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旧五代史卷一

太祖纪一

　　太祖神武元圣孝皇帝，姓硃氏，讳晃，本名温，宋州砀山人。其先，舜司徒虎之后。高祖黯，曾祖茂琳，祖信，父诚。帝即诚之第三子，母曰文惠王皇后。《五代会要》：梁肃祖宣元皇帝讳黯，舜司徒虎四十二代孙；开平元年七月，追尊宣元皇帝，庙号肃祖，葬兴极陵。敬祖光献皇帝讳茂琳，宣元皇帝长子，母曰宣僖皇后范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光献皇帝，庙号敬祖，葬永安陵。宪祖昭武皇帝讳信，光献皇帝长子，母曰光孝皇后杨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昭武皇帝，庙号宪祖，葬光天陵。烈祖文穆皇帝讳诚，昭武皇帝长子，母曰昭懿皇后刘氏；开平元年七月，追尊文穆皇帝，庙号烈祖，葬咸宁陵。以唐大中六年岁在壬申，十月二十一日夜，生于砀山县午沟里。是夕，所居庐舍之上有赤气上腾。里人望之，皆惊奔而来，曰：「硃家火发矣！」及至，则庐舍俨然。既入，邻人以诞孩告，众咸异之。昆仲三人，俱未冠而孤，母携养寄于萧县人刘崇之家。帝既壮，不事生业，以雄勇自负，里人多厌之。崇以其慵惰，每加谴杖。唯崇母自幼怜之，亲为栉发，尝诫家人曰：「硃三非常人也，汝辈当善待之。」家人问其故，答曰：「我尝见其熟寐之次，化为一赤蛇。」然众亦未之信也。

　　唐僖宗乾符中，关东荐饥，群贼啸聚。黄巢因之，起于曹、濮，饥民愿附者凡数万。帝乃辞崇家，与仲兄存俱入巢军，以力战屡捷，得补为队长。唐广明元年十二月甲申，黄巢陷长安，遣帝领兵屯于东渭桥。是时，夏州节度使诸葛爽率所部屯于栎阳，巢命帝招谕爽，爽遂降于巢。中和元年二月，巢以帝为东南面行营先锋使，令攻南阳，下之。六月，帝归长安，巢亲劳于灞上。七月，巢遣帝西拒邠、岐、鄜、夏之师于兴平，所至皆立功。

　　二年二月，巢以帝为同州防御使，使自攻取。帝乃自丹州南行，以击左冯翊，拔之，遂据其郡。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屯兵数万，纠合诸侯，以图兴复。帝时与之邻封，屡为重荣所败，遂请济师于巢。表章十上，为伪左军使孟楷所蔽，不达。又闻巢军势蹙，诸校离心，帝知其必败。九月，帝遂与左右定计，斩伪监军使严实，举郡降于重荣。重荣即日飞章上奏。时僖宗在蜀，览表而喜曰：「是天赐予也！」乃诏授帝左金吾卫大将军，充河中行营副招讨使。仍赐名全忠。自是率所部与河中兵士偕行，所向无不克捷。三年三月，僖宗制授帝宣武军节度使，依前充河中行营副招讨使，仍令候收复京阙，即得赴镇。四月，巢军自蓝关南走，帝与诸侯之师俱收长安，乃率部下一旅之众，仗节东下。七月丁卯，入于梁苑。是时，帝年三十有二。时蔡州刺史秦宗权与黄巢余孽合从肆虐，共围陈州。久之，僖宗乃命帝为东北面都招讨使。时汴、宋连年阻饥，公私俱困，帑廪皆虚，外为大敌所攻，内则骄军难制，交锋接战，日甚一日；人皆危之，惟帝锐气益振。是岁十二月，帝领兵于鹿邑，与巢众相遇，纵兵击之，斩首二千余级，乃引兵入亳州，因是兼有谯郡之地。

　　四年春，帝与许州田从异诸军同收瓦子寨，杀贼数万众。是时，陈州四面，贼寨相望，驱掳编氓，杀以充食，号为「舂磨寨」。帝分兵翦扑，大小凡四十战。四月丁巳，收西华寨，贼将黄鄴单骑奔陈。帝乘胜追之，鼓噪而进。会黄巢遁去，遂入陈州，刺史赵犨迎于马前。俄闻巢党尚在陈北故阳垒，帝遂径归大梁。是时，河东节度使李克用奉僖宗诏，统骑军数千同谋破贼，与帝合势于中牟北邀击之，贼众大败于王满渡，多束手来降。时贼将霍存、葛从周、张归厚、张归霸皆匍匐于马前，悉宥而纳之，遂逐残寇，东至于冤句。

　　五月甲戌，帝与晋军振旅归汴，馆克用于上源驿。既而备犒宴之礼，克用乘醉任气，帝不平之。是夜，命甲士围而攻之。会大雨雷电，克用因得于电光中逾垣遁去，惟杀其部下数百人而已。六月，陈人感解围之惠，为帝建生祠堂于其郡。是岁，黄巢虽殁，而蔡州秦宗权继为巨孽，有众数万，攻陷邻郡，杀掠吏民，屠害之酷，更甚巢贼，帝患之。七月，遂与陈人共攻蔡贼于溵水，杀数千人。九月己未，僖宗就加帝检校司徒、同平章事，封沛郡侯，食邑千户。

　　光启元年春，蔡贼掠亳、颍二郡。帝帅师以救之，遂东至于焦夷，败贼众数千，生擒贼将殷铁林，枭首以徇军而还。二月，僖宗自蜀还长安，改元光启。四月戊辰，就加帝检校太保，增食邑千五百户。十二月，河中、太原之师逼长安，观军容使田令孜奉僖宗出幸凤翔。

　　二年春，蔡贼益炽。时唐室微弱，诸道州兵不为王室所用，故宗权得以纵毒，连陷汝、洛、怀、孟、唐、邓、许、郑，圜幅数千里，殆绝人烟，惟宋、亳、滑、颍仅能闭垒而已。帝累出兵与之交战，然或胜或负，人甚危之。

　　三月庚辰，僖宗降制就封帝为沛郡王。是月，僖宗移幸兴元。五月，嗣襄王煴僭即帝位于长安，改元为建贞。遣使赍伪诏至汴，帝命焚之于庭。未几，襄王果败。七月，蔡人逼许州，节度使鹿宴宏使来求救，帝遣葛从周等率师赴援。师未至而城陷，宴宏为蔡贼所害。十一月，滑州节度使安师儒以怠于军政，为部下所杀。帝闻之，乃遣硃珍、李唐宾袭而取之，由是遂有滑台之地。十二月，僖宗降制就加帝检校太傅，改封吴兴郡王，食邑三千户。

　　是岁，郑州为蔡贼所陷，刺史李璠单骑来奔，帝宥而纳之，以为行军司马。宗权既得郑，益骄，帝遣裨将逻于金隄驿，与贼相遇，因击之，贼众大败，追至武阳桥，斩首千余级。帝每与蔡人战于四郊，既以少击众，常出奇以制之，但患师少，未快其旨。宗权又以己众十倍于帝，耻于频败，乃誓众坚决以攻夷门。既而获蔡之谍者，备知其事，遂谋济师焉。

　　三年春二月乙巳，承制以硃珍为淄州刺史，俾募兵于东道，且虑蔡人暴其麦苗，期以夏首回归。珍既至淄、棣，旬日之内，应募者万余人。又潜袭青州，获马千匹，铠甲称是，乃鼓行而归。四月辛亥，达于夷门。帝喜曰：「吾事济矣。」是时，贼将张晊屯于北郊，秦贤屯于版桥，各有众数万，树栅相连二十余里，其势甚盛。帝谓诸将曰：「此贼方今息师蓄锐以俟时，必来攻我。况宗权度我兵少，又未知珍来，谓吾畏惧，止于坚守而已。今出不意，不如先击之。」乃亲引兵攻秦贤寨，将士踊跃争先，贼果不备，连拔四寨，斩首万余级，时贼众以为神助。庚午，贼将卢瑭领万余人于圃田北万胜戍，夹汴水为营，跨河为梁，以扼运路。帝择精锐以袭之。是日昏雾四合，兵及贼垒方觉，遂突入掩杀，赴水死者甚众，卢瑭自投于河。河南诸贼连败，不敢复驻，皆并在张晊寨。自是蔡寇皆怀震詟，往往军中自相惊乱。帝旋师休息，大行犒赏，由是军士各怀愤激，每遇敌，无不奋勇。五月丙子，出酸枣门，自卯至未，短兵相接，贼众大败，追斩二十余里，僵仆就枕。宗权耻败，益纵其虐，乃自郑州亲领突将数人，径入张晊寨。其日晚，大星陨于贼垒，有声如雷。辛巳，兗、郓、滑军士皆来赴援，乃陈兵于汴水之上，旌旗器甲甚盛。蔡人望之，不敢出寨。翌日，分布诸军，齐攻贼寨，自寅至申，斩首二万余级。会夜收军，获牛马、辎重、生口、器甲不可胜计。是夜，宗权、晊遁去，迟明追之，至阳武桥而还。宗权至郑州，乃尽焚其庐舍，屠其郡人而去。始蔡人分兵寇陕、洛、孟、怀、许、汝，皆先据之，因是败也，贼众恐惧，咸弃之而遁。帝乃慎选将佐，俾完葺壁垒，为战守之备，于是远近流亡复归者众矣。是时，扬州节度使高骈为裨将毕师铎所害，复有孙儒、杨行密互相攻伐，朝廷不能制，乃就加帝检校太尉，兼领淮南节度使。

　　九月，亳州裨将谢殷逐刺史宋衮，自据其郡；帝亲领军屯于太清宫，遣霍存讨平之。帝之御蔡寇也，郓州硃瑄、兗州硃瑾皆领兵来援。及宗权既败，帝以瑄、瑾宗人也，又有力于己，皆厚礼以归之。瑄、瑾以帝军士勇悍，私心爱之，乃密于曹、濮界上悬金帛以诱之，帝军利其货而赴者甚众，帝乃移檄以让之。硃瑄来词不逊，乃命硃珍侵曹伐濮，以惩其奸。未几，珍伐曹州，执刺史丘礼以献，遂移兵围濮。兗、郓之衅，自兹而始矣。《通鉴考异》引高若拙《后史补》云：「梁太祖皇帝到梁园，深有大志。然兵力不足，常欲外掠；又虞四境之难，每有郁然之状。时有荐敬秀才于门下，乃白梁祖曰：'明公方欲图大事，辎重必为四境所侵。但令麾下将士诈为叛者而逃，即明公奏于主上，及告四邻，以自袭叛徒为名。'梁祖曰：'天降奇人，以佐于吾。'初从其议，一出而致众十倍。」

　　十月，僖宗命水部郎中王赞撰纪功碑以赐帝。是月，帝亲帅骑数千巡师于濮上，因破硃瑄援师于范县。丁未，攻陷濮州，刺史硃裕单骑奔郓。寻为郓人所败，逾月乃还。十二月，僖宗遣使赐帝铁券，又命翰林承旨刘崇望撰德政碑以赐帝。闰月甲寅。帝请行营司马李璠权知淮南留后，乃遣大将郭言领兵援送以赴扬州。

　　文德元年正月，帝率师东赴淮海，行次宋州，闻杨行密已拔扬州，遂还。是时，李璠、郭言行至淮上，为徐戎所扼，不克进而还。帝怒，遂谋伐徐。二月丙戌，僖宗制以帝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由是诸镇之师，皆受帝之节制。

　　三月庚子，昭宗即位。是月，蔡人石璠领万众以剽陈、亳，帝遣硃珍率精骑数千擒璠以献。四月戊辰，魏博乐彦祯失律，其子从训出奔相州，使来乞师。帝遣硃珍领大军济河，连收黎阳、临河二邑。既而魏军推小校罗宏信为帅。宏信既立，遣使送款于汴，帝优而纳之，遂命班师。是月，河南尹张全义袭李罕之于河阳，克之。罕之单骑出奔，因乞师于太原，李克用为发万骑以援之。罕之遂收其众，偕晋军合势，急攻河阳。全义危急，遣使求救于汴，帝遣丁会、牛存节、葛从周领兵赴之，大战于温县，晋人与罕之俱败。于是河桥解围，全义归于河阳，因以丁会为河阳留后。

　　五月己亥，昭宗制以帝检校侍中，增食邑三千户。戊辰，昭改帝乡衣锦，里曰沛王里。是月，帝以兼有洛、孟之地，无西顾之患，将大整师徒，毕力诛蔡。会蔡人赵德諲举汉南之地以归于朝廷，且遣使送款于帝，仍誓戮力同讨宗权。帝表其事，朝廷因以德諲为蔡州四面副都统。又以河阳、保义、义昌三节度为帝行军司马，兼粮料应接。至是，帝领诸侯之师会德諲以伐蔡贼于汝水之上，遂薄其城。五日之内，树二十八寨以环之，盖象列宿之数也。时帝亲临矢石，一日，飞矢中其左腋，血渍单衣，顾谓左右曰：「勿泄。」九月，以粮运不继，遂班师。是时，帝知宗权残孽不足为患，遂移兵以伐徐。十月，先遣硃珍领兵与时溥战于吴康镇，徐人大败，连收丰、萧二邑；溥携散骑驰入彭门。帝命分兵以攻宿州，刺史张友携符印以降。既而徐人闭壁坚守，遂命庞师古屯兵守之而还。是月，蔡贼孙儒攻陷扬州，自称淮南节度使。

　　龙纪元年正月，庞师古攻下宿迁县，进军于吕梁。时溥领军二万，晨压师古之军而阵，师古促战败之，斩首二千余级，溥复入于彭门。二月，蔡将申丛遣使来告，缚秦宗权于帐下，折其足而囚之矣。帝即日承制以丛为淮西留后。未几，丛复为都将郭璠所杀。是月，璠执宗权来献，帝遣行军司马李璠、牙校硃克让槛送于长安。既至，昭宗御延喜楼受俘，即斩宗权于独柳树下。蔡州平。昭宗诏加帝食实封一百户，赐庄宅各一区。三月，又加帝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进封东平王，赏平蔡之功也。

　　大顺元年四月丙辰，宿州小将张筠逐刺史张绍光，拥众以附时溥。帝率亲军讨之，杀千余人，筠遂坚守。乙卯，时溥出兵暴砀山县，帝遣硃友裕以兵袭之，败徐军三千余众，获沙陀援军石君和等三十人，斩于宿州城下。六月辛酉，淮南孙儒遣使修好于帝，帝表其事，请以淮南节度授于儒焉。辛未，昭宗命帝为宣义军节度使，充河东东面行营招讨使，时朝廷宰臣张浚将兵讨太原故也。八月甲寅，昭义都将冯霸杀沙陀所署节度使李克恭来降，帝请河阳节度使硃崇节为潞州留后。戊辰，李克用自率蕃汉步骑数万以围潞州，帝遣葛从周率骁勇之士，夜中衔枚犯围而入于潞。九月壬寅，帝至河阳，遣部将李谠引军趋泽、潞，行至马牢川，为晋人所败。帝又遣硃友裕、张全义率精兵至郓州北以为应援。既而崇节、从周弃潞来归。戊申，帝廷责诸将败军之罪，斩李谠、李重允以徇，遂班师焉。十月乙酉，帝自河阳赴滑台。时奉诏将讨太原，先遣使假道于魏，魏人不从。先是，帝遣行人雷鄴告籴于魏，既而为牙军所杀。罗宏信惧，故不敢从命，遂通好于太原。十二月辛丑，帝遣丁会、葛从周率众渡河取黎阳、临河，又令庞师古、霍存下淇门、卫县，帝徐以大军继其后。

　　二年春正月，魏军屯于内黄。丙辰，帝与之接战，自内黄至永定桥，魏军五败，斩首万余级。罗宏信惧，遣使持厚币请和。帝命止其焚掠而归其俘，宏信由是感悦而听命焉。乃收军屯于河上。八月己丑，帝遣丁会急攻宿州，刺史张筠坚守其壁，会乃率众于州东筑堰，壅汴水以浸其城。十月壬午，筠遂降，宿州平。十一月丁未，曹州裨将郭绍宾杀刺史郭饶，举郡来降。是月，徐将刘知俊率众二千来降，自是徐军不振。十二月，兗州硃瑾领军三万寇单父，帝遣丁会领大军袭败之败于金乡界，杀二万余众，瑾单马遁去。

　　景福元年正月，遣丁会于兗州界徙其民数千户于许州。二月戊寅，帝亲征郓，先遣硃友裕屯军于斗门。甲申，次卫南，有飞鸟止于峻堞之上，鸣噪甚厉。副使李璠曰：「将有不如意之事。」是夜，郓州硃瑄率步骑万人袭硃友裕于斗门，友裕拔军南去。乙酉，帝晨救斗门，不知友裕之退，前至斗门者皆为郓人所杀。帝追袭郓人至瓠河，不及，遂顿兵于村落间。时硃瑄尚在濮州。丁亥，遇硃瑄率兵将归于郓，遂来冲击。帝策马南驰，为贼所追甚急，前有浚沟，跃马而过，张归厚援槊力战于其后，乃免。时李璠与部将数人皆为郓军所杀。五月丙午，遣硃克让率众暴兗、郓之麦。十一月，遣硃友裕率兵攻濮州，下之，擒刺史郡儒以献，濮州平。遂命移军伐徐州。

　　二年四月丁丑，庞师古下彭门，枭时溥首以献。八月，帝遣庞师古移兵攻兗，驻于曲阜，与硃瑾屡战，皆败之。十二月，师古遣先锋葛从周引军以攻齐州，刺史硃威告急于兗、郓。既而硃瑄以援兵至，遂固其垒。

　　乾宁元年二月，帝亲领大军由郓州东路北次于鱼山。硃瑄觇知，即以兵径至，且图速战。帝整军出寨，时瑄、瑾已阵于前，须臾，东南风大起，我军旌旗失次，甚有惧色，即令骑士扬鞭呼啸。俄而西北风骤发，时两军皆在草莽中，帝因令纵火。既而烟焰亘天，乘势以攻贼阵，瑄、瑾大败。杀万余人，余众拥入清河，因筑京观于鱼山之下，驻军数日而还。

　　二年正月癸亥，遣硃友恭帅师复伐兗，遂堑而围之。未几，硃瑄自郓率步骑援粮欲入于兗，友恭设伏以败之，尽夺其饷于高吴，因擒蕃将安福顺、安福庆。二月己酉，帝领亲军屯于单父，以为友恭之援。四月，濠、寿二州复为杨行密所陷。是时，太原遣将史俨兒、李承嗣以万骑驰入于郓。硃友恭遂归于汴。八月，帝领亲军伐郓，至大仇，遣前军挑战，设伏于梁山以待之。既而获蕃将史完府，夺马数百匹。硃瑄脱身遁去，复入于郓。十月，帝驻军于郓，齐州刺史硃琼遣使请降，琼即瑾之从父兄也。帝因移军至兗，琼果来降。未几，琼为硃瑾所绐，掠而杀之，帝即以其弟玭为齐州防御使。十一月，硃瑄复遣将贺瑰、柳存及蕃将何怀宝等万余人以袭曹州，庶解兗州之围也。帝知之，自兗领军策马先路至钜野南，追而败之，杀戮将尽，生擒贺瑰、柳存、何怀宝及贼党三千余人。是日申时，狂风暴起，沙尘沸涌，帝曰：「此乃杀人未足耳。」遂下令尽杀所获囚俘，风亦止焉。翼日，絷贺瑰等以示于兗。帝素知瑰名，乃释之，惟斩何怀宝于兗城之下，乃班师。十二月，葛从周领兵复伐兗。既至，与硃瑾战于垒下，杀千余众，擒其将孙汉筠已下二十人，遂旋师。

　　三年正月，河东李克用既破邠州，欲谋争霸，乃遣蕃将张污落以万骑寨于河北之莘县，声言欲救兗、郓。魏博节度使罗宏信患之，使来求援。二月，帝领亲军屯于单父，会寒食，帝乃亲拜文穆皇帝陵于砀日县午沟里。四月辛酉，河东泛涨，将坏滑城。帝令决堤岸以分其势为二河，夹滑城而东，为害滋甚。是月，帝遣许州刺史硃友恭领兵万人渡淮，以便宜从事。时黄、鄂二州累遣使求援，故有是行。五月，命葛从周统军屯于洹水，以备蕃军。六月，李克用帅蕃汉诸军营于斥丘，遣其男落落将铁林小兒三千骑薄于洹水，从周与战，大败之，生擒落落以献。克用悲骇，请修旧好以赎其子，帝不许，遂执落落送于罗宏信，斩之。越七日，我军还屯阳留以伐郓。八月，复壁于洹水。是时，昭宗幸华州，遣使就加帝检校太师，守中书令。

　　四年正月，帝以洹水之师大举伐郓。辛卯，营于济水之次，庞师古令诸将撤木为桥。乙未夜，师古以中军先济，声振于郓，硃瑄闻之，弃壁夜走。葛从周逐之至中都北，擒瑄并其妻男以献。寻斩汴桥下。郓州平，乙亥，帝入于郓，以硃友裕为郓州兵马留后。时帝闻硃瑾与史俨兒在丰沛间搜索粮馈，惟留康怀英以守兗州，帝因乘胜遣葛从周以大军袭兗。怀英闻郓失守，俄又我军大至，乃出降；硃瑾、史俨兒遂奔淮南。兗、海、沂、密等州平。乃以葛从周为兗州留后。五月丁丑，硃友恭遣使上言，大破淮寇于武昌，收复黄、鄂二州。八月，陕州节度使王珙遣使来乞师。是时，珙弟珂实为蒲帅，迭相愤怒，日寻干戈，而珙兵寡，故来求援。帝遣张存敬、杨师厚等领兵赴陕，既而与蒲人战于猗氏，大败之。九月，帝以兗、郓既平，将士雄勇，遂大举南征。命庞师古以徐、宿、宋、滑之师直趋清口，葛从周以兗、郓、曹、濮之众径赴安丰。淮人遣硃瑾领兵以拒师古，因决水以浸军，遂为淮人所败，师古没焉。葛从周行及濠梁，闻师古之败，亦命班师。

　





旧五代史卷二

太祖纪二

　　光化元年正月，帝遣葛从周统诸将略地于山东，遂次于邢、洺。三月，昭宗以帝兼领天平军节度使，余如故。四月，沧州节度使卢廷彦为燕军所攻，弃城奔于魏，魏人送于汴。是月，帝以大军至钜鹿，屯于城下，败晋军万余众于青山口，俘马千余匹。丁卯，遣从周分兵攻洺州，斩刺史邢善益，擒将五十余人。五月己巳，邢州刺史马师素弃城遁去。辛未，磁州刺史袁奉滔自刭而死。五日之内，连下三州。因以葛从周兼邢州昭义军节度使留后，帝遂班师。是时，襄州节度使赵匡凝闻帝军有清口之败，密附于淮夷。七月，帝遣氏叔琮率师伐之。未几，泌州刺史赵璠越墉来降；随州刺史赵匡琳临阵就擒。

　　二年正月，淮南杨行密举全吴之众，精甲五万，以伐徐州，帝领大军御之。行密闻帝亲征，乃收军而退。时幽州节度使刘仁恭大举蕃汉兵号十万以伐魏，遂攻陷贝州，州民万余户，无少长悉屠之。进攻魏州，魏人来乞师，帝遣硃友伦、张存敬、李思安等先屯于内黄，帝遂亲征。三月，与燕军战于内黄北，燕军大败，杀二万余众，夺马二千余匹，擒都将单无敌已下七十余人。《通鉴》：单可及，幽州骁将，号单无敌。是月，葛从周自山东领其部众，驰以救魏。翼日，乘胜，诸将张存敬以下连破八寨，遂逐燕军，北至于临清，壅其残寇于御河，溺死者甚众。仁恭奔于沧州。六月，帝表丁会为潞州节度使，以李罕之疾亟故也。又遣葛从周由固镇路入于潞州，以援丁会。七月壬辰朔，海州陈汉宾拥所部三千奔于淮南。戊戌，晋人陷泽州。帝遣召葛从周于潞，留贺德伦以守之。未几，德伦为晋人所逼，遂弃潞而归，由是潞州复为晋人所有。十一月，陕州都将硃简杀留后李璠，自称留后，送款于帝。

　　三年四月，遣葛从周以兗、郓、滑、魏之师伐沧州。五月庚寅，攻德州，拔之，枭刺史傅公和于城上。己亥，进攻浮阳。六月，燕帅刘仁恭大举来援，从周与诸将逆战于乾宁军老鸦堤，大破之，杀万余众，俘其将佐马慎交已下百余人。既而以连雨，遂班师。八月，河东遣李进通袭陷洺州，执刺史硃绍宗。帝遣葛从周自鄴县渡漳水，屯于黄龙镇，亲领中军涉洺而寨；晋人惧而宵遁，洺州复平。九月，帝以仁恭、进通之入寇也，皆由镇、定为其囊橐，即以葛从周为上将以伐镇州，遂攻下临城，渡滹沱以环其城。帝亲领军继至，镇帅王熔俱，纳质请盟，仍献文缯二十万以犒戎士，帝许之。十月，晋人以帝宿兵于赵，遂南下太行，急攻河阳，留后侯言与都将阎宝力战固守，仅而获全。十一月，以张存敬为上将，自甘陵发军，北侵幽、蓟，连拔瀛、莫二郡，遂移军以攻中山。定帅王郜以精甲二万战于怀德亭，尽殪之。郜惧，奔于太原。迟明，大军集于城下，郜季父处直持印钥乞降，亦以缯帛三十万为献，帝即以处直代郜领其镇焉。是月，燕人刘守光赴援中山，寨于易水之上，继为康怀英、张存敬等所败，斩获甚众。由是河朔知惧，皆弭伏焉。

　　是岁，唐左军中尉刘季述幽昭宗于东宫内，立皇子德王裕为帝，仍遣其养子希度来言，愿以唐之神器输于帝。帝时方在河朔，闻之，遽还于汴，大计未决。会李振自长安使回，因言于帝曰：「夫竖刁、伊戾之乱，所以资霸者之事也。今阉竖幽辱天子，王不能讨，无以令诸侯。」帝悟，因请振复使于长安，与时宰潜谋反正。

　　天复元年正月乙酉朔，唐宰相崔允潜使人以帝密旨告于侍卫军将孙德昭已下，令诛左右中尉刘季述、王仲先等，即时迎昭宗于东内，御楼反正。癸巳，降制进封帝为梁王，酬反正之功也。昭宗之废也，汴之邸吏程岩牵昭宗衣下殿。帝闻之，召岩至汴，折其足，送于长安，杖杀之。是时，河中节度使王珂结援于太原，帝怒，遣大将张存敬率将涉河，由含山路鼓行而进。戊申，攻下绛州。壬子，晋州刺史张汉瑜举郡来降，帝即以大将侯言权领晋州，何絪权领绛州，晋、绛平。己未，大军至河中，存敬命缭其垣而攻之。壬戌，蒲人飏素幡以请降。庚午，帝至河中，以张存敬权领河中军府事，河中平，帝乃东还。是月，李克用遣牙将张特来聘，请寻旧好，帝亦遣使报命。三月癸未朔，帝归自河中。是月，遣大将贺德伦、氏叔琮领大军以伐太原，叔琮等自太行路入，魏博都将张文恭自磁州新口入，葛从周以兗、郓之众自土门路入，洺州刺史张归厚以本军自马岭入，定州刺史王处直以本军自飞狐入，晋州侯言自阴地入。泽州刺史李存璋弃郡奔归太原。叔琮引军逼潞州，节度使孟迁乞降。河东屯将李审建、王周领步军一万、骑二千诣叔琮归命，乃进军趋太原。四月乙卯，大军出石会关，营于洞涡驿。都将白奉国自井陉入，收承天军。张归厚引兵至辽州，刺史张鄂迎降。氏叔琮即日与诸军至晋阳城下，城中虽时出精骑来战，然危蹙已甚，将谋遁矣。会叔琮以刍粮不给，遂班师。五月癸卯，昭宗以帝兼领护国军节度使、河中尹。六月庚申，帝发自大梁。丁卯，视事于河中，以素服出郊，拜故节度使王重荣墓。寻辟其子瓚为节度判官，请故相张浚为重荣撰碑。帝自中和初归唐，首依重荣，至是思其旧德，故恩礼若是。七月甲寅，帝东还梁邸。

　　十月戊戌，奉密诏赴长安。是时，朝廷既诛刘季述，以韩全诲、张宏彦为两军中尉，袁易简、周敬容为枢密使。是时军国大政，专委宰相崔允，每事裁抑宦官，宦官侧目。允一日于便殿，奏欲尽去之，全诲等属垣闻之，尝于昭宗前祈哀自诉。自是昭宗敕允，每有密奏，令进囊封。全诲等乃访京城美妇人十数以进，使求宫中阴事，昭宗不悟，允谋渐泄。中官视允皆裂，以重赂甘言诱籓臣以为城社，时因燕聚，则相向流涕。时允掌三司货泉，全诲等教禁兵伺允出，聚而呼噪，诉以冬衣减损，又于昭宗前诉之；昭宗不得已，罢允知政事。允怒，急召帝请以兵入辅，故有是行。戊申，行次河中。同州留后司马鄴，华之幕吏也，举郡来降。辛亥，驻军于渭滨，华帅韩建遣使奉笺纳款，又以银三万两助军。是日，行次零口。癸丑，闻长安乱，昭宗为阉官韩全诲等劫迁，西幸凤翔，盖避帝之兵锋也。翼日，遂命旋师，夕次于赤水。乙卯，大军集于华州城下，韩建惶骇失措，即以城降。丙辰，帝表建权知忠武军事，促令赴任。同、华二州平。是时，唐太子太师卢知猷等二百六十三人列状请帝速请迎奉。己未，遂帅诸军发自赤水。壬戌，次于咸阳。侦者云：「天子昨暮至岐山，旦日宋文通扈跸入其闉矣。」是时，岐人遣大将符道昭领兵万人屯于武功以拒帝，帝遣康怀英败之，掳甲士六千余众。乙丑，次于岐山，文通遣使奉书自陈其失，请帝入觐。丙辰，及岐闉，文通渝约，闭壁不获通，复次于岐山。是时，昭宗累遣使赍硃书御札赐帝，遣帝收军还本道。帝诊之曰：「此必文通、全诲之谋也。」皆不奉诏。癸酉，飞章奉辞，且移军北伐。乙亥，至邠州，节度使李继徽举城降。继徽因请去文通所赐李姓，复本宗杨氏，又请纳其帑以为质，帝皆从之，仍易其名曰崇本。邠州平。己丑，唐丞相崔允、京兆尹郑元规至华州，以速迎奉为请，许之。

　　二年正月，帝复次于武功，岐人坚壁不下，乃回军于河中。二月，闻晋军大举南下，声言来援凤翔，帝遣硃友宁帅师会晋州刺史氏叔琮以御之，帝以大军继其后。三月，友宁、叔琮与晋军战于晋州之北，大败之，生擒克用男廷鸾。帝喜，谓左右曰：「此岐人之所恃也，今既如此，岐之变不久矣。」四月，岐人遣符道昭领大军屯于虢县，康怀英帅骁骑败之。丁酉，唐丞相崔允自华来谒帝，屡述艰运危急，事不可缓；又虑群阉拥昭宗幸蜀，且告帝，帝为动容。允将辞，启宴于府署，帝举酒，允情激于哀，因自持乐板，声曲以侑酒。帝甚悦，座中以良马珍玩之物赉，既行，命诸将缮戎具。

　　五月丁巳，帝复西征。六月丁丑，次于虢县。癸未，与岐军大战，自辰至午，杀万余众，擒其将校数百人，乘胜遂逼其垒。七月丙午，岐军复出求战，帝军不利。是月，遣孔勍帅师取凤、陇、成三州，皆下之。是时，岐人相率结寨于诸山，以避帝军；帝分兵以讨，浃旬之内，并平之。九月甲戌，帝以岐军诸寨连结稍盛，因亲统千骑登高诊之。时秋空澄霁，烟霭四绝，忽有紫云如伞盖，凝于龙旌之上，久之方散，观者咸讶之。是时，帝以岐人坚壁不战，且虑师老，思欲旋旆以归河中，因密召上将数人语其事。时亲从指挥使高季昌独前出抗言曰：「天下雄杰，窥此举者一岁矣；今岐人已困，愿少俟之。」帝嘉其言，因曰：「兵法贵以正理，以奇胜者诈也，乘机集事，必由是乎！」乃命季昌密募人入岐以绐之，寻有骑士马景坚愿应命，且曰：「是行也，必无生理，愿录其孥。」帝凄然止其行，景固请，乃许之。明日军出，《北梦琐言》云：时因硃友伦总骑军且至，将大出兵迓之。诸寨屏匿如无人，景因跃马西走，直叩岐闉，诈以军怨东遁为告，且言列寨尚留万余人，俟夕将遁矣，宜速掩之。李茂贞信其言，案：李茂贞即宋文通，此纪前后互异，盖仍当时军檄之文，未及改从画一。遽启二扉，悉众来寇。时诸军以介马待之，中军一鼓，百营俱进，又分遣数骑以据其闉。岐人进不能驻其趾，退不能入其垒，杀戮蹂践，不知其数。茂贞由是丧胆，但闭壁而已。十一月癸卯，鄜帅李周彝《新唐书》作「李茂勋」，茂勋即周彝也。统兵万余人屯于岐之北原，与城中举烽以相应。翼日，帝以周彝既离本部，鄜畤必无守备，因命孔勍乘虚袭下之。甲寅，鄜州平。周彝闻之，收军而遁。茂贞既失鄜州之援，愕然有瓦解之惧，由是议还警跸，诛阉寺以自赎焉。

　　三年正月甲寅，岐人启壁，唐昭宗降使宣问慰劳，兼传密旨。寻又命翰林学士韩渥、赵国夫人宠颜赍诏押赐帝紫金酒器、御衣玉带。丙辰，华州留后李存审遣飞骑来告，青州节度使王师范遣牙将张厚辇甲胄弓槊，诈言来献，欲盗据州城，事觉，已擒之矣。是日，师范又遣其将刘鄩盗据兗州。丁巳，昭宗遣中使押送军容使韩全诲已下三千余人首级以示帝。甲子，昭宗发离凤翔，幸左剑寨，权驻跸帝营。帝素服待罪，昭宗命学士传宣免之，帝即入见称罪，拜伏者数四。既而促召升殿，密迩御座，且曰：「宗庙社稷是卿再造，朕与戚属是卿再生。」因解所御玉带面以赐帝；帝亦以玉鞍勒马、金银器、纹锦、御馔酒果等躬自拜进焉。及翠华东行，帝匹马前导十余里，宣令止之。己巳，昭宗至长安，谒太庙，御长乐楼。礼毕，谓帝曰：「朕生入旧京，是卿之力也。自古救君之危，曾无有如是者。况今日再及清庙，得亲奉觞酒，奠于先皇帝室前，卿之德，朕知不能报矣！」即召帝执手，声泪俱发者久之。翼日，诛宦官第五可范等五百余人于内侍省。三月庚辰，制以帝为守太尉、兼中书令、宣武宣义天平护国等军节度使、诸道兵马副元师，加食邑三千户，实封四百户，仍赐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

　　戊戌，帝建旆东还，昭宗御延喜楼送之，既醉，遣内臣赐帝御制《杨柳词》五首。三月戊午，至大梁。时以青州未平，命军士休浣以俟东征。四月丙子，巡师于临朐，亟命逼其城，与青州兵战于城下，大败之。是夕，淮将王景仁以所部援军宵遁，帝遣杨师厚追及辅唐，杀千人，乘胜攻下密州。八月戊辰，以伐叛之柄委于杨师厚，帝乃东还。九月癸卯，师厚率大军与王师范战于临朐，青军大败，杀万余人，并擒师范弟师克，即时徙寨以逼其城。辛亥，偏将刘重霸擒棣州刺史邵播来献。播，师范之谋主也，帝命毙之。戊午，师范举城请降。青州平。翼日，分命将校略地于登、莱、淄、棣等州，皆下之。由是东渐至海，皆为梁土也。帝复命师范权知青州军州事，师范乃请以钱二十万贯犒军，帝许之。十月辛巳，护驾都指挥使硃友伦因击鞠堕马，卒于长安。讣至，帝大怒，以为唐室大臣欲谋叛己，致友伦暴死。十一月丁酉，青将刘鄩举兗州来降。鄩，王师范之将也，师范令窃据兗州久之，及闻师范降，鄩乃归命。帝以鄩善事其主，待之甚优，寻署为元帅府都押牙，权知鄜州留后。

　　天祐元年正月己酉，帝发自大梁，西赴河中，京师闻之，为之震惧。是时，将议迎驾东幸洛阳，虑唐室大臣异议，帝乃密令护驾都指挥使硃友谅矫昭宗命，收宰相崔允、京兆尹郑元规等杀之。《欧阳史》云：遣硃谦杀胤于京师，其与友伦击鞠者皆杀之。又，邠、岐兵士侵逼京畿，帝因是上表，坚请昭宗幸洛，昭宗不得已而从之。帝乃率诸道丁匠财力，同构洛阳官，不数月而成。二月乙亥，昭宗驻跸于陕，帝自河中来觐，谒见行营。因洒涕而言曰：「李茂贞等窃谋祸乱，将迫乘舆，老臣无状，请陛下东迁，为社稷大计也。」昭宗命延于寝室见何皇后，面赐酒器及衣物。何后谓帝曰：「此后大家夫妇委身于全忠矣。」因欷歔泣下。后数日，帝开宴于陕之私第，请驾临幸。翼日，帝辞归洛阳，昭宗开内宴，时有宫人与昭宗附耳而语。韩建蹑帝之足，帝遽出，以为图己，因连上章请车驾幸洛。《十国春秋》、《吴世家》，三月丁巳，唐帝遣间使以绢诏告难于我及西川、河东等，令纠率籓镇，以图匡复。诏有云：「朕至洛阳，则为全忠所幽闭，诏敕皆出其手，朕意不得复通矣。」

　　三月丁未，昭宗制以帝兼判左右神策及六军诸卫事。是时，昭宗累遣中使及内夫人传宣，谓帝曰：「皇后方在草蓐，未任就路，欲以十月幸洛。」帝以陕州小籓，非万乘久留之地，期以四月内东幸。闰月丁酉，昭宗发自陕郡。壬寅，次于谷水。是时，昭宗左右惟小黄门及打球供奉、内园小兒二百余人，帝犹忌之。是日，密令医官许昭远告变，乃设馔于别幄，召而尽杀之，皆坑于幕下。先是，选二百余人，形貌大小一如内园人物之状，至是使一人擒二人，缢于坑所，即蒙其衣及戎具自饰。昭宗初不能辨，久而方察。自是，昭宗左右前后，皆梁人矣。甲辰，车驾至洛都，帝与宰相百官导驾入宫。乙卯，昭宗以帝为宣武、宣义、护国、忠武四镇节度使。时帝请以郓州授张全义，故有此命。五月丙寅，昭宗宴群臣，曰：「昨来御楼前一夜亡失赦书，赖梁王收得副本，不然误事，宰执不得无过矣。」是日宴次，昭宗入内，召帝于内殿曲宴，帝不测其事，不敢奉诏。又曰：「卿不欲来，即令敬翔人来。」帝密遣翔出，乃止。己巳，奉辞东归。乙亥，至大梁。六月，帝遣都将硃友裕率师讨邠州，节度使杨崇本叛故也。癸丑，帝西征，遂朝于洛阳。七月甲子，昭宗宴帝于文思鞠场。乙丑，帝发东都。壬申，至河中。八月壬寅，昭宗遇弑于大内，遗制以辉王柷为嗣。乙巳，帝自河中引军而西。癸丑，次于永寿，邠军不出。九月辛未，班师。十月癸巳，至洛阳，诣西内，临于梓宫前，祗见于嗣君。辛丑，制以案此下有阙文。帝至自西征。十一月辛酉，光州遣使来求援。时光州归款于帝，寻为淮人所攻，故来乞师。戊寅，帝南征渡淮，次于霍丘，大掠卢、寿之境，淮人乃弃光州而去。

　　二年正月庚申，进攻寿州，寿人坚壁不出。丁亥，帝自霍丘班师。二月辛卯，帝至自南征。甲午，青州节度使王师范至大梁，帝待以宾礼，寻表授河阳节度使。七月辛酉，天子赐帝迎鸾纪功碑，树于洛阳。庚午，遣大将军杨师厚率前军讨赵匡凝于襄州。辛未，帝南征，表赵匡凝罪状，削夺官爵。八月，杨师厚进收唐、邓、复、郢、随、均、房等七州。帝驻军汉江北，自循江干，经度济师之所。九月甲子，师厚于阴谷江口造梁以济师，赵匡凝率兵二万振于江滨。师厚麾兵进击，襄人大败，杀万余众。乙丑，越匡凝焚其舟，率亲军载轻舸沿汉而遁。丙寅，帝济江，至中流，舟坏，将没者数四，比及岸，舟沉。是日，入襄城，帝因周视府署，其帑藏悉空。惟于西庑下有一亭，窗户俨然，扃锁甚密，遂令破锁启扉，中有一大匮，缄鐍甚至；又令破其匮，内有金银数百锭。帝因叹曰：「乱兵既入，公私财货固无孑遗矣。此帑当有阴物主之，不令常人所得，俟我以有之邪！」遂以百余锭赐杨师厚。袭荆州，留后赵匡明弃城上峡奔蜀。荆、襄二州平。帝以都将贺瑰权领荆州，杨师厚权领襄州，即表其事。

　　十月丙戌朔，天子以帝为诸道兵马元帅。辛卯，帝自襄州引军由光州路趋淮南；将发，敬翔切谏，请班师以全军势，帝不听。壬辰，次于枣阳，遇大雨，颇阻师行之势。军至寿春，寿春人坚壁清野以待帝。帝乃还，舍于正阳。

　　十一月丙辰，大军北济。《十国春秋》：柴再用抄其后军，斩首三千级，获辎重万计。帝至汝阴，深悔淮南之行，躁烦尤甚。《师友杂志》：硃全忠尝与僚佐及游客坐于大柳之下，全忠独言曰：「此树宜为车毂。」众莫应。有游客数人起应曰：「宜为车毂。」全忠勃然厉声曰：「书生辈好顺口玩人，皆此类也。车须用夹毂，柳木岂可为之！」顾左右曰：「尚何待！」左右数十人捽言为车毂者，悉扑杀之。丁卯，帝至自南征。辛巳，天子命帝为相国，总百揆。以宣武、宣义、天平、护国、天雄、武顺、佑国、河阳、义武、昭义、保义、武昭、武定、泰宁、平卢、匡国、武宁、忠义、荆南等二十一道为魏国。案《旧唐书》，尚有忠武、镇国二道，此阙载。进封帝为魏王，入朝不趋，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兼备九锡之命。癸未，唐中书门下奏：「中书印已送相国，中书公事权用中书省印。」甲申，中书门下奏：「天下州县名与相国魏王家讳同者，请易之。」十二月乙酉朔，帝让相国、魏王、九锡之命。丙戌，京百司各差官赍本司须知孔目并印赴魏国送纳。甲午，天子以帝坚让九锡之命。乃命宰相柳灿来使，且述揖让之意焉。丁酉，帝又让九锡之命，诏略曰：「但以鸿名难掩，懿实须彰，宜且徇于奏陈，未便行于典册。」又改诸道兵马元帅为天下兵马元帅。是时，帝以唐朝百官服饰多阙，乃制造逐色衣服，请朝廷等第赐之。其所给俸钱，仍请自来年正月全支。

　　三年正月，幽、沧称兵，将寇于魏。魏人来乞师，且以牙军骄悍，谋欲诛之，遣亲吏臧延范密告于帝，帝阴许之。乙丑，北征。先是，帝之爱女适罗氏，是月卒于鄴城，因以兵仗数千事实于橐中，遣客将马嗣勋领长直军千人，杂以工匠、丁夫，肩其橐而入于魏，声言为帝女设祭，魏人信而不疑。庚午夜，嗣勋率其众与罗绍威亲军数百人同攻牙军，迟明尽杀之，死者七千余人，泊于婴孺，亦无留者。是日，帝次于内黄，闻之，驰骑至魏。时魏之大军方与帝军同伐沧州，闻牙军之死，即时奔还。帝之军追及历亭，杀贼几千，余众乃拥大将史仁遇保于高唐，帝遣兵围之。是月，天子诏河南尹张全义部署修制相国魏王法物。

　　三月甲寅，天子命帝总判盐铁、度支、户部等三司事，帝再上章切让之，乃止。四月癸未，攻下高唐，军民无少长皆杀之，生擒逆首史仁遇以献，帝命支解之。未几，又攻下澶、博、贝、卫等州，皆为魏军残党所据故也。是时晋人围邢州，刺史牛存节坚壁固守，帝遣符道昭帅师救之，晋人乃遁去。五月，帝略地于洺州，既而复入于魏。七月己未，自魏班师。是日，收复相州，自是魏境悉平。壬申，帝归自魏。

　　八月甲辰，以沧州未平，复命北征。九月丁卯，营于长芦。一夕，帝梦白龙附于两肩，左右瞻顾可畏，忄兄然惊寤。十月辛巳，邠州杨崇本以凤翔、邠、宁、泾、鄜、秦、陇之众合五六万来寇，屯于美原，列十五寨，其势甚盛。帝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都将康怀英帅师御之。知俊等大破邠寇，杀二万余众，夺马三千余匹，擒其列校百余人，杨崇本、胡章仅以身免。十一月庚戌，怀英乘胜进军，遂收鄜州。十二月乙丑，帝以文武常参官每月一、五、九日赴朝，奏请备廊餐，诏从之。遂自长芦班师。案：以上疑有阙文。据《旧唐书·哀帝纪》：戊辰，李克用与幽州之众同攻潞州，全忠守将丁会以泽、潞降太原，克用以其子嗣昭为留后。甲戌，全忠烧长芦营旋军，闻潞州陷故也。以寨内糗粮山积，帝命焚之。沧帅刘守文以城中绝食，因致书于帝，乞留余粮以救饥民，帝为留十余囷以与之。《容斋续笔》：沧州还师，悉焚诸营资粮，在舟中者凿而沉之。守文遗全忠书曰：「城中数万口，不食数月矣，与其焚之为烟，沉之为泥，愿乞其所余以救之。」全忠为之留数囷，沧人赖以济。

　





旧五代史卷三

太祖纪三

　　开平元年正月丁亥，帝回自长芦，次于魏州。节度使罗绍威以帝回军，虑有不测之患，由是供亿甚至，因密以天人之望切陈之。帝虽拒而不纳，然心德之。壬寅，帝至自长芦。是日，有庆云覆于府署之上。甲辰，天子遣御史大夫薛贻矩来传禅代之意。贻矩谒帝，陈北面之礼，帝揖之升阶。贻矩曰：「殿下功德及人，三灵所卜已定。皇帝方议裁诏，行舜、禹之事，臣安敢违。」既而拜伏于砌下，帝侧躬以避之。

　　二月戊申，帝之家庙栋间有五色芝生焉，状若芙蓉，紫烟蒙护，数日不散。又，是月，家庙第一室神主上，有五色衣自然而生，识者知梁运之兴矣。唐乾符中，木星入南斗，数夕不退，诸道都统晋国公王铎观之，问诸知星者吉凶安在，咸曰：「金火土犯斗即为灾，唯木当为福耳！」或亦然之。时有术士边冈者，洞晓天文，博通阴阳历数之妙，穷天下之奇秘，有先见之明，虽京房、管辂不能过也。铎召而质之，冈曰：「惟木为福神，当以帝王占之。然则非福于今，必当有验于后，未敢言之，请他日证其所验。」一日，又密召冈，因坚请语其详，至于三四，冈辞不获。铎乃屏去左右，冈曰：「木星入斗，帝王之兆也。木在斗中，'硃'字也。以此观之，将来当有硃氏为君者也，天戒之矣。且木之数三，其祯也应在三纪之内乎！」铎闻之，不复有言。天后朝有谶辞云：「首尾三鳞六十年，两角犊子自狂颠，龙蛇相斗血成川。」当时好事者解云：「两角犊子，牛也，必有牛姓干唐祚。」故周子谅弹牛仙客，李德裕谤牛僧孺，皆以应图谶为辞。然「硃」字「牛」下安「八」，八即角之象也，故硃滔、硃泚构丧乱之祸，冀无妄之福，岂知应之帝也。

　　四月，唐帝御札敕宰臣张文蔚等备法驾奉迎梁朝。宋州刺史王皋进赤乌一双。又，宰臣张文蔚正押传国宝、玉册、金宝及文武群官、诸司仪仗法物及金吾左右二军离郑州。丙辰，达上源驿。是日，庆云见。令曰：「王者创业兴邦，立名传世，必难知而示训，从易避以便人。案：此下有阙文。或稽其符命，应彼开基之义，垂诸象德之言。爰考简书，求于往代，周王昌、发之号，汉帝询、衍之文，或从一德以徽称，或为二名而更易。先王令典，布在缣缃。寡人本名，兼于二字，且异帝王之号，仍兼易之难，郡职县官，多须改换。况宗庙不迁之业，宪章百世之规，事叶典仪，岂惮革易。寡人今改名晃，是以天意雅符于明德，日光显契于瑞文，昭融万邦，理斯在是。庶顺昊穹之意，永臻康济之期。宜令有司分告天地宗庙，其旧名，中外章疏不得更有回避。」时将受禅，下教以本名二字异帝王之称，故改名。己未，赐文武百官一百六十人本色衣一副。戊辰，即位。制曰：

　　王者受命于天，光宅四海，祗事上帝，宠绥下民。革故鼎新，谅历数而先定，创业垂统，知图箓以无差。神器所归，祥符合应。是以三正互用，五运相生，前朝道消，中原政散，瞻乌莫定，失鹿难追。朕经纬风雷，沐浴霜露，四征七伐，垂三十年，纠合齐盟，翼戴唐室。随山刊木，罔惮胼胝；投袂挥戈，不遑寝处。洎上穹之所赞，知广运之不兴，莫谐辅汉之谋，徒罄事殷之礼。唐主知英华已竭，算祀有终，释龟鼎以如遗，推剑绂而相授。朕惧德弗嗣，执谦允恭，避骏命于南河，眷清风于颖水。而乃列岳群后，盈廷庶官，东西南北之人，斑白缁黄之众，谓朕功盖上下，泽被幽深，宜应天以顺时，俾化家而为国。拒彼亿兆，至于再三。且曰七政已齐，万几难旷。勉遵令典，爰正鸿名，告天地神祗，建宗庙社稷。

　　顾惟凉德，曷副乐推，栗若履冰，懔如驭朽。金行启祚，玉历建元，方宏经治之规，宜布惟新之令。可改唐天祐四年为开平元年，国号大梁。《书》载虞宾，斯为令范，《诗》称周客，盖有明文。是用先封，以礼后嗣，宜以曹州济阴之邑奉唐主，封为济阴王。凡曰轨仪，并遵故实。姬庭多士，比是殷臣；楚国群材，终为晋用。历观前载，自有通规，但遵故事之文，勿替在公之效。应是唐朝中外文武旧臣，见任前资官爵，一切仍旧。凡百有位，无易厥章，陈力济时，尽瘁事我。古者兴王之地，受命之邦，集大勋有异庶方，沾庆泽所宜加等。故丰沛著启祚之美，穰邓有建都之荣，用壮鸿基，且旌故里，爰遵令典，先示殊恩。宜升汴州为开封府，建名东都。其东都改为西都，仍废京兆府为雍州佑国军节度使。《五代会要》：四月，改京兆府为大安府，长安县为大安县，万年县为大年县，仍置佑国军节度使额。始命韩建为佑国军节度使。

　　是日大酺，赏赐有差。《通鉴》：甲辰，唐昭宣帝降御札禅位于梁。以摄中书令张文蔚为册礼使，礼部尚书苏循副之；摄侍中杨涉为押传国宝使，翰林院学士张策副之；御史大夫薛贻矩为押金宝使，尚书左丞赵光逢副之。帅百官备法驾，诣大梁。甲子，张文蔚、杨涉乘辂自上源驿至，从册宝诸司各备仪卫卤簿前导，百官从其后，至金祥殿前陈之。王被衮冕，即皇帝位。张文蔚、苏循奉册升殿进读，杨涉、张策、薛贻矩、赵光逢以次奉宝升殿，读已，降，帅百官舞蹈称驾。帝遂与文蔚等宴于元德殿。帝举酒曰：「朕辅政未久，此皆诸公推戴之力。」文蔚等惭惧，俯伏不能对，独苏循、薛贻矩及刑部尚书张祎盛称帝功德，宜应天顺人。宋州刺史王皋进两岐麦，陈州袁象先进白兔一，付史馆编录，兼示百官。诏在京司及诸军州县印一例铸换，其篆文则各如旧。辛未，武安军节度使马殷进封楚王。以太府卿敬翔知崇政院，翔与帷幄之谋，故首擢焉。追尊四代庙号：高祖妫州府君上谥曰宣元皇帝，庙号肃祖，太庙第一室，陵号兴极陵，祖妣高平县君范氏追谥宣僖皇后；皇曾祖宣惠王上谥曰光献皇帝，庙号敬祖，第二室，陵号永安，祖妣秦国夫人杨氏追谥光孝皇后；皇祖武元王上谥曰昭武皇帝，庙号宪祖，第三室，陵号光天，祖妣吴国夫人刘氏追谥昭懿皇后；皇考文明王上谥曰文穆皇帝，庙号烈祖，第四室，陵号咸宁，皇妣晋国太夫人王氏追谥文惠皇后。以宣武节度副使皇子友文为开封尹，判建昌院事。友文，本康氏子也，帝养以为子。

　　是月，制宫殿门及都门名额：正殿为崇元殿，东殿为元德殿，内殿为金祥殿，万岁堂为万岁殿，门如殿名。帝自谓以金德王，又以福建上献鹦鹉，诸州相继上白乌、白兔洎白莲之合蒂者，以为金行应运之兆，故名殿曰金祥。以大内正门为元化门，皇墙南门为建国门，滴漏门为启运门，下马门为升龙门，元德殿前门为崇明门，正殿东门为金乌门，西门为玉兔门，正衙东门为崇礼门，东偏门为银台门，宴堂门为德阳门，天王门为宾天门，皇墙东门为宽仁门，浚仪门为厚载门，皇墙西门为神兽门，望京门为金凤门，宋门为观化门，尉氏门为高明门，郑门为开明门，梁门为乾象门，酸枣门为兴和门，封丘门为含耀门，曹门为建阳门。升开封、浚仪为赤县，尉氏、封丘、雍丘、陈留为畿县。《五代会要》：四月，改左右长直为左右龙虎军，左右内衙为左右羽林军，左右坚锐夹马突将为左右神武军，左右亲随军将马军为左右龙骧军。

　　五月，以唐朝宰臣张文蔚、杨涉并为门下侍郎、平章事；以御史大夫薛贻矩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帝初受禅，求理尤切，委宰臣搜访贤良。或有在下位抱负器业久不得伸者，特加擢用；有明政理得失之道规救时病者，可陈章疏，当亲鉴择利害施行，然后赏以爵秩；有晦迹丘园不求闻达者，令彼长吏备礼邀致，冀无遗逸之恨。进封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张全义为魏王，两浙节度使钱镠进封吴越王。辛巳，有司奏，以降诞之日为大明节，休假前后各一日。壬午，保义军节度使硃友谦进百官衣二百副。乙酉，立皇兄全昱为广王，皇子友文为博王，友珪为郢王，友璋为福王，友雍为贺王，友徽为建王。辛卯，以东都旧第为建昌宫，改判建昌院事为建昌宫使。初，帝创业之时，以四镇兵马仓库籍繁，因总置建昌院以领之，至是改为宫，盖重其事也。甲午，诏天下管属及州县官名犯庙讳者，各宜改换：城门郎改为门局郎，茂州改为汶州，桂州慕化县改为归化县，潘州茂名县改为越裳县。魏泰《东轩笔录》：京师呼城外为州东、州西、州南、州北，而韦城、相城、胙城等县，但呼韦县、相县、胙县，盖沿梁时避讳之旧也。诏枢密院宜改为崇政院，以知院事敬翔为院使。改文思院为乾文院，同和院改为佐鸾院。《五代会要》：五月，改御食使为司膳使，小马坊使为天骥使。以西都水北宅为大昌宫，废雍州太清宫，改西都太微宫，亳州太清宫皆为观，诸州紫极宫皆为老君庙。泉州僧智宣自西域回，进辟支佛骨及梵夹经律。丙申，御元德殿，宴犒诸军使刘捍、符道昭已下，赐物有差。

　　是月，青州、许州、定州三镇节度使请开内宴，各赐方物。以青州节度使韩建守司徒、平章事。帝以建有文武材，且详于稼穑利害、军旅之事、筹度经费，欲尽询焉，恩泽特异于时，罕有比者；随拜为上相，赐赉甚厚。宿州刺史王儒进白兔一，濮州刺史图嘉禾瑞麦以进。广州进奇宝名药，品类甚多。河南尹张全义进开平元年已前羡余钱十万贯、绸六千匹、绵三十万两，仍请每年上供定额每岁贡绢三万匹，以为常式。荆南高季昌进瑞橘数十颗，质状百味，倍胜常贡。且橘当冬熟，今方仲夏，时人咸异其事，因称为瑞。

　　六月，幸乾元院，宴召宰臣、学士及诸道入贡陪臣。己亥，帝御崇元殿，内出追尊四庙上谥号玉册宝共八副，宰臣文武百官仪仗鼓吹导引至太庙行事。癸卯，司天监奏：「日辰内有'戊'字，请改为'武'。」从之。癸亥，诏以前朝官僚，谴逐南荒，积年未经昭雪，其间有怀抱材器为时所嫉者，深负冤抑。仍令录其名姓，尽复官资，兼告谕诸道令津致赴阙。如已亡殁，并许归葬，以明恩荡。以西都徽安门北路逼近大内宫垣，兼非民便，令移自榆林直趋端门之南。改耀州报恩禅院为兴国寺。马殷奏破淮寇；静海军节度使曲裕卒。

　　七月丙申，以静海军行营司马权知留后曲颢起复为安南都护，充节度使。《五代会要》：七月，敕云：「建国迁都，俾新其制，况山河之险，表里为防。今二京俱在关东以内，仍以潼关隶陕州，复置河潼军使，命虢州刺史兼领之。」其月，敕改虎牢关为军，仍置虎牢关军使。己亥，追尊皇妣为皇太后。

　　八月，以潞州军前屯师旅，壁垒未收，乃别议戎帅，于是以亳州刺史李思安充潞州行营都统。敕：「朝廷之仪，封册为重，用报勋烈，以隆恩荣，固合亲临，式光典礼。旧章久缺，自我复行。今后每封册大臣，宜令有司备临轩之礼。」《五代会要》：八月，敕云：「诸道所有军事申奏，令直至右银台门，委客省使画时引进，寻常公事依前四方馆收接。」甲子平明前，老人星见于南极。壬申，密州进嘉禾，又有合欢榆树，并图形以献。是月，隰州奏，大宁县至固镇上下二百里，今月八日，黄河清，至十月如故。

