老耄，不
应连系；佣书，罪不应与狱吏等。理明矣，而无所云诉。父老而刑，定之生其何
益乎？定图死矣，庶有司哀怜而释父，则虽死无憾矣！”于是预为志铭其墓，又
为状若诣府者结置袂间，皆叙陈致死之由，冀其父之必免也。以建炎元年十二月
甲申，自赴河死。府帅闻之，惊曰“真孝”，立命出革，厚为定具棺敛事，而抚
周其家。
郑绮，婺州浦江人。善读书，通《春秋谷梁》学。以肃睦治家，九世不异爨。
四世孙德珪、德璋，孝友天至，昼则联几案，夜则同衾寝。德璋素刚直，与物多
迕，宋亡，仇家遂陷以死罪，当会逮扬州。德珪哀弟之见诬，乃阳谓曰：“彼欲
害吾也，何预尔事？我往则奸状白，尔去得不死乎！”即治行。德璋追至诸暨道
中，兄弟相持顿足哭，争欲就死。德珪默计沮其行，遂绐以无往，夜将半，从间
道逸去。德璋复追至广陵，德珪已毙于狱。德璋闻之，恸绝者数四，负骨归葬。
庐墓再期，每一悲号，乌鸟皆翔集不食。德珪之子文嗣，幼病偻，德璋鞫之如己
子。
有鲍宗岩者，字傅叔，徽州歙人。子寿孙字子寿。宋末，盗起里中。宗岩避
地山谷间，为贼所得，缚宗岩树上，将杀之。寿孙拜前愿代父死，宗岩曰：“吾
老矣，仅一子奉先祀，岂可杀之？吾愿自死。”盗两释之。

卷四百五十七 列传第二百一十六
◎隐逸上
○戚同文 陈抟 种放 万适 李渎 魏野 邢敦 林逋 高怿 徐复 孔
旼 何群
中古圣人之作《易》也，于《遁》之上九曰“肥遁，无不利”，《蛊》之上
九曰“不事王侯，高尚其事”。二爻以阳德处高地，而皆以隐逸当之。然则隐德
之高于当世，其来也远矣。巢、由虽不见于经，其可诬哉。五季之乱，避世宜多。
宋兴，岩穴弓旌之招，叠见于史，然而高蹈远引若陈抟者，终莫得而致之，岂非
二卦之上九者乎？种放之徒，召对大廷，亹亹献替，使其人出处，果有合于《艮》
之君子时止时行，人何讥焉。作《隐逸传》。
戚同文，字同文，宋之楚丘人。世为儒。幼孤，祖母携育于外氏，奉养以孝
闻。祖母卒，昼夜哀号，不食数日，乡里为之感动。
始，闻邑人杨悫教授生徒，日过其学舍，因授《礼记》，随即成诵，日讽一
卷，悫异而留之。不终岁毕诵《五经》，悫即妻以女弟。自是弥益勤励读书，累
年不解带。时晋末丧乱，绝意禄仕，且思见混一，遂以“同文”为名字。悫尝勉
之仕，同文曰：“长者不仕，同文亦不仕。”悫依将军赵直家，遇疾不起，以家
事托同文，即为葬三世数丧。直复厚加礼待，为筑室聚徒，请益之人不远千里而
至。登第者五六十人，宗度、许骧、陈象舆、高象先、郭成范、王砺、滕涉皆践
台阁。
同文纯质尚信义，人有丧者力拯济之，宗族闾里贫乏者周给之。冬月，多解
衣裘与寒者。不积财，不营居室，或勉之，辄曰：“人生以行义为贵，焉用此为！”
由是深为乡里推服。有不循孝悌者，同文必谕以善道。颇有知人鉴，所与游皆一
时名士。乐闻人善，未尝言人短。与宗翼、张昉、滕知白为友。生平不至京师。
长子维任随州书记，迎同文就养，卒于汉东，年七十三。好为诗，有《孟诸集》
二十卷。杨徽之尝因使至郡，一见相善，多与酬唱。徽之尝云陶隐居号坚白先生，
先生纯粹质直，以道义自富，遂与其门人追号坚素先生。
二子维、纶。维，建隆二年，以屯田员外郎为曹王府翊善，累官职方郎中，
致仕，卒，年八十一。纶自有传。
大中祥符二年，府民曹城即同文旧居旁造舍百余区，聚书数千卷，延生徒讲
习甚盛。诏赐额为本府书院，命纶子奉礼郎舜宾主之，署诚府助教，委本府幕官
提举之。
杨悫者，虞城人。力学勤志，不求闻达。
宗翼者，蔡州上蔡人。父为虞城主簿，因家焉。笃孝恭谨，负米养母。好学
强记，经籍一见即能默写。欧阳、虞、柳书皆得其楷法。能属文。隐而不仕，家
无斗粟，怡怡如也，未尝以贫窭干人。市物不评价，市人知而不欺。尝言“昼夜
者，昏晓之辨也”，故既暝未曙，皆不出户。见邻里小儿，待之如成人，未尝欺
绐。同文尝谓翼曰：“子劳谦有古人风，真吾友也。”卒，年八十余。子度，举
进士，至侍御史，历京西转运使，预修《太祖实录》。
张昉有史材，历知杂御史、省郎，至殿中少监致仕。子信，自有传。
滕知白善为诗，至刑部员外郎、河北转运使。子涉，为给事中。
高象先父凝祐，刑部郎中，以强干称。象先，淳化中三司户部副使，卒于光
禄少卿。
郭成范最有文，为仓部员外郎，掌安定公书记。辞疾，以司封员外郎致仕，
卒。
王砺事母甚谨，太平兴国五年进士，至屯田郎中。子涣、渎、渊、冲、泳。
涣子稷臣，渎子尧臣，并进士及第。涣子梦臣，进士出身。
陈抟，字图南，亳州真源人。始四五岁，戏涡水岸侧，有青衣媪乳之，自是
聪悟日益。及长，读经史百家之言，一见成诵，悉无遗忘，颇以诗名。后唐长兴
中，举进士不第，遂不求禄仕，以山水为乐。自言尝遇孙君仿、獐皮处士二人者，
高尚之人也，语抟曰：“武当山九室岩可以隐居。”抟往栖焉。因服气辟谷历二
十余年，但日饮酒数杯。移居华山云台观，又止少华石室。每寝处，多百余日不
起。
周世宗好黄白术，有以抟名闻者，显德三年，命华州送至阙下。留止禁中月
余，从容问其术，抟对曰：“陛下为四海之主，当以致治为念，奈何留意黄白之
事乎？”世宗不之责，命为谏议大夫，固辞不受。既知其无他术，放还所止，诏
本州长吏岁时存问。五年，成州刺史朱宪陛辞赴任，世宗令赍帛五十匹、茶三十
斤赐抟。
太平兴国中来朝，太宗待之甚厚。九年复来朝，上益加礼重，谓宰相宋琪等
曰：“抟独善其身，不干势利，所谓方外之士也。抟居华山已四十余年，度其年
近百岁。自言经承五代离乱，幸天下太平，故来朝觐。与之语，甚可听。”因遣
中使送至中书，琪等从容问曰：“先生得玄默修养之道，可以教人乎？”对曰：
“抟山野之人，于时无用，亦不知神仙黄白之事，吐纳养生之理，非有方术可传。
假令白日冲天，亦何益于世？今圣上龙颜秀异，有天人之表，博达古今，深究治
乱，真有道仁圣之主也。正君臣协心同德、兴化致治之秋，勤行修炼，无出于此。”
琪等称善，以其语白上。上益重之，下诏赐号希夷先生，仍赐紫衣一袭，留抟阙
下，令有司增葺所止云台观。上屡与之属和诗赋，数月放还山。
端拱初，忽谓弟子贾德升曰：“汝可于张超谷凿石为室，吾将憩焉。”二年
秋七月，石室成，抟手书数百言为表，其略曰：“臣抟大数有终，圣朝难恋，已
于今月二十二日化形于莲花峰下张超谷中。”如期而卒，经七日支体犹温。有五
色云蔽塞洞口，弥月不散。
抟好读《易》，手不释卷。常自号扶摇子，著《指玄篇》八十一章，言导养
及还丹之事。宰相王溥亦著八十一章以笺其指。抟又有《三峰寓言》及《高阳集》、
《钓潭集》，诗六百余首。
能逆知人意，斋中有大瓢挂壁上，道士贾休复心欲之，抟已知其意，谓休复
曰：“子来非有他，盖欲吾瓢尔。”呼侍者取以与之，休复大惊，以为神。有郭
沆者，少居华阴，夜宿云台观。抟中夜呼令趣归，沆未决；有顷，复日曰：“可
勿归矣。”明日，沆还家，果中夜母暴得心痛几死，食顷而愈。
华阴隐士李琪，自言唐开元中郎官，已数百岁，人罕见者；关西逸人吕洞宾
有剑术，百余岁而童颜，步履轻疾，顷刻数百里，世以为神仙。皆数来抟斋中，
人咸异之。大中祥符四年，真宗幸华阴，至云台观，阅抟画像，除其观田租。
又有许琼者，开封鄢陵人。开宝五年，子永罢卢县尉，诣匦上言：“臣年七
十五，父琼年九十九，长兄年八十一，次兄年七十九，欲乞近地一官，以就荣养。”
上览奏，召永讯之，即命迎其父赴阙。琼得对于讲武殿，上顾问久之，悉能奏对，
而词气不衰，言唐末以来事，历历可听。上悦其父子俱享遐寿，赐袭衣、犀带、
银鞍勒马、帛三十匹、茶二十斤，授永鄢城令。是时，澶密齐沂、莱江吉万州、
江阴梁山军，各奏八十已上吕继美等二十九人，并赐爵公士。真宗时，凡老人年
百岁已上者，州县以名闻，皆诏赐衣帛、米麦，长吏存抚之。
种放，字明逸，河南洛阳人也。父诩，吏部令史，调补长安主簿。放沉默好
学，七岁能属文，不与群儿戏。父尝令举进士，放辞以业未成，不可妄动。每往
来嵩、华间，慨然有山林意。未几父卒，数兄皆干进，独放与母俱隐终南豹林谷
之东明峰，结草为庐，仅庇风雨。以请习为业，从学者众，得束脩以养母，母亦
乐道，薄滋味。
放得辟谷术，别为堂于峰顶，尽日望云危坐。每山水暴涨，道路阻隔，粮糗
乏绝，止食芋栗。性嗜酒，尝种秫自酿，每曰空山清寂，聊以养和，因号云溪醉
侯。幅巾短褐，负琴携壶，溯长溪，坐磐石，采山药以助饮，往往终日。值月夕
或至宵分，自豹林抵州郭七十里，徒步与樵人往返。性不喜浮图氏，尝裂佛经以
制帷帐。所著《蒙书》十卷及《嗣禹说》、《表孟子上下篇》、《太一祠录》，
人颇称之。多为歌诗，自称“退士”，尝作传以述其志。
淳化三年，陕西转运宋惟干言其才行，诏使召之。其母恚曰：“常劝汝勿聚
徒讲学。身既隐矣，何用文为？果为人知而不得安处，我将弃汝深入穷山矣。”
放称疾不起。其母尽取其笔砚焚之，与放转居穷僻，人迹罕至。太宗嘉其节，诏
京兆赐以缗钱使养母，不夺其志，有司岁时存问。咸平元年母卒，水浆不入口三
日，庐于墓侧。翰林学士宋湜、集贤院学士钱若水、知制诰王禹偁言其贫不克葬，
诏赐钱三万、帛三十匹、米三十斛以助其丧。
四年，兵部尚书张齐贤言放隐居三十年，不游城市十五载，孝行纯至，可励
风俗，简朴退静，无谢古人。复诏本府遣官诣山，以礼发遣赴阙，赍装钱五万，
放辞不起。明年，齐贤出守京兆，复条陈放操行，请加旌贲。即赐诏曰：“汝隐
居丘园，博通今古，孝悌之行，乡里所推，慕古人之遗荣，挹君子之常道。屡览
守藩之奏，弥彰遁世之风，载渴来仪，副予延伫。今遣供奉官周旺赍诏，召汝赴
阙，赐帛百匹、钱十万。”九月，放至，对崇政殿，以幅巾见，命坐与语，询以
民政边事。放曰：“明王之治，爱民而已，惟徐而化之。”余皆谦让不对。即日
授左司谏、直昭文馆，赐巾服简带，馆于都亭驿，大官供膳。翌日，表辞恩命。
上知放旧与陈尧叟游，令尧叟谕意；又谓宰相曰：“朕求茂异，以广视听，资治
道。如放终未乐仁，亦可遂其请也。”中书传诏，放曰：“病居山林，天恩累加
礼聘，岩猿溪鸟之性，固不敢以禄仕为意。然主上虚怀待士，旰食忧人之心，亦
不敢以羁束为念。”遂诏不听其让。数日，复召见，赐绯衣、象简、犀带、银鱼，
御制五言诗宠之，赐昭庆坊第一区，加帷帐什物，银器五百两，钱三十万。中谢
日，赐食学士院，自是屡得召对。六年春，再表谢暂归故山，诏许其请。将行，
又迁起居舍人，命馆阁官宴饯于琼林苑，上赐七言诗三章，在席皆赋。十月，遣
使就山抚问，图其林泉居处以献，优诏趣其入觐，放以疾未平为请。
景德元年十月，来朝，言归山之久，请计月不受奉，诏特给之。尝因观书赋
诗，上曰：“放体格高古。闻其归，私居终日，默坐一室。山水之乐，亦天性也。
每所询问，皆据经以对，颇多裨益。朕优待之，盖以激浮竞也。”放每至京师，
秦雍生徒多就而受业。二年，擢为右谏议大夫。表乞嵩少养疾，许之，令河南府
检校。召对资政殿，曲宴学士院，王钦若洎当直学士、舍人、待制悉预。既罢，
又赐宴于钦若直庐。表乞免都门置饯之礼。屡遣中使劳问，赐以茶药。是冬，复
来朝。三年，以兄丧请告归终南营葬，复召宴赐诗。
放山居草舍五六区，啖野蔬荞麦。表求太宗御书及经史音疏，悉给焉。十月，
复至，上谓宰相曰：“放比来高尚其事，每所询问，颇有可采。朝廷虽加爵秩，
而未能大用，即物议未厌，所虑放卷而怀之。”即遣内侍任文庆赍诏谕之曰：
“朕临御寰区，忧勤旰昃，详延茂异，物色隐沦，思访话言，用熙庶绩。以卿栖
心岩窦，屏迹嚣尘，蹑绮皓之遐踪，有曾、颜之至行，特举贲园之典，果符前席
之心。每所谘询，备详理道，载观敷纳，蔚有材谋，深简朕怀，颇思大用。然以
群情未悉，成命是稽。今四隩来同，万区思乂，方崇政本，庶厚时风。卿必能
酌斟化源，丹青王度，恢富国强兵之术，陈制礼作乐之规。返朴还淳，措刑息讼，
辅予不逮，驯至太平，登用机衡，弼成寡昧。卿宜体兹眷遇，罄乃诚明，叙经国
之大猷，述致君之远略，尽形奏牍，以沃朕心。副凉德之倚毗，褰外朝之观听，
乃司枢务，式洽至公。”
放上言曰：“臣读书业文，实自父师之诲，学古嗜退，本求山水之乐。思率
天性以奉至道，岂有意于麋鹿，盖无心于绂冕。其所幸者，邦家化成，疆场兵偃，
群黎鼓舞，庶汇胥悦。蒲帛之聘，宠涣岩谷，君命荐及，肃听祗受。既朝象魏之
下，但愧岩林之贱。奉圣颜于咫尺，聆德音之教论。列迹侍从，峨冠谏诤。虽愚
者之虑，竭忠规而屡陈；而大君之明，惧瞽言之无补。今又访以礼乐之制，询其
刑政之方，且小器微材，欲加大用。盖念沿革之攸宜，历三五而既异，弛张之体，
岂一二而可述。国家谋建皇极，跻纳富寿，惟二圣之光宅，总百王之阙漏，岂伊
葑菲，敢预论述。方今德义宣明，鸾骥戾止，如臣之才，俨尔骈列。伏望洞知臣
之鉴，怜守节之志，俾泛驾无覆压之害，使为器免溢荡之咎，寝此过听，遂其夙
心。况臣首献纳之行，不为无位；预清闲之对，不为疏隔。又安敢碌碌而依违，
嘿嘿而旷素？愿且齿于谏署，庶少观于朝制，斯亦否能有适，名器无假。唯兹保
全之惠，仰医仁圣之赐。”
时先俾陈尧叟谕旨，尧叟手笔审其意，放云：“自被聘召，及迁谏垣，无所
补报，为幸多矣。今主上圣明，朝无阙政，处之显位，则是重增其过。”及览表，
上曰：“放能守分恳让，益可嘉也。”大中祥符元年，命判集贤院，从封泰山，
拜给事中。二年四月，求归山，宴饯于龙图阁，命学士即席赋诗，制序。上作诗，
卒章云：“我心虚伫日，无复醉山中。”初，放作诗尝有“溪上醉眠都不知”之
句，故及之。三年正月，复召赴阙，表乞赐告，手诏优答之。作歌赐之，乃赍衣
服、器币，令京兆府每季遣幕职就山存问。四年正月，复来朝，从祠汾阴，拜工
部侍郎。
放屡至阙下，俄复还山，人有诒书嘲其出处之迹，且劝以弃位居岩谷，放不
答。放终身不娶，尤恶嚣杂，故京城赐第为择僻处。然禄赐既优，晚节颇饰舆服。
于长安广置良田，岁利甚博，亦有强市者，遂致争讼，门人族属依倚恣横。王嗣
宗守京兆，放尝乘醉慢骂之。嗣宗屡遣人责放不法，仍条上其事。诏工部郎中施
护推究，会赦恩而止。四月，求归山，又赐宴遣之。所居山林，细民多纵樵采，
特诏禁止。放遂表徙居嵩山天封观侧，遣内侍就兴唐观基起第赐之。假逾百日，
续给其奉。然犹往来终南，按视田亩。每行必给驿乘，在道或亲诟驿吏，规算粮
具之直。时议浸薄之。
尝曲宴令群臣赋诗，杜镐以素不属辞，诵《北山移文》以讥之。上尝语近臣
曰：“放为朕言事甚众，但外廷无知者。”因出所上《时议》十三篇，其目曰：
《议道》、《议德》、《议刑》、《议器》、《议文武》、《议制度》、《议教
化》、《议赏罚》、《议官司》、《议军政》、《议狱讼》、《议征赋》、《议
邪正》。
八年十一月乙丑，晨兴，忽取前后章疏稿悉焚之，服道士衣，召诸生会饮于
次，酒数行而卒。讣闻，上甚嗟悼，亲制文遣内侍朱允中致祭。归葬终南，赠工
部尚书，录其侄世雍同学究出身。
万适，字纵之，陈州宛丘人，自号遣玄子。六七岁即为诗。及长，喜学问，
精于《道德经》。与高锡族子冕及韩伾交游，酬唱多有警句。不求仕进，专以
著述为务，有《狂简集》百卷、《雅书》三卷、《志苑》三卷、《雍熙诗》二百
首，《经籍擿科讨论》计四十卷。
淳化中，伾任翰林学士，因召对，上问曰：“卿早在嵩阳，当时辈流颇有
遗逸否？”伾以适及杨璞、田诰为对，上悉令召至阙下。诏书下而诰卒。璞既
至，对于便殿，不愿仕进，上赐以束帛，与一子出身，遣还故郡。适最后至，特
授慎县主簿。适素康强无疾，诏下日已病，犹勉强赴朝谢，举止山野，人皆笑之，
后数日卒。
田诰者，历城人。好著述，聚学徒数百人，举进士至显达者接踵，以故闻名
于朝，宋惟翰、许衮皆其弟子也。诰著作百余篇传于世，大率迂阔。每构思必匿
深草中，绝不闻人声，俄自草中跃出，即一篇成矣。
杨璞字契玄，郑州新郑人。善歌诗，士大夫多传诵。与毕士安尤相善，每乘
牛往来郭店，自称东里遗民。尝杖策入嵩山穷绝处，构思为歌诗，凡数年得百余
篇。璞既被召，还，作《归耕赋》以见志。真宗朝诸陵，道出郑州，遣使以茶帛
赐之。卒，年七十八。
李渎，河南洛阳人也。六世祖坦，冯翊令。坦生仲芳，大理司直。仲芳生玄
初，福建观察推官。玄初生鄑，即渎之曾祖也，字尧封，仕梁，历滑、魏、宋
三镇留后，拜崇政使、礼部尚书。后唐天成中，以太子少傅致仕，卒，赠太保。
祖延昭，殿中丞。父莹字正白，善词赋，广顺进士，蒲帅张铎辟为记室，因家河
中。乾德初，右补阙苏德祥荐为殿中侍御史、度支判官。使江南，坐受李从善赂
遗，责授右赞善大夫，卒。
初，莹祷河祠而生渎，故名渎字河神，后改字长源。淳澹好古，博览经史。
十六丁外艰，服阙，杜门不复仕进。家世多聚书画，颇有奇妙。王祐典河中，深
加礼待，自是多闻于时。往来中条山中，不亲产业，所居木石幽胜。谈唐室已来
衣冠人物，历历可听。罕著文。前后州将皆厚遇之。王旦、李宗谔与之世旧，每
劝其仕，渎皆不答。所乘马，尝为宗人借，憩于廛间。人有见者以语渎，渎即鬻
之，其恶嚣如此。州闾化其俭德。
真宗祀汾阴，直史馆孙冕言其隐操，请加搜采，陈尧叟复荐之。命使召见，
辞足疾不起。遣内侍劳问，令长吏岁时存抚。明年，又遣使存问，渎自陈世本儒
墨习静避世之意。素嗜酒，人或勉之，答曰：“扶羸养疾，舍此莫可。从吾所好，
以尽余年，不亦乐乎！”尝语诸子曰：“山水足以娱情，苟遇醉而卒，吾之愿也。
吾将与尔永诀，尔辈当常在左右。”即设外寝，与诸子同处。一日，忽曰：“适
有人至床下，诵诗云：‘行到水穷处，未知天尽时。’言讫不见，吾当逝矣。”
亟取莹集七十编洎书画付诸子，促家人置酒。顷之，卒。时天禧三十年十二月三
日也，年六十三。
四年春，诏曰：“故河中府处士李渎，簪缨传绪，儒雅践方，旷逸自居，恬
智交养。迨兹晚节，弥邵清猷，奄及沦亡，良深轸恻。特行贲典，式慰营魂。惟
蓬阁之司文，乃儒林之美秩。仍示归生之赙，兼推给复之恩。申饬守臣，优恤其
后。岂独旌于泉壤，亦足厚于民风。可特赠秘书省著作佐郎，赐其家帛二十匹，
米三十斛，州县常加存恤，二税外蠲其差役。”
魏野，字仲先，陕州陕人也。世为农。母尝梦引袂于月中承兔得之，因有娠，
遂生野。及长，嗜吟咏，不求闻达。居州之东郊，手植竹树，清泉环绕，旁对云
山，景趣幽绝。凿土袤丈，曰乐天洞，前为草堂，弹琴其中，好事者多载酒肴从
之游，啸咏终日。前后郡守，虽武臣旧相，皆所礼遇，或亲造谒。赵昌言性尤倨
傲，特署宾次，戒阍吏野至即报。野不喜巾帻，无贵贱，皆纱帽白衣以见，出则
跨白驴。过客居士往来留题命话，累宿而去。野为诗精苦，有唐人风格，多警策
句。所有《草堂集》十卷，大中祥符初契丹使至，尝言本国得其上帙，愿求全部，
诏与之。
祀汾阴岁，与李渎并被荐，遣陕令王希招之，野上言曰：“陛下告成天地，
延聘岩薮，臣实愚戆，资性慵拙，幸逢圣世，获安故里，早乐吟咏，实匪风骚，
岂意天慈，曲垂搜引。但以尝婴心疾，尤疏礼节，麋鹿之性，顿缨则狂，岂可瞻
对殿墀，仰奉清燕。望回过听，许令愚守，则畎亩之间，永荷帝力。”诏州县长
吏常加存抚，又遣使图其所居观之。五年四月，复遣内侍存问。天禧三年十二月，
无疾而卒，年六十。州上其状。
四年正月，诏曰：“国家举旌赏之命，以辉丘园，申恤赠之恩，用慰泉壤，
所以褒逸民而厚风俗也。故陕州处士魏野，服膺儒素，刻意篇章，顾词格之清新，
为士流之推许，而能笃淳古之行，慕肥遁之风。顷属时巡，尝加聘召，恳陈诚志，
愿遂《考槃》。及此沦亡，载深嗟悼！兰台清秩，追饰幽扃，厚其赙助之资，宽
以复除之命。谅惟优礼，式显令名。魂而有知，歆此殊渥。可特赠秘书省著作郎，
赙其家帛二十匹，米三十斛，州县常加存恤，二税外免其差徭。”
渎即野中表兄也。渎卒讣至，野哭之恸，谓其子曰：“吾不可去，去必不至。”
第遣其子赴之，裁六日而野亦卒，时甚异焉。
邢敦，字君雅，不知何许人。家于雍丘，与宋准、赵昌言交游甚厚。太平兴
国初，尝举进士不第，慨然有隐遁意。性介僻，不妄交友。耽玩经史，精于术数，
工绘画，颇嗜酒。或游市廛，过客询以休咎者，多不之语。里中号邢夫子。大中
祥符七年，真宗幸亳回，邑人列上其事，王曾为考制度使，以名闻。诏曰：“敦
早预词场，勤修天爵，超然处退，亦既累年。属览公车之言，俾参郡学之职，用
精儒业，以宠耆年。可许州助教。”敦让而不受。乾兴元年，无疾而卒，年七十
四。
林逋，字君复，杭州钱塘人。少孤，力学，不为章句。性恬淡好古，弗趋荣
利，家贫衣食不足，晏如也。初放游江、淮间，久之归杭州，结庐西湖之孤山，
二十年足不及城市。真宗闻其名，赐粟帛，诏长吏岁时劳问。薛映、李及在杭州，
每造其庐，清谈终日而去。尝自为墓于其庐侧。临终为诗，有“茂陵他日求遗稿，
犹喜曾无《封禅书》”之句。既卒，州为上闻，仁宗嗟悼，赐谥和靖先生，赙粟
帛。
逋善行书，喜为诗，其词澄浃峭特，多奇句。既就稿，随辄弃之。或谓：
“何不录以示后世？”逋曰：“吾方晦迹林壑，且不欲以诗名一时，况后世乎！”
然好事者往往窃记之，今所传尚三百余篇。
逋尝客临江，时李谘方举进士，未有知者，逋谓人曰：“此公辅器也。”及
逋卒，谘适罢三司使为州守，为素服，与其门人临七日，葬之，刻遗句内圹中。
逋不娶，无子，教兄子宥，登进士甲科。宥子大年，颇介洁自喜，英宗时，
为侍御史，连被台移出治狱，拒不肯行，为中丞唐介所奏，降知蕲州，卒于官。
高怿，字文悦，荆南高季兴四世孙。幼孤，养于外家。十三岁能属文，通经
史百家之书。闻种放隐终南山，乃筑室豹林谷，从放受业。放奇之，不敢处以弟
子行。与同时张荛、许勃号“南山三友”。
会诏举沈沦草泽，知长安寇准闻其名荐之，辞不起。景祐中，录国初侯王后，
怿推其弟忻得官。及范雍建京兆府学，召怿讲授诸生，席间常数十百人。杜衍尝
请赐处士号，乃命为大理评事，怿固辞。仁宗嘉其守，号安素处士。诏州县岁时
礼遇之，给良田五百亩。文彦博表其经术该通，有高世之行，可以励风俗，诏赐
第一区。嘉祐中，就除光禄寺丞，复固辞。梦道士持素书聘为白鹿洞主，卒。
有韩退者，稷山人。亦师事种放。母死，负土成坟，徒跣终丧，去隐嵩山。
吴遵路，石延年论其高节。诏赐粟帛，号安逸处士，以寿终。
徐复，字复之，建州人。初游京师，举进士不中。退而学《易》，通流衍卦
气法，自筮知无禄，遂亡进取意。游学淮、浙间数年，益通阴阳、天文、地理、
遁甲、占射诸家之说。他日听其乡人林鸿范说《诗》，且言《诗》之所以用于乐
者，忽若有得。因以声器求之，遂悟大乐，于七音、十二律清浊次序及钟磬侈弇、
匏竹高下制度皆洞达。方仁宗留意于乐，诏天下求知乐者，大臣荐胡瑗，瑗作钟
磬，大变古法。复笑曰：“圣人寓器以声，今不先求其声而更其器，其可用乎！”
后瑗制作皆不效。
范仲淹过润州，见复问曰：“今以衍卦占之，四夷无变异乎？”复克西方当
用兵，推其月日，后无少差。庆历初，与布衣郭京俱召见，帝问天时人事，复对
曰：“以京房《易》卦推之，今年所配年月日时，当小过也。刚失位而不中，其
在强君德乎？”帝又问：“明年主何卦？”复曰：“《乾》卦用事。”说至九五
尽而止。帝又问：“前年京师黑风，何所应？”复曰：“其兆在内，豫王丧其应
也。”明日，命为大理评事，固以疾辞，乃赐号冲晦处士，补其子发试秘书省校
书郎。复性高洁，而处世未尝自异，后居杭州十数年卒。
郭京者，少任侠，不事家产，平居好言兵。范仲淹、滕宗谅数荐之。
孔旼，字宁极，孔子四十六代孙。隐居汝州龙兴县龙山之蚩阳城。性孤洁，
喜读书。有田数百亩，赋税常为乡里先。遇岁饥，分所余赒不足者，未尝计有无。
闻人之善若出于己，动止必依礼法。环所居百余里，人皆爱慕之，见旼于路，
辄敛衽以避。葬其父，庐墓三年，卧破棺中，日食米一溢。壁间生紫芝数十本。
州以行义闻，赐粟帛，又给复其家。近臣列荐，授秘书省校书郎致仕。居数年，
召为国子监直讲，辞不赴，即迁光禄寺丞。顷之，起知龙兴县，复辞。卒，赠太
常丞。
盗尝入旼家，发其廪粟，旼避之，纵其所取。尝逢羸弱者为盗掠夺其赀，
旼追盗与语，责之以义，解金畀之，使归所掠。居山未尝逢毒蛇虎豹，或谓之
曰：“子毋夜行，此亦可畏。”旼曰：“无心则无所畏。”晚年惟玩《周易》、
《老子》，他书亦不复读。为《太玄图》张壁上，外列方州部家，而规其中心，
空之无所书。曰：“《易》所谓寂然不动者，与此无异也。”
何群，字通夫，果州西充人。嗜古学，喜激扬论议，虽业进士，非其好也。
庆历中，石介在太学，四方诸生来学者数千人，群亦自蜀至。方讲官会诸生讲，
介曰：“生等知何群乎？群日思为仁义而已，不知饥寒之切己也。”众皆注仰之。
介因馆群于其家，使弟子推以为学长。群愈自克厉，著书数十篇，与人言未尝下
意曲从，同舍目群为“白衣御史”。
群尝言：“今之士，语言说易，举止惰肆者，其衣冠不如古之严也。”因请
复古衣冠。又上书言：“三代取士，皆举于乡里而先行义。后世专以文辞就，文
辞中害道者莫甚于赋，请罢去。”介赞美其说。会谏官御史亦言以赋取士无益治
道，下两制议，皆以为进士科始隋历唐数百年，将相多出此，不为不得人，且祖
宗行之已久，不可废也。群闻其说不行，乃恸哭，取平生所为赋八百余篇焚之。
讲官视群赋既多且工，以为不情，绌出太学。群径归，遂不复举进士。
嘉祐中，龙图阁直学士何剡表其行义，赐号安逸处士。群既死，赵抃守益州，
奏群遗稿有益时政，愿诏果州录上之，云：“非若茂陵书起天子侈心也。”寝不
下。

卷四百五十八 列传第二百一十七
◎隐逸中
○王樵 张愈 黄晞 周启明 代渊 陈烈 孙侔 刘易 姜潜 连庶 章
詧 俞汝尚 阳孝本 邓考甫 宇文之邵 吴瑛 松江渔翁 杜生 顺昌山人
南安翁 张举
王樵，字肩望，淄州淄川人。居县北梓桐山。博通群书，不治章句，尤善考
《易》。与贾同、李冠齐名，学者多从之。咸平中，契丹游骑度河，举家被掠。
樵即弃妻，挺身入契丹访父母，累年不获，还东山。刻木招魂以葬，立祠画像，
事之如生，服丧六年，哀动行路。又为属之尊者次第成服，北望叹曰：“身世如
此，自比于人可乎！”遂与俗绝，自称赘世翁，唯以论兵击剑为事。一驴负装，
徒步千里，晚年屡游塞下。画策干何承矩、耿望，求灭辽复仇，不用。乃于城东
南隅累砖自环，谓之“茧室”。铭其门曰：“天生王樵，薄命寡智，材不济时，
道号‘赘世’。生而为室，以备不虞，死则藏形，不虞乃备。”病革，入室自掩
户卒。治平末，职方郎中向宗道知淄州，访茧室，已构屋为民居。得樵甥牟氏子，
乃知改葬。因而即其地复作茧室及祠堂，刻石以记之。
张愈字少愚，益州郫人，其先自河东徙。愈隽伟有大志，游学四方，屡举不
第。宝元初，上书言边事，请使契丹，令外夷相攻，以完中国之势，其论甚壮。
用使者荐，除试秘书省校书郎，愿以授父显忠而隐于家。文彦博治蜀，为置青城
山白云溪杜光庭故居以处之。丁内艰，盐酪不入口。再期，植所持柳杖于墓，忽
生枝叶，后合抱。六召不应。喜奕棋。乐山水，遇有兴，虽数千里辄尽室往。遂
浮湘、沅，观浙江，升罗浮，入九疑，买石载鹤以归。杜门著书，未就，卒。
妻蒲氏名芝，贤而有文，为之诔曰：“高视往古，哲士实殷，施及秦、汉，
余烈氛氲。挺生英杰，卓尔逸群，孰谓今世，亦有其人。其人伊何？白云隐君。
尝曰丈夫，趋世不偶，仕非其志，禄不可苟，营营末途，非吾所守。吾生有涯，
少实多艰，穷亦自固，困亦不颠。不贵人爵，知命乐天，脱簪散发，眠云听泉。
有峰千仞，有溪数曲，广成遗趾，吴兴高躅。疏石通迳，依林架屋，麋鹿同群，
昼游夜息。岭月破云，秋霖洒竹，清意何穷，真心自得，放言遗虑，何荣何辱？
孟春感疾，闭户不出，岂期遂往，英标永隔。抒词哽噎，挥涕汍澜，人谁无死，
惜乎材贤。已矣吾人，呜呼哀哉！”
黄晞，字景微，建安人。少通经，聚书数千卷，学者多从之游，自号聱隅子。
著《歔欷琐微论》十卷，以谓聱隅者枿物之名，歔欷者叹声，琐微者述辞也。石
介在太学，遣诸生以礼聘召，晞走匿邻家不出。枢密使韩琦表荐之，以为太学助
教致仕。受命一夕卒。
周启明字昭回，其先金陵人，后占籍处州。初以书谒翰林学士杨亿，亿携以
示同列，大见叹赏，自是知名。四举进士皆第一。景德中，举贤良方正科，既召，
会东封泰山，言者谓此科本因灾异访直言，非太平事，遂报罢。于是归，教弟子
百余人，不复有仕进意，里人称为处士。转运使陈尧佐表其行义于朝，赐粟帛。
仁宗即位，除试助教，就加廪给。久之，特迁秘书省秘书郎。改太常丞，卒。启
明笃学，藏书数千卷，多手自传写，而能口诵之。有古律诗、赋、笺、启、杂文
千六百余篇。
代渊，字蕴之，本代州人。唐末，避地导江，家世为吏，有阴德。渊性简洁，
事亲以孝闻。受学于李畋、张达。年四十，乡人更劝，举进士甲科，得清水主簿。
叹曰：“禄不及亲，何所为耶？”还家教授，坐席常满。安抚使举凤州团练推官，
不就。知益州杨日严又荐之，遂以太子中允致仕。谢绝诸生，著《周易旨要》、
《老佛杂说》数十篇。田况上其书，自太常丞改祠部员外郎。晚年日菜食，巾褐
山水间，自号虚一子。长吏岁时致问，澹然与对，略不及私。嘉祐二年九月，有
疾，召术士择日，云“丙申吉”，颔之，是日沐浴而绝。
陈烈字季慈，福州候官人。性介僻，笃于孝友。居亲丧，勺饮不入于口五日，
自壮及老，奉事如生。学行端饬，动遵古礼，平居终日不言，御童仆如对宾客。
里中人敬之，冠昏丧祭，请而后行。从学者常数百。贤父兄训子弟，必举烈言行
以示之。
尝以乡荐试京师不利，即罢举。或勉之求仕，则曰：“伊尹守道，成汤三聘
以币；吕望既老，文王载之俱归。今天子仁圣好贤，有汤、文之心，岂无先觉如
伊、吕者乎？”仁宗屡诏之，不起。人问其故，应曰：“吾学未成也。”公卿大
夫、郡守、乡老交章称其贤。嘉祐中，以为本州教授，欧阳修又言之，召为国子
直讲，皆不拜。
已而福建提刑王陶言其为妻林氏所讼，因诋烈贪诈，乞夺所受恩。司马光为
谏官，率同列争曰：“臣等每患士无名检，故举烈以厉风俗。烈平生操守，出于
诚实，虽有迂阔不合中道，犹为守节之士，当保而全之。若夫妇不相谐，则听之
离绝，毋使节行之士为横辱所挫。”陶说遂不行。
元祐初，部使者申荐之，诏从其尚，以宣德郎致仕。明年，复教授本州。在
职不受廪奉，乡里问遗丝毫无所受；家租有余，则推以济贫乏。卒，年七十六。
孙侔，字少述，与王安石、曾巩游，名倾一时。早孤，事母尽孝。志于禄养，
故屡举进士。及母病革，自誓终身不求仕。客居江、淮间，士大夫敬畏之。
刘敞知扬州，言其孝弟忠信，足以扶世矫俗，求之朝廷，吕公著、王安石之
流也。诏以为扬州教授，辞。敞守永兴，辟入幕府，亦辞。英宗时，沈遘及王陶、
韩维连荐之，授忠武军推官、常州推官，皆不赴。
少与安石友善，安石为相，过真州与相见，侔待之如布衣交。卒，年六十六。
初，王回、王令、常秩与侔皆有盛名，回、令不寿，秩为隐不竟，唯侔以不
仕始终。
刘易，忻州人。性介烈，博学好古，喜谈兵。韩琦知定州，上其所著《春秋
论》，授太学助教、并州州学说书。不能屈志仕进，寓居于虢之卢氏，习辟谷术。
赵抃复荐其行谊，赐号退安处士。易作诗，琦每为书之石，或不可其意辄涤去，
琦亦再书之。尹洙帅渭，延致尊礼，狄青代洙，遇之亦厚。治平末，卒，琦作文
祭之云：“刚介之性，天下能合者有几？渊源之学，古人不到者甚多。”其敬之
如此。熙宁察访定户役，诏易家用处士如七品恩，得减半，示优礼云。
姜潜，字至之，兖州奉符人。从孙复学《春秋》。用田况举召试学士院，为
明州录事参军。以母思乡求致仕，敕过门下，知封驳司吴奎封还之，而与韩绛共
上章以荐，徙兖州录事参军。从奎辟郓州教授，奎升堂拜其母，又荐为国子直讲、
韩王宫伴读。谒宗正允弼，吏引趋庭，潜不答，呼马欲去，遂以客礼见。
熙宁初，诏举选人淹滞者与京官凡三十七人，潜在选中。神宗闻其贤，召对
延和殿，访以治道何以致之，对曰：“有《尧》、《舜》二《典》在，顾陛下致
之之道何如。”知陈留县，至数月，青苗令下，潜出钱，榜其令于县门，已，徙
之乡落，各三日无应者。遂撤榜付吏曰：“民不愿矣！”钱以是独得不散。司农、
开封疑潜沮格，各使其属来验，皆如令。而条例司劾祥符住散青苗钱，潜知且不
免，移疾去，县人诣府请留之，不得。家居卒，年六十六。
连庶字居锡，安州应山人。举进士，调商水尉、寿春令。兴学，尊礼秀民，
以劝其俗；开濒淮田千顷，县大治。淮南王旧垒在山间，会大水，州守议取其甓
为城，庶曰：“弓矢舞衣传百世，藏于王府，非为必可用，盖以古之物传于今，
尚有典刑也。”垒因是得存。以母老乞监陈州税。尝送客出北门，见日西风尘，
而冠盖憧憧不已，慨然有感，即日求分司归。久之，翰林学士欧阳修、龙图阁直
学士祖无择言庶文学行义，宜在台阁。以知昆山县，辞不行。累迁职方员外郎，
卒。
庶始与弟庠在乡里，时宋郊兄弟、欧阳修皆依之。及二宋贵达，不可其志，
退居二十年。守道好修，非其人不交，非其义秋毫不可污也。庶既死，宋郊之孙
义年为应山令，缘邑人之意，作堂于法兴僧舍，绘二宋及庶、庠之像祠事之。庠
亦登科，敏于政事，号良吏，终都官郎中。
章詧字，隐之，成都双流人。少孤，鞠于兄嫂，以所事父母事之。博通经学，
尤长《易》、《太玄》，著《发隐》三篇，明用蓍索道之法，知以数寓道之用、
三摹九据始终之变。蜀守蒋堂、杨察、张方平、何郯、赵抃咸以逸民荐，一赐粟
帛，再命州助教，不就。嘉祐中，赐号冲退处士。王素时为州，因更其所居之乡
曰处士，里曰通儒，坊曰冲退。詧由是益以道自裕，尊生养气，忧喜、是非亦不
以挠其心形。
尝访里人范百禄，谓曰：“子辟谷二十余年，今强力尚足，子亦尝知以气治
疾之说乎？”百禄因从扣《太玄》，詧为解述大旨，再复《摛》词曰：“‘人之
所好而不足者，善也；所丑而有余者，恶也。君子能强其所不足，而拂其所有余，
《太玄》之道几矣。’此子云仁义之心，予之于《太玄》也，述斯而已。若苦其
思，艰其言，迂溺其所以为数而忘其仁义之大，是恶足以语夫道哉？”熙宁元年，
卒，年七十六。子祀，亦好古学，尝应行义敦遣诏。仍世有隐德，其所居犹存。
俞汝尚，字退翁，湖州乌程人。少时读书于鄣南之昆山。为人温温有礼，议
论不苟。不可于意，有所不言，言之未尝妄也。不肯料理生事，不以贫乏挠其怀，
淡于势利。闻人善言善行，记之不忘，时时为人道之。擢进士第，涉历州县，无
少营进取之心。尝知导江县，新繁令卒，使者使承其乏，将资以公田，辞，不许，
至则悉以周旧令之家。熙宁初，签书剑南西川判官。赵抃守蜀，以简静为治，每
旦退坐便斋，诸吏莫敢至，唯汝尚来辄排闼径入，相对清谈竟暮。
王安石当国，患一时故老不同己，或言汝尚清望，可置之御史，使以次弹击。
驿召诣京师，既知所以荐用意，力辞，章再上得免。亲故有责以不能与子孙为地
者，汝尚笑曰：“是乃所以为其地也。”还家苦贫，未能忘禄养。又从赵抃于青
州，遂以屯田郎中致仕。苏轼、苏辙、孙觉、李常皆赋诗文叹美之。
优游数年，当六月徂暑，寝室不可居，出舍于门，妻黄就视之，汝尚曰：
“人生七十者希，吾与夫人皆过之，可以行矣。”妻应曰：“然则我先去。”后
三日卒。汝尚庀其丧，为作铭，召诸子告曰：“吾亦从此逝矣。”隐几而终，相
去才十日。孙侔，绍兴中敷文阁直学士。
阳孝本，字行先，虔州赣人。学博行高，隐于城西通天岩。苏颂、蒲宗孟皆
以山林特起荐之。苏轼自海外归，过而爱焉，号之曰玉岩居士。尝直造其室，知
其不娶，戏以为元德秀之流。孝本自言为阳城之裔，故轼诗有云：“众谓元德秀，
自称阳道州。”嘉之也。隐遁二十年，一时名士多从之游。崇宁中，举八行，解
褐为国子录，再转博士。以直秘阁归，卒，年八十四。
邓考甫，字成之，临川人。第进士，历陈留尉、万载永明令、知上饶县，积
官奉议郎，提点开封府界河渠，坐事去官，遂闭户著书，不复言仕。
元符末，诏求直言。考甫年八十一，上书云：“乱天下者，新法也，末流之
祸，将不可胜言。今宜以时更化，纯法祖宗。”因论熙宁而下，权臣迭起，欺世
误国，历指其事而枚数其人。蔡京嫉之，谓为诋讪宗庙，削籍羁筠州。崇宁去党
碑，释逐臣，同类者五十三人，其五十人得归，惟考甫与范柔中、封觉民独否，
遂卒于筠。且死，命幼孙名世执笔，口占百余言，其略曰：“予自谓山中宰相，
虚有其才也；自谓文昌先生，虚有其词也。不得大用于盛世，亦无憾焉，盖有天
命尔。”所论述有《卜世大宝龟》、《伊周素蕴》、《义命杂著》、《太平策要》
等，凡二百五十余篇。
宇文之邵，字公南，汉州绵竹人。举进士，为文州曲水令。转运以轻缣高其
价，使县鬻于民。之邵言：“县下江上山，地狭人贫，耕者亡几，方岁俭饥，羌
夷数入寇，不可复困之以求利。”运使怒。
会神宗即位求言，乃上疏曰：“天下一家也。祖宗创业、守成之法具在。陛
下方居谅阴，谄谀奸佞之人屏伏未动，正可念五圣之功德，常若左右前后。京师
者，诸夏之视效，俗宜敦厚，而勿憸薄浮侈是尚。公卿大夫，民之表也，宜以
名节自励，而势利合杂是先。愿以节义廉耻风导之，使人知自重。千里之郡，有
利未必兴，有害未必除者，转运使、提点刑狱制之也。百里之邑，有利未必兴，
有害未必除者，郡制之也。前日赦令，应在公逋负一切蠲除，而有司操之益急，
督之愈甚，使上泽不下流，而细民益困。如择贤才以为三司之官，稍假郡县以权，
则民瘼除矣。然后监番、棸、蹶、楀之盛以保安外戚，考《棠棣》、《角
弓》之义以亲睦九族，兴坠典，拔滞淹，远夸毗，来忠谠。凡所建置，必与大臣
共议以广其善，号令威福则专制之。如此，则天下之人思见太平可拱而俟也。”
疏奏不报。喟然曰：“吾不可仕矣。”遂致仕，以太子中允归，时年未四十。
自强于学，不易其志，日与交友为经史琴酒之乐，退居十五年而终。司马光曰：
“吾闻志不行，顾禄位如锱铢；道不同，视富贵如土芥。今于之邵见之矣。”范
镇亦曰：“之邵位下而言高，学富而行笃，少我二十一岁而先我挂冠，使吾慊然。”
其为两贤所推尚如此。
吴瑛，字德仁，蕲州蕲春人。以父龙图阁学士遵路任补太庙斋郎，监西京竹
木务，签书淮南判官，通判池州、黄州，知郴州，至虞部员外郎。治平三年，官
满如京师，年四十六，即上书请致仕。公卿大夫知之者相与出力挽留之，不听，
皆叹服以为不可及，相率赋诗饮饯于都门，遂归。
蕲有田，仅足自给。临溪筑室，种花酿酒，家事一付子弟。宾客至必饮，饮
必醉，或困卧花间，客去亦不问。有臧否人物者，不酬一语，但促奴益行酒，人
莫不爱其乐易而敬其高。尝有贵客过之，瑛酒酣而歌，以乐器扣其头为节，客亦
不以为忤。视财物如粪土，妹婿辄取家财数十万贷人，不能偿，瑛哀之曰：“是
人有母，得无重忧！”召而焚其券。门生为治田事历岁，忽谢去，曰：“闻有言
某簿书为欺者，谊不可留。”瑛命取前后文书示之，盖未尝发封也。盗入室，觉
而不言，且取其被，乃曰：“他物唯所欲，夜正寒，幸舍吾被。”其真率旷达类
此。
哲宗朝有荐之者，召为吏部郎中，就知蕲州，皆不起。崇宁三年感疾，即闭
閤谢医药，至垂绝不乱。卒，年八十四。
松江渔翁者，不知其姓名。每棹小舟游长桥，往来波上，扣舷饮酒，酣歌自
得。绍圣中，闽人潘裕自京师调官回，过吴江，遇而异焉，起揖之曰：“予视先
生气貌，固非渔钓之流，愿丐绪言，以发蒙陋。”翁瞪视曰：“君不凡，若诚有
意，能过小舟语乎？”裕欣然过之。翁曰：“吾厌喧烦，处闲旷，遁迹于此三十
年矣。幼喜诵经史百家之言，后观释氏书，今皆弃去。唯饱食以嬉，尚何所事？”
裕曰：“先生澡身浴德如此。今圣明在上，盍出而仕乎？”笑曰：“君子之道，
或出或处，吾虽不能栖隐岩穴，追园、绮之踪，窃慕老氏曲全之义。且养志者忘
形，养形者忘利，致道者忘心，心形俱忘，其视轩冕如粪土耳，与子出处异趣，
子勉之。”裕曰：“裕也不才，幸闻先生之高义，敢问舍所在。”曰：“吾姓名
且不欲人知，况居室耶！”饮毕，长揖使裕反其所，鼓枻而去。
杜生者，颍昌人。不知其名，县人呼为杜五郎。所居去县三十里，有屋两间，
与其子并居，前有空地丈余，即为篱门，生不出门者三十年。
黎阳尉孙轸往访之。其人颇洒落，自陈村人无所能，官人何为见顾。轸问所
以不出门之因，笑曰：“以告者过也。”指门外一桑曰：“忆十五年前，亦曾纳
凉其下，何谓不出？但无用于时，无求于人，偶自不出耳，何足尚哉。”问所以
为生，曰：“昔时居邑之南，有田五十亩，与某兄同耕。迨兄子娶妇，度所耕不
足赡，乃尽以与兄，而携妻子至此，蒙乡人借屋，遂居之。唯与人择日，又卖医
药以给飦粥，亦有时不继。后子能耕，荷长者见怜，与田三十亩使之耕，尚有
余力，又为人佣耕，自此食足。乡人贫，以医术自业者多。念己食既足，不当更
兼他利，由是择日卖药，一切不为。”问常日何所为，曰：“端坐耳。”“颇观
书否？”曰：“二十年前，曾有人遗一书策，无题号，其间多说浮名经，当时极
爱其议论，今忘之，并书亦不知所在矣。”时盛寒，布袍草屩，室中枵然，而气
韵闲旷，言词精简，。盖有道之士也。问其子之为人，曰：“村童也，然性质甚
淳厚，不妄言，不敢嬉。唯间一至县买盐酪，可数行迹以待其归，径往径还，未
尝旁游一步也。”轸嗟叹，留连久之，乃去。后至延安幕府，为沈括言之。括时
理军书，迨夜半，疲极未卧，闻轸谈及此，及顿忘其劳。
顺昌山人。靖康末，有避乱于顺昌山中者，深入得茅舍，主人风裁甚整，即
之语，士君子也。怪而问曰：“诸君何事挈妻孥能至是耶？”因语之故。主人曰：
“乱何自而起耶？”众争为言，主人嗟恻久之，曰：“我父为仁宗朝人也，自嘉
祐末卜居于此，因不复出。以我所闻，但知有熙宁纪年，亦不知于今几何年矣。”
南安翁者。漳州陈元忠客居南海日，尝赴省试过南安，会日暮，投宿野人家，
茅茨数椽，竹树茂密可爱。主翁虽麻衣草屦，而举止谈对宛若士人。几案间有文
籍散乱，视之皆经、子也。陈叩之曰：“翁训子读书乎？”曰：“种园为生耳。”
“亦入城市乎？”曰：“十五年不出矣。”问：“藏书何用？”曰：“偶有之耳。”
因杂以他语。少焉，风雨暴作，其二子归，舍鉏揖客，人物不类农家子。翁进豆
羹享客，不复共谈，迟明别去。
陈以事留城中，翌日，见翁仓遑而行，陈追诘之曰：“翁云十五年不出城，
何为到此？”曰：“吾以急事不容不出。”问之，乃大儿于关外鬻果失税，为关
吏所拘。陈为谒监征，至则已捕送郡。翁与小儿偕诣庭下，长子当杖，翁恳白郡
守曰：“某老钝无能，全藉此子赡给。若渠不胜杖，则翌日乏食矣。愿以身代之。”
小儿曰：“大人岂可受杖，某愿代兄。”大儿又以罪在己，甘心焉，三人争不决。
小儿来父耳旁语，若将有所请，翁叱之，儿必欲前。郡守疑之，呼问所以，对曰：
“大人元系带职正郎，宣和间累典州郡。”翁急拽其衣使退，曰：“儿狂，妄言。”
守询诰敕在否，儿曰：“见作一束置瓮中，埋于山下。”守立遣吏随儿发取，果
得之，即延翁上坐，谢而释其子。次日，枉驾访之，室已虚矣。
张ＵＦ字子厚，常州人。登进士甲科。以无他兄弟，独养其亲，不忍斯须去
左右。亲友强之仕，乃调青溪主簿，亦不之官。闭户读书四十年，手校数万卷，
无一字舛。穷经著书，至夜分不寐。元丰中，近臣荐其高行。至于元祐，大臣复
荐之，起教授颍州，辞不就。于是孙觉、胡宗愈、范祖禹交章言曰：“ＵＦ且死
草莱，后世必以为朝廷失士。”苏轼言之尤切。诏拜秘书省校书郎，敕郡县致礼
敦遣，竟不出。
ＵＦ孝弟修于家，忠信行于友，声名闻于人，蹈中守常，从容不迫，为当时
名流所慕，以不造门为耻。崇宁四年，卒。明年，诏以ＵＦ隐德丘园，声闻显著，
赐谥曰正素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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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四百五十九 列传第二百一十八
◎隐逸下
○徐中行 苏云卿 谯定 王忠民 刘勉之 胡宪 郭雍 刘愚 魏掞之
安世通
徐中行，台州临海人。始知学，闻安定胡瑗讲明道学，其徒转相传授，将往
从焉。至京师，首谒范纯仁，纯仁贤之，荐于司马光，光谓斯人神清气和，可与
进道。会福唐刘彝赴阙，得瑗所授经，熟读精思，攻苦食淡，夏不扇，冬不炉，
夜不安枕者逾年。乃归葺小室，竟日危坐，所造诣人莫测也。父死，跣足庐墓，
躬耕养母。推其余力，葬内外亲及州里贫无后者十余丧。晚年教授学者，自洒扫
应对、格物致知达于治国平天下，不失其性，不越其序而后已。
其友罗适持节本路，举以自代，又率部使者以遗逸荐。崇宁中，郡守李谔又
以八行荐。时章、蔡窃国柄，窜逐善类且尽，中行每一闻命辄泪下。一日，去之
黄岩，会亲友，尽毁其所为文，幅巾藜杖，往来委羽山中。客有诘以避举要名者，
中行曰：“人而无行，与禽兽等。使吾得以八行应科目，则彼之不被举者非人类
与？吾正欲避此名，非要名也。”客惭而退。陈瓘谪台州，闻名纳交，暨其没，
录其行事，谓与山阳徐积齐名，呼为“八行先生”。
子三人，庭筠其季也，童草有志行，事父兄孝友天至。居丧毁甚，既免丧，
犹不忍娶者十余年。秦桧当国，科场尚谀佞，试题问中兴歌颂，庭筠叹曰：“今
日岂歌颂时耶！”疏其未足为中兴者五，见者尤之，庭筠曰：“吾欲不妄语，而
敢欺君乎？”
黄岩尉郑伯熊代去，请益，庭筠曰：“富贵易得，名节难守。愿安时处顺，
主张世道。”伯熊受其言，迄为名臣。有诏举人尝五上春官者予岳祠。庭筠适应
格，所亲咸劝之，庭筠辞曰：“吾尝草封事，谓岳庙冗禄无用。既心非之，可躬
蹈耶？”
其学以诚敬为主，夜必就榻而后脱巾，旦必巾而后起。居无惰容，喜无戏言，
不事缘饰，不苟臧否。闻人片善，记其姓名。遇饥冻者，推食解衣不靳。僦屋以
居，未尝戚戚。尤袤为守，闻其名，遣书礼之。一日，巾车历访旧游，徜徉几月。
归感微疾，端坐瞑目而逝，年八十有五。乡人崇敬之，以其父子俱隐遁，称之曰
二徐先生。淳熙间，常平使者朱熹行部，拜墓下，题诗有“道学传千古，东瓯说
二徐”之句，且大书以表之曰“有宋高士二徐先生之墓”。
庭筠之兄庭槐、庭兰，皆有父风。孙日升，苦学有守，于是徐氏诗书不绝六
世矣。
苏云卿，广汉人。绍兴间，来豫章东湖，结庐独居。待邻曲有恩礼，无良贱
老稚皆爱敬之，称曰苏翁。身长七尺，美须髯，寡言笑，布褐草履，终岁不易，
未尝疾病。披荆畚砾为圃，艺植耘芟，灌溉培壅，皆有法度。虽隆暑极寒，土焦
草冻，圃不绝蔬，滋郁畅茂，四时之品无阙者。味视他圃尤胜，又不二价，市鬻
者利倍而售速，先期输直。夜织屦，坚韧过革舄，人争贸之以馈远。以故薪米不
乏，有羡则以周急应贷，假者负偿，一不经意。溉园之隙，闭门高卧，或危坐终
日，莫测识也。
少与张浚为布衣交，浚为相，驰书函金币属豫章帅及漕曰：“余乡人苏云卿，
管、乐流亚，遁迹湖海有年矣。近闻灌园东湖，其高风伟节，非折简能屈，幸亲
造其庐，必为我致之。”帅、漕密物色，曰：“此独有灌园苏翁，无云卿也。”
帅、漕乃屏骑从，更服为游士，入其圃，翁运锄不顾。进而揖之，翁曰：“二客
何从来耶？”延入室，土锉竹几，地无纤尘，案上有《西汉书》一册。二客恍若
自失，默计此为苏云卿也。既而汲泉煮茗，意稍款浃，遂扣其乡里，徐曰：“广
汉。”客曰：“张德远广汉人，翁当识之。”曰：“然。”客又问：“德远何如
人？”曰：“贤人也。第长于知君子，短于知小人，德有余而才不足。”因问：
“德远今何官？”二客曰：“今朝廷起张公，欲了此事。”翁曰：“此恐怕他未
便了得在。”二客起而言曰：“张公令某等致公，共济大业。”因出书函金币置
几上。云卿鼻间隐隐作声，若自咎叹者。二客力请共载，辞不可，期以诘朝上谒。
旦遣使迎伺，则扃户阒然，排闼入，则书币不启，家具如故，而翁已遁矣，竟不
知所往。
帅、漕复命，浚拊几叹曰：“求之不早，实怀窃位之羞。”作箴以识之，曰：
“云卿风节，高于傅霖。予期与之，共济当今。山潜水杳，邈不可寻。弗力弗早，
予罪曷针。”
谯定，字天授，涪陵人。少喜学佛，析其理归于儒。后学《易》于郭曩氏，
自“见乃谓之象”一语以入。郭曩氏者，世家南平，始祖在汉为严君平之师，世
传《易》学，盖象数之学也。定一日至汴，闻伊川程颐讲道于洛，洁衣往见，弃
其学而学焉。遂得闻精义，造诣愈至，浩然而归。其后颐贬涪，实定之乡也，北
山有岩，师友游泳其中，涪人名之曰读易洞。
靖康初，吕好问荐之，钦宗召为崇政殿说书，以论弗合，辞不就。高宗即位，
定犹在汴，右丞许翰又荐之，诏宗泽津遣诣行在。至惟扬，寓邸舍，窭甚，一中
贵人偶与邻，馈之食不受，与之衣亦不受，委金而去，定袖而归之，其自立之操
类此。上将用之，会金兵至，失定所在。复归蜀，爱青城大面之胜，栖遁其中，
蜀人指其地曰谯岩。敬定而不敢名，称之曰谯夫子，有绘像祀之者，久而不衰。
定《易》学得之程颐，授之胡宪、刘勉之，而冯时行、张行成则得定之余意者也。
定后不知所终，樵夫牧童往往有见之者，世传其为仙云。
初，程颐之父珦尝守广汉，颐与兄颢皆随侍，游成都，见治篾箍桶者挟册，
就视之则《易》也，欲拟议致诘，而篾者先曰：“若尝学此乎？”因指“《未济》
男之穷”以发问。二程逊而问之，则曰：“三阳皆失位。”兄弟涣然有所省，翌
日再过之，则去矣。其后袁滋入洛，问《易》于颐，颐曰：“《易》学在蜀耳，
盍往求之？”滋入蜀访问，久无所遇。已而见卖酱薛翁于眉、邛间，与语，大有
所得，不知所得何语也。
宪、勉之、滋皆闽人，时行、行成蜀人，郭曩氏及篾叟、酱翁皆蜀之隐君子
也。
王忠民，颍阳人，世业医。忠民幼通经史，自靖康以来，数言边方利害于朝，
累召弗至。高宗渡江，忠民隐居不出，诸镇翟兴等皆重之，弗能致；张浚授以迪
功郎，不受。兴徙治药川，忠民避地南下，遇商虢镇抚使董先于内乡，留军中，
事以师礼。
时刘豫僣立，忠民作《九思图》及定乱四象达之金主，及镂板印图散于伪境，
以明天下之义。绍兴三年，翟琮荐其忠节于朝，特授宣教郎，诏董先津遣诣行在。
既至，宰相吕颐浩、签书枢密院事徐俯见之皆拜，舍于政府。忠民上疏辞官，言：
“臣愤金人无道，故三上金主书，乞还二帝，本心报国，非冀名禄。”上不许。
忠民以诰置椟中，藏七宝山下，力恳求去。复依董先军中，遂不出。
时又有苏庠者，丹阳人。绅之后，颂之族也。少能诗，苏轼见其《清江曲》，
大爱之，由是知名。徐俯荐其贤，上特召之，固辞；又命守臣以礼津遣，庠辞疾
不至，以寿终。
刘勉之，字致中，建州崇安人。自幼强学，日诵数千言。逾冠，以乡举诣太
学。时蔡京用事，禁止毋得挟元祐书，自是伊、洛之学不行。勉之求得其书，每
深夜，同舍生皆寐，乃潜抄而默诵之。谯定至京师，勉之闻其从程颐游，邃《易》
学，遂师事之。已而厌科举业，揖诸生归，见刘安世、杨时，皆请业焉。及至家，
即邑近郊结草为堂，读书其中，力耕自给，澹然无求于世。与胡宪、刘子翚相往
来，日以讲论切磋为事。
绍兴间，中书舍人吕本中疏其行义志业以闻，特召诣阙。秦桧方主和，虑勉
之见上持正论，乃不引见，但令策试后省给札而已。勉之知不与桧合，即谢病归。
杜门十余年，学者踵至，随其材品，为说圣贤教学之门及前言往行之懿。所居有
白水，人号曰白水先生。贤士大夫自赵鼎以下皆敬慕与交。后秦桧益横，鼎窜死，
诸贤禁锢，勉之竟不复出。
勉之一介不妄取。妇家富，无子，谋尽以赀归于女，勉之不受，以畀族之贤
者，命之奉祀。其友朱松卒，属以后事，且戒其子熹受学。勉之经理其家，而诲
熹如子侄。熹之得道，自勉之始。绍兴十九年，卒，年五十九。
胡宪，字原仲，居建之崇安。生而静悫，不妄笑语，长从从父胡安国学。平
居危坐植立，时然后言，虽仓卒无疾言遽色，人犯之未尝校。绍兴中以乡贡入太
学。会伊、洛学有禁，宪独阴与刘勉之诵习其说。既而学《易》于谯定，久未有
得，定曰：“心为物渍，故不能有见，唯学乃可明耳。”宪喟然叹曰：“所谓学
者，非克己工夫耶？”自是一意下学，不求人知。一旦，揖诸生归故山，力田卖
药，以奉其亲。安国称其有隐君子之操。从游者日众，号籍溪先生，贤士大夫亦
高仰之。
折彦质、范冲、朱震、刘子羽、吕祉、吕本中共以其行义闻于朝，上特召之，
宪辞母老。及彦质入西府，又言于上，趣召愈急，宪力辞。乃赐进士出身，授左
迪功郎、添差建州教授，宪犹不屈。太守魏矼遣行义诸生入里致诏，且为手书
陈大义，开譬甚力，宪不得已就职。日与诸生接，训以为己之学。闻者始而笑，
中而疑，久而观其所以修身、事亲、接人者，无一不如所言，遂翕然悦服。郡人
程元以笃行称，龚何以廉节著，皆迎致俾参学政，学者自是大化。
因七年不徙官，以母年高不乐居官舍，求监南岳庙以归。久之，起为福建路
安抚使司属官。时帅张宗元榷盐急，私贩者铢两亦重坐。宪告以为政大体，宗元
不悦，宪复请祠而去。
秦桧方用事，诸贤零落，宪家居不出。桧死，以大理司直召，未行，改秘书
正字。既至，次当奏事，而病不能朝，乃草疏言：“金人大治汴京宫室，势必败
盟。今元臣、宿将惟张浚、刘锜在，识者皆谓金果南牧，非此两人莫能当。愿亟
起之，臣死不恨。”时两人皆为积毁所伤，未有敢显言其当用者，宪独首言之。
疏入，即求去。上嘉其忠，诏改秩与祠归。
初，宪与刘勉之俱隐，后又与刘子翚、朱松交。松将没，属其子熹受学于宪
与勉之、子翚。熹自谓从三君子游，而事籍溪先生为久。方宪之以馆职召也，适
秦桧讳言之后，宪与王十朋、冯方、查籥、李浩相继论事，太学士为《五贤诗》
以歌之。人始信宪之不苟出，而惜其在位仅半年，不究其底蕴云。绍兴三十二年，
卒，年七十七。
郭雍，字子和，其先洛阳人。父忠孝，官至太中大夫，师事程颐，著《易说》，
号兼山先生，自有传。雍传其父学，通世务，隐居峡州，放浪长杨山谷间，号白
云先生。
乾道中，以峡守任清臣、湖北帅张孝祥荐于朝，旌召不起，赐号冲晦处士。
孝宗稔知其贤，每对辅臣称道之，命所在州郡岁时致礼存问。后更封颐正先生，
令部使者遣官就问雍所欲言，备录缴进。于是，雍年八十有三矣。
淳熙初，学者裒集程颢、程颐、张载、游酢、杨时及忠孝、雍凡七家，为
《大易粹言》行于世。其述雍之说曰：
《易》贯通三才，包括万理。伏羲氏之画，得于天而明天。文王之画，得于
人而明人。羲画为天，天，君道也，故五之在人为君。文重为地，地，臣道也，
故二之在人为臣。以上下二卦别而言之如此。合六爻而言之，则三四皆人道也，
故谓之中爻。
《乾》，元亨利贞，初曰四德。后又曰乾元，始而亨者也。利牝马贞，利君
子贞。是以四德为二义亦可矣。乾，阳物也。坤，阴物也。由《乾》一卦论之，
则元与亨阳之类，利与贞阴之类也。是犹春夏秋冬虽为四时，由阴阳观之，则春
夏为阳，秋冬为阴也。天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天之道，阴与阳之类也。地之
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地之道，柔与刚之类也。人之所谓元亨利贞者，如立人之
道，仁与义之类也。
又《坤》之六五，坤虽臣道，五实君位，虽以柔德，不害其为君；犹《乾》
之九二，虽有君德，不害其为臣。故乾有两君，德无两君；坤有两臣，德无两臣。
六五以柔居尊，下下之君也。江海所以能为百谷王者，以其善下下也。下下本坤
德也。黄，中色也，色之至美也；裳，下服也，是以至美之德而下人也。
其发明精到如此。淳熙十四年。卒。
刘愚，字必明，衢州龙游人。幼警敏力学。弱冠入太学，有声，受业者甚众。
侍御史柴瑾、祭酒颜师鲁、博士林光朝深器重之。瑾每奏对称上意，则曰：“臣
客刘愚为臣言。”师鲁尝奏愚行艺，上记曰：“此向者柴瑾所荐也。”上舍释褐，
居第一。调江陵府教授，早晚为诸生讲说，同僚相率以听。愚益谦下，与叶适、
项安世讲论不倦，每以隐居学道为乐。
岁满，帅王蔺致书剡辟，固辞，贫不能归。外移安乡县令，邑逋赋万计，愚
核实数，宽限期，民不见吏而赋自足。会岁歉，出常平米赈贷，邑佐持不可，愚
曰：“有罪不以相累。”出缗钱数千万，召商籴他郡而收元直，米价顿平，犹积
廪数千石以备饥旱。邑有范仲淹读书地，为绘像立祠，兴学，士竞知劝。
诸司交荐，改秩，愚雅不乐仕进，遂致仕。丞相余端礼，乡人也，与愚有旧，
且召堂审，愚竟舍去不顾。结庐城南，颓坦败壁，蓬蒿萧然。著书自适，《书》、
《礼》、《语》、《孟》皆有解。年八十三而卒。故友与其门人私谥曰谦靖先生，
后更谥曰靖君，乡郡祠之。
妻徐氏在家时，其母将以嫁姑子之富者，徐泣曰：“为富人妻，不愿也。”
遂归于愚，居破屋中，一事机杼。愚尝怀白金归，徐怒曰：“我以子为贤而若是，
亟具归。”愚出书以示，束修得也，乃已。有梁鸿之风焉。
子克、几、凡。克蚤以诗名，叶适尝称其可继陶、韦。
魏掞之，字子实，建州建阳人，初字元履。自幼有大志。师胡宪，与朱熹游。
两以乡举试礼部不第。尝客衢守章杰所。赵鼎以谪死，其子汾将丧过衢。杰雅憾
鼎，又希秦桧意，遣尉翁蒙之领卒掩取鼎平时与故旧来往简牍。蒙之先遣人告汾
焚之，逮至一无所得。杰怒，治蒙之，拘汾于兵家所，且以告桧。掞之以书责杰，
长揖径归。筑室读书，榜以“艮斋”，自是人称曰艮斋先生。
闽帅汪应辰、建守陈正同知其贤，荐于朝，时相尼之，不果召。乾道中，诏
举遗逸，部刺史芮烨与帅、守共表其行谊，特诏召之，掞之力辞。时宰相陈俊卿，
闽人也，雅知掞之，招之甚力。乃以布衣入见，极陈当时之务，大要劝上以修德
业、正人心、养士气为恢复之本。上嘉纳之，赐同进士出身，守太学录。
先是，学官养望自高，不与诸生接。掞之既就职，日进诸生教诲之，又增葺
其舍，人人感励。将释菜，掞之请废王安石父子从祀，追爵程颢、程颐，列于祀
典，不报。复言“太学之教宜以德行经术为先，其次则通习世务。今乃专以空言
取人”，又不报。遂丐去。
会福州副总管曾觌秩满还，在道，掞之累疏以谏，移疾杜门，遗书陈俊卿责
其不能救止，语甚切。遂以迎亲请归，行数曰，罢为台州教授。方掞之之未行也，
觌至国门外已久，伺掞之去，乃敢入。掞之在朝不能半岁，既归，喟然叹曰：
“上恩深厚如此，而吾学不足以感悟圣意。”乃日居艮斋，条理旧闻，以求其所
未至。
其居家，谨丧祭，重礼法。从父有客于南者，千里迎养，死葬如礼，而字其
孤。建俗生子多不举，为文以戒，全活者甚众。又白于官，请督不葬其亲者，富
与期，贫与财，而无主后者掩之。每遇岁饥，为粥以食饥者。后依古社仓法，请
官米以贷民，至冬取之以纳于仓。部使者素敬掞之，捐米千余斛假之，岁岁敛散
如常，民赖以济。诸乡社仓自掞之始。
与人交，嘉其善而救其失。后进以礼来者，苟有寸长，必汲汲推挽成就之。
至或訾其近名，则蹙然曰：“使夫人而避此嫌，为善之路绝矣。”病革，母视之，
不巾不见。戒其子“毋以僧巫俗礼浼我。”以书召朱熹至，委以后事而诀。卒，
年五十八。
后上思其直谅，将召用之，大臣言已死，乃赠直秘阁。熹平日趣向与掞之同。
乾道中，熹亦被召，将行，闻掞之去国，乃止。
青城山道人安世通者，本西人。其父有谋策，为武官，数以言干当路不用，
遂自沈于酒而终。世通亦隐居青城山中不出。
吴曦反，乃献书于成都帅杨辅曰：“世通在山中，忽闻关外之变，不觉大恸。
世通虽方外人，而大人先生亦尝发以入道之门。窃以为公初得曦檄，即当还书，
诵其家世，激以忠义，聚官属军民，素服号恸，因而散金发粟，鼓集忠义，闭剑
门，檄夔、梓，兴仗义之师，以顺讨逆，谁不愿从？而士大夫皆酒缸饭囊，不明
大义，尚云少屈以保生灵，何其不知轻重如此！夫君乃父也，民乃子也，岂有弃
父而救子之理？此非曦一人之叛，乃举蜀士大夫之叛也。闻古有叛民无叛官，今
曦叛而士大夫皆缩手以听命，是驱民而为叛也。且曦虽叛逆，犹有所忌，未敢建
正朔、杀士大夫，尚以虚文见招，亦以公之与否卜民之从违也。今悠悠不决，徒
为妇人女子之悲，所谓停囚长智，吾恐朝廷之失望也。凡举大事者，成败死生皆
当付之度外。区区行年五十二矣，古人言：‘可以生而生，福也；可以死而死，
亦福也。’决不忍汗面戴天，同为叛民也。”
辅有重名，蜀中士大夫多劝以举义者，而世通之言尤切至。辅不能决，遂东
如江陵，请吴猎举兵以讨曦。未几，曦败，猎使蜀，荐士以世通为首云。
◎卓行
○刘庭式 巢谷 徐积 曾叔卿 刘永一
父子有亲，夫妇有别，朋友有信，天下之所共知而共由者也，乃有卓行于斯
焉。徐积于其所天，刘庭式于其室家，巢谷于其知己，皆行常人之难。行其所难
而安焉，岂非卓乎？曾叔卿之不欺，刘永一之不苟取，皆以一事而人誉之终身，
盖有其所矣，其可忽诸！撰《卓行传》。
刘庭式，字得之，齐州人，举进士。苏轼守密州，庭式为通判。初，庭式未
第时，议娶乡人之女，既约，未纳币。庭式乃及第，女以病丧明，女家躬耕贫甚，
不敢复言。或劝纳其幼女，庭式笑曰：“吾心已许之矣，岂可负吾初心哉。”卒
娶之。生数子，后死，庭式丧之逾年，不肯复娶。轼问之曰：“哀生于爱，爱生
于色。今君爱何从生，哀何从出乎？”庭式曰：“吾知丧吾妻而已。吾若缘色而
生爱，缘爱而生哀，色衰爱弛，吾哀亦忘，则凡扬袂倚市，目挑而心招者，皆可
以为妻也耶？”轼深感其言。庭式后监太平观，老于庐山，绝粒不食，目奕奕有
紫光，步上下峻坂如飞，以高寿终。
巢谷，初名谷，字元修，眉州眉山人。父中，谷传其学，虽朴而博。举进士
京师。谷素多力，见举武艺者心好之，遂弃其旧学，蓄弓箭，习骑射，久之业成
而不中第。闻西边多骁勇，为四方冠，去游秦凤、泾原间。所至友其秀桀，与韩
存宝尤相善，教之兵书。
熙宁中，存宝为河州将，有功，号熙河名将。会沪州蛮乞弟扰边，诸郡不能
制，命存宝出兵讨之。存宝不习蛮事，邀谷至军中问焉。及存宝得罪，将就逮，
自度必死，谓谷曰：“我泾原武夫，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寒饿，橐中有银数百
两，非君莫可使遗之者。”谷许诺，即变姓名，怀银步往授其子，人无知者。存
宝死，谷逃避江、淮间，会赦乃出。
苏轼谪黄州，与谷同乡，幼而识之，因与之游。乃轼与弟辙在朝，谷浮沉里
中，未尝一来相见。绍圣初，轼、辙谪岭海，平生亲旧无复相闻者，谷独慨然自
眉山诵言欲徒步访两苏，闻者皆笑其狂。
元符二年，谷竟往，至梅州遗辙书曰：“我万里步行见公，不意自全，今至
梅矣，不旬日必见，死无恨矣。”辙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见，
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三，瘦瘠多病，将复见轼于海南，
辙愍而止之曰：“君意则善，然循至儋数千里，当复渡海，非老人事也。”谷曰：
“我自视未即死也，公无止我。”阅其橐中无数千钱，辙方困乏，亦强资遣之。
舟行至新会，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获于新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辙闻，哭
之失声，恨不用己言而致死，又奇其不用己言而行其志也。
徐积，字仲车，楚州山阳人。孝行出于天禀。三岁父死，旦旦求之甚哀，母
使读《孝经》，辄泪落不能止。事母至孝，朝夕冠带定省。从胡翼之学。所居一
室，寒一衲裘，啜菽饮水，翼之馈以食，弗受。
应举入都，不忍舍其亲，徒载而西。登进士第，举首许安国率同年生入拜，
且致百金为寿，谢却之。以父名“石”终身不用石器，行遇石则避而不践，或问
之，积曰：“吾遇之则怵然伤吾心，思吾亲，故不忍加足其上尔。”母亡，水浆
不入口者七日，悲恸呕血。庐墓三年，卧苫枕块，衰绖不去体，雪夜伏墓侧，哭
不绝音。翰林学士吕溱过其庐适闻之，为泣下曰：“使鬼神有知，亦垂涕也。”
甘露岁降兆域，杏两枝合为干。既终丧，不彻筵几，起居馈献如平生。
中年有聩疾，屏处穷里，而四方事无不知。客从南越来，积与论岭表山川险
易、镇戍疏密，口诵手画，若数一二。客叹曰：“不出户而知天下，徐公是也。”
自少及老，日作一诗，为文率用腹稿，口占授其子。尝借人书策，经宿还之，借
者绐言中有金叶，积谢而不辨，卖衣偿之。乡人有争讼，多就取决。州以行闻，
诏赐粟帛。
元祐初，近臣合言：“积养亲以孝著，居乡以廉称，道义文学，显于东南。
今年过五十，以耳疾不能出仕。朝廷方诏举中外学官，如积之贤，宜在所表。”
乃以扬州司户参军为楚州教授。每升堂，训诸生曰：“诸君欲为君子，而劳己之
力，费己之财，如此而不为，犹之可也；不劳己之力，不费己之财，何不为君子？
乡人贱之，父母恶之，如此而不为，可也。乡人荣之，父母欲之，何不为君子？”
又曰：“言其所善，行其所善，思其所善，如此而不为君子者，未之有也。言其
不善，行其不善，思其不善，如此而不为小人者，未之有也。”闻之者敛衽敬听。
居数岁，使者又交荐之，转和州防御推官，改宣德郎，监中岳庙。卒，年七
十六。政和六年，赐谥节孝处士，官其一子。
曾叔卿，建昌南丰人，巩族兄也。家苦贫，即心存不欺。尝买西江陶器，欲
贸易于北方，既而不果行。有从之转售者，与之。既受直矣，问将何之，其人曰：
“欲效君前策耳。”叔卿曰：“不可。吾闻北方新有灾馑，此物必不时泄，故不
以行。余岂宜不告以误子。”其人即取钱去。居乡介洁，非所宜受，一介不取。
妻子困于饥寒，而拊庇孤茕，唯恐失其意。起家进士，至著作佐郎。熙宁中，卒。
刘永一，陕州夏县人。孝友廉谨。熙宁初，巫咸水溢入县城，民多溺死。永
一持竿立门前，见他人物流入者辄擿出之。有僧寓钱数万于其室，无何而僧死，
永一诣县自言，请以钱归其弟子。乡人负债不肯偿，立焚其券。行事类此。兄大
为，医助教。居亲丧，不饮酒食肉，终三年。司马光传之，以为今士大夫所难。

卷四百六十 列传第二百一十九
◎列女
朱娥 张氏 彭列女 郝节娥 朱氏 崔氏 赵氏 丁氏 项氏 王氏二妇
徐氏 荣氏 何氏 董氏 谭氏 刘氏 张氏 师氏 陈堂前 节妇廖氏 刘当
可母 曾氏妇 王袤妻 徐端友妻 詹氏女 刘生妻 谢泌妻 谢枋得妻 王贞
妇 赵淮妾 谭氏妇 吴中孚妻 吕仲洙女 林老女 童氏女 韩氏女 王氏妇
刘仝子妻 （毛惜惜附）
古者天子亲耕，教男子力作，皇后亲蚕，教女子治生。王道之本，风俗之原，
固有在矣。男有塾师，女有师氏，国有其官，家有其训，然而诗书所称男女之贤，
尚可数也。世道既降，教典非古，男子之志四方，犹可隆师亲友以为善；女子生
长环堵之中，能著美行垂于汗青，岂易得哉。故历代所传列女，何可弃也？考宋
旧史得列女若干人，作《列女传》。
朱娥者，越州上虞朱回女也。母早亡，养于祖媪。娥十岁，里中朱颜与媪竞，
持刀欲杀媪，一家惊溃，独娥号呼突前，拥蔽其媪，手挽颜衣，以身下坠颜刀，
曰：“宁杀我，毋杀媪也。”媪以娥故得脱。娥连被数十刀，犹手挽颜衣不释，
颜忿恚，断其喉以死。事闻，赐其家粟帛。其后，会稽令董皆为娥立像于曹娥庙，
岁时配享焉。
张氏，鄂州江夏民妇。里恶少谢师乞过其家，持刀逼欲与为乱，曰：“从我
则全，不从则死。”张大骂曰：“庸奴！可死，不可它也。”至以刃断其喉，犹
能走，擒师乞，以告邻人。既死，朝廷闻之，诏封旌德县君，表坟曰“列女之墓”，
赐酒帛，令郡县致奠。
彭列女，生洪州分宁农家。从父泰入山伐薪，父遇虎，将不脱，女拔刀斫虎，
夺其父而还。事闻，诏赐粟帛，敕州县岁时存问。
郝节娥，嘉州娼家女。生五岁，母娼苦贫，卖于洪雅良家为养女。始笄，母
夺而归，欲令世其娼，娥不乐娼，日逼之，娥曰：“少育良家，习织作组紃之
事，又辄精巧，粗可以给母朝夕，欲求此身使终为良，可乎？”母益怒，且箠且
骂。
洪雅春时为蚕丛祠，娼与邑少年期，因蚕丛具酒邀娥。娼与娥徐往，娥见少
年，仓皇惊走，母挽捽不使去。不得已留坐中，时时顾酒食辄唾，强饮之，则呕
哕满地，少年卒不得侵凌。暮归，过鸡鸣渡，娥度他日必不可脱，阳渴求饮，自
投于江以死。乡人谓之“节娥”云。
朱氏，开封民妇也。家贫，卖巾屦簪珥以给其夫。夫日与侠少饮博，不以家
为事，犯法徒武昌。父母欲夺而嫁之，朱曰：“何迫我如是耶？”其夫将行，一
夕自经死，且曰：“及吾夫未去，使知我不为不义屈也。”吴充时为开封府判官，
作《阿朱诗》以道其事。
崔氏，合淝包繶妻。繶，枢密副使拯之子，早亡，惟一稚儿。拯夫妇意
崔不能守也，使左右尝其心。崔蓬垢涕泣出堂下，见拯曰：“翁，天下名公也。
妇得齿贱获，执瀚涤之事幸矣，况敢污家乎！生为包妇，死为包鬼，誓无它也。”
其后，稚儿亦卒。母吕自荆州来，诱崔欲嫁其族人，因谓曰：“丧夫守子，
子死孰守？”崔曰：“昔之留也，非以子也，舅姑故也。今舅殁，姑老矣，将舍
而去乎？”吕怒，诅骂曰：“我宁死此，决不独归，须尔同往也。”崔泣曰：
“母远来，义不当使母独还。然到荆州傥以不义见迫，必绝于尺组之下，愿以尸
还包氏。”遂偕去。母见其誓必死，卒还包氏。
赵氏，贝州人。父尝举学究。王则反，闻赵氏有殊色，使人劫致之，欲纳为
妻。赵日号哭慢骂求死，贼爱其色不杀，多使人守之。赵知不脱，乃绐曰：“必
欲妻我，宜择日以礼聘。”贼信之，使归其家。家人惧其自殒，得祸于贼，益使
人守视。贼具聘帛，盛舆从来迎。赵与家人诀曰：“吾不复归此矣。”问其故，
答曰：“岂有为贼污辱至此，而尚有生理乎！”家人曰：“汝忍不为家族计？”
赵曰：“第亡患。”遂涕泣登舆而去。至州廨，举帘视之，已自缢舆中死矣。尚
书屯田员外郎张寅有《赵女诗》。
张晋卿妻丁氏，郑州新郑人，参知政事度五世孙也。靖康中，与晋卿避金兵
于大隗山。金兵入山，为所得，挟之鞍上。丁自投于地，戟手大骂，连呼曰：
“我死即死耳，誓不受辱于尔辈。”复挟上马，再三骂不已。卒乃忿然举梃纵击，
遂死杖下。
项氏，吉州吉水人。居永昌里，适同里孙氏。宣和七年，为里胥所逮，至中
途欲侵凌之，项引刀自刺而死。郡以闻，诏赠孺人，旌表其庐。
王氏二妇，汝州人。建炎初，金人至汝州，二妇为所掠，拥置舟中，遂投汉
江以死。尸皆浮出不坏，人为收葬之城外江上，为双冢以表之。
徐氏，和州人。闳中女也，适同郡张弼。建炎三年春，金人犯惟扬，官军望
风奔溃，多肆虏掠，执徐欲污之。徐瞋目大骂曰：“朝廷蓄汝辈以备缓急，今敌
犯行在，既不能赴难，又乘时为盗，我恨一女子不能引剑断汝头，以快众愤，肯
为汝辱以苟活耶！第速杀我。”贼惭恚，以刃刺杀之，投江中而去。
荣氏，薿女弟也。自幼如成人，读《论语》、《孝经》，能通大义，事父母
孝。归将作监主簿马元颖。建炎二年，贼张遇寇仪真，荣与其姑及二女走惟扬，
姑素羸，荣扶掖不忍舍。俄贼至，胁之不从，贼杀其女，胁之益急，荣厉声诟骂，
遂遇害。
何氏，吴人。吴永年之妻也。建炎四年春，金兵道三吴，官兵遁去，城中人
死者五十余万。永年与其姊及其妻何奉母而逃。母老，待挟持而行，卒为贼所得，
将絷其姊及何，何绐谓贼曰：“诸君何不武耶！妇人东西惟命尔。”贼信之。行
次水滨，谓其夫曰：“我不负君。”遂投于河，其姊继之。
董氏，沂州滕县人，许适刘氏子。建炎元年，盗李昱攻剽滕县，悦其色，欲
乱之，诱谕再三，曰：“汝不我从，当锉汝万段。”女终不屈，遂断其首。刘氏
子闻女死状，大恸曰：“列女也。”葬之，为立祠。
三年春，盗马进掠临淮县，王宣要其妻曹氏避之，曹曰：“我闻妇人死不出
闺房。”贼至，宣避之，曹坚卧不起。众贼劫持之，大骂不屈，为所害。
四年，盗祝友聚众于滁州龚家城，掠人为粮。东安县民丁国兵者及其妻为友
所掠，妻泣曰：“丁氏族流亡已尽，乞存夫以续其祀。”贼遂释夫而害之。
同时，叛卒杨勍寇南剑州，道出小常村，掠一民妇，欲与乱，妇毅然誓死不
受污，遂遇害，弃尸道傍。贼退，人为收瘗。尸所枕藉处，迹宛然不灭。每雨则
干，睛则湿，则削去即复见。覆以他土，其迹愈明。
谭氏，英州真阳县人，曲江村士人吴琪妻也。绍兴五年，英州饥，观音山盗
起，攻剽乡落。琪窜去，谭不能俱，与其女被执。谭有姿色，盗欲妻之，谭怒骂
曰：“尔辈贼也。我良家女，岂若偶耶？”贼度无可奈何，害之。
同时，有南雄李科妻谢氏，保昌故村人。囚于虔盗中，数日，有欲犯之，谢
唾其面目：“宁万段我，不汝徇也。”盗怒，锉之而去。
刘氏，海州朐山人，适同里陈公绪。绍兴末，金人犯山东，郡县震响，公绪
倡义来归，偶刘归宁，仓卒不得与偕，惟挈其子庚以行，宋授以八品官，后累功
至正使。刘留北方，音问不通。或语之曰：“人言‘贵易交，富易妻’。今陈已
贵，必他娶矣，盍改适？”曰：“吾知守吾志而已，皇恤乎他？”公绪亦不他娶。
子庚浸长，辄思念涕泣，倾家赀，结任侠，奔走淮甸，险阻备尝。如是者十余年，
遂得迎母以归。刘在北二十五年，尝纬萧以自给。
张氏，罗江士人女。其母杨氏寡居。一日，亲党有婚会，母女偕往，其典库
雍乙者从行。既就坐，乙先归。会罢，杨氏归，则乙死于库，莫知杀者主名。提
点成都府路刑狱张文饶疑杨有私，惧为人知，杀乙以灭口，遂命石泉军劾治。杨
言与女同榻，实无他。遂逮其女，考掠无实。吏乃掘地为坑，缚母于其内，旁列
炽火，间以水沃之，绝而复苏者屡，辞终不服。一日，女谓狱吏曰：“我不胜苦
毒，将死矣，愿一见母而绝。”吏怜而许之。既见，谓母曰：“母以清洁闻，奈
何受此污辱。宁死箠楚，不可自诬。女今死，死将讼冤于天。”言终而绝。于是
石泉连三日地大震，有声如雷，天雨雪，屋瓦皆落，邦人震恐。
勘官李志宁疑其狱，夕具衣冠祷于天。俄假寐坐厅事，恍有猿坠前，惊寤，
呼吏卒索之，不见。志宁自念梦兆：“非杀人者袁姓乎？”有门卒忽言张氏馈食
之夫曰袁大，明日袁至，使吏执之，曰：“杀人者汝也。”袁色动，遽曰：“吾
怜之久矣，愿就死。”问之，云：“适盗库金，会雍归，遂杀之。”杨乃得免。
时女死才数日也。狱上，郡榜其所居曰孝感坊。
师氏，彭州永丰人。父骥，政和二年省试第一。宣和中，为右正言十余日，
凡七八疏，论权幸及廉访使者之害而去。女适范世雍子孝纯。建炎初，还蜀，至
唐州方城县，会贼朱显终掠方城，孝纯先被害，贼执师氏欲强之，许以不死。师
骂曰：“我中朝言官女，岂可受贼辱！吾夫已死，宜速杀我。”贼知不可屈，遂
害之。
陈堂前，汉州雒县王氏女。节操行义，为乡人所敬，但呼曰“堂前”，犹私
家尊其母也。堂前年十八，归同郡陈安节，岁余夫卒，仅有一子。舅姑无生事，
堂前敛泣告曰：“人之有子，在奉亲克家尔。今已无可奈何，妇愿干蛊，如子在
日。”舅姑曰：“若然，吾子不亡矣。”既葬其夫，事亲治家有法，舅姑安之。
子日新，年稍长，延名儒训导，既冠，入太学，年三十卒。二孙曰纲曰绂，咸笃
学有闻。
初，堂前归陈，夫之妹尚幼，堂前教育之，及笄，以厚礼嫁遣。舅姑亡，妹
求分财产，堂前尽遗室中所有，无靳色。不五年，妹所得财为夫所罄，乃归悔。
堂前为买田置屋，抚育诸甥无异己子。亲属有贫窭不能自存者，收养婚嫁至三四
十人，自后宗族无虑百数。里有故家甘氏，贫而质其季女于酒家，堂前出金赎之，
俾有所归。子孙遵其遗训，五世同居，并以孝友儒业著闻。乾道九年，诏旌表其
门闾云。
廖氏，临江军贡士欧阳希文之妻也。绍兴三年春，盗起建昌，号“白毡笠”，
过临江，希文与妻共挟其母傅走山中，为贼所追。廖以身蔽姑，使希文负之逃。
贼执廖氏，廖正色叱之。贼知不可屈，挥刃断其耳与臂，廖犹谓贼曰：“尔辈叛
逆至此，我即死，尔辈亦不久屠戮。”语绝而仆。乡人义而葬之，号“廖节妇墓”。
是年，盗彭友犯吉州龙泉，李生妻梁氏义不受辱，赴水而死。
王氏，利州路提举常平司干办公事刘当可之母也。绍定三年，就养兴元。大
元兵破蜀，提刑庞授檄当可诣行司议事。当可捧檄白母，王氏毅然勉之曰：“汝
食君禄，岂可辞难。”当可行，大元军屠兴元，王氏义不辱，大骂投江而死。其
妇杜氏及婢仆五人，咸及于难。当可闻变，奔赴江浒，得母丧以归。诏赠和义郡
太夫人。
曾氏妇晏，汀州宁化人。夫死，守幼子不嫁。绍定间，寇破宁化县，令佐俱
逃，将乐县宰黄垺令土豪王万全、王伦结约诸砦以拒贼，晏首助兵给粮，多所
杀获。贼忿其败，结集愈众，诸砦不能御，晏乃依黄牛山傍，自为一砦。
一日，贼遣数十人来索妇女金帛，晏召其田丁谕曰：“汝曹衣食我家，贼求
妇女，意实在我。汝念主母，各当用命，不胜即杀我。”因解首饰悉与田丁，田
丁感激思奋。晏自捶鼓，使诸婢鸣金，以作其勇。贼复退败。邻乡知其可依，挈
家依黄牛山避难者甚众。有不能自给者，晏悉以家粮助之。于是聚众日广，复与
伦、万全共措置，析黄牛山为五砦，选少壮为义丁，有急则互相应援以为犄角，
贼屡攻弗克。所活老幼数万人。
知南剑州陈韡遣人遗以金帛，晏悉散给其下；又遗楮币以劳五砦之义丁，且
借补其子，名其砦曰万安。事闻，诏特封晏为恭人，仍赐冠帔，其子特与补承信
郎。
王袤妻赵氏，饶州乐平人。建炎中，袤监上高酒税，金兵犯筠，袤弃官逃去，
赵从之行。遇金人，缚以去，系袤夫妇于刘氏门，而入剽掠刘室。赵宛转解缚，
并解袤，谓袤曰：“君速去。”俄而金人出，问袤安往，赵他指以误之。金人追
之不得，怒赵欺己，杀之。袤方伏丛薄间，望之悲痛，归刻赵像以葬。袤后仕至
孝顺监镇。
涂端友妻陈氏，抚州临川人。绍兴九年，盗起，被驱入黄山寺，贼逼之不从，
以刃加其颈，叱曰：“汝辈鼠窃，命若蜉蝣，我良家子，义岂尔辱！纵杀我，官
兵即至，尔其免乎？”贼知不可屈，乃幽之屋壁。居数日，族党有得释者，咸赍
金帛以赎其孥。贼引端友妻令妇。曰：“吾闻贞女不出闺阁，今吾被驱至此，何
面目登涂氏堂！”复骂贼不绝，竟死之。
詹氏女，芜湖人。绍兴初，年十七，淮寇号“一窠蜂”倏破县，女叹曰：
“父子无俱生理，我计决矣。”顷之贼至，欲杀其父兄，女趋而前拜曰：“妾虽
窭陋，愿执巾帚以事将军，赎父兄命。不然，父子并命，无益也。”贼释父兄缚，
女麾手使亟去：“无顾我，我得侍将军，何所憾哉。”遂随贼。行数里，过市东
桥，跃身入水死。贼相顾骇叹而去。
刘生妻欧阳氏，吉州安福人。生居新乐乡，以事出，恶少来欲侵凌之，欧阳
不受辱而死。邑人刘宽作诗以吊之，时绍兴十年也。
同县有朱云孙妻刘氏，姑病，云孙刲股肉作糜以进而愈。姑复病，刘亦刲股
以进，又愈。尚书谢谔为赋《孝妇诗》。
谢泌妻侯氏，南丰人。始笄，家贫，事姑孝谨。盗起，焚里舍杀人，远近逃
避。姑疾笃不能去，侯号泣姑侧。盗逼之，侯曰：“宁死不从。”盗刃之，仆沟
中。贼退，渐苏，见一箧在侧，发之皆金珠，族妇以为己物，侯悉归之，妇分其
一以谢，侯辞曰：“非我有，不愿也。”后夫与姑俱亡，子幼，父母欲更嫁之，
侯曰：“儿以贱妇人，得归隐居贤者之门已幸矣，忍去而使谢氏无后乎？宁贫以
养其子，虽饿死亦命也。”
同县有乐氏女，父以鬻果为业。绍定二年，盗入境，其父买舟挈家走建昌。
盗掠其舟，将逼二女，俱不从，一赴水死，一见杀。
谢枋得妻李氏，饶州安仁人也。色美而慧，通女训诸书。嫁枋得，事舅姑、
奉祭、待宾皆有礼。枋得起兵守安仁，兵败逃入闽中。武万户以枋得豪杰，恐其
扇变，购捕之，根及其家人。李氏携二子匿贵溪山荆棘中，采草木而食。至元十
四年冬，信兵踪迹至山中，令曰：“苟不获李氏，屠而墟！”李闻之，曰：“岂
可以我故累人，吾出，事塞矣。”遂就俘。明年，徙囚建康。或指李言曰：“明
当没入矣。”李闻之，抚二子，凄然而泣。左右曰：“虽没入，将不失为官人妻，
何泣也？”李曰：“吾岂可嫁二夫耶！”顾谓二子曰：“若幸生还，善事吾姑，
吾不得终养矣。”是夕，解裙带自经狱中死。
枋得母桂氏尤贤达，自枋得逋播，妇与孙幽远方，处之泰然，无一怨语。人
问之，曰：“义所当然也。”人称为贤母云。
王贞妇，夫家临海人也。德祐二年冬，大元兵入浙东，妇与其舅、姑、夫皆
被执。既而舅、姑与夫皆死，主将见妇皙美，欲内之，妇号恸欲自杀，为夺挽不
得死。夜令俘囚妇人杂守之。妇乃阳谓主将曰：“若以吾为妻妾者，欲令终身善
事主君也。吾舅、姑与夫死，而我不为之衰，是不天也。不天之人，若将焉用之！
愿请为服期，即惟命。苟不听我，我终死耳，不能为若妻也。”主将恐其诚死，
许之，然防守益严。
明年春，师还，挈行至嵊青枫岭，下临绝壑。妇待守者少懈，啮指出血，书
字山石上，南望恸哭，自投崖下而死。后其血皆渍入石间，尽化为石。天且阴雨，
即坟起如始书时。至治中，朝廷旌之曰“贞妇”，郡守立石祠岭上，易名曰清风
岭。
赵淮妾，长沙人也，逸其姓名。德祐中，从淮戍银树埧。淮兵败，俱执至
瓜州。元帅阿术使淮招李庭芝，淮阳诺，至扬城下，乃大呼曰：“李庭芝，男子
死耳，毋降也。”元帅怒，杀之，弃其尸江滨。妾俘一军校帐中，乃解衣中金遗
其左右，且告之曰：“妾夙事赵运使，今其死不葬，妾诚不能忘情。愿因公言使
掩埋之，当终身事相公无憾矣。”军校怜其言，使数兵舆如江上。妾聚薪焚淮骨
置瓦缶中，自抱持，操小舟至急流，仰天恸哭，跃水而死。
谭氏妇赵，吉州永新人。至元十四年，江南既内附，永新复婴城自守。天兵
破城，赵氏抱婴儿随其舅、姑同匿邑校中，为悍卒所获，杀其舅、姑，执赵欲污
之，不可，临之以刃曰：“从我则生，不从则死。”赵骂曰：“吾舅死于汝，吾
姑又死于汝，吾与其不义而生，宁从吾舅、姑以死耳。”遂与婴儿同遇害。血渍
于礼殿两楹之间，入砖为妇人与婴儿状，久而宛然如新。或讶之，磨以沙石不灭，
又段以炽炭，其状益显。
吴中孚妻，隆兴之进贤人，少寡。景定元年，兵乱，携孤女自沈于县之染步，
曰：“义不辱吾夫。”
吕仲洙女，名良子，泉州晋江人。父得疾濒殆，女焚香祝天，请以身代，刲
股为粥以进。时夜中，群鹊绕屋飞噪，仰视空中，大星烨煜如月者三。越翼日，
父瘳。女弟细良亦相从拜祷，良子却之，细良恚曰：“岂姊能之，儿不能耶！”
守真德秀嘉之，表其居曰“懿孝”。
林老女，永春人，及笄未婚。绍定三年夏，寇犯邑，入山避之。猝遇寇，欲
污之，不从。度不得脱，绐曰：“有金帛埋于家，盍同取之？”甫入门，大呼曰：
“吾宁死于家，决不辱吾身。”贼怒杀之，越三日面如生。
童八娜，鄞之通远乡建奥人。虎衔其大母，女手拽虎尾，祈以身代。虎为释
其大母，衔女以去。始，林栗侍亲官其地，尝目睹之。已而为守，以闻于朝，祠
祀之。
韩氏女，字希孟，巴陵人，或曰丞相琦之裔。少明慧，知读书。开庆元年，
大元兵至岳阳，女年十有八，为卒所掠，将挟以献其主将。女知必不免，竟赴水
死。越三日得其尸，于练裙带有诗曰：“我质本瑚琏，宗庙供苹蘩。一朝婴祸难，
失身戎马间。宁当血刃死，不作衽席完。汉上有王猛，江南无谢安。长号赴洪流，
激烈摧心肝。”
王氏妇梁，临川人。归夫家才数月，会大元兵至，一夕，与夫约曰：“吾遇
兵必死，义不受污辱。若后娶，当告我。”顷之，夫妇被掠。有军千户强使从己，
妇绐曰：“夫在，伉俪之情有所不忍，乞归之而后可。”千户以所得金帛与其夫
而归之，并与一矢，以却后兵。约行十余里，千户即之，妇拒且骂曰：“斫头奴！
吾与夫誓，天地鬼神寔临之，此身宁死不可得也。”因奋搏之，乃被杀。有同掠
脱归者道其事。越数年，夫以无嗣谋更娶，议辄不谐，因告其故妻，夜梦妻曰：
“我死后生某氏家，今十岁矣。后七年，当复为君妇。”明日遣人聘之，一言而
合。询其生，与妇死年月同云。
刘仝子妻林氏，福州福清人。其父公遇，知名士。仝子为福建招抚使起义兵，
事见《林同传》。仝子亡命自经死，有司执其妻具反状，林叱曰：“林、刘二族，
世为宋臣，欲以忠义报国，事不成，天也，何为反乎！汝知去岁有以血书壁而死
者乎？是吾兄也。吾与兄，忠义之心则一也，死且求治汝于地下，可生为汝等凌
辱耶！”遂遇害。
毛惜惜者，高邮妓女也。端平二年，别将荣全率众据城以畔，制置使遣人以
武翼郎招之。全伪降，欲杀使者，方与同党王安等宴饮，惜惜耻于供给，安斥责
之，惜惜曰：“初谓太尉降，为太尉更生贺。今乃闭门不纳使者，纵酒不法，乃
畔逆耳。妾虽贱妓，不能事畔臣。”全怒，遂杀之。越三日，李虎破关，禽全斩
之，并其妻子及王安以下预畔者百有余人悉傅以法。

卷四百六十一 列传第二百二十
◎方技上
○赵修己 王处讷（子熙元） 苗训（子守信） 马韶 楚芝兰 韩显符
史序 周克明 刘翰 王怀隐 赵自化 冯文智 沙门洪蕴 苏澄隐 丁少微
赵自然
昔者少皞氏之衰，九黎乱德，家为巫史，神人淆焉。颛顼氏命南正重司天以
属神，北正黎司地以属民，其患遂息。厥后三苗复弃典常，帝尧命羲、和修重、
黎之职，绝地天通，其患又息。然而天有王相孤虚，地有燥湿高下，人事有吉凶
悔吝、疾病札瘥，圣人欲斯民趋安而避危，则巫医不可废也。后世占候、测验、
厌禳、禬，至于兵家遁甲、风角、鸟占，与夫方士修炼、吐纳、导引、黄白、
房中，一切焄蒿妖诞之说，皆以巫医为宗。汉以来，司马迁、刘歆又亟称焉。然
而历代之君臣，一惑于其言，害于而国，凶于而家，靡不有之。宋景德、宣和之
世，可鉴乎哉！然则历代方技何修而可以善其事乎？“曰：“人而无恒，不可以
作巫医。”汉严君平、唐孙思邈吕才言皆近道，孰得而少之哉。宋旧史有《老释》、
《符瑞》二志，又有《方技传》，多言禨祥。今省二志，存《方技传》云。
赵修己，开封浚仪人，少精天文推步之学。晋天福中，李守真掌禁军，领滑
州节制，表为司户参军，留门下。守真每出征，修己必从，军中占候多中。奏试
大理评事，赐绯。汉乾祐中，守真镇蒲津，阴怀异志，修己屡以祸福谕之，不听，
遂辞疾归乡里。明年，守真果叛，幕吏多伏诛，独修己得免。朝廷知其能，召为
翰林天文。
周祖镇邺，奏参军谋。会隐帝诛杨邠、史弘肇等，且将害周祖，修己知天命
所在，密谓周祖曰：“衅发萧墙，祸难斯作。公拥全师，临巨屏，臣节方立，忠
诚见疑。今幼主信谗，大臣受戮，公位极将相，居功高不赏之地，虽欲杀身成仁，
何益于事？不如引兵南渡，诣阙自诉，则明公之命，是天所与也。天与不取，悔
何可追！”周祖然之，遂决渡河之计。即位，以为殿中省尚食奉御，赐金紫。改
鸿胪少卿，迁司天监。显德中，累加检校户部尚书。尝遣副翰林学士承旨陶谷，
以御衣、金带、战马、器币赐吴越钱俶。宋初，迁大府卿，判监事，上章告老，
优诏不许。建隆三年卒，年七十一。
王处讷，河南洛阳人。少时有老叟至舍，煮洛河石如面，令处讷食之，且曰：
“汝性聪悟，后当为人师。”又尝梦人持巨鉴，星宿灿然满中，剖腹纳之，觉而
汗洽，月余，心胸犹觉痛。因留意星历、占候之学，深究其旨。晋末之乱，避地
太原，汉祖时领节制，辟置幕府。即位，擢为司天夏官正，出补许田令，召为国
子《尚书》博士，判司天监事。
周祖尝与处纳同事汉祖，雅相厚善，及自邺举兵入汴，遽命访求处讷，得之
甚喜，因问以刘氏祚短事。对曰：“人君未得位，尝务宽大；既得位，即思复仇。
汉氏据中土，承正统，以历数推之，其大祀犹永。第以高祖得位之后，多报仇杀
人及夷人之族，结怨天下，所以运祚不长。”周祖蹶然太息。适发兵围汉大臣苏
逢吉、刘铢等家，待旦将行孥戮，遽命止之。逢吉已自杀，止诛刘铢，余悉全活。
广顺中，迁司天少监。世宗以旧历差舛，俾处讷详定。历成未上，会枢密使
王朴作《钦天历》以献，颇为精密，处讷私谓朴曰：“此历且可用，不久即差矣。”
因指以示朴，朴深然之。
至建隆二年，以《钦天历》谬误，诏处讷别造新历。经三年而成，为六卷，
太祖自制序，命为《应天历》。处讷又以漏刻无准，重定水秤及候中星、分五鼓
时刻。俄迁少府少监。太平兴国初，改司农少卿，并判司天事。六年，又上新历
二十卷，拜司天监。岁余卒，年六十八。子熙元。
熙元，幼习父业，开宝中，补司天历算。端拱初，改监丞，累迁太子洗马兼
春官正，加殿中丞，景德中，同判监事。东封，随经度制置使诣祠所。礼毕，授
权知司天少监。祠汾阴，真拜少监。奉诏于后苑缵阴阳事十卷上之，真宗为制序，
赐名《灵台秘要》，及作诗纪之。
初，上所修《仪天历》，秋官正赵昭益言其二年后必差，又荧惑度数稍谬，
后果验。熙元颇伏其精一。上常对宰相言及历算事，曰：“历象，阴阳家流之大
者，以推步天道，平秩人时为功。”且言：“昭益能专其业，人鲜及也。”
玉清昭应宫成，以祗事之勤，授司天监。坐择日差谬，降为少监。以目疾，
改将作监，致仕。天禧二年卒，年五十八。
苗训，河中人，善天文占候之术。仕周为殿前散员右第一直散指挥使。显德
末，从太祖北征，训视日上复有一日，久相摩荡，指谓楚昭辅曰：“此天命也。”
夕次陈桥，太祖为六师推戴，训皆预白其事。既受禅，擢为翰林天文，寻加银青
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年七十余卒。子守信。
守信，少习父业，补司天历算。寻授江安县主簿，改司天台主簿，知算造。
太平兴国中，以《应天历》小差，诏与冬官正吴昭素、主簿刘内真造新历。及成，
太宗命卫尉少卿元象宗与明律历者同校定，赐号《乾元历》，颇为精密，皆优赐
束帛。雍熙中，迁冬官正。端拱初，改太子洗马、判司天监。淳化二年，守信上
言：“正月一日为一岁之首。每月八日，天帝下巡人世，察善恶。太岁日为岁星
之精，人君之象。三元日，上元天官，中元地官，下元水官，各主录人之善恶。
又春戊寅、夏甲午、秋戊申、冬甲子为天赦日，及上庆诞日，皆不可以断极刑事。”
下有司议行。未几，转殿中丞、权少监事，立本品之下，俄赐金紫。
至道二年，上以梁、雍宿兵，弥岁凶歉，心忧之，令宰相召守信问以天道咎
证所在。守信奏曰：“臣仰瞻玄象，及推验太一经历宫分，其荆楚、吴越、交广
并皆安宁。自来五纬陵犯、彗星见及水神太一临井鬼之间，属秦、雍分及梁、益
之地，民罹其灾。水神太一来岁入燕分，岁在房心，正当京都之地，自兹朝野有
庆。”诏付史馆。明年，真授少监。咸平三年卒，年四十六。子舜卿，为国子博
士。
马韶，赵州平棘人，习天文三式。开宝中，太宗以晋王尹京，申严私习天文
之禁，韶素与太宗亲吏程德玄善，德玄每戒韶不令及门。九年冬十月十九日，既
夕，韶忽造德玄，德玄恐甚，诘其所以来，韶曰：“明日乃晋王利见之辰，韶故
以相告。”德玄惶骇，止韶一室，遽入白太宗。太宗命德玄以人防守之，将闻于
太祖。及诘旦，太宗入谒，果受遗践阼。韶以赦获免。逾月，起家为司天监主簿。
太平兴国二年，擢太仆寺丞，改秘书省著作佐郎。历太子中允、秘书丞，出为平
恩令。归朝，复守旧任，与楚芝兰同判司天监事，就迁太常博士。淳化五年，坐
事，出为博兴令，移长山令。秩满归乡里，卒于家。
楚芝兰，汝州襄城人，初习《三礼》，忽自言遇有道之士，教以符天、六壬、
遁甲之术。属朝廷博求方技，诣阙自荐，得录为学生。以占候有据，擢为翰林天
文。授乐源县主簿，迁司天春官正、判司天监事。占者言五福太一临吴分，当于
苏州建太一祠。芝兰独上言：“京师帝王之都，百神所集。且今京城东南一舍地
名苏村，若于此为五福太一建宫，万乘可以亲谒，有司便于祗事，何为远趋江外，
以苏台为吴分乎？”舆论不能夺，遂从其议，仍令同定本宫四时祭祀仪及醮法。
宫成，特迁尚书工部员外郎，赐五品服。淳化初，与马韶同判监，俱坐事，芝兰
出为遂平令。卒，年六十。录其子继芳为城父县主簿。
韩显符，不知何许人。少习三式，善察视辰象，补司天监生，迁灵台郎，累
加司天冬官正。显符专浑天之学，淳化初，表请造铜浑仪、候仪。诏给用度，俾
显符规度，择匠铸之。至道元年浑仪成，于司天监筑台置之，赐显符杂彩五十匹。
显符上其《法要》十卷，序之云：
伏羲氏立浑仪，测北极高下，量日影短长，定南北东西，观星间广狭。帝尧
即位，羲氏、和氏立浑仪，定历象日月星辰，钦授民时，使知缓急。降及虞舜，
测璇玑玉衡以齐七政。《通占》又云：“抚浑仪，观天道，万象不足以为多。”
是知浑仪者，实天地造化之准，阴阳历数之元，自古圣帝明王莫不用是精详天象，
预知差忒。或铸以铜，或饰以玉，置之内庭，遣日官近臣同窥测焉。
自伏羲甲寅年至皇朝大中祥符三年庚戌岁，积三千八百九十七年。五帝之后
讫今，明历象之玄，知浑天之奥者，近十余朝，考而论之，臻至妙者不过四五。
自余徒夸重于一日，不深图于久要，致使天象无准，历算渐差，占候不同，盈虚
难定。陛下讲求废坠，爰造浑仪，漏刻星躔，晓然易辨。若人目窥于下，则铜管
运于上，七曜之进退盈缩，众星之次舍远近，占逆顺，明吉凶，然后修福俾顺其
度，省事以退其灾，悉由斯器验之。
昔汉洛下闳修浑仪，测《太初历》云：“后五百年必当重制。”至唐李淳风，
果合前契。贞观初。淳风又言前代浑仪得失之差，因令铜铸。七年，太宗起凝晖
阁于禁中，俾侍臣占验。既在宫掖，人莫得见，后失其处所。玄宗命沙门一行修
《大衍历》，盖以浑仪为证。又有梁令瓒造浑仪木式，一行谓其精密，思出古人，
遂以铜铸。今文德殿鼓楼下有古本铜浑仪一，制极疏略，不可施用。且历象之作，
非浑仪无以考真伪；算造之士，非占验不能究得失。浑仪之成，则司天岁上细行
历。益可致其详密。
其制有九，事具《天文志》。自是显符专测验浑仪，累加春官正，又转太子
洗马。
大中祥符三年，诏显符择监官或子孙可以授浑仪法者。显符言长子监生承矩
善察躔度，次子保章正承规见知算造，又主簿杜贻范、保章正杨惟德皆可传其学。
诏显符与贻范等参验之。显符后改殿中丞兼翰林天文。六年卒，年七十四。又诏
监丞丁文泰嗣其事焉。
史序字正伦，京兆人。善推步历算，太平兴国中，补司天学生。太宗亲较试，
擢为主簿。稍迁监丞，赐绯鱼，隶翰林天文院。雍熙二年，廷试中选者二十六人，
而序为之首，命知算造，又知监事。
淳化三年，司天郑昭宴言：“臣测金、火行度须有相犯。今验之天，而火行
渐南，金度渐北，有若相避，遂不相犯。”序又言：“木、火、金三星初夜在午，
木在东，火在中，金最西，渐北行去火尺余。此国家钦崇天道，圣德所感也。”
序后累迁夏官正、河西、环庆二路随军转运、太子洗马。修《仪天历》上之，
又尝纂天文历书为十二卷以献，改殿中丞，赐金紫，俄权监事。景德二年迁权知
少监，大中祥符初即真。三年卒，年七十六。序慎密勤职，在监三十年，未尝有
过，众赖称之。
周克明字昭文。曾祖德扶，唐司农卿。祖杰，开成中进士，解褐获嘉尉，历
弘文馆校书郎。中和中，僖宗在蜀，杰上书言治乱万余言。擢水部员外郎，三迁
司农少卿。杰精于历算，尝以《大衍历》数有差，因敷衍其法，著《极衍》二十
四篇，以究天地之数。时天下方乱，杰以天文占之，惟岭南可以避地，乃遣其弟
鼎求为封州录事参军。杰天复中亦弃官携家南适岭表。刘隐素闻其名，每令占候
天文灾变。杰自以年老，尝策名中朝，耻以星历事僣伪，乃谢病不出。䶮袭位，
强起之，令知司天监事，因问国祚脩短。杰以《周易》筮之，得《比》之《复》，
曰：“卦有二土，土数生五，成于十，二五相比，以岁言之，当五百五十。”䶮
大喜，赏赉甚厚。䶮以梁贞明三年僣号，至开宝四年国灭，止五十五年。盖杰举
成数以避害尔。大有中，迁太常少卿，卒，年九十余。杰生茂元，亦世其学，事
䶮至司天少监，归宋授监丞而卒，即克明之父也。
克明精于数术，凡律历、天官、五行、谶纬及三式、风云、龟筮之书，靡不
究其指要。开宝中授司天六壬，改台主簿，转监丞，五迁春官正。克明颇修词藻，
喜藏书。景德初，尝献所著文十编，召试中书，赐同进士出身。三年，有大星出
氐西，众莫能辨；或言国皇妖星，为兵凶之兆。克明时使岭表，及还，亟请对，
言：“臣按《天文录》、《荆州占》，其星名曰周伯，其色黄，其光煌煌然，所
见之国大昌，是德星也。臣在涂闻中外之人颇惑其事，愿许文武称庆，以安天下
心。”上嘉之，即从其请。拜太子洗马、殿中丞，皆兼翰林天文，又权判监事。
属修两朝国史，其天文律历事，命克明参之。大中祥符九年，坐本监择日差互，
例降为洗马。
天禧元年夏，火犯灵台，克明语所亲曰：“去岁太白犯灵台，掌历者悉被降
谴，上天垂象，深可畏也。今荧惑又犯之，吾其不起乎！”八月，疽发背，卒，
年六十四。克明久居司天之职，颇勤慎，凡奏对必据经尽言。及卒，上颇悼惜，
遣内侍谕其婿直龙图阁冯元，令主丧事，赐赙甚厚。
初，诸僣国皆有纂录，独岭南阙焉。惟胡宾王、胡元兴二家纂述，皆不之备。
克明访耆旧，采碑志，孳孳著撰，裁十数卷，书未成而卒。
刘翰，沧州临津人。世习医业，初摄护国军节度巡官。周显德初，诣阙献
《经用方书》三十卷、《论候》十卷、《今体治世集》二十卷。世宗嘉之，命为
翰林医官，其书付史馆，再加卫尉寺主簿。
太祖北征，命翰从行。建隆初，加朝散大夫、鸿胪寺丞。时太祖求治，事皆
核实，故方技之士必精练。乾德初，令太常寺考较翰林医官艺术，以翰为优，绌
其业不精者二十六人。自后，又诏诸州访医术优长者籍其名，仍量赐装钱，所在
厨传给食，遣诣阙。开宝五年，太宗在藩邸有疾，命翰与马志视之。及愈，转尚
药奉御，赐银器、缗钱、鞍勒马。
尝被诏详定《唐本草》，翰与道士马志、医官翟煦、张素、吴复珪圭、王光
祐、陈昭遇同议，凡《神农本经》三百六十种，《名医录》一百八十二种，唐本
先附一百一十四种，有名无用一百九十四种，翰等又参定新附一百三十三种。既
成，诏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昉、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王祐、左司员外郎知制诰扈蒙
详覆毕上之。昉等序之曰：
《三坟》之书，神农预其一。百药即辨，《本草》序其录。旧经三卷，世所
流传。《名医别录》，互为编纂。至梁陶弘景乃以《别录》参其《本经》，朱墨
杂书，时谓明白。而又考彼功用，为之注释，列为七卷，南国行焉。逮乎有唐，
别加参校，增药余八百味，添注为二十卷。《本经》漏缺则补之，陶氏误说则证
之。然而载历年祀，又逾四百，朱字墨字，无本得同；旧注新注，其文互阙。非
圣主抚大同之运，永无疆之休，其何以改而正之哉！
乃命尽考传误，刊为定本。类例非允，从而革焉。至如笔头灰，兔毫也，而
在草部，今移附兔头骨之下；半天河、地浆，皆水也，亦在草部，今移附土石类
之间；败鼓皮，移附于兽名；胡桐泪，改从于木类；紫鑛，亦木也，自玉石品
而改焉；伏翼，实禽也，由虫鱼部而移焉；橘柚，附于果实；食盐，附于光盐；
生姜、乾姜，同归一类；至于鸡肠、蘩蒌，陆英、蒴藋，以类相似，从而附之。
仍采陈藏器《拾遗》、李含光《音义》，或穷源于别本，或传效于医家，参而较
之，辨其臧否。至如突屈白，旧说灰类，今是木根；天麻根，解似赤箭，今又全
异。去非取是，特立新条。自余刊正，不可悉数。
下采众议，定为印板。乃以白字为神农所说，墨字为名医所传，唐附今附，
各加显注，详其解释，审其形性。证谬误而辨之者，署为今注；考文意而述之者，
又为今按。义既判定，理亦详明。今以新旧药合九百八十三种，并目录二十一卷，
广颁天下，传而行焉。
翰后加检校工部员外郎。太平兴国四年，命为翰林医官使，再加检校户部郎
中。雍熙二年，滑州刘遇疾，诏翰驰往视之。翰还，言遇必瘳，既而即死，坐责
授和州团练副使。端拱初，起为尚药奉御。淳化元年，复为医官使。卒，年七十
二。
王怀隐，宋州睢阳人。初为道士，住京城建隆观，善医诊。太宗尹京，怀隐
以汤剂祗事。太平兴国初，诏归俗，命为尚药奉御，三迁至翰林医官使。三年。
吴越遣子惟濬入朝，惟濬被疾，诏怀隐视之。
初，太宗在藩邸，暇日多留意医术，藏名方千余首，皆尝有验者。至是，诏
翰林医官院各具家传经验方以献，又万余首，命怀隐与副使王祐、郑奇、医官陈
昭遇参对编类。每部以隋太医令巢元方《病源候论》冠其首，而方药次之，成一
百卷。太宗御制序，赐名曰《太平圣惠方》，仍令镂板颁行天下，诸州各置医博
士掌之。怀隐后数年卒。
昭遇本岭南人，医术尤精验，初为医官，领温水主簿，后加光录寺丞，赐金
紫。
赵自化，本德州平原人。高祖常，为景州刺史，后举家陷契丹。父知嵓脱身
南归，寓居洛阳，习经方名药之术，又以授二子自正、自化。周显德中，偕来京
师，悉以医术称。知嵓卒，自正试方技，补翰林医学。
会秦国长公主疾，有荐自化诊候者，疾愈，表为医学，再加尚药奉御。淳化
五年，授医官副使。时召陈州隐士万适至，馆于自化家。会以适补慎县主簿，适
素强力无疾，诏下日，自化怪其色变，为切脉曰：“君将死矣。”不数日，适果
卒。
至道中，有布衣郑元辅者，尝依自化之姻吏部令史张崇敏家。元辅时从自化
丐索，无所得，心衔之。乃诣检上书，告自化漏泄禁中语及指斥、非所宜言等事。
太宗初甚骇，命王继恩就御史府鞫之，皆无状，斩元辅于都市。自化坐交游非类，
黜为郢州团练副使。未几，复旧职。咸平三年，加正使。
景德初，雍王元份洎晋国长公主并上言：自化药饵有功。请加使秩，领遥郡。
上以自化居太医之长，不当复为请求，令枢密院召自化戒之。雍王薨，坐诊治无
状，降为副使。二年，复旧官。是冬卒，年五十七。遗表以所撰《四时养颐录》
为献，真宗改名《调膳摄生图》，仍为制序。
自化颇喜为篇什，其贬郢州也，有《汉沔诗集》五卷，宋白、李若拙为之序。
又尝缵自古以方技至贵仕者，为《名医显秩传》三卷。
冯文智，并州人。世以方技为业。太平兴国中诣都自陈，召试补医学，加乐
源县主簿。端拱初，授少府监主簿，逾年转医官，加少府监丞。尝隶并代部署。
淳化五年，府州折御卿疾，文智诊疗获愈，御卿表荐之，赐绯，加光禄寺丞。咸
平三年，明德太后不豫，文智侍医，既愈，加尚药奉御，赐金紫。六年，直翰林
医官院。东封，转医官副使。祀汾阴，又加检校主客员外郎。大中祥符五年卒，
年六十。
自建隆以来，近臣皇亲、诸大校有疾，必遣内侍挟医疗视，群臣中有特被眷
遇者亦如之。其有效者，或迁秩、赐服色。边郡屯帅多遣医官、医学随行，三年
一代。出师及使境外、贡院锁宿，皆令医官随之。京城四面，分遣翰林祗候疗视
将士。暑月，即令医官合药，与内侍分诣城门寺院散给军民。上每便坐阅兵，有
被金疮者，即令医官处疗。
咸平中，有军士尝中流矢，自颊贯耳，众医不能取，医官阎文显以药傅之，
信宿而镞出。上嘉其能，命赐绯。
又有医学刘赟亦善此术。天武右厢都指挥使韩晸从太祖征晋阳，弩矢贯左髀，
镞不出几三十年。景德初，上遣赟视晸，赟傅以药出之，步履如故。晸请见，自
陈感激，愿得死所，又极称赟之妙。特赐赟白金，迁医官。
沙门洪蕴，本姓蓝，潭州长沙人。母翁，初以无子，专诵佛经，既而有娠，
生洪蕴。年十三，诣郡之开福寺沙门智巴，求出家，习方技之书，后游京师，以
医术知名。太祖召见，赐紫方袍，号广利大师。太平兴国中，诏购医方，洪蕴录
古方数十以献。真宗在蜀邸，洪蕴尝以方药谒见。咸平初，补右街首座，累转左
街副僧录。洪蕴尤工诊切，每先岁时言人生死，无不应。汤剂精至，贵戚大臣有
疾者，多诏遣诊疗。景德元年卒，年六十八。
又有庐山僧法坚，亦以善医著名，久游京师，尝赐紫方袍，号广济大师，后
还山。景德二年，以雍王元份久被疾，召赴阙，至则元份已薨。法坚复归山而卒。
苏澄隐字栖真，真定人。为道士，住龙兴观，得养生之术，年八十余不衰老。
后唐明宗尝下诏召之，又令宰相冯道致书谕旨，历清泰、天福中继有聘命，并辞
疾不至。开运末，契丹主兀欲立，求有名称僧道加以恩命，惟澄隐不受。当时公
卿自冯道、李崧、和凝而下，皆在镇阳，日造其室与谈宴，各赋诗以赠。周广顺、
显德中，诏存问之。
太祖征太原还，驻跸镇阳，召见行宫，命中使掖升殿，谓之曰：“京师作建
隆观，思得有道之士居之，师累辞召命，岂怀土耶？”对曰：“大梁帝宅，浩穰
繁会，非林泉之士所可寄迹也。”上察其意，亦不强之，赐茶百斤、绢二百匹。
又幸其观，问曰：“师年逾八十而气貌益壮，善养生者也。”因问其术，对曰：
“臣之养生，不过精思练气尔，帝王养生即异于是。老子曰：‘我无为而民自化，
我无欲而民自正。’无为无欲，凝神太和，昔黄帝、唐尧享国永年，得此道也。”
上大悦，赐紫衣一袭、银器五百两、帛五百匹。年仅百岁而卒。
丁少微，毫州真源人。为道士，持斋戒，奉科仪尤为精至。尝隐华山潼谷，
密通陈抟所居，与抟齐名，少微志尚清洁，抟嗜酒适性，其道不同，未尝相往还。
少微善服气，多饵药，年百余岁，康强无疾。始，卜居山上，起坛场净室，通夕
朝礼，五十余年未尝稍懈。太平兴国三年，召赴阙，以金丹、巨胜、南芝、玄芝
为献。留数月，遣还山。七年冬卒。
赵自然，太平繁昌人，家荻港旁，以鬻茗为业，本名王九。始十三，疾甚，
父抱诣青华观，许为道士。后梦一人状貌魁伟，纶巾素袍，鬓发班白，自云姓阴，
引之登高山，谓曰：“汝有道气，吾将教汝辟谷之法。”乃出青柏枝令啖，梦中
食之。及觉，遂不食，神气清爽，每闻火食气即呕，惟生果清泉而已。岁余，复
梦向见老人教以篆书数百字，寤悉能记。写以示人，皆不能识。或云：“此非篆
也，乃道家符箓耳。”尝为《元道歌》，言修练之要。知州王洞表其事，太宗召
赴阙，亲问之，赐道士服，改名自然，赉钱三十万。月余遣还，住青华观。后因
病，饮食如故。大中祥符二年，诏曰：“如闻自然颇精修养之术。”委发转使杨
覃访其行迹，命内侍武永全召至阙下，屡得对，赐紫衣，改青华观曰延禧。自然
以母老求还侍养，许之。
大中祥符中，又有郑荣者，本禁军，戌壁州还，夜遇神人谓曰：“汝有道气，
勿火食。”因授以医术救人。七年，赐名自清，度为道士，居上清宫。所传药能
愈大风疾，民多求之。皆刺臂血和饼给焉。
又有秦州民家子赵抱一者，常牧羊田间。一夕，有叩门召之者，以杖引行，
杖端有气如烟，其香可悦。俄至山崖绝顶，见数人会饮，音乐交奏，与人间无异。
抱一骇而不测。会巡检司过其下，闻乐声，疑群盗欢聚，集村民梯崖而上。至则
无所睹，抱一独在，援以下之，具言其故。凡经夕，若俄顷。自是不喜熟食，凡
火化者未尝历口。茹甘菊、柏叶、果实、井泉，间亦饮酒，貌如婴儿。素不习文
墨，口占辞句，颇成篇咏。有道家之趣。遂不亲农事，野行露宿。大中祥符四年，
至京师，犹丱角，诏赐名，度为道士。自是间岁或一至京师，常令居太一宫，与
人言多养生事焉。

卷四百六十二 列传第二百二十一
◎方技下
○贺兰栖真 柴通玄 甄栖真 楚衍 僧志言 僧怀丙 许希 庞安时 钱
乙 僧智缘 郭天信 魏汉津 王老志 王仔昔 林灵素 皇甫坦 王克明 莎
衣道人 孙守荣
贺兰栖真，不知何许人。为道士，自言百岁。善服气，不惮寒暑，往往不食。
或时纵酒，游市廛间，能啖肉至数斤。始居嵩山紫虚观，后徙济源奉仙观，张齐
贤与之善。景德二年，诏曰：“师栖身岩壑，抗志烟霞，观心众妙之门，脱屣浮
云之外。朕奉希夷而为教，法清静以临民，思得有道之人，访以无为之理。久怀
上士，欲觌真风，爰命使车，往申礼聘。师其暂别林谷，来仪阙庭，必副招延，
无惮登涉。今遣入内内品李怀赟召师赴阙。”既至，真宗作二韵诗赐之，号宗玄
大师，赉以紫服、白金、茶、帛、香、药，特蠲观之田租，度其侍者。未几，求
还旧居。大中祥符三年卒，时大雪，经三日，顶犹热，人多异之。
紫通玄，字又玄，陕州阌乡人。为道士于承天观。年百余岁，善辟谷长啸，
唯饮酒。言唐末事，历历可听。太宗召至阙下，恳求归本观。真宗即位，屡来京
师。召对，语无文饰，多以修身慎行为说。祀汾阴，召至行在，命坐，问以无为
之要。所居观即唐轩游宫，有明皇诗石及所书《道德经》二碑。上作二韵诗赐之，
并赉以茶、药、束帛。诏为修道院，蠲其田租，度弟子二人。明年春，通玄作遗
表，自称罗山太一洞主，遣弟子张守元、李守一诣阙，以龟鹤为献；又召官僚士
庶言生死之要。夜分，盥濯，然香庭中，望阙而坐，迟明卒。
时又召河中草泽刘巽、华山隐士郑隐、敷水隐士李宁。巽年七十余，以经传
讲授，躬耕自给。授大理评事致仕，赐绿袍、笏、银带。隐以经术为业，遇道士
传辟谷炼气之法，修习颇验，居华山王刁岩逾二十年，冬夏裳衣皮裘。宁精于药
术，老而不衰，常以药施人，人以金帛为报，辄拒之。景德中，万安太后不豫，
驿召宁赴阙，未至而后崩。大中祥符四年，赐号正晦先生。上并作诗为赐，加以
茶、药、缯帛。独隐辞赐物不受。
甄栖真，字道渊，单州单父人。博涉经传，长于诗赋。一应进士举，不中第，
叹曰：“劳神敝精，以追虚名，无益也。”遂弃其业，读道家书以自乐。初访道
于牢山华盖先生，久之出游京师，因入建隆观为道士。周历四方。以药术济人，
不取其报。祥符中，寓居晋州，性和静无所好恶，晋人爱之。以为紫极宫主。
年七十有五，遇人，或以为许元阳，语之曰：“汝风神秀异，有如李筌。虽
老矣，尚可仙也。”因授炼形养元之诀，且曰：“得道如反掌，第行之惟艰，汝
勉之。”栖真行之二三年，渐反童颜，攀高摄危，轻若飞举。乾兴元年秋，谓其
徒曰：“此岁之暮，吾当逝矣。”即宫西北隅自甃殡室。室成，不食一月，与平
居所知叙别，以十二月二日衣纸衣卧砖塌卒。人未之奇也。及岁久，形如生，众
始惊，传以为尸解。
栖真自号神光子，与隐人海蟾子者以诗往还。论养生秘术，目曰《还金篇》，
凡两卷。
楚衍，开封阼城人。少通四声字母，里人柳曜师事衍，里中以先生目之。衍
于《九章》、《缉古》、《缀术》、《海岛》诸算经尤得其妙。明相法及《聿斯
经》，善推步、阴阳、星历之数，间语休咎无不中。自陈试《宣明历》，补司天
监学生，迁保章正。天圣初，造新历，众推衍明历数，授灵台郎，与掌历官宋行
古等九人制崇天历。进司天监丞，入隶翰林天文。皇祐中，同造《司辰星漏历》
十二卷。久之，与周琮同管勾司天监。卒，无子，有女亦善算术。
僧志言，自言姓许，寿春人。落发东京景德寺七俱胝院，事清璲。初，璲
诵经勤苦，志言忽造璲，跪前愿为弟子。璲见其相貌奇古，直视不瞬，心
异之，为授具戒。然动止轩昂，语笑无度，多行市里，褰裳疾趋，举指书空，伫
立良久；时从屠酤游，饮啖无所择。众以为狂，璲独曰：“此异人也。”
人有欲为斋施，辄先知其至，不俟款门，指名取供。温州人林仲方自其家以
摩衲来献，舟始及岸，遽来取去。仁宗每延入禁中，径登坐结趺，饭毕遽出，未
尝揖也。王公士庶召即赴，然莫与交一言者。或阴卜休咎，书纸挥翰甚疾，字体
遒壮，初不可晓，其后多验。仁宗春秋渐高，嗣未立，默遣内侍至言所。言所书
有“十三郎”字，人莫测何谓。后英宗以濮王第十三子入继，众始悟。大宗正守
节请书，言不顾，迫之，得“润州”字。未几，守节薨，赠丹阳郡王。见寺童义
怀，抚其背曰：“德山、临济。”怀既落发，住天衣，说法，大为学者所宗，其
前知多类此。
普净院施浴，夜漏初尽，门扉未启，方迎佛而浴室有人声，往视，则言在焉。
有具斋荐鲙者，并食之，临流而吐，化为小鲜，群泳而去。海客遇风且没，见僧
操縆引舶而济。客至都下遇言，忽谓之曰：“非我，汝奈何？”客记其貌，真引
舟者也。与曹州士赵棠善，后棠弃官隐居番禺。人传棠与言数以偈颂相寄，万里
间辄数日而达。棠死，亦盛夏身不坏。
言将死，作颂，不可晓。已而曰：“我从古始成就，逃多国土，今南国矣。”
仁宗遣内侍以真身塑像置寺中，榜曰显化禅师。其后善厚者礼之，见额上荧然有
光，就视之，得舍利。
僧怀丙，真定人。巧思出天性，非学所能至也。真定构木为浮图十三级，势
尤孤绝。既久而中级大柱坏，欲西北倾，他匠莫能为。怀丙度短长，别作柱，命
众工维而上。已而却众工，以一介自从，闭户良久，易柱下，不闻斧凿声。
赵州洨河凿石为桥，熔铁贯其中。自唐以来相传数百年，大水不能坏。岁
久，乡民多盗凿铁，桥遂欹倒，计千夫不能正。怀丙不役众工，以术正之，使复
故。河中府浮梁用铁牛八维之，一牛且数万斤。后水暴涨绝梁，牵牛没于河，募
能出之者。怀丙以二大舟实土，夹牛维之，用大木为权衡状钩牛，徐去其土，舟
浮牛出。转运使张焘以闻，赐紫衣。寻卒。
许希，开封人。以医为业，补翰林医学。景祐元年，仁宗不豫，侍医数进药，
不效，人心忧恐。冀国大长公主荐希，希诊曰：“针心下包络之间，可亟愈。”
左右争以为不可，诸黄门祈以身试，试之，无所害。遂以针进，而帝疾愈。命为
翰林医官，赐绯衣、银鱼及器币。希拜谢已，又西向拜，帝问其故，对曰：“扁
鹊，臣师也。今者非臣之功，殆臣师之赐，安敢忘师乎？”乃请以所得金兴扁鹊
庙。帝为筑庙于城西隅，封灵应侯。其后庙益完，学医者归趋之，因立太医局于
其旁。
希至殿中省尚药奉御，卒。著《神应针经要诀》行于世。录其子宗道至内殿
崇班。
庞安时字安常，蕲州蕲水人。儿时能读书，过目辄记。父，世医也，授以脉
诀。安时曰：“是不足为也。”独取黄帝、扁鹊之脉书治之，未久，已能通其说，
时出新意，辨诘不可屈，父大惊，时年犹未冠。已而病聩，乃益读《灵枢》、
《太素》、《甲乙》诸秘书，凡经传百家之涉其道者，靡不通贯。尝曰：“世所
谓医书，予皆见之，惟扁鹊之言深矣。盖所谓《难经》者，扁鹊寓术于其书，而
言之不祥，意者使后人自求之欤！予之术盖出于此。以之视浅深，决死生，若合
符节。且察脉之要，莫急于人迎、寸口。是二脉阴阳相应，如两引绳，阴阳均，
则绳之大小等，故定阴阳于喉、手，配覆溢于尺、寸，寓九候于浮沉，分四温于
伤寒。此皆扁鹊略开其端，而予参以《内经》诸书，考究而得其说。审而用之，
顺而治之，病不得逃矣。”又欲以术告后世，故著《难经辨》数万言。观草木之
性与五藏之宜，秩其职任，官其寒热，班其奇偶，以疗百疾，著《主对集》一卷。
古今异宜，方术脱遗，备阴阳之变，补仲景《论》。药有后出，古所未知，今不
能辨，尝试有功，不可遗也。作《本草补遗》。
为人治病，率十愈八九。踵门求诊者，为辟邸舍居之，亲视饘粥、药物，
必愈而后遣；其不可为者，必实告之，不复为治。活人无数。病家持金帛来谢，
不尽取也。
尝诣舒之桐城，有民家妇孕将产，七日而子不下，百术无所效。安时之弟子
李百全适在傍舍，邀安时往视之。才见，即连呼不死，令其家人以汤温其腰腹，
自为上下拊摩。孕者觉肠胃微痛，呻吟间生一男子。其家惊喜，而不知所以然。
安时曰：“儿已出胞，而一手误执母肠不复能脱，故非符药所能为。吾隔腹扪儿
手所在，针其虎口，既痛即缩手，所以遽生，无他术也。”取儿视之，右手虎口
针痕存焉。其妙如此。
有问以华佗之事者，曰：“术若是，非人所能为也。其史之妄乎！”年五十
八而疾作，门人请自视脉，笑曰：“吾察之审矣。且出入息亦脉也，今胃气已绝。
死矣。”遂屏却药饵。后数日，与客坐语而卒。
钱乙字仲阳，本吴越王俶支属，祖从北迁，遂为郓州人。父颖善医，然嗜酒
喜游，一旦，东之海上不反。乙方三岁，母前死，姑嫁吕氏，哀而收养之，长诲
之医，乃告以家世。即泣，请往迹寻，凡八九反。积数岁，遂迎父以归，时已三
十年矣。乡人感慨，赋诗咏之。其事吕如事父，吕没无嗣，为收葬行服。
乙始以《颅<囟页>方》著名，至京师视长公主女疾，授翰林医学。皇子病
疭，乙进黄土汤而愈。神宗召问黄土所以愈疾状，对曰：“以土胜水，水得其平，
则风自止。”帝悦，擢太医丞，赐金紫。由是公卿宗戚家延致无虚日。
广亲宗子病，诊之曰：“此可毋药而愈。”其幼在傍，指之曰：“是且暴疾
惊人，后三日过午，可无恙。”其家恚，不答。明日，幼果发{疒间}甚急，召乙
治之，三日愈。问其故，曰：“火色直视，心与肝俱受邪。过午者，所用时当更
也。”王子病呕泄，他医与刚剂，加喘焉。乙曰：“是本中热，脾且伤，奈何复
燥之？将不得前后溲。”与之石膏汤，王不信，谢去。信宿浸剧，竟如言而效。
士病欬，面青而光，气哽哽。乙曰：“肝乘肺，此逆候也。若秋得之，可治；
今春，不可治。”其人祈哀，强予药。明日，曰：“吾药再泻肝，而不少却；三
补肺，而益虚；又加唇白，法当三日死。今尚能粥，当过期。”居五日而绝。
孕妇病，医言胎且坠。乙曰：“娠者五藏传养，率六旬乃更。诚能候其月，
偏补之，何必坠？”已而母子皆得全。又乳妇因悸而病，既愈，目张不得瞑。乙
曰：“煮郁李酒饮之使醉，即愈。所以然者，目系内连肝胆，恐则气结，胆衡不
下。郁李能去结，随酒入胆，结去胆下，则目能瞑矣。”饮之，果验。
乙本有羸疾，每自以意治之，而后甚，叹曰：“此所谓周痹也。入藏者死，
吾其已夫。”既而曰：“吾能移之使在末。”因自制药，日夜饮之。左手足忽挛
不能用，喜曰：“可矣！”所亲登东山，得茯苓大逾斗。以法啖之尽，由是虽偏
废，而风骨悍坚如全人。以病免归，不复出。
乙为方不名一师，于书无不窥，不靳靳守古法。时度越纵舍，卒与法会。尤
遽《本草》诸书，辨正阙误。或得异药，问之，必为言生出本末、物色、名貌差
别之详，退而考之皆合。末年挛痹浸剧，知不可为，召亲戚诀别，易衣待尽，遂
卒，年八十二。
僧智缘，随州人，善医。嘉祐末，召至京师，舍于相国寺。每察脉，知人贵
贱、祸福、休咎，诊父之脉而能道其子吉凶，所言若神，士大夫争造之。王珪与
王安石在翰林，珪疑古无此，安石曰：“昔医和诊晋侯，而知其良臣将死。夫良
臣之命乃见于其君之脉，则视父知子，亦何足怪哉！”
熙宁中，王韶谋取青唐，上言蕃族重僧，而僧结吴叱腊主部帐甚众，请智缘
与俱至边。神宗召见，赐白金，遣乘传而西，遂称“经略大师”。智缘有辩口，
径入蕃中，说结吴叱腊归化，而他族俞龙珂、禹藏讷令支等皆因以书款。韶颇忌
恶之，言其挠边事，召还，以为右街首坐，卒。
郭天信字佑之，开封人。以技隶太史局。徽宗为端王，尝退朝，天信密遮白
曰：“王当有天下。”既而即帝位，因得亲昵。不数年，至枢密都承旨、节度观
察留后。其子中复为阁门通事舍人，许陪进士径试大廷，擢秘书省校书郎。未几，
天信觉已甚，乞还武爵，又从之。
政和初，拜定武军节度使、祐神观使，颇与闻外朝政事。见蔡京乱国，每托
天文以撼之，且云：“日中有黑子。”帝甚惧，言之不已，京由是黜。张商英方
有时望，天信往往称于内朝。商英亦欲借左右游谈之助，阴与相结，使僧德洪辈
道达语言。商英劝帝节俭，稍裁抑僧寺，帝始敬畏之，而近侍积不乐，间言浸润，
眷日衰。京党因是告商英与天信漏泄禁中语言，天信先发端，窥伺上旨，动息必
报，乃从外庭决之，无不如志。商英遂罢。御史中丞张克公复论之，诏贬天信昭
化军节度副使、单州安置，命宋康年守单，几其起居。再贬行军司马，窜新州，
又徒康年使广东，天信至数月，死。京已再相，犹疑天信挟术多能，死未必实，
令康年选吏发棺验视焉。
魏汉津，本蜀黥卒也。自言师事唐仙人李良号“李八百”者，授以鼎乐之法。
尝过三山龙门，闻水声，谓人曰：“其下必有玉。”即脱衣没水，抱石而出，果
玉也。皇祐中，与房庶俱以善乐荐，时阮逸方定黍律，不获用。崇宁初犹在，朝
廷方协考钟律，得召见，献乐议，言得黄帝，夏禹声为律、身为度之说。谓人主
禀赋与众异，请以帝指三节三寸为度，定黄钟之律；而中指之径围，则度量权衡
所自出也。又云：“声有太有少。太者，清声，阳也。天道也。少者，浊声，阴
也，地道也。中声在其间，人道也。合三才之道，备阴阳奇偶，然后四序可得而
调，万物可得而理。”当时以为迂怪，蔡京独神之。或言汉津本范镇之役，稍窥
见其制作，而京托之于李良云。
于是请先铸九鼎，次铸帝坐大钟及二十四气钟。四年三月鼎成，赐号冲显处
士。八月，《大晟乐》成。徽宗御大庆殿受群臣朝贺，加汉津虚和冲显宝应先生，
颁其乐书天下。而京之客刘昺主乐事，论太少之说为非，将议改作。既而以乐成
久，易之恐动观听，遂止。汉津密为京言：“《大晟》独得古意什三四尔，他多
非古说，异日当以访任宗尧。”宗尧学于汉津者也。
汉津晓阴阳数术，多奇中，尝语所知曰：“不三十年，天下乱矣。”未几死。
京遂召宗尧为典乐，复欲有所建，而为田为所夺，语在《乐志》。后即铸鼎之所
建宝成殿，祀黄帝、夏禹、成王、周、召而良、汉津俱配食。谥汉津为嘉晟侯。
有马贲者，出京之门，在大晟府十三年，方魏、刘、任、田异论时，依违其
间，无所质正，擢至通议大夫、徽猷阁待制。议者咎当时名器之滥如此。
王老志，濮州临泉人。事亲以孝闻。为转运小吏，不受赂谢。遇异人于丐中，
自言：“吾所谓钟离先生也。”予之丹，服之而狂。遂弃妻子，结草庐田间，时
为人言休咎。
政和三年，太仆卿王亶以其名闻。召至京师，馆于蔡京第。尝缄书一封至帝
所，徽宗启读，乃昔岁秋中与乔、刘二妃燕好之语也。帝由是稍信之，封为洞微
先生。朝士多从求书，初若不可解，后卒应者十八九，故其门如市。京虑太甚，
颇以为戒；老志亦谨畏，乃奏禁绝之。尝献乾坤鉴法，命铸之。既成，谓帝与皇
后他日皆有难，请时坐鉴下，思所以儆惧消变者。
明年，见其师，责以擅处富贵，乃丐归，未得请，病甚，始许其去。步行出，
就居，病已失矣。归濮而死。诏赐金以葬，赠正议大夫。
初，王黼未达时，父为临泉令，问黼名位所至，即书“太平宰相”四字。旋
以墨涂去之，曰：“恐泄机也。”黼败，人乃悟。
王仔昔，洪州人。始学儒，自言遇许逊，得《大洞》、《隐书》豁落七元之
法，出游嵩山，能道人未来事。政和中，徽宗召见，赐号冲隐处士。帝以旱祷雨，
每遣小黄门持纸求仔昔画，日又至，忽篆符其上，仍细书“焚符汤沃而洗之”。
黄门惧不肯受，强之，乃持去。盖帝默祝为宫妃疗赤目者，用其说一沃，立愈。
进封通妙先生，居上清宝箓宫。献议九鼎神器不可藏于外。乃于禁中建圆象徽调
阁以贮之。
仔昔资倨傲，又少戆，帝常待以客礼，故其遇巨阉殆若童奴，又欲群道士皆
宗己。及林灵素有宠，忌之，陷以事，囚之东太一宫。旋坐言语不逊，下狱死。
仔昔之得罪，宦者冯浩力最多。未死时，书示其徒曰：“上蔡遇冤人。”其后浩
南窜，至上蔡被诛。
林灵素，温州人。少从浮屠学，苦其师笞骂，去为道士。善妖幻，往来淮、
泗间，丐食僧寺，僧寺苦之。
政和末，王老志、王仔昔既衰，徽宗访方士于左道录徐知常，以灵素对。既
见，大言曰：“天有九霄，而神霄为最高，其治曰府。神霄玉清王者，上帝之长
子，主南方，号长生大帝君，陛下是也，既下降于世，其弟号青华帝君者，主东
方，摄领之。己乃府仙卿曰褚慧，亦下降佐帝君之治。”又谓蔡京为左元仙伯，
王黼为文华吏，盛章、王革为园苑宝华吏，郑居中、童贯及诸巨阉皆为之名。贵
妃刘氏方有宠，曰九华玉真安妃。帝心独喜其事，赐号通真达灵先生，赏赉无算。
建上清宝箓宫，密连禁省。天下皆建神霄万寿宫。浸浸造为青华正昼临坛，
及火龙神剑夜降内宫之事，假帝诰、天书、云篆，务以欺世惑众。其说妄诞，不
可究质，实无所能解。惟稍识五雷法，召呼风霆，间祷雨有小验而已。令吏民诣
宫受神霄秘录，朝士之嗜进者，亦靡然趋之。每设大斋，辄费缗钱数万，谓之千
道会。帝设幄其侧，而灵素升高正坐，问者皆再拜以请。所言无殊异，时时杂捷
给嘲诙以资媟笑。其徒美衣玉食，几二万人。遂立道学，置郎、大夫十等，有诸
殿侍晨、校籍、授经，以拟待制、修撰、直阁。始欲尽废释氏以逞前憾，既而改
其名称冠服。
灵素益尊重，升温州为应道军节度，加号元妙先生、金门羽客、冲和殿侍晨，
出入呵引，至与诸王争道。都人称曰：“道家两府。”本与道士王允诚共为怪神，
后忌其相轧，毒之死。宣和初，都城暴水，遣灵素厌胜。方率其徒步虚城上，役
夫争举梃将击之，走而免。帝知众所怨，始不乐。
灵素在京师四年，恣横愈不悛，道遇皇太子弗敛避。太子入诉，帝怒，以为
太虚大夫，斥还故里，命江端本通判温州，几察之。端本廉得其居处过制罪，诏
徙置楚州而已死。遗奏至，犹以侍从礼葬焉。
皇甫坦，蜀之夹江人。善医术。显仁太后苦目疾，国医不能疗，诏募他医，
临安守臣张偁以坦闻。高宗召见，问何以治身，坦曰：“心无为则身安，人主无
为则天下治。”引至慈宁殿治太后目疾，立愈。帝喜，厚赐之，一无所受。令持
香祷青城山，还，复召问以长生久视之术，坦曰：“先禁诸欲，勿令放逸。丹经
万卷，不如守一。”帝叹服，书“清静”二字以名其庵，且绘其像禁中。
荆南帅李道雅敬坦，坦岁谒道。隆兴初，道入朝，高宗、孝宗问之，皆称皇
甫先生而不名。坦又善相人，尝相道中女必为天下母，后果为光宗后。
王克明字彦昭，其始饶州乐平人，后徙湖州乌程县。绍兴、乾道间名医也。
初生时，母乏乳，饵以粥，遂得脾胃疾，长益甚，医以为不可治。克明自读《难
经》、《素问》以求其法，刻意处药，其病乃愈。始以术行江、淮，入苏、湖，
针灸尤精。诊脉有难疗者，必沉思得其要，然后予之药。病虽数证，或用一药以
除其本，本除而余病自去。亦有不予药者，期以某日自安。有以为非药之过，过
在某事，当随其事治之。言无不验。士大夫皆自屈与游。
魏安行妻风痿十年不起，克明施针，而步履如初。胡秉妻病气秘腹胀，号呼
逾旬，克明视之。时秉家方会食，克明谓秉曰：“吾愈恭人病，使预会可乎？”
以半硫圆碾生姜调乳香下之，俄起对食如平常。庐州守王安道风禁不语旬日，他
医莫知所为。克明令炽炭烧地，洒药，置安道于上，须臾而苏。金使黑鹿谷过姑
苏，病伤寒垂死，克明治之，明日愈。及从徐度聘金，黑鹿谷适为先排使，待克
明厚甚。克明讶之，谷乃道其故，由是名闻北方。后再从吕正己使金，金接伴使
忽被危疾，克明立起之，却其谢。张子盖救海州，战士大疫，克明时在军中，全
活者几万人。子盖上其功，克明力辞之。
克明颇知书，好侠尚义，常数千里赴人之急。初试礼部中选，累任医官。王
炎宣抚四川，辟克明，不就。炎怒，劾克明避事，坐贬秩。后迁至额内翰林医痊
局，赐金紫。绍兴五年卒，年六十七。
莎衣道人，姓何氏，淮阳军朐山人。祖执礼，仕至朝议大夫。道人避乱渡江，
尝举进士不中。绍兴末，来平江。一日，自外归，倏若狂者，身衣白礻间，昼丐
食于市，夜止天庆观。久之，衣益敝，以莎缉之。尝游妙严寺，临池见影，豁然
大悟。人无贵贱，问休咎，罔不奇中。会有瘵者乞医，命持一草去，旬日而愈。
众翕然传莎草可以愈疾，求而不得者，或遂不起，由是远近异之。
孝宗一夕梦莎衣人跣哭来吊者，讯之曰：“苏人也。”诘其故，不肯言。帝
寤，以语内侍。会后及太子薨，帝哀泣，内侍进前勉释，并道前梦。帝乃矍然，
因遣使召之，不至。帝念恢复大计，累岁未有所属，后位虚且久，乃焚香默言：
“何诚能仙顾，必知朕意。”遂遣中官致贽，不言所以。道人见之掉首，吴音曰：
“有中国即有外夷；有日即有月，不须问。”趣之去。使者归奏，帝甚异之，遂
赐号通神先生，为筑庵观中，赐衣数袭，皆不受。好事者强邀入庵，大笑而出，
复于故处。众日以珍馔饷之，每食于通衢，逮饱即去。
帝岁命内侍即其居设十道斋，合云水之士，施予优普。一岁，偶逾期，众咸
讶而请，道人亟起于卧，摇手瞬目而招之曰：“亟来，亟来！”是日内侍至平望，
众益服其神。光宗即位，召之，又不至。庆元六年卒。
孙守荣，临安富阳人。生七岁，病瞽。遇异人教以风角、鸟占之术，其法以
音律推五数，播五行，测度万物始终盛衰之理。凡问者，一语顷，辄知休咎。守
荣既悟，异人授以铁笛，遂去不复见。守荣因号富春子，吹笛市中，人初不异也。
然其术率验。
宝庆间，游吴兴，闻谯楼鼓角声，惊曰：“旦夕且有变，土人当有典郡者。”
见王元春，即贺之曰：“作乡郡者，必君也。”元春初不之信。越两月，潘丙作
乱，元春以告变功，果典郡。自是富春子之名大显，贵人争延致之。
淮南帅李曾伯荐诸朝。既至，谒丞相史嵩之，阍者以昼寝辞。守荣曰：“丞
相方钓鱼园池，何得云尔。”阍者惊异，入白丞相，丞相一见，颇喜之。自是数
出入相府。一日，庭鹊噪，令占之，曰：“来日晡时，当有宝物至。”明日，李
全果以玉柱斧为贡。嵩之又尝得李全檄藏袖中，询其事，守荣曰：“此李全诈假
布囊二十万尔。”剥封，果如其说。
士大夫咸询履历，守荣不尽答。私谓所知曰：“吾以音推诸朝绅，互有赢缩，
宋禄其殆终乎！”后为嵩之所忌，诬以他罪，贬死远郡。

卷四百六十三 列传第二百二十二
◎外戚上
杜审琦（弟审琼 审肇 审进 从子彦圭 彦钧 孙守元曾孙惟序） 贺令
图 （杨重进附） 王继勋 刘知信（子承宗）刘文裕 刘美（子从德 从广
孙永年 马季良附）郭崇仁 杨景宗 符惟忠 柴宗庆 张尧佐
自西汉有外戚之祸，历代鉴之，崇爵厚禄，不畀事权，然而一失其驭，犹有
肺附之变焉。宋法待外戚厚，其间有文武才谞，皆擢而用之；怙势犯法，绳以重
刑，亦不少贷。仁、英、哲三朝，母后临朝听政，而终无外家干政之患，将法度
之严，体统之正，有以防闲其过欤？抑母后之贤，自有以制其戚里欤？作《外戚
传》。
杜审琦，定州安喜人，昭宪皇太后之兄。太后昆仲五人，审琦最长，其次审
玉，次审琼，次审肇，次审进。世居常山，以积善闻。审琦仕后唐，为义军指挥
使，天成二年卒，年三十五，审玉前一年卒，年二十二。太祖开国，赠审琦左神
武军大将军，以其子彦超为西京作坊使。彦超卒，赠左领军卫大将军。
审琼，建隆初，授检校国子祭酒。二年，拜左领军卫将军。三年，与其弟审
肇、审进皆召赴阙。审琼改左龙武军大将军，迁右卫大将军。乾德初，领富州刺
史。三年，以本官权判右金吾街仗事。四年春，步军帅王继勋坐事，诏审琼兼点
检侍卫步军司事。是秋，卒，年七十。太祖为废朝三日，发哀成服，赠太保、宁
国军节度使，谥恭僖。
审琼性醇质，在公畏慎，宿卫勤谨，徼巡京邑，里闬清肃，人皆称之。景德
三年春，加赠审琼太傅，妻吴氏陈留郡太夫人。是秋，改葬陪陵，又赠审琼太师、
中书令。子彦圭。
审肇，建隆三年，起家授左武卫上将军、检校左仆射致仕，赐第于京师。乾
德初，领濰州剌史。开宝二年，改左卫上将军，仍致仕。三年，起为右骁卫上将
军，俄出知澶州，太祖以审肇未尝历郡务，乃命司封郎中姚恕通判州事，以左右
之。未几，河大决，东汇于郓、濮数郡，民田罹水害。太祖怒其不即时上言，遣
使案鞫，遂论恕弃市，审肇免官归私第。俄复旧官，令致仕，特以濰州刺史月奉
优给之。七年，卒，年七十二。太祖废朝二日，素服发哀，赠太保、昭信军节度，
谥温肃，遣中使护丧事。景德三年，加赠太傅，妻刘氏东海郡太夫人。子彦遵，
至南作坊使。
审进，建隆三年，起家授右神武大将军，改右羽林大将军。乾德元年，领贺
州刺史。二年，知陕州。三年，就改保义军节度观察留后。五年，加本军节度。
太祖郊祀西洛，审进来朝，颁赉甚厚。太宗嗣位，加检校太傅。太平兴国二年，
会许昌裔刺虢州，捃拾使州阙失事上诉，诏右拾遗李干鞫之。干因上言，请支郡
不复隶藩镇，皆得专达，从之。
三年秋，以审进妻卒，废朝。十一月郊礼毕，加检校太尉。四年，上亲征河
东，审进与岚州团练使周承晋、德州刺史孙方进、成州刺史慕容福起皆上言愿率
所部击太原。上以审进耆年，不许。五年，来朝。是岁，契丹寇边，出师捍御。
上幸大名劳军，留审进警巡，都邑肃然。六年，复归陕，亲王宴饯，供帐甚盛。
其年，就加检校太师。九年夏，上以审进年高，不当烦以剧务，授右卫上将军，
奉给如故。
雍熙四年，复授静江军节度。端拱元年，上亲耕籍田，审进预其礼，恩赐弥
渥，加开府仪同三司。是岁，卒，年七十九。上趣驾临丧，哭之恸，废朝三日，
设次成服，亲王公主以下并诣其第举哀。赠中书令，谥恭惠。
审进镇陕二十余年，劝农敦本，民庶便之。虽居位节制，无骄矜之色，人推
其醇厚。景德三年，追封京兆郡王，妻赵氏南阳郡太夫人。后赠尚书令。子彦钧、
彦彬。彦彬至礼宾副使而卒。
彦圭，起家六宅副使，迁翰林使。开宝五年，领信州剌史。六年，改领饶州
团练使，俄加领本州防御使。从征太原，与曹翰、孙继业攻城西面。北征班师，
命彦圭与孟玄喆、药可琼、赵延进率兵屯中山，坐市竹木矫制免算，责授洛苑使、
饶州剌史，裁数日，牵复。余年，迁沙州观察使，出知定州。
雍熙中北伐，命副米信为幽州西北道行营都部署。彦圭不容军士晡食，设阵
不整，以致亡失，坐左迁均州团练副使。雍熙二年，卒于贬所，年五十九，赠归
义军节度。景德三年春，加赠中书令。是秋，又赠太师。子守元。
彦钧，起家补供奉官，累迁崇仪使。端拱初，加庄宅使，领罗州刺史。淳化
四年，特置昭宣使，以彦钧洎王延德、王继恩为之。未几，加领恩州防御使。西
鄙用兵，命为永兴军驻泊钤辖。真宗嗣位，改领颍州防御使，出知河中府，占谢
便坐，求解内使之职，可之。历知邠、庆、延、凤四州。景德中，为天雄军副都
部署。车驾驻澶渊，为驾前东面贝冀路副都部署。契丹骑兵攻月城，彦钧率兵击
走之，以劳优加封邑。召还，再任河中。
彦钧由戚里进，保位而已。会有言政事不举者，徙西京水南北都巡检使。大
中祥符五年，复知莫州。马知节为颍州防御使，彦钧换秦州。九年，拜密州观察
使，出为并代副都部署。天禧元年，卒，赠安化军节度。录其子赞文为供奉官，
赞宁为殿直，孙宗寿为三班奉职。
守元，开宝中，补左班殿直，得侍便殿，带御器械，迁供奉官、莫州监军。
契丹入边，与州将固守城壁，出兵邀击，获生口羊马，以功加崇仪副使。未几，
改正使秩。历如京、洛苑使。至道三年，领梧州剌史，连为并代、镇定、高阳关
钤辖。大中祥符二年，副赵稹使契丹，复涖镇定。顷之属疾，诏遣其子殿直惟
庆挟太医乘驿诊候，既至而卒，年五十八。
惟序字舜功，自三班奉职累迁知惠州、莫州，以供备库使为梓夔路钤辖，徙
环庆路，知邠州，又权庆州。会任福败，以骑兵数千由怀安路破贼三砦，斩首数
百级，获牛马千计。以功领忠州刺史，为泾原钤辖，敕巡警边州。
久之，改六宅使、知雄州。时契丹勒兵燕、蓟间，遣使求割地。未至，而惟
序购得其草，先以闻。徙知沧州，又徙定州。再迁东上阁门使、知泾州。改四方
馆使、知瀛州，复知沧州。入朝，为祁州团练使，出知恩州，徙大名府路总管，
改乾州团练使，卒。
贺令图，开封陈留人。父怀浦，孝惠皇后兄也，仕军中为散指挥使。太平兴
国初，出为岳州刺史，领兵屯三交。雍熙三年，从杨业北征，死于阵。
令图少谨愿，隶太宗左右，洎即位，补供奉官，改绫锦副使、知莫州，迁崇
仪使、知雄州。雍熙二年，领平州剌史，充幽州行营壕砦使，以所部下固安、新
城两县，克涿州。会父战死，起家为六宅使，领本州团练使，护瀛州屯兵。
先是，令图握兵边郡十余年，恃藩邸旧恩，每岁入奏事，多言边塞利害，及
幽蓟可取之状。上信之，故有岐沟之举。既而师败，议者皆咎其贪功生事。
令图轻而无谋，契丹将耶律逊宁号于越者，使谍绐令图曰：“我获罪本国，
旦夕愿归南朝，无路自拔，幸君侯少留意焉。”令图不虞其诈，私遗以重锦十两。
是年十二月，于越率众入寇，大将刘廷让与战于君子馆，令图为先锋，被围数重。
于越传言军中“愿得见雄州贺使君。”令图尝为所绐，意其来降而终获大功，即
引麾下数十骑逆之。将至其帐数步外，于越据床骂曰：“汝常好经度边事，乃今
送死来邪！”麾左右尽杀其从骑，反缚令图而去。
令图与其父首谋北伐，一岁中父子皆陷焉。令图时年三十九。是役也，武州
防御使、高阳关部署杨重进死之。
重进，太原人。少有膂力，周祖镇大名，以隶帐下，广顺初，补卫士。宋初，
累迁至内殿直都虞候。太平兴国初，改龙卫军都校，领徐州剌史。从征太原，出
为莱州剌史。随曹彬北征，为右厢排阵使，改武州防御使、高阳关部署。会契丹
兵至，与之力战，遂没于阵。年六十五。
王继勋，彰德节度饶之子，孝明皇后同母弟也。生时，其母见一人赤发，状
貌怪异，入室中，遂生继勋。及长，美风仪，性凶率无赖。以后故，为内殿供奉
官、都知、溪州刺史。建隆二年，加领恩州团练使，又改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寻
领永州防御使。四年，收复湖南，改领彭州防御使。是秋，将讨西蜀，命继勋戒
期，将大阅。继勋素与大校马仁瑀不协，阴勒部下市白梃，将以相图。太祖知之，
为出仁瑀密州。俄迁保宁军节度观察留后、领虎捷左右厢都虞候、权侍卫步军司
事。
继勋所为多不法。会新募兵千余隶雄武，将遣出征，多无妻室，太祖谓继勋
曰：“此必有愿为婚者，不须备聘财，但酒炙可也。”继勋不能谕上旨，纵令掠
人子女，京城为之纷扰。上闻大惊，遣捕斩百余人，人情始定。时后已崩，上追
念后，故不之罪也。
乾德四年，继勋复为部曲所讼，诏中书鞫之。解兵柄，为彰国军留后，奉朝
请。继勋自以失职，常怏怏，专以脔割奴婢为乐，前后多被害。一日，天雨墙坏，
群婢突出，守国门诉冤。上大骇，命中使就诘之，尽得继勋所为不法事。诏削夺
官爵，勒归私第，仍令甲士守之。俄又配流登州，未至，改右监门率府副率。
开宝三年，命分司西京。继勋残暴愈甚，强市民家子女备给使，小不如意，
即杀食之，而棺其骨弃野外。女侩及鬻棺者出入其门不绝，洛民苦之而不敢告。
太宗在藩邸，颇闻其事。及即位，人有诉者，命户部员外郎、知杂事雷德骧乘传
往鞫之。继勋具伏，自开宝六年四月至太平兴国二年二月，手所杀婢百余人。乃
斩继勋洛阳市，及为强市子女者女侩八人、男子三人。长寿寺僧广惠常与继勋同
食人肉，令折其胫而斩之。洛民称快。
其后家寓西洛颍阳，孙惟德不肖，不能自立，丐食以给。真宗闻而悯之，授
惟德汝州司士参军。
刘知信字至诚，邢州人。父迁，晋天福末凤翔帐前军使，改滑州奉国军校，
从骁将皇甫晖御边有功，早卒。母即昭宪太后之妹也，乾德初，封京兆郡太君，
六年，进本郡太夫人，开宝三年十月卒。太祖废朝发哀，追封齐国太夫人，陪葬
安陵，赠迁太保。
知信三岁而孤，宣祖怜其敏慧。建隆三年，起家授供奉官，丁内艰，转六宅
副使。开宝五年，迁军器库使，掌武德司。六年，领锦州刺史。属郊祀西洛，为
行宫使，驻洛中，又为西京武德、皇城、宫苑等使。车驾出郊，又充大内留守。
太宗即位，进领本州团练使，拜武德使。从征河东，又为行宫使。太平兴国
五年，坐遣亲信市竹木于秦、陇，矫制免所过算缗，入官多取其直，左授军器库
使，领锦州刺史，俄复为武德使。会改武德为皇城司，即为皇城使。七年，坐秦
王廷美事，改右卫将军。是秋，出为静难军节度行军司马。九年，起为左卫将军，
领营州刺史。
雍熙初，改左神武军将军，寻领檀州团练使，护屯兵于镇州。会大举北伐，
与六宅使符昭寿为押阵都监。师还，诸将失道，知信独整所部以归。俄知定州兼
兵马钤辖，押大阵右偏。一日，宴犒将士，契丹骑乘间至，知信不介而出，追之
数十里，斩获甚众，以功就拜邕州观察使。四年，召入，改并州路副都部署。端
拱中，代还，知杭州。淳化四年，又知天雄军府。太宗崩，充修奉永熙陵部署。
咸平初，拜建武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永平军府。契丹犯边，复知天雄军。真宗北
巡，充驾前副都部署，历知河阳、升州。景德元年，车驾幸澶渊，命为东京都巡
检使，复知定州。二年，以疾求还京，至镇州卒，年六十三。废朝，赠太尉、天
平军节度。
知信以戚里致贵，尤被亲任，中外践历，最为旧故。虽无显赫称，亦以循谨
闻于时。子承宗、承渥。
承宗，幼善射，兼习书数，以荫补殿直，寄班祗候。咸平初，转供奉官、镇、
定、高阳关三路承受公事，还，掌军器库。会真宗临幸，见其整肃，面授阁门祗
候。知信卒，转内殿崇班。未几，为河北缘边安抚都监。大中祥符初，就加内殿
承制，历如京、文思二副使，徙河东缘边安抚，又知保州。俄拜东染院使、知定
州。副薛映使契丹，使还，归本任，又兼镇定路兵马钤辖，俄改宫苑使、知雄州、
河北缘边安抚使。在郡有治迹，诏书嘉奖，召归，时灵昌决河初塞，择守臣，以
承宗为皇城使、知滑州。未几，复代还。
会西边言吐蕃唃斯啰作文法，颇为边患。命副龙图阁直学士陈尧咨为鄜
延、邠宁环庆、泾原仪渭、秦州路巡抚使，诏令尧咨等所至军州犒官吏将校，谘
访民间利害、郡官使臣能否功过以闻。或有陈诉屈抑，经转运、提点司区断不当，
即按鞫诣实，杖以下依法区理，徒以上驿闻，仍取系囚躬亲录问，催促论决。既
行，就命尧咨知秦州，承宗为西上阁门使，充钤辖。乾兴初，进东上阁门使，徒
鄜延都钤辖而卒。中使护柩至京师，赐以葬地。
承渥荫补殿直，累任使，喜为条奏，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承宗子永钊，右
侍禁、阁门祗候。
刘文裕，字以宁，保州保塞人。祖正，晋幽州营田使兼平州刺史。父审奇，
武牢关使。简穆皇后即文裕祖姑也。审奇三子，长文远，建隆中为供奉官，与并
人战万善而没。次即文裕，开宝四年，起家补殿直。八年，权管云骑员僚直，预
讨江南，中弩矢，神色自若。太宗在藩邸，多得亲接。太平兴国二年，擢为内弓
箭库副使，特封其母张氏清河县太君，出为秦、陇巡检。
有李飞雄者，太保致仕鏻之孙，秦州节度判官若愚之子。性凶险，不为其
家所容，常往来京师、魏博间，与无赖恶少游处，纵酒蒲博为务。以其父故，尽
知秦州仓库所积，及地形险易、兵籍多少。又有妻父张季英为凤翔盩厔尉，飞雄
自京师往省之，因乘季英马诈为使者，夜抵厩置呼卒索马。卒秉炬出迎，飞雄以
私市马缨示之，卒不能辨，即授以马。一卒乘一马前导，以巡边为名，因矫诏率
巡驿殿直姚承遂，至陇州率监军供奉官王守定，至吴山县率县尉卢赞，皆从行。
先是，秦州内属，羌人为寇，朝廷遣周承瑨、田仁朗、王侁、梁崇赞、韦韬、
马知节及文裕领兵屯清水县，飞雄至，称制尽缚之。承瑨等见姚承遂数辈同至，
不觉其诈。仁朗独号泣求诏书，飞雄叱之曰：“我受密旨，以若辈逗挠不用命，
令尽诛。汝岂不闻封州杀李鹤邪？诏书汝岂得见！”先是，上即位，分命亲信于
诸道廉官吏善恶密以闻。岭南使者言封州李鹤不奉法，诬奏军吏谋反，诏即诛之。
故飞雄引以为言。将械承瑨等诣秦州戮之，因据城叛，遂驱承瑨等行。
初，飞雄诈宣制时，自言我上南府时亲吏，文裕因哀告飞雄曰：“我亦尝依
晋邸，使者岂不营救之乎？”飞雄低语谓文裕曰：“尔能与我同富贵否？”文裕
觉其诈，伪许之。飞雄即命左右释文裕缚。文裕策马前附耳语仁朗，仁朗佯坠马，
若卒中风眩状。飞雄共前视之，又释其缚。仁朗奋起搏飞雄，与文裕共擒之。飞
雄尚呼云：“田仁郎等谋反杀使者。”送秦州狱鞫得实，飞雄、承遂、守定、赞
坐要斩，夷飞雄家。捕先与飞雄善者何大举等数辈，悉弃市，厩置卒亦夷其族。
因下诏：中外臣庶之家，子弟或有乖检，甚为乡党所知，虽加戒勖曾不悛改者，
并许本家尊长具名闻，州县遣吏锢送阙下，当配隶诸处。敢有藏匿不以名闻者，
异时丑状彰露，期功以上悉以其罪罪之。
文裕后迁军器库使。四年，车驾征太原，命文裕与通事舍人王侁分兵控石
岭关。六年，领儒州刺史。明年，为高阳关都监。会契丹万余骑入，文裕与大将
崔彦进击却之。雍熙初，徙屯三交，加领顺州团练使。会李继迁率折遇乜寇边，
初诏田仁朗与王侁等讨之，仁朗坐逗遛，命文裕代仁朗。继迁等遁去。
从潘美北征，坐陷失骁将杨业，削籍，配隶登州，事具《业传》。岁余，上
知业之陷由王侁，召文裕还。俄起为右领军卫大将军，领端州团练使，封其母
清河郡太夫人，赐翠冠霞帔，授其弟文质殿直。逾月，文裕迁容州观察使，出为
镇州兵马部署。端拱元年，卒于屯所，年四十五。上甚悼惜，赠宁远军节度，命
中使护丧归葬京师。弟文暠至供奉官、阁门祗候，文质至内园使、连州刺史。
刘美字世济，并州人。四世祖质，绛州刺史。曾祖维岳，不仕。祖延庆，右
骁卫将军。父通，宋初掌禁旅，从潘美征广南，又累战北面，积劳至虎捷都指挥
使，领嘉州刺史，太平兴国中，扈跸太原，卒于师，赠颍州防御使。长女为真宗
德妃，加赠定国军节度兼侍中。大中祥符五年，德妃正位中宫，又赠维岳忠正军
节度、检校太傅，延庆彰德军节度、检校太尉，通永兴军节度兼中书令，追封曾
祖母宋氏吴国太夫人，祖母河南县君元氏许国太夫人，母庞氏徐国太夫人。初，
通之卒，窆京城西。天禧二年，诏赠太师、尚书令，谥武懿，七月，遣升王府谘
议参军张士逊具卤簿鼓吹，改葬于祥符邓公原。皇后亲临奠，真宗御制祭文置灵
坐右。
美即后之兄也。初事真宗于藩邸，以谨力被亲信，即位，补三班奉职，再迁
右侍禁。咸平中，傅潜失律流房州，择美监军，及徙潜颍州，又为自京至陈、颍
巡检。石保吉在陈州大治廨舍，修城壁，不以闻，僮奴辈假威扰民。会有言者，
遣美廉其状，美曰：“保吉世受国恩，拥高赀，列藩阃，营缮过度，拙于检下，
诚或有之，自余保无他患。”上意乃解。归朝，充阁门祗候。
大中祥符二年，护屯兵于汉州，历迁供奉官，徒嘉州。士卒有病皆给医药，
亲察视抚循之。召还，改内殿崇班，提点在京仓场、东西八作司，以举职闻，迁
洛苑副使。八年，预修大内，以劳改南作坊使、同勾当皇城司。天禧初，迁洛苑
使，领勤州刺史，与周怀政联职。怀政奸恣，美未尝阿附，怀政左右有过，必痛
绳之。亲从卒侦逻者多不时更易，美按籍分番次均使焉。上屡欲委之兵柄，以皇
后恳让故，中辍者数四。三年，授龙神卫四厢都指挥使，领昭州防御使，改侍卫
马军都虞候。五年，加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卒，年六十。废朝三日，赠太尉、
昭德军节度，录其子从德供备库使，从广内殿崇班，旁亲迁补者数人，追封美亡
妻宋氏河内郡夫人。
仁宗嗣位，尊皇后为皇太后，赠维岳镇宁军节度兼侍中，延庆建雄军节度兼
中书令，通彭城郡王，曾祖母宋氏陈国太夫人，祖母元氏卫国太夫人。母庞氏郓
国太夫人，美亦赠侍中。天圣二年，郊祀，加赠维岳彰信军节度兼中书令，延庆
镇安军节度兼中书令，通郑王，宋氏楚国太夫人，元氏韩国太夫人，庞氏魏国太
夫人。五年，再郊，又赠维岳天平军节度、中书令兼尚书令，延庆彰化军节度、
许国公，通开府仪同三司、魏王，宋氏安国太夫人，元氏齐国太夫人，庞氏晋国
太夫人，从德和州刺史，从广内殿承制。有龚知进者，即通之友婿也，亦赠卫尉
卿，其妻追封南安郡君。
从德字复本，父美卒，年十四，自殿直迁至供备库副使。弟从广是岁始生，
亦补西头供奉官，迁内殿崇班。太后临朝，从德以崇仪使真拜恩州刺史，改和州，
又迁蔡州团练使，出知卫州，改恩州兵马都总管，知相州。从德齿少无才能，特
以外家故，恩宠无比。其在卫州，县吏李熙辅者善事从德，乃荐其才于朝。太后
喜曰：“儿能荐士，知所以为政矣。”即擢熙辅京官。从事郑骧因缘从德，亦擢
美官。从德妻，嘉州王蒙正女也。蒙正家豪右，以厚赂结纳至郎官，为郡守。既
而从德病，召还，道卒，年二十四。赠保宁军节度使，封荣国公，谥康怀。太后
悲怜之尤甚，录内外姻戚门人及僮隶数十人。从德娣婿龙图阁直学士马季良、母
越国夫人钱氏兄惟演子集贤校理暧及蒙正皆迁二官。尚书屯田员外郎戴融尝佐从
德卫州，以为三司度支判官。御史曹修古、杨偕、郭劝、推直官段少连上疏论之，
皆坐贬。子永年。
从广字景元，少出入禁中，侍仁宗左右，太后爱之如家人子。太后崩，真拜
崇州团练使。娶荆王元俨女。为滁州防御使，时年十七。赵元昊反，从广自言待
罪行间，不能扞患疆埸，坐耗县官，愿上所给公使钱，帝嘉纳之。为群牧都监，
改副使。
从广自为防御使十年不迁，特拜宣州观察使、同勾当三班院，请补外自效，
以知洺州。漳水溢，从广穿隋故渠以杀水势，洺人便之。徙邢州，籍乡军之罢老
者听引子弟自代，著为令。召还，复领三班院。出知襄州，徙真定府路马步军副
都总管。卒，赠昭庆军节度使，谥良惠。从广性谨饬，然喜交士大夫，时颇称之。
永年字君锡，生四岁，授内殿崇班，许出入两宫。仁宗使赋《小山诗》，有
“一柱擎天”之语。帝误投金杯瑶津亭下，戏谓左右曰：“能取之乎？”永年一
跃持之而出，帝拊其首曰：“奇童子也。”常置内中，年十二，始听出外，累迁
廉州团练使，为陕州都监。郭邈山等为盗，永年密遣壮士夜渡河，杀其凶桀二十
余人，众遂散。迁钤辖，代还召见，问破贼状，擢干办皇城司，改单州团练使、
永兴军路总管。
契丹遣使来请帝绘像，选副张昪报使。契丹以未得志，夜取巨石塞驿门，众
皆恐，永年素有力，手掷弃之，契丹惊以为神。
出知泾州，帝赐诗宠之。郡兵岁以香药为折支，三司不时辇致。振武卒素骄，
突入通判听事，请以他物代给，欢哗语不逊。永年召至庭下数其罪，斩为首二人，
余不敢动。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凡三除防御使，皆为言者所论而寝。
知代州。契丹取西山木积十余里，辇载相属于路，前守不敢遏，永年遣人焚
之，一夕尽。上其事，帝称善。契丹移檄捕纵火盗，永年曰：“盗固有罪，然发
在我境，何预汝事？”乃不敢复言。帝尝问御戎策，对合旨，书“忠孝”字以赐。
英宗立，迁沂州防御使，复知代州。历步军马军殿前都虞候、太原定州路副
都总管。王师征安南，永年请先士卒，度富良江取贼以献，不许。迁邕州观察使、
步军副都指挥使。卒，赠崇信军节度使，谥曰庄恪。
马季良字元之，开封府尉氏人。家本茶商，娶刘美女。初补越州上虞尉，改
秘书省校书郎，知明州鄞县，入为刑部详覆官。太后临朝，迁光禄寺丞。顷之，
擢秘阁校理、同判太常礼院，再迁太子中允、判三司度支勾院，以太常丞、直史
馆提举在京诸司库务，擢龙图阁待制。三丞充近职，非故事也。迁尚书工部员外
郎、龙图阁直学士、同知审官院。刘从德卒，遗表季良迁二官，辞不就，而请以
其子直方为馆阁读书。
会江南旱，出为安抚使，再迁兵部郎中。太后崩，换濠州防御使，赴本州。
御史中丞范讽言季良徼幸得官，降屯卫将军、滁州安置。开封府劾奏季良冒立券，
庇占富民刘守谦免户役，诏许季良自陈，以地给还。岁余，徙寿州，致仕，还京
师卒。
季良因缘以进，无他行能，在礼院尝建言，摄祠事官致斋三日无供帐饮食，
非所以重祠事也。自是翰林、仪鸾司供帐，大官给食于祠所云。
郭崇仁，字永年，守文之子，章穆皇后弟也，淳化四年，补左班殿直，迁东
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契丹入寇，赍密诏谕河北诸将，还奏称旨，累迁崇仪副使
兼阁门通事舍人。章穆崩，特除庄宅使、康州刺史，再迁宫苑使、昭州团练使。
丁母忧，起复云麾将军，拜解州团练使，改蔡州，擢捧日天武四厢都指挥使、贺
州防御使、高阳关路马步军副都总管。以疾落军职，改磁州防御使。卒，赠彰德
军节度观察留后。
崇仁虽外戚，朝廷未尝过推恩泽，其为解州团练使十年不迁，尝除知相、卫
二州，皆辞不行，盖性慎静，不乐外官也。
杨景宗，字正臣，章惠皇太后从父弟，少蒲博无赖，客京师，以罪黜隶致远
务。章惠入宫为美人，奏补茶酒班殿侍，累迁西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坐事降左
侍禁、郢州兵马都监。未久复官，累迁东染院副使。章惠为太后，进崇仪使，领
连州刺史、扬州兵马钤辖。未几，授秦州刺史，徙滑州钤辖，迁舒州团练使，为
兵马总管。
章惠崩，迁成州防御使，坐入临皇仪殿被酒欢噪，出为兖州总管，改天雄军
副都总管。时吕夷简守魏，常以官属礼饬戒之，而景宗肆志不悛，遂以不法奏。
贬齐州都监，徒卫州，又徒郓州钤辖。召还，同勾当景灵宫、提举四园苑。章献、
章懿二后升祔太庙，帝念章惠，故特拜景宗徐州观察使，给留后奉。逾年，领军
头引见司，出知磁州，为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潞州，给节度使奉。领皇城司，
坐卫士入禁中谋为乱，贬徐州观察使、知济州。还，提举万寿观，复建宁军留后，
复领军头引见。又坐从卒王安挟刃入皇城，谪左监门卫大将军、均州安置，起为
汝州钤辖。祀明堂覃恩，愿还所改官，求为郡。帝谓辅臣曰：“景宗性贪虐，老
而益甚，郡不可予也。”乃复以为建宁军留后、提举四园苑，改提举在京诸司库
务。卒，赠安武军节度使兼太尉，谥庄定。
景宗起徒中，以外戚故至显官，然暴戾，所至为人患。复使酒任气，在滑州
尝殴通判王述仆地。帝深戒毋饮酒，景宗虽书其戒坐右，顷之辄复醉。其奉赐亦
随费无余。始，宰相丁谓方盛，筑第敦教坊，景宗为役卒负土第中，后谓败，仁
宗以其第赐景宗，居三十年乃终。
符惟忠，字正臣，彦卿曾孙也。以外祖母贤靖大长公主荫，为三班奉职，后
擢阁门通事舍人、勾当东排岸司。三司使寇瑊绳下急，漕米数不足纲，吏卒率论
以自盗。惟忠争曰：“在法，欠不满四百者不坐，若以自盗论，则计直八百即当
坐徒矣。”瑊怒曰：“敢抗三司使邪？”惟忠曰：“职有当辨，非抗也。”瑊益
怒，惟忠争愈力，如所议乃已。
以西染院副使权提举仓草场、提点开封府界县镇公事。开封主簿乐诰，宰相
王曾外孙也。或风使荐之。惟忠不从，曰：“诰无善状，安可以势使我。”既而
诰果以赃败。时吴奎为长垣尉，惟忠厚遇奎，白府共荐之。
惠民河与刁河合流，岁多决溢，害民田，惟忠自宋楼镇碾湾、横陇村置二斗
门杀水势，以接郑河、圭河，自是无复有水害。陕西用兵，除泾原路兵马钤辖兼
知泾州。三司使郑戩奏留都大管勾汴河使，建议以为渠有广狭，若水阔而行缓，
则沙伏而不利于舟，请即其广处束以木岸。三司以为不便，后卒用其议。再迁西
上阁门副使。契丹遣使求地，惟忠副富弼往报使，迁阁门使，至武强县，疽发背
卒。赠客省使、眉州防御使。
柴宗庆，字天祐，大名人。祖禹锡，镇宁军节度使。父宗亮，太子中舍。宗
庆尚太宗女鲁国长公主，升其行为禹锡子，拜左卫将军，驸马都尉，领恩州刺史。
禹锡卒，真拜康州防御使，改复州。
旧制，诸公主宅皆杂买务市物，宗庆遣家僮自外州市炭，所过免算，至则尽
鬻之，复市于务中。自是诏杂买务罢公主宅所市物。从祀汾阴，为行宫四面都巡
检，进泉州管内观察使。又自言陕西市材木至京师，求蠲所过税。真宗曰：“向
谕汝毋私贩以夺民利，今复尔邪！”既而河东提点刑狱劾宗庆私使人市马不输税，
贷不问。授武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历拜彰德军节度使。
仁宗即位，徙静难军，又徙永清、彰德军，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徙节武成
军，出知澶州，未行，改陕州、潞州。后判郑州，以纵部曲扰民，召还奉朝请，
岁减公用钱四百万。久之，出判济州，用御史中丞贾昌朝言，留不遣，尽停本使
公使钱。卒，赠中书令，谥曰荣密。主累封楚国大长公主，先宗庆没。
宗庆历官多过失，性极贪鄙，积财钜万，而薄于自奉，甚至优人以为戏，宗
庆虽知，莫能改也。无子。及终，愿以赀产送官，仁宗以其女尚幼，不许。人谓
宗庆选尚荣贵逾四十年，晚上积奉以裨军用，盖亦追补前过云。
张尧佐，字希元，河南永安人，温成皇后世父也。举进士，历宪州、筠州推
官。吉州有道士与商人夜饮，商人暴死，道士惧而遁，为逻者所获，捕系百余人。
转运使命尧佐覆治，尽得其冤。改大理寺丞、知汜水县，迁殿中丞、知犀浦县。
犀浦地狭民繁，多田讼。尧佐正其疆界，条众敝以晓之，讼遂简。知开州，还，
判登闻鼓院。
时温成方为脩媛，欲以门阀自表异，故尧佐稍进用，权开封府推官，又提点
府界公事。谏官余靖言：“用尧佐不宜太遽，顷者郭后之祸起于杨尚，不可不监。”
未几，迁三司户部判官，又为副使。擢天章阁待制、吏部流内铨，累迁兵部郎中、
权知开封府，加龙图阁直学士，迁给事中、端明殿学士，拜三司使。
明年，谏官包拯、陈升之、吴奎言：“比年以来，水冒城郭，地震河溢，盖
小人道盛。天下皆谓尧佐主大计，诸路困于诛求，内帑烦于借助，法制剚敞，
实自尧佐。臣等窃惟亲昵之私，圣人不免，惟处之有道，使不践危机，斯为得矣。”
仁宗祀明堂，改户部侍郎，寻拜淮康军节度使、群牧制置使、宣徽南院使、景灵
宫使，赐二子进士出身。拯等复言：“陛下即位仅三十年，未有失道败德之事，
乃五六年来擢用尧佐，群口窃议，以谓其过不在陛下，在女谒、近习与执政大臣
也。盖女谒、近习知陛下继嗣未立，既有所私，莫不潜有趋向；执政大臣不能规
谏，乃从谀顺旨，高官要职惟恐尧佐不满其意，致陷陛下于私昵后宫之过。制下
之日，阳精晦塞，氛雾蒙孛，宜断以大义，亟命追寝。必不得已，宣徽、节度择
与一焉。如此，则合天意，顺人情矣。”御史中丞王举正留百官班，欲廷议，不
许。乃诏曰：“近台谏官乞罢尧佐三司，及言不可用为执政，若优与之官，于体
为善，朕用其言，遂有是命。今复以为不可，前后反覆，于法当黜。其令中书戒
谕之。自今言事官，相率上殿，先取旨。”是日，尧佐辞宣徽、景灵使，从之。
未几，复以宣徽使判河阳，举正又抗章论之，至于三。时吴育判西京留台，
河阳民讼有不决者多诣育，育于状尾判曲直。尧佐畏恐，即奉行之。召还，徒镇
天平军。卒，赠太师，赐其家僦舍钱日三千。
尧佐起寒士，持身谨畏，颇通吏治，晓法律，以戚里进，遽至崇显，恋嫪恩
宠，为世所鄙。子山甫，引进副使、枢密副都承旨。
从弟尧封，孝谨好学，举进士，为石州推官卒。次女，即温成皇后也。累赠
至中书令、清河郡王，谥曰景思。

卷四百六十四 列传第二百二十三
◎外戚中
○王贻永 李昭亮 李用和（子璋 玮 珣） 李遵勖（子端懿 端愿 端
悫 端愿子评） 曹佾（从弟偕 子评 诱） 高遵裕（弟遵惠 从侄士林 士
林子公纪 公纪子世则） 向传范（从侄经 综 经子宗回 宗良） 张敦礼
任泽
王贻永字季长，溥之孙也。性清慎寡言，颇通书，不好声技。初生十余岁时，
其舅魏咸信见而奇之，曰：“后当类我。”
咸平中，尚郑国公主，授右卫将军、驸马都尉。从封泰山，领高州刺史，再
迁右监门卫大将军、奖州团练使。求外补，得知单州。真宗戒之曰：“和众静治，
卿所当先也。”真拜洺州团练使、徙徐州。河决滑州，徐大水，贻永作堤城南以
御之。改卫州团练使，进怀州防御使，知澶、定二州，徙成德军。
会有告曹讷变者，贻永奏治之。迁耀州观察使，复知澶州。历彰化、武定军
节度使观察留后，拜安德军节度使。出知天雄军，徙保宁军节度使、知郓州。州
自咸平中徙城，而故治为通衢，介梁山，春夏多水患，贻永相度地势，为筑东西
道三十余里，民便之。复徙定州，又徙成德军。擢同知枢密院事，改副使，加宣
徽南院使，进枢密院使。久之，拜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遂加兼侍中。
徙节镇海，以疾求罢，手诏抚谕，遣上医诊视。帝临问，颁尚方珍药，手取
糜粥食之。贻永自言宠禄过盛，愿罢枢筦，解使相还第。帝冀其愈也，乃听罢侍
中，徙彰德节度使，同平章事、枢密使如故。疾稍间，入见，命其子道卿掖登垂
拱殿。仍赐五日一朝，遇朝参起居，许休于殿侧。至和初，复以疾辞，拜尚书右
仆射、检校太师兼侍中、景灵宫使。卒，赠太师、中书令，谥康靖。
当时无外姻辅政者，贻永能远权势，在枢密十五年，迄无过失，人称其谦静。
子道卿，西上阁门使。
李昭亮，字晦之，明德太后兄继隆子也。四岁，补东头供奉官，许出入禁中。
继隆北征契丹，遣昭亮持诏军中。问方略及营阵众寡之势，昭亮年虽少，还奏称
旨。累迁西上阁门使。出为潞州兵马钤辖，徙领麟府路军马事，寻为管勾军头引
见司兼三司衙司。军士有逃死而冒请官廪者数百人，昭亮按发之。领高州刺史，
知代州。以四方馆使复领麟府路军马事。迁引进使，领贺州团练使。历知瀛定二
州、成州团练使、宁州防御使、延州观察使、感德军节度观察留后。擢殿前都虞
候、秦凤路马步军副都总管、经略招讨副使。徙永兴路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并代
州路副都总管、安抚招讨副使。未几，守代州，再徙真定路都总管。
保州兵叛，杀官吏，诏遣王果招降之，叛者乘埤呼曰：“得李步军来，我降
矣。”于是遣昭亮，昭亮从轻骑数十人，不持甲盾弓矢，叩城门呼城上曰：“尔
辈第来降，我保其无虞也。不尔，几无噍类矣。”卒稍稍缒城下。明日，相率开
城门降。改淮康军节度观察留后，复知定州，敕使存劳，赐黄金三百两，给节度
使奉，以褒其功。都转运使欧阳修言：“昭亮入保州，以叛卒女口分隶诸军，有
辄私入其家者。”置不问。
明年，拜武宁军节度使，代李用和为殿前副都指挥使。时承平久，将士多因
循乐纵弛。昭亮本将家子，虽以恩泽进，然习军中事，既统宿卫，政尚严，多所
建请。万胜、龙猛军蒲博争胜负，彻屋椽相击，士皆惶骇，昭亮捕斩之，杖其主
者，诸军为之股慄。帝祠南郊，有骑卒亡所挟弓，会赦，当释去，昭亮曰：
“宿卫不谨，不可贷。”卒配隶下军，禁兵自是顿肃。
以宣徽北院使判河阳，徙延州。以南院使判澶州，徙并州、成德军，拜同中
书门下平章事，判大名府。仁宗以涂金纹罗书曰：“李昭亮亲贤勋旧。”命其子
惟贤持以赐。徙定州，改天平、彰信、泰宁军节度使。在定州数言老疾不任边事，
愿还京师，乃以为景灵宫使，又改昭德军节度使。卒，赠中书令，谥良僖。
昭亮为人和易，练习近事，于吏治颇通敏，善委任僚佐，以故数更藩镇无他
过。昭亮妻早亡，内嬖三妾迭预家政，莫能制也。
子惟贤，字宝臣，以父荫为三班奉职，后为阁门祗候、通事舍人。累迁西上
阁门使，寻领高州刺史、知莫州，州仓粟陈腐，戍兵大噪，弗肯受，州人皆恐，
惟贤驰往谕曰：“边兵众则积粟多，廪数多且积久，能无陈腐乎？欲尽取新，则
陈者何所归？”遂斩首恶一人，流十人，军中帖然。召还，提举诸司库务，领荣
州团练使、知冀州。会迁补禁军，自隶籍后犯赃污者皆绌为下军，惟贤曰：“武
士何可责以廉节？且抵罪在昔，今不可以新令绳之。”帝为更其制，徙恩州，后
迁四方馆使，卒。惟贤善宣辞令，习朝仪，仁宗颇爱之。
李用和，字审礼，章懿皇太后弟也。少穷困，居京师凿纸钱为业，刘美求用
和于民间，奏为三班奉职。累迁右侍禁、阁门祗候、权提点在京仓草场、考城县
兵马都监。
太后崩，诏赴丧。既葬，迁礼宾副使，领八作司。迁礼宾使，同领皇城司。
迁崇仪使、贺州刺史。改葬太后于永安，领捧日、天武兵护梓宫。
明年春，又诏乘传行太后陵。还，授宁州刺史。历迁泽州团练、庆州防御、
鄜州观察使。既而擢殿前都虞候、鄜延路马步军副都总管。未行，拜永清军节度
观察留后，改真定府、定州路。旧制，刺史以上所赐公使钱得私入，而用和悉用
为军费。历侍卫亲军步军马军副都指挥使，拜建武军节度使、殿前副都指挥使。
以老乞罢军职，拜宣徽北院使。逾月，改彰信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
灵宫使。以疾告，仁宗临问，赐银饰肩舆，进兼侍中。
初，未有居第，诏寓馆芳林园，用和固辞，又假以惠宁坊之官第。病革，帝
入见卧内，擢其次子珣为阁门使，赐所居第，并日给官舍僦钱五千。既卒，帝哭
之恸，赠太师、中书令、陇西郡王，辍朝五日，制服禁中，谥恭僖，帝撰神道碑，
书曰“亲贤之碑”。其妻卒，亦辍朝成服。
初，仁宗以太后不逮养，故外家褒宠特厚。用和列位将相，能小心静默，推
远权势，论者以此称之。子璋。
璋字公明，以章懿皇后恩，补三班借职，积官为天平军节度观察留后，知澶
州。护塞商胡，会河涨，讹言水且至，璋据厅事自若，人心乃安，河亦不溢。徙
曹州观察使，累迁武胜军节度使、殿前都指挥使。仁宗书“忠孝李璋”字并秘书
赐之。宴近臣群玉殿，酒半，命大盏二，饮韩琦及璋，如有所属。帝崩，执政欲
增京城甲士，璋曰：“例出累代，不宜辄易。”时禁卫相告乾兴故事，内给食物
中有金，既而果赐食，众视食中，璋曰：“天子未临政已优赏，汝何功复云云，
敢喧者斩！”众乃定。
以武成军节度使知郓州。京东盗白日杀县令，略人道中，璋信赏罚擒捕，盗
为衰止。岁大雨水，竞以船筏邀利，多溺死者，璋一切籍之，约所胜载如黄河法。
发卒城州西关，调夫修路数十里，夹道植柳，人指为“李公柳”。知邓州，坐失
举，改节振武军，知郢州。还朝，道卒，年五十三。赠太尉，谥曰良惠。弟玮、
珣。
玮，选尚兖国公主，积官濮州团练使。以朴陋与主不协，所生母又忤主意，
主入诉禁中，玮皇恐自劾，坐罚金。后数年，终不协，主还宫。玮自安州观察使
降建州，落驸马都尉，知卫州。未几，主徙封岐国，复玮都尉。主薨，以奉主亡
状，贬郴州团练使、陈州安置。遇赦还京师，至建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卒。
哲宗临奠，哭之，赠太师、中书令。
珣字公粹，以荫为阁门祗候。时兄璋为阁门副使，珣又求通事舍人，仁宗曰：
“爵赏所以与天下共也，傥尽用亲戚，何以待勋旧乎？”后一年乃命之。
车驾视用和疾，自西上阁门副使累迁均州防御使，知相州，赐御制诗、飞白
字宠其行。未几，迁相州观察使。时刘永年亦同除官，知制诰杨畋以为不可开侥
幸之门，诏他舍人草制，御史范镇复论之，命遂寝。
使契丹，预钓鱼会，获多。契丹遗以金器，使还，悉上之，更赐黄金及“李
珣忠孝”字。
熙宁中，迁宣州观察使、知颍州，哲宗初，进泰宁军留后，提举万寿观。故
事，正任遇覃恩止移镇，唯宗室乃迁官。至是，珣与李端悫皆特迁，戚里一覃恩
迁官自此始。复知相州，卒，年七十四。
李遵勖字公武，崇矩孙，继昌子也。生数岁，相者曰：“是当以姻戚贵。”
少学骑射，驰冰雪间，马逸，坠崖下，众以为死，遵勖徐起，亡恙也。
及长，好为文词，举进士。大中祥符间，召对便殿，尚万寿长公主。初名勖，
帝益“遵”字，升其行为崇矩子。授左龙武将军、驸马都尉，赐第永宁里。主下
嫁，而所居堂甃或瓦甓多为鸾凤状，遵勖令ＵＩ去；主服有龙饰，悉屏藏之，帝
叹喜。
领澄州刺史，坐私主乳母，谪均州团练使，徙蔡州。逾年，起为太子左卫率
府副率，复左龙武军将军，领宏州团练使，真拜康州团练使，给观察使禄。时继
昌官刺史，遵勖请班其下，许之。后继昌守泾州，暴感风眩，遵勖驰省不俟命，
帝遣使令乘驿赴之。既还，上表自劾，帝使辅臣慰谕之。
迁泽州防御使，又迁宣州观察使。求补郡自试，出知澶州，赐宴长春殿。在
郡，会河水溢，将坏浮梁，遵勖督工徒，七日而堤成。迁昭德军节度观察留后，
拜宁国军节度使，徙镇国军、知许州。水军多不练习而隶籍，遵勖命部校按劾，
拔去十七八。复以疾请援唐韦嗣立故事，求山林号，诏不许。
初，天圣间，章献太后屏左右问曰：“人有何言？”遵勖不答。太后固问之，
遵勖曰：“臣无他闻，但人言天子既冠，太后宜以时还政。”太后曰：“我非恋
此，但帝少，内侍多，恐未能制之也。”尝上三说五事以论时政。晋国夫人林氏，
以太后乳母，多干预国事，太后崩，遵勖密请置之别院，出入伺察之，以厌服众
论。其补助居多类此。
所居第园池冠京城。嗜奇石，募人载送，有自千里至者。构堂引水，环以佳
木，延一时名士大夫与宴乐。师杨亿为文，亿卒，为制服。及知许州，奠亿之墓，
恸哭而返。又与刘筠相友善，筠卒，存恤其家。通释氏学，将死，与浮图楚圆为
偈颂。卒，赠中书令，谥曰和文。有《间宴集》二十卷，《外馆芳题》七卷。子
端懿。
端懿字元伯，性和厚，喜问学，颇通阴阳、医术、星经、地理之学。七岁，
授如京副使。侍真宗东宫，尤所亲爱，尝解方玉带赐之。稍长，出入宫禁如家人。
七迁济州防御使，为群牧副使。杜衍为枢密，择外戚子弟试外官，乃以端懿
知冀州。为政循法度，民爱其不扰。转运使移州捕妖人李教，教已死。恩州王则
据城叛，人有言教不死，在贼军中。遂降单州团练使、知均州，改滑州兵马钤辖。
贼平，实无李教者，乃以为汝州防御使、提举在京诸司库务。
迁蔡州观察使、同勾当三班院。徙华州观察使。以母丧，起复为镇国军节度
观察留后，愿终制，许之，仍给全奉。服除，提举集禧观，出知郓州兼京东西路
安抚使。是岁，京东水，民多饥，大发仓廪以赈之。置弓手局，教以战斗，遂如
精兵。治汶阳堤百余里，以却水患，民便之。
寻除宁远军节度使、知澶州。御史中丞韩绛奏端懿无功，不当得旄节，不拜。
以留后赴澶州，数月卒。讣闻，帝方宴禁中，为彻乐，赠其家黄金三百两，赠感
德军节度使，谥良定，再赠兼侍中。
端懿能自刻厉，闻善士，倾身下之，以故士大夫与之游，甚得名誉。弟端愿。
端愿字公谨，以穆献公主恩，七岁授如京副使，四迁为恩州团练使。仁宗以
岁旱，御便殿虑囚，放宫女。端愿上疏，谓：“纵释有罪，小人之幸；放宫女为
宦者专制，反失所归，何以弭灾变？”
累进邢州观察使、镇东军留后，知襄、郢二州。本路转运使献羡财数十万被
赏，端愿言常赋三折，其民不堪，即上其事。帝怒，夺转运使赏，申折变之禁。
移庐州，富弼谓曰：“肥上之政何以减于襄阳？”端愿曰：“初官喜事，饰厨传
以于名，则誉者至；更事既久，知抑豪强、制猾吏，故毁随之。”弼深然其言。
英宗初，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帝以疾拱默，端愿求对，进曰：“陛下当躬
揽权纲，以系人心，不宜退托，失天下望。”拜武康军节度使、知相州。请归，
除醴泉观使。
神宗即位，遣使就其家录取异时章奏，赐诏褒之。河东城啰兀，端愿手写
赵普《谏太宗北伐疏》以闻。
连年请老，以太子少保致仕。凡大礼成，赐金带、器币，品数视执政。哲宗
嗣位，进太子太保。钦圣皇后以甥舅之故，尝幸其第，致礼于献穆祠堂，命近侍
掖端愿勿拜。元祐六年，卒，帝辍朝临奠，赙典加等，赠开府仪同三司。弟端悫，
子评。
端悫字守道，官左藏库使，执献穆丧，辞起复，诏特给奉。累迁东上阁门使、
干办三班院。尝侍宴群玉殿，仁宗独赐珠花、飞白字，宠顾特异。知邢、冀、卫
三州，至蔡州观察使。元祐中，以安德军留后卒，赠昭德军节度使，谥曰恭敏。
兄端懿，在嘉祐时尝密请建储，人无知者，卒于澶渊，端悫走护其丧以归。
元丰间因进对，袖旧稿上之，神宗叹曰：“近世之贤戚也。”由是端悫之名益著。
评字持正，由东头供奉官八迁皇城使。以父告老，授西上阁门使，为枢密都
承旨。出使陕西、河东，还，言鄜延之人皆谓城啰兀非便，乞速毁撤，解一路
之患。师出安南，调兵及河东，又言王师南征，而取卒于西北，使蛮闻之，得以
窥我。所论事颇多，或见施行。然天资刻薄，招权不忌，多布耳目，采听外事自
效以为忠。侥幸进用，中外仄目。
以荣州刺史出知颖州，还，干当三班院。副韩缜报聘契丹，且分画河东地界，
凡二年乃决。赐袍带、金帛以赏劳。进成州团练使、知蔡州。卒，年五十二。赠
冀州观察使，赐白金千两。
评少涉书传，尝以公主遗奏召试学士院，改殿中丞，意不满，辞之。后二年
再召试，复止迁一官，愈不悦，至上书辨论。及卒，人无怜者。
曹佾字公伯，韩王彬之孙，慈圣光献皇后弟也。性和易，美仪度，通音律，
善奕射，喜为诗。自右班殿直累进殿前都虞候、安化军留后。言者谓年未四十毋
典军，出知澶、青、许三州，徙河阳。以建武军节度使为宣徽北院使，知郓州，
改保静、保平军节度使、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灵宫使，加兼侍中，封济阳郡王。
神宗每咨访以政，然退朝终日，语不及公事。帝谓大臣曰：“曹王虽用近亲
贵，而端拱寡过，善自保，真纯臣也！”进对未尝名。元丰中以疾告，既愈，入
谢，帝曰：“舅久不觌太皇太后，宜少憩内东门，朕当自启。”已而召入，历上
下儒释道五阁、大椿蟠桃亭，再升殿乃退。以护国军节度使、司徒兼中书令为中
太一宫使，给朱衣双引骑吏前马。
慈圣丧终，请郡，帝曰：“时见舅如面庆寿宫，奈何欲远朕，得无礼遇有不
至乎？”佾皇恐。即城南为园池，给八作兵庀役，疏惠民河水灌之，且将为筑三
百楹第，固辞乃止。高丽献玉带，为秋芦白鹭纹极精巧，诏后苑工以黄金仿其制
为带，赐佾。生日，赉予如宰相、亲王，用教坊乐工服色衣侑酒，以示尊宠。
哲宗即位，加少保。坤成节献寿，特缀宰相班，优诏减拜。卒，年七十二，
赠太师，追封沂王。从弟偕，子评、诱。
偕字光道，少读书知义，以节侠自喜。为许州都监，幕客史沆倾险，劫持为
不法，上下畏之。偕从容置酒，对客数沆十罪，将击杀之，沆起拜谢，偕骂曰：
“复不改，必杀汝。”沆为敛迹。累迁东上阁门使、带御器械、知雄州。议者欲
废塘泺为田，偕曰：“何承矩、李允则营此累年，所以限契丹，废之不可。”进
华州防御使、知相州，徙河阳总管，卒。尝从梅尧臣学诗，尧臣称之，为序其诗。
评字公正，以父任累官至引进使，知审官西院，积迁温州防御使。元祐中，
提举万寿观，丐外，枢密院白为真定路钤辖，哲宗曰：“先帝待慈圣家极厚，其
以为总管。”徽宗即位，迁相州观察使，历龙神卫捧日天武都指挥使、殿前都虞
候、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宁远军留后、平海军节度使、佑神观使。使契丹者四，
馆伴者十二。在阁门十二年，预修仪制，多所增损。
性喜文史，书有楷法。慈圣命书屏以奉，神宗即赐玉带旌其能。尤善射，左
右手如一，夜或灭烛能中。伴契丹使者射，尝双破的，客惊竦。在戚里号为湛厚。
卒，年六十六，赠开府仪同三司。
诱字公善，以荫至左藏库副使。熙宁中，父佾以疾告入谢，神宗面授诱阁门
通事舍人。元祐中，以东上阁门使为真定府、定州路兵马钤辖，迁文州刺史。
使契丹，至其宫门，馆客者下马邀诱同入，诱曰：“北朝使至，及朝堂门，
两朝积好久，无妄生事。”卒乘马入。使还，为枢密副都承旨。徽宗时，进都承
旨。历庆州团练、恩州防御、晋州观察使，保庆军留后。大观中，进安德军节度
使、醴泉观使。与兄评同日拜，立双节堂于家，戚里荣之。
性谨密，习熟典故。卒，年六十五，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忠定。
高遵裕，字公绰，忠武军节度使琼之孙也。以父任累迁供备库副使、镇戎军
驻泊都监。夏人寇大顺城，谅祚中矢遁。会英宗晏驾，遣遵裕告哀，抵宥州下宫，
夏人遣王盥受命，以吉服至，遵裕切责之，遂易服。既而具食上宫，语及大顺城
事，盥曰：“剽掠辈耳。”遵裕曰：“若主寇边，扶伤而循，斯言非妄邪！”夏
人以为辱，亟遣人代对，终食不敢发口，辄忿怒曰：“王人蔑视下国，弊邑虽小，
控弦十数万，亦能躬执橐鞬，与君周旋。”遵裕瞋目曰：“主上天纵神武，毋肆
狂蹶，以干诛夷。”时谅祚觇于屏间，摇手使止。神宗闻而嘉之，擢知保安军。
横山豪欲向化，帝使遵裕谕种谔图之。谔遂取绥州。帅怒谔擅发兵，欲正军
法，谔惧，称得密旨于遵裕，故谔被罪，遵裕亦降为乾州都监。迁通事舍人，主
管西路羌部，驻古渭砦，分所部羌兵为三等，教为军法。
熙宁初，朝廷用王韶复洮、陇，命为秦凤路沿边安抚，以遵裕副之。寻以古
渭为通远军，命知军事。明年，持附顺羌部图籍及绘青唐、武胜形势入献，擢引
进副使、带御器械，俾归治师。师次庆平堡，夜行，晨至野人关，羌人旅拒，引
亲兵一鼓破之。进营武胜城下，羌众逃去，遂据其城。诏建为镇洮军，又命知军
事。寻以熙、河、洮、岷、通远为一路，进西上阁门使、荣州刺史，充总管，复
知通远军。
明年，韶欲取河州，遵裕曰：“古渭举事，先建堡砦，以渐而进，故一举拔
武胜。今兵与粮未备，一旦越数舍图人之地，使彼阻要害，我军进退无所矣。”
韶与李宪笑曰：“君何遽相异邪？”檄使守临洮。韶攻河州，果不克。帝善遵裕
议，令专管洮、岷、叠、岩未款附者。
遵裕以俞龙珂地有盐井，遂筑盐川砦。瞎吴叱率诸羌胁青唐，欲扰边，诏遣
张玉攻讨。遵裕曰：“青唐无罪，第为生羌所胁耳。”遣裨将与龙珂率众御之。
青唐人见龙珂泣诉，瞎吴叱知不附己，溃去。从韶取岷州，下之，令士众曰：
“生获老幼与得级同。”全活者以数万。捷闻，加岷州刺史。
明年，羌乘景思立之败，围河、岷二州，道路不通者几月。或请退保，遵裕
曰：“敢议此者斩！”岷城军缺，守者恐，遵裕登西门，命将纵击，别选精骑由
南门噪而出，合击之，羌败走。时朝廷以岷城远难守，议弃之。诏至，贼已溃矣。
以功进团练使、龙神卫都指挥使、知熙州。坐荐张穆之为转运使，而穆之有罪，
罢知颍州，未几，徙庆州，又坐事黜知淮阳军。
元丰四年，复知庆州。诏与诸路讨夏国。请济师，得东兵十一将，骑不足用，
以群牧马益之。又令节制泾原兵，刘昌祚先至灵州，几得城，遵裕嫉之，故不用
其计，遂以溃归，语在《昌祚传》。贬郢州团练副使。
哲宗即位，复右屯卫将军，主管中岳庙。卒，年六十，赠永州团练使。绍圣
中，崇赠奉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从弟遵惠。
遵惠字子育，以荫为供奉官。熙宁中，试经义中选，换大理评事。历三班院
主簿、军器丞。
元祐初，上疏言：“法度更张，事有当否，如先帝所施设，未可轻议。”擢
太仆少卿，上太府卿，出知河中府，改河北路都转运使，未行，拜工部侍郎，以
集贤殿修撰知郓州、河南、颖昌府，加宝文阁待制、知成德军。召为户部侍郎，
以龙图阁学士知庆州。卒，年五十八，赠枢密直学士。
方宣仁后临朝，绳检族人一以法度，乃举家事付遵惠，遵惠躬表率之，人无
间言。亦能远嫌自保，故不罹绍圣之祸。从侄士林。
士林字才卿，宣仁圣烈皇后之弟也。累官内殿崇班、殿直，英宗书“谨守法
律”四字诲之曰：“能此则为良吏矣。”每欲进擢，后屡辞辄止。喜儒学，涉阅
经史，通大义，尤有巧智。尝监扬州召伯闸税，木旧用火印，士林改刃其印文，
凿以为识，尤简便，傍郡皆效焉。卒，赠德州刺史。神宗立，加赠昭德军节度使。
绍兴初，追封普安郡王。子公纪。
公纪字君正，历阁门祗候、通事舍人，累进宁州刺史、团练使、永州防御使、
集庆留后。性俭约，珍异声伎无所好，奉禄多以给诸族，得任子恩，均及孤远。
持宣仁后丧未终，卒，赠感德军节度使，谥曰怀僖。绍兴初，追封新兴郡王。子
世则。
世则字仲贻，幼以恩补左班殿直，至内殿崇班。复用父遗表恩为阁门祗候，
后除亲卫郎。以通经典，转内殿承制。累迁康州防御使，知西上阁门事。
宣和末，金泛使至，徽宗命世则掌客。世则记问该洽，应对有据，帝闻，悦
之，自是掌客多命世则。金人军城下，又命世则使其军，还，进秩二等，迁知东
上阁门使。金遣燕人吴孝民请和，孝民邀宰执、亲王诣军前议事，高宗在康邸，
请行。是日，世则入对，遂除计议副使以从。康王复使河北，世则改华州观察使，
充参议官。召对，赐金带。
当高宗艰难中，世则尝在左右，寝处不少离。大元帅府建，改元帅府参议官，
因请布檄诸路，以定人心。进遥郡承宣使，不拜。高宗承制，转越州观察使。及
即位，除保静军承宣使，提举万寿观。诏令编类元帅府事迹付史馆，召为枢密都
承旨兼提举京畿监牧，再提举万寿观。
世则居温州，帝遣中使谕守臣以时给奉禄，凡积二万缗，因请以裨郡费。常
病疡，艰于据鞍，又以旧所御肩舆赐焉。帝每念宣仁圣烈皇后保祐三朝，中遭诬
诋，外家班秩无显者，制以为感德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进开府仪同三司，奉
朝请，赐第临安。除景灵宫使，兼判温州。寻以病丐罢，后为万寿观使。十四年，
召入觐，进少保，恳求还。卒，年六十五，赠太傅，赐田三十顷，谥曰忠节。
向传范，字仲模，尚书左仆射敏中之子。以父任为卫尉丞。娶南阳郡王惟吉
女，改内殿崇班、带御器械，历知相、恩、邢三州。入管干客省、阁门、皇城司。
知陕州，仁宗赐诗以宠其行。
熙宁初，知郓州兼京东西路安抚使。谏官杨绘言：“传范领安抚使，无以杜
外戚侥求之源。”枢密使文彦博曰：“传范累典郡，非缘外戚。”神宗曰：“得
谏官如此言，甚善，可以止他日妄求者。”以密州观察使卒，赐昭德军节度使，
谥曰惠节。
传范，宰相子，联戚里，所至有能称。以橐中赀千余万葬族人在殡者六十四
丧。从侄经、综。
经字审礼，以荫至虞部员外郎。神宗为颖王，选经女为妃，改庄宅使。帝即
位，妃为皇后，进光州团练使。
以濰州防御使知陈州，岁中阅囚，活重辟三人。西华令掠人至死，诬以疾，
吏畏令，莫敢言。经得其情，卒穷治如法。岁大雪，辄弛公私僦钱以宽民，有司
持不可，经曰：“上使我守陈，民穷盖我责，我自为此，不尔累也。”方镇别赐
公使钱，例私以自奉，去则尽入其余，经独斥归有司，唯以供享劳宾客军师之用。
知河阳，会旱蝗，民乏食，经度官廪岁用无余，乃先以圭田租入振救之，富人争
出粟，多所济活。
徙徐州，迁明州观察使。召还，提举景灵宫。进定国军留后，复出知青州。
既行，官给车徒，三宫皆遣使送之，车马相属于道。未逾岁，得疾还，卒于淄州，
年五十四。诏内侍迎其丧，皇后出哭于新昌第。丧至，庆寿、宝慈宫交遣谒者予
菁，后临于国门之外。赠侍中，谥曰康懿。将葬，遣近臣典护穿复土，给太常卤
簿。帝出郊奠之，周视其柩。葬三日，后临于墓下，赐篆碑首曰“忠勤懿戚”。
经所至勤吏治，事皆自省决，颇欲以才见于用，故数请外补。尝因太祖忌日，
百官班开元殿下，后召经见行幄，勉以尽忠朝廷，经亦以善事三宫为言，不及其
家事。子宗回、宗良。
综字君章，知歙县，籍闾里恶少年，有盗发，用以推迹辄得。通判桂州、常
州，知随、鼎、漳、汾、密、棣、沂七州。沂阻山多盗，综请用重法绳禁，岁断
大辟减半。兵久惰，会初置官提举，教之急，众不悦，监兵夜排闼告变，综疑有
他谋，就寝自若。明日大阅，申严号令，赏其高强，罚其不进者，卒亦无事。性
宽裕，善治剧，于奸恶不少恕。官累中散大夫，卒。
宗回字子发，累官相州观察使。徽宗立，进彰德军留后。历安国、保信、镇
南、保平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封永阳、宁海、安康、汉东郡王，开府仪同三司。
崇宁初，有告其阴事者，诏开封府鞫实，御史中丞吴执中临问，宗回惶惧，上还
印绶，以太子少保致仕。言者不已，削官爵流郴州。行二日，听家居省咎。逾年，
尽还其故官。
宗回少骄恣，有小才，尝权群牧都监，数以蕃息被赏。出知蔡州，擒剧贼，
歼其党类。岁饥，发廪兴力役，饥者得济，而官舍帑廪一新。钦圣后服除，起奉
朝请，继命止朝朔望。卒，年六十二，帝制服苑中，赠检校少师，谥曰荣纵。
宗良字景弼，历秀州刺史、利州观察使、昭信军留后，奉国、清海、镇东、
武宁、宁海军节度使，永嘉郡王，开府仪同三司。钦圣后临朝时，尝为陈瓘论其
与蔡京相结。及预政事，亦能恪共自守。宣和中，卒，年六十六，赠少保。
张敦礼，熙宁元年选尚英宗女祁国长公主，授左卫将军、驸马都尉，迁密州
观察使。元祐初，疏言：“变法易令，始于王安石，成于蔡确。近者退确进司马
光，以臣观之，所得多矣。”进武胜军留后。
章惇为政，言：“敦礼忘德犯分，丑正朋邪。密封章疏，诋毁先烈。引誉罪
首，谓当褒崇，欲其党俦尽见收用。”乃责授左千牛卫大将军，勒止朝参。徽宗
立，有司以敦礼在贵籍，奏审恩赐，帝与钦圣后皆以为当与。惇等执前疏，钦圣
曰：“戚里何必预知朝廷事，当时罚亦太重矣。”复和州防御使，进保信军留后。
崇宁初，拜宁远军节度使。谏官王能甫言：“敦礼以匹夫之贱，一日而富贵
具焉。神宗亲爱隆厚，礼遇优渥，而敦礼诋毁盛德，罪大谪轻。今复与之节钺，
无乃伤陛下‘绍述’之志乎！”乃夺节，仍为集庆军留后。大观初，复节度宁远
军，徙雄武。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任泽，字天锡，仙游夫人母弟也。英宗入继大统，召至延和殿，授西头供奉
官，赐第一区，宠赉甚厚。神宗时，累迁皇城使，领昌州刺史。护仙游柩迁祔于
濮园，真拜嘉州刺史。卒，赐崇信军节度使，谥曰恭僖，赐墓寺，寺额为“旌孝”。
泽起田里，际会恩宠，能自安绳检。帝欲广其居，固辞。当任子，弗请，其笃谨
如此。

卷四百六十五 列传第二百二十四
◎外戚下
○孟忠厚 韦渊 钱忱 邢焕 潘永思 吴益（弟盖） 李道 郑兴裔 杨
次山
孟忠厚，字仁仲，隆祐太后兄，追封咸宁郡王彦弼子也。后退居瑶华宫，哲
宗恩眷不衰，故忠厚得以仕进。宣和中，官至将作少监。靖康元年，知海州，召
权卫尉卿。金人围城，后宫火，出居忠厚家，由是免北迁。金兵退，张邦昌迎后
听政，后遣忠厚持书遗康王。王即位，将迎后，授忠厚徽猷阁待制，提举一行事
务，寻兼干办奉迎太庙神主事。
帝幸扬州，除显谟阁直学士，台谏交章论列，帝以太后故，难之。后闻，即
命易武秩，遂授常德军承宣使，干办皇城司。未几，奉太后幸杭州。苗傅乱平，
赵鼎谓张浚曰：“太后复辟，其功甚大，当推恩外家。”浚乃奏忠厚宁远军节度
使。寻奉太后幸南昌，归至越，以母忧解职。
顷之，后崩，以祔庙恩，起复镇潼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及后大祥，封
信安郡王，充礼仪使，奉太后神御幸温州。绍兴九年，判镇江府，改判明州兼安
抚使，改判婺州。既而帝以太后攒会稽，乃命忠厚判绍兴府兼修奉攒宫事，加少
保。三梓宫归，充迎护使。及营佑陵，秦桧当为总护使，惮往，乃除忠厚枢密使
以代其行。桧与忠厚僚婿也，然心实忌之。山陵事毕，忠厚欲归枢密府，桧讽言
路引故事论列，遂判福州。
时海寇猖獗，帝忧忠厚不能弭其患，改判建康府，又改判绍兴府。会郊赦加
恩，谢表有“本无时才，出为世用”语。中丞詹大方希桧意，论忠厚表辞轻侮，
谓今日不足与有为，遂罢为醴泉观使。桧死，召还行在，授保宁军节度使、判平
江府，再改判绍兴府，过阙入见，复诏充万寿观使，提举秘书省。二十七年，卒，
赠太保。
忠厚奉昭圣太后训，避远权势，不敢以私干朝廷。明受之变，太后垂帘，忠
厚乞裁节本家恩泽，如有夤缘，令三省执奏。御史劾秦桧当国，亲姻扳援以进，
忠厚独与之忤。自越入见，语所善王铚曰：“忠厚与桧虽有亲好，每怀疑心，
今欲求一不伤时忌对札。”铚教之，但言乞免提举学事而已，然亦见废。帝以
太后拥佑功，故眷忠厚特优。后在瑶华三十年，恩泽未尝陈请，诏赐忠厚田三十
顷以赏之。既奉内祠，金使至，特命押班，且令月过局，如宰执例。及卒，三子
皆除直秘阁，亲属六人各进以一官。
韦渊，显仁太后季弟也。靖康末，官至拱卫大夫、忠州防御使、勾当军头引
见司。金人退，张邦昌遣渊持书遗康王于济南。王即位，迁亲卫大夫、宁州观察
使、知东上阁门事，言：“横行五司尚未遵元丰旧制，乞并引进司归客省，东、
西上阁门合而为一，以省冗费。”从之。遂命同管客省、四方馆、阁门事。
渊性暴横，不循法度，帝虑其有过，难于行法，遂迁福建路副总管。渊引疾
丐祠，许之。渊乃言，自宣和及今，十二年未尝磨勘，乞迁秩。吏部言，在法，
横行无以年劳磨勘者，帝遂不许。久之，落阶官，除德庆军节度使。召赴行在，
除开府仪同三司。会建康军帅边顺疾笃，留守吕颐浩奏以渊代，帝不欲以戚里管
军，不许。渊陈乞恩数，帝询太后家故例，赐田五十顷，房缗钱日二十千。帝久
不予渊官，闻太后将入境，乃封平乐郡王，令逆于境上。既从后归，即令致仕。
又诏奉朝请，迁少师。渊在内不得逞，乞致仕，任便居住。从之。
未几，帝恐其肆横于外，复诏落致仕，还居赐第。太后朝景灵宫，渊见后，
出言诋毁，诏侍御史余尧弼即其家鞫治，渊具伏诬罔，责授宁远军节度副使、袁
州安置。数年复故职，累迁太保、太傅。卒，赠太师。子三人：讯、谦、谠。
讯，绍兴中，官至达州刺史，坐过，用太后旨降武德郎，与岭外监当。谦，
好学能诗，官至建康军节度使。
谦子璞，淳熙末，仕至太府少卿。高崇崩，擢司农少卿，为金国告哀使。金
主锡宴，其馆使欲用乐，璞不可，自朝至夜漏下三十刻，金人不能夺。及入见，
其阁门令璞吉服入，璞又不可。日将中，乃以凶服见。绍熙初，除焕章阁，论者
以为非祖宗旧制，遂换授明州观察使，十年不迁。宁宗嘉其恬退，授清远军节度
使，致仕，卒，赠太尉。
钱忱，字伯诚，吴越王俶五世孙。父景臻，尚仁宗第十女秦鲁国大长公主，
生忱，神宗命赐名，除庄宅副使、骑都尉。
帝尝谕景臻曰：“主贤，宜有子，为择嘉配。”娶唐介孙女，又晁迥外孙。
忱从二家游，伯父勰在翰苑，因得识一时名卿。
哲宗爱之，常使侍左右。徽宗覃八宝恩，为邕州观察使，迁武宁军观察留后。
喜其靖共，除泸州节度使。钦宗加检校少保，寻纳节。高宗立，复拜检校少保、
泸川节度使、中太一宫使，御书“忠孝之家”四字赐之，进开府仪同三司。绍兴
十五年，以秦鲁主终丧，除少保，封荣国公。三十年，迁少师，仍旧节，致仕，
给真奉。明年卒，年八十余，赠太师。子端礼，自有传。
邢焕，字文仲，开封人。以父任调孟州汜水县主簿，监在京药局、平准务、
茶场，以劳改宣德郎、莫州司录。移知开封府阳武县，都大提举开德、大名府堤
埽。历开封府士、工、仪曹。
诏纳其女为康王妃。靖康初，主管亳州明道宫。王即位，升右文殿修撰，进
徽猷阁待制。谏议大夫卫肤敏言，后父不当班从臣，遂改光州观察使，除枢密都
承旨。焕屡奏马伸言事切当，宗泽忠劳可倚，黄潜善、汪伯彦误国，其言多所裨
益。
迁保静军承宣使。苗、刘之变，焕自度不能争，乃病免。兼提举万寿观，求
去不已，改江州太平观，遂徙居忠州。
绍兴二年，入对，首陈川、陕形势利害，请幸荆南，分兵以图恢复，凡数百
言，帝甚嘉之。复以为都承旨，引疾不拜。擢庆远军节度使、提举洞霄宫。
焕涉学有文，节俭自持，未尝恃恩私请，识者取焉。是年，卒，赠开府仪同
三司，谥恭简，加赠少师，追封嘉国公。
潘永思，贤妃叔父也。妃初进封，诏以梁师成第赐永思。建炎初，为阁门宣
赞舍人、带御器械。
元祐太后在虔，帝遣永思迎归，权三省、枢密事。卢益颇与之交结，为谏官
吴表臣所论，范宗尹请出永思，帝曰：“未可，姑罢禄以困之，庶知悔过。”遂
夺职。既而辛企宗言永思尝捕魔贼有功，复为带御器械。
未几，大理推治伪告，事连永思，帝曰：“永思虽戚里，既有过，安可废法！”
乃罢职就逮。狱成，追一官。寻复为阁门宣赞舍人，迁同知阁门事。永思乞增给
飱钱，户部言其不应格法，乃止。绍兴八年，自右武郎擢右武大夫、知阁门事，
寻卒。
吴益，字叔谦，盖字叔平，俱宪圣皇后弟也。益，建炎末，以恩补官，累迁
干办御辇院、带御器械。盖，绍兴五年，以恩补官，累迁宣赞舍人。帝与后皆喜
翰墨，故益、盖兄弟师法，亦有书名。后受册推恩，益加成州团练使，盖加文州
刺史。帝为置皇后宅大小学教授，以王纟兹为之。纟兹明经，善训导，益、盖折
节事之。
益娶秦桧长孙女，又与王继先交相荐引，故三家姻族皆躐美官。益历官至保
康军节度使，加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初，既建节，以桧故，授文资，直秘阁。
桧进徽宗御制，辞免加恩，帝乃特命赐益三品服，累加秘阁修撰，直徽猷阁。以
桧提举编修宽恤诏令，又加益直宝文阁。桧死，其子熺复请于帝，又升敷文阁
待制。中丞汤鹏举言，益以庸琐之才，恃亲昵之势，乞褫职名，以示至公，帝谓：
“鹏举所论甚切当，然朕于奠桧日，谕桧妻子，许以保全其家，今若遽出其婿则
伤恩，臣僚无得更有论列。”自是不复迁。显仁太后葬，为攒宫总护使，始进少
保。孝宗嗣位，进少傅，又进太师，封太宁郡王。乾道七年，卒，年四十八，谥
庄简，追封卫王。
盖官至宁武军节度使，亦累升太尉、开府仪同三司、少保，封新兴郡王。乾
道二年，卒，年四十二。赠太傅，追封郑王。
益子琚，习吏事，乾道九年，特授添差临安府通判，其后历尚书郎、部使者，
换资至镇安军节度使，复以才选，除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宁宗初，乃得祠，奉
朝请。寻知鄂州，再知庆元府，位至少师，判建康府兼留守，卒。方孝宗崩，光
宗以疾不能执丧，大臣请太后垂帘，册立宁宗。琚言于后曰：“垂帘可暂不可久。”
后遂以翌日彻帘。琚尝使金，金人嘉其信义。琚死后，宋遣使至金议和，屡不合，
金人言南使中惟吴琚言为可信。
琚弟璹，仕至保静军节度使。盖子环，亦至昭化军节度使。
李道，字行之，相州人。其中女为光宗后。初，道与兄旺聚众归宗泽，泽因
事斩旺，命道掌其军。泽薨，道引军依襄阳镇抚使桑仲，仲以为副都统制兼知随
州，奏于朝，授武义郎、阁门宣赞舍人。仲为霍明所杀，道与统制李横率兵缟素
围明于郢，明亡去。
刘豫遣人持书招道，道不从，执其使以闻，诏嘉奖之。豫怒，遣将穆楷攻道，
道拒破之。除邓、随州镇抚使兼知邓州。时李横已命别将守邓，道惮横，不敢受，
遂命仍知随州。枢密院以道能察军情，不受镇抚之命，理宜褒赏。诏领荣州团练
使，进武义大夫。
胡安中守唐州，势孤不能自立，遂附豫。道招之，安中复来归。会李成入寇，
镇抚使李横弃襄阳去，道亦弃随南归，至江州。诏道属岳飞为选锋军统制，入唐
州，擒伪将，除唐、邓、郢州、襄阳都统制。从飞收复襄阳等郡，授行营护军。
累至复州防御使、果州观察使。戌鄂州，加中侍大夫、武胜军承宣使，又升御前
诸军统制。
武兴蛮杨再兴连岁寇掠，道破其众，擒再兴及其二子，迁保宁军承宣使。群
盗朱持等聚桂阳，诏道移军衡州经理，道遣高仲等击平之。落阶官，加龙神卫四
厢都指挥使，迁镇南军承宣使。
金将渝盟，命道以所部戍荆南府。帅臣刘锜奏改为御前前军、右军，就命道
统之。锜召奏事，道代为御前诸军都统制。金将刘士萼屯光化境，道掩击，焚其
舟，萼遂遁去。寻因大将言道与鄂帅不协，罢。逾年，起授捧日、天武四厢都指
挥使、知荆南府。
隆兴初，湖北诸司劾其过，帝曰：“道恃戚里妄作，可罢。”久之，再为湖
北副总管。及卒，乃拜庆远军节度使，赠太尉，谥忠毅。后既贵，进封楚王。孙
孝友、孝纯，皆至节度使。
郑兴裔，字光锡，初名兴宗，显肃皇后外家三世孙也。曾祖绅，封乐平郡王。
祖翼之，陆海军节度使。父蕃，和州防御使。兴裔早孤，叔父藻以子字之，分以
余赀，兴裔不受，请立义庄赡宗族。及藻没，遂解官致追报之义。初以后恩授成
忠郎，充干办祗候库。圣献后葬，充攒宫内外巡检，累至江东路钤辖。
乾道初，建康留司请治行宫备巡幸，兴裔奏劳人费财，乞罢其役，且言都统
及马军帅皆非其人。徒福建路兵马钤辖，过阙入见，询以守令臧否，兴裔条析以
对。帝曰：“卿识时务，习吏事，行当用卿。”会复置武臣提刑，就命为之，加
遥领高州刺史。郡县积玩，检验法废，兴裔创为格目，分畀属县，吏不得行其奸，
因著为令。
建、剑、汀、邵盐策屡更，漕臣请易纲运为钞法，兴裔极言其不可。海寇倏
去忽来，调兵常无及，兴裔请置澳长，寇至径率民兵御之。又言禁兵事艺不精，
多充私役，乞行禁止，尉以捕盗改秩，多伪，当加审实。帝善其数论事，诏加成
州团练使。
时传闻金欲败盟，召兴裔为贺生辰副使以觇之，使还，言无他，卒如所料。
累差浙东、浙西、江东提刑，请祠以归。寻诏知阁门事兼干办皇城司，又兼枢密
副都承旨。军妇杨杀邻舍儿，取其臂钏而弃其尸，狱成，刑部以无证左，出之。
命兴裔覆治得实，帝喜，赐居第。丁母忧去官，服阕，复故职，除均州防御使。
再使金，还，迁潭州观察使。复请祠，起知庐州，移知扬州。扬与庐为邻。
初，兴裔在庐尝却邻道互送礼，至是按郡籍，见前所却者有出无归，遂奏严其禁，
扬有重屯，粮乏，例籴他境，兴裔搜括渗漏以补之，食遂足。民旧皆茅舍，易焚，
兴裔贷之钱，命易以瓦，自是火患乃息。又奏免其偿，民甚德之。修学宫，立义
冢，定部辖民兵升差法，郡以大治。楚州议改筑城，有谓韩世忠遗基不可易者，
命兴裔往视，既至，阙地丈余增筑之。帝阅奏，喜曰：“兴裔不吾欺也。”
绍熙元年，迁保静军承宣使，召领内祠，充明堂大礼都大主管大内公事。宁
宗即位，除知明州兼沿海制置使。告老，授武泰军节度使。卒，年七十四，赠太
尉，谥忠肃。
兴裔历事四朝，以材名结主知，中兴外族之贤，未有其比。子三人：挺，以
横行团练使历淮、襄两道帅。损，登进士甲科，与抗皆有位于朝。
杨次山，字仲甫，恭圣仁烈皇后兄也，其先开封人。曾祖全，以材武奋，靖
康末，捍京城死事。祖渐，以遗泽补官，仕东南，家于越之上虞。
次山仪状魁伟，少好学能文，补右学生。后受职宫中，次山遂沾恩得官，积
阶至武德郎。后为贵妃，累迁带御器械、知阁门事。丐祠，除吉州刺史，提举佑
神观。后受册，除福州观察使，寻拜岳阳军节度使。后谒家庙，加太尉。韩侂胄
诛，加开府仪同三司。寻进少保，封永阳郡王。南郊恩加少傅，充万寿观使。致
仕，加太保，授安德军、昭庆军节度使，改封会稽郡王。
次山能避权势，不预国事，时论贤之。嘉定十二年，卒，年八十一，赠太师，
追封冀王。子二人。
谷，至太傅、保宁军节度使，充万寿观使、永宁郡王。
石，字介之，乾道间入武学，以恭圣仁烈后贵，赐第。庆元中，补承信郎，
差充阁门看班祗候，寻带御器械。嘉泰四年，充贺正旦接伴使。时金使颇骄倨，
自矜其善射，石从容起，挽弦三发三中的，金使气沮。嘉定改元，除扬州观察使、
知阁门事，进保宁承宣使。久之，授保宁节度使，提举万寿观，奉朝请，进封信
安郡侯。十五年，以检校少保进封开国公。
宁宗崩，宰相史弥远谋废皇子竑而立成国公昀，命石与谷白后，后不可，曰：
“皇子，先帝所立，岂敢擅变。”谷、石凡一夜七往反以告，后终不听。谷等拜
泣曰：“内外军民皆已归心，苟不从，祸变必生，则杨氏且无噍类矣！”后默然
良久，曰：“其人安在？”弥远等召昀入，遂矫诏废竑为济王，立昀，是为理宗。
授开府仪同三司，充万寿观使。
时宝庆垂帘，人多言本朝世有母后之圣。石独曰：“事岂容概言？昔仁宗、
英宗、哲宗嗣位，或尚在幼冲，或素由抚育，军国重事有所未谙，则母后临朝，
宜也。今主上熟知民事，天下悦服，虽圣孝天通，然不早复政，得无基小人离间
之嫌乎？”乃密疏章献、慈圣、宣仁所以临朝之由，远及汉、唐母后临朝称制得
失上之，后览奏，即命择日彻帘。进石少保，封永宁郡王。以寿明慈睿仁福三册
太后宝，进至太傅。
石性恬澹，每拜爵命必力辞。恭圣祔庙，除太师。兄谷疑于辞受，石力言曰：
“吾家非有元勋盛德，徒以恭圣故致贵显，曩吾父不居是官，吾兄弟今偃然受之，
是将自速颠覆耳。矧恭圣抑远族属，意虑深远，言犹在耳，何可遽忘？”乃合疏
恳辞，至再三，不受。及属疾，除彰德、集庆节度使，进封魏郡王。卒，年七十
一，赠太师。

卷四百六十六 列传第二百二十五
◎宦者一
○窦神宝 王仁睿 王继恩 李神福（弟神祐） 刘承规 阎承翰 秦翰
周怀政 张崇贵 张继能 卫绍钦 石知颙（孙全彬） 邓守恩
宋世待宦者甚严。太祖初定天下，掖庭给事不过五十人，宦寺中年方许养子
为后。又诏臣僚家毋私蓄阉人，民间有阉童孺为货鬻者论死。去唐未远，有所惩
也。
厥后，太宗却宰相之请，不授王继恩宣徽；真宗欲以刘承规为节度使，宰相
持不可而止。中更主幼母后听政者凡三朝，在于前代，岂非宦者用事之秋乎！祖
宗之法严，宰相之权重，貂珰有怀奸慝，旋踵屏除，君臣相与防微杜渐之虑深矣。
然而宣政间童贯、梁师成之祸，亦岂细哉！南渡苗、刘之逆，亦宦者所激也。
《坊记》曰：“君子之道，辟则坊与！大为之坊，民犹逾之。”可不戒哉！作
《宦者传》。
窦神宝，父思俨，五代时为内侍，宋初皇城使。兄神兴，左领军卫大将军致
仕。神宝初为黄门，太平兴国中，从征太原，擐甲登城，中流矢，稍迁入内高品，
监并州戍兵。屡出袭贼，前后破砦三十六，斩千余级，大获铠甲、牛马、橐驼，
因筑三砦。诏褒之。九年，命与尹宪屯夏州，时岌伽罗腻等十四族久叛，神宝率
兵大破之，焚其庐帐，斩千余级，虏获甚众。
雍熙中，朝廷遣使绥、宥、麟、府州，募边部愿攻契丹者，赐以金帛。神宝
上言：“狼子野心，由此或生边隙。”乃止。俄转殿头高品。淳化中，使河东，
阅视堡栅兵骑。慕容德丰自邢台徙延州，未至郡，诏神宝乘传权州事。环州近边
内扰，与陈德玄讨之，破牛家族二十八部，且规度通远入灵武路，就命环庆同驻
泊。牛家族复结众叛，又破之，歼余党于极泉镇，获其渠帅九人。西戎寇鄜，以
援之之劳，迁供奉官，与田绍斌部送灵州刍粮，即命驻泊。
李继迁入寇，与慕容德丰袭破其堡砦，焚帐幕，获人畜数万计。连诏嘉奖，
迁内殿崇班。至道初，继迁再寇灵武，神宝遣人间道告急阙下。贼围之岁余，地
震二百余日，城中粮糗皆竭，潜遣人市籴河外，宵运以入。间出兵击贼，贼引去，
以功拜西京作坊副使。又命于浦洛河、清远军援刍粮，与杨允恭议造小车三千，
运粮至环州。三年，迁西京左藏库副使。出使灵武，还，奏对称旨，面授供备库
使。
咸平中出为高阳关钤辖，徙贝、冀巡检。会原州野狸族三千余众徙帐于顺成
谷，大虫堪与熟魏族接战，诏神宝和洽之，至则定其经界，遣悉还旧地。入为内
侍右班副都知。真宗朝陵，留与刘承珪同掌大内事。大中祥符初，勾当三班院，
又掌诸王宫事。迁西京左藏库使、领密州刺史兼掌往来国信。
神宝莅职精恪，性吝啬，畜货钜万。天禧初，以皇城使罢内职。三年，卒，
年七十一。录其子守志为入内供奉官。
王仁睿，不知何许人。年十余岁，事太宗于晋邸，服勤左右，甚淳谨。及即
位，宣传指挥颇称旨。历入内小底都知、洛苑副使。命典宫闱出纳之命，最居亲
近。尝与柴禹锡等发秦邸阴事。雍熙四年被疾，遣太医诊视。卒，年四十一，特
赠内侍省内侍。
国朝以来，内侍都知、押班不领他职。淳化、至道后，皆内殿崇班以上兼充，
多至诸司使，有领观察使者，没皆有赠官，官给葬事。
旧制，内侍人许养一子，以充继嗣。开宝四年，以其争财起讼，诏自今满三
十无养父者，始听养子，仍以其名上宣徽院，违者准前诏抵死。咸平中，徐志通
为温、台等州巡检，坐取李欢男四人为假子，又纵卒略民家小儿，致其母抱儿投
海死，决杖配扫洒班，复申前诏以戒厉之。
王继恩，陕州陕人。周显德中为内班高品。初养于张氏，名德钧。开宝中求
复本宗，太祖召见，许之，因赐名焉。累为内侍行首。
会讨江南，与窦神兴等部禁兵及战船抵采石。九年春，改里面内班小底都知，
赐金紫。十月，加武德使。太祖崩，副杜彦圭案行陵地，寻充永昌陵使。太平兴
国三年，迁宫苑使。久之，领河州刺史，掌军器弓枪库。
雍熙中，王师克云、朔，命继恩率师屯易州，又为天雄军驻泊都监。自岐沟
关、君子馆败绩之后，河朔诸路为契丹所扰，城垒多圮。四年，诏继恩与翟守素、
田仁朗、郭延濬分路按行增筑之。及遣将北伐，又为排阵都监，屯中山，改皇城
使。端拱初，领本州团练使，又为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钤辖。淳化初，赐甲
第一区。五年，加昭宣使，勾当皇城司。李顺乱成都，命为剑南两川招安使，率
兵讨之。军事委其制置，不从中覆。管内诸州系囚，非十恶正赃，悉得以便宜决
遣。二月，命马步军都军头王杲趣剑门、崇仪使尹元由峡路分遣讨贼，并受继恩
节度。诏前军所至，其贼党敢抗王师者，即须杀戮；如本非同恶，受制凶徒，先
被胁从今能归顺者，悉释其罪。四月，继恩由小剑门路入研石砦破贼，斩首五百
级，逐北过青强岭，平剑州，进破贼五千于柳池驿，斩千六百级，贼众望风奔走，
杀戮溺死者不可胜计。又克阆、绵二州。五月，至成都，破贼十万余，斩首三万
级，获顺及铠甲、僣伪服用甚众。
朝议赏功，中书欲除宣徽使。太宗曰：“朕读前代史书，不欲令宦官预政事。
宣徽使，执政之渐也，止可授以他官。”宰相力言继恩有大功，非此任无足以为
赏典。上怒，深责相臣，命学士张洎、钱若水议别立宣政使，序位昭宣使上以授
之。进领顺州防御使。
继恩握重兵，久留成都，转饷不给，专以宴饮为务。每出入，前后奏音乐。
又令骑兵执博局棋枰自随，威振郡县。仆使辈用事恣横，纵所部剽掠子女金帛，
军士亦无斗志。余贼迸伏山谷间，州县有复陷者。太宗知之，乃命入内押班卫绍
钦同领其事。又遣枢密直学士张鉴、西京作坊副使冯守规乘传督其捕贼。议分减
师徒出蜀境，以便粮运。
高品王文寿者，隶继恩麾下，继恩遣领虎翼卒二千，分遂州路追讨。文寿御
下严急，士卒皆怨。一夕卧帐中，指挥使张嶙遣卒排闼入，斩文寿首以出。会夜
昏黑，嶙犹疑其非，然炬照之，曰：“是也。”时嘉州贼帅张余有众万余，嶙即
以所部与之合，贼势甚盛。初奏至，太宗欲尽诛军人妻子，近臣或请勿杀，悉索
营中书，遣帅招抚，谕以释罪，亲属皆全，必自引来归，因可破贼。上然之，令
巡检程道符谕旨。亡卒斩嶙，函首送继恩，皆自拔来归。因使为乡导击贼，悉平
之。
至道二年春，布衣韩拱辰诣阙上言：“继恩有平贼大功，当秉机务，今止得
防御使，赏甚薄，无以慰中外之望。”上大怒，以拱辰惑众，杖脊黥面配崖州。
俄召继恩。太宗崩，命与李神福按行山陵，加领桂州观察使。
继恩初事太祖，特承恩顾。及崩夕，太宗在南府，继恩中夜驰诣府邸，请太
宗入，太宗忠之，自是宠遇莫比。喜结党邀名誉，乘间或敢言荐外朝臣，由是士
大夫之轻薄好进者从之交往，每以多宝院僧舍为期。有潘阆者能诗咏，卖药京师，
继恩荐之，召见，赐进士第。寻察其狂妄，追还诏书。
及真宗初，继恩益豪横，颇欺罔，漏泄机事，与参知政事李昌龄缄题往来，
多请托，至有连宫禁者。素与胡旦善，时将加恩，密诿其为褒辞。又士人诗颂盈
门。上恶其朋结，黜为右监门卫将军、均州安置，籍没赀产，多得蜀土僣拟之物。
昌龄责忠武军节度行军司马，旦削籍，长流寻州。诏中外臣僚曾与继恩交识及通
书尺者，一切不问。
咸平二年，卒于贬所，遣使将其家属还京师，假官舍处之。四年，听归葬。
大中祥符三年，特诏追复官爵，以白金千两赐其家。子怀珪，转入内高班。
李神福，开封人。父继美，仕后唐为内侍，显德初为御厨都监。时内臣止以
服色为贵，太祖特赐紫，后至右领军卫将军。神福少给事晋王府，谨恪解上意，
未尝少怠。太宗即位，授入内高品。从征太原，攻城之际，往来梯冲间宣传诏命，
即行在所迁殿头。太平兴国六年，擢入内高品押班，迁副都知、勾当翰林司，转
入内内班都知。兼勾当祗候内品班。淳化四年，迁崇仪副使、勾当皇城司。属初
易黄门之号，转入内黄门都知，俄加宫苑使。太宗好笔札，神福每侍侧，多获别
本之赐。及不豫，神福朝夕左右，躬侍药膳。
真宗即位，迁皇城使、内侍省入内内侍都知，领恩州团练使、勾当永熙陵行
宫事。时模写太宗圣容，以神福立侍。未几，求罢都知，加昭宣使、勾当皇城司，
赐第宫城侧，遣修内工为葺之。咸平二年秋，阅兵东郊，以神福为大内都部署。
是冬，幸大名，与王继英并为行宫使。四年，勾当三班，部修含光殿，赐赉甚优。
景德初，兼领亲王诸宫使。三年，改宣政使。从谒诸陵，复为行宫使。进幸西京，
赐酺，命神福主其事。
大中祥符初，天书降夕，神福与刘承珪、邓永迁、李神祐、石知颙、张景宗、
蓝继宗同直禁中，赐以器币、缗钱。京师酺会，又令神福与白文肇、阎承翰同典
之。是岁封泰山，与曹利用同经度行宫道路。及车驾进发，又为行宫使。礼毕，
授宣庆使，领昭州防御使，整肃禁卫。先是，诸司使止于宣政，故特置使额以宠
之。三年，卒，年六十四。赠润州观察使。
神福性恭愿和易，每为卫绍钦所诟骂，皆引避不校。在禁闼五十年，称为长
者。然久掌三班，无规制，远近失叙，有请托者不能拒之，人讥其所守。子怀斌、
怀赟。弟神祐。
神祐，初以父任授殿头高品。太祖将纳孝章皇后，命神祐奉聘礼于华州。乾
德五年，征太原，负御宝从行。开宝二年，又从征太原，时有诏缘边和市军储，
车驾在潞州闻之，且虑扰民，令神祐驰驿止之。时诏下已五日，神祐一夕而及晋
阳。一日，甲士既阵，贼潜纵火焚梯冲，亟命神祐部卫兵为援，斩贼甚众，余悉
溃去。王师伐广州，随军赏给。刘鋹平，先部帑藏之物赴京师。及土寇周琼等
叛，又副尹崇珂讨平之。六年，随曹彬南征。克关城，擒伪将朱令赟，命神祐驰
入献捷书，赐锦袍、金带。
太宗即位，迁南作坊副使。钱俶归朝，命神祐往按府藏之积。再征太原，领
工徒千人随驾，以备缮完甲兵。刘继元表纳降款，太宗陈仪卫城北台以受之，继
元移时未至，神祐驰单骑入城，俄顷，引继元至。及北伐燕蓟，命与刘廷翰统精
骑为大阵之援。车驾还，又令率兵屯定州以备契丹。太平兴国六年，滑州治河防，
材苇未具，命神祐驰往垣曲，伐薪蒸四百万以济其用。七年，契丹寇边，命领兵
屯瀛州，俄改崇仪使，提点左右藏库，迁洛苑使。至道初，西鄙不宁，命为灵、
环排阵都监，率众至乌白池而还。俄驻永兴，复护粮运抵朔方。
真宗嗣位，转内园使、邠州都监。车驾北巡，改天雄军都监、子城内巡检。
时北兵充斥，道途阻塞，命神祐单骑谕密旨于诸将。敌骑数百忽至，神祐乃周麾
而呼，若召伏兵，敌惧而逃，遂达其命。俄充邢州排阵都监，勾当西八作司。景
德初，上幸澶州，领随驾壕砦。
三年，迁入内都知。从东封还，迁南作坊使。时内侍将迁秩，有扈从升山、
不升山或不预从祀者，令神祐第其勤状，上亲阅而叙迁之。有范守逊、皇甫文、
史崇贵、张延训等，皆尝有谴累而互陈劳效，且言神祐等品第非当，泣诉于上，
止而复来者数四。守逊等先改内常侍，上怒，悉停其官。神祐洎石知颙、副都知
张景宗、蓝继宗并坐削职。寻掌御厨七年，卒，年六十六。大中祥符六年，录其
孙永和为三班奉职。神祐性谨愿，晓音律，颇好篇咏。
子怀岊，太宗时尝请为道士，后复内侍。多屯边郡，常持大铁鞭以斗贼，屡
中流矢，至供奉官。怀俨为内殿崇班。
刘承规，字大方，楚州山阳人。父延韬，内班都知。承规，建隆中补高班，
太宗即位，超拜北作坊副使。时泉帅陈洪进归朝，遣承规疾置封其府库。会土民
啸聚为寇，承规与知州乔维岳率兵讨定之。太平兴国四年，命与内衣库使张绍勍
等六人率师屯定州，以备契丹，又护滑州决河。雍熙中，勾当内藏库兼皇城司，
出为鄜延路排阵都监，改崇仪使，迁洛苑使。至道中，与周莹同签书提点枢密、
宣徽诸房公事，仍加六宅使。承规恳辞，帝虽不许而嘉其退让。
真宗立，莹为宣徽使，以承规领胜州刺史、签书宣徽院公事。寻让宣徽之务，
加庄宅使。咸平三年，迁北作坊使。时边境未宁，议修天雄军城垒，命承规乘传
经画，又命提举内东、崇政殿等诸门，迁宫苑使。上询承规西事，请益环州木波
镇戍兵，以为诸路之援，从之。俄兼勾当群牧司。
景德二年，与李允则使河间，按视尝经战阵等处将卒之劳。是岁，置官提举
京师诸司库务，以承规领之。所创局署，多所规制。改皇城使。与林特、李溥议
更茶法。四年，三司上言新课增羡，承规以劳加领昭州团练使。
大中祥符初，议封泰山，以掌发运使迁昭宣使、长州防御使。会修玉清昭应
宫，以承规为副使。祀汾阴，复命督运。议者以自京至河中，由陆则山险，具舟
则湍悍，承规决议水运，凡百供应，悉安流而达。自朝陵、东封及是皆留掌大内。
礼成，当进秩，表求休致，手诏敦勉，仍作七言诗赐之。拜宣政使、应州观察使。
五年，以疾求致仕。修宫使丁谓言承规领宫职，藉其督辖，望勿许所请，第
优赐告诏，特置景福殿使名以宠之，班在客省使上。仍改新州观察使，上作歌以
赐。承规以廉使月禀归于有司，手诏褒美，复定殿使奉以给之。本名承珪，以久
疾羸瘵，上为取道家易名度厄之义，改珪为规。疾甚，请解务还私第，听之。仍
许皇城常务上印日，内藏库有创制，就取商度。又再表求罢，官检校太傅、左骑
卫上将军、安远军节度观察留后致仕。七月卒，年六十四。废朝，赠左卫上将军、
镇江军节度，谥曰忠肃。
承规事三朝，以精力闻，乐较簿领，孜孜无倦。自掌内藏仅三十年，检察精
密，动著条式。又制定权衡法，语在《律历志》。性沈毅徇公，深所倚信，尤好
伺察，人多畏之。上崇瑞命，修祠祀，饰宫观，承规悉预闻。作玉清昭应宫，尤
为精丽。屋室有少不中程，虽金碧已具，必毁而更造，有司不敢计所费。二圣殿
塑配飨功臣，特诏塑其像太宗之侧。承规遇事亦或宽恕，铸钱工常诉本监前后盗
铜瘗地数千斤，承规佯为不纳，因密遣人发取还官，不问其罪。咸平中，朱昂、
杜镐编次馆阅书籍，钱若水修祖宗实录，其后修《册府元龟》、国史及编著雠校
之事，承规悉典领之。颇好儒学，喜聚书，间接文士质访故实，其有名于朝者多
见礼待，或密为延荐。
自寝疾惟以公家之务为念，遗奏求免赠赙诏葬，上甚嗟惜之，遣内臣与鸿胪
典丧，亲为祭文。玉清昭应宫成，加赠侍中，遣内侍邓守恩就墓告祭。子从愿，
为西染院使。
阎承翰，真定人。周显德中为内侍。入宋事太祖，以谨愿称。太宗时擢为殿
头高品，稍迁内侍供奉官、内殿崇班。先是，八作司材木颇有隐弊，承翰建议于
都城西置事材场，治材以给之。雍熙中，知广州徐休复奏转运使王延范不轨状，
遣承翰驰往同逮捕下狱，就鞫之，考掠过苦，延范遂坐诛。李顺乱蜀，命为川峡
招安都监。贼平，授西京作坊副使。会增募金吾兵，以承翰及刘承蕴分充左右金
吾都监兼街仗司事。俄罢之。
真宗即位，改西京作坊使、内侍左班副都知。咸平三年，河决郓州王陵埽，
遣承翰护塞。时议徙郓州以避河患，又诏承翰与工部郎中陈若拙乘传规度，徙于
旧治之东南。五年，入内都知韩守英为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都钤辖，上以其
素无执守，议别择人，因谓宰相曰：“承翰虽无武勇，然涖事勤恪。”乃令代
守英。时中山屯兵甚众，艰于飞挽，承翰请凿渠，计引唐河水自嘉山至定州三十
二里，又至蒲阴东六十二里，合沙河经边吴泊入界河以济馈运，亦可旁为方田，
上嘉而从之。渠成，人以为便，优诏褒之。景德初，契丹谋寇顺安军，承翰奉诏
发雄、霸精兵，与荆嗣、张延同筑垒御之，俄又遣诣德清军规度重修城垒。车驾
北征，承翰先在澶州北城，奏契丹兵在近，请不度河，上不听，促驾度浮桥。二
年，加领廉州刺史，勾当群牧司，多条上马政，遂兼群牧副使。时契丹结好，始
置国信司主交聘之事，以承翰领之，多所规置。
大中祥符初，改西京左藏库使，充夏州赵德明加恩官告使。还，请于浦洛河
置馆，以待夏台进奉使，上以荒敻劳役，不许。四年，迁内园使、左班都知，领
奖州团练使。
有西京左藏库副使赵守伦久典厩牧，至是又掌估马，与承翰联职任，虽素为
姻家，然不相得，遂各讼诉，并付御史台。承翰坐擅用群牧司钱，当赎金三十斤；
守伦坐违制移估马司，当免所居官；典吏当杖脊。诏宽其罚：承翰赎金十斤，守
伦赎金二十斤，典吏亦降从杖。群牧都监张继能、判官陈越田瑴、勾当骐骥院杨
保用、估马杨继凝皆释之，制置使陈尧叟特免按问。
六年，上制《内侍箴》赐之，承翰表请刻石省中。明年，建应天府为南京，
作鸿庆宫，设太祖、太宗像，遣承翰自京奉往。授南作坊使、入内都知。未几，
卒，年六十八。赠怀州防御使。
承翰性刚强，所至过于检察，乏和懿之誉。子文应，西京左藏库使。
秦翰，字仲文，真定获鹿人。十三为黄门，开宝中迁高品。太平兴国四年，
崔彦进领众数万击契丹，翰为都监，以善战闻。太宗因加赏异，谓可属任。雍熙
中，出为瀛州驻泊，仍管先锋事，迁入内殿头高品、镇、定、高阳关三路排阵都
监。淳化四年，补入内押班。
赵保忠叛，命李继隆率师问罪，翰监护其军。次延州，翰虑保忠遁逸，即乘
驿先往，矫诏安抚以缓其阴计。王师至，翰又讽保忠以地主之礼郊迎，因并驱而
出，保忠遂就擒，以功加崇仪副使。至道初，为灵、环、庆州、清远军四路都监。
真宗即位，加洛苑使、入内副都知。咸平中，河朔用兵，以为镇、定、高阳关排
阵都监，败契丹于莫州东，追斩数万，尽夺所掠老幼。诏褒之，徙定州行营钤辖。
王均之乱，为川峡招安巡检使。时上官正与石普不协，翰恐生事，为晓譬和
解之。亲督众击贼，中流矢不却，五战五捷，遂克益州，上手札劳问。翼日，进
至广都，斩首千余级，获马数千匹。归朝，迁内园使，领恩州刺史。
出为镇、定、高阳关前阵钤辖，又徙后阵。破契丹二万众于威虏军西，俘其
铁林大将等十五人。又为邠宁、泾原路钤辖兼安抚都监，率所部按行山外，召戎
落酋帅，谕以恩信，凡三千余帐相率内附。未几，康奴族拒命，翰与陈兴、许均
深入击之，斩级数千，焚其庐帐，获牛马甚众。复与陈兴、曹玮袭杀童埋军主于
武延咸泊川。诏书加奖，赐锦袍、金带、白金五百两、帛五百匹。
景德初，车驾将北巡，先遣翰乘传往澶、魏裁制兵要，许便宜从事。俄充邢
洺路钤辖，与大军会德清军，张掎角之势。又召为驾前西面排阵钤辖，管勾大阵。
翰即督众环城浚沟洫以拒契丹。功毕，契丹兵果暴至，翰不脱甲胄七十余日，契
丹乞和，凯旋，留泊澶州。月余，令率所部兵还京师，加宫苑使、入内都知。出
为泾、原、仪、渭钤辖。先是，西鄙无藩篱之蔽，翰规度要害，凿巨堑，计工三
十万，役卒数年而成，不烦于民。就迁皇城使、入内都知。以翰在边久，宣力勤
尽，特置是名以宠异焉。翰表让，不听。
大中祥符初，求从东封，手诏谕以西垂委任之异。改昭宣使，又为群牧副使，
祀汾阴。是岁，夏州属户有扰境上者，即日遣翰往脽上按视，遍巡边部。及翰
至，事宁，复还扈从，凡行在诸司细务，悉令裁决，不须中覆。礼毕，加领平州
团练使，奉祀毫州，掌如汾阴。八年，营葺大内，诏翰参领其事。闰六月，暴卒
于内庭之廨，年六十四。上甚悼惜，为之泣下。赠贝州观察使，赙襚加等。修
内毕，诏遣使以袭衣、金带赐其家。
翰倜傥有武力，以方略自任。前后战斗，身被四十九创。李继迁之未宾也，
翰因使常出入其帐中，无疑间，尝白太宗言：“臣一内官不足惜，愿手刺此贼，
死无所恨。”太宗深嘉其忠。
翰性温良谦谨，接人以诚信，群帅有刚狠不和者，翰皆得其欢心。轻财好施，
与将士同休戚，能得众心，皆乐为用。其殁也，禁旅有泣下者。
九年，重赠彰国军节度，诏杨亿撰碑文，亿以其不蓄财，表辞所贽物，虽朝
廷不许，而时论美之。子怀志，内殿崇班。
周怀政，并州人。父绍忠，以黄门事太宗，从征河东，得怀政于乱尸间，养
为子。给事禁中，累至入内高品。大中祥符初，真宗东封，命修行宫顿递。及奉
泰山天书驰驿赴阙，转殿头。天书每出宫，与皇甫继明并为夹侍。东封礼成，与
内殿崇班康宗元留泰山，修圜台，转入内西头供奉官。祀汾阴，转东头。六年，
刘承规卒，擢内殿崇班、入内押班、勾当皇城司。会朝谒太清宫，与阎承翰等同
管勾大内事。七年，奉天书摹刻于乾元殿，为刻玉都监，又为修兖州景灵宫、太
极观都监，俄迁内殿承制。是冬，命起居舍人、知制诰盛度为会真宫醮告使，怀
政为都监。还，为玉清昭应宫都监兼掌景灵宫、会灵观使。刻玉成，迁如京副使。
九年，建资善堂，以怀政为都监。寿丘宫观成，优赐袭衣、金带，迁崇仪使。天
禧大礼，又为修奉宝册都监，加领长州刺史，是冬，迁洛苑使。二年春，迁左藏
库使。仁宗为皇太子，命为入内副都知、管勾左右春坊，转左骐骥使。三年，领
英州团练使，加昭宣使。
怀政日侍内廷，权任尤盛，于是附会者颇众，往往言事获从，同列位望居
右者，必排抑之。中外帑库皆得专取，因多入其家。性识凡近，酷信妖妄。有朱
能者，本单州团练使田敏厮养，为人凶狡，遂赂怀政亲信，得见，因与侍卒姚斌
妄谈神怿以訹之。怀政大惑，援能至御药使、领阶州刺史。俄于终南山修道观，
与刘益辈造符命，托神言国家休咎，否臧大臣。时寇准镇永兴，能为巡检，倚准
旧望，欲实其事。准好胜，喜其附己，多依违之。
朝臣屡言怀政之妄，真宗含忍不斥，然渐疏远之。怀政忧惧，时使小黄门自
禁中出，诈称宣召，入内东门，坐别室，久之而还，以欺同类。会准为相，逾年
而罢，怀政愈畏获谴，不自安。
四年七月，与弟礼宾副使怀信谋潜召客省使杨崇勋、内殿承制杨怀吉、阁门
祗候杨怀玉会皇城司，期以二十五日窃发，杀丁谓等，复相寇准，奉真宗为太上
皇，传位太子。前夕，崇勋、怀吉诣丁谓第密告之，谓即夜偕崇勋、怀吉至曹利
用第计议，翌日，利用入奏，真宗怒，命收怀政。令宣徽北院使曹玮与崇勋于御
药院鞫讯，具伏。帝坐承明殿临问，怀政但祈哀而已，命斩于城西普安寺。父内
殿承制绍忠及怀信并杖配复岳州，子侄勒停，赀产没官。朱能父左武卫将军致仕
谔、母周氏，罚铜百斤，子守昱、守吉分配邵、蔡、道州。怀政仆使、亲从并杖
配海岛、远州，部下使臣贬秩有差。怀政之未败也，绍忠尝诟之曰：“斫头竖子
终累我！”怀信谓之曰：“兄前事必败，宜早诣上首实，庶获轻典。”及其谋乱，
又泣拜止之，不听，故皆得免死。
右街僧录澄远以预闻妖诈，决杖黥配郴州。内供奉官谭元吉、高品王德信、
高班胡允则、黄门杨允文与怀政协同妖妄，皆杖配远州。入内押班郑志诚与能书
问往还，削两任，配房州。入内供奉官石承庆尝为怀政所召，夜二鼓不下皇城门
钥以待，黄门黄守忠见之，戒门卒勿纳，至是言其事，承庆坐削两任，配宿州。
杨怀玉次日始诣枢密院自陈，责授侍禁、杭州都监。擢崇勋内客省使、桂州观察
使，怀吉如京使，赐以金带、金银。
怀政既诛，亟遣入内供奉官卢守明、邓文庆驰驿永兴，捕朱能。刘益、李贵、
康玉、唐信，道士王先、张用和悉免死，配远州。能侦知使者至，衷甲出，杀守
明以叛。诏遣内殿承制江德明、入内供奉官于德润发兵捕之，能入桑林自缢死。
永兴、乾耀都巡检供奉官李兴、本军十将张顺断能及其子首以献，补兴阁门祗候，
顺牢城都头。以刘益等十一人党能害中使，磔于市。王先、李贵、唐信、张用和
八人皆处斩。能母妻子弟皆决杖配隶，阁门祗候穆介、知永兴军府朱巽、转运使
梅询刘楚、知凤翔府臧奎等坐与怀政、能交结相称荐，皆论罪。降寇准太常卿，
再贬道州。凡朝士及永兴、凤翔官吏与准厚善者，悉降黜焉。
张崇贵，真定人。太祖时为内中高品，稍迁殿头。太平兴国中，以善射迁为
御带。钱俶纳土，命驰往阅城防储偫之数。亲征太原，从崔彦进、李汉琼先路
视水草。端拱初，补内供奉官。
淳化四年，命乘传之延州招羌戎之内附者，发库钱犒给，以金币赐酋领。将
行，转内班右班押班，就命管勾鄜延屯兵，李继隆讨李继迁，诏崇贵以延安兵掎
角进讨。及擒赵保忠，留崇贵与石霸守绥州，徙平夏民以实之。继迁扼橐驼路，
驱胁内属戎人，崇贵与田敏率熟仓族癿遇战于双塠，杀二千余级，掠牛羊、
橐驼、铠甲甚众，连诏褒谕。继迁走漠中，遣其将佐赵光祚、张浦求纳款，会于
石堡砦，崇贵椎牛酾酒犒谕之，给以锦袍带。会改内班为黄门，命为黄门右班押
班，仍加内殿崇班，又改黄门为内侍，职随易焉。既而继迁贡橐驼、名马待罪，
遣崇贵往赐器币、茶药、衣物。
至道元年，进崇仪副使、内侍右班副都知。时继迁复叛，劫刍馈于浦洛河。
二年，诏李继隆大发师进讨。贼围灵州急，太宗将弃之，廷议未决，命崇贵与冯
纳乘传往议其事，乃益兵固守，就命为灵、环、庆州、清远军路监军，又为排阵
都监。
真宗立，拜洛苑使、右班都知、管勾并州军马。自至道后，五路讨贼，兵战
相继，卒无成功。及是，保吉复修贡，诏以定难节度授之，命崇贵持诏命、衣带、
器币以赐。使还，加六宅使。
咸平元年，又命管勾鄜延屯兵，泊延安，改驻泊都监，又为钤辖。其后继迁
复与熟户李继福为隙，因缘内扰，崇贵与张守恩击之，焚庐舍，获赀畜、器甲、
生口甚众。又与王荣御贼，获具装马数十匹，再诏褒饬。四年，诏归。俄领奖州
刺史，复涖鄜延，仍制置沿边青白盐事。与卫超领军入敌境，焚庐舍帐幕，获
廪糗、牛羊，复被诏奖。崇贵屡诇契丹事传递以闻，愿身当一队为前锋，诏不
允。
景德元年，保吉死，其子德明尚幼，崇贵移书谕朝廷恩信，德明请俟释服禀
命。诏书慰抚，以向敏中为缘边安抚使。自是边防事宜，经制小大，皆崇贵专主
之。筑台保安北十里许，召戎人会议，与之盟约。二年春，召赴阙面授方略，许
德明以定难节度、西平王，赐金帛缗钱各四万、茶二万斤，给内地节度奉，听回
图往来，放青盐禁，凡五事。而令德明纳灵州土疆，止居平夏，遣子弟入宿卫，
送略去官吏，尽散蕃汉兵及质口，封境之上有侵扰者禀朝旨，凡七事。德明悉如
约，惟以子弟入质及纳灵州为难，故亦禁盐如旧，不许回图。
三年九月，以德明誓表来上，崇贵因请入朝，许之。以功拜皇城使、内侍左
右班都知，领诚州团练使。又持旌节诰命授德明，太常博士赵湘为之副。四年，
使还，会车驾上陵，次琼林苑，崇贵对于苑中，即命为行宫使。是秋，复还延安。
供奉官曹信时监边军，信善琴，崇贵与石普军中宴集，令信奏之，信以久废为辞。
崇贵与普因摭其他过以闻，真宗知其诬奏，不问。大中祥符元年，加昭宣使。
崇贵久在边，善识羌戎情伪，西人畏服。每德明有所论述及境上交侵，皆先
付裁制。夏州趣边有二路，其文移至环庆者，皆付延州议焉。尝请置缘边安抚使，
如北面之制。上曰：“西鄙别无经营，苟德明能守富贵，无虑朝廷失恩信也。增
置署局，徒为张皇，不若委卿静制之。”二年，上言久去乡里，愿得告归葬父母。
许之，锡与甚厚。复命为都钤辖，提举榷场。崇贵乞留京师，面谕委属之意，听
岁入奏事。四年八月，卒，年五十七。帝悼惜之，赠丰州观察使，内侍护丧还京
师。子承素，东染院副使。
张继能，字守拙，并州太原人。父赞，晋末为内班。继能，建隆初以黄门事
禁中，太平兴国初为内品。从征河东，命主城南洞屋，以劳迁高品。契丹入寇，
命为高阳、镇、定路先锋都监，从崔彦进战长城口，多所俘馘。明年，又与彦进
败契丹于唐兴口，转殿头高品。
雍熙中，夏州叛命李继隆为银、夏都部署，以继能监军。俄徙护定州屯兵，
领骁捷卒三千，屯五回岭。端拱初，迁入内殿头，从赵保忠讨李继迁。保忠荐其
有材，命与保忠同经略其事。代还，掌内弓箭库。淳化三年，与白承睿护刍粟入
灵武。会继迁复寇边，命继能、承睿与知灵州侯延广领骁卒五千，同主军务，俄
留为本州都监。及郑文宝议城威州、清远军，继能护其役。工毕，命与西京作坊
副使张延洲同知军事，又与田绍斌同掌积石砦。就迁内供奉官、灵环庆、清远军
后阵都监，与西人转斗，败走之。复还清远。诣阙奏事，迁内殿崇班。未几，拜
供备库副使，复遣护环州屯兵，徙泾、原、仪、渭都巡检使。
真宗即位，迁崇仪使、灵、环十州军兵马都监兼巡检安抚使。咸平三年王均
之乱，命为川峡两路招安巡检使。成都平，留为利州招安巡检，寻召归。会银、
夏寇警，复为邠宁驻泊都监。夏人寇清远军，营于积石河，继能与杨琼、冯守规
在庆州逗留，不时赴援，致陷城堡，又焚弃青冈砦，特诏下御史府，免死，长流
儋州。景德二年，会赦，还为内侍省内常侍，又为陕西捕贼巡检，获千余人，改
内殿崇班。从朝陵，为行宫四面巡检。
四年，宜州卒陈进为乱。初，知州刘永规驭下严酷，课澄海卒伐木葺州廨，
数不中程即杖之，至有率妻孥趣山林以采者，虽甚风雨，不停其役。故进因众怨，
杀永规及监军国钧，拥判官卢成均为帅，据其城。
七月，奏至，诏东上阁门使忠州刺史曹利用、供备库使贺州刺史张煦为广南
东、西路安抚使，如京副使张从古及继能副之，虞部员外郎薛颜同勾当转运事，
发荆湖蕲黄州兵讨之。上语近臣曰：“番禺宝货雄富，贼若募骁果，立谋主，沿
流东下趣广州，则为患深矣。”遣内侍高品周文质使广州，监屯兵，会邻路巡检
使控要路，集东西海战棹，扼端州峡口。贼悉众来攻柳城县，殿直韩明、许贵、
郝惟和以所部兵千余御敌，明、贵死之，惟和仅以身免，成均奉宜州印遣使诣舒
贲求赦罪。是夕，进复陷柳城，官军退保象州。贼又寇怀远军，知军殿直任吉与
邕桂巡检、殿直张崇宝、侍禁张守荣击走之。贼退而复集者累日，吉辈固守，屡
与斗，大获其器甲。又攻天河砦，砦兵甚少，监军奉职钱吉部分严整，一战败之。
贼众屡衄，颇溃去，众心的携贰，将弃宜州，以家属之悼耄者五百人陨江中，率
其众裁三千趣柳、象，将入容管。初至柳州，限江不能渡。知州王昱望贼遁走，
城遂陷。
朝廷以诏书四十分揭要路，谕贼归顺者悉释其罪。贼挈族居思顺州，分兵攻
象州。利用命入内高班于德润以千兵倍道袭逐，利用等继至，遇贼武仙县之李练
铺。贼初不知觉，惟进率众来拒，直犯前军，前军寄班侍班郭志言麾骑士左右纵
击。贼衣顺水甲、执标牌以进，飞矢攒锋不能却，前军即持棹刀巨斧破其牌，史
崇贵登山大呼曰：“贼走矣，急杀之！”贼心动，众遂溃。逐北至象州城下，贼
砦犹有据长竿瞰城中者，成均始挈其族以诏书来降，乃斩进并其党，生擒贼帅六
十余人，斩首级、获器甲战马甚众。
利用分兵捕余寇，遣于德润驰奏其事。授利用引进使，煦如京使，从古庄宅
副使，继能供备库使，志言供备库使。又以御前忠佐马步军副都军头郭全丰为都
军头，领勤州刺史。归远军士手杀进者李昊、刘宗、赵敏并补本军都头，张守荣
为供奉官、阁门祗候，张崇宝、任吉并为供奉官，钱吉为右侍禁。又以知象州大
理寺丞何邴最有劳，优拜祠部员外郎，赐绯。又赐邴三子知道、知古、知常出身，
邴之亲属同扞寇者悉甄叙之。升象州为防御使。
初，贼攻象州，城在高丘上，素无井，闭垒之日，皆以乏水为虑。赖天雨，
停水将竭而雨复下，如是者两月，汲之以济。山中无烽候，每欲破贼，即祷于城
西神祠，或见巨蟒吞龟，是日果有克获，众以为神灵助顺之应。张守荣俄病瘴，
遣尚医驰往视之，未至而卒，赠如京使，录其子官。十二月，余寇悉平。
东封，留继能为京旧城内巡检钤辖，俄加东染院使。
大中祥符二年，入内都知李神祐等坐事悉罢，擢继能入内内侍省副都知。时
宗室多召侍讲说书，上嘉其勤学，令讲诵日别给公膳，专遣继能主之。俄又与内
殿承制岑保正提点郡县主诸院事。三年，兼群牧都监。祀汾阴，留掌大内兼旧城
内巡检钤辖，俄领会州刺史。谒太清宫，为天书扶侍都监。七年，以疾求解职，
不许。命为泾原仪渭、镇戎军两路钤辖。未几，徙鄜延都钤辖。先是，内属户杀
汉口者止罚孳畜，继能则丽于常法，由是西人畏而不敢犯。德明虽受朝命，而羌
部不绝寇境。继能日课卒截竹为签，署字其上，且言以备将士记杀获功状，贼闻
之甚惧。归朝，复涖群牧。仁宗在储宫，尝亲书一幅赐之。继能以闻，真宗亦
为标题其末，人以为荣。九年，坐前护修庄穆皇后陵摧陷，左授西染院使，掌往
来国信。
天禧初，复西京左藏库使。国信司吏陈诚者，颇巧黠，继能欲援置群牧司，
而诚先隶群牧，坐事停职。至是，群牧吏左宗抉其宿负，白制置使曹利用，故诚
不遂所求。继能怒宗之沮己，密遣亲事卒侦宗。会宗弟元丧妻，宗尝为假敦骏军
校马送葬，及还，元抵饮肆与酒保相殴，系府中，而假马之事未发。诚即白继能，
请属府中并劾其事。知府乐黄目受属，狱未就，为群牧副使杨崇勋所发，继能坐
罢内职，降授西京作坊使，出为邠宁钤辖。继能自陈不愿外任，得掌瑞圣园，寻
领往来国信所。三年，复为西京左藏库使、内侍右班副都知。未几，迁崇仪使，
以衰老求解职，转内园使，掌琼林苑。五年，卒，年六十五。特赠汀州团练使，
录其子怀忠为大理寺丞，孙逖为三班奉职，逊为借职、春坊祗候。
继能性沉密知兵，颇勇敢，喜读书，然好治生。晚年急于聚蓄，众以此少之。
何邴后归朝，知磁州而卒。一子知崇裁十余岁，特补太庙斋郎。又徙其侄平
夷尉知古为滏阳尉。省郎无赏延之例，犹以城守劳，故甄录焉。
卫绍钦，开封人。父汉超，内侍高品。绍钦始以中黄门给事晋邸，太宗即位，
补入内高品，甚被亲倚。从征太原，命督诸将攻城。刘继元降，命领骁卒先入城，
烧其营栅，迁殿头高品。雍熙二年，擢入内西头供奉官。淳化中，部修皇城，功
毕，授入内押班。五年，加崇仪副使。
李顺之乱，王师致讨，与王继恩同领招安捉贼事，遇贼，斗学射山南。又攻
清水埧，破双流砦，招降数万众，斩千余级。顺死，余党保险为寇，又与杨琼
先扼要路以邀之，擒斩万余人，获器甲枪槊千余。遣别将曹习领兵捕余贼于安国
镇，斩三百级。时嘉、眉二州贼尚扰城郭，又遣内殿崇班宿翰讨之。两川平，召
还，深被褒劳。
真宗嗣位，拜宫苑使，领爱州刺史，充入内副都知、修奉永熙陵都监，即复
土，遂为陵使。景德二年，改皇城使。从幸河朔，命为车驾前后行宫四面都巡检。
次澶渊，命领扈驾兵守河桥。三年，加昭宣使。朝诸陵，复为行宫巡检。驻洛阳，
命为皇城内外都巡检。历掌三班院、皇城仪鸾翰林司。卒，年五十六。
绍钦苛愎少恩，不为众所附。太平兴国中，江东有僧诣阙请修天台寿昌寺，
且言寺成愿焚身以报。太宗允其请，命绍钦往督营缮。既讫役，遽积薪于廷，请
僧如愿，僧言欲见至尊面谢，绍钦曰：“昨朝辞日，亲奉德音，不烦致谢。”僧
惴怖偃蹇，顾道俗望有救之者，绍钦即促令跻薪上，火既盛，僧欲投下，绍钦遣
左右以叉抑按而焚之。子承庆，至内殿承制。
石知颙，真定人。曾祖承渥，梁尚食使。祖守忠，晋内供奉官。父希铎，高
品。
知颙形貌甚伟，建隆中授内中高品。太宗即位，改供奉官。雍熙中，诸将征
幽蓟，以知颙随军。归，掌仪鸾司。
淳化中，明州初置市舶司，与蕃商贸易，命知颙往经制之。转内殿崇班、亲
王诸宫都监。从王继恩平蜀寇，就迁西京作坊副使。
咸平初，迁正使、带御器械。契丹犯边，上北巡，命为天雄军、澶州巡检使，
俄改德、博等州缘河巡检使兼安抚，加领长州刺史。三年，戍镇、定、高阳关三
路，押大阵。是冬，改高阳关驻泊行营钤辖。归朝，复掌亲王诸宫事。景德中，
自京抵泗，遣徒治河堤，命总其役。初计工累月，及是，浃日而毕。上面加褒谕，
赐白金千两，授入内都知。
大中祥符初，迁内园使。俄以定内侍迁秩品第不当，为其列所诬，坐罢都知。
三年，为并、代州钤辖，迁庄宅使，徙镇、定、高阳关钤辖。四年，命与内殿崇
班张继能、供奉官侍其旭同修太祖神御殿。上封求觐阙下，复掌群牧司、三班院、
亲王诸宫事。
天禧二年，为并、代州钤辖兼管勾麟府路军马事。三年，卒，年六十九。孙
全彬。
全彬字长卿，以知颙奏补入内小黄门，累迁西头供奉官。仁宗使致香币于南
海，密诏察所过州县吏治民俗，还，具以对，帝以为忠谨。陕右群盗杀凤州巡检，
遣往擒灭之。
元昊叛，全彬监鄜州兵救延州，解围去。经略使明镐言其勇略善将，得边人
情，除并、代州都监，加内侍押班。进钤辖，徙鄜延，还，为押班。
侬智高寇广南，以为湖南、江西路安抚副使。出桂林，请于宣抚使狄青，愿
独当一队以自效。于是使将左方兵，力战于邕州。南方平，领绵州防御使。
张贵妃居宁华殿阁，命全彬提举。妃薨，治丧过制，皆刘沆、王洙与全彬共
为之。数月，进宫苑使、利州观察使，给两使留后奉。俄为入内副都知，知制诰
刘敞封还词命，居三月，复授之。转领信武军留后，为永昭陵钤辖。时去永定复
土四十二年，有司多亡其籍，全彬以心计办治。迁福延宫使，提点奉先院。
熙宁中，卒，年七十六。赠太尉、定武军节度使，谥曰恭僖。
邓守恩，并州人。十岁以黄门事太宗。淳化中，盗起成都，从王继恩往讨之。
至道初，就护西蜀屯兵。咸平初，为入内高班。契丹入寇，命石保吉为镇、定都
部署，以守恩为都监。逾年，入掌骐骥院。会龙骑叛卒剽劫环、庆，遣守恩擒翦
之。景德初，为澶、濮都巡检。又使环、庆及戎、泸等州巡察边事。
大中祥符初，按狱于濮州，雪冤人十余。预监修玉清昭应宫、会灵观。七年，
又兼修真游殿、景灵宫。累迁入内高品、供奉官。宫成，迁内殿承制。八年，预
修大内，改西京作坊副使。九年，营造皆毕，授东染院使，充会灵观都监。
天禧二年，掌军头引见司，又修祥源观成，迁崇仪使。三年，授入内押班。
河决滑州，命为修河钤辖。郊祀，召为行宫使，改如京使，复还本任。四年春，
河复故道，迁文思院使。归朝，加领昭州刺史。是秋，掌皇城、国信二司，整肃
禁卫，迁入内副都知。会建天章阁，命领其事。又勾当资善堂兼太子左右春坊司。
守恩长七尺余，状貌甚伟，涖事干敏，以强果称于时。五年，卒，年四十
八。赠淄州防御使。录其子官。