　　九月辛丑，西京大内放出两宫内人及前朝宫人，任其所适。敕以近年文武官诸道奉使，皆于所在分外停住，逾年涉岁，未闻归阙。非惟劳费州郡，抑且侮慢国经。臣节既亏，宪章安在。自今后两浙、福建、广州、安南、邕、容等道使到发许住一月；湖南、洪、鄂、黔、桂许住二十日；荆、襄、同、雍、镇、定、青、沧许住十日；其余侧近不过三五日。凡往来道路，据远近里数，日行两驿。如遇疾患及江河阻隔，委所在长吏具事由奏闻。如或有违，当行朝典，命御史点检纠察，以亻敬慢官。魏博罗绍威二男廷望、廷矩，年在幼稚，皆有材器，帝以其籓屏勋臣之胄，宜受非次之用，皆擢为郎。恩命既行之后，二子亦就班列。绍威乃上章，以齿幼未任公事，乞免主印、宿直。从之。封镇东军神祠为崇福侯。浙西奏，道门威仪郑章、道士夏隐言，焚修精志，妙达希夷，推诸辈流实有道业。郑章宜赐号贞一大师，仍名元章，隐言赐紫衣。《五代会要》：九月，置左右天兴、左右广胜军，仍以亲王为军使。

　　十月，帝以用军，未暇西幸，文武百官等久居东京，渐及疑讶，令就便各许归安，只留韩建、薛贻矩，翰林学士张策、韦郊、杜晓，中书舍人封舜聊、张衮并左右御史、司天监、宗正寺，兼要当诸司节级外，其宰臣张文蔚已下文武百官，并先于西京祗候。庚午，大明节，内外臣僚各以奇货良马上寿。故事，内殿开宴，召释、道二教对御谈论，宣旨罢之。命阁门使以香合赐宰臣佛寺行香。驾幸繁台讲武。癸酉，御史司宪薛廷圭奏请文武百官仍旧朝参。先是，帝欲亲征河东，命朝臣先赴洛都，至是缓其期，乃允所奏。宰臣请每月初入阁，望日延英听政，永为常式。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进纳越匡凝东第书籍。先是，收复襄、汉，帝阅其图书，至是命师厚进焉。广州进献助军钱二十万，又进龙脑、腰带、珍珠枕、玳瑁、香药等。

　　十一月壬寅，帝以征讨未罢，调补为先，遂命尽赦逃亡背役髡黥之人，各许归乡里。广州进龙形通犀腰带、金托里含稜玳瑁器百余副，香药珍巧甚多。广南管内获白鹿，并图形来献，耳有两缺。按《符瑞图》，鹿寿千岁变白，耳一缺。今验此鹿耳有二缺，其兽与色皆应金行，实表嘉瑞。

　　十二月辛亥，诏曰：「潞寇未平，王师在野。攻战之势，难缓于寇围；飞免之勤，实劳于人力。永言辍耒，深用轸怀。宜令长吏，丁宁布告，期以兵罢之日，给复赋租。」于是人户闻之，皆忘其倦。诏故荆南节度使、守中书令、上谷王周汭赠太师，故武昌军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王杜洪赠太傅。先是，鄂渚再为淮夷所侵，攻围甚急，杜洪以兵食将尽，继来乞师。帝料其隔越大江，难以赴援，兼以荆州据上游，多战舰，去江夏甚迩，因命周汭举舟师沿流以救之。汭于是引兵东下，才及鄂界，遇朗州背盟作乱，乘江陵之虚，纵兵袭破之，俘掠且尽。既而汭士卒知之，皆顾其家，咸无斗志，遂为淮寇所败，将卒溃散，汭忿恚自投于江。汭之本姓犯文穆皇帝庙讳，至是因追赠，以其系出周文，故赐姓周氏。及汭兵败之后，武昌以重围经年，粮尽力困，救援不至，讫为淮寇所陷，载洪以送淮师，遂杀之。此二镇，皆以忠贞殁于王事。帝每言诸籓屏翰经纶之业，必首痛汭、洪之薨，至是追赠之，深加轸悼，各以其子孙宗属录用焉。棣州蒲台县百姓王知严妹，以乱离并失怙恃，因举哀追感，自截两指以祭父母。帝以遗体之重，不合毁伤，言念村闾，何知礼教。自今后所在郡县，如有截指割股，不用奏闻。

　　是年，诸道多奏军人百姓割股，青、齐、河朔尤多。帝曰：「此若因心，亦足为孝。但苟免徭役，自残肌肤，欲以庇身，何能疗疾？并宜止绝。」《五代会要》：十二月，于辉州砀山县置崇德军。太祖榆社在砀山，置使以领之，始命硃彦让为军使。

　





旧五代史卷四

太祖纪四

　　开平二年正月癸酉，帝御金祥殿，受宰臣文武百官及诸籓屏陪臣称贺，诸道贡举一百五十七人，见于崇元门。封从子友宁为安王，友伦为密王。幽州刘守文进海东鹰鹘、蕃马、氈罽、方物。

　　自去冬少雪，春深农事方兴，久无时雨。兼虑有灾疾，帝深轸下民，二月，命庶官遍祀于群望，掩瘗暴露，令近镇案古法以禳祈，旬日乃雨。是月弑济阴王。帝以上党未收，因议抚巡，便往西都赴郊禋之礼。乃下令晓告中外，取三月一日离东京，以宰臣韩建权判建昌宫事，《五代会要》：十月，以尚书兵部侍郎李皎为建昌宫副使。兵部侍郎姚洎为卤簿使，开封尹、博王友文为东都留守。辛未，契丹主安巴坚遣使贡良马。

　　三月壬申，帝亲统六军，巡幸泽、潞。是日寅时，车驾西幸，宰臣并要切司局皆扈从，晚次中牟。下诏，以去年六月后，昭义行营阵殁都将吏卒死于王事，追念忠赤，乃录其名氏，各下本军，令给养妻孥，三年内官给粮赐。丁丑，幸泽州。辛巳，以同州节度使刘知俊为潞州行营招讨使。壬午，宴扈驾群臣并劳知俊，赐以金带、战袍、宝剑、茶药。甲申，登东北隅逍遥楼搜阅骑乘，旌甲满野。丙申，招讨使刘知俊上章请车驾还东京，盖小郡湫隘，非久驻跸之所。达览，帝俞其请。以鸿胪卿李䴙唐室宗属，封莱国公，为二王后。有司奏：「莱国公李䴙合留三庙，于西都选地位建立庙宇，以备四仲祀祭，命度支供给，以遵彝典。」

　　四月，以吏部侍郎于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以翰林奉旨学士张策为刑部侍郎、平章事。时帝在泽州，拜二相于行在。丙午，车驾离泽州。丁未，驻跸于怀州，宴宰臣文武百官。辛亥，至郑州。壬子，至东京。丙寅，车驾幸繁台观稼。鄢陵居人程震以两歧麦穗并画图来进。甲寅，淮寇侵轶潭、岳边境，欲援朗州，以战舰百余艘扬帆西上，泊鼎口。湖南马殷遣水军都将黄瑀率楼船遮击之，贼众沿流宵遁，追至鹿角镇。诏以户部尚书致仕裴迪复为右仆射。迪敏事慎言，达吏治，明筹算。帝初建节旄于夷门，迪一谒见如故知，乃辟为从事。自是之后，历三十年，委四镇租赋、兵籍、帑廪、官吏、狱讼、赏罚、经费、运漕，事无巨细，皆得专之。帝每出师，即知军州事，逮于二纪，不出梁之闉闳，甚有裨赞之道。禅代之岁，命为太常卿，属年已耆耄，视听昏塞，不任朝谒。遂请老，许之。期月复起，师长庶官焉。

　　五月丁丑，王师围潞州将及二年，李进通危在旦夕，不俟攻击，当自降。太原李存勖以厚币诱结北蕃诸部，并其境内丁壮，悉驱南征决战，以救上党之急。部落帐族，驰马励兵，数路齐进，于铜鞮树寨，旗垒相望。王师败于潞州。己丑，令下诸州，去年有蝗虫下子处，盖前冬无雪，今春亢阳，致为灾沴，实伤垄亩。必虑今秋重困稼穑，自知多在荒陂榛芜之内，所在长吏各须分配地界，精加翦扑，以绝根本。壬辰夜，火星犯月。太史奏，灾合在荆楚。乃令设武备，宽刑罚，恤人禁暴以禳之。军前行营都将康怀英、孙海金以下主将四十三人，于右银台门进状待罪。帝以去年发军之日不利，有违兵法，并释放，兼各赐分物酒食劳问。制：义昌军节度使刘守文加中书令，封大彭王；卢龙军节度使刘守光封河间郡王；许州节度使冯行袭封长乐王。是月癸未，淮贼寇荆州石首县，襄阳举舟师沿瀺港袭败之。

　　六月辛亥，以亢阳，虑时政之阙，乃诏曰：「迩者下民丧礼，法吏舞文，铨衡既失于选求，州镇又无其举刺，风俗未厚，狱讼实繁，职此之由，上遭天谴。」至是，决遣囚徒及戒励中外。丙寅，月犯角宿。帝以其分野在兗州，乃令长吏治戎事，设武备，省狱讼，恤疲病，祈福禳灾，以顺天戒。丙辰，邠、岐来寇，雍西编户困于逃避，且芟害禾稼，结营自固。逾月，同州刘知俊领所部兵击退，袭至幕谷，大破之，俘斩千计，收其器甲，宋文通仅以身免。诏曰：「敦尚俭素，抑有前闻，斥去浮华，期臻至理。如闻近日贡奉，竞务奢淫，或奇巧荡心，或雕镌溢目，徒殚资用，有费工庸。此后应诸道进献，不得以金宝装饰戈甲剑戟。至于鞍勒，不用涂金及雕刻龙凤。如有此色，所司不得引进。」邕州奏，镆鎁山僧法通、道璘有道行，冬赐紫衣。是月壬戌，岳州为淮贼所据。帝以此郡五岭、三湘水陆会合之地，委输商贾，靡不由斯，遂令荆湘湖南北举舟师同力致讨。王师既集，淮夷毁壁焚郭而遁。

　　秋七月甲戌，大霖雨，陂泽泛溢，颇伤稼穑，帝幸右天武军河亭观水；幸高僧台阅禁卫六军。诏曰：「车服以庸，古之制也；贵贱无别，罪莫大焉。应内外将相，许以银饰鞍勒，其剌史都将内诸司使以降，只取用铜，冀定尊卑，永为条制。仍令执法官纠察之。」《五代会要》载七月敕曰：祭祀之仪，有国大事，如闻官吏慢于恪恭，牲具礼容有异精审，宜令御史台疏其条件奏闻。癸巳，以禅代已来，思求贤哲，乃下令搜访牢笼之，期以好爵，待以优荣，各随其材，咸使登用。宜令所在长吏，切加搜访，每得其人，则疏姓名以闻。如在下位不能自振者，有司荐导之；如任使后显立功劳，别加迁陟。敕禁屠宰两月。甲午，以高明门外繁台为讲武台。是台西汉梁孝王之时，尝按歌阅乐于此，当时因名曰吹台。其后有繁氏居于其侧，里人乃以姓呼之，时代绵寝，虽官吏亦从俗焉。帝每登眺，搜乘训戎，宰臣以是事奏而名之。

　　八月辛亥，敕应有暴露骸骨，各委差人埋瘗。两浙钱镠奏，请重铸换诸州新印。诏禁戢诸军节级兵士及供奉官受旨殿直以下各修礼敬。甲寅，太史奏，寿星见于南方。两浙钱镠奏，改管内紫极宫为真圣观，改临安县广义乡为衣锦乡。《十国春秋》、《吴越世家》：八月，梁敕封唐山县为吴昌县，唐兴县为天台县。又敕升杭、越等州为大都督府。复改新城县曰新登，长城县曰长兴，乐成曰乐清，避梁讳也。甲子夜，东方有大流星，光明烛地，有声如裂帛。唐州上言，白龙见，图形以进。

　　九月丙子，太原军出阴地关南牧，寇掠郡县，晋、绛有备。帝虑诸将玩寇，乃下诏亲议巡幸，命有司备行。丁丑，翠华西狩，宰臣、翰林学士、崇政院使、金吾仗及诸司要切官皆扈从，余文武百官并在东京。壬午，达洛阳。帝御文思殿受朝参，许、汝、孟、怀牧守来朝，泽州刺史刘重霸面陈破敌之策。癸未，西幸，宿新安。丙戌，至陕州驻跸，蒲、雍、同、华牧守皆进铠甲、骑马、戈戟、食味、方物。幽州都将康君绍等十人自蕃贼寨内来投，又幽州骑将高彦章八十人骑先在并州，乃于晋州军前来降。至是到行在，皆赐分物衣服，放归本道，以示怀服。丁亥，至陈州，赐宴扈从官。戊子，延州贼军寇上平关，又太原军攻平阳，烽火羽书，昼夜继至。乙丑，六军统军牛存节、黄文靖各领所部将士赴行在。甲午，太原步骑数万攻逼晋、绛，逾旬不克，知大军至，乃自焚其寨，至夕而遁。福州贡玳瑁琉璃犀象器，并珍玩、香药、奇品、海味，色类良多，价累千万。

　　十月己亥，上在陕。两浙节度使奏，于常州东州镇杀淮贼万余人，获战船一百二只。以行营左厢步军指挥使贺瑰为左龙虎统军，以左天武军夹马指挥使尹皓为辉州刺史，以右天武都头韩瑭为神捷指挥使，左天武第三都头胡赏为右神捷指挥使，仍赐帛有差，以解晋州围之功也。以尹皓部下五百人为神捷军。乙巳，御内殿，宴宰臣扈从官共四十五人。丙午，御球场殿，宣夹马都指挥使尹皓、韩瑭以下将士五百人，赐酒食。庚戌，至西都，御文思殿。辛亥，宰臣百僚起居于殿前，遂宣赴内宴，赐方物有差。丁巳，至东都。己未，大明节，诸道节度刺史各进献鞍马、银器、绫帛以祝寿，宰臣百官设斋相国寺。壬戌，御宣和殿，宴宰臣文武百官。

　　十一月辛未，御宣和殿，宴宰臣文武百官，以大驾还京故也。庚辰，御宣和殿，宴宰臣文武百官。出开明门，登高僧台阅兵。诸道节度使、刺史各进贺冬田器、鞍马、绫罗等。戊子，赐文武百官帛。乙未，又宴宰臣文武百官于宣和殿。《通鉴》，癸巳，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策以刑部尚书致仕，以左仆射杨涉同平章事。

　　十二月，立二王三恪。南郊礼仪使状：「伏以《诗》称有客，《书》载虞宾，实因禅代之初，必行兴继之命。俾之助祭，式表推恩，兼垂恪敬之文，别示优崇之典。征于历代，袭用旧章。谨按唐朝以后魏元氏子孙韩国公为三恪，以周宇文氏子孙为介国公，隋朝杨氏子孙为酅国公，为二王后。今伏以国家受禅，封唐朝子孙李䴙为莱国公。今参详合以介国公为三恪，酅国公、莱国公为二王后。」《五代会要》：十二月，改左右天武为龙虎军，左右龙虎为天武军，左右天威为羽林军，左右羽林为天威军，左右英武为神武军，左右神武为英武军。前朝置龙虎六军谓之卫士，至是以天武、神武、英武等六军易其军号而任勋旧焉。癸丑，猎畋于含耀门外。

　　开平三年正月戊辰朔，帝御金祥殿，受宰臣、翰林学士称贺，文武百官拜表于东上阁门。己巳，奉迁太庙四室神主赴西京，太常仪仗鼓吹导引斋车，文武百官奉辞于开明门外。甲戌，发东都，百官扈从，次中牟县。乙亥，次郑州。丙子，次汜水县，河南尹张宗奭、河阳节度使张归霸并来朝。戊寅，次偃师县。己卯，备法驾、六军仪仗入西都。是日，御文明殿受朝贺。诏曰：「近年以来，风俗未泰，兵革且繁，正月燃灯，废停已久。今属创开鸿业，初建洛阳，方在上春，务达阳气，宜以正月十四、十五、十六日夜，开坊市门，一任公私燃灯祈福。」庚寅，亲享太庙。辛卯，祀昊天上帝于园丘。是日，降雪盈尺，帝升坛而雪霁。礼毕，御五凤楼，宣制大赦天下。赐南郊行事官礼仪使赵光逢以下分物。甲午，上御文思殿宴群臣，赐金帛有差。丙申，赐文武官帛有差。命宣徽使王殷押绢一万匹并茵褥帏帟二百六十件赐张宗奭。《欧阳史》：丙申，群臣上尊号曰睿文圣武广孝皇帝。改西京贞观殿为文明殿，含元殿为朝元殿。

　　二月，改思政殿为金銮殿。敕东都曰：「自升州作府，建邑为都，未广邦畿，颇亏国体。其以滑州酸枣县长垣县、郑州中牟县阳武县、宋州襄邑县、曹州戴邑县、许州扶沟县鄢陵县、陈州太康县等九县，宜并割属开封府，仍升为畿县。」《舆地广记》：硃梁时，杨氏据江、淮，于是吴越钱氏上言，以淮寇未平，耻闻逆姓，请改松阳县为长松。丁酉，宴群臣于崇勋殿。甲辰，又宴群臣于崇勋殿，盖籓臣进贺，勉而从之。丙午，宗正寺请修兴极、永安、光天、咸宁诸陵，并令添修上下宫殿、栽植松柏。制可。癸亥，敕：「丰沛之基，寝园所在，凄怆动关于情理，充奉自系于国章。宜设陵台，兼升县望。其辉州砀山县宜为赤县，仍以本县令兼四陵台令。」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奏，延州都指挥使高万兴部领节级家累三十八人来降。

　　三月，以万兴检校司徒，为丹、延等州安抚、招讨等使。辛未，诏曰：「同州边隅，继有士众归化。暂思巡抚，兼要指挥，今幸蒲、陕，取九日进发。」甲戌，车驾发西都，百官奉辞于师子门外。丁丑，次陕州。己卯，次解县。河中节度使、冀王友谦来奉迎。庚辰，至河中府。幸右军旧杏园讲武。丙戌，以朔方节度使、兼中书令韩逊为颍川王。逊本灵州牙校，唐末据本镇，朝廷因而授以节钺。

　　四月丙申朔，驻跸河中。壬寅辰时，驾巡于朝邑县界焦黎店，冀王友谦及崇政内诸司使扈从，至申时回。己亥，御前殿，宴宰臣及冀王友谦扈从官。甲寅，宴宰臣及扈从官于内殿。制：易定节度使王处直进封北平王，福建节度使王审知封闽王，广州节度使刘隐封南平王，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封大彭郡王，山南东道节度使杨师厚封宏农郡王。

　　五月乙丑朔，朝，遂命宰臣及文武百官宴于内殿。己卯，车驾至西京。癸未，御崇勋殿，宴宰臣及文武官四品以上。己丑，复御崇勋殿，宴宰臣文武官四品以上。升宋州为宣武军节镇，仍以亳、辉、颍为属郡。

　　六月庚戌，同州节度使刘知俊据本郡反，制令削夺刘知俊在身官爵，仍征发诸军，速令进讨。如有军前将士，怀忠烈以知机，贼内朋徒，愤胁从而识变，便能枭夷逆竖，擒获凶渠，务立殊功，当行厚赏。活捉得刘知俊者，赏钱一万贯文，便授忠武军节度使，并赐庄宅各一所；如活捉得刘知浣者，赏钱一千贯文，便与除刺史，有官者超转三阶，无官者特授兵部尚书；如活捉得刘知俊骨肉及近上都将并枭送阙廷者，赏赐有差。辛亥，驾至蒲、陕，文武百官于新安县奉迎。刘知俊弟内直右保胜指挥使知浣自洛奔至潼关，右龙虎军十将张温以上二十二人于潼关擒获刘知浣，送至行在。敕：「刘知浣，逆党之中最为头角；龙虎军，亲兵之内实冠爪牙。昨者攻取潼关，率先用命；寻则擒获知浣，最上立功。颇壮军威，将除国难。所悬赏格，便可支分，许赐官阶，固须除授。但昨捉获刘知浣是张温等二十二人，一时向前，共立功效，其赏钱一千贯文数内，一百贯文与最先打倒刘知浣衙官李稠，四十三贯文与十将张温，二十人各与钱四十二贯八百五十文。立功敕命便授郡府，亦缘同时立功人数不少，所除刺史，难议偏颇。宜令逐月共支给正刺史料钱二百贯文数内，十将张温一人每月与十贯文，余二十一人每月每人各分九贯文，仍起七月一日以后支给。人与转官职，仍勘名衔，分析申奏，当与施行。」是月，知俊奔凤翔，同州平。

　　七月乙丑，敕行宫将士阵殁者，咸令所在给槥椟，津置归乡里。战卒闻之悉感涕。丙寅，命宰臣杨涉赴西都，以孟秋享太庙。改章善门为左、右银台门，其左、右银台门却改为左、右兴善门。敕：「大内皇墙使诸门，素来未得严谨，将令整肃，须示条章。宜令控鹤指挥，应于诸门各添差控鹤官两人，守帖把门。其诸司使并诸司诸色人，并勒于左、右银台门外下马，不得将领行官一人辄入门里。其逐日诸道奉进，客省使于千秋门外排当抗，勒控鹤官舁抬至内门前，准例令黄门殿直以下舁进，辄不得令诸色一人到千秋门内。其兴善门仍令长官关锁，不用逐日开闭。」是日，又敕：「皇墙大内，本尚深严，宫禁诸门，岂宜轻易。未当条制，交下因循，苟出入之无常，且公私之不便。须加钤辖，用戒门闾。宜令宣徽院使等切准此处分。」进封幽州节度使河间郡王刘守光为燕王。《通鉴》：七月癸酉，帝发陕州。乙亥，至洛阳，寝疾。己丑夕，寝殿栋折。诘旦，召近臣诸王视栋折之迹，帝惨然曰：「几与卿等不相见。」君臣对泣久之。遂诏有司释放禁人，从八月朔日后减膳，进素食，禁屠宰，避正殿，修佛事，以禳其咎。商州刺史李稠弃郡西奔，本州将吏以都牙校李玫权知州事。

　　八月甲午，以秋稼将登，霖雨特甚，命宰臣以下祷于社稷诸祠。诏曰：「封岳告功，前王重事；祭天肆觐，有国恆规。朕以眇身，恭临大宝，既功德未敷于天下，而灾祥互降于城中。虑于告谢之仪，有缺斋虔之礼，爰修昭报，用契幽通。宜令中书侍郎、平章事于兢往东岳祭拜祷祀讫闻奏。」又敕：「朕以干戈尚炽，华夏未宁，宜循卑菲之言，用致雍熙之化。起八月一日，常朝不御金銮、崇勋两殿，只于便殿听政。」辛亥，制诸郡如有阵殁将士，仰逐都安存家属，如有弟兄兒侄，便给与衣粮充役。赠故山东道节度使留后王珏太保，赠故同州观察判官卢匪躬工部尚书。珏，故河阳将，累以军功为郡守，主留事于襄阳，为小将王求所杀。匪躬尝为刘知俊判官，知俊反，不偕行，为乱兵所害。敕：「建国之初，用兵未罢，诸道章表，皆系军机，不欲滞留，用防缓急。其诸道所有军事申奏，宜令至右银台门委客省画时引进。诸道公事，即依前四方馆准例收接。」司天台奏：「今月二十七日平明前，东南丙上去山高三尺以来，老人星见，测在井宿十一度，其色光明阔大。」敕：「所在长吏放杂差役，两税外不得妄有科配。自今后州县府镇，凡使命经过，若不执敕文券，并不得妄差人驴及取索一物已上。又，今岁秋田，皆期大稔，仰所在切如条流本分纳税及加耗外，勿令更有科索。切戒所由人更不得于乡村乞托扰人。」

　　闰八月，襄阳叛将李洪差小将进表，帝示以含宏，特赐敕书慰谕。又制：「左冯背叛，元恶遁逃，如闻相济之徒，多是胁从之辈，若能回心向国，转祸全身，当与加恩，必不问罪。仍令同、华、雍等州切加招谕，如能枭斩温韬，或以镇寨归化，必加厚赏，仍奖官班，兼委本界招复人户，切加安存。」己卯，幸西苑观稼。

　





旧五代史卷五

太祖纪五

　　开平三年九月癸巳朔，御崇勋殿，宴群臣文武百官。赐张宗奭、杨师厚白绫各三百匹，银鞍辔马。丁酉，上幸崇政院宴内臣，赐院使敬翔、直学士李班等缯彩有差。以门下侍郎、平章事薛贻矩判建昌宫事，兼延资库使。制：「内外使臣复命，未见便归私第者，朝廷命使，臣下奉行，惟于辞见之仪，合守敬恭之道。近者凡差出使，往复皆越常规。或已辞而尚在本家，或未见而先归私第，但从己便，莫禀王程。在礼敬而殊乖，置典章而私举。宜令御史台别具条流事件具黜罚等奏闻。」庚子，殿直王唐福自襄城走马，以天军胜捷逆将李洪归降事上闻。赐唐福绢银有加，宰臣百官上表称贺。壬寅，开封府虞候李继业赍襄州都指挥使程晖奏状，以今月五日，杀戮逆党千人，并生擒都指挥使傅霸以下节级共五百人，收复襄州人户归业事。《通鉴》：八月，陈晖军至襄州，李洪逆战，大败，王求死。九月丁酉，拔其城，斩叛兵千人，执李洪、杨虔等送洛阳，斩之。癸卯，帝御文明殿，以收复襄汉，受宰臣以下称贺。辛亥，侍中韩建罢守太保，左仆射、同平章事杨涉罢守本官，以太常卿赵光逢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翰林学士奉旨、工部侍郎、知制诰杜晓为尚书户部侍郎、平章事。诏曰：「秋冬之际，阴雨相仍，所司择日拜郊，或虑临时妨事，宜令别更择日奏闻。」是月，礼仪使奏：「据所司择，十月二日，祀圆丘。今参详十月十七日以后入十一月节，十一月二日冬至一阳生之辰，宜行亲告之礼。」从之。河中奏，准宣，诏使有铜牌者，所至即易骑以遣。

　　十月癸未，大明节，帝御文明殿，设斋僧道，召宰臣、翰林学士预之，诸道节度、刺史及内外诸司使咸有进献。诏以寇盗未平，凡诸给过所，并令司门郎中、员外郎出给，以杜奸诈。

　　十一月癸已朔，帝斋于内殿，不视朝。甲午，日长至，五更一点自大内出，于文明殿受宰臣以下起居，自五凤楼出南郊，左右金吾、太常、兵部等司仪仗法驾卤簿及左右内直控鹤等引从赴坛，文武百官太保韩建以下班以候，帝升坛告谢。司天台奏：冬至日，自夜半后，祥风微扇，帝座澄明，至晓，黄云捧日。丙申，畋于上东门外。戊戌，制曰：

　　夫严亲报本，所以通神明；流泽覃休，所以惠黎庶。斯盖邦家不易之道，皇王自昔之规，敢斁大猷，兹惟古义。粤朕受命，于今三年，何曾不寅畏晨兴，焦劳夕惕。师唐、虞之典，上则于乾功，挹殷、夏之源，下涵于民极。欲使万方有裕，六辨无愆。然而志有所未孚，理有所未达，致奸宄作衅，旱霪为灾。骄将守边，拥牙旗而背义；积阴驭气，陵玉烛以干和。载考休征，式昭至警。朕是以仰高俯厚，靡惜于责躬；履薄临渊，冀昭于元览。兢兢栗栗，夙夜匪宁。及夫动干戈而必契灵诛，陈牺斋而克章善应，苟非天垂丕佑，神赞殊休，则安可致夷凶渠，就不战之功，变沴戾气，作有年之庆。况灵旗北指，丧犬羊于乱辙之间，飞骑西临，下鄜、翟若走丸之易。息一隅之烟燧，复千里之封疆。而又扫荡左冯，讨除岘首。故得外戎内夏，益知天命之攸归，喙息蚑行，共识皇基之永固。仰怀昭应，欲报无阶。爰因南至之辰，亲展圆丘之礼。兹惟大庆，必及下民，乃宏涣汗之私，以锡疲羸之幸。所冀渐增苏息，亟致和平。噫！朕自临御以来，岁时尚迩，氛昏未殄，讨伐犹频。甲兵须议于馈粮，飞挽频劳于编户，事非获已，虑若纳隍。宜所在长吏，倍切抚绥，明加勉谕，每官中抽差徭役，禁猾吏广敛贪求。免至流散靡依，凋弊不济。宜令河南府、开封府及诸道观察使切加铃辖，刺史、县令不得因缘赋敛，分外扰人。凡关庶狱，每望轻刑。只候才罢用军，必当便议优给。德音节文内有未该者，宜令所司类列条件奏闻。

　　己亥，以罗周韩为天雄军节度副使，知府事，从鄴王绍威病请也。辛丑，幸穀水。戊午，御文明殿，册太傅张宗奭太保韩建受册毕。金吾仗引升辂车，仪仗导谒太庙讫，赴尚书省上。幸榆林坡阅兵，教诸都马步兵。敕改乾文院为文思院，行殿为兴安殿，球场为兴安球场，又改弓箭库殿为宣武殿。灵州奏，凤翔贼将刘知俊率邠、岐、秦、泾之师侵迫州城。帝遣陕州康怀英、华州寇彦卿率兵攻迫邠、宁，以缓朔方之寇。《五代春秋》：十一月，秦人来侵灵州。陕州康怀英侵秦，克宁、庆、衍三州。秦人来袭，怀英兵败于升平。

　　十二月乙丑腊，较猎于甘泉驿。以蒲州肇迹之地，且因经略鄜、延，于是巡幸数月。暇日游豫至焦梨店，颇述前事，念王重荣旧功，下诏褒奖而封崇之。国子监奏：「创造文宣王庙，仍请率在朝及天下现任官僚俸钱，每贯每月克一十五文，充土木之植。」允之。是岁，以所率官僚俸钱修文宣王庙。福建节度使王审知奏，舍钱造寺一所，请赐寺额。敕名大梁万岁之寺，仍许度僧四十九人。赠牢墙使王仁嗣司空，故同州押衙史肇右仆射，押衙王彦洪、高汉诠、丘奉言、仇琼并刑部尚书，王筠御史司宪。初，知俊将叛，谋会诸将询所宜，仁嗣等持正不挠，悉罹其酷，至是褒赠之。刘守光上言，于蓟州西与兄守文战，擒守文。

　　开平四年正月壬辰朔，帝御朝元殿，受百官称贺，始用礼乐也。敕：「公事难于稽迟，居处悉皆遥远。其逐日当直中书舍人及吏部司封知印郎官、少府监及篆印文兼书写告身人吏等，并宜轮次于中书侧近宿止。」乙未，帝出师子门，至榆林坡下阅教。壬寅，幸保宁球场，锡宴宰臣及文武百官。赐宰臣张宗奭已下分物有加，赐广王分物。及湖南开元寺禅长老可复号惠光大师，仍赐紫衣。

　　二月乙丑，幸甘水亭。出师子门，幸榆林东北坡，教诸军兵事。赐潞州投归军使张行恭锦服银带并食。戊辰，宴于金銮殿。甲戌，以春时无事，频命宰臣勋戚宴于河南府池亭。辛巳，杨师厚赴镇于陕。寒食假，诸道节度使、郡守、勋臣竞以春服贺。又连清明宴，以鞍辔马及金银器、罗锦进者迨千万，乃御宣威殿，宴宰臣及文武官四品已上。己丑，出光政门，至穀水观麦。

　　三月壬辰，幸崇政院宴勋臣。己亥，幸天骥院宴侍臣。壬寅，幸甘水亭宴宰臣、勋戚、翰林学士。辛亥，宴宰臣于内殿。丙辰，于兴安球场大飨六军，乐春时也。

　　四月壬戌，诏曰：「追养以禄，王者推归厚之恩；欲静而风，人子抱终身之感。其以刑部尚书致仕张策及三品、四品常参官二十二人先世，各追赠一等。」乙丑，宴崇政院。帝在籓及践阼，励精求理，深戒逸乐，未尝命堂上歌舞。是日，止令内妓升阶，击鼓弄曲甚欢，至午而罢。丁卯，宋州节度使、衡王友谅进瑞麦，一茎三穗。《通鉴》：友谅献瑞麦，帝曰：「丰年为上瑞，今宋州大水，安用此为！」诏除本县令名，遣使诘责友谅。丙戌，幸建春门阅新楼，至七里屯观麦，召从官食于楼。河南张昌孙及蒲、同主事吏赐物各有差。帝过朝邑，见镇将位在县令上，问左右，或对曰：「宿官秩高。」帝曰：「令长字人也，镇使捕盗耳。且镇将多是邑民，奈何得居民父母上，是无礼也。」至是，敕天下镇使，官秩无高卑，位在邑令下。叶县镇遏使冯德武于蔡州西平县界杀戮山贼，擒首领张濆等七人以献。镇海军节度使钱镠击高沣于湖州，大败之，枭夷擒杀万人，拔其郡，湖州平。先是，沣以州叛入淮南，故诏镠讨之也。

　　五月己丑朔，以连雨不止，至壬辰，御文明殿，命宰臣分拜祠庙。自朔旦至癸巳，内外以午日奉献巨万，计马三千蹄，余称是，复相率助修内垒。甲辰，诏曰：「奇邪乱正，假伪夺真，既刑典之不容，宜违犯而勿赦。应东、西两京及诸道州府，创造假犀玉真珠腰带、璧珥并诸色售用等，一切禁断，不得更造作。如公私人家先已有者，所在送纳长吏，对面毁弃；如行敕后有人故违，必当极法。仍委所在州府差人检察收捕，明行处断。」魏博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鄴王罗绍威薨，帝哀恸曰：「天不使我一海内，何夺忠臣之速也！」诏赠尚书令。六月己未朔，诏军镇勿起土功。

　　七月壬子，宴宰臣、河南尹、翰林学士、两街使于甘水亭。丙辰，宴群臣于宣威殿，赐物有差。刘知俊攻逼夏州。《通鉴》：七月，岐王与邠泾二帅各遣使告晋，请合兵攻定难节度使李仁福，晋王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将兵会之，合五万众，围夏州。以宣化军留后李思安为东北面行营都指挥使，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西路行营招讨使。福州贡方物，献桐皮扇，广州贡犀玉，献舶上蔷薇水。时陈、许、汝、蔡、颍五州境内有蝝为灾，俄而许州上言，有野禽群飞蔽空，旬日之间，食蝝皆尽，是岁乃大有秋。

　　八月，车驾西征。己巳，次陕府。是时悯雨，且命宰臣从官分祷灵迹，日中而雨，翼日止，帝大悦。辛未，老人星见。是日，宴本府节度使杨师厚及扈从官于行宫，赐师厚帛千匹，仍授西路行营招讨使。丙子，宴文武从官军使已下，设龟兹乐，赐物有差。

　　九月丁亥朔，命宰臣于兢赴西都，祀昊天上帝于圆丘。甲午，至西京。下诏曰：

　　朕闻历代帝王，首推尧、舜；为人父母，孰比禹、汤。睿谋高出于古先，圣德普闻于天下，尚或卑躬待士，屈己求贤。俯仰星云，虑一民之遗逸；网罗岩穴，恐片善之韬藏。延爵禄以征求，设丹青而访召，使其为政，乐在进贤，盖由国有万几，朝称百揆，非才不治，得士则昌。自朕光宅中区，迄今三载，宵分辍寐，日旰忘餐，思共力于庙谋，庶永清于王道。而乃朝廷之内，或未尽于昌言；军旅之间，亦罕闻于奇策。眷言方岳，下及山林，岂无英奇，副我延伫。诸道都督、观察防御使等，或勋高翊世，或才号知人，必于途巷之贤，备察刍荛之士。诏到，可精搜郡邑，博访贤良，喻之以千载一时，约之以高官美秩，谅无求备，惟在得人。如有卓荦不羁，沉潜自负，通霸王之上略，达文武之大纲，究古今刑政之源，识礼乐质文之变，朕则待之不次，委以非常，用佐经纶，岂劳阶级。如或一言拔俗，一事出群，亦当舍短从长，随才授任。大小方圆之器，宁限九流，温良恭俭之人，难诬十室。勉思荐举，勿至因循，俟尔发扬，慰予翘渴。仍从别敕处分。

　　辛丑，以久雨，命宰臣薛贻矩抃定鼎门，赵光逢祠嵩岳。敕：「魏博管内刺史，比来州务，并委督邮。遂使曹官擅其威权，州牧同于闲冗，俾循通制，宜塞异端。并依河南诸州例，刺史得以专达。」壬寅，颁夺马令。先是，王师击贼，获马多上献，至是尽止之，盖欲邀其奋击之功也。乙巳，王师败蕃寇于夏州。初，刘知俊诱沙陀振武贼帅周德威、泾原贼帅李继鸾合步骑五万大举，欲俯拾夏台，节度使李仁福兵力俱乏，以急来告。先是，供奉官张汉玫宣谕在壁，国礼使杜廷隐赐币于夏，及石堡寨，闻贼至，以防卒三百人驰入州。既而大兵围合，廷隐、汉玫与指挥使张初、李君用率州民防卒，与仁福部分固守，昼夜戮力逾月。及鄜、延援至，大军奋击，败之。河东、邠、岐贼分路逃遁，夏州围解。《通鉴》：甲申，遣夹马指挥使李遇、刘绾自鄜、延趋银、夏。李遇等至夏州，岐、晋兵皆解去。丙午，诏曰：「刘知俊贵为方伯，尊极郡王，而乃背诞朝恩，窜投贼垒，固神人之共怒，谅天地所不容。虽命讨除，尚稽擒戮，宜悬爵赏，以大功名，必有忠贞，咸思愤发。有生擒刘知俊者，赏钱千万，授节度使，首级次之；得孟审登者，钱百万，除刺史；得孙亢、卓环、刘儒、张邻等，赏有差。」乙卯，宴会群臣于宣威殿。

　





旧五代史卷六

太祖纪六

　　开平四年十月乙亥，东京博王友文入觐，召之也。己卯，以新修天骥院开宴落成，内外并献马，而魏博进绢四万匹为驵价。壬午，以冬设禁军，幸兴安鞠场，召文武百官宴。幸开化，大阅军实。

　　十一月丁亥朔，幸广王第作乐。辛卯，宴文武四品已上于宣威殿。庚戌，幸左龙虎军，宴群臣。甲寅，幸右龙虎军，宴群臣。戊戌，诏曰：「自朔至今，暴风未息，谅惟不德，致此咎征。皇天动威，罔敢不惧。宜遍命祈祷，副朕意焉。」差官分往祠所止风。己亥，日南至，帝被衮冕御朝元殿，列细仗，奏乐于庭，群臣称贺。帝畋于伊水。乙巳，诏曰：「关防者，所以识异服、察异言也。况下天未息，兵民多奸，改形易衣，觇我戎事。比者有谍皆以诈败，而未尝罪所过地，叛将逃卒窃其妻孥而影附使者，亦未尝诘其所经。今海内未同，而缓法弛禁，非所以息奸诈、止奔亡也。应在京诸司，不得擅给公验。如有出外须执凭由者，其司门过所，先须经中书门下点检，宜委宰臣赵光逢专判出给，俾由显重，冀绝奸源。仍下两京、河阳及六军诸卫、御史台，各加钤辖。公私行李，复不得带挟家口向西。其襄、邓、鄜、延等道，并同处分。」以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充北面行营都招讨使，潞州副招讨使韩勍为副，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先锋使。时镇州王熔、定州王处直叛，结连晋人，故遣将讨之。《五代会要》：十一月十四日，司天奏：「月蚀，不宜用兵。」时王景仁方总大军北伐，追之不及。至五年正月二日，果为后唐庄宗大败于柏乡。

　　十二月辛酉，宴文武四品已上于宣威殿。亲阅禁军，命格斗于教马亭。己巳，诏曰：「滑、宋、辉、亳等州，水涝败伤，人户愁叹，朕为民父母，良用痛心。其令本州分等级赈贷，所在长吏监临周给，务令存济。」壬辰，赈贷东都畿内，如宋、滑制。

　　乾化元年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帝素服避殿，百官守司以恭天事，明复而止。制曰：「两汉以来，日食地震，百官各上封事，指陈得失。盖欲周知时病，尽达物情，用缉国章，以奉天诫。朕每思逆耳，罔忌触鳞，将洽政经，庶开言路。况兹谪见，当有咎征。其在列辟群臣，危言正谏，极万邦之利害，致六合之殷昌。毗予一人，永建皇极。」二日，日旁有祲气，向背若环耳。崇政使敬翔望之曰：「兵可忧矣！」帝为之旰食。是日，果为晋军及镇、定之师所败，都将十余人被擒，余众奔溃。庚寅，制曰：「扈氏不恭，固难去战，鬼方未服，尚或劳师。其蚁聚余妖，狐鸣丑类，弃天常而拒命，据地险以偷生，言事讨除，将期戡定。问罪止诛于元恶，挺灾可悯于遗黎，每念伤痍，良深愧叹。应天兵所至之地，宜令将帅节级严戒军伍，不得焚烧庐舍，开发丘垄，毁废农桑，驱掠士女。使其背叛之俗，知予吊伐之心。」又制曰：「戎机方切，国用未殷，养兵须藉于赋租，税粟尚烦于力役。所在长吏，不得因缘征发，自务贪求，苟有故违，必行重典。立法垂制，详刑定科，传之无穷，守而勿失。中书门下所奏新定格式律令，已颁下中外，各委所在长吏，切务遵行。尽革烦苛，皆除枉滥，用副哀矜之旨，无违钦恤之言。」诏征陕州镇国军节度使杨师厚至京，见于崇勋殿。帝指授方略，依前充北面都招讨使，恩赉甚厚，使督军进发。《五代会要》：二月，晋师侵魏州，杨师厚帅师援邢州，晋人还师。

　　二月丙辰朔，帝御文明殿，群臣入阁。以蔡州顺化军指挥使王存俨权知军州事。蔡人久习叛逆，刺史张慎思又裒敛无状，帝追慎思至京，而久未命代。右厢指挥使刘行琮乘虚作乱，因纵火驱拥，为渡淮计。存俨诛行琮而抚遏其众，都将郑遵与其下奉存俨为主，而以众情驰奏。时东京留守博王友文不先请，遂讨其乱。兵至鄢陵，上闻之曰：「诛行琮功也，然存俨方惧，若临之以兵，蔡必速飞矣！」遂驰使还军，而擢授存俨，蔡人安之。壬戌，诏曰：「东京旧邦，久不巡幸，宜以今月九日幸东都，扈从文武官委中书门下量闲剧处分。」宰臣上言曰：「龙兴天府，久望法驾，但陛下始康愈，未宜涉寒，愿少留清跸。」从之。《五代会要》：二月，敕：「食人之食者，忧人之事，况丞相尊位，参决大政，而堂封未给，且无餐钱，朕甚愧之。宜令食万钱之半。甲子，幸曜村民舍阅农事。庚午，幸白马坡。诏金吾大将军、待制官各奏事。武安军节度使马殷进呈虔州刺史卢延昌笺表。虔州本支郡也，兵甚锐，自得韶州益强大，升为百胜军使。始洪州之陷，卢光稠愿收复使府，立功自效，上因兼授江西观察留后。光稠卒，复命延昌领州事，方伯亦颇慰荐。杨渭遣人伪署爵秩，延昌佯受官牒，礼遣其使，因湖南自表其事曰：「郡小寇迫，欲缓其奸谋，且开导贡路，非敢贰也。」以其伪制来自陈，上览奏曰：「我方有北事，不可不甚加抚恤。」寻兼授镇南将军节度使观察留后，命使慰劳。《九国志》：卢延昌归命于吴，伪乞命于梁。

　　三月辛卯，以久旱，令宰臣分祷灵迹。翼日，大澍雨。丙申，幸甘水亭，召宰臣、翰林学士、尚书侍郎孔续已下八人扈从，宴乐甚欢。戊戌，幸右龙虎军，召文武官四品已上宴于新殿。甲辰，幸左龙虎军新殿，宴文武官四品已上。

　　四月丁卯，幸龙虎门，召宰臣、学士、金吾上将军、大将军侍宴广化寺。壬申，契丹遣使来贡。丁丑，幸宣威殿，宴文武官四品已上及军使、蕃客。己卯，又幸左龙军，宴群臣。诏曰：「邠、岐未灭，关、陇多虞，宜择亲贤，总兹戎任。应关西同、雍、华、鄜、延、夏等六道兵马，并委冀王收掌指挥。凡有抽差，先申西面都招讨使，仍别奏闻，庶合机权，以宁边鄙。」

　　五月甲申朔，帝被冕旒御朝元殿视朝，仗卫如式。制：改开平五年为乾化元年，大赦天下。诏方伯州牧，近未加恩者，并迁爵秩。复大赉军旅，普宴于宣威殿，赐帛各有差。制：封延州节度使高万兴为渤海郡王。诸道节度使钱镠、张宗奭、马殷、王审知、刘隐各赐一子六品正员官，高季昌赐一子八品正员官，贺德伦赐一子九品正员官。癸巳，观稼于伊水，登建春门，幸会节坊张宗奭私第，临亭皋视物色，赏赐甚厚。诏左银台门，朝参诸司使库使已下，不得带从人入城，亲王许一二人执条床手简，余悉止门外，阑入者抵律。阍守不禁，与所犯同。先时，门通内无门籍，且多勋戚，车骑众者，尤不敢呵察。至是有以客星凌犯上言者，遂令止隔。清海军节度使、守侍中、兼中书令刘隐薨，辍朝三日，百僚诣阁门奉慰。

　　六月乙卯，命北面都招讨使、镇国军节度使杨师厚出屯邢、洺。丁巳，镇、定钞我汤阴。诏曰：「常山背义，易水效尤，诱其蕃戎，动我边鄙，南侵相、魏，东出邢、洺。是用遣将徂征，为人除害，但初颁赦令，不欲食言，宥而伐之，谅非获已。况闻谋始，不自帅臣，致此厉阶，并由奸佞。密通人使，潜结沙陀，既惧罪诛，乃生离叛。今虽行讨伐，已举师徒，亦开诏谕之门，不阻归降之路。矧又王熔、处直未曾削爵除名，若翻然改图，不远而复，必仍旧贯，当保前功。如有率众向明，拔州效顺，亦行殊赏，冀徇来情，免令受弊于疲民，用示维新于污俗。宜令行营都招讨使及陈晖军前，准此敕文，散加招谕，将安众惧，特举明恩。镇州只罪李宏规一人，其余一切不问。」诏修天宫佛寺。又，湖南奏：「潭州僧法思、桂州僧归真并乞赐紫衣。」从之。

　　七月，帝不豫，稍厌秋暑。自辛丑幸会节坊张宗奭私第，宰臣视事于归仁亭子，崇政使、内诸司及翰林院并止于河南令廨署，至甲辰，复归大内。

　　八月庚申，幸保宁殿，阅天兴控鹤兵事，军使将校各有赐。癸亥，老人星见。戊辰，幸故上阳宫，至于榆林观稼。丙子，阅四蕃将军、屯卫兵士于天津桥，南至龙门广化寺。戊寅，幸兴安鞠场大教阅，帝自指麾，无不踊抃，坐作进退，声振宫掖。右神武统军丁审衢对御，以红帛囊剑拟乘舆物，帝曰：「宿将也。？睜恕之，以刘重霸代其任。

　　九月辛巳朔，帝御文明殿，群臣入阁，刑法待制官各奏事。己丑，宴群臣于兴安殿。庚子，亲御六师，次于河阳。甲辰，至于卫州。乙巳，至于宜沟，幸民刘达墅。丙午，至相州，赏左亲骑指挥使张仙、右云骑指挥使宋铎，尝身先陷阵，各赐帛。

　　十月辛亥朔，驻跸于相州，宰臣洎文武从官并诣行宫起居。户部郎中孔昌序赍留都百官冬朔起居表至自西京，诸道节度使、刺史、诸籓府留后，各以冬朔起居表来上。制以郢王友圭充控鹤指挥使，诸军都虞候阎宝为御营使。有司以立冬太庙荐享上言，诏丞相杜晓赴西都摄祭行事。癸丑，阅武于州闉之南楼。左龙骧都教练使邓季筠、魏博马军都指挥使何令稠、右厢马军都指挥使陈令勋，以部下马瘦，并腰斩于军门。甲寅，将以其夕幸魏县，命阁门使李郁报宰臣，兼敕内外。是夜，车驾发轫于都署。乙卯，次洹水。丙辰，至魏县。先锋将黄文靖伏诛。己未，帝御朝元门，以回鹘、吐蕃二大国首领入觐故也。癸亥，令诸军指挥使及四蕃将军赐食于行宫之外庑。戊辰，幸邑西之白龙潭以观鱼焉。既而渔人获巨鱼以献，帝命放之中流，从臣以帝有仁恻之心，皆相顾欣然。是日，名其潭曰万岁潭。丙子，帝御城东教场阅兵，诸军都指挥、北面招讨使、太尉杨师厚总领铁马步甲十万，广亘十数里陈焉。士卒之雄锐，部队之严肃，旌旗之杂遝，戈甲之照耀，屹若山岳，势动天地，帝甚悦焉。即令丞相洎文武从臣列侍赐食，逮晚方归。

　　十一月辛巳朔，上驻跸魏县，从官自丞相而下并诣行宫起居，留都文武百官及诸道节度使、防御使、刺史、诸籓府留后，各奉表起居。壬午，帝以边事稍息，宣命还京师。《通鉴》：帝以夹寨、柏乡屡失利，故力疾北巡，思一雪其耻，意郁郁，多躁忿，功臣宿将往往以小过被诛，众心益惧。既而晋、赵兵不出。十一月壬午，帝南还。车驾发自行阙，夕次洹水县。癸未，至内黄县。甲申，至黎阳县。乙酉，命从官丞相而下宴于行次。丁亥，次卫州。戊子晨，次新乡，夕止获嘉。己丑，次武陟。庚寅，次温县。延州节度使高万兴奏，当军都指挥使高万金统领兵士，今月五日收盐州，伪刺史高行存泥首来降。丞相及文武百官各上表称贺。辛卯，次孟州，命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光禄卿李翼各赍香、祝版，告祭于孟津之望祠。留都文武官左仆射杨涉洎孟州守李周彝等皆匍匐东郊迎拜，其文武官并令先还。壬辰，诘旦离孟州，晚至都。宣宰臣各赴望祠祷雨。故事，皆以两省无功职事为之，帝忧民重农，尤以足食足兵为念，爰自御极，每┭艋酰嗝┫喙涫隆Ｐ脸螅笥暄壮技拔奈涫Τじ鞣畋砗匮伞？br>　　十二月，诏以时雪稍愆，命丞相及三省官各诣望祠祈祷。癸酉，腊假，诏诸王与河南尹、左右金吾、六统军等较猎于近苑。命大理卿王鄯使于安南，左散骑常侍吴蔼使于朗州，皆以旌节官诰锡之也。又命将作少监姜宏道为朗州旌节官使副。《五代会要》：旧制，巡抚、黜陟、册命、吊赠、入蕃等使，选朝臣为之，其宣慰、加官、送旌节，即以中官为之，今以三品送旌节，新例也。延州节度使高万兴奏，领军于邠州界蒿子谷韦家寨，杀戮宁、庆两州贼军约二千余人，并生擒都头指挥使及夺马器甲等事。其入奏军将使宣召赴内殿赐对，以银器彩物锡之，宰臣及文武官各奉表贺。是月，魏博节度上言，于泾县北戮杀镇州王熔兵士七千余人，夺马二千余匹，戈甲未知其数，并擒都将以下四十余人。两浙进大方茶二万斤，琢画宫衣五百副。广州贡犀象奇珍及金银等，其估数千万。安南两使留后曲美，《通鉴》：十二月戊午，以静海、曲美为节度使。进筒中蕉五百匹，龙脑、郁金各五瓶，他海货等有差。又进南蛮通好金器六物、银器十二并乾陁绫花繓枨越⻊毛等杂织奇巧者各三十件。福建进户部所支榷课葛三万五千匹。

　





旧五代史卷七

太祖纪七

　　乾化二年正月，宣：「上元夜，任诸市及坊市各点彩灯，金吾不用禁夜。」近年以来，以都下聚兵太广，未尝令坊市点灯故也。甲申，以时雪久愆，命丞相及三省官群望祈祷。诏曰：「谤木求规，集囊贡事，将裨理道，岂限侧言。应内外文武百官及草泽，并许上封事，极言得失。」以丁审衢为陈州，而审衢厚以鞍马、金帛为谢恩之献，帝虑其渔民，复其献而停之。封保义节度使王檀为琅琊郡王。命供奉官硃峤于河南府宣取先收禁定州进奉官崔腾并傔从一十四人，并释放，仍命押领送至贝。腾，唐户部侍郎洁之子也。广明丧乱，客于北诸侯，为定州节度使王处存所辟，去载领贡献至阙。未几，其帅称兵，遂絷之。至是，帝念宾介之来，又已出境，特命纵而归焉。丙戌，有司以孟春太庙荐享上言，命丞相杜晓摄祭行事。丙申夕，荧惑犯房第二星。

　　二月庚戌，中和节，御崇勋殿，召丞相、大学士、河南尹，略封讫，于万春门外庑赐以酒食。《五代会要》，二月，追封故魏博节度使罗宏信为赵王。癸丑，敕曰：「今载春寒颇甚，雨泽仍愆，司天监占以夏秋必多霖潦，宜令所在郡县告喻百姓，备淫雨之患。」庚申，御宣威殿开宴，丞相洎文武官属咸被召列侍，竟日而罢。壬戌，帝将巡按北境，中外戒严，诏以河南尹、守中书令、判六军事张宗奭为大内留守。中书门下奏，差定文武官领务尤切宜扈驾者三十八人。诏工部尚书李皎、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侍郎刘邈、兵部郎中张俊、光禄少卿卢秉彝并令扈跸。甲子，发自洛师，夕次河阳。《通鉴》云：至白马屯，赐从官食，多未至，遣骑趣之于路。左散骑常侍孙骘、右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最后至，帝命扑杀之。乙丑，次温县。丙寅，次武陟。怀州刺史段明远迎拜于境上，其内外所备，咸丰霈焉。丁卯，次获嘉。戊辰，次卫州之新乡。己巳，晨发卫州，夕止淇门，内衙十将使以十指挥兵士至于行在。辛未，驻跸黎阳。癸酉，发自黎阳，夕次内黄。甲戌，次昌乐县。丁丑，次于永济县。青州节度使贺德伦奏，统领兵士赴历亭军前。戊寅，至贝州，命四丞相及学士李琪、卢文度、知制诰窦赏等十五人扈从，其左常侍韦戬等二十三人止焉。己卯，发自贝州，夕驻跸于野落。

　　三月庚辰朔，次于枣强县之西城。《通鉴》：辛巳，至下博南，登观津冢。赵将符暕引数百骑巡逻，不知是帝，遽前逼之。或告曰：「晋兵大至矣！」帝行幄，亟引兵趣枣强，与杨师厚军合。丙戌，镇、定诸军招讨使杨师厚奏下枣强县，车驾即日疾驰南还。丁亥，复至贝州。庚寅，杨师厚与副招讨李周彝等准诏来朝。辛卯，诏丞相、翰林六学士、文武从官、都招讨使及诸军统指挥使等，赐食于行殿。壬辰，命以羊酒等各赐从官。甲午，幸贝州之东闉阅武。乙未，帝复幸东闉阅骑军。敕以攻下枣强县有功将校杜晖等一十一人，并超加检校官，衙官宋彦等二十五人并超授军职。丙午，次济源县。诏曰：「淑律将迁，亢阳颇甚，宜令魏州差官祈祷龙潭。」戊申，诏曰：「雨泽愆期，祈祷未应，宜令宰臣各于魏州灵祠精加祈祷。」《五代会要》：三月，诏曰：「夫隆兴邦国，必本于人民；惠养疲羸，凡资于令长。苟选求之逾滥，固抚理之乖违。如闻吏部拟官，中书除授，或缘亲旧所请，或为势要所干，姑徇私情，靡求才实，念兹蠹弊，宜举条章。今后应中书用人及吏部注拟，并宜省籓身之才业，验为政之否臧，必有可观，方可任用。如或尚行请说，犹假货财，其所司人吏，必当推穷，重加惩断。」

　　四月己酉，幸魏州。金波亭，赐宴宰臣、文武官及六学士。甲寅夕，月掩心大星。丙辰，敕：「近者星辰违度，式在修禳，宜令两京及宋州、魏州取此月至五月禁断屠宰。仍各于佛寺开建道场，以迎福应。」己未，次黎阳县。《通鉴》：乙卯，博王友文来朝，请帝还东都。丁巳，发魏州。己未，至黎阳，以疾淹留。东都留守官吏奉表起居，赐丞相、从官酒食有差。己巳，至东都，博王友文以新创食殿上言，并进准备内宴钱三千贯、银器一千五百两。辛未，宴于食殿，召丞相及文武从官等侍焉。帝泛九曲池，御舟倾，帝堕溺于池中，宫女侍官扶持登岸，惊悸久之。制加建昌宫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开封尹、博王友文为特进、检校太保，兼开封尹，依前建昌宫使，充东都留守。戊寅，车驾发自东京，夕次中牟县。

　　五月己卯朔，从官文武自丞相而下，并诣行殿起居，亲王及诸道籓帅咸奉表来上。庚辰，发自郑州，至荥阳，河南尹魏王宗奭望尘迎拜；河阳留后邵赞、怀州刺史段明远等逦迤来迎。夕次汜水县，帝召魏王宗奭入对，便于御前赐食，数刻乃退。壬午，驻跸于汜水，宰臣、河南尹、六学士并于内殿起居，敕以建昌宫事委宰臣于兢领之。《五代会要》：其年六月，废建昌宫，以河南尹、魏王张宗奭为国计使，凡天下金谷兵戎旧隶建昌宫者，悉主之。癸未，帝发自汜水，宣令邵赞、段明远各归所理。午憩任村屯，夕次孝义宫。留都文武礼部尚书孔续而下道左迎拜。次偃师。甲申，至都，文武臣奉迎于东郊。渤海遣使朝贡。宰臣薛贻矩抱恙在假，不克扈从，宣问旁午，仍命且驻东京以俟良愈。及薨，帝震悼颇久，命雒苑使曹守珰往吊祭之，又命辍六日、七日、八日朝参，丞相、文武并诣上阁门进名奉慰。丁亥，以彗星谪见，诏两京见禁囚徒大辟罪以下，递减一等，限三日内疏理讫闻奏。《五代会要》：彗星见于灵台之西，至五月始降赦宥罪，以答天谴。又云：五月壬戌夜，荧惑犯心大星，去心四度，顺行。司天奏：「大星为帝王之星，宜修省以答天谴。」诏曰：「生育之人，爰当暑月，乳哺之爱，方及薰风。傥肆意于刲屠，岂推恩于长养，俾无殄暴，以助发生。宜令两京及诸州府，夏季内禁断屠宰及采捕。天民之穷，谅由赋分；国章所在，亦务兴仁。所在鳏寡孤独、废疾不济者，委长吏量加赈恤。史载葬枯，用彰轸恤；礼称掩骼，将致和平。应兵戈之地，有暴露骸骨，委所在长吏差人专攻收瘗。国疠之文，尚标七祀；良药之市，亦载三医。用怜无告之人，宜征有喜之术。凡有疫之处，委长吏检寻医方，于要路晓示。如有家无骨肉兼困穷不济者，即仰长吏差医给药救疗之。辛卯，诏曰：「亢阳滋甚，农事已伤，宜令宰臣于兢赴中岳，杜晓赴西岳，精切祈祷。其近京灵庙，宜委河南尹，五帝坛、风师雨师、九宫贵神，委中书各差官祈之。」《通鉴》：闰月壬戌，帝疾甚，谓近臣曰：「我经营天下三十年，不意太原余孽更昌炽如此！吾观其志不小，天复夺我年，我死，诸兒非彼敌也，吾无葬地矣！」因哽咽，绝而复苏。帝长子郴王友裕早卒。次假子友文，帝特爱之，常留守东都，兼建昌宫使。次郢王友珪，其母亳州营倡也，为左右控鹤都指挥使。次均王友贞，为东都马步都指挥使。帝虽未以友文为太子，意常属之。六月丁丑朔，帝命敬翔出友珪为莱州刺史，即命之官。已宣旨，未行敕。时左迁者多追赐死，友珪益恐。戊寅，友珪易服微行入
左龙虎军，见统军韩勍，以情告之。勍亦见功臣宿将多以小过被诛，惧不自保，遂相与合谋。勍以牙兵五百人从友珪杂控鹤士入，伏于禁中；夜斩关入，至寝殿，侍疾者皆散走。帝惊起，问：「反者为谁？」友珪曰：「非他人也。」帝曰：「我固疑此贼，恨不早杀之。汝悖逆如此，天地岂容汝乎！」友珪曰：「老贼万段！」友珪仆夫冯廷谔刺帝腹，刃出于背。友珪自以败氈裹之，瘗于寝殿，秘不发丧。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诣东都，命均王友贞杀友文。己卯，矫诏称：「博王友文谋逆，遣兵突入殿中，赖郢王友珮忠孝，将兵诛之，保全朕躬。然疾因震惊，弥致危殆，宜令友珪权主军国之务。」韩勍为友珪谋，多出府库金帛，赐诸军及百官以取悦。辛巳，丁昭溥还，闻友文已死，乃发丧，宣遗制，友珪即皇帝位。友珪葬太祖于伊阙县，号宣陵。《五代史补》：太祖硃全忠，黄巢之先锋。巢入长安，以刺史王铎围同州，太祖遂降，铎承制拜同州刺史。黄巢灭，淮、蔡间秦宗权复盛，朝廷以淮、蔡与汴州相接，太祖汴人，必究其能否，遂移授宣武军节度使以讨宗权，未凡灭之。自是威福由己，朝廷不能制，遂有天下。先是，民间传谶曰：「五公符」，又谓之「李淳风转天歌」，其字有「八牛之年」，识者以「八牛」乃「硃」字，则太祖革命之应焉。太祖之用兵也，法令严峻，每战，逐队主帅或有没而不反者，其余皆斩之，谓之：「跋队斩」。自是战无不胜。然健兒且多窜匿州郡，疲于追捕，因下令文面，健兒文面自此始也。《五代史阙文》：世传梁太祖迎昭宗于凤翔，素服待罪，昭宗佯为鞋系脱，呼梁祖曰：「全忠为吾系鞋。」梁祖不得已，跪而结之，汗流浃背。时天子扈跸尚有卫兵，昭宗意谓左右擒梁祖以杀之，其如无敢动者。自是梁祖被召多不至，尽去昭宗禁卫，皆用汴人矣。臣谨案：梁祖以天复三年迎唐昭宗于岐下，岁在甲子，其年改天祐，至国初建隆庚申岁，才五十六年矣，然则乾德七十岁人皆目睹其事。盖唐室自懿宗失政，天下乱离，故武宗以下实录，不传于世。昭宗一朝，全无记注。梁祖在位止及六年，均帝朝诏史臣修梁祖实录，岐下系鞋之事，耻而不书。晋天福中，史臣张昭重修《唐史》，始有《昭宗本纪》，但云即位之始，有《会昌》之风，岐阳事迹，不能追补。此亦明唐昭宗有英睿之气，而衰运不振；又明左右无忠义奋发之臣，致梁祖得行其志。有所警诫，不可不书。

　





旧五代史卷八

末帝纪上

　　末帝，讳瑱，初名友贞，及即位，改名锽，贞明中又改今讳。太祖第四子也。母曰元贞皇后张氏。以唐文德元年戊申岁九月十二日生于东京。帝美容仪，性沉厚寡言，雅好儒士。唐光化三年，授河南府参军。太祖受禅，封均王。时太祖初置天兴军，最为亲卫，以帝为左天兴军使。开平四年夏，进位检校司空，依前天兴军使，充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

　　乾化二年六月二日，庶人友珪弑逆，矫太祖诏，遣供奉官丁昭溥驰至东京，密令帝害博王友文。友珪即位，以帝为东京留守，行开封府尹，检校司徒。友珪以篡逆居位，群情不附。会赵岩至东京，从帝私宴，因言及社稷事。帝以诚款谋之，岩曰：「此事易如反掌，成败在招讨杨令公之手，但得一言谕禁军，其事立办。」岩时典禁军，还洛，以谋告侍卫亲军袁象先。帝令腹心马慎交之魏州见师厚，且言成事之日，赐劳军钱五十万缗，仍许兼镇。慎交，燕人也，素有胆辨，乃说师厚曰：「郢王杀君害父，篡居大位，宫中荒淫，靡所不至。洛下人情已去，东京物望所归，公若因而成之，则有辅立之功，讨贼之效。」师厚犹豫未决，谓从事曰：「吾于郢王，君臣之分已定，无故改图，人谓我何！」慎交曰：「郢王以子弑父，是曰元凶。均王为君为亲，正名仗义。彼若一朝事成，令公何情自处！」师厚惊曰：「几误计耳！」乃令小校王舜贤至洛，密与赵岩、袁象先图议。时有左右龙骧都在东京，帝伪作友珪诏，遣还洛下。先是，刘重遇部下龙骧一指挥于怀州叛，经年搜捕其党，帝因遣人激怒其众曰：「郢王以龙骧军尝叛，追汝等洛下，将尽坑之。」翼日，乃以伪昭示之。《通鉴考异》：《梁太祖实录》：「丙戌，东京言龙骧军准诏追赴西京，军情不肯进发。」实友珪征之，非友贞伪作，但激怒言坑之耳。诸军忧恐，将校垂泣告帝，乞指生路。帝谕之曰：「先帝三十余年，经营社稷，千征万战，尔等皆会从行。今日先帝尚落人奸计，尔等安所逃避。」因出梁祖御容以示诸将，帝欷歔而泣曰：「郢王贼害君父，违天逆地，复欲屠灭亲军，尔等苟能自趋洛阳，擒取逆竖，告谢先帝，即转祸为福矣！」众踊跃曰：「王言是也。」皆呼万岁，请帝为主，时伪凤历元年二月十五日也。

　　帝乃遣人告赵岩、袁象先、傅晖、硃圭等。十七日，象先引禁军千人突入宫城，遂诛友珪。事定，象先遣赵岩赍传国宝至东京，请帝即位于洛阳。帝报之曰：「夷门，太祖创业之地，居天下之冲，北拒并、汾，东至淮海，国家籓镇，多在厥东，命将出师，利于便近，若都洛下，非良图也。公等如坚推戴，册礼宜在东京，贼平之日，即谒洛阳陵庙。」

　　是月，帝即位于东京，乃去凤历之号，称乾化三年。诏曰：

　　我国家赏功罚罪，必叶朝章，报德伸冤，敢欺天道。苟显违于法制，虽暂滞于岁时，终振大纲，须归至理。重念太祖皇帝，尝开霸府，有事四方。迨建皇朝，载迁都邑，每以主留重务，居守难才，慎择亲贤，方膺寄任。故博王友文，才兼文武，识达古今，俾分忧于在浚之郊，亦共理于兴王之地，一心无易，二纪于兹。尝施惠于士民，实有劳于家国。去岁郢王友珪，常怀逆节，已露凶锋，将不利于君亲，欲窃窥于神器。此际值先皇寝疾，大渐日臻，博王乃密上封章，请严宫禁，因以莱州刺史授于郢王友珪，才睹宣头，俄行大逆。岂有自纵兵于内殿，却翻事于东都，又矫诏书，枉加刑戮，仍夺博王封爵，又改姓名，冤耻两深，欺诳何极。伏赖上穹垂祐，宗社降灵。俾中外以叶谋，致遐迩之共怒，寻平内难，获剿元凶，既雪耻于同天，且免讥于共国。朕方期遁世，敢窃临人，遽迫推崇，爰膺缵嗣。冤愤既伸于幽显，霈泽宜及于下泉。博王宜复官爵，仍令有司择日归葬云。

　　三月丁未，制曰：「朕仰膺天眷，近雪家仇，旋闻将相之谋，请绍祖宗之业。群情见迫，三让莫从，只受推崇，惧不负荷。方欲烝尝寝庙，禋类郊丘，合征文体之辞，用表事神之敬。其或于文尚浅，在理未周，亦冀随时，别图制义。虽臣子行孝，重更名于已孤；而君父称尊，贵难知而易避。今则虔遵古典，详考前闻，允谐龟筮之占，庶合帝王之道。载惟凉德，尤愧嘉名，中外群僚，当体朕意。宜改名锽。」庚戌，以天雄军节度使、充潞州行营都招讨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弘农郡王杨师厚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进封鄴王。壬戌，以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李仁福为检校太师，进封陇西郡王。戊辰，以邢州保义军留后、检校太保戴思远为检校太傅，充邢州节度使。庚午，以镇东军节度副使、充两浙西面都指挥使、行睦州刺史马绰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领秦州雄武军节度使，进封开国候。是月，文武百官上言，请以九月十二日帝降诞日为明圣节，休假三日。从之。

　　夏四月癸未，以西京内外诸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左龙虎统军、濮阳郡开国侯袁象先为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充镇南军节度、江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开封尹、判在京马步诸军事，进封开国公，增食邑一千户。丁酉，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郑滑濮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长沙郡开国公罗周翰加特进、驸马都尉。

　　五月乙巳，天雄军节度使杨师厚及刘守奇率魏、博、邢、洺、徐、兗、郓、滑之众十万讨镇州。庚戌，营于镇之南门外。壬子，晋将史建瑭自赵州领骑五百入于镇州，师厚知其有备，自九门移军于下博。刘守奇以一军自贝州掠冀州衡水、阜城，陷下博。师厚自弓高渡御河，逼沧州，张万进惧，送款，师厚表请以万进为青州节度使，以刘守奇为沧州节度使。诏曰：「太祖皇帝六月二日大忌。朕闻姬周已还，并用通丧之礼，炎汉之后，方行易月之仪。历代相沿，万几斯重，遂为故实，难遽改更。朕顷遘家冤，近平内难，倏临祥制，俯迫忌辰，音容永远而莫追，号感弥深而难抑。将欲表宅忧于中禁，是宜辍听政于外朝，虽异常仪，愿申罔极。宜辍五月二十二日至六月二十九朝参，军机急切公事，即不得留滞，并仰画时闻奏施行。」宰臣文武百官三上表，以国忌废务多日，请依旧制。诏报曰：「朕闻礼非天降，固可酌于人情，事系孝思，谅无妨于国体。今以甫临忌日，暂辍视朝，冀全哀感之情，用表始终之节。宰臣等累陈章表，备述古今，虑以万几之繁，议以五月之请。虽兹恳切，难尽允俞，况保身方荷于洪基，敢言过毁，而权制获申于至性，必在得中。宜自今月二十九日辍至六月七日，无烦抑请，深体朕怀。」

　　六月戊子，以沧州顺化军节度使、并潞镇定副招讨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张万进为青州节度使。秋九月甲辰，以光禄大夫、守御史大夫、吴兴郡开国侯姚洎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十二月庚午，以前郓州节度、检校司徒、食邑二千户、福王友璋为许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是月，晋王收幽州，执伪燕主刘守光及其父仁恭归晋阳。

　　乾化四年春正月壬寅，以青州节度使张万进为兗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二月甲戌，以感化军节度使、华商等州观察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太原郡开国公康怀英为大安尹，充永平军节度使，大安金棣等州观察处置使。

　　夏四月丁丑，以守司空、平章事于兢为工部侍郎，寻眨莱州司马，以其挟私与军校迁改故也。是日，以行营左先锋马军使、濮州刺史王彦章为澶州刺史，充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加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封开国伯；以永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刘鄩为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五月癸丑，朔方军留后、检校司徒韩洙起复，授朔方军节度使，检校太保。

　　秋七月，晋王率师自黄泽岭东下，寇邢、洺，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军于漳水之东。晋将曹进金来奔，晋军遂退。九月，徐州节度使王殷反。时朝廷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不受代，乃下诏削夺殷在身官爵，仍令却还本姓蒋，便委友璋及天平军节度使牛存节、开封尹刘鄩等进军攻讨。是时，蒋殷求救于淮南，杨溥遣大将硃瑾率众来援，存节等逆击，败之。

　　贞明元年春，牛存节、刘鄩拔徐州，逆贼将殷举族自燔而死，于火中得其尸，枭首以献。诏福王友璋赴镇。

　　闰二月甲午，延州节度使、太原西面招讨应接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万兴进封渤海王。三月辛酉朔，以天平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兼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应接等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牛存节为检校太尉，加食邑一千户，赏平徐之功也。丁卯，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赵光逢为太子太保致仕。魏博节度使杨师厚薨，辍视朝三日。

　　初，师厚握强兵，据重镇，每邀朝廷姑息，及薨，辍视朝三日，或者以为天意。租庸使赵岩、租庸判官邵赞献议于帝曰：「魏博六州，精兵数万，蠹害唐室百有余年。罗绍威前恭后倨，太祖每深含怒。太祖尸未属纩，师厚即肆阴谋。盖以地广兵强，得肆其志，不如分削，使如身使臂，即无不从也。陛下不以此时制之，宁知后之人不为杨师厚耶！若分割相、魏为两镇，则朝廷无北顾之患矣！」帝曰：「善。」即以平卢军节度使贺德伦为天雄军节度使，遣刘鄩率兵六万屯河朔。诏曰：「分疆裂土，虽赏勋劳；建节屯师，亦从机便。比者魏博一镇，巡属六州，为河朔之大籓，实国家之巨镇。所分忧寄，允谓重难；将叶事机，须期通济。但缘镇、定贼境，最为魏、博亲邻；其次相、卫两州，皆控泽潞山口。两道并连于晋土，分头常寇于魏封。既须日有战争，未若惧分节制。免劳兵力，因奔命于两途；稍泰人心，俾安居于终日。其相州宜建节度为昭德军。以澶、卫两州为属郡，以张筠为相州节度使。」

　　己丑，魏博军乱，囚节度使贺德伦。是时，朝廷既分魏博六州为两镇，命刘鄩统大军屯于南乐，以讨王熔为名，遣澶州刺史、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王彦章领龙骧五百骑先入于魏州，屯于金波亭。诏以魏州军兵之半隶于相州，并徙其家焉。又遣主者检察魏之帑廪。既而德伦促诸军上路，姻族辞决，哭声盈巷。其徒乃相聚而谋曰：「朝廷以我军府强盛，故设法残破，况我六州，历代籓府，军门父子，姻族相连，未尝远出河门，离亲去族，一旦迁于外郡，生不如死。」三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乃作乱，放火大掠，首攻龙骧军，王彦章斩关而遁。迟明，杀德伦亲军五百余人于牙城，执德伦置之楼上。有效节军校张彦者，最为粗暴，胆气伏人，乃率无赖辈数百，止其剽掠。是日，魏之士庶被屠戮者，不可胜计。

　　帝闻之，遣使赍诏安抚，《通鉴》：夏四月，帝遣供奉官扈异抚谕魏军。仍许张彦除郡厚赐，将士优赏。彦等不逊，投诏于地，侮骂诏使，因迫德伦飞奏，请却复相、卫，抽退刘鄩军。帝复遣谕曰：「制置已定，不可改易。」如是者三。彦等奋臂南向而骂曰：「佣保兒，敢如是也！」复迫德伦列其事。时有文吏司空颋者，甚有笔才，彦召见，谓曰：「为我更草一状，词宜抵突，如更敢违，则渡河掳之。」乃奏曰：「臣累拜封章，上闻天听，在军众无非共切，何朝廷皆以为闲。半月三军切切，而戈予未息；一城生聚皇皇，而控告无门。惟希俯鉴丹衷，苟从众欲，须垂圣允，断在不疑。如或四向取谋，但虑六州俱失。言非意外，事在目前。」张彦又以杨师厚先兼招讨使，请朝廷依例授之，故复逼德伦奏曰：「臣当道兵甲素精，貔貅极锐，下视并、汾之敌，平吞镇、定之人。特乞委臣招讨之权，试臣汤火之节，苟无显效，任赐明诛。」诏报曰：「魏、博寇敌接连，封疆悬远，凡于应赴，须在师徒。是以别建节旄，各令捍御，并、镇则委魏、博控制，泽、潞则遣相、卫枝梧。咸逐便安，贵均劳逸，已定不移之制，宜从画一之规。至于征伐事权，亦无定例。且临清王领镇之日，罗绍威守籓以来，所领事衔，本无招讨。只自杨师厚先除陕、滑二帅，皆以招讨兼权，因兹带过鄴中，原本不曾落下，苟循事体，宁吝施行。况今刘鄩指镇、定出征，康怀英往邠、岐进讨，只令统率师旅，亦无招讨使衔。切宜遍谕群情，勿兴浮议，倚注之意，卿宜体之。」诏至，张彦坏裂，抵之于地，谓德伦曰：「梁主不达时机，听人穿鼻，城中扰攘，未有所依。我甲兵虽多，须资势援，河东晋王统兵十万，匡复唐朝，世与大梁仇雠。若与我同力，事无不济，请相公改图，以求多福。」德伦不得已而从之，乃遣牙将曹廷隐奉书求援于太原。彦使德伦告谕军城曰：「可依河东称天祐十三年，此后如有人将文字于河南往来，便仰所在处置。」

　　是月，邠州留后李保衡以城归顺。保衡，杨崇本养子也。崇本乃李茂贞养子，任邠州二十余年，去岁为其子彦鲁所毒。彦鲁领知州事五十余日，保衡杀彦鲁送款于帝，即以保衡为华州节度使，以河阳留后霍彦威为邠州节度使。

　　五月，晋王率师赴魏州。节度使牛存节薨。是月，凤翔李茂贞遣伪署泾州节度使刘知俊率师攻邠州，以李保衡归顺故也。自是，凡攻围十四月，节度使霍彦威、诸军都指挥使黄贵坚守捍寇，会救军至，岐人乃退。六月庚寅，晋王入魏州，以贺德伦为大同军节度使，举族迁于晋阳。是月，晋人陷德州。

　　秋七月，又陷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来奔。《通鉴》：晋人夜袭澶州，刺史王彦章在刘鄩营，晋人获其妻子。是月，刘鄩自洹水潜师由黄泽路西趋晋阳，至乐平县，值霖雨积旬，乃班师还。次宗城，遂至贝州，军于堂邑。遇晋军，转斗数十里，晋军稍退。翼日，鄩移军于莘。八月，贺瑰收复澶州。

　　九月，以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行澶州刺史、检校太保王彦章为汝州防御使，依前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壬午，正衙命使册德妃张氏。是夕，妃薨。冬十月辛亥，康王友孜谋反，伏诛。是夕，帝于寝殿熟寐，忽闻御榻上宝剑有声，帝遽起视之，而友孜之党已入于宫中，帝挥之获免。《清异录》：末帝夜于寝间擒刺客，乃康王友孜所遣，帝自戮之。造云母匣贮所用剑，名匣曰「护圣将军之馆」。壬子，葬德妃张氏。

　　十一月乙丑，改乾化五年为贞明元年。十二月乙未，诏升华原县为崇州静胜军，以美原县为裕州，以为属郡。以伪命义胜军节度使、鼎耀等州观察使、特进、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李彦韬为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静胜军节度使、崇裕等州观察使，河内郡开国侯，仍复本姓温，名昭图。昭图，华原贼帅也。李茂贞以为养子，以华原为耀州，美原为鼎州，伪命昭图为节度使。至是归款，故有是命。

　　贞明二年春正月庚申，以皇伯父宋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广王全昱为守中书令，余如故。《通鉴》：二年春正月，宣武节度使、守中书令、广德靖王全昱卒。以浙江东道营田副使、检校太傅、前常州刺史杜建徽遥领泾州节度使。二月丙申，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杨涉罢相，守左仆射。涉累上章以疾辞位，故有是命。是月，命许州节度使王檀、河阳节度使谢彦章、汝州防御使王彦章率师自阴地关抵晋阳，急攻其垒，不克而还。

　　三月，刘鄩率师与晋王大战于故元城，鄩军败绩。先是，鄩驻于莘，帝以河朔危急，师老于外，饷馈不充，遣使赐鄩诏，微有责让。鄩奏以寇势方盛，未可轻动。帝又问鄩决胜之策，鄩奏曰：「但人给粮十斛，尽则破敌。」帝不悦，复遣促战。鄩召诸将会议，诸将欲战，鄩默然。一日，引军攻镇定之营，彼众大骇，上下腾乱，俘斩甚众。时帝遣偏将杨延直领军万余人屯澶州以应鄩，既而晋王诈言归太原，刘鄩以为信。是月，召杨延直会于魏城下。鄩自莘率军亦至，与延直会。既而晋王自贝州至，鄩引军渐退，至故元城西，与晋人决战，大为其所败。追袭至河上，军士赴水死者甚众，鄩自黎阳济河奔滑州。己巳，制以鄩为滑州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晋人攻卫州，陷之；又攻惠州。

　　夏四月乙酉朔，威武军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闽王王审知赐号忠勤保安兴国功臣，余如故。晋人陷洺州。癸卯夜，捉生都将李霸作乱，龙骧都将杜晏球讨平之。时遣捉生军千人戌杨刘，军出宋门外。是夜，由水门复入，二鼓大噪，火发烛城，李霸与其徒燔建国门，不克。龙骧都将杜晏球屯鞠场，闻乱兵至，率骑击之，乱军退，走马登建国门。晏球奏曰：「乱者惟李霸一军，但守宫城，迟明，臣必破之。」未明，晏球诛霸及其同恶，京师方定。是月，以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汝州防御使王彦章为郑州防御使，依前先锋步军都指挥使。

　　五月，晋军还太原。六月，晋人急攻邢州，帝遣捉生都将张温率步骑五百人入于邢州，至内黄，温率众降于晋人。秋七月甲寅朔，晋王自太原至魏州，节度使张筠弃城奔京师，邢州节度使阎宝以城降于晋王。壬戌，以淮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充淮南宣润等道西面行营都统、开府仪同三司、尚父、守尚书令、吴越王钱镠为诸道兵马元帅，余如故。以左仆射杨涉为太子太傅致仕。

　　八月丁酉，以开府仪同三司、太子太保致仕赵光逢为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延资库使，充诸道盐铁转运使。

　　九月，晋王还太原。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来奔，晋人陷贝州。《欧阳史》本纪：二年九月，晋人克贝州，守将张源德死之。又，《死事传》略云：太祖时，源德自金吾卫将军为蔡州刺史。贞明元年，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卒，末帝分魏、相等六州为两镇，遣刘鄩将兵万人屯于魏。魏军叛降晋，源德为鄩守贝州。晋王入魏，诸将欲先击贝州，晋王曰：「贝城小而坚，攻之难卒下。」乃先袭破德州，然后以兵五千攻源德，源德坚守不下，晋军堑而围之。已而刘鄩大败于故元城，南走黎阳，六镇数十州之地皆归晋，独贝一州，围之逾年不可下。源德守既坚，而贝人闻晋已尽有河北，城中食且尽，乃劝源德出降，源德不从，遂见杀。己卯，天平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琅琊郡王王檀薨。

　　十月丁酉，以开府仪同三司、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敬翔为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以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郑珏为特进、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十月，晋王自太原至魏州。是月，前昭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陈留郡王葛从周薨。是岁，河北诸州悉入于晋。

　





旧五代史卷九

末帝纪中

　　贞明三年春正月戊午，以前淄州刺史高允奇为右羽林统军。癸亥，以前天平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硃勍为怀州刺史。癸酉，以右天武军使石钊为密州刺史。戊寅，以前怀州刺史李建为安州刺史，仍赐名知节。己卯，以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北面行营副招讨等使、特进、检校太傅霍彦威为天平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

　　二月甲申，晋王攻我黎阳，刘鄩拒之而退。乙酉，前蔡州刺史董璋权知宣义军军州事。丁亥，以前右羽林军统军梁继业为左卫上将军。壬辰，以租庸判官、检校司徒张绍圭为光禄卿，依前充租庸判官。癸巳，以权知平卢军军州事、客省使、知银台事元湘为检校司空。甲午，以飞龙使娄继英为左武卫大将军。

　　三月庚申，以前平戎军使、检校司徒郭绍宾为禧州刺史。辛酉，以前天平军节度副使裴彦为随州刺史。戊寅，湖州刺史钱传璟、苏州刺史钱传蒨、镇海军节度副使钱传瓘、温州刺史钱传璲、睦州刺史钱传琇、宝州刺史钱传瞿、明州刺史钱传球、义州刺史钱传季、峰州刺史钱传珦、峦州刺史钱传琰、镇海军都知兵马使钱传璛等凡一十一人，并加官勋阶爵，从吴越王钱镠之请也。

　　夏四月庚辰，以前行左武卫大将军蔡敬思为右武卫上将军。辛巳，以前安州刺史刘权知晋州军州事。以前密州刺史张实为颍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癸未，以六军押衙、充左天武军使刘彦圭为澶州刺史。辛卯，以右千牛卫大将军刘璩充契丹宣谕使。诏诸道兵马元帅开幕除吏，一同天策上将府故事。辛丑，以清海军元从都押衙、陇州刺史吴锷为检校司空。癸卯，以两浙衙内先锋指挥使、守峰州刺史钱传珦为泗州刺史。

　　六月庚辰，以前东京马步都指挥使兼左天武军使雷景从为汝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辛卯，以租庸判官、光禄大夫、检校司徒、行光禄卿张绍圭为申州刺史。壬辰，以权知晋州建宁军军州事、前安州刺史刘为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

　　秋七月丁巳，以淄州刺史陈洪为棣州刺史。乙丑，以刑部员外郎封翘为翰林学士。丙寅，以汝州刺史杨延直为左卫大将军，以前左卫上将军刘重霸为起复云麾将军、右骁卫上将军。庚午，以六军诸卫副使、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张业为淄州刺史。八月辛巳，以左神武军统军周武为宁州刺史，以左崇安指挥使、前申州刺史刘仁铎为衍州刺史。戊子，泰宁军节度使张万进赐名守进。九月庚申，以遥领常州刺史张昌孙遥领寿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

　　冬十月壬午，以权西面行营都监、左武卫上将军张筠权知商州军州事。戊子，诏曰：「太子太傅李戬，多因释教，诳惑群情，此后不得出入无恆。」癸巳，以前崇德军使张思绾为左武卫上将军。己亥，以启圣匡运同德功臣、诸道兵马元帅、淮南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充淮南宣润等四面行营都统、开府仪同三司、尚书令、吴越王钱镠为天下兵马元帅。壬寅，以尚书左丞吴蔼为工部尚书，充两浙官告使。是月，晋王自魏州还太原。

　　闰十月丁卯，以前商州刺史徐珰为左骁卫上将军，充西都大内皇墙使。十一月壬午，以中书侍郎、平章事郑珏权判户部事。戊子，以宁州刺史周武为武静军防御使，守庆州刺史；以河潼军使窦廷琬为宁州刺史。

　　十二月，晋王自太原复至魏州。庚申，以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华温琪为右龙虎军统军，以右龙虎统军张彦勋为商州刺史，以前西京大内皇墙使李项为右威卫上将军，以左金吾卫上将军李周彝权兼左街使。壬戌，以守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魏王张宗奭为天下兵马副元帅。丙寅，以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郑州刺史、充本州防御使王彦章为检校太傅。丁卯，以西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左龙虎军统军贺瑰为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宣义军节度使、郑滑濮等州观察处置等使。《通鉴》云：时论平庆州功，故贺瑰进秩。己巳，帝幸洛阳，为来年有事于南郊也。遂幸伊阙，亲拜宣陵。时租庸使赵岩劝帝郊天，且言：「帝王受命，须行此礼，愿陛下力行之。」宰臣敬翔奏曰：「国家自刘鄩失律以来，府藏殚竭，箕敛百姓，供军不暇，郊祀之礼，颁行赏赉，所谓取虚名而受实弊也。况晋人压境，车驾未可轻动。」帝不听，遂行。是月，晋人陷杨刘城，帝闻之惧，遂停郊礼，车驾急归东京。《通鉴》云：道路讹言晋军已入大梁，扼汜水矣。从官皆忧其家，相顾涕泣，帝惶骇失图，遂罢郊祀。癸酉，诏文武两班，除元随驾人数外，其余并令御史司宪张衮部署，候车驾离京后一两日，发赴东京。甲戌，以天下兵马副元帅、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魏王张宗奭为西都留守。

　　贞明四年春正月，晋人寇郓、濮之境，车驾至自洛阳。庚辰，以蔡州刺史姚勍权知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乙酉，以前静难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黄贵为蔡州刺史。甲午，以右领军卫上将军齐奉国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

　　二月，遣将谢彦章帅众数万迫杨刘城。甲子，晋王来援杨刘城，彦章之军不利而退。三月壬午，以前右武卫上将军张筠为左卫上将军。癸巳，以镇国军节度押衙、充本道马步军都指挥使江可复为衍州刺史。壬寅，镇海镇东等军节度行军司马、秦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马绰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依前镇海、镇东等军节度行军司马，余如故，从钱镠之请也。

　　夏四月丁未，以宣徽院使、右卫上将军赵縠权知青州军州事，以宣徽院副使韦坚权知本院事。己酉，以银青光禄大夫、行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权判户部郑珏为金紫光禄大夫、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上柱国，仍进封荥阳郡开国侯，加食邑五百户。以金紫光禄大夫、行尚书吏部侍郎、上柱国、兰陵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萧顷为中书门下平章事，仍进封兰陵县开国伯，加食邑四百户。庚戌，以前崇德军使、前右武卫大将军杜存为右领军卫上将军。甲寅，以刑部郎中、充史馆修撰窦专为翰林学士。初，学士窦梦征草钱镠麻，贬蓬莱尉，帝召专入翰林，遣崇政使李振问宰相云：「专是宰臣萧顷女婿，令中书商量可否？」中书奏曰：「宰相亲情，不居清显，避嫌之道，虽著旧规，若蒙特恩，亦有近例，固不妨事。」帝乃可之。己未，灵武节度使韩洙落起复，授开府仪同三司，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癸亥，以延州忠义军节度使、太原西面招讨应接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王高万兴兼鄜、延两道都制置使，余如故。时万兴弟鄜州节度使万金卒，故有是命。己巳，以开府仪同三司、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赵光逢为司徒致仕，兼加食邑五百户，以光逢累上章请老故也。辛未，诏宰臣敬翔权判诸道盐铁使务。壬申，以太子宾客赵光允为吏部侍郎。

　　五月甲戌，以荆南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高从诲领濠州刺史。乙亥，以特进、检校太傅、前颍州团练使张实为起复云麾将军，依前颍州团练使。庚辰，以工部尚书致仕孔拯为国子祭酒。己丑，以太常少卿韦彖为右谏议大夫。

　　六月甲辰，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歙州刺史硃令德为忠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己酉，以权知感化军两使留后、特进、检校太保姚勍为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庚戌，上以秘书少监王翘为将作监，以其父名秘故也。丙辰，以左监门卫将军康赞美为商州刺史，以左卫上将军张筠为权知永平军节度观察留后，兼判大安府事。戊午，以前景州刺史卫审符为右卫大将军。庚申，以河阳节度、充北面行营排阵、两京马军都军节度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谢彦章为匡国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以宣徽院副使韦坚权知河阳军州事。

　　秋七月庚辰，以商州刺史康赞美为起复云麾将军，依前商州刺史。辛卯，以前左骁卫上将军杨诏为右武卫上将军。戊戌，以前匡国军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罗周敬为检校司空、守殿中监、附马都尉。

　　八月丙午，以右广胜军使刘君铎为虢州刺史。戊申，以武宁军节度副使李存权知宿州事。辛亥，泾原节度使杜建徽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建徽，吴越王钱镠之将也，遥领泾原节制，至是以其上请加恩，故有是命。乙卯，以蔡州刺史黄贵为绛州刺史。辛酉，以绛州刺史尹皓为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癸亥，以前永平军节度副使张正己为房州刺史。乙丑，以宿州团练使赵麓权知河阳节度观察留后，以左骁卫将军刘去非为郢州刺史。戊辰，以权知永平军节度观察留后、兼判大安府事张筠为永平军节度观察留后，依前兼判大安府事。是月，晋王率师次杨刘口，遂军于麻家渡，北面招讨使贺瑰以兵屯濮州北行台村，对垒百余日。晋王以轻骑来觇，许州节度使谢彦章发伏兵掩击。围之数重，会救军至，晋王仅以身免。

　　九月丁丑，静胜军节度、崇裕等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温昭图加检校太尉。甲午，崇政院副使张希逸加金紫光禄大夫，行秘书少监。乙未，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寿州团练使张昌孙落起复，授光禄大夫、检校太傅。

　　冬十月辛丑朔，以前感化军节度观察留后、特进、检校太保姚勍为左龙虎统军，充西都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以洛苑使、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守左威卫大将军董璋为右龙虎统军。己酉，以安南静海节度使、检校司徒曲美为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庚戌，以商州刺史康赞美为蔡州刺史。十一月壬辰，前怀州刺史硃勍授起复云麾将军，依前怀州刺史。

　　十二月庚子朔，晋王领军迫行台寨，距寨十里结营而止。北面招讨使贺瑰杀许州节度使谢彦章、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于军，以谋叛闻，为行营马步都虞候硃圭构之也。晋王闻之，喜曰：「彼将帅不和，亡无日矣。」丁未，以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曹州刺史硃圭为检校太傅，充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依前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癸丑，诏曰：「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硃圭，昨以寇戎未灭，兵革方严，所期朝夕之间，克弭烟尘之患，每于将帅，别注忧劳。而谢彦章、孟审澄、侯温裕忽构异图，将萌逆节，赖硃圭挺施贞节，密运沈机，果致枭擒，免资仇敌。特加异殊之命，用旌忠孝之谋，便委雄籓，俾荷隆渥。可检校太傅，充平卢军节度、淄青登莱等州观察处置、押新罗渤海两番等使兼行营诸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仍进封沛国郡开国侯。」乙巳，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陈州刺史、惠王友能，镇国军节度、陕虢等州观察处置等使、起复云麾将军、检校太保、邵王友诲，并落起复，加检校太傅。以前房州刺史牛知业为右羽林军统军。癸亥，北面招讨使贺瑰率大军与晋人战于胡柳陂，晋人败绩。是日既晡，复为晋人所败。初，晋人起军将袭东京，乃下令军中老弱悉归于鄴。是月二十二日，晋王次临濮，贺瑰、王彦章自行台寨率军蹑之。二十四日，至胡柳陂，晋王领军出战，瑰军已成列，晋王以骑突之，王彦章一军先败，彦章走濮阳。晋人辎重在阵西，瑰领军薄之，晋人大奔，自相蹈籍，死者不可胜计，晋大将周德威殁于阵。瑰军乃登土山，列阵于山之下，晋王领兵复来战，瑰军遂败。翼日，晋人攻濮阳，陷之，京师戒严。

　　贞明五年春正月，晋人城德胜，夹河为栅。二月乙巳，以宣徽院副使韦坚权知徐州军事。三月己卯，以华州感化军留后尹皓为华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癸未，制削夺兗州节度使张守进在身官爵，以其叛故也。仍命刘鄩为兗州管内安抚制置使，领兵以攻之。

　　夏四月壬寅，以永平军留后兼判大安府事张筠为永平军节度使、检校太保，行大安尹。庚戌，以镇海军北面水陆都指挥使、湖州刺史、检校太傅钱传璟遥领宣州宁国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是月，贺瑰攻德胜南城，以艨艟战舰横于河，以扼津济之路。晋人断其艨艟，济军以援南城，瑰等退军。

　　五月己巳，山南东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孔勍加同平章事。丁亥，以延州节度使、鄜延两道都制置、太原西面招讨应接等使、渤海郡王高万兴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保大忠义等军节度、鄜延管内观察等使。是月，以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王彦章为许州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依前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六月壬戌，以天骥院使李随权知登州军州事。

　　秋七月，晋王自魏州还太原。八月乙未朔，滑州节度使贺瑰卒，辍视朝三日，诏赠侍中。是月，命开封尹王瓚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瓚乃与许州留后王彦章等率大军自黎阳济，营于杨村，造浮梁以通津路。九月丙寅，制削夺广州节度使、南平王刘岩在身官爵，以其将谋僭号故也。仍诏天下兵马元帅钱镠指挥攻讨。

　　冬十月，晋王复至魏州。是月，刘鄩攻下兗州，擒张守进，夷其族。十一月丁丑，以兗州安抚制置使、特进、检校太傅、大彭郡开国公刘鄩为兗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赏平兗之功也。辛卯，王瓚帅师至戚城，遇晋军。交绥而退。

　　十二月戊戌，晋王领军迫河南寨，王瓚率师御之，获晋将石家才。既而瓚军不利，瓚退保杨村寨，晋人陷濮阳。

　





旧五代史卷一十

末帝纪下

　　贞明六年春正月戊子，以曹州刺史硃汉宾为安州宣威军节度使；以许州匡国军节度观察留后、充散指挥都军使、检校太傅王彦章为匡国军节度使，进封开国侯，军职如故。

　　二月癸丑，宣州节度使钱传璟起复，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宣州节度使，以其丁内艰故也。三月丁亥，以前申州刺史张绍圭为大理卿。

　　夏四月己亥，制曰：

　　王者爱育万方，慈养百姓，恨不驱之仁寿，抚以淳和。而炎、黄有战伐之师，尧、舜有干戈之用，谅不获已，其犹病诸。然则去害除妖，兴兵动众，杀黑龙而济中土，刑白马而誓诸侯，终能永逸暂劳，以至同文共轨，古今无异，方册具存。朕以眇末之身，托亿兆之上，四海未乂，八年于兹，业业兢兢，日慎一日。虽逾山越海，肃慎方来，而召雨征风，蚩尤尚在。顾兹残孽，劳我大邦，将士久于战征，黎庶疲于力役。木牛暂息，则师人有乏爨之忧；流马尽行，则丁壮有无聊之苦。况青春告谢，硃夏已临，妨我农时，迫我戎事。永言大计，思致小康，宜覃在宥之恩，稍示殷忧之旨。用兵之地，赋役实烦，不有蠲除，何使存济。除两京已放免外，应宋、亳、颍、郓、齐、魏、滑、郑、濮、沂、密、青、登、莱、淄、陈、许、均、房、襄、邓、泌、随、陕、华、雍、晋、绛、怀、汝、商等三十二州，应欠贞明四年终已前夏秋两税，并郓、齐、滑、濮、襄、晋、辉等七州，兼欠贞明四年已前营田课利物色等，并委租庸使逐州据其名额数目矜放。所在官吏，不得淹停制命，征督下民，致恩泽不及于乡闾，租税虚捐于帐籍。其有私放远年债负，生利过倍，自违格条，所在州县，不在更兴征理之限。兗州城内，自张守进违背朝廷，结连蕃寇，久劳攻讨，颇困生灵，言念伤残，寻加给复。应天下见禁罪人，如犯大辟合抵极刑者，宜示好生，特令减死。除准格律常赦不原外，徒流已下，递减一等。除降官未经量移者与量移，已量移者便与复资云。

　　庚子，宗正卿硃守素上言：「请依前朝置匦院，令谏议大夫专判。」从之，乃以右谏议大夫郑韬光充知匦使。乙巳，以右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判度支、开国公敬翔为宏文馆大学士、延质库使、诸道盐铁转运等使，余如故。以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郑珏为监修国史、判度支。以中书侍郎、平章事萧顷为集贤殿大学士、判户部事。以尚书左丞李琪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丙午，吏部侍朗赵光允为尚书左丞。己酉，以河中护国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制置度支解县池场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保、兼中书令、冀王友谦依前守太保、兼中书令，兼同州节度使，余如故。癸丑，鄜延节度使兼西面招讨接应等使、检校太保、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万兴进封延安王，赐号匡时定节功臣。前衡州长史刘骘进所撰《地理手镜》十卷。己未，以租庸判官、尚书工部郎中张锐为户部郎中，充崇政院学士。辛酉，以前吏部侍郎卢协为礼部侍郎。

　　五月乙丑，故左卫上将军齐奉国赠太傅。诏曰：「应文武朝官，或有替罢多年，漂流在外者，宜令中书门下量才除授，勿使栖迟。或有进士策名、累年未释褐者，与初任一官；已释褐者，依前资叙用。」乙酉，升宋州为大都督府，其余废大都督府额。

　　六月，遣兗州节度使刘鄩、华州节度使尹皓、崇州节度使温昭图、庄宅使段凝领军攻同州。先是，河中硃友谦袭陷同州，节度使程全晖单骑奔京师。友谦以其子令德为同州留后，表求节旄，不允；既而帝虑友谦怨望，遂命兼镇同州，制命将下而友谦已叛，遣使求援于晋，故命将讨之。

　　九月庚寅，以供奉官郎公远充契丹欢好使。晋王遣都将李嗣昭、李存审、王建及率师来援同州，战于城下。我师败绩，诸将以余众退保华州罗文寨。

　　冬十月，陈州妖贼毋乙、董乙伏诛。陈州里俗之人，喜习左道，依浮屠氏之教，自立一宗，号曰「上乘」。不食荤茹，诱化庸民，揉杂淫秽，宵聚昼散。州县因循，遂致滋蔓。时刺史惠王友能恃戚籓之宠，动多不法，故奸惹之徒，望风影附。毋乙数辈，渐及千人，攻掠乡社，长吏不能诘。是岁秋，其众益盛，南通淮夷，朝廷累发州兵讨捕，反为贼所败。陈、颍、蔡三州，大被其毒。群贼乃立毋乙为天子，其余豪首，各有树置。至是，发禁军及数郡兵合势追击，贼溃，生擒毋乙等首领八十余人，械送阙下，并斩于都市。

　　龙德元年春正月癸巳，诏诸道入奏判官，宜令御史台点检，合从正衙退后，便于中书门下公参辞谢。如有违越，具名衔闻奏。应面赐章服，仍令阁门使取本官状申中书门下，受敕牒后，方可结入新衔。甲辰，以河东道行营西面应接使、前静胜军节度、崇裕等州观察处置等使、特进、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温昭图为匡国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以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匡国军节度、陈许蔡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光禄大夫、检校太傅王彦章为宣义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郑、滑、濮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依前北面副招讨使。

　　二月己未，以权知静胜军节度观察留后、前汝州防御使华温琪为静胜军节度观察留后，依前检校太傅。丙寅，以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渤海郡王高季昌为守中书令，依前荆南节度使。庚午，以晋州建宁军节度观察留后刘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壬申，史馆上言：「伏见北齐文士魏收著《后魏书》，于时自魏太武之初，至于北齐，书不获就，乃大征百官家传，刊总斟酌，随条甄举，搜访遗亡，数年之间，勒为一代典籍，编在北史，固非虚言。臣今请明下制，敕内外百官及前资士子、帝戚勋家，并各纳家传，具述父祖事行源流及才术德业灼然可考者，并纂述送史馆。如记得前朝会昌已后公私，亦任抄录送官，皆须直书，不用文藻。兼以兵火之后，简牍罕存，应内外臣僚，曾有奏行公事，关涉制置，或讨论沿革，或章疏文词，有可采者，并许编录送纳。候史馆修撰之日，考其所上公事，与中书门下文案事相符会，或格言正辞询访不谬者，并与编载。所冀忠臣名士，共流家国之耿光；孝子顺孙，获记祖先之丕烈。而且周德见乎殷纪，舜典存乎禹功，非唯十世可知，庶成一朝大典。臣叨庸委任，获领监修，将赎素食，辄干元览。」诏从之。盐铁转运使敬翔奏：「请于雍州、河阳、徐州三处重置场院税茶。」从之。己卯，礼部尚书、充西都副留守兼判尚书省事崔沂奏：「西京都省，凡有公事奏闻，常须借印施行，伏请铸尚事省分司印一面。」从之。是月，镇州大将王德明杀其帅王熔，自称留后，遣使来求援。宰臣敬翔请许之，租庸使赵岩等以为不可，乃止。

　　三月丁亥朔，祠部员外郎李枢上言：「请禁天下私度僧尼，及不许妄求师号紫衣。如愿出家受戒者，皆须赴阙比试艺业施行，愿归俗者一听自便。」诏曰：「两都左右街赐紫衣及师号僧，委功德使具名闻奏。今后有阙，方得奏荐，仍须道行精至，夏腊高深，方得补填。每遇明圣节，两街各许官坛度七人。诸道如要度僧，亦仰就京官坛，仍令祠部给牒。今后只两街置僧录，道录僧正并废。」己丑，以前兵部郎中杜光乂为左谏议大夫致仕。壬寅，改襄州鄢县为沿夏县，亳州焦夷县为夷父县，密州汉诸县为胶源县，从中书舍人马缟请也。

　　夏四月，陈州刺史惠王友能反，举兵向阙。帝命将出师逆击，败之。友能走保陈州，诏张汉杰率兵进讨。敕开封府太康、襄邑、雍丘三县，遭陈州贼军奔冲，其夏税只据见苗输纳。

　　五月丙戌朔，制曰：

　　朕闻惟辟动天，惟圣时宪，故君为善则天降之以福，为不善则降之以灾。朕以眇末之身，托于王公之上，不能荷先帝艰难之运，所以致苍生涂炭之危。兵革荐兴，灾害仍集，内省厥咎，盖由朕躬。故北有边裔狡逞之师，西有蒲、同乱常之旅，连年战伐，积岁转输，虔刘我士民，侵据我郡邑。师无宿饱之馈，家无担石之储，而又水潦为灾，虫蝗作沴，戒谴作于上，怨咨闻于下。而况骨肉之内，窃弄干戈，畿甸之中，辄为陵暴。但责躬而罪己，敢怨天以尤人。盖朕无德以事上穹，无功以及兆庶，不便于时者未能去，有益于民者未能行。处事昧于酌中，发令乖于至当，招致灾患，引翼祸殃。罪在朕躬，不敢自赦。夙夜是惧，寝食靡宁，将励己以息灾，爰布泽而从欲。今以薰风方扇，旭日初升，朔既视于正阳，历宜更于嘉号。庶惟新之令，敷华夏以同欢；期克念之心，与皇王而合道。其贞明七年，宜改为龙德元年，应天下见禁罪人，除大辟罪外，递减一等。德音到后，三日内疏理讫奏。应欠贞明三年、四年诸色残欠，五年、六年夏税残税，并放。侍卫亲军及诸道行营将士等第颁赐优赏，已从别敕处分。左降官与量移，已经量移者与复资。长流人各移近地，已经移者许归乡里，前资朝官，寄寓远方，仰长吏津置赴阙。内外文武常参官、节度使、留后、刺史、父母亡殁者并与封赠。公私债负，纳利及一倍已上者，不得利上生利。先经阵殁将校，各与追赠云。

　　以宣和库使、守右领卫将军李严权知兗州军州事。丁亥，诏曰：「郊禋大礼，旧有渥恩，御殿改元，比无赏给。今则不循旧例，别示特恩。其行营将士赏赉已给付本家，宜令招讨使霍彦威、副招讨使王彦章、陈州行营都指挥张汉杰晓示诸军知委。是月，兗州节度使、充河东道行营都招讨使刘鄩卒。

　　六月己亥，以都检点诸司法物使、检校司徒、行左骁卫大将军李肃为右威卫上将军。

　　秋七月，陈州硃友能降。庚子，诏曰：「朕君临四海，子育兆民，惟持不党之心，庶叶无私之运。其有齿予戚属，虽深敦叙之情。干我国经，难固含宏之旨。须遵常宪，以示至公。特进、检校太傅、使持节陈州刺史、兼御史大夫、上柱国、食邑三千户惠王友能，列爵为王，颁条治郡，受元戎之寄任，处千里之封疆。就进官资，巳登崇贵，时加锡赉，以表优隆。宜切知恩，合思尽节，抚俗当申于仁政，佐时期效于忠规。而狎彼小人，纳其邪说，忽称兵而向阙，敢越境以残民，侵犯郊畿，惊挠辇毂，远迩咸嫉，谋画交陈。及兴问罪之师，旋验知非之状，沥恳继陈于章表，束身愿赴于阙庭，备述艰危，觊加宽恕。朕得不自为屈己，姑务安仁，特施贷法之恩，盖举议亲之律。询于事体，抑有朝章，止行退责之文，用塞众多之论。可降封房陵侯。于戏！君臣之礼，彼有不恭；伯仲之恩，予垂立爱。顾兹轻典，岂称群情，凡在臣僚，当体朕意。」甲辰，制以特进、检校太傅、衡王友谅可封嗣广王。

　　冬十月，北面招讨使戴思远攻德胜寨之北城，晋人来援，思远败于戚城。

　　龙德二年春正月，戴思远率师袭魏州。时晋王方攻镇州，故思远乘虚以袭之，陷成安，而思远遂急攻德胜北城，晋将李存审极力拒守。二月，晋王以兵至，思远收军而退，复保杨村。八月，段凝、张朗攻卫州，下之，获刺史李存儒以献。戴思远又下淇门、共城、新乡等三县。自是澶州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有，晋人失军储三分之一焉。

　　龙德三年春三月，晋潞州节度留后李继韬遣使以城归顺。先是，继韬父嗣昭为潞州节度使，战殁于镇州城下，晋王欲以嗣昭长子继俦袭父位。继韬在潞州，即执继俦囚之，遣使来送款，仍以二幼子为质。泽州刺史裴约不从继韬之谋，帝命董璋为泽州刺史，令将兵攻之。

　　夏四月己巳，晋王即唐帝位于魏州，改天祐二十年为同光元年。闰月壬寅，唐军袭郓州，陷之。巡检使陈州刺史刘遂严，本州都指挥使燕颙奔归京师，皆斩于都市。

　　五月，以滑州节度使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辛酉，王彦章率舟师自杨村寨浮河而下，断德胜之浮梁。攻南城，下之，杀数十人。唐帝弃德胜之北城，并军保杨刘。己巳，王彦章、段凝围杨刘城。六月乙亥，唐帝引军援杨刘，潜军至博州，筑垒于河东岸。戊子，王彦章、杜晏球率兵急攻博州之新垒，不克，遂退保于邹口。

　　秋七月丁未，唐帝引军沿河而南。王彦章弃邹口，复至杨刘。己未，自杨刘拔营退保杨村寨。八月，以段凝代王彦章为北面行营招讨使。戊子，段凝营于王村，引军自高陵渡河，复临河而还。董璋攻泽州，下之。庚寅，唐帝军于胡城，先锋将康延孝率百骑奔于唐，尽泄其军机。命滑州节度使王彦章率兵屯守郓之东境。九月戊辰，彦章以众渡汶，与唐军遇于递防镇，彦章不利，退保中都。

　　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甲戌，唐帝引师袭中都，王彦章兵溃，于是彦章与监军张汉杰及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唐文通、王山兴等皆为唐人所获。翼日，彦章死于任城。帝闻中都之败，唐军长驱将至，遣张汉伦驰驿召段凝于河上；汉伦坠马伤足，复限水潦，不能进。时禁军尚有四千人，硃圭请以拒唐军，帝不从，登建国门召开封尹王瓚，谓之曰：「段凝未至，社稷系卿方略。」瓚即驱军民登城为备。或劝帝西奔洛阳，赵岩曰：「势已如是，一下此楼，谁心可保。」乃止。俄报曰：「晋军过曹州矣！」帝置传国宝于卧内，俄失其所在，已为左右所窃迎唐帝矣。帝召控鹤都将皇甫麟，谓之曰：「吾与晋人世仇，不可俟彼刀锯，卿可尽我命，无令落仇人之手。」麟不忍，帝曰：「卿不忍，将卖我耶！」麟举刀将自刭，帝持之，因相对大恸。戊寅夕，麟进刃于建国楼之廊下，帝崩。《五代会要》：末帝年三十六。麟即时自刭。迟明，唐军攻封丘门，王瓚迎降。唐帝入宫，妃郭氏号泣迎拜。初，许州献绿毛龟，宫中造室以蓄之，命曰「龟堂」。帝尝市珠于市，既而曰：「珠数足矣。」众皆以为不祥之言。帝末年改名「瑱」字，一十一，十月一八日，案：此句疑有脱衍，盖当时傅会者析「王」字为「一十一」，析「真」字为「十月一八」也。《册府元龟》作或解云「瑱」字，「一十一，十月一八」，知此句「日」字因下文有「日」字而衍，今姑仍其旧。果以一十一年至十月九日亡。

　　唐帝初入东京，闻帝殂，怃然叹曰：「敌惠敌怨，不在后嗣。朕与梁主十年对垒，恨不生见其面。」寻诏河南尹张全义收葬之，其首藏于太社。晋天福二年五月，诏太社先藏唐朝罪人首级，许亲属及旧僚收葬。时右卫上将军娄继英请之，会继英得罪，乃诏左卫上将军安崇阮收葬焉。

　　史臣曰：末帝仁而无武，明不照奸，上无积德之基可乘，下有弄权之臣为辅，卒使劲敌奄至，大运俄终。虽天命之有归，亦人谋之所误也。惜哉！

　





旧五代史卷一十一

列传一　　后妃

　　文惠皇太后王氏，开平初追谥。太祖性孝愿，奉太后未尝小失色，朝夕视膳，为士君子之规范。帝严察用法，无纤毫假贷，太后言之，帝颇为省刑。《北梦琐言》云：梁祖父诚蚤卒，有三子俱幼。母王氏，携养寄于同县人刘崇家。昆弟之中，惟温狡猾无行，崇母抚养之，崇兄弟尝加谴杖。一日，偷崇家釜而窜，为崇追回，崇母遮护，以免扑责。善逐走鹿，往往及而获之。又，崇母常见其有龙蛇之异。他日与仲兄存入黄巢军作贼，伯兄昱与母王氏尚依刘家。温既辞去，不知存亡。及温领镇于汴，盛饰舆马，使人迎母于崇家。王氏惶恐，辞避深藏，不之信，谓人曰：「硃三落拓无行，何处作贼送死，焉能自致富贵？汴帅非吾子也。」使者具陈离乡去里之由，归国立功之事，王氏方泣而信。是日，与崇母并迎归汴。温盛礼郊迎，人士改观。崇以旧恩，位至列卿，为商州刺史。王氏以温贵，封晋国太夫人。仲兄存，于贼中为矢石所中而卒。温置酒于母，欢甚，语及家事，谓母曰：「硃五经辛苦业儒，不登一命，今有子为节度使，无忝前人矣！」母不怿，良久谓温曰：「汝致身及此，信为英特，然行谊未必如先人。硃二与汝同入贼军，身死蛮徼，孤男稚女，艰食无告。汝未有恤孤之心，英特即有，诸无取也。」温垂涕谢罪，即令召诸兄子皆至汴。友宁、友伦皆立军功，位至方镇。

　　元贞皇后张氏，乾化中追谥。《五代会要》云：太祖皇后张氏早崩，开平二年，追封贤妃，至乾化二年十一月二十三日，追册曰元贞皇后。又，《北梦琐言》云：梁祖魏国夫人张氏，砀山富室女，父蕤，曾为宋州刺史。温时闻张有姿色，私心倾慕，有丽华之叹。及温在同州，得张于兵间，因以妇礼纳之。温以其宿款，深加礼异。张贤明有礼，温虽虎狼其心，亦所景伏。每军谋国计，必先延访。或已出师，中途有所不可，张氏一介请旋，如期而至，其信重如此。初收兗、郓，得硃瑾妻，温告之曰：「彼既无依，寓于辎车。」张氏遣人召之，瑾妻再拜，张氏答拜泣下，谓之曰：「兗、郓与司空同姓之国，昆仲之间，以小故寻戈，致吾姒如此。设不幸汴州失守，妾亦似吾姒之今日也。」又泣下，乃度为尼，张恆给其费。张既卒，继宠者非人，及僭号后，大纵朋淫，骨肉聚麀，帷薄荒秽，以致友珪之祸，起于妇人。始能以柔婉之德，制豺虎之心，如张氏者，不亦贤乎！又，案《五代会要》所载，内职有梁太祖昭仪陈氏、昭容李氏，《欧阳史》并见《家人传》。

　　末帝德妃张氏。《五代会要》云：少帝妃张氏，乾化五年九月二十四日，册为德妃，其夕薨。案《欧阳史次妃郭氏传》云：晋天福三年，诏太社先藏罪人首级，许亲属收葬，乃出末帝首，遣右卫将军安崇阮与妃同葬。妃卒洛阳。又案：《五代史》无外戚传。《五代会要》云：梁太祖长女安阳公主，降罗廷规，开平二年八月追封。长乐公主，降赵岩，开平元年五月十一日封。普宁公主，降昭祚王氏，开平元年五月十一日封。金华公主，开平二年十月封。真宁公主，乾化三年十月五日封。少帝长女寿春公主，乾化三年四月五日封。第二女寿昌公主，贞明元年九月二十三日封。今考《通鉴考异》引《梁功臣列传》云：罗廷规尚安阳公主，又尚金华公主。是书《罗绍威传》亦载开平四年，诏金华公主出家为尼。是金华公主实归罗氏，《五代会要》阙载。

　





旧五代史卷一十二

列传二　　宗室

　　广王全昱，太祖长兄，受禅后封。乾化元年，还睢阳，命内臣拜饯都外。王出宿至于偃师，仍诏其子衡王友谅侍从以归。庶人篡位，授宋州节度使。贞明二年，卒。《五代会要》云：全昱，赠尚书令，谥德靖。《五代史阙文》：全昱，梁祖之兄也。既受禅，宫中开宴，惟亲王得与。因为博戏，全昱酒酣，忽起取骰子击盆迸散，大呼梁祖曰：「硃三，汝砀山一民，因天下饥荒，入黄巢作贼，天子用汝为四镇节度使，富贵足矣，何故灭他李家三百年社稷，称王称朕，吾不忍见血吾族矣，安用博为！」梁祖不悦而罢。臣护按《梁史广王全昱传》曰：昱朴野，常呼帝为「三」。宫中博戏之事讳之。夫梁祖弑二君，弑一皇后，名臣被害者不可胜纪。及庄宗即位，尽诛硃氏，惟全昱先令终。至道初，知单州有称广王之后与尼讼田者，岂以一言之善，独存其嗣耶！