卷四百六十七 列传第二百二十六
◎宦者二
○杨守珍 韩守英 蓝继宗 张惟吉 甘昭吉 卢守勤 王守规 李宪 张
茂则 宋用臣 王中正 李舜举 石得一 梁从吉 刘惟简
杨守珍，字仲宝，开封祥符人。为入内黄门，习书史，学兵家方略。善射，
家僮过堂下，一发贯髻，人服其精。选为环庆路走马承受公事。契丹谋入塞，为
镇、定、高阳关行营同押先锋事。会许民周继宗为人诬告与外夷交通，干证者六
十人，辞服，遣守珍覆问，悉办理出之。徙真定、保、赵等州驻泊都监，邕、桂
等十州安抚都监。从曹克明降抚水州蛮，筑二栅以扼其要。天禧初，擒盗于青灰
山。累迁西京作坊使、带御器械、永兴军兵马钤辖，徙真定、邠宁路。为内侍省
内侍押班，提点内弓箭军器库。进内园使、右班都知、领端州刺史。尝侍仁宗苑
中，命乘马驰射，赏其便习，赐锦袍ＵＪ酒。卒，赠原州防御使。
韩守英，字德华，开封祥符人。初为入内高品，从征河东，数奉诏至石岭关
督战，取隆州，迁殿头。久之，以西头供奉官擢入内内侍押班，迁副都知。随王
继恩招安西川，为先锋，战于剑门有功，迁西京作坊使、剑门都监。还，勾当三
班院，进入内内侍都知。历定州、镇定高阳关、并代路兵马钤辖。契丹围岢岚军，
守英与钤辖张志言、知府州折惟昌帅所部渡河，抵朔州，以牵贼势。遂破狼水砦，
俘数百人，获马牛羊铠甲以数万计，贼为解去。赐锦袍、金带。俄领会州刺史，
解都知。再迁昭宣使，复领三班。
出为鄜延路都钤辖，徙并代路。建言：“本路宿兵多，百姓困于飞挽，今幸
边鄙无事，请留骑军千，余人悉徙内地。”真宗曰：“边臣能体朝廷恤民之意，
宜诏诸路视此行之。”
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勾当皇城司，为赵德明官告使。历宣政、宣庆二使，内
侍左班都知，领奖州团练使、雅州防御使，入内都知，管勾修国史。书成，进景
福殿使，又为延福宫使、入内都知，复提举诸司库务。卒赠定国军节度观察留后。
蓝继宗，字承祖，广州南海人。事刘鋹为宦者，归朝，年十二，迁为中黄
门。从征太原，传诏营陈间，多称旨。
秦州并边有大、小洛门砦，自唐末陷西羌。雍熙中，温仲舒谕酋豪使献其地，
徒众渭北。言者以为生事，请罢仲舒。太宗遣继宗往按视，还奏二砦据要害，产
良木，不可弃。帝悦，复使继宗劳赐仲舒。累迁西京作坊副使、勾当内东门。
元德太后、章穆皇后葬，为按行园陵使。车驾北征，勾当留司、皇城司。车
驾谒诸陵，近陵旧乏水，继宗疏泉陵下，百司从官皆取以济。擢入内副都知，为
天书扶侍都监。诏与李神祐第东封扈从内臣之劳，而入内供奉官范守逊等诉其不
公，罢都知。祀汾脽，复为天书扶侍都监，再迁东染院使。
明年，领会州刺史，进崇仪使、勾当皇城司。修玉清昭应宫，与刘承珪典工
作。宫成，迁洛苑使、高州团练使，充都监。坐章穆皇后陵隧垫，贬如京使。典
修景灵宫，进南作坊使，复修会灵、祥源观。车驾幸亳州，管勾留司、大内公事，
提举在京诸司库务，勾当三班院，修国史院。为赵德明加恩使，德明与继宗射，
继宗每发必中，德明遗以所乘名马。为内侍省右班都知，迁入内都知。
仁宗即位，迁左骐骥使、忠州防御使、永定陵修奉钤辖。历昭宣、宣政、宣
庆使。累上章求致仕，特免入朝拜舞及从行幸。顷之，复固请罢都知，以景福殿
使、邕州观察使家居养疾。卒，赠安德军节度使，谥僖靖。
继宗事四朝，谦谨自持，每领职未久，辄请罢。家有园池，退朝即亟归，同
列或留之，继宗曰：“我欲归种花卉、弄游鱼为乐尔。”景福殿置使，自大中祥
符间至继宗，授者才三人。养子元用、元震。
元用终左藏库使、梓州观察使。
元震以兄荫补入内黄门，转高班，给事明肃太后。禁中夜火，后拥仁宗登西
华门，左右未集，元震独传呼宿卫，以功迁高品。为三陵都监，条列防守法，其
后诸陵以为式。历群牧都监，监三馆秘阁，积官皇城使。累迁入内副都知、忠州
防御使。仙韶院火，元震救护，火以时息。诏褒之，赐袭衣、金带。卒，赠镇海
军留后。元震养子五人，不畜阉子。
张惟吉，字佑之，开封人。初补入内黄门，迁殿头、高阳关路走马承受公事。
护塞滑州天台埽役，迁西头供奉官，监在京榷货务。知嘉州张约以赃败，诏与御
史王轸往劾其狱。还，领内东门司，为修奉章献、章懿太后二陵承受。时议复用
李谘榷茶算缗法，乃以惟吉为内殿崇班，复监榷货务。凡内侍领内东门，次迁勾
当御药院，而惟吉才进官，众以为薄，惟吉欣然就职。再期，以羡余迁承制。
为赵元昊官告使，还，言元昊骄僣，势必叛，请预饬边备。及元昊寇延州，
遣按视鄜延、环庆两路器甲，并访攻守利害。敌既退，夏竦、韩琦谋自鄜延深入，
乘虚击之，命惟吉募并、汾骁勇，副以土兵，轻赍赴河外。惟吉以为我师当持重
伺变，不宜驰赴不测以自困，已而元昊果引去。还奏称旨，领皇城司，迁内侍省
押班、群牧都监，简陕西冗兵，领军头引见司，迁供备库使，尽汰军头司军校之
罢癃者。同提举在京诸司库务，领恩州刺史，为入内都知。
商胡决，为澶州修河都钤辖。转运使施昌言请亟塞，崔峄以为岁灾民困，役
宜缓。命惟吉按视，言河可塞而民诚困，财用不足，宜少待之。从其议。迁如京
使、果州团练使，复领皇城司，卒。
惟吉任事久。颇见亲信，而言弗阿徇。张贵妃薨，将治丧皇仪殿，诸宦官皆
以为可，独惟吉曰：“此事干典礼，须翌日问宰相。”既而宰相不能执议，惟吉
深以为非。赠昭信军节度观察留后。逾月，又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忠安。
养子若水，字益之，以惟吉奏补小黄门，给事章惠太后殿，转入内高品。王
师平贝州，征侬贼，皆以干敏选为走马承受。贼平，以劳进官，三迁环庆路钤辖。
讨环州解乜臼族复有功，历带御器械、内侍押班、副都知。
熙宁初，造神臂弓成，神宗御延和殿临阅，置铁甲七十步，俾卫士射，未有
中者。若水自请射，连中彻札。建庆寿、宝慈两宫，典领工作，再迁嘉州防御使。
以病蕲解职，领辉州观察使，提举四园苑诸司库务。卒，赠天平军留后。
甘昭吉，字祐之，开封人。初以内侍殿头为英、韶州巡检，捕盗有功，再迁
内殿崇班、京东路都巡检。齐州武卫小校冯坦率营卒二百突入州厅事，欲为变，
昭吉单骑驰往，戒所从将士操兵在外，先独见乱卒，谕以福祸，令推首恶自赎，
众疑沮不敢动。已而操兵者皆入，即共执十余人，告曰：“此诱我者也。”昭吉
立杀之，纵其余去，州以无事。特廷供备库副使、带御器械。后内侍省押班阙，
仁宗记前功，特以授之。迁入内副都知。
英宗即位之夕，昭吉直禁中，翊卫有劳，自文思副使超迁供备库使、康州刺
史。昭吉奏曰：“臣本孤微，无左右之举，而先帝知臣朴直，自小官拔用至此，
分当从葬，今愿得洒扫陵寝足矣。”帝爱其忠，特授永昭陵使，加如京使。还朝，
表辞职，以左龙武军大将军致仕，卒。昭吉敦实慎密，人士称之。
卢守勤，字君锡，开封祥符人。自入内内品累迁礼宾使、邠宁环庆路钤辖，
还为入内内侍省押班、领昌州刺史。明道中，改葬章懿太后，而旧藏有水，以守
勤尝典葬事，罢为永兴军兵马钤辖，徙鄜延路。再迁六宅使，加贵州团练使，进
荣州防御使兼邠宁环庆路安抚都监。元昊寇保安军，守勤率兵击走之，特迁左骐
骥使，移陕西钤辖。
初，刘平、石元孙被执，守勤抚膺涕泣不敢出，又尝易蕃官马。延州通判计
用章劝范雍弃城，将保鄜州，雍欲遣安抚都监李康伯往说贼，不肯行，贼去而守
勤、用章更相论奏。知制诰叶清臣以守勤拥兵观望，请正其罪，并按二人。守勤
夺防御使，为湖北都监；用章除籍，配雷州本城；康伯，均州都监。
久之，复恩州防御使，迁利州观察使，历真定府、定州、北京路钤辖。以左
卫大将军致事，卒，赠保顺军节度使，谥安恪。养子昭序。
王守规，真定栾城人，入内都都知守忠之弟。守忠事真宗，谨愿慎密，眷遇
最厚。明道时，守规为小黄门，禁中夜半火，守规先觉，自寝殿至后苑皆击去其
锁，乃奉仁宗及皇太后至延福宫，回视所经处已成煨烬。翌日，执政候起居，帝
曰：“非王守规导朕至此，几不与卿等相见。”以功迁入内殿头。选治京城水，
决汴河于公贾村，决蔡河于四里桥，水患以息。加带御器械。积官至宣庆使、康
州防御使、内侍右班副都知。卒，年六十七，赠昭武军留后。
李宪，字子范，开封祥符人。皇祐中，补入内黄门，稍迁供奉官。神宗即位，
历永兴、太原府路走马承受，数论边事合旨，干当后苑。王韶上书请复河湟，命
宪往视师，与韶进收河州，加东染院使，干当御药院。复战牛精谷，拔珂诺城，
为熙河经略安抚司干当公事。按视鄜延军制，行至蒲中，会木征合董毡、鬼章之
兵攻破踏白城，杀景思立，围河州，诏趣赴之，宪驰至军。先是，朝廷出黄旗书
敕谕将士，如用命破贼者倍赏。于是宪晨起帐中，张以示众曰：“此旗，天子所
赐也，视此以战，帝实临之。”士争呼用命以进。督诸将傍山焚族帐，即日通路
至河州。贼余众保踏白，官军出与战，大破之。进至余川，又破贼堡十余，木征
率酋长八十余人诣军门降。捷闻，以功加昭宣使、嘉州防御使。还，为入内内侍
省押班、干当皇城司。
安南叛，副赵卨招讨，未行，卨建言：“朝廷置招讨副使，军事须共议，
至节制号令即宜归一。”宪衔之。由是屡纷辨，遂罢宪而令乘驿计议秦凤、熙河
边事，诸将皆听节度。于是御史中丞邓润甫、御史周尹、蔡承禧、彭汝砺极论其
不可，又言：“鬼章之患小，用宪之患大；宪功不成其祸小，有成功其祸大。”
章再上，弗听。冷鸡朴诱山后生羌扰边，木征请自效，众以为不可。宪曰：“何
伤乎！羌人天性畏服贵种。”听之往。木征盛装以出，众耸视，皆无斗志，师乘
之，杀获万计，斩冷鸡朴。董毡惧，即遣使奉贽效顺。加宣州观察使、宣政使、
入内副都知，又迁宣庆使。时用兵连年，度支调度不继，诏宪兼经制财用，裁冗
费什六，岁运西山巨木给京师营缮。赐瑞应坊园宅一区。
元丰中，五路出师讨夏国，宪领熙、秦军至西市新城。复兰州，城之，请建
为帅府。帝又诏宪领兵直趣兴、灵，董毡亦称欲往，宜乘机协助力入扫巢穴，若
兴、灵道阻，即过河取凉州。乃总兵东上，平夏人于高川石峡。进至屈吴山，营
打啰城，趋天都，烧南牟府库，次葫芦河而还。
宪既不能至灵州，董毡亦失期，师无功。宪欲以开兰、会邀功弭责，同知枢
密院孙固曰：“兵法，期而后至者斩。况诸路皆至而宪独不行，不可赦。”帝以
宪犹有功，但令诘擅还之由，宪以馈饷不接为辞，释弗诛。复上再举之策，兼陈
进筑五利，且从之。会李舜举入奏，具陈师老民困状，乃罢兵。趣宪赴阙，道赐
银帛四千。为泾原经略安抚制置使，给卫三百。进景福殿使、武信军留后，使复
还熙河，仍兼秦凤军马。
夏人入兰州，破西关，降宣庆使。宪以兰州乃西人必争地，众数至河外而相
羊不进，意必大举，乃增城守堑壁，楼橹具备。明年冬，夏人果大入，围兰州，
步骑号八十万众，十日不克，粮尽引去。又诏宪遣间谕阿里骨结等，且选骑渡河，
与贼遇，破之。坐妄奏功状，罢内省职事。
哲宗立，改永兴军路副都总管，提举崇福宫。御史中丞刘挚论宪贪功生事，
一出欺罔，避兴、灵会师之期，顿兵以城兰州，遗患至今，永乐之围，逗留不急
赴援。降宣州观察使，又贬右千牛卫将军，分司南京，居陈州。卒，年五十一。
绍圣元年，赠武泰军节度使，初谥敏恪，改忠敏。
宪以中人为将，虽能拓地降敌，而罔上害民，终贻患中国云。
张茂则，字平甫，开封人。初补小黄门，五迁至西头供奉官，干当内东门。
禁庭夜有盗，茂则首登屋以入，既获贼，迁领御药院。
仁宗不豫，中夜促召，茂则趋入扶卫，左右或欲掩宫门，茂则曰：“事无可
虑，何至使中外生疑耶？”帝疾间，欲处以押班，恳求补外，转宫苑使、果州团
练使，为永兴路兵马钤辖。入为内侍押班，再迁副都知。熙宁初，同司马光相视
恩、冀、深、瀛四州生堤及六塔、二股河利害，进入内都知。
上元夜，宫中火，督众即扑灭。诏曰：“宫禁不惊，帑藏如故，惟忠与力，
予固嘉之。”赐以窄衣金带。累乞退休，言受国厚恩，廪食过量，积而未请者七
年，乞令三司毁券。诏褒之，仍进其官。哲宗即位，迁宁国军留后，加两省都都
知。卒，年七十九。
茂则性俭素，食不重味，衣裘累十数年不易。绍圣论元祐人，以茂则尝预任
使，追贬左监门卫将军，崇宁中入党籍。
宋用臣，字正卿，开封人。为人有精思强力，以父荫隶职内省。神宗建东、
西府，筑京城，建尚书省，起太学，立原庙，导洛通汴，凡大工役，悉董其事。
性敏给，善传诏令，故多访以外事。同列悉籍以进，朝士之乏廉节者，往往谄附
之，权势震赫一时。积劳至登州防御使，加宣政使。元祐初，言者论其罪，降为
皇城使，谪监滁州、太平州酒税。四年，主管灵仙观。绍圣初，召为内侍押班，
进瀛州刺史。
徽宗即位，迁蔡州观察使、入内副都知。为永泰陵修奉钤辖，卒陵下，赠安
化军节度使，谥僖敏。谥议谓用臣为广平宋公，有“天子念公之劳，久徙于外”
之语。丰稷论奏，以为凡称公者皆须耆宿、大臣与乡党有德之士，其曰：“念公
之劳，久徙于外”，斯乃古周公之事，于用臣非所宜言也。止令赐谥，论者是之。
王中正，字希烈，开封人。因父任补入内黄门，迁赴延福宫学诗书、历算。
仁宗嘉其才，命置左右。庆历卫士之变，中正援弓矢即殿西督捕射，贼悉就擒，
时年甫十八，人颇壮之。迁东头供奉官，历干当御药院、鄜延、环庆路公事，分
治河东边事。破西人有功，带御器械。
神宗将复熙河，命之规度。还言：“熙河譬乳虎抱玉，乘爪牙未备，可取也。”
遂从王韶入熙河，治城壁守具，以功迁作坊使、嘉州团练使，擢内侍押班。
吐蕃围茂州，诏率陕西兵援之，围解。自石泉至茂州，谓之陇东路，土田肥
美，西羌据有之，中正不能讨。乃因吐蕃入寇，言：“其路经静州等族，棒僻不
通，迩年商旅稍往来，故外蕃因以乘间。县至绵与茂，道里均，而龙安有都巡检，
缓急可倚仗。请割石泉隶绵，而窒其故道。”从之，陇东遂不可得。还，使熙河
经画鬼章，进昭宣使、入内副都知。
元丰初，提举教畿县保甲将兵捕贼盗巡检，献民兵伍保法，请于村疃及县以
时阅习，悉行其言。复往鄜延、环庆经制边事，诏凡所须用度，令两路取给，无
限多寡。既行，又称面受诏，所过募禁兵，愿从者将之，主者不敢违。
问罪西夏，以中正签书泾原路经略司事。诏五路之师皆会灵州，中正失期，
粮道不继，士卒多死，命权分屯鄜延并边城砦，以俟后举。自请罢省职，迁金州
观察使、提举西太一宫，坐前败贬秩。元祐初，言者再论其将王师二十万，公违
诏书之罪，刘挚比中正与李宪、宋用臣、石得一为四凶，又贬秩两等。久之，提
举崇福宫。绍圣初，复嘉州团练使。卒，年七十一。
李舜举，字公辅，开封人。世为内侍，曾祖神福，事太宗以信谨终始。舜举
少补黄门，仁宗使督工冶金为器，既成，有羡数并上之，帝嘉其不欺。出为秦凤
路走马承受。
英宗立，奏事京师。会帝不豫，内谒者止之宫门，舜举曰：“天子新即位，
使者从边方来，不得一见而去，何以慰远人！”谒者以闻，亟召对，帝意良悦。
因言：“承受公事，以察守将不法为职，而终更论最，乃使帅臣保任，乞免之。”
遂删旧制。
熙宁中，历干当内东门、御药院、讲筵阁、实录院。郭逵讨交州，以为广西
干当公事，军中之政得与讲画，或疾置入朝，禀受成算。会逵贬，亦降左藏库副
使，以文思院使领文州刺史、带御器械。进内侍押班，制置泾原军马。
五路师出无功，议再举，李宪督馈粮，言受密诏，自都转运使以下乏军兴者
皆听斩。民惩前日之役多死于冻馁，皆惮行，出钱百缗不能雇一夫，相聚立栅山
泽不受调，吏往逼呼，辄殴击，解州至械县令以督之，不能集。舜举入奏其事，
乃罢兵。退诣中书，王珪迎劳之曰：“朝廷以边事属押班及李留后，无西顾之忧
矣。”舜举曰：“四郊多垒，此卿大夫之辱，相公当国，而以边事属二内臣，可
乎？内臣正宜供禁庭洒扫之职，岂可当将帅之任！”闻者代珪惭焉。
转嘉州团练使。沈括城永乐，遣舜举计议，被围急，断衣襟作奏曰：“臣死
无所恨，愿朝廷勿轻此贼。”寻以死闻，赠昭信军节度使，谥曰忠敏。
舜举资性安重，与人言未尝及宫省事。颇览书传，能文辞笔札。在御药院十
四年，神宗尝书“李舜举公忠奉上，恭勤检身，始终惟一，以安以荣。”十九字
赐之。
石得一，开封人。为内侍黄门，累官内殿承制。神宗时，带御器械、管干龙
图天章宝文阁、皇城司，四迁入内副都知。元祐初，领成州团练使，罢内省职。
御史刘挚言：“得一顷筦皇城，恣其残刻，纵遣逻者，所在棋布，张阱设网，以
无为有，以虚为实。朝廷大吏及富家小人，飞语朝上，暮入狴犴，上下惴恐，不
能自保，至相顾以目者殆十年。”坐降左藏库使，卒。绍圣中，赠随州观察使。
梁从吉，字君祐，开封人。补入内高班。王则反，奉命宣慰，还言：“小寇
无多虑，诸将之兵足以翦除，若得重臣统其事，不崇朝可平矣。”于是仁宗以文
彦博为安抚招讨使。贼平，又奏请分河北为路，每路以一帅府统之，遂建魏、镇、
定、瀛四帅。熙宁初，为邠宁环庆路驻泊兵马钤辖。夏人寇大顺城，围庆州七砦，
从吉率兵八百余人与战，获其酋领。又讨平宁州叛卒，以功升都钤辖，累官皇城
使。从高遵裕至灵武，督士卒攻城，身被创甚，进入内押班，迁永州团练使，为
副都知。元祐中卒，赠成德军节度使，谥曰敏恪。
刘惟简，开封人，由入内黄门积官至昭宣使、康州刺史、高阳关路兵马都监，
为入内押班。英宗初立，惟简自河北来朝，请对寝门，内谒者难之，独引见皇太
后。惟简立福宁殿下，雨沾衣不退，帝起坐帏中，望见呼问曰：“诸路如汝者几
人，何以独来？”对曰：“陛下新即位，臣来自边塞，未瞻天表，不敢辄还，不
知其他。”帝叹曰：“小臣知所守如此。”识其姓名屏间。他日，神宗览所题屏，
擢干当延福宫，自是蒙亲信。
交人叛，诏驰驿至桂州审视事势，还言：“帅臣刘彝贪功生事，罪当诛。乾
德狂童，颈不足系。”帝信之。郭逵、赵卨南征，以为行营承受。逵、卨被谪，
惟简亦夺一官。
陕西五路师还，受命抚犒士卒，以疾先还者不赐。惟简心知其不便，至庆州，
疏言：“士卒不幸，以将臣上违圣略，粮食不继，逃生以归，其情可贷。今同立
庭中而不预赐，恐患生仓卒。”帝用其言，均予之。又使案阅河北保甲，振济京
西水灾，参定诸陵荐献。既而为言者所劾，摈不用。哲宗在藩时，惟简奔奏服勤，
及亲政，召至左右。以内侍押班卒，赠昭化军留后。

卷四百六十八 列传第二百二十七
◎宦者三
○李祥 陈衍 冯世宁 李继和 高居简 程昉 苏利涉 雷允恭 阎文应
任守忠 童贯（方腊附） 梁师成 杨戩
李祥，开封人。为入内黄门。资骁锐，善骑射，用材武中选，授泾原仪渭同
巡检。从景思立于河、湟，以功迁内殿崇班，为河州驻泊兵马都监。从郭逵讨交
阯，驻富良江，贼兵大至，与泾原将姚兕力战，败之。迁皇城使、镇戎军沿边都
巡检使。从刘昌祚征灵武，议功加沂州团练使。或言所部兵失亡多，降简州刺史，
权熙河兰会路都监，总岷州兵。夏人攻兰州，祥赴援，保险待变，数日，虏彻围
去。复团练使，进阶州防御使。从种谊袭鬼章有功，升兵马都钤辖。在熙河二十
余年，以宣庆使、内侍押班卒。
陈衍，开封人。以内侍给事殿庭，累官供备库使。梁惟简荐诸宣仁圣烈皇后，
主管高韩王宅，领御药院、内东门司。宣仁山陵，为按行使。俄以左藏库使、文
州刺史出为真定路都监。
御史来之邵方力诋元祐政事，首言：“衍在垂帘日，怙宠骄肆，交结戚里，
进退大臣，力引所私，俾居耳目之地。”张商英亦论：“衍交通宰相，御服为之
赐珠；结托词臣，储祥为之赐膳。”盖指吕大防、苏轼也。衍坐贬，监郴州酒税
务。惟简以援引，张士良、梁知新以党附，皆得罪。已又编管白州，徙配朱崖。
章惇起狱，诬元祐诸老、大臣，云结衍辈以谋废立。士良尝与衍同在宣仁后
阁，自郴州召之，使实其说。士良至，但言宣仁弥留之际，衍尝可否二府事及用
御宝付外而已。锻炼无所得，安惇、蔡京乃奏衍疏隔两宫，斥随龙内侍十余人于
外，以剪除人主腹心羽翼，意在动摇，大逆不道。乃诏处死，令广西转运使程节
涖其刑。
冯世宁，字静之，以入内黄门累迁昭宣使、忠州团练使、入内押班。扬国公
主寝疾，哲宗欲夜出问讯，世宁执言不可，帝虽微忤，卒为之改容。再迁景福殿
使、明州观察使。至副都知。崇宁新官名，世宁首知入内内侍省事。禁中夜火，
使宿卫士扑灭之，既定，令自他途出，盖不欲使知宫省曲折也。徽宗赏叹。进感
德军留后。政和初，以内客省使、彰化军留后致仕。
世宁出入禁闼六十年，循谨无过。卒，年六十七，赠开府仪同三司。谥曰恭
节。
李继和，开封人。以父任为内侍黄门。庆历中，为河北西路承受。保州兵叛，
塞城门距守，官军重围之，不得入。继和独上南关门，密呼所结内应者，谕以祸
福。众言：“俟李昭亮至，即斩关自归。”已而果然。贼平，迁两秩。王则反贝
州，为城下走马承受。
沙苑阙马，诏秦州置场以券市之，继和领职不数月，得马千数，而人不扰。
旧制，内侍入仕三十年始得磨勘，至是，乃令以劳进官者无拘于年。
环州弓箭手岁时给酒，州将不与，众喧诉，亟阖府门不敢出，继和步入众中
譬晓之曰：“汝曹为一杯酒，遂丧躯命乎！”众悟散去。事闻，擢带御器械。累
迁宣庆使、文州团练使、入内副都知，卒。子从善援例求赠官，神宗曰：“此弊
事也！继和无军功，何必赠？”自是为定制云。
高居简，字仲略，世本番禺人。以父任为入内黄门。护作温成原庙奉神物，
以精办称，超转殿头，领后苑事。坐奉使梓夔路多占驿兵，降高品。历领龙图、
天章、宝文阁、内东门司，干当御药院。
神宗即位，御史张唐英言其资性憸巧，善迎合取容。中丞司马光亦言其
“久处近职，罪恶已多。祖宗旧制，干当御药院官至内殿崇班以上，即须出外。
今陛下独留四人，中外以此窃议。况居简顷在先朝，依凭城社，物论切齿。及陛
下继统，乃复先自结纳，使宠信之恩过于先帝。愿明治其罪，以解天下之惑”。
于是罢为供备库使。稍迁带御器械，进内侍押班。以文思使领忠州刺史。卒，赠
耀州观察使。
居简闻外廷议论，必以入告，省中目为“高直奏”。仁宗时，尝使南海，遇
广州火，救者不力，居简督众护军资甲仗二库，赖以获全。事闻，诏褒之。
程昉，开封人。以小黄门积迁西京左藏库副使。熙宁初，为河北屯田都监。
河决枣强，酾二股河导之使东，为锯牙，下以竹落塞决口。加带御器械。河决商
胡北流，与御河合为一。及二股东流，御河遂浅淀。昉以开浚功，迁宫苑副使。
又塞漳河，作浮梁于洺州。兼外都水丞，诏相度兴修水利。河决大名第五埽，昉
议塞之，因疏塘水溉深州田。又导葫芦河，自乐寿之东至沧州二百里。塞孟家口，
开乾宁军直河，作桥于真定之中渡。又自卫州王供埽导沙河入御河，以广运路。
累迁达州团练使，制置河北河防水利。
御史盛陶言：“昉挟第五埽之功，专为己力。假朝廷威福，恐动州县。所开
共城河，颇废人户水硙，久无成功。又议开沁河，因察访官按行，始知不便。漳
河、滹沱之役，水占邢、洺、赵、深、祁五州之田，王广廉、孔嗣宗、钱勰、赵
子几皆尝论奏其奸欺之状，则多置挞口，指决河所侵便为淤田。其事权之盛，则
举官废吏，惟其所欲。悖慢豪横，则受圣旨者三，受提点刑狱司牒者十二，故有
违拒。小人误当赏擢，骄暴自肆。愿遣官代还，仍行究治。”神宗曰：“王安石
以昉知河事，故加任使，令开漳河，用工七百万，滹沱八九百万，已议体量矣。”
始，安石欲兴水利，骤用昉，昉挟安石势而慢韩琦，后安石觉其虚诞，亦疏
之。以忧死，赠耀州观察使。遂罢都大制置河防水利司。
苏利涉，字公济。祖保迁，自广州以阉人从刘鋹入朝。利涉初为入内内品。
庆历中卫士之变，以护卫有劳，赏激加等。英宗为皇子，利涉给事东宫。及即位，
迁东头供奉官，欲以为颖王府都监，力辞，干当御药院，迁供备库使。帝不豫，
侍医药最勤，言辄流涕。及帝崩，乞与医官同贬，三上表待罪，不许。
神宗即位，授达州刺史。历内侍押班、副都知，转海州团练使。仙韶院火，
营救甚力，赐袭衣、金带。卒，年六十四，赠奉国军节度使，谥曰勤僖。
利涉尝干当皇城司，循故事，厢卒逻报不皆以闻。后石得一代之，事无巨细
悉以奏，往往有缘飞语受祸者，人始以利涉为贤。
雷允恭，开封人。初为黄门，颇慧黠，稍迁入内殿头，给事东宫。周怀政伪
为天书，允恭豫发其事，怀政死，擢内殿崇班，迁承制。再迁西京作坊使、普州
刺史、入内内侍省押班。
章献后初临政，丁谓潜结允恭，凡机密事令传达禁中，由是允恭势横中外。
山陵事起，允恭请效力陵上，章献后曰：“吾虑汝有妄动，恐为汝累也。”乃以
为山陵都监。允恭驰至陵下，司天监邢中和为允恭言：“今山陵上百步，法宜子
孙，类汝州秦王坟。”允恭曰：“何不就？”中和曰：“恐下有石与水尔。”允
恭曰：“上无他子，若如秦王坟，何不可？”中和曰：“山陵事重，踏行覆按，
动经月日，恐不及七月之期耳。”允恭曰：“第移就上穴，我走马入见太后言之。”
允恭素贵横，人不敢违，即改穿上穴。入白其事，章献后曰：“此大事，何轻易
如此？”允恭曰：“使先帝宜子孙，何惜不可？”章献后意不然，曰：“出与山
陵使议可否。”时丁谓为山陵使，允恭具道所以，谓唯唯而已。允恭入奏曰：
“山陵使亦无异议矣。”既而上穴果有石，石尽水出。允恭竟以是并坐盗金宝赐
死，籍其家。中和流沙门岛。谓寻窜海上。
阎文应，开封人。给事掖庭，积迁至入内副都知。仁宗初亲政，与宰相吕夷
简谋，以张耆、夏竦、陈尧佐、范雍、赵稹、晏殊、钱惟演皆章献后所任用，悉
罢之。退以语郭后，后曰：“夷简独不附太后邪？但多机巧，善应变耳。”由是
并夷简罢。
夷简素与文应相结，使为中诇。久之，乃知事由郭后，夷简遂怨后，及再
相，杨、尚二美人方宠，尚美人于仁宗前有语侵后，后不胜忿，批其颊，仁宗自
起救之，误中其颈，仁宗大怒。文应乘隙，遂与谋废后，且劝以爪痕示执政。夷
简以怨，力主废事，因奏仁宗出谏官，竟废后为净妃，以所居宫名瑶华，皆文应
为夷简内应也。
郭后既废，杨、尚二美人益宠专夕，仁宗体为之弊，或累日不进食，中外忧
惧。杨太后亟以为言，仁宗未能去。文应早暮入侍，言之不已，仁宗厌其烦，强
应曰：“诺。”文应即以毡车载二美人出，二美人涕泣，词说云云不肯行。文应
骂曰：“官婢尚何言？”驱使登车。翌日，以尚氏为女道士，居洞真宫；杨氏别
宅安置。既而仁宗复悔废郭后，有复后之意，文应大惧。会后有小疾，挟太医诊
视数日，乃言后暴崩，实文应为之也。
累至昭宣使、恩州团练使。时谏官劾其罪，请并其子士良出之。以文应领嘉
州防御使，为秦州钤辖，改郓州，士良罢御药院，为内殿崇班。
始杨、尚二美人之出宫也，左右引陈氏女入宫，父号陈子城，杨太后尝许以
为后，宋绶不可。王曾、吕夷简、蔡齐相继论谏。陈氏女将进御，士良闻之，遽
见仁宗。仁宗披百叶择日，士良曰：“陛下阅此，岂非欲纳陈氏女为后邪？”仁
宗曰：“然。”士良曰：“子城使，大臣家奴仆官名也，陛下纳其女为后，无乃
不可乎！”仁宗遽命出之。文应后徙相州钤辖。卒，赠邠州观察使。
任守忠，字稷臣，荫入内黄门，累转西头供奉官，领御药院，坐事废。久之，
复故官，稍迁上御药供奉。初，章献后听政，守忠与都知江德明等交通请谒，权
宠过盛。仁宗亲政，出为黄州都监，又谪监英州酒税，稍迁潭州都监，徙合流镇。
西鄙用兵，又为秦凤、泾原路驻泊都监，以功再迁东染院使、内侍押班。出为定
州钤辖，加内侍副都知。累迁宣政使、洋州观察使，为入内都知。
仁宗未有嗣，属意英宗，守忠居中建议，欲援立昏弱以徼大利。及英宗即位，
拜宣庆使、安静军留后。守忠又语言诞妄，交乱两宫。于是知谏院司马光论守忠
离间之罪，为国之大贼，民之巨蠹，乞斩于都市。英宗犹未行，宰相韩琦出空头
敕一道，参政欧阳修已签，赵概难之，修曰：“第书之，韩公必自有说。”琦遂
坐政事堂，立守忠庭下，曰：“汝罪当死，贬保信军节度副使、蕲州安置。”取
空头敕填与之，即日押行，琦意以为少缓则中变也。
守忠久被宠幸，用事于中，人不敢言其过，及贬，中外快之。久之，起为左
武卫将军，致仕，卒，年七十九。
童贯，少出李宪之门。性巧媚，自给事宫掖，即善策人主微指，先事顺承。
微宗立，置明金局于杭，贯以供奉官主之，始与蔡京游。京进，贯力也。京既相，
赞策取青唐，因言贯尝十使陕右，审五路事宜与诸将之能否为最悉，力荐之。合
兵十万，命王厚专阃寄，而贯用李宪故事监其军。至湟川，适禁中火，帝下手札，
驿止贯毋西兵。贯发视，遽纳鞾中。厚问故，贯曰：“上趣成功耳。”师竟出，
复四州。擢景福殿使、襄州观察使，内侍寄资转两使自兹始。
未几，为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累迁武康军节度使。讨溪哥臧
征，复积石军、洮州，加检校司空。颇恃功骄恣，选置将吏，皆捷取中旨，不复
关朝廷，浸咈京意。除开府仪同三司，京曰：“使相岂应授宦官？”不奉诏。
政和元年，进检校太尉，使契丹。或言：“以宦官为上介，国无人乎？”帝
曰：“契丹闻贯破羌，故欲见之，因使觇国，策之善者也。”使还，益展奋，庙
谟兵柄皆属焉。遂请进筑夏国横山，以太尉为陕西、河东、河北宣抚使。俄开府
仪同三司，签书枢密院河西北两房。不三岁，领院事。更武信、武宁、护国、河
东、山南东道、剑南、东川等九镇、太傅、泾国公。时人称蔡京为公相，因称贯
为媪相。
将秦、晋锐师深入河、陇，薄于萧关古骨龙，谓可制夏人死命。遣大将刘法
取朔方，法不可，贯逼之曰：“君在京师时，亲授命于王所，自言必成功，今难
之，何也？”法不得已出塞，遇伏而死。法，西州名将，既死，诸军恟惧。贯
隐其败，以捷闻，百官入贺，皆切齿，然莫敢言。关右既困，夏人亦不能支，乃
因辽人进誓表纳款。使至，授以誓诏，辞不取，贯强馆伴使固与之，还及境，弃
诸道上。旧制，熟羌不授汉官，贯故引拔之，有至节度使者。弓箭手失其分地而
使守新疆，禁卒逃亡不死而得改隶他籍，军政尽坏。
政和元年，副郑允中使于辽，得燕人马植，归荐诸朝，遂造平燕之谋，选健
将劲卒，刻日发命。会方腊起睦州，势甚张，改江、浙、淮南宣抚使，即以所聚
兵帅诸将讨平之。
方腊者，睦州青溪人也。世居县堨村，托左道以惑众。初，唐永徽中，睦
州女子陈硕真反，自称文佳皇帝，故其地相传有天子基、万年楼，腊益得凭籍以
自信。县境梓桐、帮源诸峒皆落山谷幽险处，民物繁夥，有漆楮、杉材之饶，富
商巨贾多往来。
时吴中困于朱勔花石之扰，比屋致怨，腊因民不忍，阴聚贫乏游手之徒。宣
和二年十月，起为乱，自号圣公，建元永乐，置官吏将帅，以巾饰为别，自红巾
而上凡六等。无弓矢、介胄，唯以鬼神诡秘事相扇訹，焚室庐，掠金帛子女，
诱胁良民为兵。人安于太平，不识兵革，闻金鼓声即敛手听命，不旬日聚众至数
万，破杀将官蔡遵于息坑。十一月陷青溪，十二月陷睦、歙二州。南陷衢，杀郡
守彭汝方；北掠新城、桐庐、富阳诸县，进逼杭州。郡守弃城走，州即陷，杀制
置使陈建、廉访使赵约，纵火六日，死者不可计。凡得官吏，必断脔支体，探其
肺肠，或熬以膏油，丛镝乱射，备尽楚毒，以偿怨心。
警奏至京师，王黼匿不以闻，于是凶焰日炽。兰溪灵山贼朱言吴邦、剡县仇
道人、仙居吕师囊、方岩山陈十四、苏州石生、归安陆行儿皆合党应之，东南大
震。
发运使陈亨伯请调京畿兵及鼎、澧枪牌手兼程以来，使不至滋蔓。徽宗始大
惊，亟遣童贯、谭稹为宣抚制置使，率禁旅及秦、晋蕃汉兵十五万以东，且谕贯
使作诏罢应奉局。三年正月，腊将方七佛引众六万攻秀州，统军王子武乘城固守，
已而大军至，合击贼，斩首九千，筑京观五，贼还据杭。二月，贯、稹前锋至清
河堰，水陆并进，腊复焚官舍、府库、民居，乃宵遁。诸将刘延庆、王禀、王涣、
杨惟忠、辛兴宗相继至，尽复所失城。四月，生擒腊及妻邵、子毫二太子、伪相
方肥等五十二人于梓桐石穴中，杀贼七万。四年三月，余党悉平。进贯太师，徙
国楚。
腊之起，破六州五十二县，戕平民二百万，所掠妇女自贼峒逃出，倮而缢于
林中者，由汤岩、椔岭八十五里间，九村山谷相望。王师自出至凯旋，四百五
十日。
腊虽平，而北伐之役遂起。既而以复燕山功，诏解节钺为真三公，加封徐、
豫两国。越两月，命致仕，而代以谭稹。明年复起，领枢密院，宣抚河北、燕山。
宣和七年，诏用神宗遗训，能复全燕之境者胙本邦，疏王爵，遂封广阳郡王。
是年，粘罕南侵，贯在太原，遣马扩、辛兴宗往聘以尝金，金人以纳张觉为
责，且遣使告兴兵，贯厚礼之，谓曰：“如此大事，何不素告我？”使者劝贯速
割两河以谢，贯气褫不能应，谋遁归。太原守张孝纯诮之曰：“金人渝盟，王当
令天下兵悉力枝梧，今委之而去，是弃河东与敌也。河东入敌手，奈河北乎？”
贯怒叱之曰：“贯受命宣抚，非守土也。君必欲留贯，置帅何为？”孝纯拊掌叹
曰：“平生童太师作几许威望，及临事乃蓄缩畏慑，奉头鼠窜，何面目复见天子
乎？”
贯奔入都，钦宗已受禅，下诏亲征，以贯为东京留守，贯不受命而奉上皇南
巡。贯在西边募长大少年号胜捷军，几万人，以为亲军，环列第舍，至是拥之自
随。上皇过浮桥，卫士攀望号恸，贯唯恐行不速，使亲军射之，中矢而踣者百余
人，道路流涕，于是谏官、御史与国人议者蜂起。初贬左卫上将军，连谪昭化军
节度副使，窜之英州、吉阳军。行未至，诏数其十大罪，命监察御史张澂迹其所
至，莅斩之，及于南雄。既诛，函首赴阙，枭于都市。
贯握兵二十年，权倾一时，奔走期会过于制敕。尝有论其过者，诏方劭往察，
劭一动一息，贯悉侦得之，先密以白，且陷以他事，劭反得罪，逐死。贯状魁梧，
伟观视，颐下生须十数，皮骨劲如铁，不类阉人。有度量，能疏财。后宫自妃嫔
以下皆献饷结内，左右妇寺誉言日闻。宠煽翕赫，庭户杂遝成市，岳牧、辅弼多
出其门，厮养、仆圉官诸使者至数百辈。穷奸稔祸，流毒四海，虽菹醢不偿责也。
梁师成，字守道，慧黠习文法，稍知书。初隶贾详书艺局，详死，得领睿思
殿文字外库，主出外传道上旨。政和间，得君贵幸，至窜名进士籍中，积迁晋州
观察使、兴德军留后。建明堂，为都监，既成，拜节度使、加中太一、神霄宫使。
历护国、镇东、河东三节度，至检校太傅，遂拜太尉、开府仪同三司，换节淮南。
时中外泰宁，徽宗留意礼文符瑞之事，师成善逢迎，希恩宠。帝本以隶人畜
之，命入处殿中，凡御书号令皆出其手，多择善书吏习仿帝书，杂诏旨以出，外
廷莫能辨。师成实不能文，而高自标榜，自言苏轼出子。是时，天下禁诵轼文，
其尺牍在人间者皆毁去，师成诉于帝曰：“先臣何罪？”自是，轼之文乃稍出。
以翰墨为己任，四方俊秀名士必招致门下，往往遭点污。多置书画卷轴于外舍，
邀宾客纵观，得其题识合意者，辄密加汲引，执政、侍从可阶而升。王黼父事之，
虽蔡京父子亦谄附焉，都人目为“隐相”，所领职局至数十百。
黼造伐燕议，师成始犹依违，卒乃赞决，又荐谭稹为宣抚。燕山平，策勋进
少保。益通贿谢，人士入钱数百万，以献颂上书为名，令赴廷试，唱第之日，侍
于帝前，嗫嚅升降。其小吏储宏亦豫科甲，而执厮养之役如初。李彦括民田于京
东、西，所至倨坐堂上，监司、郡守不敢抗礼。有言于帝，师成适在旁，抗声曰：
“王人虽微，序于诸侯之上，岂足为过？”言者惧而止。师成貌若不能言，然阴
贼险鸷，遇间即发。
家居与黼邻，帝幸黼第，见其交通状，已怒，朱勔又以应奉与黼轧，因乘隙
攻之。帝罢黼相，师成由是益绌。郓王楷宠盛，有动摇东宫意，师成能力保护。
钦宗立，嬖臣多从上皇东下，师成以旧恩留京师。于是太学生陈东、布衣张炳力
疏其罪。炳指之为李辅国，且言宦官表里相应，变恐不测。东复论其有异志，攘
定策功，当正典刑。帝迫于公议，犹未诵言逐之。师成疑之，寝食不离帝所，虽
奏厕亦侍于外，久未有以发。会郑望之使金营还，帝命师成及望之以宣和殿珠玉
器玩复往。先令望之诣中书谕宰相，至则留之，始诏暴其罪，责为彰化军节度副
使。开封吏护至贬所，行次八角镇，缢杀之，以暴死闻，籍其家。
杨戩，少给事掖庭，主掌后苑，善测伺人主意。自崇宁后，日有宠，知入内
内侍省。立明堂，铸鼎鼐、起大晟府、龙德宫，皆为提举。
政和四年，拜彰化军节度使，首建期门行幸事以固其权，势与梁师成埒。历
镇安、清海、镇东三镇，由检校少保至太傅，遂谋撼东宫。
有胥吏杜公才者献策于戩，立法索民田契，自甲之乙，乙之丙，展转究寻，
至无可证，则度地所出，增立赋租。始于汝州，浸淫于京东西、淮西北，括废堤、
弃堰、荒山、退滩及大河淤流之处，皆勒民主佃。额一定后，虽冲荡回复不可减，
号为“西城所”。筑山泺古钜野泽，绵亘数百里，济、郓数州，赖其蒲鱼之利，
立租算船纳直，犯者盗执之。一邑率于常赋外增租钱至十余万缗，水旱蠲税，此
不得免。擢公才为观察使。宣和三年，戩死，赠太师、吴国公，而李彦继其职。
彦天资狠愎，密与王黼表里，置局汝州，临事愈剧。凡民间美田，使他人投
牒告陈，皆指为天荒，虽执印券皆不省。鲁山阖县尽括为公田，焚民故券，使田
主输租佃本业，诉者辄加威刑，致死者千万。公田既无二税，转运使亦不为奏除，
悉均诸别州。京西提举官及京东州县吏刘寄、任辉彦、李士渔、王浒、毛孝立、
王随、江惇、吕坯、钱棫、宋宪皆助彦为虐，如奴事主，民不胜忿痛。前执政
冠带操笏，迎谒马首献媚，花朝夕造请，宾客径趍谒舍，不敢对之上马，而彦处
之自如。
发物供奉，大抵类朱勔，凡竹数竿用一大车、牛驴数十头，其数无极，皆责
办于民，经时阅月，无休息期。农不得之田，牛不得耕垦，殚财靡刍，力竭饿死，
或自缢辕轭间。如龙鳞薜荔一本，辇致之费逾百万。喜赏怒刑，祸福转手，因之
得美官者甚众。颍昌兵马钤辖范寥不为取竹，诬刊苏轼诗文于石为十恶，朝廷察
其捃摭，亦令勒停。当时谓朱勔结怨于东南，李彦结怨于西北。
靖康初，诏追戩所赠官爵，彦削官赐死，籍其家；刘寄以下十人皆停废；复
范寥官。

卷四百六十九 列传第二百二十八
◎宦者四
○邵成章 蓝珪（康履附） 冯益 张去为 陈源 甘昪 王德谦 关礼
董宋臣
邵成章，钦宗朝内侍也。帝入青城，命成章卫皇太子赴宣德门称制行事。太
子北去，成章留于汴。康王将即位，元祐太后遣成章奉乘舆、服御至南京，从幸
扬州。
金人掠陕西、京东诸郡，群盗起山东，黄潜善、汪伯彦匿不以闻。及张遇焚
真州，去行在六十里，帝亦不之知也。成章上疏条具潜善、伯彦之罪曰，必误国，
且申潜善等使闻之。帝怒，除名，南雄州编管。侍御史马伸言：“成章缘上书得
罪，今是何时，以言为讳？”
久之，帝思成章忠直，召赴行在，其徒忌之，谮于帝曰：“邵九百来，陛下
无欢乐矣！”遂止之于洪州。金人入洪，闻其名，访求得之，谓之曰：“知公忠
正，能事吾主，可坐享富贵。”成章不应，胁之以威，亦不从。金人曰：“忠臣
也，吾不忍杀。”遗之金帛而去。
蓝珪、康履，初皆为康王府都监、入内东头供奉官，尝从康王使金人行营。
及开元帅府，并主管机宜文字。朝廷遣人趣师入援，履等请王留相州，王叱之而
行。既即位，二人俱恃恩用事，履尤妄作威福，大将如刘光世等多曲意事之。帝
知之，诏内侍不许与统兵官相见，违者停官编隶。履终无所忌惮，与内侍曾择凌
忽诸将，或踞坐洗足，立诸将于左右，声喏甚至马前，故疾之者众。俄迁内侍省
押班、金州观察使。
帝在扬州，金兵卒至，帝驰马出门，百官不戒备，从行者惟履等五六人。自
是履等益自衒，愈有轻外朝心。及幸浙，道吴江，其党竞以射鸭为乐。比至杭州，
江下观潮，中官供帐，赫然遮道。统制苗傅等切齿曰：“此辈使天子至此，犹敢
尔邪？”傅幕客王世修亦疾中官恣横，以告武功大夫刘正彦，正彦曰：“会当共
除之。”王渊跻枢筦，正彦以为由宦者所荐，愈不平，谋遂决。伏兵斩渊，遣兵
围履家，分捕中官，凡无须者皆杀之。
履驰入白帝，傅等至，厉声曰：“陛下信任中官，凡中官所主者皆得美官。
王渊遇贼不战，交康履得枢密。中官在外者已诛，更乞康履、蓝珪、曾择等诛之，
以谢三军。”帝不忍，除傅等官以安之。傅等曰：“欲迁官，第须控两匹马与内
侍，何必至此！”帝问百官：“策安出？”主管浙西机宜文字时希孟曰：“中官
之为患，至此极矣。不除之，天下之患未已。”军器监叶宗谔言：“陛下何惜一
康履，不以慰三军？”帝不得已，遣人执履至，履望帝呼曰：“大家何独杀臣？”
遂以付傅，即腰斩之。枭其首。帝幸睿圣宫，傅等留内侍十五人奉左右。寻捕珪、
择等，皆编置远州；择，昭州，行一程，追还斩之。
傅等诛，赠履官，谥荣节，召珪等还。中书舍人季陵言：“中官复召，其党
与相贺，气焰益张，中外切齿。”不报。珪至，自武功大夫擢内侍省押班。慈宁
宫建，命提点事务，寻升内侍省都知。及迎太后，命充都大主管。太后既还宫，
珪奏应干补授恩，乞听慈宁宫施行。从之。珪初与履同进，而骄横不及履，故幸
以寿终。
有安石者，与同姓，为内侍省副都知，至景福殿使、湖州观察使。卒，赠保
宁军节度使，谥良恪。渡江后，中官赠谥自安石始。
又有与履同姓者名谞，为内侍省押班，亦亲幸用事，与知阁门事蓝公佐善，
每邀公佐至其直舍，必纵饮大醉，薄莫乃归，尝漏泄禁中语。刘光远被劾，谞与
内侍陈永锡受其金，力为营救。言官劾之，帝诏永锡与祠，谞送吏部。后累官至
均州观察使。卒，赠保信军节度使，谥忠定。
冯益，康王邸旧人也。王即位，自入内东头供奉官迁至干办御药院，寻兼干
办皇城司。恃旧恩骄恣。帝幸浙东，益与御前右军都统制张俊争渡，以语侵俊，
且诉于帝。事下御史台，侍御史赵鼎言：“明受之变，起于内侍，覆辙不可不戒。”
事乃已。
绍兴三年，授武功大夫、康州防御使、带御器械。时帝用侍御史常同言，诏
皇城司并隶台察，益言非祖宗旧制，帝为追寝前诏。特迁宣政使。益自言藩邸旧
吏，乞加恩，遂升明州观察使。内厩旧有骐骥院官，益请别置御马院，自领其事，
又擅穿皇城便门。侍御史沈与求以为言，赵鼎等皆患之。
会刘豫揭榜山东，言益遣人收买飞鸽，因有不逊语。张浚请斩益以释谤，帝
不许。鼎言事关国体，当解职加罚。帝喜曰：“闻益交关外事，渐不可长。”与
祠放归。浚意未息，鼎解之。益自是家居廪祠者十四年。
先是，伪柔福帝姬之来，自称为王贵妃季女，益自言尝在贵妃閤，帝遣之验
视，益为所诈，遂以真告。及事觉，益坐验视不实，送昭州编管，寻以与皇太后
连姻得免。十九年，卒于家。
张去为，内侍张见道养子也。初为韦太后宅提点官，累迁至安德军承宣使、
带御器械，又迁内侍省押班。时见道为入内内侍省押班，父子并充景福殿使。去
为浸有宠，请以一官回授见道，帝嘉而许之。其后见道以保康军承宣使致仕，而
去为与秦桧、王继先俱用事，升延福宫使，累迁至入内内侍省都知，恃恩干外朝
谋议。
金兵将至，遣使来，出慢言以相惧。去为阴沮用兵，进幸蜀之计，宰相陈康
伯力非之，帝悟而止。侍御史杜莘老乞斩去为，以作士气。先是，去为取御马院
西兵二百人，髡其顶发，都人骇之，莘老复劾其罪。帝不得已，令去为致仕，莘
老亦出补外。
及内禅，诏落致仕，提举德寿宫，行移如内侍省，仍铸印赐之。修宫有劳，
又特迁安庆军承宣使。初，安恭后入宫，去为实进之。后崩，上皇又遣去为传旨，
立谢贵妃为后，故亦贵重，然至死不复涉朝廷事。
陈源，淳熙中提举德寿宫，颇有宠。俄带浙西副总管，给事中赵汝愚言：
“内侍不当干军政。”遂罢。源恃恩颛恣，本宫书史徐彦通者为源掌家务，不数
岁，官至经武大夫；甄士昌，源厮役也，工理发，奏补承信郎；又补临安府都吏
李庚以官，使之窥伺府事。孝宗闻而恶之。十年春，诏源应奉日久，特落阶官，
与京祠。给事中宇文价封还录黄，改外祠。台官黄洽等又劾之，乃谪源建州居住，
籍其赀进德寿宫。彦通除名、道州编管，士昌、庚皆抵罪。言者犹未已，移源郴
州。源有园名小隐，其制视禁篽有加，高宗以赐王才人。
光宗即位，复召还。绍熙四年，自拱卫大夫、永州防御使除入内内侍省押班。
帝以疾不朝重华宫，源与内侍杨舜卿、林亿年数有间言。宁宗即位，命三人俱事
光宗于泰安宫。御史章颖论其离间君亲，乞行诛窜，以慰寿皇在天之灵。诏罢源
等官，源抚州、亿年常州居住，舜卿任便居住。庆元二年，以生皇子恩，源、亿
年许自便，舜卿与内祠。给事中汪义端驳之，乃移源婺州，亿年湖州。义端再驳
舜卿内祠，反坐外补，其后源等卒听自便。亿年养娼女以别业，源在贬所与妓滥，
俱以淫媟闻，人疑其非宦者云。
甘昪，内侍省押班泽之子。泽之死，昪累迁亦至押班。乾道中，帝颇亲昪，
昪以此用事。临安尹胡与可为小官时，丐贷于临安富民马氏，不如欲，衔之。至
是，马以鬻官盐逾格系狱，与可讽有司以私盐论，御史陈升卿决狱，平反之。昪
之子妇，与可女也，乃阴为与可地，谮升卿于帝前，谓为豪民马请事，所得至万
缗。上疑，遂论罪，马流严州，升卿由是罢去。
时曾觌以使弼领京祠，王抃以知閤门兼枢密都承旨，昪为入内押班，相与盘
结，士大夫无耻者争附之。既而觌死抃逐，独昪在，朱熹力言之，帝曰：“昪乃
德寿宫所荐，谓有才耳。”熹曰：“奸人无才，何以动人主？”昪用事二十年，
招权市贿，黄由对策，亦颇及之。后帝察其奸，遂抵之罪，籍其赀，竟以废死。
弟昺，淳熙末，干办内东门司、带御器械。光宗朝，累迁至亲卫大夫、保康
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庆元初，为内侍省都知。帝过寿康宫，昺有力焉。迁官
二秩，颇贵宠。
王德谦，初为嘉邸都监，颇亲幸。孝宗大渐，光宗以疾久不朝重华宫。黄由
时为王府赞读，奏请嘉王诣重华宫问疾，既得旨，德谦固请覆奏，王斥之，遂行。
孝宗崩，王在丧次，中外汹汹，王以告直讲彭龟年。龟年以为建储则人心安，须
白中宫乃可。即谕德谦奏之皇太后，德谦不敢，强之，既而无报。
王即位，德谦累迁昭庆军承宣使、内侍省押班，赐居第。骄恣逾法，服食拟
乘舆，出入或以导驾灯笼自奉。为人求官，赃以巨万计，泄其事者祸立至，故外
朝多附之。
中书舍人吴宗旦事之尤谨，夜则易服造谒。德谦求为节度使，先荐宗旦为刑
部侍郎、直学士院，将使草麻。宗旦先备草示之，引天宝、同光为比，德谦喜。
制出，参政何澹不肯署，谏议大夫刘德秀率台谏论列，宰相京镗复以为言，命遂
寝。
韩侂胄与德谦争用事，德谦屡以计胜，侂胄挤之，诏与外祠，台谏又交章论
驳。侍御史姚愈言吴宗旦尝草德谦制，遂罢其官。愈又率同列力攻德谦，诏送广
德军居住。寻以临安尹劾其赃滥僣拟，诏降团练使、移居抚州，他事勿问。中书
舍人高文虎请改为安置，台谏复言其奸诡，乞自今不以赦移，虽特旨亦许执奏，
帝用其言，德谦遂坐废斥以死。
关礼，高宗朝宦者。淳熙末，积官至亲卫大夫、保信军承宣使。孝宗颇亲信
之，后命提举重华宫。
孝宗崩，光宗疾，不能执丧，枢密赵汝愚等请建储以安人心，光宗御批又有
“念欲退闲”语，丞相留正惧，纳禄去，人心愈摇。汝愚遣戚里韩侂胄因内侍张
宗尹以禅位之议奏，太皇太后曰：“此岂可易言！”明日，汝愚再遣侂胄附宗尹
以奏，未获命而侂胄退，与礼遇，礼知其意，问之，侂胄不以告。礼指天自誓不
言，侂胄遂白其事，礼即入宫，泣告太后以时事可忧之状，且曰：“留丞相已去，
所恃者赵知院耳。今欲定大计而无太皇太后之命，亦将去矣。”太后惊曰：“知
院，同姓也，事体与他人异。”礼曰：“知院未去，恃有太后耳。今有请不许，
计无所出，亦惟有去而已。知院去，天下将若何？”太后悟，遂命礼传旨侂胄以
谕汝愚，约明日太后垂帘上其事。又明日，嘉王入行禫祭，汝愚即帘前进呈御
批，太后遂命王即皇帝位。寻除礼入内内侍省都知，又差兼重华、慈福宫承受，
充提举皇城司，迁中侍大夫。
礼不以功自居，乞致仕，不许；乞免推恩，又不许。南渡后，内侍可称者惟
邵成章与礼云。
董宋臣，理宗朝宦者。淳祐中，以睿思殿祗候特转横行官。宝祐三年，兼干
办佑圣观。侍御史洪天锡劾之，不报，天锡坐左迁大理少卿。开庆初，大元兵驻
江上，京师大震。宋臣赞帝迁幸宁海军，签判文天祥上疏乞诛宋臣，又不报。
景定四年，自保康军承宣使除入内内侍省押班，寻兼主管太庙、往来国信所，
同提点内军器库、翰林院、编修敕令所、都大提举诸司，提点显应观，主管景献
太子府事。会天祥以著作佐郎兼献景府教授，义不与宋臣联事，上书求去，天祥
出知瑞州。
言者论宋臣不置，帝曲为谕解庇之。秘书少监汤汉上封事，亦言：“宋臣十
余年来声焰薰灼，其力能去台谏、排大臣，至结凶渠以致大祸。中外惶惑切齿，
而陛下方为之辨明，大臣方为之和解，此过计也。愿收还押班等除命，不胜宗社
之幸。”疏入，帝亦不之省。六月，命主管御前马院及酒库。既卒，帝犹命特转
节度使，其见宠爱如此。

卷四百七十 列传第二百二十九
◎佞幸
○弭德超 侯莫陈利用 赵赞 王黼 朱勔 王继先 曾觌（龙大渊附）
张说 王抃 姜特立（谯熙载附）
人君生长深宫之中，法家、拂士接耳目之时少，宦官、女子共启处之日多，
二者，佞幸之梯媒也。刚明之主亦有佞幸焉，刚好专任，明好偏察，彼佞幸者一
投其机，为患深矣。他日败阙，虽能殄除，隳城以求狐，灌社以索鼠，亦曰殆哉！
宋世中材之君，朝有佞幸，所不免也。太宗有弭德超，赵赞，孝宗有曾觌、龙大
渊，二君固不可谓非刚明之主也。作《佞幸传》。
弭德超，沧州清池人。李符、李琪荐之，给事太宗晋邸。太宗即位，补供奉
官。太平兴国三年，迁酒坊使、杭州兵马都监，又为镇州驻泊都监。
初，太宗念边戍劳苦，月赐士卒银，谓之月头银。德超乘间以急变闻于太宗
曰：“枢密使曹彬秉政岁久，得士众心；臣从塞上来，闻士卒言：‘月头银曹公
所致，微曹公我辈馁死矣。’”又巧诬彬他事。上颇疑之，出彬为天平军节度。
以王显为宣徽南院使，德超为宣徽北院使，并兼枢密副使。
德超谮曹彬事成，期得枢密使，乃为副使；又柴禹锡与德超官同，先授，班
在其上。故德超视事月余，称病请告，居常怏怏。一日诟显及禹锡曰：“我言国
家大事，有安社稷功，止得线许大官。汝等何人，反在我上，更令我效汝辈所为，
我实耻之。”又大骂曰：“：汝辈当断头，我度上无守执，为汝辈所眩惑。”显
告之，太宗怒，命膳部郎中、知杂滕中正就第鞫德超，具伏，下诏夺官职，与其
家配隶琼州禁锢，未几死。
侯莫陈利用，益州成都人，幼得变幻之术。太平兴国初，卖药京师，言黄白
事以惑人。枢密承旨陈从信白于太宗，即日召见，试其术颇验，即授殿直，累迁
崇仪副使。雍熙二年，改右监门卫将军，领应州刺史。三年，诸将北征，以利用
与王侁并为并州驻泊都监，擢单州刺史。四年，迁郑州团练使。前后赐与甚渥，
依附者颇获进用，遂横恣无复畏惮。其居处服玩皆僣乘舆，人畏之不敢言。
会赵普再入中书，廉知杀人及诸不法，尽奏之。太宗遣近臣案得奸状，欲贷
其死，普固请曰：“陛下不诛，是乱天下法。法可惜，此何足惜哉！”遂下诏除
名，配商州禁锢。初籍其家，俄诏还之。
赵普恐其复用，因殿中丞窦諲尝监郑州榷酤，知利用每独南向坐以接京使，
犀玉带用红黄罗袋；澶州黄河清，郑州用为诗题试举人，利用判试官状，言甚不
逊。召諲至中书诘实，令上疏告之。又京西转运副使宋沆籍利用家，得书数纸，
言皆指斥切害，悉以进上。太宗怒，令中使脔杀之，已而复遣使贷其死，乘疾置
至新安，马旋泞而踣，出泞换马，比追及之，已为前使诛矣。
赵赞，并州人，性险诐辩给，好言利害。初为军小吏，与都校不协，因诬
营中谋叛，刘继元屠之无遗类，稍署赞右职。太原平，隶三司为走吏，又许本司
补殿直，太宗颇任之。迁供奉官、閤门祗候，提举京西、陕西数州钱帛，发摘甚
众。又自乞捕盗，至永兴，得兵士盗钱二百，欲磔诸市，知府张齐贤夺而释之。
太宗命御史台按问，停赞官数月。复令专钩校三司簿，令赞自选吏十数人为耳目，
专伺中书、枢密及三司事，乘间白之。太宗以为忠无他肠，中外益畏其口。会改
三司官属，以赞为西京作坊副使、度支都监。
时又有郑昌嗣者，宣州人，亦起三司役吏，稍迁侍禁。奉使西川，回奏在官
不治者数十人，太宗嘉其直。会市物吏因缘为奸，列肆屡谒开封诉之，乃置杂买
务，使昌嗣监之。昌嗣乞著籍便殿门，许非时入奏，与赞亲比相表里，累迁至西
上阁门副使、盐铁都监。二人既得联事，由是益横恣，所为皆不法。太宗颇知之，
以问左右，皆畏二人，无敢言其恶。
至道元年上元节，京城张灯，太宗以上清宫成，临幸。赞与昌嗣邀其党数人，
携妓乐登宫中玉皇閤，饮宴至夜分；掌舍宦者不能止，以其事闻。太宗大怒，并
摭诸事，下诏夺赞官，许携家配隶房州禁锢，即日驿遣之。昌嗣黜唐州团练副使，
不署事。既数日，并赐死于路。
太宗谓侍臣曰：“君子小人如芝兰荆棘，不能绝其类，在人甄别耳。苟尽君
子，则何用刑罚焉？”参知政事寇准对曰：“帝尧之时，四凶在庭，则三代之前，
世质民淳，已有小人矣。今之衣儒服、居清列者，亦颇朋附小人，为自安计。如
赞、昌嗣之类奔走贱吏，不足言也。”
王黼字将明，开封祥符人。初名甫，后以同东汉宦官，赐名黼。为人美风姿，
目睛如金，有口辩，才疏隽而寡学术，然多智善佞。中崇宁进士第，调相州司理
参军，编修《九域图志》，何志同领局，喜其人，为父执中言之，荐擢校书郎，
迁符宝郎、左司谏。张商英在相位，浸失帝意，遣使以玉环赐蔡京于杭；黼觇知
之，数条奏京所行政事，并击商英。京复相，德其助己，除左谏议大夫、给事中、
御史中丞，自校书至是财两岁。
黼因执中进，乃欲去执中，使京颛国，遂疏其二十罪，不听。俄兼侍读，进
翰林学士。京与郑居中不合，黼复内交居中，京怒，徙为户部尚书，大农方乏，
将以邦用不给为之罪。既而诸班禁旅赉犒不如期，诣左藏鼓噪，黼闻之，即诸军
揭大榜，期以某月某日，众读榜皆散，京计不行。还为学士，进承旨。
遭父忧，阅五月，起复宣和殿学士，赐第昭德坊。故门下侍郎许将宅在左，
黼父事梁师成，称为恩府先生，倚其声焰，逼许氏夺之，白昼逐将家，道路愤叹。
复为承旨，拜尚书左丞、中书侍郎。宣和元年，拜特进、少宰。由通议大夫超八
阶，宋朝命相未有前比也。别赐城西甲第，徙居之日，导以教坊乐，供张什器，
悉取于官，宠倾一时。
蔡京致仕，黼阳顺人心，悉反其所为，罢方田，毁辟雍、医、算学，并会要、
六典诸局，汰省吏，减遥郡使、横班官奉入之半，茶盐钞法不复比较，富户科抑
一切蠲除之，四方翕然称贤相。
既得位，乘高为邪，多畜子女玉帛自奉，僣拟禁省。诱夺徽猷阁待制邓之纲
妾，反以罪窜之纲岭南。加少保、太宰。请置应奉局，自兼提领，中外名钱皆许
擅用，竭天下财力以供费。官吏承望风旨，凡四方水土珍异之物，悉苛取于民，
进帝所者不能什一，余皆入其家。御史陈过庭乞尽罢以御前使唤为名冗官，京西
转运使张汝霖请罢进西路花果，帝既纳，黼复露章劾之，两人皆徙远郡。
睦寇方腊起，黼方文太平，不以告，蔓延弥月，遂攻破六郡。帝遣童贯督秦
甲十万始平之。犹以功转少傅，又进少师。贯之行也，帝全付以东南一事，谓之
曰：“如有急，即以御笔行之。”贯至吴，见民困花石之扰，众言：“贼不亟平，
坐此耳。”贯即命其僚董耘作手诏，若罪已然，且有罢应奉局之令，吴民大悦。
贯平贼归，黼言于帝曰：“腊之起由茶盐法也，而贯入奸言，归过陛下。”帝怒。
贯谋起蔡京以间黼，黼惧。
是时朝廷已纳赵良嗣之计，结女真共图燕，大臣多不以为可。黼曰：“南北
虽通好百年，然自累朝以来，彼之慢我者多矣。兼弱攻昧，武之善经也。今弗取，
女真必强，中原故地将不复为我有。”帝虽向其言，然以兵属贯，命以保民观衅
为上策。黼复折简通诚于贯曰：“太师若北行，愿尽死力。”时帝方以睦寇故悔
其事，及黼一言，遂复治兵。
黼于三省置经抚房，专治边事，不关之枢密。括天下丁夫，计口出算，得钱
六千二百万缗，竟买空城五六而奏凯。率百僚称贺，帝解玉带以赐，优进太傅，
封楚国公，许服紫花袍，驺从仪物几与亲王等。黼议上尊号，帝曰：“此神宗皇
帝所不敢受者也。”却弗许。
始，辽使至，率迂其驿程，燕犒不示以华侈。及黼务于欲速，令女真使以七
日自燕至都，每张宴其居，辄陈尚方锦绣、金玉、瑰宝，以夸富盛，由是女真益
生心。身为三公，位元宰，至陪扈曲宴，亲为俳优鄙贱之役，以献笑取悦。
钦宗在东宫，恶其所为。郓王楷有宠，黼为阴画夺宗之策。皇孙谌为节度使、
崇国公，黼谓但当得观察使，召宫臣耿南仲谕指，使草代东宫辞谌官奏，竟夺之，
盖欲以是撼摇东宫。
帝待遇之厚，名其所居閤曰“得贤治定”，为书亭、堂榜九。有玉芝产堂柱，
乘舆临观之。梁师成与连墙，穿便门往来，帝始悟其交结状。还宫，黼眷顿熄，
寻命致仕。
钦宗受禅，黼惶骇入贺，閤门以上旨不纳。金兵入汴，不俟命，载其孥以东。
诏贬为崇信军节度副使，籍其家。吴敏、李纲请诛黼，事下开封尹聂山，山方挟
宿怨，遣武士蹑及于雍丘南辅固村，戕之，民家取其首以献。帝以初即位，难于
诛大臣，托言为盗所杀。议者不以诛黼为过，而以天讨不正为失刑矣。
朱勔，苏州人。父冲，狡狯有智数。家本贱微，庸于人，梗悍不驯，抵罪鞭
背。去之旁邑乞贷，遇异人，得金及方书归，设肆卖药，病人服之辄效，远近辐
凑，家遂富。因修莳园圃，结游客，致往来称誉。
始，蔡京居钱塘，过苏，欲建僧寺阁，会费钜万，僧言必欲集此缘，非朱冲
不可。京以属郡守，郡守呼冲见京，京语故，冲愿独任。居数日，请京诣寺度地，
至则大木数千章积庭下，京大惊，阴器其能。明年召还，挟勔与俱，以其父子姓
名属童贯窜置军籍中，皆得官。
徽宗颇垂意花石，京讽勔语其父，密取浙中珍异以进。初致黄杨三本，帝嘉
之。后岁岁增加，然岁率不过再三贡，贡物裁五七品。至政和中始极盛，舳舻相
衔于淮、汴，号“花石纲”，置应奉局于苏，指取内帑如囊中物，每取以数十百
万计。延福宫、艮岳成，奇卉异植充牣其中。勔擢至防御使，东南部刺史、郡
守多出其门。
徐铸、应安道、王仲闳等济其恶，竭县官经常以为奉。所贡物，豪夺渔取于
民，毛发不少偿。士民家一石一木稍堪玩，即领健卒直入其家，用黄封表识，未
即取，使护视之，微不谨，即被以大不恭罪。及发行，必彻屋抉墙以出。人不幸
有一物小异，共指为不祥，唯恐芟夷之不速。民预是役者，中家悉破产，或鬻卖
子女以供其须。斫山辇石，程督峭惨，虽在江湖不测之渊，百计取之，必出乃止。
尝得太湖石，高四丈，载以巨舰，役夫数千人，所经州县，有拆水门、桥梁，
凿城垣以过者。既至，赐名“神运昭功石”。截诸道粮饷纲，旁罗商船，揭所贡
暴其上，篙工、柁师倚势贪横，陵轹州县，道路相视以目。广济卒四指挥尽给挽
士犹不足。京始患之，从容言于帝，愿抑其太甚者。帝亦病其扰，乃禁用粮纲船，
戒伐冢藏、毁室庐，毋得加黄封帕蒙人园囿花石，凡十余事。听勔与蔡攸等六人
入贡，余进奉悉罢。自是勔小戢。
既而勔甚。所居直苏市中孙老桥，忽称诏，凡桥东西四至壤地室庐悉买赐予
己，合数百家，期五日尽徙，郡吏逼逐，民嗟哭于路。遂建神霄殿，奉青华帝君
像其中，监司、都邑吏朔望皆拜庭下，命士至，辄朝谒，然后通刺诣勔。主赵霖
建三十六浦闸，兴必不可成之功，天方大寒，役死者相枕藉。霖志在媚勔，益加
苛虐，吴、越不胜其苦。徽州卢宗原竭库钱遗之，引为发运使，公肆掊克。园池
拟禁篽，服饰器用上僣乘舆。又托挽舟募兵数千人，拥以自卫。子汝贤等召呼乡
州官寮，颐指目摄，皆奔走听命，流毒州郡者二十年。
方腊起，以诛勔为名。童贯出师，承上旨尽罢去花木进奉，帝又黜勔父子弟
侄在职者，民大悦。然寇平，勔复得志，声焰熏灼。邪人秽夫，候门奴事，自直
秘阁至殿学士，如欲可得，不附者旋踵罢去，时谓东南小朝廷。帝末年益亲任之，
居中白事，传达上旨，大略如内侍，进见不避宫嫔。历随州观察使、庆远军承宣
使。燕山奏功，进拜宁远军节度使、醴泉观使。一门尽为显官，驺仆亦至金紫，
天下为之扼腕。
靖康之难，欲为自全计，仓卒拥上皇南巡，且欲邀至其第。钦宗用御史言，
放归田里，凡由勔得官者皆罢。籍其赀财，田至三十万亩。言者不已，羁之衡州，
徙韶州、循州，遣使即所至斩之。
王继先，开封人。奸黠善佞。建炎初以医得幸，其后浸贵宠，世号王医师。
至和安大夫、开州团练使致仕。寻以覃恩，改授武功大夫，落致仕。给事中富直
柔奏：“继先以杂流易前班，则自此转行无碍，深恐将帅解体。”帝曰：“朕顷
冒海气，继先诊视有奇效。可特书读。”直柔再驳，命乃寝。既而特授荣州防御
使。
太后有疾，继先诊视有劳，特补其子悦道为阁门祗候。寻命继先主管翰林医
官局，力辞。是时，继先用事，中外切齿，乃阳乞致仕，以避人言。诏迁秩二等，
许回授。俄除右武大夫、华州观察使，诏余人毋得援例。吴贵妃进封，推恩迁奉
宁军承宣使，特封其妻郭氏为郡夫人。
继先遭遇冠绝人臣，诸大帅承顺下风，莫敢少忤，其权势与秦桧埒。桧使其
夫人诣之，叙拜兄弟，表里引援。迁昭庆军承宣使，又欲得节钺，使其徒张孝直
等校《本草》以献，给事中杨椿沮之，计不行。继先富埒王室，子弟通朝籍，总
戎寄，姻戚党与盘据要途，数十年间，无能摇之者。
金兵将至，刘锜请为战备，继先乃言：“新进主兵官，好作弗靖，若斩一二
人，和好复固。”帝不怿曰：“是欲我斩刘锜乎？”
侍御史杜莘老劾其十罪，大略谓：“继先广造第宅，占民居数百家，都人谓
之‘快乐仙宫’；夺良家妇女为侍妾，镇江有娼妙于歌舞，矫御前索之；渊圣成
丧，举家燕饮，令妓女舞而不歌，谓之‘哑乐’；自金使来，日辇重宝之吴兴，
为避走计；阴养恶少，私置兵甲；受富民金，荐为閤职；州县大狱，以赂解免；
诬姊奸淫，加之黥隶；又于诸处佛寺建立生祠，凡名山大刹所有，大半入其家。
此特举其大者，其余擢发未足数也。”
奏入，诏继先福州居住。其子安道，武泰军承宣使；守道，朝议大夫、直徽
猷阁；悦道朝奉郎、直秘阁；孙锜，承议郎、直秘阁，并勒停。放还良家子为奴
婢者凡百余人。籍其赀以千万计，鬻其田园及金银，并隶御前激赏库。其海舟付
李宝，天下称快。
方继先之怙宠奸法，帝亦知之，故晚年以公议废之，遂不复起。孝宗即位，
诏任便居住，毋至行在。淳熙八年，卒。
曾觌，字纯甫，其先汴人也。用父任补官。绍兴三十年，以寄班祗候与龙大
渊同为建王内知客。孝宗受禅，大渊自左武大夫除枢密副都承旨，而觌自武翼郎
除带御器械、干办皇城司。谏议大夫刘度入对，首言二人潜邸旧人，待之不可无
节度；又因进故事，论京房、石显事。大渊遂除知阁门事，而觌除权知阁门事。
度言：“臣欲退之，而陛下进之，何面目尚为谏官？乞赐贬黜。”中书舍人张震
缴其命至再，出知绍兴府。殿中侍御史胡沂亦论二人市权，既而给舍金安节、周
必大再封还录黄。时张焘新拜参政，亦欲以大渊、觌决去就，力言之，帝不纳。
焘辞去，遂以内祠兼侍读。刘度夺言职，权工部侍郎，而二人仍知阁门事。必大
格除目不下，寻与祠，二人除命亦寝。未几，卒以大渊为宜州观察使、知阁门事；
觌，文州刺史、权知阁门：皆兼皇城司。不数月间，除命四变。刘度出知建宁府，
寻放罢。
群臣既以言二人得罪去，侍御史周操章十五上，不报。自是觌与大渊势张甚，
士大夫之寡耻者潜附丽之。帝尝令大渊抚慰两淮将士，侍御史王十朋言大渊衔命
抚师，非出朝廷论选之公，有轻国体。时又有内侍押班梁珂者，三人表里用事。
及珂以罪出，右正言龚茂良入对，首论：“二人害政甚珂百倍，陛下罢行一政事，
进退一人才，必掠美自归，谓为己力。或时有少过，昌言于外，谓尝争之而不见
听。群臣章疏留中未出，间得窥见，出以语人。有司条陈利害，示以副封，公然
可否。若夫交通贿赂，干求差遣，特其小者耳。愿特出威断，并行罢去。”
先是，江、浙大水，诏侍从、台谏陈阙政。著作郎刘夙上封事曰：“陛下与
觌、大渊辈觞咏唱酬，字而不名。罢宰相，易大将，待其言而后决。严法守，裁
侥幸，当自宫掖近侍始。”茂良时为监察御史，亦言：“水至阴，其占为女宠，
为嬖佞，为小人，盖专指左右近习也。”帝谕以二人皆潜邸旧人，非近习比；且
俱有文学，敢谏诤，杜门不出，不预外事，宜退而访问。茂良再上疏言：“德宗
不知卢杞之奸邪，此其所以奸邪也。大渊、觌所为，行道之人能言之，特陛下未
之觉耳。”疏入不报。茂良待罪，除太常少卿，五辞不拜，出知建宁府。
一日，右史洪迈过参政陈俊卿曰：“闻将除右史，迈迁西掖，信乎？”俊卿
曰：“何自得之？”迈以二人告。俊卿即以语宰相叶颙、魏杞，而己独奏之，且
以迈语质之帝前，帝怒，即出二人于外。于是迁大渊为江东总管，觌为淮西副总
管，中外快之。寻改大渊浙东、觌福建。乾道四年，大渊死，觌尚在福建。帝怜，
欲召之，枢密刘珙奏曰：“此曹奴隶尔，厚赐之可也。引以自近而待以宾友，使
得与闻政事，非所以增圣德、整朝纲也。”帝纳珙言，命遂寝。
既而觌垂满，俊卿恐其入，预请以浙东总管处之。台臣上疏论之，不报。太
学录魏掞之亟上封事论列，且见俊卿切责之，掞之得台州教官以出。觌至龙山已
久，伺掞之去，然后入国门。会虞允文使蜀还，与俊卿同奏觌不可留。帝曰：
“然，留则累朕。”卒除浙东副总管。未几，以墨诏进觌一官为观察使，中书舍
人缴还，不因事除拜，必有人言。帝不听。俊卿曰：“不尔，亦须有名。”会汪
大猷为贺金正旦使，俾觌副之。比还，迁一秩，而竟申浙东之命，且戒阁门吏趣
朝辞，觌由是怏怏而去。
六年夏，俊卿罢政。十月，觌以京祠召。七年，立皇太子，觌以伴读劳，升
承宣使。八年，姚宪为贺金国尊号使，觌副之。归，除武泰军节度使，提举万寿
观。淳熙元年，除开府仪同三司。四年，觌欲以文资官其子孙，帝遣中使至省中
具使相奏补法，龚茂良时以参政行丞相事，遽以文武官各随本色荫补法缴进，觌
大怒。茂良退朝，觌从骑不避，茂良执而挞之，待罪乞出，不许。户部员外郎谢
廓然忽赐出身，除侍御史。廓然首论茂良，以资政殿学士知镇江；章再上，镌罢；
言之不已，贬英州，皆觌所使也。觌前虽预事，未敢肆，至是责逐大臣，士始侧
目重足矣。廓然既以擅权罪茂良，从班有韩彦古者，觌之姻，廓然之党，遂献议
助之，使人主疑大臣而信近习，至是益甚。
六年二月，帝幸佑圣观，召宰臣史浩及觌同赐酒。是岁，加觌少保、醴泉观
使。时周必大当草制，人谓其必不肯从，及制出，乃有“敬故在尊贤之上”之语，
士论惜之。
觌始与龙大渊相朋，及大渊死，则与王抃、甘昪相蟠结，文武要职多出三人
之门。叶衡自小官十年至宰相。徐本中由小使臣积阶至刺史、知阁门事，换文资
为右文殿修撰、枢密都承旨、赐三品服，俄为浙西提刑，寻以集英殿修撰奉内祠。
是二人者，皆觌所进也。
著作郎胡晋臣因转对，极论近习怙权之害，遂出知汉州。南康守朱熹应诏上
书，其言尤力，有曰：“一二近习之人，蛊惑陛下心志，所谓宰相、师傅、宾友、
谏诤之臣，或反出入其门墙，承望其风旨。”疏入，帝怒，谕令分析，丞相赵雄
言之，事遂止。陈俊卿守金陵，过阙入见，首言曾觌、王抃招权纳赂，荐进人才，
皆以中批行之。帝曰：“琐细差遣，或勉循之。至于近上之除，此辈何敢预。”
俊卿入辞，又曰：“向来士大夫奔觌、抃之门，十才一二，尚畏人知；今则公然
趋附，十已八九，大非朝廷美事也。”帝感悟。觌用事二十年，权震中外，至于
谮逐大臣，贬死岭外。自是浸觉其奸，尝谓左右曰：“曾觌误我不少。”遂稍疏
觌。
觌忧恚，疽发于背。七年三月，侍帝宴于翠寒堂，退为记以进。十二月，卒。
于是凡前论觌得罪者皆录赠，胡晋臣起至执政，魏掞之赠直秘阁，龚茂良悉还其
职名恩数云。
张说，开封人。父公裕，省吏也，为和州防御使，建炎初有军功。说受父任
为右职，娶寿圣皇后女弟，由是累迁知阁门事。隆兴初，兼枢密副都承旨。乾道
初，为都承旨，加明州观察使。
七年三月，除签书枢密院事。时起复刘珙同知枢密院，珙耻与之同命，力辞
不拜，命既下，朝论哗然不平，莫敢颂言于朝者。惟左司员外郎张栻在经筵力言
之，中书舍人范成大不草词。寻除说安远军节度使，奉祠归第。不数月，出栻知
袁州。说既奉祠，语人曰：“张左司平时不相乐，固也。范致能亦胡为见攻？”
指所坐亭材植曰：“是皆致能所惠也。”
八年二月，复自安远军节度使提举万寿观，签书枢密院事。侍御史李衡、右
正言王希吕交章论之，起居郎莫济不书录黄，直院周必大不草答诏，于是命权给
事中姚宪书读行下，命翰林学士王严草答诏，未几，严升学士承旨，宪赠出
身，为谏议大夫。诏希吕合党邀名，持论反覆，责远小监当。衡素与说厚，所言
亦婉，止罢言职，迁左史，而济、必大皆与在外宫观，日下出国门。国子司业刘
焞移书责宰相，言说不当用，即为言者所论，出为江西转运判官。于是说势赫
然，无敢撄之者。九年春，说露章荐济、必大，于是二人皆予郡，必大卒不出。
淳熙元年，帝廉知说欺罔数事，命侍御史范仲芑究之，遂罢为太尉，提举玉
隆宫。谏官汤邦彦又劾其奸赃，乃降为明州观察使、责居抚州。三年，许自便。
七年，卒于湖州。帝犹念之，诏复承宣使，给事中陈岘缴之，乃止。其子荐，文
州刺史；嶷，明州观察使。说败，荐亦贬郴州。
先是，南丹州莫延葚表乞就宜州市马，比横山省三十程，说在枢筦以闻，枢
属有论其不便，说不听。说既贬，遂罢其议。说又尝建议欲郎官、卿监通差武臣，
中书舍人留正以为不可，遂止。与右相梁克家议使事不合，克家罢去而说留，其
窃政权、倾大臣类如此。
王抃，初为国信所小吏。金人求海、泗、唐、邓、商、秦地，议久不决。
金兵至，遣抃往使，许以地，易岁贡为岁币而还。乾道中，积官至知阁门事，帝
亲信之。金使至，议国书礼，不合，抃以宰执虞允文命，绐其使曰：“两朝通好
自有常礼，使人何得妄生事，已牒知对境。”翌日，金使乃进书。帝以为可任，
遣诣荆襄点阅军马。
淳熙中，兼枢密都承旨，建议以殿、步二司军多虚籍，请各募三千人。已而
殿司辄捕市人充军，号呼满道，军士乘隙掠取民财。帝专以罪殿前指挥使王友直，
而命抃权殿前司事。
时抃与曾觌、甘昪相结，恃恩专恣，其门如市。著作郎胡晋臣尝论近习怙权，
帝令执政赵雄询其人，雄惮抃等，乃令晋臣舍抃等，指其位卑者数人以对，晋臣
竟外补。校书郎郑鉴、宗正丞袁枢因转对，数为帝言之，帝犹未之觉也。吏部侍
郎赵汝愚力疏抃罪，言：“陛下即位之初，宰相如叶颙等皆惧陛下左右侵其权，
日夜与之为敌。陛下察数年已来，大臣还有与陛下左右角是非者否？盖其势积至
此也。今将帅之权尽归王抃矣。”
先是，抃绐金使取国书，及使归，金主诛之。嗣岁，金使至，帝以德寿宫之
命，为离席受国书，寻悔之。淳熙八年，金贺正旦使至，复要帝起立如旧仪，帝
遽入内，抃擅许金使用旧仪见。翌日，汝愚侍殿上，帝不怿数日。汝愚因亟攻抃，
帝遂出抃外祠，不复召。淳熙十一年，以福州观察使卒。
姜特立字邦杰，丽水人。以父绶恩，补承信郎。
淳熙中，累迁福建路兵马副都监。海贼姜大獠寇泉南，特立以一舟先进，擒
之。帅臣赵汝愚荐于朝，召见，献所为诗百篇，除阁门舍人，命充太子宫左右春
坊兼皇孙平阳王伴读，由是得幸于太子。太子即位，除知阁门事，与谯熙载皆以
春坊旧人用事，恃恩无所忌惮，时人谓曾、龙再出。
留正为右相，执政尚阙人，特立一日语正曰：“帝以承相在位久，欲迁左揆，
就二尚书中择一人执政，孰可者？”明日，正论其招权纳贿之状，遂夺职与外祠。
帝念之，复除浙东马步军副总管，诏赐钱二千缗为行装。正引唐宪宗召吐突承璀
事，乞罢相，不许。正复言：“臣与特立势难两立。”帝答曰：“成命已班，朕
无反汗，卿宜自处。”正待罪国门外，帝不复召，而特立亦不至。宁宗受禅，特
立迁和州防御使，再奉祠，俄拜庆远军节度使，卒。
熙载亦为平阳邸伴读，累官至忠州防御使、知阁门事。绍熙中卒，较之特立
颇廉勤。
熙载子令雍，以恩补承信郎、平阳郡王府干办，寻充王府内知客，小有才。
王尝与论《春秋》褒贬齐宣王易牛、秦穆公悔过事，令雍即为三诗以献，王甚爱
重之。及即位，除知阁门事，累迁至扬州承宣使。谢事，拜保成军节度使。初赐
居第，帝亲书“依光”二字赐之。至是，复书“得闲知止”四字以名其堂。宝玺
归，覃恩进检校少保，仍转太尉致仕。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卷四百七十一 列传第二百三十
◎奸臣一
○蔡确（吴处厚附） 邢恕 吕惠卿 章惇 曾布 安惇
《易》曰：“阳卦多阴，阴卦多阳。”君子虽多，小人用事，其象为阴；小
人虽多，君子用事，其象为阳。宋初，五星聚奎，占者以为人才众多之兆。然终
宋之世，贤哲不乏，奸邪亦多。方其盛时，君子秉政，小人听命，为患亦鲜。及
其衰也，小人得志，逞其狡谋，壅阏上听，变易国是，贼虐忠直，屏弃善良，君
子在野，无救祸乱。有国家者，正邪之辨，可不慎乎！作《奸臣传》。
蔡确字持正，泉州晋江人，父徙陈。确有智数，尚气，不谨细行。第进士，
调邠州司理参军，以贿闻。转运使薛向行部，欲按治，见其仪观秀伟，召与语，
奇之，更加延誉。韩绛宣抚陕西，见所制乐语，以为材，荐于弟开封尹维，辟管
干右厢公事，维去而确至。旧制当庭参，确不肯，后尹刘庠责之，确曰：“唐藩
镇自置掾属，故有是礼。今辇毂下比肩事主，虽故事不可用。”遂乞解职。
王安石荐确，徙为三班主簿。用邓绾荐，为监察御史里行。王韶开熙河，多
贷公钱，秦帅郭逵劾其罪，诏使杜纯鞫治得实。安石却其牍，更遣确，确希意直
韶，逵、纯获谴。确善观人主意，与时上下，知神宗已厌安石，因安石乘马入宣
德门与卫士竞，即疏其过以贾直。加直集贤院，迁御史知杂事。
范子渊浚河之役，知制诰熊本按行以为非是，为子渊所讼，确劾本附文彦博，
黜之，代为知制诰、知谏院兼判司农寺。三司使沈括谒宰相吴充论免役法，确言
括为近臣，见朝廷法令未便，不公言之而私语执政，意王安石既去，新法可摇耳。
括坐黜知宣州。
开封鞫相州民讼，事连判官陈安民，安民令其甥文及甫求援于充之子安持，
及甫，充婿也。确言事关大臣，非开封可了，遂移御史台。时狱起皇城，卒事多
不仇。中丞邓润甫，御史上官均按之，与府狱同。王珪奏遣确诣台参治，确锻炼
为狱，润甫、均不能制，密奏确惨掠诸囚。确伺知之，即劾二人庇有罪，且诈使
吏为使者虑问，囚称冤，辄苦辱之。帝颇疑其滥，连遣谏官及内侍审直，皆怖畏，
言不冤，由是润甫、均皆罢，而确得中丞，犹领司农，凡常平、免役法皆成其手。
太学生虞蕃讼学官，确深探其狱，连引朝士，自翰林学士许将以下皆逮捕械
系，令狱卒与同寝处，饮食旋溷共为一室，设大盆于前，凡羹饭饼胾举投其中，
以杓混搅，分饲之如犬豕。久系不问，幸而得问，无一事不承。遂劾参知政事元
绛有所属请，绛出知亳州；确代其位。确自知制诰为御史中丞、参知政事，皆以
起狱夺人位而居之，士大夫交口咄骂，而确自以为得计也。
吴充数为帝言新法不便，欲稍去其甚者，确曰：“曹参与萧何有隙，至代为
相，一遵何约束。今陛下所自建立，岂容一人挟怨而坏之。”法遂不变。
元丰五年，拜尚书右仆射兼中书侍郎。时富弼在西京，上言蔡确小人，不宜
大用。确既相，属兴罗织之狱，缙绅士大夫重足而立矣。初议官制，盖仿《唐六
典》，事无大小，并中书取旨，门下审覆，尚书受而行之，三省分班奏事，柄归
中书。确说王珪曰：“公久在相位，必得中书令。”珪信不疑。确乃言于帝曰：
“三省长官位高，不须置令，但令左右仆射分兼两省侍郎足矣。”帝以为然。故
确名为次相，实颛大政，珪以左仆射兼门下，拱手而已。帝虽以次叙相珪、确，
然不加礼重，屡因微失罚金，每罚辄门谢。宰相罚金门谢，前此未有，人皆耻之。
哲宗立，转左仆射。韩缜入相中书，用其两侄为列卿，确风御史中丞黄履劾
缜。始诏三省，凡取旨事及台谏官章疏，并执政同进拟，不专属中书。盖确畏失
权，又复改制也。
为永裕山陵使，灵驾发引之夕，不宿于次，在道又不扈从，还，又不丐去。
御史刘挚、王岩叟连击之，言确有十当去：“在熙宁、元丰时，冤狱苛政，首尾
预其间。及至今日，稍语于人曰：‘当时确岂敢言。’此其意欲固窃名位，反归
曲于先帝也”。司马光、吕公著进用，蠲除烦苛，确言皆己所建白，公论益不容，
太皇太后犹不忍即退斥。元祐元年闰二月，始罢为观文殿学士、知陈州。明年，
坐弟硕事夺职，徙安州，又徙邓。
初，神宗疾革，王珪议建储事，确与同列皆在侧，知状。确自见得罪于世，
阴与章惇、邢恕等合志邪谋，谓珪实怀异意，赖己拥护，故不得逞。确奉使陵下，
韩缜白发其端，事浸籍籍。既失势，愈怨望，恕又益为往来造言，识者以为忧，
未有以发也。
确在安陆，尝游车盖亭，赋诗十章，知汉阳军吴处厚上之，以为皆涉讥讪，
其用郝处俊上元间谏高宗欲传位天后事，以斥东朝，语尤切害。于是左谏议大夫
梁焘、右谏议大夫范祖禹、左司谏吴安诗、右司谏王岩叟、右正言刘安世，进上
章乞正确罪。诏确具析，确自辩甚悉。安世等又言确罪状著明，何待具析，此乃
大臣委曲为之地耳。遂贬光禄卿、分司南京，再责英州别驾、新州安置。宰相范
纯仁、左丞王存坐廉前出语救确，御史李常、盛陶、翟恩、赵挺之、王彭年坐不
举劾，中书舍人彭汝大力礰坐封还词命，皆罢去。确后卒于贬所。
绍圣元年，冯京卒，哲宗临奠。确子渭，京婿也，于丧次中阑诉。明日，诏
复正议大夫。二年，赠太师，谥曰忠怀，遣中使护其葬，又赐第京师。崇宁初，
配飨哲宗庙庭。蔡京请徽宗书“元丰受遗定策殊勋宰相蔡确之墓”赐其家。京与
太宰郑居中不相能，居中以忧去，京惧其复用，而居中，王珪婿也。时渭更名懋，
京使之重理前事，以沮居中，遂追封确清源郡王，御制其文，立石墓前。擢懋同
知枢密院事，次子庄为从官，弟硕，赠待制，诸女超进封爵，诸婿皆得官，贵震
当世。
高宗即位，下诏暴群奸之罪，贬确武泰军节度副使，窜懋英州，凡所与滥恩，
一切削夺，天下快之。
吴处厚者，邵武人，登进士第。仁宗屡丧皇嗣，处厚上言：“臣尝读《史记》，
考赵氏废兴本末，当屠岸贾之难，程婴、公孙杵臼尽死以全赵孤。宋有天下，二
人忠义未见褒表，宜访其墓域，建为其祠。”帝览其疏矍然，即以处厚为将作丞，
访得两墓于绛，封侯立庙。
始，蔡确尝从处厚学赋，及作相，处厚通笺乞怜，确无汲引意。王珪用为大
理丞。王安礼、舒亶相攻，事下大理，处厚知安礼与珪善，论亶用官烛为自盗。
确密遣达意救亶，处厚不从，确怒欲逐之，未果。珪请除处厚馆职，确又沮之。
珪为永裕山陵使，辟掌笺奏。确代使，出知通利军，又徙知汉阳，处厚不悦。
元祐中，确知安州，郡有静江卒当戍汉阳，确固不遣，处厚怒曰：“尔在庙
堂时数陷我，今比郡作守，犹尔邪？”会得确《车盖亭诗》，引郝甑山事，乃笺
释上之，云：“郝处俊封甑山公，会高宗欲逊位武后，处俊谏止，今乃以比太皇
太后。且用沧海扬尘事，此盖时运之大变，尤非佳语。讥谤切害，非所宜言。”
确遂南窜。擢处厚知卫州，然士大夫由此畏恶之，未几卒。绍圣间，追贬歙州别
驾。
邢恕字和叔，郑州阳武人。博贯经籍，能文章，喜功名，论古今成败事，有
战国纵横气习。从程颢学，因出入司马光、吕公著门。登进士第，补永安主簿。
公著荐于朝，得崇文院校书。王安石亦爱之，因宾客谕意，使养晦以待用，恕不
能从，而对其子雱语新法不便。安石怒，谏官亦言新进士未历官而即处馆阁，开
奔竞路，出知延陵县。县废不复调，浮湛陕、洛间者七年，复为校书。
吴充用为馆阁校勘，历史馆检讨、著作佐郎。蔡确代充相，尽逐充所用人，
恕深居惧及。神宗见其《送文彦博诗》，称于确，乃进职方员外郎。帝有复用光、
公著意，确以恕于两人为门下客，亟结纳之。恕亦深自附托，乃为确画策，稍收
召名士，于政事微有更革，自是相与如素交。
帝不豫，恕与确成谋，密语宣仁后之侄公绘、公纪曰：“家有白桃著华，道
书言可疗上疾。”邀与归视之。至则执其手曰：“蔡丞相令布腹心，上疾不可讳，
延安冲幼，宜早有定论，雍、曹皆贤王也。”公绘惊曰：“此何言？君欲祸吾家
邪！”急趋出。恕计不行，则反宣言太后属意雍王，与王珪表里。导确约珪入问
疾，阳钩致珪语，使知开封府蔡京伏剑士于外，须珪小持异则执而诛之。既而珪
言上自有子，定议立延安。恕益无所施，犹自谓有定策功，传播其语。
哲宗立，迁右司员外郎、起居舍人。又为公绘具奏，乞尊崇朱太妃，为高氏
异日计。后诘之曰：“汝素不识字，谁为之者？”公绘不得隐，以恕对，且上其
稿。时恕方召试中书，遂黜知随州，改汝、襄、河阳。恕久斥外，蓄怒愤，间道
谒确于邓，绪成前恶，绐司马光子康手书，持以取信。会确得罪，恕亦责监永州
酒。
绍圣初，擢宝文阁待制、知青州。章惇、蔡卞得政，将甘心元祐诸人，引恕
自助，召为刑部侍郎，再迁吏部尚书兼侍读，改御史中丞。恕既处风宪，遂诬宣
仁后有废立谋，引司马光言北齐娄后宣训事，訹高遵裕之子士京追讼其父在日，
王珪令其兄士充来谋立雍王，遵裕非之。又教蔡懋上文及甫私牍为廋词，历诋梁
焘、刘挚，云阴图不轨，且加司马光、吕公著以凶悖名。惇使蔡京置狱于同文馆，
组织万端，将悉陷诸人于族罪，既而无所得，乃已。
恕内怀猜猾，而外持正论。尝于经筵读宝训，至仁宗谕辅臣，以为人君当修
举政事，则日月薄食、星文变见为不足虑。恕言仁宗之旨虽合于荀卿书，然自古
帝王孰肯自谓不修政事者，如此则天变遂废矣。帝嘉纳之，数登对。惇恐其大用，
切忌之。恕亦揣帝稍薄惇，屡白其短，竟为惇所陷，出知汝州。未几，徙应天府。
惇复摭其曩过，移知南安军。徽宗初，言者论其矫诬，责为少府少监、分司西京，
居均州。
蔡京当国，经营湟、鄯，以开边隙，欲使恕立方面之勋，起为鄜延经略安抚
使，旋改泾原，擢至龙图阁学士。恕乞筑萧关，采其里人许彦圭车战法，为浅攻
计。又欲使熙河造船，直抵兴、灵，以空夏国巢穴，其谋皆迂诞。转运使李复言
恕所为类儿戏，不可用，帝亦烛其妄，京力主之。已而夏人寇镇戎，欲趋渭州，
警奏至京师日五六，京惧，始徙恕太原，连徙永兴、颍昌、真定，寻夺职。久之，
复显谟阁待制。卒，年七十。
恕本从程门得游诸公间，一时贤士争与之交。恕善为表襮，蚤致声名，而
天资反覆，行险冒进，为司马光客即陷光，附章惇即背惇，至与三蔡为腹心则之
死弗替。上谤母后，下诬忠良，几于祸及宗庙。建炎元年，与蔡确同追贬，而恕
为常德军节度副使。子居实、倞。
居实有异材，八岁为《明妃引》，黄庭坚、晁补之、张耒、秦观、陈师道皆
见而爱之。从恕守随，作《南征赋》，苏轼读之，叹曰：“此足以藉手见古人矣。”
卒时年十九，有遗文曰《呻吟集》。
倞及恕在时为司农丞，靖康初至少卿，奉诏馆金国使。是时，肃王使斡离
不军，为所质，朝廷议亦留其使以相当，于是逾月不遣。都管赵伦，燕人也，性
猾狯，惧不得归，乃诈以情告倞曰：“金国有余睹金吾者，尚领契丹精锐甚众，
贰于金人，愿归大国，可结之以图二酋。”倞以闻，大臣信之，即为赐余睹诏
书授伦，纳衣领中，厚与伦金帛。伦献其书粘罕，粘罕大怒，以闻金主，报令深
入攻讨，遂复提兵南下。倞时出知岳州，诏责其始祸，削籍停官，既而京阙失
守云。
吕惠卿字吉甫，泉州晋江人。父璹习吏事，为漳浦令。县处山林蔽翳间，民
病瘴雾蛇虎之害，璹教民焚燎而耕，害为衰止。通判宜州，侬智高入寇，转运使
檄璹与兵会，或劝勿行，不听。将二千人蹑贼后以往，得首虏为多。为开封府司
录，鞫中人史志聪役卫卒伐木事，吏多为之地，璹穷治之，志聪以谪去。终光禄
卿。
惠卿起进士，为真州推官。秩满入都，见王安石，论经义，意多合，遂定交。
熙宁初，安石为政，惠卿方编校集贤书籍，安石言于帝曰：“惠卿之贤，岂特今
人，虽前世儒者未易比也。学先王之道而能用者，独惠卿而已。”及设制置三司
条例司，以为检详文字，事无大小必谋之，凡所建请章奏皆其笔。擢太子中允、
崇政殿说书、集贤校理，判司农寺。
司马光谏帝曰：“惠卿憸巧非佳士，使安石负谤于中外者皆其所为。安石
贤而愎，不闲世务，惠卿为之谋主，而安石力行之，故天下并指为奸邪。近者进
擢不次，大不厌众心。”帝曰：“惠卿进对明辨，亦似美才。”光曰：“惠卿诚
文学辨慧，然用心不正，愿陛下徐察之。江充、李训若无才，何以能动人主？”
帝默然。光又贻书安石曰：“谄谀之士，于公今日诚有顺适之快，一旦失势，将
必卖公自售矣。”安石不悦。
会惠卿以父丧去，服除，召为天章阁侍讲，同修起居注，进知制诰，判国子
监，与王雱同修《三经新义》。又知谏院，为翰林学士。安石求去，惠卿使其党
变姓名，日投匦上书留之。安石力荐惠卿为参知政事，惠卿惧安石去，新法必摇，
作书遍遗监司、郡守，使陈利害。又从容白帝下诏，言终不以吏违法之故，为之
废法。故安石之政，守之益坚。议罢制科，冯京争之不得。
弟升卿无学术，引为侍讲。又用弟和卿计，制五等丁产簿，使民自供首实，
尺椽寸土，检括无遗，至鸡豚亦遍抄之。隐匿者许告，而以赀三之一充赏，民不
胜其困。又因保甲正长给散青苗，使结甲赴官，不遗一人，上下骚动。
郑侠疏惠卿朋奸壅蔽，惠卿怒，又恶冯京异己，而安石弟安国恶惠卿奸谄，
面辱之。于是乘势并陷三人，皆获罪。安石以安国之故，始有隙。惠卿既叛安石，
凡可以害王氏者无不为。韩绛为相不能制，请复用安石。安石至，犹与共事。御
史蔡承禧论其恶，邓绾又言其兄弟强借秀州富民钱买田，出知陈州。久之，以资
政殿学士知延州。
始，陕西缘边汉蕃兵各自为军，每战则以蕃部为先锋，而汉兵城守，伺便乃
出战。惠卿始合之为一，先搜补守兵而出其选以战，随屯置将，具条约上之，边
人及议者多言不可。路都监高永亨，老将也，争之力，奏斥之。蕃部屈全乜将入
寇，惠卿以近世帅臣多养威持重，乃将牙兵按边，启师于东郊，遂趋绥德，抵无
定河，历十有八日而还。
俄丁母忧，诏于本奉外特给五万，惠卿更请添支万五千，御史劾之，将下扬
州取奉历，帝曰：“惠卿固贪冒，然尝为执政，治之伤体，姑责以义可也。”但
削其误奉，惠卿犹自辨，御史又论其方居丧，不应有言，诏勿问。
元丰五年，加大学士、知太原府。入见，将使仍镇鄜延。惠卿云：“陕西之
师，非唯不可以攻，亦不可以守，要在大为形势而已。”帝曰：“如惠卿言，是
为陕西可弃也，岂宜委以边事？”数其轻躁矫诬之罪，斥知单州，明年复知太原。
哲宗即位，敕疆吏勿侵扰外界。惠卿遣步骑二万袭夏人于聚星泊，斩首六百级，
夏人遂寇鄜延。
惠卿见正人汇进，知不容于时，恳求散地。于是右司谏苏辙条奏其奸曰：
“惠卿怀张汤之辨诈，有卢杞之奸邪，诡变多端，敢行非度。王安石强佷傲诞，
于吏事宜无所知，惠卿指擿教导，以济其恶。又兴起大狱，欲株连蔓引，涂污
公卿。赖先帝仁圣，每事裁抑，不然，安常守道之士无噍类矣。安石于惠卿有卵
翼之恩，父师之义。方其求进则胶固为一，及势力相轧，化为敌仇，发其私书，
不遗余力。犬彘之所不为，而惠卿为之。昔吕布事丁原则杀丁原，事董卓则杀董
卓；刘牢之事王恭则反王恭，事司马元显则反元显，故曹操、桓玄终畏而诛之。
如惠卿之恶，纵未正典刑，犹当投畀四裔，以御魑魅。”中丞刘挚数其五罪，以
为大恶。乃贬为光禄卿、分司南京。再责建宁军节度副使、建州安置。中书舍人
苏轼当制，备载其罪于训词，天下传讼称快焉。
绍圣中，复资政殿学士、知大名府，加观文殿学士、知延州。夏人复入寇，
将以全师围延安，惠卿修米脂诸砦以备。寇至，欲攻则城不可近，欲掠则野无所
得，欲战则诸将按兵不动，欲南则惧腹背受敌，留二日即拔栅去，遂陷金明。惠
卿求诣阙，不许。以筑威戎、威羌城，加银青光禄大夫，拜保宁、武胜两军节度
使。
徽宗立，易节镇南。因曾布有宿憾，徙为杭州，而用范纯粹帅延，治其上功
罔冒事，夺节度。布去位，复武昌节度使、知大名。数岁，又以上表引喻失当，
还为银青光禄大夫，令致仕。崇宁五年，起为观文殿学士、知杭州。坐其子渊闻
妖人张怀素言不告，渊配沙门岛，惠卿责祁州团练副使，安置宣州，再移庐州。
复观文殿学士，为醴泉观使，致仕。卒，赠开府仪同三司。
始，惠卿逢合安石，骤致执政，安石去位，遂极力排之，至发其私书于上。
安石退处金陵，往往写“福建子”三字，盖深悔为惠卿所误也。虽章惇、曾布、
蔡京当国，咸畏恶其人，不敢引入朝。以是转徙外服，讫于死云。
章惇字子厚，建州浦城人，父俞徙苏州。起家至职方郎中，致仕，用惇贵，
累官银青光禄大夫，年八十九卒。
惇豪俊，博学善文。进士登名，耻出侄衡下，委敕而出。再举甲科，调商洛
令。与苏轼游南山，抵仙游潭，潭下临绝壁万仞，横木其上，惇揖轼书壁，轼惧
不敢书。惇平步过之，垂索挽树，摄衣而下，以漆墨濡笔大书石壁曰：“苏轼、
章惇来。”既还，神彩不动，轼拊其背曰：“君他日必能杀人。”惇曰：“何也？”
轼曰：“能自判命者，能杀人也。”惇大笑。召试馆职，王陶劾罢之。
熙宁初，王安石秉政，悦其才，用为编修三司条例官，加集贤校理、中书检
正。时经制南、北江群蛮，命为湖南、北察访使。提点刑狱赵鼎言，峡州群蛮苦
其酋剥刻，谋内附，辰州布衣张翘亦言南、北江群蛮归化朝廷，遂以事属惇。惇
募流人李资、张竑等往招之，资、竑淫于夷妇，为酋所杀，遂致攻讨，由是两江
扇动。神宗疑其扰命，安石戒惇勿轻动，惇竟以三路兵平懿、洽、鼎州。以蛮方
据潭之梅山，遂乘势而南。转运副使蔡烨言是役不可亟成，神宗以为然，专委于
烨，安石主惇，争之不已。既而烨得蛮地，安石恨烨沮惇，乃薄其赏，进惇修起
居注，以是兵久不决。
召惇还，擢知制诰、直学士院、判军器监。三司火，神宗御楼观之，惇部役
兵奔救，过楼下，神宗问知为惇，明日命为三司使。吕惠卿去位，邓绾论惇同恶，
出知湖州，徙杭州。入为翰林学士。元丰三年，拜参知政事。朱服为御史，惇密
使客达意于服，为服所白。惇父冒占民沈立田，立遮诉惇，惇系之开封。坐二罪，
罢知蔡州，又历陈、定二州。五年，召拜门下侍郎。丰稷奏曰：“官府肇新而惇
首用，非稽古建官意。”稷坐左迁。谏官赵彦若又疏惇无行，不报。
哲宗即位，知枢密院事。宣仁后听政，惇与蔡确矫唱定策功。确罢，惇不自
安，乃驳司马光所更役法，累数千言。其略曰：“如保甲、保马一日不罢，有一
日害。若役法则熙宁之初遽改免役，后遂有弊。今复为差役，当议论尽善，然后
行之，不宜遽改，以贻后悔。”吕公著曰：“惇所论固有可取，然专意求胜，不
顾朝廷大体。”光议既行，暴愤恚争辨帘前，其语甚悖。宣仁后怒，刘挚、苏辙、
王觌、朱光庭、王岩叟、孙升交章击之，黜知汝州。七八年间，数为言者弹治。
哲宗亲政，有复熙宁、元丰之意，首起惇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于是专
以“绍述”为国是，凡元祐所革一切复之。引蔡卞、林希、黄履、来之邵、张商
英、周秩、翟思、上官均居要地，任言责，协谋朋奸，报复仇怨，小大之臣，无
一得免，死者祸及其孥。甚至诋宣仁后，谓元祐之初，老奸擅国。又请发司马光、
吕公著冢，斫其棺。哲宗不听，惇意不惬，请编类元祐诸臣章疏，识者知祸之未
弭也。遂治刘安世、范祖禹谏禁中雇乳媪事，又以文及甫诬语书导蔡渭，使告刘
挚、梁焘有逆谋，起同文馆狱，命蔡京、安惇、蹇序辰穷治，欲覆诸人家。又议
遣吕升卿、董必察访岭南，将尽杀流人。哲宗曰：“朕遵祖宗遗制，未尝杀戮大
臣，其释勿治。”然重得罪者千余人，或至三四谪徙，天下冤之。
惇用邢恕为御史中丞，恕以北齐娄太后宫名宣训，尝废孙少主立子常山王演，
托司马光语范祖禹曰：“方今主少国疑，宣训事犹可虑。”又诱高士京上书，言
父遵裕临死屏左右谓士京曰：“神宗弥留之际，王珪遣高士充来问曰：‘不知皇
太后欲立谁？’我叱士充去之。”皆欲诬宣仁后，以此实之。惇遂追贬司马光、
王珪，赠遵裕奉国军留后。结中官郝随为助，欲追废宣仁后，自皇太后、太妃皆
力争之。哲宗感悟，焚其奏，随觇知之，密语惇与蔡卞。明日惇、卞再言，哲宗
怒曰：“卿等不欲朕入英宗庙乎？”惇、卞乃已。
惇又以皇后孟氏，元祐中宣仁后所立，迎合郝随，劝哲宗起掖庭秘狱，托以
左道，废居瑶华宫。其后哲宗颇悔，乃叹曰：“章惇坏我名节。”惇又结刘友端
相表里，请建刘贤妃于中宫。
初，神宗用王安石之言，开熙、河，谋灵、夏，师行十余年不息。迨闻永乐
之败，神宗当宁恸哭，循致不豫，故元祐宰辅推本其意，专务怀柔外国。西夏请
故地，以非要害城砦还之。惇以为蹙国弃地，罪其帅臣，遂用浅攻挠耕之说，肆
开边隙，绝夏人岁赐，进筑汝遮等城，陕西诸道兴役五十余所，败军覆将，复弃
青唐，死伤不可计。知天下怨己，欲塞其议，请诏中外察民妄语者论如律。优立
赏逻，告讦之风浸盛。民有被酒狂讹者，诏贷其死，惇竟论杀之。用刑愈峻，然
不能遏也。
哲宗崩，皇太后议所立，惇厉声曰：“以礼律言之，母弟简王当立。”皇太
后曰：“老身无子，诸王皆是神宗庶子。”惇复曰：“以长则申王当立。”皇太
后曰：“申王病，不可立。”惇尚欲言，知枢密院事曾布叱之曰：“章惇，听太
后处分。”皇太后决策立端王，是为徽宗，迁惇特进，封申国公。
为山陵使，灵轝陷泽中，逾宿而行。言者劾其不恭，罢知越州，寻贬武昌军
节度副使、潭州安置。右正言任伯雨论其欲追废宣仁后，又贬雷州司户参军。初，
苏辙谪雷州，不许占官舍，遂僦民屋，惇又以为强夺民居，下州追民究治，以僦
券甚明，乃已。至是，惇问舍于是民，民曰：“前苏公来，为章丞相几破我家，
今不可也。”徙睦州，卒。
惇敏识加人数等，穷凶稔恶，不肯以官爵私所亲，四子连登科，独季子援尝
为校书郎，余皆随牒东铨仕州县，讫无显者。
妻张氏甚贤，惇之入相也，张病且死，属之曰：“君作相，幸勿报怨。”既
祥，惇语陈瓘曰：“悼亡不堪，奈何？”瓘曰：“与其悲伤无益，曷若念其临绝
之言。”惇无以对。
政和中，追赠观文殿大学士。绍兴五年，高宗阅任伯雨章疏，手诏曰：“惇
诋诬宣仁后，欲追废为庶人，赖哲宗不从其请，使其言施用，岂不上累泰陵？贬
昭化军节度副使，子孙不得仕于朝。”诏下，海内称快，独其家犹为《辨诬论》，
见者哂之。
曾布字子宣，南丰人。年十三而孤，学于兄巩，同登第，调宣州司户参军、
怀仁令。
熙宁二年，徙开封，以韩维、王安石荐，上书言为政之本有二，曰厉风俗、
择人才。其要有八，曰劝农桑、理财赋、兴学校、审选举、责吏课、叙宗室、修
武备、制远人。大率皆安石指也。
神宗召见，论建合意，授太子中允、崇政殿说书，加集贤校理，判司农寺，
检正中书五房。凡三日，五受敕告。与吕惠卿共创青苗、助役、保甲、农田之法，
一时故臣及朝士多争之。布疏言：“陛下以不世出之资，登延硕学远识之臣，思
大有为于天下，而大臣玩令，倡之于上，小臣横议，和之于下。人人窥伺间隙，
巧言丑诋，以哗众罔上。是劝沮之术未明，而威福之用未果也。陛下诚推赤心以
待遇君子而厉其气，奋威断以屏斥小人而消其萌，使四方晓然皆知主不可抗，法
不可侮，则何为而不可，何欲而不成哉？”布欲坚神宗意，使专任安石以威胁众，
使毋敢言。故骤见拔用，遂修起居注、知制诰，为翰林学士兼三司使。韩琦上疏
极论新法之害，神宗颇悟，布遂为安石条析而驳之，持之愈固。
七年，大旱，诏求直言，布论判官吕嘉问市易掊克之虐，大概以为：“天下
之财匮乏，良由货不流通；货不流通，由商贾不行；商贾不行，由兼并之家巧为
摧抑。故设市易于京师以售四方之货，常低仰其价，使高于兼并之家而低于倍蓰
之直，官不失二分之息，则商贾自然无滞矣。今嘉问乃差官于四方买物货，禁客
旅无得先交易，以息多寡为诛赏殿最，故官吏、牙驵惟恐裒之不尽而息之不夥，
则是官自为兼并，殊非市易本意也。”事下两制议，惠卿以为沮新法，安石怒，
布遂去位。
惠卿参大政，置狱举劾，黜布知饶州，徙潭州。复集贤院学士、知广州。元
丰初，以龙图阁待制知桂州，进直学士、知秦州，改历陈、蔡、庆州。元丰末，
复翰林学士，迁户部尚书。司马光为政，谕令增捐役法，布辞曰：“免役一事，
法令纤悉皆出己手，若令遽自改易，义不可为。”元祐初，以龙图阁学士知太原
府，历真定、河阳及青、瀛二州。绍圣初，徙江宁，过京，留为翰林学士，迁承
旨兼侍读，拜同知枢密院，进知院事。
初，章惇为相，布草制极其称美，冀惇引为同省执政，惇忌之，止荐居枢府，
故稍不相能。布赞惇“绍述”甚力，请甄赏元祐臣庶论更役法不便者，以劝敢言。
惇遂兴大狱，陷正人，流贬镌废，略无虚日，布多阴挤之。掖庭诏狱成，付执政
蔽罪，法官谓厌魅事未成，不当处极典。布曰：“驴媚蛇雾，是未成否？”众皆
瞿然，于是死者三人。
惇以士心不附，诡情饰过，荐引名士彭汝砺、陈瓘、张庭坚等，乞正所夺司
马光、吕公著赠谥，勿毁墓仆碑，布以为无益之事。又奏：“人主操柄，不可倒
持，今自丞弼以至言者，知畏宰相，不知畏陛下。臣如不言，孰敢言者？”其意
盖欲倾惇而未能。会哲宗崩，皇太后召宰执问谁可立，惇有异议，布叱惇使从皇
太后命。
徽宗立，惇得罪罢，遣中使召蔡京钅巢院，拜韩忠彦左仆射。京欲探徽宗意，
徐请曰：“麻词未审合作专任一相，或作分命两相之意。”徽宗曰：“专任一相。”
京出，宣言曰：“子宣不复相矣。”已而复召曾肇草制，拜布右仆射，其制曰：
“东西分台，左右建辅。”忠彦虽居上，然柔懦，事多决于布，布犹不能容。时
议以元祐、绍圣均为有失，欲以大公至正消释朋党，明年，乃改元建中靖国，邪
正杂用，忠彦遂罢去。布独当国，渐进“绍述”之说。
明年，又改元崇宁，召蔡京为左丞，京与布异。会布拟陈佑甫为户部侍郎，
京奏曰：“爵禄者，陛下之爵禄，奈何使宰相私其亲？”布婿陈迪，佑甫子也。
布忿然争辨，久之，声色稍厉。温益叱布曰：“曾布，上前安得失礼？”徽宗不
悦而罢。御史遂攻之，罢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润州。
京积憾未已，加布以赃贿，令开封吕嘉问逮捕其诸子，锻炼讯鞫，诱左证使
自诬而贷其罪。布落职，提举太清宫、太平州居住。又降司农卿、分司南京。又
以尝荐学官赵谂而谂叛，责散官、衡州安置。又以弃湟州，责贺州别驾，又责廉
州司户。凡四年，乃徙舒州，复太中大夫、提举崇福宫。大观元年，卒于润州，
年七十二。后赠观文殿大学士，谥曰文肃。
安惇，字处厚，广安军人。上舍及第，调成都府教授。上书论学制，召对，
擢监察御史。哲宗初政，许察官言事，谏议大夫孙觉请汰其不可者，诏刘挚推择，
罢惇为利州路转运判官，历夔州、湖北、江东三路。
绍圣初，召为国子司业，三迁谏议大夫。章惇、蔡卞造同文谤狱，使蔡京与
惇杂治，二人肆其忮心，上言：“司马光、刘挚、梁焘、吕大防等交通陈衍之徒，
变先帝成法，惧陛下一日亲政，必有欺君之诛，乃密为倾摇之计。于是疏隔两宫，
斥随龙内侍，以去陛下之腹心；废顾命大臣，以翦陛下之羽翼。纵释先帝之所罪，
收用先帝之所弃。无君之恶，同司马昭之心；擅事之迹，过赵高指鹿为马。比询
究本末，得其情状，大逆不道，死有余责。”帝曰：“元祐人果如是乎？”惇、
京曰：“诚有是心，特反形未具耳。”帝为诛衍，锢挚、焘子孙。迁御史中丞。
刘后之受册也，百官仗卫陈于大庭，是日天气清晏，惇巍立班中，倡言曰：
“今日之事，上当天心，下合人望。”朝士皆笑其奸佞。又鞫邹浩事，檄广东使
者钟正甫摄治之于新州，士大夫或千里会逮，踵蹇序辰初议，阅诉理书牍，被祸
者七八百人，天下怨疾，为二蔡、二惇之谣。徽宗雅恶之。邹浩还朝，惇言：
“浩若复用，虑彰先帝之失。”帝曰：“立后，大事也。御史中丞不言而浩独敢
言之，何为不可复用？”惇惧而退。陈瓘请曰：“陛下欲开正路，取浩既往之善，
惇乃诖惑主听，规骋其私，若明示好恶，当自惇始。”乃以宝文阁待制知潭州，
寻放归田里。
蔡京为相，复拜工部侍郎、兵部尚书。崇宁初，同知枢密院。卒，赠特进。
长子郊，后坐指斥诛。流其次子邦于涪而追贬惇单州团练副使，其祀遂绝。
人以为惇平生数陷忠良之报云。

卷四百七十二 列传第二百三十一
◎奸臣二
○蔡京（弟卞 子攸 翛） 赵良嗣（张觉 郭药师附）
蔡京字元长，兴化仙游人。登熙宁三年进士第，调钱塘尉、舒州推官，累迁
起居郎。使辽还，拜中书舍人。时弟卞已为舍人，故事，入官以先后为序，卞乞
班京下。兄弟同掌书命，朝廷荣之。改龙图阁待制、知开封府。
元丰末，大臣议所立，京附蔡确，将害王珪以贪定策之功，不克。司马光秉
政，复差役法，为期五日，同列病太迫，京独如约，悉改畿县雇役，无一违者。
诣政事堂白光，光喜曰：“使人人奉法如君，何不可行之有！”已而台谏言京挟
邪坏法，出知成德军，改瀛州，徙成都。谏官范祖禹论京不可用，乃改江、淮、
荆、浙发运使，又改知扬州。历郓、永兴军，迁龙图阁直学士，复知成都。
绍圣初，入权户部尚书。章惇复变役法，置司讲议，久不决。京谓惇曰：
“取熙宁成法施行之尔，何以讲为？”惇然之，雇役遂定。差雇两法，光、惇不
同。十年间京再莅其事，成于反掌，两人相倚以济，识者有以见其奸。
卞拜右丞，以京为翰林学士兼侍读，修国史。文及甫狱起，命京穷治，京捕
内侍张士良，令述陈衍事状，即以大逆不道论诛，并刘挚、梁焘劾之。衍死，二
人亦贬死，皆锢其子孙。王岩叟、范祖禹、刘安世复远窜。京觊执政，曾布知枢
密院，忌之，密言卞备位承辖，京不可以同升，但进承旨。
徽宗即位，罢为端明、龙图两学士，知太原，皇太后命帝留京毕史事。逾数
月，谏官陈瓘论其交通近侍，瓘坐斥，京亦出知江宁，颇怏怏，迁延不之官。御
史陈次升、龚、陈师锡交论其恶，夺职，提举洞霄宫，居杭州。
童贯以供奉官诣三吴访书画奇巧，留杭累月，京与游，不舍昼夜。凡所画屏
幛、扇带之属，贯日以达禁中，且附语言论奏至帝所，由是帝属意京。又太学博
士范致虚素与左街道录徐知常善，知常以符水出入元符后殿，致虚深结之，道其
平日趣向，谓非相京不足以有为。已而宫妾、宦官合为一词誉京，遂擢致虚右正
言，起京知定州。崇宁元年，徙大名府。韩忠彦与曾布交恶，谋引京自助，复用
为学士承旨。徽宗有意修熙、丰政事，起居舍人邓洵武党京，撰《爱莫助之图》
以献，徽宗遂决意用京。忠彦罢，拜尚书左丞，俄代曾布为右仆射。制下之日，
赐坐延和殿，命之曰：“神宗创法立制，先帝继之，两遭变更，国是未定。朕欲
上述父兄之志，卿何以教之？”京顿首谢，愿尽死。二年正月，进左仆射。
京起于逐臣，一旦得志，天下拭目所为，而京阴托“绍述”之柄，箝制天子，
用条例司故事，即都省置讲议司，自为提举，以其党吴居厚、王汉之十余人为僚
属，取政事之大者，如宗室、冗官、国用、商旅、盐泽、赋调、尹牧，每一事以
三人主之。凡所设施，皆由是出。用冯澥、钱遹之议，复废元祐皇后。罢科举法，
令州县悉仿太学三舍考选，建辟雍外学于城南，以待四方之士。推方田于天下。
榷江、淮七路茶，官自为市。尽更盐钞法，凡旧钞皆弗用，富商巨贾尝赍持数十
万缗，一旦化为流丐，甚者至赴水及缢死。提点淮东刑狱章縡见而哀之，奏改
法误民，京怒，夺其官。因铸当十大钱，尽陷縡诸弟。御史沈畸等用治狱失意，
羁削者六人。陈瓘子正汇以上书黥置海岛。
南开黔中，筑靖州。辰溪徭叛，杀溆浦令，京重为赏，募杀一首领者赐之绢
三百，官以班行，且不令质究本末。荆南守马珹言：“有生徭，有省地徭，今
未知叛者为何种族，若计级行赏，俱不能无枉滥。”蒋之奇知枢密院，恐忤京意，
白言珹不体国，京罢珹，命舒亶代之，以剿无群徭为期。西收湟川、鄯、廓，
取牜羊牁、夜郎地。
擢童贯领节度使，其后扬戩、蓝从熙、谭稹、梁师成皆踵之。凡寄资一切转
行，祖宗之法荡然无余矣。又欲兵柄士心皆归己，建澶、郑、曹、拱州为四辅，
各屯兵二万，而用其姻昵宋乔年、胡师文为郡守。禁卒干掫月给钱五百，骤增
十倍以固结之。威福在手，中外莫敢议。累转司空，封嘉国公。
京既贵而贪益甚，已受仆射奉，复创取司空寄禄钱，如粟、豆、柴薪与傔
从粮赐如故，时皆折支，亦悉从真给，但入熟状奏行，帝不知也。
时元祐群臣贬窜死徙略尽，京犹未惬意，命等其罪状，首以司马光，目曰奸
党，刻石文德殿门，又自书为大碑，遍班郡国。初，元符末以日食求言，言者多
及熙宁、绍圣之政，则又籍范柔中以下为邪等凡名在两籍者三百九人，皆锢其子
孙，不得官京师及近甸。五年，进司空、开府仪同三司、安远军节度使，改封魏
国。
时承平既久，帑庾盈溢，京倡为丰、亨、豫、大之说，视官爵财物如粪土，
累朝所储扫地矣。帝尝大宴，出玉琖、玉卮示辅臣曰：“欲用此，恐人以为
太华。”京曰：“臣昔使契丹，见玉盘琖，皆石晋时物，持以夸臣，谓南朝无
此。今用之上寿，于礼无嫌。”帝曰：“先帝作一小台财数尺，上封者甚众，朕
甚畏其言。此器已就久矣，倘人言复兴，久当莫辨。”京曰：“事苟当于理，多
言不足畏也。陛下当享天下之奉，区区玉器，何足计哉！”
五年正月，彗出西方，其长竟天。帝以言者毁党碑，凡其所建置，一切罢之。
京免为开府仪同三司、中太乙宫使。其党阴援于上，大观元年，复拜左仆射。以
南丹纳土，躐拜太尉，受八宝，拜太师。
三年，台谏交论其恶，遂致仕。犹提举修《哲宗实录》，改封楚国，朝朔望。
太学生陈朝老追疏京恶十四事，曰渎上帝、罔君父、结奥援、轻爵禄、广费用、
变法度、妄制作、喜导谀、箝台谏、炽亲党、长奔竞、崇释老、穷土木、矜远略。
乞投畀远方，以御魑魅。其书出，士人争相传写，以为实录。四年五月，彗复出
奎、娄间，御史张克公论京辅政八年，权震海内，轻锡予以蠹国用，托爵禄以市
私恩，役将作以葺居第，用漕船以运花石。名为祝圣而修塔，以壮临平之山；托
言灌田而决水，以符“兴化”之谶。法名退送，门号朝京。方田扰安业之民，圜
土聚徙郡之恶。不轨不忠，凡数十事。先是，御史中丞石公弼、侍御史毛注数劾
京，未允，至是，贬太子少保，出居杭。
政和二年，召还京师，复辅政，徙封鲁国，三日一至都堂治事。京之去也，
中外学官颇有以时政为题策士者。提举淮西学士苏棫欲自售，献议请索五年间
策问，校其所询，以观向背，于是坐停替者三十余人。初，国制，凡诏令皆中书
门下议，而后命学士为之。至熙宁间，有内降手诏不由中书门下共议，盖大臣有
阴从中而为之者。至京则又患言者议己，故作御笔密进，而丐徽宗亲书以降，谓
之御笔手诏，违者以违制坐之。事无巨细，皆托而行，至有不类帝札者，群下皆
莫敢言。由是贵戚、近臣争相请求，至使中人杨球代书，号曰“书杨”，京复病
之而亦不能止矣。
既又更定官名，以仆射为太、少宰，自称公相，总治三省。追封王安石、蔡
确皆为王，省吏不复立额，至五品阶以百数，有身兼十余奉者。侍御史黄葆光论
之，立窜昭州。拔故吏魏伯刍领榷货，造料次钱券百万缗进入，徽宗大喜，持以
示左右曰：“此太师与我奉料也。”擢伯刍至徽猷阁待制。
京每为帝言，今泉币所积赢五千万，和足以广乐，富足以备礼，于是铸九鼎，
建明堂，修方泽，立道观，作《大晟乐》，制定命宝。任孟昌龄为都水使者，凿
大伾三山，创天成、圣功二桥，大兴工役，无虑四十万。两河之民，愁困不聊
生，而京僴然自以为稷、契、周、召也。又欲广宫室求上宠媚，召童贯辈五人，
风以禁中逼侧之状。贯俱听命，各视力所致，争以侈丽高广相夸尚，而延福宫、
景龙江之役起，浸淫及于艮岳矣。
子攸、壝、绦，攸子行，皆至大学士，视执政。鞗尚茂德帝姬。帝七幸其
第，赉予无算。命坐传觞，略用家人礼。厮养居大官，媵妾封夫人，然公论益不
与，帝亦厌薄之。
宣和二年，令致仕。六年，以朱勔为地，再起领三省。京至是四当国，目昏
眊不能事事，悉决于季子绦。凡京所判，皆绦为之，且代京入奏。每造朝，侍
从以下皆迎揖，呫嗫耳语，堂吏数十人，抱案后从，由是恣为奸利，窃弄威柄，
骤引其妇兄韩梠为户部侍郎，媒糵密谋，斥逐朝士，创宣和库式贡司，四方之金
帛与府藏之所储，尽拘括以实之，为天子之私财。宰臣白时中、李邦彦惟奉行文
书而已，既不能堪。兄攸亦发其事，上怒，欲窜之，京力丐免，特勒停侍养，而
安置韩梠黄州。未几，褫绦侍读，毁赐出身敕，而京亦致仕。方时中等白罢绦以
撼京，京殊无去意。帝呼童贯使诣京，令上章谢事，贯至，京泣曰：“上何不容
京数年，当有相谗谮者。”贯曰：“不知也。”京不得已，以章授贯，帝命词臣
代为作三表请去，乃降制从之。
钦宗即位，边遽日急，京尽室南下，为自全计。天下罪京为六贼之首，侍御
史孙觌等始极疏其奸恶，乃以秘书监分司南京，连贬崇信、庆远军节度副使，衡
州安置，又徙韶、儋二州。行至潭州死，年八十。
京天资凶谲，舞智御人，在人主前，颛狙伺为固位计，始终一说，谓当越拘
挛之俗，竭四海九州之力以自奉。帝亦知其奸，屡罢屡起，且择与京不合者执政
以柅之。京每闻将退免，辄入见祈哀，蒲伏扣头，无复廉耻。燕山之役，京送
攸以诗，阳寓不可之意，冀事不成得以自解。见利忘义，至于兄弟为参、商，父
子如秦、越。暮年即家为府，营进之徒，举集其门，输货僮隶得美官，弃纪纲法
度为虚器。患失之心无所不至，根株结盘，牢不可脱。卒致宗社之祸，虽谴死道
路，天下犹以不正典刑为恨。
子八人，壝先死，攸、翛伏诛，绦流白州死，鞗以尚帝姬免窜，余子及诸
孙皆分徙远恶郡。
卞字元度，与京同年登科，调江阴主簿。王安石妻以女，因从之学。元丰中，
张璪荐为国子直讲，加集贤校理、崇政殿说书，擢起居舍人，历同知谏院、侍御
史。居职不久，皆以王安石执政亲嫌辞。拜中书舍人兼侍讲，进给事中。
哲宗立，迁礼部侍郎。使于辽，辽人颇闻其名。卞适有寒疾，命载以白驰车，
典客者曰：“此，君所乘，盖异礼也。”使还，以龙图阁待制知宣州，徙江宁府，
历扬、广、越、润、陈五州。广州宝贝丛凑，一无所取。及徙越，夷人清其去，
以蔷薇露洒衣送之。
绍圣元年，复为中书舍人，上疏言：“先帝盛德大业，卓然出千古之上，发
扬休光，正在史策。而实录所纪，类多疑似不根，乞验索审订，重行刊定，使后
世考观，无所迷惑。”诏从之。以卞兼国史修撰。初，安石且死，悔其所作《日
录》，命从子防焚之，防诡以他书代。至是，卞即防家取以上，因芟落事实，文
饰奸伪，尽改所修实录、正史，于是吕大防、范祖禹、赵彦若、黄庭坚皆获深谴。
迁翰林学士。
四年，拜尚书左丞，专托“绍述”之说，上欺天子，下胁同列。凡中伤善类，
皆密疏建白，然后请帝亲札付外行之。章惇虽钜奸，然犹在其术中。惇轻率不思，
而卞深阻寡言，论议之际，惇毅然主持，卞或噤不启齿。一时论者以为惇迹易明，
卞心难见。
徽宗即位，谏官陈瓘、任伯雨、御史龚夬疏其兄弟奸恶，瓘并数卞尊私史以
厌宗庙之罪，伯雨言：“卞之恶有过于惇。去年封事，数千人皆乞斩惇、卞，公
议于此可见矣。”遂陈其大罪有六，曰：“诬罔宣仁圣烈保佑之功，欲行追废，
一也；凡绍圣以来窜逐臣僚，皆卞启而后行，二也；宫中厌胜事作，哲宗方疑，
未知所处，惇欲召礼法官通议，卞云：‘既犯法矣，何用礼法官议？’皇后以是
得罪，三也；编排元祐章牍，萋菲语言，被罪者数千人，议自卞出，四也；邹浩
以言忤旨，卞激怒哲宗，致之远谪，又请治其亲故送别之罪，五也；蹇序辰建看
详诉理之议，章惇迟疑未应，卞即以二心之言迫之，惇默不敢对，即日置局，士
大夫得罪者八百三十家，凡此皆卞谋之而惇行之，六也。愿亟正典刑，以谢天下。”
诏以资政殿学士知江宁府，连贬少府少监、分司池州。
才逾岁，起知大名府，徙扬州，召为中太乙宫使，擢知枢密院。时京居相位，
卞礼辞，不许。帝谋复湟、鄯，问于卞，卞以王厚、高永年对。与京合谋，竭府
藏以事边，募商人运粮，不复问其直贵贱。鄯、廓至斗米钱四千，束刍钱千二百，
秦中骚困。及取三州，进金紫光禄大夫，永年竟为帐下执去以降。自是西方交兵，
连年不息，追仇任伯雨所言，曲自办理。至欲会狱证治，诸人坐贬。
卞居心倾邪，一意以妇公王氏所行为至当。兄晚达而位在上，致己不得相，
故二府政事时有不合。京以中旨用童贯为陕西制置使，卞言不宜用宦者，右丞张
康国引李宪故事以对，卞曰：“用宪已非美事，宪犹稍习兵，贯略无所长，异时
必误边计。”帝令中书行之。京于帝前诋卞，卞求去，以资政殿大学士知河南。
妖人张怀素败，卞素与之游，谓其道术通神，尝识孔子、汉高祖，至称为大
士，坐降职。旋加观文殿学士，拜昭庆军节度使，入为侍读，进检校少保、开府
仪同三司，易节镇东。
政和末，谒归上冢，道死，年六十。赠太傅，谥曰文正。高宗即位，追责为
宁国军节度副使。绍兴五年，又贬单州团练副使。
攸字居安，京长子也。元符中，监在京裁造院。徽宗时为端王，每退朝，攸
适趋局，遇诸途，必下马拱立，王问左右，知为蔡承旨子，心善之。及即位，记
其人，遂有宠。
崇宁三年，自鸿胪丞赐进士出身，除秘书郎，以直秘阁、集贤殿修撰编修
《国朝会要》，二年间至枢密直学士。京再入相，加龙图阁学士兼侍读，详定
《九域图志》，修《六典》，提举上清宝箓宫、秘书省两街道录院、礼制局。道、
史官僚合百人，多三馆隽游，而攸用大臣子领袖其间，懵不知学，士论不与。初
置宣和殿，命为大学士，赐球文方团金带，改淮康军节度使。
帝将去京，先逐其党刘昺、刘焕等，使御史中丞王安中劾之。攸通籍禁庭，
闻其事，亟请间百拜以恳，帝意遂解。其后与京权势日相轧，浮薄者复间之，父
子各立门户，遂为仇敌。攸别居赐第，尝诣京，京正与客语，使避之，攸甫入，
遽起握父手为胗视状，曰：“大人脉势舒缓，体中得无有不适乎？”京曰：“无
之。”攸曰：“禁中方有公事。”即辞去。客窃窥见，以问京，京曰：“君固不
解此，此儿欲以为吾疾而罢我也。”阅数日，京果致仕。以季弟绦钟爱于京，数
请杀之，帝不许。
攸历开府仪同三司、镇海军节度使、少保，进见无时，益用事，与王黼得预
宫中秘戏，或侍曲宴，则短衫窄裤，涂抹青红，杂倡优侏儒，多道市井淫媟谑浪
语，以蛊帝心。妻宋氏出入禁掖，子行领殿中监，视执政，宠信倾其父。帝留意
道家者说，攸独倡为异闻，谓有珠星璧月、跨凤乘龙、天书云篆之符，与方士林
灵素之徒争证神变事。于是神霄、玉清之祠遍天下，咎端自攸兴矣。
童贯伐燕，以攸副宣抚，攸童騃不习事，谓功业可唾手致。入辞之日，二美
嫔侍上侧，攸指而请曰：“臣成功归，乞以是赏。”帝笑而弗责。涿州留守郭药
师拥所部八千人举涿、易二州降，进攸少傅。王师入燕，进少师，封英国公。还，
领枢密院。王黼罢政，帝欲大用攸，既而悔之，但进太保，徙封燕。帝欲内禅，
亲书“传位东宫”字授李邦彦，邦彦却立不敢承，遂以付攸。攸退，属其客给事
中吴敏，议遂定。
靖康元年，从上皇南下。及还都，始责为大中大夫，继而安置永州，连徙浔、
雷。京死，御史言攸罪不减乃父，燕山之役祸及宗社，骄奢淫泆载籍所无，当窜
诸海岛。诏置万安军，寻遣使者随所至诛之。
翛初以恩泽为亲卫郎、秘书丞，至保和殿学士。宣和中，拜礼部尚书兼侍讲。
时棻弟兄亦知事势日异，其客傅墨卿、孙傅等复语之曰：“天下事必败，蔡氏必
破，当亟为计。”翛心然之，密与攸议，稍持正论，故与京异。然皆蓄缩不敢明
言，遂引吴敏、李纲、李光、杨时等用之，以挽物情。寻加大学士，提举醴泉观。
钦宗立，翛上募兵陕西策，自请行，又劝西幸，帝颇采纳，俾知京兆府。计
垂就，攸忌其功成，会金破濬州，徽宗南幸，攸假徽宗旨，请翛守镇江，改资政
殿大学士。或谓翛前计已乖，宜勿行。翛幸得去，不复辞。流言至京师，谓将复
辟于镇江。帝趣迎上皇还，而责翛昭信军节度副使。
攸之诛也，御史陈述且行，帝取诏批其尾曰：“翛亦然。”于是并诛。
崈者，京族子也。性矫妄，善谈鬼神事。当承门荫，固推与庶兄，宗族称为
贤。崇宁初，京党以学行修饬闻诸朝，与泉州布衣吕注皆著道士服。召入谒，累
官拜给事中兼侍读。
京去位，为言者所攻，以显谟阁待制提举崇福宫。言者复论其不学无文，结
豪民，规厚利，持道家吐纳之说以为论思，侍立集英瞑目自若为不恭，遂夺职。
陈正汇上京变事，置狱京师，具陈在杭州时，日闻崈盛言京有后福，狱上，诏削
其籍。京复相，徽宗戒毋得用崈但复集英殿修撰，旋还待制，提点洞霄宫。宣和
中，卒。
赵良嗣，本燕人马植，世为辽国大族，仕至光禄卿。行污而内乱，不齿于人。
政和初，童贯出使，道卢沟，植夜见其侍史，自言有灭燕之策，因得谒。童贯与
语，大奇之，载与归，易姓名曰李良嗣。荐诸朝，即献策曰：“女真恨辽人切骨，
而天祚荒淫失道。本朝若遣使自登、莱涉海，结好女真，与之相约攻辽，其国可
图也。”议者谓祖宗以来，虽有此道，以其地接诸蕃，禁商贾舟船不得行，百有
余年矣。一旦启之，惧非中国之利。徽宗召见，问所来之因，对曰：“辽国必亡，
陛下念旧民遭涂炭之苦，复中国往昔之疆，代天谴责，以治伐乱，王师一出，必
壶浆来迎。万一女真得志，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事不侔矣。”帝嘉纳之，赐
姓赵氏，以为秘书丞，图燕之议自此始。迁直龙图阁，提点万寿观，加右文殿修
撰。
宣和二年二月，使于金国，见其主阿骨打，议取燕、云。使还，进徽猷阁待
制。自是将命至六七，颇能缓颊尽心，与金争议，进龙图阁直学士。既得燕山，
又加延康殿学士、提举上清宫，官至光禄大夫。
良嗣言：“顷在北国，与燕中豪士刘范、李奭及族兄柔吉三人结义同心，欲
拔幽、蓟归朝，沥酒于北极祠下，祈天为约，俟他日功成，即挂冠谢事，以表本
心，初非取功名而徼富贵也。赖陛下威灵，今日之事幸而集，顾前日之约岂可欺
哉？愿许臣致仕，使得买田归耕，令有识者曰：‘此平燕首谋之人，得请闲退，
天下美事也。’不然，则臣为敢欺神明，何所不至？”凡三上章，诏不许。既而
朝廷纳张觉，良嗣争之云：“国家新与金国盟，如此必失其欢，后不可悔。”不
听。坐夺职，削五阶。
靖康元年四月，御史胡舜陟论其结成边患，败契丹百年之好，使金寇侵陵，
祸及中国，乞戮之于市。时已窜郴州，诏广西转运副使李升之即所至枭其首，徙
妻子于万安军。
张觉，平州义丰人也。在辽国第进士，为辽兴军节度副使。镇民杀其节度使
萧谛里，觉拊定乱者，州人推领州事。燕王淳死，觉知辽必亡，籍丁壮五万人，
马千匹，练兵为备。萧后遣时立爱来知州，拒弗纳。
金人入燕，访觉情状于辽故臣康公弼，公弼言彼何能为，当示以不疑，乃以
为临海军节度使，任知平州。辽相左企弓等将归东，粘罕欲先遣兵擒觉，公弼曰：
“如此是趣之叛也，我请使焉而观之。”遂往见觉。觉曰：“契丹八路皆陷，今
独平州存，敢有异志？所以未释甲者，防萧干耳。”厚赂公弼使还。公弼道其语，
粘罕信之，升平州为南京，加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企弓、公弼与曹勇义、虞仲
文皆东迁。
时燕民尽徙，流离道路。或诣觉诉：“公弼、企弓等不能守燕，致吾民如是。
能免我者，非公而谁？”觉召僚属议，皆曰：“近闻天祚复振于松漠，金人所以
急趋山西者，畏契丹议其后也。公能仗大义，迎故主以图兴复，责企弓等之罪而
杀之，纵燕人归燕，南朝宜无不纳。傥金人西来，内用营、平之兵，外藉南朝之
援，何所惧乎？”觉又访于翰林学士李石，亦以为然。乃杀企弓等四人，复称保
大三年，绘天祚像于厅事，每事告而后行。呼父老谕曰：“女真，仇也，岂可从？”
指其像曰：“此非汝主乎，岂可背？当相约以死，必不得已则归中国。”燕人尚
义，皆景从。于是悉遣徙民归。
石更名安弼，偕故三司使高党往燕山说王安中曰：“平州自古形胜之区，地
方数百里，带甲十余万，觉文武全才，若为我用，必能屏翰王室。苟为不然，彼
西迎天祚，北通萧干，将为吾肘腋患矣。”安中深然之，具奏于朝，愿以身任其
责，令安弼、党诣京师。徽宗以手札付詹度曰：“本朝与金国通好，信誓甚重，
岂当首违？金人昨所以不即讨觉者，以兵在关中而觉抗榆关故也。今既已东去，
他日西来，则觉蕞尔数城，恐未易当。为今之计，姑当密示羁縻足矣。”而度数
诱致之，讽令内附。
宣和五年六月，觉遣书至安抚司云：“金虏恃虎狼之强，驱徙燕京富家巨室，
止留空城以塞盟誓，缅想大朝，亦非得已。遗民假道当管，冤痛之声，盈于衢路。
州人不忍，佥谓宜抗贼命，以存生灵，使复父母之邦，且为大朝守御之备，已尽
遣其人过界，谨令掌书记张钧、参谋军事张敦固诣安抚司听命。”
金人闻觉叛，遣阇母国王将三千骑来讨，觉帅兵迎拒之于营州，阇母以兵少，
不交锋而退，大书于门，有“今冬复来”之语。觉遂妄以大捷闻，朝廷建平州为
泰宁军，拜觉节度使，以安弼、党、钧、敦固皆为徽猷阁待制，宣抚司犒以银绢
数万。诏命至，觉喜，远出迎。金人谍知，举兵来，觉不得返，同其弟挟所被诏
敕奔燕。母妻先寓营州，为金人所得，弟闻之，亟往降，献其诏敕。金人围平州，
觉之从弟及侄固守，金人以纳叛为责，且求饷粮，凡攻击数月，州民数千溃围走，
莫肯降。
金人既平二州，始来索觉，王安中讳之。索愈急，乃斩一人貌类者去。金人
曰：“此非觉也。觉匿于王宣抚甲仗库，若不与我，我自以兵取之。”安中不得
已，引觉出，数其过，使行刑，觉语殊不逊。既死，函首送之，燕之降将及常胜
军皆泣下，郭药师曰：“若来索药师，当奈何？”自是解体，金人终用是启衅云。
郭药师，渤海铁州人也。辽之将亡，燕王淳募辽东饥民为兵，使之报怨于女
真，目曰“怨军”，药师为之渠首。明年，其两营叛，药师杀叛者罗青。都统萧
干留二千人为四营，以药师及张令徽、刘舜仁、甄五臣为将。淳建号于燕，改
“怨军”为“常胜军”，擢药师至诸卫上将军、涿州留守。淳死，萧后立，萧干
专，国人贰。
宣和四年九月，药师拥所部八千人奉涿、易二州来归，诏以为恩州观察使。
王师北讨，刘延庆与干军于卢沟，药师曰：“干以全师抗我，燕城必虚，选劲骑
袭之，可得也。”延庆遣药师与诸将帅兵六千，夜半渡河，倍道而进。质明，甄
五臣领五千骑夺迎春门以入，大军继至，下令纳燕人降而尽杀契丹杂虏。药师遣
人谕萧后，使趣降，后密诏萧干还战于三市，药师失马，几为所擒，遂以败还，
犹进安远军承宣使。十二月，拜武泰军节度使。五年正月，加检校少保，同知燕
山府。
诏入朝，徽宗礼遇甚厚，赐以甲第姬妾。张水嬉于金明池，使观之，命贵戚
大臣更互设宴。又召对于后苑延春殿，药师拜廷下，泣言：“臣在虏，闻赵皇如
在天上，不谓今日得望龙颜。”帝深褒称之，委以守燕，对曰：“愿效死。”又
令取天祚以绝燕人之望，变色而言曰：“天祚，臣故主也，国破出走，臣是以降。
陛下使臣毕命他所，不敢辞，若使反故主，非所以事陛下，愿以付他人。”因涕
泣如雨。帝以为忠，解所御珠袍及二金盆以赐。药师出，谕其下曰：“此非吾功，
汝辈力也。”即剪盆分给之。加检校少傅，归镇。
萧干犯塞，药师破其众于峰山，生擒阿鲁太师，获耶律德光尊号宝剑检、涂
金印，干寻为部下所杀。策勋加检校太傅。
初，王安中知燕山府，詹度与药师同知，药师自以节钺，欲居度上。度称御
笔所书有序，药师不从。加以常胜军肆横，药师右之，度不能制，告于朝廷。虑
其交恶，命度与河间蔡靖两易。靖至，坦怀待之，药师亦重靖，稍为抑损，安中
但谄事之，朝廷亦曲徇其意，所请无不从。良械精甲，多遣部曲贸易他道，为奇
巧之物以奉权贵宦侍，于是誉言日闻。专制一路，增募兵号三十万，而不改左衽，
朝论颇以为虑。亟拜太尉，召入朝，辞不至。
帝令童贯行边，阴察其去就，不然，则挟之偕来。贯至燕，药师迎于易州，
再拜帐下，贯避之，曰：“汝今为太尉，位视二府，与我等耳，此礼何为？”药
师曰：“太师，父也。药师唯拜我父，焉知其他？”贯释然。遂邀贯视师，至于
迥野，略无人迹，药师下马，当贯前掉旗一挥，俄顷，四山铁骑耀日，莫测其数。
贯众皆失色。归为帝言，药师必能抗虏，蔡攸亦从中力主之。金使贺天宁节归，
送伴使见药师兵，遇之于道，金使为之敛马引避。乡兵或持矛揭取其羊羜，皆
不敢争，奏言药师威声远振，攸益谓其可倚，故内地不复防制。屡有告变及得其
通金国书，辄不省。
七年十二月，詹度言：“药师瞻视不常，趣向怀异，蜂目乌喙，怙宠恃功，
逆节已萌，凶横日甚。今闻与金人交结，背负朝廷，兴祸不远，愿早为之虑。”
始诏遣官究实，而金兵已南下破檀、蓟，至玉田。蔡靖遣药师、张令徽、刘舜仁
帅师出御，其夕，令徽遁归，靖与部使者诣药师计事，药师欲降，靖曰：“靖誓
死报国，此何言邪？”引佩刀将自刭，药师抱持之，并诸使者悉锁于家。斡离不
及郊，药师率军官迎拜，遂从以南。叛报至，帝犹秘其事，议封为燕王，割地与
之，使世守，而已无及。
斡离不至庆源，闻天子内禅，欲回军，药师曰：“南朝未必有备，不如姑行。”
其后趑趄京城，诘索宫省与邀取宝器服玩，皆药师导之也。