　　友谅，全昱子，初封衡王，后嗣广王。继历籓郡，多行不法。坐弟友能反，废囚京师。唐师入汴，与友能、友诲同日遇害。

　　友能，全昱子，封惠王，后为宋、滑二州留后。案：友能后以叛废，详见《末帝纪》。又，《通鉴》云：龙德元年夏四月，陈州刺史惠王友能反，举兵趋大梁。诏陕州留后霍彦威、宣义节度使王彦章、控鹤指挥使张汉杰将兵讨之。友能至陈留，兵败，走还陈州，诸军围之。秋七月，惠王友能降。庚子，诏赦其死，降封房陵侯。

　　友诲，全昱子，封邵王。乾化元年，以检校兵部尚书充控鹤指挥使。坐友能反废，后为唐兵所杀。

　　安王友宁，字安仁，少习诗礼，长喜兵法，有倜傥之风。太祖镇汴，累署军职，每因出师，多命统骁果以从。及擒秦宗权，太祖令友宁轞送宗权西献于长安，诏加检校右散骑常侍、行右监门卫将军。自是继立军功，累官至检校司空兼龚、柳二州刺史。太祖驻军岐下，遣友宁领所部兵先归梁苑，以备守御。属青帅王师范构乱，以关东诸镇兵悉在岐、陇，欲乘虚窃发，自齐、鲁至于华下，罗布奸党，皆诈以委输贡奉为名，阴与淮夷、并门结好。会有青人诣裴迪言其状，迪以事告，友宁不俟命乃率兵万余人东讨。师范遣其弟将兵围齐州。友宁引兵救之，青寇大败，夺马四千蹄，斩首数千级。及昭宗归长安，朝廷议迎驾功，友宁授岭南西道节度使，加特进、检校司徒，赐号迎銮毅勇功臣。时青寇数千，越险潜伏，欲入兗州。友宁知之，伏兵于兗南邀之，大破贼众，竟无免者。自是兗壁危窘，友宁督诸军进逼营兵。首攻博昌县，月余未能拔。太祖怒，遣刘捍督战。友宁乃下俘民众十余万，各领负木石、牵牛驴，于城南为土山。既至，合人畜木石排而筑之，冤枉之声，闻数十里。俄而城陷，尽屠其邑人，清河为之不流。及进迫寇垒，与青人战于石楼，王师小却，友宁旁自峻阜驰骑以赴敌，所乘马蹶而仆，遂没于阵。友宁将战之前日，有大白蛇蟠于帐中，友宁心恶之，既而果遇祸焉。

　　密王友伦，幼聪悟，喜笔札，晓声律。及长，好骑射，有经度之智，太祖每奇之，曰：「吾家千里驹也。」年十九，为宣武军校。景福初，充元从骑军都将，寻表为右武卫将军，渐委戎事。太祖征兗、郓，友伦勒所部兵收聚粮谷，以济军须。幽、沧军至内黄，友伦前锋夜渡河击贼，夺马千匹，擒斩甚众。因引兵往八议关，卒逢晋军万余骑，友伦乃分布兵士，多设疑军。因声鼓誓众，士伍奋跃，追斩数十里。其后，李罕之请以上党来归，为晋军所围。太祖遣友伦总步骑数万，越险救应，遂大破晋军。唐朝加检校司空、守藤州刺史。天复元年，岐、陇用兵，晋人乘虚侵于北鄙。友伦率徒兵三万径往矾山，晋人望尘奔逸。友伦与氏叔琮等蹑其辙，追至太原，摩垒挑战，获牛马万余。二年，领所部兵西赴凤翔，前后累接战。三年，昭宗归长安，制授友伦宁远军节度使、检校司徒，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及太祖东归，留友伦宿卫京师。岁余，因会宾击鞠，坠马而卒。昭宗辍视朝一日，诏赠太傅，归葬于砀山县。

　　开平初，有司上言曰：「东汉受命，伯升预其始谋；西周尚亲，叔虞荷其封邑。故皇兄存，凋零霜露，绵历岁时，恩莫逮于陟冈，礼方宏于事日。皇侄故邕州节度使友宁、故容州节度使友伦，顷因缔构，俱习韬钤，并以战功，殁于王事，永言带砺，合议封崇。」于是存追封朗王，友宁追封安王，友伦追封密王。

　　郴王友裕，字端夫，太祖长子也。幼善射御，从太祖征伐，性宽厚，颇得士心。唐中和中，太祖会并帅李克用攻围华州，贼将黄鄴固守甚坚。俄有一人登陴大詈，克用令北骑连射，终不能中，命友裕射之，应弦而毙。大军喜噪，声震山谷，克用因以良弓百矢遗焉。太祖镇汴，表为宣武军牙校。及蔡贼殄灭，朝廷议功，加检校左仆射，寻为牙内马步都指挥使。景福元年，总大军伐徐。时硃瑾领兗、郓之众，为徐戎外援，阵于彭门南石佛山下。友裕纵兵击之，斩获甚众，瑾领残党宵遁。时都虞候硃友恭羽书闻于太祖，诬友裕按兵不追贼，太祖大怒，因驿骑传符，令裨将庞师古代友裕为帅，仍令按劾其事。会使人误致书于友裕，友裕惧，遂以数骑遁于山中。寻诣广王于辉州，以诉其冤。赖元贞皇后闻而召之，令束身归汴，力为营救，太祖乃舍之，令权知许州。乾宁二年，加检校司空，寻为武宁军节度留后。四年，太祖下东平，改天平军留后，加检校司徒。光启元年，再领许州。天复初，为奉国军节度留后。太祖兼镇河中，以友裕为护国军节度留后，寻迁华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兴德尹。天祐元年七月，兼行营都统，领步骑数万，经略邠、岐。十月，友裕有疾，将校乃谋旋师，寻卒于梨园，归葬东京。开平初，追赠郴王。乾化三年，又赠太师。

　　博王友文，本姓康，名勤，太祖养以为子，受禅后封为王。下有阙文为东京留守，嗜酒，颇怠于为政。友珪弑逆，并杀友文。末帝即位，尽复官爵。

　　友珪，小字遥喜，母失其姓，本亳州营妓也。唐光启中，帝徇地亳州，召而侍寝。月余，将舍之而去，以娠告。是时，元贞皇后贤而有宠，帝素惮之，由是不果携归大梁，因留亳州，以别宅贮之。及期，妓以生男来告，帝喜，故字之曰遥喜。后迎归汴。受禅后封郢王。开平四年十月，为检校司徒，充左右控鹤都指挥使，兼管四蕃将军。乾化元年，充诸军都虞候。二年，弑太祖篡位，均王以兵讨之，自杀，追废为庶人。《五代会要》云：郢王友珪，开平元年五月九日封，至乾化二年六月三日篡位，伪改凤历元年。三月十七日，京城军乱，侍卫袁象先率兵入宫，友珪自杀。少帝即位，追削为庶人。又载：周广顺中，张昭修实录，奏云：梁末帝之上，有郢王友珪，篡弑居位，未有纪录，请依《宋书》刘劭例，书为「元凶友珪」。案《梁实录》今无考。

　　福王友璋，太祖第五子，受禅后封。

　　贺王友雍，太祖第六子，受禅后封。

　　建王友徽，太祖第七子，受禅后封。

　　康王友孜，太祖第八子，末帝即位后封，以反诛。

　





旧五代史卷一十三

列传三

　　硃瑄，宋州下邑人也。父庆，里之豪右，以攻剽贩盐为事，吏捕之伏法。瑄坐父罪以笞免。因入王敬武军为小校。唐中和二年，谏议大夫张浚征兵于青州，敬武遣将曹全晸率军赴之，以瑄隶焉。以战功累迁列校。贼败出关，全晸以本军还镇。会郓帅薛崇卒，部将崔君预据城叛，全晸攻之，杀君预自为留后。瑄以功授濮州刺史、郓州马步军都将。光启初，魏博韩允中攻郓，全晸为其所害。瑄据城自若。三军推为留后。允中败，朝廷以瑄为天平军节度使，累加官至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太祖初镇大梁，兵威未振，连岁为秦宗权所围，士不解甲，危殆日数四。太祖以瑄同宗，早兄事之，乃遣使求援于瑄。光启末，宗权急攻大梁，瑄与弟瑾率兗、郓之师来援，大败蔡贼，解围而遁。太祖感其力，厚礼以归之。先是，瑄、瑾驻于大梁，睹太祖军士骁勇，私心爱之。及归，厚悬金帛于界上以诱焉。诸军贪其厚利，私遁者甚众。太祖移牒以让之，瑄来词不逊，由是始构隙焉。及秦宗权败，太祖移军攻时溥于徐州。时瑄方右溥，乃遣使来告太祖曰：「巢、权继为蛇虺，毒螫中原，与君把臂同盟，辅车相依。今贼已平殄，人粗聊生，吾弟宜念远图，不可自相鱼肉。或行人之失辞，疆吏之逾法，可以理遣，未得便睽和好。投鼠忌器，弟幸思之。」太祖方怒时溥通于孙儒，不从其言。及庞师古攻徐州，瑄出师来援，太祖深衔之。徐既平，太祖并兵以攻郓，自景福元年冬遣硃友裕领军渡济，至乾宁三年宿军齐、郓间，大小凡数十战，语在《太祖纪》中。自是野无人耕，属城悉为我有。瑄乃遣人求救于太原，李克用遣其将李承嗣、史俨等援之。寻为罗宏信所扼，援路既绝，瑄、瑾竟败。乾宁四年正月，庞师古攻陷郓州，遁至中都北，匿于民家，为其所箠，并妻荣氏擒之来献，俱斩于汴桥下。

　　硃瑾，瑄从父弟。雄武绝伦，性颇残忍。光启中，瑾与兗州节度使齐克让婚，瑾自郓盛饰车服，私藏兵甲，以赴礼会。亲迎之夜，甲士窃发，掳克让，自称留后。及蔡贼鸱张，瑾与太祖连衡，同讨宗权，前后屡捷，以功正授兗州节度使。既得士心，有兼并天下之意，太祖亦忌之。瑾以厚利招诱太祖军士，以为间谍。及太祖攻郓，瑾出师来援，累与太祖接战。乾宁二年春，太祖令大将硃友恭攻瑾，掘堑栅以环之。硃瑄遣将贺瑰及蕃将何怀宝赴援，为友恭所擒。十一月，瑾从兄齐州刺史琼以州降。太祖令执贺瑰、怀宝及琼以徇于城下，语曰：「卿兄已败，早宜效顺。」瑾伪遣牙将瑚兒持书币送降，太祖自至延寿门外，与瑾交语。瑾谓太祖曰：「欲令大将送符印，愿得兄琼来押领，所贵骨肉，尽布腹心也。」太祖遣琼与客将刘捍取符笥，瑾单马立于桥上，挥手谓捍曰：「可令兄来，余有密款。」即令琼往。瑾先令骑士董怀进伏于桥下，及琼至，怀进突出，擒琼而入，俄而斩琼首投于城外，太祖乃班师。

　　及郓州陷，庞师古乘胜攻兗，瑾与李承嗣方出兵求刍粟于丰沛间，瑾之二子及大将康怀英、判官辛绾、小校阎宝以城降师古。瑾无归，即与承嗣将麾下士将保沂州，刺史尹处宾拒关不纳，乃保海州。为师古所迫，遂拥州民渡淮依杨行密。行密表瑾领徐州节度使。庞师古渡淮，行密令瑾率师以御之，清口之败，瑾有力焉。自是瑾率淮军连岁北寇徐、宿，大为东南之患。

　　及行密卒，子渭继立，以徐温子知训为行军副使，宠遇颇深。后杨溥僭号，知训为枢密使，知政事，以瑾为同平章事，仍督亲军。时徐温父子恃宠专政，虑瑾不附己。陈彭年《江南别录》云：徐知训初学兵法于硃瑾，瑾悉心教之。后与瑾有隙，夜遣壮士杀瑾，瑾手刃数人，埋于舍后。贞明四年六月，出瑾为淮宁军节度使。知训设家宴以饯瑾，瑾事之逾逊。翼日，诣知训第谢，留门久之，知训家僮私谓瑾曰：「政事相公此夕在白牡丹妓院，侍者无得往。」瑾谓典谒曰：「吾不奈朝饥，且归。」既而知训闻之，愕然曰：「晚当过瑾。」瑾厚备供帐。瑾有所乘名马，冬以锦帐贮之，夏以罗帱护之。爱妓桃氏，有绝色，善歌舞。及知训至，奉卮酒为寿，初以名马奉，知训喜而言曰：「相公出镇，与吾暂别，离恨可知，愿此尽欢。」瑾即延知训于中堂，出桃氏，酒既醉，瑾斩知训首，示其部下。马令《南唐书》云：知训因求马于瑾，瑾不与，遂有隙。俄出瑾为静淮节度使。瑾诣知训别，且愿献前马。知训喜，往谒瑾家。瑾妻出拜，知训答拜，瑾以笏击踣，遂斩知训。因以其众急趋衙城，知训之党已阖门矣，唯瑾得独入，与衙兵战。复逾城而出，伤足，求马不获，遂自刎。暴其尸于市，盛夏无蝇蛆，徐温令投之于江，部人窃收葬之。温疾亟，梦瑾被发引满将射之。温乃为之礼葬，立祠以祭之。马令《南唐书》云：初，宿卫将李球、马谦挟杨隆演登楼，取库兵以诛知训，阵于门桥。知训与战，频却。硃瑾适自外来，以一骑前视其阵，曰：「不足为也。」因反顾一麾，外兵争进，遂斩球、谦，乱兵皆溃。瑾尝有德于知训者也，及其凶终，吴人皆谓曲在知训。《五代史补》：瑾之奔淮南也，时行密方图霸，其为礼待，有加于诸将数等。瑾感行密见知，欲立奇功为报，但憾无入阵马，忽忽不乐。一日昼寝，梦老叟，眉发皓然，谓谨曰：「君长憾无入阵马，今马生矣！」及厩隶报，适退槽马生一驹，见卧未能起。瑾惊曰：「何应之速也！」行往视之，见骨目皆非常马，大喜曰：「事办矣！」其后破杜洪，取钟传，未尝不得力焉。初，瑾之来也，徐温睹其英烈，深忌之，故瑾不敢预政。及行密死，子溥嗣位，温与张镐争权，袭杀镐，自是事无大小，皆决于温。既而温复为自安之计，乃以子知训自代，然后引兵出居金陵，实欲控制中外。知训尤恣横，瑾居常嫉之。一旦知训欲得瑾所乘马，瑾怒，遂击杀知训，提其首请溥起兵诛温。溥素怯懦，见之掩面而走。瑾曰：「老婢兒不足为计！」亦自杀，中外大骇且惧。温至，遽以瑾尸暴之市中。时盛暑，肌肉累
日不坏，至青蝇无敢辄泊。人有病者，或于暴尸处取土煎而服之，无不愈。

　　时溥，徐州人，初为州之骁将。唐中和初，秦宗权据蔡州，侵寇邻籓，节度使支详命溥率师以讨之，徐军屡捷，军情归顺，以节钺授之。《旧唐书》列传云：时溥，彭城人，徐之牙将。黄巢据长安，诏征天下兵进讨。中和二年，武宁军节度使支详遣溥与副将陈璠率师五千赴难，行至河阴，军乱，剽河阴县回。溥招合抚谕，其众复集，惧罪，屯于境上。详遣人迎犒，悉恕之，溥乃移军向徐州。既入，军人大呼，推溥为留后。送详于大彭馆。溥大出资装，遣陈璠援详归京。详宿七里亭，其夜为璠所杀，举家屠害。溥以璠为宿州刺史，竟以违命杀详，溥诛璠，又令别将帅军三千赴难京师。天子还宫，授之节钺。及黄巢攻陈州，秦宗权据蔡州，与贼连结，徐、蔡相近，溥出师讨之，军锋益盛，每战屡捷。黄巢之败也，其将尚让以数千人降溥。后林言又斩黄巢首归徐州。时溥功居第一，诏授检校太尉、中书令、钜鹿郡王。宗权未平，仍授溥徐州行营兵马都统。蔡贼平，硃全忠与之争功，遂相嫌怨。淮南乱，朝廷以全忠遥领淮南节度，以平孙儒、行密之乱。汴人应援，路出徐方，溥阻之。全忠怒，出师攻徐。自光启至大顺，六七年间，汴军四集，徐、泗三郡，民无耕稼，频岁水灾，人丧十六七。溥窘蹙，求和于汴，全忠曰：「移镇则可。」朝廷以尚书刘崇望代溥，以溥为太子太师。溥惧出城见害，不受代。汴将庞师古陈兵于野，溥求援于兗州，硃瑾出兵救之；值大雪，粮尽而还。城中守陴者饥甚，加之疾疫，汴将王重师、牛存节夜乘梯而入，溥与妻子登楼自焚而卒，实景福二年也。地入于汴。

　　王师范，青州人。父敬武，初为平卢牙将。唐广明元年，无棣人洪霸郎合群盗于齐、棣间，节度使安师儒遣敬武讨平之。及巢贼犯长安，诸籓擅易主帅，敬武乃逐师儒，自为留后。王铎承制授以节钺，后以出师勤王功，加太尉、平章事。龙纪中，敬武卒，师范年幼，三军推之为帅，棣州刺史张蟾叛于师范，不受节度，朝廷乃以崔安潜为平卢帅，师范拒命。张蟾迎安潜至郡，同讨师范。师范遣将卢宏将兵攻蟾，宏复叛，与蟾通谋，伪旋军将袭青州。师范知之，遣重赂迎宏，谓之曰：「吾以先人之故，为军府所推，年方幼少，未能干事。如公以先人之故，令不乏祀，公之仁也。如以为难与成事，乞保首领，以守先人坟墓，亦惟命。」宏以师范年幼，必无能为，不为之备。师范伏兵要路，迎而享之，预谓纪纲刘鄩曰：「翼日卢宏至，尔即斩之，酬尔以军校。」鄩如其言，斩宏于座上，及同乱者数人。因戒厉士众，大行颁赏，与之誓约，自率之以攻棣州，擒张蟾，斩之。安潜遁还长安。师范雅好儒术，少负纵横之学，故安民禁暴，各有方略，当时籓翰咸称之。

　　及太祖平兗、郓，遣硃友恭攻之，师范乞盟，遂与通好。天复元年冬，李茂贞劫迁车驾幸凤翔，韩全诲矫诏加罪于太祖，令方镇出师赴难。诏至青州，师范承诏泣下曰：「吾辈为天子籓篱，君父有难，略无奋力者，皆强兵自卫，纵贼如此，使上失守宗祧，危而不持，是谁之过，吾今日成败以之！」乃发使通杨行密，遣将刘鄩袭兗州，别将袭齐。时太祖方围凤翔，师范遣将张居厚部舆夫二百，言有献于太祖。至华州城东，华将娄敬思疑其有异，剖舆视之，乃兵仗也。居厚等因呼，杀敬思，聚众攻西城。时崔允在华州，遣部下闭关拒之，遂遁去。是日，刘鄩下兗州，河南数十郡同日发。太祖怒，遣硃友宁率军讨之。既而友宁为青军所败，临阵被擒，传首于淮南。天复三年七月，太祖复令杨师厚进攻，屯于临朐。师厚屡败青军，遂进寨于城下。师范惧，乃令副使李嗣业诣师厚乞降，《新唐书》云：师厚围青州，败师范兵于临朐，执诸将，又获其弟师克。是时师范众尚十余万，诸将请决战，而师范以弟故，乃请降。太祖许之。岁余，遣李振权典青州事，因令师范举家徙汴。师范将至，缟素乘驴，请罪于太祖。太祖以礼待之，寻表为河阳节度使。会韩建移镇青州，太祖帐饯于郊，师范预焉。太祖谓建曰：「公顷在华阴，政事之暇，省览经籍，此亦士君子之大务。今之青土，政简务暇，可复修华阴之故事。」建捴谦而已。太祖又曰：「公读书必须精意，勿错用心。」太祖以师范好儒，前以青州叛，故以此言讥之。及太祖即位，征为金吾上将军。

　　开平初，太祖封诸子为王，友宁妻号诉于太祖曰：「陛下化家为国，人人皆得封崇。妾夫早预艰难，粗立劳效，不幸师范反逆，亡夫横尸疆场。冤仇尚在朝廷，受陛下恩泽，亡夫何罪！」太祖凄然泣下曰：「几忘此贼。」即遣人族师范于洛阳。先掘坑于第侧，乃告之，其弟师诲、兄师悦及兒侄二百口，咸尽戮焉。时使者宣诏讫，师范盛启宴席，令昆仲子弟列座，谓使者曰：「死者人所不能免，况有罪乎！然予惧坑尸于下，少长失序，有愧于先人。」行酒之次，令少长依次于坑所受戮，人士痛之。后唐同光三年三月，诏赠太尉。

　　刘知俊，字希贤，徐州沛县人也。姿貌雄杰，倜傥有大志。始事徐帅时溥，为列校，溥甚器之，后以勇略见忌。唐大顺二年冬，率所部二千人来降，即署为军校。知俊披甲上马，轮剑入敌，勇冠诸将。太祖命左右义胜两军隶之，寻用为左开道指挥使，故当时人谓之「刘开道」。后讨秦宗权及攻徐州，皆有功，寻补徐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攻海州下之，遂奏授刺史。天复初，历典怀、郑二州，从平青州，以功奏授同州节度使。天祐三年冬，以兵五千破岐军六万于美原。自是连克鄜、延等五州，乃加检校太傅、平章事。开平二年春三月，命为潞州行营招讨使。知俊未至潞，夹寨已陷，晋人引军方攻泽州，闻知俊至，乃退。寻改西路招讨使。六月，大破岐军于幕谷，俘斩千计，李茂贞仅以身免。三年五月，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

　　时知俊威望益隆，太祖雄猜日甚，会佑国军节度使王重师无罪见诛，知俊居不自安，乃据同州叛，《鉴戒录》云：彭城王刘知俊镇同州日，因筑营墙，掘得一物，重八十余斤，状若油囊，召宾幕将校问之。刘源曰：「此是冤气所结，古来囹圄之地或有焉。昔王充据洛阳，修河南府狱，亦获此物。源闻酒能忘忧，奠以醇醪，或可消释耳。然此物之出，亦非吉征也。」知俊命具酒馔祝酹，复瘗之。寻有叛城背主之事。送款于李茂贞。又分兵以袭雍、华，雍州节度使刘捍被擒，送凤翔害之，华州蔡敬思被伤获免。太祖闻知俊叛，遣近臣谕之曰：「朕待卿甚厚，何相负耶？」知俊报曰：「臣非背德，但畏死耳！王重师不负陛下，而致族灭！」太祖复遣使谓知俊曰：「朕不料卿为此。昨重师得罪，盖刘捍言阴结邠、凤，终不为国家用。我今虽知枉滥，悔不可追，致卿如斯，我心恨恨，盖刘捍误予事也，捍一死固未塞责。」知俊不报，遂分兵以守潼关。太祖命刘鄩率兵进讨，攻潼关，下之。时知俊弟知浣为亲卫指挥使，闻知俊叛，自洛奔至潼关，为鄩所擒，害之。寻而王师继至，知俊乃举族奔于凤翔；李茂贞厚待之，伪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以土疆不广，无籓镇以处之，但厚给俸禄而已。寻命率兵攻围灵武，且图牧圉之地。灵武节度使韩逊遣使来告急，太祖令康怀英率师救之，师次邠州长城岭，为知俊邀击，怀英败归。《九国志》云：李彦琦、刘知俊自灵武班师，涂经长城岭，梁师率精锐数万蹑其后，彦琦与知俊同设方略，击败之。茂贞悦，署为泾州节度使。复命率众攻兴元，进围西县，会蜀军救至，乃退。《九国志·王宗钅岁传》云：岐将刘知俊等领大军分路来攻，由阶、成路夺固镇粮，王宗侃、唐袭等御之，至青泥岭，为知俊所败，退保西县。会大雨，汉江涨，宗钅岁自罗村得乡导，缘山而行数百里，与宗播遇于铁谷，合军出汤头。时知俊自斜谷山南直抵兴州，围西县，军人散掠巴中，宗钅岁与宗播袭之。会王建亦至，遂解西县之围。

　　既而为茂贞左右石简颙等间之，免其军政，寓于岐下，掩关历年。茂贞犹子继崇镇秦州，因来宁觐，言知俊途穷至此，不宜以谗嫉见疑，茂贞乃诛简颙等以安其心。继崇又请令知俊挈家居秦州，以就丰给，茂贞从之。未几，邠州乱，茂贞命知俊讨之。时邠州都校李保衡纳款于朝廷，末帝遣霍彦威率众先入于邠，知俊遂围其城，半载不能下。会李继崇以秦州降于蜀，知俊妻孥皆迁于成都，遂解邠州之围而归岐阳。以举家入蜀，终虑猜忌，因与亲信百余人夜斩关奔蜀。王建待之甚至，即授伪武信军节度使，寻命将兵伐岐，不克，班师，因围陇州，获其帅桑宏志以归。久之，复命为都统，再领军伐岐。时部将皆王建旧人，多违节度，不成功而还，蜀人因而毁之。先是，王建虽加宠待，然亦忌之，尝谓近侍曰：「吾渐衰耗，恆思身后。刘知俊非尔辈能驾驭，不如早为之所。」又嫉其名者于里巷间作谣言云：「黑牛出圈棕绳断。」知俊色黔而丑生，棕绳者，王氏子孙皆以「宗」、「承」为名，故以此构之。伪蜀天汉元年冬十二月，建遣人捕知俊，斩于成都府之炭市。及王衍嗣伪位，以其子嗣禋尚伪峨眉长公主，拜驸马都尉。后唐同光末，随例迁于洛，卒。

　　知俊族子嗣彬，幼从知俊征行，累迁为军校。及知俊叛，以不预其谋，得不坐。贞明末，大军与晋王对垒于德胜，久之，嗣彬率数骑奔于晋，具言朝廷军机得失；又以家世仇怨，将以报之。晋王深信之，即厚给田宅，仍赐锦衣玉带，军中目为「刘二哥」。居一年，复来奔，当时晋人谓是刺客，以晋王恩泽之厚，故不窃发。龙德三年冬，从王彦章战于中都，军败，为晋人所擒。晋王见之，笑谓嗣彬曰：「尔可还予玉带。」嗣彬惶恐请死，遂诛之。

　　杨崇本，不知何许人，幼为李茂贞之假子，因冒姓李氏，名继徽。唐光化中，茂贞表为邠州节度使。天复元年冬，太祖自凤翔移军北伐，驻旆于邠郊，命诸军攻其城。崇本惧，出城请降。太祖复置为邠州节度使，仍令复其本姓名焉。及师还，迁其族于河中。其后，太祖因统戎往来由于蒲津，以崇本妻素有姿色，嬖之于别馆。其妇素刚烈，私怀愧耻，遣侍者让崇本曰：「丈夫拥旄仗钺，不能庇其伉俪，我已为硃公妇，今生无面目对卿，期于刀绳而已。」崇本闻之，但洒泪含怒。及昭宗自凤翔回京，崇本之家得归邠州。崇本耻其妻见辱，因兹复贰于太祖。乃遣使告茂贞曰：「硃氏兆乱，谋危唐祚，父为国家磐石，不可坐观其祸，宜于此时毕命兴复，事苟不济，死为社稷可也。」茂贞乃遣使会兵于太原。时西川王建亦令大将出师以助之，岐、蜀连兵以攻雍、华，关西大震。太祖遣郴王友裕帅师御之，会友裕卒于行，乃班师。天祐三年冬十月，崇本复领凤翔、邠、泾、秦、陇之师，会延州胡章之众，合五六万，屯于美原，列栅十五，其势甚盛。太祖命同州节度使刘知俊及康怀英帅师拒之，崇本大败，复归于邠州，自是垂翅久之。乾化元年冬，为其子彦鲁所毒而死。

　　彦鲁自称留后，领其军事，凡五十余日，为崇本养子李保衡所杀。保衡举其城来降，末帝命霍彦威为邠帅，由是邠、宁复为末帝所有。

　　蒋殷，不知何许人。幼孤，随其母适于河中节度使王重盈之家，重盈怜之，畜为己子。唐天复初，太祖既平蒲、陕，殷与从兄珂举族迁于大梁。太祖感王重荣之旧恩，凡王氏诸子，皆录用焉，殷由是继历内职，累迁至宣徽院使。殷素与庶人友珪善，友珪篡立，命为徐州节度使。乾化四年秋，末帝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自以为友珪之党，惧不受代，遂坚壁以拒命。时华州节度使王瓚，殷之从弟也，惧其连坐，上章言殷本姓蒋，非王氏之子也。末帝乃下诏削夺殷在身官爵，仍令却还本姓，命牛存节、刘鄩等率军讨之。是时，殷求救于淮南，杨溥遣硃瑾率众来援，存节等逆击，败之。贞明元年春，存节、刘鄩攻下徐州，殷举族自燔而死，于火中得其尸，枭首以献之。

　　张万进，云州人。初为本州小校，亡命投幽州，刘守光厚遇之，任为裨将。沧州刘守文，以弟守光囚父而窃据其位，自领兵问罪，寻败于鸡苏。守光遂兼有沧、景之地，令其子继威主留务。继威年幼，未能政事，以万进佐之，凡关军政，一皆委任。继威凶虐类父，尝淫乱于万进之家，万进怒而杀之，《通鉴》云：乾化二年九月庚子，万进遣使奉表降于梁。辛丑，以万进为义昌留后。甲辰，改义昌为顺化军，以万进为节度使。此传疑有阙文。又遣使归于晋。既而末帝遣杨师厚、刘守奇潜兵掠镇、冀，因东攻沧州，万进乞降。师厚表青州节度使，俄迁兗州，仍赐名守进。万进性既轻险，专图反侧。贞明四年冬，据城叛命，遣使送款于晋王。末帝降制削其官爵，仍复其本名，遣刘鄩讨之，晋人不能救。五年冬，万进危蹙，小将邢师遇潜谋内应，开门以纳王师，遂拔其城，万进族诛。

　　史臣曰：夫云雷构屯，龙蛇起陆，势均者交斗，力败者先亡，故瑄、瑾、时溥之流，皆梁之吞噬，斯亦理之常也。惟瑾始以窃发有土，终以窃发亡身，《传》所谓「君以此始，必以此终」者乎！师范属衰季之运，以兴复为谋，事虽不成，忠则可尚，虽贻族灭之祸，亦可以与臧洪游于地下矣。知俊骁武有余，奔亡不暇，六合虽大，无所容身，夫如是则岂若义以为勇者乎！崇本而下，俱以叛灭，又何足以道哉！

　





旧五代史卷一十四

列传四

　　罗绍威，《旧唐书》云：绍威，字端己。魏州贵乡人。父宏信，本名宗弁，初为马牧监，事节度使乐彦贞。光启末，彦贞子从训骄盈太横，招聚兵甲，欲诛牙军。牙军怒，聚噪攻之，从训出据相州。牙军废彦贞，囚于龙兴寺，逼令为僧，寻杀之，推小校赵文建为留后。先是，宏信自言，于所居遇一白须翁，谓之曰：「尔当为土地主。」如是者再，心窃异之。既而文建不洽军情，牙军聚呼曰：「孰愿为节度使者？」宏信即应曰：「白须翁早以命我，可以君长尔曹。」唐文德元年四月，牙军推宏信为留后。朝廷闻之，即正授节旄。乾宁中，太祖急攻兗、郓，硃瑄求援于太原。时李克用遣大将李存信率师赴之，假道于魏，屯于莘县。存信御军无法，稍侵魏之刍牧，宏信不平之。太祖因遣使谓宏信曰：「太原志吞河朔，回戈之日，贵道堪忧。」宏信惧，乃归款于太祖，仍出师三万攻李存信，败之。未几，李克用领兵攻魏，营于观音门外，属邑多拔。太祖遣葛从周援之，战于洹水，擒克用男落落以献。太祖令送于宏信，斩之，晋军乃退。是时，太祖方图兗、郓，虑宏信离贰，每岁时赂遗，必卑辞厚礼。宏信每有答贶，太祖必对魏使北面拜而受之，曰：「六兄比予有倍年之长，兄弟之国，安得以常邻遇之。」故宏信以为厚己。其后，宏信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临清王。光化元年八月，薨于位。

　　绍威袭父位为留后，《旧唐书》：绍威自文德初授左散骑常侍，充天雄军节度副使，自龙纪至乾宁，十年之中，累加官爵。朝廷因而命之，寻正授旄钺，累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封长沙郡王。昭宗东迁，命诸道修洛邑，绍威独营太庙，制加守侍中，进封鄴王。初，至德中，田承嗣盗据相、魏、澶、博、卫、贝等六州，召募军中子弟，置之部下，号曰「牙军」，皆丰给厚赐，不胜骄宠。年代浸远，父子相袭，亲党胶固，其凶戾者，强贾豪夺，逾法犯令，长吏不能禁。变易主帅，有同兒戏，自田氏已后，垂二百年。主帅废置，出于其手，如史宪诚、何全皞、韩君雄、乐彦贞，皆为其所立。优奖小不如意，则举族被诛。绍威惩其往弊，虽以货赂姑息，而心衔之。

　　绍威嗣世之明年正月，幽州刘仁恭拥兵十万，谋乱河朔，进陷贝州，长驱攻魏。绍威求援于太祖，太祖遣李思安援之，屯于洹水。葛从周自邢、洺引军入魏州。燕将刘守文、单可及与王师战于内黄，大败之，乘胜追蹑。会从周亦出军掩击，又败燕军，斩首三万余级。三年，绍威遣使会军，同攻沧州以报之。自是绍威感太祖援助之恩，深加景附。绍威见唐祚衰凌，群雄交乱，太祖兵强天下，必知有禅代之志，故倾心附结，赞成其事，每虑牙军变易，心不自安。天祐初，州城地无故自陷，俄而小校李公牷谋变，绍威愈惧，乃定计图牙军，遣使告太祖，求为外援。太祖许之，遣李思安会魏博军再攻沧州。先是，安阳公主薨于魏，太祖因之遣长直军校马嗣勋选兵千人，伏兵仗于巨橐中，肩舁以入魏州，言助女葬事。天祐三年正月五日，太祖亲率大军济河，声言视行营于沧、景，牙军颇疑其事。是月十六日，绍威率奴客数百与嗣勋同攻之，时宿于牙城者千余人，迟明尽诛之，凡八千家，皆赤其族，州城为之一空。翼日，太祖自内黄驰至鄴。时魏军二万，方与王师同围沧州，闻城中有变，乃拥大将史仁遇保于高唐，六州之内，皆为勍敌，太祖遣诸将分讨之，半岁方平。自是绍威虽除其逼，然寻有自弱之悔。

　　不数月，复有浮阳之役，绍威飞挽馈运，自鄴至长芦五百里，叠迹重轨，不绝于路。又于魏州建元帅府署，沿道置亭候，供牲牢、酒备、军幕、什器，上下数十万人，一无阙者。及太祖回自长芦，复过魏州，绍威乘间谓太祖曰：「邠、岐、太原终有狂谲之志，各以兴复唐室为词，王宜自取神器，以绝人望。天与不取，古人所非。」太祖深感之。及登极，加守太傅、兼中书令，赐号扶天启运竭节功臣。车驾将入洛，奉诏重修五凤楼、朝元殿，巨木良匠非当时所有，倏架于地，溯流西立于旧址之上，张设绨绣，皆有副焉。太祖甚喜，以宝带、名马赐之。先是，河朔三镇司管钥、备洒扫皆有阉人，绍威曰：「此类皆宫禁指使，岂人臣家所宜畜也。」因搜获三十余辈，尽以来献，太祖嘉之。开平中，加守太师、兼中书令，邑万户。绍威尝以临淄、海岱罢兵岁久，储庾山积，惟京师军民多而食益寡，愿于太行伐木，下安阳、淇门，斫船三百艘，置水运自大河入洛口，岁漕百万石，以给宿卫，太祖深然之。会绍威遘疾革，遣使上章乞骸骨，太祖抚案动容，顾使者曰：「亟行语而主，为我强饭，如有不可讳，当世世贵尔子孙以相报也。」仍命其子周翰监总军府。及讣至，辍朝三日，册赠尚书令。绍威在镇凡十七年，年三十四薨。

　　绍威形貌魁伟，有英杰气，工笔札，晓音律。性复精悍明敏，服膺儒术，明达吏理。好招延文士，聚书万卷，开学馆，置书楼，每歌酒宴会，与宾佐赋诗，颇有情致。《太平广记》引《罗绍威传》云：当时籓牧之中，最获文章之誉。每命幕客作四方书檄，小不称意，坏裂抵弃，自擘笺起草，下笔成文，虽无藻丽之风，幕客多所不及。江东人罗隐者，佐钱镠军幕，有诗名于天下。绍威遣使赂遗，叙南巷之敬，隐乃聚其所为诗投寄之。绍威酷嗜其作，因目己之所为曰《偷江东集》，至今鄴中人士讽咏之。绍威尝有公宴诗云：「帘前淡泊云头日，座上萧骚雨脚风。」虽深于诗者，亦所叹伏。

　　绍威子三人，长曰廷规，位至司农卿，尚太祖女安阳公主，又尚金华公主，早卒。次曰周翰，继为魏博节度使，《通鉴考异》引《梁功臣传》云：周翰起复云麾将军，充天雄军节度留后，寻检校司徒，正授魏博节度使。亦早卒。季曰周敬，历滑州节度使，别有传。开平四年夏，诏金华公主出家为尼，居于宋州元静寺，盖太祖推恩于罗氏，令终其妇节也。

　　《五代史补》云：罗鄴王绍威，俊迈有词学，尤好戏判。常有人向官街中鞴驴，置鞍于地，值牛车过，急行碾破其鞍，驴主怒，欧驾车者，为厢司所擒。绍威更不按问，遂判其状云：「鄴城大道甚宽，何故驾车碾鞍？领鞴驴汉子科决，待驾车汉子喜欢！」词虽俳谐，理甚切当，论者许之。

　　赵犨，其先天水人。代为忠武牙将，曾祖宾，祖英奇，父叔文，皆历故职。犨幼有奇智，龆龀之时，与邻里小兒戏于道左，恆分布行列为部伍战阵之状，自为董帅，指顾有节，如夙习焉，群兒皆禀而从之，无敢乱其行者。其父目而异之，曰：「吾家千里驹也，必大吾门矣！」及赴乡校，诵读之性出于同辈。弱冠有壮节，好功名，妙于弓剑，气义勇果。郡守闻之，擢为牙校。唐会昌中，壶关作乱，随父北征，收天井关。末几，从王师征蛮，浃月方克，惟忠武将士转战溪洞之间，斩获甚众。本道录其勋，陟为马步都虞候。

　　乾符中，王仙芝起于曹、濮，大纵其徒，侵掠汝、郑，犨乃率步骑数千袭之，贼党南奔。及黄巢陷长安，天子幸蜀，中原无主，人心骚动。于是陈州数百人相率告许州连帅，愿得犨知军州事。其帅即以状闻，于是天子下诏，以犨守陈州刺史。既视事，乃谓将吏曰：「贼巢之虐，遍于四方，苟不为长安市人所诛，则必驱残党以东下。况与忠武久为仇雠，凌我土疆，势必然也。」乃遣增垣墉，浚沟洫，实仓廪，积薪刍。凡四门之外，两舍之内，民有资粮者，悉令挽入郡中。缮甲兵，利剑槊，弓弩矢石无不毕备。又招召劲勇，置之麾下。以仲弟昶为防遏都指挥使，以季弟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长子麓、次子霖，皆分领锐兵。黄巢在长安，果为王师四面扼束，食尽人饥，谋东奔之计，先遣骁将孟楷拥徒万人，直入项县，犨引兵击之。贼众大溃，斩获略尽，生擒孟楷。

　　中和三年，朝廷闻其功，就加检校兵部尚书，俄转右仆射。不数月，加司空，进颍川县伯。巢党知孟楷为陈所擒，大惊愤，乃悉众东来，先据溵水，后与蔡州秦宗权合势以攻宛丘，陈人惧焉。犨恐众心携离，乃于众中扬言曰：「忠武素称义勇，淮阳亦谓劲兵，是宜戮力同心，捍御群寇，建功立节，去危就安，诸君宜图之，况吾家食陈禄久矣！今贼众围逼，众寡不均，男子当于死中求生，又何惧也。且死于为国，不犹愈于生而为贼之伍耶！汝但观吾之破贼，敢有异议者斩之！」由是众心靡不踊跃。无何，开门与贼接战，每战皆捷，贼众益怒。巢于郡北三四里起八仙营，如宫阙之状，又修百司廨署，储蓄山峙，蔡人济以甲胄，军无所阙焉。凡围陈三百日，大小数百战，虽兵食将尽，然人心益固。犨因令间道奉羽书乞师于太祖，太祖素多犨之勇果，乃许之。四年四月，太祖引大军与诸军会于陈之西北，陈人望旗鼓出军纵火，急攻巢寨，贼众大溃，重围遂解。献捷于行在。

　　五年八月，除犨为蔡州节度使。于时巢党虽败，宗权益炽，六七年间，屠脍中原，陷二十余郡，惟陈去蔡百余里，兵少力微，日与争锋，终不能屈。文德元年，蔡州平，朝廷议勋，以犨检校司徒，充泰宁军节度使，又改授浙西节度使，不离宛丘，兼领二镇。龙纪元年三月，又以平巢、蔡功，就加平章事，充忠武军节度使，仍以陈州为理所。由是中原尘静，唐帝复归长安，陈、许流亡之民，襁负归业，犨设法招抚，人皆感之。犨兄弟三人，时称雍睦。一日，念仲弟昶同心王事，共立军功，乃下令尽以军州事付于昶，遂上表乞骸。后数月，寝疾，卒于陈州官舍，年六十六；葬于宛丘县之先域，累赠大尉。

　　犨虽尽忠唐室，保全陈州，然默识太祖雄杰，每降心托迹，为子孙之计，故因解围之后，以爱子结亲。又请为太祖立生祠于陈州，朝夕拜谒。数年之间，悉力委输，凡所征调，无不率先，故能保其功名。

　　长子麓，位至列卿。次子霖，改名岩，尚太祖女长乐公主。开平初，授卫尉卿、驸马都尉。二年九月，权知洺州军州事，俄转天威军使。十二月，授右羽林统军，改右卫上将军，充大内皇墙使。三年七月，出为宿州团练使，旋移州刺史。其后累历近职，连典禁军。预诛庶人友珪有功，末帝即位，用为租庸使、守户部尚书。岩以勋戚自负，货赂公行，天下之贿，半入其门。又以身尚公主，闻唐朝驸马都尉杜悰位极将相，以服御饮馔自奉，务极华侈，岩耻其不及。由是丰其饮膳，嘉羞法馔，动费万钱，僦敛网商，其徒如市，权势熏灼，人皆阿附。及唐庄宗灭梁室，岩逾垣而逸。素与徐州温韬相善，岩往依之。既至，韬斩岩首送京师。

　　昶，字大东，犨仲弟也。弱冠习兵机，沈默大度，神形洒落，临事有通变之才。及兄犨为陈州刺史，以昶为防御都指挥使。未几，巢将孟楷拥众万余据项城县，昶与兄犨领兵击破之，擒楷以归。不数月，巢党悉众攻陈，以报孟楷之役；又与蔡寇合从，凶丑百万，栖于陈郊，陈人大恐。一夕，昶因巡警，假寐于闉阇，恍惚间如有阴助，昶异而待之。迟明，开门决战，人心兵势，勇不可遏，若有阴兵前导。是日，擒贼将数人，斩首千余级，群凶气沮。其后连日交战，无不应机俘斩，未尝小衄，以至重围数月，士心如一。及贼败围解，朝廷纪勋，昶一门之中，叠加爵秩。当时方镇之内，言忠勇者、言守御者、言功勋者、言政事者，皆以犨、昶为首焉。及犨遥领泰宁军节度，以昶为本州刺史、检校右仆射。俄而犨有疾，遂以军州尽付于昶。诏授兵马留后，旋迁忠武军节度使，亦以陈州为理所。时宗权未灭，中原方受其毒。陈、蔡封疆相接，昶每选精锐，深入蔡境。蔡贼虽众，终不能抗，以至宗权败焉。朝廷赏勋，加检校司徒。昶以大寇削平之后，益留心于政事，劝课农桑，大布恩惠。景福元年秋，陈、许将吏耆老录其功，诣阙以闻，天子嘉之，命文卧撰德政碑植于通衢，以旌其功。俄加同平章事。昶自围解之后，恆曰：「梁王之恩，不敢忘也。」是后太祖每有征伐，昶训练兵甲，馈挽供亿，无有不至。乾宁二年寝疾，薨于镇，年五十五，追赠太尉。

　　珝，字有节，犨季弟也。幼而刚毅，器宇深沉。既冠，好书籍。及壮，工骑射，尤精《三略》。及犨为陈州刺史，以珝为亲从都知兵马使。时巢党东出商、邓，与蔡贼会，众至百余万，掘长壕五百道攻陈，陈人大惧。珝与二兄坚心誓众，激励将校，约以死节。珝以祖先松楸，去郭数里，虑为群盗穿发，乃夜纵心膂之士，迁柩入城。府库旧有巨弩数百枝，机牙皆缺，工人咸谓不可用。珝即创意制度，自调弦筈，置之雉堞间，矢激五百余步，凡中人马，皆洞达胸腋，群贼畏之，不敢逼近。自仲秋至于首夏，军食将竭，士虽不饱，而坚拒之志不移。会太祖率大军解其围，珝兄弟抆泣感谢。其后朝廷议功，加检校右仆射，遥领处州刺史。犨薨，昶为忠武军节度使，珝迁为行军司马、检校司空。昶薨，珝知忠武军留后。珝公干之才，播于远迩，至于符籍虚实，财谷耗登，备阅其根本，民之利病，无不洞知。庶事简廉，公私俱济，太祖深加慰荐。寻加特进、检校司徒，充忠武军节度使。陈州土壤卑疏，每岁壁垒摧圮，工役不暇，珝遂营度力用，俾以甓周砌四墉，自是无霖潦之虞。光化二年，加检校太保、平章事。明年，检校侍中，进封天水郡公。珝博通前古，以陈州本伏羲所都，南顿乃光武旧地，遂稽考古制，崇饰庙貌，为四民祈福之所。又询邓艾故址，决翟王河以溉稻梁，大实仓廪，民获其利。珝兄弟节制陈、许，继拥旌钺，共二十余年，陈人爱戴，风化大行。天复元年冬，韩建为忠武军节度使，乃征珝知同州匡国军节度留后。时太祖统军岐下，珝输挽调发，旁午道途。俄而昭宗还长安，诏征入觐，锡迎銮功臣之号。珝因坚辞籓镇，遂加检校太傅、右金吾卫上将军。及扈从东迁，岁余，以痼疾免官，遂归淮阳。未几，薨于私第，年五十五。诏赠侍中，陈人为之罢市。子縠，仕至左骁卫大将军、宣徽北院使。唐庄宗入汴，与从兄岩皆族诛。

　　王珂，河中人。祖纵，盐州刺史。父重荣，河东节度使，破黄巢有大功，封琅邪郡王。珂本重荣兄重简之子，出继重荣。唐僖宗光启三年，重荣为部将常行儒所害，推重荣弟重盈为蒲帅，以珂为行军司马。及重盈卒，军府推珂为留后。时重盈子珙为陕州节度使，瑶为绛州刺史，由是争为蒲帅，瑶、珙连上章论列，又与太祖书云：「珂非吾兄弟，盖余家之苍头也，小字忠兒，安得继嗣！」珂亦上章云：「亡父有兴复之功。」又遣使求援于太原，李克用为保荐于朝，昭宗可之。既而珙厚结王行瑜、李茂贞、韩建为援，三镇互相表荐，昭宗诏谕之曰：「吾以太原与重荣有再造之功，已俞其奏矣。」乾宁二年五月，三镇率兵入觐，贼害时政，请以河中授珙、瑶，又连兵以攻河中。克用闻之，出师以讨三镇，瑶、珙兵退，晋师拔绛州，擒瑶斩之。及克用驻军于渭北，昭宗以珂为河中节度使，正授旄钺，克用因以女妻珂；珂至太原谢婚成礼，克用令李嗣昭将兵助珂，攻珙于陕焉。光化末，太祖谓张存敬曰：「珂恃太原之势，侮慢邻封，尔为我持一绳以缚之。」天复元年春，存敬兵下晋、绛，令何纟因守晋州以扼太原援师。二月，大军逼河中，珂妻书告太原曰：「敌势攻逼，朝夕为俘囚，乞食于大梁矣，大人安忍不救！」克用曰：「前途既阻，众寡不敌，救则与尔两亡。可与王郎归朝廷。」珂复求救于李茂贞，茂贞不答。珂势穷蹙，即登城谓存敬曰：「吾与汴王有家世事分，公宜退舍，俟汴王至，吾自听命。」存敬即日退舍。三月，太祖自洛阳至，先哭于重荣之墓，蒲人闻之感悦。珂欲面缚牵羊以见，太祖曰：「太师阿舅之恩，何时可忘，郎君若以亡国之礼相见，黄泉其谓我何！」《欧阳史》云：梁太祖自同州降唐，即依重荣，以母王氏，故事重荣为舅。及珂出迎于路，握手歔欷，联辔而入。乃以居敬守河中，珂举家徙于汴。后入觐，被杀于华州传舍。

　　珙，少有俊气，才兼文武，性甚骄虐。属世多故，遂代伯父重霸为陕州节度使。为政苛暴，且多猜忌，残忍好杀，不以生命为意，内至妻孥宗属，外则宾幕将吏，一言不合，则五毒将施，鞭笞刳斮，无日无之。奢纵聚敛，民不堪命，由是左右惕惧，忧在不测。唐光化二年夏六月，为部将李璠所杀。璠自称留后，因是陕州不复为王氏所有。

　　史臣曰：绍威始为唐雄，据魏地，当土德之季运，倡梁祖以强禅，在梁则为佐命也，在唐则岂得为忠臣乎！赵犨以淮阳咫尺之地，抗黄巢百万之众，功成事立，有足多者。岩、縠非贤，遽泯其嗣，惜哉！王珂奕世山河，势危被掳，乃魏豹之徒与！

　





旧五代史卷一十五

列传五

　　韩建，字佐时，许州长社人。父叔丰，世为牙校。初，秦宗权之据蔡州，招合亡命，建隶为军士，累转至小校。唐中和初，忠武监军杨复光起兵于蔡，宗权遣其将鹿宴宏赴之，建与里人王建俱隶宴宏军，入援京师。贼平，复光暴卒。时僖宗在蜀，宴宏率所部赴行在。路出山南，因攻剽郡邑，据有兴元。宴宏自为留后，以建为蜀郡刺史。唐军容使田令孜密遣人诱建，啖以厚利，建时惧为宴宏所并，乃率所部归行在，令孜补为神策都校、金吾将军，出为潼关防御使兼华州刺史。河、潼经大寇之后，户口流散，建披荆棘，辟污莱，劝课农事，树植蔬果，出入闾里，亲问疾苦，不数年，流亡毕复，军民充实。建比不知书，治郡之暇，日课学习。遣人于器皿、床榻之上各题其名，建视之既熟，乃渐通文字。俄迁华商节度、潼关守捉等使，累加检校太尉、平章事。

　　乾宁二年，建与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举兵赴阙，迫昭宗请以王珙为河中帅，害大臣于都下。河中王珂召晋军以为援，及晋军渡河，昭宗幸石门。三年四月，昭宗遣延王、通王率禁兵讨李茂贞，为茂贞所败，车驾幸渭桥。翼日，次富平，将幸河中，建奉表迎驾，俄自至渭北，恳乞东幸，许之。七月十五日，昭宗至华下，百官士庶相继而至。建寻加兼中书令，充京畿安抚制置等使，又兼京兆尹、京城把截使。昭宗久在华州，思还宫掖，每花朝月夕，游宴西溪，与群臣属咏歌诗，歔欷流涕。建每从容奏曰：「臣为陛下修营大内，结信诸侯，一二年间，必期兴复。」乃以建兼领修创京城使，建自华督役辇运工作，复治大明宫。

　　四年二月，有诣建告睦王已下八王谋杀建，建囚八王于别宅，放散随驾殿后军二万人，杀捧日都头李筠。自是天子益微，宿卫之士尽矣。八月，建以兵围十六宅，通王以下十一王并遇害于石堤谷，以谋逆闻。又害太子詹事马道殷、将作监许岩士，贬宰相硃朴，皆昭宗宠昵者也。建寻兼同州节度使。光化元年，升华州为兴德府，以建为尹。八月，车驾还京。九月，册拜太傅，进封许国公，并赐铁券。

　　天复元年十一月，宦官韩全诲迫天子幸凤翔，建亦预其谋。太祖闻之，自河中引军而西。前锋至同州，建判官司马鄴以城降，遂移军迫华州，建惧乞降。太祖责以胁君之罪，建拜伏称从事李巨川之谋也，太祖即诛巨川。《北梦琐言》：韩建曰：「某不识字，凡朝廷章奏、邻封书檄，皆巨川为之。」因斩之。又《新唐书·李巨川传》云：巨川诣军门纳款，因言当世利害。全忠属官敬翔以文翰事左右，疑巨川用则全忠待己或衰，乃诡说曰：「巨川诚奇才，顾不利主人，若何！」是日，全忠杀之。太祖与建素有军中昆弟之契，及见，其怒骤息，寻表建为许州节度使。昭宗东迁，以建为佑国军节度使、京兆尹。车驾至陕，召太祖与建侍宴，宫妓奏乐，何皇后举觞以赐太祖，建蹑足，太祖遽起曰：「臣醉不任。」伪若颠仆即去。建私谓太祖曰：「上与宫人附耳而语，幕下有兵仗声，恐图王尔。」天祐三年，改青州节度使。及受禅，征为司徒、平章事，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开平二年，加侍中，充建昌宫使。三年，郊祀于洛，以建为大礼使。建为上宰，每谒见，时有直言。太祖为性刚严，群下将迎不暇，待建稍异，故优容之。九月，册拜太保，罢知政事。《五代会要》：开平三年十月，诏曰：太保韩建，每月旦、十五日入阁称贺，即令赴朝参，余时弗入见。示优礼也。四年三月，除匡国军节度使、陈许蔡观察使，仍令中书不议除替。《五代会要》：乾化元年正月，敕云：许昌雄镇，太保韩建，朕用以布政，民耕盗止，久居其位，庶可胜残矣。宜令中书门下不计年月，勿议替。乾化二年六月，朝廷新有内难，人心动摇，部将张厚因作乱，害建于衙署，时年五十八。

　　子从训，昭宗在华时授太子侍学，赐名文礼，寻拜屯田员外郎。国初为都官郎中，赐紫，年未弱冠。时朝廷命从训告国哀于陈、许，至二日军乱，与建并命。乾化三年，追赠太师。

　　李罕之，陈州项城人。父文，世田家。罕之拳勇趫捷，力兼数人。少学为儒，不成，又落发为僧，以其无赖，所至不容。曾乞食于酸枣县，自旦至晡，无与之者，乃掷钵于地，毁弃僧衣，亡命为盗。会黄巢起曹、濮，罕之因合徒作剽，渐至魁首。及贼巢渡江，罕之因以兵将背贼归于唐，高骈录其功，表为光州刺史。岁余，为蔡贼秦宗权寇迫，不能守，乃弃郡归项城，收合余众，依河阳诸葛爽，爽署为怀州刺史。光启初，僖宗以爽为东南面招讨，以击宗权，爽乃表罕之为副，令将兵屯宋州。蔡寇凶焰日炽，兵锋不敌。中和四年，爽表罕之为河南尹、东都留守。是岁，李克用脱上源之难，敛军西归，路由洛阳，罕之迎谒，供帐馆待甚优，因与克用厚相结托。时罕之有众三千，以圣善寺为府。光启元年，蔡贼秦宗权遣将孙儒来攻，罕之对垒数月，以兵少备竭，委城而遁，西保于渑池。蔡贼据京城月余，焚烧宫阙，剽剥居民。贼既退去，鞠为煨烬，寂无鸡犬之音。罕之复引其众，筑垒于市西。

　　明年冬，诸葛爽死，其将刘经推爽子仲方为帅，经惧罕之难制，自引兵镇洛阳。罕之部曲有李瑭、郭璆者，情不相叶，欲相图害，罕之怒，诛璆，军情由是不睦。刘经因其有间，掩击罕之于渑池。军乱，保乾壕。经急攻之，为罕之所败，罕之乘胜追至洛阳。时经保敬爱寺，罕之保苑中飞龙厩。罕之激励其众攻敬爱寺，数日，因风纵火，尽燔之，经众奔窜，追斩殆尽。罕之进逼河阳，营于巩县，陈舟于汜水，将渡，诸葛仲方遣将张言率师拒于河上。时仲方年幼，政在刘经，诸将心多不附。张言密与罕之修好；经知其谋，言惧，引众渡河归罕之，因合势攻河阳，为经所败，罕之与言退保怀州。冬，蔡将孙儒陷河阳。仲方泛轻舟来奔，孙儒遂自称节度使。俄而蔡贼为我军所败，孙儒弃河阳归蔡。罕之与言收合其众，求援于太原，李克用遣泽州刺史安金俊率骑助之，遂收河阳。克用表罕之为节度、同平章事；又表言为河南尹、东都留守。罕之既与言患难交契，刻臂为盟，永同休戚，如张耳、陈余之义也。罕之虽有胆决，雄猜翻覆，而抚民御众无方略，率多苛暴，性复贪冒，不得士心。既得河阳，出兵攻晋、绛。时大乱之后，野无耕稼，罕之部下以俘剽为资，啖人作食。绛州刺史王友遇以城降，罕之乃进攻晋州，河中王重盈遣使求援于太祖。时张言治军有法，善积聚，勤于播植，军储不乏。言输粟于罕之，以给其军，罕之求索无限，言颇苦之，力不能应，罕之则录河南府吏笞责之。东诸侯修贡行在，多为罕之邀留，王重盈苦其侵削，密结张言请图之。文德元年春，会罕之尽出其众攻平阳，言夜出师掩击河阳，罕之无备，单步仅免，举族为言所俘。罕之奔于太原，李克用表为泽州刺史，仍领河阳节度使。三月，克用遣其将李存孝率师三万助之，来攻怀、孟。城中食尽，备豫皆竭，张言遣其孥入质，且求救于太祖；太祖遣葛从周、牛存节赴之，逆战于流河店。会晋将安休休以一军奔于蔡，存孝引军而退，罕之保于泽州。自是罕之日以兵寇钞怀、孟、晋、绛，数百里内，郡邑无长吏，闾里无居民。河内百姓，相结屯寨，或出樵汲，即为俘馘。虽奇峰绝磴，梯危架险，亦为罕之部众攻取。先是，蒲、绛之间有山曰摩云，邑人立栅于上，以避寇乱；罕之以百余人攻下之，军中因号罕之为李摩云。自是数州之民，屠啖殆尽，荆棘蔽野，烟火断绝，凡十余年。

　　乾宁二年，李克用出师以拒邠、凤，营于渭北，天子以克用为邠州行营四面都统，克用乃表罕之为副。及诛王行瑜，罕之以功授检校太尉，食邑千户。罕之自以功多，私谓晋将盖寓曰：「余自河阳失守，来依巨廕，岁月滋久，功效未施。比年以来，倦于师旅，所谓老夫耄矣，无能为也。望吾王仁愍，太傅哀怜，与一小镇，休兵养疾，一二年间即归老菟裘，幸也。」寓为言之，克用不对。每籓镇缺帅，议所不及，罕之私心郁郁，盖寓惧其他图，亟为论之。克用曰：「吾于罕之，岂惜一镇；吾有罕之，亦如董卓之有吕布，雄则雄矣，鹰鸟之性，饱则飏去，实惧翻覆毒余也。」

　　光化元年十二月，晋之潞帅薛志勤卒，罕之乘其丧，自泽州率众径入潞州，自称留后，以状闻于克用曰：「闻志勤之丧，新帅未至，虑为他盗所窥，不俟命，已屯于潞矣。」克用怒，遣李昭嗣讨之，罕之执其守将马溉、伊铎、何万友，沁州刺史傅瑶等，遣其子颢拘送于太祖以求援焉。《新唐书》：全忠表罕之昭义军节度使。会罕之暴病，不能视事。明年六月，病笃，太祖令丁会代之，移罕之为河阳节度使；行至怀州，卒于传舍，时年五十八。其子颢以舟载柩，归葬河阴县。开平二年春，诏赠中书令。

　　冯行袭，字正臣，武当人也。历职为本郡都校。中和中，僖宗在蜀，有贼首孙喜者，聚徒数千人欲入武当，刺史吕煜惶骇无策略。行袭伏勇士于江南，乘小舟逆喜，谓喜曰：「郡人得良牧，众心归矣，但缘兵多，民惧掳掠。若驻军江北，领肘腋以赴之，使某前导，以安慰士民，可立定也。」喜然之。既渡江，军吏迎谒，伏甲奋起，行袭击喜仆地，仗剑斩之，其党尽殪，贼众在江北者悉奔溃。山南节度使刘巨容以功上言，寻授均州刺史。州西有长山，当襄、汉、蜀路，群贼屯据，以邀劫贡奉，行袭又破之。洋州节度使葛佐奏辟为行军司马，请将兵镇谷口，通秦、蜀道，由是益知名。李茂贞遣养子继臻窃据金州，行袭攻下之，因授金州防御使。时兴元杨守亮将袭京师，道出金、商，行袭逆击，大破之。诏升金州为节镇，以戎昭军为额，即以行袭为节度使。

　　及太祖义旗西征，行袭遣副使鲁崇矩禀受制令。会唐昭宗幸凤翔，太祖帅师奉迎，久之未出。中尉韩全诲遣中官郄文晏等二十余人分命矫诏，欲征江、淮兵屯于金州，以胁太祖之军，行袭定策尽杀之，收其诏敕送于太祖。天祐元年，兼领洋州节度使。太祖之伐荆、襄，行袭令其子勖以舟师会于均、房，预收复功，迁匡国军节度使。到任，诛大吏张澄，暴其罪，州人莫不惴慑。在许三年，上供外，别进助军羡粮二十万石。及太祖郊禋，行袭请入觐，贡献巨万，恩礼殊厚。寻诏翰林学士杜晓撰德政碑以赐之，累官至兼中书令，册拜司空。开平中卒，辍朝一日，赠太傅，谥曰忠敬。

　　行袭性严烈，为政深刻，然所至有天幸，境内尝大蝗，寻有群鸟啄食，不为害；民或艰食，必有稆谷，出于垅亩。虽威福在己，而恆竭力以奉于王室，故能保其功名。行袭魁岸雄壮，面有青志，当时目为「冯青面」。

　　长子勖，历蕲、沁二州刺史。次子德晏，仕至金吾将军。

　　孙德昭，盐州五原县人，世为州校。父惟晸，有功于唐朝，遥领荆南节度，分判右神策军事。德昭藉父廕，累职为右神策军都指挥使。光化三年，唐昭宗为阉宦所废，矫立德王，时中外以权在禁闼，莫能致讨，近籓朋附，章表继有至者。丞相崔允，外与太祖申结辅佐之好，内遣心腹密讲忠义。有以事喻德昭者，《通鉴》：德昭常惋不平，崔允闻之，遣判官石戬与之游。德昭每酒酣必泣，戬知其诚，乃密以允意说之。德昭感慨，乃与本军孙承诲、董从实三人，奋发应命，誓图返正，崔又割衣手笔以通其志。

　　天复元年正月一日未旦，逆竖左军容刘季述早入，德昭伏甲要路以俟，追其前驱，邀而斩之，孙承诲等分捕左军容王仲先党伍。唐昭宗方幽辱东内，闻外喧，大恐。德昭驰至，扣阁曰：「逆贼刘季述伏诛矣，请上皇开钥复皇帝位。」皇后何氏呼曰：「汝可进逆人首，门乃可开。」俄而承诲、从实俱以馘献，昭宗悲而嘉之。于是丞相崔允奉迎御丹凤楼，率百辟待罪，泣且奏曰：「臣居大位，不能讨奸，赖东平王全忠首奋忠贞，诛杀邸吏，遂致德昭等擒戮妖逆，再清禁闱。」即日议功，以德昭为检校太保、静海军节度使，承诲邕州节度使，从实容州节度使，并同平章事，锡姓李，赐号扶倾济难忠烈功臣，图形凌烟阁，俱留京师。锡赉宴赏之厚，恩宠权幸之势，近代罕比。

　　其年十一月，阉宦韩全诲纵火胁昭宗西幸凤翔，承诲、从实并变节，为中官所诱，始欲驱拥百僚，将图出令。而德昭独按兵，与太祖亲吏娄敬思叶力卫丞相及文武百官，与长安吏民保于街东，免为所劫。太祖遣从事相继劳问，遗以龙凤剑、斗鸡纱，委令制辑。于是百官次华州，连状请太祖迎奉。及大旆入关，德昭以军礼上谒，立道左，太祖命左右扶骑控至长安，赐与甚厚，署权知同州节度留后。将赴任，复徇民请，留充两街制置使，赐钱百万。德昭以本部兵八千人献于太祖，由是愈见赏重，又赐甲第一区，俾先还洛阳。及昭宗东迁，奏授左威卫上将军，以疾免，归于别墅。太祖受禅，以左领卫上将军征赴阙。开平四年，拜左金吾大将军，充街使。末帝即位，俾将命于两浙，对见失仪，不果行。寻改授右武卫上将军，俄复左金吾大将军。卒于官，诏赠太傅，辍视朝一日。

　　天复初，德昭与孙承诲、董从实以返正功，时人呼为「三使相」，恩泽俱冠世。及承诲至凤翔，易名继诲，从实改名彦弼，皆为李茂贞所养。后阉官之败，俱戮于京师。惟德昭克全终始，有所称云。

　　赵克裕，河阳人也。祖、父皆为军吏。克裕少为牙将，好读书，谨仪范，牧伯皆奇待之。累居右职，擢为虎牢关使。光启中，蔡寇陷河阳，克裕率所部归于太祖，隶于宣义军。太祖东征徐、郓，克裕屡受指顾，无不如意。数年之内，继领亳、郑二州刺史。时关东籓镇方为蔡寇所毒，黎元流散，不能相保，克裕妙有农战之备，复善于绥怀，民赖而获安者众。太祖表为河阳节度使、检校右仆射，寻移理许田，入为金吾卫大将军、检校司空。及太祖为元帅，以克裕为元帅府左都押衙，复统六军，兗州平，命权知泰宁军留后。数月，暴疾而卒。开平初，追赠太保。

　　张慎思，清河人。自黄巢军来归，累授军职，历诸军都指挥使。从平巢、蔡、兗、郓，皆著功，表授检校工部尚书，兼宋州长史。光化中，加检校右仆射，权知亳州。天复三年，昭宗还长安，以从太祖迎驾功，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寻除汝州防御使。天祐元年，授左龙武统军。其冬，除许州匡国军节度使。明年十一月，权知徐州武宁军两使留后。太祖受禅，入为左金吾大将军。开平二年，除宋州刺史，未几，复拜左金吾大将军。三年冬，除蔡州刺史，以贪货大失民情，诏追赴阙。未几，扈从北征还，以疾卧洛阳之私第。驭家不肃，为其子所弑。

　　史臣曰：韩建遇唐朝之衰运，据潼关之要地，不能籓屏王室，翻务斫丧宗枝，虽有阜俗之能，何补不臣之咎。罕之负骁雄之气，蓄向背之谋，武皇比之吕布，斯知人矣。行袭励纳忠之节，德昭立反正之功，俱善其终，固其宜矣。克裕而下，无讥可也。

　





旧五代史卷一十六

列传六

　　葛从周，字通美，濮州鄄城人也。曾祖阮，祖遇贤，父简，累赠兵部尚书。从周少豁达，有智略，初入黄巢军，渐至军校。唐中和四年三月，太祖大破巢军于王满渡，从周与霍存、张归霸昆弟相率来降。七月，从太祖屯兵于西华，破蔡贼王夏寨。太祖临阵马踣，贼众来追甚急，从周扶太祖上马，与贼军格斗，伤面，矢中于肱，身被数枪，奋命以卫太祖。赖张延寿回马转斗，从周与太祖俱免，退军溵水。诸将并削职，惟擢从周、延寿为大校。其从入长葛、灵井，大败蔡贼，至斤沟、淝河，杀铁林三千人，获九寨都虞候王涓。

　　太祖遣郭言募兵于陕州，有黄花子贼据于温谷，从周击破之。又破秦贤之众于荥阳，寻佐硃珍收兵于淄、青间。时兗州齐克护军于任城，从周败之，擒其将吕全真。淄人不受制，复与之战，获其骁将巩约。会青州以步骑万余人列三寨于金岭，以厄要害，从周与硃珍大歼其众，掳其将杨昭范五人而还。至大梁，不解甲，径至板桥击蔡贼，破卢瑭寨；瑭自溺而死，又于赤冈杀蔡军二万余人。从讨谢殷于亳州，擒之。回袭曹州，掳刺史丘宏礼以归。与兗、郓军遇于临濮之刘桥，杀数万人，硃瑄、硃瑾仅以身免，擒都将邹务卿已下五十人。从太祖至范县，复与硃瑄战，掳尹万荣等三人，遂平濮州。未几，与硃珍击蔡贼于陈、亳间，获都将石璠。

　　文德元年，魏博军乱，乐从训来告急，从太祖渡河，拔黎阳、李固、临河等镇，至内黄，破魏军万余众，获其将周儒等十人。李罕之引并人围张全义于河阳，从周与丁会、张存敬、牛存节率兵赴援，大破并军，杀蕃汉二万人，解河阳之围，以功表授检校工部尚书。从硃珍讨徐州，拨丰县，败时溥于吴康，得其辎重，加检校刑部尚书。佐庞师古讨孙儒于淮南，略地至庐、寿、滁等州，下天长、高邮，破邵伯堰。回军攻濠州，杀刺史魏勋，得饷船十艘。

　　大顺元年八月，并帅围潞州，太祖遣从周率敢死之士，夜衔枚犯围而入，会王师不利于马牢川，即弃上党而归。其年十二月，与丁会诸将讨魏州，连收十邑。明年正月，大破魏军于永定桥，魏军五败，斩首万余级。十月，佐丁会攻宿州，从周壅水灌其城，刺史张筠以郡降。从讨兗州，破硃瑾之军于马沟。景福二年二月，与诸将大破徐、兗之兵于石佛山。八月，与庞师古同攻兗州。乾宁元年三月，军至新泰县，硃瑾令都将张约、李胡椒率三千人来拒战，师古遣从周、张存敬掩袭，生擒张约、李胡椒等都将数十人。二年十月，围兗州，兗人不出，从周诈扬言并人、郓人来救，即引军趋高吴，夜半却潜归寨。硃瑾果出兵攻外壕，我军士突出，掩杀千余人，生擒都将张汉筠。从周累立战功，自怀州刺史历曹、宿二州刺史，累迁检校左仆射。三年五月，并帅以大军侵魏，遣其子落落率二千骑屯洹水，从周以马步二千人击之，杀戮殆尽，擒落落于阵，并帅号泣而去。遂自洹水与庞师古渡河击郓。四年正月，下之。从周乘胜伐兗，会硃瑾出师在徐境，其将康怀英以城降。以功授兗州留后、检校司空。《玉堂闲话》云：葛侍中镇兗之日，威名著于敌中。河北谚曰：「山东一条葛，无事可撩拨。」复领兵万余人渡淮讨杨行密，至濠州，闻庞师古清口之败，遽班师。光化元年四月，率师经略山东，时并帅以大军屯邢、洺，从周至钜鹿与并军遇，大破之，并帅遁走。我军追袭至青山口，数日之内，邢、洺、磁三州连下，斩首二万级，获将吏一百五十人，即以从周兼领邢州留后。十月，复破并军五千骑于张公桥。晋将李嗣昭急攻邢州，阵于城门外，从周大破之，擒蕃将贲金铁、慕容腾百余人。

　　二年春，幽州刘仁恭率军十万寇魏州，屠贝郡。从周自邢台驰入魏州，燕军突上水关，攻馆陶门。从周与贺德伦率五百骑出战，谓门者曰：「前有敌，不可返顾！」命阖其门。从周等极力死战，大败燕人，擒都将薛突厥、王郃郎等。翼日，破其八寨，追击至临清，刘仁恭走沧州，从周授宣义军行军司马。五月，并人讨李罕之于潞州，太祖以丁会代罕之，令从周驰入上党。七月，并人陷泽州，太祖召从周，令贺德伦守潞州，德伦等寻弃城而归。三年四月，领军讨沧州，先攻德州，下之。及进攻浮阳，幽州刘仁恭大举来援。时都监蒋元晖谓诸将曰：「吾王命我护军，志在攻取，今燕帅来赴，不可迎战，当纵其入壁，聚食囷廪，力屈粮尽，必可取也。」从周对曰：「兵在机，机在上将，非督护所言也。」乃令张存敬、氏叔琮守其寨。从周逆战于乾宁军老鸦堤，大破燕军，斩首三万，获将佐马慎交已下百余人，夺马三千匹。八月，并人攻邢、洺，从太祖破之。从周追袭至青山口，斩首五千级，获其将王郃郎、杨师悦等，得马千匹，表授检校太保，兼徐州两使留后，寻为兗州节度使。

　　天复元年三月，与氏叔琮讨太原，从周以兗、郓之众，自土门路入，与诸军会于晋阳城下，以粮运不给，班师。顷之，从周染疾，会青州将刘鄩陷兗州，太祖命讨之，遂力疾临戎。三年十一月，鄩举城降，以功授检校太傅。太祖以从周抱疾既久，命康怀英代之，授左金吾上将军，以风恙不任朝谒，改右卫上将军致仕。养疾偃师县亳邑乡之别墅。顷之，授太子太师，依前致仕。末帝即位，制授潞州节度使，令坐食其俸，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封陈留郡王，累食邑至七千户，命近臣赉旌节就别墅以赐之。贞明初，卒于家。册赠太尉。

　　谢彦章，许州人。幼事从周为养父，从周怜其敏慧，教以兵法，常以千钱于大盘中，布其行阵偏伍之状，示以出没进退之节，彦章尽得其诀。及壮，事太祖为骑将。末帝嗣位，用为两京马军都军使，累与晋军接战有功，寻领河阳节度使。及从周卒，临丧行服，躬预葬事，时人义之。彦章后为许州节度使、检校太傅。贞明四年冬，滑州节度使贺瑰为北面招讨使，彦章为排阵使，同领大军，驻于行台寨，与晋人对垒。彦章时领骑军与之挑战，晋人或望我军行阵整肃，则相谓曰：「必两京太傅在此也。」不敢以名呼，其为敌人所惮如此。是时咸谓贺瑰能将步军，彦章能领骑士，既名声相轧，故瑰心忌之。一日，与瑰同设伏于郊外，瑰指一方地谓彦章曰：「此地冈阜隆起，中央坦夷，好列栅之所。」寻而晋人舍之，故瑰疑彦章与晋人通；又瑰欲速战，彦章欲持重以老敌人，瑰益疑之。会为行营马步都虞候硃珪所诬，瑰遂与珪邦协谋，因享士伏甲以杀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于军，以谋叛闻。晋王闻之，喜曰：「彼将帅如是，亡无日矣。」

　　审澄、温裕亦善将骑军，然所领不过三千骑；多而益办，惟彦章有焉。将略之外，好优礼儒士。与晋人对垒于河上，恆褒衣博带，动皆由礼，或临敌御众，则肃然有上将之威。每敦阵整旅，左旋右抽，虽风驰雨骤，亦无以喻其迅捷也，故当时骑士咸乐为用。及其遇害，人皆惜之。

　　胡真，江陵人也。体貌洪壮，长七尺，善骑射，少为县吏。及在巢寇中，寇推为名将，随巢涉淮、浙，陷许、洛，入长安。及太祖以众归唐，真时为元从都将，《通鉴》云：温见巢兵势日蹙，知其将亡，亲将胡真、谢瞳劝温归国。从至梁苑，表授检校刑部尚书，频从破巢、蔡于陈、郑间。寻以奇兵袭取滑州，乃署为滑州节度留后，复表为郑滑节度使、检校右仆射。数年，征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俄拜宁远军节度使、容州刺史、检校太保。卒赠太傅。

　　张归霸，字正臣，清河人。祖进言，阳谷令。父实，亦有宦绪。少倜傥，好兵术。唐乾符中，寇盗蜂起，归霸率昆弟三人弃家投黄巢，颇以勇略闻。巢陷长安，遂署为左番功臣。中和中，巢领徒走宛丘。时太祖在汴，奉诏南讨，巢党日窘，归霸昆仲与葛从周、李谠等相率来降，寻补宣武军剧职。光启二年，与蔡将张存战于卢氏。三年夏，又与蔡将卢瑭战于双丘，复与秦宗贤战于万胜，皆败而歼之。翼日，宗权遣将张郅来寇，列寨于赤堈。一日，出骑将较胜，归霸为飞戈所中。即拔马却逸，控弦一发，贼洞颈而坠，遂兼骑而还。太祖时于高丘下瞰，备见其状，面加赏激，厚以金帛及所获马锡之。又尝被命以控弦之士五百人伏于壕内，太祖统数百骑稍逼其寨，蔡人果以锐士摩垒来追，归霸发伏兵，掩杀千余人，夺马数十匹，寻奏授检校左散骑常侍。其后从太祖伐郓，副李唐宾渡淮，咸著奇绩。文德初，大军临蔡州，贼将萧颢来斫寨，归霸于徐怀玉各以所领兵自东南二扉分出，合势杀贼，蔡人大败。及太祖振众离营，寇尘已息。太祖召至，赏之曰：「昔耿弇不俟光武击张步，言不以贼遗君父，弇之功，尔其二焉。」大顺中，郭绍宾拔曹州，归霸率兵数千守之。俄而硃瑾统大军自至，归霸与丁会逆击之于金乡，瑾大败，擒贼将宗江等七十余人，曹州以宁。明年，破濮州，生擒刺史邵儒。又佐葛从周与晋军战于洹水，生获克用爱子落落。复与燕人战于内黄，杀仁恭兵三万余众。戎绩超特，居诸将之右，累官至检校左仆射。

　　光化二年，权知邢州事。明年春，李嗣昭以蕃汉五万来寇，归霸坚壁设备，晋军不敢顾其城，遂移军攻洺州，陷焉。时太祖在滑，颇虑邢之失守。及葛从周复洺，嗣昭北遁，归霸出兵袭之，杀二万余众。捷至，赏锡殊等，旋以功奏加检校司空。天祐初，迁莱州刺史，秩满授左卫上将军，又除曹州刺史。其秋，加检校司徒，副刘知俊御邠、凤之寇，败之。太祖受禅，拜右龙虎统军，改左骁卫上将军，充河阳诸军都指挥使。明年夏六月，就除河阳节度使、检校太保，寻加同平章事。二年秋七月，卒于位。诏赠太傅。

　　梁末帝德妃张氏，即归霸女也。末帝嗣位，以归霸子汉鼎、汉杰并为近职。汉鼎早亡，汉杰贞明中为控鹤指挥使，领兵讨惠王于陈州，擒之。当贞明、龙德之际，汉杰昆仲分掌权要，籓镇除拜多出其门，段凝因之遂窃兵柄。及庄宗入汴，汉杰与兄汉伦、弟汉融同日伏诛于汴桥下。

　　张归厚，字德坤，《通鉴考异》引《梁功臣列传》云：归厚祖兴，父处让。少骁勇，有机略，尤长于弓槊之用。中和末，与兄归霸自巢军相率来降，太祖署为军校。时淮西兵力方壮，太祖之师尚寡，归厚以少击众，往无不捷。光启三年春，与秦宗贤战于万胜，大破之。其夏，蔡将张晊以数万众屯于赤堈，归厚尝与晊单骑斗于阵，晊不能支而奔，师徒乘此大捷。太祖大悦，立署为骑军长，仍以鞍马器币锡之。及佐硃珍讨时溥，寨于丰、萧之间，归厚乘徐垒如行坦途，甚为诸将叹伏。龙纪初，奏迁检校工部尚书。其年冬，复伐徐，归厚以偏师径进，至九里山下与徐兵遇。时我之叛将陈璠在贼阵中，归厚忽见之，因瞋目大骂，单马直往，期于必取，会飞矢中左目而退；徐戎甚众，莫敢追之。

　　大顺元年，奏加检校兵部尚书，又命统亲军。是岁，郴王迁寨，未知所往，忽逢兗、郓贼寇甚众，太祖亟登道左高阜以观之，命归厚领所部子马直突之。出没二十余合，贼大败将北，而救军云至，归厚即缀贼苦战，请太祖以数十骑先还。时归厚所乘马中流矢而踣，乃持槊步斗渐退，贼不敢逼。太祖至寨，亟命张筠、刘儒飞骑来迎，然谓已殁矣。归厚体被二十余箭，尚复拒战，筠等既至，贼解乃归。太祖见之，抚背泣下曰：「得归厚身全，纵广丧戎马，何足计乎！」便令肩舁归汴，日降问赉，恩旨甚厚，寻迁中军指挥使。

　　景福初，从太祖伐郓，帝军不利，太祖为寇所逼，归厚殿马翼卫，左右驰射，矢发如雨，贼骑千百，披靡而退。明年，与葛从周御晋军于洹水，殊绩尤著。诏加检校右仆射。其后，讨沧州，复洺州，咸以功闻，太祖录其勋，命权知洺州事。是郡尝两为晋人所陷，井邑萧条，归厚抚之，数月之内，民庶翕然。太祖自镇、定还，睹其缉理之政，大喜，赏之。天复元年冬，真拜洺州刺史，加检校左仆射，寻授绛州刺史。三年秋，改晋州刺史，仍检校司空。唐帝迁都洛阳，除右神武统军。天祐二年，改左羽林统军，与徐怀玉同守泽州。时晋军五万来攻，郡中戎士甚寡，归厚极力拒守，并军乃还。太祖受禅，加检校司空。开平二年夏，刘知俊以同州叛，归厚副杨师厚、刘鄩等讨平之。秋，军还，授亳州团练使。乾化二年，拜镇国军节度使、陕虢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明年夏，以疾卒于位。诏赠太师。子汉卿。

　　张归弁，字从冕。始与兄归霸、归厚同归于太祖，得署为牙校。时太祖初镇宣武，屡命归弁结好于近境，颇得行人之仪。乾宁中，以偏师佐葛从周御并军于洹水。光启中，又佐张存敬与燕人战于内黄，积前后功，表授检校工部尚书。大顺初，攻讨兗、郓，命归弁佐衡王友谦屯单父，军声大振，寻为齐州指挥使。属青帅王师范叛，遣将诈为贾人，挽车数十乘，匿兵器于其中，将谋窃发，归弁察而擒之，州城以宁。明年春，青寇大举来伐，州兵既寡，民意颇摇，有本郡都将。康文爽等三人欲谋外应，即时擒获诛之，人心遂定。归弁又罄发私帑，赏给士伍，青州平，超加检校右仆射，遥领爱州刺史。从征荆、襄回，转检校左仆射。天祐三年春，太祖入魏诛牙军，魏之郡邑多叛，归弁与诸将等分布攻讨，封境悉平。而归弁于高唐攻贼太猛，飞矢中于臆，太祖嘉之，命赐鞍勒马一匹、金带一条。夏五月，命权知晋州。冬十一月，真授晋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太祖受禅，改滑州长剑指挥使。开平二年秋九月，并军围平阳，诏归弁统兵救之。军至，解其围，加检校司徒。三年春三月，寝疾，卒于滑州之私第。子汉融。

　　史臣曰：从周以骁武之才，事雄猜之主，而能取功名于马上，启手足于牖下，静而言之，斯为贤矣！彦章蔚有将才，死于谗口，身既殁矣，国亦随之，惜哉！归霸昆仲，皆脱身于巨盗之流，宣力于兴王之运。由介胄而析圭爵，可不谓壮夫欤！

　





旧五代史卷一十七

列传七

　　成汭，淮西人。少年任侠，乘醉杀人，为仇家所捕，因落发为僧，冒姓郭氏。《新唐书》云：入蔡贼中，为贼帅假子，更姓名为郭禹。亡匿久之，及贵，方复本姓。唐僖宗朝，为蔡州军校，领本郡兵戍荆南，帅以其凶暴，欲害之，遂弃本军奔于秭归。一夕，巨蛇绕其身，几至于殒，乃祝曰：「苟有所负，死生惟命。」逡巡，蛇亦解去。后据归州，招集流亡，练士伍，得兵千余人，沿流以袭荆南，遂据其地。朝廷即以旄钺授之。是时荆州经巨盗之后，居民才一十七家，汭抚辑凋残，励精为理，通商训农，勤于惠养，比及末年，仅及万户。汭性豪暴，事皆意断，又好自矜伐，骋辩凌人，深为识者所鄙。

　　初，澧、朗二州，本属荆南，乾宁中，为土豪雷满所据。汭奏请割隶，唐宰相徐彦若执而不行，汭由是衔之。及彦若出镇南海，路过江陵，汭虽加延接，而犹怏怏。尝因对酒，语及其事，彦若曰：「令公位尊方面，自比桓、文。雷满者，偏州一草贼尔，令公盍不加兵，而反怨朝廷乎！」汭赧然而屈。案：以下有阙文。累官至检校太尉，封上谷郡王。杨行密以兵围鄂州，汭出师以援鄂，淮寇乘之，以火焚其舰，汭投江而死。天祐三年夏，太祖以汭殁于王事，上表于唐帝，请为汭立庙于荆门，优诏可之。《五代史补》：郑准，不知何许人，性谅直，能为文章，长于笺奏。成汭镇荆南，辟为推官。汭尝仇杀人，惧为吏所捕，改姓郭氏。及为荆南节度使，命准为表，乞归本姓。准援笔而成，其略云：「臣门非冠盖，家本军戎。亲朋之内，盱睢为人报怨；昆弟之间，点染无处求生。背故国以狐疑，望邻封而鼠窜。名非霸越，乘舟难效于陶硃；志切投秦，出境遂称于张禄。」又云：「成为本姓，郭乃冒称。本避犯禁之辜，敢归司寇；别族受封之典，诚愧诸候。伏乞圣慈，许归本性」云云。其表甚为朝廷所重。后因汭生辰，淮南杨行密遣使致礼币之外，仍贶《初学记》一部。准忿然以为不可，谓汭曰：「夫《初学记》，盖训童之书尔，今敌国交聘，以此书为贶，得非相轻之甚耶！宜书责让。」汭不纳，准自叹曰：「若然，见轻敌国，足彰幕府之无人也。参佐无状，安可久！」遽请解职。汭怒其去，潜使人于途中杀之。

　　杜洪者，江夏伶人。钟传者，豫章小校。唐光启中，秦宗权凶焰飚起，屡扰江、淮，郡将不能城守。洪、传各为部校，因战立威，逐其廉使，自称留后，朝廷因而命之。《新唐书》：光启二年，洪乘虚入鄂，自为节度使留后，僖宗即拜本军节度使。中和三年，传逐江西观察使高茂卿，遂有洪州，僖宗擢传江西团练使，俄拜镇南节度使。及为杨行密所攻，洪、传首尾相应，皆遣求援于太祖；太祖遣硃友恭赴之，大破淮寇于武昌，二镇稍宁。及行密乘胜急攻洪、鄂，洪复乞师于太祖；太祖命荆南成汭率荆、襄舟师以赴之。未至夏口，汭败溺死，淮人遂陷鄂州，洪为其所擒，被害于广陵市，时唐天复二年也。《九国志·刘存传》：存急焚鄂州城楼，梁援兵将突围而出，诸将欲急击之，存曰：「击之贼必复入，复入则城愈固矣，不若听其遁去。」诸将皆曰：「善。」是日城陷，擒杜洪父子，斩于广陵市。天祐三年夏，太祖表请为洪立庙于其镇，优诏可之。太祖即位，诏赠太傅。先是，钟传卒于江西，其子继之，《九国志·秦裴传》：天祐三年，洪州钟传卒，州人立其子匡时。江州刺史延规，传之养子，忿不得立，以其郡纳款，因授裴西南面行营招讨使，攻匡时。城陷，擒匡时以献。寻为杨行密所败，其地亦入于淮夷。《五代史补》：钟传虽起于商贩，尤好学重士，时江西上流有名第者，多因传荐，四远腾然，谓之曰英明。诸葛浩素有词学，尝为泗州管驿巡官，仰传之风，因择其所行事赫赫可称者十条，列于启事以投之。十启凡五千字，皆文理典赡，传览之惊叹，谓宾佐曰：「此启事每一字可以千钱酬之。」遂以五千贯赠，仍辟在幕下，其激劝如此。上蓝和尚，失其名，居于洪州上蓝院，精究术数，大为钟传所礼。一旦疾笃，往省之，且曰：「老夫于和尚可谓无间矣，和尚或不讳，得无一言相付耶！」上蓝强起，索笔作偈以援，其末云：「但看来年二三月，柳条堪作打钟槌。」偈终而卒。传得之，不能测。洎明年春，淮帅引兵奄至，洪州陷，江南遂为杨氏有。「打钟」之偈，人始悟焉。

　　田頵，本扬府之大校也。《九国志》：頵字德臣，庐州合肥人。硃延寿，不知何许人。《九国志》：延寿，庐州舒城人。唐天祐初，杨行密雄据淮海，时頵为宣州节度使，延寿为寿州刺史。頵以行密专恣跋扈，尝移书讽之曰：「侯王守方，以奉天子，古之制也。其或逾越者，譬如百川不朝于海，虽狂奔猛注，澶漫遐广，终为涸土，不若恬然顺流，淼茫无穷也。况东南之镇，杨为大，尘贱刀布，阜积金玉，愿公上恆赋，頵将悉储峙，具单车从。」行密怒曰：「今财赋之行，必由于汴，适足以资于敌也。」不从。时延寿方守寿春，《九国志》：天复初，北司拥驾西幸，昭宗闻延寿有武干，遣李俨间道赍诏授延寿蔡州节度使。直頵之事，密遣人告于頵曰：「公有所欲为者，愿为公执鞭。」頵闻之，颇会其志，乃召进士杜荀鹤具述其意，复语曰：「昌本朝，奉盟主，在斯一举矣。」即遣荀鹤具述密议，自间道至大梁。太祖大悦，遽屯兵于宿州，以会其变。不数月，事微泄，行密乃先以公牒征延寿，《新唐书》：行密妻，延寿姊也，遣辩士召延寿。疑不肯赴，姊遣婢报，故延寿疾走扬州。次悉兵攻宣城，頵戎力寡薄，弃壁走，不能越境，为行密军所得。《九国志》：行密别遣台濛、王茂章率步骑以往，頵委舟师于汪建、王坛，自出广德迎战，大为濛所败，遂率残众遁保宛陵。坛、建闻其败，因尽以舟师归款于行密。十二月，頵出外州栅疾战，桥陷马坠，为外军所杀。延寿飞骑赴命，迩扬州一舍，行密使人杀之。

　　其后，延寿部曲有逸境至者，具言其事。又云：延寿之将行也，其室王氏勉延寿曰：「今若得兵柄，果成大志，是吉凶系乎时，非系于吾家也。然愿日致一介，以宁所怀。」一日，介不至，王氏曰：「事可知矣！」乃部分家仆，悉授兵器，遽阖中扉，而捕骑已至，不得入。遂集家属，阜私帑，发百燎，合州廨焚之。既而稽首上告曰：「妾誓不以皎然之躯，为仇者所辱。」乃投火而死。《五代史补》：杨行密据淮南，以妻弟硃氏众谓之硃三郎者，行密署为泗州防御使。泗州素屯军，硃氏骁勇，到任恃众自负，行密虽悔，度力未能制，但姑息之，时议以谓行密事势去矣。居无何，行密得目疾，虽愈，且诈称失明，其出入皆以人扶策，不尔则触墙抵柱，至于流血，姬妾仆隶以为实然，往往无礼，首尾仅三年。硃氏闻之，信而少懈驰，行密度其计必中，谓妻曰：「吾不幸临老两目如此，男女卑幼，苟不讳，则国家为他人所有。今昼夜思忖，不如召泗州三舅来，使管勾军府事，则吾虽死无恨。」妻以为然，遽发使述其意而召之。硃氏大喜，倍道而至。及入谒，行密恐其觉，坐于中堂，以家人礼见。硃氏颇有德色，方设拜，行密奋袖中铁槌以击之，正中其首，然犹宛转号叫，久而方毙。行密内外不测，即时升堂，召将吏等谓之曰：「吾所以称两目失明者，盖为硃三。此贼今击杀，两目无事矣，诸公知之否！」于是军府大骇，其仆妾尝所无礼者皆自杀。初，行密之在民间也，尝为合肥县手力，有过，县令将鞭之，行密惧且拜。会有客自外入，见行密每拜，则之前檐皆叩地，而令不之觉。客知其非常，乃遽升揖令于他处，告以所见，令惊，遂恕之，且劝事郡以自奋。行密度本郡不足依，乃投高骈。骈死，秦彦、孙儒等作乱，行密连诛之，遂有淮南之地。

　　赵匡凝，《新唐书》：匡凝字光仪。蔡州人也。父德諲，初事秦宗权为列校，当宗权强暴时，表为襄州留后。唐光启四年夏六月，德諲审宗权必败，乃举汉南之地以归唐朝，仍遣使投分于太祖，兼誓戮力，同讨宗权。时太祖为蔡州四面行营都统使，乃表德諲为副，仍领襄州节度使。蔡州平，以功累加官爵，封淮安王。匡凝以父功为唐州刺史兼七州马步军都校。及德諲卒，匡凝自为襄州留后，朝廷即以旄钺授之。作镇数年，甚有威惠，累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匡凝气貌甚伟，好自修饰，每整衣冠，必使人持巨鉴前后照之。对客之际，乌巾上微觉有尘，即令侍妓持红拂以去之。人有误犯其家讳者，往往遭其木槚楚，其方严也如是。光化初，匡凝以太祖有清口之败，密附于淮夷，太祖遣氏叔琮率师伐之。未几，其泌州刺史赵璠越墉来降，随州刺史赵匡璘临阵就擒。俄而康怀英攻下邓州，匡凝惧，遣使乞盟，太祖许之，自是附庸于太祖。及成汭败于鄂州，匡凝表其弟匡明为荆南留后。是时唐室微弱，诸道常赋多不上供，惟匡凝昆仲虽强据江山，然尽忠帝室，贡赋不绝。

　　太祖将期受禅，以匡凝兄弟并据籓镇，乃遣使先谕旨焉。匡凝对使者流涕，答以受国恩深，岂敢随时妄有他志。使者复命，太祖大怒。天祐二年秋七月，遣杨师厚率师讨之。八月，太祖亲领大军南征，仍请削匡凝在身官爵。及师厚济江，匡凝以兵数万逆战，大为师厚所败，匡凝乃燔其舟，单舸急棹，沿汉而遁于金陵。后卒于淮南。《新唐书》云：师厚由阴谷伐木为梁，匡凝以兵二万濒江战，大败，乃燔州，单舸夜奔扬州。行密见之，曰：「君在镇，轻车重马输于贼，今败，乃归我邪！」匡明亦谋奔淮南，子承规谏曰：「昔诸葛兄弟分仕二国，若适扬州，是自取疑也。」匡明谓然，乃趋成都。《欧阳史》云：行密厚遇匡凝，其后行密死，杨渥稍不礼之。渥方宴食青梅，匡凝顾渥曰：「勿多食，发小兒热。」诸将以为慢，渥遣匡凝海陵，后为徐温所杀。初，匡凝好聚书，及败，杨师厚获数千卷于第，悉以来献。

　　匡凝弟匡明，字赞尧，幼以父贵，一子出身，为江陵府文学。及壮，以军功历绣、峡二州刺史。成汭之败，其兄匡凝表为荆南留后。未至镇，而朗、陵之兵先据其城矣。匡明领兵逐之，遂镇于渚宫。天祐二年秋，太祖既平襄州，遣杨师厚乘胜以趋荆门。匡明惧，乃举族上峡奔蜀，王建待以宾礼。及建称帝，用为大理卿、工部尚书。久之，卒于蜀。

　　张佶，不知何郡人也。《九国志》，佶，京兆长安人。乾宁初，以明经中第，累迁宣州从事，复为秦宗权行军司马。后与刘建峰据湖南，推建峰为帅。唐乾宁初，刘建峰据湖南，独邵州不宾，命都将马殷讨之，期岁未克，而建峰为部下所杀，军乱，邻寇且至。是时，佶为行军司马，属潭人谋帅，曰：「张行军即所奉也。」佶不得已而视事，旬日之间，威声大振，寇亦解去。《九国志》，建峰将吏推佶为帅，佶将入府，常所乘马忽尔踶齧不止，正中佶髀。佶谓将吏曰：「吾非汝主，当迎马公为之。」乃谓将吏曰：「佶才能不如马公，况朝廷重籓，非其人不可。」因以牍召，殷亦不疑，禀命而至。佶受拜谒，礼毕，命升阶让殷为帅。佶即趋下率众抃贺。乃自请率师代殷攻邵州，下之。复为行军司马，垂二十年。殷果立勋，甚德佶。开平初，殷表佶为朗州永顺军节度使，累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乾化元年夏四月，卒于位。《九国志》：乾化初，移镇桂林，卒于治所。诏赠侍中。

　　雷满，《新唐书》：满字秉仁。武陵洞蛮也。始为朗州小校，唐广明初，王仙芝焚劫江陵。是时，朝廷以高骈为节度使，骈擢满为裨将，以领蛮军。骈移镇淮南，复隶部曲，以悍犷趫健知名。中和初，擅率部兵自广陵逃归于朗，沿江恣残暴，始为荆人大患矣。率一岁中三四移，兵入其郛，焚荡驱掠而去。唐朝姑务息兵，即以澧朗节度使授之。累官至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满贪秽惨毒，盖非人类。又尝于府署浚一深潭，构大亭于其上，每邻道使车经由，必召宴于中，且言：「此水府也，中有蛟龙，奇怪万态，惟余能游焉。」或酒酣对客，即取筵中宝器乱掷于潭中，因自褫其衣，裸露其文身，遽跃入水底，遍取所掷宝器，戏弄于水面，久之方出，复整衣就坐，其诡诞如此。

　　及死，子彦恭继之。《新唐书》：满以天复元年卒，子彦威自立，弟彦恭结忠义节度使赵匡凝以逐彦威。蛮蜒狡狯，深有父风，烬墟落，榜舟楫，上下于南郡、武昌之间，殆无人矣。又与淮、蜀结连，阻绝王命。太祖诏湖南节度使马殷、荆南节度使高季昌练精兵五千，遣将倪可福统之，下澧州，与潭兵合。先是，满堑沅江，以周其垒，门临长桥，势不可入。殷极其兵力，攻围周岁，彦恭食尽兵败，间使求救于淮夷。及淮军来援，高季昌逆战于治津马头岸，大破之，俄而攻陷朗州，彦恭单棹遁去。马殷擒其弟彦雄及逆党七人，械送至阙，皆斩于汴桥下，时开平二年十一月也。

　　史臣曰：成汭、钟、杜、田、硃之流，皆因否运，雄据大籓，虽无济代之劳，且有勤王之节，功虽不就，志亦可嘉，若较其诚明，则田頵、延寿斯为优矣。匡凝一门昆仲，千里江山，失守籓垣，不克负荷，斯乃刘景升之子之徒欤！张佶有让帅之贤，雷满辱俾侯之寄，优劣可知矣。

　





旧五代史卷一十八

列传八

　　张文蔚，字右华，河间人也。父裼，唐僖宗朝，累为显官。文蔚幼砺文行，求知取友，蔼然有佳士之称。唐乾符初，登进士第，时丞相裴坦兼判盐铁，解褐署巡官。未几，以畿尉直馆。丁家艰，以孝闻。中和岁，僖宗在蜀，大寇未灭，急于军费，移盐铁于扬州，命李都就判之，奏为转运巡官。驾还长安，除监察御史，迁左补阙侍御史、起居舍人、司勋吏部员外郎，拜司勋郎中、知制诰，岁满授中书舍人。丁母忧，退居东畿，哀毁过礼。服阕，复拜中书舍人，俄召入翰林，为承旨学士。属昭宗初还京阙，皇纲浸微，文蔚所发诏令，靡失厥中，论者多之。转户部侍郎，仍依前充职，寻出为礼部侍郎。天祐元年夏，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判户部。时柳璨在相位，擅权纵暴，倾陷贤俊，宰相裴枢等五家及三省而下三十余人，咸抱冤就死；缙绅以目，不敢窃语其是非，余怒所注，亦不啻十许辈。文蔚殚其力解之，乃止，士人赖焉。璨败死，文蔚兼度支盐铁使。天祐四年，天子以土运将革，天命有归，四月，命文蔚与杨涉等总率百僚，奉禅位诏至大梁。太祖受命，文蔚等不易其位。开平二年春，暴卒于位，诏赠右仆射。

　　文蔚沈邃重厚，有大臣之风，居家孝且悌，虽位至清显，与仲季相杂，在太夫人膝下，一不异布素。弟济美，早得心恙，《北梦琐言》云：张裼尚书有五子：文蔚、彝宪、济美、仁龟，皆有名第，至宰辅丞郎。内一子，忘其名，少年闻壁鱼食神仙字，身有五色，吞之可得仙，因欲试之，遂致心疾。文蔚抚视殆三十年，士君子称之。

　　子铸，周显德中，位至秘书监。

　　薛贻矩，字熙用，河东闻喜人。祖存，父廷望，咸有令名。贻矩风仪秀耸，其与游者皆一时英妙，藉甚于文场间。唐乾符中，登进士第，历度支巡官、集贤校理、拾遗、殿中、起居舍人，召拜翰林学士，加礼部员外郎、知制诰，转司勋郎中，其职如故。乾宁中，天子幸石门，贻矩以私属相失，不及于行在，罢之。旋除中书舍人，再践内署。历户部兵部侍郎、学士承旨。及昭宗自凤翔还京，大翦阉寺，贻矩尚为韩全诲等作画赞，悉记于内侍省屋壁间，坐是谪官。天祐初，除吏部侍郎，不至。太祖素重之，尝言之于朝，即日拜吏部尚书，俄迁御史大夫。四年春，唐帝命贻矩持诏赴大梁，议禅代之事。贻矩至，盛称太祖功德，请就北面之礼，太祖虽谦抑不纳，待之甚厚。受禅之岁夏五月，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兼判户部。明年夏，进拜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判度支，又迁宏文馆大学士，充盐铁转运使，累官自仆射至守司空。在任绵五载，然亦无显赫事迹可纪。扈从贝州还，染时疠，旬日卒于东京。诏赠侍中。

　　张策，字少逸，敦煌人。父同，仕唐，官至容管经略使。策少聪警好学，尤乐章句。居洛阳敦化里，尝浚甘泉井，得古鼎，耳有篆字曰：「魏黄初元年春二月，匠吉千」，且又制作奇巧，同甚宝之。策时在父旁，徐言曰：「建安二十五年，曹公薨，改年为延康，其年十月，文帝受汉禅，始号黄初，则是黄初元年无二月明矣。鼎文何谬欤！」同大惊，亟遣启书室，取《魏志》展读，一不失所启，宗族奇之，时年十三。然而妙通因果，酷奉空教，未弱冠，落发为僧，居雍之慈恩精庐，颇有高致。唐广明末，大盗犯阙，策遂返初服，奉父母逃难，君子多之。及丁家艰，以孝闻。服满，自屏郊薮，一无干进意，若是者十余载，方出为广文博士，改秘书郎。王行瑜帅邠州，辟为观察支使，带水曹员外郎，赐绯。及行瑜反，太原节度使李克用奉诏讨伐，行瑜败死，邠州平。策与婢肩舆其亲，南出邠境，属边寨积雪，为行者所哀。太祖闻而嘉之，奏为郑滑支使，寻以内忧去职。制阕，除国子博士，迁膳部员外郎。不一岁，华帅韩建辟为判官，及建领许州，又为掌记。天复中，策奉其主书币来聘，太祖见而喜曰：「张夫子且至矣。」即奏为掌记，兼赐金紫。天祐初，表其才，拜职方郎中，兼史馆修撰，俄召入为翰林学士，转兵部郎中，知制诰，依前修史。未几，迁中书舍人，职如故。太祖受禅，改工部侍郎，加承旨。其年冬，转礼部侍郎。明年，从征至泽州，拜刑部侍郎、平章事，仍判户部，寻迁中书侍郎。以风恙拜章乞骸，改刑部尚书致仕。即日肩舆归洛，居于福善里，修篁嘉木，图书琴酒，以自适焉。乾化二年秋，卒。所著《典议》三卷、词制歌诗二十卷、笺表三十卷，存于其家。

　　杜晓，字明远，京兆杜陵人。祖审权，仕唐，位至宰相。父让能，官至守太尉、平章事。乾宁中，邠、凤二镇举兵犯王畿，让能被其诬陷，天子不得已，赐死于临皋驿。晓居丧柴立，几至灭性。忧满，服幅巾七升，沈迹自废者将十余载。光化中，宰相崔允判盐铁，奏为巡官兼校书郎，寻除畿尉，直宏文馆，皆不起。及昭宗东迁，宰相崔远判户部，又奏为巡官兼殿中丞。或语之曰：「嵇中散死，子绍埋没不自显，山涛以物理勉之，乃仕。吾子忍令杜氏岁时以铺席祭其先人，同匹庶乎！」晓乃就官。未几，拜左拾遗，寻召为翰林学士，转膳部员外郎，依前充职。及崔远得罪，出守本官，居数月，以本官知制诰，俄又召为学士，迁郎中充职。太祖受禅，拜中书舍人，职如故。开平三年，转工部侍郎，充承旨。明年秋，拜中书侍郎、平章事，仍判户部。庶人友珪篡位，迁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前判户部。及袁象先之讨友珪，禁兵大纵，晓中重创而卒。末帝即位，诏赠右仆射。

　　晓博瞻有词藻，时论称之。兄光乂，《新唐书》表：光乂，字启之。有心疹，厥疾每作，或溢喙纵诟，或挥梃追扑，晓事之愈恭，未尝一日少怠。居两制之重，祖述前载，甚得王言之体。《北梦琐言》云：晓貌如削玉，有制诰之才。及典秩尚书，志气甚远，一旦非分而殁，咸冤惜焉。岂三世为相，道忌太盛欤！

　　敬翔，字子振，同州冯翊人。唐神龙中平阳王晖之后也。曾祖琬，绥州刺史。祖忻，同州掾。父衮，集州刺史。翔好读书，尤长刀笔，应用敏捷。乾符中，举进士不第。及黄巢陷长安，乃东出关。时太祖初镇大梁，有观察支使王发者，翔里人也，翔往依焉，发以故人遇之，然无由荐达。翔久之计窘，乃与人为笺刺，往往有警句，传于军中。太祖比不知书，章檄喜浅近语，闻翔所作，爱之，谓发曰：「知公乡人有才，可与俱来。」及见，应对称旨，即补右职，每令从军。翔不喜武职，求补文吏，即署馆驿巡官，俾专掌檄奏。太祖与蔡贼相拒累岁，城门之外，战声相闻，机略之间，翔颇预之。太祖大悦，恨得翔之晚，故军谋政术，一以谘之。蔡贼平，奏授太子中允，赐绯。从平兗、郓，改检校水部郎中。太祖兼镇淮南，授扬府左司马，赐金紫。乾宁中，改光禄少卿充职。天复中，授检校礼部尚书，遥领苏州刺史。昭宗自岐下还长安，御延喜楼，召翔与李振登楼劳问，翔授检校右仆射、太府卿，赐号迎銮协赞功臣。

　　太祖受禅，自宣武军掌书记、前太府卿，授检校司空，依前太府卿勾当宣徽院事。寻改枢密院为崇政院，以翔知院事。开平三年夏四月，太祖以邠、岐侵扰，遣刘知俊西讨鄜、延，深忧不济，因宴顾翔，以问西事。翔剖析山川郡邑虚实，军粮多少，悉以条奏，如素讲习，左右莫不惊异，太祖叹赏久之。乾化元年，进位光禄大夫，行兵部尚书、金銮殿大学士，知崇政院事、平阳郡侯。前朝因金峦坡以为门名，与翰林院相接，故得为学士者称「金峦」以美之，今殿名「金銮」，从嘉名也。置大学士，始以翔为之。《五代会要》云：以「金銮」为名，非典也。大学士与三馆大学士同。翔自释褐东下，遭遇霸王，怀抱深沉，有经济之略，起中和岁，至鼎革大运，其间三十余年，扈从征伐，出入帷幄，庶务丛委，恆达旦不寝，惟在马上稍得晏息。每有所裨赞，亦未尝显谏，上俯仰顾步间微示持疑尔，而太祖意已察，必改行之，故裨佐之迹，人莫得知。及太祖大渐，召至御床前受顾托之命，且深以并寇为恨，翔鸣咽不忍，受命而退。庶人友珪之篡位也，以天下之望，命翔为宰相。友珪以翔先朝旧臣，有所畏忌，翔亦多称病，不综政事。

　　末帝即位，赵、张之族皆处权要，翔愈不得志。及刘鄩失河朔，安彦之丧杨刘，翔奏曰：「国家连年遣将出征，封疆日削，不独兵骄将怯，亦制置未得其术。陛下处深宫之中，与之计事者皆左右近习，岂能量敌之胜负哉！先皇时，河朔半在，亲御虎臣骁将，犹不得志于敌人。今寇马已至郓州，陛下不留圣念，臣所未喻一也。臣闻李亚子自墨缞统众，于今十年，每攻城临阵，无不亲当矢石，昨闻攻杨刘，率先负薪渡水，一鼓登城。陛下儒雅守文，未尝如此，俾贺瑰辈与之较力，而望攘逐寇戎，臣所未喻二也。陛下所宜询于黎老，别运沉谋，不然，则忧未艾也。臣虽驽怯，受国恩深，陛下必若乏材，乞于边陲效试。」末帝虽知其恳恻，竟以赵、张辈言翔怨望，不之听。及王彦章败于中都，晋人长驱而南，末帝急召翔，谓之曰：「朕居常忽卿所奏，果至今日。事急矣，勿以为怼，且使朕安归？」翔泣奏曰：「臣受国恩，仅将三纪，从微至著，皆先朝所遇，虽名宰相，实硃氏老奴耳。事陛下如郎君，以臣愚诚，敢有所隐！陛下初任段凝为将，臣已极言，小人朋附，致有今日。晋军即至，段凝限水。欲请陛下出居避敌，陛下必不听从；欲请陛下出奇应敌，陛下必不果决。纵良、平复生，难以转祸为福，请先死，不忍见宗庙陨坠。」言讫，君臣相向恸哭。

　　及晋主陷都城，有诏赦梁氏臣僚，李振谓翔曰：「有制洗涤，将朝新君。」翔曰：「新君若问，其将何辞以对！」是夜，翔在高头里第，宿于车坊。欲曙，左右报曰：「崇政李太保已入朝。」翔返室叹曰：「李振谬为丈夫耳！硃氏与晋仇雠，我等始同谋画，致君无状，今少主伏剑于国门，纵新朝赦罪，何面目入建国门也！」乃自经而卒。数日，并其族被诛。

　　初，贞明中，史臣李琪、张衮、郄殷象、冯锡嘉奉诏修撰《太祖实录》三十卷，叙述非工，事多漏略。复诏翔补缉其阙，翔乃别纂成三十卷，目之曰《大梁编遗录》，与《实录》偕行。

　　翔妻刘氏，父为蓝田令。广明之乱，刘为巢将尚让所得，巢败，让携刘降于时溥，及让诛，时溥纳刘于妓室。太祖平徐，得刘氏嬖之，属翔丧妻，因以刘氏赐之。及翔渐贵，刘犹出入太祖卧内，翔情礼稍薄，刘于曲室让翔曰：「卿鄙余曾失身于贼耶，以成败言之，尚让巢之宰辅，时溥国之忠臣，论卿门第，辱我何甚，请从此辞！」翔谢而止之。刘恃太祖之势，案：下有缺文。太祖四镇时，刘已得「国夫人」之号。车服骄侈，婢媵皆珥珠翠，其下别置爪牙典谒，书币聘使，交结籓镇，近代妇人之盛，无出其右，权贵皆相附丽，宠信言事，不下于翔。当时贵达之家，从而效之，败俗之甚也。《五代史补》：敬翔应《三传》，数举不第，发愤投太祖，愿备行阵。太祖问曰：「足下通《春秋》久矣，今吾主盟，其为战欲效春秋时可乎？」翔曰：「不可。夫礼乐犹不相沿袭，况兵者诡道，宜其变化无穷。若复如春秋时，则所谓务虚名而丧其实效，大王之事去矣。」太祖大悦，以为知兵，遽延之幕府，委以军事，竟至作相。

　　李振，字兴绪，唐潞州节度使抱真之曾孙也。祖、父，皆至郡守。振仕唐，自金吾将军改台州刺史。会盗据浙东，不克之任，因西归过汴，以策略干太祖，太祖奇之，辟为从事。太祖兼领郓州，署天平军节度副使。湖南马殷为朗州雷满所逼，振奉命驰往和解，殷、满皆禀命。

　　光启三年十一月，太祖遣振入奏于长安，舍于州邸，邸吏程岩白振曰：「刘中尉命其侄希贞来计大事，欲上谒，愿许之。」既至，岩乃先启曰：「主上严急，内官忧恐，左中尉欲行废黜之事，岩等协力以定中外，敢以事告。」振顾希贞曰：「百岁奴事三岁主，乱国不义，废君不祥，非敢闻也。况梁王以百万之师，匡辅天子，礼乐尊戴，犹恐不及，幸熟计之。」希贞大沮而去。及振复命，刘季述等果作乱，程岩率诸道邸吏牵帝下殿，以立幼主，奉昭宗为太上皇。振至陕，陕已贺矣。护军韩彝范言其事，振曰：「懿皇初升遐，韩中尉杀长立幼，以利其权，遂乱天下，今将军复欲尔耶！」彝范即文约孙也，由是不敢言。

　　振东归，太祖方在邢、洺，遽还于汴，大计未决，季述遣养子希度以唐之社稷欲输于太祖，又遣供奉官李奉本、副介支彦勋诈赍上皇诰谕至，皆季述党也。太祖未及迎命，振又言曰：「夫竖貂、伊戾之乱，所以资霸者之事也。今阉竖幽辱天子，不能讨，无以令诸侯。」时监军使刘重楚，季述兄也，旧相张浚，寓于河南缑氏，亦来谓太祖曰：「同中官则事易济，且得所欲。」惟振坚执不改，独曰：「行正道则大勋可立。」太祖英悟，忽厉色曰：「张公劝我同敕使，欲倾附自求宰相耶！」乃定策絷伪使李奉本、支彦勋与希度等，即日请振将命于京师，与宰相谋返正。未几，刘季述伏诛，昭宗复帝位，太祖闻之喜，召振，执其手谓之曰：「卿所谋是吾本志，穹苍其知之矣！」自是益重之。

　　天祐二年春正月，太祖召振，谓曰：「王师范来降，易岁尚处故籓，今将奏请徙授方面，其为我驰骑，以兹意达之。」振至青州，师范即日出公府，以节度、观察二印及文簿管钥授于振。师范虽已受代，而疑挠特甚，屡挥泣求贷其族，振因以切理谕之曰：「公不念张绣事耶！汉末，绣屡与曹公立敌，岂德之耶，及袁绍遣使招绣，贾诩曰：'袁家父子自不相容，何能主天下英士，曹公挟天子令诸侯，其志大，不以私仇为意，不宜疑之。'今梁王亦岂以私怨害忠贤耶！」师范洒然大悟，翼日，以其族迁。太祖乃表振为青州留后，未几，征还。

　　唐自昭宗迁都之后，王室微弱，朝廷班行，备员而已。振皆颐指气使，旁若无人，朋附者非次奖升，私晋者沈弃。振每自汴入洛，朝中必有贬窜，故唐朝人士目为「鸱鸮」。天祐中，唐宰相柳璨希太祖旨，谮杀大臣裴枢、陆扆等七人于滑州白马驿。时振自以咸通、乾符中尝应进士举，累上不第，尤愤愤，乃谓太祖曰：「此辈自谓清流，宜投于黄河，永为浊流。」太祖笑而从之。洎太祖受禅，自宣义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授殿中监，累迁户部尚书。庶人友珪篡立，代敬翔为崇政院使。末帝即位，赵、张二族用事，遂为所间，谋猷献替，多不见从，振每称疾避事。龙德末，闲居私第将期矣，晋主入汴，振谒见首罪，郭崇韬指振谓人曰：「人言李振乃一代奇才，吾今见之，乃常人耳！」会段凝等疏梁氏权要之臣，振与敬翔等同日族诛。

　　史臣曰：文蔚、贻矩，皆唐朝之旧臣，遇梁室之强禅，奉君命以来使，狎神器以授之，逢时若斯，亦为臣者之不幸也。抑不为其相，不亦善乎！杜晓著文雅之称，张策有冲淡之量，咸登台席，无忝士林。敬翔、李振，始辅霸图，终成帝业。及国之亡也，一则殒命以明节，一则视息以偷生，以此较之，翔为优矣。振始有浊流之言，终取赤族之祸，报应之事，固以昭然。

　