卷四百七十三 列传第二百三十二
◎奸臣三
○黄潜善 汪伯彦 秦桧
黄潜善，字茂和，邵武人。擢进士第，宣和初，为左司郎。陕西、河东地大
震，陵谷易处，徽宗命潜善察访陕西，因往视。潜善归，不以实闻，但言震而已。
擢户部侍郎，坐事谪亳州，以徽猷阁待制知河间府。
靖康初，金人入攻，康王开大元帅府，檄潜善将兵入援。张邦昌僣位，潜善
趋白于帅府，王承制拜潜善为副元帅。
二年，高宗即位，拜中书侍郎。时上从人望，擢李纲为右相，纲将奏逐潜善
及汪伯彦，右丞吕好问止之。未几，潜善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纲遂罢。御史张
所言潜善奸邪，恐害新政，左迁所尚书郎，寻谪江州。太学生陈东论李纲不可去，
潜善、伯彦不可任，潜善恚。会欧阳澈上书诋时事，语侵宫掖，帝谓其言不实，
潜善乘间启杀澈并东诛之，识与不识皆为之垂涕，帝悔焉。
明年，金人攻陕西，京东、山东盗起，潜善、伯彦匿不以闻。张遇焚真州，
距行在六十里，内侍邵成章疏潜善、伯彦误国，成章坐除名。御史马伸亦以劾潜
善、伯彦得罪，谪监濮州酒税，道卒。
潜善进左仆射兼门下侍郎。郓、濮相继陷没，宿、泗屡警，右丞许景衡以扈
卫单弱，请帝避其锋，潜善以为不足虑，率同列听浮屠克勤说法。俄泗州奏金人
且至，帝大惊，决策南渡。御舟已戒，潜善、伯彦方共食，堂吏大呼曰：“驾行
矣。”乃相视苍黄鞭马南驰。都人争门而出，死者相枕藉，人无不怨愤。会司农
卿黄锷至江上，军士闻其姓以为潜善也，争数其罪，挥刃而前，锷方辩其非是，
而首已断矣。
帝渡瓜州，幸镇江，敌兵已蹑其后。潜善、伯彦联疏言艰难之时，不敢具文
求退。中丞张澄劾之，乃罢潜善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江宁府，落职居衡州。郑瑴
又论潜善、伯彦均于误国，而潜善之恶居多，王庭秀继以为言，责置英州。谏官
袁植乞斩之都市，帝不许。寻卒于梅州。
潜善猥持国柄，嫉害忠良。李纲既逐，张悫、宗泽、许景衡辈相继贬死，宪
谏一言，随陷其祸，中外为之切齿。高宗末年有旨，潜善、余深、薛昂皆复官录
后。谏官凌哲言深、昂朋附蔡京，潜善专恣误国，今尽复三人恩数，恐政刑失平，
忠义解体。诏以潜善尝任副元帅，特复元官，录一子。
汪伯彦，字廷俊，徽之祁门人。登进士第，积官为虞部郎官。靖康改元，召
见，献河北边防十策，直龙图阁、知相州。是冬，金人陷真定，诏徙真定帅司于
相，俾伯彦领之。
高宗以康王使金至磁，时金骑充斥，尝有甲马数百至城下，踪迹王所在。伯
彦亟以帛书请王还相，躬服橐鞬，部兵逆王于河上。王劳之曰：“他日见上，当
首以京兆荐公。”其受知自此始矣。未几，王奉蜡书，开天下兵马大元帅府，以
伯彦为副将。王引兵渡河，谋所向，言人人殊，伯彦独曰：“非出北门济子城不
可。”王喜曰：“廷俊言是也。”既济，由大名历郓、济达于南京，奏为集英殿
修撰。
北兵薄京城，钦宗诏：金人见议通和，康王将兵，毋得轻动。伯彦以为然。
宗泽曰：“女真狂谲，是欲款我师尔。如即信之，后悔何及乎！宜亟进兵。”伯
彦等难之。及城破，金人逼二帝北行，张邦昌僣立，王闻之涕泣。明年春，王承
制除伯彦显谟阁待制，升元帅，进直学士。高宗即位，擢知枢密院事。未几，拜
右仆射。
方高宗初政，天下望治。伯彦、潜善逾年在相位，专权自恣，不能有所经画。
御史谏官，下至韦布内侍，皆劾奏之。罢伯彦为观文殿大学士、知洪州，改提举
崇福宫，寻落职居永州。绍兴初，复职，知池州、江东安抚大使。言者弗置，乃
诏以旧职奉祠，寻知广州。四年，帝追赠陈东、欧阳澈。舍人王居正论伯彦、潜
善不已，复褫前职。
七年，帝谓辅臣曰：“元帅旧僚，往往沦谢，惟汪伯彦实同艰难。朕之故人，
所存无几，宜与牵复。”秦桧、张浚曰：“臣等已议曰郊恩取旨，更得天笔明其
旧劳，庶几内外孚信。”始伯彦之未第也，受馆于王氏，桧尝从之学，而浚亦伯
彦所引，故共赞焉。九年，知宣州，过阙，帝谓桧曰：“伯彦便令之官，庶免纷
纭。”又曰：“伯彦潜藩旧僚，去国七年。汉之高、光不忘丰沛、南阳故旧，皆
人情之常。”伯彦上所著《中兴日历》五卷，拜检校少傅、保信军节度使。十年，
请祠，从之。明年五月，卒，赠少师，谥忠定。
初，伯彦既去相州，金人执其子军器监丞似，使割地以至相州，守臣赵不试
固守不下，遂拘而北，久之乃还。或云似之得归，伯彦实使人赎之。似后更名召
嗣。
秦桧，字会之，江宁人。登政和五年第，补密州教授。继中词学兼茂科，历
太学学正。靖康元年，金兵攻汴京，遣使求三镇，桧上兵机四事：一言金人要请
无厌，乞止许燕山一路；二言金人狙诈，守御不可缓；三乞集百官详议，择其当
者载之誓书；四乞馆金使于外，不可令入门及引上殿。不报。除职方员外郎。寻
属张邦昌为干当公事，桧言：“是行专为割地，与臣初议矛盾，失臣本心。”三
上章辞，许之。
时议割三镇以弭兵，命桧借礼部侍郎与程瑀为割地使，奉肃王以往。金师退，
桧、瑀至燕而还。御史中丞李回、翰林承旨吴幵共荐桧，拜殿中侍御史，迁左司
谏。王云、李若水见金二酋归，言金坚欲得地，不然，进兵取汴京。十一月，集
百官议于延和殿，范宗尹等七十人请与之，桧等三十六人持不可。未几，除御史
中丞。
闰十一月，汴京失守，二帝幸金营。二年二月，莫俦、吴幵自金营来，传金
帅命推立异姓。留守王时雍等召百官军民共议立张邦昌，皆失色不敢答，监察御
史马伸言于众曰：“吾曹职为争臣，岂容坐视不吐一辞？当共入议状，乞存赵氏。”
时桧为台长，闻伸言以为然，即进状曰：
桧荷国厚恩，甚愧无报。今金人拥重兵，临已拔之城，操生杀之柄，必欲易
姓，桧尽死以辨，非特忠于主也，且明两国之利害尔。赵氏自祖宗以至嗣君，百
七十余载。顷缘奸臣败盟，结怨邻国，谋臣失计，误主丧师，遂致生灵被祸，京
都失守，主上出郊，求和军前。两元帅既允其议，布闻中外矣，且空竭帑藏，追
取服御所用，割两河地，恭为臣子，今乃变易前议，人臣安忍畏死不论哉？
宋于中国，号令一统，绵地万里，德泽加于百姓，前古未有。虽兴亡之命在
天有数，焉可以一城决废立哉？昔西汉绝于新室，光武以兴；东汉绝于曹氏，刘
备帝蜀；唐为朱温篡夺，李克用犹推其世序而继之。盖基广则难倾，根深则难拔。
张邦昌在上皇时，附会权幸，共为蠹国之政。社稷倾危，生民涂炭，固非一
人所致，亦邦昌为之也。天下方疾之如仇雠，若付以土地，使主人民，四方豪杰
必共起而诛之，终不足为大金屏翰。必立邦昌，则京师之民可服，天下之民不可
服；京师之宗子可灭，天下之宗子不可灭。桧不顾斧钺之诛，言两朝之利害，愿
复嗣君位以安四方，非特大宋蒙福，亦大金万世利也。
金人寻取桧诣军前。三月，金人立邦昌为伪楚。邦昌遗金书请还孙傅、张叔
夜及桧，不许。初，二帝北迁，桧与傅、叔夜、何，司马朴从至燕山，又徙韩
州。上皇闻康王即位，作书贻粘罕，与约和议，俾桧润色之。桧以厚赂达粘罕。
会金主吴乞买以桧赐其弟挞懒为任用，挞懒攻山阳，建炎四年十月甲辰，桧与妻
王氏及婢仆一家，自军中取涟水军水砦航海归行在。丙午，桧入见。丁未，拜礼
部尚书，赐以银帛。
桧之归也，自言杀金人监己者奔舟而来。朝士多谓桧与、傅、朴同拘，而
桧独归；又自燕至楚二千八百里，逾河越海，岂无讥诃之者，安得杀监而南？就
令从军挞懒，金人纵之，必质妻属，安得与王氏偕？惟宰相范宗尹、同知枢密院
李回与桧善，尽破群疑，力荐其忠。未对前一日，帝命先见宰执。桧首言“如欲
天下无事，南自南，北自北”，及首奏所草与挞懒求和书。帝曰：“桧朴忠过人，
朕得之喜而不寐。盖闻二帝、母后消息，又得一佳士也。”宗尹欲处之经筵，帝
曰：“且与一事简尚书。”故有礼部之命。从行王安道、冯由义、水砦丁不异及
参议官并改京秩，舟人孙靖亦补承信郎。始，朝廷虽数遣使，但且守且和，而专
与金人解仇议和，实自桧始。盖桧在金庭首唱和议，故挞懒纵之使归也。
绍兴元年二月，除参知政事。七月，宗尹罢。先是，范宗尹建议讨论崇宁、
大观以来滥赏，桧力赞其议，见帝意坚，反以此挤之。宗尹既去，相位久虚。桧
扬言曰：“我有二策，可耸动天下。”或问何以不言，桧曰：“今无相，不可行
也。”八月，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知枢密院事。九月，吕颐浩再相，
桧同秉政，谋夺其柄，风其党建言：“周宣王内修外攘，故能中兴，今二相宜分
任内外。”颐浩遂建都督府于镇江。帝曰：“颐浩专治军旅，桧专理庶务，如种、
蠡之分职可也。”
二年，桧奏置修政局，自为提举，参知政事翟汝文同领之。未几，桧面劾汝
文擅治堂吏，汝文求去；谏官方孟卿一再论之，汝文竟罢。监察御史刘一止，桧
党也，言：“宣王内修，修其所谓外攘之政而已。今簿书狱讼、官吏差除、土木
营缮俱非所当急者。”屯田郎曾统亦谓桧曰：“宰相事无不统，何以局为？”桧
皆不听。既而有议废局以摇桧者，一止及检讨官林待聘皆上疏言不可废。七月，
一止出台，除起居郎，盖自叛其说，识者笑之。
颐浩自江上还，谋逐桧，有教以引朱胜非为助者。诏以胜非同都督。给事中
胡安国言胜非不可用，胜非遂以醴泉观使兼侍读。安国求去，桧三上章留之，不
报。颐浩寻以黄龟年为殿中侍御史，刘棐为右司谏，盖将逐桧。于是江跻、吴表
臣、程瑀、张焘、胡世将、刘一止、林待聘、楼炤并落职予祠，台省一空，皆桧
党也。桧初欲倾颐浩，引一时名贤如安国、焘、瑀辈布列清要。颐浩问去桧之术
于席益，益曰：“目为党可也。今党魁胡安国在琐闼，宜先去之。”盖安国尝问
人材于游酢，酢以桧为言，且比之荀文若。故安国力言桧贤于张浚诸人，桧亦力
引安国。至是，安国等去，桧亦寻去。桧再相误国，安国已死矣。黄龟年始劾桧
专主和议，沮止恢复，植党专权，渐不可长，至比桧为莽、卓。八月，桧罢，乃
为观文殿学士、提举江州太平观。
前一日，上召直学士院綦崈礼入对，示以桧所陈二策，欲以河北人还金国，
中原人还刘豫。帝曰：“桧言‘南人归南，北人归北’。朕北人，将安归？桧又
言‘为相数月，可耸动天下’，今无闻。”崈礼即以上意载训辞，播告中外，人
始知桧之奸。龟年等论桧不已，诏落职，榜朝堂，示不复用。三年，韩肖胄等使
还，洎金使李永寿、王翊偕来，求尽还北俘，与桧前议吻合。识者益知桧与金人
共谋，国家之辱未已也。
五年，金主既死，挞懒主议，卒成其和。二月，复资政殿学士，仍旧宫祠。
六月，除观文殿学士、知温州。六年七月，改知绍兴府。寻除醴泉观使兼侍读，
充行宫留守；孟庾同留守，并权赴尚书、枢密院参决庶事。时已降诏将行幸，桧
乞扈从，不许。帝驻跸平江，召桧赴行在，用右相张浚荐也。十二月，桧以醴泉
观兼侍读赴讲筵。七年正月，何藓使金还，得徽宗及宁德后讣，帝号恸发丧，即
日授桧枢密使，恩数视宰臣。四月，命王伦使金国迎奉梓宫。
九月，浚求去，帝问：“谁可代卿？”浚不对。帝曰：“秦桧何如？”浚曰：
“与之共事，始知其暗。”帝曰：“然则用赵鼎。”鼎于是复相。台谏交章论浚，
安置岭表。鼎约同列救解。与张守面奏，各数千百言，桧独无一语。浚遂谪永州。
始，浚、鼎相得甚，浚先达，力引鼎。尝共论人才，浚剧谈桧善，鼎曰：“此人
得志，吾人无所措足矣！”浚不以为然，故引桧，共政方知其暗，不复再荐也。
桧因此憾浚，反谓鼎曰：“上欲召公，而张相迟留。”盖怒鼎使挤浚也。桧在枢
府惟听鼎，鼎素恶桧，由是反深信之，卒为所倾。鼎与浚晚遇于闽，言及此，始
知皆为桧所卖。
十一月，奉使朱弁以书报粘罕死，帝曰：“金人暴虐，不亡何待？”桧曰：
“陛下但积德，中兴固有时。”帝曰：“此固有时，然亦须有所施为，然后可以
得志。”
八年三月，拜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吏部侍郎晏敦复有忧色，
曰：“奸人相矣。”五月，金遣乌陵思谋等来议和，与王伦偕至。思谋即宣和始
通好海上者。议以吏部侍郎魏矼馆伴，矼辞曰：“顷任御史，尝言和议之非，
今不可专对。”桧问矼所以不主和，矼备言敌情。桧曰：“公以智料敌，桧
以诚待敌。”矼曰：“第恐敌不以诚待相公尔。”桧乃改命。六月，思谋等入
见。帝愀然谓宰相曰：“先帝梓宫，果有还期，虽待二三年尚庶几。惟是太后春
秋高，朕旦夕思念，欲早相见，此所以不惮屈己，冀和议之速成也。”桧曰：
“屈己议和，此人主之孝也。见主卑屈，怀愤不平，此人臣之忠也。”帝曰：
“虽然，有备无患，使和议可成，边备亦不可弛。”
十月，宰执入见，桧独留身，言：“臣僚畏首尾，多持两端，此不足与断大
事。若陛下决欲讲和，乞颛与臣议，勿许群臣预。”帝曰：“朕独委卿。”桧曰：
“臣亦恐未便，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别奏。”又三日，桧复留身奏事，帝意欲
和甚坚，桧犹以为未也，曰：“臣恐别有未便，欲望陛下更思三日，容臣别奏。”
帝曰：“然。”又三日。桧复留身奏事如初，知上意确不移，乃出文字乞决和议，
勿许群臣预。
鼎力求去位，以少傅出知绍兴府。初，帝无子。建炎末，范宗尹造膝有请，
遂命宗室令懬择艺祖后，得伯琮、伯玖入宫，皆艺祖七世孙。伯琮改名瑗，伯
玖改名璩。瑗先建节，封建国公。帝谕鼎专任其事。又请建资善堂，鼎罢，言者
攻鼎，必以资善为口实。及鼎、桧再相，帝出御札，除璩节度使，封吴国公。执
政聚议，枢密副使王庶见之，大呼曰：“并后匹嫡，此不可行。”鼎以问桧，不
答。桧更问鼎，鼎曰：“自丙辰罢相，议者专以此藉口，今当避嫌。”约同奏面
纳御笔，及至帝前，桧无一语。鼎曰：“今建国在上，名虽未正，天下之人知陛
下有子矣。今日礼数不得不异。”帝乃留御笔俟议。明日，桧留身奏事。后数日，
参知政事刘大中参告，亦以此为言。故鼎与大中俱罢。明年，璩卒授保大军节度
使，封崇国公。故鼎入辞，劝帝曰：“臣去后，必有以孝弟之说胁制陛下者。”
出见桧，一揖而去，桧亦憾之。
鼎既去，桧独专国，决意议和。中朝贤士，以议论不合，相继而去。于是，
中书舍人吕本中、礼部侍郎张九成皆不附和议，桧谕之使优游委曲，九成曰：
“未有枉己而能正人者。”桧深憾之。殿中侍御史张戒上疏乞留赵鼎，又陈十三
事论和议之非，忤桧。王庶与桧尤不合，自淮西入枢庭，始终言和议非是，疏凡
七上，且谓桧曰：“而忘东都欲存赵氏时，何遗此敌邪？”桧方挟金人自重，尤
恨庶言，故出之。
枢密院编修官胡铨上疏，愿斩桧与王伦以谢天下。于是上下汹汹。桧谬为解
救，卒械送铨贬昭州。陈刚中以启贺铨，桧大怒，送刚中吏部，差知赣州安远县。
赣有十二邑，安远滨岭，地恶瘴深，谚曰：“龙南、安远，一去不转。”言必死
也。刚中果死。寻以铨事戒谕中外。既而校书郎许忻、枢密院编修官赵雍同日上
疏，犹祖铨意，力排和议。雍又欲正南北兄弟之名，桧亦不能罪。曾开见桧，言
今日当论存亡，不当论安危。桧骇愕，遂出之。司勋员外郎朱松、馆职胡珵张
扩、凌景夏、常明、范如圭同上一疏言：“金人以和之一字得志于我者十有二年，
以覆我王室，以弛我边备，以竭我国力，以懈缓我不共戴天之仇，以绝望我中国
讴吟思汉之赤子，以诏谕江南为名，要陛下以稽首之礼。自公卿大夫至六军万姓，
莫不扼腕愤怒，岂肯听陛下北面为仇敌之臣哉！天下将有仗大义，问相公之罪者。”
后数日，权吏部尚书张焘、吏部侍郎晏敦复、魏矼、户部侍郎李弥逊、梁汝嘉、
给事中楼炤、中书舍人苏符、工部侍郎萧振、起居舍人薛徽言同班入奏，极言屈
己之礼非是。新除礼部侍郎尹焞独上疏，且移书切责桧，桧始大怒，焞于是
固辞新命不拜。奉礼郎冯时行召对，言和议不可信，至引汉高祖分羹事为喻。帝
曰：“朕不忍闻。”颦蹙而起。桧乃谪时行知万州，寻亦抵罪。中书舍人勾龙如
渊抗言于桧曰：“邪说横起，胡不择台官击去之。”桧遂奏如渊为御史中丞，首
劾铨。
金使张通古、萧哲以诏谕江南为名，桧犹恐物论咎己，与哲等议，改江南为
宋，诏谕为国信。京、淮宣抚处置使韩世忠凡四上疏力谏，有“金以刘豫相待”
之语，且言兵势重处，愿以身当之，不许。哲等既至泗州，要所过州县迎以臣礼，
至临安日，欲帝待以客礼，世忠益愤，再疏言：“金以诏谕为名，暗致陛下归顺
之义，此主辱臣死之时，愿效死战以决胜败。若其不克，委曲从之未晚。”亦不
许。哲等既入境，接伴使范同再拜问金主起居，军民见者，往往流涕。过平江，
守臣向子諲不拜，乞致仕。哲等至淮安，言先归河南地，且册上为帝，徐议余事。
桧至是欲上行屈己之礼，帝曰：“朕嗣守太祖、太宗基业，岂可受金人封册。”
会三衙帅杨沂中、解潜、韩世良相率见桧曰：“军民汹汹，若之何？”退，又白
之台谏。于是勾龙如渊、李谊数见桧议国书事，如渊谓得其书纳之禁中，则礼不
行而事定。给事中楼炤亦举“谅阴三年不言”事以告桧，于是定桧摄冢宰受书之
议。帝亦切责王伦，伦谕金使，金使亦惧而从。帝命桧即馆中见哲等受其书。金
使欲百官备礼，桧使省吏朝服导从，以书纳禁中。先一日，诏金使来，将尽割河
南、陕西故地，又许还梓宫及母兄亲族，初无需索。以参知政事李光素有时望，
俾押和议榜以镇浮言。又降御札赐三大将。
九年，金人归河南、陕西故地，以王伦签书枢密院事，充迎奉梓宫、奉还两
宫、交割地界使，蓝公佐副之。判大宗正事士亻褭、兵部侍郎张焘朝八陵。帝谓
宰执曰：“河南新复，宜命守臣专抚遗民，劝农桑，各因其地以食，因其人以守，
不可移东南之财，虚内以事外。”帝虽听桧和而实疑金诈，未尝弛备也。
时张浚在永州，驰奏，力言以石晋、刘豫为戒，复遗书孙近，以“帝秦之祸，
发迟而大”。徐俯守上饶，连南夫帅广东，岳飞宣抚淮西，皆因贺表寓讽。俯曰：
“祸福倚伏，情伪多端。”南夫曰：“不信亦信，其然岂然？虽虞舜之十二州，
皆归王化；然商於之六百里，当念尔欺！”飞曰：“救暂急而解倒悬，犹之可也；
欲长虑而尊中国，岂其然乎？”他如秘书省正字汪应辰、樊光远、澧州推官韩纟
川、临安府司户参军毛叔庆，皆言金人叵测；迪功郎张行成献《询荛书》二十篇，
大意言自古讲和，未有终不变者，条具者皆豫备之策。桧悉加黜责，紃贬循州。
七月，兀术杀其领三省事宗磐及左副元帅挞懒，拘王伦于中山府。盖兀术以
归地为二人所主，将有他谋也。伦尝密奏于朝，桧不之备，但趣伦进。时韩世忠
有乘懈掩击之请，桧言《春秋》不伐丧，与帝意合，遂已。
十年，金人果败盟，分四道入侵。兀术入东京，葛王褎取南京，李成取西
京，撒离喝趋永兴军。河南诸郡相继陷没。帝始大怪，下诏罪状兀术。御史中丞
王次翁奏曰：“前日国是，初无主议。事有小变，则更用他相，后来者未必贤，
而排黜异党，纷纷累月不能定，愿陛下以为至戒。”帝深然之。桧力排群言，始
终以和议自任，而次翁谓无主议者，专为桧地也。于是桧位复安，据之凡十八年，
公论不能撼摇矣。
六月，桧奏曰：“德无常师，主善为师。臣昨见挞懒有割地讲和之议，故赞
陛下取河南故疆。今兀术戕其叔挞懒，蓝公佐归，和议已变，故赞陛下定吊伐之
计。愿至江上谕诸帅同力招讨。”卒不行。闰六月，贬赵鼎兴化军，以王次翁受
桧旨，言其规图复用也。言者不已，寻窜潮州。
时张俊克亳州，王胜克海州，岳飞克郾城，几获兀术。张浚战胜于长安，韩
世忠胜于泇口镇，诸将所向皆奏捷，而桧力主班师。九月，诏飞还行在，沂中
还镇江，光世还池州，锜还太平。飞军闻诏，旗靡辙乱，飞口呿不能合。于是
淮宁、蔡、郑复为金人有。以明堂恩封桧莘国公。十一年，兀术再举，取寿春，
入庐州，诸将邵隆、王德、关师古等连战皆捷。杨沂中战拓皋，又破之。桧忽谕
沂中及张俊遽班师。韩世忠闻之，止濠州不进；刘锜闻之，弃寿春而归。自是不
复出兵。
四月，桧欲尽收诸将兵权，给事中范同献策，桧纳之。密奏召三大将论功行
赏，韩世忠、张俊并为枢密使，岳飞为副使，以宣抚司军隶枢密院。六月，拜左
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兼枢密使，进封庆国公。《徽宗实录》成，迁少保，加
封冀国公。先是，莫将、韩恕使金，拘于涿州。至是，兀术有求和意，纵之归。
桧复奏遣刘光远、曹勋使金，又以魏良臣为通问使。未几，良臣偕金使萧毅等来，
议以淮水为界，求割唐、邓二州。寻遣何铸报聘，许之。
十月，兴岳飞之狱。桧使谏官万俟禼论其罪，张俊又诬飞旧将张宪谋反，于
是飞及子云俱送大理寺，命御史中丞何铸、大理卿周三畏鞫之。十一月，贬李光
藤州，范同罢参知政事。同虽附和议，以自奏事，桧忌之也。十二月，杀岳飞。
桧以飞屡言和议失计，且尝奏请定国本，俱与桧大异，必欲杀之。铸、三畏初鞫，
久不伏；禼入台，狱遂上。诬飞尝自言“己与太祖皆三十岁建节”为指斥乘舆，
受诏不救淮西罪，赐死狱中。子云及张宪杀于都市。天下冤之，闻者流涕。飞之
死，张俊有力焉，语在《飞传》。
十二年，胡铨再编管新州。八月，徽宗及显肃、懿节二梓宫至行在。太后还
慈宁宫。九月，加太师，进封魏国公。十月，进封秦、魏两国公。桧以封两国与
蔡京、童贯同，请改封母为秦、魏国夫人。子熺举进士，馆客何溥赴南省，皆
为第一。熺本王唤孽子，桧妻唤妹，无子，唤妻贵而妒，桧在金国，出熺为
桧后。桧还，其家以熺见，桧喜甚。桧幸和议复成，益咎前日之异己者。先是，
赵鼎贬潮州，王庶贬道州，胡铨再贬新州。至是，皆遇赦永不检举。曾开、李弥
逊并落职。张俊本助和议，居位岁余无去意，桧讽江邈论罢之。
十三年，贺瑞雪，贺雪自桧始。贺日食不见，是后日食多书不见。彗星常见，
选人康倬上书言彗星不足畏，桧大喜，特改京秩。楚州奏盐城县海清，桧请贺，
帝不许。知虔州薛弼言木内有文曰“天下太平年”，诏付史馆。于是修饰弥文，
以粉饰治具，如乡饮、耕籍之类节节备举，为苟安余杭之计，自此不复巡幸江上，
而祥瑞之奏日闻矣。
洪皓归自金国，名节独著，以致金酋室捻语，直翰苑不一月逐去。室捻者，
阁，粘罕之左右也。初，粘罕行军至淮上，桧尝为之草檄，为室捻所见，故因皓
归寄声。桧意士大夫莫有知者，闻皓语，深以为憾，遂令李文会论之。胡舜陟以
非笑朝政下狱死，张九成以鼓唱浮言贬，累及僧宗杲，编配，皆以语忤桧也。张
邵亦坐与桧言金人有归钦宗及诸王后妃意，斥为外祠。十四年，贬黄龟年，以前
尝论桧也。闽、浙大水，右武大夫白锷有“燮理乖谬”语，刺配万安军。太学生
张伯麟尝题壁曰“夫差，尔忘越王杀而父乎”，杖脊刺配吉阳军。故将解潜罢官
闲居，辛永宗总戎外郡，亦坐不附和议，潜窜南安死，永宗编置肇庆死。赵鼎、
李光皆再窜过海。皓之罪由白锷延誉，光以在藤州唱和有讽刺及桧者，为守臣所
告也。
先是，议建国公出阁，吏部尚书吴表臣、礼部尚书苏符等七人论礼与桧意异，
于是表臣等以讨论不祥、怀奸附鼎皆罢。始，桧为上言：赵鼎欲立皇太子，是待
陛下终无子也，宜俟亲子乃立。遂嗾御史中丞詹大方言鼎邪谋密计，深不可测，
与范冲等咸怀异意，以徼无妄之福。冲尝为资善翊善，故大方诬之。其后监察御
史王鎡言帝未有嗣，宜祠高禖，诏筑坛于圜丘东，皆桧意也。
台州曾惇献桧诗称“圣相”。凡投献者以皋、夔、稷、契为不足，必曰“元
圣”。桧乞禁野史。又命子熺以秘书少监、领国史，进建炎元年至绍兴十二年
《日历》五百九十卷。熺因太后北还，自颂桧功德凡二千余言，使著作郎王扬
英、周执羔上之，皆迁秩。自桧再相，凡前罢相以来诏书章疏稍及桧者，率更易
焚弃，日历、时政亡失已多，是后记录皆熺笔，无复有公是非矣。冬十月，右
正言何若指程颐、张载遗书为专门曲学，力加禁绝，人无敢以为非。
十五年，熺除翰林学士兼侍读。四月，赐桧甲第，命教坊乐导之入，赐缗
钱金绵有差。六月，帝幸桧第，桧妻妇子孙皆加恩。桧先禁私史，七月，又对帝
言私史害正道。时司马伋遂言《涑水记闻》非其曾祖光论著之书，其后李光家亦
举光所藏书万卷焚之。十月，帝亲书“一德格天”扁其阁。十六年正月，桧立家
庙。三月，赐祭器，将相赐祭器自桧始。
先是，帝以彗星见求言。张浚上疏，言：“今事势如养大疽于头目心腹之间，
不决不止，愿谋为豫备。不然，异时以国与敌者，反归罪正议。”桧久憾浚，至
是大怒，即落浚节钺，贬连州，寻移永州。
十七年，改封桧益国公。五月，移贬洪皓于英州。八月，赵鼎死于吉阳军。
是夏，先有赵鼎遇赦永不检举之旨，又令月申存亡，鼎知之，不食而卒。自鼎之
谪，门人故吏皆被罗织，虽闻其死而叹息者亦加以罪。又窜吕颐浩子摭于藤州。
十二月，进士施锷上《中兴颂》、《行都赋》及《绍兴雅》十篇，永免文解。自
此颂咏导谀愈多。赐百官喜雪御筵于桧第。
十八年，熺除知枢密院事，桧问胡宁曰：“外议如何？”宁曰：“以为公
相必不袭蔡京之迹。”五月，李显忠上恢复策，落军职，与祠。六月，迪功郎王
廷珪编管辰州，以作诗送胡铨也。闰八月，福州言民采竹实万斛以济饥。十一月，
胡铨自新州移贬吉阳军，以作颂谤讪也。
十九年，帝命绘桧像，自为赞。是岁，湖、广、江西、建康府皆言甘露降，
诸郡奏狱空。帝尝语桧曰：“自今有奏狱空者，当令监司验实。果妄诞，即按治，
仍命御史台察之。苟不惩戒，则奏甘露瑞芝之类，崇虚饰诞，无所不至。”帝虽
眷桧，而不可蔽欺也如此。十二月，禁私作野史，许人告。
二十年正月，桧趋朝，殿司小校施全刺桧不中，磔于市。自是每出，列五十
兵持长梃以自卫。是月，曹泳告李光子孟坚省记光所作私史，狱成，光窜已久，
诏永不检举；孟坚编置峡州；朝士连坐者八人，皆落职贬秩；胡寅窜新州。泳由
是骤用。五月，秘书少监汤思退奏以桧存赵氏本末付史馆。六月，熺加少保。
郑炜告其乡人福建安抚司机宜吴元美作《夏二子传》，指蚊、蝇也；家有潜光亭、
商隐堂，以亭号潜光，有心于党李，堂名商隐，无意于事秦。故桧尤恶之。编管
右迪功郎安诚、布衣汪大圭，斩有荫人惠俊、进义副尉刘允中，黥径山僧清言，
皆以讪谤也。时桧疾愈，朝参许肩舆，二孙扶掖，仍免拜。二十一年，朝散郎王
扬英上书荐熺为相，桧奏扬英知泰州。
二十二年，又兴王庶二子之奇之荀、叶三省、杨炜、袁敏求四大狱，皆坐谤
讪。炜又以尝登李光、萧振之门，言时事也。于是光永不检举，振贬池州。二十
三年，桧请下台州于谢伋家取綦崈礼所受御笔缴进。桧初罢相，上有责桧语，欲
泯其迹焉，是岁，进士黄友龙坐谤讪，黥配岭南；内侍裴咏坐指斥，编管琼州。
二十四年二月，杨炬以弟炜旧累死宾州，炬编管邕州。何兑讼其师马伸发端上金
人书乞存赵氏，为分桧功，兑编管英州。三月，桧孙敷文阁待制埙试进士举，省
殿试皆为第一，桧从子焞、焴、姻党周夤，沈兴杰皆登上第，士论为之不平。
考官则魏师逊、汤思退、郑仲熊、沈虚中、董德元也。师逊等初知贡举，即语人
曰：“吾曹可以富贵矣。”及廷试，桧又奏思退为编排，师逊为详定。埙与第二
人曹冠策皆攻专门之学，张孝祥策则主一德元老且及存赵事。帝读埙策，皆桧、
熺语，于是擢孝祥为第一，降埙第三。未几，埙修撰实录院，宰相子孙同领史
职，前所无也。
六月，以王循友前知建康尝罪桧族党，循友安置藤州。八月，王趯为李光
求内徙，趯编管辰州。郑玘、贾子展以会中有嘲谑讲和之语，玘窜容州，子展
窜德庆府。方畴以与胡铨通书，编置永州。十二月，魏安行、洪兴祖以广传程瑀
《论语解》，安行编置钦州，兴祖编置昭州。又窜程纬，以其慢上无礼也。
帝尝谕桧曰：“近轮对者，多谒告避免。百官轮对，正欲闻所未闻，可令检
举约束。”桧擅政以来，屏塞人言，蔽上耳目，凡一时献言者，非诵桧功德，则
讦人语言以中伤善类。欲有言者恐触忌讳，畏言国事，仅论销金铺翠、乞禁鹿胎
冠子之类，以塞责而已。故帝及之，盖亦防桧之壅蔽也。
衢州尝有盗起，桧遣殿前司将官辛立将千人捕之，不以闻。晋安郡王因入侍
言之，帝大惊，问桧，桧曰：“不足上烦圣虑，故不敢闻，盗平即奏矣。”退而
求其故，知晋安言之，遂奏晋安居秀王丧不当给俸，月损二百缗，帝为出内帑给
之。
二十五年二月，以沈长卿旧与李光启讥和议，又与芮烨共赋《牡丹诗》，有
“宁令汉社稷，变作莽乾坤”之句，为邻人所告，长卿编置化州，烨武冈军。静
江有驿名秦城，知府吕愿中率宾僚共赋《秦城王气诗》以媚桧，不赋者刘芮、李
燮、罗博文三人而已。愿中由此得召。又张扶请桧乘金根车，又有乞置益国官属
及议九锡者，桧闻之安然。十月，申禁专门之学。以太庙灵芝绘为华旗，凡郡国
所奏瑞木、嘉禾、瑞瓜、双莲悉绘之。
赵令衿观桧《家庙记》，口诵“君子之泽，五世而斩”，为汪召锡所告。御
史徐嚞又论赵鼎子汾与令衿饮别厚赆，必有奸谋，诏送大理，拘令衿南外宗
正司。桧于一德格天阁书赵鼎、李光、胡铨姓名，必欲杀之而后已。鼎已死而憾
之不置，遂欲孥戮汾。桧忌张浚尤甚，故令衿之狱，张宗元之罢，皆波及浚。浚
在永州，桧又使其死党张柄知潭州，与郡丞汪召锡共伺察之。至是，使汾自诬与
浚及李光、胡寅谋大逆，凡一时贤士五十三人皆与焉。狱成，而桧病不能书。
是月乙未，帝幸桧第问疾，桧无一语，惟流涕而已。熺奏请代居相位者，
帝曰：“此事卿不当与。”帝遂命权直学士院沈虚中草桧父子致仕制。熺犹遣
其子埙与林一飞、郑柟夜见台谏徐喜、张扶谋奏请己为相。丙申，诏桧加封建
康郡王，熺进少师，皆致仕，埙、堪并提举江州太平兴国宫。是夜，桧卒，年
六十六。后赠申王，谥忠献。
桧两据相位者，凡十九年，劫制君父，包藏祸心，倡和误国，忘仇斁伦。一
时忠臣良将，诛锄略尽。其顽钝无耻者，率为桧用，争以诬陷善类为功。其矫诬
也，无罪可状，不过曰谤讪，曰指斥，曰怨望，曰立党沽名，甚则曰有无君心。
凡论人章疏，皆桧自操以授言者，识之者曰：“此老秦笔也。”察事之卒，布满
京城，小涉讥议，即捕治，中以深文。又阴结内侍及医师王继先，伺上动静。郡
国事惟申省，无一至上前者。桧死，帝方与人言之。
桧立久任之说，士淹滞失职，有十年不解者。附己者立与擢用。自其独相，
至死之日，易执政二十八人，皆世无一誉。柔佞易制者，如孙近、韩肖胄、楼炤、
王次翁、范同、万俟禼、程克俊、李文会、杨愿、李若谷、何若、段拂、汪勃、
詹大方、余尧弼、巫伋、章夏、宋朴、史才、魏师逊、施钜、郑仲熊之徒，率拔
之冗散，遽跻政地。既共政，则拱默而已。又多自言官听桧弹击，辄以政府报之，
由中丞、谏议而升者凡十有二人，然甫入即出，或一阅月，或半年即罢去。惟王
次翁阅四年，以金人败盟之初持不易相之论，桧德之深也。开门受赂，富敌于国，
外国珍宝，死犹及门。人谓熺自桧秉政无日不锻酒具，治书画，特其细尔。
桧阴险如崖阱，深阻竟叵测。同列论事上前，未尝力辨，但以一二语倾挤之。
李光尝与桧争论，言颇侵桧，桧不答。及光言毕，桧徐曰：“李光无人臣礼。”
帝始怒之。凡陷忠良，率用此术。晚年残忍尤甚，数兴大狱，而又喜谀佞，不避
形迹。
然桧死熺废，其党祖述余说，力持和议，以窃据相位者尚数人，至孝宗始
荡涤无余。开禧二年四月，追夺王爵，改谥谬丑。嘉定元年，史弥远奏复王爵、
赠谥。

卷四百七十四 列传第二百三十三
◎奸臣四
○万俟禼 韩侂胄 丁大全 贾似道
万俟禼字元忠，开封阳武县人。登政和二年上舍第。调相州、颍昌府教授，
历太学录、枢密院编修官、尚书比部员外郎。绍兴初，盗曹成掠荆湖间，禼时避
乱沅、湘，帅臣程昌寓以便宜檄禼权沅州事。成奄至城下，禼召土豪、集丁壮以
守，成食尽乃退。除湖北转运判官，改提点湖北刑狱。岳飞宣抚荆湖，遇禼不以
礼，禼憾之。禼入觐，调湖南转运判官，陛辞，希秦桧意，谮飞于朝。留为监察
御史，擢右正言。
时桧谋收诸将兵权，禼力助之，言诸大将起行伍，知利不知义，畏死不畏法，
高官大职，子女玉帛，已极其欲，盍示以逗遛之罚，败亡之诛，不用命之戮，使
知所惧。
张俊归自楚州，与桧合谋挤飞，令禼劾飞对将佐言山阳不可守。命中丞何铸
治飞狱，铸明其无辜。桧怒，以禼代治，遂诬飞与其子云致书张宪令虚申警报以
动朝廷，及令宪措置使还飞军；狱不成，又诬以淮西逗遛之事。飞父子与宪俱死，
天下冤之。大理卿薛仁辅、寺丞李若朴、何彦猷言飞无罪，禼劾之；知宗正寺士
亻褭请以百口保飞，禼又劾之，士亻褭窜死建州。刘洪道与飞有旧，禼劾其足恭
媚飞。闻飞罢宜抚，抵掌流涕。于是洪道抵罪，终身不复。参政范同为桧所引，
或自奏事，桧忌之，禼劾罢，再论同罪，谪居筠州。又为桧劾李光鼓倡，孙近朋
比，二人皆被窜谪。
和议成，禼请诏户部会计用兵之时与通和之后所费各几何，若减于前日，乞
以羡财别贮御前激赏库，不许他用，蓄积稍实，可备缓急。梓宫还，以禼为欑
宫按行使，内侍省副都知宋唐卿副之，禼请与唐卿同班上殿奏事，其无耻如此。
张浚寓居长沙，禼妄劾浚卜宅逾制，至拟五凤楼。会吴秉信自长沙还朝，奏浚宅
不过众人，常产可办，浚乃得免。
除参知政事，充金国报谢使。使还，桧假金人誉己数千言，嘱禼以闻，禼难
之。他日奏事退，桧坐殿庐中批上旨，辄除所厚者官，吏钤纸尾进，禼曰：“不
闻圣语。”却不视。桧大怒，自是不交一语。言官李文会、詹大方交章劾禼，禼
遂求去。帝命出守，桧愈怒。给事中杨愿封还词头，遂罢去，寻谪居归州。遇赦，
量移沅州。
二十五年，召还，除参知政事，寻拜尚书右仆射、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纂次
太后回銮事实，上之。张浚以禼与沈该居相位不厌天下望，上书言其专欲受命于
金。禼见书大怒，以为金人未有衅，而浚所奏乃若祸在年岁间，浚坐窜谪。禼提
举刊修《贡举敕令格式》五十卷、《看详法意》四百八十七卷，书进，授金紫光
禄大夫，致仕。卒，年七十五，谥忠靖。
禼始附桧，为言官，所言多出桧意；及登政府，不能受钳制，遂忤桧去。桧
死，帝亲政，将反桧所为，首召禼还。禼主和固位，无异于桧，士论益薄之。
韩侂胄字节夫，魏忠献王琦曾孙也。父诚，娶高宗宪圣慈烈皇后女弟，仕至
宝宁军承宣使。侂胄以父任入官，历阁门祗候、宣赞舍人、带御器械。淳熙末，
以汝州防御使知阁门事。
孝宗崩，光宗以疾不能执丧，中外汹汹，赵汝愚议定策立皇子嘉王。时宪圣
太后居慈福宫，而侂胄雅善慈福内侍张宗尹，汝愚乃使侂胄介宗尹以其议密启太
后。侂胄两至宫门，不获命，彷徨欲退，遇重华宫提举关礼问故，入白宪圣，言
甚恳切，宪圣可其议。礼以告侂胄，侂胄驰白汝愚。日已向夕，汝愚亟命殿帅郭
杲以所部兵夜分卫南北内。翌日，宪圣太后即丧次垂帘，宰臣传旨，命嘉王即皇
帝位。
宁宗既立，侂胄欲推定策恩，汝愚曰：“吾宗臣也，汝外戚也，何可以言功？
惟爪牙之臣，则当推赏。”乃加郭杲节钺，而侂胄但迁宜州观察使兼枢密都承旨。
侂胄始觖望，然以传导诏旨，浸见亲幸，时时乘间窃弄威福。朱熹白汝愚当用厚
赏酬其劳而疏远之，汝愚不以为意。右正言黄度欲劾侂胄，谋泄，斥去。朱熹奏
其奸，侂胄怒，使优人峨冠阔袖象大儒，戏于上前，熹遂去。彭龟年请留熹而逐
侂胄。未几，龟年与郡；侂胄进保宁军承宣使，提举佑神观。自是，胄益用事，
而以抑赏故，怨汝愚日深。
霅川刘弼者，曩与侂胄同知阁门事，颇以知书自负。方议内禅时，汝愚独与
侂胄计议，弼弗得与闻，内怀不平，至是，谓侂胄曰：“赵相欲专大功，君岂惟
不得节度，将恐不免岭海之行矣。”侂胄愕然，因问计，弼曰：“惟有用台谏尔。”
侂胄问：“若何而可？”弼曰：“御笔批出是也。”侂胄悟，即以内批除所知刘
德秀为监察御史，杨大法为殿中侍御史；罢吴猎监察御史，而用刘三杰代之。于
是言路皆侂胄之党，汝愚之迹始危。
侂胄欲逐汝愚而难其名，谋于京镗，镗曰：“彼宗姓，诬以谋危社稷可也。”
庆元元年，侂胄引李沐为右正言。沐尝有求于汝愚不获，即奏汝愚以同姓居相位，
将不利于社稷。汝愚罢相。始，侂胄之见汝愚，徐谊实荐之，汝愚既斥，遂并逐
谊。朱熹、彭龟年、黄度、李祥、杨简、吕祖俭等以攻侂胄得罪，太学生杨宏中、
张ＵＮ、徐范、蒋傅、林仲麟、周端朝等又以上书论侂胄编置，朝士以言侂胄遭
责者数十人。
已而侂胄拜保宁军节度使、提举佑神观。又设伪学之目，以网括汝愚、朱熹
门下知名之士。用何澹、胡纮为言官。澹言伪学宜加风厉，或指汝愚为伪学罪首。
纮条奏汝愚有十不逊，且及徐谊。汝愚谪永州，谊谪南安军。虑他日汝愚复用，
密谕衡守钱鍪图之，汝愚抵衡暴薨。留正旧在都堂众辱侂胄，至是，刘德秀论正
引用伪党，正坐罢斥。吏部尚书叶翥要侍郎倪思列疏论伪学，思不从，侂胄乃擢
翥执政而免思官。侂胄加开府仪同三司。时台谏迎合侂胄意，以攻伪学为言，然
惮清议，不欲显斥熹。侂胄意未快，以陈贾尝攻熹，召除贾兵部侍郎。未至，亟
除沈继祖台察。继祖诬熹十罪，落职罢祠。三年，刘三杰入对，言前日伪党，今
变而为逆党。侂胄大喜，即日除三杰为右正言，而坐伪学逆党得罪者五十有九人。
王沇献言令省部籍记伪学姓名，姚愈请降诏严伪学之禁，二人皆得迁官。施康
年、陈谠、邓友龙、林采皆以攻伪学久居言路，而张釜、张岩、程松率由此秉政。
四年，侂胄拜少傅，封豫国公。有蔡琏者尝得罪，汝愚执而黥之。五年，侂
胄使琏告汝愚定策时有异谋，具其宾客所言七十纸。侂胄欲逮彭龟年、曾三聘、
徐谊、沈有开下大理鞫之，范仲艺力争乃止。其年迁少师，封平原郡王。六年，
进太傅。婺州布衣吕祖泰上书言道学不可禁，请诛侂胄，以周必大为相。侂胄大
怒，决杖流钦州。言者希侂胄意，劾必大首植伪党。降为少保。一时善类悉罹党
祸，虽本侂胄意，而谋实始京镗。逮镗死，侂胄亦稍厌前事，张孝伯以为不弛党
禁，后恐不免报复之祸。侂胄以为然，追复汝愚、朱熹职名，留正、周必大亦复
秩还政，徐谊等皆先后复官。伪党之禁浸解。
三年，拜太师。监惠民局夏允中上书，请侂胄平章国政，侂胄缪为辞谢，乞
致其仕，诏不许，允中放罢。时侂胄以势利蛊士大夫之心，薛叔似、辛弃疾、陈
谦皆起废显用，当时固有困于久斥，损晚节以规荣进者矣。若陈自强则以侂胄童
子师，自选人不数年致位宰相，而苏师旦、周筠又侂胄厮役也，亦皆预闻国政，
超取显仕。群小阿附，势焰熏灼。侂胄凡所欲为，宰执惕息不敢为异，自强至印
空名敕札授之，惟所欲用，三省不预知也。言路厄塞，每月举论二三常事而已，
谓之月课。
或劝侂胄立盖世功名以自固者，于是恢复之议兴。以殿前都指挥使吴曦为兴
州都统，识者多言曦不可，主西师必叛，侂胄不省。安丰守厉仲方言淮北流民愿
归附，会辛弃疾入见，言敌国必乱必亡，愿属元老大臣预为应变计，郑挺、邓友
龙等又附和其言。开禧改元，进士毛自知廷对，言当乘机以定中原，侂胄大悦。
诏中外诸将密为行军之计。先是，杨辅、傅伯成言兵不可动，抵罪。至是，武学
生华岳叩阍乞斩侂胄、苏师旦、周筠以谢天下，谏议大夫李大异亦论止开边。岳
下大理劾罪编置，大异斥去。
陈自强援故事乞命侂胄兼领平章，台谏邓友龙等继以为请，侂胄除平章军国
事。萧逵、李壁时在太常，论定典礼，三日一朝，因至都堂，序班丞相之上，三
省印并纳其第。侂胄昵苏师旦为腹心，除师旦安远军节度使。自置机速房于私第，
甚者假作御笔，升黜将帅，事关机要，未尝奏禀，人莫敢言。
二年，以薛叔似为京湖宣谕使；邓友龙为两淮宣谕使；程松为四川宣抚使，
吴曦副之。徐邦宪自处州召见，以弭兵为言，忤侂胄意，削二秩。于是左司谏易
袚、大理少卿陈景俊、太学博士钱廷玉皆起而言恢复之计矣。诏侂胄日一朝。
友龙、叔似并升宣抚使。吴曦兼陕西、河东招抚使，皇甫斌副之。时镇江武锋军
统制陈孝庆复泗州及虹县，江州统制许进复新息县，光州孙成复褒信县。捷书闻，
侂胄乃议降诏趣诸将进兵。
未几，皇甫斌兵败于唐州；秦世辅至城固军溃；郭倬、李汝翼败于宿州，敌
追围倬，倬执统制田俊迈以遗敌，乃获免。事闻，邓友龙罢，以岳丘崈代为宣抚
使。侂胄既丧师，始觉为师旦所误。侂胄招李壁饮酒，酒酣，语及师旦，壁微摘
其过侂胄以为然。壁乃悉数其罪，赞侂胄斥去之。翌日，师旦谪韶州，斩郭倬于
京口，流李汝翼、王大节、李爽于岭南。
已而金人渡淮，攻庐、和、真、扬，取安丰、濠，又攻襄阳，至枣阳，乃以
丘崈佥书枢密院事，督视江、淮军马。侂胄输家财二十万以助军，而谕丘崈募人
持书币赴敌营，谓用兵乃苏师旦、邓友龙、皇甫斌所为，非朝廷意。金人答书辞
甚倨，且多所要索，谓侂胄无意用兵，师旦等安得专。崈又遣书许还淮北流民及
今年岁币，金人乃有许意。
会招抚使郭倪与金人战，败于六合；金人攻蜀，吴曦叛，受金命称蜀王。崈
乞移书敌营伸前议，且谓金人指太师平章为首谋，宜免系衔。侂胄忿，崈坐罢。
曦反状闻，举朝震骇。侂胄亟遗曦书，许以茅土之封，书未达而安内、杨巨源已
率义士诛曦矣。侂胄连遣方信孺使北请和，以林拱辰为通谢使。金人欲责正隆以
前礼赂，以侵疆为界，且索犒军银凡数千万，而缚送首议用兵之臣。信孺归，白
事朝堂，不敢斥言，侂胄穷其说，乃微及之。侂胄大怒，和议遂辍。起辛弃疾为
枢密都承旨。会弃疾死，乃以殿前副都指挥使赵淳为江、淮制置使，复锐意用兵。
自兵兴以来，蜀口、汉、淮之民死于兵戈者，不可胜计，公私之力大屈，而
侂胄意犹未已，中外忧惧。礼部侍郎史弥远，时兼资善堂翊善，谋诛侂胄，议甚
秘，皇子荣王入奏，杨皇后亦从中力请，乃得密旨。弥远以告参知政事钱象祖、
李壁。御笔云：“韩侂胄久任国柄，轻启兵端，使南北生灵枉罹凶害，可罢平章
军国事，与在外宫观。陈自强阿附充位，不恤国事，可罢右丞相。日下出国门。”
仍令权主管殿前司公事夏震以兵三百防护。象祖欲奏审，壁谓事留恐泄，不可。
翌日，侂胄入朝，震呵止于途，拥至玉津园侧殛杀之。
先一日，周筠谓侂胄，事将不善，侂胄与自强谋用林行可为谏议大夫，尽击
谋侂胄者。是日，行可方请对，自强坐待漏院，语同列曰：“今日大坡上殿。”
俄侂胄先驱至，象祖色变。寻报侂胄已押出，象祖乃入奏。有诏斩苏师旦于广东。
嘉定元年，金人求函侂胄首，乃命临安府斫侂胄棺，取其首遗之。
侂胄用事十四年，威行宫省，权震寓内。尝凿山为园，下瞰宗庙。出入宫闱
无度。孝宗畴昔思政之所，偃然居之，老宫人见之往往垂涕。颜棫草制，言其
得圣之清。易袚撰答诏，以元圣褒之。四方投书献颂者，谓伊、霍、旦、奭不
足以似其勋，有称为“我王”者。余嚞请加九锡，赵师乞置平原郡王
府官属。侂胄皆当之不辞。所嬖妾张、谭、王、陈皆封郡国夫人，号“四夫人”，
每内宴，与妃嫔杂坐，恃势骄倨，掖庭皆恶之；其下，受封者尤众。至是，论四
夫人罪，或杖或徒，余数十人纵遣之。有司籍其家，多乘舆服御之饰，其僣紊极
矣。
始，侂胄以导达中外之言，遂见宠任。朱熹、彭龟年既以论侂胄去，贵戚吴
琚语人曰：“帝初无固留侂胄意，使有一人继言之，去之易尔。而一时台谏及执
政大臣多其党与，故稔其恶以底大僇。开禧用兵，帝意弗善也。侂胄死，宁宗谕
大臣曰：“恢复岂非美事，但不量力尔。”
侂胄娶宪圣吴皇后侄女，无子，取鲁<宜宜>子为后，名工彡，既诛侂胄，削
籍流沙门岛云。
丁大全字子万，镇江人。面蓝色。嘉熙二年举进士，调萧山尉。上谒帅阃，
安抚使史岩之俟众宾退，独留大全，款曲甚至，期以他日必大用。大全为戚里婢
婿，寅缘以取宠位。事内侍卢允升、董宋臣。累官为大理司直、添差通判饶州。
入为太府寺簿，调尚书茶盐所检阅江州分司，复兼枢密院编修官。拜右正言兼侍
讲，辞。改右司谏，拜殿中侍御史。
升侍御史兼侍读。劾奏丞相董槐，章未下，大全夜半调隅兵百余人，露刃围
槐第，以台牒驱迫之出，绐令舆槐至大理寺，欲以此恐之。须臾，出北关，弃槐，
嘂呼而散。槐徐步入接待寺，罢相之命下矣。自是志气骄傲，道路以目。
寻为右谏议大夫，进端明殿学士、佥书枢密院事，封丹阳郡侯，进同知枢密
院事兼权参知政事。宝祐六年，拜参知政事。四月，拜右丞相兼枢密使，进封公。
初，大全以袁玠为九江制置副使，玠贪且刻，逮系渔湖土豪，督促输钱甚急。土
豪怒，尽以鱼舟济北来之兵。太学生陈宗、刘黼、黄镛、曾唯、陈宜中、林则祖
等六人，伏阙上书讼大全。台臣翁应弼、吴衍为大全鹰犬，钤制学校，贬逐宗等。
开庆元年九月，罢相，以观文殿大学士判镇江府。中书舍人洪芹缴言：“大
全鬼蜮之资，穿窬之行，引用凶恶，陷害忠良，遏塞言路，浊乱朝纲。乞追官远
窜，以伸国法，以谢天下。”侍御史沈炎、右正言曹永年相继论罢。监察御史朱
貔孙复论：“大全奸回险狡，狠毒贪残，假陛下之刑威以箝天下之口，挟陛下之
爵禄以笼天下之财。”监察御史饶虎臣又论大全四罪：绝言路，坏人才，竭民力，
误边防。再削其官。景定元年，诏守中奉大夫致仕。臣僚言“乞远窜使不失刑。”
诏送南康军居住。台臣复以为言，追三官，移送南安军居住。
明年，监察御史刘应龙请加窜，追削两官，移窜贵州团练使。与州守游翁明
失色杯酒间，翁明诉大全阴造弓矢，将通蛮为不轨。朱禩孙以闻于朝。又明年，
移置新州。太常少卿兼权直舍人院刘震孙缴奏乞移徙海岛。四年正月，将官毕迁
护送，舟过藤州，挤之于水而死。
大全知淮西，总领郑羽富甲吴门，始欲结ＵＳ，羽不从。遂令台臣卓梦卿弹
之，籍其家。为子寿翁聘妇，见其艳，自取，为世所丑。
贾似道字师宪，台州人，制置使涉之子也。少落魄，为游博，不事操行。以
父荫补嘉兴司仓。会其姊入宫，有宠于理宗，为贵妃，遂诏赴廷对，妃于内中奉
汤药以给之。擢太常丞、军器监。益恃宠不检，日纵游诸妓家，至夜即燕游湖上
不反。理宗尝夜凭高，望西湖中灯火异常时，语左右曰：“此必似道也。”明日
询之果然，使京尹史岩之戒敕之。岩之曰：“似道虽有少年气习，然其材可大用
也。”寻出知澧州。
淳祐元年，改湖广总领。三年，加户部侍郎。五年，以宝章阁直学士为沿江
制置副使、知江州兼江西路安抚使。一岁中，再迁京湖制置使兼知江陵府，调度
赏罚，得以便宜施行。九年，加宝文阁学士、京湖安抚制置大使。十年，以端明
殿学士移镇两淮，年始三十余。宝祐二年，加同知枢密院事、临海郡开国公，威
权日盛。台谏尝论其二部将，即毅然求去。孙子秀新除淮东总领，外人忽传似道
已密奏不可矣，丞相董槐惧，留身请之，帝以为无有，槐终不敢遣子秀，以似道
所善陆壑代之，其见惮已如此。四年，加参知政事。五年，加知枢密院事。六年，
改两淮宣抚大使。
自端平初，孟珙帅师会大元兵共灭金，约以陈、蔡为界。师未还而用赵范谋，
发兵据殽、函，绝河津，取中原地，大元兵击败之，范仅以数千人遁归。追兵至，
问曰：“何为而败盟也？”遂纵攻淮、汉，自是兵端大启。
开庆初，宪宗皇帝自将征蜀，世祖皇帝时以皇弟攻鄂州，元帅兀良哈由
云南入交阯，自邕州蹂广西，破湖南，传檄数宋背盟之罪。理宗大惧，乃以赵葵
军信州，御广兵；以似道军汉阳，援鄂，即军中拜右丞相。十月，鄂东南陬破，
宋人再筑，再破之，赖高达率诸将力战。似道时自汉阳入督师。十一月，攻城急，
城中死伤者至万三千人。似道乃密遣宋京诣军中请称臣，输岁币，不从。会宪宗
皇帝晏驾于钓鱼山，合州守王坚使阮思聪踔急流走报鄂，似道再遣京议岁币，遂
许之。大元兵拔砦而北，留张杰、阎旺以偏师候湖南兵。明年正月，兵至，杰作
浮梁新生矶，济师北归。似道用刘整计，攻断浮梁，杀殿兵百七十，遂上表以肃
清闻。帝以其有再造功，以少傅、右丞相召入朝，百官郊劳如文彦博故事。
初，似道在汉阳，时丞相吴潜用监察御史饶应子言，移之黄州，而分曹世雄
等兵以属江阃。黄虽下流，实兵冲。似道以为潜欲杀己，衔之。且闻潜事急时，
每事先发后奏；帝欲立荣王子孟启为太子，潜又不可。帝已积怒潜，似道遂陈建
储之策，令沈炎劾潜措置无方，致全、衡、永、桂皆破，大称旨。乃议立孟启，
贬潜循州，尽逐其党人。高达在围中，恃其武勇，殊易似道，每见其督战，即戏
之曰：“巍巾者何能为哉！”每战，必须劳始出，否即使兵士哗于其门。吕文德
谄似道，即使人呵曰：“宣抚在，何敢尔邪！”曹世雄、向士璧在军中，事皆不
关白似道，故似道皆恨之。以核诸兵费，世雄、士璧皆坐侵盗官钱贬远州。每言
于帝欲诛达，帝知其有功，不从。寻论功，以文德为第一，而达居其次。
明年，大元世祖皇帝登极，遣翰林侍读学士、国信使郝经等持书申好息兵，
且征岁币。似道方使廖莹中辈撰《福华编》称颂鄂功，通国皆不知所谓和也。似
道乃密令淮东制置司拘经等于真州忠勇军营。
时理宗在位久，内侍董宋臣、卢允升为之聚敛以媚之。引荐奔竞之士，交通
贿赂，置诸通显。又用外戚子弟为监司、郡守。作芙蓉阁、香兰亭宫中，进倡优
傀儡，以奉帝为游燕。窃弄权柄。台臣有言之者，帝宣谕去之，谓之“节贴”。
似道入，逐卢、董所荐林光世等，悉罢之，勒外戚不得为监司、郡守，子弟
门客敛迹，不敢干朝政。由是权倾中外，进用群小。取先朝旧法，率意纷更，增
吏部七司法。买公田以罢和籴，浙西田亩有直千缗者，似道均以四十缗买之。数
稍多，予银绢；又多，予度牒告身。吏又恣为操切，浙中大扰。有奉行不至者，
提领刘良贵劾之。有司争相迎合，务以买田多为功，皆缪以七八斗为石。其后，
田少与硗瘠、亏租与佃人负租而逃者，率取偿田主。六郡之民，破家者多。包恢
知平江，督买田。至以肉刑从事。复以楮贱作银关，以一准十八界会之三，自制
其印文如“贾”字状行之，十七界废不用。银关行，物价益踊，楮益贱。秋七月，
彗出柳，光烛天，长数十丈，自四更见东方，日高始灭。台谏、布韦皆上书，言
此公田不便，民间愁怨所致。似道上书力辩之，且乞罢政。帝勉留之曰；“公田
不可行，卿建议之始，朕已沮之矣。今公私兼裕，一岁军饷，皆仰于此。使因人
言而罢之，虽足以快一时之议，如国计何！”有太学生萧规、叶李等上书，言似
道专政。命京尹刘良贵捃摭以罪，悉黥配之。后又行推排法。江南之地，尺寸皆
有税，而民力弊矣。
理宗崩，度宗又其所立，每朝必答拜，称之曰“师臣”而不名，朝臣皆称为
“周公”。甫葬理宗，即弃官去，使吕文德报北兵攻下沱急，朝中大骇，帝与太
后手为诏起之。似道至，欲以经筵拜太师，以典故须建节，授镇东军节度使，似
道怒曰：“节度使粗人之极致尔！”遂命出节，都人聚观。节已出，复曰：“时
日不利。”亟命返之。宋制：节出，有撤关坏屋，无倒节理，以示不屈。至是，
人皆骇叹。然下沱之报实无兵也。三年，又乞归养。大臣、侍从传旨留之者日四
五至，中使加赐赉者日十数至，夜即交卧第外以守之。除太师、平章军国重事，
一月三赴经筵，三日一朝，赴中书堂治事。赐第葛岭，使迎养其中。吏抱文书就
第署，大小朝政，一切决于馆客廖莹中、堂吏翁应龙，宰执充位署纸尾而已。
似道虽深居，凡台谏弹劾、诸司荐辟及京尹、畿漕一切事，不关白不敢行，
李芾、文天祥、陈文龙、陆达、杜渊、张仲微、谢章辈，小忤意辄斥，重则屏弃
之，终身不录。一时正人端士，为似道破坏殆尽。吏争纳赂求美职，其求为帅阃、
监司、郡守者，贡献不可胜计。赵溍辈争献宝玉，陈奕至以兄事似道之玉工陈
振民以求进，一时贪风大肆。五年，复称疾求去。帝泣涕留之，不从。令六日一
朝，一月两赴经筵。六年，命入朝不拜。朝退，帝必起避席，目送之出殿廷始坐。
继又令十日一入朝。
时襄阳围已急，似道日坐葛岭，起楼阁亭榭，取宫人娼尼有美色者为妾，日
淫乐其中。惟故博徒日至纵博，人无敢窥其第者。其妾有兄来，立府门，若将入
者，似道见之，缚投火中。尝与群妾踞地斗蟋蟀，所狎客入，戏之曰：“此军国
重事邪？”酷嗜宝玩，建多宝阁，日一登玩。闻余玠有玉带，求之，已徇葬矣，
发其冢取之。人有物，求不予，辄得罪。自是，或累月不朝，帝如景灵宫亦不从
驾。八年，明堂礼成，祀景灵宫。天大雨，似道期帝雨止升辂。胡贵嫔之父显祖
为带御器械，请如开禧故事，却辂，乘逍遥辇还宫，帝曰平章云云，显祖绐曰：
“平章已允乘逍遥辇矣。”帝遂归。似道大怒曰：“臣为大礼使，陛下举动不得
预闻，乞罢政。”即日出嘉会门，帝留之不得，乃罢显祖，涕泣出贵嫔为尼，始
还。
似道既专恣日甚，畏人议己，务以权术驾驭，不爱官爵，牢笼一时名士，又
加太学餐钱，宽科场恩例，以小利啖之。由是言路断绝，威福肆行。
自围襄阳以来，每上书请行边，而阴使台谏上章留己。吕文焕以急告，似道
复申请之，事下公卿杂议。监察御史陈坚等以为师臣出，顾襄未必能及淮，顾淮
未必能及襄，不若居中以运天下为得。乃就中书置机速房以调边事。时物议多言
高达可援襄阳者，监察御史李旺率朝士入言于似道。似道曰：“吾用达，如吕氏
何？”旺等出，叹曰：“吕氏安则赵氏危矣。”文焕在襄，闻达且入援，亦不乐，
以语其客。客曰：“易耳，今朝廷以襄阳急，故遣达援之，吾以捷闻，则达必不
成遣矣。”文焕大以为然。时襄兵出，获哨骑数人，即缪以大捷奏，然不知朝中
实无援襄事也。襄阳降，似道曰：“臣始屡请行边，先帝皆不之许，向使早听臣
出，当不至此尔。”
十月，其母胡氏薨，诏以天子卤簿葬之，起坟拟山陵，百官奉襄事，立大雨
中，终日无敢易位。寻起复入朝。
度宗崩。大兵破鄂，太学诸生亦群言非师臣亲出不可。似道不得已，始开都
督府临安，然惮刘整，不行。明年正月，整死，似道欣然曰：“吾得天助也。”
乃上表出师，抽诸路精兵以行，金帛辎重之舟，舳胪相衔百余里。至安吉，似道
所乘舟胶堰中，刘师勇以千人入水曳之不能动，乃易他舟而去。至芜湖，遣还军
中所俘曾安抚，以荔子、黄甘遗丞相伯颜，俾宋京如军中，请输岁币称臣如开庆
约，不从。夏贵自合肥以师来会，袖中出编书示似道曰：“宋历三百二十年。”
似道俯首而已。时一军七万余人，尽属孙虎臣，军丁家洲。似道与夏贵以少军军
鲁港。二月庚申夜，虎臣以失利报，似道仓皇出，呼曰：“虎臣败矣！”命召贵
与计事。顷之，虎臣至，抚膺而泣曰：“吾兵无一人用命也。”贵微笑曰：“吾
尝血战当之矣。”似道曰：“计将安出？”贵曰：“诸军已胆落，吾何以战？公
惟入扬州，招溃兵，迎驾海上，吾特以死守淮西尔。”遂解舟去。似道亦与虎臣
以单舸奔扬州。明日，败兵蔽江而下，似道使人登岸扬旗招之，皆不至，有为恶
语慢骂之者。乃檄列郡如海上迎驾，上书请迁都，列郡守于是皆遁，遂入扬州。
陈宜中请诛似道，谢太后曰：“似道勤劳三朝，安忍以一朝之罪，失待大臣
之礼。”止罢平章、都督，予祠官。三月，除似道诸不恤民之政，放还诸窜谪人，
复吴潜、向士璧等官，诛其幕官翁应龙，廖莹中、王庭皆自杀。潘文卿、季可、
陈坚、徐卿孙皆似道鹰犬，至是交章劾之。四月，高斯得乞诛似道，不从。而似
道亦自上表乞保全，乃命削三官，然尚居扬不归。五月，王龠论似道既不死忠，
又不死孝，太皇太后乃诏似道归终丧。七月，黄镛、王应麟请移似道邻州，不从。
王龠入见太后曰：“本朝权臣稔祸，未有如似道之烈者。缙绅草茅不知几疏，
陛下皆抑而不行，非惟付人言于不恤，何以谢天下！”始徙似道婺州。婺人闻似
道将至，率众为露布逐之。监察御史孙嵘叟等皆以为罚轻，言之不已。又徙建宁
府。翁合奏言：“建宁乃名儒朱熹故里，虽三尺童子粗知向方，闻似道来呕恶，
况见其人！”时国子司业方应发权直舍人院，封还录黄，乞窜似道广南；中书舍
人王应麟、给事中黄镛亦言之，皆不从。侍御史陈文龙乞俯从众言，陈景行、徐
直方、孙嵘叟及监察御史俞浙并上疏，于是始谪似道为高州团练使、循州安置，
籍其家。
福王与芮素恨似道，募有能杀似道者使送之贬所，有县尉郑虎臣欣然请行。
似道行时，侍妾尚数十人，虎臣悉屏去，夺其宝玉，彻轿盖，?行秋日中，令舁
轿夫唱杭州歌谑之，每名斥似道，辱之备至。似道至古寺中，壁有吴潜南行所题
字，虎臣呼似道曰：“贾团练，吴丞相何以至此？”似道惭不能对。嵘叟、应麟
奏似道家畜乘舆服御物，有反状，乞斩之。诏遣鞫问，未至。八月，似道至漳州
木绵庵，虎臣屡讽之自杀，不听，曰：“太皇许我不死，有诏即死。”虎臣曰：
“吾为天下杀似道，虽死何憾？”拉杀之。

卷四百七十五 列传第二百三十四
◎叛臣上
○张邦昌 刘豫 苗傅（刘正彦附） 杜充 吴曦
宋失其政，金人乘之，俘其人民，迁其宝器，效辽故事，立其臣为君，冠屦
易位，莫甚斯时。高宗南渡，国势弗振，悍仆狂奴，欺主衰败，易动于恶。兵虽
凶器，尤忌残忍，将用忍人，先无仁心，视背君亲犹反掌耳。世将之子使握重兵，
居之厄塞之地，岂非召乱之道乎？大义昭明，旋踵殄灭，盖天道也。扶纲常，遏
乱略，作《叛臣传》。
张邦昌，字子能，永静军东光人也。举进士，累官大司成，以训导失职，贬
提举崇福宫，知光、汝二州。政和末，由知洪州改礼部侍郎。首请取崇宁、大观
以来瑞应尤殊者增制旗物，从之。宣和元年，除尚书右丞，转左丞，迁中书侍郎。
钦宗即位，拜少宰。
金人犯京师，朝廷议割三镇，俾康王及邦昌为质于金以求成。会姚平仲夜斫
金人营，斡离不怒责邦昌，邦昌对以非出朝廷意。俄进太宰兼门下侍郎。既而康
王还，金人复质肃王以行，仍命邦昌为河北路割地使。
初，邦昌力主和议，不意身自为质，及行，乃要钦宗署御批无变割地议，不
许；又请以玺书付河北，亦不许。时粘罕兵又来侵，上书者攻邦昌私敌，社稷之
贼也。遂黜邦昌为观文殿大学士、中太一宫使，罢割地议。其冬，金人陷京师，
帝再出郊，留青城。
明年春，吴幵、莫俦自金营持文书来，令推异姓堪为人主者从军前备礼册命。
留守孙傅等不奉命，表请立赵氏。金人怒，复遣幵、俦促之，劫傅等召百官杂议。
众莫敢出声，相视久之，计无所出，乃曰：“今日当勉强应命，举在军前者一人。”
适尚书员外郎宋齐愈至自外，众问金人意所主，齐愈书“张邦昌”三字示之，遂
定议，以邦昌治国事。孙傅、张叔夜不署状，金人执之置军中。
王时雍时为留守，再集百官诣秘书省，至即闭省门，以兵环之，俾范琼谕众
以立邦昌，众意唯唯。有太学生难之，琼恐沮众，厉声折之，遣归学舍。时雍先
署状，以率百官。御史中丞秦桧不书，抗言请立赵氏宗室，且言邦昌当上皇时，
专事宴游，党附权奸，蠹国乱政，社稷倾危实由邦昌。金人怒，执桧。幵、俦持
状赴军前。
邦昌入居尚书省，金人趣劝进，邦昌始欲引决，或曰：“相公不前死城外，
今欲涂炭一城耶？”适金人奉册宝至，邦昌北向拜舞受册，即伪位，僣号大楚，
拟都金陵。遂升文德殿，设位御床西受贺，遣閤门传令勿拜，时雍率百官遽拜，
邦昌但东面拱立。
外统制官、宣赞舍人吴革耻屈节异姓，首率内亲事官数百人，皆先杀其妻孥，
焚所居，谋举义金水门外。范琼诈与合谋，令悉弃兵仗，乃从后袭杀百余人，捕
革并其子皆杀之，又擒斩十余人。
是日，风霾，日晕无光。百官惨沮，邦昌亦变色。唯时雍、幵、俦、琼等欣
然鼓舞，若以为有佐命功云。即以时雍权知枢密院事领尚书省，幵权同知枢密院
事，俦权签书枢密院事，吕好问权领门下省，徐秉哲权领中书省。下令曰：“比
缘朝廷多故，百官有司皆失其职。自今各遵法度，御史台觉察以闻。”见百官称
“予”，手诏曰“手书”。独时雍每言事邦昌前，辄称“臣启陛下”，邦昌斥之；
劝邦昌坐紫宸、垂拱殿，吕好问争之，乃止。邦昌以嗣位之初，宜推恩四方，以
道阻先赦京城，选郎官为四方密谕使。
金人将退师，邦昌诣金营祖别，服柘袍，张红盖，所过设香案，起居悉如常
仪，时雍、秉哲、幵、俦皆从行，士庶观者无不感怆。二帝北迁，邦昌率百官遥
辞于南薰门，众恸哭，有仆绝者。
金师既还，邦昌降手书赦天下。吕好问谓邦昌曰：“人情归公者、劫于金人
之威耳，金人既去，能复有今日乎？康王居外久，众所归心，曷不推戴之？”又
谓曰：“为今计者，当迎元祐皇后，请康王早正大位，庶获保全。”监察御史马
伸亦请奉迎康王。邦昌从之。王时雍曰：“夫骑虎者势不得下，所宜熟虑，他日
噬脐，悔无及已。”徐秉哲从旁赞之，邦昌弗听，乃册元祐皇后曰宋太后，入御
延福宫。遣蒋师愈赍书于康王自陈：“所以勉循金人推戴者，欲权宜一时以纾国
难也，敢有他乎？”王询师愈等，具知所由，乃报书邦昌。邦昌寻遣谢克家献大
宋受命宝，复降手书请元祐皇后垂帘听政，以俟复辟。书既下，中外大说。太后
始御内东门小殿，垂帘听政。邦昌以太宰退处内东门资善堂。寻遣使奉乘舆服御
物至南京，既而邦昌亦至，伏地恸哭请死，王抚慰之。
王即皇帝位，相李纲，徙邦昌太保、奉国军节度使，封同安郡王。纲上书极
论：“邦昌久典机政，擢冠宰司。国破而资之以为利，君辱而攘之以为荣。异姓
建邦四十余日，逮金人之既退，方降赦以收恩。是宜肆诸市朝，以为乱臣贼子之
戒。”时黄潜善犹左右之。纲又力言：“邦昌已僣逆，岂可留之朝廷，使道路目
为故天子哉？”高宗乃降御批曰：“邦昌僣逆，理合诛夷，原其初心，出于迫胁，
可特与免贷，责授昭化军节度副使、潭州安置。”
初，邦昌僣居内庭，华国靖恭夫人李氏数以果实奉邦昌，邦昌亦厚答之。一
夕，邦昌被酒，李氏拥之曰：“大家，事已至此，尚何言？”因以赭色半臂加邦
昌身，掖入福宁殿，夜饰养女陈氏以进。及邦昌还东府，李氏私送之，语斥乘舆。
帝闻，下李氏狱，词服。诏数邦昌罪，赐死潭州，李氏杖脊配车营务。时雍、秉
哲、幵、俦等先已远窜，至是，并诛时雍。
刘豫，字彦游，景州阜城人也。世业农，至豫始举进士，元符中登第。豫少
时无行，尝盗同舍生白盂、纱衣。政和二年，召拜殿中侍御史，为言者所击，帝
不欲发其宿丑，诏勿问。未几，豫累章言礼制局事，帝曰：“刘豫河北种田叟，
安识礼制？”黜豫两浙察访。宣和六年，判国子监，除河北提刑。
金人南侵，豫弃官避乱仪真。豫善中书侍郎张悫，建炎二年正月，用悫荐除
知济南府。时盗起山东，豫不愿行，请易东南一郡，执政恶之，不许，豫忿而去。
是冬，金人攻济南，豫遣子麟出战，敌纵兵围之数重，郡倅张柬益兵来援，金人
乃解去。因遣人啖豫以利，豫惩前忿，遂畜反谋，杀其将关胜，率百姓降金，百
姓不从，豫缒城纳款。三年三月，兀术闻高宗渡江，乃徙豫知东平府，充京东西、
淮南等路安抚使，节制大名开德府、濮滨博棣德沧等州，以麟知济南府，界旧河
以南，俾豫统之。
四年七月丁卯，金人遣大同尹高庆裔、知制诰韩昉册豫为皇帝，国号大齐，
都大名府。先是，北京顺豫门生瑞禾，济南渔者得鳣，豫以为己受命之符，遣麟
持重宝赂金左监军挞辣求僣号。挞辣许之，遣使即豫所部咨军民所宜立，众未及
对，豫乡人张浃越次请立豫，议遂决，乃命庆裔、昉备玺绶宝册以立之。九月戊
申，豫即伪位，赦境内，奉金正朔，称天会八年。以张孝纯为丞相，李孝扬为左
丞，张柬为右丞，李俦为监察御史，郑亿年为工部侍郎，王琼为汴京留守，子麟
为太中大夫、提领诸路兵马兼知济南府。孝纯始坚守太原，颇怀忠义，高宗以王
衣雅厚孝纯，俾衣招之，会粘罕遣人自云中送归豫，遂失节于贼。
豫还东平，升为东京。改东京为汴京，降南京为归德府。以弟益为北京留守，
寻改汴京留守。复降淮宁、颍昌、顺昌、兴仁府悉为州。自以生景州，守济南，
节制东平，僣位大名，乃起四郡丁壮数千人，号“云从子弟”。下伪诏求直言。
十月，册其母翟氏为皇太后，妾钱氏为皇后。钱氏，宣和内人也，习宫掖事，豫
欲有所取则，故立之。十一月，改明年元阜昌。
方豫未僣号时，数遣人说东京副留守上官悟，及赂悟左右乔思恭与共说悟令
降金，悟并斩之。又招知楚州赵立，立不发书，斩其使。复遣立友人刘偲以榜旗
诱之，且曰：“吾君之故人也。”立曰：“我知有君父，不知有故人。”烧杀偲。
博州判官刘长孺以书劝豫反正，豫囚之十旬，不屈；欲官之，不受。豫大索宋宗
室，承务郎阎琦匿之，豫杖死琦。召迪功郎王宠，不至。文林郎李喆、尉氏令姚
邦基皆弃官去。朝奉郎赵俊书甲子不书僣年，豫亦无如之何。洪皓久陷于金，粘
罕劝皓仕豫，不从，窜皓冷山。处士尹惇闻豫召，逃山谷间，走蜀中。国信副使
宋汝为以吕颐浩书勉豫忠义，豫曰：“独不见张邦昌乎？业已然，尚何言哉！”
沧州进士邢希载上豫书乞通宋朝，豫杀希载。
是月，豫立陈东、欧阳澈庙于归德，如唐张巡、许远双庙制。
绍兴元年五月，张俊讨李成败之，成逃归豫。雄州大侩王友直尝抵豫书招李
成，谓刘光世、吕颐浩非中兴将相才，后为人所诉，诏鞫而刑之。六月，豫以麟
为兵马大总管、尚书左丞相。置招受司于宿州，诱宋逋逃。金人既立豫，以旧河
为界，恐两河民之陷没者逃归，下令大索，或转鬻诸国，或系送云中，实防豫也。
十月，豫入寇，遣其将王世冲以蕃、汉兵攻庐州，守臣王亨诱斩世冲，大败其众。
十一月，帅臣叶梦得招降豫将王才。伪秦凤帅郭振入寇，王彦、关师古败之。伪
知海州薛安靖及通判李汇以州来归。
二年二月，知商州董先以商、虢二州叛附于豫。襄阳镇抚使桑仲上疏请正豫
罪。朝廷寻命仲兼节制应援京城军马，量度事势，复豫所陷郡。仍命河南翟兴、
荆南解潜、金房王彦、德安陈规、蕲黄孔彦舟、庐寿王亨相为应援，毋失事机。
三月，仲为其将霍明所杀，高宗闻之，授仲二子将仕郎。河南镇抚使翟兴屯伊阳
山，豫患之，使人招兴，许以王爵。兴焚伪诏并戮其使。豫乃阴结兴麾下杨伟图
之。伟杀兴，持兴首降豫。
四月丙寅，豫迁都汴。因奉祖考于宋太庙，尊其祖曰徽祖毅文皇帝，父为衍
祖睿仁皇帝。亲巡郊社。是日，暴风卷旗，屋瓦皆震，士民大恐。豫曲赦汴人，
与民约曰：“自今不肆赦，不用宦官，不度僧道。文武杂用，不限资格。”时河、
淮、陕西、山东皆驻北军，麟籍乡兵十余万为皇子府十三军。分置河南、汴京淘
沙官，两京冢墓发掘殆尽。赋敛烦苛，民不聊生。
五月，豫闻桑仲死，遣人招随州李道、邓州李横，皆不受，执其使以闻。六
月，蕲、黄镇抚使孔彦舟叛降豫，其将陈彦明率众千余来归。直徽猷阁凌唐佐、
尚书郎李亘、国信副使宋汝为留伪庭，久谋疏豫虚实蜡书以闻，事泄，豫杀唐佐，
亘亦遇害。豫以知东平府李邺为尚书右丞，河南镇抚司都统制董先为大总管府先
锋将。十二月，襄阳镇抚使李横败豫兵于扬石，乘胜趣汝州，伪守彭玘以城降。
豫遣刘夔与金帅撒离曷侵蜀。执进士薛筇送豫，筇勉豫：“早图反正，庶或全宗，
孰与他日并妻子磔东市？”豫怒，欲兵之，赖张孝纯获免。
三年正月庚申，李横破颍顺军，伪守兰和降。壬戌，败豫兵于长葛。甲子，
横引兵至颍昌府，伪安抚赵弼固守，急攻下之，弼遁，复颍昌。二月，河南镇抚
司统制官李吉败豫将梁进于伊阳台，殪之。三月，豫闻横入颍昌，求援于金人。
粘罕遣兀术赴之，豫亦遣将李成率师二万逆战于京城西北之牟驼冈。横败绩，复
陷颍昌。横军本群盗，恃勇无律，胜则争取子女金帛，故及于败。四月，陷虢州。
镇抚司统制官谢皋指腹示贼曰：“此吾赤心也！”自剖心以死。皋，开封人。是
月，明州守将徐文以所部海舟六十艘、官军四千余人浮海抵盐城，输款于豫。文
言沿海无备，二浙可袭取。豫大喜，以文知莱州，益海舰二十，俾寇通、泰间。
五月，朝廷遣韩肖胄、胡松年使伪齐。豫欲以臣礼见，肖胄无以应，松年曰：
“均为宋臣。”遂长揖不拜，豫不能屈。因问主上如何，松年曰：“圣主万寿。”
复问帝意所向，松年曰：“必欲复故疆耳。”豫有惭色。
时豫悉有梁、卫之地，翟琮屯伊阳之凤牛山，不能孤立，突围奔襄阳。九月，
杨政遣川陕将官吴胜破豫兵于莲花城。十月己亥，贼将李成陷邓州，以齐安守之；
癸卯，陷襄阳，李横奔荆南，知随州李道弃城走。成据襄阳，以王嵩知随州。甲
辰，陷郢州，守臣李简遁，豫以荆超知州事。贼将王彦先自亳引兵至寿春，将窥
江南。刘光世驻军建康，扼马家渡，遣郦琼领所部驻无为军，为濠、寿声援，贼
乃还。
十二月，金人遣李永寿、王翊来报聘。永寿等骄倨，请还豫俘及西北士民之
流寓者，复要画江以益豫。监广州盐税吴伸上书请讨豫，谓“金人虽强，实不足
虑，贼豫虽微，实为可忧。今敌使在廷，宜阳许而阴图之，乘其不疑，可一战擒
也。”
四年正月，翰林学士綦崇礼言：“豫父子倚重金人，且永寿等从豫所来，画
江之请必出于豫。观其奸谋，在窥吾境土。恐既通使，人情必解弛，宜戒将帅愈
益置守。纵和议成，亦未可驰备。”既而朝廷遣章谊使金，至云中。粘罕答书约
毋驻军淮南，谊不屈，还过汴，豫欲留之，以计获免。熙河路马步军总管关师古
与豫兵战于左要岭，败绩，遂降贼。洮、岷之地尽归豫矣。
二月，豫策进士。五月，知寿春府罗兴叛降豫。舒、蕲等州制置使岳飞复襄
阳，李成遁，寻复唐州。六月，复随州，磔伪守王嵩于襄阳市。七月，复邓州，
语在《飞传》。豫闻岳飞取襄、邓，遂乞师于金人。伪奉议郎罗诱上南征策，豫
大喜。夺民舟五百载战具，以徐文为前军，声言攻定海。九月，豫下伪诏，有
“混一六合”之言，遣子麟入寇，及诱金人宗辅、挞辣、兀术分道南侵，步兵自
楚、承进，骑兵由泗趋滁。复遣伪知枢密院卢纬请师于金主，金主集诸将议，粘
罕、希尹难之，独宗辅以为可。乃以宗辅权左副元帅，挞辣权右副元帅，调渤海
汉军五万应豫。以兀术尝渡江，习知险易，俾将前军。豫以麟领东南道行台尚书
令。朝廷震恐。或劝帝他幸，赵鼎曰：“战而不捷，去未晚也。”张俊曰：“避
将安之？”遂决意亲征。壬申，豫兵与金人分道渡淮，楚州守臣樊序弃城走，淮
东宣抚使韩世忠自承州退保镇江。
十月丙子朔，诏张俊援世忠，刘光世移军建康。世忠复还扬州。起张浚为侍
读。戊子，韩世忠战于大仪，己丑，解元战于承州，皆捷。丙申，豫露榜有窥江
之言。戊戌，帝发临安。十一月壬子，下诏讨豫，始暴豫罪恶，士气大振，欲济
江决战。赵鼎曰：“退固不可，渡江亦非策。豫犹不亲来，至尊岂可与逆雏决胜
负哉？”淮西将王师晟、张琦合兵复南寿春府，执伪知州王靖。十二月壬辰，岳
飞遣将牛皋、徐庆败金人于庐州。庚子，金人退师，遣使告麟，麟弃辎重宵遁，
语在《世忠传》。
五年正月，淮西将郦琼复光州，伪守许约降。闰二月，豫将商元攻信阳军，
知军事舒继明死之。七月，豫废明堂为讲武殿，暴风连日。八月，陷光州。十月，
豫令民鬻子依商税法许贯陌而收其算。豫献《海道图》及战船木样于金主亶。
六年正月，豫聚兵淮阳，韩世忠引兵急围之。贼守将连举六烽，兀术与刘猊
合兵来援，皆为世忠所败。六月，筑刘龙城以窥淮西，王师晟破之，执华知刚，
俘其众而还。九月，豫罢沿海互市。张孝纯谓豫曰：“闻南人久治舟，一旦乘风
北济，将不利于我。”豫惧，故罢之。
豫闻帝亲征，告急于金主亶，领三省事宗磐曰：“先帝立豫者，欲豫辟疆保
境，我得按兵息民也。今豫进不能取，退不能守，兵连祸结，休息无期。从之则
豫收其利，而我实受弊，奈何许之！”金主报豫自行，姑遣兀术提兵黎阳以观衅。
豫于是以麟领东南道行台尚书令，李邺行台右丞，冯长宁行台户部，许清臣
兵马大总管，李成、孔彦舟、关师古为将，籍民兵三十万，分三道入寇。麟总中
路兵，由寿春犯庐州；猊率东路兵，取紫荆山出涡口以犯定远；西兵趋光州寇六
安，彦舟统之。十月，猊兵阻韩世忠不得前，还顺昌。麟兵从淮西系三浮桥以济，
贼众十万次濠、寿间。江东安抚使张俊拒战，诏并以淮西属俊，命殿帅杨沂中至
泗州与俊合，比至濠而刘光世已弃合肥矣。张浚遣人星驰采石谕光世曰：“敢济
者斩。”光世不得已还庐州，与沂中相应。统制王德、郦琼出安丰，遇贼三将军
皆败之。猊众数万过定远，欲趋宣化犯建康。沂中遇猊兵于越家坊，破之；又遇
于藕塘，大破之。猊遁，麟闻亦拔砦走，麟兵有自书乡贯姓名而缢者，豫由此失
人心。金人闻麟等败，诘豫罪状，始有废豫意矣。豫觉，请立麟为太子，以觇其
意。金人乃答豫曰：“徐当遣人咨访河南百姓。”
七年春，豫策进士。遣谍纵火淮甸，燔刘光世帑藏。二月，又焚镇江。豫自
麟败，意沮气夺。中原遗民，日望王师。三月，帝进驻建康。八月，统制郦琼执
吕祉，以兵三万叛降豫，寻杀祉。豫闻琼降大喜，御文德殿见之，授琼静难军节
度使、知拱州。琼劝豫入寇，豫复乞师金人，且言琼欲自效。金人恐豫兵众难制，
欲以计除之，乃佯言琼降恐诈，命散其兵。
金人业已废豫，而豫日益请兵，遂以女真万户束拔为元帅府左都监屯太原，
渤海万户大挞不也为右都监屯河间。于是尚书省奏豫治国无状，当废。十一月丙
午，废豫为蜀王。
初，金主先令挞辣、兀术伪称南侵至汴，绐麟出至武城，麾骑翼而擒之，因
驰至城中。豫方射讲武殿，兀术从三骑突入东华门，下马执其手，偕至宣德门，
强乘以羸马，露刃夹之，囚于金明池。翼日，集百官宣诏责豫，以铁骑数千围宫
门，遣小校巡闾巷间，扬言曰：“自今不佥汝为军，不取汝免行钱，为汝敲杀貌
事人，请汝旧主少帝来此。”由是人心稍安。置行台尚书省于汴，以张孝纯权行
台左丞相。伪丞相张昂知孟州，李邺知代州，李成、孔彦舟、郦琼、关师古各予
一郡。以女真胡沙虎为汴京留守，李俦副之。诸军悉令归农，听宫人出嫁。得金
一百二十余万两、银一千六百余万两、米九十余万斛、绢二百七十万匹、钱九千
八百七十余万缗。
豫求哀，挞辣曰：“昔赵氏少帝出京，百姓然顶炼臂，号泣之声闻于远迩。
今汝废，无一人怜汝者，何不自责也。”豫语塞，迫之行，愿居相州韩琦宅，许
之。后并其子麟徙于临潢，封豫为曹王，赐田以居之。绍兴十三年六月卒，是年
金皇统三年也。豫僣号凡八年，废时年六十五。先是，齐地数见怪异，有枭鸣于
后苑，龙撼宣德门灭“宣德”二字，有星陨于平原镇。识者谓祸不出百日，豫怒
杀之。未几果废。
初，伪麟府路经略使折可求以事抵云中，左监军撒离曷密谕可求代豫。后挞
辣有归疆之议，恐可求望，鸩杀之。
豫之僣逆也，马定国进《君臣名分论》，祝简献《迁都》、《国马赋》，语
多指斥；又如许清臣毁景灵宫，孟邦雄发永安陵，蹠犬吠尧，盖无责焉。
苗傅，上党人。大父授，父履。授在元丰中为殿前都指挥使。康王建元帅府，
信德守臣梁扬祖以兵万人至，傅与张俊、杨沂中、田师中皆隶麾下。隆祐太后南
渡，傅为统制官，以所部八千人扈卫，驻于杭州。
有刘正彦者，不知何许人。父法，政和间为熙河路经略使，死王事。正彦由
阁门祗候易文资至朝奉大夫，后以事责降。会法部曲王渊为御营都统制，正彦归
之。渊以法故，荐正彦于朝，复为武德大夫、知濠州，擢御营右军副都统制，渊
分精兵三千与之。以平丁进功，进武功大夫、威州刺史。初，正彦讨进，请刘晏
偕行。晏本严陵人，陷辽登第，宣和中率众来归。正彦用晏计易旗帜为疑兵，遂
降进。晏自通直郎迁朝请郎，正彦耻己赏薄而晏获峻迁，由是望，乃散所赐
金帛与将士，寻被命从六宫、皇子至杭州。
建炎三年二月壬戌，高宗从王渊议，由镇江幸杭州。时诸大将如刘光世、张
俊、杨沂中、韩世忠分守要害，扈卫者独苗傅。
先是，王渊装大船十数，自维扬来杭，杭人相谓曰：“船所载，皆渊平陈通
时杀夺富民家财也。”内侍省押班康履颇用事，威福由己出；其徒夺民居，肆为
暴横。傅等恨之，曰：“天子颠沛至此，犹敢尔耶！”其党张逵复激怒诸军曰：
“能杀渊及内侍，则人人可审，朝廷岂能遍罪哉！”
三月辛巳，拜王渊同签书枢密院事。初，渊建幸杭州议，内侍实左右之。及
渊躐跻枢筦，众谓荐由内侍。傅自负宿将，疾渊骤贵。正彦虽由渊进，渊檄取所
予兵，亦怨之。于是傅积不能平，与王世修、张逵、王钧甫、马柔吉等谋作乱。
钧甫等皆燕人，所将号“赤心军。”傅部分既定，乃绐渊以临安县有盗，意欲使
渊出其兵于外。
康履得黄卷小文书，有两统制作“田”、“金”字署卷末，田乃苗，金乃刘
也。于是颇泄贼谋，以告渊，渊伏兵天竺。明日，贼党亦伏兵城北桥下，俟渊退
朝，诬以结宦官谋反，正彦手杀渊，以兵围履第，分捕内官，凡无须者尽杀之，
揭渊首，引兵犯阙。中军统制吴湛守宫门，潜与傅通，导其党入奏曰：“苗傅不
负国，止为天下除害。”
知杭州康允之闻变，率从官扣阍，请帝御楼，百官皆从。殿帅王元大呼圣驾
来，傅见黄屋，犹山呼而拜。帝凭阑呼二贼问故，傅厉声曰：“陛下信任中官，
军士有功者不赏，私内侍者即得美官。黄潜善、汪伯彦误国，犹未远窜。王渊遇
敌不战，因友康履得除枢密。臣立功多，止作遥郡团练。已斩渊首，更乞斩康履、
蓝珪、曾择以谢三军。”帝谕以当流海岛，可与军士归营，且曰：“已除傅承宣
使、御营都统制，正彦观察使、御营副都统制。”
贼不退。帝问百官计安出，浙西安抚司主管机宜文字时希孟曰：“祸由中官，
不悉除之，祸未已也。”帝曰：“朕左右可无给使耶？”军器监叶宗谔曰：“陛
下何惜康履。”遂命吴湛捕履，得于清漏阁承尘中。傅即楼下腰斩履。
傅犹肆恶言，谓“帝不当即大位，渊圣来归，何以处也？”帝使朱胜非缒楼
下曲谕之。傅请隆祐太后同听政及遣使与金议和。帝许诺，即下诏请太后垂帘。
贼闻诏不拜，曰：“自有皇太子可立。”张逵曰：“今日之事，当为百姓社稷计。”
时希孟曰：“宜率百官死社稷，否则从三军之请。”通判杭州事章谊叱之曰：
“何可从三军邪！”帝徐谓胜非曰：“朕当退避，须太后命。”胜非谓不可。颜
岐曰：“得太后亲谕之，则无词矣。”
时寒甚，门无帘帏，帝坐一竹椅。既请太后，即起立楹侧。太后御肩舆出立
楼前，二贼拜曰：“今日百姓无辜，肝脑涂地，望太后主张。”太后曰：“道君
皇帝任蔡京、王黼，更祖宗法，童贯起边衅，所以致金人之祸。今皇帝圣孝，无
失德，止为黄潜善、汪伯彦所误，已加窜逐，统制独不知邪？”傅曰：“臣等定
议，必欲立皇子。”后曰：“今强敌在外，使吾一妇人帘前抱三岁儿，何以令天
下？”正彦等号泣固请，因呼其众曰：“太后既不允，吾当受戮。”遂作解衣状，
后谕止之。傅曰：“事久不决，恐三军生变。”顾谓胜非曰：“相公何无一言？”
胜非不能答。适颜岐至自帝前，奏曰：“皇帝令臣奏知太后，已决意从傅请矣，
乞太后宣谕。”后犹不许，傅等语益不逊。
太后还入门，帝遣人奏禅位，胜非泣曰：“臣义当死，乞下诘二凶。”帝屏
左右语曰：“当为后图，事不成，死未晚。”胜非曰：“王钧甫，贼腹心也，适
语臣曰：‘二将忠有余，学不足。’此可为后图耳。”
是日，帝幸显忠寺。甲申，太后垂帘，降赦，号帝为睿圣仁孝皇帝，以显忠
寺为睿圣宫，留内侍十五人，余悉编置。
丙戌，赦至平江府，张浚知有变，不拜。丁亥，至江宁，制置吕颐浩遗浚书，
痛述事变。浚乃举兵。戊子，御营前军统制张浚至平江，浚谕以起兵，俊泣奉命。
初，胜非奏，垂帘当二臣同对，今属时艰，乞许独对。恐贼疑，乃日引其徒
一人与俱。傅入对，后劳勉之。贼喜，无所疑，故臣僚入对，得谋复辟。
胜非深结王世修，将处以从官，俾通二凶。
傅欲改元，正彦欲迁都建康，太后谓胜非曰：“二事如俱不允，恐贼有他变。”
己丑，改元明受。张浚遗书二凶，奖其忠义以慰安之。庚寅，百官朝睿圣宫。以
傅为武当军节度使。
辛卯，张浚遣进士冯轓赴行在，请帝亲总要务。复抵书马柔吉、王钧甫宜早
反正，以解天下之惑。
浚既遣轓，即檄诸路，约吕颐浩、刘光世会平江。傅以堂帖趣张浚赴秦州，
命赵哲领俊军，哲不从；改命陈思恭，思恭亦不从。
壬辰，以谏议大夫郑瑴为御史中丞。贼以武功大夫王彦为御营司统制，瑴面
折二凶，彦佯狂，即日致仕。
癸巳，韩世忠引兵至常熟。辛道宗谓张浚曰：“贼万一邀驾入海，何以为计！”
浚乃声言防遏海寇，奏道宗为节制司参议官，措置海船以避贼。
甲午，贬曾择、蓝珪于岭南，傅追斩择。贼欲以所部代禁卫守睿圣宫，又欲
邀帝幸徽、越，张澄、胜非曲谕止之。
冯轓说二凶反正，傅按剑瞋目视轓，正彦解之，曰：“须张侍郎来，乃可。”
即遣归朝官赵休与轓共招浚。
乙未，吕颐浩勤王兵至丹阳，刘光世引所部来会。丙申，韩世忠兵至平江，
即欲进兵。浚曰：“已遣冯轓甘言诱贼矣。投鼠忌器，不可太亟。”
贼遣张彦、王德声言防淮，德伺彦醉，并其军，自采石济江归刘光世，彦寻
为人所杀。戊戌，浚以世忠兵少，分张俊兵二千益之，发平江。
冯轓至平江，浚复遣入责贼以大义，谕以祸福，期虽死无悔。傅等初闻浚集
兵，未之信，及得浚书，始悟见讨。奏请诛浚以令天下。诏责浚黄州团练副使，
郴州安置。郑瑴上疏谓浚不当责，密遣所亲谢向变姓名告浚宜持重缓进，贼当自
遁，浚然之。
是日，贼遣苗瑀、马柔吉将赤心队及王渊旧部曲驻临平，以拒勤王之师。冯
轓至临平，见马柔吉，同缒入城。诘朝，与傅等议，傅曰：“尔尚敢来邪？”欲
拘轓。浚逆知之，谬为书遗轓，言客自杭来，知二公于朝廷初无异心，殊悔前书
失于轻易。贼得浚遗轓书，大喜，乃释轓。
壬寅，浚得谪命，恐将士解体，绐曰：“趣召之命也。”是日，吕颐浩至平
江，与浚对泣曰：“事不谐，不过赤族。”乃命幕客李承造草檄告四方讨贼。贼
闻勤王之兵大集，即呼冯轓、胜非议复辟。癸卯，张俊发平江，刘光世继之。贼
亦遣兵三千屯湖州小林。丙午，颐浩、浚以大兵发平江。诏以浚为知枢密院事。
丁未，胜非召二凶至都堂议复辟，率百官三上表以请。夏四月戊申朔，帝还
宫，都人大说。帝御前殿，诏尊太后曰隆祐皇太后，立嗣君为皇太子。辛酉，徙
傅淮西制置使，正彦副之。庚戌，诏复建炎号。
是日，颐浩、浚军次临平，苗翊、马柔吉以兵阻河。韩世忠率先锋力战，俊、
光世乘之，翊败走。勤王兵进北关。二凶诣都堂，趣得所赐铁券，引精兵二千，
夜开涌金门遁。辛亥，颐浩、浚引勤王兵入城。世忠手执王世修以属吏。
苗傅犯富阳，统制官乔仲福追击之。癸丑，犯桐庐。甲寅，斩吴湛。时希孟
编管吉阳军。丙辰，傅等至白沙渡，所过燔桥以阻官军。丁巳，犯寿昌县，黥民
充军。庚申，犯衢州，守臣胡唐老拒却之。丙寅，犯常山。世忠请任讨贼。丁卯，
以世忠为江、浙制置使，自衢、信追击贼。戊辰，贼犯玉山县。辛未，贼屯沙溪
镇。统制巨师古自江东讨贼还，与乔仲福、王德会信州。贼闻之，还屯衢、信间。
五月戊寅朔，世忠发杭州。庚辰，贼党张翼斩钧甫及柔吉父子首以降，江、
浙制置使周望受之以闻。贼寇浦城县，夹溪而屯，据险设伏，以邀官军，统制官
马彦溥死之。贼乘胜犯中军，世忠瞋目大呼，挥兵直前，正彦堕马，生禽之。贼
将江池杀孟皋、禽苗翊降，众悉解甲。张逵收余兵入崇安，乔仲福追杀之。
傅弃军变姓名夜遁建阳，土豪詹标觉之，执送世忠，槛车赴行在。壬寅，诏
班师。
秋七月辛巳，世忠军还，俘傅、正彦以献，磔于建康市。张逵、苗瑀及傅二
子俱已前死。诏释余党。
杜充，字公美，相人也。喜功名，性残忍好杀，而短于谋略。绍圣间，登进
士第，累迁考功郎、光禄少卿，出知沧州。靖康初，加集英殿修撰，复知沧州。
时金人南侵，郡中侨寓皆燕人来归者，充虑为敌内应，杀之无噍类。
建炎元年，进天章阁待制、北京留守，迁枢密直学士。提刑郭永尝画三策以
献充，充不省。永诮之曰：“人有志而无才，好名而无实，骄蹇自用而得声誉，
以此当大任，鲜克有终矣。”二年，宗泽卒，充代为留守兼开封尹。三年，以户
部尚书兼侍读召，未至，改资政殿学士，节制淮南、京东西路，依前京城留守，
寻知宣武军节度使。
七月，以同知枢密院召还，至，即拜尚书右仆射、同平章事、御营使。初，
宗泽要结豪杰，图迎二帝。泽卒，充短于抚御，人心疑阻，两河忠义之士往往皆
引去，留守判官宗颖尝疏其失。朝廷谓充有威望，可属大事，吕颐浩、张浚亦荐
之，故有是命。时诸路各拥重兵，率骄蹇不用命。张俊方白事，谒未入，俊遽前，
充怒戮其使，诸将稍稍慴服。
高宗将幸浙西，命韩世忠屯太平，王<王燮>屯常州。以充为江、淮宣抚使，留
建康，使尽护诸将。光世、世忠惮充严急，不乐属充。诏移光世江州、世忠常州。
时江、浙倚充为重，而充日事诛杀，无制敌之方，识者寒心。
金人窥江，充遣裨将王民、张超分守诸渡，乘高据岸，以神臂弓射却之。金
人复逼<石冏>砂，时以轻舟薄南岸，官军奋击，或沉其舟。一日当昼，金人对江列
阵而佯退，众信之，守益懈。敌谍知无备，夜乃乘数十舟横江直济，众不能御，
敌遂登岸。充亟命统制官陈淬尽领岳飞诸裨校合二万人邀击于马家渡，约王<王燮>
俱进。敌气锐甚，淬战没，<王燮>引兵遁，充军溃。
金人陷建康，充渡江保真州。充尝痛绳诸将，诸将衔之，伺其败，众将甘心
焉。充不敢归，乃北约泗州刘位、徐州赵立，欲合兵邀敌归路。诏遣内侍任源赐
亲札激厉，俾为后图。源至常州，道阻未得进，募健士先达上意，充诡词自饬以
报源。
充居真州长芦寺，守臣向子忞劝充由通、泰入浙，欲与偕行，充畜异志，不
听。始，京畿提刑凌唐佐在南京，守臣孟庾归朝，以府事委之，唐佐遂降于金为
所用。唐佐雅善充，以书招之。完颜宗弼复遣人说充曰：“若降，当封以中原，
如张邦昌故事。”充遂叛降金。事闻，高宗谓辅臣曰：“朕待充不薄，何乃至是
哉？”下制削充爵，徙其子嵩、岩、{山昆}、婿韩汝惟于广州。
是冬，充至云中，粘罕薄之，久之，命知相州。充猜阻肆威，同列多不协。
绍兴二年，其孙自徙所间走归充，其副胡景山诬充阴通朝廷。粘罕下充吏，炮掠
备至，不服，释之，因问充曰：“汝欲复归南朝邪？”充曰：“元帅敢归，充不
敢也。”粘罕哂之。七年，命充为燕京三司使。八年，同签书燕京行台尚书省事。
九年，迁行台右丞相。十一年，和议成而充死矣。
吴曦，信王璘之孙，节度挺之中子。以祖任补右承奉郎。淳熙五年，换武德
郎，除中郎将，后省言其太骤，改武翼郎。累迁高州刺史。绍熙四年，挺卒，起
复濠州团练使。庆元元年冬，由建康军马都统制除知兴州兼利西路安抚使。四年，
宪圣园陵成，以劳迁武宁军承宣使。六年，光宗攒陵成，迁太尉。
会韩侂胄谋开边，曦潜畜异志，因附侂胄求还蜀。枢密何澹觉其意，力沮之。
陈自强纳曦厚赂，阴赞侂胄，遂命曦兴州驻紥御前诸军都统制，兼知兴州、利州
西路安抚使。从政郎朱不弃上侂胄书，谓曦不可主西师，侂胄不报。曦至镇，谮
副都统制王大节，罢之，更不除副帅，而兵权悉归于曦。开禧二年，朝廷议出师，
诏曦为四川宣抚副使，仍知兴州，听便宜行事。自绍兴末，王人出总蜀赋，移牒
宣司，势均礼敌。而侂胄以总计隶宣司，副使得节制按劾，而财赋之权又归于曦。
未几，兼陕西、河东招抚使。
曦与从弟晛及徐景望、赵富、米修之、董镇共为反谋，阴遣客姚淮源献关
外阶、成、和、凤四州于金，求封为蜀王。侂胄日夜望曦进兵，曦阳为持重，按
兵河池不进，潜为金人地以困王师，侂胄不之觉。会正使程松至，曦不庭参，松
不敢诘；曦复多摘取松卫兵，松亦不悟。
金人犯西和，王喜、鲁翼拒之。战方急，曦传令退保黑谷，军遂溃。乃焚河
池，退壁青野原。曦时已布腹心于金，将士未之知，犹力战，敌人窃笑之。曦退
壁鱼关，招集忠义，厚赐以收众心。兴元都统制毋思以重兵守大散关，曦因撤蓦
关之戍，敌由版闸谷绕出思后，思遁。金遂陷大散关，曦退屯罝口。举人陈国饰
投匦上书，言曦必叛，侂胄不省。
十二月，兴州见两日相摩。金遣吴端持诏书、金印至罝口，封曦蜀王，曦密
受之。李好义败金人于七方关，曦不上其捷，还兴州。是夜，天赤如血，光烛地
如昼。翌日，曦召幕属谕意，谓东南失守，车驾幸四明，今宜从权济事，众失色。
王翼、杨骙之抗言曰：“如此，则相公八十年忠孝门户，一朝扫地矣！”曦曰：
“吾意已决。”即诣甲仗库，集兵将官语故，禄禧、褚青、王喜、王大中等皆称
贺听命。曦北向受印。遣徐景望为四川都转运使、褚青为左右军统制，趋益昌，
夺总领所仓库。程松闻变，弃兴元去。
三年正月，曦遣将利吉引金兵入凤州，以四郡付之，表铁山为界。曦乘黄屋
左纛，僣王位于兴州，即治所为行宫，称是月为元年。使人告其伯母赵氏，赵怒
绝之。叔母刘昼夜号泣，骂不绝口，曦扶出之。族子僎为兴元统制，见伪檄，
色甚不平。
曦既僣位，议行削发左衽之令。遣董镇至成都治宫殿，将徙居之。曦所统军
七万并程松军三万，分隶十统帅。遣禄祁、房大勋戍万州，泛舟下嘉陵江，声言
约金人夹攻襄阳。祁寻至夔，遣兵扼巫山得胜、罗护等砦，以遏王师。侂胄闻曦
反，不知所为，或劝不如因而封之，侂胄纳其说。吴晛为曦谋，宜收用蜀名士
以系民心。于是陈咸自髡其发，史次秦涂其目，杨震仲饮药卒，王翊、家拱辰皆
不受伪命，杨修年、詹久中、家大酉、李道传、邓性善、杨泰之悉弃官去。薛九
龄谋举义兵。
兴州合江仓官杨巨源倡义讨逆，未有以发，遂与随军转运安丙共谋诛曦。会
李好义与兄好古、李贵等皆有谋，交相结纳。二月甲戌夜，漏尽，巨源、好义首
率勇敢七十人斧门以入。李贵即曦室斩其首，裂其尸。丙分遣将士收其二子及叔
父柄、弟晫、从弟晛、贼党姚淮源、李珪、郭仲、米修之、郭澄等皆诛之。
时吴端犹卧后阁，亦伏诛。徐景望、赵富、吴晓、董镇、郭荣、禄禧等皆在外，
遣人就诛之。函曦首献于朝。
诏曦妻子处死，亲昆弟除名勒停，吴璘子孙并徙出蜀，吴玠子孙免连坐，通
主璘祀。曦败时年四十六。

卷四百七十六 列传第二百三十五
◎叛臣中
○李全上
李全者，濰州北海农家子，同产兄弟三人。全锐头蜂目，权谲善下人，以弓
马趫捷，能运铁枪，时号“李铁枪”。
初，大元兵破中都，金主窜汴，赋敛益横，遗民保岩阻思乱。于是刘二祖起
泰安，掠淄、沂。二祖死，霍仪继之。彭义斌、石珪、夏全、时青、裴渊、葛平、
杨德广、王显忠等附之。杨安儿起，掠莒、密，展徽、王敏为谋主，母舅刘全为
帅，汲君立、王琳、阎通、董友、张正忠、孙武正等附之，余寇蜂起。大元兵至
山东，全母及其兄死焉。全与仲兄福聚众数千，刘庆福、国安用、郑衍德、田四、
于洋、洋弟潭等咸附之。
大元兵退，金乃遣完颜霆为山东行省，黄掴为经历官，将花帽军三千讨之，
败安儿于阑头滴水，断其南路。安儿轻舸走即墨，金人募其头千金，舟人斩以献。
安儿无子，从子友伪称“九大王”，不闲军务。安儿妹四娘子狡悍善骑射，刘全
收溃卒奉而统之，称曰“姑姑”，众尚万余，掠食至磨旗山，全以其众附，杨氏
通焉，遂嫁之。全合军与霆战，又败。霆骁将张惠望见全，跃马赴之，枪及全，
若有絷其马足而止者。全得收余众保东海，刘全分军驻崓上。霍仪攻沂州不下，
霆自清河出徐州，斩仪，溃其众。彭义斌归李全。黄掴者，即阿鲁达。霆即李二
措，赐姓完颜。惠号“赛张飞”，燕侠士也。此数人者，出没岛崓，宝货山委
而不得食，相率食人。
有沈铎者，镇江武锋卒也，亡命盗贩山阳，诱致米商，斗米辄售数十倍，知
楚州应纯之亻赏以玉货，北人至者辄舍之。又说纯之以归铜钱为名，弛度淮之禁，
来者莫可遏。安儿之未败也，有意归宋，招礼宋人。定远民季先者，尝为大侠刘
佑家厮养，随佑部纲客山阳，安儿见而说之，处以军职。安儿死，先至山阳，寅
缘铎得见纯之，道豪杰愿附之意。时江、淮制置李珏、淮东安抚崔与之皆令纯之
沿江增戍，恐不能御，乃命先为机察，谕意群豪；叙复铎为武锋军副将，辟楚州
都监，与高忠皎各集忠义民兵，分二道攻金。先遂以李全五千人附忠皎，合兵攻
克海州，粮援不继，退屯东海。全分兵袭破莒州，禽金守蒲察李家，别将于洋克
密州，兄福克青州，始授全武翼大夫、京东副总管。纯之见北军屡捷，密闻于朝，
谓中原可复。时频岁小稔，朝野无事，丞相史弥远鉴开禧之事，不明招纳，密敕
珏及纯之慰接之，号“忠义军”，就听节制。于是有旨依武定军生券例，放钱粮
万五千人，名“忠义粮”。于是东海马良、高林、宋德珍等万人辐凑涟水，铎纳
之，全与刘全俱起羡心焉。
嘉定十一年五月己丑，全军至涟水，邀先白事楚城，取器甲金谷，议再攻海
州，纯之厚劳全金玉器用及其下有差。六月，全围海城，金经略阿不罕、纳不刺
等固守不下。七月，合郓、单、邳、徐兵来援，全与战于高桥，不胜，退守石秋，
分兵袭密州，禽黄掴，械至楚城。是冬，徙屯淮阴之龟山。
十二年，山东来归者不止，权楚州梁丙无以赡。先恳丙请预借两月，然后帅
所部五千并良等万人往密州就食，不许；请速遣全代领其众，又不许。丙以石珪
权军务，珪乃夺运粮之舟，二月庚辰，率军二万度淮大掠。丙调王显臣、高友、
赵邦永以兵逆之，至南度门，显臣败，友、邦永遇珪，下马与作山东语，皆不复
战。丙窘，乃遣全出谕之。时金人围淮西急，马司都统李庆宗戍濠，出战，丧骑
三千，珪及张春皆有亡失。帅司调全与先、珪军援盱眙。全亦欲自试，亲往东海
点军赴之。癸亥，遇金人于嘉山，战小捷。三月，先军进驻天长，全进驻盱眙，
鼎立以待金人。乙酉，全至涡口，值金将乞石烈牙吾答名“卢鼓槌”者将济，全
与其将鹿仙掩之，金兵溺淮者数千，俘获甚众。壬辰，与阿海战于化陂湖，大捷，
杀金数将，得其金牌，追至曹家庄而还。三围俱解，全丧失亦众。阿海者，金所
谓四驸马也。全进达州刺史，妻杨氏封令人。
六月，金元帅张林以青、莒、密、登、莱、濰、淄、滨、棣、宁海、济南十
二州来归。始，林心存宋，及掴败，意决而未能达。会全还濰州上冢，揣知林意，
乃薄兵青州城下，陈说国家威德，劝林早附。林恐全诱己，犹豫未纳。全约挺身
入城，惟数人从，林乃开门纳之，相见甚欢，谓得所托，置酒结为兄弟。全既得
林要领，附表奉十二州版籍以归。表辞有云：“举诸七十城之全齐，归我三百年
之旧主。”表，冯垍所作也。秋，授林武翼大夫、京东安抚兼总管，其余授官有
差。进全广州观察使、京东总管，刘庆福、彭义斌皆为统制，增放二万人钱粮，
徙屯楚州。先是，制置使贾涉以朝命督战，许杀金太子者，赏节度使；杀亲王，
承宣使；杀驸马，观察使。全致所得金牌于涉，云杀四驸马所获者。涉上于朝，
乞如约赏之，故全有是受，而四驸马实不死也。
十一月，大雨雪，淮冰合。全请于制府曰：“每恨泗州阻水，今如平地矣，
请取东西城自效。”制府遣就盱眙刘琸议，琸集诸将燕全，时青、夏全咸愿
以长枪三千人从。夜半度淮，潜向泗之东城，将踏濠冰傅城下，掩金人不备。俄
城上荻炬数百齐举，遥谓曰：“贼李三！汝欲偷城耶？”天黑，故以火烛之。全
知有备，引去。
十三年，赵拱以朝命谕京东，过青厓崓，严实求内附。拱与定约，奉实款
至山阳，举魏、博、恩、德、怀、卫、开、相九州来归。涉再遣拱往谕，配兵二
千，全亦请往，涉不能止，乃帅楚州及盱眙忠义万余人以行。拱说全曰：“将军
提兵度河，不用而归，非示武也，今乘势取东平，可乎？”于是全合林军得数万，
袭东平之城南。金参政蒙古刚帅众守东平，全以三千人金银甲、赤帜，绕濠跃马
索战。时大暑，全见城阻水，矢石不能及，乃与林夹汶水而砦，中通浮梁来往。
一夕，汶水溢，漂大木，断浮梁，全首尾几绝，盖金人堰汶水而决之也。诘旦，
金骑兵三百奄至，全欣然上马，帅帐前所有骑赴之，杀数人，夺其马，逐北抵山
谷。上有龙虎上将军者，贯银甲，挥长槊，盛兵以出，旁有绣旗女将驰枪突斗。
会诸将至，拔全以出，乃退保长清县，精锐丧失太半，统制陈孝忠死焉。林兵还
青州。全所携镇江军五百人多怨愤，全乃分隶拱，使先归，而以余众道沧州，假
盐利以慰赡之。龙虎上将军者，东平副帅干不搭；女将者，刘节使女也。
全至楚州，属召先赴行在。全自涡口之捷，有轻诸将心，独先尝策战勋，威
望不下己，患之。乃阴结制帅所任吏莫凯，使谮先，先卒，全喜而心益贰。涉乘
先死，欲收其军，辍统制陈选往涟水以总之。先党裴渊、宋德珍、孙武正及王义
深、张山、张友拒而不受，潜迎石珪于盱眙，奉为统帅。珪道楚城，涉不知觉，
及选还，涉耻之，乃谋分珪军为六，请于朝，出修武、京东路钤辖印告各六授渊
等，使之分统，谓可散其纵。渊等阳受命，涉即闻于朝，谓六人已顺从，珪无能
为矣。其后有教令皆不纳，然后知渊等犹主珪，涉恐甚。全结府吏伺知之，乃见
涉，请讨珪，涉未有处。议者请以全军布南度门，移淮阴战舰陈于淮岸，以示珪
有备，然后命一将招珪军，来者增钱粮，不至罢支，众心一散，珪党自离。涉用
其策，珪技果穷。珪素通好于大元，至是杀渊而挟武正、德珍与其谋主孟导归大
元。涟水军未有所属，全求并将之。客有请以附淮将者，曰：“使南将主北军，
则淮、楚为一。”涉然之，且曰：“先在时有三千虚籍，今当遣明亮核实，因可
省费。”全闻之即献计曰：“全若朝将此军，夕与核除虚籍。”因卑辞献珍具以
自结，涉不能却，遂以付全。翼日，复命曰：“初谓有虚额，昨夕细点，万五千
人之外尚溢十数名。”涉始悟全见绐，他日议更遣幕属点之。吏亟报全，全忽状
白涉：“昨夕三鼓，涟水告警，云金人万余在邳州。全思涟水去邳咫尺，既无险
阻，城壁复弊，一被攻劫，则直临淮面，罪在全矣。深夜不敢惊制使，已调七千
人迎敌矣。”涉知全诈，因寝点军之议。全又白制府请于朝，以刘全为总管驻扬
州，分数千兵从之，而将其众。十一月丁未，全游金山，作佛事，以荐国殇。知
镇江府乔行简方舟逆之，大合乐以飨之。总领程覃迭为主礼，务讠夸北人以繁盛。
全请所狎娼，覃不与，全归，语其徒曰：“江南佳丽无比，须与若等一到。”始
造舭<舟达>舟，谋争舟楫之利焉。
十四年正月，金人将南来，全请于涉，欲与刘琸共图泗州，以伐其谋，涉
许之。全兵至盱眙度淮，攻克泗州之西城，入城布守。琸徙盱眙刍粟以实之，
防城之具俱撤以往，为必守之计。未几，卢鼓槌来取西城，全盛兵出战，大败，
统制赖兴死，全闭城自守。明日复战，不胜，全遁归，资粮器械悉以委敌。金人
既陷蕲州，扈再兴、赵范及其弟葵邀击于天长。全随行袭金人后，谒而贺曰：
“二监军已立大功，乞以余寇付全追之。”然全追之不甚力，亦以是进承宣使。
十五年二月，琸再取西城，卢鼓槌背城力战，戒惠必获全，不获则斩。惠
数尝败全于山东，而不能获，每叹曰：“天假此贼，事未可量。”及闻卢鼓槌言，
自度进未必获，退复受戮，即陈跃马奔全壁，弃所执兵请降。全掖而起之，相与
欢甚。不数日，惠戏下数千人皆潜至，全与惠归，请于制置司官之，令自总一军。
胶西当登、宁海之冲，百货辐凑，全使其兄福守之，为窟宅计。时互市始通，
北人尤重南货，价增十倍。全诱商人至山阳，以舟浮其货而中分之，自淮转海，
达于胶西。福又具车辇之，而税其半，然后从听往诸郡贸易，车、夫皆督办于林，
林不能堪。林财计仰六盐场，福恃其弟有大造于林，又欲分其半，林许福恣取盐，
而不分场。福怒曰：“若背恩耶？待与都统提兵取若头尔！”林惧，诉于制置司。
涉密召林戏下问之，福伏兵于途以伺，林觉不追。于是李马儿说林归大元，福狼
狈走楚州。冬，加全招信军节度。林犹遗涉书诋全，明己非叛。涉以咎全，全请
为朝廷取之，乃提师驻海州以迫林。涉间道遣黥胥王翊、阎琼劳林，林泣涕道其
故。翊归，全使人杀诸涂。全攻林急，林走，全遂入青州。
十六年二月，涉劝农出郊，暮归入门，忠义军遮道，涉使人语杨氏，杨氏驰
出门，佯怒忠义而挥之，道开，涉乃入城。自是以疾求去甚力。五月被召。卒。
秋，全新置忠义军籍。初，涉屯镇江副司八千人于城中，翟朝宗统之；分帐前忠
义万人，屯五千城西，赵邦永、高友统之；屯五千淮阴，王晖及于潭统之，所以
制北军也。全轻镇江兵，且以利啖其统制陈选及赵兴，使不为己患；唯忌帐前忠
义，乃数称高友等勇，遇出军必请以自随，涉不许。全每燕戏下，并召涉帐前将
校，帐前亦愿隶焉，然未能合也。及丘寿迈摄帅事，全忽请曰：“忠义乌合，尺
籍卤莽。莫若别置新籍，一纳诸朝，一申制阃，一留全所，庶功过有考，请给无
弊。”寿迈善而诺之。全乃合帐前忠义悉籍之，尽统其军，时人莫悟。
十一月，许国自武阶换朝议大夫、淮东安抚制置使，命下，闻者惊异。先是，
国奉祠家食，数言全必反，欲倾涉而代之。会召国奏事，国疏全奸谋甚深，反状
已著，非有豪杰不能消弭，盖自鬻也。至是，乔行简为吏部侍郎，上疏论国望轻，
不宜帅淮，不报。山阳参幕徐晞稷雅意开阃，及闻国用，晞稷阙望，乃誉国奏注
释以寄全，全得报，不乐。是冬，金将李二措及邳州守致书海州，欲附宋，全戏
下周岊得之，即以报全。全喜，遣王喜儿以兵二千应接，而己继之。二措纳喜儿
而囚之。全兵欲攻邳，四面阻水，二措积劲弩备之，全不得进，合兵索战。全败，
欲还楚州，会滨、棣有乱，乃引兵趋山东。
十七年正月，国之镇，杨氏郊迓，国辞不见，杨氏惭以归。国既视事，痛抑
北军，有与南军竞者，无曲直偏坐之，犒赉十裁七八。全自山东致书于国，国夸
于众曰：“全仰我养育，我略示威，即奔走不暇矣。”全固留青州，国不能致。
四月，全遣小吏致再书，国喜，曲加劳接，即日真补承信郎，冀结其心。小吏曰：
“小吏奉书而遽得命，诸将校谓何？”不受，归语其徒以为笑。国见全无来朝，
数致厚馈，邀全议事。会刘庆福亦使人觇国意向，国左右知之，语觇者曰：“制
置无害汝等意。”庆福以报全，全集将校曰：“我不参制阃，则曲在我。今不计
生死必往见。”八月，全上谒，宾赞戒全曰：“节使当庭趋，制使必免礼。”及
庭趋，国端坐纳全拜，不为止。全退，怒曰：“庭参亦常礼，全归本朝，拜人多
矣，但恨汝非文臣，本与我等。汝向以淮西都统谒贾制帅，亦免汝拜。汝有何勋
业，一旦位我上，便不相假借耶？全赤心报朝廷，不反也。”国继设盛会宴全，
遗劳加厚，全终不乐。国之客章梦先主幕议，庆福谒见，梦先责客将，令隔帘貌
喏，庆福不能堪。国以名马十余噭遗全，不受。国固遣，全俟其充斥阶庭，伺
候移时，而复却之。如是者半月，卒不受。
全欲往青州，惧国苛留，自计曰：“彼所争者拜也，拜而得志，吾何爱焉！”
更折节为礼。因会，席间出紥白事，国见其细故，判从之，全即席再拜谢。自是
动息必请，得请必拜，国大喜，语家人曰：“吾折伏此虏矣。”义斌求赵邦永来
山东，全为白之，国诺。邦永乘间告国曰：“邦永若去，制使谁与处？”国曰：
“我自能兵，尔毋过虑。”邦永泣而辞之。全遂往青州。十一月，国集两淮马步
军十三万，大阅楚城之外，以挫北人之心。杨氏及军校留者恐其图己，内自为备。
宝庆元年，湖州人潘甫与其从弟丙、壬起兵，密告全党于山阳，全党欲坐致
成败，然其谋而不助之力。甫归，阴勒部曲及聚贩盐盗至千余，结束如北军，率
众扬言自山阳来拥立济王，事见《竑传》。时全图国之意已决，遣庆福还楚城，
使为乱。或教杨氏畜一妄男子，间指谓人曰：“此宗室也。”至语郡僚曰：“会
令汝为朝士。”潜约盱眙四军相应。忠义统领王文信有众八百，涉徙刺扬州强勇
军。国之聚兵大阅，文信在焉，庆福与谋，令归袭扬州，别遣将劫宝应，事济即
挥众度江。盱眙四将不从，于是庆福等谋中辍，止欲快意于许国焉。计议官苟梦
玉知之，以告国，国曰：“但使反，反即杀，我岂文儒不知兵耶？”梦玉惧祸及
己，求檄往盱眙，复告庆福曰：“制帅欲图汝。”两为自结之计。乙卯，国晨起
莅事，忽露刃充庭，客骇走，国厉声曰：“不得无礼！”矢已及颡，流血蔽面，
国走。乱兵悉害其家，大纵火，焚官寺，两司积蓄尽入贼。亲兵数十人翼国登城
楼，缒城走，伏道堂中宿焉。时四明人姚翀通判青州，全豫令还山阳，及涟水而
复止之。至是，拥翀入城，与通判宋恭喝犒南北军，使归营。是日，庆福首杀梦
先以报貌喏之辱，戒诸军毋害苟梦玉家，护以五十兵。初，国倚扬州强勇军统制
彭兴及淮西亲兵将赵社、朱虎等为腹心，至是首降贼，且助为乱。惟丁胜、张
世雄、沈兴、杜靖毗、富道不屈，或与贼巷战，兴手杀贼将马良。贼党得志，更
相贺，独张正忠叹曰：“若曹不识事体，朝廷岂置汝耶？”王文信复献计庆福曰：
“我伪作重伤，提本部军归扬州，扬守必不疑，我生缚守，以其城献。”庆福喜，
夜饮而遣之。丙辰，许国缢于途。
丁巳，文信将至扬州，其徒有亡入城告变者。时扬之兵皆在楚，知州兼提点
刑狱汪统会同官议，钤辖赵拱曰：“若不纳，则文信必曰：‘我归营，何故见拒？’
将借是以鱼肉城外之民。拱素善文信，请说止其兵，而以单骑入，俟入城而杀之，
然后抚其兵，领往盱眙，分隶张、范戏下。”统喜，遣之。遇文信于十里头，置
酒相劳苦，文信伪为裹创状。拱曰：“忠义反楚州，扬州人见忠义暮归，岂不相
疑？不若暂驻兵城外，然后同见提刑，提刑急欲知楚州事也。”文信不疑，联骑
入城，坐客次。拱先入，劝统收戮之，统踌躇不敢发。刘全知其谋，帅甲士突入
郡堂，厉声曰：“王统领好人，提刑不必疑，请出受参。”统不得已，出而犒之。
刘全以兵翼之出，馆其家。诘旦，统未有处。拱又请引文信出城，与议回屯楚州。
文信知事泄，拱就出，刘全亦请从。至平山堂，文信责拱卖己，欲杀之，拱曰：
“尔谋如此，三城人命何辜！我已存三城人，身死无憾。然我死，汝八百家老幼
在城，岂得生耶？”文信及其众动色，文信、刘全遂还楚州。
时盱眙总管夏全闻山阳得志，亦怀异图，刘琸厚赂之，乃止。及文信乱，
琸惧夏全复动，乃使卞整将兵三千视之，使不敢动。整以邀文信为辞，引兵还
扬州，因伪言盱眙失守，卞整为乱，于是扬州复震，城门昼闭。
弥远惧激他变，欲姑事涵忍而后图之。谋帅莫可，以徐晞稷尝倅楚州、守海
州，得全欢心，晞稷亦勇往，乃授淮东制置使，令出屈抚全。时庆福以事济报全，
全又牒义斌等曰：“许国谋反，已伏诛矣，尔军并听我节制。”义斌得牒大骂曰：
“逆贼背国厚恩，擅杀制使。此事皆因我起，我必报此仇。”呼赵邦永曰：“赵
二，汝南人，正须尔明此事。”乃斩赍牒人，南向告天誓众，见者愤激。全自青
州至楚城，佯责庆福不能弹压，致忠义之哄，斩数人，请待罪，朝廷未之诘。赵
范时知扬州兼提点刑狱，得制置印于溃卒中，以授晞稷。全遣骑逆晞稷。己卯，
晞稷入楚城。刘全跃马登郡厅，晞稷迎之，全及门下马，拜庭下，晞稷降等止之，
贼众乃悦。
四月，潘壬变姓名至楚州，将度淮而北，小校明亮获之，械送行在伏诛。
甲午，时青使人伪为金兵，道邳州，出涟水，夺全田租而伏骑八百。翼旦，
全引二百骑度淮与斗。伏发，全败，围之，庆福以兵往拔全出。全与庆福俱重伤，
归楚州。丁胜、张世雄欲乘全败举兵追北军，晞稷止之。全后知其谋，对晞稷诘
之，二人不为屈。然惧祸及己，晞稷乃潜授世雄雄胜军统制，教使逃而阳索之。
北军追世雄，世雄且战且走，得达扬州。晞稷初至楚，缓急相济，如囚赵社，逐
朱虎，贼尚知畏。屡令全还战马、军器于制司，全唯唯。退招姚翀及将校饮，酒
酣，全曰：“制司追我战马、军器，若何？”忽有将校曰：“当时忠义只百十人，
其他军皆南军乘势将带，若溃将何以还？”一人曰：“制司必欲追之，不若有官
者弃官，无官者归山东为百姓。”一人抵掌愤然，使全反，全阳骂之。翀以告晞
稷。翼日，全见晞稷求纳官，晞稷抚之而去。自是不复谁何，其后至以“恩府”
称全、“恩堂”称杨氏，而手足倒置矣。军器库止余枪干数千，全复取去。全欲
战舰，晞稷使择二艘。全移出淮河，使军习之。
初，楚城之将乱也，有吏窃许国书箧二以献庆福，皆机事。庆福赏盗箧者五
百千，未之阅。全始发缄，使家僮读之，有庙堂遗国书令图全者，全大怒；又有
苟梦玉书，即以庆福谋告国者，全始恶梦玉反覆。梦玉知之，时已被堂召，亟辞
全如京。己卯，全馈饯梦玉如平时，潜殪诸十里之郊，复出榜捕害梦玉者。全往
青州。
五月丁卯，全取东平，不克。戊寅，刘全以券易制司钱，不如欲，复谋乱，
杨氏出二千缗解之，乃止。全引兵攻恩州。明日，义斌出兵与全斗，全败。义斌
以千五百骑追之，获马二千匹，皆扬州强勇军马也。庆福往救，又败。全退保山
崮，抽山阳忠义以北。杨氏及刘全皆欲亲赴之，会全遣人求晞稷书与义斌连和，
乃止。义斌纳全降兵，兵势大振，进攻真定，降金将武仙，众至数十万，致书沿
江制置使赵善湘曰：“不诛逆全，恢复不成。但能遣兵扼淮，进据涟、海以蹙之，
断其南路，如此贼者，或生禽，或斩首，惟朝廷所命。贼平之后，收复一京三府，
然后义斌战河北，盱眙诸将、襄阳骑士战河南，神州可复也。”时四总管亦各遣
计议官致书，乞助讨贼，范亦以为言，不报。全贻书制置司，诬义斌叛，晞稷缴
达之。时朝廷知义斌之功，惮全，未欲行赏。未几，义斌俟命不至，拓地而北，
与大元兵战于内黄之五马山。大元兵说之降，义斌厉声曰：“我大宋臣，且河北、
山东皆宋民，义岂为他臣属耶！”遂死之。戏下王义深等复归全。
全使人说时青附己，馈金五百两。青见义斌死，乃附全，自移屯淮阴。全招
青入城饮，折俎铜券二千，他馈称是，恩遍麾下，人人喜悦。晞稷宴青，全馈折
俎如前。全将往山东，以南军九百从，官犒铁钱券人五千，全犒铜钱三倍，许携
南货免税。于是请行者不已，得千人以俱，晞稷又以千八百人继之。
二年春，赵范奉祠，林珙知扬州、权提点刑狱。全北剽山东，南假宋以疑大
元，且仰食。会金与大元争大名，全得往来经理。三月丙辰朔，大元兵攻青州，
全大小百战，终不利，婴城自守。大元筑长围，夜布狗砦，粮援路绝。全遣小校
周兴祖缒城，杂樵采者走楚州发援兵，终不能支。全与福谋，福曰：“二人俱死
无益也，汝身系南北轻重，我当死守孤城，汝间道南归，提兵赴援，可寻生路。”
全曰：“数十万勍敌，未易支也。全朝出则城夕陷，不如兄归。”于是全止而福
行。
朝廷初以力未能讨，故用晞稷调护，及传全被围，稍欲图贼。晞稷畏懦，幸
全未归以苟岁月。朝廷方谋易帅，刘琸久在盱眙，雅意建阃；又见贼势稍孤，
意功名可立，使镇江副都统彭忄乇延誉京师，自谓：“素抚镇江，三万人足用，
且得四总管欢心，讨贼有余力。”朝廷信之，忄乇亦垂涎代琸，从臾尤力。九
月，以琸知楚州兼淮东制置使，
忄乇代知盱眙，晞稷不知也。己亥，晞稷以户部侍郎召，未几，出知袁州。
十一月壬子朔，琸至楚州，心知不能制驭四总管，惟以镇江兵自随。时青
在淮阴，琸怨其移屯叛己，不召也。夏全请从，琸素畏全狡，亦俾留盱眙。
忄乇自揣资望视琸更浅，曰：“琸之止夏全，是欲遗患盱眙也。琸犹惮夏
全，我何能用？”乃激夏全曰：“楚城贼党不满三千，健将又在山东，刘制使图
之，收功在旦夕。太尉曷不往赴事会，何端坐为？”夏全欣然领兵径入楚城，青
亦自淮阴复移屯城内。琸且骇且恐，势不容却，复就二人谋焉。时传全已死，
福欲分兵赴援，兵少，卒不往。甲子，琸令夏全盛陈兵楚城，贼党震恐，杨氏
遣人赂夏全求缓师，乃止。