旧五代史卷一十九

列传九

　　氏叔琮，尉氏人也。唐中和末，应募为骑军，初隶于庞师古，为伍长。叔琮壮勇沈毅，胆力过人。太祖讨巢、蔡于陈、许间，叔琮奋击，首出诸校，太祖壮之，自行伍间擢为后院马军都将。时东伐徐、郓，多历年所，叔琮身当矢石，奋不顾命，观者许焉。累迁为指挥使，寻奏授许州刺史、检校右仆射。太祖伐襄阳，叔琮失利，降为阳翟镇遏使；寻又捍御晋军于洹水有功，迁曹州刺史。天复元年春，领大军攻拔泽、潞，叔琮遂引兵北掠太原。师还，除晋州节度使。明年，太祖屯军于岐下，晋军潜袭绛州，前军不利。晋军恃胜攻临汾，叔琮严设备御。乃于军中选壮士二人，深目虬须，貌如沙陀者，令就襄陵县牧马于道间。蕃寇见之不疑，二人因杂其行间，俄而伺隙各擒一人而来。晋军大惊，且疑有伏兵，遂退据蒲县。时太祖遣硃友宁将兵数万赴应，悉委叔琮节制。既至，诸将皆欲休军，叔琮曰：「若然，则贼必遁矣，遁则何功焉！」因夜出，潜师截其归路，遇晋军游骑数百，尽杀之；遂攻其垒，拔之，斩获万余众，夺马三百匹。太祖闻之，喜谓左右曰：「杀蕃贼，破太原，非氏老不可！」叔琮乃长驱收汾州，与晋人转战，直抵并垒。军回，以其功奏加检校司空。自后累年，晋军不敢侵轶。叔琮养士爱民，甚有能政。天复三年，为鄜州留后，寻真领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司徒。及昭宗东迁，征为右龙虎统军，以卫洛阳。天祐元年八月，与硃友恭同受太祖密旨，弑昭宗于大内。既而责以军政不理，贬白州司户。寻赐自尽。叔琮将死，呼曰：「卖我性命，欲塞天下之谤，其如神理何！」乾化二年，诏许归葬。

　　硃友恭，寿春人，本姓李，名彦威。角事太祖，性颖利，善体太祖意，太祖怜之，因畜为己子，赐姓，初名克让，后改之。时初建左长剑都，以友恭董之。从太祖四征，稍立军功，累迁诸军都指挥使、检校左仆射。乾宁中，授汝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光化初，淮夷侵鄂渚，武昌帅杜洪来乞师，太祖遣友恭将兵万余，济江应援，引兵至龙沙、九江而还，军声大振。时淮寇据黄州，友恭攻陷其壁，获贼将瞿章，俘斩万计。途经安陆，因袭杀刺史武瑜，尽收其众，以功为颍州刺史，加检校司徒。天复中，为武宁军留后。天祐初，昭宗东迁洛邑，征拜左龙虎统军，以卫宫阙。寻与氏叔琮同受太祖密旨，弑昭宗于洛阳宫。既而太祖自河中至，责以慢于军政，贬崖州司户，复其本姓名，与氏叔琮同日赐死。《北梦琐言》云：硃全忠请诛硃友谅、氏叔琮，以成济之罪归之。友谅临刑诉天曰：「天若有知，他日亦当如我。」后全忠即位，为子友珪所弑，竟如其言。案友谅当作友恭，见后考证。

　　王重师，颍州长社人也。材力兼人，沈嘿大度，临事有权变，剑槊之妙，冠绝于一时。唐中和末，蔡寇陷许昌，重师脱身而来，太祖异其状貌，乃隶于拔山都。每于军前效用，颇出侪类。文德中，令董左右长剑军。太祖伐上蔡，重师力战有功。及讨兗、郓，擢为指挥使，奏授检校右仆射。重师枕戈擐甲五六年，于齐、鲁间凡经百余战，由是威震敌人。寻授检校司空，为颍州刺史。乾宁中，太祖攻濮州，纵兵坏其墉，濮人因屯火塞其坏垒，烟焰亘空，人莫敢越。重师方苦金疮，卧于军次，诸将或勉之，乃跃起，命壮士悉取军中氈罽投水中，掷于火上，重师然后率精锐，持短兵突入，诸军踵之，濮州乃陷。重师为剑槊所伤，身被八九创，丁壮荷之还营，且将毙矣。太祖惊惜尤甚，曰：「虽得濮垒，而失重师，奈何！」亟命以奇药疗之，弥月始愈。寻知平庐军留后，加检校司徒。其后北伐幽、沧、镇、定，屡与晋军接战，颇得士心，故多胜捷。天祐中，授雍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数年治戎恤民，颇有威惠。开平中，为刘捍所构，太祖深疑之，然未有以发其事。无何，擅遣裨将张君练纵兵深入邠、凤，君练败北。太祖闻之，怒其专擅，因追而斩之。《通鉴》云刘捍至长安，王重师不为礼，捍谮之帝，曰：「重师潜与邠、岐通。」甲申，贬溪州刺史，寻赐自尽，夷其族。

　　硃珍，徐州丰县雍凤里人也。太祖初起兵，珍与庞师古、许唐、李晖、丁会、氏叔琮、邓季筠、王武等八十余人，以中涓从，摧坚陷阵，所向荡决。及太祖镇汴，兼领招讨使，署珍为宣武右职，以总腹心。于是简练军伍，裁制纲纪，平巢破蔡，多珍之力也。

　　始尚让以骁骑五千人至繁台，珍与庞师古、齐奉国等击退之。及黄巢败，珍与并帅李克用追至冤句而还。寻从太祖以汴、宋、亳之师入西华，破王夏寨，勇冠军锋，以功加秩。光启元年，署诸军都指挥使，始为上将。于是军焦夷，败蔡师铁林三千人，尽俘其将。复西至汝、郑，南过陈、颍，缭宋、亳、滑、濮间，与蔡贼交战，鏖伏袭杀，不知其数。会滑州节度使安师儒戎政不治，太祖命珍与李唐宾率步骑以经略之。始入境，遇大雪，令军士无得休息，一夕驰至壁下，百梯并升，遂乘其墉，滑州平。时太祖方谋齐师，乃遣珍往淄州募兵，行次任县，东面都统齐克让伏兵于孙师陂以邀珍，珍大破之。进军至牙山，都虞候张仁遇白珍曰：「军有不齐者，当先斩本都将，后以状闻，愿许之。」珍怒其专，乃斩仁遇以徇军，由是诸将咸惧。兵至乾封，与淄人战于白草口，败之。青人以步骑二万，列三寨于金岭驿，珍与战，连破之，歼其师，尽获军器戎马。是夕，攻博昌，大获兵众。其后破卢瑭、张晊及硃瑄、硃瑾之众，平定曹、濮，未尝不在战中。

　　梁山之役，始与李唐宾不协。珍在军尝私迎其室于汴，而不先请，太祖疑之，密令唐宾察之，二将不相下，因而交诤。唐宾夜斩关还汴以诉，珍亦弃军单骑而至，太祖两惜之，故不罪，俾还于师。复以踏白骑士入陈、亳间，以邀蔡人，遂南至斤沟，破淮西石璠之师二万，掳璠以献。珍旋师自亳北趣静戎，济舟于滑，破黎阳、临河、李固三镇。军于内黄，败乐从训万余人，分命聂金、范居实略澶州，与魏师遇于临黄；魏军有豹子军二千人，戮之无噍类，威振河朔。复攻淮西，至蔡，夹河而寨，败贼将萧皓之众，皆拥于河溺死之。进军蔡州，营其西南，既破羊马垣，遇雨班师。珍以兵援刘赞，赴楚州，至襄山南，遇徐戎扼其路，珍乃攻丰，下之。时溥乃以全师会战于丰南吴康里，珍乃收丰，破其三万余众。及蔡贼平，珍比诸将功居多。

　　龙纪初，与诸将屯于萧县，以御时溥，珍虑太祖自至，令诸军葺马厩以候巡抚，李唐宾之裨将严郊独慢焉，军候范权恃珍以督之。唐宾素与珍不协，果怒，乃见以诉其事。珍亦怒曰：「唐宾无礼！」遂拔剑斩之，珍命骑列状陈其事。太祖初闻唐宾之死，惊骇，与敬翔谋，诈令有司收捕唐宾妻子下狱，以安珍心。太祖遂径往萧县，距萧一舍，珍率将校迎谒，梁祖令武士执之，责其专杀，命丁会行戮。都将霍存等数十人叩头以救，太祖怒，以坐床掷之，乃退。

　　李思安，陈留张亭里人也。初事汴将杨彦洪为骑士。好拳勇，未弱冠，长七尺，超然有乘时自奋之意。唐中和三年，太祖镇汴，尝大阅戎旅，睹其材，甚伟之，因锡名思安，字贞臣。思安善飞槊，所向披靡，每从太祖征伐，常驰马出敌阵之后，测其厚薄而还。或敌人有恃猛自炫者，多命取之，必鹰扬飚卷，擒馘于万众之中，出入自若，如蹈无人之地。太祖甚惜之，命副王虔裕为踏白将。时巢、蔡合从，太祖每遣侦逻，必率先独往。巢败走，思安领所部百余人追贼，杀戮掩夺，众莫敢当。寻领军袭蔡寇于郑，都将李唐宾马踬而坠，思安援槊刺追者，唐宾复其骑而还。又尝与蔡人斗，当阵生擒贼将柳行实。其后渡长淮，下天长、高邮二邑，又拒孙儒，迫濠州，皆有奇绩。累迁为诸军都指挥使，奏官至检校左仆射，寻拜亳州刺史。练兵御寇，边境肃然。思安为性勇悍，每统戎临敌，不大胜，必大败。

　　开平元年春，率兵伐幽州，营于桑乾河，掳获甚众，燕人大惧。及军回，率诸军伐潞，累月不克，师人多逸。太祖怒甚，诏疏其罪，尽夺其官爵，委本郡以民户系焉。逾岁起之，复令领兵，亦无巨绩可纪。太祖尝因命将授钺，谓左右曰：「李思安当敌果敢，无出其右者，然每遇籓方择材，吾将用之，则败闻必至，如是者二三矣，则知飞将数奇，前史岂虚言哉！」乾化元年秋，又以为相州刺史。思安自谓当拥旄仗钺，及是殊不快意，但日循晏安，无意为政。及太祖北征，以候骑之误，落然无所具，而复壁垒荒圮，帑廪空竭，太祖怒，贬柳州司户，寻赐死于相州。《通鉴》：开化元年丙午，至相州，刺史李思安不意帝猝至，落然无具，坐削官爵。二年正月丁卯，帝至获嘉，追思李思安去岁供馈有阙，贬柳州司户，寻长流思安于崖州，赐死。

　　邓季筠，宋州下邑人也。少入黄巢军，隶于太祖麾下。及太祖镇汴，首署为牙将，主骑军。伐郓之役，生擒排阵将刘矫以献。唐大顺初，唐帝命丞相张浚伐太原，太祖奉诏出师，西至高平，与晋人接战，军既不利，季筠为晋人所擒。克用见之甚喜，释缚，待以宾礼，俄典戎事。季筠在并门凡四稔。景福二年，晋军攻邢台，季筠领偏师预其役，将及邢，邢人阵于郊，两军酣战之际，季筠出阵，飞马来归；太祖大加奖叹，赏赉甚厚。时初置子都，最为亲军，命季筠主之，旋改统亲骑，又迁将中军。天祐三年，奏授登州刺史，下车称理。登州旧无罗城，及季筠至郡，率丁壮以筑之，民甚安之，因相与立碑以颂其绩。太祖受禅，改郑州刺史，寻主兵于河中，为都指挥使。时并人寇平阳，季筠接战于洪洞，大克，拜华州防御使。又继领龙骧等诸军骑士，累官至检校司空。柏乡之役，季筠临阵前却，太祖亦未之罪。乾化二年春，太祖亲伐镇、定，驻于相州，因阅马，怒其马瘦，与魏博军校何令稠、陈令勋同斩于纛下。

　　黄文靖，金乡人。少附于黄巢党中，巢败，归于太祖，累署牙职，继迁诸军指挥使。从太祖南平巢、蔡，北定兗、郓，皆有功。唐大顺中，佐葛从周送硃崇节入潞。会晋军十余万近逼垣寨，文靖虑孤军难守，乃与葛从周启闉出师，文靖为殿，命矢刃皆外向，持重而还，晋人不敢逼。其年冬，与康怀英渡淮，入寿春之境，下安丰、霍丘，至光州而还。光化初，晋将李嗣昭、周德威寇于山东，文靖佐葛从周统大军御之。至沙河，败晋军五千余骑，遂逐之，越张公桥乃止。后旬日，复与晋人战于邢州之北，擒蕃将贲金铁、慕容藤、李存建等百余人，夺马数千匹。寻以功表授检校左仆射、耀州刺史。天祐二年春，命佐杨师厚深入淮甸，越寿春，侵庐江，军至大独山，遇淮夷，杀五千余众，振旅而还。改蔡州刺史，加检校司空，又迁颍州刺史。太祖受禅，复为蔡州刺史，入为左神武统军，又改左龙骧使。乾化元年，从太祖北征，因阅马得罪，命斩之。文靖骁果善战，诸将皆惜之。

　　胡规，兗州人。初事硃瑾为中军都校。兗州平，署为宣武军都虞候。佐葛从周伐镇、定，从张存敬收晋、绛，皆有功，署为河中都虞候，榷盐务。天复中，太祖迎驾至岐下，以规权知洽州。昭宗还长安，诏授皇城使。及东迁，以为御营使。驾至洛，授内园庄宅使。天祐三年，佐李周彝讨相州，独当州之一面，颇以功闻，军还，权知耀州事。明年，讨沧州，为诸军壕寨使。太祖受禅，除右羽林统军，寻佐刘鄩统兵收潼关，擒刘知浣献之，乃以为右龙虎统军兼侍卫指挥使。乾化元年，诏修洛河堤堰，军士因之斩伐百姓园林太甚，河南尹张宗奭奏之，规得罪，赐死。

　　李谠，河中临晋人。少时游秦、雍间，为人勇悍多力，甚有气谊。唐广明初，黄巢陷长安，谠遂得仕于其间。巢以谠为内枢密使，盖谠曾委质于宦者，出入于宫禁间，巢以此用焉。其后巢军既败，谠乃束身归于太祖，署为左德胜骑军都将。从太祖讨蔡贼，颇立军功。及东伐兗、郓，以所部士伍俘获甚众，改元从骑将，表授检校右仆射。郴王友裕领兵攻泽州，时太祖驻大军于盟津，乃令谠将兵越太行，授以筹谋。谠颇违节度，久而无功。太祖遣追还，廷责其罪，戮之于河桥。

　　李重允，宋州下邑人。状貌雄武，初在黄巢党中，推为刚鸷。唐中和四年五月，同尚让、李谠等率众至繁台，与太祖之军相拒。及巢寇渐衰，乃率众来降。太祖素识之，拔用不次，署为先锋步军都头。与胡真援河阳，逼怀州。重允以部下兵突之，射中蕃将安休休。又令与李谠率骑军至陕，应接郭言，回次渑池，破贼帅黄花子之众，改滑州夹马指挥使。蔡贼围汴，重允以步兵攻下三寨，掳获甚多。太祖大举伐宗权，俾重允以滑兵为先锋。及东讨徐州，下丰、萧二邑，转右厢马步军指挥使。大顺元年秋，从郴王友裕收泽州，与晋军战于马牢川，王师败绩，回守河阳。太祖谓诸将曰：「李谠、重允违我节度，不能立功，颇辜任使。」于是与李谠并戮于河桥。

　　范居实，绛州翼城人。事太祖，初为队将，从讨巢、蔡有功。又从硃珍收滑州，改左厢都虞候。预破兗、郓功。迁感义都头、郑州马军指挥使。幽州刘仁恭举众南下，寇魏郡北闉，居实与葛从周、张存敬率兵救魏，大破幽、沧之众于内黄。太祖迎昭宗于岐下，以居实为河中马军都指挥使。及昭宗还京，赐迎銮毅勇功臣，遥领锦州刺史，又迁左龙骧马军都指挥使。从征淮南回，改登州刺史，转左神勇军使。开平元年，用军于潞州，命居实统军以解泽州之围。授耀州刺史，令以郡兵屯固镇，寻除泽州刺史。居实拳勇善战，颇立军功，在郡以戎备不理，诏追赴阙，暴其玩寇之罪而斩之。

　　史臣曰：叔琮而下，咸以鹰犬之才，适遇云龙之会，勤劳王室，践履将坛，然俱不得其死，岂不惜哉！得非鸟尽弓藏，理当如是耶？将梁祖之雄猜，无汉高之大度欤？乃知自古帝王，能保全功臣者，唯光武一人而已矣。语曰：「弑父与君，亦不从也」，而叔琮、友恭从之，何也？既为盗跖所嗾，岂免成济之诛，临终之言，益彰其丑也。

　





旧五代史卷二十

列传十

　　谢瞳，字子明，福州人。唐咸通末举进士，因留长安，三岁不中第。广明初，黄巢陷长安，遂投迹于太祖，洎居门下，未尝一日不在左右。及太祖据同州，遂署右职。其年秋，太祖与河中交战，再不利，连上章请兵于巢，伪右军都尉孟楷抑而不进。瞳揣太祖有择福意，乃进说曰：「黄家以数十万之师，值唐朝久安，人不习战，因利乘便，遂下两京。然始窃伪号，任用已失其所。今将军勇冠三军，力战于外，而孟楷专务壅蔽，奏章不达，下为庸才所制，无独断之明，破亡之兆必矣。况土德未厌，外兵四集，漕运波注，日以收复为名，惟将军察之。」太祖曰：「我意素决，尔又如是，复何疑哉！」翼日，遂定策，戮伪监军使，悉众归顺于河中。王重荣表瞳为检校屯田员外郎，赐绯，令奉表于蜀。唐僖宗大悦，召入顾问，锡赉甚厚，以功授朝散大夫、太子率更令，赐紫，为陵州刺史。治郡一岁，改检校右散骑常侍、通州刺史。在任四考，颇有政绩。秋罢，诣蜀行在，太祖遣人迎之。龙纪二年，至东京，劳来弥厚，赐第墅各一区，钱千缗，表为亳州团练使兼太清宫副使，加检校工部尚书。是年冬，太祖征淮南，过郡，因求侍府幕，表为宣义军节度副使，充两使留后。瞳在滑十三年，部内增户约五万，益兵数千人，累迁至大中大夫、检校右仆射，卒于滑。开平初，追赠司徒。

　　司马鄴，字表仁，其先河内温人也。祖德璋，仕唐为杞王傅。父諲，左武卫大将军。鄴资廕出身，颇知书，累官至大列。唐天复初，韩建用为同州节度留后。昭宗之幸凤翔也，太祖引兵入关，前锋至左冯翊，鄴持印钥迎谒道左。太祖以兵围华州，命入城招谕韩建，建果出降。及大军在岐下，遣奏事于昭宗，再入复出。又使于金州，说其帅冯行袭，俾坚攀附。后历宣武、天平等军从事。开平元年，拜右武卫上将军。三年，使于两浙。时淮路不通，乘驵者迂回万里，陆行则出荆、襄、潭、桂入岭，自番禺泛海至闽中，达于杭、越。复命则备舟楫，出东海，至于登、莱。而扬州诸步多贼船，过者不敢循岸，必高帆远引海中，谓之「入阳」，以故多损败。鄴在海逾年，漂至躭罗国，一行俱溺。后诏赠司徒。

　　刘捍，开封人。父行仙，宣武军大将。捍少为牙职，太祖初镇夷门，以捍聪敏，擢副典客。唐中和四年夏，太祖以硃珍为淄州刺史，令收兵于淄、青间，命捍监其兵，路逢大敌，皆破之。入博昌，获精兵三万以归。四月，合大军败蔡贼秦宗贤数万众于汴西。文德元年十一月，蔡将申丛折宗权足，纳款于太祖，使捍奏其事，加兼御史大夫。光化三年六月，太祖北伐镇、定，至常山，而王钅容危慑，送款于太祖，命捍入壁门传谕。时两军未整，守门者戈戟千匝，捍驰骑而入，竟达其命。又移师以攻中山，至怀德驿，大破定人五万众，王处直乞降，捍复单马入州，安抚而回。太祖迎昭宗于岐下，以捍为亲军指挥。天复三年正月，宋文通令客将郭启奇使于太祖，命捍复命。昭宗闻其至，即召见，询东兵之事，仍以锦服、银鞍勒马赐之。翼日，授光禄大夫、检校司空、登州刺史。昭宗还京，改常州刺史，赐号迎銮毅勇功臣。四月，太祖伐王师范于青州，改左右长直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正月，授宋州刺史。四月，加检校司徒。太祖受禅，授左龙虎统军兼元从新军马步都虞候。及上党缠兵，太祖亲往巡抚，以捍为御营使。大军次昂车，斥候来告蕃戎逼泽州，命捍以兵千人赴之，并军遂遁，车驾还京，授捍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晋人侵晋州，从幸陕回，加检校太保。及从驾幸河中，诏追王重师赴行在，以捍为雍州节度观察留后。才逾月，刘知俊据同州反，潜使人以厚利啖将校，遂为部下所执，送于知俊。知俊絷捍归于凤翔，为李茂贞所害。开平四年，赠太傅。末帝即位，又赠太尉。

　　捍便习宾赞，善于将迎，自司宾局及征讨四出，必预其间。虽无决战争锋之绩，而承命奔走，数扬命令，勤干涖职，以至崇显焉。

　　王敬荛，颍州汝阴人，世为郡武吏。唐乾符初，敬荛为本州都知兵马使。中和初，寇难益炽，郡守庸怯，不能自固，敬荛遂代之监郡，俄真拜刺史，加检校右散骑常侍。时州境荒馑，大寇继至，黄巢数十万众寨于州南，敬荛极力抗御，逾旬而退。俄又宗权之众，凌暴益甚，合围攻壁，皆力屈而去。蔡贼复遣将刁君务以万众来逼，敬荛列阵当之，身先驰突，杀敌甚多，由是竟全郡垒，远近归附。及淮人不恭，太祖屡以军南渡，路由州境，敬荛悉心供亿，太祖甚嘉之。乾宁二年，署为沿淮上下都指挥使。四年冬，庞师古败于清口，败军逃归者甚众，路出于颍。时雨雪连旬，军士冻馁，敬荛自淮燎薪，相属于道，郡中设糜糗饼饵以待之，全活者甚众，由是表知武宁军节度、徐宿观察留后。数月，真拜武宁军节度使。天复二年，入为右龙武统军。天祐三年，转左卫上将军。开平元年八月，以疾致仕，寻卒于其第。

　　敬荛魁杰沈勇，多力善战，所用枪矢，皆以纯铁锻就，枪重三十余斤，摧锋突阵，率以此胜。虽非太祖旧臣，而远输恳款，保境合兵，以辅兴王之运，有足称者。

　　高劭，字子将，淮南节度使骈之从子也。父泰，黔中观察使。唐僖宗避敌在蜀，骈镇淮南为都统，兼诸道盐铁使，兵赋在己，朝廷优假之，以故劭幸而早官，年十四遥领华州刺史。光启中，以骈命遏晋公王铎于郑。俄而州陷于蔡，劭为贼所得，使人守之，戒四门曰：「无出高大夫。」劭伺守者稍惰，佯为乞食者，过危垣，取殍者衣，坌身易服，得他兒抱之行，出东郊门。人以为丐者，不之止。及稍远，弃所抱兒，疾趋至中牟，遂达于汴。太祖以客礼遇之，寻表为亳州团练副使，知州事。又数年，辟为宣武军节度判官，在幕下颇以气直自许。后监郑州事，复权知徐州留后。唐昭宗之凤翔，太祖迎奉未出，劭有疑谋，遂令赴华州，诣丞相府以议其事；行至高陵，为盗所害。

　　马嗣勋，濠州钟离县人，世为军吏。嗣勋有口辩，习武艺，初为州客将。唐景福元年三月，太祖以寿州刺史江儒反下蔡镇使，李立率兵攻濠梁，刺史张遂俾嗣勋持州印籍户口以归于太祖。乾宁二年三月，杨行密复攻濠州，张遂遣嗣勋求援于太祖。俄而郡陷，嗣勋无所归，即署为元从押牙、副典客，颇称任使。光化元年三月，太祖令往光州说刺史刘存背淮贼以向国，又从李彦威复黄州及武昌县，获刺史瞿章。俄复使光州，持币马以赐刘存。会淮贼急攻光州，存与嗣勋率兵大战，败而走之。又遣使于蜀，及归，得其助军赀实甚多。天复中，太祖迎昭宗于岐下，军至华之西闉，使嗣勋入见，韩建即时同出迎谒。及罗绍威将杀牙军，遣使告于太祖，求为外援。时安阳公主初卒于魏，太祖乃遗嗣勋率长直官千人，实兵仗于橐中，肩舁以入于魏，声言来致祭会葬，牙军不之觉。天祐三年正月十六日夜，嗣勋与绍威亲军同攻牙军，至曙，尽殪之。嗣勋重伤，旬日而卒。开平中，累赠太保。

　　张存敬，谯郡人也。性刚直，有胆勇，临危无所畏惮。唐中和中，从太祖赴汴，以其折节，颇见亲昵，首为右骑都将。从讨巢、蔡，凡历百战，多于危蹙之间，显有奇略，由是频立殊效。光启中，李罕之会晋军围张宗奭于盟津，太祖遣丁会、葛从周、存敬同往驰救。存敬引骑军先犯敌将，诸军翼之，敌骑大败，乃解河桥之围。大顺二年，为诸军都虞候，佐霍存董大军收宿州，以功奏加检校兵部尚书。太祖东征徐、兗，存敬屡有俘斩之功。凡受指顾，皆与机会，矢石所及，必以身先，太祖屡加优异，以为行营都指挥使、检校右仆射。乾宁三年，充武宁军留后，行颍州刺史。光化二年夏四月，幽、沧侵凌魏郡，复以存敬为都指挥使。三年，大举，与葛从周连统诸军攻浮阳，树数十栅，围刘守文累月。时幽州刘仁恭举兵来援，存敬潜军击之于乾宁军南老鸦堤。是日，燕人大败，斩首五万级，生擒马慎交已下一百余人，获马万余蹄。其年秋九月，引军收镇州，存敬勒众涉滹沲河，师人鼓行而进，逢镇之游兵数千，因逐之，直入镇之壅门，收鞍马牛驼万计。翼日，镇人纳质而旋。寻为宋州刺史，逾年，甚有能政。复拥众伐蓟门，数旬间连下瀛、莫、祁、景四州，擒俘不可胜纪。自怀德驿与中山兵接战，枕尸数十里，中山开壁请降。天复元年春，太祖以河中节度使王珂与太原结亲，凭恃骄恣，命存敬统大军讨之。即日收绛州，擒刺史陶建钊，降晋州刺史张汉瑜，二郡平。进围河中，王珂请降。太祖嘉之，乃以存敬为护国军留后。未几，检校司空，寻移宋州刺史。将之任所，寝疾，逾旬卒于河中。太祖闻之，痛惜移晷。开平初，追赠太保。乾化三年，又追赠太傅。

　　子仁愿，晋天福中，仕至大理。

　　寇彦卿，字俊臣，大梁人也。祖琯，父裔，皆宣武军牙校。太祖镇汴，以彦卿将家子，擢在左右。弱冠，选为通赞官。太祖为元帅，补元帅府押牙，充四镇通赞官行首兼右长直都指挥使，累奏授检校司徒，领洺州刺史。罗绍威将杀牙军，遣使告于太祖，太祖命彦卿使于魏，密与绍威谋之。竟成其事，彦卿之力也。彦卿身长八尺，隆准方面，语音如钟。善骑射，好书史，复善伺太祖之旨，凡所作为，动皆云合。太祖每言曰：「敬翔、刘捏、寇彦卿，盖为我而生。」其见重如此。太祖有所乘乌马，号「一丈乌」，尝以赐彦卿。

　　天复中，太祖迎昭宗于凤翔，累与岐军对阵。时彦卿为诸道马步军都排阵使。尝躬擐甲胄，乘其所赐乌马，驰骋于阵前，太祖目之曰：「真神王也！」昭宗还京，赐迎銮毅勇功臣，改邢州刺史，寻迁亳州团练使。案《通鉴》：开平二年，帝从吴越王钱镠之请，以亳州团练使寇彦卿为东南面行营都指挥使，使击淮南。十一月，彦卿率众一千袭霍丘，为土豪硃景所败；又攻庐、寿二州，皆不胜。淮南遣滁州刺史李俨拒之。《九国志·硃景传》：梁祖闻景名，命寇彦卿率劲骑三千袭霍丘，图取景，且谕梁祖之意令降，景率其徒战于丘墟林泽中，射死者无数，彦卿兵折力殚而去。

　　太祖受禅，为华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岁余，入为左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一日，过天津桥，有老人误冲其趋道者，排之，落桥而毙，为御史府所弹，太祖不得已，责授左卫中郎将。不数月，除相州防御使，依前行营诸军排阵使。未几，授河阳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及太祖遇弑，彦卿追感旧恩，图御容以奠之。每因对客言及先朝旧事，即涕泗交流。末帝嗣位，遥领兴元节度使、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以拒淮寇，寻改右金吾卫上将军。贞明初，授邓州节度使。会淮人围安陆，彦卿奉诏领兵解围，大破淮贼而回。四年，卒于镇，时年五十七。诏赠侍中。彦卿贞干明敏，善事人主，然怙宠作威，多忌好杀，虽显立功名，而犹为识者之所鄙焉。

　　史臣曰：案：原本有阙文。存敬有提鼓之劳，彦卿遇攀鳞之会，俱为籓后，亦其宜哉！

　





旧五代史卷二十一

列传十一

　　庞师古，曹州南华人，初名从。以中涓从太祖，性端愿，未尝离左右。及太祖镇汴，树置戎伍，始得马五百匹，即以师古为偏将，援陈破蔡，累有战功。及硃珍以罪诛，遂用师古为都指挥使。乃渡淮，饷军于庐寿，攻滁州，破天长，下高邮，沿淮转战，所至克捷。寻代硃友裕领军，攻下徐州，斩时溥首以献。遂移军伐兗州，入中都，寨于梁山，败于硃瑄之众，袭至垒下；又破硃瑾于清河。从讨汶阳，与硃瑄、硃瑾及晋将史俨兒战于故乐亭，大捷而回。乾宁四年正月，复统诸军伐郓，拔之，擒其帅硃瑄以献，始表为天平军节度留后，寻授徐州节度使，官至检校司徒。乾宁四年八月，与葛从周分统大军，渡淮以伐杨行密。十一月，师古寨于清口，寨地卑下，《玉堂闲话》云：庞从会军五万于清口，所屯之地，盖兵书谓之绝地，人不驾肩，行一舍方至夷坦之处。或请迁移，弗听。俄有告淮人决上流者，曰：「水至矣。」师古怒其惑众，斩之。《九国志·侯赞传》：时兵起仓卒，加以阴寒，士皆饮冰餐雪而行。甫及梁营，则竖戈植足，斗志未决。硃瑾与瓚率五十骑潜济淮，入自垒北，舞槊而驰，嚣声雷沸，梁兵皆殒眩不能举，遂斩庞从，大将继之，死者大半。须臾，我军在淖中，莫能战，而吴人袭焉，故及于败，师古没于阵。

　　霍存，洺州曲周县人。性骁勇，善骑射，在黄巢中已为将领。唐中和四年，太祖大破巢军于王满渡，时存与葛从周、张归霸皆自巢军来降，太祖宥而纳之。其后破王夏寨，击殷铁林，并在战中。寻佐硃珍取滑台，攻淄州，取博昌，皆预战立功。时蔡贼张晊在汴北，存以三千人夕犯其营，破之。用本部骑兵败秦贤军，杀五千人，连破四寨，尽得其辎重。从讨卢瑭、张晊，殪万余人，存功居多。我军之围濮州也，有贼升眺楼大诟。太祖怒甚，召存射之，矢一发而尸陨其下，赏赉甚厚。复佐硃珍擒石璠，破魏师，败徐戎。又佐庞师古至吕梁，败时溥二千余众，以是累迁官。初，王师渡淮乏食，不甚利，惟存军战有功，淮贼乃引退。太祖之讨宿州也，葛从周以水坏其垣，丁会以师乘其墉，存战垒外，败其军，宿人乃降。明年，佐郴王友裕击时溥于砀山，破之，获蕃将石君和等五十人。《欧阳史》云：存代李唐宾攻时溥，溥败砀山，存获其将石君和等五十人。梁攻宿州，葛从周引水浸之，丁会与存战城下，遂下之。是岁，复与晋军战于马牢川，始入为前锋，出则后拒，晋不敢逼，乃渡河袭淇门，杀三千余人。曹州刺史郭绍宾之来归也，存以师援之，遂代其任。始，硃友裕以大军伐郓，临其壁，既而师陷围中，以急来告，存领二百骑驰赴击退之。太祖喜，拔为诸军都指挥使。景福二年春，太祖亲至曹州，留骑军数千，令存将之，且曰：「有急则倍道兼行以赴之。」俄闻硃瑾领兵二万入援彭门，存乃领骑军驰赴之，与徐、兗之众合战于石佛山下，大败之，存亦中流矢而卒，时人称其忠勇。

　　初，硃珍、李唐宾之殁，庞师古代珍，存代唐宾，战伐功绩，多与师古同。始遥领韶州牧，又改贺州，后用为权知曹州刺史，官至检校右仆射。及太祖登极，屡有征讨，因起猛士之叹。一日，幸讲武台阅兵，谓诸将曰：「霍存在，朕安有此劳苦耶！诸君其思之。」他日语又如是，累赠官至太保。

　　子彦威，后唐明宗朝为青州节度使。

　　符道昭，淮西人。性强敏，有武略，秦宗权用为心膂，使监督诸军，后为骑将。尤能布阵，勇闻于时。然刚而无操，善迎人意，一见若尽肺腑，必爱其才，而道昭之心腹飏矣。秦宗权之将败也，有薛潜者，支擘队伍，道昭谓所私曰：「蔡弱矣。」乃归潜。潜欲败，复奔洋州依葛佐。佐攻兴元军不利，复奔于岐。宋文通爱之，养为己子，名继远，遂易其宗。及得军职，悉超侪伍。后为巴州刺史，又奏为陇州防御使兼中军都指挥使。太祖迎奉昭宗，驻军于岐下，道昭频领骑士敢斗战，屡为王师所败，遂来降。太祖素闻其名，待之甚厚。昭宗反正，奏授秦州节度使、同平章事，遣兵援送，不克而还。先是，李周彝弃鄜州自投归国，署为元帅府行军左司马，宠冠霸府。及道昭至，以为右司马，使与周彝同领寇彦卿、南大丰、阎宝已下大军伐沧州。及太祖幸魏州，讨牙军，中军前有魏博将山河营指挥使左行迁，闻府中有变，引军还屯历亭，自称留后，从乱者数万人。道昭佐周彝与彦卿已下大破之，杀四万余人，擒左行迁，斩之。有史仁遇亦聚徒数万据高唐，又破之，擒仁遇以献。乘胜取澶、博二州，平之，复杀万余人。道昭性勇果，多率先犯阵，屡有摧失，而周彝、彦卿犄角继进，连以捷告；护兵者上功不实，皆以道昭为首。太祖阴知之，俱不议赏。及沧州之围也，不用骑士，令道昭牧马于唐阳。太祖受禅后，委兵柄，与康怀英等攻潞州，以「蚰蜓堑」缭之，飞鸟不度。既逾岁，晋人援至，王师大败，道昭为晋军所杀。

　　徐怀玉，本名琮，亳州焦夷县人。少以雄杰自任，随太祖起军。唐中和末，从至大梁。光启初，蔡寇屯金堤驿，怀玉将轻骑连破之，由是累迁亲从副将，改左长剑都虞候。又从破蔡贼于板桥，收秦宗权八寨，奏加检校右散骑常侍。文德初，同诸军解河阳之围，复从破徐、宿。乾宁中，奏加检校刑部尚书，太祖赐名怀玉。破硃瑾于金乡南，擒宗江以献，表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乾宁四年，庞师古失利于清口，怀玉独完军以退。光化初，转滑州右都押牙兼右步军指挥使，俄奏授沂州刺史。顷之，王师范以青州叛，屡出兵侵轶，怀玉击退之。天复四年，转齐州防御使，加检校司空，从大军迎驾于岐下。归署华州观察留后。一年，复领所部兵戍雍州，寻召赴河中，补晋、绛、同、华五州马步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授左羽林统军，转右龙虎统军，领六军之士赴泽州。寻为晋军所攻，昼夜冲击，穴地而入，怀玉率亲兵逆杀于隧中，晋军遂退。开平元年，授曹州刺史，加检校司徒。明年，除晋州刺史。其秋，晋军大至，已乘其墉，怀玉选亲兵五十余人，拥杀下城。晋军既退，出家财以赏战士。岁中，晋军又至，怀玉领兵败之于洪洞。三年，制授鄜坊节度使、特进、检校太保，练兵缮壁，人颇安之，加检校太傅。乾化二年，庶人友珪既篡立，河中硃友谦拒命，遣兵袭鄜州，怀玉无备，寻为河中所掳，囚于公馆。及友珪遣康怀英率师围河中，友谦虑怀玉有变，遂害之。怀玉才气刚勇，临阵未尝折退，平生金疮被体，有战将之名焉。

　　郭言，太原人也。家于南阳新野，少以力穑养亲，乡里称之。唐广明中，黄巢拥众西犯秦、雍，言为巢党所执。后从太祖赴汴，初为骑军，继有战功，后擢为裨校。言性刚直，有权略，勤于戎事，或以家财分给将士之贫者，由是颇得士心。屡将兵与蔡寇战于浚郊，每以少击众，出必胜归。太祖嘉其勇果，谓宾佐曰：「言乃吾之虎侯也。」时宗权支党数十万，太祖兵不过数十旅，每恨其寡，与之不敌。一日，命言董数千人，越河、洛，趋陕、虢，招召丁壮，以实部伍。言夏往冬旋，得锐士万余，遂迁步军都将。自是随太祖掩袭察寇，斩获掠夺，不可胜纪。宗权以兹败北，太祖尽收其地。因命言将兵导达贡奉，以安邮传，自汴、郑迄于潼关，去奸恤弱，甚得其所。光启中，唐天子以太祖兵威日振，命兼扬州节度使。太祖遣幕吏李璠领兵赴维扬以制置为名，时言为李璠前锋，深入淮甸，破盱眙而还。梁祖东伐徐、郓，言将偏师，略地千里；频逢寇敌，言出奇决战，所向皆捷，大挫东人之锐。太祖录其绩，以「排阵斩斫」之号委之，寻表为宿州刺史、检校右仆射。于时徐、宿兵锋日夕相接，控扼侦逻，以言为首。景福初，时溥大举来攻宿州，言勇于野战，喜逢大敌，自引锐兵击溥，杀伤甚众，徐戎乃退。言为流矢所中，一夕而卒。

　　李唐宾，陕州陕县人也。中和四年二月，尚让之寇繁台也，唐宾与李谠、霍存并为巢将，与太祖之军战于尉氏门外。三月，太祖破瓦子寨，唐宾与王虔裕来降。时黄巢壁于陈郊，乃命唐宾摩其西闉焚焉。王满之师，王夏之阵，唐宾悉在战中。后与硃珍趣淄州，所向摧敌。及取滑平蔡，前后破郓、淮、徐之众，功与硃珍略等，而骁勇绝伦，善用矛，未尝不率先陷阵。其善于治军行师之道，亦与珍齐名。珍之擒石璠也，唐宾亦沿淮与郭言犄角下盱眙，其后渡河破黎阳、李固等镇，攻澶州，下内黄，败魏师，未尝不与珍同。暨攻蔡之役，珍自西南破其外垣，唐宾亦堙壕坎墉，摧其东北隅。及伐徐取丰，时溥军于吴康，珍亟遇之，未能却，唐宾引本军击败之，珍遂大胜。每兴师必与珍偕用，故往无不利，然而刚中用壮，遂为珍所害，以谋叛闻。太祖闻之，痛惜累日。及诛硃珍后，令其妻孥至军收葬，而加吊祭焉。

　　王虔裕，琅琊临沂人也，家于楚丘。少有胆勇，多力善射，以弋猎为事。唐乾符中，诸葛爽聚徒于青、棣间，攻剽郡县，虔裕依其众。及爽归顺，乃以虔裕及其众隶于宣武军。太祖镇汴，四郊多事，始议选将征讨，首以虔裕绾骑兵，恆为前锋。及太祖击巢、蔡于陈州，虔裕连拔数寨，擒获万计。巢孽既遁，虔裕蹑其迹，追至万胜戍，贼众饥乏，短兵才接而溃。太祖以其劳，表授义州刺史。蔡人日纵侵掠，陈、郑、许、亳之郊频年大战，虔裕掩袭攻拒，凡百余阵，剿戮生擒，不知纪极。秦宗贤寇汴南鄙，太祖令虔裕逆击于尉氏，不利而还。太祖怒，命削职，拘于别部。逾年，邢州孟迁请降。未几，晋人伐邢，孟迁遣使来乞师，太祖先遣虔裕选勇士百余人径往赴之，伺夜突入邢州。明日，循堞树立旗帜，晋人不测，乃退。数月，复来围邢，时太祖大军方讨兗、郓，未及救授。邢人困而携贰，迁乃絷虔裕送于太原，寻为所害。

　　刘康乂，寿州安丰县人也。以农桑为业，唐乾符中，关东群盗并起，江、淮间偏罹其苦，因为巢党所掠。康乂沉默有膂力，善用矛槊，然不乐为暴。中和三年，从太祖赴镇，委以心腹，康乂枕戈擐甲，夷险无惮。其后累典亲军，袭巢破蔡，斩获尤多，累以战功迁元从都将。从太祖连年攻讨徐、兗、郓，所向多捷，尤善于营垒，充诸军壕寨使。及太祖尽下三镇，议其功，奏加检校右仆射，兼领军卫，寻迁密州刺史，政甚简静。时王师范叛据青州，乞师于淮夷，淮人遂攻密州。密兵素少，执锐者不满千夫，而淮贼逾万，康乂率老弱守陴，自别领少壮，日与接战于密之四郊，俘擒千计。贼知密州虚弱，援兵未至，昼夜急攻，遂陷，康乂出为贼所害。

　　王彦章，字贤明，郓州寿张县人也。祖秀，父庆宗，俱不仕。以彦章贵，秀赠左散骑常侍，庆宗赠右武卫将军。彦章少从军，隶太祖帐下，以骁勇闻。稍迁军职，累典禁兵。从太祖征讨，所至有功，常持铁枪冲坚陷阵。开平二年十月，自开封府押牙、左亲从指挥使授左龙骧军使。三年，转左监门卫上将军，依前左龙骧军使。乾化元年，改行营左先锋马军使，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依前左监门卫上将军。二年，庶人友珪篡位，加检校司徒。三年正月，授濮州刺史、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依前左先锋马军使。未几，改先锋步军都指挥使。四年，为澶州刺史，进封开国伯。五年三月，朝廷议割魏州为两镇，虑魏人不从，遣彦章率精骑五百屯鄴城，驻于金波亭，以备非常。是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首攻彦章于馆舍，彦章南奔。七月，晋人攻陷澶州，彦章举家陷没。《通鉴》云：晋人夜袭澶州，陷之。刺史王彦章在刘鄩营，晋人获其妻子。晋王迁其家于晋阳，待之甚厚，遣细人间行诱之，彦章即斩其使以绝之。后数年，其家被害。九月，授汝州防御使、检校太保，依前行营先锋步军都指挥使。贞明二年四月，改郑州防御使。三年十二月，授西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加检校太傅，依前郑州防御使。顷之，授行营诸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五年五月，迁许州两使留后，军职如故。六年正月，正授许州匡国军节度使，充散指挥都头都军使，进封开国侯。未几，授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七年正月，移领滑州。

　　三年四月晦，晋师陷郓州，中外大恐。五月，以彦章代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拜命之日，促装以赴滑台，遂自杨村寨浮河而下，水陆俱进，断晋人德胜之浮梁，攻南城，拔之。晋人遂弃北城，并军保杨刘。彦章以舟师沿流而下，晋人尽彻北城，拆屋木编筏，置步军于其上，与彦章各行一岸。每遇转滩水汇，即中流交斗，流矢雨集，或舟筏覆没，比及杨刘，凡百余战。彦章急攻杨刘，昼夜不息，晋人极力固守，垂陷者数四。六月，晋王亲援其城，彦章之军，重壕复垒，晋人不能入。晋王乃于博州东岸筑垒，以应郓州。彦章闻之，驰军而至，急攻其栅，自旦及午，其城将拔，会晋王以大军来援，彦章及退。七月，晋王至杨刘，彦章军不利，遂罢彦章兵权，诏令归阙，以段凝为招讨使。

　　先是，赵、张二族挠乱朝政。彦章深恶之，性复刚直，不能缄忍。及授招讨之命，因谓所亲曰：「待我立功之后，回军之日，当尽诛奸臣，以谢天下。」赵、张闻之，私相谓曰：「我辈宁死于沙陀之手，不当为彦章所杀。」因协力以倾之。时段凝以贿赂交结，自求兵柄，素与彦章不协，潜害其功，阴行逗挠，遂至王师不利，竟退彦章而用段凝。未及十旬，国以之亡矣。

　　是岁秋九月，朝廷闻晋人将自兗州路出师，末帝急遣彦章领保銮骑士数千于东路守捉。且以郓州为敌人所据，因图进取，令张汉杰为监军。一日，彦章渡汶，以略郓境，至递坊镇，为晋人所袭，彦章退保中都。十月四日，晋王以大军至，彦章以众拒战，兵败，为晋将夏鲁奇所擒。鲁奇尝事太祖，与彦章素善，及彦章败，识其语音，曰：「此王铁枪也。」挥槊刺之，彦章重伤，马踣，遂就擒。晋王见彦章，谓之曰：「尔常以孺子待我，今日服未？」又问：「我素闻尔善将，何不保守兗州？此邑素无城垒，何以自固？」彦章对曰：「大事已去，非臣智力所及。」晋王恻然，亲赐药以封其创。晋王素闻其勇悍，欲全活之，令中使慰抚，以诱其意。彦章曰：「比是匹夫，本朝擢居方面，与皇帝十五年抗衡；今日兵败力穷，死有常分，皇帝纵垂矜宥，何面目见人！岂有为臣为将，朝事梁而暮事晋乎！得死，幸矣！」晋王又谓李嗣源曰：「尔宜亲往谕之，庶可全活。」时彦章以重伤不能兴，嗣源至卧内以见之，谓嗣源曰：「汝非邈佶烈乎？」邈佶烈，盖嗣源小字也。彦章素轻嗣源，故以小字呼之。既而晋王命肩舆随军至任城，彦章以所伤痛楚，坚乞迟留，遂遇害，时年六十一。

　　彦章性忠勇，有膂力，临阵对敌，奋不顾身。尝谓人曰：「李亚子斗鸡小兒，何足畏！」初，晋王闻彦章授招讨使，自魏州急赴河上，以备冲突，至则德胜南城已为所拔。晋王尝曰：「此人可畏，当避其锋。」一日，晋王领兵迫潘张寨，大军隔河，未能赴援，彦章援枪登船，叱舟人解缆，招讨使贺瑰止之，不可。晋王闻彦章至，抽军而退，其骁勇如此。及晋高祖迁都夷门，嘉彦章之忠款，诏赠太师，搜访子孙录用。《五代史补》：王彦章之应募也，同时有数百人，而彦章营求为长。众皆怒曰：「彦章何人，一旦自草野中出，便欲居我辈之上，是不自量之甚也！」彦章闻之，乃对主将指数百人曰：「我天与壮气，自度汝等不及，故求作长耳。汝等咄咄，得非胜负将分之际耶！且大凡健兒开口便言死，死则未暇，且共汝辈赤脚入棘针地走三五遭，汝等能乎？」众初以为戏，既而彦章果然，众皆失色，无敢效之者。太祖闻之，以为神人，遽擢用之。

　　贺德伦，其先河西部落人也。父怀庆，隶滑州军为小校。德伦少为滑之牙将。太祖领四镇，德伦以本军从，继立军功，累历刺史留后，迁平卢军节度使。及魏博杨师厚卒，朝廷以德伦代其任。贞明元年三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执德伦，囚于别馆，尽杀其部众，为乱首张彦所迫，遣使归款于太原。晋王自黄泽岭东下，至临清，德伦遣从事司空颋密启晋王，诉以张彦凌辱之事。晋王至永济，斩彦等八人，然后入于魏，德伦即以符印上晋王。《通鉴》：晋王既入，德伦上印节，请王兼领天雄军。王固辞，曰：「比闻汴寇侵逼贵道，故亲董师徒，远来相救，又闻城中新罹涂炭，故暂入存抚。明公不垂鉴信，乃以印节见推，诚非素怀。」德伦再拜曰：「今寇敌密迩，军城新有大变，人心未安，德伦心腹纪纲为张彦所杀殆尽，形孤势弱，安能抚军！一旦生事，恐负大恩。」王乃受之。寻授云州节度使，行次河东，监军张承业留之不遣。顷之，王檀以急兵袭太原，德伦部下多奔逸，承业惧其为变，遂诛德伦，并其部曲尽杀之。

　





旧五代史卷二十二

列传十二

　　杨师厚，颍州斤沟人也。为李罕之部将，以猛决闻，尤善骑射。及罕之败，退保泽州，师厚与李铎、何絪等来降，太祖署为忠武军牙将，继历军职，累迁检校右仆射，表授曹州刺史。唐天复三年，从太祖迎昭宗于岐下，李茂贞以劲兵出战，为师厚所败。及王师范以青州叛，太祖遣师厚率兵东讨，时淮贼王景仁以众二万来援师范，师厚逆击，破之，追至辅唐县，斩数百级，授齐州刺史。将之任，太祖急召见于郓西境，遣师厚率步骑屯于临朐，而声言欲东援密州，留辎重于临朐。师范果出兵来击，师厚设伏于野，追击至圣王山，杀万余众，擒都将八十人。未几，莱州刺史王师诲以兵救师范，又大败之。自是，师范不复敢战。师厚移军寨于城下，师范力屈，竟降。天复四年三月，加检校司徒、徐州节度使。

　　天祐元年，加诸军行营马步都指挥使。二年八月，太祖讨赵匡凝于襄阳，命师厚统前军以进，赵匡凝严兵以备。师厚至谷城西童山，刊材造浮桥，引军过汉水。一战，赵匡凝败散，携妻子沿汉遁去。翼日，表师厚为山南东道节度留后。《旧唐书》：天祐三年六月甲申，敕：「襄州近因赵匡凝作帅，请别立忠义军额，既非往制，固是纵权，忠义军额宜停废，依旧为山南东道节度使。」即令南讨荆州，留后赵匡明亦弃军上峡，不浃旬，并下两镇，乃正授襄州节度使。先是，汉南无罗城，师厚始兴板筑，周十余里，郛郭完壮。

　　开平元年，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明年，又加检校太傅。三年三月，入朝，诏兼潞州行营都招讨使。无何，刘知俊据同州叛，师厚与刘鄩率军西讨，至潼关，擒知俊弟知浣以献。知俊闻师厚至，即西走凤翔，师厚进攻，至长安。时知俊已引岐寇据其城，师厚以奇兵傍南山急行，自西门而入，贼将王建惊愕，不知所为，遽出降。制加师厚检校太尉。顷之，晋王与周德威、丁会、符存审等以大众攻晋州甚急，太祖遣师厚帅兵援之。军至绛州，晋军扼蒙坑之险，师厚整众而前，晋人乃彻围而遁。四年二月，移授陕州节度使。五年正月，王景仁败于柏乡，晋人乘胜围邢州，掠魏博，南至黎阳。师厚受诏以兵屯卫州，晋军攻魏州，不克而退；师厚追袭，过漳河，解邢州之围，改授滑州节度使。明年，太祖北征，令师厚以大军攻枣强，逾旬不能克，太祖屡加督责，师厚昼夜奋击，乃破之，尽屠其城。车驾还，师厚屯魏州。

　　及庶人友珪篡位，魏州衙内都指挥使潘晏与大将臧延范、赵训谋变，有密告者，师厚布兵擒捕，斩之。《欧阳史》云：师厚乘间杀魏牙将潘晏、臧延范等，逐出节度使罗周翰。越二日，又有指挥使赵宾夜率部军擐甲，俟旦为乱。师厚以衙兵围捕，宾不能起，乃越城而遁；师厚遣骑追至肥乡，擒其党百余人，归斩于府门。友珪即以师厚为魏博节度使、检校侍中。未几，镇人、晋人侵魏之北鄙，师厚率军至唐店，破之，斩首五千级，擒其都将三十余人。是时师厚握河朔兵，威望振主，友珪患之，诏师厚赴阙。师厚乃率精甲万人至洛阳，严兵于都外，自以十余人入谒，友珪惧，厚礼而遣之。及末帝将图友珪，遣使谋于师厚，深陈款效，且驰书于侍卫军使袁象先及主军大将；又遣都指挥使硃汉宾率兵至滑州以应禁旅。友珪既诛，末帝即位于东京，首封师厚为鄴王，加检校太师、中书令。每下诏不名，以官呼之，事无巨细，必先谋于师厚，师厚颇亦骄诞。先是，镇人以我柏乡不利之后，屡扰边境，师厚总大军直抵镇州城下，焚荡闾舍，移军掠藁城、束鹿，至深州而归。乾化五年三月，卒于镇。废朝三日，赠太师。

　　师厚纯谨敏干，深为太祖知遇，委以重兵剧镇，他莫能及。然而末年矜功恃众，骤萌不轨之意，于是专割财赋，置银枪效节军凡数千人，皆选摘骁锐，纵恣豢养，复故时牙军之态，时人病之。《清异录》云：枪材难得十全，魏州石屋材多可用。杨师厚时银枪效节，都皆采于此。承前河朔之俗，上元比屋夜游，及师厚作镇，乃课魏人户立灯竿，千釭万炬，洞照一城，纵士女嬉游。复彩画舟舫，令女妓棹歌于御河，纵酒弥日。又于黎阳采巨石，将纪德政，以铁车负载，驱牛数百以拽之，所至之处，丘墓庐舍悉皆毁坏，百姓望之，皆曰「碑来」。及碑石才至，而师厚卒，魏人以为「悲来」之应。末帝闻其卒也，于私庭受贺，乃议裂魏州为两镇。既而所树亲军，果为叛乱，以招外寇，致使河朔沦陷，宗社覆灭，由师厚兆之也。

　　牛存节，字赞贞，青州博昌人也。本名礼，太祖改而字之。少以雄勇自负。唐乾符末，乡人诸葛爽为河阳节度使，存节往从之。爽卒，存节谓同辈曰：「天下汹汹，当择英主事之，以图富贵。」遂归于太祖。初授宣义军小将。属蔡寇至金堤驿，犯酸枣、灵昌，存节日与之斗，凡二十余往，每往必执俘而还，前后斩首二十余级，获孳畜甚众。太祖击蔡贼于板桥、赤冈、酸枣门、封禅寺、枯河北，存节皆预其行，与诸将于濮州南刘桥、范县大破郓众，自此深为太祖奖遇。

　　文德元年夏，李罕之以并军围张宗奭于河阳，太祖遣存节率军赴之。属岁歉，饷馈不至，村民有储干椹者，存节以器用、钱帛易之，以给军食。大破贼于浿河，罕之引众北走。又预讨徐、宿有功。及讨河北，存节前锋下黎阳，收临河，至内黄西，以兵千余人当魏人万二千众，大破其阵，僵仆蔽野。太祖深所叹激，谓有神兵之助。大顺元年，改滑州左右厢牢城使。与诸将讨时溥，累破贼军。景福元年秋，改遏后都指挥使。攻濮之役，领军先登，遂拔其垒。二年四月，下徐州，枭时溥，存节力战，其功居多。乾宁二年，授检校工部尚书。三年夏，太祖东讨郓州，存节领军次故乐亭，扼其要路，都指挥使庞师古屯马颊，存节密与都将王言谋入郓垒。十二月，存节遣王言夜伏勇士于州西北，以船逾濠，举梯登陴。既而王言不克入，存节独率伏军负梯童破其西甕城，夺其濠桥，诸军俱进。四年四月，陷其城，寻与葛从周降下兗州，加检校右仆射。

　　其年秋，大举以伐淮南，至濠州东，闻前军失利于清口，诸军退至瞷河，无复队伍。存节遏其后，诸将释骑步斗，诸军稍得济，收合所部并败兵共八千余人，至于淮涘，时不食已四日矣。存节训励部分，以御追寇，遂得旋师。五年，除亳州刺史，俄迁宣武军都指挥使，改宿州刺史。明年，淮贼大至彭城，存节乃以部下兵夜发，直趣彭门；淮人讶其神速，震恐而退，诸将服其智识。

　　光化二年，罢归，复为左衙都将兼马步教练使。天复元年，授潞州马步都指挥使，法令严整，士庶安之。及追赴行在，士卒泣送者不绝于道，加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改滑州左衙步军指挥使，知邢州军州事。天祐元年，授邢州团练使。时州兵才及二百人，晋人知之，以大军来寇。太祖在鄴，发长直兵二千人赴援，存节率壮健出斗，以家财赏激战士，并军急攻，七日不能克而去。太祖召至，劳慰久之，厚赉金帛鞍马，加检校司徒。冬，罢军，署为元帅府左都押衙。四年，太祖受禅，除右千牛卫上将军。其秋，攻潞州，以存节为行营马步军都排阵使。

　　开平二年二月，自右监门卫上将军转右龙虎统军，驻留洛下。是岁，王师败于上党，晋人乘胜进迫泽州，州城将陷。河南留守张全义召存节谋，遂以本军及右龙虎、羽林等军往应接上党。师至天并关，存节谓诸将曰：「是行也，虽不奉诏旨，然要害之地，不可致失。」时晋人新胜，其锋甚盛，存节引从而前，衔枚夜至泽州，适遇守埤者已纵火鼓噪，以应外军，刺史保衙城，不知所为。存节才入，晋军已至矣，乃分布守御。晋军四面攻斗，开地道以入城，存节亦以隧道应之，逆战于地中，晋军不能进；又以劲弩射之，中者人马皆洞，经十三日，晋军死伤者甚众，焚营而退，郡以获全，太祖屡叹赏之。五月，迁左龙虎统军，充六军马步都指挥使。十月，授绛州刺史。

　　三年四月，除鄜州留后。六月，刘知俊以同州叛，寻授同州留后，未几，加检校太保、同州节度使。乾化二年，加检校太傅，进封开国公。存节戒严军旅，常若敌至。先是，州中井水咸苦，人不可饮。及并人、岐人来迫州城，或以为兵士渴乏，陷在旦夕。存节及肃拜虔祝，择地凿八十余井，其味皆甘淡，由是人马汲濯有余，众以为至诚之感。自八月至三年春末，人马未尝释甲，以至寇退。寻加同平章事，诏赴阙。末帝召慰勉，赏赐甚厚。十一月，加开府仪同三司，食邑一千户，授郓州节度使。四年，加淮南西北面行营招讨使，控扼淮濆，边境安之。