卷四百七十七 列传第二百三十六
◎叛臣下
○李全下
宝庆三年二月，杨氏使人行成于夏全曰：“将军非山东归附耶？狐死兔泣，
李氏灭，夏氏宁独存？愿将军垂盼。”全诺。杨氏盛饰出迎，与按行营垒，曰：
“人传三哥死，吾一妇人安能自立？便当事太尉为夫，子女玉帛、干戈仓廪，皆
太尉有，望即领此，诚无多言也。”夏全心动，乃置酒欢甚，饮酣，就寝如归，
转仇为好，更与福谋逐琸矣。
辛卯，夏全令贼党围州治。焚官民舍，杀守藏吏，取货物。时琸精兵尚万
余，窘束不能发一令，太息而已，夜半缒城，仅以身免。镇江军与贼战死者太半，
将校多死，器甲钱粟悉为贼有。琸步至扬州，借州兵自卫，犹札扬州造旗帜。
林拱缴奏于朝，闻者大笑。夏全既逐琸，幕归，杨氏拒之，意杨氏反目图己，
明日大掠，趋盱眙欲为乱，张惠、范成进闭门，不得入，翱翔淮上。惠、成进出
兵欲剿之，夏全狼狈归金，金人纳之。是举也，张正忠不从乱，经妻女于庭，并
己自焚。报至，中外大恐，刘琸自劾，未几，死。
初，姚翀从贾涉辟楚州推官，全喜其附己，为引重当路，得改秩，全请以通
判青州。国之死，全借翀抚定以诳众，以功入朝。三月，以翀为军器少监、知楚
州兼制置。翀辟郑子恭、杜耒等为幕客，留母及其子于京，买二妾以行。至城东，
舣舟以治事。间入城见杨氏，用晞稷故事而礼过之。杨许翀入城，乃入，寄治僧
寺，极意娱之。
时全在围一年，食牛马及人且尽，将自食其军。初军民数十万，至是余数千
矣。四月辛亥，全欲归于大元，惧众异议，乃焚香南向再拜，欲自经，而使郑衍
德、田四救之，曰：“譬如为衣，有身，愁无袖耶？今北归蒙古，未必非福。”
全从之，乃约降大元。大元兵入青州，承制授全山东行省。
庆福在山阳，自知己为厉阶，怀不自安，欲图福以自赎。福知之，亦谋去庆
福。二人互相猜贰，不相见。福伪病旬余，诸将问疾，庆福不往。张甫者，素厚
庆福，惧福疑己，乃劝庆福往。后庆福约甫同往，乃寝，遥见福卧不解衣，心恐，
不得已至床前，见床头鞘刀，庆福口问疾而手按鞘，惧福先发。福疑庆福就刀见
害，乃跃起拔刀伤庆福，庆福徒手不支，甫救之。左右群起杀庆福及甫。
甫本金元帅，封高阳公，最善驭众。金亡河北，甫据雄、霸、清、莫、河间、
信安不下。信安出白沟，距燕二百里而阻巨泺，大元兵不能涉，甫每潜师窥伺。
大元将俚砦奴屡欲灭甫以取雄、霸。骁将窝罗虎者，归甫，甫纳之。其后窝罗虎
遁去，且窃甫千里马以献俚砦奴。俚砦奴喜，待遇益厚。尝会饮燕京之大悲阁，
窝罗虎醉俚砦奴而推使投阁，几毙焉。窝罗虎乃佯醉下楼，复乘所献马以归甫，
追者莫及，人始服甫之用间焉。其后归全。
福以庆福头纳翀，翀大喜，耒曰：“庆福首祸，一世奸雄，今头落措大手耶！”
飞报于朝，遣子恭继奏捷。琸之败，储积扫地，纲运不续，贼党籍籍，谓福所
致。福数见翀及佥幕促之，皆谢以朝廷拨降未下，福曰：“朝廷若不养忠义，则
不必建阃开幕，今建阃开幕如故，独不支忠义钱粮，是欲立制阃以困忠义也。”
六月，福乘众怒，与杨氏谋，召翀饮。翀至而杨氏不出，就坐宾次，左右散去。
福与翀命召诸幕客，以杨氏命召翀二妾。诸幕客知有变，不得已往。耒朝服至八
字桥，福兵腰戮之，耒南望再拜就毙。二妾之入，翀及见之。福兵欲害翀，郑衍
德救之得免，去须鬓，缒城西夜走，徒步归明州，未几。死。
朝廷以淮乱相仍，遣帅必毙，莫肯往来。始欲轻淮而重江，楚州不复建阃，
就以帅杨绍云兼制置，改楚州名淮安军，命通判张国明权守，视之若羁縻州然。
贼徒党塞南门，开北门，支邑民田皆以少价抑买之，自收赋以赡军，钱粮不继如
故。贼将国安用、阎通叹曰：“我曹米外日受铜钱二百，楚州物贱可以乐生，而
刘庆福为不善。怨仇相寻，使我曹无所衣食。”张林、邢德亦谓：“尝受宋恩，
中遭全间隙，今归于此，岂可不与朝廷立事？”王义深亦尝遭全屈辱，且谓：
“我本贾帅帐前人，与彭安抚举义不成而归。”五人相谓曰：“朝廷不降钱粮，
为有反者未除耳！”乃共议杀福及杨氏以献，于是众帅兵趋杨氏家。福出，德手
刃之，相屠者数百人。有郭统制者，杀全次子。通杀一妇人，以为杨氏，函其首
并福首驰献于绍云。绍云驿送京师，倾朝甚喜。檄彭忄乇、张惠、范成进、时青
并兵往楚州，便宜尽戮余党。未几，传杨氏故无恙，妇人头乃全次妻刘氏也。
忄乇轻儇，每供四总管弄戏，得檄不敢自决，力逊。惠、成进二人即提兵入
楚城，与林等五人欢宴，议分北军为五，使五人分掌之，每军无过千人，一屯南
渡门，一屯平河桥，一屯北神镇，城中城西各一；在山东人老幼并绝钱粮，出淮
阴战舰，陈淮岸以断全归路，请制府及朝廷处之。庙议谓青望重，惟听青区画。
省檄之下，不及惠、成进。青亦恐祸及，密遣人报全于青州，迁延不决。惠等归
盱眙，贼党复振。绍云赴枢密禀议，淮东总领岳珂摄制府事。
惠、成进既归，钱粮缺乏，密约降金，卢鼓槌许之。时镇江军及滁州虎儿军
在盱眙者尚众，二人绐忄乇曰：“南北军易致激变，宜令军人出入无得带刃。”
又劝早发虎儿军折洗，忄乇从之。二人每宴忄乇，必遍迨皂隶，忄乇皆不悟，方
感其拒夏全之功，转两军官资。二人同戏下合辞曰：“不愿得官，欲得钱粮。”
八月辛酉，惠、成进燕忄乇，忄乇左右知有谋，多不往，忄乇往如平时。酒半，
缚忄乇，忄乇从者无寸铁，且醉，皆就缚。即日渡淮输款，以盱眙附卢鼓槌于泗
州。金兵至，开门接之，诸军不战皆降。于是塞南门，开北门，导淮水以通泗之
东西域焉。卢鼓槌与惠释憾连姻，金官惠有加，俾专制河南，以拒大元。自是金
人窥淮东益急，朝廷调京湖制置司兵万人屯青平山以备全。
全得青报恸哭，力告大元大将，求南归，不许；断一指示归南必畔，许之。
承制授山东、淮南行省，得专制山东，而岁献金币。十月丙辰，全与大元张宣差
并通事数人至楚州，服大元衣冠，文移纪甲子而无号。义深走金，安用杀林、德
自赎。丁巳，全邀青及张国明于淮阴，国明辞疾，青父子同至。全推杀其子者郭
统制斩之，又收田成瑶、田之昂、李英等八人下狱，云：“非朝廷杀我妻子，吾
惟问汝。”李英，全腹心，狡而密，与李平皆山东胥吏。全之乍逆乍顺，二人所
教也。平又数致全书至庙堂，以觇朝廷。青缴所授檄于全曰：“我素推尊相公，
岂肯为此！”全亦恶青反覆。辛酉，与登城南楼饮，杀青，驰骑往绐青妻，言青
病，见与祷禳。青妻至，尽杀之。遂并青军，擢小校胡义为将，徙其半于涟、海。
绍定元年春，全厚募人为兵，不限南北，宋军多亡应之。天长民保聚为十六
砦，比岁失业，官振之，不能继，壮者皆就募。射阳湖浮居数万家，家有兵仗，
侵掠不可制，其豪周安民、谷汝砺、王十五长之，亦蜂结水砦，以观成败。翟朝
宗知扬州，权制置。全厚赏捕赵邦永，邦永乃变名必胜。全知东南利舟师，谋习
水战，米商至，悉并舟籴之。留其柁工，一以教十。又遣人泛江湖市桐油煔
筏，厚募南匠，大治舭<舟达>船，自淮及海相望。于是善湘禁桐油煔筏下江，
严甚。朝宗市煔木往扬州，善湘亦闻于朝，请以松木易留之。全不得已，代
以榆板，舟成多重滞。六月，试舟射阳湖，善湘恐其乘便捣通、泰，亟牒池州求
通、泰入湖之路。七月壬辰，全使衍德提兵三万如海州。乙未，全及杨氏大阅战
舰于海洋。八月，全趋青州，为严实及石小哥邀击，败走。小哥，珪子也，遂夺
青厓崮，据之，九月，全归海州，治舟益急，驱诸崮人习水。十一月，全至楚州。
全山东经理未定，而岁贡于大元者不缺，故外恭顺于宋以就钱粮，往往贸贷输大
元。宋得少宽北顾之忧，遣饷不辍。全纵游说于朝，不若复建山阳制置司。全又
与金合纵，约以盱眙与之，金亦遣靳经历者聘全，皆不遂。
二年四月，全以粮少为词，遣海舟自苏州洋入平江、嘉兴告籴，实欲习海道，
觇畿甸也。六月，全资淮安牛马<马会>赵五啸合亡命，杂北军分往盱眙略牛马。九
月，全往涟、海视战舰，阳言归东平葬方士许先生。未几，还。尝燕张国明等，
忽曰：“我乃不忠不孝之人。”众曰：“节使何为有是言也？”全曰：“縻费朝
廷钱粮至多，乃杀许制置，不忠；我兄被人杀，不能报复，不孝。二月二十五日
事，吾之罪也。十一月十三日事，谁之罪耶？”盖指琸与夏全也。全密遣军掠
高邮、宝应、天长之间，知高邮军叶秀发遣宗雄武领民兵捍御，为贼所败。
三年二月壬寅，御前军器库火。得纵火者，楚州军穆椿也。全欲销宋兵备，
故使椿行，且伏奸于外，谋入为乱，以不得入而止。于是先朝兵甲尽丧。椿临刑
笑曰：“事济矣。”全欲先据扬州以渡江，分兵徇通、泰以趋海。诸将皆曰：
“通、泰，盐场在焉，莫若先取为家计，且使朝廷失盐利。”全欲朝廷不为备，
且虽反而难遽绝钱粮，乃挟大元李、宋二宣差恫疑虚喝，而使国明达诸朝。而大
元实未尝资全兵。有识李宣差者，曰：“此青州卖药人也。”七月，召国明禀议，
全以宝玉资其行，宾从所过，扬言：“李相公英略绝伦，其射五百步，朝廷莫若
裂地王之，与增钱粮，使当边境。”遍馈要津，求主其说。既见庙堂，以百口保
全不叛。
八月，全将阅舟师，风不顺，焚香祷曰：“使全有天命，当反风。”语毕风
反。大阅数日。会全籴麦舟过盐城县，朝宗嗾尉兵夺之。全怒，以捕盗为名，庚
午，水陆数万径捣盐城，戍将陈益、楼强皆遁，全入城据之。知县陈遇逾城走，
公私盐货皆没于全。朝宗仓皇遣干官王节入盐城，恳全退师；又遣吏曾玠、李易
入山阳，求杨氏里言之助，皆不答。朝宗乃遣卞整领兵扼境。全留郑祥、董友守
盐城，提兵往楚。整与遇麾军道左，击柝声诺。全言于朝，称遣兵捕盗过盐城，
令自弃城遁去，虑军民惊扰，未免入城安众。乃加全两镇节，令释兵，命制置司
干官耶律均往谕之。全曰：“朝廷待我如小儿，啼则与果。”不受。朝廷为罢朝
宗，谋再用绍云，绍云辞以官卑不能制；命郑损，损辞。通判扬州赵璥夫暂摄
事。
全造舟益急，至发冢取煔板，炼铁钱为钉鞠，熬人脂捣油灰，列炬继晷，
招沿海亡命为水手。又绐璥夫以大元为词，邀增五千人钱粮，求誓书铁券。朝
廷犹遣饷不绝。全得米，即自转输淮海入盐城以赡其众。他军士见者曰：“朝廷
惟恐贼不饱，我曹何力杀贼！”射阳湖人至有“养北贼戕淮民”之语，闻者太息。
王十五附全，全又遣人以金牌诱胁周安民等，造浮梁于谕口，以便盐城来往；
又开马攞港、寿河，引淮船入湖，为攻挠水砦计。复言于制置司云：“全复归
三年，淮甸宁息，虽荷大丞相力主安靖之说，深有覆护之恩，奈何赵制置、岳总
管、二赵兄弟人自为政，使全难处！全欲决定去就，亲往盐城存札。若有疾全者、
疑全者，如赵知府之辈，便可提兵决战。如能灭全，高官重禄任彼取之，倘不能
灭，方表全心。”善湘见之甚愤，范亦请调兵。
时弥远多在告，执政无可否，举朝率谓：“大丞相老于经纶，岂不善处？”
独参知政事郑清之深忧之，密与枢密袁韶、尚书范楷议，二人所见合。清之乃约
韶见帝，韶历言全状，帝有忧色。清之即力赞讨全，帝意决。清之退，以帝意告
弥远，弥远意亦决。乙巳，金字牌进善湘焕章阁学士、江淮制置大使，范直徽猷
阁、知扬州、淮东安抚副使，葵直宝章阁、淮东提点刑狱兼知滁州，俱节制军马，
全子才军器监簿、制置司参议官。下诏曰：
君臣，天地之常经；刑赏，军国之大枋。顺斯柔抚，逆则诛夷。惟我朝廷兼
爱南北，念山东之归附，即淮甸以绥来。视尔遗黎，本吾赤子，故给资粮而脱之
饿殍，赐爵秩而示以宠荣，坐而食者逾十年，惠而养之如一日，此更生之恩也，
何负汝而反耶？蠢兹李全，侪于异类，蜂屯蚁聚，初无横草之功；人面兽心，曷
胜擢发之罪！缪为恭顺，公肆陆梁。因馈饷之富，以啸集俦徒；挟品位之崇，以
胁制官吏。凌蔑帅阃，杀逐边臣，虔刘我民，输掠其众。狐假威以为畏己，犬吠
主旁若无人。姑务包含，愈滋猖獗，遽夺攘于盐邑，继掩袭于海陵，用怨酬恩，
稔恶恣暴。为封豕以洊食，贪婪无厌；怒螳螂而当车，灭亡可待。故神人之共
愤，岂覆载之所容！舍是弗图，孰不可忍！李全可削夺官爵，停给钱粮。敕江、
淮制臣，整诸军而讨伐；因朝野佥议，坚一意以剿除。蔽自朕心，诞行天罚。
顾予众士，久衔激愤之怀；暨尔边氓，期洗沈冤之痛。益勉思于奋厉，以共
赴于功名。凡曰胁从，举官效顺，当察情而宥过，庸加惠以褒忠。爰饬邦条，式
孚群听：应擒斩到全者，赏节度使，钱二十万，银绢二万匹；同谋人次第擢赏。
能取夺见占城壁者，州，除防御使；县，除团练使；将佐官民以次推赏。逆全头
目兵卒皆我遗黎，岂甘从叛？谅由劫制，必非本心。所宜去逆来降，并与原罪；
若能立功效者，更加异赏。郑衍德、国安用虽与逆全管兵，然屡效忠款，乃心本
朝，冯垍、于世珍虽为逆全信用，然俱通古今，宜晓逆顺，如率众来降，当加擢
用。四方士人流落淮甸，一时陷贼，实非本心，如能相率来归，当与赦罪。海州、
涟水军、东海县等处有为逆全守城壁者，举城来降，当各推恩。时青以忠守境，
屡立骏功；彭义斌以忠拓境，大展皇略，亦为逆全谋害，俱加赠典，追封立庙。
噫，以威报虐，既有辞于苗民，惟断乃成，斯克平于淮、蔡。布告中外，咸
使闻知。
诏词，清之所代也。促荆襄、淮西诸军赴援。
壬子，全兵突至湾头，璥夫恐，欲走，副都统丁胜劫阍者止之。全攻城南
门，都统赵胜自堡砦提劲弩赴大城注射，全稍退。全遣刘全奄至堡砦西城下，欲
夺之以瞰大城。先是，赵胜屯西城，见濠浅，每曰：“设有寇至，未围大城，行
袭堡砦，何可不备？”盛暑中督军浚濠，人皆苦之，翟朝宗亦以为笑。既浚，胜
决新塘水注焉。及是，刘全不能进，胜又浚市河，人尤谓不急。全至，胜开水门
纳贾舟千余艘，活者数千人，粮货不与焉。
时朝廷虽下诏讨全，而犹有内图战守、外用调停之说。是日，璥夫得弥远
书，许增万五千人粮，劝全归楚州。璥夫亟遣刘易即全垒授全。全笑曰：“丞
相劝我归，丁都统与我战，非相绐耶？”掷书不受，惟留省札。璥夫始知全绐
己，亟发牌印迓范。癸丑，全塞泰州城濠。于邦杰、宗雄武通全，戒守者无得发
矢，俟薄城而蹙之，全得距堙。宋济恐，令县尉某如全垒，全以增粮省檄示之，
尉复出，献钱二百万以降。乙卯，邦杰、雄武开门导全，济帅僚吏出迎。全入坐
郡治，济发帑出所献钱，全曰：“献者，献汝私藏耶？若泰州府库，则我固有，
何假汝献为！”乃舍济佥判厅，入郡堂，尽收子女货币。
庚申，全闻范、葵既入，鞭衍德曰：“我计先取扬州渡江，尔曹劝我先取通、
泰，今二赵入扬州矣，江其可渡耶？”莫敢对。既而曰：“今惟有径捣扬州耳。”
甲子，全配兵守泰州，悉出众宜陵。丙寅，至湾头立砦，据运河之冲。使胡义将
先锋骑驻平山堂，伺三城机便。丁卯，全攻城东门不利，贼将张友呼城东请见葵，
全隔濠立马相劳苦，葵切责之，全弯弓抽矢向葵而去。戊辰，张琎、戴友龙、王
铨、张青以天长制勇三军至，阻全不得前，遣人请援。范、葵亲出堡塞西门，列
陈待之，全不敢动，琎等乃入城。庚午，全晨率步骑五千余攻堡塞西门，赵胜出
兵，战不利，范、葵以兵益之。全兵亦增，葵击却之。辛未，贼引兵三万沿州城
东向西门，李虎、赵必胜、张琎、崔福力战，自巳至申，全乃沿东门以归，丁胜、
王鉴、于俊击走之。襄兵万人至真州上坝，统制张达、监军张大连不设备，鱼贯
而行。全哨马帅田四击之为数截，歼者五千，达、大连死之；淮西援兵至，亦遇
全统领桑青力战，城中俱不知也。襄兵败，全凶焰益振，每曰：“我不要淮上州
县，渡江浮海，径至苏、杭，孰能当我！”甲戌，复引轻骑犯州城南门，且欲破
堰泄濠水，统制陈达率劲弩射之，范、葵出军迎击，乃去。是日，金玠等距淮安
十里，焚全砦栅，全将刘全出战，玠军不利，退屯宝应。
全志吞三城，而兵每不得傅城下，宗雄武献全计曰：“城中素无薪，且储蓄
为总所支借殆尽，若筑长围，三城自困。”乙亥，全悉众及驱乡农合数十万列砦
围三城，制司总所粮援俱绝。范、葵命三城诸门各出兵劫砦，举火为期，夜半纵
兵冲击，歼贼甚众。自是贼一意长围，以持久困官军，不复薄城。戊寅，全张盖
奏乐平山堂，布置筑围，指挥闲暇。范、葵令诸门以轻兵牵制，亲帅将士出堡砦
西，全分路鏖战，自辰至未，杀伤相当。庚辰，范出师大战，玠等破全将张友于
都仓，获粮船数十艘。甲申，葵出战，贼大败。
四年正月辛卯，全兵浚围城堑，范、葵遣诸将出城东门掩击，全走土城，官
军蹑之，蹂溺甚众。是日，玠破全将郑祥，获粮百艘。甲午，全兵千余犯州城东
门，城中出兵应之，全即引去。乙未，李虎出南门，杨义出东门，王鉴出西门，
崔福出北门，各径扼贼围，开土城数处，范、葵提兵策应，全步骑数千出战，诸
军奋击，俘馘甚众。夜，贼复合所开城。丁酉，赵胜遣统制陆昌、孙举立桥堡砦
于北门，贼步骑分道来战，胜击退之。范陈于西门，贼闭垒不出。葵曰：“贼俟
我收兵而出尔。”乃伏骑破垣门，收步卒诱之。贼兵数千果趋濠侧，虎力战，城
上矢石雨注，贼退。有顷，贼别队自东北驰至，范、葵挥步骑夹浮桥、吊桥并出，
为三迭陈以待之，自巳至未，贼与大战；别遣虎、显广、必胜、义以马步五百出
贼背，而葵帅轻兵横冲之，三道夹击，用范所制长枪，果大利，贼败走。翼日，
全遣步卒三百余向城西门，乍进乍退，以诱扬州兵，复驱壮丁增濠面，培鹿角。
范、葵遣骑将出，夹城东西牵制之，亲出州城西门，分三道以进，贼望风溃，乃
募勇力赍薪炮，焚其楼橹十余。贼自平山堂麾骑下救，道遇于俊军而归。
始，全反计虽成，然多顾忌，且惧其党不皆从逆。边陲好进喜事者，欲挟贼
为重，或阴赞之，谓激作愈甚，朝廷愈畏，则钱粮愈增，又许身任调停之责。故
全兵将举而张国明先召，全之托词陈遇弃城，及归过三赵图己，盖成谋也。及三
赵用，宋师集，诸阃易，国明沮，削全官爵，罢支钱粮，攻城不得，欲战不利，
全始自悔，忽忽不乐。或令左右抱其臂曰：“是我手否？”人皆怪之。
时正月望，城中放灯张乐，姑示整暇。全见之。亦往海陵载妓女，张灯平山
堂，矫情自肆。是晚，燕大元宣差，宣差激全曰：“相公服饰器用多南方物，乃
心终在南耳！”全乃取诰敕，朝服南向，历述平生梗概，再拜褫服，焚之，叹曰：
“国明误我。”泪下如雨，抆泪就坐强欢。有朐山于道士者，老矣，全迎致之，
初见全即叹曰：“我业债合在此亻赏耶？”占事多验，尊为军师。及见全焚诰命，
谓人曰：“相公死明日，我死今日矣！”人问之，曰：“朝廷以安抚、提刑讨逆，
然为逆者，节度使也。岂有安抚、提刑能擒节度使哉？诰敕既焚，则一贼尔。盗
固安抚、提刑所得捕，不死何为！”入见全曰：“相公明日出帐门必死。”全怒
以为厌己，斩之。
范、葵夜议诰朝所向，葵曰：“东向利，不如出东门。”范曰：“西出尝不
利，贼必见易，因其所易而图之，必胜。不如出堡塞西门。”壬寅，全置酒高会
平山堂，有堡塞候卒识其枪垂双拂为号，以报。范喜谓葵曰：“此贼勇而轻，若
果出，必成擒矣。”乃悉精锐数千而西，取官军素为贼所易者，张其旗帜以易之。
全望见，喜谓宣差曰：“看我扫南军。”官军见贼突斗而前，亦不知其为全也。
范麾军并进，葵亲搏战，诸军争奋。贼始疑非前日军，欲走入土城，李虎军已塞
其瓮门。全窘，从数十骑北走，葵率诸将以制勇、宁淮军蹙之，贼趋新塘。新塘
自决水后，淖深数尺，会久晴，浮战尘如燥壤，全骑陷淖不能拔。制勇军奋长枪
三十余乱刺之，全曰：“无杀我，我乃头目。”先是，令诸阵上，众获头目无得
争以为献，故群卒碎其尸，而分其鞍马器甲，并杀三十余人，类非卒伍，俱不暇
问。
甲辰，贼军全椒人周海请降，报全已杀，余党议溃去。未几，闻安用叹恨饮
泣，初议推一人为首，以竟其逆，莫肯相下，欲还淮安奉杨氏主之。范夜上捷书
制置司，议翼日追贼。乙巳早，安用引五百骑径南门趋湾头，范伏弩射之，贼呼
曰：“尔襄阳援兵已败走，汝知之乎？”城中应曰：“汝李全已为戮，汝何不降？”
贼不应，诸将欲追贼，范惧有伏兵，先分兵烧围城楼橹，夜半火光烛天，命东南
诸门皆出兵，范、葵继提精兵进。四鼓，贼大溃。丙午黎明，葵追及贼于湾头，
一战又破之，俘斩及夺回粮畜蔽野。别将追至大仪，不及。葵使人瘗新塘骸骨，
得左掌无一指，盖全支解也。先是，全乞灵茅司徒庙无应，全怒，断神像左臂。
或梦神告曰：“全伤我，全死亦当如我。”至是果然。
扬州平，善湘以露布上，帝惊喜，太后举手加额。国明辈惧祸及己，唱论云
全未死，至有资游士吴大理等助煽之。及泰州凯奏继上，浮言始定。朝中皆拟随
表入贺，弥远以小寇就平，谢止之。甲寅，善湘来犒师。二月，命胡颖部所获贼
酋二十人献俘于朝，且定奇功二十有九人及其余，促行赏；又遣赵楷往禀庙算。
三月庚寅，祃祭，有枭鸣于牙，占之吉，别遣全子才率王旻等将万五千人，
与于玠掎角取盐城。癸巳，步骑十万发扬州，留胜权守。庚子，盐城贼董友、王
海以兵围卞整砦，玠击却之。癸卯，遣总辖韩亮、戚永升率多桨船及民船四百入
射阳湖，击贼于谕口。丁未，亮破贼于崔沟。己酉，范、葵分兵进至平河桥，剿
贼甚多。壬子，玠、整败贼将王国兴于冈门，斩首千级。四月丁巳，败贼于十里
亭，贼兵争门，坠濠如蚁。庚申，别将范胜、赵兴破贼砦于寿河，拔农民胁从者
万家。
壬戌，范、葵遣诸军薄淮安城下，贼大败，死者万余，焚二千家，城中哭声
振天。甲子，子才自他道进攻，贼将董友拒之，大战于港口，败之。庚辰，舟师
过涟水，战胜，达淮安。五月丙戌朔，天大雾，官兵攻上城，贼守者尚卧，仓皇
起斗。官军互踏肩为梯，前者或坠，后者继至，自丑至未，五城俱破，斩首数千
级，生擒数百人。兵士有故隶楚州左右军者，家属数为贼虐，至是泄愤，无老幼
皆杀之，烧砦栅万余家，腥焰蔽天。余寇争桥入大城，重濠皆满。淮北贼归赴援，
舟师又剿击，焚其水栅，夷五城余址，贼始惧。己亥，子才率赵必胜、王旻军移
砦西门，道遇贼大战，至夜不解。子才为锐阵左右救，乃胜。
杨氏谕郑衍德等曰：“二十年梨花枪，天下无敌手，今事势已去，撑拄不行。
汝等未降者，以我在故尔。杀我而降，汝必不忍。若不图我，人谁纳降？今我欲
归老涟水，汝等宜告朝廷，本欲图我来降，为我所觉，已驱之过淮矣。以此请降
可乎？”众曰：“诺。”翼日，杨氏绝淮而去。贼党即遣伪计议冯垍、潘于款于
军门，范等密闻于朝，朝论不可，范曰：“若明谕朝旨，是坚贼志，不如阳许以
误之，我自为必讨之计。”乃遣范用吉入城谕贼曰：“朝廷已许纳降，但令安抚
交过北军。”衍德等遣潘于随用吉报谢，许献玉带、犒军黄金四千两。范曰：
“我欲款贼，贼更来款我。”于归，郑衍德等自知降亦不免，始送款于金。至是，
金遣其副统军许奕、万户兀林答以其京东元帅牒来言曰：“此贼不降，能为两国
患，请与大国夹攻之，各勿受降。”范怪其来无故，而难于阴绝，遣王贵报之，
不从其请。
六月己未，大战于河西三砦，贼大败，杨氏归涟水。壬戌，贼先遣妻孥过淮，
军争欲往，斩之不能禁，反有起杀头目者。甲子，复大战，淮安遂平。议乘胜复
淮阴，兵未行，淮阴降金。继得探报云：宋师迟一宿攻城，淮安亦为金有矣。于
是全所据州悉平。杨氏窜归山东，又数年而后毙。
全之寇泰州，官属十有九人皆迎降，独教授高梦月不污，诏赠三官。
全子坛。

卷四百七十八 列传第二百三十七
◎世家一
○南唐李氏
唐自安、史之乱，藩镇专制，百有余年，浸成割据。及巢贼蹂躏，郡邑丘墟。
降臻五季，豪杰蜂午，各挟智力，擅为封疆，自制位号，以争长雄。天厌祸乱，
授宋大柄。太祖命将出师，十余年间，南平荆、楚，西取巴、蜀，刘鋹既俘，
李氏纳款。至于太宗，吴越请吏，漳、泉来归，薄伐太原，遂偾北汉，而海内一
矣！王称《东都事略》用东汉隗嚣、公孙述例，置孟昶、刘鋹等于列传，旧史
因之。今仿欧阳修《五代史记》，列之世家。凡诸国治乱之原，天下离合之势，
有足鉴者，悉著于篇。其子孙诸臣事业有可考者，各疏本国之下。作《列国世家》。
南唐李景，本名景通，后改为璟。避周庙讳，复改为景。父昪，吴杨行密将
徐温养子，冒姓徐氏，名知诰，《五代史》有传。景十余岁，以父任驾部郎中、
诸卫将军。后唐天成二年，温卒，昪遂专吴政。昪将出镇，欲以国事付景，拜兵
部尚书、参知政事。昪出镇金陵，迁景司徒、平章事、知内外左右诸军事。顷之，
亦赴金陵，为中外诸军副都统，昪受吴禅，国号大齐，改元升元，僣帝号，居金
陵。自云唐宗室建王恪之后，下令复姓李氏，国号唐。封景吴王、诸道元帅、录
尚书事，改封齐王。
昪立七年卒，景袭位，改元保大，尊母宋氏为皇太后，立妻钟氏为皇后。用
宋齐丘、周宗为宰相，郊祀天地。天福末，遣其将祖思全、何洙侵福建漳、泉之
地。汉乾祐初，李守贞以河中叛，潜遣舒元、杨讷间道求援于景。景命其将李金
全、郭全义出师应之。金全以声势不接，初不愿行，景固遣之。至沭阳，闻守贞
败，乃还。周广顺初，景又遣其将边镐平湖湘，寻复失之。
显德二年，周世宗征淮南，破景众于正阳，遂进围寿州。太祖时总禁兵，破
景将何延锡于涡口，又擒皇甫晖于滁州。景大惧，遣其臣钟谟、李德明奉表原为
附庸。未几，又遣其臣孙晟、王崇质奉表献濠、寿、泗、楚、光、海六州之地，
愿罢兵，世宗未之许。
四年春，世宗大破景军于紫金山，降其将朱元，克寿州。冬，又克濠、泗二
州。五年春，改元中兴。未几，又改元交泰。是春，周师克楚州，又进克扬州。
将议济江，景大惧，请尽割江北之地，画江为界，称臣于中朝，岁贡土物数十万，
世宗许之。始禀周之正朔，上表称唐国主。世宗答书用唐报回鹘可汗之制，云
“皇帝恭问江南国主”，临汴水置怀信驿以待其使。景又上言世宗，请传位于世
子冀，世宗赐书勉谕之乃止。景既失淮南之地，颇躁愤，恶其大臣宋齐丘、陈觉、
李征古，皆杀之。六年十月，冀卒，命御厨使张延范充使吊祭。
建隆元年，太祖受命，即遣使以书谕景。初，显德中，江南将校相继来降，
周成等三十四人皆在京师，至是遣归。三月，景遣使贡绢二万匹、银万两，贺登
极。及泽、潞平，景又贡银五千两为贺，七月还京，又贡金器五百两、银器三千
两、罗纨千匹、绢五千匹，又遣其礼部郎中龚慎仪贡乘舆服御物。每岁冬、正、
端午、长春节皆以土产珍异、金银器用、缯帛、片茶为贡。每景及钱俶遣亲属入
贡，皆御前殿曲宴以宠之。景生日，遣使赐以金币及赐羊万口、马三百疋、橐驼
三十，以为常制。是年，亲征李重进，驻跸广陵，遣其左仆射严续来犒师。俄遣
其子蒋国公从镒朝行在所，又遣其户部尚书冯延鲁贡金买宴，并伶官五十人作乐
上寿，又贡金银器、金玉鞍勒、银装兵器及钱银、绫绢，皆有加常数，太祖亦厚
赐之。
初，景之袭父位也，属中原多故，卢文进、李金全、皇甫晖之徒皆奔于景。
跨据江、淮三十余州，擅鱼盐之利，即山铸钱，物力富盛。尝试贡士《高祖入关
诗》，颇有窥觎中土之意。自世宗平淮甸，浸以衰弱。及太祖平扬州，日习马舫
战舰于京城之南池，景惧甚。其小臣杜著颇有辞辨，伪作商人，由建安渡来归；
又彭泽令薛良坐事责授池州文学，亦挺身来奔，献《平南策》，景闻之益惧。太
祖命斩著于下蜀市，良配隶庐州衙校，景乃安。终以国境蹙弱，不遑宁居，遂迁
于豫章。上遣通事舍人王守正持诏抚之。
俄而景卒，其臣桂阳郡公徐邈奉遗表来上，太祖废朝五日，遣鞍辔库使梁义
吊祭，赠赙绢三千匹。子煜又遣其臣冯谧奉表，愿追尊帝号，许之。煜乃谥景为
明道崇德文宣孝皇帝，庙号元宗，陵号顺陵。
煜字重光，景第六子也，本名从嘉。少聪悟，喜读书属文，工书画，知音律。
初封安定郡公，累迁诸卫大将军、副元帅，封郑王。
景始嗣位，以弟齐王景遂为元帅，居东宫，燕王景达为副元帅，就昪柩前盟
约，兄弟相继，中外庶政，并委景遂参决。景长子冀为东都留守，后又立景遂为
太弟，景达为齐王、元帅，冀为燕王、副元帅。冀镇京口，周师征淮，吴越围常
州，冀部将败之。景达屯濠州，丘衄遁还。及割地后，出景遂为洪州元帅，封晋
王。景达抚州元帅，立冀为太子。景遂寻卒，数月冀亦卒，乃立从嘉为吴王。
建隆二年，景迁洪州，立为太子监国，是秋袭位，居建康，改名煜。立母钟
氏为圣尊后，以钟氏父名泰章故也，妻周氏为国后。遣户部尚书冯谧来贡金器二
千两、银器二万两、纱罗缯彩三万匹。且奉表陈绍袭之意曰：
臣本于诸子，实愧非才，自出胶庠，心疏利禄。被父兄之荫育，乐日月以优
游，思追巢、许之余尘，远慕夷、齐之高义。继倾恳悃，上告先君，固匪虚词，
人多知者。徒以伯仲继没，次第推迁，先世谓臣克习义方，既长且嫡，俾司国事，
遽易年华。及乎暂赴豫章，留居建业，正储副之位，分监抚之权，惧弗克堪，常
深自励。不谓掩丁艰罚，遂玷缵承，因顾肯堂，不敢灭性。然念先世君临江表垂
二十年，中间务在倦勤，将思释负。臣亡兄文献太子从冀将从内禅，已决宿心，
而世宗敦劝既深，议言因息。及陛下显膺帝箓，弥笃睿情，方誓子孙，仰酬临照。
则臣向于脱屣，亦匪邀名，既嗣宗枋，敢忘负荷。唯坚臣节，上奉天朝。若曰稍
易初心，辄萌异志，岂独不遵于祖祢，实当受谴于神明。方主一国之生灵，遐赖
九天之覆焘。况陛下怀柔义广，煦妪仁深，必假清光，更逾曩日。远凭帝力，下
抚旧邦，克获宴安，得从康泰。然所虑者，吴越国邻于弊土，近似深仇，犹恐辄
向封疆，或生纷扰。臣即自严部曲，终不先有侵渔，免结衅嫌，挠干旒扆。仍虑
巧肆如簧之舌，仰成投杼之疑，曲构异端，潜行诡道。愿回鉴烛，显谕是非，庶
使远臣得安危恳。
太祖诏答焉。自景画江内附，周世宗贻书于景，至是，因煜之立，始下诏而
不名。
会昭宪太后葬，煜遣户部侍郎韩熙载、太府卿田霖来贡。三年，诏煜应朝廷
横海、飞江、水斗、怀顺诸军亲属有在江表者，悉遣令渡江。煜每闻朝廷出师克
捷及嘉庆之事，必遣使犒师修贡。其大庆，即更以买宴为名，别奉珍玩为献。吉
凶大礼，皆别修贡助。煜有母妻之丧，亦遣使往吊。乾德元年，煜上表乞呼名，
诏不许。二年，又诏江北，许诸州民及诸监盐亭户缘江采捕及过江贸易。先是，
江北置榷场，禁商人渡江及百姓缘江樵采。是岁，以江南荐饥，特弛其禁。三年，
献银二万两、金银龙凤茶酒器数百事。开宝四年，又以占城、阇婆、大食国所送
礼物来上，又遣弟从谦奉珍宝器用金帛为贡，且买宴，其数皆倍于前。是冬，以
将郊祀，又遣弟从善来贡。
会岭南平，煜惧，上表，遂改唐国主为江南国主，唐国印为江南国印。又上
表请所赐诏呼名，许之。煜又贬损制度，下书称教；改中书门下省为左右内史府，
尚书省为司会府，御史台为司宪府，翰林为文馆，枢密院为光政院；降封诸王为
国公，官号多所改易。五年，长春节，别贡钱三十万，遂以为常。太祖以从善为
泰宁军节度，赐第留京师。是岁，煜又贡米麦二十万石。虽外示畏服，修藩臣之
礼，而内实缮甲募兵，潜为战备。太祖虑其难制，令从善谕旨于煜，使来朝，煜
但奉方物为贡。六年，赐米麦十万斛，振其饥民。
七年秋，遂诏煜赴阙，煜称疾不奉诏。冬，乃兴师致讨，以宣徽南院使、义
成军节度曹彬为升州西南面行营都部署，山南东道节度潘美为都监。煜初闻大兵
将举，甚惶惧，遣其弟从镒及潘慎修来买宴，贡绢二十万匹、茶二十万斤及金银
器用、乘舆服物等。及至，遂留于别馆。王师克池州，又破其众二万于采石矶，
擒其龙骧都虞候杨收等，获马三百匹。江表无战马，朝廷岁赐之。及是所获，观
其印文，皆岁赐之马也。初，将有事江表，江南进士樊若水诣阙献策，请造浮梁
以济师。太祖遣高品石全振往荆湖造黄黑龙船数千艘，又以大舰载巨竹縆，自荆
渚而下。及命曹彬等出师，乃遣八作使郝守濬等率丁匠营之。议者以为古未有作
浮梁渡大江者，恐不能就。乃先试于石牌口，移置采石，三日而成，渡江若履平
地。煜初闻朝廷作浮梁，语其臣张洎，洎对曰：“载籍已来，长江无为梁之事。”
煜曰：“吾亦以为儿戏耳。”
王师渡江，煜委兵柄于皇甫继勋，委机事于陈乔、张洎，又以徐温诸孙元
<木禹>等为传诏，每军书告急，多不时通。八年春，王师傅城下，煜犹不知。一日登
城，见列栅于外，旌旗遍野，始大惧，知为近习所蔽，遂杀继勋。召朱令赟于上
江，令连巨筏载甲士数万人顺流而下，将断浮梁，未至，为刘遇所破。又募勇士
五千余人谋袭官军，皆素不习战，以暮夜人秉一炬来攻袭北砦。宋师纵其至，击
之，歼焉。获其将帅，悉佩印符。
初，彬之南征也，太祖亲谕之曰：“卿至彼慎勿暴略，可示以兵威，俾自归
顺，不必急攻。”及彬军围城，又命左拾遗、知制诰李穆送从镒还本国，谕以手
诏，促其降。会润州平，煜危迫甚，遣其臣徐铉、周惟简奉方物来贡，手书奏目
以来，哀恳求罢兵，太祖不许。俄复遣铉等入贡，仍乞缓师，又不答，但厚赐遣
之。初，从镒之还，诏诸将罢攻城，而煜终惑左右之言，犹豫不决，遂诏进兵。
八年冬，城陷，曹彬等驻兵于宫门，煜率其近臣迎拜于门。彬等上露布，以
煜并其宰相汤悦等四十五人上献。太祖御明德楼，以煜尝奉正朔，诏有司勿宣露
布，止令煜等白衣纱帽至楼下待罪。诏并释之，赐冠带、器币、鞍马有差。下诏
曰：
上天之德本于好生，为君之心贵乎含垢。自乱离之云瘼，致跨据之相承，谕
文告而弗宾，申吊伐而斯在。庆兹混一，加以宠绥。
江南伪主李煜，承奕世之遗基，据偏方而窃号。惟乃先父早荷朝恩，当尔袭
位之初，未尝禀命。朕方示以宽大，每为含容。虽陈内附之言，罔效骏奔之礼，
聚兵峻垒，包蓄日彰。朕欲全彼始终，去其疑间，虽颁召节，亦冀来朝，庶成玉
帛之仪，岂愿干戈之役。蹇然弗顾，潜蓄阴谋。劳锐旅以徂征，傅孤城而问罪。
洎闻危迫，累示招携，何迷复之不悛，果覆亡之自掇。
昔者唐尧光宅，非无丹浦之师；夏禹泣辜，不赦防风之罪。稽诸古典，谅有
明刑。朕以道在包荒，恩推恶杀。在昔骡车出蜀，青盖辞吴，彼皆闰位之降君，
不预中朝之正朔，及颁爵命，方列公侯。尔实为外臣，戾我恩德，比禅与皓，又
非其伦。特升拱极之班，赐以列侯之号，式优待遇，尽舍尤违。可光禄大夫、检
校太傅、右千牛卫上将军，仍封违命侯。
召升殿抚问。妻周氏封郑国夫人，又以其子神武右厢都指挥使仲寓为左千牛
卫大将军，弟宣州节度使从镒为左领军卫大将军，江州节度使从谦为右领军卫大
将军，神武统军从度为左监门卫大将军，神武左厢都指挥使从信为右监门卫大将
军，侄户部尚书仲远为右骁卫将军，刑部尚书仲兴为右武卫将军，礼部尚书仲伟
为右屯卫将军，宗正卿季操为左武卫将军，殿中监仲康为右领卫将军，殿中少监
仲宣为监门卫将军。仍赐其弟侄宅各一区。
太宗即位，始去违命侯，加特进，封陇西郡公。太平兴国二年，煜自言其贫，
诏增给月奉，仍赐钱三百万。太宗尝幸崇文院观书，召煜及刘鋹，令纵观，谓
煜曰：“闻卿在江南好读书，此简策多卿之旧物，归朝来颇读书否？”煜顿首谢。
三年七月，卒，年四十二。废朝三日，赠太师，追封吴王。
先是，江南自后汉以来，民间有服玩侈靡者，人询之，必对曰：“此物属赵
宝子。”又煜之妓妾尝染碧，经夕未收，会露下，其色愈鲜明，煜爱之。自是宫
中竞收露水，染碧以衣之，谓之“天水碧”。及江南灭，方悟“赵”，国姓也；
“宝”，年号也；“天水”，赵之望也。
从善字子师，伪封郑王，累迁太尉、中书令，后降封南楚国公。开宝四年春，
奉方物来贡，授泰宁军节度、兖海沂等州观察等使，留京师。时太祖平刘鋹，
将召煜入朝，故授从善节制，仍赐汴阳坊甲第一区。煜手疏求遣从善归国，优诏
不许。七年，推恩将佐，以掌书记江直木为司门员外郎、同判兖州，衙内都指挥
使兼左都押衙崔光习为右千牛卫将军，衙内都虞候兼右都押衙子再兴为右千牛卫
中郎将，并同正。又封从善母凌氏吴国太夫人。江南平，改右神武大将军。雍熙
初，再迁右千牛卫上将军，出为通许监军。四年，卒，年四十八。
子仲翊，大中祥符初，赐同进士出身。二年，复召试，除楚州推官，累迁殿
中丞，坐事免。次子仲猷，景德中，特录为三班借职。
从誧本名从谦，伪封吉王，后降封鄂国公。随煜归朝，为右领军卫大将军，
迁右龙武大将军，历知随、复、成三州。上表改名。淳化五年，上言贫不能自给，
求外任。以本官充武胜军行军司马，月给奉钱三万。子仲偃，大中祥符八年，举
进士。
季操，昪从父弟伪江王逷之子也。从煜入朝，后为右神武将军，累迁左卫大
将军，领康州刺史，出为单州都监。历知淮阳涟水二军、蔡舒二州。大中祥符四
年，卒。
仲寓字叔章，少聪慧，能属文，多才艺。伪封清源郡公，归朝为千牛卫大将
军。煜卒，太宗赐仲寓积珍坊第一区、白金五千两。仲寓宗族百余口，犹贫不能
给，上书自陈。太宗怜之，授郢州刺史。在郡迨十年，为政宽简，部内甚治。淳
化五年，卒，年三十七。
子正言，景德三年，特补供奉官。早卒无嗣，唯一女孤幼，真宗愍之，赐绢
百匹、钱二百万，以备聘财，仍遣内臣主其事。
煜有土田在常州，官为检校。上闻其宗属贫甚，命鬻其半，置资产以赡之。
舒元，颍州沈丘人。少倜傥好学，与道士杨讷讲习于嵩阳，通《左氏》及
《公》、《谷》二传。与讷同诣河中谒李守贞，与语奇之，俱馆于门下。守贞谋
叛，遣元与讷间道乞师江南。江南遣大将军皇甫晖等率众数万次沐阳，为之声援。
会守贞败，元与讷留江南。元易姓朱，杨讷更姓名为李平。
元事李景，历江宁令、驾部员外郎、文理院待诏，尝坐事左迁。世宗征淮南，
诸郡多下，元求见言兵事，景大悦，遣率兵攻舒州，复之，即以为团练使。又平
历阳，景以元为淮南北面招讨使。周师围寿春，景以其弟齐王景达为元帅，率兵
来救，以陈觉为监军，总军政。元素与觉有隙，觉密表谮元于景，信之，立遣大
将杨守忠代元。元愤怒，自以战功高，又不忍负景，欲自杀。门下客宋洎谏曰：
“大丈夫何往不取富贵，岂必为妻子死哉！”元听之，将其众归世宗，景尽诛其
妻子。世宗素知元骁果，得之甚喜，以为检校太保、蔡州防御使。淮南平，改濠
州防御使。
宋初，从平李重进，改沂州防御使。为滑州巡检使，与节帅不协，诬奏元为
同产妹婿宋玘请求。事得释。诏元复姓舒氏。开宝五年，为白波兵马都监。太平
兴国二年，卒，年五十五，特赠武泰军节度。
元辩捷强记，治郡日，或奏其不亲狱讼，事多冤滞。太祖面诘问之，凡所诘，
元必具诵款占，指述曲直，太祖甚嘉叹之。子知白、知雄、知崇。
知白至作坊使。知雄初补殿直，雷有终荐授供奉官、鄜延路驻泊都监，后辞
疾居嵩山。知白尝奏事太宗，语及之，即召出，授西京作坊副使、泉福都巡检使。
真宗初，恳请入道，归嵩阳旧隐。复为王嗣宗、李元则所荐，授供备库使，历知
棣州、麟府鄜延钤辖，又知虔州。复求入道，面赐紫冠服，号崇玄大师。尝献
《字母图》，有诏褒奖。乾兴元年，卒，年八十一。知崇累历内职，至供备库使。
尝为广州钤辖、河北安抚副使，卒。
知白子昭远，大中祥符五年，任大理评事，因对自陈，改大理寺丞，赐进士
第，至太常博士。
韩熙载字叔言，濰州北海人。后唐同光中，举进士，名闻京、洛。父光嗣，
为平卢军节度副使。同光末，青州军乱，逐其帅符习，推光嗣为留后。明宗即位，
诛光嗣，熙载奔江南，历伪吴滁、和、常三州从事。
李昪僣号，为秘书郎，令事其子景于东宫。景嗣位，迁虞部员外郎、史馆修
撰。熙载自言：“受昪知遇，不得显位，是以我属嗣君也。”遂上章，言事切直，
景嘉纳之。又改吉凶仪礼不如式者十数事，大为宋齐丘、冯延己所忌。
昪将葬，以熙载知礼，令兼太常博士。时江左草创，典礼多阙，议者以昪继
唐昭宗之后，庙号合称宗。熙载建议，以为古者帝王己失之，己得之，谓之反正；
非我失之，自我复之，谓之中兴，中兴之君庙号称祖。以为昪兴既坠之业，请号
烈祖。景由是益加恩礼，擢知制诰。熙载性懒慢，朝直多阙，未几罢去。
晋开运末，中原多事，江南方盛，其臣陈觉、冯延鲁建讨福州，师败而还，
景释不问罪。熙载与徐铉同上疏，请置于法。觉、延鲁，宋齐丘之党也。熙载为
齐丘所排，贬和州司马，语在《徐铉传》。久之，召为虞部郎中、史馆修撰，拜
中书舍人。世宗平淮甸，景患国用不足，熙载请铸铁钱。及煜袭位，卒行其议，
以熙载为兵部尚书，充铸钱使。钱货益轻，不胜其弊，熙载颇亦自悔。
熙载善为文，江东士人、道释载金帛以求铭志碑记者不绝，又累获赏赐。由
是畜妓妾四十余人，多善音乐，不加防闲，恣其出入外斋，与宾客生徒杂处。煜
以其尽忠言事，垂欲相之，终以帷薄不修，责授右庶子，分司洪州。熙载尽斥诸
妓，单车即路，煜留之，改秘书监，俄而复位。向所斥之妓稍稍而集，顷之如故。
煜叹曰：“吾亦无如之何！”迁中书侍郎、光政殿学士承旨。开宝三年，卒，年
六十。煜痛惜之，赠左仆射、平章事，谥文靖，葬于梅岭冈谢安墓侧，命徐锴集
其遗文。
熙载才气俊逸，机用周敏，性高简，无所卑屈，未尝拜人。虽被遣逐，终不
改节，江左号为“韩夫子”。显德中，熙载来朝廷，归，景问中国大臣，时太祖
方典禁兵，熙载对曰：“赵点检顾视不常，不可测也。”及太祖登极，景益重之。
颇以文章自负，好大言。初，乾德丁卯年，五星连珠于奎，奎主文章，又在鲁分，
时太宗镇兖、海，中国太平之符也。是岁，熙载著《格言》五卷，自序其事云：
“鲁无其应，韩子《格言》成之。”人多笑之。
冯谧本名延鲁，字叔文，其先彭城人，唐末南渡，家于新安。李昪僣号，立
子景为太子，谧与兄延己俱以文学得幸。及景嗣位，累迁至中书舍人。
晋开运末，闽越大乱，景遣谧与谏议大夫陈觉乘传安抚，谧遂矫诏发数郡兵
攻福州。及败，引佩刀自刺，亲吏制之，不死，长流舒州。会赦叙用，复为中书
舍人，改工部侍郎。江南以扬州为东都，命谧副留守。周世宗下扬州，谧髡发为
僧，匿于佛寺，为官军所获。世宗释之，授太常卿，赐与甚厚。数年，拜刑部侍
郎，放还，为户部尚书。建隆三年，煜遣来贡，因表求舒州田宅，诏赐之。后改
常州观察使而卒。
子伉归中朝，与兄仪、价并登进士第。伉文辞清丽，尝著《平晋颂》，时人
称之。累迁殿中侍御史，历典藩郡，皆有治迹。咸平三年，知福州，卒。特赐钱
十万，录其子玄应同学究出身。
潘佑，南唐散骑常侍处常之子。少介僻，杜门读书，不交人事。及长，善属
文，尤长于论议。陈乔、韩熙载、徐铉等共荐于景，为秘书省正字、直崇文馆。
煜袭位，迁虞部员外郎、史馆修撰。未几，知制诰，为内史舍人。
有李平者，本嵩山道士杨讷，依河中帅李守贞。汉乾祐中，守贞反，遣讷与
舒元乞师江南。守贞败，讷遂易姓名，江南以为员外郎，迁卫尉少卿、蕲州刺史、
户部侍郎。平好神仙修养之事，动作妖妄，自言常与神接。佑亦好神仙，遂相善。
二家皆置净室，图神像，常被发裸袒处室中，家人亦不得至。佑尝建议复井田，
及依《周礼》置牛籍，荐平判司农寺以督之。事行，百姓大挠，未几而罢。佑自
以为众所排，因愤怒，历诋大臣与握兵者两为朋比，将谋反叛；又言国将亡，非
己为相不可救。江南政事多在尚书省，因荐平知省事，又荐星官杨熙澄为枢密使，
小校侯英典禁兵，煜不纳。佑益忿，抗疏请诛宰相汤悦等数十人，煜手书教戒之。
佑不复朝谒，乃于家上书曰：“臣闻‘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也’。近者
连上表章指陈奸恶，何面目以见士人乎？”遂自缢死。
皇甫继勋，江州节度使晖之子。幼以父荫为军校，父死难于滁州，累迁将军、
池饶二州刺史，勤于吏事。入为诸军都虞候，迁神卫统军都指挥使。诸老将相次
皆死，而继勋尚少，遂为大将。赀产优赡，营第舍、车服，畜妓乐，洁饮食，极
游宴之好。
及宋师至，诸军多败衄，继勋欲煜之速降，每众中流言，颇道国中蹙弱。侄
绍杰亦以继勋故，为巡检。常令绍杰入见煜，陈归命之计。会有风雹，继勋又密
陈灭亡之兆。偏裨或有募勇士欲夜出营邀宋师者，辄鞭而拘之。又因请出煜亲兵
千余守阙城，为宋师所掩。一日，煜躬自巡城，见宋师列栅城外，旌旗遍野，始
惊惧，知为左右所蔽。及巡城还，继勋从至宫。煜乃责其流言惑众及不用命之状，
收付大理。始出，军士悉集，脔割其肉，顷刻都尽。绍杰亦被诛。煜皆赦其妻子。
周惟简，饶州鄱阳人。隐居，好学问，明《易》义。煜召为国子博士、集贤
侍讲。顷之，以虞部郎中致仕。宋师围金陵，煜求能使交兵者，张洎荐惟简有远
略，可以谈笑和解之。召为给事中，与徐铉奉使至京师。太祖召见诘责，惟简惶
恐，反言曰：“臣本居山野，无仕进之意，李煜强遣来耳。臣素闻终南山多灵药，
事宁后，愿得栖隐。”太祖许之。江南平，以惟简为国子《周易》博士、判监事。
开宝九年，上书述前志，求解官，盖不得已，非其心也。改虞部郎中，致仕。以
其子缮为京兆府鄮县主簿，俾就养。
太平兴国初，惟简自终南至阙下，求入见。有司以致仕官非有诏召无求对之
制，乃还。岁余，复上表自求用，除太常博士，迁水部员外郎，卒。缮后举进士，
至都官员外郎。

卷四百七十九 列传第二百三十八
◎世家二
○西蜀孟氏
西蜀孟昶，初名仁赞，及僣位改焉。其先邢州龙冈人。父知祥，事后唐武皇，
武皇以弟之子妻之，是为琼华长公主。同光初，知祥为太原尹、知留守事。三年，
平蜀。四年，以知祥为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明宗即位，命知祥讨平
东川，知祥自领两川节度，明宗即以授之。长兴四年，封蜀王，许行墨制。五年，
闵帝立，乃称帝于蜀，改元明德，时清泰元年也。事具《五代史》。昶母李氏，
本庄宗嫔御，以赐知祥，天祐十六年己卯十一月，生昶于太原。初，知祥镇西川，
不及以族行。天成元年，奏遣衙校迎家太原，明宗因令部送长公主及昶与所生母
至蜀。公主以长兴三年卒。
知祥初署昶西川节度行军司马，僣号，以昶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崇圣宫
使、东川节度。知祥疾，立为皇太子，权监军国。明德元年七月，知祥卒，昶袭
位，年始十六，止称明德年号，委政于赵季良、张知业、李仁罕等。二年，尊其
母李氏为皇太后。四年，改元广政。后以事诛仁罕、知业，乃亲政事。十三年，
加号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
晋末，秦州节度使何建、凤州防御使石奉頵俱以城降昶。时契丹乱华，汉祖
起并门，中土蝗旱连岁，昶益自大，开贡部，行郊祀礼，自此君臣奢纵。及周世
宗克秦、凤，昶始惧，放还先所获濮州刺史胡立，致书世宗，称大蜀皇帝，且言
家世邢台，愿敦乡里之分。世宗怒其无礼，不答。昶愈不自安，乃于剑门、夔、
峡多积刍粟，增置师旅。用度不足，遂铸铁钱。禁境内铁，凡器用须铁为之者，
置场鬻之，以专其利。
立其子玄喆为太子，用王昭远、伊审征、韩保正、赵崇韬等分掌机要，总内
外兵柄。母李氏谓昶曰：“吾尝见庄宗跨河与梁军战，又见尔父在并州捍契丹及
入蜀定两川，当时主兵者非有功不授，故士卒畏服。如昭远者，出于微贱，但自
尔就学之年，给事左右；又保正等皆世禄之子，素不知兵，一旦边疆警急，此辈
有何智略以御敌？高彦俦是尔父故人，秉心忠实，多所经练，此可委任。”昶不
能遵用其言。
及太祖下荆、楚，昶欲遣使朝贡，昭远等固止之。太祖诏蜀之邸吏、将卒先
在江陵者并放还，仍给赐钱帛以遣。乾德二年，昶遣孙遇、杨蠲、赵彦韬为谍至
京师。彦韬潜取昶与并州刘钧蜡丸帛书以告，其书云：“早岁曾奉尺书，远达睿
听。丹素备陈于翰墨，欢盟已保于金兰。洎传吊伐之嘉音，实动辅车之喜色。寻
于褒、汉，添驻师徒，只待灵旗之济河，便遣前锋而出境。”先是，太祖已有西
伐意而未发，及览书，喜曰：“吾用师有名矣。”即命忠武军节度王全斌充凤州
路行营前军兵马都部署，武信军节度、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崔彦进充副都部署，枢
密副使王仁赡充都监，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史延德充马军都指挥使，虎捷右厢都指
挥使张万友充步军都指挥使，陇州防御使张凝充先锋都指挥使，左神武大将军王
继涛充濠砦使，内染院使康延泽充马军都监，翰林副使张煦充步军都监，供奉官
田仁朗充濠砦都监，殿直郑粲充先锋都监，步军都军头向韬充先锋都军头，宁江
军节度、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刘廷让充归州路行营前军兵马副都部署，内客省使、
枢密承旨曹彬充都监，客省使武怀节充战棹部署，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李进卿充步
军都指挥使，前阶州刺史高彦晖充先锋都指挥使，右卫将军白廷诲充濠砦使，御
厨副使朱光绪充马军都监，仪鸾副使折彦赟充步军都监，八作副使王令岩充先锋
都监，供奉官郝守濬充濠砦都监，马步军都军头杨光美充战棹左右厢都指挥使，
供奉官药守节充战棹左厢都监，殿直刘汉卿充战棹右厢都监，率禁兵三万人、诸
州兵二万人分路讨之。诏令孙遇等指画江山曲折之状，及兵砦戍守之处道里远近，
俾画工图之，以授全斌等。因谓曰：“西川可取否？”全斌等对曰：“臣等仗天
威，遵庙算，刻日可定。”龙捷右厢都校史延德前奏曰：“西川一方，傥在天上，
人不能到，固无可奈何。若在地上，以今之兵力，到即平矣。”上壮其言，谓之
曰：“汝等果敢如此，我何忧乎！”又谓全斌等曰：“凡克城砦，止籍其器甲刍
粮，悉艰钱帛分给战士。”
及兵至，昶遣王昭远、赵崇韬、韩保正、李进等来拒战。昭远等相继就擒，
昶大惧，出金帛募兵，令其子玄喆统之，李廷珪、张惠安为其副，以守剑门。玄
喆素不习武，廷珪、惠安皆庸懦无识。玄喆离成都，但携姬妾、乐器及伶人数十
辈，晨夜嬉戏，不恤军政。至绵州，闻宋师已破剑门，遂遁归东川，所过焚庐舍
仓禀而去。昶益惶骇，问计于左右。有老将石斌，对以宋师远来，势不能久，请
聚兵固守以老之。昶曰：“吾父子以丰衣美食养士四十年，及遇敌，不能为我东
向发一矢。今若固垒，何人为我效命？”
三年正月，昶遣其通奏伊审征赍表诣全斌请降，且言：“中外骨肉二百余人，
有亲年几七十，愿终甘旨之养，免赐睽离之责，则祖宗血食庶获少延。”末援刘
禅、陈叔宝故事以请封号。全斌等既受其降，遣马军都监康延泽先以百骑入城见
昶，谕以恩信，留三日，尽封府库而还。
昶又遣其弟仁贽诣阙上表言：
先臣受命唐室，建牙蜀川，因时事之变更，为人心之拥迫。先臣即世，臣方
丱年，猥以童昏，缪承余绪。乖以小事大之礼，阙称藩奉国之诚，染习偷安，因
循积岁。所以上烦宸算，远发王师，势甚疾雷，功如破竹。顾惟懦卒，焉敢当锋？
寻束手以云归，止倾心而俟命。
今月七日，已令私署通奏使、宣徽南院使伊审征奉表归降，以缘路寇攘，前
进不得。臣寻更令兵士援送，至十一日，尚恐前表未达，续遣供奉官王茂隆再赍
前表。至十二日以后，相次方到军前，必料血诚，上达睿听。臣今月十九日，已
领亲男诸弟，纳降礼于军门，至于老母诸孙，延余喘于私第。
陛下至仁广覆，大德好生，顾臣假息于数年，所望全躯于此日。今蒙元戎慰
恤，监护抚安，若非天地之垂慈，岂见军民之受赐！臣亦自量过咎，尚切忧疑，
谨遣亲弟诣阙奉表，待罪以闻。
太祖诏曰：
朕以受命上穹，临制中土，姑务保民而崇德，岂思右武以佳兵？至于临戎，
盖非获已。矧惟益部，僻处一隅，靡思僣窃之愆，辄肆窥觎之志，潜结并寇，自
启衅端。爰命偏师，往申吊伐，灵旗所指，逆垒自平。
朕尝中宵怃然，兆民何罪！屡驰驲骑，严戒兵锋，务宣拯溺之怀，以尽招携
之礼。而卿果能率官属而请命，拜表疏以祈恩，托以慈亲，保其宗祀，悉封库府，
以待王师。追咎改图，将自求于多福；匿瑕含垢，当尽涤于前非。朕不食言，尔
无他虑。
昶乃举族与官属由峡江而下，至江陵，上遣皇城使窦思俨迎劳之。四月初，
昶与母至襄汉，复遣使赍诏赐茶药。所赐诏不名，仍呼昶母为国母。昶将至，命
太宗劳于近郊。昶率子弟素服待罪阙下，太祖御崇元殿，备礼见之，赐昶袭衣、
玉带、黄金鞍勒马、金器千两、银器万两、锦绮千段、绢万匹；又赐昶母金器三
百两、银器三千两、锦绮千匹、绢千匹；子弟及其官属等袭衣、金玉带、鞍勒马、
车乘、器币有差；又遣使分诣江陵、凤翔赐其家属钱帛，疾病者给以医药。即日
宴于大明殿。先是，诏有司于右掖门外，临汴水起大第五百间以待昶，供帐悉备，
至是赐之，又为其官属各营居第。
翌日，诏曰：
伯禹导川，黑水本梁州之域；《河图》括象，岷山直井络之墟。是曰坤维，
素为王土。属中原多故，四海群飞，遂剖裂于山河，竞僣窃于位号。朕削平宇县，
载整皇纲，复周、汉之旧疆，宠绥群后；采唐、虞之大训，协和万邦。六年于兹，
百揆时叙。礼乐征伐之柄，尽出朝廷；蛮夷山海之君，咸修职贡。一昨顺长庚而
授律，法时雨以兴师，先申诞告之文，以慰徯来之众。
咨尔伪蜀主孟昶，克承余绪，保据一隅，擅正朔以自尊，历岁时而滋久。属
王师致讨，察天道之恶盈，体此绥怀，思于效顺，尽率群吏，降于军门。抗手疏
以陈诚，伏天阍而请命。是用昭示大信，尽涤疵瑕，度越彝章，升于崇秩。冠紫
微之近署，以奉内朝；剪鹑首之奥区，为之封邑。率从异数，式洽殊私。尔宜钦
承，往践厥位。可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给上镇节度使奉
禄。余官除拜有差。
昶数日卒，年四十七。太祖废朝五日，素服发哀于大明殿。赐尚书令，追封
楚王，谥恭孝，赙布帛千匹，葬事官给。后数日，其母李氏亦卒。初，李氏随昶
至京师，太祖数命肩舆入宫，谓之曰：“母善自爱，无戚戚怀乡土，异日当送母
归。”李氏曰：“使妾安往？”太祖曰：“归蜀尔。”李氏曰：“妾家本太原，
倘得归老并土，妾之愿也。”时晋阳未平，太祖闻其言大喜，曰：“俟平刘钧，
即如母所愿。”因厚加赐赍。及昶卒，不哭，以酒酹地曰：“汝不能死社稷，贪
生以至今日。吾所以忍死者，以汝在尔。今汝既死，吾何生焉！”因不食，数日
卒。太祖闻而伤之，赙赠加等。令鸿胪卿范禹偁护丧事，与昶俱葬洛阳，诏发奉
义甲士千人护送。
七月，正衙备礼册命昶，其文曰：
维乾德三年，岁次乙丑，七月己巳朔，二十四日戊子，皇帝若曰：“咨故检
校太师兼中书令、秦国公孟昶，册赠之典，所以彰世祚而纪勋伐，继绝之义，所
以旌异域而表来庭。苟匪全功，宁兼二者。国家乘乾抚运，括地开图。稽至德于
勋、华，体深仁于汤、禹。既定壶关之乱，复剪淮夷之凶，暨荆及衡，洗荡逋秽。
以为君人之道，先德而后刑；王者之师，有征而无战。兵威震叠，寰宇来同。以
至薄伐两川，徂征三峡。
惟尔昶袭乃堂构，据有巴庸，而能祗畏皇灵，保全宗绪，知机识变，委顺图
全。驰子牟魏阙之心，奉伯禹涂山之会。朕自闻献款，良切虚怀。舟车欣至止之
初，邸第锡非常之制。封崇异数，祈保永年。景命不融，奄然殂谢。
于戏！尔有及亲之孝，特异常伦；尔有达上之情，所期终养。何高穹之不祐，
与幽壤之同归！斯朕所以当宁兴悲，彻县永叹。询于史氏，申命礼官，今遣使起
复云麾将军、检校太傅、右神武统军、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平昌县开国伯食邑
七百户孟仁贽持节，册赠尔为尚书令，仍追封楚王。于戏！式备哀荣，载光简牒。
南宫峻秩，全楚大邦，并示追崇，敻超彝制。始终之分，朕无愧焉。
仍赠昶坟庄一区，给守坟人米千石，钱五万。
初，昶在蜀专务奢靡，为七宝溺器，他物称是。每岁除，命学士为词，题桃
符，置寝门左右。末年，学士幸寅逊撰词，昶以其非工，自命笔题云：“新年纳
余庆，喜节号长春。”以其年正月十一日降，太祖命吕余庆知成都府，而“长春”
乃圣节名也。又昶袭位后，民质钱取息者，将徙居，必署其门曰：“召主收赎。”
周世宗平淮甸，克关南，即议讨蜀而未果，至太祖乃平之。
昶三子：玄喆、玄珏、玄宝。玄宝先卒，僣赠遂王。昶弟：仁贽、仁裕、仁
操。
昶既降，宁江军节度、同平章事伊审征，检校太尉兼侍中韩保正，山南西道
节度、同平章事王昭远，工部侍郎幸寅逊，武信军节度、保宁军都巡检使李廷珪
来阙下。审征授静难军节度，昭远授左领军卫大将军，寅逊授右庶子，廷珪授右
千牛卫上将军，韩保正未授官卒。保正、昭远、廷珪，川中各有田宅，诏各赐钱
三百万。又成都人王处琼，少孤，有司籍其金宝，昶降，辇送阙下。太祖闻之，
令计其直还焉。
玄喆字遵圣，幼聪悟，善隶书。年十四，僣封秦王、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判六军诸卫事。尝自书姚崇《口箴》，刻诸石。昶赐以银器、锦彩。广政二十一
年，领武德军节度。二十四年，加兼侍中。二十五年，立为皇太子。宋师将至，
以玄喆为元帅，精卒万余，旌旗用文绣，以锦绸其杠。是日微雨，玄喆虑沾湿，
令解去。俄雨止，复旆之，旌帜数千皆倒系杠上，识者异之。及闻剑门陷，遂奔
东川。数日，弃军遁归。
入朝，与昶同日宣制检校太尉、泰宁军节度。昶卒，赐玄喆羊五百口、酒五
百壶。玄喆献马二百匹、白玉水晶鞍勒副之。移镇贝州，在镇十余年，亦有治迹。
太平兴国初，移镇定州。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四年，从平太原，就命为镇州
驻泊兵马钤辖。又从征幽州，率所部攻城之西面。会班师，遣与军器库使药可琼、
深州刺史念金钅巢、左龙武将军赵延进、殿前都虞候崔翰、四方馆使梁迥、翰林
使杜彦圭帅兵归屯定州。俄契丹入寇，玄喆与诸将校破之徐河。以功封滕国公，
入为左龙武军统军，判右金吾卫仗。未几，知滑州。淳化初，病，求换濒淮一小
郡养疾。移知滁州，卒，年五十五。赠侍中。
初，玄喆在贝州，凡民输税者皆令出商算，规其余羡，以备留使之用，人颇
苦之。景德中，都官员外郎孔揆使河北，表论其事，诏除之。有子十五人：隆记、
隆诂、隆说、隆诠，并进士及第。
玄珏初封王，与玄喆并日封拜，仍检校太保。少端敏。常侍昶射，双箭连中
的，昶奇之，赐钱三十万。时玄珏方就学，为选起居舍人陈鄂为教授。至是，自
陈愿以钱赐鄂，昶嘉而许焉。鄂尝仿唐李瀚《蒙求》、高测《韵对》为《四库韵
对》四十卷以献，玄珏益赏之。广政二十三年，玄珏领阆州保宁军节度。久之，
加检校太傅。归朝，为千牛卫上将军。乾德五年，迁右神武统军，代玄喆判金吾
卫仗。太平兴国九年，出为宋、曹、兖、郓都巡检，又改右屯卫上将军。淳化元
年四月，复为右神武统军。六月，出知滑州。三年，卒。
仁贽字忠美，初为左威卫将军同正。广政十三年，封雅王、检校太尉。二十
年，领阆州保宁军节度。二十四年，加检校太尉。及昶降，遣仁贽奉表诣阙，太
祖召见广德殿，赐袭衣、玉带、鞍勒马。俄授右神武统军。丁母忧，起复，领大
同军节度、西京都巡检使。开宝四年，卒，年四十四，赠太子太师。
仁裕字鸣谦，初为左威卫将军同正，与仁贽同日封彭王、检校太傅。广政二
十年，领黔州武泰军节度。二十四年，加检校太尉。归朝，授检校太傅、右监门
卫上将军，迁右羽林军。开宝三年，卒，年四十四，赠太子太傅。
仁操，初为右领军卫将军同正，与仁贽同日封嘉王、检校太傅。广政二十一
年，领果州永宁军节度。尝侍昶射于栀子园，仁操连中的者三。二十四年，加检
校太尉。尤奉释氏，深究其理。归朝，授右监门卫上将军，累迁右龙武统军。雍
熙三年，卒。
伊审征字申图，并州人。父延环，随知祥入蜀。知祥僣位，以女妻延环，僣
封崇华公主。延瑰历陵、嘉、眉三州刺史。审征幼以孝闻，母病，割股肉啖之。
以父任，历蜀州刺史、云安榷盐使。广政十四年，高延昭求解机务，急召为通奏
使、知枢密院事。久之，领蜀州刺史。秦、凤兴师，命检校城砦，俄领武泰军节
度。选其子崇度尚公主。又改宁江军节度、同平章事，与王昭远俱掌机务。昶事
无大小，一以咨之。常自以康济经略为己任。属宋师入境，审征首奉降表诣军前。
昭远时统军，败走。时人笑之。
审征归朝，授静难军节度。乾德六年，移镇延安。开宝末入朝，改右屯卫上
将军。太平兴国二年，判右金吾卫仗。雍熙五年，卒，年七十五。
韩保正，字永吉，潞州长子人。父昭运，从知祥入蜀。及知祥僣号，署珍州
刺史。保正初事知祥为押衙，及僣位，以为丰德库使兼广义库使、眉州刺史、枢
密副使。复刺汉州，拜宣徽北院使。会凤翔侯益归款，以保正为北路行营都监，
以图岐阳。时晋昌赵赞亦谋归蜀，为王景崇所逼，弃城东奔。伪将李廷珪先退师，
保正次陈仓，与大将张虔钊、庞福诚谋议不叶，益亦中变，遂还成都。俄为雄武
节度，领兵出新关，至陇州，汉兵固守，保正无功而还。复屯雄武。广政十四年，
赴成都，其亲吏杨虔范讼保正不法，昶令斩虔范，释保正不问。俄改夔州宁江军
节度。李昊让度支，以保正代之。未几，加宣徽南院使、山南节度、左卫圣步军
节度指挥使，迁奉鸾肃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又选其子崇遂尚主。
宋初，荆南高继冲纳土，昶闻之，以保正为峡路都指挥制置使，屯夔州，以
经画边事。迁检校太尉兼侍中。闻太祖将加兵，以保正为山南节度、兴元武定缘
边诸砦屯驻都指挥使。及王全斌至，保正弃兴元，保西县。王师进围之，保正懦
惧不敢出，遣人依山背城结阵以自固，为史延德所破。保正以麾下遁，延德追擒
之，送全斌。全斌驿置阙下，太祖召升殿劳问，赐袍笏、金带、茵褥、鞍勒马，
仍赐甲第。未及命官而卒，赠右千牛卫上将军。
王昭远，益州成都人。幼孤贫。年十三，依东郭僧智諲为童子。知祥镇蜀，
一日饭僧于府署，昭远持巾履从智諲，得入。时昶方就学，知祥见昭远聪慧，留
给事昶左右。昶嗣位，以昭远为卷帘使、茶酒库使。会枢密使王处回出知梓州，
昶以枢密事权太重，乃以昭远及普丰库使高延昭为通奏使、知枢密院事，机务一
以委之，府库财帛恣其取不问。加领眉州刺史，出为永平军节度。不数月，会昭
武李继勋以目疾不能视事，议以闲地处之，昭远遽以永平让继勋。岁余，为夔州
宁江军节度。昶母常言昭远不可用，昶不从。未几，兼领山南西道节度、同平章
事。及入谢，求解通奏职，遂以左街使张仁贵为副使、知枢密以代之。
昭远好读兵书，颇以方略自许。宋师入境，昶遣昭远与赵崇韬率兵拒战。始
发成都，昶遣其宰相李昊等饯郊外。昭远酒酣，攘臂曰：“是行也，非止克敌，
当领此二三万雕面恶少儿，取中原如反掌耳。”及行，执铁如意指麾军事，自方
诸葛亮。将至汉源，闻剑门已破，昭远股栗，发言失次。崇韬布阵将战，昭远据
胡床，皇恐不能起。俄崇韬败，乃免胄弃甲走投东川，匿仓舍下，悲嗟流涕，目
尽肿，惟诵罗隐诗云：“运去英雄不自由。”俄为追骑所执，送阙下，太祖释之，
授左领军卫大将军。广南平，奉使交阯。开宝八年，卒。
赵崇韬，并州太原人。父廷隐，随知祥入蜀。廷隐拳勇有智略，知祥麾下无
及者。东川董璋袭成都，廷隐大破之。璋奔归，为部下所杀，知祥遂有其地。及
僣号，以廷隐总亲军，为卫圣诸军马步军指挥使，累迁至太师、中书令、宋王。
卒，谥忠武。
崇韬骁果有父风。昶自置殿直四番，取将家及死事孤子为之，始命李仁罕子
继宏、赵季良子元振、张知业子继昭、侯洪实子令钦及崇韬，分为都知领之。后
累迁至客省使。周世宗克秦、凤，将入蜀境，为崇韬拒退。历左右卫圣步军都指
挥使。选其子文亮尚公主。加领洋州武定军节度、山南武定缘边诸砦都指挥副使。
汉源之战，独策马先登，及蜀军败，犹手击杀十数人，为宋师所擒。
高彦俦，并州太原人。父晖，宣威军使。彦俦从知祥入蜀，累历军校，为昭
武军监押。昶嗣位，迁邛州刺史，改马步军使。会汉兵入大散关，克安都砦，彦
俦以所部先进。汉人烧砦毁阁遁去，彦俦尽锐追之，复其砦而还。未几，彦俦领
赵州刺史。俄为奉銮肃卫都指挥副使，改右骁锐马军都指挥使，加光圣马军都指
挥使，真拜源州武定军节度。
周显德初，向训攻凤州，昶令彦俦出兵解围。未至，闻败军于唐仓，因溃归。
判官赵玭闭关不纳，以城归朝廷。彦俦遁归成都，昶不之罪，以为右奉銮肃卫
都指挥使，改功德使。
广政二十二年，出授夔州宁江军都巡检制置、招讨使，加宣徽北院事、利州
昭武军节度。及宋师至，彦俦谓副使赵崇济、监军武守谦曰：“北军涉远而来，
利在速战，不如坚壁以待之。”守谦不从，独领麾下以出。时大将刘廷让顿兵白
帝庙西，遣骑将张廷翰等引兵与守谦战猪头铺，守谦败走。廷翰等乘胜登其城，
廷让率大军继至。彦俦以所部将出拒战，宋师已乘城而入。彦俦惶骇失次，不知
计所出。判官罗济劝令单骑归成都，彦俦曰：“我昔已失天水，今复不能守夔州，
纵不忍杀我，亦何面目见蜀人哉！”济又劝其降，彦俦曰：“老幼百口在成都，
若一身偷生，举族何负？吾今日止有死耳！”即解符印授济，具衣冠望西北再拜，
登楼纵火自焚。后数日，廷让得其骨煨烬中，以礼收葬。初，昶母语昶“惟彦俦
可任”，及是，果能死难。
赵彦韬，兴州顺政人，为本州义军裨校。乾德中，昶遣与兴国军讨击使孙遇
及杨蠲为谍至都下，彦韬潜取昶与并州蜡丸帛书以告，因言伐蜀之状。太祖并赦
遇、蠲，出师西讨，并以为乡导。克兴州，以为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蜀平，迁
本州刺史，移澧州。性凶率，所为不法，部民有诉被盗劫财物，鞫之不实，彦韬
手杀之，探取其心肝。民家诣阙诉冤，太祖怒，令杖配蔡州。
龙景昭，夔州奉节人。少有武勇，事蜀为义军裨校，以功迁战棹都将。久之，
擢为施州刺史。乾德中，诸将伐蜀，分兵由峡路入，将压其境。景昭率官吏以牛
酒犒宋师，迎入城。太祖闻之，甚悦。蜀平，即授永州刺史。秩满入朝，改右千
牛卫将军。开宝三年，卒。昶之入朝也，为左羽林将军、景昭弟处瑭等四人随行，
卒于道。太祖悯之，以其男补供奉官殿直。
幸寅逊，蜀人。初仕昶为茂州录事参军。昶好击球，虽盛暑不已。寅逊上章
极谏，深被赏纳。迁新都令，拜司门郎中、知制诰、中书舍人。出知武信军府，
加史馆修撰，改给事中，预修《前蜀书》，拜翰林学士，加工部侍郎，判吏部三
铨事，领简州刺史。
随昶归朝，授右庶子。尝上疏谏猎，太祖嘉之，召见赐帛。开宝五年，为镇
国军行军司马。罢职，年九十余，尚有仕进意，治装赴阙，未登路而卒。
李廷珪，并州太原人。七岁隶知祥帐下，后从入蜀。知祥僣号，补军职，累
迁奉銮肃卫都虞候。赏拔阶州之功，领眉州刺史。会图取凤翔，令廷珪领兵二万
出子午谷赴援。始出谷，闻赵赞为王景崇所逼，遂退军。以廷珪权知兴元。俄召
归，授捧圣控鹤都指挥使，领蜀州刺史，拜雅州永平军节度，改右光圣都指挥使，
领山南节度，改阆州保宁节度、护圣控鹤都指挥使。
周师攻秦州，以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秦、成、阶三州竟为周所取，廷珪奉
章待罪，昶释之，以为左右卫圣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分卫圣、光圣步骑为左右
十军，以武定节度吕彦珂为之使，并隶廷珪总领之。时论以廷珪不能救援阶州，
不当复总兵柄，廷珪亦自陈求解，许之。俄加兼侍中、蜀成都巡检使，改遂州武
信军节度，领本镇及保宁军都巡检使。
王全斌之下剑关也，昶遣廷珪与其太子玄喆将兵来拒宋师，至绵、汉与全斌
遇，狼狈而还。玄喆与廷珪谋，所经州县尽焚其储蓄。及全斌等入成都，行营都
监王仁赡案籍诘所在军须，廷珪惧，以告马军都监康延泽。延泽曰：“王公志在
声色，苟得其所欲，则置而不问矣。”廷珪素俭约，不畜妓乐，遂求于姻戚家，
得女妓四人，复假贷金帛直数百万以遗仁赡，繇是获免。归阙，为右千牛卫上将
军。乾德五年，卒。
先是，廷珪及王昭远、韩保正川中各自有田宅，昶降后奉表上献，诏各赐钱
三百万以偿其直。
李昊字穹佐，自言唐相绅之后。祖乾祐，建州刺史。父羔，容管从事。昊生
于关中，幼遇唐末之乱，随父避地至奉天。值昭宗迁洛，岐军攻破奉天，父及弟
妹皆为乱兵所杀。是时年十三，独得免，遂流寓新平十数年。会刘知俊领岐军围
州城，昊逾城出，为候骑所得。知俊与语，甚器之，置于门下，以其女妻之。
知俊归蜀，伪署遂州武信军节度，以昊为从事。王建使知俊出师，令昊主留
务。会建杀知俊，昊亦罢职。王衍袭伪位，授彭州导江令，历中书舍人、翰林学
士。岐军之难，昊母独无恙。至是十九年，昊仕独显达，乃遣心膂张金、王彦间
道迎其母。昊请告境上奉迎，衍赐以金勒名马。昊至青泥岭见母，母抚昊首号恸，
哀感行路。
蜀亡入洛，明宗授昊检校兵部郎中。诏西川孟知祥、三川制置使赵季良同于
榷盐、度支、户部院间授昊一职，昊至蜀，久无所授。会知祥奏季良为西川节度
副使，昊辞归洛，知祥始辟为观风推官，迁掌书记。知祥称帝，擢为礼部侍郎、
翰林学士。
昶立，领汉州刺史，迁兵部侍郎，出知武德军府，加承旨。昶尝欲命昊二子
官，昊固让，且言：“遂州判官石钦若、苏涯，前蜀时，同在刘知俊幕下，愿回
授钦若等子。”昶嘉叹，许之，仍授昊二子官。俄加尚书左丞，拜门下侍郎兼户
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因请置史官，乃以给事中郭廷钧、职方员外郎赵
元拱为修撰，双流令崔崇构、成都主簿王中孚为直馆。
俄加昊左仆射。昶令就知祥真容院图文武三品以上于东西廊，以昊有参佐功，
特画于殿内。自知祥领蜀，凡章奏书檄皆出昊手，至是集为百卷曰《经纬略》以
献，昶赍以珍器、锦彩。俄命判度支户部。
广政十四年，修成昶《实录》四十卷。昶欲取观，昊曰：“帝王不阅史，不
敢奉诏。”丁母忧，裁百日，起复。俄修《前蜀书》，命昊与赵元拱、王中孚及
左谏议大夫乔讽、给事中冯侃、知制诰贾玄珪幸寅逊、太府少卿郭微、右司郎中
黄彬同撰，成四十卷上之。以判使办集，封赵国公。俄加司空，领遂州武信军节
度，出判盐铁，加弘文馆大学士，修奉太庙礼仪使。
昶尝召四孙，悉授太子司仪郎舍人，并赐绯。昊又改判度支使。其子孝连尚
昶女凤仪公主，累迁太常少卿、资州刺史。长子孝逢，给事中。
蜀平，随昶入朝，太祖优待之，拜昊工部尚书，赐第。以孝逢为膳部郎中，
孝连为将作少监。亲属乘舟自峡下，至夷陵，妻死，昊闻，悲怆成疾而卒，年七
十三。赠右仆射。
昊前后仕蜀五十年。昶之世，位兼将相，秉利权，资货岁入钜万，奢侈尤甚，
后堂妓妾曳罗绮数百人。昶与江南李景通好，遣其臣赵季札至江南，购得李绅武
宗朝入相制书，还以遗昊。昊结彩楼置其中，尽召成都声妓，昊朝服前迎归私第，
大会宾客宴饮，所费无算。以帛二千匹谢季札。
初，王衍降庄宗，昊草其表；昶之降也，其表亦昊所为。蜀人潜署其门曰
“世修降表李家”，见者哂之。有集二十卷，目为《枢机应用集》。
孝连后至司农少卿。昊孙德鏻至国子博士，德錞进士及第。
毋守素字表淳，河中龙门人。父昭裔，伪蜀宰相、太子太师致仕。守素弱冠
起家，伪授秘书郎，累迁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真拜中书舍人、工部侍郎，出为
云安榷盐使。召见其二子克温、克恭，并赐绯；以次子克恭尚昶女，授检校水部
员外郎。
广政二十年，拜工部尚书。时昭裔判盐铁，衰老不能亲职，委其务于判官李
光远，事多留滞。昶患之，命守素代判使务。父子相代，时颇荣之。俄改判度支，
领彭州刺史，又判盐铁。
守素奉亲颇勤至，虽隆暑暮归，必朝服执简以申昏定之礼。蜀亡入朝，授工
部侍郎，籍其蜀中庄产茶园以献，诏赐钱三百万以充其直，仍赐第于京城。岁余，
为兄之子岳州司法正己讼其居父丧娶妾免，正己亦坐夺一官。开宝初，起为国子
祭酒。
太祖征河东，命权知赵州。及平岭表，移知容州，兼本管诸州水陆转运使。
先是，部民有逋赋者，或县吏代输，或于兼并之家假贷，则皆纳其妻女以为质。
守素表其事，即日降诏禁止。六年，卒，年五十三。
昭裔性好藏书，在成都令门人勾中正、孙逢吉书《文选》、《初学记》、
《白氏六帖》镂板，守素赍至中朝，行于世。大中祥符九年，子克勤上其板，补
三班奉职。次子克恭，尚昶女銮国公主，仕为光禄少卿，归宋，至左监门卫将军。
欧阳迥，益州华阳人。父珏，通泉令。迥少事王衍，为中书舍人。后唐同光
中，蜀平，随衍至洛阳，补秦州从事。知祥镇成都，迥复来入蜀。知祥僣号，以
为中书舍人。广政十二年，拜翰林学士。明年，知贡举、判太常寺。迁礼部侍郎，
领陵州刺史，转吏部侍郎，加承旨。二十四年，拜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
监修国史。尝拟白居易讽谏诗五十篇以献，昶手诏嘉美，赍以银器、锦彩。
从昶归朝，为右散骑常侍，俄充翰林学士，就转左散骑常侍。岭南平，议遣
迥祭南海，迥闻之称病不出。太祖怒，罢其职，以本官分司西京。开宝四年，卒，
年七十六。赠工部尚书。
迥性坦率，无检操，雅善长笛。太祖常召于偏殿，令奏数曲。御史中丞刘温
叟闻之，叩殿门求见，谏曰：“禁署之职，典司诰命，不可作伶人之事。”上曰：
“朕尝闻孟昶君臣溺于声乐，迥至宰司尚习此技，故为我所擒。所以召迥，欲验
言者之不诬也。”温叟谢曰：“臣愚不识陛下鉴戒之微旨。”自是不复召。迥好
为歌诗，虽多而不工，掌诰命亦非所长。但在蜀日，卿相以奢靡相尚，迥犹能守
俭素，此其可称也。

卷四百八十 列传第二百三十九
◎世家三
○吴越钱氏
吴越钱俶字文德，杭州临安人。本名弘俶，以犯宣祖偏讳去之。祖镠，因黄
巢之乱，据有吴越，昭宗授以杭、越两藩节制，封彭城郡王。历梁、后唐，加吴
越国王，卒，子元瓘嗣。元瓘卒，子佐嗣。佐卒，弟倧嗣，为其大将胡进思所
废，遂迎立俶，事具《五代史》。俶即元瓘之第九子也，母吴越国恭懿夫人吴氏。
晋开运中，为台州刺史。数月，有僧德诏语俶曰：“此地非君为治之所，当
速归，不然不利。”俶从其言，即求归国，未几，有进思之变。
汉乾祐初，授东南面兵马都元帅、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
太师兼中书令、杭越等州大都督、吴越国王，赐号翊圣广运同德保定功臣，赐以
金印、玉册。三年，江南遣其将查文徽攻福州，俶发兵擒文徽，献捷，加尚书令。
周广顺初，授诸道兵马元帅。二年，授天下兵马元帅，改赐推诚保德安邦致
治忠正功臣。六月，丁母忧，起复。世宗即位，授天下兵马都元帅。显德三年，
世宗征淮南，令俶以所部分路进讨。俶遣偏将吴程围毗陵，陷关城，擒刺史赵仁
泽；路彦铢围宣城。俄俶军战败，复失常州。会李景上表求割地内附，诏俶班师。
五年夏四月，杭州灾，府舍悉为煨烬，将延及仓庾，俶命酒祝曰：“食为民天，
若尽焚之，民命安仰！”火遂止。世宗闻之，遣内侍赍诏恤问。是岁，淮南内属，
遣翰林学士陶谷、司天监赵修己使俶，赐羊马橐驼，自是以为常。七月，又遣阁
门使曹彬赐俶兵甲、旗帜。六年，恭帝嗣位，赐崇仁昭德宣忠保庆扶天翊亮功臣。
建隆元年，授天下兵马大元帅。俶舅宁国军节度吴延福有异图，左右劝俶诛
之，俶曰：“先夫人同气，安忍置于法？”言讫鸣咽流涕，但黜延福于外，终全
母族。自太祖受命，俶贡奉有加常数。二年，遣使赐俶战马二百、羊五千、橐驼
三十。乾德元年，以白金万两、犀牙各十株、香药一十五万斤、金银真珠玳瑁器
数百画事来贡，改赐承家保国宣德守道忠正恭顺功臣。是冬，郊祀，遣其子惟濬
入贡。
开宝五年，改赐开吴镇越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封其妻孙氏为贤德顺穆夫
人。未几，遣幕吏黄夷简入贡，上谓之曰：“汝归语元帅，常训练兵甲，江南强
倔不朝，我将发师讨之，元帅当助我，无惑人言云‘皮之不存，毛将安傅’”。
特命有司造大第于薰风门外，连互数坊，栋宇宏丽，储待什物无不悉具。因召进
奉使钱文贽谓之曰：“朕数年前令学士承旨陶谷草诏，比来城南建离宫，令赐名
‘礼贤宅’，以待李煜及汝主，先来朝者以赐之。”诏以草示文贽，遂遣文贽赐
俶战马及羊，谕旨于俶。
七年五月，赐俶袭衣、玉带、玉鞍勒马、金器二百两、银器三千两、锦绮千
段。是冬，讨江南。遣内客省使丁德裕赍诏，以俶为升州东面招抚制置使，赐战
马二百匹、旌旗剑甲；令德裕以禁兵步骑千人为俶前锋，尽护其军。李煜贻书于
俶，其略曰：“今日无我，明日岂有君？一旦明天子易地酬勋，王亦大梁一布衣
耳。”俶不答，以书来上。
八年，俶率兵拔常州，加守太师，诏俶归国。俶遣大将沈承礼等率兵水陆随
王师平润州，遂进讨金陵。上尝召进奏使任知果，令谕旨于俶曰：“元帅克毗陵
有大功，俟平江南，可暂来与朕相见，以慰延想之意。即当遣还，不久留也。朕
三执圭币以见上帝，岂食言乎？”江南平，论功以俶大将沈承礼、孙承祐并为节
度使，为防御使者一人、刺史六人。
九年二月，俶与其妻孙氏、子惟濬、平江军节度使孙承祐来朝，上遣皇子兴
元尹德昭至睢阳迎劳。俶将至，车驾先幸礼贤宅，按视供帐之具。及至，诏俶居
之。对于崇德殿，贡白金四万两、绢五万匹，赐袭衣、玉带、金器千两、白金器
三千两、罗绮三千段、玉勒马。即日宴长春殿，俶又贡白金二万两、绢三万匹、
乳香二万斤。贺平江左，贡白金五万两、钱十万贯、绵百八十万两、茶八万五千
斤、犀角象牙二百株、香药三百斤。车驾幸其第，又贡白金十万两、绢五万匹、
乳香五万斤，以助郊祭。
三月庚午，诏曰：“古者宗工大臣特被隆眷，或剑履上殿，或书诏不名，率
由丰功，待以殊礼。今我兼其命数，用奖勋贤，辉映古今，允为优异。咨尔吴越
国王钱俶，德隆宏茂，器识深远，抚奥区于吴会，勒洪伐于宗彝。昨以江表不庭，
王师致讨，委方面之兵柄，克常、润之土宇，辅翼帝室，震叠皇灵。而乃执圭来
庭，垂绅就列，罄事君之诚悫，为群后之表仪。爰峻徽章，以旌元老。可特赐剑
履上殿，书诏不名。”以俶妻贤德顺穆夫人孙氏为吴越国王妃，令惟濬赍诏赐之。
宰相以为异姓诸侯王妻无封妃之典，太祖曰：“行自我朝，表异恩也。”俶献白
金六万两、绢六万匹为谢。
太祖数诏俶与其子惟濬宴射苑中，惟诸王预坐。每宣谕俶，俶拜谢，多令内
侍掖起，俶感泣。又尝一日召宴，独太宗、秦王侍坐，酒酣，太祖令俶与太宗、
秦王叙昆仲之礼，俶伏地叩头，涕泣固让，乃止。会将以四月幸西京，亲雩祀，
俶恳请扈从，不许，留惟濬侍祠，令俶归国。太祖宴饯于讲武殿，赐窄衣、玉束
带、玉鞍勒马、玳瑁鞭、金银锦彩二十余万、银装兵八百事，谓俶曰：“南北风
土异宜，渐及炎暑，卿可早发。”俶涕泣言愿三岁一朝，太祖曰：“川陆迂远，
当俟诏旨，即来觐也。”俶将发京师，特赐导从仪卫之物，率皆鲜丽，令自礼贤
宅陈列至迎春苑。自俶之至，逮于归国，太祖所赐金器万两、白金器又数万两、
白金十余万两、锦绮绫罗䌷绢四十余万匹、马数百匹，他物不可胜计。俶既归
国，尝视事功臣堂，一日命坐于东偏，谓左右曰：“西北者神京在焉，天威不违
颜咫尺，俶岂敢宁居乎？”
太宗即位，加食邑五千户。俶贡御衣，通天犀带，绢万匹，金器、玳瑁器百
余事，金银扣器五百事，涂金银香台、龙脑檀香床、银假果、水晶花凡数千计，
价直钜万；又贡犀角象牙三十株、香药万斤、干姜五万斤、茶五万斤。俶又请岁
增常贡，诏不许。太平兴国二年正月，孙氏卒，遣给事中程羽吊祭。九月，上言
乞所赐诏书呼名，不许。
三年三月，来朝，遣判四方馆事梁迥至泗州迎劳；惟濬先在阙下，上遣至睢
阳候俶。俶先遣孙承祐入奏事，上即遣承祐护诸司供帐劳俶于郊，又命齐王廷美
宴俶于迎春苑。俶尽至，对于崇德殿，赐袭衣、玉带、金银器、玉鞍勒马、锦彩
万匹、钱千万；宾佐崔仁冀等赐金银带、器币、鞍马有差。即日宴俶长春殿，令
刘鋹、李煜预坐。俶贡白金五万两、钱万万，绢十万匹、绫二万匹、绵十万，
屯茶十万斤、建茶万斤、干姜万斤，越器五万事，锦缘席千，金银画舫三、银饰
龙舟四，金饰乌樠木御食案、御床各一，金樽罍盏斝各一、金饰玳瑁器三十事、
金扣藤盘二、金扣雕象俎十，银假果树十事、翠毛真珠花三丛，七宝饰食案十、
银樽罍十、盏斝副焉，金扣越器百五十事、雕银俎五十，密假果、剪罗花各二十
树，银扣大盘十，银装鼓二、七宝饰胡琴五弦筝各四、银饰箜篌方响羯鼓各四、
红牙乐器二十二事，乳香万斤、犀角象牙各一百株，香药万斤、苏木万斤。上又
尝召俶及其子惟濬宴后苑，泛舟池中，上手酌酒以赐俶，俶跪饮之。其恩待如此。
四月，会陈洪进纳土，俶上言曰：“臣伏有恳诚，贮于肺腑，幸因入觐，辄
敢上闻。盖虞神道之害盈，必冀天慈之从欲。臣近蒙朝廷赐以剑履上殿，诏书不
名，仍以本道领募卒徒，尝营戈甲，特建国王之号，俾增师律之严，皆所以假其
宠名，托于邻敌。方今幅员无外，名数洞分，岂可冒居，自罹公议？合从省罢，
以正等威。除本道军士、器甲臣已曾奏纳外，其所封吴越国王及天下兵马大元帅
职名，望皆许解罢。凡颁诏命，愿复名呼，庶圣朝无虚授之恩，微臣免疾颠之祸。”
优诏不许。
五月乙酉，俶再上表：“臣庆遇承平之运，远修肆觐之仪，宸眷弥隆，宠章
皆极。斗筲之量实觉满盈，丹赤之诚辄兹披露。臣伏念祖宗以来，亲提义旅，尊
戴中京，略有两浙之土田，讨平一方之僣逆。此际盖隔朝天之路，莫谐请吏之心。
然而禀号令于阙庭，保封疆于边徼，家世承袭，已及百年。今者幸遇皇帝陛下嗣
守丕基，削平诸夏，凡在率滨之内，悉归舆地之图。独臣一邦僻介江表，职贡虽
陈于外府，版籍未归于有司，尚令山越之民，犹隔陶唐之化。太阳委照，不及蔀
家，春雷发声，兀为聋俗，则臣实使之然也，罪莫大焉。不胜大愿，愿以所管十
三州献于阙下执事，其间地里名数别具条析以闻。伏望陛下念奕世之忠勤，察乃
心之倾向，特降明诏，允兹至诚。”
诏答曰：“卿世济忠纯，志遵宪度，承百年之堂构，有千里之江山。自朕纂
临，聿修觐礼，睹文物之全盛，喜书轨之混同，愿亲日月之光，遽忘江海之志。
甲兵楼橹既悉上于有司，山川土田又尽献于天府，举宗效顺，前代所无，书之简
编，永彰忠烈。所请宜依。”
丁亥，诏曰：“汉宠功臣，聿著带河之誓；周尊元老，遂分表海之邦。其有
奄宅勾吴，早绵星纪，包茅入贡，不绝于累朝，羽檄起兵，备尝于百战。适当辑
瑞而来勤，爰以提封而上献。宜迁内地，别锡爰田，弥昭启土之荣，俾增书社之
数。吴越国王钱俶天资纯懿，世济忠贞，兆积德于灵源，书大勋于策府。近者庆
冲人之践阼，奉国珍而来朝，齿革羽毛既修其常贡，土田版籍又献于有司，愿宿
卫于京师，表乃心于王室。眷兹诚节，宜茂宠光。是用列西楚之名区，析长淮之
奥壤，建兹大国，不远旧封，载疏千里之疆，更重四征之寄。畴其爵邑，施及子
孙，永夹辅于皇家，用对扬于休命，垂厥百世，不其伟欤！其以淮南节度管内封
俶为淮海国王，仍改赐宁淮镇海崇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即以礼贤宅赐之。”惟
濬为节度使兼侍中，惟治为节度使，惟演为团练使，惟愿暨侄郁、昱并为刺史，
弟仪、信并为观察使，将校孙承祐、沈承礼并为节度使。体貌隆盛，冠绝一时。
是岁七月中元，京城张灯，令有司于俶宅前设灯山、陈声乐以宠之。八月，
令两浙发俶緦麻以上亲及管内官吏悉归朝，凡舟一千四十四艘，所过以兵护送。
杭州贡俶乐人凡八十有一人，诏以三十六人还杭州，四十五人赐俶。俶上表谢，
上亲画“付中书送史馆”。
四年二月宴苑中，俶被病拜不能起，上命以银装肩舆送归，因以赐之。四月，
从征太原，赐羊三百、酒十斛。俶小心谨恪，每晨趋行阙，人未有至者，必先至，
假寐以待旦。上知之，谓俶曰：“卿已中年，宜避风冷，自今入谒不须太早也。”
特辍御前二大烛以赐之，令先赴前顿。上尝赐从臣食于中路顿，并赐卫士羊臂臑、
卮酒，观共饮啖。上见其雄壮，因顾俶，俶进曰：“所谓‘如虎如貔、如熊如罴’
者也。”会刘继元降，上御连城台诛军中先亡命太原者，顾谓俶曰：“卿能保全
一方以归于我，不致血刃，深可嘉也。”俶顿首谢。俶中途被足疾，车驾亲临问，
令太医然艾以灸，疾寻愈。还京策勋，宰相进拟加食邑万户、实封千户。上即改
白麻，倍加食邑二万户、实封二千户。
五年八月，俶被病，上临问，赐白金万两、钱千万、绢万匹、金器千两，赐
其子惟濬、惟治白金各万两。是冬，车驾幸大名府，诏俶乘肩舆即路。六年，又
被病，赐告久之，上遣中使赐俶文楸棋局、水精棋子，乃谕旨曰：“朕机务之余，
颇曾留意，以卿在假，可用此遣日。”
八年十二月，上言曰：“臣以蕞尔之躯，蒙被恩宠，赋禄百万，兼职数四。
元帅之任实本于兵权，国王之号盖屏于帝室，尚书总百揆之重，中书掌八柄之繁，
维师冠于上台，开府当于极品，臣之孱琐，罔克负荷。邦国之制式著等威，名器
之间固有涯分，徒速罪戾，以取颠隮。伏望圣旨特从省罢。”不许。表三上，
下诏曰：“分茅胙土，所以彰世及之荣；大辂繁缨，所以表名器之重。至若褒宠
勋德，度越典常，咨于旧章，爰推异数。乃有体好谦之德，形固让之辞，敦谕再
三，确乎不拔，用曲至公之论，式光知止之风。淮海国王钱俶方岳炳灵，风云通
感，奄有勾吴之地，不忘象魏之心。扫境来朝，举宗宿卫，籍其土宇，入于朝廷，
式昭职员，胙之淮海，居天子二老之任，启真王万户之封，并加宠章，用答忠顺。
而乃屡形表疏，愿避官荣，发于深衷，诚不可夺。若以灵台偃伯，武库橐兵，天
下一家书轨之无外，五侯九伯征伐之不行。愿寝元帅之名，勉徇由衷之请。其乃
世祚明德，存于带砺之盟；帝赍良弼，宠以台辅之任。极驭贵之爵，增衍食之封，
非足醻庸，适以昭德，勉膺渥泽，克副眷怀。可罢天下兵马大元帅，余如故。”
雍熙元年，改封汉南国王。四年春，出为武胜军节度，改封南阳国王。俶久
被病，诏免入辞。将发，赐玉束带、金唾壶、碗盎等。俶四上表让国王，改封许
王。端拱元年春，徙封邓王。会朝廷遣使赐生辰器币，与使者宴饮至幕，有大流
星堕正寝前，光烛一庭，是夕暴卒，年六十。
俶以天成四年八月二十四日生，至是八月二十四日卒，复与父元瓘卒日同，
人皆异之。上为废朝七日，追封秦国王，谥忠懿，仍正衙备礼发册曰：
皇帝若曰：昊穹眷祐，贤哲挺生，禀象纬之纯精，负经纶之盛业，作民父母，
为国翰垣。其存也冠中台而长诸侯，其没也峻徽章而崇礼命。咨尔故安时镇国崇
文耀武宣德守道功臣、武胜军节度、邓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
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使持节邓州诸军事、行邓州刺史、上柱国、邓王、食邑
九万七千户、食实封一万六千九百户、赐剑履上殿、诏书不名钱俶，嗣祖考之令
德，奠东南之奥区，开国承家，本仁祖义；以忠孝而保社稷，以廉让而化人民；
勤翊戴于累朝，克惠绥于一境，世传威略，志慕声明。
当武库戢兵，洞阅诗书之府；洎秣陵问罪，雄张犄角之师。致区宇之同文，
赖忠良之协力。逮于纂绍，益享崇高，蕴明哲而保身，务倾输而竭节，尽献土壤，
来归阙庭，予嘉乃功，荐锡殊宠。而道隆简退，志尚谦冲，屡辞却縠之权，难夺
范宣之让。朕深惟勋旧，俾就养颐，爰出殿于大邦，庶聿臻于眉寿，式繄元老，
永辅眇躬。
何天道之难谌，而梁木之斯坏！长沙既往，空存甲令之勋；征虏云亡，但见
云台之像。赗赙从于异等，嗟悼废于临朝；宁酬柱石之勋，未极君臣之分。庸加
典则，以厚始终。
今遣使太中大夫、尚书工部侍郎、上柱国、汾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赐
紫金鱼袋郭贽持节册赠尔为秦国王。呜呼！德无不报，予敢忘于格言；魂而有知，
尔尚钦于天命。呜呼哀哉！
命中使护其丧归葬洛阳。自镠至俶世有吴越之地仅百年，管内诸州皆子弟，
将校授任而后请命于朝，有至使相者。俶任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四十年，为元
帅三十五年。及归朝卒，子惟演、惟济皆童年，召见慰劳，并起家诸卫将军。善
始令终，穷极富贵，福履之盛，近代无比。
然甚俭素，自奉尤薄，常服大帛之衣，帏帐茵褥皆用紫絁，食不重味。颇
知书，雅好吟咏。在吴越日，自编其诗数百首为《正本集》，因陶谷奉使至杭州，
求为之序。性谦和，未尝忤物。在藩日，每朝廷使至，接遇勤厚。所上乘舆、服
物、器玩，制作精妙，每遣使修贡，必罗列于庭，焚香再拜，其恭谨如此。崇信
释氏，前后造寺数百，归朝又以爱子为僧。善草书，上一日遣使谓曰：“闻卿善
草圣，可写一二纸进来。”俶即以旧所书绢图上之，诏书褒美，因赐玉砚金匣一，
红绿象牙管笔、龙凤墨、蜀笺、盈丈纸皆百数。
属久病家居，有黄门赵海被酒造其第求见，因出药数丸谓俶曰：“此颇疗目
疾，愿王即饵之。”俶即饵焉。既去，家人皆惶骇不测，俶曰：“此但醉耳，又
何疑哉？”后数日，上闻大惊，捕海系狱，决杖流海岛。
初，俶为胡进思所立，废其兄倧，徙越州，资给丰厚。进思屡请除之，恐
为后患，俶泣曰：“若杀吾兄，吾终不忍，汝欲行其志，吾当退避贤路。”进思
惭而退。俶虑进思害倧，遣亲将薛温为倧守卫，戒之曰：“委汝以保全废王，
苟有非常，汝当以死捍之。”温至越旬余，有二卒夜持刃逾垣入，倧阖户拒之，
呼声达於外，温领徒而入，毙二卒于庭中，乃进思之所遣也。进思因忧惧，疽发
背，卒。从左右屡有以倧为言，叔终拒之。倧居越州二十余年卒。
俶自建隆已来贡奉不绝，及用兵江左，所贡数十倍。先是镠与战士多赐己姓，
后俶归朝，皆称同宗。淳化三年，诏令复本姓。又浙中刘氏避镠讳，改为金氏，
亦令还故。景德中，有司请以礼贤宅为司天监，真宗以先朝所赐，不许。大中祥
符八年，子惟演等复表上之，诏赐钱五万贯，仍各赐第一区。
子惟濬、惟治、惟渲、惟演、惟灏、惟溍、惟济。惟渲至韶州团练使，惟
灏贺州团练使，惟溍至左龙武将军、奖州刺史。惟演自有传。
惟濬字禹川，俶嫡子也。裁数岁，俶表授镇海镇东两军节度副大使、检校太
保、钤辖两浙管内土客诸军事。建隆元年，加检校太傅。三年，领建武军节度。
乾德初，加检校太尉。是年冬，来朝，因侍祠南郊。六年，复来朝，侍郊祀，命
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卢多逊迎劳之。开宝二年，授镇东等军节度、浙江东西道观
察处置、两浙制置营田发运等使。未几，来朝，太祖召宴苑中，令黄门奏《箫韶》
乐，与诸王同席而坐。赐白玉带、珠缀衣、水精鞍勒御马，赐赍钜万计。月余遣
归，辞日，又赐袭衣、玉带、金鞍勒马。四年，又来朝，因侍祠南郊，宠待殊等。
及大兵征金陵，惟濬从父下毗陵，以功加平章事。九年，随俶入朝，俶先归，留
惟濬扈从郊祀西洛。
太宗即位，加兼侍中。太平兴国二年，丁母妃孙氏忧，起复，加镇东大将军、
右金吾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俶将入朝，惟濬先奉方物来贡，诏户部郎中侯涉
至泗州迎劳之，赐赍无算，并增其食邑。三年，随俶来朝，俶尽献浙右之地，改
封淮海国王，徙惟濬淮南节度。是冬，郊祀恩，加检校太师。从平太原及从征幽
蓟，又从幸大名。雍熙元年，郊祀，改山南东道节度。四年，徙镇安州。惟濬虽
再移镇，常留京师。端拱初，籍田，封萧国公。俄俶薨，起复，加兼中书令。
惟濬与俶诸子共进钱金、绫罗、犀玉带笏、犀角、象牙、丁香、金玉马脑鞍
勒、金玉珠翠首饰、乐器、博具、器皿什物、马橐驼牛驴车凡数十万计。俶妻俞
氏又进金银十余万、犀二十株、通犀赪犀玉带二十二条、水晶佛像十二事。惟濬
又进女乐十人，上不纳，各赐锦彩三十段遣还之。淳化初，杭州以钱氏家庙所藏
唐、梁以来累朝所赐玉册竹册各三副、铁券一来上，上悉以赐惟濬。明年春，得
疾暴卒，年三十七。废朝二日，追封邠王，谥安僖，中使典丧事。
子守吉、守让。守吉至西京作坊使。守让字希仲，以荫累迁供备库使，天禧
四年，录诸国之后，加领荣州刺史，改东染院使，卒。守让颇勤学为文章，退居
多闭关读书，屡献歌颂，真宗优诏褒奖。有集二十卷。子恕，娶曹王元偁女长安
县主。
惟治字和世，废王倧之长子。倧初迁于越而惟治生，俶爱之，养为己子。
幼好读书。八岁授两浙牙内诸军指挥使，判军粮营田事，又改德化军使，迁检校
太保、台州团练使。乾德四年四月，制授宁远军节度、检校太傅，仍兼衙职，与
惟濬节旄同日而至，国人荣之。
王师讨江南，惟治从俶率兵下常州，策勋改奉国军节度。俶入朝，命惟治权
发遣军国事。俶还，令奉币入贡，抚谕命赐甚厚。惟治又献涂金银香师子、香鹿
凤鹤孔雀、宝装髹合、扣金瓷器万事，吴缭绫千匹。辞日，赐袭衣玉带、涂金鞍
勒马、金银器、缯彩逾万计。
太宗嗣位，进检校太尉。太平兴国三年，俶再入觐，又权国事。一夕厩中火，
惟治率兵临高下视，令亲信十数辈仗剑申令，敢后顾者斩，顷之火息。妻族有隶
帐下者恃亲犯法，惟治命杖背于府门。俶既纳土，朝廷命考功郎中范旻知杭州，
惟治奉兵民图籍、帑廪管籥授旻，与其弟惟渲、惟灏归朝。次近郊，遣内侍护诸
司供帐迎劳至京师，即日召对长春殿，赐衣服、金带、鞍勒马、器币，改领镇国
军节度。五年八月，车驾幸俶第，召见惟治，赐白金万两。
惟治善草隶，尤好二王书，尝曰：“心能御手，手能御笔，则法在其中矣。”
家藏书帖图书甚众，太宗知之，尝谓近臣曰：“钱俶儿侄多工草书。”因命翰林
书学贺丕显诣其第，遍取视之，曰：“诸钱皆效浙僧亚栖之迹，故笔力软弱，独
惟治为工耳。”惟治尝以钟繇、王羲之、唐玄宗墨迹凡七轴为献，优诏褒答。
雍熙三年，大出师征幽州，命惟治知真定军府兼兵马都部署。前一日曲宴内
殿，惟治献诗，帝览之悦，酒半，遣小黄门密谕北面之寄。至则训兵享士，颇勤
政务，设厨馔于城门以待使传。
初，惟濬虽俶嫡嗣，然俶以其放荡无检，故器惟治，再俾权国务。尝一夕俶
暴疾，孙妃悉敛符签付惟治，后惟濬知之，甚恚恨。洎入朝，惟濬止奉朝请，而
委惟治藩任焉。俶薨召还，起复检校太师。移疾就第百日，有司请罢奉，特诏续
给。累上表请罢节镇，优诏不许。
惟治既病，心恍惚，家事不肃。咸平初，僮奴以奸私杀人于庭，事连闺阃。
真宗为停按鞫，止授右监门卫上将军，其子驾部员外郎丕责授郢州团练副使。晚
年颇贫匮。景德中，其弟惟演献文，上对宰相称其公王之后，能苦心翰墨，令记
其名，因曰：“钱氏继世忠顺，子孙可念，如闻惟治颇贫乏，尤可轸恻。”特转
右武卫上将军，月给奉十万。累加左骁卫上将军、左神武统军。大中祥符七年七
月，卒，年六十六，赠太师。初，有司援统军陈承昭、孟珏例，当赠东宫保傅。
上以俶奉土归国，优其赠典。又闻群臣家贫乏者不欲官给丧事，为罢诏葬。录其
四子官，及外弟、子婿、亲校并甄擢之。
惟治好学，聚图书万余卷，多异本。慕皮、陆为诗，有集十卷。书迹多为人
藏秘，晚年虽病废，犹或挥翰。真宗尝语惟演曰：“朕知惟治工书，然以疾不欲
遣使往取，卿为求数辐进来。”翌日，写圣制诗数十章以献，赐白金千两。
初镇四明，尝梦神人披甲，自称“西岳神”，谓惟治曰：“公面有缺文”，
即捧土培之。后领华州节钺二十年。
子丕字简之，幼好学。雍熙中，俶上言欲求举进士，太宗以其世家子，特召
试内署，授秘书丞，赐金紫，累迁驾部郎中。尝知新淦县，又知衡州。惟治卒，
以将作少监起复，俄为三司户部判官，卒于光禄少卿。
惟济字岩夫。生七岁，俶封汉南国王，奏补本府元从指挥使，历诸卫将军，
领恩州刺史，改东染院使，真拜封州刺史。真宗祀汾阴还，燕近臣苑中，命惟济
射，一发中的。故事，刺史射不解箭，帝赐解之，且赐袭衣、金带。
其后请试郡，命知绛州。民有条桑者，盗夺桑不能得，乃自创其臂，诬桑主
欲杀人，久系不能辨。惟济取盗与之食，视之，盗以左手举匕箸，惟济曰：“以
右手创人者上重下轻，今汝创特下重，正用左手伤右臂，非尔自为之邪？”辞遂
服。帝闻之，谓宰相向敏中曰：“惟济试守郡辄明辨，后必为能吏矣！”
徙潞州。民相惊有外寇，奔城而仆者相枕藉，惟济从容行视，从骑甚省，民
乃安。迁永州团练使，改知成德军。仁宗即位，加检校司空。民有伪作白金质取
缗钱者，其家来告，惟济曰：“第声言被盗，示以重购，质者当来责余直，即得
之矣。”已而果然，乃杖配之。以吉州防御使留再任，迁虔州观察使，知定州。
有妇人待前妻子不仁，至烧铜钱灼臂，惟济取妇人所生儿置雪中，械妇人往视儿
死。其惨毒多此类。迁武昌军节度观察留后，改保静军留后。
惟济喜宾客，丰宴犒，家无余赀，帝赐白金二千两，所负公使钱七百余万。
卒，赠平江节度使，谥宣惠。遣使护葬事，赐赙钱二百万、绢千匹。有《玉季集》
二十卷。惟济有吏干，能戢下而性苛忍，所至牵蔓满狱。重囚弃市，或断手足，
探肝胆，用以威众。观者色动，而惟济自若也。
俨字诚允，俶之异母弟也。本名信，淳化初改焉。幼为沙门，及长，颇谨慎
好学。俶袭国封，命为镇东军安抚副使。周显德四年，奏署衢州刺史。太祖平扬
州，俶遣俨入贺，命阁门副使武怀节赍诏迎劳，赐赍甚厚。及归，又赐玉带、名
马、锦彩、器皿。开宝三年，代兄偡知湖州，充宣德军安抚使。俶奉诏攻毗陵，
命俨督漕运。太平兴国二年，从俶之请，授新、妫、儒等州观察使，仍知湖州，
俨兄仪为慎、瑞、师等州观察使。入朝，以俨为随州观察使，仪为金州观察使。
侍祠郊宫，特召升俨班于节度使之次。仪卒，俨换金州。常从幸天驷监，会赐从
官马，太宗敕有司曰：“钱俨儒者，宜择驯马给之。”未几，出判和州，在职十
七年。咸平六年，卒，年六十七，赠昭化军节度。
俨嗜学，博涉经史。少梦人遗以大砚，自是乐为文辞，颇敏速富赡，当时国
中词翰多出其手。归京师，与朝廷文士游，歌咏不绝。淳化初，尝献《皇猷录》，
咸平又献《光圣录》，并有诏嘉答。所著有前集五十卷、后集二十四卷、《吴越
备史》十五卷、《备史遗事》五卷、《忠懿王勋业志》三卷，又作《贵溪叟自叙
传》一卷。
善饮酒，百卮不醉，居外郡尝患无敌，或言一军校差可伦拟，俨问其状，曰：
“饮益多，手益恭。”俨曰：“此亦变常，非善饮也。”
昱字就之，忠献王佐之长子。佐薨，昱尚幼，国人立倧，遂以昱为咸宁、
大安二宫使。俶嗣国，承制授秀州刺史。太祖受禅，俶遣昱入贡，与江南使同侍
宴射于后苑。江南使先中的，令昱解之，昱应弦而中，赐以玉带。及平蜀，复来
贺。归国，为台州刺史。俶得福州，命昱守之。王师讨江南，为东面水陆行营应
援使。从俶入朝，授白州刺史。
昱好学，多聚书，喜吟咏，多与中朝卿大夫唱酬。尝与沙门赞宁谈竹事，迭
录所记，昱得百余条，因集为《竹谱》三卷。俄献《太平兴国录》。求换台省官，
令学士院召试制诰三篇，改秘书监，判尚书都省。时新葺省署，昱撰记奏御，又
尝以钟、王墨迹八卷为献，有诏褒美。
出知宋州，改工部侍郎，历典寿、泗、宿三州，率无善政。至道中，郊祀，
当进秩，太宗曰：“昱贵家子无检操，不宜任丞郎。”以为郢州团练使。咸平二
年，表入朝，以病不及陛见，卒，年五十七。
昱善笔札，工尺牍，太祖尝取观赏之，赐以御书金花扇及《急就章》。昱聪
敏能覆棋，工琴画，饮酒至斗余不乱。善谐谑，生平交旧终日谈宴，未曾犯一人
家讳。有集二十卷。然贪猥纵肆，无名节可称。生子百数。涉，雍熙中进士及第。
绛，至内殿承制、阁门祗候，累典郡，颇以干力称。
俶之群从又有台州刺史仰之子昭序，字著明，好学喜聚书，书多亲写。知通
利军，以勤干闻，至如京副使。衢州刺史偓之子昭度，字九龄，至供奉官。俊敏
工为诗，多警句，有集十卷，苏易简为序行于世。
孙承祐，杭州钱塘人。俶纳其姊为妃，因擢处要职，累迁浙江东道盐铁副使、
镇海镇东两军节度副使、知静海军节度事。
开宝初，随俶子惟濬入贡，诏授光禄大夫、检校太保、镇东镇海等军行军司
马。俶又私署中吴军节度。七年，俶复遣承祐入贡，赐袭衣、玉带、鞍勒马、黄
金器五百两、银器三千两、杂彩五千匹，且令谕旨于俶，将有事于江表。及王师
渡江，命内客省使丁德裕率步骑一千，诏俶以所部与德裕会攻常、润。承祐从俶
克毗陵，功居多，诏改中吴军为平江军，真授承祐节。太平兴国中，俶来朝，尽
献其地，徙承祐泰宁军节度使。五年，从幸大名，留知府事。雍熙二年，改知滑
州，数月卒，赠太子太师，中使护葬。
承祐在浙右日，凭藉亲宠，恣为奢侈，每一饮宴，凡杀物命千数，常膳亦数
十品方下箸。所居室中，爇龙脑日不下数两。从车驾北征，以橐驼负大斛贮水养
鱼自随。至幽州南村落间，日已旰，西京留守石守信与其子驸马都尉保吉及近臣
十数人尚未朝食，适遇承祐，即延所止幕舍中，脍鱼具食，穷极水陆，人皆异之。
承祐少时，尝梦人以著草一本，增其一而授之。既寤，以语所亲曰：“‘大
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今增其一，我寿止于此乎。”果五十而卒。
子诱，至驾部郎中，出为淮南节度行军司马。
沈承礼，湖州乌程人。钱镠辟置幕府，署处州刺史。镠子元瓘以女妻之，署
为府中右职，出为台州刺史。元瓘卒，子佐嗣，以承礼掌亲兵。俶袭位，命知威
武军节度事，充两浙都钤辖使。
王师征江南，俶遣承礼率水陆数万人助平毗陵，因攻润州。城中兵夜出焚外
栅，诸将皆欲驰救，承礼曰：“古人有言，击东南而备西北者，此之谓也。”命
士皆擐甲蓐食，坚壁不动。他垒不设备者悉惊扰，独承礼所部敌人不敢窥。丹阳
平，遂率兵抵建业。李煜归朝，录其功，真授福州节制。太平兴国初，俶尽献浙
右地，徙承礼镇密州。八年，卒，年六十七。废朝二日，赠太子太师，中使护葬。
初，秦王廷美之败也，有司按验，俶、惟濬、孙承祐及陈洪进皆尝有赠遗，
独承礼无焉。

卷四百八十一 列传第二百四十
◎世家四
○南汉刘氏
南汉刘鋹，其先蔡州上蔡人，高祖安仁，仕唐为潮州刺史，因家岭表。安
仁生谦，为广州牙校，累迁封州刺史、贺水镇遏使。谦生隐，谦卒，隐代领其任。
唐昭宗以薛王知柔镇南海，辟为行军司马，委以兵柄。及宰相徐彦若代知柔，以
为节度副使。时唐室已季，彦若威令不振，事皆决于隐。彦若卒，遗表荐隐自代，
昭宗不从，以崔远代之。远至江陵，迁延不进，乃以隐为留后，未几，授以节旄。
梁开平初，兼静海军节度使，封南海王。隐卒，弟陟袭位。贞明三年，僣帝号，
国称大汉，改元乾亨，行郊祀礼。改名岩，又改龚，终改䶮。“䶮”读为“俨”，
字书不载，盖其妄作也。晋天福七年，卒，子玢嗣，为弟晟所杀。晟遂自立，性
尤酷暴，周显德五年，卒，事具《五代史》。
鋹即晟长子也，初名继兴，封卫王，袭父位，改今名，改元大宝。性昏懦，
委政宦官龚澄枢及才人卢琼仙，每详览可否，皆琼仙指之。鋹日与宫人、波斯
女等游戏。内官陈延寿引女巫樊胡入宫，言玉皇遣樊胡命鋹为太子皇帝，乃于
宫中施帷幄，罗列珍玩，设玉皇坐。樊胡远游冠、紫衣、紫霞裙，坐宣祸福，令
鋹再拜听命；尝云琼仙、澄枢、延寿皆玉皇遣辅太子皇帝，有过不得治。又有
梁山师、马媪、何拟之徒出入宫掖。宫中妇人皆具冠带，领外事。
初，䶮虽宠任中官，其数裁三百余，位不过掖庭诸局令丞。至晟时千余人，
稍增内常侍、诸谒者之称。至鋹渐至七千余，有为三师、三公，但其上加“内”
字，诸使名不翅二百，女官亦有师傅、令仆之号。目百官为“门外人”，群臣小
过及士人、释、道有才略可备问者，皆下蚕室，令得出入宫闱。作烧煮剥剔、刀
山剑树之刑，或令罪人斗虎抵象。又赋敛烦重，邕民入城者人输一钱，琼州米斗
税四五钱。置媚川都，定其课，令入海五百尺采珠。所居宫殿以珠、玳瑁饰之。
陈延寿作诸淫巧，日费数万金。宫城左右离宫数十，鋹游幸常至月余或旬日。
以豪民为课户，供宴犒之费。
乾德中，太祖命师克郴州，获其内品十余人。有余延业者，人质么麽，太祖
问曰：“尔在岭南为何官？”对曰：“为扈驾弓箭手官。”命授之弓矢，延业极
力控弦不开。太祖因笑问鋹为治之迹，延业备言其奢酷，太祖惊骇曰：“吾当
救此一方之民。”
先是，晟因湖南马氏之乱，袭取桂、郴、贺等州。开宝初，鋹又举兵侵道
州，刺史王继勋上言。鋹为政昏暴，民被其毒，请讨之。太祖难其事，令江南
李煜遣使以书谕鋹使称臣，归湖南旧地。鋹不从。煜又遣其给事中龚慎仪遗
书曰：
煜与足下叨累世之睦，继祖考之盟，情若弟兄，义敦交契，忧戚之患，曷尝
不同。每思会面而论此怀，抵掌而谈此事，交议其所短，各陈其所长；使中心释
然，利害不惑，而相去万里，斯愿莫伸。凡于事机不得款会，屡达诚素，冀明此
心；而足下视之，谓书檄一时之仪，近国梗概之事，外貌而待之，泛滥而观之，
使忠告确论如水投石，若此则又何必事虚词而劳往复哉？殊非宿心之所望也。
今则复遣人使罄申鄙怀，又虑行人失辞，不尽深素，是以再寄翰墨，重布腹
心，以代会面之谈与抵掌之议也。足下诚听其言如交友谏争之言，视其心如亲戚
急难之心，然后三复其言，三思其心，则忠乎不忠，斯可见矣，从乎不从，斯可
决矣。
昨以大朝南伐，图复楚疆，交兵已来，遂成衅隙。详观事势，深切忧怀，冀
息大朝之兵，求契亲仁之愿，引领南望，于今累年。临昨使臣入贡大朝，大朝皇
帝果以此事宣示曰：“彼若以事大之礼而事我，则何苦而伐之；若欲兴戎而争我，
则以必取为度矣。”见今点阅大众，仍以上秋为期，令弊邑以书复叙前意，是用
奔走人使，遽贡直言。深料大朝之心非有唯利之贪，盖怒人之不宾而已；足下非
有不得已之事与不可易之谋，殆一时之忿而已。
观夫古之用武者，不顾小大强弱之殊而必战者有四；父母宗庙之仇，此必战
也；彼此乌合，民无定心，存亡之机以战为命，此必战也；敌人有进，必不舍我，
求和不得，退守无路，战亦亡，不战亦亡，奋不顾命，此必战也；彼有天亡之兆，
我怀进取之机，此必战也。今足下与大朝非有父母宗庙之仇也，非同乌合存亡之
际也，既殊进退不舍、奋不顾命也，又异乘机进取之时也。无故而坐受天下之兵，
将决一旦之命，既大朝许以通好，又拒而不从，有国家、利社稷者当若是乎？
夫称帝称王，角立杰出，今古之常事也；割地以通好，玉帛以事人，亦古今
之常事也。盈虚消息、取与翕张，屈伸万端，在我而已，何必胶柱而用壮，轻祸
而争雄哉？且足下以英明之姿，抚百越之众，北距五岭，南负重溟，藉累世之基，
有及民之泽，众数十万，表里山川，此足下所以慨然而自负也。然违天不祥，好
战危事，天方相楚，尚未可争。恭以大朝师武臣力，实谓天赞也。登太行而伐上
党，士无难色；绝剑阁而举庸蜀，役不淹时。是知大朝之力难测也，万里之境难
保也。十战而九胜，亦一败可忧；六奇而五中，则一失何补！
况人自以我国险，家自以我兵强，盖揣于此而不揣于彼，经其成而末经其败
也。何则？国莫险于剑阁，而庸蜀已亡矣；兵莫强于上党，而太行不守矣。人之
情，端坐而思之，意沧海可涉也，及风涛骤兴，奔舟失驭，与夫坐思之时盖有殊
矣。是以智者虑于未萌，机者重其先见；图难于其易，居存不忘亡，故曰计祸不
及，虑福过之。良以福者人之所乐，心乐之，故其望也过；祸者人之所恶，心恶
之，故其思也忽。是以福或修于慊望，祸多出于不期。
又或虑有矜功好名之臣，献尊主强国之议者，必曰：“慎无和也。五岭之险，
山高水深，辎重不并行，士卒不成列；高垒清野而绝其运粮，依山阻水而射以强
弩，使进无所得，退无所归。”此其一也。又或曰：“彼所长者，利在平地，今
舍其所长，就其所短，虽有百万之众，无若我何。”此其二也。其次或曰：“战
而胜，则霸业可成，战而不胜，则泛巨舟而浮沧海，终不为人下。”此大约皆说
士孟浪之谈，谋臣捭阖之策，坐而论之也则易，行之如意也则难。
何则？今荆湘以南、庸蜀之地，皆是便山水、习险阻之民，不动中国之兵，
精卒已逾于十万矣。况足下与大朝封疆接畛，水陆同途，殆鸡犬之相闻，岂马牛
之不及？一旦缘边悉举，诸道进攻，岂可俱绝其运粮，尽保其城壁？若诸险悉固，
诚善莫加焉；苟尺水横流，则长堤虚设矣。其次曰，或大朝用吴越之众，自泉州
泛海以趣国都，则不数日至城下矣。当其人心疑惑，兵势动摇，岸上舟中皆为敌
国，忠臣义士能复几人？怀进退者步步生心，顾妻子者滔滔皆是。变故难测，须
臾万端，非惟暂乖始图，实恐有误壮志，又非巨舟之可及，沧海之可游也。然此
等皆战伐之常事，兵家之预谋，虽胜负未知，成败相半。苟不得已而为也，固断
在不疑；若无大故而思之，又深可痛惜。
且小之事大，理固然也。远古之例不能备谈，本朝当杨氏之建吴也，亦入贡
庄宗。恭自烈祖开基，中原多故，事大之礼，因循未遑，以至交兵，几成危殆。
非不欲凭大江之险，恃众多之力，寻悟知难则退，遂修出境之盟；一介之使才行，
万里之兵顿息，惠民和众，于今赖之。自足下祖德之开基，亦通好中国，以阐霸
图。愿修祖宗之谋，以寻中国之好，荡无益之忿，弃不急之争；知存知亡，能强
能弱，屈己以济亿兆，谈笑而定国家，至德大业无亏也，宗庙社稷无损也。玉帛
朝聘之礼才出于境，而天下之兵已息矣，岂不易如反掌，固如太山哉？何必扼腕
盱衡，履肠蹀血，然后为勇也。故曰：“德輶如毛，民鲜克举之，我仪图之。”
又曰：“知止不殆，可以长久。”又曰：“沈潜刚克，高明柔克。”此圣贤之事
业，何耻而不为哉？
况大朝皇帝以命世之英，光宅中夏，承五运而乃当正统，度四方则咸偃下风；
猃狁、太原固不劳于薄伐，南辕返旆更属在于何人。又方且遏天下之兵锋，俟贵
国之嘉问，则大国之义斯亦以善矣，足下之忿亦可以息矣。若介然不移，有利于
宗庙社稷可也，有利于黎元可也，有利于天下可也，有利于身可也。凡是四者无
一利焉，何用弃德修怨，自生仇敌，使赫赫南国，将成祸机，炎炎奈何，其可向
迩？幸而小胜也，莫保其后焉，不幸而违心，则大事去矣。
复念顷者淮、泗交兵，疆陲多垒，吴越以累世之好，遂首为厉阶；惟有贵国
情分逾亲，欢盟愈笃，在先朝感义，情实慨然，下走承基，理难负德，不能自己，
又驰此缄。近奉大朝谕旨，以为足下无通好之心，必举上秋之役，即命弊邑速绝
连盟。虽善邻之心，期于永保；而事大之节，焉敢固违。恐煜之不得事足下也，
是以恻恻之意所不能云，区区之诚于是乎在。又念臣子之情，尚不逾于三谏，煜
之极言，于此三矣，是为臣者可以逃，为子者可以泣，为交友者亦惆怅而遂绝矣。
鋹得书，遂囚慎仪，驿书答煜，言甚不逊，煜上其书。
开宝三年，太祖命潭州防御使潘美、朗州团练使尹崇珂讨之。八月，师至白
霞，
鋹贺州刺史陈守忠告急于鋹。时旧将多以谗构诛死，宗室翦灭殆尽，掌
兵者唯宦人数辈。自晟以来，耽于游宴，城壁壕隍多饰为宫馆池沼，楼舰皆毁，
兵器又腐，内外震恐。乃遣龚澄枢往贺州，郭崇岳往桂州，李托往韶州，画守御
之策。
九月，美与崇珂围贺州，澄枢遁归。鋹遣大将伍彦柔领兵赴贺，美等以奇
兵伏南乡岸。彦柔夜至，舣舟岸侧，迟明挟弹登岸，踞胡床指麾。伏兵卒发，彦
柔众大乱，死者千人。擒彦柔斩之，枭首以示城中。翌日，城陷。美等督战舰，
声言顺流趋广州，鋹令都统潘崇彻将兵五万屯贺江。十月，美等次昭州，破开
建砦，杀卒数百，擒砦将靳晖，昭州刺史田行稠遁去，城遂陷。桂州刺史李承进
弃城亦奔。十一月，连州陷，招讨使卢收率众退保清远。十二月，美等攻韶州，
都统李承渥以兵数万阵莲华山下。初，鋹教象为阵，每象载十数人，皆执兵仗，
凡战必置阵前，以壮军威。至是与美遇，美尽索军中劲弩布前以射之，象奔踶，
乘象者皆坠，反践承渥军，遂大败，承渥仅以身免。韶州陷，擒刺史辛延渥、谏
议大夫卿文远。鋹始令堑广州东壕，遣郭崇岳统兵六万屯马迳，列栅以拒之。
四年正月，美等破英、雄二州，都统潘崇彻来降。翌日，次泷头，鋹遣使
请和，且求缓师。泷头山水险恶，美等疑有伏兵，乃挟鋹使速度诸险。二月，
过马迳，去广城十里，砦于双女山下。鋹闻之，取舶船十余艘，载金宝、妃嫔
欲入海。未及发，宦官乐范与卫兵千余盗舶船走。美等将至城，鋹惧，遣其右
仆射萧漼奉表诣军门乞降。美谕太祖意，语在《美传》。使者乞部送赴阙，师遂
顿城外。鋹又遣其弟保兴率百官奉迎，为郭崇岳所遏。崇岳无谋勇，但祈祷鬼
神，复为拒捍之备。美等乃进攻，保兴迎战，大为所败，美乘风纵火，烟埃坌起，
崇岳死于乱兵。城既破，鋹尽焚其府库。美擒鋹及龚澄枢、李托、薛崇誉与
宗室文武九十七人，同縻于龙德宫。保兴逃于民家，亦获之，悉部送阙下。斩阉
工五百余人。凡得州六十、县二百十四、户十七万。鋹至江陵，邸吏庞师进迎
谒，学士黄德昭侍鋹，鋹问师进何人，德昭曰：“本国人也。”鋹曰：
“何为在此？”曰：“先主岁贡大朝，辎重比至荆州，乃令师进至邸，于此造车，
以给馈运尔。”鋹叹曰：“我在位十四年，未尝闻此言，今日始知祖宗山河及
大朝境土也。”因泣涕久之。
至京，舍于玉津园，太祖遣参知政事吕余庆问鋹翻覆及焚府库之罪，鋹
归罪澄枢、托、崇誉。翌日，有司以帛系鋹及其官属献太庙、太社。太祖御明
德门，遣摄刑部尚书卢多逊宣诏责鋹，鋹对曰：“臣年十六僣伪位，澄枢等
皆先臣旧人，每事臣不得专，在国时臣是臣下，澄枢是国主。”遂伏地待罪。太
祖命摄大理卿高继申引澄枢、托、崇誉斩于千秋门外。释鋹罪，赐袭衣、冠带、
器币、鞍勒马，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右千牛卫大将军、员外置同正员，
封恩赦侯，朝会班上将军之下。以其弟保兴为右监门率府率，左仆射萧漼为太子
中允，中书舍人卓惟休为太仆寺丞，余并署诸州上佐、县令、主簿。
初，䶮时尝召司天监周杰筮之，遇《复》之《丰》，䶮问曰：“享年几何？”
杰曰：“凡二卦皆土为应，土之数五，二五，十也，上下各五，将五百五十五乎。”
及鋹之败，果五十五年，盖杰举成数以避一时之害尔。又广州童谣曰：“羊头
二四，白天雨至。”识者以羊是未之神，是岁岁在辛未，以二月四日擒鋹。天
雨者，王师如时雨之义。又前一年九月八日夕，众星皆北流，有知星者言，刘氏
归朝之兆也。
四年，诏鋹月给增钱五万、米麦五十斛。八年，李煜平，迁左监门卫上将
军，进封彭城郡公。太平兴国初，又进卫国公。五年，卒，年三十九。废朝三日，
赠太师，追封南越王。
鋹体质丰硕，眉目俱竦。有口辩，性绝巧，尝以珠结鞍勒为戏龙之状，极
其精妙，以献太祖。太祖诏示诸宫官，皆骇伏，遂以钱百五十万给其直，谓左右
臣曰：“鋹好工巧，习以成性，傥能以习巧之勤移于治国，岂至灭亡哉！”
太祖尝乘肩舆从十数骑幸讲武池，从官未集，鋹先至，赐鋹卮酒。鋹
疑为酖，泣曰：“臣承祖父基业，违拒韩廷，劳王师致讨，罪固当死，陛下不
杀臣，今见太平，为大梁布衣足矣。愿延旦夕之命，以全陛下生成之恩，臣未敢
饮此酒。”太祖笑曰：“朕推心于人腹，安有此事！”命取鋹酒自饮之，别酌
以赐，鋹大惭顿首谢。
太宗将讨晋阳，召近臣宴，鋹预之，自言：“朝廷威灵及远，四方僣窃之
主，今日尽在坐中，旦夕平太原，刘继元又至，臣率先来朝，愿得执梃为诸国降
王长。”太宗大笑，赏赐甚厚。其诙谐此类也。
鋹子守节、守正，皆至崇仪副使。守正卒，帝闻其家贫，诏月给万钱。守
素，咸平中为侍禁，亦贫，真宗赐白金百两，语宰相曰：“诸伪主子孙率多窘迫，
盖僣侈之后不知稼穑艰难所致也。”后至内殿崇班，天禧中，又录为阁门祗候。
守通，供奉官。守正子克昌，为三班奉职；国昌，为借职。
龚澄枢，广州南海人。性廉谨，不妄交游。幼事䶮为内供奉官，累迁内给事。
晟袭位，任阉人林延遇为甘泉宫使，颇预政事。延遇病将死，言于晟曰：“臣死，
惟龚澄枢可用。”即日擢知承宣院兼内侍省，改德陵使兼龙德宫使。鋹嗣位，
加特进、开府仪同三司、万华宫使、骠骑大将军，改上将军、左龙虎军观军容使、
内太师，军国之务皆决于澄枢。澄枢与李托、薛崇誉置酷法之具，民甚苦之。
初，岩改名龚，有术者言不利，名龚，当败国事，遂改名䶮。后鋹用澄枢，
以其姓卒亡其国，澄枢亦被诛。
李托，封州封川人。少习骑射，以谨愿事䶮为内府局令。晟袭位，迁内侍省
内侍，充宫闱诸卫押番兼秀华宫使。鋹立，改玩华宫使、内侍监兼列圣、景阳
二宫使。托纳二女于鋹，鋹以其长为贵妃，次为美人，政事皆访托而后行。
加特进、开府仪同三司、甘泉宫使兼六军观军容使、行内中尉，迁骠骑上将军、
内太师。
太祖命师伐鋹，既克韶州，统军使李承渥战死，节度副使辛延渥间道遣人
劝鋹降，托坚沮其议。及就擒至许田，太祖遣使问托等：“昨已约降，复率众
来拒战，及军败又纵火焚府库，谁为之谋也？”托俯首不能对。鋹谏议大夫王
珪谓托曰：“昔在广州，机务并尔辈所专，火又自内起，今天子遣使案问，尔复
欲推过何人？”遂唾而批其颊，托乃引伏，后至京斩之。
薛崇誉，韶州曲江人。善《孙子五曹算》。晟署为内门使兼太仓使。鋹嗣
位，迁内中尉、特进、开府仪同三司、签书点检司事。太祖命师克广州，崇誉纵
火焚仓廪，擒至京，与李托同戮。
潘崇彻，广州南海人。事䶮为内侍省局丞。颇读兵书，立战功。晟尝遣大将
吴怀恩伐桂州平之，怀恩为部下所杀，命崇彻代之。鋹袭位，加西北面都统。
岁余，鋹颇疑崇彻，遣薛宗誉使其军以察之。崇誉还，遂白崇彻日以伶人百余
衣锦绣、吹玉笛，为长夜之饮，不恤军政。鋹怒，召归，夺其兵柄，自是居常
怏怏。太祖命师度岭，鋹复命崇彻领兵五万戍贺江，崇彻不为效命。鋹败，
至京，太祖知其事，特赦之，授汝州别驾，卒。

卷四百八十二 列传第二百四十一
◎世家五
○北汉刘氏
北汉刘继元，并州太原人。祖崇，汉祖之弟，汉初为太原尹、北京留守。隐
帝嗣位，周祖为枢密使，崇谓判官郑珙曰：“吾与郭枢密素不协，朝廷幼弱，郭
得志，吾无类矣。”因泣下。珙遂劝缮完甲兵，招集亡命，为自全计。及闻隐帝
遇害，崇欲率兵南向，会汉太后下令遣冯道诣徐州迎崇子赟为汉嗣，崇信之，谓
宾佐曰：“吾儿为帝矣，复何虑哉？”少尹李骧曰：“知几其神，时不可失。揣
郭公之心，必不以天下与人，不如领精骑疾度太行，控孟津，以观其变，徐州位
定，然后归晋阳，即郭公不敢动矣。”崇大怒，骂曰：“腐儒敢离间我父子！”
遽令左右曳出斩之。骧曰：“仆负王佐才，今日为愚人画计，死固甘心，但家有
病妻，愿同戮于市。”崇并杀之，表其事于太后，明无他志。俄周祖为众所推，
降封赟湘阴公。崇遣使奉书周祖，乞赟归藩。使还，知赟已死，崇恸哭，为骧立
祠。
遂即皇帝位，国仍号汉，仍称乾祐年，改名旻。以子钧为太原尹，判官赵华、
郑珙为宰相，陈光裕为宣徽使。赍重币结契丹，自言与周有隙，愿如晋祖故事，
约为父子。契丹主许之，遣政事令燕王耶律述轧、上枢使高勋，策崇为大汉神武
皇帝。自是数侵晋、绛。高平之败，崇单骑遁归，由此丧气，不敢复出师。显德
元年，崇卒，钧袭位。
钧旧名承钧，后止名钧。改元天会，以卫融为相，段常为枢密使，蔚进掌亲
军，子继恩为太原尹。始建七庙于汉祖旧第，号显圣宫。潜结江南、西川为外援。
六年冬，钧结契丹侵周。明年正月，周恭帝命太祖北征，至陈桥驿，众推戴太祖
即位。钧与契丹兵皆遁去。
是夏，李筠以上党叛，令判官囚监军周光逊等送于钧，称臣求援。钧自至太
平驿与筠会，遣其宣徽使卢赞将骑数千随筠入寇，又遣其河阳节度范守图援之。
及太祖亲讨，前军石守信、高怀德破筠众于泽州，获守图，杀钧兵数千。钧之沙
谷砦又为折德扆所破，斩首五百级。九月，昭义李继勋率师入钧平遥，虏获甚众。
建隆二年冬，继勋又败钧兵，斩首百余级，获其辽州刺史傅廷彦弟勋以献。
三年二月，钧侵晋、潞二州，守将击走之。三月，太祖诏河东降人徙家于邢、
洺，计口给粟。四月，太原民四百七十人降。七月，钧捉生指挥使路贵等十一人
降，并补内殿直。四年八月，邢州王全赟率师攻乐平，钧拱卫指挥使王超、散指
挥使元威、侯霸荣率所部千八百人降全赟。未几，钧侍卫都指挥使蔚进、马军都
指挥使郝贵超与契丹悉兵来救乐平，三战皆败之。遂下其城，诏建为平晋军，以
降兵为效顺军，赐以钱帛，静阳十八砦遂相率来降。九月，钧复引契丹攻平晋军，
太祖遣洺州防御使郭进、濮州防御使张彦进、客省使曹彬、赵州刺史陈万通将步
骑万余救之，未至而钧遁去。
乾德二年二月，李继勋与兵马钤辖康延沼、马步军都军头尹训率兵攻辽州，
钧遣郝贵超来援，战于城下，大败。刺史杜延韬危蹙，与拱卫都指挥使冀进、兵
马都监侯美籍部兵三千降于继勋，赐延韬等袭衣、银带、器币、鞍勒马，其降兵
以效顺、怀恩为名。是月，府州擒钧卫州刺史杨璘以献。又钧耀州团练使周审玉
等四人降，赐审玉袭衣、金带、绢千匹、银五百两、鞍勒马，仍赐名承瑨，以
为左千牛卫大将军、领汾州团练使。四月，太祖遣马军都校刘光将兵戍潞，备钧
入侵。五年三月，钧招收指挥使阎章以石盆砦降镇州。四月，招收指挥使樊晖杀
监军成昭，以鸿唐砦降镇州。六年正月，偏成砦招收指挥使任恩等百五十人降晋
州。三月，镇州守将攻破钧马鞍山砦。七月，钧乌玉砦主胡遇等百三十九人降镇
州。
初，钧自李筠败，狼狈而归，旦夕惧宋师之至。以赵文度为相，召抱腹山人
郭无为参议中书事，以五台山僧继颙为鸿胪卿，参议国事。因事诛段常，契丹主
遣使责钧曰：“尔不禀我命，其罪三：擅改年号，一也；助李筠有所觊觎，二也；
杀段常，三也。”钧皇恐曰：“父为子隐，愿赦罪。”契丹不报。自是使契丹者
被留不遣。终以势力窘弱，忧愤成疾，是月卒，年四十三。继恩嗣位。
初，太祖尝因界上谍者谓钧曰：“君家与周氏为世仇，宜其不屈，今我与尔
无所间，何为困此一方人也？若有志中国，宜下太行以决胜负。”钧遣谍者复命
曰：“河东土地甲兵不足以当中国，然钧家世非叛者，区区守此，盖惧汉氏之不
血食也。”太祖哀其言，笑谓谍者曰：“为我语钧，开尔一生路。”故终其世不
加兵焉。
继恩本姓薛。父钊，娶崇女，晋初为护圣营卒。汉祖典禁兵，以钊崇婿，释
其籍，馆门下。汉祖后领方镇，爵位通显，钊罕得见其妻，居常怏怏。一日乘醉
求见，即引佩刀刺妻，妻奋衣得脱，钊乃自刭。继恩时尚幼，汉祖令钧养为子，
遂冒姓刘。
八月，太祖诏伐继恩。以内客省使卢怀忠等二十二人将禁兵赴潞州，昭义节
度李继勋为行营前军都部署，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党进副之，宣徽南院使曹彬为都
监；棣州防御使何继筠为前锋部署，怀州防御使康延沼为都监；建雄军节度赵赞
为汾州路部署，绛州防御使司超副之，隰州刺史李谦溥为都监。九月，继勋败继
恩军于洞涡河，其左胜军使李琼来降，赐袭衣、金带、鞍勒马。
初，钧谓郭无为曰：“继恩庸懦，何堪付后事？”无为亦以为然。至是继恩
独处一室行丧，左右亲信皆在太原，无得从者。或劝召之，继恩犹豫不决。有侯
霸荣者，邢州龙冈人。多力善射，走及奔马，尝为盗并、汾间，钧用为散指挥使，
戍乐平。建隆中，率所部来归，补内殿直。未几，复奔太原，钧署供奉官。至是
谋持继恩首献太祖，遂乘继恩无备，白昼挺刃而入，反扃其门，继恩绕屏环走，
霸荣以刃揕胸弑之，年三十四，时立六十日矣。无为遣卒登梯入，杀霸荣，立
其弟继元。
继元本姓何。初，薛钊死，崇以女再妻何氏，生继元。何死，钧亦养继元为
子。继元既袭位，改元广运，复结契丹为援。开宝二年春，太祖诏李继勋、赵赞、
郭进、司超等将兵先赴太原，太祖遂亲征。以继元太谷令梁文陟为太子洗马，祁
令张续为右赞善大夫。太祖将至，继勋败继元兵于城下，其宪州推官史昭文以州
来降，升本州刺史。乃壅汾水灌其城，又遣海州刺史孙方进围汾州。继元方恃契
丹为援，守陴者扬言旦夕契丹至。四月，何继筠败契丹于阳曲北。太祖命以所获
首级、铠甲示于城下，城中由是丧气，知岚州赵文度遂来降。闰五月，南城为汾
水陷，水注城中，太祖幸长堤观焉。登望楼者见继元杀其相郭无为，城中纷扰。
俄而城兵自西长连城出，将焚攻战具，反为攻兵击走之，斩首万余级。夜半，传
呼壁外继元降，太祖令卫士擐甲，将开壁门，八作使赵璲曰：“受降如受敌，
讵可中夜轻出？”太祖使伺之，果谍者也。
太常博士李光赞上言曰：“陛下应天顺人，体元御极，战无不胜，谋无不臧，
四方恃险之邦，僣窃帝王之号者，昔日与中国为邻，今日与陛下为臣。蕞尔晋阳，
岂须亲讨，重劳飞輓，久驻师徒。且太原得之未必为多，失之未足为辱。今时
属炎蒸，候当暑雨，傥河津泛溢，道路阻艰，辇运稽留，恐劳宸虑。”太祖览奏
甚喜，命宰相赵普抚谕诸将欲班师。禁军校赵翰等叩头愿乘城急击，以尽死力，
太祖曰：“汝曹我所训练，无不一当百，以备肘腋、同休戚也。我宁不取太原，
岂忍驱汝曹冒锋镝而蹈必死之地乎？”士皆感泣，遂班师。
九年八月，太祖又遣党进、潘美、杨光美、牛思进、米文义讨之。时继元谍
者赵训为晋州所捕，械送于朝，太祖命释之，给服装放归。又遣郭进入忻代路，
郝崇信、王政忠入汾州路，阎彦进、齐超入沁州路，孙晏宣、安守忠入辽州路，
齐延琛、穆彦璋入石州路。九月，党进败继元兵数千，获马千余。郭进得山北民
三万七千余。十月，辽州监押马继恩入并州境，燔四十余砦，获牛羊数千。郭进
又破寿阳，得民九千。穆彦璋入并州境，得民二千。党进又败继元兵千余于城下。
是月，太宗即位，召诸将还。
太平兴国二年，继元胡桃砦指挥使史温等以其民内附。太宗谓齐王廷美曰：
“太原，我必取之。”四年，始议讨伐，曹彬以为可，太宗意遂决，语在《彬传》。
宰相薛居正曰：“昔周世宗举兵，太原倚契丹之援，坚壁不战，以至师老而归。
及太祖破契丹于雁门关南，尽驱其民分布河、洛之间，虽巢穴尚存，而危困已甚，
得之不足以辟土，舍之不足以为患，愿陛下熟虑之。”太宗曰：“今者事同而势
异，彼弱而我强。昔先皇破契丹，徙其人而空其地者，正为今日事也。朕计决矣，
卿勿复言。”遂遣宣徽南院使潘美等率诸将分兵围汾、沁、岚诸州，车驾遂亲征，
以骁将郭进扼石岭关，断契丹援路。契丹果至，进击败之。
初，继元遣子续质于契丹，契丹为进所败。继元又遣健步间道赍蜡丸帛书求
救，进又得之，徇于城下。继元外援不至，饷道又绝，潘美等兵数十万长围四合，
自春徂夏，矢石如雨，昼夜不息，城中大惧。会太宗奄至，亲督卫士急攻，人百
其勇，城无完堞。太宗虑城陷则杀伤者众，以手诏谕继元降，诏至城下，守陴者
不纳，继元不能知。太宗躬擐甲胄，夜至长连城督诸将攻之，控弦之士数万列阵
于前，蹲甲交射，矢集城上如蝟毛，每给矢必数百万，顷之咸尽。捕得城中人
云，继元以十钱购一矢，凡聚百余万，太宗笑曰：“此为我畜也。”
五月庚辰，继元宣徽使范超来降，攻城者以超为出战，禽而戮之。继元遂斩
超妻子，投其首城外。壬午，马军都指挥使郭万超逾城降，继元帐下亲信因之渐
亡去，城中危急。太宗又自草诏谕之曰：“越王、吴主献地归朝，或授以大藩，
或列于上将，臣僚、子弟皆享官封。继元但速降，必保终始富贵，安危两途，尔
宜自择。”至是诏入，诸将锐攻不可遏，太宗临之，恐城陷害民，麾众少退。是
夕，继元遣其客省使李勋奉表请降，太宗赐勋袭衣、金带、银器、锦彩、银鞍勒
马，复遣通事舍人薛文宝赍诏答之。夜漏未尽，太宗幸城北，张乐宴从臣于城台，
继元降。迟明，继元率官属缟衣纱帽待罪台下，诏释之，赐袭衣、玉带、金银鞍
勒马三匹、金器五百两、银器五千两、锦彩二千段，文武官各赐衣、金银带、器
币、鞍勒马有差。召升台，继元叩头言：“臣闻车驾亲征，即愿束身归罪，盖亡
命者惧死，逼臣不得降尔。”太宗籍军中亡投继元者数百人，选其巨室者以从军
法，余赐服及钱帛，分隶诸将。诏授继元特进、检校太师、右卫上将军，封彭城
郡公，馆于行在所，给赐甚厚。其相李惲等授官有差，命中使康仁宝监之。继元
献其宫妓百余，悉分赐立功将校。又令仁宝护继元亲属百余赴京，所过续食，赐
京城甲第一区，岁时优加颁赍。六年，加开府仪同三司。雍熙三年，建房州为保
康军，以继元为节度。
淳化二年，继元疾，遣中使护医诊视，及卒，遗奏以其子三猪为托，太宗恻
然哀之，赠中书令，追封彭城郡王，赗赙加等，葬事官给。时三猪六岁，赐名守
节，授西京作坊副使，家居赐禄。
初，太宗征继元，行次澶渊，有太仆寺丞宋捷者掌出纳行在军储，太宗见其
姓名喜，以为师必有捷之兆。及将至太原，太宗遣语攻城诸将曰：“我以端午日
当置酒高会于太原城中。”至癸未，继元降，乃五月五日也。刘崇自周广顺元年
称帝，历四主二十九年而亡。
继元性残忍，在太原，凡臣下有忤意，必族其家。自太祖亲征及遣将攻伐，
因之杀伤不可胜纪。及穷蹙始降，太宗待遇终保全之，尝谓近臣曰：“晋司马昭
以刘禅思蜀之对，戏之云‘何乃似却正之言’，此不仁之甚也。亡国之君皆暗懦
所致，苟有远识，岂至灭亡？此可愍伤，何反戏侮乎？刘继元朕所虏者，待之若
宾客，犹恐不慰其意尔。”
守节后为崇仪使，改右屯卫将军。天禧四年，特迁右武卫将军，改右骁卫将
军。
卫融字明远，青州博兴人。晋天福初举进士，调南乐主簿，历齐澶二州从事、
忠武军掌书记。汉初，为太原观察支使，刘崇称帝，授中书侍郎、平章事。
太祖立，李筠据上党，遣使降刘钧，钧自将兵至太平驿与筠会，遣宣徽使卢
赞入潞州监筠军。赞与筠不协，钧遣融和解之。会筠败，融被擒，太祖责之曰：
“汝何故劝刘钧举兵助李筠反耶？”融曰：“犬吠非其主，臣四十口受刘氏丰衣
美食，不忍负之。陛下纵不杀臣，臣亦不为陛下用，终当间道走河东尔。”太祖
怒，令左右以铁挝击其首，曳出将戮之。融大呼曰：“大丈夫死或重于泰山，或
轻于鸿毛，今之死正得其所尔。”太祖闻之曰：“此忠臣也。”遽命释之，召坐
御前，以良药傅其创，赐袭衣、金带、鞍勒马。既而欲放融归，令融先为书谕钧，
言俟周光逊等归朝，即遣融去。钧得书久无报，乃授融太府卿，赐第京城。乾德
初，郊祀，融献《郊禋大体赋》，改司农卿，出知陈、舒、黄三州。开宝六年，
卒，年六十九。
子偁、俦，孙齐，并进士及第。
赵文度，蓟州渔阳人。父玉尝客沧州，依节度判官吕兖。刘守光破沧州，收
兖亲属尽戮之，兖子琦年十四，玉负之以逃，至太原，变姓名，丐衣食以给琦，
琦后唐同光初为藩郡从事。当是时，燕、赵之士，以玉能存吕氏之孤，翕然称之。
明宗朝，琦至职方员外郎知杂。清泰中，琦为给事中、端明殿学士，玉已卒矣。
文度入洛举进士，琦荐于主司马裔孙，擢甲科，历徐、兖、陈、许四镇从事。
汉初，为河东掌书记。文度捷给善戏谑，刘崇雅爱之，及称帝，累官至翰林承旨、
兵部尚书。天会四年，授中书侍郎、平章事，转门下侍郎兼枢密使，加司徒。久
之，与郭无为不协，出知汾州，徙岚州。
太祖开宝二年亲征晋阳，遣偏师围岚。文度危蹙请降，待罪行宫，太祖命释
之，赐袭衣、玉带、金鞍勒马、器币甚厚，其官属赐物有差。文度本名弘，以犯
宣祖庙讳，赐今名。师还，授检校太傅、安国军节度，岁余徙华州，不宣制而告
敕同宣制之例。又徙耀州，凡历三镇。七年，卒，年六十一。
文度善为诗，人多讽诵，有《观光集》。文度之降也，其母在太原，世以不
能死节罪之。
子昌图，至内殿崇班、阁门祗候。
李惲字孟深，开封阳武人。汉乾祐中举进士，客游岚州。会刘崇自立，署州
从事，擢知制诰、翰林学士，累至司空、平章事。时母在乡里，惲不知存亡，居
常戚戚，但以弈棋沈饮为务，政事多废。刘继元频以为言，惲不介意。后方与僧
弈棋，继元命近侍直抵惲前，取局焚之。惲怡然，徐诣继元谢，继元因切责之，
明日别造新局，弈棋如故。太宗克太原，为殿中监，始知母亡，表求追服母丧，
不许。出知广州，迁司农卿，连知许、孟二州。以足疾求解，授忠武军行军司马。
端拱元年，卒，年七十三。
惲性疏达，善谈名理。年少时好滑稽，及为相，颇事持重。初与王溥、李昉
同年登第，太原平，相见叙旧，情好益固，论者美之。
子存诚，驾部员外郎；存信，左侍禁、阁门祗候。
马峰，并州太原人。仕刘继元至枢密使、左仆射致仕。太原平，太宗以为将
作监，迁太府卿，分司西京。峰善服饵养生，体强无疾，性鄙吝，颇好持论。雍
熙元年，卒，年八十余。
郭无为，青州千乘人。少博学有辞辩，为道士，隐武当山。汉乾祐中，周祖
征河中，无为杖策谒于军门，周祖一见大奇之，将留馆门下。左右曰：“无为纵
横家流，今公握重兵，不宜亲之。”无为遂拂衣去，隐太原抱腹山。
会刘钧将兵援李筠，将发太原，其大臣赵华谏曰：“筠举动轻易，今起兵应
之，未见其可。”钧怒不顾，遂行。及筠败，钧狼狈而归，由是重文学之士。且
日夕惧宋师至，颇求有智谋者与之计事。段常荐无为于钧，钧以谏议大夫召之。
及至，与语大悦，寻迁吏部侍郎、参议中书事。与赵文度同秉政，意好不协，钧
乃出文度知汾州。俄诛段常，遂以无为为左仆射、平章事兼枢密使，机务一以委
之。钧尝病，与无为语及后事，谓其子继恩不才，无为亦言其然。继恩既立，知
其事，欲诛无为，畏懦不能决。月余，侯霸荣弑继恩，无为使人杀霸荣，并人疑
无为初授意于霸荣，后杀之以灭口也。
继元立，太祖遣李继勋等讨之，仍诏许继元以青州节度、无为邢州节度，无
为得诏色动。一日，继元宴群臣，契丹使亦在焉，无为恸哭于庭曰：“今日以空
城抗大军，计将安出？”引佩刀欲自刺，继元遽降阶持其手，引无为升坐，盖无
为欲以动众心也。及太祖亲征，长围既合，无为请自将兵夜出击围，欲自拔来归，
值天阴晦而止。阉人卫德贵告其事。会太祖壅汾水浸城，城中人情大惧，继元乃
杀无为以徇。