　　其冬，蒋殷据徐州逆命，存节方以大众戍颍州，得殷逆谋，密以上闻，遽奉诏与刘鄩同讨之，顿于埇上。淮贼硃瑾以兵救殷，距宿之两舍，闻存节兵大至，即委粮弃甲而遁，竟平徐州。诏加太尉。夏中病渴且痟，属河北用军，末帝令率军屯阳留以张刘鄩之势。存节忠愤弥笃，未尝言病，料敌治戎，旦夕愈厉。病革，诏归汶阳，翼日而卒。将终，戒其子知业、知让等以忠孝，言不及他。册赠太师。存节武鸷慷慨，有大节，野战壁守，皆其所长，威名闻于境外，深为末帝所重，而木强忠厚，有贾复之风焉。

　　王檀，字众美，京兆人也。曾祖泚，唐左金吾卫将军、陇州防御使。祖曜，定难功臣、渭桥镇遏使。父环，鸿胪卿，以檀贵，累赠左仆射。檀少英悟，美形仪，好读兵书，洞晓韬略。唐中和中，太祖镇大梁，檀为小将。四年，汴将杨彦洪破巢将尚让、李谠于尉氏门外，檀在战中，摧锋陷阵，遂为太祖所知，稍蒙擢用。预破蔡贼于斤沟、淝河、八角，迁踏白都副将。光启二年，从胡真击淮西之众，解河阳之围。蔡贼张存敢乘乱据洛阳，檀与勇士数十人潜入贼栅，邀其辎重，存敢遁走。胡真至陕州，开通贡路，遣檀攻玉山寨，降贼帅石令殷。从击秦宗贤于郑州西北河滩之上，于太祖马前射贼将孙安，应弦而毙。三年，佐都指挥使硃珍败徐戎于孙师陂，获其将孙用和、束诩以献。从击蔡贼于板桥，偏将李重裔追贼马踬，为蔡人所擒，檀夺取而旋，获贼将薛注。太祖破硃瑾于刘桥，檀尽收其军实。文德元年三月，讨罗宏信，败魏人于内黄，檀获其将周儒、邵神剑以归，补冲山都虞候。是岁，与诸军平蔡州。明年，佐硃珍大破时溥之众，檀获贼将何肱，改左踏白马军副将。预征兗、郓，累立战功。

　　大顺元年，从庞师古渡淮深入，讨孙儒之乱，夺邵伯堰，破高邮军。檀奋命击贼，刃伤左臂。未几，迁顺义都将。天复中，从太祖率四镇之师围凤翔，以迎昭宗。屡立戎效，迁左踏白指挥使。从攻王师范于青州，檀以偏师收复密郡，《永阳志》云：张训守密州刺史，硃全忠至青州，训谓诸将曰：「汴人将至，何以御之？」诸将请焚城大掠而归。训曰：「不可。」乃封府库，植旗帜于城上，遣羸弱居前，自以精兵殿其后而去。全忠遣王檀攻密州，数日乃敢入城。遂权知军州事，充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寻表授检校右仆射，守密州刺史。郡接淮戎，旧无壁垒，乃率夫修筑罗城，六旬而毕，居民赖之，加检校司空。开平二年六月，授邢州保义军节度使、检校司徒。三年，加检校太保，充潞州东北面行营招讨使。乾化元年正月，王景仁与晋人战于柏乡，王师败绩，河朔大震。景仁与众为敌骑所追，檀严设备，应接败军，助以资装，获济者甚众。俄而晋军大至，重围四合，土山地穴，昼夜攻击，太祖忧之。檀密上表，请驾不亲征，而悉力枝梧，竟全城垒。三月，以功就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七月，又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进封琅琊郡王，命宣徽使赵殷衡赉诏慰谕，赐绢千匹、银千两，赏守御邢州之功也。庶人友珪僭位，授邓州宣化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

　　末帝即位，移授许州匡国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师。五年，蔡州刺史王彦温作乱，檀受诏讨平之，加兼中书令。贞明元年三月，魏博军乱。六月，晋王入魏州，分兵收下属郡，河北大扰，檀受诏与开封尹刘鄩犄角进师，以援河北。檀攻澶州魏县，下之，擒贼将李岩、王开关以献。顷之，檀密疏请以奇兵西趣河中，自阴地关袭取晋阳，末帝许之，即驰兵而去。二年二月，师至晋阳，昼夜急攻其垒，并州几陷。既而蕃将石家才自潞州以援兵至，檀引军大掠而还。寻授天平军副大使，知节度使事，弃郓、齐、曹等州观察等使。先是，檀招诱群盗，选其劲悍者置于帐下，以为爪牙。至是，数辈窃发，突入府第，檀素不为备，遂为所害，时年五十一。节度副使裴彦闻变，率府兵尽擒诸贼，州城帖然。寻册赠太师，谥曰忠毅，葬于开封县之皋门原。有子六人，皆升朝列。

　　史臣曰：夫大都偶国，《春秋》所非。当师厚之据鄴城也，绾数万之甲兵，擅六州之舆赋，名既震主，势亦滔天。逮其丧亡，须议分割。由兹以失河朔，因是以启晋人，《诗》所谓「谁生厉阶」者，师厚之谓欤！存节、王檀俱出身事主，底力图功，观其方略，皆将帅之良者也。

　





旧五代史卷二十三

列传十三

　　刘鄩，密州安丘县人也。祖绶，密州户掾，累赠左散骑常侍。父融，安丘令，累赠工部尚书。鄩幼有大志，好兵略，涉猎史传。唐中和中，事青州节度使王敬武为小校。敬武卒，三军推其子师范为留后，朝廷命崔安潜镇青州，州人拒命。棣州刺史张蟾将袭师范，师范遣都指挥使卢宏攻棣州，宏反与蟾通，伪旋军以袭师范。师范知之，设伏兵以迎宏，既而享之，先诫鄩曰：「宏至即斩之。」鄩如约，斩宏于座上，同乱者皆诛之。师范以鄩为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攻下棣州，杀张蟾，朝廷因授师范平卢军节度使。光化初，师范表鄩为登州刺史。岁余，移刺淄州，署行军司马。

　　天复元年，昭宗幸凤翔，太祖率四镇之师奉迎于岐下。李茂贞与内官韩全诲矫诏征天下兵入援，师范览诏，慷慨泣下，遣心腹乘虚袭取太祖管内州郡。所在同日窃发，其事多泄，唯鄩以偏师陷兗州，遂据其郡。初，鄩遣细人诈为鬻油者，觇兗城内虚实及出入之所，视罗城下一水窦可以引众而入，遂志之。鄩乃告师范，请步兵五百，宵自水窦衔枚而入，一夕而定，军城晏然，市民无扰。《金华子》云：鄩入据子城，甲兵精锐，城内人皆束手，莫敢旅拒。加以州将悍，人情不附，鄩因而抚治，民皆安堵。太祖命大将葛从周攻之。时从周为节度使，领兵在外，州城为鄩所据，家属悉在城中。鄩善抚其家，移就外第，供给有礼，升堂拜从周之母。及从周攻城，鄩以板舆请母登城，母告从周曰：「刘将军待我甚至，不异于兒，新妇已下，并不失所。刘将军与尔各为其主，尔其察之。」从周歔欷而退。鄩料简城中老疾及妇人浮食百姓不足与守者，悉出之于外，与将士同甘苦，分衣食，以抗外军，戢兵禁暴，居人泰然。从周攻围既久，鄩无外援，人情稍有去就之意。一日，节度副使王彦温逾城而奔，守陴者从之而逸，鄩之守兵禁之不可，鄩即遣人从容告彦温曰：「请副使少将人出，非素遣者请勿带行。」又扬言于众曰：「素遣从副使行者即勿禁，其擅去者族之。」守民闻之皆感，奔逸者乃止。外军闻之，果疑彦温有奸，即戮之于城下，自是军城遂固。及王师范兵力渐窘，从周以祸福谕鄩，俾之革面，鄩报曰：「俟青州本使归降，即以城池还纳。」天复三年十一月，师范告降，且言先差行军司马刘鄩领兵入兗州，请释其罪，亦以告鄩，鄩即出城听命。太祖嘉其节概，以为有李英公之风。

　　鄩既降，从周具行装服马，请鄩归大梁。鄩曰：「未受梁王舍释之旨，乘肥衣裘，非敢闻命。」即素服跨驴而发。及将谒见，太祖令赐冠带，鄩曰：「累囚负罪，请就絷而入。」太祖不许。及见，慰抚移时，且饮之酒，鄩以量小告太祖。太祖曰：「取兗州，量何大耶！」旋授元从都押牙。太祖牙下诸将，皆四镇旧人，鄩一旦以羁旅之臣，骤居众人之右，及与诸将相见，并用阶庭之礼，太祖尤奇重之。未几，表为鄜州留后。是时，邠、岐之众，屡寇其境，鄩御捍备至，太祖以其地远，虑失鄩，即令弃郡引军屯于同州。天祐二年二月，授右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三年正月，太祖授元帅之任，以鄩为元帅府都押牙，执金吾如故。开平元年，授右金吾上将军，充诸军马步都指挥使。其年秋，与诸将征潞州，迁检校司徒。三年二月，转右威卫上将军，依前诸军马步都虞候。五月，改左龙武统军，充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

　　其年夏，同州刘知俊反，引岐人袭据长安，分兵扼河、潼。太祖幸陕，命鄩西讨，即奋取潼关，擒知俊弟知浣以献。遂引兵收复长安，知俊弃郡奔凤翔。太祖以鄩为佑国、同州军两使留后。寻改佑国军为永平军，以鄩为节度使、检校司徒，行大安尹、金州管内观察使。是时，西鄙未宁，密迩寇境，鄩练兵抚众，独当一面。四年，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庶人友珪篡位，加检校太傅。乾化三年正月，丁内艰，友珪命起复视事。未帝即位，尤深倚重。明年夏，诏鄩归阙，授开封尹，遥领镇南军节度使。旋属晋人寇河朔，鄩奉诏与魏节度使杨师厚御之而退。

　　九月，徐州节度使蒋殷据城叛。时朝廷以福王友璋镇徐方，殷不受代，末帝遣鄩与郓帅牛存节率兵攻之。殷求援于淮夷，伪吴杨溥遣大将硃瑾领众赴援，鄩逆击破之。贞明元年春，城陷，殷举族自燔，于火中得其尸，枭首以献，诏加检校太尉。

　　三月，魏杨师厚卒，朝廷分相、魏为两镇，遣鄩率大军屯南乐，以讨王镕为名。既而魏军果乱，囚节度使贺德伦，送款于太原。六月，晋王入魏州，鄩以精兵万人自洹水移军魏县，晋王来觇，鄩设伏于河曲丛木间，俟晋王至，大噪而进，围之数匝，杀获甚众，晋王仅以身免。是月，鄩潜师由黄泽西趋太原，将行，虑为晋军所追，乃结刍为人，缚旗于上，以驴负之，循堞而行，数日，晋人方觉。军至乐平，会霖雨积旬，师不克进，鄩即整众而旋。魏之临清，积粟之所，鄩引军将据之，遇晋将周阳五自幽州率兵至，鄩乃取贝州，与晋军遇于堂邑，鄩邀击却之，追北五十余里，遂军于莘县。增城垒，浚池隍，自莘及河，筑甬道以通饷路。

　　八月，末帝赐鄩诏曰：「阃外之事，全付将军。河朔诸州，一旦沦没，劳师弊旅，患难日滋，退保河需，久无斗志。昨东面诸侯，奏章来上，皆言仓储已竭，飞挽不充，于役之人，每遭擒掳，夙宵轸念，惕惧盈怀。将军与国同休，当思良画，如闻寇敌兵数不多，宜设机权，以时翦扑，则予之负荷，无累先人。」鄩奏曰：「臣受国深恩，忝兹阃政，敢不枕戈假寐，罄节输忠。昨者，比欲西取太原，断其归路，然后东收镇、冀，解彼连鸡，止于旬时，再清河朔。岂期天方稔乱，国难未平，才出师徒，积旬霖潦，资粮殚竭，军士札瘥，切虑苍黄，乖于统摄，乃询部伍，皆欲旋归。凡次舍经行，每张犄角，又欲绝其饷道，且据临清。才及宗城，周阳五奄至，骑军驰突，变化如神。臣遂领大军，保于莘县。深沟高垒，享士训兵，日夜戒严，伺其进取。侦视营垒，兵数极多。楼烦之人，皆能骑射，最为勍敌，未可轻谋。臣若苟得机宜，焉敢坐滋患难。臣心体国，天鉴具明。」末帝又遣使问鄩决胜之策，鄩曰：「臣无奇术，但人给粮十斛，尽则破敌。」末帝大怒，让鄩曰：「将军蓄米，将疗饥耶？将破贼耶？」乃遣中使督战。鄩集诸校而谋曰：「主上深居宫禁，未晓兵机，与白面兒共谋，终败人事。大将出征，君命有所不受，临机制变，安可预谋。今揣敌人，未可轻动，诸君更筹之。」时诸将皆欲战，鄩默然。他日，复召诸将列坐军门，人具河水一器，因命饮之，众未测其旨，或饮或辞。鄩曰：「一器而难若是，滔滔河流，可胜既乎！」众皆失色。居数日，鄩率万余人薄镇、定之营。时鄩军奄至，上下腾乱，杀获甚众。少顷，晋军继至，乃退。

　　二年三月，鄩自莘引军袭魏州，与晋王战于故元城，王师败绩，鄩脱身南奔，自黎阳济河至滑州。寻授滑州节度使，诏屯黎阳。三年二月，晋王悉众来攻黎阳，鄩拒之而退。及归阙，再授开封尹，领镇南军节度使。其年，河朔失守，朝廷归咎于鄩，鄩亦不自安，上表避位。九月，落平章事，授亳州团练使。属淮人寇蔡、颍、亳三郡，鄩奉命渡淮，至霍丘，大歼贼党。五年，兗州节度使张万进反，北结晋人为援，末帝遣鄩攻之，鄩为兗州安抚制置使。是冬，万进危蹙，小将邢师遇潜应王师，遂拔其城，枭万进首以献。十一月，制授泰宁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六年六月，授河东道招讨使，与华州尹皓攻取同州。先是，河中硃友谦袭取同州，以其子令德为留后，表请旄钺，末帝怒，命鄩讨之。其年九月，晋将李嗣昭率师来援，战于城下，王师不利，败兵走河南；桥梁陷，溺死者甚众，鄩以余众退保华州罗文寨。先是，鄩与河中硃友谦为婚家，及王师西讨，行次陕州，鄩遣使赍檄与友谦，谕以祸福大计，诱令归国，友谦不从，如是停留月余。尹皓、段凝辈素忌鄩，遂构其罪，言鄩逗留养寇，俾俟援兵，末帝以为然。及兵败，诏归洛，河南尹张宗奭承朝廷密旨，逼令饮鸩而卒。时年六十四，诏赠中书令。

　　子遂凝、遂雍别有传。

　　贺瑰，字光远，濮阳人也。曾祖延，以瑰贵，赠左监门上将军。祖华，赠左散骑常侍。父仲元，赠刑部尚书。瑰少倜傥，负雄勇之志，遇世乱入军。硃瑄为濮州刺史兼郓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拔为小将。唐光启初，郓州三军推瑄为留后，以瑰为马步军都指挥使，表授检校工部尚书。及瑄与太祖构隙，瑰受瑄命，数领军于境上。乾宁二年十月，太祖亲征兗、郓。十一月，瑄遣瑰与太原将何怀宝率兵万余人以援硃瑾，师次待宾馆，断我粮运。太祖侦知之，自中都引军夜驰百余里，迟明至钜野东，与瑰等接战，兗人大败。瑰窜于棘冢之上，大呼曰：「我是郓州都将贺瑰，愿就擒，幸勿伤也！」太祖闻之，驰骑至冢前，遂擒之。并获何怀宝及将吏数十人，徇于兗壁之下，悉命戮之，唯留瑰一人，释缚，置之麾下；寻署为教练使，奏授检校左仆射。瑰感太祖全宥之恩，私誓以身报国。

　　天复中，预平青州王师范，以功授曹州刺史兼先锋都指挥使，加检校司空。天祐二年，与杨师厚从太祖平荆、襄，授荆南两使留后，未几，征还，为行营左厢步军都指挥使。开平二年十月，授左龙虎军马步都指挥使。十二月，改左卫上将军，充六军马步都虞候。三年五月，转右龙虎统军，未几，加检校司徒、邢州团练使。四年二月，改泽州刺史，充昭义军节度留后、检校太保，进封开国侯。乾化二年七月，授相州刺史，寻加检校太傅。有顷，转左龙虎统军。

　　贞明二年，庆州叛，为李继陟所据，瑰以本官充西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兼诸军都虞候，与张筠破泾、凤之众三万，下宁、衍二州。三年秋，庆州平。十二月，瑰以功授滑州宣义军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傅，加同平章事，寻授北面行营招讨使。四年春，晋人取杨刘城据之。八月，瑰与许州节度使谢彦章领大军营于濮州之行台村，对垒数月。一日，晋王以轻骑挑战，瑰与彦章发伏兵奋击，晋王仅以身免。先是，瑰与彦章不协，是岁冬十二月，复为诸军都虞候硃珪所构，瑰乃伏甲士，杀彦章及濮州刺史孟审澄、别将侯温裕等于军，以谋叛闻。是月，瑰与晋人大战于胡柳陂，晋人败绩，临阵斩晋将周阳五。既晡，瑰军亦败。五年春正月，晋人城德胜，夹河为栅。四月，瑰率大军攻其南栅，以艨艟战舰扼其中流，晋人断我艨艟，济军以援南栅，瑰退军于行台，寻以疾卒，时年六十二。诏赠侍中。

　　长子光图，仕后唐，为供奉官。

　　康怀英，兗州人也。本名怀贞，避末帝御名，故改之。始以骁勇事硃瑾为列校。唐乾宁四年春，太祖既平郓，命葛从周乘胜急攻兗州。时硃瑾在丰沛间搜索粮饷，留怀英守其城。及从周军至，怀英闻郓失守，乃出降。太祖素闻其名，得之甚喜，寻署为军校。光化元年秋，从氏叔琮伐襄、汉，怀英以一军攻下邓州。三年，从征河朔，佐张存敬败燕军于易水之上。天复元年冬，太祖率师迎昭宗于凤翔。时李茂贞遣大将符道昭领兵万余屯武功以拒，太祖命诸军击之，以怀英为前锋，领众先登，一鼓而大破之，掳甲士六千余人，夺马二千匹。翼日，太祖方至，顾左右曰：「邑名武功，今首荡逆党，真武功也。」乃召怀英，大加奖激，仍以骏马、珍器赐之。

　　二年四月，符道昭复领大军屯于虢县之汉谷。其建寨之所，前临巨涧，后倚峻阜，险不可升，太祖遣怀英提骑数千急击之。道昭以怀英兵寡，有俯视之意，乃率甲士万人，绝涧以挑战。怀英始以千骑夜斗，战酣，发伏以击之，岐军大败。秋八月，鄜帅李周彝屯军于三原，以援凤翔；太祖命怀英讨之，周彝拔军而遁，追至梨园，因攻下翟州，擒其守来献。俄而岐军屯奉天，太祖令怀英寨于岐军之东北，以备敌人。一夕，岐军大至，急攻其营。怀英以夜中不可惊动诸军，独以二千余人抗数万之众，自乙夜至四鼓，身被十余创，岐军不胜而退。昭宗还京，赐迎銮毅勇功臣。是岁，淮人闻青、兗之叛，遣兵数万以寇宿州。太祖命怀英驰骑以救之，淮人遁去，即以怀英为权知宿州刺史。天祐三年冬，佐刘知俊破邠、凤之众五万于美原，收五十余寨，乘胜引军攻下鄜州，以功授陕州节度使。太祖受禅，加检校太保。

　　开平元年夏，命将大军以伐潞州。将行，太祖谓怀英曰：「卿位居上将，勇冠三军，向来破敌摧锋，动无遗悔，至于高爵重禄，我亦无负于卿。夫忠臣事君，有死无二，韩信所谓'汉王载我以车，衣我以衣，食我以食，食人之禄，死人之忧'。我每思韩信此言，真忠烈丈夫耳！如丁会受我待遇之恩，不谓不至，怀黄拖紫，裂土分茅，设令木石偶人，须感恩义，一朝反噬，倒戈授人，苟有天道明神，安能容此！大凡孤恩负理，忠良不为。我今扫境内委卿，卿当勉思竭尽。况晋人新得上党，众心未叶和，以十万之师，一举可克。予当置酒高会，望卿歌舞凯旋。」怀英惶恐而退。六月，怀英领大军至潞，率众昼夜攻城，半月之间，机巧百变。怀英惧太祖之言，期于必取，乃筑垒环城，浚凿池堑，然而屡为晋将周德威骑军所挠，怀英不敢即战。太祖乃以李思安代之，降为行营都虞候。夏五月，晋王率蕃汉大军攻下夹城，怀英逃归，诣银台门待罪，太祖宥之，改授右卫上将军。三年夏，命为侍卫诸军都指挥使，寻出为陕州节度使兼西路行营副招讨使。

　　及刘知俊奔凤翔，引岐军以图灵武。太祖遣怀英率兵救之，师次长城岭，为知俊邀击，怀英败归。《欧阳史》云：还至升平，知俊掩击之，怀英大败。《通鉴》：怀贞等还，至三水，知俊遣兵据险邀之，左龙骧军使寿张王彦章力战，怀贞等乃得过。怀贞与裨将李德遇、许从实、王审权分道而行，皆与援兵不相值。至升平，刘知俊伏兵山口，怀贞大败，仅以身免，德遇等军皆没。盖怀英过长城岭之险已为邀击，后又败于升平也。四年春，移华州节度使。乾化二年秋，命为河中行营都招讨使，与晋军战于白径岭，败归于陕。末帝嗣位，以岐军屡犯秦、雍，命怀英为永平军节度使、大安尹，累加官至中书令。贞明中，卒于镇。

　　王景仁，景仁本名茂章，避梁讳改焉。详见《通鉴注》。庐州合淝人。材质魁伟，性暴率，无威仪，善用槊，颇推骁悍。在淮南累职为都指挥使，杨行密伪署宣州节度使。行密死，子渥自立，忌其勇悍，且有私憾，欲害之。景仁弃宛陵，以腹心百人归吴越王钱镠，《新唐书·杨行密传》：渥求茂章亲兵不得，宣辇帷帟以行，茂章谩骂不与。逾年，遣兵五千袭之，茂章奔杭州。镠辟为两府行军司马，具以状闻。太祖复命遥领宣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镠以淮寇终为巨患，欲速平之，命景仁奉表至阙，面陈水陆之计，请合禁旅。太祖异礼待之，颁赐殊厚，顾曰：「待我平代北寇，当尽以王师付汝南讨。」于是留京师，每预丞相行列。刘知俊之叛也，从驾至陕，始佐杨师厚西入关。兵未交，知俊弃冯翊走，进克雍、华，降王建、张君练，颇预战有功，太祖嘉之。时镇、定作逆，朋附沙陀，遂擢为上将，付步骑十万，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开平二年正月二日，与晋军战于柏乡，王师败绩。太祖怒甚，拘之私第。然以两浙元勋所荐，且欲收其后效，止落平章事、罢兵柄而已。《欧阳史》：景仁及晋人战，大败于柏乡。景仁归诉于太祖，太祖曰：「吾亦知之，盖韩勍、李思安轻汝为客，而不从节度尔。」数月，复其官爵。末帝即位，复用为南面北面行营招讨应接使，以兵万余人伐寿州，至霍丘接战，擒贼将袁丛、王彦威、王璠等送京师。俄而硃瑾以大军至，景仁力战不屈，常以数骑身先奋击，寇不敢逼，乃引兵还。及济淮，复为殿军，故不甚衄，瑾亦不敢北渡。《九国志·硃景传》：王茂章来寇，度淮水可涉处立表识之，景易置于深潭水中，立表浮木之上。茂军败，望表而涉，溺死者大半，积其尸为京观。及归，病疽而卒。诏赠太尉。

　　史臣曰：刘鄩以机略自负，贺瑰以忠毅见称，怀英以骁勇佐时，景仁以贞纯许国，较其器业，皆名将也。然虽有善战之劳，亦有败军之咎，则知兵无常胜，岂虚言哉！然鄩之据兗州，尽诚于师范，比迹于英公，方之数侯，加一等矣。

　





旧五代史卷二十四

列传十四

　　李珽，字公度，陇西敦煌人。五世祖忠懿公憕，有大节，见《唐史》。父縠，仕懿、僖朝，官至右谏议大夫。珽聪悟，有才学，尤工词赋。僖宗朝，晋公王铎提兵柄，镇滑台，縠居宾席，铎见珽，大赏叹之。年二十四登进士第，解褐授校书郎，拜监察御史，俄丁内艰。先是，父旅殡在远，家贫无以襄事，与弟琪当腊雪以单缞扶杖，衔哀告人，由是两克迁祔。而珽日不过食一溢，恆羸卧丧庐中不能兴。大为时贤所叹。忧阕，再征为御史，以瘠不起。成汭之镇荆州，辟为掌书记，逾时乃就。

　　天复中，淮寇大举围夏口，逼巴陵，太祖患之，飞命成汭率水军十万援于鄂。珽入言曰：「今舳舻容介士千人，载稻倍之，缓急不可动。吴人剽轻，若为所绊，则武陵、武安皆我之仇也，将有后虑；不如遣骁将屯巴陵，大军对岸，一日不与战，则吴寇粮绝，而鄂州围解矣。」汭性刚决，不听。淮人果乘风纵火，舟尽焚，兵尽溺，汭亦自沈于江，朗人、潭人遂入荆渚，一如所料。未几，襄帅赵匡凝复奏为掌记，入为左补阙。又明年，太祖为元帅，以襄阳贰于己，率兵击破之，赵匡凝奔扬州，太祖复署珽为天平军掌书记。一日，大会将佐，指珽曰：「此真书记也。」

　　沧州节度使刘守文拒命，太祖引兵十余万围之，久而未下，乃召珽草檄。珽即就外次，笔不停缀，登时而成，大为太祖嗟赏。受禅之岁，宰臣除为考功员外郎、知制诰，珽揣太祖未欲首以旧僚超拜清显，三上章固辞，优诏褒允，寻以本官监曹州事。曹去京数舍，吏民豪猾，前后十余政，未有善罢者。珽在任期岁，众庶以宁。入为兵部郎中、崇政院学士。未几，以许帅冯行袭疾甚，出为许州留后。先是，行袭有牙兵二千，皆蔡人也，太祖深以为忧，乃遣珽驰往，以伺察之。珽至传舍，召将吏亲加抚慰。行袭欲使人代受诏，珽曰：「东首加朝服，礼也。」乃于卧内宣诏，令善自补养，苟有不讳，子孙俱保后福。行袭泣谢，遂解二印以授珽，代掌军府事。太祖览奏曰：「予固知珽必办吾事，行袭门户不朽矣。」乃以珽为匡国军留后，寻征为左谏议大夫兼宣徽副使。从征至魏县，过内黄，因侍立于行厩，太祖顾曰：「此何故名内黄？」珽曰：「河南有外黄、小黄，故此有内黄。」又曰：「外黄、小黄在何处？」对曰：「秦有外黄都尉，理外黄，有故墉，今在雍丘。小黄为高齐所废，其故墉今在陈留。」太祖称奖数四。

　　及庶人友珪篡位，除右散骑常侍，充侍讲学士。内讨之日，军士大扰，珽其夕为乱兵所伤，其夕卒于洛阳。珽性孝友，与弟琪有敦睦之爱，为搢绅所称。案：《欧阳史》有《裴迪》、《韦震传》，今原文已佚，无可采补。

　　卢曾，字孝伯，其先范阳人也。颇好书，有所执守。始为齐州防御使硃琼从事，琼降，预其谋，与之皆来。琼没，太祖辟为宣义幕职。曾性忠狷，好贡直，又不能取容于众，每勋府宴语稍洽，曾率然纠正，辄又忤旨。左长直军使刘捍委任方重，曾亦不能平。冀王友谦初定陕府，命曾往议事，有使院小将从行，嗜酒，荒逸过度。曾复命，欲发其罪，致疏于袖中，累日未果言。小将恐事泄，先诬告曾使酒，几败军事，刘捍因证之，由是罢职，归于齐之别墅。俄而王师范起兵叛，太祖促召曾，谓之曰：「子能缓颊说青州使无背盟，吾不负子矣。」会持檄以往。既至青，师范囚之，送于淮南，遇害。后太祖暴师范之罪曰：「丧我骨肉，杀我宾僚。」遂族诛之。因召曾二子，皆授以官。

　　孙骘，滑台人。嗜学知书，微有辞笔。唐光启中，魏博从事公乘亿以女妻之，因教以笺奏程式。时中原多难，文章之士，缩影窜迹不自显。亿既死，魏帅以章表笺疏淹积，兼月不能发一字，或以骘为言，即署本职，主奏记事。累迁职自支使、掌记至节度判官；奏官自校书、御史郎官、中丞、检校常侍至兵部尚书。太祖御天下，念潜龙时，骘奉其主，好问往来数十返，甚录之。开平三年，除右谏议大夫，满岁，迁左散骑常侍。骘雅好聚书，有《六经》、汉史洎百家之言，凡数千卷，皆简翰精至，披勘详定，得暇即朝夕耽玩，曾无少怠。乾化二年春，太祖将议北巡，选朝士三十余人扈从。二月甲子，车驾发自洛阳。禺中，次白马顿，召文武官就食，以从臣未集，驻跸以俟之；又命飞骑促于道，而骘与谏议大夫张衍、兵部郎中张俊等累刻方至，太祖性本卞急，因兹大怒，并格杀于前墀。

　　张俊，字彦臣。祖、父咸有闻于时。俊少孤，自修饰，善为五言诗，其警句颇为人所称。唐广明中，黄巢犯京师，天子幸蜀，士皆窜伏窟穴，以保其生。俊亦晦迹浮泛，不失其道。及僖宗还京师，由校书郎、西畿尉登朝为御史、补阙、起居郎、司勋员外、万年县令，以事黜官峡中，将十年。太祖即位，用宰臣薛贻矩为盐铁使，俊与贻矩同年登第，甚知其才，即奏为盐铁判官，迁职为礼部郎中，兼职如故。乾化二年二月，扈从后至，与孙骘、张衍同日遇祸于白马顿。

　　张衍，字元用，河南尹魏王宗奭之犹子也。其父死于兵间。衍乐读书为儒，始以经学就举，不中选。时谏议大夫郑徽退居洛阳，以女妻之，遂令应辞科，不数上登第。唐昭宗东迁，以宗奭勋力隆峻，衍由校书郎拜左拾遗，旋召为翰林学士。太祖即位，罢之，特拜考功郎中，俄迁右谏议大夫。衍巧生业，乐积聚。太祖将北伐，颇以扈从间糜耗力用系意，屡干托宰执求免是行；太祖微闻之，又属应召稽晚，与孙骘等同日遇祸。

　　杜荀鹤，池州人。辛文房《唐才子传》：荀鹤，字彦之，牧之微子也。善为诗，辞句切理，为时所许。既擢第，复还旧山。《唐才子传》：荀鹤尝谒梁王硃全忠，与之坐，忽无云而雨，王以为天泣不祥，命作诗，称意，王喜之。荀鹤寒进，连败文场，甚苦，至是送春官。大顺二年，裴贽侍郎放第八人登科，正月十日放榜，正荀鹤生朝也。王希羽献诗曰：「金榜晓悬生世日，玉书潜记上升时。九华山色高千尺，未必高于第八枝。」又，《唐新纂》云：荀鹤举进士及第，东归，过夷门，献梁太祖诗句云：「四海九州空第一，不同诸镇府封王。」是则荀鹤之受知于梁祖旧矣，不待田頵之笺问而始被遇也。时田頵在宣州，甚重之。頵将起兵，乃阴令以笺问至，太祖遇之颇厚。及頵遇祸，太祖以其才表之，寻授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既而恃太祖之势，凡搢绅间己所不悦者，日屈指怒数，将谋尽杀之。苞蓄未及泄丁重疾，旬日而卒。

　　罗隐，《唐才子传》：隐字昭谏。余杭人。诗名于天下，尤长于咏史，然多所讥讽，以故不中第，大为唐宰相郑畋、李蔚所知。隐虽负文称，然貌古而陋。畋女幼有文性，尝览隐诗卷，讽诵不已，畋疑其女有慕才之意。一日，隐至第，郑女垂帘而窥之，自是绝不咏其诗。唐广明中，因乱归乡里，节度使钱镠辟为从事。开平初，太祖以右谏议大夫征，不至。魏博节度使罗绍威密表推荐，乃授给事中。年八十余，终于钱塘。《涧泉日记》云：唐光启三年，吴越王表奏为钱塘令，迁著作郎，辟掌书记。天祐三年，充判官。梁开平二年，授给事中。三年，迁发运使。是年卒，葬于定山乡。金部郎中沈崧铭其墓。有文集数卷行于世。《唐才子传》云：隐所著《谗书》、《谗本》、《淮海寓言》、《湘南应用集》、《甲乙集》、外集启事等，并行于世。《五代史补》：罗隐在科场，恃才傲物，尤为公卿所恶，故六举不第。时长安有罗尊师者，深于相术，隐以貌陋，恐为相术所弃，每与尊师接谈，常自大以沮之。及其累遭黜落，不得已始往问焉。尊师笑曰：「贫道知之久矣，但以吾子决在一第，未可与语。今日之事，贫道敢有所隐乎！且吾子之于一第也，贫道观之，虽首冠群英，亦不过簿尉尔。若能罢举，东归霸国以求用，则必富且贵矣。两途，吾子宜自择之。」隐懵然不知所措者数日。邻居有卖饭媪，见隐惊曰：「何辞色之沮丧如此，莫有不决之事否？」隐谓知之，因尽以尊师之言告之。媪曰：「秀才何自迷甚焉，且天下皆知罗隐，何须一第然后为得哉！不如急取富贵，则老婆之愿也。」隐闻之释然，遂归钱塘。时钱镠方得两浙，置之幕府，使典军中书檄，其后官给事中。初，隐罢上中书之日，费窘，因抵魏谒鄴王罗绍威，将入其境，先贻书叙其家世，鄴王为侄。幕府僚吏见其书，皆怒曰：「罗隐一布衣尔，而侄视大王，其可乎！」绍威素重士，且曰：「罗隐名振天下，王公大夫多为所薄，今惠然肯顾，其何以胜！得在侄行，为幸多矣，敢不致恭，诸公慎勿言。」于是拥旆郊迎，一见即拜，隐亦不让。及将行，绍威赠以百万，他物称是，仍致书于镠谓叔父，镠首用之。

　　仇殷，不知何郡人也。开平中，仕至钦天监，明于象纬历数，艺术精密，近无其比。光化中，太祖在滑，遣密王友伦以兵三万御幽州之师十余万，深虑其不敌，召殷问曰：「阵可行乎？」曰：「其十四日过禺中乎！」又问之，曰：「贼败涂地。」又曰：「既望，当见捷书。」果如其言，不失晷刻。太祖之在长芦也，诸将请攻壁，号令军中，人负藁二围，置千积，俄而云集。殷曰：「何用？」或以所谋告之，殷曰：「我占矣，不见攻壁象，无乃自退乎！」翼日，有骑驰报丁会以潞州叛，太祖令尽焚其藁而还，不克攻。开平中，殷一日朝罢，过崇政院，使敬翔直阁，翔问之曰：「月犯房次星，其逼若缀，是何祥也？」曰：「常度耳。」殷欲不言，既过数步，自度不可默，乃反言曰：「三两日当有不顺语至，无或骤恐，宜先白上知。」既二日，陕府奏同州刘知俊闭关作叛。初，王景仁之出师也。殷上言：「太阴亏，不利深入。」太祖遽遣使止之，已败于柏乡矣。殷所见触类如是，不可备录。然而畏慎特甚，居常寝默，未尝敢显言。纵言事迹，惟其语音，不可尽晓，以故屡贻责罚。后卒于官。

　　段深，不知何许人。开平中，以善医待诏于翰林。时太祖抱疾久之，其溲甚浊，僧晓微侍药有征，赐紫衣师号，锡赉甚厚。顷之疾发，晓微剥服色，去师号。因召深问曰：「疾愈复作，草药不足恃也，我左右粒石而效者众矣，服之如何？」深对曰：「臣尝奉诏诊切，陛下积忧勤，失调护，脉代芤而心益虚。臣以为宜先治心，心和平而溲变清，当进饮剂，而不当粒石也。臣谨案，《太仓公传》曰：'中热不溲者不可服石，石性精悍，有大毒。'凡饵毒药如甲兵，不得已而用之，非有危殆，不可服也。」太祖善之，令进饮剂，疾稍愈，乃以币帛赐之。

　





旧五代史卷二十五

武皇纪上

　　太祖武皇帝，讳克用，本姓硃耶氏，其先陇右金城人也。始祖拔野，唐贞观中为墨离军使，从太宗讨高丽、薛延陀有功，为金方道副都护，因家于瓜州。太宗平薛延陀诸部，于安西、北庭置都护属之，分同罗、仆骨之人，置沙陀督府。盖北庭有碛曰沙陀，故因以为名焉。永徽中，以拔野为都督，其后子孙五世相承。曾祖尽忠，贞元中，继为沙陀府都督。既而为吐蕃所陷，乃举其族七千帐徙于甘州。尽忠寻率部众三万东奔，俄而吐蕃追兵大至，尽忠战殁。祖执宜，即尽忠之长子也，收合余众，至于灵州，德宗命为阴山府都督。元和初，入为金吾将军，迁蔚州刺史、代北行营招抚使。《新唐书·沙陀传》：元和三年，尽忠款灵州塞，诏处其部盐州置阴山府，以执宜为府兵马使。朝长安，授特进、金吾卫将军。从攻镇州，进蔚州刺史。破吴元济，授检校刑部尚书。长庆初，破贼深州，入朝留宿卫，拜金吾卫将军。太和中，授阴山府都督、代北行营招抚使。庄宗即位，追谥为昭烈皇帝，庙号懿祖。烈考国昌，本名赤心，唐朔州刺史。咸通中，讨庞勋有功，入为金吾上将军，赐姓李氏，名国昌，代州有《唐故龙武军统军检校司徒赠太保陇四李公神道碑》云：公讳国昌，字德兴。仍系郑王房。出为振武节度使，寻为吐浑所袭，退保于神武川。武皇镇太原，表为代北军节度使。中和三年薨。庄宗即位，追谥为文皇，庙号献祖。

　　武皇即献祖之第三子也。母秦氏，以大中十年丙子岁九月二十二日，生于神武川之新城。在妊十三月，载诞之际，母艰危者竟夕。族人忧骇，市药于雁门，遇神叟告曰：「非巫医所及，可驰归，尽率部人，被甲持旄，击钲鼓，跃马大噪，环所居三周而止。」族人如其教，果无恙而生。是时，虹光烛室，白气充庭，井水暴溢。武皇始言，喜军中语，龆龀善骑射，与侪类驰骋嬉戏，必出其右。年十三，见双凫翔于空，射之连中，众皆臣伏。新城北有毗沙天王祠，祠前井一日沸溢，武皇因持酒而奠曰：「予有尊主济民之志，无何井溢，故未察其祸福，惟天王若有神奇，可与仆交卮谈。」奠酒未已，有神人被金甲持戈，隐然出于壁间，见者大惊走，惟武皇从容而退，由是益自负。

　　献祖之讨庞勋也，武皇年十五，从征，摧锋陷阵，出诸将之右，军中目为「飞虎子」。贼平，献祖授振武节度使，武皇为云中牙将。尝在云中，宿于别馆，拥妓醉寝，有侠兒持刃欲害武皇；及突入曲室，但见烈火炽赫于帐中，侠兒骇异而退。又尝与达靼部人角胜，达靼指双雕于空曰：「公能一发中否？」武皇即弯弧发矢，连贯双雕，边人拜伏。及壮，为云中守捉使，事防御使支谟，与同列晨集廨舍，因戏升郡阁，踞谟之座，谟亦不敢诘。

　　乾符三年，朝廷以段文楚为代北水陆发运、云州防御使。时岁荐饥，文楚稍削军食，诸军咸怨。武皇为云中防边督将，部下争诉以军食不充，边校程怀素、王行审、盖寓、李存璋、薛铁山、康君立等，即拥武皇入云州，众且万人，营于斗鸡台，城中械文楚出，以应于外。诸将列状以闻，请授武皇旄钺，朝廷不允，征诸道兵以讨之。

　　乾符五年，黄巢渡江，其势滋蔓，天子乃悟其事，以武皇为大同军节度使、检校工部尚书。冬，献祖出师讨党项，吐浑赫连铎乘虚陷振武，举族为吐浑所掳。武皇至定边军迎献祖归云州，云州守将拒关不纳。武皇略蔚、朔之地，得三千人，屯神武川之新城。赫边铎昼夜攻围，武皇昆弟三人四面应贼，俄而献祖自蔚州引军至，吐浑退走，自是军势复振。天子以赫连铎为大同军节度使，仍命进军以讨武皇。

　　乾符六年春，朝廷以昭义节度使李钧充北面招讨使，将上党、太原之师过石岭关，屯于代州，与幽州李可举会赫连铎同攻蔚州。献祖以一军御之，武皇以一军南抵遮虏城以拒李钧。是冬大雪，弓弩弦折，南军苦寒，临战大败，奔归代州，李钧中流矢而卒。

　　广明元年春，天子复命元帅李涿率兵数万屯代州。武皇令军使傅文达起兵于蔚州，朔州刺史高文集与薛葛、安庆等部将缚文达送于李涿。六月，李涿引大军攻蔚州，献祖战不利，乃率其族奔于达靼部。居数月，吐浑赫连铎密遣人赂达靼以离间献祖，既而渐生猜阻。武皇知之，每召其豪右射猎于野，或与之百步驰射马鞭，或以悬针树叶为的，中之如神，由是部人心伏，不敢窃发。俄而黄巢自江、淮北渡，武皇椎牛酾酒，飨其酋首。酒酣，谕之曰：「予父子为贼臣谗间，报国无由。今闻黄巢北犯江、淮，必为中原之患。一日天子赦宥，有诏征兵，仆与公等向南而定天下，是予心也。人生世间，光景几何，曷能终老沙堆中哉！公等勉之。」达靼知无留意，皆释然无间。

　　是岁十一月，黄巢寇潼关，天子令河东监军陈景思为代北起军使，收兵破贼。十二月，黄巢犯长安，僖宗幸蜀，陈景思与李友金发沙陀诸部五千骑南赴京师。友金即武皇之族父也。《通鉴》：友金初与高文集并降于李琢，故得与陈景思南赴京师。

　　中和元年二月，友金军至绛州，将渡河，刺史瞿稹谓陈景思曰：「巢贼方盛，不如且还代北，徐图利害。」四月，友金旋军雁门，瞿稹至代州，半月之间，募兵三万，营于崞县之西。其军皆北边五部之众，不闲军法，瞿稹、李友金不能制。友金谓景思曰：「兴大众，成大事，当威名素著，则可以伏人。今军虽数万，苟无善帅，进亦无功。吾兄李司徒父子，去岁获罪于国家，今寄北部，雄武之略，为众所推。若骠骑急奏召还，代北之人，一麾响应，则妖贼不足平也。」景思然之，促奏行在。天子乃以武皇为雁门节度使，仍令以本军讨贼。《新唐书·王重荣传》：重荣惧黄巢复振，忧之，与复光计，复光曰：「我世与李克用共忧患，其人忠不顾难，死义如己，若乞师焉，事蔑不济。」乃遣使者约连和。李友金发五百骑赍诏召武皇于达靼，武皇即率达靼诸部万人趋雁门。五月，整兵二万，南向京师。太原郑从谠以兵守石岭关，武皇乃引军出他道；至太原城下，会大雨，班师于雁门。

　　中和二年八月，献祖自达靼部率其族归代州。十月，武皇率忻、代、蔚、朔、达靼之军三万五千骑赴难于京师。先移檄太原，郑从谠拒关不纳，武皇以兵击之，进军至城下，遣人赍币马遗从谠；从谠亦遣人馈武皇货币、飨饩、军器。武皇南去，自阴地趋晋、绛。十二月，武皇至河中。

　　中和三年正月，晋国公王铎承制授武皇东北面行营都统。武皇令其弟克修领前锋五百骑渡河视贼，黄巢遣将米重威赍重赂及伪诏以赐武皇；武皇纳其赂以给诸将，燔其伪诏。是时，诸道勤王之师云集京畿，然以贼势尚炽，未敢争锋。及武皇将至，贼帅相谓曰：「鸦兒军至，当避其锋。」武皇以兵自夏阳济河。二月，营于乾坑店。黄巢大将尚让、林言、王璠、赵璋等引军十五万屯于梁田坡。翼日，大军合战，自午及晡，巢贼大败。是夜，贼众遁据华州。武皇进军围之，巢弟黄鄴、黄揆固守。三月，尚让引大军赴援，武皇率兵万余逆战于零口，巢军大败，武皇进军渭桥。翼日，黄揆弃华州而遁。王铎承制授武皇雁门节度使、检校尚书左仆射。四月，黄巢燔长安，收其余众，东走蓝关。武皇时收京师。七月，天子授武皇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河东节度使。《旧唐书·僖宗纪》：五月，制以雁门以北行营节度、忻代蔚朔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尚书左仆射、代州刺史、上柱国、食邑七百户李克用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兼太原尹、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新唐书·沙陀传》云：收京师功第一，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陇西郡公。未几，以克用领河东节度。

　　是时，武皇既收长安，军势甚雄，诸侯之师皆畏之。武皇一目微眇，故其时号为「独眼龙」。是月，武皇仗节赴镇。遣使报郑从谠，请治装归朝。武皇次于郊外，因往赴雁门宁觐献祖。八月，自雁门赴镇河东，时年二十有八。十一月，平潞州，表其弟克修为昭义节度使。潞帅孟方立退保于邢州。

　　十二月，许帅田从异、汴帅硃温、徐帅时溥、陈州刺史赵犨各遣使来告，以巢、蔡合从，凶锋尚炽，请武皇共力讨贼。

　　中和四年春，武皇率蕃汉之师五万，自泽、潞将下天井关；河阳节度使诸葛爽辞以河桥不完，乃屯兵于万善。数日。移军自河中南渡，趋汝、洛。四月，武皇合徐、汴之师破尚让于太康，斩获万计，进攻贼于西华，贼将黄鄴弃营而遁。是夜大雨，巢营中惊乱，乃弃西华之垒，退营陈州北故阳里。五月癸亥，大雨震电，平地水深数尺，贼营为水所漂而溃。戊辰，武皇引军营于中牟，大破贼于王满渡。庚午，巢贼大至，济汴而北。是夜，复大雨，贼党惊溃。武皇营于郑州，贼众分寇汴境。武皇渡汴，遇贼将渡而南，半济击之，大败之，临阵斩贼将李周、王济安、阳景彪等。是夜，贼大败，残众保于胙县、冤句。大军蹑之，黄巢乃携妻子兄弟千余人东走，武皇追贼至于曹州。

　　是月，班师过汴，汴帅迎劳于封禅寺，请武皇休于府第，乃以从官三百人及监军使陈景思馆于上源驿。是夜，张乐陈宴席，汴帅自佐飨，出珍币侑劝。武皇酒酣，戏诸侍妓，与汴帅握手，叙破贼事以为乐。汴帅素忌武皇，乃与其将杨彦洪密谋窃发，彦洪于巷陌连车树栅，以扼奔窜之路。时武皇之从官皆醉，俄而伏兵窜发，来攻传舍。武皇方大醉，噪声动地，从官十余人捍贼。侍人郭景铢灭烛扶武皇，以茵幕裹之，匿于床下，以水洒面，徐曰：「汴帅谋害司空！」武皇方张目而起，引弓抗贼。有顷，烟火四合，复大雨震电，武皇得从者薛铁山、贺回鹘等数人而去。雨水如澍，不辨人物，随电光登尉氏门，缒城而出，得还本营。监军陈景思、大将史敬思并遇害。武皇既还营，与刘夫人相向恸哭。诘旦，欲勒军攻汴，夫人曰：「司空比为国家讨贼，赴东诸侯之急，虽汴人谋害，自有朝廷论列。若反戈攻城，则曲在我也，人得以为辞。」乃收军而去，驰檄于汴帅。汴帅报曰：「窃发之夜，非仆本心，是朝廷遣天使与牙将杨彦洪同谋也。」武皇自武牢关西趋蒲、陕而旋。秋七月，至太原。武皇自以累立大功，为汴帅怨图，陷没诸将，乃上章申理。及武皇表至，朝廷大恐，遣内臣宣谕，寻加守太傅、同平章事、陇西郡王。

　　光启元年三月，幽州李可举、镇州王景崇连兵寇定州，节度使王处存求援于武皇；武皇遣大将康君立、安老、薛可、郭啜率兵赴之。五月，镇人攻无极，武皇亲领兵救之。镇人退保新城，武皇攻之，斩首万余级，获马千匹。王处存亦败燕军于易州。

　　十一月，河中王重荣遣使来乞师，且言邠州硃玫、凤翔李符将加兵于己。初，武皇与汴人构怨，前后八表，请削夺汴帅官爵，自以本军进讨。天子累遣内臣杨复恭宣旨，令且全大体，武皇不时奉诏，天子颇右汴帅。时观军容使田令孜君侧擅权，恶王重荣与武皇胶固，将离其势，乃移重荣于定州。重荣告于武皇，武皇上章言：「李符、硃玫挟邪忌正，党庇硃温。臣已点检蕃汉军五万，取来年渡河，先斩硃玫、李符，然后平荡硃温。」《新唐书·王重荣传》：诏克用将兵援河中，重荣贻克用书，且言：「奉密诏，须公到，使我图公，此令孜、硃全忠、硃玫之惑上也。」因示伪诏。克用方与全忠有隙，信之，请讨全忠及玫。天子览表，遣使譬喻百端，轺传相望。既而硃玫引邠、凤之师攻河中，王重荣出师拒战。硃玫军于沙苑，对垒月余。十二月，武皇引军渡河，与硃玫决战，玫大败，收军夜遁，入于京师。时京城大骇。天子幸凤翔，武皇退军于河中。

　　光启二年正月，僖宗驻跸于宝鸡，武皇自河中遣使上章，请车驾还京，且言大军止诛凶党。时田令孜请僖宗南幸兴元，武皇遂班师。硃玫于凤翔立嗣襄王煴为帝，以伪诏赐武皇，武皇燔之，械其使，驰檄诸方镇，遣使奉表于行在。九月，武皇遣昭义节度使李克修讨孟方立于邢州，大败方立之众于焦岗，斩首数千级。以大将安金俊为邢州刺史，以抚其降人。十月，进攻邢州，邢人出战，又败之。盂方立求援于镇州，镇人出兵三万以援方立，克修班师。

　　光启三年六月，河中节度使王重荣为部将常行儒所杀，武皇表重荣兄重盈为帅。七月，武皇以安金俊为泽州刺史。时张全义自河阳据泽州，及李罕之收复河阳，召全义令守洛阳，全义乃弃泽州而去，故以金俊守之。

　　文德元年二月，僖宗自兴元还京。三月，僖宗崩，昭宗即位，以武皇为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侍中、陇西郡王，食邑七千户，食实封二百户。河南尹张全义潜兵夜袭李罕之于河阳，城陷，举族为全义所掳；罕之逾垣获免，遂来归于武皇。遣李存孝、薛阿檀、史俨兒、安金俊、安休休将七千骑送罕之至河阳。汴将丁会、牛存节、葛从周将兵赴援，李存孝率精骑逆战于温县。汴人既扼太行之路，存孝殿军而退。骑将安休休以战不利，奔于蔡。武皇以罕之为泽州刺史，遥领河阳节度使。十月，邢州孟方立遣大将奚忠信将兵三万寇辽州，武皇大破之，斩首万级，生擒奚忠信。

　　龙纪元年五月，遣李罕之、李存孝攻邢州。六月，下磁州。邢将马溉率兵数万来拒战，罕之败之于琉璃陂，生擒马溉，徇于城下。孟方立恚恨，饮鸩而死。三军立其侄迁为留后，使求援于汴。汴将王虔裕率精甲数百入于邢州，罕之等班师。

　　大顺元年，遣李存孝攻邢州，孟迁以邢、洺、磁三州降，执汴将王虔裕三百人以献。武皇徙孟迁于太原，以安金俊为邢洺团练使。三月，昭义军节度使李克修卒，以李克恭为潞州节度使。是月，武皇攻云州，拔其东城。赫连铎求援于燕，燕帅李匡威将兵三万以赴之，战于城下，燕军大败。时徐州时溥为汴军所攻，遣使来求援，武皇命石君和由兗、郓以赴之。

　　五月，潞州军乱，杀节度使李克恭，州人推牙将安居受为留后，南结汴将。时潞之小将冯霸拥叛徒三千骑驻于沁水，居受使人召之，冯霸不至。居受惧，出奔至长子，为村胥所杀，传首于霸；霸遂入潞州，自为留后。武皇遣大将康君立、李存孝等攻之，汴将硃崇节、葛从周率兵入潞州以固之。是时，幽州李匡威、云州赫连铎与汴帅协谋，连上表请加兵于太原，宰相张浚、孔纬赞成其事。六月，天子削夺武皇官爵，以张浚为招讨使，以京兆尹孙揆为副，华州韩建为行营都虞候，以汴帅为河东南面招讨使，幽州李匡威为河东北面招讨使，云州赫连铎为副。汴将硃友裕将兵屯晋、绛，时汴军已据潞州，又遣大将李谠等率军数万，急攻泽州，武皇遣李存孝自潞州将三千骑以援之。汴将邓季筠以一军犯阵，存孝追击，擒其都将十数人，获马千余匹。是夜，李谠收军而退，大军掩击至马牢关，斩首万余级，追袭至怀州而还。存孝复引军攻潞州。

　　八月，存孝擒新授昭义节度使孙揆。初，朝廷授揆节钺，以本军取刀黄岭路赴任，存孝侦知之，引骑三百伏于长子县崖谷间。揆建牙持节，褒衣大盖，拥众而行，存孝突出谷口，遂擒揆及中使韩归范，并将校五百人。存孝械揆等，以组练系之，环于潞州，遂献于武皇。武皇谓揆曰：「公搢绅之士，安言徐步可至达官，何用如是！」揆无以对，令系于晋阳狱。武皇将用为副使，使人诱之，揆言不逊，遂杀之。

　　九月，汴将葛从周弃潞州而遁，武皇以康君立为潞州节度使，以李存孝为汾州刺史。十月，张浚之师入晋州，游军至汾、隰。武皇遣薛铁山、李承嗣将骑三千出阴地关，营于洪洞，遣李存孝将兵五千，营于赵城。华州韩建以壮士三百人冒犯存孝之营，存孝追击，直压晋州西门，张浚之师出战，为存孝所败，自是闭壁不出。存孝引军攻绛州。十二月，晋州刺史张行恭弃城而奔，韩建、张浚由含山路遁去。

　　大顺二年春正月，武皇上章申理，其略曰：「臣今身无官爵，名是罪人，不敢归陛下籓方，且欲于河中寄寓，进退行止，伏候圣裁。」天子寻就加守中书令。《欧阳史》：二月，复拜克用河东节度使、陇西郡王，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是月，魏博为汴将葛从周所寇，节度使罗宏信遣使来求援，武皇出师以赴之。

　　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叛，奔青州。天子以知建为神武统军，自棣州溯河归朝。郓州硃瑄邀斩于河上，传首晋阳。以李存孝为邢州节度使。四月，武皇大举兵讨赫连铎于云州，遣骑将薛阿檀率前军以进攻，武皇设伏兵于御河之上，大破之，因堑守其城。七月，武皇进军柳会，赫连铎力屈食尽，奔于吐浑部，遂归幽州，云州平。武皇表石善友为大同军防御使。邢州节度使李存孝以镇州王熔托附汴人，谋乱河朔，北连燕寇，请乘云、代之捷，平定燕、赵，武皇然之。八月，大搜于晋阳，遂南巡泽、潞，略地怀、孟，河阳赵克裕望风送款，请修邻好。九月，蒐于邢州。十月，李存孝董前军攻临城，镇人五万营于临城西北龙尾岗。武皇令李存审、李存贤以步军攻之，镇人大败，杀获万计，拔临城，进攻元氏。幽州李匡威以步骑五万营于鄗邑，以援镇州，武皇分兵大掠，旋军邢州。

　





旧五代史卷二十六

武皇纪下

　　景福元年正月，镇州王镕恃燕人之援，率兵十余万攻邢州之尧山。武皇遣李存信将兵应援，李存孝素与存信不协，递相猜贰，留兵不进。武皇又遣李嗣勋、李存审将兵援之，大破燕、赵之众，斩首三万，收其军实。三月，武皇进军渡滹沱，攻栾城，下鼓城、藁城。四月，燕军寇云、代，武皇班师。

　　八月，赫连铎诱幽州李匡威之众八万，寇天成军，遂攻云州，营于州北，连亘数里。武皇潜军入于云州，诘旦，出骑军以击之，斩获数万，李匡威烧营而遁。十月，邢州李存孝叛，纳款于梁，李存信构之也。

　　景福二年春，大举以伐王镕，以其通好于李存孝也。二月，攻天长镇，旬日不下。王镕出师三万来援，武皇逆战于叱日岭下，镇人败，斩首万余级。时岁饥，军乏食，脯尸肉而食之。进军下井陉，李存孝将兵夜入镇州，镇人乞师于汴；汴帅方攻时溥，不暇应之。乃求援于幽州，李匡威率兵赴之，武皇乃班师。七月，武皇讨李存孝于邢州，遂攻平山，渡滹水，攻镇州。王镕惧，以帛五十万犒军，请修旧好，仍以镇、冀之师助击存孝，许之。武皇进围邢州。十二月，武皇狩于近郊，获白兔，有角长三寸。

　　乾宁元年三月，邢州李存孝出城首罪，絷归太原，轘于市。邢、洺、磁三州平。武皇表马师素为邢州节度使。

　　五月，郓州节度使硃瑄为汴军所攻，遣使来乞师。武皇遣骑将安福顺、安福应、安福迁督精骑五百，假道于魏州以应之。九月，潞州节度使康君立以鸩死。

　　十月，武皇自晋阳率师伐幽州。初，李匡俦夺据兄位，燕人多不义之，安塞军戍将刘仁恭挈族归于武皇，武皇遇之甚厚。仁恭数进画于盖寓，言幽州可取之状，愿得兵一万，指期平定。武皇方讨李存孝于邢州，辍兵数千，欲纳仁恭，不利而还。匡俦由是骄怠，数犯边境，武皇怒，故率军以讨之。是时，云州吐浑赫连铎、白义诚并来归，命皆笞而释之。