卷四百八十三 列传第二百四十二
◎世家六
○湖南周氏 荆南高氏 漳泉留氏 陈氏
湖南周行逢，朗州武陵人。少无赖，不事产业。尝犯法配隶镇兵，以骁勇累
迁裨校。自唐乾宁二年，马氏专有湖南二十州之地，虽禀朝廷正朔，其郡守官属
皆自署。至周广顺初，兄弟争国，求援于江南李景，景遣大将边镐率兵赴之，因
下长沙，迁马氏之族于建康，封希萼为楚王，居洪州，希崇镇舒，居扬州。宋兴，
希崇率兄弟十七人归朝，皆为美官。景以镐为潭帅。会朗州众乱，推衙将刘言为
留后，言以行逢为都指挥使。行逢以众情表于景，请授言节钺，景不从。召言入
金陵，言惧，遣副使王进逵、行军何景真与行逢帅舟师袭破潭州，镐遁去，行逢
等据其城。言遣使上言长沙兵乱，焚烧公府，请移治朗州。周祖即以言为朗帅，
王进逵为潭帅，行逢为潭州行军司马、领集州刺史。未几，进逵寇朗州，害刘言，
周祖即以进逵为朗州节度，以行逢领鄂州节度、知潭州军府事。初，朗州人谓刘
言为“刘咬牙”，马氏将乱，湘中童谣云：“马去不用鞭咬牙过今年。”及边镐
俘马氏，镐为刘言所逐，而言亦被害。
显德中，世宗将用师淮甸，诏朗州王进逵出师入鄂州界，进逵遣裨将潘叔嗣
领兵五千为先锋。行及鄂州界，叔嗣乃回戈袭进逵，进逵闻之，倍道先入武陵。
叔嗣攻其城，进逵败走，为叔嗣所杀，迎行逢为节度。行逢至，即斩叔嗣以徇。
世宗乃授行逢郎州大都督、武平军节度、制置武安静江等州军事兼侍中，尽有湖
南之地。宋初，加兼中书令。
行逢在镇，尽心为治，辟署官属，必取廉介之士。有女婿求补吏，不许，返
给以耒耜，语之曰：“吏所以治民也，汝才不能任职，岂敢私汝以禄邪？姑归垦
田以自活。”其公正多此类。条教简约，民皆悦之。然性多猜忌，左右少有忤意
者必置于法，麾下之人重足累息。有何景山者，为王进逵记室，常狎侮行逢。及
行逢为帅，署景山益阳令，数月，缚投于江。又馆驿巡官邓洵美与翰林学士李昉
同年进士，会昉使行逢，召至传舍，与话终日。行逢疑其泄己阴事，黜为易俗场
官，潜遣杀之。由是士流不附。
马氏旧僚有天策府学士徐仲雅，性滑稽，颇恃才倨傲，行逢以为节度判官。
行逢多署溪洞蛮酋为司空、太保，一日谓仲雅曰：“吾奄有湖湘，兵强俗阜，四
邻其惧我乎？”仲雅曰：“公部内司空满川，太保遍地，孰敢不惧？”行逢不悦，
摈斥仲雅。行逢妻潘氏貌丑，性刚狠。行逢为帅，妻不为屈，不入府署，躬率奴
仆耕织以自给，赋调必先期输送。行逢止之，不从，曰：“税，官物也，若主帅
自免其家，何以率下？”
建隆三年十月，行逢卒，追封汝南郡王。
子保权，年十一。初为武平军节度副使，太祖授以起复检校太尉、朗州大都
督、武平军节度。初，行逢疾且亟，召将校托保权曰：“吾部内凶狠者诛之略尽，
唯张文表在焉，吾死，文表必乱。诸公善佐吾儿，无失土宇，必不得已，当举族
归朝，无令陷于虎口。”行逢卒，明年春，文表果自衡州举兵据潭州，将取朗陵，
尽灭周氏。保权乞师于朝廷，江陵高继冲亦以其事闻。上遣中使赵璲赍诏谕文
表，而保权之奏继至。乃遣山南东道节度慕容延钊为湖南道行营都部署，宣徽南
院使李处耘为都监，率淄州刺史尹崇珂、申州刺史聂章、郢州刺史赵重进、判四
方馆事武怀节、毡毯使张继勋、染院副使康延泽、内酒坊副使卢怀忠等将步骑往
平之，又发安、复等十州兵会于襄阳。师及江陵，赵璲至潭州，文表已为保权
之众所杀。
保权牙校张从富辈，以为文表已平而王师继进不已，惧为袭取，相与拒守。
延钊令阁门使丁德裕先路安抚。及至城下，从富辈拒而不纳，尽撤部内桥梁，沉
舫伐树塞路。德裕以不奉诏不敢与战，退军以须朝旨。延钊以闻，太祖遣中使谕
保权及将校曰：“尔本请师救援，故发大军以拯尔难。今妖孽既殄，是有大造于
尔辈，反拒王师何也？无自取涂炭，重扰生聚。”何权出军于澧州南，未及交锋，
望风而溃。复还朗州，焚庐舍廪库皆尽，驱略居人奔窜山谷，城郭为之一空。王
师长驱而南，获从富于西山下，枭首朗市。其大将汪端劫保权并家属，弃城亡匿
山洞，王师至数月，获保权。武怀节分兵克岳州，端拥保权众寇略，未几亦就擒，
砾于市，湖湘悉平。
保权至，上章待罪，优诏释之。赐。袭衣、金带、鞍勒马、茵褥、银器千两、
帛二千匹、钱千贯，授右千牛卫上将军，葺京城旧邸院为第，令居焉。仍下诏朗
州，增筑行逢之墓。保权乾德五年累迁右羽林统军。太平兴国元年，知并州，赐
钱三百万。雍熙二年，卒，年三十四。
李观象，桂州临桂人。行逢署为掌书记。行逢性残忍，多诛杀。观象惧及祸，
清苦自励，以求知遇，帐帏、寝衣悉以纸为之。行逢颇加信任，军府之政一皆取
决。
观象涉经史，有文辞，忌才怙宠，湖南士人多为所排摈。行逢临终托以后事，
令其子保权善待之。及张文表难作，王师压境，观象谓保权曰：“我所恃者北有
荆渚，以为唇齿，今高氏拱手听命，朗州势不独全，莫若幅巾归朝，则不失富贵。”
保权幼懦，不能用其言。及湖湘平，太祖闻观象尝为保权画谋，以为左补阙。
张文表，朗州武陵人。从王进逵、周行逢举兵逐边镐，行逢署文表衡州刺史，
颇心忌之，常欲诛文表，未有以发。及行逢卒，保权遣兵代永州戍卒，路出衡阳，
文表遂驱之以袭潭州。时行军司马廖简知留后，素轻文表，不为之备。方宴饮，
外报文表兵至，简殊不以介意，谓四坐曰：“此黄口小儿，至则成擒，何足患也？”
饮啖如故。俄文表率众径入府中，简醉不能彀弓弩，但按膝叱之，文表遂害简及
坐客十余人。保权遣其将杨师璠悉众以御文表，保权泣谓众曰：“先君可谓知人
矣。今坟土未干，文表构逆，军府安危，在此一举，诸公勉之！”众皆感愤，遂
破其众于平津亭，擒文表脔而食之。
初，文表将攻长沙，犹豫未决，有小校梦文表龙出领下，明日以告，文表喜
曰：“天命也。”及败，枭首于朗陵市。
荆南高保融字德长，其先陕州峡石人。祖季兴，唐末为荆南节度，历梁、后
唐封南平王，卒。子从诲嗣，至太傅、中书令，《五代史》有传。
从诲生保融，以长兴初荫补太子舍人，赐绯。晋天福中，制授检校司空、判
内外诸军，俄迁节度副使。开运末，领峡州刺史，累加至检校太傅。汉初，从诲
卒，权知军府事，制授起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江陵尹、荆南节度、荆归峡观
察使，遣翰林使郭允明赐衣币。乾祐二年，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周广顺初，加兼
中书令，封勃海郡王，正衙命使礼部尚书王易、副使刑部郎中景范发册命，仍赐
礼服冠剑。显德初，进封南平王。世宗即位，加守中书令。
世宗征淮南，诏保融出水军数千人抵夏口为犄角。淮甸平，玺书褒美，以绢
数万匹赏其军。世宗将议伐蜀，保融上言请率舟师趣三峡。六年，恭帝即位，加
守太保。宋初，守太傅，连遣使贡献，恩顾甚厚。是岁八月，卒，年四十一。废
朝三日，遣仪鸾使李继超赐赙物，兵部尚书李涛、兵部郎中率汀持节册赠太尉，
谥正懿。
保融性迂阔淹缓，御兵治民，一时术略政事，悉委于母弟保勖焉。子继冲、
继充，继充至归州刺史。
保勖字省躬，从诲第十子，保融同母弟也。晋天福初，起家领汉州刺史。保
融嗣政，令判内外诸军事。周广顺元年，加检校太傅，充荆南节度副使。显德初，
从保融之请，加检校太尉，充行军司马，领宁江军节度。融卒，保勖权知军府，
奉章以闻，太祖即授以节度使。建隆二年，遣其弟保寅入贡。初，保融于纪南城
北决江水潴之七里余，谓之北海，以阂行者。至是太祖因保寅归，谕旨令决去，
使道路无阻。
保勖幼多病，体貌臞瘠，淫泆无度。日召娼妓集府署，择士卒壮健者令恣
调谑，保勖与姬妾垂帘共观，以为娱乐。又好营造台榭，穷极土木之工，军民咸
怨。政事不治，从事孙光宪切谏不听。三年十一月，卒，年三十九。废朝二日，
赠侍中，遣御厨使李光睿赙祭。
初，保勖在保抱，从诲独钟爱，故或盛怒，见之必释然而笑，荆人目为“万
事休”。及保勖之立，藩政离弱，卒裁数月遂失国，亦预兆也。
继冲字赞平，保融长子也。周显德六年，以荫检校司空，为荆州节度副使。
建隆三年，保勖寝疾，以继冲为节度副使，权知军府。保勖卒，四年正月，制授
继冲为检校太保、江陵尹、荆南节度。
时湖南张文表叛，周保权求救于朝廷，诏江陵发水军三千人赴潭州，继冲即
遣亲校李景威将之而往。二月，慕容延钊、李处耘等率众至，继冲以牛酒犒师，
开门纳延钊等。即遣客将王昭济、萧仁楷奉表纳土。太祖令御厨使郜岳持诏安抚，
枢密承旨王仁赡为荆南都巡检使，仍令赍衣服、玉带、器币、鞍勒马以赐继冲。
授继冲马步都指挥使，梁延嗣为复州防御使，节度判官孙光宪为黄州刺史，右都
押衙孙仲文为武胜军节度副使，知进奏郑景玫为右骁卫将军，王昭济左领军卫将
军，萧仁楷供奉官。继冲籍管内刍粮钱帛之数来上，又献钱五万贯、绢五千匹、
布五万匹，复遣支使王崇范诣阙贡金器五百两、银器五千两、锦绮二百段、龙脑
香十斤、锦绣帷幕二百事。三月，诏鞍辔库使翟光裔赍官告、旌节赐继冲，并存
问参佐官吏等；又以保融兄弟、诸父江陵少尹保绅为卫尉卿，节院使保寅为将作
监、充内作坊使，左衙都将保绪为鸿胪少卿，右衙都将保节为司农少卿，合州刺
史从翊为右卫将军，衙将保逊为左监门卫将军，巴州刺史保衡为归州刺史，知峡
州事保膺为本州刺史，衙将从诜为右衙率府率，从让为左清道率府率，从谦为左
司御率府率；又以王崇范为节度判官，高若拙观察判官，梁守彬江陵少尹，韦仲
宣掌书记，胡允修节度推官，州县官悉仍旧，别赐管内符印。五月，保绅等来朝，
各赐京城第一区。六月，命王仁赡兼知军府事。
会是岁将郊祀，表求入觐，可之。十月，至阙下，献金银器、锦帛、宝装弓
剑、绣旗帜、象牙、玉鞍勒等，赐赍甚厚。郊禋毕，授继冲徐州大都督府长史、
武宁军节度使、徐宿观察使。继冲镇彭门几十年，委政僚佐，部内亦治。开宝六
年，卒，年三十一。废朝二日，赠侍中，遣中使护丧，葬事官给。
自高季兴据有荆南、归峡之地，传袭三世五帅，凡四十余年。
保寅字齐巽。晋天福七年，以荫授太子舍人，赐绯，累加检校司空。兄保融
袭封，奏署节院使，赐金紫。宋兴，保勖既袭封，遣保寅入觐，太祖召对便殿，
授掌书记遣还。保寅语保勖曰：“真主出世，天将混一区宇，兄宜首率诸国奉土
归朝，无为他人取富贵资。”保勖不听。
王师讨武陵，道出荆渚，保寅奉牛酒迎犒军锋。太祖嘉之，驿召赴阙，授将
作监，充内作坊使，赐第一区。俄知宿州。乾德四年，丁外艰，起复，转少府监。
开宝五年，知怀州，历司农、卫尉二卿。是州本隶河阳，时赵普为帅，与保寅素
有隙，事多抑制，保寅心不能平，手疏请罢支郡之制，诏从之。又为西川诸州都
巡检使，改光禄卿，历知同、汝二州，改光化军。卒，年六十八。废朝，赙钱十
万。
初，保寅在怀州，苏易简、王钦若并妙年始趋学；在同州，钱若水为从事；
在光化军，张士逊其邑人也。保寅一见皆奖拔，许以远大，议者多其知人。
子辅政、辅之、辅尧、辅国，并进士及第。辅政至秘书丞，辅之至太常丞。
孙光宪字孟文，陵州贵平人。世业农亩，惟光宪少好学。游荆渚，高从诲见
而重之，署为从事。历保融及继冲三世皆在幕府，累官至检校秘书监兼御史大夫，
赐金紫。慕容延钊等救朗州之乱，假道荆南，继冲开门纳延钊，光宪乃劝继冲献
三州之地。太祖闻之甚悦，授光宪黄州刺史，赐赍加等。在郡亦有治声。乾德六
年，卒。时宰相有荐光宪为学士者，未及召，会卒。
光宪博通经史，尤勤学，聚书数千卷，或自抄写，孜孜雠校，老而不废。好
著撰，自号葆光子，所著《荆台集》三十卷，《巩湖编玩》三卷，《笔佣集》三
卷，《橘斋集》二卷，《北梦琐言》三十卷，《蚕书》二卷。又撰《续通历》，
纪事颇失实，太平兴国初，诏毁之。子谓、谠，并进士及第。
梁延嗣，京兆长安人。少事高季兴，颇见委任。表授检校司空、领绵州刺史，
充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历事四帅，人称其忠尽。继冲之纳士也，延嗣亦尝劝之。
复率荆之水军从慕容延钊越战，太祖嘉之，授复州防御使，充湖南前军步军都指
挥使兼排阵使。事因郊礼，自复州入朝，太祖慰抚之曰：“使高氏不失富贵，尔
之力也。”改濠州防御使，有善政，诏书褒美。
延嗣颇知书，好接士。尝暴疾，禳于城隍神，是夕，梦神人告以九九之数，
俄疾愈。开宝九年，卒，年八十一。
漳泉留从效，泉州永春人。幼孤，事母兄以孝悌闻。颇知书，好兵法。
唐末，王审知据有福建之地，子延钧，后唐长兴中僣称帝，国号闽，都福州，
为其下所杀，立审知次子延羲。晋天福末，部将朱文进杀延羲据其位，署其党黄
绍颇为泉州刺史，程赟为漳州刺史，许文稹为汀州刺史。时审知子延政为建州刺
史，亦僣称帝。
泉人念王氏失国，群逆分据，时从效为泉州散指挥使，与其党王忠顺、董思
安及所亲苏光诲相与图议，兴复王氏。从效倡言：“吾等皆受王氏恩遇，今王氏
子孙未复位而不思报，可谓忠义乎？闻建州士卒谋尽力击福州以复王氏，苟一旦
功先成，王氏复位，我辈何面见之邪？”于是忠顺、思安置酒从效家，募敢死士，
得陈洪进等五十二人，夜持白梃逾城而入，劫库兵，擒绍颇斩之。立延政从子继
勋为刺史，从效等三人自署为统帅，洪进等皆为指挥使。继勋令送绍颇首于建州，
奉延政为主。
延政遂送款于江南李景。文进率众攻泉州，为从效所败。会景遣将讨王氏之
乱，围福州，两浙钱氏发兵来援。景将但克汀、建而归，福州入于钱氏。从效以
兵劫继勋送江南，自领漳、泉二州留后，李景即建泉州为清源军，授从效节度、
泉漳等州观察使。闽中五州自此分矣。景累授从效同平章事兼侍中、中书令，封
鄂国公、晋江王。
从效出自寒微，知人疾苦，在郡专以勤俭养民为务，常衣布素，置公服于中
门之侧，出则衣之。每言我素贫贱，不可忘本。民甚爱之，部内安治。王氏有二
女嫁为郡人妻，从效奉之甚谨，资给丰厚。每岁取进士、明经，谓之“秋堂”。
世宗征淮南，李景以兵十万保紫金山。从效累表于景，言其顿兵老师，形势
非便。既而果败，江北之地尽入于中朝。从效遣衙将蔡仲赟等为商人，以帛书表
置革带中，自鄂路送款内附。又遣别驾黄禹锡间道奉表，以獬豸通犀带、龙脑香
数十斤为贡。世宗锡诏书嘉纳之。从效又乞置邸京师，世宗以其素附江南，虑其
非便，不许。
宋初，从效遂上表称藩，贡奉不绝。会李景迁洪州，从效疑景讨己，颇惧，
遣其从子绍錤赍厚币献景，又遣使假道吴越入贡。太祖特命使厚赐以抚之，使
未至，从效疽发背卒，年五十七。伪赠太尉、灵州大都督。
从效无嗣，以兄从愿之子绍錤、绍纟兹为子。从效寝疾时，从愿守漳州，
绍錤在金陵，绍鎡尚幼。衙校张汉思、陈洪进等率兵劫从效迁东亭，汉思自称
留后，洪进为副使，时建隆三年也。明年，洪进又废汉思而自立。
从效再从弟仁譓，淳化中为泗州长史，有清节，官散奉薄，虽藜藿不充，
未尝妄干人。太宗闻之，召赴阙，特迁扬州观察支使。大中祥符七年，从效孙丕
式诣阙上从效所受太祖朝制书，授三班借职。
陈洪进，泉州仙游人。幼有壮节，颇读书，习兵法。及长，以材勇闻。隶兵
籍，从攻汀州，先登，补副兵马使。
从留从效杀黄绍颇，将以绍颇首送建州，请出兵为援，群下以道阻贼盛，惮
其行。洪进虑事久生变，独请往，至尤溪，贼数千人遮道不得前，洪进绐贼曰：
“福州、泉州已为义师所袭，尔辈复为何人戍守？”即持绍颇首示之曰：“我送
此于建州迎嗣君以归国，尔辈将安归乎？”贼遂溃，渠帅数人皆听命。洪进至建
州，延政大悦，以为本州马步行军都校。是岁，晋开运元年也。自是漳州杀程赟，
迎延政从子继成为刺史。许文稹以汀州降，连重遇杀朱文进，传首建州，福人又
杀重遇，延政遂遣洪进归泉州。三年，李景陷建州，延政入江南。明年，泉州留
从效劫王继勋降江南，景以从效为清源军节度，洪进为统军使，与副使张汉思同
领兵柄，累立战功。
从效卒，少子绍鎡典留务。月余，洪进诬绍鎡将召越人以叛，执送江南。推
副使张汉思为留后，自为副使。汉思年老醇谨，不能治军务，事皆决于洪进。汉
思诸子并为衙将，颇不平洪进，图欲害之，汉思亦患其专。明年夏四月，汉思大
享将吏，伏甲于内，将害洪进。酒数行，地忽大震，栋宇将倾，坐立者不自持。
同谋者以告洪进，洪进亟去，众惊悸而散。汉思事不成，虑洪进先发，常严兵为
备。洪进子文显、文颢皆为指挥使，勒所部欲击汉思，洪进不许。一日，洪进袖
置大锁，从二子常服安步入府中，直兵数百人，皆叱去之。汉思方处内斋，洪进
即锁其门，使人叩门谓汉思曰：“郡中军吏请洪进知留务，众情不可违，当以印
见授。”汉思惶惧不知所为，即自门间出印与之。洪进遽召将校吏士告之曰：
“汉思昏耄不能为政，授吾印，请吾莅郡事。”将吏皆贺。即日迁汉思别墅，以
兵卫送。遣使请命于李煜，煜以洪进为清源军节度、泉南等州观察使。
时太祖平泽、潞，下扬州，取荆湖，威振四海。洪进大惧，遣衙将魏仁济间
道奉表，自称清源军节度副使、权知泉南等州军府事，且言张汉思老耄不能御众；
请臣领州事，恭听朝旨。太祖遣通事舍人王班赍诏抚谕，又与李煜诏曰：“泉州
陈洪进遣使奉表言，为众所推，因而总领州事，以诚控告，听命于朝。观其倾输，
尤足嘉尚。但闻泉州昔尝附丽，尤荷抚绥。然变诈多端，屡移主帅，恐其地里辽
远，制御有所未遑。朕以书轨大同，恩威远被，嘉其款附，己降诏书。盖矜其远
俗便安，不必以彼此为意，想惟明哲，当体朕怀。”煜上言：“洪进多诈，首鼠
两端，诚不足听。”太祖又诏谕之，煜乃听命。
建隆四年，遣使朝贡。是冬，又贡白金万两，乳香茶药万斤。煜复上言，请
寝洪进恩命。太祖又以谕煜。乾德二年，制改清源军为平海军，授洪进节度、泉
漳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赐号推诚顺化功臣，铸印赐之。以文显为节度副使，
文颢为漳州刺史。是年夏，丁家艰，起复。
洪进每岁以修贡朝廷，多厚敛于民，第民赀百万以上者令差入钱，以为试协
律、奉礼郎，蠲其丁役。及江南平，吴越王来朝，洪进不自安。遣其子文颢入贡
乳香万斤、象牙三千斤、龙脑香五斤。太祖因下诏召之，遂入觐。至南剑州，闻
太祖崩，归镇发哀。
太宗即位，加检校太师。明年四月，来朝，朝廷遣翰林使程德玄至宿州迎劳。
既至，赐钱千万、白金万两、绢万匹，礼遇优渥。又增其食邑，以其子文颢为团
练使，文顗、文顼并为刺史。洪进遂上言曰：“臣闻峻极者山也，在污壤而不辞；
无私者日也，虽覆盆而必照。顾惟遐僻，尚隔声明，愿归益地之图，辄露由衷之
请。臣所领两郡，僻在一隅，自浙右未归，金陵偏霸，臣以崎岖千里之地，疲散
万余之兵，望云就日以虽勤，畏首畏尾之不暇。遂从间道，远贡赤诚，愿倾事大
之心，庶齿附庸之末。太祖皇帝赐之军额，授以节旄，俾专达于一方，复延赏于
三世。祖父荷漏泉之泽，子弟享列土之荣。棨戟在门，龟緺盈室，虽冠列藩之
宠，未修肆觐之仪。暨江表底平，先皇厌世，会婴犬马之病，尚阻云龙之庭。皇
帝陛下钦嗣丕基，诞敷景命，臣远辞海峤，入觐天墀，获亲咫尺之颜，叠被便蕃
之泽。六飞游幸，每奉属车之尘；三殿宴嬉，屡挹大樽之味。旬浃之内，雨露骈
臻，至于童男，亦荷殊奖。恩荣若此，报效何阶？志益恋于君轩，心遂忘于坎井。
臣不胜大愿，愿以所管漳、泉两郡献于有司，使区区负海之邦，遂为内地；蚩蚩
生齿之类，得见太平。伏望圣慈，授臣近地别镇。臣男文显等早膺朝奖，皆忝郡
符，牙校宾僚，久经驱策，各希玄造，稍霈鸿私。”太宗优诏嘉纳之。以洪进为
武宁军节度、同平章事，留京师奉朝请。诸子皆授以近郡，赐白金万两，各令市
宅。
明年，从平太原。六年，封杞国公。雍熙元年，进封岐国公。洪进年老，富
贵且极，上言求致仕，优诏免其朝请。二年，以疾卒，年七十二。废朝二日，赠
中书令，谥曰忠顺，中使护丧，葬事官给。
洪进在泉州，日方昼，有苍鹤翔集内斋前，引吭向洪进。洪进视之，有鱼鲠
其喉，即以手探取之，鱼犹活，鹤驯扰斋中数日而后去，人皆异之。
洪进弟钅舌，初为泉州都指挥使。开宝四年，授漳州刺史，入贡至宿州，卒。
钅舌子文琏，供奉官、阁门祗候。
文显字仲达。洪进领漳、泉节制，署左神机指挥使，迁泉州马步军都军使、
右军押衙。乾德初，朝命平海军节度副使，累加检校太保。洪进归朝，授文显通
州团练使、知泉州。未几代还。时太宗征太原，朝于行在。久之，出为青齐庐寿、
西京水南北、陕州四州都巡检使。
文显与诸弟不睦，咸平初，御史中丞李惟清抗疏曰：“文显等并分符竹，委
以方面，一门荣盛，当世罕俦。先人之坟土未干，私室之风规大坏；弟兄列讼，
骨肉为仇，官奉私藏，同居异衅，屡经赦宥，而久积人言。文显首起讼湍，当律
文尊长之坐，乞置散秩，以警浮俗。”诏曰：“文显等颇伤名教，合置邦刑，以
其父有忠勋，未忍捐弃，宜赐诫谕，许其改过。傥无悛革，当正简书，令御史台
告谕之。”以疾改通许镇都监。六年，卒，年六十五。子宗宪，历虞部员外郎，
为西京作坊使；宗元，殿中丞。
文颢，初为泉州右军散兵马使、衙内都指挥使。俄权知漳州，朝命漳州刺史，
凡七年，求还泉州，署行军司马。
开宝末，江南平，洪进遣第三子文顗入贡，文顗不欲行，乃遣文颢。至京师，
自陈愿留以俟父入觐，太祖嘉之。及洪进归朝，授文颢房州刺史，会升房州为节
镇，换康州刺史。端拱初，出知同州，钱若水为从事，文颢深礼之，委以郡政。
咸平初，知耀州，又徙徐州，坐用刑失入，责授左武卫大将军、知涟水军。上念
其父纳土效顺，复以为康州刺史，留京师。
大中祥符初，议东封，以濮州驰道所出，命知州事，顿置供拟颇勤至，诏褒
之。驾至，召见劳问。礼毕，改衡州刺史，特给内地刺史奉料，未几代还。以老
疾累表求致仕，诏免朝谒，岁给公费及月廪并如故。六年，卒，年七十二。
文顗，始为泉州衙内都指挥使、知漳州。洪进归朝，授滁州刺史，仍旧知州。
俄召归，奉朝请。景德中，换光州，以久次，领和州团练使，历知海濮濰沂黄五
州、信阳军，所至无能称。卒年七十一。录其子宗绶为大理评事，孙永弼、永升
为三班借职，次子宗缵太子中舍。
文顼，本文显子。初，洪进在泉州，有相者言一门受禄，当至万石。时洪进
与三子皆领州郡，而文顼始生，乃以文顼为子，欲应其言。初补泉州衙内都校，
又为衙内都监使，朝命领顺州刺史，归朝为登州刺史。沧、棣有寇盗，命为巡检
使。会以禁军大校赵延溥为登州团练使，文顼改舒州刺史。淳化三年，卒，年三
十五。文顼颇知书，亦工画。子宗绛，为殿中丞。

卷四百八十四 列传第二百四十三
◎周三臣
○韩通 李筠 李重进
《五代史记》有《唐六臣传》，示讥也。《宋史》传周三臣，其名似之，其
义异焉，求所以同，则归于正名义、扶纲常而已。韩通与宋太祖比肩事周，而死
于宋未受禅之顷，然不传于宋，则忠义之志何所托而存乎？李筠、李重进旧史书
叛，叛与否未易言也，洛邑所谓顽民，非殷之忠臣乎？孔子定《书》，不改其旧
称焉。或曰：三人者尝臣唐、晋、汉矣。曰：智氏之豫让非欤！作《周三臣传》。
韩通，并州太原人。弱冠应募，以勇力闻，补骑军队长。晋开运末，汉祖建
义于太原，置通帐下。寻从汉祖至东京，累迁为军校。汉祖典卫兵，以通为衙队
副指挥使，从讨杜重威，得银青阶，检校国子祭酒。汉祖开国，加检校左仆射。
隐帝即位，迁奉国指挥使。
乾祐初，周祖为枢密使，统兵伐河中。知通谨厚，命之自随，先登，身被六
创，以功迁本军都虞候。周祖镇大名，奏通为天雄军马步军都校，委以心腹，及
入汴，通甚有力焉。授奉国左第六军都校，领雷州刺史。
广顺初，为虎捷右厢都校，迁左厢，充孟州巡检，继领永、睦二州防御使。
周祖亲征兖州，以通为在京右厢都巡检。时河溢，灌河阴城，命通率广锐卒千二
百浚汴口，又部筑河阴城，创营壁。未几，拜保义军节度观察留后，周祖亲郊，
正授节度。并州刘崇南侵，命通副河中王彦超出晋州道击之，败于高平。以通为
太原北面行营部署，为地道攻其城。俄班师，移镇曹州，检校太保。
世宗即位，以深、冀之间有胡芦河，东西横亘数百里，堤堨非峻，不能扼
契丹奔突。显德二年，命通与王彦超浚治之，功未就，契丹至，通出兵迎击退之，
遂城李晏口为静安军，四旬而完。又城束鹿及鼓城，并葺祁州。时大兵之后，遗
骸布野，通悉收瘗为万人冢。又城博野、安平，往来深、定间，夜宿古寺，昼披
荆棘。在安平领百余骑督役，会契丹骑数百奄至，通率麾下与战，日暮大风雨，
契丹解去，擒十余骑。又城百八桥镇及武强县，皆旬日毕。归朝，会攻秦、凤，
以通为西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入大散关，围凤州，分兵城固镇，以断蜀饷道。
未几，拔凤州，以功授侍卫马步军都虞候。
世宗征淮南，命通为京城都巡检。世宗以都城狭小，役畿甸民筑新城，又广
旧城街道。命左龙武统军薛可信、右卫上将军史佺、右监门卫上将军盖万、右羽
林将军康彦环分督四面，通总领其役。功未就，世宗幸淮上，留通为在京内外都
巡检、权点检侍卫司。是役也，期以三年，才半岁而就。三年，追叙秦、凤功，
改领忠武军节度、检校太傅，又改侍卫马步军都虞候。世宗幸寿春，为京城内外
都巡检。淮南平，为归德军节度。
六年春，诏通河北按行河堤，因发徐、宿、宋、单等州民浚汴渠数百里。世
宗将北征，命通与高怀德、张铎先赴沧州，赐袭衣、金带、鞍马、器帛。即领兵
入契丹境乾宁军之南。俄为陆路都部署，殿前都虞候石守信副焉。又命通巡北边，
自浮阳至淤口浦坏坊三十六，遂通瀛、莫。初克益津关，以为霸州，役滨、棣民
数千城之，命通董其役。师还，以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马步军副
都指挥使。恭帝即位，移领郓州。
太祖奉诏北征，至陈桥为诸军推戴。通在殿阁，闻有变，惶遽而归。军校王
彦升遇通于路，策马逐之，通驰入其第，未及阖门，为彦升所害，妻子皆死。太
祖闻通死，怒彦升专杀，以开国初，隐忍不及罪。即下诏曰：“易姓受命，王者
所以应期；临难不苟，人臣所以全节。故周天平军节度、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
平章事、侍卫亲军马步军副指挥使韩通，振迹戎伍，委质前朝，彰灼茂功，践更
勇爵。夙定交于霸府，遂接武于和门，艰险共尝，情好尤笃。朕以三灵眷佑，百
姓乐推，言念元勋，将加殊宠，苍黄遇害，良用怃然。可赠中书令，以礼收葬。
遣高品梁令珍护丧事。”
通性刚而寡谋，言多忤物，肆威虐，众谓之“韩瞠眼”。其子颇有智略，幼
病伛，人目为“橐驼儿”。见太祖有人望，常劝通早为之所，通不听。后太祖幸
开宝寺，见通及其子画像于壁，遽命去之。
李筠，并州太原人。善骑射。后唐秦王从荣判六军诸卫，募勇士为爪牙，筠
操弓矢求见。弓力及百斤，府中无能挽者，从荣令筠射，引满有余力，再发皆中，
因以隶麾下。从荣难作，筠骑从至天津桥，射杀十数人，知事不济，弃马遁去。
清泰初，应募为内殿直，迁控鹤指挥使。
晋开运末，契丹犯汴京，其将赵延寿闻筠骁勇，召置帐下。及契丹主北归，
死栾城，延寿至常山，为永康王所絷。契丹众数万，据常山，后北去。留耶律解
里，众才二千骑，又分别部首领杨兖以千骑掠邢、洺。来还中朝士大夫多在城中，
契丹与汉相杂，解里性贪恣自奉，削汉军日食，众皆菜色。筠乘其怨，密与王荛、
石公霸、何福进等谋，以闰七月二十九日伺契丹守阍者旦食，撞寺钟为期，相率
入据兵库，次焚牙门，大呼市人，并力击焉。契丹众大惊，由北门而出，解里趣
族乘列之于野。明日集众入郛力战，属晋士卒分掠，唯控鹤一军与市民御之，死
伤相继。午后，郛外民千余知契丹奔败者，持兵趣其族乘，将劫之，守者入郛驰
告，解里闻之，遂挈族而去。初，筠建谋约诸将同力，控鹤左厢都校白再荣首匿
于室不敢应，筠拔佩刀破幕引臂迫之，再荣不得已而行，诸将次第赴之。及契丹
去，百姓死者二千余人。诸将互伐其功，筠诣故相冯道请权领节度事，道曰：
“子主奏事而已，留后事当议功臣为之。”道恐诸将争功复乱，乃以再荣前职贵
加诸将，权推为留后，人心遂定。是战，筠功居多，即送款汉祖，以其子赴朝，
汉祖深赏之。以控鹤一军力战，优加赐与，授再荣留后，筠博州刺史。筠以赏薄
不悦。
周祖镇大名，表为先锋指挥使，又为北面缘边巡检。周祖起兵入汴，筠同郭
崇从，与慕容彦超战于留子陂，彦超东奔。广顺初，权知滑州，俄真拜义成军节
度。数月，改彰德军节度。会并人侵晋州，王峻率师往拒，筠亦请西征，诏褒之。
又乞免黄泽关商税，奏可。周祖征兖，还次濮，筠因朝，献马，赐袭衣、金带。
从至澶，宴讫遣还。及召潞州常思入朝，命筠权知军府，思改宋、亳，以筠为昭
义军节度。三年，加检校太傅。时王峻兼节制，以筠及王殷、何福进皆创业功臣，
故并加恩焉。显德初，周祖亲郊，加同平章事。
世宗即位，并人入侵，其将张晖率先锋自团柏谷入营梁侯驿，攻劫堡栅，所
至焚略烫尽，筠遣护军穆令均率步骑二千拒之。令均营于太平驿，驿东南距潞八
十里，失于侦逻，晖凌晨奄至，潞兵被甲介马，晖见之佯退，潞兵追之，并伏遂
发。令均且斗且却，步卒降并者数百人，骑不复者百人，余众还保潞。世宗亲征
沁州，降之，命筠率沁之行营兵赴太原，符彦卿戍忻口，拒契丹援兵。彦卿请益
师，诏筠与张永德以三千骑益之，既至，以偏师绕契丹后，奋击走之。师还，加
兼侍中。
二年，筠破并军于榆社，获其将安濬、康超等七十余人。三年，筠遣行军司
马范守图率兵入辽州界，杀并卒三百余，获小校数人以献。四年，又遣守图入河
东界，降二砦。五年，筠自将入石会关，破并人六砦。是冬，又破辽州长清砦，
擒其磁州刺史李戴兴以献。俄又败并人于境，斩三百余级。六年，平辽州，获刺
史张丕旦等二百四十五人以献。筠在镇擅用征赋，颇集亡命，尝以私忿囚监军使，
世宗心不能堪，但诏责而已。恭帝即位，加检校太尉。是秋，令裨将刘继忠将兵
与吐浑入并境，平贾家砦，斩百余级，获牛羊而还。
太祖建隆初，加兼中书令，遣使谕以受周禅。筠即欲拒命，左右为陈历数，
方僶俛下拜，貌犹不恭。及延使者升阶，置酒张乐，遽索周祖画像悬壁，涕泣
不已。宾佐惶骇，告使臣曰：“令公被酒失其常性，幸勿为讶。”及太原刘钧以
蜡书结筠共举兵，筠虽缄书上太祖，心已畜异谋，太祖手诏慰抚之。是时，筠子
守节为皇城使，尝泣谏，筠不听。太祖又遣守节谕旨曰：“吾闻汝谏汝父，汝父
不听，吾今杀汝，何如汝归语汝父，我未为天子时，任自为之，既为天子，独不
能臣我耶？”守节白筠，筠谋愈甚，遂起兵，令幕府为檄书，辞多不逊。从事闾
丘仲卿献策于筠曰：“公以孤军举事，其势甚危，虽倚河东之援，亦恐不得其力。
大梁兵甲精锐，难与争锋。不如西下太行，直抵怀、孟，塞虎牢，据洛邑，东向
而争天下，计之上也。”筠曰：“吾周朝宿将，与世宗义同昆弟，禁卫皆旧人，
闻吾之来，必倒戈归我，况有儋珪枪、拨汗马，何忧天下哉。”儋珪，筠爱将，
有勇力，善用枪；拨汗，筠骏马，日驰七百里，故筠夸焉。执监军亳州防御使周
光逊、闲厩使李廷玉，遣判官孙孚、衙校刘继忠送于刘钧求济师。又遣人杀泽州
刺史张福，往据其城。
刘钧遂率兵与契丹数千众来援，至太平驿，筠以臣礼迎谒，见钧兵卫寡弱，
甚悔之，而业已然矣。钧封筠西平王，赐马三百匹，召与之语，筠自言受周祖大
恩，敢爱死不寤。钧与周祖有世仇，钧默然，遂疑之。命其宣徽使卢赞监筠军，
筠心不能平，颇与赞不协，钧复命平章事卫融和解之。
筠有马三千匹，辟鞠场阅习，日夜谋画为寇。留其子守节守上党，引众南向。
太祖遣石守信、高怀德将兵讨之。敕曰：“勿纵筠下太行，急进师扼其隘，破之
必矣。”又遣慕容延钊、王全斌由东路会守信，与监军李崇矩破筠众于长平，斩
首三千级。又攻大会砦，下之。
太祖遂亲征。山路险峻多石不可行，太祖先于马上负数石，群臣六军皆负之，
即日平为大道。与守信、怀德会，破筠众数万于泽南，降者三千余，杀筠监军使
卢赞，擒筠河阳节度范守图，筠走还保泽。太祖至，列栅围之，筠龙捷使王廷鲁、
吐浑留后汾州团练使王全德率所部自昭义来降，筠益失援。太祖亲督战，拔其城，
筠赴水死，获钧相卫融，钧惧而遁归。太祖进伐上党，守节以城降，释其罪，赐
袭衣、金带、银鞍勒马。是日宴从官，守节预焉，以为单州团练使；以昭义军节
度副使赵处愿为郢州刺史；节度判官孙孚为屯田郎中；观察判官史文通为水部郎
中；前辽州衙内指挥使马廷禹为右监门卫将军，领壁州刺史。
筠性虽暴，事母甚孝，每怒将杀人，母屏风后呼筠，筠趋至，母曰：“闻将
杀人，可免乎？为吾曹增福尔。”筠遽释之。筠稍知书，颇好调谑。初名荣，避
周世宗讳，将改之，或令名“筠”，筠曰：“李筠，李筠，玉帛云乎哉。”闻者
皆笑。
筠有爱妾刘氏，随筠至泽，时被攻城危，刘谓筠曰：“城中健马几何？”筠
曰：“尔安问此？”刘曰：“孤城危蹙，破在俄顷，今诚得马数百，与腹心溃围，
出保昭义，求援河东，犹愈于坐待死也。”筠然之。召左右计马尚不减千匹，以
是夕将出，或谓筠曰：“今帐前计议，皆云一心，县门既发，不可保矣，傥劫公
而降，悔其可及。”筠犹豫不决。明日城陷，筠将赴火，刘欲俱死，筠以其有娠，
麾令去。守节既购得之，果生子焉。
字节字得臣，初补东头供奉官。广顺中，尝以心疾乘醉击杀供御白鹘，筠上
章待罪，诏释之。四迁至皇城使，历单、济二州团练使。乾德六年，出知辽州。
开宝三年，改和州团练使。四年，卒，年三十三。无后，以刘氏所生之弟为嗣。
李重进，其先沧州人。周太祖之甥，福庆长公主之子也，生于太原。晋天福
中，仕为殿直。汉初，从周祖征河中。广顺初，迁内殿直都知，领泗州刺史，改
小底都指挥使。二年，改大内都点检、权侍卫马步军都军头，领恩州团练使，迁
殿前都指挥使。三年，加领泗州防御使。显德初，领武信军节度。
重进年长于世宗，及周祖寝疾，召重进受顾命，令拜世宗，以定君臣之分。
世宗嗣位，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从世宗征刘崇，战于高平，不利，大将樊
爱能、何徽以其众遁，唯重进与白重赞勒兵不动。既而太祖先以麾下犯敌，重赞
继领所部力战，世宗躬率卫兵合势，周师复振，崇遂大败。以功领忠武军节度。
及进讨太原，又为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师还，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改归德军节
度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
世宗亲征淮南，命重进将兵先赴正阳。俄闻李谷攻寿春不克，退保正阳，促
重进兵助之。吴人以谷退为惧，乃发兵三万余，旌旗辎重亘数百里；又发战棹二
百艘以张断桥之势，列阵鼓噪而北，横布拒马以万数，皆贯以利刃，维以铁索；
又刻木为战形，立阵前，号“揵马牌”，皮囊贮铁蒺莉以布战地。时周师未朝
食，吴师奄至，周师望其阵皆笑之。宣祖领前军与重进、韩令坤合势击之，一鼓
而败，斩首万余级，追奔二十余里，杀大将刘彦贞，擒裨将盛师朗数十人，降三
千人，获戈甲三十万。世宗大悦，诏书褒谕，即以重进代谷为行营招讨使，赐袭
衣、金带、玉鞍、名马。
三年，以重进为庐、寿等州招讨使。时李继勋主寿春，重进驻军城北，闻城
南洞屋为淮人所焚，将议退军。会太祖自六合归，道出寿州，因驻师旬余，重进
倚以为援，兵威复振。吴人大惧，以重进色黔，号“黑大王”。
张永德屯下蔡，与重进不协。永德每宴将吏，多暴重进短，后乘醉谓重进有
奸谋，将吏无不惊骇。永德密遣亲信乘驿上言，世宗不之信，亦不介意。二将俱
握重兵，人情益忧恐。重进遂自寿阳单骑直诣永德帐中，命酒饮，亲酌谓永德曰：
“吾与公皆国家肺腑，相与戮力，同奖王室，公何疑我之深也。”永德意解，二
军皆安。李景知之，密令人赍蜡书诱重进，啖以厚利，重进表其事。时行濠州刺
史齐藏珍亦说重进，世宗知之，假他事诛藏珍。
诏重进夹淮城正阳、下蔡，既成，上其图。俄又败淮兵二千余于塌山北。时
围寿经年未下，吴遣将许文緽、边镐舟师数万，溯淮来援。文緽维舟淮南，
据紫金山，山距寿数里，设十余砦，连亘相望，与城中烽火相应；又南筑夹道，
将抵寿为馈路。重进伺其城北展砦，出兵击之，败五千余众，夺二砦，获器甲甚
众。世宗幸寿，宴从官，召重进赐戎服、玉带、金银器、缯彩、鞍勒马。及克寿，
录功加检校太傅兼侍中，又改天平军节度，仍为招讨使。
四年，攻取濠州南关城，其团练使郭廷谓以兵万余降，获粮数万斛。从平楚
州，命先还扬州。五年，世宗在迎銮，遣重进将兵赴庐州。会李景请画江为界，
世宗遂还，留重进戍守，景遣人以牛酒来犒，俄乃还镇。六年，世宗北征，次博
州，重进来朝，赐宴行宫，即命将兵先趣北面，及世宗驻瓦桥关，重进与诸将率
师而至。时关南已平，议进取幽州，会世宗不豫而止。即命率所部赴河东，次百
井路，败并人五千余，斩二千余级。恭帝嗣位，加检校太尉，改淮南道节度。
太祖即位，以韩令坤代为侍卫都指挥使，加重进中书令。既而移镇青州，加
开府阶。重进与太祖俱事周室，分掌兵柄，常心惮太祖。太祖立，愈不自安，及
闻移镇，阴怀异志。太祖知之，遣六宅使陈思诲赍赐铁券，以安其心。重进欲治
装随思诲入朝，为左右所惑，犹豫不决。又自以周室近亲，恐不得全，遂拘思诲，
治城隍，缮兵甲，遣人求援李景，景惧而不纳，闻之太祖。监军安友规常为重进
所忌，至是友规谋与亲信数人斩关出，为众所拒，逾城得脱。重进捕军校不附者
数十人，尽杀之。
太祖遣石守信、王审琦、李处耘、宋偓四将率禁兵讨重进。会友规至，赐袭
衣、金带、器币、鞍马，以为滁州刺史，监前军。太祖谓左右曰：“朕于周室旧
臣无所猜间，重进不体朕心，自怀反侧，今六师在野，当暂往慰抚之尔。”遂亲
征，次大仪镇。石守信遣使驰奏，扬州破在旦夕，愿车驾临视。太祖径至城下，
即日拔之。初，城将陷，重进左右劝杀思诲，重进曰：“吾今举族将赴火死，杀
此何益。”即纵火自焚，思诲亦为其党所害。太祖入驻城西南，阅逆党数百人，
尽戮之。重进兄深州刺史重兴，闻其叛，自杀。弟解州刺史重赞、子尚食使延福
并戮于市。
初，重进谋举兵，遣亲吏翟守珣往潞，阴结李筠。守珣素识太祖，往还京师，
潜诣枢密承旨李处耘求见，太祖问曰：“我欲赐重进铁券，彼信我乎？”守珣曰：
“重进终无归顺之志。”
太祖厚赐守珣，许以爵位，且令说重进缓其谋，无令二凶并作，以分兵势。
守珣归，劝重进养威持重，未可轻发，重进甚信之。及李筠诛，重进反书闻，并
如太祖之策，其不信铁券，亦如守珣所云。扬州既平，购得守珣，补殿直，俄为
供奉官。
又有张崇诂者，周广顺初，为枢密承旨。二年，出为解州刺史、两池权盐使，
多规画盐池利害。显德三年，改德州，又改泗州、泽州。崇诂本名崇训，恭帝嗣
位，避讳改焉。重进赴淮南时，道出泗上，崇诂说以畜兵完城之计。重进败，事
露，诏捕之，弃市，籍其家。

卷四百八十五 列传第二百四十四
◎外国一
○夏国上
昔唐承隋后，隋承周、齐，上溯元魏，故西北之疆有汉、晋正朔所不逮者，
然亦不过使介之相通、贡聘之时至而已。唐德既衰，荒服不至，五季迭兴，纲纪
自紊，远人慕义，无所适从。宋祖受命，诸国削平，海内清谧。于是东若高丽、
渤海，虽阻隔辽壤，而航海远来，不惮跋涉。西若天竺、于阗、回鹘、大食、高
昌、龟兹、拂林等国，虽介辽、夏之间，筐篚亦至，屡勤馆人。党项、吐蕃唃
厮啰董毡瞎征诸部，夏国兵力之所必争者也，宋之威德亦暨其地，又间获其助
焉。交阯、占城、真腊、蒲耳、大理滨海诸蕃，自刘鋹、陈洪进来归，接踵修
贡。宋之待遇亦得其道，厚其委积而不计其贡输，假之荣名而不责以烦缛；来则
不拒，去则不追；边圉相接，时有侵轶，命将致讨，服则舍之，不黩以武。先王
柔远之制岂复有加于是哉！南渡以后，朔漠不通，东南之陬以及西鄙，冠盖犹有
至者。交人远假爵命，讫宋亡而后绝焉。
女直在宋初屡贡名马，他日强大，修怨于辽，其索叛臣阿疏，责还所掠宋
诏，犹知以通宋为重；及渝海上之盟，寻构大难，宋遂为所绌辱，岂非自取之过
乎！前宋旧史有《女直传》，今既作《金史》，义当削之。夏国虽偭乡不常，
而视金有间，故仍旧史所录存焉。
李彝兴，夏州人也，本姓拓跋氏。唐贞观初，有拓跋赤辞者归唐，太宗赐姓
李，置静边等州以处之。其后析居夏州者号平夏部。唐末，拓跋思恭镇夏州，统
银、夏、绥、宥、静五州地，讨黄巢有功，复赐李姓。思恭卒，弟思谏代为定难
军节度使。思谏卒，思恭孙彝昌嗣。梁开平中，彝昌遇害，将士立其族子蕃部指
挥仁福。仁福卒，子彝超嗣。事具《五代史》。
彝兴，彝超之弟也，本名彝殷，避宋宣祖讳，改“殷”为“兴”。初为行军
司马，清泰二年，彝超卒，遂加定难军节度使。晋初，加同平章事。开运初，授
契丹西南招讨使。汉初，加兼侍中。周初，加中书令。显德初，封西平王。世宗
即位，加太保。恭帝初，加太傅。
宋初，加太尉。北汉刘钧结代北诸部来寇麟州，彝兴遣部将李彝玉会诸镇兵
御之，钧众遂引去。建隆初，献马三百匹，太祖大喜，亲视攻玉为带，且召使问
曰：“汝帅腹围几何？”使言：“彝兴腰复甚大。”太祖曰：“汝帅真福人也。”
遂遣使以带赐之。
乾德五年，卒，太祖废朝三日，赠太师，追封夏王。子克睿立。
克睿初名光睿，避太宗讳改“光”为“克”。彝兴之卒，自权知州事，授检
校太保、定难军节度使。
开宝九年，率兵破北汉吴堡砦，斩首七百级，获牛羊千计，俘砦主侯遇以献，
累加检校太尉。
太平兴国三年，卒，太宗废朝二日，赠侍中。子继筠立。
继筠，初为衙内都指挥使、检校工部尚书。克睿卒，自权知州事，授检校司
徒、定难军节度观察留后。太宗征北汉，继筠遣银州刺史李光远、绥州刺史李光
宪率蕃、汉兵列阵渡河，略太原境以张军势。
太平兴国五年，卒，弟继捧立。
继捧立，以太平兴国七年率族人入朝。自上世以来，未尝亲觐者，继捧至，
太宗甚嘉之，赐白金千两、帛千匹、钱百万。祖母独孤氏亦献玉盘一、金盘三，
皆厚赉之。继捧陈其诸父、昆弟多相怨，愿留京师。乃遣使夏州护緦麻已上亲赴
阙，授继捧彰德军节度使，并官其昆弟夏州蕃落指挥使克信等十二人有差，遂曲
赦银、夏管内。太宗尝宴群臣苑中，谓继捧曰：“汝在夏州用何道以制诸部？”
对曰：“羌人鸷悍，但羁糜而已，非能制也。”弟权知夏州克文来朝，以唐僖宗
所赐其祖思恭铁券及朱书御札来上，改博州防御使。初，继捧之入也，弟继迁出
奔，及是，数来为边患。有言继迁悉知朝廷事，盖继捧泄之。乃出为崇信军节度
使，克宪为道州防御使，克文遣归博州，并选常参官为通判，以专郡政。
端拱初，改感德军节度使。屡发兵讨继迁不克，用宰相赵普计，欲委继捧以
边事，令图之。因召赴阙，赐姓赵氏，更名保忠，太宗亲书五色金花笺以赐之，
授夏州刺史，充定难军节度使、夏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赐金器千
两、银器万两，并赐五州钱帛、刍粟、田园。保忠辞日，宴于长春殿，赐袭衣、
玉带、银鞍马、锦彩三千匹、银器三千两，又赐锦袍、银带五百，副马百匹。至
镇数月，上言继迁悔过归款，乃授继迁官，然实无降心也。二年，加保忠特进、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淳化初，与继迁战于安庆泽，继迁中流矢遁去。保忠乞师御继迁，遣商州团
练使翟守素率兵援之。赐保忠茶百斤、上酝十石。乃献白鹘，名海东青，以久罢
畋猎，诏慰还之。
五年，继迁攻灵州，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继隆讨之。保忠先挈其母与妻子
壁野外，乃上言与继迁解怨，献马五十匹，乞罢兵。帝览奏，立遣中使督继隆进
军。及兵压境，保忠反为继迁所图，欲并其众，缚牙校赵光祚，袭其营帐。保忠
方寝，闻难作，单骑走还城，为大校赵光嗣闭于别室，旦开门迎继隆，乃执保忠
送阙下，待罪崇政殿庭。帝诘责数四，释之，赐冠带、器币，并赐其母金银器以
抚之。寻责授右千牛卫上将军，封宥罪侯，赐第京师。保忠状貌雄毅，居环列，
奉朝请，常怏怏不自得。
咸平中，丁内艰，以本官起复，迁右金吾卫上将军，判岳州，移复州。
景德元年病剧，上言有子永哥不肖，乞配春州。帝以其病语，乃授永州别驾，
诏监军察之。寻卒，赠威塞军节度使。克文亦死，赠岳州防御使。
天禧四年，录其孙从吉为三班奉职。
继迁，继捧族弟也。高祖思忠，尝从兄思恭讨黄巢，拒贼于渭桥，表有铁鹤，
射之没羽，贼骇之，遂先士卒，战没，僖宗赠宥州刺史，祠于渭阳。曾祖仁颜，
仕唐，银州防御使。祖彝景嗣于晋。父光俨嗣于周。建隆四年，继迁生于银州无
定河，生而有齿。开宝七年，授定难军管内都知蕃落使。
继捧之归宋，时年二十，留居银州，及使至，召緦麻亲赴阙，乃诈言乳母死，
出葬于郊，遂与其党数十人奔入地斤泽，泽距夏州东北三百里。
太平兴国八年，知夏州尹宪与都巡检曹光实侦知，夜袭破之，斩首五百级，
焚四百余帐。继迁与其弟遁免，获其母与妻。继迁复连娶豪族，转迁无常，渐以
强大，而西人以李氏世著恩德，往往多归之。继迁因语其豪右曰：“李氏世有西
土，今一旦绝之，尔等不忘李氏，能从我兴复乎？”众曰：“诺。”遂与弟继冲、
破丑重遇贵、张浦、李大信等起夏州，乃诈降，诱杀曹光实于葭芦川，遂袭银州
据之，时雍熙二年二月也。三月，破会州，焚毁城郭而去。
三年，辽以义成公主嫁继迁，册为夏国王。四年，知夏州安守忠以三万众战
于王亭镇，败绩，继迁追至城门而返。端拱元年，继捧之节制夏台，言能归款，
即授洛苑使、银州刺史。
淳化初，复与继捧战于安庆泽，不利。转攻夏州，继捧乞师，及翟守素来，
又奉表归款，授银州观察，赐名保吉，子德明管内蕃落使、行军司马。
淳化四年，转运副使郑文宝议禁盐池，用困继迁。数月，边人四十二族万余
骑寇环州，屠小康堡，太宗乃遣钱若水弛其禁，因抚慰之。
五年正月，继迁徙绥州民于平夏，部将高文岯等因众不乐反，攻败之。继
迁复围堡砦，掠居民，焚积聚，遂攻灵州，诏遣李继隆等进讨。继迁夜袭保忠，
走之，获其辎重以归。七月，乃献马以谢。又遣弟廷信献马、橐驼，太宗抚赉甚
厚，遣内侍张崇贵诏谕，赐茶药、器币、衣物。
至道初，遣左都押衙张浦以橐驼、良马来献。太宗令卫士翘关、超乘、引强、
夺槊于后园，俾浦等观，且令兵士皆拓两石弓。帝笑问浦曰：“羌人敢敌否？”
浦曰：“羌部弓弱矢短，但见此长大人则已遁矣，况敢敌乎！”继迁乞禁边盗掠，
诏令谨守疆场，还所盗物。遣阁门副使冯讷、中使贾继隆持诏拜继迁鄜州节度使，
不受。乃以浦为郑州团练，留京师。继迁表郑文宝诱其部长嵬啰、嵬悉，遂贬
文宝蓝山令。继迁以千骑攻清远军，守臣张延击退之。
二年春，命洛苑使白守荣等护送刍粟四十万于灵州，且令车重先后作三队，
丁夫持弓矢自卫，士卒布方阵以护之，遇敌则战，可以无失。复令会州观察使田
绍斌率兵应援。而守荣乃并为一运，继迁邀击于浦洛河，绍斌不救，众溃，运馈
尽为继迁所得。太宗闻之怒。四月，复命李继隆为环、庆等州都部署。会四方馆
使曹璨自河西至，言继迁众万余围灵武，城中上表告急，为继迁所得，遂顿兵不
去。时朝议或云率轻骑三道捣平夏；或云暑涉旱海无水泉，粮运艰辛，不如静以
待之，帝不听。九月，亲部分诸将，继隆出环州，丁罕出庆州，范廷召出延州，
王超出夏州，张守恩出鄜州，五路进讨，直抵平夏。继隆以环州路迂，乃自青冈
峡绕灵武径趋平夏，兵行数日，与丁罕合，又行十余日无所见，乃引还。张守恩
遇之，不战而遁。王超、范廷召遇之于乌白池，大小数十战，不利，诸将失期，
士卒困乏。继迁复令军主史不癿驻屯橐驼口以阻归宋人，继隆遣田敏等击之。
咸平春，继迁复表归顺。真宗乃授夏州刺史、定难军节度、夏银绥宥静等州
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加邑千户，实封二百户，益功臣号，乃放张浦还。复遣押
衙刘仁谦表让恩命，诏不允，赐仁谦锦袍、银带。寻遣弟继瑗来谢恩，授继瑗亳
州防御使，封继迁母卫慕氏卫国太夫人，子德明为定难军节度行军司马。未几，
复抄边。
四年，麟府副部署曹璨率熟户兵邀继迁辎重于柳拨川，杀获甚众。九月，来
攻破定州、怀远县及堡静、永州，清远军监军段义叛，城遂陷。五年三月，继迁
大集蕃部，攻陷灵州，以为西平府。
六年春，遂都于灵州，诏遣张崇贵、王涉议和，割河西银、夏等五州与之。
六月，复以二万骑围麟州，诏金明巡检李继周击之。围未解，麟州部署请济师，
真宗阅地图曰：“麟州依险，三面孤绝，戮力可守，但城中乏水可忧耳。”乃遣
兵走援。继迁果据水砦，薄城已五日。知州卫居宝出奇兵突战，缒勇士城下，城
上鼓噪，矢石如注，杀伤万余人，继迁乃拔去。遂率众攻西蕃，取西凉府，都首
领潘罗支伪降，继迁受之不疑。罗支遽集六谷蕃部及者龙族合击之，继迁大败，
中流矢。八月，复聚兵浦洛河，声言攻环州，诏张凝等分兵以待之。
景德元年正月二日卒，年四十二，子德明立。祥符五年，德明追上继迁尊号
曰应运法天神智仁圣至道广德孝光皇帝。元昊追谥曰神武，庙号太祖，墓号裕陵。
德明小字阿移，母曰顺成懿孝皇后野利氏，即位于柩前，时年二十三。边臣
以德明初立，乞诏抚之，因赐诏令审图去就。又诏蕃族万山、万遇、庞罗逝安、
万子都虞候、军主吴守正马尾等，能率部下归顺者，授团练使，银万两、绢万匹、
钱五万缗、茶五千斤；其有亡命叛去者，释罪甄录。既而康奴<者多>移等率属来
降。德明遣牙将王旻奉表归顺，赐旻锦袍、银带，遣侍禁夏居厚持诏答之，因诏
河西羌族各守疆场。德明连岁表归顺。
三年，复遣牙将刘仁勖奉誓表请藏盟府，且言父有遗命。帝嘉之，乃授特进、
检校太师兼侍中、持节都督夏州诸军事、行夏州刺史、上柱国，充定难军节度、
夏银绥宥静等州管内观察处置押蕃落等使，西平王，食邑六千户，食实封一千户，
仍赐推忠保顺亮节翊戴功臣。遣内侍左右班都知张崇贵、太常博士赵湘等充旌节
官告使，赐袭衣、金带、银鞍勒马、银万两、绢万匹、钱三万贯、茶二万斤，给
奉如内地。因责子弟入质，德明谓非先世故事，不遣。乃献御马二十五匹、散马
七百匹、橐驼三百头谢恩。
四年，又献马五百匹、橐驼三百头，谢给奉廪，赐袭衣、金带、器币。及请
使至京市所需物，从之。五月，母罔氏薨，除起复镇军大将军、右金吾卫上将军，
员外置同正员，余如故。以殿中丞赵稹为吊赠兼起复官告使，德明以乐迎至柩前，
明日释服，涕泣对使者自陈感恩。及葬，请修供五台山十寺，乃遣阁门祗候袁瑀
为致祭使，护送所供物至山。复献马五百匹，助修章穆皇后园陵。
大中祥符元年，以天书降，加赐守正功臣，益食邑一千户，食实封四百户。
俄境内旱，诏榷场勿禁西人市粮，以振其乏。东封，又遣使来献，礼成，加兼中
书令，益食邑千户，实封四百户。时辽亦遣使册德明为大夏国王。明年，出侵回
鹘，恒星昼见，德明惧而还。
三年，境内饥，上表求粟百万，朝议不知所出。时王旦为相，请敕有司具粟
百万于京师，诏其来取。德明既得诏，曰：“朝廷有人。”遂止。大起宫室于
钅敖子山。会旱，西攻河州、甘州宗哥族及秦州缘边熟户。遂出大里河，筑栅苍
耳平。
四年，祀汾阴，进中书令。五年，圣祖降，加守太保。七年二月，谒太清宫，
遣使来献方物，加宣德功臣。八年，筑堡于石州浊轮谷，将建榷场，诏缘边安抚
司止之。
九年，因表边臣违约招纳逃亡，云：“自景德中进誓表，朝廷亦降诏书，应
两地逃民，缘边杂户不令停舍，皆俾交还。自兹谨守翰垣，颇有伦理。自向敏中
归阙，张崇贵云亡，后来边臣，罕守旧制，各务邀功，不虞生事，遂致绥、延等
界，泾、原以来，擅举兵甲，入臣境土；其有叛亡部族，劫掠主财，去者百无十
回。臣之边吏，亦务蔽藏，俱失奏论，渐弃盟约。”诏答已令鄜延、泾原、环庆、
麟府等路约束边部，毋相攻劫，其有隐蔽逃亡，画时勘送。本国亦宜戒部下，毋
有藏匿，各遵纪律，以守封疆。
五年，德明追尊继迁为太祖应运法天神智仁圣至道广德光孝皇帝，庙号武宗。
七年，甘露降国中。
天禧元年正月，加守太傅，食邑千户，实封四百户。三年春，德明丁继立母
忧，除起复如前制，以屯田员外郎上官佖为吊赠兼起复官告使，阁门祗候常希
古为致祭使。冬，郊祀，又加崇仁功臣。
四年，辽主亲将兵五十万，以狩为言，来攻凉甸，德明帅众逆拒，败之。五
年，辽复遣金吾卫上将军萧孝诚赍玉册金印，册为尚书令、大夏国王。
乾兴元年，加纯诚功臣。德明自归顺以来，每岁旦、圣节、冬至皆遣牙校来
献不绝。而每加恩赐官告，则又以袭衣五，金荔支带、金花银匣副之，银沙锣、
盆、合千两，锦彩千匹，金涂银鞍勒马一匹，副以缨、复，遣内臣就赐之。又遣
阁门祗候赐冬服及颁《仪天具注历》。
明年，攻庆州柔远砦。巡检杨承吉与战不利，命曹玮为环、庆、秦州缘边巡
检安抚使御备之。德明城怀远镇为兴州以居。
仁宗即位，加尚书令。德明娶三姓，卫慕氏生元昊，咩迷氏生成遇，讹藏屈
怀氏生成嵬。
天圣六年，德明遣子元昊攻甘州，拔之。八年，瓜州王以千骑降于夏。火星
入南斗。九年十月，德明卒，时年五十一，追谥曰光圣皇帝，庙号太宗，墓号嘉
陵。宋赠太师、尚书令兼中书令，以尚书度支员外郎朱昌符为祭奠使，六宅副使、
内侍省内侍押班冯仁俊副之，赙绢七百匹、布三百匹，副以上酝、羊、米、面。
将葬，赐物称是，皇太后所赐亦如之。帝与皇太后成服于苑中。子曩霄立。
曩霄本名元昊，小字嵬理，国语谓惜为“嵬”，富贵为“理”。母曰惠慈敦
爱皇后卫慕氏。性雄毅，多大略，善绘画，能创制物始。圆面高准，身长五尺余。
少时好衣长袖绯衣，冠黑冠，佩弓矢，从卫步卒张青盖。出乘马，以二旗引，百
余骑自从。晓浮图学，通蕃汉文字，案上置法律，常携《野战歌》、《太乙金鉴
诀》。弱冠，独引兵袭破回鹘夜洛隔可汗王，夺甘州，遂立为皇太子。数谏其父
毋臣宋，父辄戒之曰：“吾久用兵，疲矣。吾族三十年衣锦绮，此宋恩也，不可
负。”元昊曰：“衣皮毛，事畜牧，蕃性所便。英雄之生，当王霸耳，何锦绮为？”
德明卒，即授特进、检校太师兼侍中、定难军节度、夏银绥宥静等州观察处置押
蕃落使、西平王，以工部郎中杨告为旌节官告使，礼宾副使朱允中副之。
既袭封，明号令，以兵法勒诸部。始衣白窄衫，毡冠红里，冠顶后垂红结绶，
自号嵬名吾祖。凡六日、九日则见官属。其官分文武班，曰中书，曰枢密，曰三
司，曰御史台，曰开封府，曰翊卫司，曰官计司，曰受纳司，曰农田司，曰群牧
司，曰飞龙院，曰磨勘司，曰文思院，曰蕃学，曰汉学。自中书令、宰相、枢使、
大夫、侍中、太尉已下，皆分命蕃汉人为之。文资则幞头、鞾笏、紫衣、绯衣；
武职则冠金帖起云镂冠、银帖间金缕冠、黑漆冠，衣紫旋衤兰，金涂银束带，垂
蹀躞，佩解结锥、短刀、弓矢韣，马乘鲵皮鞍，垂红缨，打跨钹拂。便服则紫皂
地绣盘球子花旋衤兰，束带。民庶青绿，以别贵贱。每举兵，必率部长与猎，有
获，则下马环坐饮，割鲜而食，各问所见，择取其长。初，宋改元明道，元昊避
父讳，称显道于国中。
景祐元年，遂攻环庆路，杀掠居人，下诏约束之。是岁，改元开运，逾月，
或告以石晋败亡年号也，乃改广运。元年，母卫慕氏死，遣使来告哀，起复镇军
大将军、左金吾卫上将军，员外置同正员。以内殿崇班、阁门祗候王中庸为致祭
使，起居舍人郭劝为吊赠兼起复官告使。庆州柔远砦蕃部巡检嵬通攻破后桥诸堡，
于是元昊称兵报仇。缘边都巡检杨遵、柔远砦监押卢训以兵七百与战于龙马岭，
败绩。环庆路都监齐宗矩、走马承受赵德宣、宁州都监王文援之，次节义峰，伏
兵发，执宗矩，久之始放归。
二年，加兼中书令。遣其令公苏奴儿将兵二万五千攻唃厮啰，败死略尽，
苏奴儿被执。元昊自率众攻猫牛城，一月不下。既而诈约和，城开，乃大纵杀戮。
又攻青唐、安二、宗哥、带星岭诸城，唃厮啰部将安子罗以兵绝归路，元昊
昼夜角战二百余日，子罗败，遂取瓜、沙、肃三州。元昊既还，欲南侵，恐唃
厮啰制其后，复举兵攻兰州诸羌，侵至马衔山，筑城凡川。
元昊既悉有夏、银、绥、宥、静、灵、盐、会、胜、甘、凉、瓜、沙、肃，
而洪、定、威、龙皆即堡镇号州，仍居兴州，阻河依贺兰山为固。始大建官，以
嵬名守全、张陟、张绛、杨廓、徐敏宗、张文显辈主谋议，以钟鼎臣典文书，以
成逋、克成赏、都卧、<者多>如定、多多马窦、惟吉主兵马，野利仁荣主蕃学。
置十二监军司，委豪右分统其众。自河北至午腊蒻山七万人，以备契丹；河南洪
州、白豹、安盐州、罗落、天都、惟精山等五万人，以备环、庆、镇戎、原州；
左厢宥州路五万人，以备鄜、延、麟、府；右厢甘州路三万人，以备西蕃、回纥；
贺兰驻兵五万、灵州五万人、兴州兴庆府七万人为镇守，总五十余万。而苦战倚
山讹，山讹者，横山羌，平夏兵不及也。选豪族善弓马五千人迭直，号六班直，
月给米二石。铁骑三千，分十部。发兵以银牌召部长面受约束。设十六司于兴州，
以总庶务。元昊自制蕃书，命野利仁荣演绎之，成十二卷，字形体方整类八分，
而画颇重复。教国人纪事用蕃书，而译《孝经》、《尔雅》、《四言杂字》为蕃
语。复改元大庆。
宋宝元元年，表遣使诣五台山供佛宝，欲窥河东道路。与诸豪歃血约先攻鄜
延，欲自德靖、塞门砦、赤城路三道并入，遂筑坛受册，即皇帝位，时年三十。
遣潘七布、昌里马乞点兵集蓬子山，自诣西凉府祠神。
明年，遣使上表曰：
臣祖宗本出帝胄，当东晋之末运，创后魏之初基。远祖思恭，当唐季率兵拯
难，受封赐姓。祖继迁，心知兵要，手握乾符，大举义旗，悉降诸部。临河五郡，
不旋踵而归；沿边七州，悉差肩而克。父德明，嗣奉世基，勉从朝命。真王之号，
夙感于颁宣；尺土之封，显蒙于割裂。臣偶以狂斐，制小蕃文字，改大汉衣冠。
衣冠既就，文字既行，礼乐既张，器用既备，吐蕃、塔塔、张掖、交河，莫不从
伏。称王则不喜，朝帝则是从，辐辏屡期，山呼齐举，伏愿一垓之土地，建为万
乘之邦家。于时再让靡遑，群集又迫，事不得已，显而行之。遂以十月十一日郊
坛备礼，为世祖始文本武兴法建礼仁孝皇帝，国称大夏，年号天授礼法延祚。伏
望皇帝陛下，睿哲成人，宽慈及物，许以西郊之地，册为南面之君。敢竭愚庸，
常敦欢好。鱼来雁往，任传邻国之音；地久天长，永镇边方之患。至诚沥恳，仰
俟帝俞。谨遣弩涉俄疾、你斯闷、卧普令济、嵬崖妳奉表以闻。
诏削夺官爵、互市，揭榜于边，募人能擒元昊若斩首献者，即为定难军节度
使。又遣贺永年赍嫚书，纳旌节及所授敕告置神明匣，留归孃族而去。
康定元年，环庆路钤辖高继隆、知庆州张崇俊攻后桥，而柔远砦主武英入自
北门，拔之。未几，夏人攻金明砦，执都监李士彬父子。破安远、塞门、永平诸
砦，围延州，设伏三川口，执刘平、石元孙、傅偃、刘发、石逊等。又攻镇戎军，
败刘继宗、李纬兵五千。环庆部署任福入白豹城，焚其积聚，破四十一族。
庆历元年二月，攻渭州，逼怀远城。韩琦徼巡边至高平，尽发镇戎兵及募勇
士得万人，命行营总管任福等并击之，都监桑怿为前锋，钤辖朱观、都监武英继
之。福申令持重，其夕宿三川，夏人已过怀远东南。翌日，诸军蹑其后。西路巡
检常鼎、刘肃与夏人对垒于张家堡，怿以骑兵趣之。福分兵，夕与怿为一军，屯
好水川。川与能家川隔在陇山外，观、英为一军，屯笼洛川，相离五里。期以明
日会兵，不使夏人一骑遁，然已陷其伏中矣。元昊自将精兵十万，营于川口，候
者言夏人有砦，数不多，兵益进。诘旦，福与怿循好水川西去，未至羊牧隆城五
里，与夏军遇。怿为先锋，见道傍置数银泥合，封袭谨密，中有动跃声，疑莫敢
发，福至发之，乃悬哨家鸽百余，自合中起，盘飞军上。于是夏兵四合，怿先犯，
中军继之，自辰至午酣战。阵中忽树鲍老旗，长二丈余，怿等莫测。既而鲍老挥
右则右伏出，挥左则左伏出，翼而袭之，宋师大败。怿、刘肃及福子怀亮皆战没。
小校刘进劝福自拔，福不听，力战死。初，渭州都监赵津将瓦亭塞骑兵三千余为
诸将后继。是日，朱观、武英兵会能家川与夏人遇，阵合，王珪自羊牧隆城以屯
兵四千五百人助观略阵，阵坚不可动，英重伤，不能出军战。自午至申，夏军益
至，东阵步兵大溃，众遂奔。珪、英、津及参军耿傅、队将李简、都监李禹享、
刘均皆死于阵。观以千余人保民垣，发矢四射，会暮，夏军引去。将校士卒死者
万三百人，关右震动。军须日广，三司告不足，仁宗为之旰食，宋庠请修潼关以
备冲突。秋，夏人转攻河东，及麟、府，不能下，乃引兵攻丰州，城孤无援，遂
据之；又破宁远砦，屯要害，绝麟、府饷道。杨偕始请弃河外，保合河津，帝不
许。会张亢管勾麟府军马事，破之于柏子，又破之于兔毛川，亢筑十余栅，河外
始固。元昊虽数胜，然死亡创痍者相半，人困于点集，财力不给，国中为“十不
如”之谣以怨之。元昊乃归塞门砦主高延德，因乞和，知延州范仲淹为书陈祸福
以喻之。元昊使其亲信野利旺荣复书，语犹嫚。知延州庞籍言，夏境鼠食稼，且
旱，元昊思纳款，遂令知保安军刘拯谕旺荣言：“公方持灵、夏兵，倘内附，当
以西平茅土分册之。”知青涧城种世衡又遣王嵩以枣及画龟为书置蜡丸中遗旺荣，
谕以早归之意，欲元昊得之，疑旺荣。旺荣得之笑曰：“种使君亦长矣，何为此
儿戏耶！”囚嵩窖中岁余。知渭州王沿、总管葛怀敏使僧法淳持书往，而旺荣乃
出嵩与教练使李文贵至青涧城，自言用兵以来，资用困乏，人情便于和。籍疑其
款吾军，留之数月。
二年，复大入，战于定川，宋师大败，葛怀敏死之。直抵渭州，大焚掠而去。
诏籍招纳，籍遣文贵还。月余，元昊使文贵与王嵩以其臣旺荣、其弟旺令、嵬名
环、卧誉诤三人书议和，然屈强不肯削僣号，且云“如日方中，止可顺天西行，
安可逆天东下。”籍以其言未服，乃令自请，而诏籍复书许之。
明年，遣六宅使伊州剌史贺从勖与文贵俱来，犹称男邦泥定国兀卒上书父大
宋皇帝，更名曩霄而不称臣。兀卒，即吾祖也，如可汗号。议者以为改吾祖为兀
卒，特以侮玩朝廷，不可许。诏遣邵良佐、张士元、张子奭、王正伦更往议，且
许封册为夏国主，而元昊亦遣如定、聿舍、张延寿、杨守素继来。
四年，始上誓表言：“两失和好，遂历七年，立誓自今，愿藏盟府。其前日
所掠将校民户，各不复还。自此有边人逃亡，亦毋得袭逐。臣近以本国城砦进纳
朝廷，其栲栳、鎌刀、南安、承平故地及他边境蕃汉所居，乞画中为界，于内
听筑城堡。凡岁赐银、绮、绢、茶二十五万五千，乞如常数，臣不复以他相干。
乞颁誓诏，盖欲世世遵守，永以为好。倘君亲之义不存，或臣子之心渝变，使宗
祀不永，子孙罹殃。”诏答曰：“朕临制四海，廓地万里，西夏之土，世以为胙。
今乃纳忠悔咎，表于信誓，质之日月，要之鬼神，及诸子孙，无有渝变。申复恳
至，朕甚嘉之。俯阅来誓，一皆如约。”十二月，遣尚书祠部员外郎张子奭充册
礼使，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张士元副之。仍赐对衣、黄金带、银鞍勒马、银二
万两、绢二万匹、茶三万斤。册以漆书竹简，籍以天下乐锦。金涂银印，方二寸
一分，文曰“夏国主印”，锦绶，涂金银牌。缘册法物，皆银装金涂，覆以紫绣。
约称臣，奉正朔，改所赐敕书为诏而不名，许自置官属。使至京，就驿贸卖，宴
坐朵殿。使至其国，相见用宾客礼。置榷场于保安军及高平砦，第不通青盐。然
宋每遣使往，馆于宥州，终不复至兴、灵，而元昊帝其国中自若也。
是岁，辽夹山部落呆儿族八百户归元昊，兴宗责还，元昊不遣。遂亲将骑兵
十万出金肃城，弟天齐王马步军大元帅将骑七千出南路，韩国王将兵六万出北路，
三路济河长驱。兴宗入夏境四百里，不见敌，据得胜寺南壁以待。八月五日，韩
国王自贺兰北与元昊接战，数胜之。辽兵至者日益，夏乃请和，退十里，韩国王
不从。如是退者三，凡百余里矣，每退必赭其地，辽马无所食，因许和。夏乃迁
延，以老其师，而辽之马益病，因急攻之，遂败，复攻南壁，兴宗大败。入南枢
王萧孝友砦，擒其鹘突姑驸马，兴宗从数骑走，元昊纵其去。
元昊五月五日生，国人以其日相庆贺，又以四孟朔为节。凡五娶，一曰大辽
兴平公主，二曰宣穆惠文皇后没藏氏，生谅祚，三曰宪成皇后野力氏，四曰妃没
<口移>氏，五曰索氏。元昊以庆历八年正月殂，年四十六。在位十七年，改元开运
一年，广运二年，大庆二年，天授礼法延祚十一年。谥曰武烈皇帝，庙号景宗，
墓号泰陵。宋遣开封府判官、尚书祠部员外郎曹颖叔为祭奠使，六宅使、达州刺
史邓保信为吊慰使，赐绢一千匹、布五百端、羊百口、面米各百石、酒百瓶。及
葬，仍赐绢一千五百匹，余如初赙。子谅祚立。
谅祚，景宗长子也，小字宁令哥，国语谓“欢嘉”为“宁令”。两岔，河名
也，母曰宣穆惠文皇后没藏氏，从元昊出猎，至此而生谅祚，遂名焉。以庆历七
年丁亥二月六日生，八年戊子正月，方期岁即位。四月，遣尚书刑部员外郎任颛
充册礼使，供备库副使宋守约充副使，册谅祚为夏国主。
嘉祐元年，母没藏氏薨，遣祖儒嵬多、聿则庆唐及徐舜卿来告哀，诏以集贤
校理冯浩假尚书刑部郎中、直史馆为吊慰使，文思副使张惟清假文思使副之，乃
献遗留马驼以谢。
谅祚幼养于母族讹庞，讹庞因专国政。初，麟州西城枕睥睨曰红楼，下瞰屈
野河，其外距夏境尚七十里，而田腴利厚，多入讹庞，岁东侵不已。至耕获时，
辄屯兵河西，经略使庞籍每戒边将使毋得过屈野河，然所距屈野河犹二十里。管
勾军马司贾逵徼循，见所侵田，稍过督边吏，麟州守王亮惧，始以事闻。诏以殿
直张安世、贾恩为同巡检经制之。讹庞晏然弗革，迫之则格斗，缓之则归耕，经
略司遣使还所侵田，讹庞专为滥言，无归意。
嘉祐二年，遂团兵宿境上。逮三月，增至数万人，守将敛兵弗与战。知麟州
武戡筑堡于河西，以为保障。役既兴，戡率将吏往按视，遇夏人于沙鼠浪，戡与
管勾郭恩等欲止，而走马承受黄道元以言胁之，遂夜进至卧牛峰，见烽举，且鼓
声，道元犹不信，比明，至忽里堆，与夏人相去才数十步，遂合战。自旦至食时，
夏人四面合击，众大溃，戡走，恩与道元及兵马监押刘庆等被执。安抚司遣李思
道、孙兆往议疆事，而讹庞骜不听。久之，太原府、代州兵马钤辖苏安静得夏国
吕宁、拽浪撩黎来合议，乃筑堠九，更新边禁，要以违约则罢和市，自此始定。
谅祚忌讹庞专，或告讹庞将叛，谅祚讨杀之，夷其族。已而请去蕃礼，从汉仪。
嘉祐六年，上书自言慕中国衣冠，明年当以此迎使者。诏许之。明年，又改
西寿监军司为保泰军，石州监军司为静塞军，韦州监军司为祥祐军，左厢监军司
为神勇军。遣人献方物，称宣徽南院使，诏谕非陪臣所宜称，戒其僣拟，使遵誓
诏。表求太宗御制诗章隶书石本，且进马五十匹，求《九经》、《唐史》、《册
府元龟》及宋正至朝贺仪，诏赐《九经》，还所献马。
治平初，求复榷场，不许。既而遣吴宗等来贺英宗即位，诏令门见，使者不
从。至顺天门，且欲佩鱼及仪物自从，引伴高宜禁之，不可，留止厩置一夕，绝
其供馈。宗语不逊，宜折之，使如故事，良久，乃听入。及赐食殿门，又诉于押
伴张觐，诏命还赴延州与宜辨。宗度理屈，不复置对。遂诏谅祚惩约之。秋，夏
人出兵秦凤、泾原，抄熟户，扰边塞弓箭手，杀掠人畜以万计。程戡、王素、孙
长卿谕安诸族首领，防诱胁散叛。遣文思副使王无忌赍诏问之，谅祚迁延弗受，
已而因贺正使荔茂先献表，归罪宋边吏。
三年，遂大举攻大顺城，分兵围柔远砦，烧屈乞村，栅段木岭，州兵、熟户、
蕃官赵明合击退之。遣西京左藏库副使何次公诘之。三月，乃献方物谢罪，赐绢
五百匹、银五百两。
神宗即位，乃遣内殿崇班魏璪赐以治平三年冬服、银绢。供备库副使高遵裕
告哀，并以英宗遣留物赐之。秋，夏国遣使奉慰及进助山陵。冬，种谔取绥州，
因发兵夜掩嵬名山帐，胁降之。谅祚乃诈为会议，诱知保安军杨定、都巡检侍其
臻等杀之，边吏以闻，命韩琦知永兴军，经略西方。谅祚锢送杀定者六宅使李崇
贵、右侍禁韩道善及虏去定子仲通。
十二月，谅祚殂，年二十一。在位二十年，改元延嗣宁国一年，天祐垂圣三
年，福圣承道四年，奲都六年，拱化五年。谥曰昭英皇帝，庙号毅宗，墓号
安陵。子秉常立。

卷四百八十六 列传第二百四十五
◎外国二
○夏国下
秉常，毅宗之长子，母曰恭肃章宪皇后梁氏。治平四年冬即位，时年七岁，
梁太后摄政。
熙宁元年三月，遣新河北转运使、刑部郎中薛宗道等来告哀，神宗问杀杨定
事，宗道言杀人者先已执送之矣，乃赐诏慰之。并谕令上大首领数人姓名，当爵
禄之，俟崇贵至，即行册礼。及崇贵至，云定奉使谅祚，常拜称臣，且许以归沿
边熟户，谅祚遗之宝剑、宝鉴及金银物。初，定之归，上其剑、鉴而匿其金银，
言谅祚可刺，帝喜，遂擢知保安。既而夏人失绥州，以为定卖己，故杀之。至是
事露，帝薄崇贵等罪而削定官，没其田宅万计。
二年二月，遣河南监牧使刘航等册秉常为夏国主。三月，夏人入秦州，陷刘
沟堡，杀范愿。既而进誓表，乞班誓诏，及请以安远、塞门二砦易绥州。初，朝
议欲官爵夏之首领，计分其势，郭逵以为彼必不受诏，且彼既恭顺，宜布以大信，
不当诱之以利。秉常果不奉诏，遣都罗重进来言曰：“上方以孝治天下，奈何反
教小国之臣叛其君哉！”于是前议遂罢。乃赐誓诏，而绥州待得二砦乃还。夏主
受册而二砦不归，且欲先得绥州，遣罔萌讹以誓诏来言。及赵高往交地，萌讹对
以朝廷本欲得二砦，地界非所约。高曰：“若然，安远、塞门二墙墟耳，安用之！”
遂罢，诏城绥州。八月，表请去汉仪，复用蕃礼，从之。十月，遣使来谢封册。
三年五月，夏人号十万，筑闹讹堡。知庆州李复圭合蕃、汉兵才三千，逼遣
偏将李信、刘甫、种咏等出战，信等诉以众寡不敌，复圭威以节制，亲画阵图方
略授之，兵进，遂大败。复圭惧，欲自解，即执信等而取其图略，命州官李昭用
劾以故违节制，咏庾死狱中，斩信、甫，配流郭贵。复出兵邛州堡，夜入栏浪、
和市，掠老幼数百；又袭金汤，而夏人已去，惟杀其老幼一二百人，以功告捷，
而边怨大起矣。八月，夏人遂大举入环庆，攻大顺城、柔远砦、荔原堡、淮安镇、
东谷西谷二砦、业乐镇。兵多者号二十万，少者不下一二万，屯榆林，距庆州四
十里，游骑至城下，九日乃退。钤辖郭庆、高敏、魏庆宗、秦勃等死之。
四年正月，种谔谋取横山，领兵先城啰兀，进筑永乐川、赏逋岭二砦。分
遣都监赵璞、燕达筑抚宁故城，及分荒堆三泉、吐浑川、开光岭、葭芦川四砦与
河东路修筑，各相去四十余里。二月，夏人来攻顺宁砦，复围抚宁，折继世、高
永能等拥兵驻细浮图，去抚宁咫尺，啰兀兵势尚完。种谔在绥德节制诸军，闻
夏人至，茫然失措，欲作书召燕达，战怖不能下笔，顾转运判官李南公涕泗不已。
于是新筑诸堡悉陷，将士千余人皆没。初，朝议以谔新筑啰兀城，去绥德百余
里，偏梁险狭，难于馈饷，且城中无井泉，遣李评、张景宪往视之，未至而抚宁
陷，遂诏弃啰兀城。五月，燕达以戍卒辎重归自啰兀，为夏人邀击，达多失
亡。九月，夏遣使入贡，且以二砦易绥州，乞如旧约，诏不允。
五年正月，夏钤辖结胜为麟州步将王文郁战降，授供奉官。久之，谋窜归，
事觉，诏听其去。六月，夏人还荔原堡逃背熟户嵬通等七十八人。闰七月，遣部
将景思立、王存以泾原兵出南路，王韶由东谷径趋武胜，未至十余里，逢夏人战，
遂至其城，瞎药弃城夜遁，大首领曲撒四王阿南珂出奔，乃城武胜。十二月，遣
使进马赎《大藏经》，诏赐之而还其马。
八年三月，夏人以索蕃、汉部盗人畜投南界者，牒熙河经略司请高太尉赴三
岔堡会议，牒称大安二年。乃诏鄜延经略司，令牒宥州问妄称年号，且牒非其地
分边臣会议，皆违越生事，是必夏主不知，请问之。夏人进奉山陵后期，诏令先
至永厚陵设祭后至阙奉慰。帝谓辅臣曰：“元昊昔僣号，遣使上表称臣，其辞犹
逊。朝廷不先诘其所以然而遽绝之，纵边民蕃部讨虏，故元昊尝自谓为诸羌所立
不得辞，朝廷不得命，不得已而变。西师亟战辄败，天下骚然，仁宗悔之。当元
昊僣书来，独谏官吴育谓难以中国叛臣处之，或可稍易以名号，议者皆以为不然，
卒困中原，而后岁赐，封册为夏国主，良可惜哉！”
元丰二年六月，夏人自满堂川入大会平，杀防田人马，兵官李浦等逼逐出塞。
九月，绥德把截杨永庆声徼循边而掩取蕃部首级，诈言斩犯边人，诏毁永庆出身
文字，送西京编管。
四年四月，有李将军清者，本秦人，说秉常以河南地归宋，国母知之，遂诛
清而夺秉常政。鄜延总管种谔乃疏秉常遇弑，国内乱，宜兴师问罪，此千载一时
之会。帝然之，遂遣王中正往鄜延、环庆，称诏募禁兵，从者将之。诏熙河李宪
等，以秉常见囚，大举征夏；及诏谕夏国嵬名诸部首领，能拔身自归及相率共诛
国仇，当崇其爵赏，敢有违拒者诛九族。八月，中正及谔言泾原、环庆会兵取灵
州，复讨兴州，麟府、鄜延先会夏州，取怀州渡会兴州。宪总七军及董毡兵三万，
至新市城，遇夏人，战败之。王中正出麟州，祃辞自言代皇帝亲征，提兵六万，
才行数里，即奏已入夏境，屯白草平九日不进。环庆经略使高遵裕将步骑八万七
千、泾原总管刘昌祚将卒五万出庆州，谔将鄜延及畿内兵九万三千出绥德城。九
月，谔围米脂，夏人来救，战于无定川，大破之，斩首五千级。十月，遂克米脂，
降守将令分讹遇，进攻石州。中正以河东军渡无定河，循水北行，地皆沙湿，士
马多陷没，遂继谔趋夏州，而民皆溃，军无所得。遵裕至清远军，攻灵州，夏人
决黄河灌营，复抄绝饷道，士卒冻溺死，余兵才万三千人，遂归。夏人追战，将
官俞平死之。中正至宥州奈王井，粮尽，士卒死亡者已二万，乃引军还。谔兵无
食，会大雪死，遂溃，入塞者才三万人。昌祚遇夏人于磨脐隘，夏之拒者二三万
人，昌祚乃分兵渡葫芦河，夺其隘，与统军国母弟梁大王战，遂大破之。宪营于
天都山下，焚夏之南牟内殿并其馆库，追袭其统军仁多<口夌>丁，败之，擒百人，
遂班师。泾原总兵侍禁鲁福、彭孙护馈饷至鸣沙川，与夏人三战，败绩。初，夏
人闻宋大举，梁太后问策于廷，诸将少者尽请战，一老将独曰：“不须拒之，但
坚壁清野，纵其深入，聚劲兵于灵、夏而遣轻骑抄绝其馈运，大兵无食，可不战
而困也。”梁后从之，宋师卒无功。
五年正月，辽使涿州遗书云：“夏国来称，宋兵起无名，不测事端。”神宗
报以“夏国主受宋封爵，昨边臣言，秉常见为母党囚辱，比令移问事端，其同恶
不报。继又引兵数万侵犯我边界，义当有征。今彼以屡遭败衄，故遣使诡情陈露，
意在间贰，想彼必以悉察。”夏人闻此，遂不至。五月，沈括请城古乌延城以包
横山，使夏人不得绝沙漠。遂遣给事中徐禧、内侍押班李舜举往议。禧复请于银、
夏、宥之界筑永乐城。永乐依山无水泉，独种谔极言不可，禧率诸将竟城之，赐
名银川砦；禧等还米脂，以兵万人属曲珍守之。永乐接宥州，附横山，夏人必争
之地。禧等既城去，九日，夏人来攻，珍使报禧，乃挟李舜举来援，而夏兵至者
号三十万，禧登城西望，不见其际，宋军始惧。翌日，夏兵渐逼，禧乃以七万阵
城下，坐谯门，执黄旗令众曰：“视吾旗进止！”夏人纵铁骑渡河，或曰：“此
号‘铁鹞子’，当其半济击之，乃可有逞，得地则其锋不可当也。”禧不听。铁
骑既济，震荡冲突，大兵从之，禧师败绩。将校寇伟、李思古、高世才、夏俨、
程博古及使臣十余辈、士卒八百余人尽没。诏李宪、张世矩往援，及令括遣人与
约退军，当还永乐地。夏人进侵，及县门，溃归城者，决水砦为道以登，夏人因
之，奔归于城者三万人皆没。夏兵围之者厚数里，游骑掠米脂。将士昼夜血战，
城中乏水已数日，凿井不得泉，渴死者大半，括等援兵及馈运皆为夏大兵所隔。
夏人呼珍来讲和，吕整、景思义相继而行，夏人髡思义囚之，而城围者已浃旬矣。
夜半，夏兵环城急攻，城遂陷。高永能战没，禧、舜举、运使李稷皆死于乱兵，
惟曲珍、王湛、李浦、吕整裸跣走免，蕃部指挥马贵独誓死持刀杀数十人而没。
是役也，死者将校数百人，士卒、役夫二十余万，夏人乃耀兵米脂城下而还。宋
自熙宁用兵以来，凡得葭芦、吴保、义合、米脂、浮图、塞门六堡，而灵州、永
乐之役，官军、熟羌、义保死者六十万人，钱、粟、银、绢以万数者不可胜计。
帝临朝痛悼，而夏人亦困弊。夏西南都统、昴星嵬名济乃移书刘昌祚曰：
中国者，礼乐之所存，恩信之所出，动止猷为，必适于正。若乃听诬受间，
肆诈穷兵，侵人之土疆，残人之黎庶，是乖中国之体，为外邦之羞。昨者朝廷暴
兴甲兵，大穷侵讨，盖天子与边臣之议，为夏国方守先誓，宜出不虞，五路进兵，
一举可定。故去年有灵州之役，今秋有永乐之战，然较其胜负，与前日之议，为
何如哉！
朝廷于夏国，非不经营之，五路进讨之策，诸边肆挠之谋，皆尝用之矣。知
徼幸之无成，故终于乐天事小之道。况夏国提封一万里，带甲数十万，南有于阗
作我欢邻，北有大燕为我强援，若乘间伺便，角力竞斗，虽十年岂得休哉！即念
天民无辜，受此涂炭之苦，国主自见伐之后，夙夜思念，为自祖宗之世，事中国
之礼无或亏，贡聘不敢怠，而边吏幸功，上聪致惑，祖宗之盟既阻，君臣之分不
交，存亡之机，发不旋踵，朝廷岂不恤哉！
至于鲁国之忧，不在颛臾，隋室之变，生于杨感。此皆明公得于胸中，不待
言而后喻。今天下倒垂之望，正在英才，何不进谠言，辟邪议，使朝廷与夏国欢
好如初，生民重见太平，岂独夏国之幸，乃天下之幸也。
昌祚上其书，帝喻答之。
六年二月，夏人大举围兰州，已夺西关门，钤辖王文郁集死士七百，夜缒城
而下，持短兵突营，遂拔去。五月，复来，围九日，大战，侍禁韦禁死之，乃解
去。闰六月，遣使谟个、咩迷乞遇来贡，表曰：“夏国累得西蕃木征王子书，称
南朝与夏国交战岁久，生灵荼毒，欲拟通和。缘夏国先曾请所侵疆土，不从；以
此未便轻许。西蕃再遣使散入昌郡、丹星等到国，称南朝语言计会，但当遣使赍
表，自令引赴南朝。切念臣自历世以来，贡奉朝廷，无所亏怠，至于近岁尤甚欢
和。不意憸人诬间，朝廷特起大兵，侵夺疆土城砦，因兹构怨，岁致交兵。今
乞朝廷示以大义，特还所侵，倘垂开纳，别效忠勤。”乃赐诏曰：“顷以权强，
敢行废辱，朕用震惊，令边臣往问，匿而不报，王师徂征，盖讨有罪。今遣使造
庭，辞礼恭顺，仍闻国政悉复故常，益用嘉纳。已戒边吏毋辄出兵，尔亦其守先
盟。”遂诏陕西、河东经略司，其新复城砦，徼循毋出三二里，夏之岁赐如旧。
七年正月，围兰州，李宪战却之。六月，攻德顺军，巡检王友战死。九月，
围定西城，烧龛谷族帐，遂以十月至静边，钤辖彭孙败之，杀其首领仁多<口夌>丁。
十二月攻清远，队将白玉、李贵死之。
八年三月，神宗崩，赐以遗留物。夏人攻葭芦，供奉王英战死。七月，遣使
丁拿嵬名谟铎、副使吕则陈聿精等来奠慰。十月，遣芭良、嵬名济、赖升聂、张
聿正进助山陵礼物。夏国主母梁氏薨，讣至，以朝散郎、邢部郎中杜纮充祭奠使，
东头供奉官、阁门祗候王有言充吊慰使。夏以主母遗留物来进。
元祐元年二月，始遣使入贡。五月，遣鼎利、罔豫章来贺哲宗即位。六月，
复遣讹啰聿来求所侵兰州、米脂等五砦。使未至，苏辙两疏请因其请地而与之。
司马光言：“此边鄙安危之机，不可不察。灵夏之役，本由我起，新开数砦，皆
是彼田，今既许其内附，岂宜靳而不与？彼必曰：‘新天子即位，我卑辞厚礼以
事中国，庶几归我侵疆，今犹不许，则是恭顺无益，不若以武力取之。’小则上
书悖慢，大则攻陷新城。当此之时，不得已而与之，其为国家之耻，无乃甚于今
日乎？群臣犹有见小忘大，守近遗远，惜此无用之地，使兵连不解，为国家之忧。
愿决圣心，为兆民计。”时异议者众，唯文彦博与光合，遂从之。秋七月乙丑，
秉常殂，时年二十六。在位二十年，改元乾道二年，天赐礼盛国庆五年，大安十
一年，天安礼定一年。谥曰康靖皇帝，庙号惠宗，墓号献陵。子乾顺立。
乾顺，惠宗之长子也。母曰昭简文穆皇后梁氏，生三岁即位。元祐元年十月，
以父殂，遣使吕则罔聿谟等来告哀。诏自元丰四年用兵所得城砦，待归我陷执民，
当画以给还。乃遣金部员外郎穆衍充祭奠使，供备库使张楙充吊慰使。夏遣使进
马、驼来贺兴龙节。
二年正月，遣权枢密院都承旨公事刘奉世为册礼使，崇仪副使崔象先副之，
册乾顺为夏国主，仍节度、西平王。三月，夏遣大使映吴嵬名谕密、副使广乐毛
示聿等诣太皇太后进驼、马以谢奠慰。七月，夏人攻镇戎军诸堡，刘昌祚等御之
而退。
三年三月，攻德靖砦，诸将米赟、郝普战死。诏刘昌祚以泾原万人驻德顺军，
熙河五千人驻通远军，据秦凤要害，以为犄角。夏人遂攻龛谷砦，砦兵及东关堡
巡检等战不利，死者几百人。
四年二月，始遣使谢封册。六月，稍归永乐所获人，遂以葭芦、米脂、浮图、
安疆四砦与之，而画界未定。遣崇仪使董正叟、如京使李玩押赐夏国生日礼物及
冬服。七月坤成节、十二月兴龙节皆遣使来贺。
五年六月，夏人来言，画疆界者不依绥州内十里筑堡铺供耕牧、外十里立封
堠作空地例，以辨两国界。诏曰：“已谕边臣如约，夏之封界当亦体此。”冬，
攻兰州之质孤、胜如堡，既而遣使来贺正旦。六年七月，遣使来贺坤成节。九月，
围麟、府三日，杀掠不计，鄜延都监李仪等尽没。
七年，屡攻绥德城，以重兵压泾原境。留五旬，大掠，筑垒于没烟峡口以自
固。游师雄请自兰州李诺平东抵通远定西、通渭之间，建汝遮、纳迷、结珠龙三
砦及置护耕七堡，以固藩篱；穆衍请于质孤、胜如二堡之间，城李诺平以控要害。
议未决，秦凤都监康谓以为：“夏之所以未臣附而屡肆兵者，以我势分于堤备，
兵未练而赏罚失当耳。若择锐结伍，伺彼之动，聚则先击，散则复袭，则彼分而
我聚，以众击寡，可得志也。”诏谓诣阙，而下其事于诸道。
八年四月，复遣使以兰州一境易塞门二砦，诏数其违顺不常而却其请。
绍圣元年二月，夏进马助太皇太后山陵。复遣使再议易地，诏不允。
三年九月，大入鄜延，西自顺宁、招安砦，东自黑水、安定，中自塞门、龙
安、金明以南，二百里间相继不绝，至延州北五里。十月，忽自长城一日驰至金
明，列营环城，国主子母亲督桴鼓，纵骑四掠。知麟州有备，复还金明，而后骑
之精锐者留龙安。边将悉兵掩击不退，金明乃破。守兵二千八百人惟五人得脱，
城中粮五万石、草千万束皆尽，将官皇城使张俞死之。既还，留一书置汉人颈上，
曰：“贷汝命，为我投于经略使处。”其言曰：“夏国昨与朝廷议疆场，惟有小
不同，方行理究，不意朝廷改悔，却于坐团铺处立界。本国以恭顺之故，亦黾勉
听从，遂于境内立数堡以护耕，而鄜延出兵，悉行平荡，又数数入界杀掠。国人
共愤，欲取延州，终以恭顺，止取金明一砦，以示兵锋，亦不失臣子之节也。”
延帅吕惠卿上于枢密院而不以闻。初，哲宗闻夏人来寇，泰然笑曰：“五十万众
深入吾境，不过十日，胜不过一二砦须去。”已而果破金明引退。
四年正月，泾原都钤辖王文振率诸将破没烟峡新砦，斩获三千余级。二月，
夏复以七万众攻绥德，鄜延将兵战退之。
元符元年十二月，泾原折可适掩夏西寿统军嵬名阿埋、监军妹勒都逋，获之。
彗星见，乾顺赦国中。
二年正月，国母梁氏薨，辽遣使萧德崇来为夏人议和。乃复书谓：若果出至
诚，深悔谢罪，当徐度所宜，开以自新之路。五月，夏兰会正钤辖革瓦孃以部
落来降，授内殿崇班，赐银、绢、缗钱各三百。七月，环州种朴徼赤羊川，获赏
啰讹乞家属百五十余口，孳畜五千。夏人千余骑来追，战却之，擒监军讹勃啰
及首领泪丁讹遇。诏令赴阙，存恤讹乞家属，又遣人持其家信号往招之。九月，
夏人来告国母哀，因上表谢过。诏夏主：“省所上表，能抗章引慝，已谕边臣，
我疆彼界，毋相侵犯。”已而夏以二千骑出浮图岔来战，供奉官陈告、差使李戭
死之。闰九月，古邈川部族叛，熙河将王愍率兵掩击。翌日，夏人马数万围愍等，
力战败之，擒其钤辖嵬名乞遇；统制苗履又战于青唐峗，夏人败绩。十二月，
遂遣令能、嵬名济等进誓表曰：“臣国久不幸，时多遇凶，两经母党之擅权，累
为奸臣之窃命。频生边患，增怒上心，衅端既深，理诉难达。幸凶党伏诛，稚躬
反正。遐驰恳奏，陈前咎之所归；乞绍先盟，果渊衷之俯纳。故班诏而申谕，获
贡誓以输诚，谨当饬疆吏而永绝争端，戒国人而常遵圣化，违约则凶咎再降，背
盟则基绪非延。约束事条，恭依处分。”诏报曰：“尔以凶党造谋，数干边吏，
而能悔过请命，祈绍先盟。念彼种人，均吾赤子，措之安静，乃副朕心。嘉尔自
新，俯从厥志，尔无爽约，朕不食言。自今已往，岁赐仍旧。”
三年正月，哲宗崩，徽宗即位。九月，夏遣使来奠慰及贺即位。十月，复遣
使来贺天宁节。
建中靖国元年，乾顺始建国学，设弟子员三百，立养贤务以廪食之。
崇宁三年，蔡京秉政，使熙河王厚招夏国卓罗右厢监军仁多保忠，厚云：
“保忠虽有归意，而下无附者。”章数上，不听。京愈责厚急，乃遣弟诣保忠许，
还为夏之逻者所获，遂追保忠赴牙帐。厚以保忠纵不为所杀，亦不能复领军政，
使得之，一匹夫耳，何益于事。京怒，必令金帛招致之。夏乃点兵，延、渭、庆
三路各数千骑出没，声言假兵于辽矣。三年，辽以成安公主嫁乾顺。
四年，诏西边能招致者，毋问首从，赏同斩级令，用京计也。陶节夫在延州，
大加招诱，乾顺遣使巽请，皆拒之，又令杀其牧放者。夏人遂入镇戎，略数万口，
执知鄯州高永年而去，又攻湟州，自是兵连者三年。大观元年，始遣人修贡。
政和四年冬，环州定远大首领夏人李讹<口移>以书遗其国统军梁哆<口夌>曰：
“我居汉二十年，每见春廪既虚，秋庾未积，粮草转输，例给空券，方春未秋，
士有饥色。若卷甲而趋，径捣定远，唾手可取，定远既得，则旁十余城不攻而下
矣。我储谷累岁，阙地而藏之，所在如是，大兵之来，斗粮无赍，可坐而饱也。”
哆<口夌>遂以万人来迎。转运使任谅先知其谋，募民尽发窖谷，哆<口夌>围定边，失
所藏。越七日，讹<口移>遂以其部万余归夏。乾顺筑臧底河城，遂诏河东节度使童
贯为陕西经略以讨之。
五年春，遣熙河经略刘法将步骑十五万出湟州，秦凤经略刘仲武将兵五万出
会州，贯以中军驻兰州，为两路声援。仲武至清水河，筑城屯守而还。法与夏人
右厢军战于古骨龙，大败之，斩首三千级。贯奏凯，皆迁秩。秋，仲武、王厚复
合泾原、鄜延、环庆、秦凤之师攻夏臧底河城，败绩，死者十四五，秦凤第三将
全军万人皆没。厚惧，厚赂贯而匿之。冬，夏人以数万骑略萧关而去。
六年春，刘法、刘仲武合熙、秦之师十万攻夏仁多泉城，三日不克，援后期
不至，城中请降，法受其降而屠之，获首三千级。种师道以十万众复攻臧底河城，
克之。十一月，夏人大举攻泾原靖夏城。时久无雪，夏先使数万骑绕城，践尘涨
天，兵对不睹，乃潜穿壕为地道入城中，城遂陷，复屠之而去。
宣和元年，童贯复逼刘法使取朔方。法不得已，引兵二万出，至统安城，遇
夏国主弟察哥郎君率步骑为三阵，以当法前军，而别遣精骑登山出其后。大战移
七时，前军杨惟忠败入中军，后军焦安节败入左军，朱定国力战，自朝及暮，兵
不食而马亦渴死多。法乘夜遁，比明，走七十里，至盍朱峗，守兵见，追之，
坠崖折足，为一别瞻军斩首而去。是役死者十万，贯隐其败而以捷闻。察哥见法
首，恻然语其下曰：“刘将军前败我于古骨龙、仁多泉，吾常避其锋，谓天生神
将，岂料今为一小卒枭首哉！其失在恃胜轻出，不可不戒。”遂乘胜围震武，刘
仲武、何灌等赴之，乃解去。震武在山峡中，熙、秦两路不能饷，自筑三岁间，
知军李明、孟清皆为夏人所杀。初，夏人陷法军，围震武，欲拔之。察哥曰：
“勿破此城，留作南朝病块。”乃自引去。而宣抚司受解围之赏者数百人，实自
去之也。诸路所筑城砦皆不毛，夏所不争之地，而关辅为之萧条，果如察哥之言。
十月，夏遣使来贺天宁节，投以誓诏，不取。贯不能屈，但迫馆伴强之，使持还，
及边，遂弃之而去。贾炎得而上之，贯始大沮。
钦宗即位，遣使来贺正旦。先是，金人灭辽，粘罕遣撒拇使夏国，许割天德、
云内、金肃、河清四军及武州等八馆之地，约攻麟州，以牵河东之势。靖康元年
三月，夏人遂由金肃、河清渡河取天德、云内、武州、河东八馆之地。四月，陷
震威城，兵马监押朱昭死之。继而金贵人兀室以数万骑阳为出猎，掩至天德，逼
逐夏人，悉夺有其地。夏人请和，金人执其使。
岁丁未，乾顺改元正德，时建炎元年也。是岁九月，金帅兀术回云中，遣保
静军节度使杨天吉约侵宋，乾顺许之。十月，通问使傅雱见金左监军希尹于云中，
希尹以国书授雱，为夏国请熙宁以来侵地。盖彼既夺其地，乃责偿于宋以报之。
二年正月，以主客员外郎谢亮为陕西抚谕使兼宣谕使，从事郎何洋为太学博
士，持诏书赐乾顺。亮西入关，鄜延经略使王庶遗亮书曰：“大夫出疆，有可以
安社稷、利国家者，专之可也。夏国为患小而缓，金人为患大而急。方其挫锐熙
河，奔北鄜延，秋稼未登，兵士困饿。阁下苟能仗节督诸路协同义举，虽未足尽
雪旧耻，亦可驱逐渡河，全秦奠枕，徐图恢复矣。”亮不能用，遂由环庆入西夏。
庆历后，夏国主尝以宾礼见使者，亮至，乾顺乃倨然见之，留居几月，始与约和
罢兵。亮归，而夏之兵已蹑其后，袭取定边军。
明年，亮还行在。二月，金帅娄宿连陷长安、凤翔，陇右大震。夏人谍知关
陕无备，遂檄延安府言：“大金割鄜延以隶本国，须当理索，敢违拒者，发兵诛
讨之。”帅臣王庶檄报曰：“金人初犯本朝，尝以金肃、河清畀尔，今谁与守？
国家以奸臣贪得，不恤邻好，遂至于此。贪利之臣，何国无之，岂意夏国躬蹈覆
辙！比闻金人欲自泾原径捣兴、灵，方切寒心，不图尚欲乘人之急。幕府虽士卒
单寡，然类皆节制之师，左支右吾，尚堪一战。果能办此，何用多言。”因遣谍
间其用事臣李遇，夏人竟不出。是岁，开封尹宗泽奏疏请北伐，且言乞遣辩士西
说夏国，东说高丽，俾出助兵。
三年，知枢密院事张浚使川、陕，谋北伐，欲通夏国为援，奏请国书，诏从
之。七月，浚西行，复以主客员外郎谢亮假太常卿，权宣抚处置司参议官，再使
夏国。
四年正月，浚遣亮往，迄不得其要领而还。十月，环庆路统制慕洧叛，降于
夏国。
绍兴元年二月，同州观察副使刘惟辅弃德顺军输款于夏，夏人拒不受。八月，
诏以夏本敌国，毋复班历日。十一月，川、陕宣抚副使吴玠始遣人通夏国书。
二年九月，吕颐浩言：“闻金、夏交恶，夏国屡遣人来吴玠、关师古军中，
宜令张浚通问，以撢其情。”是岁，余睹谋结燕云之人图女直，粘罕觉，欲诛
之，余睹父子遁入夏国，夏人以其兵少不纳。四年十二月，吴玠奏夏国数通书，
有不忘本朝意。五年，乾顺改元大德。
七年正月，吴璘奏西蕃三十八族首领赵继忠来归，用可扼西夏右臂。十月，
伪齐知同州李世辅谋执金帅撒里曷归宋，不克，遂奔夏。世辅父母亲族在延安者，
金人杀之无遗类。
九年，夏人陷府州。灵芝生于后堂高守忠家，乾顺作《灵芝歌》，俾中书相
王仁宗和之。乾顺以世辅为静难军承宣使、鄜延岐雍等路经略安抚使。世辅请兵，
将报延安之役，夏主俾先讨别种酋豪号“青面夜叉”者，世辅擒之以报。乾顺乃
为出兵，遣文臣王枢、武臣<口移>讹等随之。世辅军至延安，撒里曷走耀州，世辅
购得害其父母者，杀之东城。闻金人降赦，归宋河南地，乃说王枢等降宋。<口移>
讹不从，世辅抽刀斫之，不中；遂缚枢，命王晞韩护送行在。五月丙午，世辅以
其众三千人归宋，授世辅护国承宣使、枢密行府前军都统制，赐名显忠。
六月四日，乾顺殂，年五十七。在位五十四年，改元天仪治平四年，天祐民
安八年，永安三年，贞观十三年，雍宁五年，元德八年，正德八年，大德五年。
谥曰圣文皇帝，庙号崇宗，墓号显陵。子仁孝嗣。
仁孝，崇宗长子也。绍兴九年六月，崇宗殂，即位，时年十六。十月，诏还
王枢及夏国之俘百九十人。十一月，仁孝尊其母曹氏为国母。十二月，纳后罔氏。
十年，夏改元大庆。三月，诏胡世将与夏人议入贡，夏人不报。
十一年六月，夏枢密使慕洧弟慕濬谋反，伏诛。仁孝上尊号曰制义去邪。十
一年九月，夏国饥。
十三年三月，地震，逾月不止；地裂，泉涌出黑沙。岁大饥，乃立井里以分
振之。十三年，夏改元人庆。始建学校于国中，立小学于禁中，亲为训导。
十四年，彗星见坤宫，五十余日而灭，占其分在夏国。
十五年八月，夏重大汉太学，亲释奠，弟子员赐予有差。
十六年，尊孔子为文宣帝。
十七年，改元天盛。策举人，始立唱名法。
十八年，复建内学，选名儒主之。增修律成，赐名《鼎新》。
二十八年，始立通济监铸钱。
二十九年，归宋官李宗闰上书言：“夏国副使屈移，尝两使南朝，以为衣冠
礼乐非他国比。怨金人叛盟，夺其所与地。此其情可见。壬子岁，粘罕尝聚兵云
中以窥蜀，夏人谓将图己，举国屯境上以待其至。今诚遣辩士往说之，夏国必不
难出兵，庶足为吾声援，以图恢复。”书奏，不报。
三十年，夏封其相任得敬为楚王。
三十一年，立翰林学士院，以焦景颜、王佥等为学士，俾修实录。金主亮犯
四川，宣抚使吴璘檄西夏，俾合兵讨之。
三十二年，夏国移置中书、枢密于内门外。大禁奢侈。始封制蕃字师野利仁
荣为广惠王。夏人闻金人南侵，以骑兵二千至蔡园川及马家才、秃头岭，将分道
入攻，宣抚使吴璘命镇戎军守将秦弼说谕之。金兵败，夏人乃还。
乾道三年五月，夏国相任得敬遣间使至四川宣抚司，约共攻西蕃，虞允文报
以蜡书。七月，得敬间使再至宣抚司，夏人获其帛书，传至金人。
四年，夏改元乾祐。得敬以谋篡伏诛。淳熙十二年二月，谍报故辽国大石牙
林假道于夏以伐金，密诏利西都统制吴挺与制置使留正议之。
十三年四月，复诏挺结夏国。当时论议可否及夏人从违，史皆失书。
绍熙四年九月二十日，仁孝殂，年七十。在位五十五年，改元大庆四年，人
庆五年，天盛二十一年，乾祐二十四年。谥曰圣德皇帝，庙号仁宗，陵号寿陵。
子纯佑嗣。
纯佑，仁宗长子也，母曰章献钦慈皇后罗氏。仁宗殂，即位，时年十七。明
年改元天庆。
开禧二年正月二十日废，遂殂，年三十。在位十四年，谥曰昭简皇帝，庙号
桓宗，陵号庄陵。镇夷郡王安全立。
安全，崇宗之孙，越王仁友之子。开禧二年正月，废其主纯佑自立，明年改
元应天。
嘉定四年八月五日，安全殂，年四十二。在位六年，改元应天四年，皇建二
年。谥曰敬穆皇帝，庙号襄宗，陵号康陵。有子曰承祯。齐国忠武王彦宗之子大
都督府主遵顼立。
遵顼，始以宗室策试进士及第，为大都督府主。嘉定四年七月三日立，时年
四十九，改元光定。金卫绍王崇庆元年三月遣使册为夏国王。
七年夏，左枢密使万庆义勇遣二僧赍蜡书来西边，欲与共图金人，复侵地，
制置使黄谊不报。
其后金人南迁，议徙都长安，遣元帅赤盏以重兵宿巩州。夏主畏其侵迫，乃
遣枢密使都招讨甯子宁、忠翼赴蜀阃议夹攻秦、巩；聂子述俾利西安抚丁焴答
书，饬将吏严兵以待。时嘉定十二年三月也。子述寻罢去，焴持议不可轻动，
师不可出。十二月，甯子宁遣使复申前说，且责我以失期，时安丙再开宣阃，许
之，命利州副都统制程信任其责。
十三年八月，甯子宁以师期来告，丙遂决意出师，以奏札闻诸朝，不待报可，
命将大举，卒无功。夏人甯子宁、嵬名公辅亦率其众归国。
十四年正月，丙回利州。
十六年，遵顼自号上皇，传位于其子德旺。
宝庆二年春，遵顼殂，年六十四。改元光定十三年。谥曰英文皇帝，庙号神
宗。
丙戌七月，德旺殂，年四十六。改元乾定四年。庙号献宗。
清平郡王之子南平王睍立，二年丁亥秋，为大元所取，国遂亡。
夏之境土，方二万余里，其设官之制，多与宋同。朝贺之仪，杂用唐、宋，
而乐之器与曲则唐也。
河之内外，州郡凡二十有二。河南之州九：曰灵、曰洪、曰宥、曰银、曰夏、
曰石、曰盐、曰南威、曰会。河西之州九：曰兴、曰定、曰怀、曰永、曰凉、曰
甘、曰肃、曰瓜、曰沙。熙、秦河外之州四：曰西宁、曰乐、曰廓、曰积石。其
地饶五谷，尤宜稻麦。甘、凉之间，则以诸河为溉，兴、灵则有古渠曰唐来，曰
汉源，皆支引黄河。故灌溉之利，岁无旱涝之虞。
其民一家号一帐，男年登十五为丁，率二丁取正军一人。每负担一人为一抄。
负赡者，随军杂役也。四丁为两抄，余号空丁。愿隶正军者，得射他丁为负赡，
无则许射正军之疲弱者为之。故壮者皆习战斗，而得正军为多。凡正军给长生马、
驼各一。团练使以上，帐一、弓一、箭五百、马一、橐驼五，旗、鼓、枪、剑、
棍棓、炒袋、披毡、浑脱、背索、锹䦆、斤斧、箭牌、铁爪篱各一。刺史以下，
无帐无旗鼓，人各橐驼一、箭三百、幕梁一。兵三人同一幕梁。幕梁，织毛为幕，
而以木架。有炮手二百人号“泼喜”，陟立旋风炮于橐驼鞍，纵石如拳。得汉人
勇者为前军，号“撞令郎”。若脆怯无他伎者，迁河外耕作，或以守肃州。
有左右厢十二监军司：曰左厢神勇、曰石州祥祐、曰宥州嘉宁、曰韦州静塞、
曰西寿保泰、曰卓啰和南、曰右厢朝顺、曰甘州甘肃、曰瓜州西平、曰黑水镇
燕、曰白马强镇、曰黑山威福。诸军兵总计五十余万。别有擒生十万。兴、灵之
兵，精练者又二万五千。别副以兵七万为资赡，号御围内六班，分三番以宿卫。
每有事于西，则自东点集而西；于东，则自西点集而东；中路则东西皆集。用兵
多立虚砦，设伏兵包敌，以铁骑为前军，乘善马，重甲，刺斫不入，用钩索绞联，
虽死马上不坠。遇战则先出铁骑突阵，阵乱则冲击之，步兵挟骑以进。战则大将
居后，或据高险。其人能寒暑饥渴。出战率用只日，避晦日，赍粮不过一旬。弓，
皮弦；矢，沙柳竿。恶雨雪。昼举烟扬尘，夜篝火以为候。不耻奔遁，败三日，
辄复至其处，捉人马射之，号曰“杀鬼招魂”，或缚草人埋于地，众射而还。
笃信机鬼，尚诅祝，每出兵则先卜。卜有四：一、以艾灼羊脾骨以求兆，名
“炙勃焦”；二、擗竹于地，若揲蓍以求数，谓之“擗算”；三、夜以羊焚香祝
之，又焚谷火布静处，晨屠羊，视其肠胃通则兵无阻，心有血则不利；四、以矢
击弓弦，审其声，知敌至之期与兵交之胜负，及六畜之灾祥、五谷之凶稔。俗皆
土屋，惟有命者得以瓦覆之。
论曰：拓跋氏考诸前史可见也。自赤辞纳款于贞观，立功于天宝，思恭以宥
州著节于咸通，夏虽未称国，而王其土久矣。子孙历王五代。宋兴，太祖即西平
王加彝兴太尉，德明在祥符间已追帝其父于国中。逮元昊始显称帝，厥后因之，
与金同亡。
概其历世二百五十八年，虽尝受封册于宋，宋亦称有岁币之赐、誓诏之答，
要皆出于一时之言，其心未尝有臣顺之实也。元昊结发用兵，凡二十年，无能折
其强者。乾顺建国学，设弟子员三百，立养贤务；仁孝增至三千，尊孔子为帝，
设科取士，又置宫学，自为训导。观其陈经立纪，《传》曰：“不有君子，其能
国乎？”今史所载追尊谥号、庙号、陵名，兼采《夏国枢要》等书，其与旧史有
所抵牾，则阙疑以俟知者焉。

卷四百八十七 列传第二百四十六
◎外国三
○高丽
高丽，本曰高句骊。禹别九州，属冀州之地，周为箕子之国，汉之玄菟郡也。
在辽东，盖扶余之别种，以平壤城为国邑。汉、魏以来，常通职贡，亦屡为边寇。
隋炀帝再举兵，唐太宗亲驾伐之，皆不克。高宗命李勣征之，遂拔其城，分其地
为郡县。唐末，中原多事，遂自立君长。后唐同光、天成中，其主高氏累奉职贡。
长兴中，权知国事王建承高氏之位，遣使朝贡，以建为玄菟州都督，充大义军使，
封高丽国王。晋天福中，复来朝贡。开运二年，建死，子武袭位。汉乾祐末，武
死，子昭权知国事。周广顺元年，遣使朝贡，以昭为特进、检校太保、使持节、
玄菟州都督、大义军使、高丽国王。显德二年，又遣使来贡，加开府仪同三司、
检校太尉，又加太师。
建隆三年十月，昭遣其广评侍郎李兴祐、副使李励希、判官李彬等来朝贡。
四年春，降制曰：“古先哲后，奄宅中区，曷尝不同文轨于万方，覃声教于
四海？顾予凉德，猥被鸿名，爰致宾王，宜优锡命。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
玄菟州都督、充大义军使、高丽国王昭，日边钟粹，辽左推雄，习箕子之余风，
抚朱蒙之旧俗。而能占云候海，奉贽充庭，言念倾输，实深嘉尚。是用赐之懿号，
畴以公田，载推柔远之恩，式奖拱辰之志。于戏！来朝万里，美爱戴之有孚。柔
抚四封，庶混并之无外。永保东裔，聿承天休。可加食邑七千户，仍赐推诚顺化
保义功臣。”其年九月，遣使时赞等来贡，涉海，值大风，船破，溺死者七十余
人，赞仅免，诏加劳恤。
开宝五年，遣使以方物来献，制加食邑，赐推诚顺化守节保义功臣。进奉使
内议侍郎徐熙加检校兵部尚书，副使内奉卿崔邺加检校司农卿并兼御史大夫，判
官广评侍郎康礼试少府少监，录事广评员外郎刘隐加检校尚书、金部郎中，皆厚
礼遣之。
昭卒，其子伷权领国事。
九年，伷遣使赵遵礼奉土贡，以父没当承袭，来听朝旨。授伷检校太保、玄
菟州都督、大义军使，封高丽国王。
太宗即位，加检校太傅，改大义军为大顺军。遣左司御副率于延超、司农寺
丞徐昭文使其国。伷遣国人金行成入就学于国子监。
太平兴国二年，遣其子元辅以良马、方物、兵器来贡。其年，行成擢进士第。
三年，又遣使贡方物、兵器，加伷检校太师，以太子中允直舍人院张洎、著
作郎直史馆句中正为使。
四年，复遣供奉官、阁门祗候王僎使其国。五年六月，再遣使贡方物。六
年，又遣使来贡。
七年，伷卒，其弟治知国事，遣使金全奉金银线罽锦袍褥、金银饰刀剑弓矢、
名马、香药来贡，且求袭位。授治检校太保、玄菟州都督，充大顺军使，封高丽
国王，以监察御史李巨源、《礼记》博士孔维奉使。
雍熙元年，遣使韩遂龄以方物来贡。二年，加治检校太傅，遣翰林侍书王著、
侍读吕文仲充使。
三年，出师北伐，以其国接契丹境，常为所侵，遣监察御史韩国华赍诏谕之
曰：“朕诞膺丕构，奄宅万方，华夏蛮貊，罔不率俾。蠢兹北裔，侵败王略，幽
蓟之地，中朝土疆，晋、汉多虞，夤缘盗据。今国家照临所及，书轨大同，岂使
齐民陷诸犷俗？今已董齐师旅，殄灭妖氛。惟王久慕华风，素怀明略，效忠纯之
节，抚礼义之邦。而接彼边疆，罹于虿毒，舒泄积愤，其在兹乎！可申戒师徒，
迭相犄角，协比邻国，同力荡平。奋其一鼓之雄，戡比垂亡之寇，良时不再，王
其图之！应俘获生口、牛羊、财物、器械，并给赐本国将士，用申赏劝。”
先是，契丹伐女真国，路由高丽之界。女真意高丽诱导构祸，因贡马来诉于
朝，且言高丽与契丹结好，倚为势援，剽略其民，不复放还。洎高丽使韩遂龄入
贡，太宗因出女真所上告急木契以示遂龄，仍令归白本国，还其所俘之民。治闻
之忧惧，及国华至，令人言于国华曰：
前岁冬末，女真驰木契来告，称契丹兴兵入其封境，恐当道未知，宜豫为之
备。当道与女真虽为邻国，而路途遐远，彼之情伪，素知之矣，贪而多诈，未之
信也。其后又遣人告曰，契丹兵骑已济梅河。当道犹疑不实，未暇营救。俄而契
丹云集，大击女真，杀获甚众，余族败散逃遁，而契丹压背追捕，及于当道西北
德昌、德成、威化、光化之境，俘擒而去。时有契丹一骑至德米河北，大呼关城
戍卒而告曰：“我契丹之骑也，女真寇我边鄙，率以为常，今则复仇已毕，整兵
回矣。”当道虽闻师退，犹忧不测，乃以女真避兵来奔二千余众，资给而归之。
女真又劝当道控梅河津要，筑治城垒，以为防遏之备，亦以为然。方令行视
兴功，不意女真潜师奄至，杀略吏民，驱掠丁壮，没为奴隶，转徙他方。以其岁
贡中朝，不敢发兵报怨，岂期反相诬构，以惑圣听。当道世禀正朔，践修职贡，
敢有二心，交通外国？况契丹介居辽海之外，复有大梅、小梅二河之阻，女真、
渤海本无定居，从何径路，以通往复？横罹谗谤，愤气填膺，日月至明，谅垂昭
鉴。
间者，女真逃难之众，罔不存恤，亦有授以官秩，尚在当国，其职位高者有
勿屈尼于、郍元、尹能达、郍老正、卫迦耶夫等十数人。欲望召赴京阙，与
当道入贡之使庭辩其事，则丹石之诚，庶几昭雪。
国华诺之，乃命发兵西会。治迁延未即奉诏，国华屡督之，得报发兵而还，
具录女真之事以奏焉。十月，遣使朝贡，又遣本国学生崔罕、王彬诣国子监肄业。
端拱元年，加治检校太尉，以考功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吕端、起居舍人吕祐
之为使。
二年，遣使来贡，诏其使选官侍郎韩蔺卿、副使兵官郎中魏德柔并授金紫光
禄大夫，判官少府丞李光授检校水部员外郎。先是，治遣僧如可赍表来觐，请
《大藏经》，至是赐之，仍赐如可紫衣，令同归本国。
淳化元年三月，诏加治食邑千户，遣户部郎中柴成务、兵部员外郎直史馆赵
化成往使。其国俗信阴阳鬼神之事，颇多拘忌，每朝廷使至，必择良月吉辰，方
具礼受诏。成务在馆逾月，乃遗书于治曰：“王奕叶藩辅，尊奖王室，凡行大庆，
首被徽章。今国家特驰信使，以申殊宠，非止历川涂之绵邈，亦复蹈溟海之艰危，
皇朝眷遇，斯亦隆矣。而乃牵于禁忌，泥于卜数，眩惑日者之浮说，稽缓天子之
命书。惟典册之垂文，非卜祝之能晓，是以《书》称上日，不推六甲之元辰；
《礼》载仲冬，但取一阳之嘉会。粲然古训，足以明稽，所宜改图，速拜君赐。
傥凤綍无滞，克彰拱极之诚；则龙节有辉，免贻辱命之责。谨以诚告，王其听之。”
治览书惭惧，遣人致谢焉。会霖雨不止，仍以俟霁为请。成务复遗书以责之，
治翌日乃出拜命。
二年，遣使韩彦恭来贡。彦恭表述治意，求印佛经，诏以《藏经》并御制
《秘藏诠》、《逍遥咏》、《莲华心轮》赐之。
四年正月，治遣使白思柔贡方物并谢赐经及御制。二月，遣秘书丞直史馆陈
靖、秘书丞刘式为使，加治检校太师，仍降诏存问军吏耆老。靖等自东牟趣八角
海口，得思柔所乘海船及高丽水工，即登舟自芝冈岛顺风泛大海，再宿抵瓮津口
登陆，行百六十里抵高丽之境曰海州，又百里至阎州，又四十里至白州，又四十
里至其国。治迎使于郊，尽藩臣礼，延留靖等七十余日而还，遗以袭衣、金带、
金银器数百两、布三万余端，附表称谢。
先是，三年，上亲试诸道贡举人，诏赐高丽宾贡进士王彬、崔罕等及第，既
授以官，遣还本国。至是，靖等使回，治上表谢曰：“学生王彬、崔罕等入朝习
业，蒙恩并赐及第，授将仕郎、守秘书省校书郎，仍放归本国。窃以当道荐修贡
奉，多历岁年，盖以上国天高，遐荒海隔，不获躬趋金阙，面叩玉阶，唯深拱极
之诚，莫展来庭之礼。彬、罕等幼从匏系，嗟混迹于嵎夷；不惮蓬飘，早宾王于
天邑。缊袍短褐，玉粒桂薪，堪忧食贫，若为卒岁。皇帝陛下天慈照毓，海量优
容，丰其馆谷之资，勖以艺文之业。去岁高悬轩鉴，大选鲁儒，彬、罕接武泽宫，
敢萌心于中鹄；滥巾英域，空有志于羡鱼。陛下以其万里辞家，十年观国，俾登
名于桂籍，仍命秩于芸台；悯其怀土之心，慰以倚门之望，别垂宸旨，令归故乡。
玄造曲成，鸿恩莫报，臣不胜感天戴圣之至。”
又有张仁铨者，进奉使白思柔之孔目吏也，上书献便宜。思柔意其持国阴事
以告，仁铨惧不敢归。上命靖等领以还国，仍诏治释仁铨罪。治又上表谢曰：
“官告国信使陈靖、刘式至，奉传圣旨，以当道进奉使从行孔目官张仁铨至阙，
辄进便宜，翻怀忧惧，今附使臣带归本国者。仁铨嵎宅细民，海门贱吏，获趋上
国，敢贡愚诚，罔思狂瞽之尤，辄奏权宜之事，妄尘旒冕，上黩朝廷。今者，仰
奉纶言，释其罪罟。小人趋利，岂虞僣越之求，圣主宽恩，远降哀矜之命。其张
仁铨者已依诏旨放罪，令掌事如故。”又上言愿赐板本《九经》书，用敦儒教，
许之。
先是，式等复命，治遣使元证衍送之，证衍至安香浦口，值风损船，溺所赍
物。诏登州给证衍文据遣还，仍赐治衣段二百匹、银器二百两、羊五十口。
五年六月，遣使元郁来乞师，诉以契丹寇境。朝廷以北鄙甫宁，不可轻动干
戈，为国生事，但赐诏慰抚，厚礼其使遣还。自是受制于契丹，朝贡中绝。
治卒，弟诵立。尝遣兵校徐远来候朝廷德音，远久不至。
咸平三年，其臣吏部侍郎赵之遴命牙将朱仁绍至登州侦之，州将以闻，上特
召见仁绍。因自陈国人思慕皇化，为契丹羁制之状，乃赐诵函诏一道，令仁绍赍
还。
六年，诵遣使户部郎中李宣古来朝谢恩，且言：“晋割燕蓟以属契丹，遂有
路趣玄菟，屡来攻伐，求取不已，乞王师屯境上为之牵制。”诏书优答之。
诵卒，弟询权知国事。先是，契丹既袭高丽，遂筑六城曰兴州、曰铁州、曰
通州、曰龙州、曰龟州、曰郭州于境上。契丹以为贰己，遣使来求六城，询不许。
遂举兵，奄至城下，焚荡宫室，剽劫居人，询徙居升罗州以避之。兵退，乃遣使
请和。契丹坚以六城为辞，自是调兵守六城。
大中祥符三年，大举来伐，询与女真设奇邀击，杀契丹殆尽。询又于鸭绿江
东筑城，与来远城相望，跨江为桥，潜兵以固新城。
七年，方遣告奏使御事工部侍郎尹证古以金线织成龙凤鞍并绣龙凤鞍幞各二
幅、细马二匹、散马二十匹来贡。证古还，赐询诏书七通并衣带、银彩、鞍勒马
等。
八年，诏登州置馆于海次以待使者。其年，又遣御事民官侍郎郭元来贡。元
自言：“本国城无垣墙，府曰开城，管六县，民不下三五千。有州军百余，置十
路转运司统之。每州管县五六，小者亦三四，每县户三四百。国境南北千五百里，
东西二千里。军民杂处，隶军者不黥面。方午为市，不用钱，第以布米贸易。地
宜粳稻，风俗颇类中国。无羊、兔、橐驼、水牛、驴。气候少寒，暑差多。有僧，
无道士。民家器皿，悉铜为之。乐有二品：曰唐乐，曰乡乐。三岁一试举人，有
进士、诸科、算学，每试百余人，登第者不过一二十。每正月一日、五月五日祭
祖祢庙。又正月七日，家为王母像戴之。二月望，僧俗燃灯如中国上元节。上巳
日，以青艾染饼为盘羞之冠。端午有秋千之戏。士女服尚素。地产龙须席、藤席、
白硾纸、鼠狼尾笔。”元辞貌恭恪，每受宴赐，必自为谢表，粗有文采，朝廷待
之亦厚。九年，辞还，赐询诏书七函，袭衣、金带、器币、鞍马及经史、历日、
《圣惠方》等。元又请录《国朝登科记》及所赐御诗以归，从之。
天禧元年，遣御事刑官侍郎徐讷奉表献方物于崇政殿，又贺封建寿春郡王。
三年九月，登州言高丽进奉使礼宾卿崔元信至秦王水口，遭风覆舟，漂失贡
物，诏遣内臣抚之。十一月，元信等入见，贡罽锦衣褥、乌漆甲、金饰长刀匕首、
罽锦鞍马、纻布、药物等，又进中布二千端，求佛经一藏。诏赐经还布，以元信
覆溺匮乏，别赐衣服、缯彩焉。明州、登州屡言高丽海船有风漂至境上者，诏令
存问，给度海粮遣还，仍为著例。
五年，询遣告奏使御事礼部侍郎韩祚等一百七十九人来谢恩，且言与契丹修
好，又表乞阴阳地理书、《圣惠方》，并赐之。
金行成者，累官至殿中丞，治表乞放还。行成自以筮仕朝廷，不愿归本国。
又以父母垂老，在海外旦暮思念，恨禄不及，令工图其像置正寝，与妻史氏居旁
室，晨夕定省上食，未尝少懈。淳化初，通判安州。被病，知州李范与僚佐数人
省之，行成病已笃，泣且言曰：“行成外国人，为朝官，佐郡政，病且死，未有
以报主恩，虽瞑目固有遗恨。二子宗敏、宗讷皆幼，家素贫，无他亲可依，旦暮
委沟壑矣。”未几，行成死，其妻养二子，誓不嫁，织履以给。范表其事，诏以
宗敏补太庙斋郎，令安州月给其家钱叁缗、米五斛，长吏岁时存问。
又高丽信州永宁人康戩，字休祐，父允，三世为兵部侍郎。戩少好学，时纥
升与契丹交兵，戩从允战木叶山下，连中二矢，神色不变。后陷契丹，遁居墨斗
岭，又至黄龙府，间道得归高丽，时允犹在。开宝中，允遣戩随宾贡肄业国学。
太平兴国五年，登进士第，解褐大理评事，知湘乡县，再迁著作佐朗，知江阴军、
江州。历官以清白干力闻，改太常博士。苏易简在翰林，称其吏才，命为广南西
路转运副使，赐绯鱼，就迁正使，再转度支员外郎、户部判官。出知峡、越二州，
连被诏褒其能政。又为京西转运使，加工部郎中，赐金紫。戩所至好行事，上章
多建白，以竭诚自任。景德三年，卒，真宗特以其子希龄为太常寺奉礼郎，给奉
终丧。
乾兴元年二月，祚等辞归国，赐询如故事。会真宗晏驾，又赍遗物以赐询。
天圣八年，询复遣御事民官侍郎元颖等二百九十三人奉表入见于长春殿，贡
金器、银罽刀剑、鞍勒马、香油、人参、细布、铜器、硫黄、青鼠皮等物。明年
二月辞归，赐予有差，遣使护送至登州。其后绝不通中国者四十三年。
询孙徽嗣立，是为文王。
熙宁二年，其国礼宾省移牒福建转运使罗拯云：“本朝商人黄真、洪万来称，
运使奉密旨，令招接通好。奉国王旨意，形于部述。当国僻居旸谷，邈恋天朝，
顷从祖祢以来，素愿梯航相继。蕞尔平壤，迩于大辽，附之则为睦邻，疏之则为
勍敌。虑边骚之弗息，蓄陆詟以靡遑。久困羁縻，难图携贰，故违述职，致有积
年。屡卜云祥，虽美圣辰于中国；空知日远，如迷旧路于长安。运属垂鸿，礼稽
展庆。大朝化覃无外，度豁包荒，山不谢乎纤埃，海不辞于支派。谨当遵寻通道，
遄赴稿街，但兹千里之传闻，恐匪重霄之纡眷。今以公状附真、万西迁，俟得报
音，即备礼朝贡。”徽又自言尝梦至中华，作诗纪其事。三年，拯以闻，朝廷议
者亦谓可结之以谋契丹，神宗许焉，命拯谕以供拟腆厚之意。徽遂遣民官侍郎金
悌等百十人来，诏待之如夏国使。
往时高丽人往反皆自登州，七年，遣其臣金良鉴来言，欲远契丹，乞改涂由
明州诣阙，从之。郡县供顿无旧准，颇扰民，诏立式颁下，费悉官给。又以其不
迩华言，恐规利者私与交关，令所至禁止。徽问遗二府甚厚，诏以付市易务售缣
帛答之。又表求医药、画塑之工以教国人，诏罗拯募愿行者。
九年，复遣崔思训来，命中贵人仿都亭西驿例治馆，待之寝厚，其使来者亦
益多。尝献伶官十余辈，曰：“夷乐无足观，止欲润色国史尔。”帝以其国尚文，
每赐书诏，必选词臣著撰而择其善者。
元丰元年，始遣安焘假左谏议大夫、陈睦假起居舍人往聘。造两舰于明州，
一曰凌虚致远安济，次曰灵飞顺济，皆名为神舟。自定海绝洋而东，既至，国人
欢呼出迎。徽具袍笏玉带拜受诏，与焘、睦尤礼，馆之别宫，标曰顺天馆，言尊
顺中国如天云。徽已病，仅能拜命，且乞医药。
二年，遣王舜封挟医往诊治。徽又使柳洪来谢，海中遇风，失所贡物。洪上
章自劾，敕书安慰。寻献日本所造车，曰：“诸侯不贡车服，故不敢与土贡同进。”
前此贡物至。辄下有司估直，偿以万缣，至是命勿复估，以万缣为定数。
六年，徽卒，在位三十八年，治尚仁恕，为东夷良主。然犹循其俗，王女不
下嫁臣庶，必归之兄弟，宗族贵臣亦然。次子运谏，以为既通上国，宜以礼革故
习。徽怒，斥之于外。讣闻，天子闵焉，诏明州修浮屠供一月，遣杨景略、王舜
封祭奠，钱勰、宋球吊慰。景略辟李之仪书状，帝以之仪文称不著，宜得问学博
洽、器宇整秀者召赴中书，试以文乃遣。又以远服不责其备，谕使者以相见之所
殿名、鸱吻，皆听勿避。
徽子顺王勋嗣，百日卒。弟宣王运嗣。运仁贤好文，内行饬备，每贾客市书
至，则洁服焚香对之。
八年，遣其弟僧统来朝，求问佛法并献经像。
哲宗立，遣使金上琦奉慰，林暨致贺，请市刑法之书、《太平御览》、《开
宝通礼》、《文苑英华》。诏惟赐《文苑英华》一书，以名马、锦绮、金帛报其
礼。
运立四年卒，子怀王尧嗣。未阅岁，以病不能为国，国人请其叔父鸡林公熙
摄政。未几尧卒，熙乃立，凡数岁使不至。
元祐四年，其王子义天使僧寿介至杭州祭亡僧，言国母使持二金塔为两宫寿，
知州苏轼奏却之，语在《轼传》。熙后避辽主讳，改名颙。颙性贪吝，好夺商贾
利，富室犯法，辄久縻责赎，虽微罪亦输银数斤。
五年，复通使，赐银器五千两。七年，遣黄宗悫来献《黄帝针经》，请市书
甚众。礼部尚书苏轼言：“高丽入贡，无丝发利而有五害，今请诸书与收买金箔，
皆宜勿许。”诏许买金箔，然卒市《册府元龟》以归。
元符中，遣士宾贡。
徽宗立，遣任懿、王嘏来吊贺。
崇宁二年，诏户部侍郎刘逵、给事中吴拭往使。
颙卒，子俣嗣。贡使接踵，且令士子金瑞等五人入太学，朝廷为置博士。
政和中，升其使为国信，礼在夏国上，与辽人皆隶枢密院；改引伴、押伴官
为接送馆伴。赐以《大晟燕乐》、笾豆、簠簋、尊罍等器，至宴使者于睿谟殿中。
宣和四年，俣卒。初，高丽俗兄终弟及，至是诸弟争立，其相李资深立俣子
楷。来告哀，诏给事中路允迪、中书舍人傅墨卿奠慰。俣之在位也，求医于朝，
诏使二医往，留二年而归，楷语之曰：“闻朝廷将用兵伐辽。辽兄弟之国，存之
足为边捍。女真狼虎耳，不可交也。业已然，愿二医归报天子，宜早为备。”归
奏其言，已无及矣。
钦宗立，贺使至明州，御史胡舜陟言：“高丽靡敝国家五十年，政和以来，
人使岁至，淮、浙之间苦之。彼昔臣事契丹，今必事金国，安知不窥我虚实以报，
宜止勿使来。”乃诏留馆于明而纳其贽币。明年始归国。
自王微以降，虽通使不绝，然受契丹封册，奉其正朔，上朝廷及他文书，盖
有称甲子者。岁贡契丹至于六，而诛求不已。常云：“高丽乃我奴耳，南朝何以
厚待之？”使至其国，尤倨暴，馆伴及公卿小失意，辄行捽棰，闻我使至，必假
他事来觇，分取赐物。尝诘其西向修贡事，高丽表谢，其略曰：“中国，三甲子
方得一朝；大邦，一周天每修六贡。”契丹悟，乃得免。
高宗即位，虑金人通于高丽，命迪功郎胡蠡假宗正少卿为高丽国使以间之。
蠡之回，史失书。
二年，浙东路马步军都总管杨应诚上言：“由高丽至女真路甚径，请身使三
韩，结鸡林以图迎二圣。”乃以应诚假刑部尚书充高丽国信使。浙东帅臣翟汝文
奏言：“应诚欺罔，为身谋耳。若高丽辞以金人亦请问津以窥吴、越，其将何辞
以对？万一辱命，取笑远夷，愿毋遣。”应诚闻之，遂与副使韩衍、书状官孟健
由杭州浮海以行。六月，抵高丽，谕其王楷以所欲为，楷曰：“大朝自有山东路，
盍不由登州往？”应诚曰：“以贵国路径耳。”楷有难色，已而命其门下侍郎传
佾至馆中，果对如翟汝文言。应诚曰：“女真不善水战。”佾曰：“彼常于海道
往来，况女真旧臣本国，今反臣事之，其强弱可见矣。”居数日，复遣其中书侍
郎崔洪宰、知枢密院金富轼持前议不变，谓二圣今在燕云，大朝虽尽纳土，未必
可得，何不练兵与战？终不奉诏。应诚留两月余，不得已见楷于寿昌门，受其拜
表而还。十月，至阙，入对言状，上以楷负国恩，怒甚。尚书右丞朱胜非曰：
“彼邻金人，与中国隔海，利害甚明。曩时待之过厚，今安能责其报也。”右仆
射黄潜善曰：“以巨舰载精兵数万，径捣其国，彼宁不惧。”胜非曰：“越海兴
师，燕山之事可为近鉴。”上怒解。十一月，楷遣其臣尹彦颐奉表谢罪，诏以二
圣未归，燕设不宜用乐，乃设幕殿门外，命客省官吴得兴伴赐酒食，命中书舍人
张澂押伴，如礼遣还。
三年八月，上谓辅臣曰：“闻上皇遣内臣、宫女各二人随高丽贡使来，朕闻
之悲喜交集。”吕颐浩曰：“此必金人之意，不然高丽必不敢，安知非窥我虚实
以报。”于是诏止之，略曰：“王缅守基图，夙同文轨，乃附乘桴之信，嗣修贡
篚之恭。惟忠顺之无他，质神明而靡愧，属关闻听，良用叹嘉。言念晚年，实为
多故，举中原之生聚，遭强敌之震惊，既涉境以冞深，犹称兵而未已，兹移仗
卫，暂驻江湖。如行使之果来，恐有司之不戒，俟休边警，当问聘期。坏晋馆以
纳车，庶无后悔，闭汉关而谢质，非用前规。想彼素怀，知吾诚意。”
绍兴元年十月，高丽将入贡，礼部侍郎柳约言：“四明残破之余，荒芜单弱，
恐起戎心，宜屯重兵以俟其至。”十一月，诏柳约奉使高丽，不果行。
二年闰四月，楷遣其礼部员外郎崔惟清、阁门祗候沈起入贡金百两、银千两、
绫罗二百匹、人参五百斤，惟清所献亦三之一。上御后殿引见，赐惟清、起金带
二，答以温诏遣还。是月，定海县言，民亡入高丽者约八十人，愿奉表还国。诏
候到日，高丽纲首卓荣等量与推恩。十二月，闻高丽遣知枢密院事洪彝叙等六十
五人来贡，议以临安府学馆其使。言者谓虽在兵间，不可无学，恐为所窥。诏以
法惠寺为同文馆以待之。既而卒不至。
六年，高丽持牒官金稚圭至明州，赐银帛遣之，惧其为金间也。
三十二年三月，高丽纲首徐德荣诣明州言，本国欲遣贺使。守臣韩仲通以闻，
殿中侍御史吴芾奏曰：“高丽与金人接壤，昔稚圭之来，朝廷惧其为间，亟遣还。
今两国交兵，德荣之请，得无可疑？使其果来，犹恐不测，万一不至，贻笑远方。”
诏止之。
隆兴二年四月，明州言高丽入贡。史不书引见日，恐同彝叙之诈。其后使命
遂绝。
庆元间，诏禁商人持铜钱入高丽，盖绝之也。
初，高丽入使，明、越困于供给，朝廷馆遇燕赍锡予之费以钜万计，馈其主
者不在焉。我使之行，每乘二神舟，费亦不赀。三节官吏縻爵捐廪，皆仰县官。
昔苏轼言于先朝，谓高丽入贡有五害，以此也。惟是国于吴会，事异东都。昔高
丽入使，率由登、莱，山河之限甚远，今直趋四明，四明距行都限一浙水耳。由
海道奉使高丽，弥漫汪洋，洲屿险阻，遇黑风，舟触礁辄败，出急水门至群山岛，
始谓平达，非数十日不至也。舟南北行，遇顺风则历险如夷，至不数日。其国东
西二千里，南北五百里，西北接契丹，恃鸭绿江以为固，江广三百步。其东所临，
海水清澈，下视十丈，东南望明州，水皆碧。
王居开州蜀莫郡，曰开成府。依大山置宫室，立城壁，名其山曰神嵩。民居
皆茅茨，大止两椽，覆以瓦者才十二。以新罗为东州乐浪府，号东京。百济为金
州金马郡，号南京。平壤为镇州，号西京。西京最盛。总之，凡三京、四府、八
牧、郡百有十八、县镇三百九十、洲岛三千七百。郡邑之小者，或只百家。男女
二百十万口，兵、民、僧各居其一。地寒多山，土宜松柏，有粳、黍、麻、麦而
无秫，以粳为酒。少丝蚕，匹缣直银十两，多衣麻纻。王出，乘车驾牛，历山险
乃骑。紫衣行前，捧《护国仁王经》以导。出令曰教，曰宣。臣民呼之曰圣上，
私谓曰严公，后妃曰宫主。百官名称、阶、勋、功臣、检校，颇与中朝相类。过
御史台则下马，违者有劾。士人以族望相高，柳、崔、金、李四姓为贵种。无宦
者，以世族子为内侍六卫。岁十二月朔，王坐紫门小殿注官，外官则付国相。有
国子监、四门学，学者六千人。贡士三等，王城曰土贡，郡邑曰乡贡，他国人曰
宾贡。间岁试于所属，再试于学，所取不过三四十人，然后王亲试以诗、赋、论
三题，谓之帘前重试。亦有制科宏词之目，然特文具而已。士尚声律，少通经。
王城有华人数百，多闽人因贾舶至者，密试其所能，诱以禄仕，或强留之终
身，朝廷使至，有陈牒来诉者，则取以归。
百官以米为奉，皆给田，纳禄半给，死乃拘之。国无私田，民计口授业。十
六以上则充军，六军三卫常留官府，三岁以选戍西北，半岁而更。有警则执兵，
任事则服劳，事已复归农亩。王亦有分地以供私用，王母、妃主、世子皆受汤沐
田。
上下以贾贩利入为事。日中为虚，用米布贸易。地产铜，不知铸钱，中国所
予钱，藏之府库，时出传玩而已。崇宁后，始学鼓铸，有“海东通宝”、“重宝”
、“三韩通宝”三种钱，然其俗不便也。兵器疏简，无强弩大刀。
崇尚释教，虽王子弟亦常一人为僧。信鬼，拘阴阳，病不相视，敛不抚棺。
贫者死，则露置中野。岁以建子月祭天。国东有穴，号禭神，常以十月望日迎
祭，谓之八关斋，礼仪甚盛，王与妃嫔登楼，大张乐宴饮。贾人曳罗为幕，至百
匹相联以示富。三岁大祭祠，遍其封内，因是敛民财，而王与诸臣分取之。祖庙
在国门之外，大祭则具车服冕圭亲祠。王城有佛寺七十区而无道观，大观中，朝
廷遣道士往，乃立福源院，置羽流十余辈。俗不知医，自王俣来请医，后始有通
其术者。
人首无枕骨，背扁侧。男子巾帻如唐装，妇人鬓髻垂右肩，余发被下，约以
绛罗，贯之簪。旋裙重叠，以多为胜。男女自为夫妇者不禁，夏月同川而浴。妇
人、僧、尼皆男子拜。乐声甚下，无金石之音。既赐乐，乃分为左、右二部：左
曰唐乐，中国之音也；右曰乡乐，其故习也。堂上设席，升必脱屦，见尊者则膝
行，必跪，应必唯。其拜无不答，子拜，父犹半答其礼。性仁柔恶杀，不屠宰，
欲食羊豕则包以蒿而燔之。
刑无惨酷之科，唯恶逆及骂父母者斩，余皆杖肋。外郡刑杀悉送王城，岁以
八月减囚死罪，贷流诸岛，累赦，视轻重原之。
自明州定海遇便风，三日入洋，又五日抵墨山，入其境。自墨山过岛屿，诘
曲礁石间，舟行甚驶，七日至礼成江。江居两山间，束以石峡，湍激而下，所谓
急水门，最为险恶。又三日抵岸，有馆曰碧澜亭，使人由此登陆，崎岖山谷四十
余里，乃其国都云。

卷四百八十八 列传第二百四十七
◎外国四
○交阯 大理
交阯，本汉初南越之地。汉武平南越，分其地为儋耳、珠崖、南海、苍梧、
郁林、合浦、交阯、九真、日南，凡九郡，置交阯刺史以领之。后汉置交州，晋、
宋、齐、梁、陈因之，又为交阯郡。隋平陈，废郡置州；炀帝初，废州置郡。唐
武德中，改交州总管府；至德中，改安南都护府。梁贞明中，土豪曲承美专有其
地，送款于末帝，因授承美节钺。时刘陟擅命岭表，遣将李知顺伐承美，执之，
乃并有其地。后有杨廷艺、绍洪皆受广南署，继为交阯节度使。绍洪卒，州将吴
昌岌遂居其位。昌岌死，其弟昌文袭。
乾德初，昌文死，其参谋吴处玶、峰州刺史矫知护、武宁州刺史杨晖、牙
将杜景硕等争立，管内一十二州大乱。部民啸聚，起为寇盗，攻交州。先是，杨
廷艺以牙将丁公著摄欢州刺史兼御蕃都督，部领即其子也。公著死，部领继之。
至是，部领与其子琏率兵击败处玶等，贼党溃散，境内安堵，交民德之，乃推
部领为交州帅，号曰大胜王，署其子琏为节度使。凡三年，逊琏位。琏立七年，
闻岭表平，遂遣使贡方物，上表内附。制以权交州节度使丁琏以检校太师充静海
军节度使、安南都护。又诏以进奉使郑琇、王绍祚并为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
夫。开宝八年，遣使贡犀、象、香药。朝廷议崇宠部领，降制曰：“率土来王，
方推以恩信；举宗奉国，宜洽于封崇。眷拱极之外臣，举显亲之茂典。尔部领世
为右族，克保遐方；夙慕华风，不忘内附。属九州混一，五岭廓清，靡限溟涛，
乐输琛赆。嘉乃令子，称吾列藩。特被鸿私，以旌义训。介尔眉寿，服兹宠章。
可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封交阯郡王。”
太宗即位，琏又遣使以方物来贺。部领及琏既死，琏弟璿尚幼，嗣立，称节
度行军司马权领军府事。大将黎桓擅权树党，渐不可制，劫迁璿于别第，举族禁
锢之，代总其众。太宗闻之，怒，乃议举兵。太平兴国五年秋，诏以兰州团练使
孙全兴、八作使张璿、左监门卫将军崔亮为陆路兵马部署，自邕州路入；宁州刺
史刘澄、军器库副使贾湜、供奉官阁门祗候王僎为水路兵马部署，自广州路入。
是冬，黎桓遣牙校江巨湟赍方物来贡，仍为丁璿上表曰：“臣族本蛮酋，辟处海
裔，修职贡于宰旅，假节制于方隅。臣之父兄，代承阃寄，谨保封略，罔敢怠遑。
爰暨沦亡，将坠堂构，将吏耆耋，乃属于臣，俾权军旅之事，用安夷落之众。土
俗犷悍，恳请愈坚，拒而弗从，虑其生变。臣已摄节度行军司马权领军府事，愿
赐真秩，令备列藩，干冒宸扆，伏增震越。”上察其欲缓王师，寝而不报。王师
进讨，破贼万余众，斩首二千余级。六年春，又破贼于白藤江口，斩首千余级，
获战舰二百艘，甲胄万计。转运使侯仁宝率前军先进，全兴等顿兵花步七十日以
候澄，仁宝累促之，不进。及澄至，并军由水路至多罗村，不遇贼，复擅回花步。
桓诈降以诱仁宝，遂为所害。转运使许仲宣驰奏其事，遂班师。上遣使就劾澄、
湜、僎，澄寻病死，戮湜等邕州市。全兴至阙，亦下吏诛，余抵罪有差。仁宝
赠工部侍郎
七年春，桓惧朝廷终行讨灭，复以丁璿为名，遣使贡方物，上表谢罪。八年，
桓自称权交州三使留后，遣使贡方物，并以璿表来上，帝赐桓诏曰：“丁氏传袭
三世，保据一方，卿既受其倚毗，为之心膂，克徇邦人之请，无负丁氏之心。朕
且欲令璿为统帅之名，卿居副贰之任，剸裁制置，悉系于卿。俟丁璿既冠，有所
成立，卿之辅翼，令德弥光，崇奖忠勋，朕亦何吝！若丁璿将材无取，童心如故，
然其奕世绍袭，载绵星纪，一旦舍去节钺，降同士伍，理既非便，居亦靡安。诏
到，卿宜遣丁璿母子及其亲属尽室来归。俟其入朝，便当揆日降制，授卿节旄。
凡兹两途，卿宜审处其一。丁璿到京，必加优礼。今遣供奉官张宗权赍诏谕旨，
当悉朕怀。”亦赐璿诏书如旨。时黎桓已专据其土，不听命。是岁五月上言，占
城国水陆象马数万来寇，率所部兵击走之，俘斩千计。
雍熙二年，遣牙校张绍冯、阮伯簪等贡方物，继上表求正领节镇。三年秋，
又遣使贡方物。儋州言，占城国人蒲罗遏率其族百余众内附，言为交州所逼故也。
是岁十月，制曰：“王者懋建皇极，宠绥列藩。设邸京师，所以盛会同之礼；胙
土方面，所以表节制之雄。矧兹跕鸢之隅，克修设羽之贡，式当易帅，爰利建侯，
不忘请命之恭，用举醻劳之典。权知交州三使留后黎桓，兼资义勇，特禀忠纯，
能得邦人之心，弥谨藩臣之礼。往者，丁璿方在童幼，昧于抚绥。桓乃肺腑之亲，
专掌军旅之事，号令自出，威爱并行。璿尽解三使之权，以徇众人之欲。远输诚
款，求领节旄。土燮强明，化越俗而咸乂；尉佗恭顺，禀汉诏以无违。宜正元戎
之称，以列通侯之贵，控抚夷落，对扬天休。可检校太保、使持节、都督交州诸
军事、安南都护，充静海军节度、交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封京兆郡侯，食邑三
千户，仍赐号推诚顺化功臣。”遣左补阙李若拙、国子博士李觉为使以赐之。
端拱元年，加桓检校太尉，进邑千户，实封五百户。遣户部郎中魏庠、虞部
员外郎直史馆李度往使焉。淳化元年夏，加桓特进，邑千户，实封四百户。遣左
正言直史馆宋镐、右正言直史馆王世则又使焉。明年六月，归阙，上令条列山川
形势及黎桓事迹以闻。镐等具奏曰：
去岁秋末抵交州境，桓遣牙内都指挥使丁承正等以船九艘、卒三百人至太平
军来迎，由海口入大海，冒涉风涛，颇历危险。经半月至白藤，径入海氵义，乘
潮而行。凡宿泊之所皆有茅舍三间，营葺尚新，目为馆驿。至长州渐近本国，桓
张皇虚诞，务为夸诧，尽出舟师战棹，谓之耀军。
自是宵征抵海岸，至交州仅十五里，有茅亭五间，题曰茅径驿。至城一百里，
驱部民畜产，妄称官牛，数不满千，扬言十万。又广率其民混于军旅，衣以杂色
之衣，乘船鼓噪。近城之山虚张白旗，以为陈兵之象。俄而拥从桓至，展郊迎之
礼，桓敛马侧身，问皇帝起居毕，按辔偕行。时以槟榔相遗，马上食之，此风俗
待宾之厚意也。城中无居民，止有茅竹屋数十百区，以为军营。而府署湫隘，题
其门曰明德门。
桓质陋而目眇，自言近岁与蛮寇接战，坠马伤足，受诏不拜。信宿之后，乃
张筵饮宴。又出临海氵义，以为娱宾之游。桓跣足持竿，入水标鱼，每中一鱼，
左右皆叫噪欢跃。凡有宴会，预坐之人悉令解带，冠以帽子。桓多衣花缬及红色
之衣，帽以真珠为饰，或自歌劝酒，莫能晓其词。尝令数十人扛大蛇长数丈，馈
于使馆，且曰：“若能食此，当治之为馔以献焉。”又羁送二虎，以备纵观。皆
却之不受。士卒殆三千人，悉黥其额曰“天子军”。粮以禾穗日给，令自舂为食。
兵器止有弓弩、木牌、梭枪、竹枪，弱不可用。
桓轻侻残忍，昵比小人，腹心阉竖五七辈错立其侧。好狎饮，以手令为乐。
凡官属善其事者，擢居亲近左右，有小过亦杀之，或鞭其背一百至二百。宾佐小
不如意，亦捶之三十至五十，黜为阍吏；怒息，乃召复其位。有木塔，其制朴陋，
桓一日请同登游览。地无寒气，十一月犹衣夹衣挥扇云。
四年，进封桓交阯郡王。五年，遣牙校费崇德等来修职贡。然桓性本凶狠，
负阻山海，屡为寇害，渐失藩臣礼。至道元年春，广南西路转运使张观、钦州如
洪镇兵马监押卫昭美皆上言，有交州战船百余艘寇如洪镇，略居民，劫廪实而去。
其夏，桓所管苏茂州，又以乡兵五千寇邕州所管绿州，都巡检杨文杰击走之。太
宗志在抚宁荒服，不欲问罪。观又言，风闻黎桓为丁氏斥逐，拥余众山海间，失
其所据，故以寇钞自给，今则桓已死。观仍上表称贺。诏太常丞陈士隆、高品武
元吉奉使岭南，因侦其事。士隆等复命，所言与观同。其实桓尚存，而传闻者之
误，观等不能审核。未几，有大贾自交阯回，具言桓为帅如故。诏劾观等，会观
病卒，昭美、士隆、元吉抵罪。
先是，钦州如洪、咄步、如昔等三镇皆濒海，交州潮阳民卜文勇等杀人，并
家亡命至如昔镇，镇将黄令德等匿之。桓令潮阳镇将黄成雅移牒来捕，令德固不
遣，因兹海贼连年剽掠。二年，以工部员外郎、直史馆陈尧叟为转运使，因赐桓
诏书。尧叟始至，遣摄雷州海康县尉李建中赍诏劳问桓。尧叟又至如昔，诘得匿
文勇之由，尽擒其男女老少一百三十口，召潮阳镇吏付之，且戒勿加酷法。成雅
得其人，以状谢尧叟。桓遂上章感恩，并捕海贼二十五人送于尧叟，且言已约勒
溪洞首领，不得骚动。七月，太宗遣主客郎中、直昭文馆李若拙赍诏书，充国信
使，以美玉带往赐桓。若拙既至，桓出郊迎，然其词气尚悖慢，谓若拙曰：“向
者劫如洪镇乃外境蛮贼也，皇帝知此非交州兵否？若使交州果叛命，则当首攻番
禺，次击闽、越，岂止如洪镇而已！”若拙从容谓桓曰：“上初闻寇如洪镇，虽
未知其所自，然以足下拔自交州牙校，授之节制，固当尽忠以报，岂有他虑！及
见执送海贼，事果明白。然而大臣佥议，以为朝廷比建节帅，以宁海表，今既蛮
贼为寇害，乃是交州力不能独制矣。请发劲卒数万，会交兵以剪灭之，使交、广
无后患。上曰：‘未可轻举，虑交州不测朝旨，或致惊骇，不若且委黎桓讨击之，
亦当渐至清谧。’今则不复会兵也。”桓愕然避席，曰：“海贼犯边，守臣之罪
也。圣君容贷，恩过父母，未加诛责。自今谨守职约，保永清于涨海。”因北望
顿首谢。
真宗即位，进封桓南平王兼侍中。桓前遗都知兵马使阮绍恭、副使赵怀德以
金银七宝装交椅一、银盆十、犀角象牙五十枚、绢䌷布万匹来贡。诏陈于万岁
殿太宗神御，许绍恭等拜奠。及回，赐桓带甲马，诏书慰奖。咸平四年，又遣行
军司马黎绍、副使何庆常，以驯犀一、象二、象犭朋二、七宝装金瓶一来贡。其
年钦州言，交州效诚场民及头首八州使黄庆集等数百人来投，有诏慰抚，遣还本
道。广南西路言，黎桓迎受官告使黄成雅附奏，自今国朝加恩，愿遣使至本道，
以宠海裔。先是，使至交州，桓即以供奉为辞，因缘赋敛。上闻之，止令疆吏召
授命，不复专使。景德元年，又遣其子摄欢州刺史明提来贡，恳求加恩使至本道
慰抚遐裔，许之，仍以明提为欢州刺史。二年上元节，赐明提钱，令与占城、大
食使观灯宴饮，因遣工部员外郎邵晔充国信使。
三年，桓卒，立中子龙钺。龙钺兄龙全劫库财而遁，其弟龙廷杀龙钺自立。
龙廷兄明护率扶阑砦兵攻战。明提以国乱不能还，特诏广州优加资给。知广州凌
策等言：“桓诸子争立，众心离叛，头首黄庆集、黄秀蛮等千余人以不从驱率，
戮及亲族，来投廉州，请发本道二千人平之，庆集等愿为前锋。”上以桓素忠顺，
屡修职贡，今幸乱而伐丧，不可。就改国信使邵晔为缘海安抚使，令晓譬之。庆
集等仍计口赐田粮。晔乃贻书交州，谕以朝廷威德，如其自相鱼肉，久无定位，
偏师问罪，则黎氏尽灭矣。明护惧，即奉龙廷主军事。龙廷自称节度、开明王，
遂欲修贡。晔以闻，上曰：“遐荒异俗，不晓事体，何足怪也？”令削去伪官。
晔又言，头首黄庆集先避乱归化，其种族尚多，若复遣还，虑遭屠戮。诏以庆集
隶三班，厘务于郴州，遂许入贡。
四年，龙廷称权安南静海军留后，遣弟峰州刺史明昶、副使安南掌书记殿中
丞黄成雅等来贡。会含光殿大宴，上以成雅坐远，欲稍升位著，访于宰相王旦，
旦曰：“昔子产朝周，周王飨以上卿之礼，子产固辞，受下卿之礼而还。国家惠
绥远方，优待客使，固无嫌也。”乃升成雅于尚书省五品之次。诏拜龙廷特进、
检校太尉，充静海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安南都护，兼御史大夫、上柱国，仍封
交阯郡王，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一千户。赐推诚顺化功臣，仍赐名至忠，给以旌
节。又追赠桓中书令、南越王。进奉使黎明昶等并进秩。大中祥符元年，天书降，
加翊戴功臣，食邑七百户，实封三百户。东封毕，加至忠同平章事，食邑一千户，
食实封四百户。二年，广南西路言，钦州蛮人劫海口蜑户，如洪砦主李文著以轻
兵袭逐，中流矢死。诏督安南捕贼。明年，执狄獠十三人以献。至忠又遣推官阮
守疆以犀角、象齿、金银、纹缡等来贡。并献驯犀一。上以犀违土性，不可豢畜，
却不纳。又以逆至忠意，使者既去，乃令纵之海澨。三年，遣使来朝，表求甲胄
具装，诏从其请。又求互市于邕州，本道转运使以闻，上曰：“濒海之民，数患
交州侵寇，仍前止许廉州及如洪砦互市，盖为边隅控扼之所。今或直趋内地，事
颇非便。”诏令本道以旧制谕之。
至忠才年二十六，苛虐不法，国人不附。大校李公蕴尤为至忠亲任，尝令以
黎为姓。其年，遂图至忠，逐之，杀明提、明昶等，自称留后，遣使贡奉。上曰：
“黎桓不义而得，公蕴尤而效之，甚可恶也。”然以其蛮俗不足责，遂用桓故事，
制授特进、检校太傅，充静海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安南都护，兼御史大夫、上
柱国，封交阯郡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一千户，赐推诚顺化功臣。公蕴又表求太
宗御书，诏赐百轴。四年，祀汾阴后土，公蕴遣节度判官梁任文、观察巡官黎再
严以方物来贡，礼成，加公蕴同平章事，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任文等并翁
优进秩。五年夏，以进奉使李仁美为诚州刺史、陶庆文为太常丞，其从隶有道病
死者，所赐附还其家。是冬，圣祖降，加公蕴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七百户，实封
三百户，赐翊戴功臣。七年春，又加保节守正功臣，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
诏交阯诸国使入贡者，所在馆饩供亿，务令丰备。其年，遣知唐州刺史陶硕等来
贡。诏以硕为顺州刺史，充安南静海军行军司马；副使吴怀嗣为澄州刺史，充节
度副使。先是，交州狄獠张婆看避罪来奔，知钦州穆重颖召之，至中路复拒焉，
都巡检臧嗣遂令如洪砦犒以牛酒。交州侦知其事，因捕狄獠，故钞如洪砦，掠人
畜甚众。诏转运司督公蕴追索，仍令疆吏自今不得诱召蛮獠致生事。公蕴或间岁
或仍岁以方物入贡。天禧元年，进封公蕴南平王，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
三年，加检校太尉，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每加恩皆遣使将命至其境上，仍
赐器币、袭衣、金带、鞍马焉。仁宗即位，加公蕴检校太师。遣长州刺史李宽泰、
都护副使阮守疆来贡。天圣六年，遣欢州刺史李公显来贡，除叙州刺史。既而令
其子弟及其婿申承贵率众内寇，诏广南西路转运司发溪峒丁壮讨捕之。未几，卒，
年四十四。
其子德政自称权知留后事，来告哀。赠公蕴为侍中、南越王，命本路转运使
王惟正为祭奠使，又为赐官告使。除德政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使、安南都护、
交阯郡王。天圣九年，遣知峰州刺史李偓佺、知爱州刺史帅日新等来谢，以偓佺
为欢州刺史、日新为珍州刺史。明道元年，恭谢，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景祐中，
郡人陈公永等六百余人内附，德政遣兵千余境上捕逐之。诏遣还，仍戒德政毋得
辄诛杀。寻遣静海军节度判官陈应机、掌书记王惟庆来贡，以应机为太子中允、
惟庆为大理寺丞，德政加检校太师。三年，其甲峒及谅州、门州、苏茂州、广源
州、大发峒、丹波县蛮寇邕州之思陵州、西平州、石西州及诸峒，略居人马牛，
焚室庐而去。下诏责问之，且令捕酋首正其罪以闻。宝元元年，进封南平王。康
定元年，遣知峰州刺史帅用和、节度副使杜犹兴等来贡。庆历三年，又遣节度副
使杜庆安、三班奉职梁材来，以庆安为顺州刺史、材为太子左监门率府率。六年，
又遣兵部员外郎苏仁祚、东头供奉官陶惟<巾雇>来，以仁祚为工部郎中、惟<巾雇>为
内殿崇班。明年，又遣秘书丞杜文府、左侍禁文昌来，以文府为屯田员外郎、昌
为内殿崇班。
初，德政发兵取占城，朝廷疑其内畜奸谋，乃访自唐以来所通道路凡十六处，
令转运使杜杞度其要害而戍守之，然其后亦未尝寇边。前后累贡驯象。皇祐二年，
邕州诱其苏茂州韦绍嗣、绍钦等三千余人入居省地，德政表求所诱。诏尽还之，
仍令德政约束边户，毋相侵犯。其后，广源州蛮侬智高反，德政率兵二万由水路
欲入助王师，朝廷优其赐而却其兵。至和二年，卒。
其子日尊遣人告哀，命广南西路转运使、尚书屯田员外郎苏安世为吊赠使，
赠德政为侍中、南越王，赙赍甚厚。寻除日尊特进、检校太尉、静海军节度使、
安南都护，封交阯郡王。嘉祐三年，贡异兽二。四年，寇钦州思禀管。五年，与
甲峒贼寇邕州，诏知桂州萧固发部兵与转运使宋咸、提点刑狱李师中同议掩击；
又诏安抚使余靖等发兵捕讨。靖遣谍诱占城同广南西路兵甲趋交阯，日尊惶怖，
上表待罪。诏未得举兵，听日尊贡奉至京师。八年，遣文思使梅景先、副使大理
评事李继先贡驯象九。四月戊寅，以大行皇帝诏及遗留物赐日尊，加同中书门下
平章事。是日，交阯使辞，命内侍省押班李继和喻以申绍泰入寇，本路屡乞讨伐，
而朝廷以绍泰一夫肆狂，又本道已遣使谢罪，故未欲兴兵。治平初，知桂州陆诜
言，交州来求侬宗旦男日新及欲取温闷洞等地，帝问交阯于何年割据，辅臣对曰：
“自唐至德中改安南都护府，梁贞明中，土豪曲承美专有此地。”韩琦曰：“向
以黎桓叛命，太宗遣将讨伐，不服，后遣使诏诱，始效顺。交州山路险僻，多潦
雾瘴毒之气，虽得其地，恐不能守也。”神宗即位，进封日尊南平王。熙宁元年，
加开府仪同三司。二年，表言：“占城国久阙贡，臣亲帅兵讨之，虏其王。”诏
以其使郭士安为六宅副使、陶宗元为内殿崇班。日尊自帝其国，僣称法天应运崇
仁至道庆成龙祥英武睿文尊德圣神皇帝，尊公蕴为太祖神武皇帝，国号大越，改
元宝象，又改神武。
五年三月，日尊卒。命广西转运使康卫为吊赠使。予所夺州县。诏报之曰：
“卿抚有南交，世受王爵，而乃背德奸命，窃暴边城。弃祖考忠顺之图，烦朝廷
讨伐之举。师行深入，势蹙始归。迹其罪尤，在所绌削。今遣使修贡，上章致恭，
详观词情，灼见悛悔。朕抚绥万国，不异迩遐。但以邕、钦之民，迁劫炎陬，久
失乡井，俟尽送还省界，即以广源等赐交州。”乾德初约归三州官吏千人，久之，
才送民二百二十一口，男子年十五以上皆刺额曰“天子兵”，二十以上曰“投南
朝”，妇人刺左手曰“官客”。以舟载之而泥其户牖，中设灯烛，日行一二十里
则止，而伪作更鼓以报，凡数月乃至，盖以绐示海道之远也。顺州落南深，置戍
镇守，被罹瘴雾多病没，陶弼亦终于官。朝廷知其无用，乃悉以四州一县还之。
然广源旧隶邕管羁縻，本非交阯所有也。
元丰五年，献驯象二、犀角象齿百。六年，以追捕侬智会为辞，犯归化州。
又遣其臣黎文盛来广西办理顺安、归化境界，经略使熊本遣左江巡检成卓与议，
文盛称陪臣，不敢争执。诏以文盛能遵乾德恭顺之意，赐之袍带及绢五百匹。仍
以八隘之外保乐六县、宿桑二峒予乾德。哲宗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元祐中，
又数上表求勿恶、勿阳峒地，诏不许。二年，遣使入贡，进封南平王。徽宗时，
累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大观初，贡使至京乞市书籍，有司言法不许，诏
嘉其慕义，除禁书、卜筮、阴阳、历算、术数、兵书、敕令、时务、边机、地理
外，余书许买。政和末，又诏以交人自熙宁以来，全不生事，特宽和市之禁。宣
和元年，加乾德守司空。建炎元年，诏广西经略安抚司禁边民毋受安南逋逃，从
其主乾德之请也。四年，安南入贡，诏却其方物之华靡者，赐敕书，厚其报以怀
柔之。
绍兴二年，乾德卒。赠侍中，追封南越王。子阳焕嗣，授静海军节度使、特
进、检校太尉，封交阯郡王，赐推诚顺化功臣。八年，阳焕卒，以转运副使朱芾
充吊祭使，赠阳焕开府仪同三司，追封南平王。子天祚嗣，授官如其父初封之制。
九年，诏广西帅司毋受赵智之入贡。初，乾德有侧室子奔大理，变姓名为赵智之，
自称平王。闻阳焕死，大理遣归，与天祚争立，求入贡，欲假兵纳之，帝不许。
十七年，诏文思院制鞍鞯以赐天祚。二十一年，累加天祚崇义怀忠保信乡德安远
承和功臣。二十五年，诏馆安南使者于怀远驿，赐宴，以彰异数。进封天祚南平
王，赐袭衣、金带、鞍马。二十六年，命右司郎中汪应辰宴安南使者于玉津园。
八月，天祚遣李国等以金珠、沉水香、翠羽、良马、驯象来贡。诏加天祚检校太
师，增食邑。隆兴二年，天祚遣尹子思、邓硕俨等贡金银、象齿、香物。乾道六
年，累加天祚归仁协恭继美遵度履正彰善功臣。帝自即位，屡却安南贡使。九年，
天祚复遣尹子思、李邦正求入贡。帝嘉其诚，许之，诏馆于怀远驿。广南西路经
略安抚使范成大言：“本司经略诸蛮，安南在抚绥之内，其陪臣岂得与中国王官
亢礼？政和间，贡使入境，皆庭参，不复报谒。宜遵旧制，于礼为得。”朝廷从
其请。淳熙元年二月，进封天祚安南国王，加号守谦功臣。二年，赐安南国印。
三年，赐安南国历日。天祚卒。
明年，子龙嗣位，授静海军节度使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尉兼御
史大夫、上柱国，特封安南国王，加食邑；仍赐推诚顺化功臣，制曰：“即乐国
以肇封，既从世袭；极真王而锡命，何待次升？”示殊礼也。五年，贡方物，上
表称谢。九年，诏却安南所贡象，以其无用而烦民，他物亦止受什一。十六年，
累加龙守义奉国履常怀德功臣。光宗即位，奉表入贡称贺。宁宗朝，赐衣带、
器币，累加谨度思忠济美勤礼保节归仁崇谦协恭功臣及食邑焉。
嘉定五年，龙卒。诏以广西运判陈孔硕充吊祭使，特赠侍中。依前安南
国王制，以其子昊旵袭封其爵位，给赐如龙始封之制，仍赐推诚顺化功
臣。其后谢表不至，遂辍加恩。
昊旵卒，无子，以女昭圣主国事，遂为其婿陈日煚所有。李氏有国，自
公蕴至昊旵，凡八传，二百二十余年而国亡。淳祐二年，诏安南国王陈日煚，
元赐效忠顺化保节功臣增“守义”二字。宝祐六年，诏安南情状叵测，申饬边备。
景定二年，贡象二。三年，表乞世袭。诏日煚授检校太师、安南国大王，加食邑；
男威晃，授静海军节度使、观察处置使、检校太尉兼御史大夫、上柱国、安南国
王、效忠顺化功臣，赐金带、器币、鞍马。咸淳五年，诏安南国王父日煚、国王
威晃加食邑。八年，明堂礼成，日煚、威晃各加食邑，赐鞍马等物。
大理国，即唐南诏也。熙宁九年，遣使贡金装碧玕山、毡罽、刀剑、犀皮甲
鞍辔。自后不常来，亦不领于鸿胪。
政和五年，广州观察使黄璘奏，南诏大理国慕义怀徕，愿为臣妾，欲听其入
贡。诏璘置局于宾州，凡有奏请，皆俟进止。六年，遣进奉使天驷爽彦贲李紫琮、
副使坦绰李伯祥来，诏璘与广东转运副使徐惕偕诣阙，其所经行，令监司一人主
之。道出荆湖南，当由邵州新化县至鼎州，而璘家潭之湘乡，转运判官乔方欲媚
璘，乃排比由邵至潭，由潭至鼎一路。御史劾其当农事之际，而观望劳民，诏罢
方。紫琮等过鼎，闻学校文物之盛，请于押伴，求诣学瞻拜宣圣像，邵守张察许
之，遂往，遍谒见诸生。又乞观御书阁，举笏扣首。
七年二月，至京师，贡马三百八十匹及麝香、牛黄、细毡、碧玕山诸物。制
以其王段和誉为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云南节度使、上柱国、大理国王。朝
廷以为璘有功，并其子晖、昨皆迁官，少子更为阁门宣赞舍人。已而知桂州周
穜劾璘诈冒，璘得罪。自是大理复不通于中国，间一至黎州互市。
绍兴三年十月，广西奏，大理国求入贡及售马，诏却之，不欲以虚名劳民也。
朱胜非奏曰：“昔年大理入贡，言者深指其妄，黄璘由是获罪。”帝曰：“遐方
异域，何由得实，但仇当其马价，则马方至，用益骑兵，不为无补也。”六年七
月，广西经略安抚司奏，大理复遣使奉表贡象、马，诏经略司护送行在，优礼答
之。九月，翰林学士朱震上言，乞谕广西帅臣，凡市马当择谨厚者任之，毋遣好
功喜事之人，以启边衅。异时南北路通，则渐减广西市马之数，庶几消患于未然。
诏从之。
淳熙二年十一月，知静江府张栻申严保伍之禁，又以邕管戍兵不能千人，左、
右江峒丁十余万，每恃以为藩蔽，其邕州提举、巡检官宜精其选，以抚峒丁。欲
制大理，当自邕管始云。

卷四百八十九 列传第二百四十八
◎外国五
○占城 真腊 蒲甘 邈黎 三佛齐 阇婆（南毗附） 勃泥 注辇 丹眉流
占城国在中国之西南，东至海，西至云南，南至真腊国，北至欢州界。泛海
南去三佛齐五日程。陆行至宾陀罗国一月程，其国隶占城焉。东去麻逸国二日程，
蒲端国七日程。北至广州，便风半月程。东北至两浙一月程。西北至交州两日程，
陆行半月程。其地东西七百里，南北三千里。南曰施备州，西曰上源州，北曰乌
里州。所统大小州三十八，不盈三万家。其国无城郭，有百余村，村落户三五百，
或至七百，亦有县镇之名。
土地所出：笺沉香、槟榔、乌樠木、苏木、白藤、黄蜡、吉贝花布、丝绞
布、白ＵＹ布、藤簟、贝多叶簟、金银铁锭等物。五谷无麦，有粳米、粟、豆、
麻子。官给种一斛，计租百斛。果实有莲、甘蔗、蕉子、椰子。鸟兽多孔雀、犀
牛。畜产多黄牛、水牛而无驴；亦有山牛，不任耕耨，但杀以祭鬼，将杀，令巫
祝之曰“阿罗和及拔”，译云“早教他托生”。民获犀、象皆输于王。国人多乘
象或软布兜，或于交州市马，颇食山羊、水兕之肉。
其风俗衣服与大食国相类。无丝蚕，以白氎布缠其胸，垂至于足，衣衫窄袖。
撮发为髻，散垂余髾于其后。互市无缗钱，止用金银较量锱铢，或吉贝锦定
博易之直。乐器有胡琴、笛、鼓、大鼓，乐部亦列舞人。其王脑后髽髻，散披吉
贝衣，戴金花冠，七宝装缨络为饰，胫股皆露，蹑革履，无袜。妇人亦脑后撮髻，
无笄梳，其服及拜揖与男子同。王每日午坐禅椅。官属谒见膜拜一而止，白事毕
复膜拜一而退。或出游，看象、采猎、观渔，皆数日方还。近则乘软布兜，远则
乘象，或乘一木杠，四人舁之，先令一人持槟榔盘前导，从者十余辈，各执弓箭
刀枪手牌等，其民望之膜拜一而止。日或一再出。每岁稻熟，王自刈一把，从者
及群妇女竞割之。
其王或以兄为副王，或以弟为次王。设高官凡八员，东西南北各二，分治其
事，无奉禄，令其所管土俗资给之。别置文吏五十余员，有郎中、员外、秀才之
称，分掌资储宝货等事，亦无资奉，但给龟鱼充食及免调役而已。又有司帑廪者
十二员，主军卒者二百余员，皆无月奉。胜兵万余人，月给粳米二斛，冬夏衣布
各三匹至五匹。每夕，唯王升床而卧，诸臣皆寝于地蓐。亲近之臣见王即胡跪作
礼，稍疏远者但拱手而已。
其风俗，正月一日牵象周行所居之地，然后驱逐出郭，谓之逐邪。四月有游
船之戏。定十一月十五日为冬至，人皆相贺，州县以土产物帛献其王。每岁十二
月十五日，城外缚木为塔，王及人民以衣物香药置塔上焚之以祭天。人有疾病，
旋采生药服食。地不产茶，亦不知酝酿之法，止饮椰子酒，兼食槟榔。
刑禁亦设枷锁，小过以四人拽伏于地，藤杖鞭之，二人左右更互捶扑，量其
罪或五六十至一百。当死者以绳系于树，用梭枪舂喉而殊其首。若故杀、劫杀，
令象踏之，或以鼻卷扑于地。象皆素习，将刑人，即令豢养之人以数谕之，悉能
晓焉。犯奸者，男女共入牛以赎罪。负国王物者，以绳拘于荒塘，物充而后出之。
其国前代罕与中国通。周显德中，其王释利因德漫遣其臣莆诃散贡方物，有
云龙形通犀带、菩萨石。又有蔷薇水洒衣经岁香不歇，猛火油得水愈炽，皆贮以
璢璃瓶。
建隆二年，其王释利因陀盘遣使莆诃散来朝。表章书于贝多叶，以香木函盛
之。贡犀角、象牙、龙脑、香药、孔雀四、大食瓶二十。使回，锡赍有差，以器
币优赐其王。三年，又贡象牙二十二株、乳香千斤。
乾德四年，其王悉利因陀盘遣使团因陀玢李帝婆罗贡驯象、牯犀、象牙、白
氎、哥缦、越诺，王妻波良仆瑁、男占谋律秀琼等各贡香药。五年，又遣使李
<口半>、李被瑳相继来贡献。
开宝三年，遣使贡方物雌象一。四年，悉利多盘、副国王李耨、王妻郭氏、
子蒲路鸡波罗等并遣使来贡。五年，其王波美税褐印茶遣使莆诃散来贡。六年，
又贡。七年，又贡孔雀伞二、西天烽铁四十斤。九年，遣使朱陀利、陈陀野等来
贡。
太平兴国二年，其王波美税阳布印茶遣使李牌来贡。三年，其王及男达智遣
使来贡。四年，遣使李木吒哆来贡。六年，交州黎桓上言，欲以占城俘九十三人
献于京师。太宗令广州止其俘，存抚之，给衣服资粮，遣还占城，诏谕其王。七
年，遣使乘象入贡，诏留象广州畜养之。八年，献驯象，能拜伏，诏畜于京畿宁
陵县。
雍熙二年，其王施利陀盘吴日欢遣婆罗门金歌麻献方物，且诉为交州所侵，
诏答令保国睦邻。三年，其王刘继宗遣使李朝仙来贡。儋州上言，占城人蒲罗遏
为交州所逼，率其族百口来附。四年秋，广州上言，雷、恩州关送占城夷人斯当
李娘并其族一百五十人来归，分隶南海、清远县。端拱元年，广州又言，占城夷
人忽宣等族三百一人来附。
淳化元年，新王杨陀排自称新坐佛逝国。杨陀排遣使李臻贡驯犀方物，表诉
为交州所攻，国中人民财宝皆为所略。上赐黎桓诏，令各守境。三年，遣使李良
莆贡方物。赐其王白马二、兵器等。本国僧净戒献龙脑、金铃、铜香炉、如意等，
各优赐之。
至道元年正月，其王遣使来贡，奉表言：
前进奉使李良莆回，伏蒙圣慈赐臣细马二匹、旗五面、银装剑五口、银缠枪
五条、弓弩各五张及箭等，戴恩感惧，稽首，稽首！
臣生长外国，敻远天都。窃承皇帝圣明，威德广大，臣不惮介居海裔，遣使
入朝。皇帝不弃蛮夷山国，曲加优赐。然臣自为土长，声势尚卑，常时外国颇相
侵挠，况以前民庶如芥，随风星散，流离各不自保。近蒙皇帝赐臣内闲驵骏及旗
帜兵器等，邻国闻之，知臣荷大国之宠，而各惧天威，不敢谋害。今臣一国安宁，
流民来复，若非皇帝天德加护，何以至此！臣之一国仰望仁圣，覆之如天，载之
如地。臣自思惟，鸿恩不浅。且自天子之都至臣所居之国，涉海绵邈，不啻数万
里，而所赐之马及器械等并安全而至，皆圣德之所及也。
自前本国进奉，未尝有旌旗弓矢之赐，臣今何幸，独受异恩！此盖天威广被，
壮臣土疆。臣虽殒身无以上报。兼臣贡使往复，资给备至，恩重山岳，不可具陈。
今特遣专使李波珠、副使诃散、判官李磨勿等进奉犀角十株，象牙三十株，玳瑁
十斤，龙脑二斤，沉香百斤，夹笺黄熟香九十斤，檀香百六十斤，山得鸡二万四
千三百双，胡椒二百斤，簟席五。前件物固非珍奇，惟表诚恳。
臣生居异域，幸遇明时，不贵殊珍，惟重良马。傥皇帝念及外国，不罪恳求，
若使介南归，愿垂颁赐，臣之幸矣。兼臣本国元有流民三百，散居南海，曾蒙圣
旨许令放还，今有犹在广州者。本国旧有进奉夷人罗常占见驻广州，乞诏本州尽
数点集，具籍以付常占，令造舶船，乘便风部领归国，冀得安其生聚，以实旧疆。
至于万里感恩，一心事上，臣之志也。
上览表，遣使诣广州询问，愿还者悉付波珠。使还，复赐白马二，遂为常制。
咸平二年，其王杨普俱毗茶逸施离遣使朱陈尧、副使蒲萨陀婆、判官黎姑伦
以犀象、玳瑁、香药来贡，赐尧等冠带衣褥有差。景德元年，又遣使来贡。诏以
良马、介胄、戎器等赐之。四年，遣使布禄爹地加等奉表来朝，表函藉以文锦，
词曰：
占城国王杨普俱毗茶室离顿首言：臣闻二帝封疆，南止届于湘、楚；三王境
界，北不及于幽燕。仰瞩昌时，实迈往迹。伏惟皇帝陛下乾坤授气，日月储英，
出震居尊，承基御极。慈悲敷于天下，声教被于域中。业茂前王，功芳徂后，苍
生是念，黄屋非心。无方不是生灵，有土并为臣妾。真风遍布，霈泽周行，凡沐
照临，共增耸抃。
臣生于边鄙，幸袭华风。蚁垤蜂房，聊为遂性；龙楼凤阁，尚阻观光。再念
自假天威，获全封部，邻无侵夺，俗有舒苏。每岁拜遣下臣，问宁上国，蒙陛下
恩沾行苇，福及豚鱼，特因回人，颁赐戎器。臣本土惟望阙焚香，欢呼拜受，心
知多幸，曷答洪恩。圣君既念于宾王，诚恳肯忘于述职。今遣专信臣布禄爹地加、
副使臣除逋麻瑕珈耶、判官臣皮霸抵一行人力等，部署土毛，远充岁贡。虽表楚
茅之礼，实怀鲁酒之忧。虔望睿明，甫宽谴戮。专信臣等回日，军容器仗耀武之
物，伏愿重加赐赍。盖念忝为臣子，合告君亲，服饰车舆，威仪斧钺，不敢私制，
惟望恩颁。干冒冕旒，不任死罪。
布禄爹地加言本国旧隶交州，后奔于佛游，北去旧所七百里。使还，赐物甚
厚。
大中祥府三年，国主施离霞离鼻麻底遣使朱浡礼来贡。四年，遣使贡师子，
诏畜于苑中。使者留二蛮人以给豢养，上怜其怀土，厚给资粮遣还。八年，遣使
波轮诃罗帝来贡。诃罗帝因上言有弟陶珠顷自交州押驯象赴阙，今幸得见，欲携
以还。许之，仍赐陶珠衣币装钱。
天禧二年，其王尸嘿排摩惵遣使罗皮帝加以象牙七十二株、犀角八十六株、
玳瑁千片、乳香五十斤、丁香花八十斤、豆蔻六十五斤、沉香百斤、笺香二百斤、
别笺一剂六十八斤、茴香百斤、槟榔千五百斤来贡。罗皮帝加言国人诣广州，或
风漂船至石塘，即累岁不达矣。三年，使还，诏赐尸嘿排摩惵银四千七百两并
戎器鞍马。
海上又有蒲端国、三麻兰国、勿巡国、蒲婆众国，大中祥符四年祀汾阴，并
遣使来贡。先是，咸平、景德中，蒲端国主其陵数遣使来贡方物及献红鹦鹉。其
后，国主悉离琶大遐至亦以金版镌表来上，其使已絮汉上言：“伏见诏旨给赐占
城使鞍勒马、大神旗各二，乞如恩例。”有司以蒲端在占城下，请赐杂彩小旗五，
从之。
天圣八年十月，占城王阳补孤施离皮兰德加拔麻叠遣使李蒲萨麻瑕陀琶来贡
木香、玳瑁、乳香、犀角、象牙。
庆历元年九月，广东商人邵保见军贼鄂邻百余人在占城，转运司选使臣二人
赍诏书器币赐占城，购邻致阙下，余党令就戮之。明年十一月，其王刑卜施离值
星霞弗遣使献驯象三。皇祐二年正月，又使俱舍唎波微收罗婆麻提杨卜贡象牙
二百一、犀角七十九。表二通，一以本国书，一以中国书。五年四月，其使蒲思
马应来贡方物。
嘉祐元年闰三月，其使蒲息陀琶贡方物，还至太平州，江岸崩，沉失行橐。
明年正月，诏广州赐银千两。六年九月，又献驯象。七年正月，广西安抚经略司
言：“占腊素不习兵，与交阯邻，常苦侵轶；而占城复近修武备，以抗交阯，将
繇广东路入贡京师，望抚以恩信。”五月，其使顿琶尼来贡方物。六月，赐其王
施里律茶盘麻常杨溥白马一，从其求也。
熙宁元年，其王杨卜尸利律陀般摩提婆遣使贡方物，乞市驿马。诏赐白马一，
令于广州买骡以归。五年，贡璢璃珊瑚酒器、龙脑、乳香、丁香、荜澄茄、紫
矿。七年，交州李乾德言其王领兵三千人并妻子来降，以正月至本道。
九年，复遣使来言：其国自海道抵真腊一月程，西北抵交州四十日，皆山路。
所治聚落一百五，大略如州县。王年三十六岁，著大食锦或川法锦大衫、七条金
璎珞，戴七宝装成金冠，蹑红皮履。出则从者五百人，十妇人执金柈合贮槟榔，
导以乐。
王师讨交阯，以其素仇，诏使乘机协力除荡。行营战棹都监杨从先遣小校樊
实谕旨。实还，言其国选兵七千扼贼要路，其王以木叶书回牒，诏使上之。然亦
不能成功。后两国同入贡，占城使者乞避交人。诏遇朔日朝文德殿，分东西立；
望日则交人入垂拱殿，而占城趋紫宸；大宴则东西坐。
元祐七年，又表言如天朝讨交阯，愿率兵掩袭。朝廷以交阯数入贡，不绝臣
节，难以兴师，答敕书报之，而以其使良保故伦轧丹、副使傍木知突为保顺郎将。
政和中，授其王杨卜麻叠金紫光禄大夫，领廉、白州刺史。杨卜麻叠言身縻化外，
不沾禄食，愿得薄授奉给，壮观小国，许之。
宣和元年，进检校司空兼御史大夫、怀远军节度、琳州管内观察处置使，封
占城国王。自是，每遇恩辄降制加封邑。
建炎三年，杨卜麻叠遣使入贡，遇郊恩，制授检校太傅，加食邑。绍兴二十
五年，其子邹时阑巴嗣立，遣使进方物，求封爵，锡宴于怀远驿，以其父初封之
爵授之，报赐甚厚。
乾道三年，子邹亚娜嗣，掠大食国方物遣人来贡，以求封爵，为其国人所诉。
诏却之，遂不议其封。七年，闽人有浮海之吉阳军者，风泊其舟抵占城。其国方
与真腊战，皆乘大象，胜负不能决。闽人教其王当习骑射以胜之，王大说，具舟
送之吉阳，市得马数十匹归，战大捷。明年复来，琼州拒之，愤怒大掠而归。淳
熙二年，严马禁，不得售外蕃。三年，占城归所掠生口八十三人，求通商，诏不
许。四年，占城以舟师袭真腊，传其国都。
庆元以来，真腊大举伐占城以复仇，杀戮殆尽，俘其主以归，国遂亡，其地
悉归真腊。
真腊国亦名占腊，其国在占城之南，东际海，西接蒲甘，南抵加罗希。其县
镇风俗同占城，地方七千余里。有铜台，列铜塔二十有四、铜象八以镇其上，象
各重四千斤。其国有战象儿二十万，马多而小。
政和六年十二月，遣进奏使奉化郎将鸠摩僧哥、副使安化郎将摩君明稽<田思>
等十四人来贡，赐以朝服。僧哥言：“万里远国，仰投圣化，尚拘卉服，未称区
区向慕之诚，愿许服所赐。”诏从之，仍以其事付史馆，书诸策。明年三月辞去。
宣和二年，又遣郎将摩腊、摩秃防来，朝廷官封其王与占城等。建炎三年，以郊
恩授其王金裒宾深检校司徒，加食邑，遂定为常制。其属邑有真里富，在西南隅，
东南接波斯兰，西南与登流眉为邻。所部有六十余聚落。庆元六年，其国主立二
十年矣，遣使奉表贡方物及驯象二。诏优其报赐，以海道远涉，后毋再入贡。
蒲甘国，崇宁五年，遣使入贡，诏礼秩视注辇。尚书省言：“注辇役属三佛
齐，故熙宁中敕书以大背纸，缄以匣袱，今蒲甘乃大国王，不可下视附庸小国。
欲如大食、交阯诸国礼，凡制诏并书以白背金花绫纸，贮以间金镀管籥，用锦绢
夹袱缄封以往。”从之。
邈黎国，元祐四年，般次冷移、四抹粟迷等赍于阗国黑汗王并本国王表章来。
有司以其国未尝入贡，请视于阗条式。从之。
三佛齐国，盖南蛮之别种，与占城为邻，居真腊、阇婆之间，所管十五州。
土产红藤、紫矿、笺沉香、槟榔、椰子。无缗钱，土俗以金银贸易诸物。四时之
气，多热少寒，冬无霜雪。人用香油涂身。其地无麦，有米及青白豆，鸡鱼鹅鸭
颇类中土。有花酒、椰子酒、槟榔酒、蜜酒，皆非曲蘖所酝，饮之亦醉。乐有小
琴、小鼓，昆仑奴踏曲为乐。国中文字用梵书，以其王指环为印，亦有中国文字，
上章表即用焉。累甓为城，周数十里，用椰叶覆屋。人民散居城外，不输租赋，
有所征伐，随时调发。立酋长率领，皆自备兵器粮糗。泛海使风二十日至广州。
其王号詹卑，其国居人多蒲姓。唐天祐元年贡物，授其使都蕃长蒲诃栗立宁远将
军。
建隆元年九月，其王悉利胡大霞里檀遣使李遮帝来朝贡。二年夏，又遣使蒲
蔑贡方物。是冬，其王室利乌耶遣使茶野伽、副使嘉末吒朝贡。其国号生留，王
李犀林男迷日来亦遣使同至贡方物。三年春，室利乌耶又遣使李丽林、副使李鸦
末、判官吒吒璧等来贡。回，赐以白嫠牛尾、白瓷器、银器、锦线鞍辔二副。开
宝四年，遣使李何末以水晶、火油来贡。五年，又来贡。七年，又贡象牙、乳香、
蔷薇水、万岁枣、褊桃、白沙糖、水晶指环、琉璃瓶、珊瑚树。八年，又遣使蒲
陀汉等贡方物，赐以冠带、器币。
太平兴国五年，其王夏池遣使茶龙眉来。是年，潮州言，三佛齐国蕃商李甫
诲乘舶船载香药、犀角、象牙至海口，会风势不便，飘船六十日至潮州，其香药
悉送广州。八年，其王遐至遣使蒲押陀罗来贡水晶佛、锦布、犀牙、香药。雍熙
二年，舶主金花茶以方物来献。端拱元年，遣使蒲押陀黎贡方物。淳化三年冬，
广州上言：“蒲押陀黎前年自京回，闻本国为阇婆所侵，住南海凡一年。今春乘
舶至占城，偶风信不利，复还。乞降诏谕本国。”从之。
咸平六年，其王思离咮啰无尼佛麻调华遣使李加排、副使无陀李南悲来
贡，且言本国建佛寺以祝圣寿，愿赐名及钟。上嘉其意，诏以“承天万寿”为寺
额，并铸钟以赐，授加排归德将军，无陀李南悲怀化将军。大中祥符元年，其王
思离麻啰皮遣使李眉地、副使蒲婆蓝、判官麻河勿来贡，许赴泰山陪位于朝觐
坛，遣赐甚厚。天禧元年，其王霞迟苏勿吒蒲迷遣使蒲谋西等奉金字表，贡真珠、
象牙、梵夹经、昆仑奴，诏许谒会灵观，游太清寺、金明池。及还，赐其国诏书、
礼物以慰奖之。
天圣六年八月，其王室离叠华遣使蒲押陀罗歇及副使、判官亚加卢等来贡方
物。旧制还国使人贡，赐以间金涂银带，时特以浑金带赐之。
熙宁十年，使大首领地华伽啰来，以为保顺慕化大将军，赐诏宠之，曰：
“吾以声教覆露方域，不限远迩，苟知夫忠义而来者，莫不锡之华爵，耀以美名，
以宠异其国。尔悦慕皇化，浮海贡琛，吾用汝嘉，并超等秩，以昭忠义之劝。”
元丰中，使至者再，率以白金、真珠、婆律薰陆香备方物。广州受表入言，俟报，
乃护至阙下。天子念其道里遥远，每优赐遣归。二年，赐钱六万四千缗、银一万
五百两，官其使群陀毕罗为宁远将军，官陀旁亚里为保顺郎将。毕罗乞买金带、
白金器物，及僧紫衣、师号、牒，皆如所请给之。五年，广州南蕃纲首以其主管
国事国王之女唐字书，寄龙脑及布与提举市舶孙迥，迥不敢受，言于朝。诏令估
直输之官，悉市帛以报。
五年，遣使皮袜、副使胡仙、判官地华加罗来，入见，以金莲花贮真珠、龙
脑撒殿。官皮袜为怀远将军、胡仙加罗为郎将。加罗还至雍丘病死，赙以绢五十
匹。六年，又以其使萨打华满为将军，副使罗悉沙文、判官悉理沙文为郎将。绍
圣中，再入贡。
绍兴二十六年，其王悉利麻霞啰陀遣使入贡。帝曰：“远人向化，嘉其诚
耳，非利乎方物也。”其王复以珠献宰臣秦桧，时桧已死，诏偿其直而收之。淳
熙五年，复遣使贡方物，诏免赴阙，馆于泉州。
阇婆国在南海中。其国东至海一月，泛海半月至昆仑国；西至海四十五日，
南至海三日，泛海五日至大食国。北至海四日，西北泛海十五日至勃泥国，又十
五日至三佛齐国，又七日至古逻国，又七日至柴历亭，抵交阯，达广州。
其地平坦，宜种植，产稻、麻、粟、豆，无麦。民输十一之租，煮海为盐。
多鱼、鳖、鸡、鸭、山羊，兼椎牛以食。果实有木瓜、椰子、蕉子、蔗、芋。出
金银、犀牙、笺沉檀香、茴香、胡椒、槟榔、硫黄、红花、苏木。亦务蚕织，有
薄绢、丝绞、吉贝布。剪银叶为钱博易，官以粟一斛二斗博金一钱。室宇壮丽，
饰以金碧。中国贾人至者，待以宾馆，饮食丰洁。地不产茶。其酒出于椰子及虾
蝚丹树，虾蝚丹树华人未尝见；或以桄榔、槟榔酿成，亦甚香美。不设刑禁，
杂犯罪者随轻重出黄金以赎，惟寇盗者杀之。
其王椎髻，戴金铃，衣锦袍，蹑革履，坐方床，官吏日谒，三拜而退，出入
乘象或腰舆，壮士五七百人执兵器以从。国人见王皆坐，俟其过乃起。以王子三
人为副王。官有落佶连四人，共治国事，如中国宰相，无月奉，随时量给土产诸
物。次有文吏三百余员，目为秀才，掌文簿，总计财货。又有卑官殆千员，分主
城池、帑廪及军卒。其领兵者每半岁给金十两，胜兵三万，每半岁亦给金有差。
土俗婚聘无媒约，但纳黄金于女家以娶之。五月游船，十月游山，有山马可
乘跨，或乘软兜。乐有横笛、鼓板，亦能舞。土人被发，其衣装缠胸以下至于膝。
疾病不服药，但祷神求佛。其俗有名而无姓。方言谓真珠为“没爹虾罗”，谓牙
为“家啰”，谓香为“昆炖卢林”，谓犀为“低密”。
先是，宋元嘉十二年，遣使朝贡，后绝。淳化三年十二月，其王穆罗茶遣使
陀湛、副使蒲亚里、判官李陀那假澄等来朝贡。陀湛云中国有真主，本国乃修朝
贡之礼。国王贡象牙、真珠、绣花销金及绣丝绞、杂色丝绞、吉贝织杂色绞布、
檀香、玳瑁槟榔盘、犀装剑、金银装剑、藤织花簟、白鹦鹉、七宝饰檀香亭子。
其使别贡玳瑁、龙脑、丁香、藤织花簟。
先是，朝贡使泛舶船六十日至明州定海县，掌市舶监察御史张肃先驿奏其使
饰服之状与尝来入贡波斯相类。译者言云：今主舶大商毛旭者，建溪人，数往来
本国，因假其乡导来朝贡。又言其国王一号曰夏至马啰夜，王妃曰落肩娑婆利，
本国亦署置僚属。又其方言目舶主为“葧荷”，主妻曰“葧荷比尼赎”。
其船中妇人名眉珠，椎髻，无首饰，以蛮布缠身，颜色青黑，言语不能晓，拜亦
如男子膜拜；一子，项戴金连锁子，手有金钩，以帛带萦之，名阿噜。其国与三
佛齐有仇怨，互相攻占。本国山多猴，不畏人，呼以霄霄之声即出。或投以果实，
则其大猴二先至，土人谓之猴王、猴夫人，食毕，群猴食其余。使既至，上令有
司优待；久之使还，赐金币甚厚，仍赐良马戎具，以从其请。其使云：邻国名婆
罗门，有善法察人情，人欲相危害者皆先知之。大观三年六月，遣使入贡，诏礼
之如交阯。
又有摩逸国，太平兴国七年，载宝货至广州海岸。
建炎三年，以南郊恩制授阇婆国主怀远军节度、琳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金
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使持节琳州诸军事、琳州刺使、兼御史大夫、上柱国、
阇婆国王、食邑二千四百户、实封一千户；悉里地茶兰固野可特授检校司徒，加
食邑实封。绍兴二年，复加食邑五百户，实封二百户。
南毗国在大海之西南，由三佛齐风颿月余可至。其国王每巡行，先期遣兵
百余人持水洒地上，以防飓风扬沙尘；列鼎百以进食，日一易之，置翰林官供王
饮食。俗喜战斗，习刀槊，善射。凿杂白银为钱。产真珠、番布。其国最远，番
舶罕到。时罗巴智力干父子，其种类也，居泉之城南。自是，舶舟多至其国矣。
勃泥国在西南大海中，去阇婆四十五日程，去三佛齐四十日程，去占城与摩
逸各三十日程，皆计顺风为则。其国以版为城，城中居者万余人，所统十四州。
其王所居屋覆以贝多叶，民舍覆以草。在王左右者为大人。王坐绳床，若出，即
大布单坐其上，众舁之，名曰阮囊。战斗者则持刀被甲，甲以铜铸，状若大筒，
穿之于身，护其腹背。
其地无麦，有麻稻，又有羊及鸡鱼，无蚕丝，用吉贝花织成布。饮椰子酒。
昏聘之资，先以椰子酒，槟榔次之，指环又次之，然后以吉贝布，或量出金银成
其礼。丧葬亦有棺敛，以竹为辇，载弃山中。二月始耕则祀之，凡七年则不复祀
矣。以十二月七日为岁节。地热，多风雨。国人宴会，鸣鼓、吹笛、击钹，歌舞
为乐。无器皿，以竹编贝多叶为器盛食，食讫弃之。其国邻于底门国，有药树，
取其根煎为膏，服之及涂其体，兵刃所伤皆不死。前代未尝朝贡，故史籍不载。
太平兴国二年，其王向打遣使施弩、副使蒲亚里、判官哥心等赍表贡大片龙
脑一家底、第二等八家底、第三等十一家底、米龙脑二十家底、苍龙脑二十家底，
凡一家底并二十两；龙脑版五、玳瑁壳一百、檀香三橛、象牙六株。表云：“为
皇帝千万岁寿，望不责小国微薄之礼。”其表以数重小囊缄封之，非中国纸，类
木皮而薄，莹滑，色微绿，长数尺，阔寸余，横卷之仅可盈握。其字细小，横读
之。以华言译之，云：“勃泥国王向打稽首拜，皇帝万岁万岁万万岁，愿皇帝万
岁寿，今遣使进贡。向打闻有朝廷，无路得到。昨有商人蒲卢歇船泊水口，差人
迎到州，言自中朝来，比诣阇婆国，遇猛风破其船，不得去。此时闻自中国来，
国人皆大喜，即造舶船，令蒲卢歇导达入朝贡，所遣使人只愿平善见皇帝。每年
令人入朝贡，每年修贡，虑风吹至占城界，望皇帝诏占城，令有向打船到，不要
留。臣本国别无异物，乞皇帝勿怪。”其表文如是。诏馆其使于礼宾院，优赐以
遣之。
元丰五年二月，其王锡理麻喏复遣使贡方物，其使乞从泉州乘海舶归国，从
之。
注辇国东距海五里，西至天竺千五百里，南至罗兰二千五百里，北至顿田三
千里，自古不通中国，水行至广州约四十一万一千四百里。其国有城七重，高七
尺，南北十二里，东西七里。每城相去百步，凡四城用砖，二城用土，最中城以
木为之，皆植花果杂木。其第一至第三皆民居，环以小河；第四城四侍郎居之；
第五城主之四子居之；第六城为佛寺，百僧居之；第七城即主之所居，室四百余
区。
所统有三十一部落，其西十二，曰只都尼、施亚卢尼、罗琶离鳖琶移、布林
琶布尼、古檀布林蒲登、故里、娑轮岑、本蹄揭蹄、阎黎池离、郍部尼、遮古
林、亚里者林；其南八，曰无雅加黎麻蓝、眉古黎苦低、舍里尼、密多罗摩、伽
蓝蒲登、蒙伽林伽蓝、琶里琶离游、亚林池蒙伽蓝；其北十二，曰拨啰耶、无
没离江、注林、加里蒙伽蓝、漆结麻蓝、楃折蒙伽蓝、皮林伽蓝、浦棱和蓝、
堡琶来、田注离、卢婆啰、迷蒙伽蓝。
今国主相传三世矣。民有罪，即命侍郎一员处治之，轻者絷于木格，笞五十
至一百；重者即斩，或以象践杀之。其宴，则国主与四侍郎膜拜于阶，遂共坐作
乐歌舞，不饮酒，而食肉。俗衣布。亦有饼饵。掌馔执事用妇人。其嫁娶，先用
金银指环使媒妇至女家，后二日，会男家亲族，约以土田、生畜、槟榔酒等，称
其有无为礼；女家复以金银指环、越诺布及女所服锦衣遣婿。若男欲离女则不取
聘财，女却男则倍偿之。
其兵阵，用象居前，小牌次之，梭枪次之，长刀又次之，弓矢在后，四侍郎
分领其众。国东南约二千五百里有悉兰池国，或相侵伐。
地产真珠、象牙、珊瑚、颇黎、槟榔、豆蔻、吉贝布。兽有山羊、黄牛。禽
有山鸡、鹦鹉。果有余甘、藤罗、千年枣、椰子、甘罗、昆仑梅、婆罗密等。花
有白末利、散丝、蛇脐、佛桑、丽秋、青黄碧娑罗、瑶莲、蝉紫、水蕉之类。五
谷有绿豆、黑豆、麦、稻。地宜竹。
自昔未尝朝贡。大中祥符八年九月，其国主罗茶罗乍遣进奉使侍郎娑里三文、
副使蒲恕、判官翁勿、防援官亚勒加等奉表来贡。三文等以盘奉真珠、碧玻璃升
殿，布于御坐前，降殿再拜，译者导其言曰：“愿以表远人慕化之诚。”其国主
表曰：
臣罗茶罗乍言，昨遇<舟同>舶船商人到本国告称：钜宋之有天下也，二帝开基，
圣人继统，登封太岳，礼祀汾阴，至德升闻，上穹眷命。臣昌期斯遇，吉语幸闻，
辄倾就日之诚，仰露朝天之款。
臣伏闻人君之御统也，无远不臻；臣子之推诚也，有道则服。伏惟皇帝陛下
功超邃古，道建大中。衣裳垂而德合乾坤，剑戟铸而范围区宇。神武不杀，人文
化成。廓明明之德以临御下民，怀翼翼之心以昭事上帝。至仁不伤于行苇，大信
爰及于渊鱼。故得天鉴孔彰，帝文有赫，显今古未闻之事，保家邦大定之基。
窃念臣微类醯鸡，贱如刍狗，世居夷落，地远华风，虚荷烛幽，曾无执贽。
今者窃听歌颂，普及遐陬。恨年属于桑榆，阻躬陈于玉帛。矧沧溟之旷绝，在跋
涉以稍艰。是敢倾倒赤心，遥瞻丹阙。任土作贡，同蝼蚁之慕膻；委质事君，比
葵藿之向日。谨遣专使等五十二人，奉土物来贡，凡真珠衫帽各一、真珠二万一
千一百两、象牙六十株、乳香六十斤。
三文等又献珠六千六百两、香药三千三百斤。
初，罗茶罗乍既闻商船言，且曰十年来海无风涛，古老传云如此则中国有圣
人，故遣三文等入贡。三文离本国，舟行七十七昼夜，历郍勿丹山、娑里西兰
山至占宾国。又行六十一昼夜，历伊麻罗里山至古罗国。国有古罗山，因名焉。
又行七十一昼夜，历加八山、占不牢山、舟宝龙山至三佛齐国。又行十八昼夜，
度蛮山水口，历天竺山，至宾头狼山，望东西王母冢，距舟所将百里。又行二十
昼夜，度羊山、九星山至广州之琵琶洲。离本国凡千一百五十日至广州焉。诏阁
门祗候史祐之馆伴，凡宴赐恩例同龟兹使。其年承天节，三文等请于启圣禅院会
僧以祝圣寿。明年使回，降诏罗茶罗乍，赐物甚厚。
天禧四年，又遣使琶拦得麻烈<口氐>奉方物入贡，至广州病死。守臣以其表闻。
诏广州宴犒从者，厚赐以遣之。
明道二年十月，其王尸离啰茶印亻啰注啰遣使蒲押陀离等以泥金表
进真珠衫帽及真珠一百五两、象牙百株，西染院副使、阁门通事舍人符惟忠假鸿
胪少卿押伴。蒲押陀离自言数朝贡，而海风破船不达，愿将上等珠就龙床脚撒殿，
顶戴瞻礼，以申向慕之心。乃奉银盘升殿，跪撒珠于御榻下而退。景祐元年二月，
以蒲押陀离为金紫光禄大夫、怀化将军，还本国。
熙宁十年，国王地华加罗遣使奇啰啰、副使南卑琶打、判官麻图华罗等
二十七人来献踠豆珠、麻珠、琉璃大洗盘、白梅花脑、锦药、犀牙、乳香、瓶香、
蔷薇水、金莲花、木香、阿魏、鹏砂、丁香。使副以真珠、龙脑登陛，跪而散之，
谓之撒殿。既降，诏遣御药宣劳之，以为怀化将军、保顺郎将，各赐衣服器币有
差；答赐其王钱八万一千八百缗、银五万二千两。
丹眉流国，东至占腊五十程，南至罗越水路十五程，西至西天三十五程，北
至程良六十程，东北至罗斛二十五程，东南至阇婆四十五程，西南至程若十五程，
西北至洛华二十五程，东北至广州一百三十五程。
其俗以版为屋；跣足，衣布，无绅带，以白纻缠其首；贸易以金银。其主所
居，广袤五里，无城郭；出则乘象车，亦有小驷。地出犀、象、鍮石、紫草、苏
木诸药。四时炎热，无雪霜。未尝至中国。
咸平四年，国主多须机遣使打吉马、副使打腊、判官皮泥等九人来贡木香千
斤、鍮镴各百斤、胡黄连三十五斤、紫草百斤、红毡一合、花布四段、苏木万斤、
象牙六十一株。召见崇德殿，赐以冠带服物。及还，又赐多须机诏书以敦奖之。

卷四百九十 列传第二百四十九
◎外国六
○天竺 于阗 高昌 回鹘 大食 层 檀 龟兹 沙州 拂菻
天竺国旧名身毒，亦曰摩伽陀，复曰婆罗门。俗宗浮图道，不饮酒食肉。汉
武帝遣使十余辈间出西南，指求身毒，为昆明所闭，莫能通。至汉明帝梦金人，
于是遣使天竺问佛道法，由是其教传于中国。梁武帝、后魏宣武时，皆来贡献。
隋炀帝志通西域，诸国多有至者，唯天竺不通。唐贞观以后，朝贡相继。则天天
授中，五天竺王并来朝献。乾元末，河陇陷没，遂不复至。周广顺三年，西天竺
僧萨满多等十六族来贡名马。
乾德三年，沧州僧道圆自西域还，得佛舍利一水晶器、贝叶梵经四十夹来献。
道圆晋天福中诣西域，在涂十二年，住五印度凡六年，五印度即天竺也；还经于
阗，与其使偕至。太祖召问所历风俗山川道里，一一能记。四年，僧行勤等一百
五十七人诣阙上言，愿至西域求佛书，许之。以其所历甘、沙、伊、肃等州，焉
耆、龟兹、于阗、割禄等国，又历布路沙、加湿弥罗等国，并诏谕其国令人引导
之。开宝后，天竺僧持梵夹来献者不绝。八年冬，东印度王子穰结说啰来朝贡。
天竺之法，国王死，太子袭位，余子皆出家为僧，不复居本国。有曼殊室利
者，乃其王子也，随中国僧至焉，太祖令馆于相国寺，善持律，为都人之所倾向，
财施盈室。众僧颇嫉之，以其不解唐言，即伪为奏求还本国，许之。诏既下，曼
殊室利始大惊恨，众僧谕以诏旨，不得已迟留数月而后去。自言诣南海附贾人船
而归，终不知所适。
太平兴国七年，益州僧光远至自天竺，以其王没徙曩表来上。上令天竺僧施
护译云：“近闻支那国内有大明王，至圣至明，威力自在。每惭薄幸，朝谒无由，
遥望支那起居圣躬万福。光远来，蒙赐金刚吉祥无畏坐释迦圣像袈裟一事，已披
挂供养。伏愿支那皇帝福慧圆满，寿命延长，常为引导一切有情生死海中，渡诸
沉溺。今以释迦舍利附光远上进。”又译其国僧统表，词意亦与没徙曩同。
施护者，乌埙曩国人。其国属北印度，西行十二日至乾陀罗国，又西行二十
日至曩誐啰贺啰国，又西行十日至岚婆国，又西行十二日至誐惹曩国，
又西行至波斯国，得西海。自北印度行百二十日至中印度。中印度西行三程至呵
啰尾国，又西行十二日至未曩啰国，又西行十二日至钵赖野迦国，又西行六
十日至迦啰拿俱惹国，又西行二十日至摩啰尾国，又西行二十日至乌然泥国，
又西行二十五日至啰啰国，又西行四十日至苏啰茶国，又西行十一日至西
海。自中印度行六月程至南印度，又西行九十日至供迦拿国，又西行一月至海。
自南印度南行六月程得南海。皆施护之所述云。
八年，僧法遇自天竺取经回，至三佛齐，遇天竺僧弥摩罗失黎语不多命，附
表愿至中国译经，上优诏召之。法遇后募缘制龙宝盖袈裟，将复往天竺，表乞给
所经诸国敕书，遂赐三佛齐国王遐至葛、古罗国主司马佶芒、柯兰国主赞怛罗、
西天王子谟驮仙书以遣之。
雍熙中，卫州僧辞瀚自西域还，与胡僧密坦罗奉北印度王及金刚坐王那烂陀
书来。又有婆罗门僧永世与波斯外道阿里烟同至京师。永世自云：本国名利得，
国王姓牙罗五得，名阿喏你缚，衣黄衣，戴金冠，以七宝为饰。出乘象或肩舆，
以音乐螺钹前导，多游佛寺，博施贫乏。其妃曰摩诃你，衣大䌷缕金红衣，岁
一出，多所振施。人有冤抑，候王及妃出游，即迎随伸诉。署国相四人，庶务并
委裁制。五谷、六畜、果实与中国无异。市易用铜钱，有文漫圆径，如中国之制，
但实其中心，不穿贯耳。其国东行经六月至大食国，又二月至西州，又三月至夏
州。阿里烟自云：本国王号黑衣，姓张，名哩没，用锦彩为衣，每游猎，三二日
一还国。署大臣九人治国事。无钱货，以杂物贸易。其国东行经六月至婆罗门。
至道二年八月，有天竺僧随舶至海岸，持帝钟、铃杵、铜铃各一，佛像一躯，
贝叶梵书一夹，与之语，不能晓。
天圣二年九月，西印度僧爱贤、智信护等来献梵经，各赐紫方袍、束帛。五
年二月，僧法吉祥等五人以梵书来献，赐紫方袍。景祐三年正月，僧善称等九人
贡梵经、佛骨及铜牙菩萨像，赐以束帛。
于阗国，自汉至唐，皆入贡中国。安、史之乱，绝不复至。晋天福中，其王
李圣天自称唐之宗属，遣使来贡。高祖命供奉官张匡邺持节册圣天为大宝于阗国
王。
建隆二年十二月，圣天遣使贡圭一，以玉为柙；玉枕一。本国摩尼师贡琉璃
瓶二、胡锦一段。其使言：本国去京师九千九百里，西南抵葱岭与婆罗门接，相
去三千余里。南接吐蕃，西北至疏勒二千余里。国城东有白玉河，西有绿玉河，
次西有乌玉河，源出昆冈山，去国城西千三百里。每岁秋，国人取玉于河，谓之
捞玉。土宜蒲萄，人多酝以为酒，甚美。俗事妖神。
乾德三年五月，于阗僧善名、善法来朝，赐紫衣。其国宰相因善名等来，致
书枢密使李崇矩，求通中国。太祖令崇矩以书及器币报之。至是冬，沙门道圆自
西域还，经于阗，与其朝贡使至。四年，又遣其子德从来贡方物。
开宝二年，遣使直末山来贡，且言本国有玉一块，凡二百三十七斤，愿以上
进，乞遣使取之。善名复至，贡阿魏子，赐号昭化大师，因令还取玉。又国王男
总尝贡玉欛刀，亦厚赐报之。四年，其国僧吉祥以其国王书来上，自言破疏勒
国得舞象一，欲以为贡，诏许之。
大中祥符二年，其国黑韩王遣回鹘罗厮温等以方物来贡。厮温跪奏曰：“臣
万里来朝，获见天日，愿圣人万岁，与远人作主。”上询以在路几时，去此几里。
对曰：“涉道一年，昼行暮息，不知里数。昔时道路尝有剽掠，今自瓜、沙抵于
阗，道路清谧，行旅如流。愿遣使安抚远俗。”上曰：“路远命使，益以劳费尔
国。今降诏书，汝即赍往，亦与命使无异也。”
初，太平兴国中有澶州卒王贵者，昼忽见使者至营，急召贵偕行，南至河桥，
驿马已具，即命乘之，俄觉腾虚而去。顷之驻马，但见屋室宏丽，使者引贵入，
见其主者容卫制度悉如王者。谓贵曰：“俟汝年五十八，当往于阗国北通圣山取
一异宝以奉皇帝，宜深志之。”遂复乘马凌虚而旋。军中失贵已数日矣，验所乘，
即营卒之马也。知州宋煦劾贵以闻，太宗释之。天禧初，贵自陈年已五十八，愿
遵前戒，西至于阗，寻许其行。贵至秦州，以道远悔惧，俄于市中遇一道士引贵
出城，登高原，问贵所欲，具以实对。即命贵闭目，少顷令开，视山川顿异，道
士曰：“此于阗国北境通圣山也。”复引贵观一池，池中有仙童，出一物授之，
谓曰：“持此奉皇帝。”又令瞑目，俄顷复至秦州，向之道士已失所在，发其物
乃玉印也，文曰“国王赵万永宝”，州以献。
天圣三年十二月，遣使罗面于多、副使金三、监使安多、都监赵多来朝，贡
玉鞍辔、白玉带、胡锦、独峰橐驼、乳香、硇砂。诏给还其直，馆于都亭西驿，
别赐袭衣、金带、银器百两、衣著二百，罗面于多金带。
嘉祐八年八月，遣使罗撒温献方物。十一月，以其国王为特进、归忠保顺
<石后>鳞黑韩王。罗撒温言其王乞赐此号也，于阗谓金翅乌为“<石后>鳞”，“黑韩”
盖可汗之讹也。罗撒温等以献物赐直少不受，及请所献独峰橐驼。诏以远人特别
赐钱五千贯，以橐驼还之，而与其已赐之直。其后数以方物来献。
熙宁以来，远不逾一二岁，近则岁再至。所贡珠玉、珊瑚、翡翠、象牙、乳
香、木香、琥珀、花蕊布、硇砂、龙盐、西锦、玉秋辔马、腽肭脐、金星石、水
银、安息鸡舌香，有所持无表章，每赐以晕锦旋襕衣、金带、器币，宰相则盘
球云锦夹襕。
地产乳香，来辄群负，私与商贾牟利；不售，则归诸外府得善价，故其来益
多。元丰初，始诏惟赍表及方物马驴乃听以诣阙，乳香无用不许贡。
四年，遣部领阿辛上表称“于阗国偻罗有福力量知文法黑汗王，书与东方日
出处大世界田地主汉家阿舅大官家”，大略云路远倾心相向，前三遣使入贡未回，
重复数百言。董毡使导至熙州，译其辞以闻。诏前三辈使人皆已朝见，锡赉遣发，
赐敕书谕之。神宗尝问其使去国岁月，所经何国及有无钞略。对曰：“去国四年，
道涂居其半，历黄头回纥、青唐，惟惧契丹钞略耳。”因使之图上诸国距汉境远
近，为书以授李宪。八年九月，遣使入贡，使者为神宗饭僧追福。赐钱百万，还
其所贡师子。
元祐中，以其使至无时，令熙河间岁一听至阙。八年，请讨夏国，不许。
绍圣中，其王阿忽都董娥密竭笃又言，缅药家作过，别无报效，已遣兵攻甘、
沙、肃三州。诏厚答其意。知秦州游师雄言：“于阗、大食、拂菻等国贡奉，般
次踵至，有司惮于供赉，抑留边方，限二岁一进。外夷慕义，万里而至，此非所
以来远人也。”从之。自是讫于宣和，朝享不绝。
高昌国，汉车师前王之地。有高昌城，取其地势高敞、人民昌盛以为名焉。
后魏初，沮渠无讳自署高昌太守。无讳死，茹茹以阚伯周为高昌王，高昌有王始
于此。后魏至隋皆来贡献。唐贞观中，侯君集平其国，以其地为西州。安、史之
乱，其地陷没，乃复为国。语讹亦云“高敞”，然其地颇有回鹘，故亦谓之回鹘。
建隆三年四月，西州回鹘阿都督等四十二人以方物来贡。乾德三年十一月，
西州回鹘可汗遣僧法渊献佛牙、琉璃器、琥珀盏。太平兴国六年，其王始称西州
外生师子王阿厮兰汉，遣都督麦索温来献。五月，太宗遣供奉官王延德、殿前承
旨白勋使高昌。八年，其使安鹘卢来贡。
雍熙元年四月，王延德等还，叙其行程来献，云：
初自夏州历玉亭镇，次历黄羊平，其地平而产黄羊。渡沙碛，无水，行人皆
载水。凡二日至都啰啰族，汉使过者，遗以财货，谓之“打当”。次历茅女
㖞子族，族临黄河，以羊皮为囊，吹气实之浮于水，或以橐驼牵木栰而渡。次
历茅女王子开道族，行入六窠沙，沙深三尺，马不能行，行者皆乘橐驼。不育五
谷，沙中生草名登相，收之以食。次历楼子山，无居人。行沙碛中，以日为占，
旦则背日，暮则向日，日中则止。夕行望月亦如之。次历卧梁劾特族地，有都督
山，唐回鹘之地。次历大虫太子族，族接契丹界，人衣尚锦绣，器用金银，马乳
酿酒，饮之亦醉。次历屋地因族，盖达于于越王子之子。次至达于于越王子族。
次历拽利王子族，有合罗川，唐回鹘公主所居之地，城基尚在，有汤泉池。次历
阿墩族，经马骏山望乡岭，岭上石龛有李陵题字处。次历格啰美源，西方百川
所会，极望无际，鸥鹭凫雁之类甚众。次至托边城，亦名李仆射城，城中首领号
“通天王”。次历小石州。次历伊州，州将陈氏，其先自唐开元二年领州，凡数
十世，唐时诏敕尚在。地有野蚕生苦参上，可为绵帛。有羊，尾大而不能走，尾
重者三斤，小者一斤，肉如熊白而甚美。又有砺石，剖之得宾铁，谓之吃铁石。
又生胡桐树，经雨即生胡桐律。次历益都。次历纳职城，城在大患鬼魅碛之东南，
望玉门关甚近。地无水草，载粮以行。凡三日，至鬼谷口避风驿，用本国法设祭，
出诏神御风，风乃息。凡八日，至泽田寺。高昌闻使至，遣人来迎。次历地名宝
庄，又历六种，乃至高昌。
高昌即西州也。其地南距于阗，西南距大食、波斯，西距西天步路涉、雪山、
葱岭，皆数千里。地无雨雪而极热，每盛暑，居人皆穿地为穴以处。飞鸟群萃河
滨，或起飞，即为日气所烁，坠而伤翼。屋室覆以白垩，雨及五寸，即庐舍多坏。
有水，源出金岭，导之周围国城，以溉田园，作水硙。地产五谷，惟无荞麦。贵
人食马，余食羊及凫雁。乐多琵琶、箜篌。出貂鼠、白氎、绣文花蕊布。俗好骑
射。妇人戴油帽，谓之苏幕遮。用开元七年历，以三月九日为寒食，余二社、冬
至亦然。以银或鍮石为筒，贮水激以相射，或以水交泼为戏，谓之压阳气去病。
好游赏，行者必抱乐器。佛寺五十余区，皆唐朝所赐额，寺中有《大藏经》、
《唐韵》、《玉篇》、《经音》等，居民春月多群聚遨乐于其间。游者马上持弓
矢射诸物，谓之禳灾。有敕书楼，藏唐太宗、明皇御札诏敕，缄锁甚谨。复有摩
尼寺，波斯僧各持其法，佛经所谓外道者也。所统有南突厥、北突厥、大众熨、
小众熨、样磨、割禄、黠戛司、末蛮、格哆族、预龙族之名甚众。国中无贫民，
绝食者共赈之。人多寿考，率百余岁，绝地夭死。
时四月，师子王避暑于北廷，以其舅阿多于越守国，先遣人致意于延德曰：
“我王舅也，使者拜我乎？”延德曰：“持朝命而来，礼不当拜。”复问曰：
“见王拜乎？”延德曰：“礼亦不当拜。”阿多于越复数日始相见，然其礼颇恭。
师子王邀延德至其北廷。历交河州，凡六日，至金岭口，宝货所出。又两日，至
汉家砦。又五日，上金岭。过岭即多雨雪，岭上有龙堂，刻石记云，小雪山也。
岭上有积雪，行人皆服毛罽。度岭一日至北廷，憩高台寺。其王烹羊马以具膳，
尤丰洁。
地多马，王及王后、太子各养马，放牧平川中，弥亘百余里，以毛色分别为
群，莫知其数。北廷川长广数千里，鹰鹞雕鹘之所生，多美草，不生花，砂鼠大
如<需免>，鸷禽捕食之。
其王遣人来言，择日以见使者，愿无讶其淹久。至七日，见其王及王子侍者，
皆东向拜受赐。旁有持磬者击以节拜，王闻磬声乃拜，既而王之儿女亲属皆出，
罗拜以受赐，遂张乐饮宴，为优戏，至暮。明日泛舟于池中，池四面作鼓乐。又
明日游佛寺，曰应运太宁之寺，贞观十四年造。
北廷北山中出硇砂，山中尝有烟气涌起，无云雾，至夕光焰若炬火，照见禽
鼠皆赤。采者著木底鞋取之，皮者即焦。下有穴生青泥，出穴外即变为砂石，土
人取以治皮。城中多楼台卉木。人白皙端正，性工巧，善治金银铜铁为器及攻玉。
善马直绢一匹，其驽马充食，才直一丈。贫者皆食肉。西抵安西，即唐之西境。
七月，令延德先还其国，其王九月始至。亦闻有契丹使来，谓其王云：“高
敞本汉土，汉使来觇视封域，将有异图，王当察之。”延德侦知其语，因谓王曰：
“契丹素不顺中国，今乃反间，我欲杀之。”王固劝乃止。
自六年五月离京师，七年四月至高昌，所历以诏赐诸国君长袭衣、金带、缯
帛。八年春，与其谢恩使凡百余人复循旧路而还，雍熙元年四月至京师。
景德元年，又遣使金延福来贡。
回鹘本匈奴之别裔，在天德西北娑陵水上。后魏号铁勒，唐初号特勒，后称
回纥。其君长曰可汗，自贞观以后朝贡不绝。至德初，出兵助国讨平安、史之乱，
故累朝恩礼最重。然而恃功横恣，朝廷虽患其邀求无厌，然颇姑息听从之。元和
中，改为回鹘。会昌中，其国衰乱，其相馺职者拥外甥将庞勒西奔安西。既而
回鹘为幽州张仲武所破，庞勒乃自称可汗，居甘、沙、西州，无复昔时之盛矣。
历梁、后唐、晋、汉、周，皆遣使朝贡。后唐同光中，册其国王仁美为英义
可汗。仁美卒，其弟仁裕立，册为顺化可汗。晋天福中，又改为奉化可汗。仁裕
卒，子景琼立。先是，唐朝继以公主下嫁，故回鹘世称中朝为舅，中朝每赐答诏
亦曰外甥。五代之后皆因之。
建隆二年，景琼遣使朝献。三年，阿都督等四十二人以方物来贡。乾德二年，
遣使贡玉百团、琥珀四十斤，嫠牛尾、貂鼠等。三年，遣使赵党誓等四十七人以
团玉、琥珀、红白嫠牛尾为贡。开宝中累遣使贡方物，其宰相鞠仙越亦贡马。
太平兴国二年冬，遣殿直张璨赍诏谕甘、沙州回鹘可汗外甥，赐以器币，招
致名马美玉，以备车骑琮璜之用。五年，甘、沙州回鹘可汗夜落纥密礼遏遣使裴
溢的等四人，以橐驼、名马、珊瑚、琥珀来献。
雍熙元年四月，西州回鹘与婆罗门僧永世、波斯外道阿里烟同入贡。四年，
合罗川回鹘第四族首领遣使朝贡。端拱二年九月，回鹘都督石仁政、麽啰王子、
邈拿王子、越黜黄水州巡检四族并居贺兰山下，无所统属，诸部入贡多由其地。
麽啰王子自云，向为灵州冯晖阻绝，由是不通贡奉，今有内附意。各以锦袍银
带赐之。
咸平四年，可汗王禄胜遣使曹万通以玉勒名马、独峰无峰橐驼、宾铁剑甲、
琉璃器来贡。万通自言任本国枢密使，本国东至黄河，西至雪山，有小郡数百，
甲马甚精习，愿朝廷命使统领，使得缚继迁以献。因降诏禄胜曰：“贼迁凶悖，
人神所弃。卿世济忠烈，义笃舅甥，继上奏封，备陈方略，且欲大举精甲，就覆
残妖，拓土西陲，献俘北阙。可汗功业，其可胜言！嘉叹所深，不忘朕意。今更
不遣使臣，一切委卿统制。”特授万通左神武军大将军，优赐禄胜器服。
景德元年，夜落纥遣使来贡。四年，又遣尼法仙等来朝，献马。仍许法仙游
五台山。又遣僧翟入奏，来献马，欲于京城建佛寺祝圣寿，求赐名额，不许。
大中详符元年，夏州万子等军主领族兵趋回鹘，回鹘设伏要路，示弱不与斗，
俟其过，奋起击之，剿戮殆尽。其生擒者，回鹘驱坐于野，悉以所获资粮示之，
曰：“尔辈狐鼠，规求小利，我则不然。”遂尽焚而杀之，唯万子军主挺身走。
镇戎军以闻，上曰：“回鹘尝杀继迁，世为仇敌。甘州使至，亦言德明侵轶之状，
意颇轻视之。量其兵势，德明未易敌也。”其年，夜落纥、宝物公主及没孤公主、
娑温宰相各遣使来贡。东封礼成，以可汗王进奉使姚进为宁远将军，宝物公主进
奉曹进为安化郎将，赐以袍笏。又赐夜落纥介胄。
三年，又遣左温宰相、何居录越枢密使、翟符守荣等来贡。是年，龟兹国王
可汗遣使李延福、副使安福、监使翟进来进香药、花蕊布、名马、独峰驼、大尾
羊、玉鞍勒、琥珀、<石俞>石等。四年，翟符守荣等三十人请从祀汾阴。其年，夜
落纥遣使贡方物，秦州回鹘安密献玉带于道左。礼成，以翟符守荣为左神武军大
将军，安殿民为保顺郎将，余皆赐冠带器币。其年，夜落纥遣使言，败赵德明立
功首领请加恩赏。诏给司戈、司阶、郎将告敕十道，使得承制补署。
六年，龟兹进奉使李延庆等三十六人对于长春殿，献名马、弓箭、鞍勒、团
玉、香药等，优诏答之。
先是，甘州数与夏州接战，夜落纥贡奉多为夏州钞夺。及宗哥族感悦朝廷恩
化，乃遣人援送其使，故频年得至京师。既而唃厮罗欲娶可汗女而无聘财，可
汗不许，因为仇敌。五年，秦州遣指挥使杨知进、译者郭敏送进奉使至甘州，会
宗哥怨隙阻归路，遂留知进等不敢遣。八年，敏方得还。可汗王夜落隔上表言宝
物公主疾死，以西凉人苏守信劫乱，不时奏闻；又谢恩赐宝钿、银匣、历日及安
抚诏书，仍乞慰谕宗哥，使开朝贡之路。九年，杨知进亦至，遂遣郭敏赐宗哥诏
书并甘州可汗器币。其年，使来朝贡，言夜落隔卒，九宰相诸部落奉夜落隔归化
为可汗王领国事。
天禧二年，夜落隔归化遣都督安信等来朝。四年，又遣使同龟兹国可汗王智
海使来献大尾羊。初，回鹘西奔，族种散处。故甘州有可汗王，西州有克韩王，
新复州有黑韩王，皆其后焉。
天圣元年五月，甘州夜落隔通顺遣使阿葛之、王文贵来贡方物。六月，诏甘
州回纥外甥可汗王夜落隔通顺特封归忠保顺可汗王。二年五月，遣使都督习信等
十四人来贡马及黄湖绵、细白氎。三年四月，可汗王、公主及宰相撒温讹进马、
乳香。赐银器、金带、衣著、晕锦旋襕有差。五年八月，遣使安万东等一十四
人来贡方物。六年二月，遣人贡方物。
熙宁元年入贡，求买金字《大般若经》，以墨本赐之。六年复来，补其首领
五人为军主，岁给彩二十匹。神宗问其国种落生齿几何，曰三十余万；壮可用者
几何，曰二十万。明年，敕李宪择使聘阿里骨，使谕回鹘令发兵深入夏境。宪以
命殿直皇甫旦。旦往，不得前而妄奏功状，诏逮旦赴御史狱抵罪。
然回鹘使不常来，宣和中，间因入贡散而之陕西诸州，公为贸易，至留久不
归。朝廷虑其习知边事，且往来皆经夏国，于播传非便，乃立法禁之。
大食国本波斯之别种。隋大业中，波斯有桀黠者探穴得文石，以为瑞，乃纠
合其众，剽略资货，聚徒浸盛，遂自立为王，据有波斯国之西境。唐永徽以后，
屡来朝贡。其王盆泥未换之前谓之白衣大食，阿蒲罗拔之后谓之黑衣大食。
乾德四年，僧行勤游西域，因赐其王书以招怀之。开宝元年，遣使来朝贡。
四年，又贡方物，以其使李诃末为怀化将军，特以金花五色绫纸写官告以赐。是
年，本国及占城、阇婆又致礼物于李煜。煜不敢受，遣使来上，因诏自今勿以为
献。六年，遣使来贡方物。七年，国王诃黎佛又遣使不啰海，九年又遣使蒲希
密，皆以方物来贡。
太平兴国二年，遣使蒲思那、副使摩诃末、判官蒲啰等贡方物。其从者目
深体黑，谓之昆仑奴。诏赐其使袭衣、器币，从者缣帛有差。四年，复有朝贡使
至。雍熙元年，国人花茶来献花锦、越诺、拣香、白龙脑、白沙糖、蔷薇水、琉
璃器。
淳化四年，又遣其副酋长李亚勿来贡。其国舶主蒲希密至南海，以老病不能
诣阙，乃以方物附亚勿来献。其表曰：
大食舶主臣蒲希密上言，众星垂象，回拱于北辰；百谷疏源，委输于东海。
属有道之柔远，罄无外以宅心。伏惟皇帝陛下德合二仪，明齐七政，仁宥万国，
光被四夷。赓歌洽《击壤》之民，重译走奉珍之贡。臣顾惟殊俗，景慕中区，早
倾向日之心，颇郁朝天之愿。
昨在本国，曾得广州蕃长寄书招谕，令入京贡奉，盛称皇帝圣德，布宽大之
泽，诏下广南，宠绥蕃商，阜通远物。臣遂乘海舶，爰率土毛，涉历龙王之宫，
瞻望天帝之境，庶遵玄化，以慰宿心。今则虽届五羊之城，犹赊双凤之阙。自念
衰老，病不能兴，遐想金门，心目俱断。今遇李亚勿来贡，谨备蕃锦药物附以上
献。臣希密凡进象牙五十株，乳香千八百斤，宾铁七百斤，红丝吉贝一段，五色
杂花蕃锦四段，白越诺二段，都爹一琉璃瓶，无名异一块，蔷薇水百瓶。
诏赐希密敕书、锦袍、银器、束帛等以答之。
至道元年，其国舶主蒲押陀黎赍蒲希密表来献白龙脑一百两，腽肭脐五十对，
龙盐一银合，眼药二十小琉璃瓶，白沙糖三琉璃瓮，千年枣、舶上五味子各六琉
璃瓶，舶上褊桃一琉璃瓶，蔷薇水二十琉璃瓶，乳香山子一坐，蕃锦二段，驼毛
褥面三段，白越诺三段。引对于崇政殿，译者代奏云：“父蒲希密因缘射利，泛
舶至广州，迨今五稔未归。母令臣远来寻访、昉至广州见之。具言前岁蒙皇帝圣
恩降敕书，赐以法锦袍、紫绫缠头、间涂金银凤瓶一对、绫绢二十匹。今令臣奉
章来谢，以方物致贡。”
太宗因问其国，对云：“与大秦国相邻，为其统属。今本国所管之民才及数
千，有都城介山海间。”又问其山泽所出，对云：“惟犀象香药。”问犀象以何
法可取，对云：“象用象媒诱至，渐以大绳羁縻之耳；犀则使人升大树操弓矢，
伺其至射而杀之，其小者不用弓矢可以捕获。”上赐以袭衣、冠带、被褥等物，
令阁门宴犒讫，就馆，延留数月遣回；降诏答赐蒲希密黄金，准其所贡之直。三
年二月，又与宾同陇国使来朝。
咸平二年，又遣判官文戊至。三年，舶主陀婆离遣使穆吉鼻来贡。吉鼻还，
赐陀婆离诏书并器服鞍马。六年，又遣使婆罗钦三摩尼等来贡方物。摩尼等对于
崇政殿，持真珠以进，自云离国日诚愿得瞻威颜即献此，乞不给回赐。真宗不欲
违其意，俟其还，优加恩赍。
景德元年，又遣使来。时与三佛齐、蒲端国使并在京师，会上元观灯，皆赐
钱纵其宴饮。其秋，蕃客蒲加心至。四年，又遣使同占城使来，优加馆饩之礼，
许遍至苑囿寺观游览。
大中祥符元年十月，车驾东封，舶主陀婆离上言愿执方物赴泰山，从之。又
舶主李亚勿遣使麻勿来献玉圭。并优赐器币、袍带，并赐国主银饰绳床、水罐、
器械、旗帜、鞍勒马等。四年祀汾阴，又遣归德将军陀罗离进瓶香、象牙、琥珀、
无名异、绣丝、红丝、碧黄绵、细越诺、红驼毛、间金线璧衣、碧白琉璃酒器、
蔷薇水、千年枣等。诏令陪位，礼成，并赐冠带服物。五年，广州言大食国人无
西忽卢华百三十岁，耳有重轮，貌甚伟异。自言远慕皇化，附古逻国舶船而来。
诏就赐锦袍、银带加束帛。
天禧三年，遣使蒲麻勿陀婆离、副使蒲加心等来贡。先是，其入贡路繇沙州，
涉夏国，抵秦州。乾兴初，赵德明请道其国中，不许。至天圣元年来贡，恐为西
人钞略，乃诏自今取海路繇广州至京师。至和、嘉祐间，四贡方物。最后以其首
领蒲沙乙为武宁司阶。
熙宁中，其使辛押陀罗乞统察蕃长司公事，诏广州裁度。又进钱银助修广州
城，不许。六年，都蕃首保顺郎将蒲陀婆离慈表令男麻勿奉贡物，乞以自代，而
求为将军，诏但授麻勿郎将。其国部属各异名，故有勿巡，有陀婆离，有俞卢和
地，有麻啰跋等国，然皆冠以大食。勿巡所贡，又有龙脑、兜罗锦、球锦袂、
蕃花簟，陀婆有金饰寿带、连环臂钩、数珠之属。
政和中，横州士曹蔡蒙休押伴其使入都，沿道故滞留，强市其香药不偿直。
事闻，诏提点刑狱置狱推治，因诏自今蕃夷入贡，并选承务郎以上清干官押伴，
按程而行，无故不得过一日，乞取贾市者论以自盗云。
其国在泉州西北，舟行四十余日至蓝里。次年乘风颿，又六十余日始达其
国。地雄壮广袤，民俗侈丽，甲于诸蕃，天气多寒。其王锦衣玉带，蹑金履，朔
望冠百宝纯金冠。其居以码磠为柱，绿甘为壁，水晶为瓦，碌石为砖，活石为灰，
帷幕用百花锦。官有丞相、太尉，各领兵马二万余人。马高七尺，士卒骁勇。民
居屋宇略与中国同。市肆多金银绫锦。工匠技术，咸精其能。
建炎三年，遣使奉宝玉珠贝入贡。帝谓侍臣曰：“大观、宣和间，茶马之政
废，故武备不修，致金人乱华，危亡不绝如线。今复捐数十万缗以易无用之珠玉，
曷若惜财以养战士？”诏张浚却之，优赐以答远人之意。绍兴元年，复遣使贡文
犀、象齿，朝廷亦厚加赐与，而不贪其利。故远人怀之，而贡赋不绝。
层檀国在南海傍，城距海二十里。熙宁四年始入贡。海道便风行百六十日，
经勿巡、古林、三佛齐国乃至广州。其王名亚美罗亚眉兰，传国五百年，十世矣。
人语音如大食。地春冬暖。贵人以越布缠头，服花锦白氎布，出入乘象、马。有
奉禄。其法轻罪杖，重罪死。谷有稻、粟、麦。食有鱼。畜有绵羊、山羊、沙牛、
水牛、橐驼、马、犀、象。药有木香、血竭、没药、鹏砂、阿魏、薰陆。产真珠、
玻璃、密沙华三酒。交易用钱，官自铸，三分其齐，金铜相半，而银居一分，禁
民私铸。元丰六年，使保顺郎将层伽尼再至，神宗念其绝远，诏颁赍如故事，仍
加赐白金二千两。
龟兹本回鹘别种。其国主自称师子王，衣黄衣，宝冠，与宰相九人同治国事。
国城有市井而无钱货，以花蕊布博易。有米麦瓜果。西至大食国行六十日，东至
夏州九十日。或称西州回鹘，或称西州龟兹，又称龟兹回鹘。
自天圣至景祐四年，入贡者五，最后赐以佛经一藏。熙宁四年，使李延庆、
曹福入贡。五年，又使卢大明、笃都入贡。绍圣三年，使大首领阿连撒罗等三人
以表章及玉佛至洮西。熙河经略使以其罕通使，请令于熙、秦州博买，而估所赍
物价答赐遣还，从之。
沙州本汉敦煌故地，唐天宝末陷于西戎。大中五年，张义潮以州归顺，诏建
沙州为归义军，以义潮为节度使，领河沙甘肃伊西等州观察、营田处置使。义潮
入朝，以从子淮深领州事。至朱梁时，张氏之后绝，州人推长史曹义金为帅。义
金卒，子元忠嗣。周显德二年来贡，授本军节度、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
铸印赐之。
建隆三年加兼中书令，子延恭为瓜州防御使。兴国五年元忠卒，子延禄遣人
来贡。赠元忠敦煌郡王，授延禄本军节度，弟延晟为瓜州刺史，延瑞为衙内都虞
候。咸平四年，封延禄为谯郡王。五年，延禄、延瑞为从子宗寿所害，宗寿权知
留后，而以其弟宗允权知瓜州。表求旌节，乃授宗寿节度使，宗允检校尚书左仆
射、知瓜州，宗寿子贤顺为衙内都指挥使。大中祥符末宗寿卒，授贤顺本军节度，
弟延惠为检校刑部尚书、知瓜州。贤顺表乞金字藏经洎茶药金箔，诏赐之。至天
圣初，遣使来谢，贡乳香、硇砂、玉团。自景祐至皇祐中，凡七贡方物。
拂菻国东南至灭力沙，北至海，皆四十程。西至海三十程。东自西大食及于
阗、回纥、青唐，乃抵中国。历代未尝朝贡。
元丰四年十月，其王灭力伊灵改撒始遣大首领你厮都令厮孟判来献鞍马、刀
剑、真珠，言其国地甚寒，土屋无瓦。产金、银、珠、西锦、牛、羊、马、独峰
驼、梨、杏、千年枣、巴榄、粟、麦，以蒲萄酿酒。乐有箜篌、壶琴、小筚篥、
偏鼓。王服红黄衣，以金线织丝布缠头，岁三月则诣佛寺，坐红床，使人舁之。
贵臣如王之服，或青绿、绯白、粉红、褐紫，并缠头跨马。城市田野，皆有首领
主之，每岁惟夏秋两得奉，给金、钱、锦、谷、帛，以治事大小为差。刑罚罪轻
者杖数十，重者至二百，大罪则盛以毛囊投诸海。不尚斗战，邻国小有争，但以
文字来往相诘问，事大亦出兵。铸金银为钱，无穿孔，面凿弥勒佛，背为王名，
禁民私造。
元祐六年，其使两至。诏别赐其王帛二百匹、白金瓶、袭衣、金束带。

卷四百九十一 列传第二百五十
◎外国七
○流求国 定安国 渤海国 日本国 党项
流求国在泉州之东，有海岛曰彭湖，烟火相望。其国堑栅三重，环以流水，
植棘为藩，以刀槊弓矢剑铍为兵器，视月盈亏以纪时。无他奇货，商贾不通，厥
土沃壤，无赋敛，有事则均税。
旁有毗舍邪国，语言不通，袒裸盱睢，殆非人类。淳熙间，国之酋豪尝率数
百辈猝至泉之水沃、围头等村，肆行杀掠。喜铁器及匙箸，人闭户则免，但刓
其门圈而去。掷以匙箸则頫拾之，见铁骑则争剚其甲，骈首就戮而不知悔。临
敌用标枪，系绳十余丈为操纵，盖惜其铁不忍弃也。不驾舟楫，惟缚竹为筏，急
则群舁之泅水而遁。
定安国本马韩之种，为契丹所攻破，其酋帅纠合余众，保于西鄙，建国改元，
自称定安国。开宝三年，其国王烈万华因女真遣使入贡，乃附表贡献方物。太平
兴国中，太宗方经营远略，讨击契丹，因降诏其国，令张犄角之势。其国亦怨寇
仇侵侮不已，闻中国用兵北讨，欲依王师以摅宿愤，得诏大喜。
六年冬，会女真遣使来贡，路由本国，乃托其使附表来上云：“定安国王臣
乌玄明言：伏遇圣主洽天地之恩，抚夷貊之俗，臣玄明诚喜诚抃，顿首顿首。臣
本以高丽旧壤，渤海遗黎，保据方隅，涉历星纪，仰覆露鸿钧之德，被浸渍无外
之泽，各得其所，以遂本性。而顷岁契丹恃其强暴，入寇境土，攻破城砦，俘略
人民。臣祖考守节不降，与众避地，仅存生聚，以迄于今。而又扶余府昨背契丹，
并归本国，灾祸将至，无大于此。所宜受天朝之密画，率胜兵而助讨，必欲报敌，
不敢违命。臣玄明诚恳诚愿，顿首顿首。”其末题云：“元兴六年十月日，定安
国王臣玄明表上圣皇帝前。”
上答以诏书曰：“敕定安国王乌玄明。女真使至，得所上表，以朕尝赐手诏
谕旨，且陈感激。卿远国豪帅，名王茂绪，奄有马韩之地，介于鲸海之表，强敌
吞并，失其故土，沉冤未报，积愤奚伸。矧彼獯戎，尚摇虿毒，出师以薄伐，乘
夫天灾之流行，败衄相寻，灭亡可待。今国家已于边郡广屯重兵，只俟严冬，即
申天讨。卿若能追念累世之耻，宿戒举国之师，当予伐罪之秋，展尔复仇之志，
朔漠底定，爵赏有加，宜思永图，无失良便。而况渤海愿归于朝化，扶余已背于
贼庭，励乃宿心，纠其协力，克期同举，必集大勋。尚阻重溟，未遑遣使，倚注
之切，鉴寐宁忘。”以诏付女真使，令赍以赐之。
端拱二年，其王子因女真使附献马、雕羽鸣镝。淳化二年，其五子太元因女
真使上表，其后不复至。
渤海本高丽之别种。唐高宗平高丽，徙其人居中国。则天万岁通天中，契丹
攻陷营府，高丽别种大祚荣走保辽东，睿宗以为忽汗州都督，封渤海郡王，因自
称渤海国，并有扶余、肃慎等十余国，历唐、梁、后唐，朝贡不绝。
后唐天成初，为契丹阿保机攻扶余城下之，改扶余为东丹府，命其子突欲留
兵镇之。阿保机死，渤海王复攻扶余，不能克。历长兴、清泰，遣使朝贡。周显
德初，其酋豪崔乌斯等三十人来归，其后隔绝不能通中国。
太平兴国四年，太宗平晋阳，移兵幽州，其酋帅大鸾河率小校李勋等十六人、
部族三百骑来降，以鸾河为渤海都指挥使。六年，赐乌舍城浮渝府渤海琰府王诏
曰：“朕纂绍丕构，奄有四海，普天之下，罔不率俾。矧太原封域，国之保障，
顷因窃据，遂相承袭，倚限定为援，历世逋诛。朕前岁亲提锐旅，尽护诸将，拔
并门之孤垒，断匈奴之右臂，眷言吊伐，以苏黔黎。蠢兹北戎，非理构怨，辄肆
荐食，犯我封略。一昨出师逆击，斩获甚众。今欲鼓行深入，席卷长驱，焚其龙
庭，大歼丑类。素闻尔国密迩寇仇，迫于吞并，力不能制，因而服属，困于率割。
当灵旗破敌之际，是邻邦雪愤之日，所宜尽出族帐，佐予兵锋。俟其翦灭，沛然
封赏，幽、蓟土宇，复归中原，朔漠之外，悉以相与。勖乃协力，朕不食言。”
时将大举征契丹，故降是诏谕旨。
九年春，宴大明殿，因召大鸾河慰抚久之。上谓殿前都校刘延翰曰：“鸾河，
渤海豪帅，束身归我，嘉其忠顺。夫夷落之俗，以驰骋为乐，候高秋戒候，当与
骏马数十匹，令出郊游猎，以遂其性。”因以缗钱十万并酒赐之。
日本国者，本倭奴国也。自以其国近日所出，故以日本为名；或云恶其旧名
改之也。其地东西南北各数千里，西南至海，东北隅隔以大山，山外即毛人国。
自后汉始朝贡，历魏、晋、宋、隋皆来贡，唐永徽、显庆、长安、开元、天宝、
上元、贞元、元和、开成中，并遣使入朝。
雍熙元年，日本国僧奝然与其徒五六人浮海而至，献铜器十余事，并本
国《职员今》、《王年代纪》各一卷。奝然衣绿，自云姓藤原氏，父为真连；
真连，其国五品品官也。奝然善隶书，而不通华言，问其风土，但书以对云：
“国中有《五经》书及佛经、《白居易集》七十卷，并得自中国。土宜五谷而少
麦。交易用铜钱，文曰‘乾文大宝’。畜有水牛、驴、羊，多犀、象。产丝蚕，
多织绢，薄致可爱。乐有中国、高丽二部。四时寒暑，大类中国。国之东境接海
岛，夷人所居，身面皆有毛。东奥州产黄金，西别岛出白银，以为贡赋。国王以
王为姓，传袭至今王六十四世，文武僚吏皆世官。”
其《年代纪》所记云：“初主号天御中主。次曰天村云尊，其后皆以“尊”
为号。次天八重云尊，次天弥闻尊，次天忍胜尊，次瞻波尊，次万魂尊，次利利
魂尊，次国狭槌尊，次角龚魂尊，次汲津丹尊，次面垂见尊，次国常立尊，次天
鉴尊，次天万尊，次沫名杵尊，次伊奘诺尊，次素戋乌尊，次天照大神尊，次正
哉吾胜速日天押穗耳尊，次天彦尊，次炎尊，次彦潋尊，凡二十三世，并都于筑
紫日向宫。
彦潋第四子号神武天皇，自筑紫宫入居大和州橿原宫，即位元年甲寅，当
周僖王时也。次绥靖天皇，次安宁天皇，次懿德天皇，次孝昭天皇，次孝天皇，
次孝灵天皇，次孝元天皇，次开化天皇，次崇神天篁，次垂仁天皇，次景行天皇，
次成务天皇。次仲哀天皇，国人言今为镇国香椎大神。次神功天皇，开化天皇之
曾孙女，又谓之息长足姬天皇，国人言今为太奈良姬大神。次应神天皇，甲辰岁，
始于百济得中国文字，今号八蕃菩萨，有大臣号纪武内，年三百七岁。次仁德天
皇，次履中天皇，次反正天皇，次允恭天皇，次安康天皇，次雄略天皇，次清宁
天皇，次显宗天皇，次仁贤天皇，次武烈天皇，次继体天皇，次安开天皇，次宣
化天皇。次天国排开广庭天皇，亦名钦明天皇，即位十三年，壬申岁始传佛法于
百济国，当此土梁承圣元年。
次敏达天皇。次用明天皇，有子曰圣德太子，年三岁，闻十人语，同时解之，
七岁悟佛法于菩提寺，讲《圣曼经》，天雨曼陀罗华。当此土隋开皇中，遣使泛
海至中国，求《法华经》。
次崇峻天皇。次推古天皇，钦明天皇之女也。次舒明天皇，次皇极天皇。次
孝德天皇，白雉四年，律师道照求法至中国，从三藏僧玄奘受经、律、论，当此
土唐永徽四年也。次天丰财重日足姬天皇，令僧智通等入唐求大乘法相教，当显
庆三年。次天智天皇，次天武天皇，次持总天皇。次文武天皇，大宝三年，当长
安元年，遣粟田真人入唐求书籍，律师道慈求经。次阿闭天皇，次皈依天皇。次
圣武天皇，宝龟二年，遣僧正玄昉入朝，当开元四年。次孝明天皇，圣武天皇之
女也，天平胜宝四年，当天宝中，遣使及僧入唐求内外经教及传戒。次天炊天皇。
次高野姬天皇，圣武天皇之女也。次白璧天皇，二十四年，遣二僧灵仙、行贺入
唐，礼五台山学佛法。次桓武天皇，遣腾元葛野与空海大师及延历寺僧澄入唐，
诣天台山传智者止观义，当元和元年也。次诺乐天皇，次嵯峨天皇，次淳和天皇。
次仁明天皇，当开成、会昌中，遣僧入唐，礼五台。次文德天皇，当大中年间。
次清和天皇，次阳成天皇。次光孝天皇，遣僧宗睿入唐传教，当光启元年也。
次仁和天皇，当此土梁龙德中，遣僧宽建等入朝。次醍醐天皇，次天庆天皇。
次封上天皇，当此土周广顺年也。次冷泉天皇，今为太上天皇。次守平天皇，即
今王也。凡六十四世。
畿内有山城、大和、河内、和泉、摄津凡五州，共统五十三郡。东海道有伊
贺、伊势、志摩、尾张、叁河、远江、骏河、伊豆、甲斐、相模、武藏、安房、
上总、常陆凡十四州，共统一百一十六郡。东山道有通江、美浓、飞驒、信浓、
上野、下野、陆奥、出羽凡八州，共统一百二十二郡。北陆道有若狭、越前、加
贺、能登、越中、越后、佐渡凡七州，共统三十郡。山阴道有丹波、丹彼、徂马、
因幡、伯耆、出云、石见、隐伎凡八州，共统五十二郡。小阳道有播麽、美作、
备前、备中、备后、安艺、周防、长门凡八州，共统六十九郡。南海道有伊纪、
淡路、河波、赞耆、伊豫、土佐凡六州，共统四十八郡。西海道有筑前、筑后、
丰前、丰后、肥前、肥后、日向、大隅、萨摩凡九州，共统九十三郡。又有壹伎、
对马、多礻执凡三岛，各统二郡。是谓五畿、七道、三岛，凡三千七百七十二都，
四百一十四驿，八十八万三千三百二十九课丁。课丁之外，不可详见。皆奝
然所记云。
按隋开皇二十年，倭王姓阿每，名自多利思比孤，遣使致书。唐永徽五年，
遣使献琥珀、马脑。长安二年，遣其朝臣真人贡方物。开元初，遣使来朝。天宝
十二年，又遣使来贡。元和元年，遣高阶真人来贡。开成四年，又遣使来贡。此
与其所记皆同。大中、光启、龙德及周广顺中，皆尝遣僧至中国，《唐书》中、
《五代史》失其传。唐咸亨中及开元二十三年、大历十二年、建中元年，皆来朝
贡，其记不载。
太宗召见奝然，存抚之甚厚，赐紫衣，馆于太平兴国寺。上闻其国王一
姓传继，臣下皆世官，因叹息谓宰相曰：“此岛夷耳，乃世祚遐久，其臣亦继袭
不绝，此盖古之道也。中国自唐季之乱，宇县分裂，梁、周五代享历尤促，大臣
世胄，鲜能嗣续。朕虽德惭往圣，常夙夜寅畏，讲求治本，不敢暇逸。建无穷之
业，垂可久之范，亦以为子孙之计，使大臣之后世袭禄位，此朕之心焉。”
其国多有中国典籍，奝然之来，复得《孝经》一卷、越王《孝经新义》
第十五一卷，皆金缕红罗标，水晶为轴。《孝经》即郑氏注者。越王者，乃唐太
宗子越王贞；《新义》者，记室参军任希古等撰也。奝然复求诣五台，许之，
令所过续食；又求印本《大藏经》，诏亦给之。二年，随台州宁海县商人郑仁德
船归其国。
后数年，仁德还。奝然遣其弟子喜因奉表来谢曰：“日本国东大寺大朝
法济大师、赐紫、沙门奝然启：伤鳞入梦，不忘汉主之恩；枯骨合欢，犹亢
魏氏之敌。虽云羊僧之拙，谁忍鸿霈之诚。奝然诚惶诚恐，顿首顿首，死罪。
奝然附商船之离岸，期魏阙于生涯，望落日而西行，十万里之波涛难尽；顾
信风而东别，数千里之山岳易过。妄以下根之卑，适诣中华之盛。于是宣旨频降，
恣许荒外之跋涉；宿心克协，粗观宇内之瑰奇。况乎金阙晓后，望尧云于九禁之
中；岩扃晴前，拜圣灯于五台之上。就三藏而禀学，巡数寺而优游。遂使莲华回
文，神笔出于北阙之北；贝叶印字，佛诏传于东海之东。重蒙宣恩，忽趁来迹。
季夏解台州之缆，孟秋达本国之郊。爰逮明春，初到旧邑，缁素欣待，侯伯慕迎。
伏惟陛下惠溢四溟，恩高五岳，世超黄、轩之古，人直金轮之新。奝然空辞
凤凰之窟，更还蝼蚁之封。在彼在斯，只仰皇德之盛；越山越海，敢忘帝念之深。
纵粉百年之身，何报一日之惠。染笔拭泪，伸纸摇魂，不胜慕恩之至。谨差上足
弟子传灯大法师位嘉因、并大朝剃头受戒僧祚乾等拜表以闻。”称其本国永延二
年岁次戊子二月八日，实端拱元年也。
又别启，贡佛经，纳青木函；琥珀、青红白水晶、红黑木槵子念珠各一连，
并纳螺钿花形平函；毛笼一，纳螺杯二口；葛笼一，纳法螺二口，染皮二十枚；
金银莳绘筥一合，纳发鬘二头，又一合，纳参议正四位上藤佐理手书二卷、及进
奉物数一卷、表状一卷；又金银莳绘砚一筥一合，纳金砚一、鹿毛笔、松烟墨、
金铜水瓶、铁刀；又金银莳绘扇筥一合，纳桧扇二十枚、蝙蝠扇二枚；螺钿梳函
一对，其一纳赤木梳二百七十，其一纳龙骨十橛；螺钿书案一、螺钿书几一；金
银莳绘平筥一合，纳白细布五匹；鹿皮笼一，纳<豸尼>裘一领；螺钿鞍辔一副，铜
铁镫、红丝秋、泥障；倭画屏风一双；石流黄七百斤。
咸平五年，建州海贾周世昌遭风飘至日本，凡七年得还，与其国人滕木吉至，
上皆召见之。世昌以其国人唱和诗来上，词甚雕刻肤浅无所取。询其风俗，云妇
人皆被发，一衣用二三缣。又陈所记州名年号。上令滕木吉以所持木弓矢挽射，
矢不能远，诘其故，国中不习战斗。赐木吉时装钱遣还。景德元年，其国僧寂昭
等八人来朝，寂照不晓华言，而识文字，缮写甚妙，凡问答并以笔札。诏号圆通
大师，赐紫方袍。天圣四年十二月，明州言日本国太宰府遣人贡方物，而不持本
国表，诏却之。其后亦未通朝贡，南贾时有传其物货至中国者。
熙宁五年，有僧诚寻至台州，止天台国清寺，愿留。州以闻，诏使赴阙。诚
寻献银香炉，木槵子、白琉璃、五香、水精、紫檀、琥珀所饰念珠，及青色织
物绫。神宗以其远人而有戒业，处之开宝寺，尽赐同来僧紫方袍。是后连贡方物，
而来者皆僧也。元丰元年，使通事僧仲回来，赐号慕化怀德大师。明州又言得其
国太宰府牒，因使人孙忠还，遣仲回等贡絁二百匹、水银五千两，以孙忠乃海
商，而贡礼与诸国异，请自移牒报，而答其物直，付仲回东归。从之。
乾道九年，始附明州纲首以方物入贡。淳熙二年，倭船火儿滕太明殴郑作死，
诏械太明付其纲首归，治以其国之法。三年，风泊日本舟至明州，众皆不得食，
行乞至临安府者复百余人。诏人日给钱五十文、米二升，俟其国舟至日遣归。十
年，日本七十三人复飘至秀州华亭县，给常平义仓钱米以振之。绍熙四年，泰州
及秀州华亭县复有倭人为风所泊而至者，诏勿取其货，出常平米振给而遣之。庆
元六年至平江府，嘉泰二年至定海县，诏并给钱米遣归国。
党项，古析支之地，汉西羌之别种。后周世始强盛，有细风氏、费听氏、往
利氏、颇超氏、野乱氏、房当氏、来禽氏、拓拔氏最为强族。唐贞观至上元间内
附，散居西北边。元和以后，颇相率为盗。会昌初，武宗置三使以统之：在邠、
宁、延者为一使，在盐、夏、长泽者为一使，在灵武、麟、胜者为一使。五代亦
尝入贡。今灵、夏、绥、麟、府、环、庆、丰州，镇戎、天德、振武军并其族帐。
太祖建隆二年，代州刺史折乜埋来朝。乜埋，党项之大姓，世居河右，有捍
边之功，故授以方州，召令入觐而遣还。
开宝元年，直荡族首领啜佶等引并人寇府州，为王师所败。诏内属羌部十六
府大首领屈遇与十二府首领罗崖领所部诛啜佶，啜佶惧，以其族归顺。以屈遇为
检校太保、归德将军，罗崖、啜佶并为检校司徒、怀化将军。
太平兴国二年二月，灵州部送岁市官马，赂所过族帐物粗恶，羌人恚不受。
知州、比部郎中张全操捕得十八人杀之，没入其兵仗羊马，戎人遂扰。上遣使赍
金帛抚赐其族，与之盟，始定。召全操下有司鞫之，决杖流登州沙门岛。是岁，
灵州通远军界嗓咩族、折四族、吐蕃村族、柰㖞三家族、尾落族、柰家族、嗓泥
族剽略官纲，诏灵州安守忠、通远军董遵诲讨平之。六年，府州外浪族首领来都
等来贡马。七年，丰州大首领黄罗并弟乞蚌等来贡马。又银州羌部拓跋遇来诉本
州赋役苛虐，乞移居内地，诏令各守族帐。又保细族结集扇动诸部，夏州巡检使
梁迥率兵讨平之。
雍熙初，诸族渠帅附李继迁为寇，诏判四方馆事田仁朗及阁门使王侁等相
继领兵讨击，并赐麟、府、银、夏、丰州及日利、月利族敕书招谕之。
二年四月，侁等于银州北破悉利诸族，斩首三千六百余级，生擒八十人，
俘老小一千四百余口，器甲一百八十六，枭伪署代州刺史折罗遇并弟埋乞，获马
牛羊三万计。五月，又于开光谷西杏子平破保寺、保香族，追奔二十余里，斩首
八百余级，枭其首领埋乜已等五十七人，生擒四十九人，俘其老小三百余人，获
牛羊马驴凡四千余计。又破保、洗两族，俘三千人，降五十五族，获牛羊八千计。
侁等又言，麟州及三族砦羌人二千余户皆降，酋长折御乜等六十四人献马
首罪，愿改图自效，为国讨贼，遂与部下兵入浊轮川，斩贼首五十级、酋豪二十
人，李继迁及三族砦监押折御乜皆遁去。旋命内客省使郭守文自三交乘驿亟往，
与王侁等同领边事。五月，王侁、李继隆等又破银州杏子平东北山谷内没邵、
浪悉讹等族，及浊轮川东、兔头川西诸族，生擒七十八人，枭五十九人，俘二百
三十六口，牛羊驴马千二百六十，招降千四百五十二户。
六月，夏州尹宪等引兵至盐城，吴移、越移等四族来降，宪等抚之。岌伽罗
腻十四族拒命，宪等纵兵斩首千余级，俘擒百人，焚千余帐，获马牛羊七千计。
又降银麟夏等州、三族砦诸部一百二十五族，合万六千一百八十九户。酋豪折御
乜穷蹙来归，守文置之部下。又夏州咩嵬族魔病人乜崖在南山族结党为寇，招怀
不至，擒斩之，枭首徇众，并灭其族。又府州女乜族首领来母崖男社正等内附，
因迁居茗乜族中。
七月，赐宥州界咩兀十族首领、都指挥使遇乜布等九人敕书，以安抚之。十
一月，以勒浪族十六府大首领屈遇、名波族十二府大首领浪买当丰州路最为忠顺，
及兀泥三族首领佶移等、女女四族首领杀越都等归化，并赐敕书抚之。
端拱元年三月，火山军言河西羌部直荡族内附。二年四月，夏州赵保忠言：
“臣准诏市马，已获三百匹，其宥州御泥布、啰树等二族党附继迁，不肯卖马，
臣遂领兵掩杀二百余人，擒百余人，其族即降，各已安抚。”诏书奖谕之。十月，
继迁寇会州熟仓族，为其首领咩<口悉>率来离诸族击走之。
淳化元年，藏才三族都判啜尾卒，其子啜香来请命，乃令代其父。二年七月，
以黄乜族降户七百余散于银、夏州旧地处之。八月，李继迁居王庭镇，赵保忠往
袭之，继迁奔铁斤泽，貌奴、猥才二族夺其牛畜二万余。十一月，继迁寇熟仓族，
刺史咩<口悉>率来离诸族击退之。先是，兀泥大首领泥中佶移内附，诏授慎州节度，
俄复归继迁，其长子突厥罗与首领黄罗至是以千余帐降，府州折御卿以闻，降诏
慰谕之。赵保忠又袭破宥州御泥布、啰树二族，寻各降之，以其朋附继迁，来
上。
四年三月，直荡族大首领啜尾、子河氵义大首领马一并来贡，诏以啜尾叔罗
买为本族都监，又啜尾下首领十人、马一下首领十二人皆赐锦袍、银带、器币。
是年，郑文宝献议禁青盐，羌族四十四首领盟于杨家族，引兵骑万三千余人入寇
环州石昌镇，知环州程德玄等击走之。因诏屯田员外郎、知制诰钱若水驰驿诣边，
驰其盐禁，由是部族宁息。十二月，盐州羌人酋长巢延渭为本州刺史。是年，藏
才西族大首领罗妹来贡。
五年正月，以绥州羌酋苏移、山海<口夜>、母驮香三人并为怀化将军，野利、
嵬名乜屈、啜泥三人并为归德郎将。四月，府州折御卿言：银、夏州管勾生户八
千帐族悉来归附，录其马牛羊万计。邈二族大首领崖罗、藏才东族首领岁啰啜
克各遣其子弟朝贡。六月，继迁所驱胁内属戎人橐驼路熟藏族首领乜遇率部族反
攻继迁，其弟力战而死，既败继迁之众，复来归附。以遇为检校司空，领会州刺
史。是年，兀泥族首领黄罗内附，以为怀化将军，领昭州刺史。
至道元年四月，以勒浪嵬女儿门十六府大首领马尾等内附，以马尾为归德大
将军、领恩州刺史，以勒浪树李儿门首领没崖为安化郎将，副首领遇兀为保顺郎
将。六月，赐庆州界首领顺州刺史李奉明、澄州刺史李彦咩、盐州刺史巢延渭、
演州刺史李顺忠、环州界首领会州刺史乜遇及灵州界并河外保安、保靖、临河、
怀远、定远五镇等部敕书慰抚之。七月，睡泥族首领你乜逋令男诣灵州，言族内
七百余帐为李继迁劫略，首领<口岸>逋一族奔往萧关，你乜逋一族乞赐救助，诏赐
以资粮。环州熟仓族癿遇略夺继迁牛马三十余，继迁令人招抚之，癿遇答云：
“吾一心向汉，誓死不移。”诏以遇为会州刺史，赐帛五十匹、茶五十斤。
二年三月，以府州界五族大首领折突厥移为安远大将军，父死来请命也。六
月，勒浪族副首领遇兀等百九十三人归附，贡马七匹。遇兀旧隶契丹，淳化初，
迁族帐于府州界，东至河百五十里，南至府州三百里，至是，始朝贡。上召问慰
劳，赐锦袍银带。遇兀言部族多良马，今始来朝，所贡未备。上曰：“吾嘉尔忠
顺之节，慕化来归，固不以多马为意也。”
七月，李继隆出讨继迁，赐麟府州兀泥巾族大首领突厥罗、女女杀族大首领
越都、女女梦勒族大首领越移、女女忙族大首领越置、女女籰儿族大首领党
移、没儿族大首领莫末移、路乜族大首领越移、细乜族大首领庆元、路才族大首
领罗保、细母族大首领罗保保乜凡十族敕书招怀之。闰七月，怀安镇羌诱诸族寇
庆州，监军赵继升率师击败之，斩首三百级，获羊马千计。
三年二月，泥巾族大首领名悉俄，首领皆移、尹遇、崔保罗、没佶，凡五人
来贡马。名悉俄等旧皆内属，因李继迁之叛，徙居河北，今复来贡。
咸平元年三月，熟仓族癿遇来朝，真宗嘉其诚节，亲见抚劳，赐以器币。
十月，兀泥族大首领、昭州刺史黄罗对于崇德殿。兀泥族在青冈岭、三角城、龙
马川，领族帐千五百户，初隶继迁，俄投府州，淳化中数败契丹，及与继迁相攻
击。及继迁内附，黄罗惧，北徙过黄河。今还旧地，遂入贡，且言继迁既受朝命，
不敢侵伐。上面加奖慰，赐赍甚厚。十二月，诏直荡族大首领鬼啜尾于金家堡置
渡，令诸族互市。
二年正月，以咩逋族开道使泥埋领费州刺史。十月，以勒浪族十六府大首领、
归德大将军、恩州刺史马泥领本州团练使。十一月，藏才八族大首领皆赏罗等来
献名马。四年七月，以会州刺史癿遇为保顺郎将，苏家族屈尾、鼻家族都庆、
白马族埋香、韦移族都香为安化郎将。九月，环州言，继迁所掠羌族嵬逋等徙帐
来归，又继迁诸羌族明叶示及扑咩、讹猪等首领率属内附，并令给善地处之。其
年，卑宁族首领喝邻半祝贡名马，自称有精骑三万，愿备驱策。有诏慰奖，厚偿
其直。
五年，咩逋族开道使、费州刺史泥埋遣子城逋入贡，上嘉泥埋数与继迁战斗
有劳，授锦州团练使，以其族弟屈子为怀化将军充本族指挥使，城逋为归德将军
充本族都巡检使，余首领署军主以下名识者凡十数人。又以黑山北庄郎族龙移为
安远大将军，昧克为怀化将军。八月，河西教练使李荣等向化。其年，羌寇抄金
明县，李继周击走之。
十月，诏河西戎人归投者迁内地，给以闲田。时勒厥麻等三族千五百帐以浊
轮砦失守，越河内属，分处边境。边臣屡言勒厥麻往来贼中，恐复叛去，乃徙置
宪州楼烦县，遣使赐金帛抚慰。十二月，咩逋族遣使来贡。上闻贺兰山有小凉、
大凉族甚盛，常恐与继迁合势为患，近知互有疑隙，辄相攻掠，朝廷欲遂抚之。
乃召问咩逋使者，因其还特诏赐之，以激其立效。上又谓枢密使王继英等曰：
“边臣言迁贼举兵，屡为龙移、昧克所败。此族在黄河北数万帐，或号庄郎昧克，
常以马附藏才入贡，颇勤外御。”六年，遂降诏奖慰之。二月，叶市族啰埋等
持继迁伪署牒率百余帐来归，以啰埋为本族指挥使，啰胡为军使。邠宁部署
言牛羊、苏家等族杀继迁族帐有功，上曰：“此族恃远与险，久为贼援，屡遣边
吏招谕，近闻有志内附，尚疑其诈，果能格斗立效。”诏厚赐首领等茶彩以奖激
之。泾原部署言，者龙移卑陵山首领厮敦琶遣使称已集本族骑兵，愿随军讨贼。
三月，以咩逋族首领泥埋领鄯州防御使，充灵州河外五镇都巡检使。时潘罗
支已授河西节制，上以泥埋实与罗支犄角捍贼，故加恩宠。是月，绥州羌部军使
拽臼等百九十五口内属。原州熟户裴天下等请率族兵掩击迁党移湖等帐，来求策
应，部署司不报。上以戎人宣力御贼，不应沮之，即诏谕诸路以精甲策应。环州
酋长苏尚娘击贼有劳，及屡告贼中机事，以为临州刺史，赐锦袍银带。环庆部署
张凝言：“内属戎人兴贼界错居，屡为胁诱。臣领兵离木波镇直凑八州原下砦，
招降岑移等三十二族，又至分水岭降麻谋等二十一族，柔远镇降巢迷等二十族，
遂抵业乐，降<者多>树罗家等一百族，合四千八十户，第给袍带物彩，慰遣还帐。”
四月，继迁寇洪德砦，酋长庆香与癿<者多>庆族合势击之，以砦兵策援，
大败继迁，擒四十九人，坠崖死者甚众，获马七十余匹，旗鼓铠甲数百计。上考
阵图以问入奏使，使者言砦兵拒贼千余步，庆香等亲率部族与贼接战，上曰：
“庆香等假王师为援，而交锋俘获，乃其功也。”悉与所获物，加赐银彩，以庆
香领顺州刺史，癿<者多>庆领罗州刺史。河西内属折勒厥麻等三族请以精兵千
人、马三百备征讨，诏岚州抚谕。环州白马族与继迁战斗，屡徙帐乏食，赐禀粟。
又诏洪德砦归附戎人，给内地土田，资以口粮。
五月，唐龙镇上言：镇有贸易于府州者，为州人邀杀，尽夺资畜。乃诏府州
自今许令互市，切加存抚。六月，瓦窑、没剂、如罗、昧克等族济河击败继迁党，
优诏抚问。七月，补野狸族首领子阿宜为怀安将军。八月，原、渭等州言本界戎
人来附者八部二十五族，今诣吏纳质。以环州苏尚娘子孽娘为临州刺史。府州八
族都校明义等言，屡于麟州屈野川击继迁，及缘边六七栅防遏，皆有克获。诏奖
赍之，仍令府州常以劲兵援助，勿失机便。
景德元年正月，麟府路言：“附契丹戎人言泥族拔黄太尉率三百余帐内属。
拔黄本大族，居黄河北古丰州，前数犯边，阻市马之路。其首领容貌甚伟，有智
勇，桀黠难制，契丹结之，署为太尉，今悉众款塞。”诏府州厚赐茶彩，给公田，
依险居之，计口赋粟，且戒唐龙镇无得侵扰。三月，宋师恭破羌贼于柳谷川，驱
其帐族千余人以还。六月，洪德砦言羌部罗泥天王等首领率属来附。八月，野鸡
族侵掠环庆界，诏边臣和断，如其不从，则胁以兵威。九月，镇戎军言，先叛去
熟魏族酋长茄罗、兀赃、成王等三族应诏抚谕，各率属来归。
二年，熟户旺家族击夏兵，擒军主一人以献。环州言：“戎人入寇，击走之，
擒酋将庆<者多>送阙下，请斩于藁街。”上特贳死，配淮南。原州野狸族首领厮
多逋丹卒，其子阿酌代为首领，且乞奉料。诏谕以立功则赐之。
三年，府州折惟昌言兀泥族大首领名崖从父盛佶，为赵德明白池军主，密遣
使谕名崖云，德明虽外托修贡之名，而点阅兵马尤急，必恐劫掠山界，名崖以告。
上嘉之，降诏抚谕，就赐锦袍银带。九月，秦州言野儿和尚族部落尤大，能禀朝
命，凡诸族为寇盗者辄遏绝之，请加旌别。诏补三砦都首领。十一月，镇戎军曹
玮言叛去酋长苏尚娘复求归附。诏报玮曰：“尚娘反覆无信，特恐狙诈，以误边
吏，又使德明缘此为词，不可纳也。”
四年，唐龙镇羌族来美与其叔璘不叶，召契丹破之，来依府州。璘、美非大
族，尝持两端，顷亦寇钞近界，发兵趣之，则走河之东曰东壥，契丹加兵，则
入河之西曰西壥，地极险阻，介卒骑兵所不能及。至是，上亦悯其穷而款塞，
特优容之。会契丹使至，即令谕其事，仍还所掠璘、美人畜。其族人怀正又与璘
互相仇劫，侧近帐族不宁，诏遣使召而盟之，依本俗法和断。
大中祥符元年，鄜延钤辖言，小湖卧浪族军主最处近塞，往时出师皆命为前
锋，甚著诚节。诏补侍禁。二年六月，麟府钤辖言杜庆族依援唐龙镇，数侵别帐，
请发熟户兵击之。上曰：“戎落皆吾民也，宜以道抚之。”不许。其年，兀泥族
大首领名崖同府州折惟昌入贡，上亲加抚问，特诏副都知张继能赐射于琼林苑。
四年，藏才西族、中族首领奴移、横全等并遣子来朝。五年，环庆熟户有酗酒劫
夺使臣马樱者，上怒，令部署司重罚之。
六年，北界克山军主率众过大里河侵熟户，为罗勒族都啰击走之。诏以都
啰为本族指挥使，且谕边臣约饬族帐，谨守疆界，勿出境追袭。九月，夏州略
去熟户旺家族首领都子等来归，随而至者又三族，遣使存劳之。
七年，泾原钤辖曹玮请署熟户百帐以上大首领为本族军主，次指挥使，又次
副指挥使，百帐而下为本族指挥使，从之。五月，玮言叶市族大首领艳奴归顺。
七月，玮又言北界万子族谋钞略，发兵逆之，大败于天麻川，又为魏埋等族掩击，
杀其酋帅，斩首千余级。八年，北界酋长、指挥使浪梅娘等来投，谕边臣令追取
熟户亡入北界者，即遣还梅娘。
九年，羌兵寇小力族，巡检李文贞率兵奋击，追斩籍遇太保首级，赐文贞锦
袍银带。五月，北界毛尸族军主浪埋、骨咩族酋长癿唱、巢迷族酋长冯移埋率
其属千一百九十口、牛马杂畜千八百归附，降诏抚之。
天禧元年，环州言北界骑兵数千来剽熟户，击走之。二年，泾原路言樊家族
九门都首领客厮铎内属，以厮铎为军主。三年，鄜延路言亡去熟户委乞等六百九
十五人，及骨咩、大门等族来归。四年正月，又言宥州羌族腊儿率众劫熟户咩魏
族，金明都监李士彬击之，斩腊儿，枭七十二级，俘余众，获甲马三百余。五月，
小湖族都虞候喏嵬、巡检胡怀节等击贼有功，并进秩。环州七臼族军主近腻纳质
归化，以近腻领顺州刺史，首领惹都等十五人补官有差。七月，扑咩族马讹等率
属来附。十月，以淮安镇六族都军主乞埋为三班借职，充羌部巡检。五年，北界
罗骨等劫剽熟户，环庆部署田敏追击之，俘获甚众，诏奖敏等，赐器币。

卷四百九十二 列传第二百五十一
◎外国八
○吐蕃（唃厮啰 董毡 阿里骨 瞎征 赵思忠）
吐蕃本汉西羌之地，其种落莫知所出。或云南凉秃发利鹿孤之后，其子孙以
秃发为国号，语讹故谓之吐蕃。唐贞观后，常来朝贡。至德后，因安、史之乱，
遂陷河西、陇右之地。大中三年，其国宰相论恐热以秦、原、安乐及石门等七关
来归。四年，又克成、维、扶三州。五年，其国沙州刺史张义潮以瓜、沙、伊、
肃十一州之地来献。唐末，瓜、沙之地复为所隔。然而其国亦自衰弱，族种分散，
大者数千家，小者百十家，无复统一矣。自仪、渭、泾、原、环、庆及镇戎、秦
州暨于灵、夏皆有之，各有首领，内属者谓之熟户，余谓之生户。凉州虽为所隔，
然其地自置牧守，或请命于中朝。
天成中，权知西凉府留后孙超遣大将拓拔承诲来贡，明宗召见，承诲云：
“凉州东距灵武千里，西北至甘州五百里。旧有郓人二千五百为戍兵，及黄巢之
乱，遂为阻绝。超及城中汉户百余，皆戍兵之子孙也。其城今方幅数里，中有县
令、判官、都押衙、都知、兵马使，衣服言语略如汉人。”即授超凉州刺史，充
河西军节度留后。乾祐初，超卒，州人推其土人折逋嘉施权知留后，遣使来贡，
即以嘉施代超为留后。
凉州郭外数十里，尚有汉民陷没者耕作，余皆吐蕃。其州帅稍失民情，则众
皆啸聚。城内有七级木浮图，其帅急登之，绐其众曰：“尔若迫我，我即自焚于
此矣。”众惜浮图，乃盟而舍之。周广顺三年，始以申帅厚为河西节度。帅厚初
至凉州，奏请授吐蕃首领折逋支等官，并从之。显德中，师厚为其所迫，擅还朝，
坐贬。凉州亦不复命帅。
建隆二年，灵武五部以橐驼良马致贡，来离等八族酋长越嵬等护送入界，敕
书奖谕。秦州首领尚波于伤杀采造务卒，知州高防捕系其党四十七人，以状闻。
上乃以吴廷祚为雄武军节度代防安辑之，令廷祚赍敕书赐尚波于等曰：“朝廷制
置边防，抚宁部落，务令安集，岂有侵渔？曩者秦州设置三砦，止以采取材木，
供亿京师，虽在蕃汉之交，不妨牧放之利。汝等占据木植，伤杀军人。近得高防
奏汝等见已拘执，听候进止。朕以汝等久输忠顺，必悔前非，特示怀柔，各从宽
宥。已令吴廷祚往伸安抚及还旧地。所宜共体恩旨，各归本族。”仍以锦袍银带
赐之，尚波于等感悦。是年秋，乃献伏羌地。
乾德四年，知西凉府折逋葛支上言：“有回鹘二百余人、汉僧六十余人自朔
方路来，为部落劫略。僧云欲往天竺取经，并送达甘州讫。”诏褒答之。五年，
首领闾逋哥、督廷、督南、割野、麻里六人来贡马。开宝六年，凉州令步奏官僧
吝毡声、逋胜拉蠲二人求通道于泾州以申朝贡，诏泾州令牙将至凉州慰抚之。八
年，秦州大石、小石族寇土门，略居民，知州张炳击走之。
太平兴国二年，秦州安家族寇长山，巡检使韦韬击走之。三年，秦州诸族数
来寇略三阳、穰、弓门等砦，监军巡检使周承瑨、任德明、耿仁恩等会兵
击败之，斩首数十级，腰斩不用命卒九人于境上。太宗乃诏曰：“秦州内属三族
等顷慕华风，聿求内附，俾之安辑，咸遂底宁。近闻乘蕃育之资，稔寇攘之志，
敢忘大惠，来挠边疆。岂朕信之未孚，而吏抚之不至？并蠲衅咎，特示威怀。今
后或更剽剠，吏即捕治，置之于法，不须以闻。”是年，又寇八狼砦，巡检刘
崇让击败之，枭其帅王泥猪首以徇。三月，小遇族寇庆州，知州慕容德丰击走之。
八年，诸种以马来献，太宗召其酋长对于崇政殿，厚加慰抚，赐以束帛，因谓宰
相曰：“吐蕃言语不通，衣服异制，朕常以禽兽畜之。自唐室以来，颇为边患。
以国家兵力雄盛，聊举偏师，便可驱逐数千里外。但念其种类蕃息，安土重迁，
倘因攘除，必致杀戮，所以置于度外，存而勿论也。”九年秋，秦州言蕃部以羊
马来献，各已宴犒，欲用茶绢答其直。诏从之。
淳化元年，秦州大、小马家族献地内附。二年，权知西凉州、左厢押蕃落副
使折逋阿喻丹来贡。先是，殿直丁惟清往凉州市马，惟清至而境大丰稔，因为其
所留。灵州命蕃落军使崔仁遇往迎惟清。又吐蕃卖马还过灵州，为党项所略，表
诉其事，因请留惟清至来年同入朝。诏答之。四年，阿喻丹死，以其弟喻龙波为
保顺郎将代其任。五年，折平族大首领、护远州军铸督延巴率六谷诸族马千余匹
来贡。既辞，复挝登闻鼓，言仪州八族首领逋波鵄等侵夺地土。上降敕书告谕
之。知秦州温仲舒上言，每岁伐木，多为蕃族攘夺，今已驱其部落于渭北。太宗
虑生边患，乃以知凤翔薛惟吉对易其任，语见《惟吉传》。是年春，知西凉府左
厢押蕃落副使折逋喻龙波、振武军都罗族大首领并来贡马。
至道元年，凉州蕃部当尊以良马来贡，引对慰抚，加赐当尊虎皮一，欢呼致
谢。二年四月，折平族首领握散上言，部落为李继迁所侵，愿会兵灵州以备讨击，
赐币以答之。七月，西凉府押蕃落副使折逋喻龙波上言，蕃部频为继迁侵略，乃
与吐蕃都部署没暇拽于会六谷蕃众来朝，且献名马。上厚赐之。是岁，凉州复来
请帅，诏以丁惟清知州事，赐以牌印。
咸平元年十一月，河西军左厢副使、归德将军折逋游龙钵来朝。游龙钵四世
受朝命为酋，虽贡方物，未尝自行，今始至，献马二千余匹。河西军即古凉州，
东至故原州千五百里，南至雪山、吐谷浑、兰州界三百五十里，西至甘州同城界
六百里，北至部落三百里。周回平川二千里。旧领姑臧、神乌、蕃禾、昌松、嘉
麟五县，户二万五千六百九十三，口十二万八千一百九十三。今有汉民三百户。
城周回十五里，如凤形，相传李轨旧治也。皆龙钵自述云。诏以龙钵为安远大将
军。
二年，以仪州延蒙八部都首领渴哥领化州刺史，首领透逋等为怀化郎将。四
年，知镇戎军李继和言，西凉府六谷都首领潘罗支愿戮力讨继迁，请授以刺史，
仍给廪禄。经略使张齐贤又请封六谷王兼招讨使。上以问宰相，皆曰：“罗支已
为酋帅，授刺史太轻；未领节制，加王爵非顺；招讨使号不可假外夷。”乃以为
盐州防御使兼灵州西面都巡检使。时西凉使来，且言六谷分左右厢，左厢副使折
逋游龙钵实参罗支戎事。朝廷方务绥怀，又以龙钵领宥州刺史，六族首领褚下箕
等三人为怀化将军。其年，潘罗支遣部下李万山率兵讨贼，贻书继和请师期。先
是，遣宋沆、梅询等为安抚使、副，未行，上谓宰相曰：“朕看《盟会图》，颇
记吐蕃反覆狼子野心之事。今已议王超等领甲马援灵州，若难为追袭，即灵州便
可制置，沆等不须遣，止走一使以会兵告之。”
五年十月，罗支又言贼迁送铁箭诱臣部族，已戮一人、絷一人，听朝旨。诏
褒谕之，听自处置。十一月，使来，贡马五千匹。诏厚给马价，别赐彩百段、茶
百斤。六年，又遣咩逋族蕃官成逋驰骑至镇戎军，请会兵讨贼。边臣疑成逋诈，
护送部署司，成逋惧，逸马坠崖死。上闻，甚叹息之，曰：“此泥埋之子，族人
畏其勇，父子皆有战功，凡再诣阙，朕皆召见，奖其向化。”诏劾镇戎官吏，仍
令渭州以礼葬之。其年，原、渭蕃部三十二族纳质来归。罗支又遣蕃官吴福圣腊
来贡，表言感朝廷恩信，愤继迁倔强，已集骑兵六万，乞会王师收复灵州。乃以
罗支为朔方军节度、灵州西面都巡检使，赐以铠甲器币。又以吴福圣腊为安远将
军，次首领兀佐等七人为怀化将军。罗支屡请王师助击贼，议者以西凉去渭州限
河路远，不可预约师期。上曰：“继迁常在地斤三山之东，每来寇边，及官军出，
则已遁去。使六谷部族近塞捍御，与官军合势，亦国家之利。”降诏许之。六月，
知渭州曹玮言陇山西延家族首领秃逋等纳马立誓，乞随王师讨贼，以汉法治蕃部，
且称其忠。诏授本族军主。八月，者龙族首领来贡名马，上嘉其尝与潘罗支协力
抗贼，令复优待之。其年十一月，继迁攻西蕃，遂入西凉府，知州丁惟清陷没。
罗支伪降，未几，集六谷诸豪及者龙族合击继迁。继迁大败，中流矢遁死。
景德元年二月，遣其甥厮陀完来献捷。六月，又遣其兄邦逋支入奏，且欲更
率部族及回鹘精兵直抵贺兰山讨除残孽，愿发大军援助。诏泾原部署陈兴等候罗
支已发，即率众鼓行赴石门策应。邦逋支又言前赐罗支牌印、官告、衣服、器械
为贼劫掠，有诏别给罗支；又言修洪元大云寺，诏赐金箔物彩。先是，继迁种落
迷般嘱及日逋吉罗丹二族亡归者龙族，而欲阴图罗支。是月，会迁党攻者龙，罗
支率百余骑急赴，将议合击，遂为二族戕于帐。诏赠罗支武威郡王，遣使赠恤其
家。
者龙凡十三族，而六族附迷般嘱及日逋吉罗丹。西凉府既闻罗支遇害，乃率
龛谷、兰州、宗哥、觅诺诸族攻者龙六族，六族悉窜山谷中，诏使者安集之。六
谷诸豪乃议立罗支弟厮铎督为首领。且言铎督刚决平恕，每会戎首，设觞豆饮食
必先卑者，犯令虽至亲不贷，数更战讨，威名甚著。诏授铎督盐州防御使、灵州
西面沿边都大巡检使。上以迁党未平，藉其腹背攻制，遂加铎督朔方军节度、押
蕃落等使、西凉府六谷大首领。
泾原路言陇山县王、狸、延三族归顺。又渭州言龛谷、懒家族首领尊毡磨壁
余龙及便嘱等献名马，愿率所部助讨不附者；又言西凉市马道出本族，自今保无
他虞。诏赐马直，以便嘱等为郎将。石、隰州又言河西诸蕃四十五族内附。其年，
迁党寇永宁，为药令族合苏击败之，斩首百余级。镇戎军上言，先叛去蕃官茄罗、
兀赃、成王等三族及<者多>移军主率属归顺，请献马赎罪，特诏宥之。
二年，厮铎督遣其甥呵昔来贡，仍上与赵德明战斗功状；又言蕃帐周斯那支
有智勇，久参谋议，请授以六谷都巡检使。上嘉奖，从其请，仍赐茶彩。又追录
潘罗支子失吉为归德将军，厚赐器币；者龙七族首领有捍寇之劳，并月给千钱。
旧制，弓矢兵器不入外夷。时西凉样丹族上表求市弓矢，上以样丹宣力西陲，委
以捍蔽，特令渭州给赐。因别赐厮铎督，以重恩意。
三年，又以者龙族合穷波、党宗族业罗等为本族首领、检校太子宾客，皆铎
督外姻也。铎督遣安化郎将路黎奴来贡。黎奴病于馆，特遣尚医视疗。及卒，上
怜之，厚加赗给。五月，铎督又言部落疾疫。诏赐白龙脑、犀角、硫黄、安息香、
白紫石英等药，凡七十六种。使者感悦而去。又制加铎督检校太傅，其族帐李波
逋等四十九人为检校太子宾客，充本族首领。铎督遣所部波机进卖马，因言积官
奉半岁，乞就京给赐市所须物，从之。渭州言妙娥、延家、熟嵬等族率三千余帐、
万七千余口及羊马数万款塞内附。诏遣使抚劳之，赐以袍带茶彩，仍以折平族首
领撒逋渴为顺州刺史，充本族都军主。是年，宗家、当宗、章迷族来贡，移逋、
攃父族归附。九月，诏释西面纳质戎人。先是，诸蕃有钞劫为恶尝经和断者，
恐异时复叛，故收其子弟为质，乃有禁锢终身者。上悯而纵之，族帐感恩，皆稽
颡自誓不为边患。四年，边臣言赵德明谋劫西凉，袭回鹘。上以六谷、甘州久推
忠顺，思抚宁之，乃遣使谕厮铎督令援结回鹘为备，并赐铎督茶药、袭衣、金带
及部落物有差。铎督奉表谢。
大中祥符元年十一月，宗哥族大首领温逋等来贡。三年，西凉府觅诺族瘴疫，
赐首领温逋等药。四年，厮铎督遣增蔺毡单来贡，赐紫方袍。五年，又遗其子来
贡。其年，者龙族都首领舍钦波遣使诣阙献马，求赐印。诏从其请，仍优赍之。
七年，知秦州张佶置大落门新砦。先是，佶欲近渭置采木场，蕃族闻之，即徙帐
去。佶不能遂抚之，戎人辄悔，因乡导钞劫，佶深入掩击，悉败走。至是求和，
佶不许。
三月，秦州曹玮言熟户郭厮敦、赏样丹皆大族，样丹辄作文法谋叛，厮敦密
以告，约半月杀之，至是，果携样丹首来。上以厮敦阴害样丹，不欲明加恩奖，
以疑惧诸族。时方议筑南使城，遂以厮敦献地为名，诏授顺州刺史。先是，张佶
深入蕃境，边事数扰。及玮破鱼角蝉，戮赏样丹二酋，由是前拒王师者伏匿避罪，
玮诱召之，许纳罚首过。既而至者数千人，凡纳马六十匹，给以匹彩。或以少为
诉者，玮叱之曰：“是赎罪物，汝辈敢希利耶！”戎族闻之，皆畏服。八月，曹
玮言伏羌砦厮鸡波与宗哥族李磨论聚为文法，领兵趣之，悉溃散，夷其城帐。九
月，玮又言宗哥唃厮啰、羌族马波叱腊鱼角蝉等率马衔山、兰州、龛谷、毡
毛山、洮河、河州羌兵至伏羌砦三都谷，即率兵击败之，逐北二十里，斩馘千余
级，擒七人，获马牛、杂畜、衣服、器仗三万三千计。吹麻城张族都首领张小哥
以功授顺州刺史。玮又言永宁砦陇波、他厮麻二族召纳质不从命，率兵击之，斩
首二百级。十一月，诏给秦州七砦熟户首领、都军主以下百四十六人告身。
天禧元年，诏以冶坊砦都首领郭厮敦为本族巡检，赋以奉禄。又补大马家族
阿厮铎为本族军主。十月，秦州部署言鬼留家族累岁违命，讨平之。二年，又言
吹麻城及河州诸族皆破宗哥文法来附。唃厮啰少衰，数为啰瞎力骨所困，
今还旧地。诸砦羌族及空俞、厮鸡波等纳质者凡七百五十六帐。
唃厮啰者，绪出赞普之后，本名欺南陵温逋。篯逋犹赞普也，羌语讹为
篯逋。生高昌磨榆国，既十二岁，河州羌何郎业贤客高昌，见厮啰貌奇伟，挈
以归，置ＶＢ心城，而大姓耸昌厮均又以厮啰居移公城，欲于河州立文法。河
州人谓佛“唃”，谓儿子“厮啰”，自此名唃厮啰。于是宗哥僧李立遵、
邈川大酋温逋奇略取厮啰如廓州，尊立之。部族浸强，乃徙居宗哥城，立遵为
论逋佐之。
立遵或曰李遵，或曰李立遵，又曰郢成蔺逋叱。论逋者，相也。立遵念贪，
且喜杀戮，国人不附，既与曹玮战三都谷不胜，又袭西凉为所败。厮啰遂与立
遵不协，更徙邈川，以温逋奇为论逋，有胜兵六七万，与赵德明抗，希望朝廷恩
命。知秦州张佶奏请拒绝。泾原钤辖曹玮上言，宜厚唃厮啰以扼德明。而立
遵屡表求赞普号，朝议以赞普戎王也，立遵居厮啰下，不应妄予，乃用厮铎督
恩例，授立遵保顺军节度使，赐袭衣、金带、器币、鞍马、铠甲等。
大中祥符八年，厮啰遗使来贡。诏赐锦袍、金带、器币、供帐什物、茶药
有差，凡中金七千两，他物称是。其年，厮啰立文法，聚众数十万，请讨平夏
以自效。上以戎人多诈，或生他变，命周文质监泾原军，曹玮知秦州兼两路沿边
安抚使以备之。宗哥城东南至永宁九百一十五里，东北至西凉府五百里，西北至
甘州五百里，东至兰州三百里，南至河州四百一十五里。又东至龛谷五百五十里，
又西南至青海四百里，又东至新渭州千八百九十里。九年，厮啰、立遵等献马
五百八十二匹。诏赐器币总万二千计以答之。数使人至秦州求内属。
明道初，即授厮啰宁远大将军、爱州团练使，授逋奇归化将军。已而逋奇
为乱，囚厮啰置阱中，出收不附己者，守阱人间出之。厮啰集兵杀逋奇，徙
居青唐。
景祐中，以厮啰为保顺军节度观察留后，岁以奉钱令秦州就赐。元昊侵略
其界，兵临河湟，厮啰知众寡不敌，壁鄯州不出，阴间元昊，颇得其虚实。元
昊已渡河，插帜志其浅，厮啰潜使人移植深处以误元昊。及大战，元昊溃而归，
士视帜渡，溺死十八九，所卤获甚众。自是，数以奇计破元昊，元昊遂不敢窥其
境。及元昊取西凉府，潘罗支旧部往往归厮啰，又得回纥种人数万。厮啰居
鄯州，西有临谷城通青海，高昌诸国商人皆趋鄯州贸卖，以故富强。
宝元元年，加保顺军节度使，仍兼邈川大首领。时以元昊反，遣左侍禁鲁经
持诏谕厮啰，使背击元昊以披其势，赐帛二万匹。经还，以劳擢阁门祗候。厮
啰奉诏出兵向西凉，西凉有备，厮啰知不可攻，捕杀游逻数十人亟还，声言
图再举。元昊既屡寇边，仁宗召对鲁经，欲再遣，经固辞，贬经为左班殿直。募
敢使者，屯田员外郎刘涣应诏。涣至，斯啰迎导供帐甚厚，介骑士为先驱，引
涣至庭。厮啰冠紫罗毡冠，服金线花袍、黄金带、丝履，平揖不拜，延坐劳问，
称“阿舅天子安否”。道旧事则数十二辰属，曰兔年如此，马年如此。涣传诏，
已而厮啰召酋豪大犒，约尽力无负，然终不能有大功。后累加恩兼保顺河西节
度使、洮凉两州刺史，又加阶勋检校官、功臣、食邑，赐器币鞍勒马。
嘉祐三年，摖罗部阿作等叛厮啰归谅诈，谅祚乘此引兵攻掠境上，厮啰
与战败之，获酋豪六人，收橐驼战马颇众，因降陇逋、公立、马颇三大族。会
契丹遣使送女妻其少子董毡，乃罢兵归。
治平二年夏，羌邈奔及阿叔溪心以陇、珠、阿诺三城叛谅祚归厮啰，厮啰
不礼，乃复归谅祚，请兵还取所献地，谅祚不之罪，为出万余骑随邈奔、溪心
往取，不能克，但取邈川归丁家五百余帐而还。厮啰其年冬死，年六十九，第
三子董毡嗣。
董毡母曰乔氏，厮啰三妻。乔氏有色，居历精城，所部可六七万人，号令
明，人惮服之。方董毡少时，择酋长子年与董毡相若者与之游，衣服饮食如一，
以此能附其众。董毡自九岁厮啰为请于朝，命为会州刺史，而乔氏封太原郡君。
其二妻皆李立遵女也，生瞎毡及磨毡角。立遵死，李氏宠衰，斥为尼，置廓州，
锢其子瞎毡。磨毡角结母党李巴全窃载其母奔宗哥，厮啰不能制，磨毡角因抚
有其众。李氏以宝元二年恩赐紫衣。磨毡角亦累奉贡，初补严州团练使，后以思
州团练使卒。所部立其子瞎撒欺丁，李氏惧孤弱不能守，乃献皮帛、入库廪文籍
于厮啰，厮啰因受之。嘉祐三年，命欺丁为顺州刺史。瞎毡居龛谷，屡通贡，
授澄州团练使，先卒。子木征居河州，母弟瞎吴叱居银川。
厮啰地既分，董毡最强，独有河北之地，其国大抵吐蕃遗俗也。怀恩惠，
重财货，无正朔。市易用五谷、乳香、硇砂、罽毯、马牛以代钱帛。贵虎豹皮，
用缘饰衣裘。妇人衣锦，服绯紫青绿。尊释氏。不知医药，疾病召巫觋视之，焚
柴声鼓，谓之“逐鬼”。信咒诅，或以决事，讼有疑，使诅之。讼者上辞牍，
藉之以帛，事重则以锦。亦有鞭笞杻械诸狱具。人喜啖生物，无蔬茹醯酱，独
知用盐为滋味，而嗜酒及茶。居板屋，富姓以毡为幕，多并水为秋迁戏。贡献谓
之“般次”，自言不敢有贰则曰“心白向汉”云。其后，河州、武胜军诸族浸骄，
闭于阗诸国朝贡道，击夺般次。诏边将问罪。已而董毡遣使奉贡入谢，上慰纳焉。
初，厮啰死，董毡嗣为保顺军节度使、检校司空。神宗即位，加太保，进
太傅。熙宁元年，封其母安康郡太君，以其子蔺逋比为锦州刺史。三年，夏人寇
环庆，董毡乘虚入其境，大克获。赐玺书袍带奖激之。王韶既定熙河，其首领青
宜结鬼章寇河州踏白城，景思立死焉。帝命边臣招来之。十年，以鬼章及阿里骨
皆为刺史。董毡贡真珠、乳香、象牙、玉石、马，赐以银、彩、茶、服、缗钱，
改西平节度使，遣供奉官郭英赍诏书、器币至其国。
方鬼章犯境时，列帐讷儿温及禄尊率部族叛附之。既来降，又阴与董毡通。
元丰初，诏知岷州种谔集酋长斩之，以妻女田产赐降将俞龙珂。二年，遣景青宜
党令支贡方物，以令支为珍州刺史，赐董毡钱万缗，银彩千计。三年，邈川城主
温讷支郢成及叔溪心、弟阿令京等款塞，以郢成为会州团练使，溪心内殿崇班，
令京西头供奉官，余族人皆殿直奉职。
四年，王师讨夏，会其兵。董毡遣酋长抹征等率三万人赴党龙耳江及陇、朱、
珂诺，又集六部兵十二万，约以八月分三路与官军会。帝以其协济军威，事功可
纪，由常乐郡公进封武威郡王，鬼章、阿里骨、党令支皆团练使，心牟钦毡、阿
星、李叱腊钦为刺史。
夏人欲与之通好，许割赂斫龙以西地，云如归我，即官爵恩好一如所欲。董
毡拒绝之，训整兵甲，以俟入讨，且遣使来告。帝召见其使，使归语董毡尽心守
圉；每称其上书情辞忠智，虽中国士大夫存心公家者不过如此。知邈川事力固不
足与夏人抗，但欲解散其谋，使不与结和而已，故终不能大有功。
哲宗立，加检校太尉。元祐元年，卒。蔺逋叱已死，养子阿里骨嗣。
阿里骨，本于阗人。少从其母给事董毡，故养为子。元丰兰州之战最有功，
自肃州团练使进防御使。董毡病革，召诸酋领至青唐，谓曰：“吾一子已死，惟
阿里骨母尝事我，我视之如子。今将以种落付之，何如？”诸酋听命。既嗣事，
遣使修贡。
元祐元年，以起复冠军大将军、检校司空为河西军节度使，封宁塞郡公。里
骨颇峻刑杀，其下不遑宁。诏饬以推广恩信，副朝廷所以封立、前人所以付与之
意。二年，遂逼鬼章使率众据洮州。羌结药密者使所部怯陵来告，里骨执怯陵，
结药密惧，携妻子南归。鬼章又使其子结篯咓龊入寇，心牟钦毡、温溪心不肯
从，诏以二人为团练使。八月，鬼章就擒，槛送京师；寻赦之，授陪戎校尉，遣
居秦州，听招其子以自赎。
明年，里骨奉表谢罪。诏熙河无复出兵，许贡奉如故，加金紫光禄大夫、检
校太保。其廓州主鲁尊欲焚拆河桥归汉，熙州以闻。哲宗以里骨既通贡，不可有
纳叛之名，欲弗纳，又封其妻溪尊勇丹为安化郡君，子邦彪篯为鄯州防御使，弟
南纳支为西州刺史。鬼章死，诏焚付其骨。
绍圣元年，以师子来献。帝虑非其土性，厚赐而还之。三年，卒，年五十七。
瞎征嗣。
瞎征，即邦彪篯也。以绍圣四年正月为河西军节度使、检校司空、宁塞郡公。
性嗜杀，部曲睽贰。大酋心牟钦毡之属有异志，忌瞎征季父苏南党征雄勇多智，
共诬其谋逆，瞎征不能察而杀之，尽诛其党，独篯罗结逃奔溪巴温。
溪巴温者，董毡疏族也，自阿里骨之立，去依陇逋部，河南诸羌多归之。篯
罗结奉溪巴温长子杓拶据溪哥城。瞎征讨杀杓拶，篯罗结奔河州，说王赡以取青
唐之策。已而温入溪哥城，自称王子。
元符二年七月，赡取邈川。八月，瞎征自青唐脱身来降。钦毡迎溪巴温入青
唐，立木征之子陇拶为主。九月，赡军至青唐，陇拶出降。以邈川为湟州，青唐
为鄯州。二酋虽降，然其种人本无归汉意。议者谓：“今不先修邈川以东城障而
遽取青唐，非计也。以今日观之，有不可守者四：自炳灵寺渡河至青唐四百里，
道险地远，缓急声援不相及，一也；羌若断桥塞隘，我虽有百万之师，仓卒不能
进，二也；王赡提孤军以入，四无援兵，必生他变，三也；设遣大军而青唐、宗
哥、邈川食皆止支一月，内地无粮可运，难以久处，四也。官军自会州还者皆憔
悴，衣屦穿决，器仗不全，羌视之有轻汉心，旦夕必叛。”
闰九月，钦毡等果与青唐城中人相结，谋复夺城。山南诸羌亦叛。赡遣将破
之，戮结咓龊及钦毡等九人。青唐围解而邈川益急，夏人十万助之。总管王愍
以死战固守，乃得免。赡弃青唐归，巴温与其子溪赊罗撒据之。朝论请并弃邈川，
且谓董毡无后，陇拶乃木征之子、唃厮啰嫡曾孙，最为亲的。于是以陇拶为
河西军节度使、知鄯州，封武威郡公，充西蕃都护，依府州折氏世世承袭。寻赐
姓名曰赵怀德；其弟邦辟勿丁咓曰怀义，为廓州团练使、同知湟州；加瞎征检
校太傅、怀远军节度使。
三年三月，怀德及所降契丹、夏国、回鹘公主入见，各赐冠服，退易之，于
迩英阁前后立班谢，赐食于横门。徽宗命辅臣呼与语，问何以招致溪巴温，对曰：
“譬如乳牛，系其子即母须来，系其母即子须来。俟至岷州，当遣人往谕，使之
归汉。”遂与瞎征俱还湟州。溪赊罗撒谋袭杀怀德，怀德奔河南。瞎征不自安，
求内徙，诏居邓州。崇宁元年，卒。三年，王厚复湟、鄯。怀德至京师，拜感德
军节度使，封安化郡王。
赵思忠即瞎毡之子木征也。瞎毡死，木征不能自立，青唐族酋瞎药鸡啰及
僧鹿遵迎之居洮州，欲立以服洮岷叠宕、武胜军诸羌。秦州以其近边，逐之，乃
还河州，后徙安江城，董毡欲羁属之，不能有也。母弟瞎吴叱，别居银川聂家山，
至和初，补本族副军主。嘉祐中，为河州刺史。王韶经略熙河，遣僧智缘往说之，
啖以厚利，因随以兵；前后杀其老弱数千，焚族帐万数，得腹心酋领十余人，又
禽其妻子，皆不杀。遂以熙宁七年四月举洮、河二州来降，赐以姓名，拜荣州团
练使。封其母郢成结遂宁郡太夫人，妻包氏咸宁郡君。弟董谷赐名继忠，补六宅
副使。结吴延征赐名济忠，瞎吴叱曰绍忠，巴毡角曰醇忠，巴毡抹曰存忠；长子
邦辟勿丁咓曰怀义，次盖咓日秉义，皆超拜官。以思忠为秦州钤辖，不涖
事，而乞主熙河羌部，经略司以为不可。诏以二州给地五十顷。后迁合州防御使，
卒，赠镇洮军节度观察留后。

卷四百九十三 列传第二百五十二
◎蛮夷一
○西南溪峒诸蛮上
古者帝王之勤远略，耀兵四裔，不过欲安内而捍外尔，非所以求逞也。西南
诸蛮夷，重山复岭，杂厕荆、楚、巴、黔、巫中，四面皆王土。乃欲揭上腴之征
以取不毛之地，疲易使之众而得梗化之氓，诚何益哉！树其酋长，使自镇抚，始
终蛮夷遇之，斯计之得也。然无经久之策以控驭之，狌鼯之性便于跳梁，或以
仇隙相寻，或以饥馑所逼，长啸而起，出则冲突州县，入则负固山林，致烦兴师
讨捕，虽能殄除，而斯民之荼毒深矣。宋恃文教而略武卫，亦岂先王制荒服之道
哉！
西南溪峒诸蛮皆盘瓠种，唐虞为要服。周世，其众弥盛，宣王命方叔伐之。
楚庄既霸，遂服于楚。秦昭使白起伐楚，略取蛮夷，置黔中郡，汉改为武陵。后
汉建武中，大为寇钞，遣伏波将军马援等至临沅击破之，渠帅饥困乞降。历晋、
宋、齐、梁、陈，或叛或服。隋置辰州，唐置锦州、溪州、巫州、叙州，皆其地
也。唐季之乱，蛮酋分据其地，自署为刺史。晋天福中，马希范承袭父业，据有
湖南，时蛮徭保聚，依山阻江，殆十余万。至周行逢时，数出冠边，逼辰、永二
州，杀掠民畜无宁岁。
太祖既下荆、湖，思得通蛮情、习险厄、勇智可任者以镇抚之。有辰州徭
人秦再雄者，长七尺，武健多谋，在行逢时，屡以战斗立功，蛮党伏之。太祖召
至阙下，察其可用，擢辰州刺史，官其子为殿直，赐予甚厚，仍使自辟吏属，予
一州租赋。再雄感恩，誓死报效。至州日训练士兵，得三千人，皆能被甲渡水，
历山飞堑，捷如猿猱。又选亲校二十人分使诸蛮，以传朝廷怀来之意，莫不从风
而靡，各得降表以闻。太祖大喜，复召至阙，面加奖激，改辰州团练使，又以其
门客王允成为辰州推官。再雄尽瘁边圉，五州连袤数千里，不增一兵，不费帑庾，
终太祖世，边境无患。又有溪州刺史彭士愁等以溪、锦、奖州归马氏，立铜柱为
界。
建隆四年，知溪州彭允林、前溪州刺史田洪赟等列状归顺，诏以允林为溪州
刺史，洪赟为万州刺史。允林卒，以其子师皎代为刺史。四月，水斗都虞候林抱
义上辰、叙二州图。
乾德二年四月，溪、叙、奖等州民相攻劫，遣殿直牛允赍诏谕之，乃定。三
年七月，珍州刺史田景迁内附。五溪团练使、洽州刺史田处崇上言：“湖南节度
马希范建叙州潭阳县为懿州，署臣叔父万盈为刺史。希范卒，其弟希萼袭位，改
为洽州，愿复旧名。”诏从其请。十二月，诏溪州宜充五溪团练使，刻印以赐之。
四年，南州进铜鼓内附，下溪州刺史田思迁亦以铜鼓、虎皮、麝脐来贡。五年冬，
以溪州团练使彭允足为濮州牢城都指挥使，溪州义军都指挥使彭允贤为卫州牢城
都指挥使，珍州录事参军田思晓为博州牢城都指挥使。允足等溪峒酋豪据山险，
持两端，故因其入朝而置之内地。
开宝元年，珍州刺史田景迁言，本州连岁灾沴，乞改为高州，从之。八年，
景迁卒，其子衙内都指挥使彦伊来请命，即以为刺史。九年，奖州刺史田处达以
丹砂、石英来贡。
太平兴国二年，懿州刺史、五溪都团练使田汉琼以其子、弟、女夫、大将、
五溪统军都指挥使田汉度而下十二人来贡，诏并加检校官以奖之。三年，夷州蛮
任朗政等来贡。七年，诏辰州不得移部内马氏所铸铜柱。溪州刺史彭允殊上言：
“刺史旧三年则为州所易，望朝廷禁止。”赐敕书安抚之。八年，锦、溪、叙、
富四州蛮相率诣辰州，言愿比内郡输租税。诏长吏察其谣俗情伪，并按视山川地
形图画来上，卒不许。懿州刺史田汉琼、锦州刺史田汉希上言，愿两易其地，诏
从之。又以知叙州舒德郛为刺史。
雍熙元年，黔南言溪峒夷獠疾病，击铜鼓、沙锣以祀神鬼，诏释其铜禁。
淳化二年，知晃州田汉权言，本管砂井步夷人粟忠获古晃州印一钮来献。因
请命以汉权为晃州刺史。又以五溪诸州统军、鹤州刺史向通汉为富州刺史，从其
请也。是年，荆湖转运使言，富州向万通杀皮师胜父子七人，取五藏及首以祀魔
鬼。朝廷以其远俗，令勿问。三年，晁州刺史田汉权、锦州刺史田保全遣使来贡。
五年，以舒德言为元州刺史。奖、晃、叙、懿、元、锦、费、福等州皆来贡，上
亲视器币以赐之。
至道元年，高州、溪州并来贡。二年，上亲祀南郊，富州刺史向通汉上言：
“圣人郊祀，恩浃天壤，况五溪诸州连接十洞，控西南夷戎之地。惟臣州自昔至
今，为辰州墙壁，障护辰州五邑，王民安居。臣虽僻处遐荒，洗心事上，伏望陛
下察臣勤王之诚，因兹郊礼，特加真命。诏加通汉检校司徒，进封河内郡侯。
咸平元年，通汉又言请定租赋，真宗以荒服不征，弗之许。其年，古州刺史
向通展以芙蓉朱砂二器、马十匹、水银千两来献，诏有司铸印以赐通展。二年，
以下溪州刺史彭允殊为右千牛卫将军致仕，以其侄文勇为刺史。三年，高州刺史
田彦伊遣子贡方物及输兵器。四年，其酋向君猛又遣弟君泰来朝。上溪州刺史彭
文庆来贡水银、黄蜡。
五年正月，天赐州蛮向永丰等二十九人来朝。夔州路转运使丁谓言：“溪蛮
入粟实缘边砦栅，顿息施、万诸州馈饷之弊。臣观自昔和戎安边，未有境外转粮
给我戍兵者。”先是，蛮人数扰，上召问巡检使侯廷赏，廷赏曰：“蛮无他求，
唯欲盐尔。”上曰：“此常人所欲，何不与之？”乃诏谕丁谓，谓即传告陬落，
群蛮感悦，因相与盟约，不为寇钞，负约者，众杀之。且曰：“天子济我以食盐，
我愿输与兵食。”自是边谷有三年之积。七月，高州刺史田彦伊子承宝等百二十
二人来朝，赐巾服、器币，以承宝为山河使、九溪十峒抚谕都监。
六年四月，丁谓等言，高州义军务头角田承进等擒生蛮六百六十余人，夺所
略汉口四百余人。初，益州军乱，议者恐缘江下峡，乃集施、黔、高、溪蛮豪子
弟捍御，群蛮因熟汉路，寇略而归。谓等至，即召与盟，令还汉口。既而有生蛮
违约，谓遣承进率众及发州兵擒获之，焚其室庐，皆震慑伏罪。谓乃置尖木砦施
州界，以控扼之，自是寇钞始息，边溪峒田民得耕种。七月，南高州义军指挥使
田彦强、防虞指挥使田承海来贡，施州叛蛮谭仲通等三十余人来归。
景德元年，高州五姓义军指挥使田文鄯来贡。富州刺史向通汉遣使潭州营佛
事，以报朝廷存恤之惠。二年，夔州路降蛮首领皆自署职名，请因而命之，上不
许，第令次补牙校。是岁，辰州诸蛮攻下溪州，为其刺史彭儒猛击走之，擒酋首
以献，诏赐儒猛锦袍、银带。儒猛自陈母老，愿被恩典，诏特加邑封。十二月，
荆湖北路言，溪峒团练使彭文绾送还先陷汉口五十人，诏授文绾检校太子宾客，
知中彭州。其年，懿州刺史田汉希卒，以其子汉能为刺史。三年，高州新附蛮酋
八十九人来贡。五溪都防御使向通汉表求追赠父母，从之。溪州刺史彭文庆率溪
峒群蛮来朝。又高州诸名豪百余人入贡。四年五月，以高州刺史田彦伊子承宝为
宁武郎将，高州土军都指挥使田思钦为安化郎将。其年，宜州军乱，朝廷恐宜、
融溪峒因缘侵扰，因降诏约勒首领，皆奉诏，部分种族，无敢辄动。
大中祥符元年，夔州路言，五团蛮啸聚，谋劫高州，欲令暗利砦援之。上以
蛮夷自相攻，不许发兵。三月，知元州舒君强、知古州向光普并加银青光禄大夫、
检校太子宾客。八月，黔州言，磨嵯、洛浦蛮首领龚行满等率族二千三百人归顺。
十月，溪峒诸蛮献方物于泰山。三年，澧州言，慈利县蛮相仇劫，知州刘仁霸请
率兵定之。上恐深入蛮境，使其疑惧，止令仁霸宣谕诏旨，遂皆感服。四年，安、
远、顺、南、永宁、浊水州蛮酋田承晓等三百七十三人来贡。五年，诏：“昨许
溪峒蛮夷归先劫汉口及五十人者，特署职名，仍听来贡。如闻缘此要利，辄掠边
民充数，所在切辨察之。”其年，夔蛮千五百人乞朝贡，上虑其劳费，不许。又
诏：施州溪蛮朔望犒以酒肴。闰十月，五溪蛮向贵升及磨嵯、洛浦蛮来贡。六年，
夔州蛮彭延暹、龚才晃等来贡。辰州溪峒都指挥使魏进武率山徭数百人数寇城
砦，朝廷不欲发兵穷讨，乃降诏招谕。七年，进武诣吏请罪，署为三班借职，监
房州税，仍赐装钱。八年，诏中彭州彭文绾岁赐锦袍。
天禧元年，溪州蛮寇扰，遣兵讨之。二年，辰州都巡检使李守元率兵入白雾
团，擒蛮寇十五人，斩首百级，降其酋二百余人。知辰州钱绛等入下溪州，破砦
栅，斩蛮六十余人，降老幼千余。刺史彭儒猛亡入山林，执其子仕汉等赴阙。诏
高州蛮，捕儒猛来献者厚加赏典。其年，儒猛因顺州蛮田彦晏上状本路，自诉求
归。转运使以闻，上哀怜之，特许释罪。儒猛乃奉上所略民口、器甲，诏辰州通
判刘中象召至明滩，与歃血要盟，遣之。诏以仕汉为殿直，儒霸、儒聪为借职，
赐冠带、缗帛。富州刺史向通汉率所部来朝，贡名马、丹砂、银装剑槊、兜鍪、
彩牌等物。诏赐袭衣、金带、鞍勒马，并其子光泽以下器币有差，特许通汉五日
一朝。逾月，通汉上《五溪地理图》，愿留京师，上嘉美之，特授通汉检校太傅、
本州防御使，还赐疆土，署其子光泽等三班职名。通汉再表欲留京师，不允，乃
为光泽等求内地监临，及言岁赐衣，愿使者至本任，并从之。既辞，又赐以袭衣、
金带。三年，通汉卒，以其子光宪知州事。其后，光泽不为亲族所容，上表纳土，
上察其意，不许。四年，知古州向光普遣使鼎州营僧斋，以祝圣寿。
初，北江蛮酋最大者曰彭氏，世有溪州，州有三，曰上、中、下溪，又有龙
赐、天赐、忠顺、保静、感化、永顺州六，懿、安、远、新、给、富、来、宁、
南、顺、高州十一，总二十州，皆置刺史。而以下溪州刺史兼都誓主，十九州皆
隶焉，谓之誓下。州将承袭，都誓主率群酋合议，子孙若弟、侄、亲党之当立者，
具州名移辰州为保证，申钤辖司以闻，乃赐敕告、印符，受命者隔江北望拜谢。
州有押案副使及校吏，听自补置。
彭氏自允殊、文勇、儒猛相继为下溪州刺史，至仕汉为殿直，留西京，后辄
遁归。天圣初，以状白辰州，自言父老兄亡，潜归本道，愿放还家属。诏徙其家
京师，舍以官第。未几，儒猛言仕汉逃归，诱群蛮为乱，遣别子仕端等杀之。朝
廷嘉其忠，降诏奖谕。时儒猛为检校尚书右仆射，特迁左仆射。又以仕端为检校
国子祭酒，知溶州，加赐盐三百斤、彩三十匹。彭氏有文绾者，知中彭州，即忠
顺州也。三年，儒猛攻杀文绾，其子儒索率其党九十二人来归，补儒索复州都知
兵马使，余官为禀给。五年，儒猛死，仕端以名马来献，诏还其马，命知下溪州，
赐以袍带。七年，遂以其弟仕羲贡方物。明道初，仕端死，复命仕羲为刺史，累
迁检校尚书右仆射。自允殊至仕羲五世矣。
仕羲有子师宝，景祐中知忠顺州。庆历四年，以罪绝其奉贡。盖自咸平以来，
始听二十州纳贡，岁有常赐，蛮人以为利，有罪则绝之。其后，师宝数自诉，请
知上溪州。皇祐二年，始从其请，朝贡如故。既而师宝妻为仕羲取去，师宝忿恚。
至和二年，与其子知龙赐州师党举族趋辰州，告其父之恶；且言仕羲尝杀誓下十
三州将，夺其符印，并有其地，贡奉赐予悉专之，自号如意大王，补置官属，将
起为乱。于是知辰州宋守信与通判贾师熊、转运使李肃之合议，率兵数千，深入
讨伐，以师宝为乡导。兵至而仕羲遁入他峒，不可得，俘其孥及铜柱，而官军战
死者十六七，守信等皆坐贬。
自是，蛮獠数入寇钞，边吏不能制。朝廷姑欲无事，间遣吏谕旨，许以改过
自归，裁损五七州贡奉岁赐。初辄不听，后遣三司副使李参、文思副使窦舜卿、
侍御史朱处约、转运使王绰经制，大出兵临之，且驰檄招谕。而仕羲乃陈本无反
状，其僣称号、补官属，特远人不知中国礼义而然。守信等轻信师宝之谮，擅伐
无辜，愿以二十州旧地复贡奉内属。朝廷又遣殿中丞雷简夫往视之。嘉祐二年，
仕羲乃归所掠兵丁五十一人、械甲千八百九事，率蛮众七百饮血就降，辰州亦还
其孥及铜柱。时师宝已死，遣师党归知龙赐州，戒勿杀。
自是，仕羲岁奉职贡。然黠骜，数盗边，即辰州界白马崖下喏溪聚众据守，
朝廷数招谕，令归侵地，不听。熙宁三年，为其子师彩所弑。师彩专为暴虐，其
兄师晏攻杀之，并诛其党，纳誓表于朝，并上仕羲平生鞍马、器服，仍归喏溪地，
乃命师晏袭州事。五年，复以马皮、白峒地来献。诏进为下溪州刺史，赐母妻封
邑。章惇经制南、北江，湖北提点刑狱李平招纳师晏，誓下州峒蛮张景谓、彭德
儒、向永胜、覃文猛、覃彦霸各以其地归版籍，师晏遂降。诏修筑下溪州城，并
置砦于茶滩南岸，赐新城名会溪，新砦名黔安，戍以兵，隶辰州，出租赋如汉民。
遣师晏诣阙，授礼宾副使、京东州都监，官其下六十有四人。
元丰八年，湖北转运司言辰州江外生蛮覃仕稳等愿内附，诏不许招纳。其后
彭仕诚者复为都誓主。元祐三年，罗家蛮寇钞，诏召仕诚及都头覃文懿等至辰州
约敕之。四年，知誓下保静州彭儒武、知永顺州彭儒同、知谓州彭思聪、知龙赐
州彭允宗、知蓝州彭土明、知吉州彭儒崇，各同其州押案副使进奉兴龙节及冬至、
正旦溪布有差。
初，熙宁中，天子方用兵以威四夷，湖北提点刑狱赵鼎言峡州峒首刻剥亡度，
蛮众愿内属。辰州布衣张翘亦上书言南、北江利害，遂以章惇察访湖北，经制蛮
事。而南江之舒氏、北江之彭氏、梅山之苏氏、诚州之杨氏相继纳土，创立城砦，
使之比内地为王民。北江彭氏已见前。南江诸蛮自辰州达于长沙、邵阳，各有溪
峒：曰叙、曰峡、曰中胜、曰元，则舒氏居之；曰奖、曰锦、曰懿、曰晃，则田
氏居之；曰富、曰鹤、曰保顺、曰天赐、曰古，则向氏居之。舒氏则德郛、德言、
君疆、光银，田氏则处达、汉琼、汉希、汉能、汉权、保金，向氏则通汉、光普、
行猛、永丰、永晤，皆受朝命。自治平末，光银入贡。故事，南江诸蛮亦隶辰州，
贡进则给以驿券，光银援以为请，诏以券九道给之。其后有峡州舒光秀者，以刻
剥其众不附。
张翘言：“南江诸蛮虽有十六州之地，惟富、峡、叙仅有千户，余不满百，
土广无兵，加以荐饥。近向永晤与绣、鹤、叙诸州蛮自相仇杀，众苦之，咸思归
化。愿先招富、峡二州，俾纳土，则余州自归，并及彭师晏之孱弱，皆可郡县。”
诏下知辰州刘策商度，策请如翘言。熙宁五年，乃遣章惇察访。未几，策卒，乃
以东作坊使石鉴为湖北钤辖兼知辰州，且助惇经制。明年，富州向永晤献先朝所
赐剑及印来归顺，继而光银、光秀等亦降。独田氏有元猛者，颇桀骜难制，异时
数侵夺舒、向二族地。惇遣左侍禁李资将轻兵往招谕。资，辰州流人，曩与张翘
同献策者也。褊宕无谋，亵慢夷獠，遂为懿、洽州蛮所杀。惇进兵破懿州，南江
州峒悉平，遂置沅州，以懿州新城为治所，寻又置诚州。
元祐初，傅尧俞、王岩叟言：“沅、诚州创建以来，设官屯兵，布列砦县，
募役人，调戍兵，费钜万，公私骚然，荆湖两路为之空竭。又自广西融州创开道
路达诚州，增置浔江等堡，其地无所有，湖、广移赋以给一方，民不安业，愿斟
酌废置。”朝廷以沅州建置至是十五年，蛮情安习已久，但废诚州为渠阳军，而
沅州至今为郡。元祐初，诸蛮复叛，朝廷方务休息，痛惩邀功生事。广西张整、
融州温嵩坐擅杀蛮人，皆置之罪。诏谕湖南、北及广西路曰：“国家疆理四海，
务在柔远。顷湖、广诸蛮近汉者无所统壹，因其请吏，量置城邑以抚治之。边臣
邀功献议，创通融州道路，侵逼峒穴，致生疑惧。朝廷知其无用，旋即废罢；边
吏失于抚遏，遂尔扇摇。其叛酋杨晟台等并免追讨，诸路所开道路、创置堡砦并
废。”自后，五溪郡县弃而不问。
崇宁以来，开边拓土之议复炽，于是安化上三州及思广洞蒙光明、乐安峒程
大法、都丹团黄光明、靖州西道杨再立、辰州覃都管骂等各愿纳土输贡赋。又令
广西招纳左、右江四百五十余峒。宣和中，议者以为“招致熟蕃，接武请吏，竭
金帛、缯絮以啖其欲，捐高爵、厚奉以侈其心。开辟荒芜，草创城邑，张皇事势，
侥幸赏恩。入版图者存虚名，充府库者亡实利。不毛之地，既不可耕；狼子野心，
顽冥莫革。建筑之后，西南夷獠交寇，而溪峒子蛮亦复跳梁。士卒死于干戈，官
吏没于王事，肝脑涂地，往往有之。以此知纳土之义，非徒无益，而又害之所由
生也。莫若俾帅臣、监司条具建筑以来财用出入之数，商较利病，可省者省，可
并者并，减戍兵漕运，而夷狄可抚，边鄙可亡患矣！”乃诏悉废所置初郡。其余
诸蛮，自乾兴以来，或叛或服，其类不一，各以岁月次之。
乾兴初，顺州蛮田彦晏率其党田承恩寇施州暗利砦，纵火而去，夔州发兵击
之，俘获甚众。彦晏在真宗朝为归德将军、检校太子宾客、知顺州；承恩者，知
保顺州田彦晓子也。明年，彦晏款边上誓状，愿还所掠金帛、器械，且输粟二千
石自赎。诏拒其粟，舍其所负金帛，第令归掠去户口。仍加彦晏宁远将军、检校
工部尚书，承恩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皆知州如故。后又有田忠显者，与其
党百九人入贡。
天圣二年，知古州向光普自言，尝创佛寺，请名报国，岁度僧一人，许之。
四年，归顺等州蛮田思钦等以方物来献，时来者三百一人，而夔州路转运司不先
以闻，诏劾之。既而又诏安、远、天赐、保顺、南、顺等州蛮贡京师，道里辽远
而离寒暑之苦，其听以贡物留施州，所赐就给之。愿入贡者十人，听三二人至阙
下，首领听三年一至。七年，黔州蛮、舒延蛮、绣州蛮向光绪皆来贡。九年，施
州属蛮覃彦绾等寇永宁砦。景祐中，澧州属蛮五百余人入寇。时州将崔承祐畏避
不以闻，为荆湖钤辖司所奏，诏劾罢之。宝元二年，辰州狤獠三千余人款附，
以州将张昭懿招辑有功，进一官。
庆历三年，桂阳监蛮徭内寇，诏发兵捕击之。蛮徭者，居山谷间，其山自
衡州常宁县属于桂阳、郴连贺韶四州，环纡千余里，蛮居其中，不事赋役，谓
之徭人。初，有吉州巫黄捉鬼与其兄弟数人皆习蛮法，往来常宁，出入溪峒，
诱蛮众数百人盗贩盐，杀官军，逃匿峒中，既招出而杀之，又徙山下民他处。至
是，其党遂合五千人，出桂阳蓝山县华阴峒，害巡检李延祚、潭州都监张克明。
事闻，擢杨畋提点刑狱，督攻讨事，久之不克。遂诏湖南转运使郭辅之等招抚之，
始于湖南置安抚司。蛮所至杀掠居民，纵火劫财物，被害者甚众。诏被害者并入
山捕蛮，土兵蠲复有差。初，发兵捕蛮，至或误杀良民，仁宗命访之，口给绢五
匹，仍拊其家。时蛮势方炽，又遣殿中侍御史王丝、三司度支副使徐的经制。降
敕书委知潭州刘沆招谕，能自归者第录以官。沆大发兵临之，以敕书从事，降二
千余人，使散居所部，录其首领邓文志、黄文晟、黄士元皆为三班奉职。又以内
殿承制亓赟、崇班胡元尝在石硋峒捕杀有劳，进赟庄宅副使，元礼宾副使，时
四年冬也。
五年二月，余党唐和等复内寇，乃诏湖南安抚、转运、提点刑狱便宜从事。
又特赐官兵土丁钱有差。于是沆檄杨畋等八路入讨，覆荡桃油平、能家源等，皆
其巢穴，捕斩首级甚众。诏官兵有功者九百余人第迁一资，录其应募讨击者道州
进士十四人，并官之。然唐和等犹未平。又诏：“如闻贼党欲降，其罢出兵，逃
匿者谕使归复，州县拊存之。”是冬，蛮复入寇，与胡元及右侍禁郭正、赵鼎、
殿侍王孝先战于华阴峒隘口，元等死之，刘沆、杨畋皆坐黜。以刘夔代沆为安抚
使，夔言：“唐和等既败官军，杀将吏，聚众益自疑，恐浸为边患，愿以诏书招
安，就补溪峒首领。”诏可。
是时，湖湘骚动，兵不得息。六年夏，仁宗顾谓辅臣曰：“官军久戍南方，
夏秋之交，瘴疠为虐，其令太医定方和药，遣使给之。”自是继赐缗钱。未几，
夔言败唐和于银江源。转运使周沆亦言指挥辛景贤招降贼党五十六户二百五十九
人，录其首领，戒所部拊存之。先是，命三司户部判官崔峄为体量安抚，往议讨
除、招安二策，既而知桂阳监宋守信奏：“唐和啸聚千余众为盗，五六年卒未能
克者，朝廷不许穷讨故也。今衡州监酒黄士元颇习溪峒事，愿得敢战士二千、引
路土丁二百，优给金帛，使之逐捕，必得然后已，并敕亓赟等合力以进。彼既势
穷，必将款附。”诏用其策，于是大发兵讨之。其众果惧，遁入郴州黄莽山，由
赵峒转寇英、韶州，依山自保。是冬，帝闵士卒暴露，复谕执政密戒主帅安恤。
七年，唐和遣其子执要领诣官，自言愿贷粮米，居所保峒中。时杨畋复为湖
南钤辖，诏趋连、韶州山下，与广南东、西转运使共告谕之，使以兵械上官，质
其亲属。诏补唐和、盘知谅、房承映、承泰、文运等五人为峒主，授银青光禄大
夫、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武骑尉。知谅等，盖唐和党也。至冬，其众悉降。
皇祐五年，邵州蛮舒光银因湖南安抚司官自陈捍御之劳，愿于峒中置中胜州，
诏可。嘉祐二年，罗城峒蛮寇澧州，发兵击走之。三年，以施州蛮向永胜所领州
为安定州。五年，以邵州蛮杨光倩知徽州。光倩，通汉之子也。通汉，庆历初尝
入贡，既死，光倩袭之。旧制，溪峒知州卒，承袭者许进奉行州事，抚遏蛮人，
及五年，安抚司为奏给敕告。至是，光倩行州事七年，无他过，故命之。

卷四百九十四 列传第二百五十三
◎蛮夷二
○西南溪峒诸蛮下 梅山峒 诚徽州 南丹州
绍兴三年，臣僚言：“武冈军溪峒旧尝集人户为义保，盖其风土、习俗、服
食、器械悉同徭人。故可为疆场捍蔽，虽曰籍之于官，然亦未尝远戍。靖康间，
调之以勤王，其后湖南盗起，征敛百出，义保无复旧制，困苦不胜，乃举其世业，
客依蛮峒，听其繇役。州县犹验旧籍催科，胥隶及门，则挈家远徙，官失其税，
蛮獠日强。兼武冈所属三县，悉为徭人所有，远戍之实已无，而乡户弩手之名尚
在，岁取其直，人户咨怨。乞择本路监司详议以闻。”诏从之。
四年，辰州言，归明保静、南渭、永顺三州彭儒武等久欲奉表入贡。诏以道
路未通，俾荆湖北帅司慰谕，免赴阙。遣人持表及方物赴行在，仍优赐以答之。
九月，诏荆湖南、北路溪峒头首土人及主管年满人合给恩赐，俾各路帅司会计覆
实以闻。
六年，知鼎州张觷言：“鼎、澧、辰、沅、靖州与溪峒接壤，祖宗时尝置
弓弩手，得其死力，比缘多故，遂皆废阙。万一蛮夷生变，将谁与捍御？今虽各
出良田，募人以补其额，率皆豪强遣僮奴窜名籍中，乘时射利，无益公家，所宜
汰去。则募溪峒司兵得三百人，俾加习练，足为守御，给田募人开垦，以供军储。”
诏荆湖北路帅司相度以闻。帅司言：“营田四州旧置弓弩手九千一百一十人，练
习武事，散居边境，镇抚蛮夷，平居则事耕作，缓急以备战守，深为利便。靖康
初，调发应援河东，全军陷没。今辰、沅、澧、靖等州乏兵防守，窃虑蛮夷生变
叵测。若将四州弓弩手减元额，定为三千五百人，辰州置千人，沅州置千五百人，
澧州、靖州各置五百人，分处要害，量给土田，训练以时，耕战合度，庶可备御。
以所余闲田募人耕作，岁收其租，其于边防财赋，两得其便，可为经久之计。”
诏从之。
七年六月，张觷言：“湖外自靖康以来，盗贼盘踞，钟相、杨太山、雷
德进等相继叛，澧州所属尤甚。独慈利县向思胜等五人素号溪峒归明，誓掌防拓，
卒能保境息民，使德进贼党无所剽掠，思胜后竟杀德进。会官军招抚刘智等，而
彭永健、彭永政、彭永全、彭永胜及思胜共献粮助官军，招复诸山四十余栅，宣
力效忠功居多，宜加恩赏。”诏思胜等五人各转两资。九月，诏荆湖、广南路溪
峒头首土人内有子孙应袭职名差遣，及主管年满合给恩赐之数，俾帅司取会核实
以闻。
九年，宜章峒民骆科作乱，寇郴、道、连、桂阳诸州县，诏发大兵往讨之，
获骆科。余党欧幼四等复叛，据蓝山，寇平阳县，遣江西兵马都监程师回讨平之。
十年，承信郎琴州溪峒杨进颙等率族属归生界五百余户、疆土三百余里，献
累世所造兵器及金炉、酒杯各一，求入觐，诏本路帅司敦遣以行。十二年，诏以
施州南砦路夷人向再健袭父思迁充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监察御史、武
骑尉、知懿州事。
十四年十月，湖南安抚使刘昉奏，武冈军徭人有父子相杀者，宜出兵助其
父，俾还省地。上以问辅臣秦桧，桧曰：“恐轻举生事。”帝曰：“恩威不可偏
废，可怀则示之以恩，否则威之。不侵省地则已，或有所侵，奈何不举，俾知所
畏哉。”十二月，成忠郎充武冈军绥宁县管界都巡检兼溪峒首领杨进京，率其族
三百人，备黄金、朱砂、方物求入贡，先遣其子孝友陈请。诏本路帅司阅旧制以
闻，给孝友钱三百贯，俾还听进止。
十五年，杨进颙复求入贡，以武冈军不时敦遣为言。诏本路帅司阅实应袭人
姓名来上，并促进颙入觐。四月，广南东路提刑黄应南言：“溪峒巡检、尉、砦
官不严守备，纵民与徭交通，恐启边衅，乞诏有司申严法令，俾帅臣、监司常
加觉察。”宰臣以为沿边互市，恐不宜禁绝。帝曰：“往年禁西夏互市，遂至用
兵，可令帅司裁决。”前知全州高楫言：“徭人今皆微弱，不敢先侵省地，砦
官每纵人深入，略其财物，遂致乘间窃发。宜诏与溪峒接壤州郡毋侵徭人，庶
使边民安业，以广陛下柔远好生之德。”帝从其言，诏守臣一遵成法，务在抚绥。
二十四年，禽杨正修及其弟正拱，送理寺狱鞫治，斩之。初，正修侍其父再
兴入觐，献还省民疆土，遂命以官。建炎后，与弟正拱率九十团峒徭人出武冈
军，纵火杀掠民财为乱。绍兴间，潭州帅司尝招徕之，后复作乱，屡抗官军，至
是伏诛。二十八年七月，杨进京等复求入贡，诏以道远慰谕之，优其赐与。
隆兴初，右正言尹穑言：“湖南州县多邻溪峒，省民往往交通徭人，擅自
易田，豪猾大姓或诈匿其产徭人，以避科差。内亏国赋，外滋边患。宜诏湖南
安抚司表正经界，禁民毋质田徭人。诈匿其产徭人者论如法，仍没入其田，以
赏告奸者。田前卖入徭人，俾为别籍，毋遽夺，能还其田者，县代给钱尝之。”
帝从其言。
乾道元年，宜章峒贼李金陷郴州，焚桂阳军，州将弃城遁，衡州调常宁县兵
救之，弗克。世忠峒李昂霄者，率壮丁御贼，民恃以安。湖南提举常平郑丙请发
鄂渚军讨贼，平之。昂霄以功补承节郎，管辖衡州常宁县溪峒，及官其子当年，
俾后得袭职。
三年，靖州界徭人姚明教等作乱，诏荆、鄂驻紥明椿选将率精锐千人，会屯
戍官合击之，能立功者有厚赏。八月，诏平溪峒互市盐米价，听民便，毋相抑
配，其徭人岁输身丁米，务平收，无取羡余及折输钱，违者论罪。十一月，南
郊礼成，诏以缘边溪峒，州县失于拊循，致怀反侧，或逃窜山谷，其在赦恩以前，
并加宽宥，能复业者，罪一切置不问，互市如故，悉听其便，守臣常加抚问。以
称绥远之意。
四年二月，诏湖南北、四川、二广州军应有溪峒处，务先恩信绥怀，毋弛防
闲，毋袭科扰，毋贪功而启衅。委各路帅臣、监司常加觉察。是月，诏禁沿边奸
人毋越逸溪峒，诱致蛮獠侵内地，违者论如律，其不能防闲致越逸者亦罪之。湖
广总领周嗣武言边事，如二年四月之诏，帝嘉纳之。是岁，田彦古死，子忠佐袭
职，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散骑常侍、知溪峒安化州兼监察御史、飞龙骑尉。
六年，卢阳西据獠杨添朝寇边，知沅州孙叔杰调兵数千讨之，败绩，死者十
七八。初，徭人与省户交争，杀二人死，叔杰辄出兵破其十三栅，夺还所侵地，
于是徭人相结为乱。诸司请调常德府城兵三百人，益官兵三千人，合击讨之。
宰臣虞允文奏曰：“蛮夷为变，皆守臣贪功所致。今徭人仇视守臣，若更去叔
杰，量遣官军，示以兵威，徐与盟誓，自可平定。”帝允其奏，俾叶行代叔杰，
开示恩信，谕以祸福，遂招降之，边境悉平。前知武冈军赵善谷言：“武冈与湖
北、广西邻壤，为极边之地，溪峒七百八十余所，七峒隶绥宁县，五溪峒隶临冈
县。绍兴三十年，减冗员，改县为临口砦。然五峒之徭俗尤犷悍，衅生毫发，则
操戈相仇，砦官不能为轻重。况本军巡防砦栅，惟真良、三门、兵溪、香平有土
军可备守御，余有官无兵，其关硖、武阳等砦设巡检二员，徒费廪禄。以臣所知，
宜复临口砦为县，则徭蛮易于制服，汰去冗员，则官廪亦无虚费，实边郡之利也。”
七年，前知辰州章才邵上言：“辰之诸蛮与羁縻保静、南渭、永顺三州接壤，
其蛮酋岁贡溪布，利于回赐，颇觉驯伏。卢溪诸蛮以靖康多故，县无守御，犵
狑乘隙焚劫。后徙县治于沅陵县之江口，蛮酋田仕罗、龚志能等遂雄据其地。
沅陵之浦口，地平衍膏腴，多水田，顷为徭蛮侵掠，民皆转徙而田野荒秽。会守
倅无远虑，乃以其田给靖州犵狑杨姓者，俾佃作而课其租，所获甚微。杨氏
专其地将二十年，其地当沅、靖二州水陆之冲，一有蛮隙，则为害不细，臣谓宜
预为之备。靖康前，辰州每岁蒙朝廷赐钱七万贯，䌷、绢、布共八千一百匹，
绵一万七千两。是时，本州厢禁军一千四百余人，沿边一十六砦，土兵六百余人，
皆可赡给。其后中外多故，今岁赐止得一万二千缗，而本州财复匮乏，无以充召
募之费。禁军止二百一十余人，诸砦土兵止一百五人，甚至砦官有全无一兵而徒
存虚名者，其于边防岂可不为深虑？若岁增给民钱一万，俾本州募强壮禁军或效
用二百人，分屯卢溪等处，以防诸蛮，庶使边患永消，可免异时调遣之费。”书
奏，诏湖北帅臣详议以闻。是年，申严边民售田之禁，守令不能奉法者除名，部
刺史常加纠察。
八年，知贵州陈乂上疏言：“臣前知靖州时，居蛮夷腹心，民不服役，田不
输赋，其地似若可弃。然为重湖、二广保障，实南服之要区也。或控制失宜，或
金谷不继，或兵甲少振，蛮獠则乘时窃发，勤劳王师，朝廷当重守臣之选。崇宁
初戍兵三千人，建炎以来，每于都统司或帅司摘兵二千人，以备屯戍。其凶悍者，
以州郡不能制，遂慢守臣，反通徭蛮以挠编民。州郡非白主帅不敢治，比得报，
已晚矣。故戍兵敢肆其恶，一旦有警，复安能为用？臣以为宜听守臣节制为便。”
帝嘉其言，复问左右曰：“靖隶湖北，今闻仰给广西，何也？”赵雄对曰：“靖
州本溪峒，神宗时创为诚州，元祐间废，寻复为军，徽宗朝始改靖州，与桂府为
邻，故令广西给其金谷之费。近岁漕司匮乏，乃责办诸州，以故不能如约。宜复
旧制，俾广西漕臣如期馈运。靖州屯戍官兵听守臣节制，于事为便。”帝从之。
十年四月，全州上言：“本州密迩溪峒，边民本非奸恶。其始，朝廷禁法非
不严密，监司、州郡非不奉行，特以平居失于防闲，故驯致其乱。又兼溪谷山径
非止一途，如静江、兴安之大通虚，武冈军之新宁、盆溪及八十里山，永州之东
安，皆可以径达溪峒。其地绵亘郡邑，非一州得专约束，故游民恶少之弃本者，
商旅之避征税者，盗贼之亡命者，往往由之以入。萃为渊薮，交相鼓扇，深为边
患。如武冈杨再兴、桂阳陈峒相继为乱，实原于此。为今计者，宜徙闲地巡检兵，
及分遣士卒屯诸溪谷山径间，俾湖南北、广西帅宪总其役，庶几事权有归，号令
可行也。”儒林郎李大性上言：“比年徭蛮为乱，边吏虑妨赏格，往往匿不以
闻，遂致猖獗，使一方民命寄于徭人之手，诚可哀悯。近如梁牟等寇沅州，劫
墟市，杀戮齐民，州县告急于两月之后，比调官军讨捕，俘降其贼，而人之被害
已酷矣。宜戒州县或遇徭人窃发，画时以闻，违者论罪。仍命监司、帅臣常加觉
察，庶几先事备御，俾徭人亦知畏惧，不敢侵轶，以伤吾民也。”
十一年，诏给事中、中书舍人、户部长贰同敕令所议，禁民毋质徭人田，以
夺其业，俾能自养，以息边衅。从知沅州王镇之请也。沅州生界犵狑副峒官
吴自由子三人，货丹砂麻阳县，巡检唐人杰诬为盗，执之送狱，自由率峒官杨友
禄等谋为乱。帅司调神劲军三百人及沅州民兵屯境上，声言进讨。先遣归明官田
思忠往招抚之，以孔目官为质，世禄等既盟，自由取其三子以归。
嘉泰三年，前知潭州、湖南安抚赵彦励上言：“湖南九郡皆接溪峒，蛮夷叛
服不常，深为边患。制驭之方，岂无其说？臣以为宜择素有知勇为徭人所信服
者，立为酋长，借补小官以镇抚之。况其习俗嗜欲悉同徭人，利害情伪莫不习
知，故可坐而制服之也。五年之间能立劳效，即与补正。彼既荣显其身，取重乡
曲，岂不自爱，尽忠公家哉？所谓捐虚名而收实利，安边之上策也。”帝下其议。
既而诸司复上言：“往时溪峒设首领、峒主、头角官及防遏、指挥等使，皆其长
也。比年往往行贿得之，为害滋甚。今宜一新蛮夷耳目，如赵彦励之请，所谓以
蛮夷治蛮夷，策之上也。”帝从之。
嘉定元年，郴州黑风峒徭人罗世传寇边，飞虎统制边宁战没。江西、湖南
惊扰，知隆兴赵希怿、知潭州史弥坚共招降之。二年，李元砺、罗孟二寇江西，
攻破龙泉县。李再兴战败，死之，江州驻紥都统制赵选亦战死。初，吉州获贼长
七人系狱，土豪黄从龙为贼画策，赂吉守李絪，得纵还，贼遂无所忌。有侯押队
者，领兵戍龙泉境上，元砺复用从龙计，椎牛酾酒以犒官军。贼至，官军皆醉，
狼狈散走。寇之初起甚微，贼伺知议论不一，故玩侮官军。方江西力战则求降湖
南，湖南战则求降江西，牵制王师，使不得相应援。其后命工部侍郎王居安知豫
章，擒获之，溪峒略平。
五年，臣僚上言：“辰、沅、靖等州旧尝募民为弓弩手，给地以耕，俾为世
业。边陲获保障之安，州县无转输之费。比年多故，其制浸弛，徭蛮因之为乱，
沿边诸郡悉受其害。比申朝廷调兵诏捕，旷日持久，蛮夷习玩，成其猖獗之势。
其如杨晟台、李金、姚明教、罗孟二、李元砺、陈廷佐之徒，皆近事之明验也。
为今计者，宜讲旧制，可纾馈饷之劳而得备御之实，其安边息民之长策欤。”
七年，臣僚复上言：“辰、沅、靖三州之地，多接溪峒，其居内地者谓之省
民，熟户、山徭、峒丁乃居外为捍蔽。其初，区处详密，立法行事，悉有定制。
峒丁等皆计口给田，多寡阔狭，疆畔井井，擅鬻者有禁，私易者有罚。一夫岁输
租三斗，无他繇役，故皆乐为之用。边陲有警，众庶云集，争负弩矢前驱，出万
死不顾。比年防禁日弛，山徭、峒丁得私售田。田之归于民者，常赋外复输税，
公家因资之以为利，故谩不加省。而山徭、峒丁之常租仍虚挂版籍，责其偿益
急，往往不能聊生，反寄命徭人，或导其入寇，为害滋甚。宜敕湖、广监司檄
诸郡，俾循旧制毋废，庶边境绥靖而远人获安也。”
梅山峒蛮，旧不与中国通。其地东接潭，南接邵，其西则辰，其北则鼎、澧，
而梅山居其中。开宝八年，尝寇邵之武冈、潭之长沙。太平兴国二年，左甲首领
苞汉阳、右甲首领顿汉凌寇掠边界，朝廷累遣使招谕，不听，命客省使翟守素调
潭州兵讨平之。自是，禁不得与汉民交通，其地不得耕牧。后有苏方者居之，数
侵夺舒、向二族。
嘉祐末，知益阳县张颉收捕其桀黠符三等，遂经营开拓。安抚使吴中复以闻，
其议中格。湖南转运副使范子奇复奏，蛮恃险为边患，宜臣属而郡县之。子奇寻
召还，又述前议。熙宁五年，乃诏知潭州潘夙、湖南转运副使蔡熚、判官乔执
中同经制章惇招纳之。惇遣执中知全州，将行，而大田三砦蛮犯境。又飞山之蛮
近在全州之西，执中至全州，大田诸蛮纳款，于是遂檄谕开梅山，蛮徭争辟道路，
以待得其地。东起宁乡县司徒岭，西抵邵阳白沙砦，北界益阳四里河，南止湘乡
佛子岭。籍其民，得主、客万四千八百九户，万九千八十九丁。田二十六万四百
三十六亩，均定其税，使岁一输。乃筑武阳、关硖二城，诏以山地置新化县，并
二城隶邵州。自是，鼎、澧可以南至邵。
诚、徽州，唐溪峒州。宋初，杨氏居之，号十峒首领，以其族姓散掌州峒。
太平兴国四年，首领杨蕴始来内附。五年，杨通宝始入贡，命为诚州刺史。
淳化二年，其刺史杨政岩复来贡。是岁，政岩卒，以其子通<土盈>继知州事。
熙宁八年，有杨光富者，率其族姓二十三州峒归附，诏以光富为右班殿直，
昌运五人补三班奉职，晟情等十六人补三司军将。继有杨昌衔者，亦愿罢进奉，
出租赋为汉民，诏补为右班殿直，子弟侄十八人补授有差。独光僣颇负固不从命，
诏湖南转运使朱初平羁縻之，未几亦降，乃与其子日俨请于其侧建学舍，求名士
教子孙。诏潭州长史朴成为徽、诚等州教授；光僣皇城使、诚州刺史致仕，官为
建宅；置飞山一带道路巡检。光僣未及拜而卒，遂以赠之，录其子六人。
元丰三年，知邵州关杞请于徽、诚州融岭镇择要害地筑城砦，以绝边患。诏
湖南安抚谢景温、转运使朱初平、判官赵扬商度以闻，景温等以为宜如杞言。乃
议诚州以沅州贯保砦为渠阳县隶之，以徽州为莳竹县隶邵州。赵扬言上江、多星、
铜鼓、羊镇、潭溪、上和、上诚、天村、大田等团并至诚州城下贸易，可渐招抚，
并乞下湖南邵州莳竹县招谕芙蓉、万驿诸团，从之，徒诚州治渠阳而贯保为砦如
故。上江等诸团果皆纳土，于是增筑多星等砦，还连徽、广西融州王口砦焉。
元祐二年，改诚州为渠阳军，罢两州兵马及守御民丁。有杨晟台者，乘间寇
文村堡，知渠阳军胡田措置亡术，蛮结西融州蛮砦粟仁催，往来两路为民患，调
兵屯渠阳至万人，湖南亦增屯兵应援，三路俱惊。朝廷方务省事，议废堡砦，彻
戍守，而以其地予蛮，乃诏湖北转运副使李茂直招抚，又遣唐乂同措置边事讨之。
后以渠阳为诚州，命光僣之子供备库使昌达、供备库副使杨昌等同知州事，而贯
保、丰山、若水等砦皆罢戍，择授土官，俾乂间毁楼橹，撤官舍，护领居民入砦。
崇宁初，改诚州为靖州。
南丹州蛮，亦溪峒之别种也，地与宜州及西南夷接壤。开宝七年，酋帅莫洪
遣使陈绍规奉表求内附。九年，复来贡，求赐牌印，诏刻印以给之。太平
兴国五年，洪贡银百两，以贺太平。
雍熙四年，洪族人知宝隆镇莫淮阆牛一头，逐水草至金城州河池县，宜
州牙校周承鉴以其牛耕作，淮阆三遣人取牛，承鉴不还，凡耕十日，始释牛逐水
草去。淮阆怒，领乡兵六十人劫取承鉴家资财，驱县民莫世家牛六头以归，诱群
蛮为寇。上遣供奉官王承绪乘传劾承鉴，具伏占牛，诏弃市。时知宜州、赞善大
夫侯汀失于备御，群蛮之扰，颇害及民庶，诏发诸州兵进讨，兵未至，悉已遁归，
汀坐免官。诏谕宜、融、柳州百姓及蛮界人户曰：“朕托兆庶之上，处司牧之重，
照临所暨，抚养是均，矧于遐陬，尤所轸虑。昨以知宜州事侯汀失于绥缉，恣其
侵牟，致兹边夷，起为寇钞，侵骚闾里，虔刘士庶。及兴师而讨伐，乃畏威而窜
伏。朕以兴戎召衅，职由于汀，爰举国章，削其官秩。汝等所宜体予含垢，革乃
前非，安土厚生，保境延世，嬉我至化，是为永图。或尚恣于陆梁，当尽剿其族
类。”自是不复为寇。
淳化元年，洪卒，其弟洪皓袭称刺史，遣其子淮通来贡银碗二十，铜
鼓三面，铜印一钮，旗一帖，绣真珠红罗襦一。上降优诏，赐彩百匹，还其襦。
自洪领州十余年，岁输白金百两。洪皓之袭兄位，专其地利，不修常贡。
其弟洪沅忿之，挈妻子来奔宜州。洪皓怒其背己，数引兵攻洪沅。洪沅与二男并
牙将一人，乘传诣阙诉其事，请发兵致讨。上以蛮夷之俗，羁縻而已，不欲为之
兴师报怨。洪沅先自称南丹州副使，以为邵州团练使，给田十顷，下诏戒敕洪皓。
景德二年，洪皓死，长子淮勍袭父任。俄为弟淮辿攻南丹州，淮勍帅属
来奔，诏宜州赐闲田资给之。大中详符五年，宜州言淮辿颇集诸蛮，阻富仁
监道路，上廉知淮辿无侵扰状，遣使犒设抚劳之。九年，抚水蛮叛，诏淮
辿约勒溪峒，勿从诱胁。明年，平抚水蛮，淮辿等并以劳进秩。景祐三
年，有淮戟者举族来归，命为湖南州团练副使，敕州县拊存。后淮辿老，自
言愿传其子世渐。至和元年，命世渐为检校散骑常侍，权发遣州事。明年，以淮
辿为怀远大将军致仕，世渐为刺史、检校工部尚书，赐袍带，钱十万，绢百
匹。又补其亲党数十人为检校官，如故事也。世渐死，嘉祐末，命其子公帐袭之。
有世忍者，亦淮辿之子也。初率其属人内附，治平初逃归，攻杀公帐，
夺其地自首，请于朝廷，愿授刺史，补其亲党如故事，岁输银百两。三年，遂命
为刺史，皆如其请。熙宁二年，徭贼杀人，世忍执以献，授检校礼部尚书。元丰
三年入贡，其印以“西南诸道武盛军德政官家明天国主”为文，诏以南丹州印赐
之，令毁其旧印。六年，大军讨安化，世忍献弓矢，自言愿世世为外臣，修贡不
懈，迁检校户部尚书，给铜牌旗号，官其子侄九人。世忍死，子公佞袭。
大观元年，广西经略使王祖道言公佞就擒。进筑平、允、从州，牧文、地、
兰、那、安、外、习、南丹八州之地，并为镇庭孚观州、延德军，以其弟公晟袭
刺史。宣和四年，公晟乞以州事付其侄延丰，愿与其子归朝，诏从之，仍乘驿给
券。
绍兴三年，公晟攻围观州，焚宝积监。朱胜非奏：“崇、观、宣和间所开新
边，比来往往弃而不守，帅臣、监司屡言观州为控扼之地。不宜弃。”帝曰：
“前日用事之臣，贪功生事，公为欺罔，其实劳民费财，使远俗不安也。”又用
广南经略安抚使刘彦适言，以公晟知南丹州兼溪峒都巡检使、提举盗贼公事，给
以南丹州刺史旧印，公晟未受命。二十四年，公晟始贡马，率诸蛮来归。帝谕辅
臣曰：“得南丹非为广地也，但徭人不叛，百姓安业，为可喜耳。”遂以延沈袭
公晟职，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使持节南丹州诸军事、南丹州刺史兼
御史大夫、知南丹州公事、武骑尉。广西经略安抚使吕愿中谕降诸蛮三十二种，
得州二十七，县一百三十五，砦四十，峒一百七十九及一镇、三十二团，皆为羁
縻州县。二十五年，延沈进补团练、防御二使。三十一年，延沈恣行惨酷，为诸
蛮所逐，归死省地，众推延廪袭职。隆兴二年，延廪复为诸蛮所图，携家归朝，
经略司奏以延葚袭职。淳熙元年，南丹为永乐州所攻，使来告急，广西帅臣遣将
领陈泰权、天河县主簿徐弥高谕和之。十四年，经略司奏以延阴袭职，诏从其请。
嘉定五年，延阴之子光熙袭职，知南丹州事。

卷四百九十五 列传第二百五十四
◎蛮夷三
○抚水州 广源州 黎洞 环州
抚水州在宜州南，有县四：曰抚水，曰京水，曰多逢，曰古劳。唐隶黔南。
其酋皆蒙姓同出，有上、中、下三房及北遐一镇。民则有区、廖、潘、吴四姓。
亦种水田、采鱼，其保聚山险者，虽有纁田，收谷粟甚少，但以药箭射生，取鸟
兽尽，即徙他处，无羊马、桑柘。地曰帚洞，五十里至前村，川原稍平，合五百
余家，夹龙江居，种稻似湖湘。中有楼屋战棚，卫以竹栅，即其酋所居。兵器有
环刀、摽牌、木弩。善为药箭，中者大叫，信宿死，得邕州药解之即活。
雍熙中，数寇边境，掠取民口、畜产。诏书招安，补其酋蒙令地殿直，蒙令
札奉职。咸平中，又数为寇盗，止令边臣驱逐出境。其党狡狯者凡三十余人，宜
州守将因擒送阙下，上召见诘责之，对曰：“臣等蛮陬小民，为饥寒所迫耳。”
上顾谓左右曰：“昨不欲尽令剿绝，若纵杀戮，顾无噍类矣！”因释罪，赐锦袍、
冠带、银彩，戒勖遣之。逾年，酋长蒙顶等六十五人诣阙，纳器甲百七十事。又
蒙汉诚、蒙虔玮、蒙填来朝，上器甲数百及毒药箭，誓不搔边。比岁皆遣使来贡
及输兵器，乃授汉诚官，赐物有差，既而侵轶如故。景德三年，蛮酋蒙填诣宜州
自陈，愿朝贡谢罪，诏守臣谕以尽还所掠民赀畜，乃从其请。
大中详符六年，首领指挥使蒙但挈族来归，徙于桂州。九年，数寇宜、融州
界，转运使俞献可言：“知宜州董元己不善绥抚，昨蛮人饥，来质餱粮，公纵
主者克剥概量；及求入贡，复骤沮其意：遂使忿恚为乱。”诏出元己，遂遣潭州
都监季守睿代元己招抚，群蛮拒命，侵掠不已。献可请以本道澄海军及募丁壮进
讨，乃诏益以潭州兵五千人，命东染院使、平州刺史曹克明为宜融等州都巡检安
抚使，内殿崇班王文庆、阁门祗候马玉、内供奉官杨守珍等为都监。上犹以蛮夷
异类，攻剽常理，不足以剿绝。又意其道险难进师，第令克明、献可设方略摄其
酋首，索所钞生口，因而抚之。克明、献可上言：“蛮人去冬寇天河，今又钞融
州厢阳诸砦，剽劫居民，害巡检樊明，累依宣旨诏谕，曾不悛革，臣请便宜掩击。”
从之。
克明乃与守珍领兵入樟岭路，文庆、玉趋宜州西路，又令宜、桂都巡检程化
鹏取樟岭古牢隘路会合。化鹏遇蛮于上房两水口，击破之。文庆、玉至如门团，
为蛮所扼，不能进。克明、守珍乃过横溪恩德砦，召山獠向导，开路进师。蛮依
篁竹间，时出战斗，辄败走。旬余，上黄泥岭杉木隘路，溪谷险邃，蛮据要害以
拒官军，自辰至午，大溃。其党遂过霸苑抵帚洞，乃入中房前村。克明等顿兵下
砦，中夕，群蛮大哗噪，击钲鼓，攻砦甚急，出兵击之，伤杀颇众，因纵火焚其
庐室积聚，自此恐惧，窜入山谷。又缘龙江南岸而东，至昏暮，过石峡隘险，士
不并行。蛮复连弩北岸，克明遣猛士步涉与斗，至即退走，砦于下房博贺村，克
明设伏砦外。其夜，蛮众大集，遇伏发，内外合击，追斩殆尽。乘胜搜山，悉得
马牛享士卒。
克明等知其穷蹙，乃晓谕恩信，许以改过，于是酋帅蒙承贵等面缚诣军自首，
克明厚加犒宴，且数责之，皆俯伏谢罪。及闻诏旨赦令勿杀，莫不泣下，北望称
万岁。上以夷性无厌，习知朝廷多释其罪，故急则来归，缓则叛去，切诏克明等
谕以悉还所掠汉口、资畜，即许要盟。承贵等感悦奉诏，乃歃猫血立誓，自言奴
山摧倒，龙江西流，不敢复叛。克明等师还，宜州蛮人纳器甲凡五千数，愿迁处
汉地者七百余口，诏分置广西及荆湖州军，给以田粮。凡立功使臣将士迁补、赐
赍者千八百一十六人。承贵因请改州县名，以固归顺之意。诏以抚水州为安化州，
抚水县为归仁县，京水县为长宁县。自是间岁朝贡，不复为边患矣。
献可等又言：“殿直蒙肚知归化州，州与抚水相接，数遣子文宝及其妻族甘
堂侦军事，又其子格与官军斗敌，悉部送赴阙。有蒙只者，亦肚之子，先尝告贼，
署为昭州押牙。”诏补肚密州别驾，只海州都押牙，赋以官田。文宝、格、甘堂
并黥配登、莱州。宝元元年，复率众寇融、宜州，发邵、澧、潭三州戍兵合数千
人往击。时蛮势方炽，至杀运粮官吏。复诏趣兵进讨，逾年乃平。
庆历中，再以方物入贡。至和二年，复至。诏以知州蒙全会为三班奉职，又
以监州姚全料为借职。嘉祐六年，又来贡。是后，月赴宜州参谒及贸巨板，每岁
州四管犒。及三岁，听输所贡兵械于思立砦，以其直偿之，递以官资迁补。熙宁
初，知宜州钱师孟、通判曹觌擅裁损侵剥之，土人罗世念、蒙承想、蒙光仲等为
乱。五年，攻德谨砦，袭将官费万，杀之。经略司问致寇状，而宜州但以饥为言，
故朝廷赐粟二万石以安辑之。已而守臣王奇战死，事闻，乃诏知沅州谢麟、带御
器械和斌经制溪洞，发在京骁骑两营及江南、福建将兵三千五百人，以听师期。
明年，世念等遂与诸蛮峒首领族类四千五百人出降。以世念为内殿承制，承想、
光仲等十人各拜官。崇宁二年，其酋蒙光有者复啸聚为寇，经略司遣将官黄忱等
击却之。大观二年，遂以三州一镇户口六万一千来上。诏以知融州程邻往黔南路
抚谕，官吏推恩有差。至和后，又有融州属蛮大丘峒首领杨光朝请内附，又有杨
克端等百三人来归，皆纳之。
诸蛮族类不一，大抵依阻山谷，并林木为居，椎髻跣足，走险如履平地。言
语侏离，衣服斒斓。畏鬼神，喜淫祀。刻木为契，不能相君长，以财力雄强。每
忿怒则推刃同气，加兵父子间，复仇怨不顾死。出入腰弓矢，匿草中射人，得牛
酒则释然矣。亲戚比邻，指授相卖。父子别业，父贫则质身于子，去禽兽无几。
其族铸铜为大鼓，初成，悬庭中，置酒以召同类，争以金银为大钗叩鼓，去则以
钗遗主人。相攻击，鸣鼓以集众，号有鼓者为“都老”，众推服之。
唐末，诸酋分据其地，自为刺史。宋兴，始通中国，奉正朔，修职贡。间有
桀黠贪利或疆吏失于抚御，往往聚而为寇，抄掠边户。朝廷禽兽畜之，务在羁縻，
不深治也。熙宁间，以章惇察访经制蛮事，诸溪峒相继纳土，愿为王民，始创城
砦，比之内地。元祐初，诸蛮复叛，朝廷方务休息，乃诏谕湖南、北及广西路并
免追讨，废堡砦，弃五溪诸郡县。崇宁间，复议开边，于是安化上三州及思广诸
峒蛮夷，皆愿纳土输贡赋，及令广西招纳左、右江四百五十余峒。寻以议者言，
以为招致熟蕃非便，乃诏悉废所置州郡，复祖宗之旧焉。
绍兴初，监察御史明橐言：“湖南边郡及二广之地，旧置溪峒归明官，比年
浸广其员，及诸州措置隘砦，阙人把拓，又令管押兵夫，素不习知法令，率贪婪
无厌。况管押又皆乡民，甚为边患，遭困苦折辱者往往无所赴诉。议者欲俾帅臣
籍其姓名，每三年一迁易，如州县官故事。或云止循旧添差，并罢管押兵夫，宜
令二广、湖南帅臣处置适宜，无启边祸，以害远人。”诏下其议。三年，安化蛮
蒙全剑等八百人劫普议砦，火其屋宇，广西帅臣遣县砦将佐发兵讨平之。
四年，广南东、西路宣谕明橐言：
平、观二州本王口、高峰二砦，处广右西偏，旧常无虞。崇宁、大观间，边
臣启衅，奏请置州拓境，深入不毛，如平、从、允、孚、庭、观、溪、驯、叙、
乐、隆、兑等十有二州，属之黔南，其官吏军兵请给费用，悉由内郡，于是骚然，
莫能支吾。政和间，朝廷始悟其非，罢之。或者谓平州为西南重镇，兼制王江、
从、允等州及湖南之武冈军、湖北之靖州、桂州之桑江峒猺，观州则控制南丹、
陆家砦、茆滩十道及白崖诸蛮，以故二州独不废。臣自历边，即乞罢平、观者，
前后非一。内摄官吴芾尝充经略司准备干当，颇得其详。
观州初为宜州富仁监，大观间，帅臣王祖道欲招纳文、兰州，都巡检刘惟忠
谓得文、兰不若取南丹之利，因诬其州莫公佞阻文、兰不令纳土，为公佞罪，惟
忠遂禽杀公佞。帅司奏其功，乃改南丹为观州，命惟忠守之。公佞之死，人以为
冤。其弟公晟结溪峒图报复，连岁攻围，惟忠中伤死，继以黄璘代守。璘度不能
支，辞疾告罢，以岑利疆代之。黄忱复建议，欲增筑高峰砦于富仁监侧，为观声
援。会朝廷罢新边，遂请以高峰砦为观州，设知州一人、兵职官二人、曹官一人、
指使砦保官七人，吏额五十人，厢禁军、土丁、家丁又千余人。岁费钱一万二千
九百余贯、米八千八百一十七石有奇。州无税租户籍，皆仰给邻郡。飞挽涉险阻，
或遇蛮寇设伏，阴发毒矢，中人辄死。人畏贼，率委弃道路，纵然达州，縻费亦
不可胜计。昔为富仁监时，不闻有警，惟是边吏欲以刺探为功，故时时称警急，
因以为利，遂欲存而不废也。比年户籍日削，民多流离，或转入溪洞，公私困弊
为甚。
平州初隶融州，亦羁縻州峒也。旧通湖北渠阳军，置融江砦及文村、临溪、
浔江堡，后以地隔生蛮，遂废。崇宁间，复隶融。王口砦地接王江，更为怀远军，
后更为平州；更吉州为从州、王江为允州；并隶黔南。政和二年，复废。边吏黄
忱、李坦诳其帅臣程邻，乞存平州，设知州一人、兵职官二人、曹官一人，县令
簿二人，提举溪峒公事；本州管界都同巡检二人，五砦堡监官指挥十人，吏额百
人，禁军、土丁千人。岁费钱一万四千四百一十八贯六百文、米一万一千一百二
十五石有奇。州无租赋户籍，转运司岁移桂、融、象、柳之粟以给之。及徙融州
西北金溪乡税米四百九十余石隶怀远，縻费甚于观州。况守臣到任，即奏推恩其
子，州、县、砦、堡例得迁官酬赏，而税场互市之利又为守臣边吏所私，独百姓
有征戍转输之苦，诚为可悯。臣以为宜罢平、观二州便。
然尚有可议者，观州初为富仁监时，有银冶二，官取其利有常额，熙宁元降
条例具在，宜先下经略司，责公晟等依熙宁条例施行。况公晟实公佞弟，理宜掌
州事，近虽逃归，未为蛮族信服，察其情势，不得不倚重中国。若乘时授之，彼
知恩出朝廷，必深感悦。
枢密院亦上言：“广西沿边堡砦，昨因边臣希赏，改建州城，侵扰蛮夷，大
开边衅。地属徼外，租赋亦无所入，而支费烦内郡，民不堪其弊，遂皆废罢。唯
平、观二州以帅臣所请，故存。今睹明橐所奏，利害之实昭然可见。缘帅臣又称
公晟于南丹、观州、宝监境上不时窃发，若废二州，恐于缘边事宜有所未尽。”
诏令广南西路帅、漕、宪司共条具利害以闻。既而诸司交言：“平、观二州困弊
已甚，有害无益，请复祖宗旧制为便。”诏从其言。
乾道六年，诏补蒙泽进武副尉。初，宜州蛮莫才都为乱，广西经略刘焞遣
进勇副尉蒙明质贼巢，谕降才都。既而复肆猖獗，戕贼官兵。未几，禽才都，械
送经略司伏法，悉破其党，而明亦遇害，备极惨酷，边人怜之。焞乞推恩其子
泽以旌死事，朝廷从之，故有是命。
淳熙十年冬，安化蛮突入内地，焚砦栅，杀居民为乱。宜州驻紥将官田昭明
与蛮力战败，死之。十一年，广西路钤辖沙世坚言：“官军与瑶人兵器利钝不同，
宜敕沿边军州多置强弩毒矢，以惧瑶人。”从之。是年，安化蛮蒙光渐率众抄掠，
世坚讨平之。初，知宜州马宁祖不支思立砦盐钱，执议以为前守所积逋，止给钱
一月，不能遍及蛮部，而权思立砦准备将领杨良臣复镇抚乖方，遂致激变光渐等。
诏罢良臣，贬宁祖秩，敕帅、漕以时给溪峒盐钱。
十二年正月，广西漕臣胡庭直上言：“邕州之左江、永年、太平等砦，在祖
宗时，以其与交阯邻壤，实南边藩篱重地，故置州县，籍其丁壮，以备一旦之用，
规模宏远矣。比年边民率通交阯，以其地所产盐杂官盐货之，及减易马盐以易银，
忽而不防，恐生边衅，所宜禁戢。”既而诸司上言：“经略司初准朝旨，置马盐
仓，贮盐以易马，岁给江上诸军及御前投进，用银盐锦，悉与蛮互市。其永平砦
所易交阯盐，货居民食，皆旧制也。况边民素与蛮夷私相贸易，官不能制。今一
切禁绝，非惟左江居民乏盐，而蛮情亦叵测，恐致乖异也。”乃牒邕州，禁民毋
私贩交阯盐，以妨钞法。是年，诏以杨世俊袭父进通职，补承信郎。
绍熙初，广西帅以本路副总管沙世坚素有韬略，累立边功，为群蛮所畏服，
尝破蒙光渐，示以威信，光渐不敢寇边者累年。乞以世坚兼知宜州，实能制伏蛮
夷，为久远之利。帝从之。庆元四年，宜州蛮蒙峒、袁康等寇内地，夺官盐为乱，
广西帅司调官兵招降之，朝廷推赏有差。
嘉定三年，章戡知静江府，建议以为广西所部二十五郡，三方邻溪峒，与蛮
瑶、黎、蜑杂处，跳梁负固，无时无之，西南最为重地。邕、钦之外，羁縻七
十有二，地里绵邈，镇戍非一，请增置雄边军二百人及调宪司甲军二百隶帅司。
初，安平州李密侵邻洞，劫掠编民，并取古甑峒，以其幼子变姓名为赵怀德知峒
事，戡谕邕守推古甑一人主之。十一年，臣僚复上言：“庆历间，张方平尝以为
朝廷每备西北，孰不知瑶蛮冲突岭外，南邻交阯，势须经营。唐时西备吐蕃，
其后安南寇边，旋致庞勋之祸。国朝每忧契丹、元昊，而侬智高陷邕州，南徼骚
动，天子为之旰食，岂细故哉？臣等比见淮甸间版筑荐兴，更戍日益，而广南城
隍摧圮不葺，戍兵逃亡殆尽，春秋教阅，郡无百人。虽有乡兵、义丁、土丁之名，
实不足用，缓急岂能集事？宜于岭南要地增筑城堡，籍其民兵，岁时练习，定赏
罚格，以示惩劝。如此则号令严明，守御完固，民习战斗，可息瑶蛮侵掠之患，
措四十州民于久安之域矣。”诏从之。
广源州蛮侬氏，州在邕州西南郁江之源，地峭绝深阻，产黄金、丹砂，颇有
邑居聚落。俗椎髻左衽，善战斗，轻死好乱。其先，韦氏、黄氏、周氏、侬氏为
首领，互相劫掠。唐邕管经略使徐申厚抚之，黄氏纳质，而十三部二十九州之蛮
皆定。自交阯蛮据有安南，而广源虽号邕管羁縻州，其实服役于交阯。
初，有侬全福者，知傥犹州，其弟存禄知万涯州，全福妻弟侬当道知武勒州。
一日，全福杀存禄、当道，并有其地。交阯怒，举兵执全福及其子智聪以归。其
妻阿侬本左江武勒族也，转至傥犹州，全福纳之。全福见执，阿侬遂嫁商人，生
子名智高。智高生十三年，杀其父商人，曰：“天下岂有二父耶？”因冒侬姓，
与其母奔雷火洞，其母又嫁特磨道侬夏卿。
久之，智高复与其母出据傥犹州，建国曰大历。交阯攻拔傥犹州，执智高，
释其罪，使知广源州，又以雷火、频婆四洞及思浪州附益之。居四年，内怨交阯，
袭据安德州，僣称南天国，改年景瑞。皇祐元年，寇邕州。明年，交阯发兵讨之，
不克。广西转运使萧固遣邕州指使亓赟往刺候，而赟擅发兵攻智高，为所执，因
问中国虚实，赟颇为陈大略，说智高内属。乃遣赟还，奉表请岁贡方物，未听。
又以驯象、金银来献，朝廷以其役属交阯，拒之。后复赍金函书以请，知邕州陈
珙上闻，不报。智高既不得请，又与交阯为仇，且擅山泽之利，遂招纳亡命，数
出敝衣易谷食，绐言洞中饥，部落离散。邕州信其微弱，不设备也。乃与广州进
士黄玮、黄师宓及其党侬建侯、侬志忠等日夜谋入寇。一夕，焚其巢穴，绐其众
曰：“平生积聚，今为天火焚，无以为生，计穷矣。当拔邕州，据广州以自王，
否则必死。”
四年四月，率众五千沿郁江东下，攻破横山砦，遂破邕州，执知州陈珙等，
兵死千余人。智高阅军资库，得所上金、函，怒谓珙曰：“我求一官统摄诸部，
汝不以闻，何也？”珙对：“尝奏，不报。”索奏草不获，遂扶珙出，珙惶恐呼
万岁，救自效，不听，乃并其属及广西都监张立害之。立临刑大骂，不为屈。于
是智高僣号仁惠皇帝，改年启历，赦境内。师宓以下皆称中国官名。
是时，天下久安，岭南州县无备，一旦兵起仓卒，不知所为，守将多弃城遁。
故智高所向得志，相继破横、贵、龚、浔、藤、梧、封、康、端九州，害曹觐于
封州、赵师旦马贵于康州，余杀官吏甚众。所过焚府库，进围广州。初，智高将
至，守将仲简不许民入保城中，民不得入者皆附智高，智高势益张。先是，魏瓘
筑州城，凿井畜水，作大弩为守备。至是，智高为云梯土山，攻城甚急，又断流
水，而城坚，井饮不竭，弩发，中辄洞溃，智高力屈。会知英州苏缄屯兵边渡村，
扼其归路；番禺县令萧注募土丁及海上强壮二千余人，与智高众格斗，焚其战舰；
转运使王罕亦自外至，益修守备。智高知不可拔，围五十七日，七月壬戌，解去。
由清远济江，拥妇女作乐而行，遇张忠战于白田，忠死之。去攻贺州，不克，夜
害蒋偕于太平场。九月庚申，破昭州，害王正伦等于馆门驿。州之山有数穴，大
可容数百千人，民闻兵至，走匿其中，智高知之，纵火，皆焚死。十月丁丑，破
宾州。甲申，复据邕州，日夜伐木治舟楫，扬言复趋广州。十二月壬申，又败陈
曙于金城驿。初，智高以反闻，朝廷命曙就击之，既而杨畋、曹修、张忠、蒋偕
相继出，又以余靖、孙沔为安抚使。畋、修闻智高至，退军避之。忠、偕勇而无
谋，皆死。智高益自恣，南土骚然。仁宗以为忧，命狄青为宣抚使，诸将皆受青
节制。曙恐青至有功，亟挑战，故败。
五年正月，青及沔、靖会兵宾州，官军、土丁合三万一千余人，按军法诛曙
及指挥使袁用等三十二人于坐，一军大振。于是进兵，青将前阵，沔将次阵，靖
将后阵，以一昼夜绝昆仑关归仁铺。智高闻王师绝险而至，出其不意，悉众来拒，
执大盾、摽枪，衣绛衣，望之如火，青阵少却，先锋孙节死之。青起麾蕃落骑兵，
张在左翼出其后交击，左者右，右者左，已而左者复左，右者复右，其众不知所
为，大败走。会日暮，智高复趋邕州，夜焚城遁，由合江口入大理国。得尸五千
三百四十一，筑为京观，所掠生口万余人，复其业。获伪印九，黄师宓而下伪官
五十七人，枭其首城上，收马牛、金帛以钜万计。智高自起兵几一年，暴践一方，
如行无人之境，吏民不胜其毒。朝廷为下赦令，优除复，慰拊疮痍，百姓始得更
生云。先是，谣言“农家种，籴家收。”已而智高叛，为青破，皆如其谣。
智高母阿侬有计谋，智高攻陷城邑，多用其策，僣号皇太后，性惨毒，嗜小
儿肉，每食必杀小儿。智高败走，阿侬入保特磨，依其夫侬夏卿，收残众得三千
余人，习骑战，复欲入寇。至和初，余靖督部吏黄汾黄献珪石鉴、进士吴舜举发
峒兵入特磨，掩袭之，获阿侬及智高弟智光、子继宗继封，槛至京师。初未欲杀，
日给食饮，欲以诱出智高，或传智高死，乃悉弃市。既而西川复奏智高未死，谋
寇黎、雅州，诏本路为备。御史中丞孙抃又请敕益州先事经制，以安蜀人。然智
高卒不出，其存亡莫可知也。
侬氏又有宗旦者，知雷火洞，稍桀黠。嘉祐二年，尝入寇，知桂州萧固招之
内属，以为忠武将军，又补其子知温闷峒日新为三班奉职。七年，宗旦父子请以
所领雷火、计城诸峒属县官，愿得归乐州，永为王民。诏各迁一官，以宗旦知顺
安州，仍赐耕牛、盐彩。是岁，侬夏卿、侬平、侬亮亦自特磨来归，皆其族也。
日新后尝监邕州税。治平中，宗旦与交阯李日尊、刘纪有隙，畏逼，知桂州陆诜
因使人说之，遂弃其州内徙，命为右千牛卫将军。
有甲峒蛮者，亦役属交阯，间出寇邕州。景祐三年，尝掠思陵州凭祥峒生口，
杀登龙镇将而去。嘉祐五年，合交阯、门州等蛮五千余人复为寇，与官兵拒战，
斩首数百。诏知桂州萧固趋邕州发诸郡兵，与转运使宋咸、提点刑狱李师中合议
追讨。是岁数入寇，又诏安抚使余靖击之。苏茂州蛮亦近邕州，至和、嘉祐中，
皆尝扰边。
黎洞，唐故琼管之地，在大海南，距雷州泛海一日而至。其地有黎母山，黎
人居焉。旧说五岭之南，人杂夷獠，朱崖环海，豪富兼并，役属贫弱；妇人服緦
缏，绩木皮为布，陶土为釜，器用瓠瓢；人饮石汁，又有椒酒，以安石榴花著瓮
中即成酒。俗呼山岭为“黎”，居其间者号曰黎人，弓刀未尝去手。弓以竹为弦。
今儋崖、万安皆与黎为境，其服属州县者为熟黎，其居山洞无征徭者为生黎，时
出与郡人互市。
至和初，有黎人符护者，边吏尝获其奴婢十人，还之。符护亦尝犯边，执琼、
崖州巡检慕容允则及军士，至是，以军士五十六人与允则来归。允则道病死，诏
军士至者贷其罪。
乾道二年，从广西经略转运司议，诏“海南诸郡倅守慰抚黎人，示以朝廷恩
信，俾归我省地，与之更始。其在乾道元年以前租赋之负逋者，尽赦免之。能来
归者，复其租五年。民无产者，官给田以耕，亦复其租五年。守倅能慰安黎人及
收复省地者，视功大小为赏有差，失地及民者有重罚。六年，黎人王用休为乱，
权万安军事、同主管本路巡检孙滋等招降之。九年八月，乐昌县黎贼劫省民，焚
县治为乱，黎人王日存、王存福、陈颜招降之。琼管安抚司上其功，得借补承节
郎。
淳熙元年，诏承节郎王日存子孙许袭职。四年冬，万安军王利学寇省地，盖
旻进率众拒之，兵弱战没。八年六月，诏三十六峒都统领王氏女袭封宜人。初，
王氏居化外，累世立功边陲，皆受封爵。绍兴间，琼山民许益为乱，王母黄氏抚
谕诸峒，无敢从乱者，以功封宜人。至是，黄氏年老无子，请以其女袭封，朝廷
从之。十二年正月，乐会县白沙峒黎人王邦佐等率贼众五百为寇，杀掠官军，保
义郎陈升之抚降其众，俘获林智福等，琼管司上其功，诏减升之三年磨勘。十六
年，诏以大宁砦黄弼补承信郎，弹压本界黎峒。琼管司言弼沉鸷有谋，为远近推
服，故用之。弼，宜人黄氏侄也。
嘉定九年五月，诏宜人王氏女吴氏袭封，统领三十六峒。
环州蛮区氏，州隶宜州羁縻，领思恩、都亳二县。
有区希范者，思恩人也。狡黠颇知书，尝举进士，试礼部。景祐五年，与其
叔正辞应募，从官军讨安化州叛蛮。既而希范击登闻鼓求录用，事下宜州，而知
州冯伸己言其妄，编管全州。正辞亦尝自言功，不报。二人皆觖望。希范后辄遁
归，与正辞率其族人及白崖山酋蒙赶、荔波洞蛮谋为乱，将杀伸己，且曰：“若
得广西一方，当建为大唐国。”会有日者石太清至，因使之筮，太清曰：“君贵
不过封侯。”乃令太清择日杀牛，建坛场，祭天神，推蒙赶为帝，正辞为奉天开
基建国桂王，希范为神武定国令公、桂州牧，皆北向再拜，以为受天命。又以区
丕绩为宰相，余皆伪立名号，补置四十余人。
庆历四年正月十三日，率众五百破环州，劫州印，焚其积聚。以环州为武城
军，又破带溪砦，下镇宁州及普义砦，有众一千五百。宜州捉贼李德用出韩婆岭
击却之，前后斩获甚众，俘伪将二。希范惧，入保荔波洞，间出拒官军。朝廷下
诏购之，获希范、正辞及赶者，人赐袍带、钱三十万、盐千斤。
明年，转运使杜杞大引兵至环州，使摄官区晔、进士曾子华、宜州校吴香诱
赶等出降，杀马牛具酒，绐与之盟，置曼陀罗花酒中，饮者皆昏醉，稍呼起问劳，
至则推仆后庑下。比暮，众始觉，惊走，而门有守兵不得出，悉擒之。后数日，
又得希范等，凡获二百余人，诛七十八人，余皆配徙。仍醢希范，赐诸溪峒，缋
其五藏为图，传于世，余党悉平。
镇宁州亦隶宜州。景祐二年，蛮酋莫陵等七百余人内寇，遣西京作坊使郭志
高、阁门祗候梁绍熙往讨，未至，陵等诣桂、宜州巡检李仲政请降。广西转运使
不俟诏，贷其罪。诏劾之，已而释之。
是岁，高、窦州犾獠陈友朋等亦寇海上，本路会兵击之，溃去。

卷四百九十六 列传第二百五十五
◎蛮夷四
○西南诸夷 黎州诸蛮 叙州三路蛮 威茂渝州蛮 黔涪施高徼外诸蛮 泸
州蛮
西南诸夷，汉牂牁郡地。武帝元鼎六年，定西南夷，置牂牁郡。唐置费、珍、
庄、琰、播、郎、牂、夷等州。其地北距充州百五十里，东距辰州二千四百里，
南距交州一千五百里，西距昆明九百里。无城郭，散居村落。土热，多霖雨，稻
粟皆再熟。无徭役，将战征乃屯聚。刻木为契。其法，劫盗者，偿其主三倍；杀
人者，出牛马三十头与其家以赎死。病疾无医药，但击铜鼓、铜沙锣以祀神。风
俗与东谢蛮同。隋大业末，首领谢龙羽据其地，胜兵数万人。唐末，王建据西川，
由是不通中国。后唐天成二年，牂牁清州刺史宋朝化等一百五十人来朝。其后孟
知祥据西川，复不通朝贡。
乾德三年，平孟昶。五年，知西南夷南宁州蕃落使龙彦瑫等遂来贡，诏授
彦瑫归德将军、南宁州刺史、蕃落使，又以顺化王武才为怀化将军，武才弟若
启为归德司阶，武龙州部落王子若溢、东山部落王子若差、罗波源部落王子若台、
训州部落王子若从、鸡平部落王子若冷、战洞部落王子若磨、罗母殊部落王子若
母、石人部落王子若藏并为归德司戈。开宝二年，武才等一百四十人又来贡，以
武才为归德将军。来人乞赐武才钿函手诏，以旧制所无，不许。四年，其国人诣
涪州，言南宁州蕃落使龙彦瑫卒，归德将军武才及八刺史状请以彦瑫子汉瑭
为嗣，诏授汉瑭南宁州刺史兼蕃落使。八年，三十九部顺化王子若发等三百七十
七人来贡马百六十匹、丹砂千两。
太平兴国五年，夷王龙琼琚遣其子罗若从并诸州蛮七百四十四人以方物、名
马来贡。六年，保州刺史董奇死，以其子绍重继之。雍熙二年八月，奉化王子以
慈等三百五十人以方物来贡。夷王龙汉璿自称权南宁州事兼蕃落使，遣牂牁诸州
酋长赵文桥率种族百余人来献方物、名马，并上蜀孟氏所给符印。授汉璿归德将
军、南宁州刺史，以文桥等并为怀化司戈。端拱二年，汉璿又贻书五溪都统向通
汉，约以入贡。淳化元年，汉璿遣其弟汉兴来朝。三年，夷王龙汉兴及都统龙汉
<王尧>、刺史龙光显、龙光盈及顺化王雨滞等各贡马、朱砂。
至道元年，其王龙汉<王尧>遣其使龙光进率西南牂牁诸蛮来贡方物。太宗召见
其使，询以地里风俗，译对曰：“地去宜州陆行四十五日。土宜五谷，多种粳稻，
以木弩射獐鹿充食。每三二百户为一州，州有长。杀人者不偿死，出家财以赎。
国王居有城郭，无壁垒，官府惟短垣。”光进之说，与前书所记小异，故并叙之。
上因令作本国歌舞，一人吹瓢笙如蚊蚋声，良久，数十辈连袂宛转而舞，以足顿
地为节。询其曲，则名曰《水曲》。其使十数辈，从者千余人，皆蓬发，面目黧
黑，状如猿猱。使者衣虎皮毡裘，以虎尾插首为饰。诏授汉<王尧>宁远大将军，封
归化王；又以归德将军罗以植为安远大将军，保顺将军龙光盈、龙光显并为安化
大将军，光进等二十四人并授将军、郎将、司阶、司戈。其本国使从者，有甲头
王子、刺史、判官、长史、司马、长行、傔人七等之名。
咸平元年，其王龙汉<王尧>遣使龙光腆又率牂牁诸蛮千余人来贡，诏授光腆等
百三十人官。三年，都部署张文黔来贡。五年，汉<王尧>又遣牙校率部蛮千六百人、
马四百六十匹并药物布帛等来贡，赐冠带于崇德殿，厚赍遣还。六年，知全州钱
绛请招诱溪峒名豪，上以生事，寝其奏不报。
景德元年，诏西南牂牁诸国进奉使亲至朝廷者，今广南西路发兵援之，勿抑
其意。先是，龙光进等来朝，上矜其道远，人马多毙，因诏宜州自今可就赐恩物。
至是，恳请诣阙，从之。二年，诏羁縻保、霸州刺史董绍重、董忠义岁赐紫绫锦
袍。四年，西南蛮罗瓮井都指挥使颜士龙等来贡。士龙种落遐阻，未尝来朝，今
始至，诏馆饩赐予如高、溪州。
大中祥符元年，泸州言江安县夷人杀伤内属户，害巡检任赛，既不自安，遂
为乱。诏遣阁门祗候侍其旭乘传招抚。旭至，蛮人首罪，杀牲为誓。未几，复叛。
旭因追斩数十级，擒其首领三人，又以衣服䌷布诱降蛮斗婆行者，将按诛其罪。
上以旭召而杀之，违招安之实，即降诏戒止；且令笃恩信，设方略制御，无尚讨
伐以滋惊扰。二年，旭言夷人恃岩险，未即归服。诏文思副使孙正辞等为都巡检
使，乃分三路入其境，胁以兵威，皆震慑伏罪。三年，正辞言夷人安集，降诏嘉
奖。先有蛮罗忽余甚忠顺，防援井监，捕杀违命者不已。上遣内臣郝昭信褒慰之，
且谕以赦蛮党前罪，勿复邀击。
四年，茂州夷族首领、耆老，刑牛犬于三溪，誓不侵扰州界。又峡路钤辖执
为乱夷人王群体等至阙下，上曰：“蛮夷不识教义，向之为乱，亦守臣失于绥抚。”
并免死，分隶江、浙远地。其年，霸州董哲为其巡检使董延早所杀。五年，黎洞
夷人互相杀害，巡检使发兵掩捕。上闻而切责之曰：“蛮夷相攻，许边吏和断，
安可擅发兵甲，或致扰动？”即令有司更选可任者代之。
六年，晏州多刚县夷人斗望、行牌率众劫淯井监，杀驻泊借职平言，大掠
资畜。知泸州江安县、奉职文信领兵趋之，遇害。民皆惊扰，走保戎州。转运使
寇瑊即令诸州巡检会江安县，集公私船百余艘，载粮甲，张旗帜，击铜锣，鼓
吹，自蜀江下抵清浮坝，树营栅，招安近界夷族，谕以大兵将至，勿与望等同恶。
未几，纳溪、蓝顺州刺史史个松，生南八姓诸团，乌蛮独广王子界南广溪移、悦
等十一州刺史李绍安，山后高、巩六州及江安界娑婆村首领，并来乞盟，立竹为
誓门，刺猫狗鸡血和酒饮之，誓同力讨贼。瑊乃署榜，许以官军至不杀其老幼，
给赐衣币酒食。上遣内殿崇班王怀信乘传与瑊等议绥抚方略，瑊言斗望等屡为寇
钞，恃宽赦不悛恶，今请发嘉、眉屯兵捕剪，以震惧之。
六年九月，诏怀信为嘉、眉、戎、泸等州水陆都巡检使，阁门祗候康训、符
承训为都同巡检使，及发虎翼、神虎等兵三千余人，令怀信与瑊商度进讨。上
因谓枢密使陈尧叟曰：“往时孙正辞讨蛮，有虎翼小校率众冒险者三人，朕志其
姓名，今以配怀信。正辞尝料简乡丁号‘白艻子兵’，以其识山川险要，遂
为乡导，今亦令怀信召募。又使臣宋贲屡规画溪洞事，适中机要，以贲知江安县
与怀信等议事。”瑊乃点集昌、泸、富顺监白艻子弟得六千余人。十一月，
怀信、康训分领，缘溪入合滩，至生南界斗满村遇夷贼二千余人，击之，杀伤五
百人，夺梭枪藤牌。会暮，收众保砦。夷党三千余人分两道，张旗喊呼来逼砦栅，
怀信出击，皆溃散。进壁娑婆，遇夷二千于罗固募村，又破之。追至斗行村上屏
风山，连破四砦。一日三战，俘馘百余人，夺资粮五千石、枪刀什器万数，焚罗
固募斗引等三十余村、庵舍三千区。怀信又引兵至斗行村追击过卢罗，射仆二百
余人，爇其栏栅千数。分遣部下于罗个颊罗能落运等村及龙峨山掩杀，大获戎具，
斩首级及重伤投崖死者颇众，烧舍千区及积谷累万。两路兵会于泾滩置砦，遣康
训部壕砦卒修泾滩路，以渡大军。俄为夷贼所邀，战不利，训颠于崖，死之。怀
信引兵急击，大败之，追斩至泾滩。怀信夹砦于晏江口，瑊与符承训侦知贼谍
欲乘夜击晏江，驰报怀信，即自泾滩拔砦赴之。比至晏江北山，夷众万余已自东
南合势逼怀信砦，怀信彀强弩环砦射贼，瑊等整众乘高策援，夷人大惧而却，
合击破之，死伤千余人。
七年正月，其酋斗望三路分众来斗，又为官军大败，射杀数百人，溺江水死
者莫计。夷人震詟，诣军首服，纳牛羊、铜鼓、器械，瑊等依诏抚谕。二月，
还军淯井，夷首斗望及诸村首领悉赴监自陈，愿贷死，永不寇盗边境。因杀三
牲盟誓，辞甚恳苦。即犒以牢酒，感悦而去。瑊、怀信等上言夷人宁息，请置
淯井监壕栅，并许近界市马。从之。
八年，夔州路上言黔州西南密州夷族张声进遣使进奉，为南宁州蕃落使龙汉
<王尧>邀夺，仇劫不已，乞降敕书安抚。
天圣四年龙光凝、景祐三年龙光辨、康定元年龙光琇、庆历五年龙以特、皇
祐二年龙光澈等，继以方物来贡献。与以特俱至者七百十九人。是年，以安远将
军、知蕃落使龙光辨为宁远军大将军，宁远将军知静蛮军节度使龙光凝、承宣武
宁大将军龙异岂并为安远大将军，承宣奉化大将军龙异鲁为武宁大将军。至和中，
龙以烈、龙异静、首领张汉陛、王子罗以崇等皆入贡，命其首领而下九十三人为
大将军至郎将。嘉祐中，以烈复至。大率龙姓诸部族地远且贫，熙宁中来见，赐
以袍带等物，刺其数于背。又有张玉、石自品者，嘉祐中来贡，而鹣州亦遣人贡
马。有董氏世知保州曰仲元者，袭是州二十余年矣，至是益州钤辖司表其善拊蛮
夷，命为本州刺史。鹣州、保州皆西南边地也。又有夷在泸州部，亦西南边地，
所部十州：曰巩、曰定、曰高、曰奉、曰淯、曰宋、曰纳、曰晏、曰投附、曰
长宁，皆夷人居之，依山险，善寇掠。淯井监者，在夷地中，朝廷置吏领之，
以拊御夷众，或不得人，往往生事。
庆历四年四月，夷人攻三江砦，诏秦凤路总管司发兵千人选官驰往捕击。既
而泸州教练使、生南招安将史爱诱降夷贼斗敖等，诏并补三班差使、殿侍、淯
井监一路招安巡检。未几，夷众复寇三江砦，指使王用等击走之。
皇祐元年二月，夷众万余人复围淯井监，水陆不通者甚久。初，监户负晏
州夷人钱而欧伤斗落妹，其众愤怒，欲报之。知泸州张昭信劝谕，既已听服，而
氵肓育井监复执婆然村夷人细令等，杀长宁州落占等十人，故激成其乱。诏知益
州田况发旁郡士卒，命梓夔路兵马钤辖宋定往援之。于是两路合官军洎白艻
子弟几二万人与战，兵死者甚众，饥死又千余人，数月然后平。赐况及转运使敕
书，褒奖宋定而下十三人，进秩有差。后况还朝，乃奏夷众连年为乱，繇主者非
其人，请令转运、钤辖司举官为知监、监押，代还日，特迁一资。从之。
嘉祐二年，三里村夷斗还等百五十人复谋内寇。有黄土坎夷斗盖，长宁州人
也，先以其事来告。淯井监引兵趋之，捕斩七千余级。钤辖司上闻，诏赐斗盖
钱三十万、锦袍、银带。明年，又补斗盖长宁州刺史。
泸州部旧领姚州废已久，有乌蛮王子得盖者来居其地，部族最盛，数遣人诣
官，自言愿得州名以长夷落。事闻，因赐号姚州，铸印予之。得盖又乞敕书一通
以遗子孙，诏从其请。
夔州路又有溱、南二州夷，颇盛强，皇祐初，诏自今岁遣使者存问之。
雅州西山野川路蛮者，亦西南夷之别种也，距州三百里，有部落四十六，唐
以来皆为羁縻州。太平兴国三年，首领马令膜等十四人以名马、犎牛、虎豹
皮、麝脐来贡，并上唐朝敕书告身凡七通，咸赐以冠带，其首领悉授官以遣之。
绍圣二年，以碉门砦蛮部王元寿袭怀化司戈云。
黎州诸蛮，凡十二种：曰山后两林蛮，在州南七日程；曰邛部川蛮，在州东
南十二程；曰风琶蛮，在州西南一千一百里；曰保塞蛮，在州西南三百里；曰三
王蛮，亦曰部落蛮，在州西百里；曰西箐蛮，有弥羌部落，在州西三百里；曰净
浪蛮，在州南一百五十里；曰白蛮，在州东南一百里；曰乌蒙蛮，在州东南千里；
曰阿宗蛮，在州西南二日程。凡风琶、两林、邛部皆谓之东蛮，其余小蛮各分隶
焉。邛部于诸蛮中最骄悍狡谲，招集蕃汉亡命，侵攘他种，闭其道以专利。曰大
云南蛮，曰小云南蛮，即唐南诏，今名大理国，自有传。夷俗尚鬼，谓主祭者鬼
主，故其酋长号都鬼主。
山后两林蛮，后唐天成间始来贡。开宝二年六月壬子，勿儿遣部落将军离鱼
以状白黎州，期十月内入贡，成都府以闻，诏嘉答之。至是来朝，赐以器币。由
黎州南行七日而至其地，又一程，至巂州。巂州今废，空城中但有浮图一。又二
程，至建昌城。又十七程，至云南。三年七月，又朝贡。六年四月，邛部川归德
将军阿伏上言，为山后两蛮勿儿率众侵掠堡砦。八年，怀化将军勿尼等六十余人
来贡，诏以勿尼为归德将军，又以两林蛮大鬼主苏吠为怀化将军。
太平兴国二年，遣使王子卑彩、副使牟盖、鬼主还祖等七十八人以名马来贡，
乞颁正朔。下诏曰：“山后两林要蛮主归德将军勿尼、怀化将军勿儿等克慕声明，
远修职贡，并增环卫之秩，俾为夷落之荣。勿尼可特授归德大将军，勿儿可特授
怀化大将军。”是冬，又遣使离鱼贡犀二株、马九匹，来贺登极。四年，勿儿与
都鬼主又遣王子祚遇以名马来贡。八年，蛮主弟牟昂及王子牟盖、摩忙、卑愧、
副使牟计等二百三十九人来贡。诏以牟昂为怀化大将军，牟盖等三人为归德郎将，
牟计等百二十人并为怀化司戈。
雍熙三年，勿尼等及其王子李奉恩复来贡马。淳化元年，王子离鱼、副使卑
都、卑谕、鬼主岥礼等百二十八人来贡。诏授离鱼归德将军，卑都保顺郎将，
卑谕归德司戈，卑热等五十四人怀化司戈。
天禧二年，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李阿善遣将军卑热等一百五十人来贡。
邛部川蛮，亦曰大路蛮，亦曰勿邓，居汉越巂郡会无县地。其酋长自称“百
蛮都鬼主”。开宝二年六月，都鬼主阿伏白黎州，期以十月令王子入贡，成都府
以闻，诏嘉纳之。四年，黎州定远兵士构叛，聚居鹿角溪，阿伏令弟游击将军卑
吠等率众平之。诏赐阿伏银带、锦袍，并赐其众银帛各百，以为归德将军。六年，
阿伏与山后两林蛮主勿儿言语相失，勿儿率兵侵邛部川，颇俘杀部落。黎州以闻，
并赐诏慰谕，令各守封疆，勿相侵犯。
太平兴国四年，首领牟昂、诸族鬼主副使离袜等各以方物来贡。
雍熙二年，都鬼主诺驱并其母热免遣王子阿有等百七十二人以方物、名马来
贡。诏以诺驱为怀化将军，并赐其母银器。
端拱二年，遣弟少盖等三百五十人来贺籍田，贡御马十四匹、马二百八十匹、
犀角二、象牙二、莎罗毯一、合金银饰蛮刀二、金饰马鞍勒一具、羱羊十、犛
牛六。诏以少盖为归德郎将。
淳化元年，诺驱自部马二百五十匹至黎州求互市，诏增给其直。诺驱令译者
言更入西蕃求良马以中市。二年，复遣子牟昂、叔离袜以方物、良马、嫠牛来贡，
仍乞加恩。诏授诺驱怀化大将军，少盖怀化将军，牟昂归德将军，离袜怀化司戈；
又封诺驱母归德郡太君热免宁远郡太君，弟离遮、小男阿醉都判官，任彦德等一
百九十一人为怀化司戈。
至道元年，李顺乱西川，王继恩讨平之。遣嘉州牙校辛显使，诺驱奉淳化二
年所授官告、敕书及日历为信，因言与贼樊秀等接战，败之，复请朝觐，通嘉州
旧路。继恩上言：“通嘉州路非便，只令于黎州卖马。”诏不允。其入觐王子一
十九人并加官，鬼主三十六人并赐敕书以抚之。至道三年，遣王子阿醉来朝。
真宗咸平二年，遣王子部的等来贡文犀、名马，赐衣带、器币有差。又乞给
印，以“大渡河南山前、后都鬼主”为文，从之。五年，又遣王子离归等二百余
人入贡。六年，黎州言邛部川都蛮王诺驱卒，其子阿遒立。
景德二年，阿遒遣王子将军百九十二人来贡。诏授阿遒安远将军，阿遒叔怀
化将军，阿育为归德将军，离归为怀化将军，大判官怀化司候任彦德、王子将军
部的并为怀化郎将，判官任惟庆为怀化司候。大中祥符元年，遣将军赵勿娑等献
名马、犀角、象齿、娑罗毯，会于泰山。礼毕，阿遒加恩。勿娑等厚赐遣还。
天圣八年十月，邛部川都蛮王黎在遣卑郎、离灭等来贡方物。时占城、龟兹、
沙州亦皆入贡，至以家自随。晏殊因请图其人物衣冠，并访道里风俗以上史官，
诏可。九年三月，命黎在为保义将军，又命其部族为郎将、司戈、司候，凡三十
余人。明道元年，黎州言黎在请三岁一贡，诏谕以道路遐远，听五年一至。景祐
初，黎州复言邛部蛮请岁入贡，诏如明道令。宝元元年，百蛮都王忙海遣将军卑
盖等贡方物，且请三岁一贡，不许。
庆历四年，邛部川山前、山后百蛮都鬼主牟黑遣将军阿济等三百三十九人献
马二百一十、嫠牛一、大角羊四、犀株一、莎罗毯一。庆历间，有都鬼主弁黑等
入贡。未几，其王咩墨扰边，知黎州孙固使其首领苴克杀之。
熙宁三年，苴克遣使来贺登宝位，自称“大渡河南邛部川山前、山后百蛮都
首领”，赐敕书、器币、袭衣、银带。是年，苴克死，诏以其子韦则为怀化校尉、
大渡河南邛部川都鬼主。九年，遣其将军卑郎等十四人入贡。
乾道元年，诏以崖袜袭兄蒙备金紫光禄大夫、怀化校尉、都鬼主如故。淳
熙元年，吐蕃寇西边，崖袜率众掩击，诏嘉其功。二年五月，两林蛮王弟笼畏
及酋长崖来率部义等攻邛部川之笼瓮城，不克，大掠而去。崖袜追之，不及。
制置使范成大檄黎州严加备御。八年，崖袜死，其侄墨崖袭职。诏黎州屯戍土
军、禁军及西兵，遇有边事并听本州守臣节制。
嘉定九年，邛部川逼于云南，遂伏属之。其族素效顺，捍御边陲，既折归云
南，失西南一藩篱矣。
风琶蛮，咸平初，其王曩{莎女}遣使乌柏等贡马五十七匹，素地红花娑罗毯
二，来贺即位。诏授曩{莎女}及进奉使等官，优赐遣之。景德三年，又遣乌柏来
贡，诏授曩{莎女}归德将军，乌柏等四十六人弟迁郎将、司阶、司戈。
保塞蛮，开宝间，其蛮七十余人由大渡河来归，时时来货其善马。绍兴二十
七年，川、秦都大司言：“汉地民张太二姑率众劫杀市马蛮客崖遇等，恐启边衅，
已加慰谕，并偿其直矣。”诏免知州唐秬及通判陈伯强官，抵首贼法。
部落蛮，有刘、杨、郝、赵、王五姓。淳熙七年十月，黎州五部落蛮贡马三
百匹求内附，诏许通互市，却其所献马。
弥羌部落。乾道九年，吐蕃青羌以知黎州宇文绍直不仇其马价，愤怨为乱。
诏帅宪抚安之，绍直罢免。青羌首领奴儿结等市马黎州，大肆虏掠，权州事王昉
多给金帛，亟遣还。宣抚使虞允文言昉贪功，恐他部效尤，渐启边衅。诏降昉两
官。十月，黎州吐蕃复寇边，攻虎掌砦。诏四川宣抚司檄成都府调兵二千人戍黎
州以御之。
淳熙二年，奴儿结还所虏生口三十九人。黎州与之盟，复听其互市，给赏归
之。制置使范成大言：“所虏未尽归我，岂可复与通好？”诏谪宇文绍直，编管
千里外。成大增黎州五砦，籍强壮五千人为战兵；吐蕃入寇之径凡十有八，皆筑
堡戍之。奴儿结率众二千扣安静砦。成大调飞山卒千人赴之，度其三日必遁，戒
勿追。已而果然。
青羌奴儿结为边害者十余年，其后制置使留正以计禽杀之，尽歼其党。淳熙
十二年，赵汝愚代为制置使，或谓杀降不祥，必启边患，汝愚不为动，但分守险
要，严备以待之。明年，奴儿结弟三开果入寇，边备完固，三开不能攻，走归。
汝愚县重赏以间群蛮，三开不能孤立，遂以忧死。时虚恨蛮族最强，破小路蛮，
并其地，与黎州接壤，请通互市。汝愚以黎州三面被边，若更通虚恨蛮，恐重贻
他日之忧，不若拒之为便。帝以其知大体，从之。寻汝愚以定青羌功加龙图阁直
学士。
嘉定元年十二月，弥羌蓄卜由恶水渡河，寇黎州，破碉子砦。初，蓄卜弟闷
巴至三冲为人所杀，又徙白水村渡于安静砦，羌人患之。蓄卜遂与青羌诣邛部川，
欲假道女儿城以入寇。守臣杨子谟谍知之，数以赀遗其都王母，俾毋假道，时时
馈米以济其饥，蛮人德之。会赵公庀代为郡，靳不与，蓄卜遂得假道渡河，攻茆
坪砦，掠三松、蚕砂、横山、三增、白羊诸村。郡遣西兵将党寿御之，失利，复
遣统领王光世往。羌人由茆坪以革船渡河，光世惮之，留屯三冲不敢进。羌人焚
掠既尽，渡河而归。二年二月，复寇黎州良溪砦，官军败绩。八年二月，蓄卜降。
蓄卜连年入寇，皆青羌曳失索助之，守臣袁柟遣安静砦总辖杜轸招降之。
他如浮浪蛮、白蛮、乌蒙蛮、阿宗蛮，则其地各有所服属云。
叙州三路蛮：西北曰董蛮，正西曰石门部，东南曰南广蛮。
董蛮在马湖江右，僰侯国也。唐羁縻驯、骋、浪、商四州之地。其酋董氏，
宋初有董舂惜者贡马，自称“马湖路三十七部落都王子”。其地北近犍为之沭川
赖因砦。砦厄蛮险，蛮数寇抄。熙宁、绍圣中，朝廷皆为徙赖因监押驻荣丁砦，
而以县吏控截。政和五年，始改差监押充知砦事，蛮寇掠如故。
南广蛮在叙州庆符县以西，为州十有四。大观三年，有夷酋罗永顺、杨光荣、
李世恭等各以地内属，诏建滋、纯、祥三州，后皆废。
石门蕃部与临洮土羌接，唐曲、播等十二州之地。俗椎髻、披毡、佩刀，居
必栏棚，不喜耕稼，多畜牧。其人精悍善战斗，自马湖、南广诸族皆畏之。盖古
浪稽、鲁望诸部也。
威州保霸蛮者，唐保、霸二州也。天宝中所置，后陷没。酋董氏，世有其地，
与威州相错，因羁縻焉。
保州有董仲元、霸州有董永锡者，嘉祐及熙宁中皆尝请命于朝。政和三年，
知成都庞恭孙始建言开拓，置官吏。于是以董舜咨保州地为祺州，董彦博霸州地
为亨州，授舜咨刺史，彦博团练使。舜咨寻迁观察使；彦博留后，遂为节度使。
诏成都给居第、田十二顷。二州经费岁用钱一万二千一百缗，米麦一万四千七百
石，绢二千八百五十匹，䌷布、绫绵、茶、盐、银等不预焉。后皆为砦。
茂州诸部落，盖、涂、静、当、直、时、飞、宕、恭等九州蛮也。蛮自推一
人为州将，治其众，而常诣茂州受约束。茂州居群蛮之中，地不过数十里，宋初
无城隍，惟植鹿角自固。蛮乘夜屡入寇，民甚苦之。熙宁八年，相率诣州请筑城，
知州事范百常实主是役。蛮以为侵其地，率众奄至，百常击走之，乃合静、时等
蛮来寇。百常拒守凡七十日。诏遣王中正将陕西兵来援，入恭州、宕州，诛杀颇
众，蛮乃降。
政和五年，有直州将郅永寿、汤延俊、董承有等各以地内属，诏以永寿地建
寿宁军，延俊、承有地置延宁军。时威州亦建亨、祺二州，然亨至威才九十里，
寿宁距茂才五里，在大早江之外，非扼控之所，未几皆废。
七年，涂、静、时、飞等州蛮复反茂州，杀掠千余人。知成都周焘遣兵马钤
辖张永铎等击之，畏懦不敢进，皆坐黜。以孙羲叟节制绵、茂军，于是中军将种
友直等破其都禄板舍原诸族，蛮败散。其酋旺烈等诣茂州请降，乃班师。授旺烈
官，月给茶彩。自后蛮亦骄。
宣和五年，宕、恭、直诸部落入寇。六年，涂、静蛮复犯茂州云。
渝州蛮者，古板楯七姓蛮，唐南平獠也。其地西南接乌蛮、昆明、哥蛮、大
小播州，部族数十居之。
治平中，熟夷李光吉、梁秀等三族据其地，各有众数千家。间以威势胁诱汉
户，有不从者屠之，没入土田。往往投充客户，谓之纳身，税赋皆里胥代偿。藏
匿亡命，数以其徒伪为生獠动边民，官军追捕，辄遁去，习以为常，密赂黠民觇
守令动静，稍筑城堡，缮器甲。远近患之。
熙宁三年，转运使孙固、判官张诜使兵马使冯仪、弁简、杜安行图之，以祸
福开谕，因进兵，复宾化砦，平荡三族。以其地赋民，凡得租三万五千石，丝绵
一万六千两。以宾化砦为隆化县，隶涪州；建荣懿、扶欢两砦。
其外铜佛坝者，隶渝州南川县，地皆膏腴。自光吉等平，他部族据有之。朝
廷因补其土人王才进充巡检，委之控扼。才进死，部族无所统，数出盗边。朝廷
命熊本讨平之，建为南平军，以渝州南川、涪州隆化隶焉。
元丰四年，有杨光震者，助官军破乞弟，杀其党阿讹。大观二年，木攀首领
赵泰、播州夷族杨光荣各以地内属，诏建溱、播二州，后皆废。
黔州、涪州徼外有西南夷部，汉牂牁郡，唐南宁州、牂牁、昆明、东谢、南
谢、西赵、充州诸蛮也。其地东北直黔、涪，西北接嘉、叙，东连荆楚，南出宜、
桂。俗椎髻、左衽，或编发；随畜牧迁徙亡常，喜险阻，善战斗。部族共一姓，
虽各有君长，而风俗略同。宋初以来，有龙蕃、方蕃、张蕃、石蕃、罗蕃者，号
“五姓蕃”，皆常奉职贡，受爵命。
治平四年十二月，知静蛮军、蕃落使、守天圣大王龙异阁等入见，诏以异阁
为武宁将军，其属二百四十一人各授将军及郎将。
熙宁元年，有方异<王兄>，三年，有张汉兴各以方物来献，授异<王兄>静蛮军，
汉兴捍蛮军，并节度使。六年，龙蕃、罗蕃、方蕃、石蕃八百九十人入觐，贡丹
砂、毡、马，赐袍带、钱帛有差。其后，比岁继来。龙蕃众至四百人，往返万里，
神宗悯其勤，诏五姓蕃五岁听一贡，人有定数，无辄增加，及别立首领，以息公
私之扰。命宋敏求编次《诸国贡奉录》，客省、四方馆撰仪，皆著为式。
元丰五年，张蕃乞添贡奉人至三百，诏故事以七十人为额，不许。七年，西
南程蕃乞贡方物，愿依五姓蕃例注籍。从之。
元祐二年，西南石蕃石以定等赍表，自称“西平州武圣军”。礼部言元丰著
令以五年一贡为限，今年限未及。诏特令入贡。五年，八年，绍圣四年，龙蕃皆
贡方物。龙氏于诸姓为最大，其贡奉尤频数，使者便衣布袍，至假伶人之衣入见，
盖实贫陋，所冀者恩赏而已。故事，蛮夷入贡，虽交阯、于阗之属皆御前殿见之，
独此诸蕃见于后殿，盖卑之也。
元符二年，又有牟韦蕃入贡，诏以进奉人韦公忧、公市、公利等为郎将。
诸蕃部族数十，独五姓最著，程氏、韦氏皆比附五姓，故号“西南七蕃”云。
施州蛮者，夔路徼外熟夷，南接牂牁诸蛮，又与顺、富、高、溪四州蛮相错，
盖唐彭水蛮也。
咸平中，施蛮尝入寇，诏以盐与之，且许其以粟转易，蛮大悦，自是不为边
患。后因饥，又以金银倍实直质于官易粟，官不能禁。熙宁六年，诏施州蛮以金
银质米者，估实直；如七年不赎，则变易之。著为令。
熊本经制淯井事，蛮酋田现等内附，夔路转运判官董钺、副使孙珪、知施
州寇平，皆以招纳功被赏。
施、黔比近蛮，子弟精悍，用木弩药箭，战斗趫捷，朝廷尝团结为忠义胜军。
其后，泸州、淯井、石泉蛮叛，皆获其用。
高州蛮，故夜郎也，在涪州西南。宋初、其酋田景迁以地内附，赐名珍州，
拜为刺史。景迁以郡多火灾，请易今名。大观二年，有骆解下、上族纳土，复以
珍州名云。
泸州西南徼外，古羌夷之地，汉以来王侯国以百数，独夜郎、滇、邛都、巂、
昆明、徙、莋都、冉駹、白马氐为最大。夜郎，在汉属牂牁郡，今涪州之西，
溱、播、珍等州封域是也；滇，在汉为益州郡，今姚州善阐之地是也；邛都，巂
州会同川与吐蕃接，今邛部川蛮所居也；巂，今巂州；昆明，在黔、泸徼外，今
西南蕃部所居也；徙，今雅州严道地；莋都，在黎州南，今两林及野川蛮所居地
是也；冉駹，今茂州蛮、汶山夷地是也；白马氐，在汉为武都郡，今阶州、汶
州，盖羌类也：此皆巴蜀西南徼外蛮夷也。
自黔、恭以西，至涪、泸、嘉、叙，自阶又折而东，南至威、茂、黎、雅，
被边十余郡，绵亘数千里，刚夷恶獠，殆千万计。自治平之末讫于靖康，大抵皆
通互市，奉职贡，虽时有剽掠，如鼠窃狗偷，不能为深患。参考古今，辨其封域，
以见琛赆之自至，梯航之所及者尔。若夫边荆楚、交广，则系之溪峒云。
淯水夷者，羁縻十州五囤蛮也，杂种夷獠散居溪谷中。庆历初，泸州言：
“管下溪峒十州，有唐及本朝所赐州额，今乌蛮王子得盖居其地。部族最盛，旁
有旧姚州，废已久，得盖愿得州名以长夷落。”诏复建姚州，以得盖为刺史，铸
印赐之。得盖死，其子窃号“罗氏鬼主”。鬼主死，子仆射袭其号，浸弱不能令
诸族。
乌蛮有二酋领：曰晏子，曰斧望个恕，常入汉地鬻马。晏子所居，直长宁、
宁远以南，斧望个恕所居，直纳溪、江安以东，皆仆夜诸部也。晏子距汉地绝近，
犹有淯井之阻。斧望个恕近纳溪，以舟下泸不过半日。二酋浸强大，擅劫晏州
山外六姓及纳溪二十四姓生夷。夷弱小，皆相与供其宝。
熙宁七年，六姓夷自淯井谋入寇，命熊本经制之。景思忠战没，本将蜀兵，
募土丁及夷界黔州弩手，以毒矢射贼，贼惊溃。于是山前后、长宁等十郡八姓及
武都夷皆内附。提点刑狱范百禄作文以誓之曰：
蠢兹夷丑，淯溪之浒。为虺为豺，凭负固圉。杀人于货，头颅草莽。莫惨
燔炙，莫悲奴虏。狃虓熟慝，胡可悉数。疆吏苟玩，噤不敢语。
奋若之岁，曾是强御。踯躅啸聚，三壕、罗募。偾我将佐，戕我士伍。西南
绎骚，帝赫斯怒。帝怒伊何？神圣文武。民所安乐，惟曰慈抚。民所疾苦，惟曰
砭去。乃用其良，应变是许。粥熊裔孙，爰驭貔虎。歼其渠酋，判其党与。既夺
之心，复断右股。
摄提孟陬，徂征有叙。背孤击虚，深入厥阻。兵从天下，铁首其举。纷纭腾
沓，莫敢婴牾。火其巢穴，及其囷贮。暨其赀畜，墟其林橆。杀伤系缧，以百
千数。泾滩望风，悉力比附。丁为帝民，地曰王土。投其器械，籍入官府。百死
一赎，莫保铜鼓。
歃盟神天，视此狗鼠。敢忘诛绝，以干罪罟。乃称上恩，俾复故处。残丑厥
角，泣血诉语：“天子之德，雨旸覆护。三五噍类，请比泾仵。”
大邦有令，其戒警汝：天既汝贷，汝勿予侮。惟十九姓，往安汝堵。吏治汝
责，汝力汝布。吏时汝耕，汝稻汝黍。惩创于今，无忲往古。小有堡障，大有
城戍。汝或不听，汝击汝捕。尚有虓将，突骑强旅。傅此黔军，毒矢劲弩。天不
汝容，暴汝居所。不汝遗育，悔于何取！
立石于武宁砦。
熊本言二酋桀黠，不羁縻之则诸蛮未易服，遂遣人说诱招纳。于是晏子、斧
望个恕及仆夜皆愿入贡，受王命。晏子未及命而死，乃以个恕知归来州，仆夜知
姚州，以个恕之子乞弟、晏子之子沙取禄路并为把截将、西南夷部巡检。
八年，俞州獠寇南州，獠酋阿讹率其党奔个恕。熊本重赏檄斩讹。讹桀黠，
习知边境虚实，个恕匿不杀，诡降于纳溪。讹得不死，甚德个恕，为伺边隙。会
个恕老厌兵，以事属乞弟，遂与讹侵诸部。
十年，罗苟夷犯纳溪砦。初，砦民与罗苟夷竞鱼笱，误殴杀之，吏为按验。
夷已忿，谓：“汉杀吾人，官不尝我骨价，反暴露之。”遂叛。提点刑狱穆珦
言：“纳溪去泸一舍，罗苟去纳溪数里，今托事起端，若不加诛，则乌蛮观望，
为害不细。”乃诏泾原副总管韩存宝击之。存宝召乞弟等犄角，讨荡五十六村，
十三囤蛮乞降，愿纳土承赋租。乃诏罢兵。
元丰元年，乞弟率晏州夷合步骑六千至江安城下，责平罗苟之赏。城中守兵
才数百，震恐不能授甲，蛮数日乃引去。知泸州乔叙要欲与盟，遣梓夔都监王宣
以兵二千守江安，仍奏以乞弟袭归来州刺史。韩运遣小校杨舜之召乞弟拜敕，乞
弟不出；遣就赐之，亦不见；而令小蛮从舜之取敕以去。乔叙因沙取禄路以贿招
乞弟，乃肯来。
三年，盟于纳溪。蛮以为畏己，益悖慢。盟五日，遂以众围罗个牟族。罗个
牟，熊本所团结熟夷也。王宣往救之，蛮解围，合力拒官军。宣与一军皆没，事
遂张，驲召存宝授方略，统三将兵万八千趋东川。存宝怯懦不敢进，乞弟送款绐
降，存宝信之，遂休兵于绵、梓、遂、资间。
四年，诏以环庆副总管林广代存宝，按宝逗挠，诛之。熟夷杨光震杀阿讹，
诏林广与光震同力讨贼。乞弟恐，复送款。帝以其前后反覆，无真降意，督广进
师。广遂破乐共城，至斗蒲村，斩首二千五百级。次落婆，乞弟乃纳降。广盛陈
兵以受之，对语良久，乞弟疑有变，引众遁。广帅兵深入，会大雨雪，浃旬始次
老人山，山形剑立。度黑崖，至鸦飞不到山。五年正月，次归来州，天大寒，然
桂为薪，军士皆冻堕指。留四日，求乞弟不可得。内侍麦文昞问广军事，广曰：
“贼未授首，当待罪。”文昞乃出所受密诏曰：“大兵深入讨贼，期在枭获元
恶。如已破其巢穴，虽未得乞弟，亦听班师。”军中皆呼万岁，曰：“天子居九
重，明见万里外。”乃以众还。自纳溪之役，师行凡四十日。筑乐共城、江门砦、
梅岭席帽溪堡，西达淯井，东道纳溪，皆控制要害。捷书闻，赦梓州路，以归
来州地赐罗氏鬼主。乞弟既失土，穷甚，往来诸蛮间，无所依。帝犹欲招来之，
命知泸州王光祖开谕，许以自新。会其死，于是罗始党、斗然、斗更等诸酋请依
十九姓团结，新收生界八姓、两江夷族请依七姓团结，皆为义军。从之。自是泸
夷震慑，不复为边患。沙取禄路死，子鳖弊承袭。
政和五年，晏州夷卜漏叛，砦将高公老遁，招讨使赵遹讨平之，授鳖弊西南
夷界都大巡检。事见《赵遹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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