　　十一月，进攻武州。甲寅，攻新州。十二月，李匡俦命大将率步骑六万救新州；武皇选精甲逆战，燕军大败，斩首万余级，生获将领百余人，曳练徇于新州城下。是夜，新州降。辛亥，进攻妫州。壬子，燕兵复合于居庸关拒战，武皇命精骑以疲之，令步将李存审由他道击之，自午至晡，燕军复败。甲寅，李匡俦携其族弃城而遁，将之沧州，随行辎车，臧获妓妾甚众。沧帅卢彦威利其货，以兵攻匡俦于景城，杀之，盖掳其众。丙辰，进军幽州，其守城大将请降，武皇令李存审与刘仁恭入城抚劳，居人如故，市不改肆，封府库以迎武皇。

　　乾宁二年正月，武皇在幽州，命李存审、刘仁恭徇诸属郡。二月，以仁恭为权幽州留后，从燕人之请也。留腹心燕留德等十余人分典军政，武皇遂班师，凡驻幽州四十日。

　　六月，武皇率蕃汉之师自晋阳趋三辅，讨凤翔李茂贞、邠州王行瑜、华州韩建之乱。先是，三帅称兵向阙，同弱王室，杀害宰辅。时河中节度使王重盈卒，重荣之子珂，即武皇之子婿也，权典军政。其兄珙为陕州节度使，瑶为绛州刺史，与珂争河中，遂诉于岐、邠、华三镇，言珂本苍头，不当袭位。珂亦诉于武皇，武皇上表保荐珂，乞授河中旄钺，诏可之。三帅遂以兵入觐，大掠京师，请授王珂同州节度使，王瑶河中节度使，天子亦许之。武皇遂举兵表三帅之罪，复移檄三镇，三镇大惧。是月，次绛州，刺史王瑶登陴拒命，武皇攻之，旬日而拔，斩王瑶于军门，诛其党千余人。七月，次河中，王珂迎谒于路。

　　己未，同州节度使王行约弃城奔京师，与左军兵士劫掠西市，都民大扰。行约，即行瑜弟也。庚申，枢密使骆全瓘以武皇之军将至，请天子幸。右军指挥使李继鹏，茂贞假子也，本姓阎，名珪，与全瓘谋劫天子幸凤翔。左军指挥使王行实，亦行瑜之弟也，与刘景宣欲劫天子幸邠州。两军相攻，纵火烧内门，烟火蔽天。天子急诏盐州六都兵士，令追杀乱兵，左右军退走。王行瑜、李茂贞声言自来迎驾，天子惧，出幸南山，驻跸于莎城。是夜，荧惑犯心。壬戌，武皇进收同州，闻天子幸石门，遣判官王瑰奉表奔问，天子遣使赐诏，令与王珂同讨邠、凤。时武皇方攻华州，俄闻李茂贞领兵士三万至盩啡，王行瑜领兵至兴平，欲往石门迎驾，乃解华州之围，进营渭桥。天子遣延王戒丕、丹王允赍诏，促武皇兵直抵邠、凤。

　　八月乙酉，供奉官张承业赍诏告谕。泾帅张铛已领步骑三万于京西北，扼邠、岐之路。武皇进营渭北，遣史俨将三千骑往石门扈驾，遣李存信、李存审会鄜延之兵攻行瑜之梨园寨。天子削夺行瑜官爵，以武皇为天下兵马都招讨使，以鄜州李思孝为北面招讨使，以泾州张铛为西南面招讨使。天子又遣延王、丹王赐武皇御衣及大将茶酒、弓矢，命二王兄事武皇。延王传天子密旨云：「日昨非卿至此，已为贼庭行酒之人矣。所虑者二凶缔合，卒难翦除，且欲姑息茂贞，令与卿修好，俟枭斩行瑜，更与卿商量。」武皇上表，请驾还京。令李存节领二千骑于京西北，以防邠贼奔突。辛亥，天子还宫，加武皇守太师、中书令、邠宁四面行营都统。

　　时王行瑜弟兄固守梨园寨，我师攻之甚急，李茂贞遣兵万余来援行瑜，营于龙泉镇，茂贞自率兵三万迫咸阳。武皇奉请诏茂贞罢兵，兼请削夺茂贞官爵。诏曰：「茂贞勒兵，盖备非常，寻已发遣归镇。」又言：「茂贞已诛李继鹏、李继晸，卿可切戒兵甲，无犯土疆。」武皇请赐河中王珂旌节，三表许之。又表李罕之为副都统。

　　十月丙戌，李存信于梨园寨北遇贼军，斩首千余级，自是贼闭壁不出。戊子，天子赐武皇内弟子四人，又降硃书御札，赐魏国夫人陈氏。是月，王行瑜因败衄之后，闭壁自固，武皇令李罕之昼夜急攻，贼军乏食，拔营而去。李存信与罕之等先伏军于厄路，俟贼军之至，纵兵击之，杀戮万计。是日，收梨园等三寨，生擒行瑜之子知进，并母丘氏、大将李元福等二百人，送赴阙庭。庚寅，王行约、王行实烧劫宁州遁走，宁州守将徐景乞降。武皇表苏文建为邠州节度使，且于宁州为治所。十一月丁巳，收龙泉寨。时行瑜以精甲五千守之，李茂贞出兵来援，为李罕之所败，邠贼遂弃龙泉寨而去。行瑜复入邠州，大军进逼其城，行瑜登城号哭曰：「行瑜无罪，昨杀南北司大臣，是岐帅将兵胁制主上，请治岐州，行瑜乞束身归朝。」武皇报曰：「王尚父何恭之甚耶！仆受命讨三贼臣，公其一也。如能束身归阙，老夫未敢专命，为公奏取进止。」行瑜惧，弃城而遁。武皇收其城，封府库，遽以捷闻。既而庆州奏，王行瑜将家属五百人到州界，为部下所杀，传首阙下。武皇既平行瑜，还军渭北。

　　十二月，武皇营于云阳，候讨凤翔进止。乙未，天子赐武皇为忠贞平难功臣，进封晋王，加实封二百户。武皇复上表请讨李茂贞，天子不允。武皇私谓诏使曰：「观主上意，疑仆别有他肠，复何言哉！但祸不去胎，忧患未已。」又奏：「臣统领大军，不敢径赴朝觐。」遂班师。

　　乾宁三年正月，汴人大举以攻兗、郓，硃瑄、硃瑾再乞师于武皇，假道于魏州，罗宏信许之。乃令都指挥使李存信将步骑三万与李承嗣、史俨会军，以拒汴人。存信军于莘，与硃瑾合势，频挫汴军，汴帅患之，乃间魏人。存信御兵无法，稍侵魏之刍牧者，宏信乃与汴帅通，出师三万攻存信军。存信揭营而退，保于洺州。三月，武皇大掠相、魏诸邑，攻李固、洹水，杀魏兵万余人，进攻魏州。五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引兵赴援。

　　六月，李茂贞举兵犯京师。七月，车驾幸华州。是月，武皇与汴军战于洹水之上，铁林指挥使落落被擒。落落，武皇之长子也。既战，马踣于坎，武皇驰骑以救之，其马亦踣，汴之追兵将及，武皇背射一发而毙，乃退。

　　九月，李存信攻魏之临清，汴将葛从周等引军来援，大败于宗城北。存信进攻魏州。十月，武皇败魏军于白龙潭，追击至观音门，汴军救至，乃退。十一月，武皇征兵于幽、镇、定三州，将迎驾于华下，幽州刘仁恭托以契丹入寇，俟敌退听命。

　　乾宁四年正月，汴军陷兗、郓，骑将李承嗣、史俨与硃瑾同奔于淮南。三月，陕帅王珙攻河中，王珂来告难；武皇遣李嗣昭率二千骑赴之，破陕军于猗氏，乃解河中之围。至是，天子遣延王戒丕至晋阳，传宣旨于武皇：「朕不取卿言，以及于此，苟非英贤竭力，朕何由再谒庙廷！在卿表率，予所望也。」

　　七月，武皇复征兵于幽州，刘仁恭辞旨不逊，武皇以书让之；仁恭捧书谩骂，抵之于地，仍囚武皇之行人。八月，大举以伐仁恭。九月，师次蔚州。戊寅，晨雾晦暝，占者云不利深入。辛巳，攻安塞，俄报「燕将单可及领骑军至矣。」武皇方置酒高会，前锋又报「贼至矣」！武皇曰：「仁恭何在？」曰：「但见可及辈。」武皇张目怒曰：「可及辈何足为敌！」仍促令出师。燕军已击武皇军寨，武皇乘醉击贼，燕军披靡。时步兵望贼而退，为燕军所乘，大败于木瓜涧。俄而大风雨震电，燕军解去，武皇方醒。甲午，师次代州，刘仁恭遣使谢罪于武皇，武皇亦以书报之，自此有檄十余返。

　　光化元年春正月，凤翔李茂贞、华州韩建皆致书于武皇，乞修和好，同奖王室，兼乞助丁匠修缮秦宫，武皇许之。

　　四月，汴将葛从周寇邢、洺、磁等州，旬日之内，三州连陷。汴人以葛从周为邢州节度使。大将李存信收军，自马岭而旋。

　　八月壬戌，天子自华还宫。是时，车驾初复，而欲诸侯辑睦，赐武皇诏，令与汴帅通好。武皇不欲先下汴帅，乃致书于镇州王镕，令导其意。明年，汴帅遣使奉书币来修好，武皇亦报之。自是使车交驰，朝野相贺。九月，武皇遣周德威、李嗣昭率兵三万出青山口，以迫邢、洺。十月，遇汴将葛从周于张公桥，既战，我军大败。是月，河中王珂来告急，言王珙引汴军来寇，武皇遣李嗣昭将兵三千以援之，屯于胡壁堡。汴军万余人来拒战，嗣昭击退之。

　　十二月，潞州节度使薛志勤卒，泽州刺史李罕之以本军夜入潞州，据城以叛。罕之报武皇曰：「薛铁山新死，潞民无主，虑军城有变，辄专命镇抚。」武皇令人让之，罕之乃归于汴。武皇遣李嗣昭将兵讨之，下泽州，收罕之家属，拘送晋阳。

　　光化二年春正月，李罕之陷沁州。三月，汴将葛从周、氏叔琮自土门陷承天军，又陷辽州，进军榆次。武皇令周德威击之，败汴军于洞涡驿，叔琮弃营而遁，德威追击，出石曾关，杀千余人。汴人复陷泽州。五月，武皇令都指挥使李君庆将兵收泽、潞，为汴军所败而还。以李嗣昭为都指挥使，进攻潞州。八月，嗣昭营于潞州城下，前锋下泽州。时汴将贺德伦、张归厚等守潞州。是月，德伦等弃城而遁，潞州平。九月，武皇表汾州刺史孟迁为潞州节度使。

　　光化三年，汴军大寇河朔，幽州刘仁恭乞师，武皇遣周德威帅五千骑以援之。七月，李嗣昭攻尧山，至内丘，败汴军于沙河；进攻洺州，下之。九月，汴帅自将兵三万围洺州，嗣昭弃城而归，葛从周设伏于青山口，嗣昭之军不利。十月，汴人乘胜寇镇、定，镇、定惧，皆纳赂于汴。是时，周德威与燕军刘守光败汴人二万于望都，闻定州王郜来奔，乃班师。是月，天子加武皇实封一百户。遣李嗣昭率步骑三万攻怀州，下之。进攻河阳，汴将阎宝率军来援，嗣昭退保怀州。

　　天复元年正月，汴将张存敬攻陷晋、绛二州，以兵二万屯绛州，以扼援路。二月，张存敬迫河中，王珂告急于武皇，使者相望于路。邠国夫人，武皇爱女也，亦以书至，恳切求援。武皇报曰：「贼阻道路，众寡不敌，救尔即与尔两亡，可与王郎弃城归朝。」珂遂送款于张存敬。三月，汴帅自大梁至河中，王珂遂出迎，寻徙于汴。天子以汴帅兼镇河中，武皇自是不复能援京师，霸业由是中否。

　　四月，汴将氏叔琮率兵五万自太行路寇泽、潞，魏博大将张文恭领军自新口入，葛从周领兗、郓之众自土门入，张归厚以邢、洺之众自马岭入，定州王处直之众自飞狐入，侯言以晋、绛之兵自阴地入。氏叔琮、康怀英营于泽州之昂车。武皇令李嗣昭将三千骑赴泽州援李存璋，而归贺德伦。氏叔琮军至潞州，孟迁开门迎，沁州刺史蔡训亦以城降于汴，氏叔琮悉其众趋石会关。是时，偏将李审建先统兵三千在潞州，亦与孟迁降于汴；及叔琮之入寇也，审建为其乡导。汴人营于洞涡，别将白奉国与镇州大将石公立自井陉入，陷承天军。及攻寿阳，辽州刺史张鄂以城降于汴，都人大恐。时霖雨积旬，汴军屯聚既众，刍粮不给，复多痢疟，师人多死。时大将李嗣昭、李嗣源每夜率骁骑突营掩杀，敌众恐惧。

　　五月，汴军皆退。氏叔琮军出石会，周德威、李嗣昭以精骑五千蹑之，杀戮万计。初，汴军之将入寇也，汾州刺史李瑭据城叛，以连汴人，至是武皇令李嗣昭、李存审将兵讨之。是岁，并、汾饥，粟暴贵，人多附瑭为乱，嗣昭悉力攻城，三日而拔，擒李瑭等斩于晋阳市。氏叔琮既旋军，过潞州，掳孟迁以归。汴帅以丁会为潞州节度使。

　　六月，遣李嗣昭、周德威将兵出阴地，攻慈、隰二郡，隰州刺史唐礼、慈州刺史张瑰并以城来降。武皇以汴寇方盛，难以兵服，佯降心以缓其谋，乃遣牙将张特持币马书檄以谕之，陈当时利害，请复旧好。十一月壬子，汴帅营于渭滨。甲寅，天子出幸凤翔。《新唐书》：帝如凤翔，李茂贞、韩全诲请召克用入卫，克用间道遣使者奔问，并诒书全忠，劝还汴，全忠不答。武皇遣李嗣昭率兵三千自沁州趋平阳，遇汴军于晋州北，斩首五百级。

　　天复二年二月，李嗣昭、周德威领大军自慈、隰进攻晋、绛，营于蒲县。乙未，汴将硃友宁、氏叔琮将兵十万，营于蒲县之南。乙巳，汴帅自领军至晋州，德威之军大恐。三月丁巳，有虹贯德威之营。戊午，氏叔琮率军来战，德威逆击，为汴人所败，兵仗、辎车委弃殆尽。硃友宁长驱至汾州，慈、隰二州复为汴人所据。辛酉，汴军营于晋阳之西北，攻城西门，周德威、李嗣昭缘山保其余众而旋。武皇驱丁壮登陴拒守，汴军攻城日急；武皇召李嗣昭、周德威等谋将出奔云州，嗣昭以为不可。李存信坚请且入北蕃，续图进取，嗣昭等固争之，太妃刘氏亦极言于内，乃止。居数日，亡散之士复集，军城稍安。李嗣昭与李嗣源夜入汴军，斩将搴旗，敌人扞御不暇，自相惊扰。丁卯，硃友宁烧营而遁，周德威追至白壁关，俘斩万计，因收复慈、隰、汾等三州。

　　天复三年正月，天子自凤翔归京。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杀刺史刘再立，以城归于刘仁恭。武皇遣李嗣昭讨之，仁恭遣将以兵五万来援云州，嗣昭退保乐安，燕人掳敬晖，弃城而去。武皇怒，笞嗣昭及李存审而削其官。是时，亲军万众皆边部人，动违纪律，人甚苦之，左右或以为言。武皇曰：「此辈胆略过人，数十年从吾征伐，比年以来，国藏空竭，诸军之家卖马自给。今四方诸侯皆悬重赏以募勇士，吾若束之以法，急则弃吾，吾安能独保此乎！俟时开运泰，吾固自能处置矣。」

　　天祐元年闰四月，汴帅迫天子迁都于洛阳。《新唐书》：帝东迁，诏至太原，克用泣谓其下曰：「乘舆不复西矣！」遣使者奔问行在。五月乙丑，天子制授武皇叶盟同力功臣，加食邑三千户，实封三百户。八月，汴帅遣硃友恭弑昭宗于洛阳宫，辉王即位。告哀使至晋阳，武皇南向恸哭，三军缟素。

　　天祐二年春，契丹安巴坚始盛，武皇召之，安巴坚领部族三凡十万至云州，与武皇会于云州之东，握手甚欢，结为兄弟，旬日而去，留马千匹，牛羊万计，期以冬初大举渡河。

　　天祐三年正月，魏博既杀牙军，魏将史仁遇据高唐以叛，遣人乞师于武皇，武皇遣李嗣昭率三千骑攻邢州以应之，遇汴将牛存节、张筠于青山口，嗣昭不利而还。九月，汴帅亲率兵攻沧州，幽州刘仁恭遣使来乞师，武皇乃征兵于仁恭，将攻潞州，以解沧州之围。仁恭遣掌书记马郁、都指挥使李溥等将兵三万，会于晋阳，武皇遣周德威、李嗣昭合燕军以攻泽、潞。十二月，潞州节度使丁会开门迎降，命李嗣昭为潞州节度使，以丁会归于晋阳。

　　天祐四年正月甲申，汴帅闻潞州失守，自沧州烧营而遁。四月，天子禅位于汴帅，奉天子为济阴王。改元为开平，国号大梁。是岁，四川王建遣使至，劝武皇各王一方，俟破贼之后，访唐朝宗室以嗣帝位，然后各归籓守。武皇不从，以书报之曰：

　　窃念本朝屯否，巨业沦胥，攀鼎驾以长违，抚彤弓而自咎，默默终占，悠悠彼苍，生此厉阶，永为痛毒，视横流而莫救，徒誓楫以兴言。别捧函题，过垂奖谕，省览周既，骇惕异常。泪下沾衿，倍郁申胥之素；汗流浃背，如闻蒋济之言。

　　仆经事两朝，受恩三代，位叨将相，籍系宗枝，赐鈇钺以专征，征苞茅而问罪。鏖兵校战，二十余年，竟未能斩新莽之头颅，断蚩尤之肩髀，以至庙朝颠覆，豺虎纵横。且授任分忧，叨荣冒宠，龟玉毁椟，谁之咎欤！俯阅指陈，不胜惭恧。然则君臣无常位，陵谷有变迁，或箠塞长河，泥封函谷，时移事改，理有万殊。即如周末虎争，魏初鼎据。孙权父子，不显授于汉恩，刘备君臣，自微兴于涿郡。得之不谢于家世，失之无损于功名，适当逐鹿之秋，何惜华虫之服。惟仆累朝席宠，奕世输忠，忝佩训词，粗存家法。善博奕者惟先守道，治蹊田者不可夺牛。誓于此生，靡敢失节，仰凭庙胜，早殄寇雠。如其事与愿违，则共臧洪游于地下，亦无恨矣。

　　惟公社稷元勋，嵩、衡降祉，镇九州之上地，负一代之鸿才，合于此时，自求多福。所承良讯，非仆深心，天下其谓我何，有国非吾节也。凄凄孤恳，此不尽陈。

　　五月，梁祖遣其将康怀英率兵十万围潞州，怀英驱率士众，筑垒环城，城中音信断绝。武皇遣周德威将兵赴援，德威军于余吾，率先锋挑战，日有俘获，怀英不敢即战。梁祖以怀英无功，乃以李思安代之。思安引军将营于潞城，周德威以五千骑搏之，梁军大败，斩首千余级。思安退保坚壁，别筑外垒，谓之「夹塞」，以抗我之援军。梁祖调发山东之民以供馈运，德威日以轻骑掩之，运路艰阻，众心益恐。李思安乃自东南山口筑夹道，连接夹寨，以通馈运，自是梁军坚保夹塞。

　　冬十月，武皇有疾，是时晋阳城无故自坏，占者恶之。

　　天祐五年正月戊子朔，武皇疾革。辛卯，崩于晋阳，年五十三。遣令薄葬，发丧后二十七日除服。庄宗即位，追谥武皇帝，庙号太祖，陵在雁门。《五代史补》：太祖武皇，本硃耶赤心之后，沙陀部人也。其先生于雕窠中，酋长以其异生，诸族传养之，遂以「诸爷」为氏，言非一父所养也。其后言讹，以「诸」为「硃」，以「爷」为「耶」。至太祖生，眇一目，长而骁勇，善骑射，所向无敌，时谓之「独眼龙」，大为部落所疾。太祖恐祸及，遂举族归唐，授云州刺史，赐姓李，名克用。黄巢犯长安，自北引兵赴难，功成，遂拜太原节度使，封晋王。武皇之有河东也，威声大振。淮南杨行密常恨识其状貌，因使画工诈为商贾，往河东写之。画工到，未几，人有知其谋者，擒之。武皇初甚怒，既而谓所亲曰：「且吾素眇一目，试召之使写，观其所为如何。」及至，武皇按膝厉声曰：「淮南使汝来写吾真，必画工之尤也，写吾不及十分，即价下便是死汝之所矣。」画工再拜下笔。时方盛暑，武皇执八角扇，因写扇角半遮其面。武皇曰：「汝谄吾也。」遽使别写之，又应声下笔，画其臂弓捻箭之状，仍微合一目以观箭之曲直，武皇大喜，因厚赂金帛遣之。《五代史阙文》：世传武皇临薨，以三矢付庄宗曰：「一矢讨刘仁恭，汝不先下幽州，河南未可图也。一矢击契丹，且曰安巴坚与吾把臂而盟，结为兄弟，誓复唐家社稷，今背约附贼，汝必伐之。一矢灭硃温，汝能成吾志，死无憾矣！」庄宗藏三矢于武皇庙庭。及讨刘仁恭，命幕吏以少牢告庙，请一矢，盛以锦囊，使亲将负之以为前驱。凯旋之日，随俘馘纳矢于太庙。伐契丹，灭硃氏亦如之。又，武皇眇一目，谓之「独眼龙。」性喜杀，左右有小过失，必置于死。初讳眇，人无敢犯者，尝令写真，画工即为捻箭之状，微瞑一目，图成而进，武皇大悦，赐予甚厚。

　　史臣曰：武皇肇迹阴山，赴难唐室，逐豺狼于魏阙，殄氛祲于秦川，赐姓受封，奄有汾、晋，可谓有功矣。然虽茂勤王之绩，而非无震主之威。及硃旗屯渭曲之师，俾翠辇有石门之幸，比夫桓、文之辅周室，无乃有所愧乎！洎失援于蒲、绛，久垂翅于并、汾，若非嗣子之英才，岂有兴王之茂业。矧累功积德，未比于周文，创业开基，尚亏于魏祖。追谥为「武」，斯亦幸焉！

　





旧五代史卷二十七

庄宗纪一

　　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讳存勖，武皇帝之长子也。母曰贞简皇后曹氏，以唐光启元年岁在乙巳，冬十月二十二日癸亥，生帝于晋阳宫。妊时，曹后尝梦神人，黑衣拥扇，夹侍左右。载诞之辰，紫气出于窗户。及为婴兒，体貌奇特，沈厚不群，武皇特所钟爱。及武皇之讨王行瑜，帝时年十一，从行。初令入觐献捷，迎驾还宫，昭宗一见骇之，曰：「此兒有奇表。」因抚其背曰：「兒将来之国栋也，勿忘忠孝于予家。」因赐鸂鶒酒卮、翡翠盘。《北梦琐言》云：昭宗曰：「此子可亚其父。」时人号曰「亚子」。贼平，授检校司空、隰州刺史，改汾、晋二郡，皆遥领之。帝洞晓音律，常令歌舞于前。十三习《春秋》，手自缮写，略通大义。及壮，便射骑，胆略绝人，其心豁如也。

　　武皇起义云中，部下皆北边劲兵，及破贼迎銮，功居第一。由是稍优宠士伍，因多不法，或陵侮官吏，豪夺士民，白昼剽攘，酒博喧竞。武皇缓于禁制，惟帝不平之，因从容启于武皇，武皇依违之。及安塞不利之后，时事多难，梁将氏叔琮、康怀英频犯郊圻，土疆日蹙，城门之外，鞠为战场，武皇忧形于色。帝因启曰：「夫盛衰有常理，祸福系神道。家世三代，尽忠王室，势穷力屈，无所愧心。物不极则不反，恶不极则不亡。今硃氏攻逼乘舆，窥伺神器，陷害良善，诬诳神祇。以臣观之，殆其极矣。大人当遵养时晦，以待其衰，何事轻为沮丧！」太祖释然，因奉觞作乐而罢。

　　及沧州刘守文为梁朝所攻，其父仁恭遣使乞师，武皇恨其翻覆，不时许之。帝白曰：「此吾复振之道也，不得以嫌怨介怀。且九分天下，硃氏今有六七，赵、魏、中山在他庑下，贼所惮者，惟我与仁恭尔；我之兴衰，系此一举，不可失也。」太祖乃征兵于燕，攻取潞州，既而丁会果以城来降。

　　天祐五年春正月，武皇疾笃，召监军张承业、大将吴珙谓曰：「吾常爱此子志气远大，可付后事，惟卿等所教。」及武皇厌代，帝乃嗣王位于晋阳，时年二十有四。

　　汴人方寇潞州，周德威宿兵于乱柳，以军城易帅，窃议忷忷，讹言播于行路。帝方居丧，将吏不得谒见，监军使张承业排闼至庐所，言曰：「夫孝在不坠家业，不同匹夫之孝。且君父厌世，嗣主未立，窃虑凶猾不逞之徒，有怀觊望。又汴寇压境，利我凶衰，苟或摇动，则倍张贼势，讹言不息，惧有变生。请依顾命，墨缞听政，保家安亲，此惟大孝。」帝于是始听断大事，

　　时振武节度使克宁，即帝之季父也，为管内蕃汉马步都知兵马使，典握兵柄。帝以军府事让季父，曰：「兒年幼稚，未通庶政，虽承遗命，恐未能弹压。季父勋德俱高，众情推伏，且请制置军府，俟兒有立，听季父处分。」克宁曰：「亡兄遗命，属在我兒，孰敢异议！」因率先拜贺。初，武皇奖励戎功，多畜庶孽，衣服礼秩如嫡者六七辈，比之嗣王，年齿又长，部下各绾强兵，朝夕聚议，欲谋为乱。及帝绍统，或强项不拜，郁郁愤惋，托疾废事。会李存颢以阴计干克宁曰：「兄亡弟立，古今旧事，季父拜侄，理所未安。」克宁妻素刚狠，因激怒克宁，阴图祸乱。存颢欲于克宁之第谋害张承业、李存璋等，以并、汾九州归附于梁，送贞简太后为质。克宁意将激发，乃擅杀大将李存质，请授己云州节度使，割蔚、朔、应三州为属郡，帝悉俞允，然知其阴祸有日矣。克宁俟帝过其第，则图窃发。时幸臣史敬熔者，亦为克宁所诱，尽得其情，乃来告帝。帝谓张承业曰：「季父所为如此，无犹子之情，骨肉不可自相鱼肉，予当避路，则祸乱不作矣！」承业曰：「臣受命先王，言犹在耳。存颢辈欲以太原降贼，王欲何路求生？不即诛除，亡无日矣。」因召吴珙、李存璋、李存敬、硃守殷谕其谋，众咸愤怒。

　　二月壬戌，命存璋伏甲以诛克宁，遂靖其难。是月，唐少帝崩于曹州，梁祖使人鸩之也。帝闻之，举哀号恸。

　　三月，周德威尚在乱柳，梁将李思安屡为德威所败，闭壁不出。是时，梁祖自将兵至泽州，以刘知俊为招讨使以代思安，以范君实、刘重霸为先锋，牛存节为抚遏，统大军营于长子。

　　四月，帝召德威军归晋阳。汴人既见班师，知我国祸，以为潞州必取，援军无俟再举，遂停斥候。梁祖亦自泽州归洛。帝知其无备，乃谓将佐曰：「汴人闻我有丧，必谓不能兴师，人以我少年嗣位，未习戎事，必有骄怠之心。若简练兵甲，倍道兼行，出其不意，以吾愤激之众，击彼骄惰之师，拉朽摧枯，未云其易，解围定霸，在此一役。」甲子，军发自太原。己巳，至潞州北黄碾下营。

　　五月辛未朔，晨雾晦暝，帝率亲军伏三垂岗下。诘旦，天复昏雾，进军直抵夹城。时李嗣源总帐下亲军攻东北隅；李存璋、王霸率丁夫烧寨，劚夹城为二道；周德威、李存审各分道进攻，军士鼓噪，三道齐进。李嗣源坏夹城东北隅，率先掩击，梁军大恐，南向而奔，投戈委甲，噎塞行路，斩万余级，获其将副招讨使符道昭洎大将三百人，刍粟百万。梁招讨使康怀英得百余骑，出天井关而遁。梁祖闻其败也，既惧而叹曰：「生子当如是，李氏不亡矣！吾家诸子乃豚犬尔。」初，唐龙纪元年，帝才五岁，从武皇校猎于三垂岗，岗上有明皇原庙在焉。武皇于祠前置酒，乐作，伶人奏《百年歌》者，陈其衰老之状，声调忄妻苦。武皇引满，捋须指帝曰：「老夫壮心未已，二十年后，此子必战于此。」及是役也，果符其言焉。

　　是月，周德威乘胜攻泽州，刺史王班登城拒守。梁将刘知俊自晋、绛将兵赴援，德威退保高平。帝遂班师于晋阳，告庙饮至，赏劳有差。乃下令于国中，禁贼盗，恤孤寡，征隐逸，止贪暴，峻堤防，宽狱讼，期月之间，其俗丕变。帝每出，于路遇饥寒者，必驻马而临问之，由是人情大悦，王霸之业，自兹而基矣。

　　六月，凤翔李茂贞、邠州杨崇本合四川王建之师五万，以攻长安，遣使会兵于帝，帝遣张承业率师赴之。

　　九月，邠、岐、蜀三镇复大举攻长安，遣李嗣昭、周德威将兵三万攻晋州以应之。德威与梁将尹皓战于神山北，梁人大败。是时，晋之骑将夏侯敬受以一军奔于梁，德威乃退保隰州。

　　天祐六年秋七月，邠、岐二帅及梁之叛将刘知俊俱遣使来告，将大举以伐灵、夏，兼收关辅，请出兵晋、绛，以张兵势。八月，帝御军南征，先遣周德威、李存审、丁会统大军出阴地关，攻晋州，为地道，坏城二十余步，城中血战拒守。梁祖遣杨师厚领兵赴援，德威乃收军而退。《通鉴》引《庄宗实录》云：汴军至蒙坑，周德威逆战，败之，斩首三百级，杨师厚退保绛州。是役也，小将萧万通战殁，师厚进营平阳，德威收军而退。

　　天祐七年秋七月，凤翔李茂贞、邠州杨崇本皆遣师来会兵，同讨灵、夏。且言刘知俊三败汴军于宁州，灵、夏危蹙，岐、陇之师大举，决取河西。帝令周德威将兵万人，西渡河以应之。是役也，刘知俊为岐人所构，乃自退。

　　九月，德威班师。冬十月，梁祖遣大将李思安、杨师厚率师营于泽州，以攻上党。十一月，镇州王镕遣使来求援。是时，梁祖以罗绍威初卒，全有魏博之地，因欲兼并镇、定，遣供奉官杜廷隐、丁延徽督魏军三千人入于深、冀，镇人惧，故来告难。帝集军吏议之，咸欲按甲治兵，徐观胜负，惟帝独断，坚欲救之，乃遣周德威率军屯于赵州。是月，行营都招讨使丁会卒。

　　十二月丁巳朔，梁祖闻帝军屯赵州，命宁国军节度使王景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韩勍为副，相州刺史李思安为前锋，会魏州之兵以讨王镕；又令阎宝、王彦章率二千骑，会景仁于邢、洺。丁丑，景仁营于柏乡，帝遂亲征，自赞皇县东下。辛巳，至赵州，与周德威兵合。帝令史建瑭以轻骑尝寇，获刍牧者二百人，问其兵数，精兵七万。是日，帝观兵于石桥南。诘旦，进军，距柏乡一舍，周德威、史建瑭率蕃落劲骑以挑战，四面驰射，梁军闭壁不出，乃退。翼日，进军，距柏乡五里，遣骑军逼其营。梁将韩勍、李思安率步骑三万，铠甲炫曜，其势甚盛，分道以薄帝军。德威且战且退，距河而止。既而德威侦知梁人造浮桥，乃退保高邑。乙酉，致师于柏乡，帝祷战于光武庙。柏乡无刍粟之备，梁军以樵采为给，为帝之游军所获，由是坚壁不出，剉屋茅坐席以秣其马，众心益恐。

　　天祐八年正月丁亥，周德威、史建瑭帅三千骑致师于柏乡，设伏于村坞间，遣三百骑直压其营。梁将怒，悉其军结阵而来，德威与之转战至高邑南，梁军列阵，横亘六七里。时帝军未成列，李存璋引诸军阵于野河之上，梁以五百人争桥，镇、定之师与血战，梁军败而复整者数四。帝与张承业登高观望，梁人戈矛如束，申令之后，嚣声若雷，王师进退有序，步骑严整，寂然无声。帝临阵誓众，人百其勇，短兵既接，无不奋力。梁有龙骧、神威、拱宸等军，皆武勇之士也，每一人铠仗，费数十万，装以组绣，饰以金银，人望而畏之。自巳及午，骑军接战，至晡，梁军欲抽退，尘埃涨天，德威周麾而呼曰：「汴人走矣！」帝军齐噪以进，魏人收军渐退。李嗣源率亲军与史建瑭、安金全兼北部吐浑诸军冲阵夹攻，梁军大败，弃铠投仗之声，震动天地，龙骧、神威、神捷诸军，杀戮殆尽。自阵至柏乡数十里，僵尸枕籍，败旗折戟，所在蔽地。夜漏一鼓，帝军入柏乡，梁军辎重、帐幄、资财、奴仆，皆为帝军所有。梁将王景仁、韩敬、李思安等以数十骑夜遁。是役也，斩首二万级，获马三千匹，铠甲兵仗七万，辎车锅幕不可胜计。擒梁将陈思权以下二百八十五人。帝号令收军于赵州。既而梁人弃深、冀二州而遁。

　　初，杜廷隐之袭深、冀也，声言分兵就食。时王镕将石公立戍深州，欲杜关不纳，镕遽令启关，命公立移车于外，廷隐遂据其城。公立既出，指城闉而言曰：「开门纳盗，后悔何追，此城数万生灵，生为俘馘矣！」因投刃泣下。数日，廷隐闭城杀镇兵数千人，遂登陴拒守，王镕方命公立攻之，即有备矣。及柏乡之败，两州之人悉为奴掳，老弱者皆坑之。己亥，遣史建瑭、周德威徇地于邢、魏，先驰檄以谕之。《册府元龟》载晋王谕邢、洺、魏、博、卫、滑诸郡县檄。天祐八年正月，周德威等破贼，徇地邢、洺，先驰檄谕邢、洺、魏、博、卫、滑诸郡县曰：「王室遇屯，七庙被陵夷之酷；昊天不吊，万民罹涂炭之灾。必有英主奋庸，忠臣仗顺，斩长鲸而清四海，靖袄祲以泰三灵。予位忝维城，任当分阃，念兹颠覆，讵可宴安。故仗桓、文辅合之规，问羿、浞凶狂之罪。逆温砀山庸隶，巢孽余凶，当僖宗奔播之初，我太祖扫平之际，束身泥首，请命牙门，苞藏奸诈之心，惟示妇人之态。我太祖俯怜穷鸟，曲为开怀，特发表章，请帅梁汴，才出萑蒲之泽，便居茅社之尊，殊不感恩，遽行猜忍。我国家祚隆周、汉，迹盛伊、唐，二十圣之基，三百年之文物。外则五侯九伯，内则百辟千官，或代袭簪缨，或门传忠孝，皆遭陷害，永抱沉冤。且镇、定两籓，国家巨镇，冀安民而保族，咸屈节以称籓。逆温唯伏阴谋，专行不义，欲全吞噬，先据属州。赵州特发使车，来求援助。予情惟荡寇，义切亲仁，躬率赋舆，赴兹盟约。贼将王景仁将兵十万，屯据柏乡，遂驱三镇之师，授以七擒之略。鹳鹅才列，枭獍大奔，易如走坂之丸，势若燎原之火。僵尸仆地，流血成川。组甲雕戈，皆投草莽，谋夫猛将，尽作俘囚。群凶既快于天诛，大憝须垂于鬼录。今则选搜兵甲，简练车徒，乘胜长驱，翦除元恶。凡尔魏、博、邢、洺之众，感恩怀义之人，乃祖乃孙，为圣唐赤子，岂徇虎狼之党，遂忘覆载之恩。盖以封豕长蛇，凭陵荐食，无方逃难，遂被胁从。空尝胆以衔冤，竟无门而雪愤，既闻告捷，想所慰怀。今义旅徂征，止于招抚。昔耿纯焚庐而向顺，萧何举族以从军，皆审料兴亡，能图富贵，殊勋茂业，翼子贻孙，转祸见机，决在今日。若能诣辕门而效顺，开城堡以迎降，长官则改补官资，百姓则优加赏赐，所经诖误，更不推穷。三镇诸军，已申严令，不得焚烧庐舍，剽掠马牛，但仰所在生灵，各安耕织。予恭行天罚，罪止元凶，已外归明，一切不问，凡尔士众，咸谅予怀。」帝御亲军南征。庚子，至洺州，梁祖令其将徐仁浦将兵五百，夜入邢州。张承
业、李存璋以三镇步兵攻邢州，遣周德威、史建瑭将三千骑，长驱至澶魏，帝与李嗣源率亲军继进。

　　二月戊午，师次洹水，周德威进至临河。己未，魏帅罗周翰出兵五千，塞石灰窑口，周德威以骑掩击，迫入观音门。是日，王师迫魏州，帝舍于狄公祠西。周翰闭壁自固，帝军攻之，其城几陷。帝叹曰：「予为兒童时，从先王渡河，今其忘矣。方春桃花水满，思一观之，谁从予者？」癸亥，帝观河于黎阳。是时，梁祖发兵万余将渡河，闻王师至，弃舟而退。黎阳都将张从楚、曹儒以部下兵三千人来降，立其军为左右匡霸使。乙丑，周德威自临清徇地贝郡，攻博州，下东武、朝城。时澶州刺史张可臻弃城而遁，遂攻黎阳，下临河、淇门。庚午，梁祖在洛，闻王师将攻河阳，率亲军屯白马坡。壬申，帝下令班师。帝至赵州，王镕迎谒。翼日，大飨诸军。壬午，帝发赵州，归晋阳，留周德威戍赵州。

　　三月己丑，镇、定州各遣使言幽州刘守光凶僭之状，请推为尚父，以稔其恶。乙未，帝至晋阳宫，召监军张承业诸将等议幽州之事，乃遣牙将戴汉超赍墨制并六镇书，推刘守光为尚书令、尚父；守光由是凶炽日甚，遂邀六镇奉册。

　　五月，六镇使至幽州，梁使亦集。《通鉴考异》引《庄宗实录》云：三月己丑，镇州遣押衙刘光业至，言刘守光凶淫纵毒，欲自尊大，请稔其恶以咎之，推为尚父。乙未，上至晋阳宫，召张承业诸将等议讨燕之谋，诸将亦云宜稔其恶。上令押衙戴汉超持墨制及六镇书如幽州，其辞曰：「天祐八年三月二十七日，天德军节度使宋瑶、振武节度使周德威、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易定节度使王处直、镇州节度使王镕、河东节度使尚书令晋王谨奉册进卢龙横海等军节度、检校大尉、中书令、燕王为尚书令、尚父。」五月，六镇使至，汴使亦集。六月，守光令有司定尚父、采访使议。是月，梁祖遣都招讨使杨师厚将兵三万屯邢州，帝令李嗣昭出师掠相、卫而还。

　　秋七月，帝会王镕于承天军。镕，武皇之友也，帝奉之尽敬，捧卮酒为寿，镕亦捧酒醻帝。镕幼子昭诲从行，因许为婚。八月甲子，幽州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年号应天。九月庚子，梁祖将亲军自洛渡河而北，至相州，闻帝军未出，乃止。十月，幽州刘守光杀帝之行人李承勋，忿其不行朝礼也。

　　十一月辛丑，燕人侵易、定，王处直来告难。十二月甲子，帝遣周德威、刘光浚、李嗣源及诸将率蕃汉之兵发晋阳，伐刘守光于幽州。

　





旧五代史卷二十八

庄宗纪二

　　天祐九年春正月庚辰朔，周德威等自飞狐东下。丙戌，会镇、定之师进营祁沟。庚子，次涿州，刺史刘知温以城归顺。德威进迫幽州，守光出兵拒战，燕将王行方等以部下四百人来奔。

　　二月庚戌朔，梁祖大举河南之众以援守光，以陕州节度使杨师厚为招讨使，河南李周彝为副；青州贺德伦为应接使，郓州袁象先为副。甲子，梁祖自洛阳趋魏州，遣杨师厚、李周彝攻镇州之枣强，命贺德伦攻蓚县。

　　三月壬午，梁祖自督军攻枣强。甲申，城陷，屠之。时李存审与史建瑭以三千骑屯赵州，相与谋曰：「梁军若不攻蓚城，必西攻深、冀。吾王方北伐，以南鄙之事付我辈，岂可坐观其弊。」乃以八百骑趋冀州，扼下博桥，令史建瑭、李都督分道擒生。翼日，诸军皆至，获刍牧者数百人，尽杀之；纵数人逸去，且告：「晋王至矣。」建瑭与李都督各领百余骑，旗帜军号类梁军，与刍牧者杂行，暮及贺德伦营门，杀守门者，纵火大呼，俘斩而旋。又执刍牧者，断其手，令回，梁军乃夜遁。蓚人持锄櫌白梃追击之，悉获其辎重。《通鉴·后梁纪》云：帝烧营夜遁，迷失道，委曲行百五十里。戊子旦，乃至冀州。蓚之耕者皆荷锄奋挺逐之，委弃军资器械，不可胜计。梁祖闻之大骇，自枣强驰归贝州，杀其将张正言、许从实、硃彦柔，以其亡师于蓚故也。梁祖先抱痼疾，因是愈甚。辛丑，沧州都将张万进杀留后刘继威，自为沧帅，遣人送款于梁，亦乞降于帝。戊申，周德威遣李存晖攻瓦桥关，下之。

　　四月丁巳，梁祖自魏南归，疾笃故也。戊申，李嗣源攻瀛州，拔之。五月乙卯朔，周德威大破燕军于羊头冈，擒大将单廷珪，斩首五千余级。德威自涿州进军于幽州，营于城下。闰月己酉，攻其西门，燕人出战，败之。

　　六月戊寅，梁祖为其子友珪所杀，友珪僭即帝位于洛阳。秋八月，硃友珪遣其将韩勍、康怀英、牛存节率兵五万，急攻河中。硃友谦遣使来求援，帝命李存审率师救之。

　　十月癸未，帝自泽州路赴河中，遇梁将康怀英于平阳，破之，斩首千余级，追至白径岭。硃友谦会帝于猗氏，梁军解围而去。庚申，周德威报刘守光三遣使乞和，不报。丁卯，燕将赵行实来奔。

　　天祐十年春正月丁巳，周德威攻下顺州，获刺史王在思。二月甲戌朔，攻下安远军，获燕将一十八人。庚寅，梁硃友珪为其将袁象先所杀，均王友贞即位于汴州。丙申，周德威报，檀州刺史陈确以城降。

　　三月甲辰朔，收卢台军。乙丑，收古北口。时居庸关使胡令珪等与诸戍将相继挈族来奔。丙寅，武州刺史高行珪遣使乞降。时刘守光遣爱将元行钦收马于山北，闻行珪有变，率戍兵攻行珪，行珪遣其弟行温为质，且乞应援。周德威遣李嗣源、李嗣本、安金全率兵救武州，降元行钦以归。

　　四月甲申，燕将李晖等二十余人举族来奔。德威攻幽州南门。壬辰，刘守光遣使王遵化致书哀祈于德威，德威戏遵化曰：「大燕皇帝尚未郊天，何怯劣如是耶！」守光再遣哀祈，德威乃以状闻。己亥，刘光浚攻下平州，获刺史张在吉。

　　五月壬寅朔，光浚进迫营州，刺史杨靖以城降。乙巳，梁将杨师厚会刘守奇率大军侵镇州。时帝之先锋将史建瑭自赵州率五百骑入真定，师厚大掠镇、冀之属邑。王熔告急于周德威，德威分兵赴援，师厚移军寇沧州，张万进惧，遂降于梁。

　　六月壬申朔，帝遣监军张承业至幽州，与周德威会议军事。秋七月，承业与德威率千骑至幽州西，守光遣人持信箭一只，乞修和好。承业曰：「燕帅当令子弟一人为质则可。」是日，燕将司全爽等十一人，并举族来奔。辛亥，德威进攻诸城门。壬子，贼将杨师贵等五十人来降。甲子，五院军使李信攻下莫州。时守光继遣人乞降，将缓帝军，阴令其将孟修、阮通谋于沧州节度使刘守奇，及求援于杨师厚，帝之游骑擒其使以献。是月，帝会王镕于天长。

　　九月，刘守光率众夜出，遂陷顺州。冬十月己巳朔，守光率七百骑、步军五千夜入檀州。庚午，周德威自涿州将兵蹑之。壬申，守光自檀州南山而遁，德威追及，大败之，获大将李刘、张景绍及将吏八百五十人，马一百五十匹。守光得百余骑遁入山谷，德威急驰，扼其城门，守光惟与亲将李小喜等七骑奔入燕城。己丑，守光遣牙将刘化修、周遵业等以书币哀祈德威。庚寅，守光乘城以病告，复令人献自乘马玉鞍勒易德威所乘马而去，俄而刘光浚擒送守光伪殿直二十五人于军门。守光又乘城谓德威曰：「予俟晋王至，即泥首俟命。」祈德威即驰驿以闻。

　　十一月己亥朔，帝下令亲征幽州。甲辰，发晋阳。己未，至范阳。辛酉，守光奉礼币归款于帝，帝单骑临城邀守光，辞以他日，盖为其亲将李小喜所扼也。是夕，小喜来奔，帝下令诸军，诘旦攻城。壬戌，梯童并进，军士毕登，帝登燕丹冢以观之。有顷，擒刘仁恭以献。癸亥，帝入燕城，诸将毕贺。

　　十二月庚午，墨制授周德威幽州节度使。癸酉，檀州燕乐县人执刘守光并妻李氏祝氏、子继祚以献。己卯，帝下令班师，自云、代而旋。时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遣使请帝由井陉而西，许之。庚辰，帝发幽州，掳仁恭父子以行。甲申，次定州，舍于关城。翼日，次曲阳，与王处直谒北岳祠。是日，次衡唐，镇州王镕迎谒于路。

　　天祐十一年春正月戊戌朔，王镕以履新之日，与其子昭祚、昭诲奉觞上寿置宴。镕启曰：「燕主刘太师顷为邻国，今欲挹其风仪，可乎？」帝即命主者破械，引仁恭、守光至，与之同宴，镕馈以衣被饮食。己亥，帝发镇州，因与王镕畋于衡唐之西。壬子，至晋阳，以组练系仁恭、守光，号令而入。是日，诛守光。遣大将李存霸拘送仁恭于代州，刺其心血奠告于武皇陵，然后斩之。是月，镇州王镕、定州王处直遣使推帝为尚书令。初，王镕称籓于梁，梁以镕为尚书令，至是镇、定以帝南破梁军，北定幽、蓟，乃共推崇焉。使三至，帝让乃从之，遂选日受册，开霸府，建行台，如武德故事。

　　秋七月，帝亲将自黄沙岭东下会镇人，进军邢、洺。梁将杨师厚军于漳东，帝军次张公桥，既而裨将曹进金奔于梁，帝军不利而退。八月，还晋阳。

　　天祐十二年三月，梁魏博节度使贺德伦遣使奉币乞盟。时杨师厚卒于魏州，梁主乃割相、卫、澶三州别为一镇，以德伦为魏博节度使，以张筠为相州节度使，魏人不从。是月二十九日夜，魏军作乱，囚德伦于牙署，三军大掠。军士有张彦者，素实凶暴，为乱军之首，迫德伦上章请却复六州之地，梁主不从，遂迫德伦归于帝，且乞师为援。帝命马步副总管李存审自赵州帅师屯临清，帝自晋阳东下，与存审会。《通鉴》：晋王引大军自黄泽岭东下，与存审会于临清，犹疑魏人之诈，按兵不进。贺德伦遣从事司空颋至军，密启张彦狂勃之状，且曰：「若不剪此乱阶，恐贻后悔。」帝默然，遂进军永济。张彦谒见，以银枪效节五百人从，皆被甲持兵以自卫。帝登楼谕之曰：「汝等在城，滥杀平人，夺其妻女，数日以来，迎诉者甚众，当斩汝等，以谢鄴人。」遽令斩彦及同恶者七人，军士股栗，帝亲加慰抚而退。翼日，帝轻裘缓策而进，令张彦部下军士被甲持兵，环马而从，命为帐前银枪，众心大服。梁将鄩闻帝至，以精兵万人自洹水趣魏县，帝命李存审帅师御之，帝率亲军于魏县西北，夹河为栅。

　　六月庚寅朔，帝入魏州，贺德伦上符印，请帝兼领魏州，帝从之。墨制授德伦大同军节度，令取便路赴任。帝下令抚谕鄴人，军城畏肃，民心大服。是时，以贝州张源德据垒拒命；南通刘鄩，又与沧州首尾相应，闻德州无备，遣别将袭之，遂拔其城。命辽州牙将马通为德州刺史，以扼沧、贝之路。

　　秋七月，梁澶州刺史王彦章弃城而遁，畏帝军之逼也。以故将李岩为澶州刺史。帝至魏县，因率百余骑觇梁军之营。是日阴晦，刘鄩伏兵五千于河南丛木间。帝至，伏兵忽起，大噪而来，围帝数十重。帝以百骑驰突奋击，梁军辟易，决围而出。有顷，援军至，乃解。帝顾谓军士曰：「几为贼所笑。」

　　是月，刘鄩潜师由黄泽西趋晋阳，至乐平而还，遂军于宗城。初，鄩在洹水，数日不出，寂无声迹。帝遣骑觇之，无斥候者，城中亦无烟火之状，但有鸟止于垒上，时见旗帜循堞往来。帝曰：「我闻刘鄩用兵，一步百变，必以诡计误我。」使视城中，乃缚旗于刍偶之上，使驴负之，循堞而行。得城中羸老者诘之，云军去已二日矣。既而有人自鄩军至者，言兵已趋黄泽，帝遽发骑追之。时霖雨积旬，鄩军倍道兼行，皆腹疾足肿，加以山路险阻，崖谷泥滑，缘萝引葛，方得少进。颠坠岩坂，陷于泥淖而死者十二三。前军至乐平，糗Я将竭，闻帝军追蹑于后，太原之众在前，群情大骇。鄩收合其众还，自邢州陈宋口渡漳水而东，驻于宗城。时魏之军储已乏，临清积粟所在，鄩欲引军据之。周德威初闻鄩军之西，自幽州率千骑至土门。及鄩军东下，急趋南宫，知鄩军在宗城，遣十余骑迫其营，擒斥候者，断其腕，令还。德威至临清，鄩起军驻贝州。帝率亲骑次博州，鄩军于堂邑，周德威自临清率五百骑蹑之。是日，鄩军于莘县，帝营于莘西一舍，城垒相望，日夕交斗。

　　八月，梁将贺瑰袭取澶州，帝遣李存审率兵五千攻贝州，因堑而围之。冬十月，有军士自鄩军来奔，帝善待之，乃刘鄩密令赍鸩赂帝膳夫，欲置毒于食中，会有告者，索其党诛之。

　　天祐十三年春二月，帝知刘鄩将谋速战，乃声言归晋阳以诱之，实劳军于贝州也；令李存审守其营。鄩谓帝已临晋阳，将乘虚袭鄴。遣其将杨延直自澶州率兵万人，会于城下。夜半，至于南门之外。城中潜出壮士五百人，突入延直之军，噪声动地，梁军自乱。迟明，鄩自莘引军至城东，与延直兵会。鄩之来也，李存审率兵踵其后，李嗣源自魏城出战。俄而帝自贝州至，鄩卒见帝，惊曰：「晋王耶！」因引军渐却，至故元城西，李存审大军已成列矣。军前后为方阵，梁军于其间为圆阵，四面受敌。两军初合，梁军稍衄；再合，鄩引骑军突西南而走。帝以骑军追击之，梁步兵合战，短兵既接，帝军鼓噪，围之数重，埃尘涨天。李嗣源以千骑突入其间，众皆披靡，相躏如积。帝军四面斩击，弃甲之声，闻数十里。众既奔溃，帝之骑军追及于河上，十百为群，赴水而死，梁步兵七万歼亡殆尽。刘鄩自黎阳济，奔滑州。是月，梁主遣别将王檀率兵五万，自阴地关趋晋阳，急攻其城，昭义李嗣昭遣将石嘉才率骑三百赴援。时安金全、张承业坚守于内，嘉才救援于外，檀惧，乃烧营而遁，追击至阴地关。时鄩败于莘县，王檀遁于晋阳，梁主闻之，曰：「吾事去矣！」三月乙卯朔，分兵以攻卫州。壬戌，刺史米昭以城降。夏四月，攻洺州，下之。

　　五月，帝还晋阳。六月，命偏师攻阎宝于邢州，梁主遣捉生都将张温率步骑五百为援，至内黄，温率众来奔。秋七月甲寅朔，帝自晋阳至魏州。

　　八月，大阅师徒，进攻邢州。相州节度使张筠弃城遁去，以袁建丰为相州刺史，依旧隶魏州。邢州节度使阎宝请以城降，以忻州刺史、蕃汉副总管李存审为邢州节度使，以阎宝为西南面招讨使，遥领天平军节度使。是月，契丹入蔚州，振武节度使李嗣本陷于契丹。

　　九月，帝还晋阳。梁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遁去，旧将毛璋入据其城。李嗣源帅师招抚，璋以城降。乃以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以李嗣源为邢州节度使。时契丹犯塞，帝领亲军北征，至代州北，闻蔚州陷，乃班师。《辽史·太祖纪》：十一月，攻蔚、新、武、妫、儒五州，自代北至河曲，逾阴山，尽有其地。其围蔚州，敌楼无故自坏，众军大噪，乘之，不逾时而破。是月，贝州平，以向任沧州降将毛璋为贝州刺史。自是，河朔悉为帝所有。帝自晋阳复至于魏州。

　　天祐十四年二月，帝闻刘鄩复收残兵保守黎阳，遂率师以攻之，不克而还。是月甲午，新州将卢文进杀节度使李存矩，叛入契丹，遂引契丹之众寇新州。存矩，帝之诸弟也，治民失政，御下无恩，故及于祸。帝以契丹主安巴坚与武皇屡盟于云中，既又约为兄弟，急难相救，至是容纳叛将，违盟犯塞，乃驰书以让之。契丹攻新州甚急，刺史安金全弃城而遁，契丹以文进部将刘殷为刺史。帝命周德威率兵三万攻之，营于城东。俄而文进引契丹大至，德威拔营而归，因为契丹追蹑，师徒多丧。契丹乘胜寇幽州。是时言契丹者，或云五十万，或云百万，渔阳以北，山谷之间，氈车毳幕，羊马弥漫。卢文进招诱幽州亡命之人，教契丹为攻城之具，飞梯、冲车之类，毕陈于城下。凿地道，起土山，四面攻城，半月之间，机变百端，城中随机以应之，仅得保全，军民困弊，上下恐惧。德威间道驰使以闻，帝忧形于色，召诸将会议。时李存审请急救燕、蓟，且曰：「我若犹豫，未行，但恐城中生事！」李嗣源曰：「愿假臣突骑五千，以破契丹。」阎宝曰：「但当搜选锐兵，控制山险，强弓劲弩，设伏待之。」帝曰：「吾有三将，无复忧矣！」

　　夏四月，命李嗣源率师赴援，次于涞水；又遣阎宝率师夜过祁沟，俘擒而还。周德威遣人告李嗣源曰：「契丹三十万，马牛不知其数，近日所食羊马过半，安巴坚责让卢文进，深悔其来。契丹胜兵散布射猎，安巴坚帐前不满万人，宜夜出奇兵，掩其不备。」嗣源具以事闻。《辽史·太祖纪》：四月，围幽州，不克。六月乙巳，望城中有气如烟火状，上曰：「未可攻也。」以大暑霖潦，班师，留卢国用守之。是契丹主已于六月退师矣。

　　秋七月辛未，帝遣李存审领军与嗣源会于易州，步骑凡七万。于是三将同谋，衔枚束甲，寻涧谷而行，直抵幽州。八月甲午，自易州北循山而行，李嗣源率三千骑为前锋。庚子，循大房岭而东，距幽州六十里。契丹万骑遽至，存审、嗣源极力以拒之，契丹大败，委弃毳幕、氈庐、弓矢、羊马不可胜纪，进军追讨，俘斩万计。辛丑，大军入幽州，德威见诸将，握手流涕。翼日，献捷于鄴。九月，班师，帝授存审检校太傅，嗣源检校太保，阎宝加同平章事。

　　十月，帝自魏州还晋阳。十一月，复至魏州。十二月，帝观兵于河上。时梁人据杨刘城，列栅相望，帝率军履河冰而渡，尽平诸栅，进攻杨刘城。城中守兵三千人，帝率骑军环城驰射，又令步兵持斧斩其鹿角，负葭苇以堙堑；帝自负一围而进，诸军鼓噪而登，遂拔其垒，获守将安彦之。是夕，帝宿杨刘。

　　天祐十五年春正月，帝军徇地至郓、濮。时梁主在洛，将修郊礼，闻杨刘失守，狼狈而还。二月，梁将谢彦章帅众数万来迫杨刘，筑垒以自固，又决河水，弥漫数里，以限帝军。六月壬戌，帝自魏州复至杨刘。甲子，率诸军涉水而进，梁人临水拒战，帝军小却。俄而鼓噪复进，梁军渐退，因乘势而击之。交斗于中流，梁军大败，杀伤甚众，河水如绛，谢彦章仅得免去。是月，淮南杨溥遣使来会兵，将致讨于梁也。

　　秋八月辛丑朔，大阅于魏郊，河东、魏博、幽、沧、镇定、邢洺、麟、胜、云、朔十镇之师，及奚、契丹、室韦、吐浑之众十余万，部阵严肃，旌甲照曜，师旅之盛，近代为最。己酉，梁兗州节度使张万进遣使归款。帝自魏州率师次于杨刘，略地至郓、濮而还；遂营于麻家渡，诸阵列营十数。梁将贺瑰、谢彦章以军屯濮州行台村，结垒相持百余日。帝尝以数百骑摩垒求战，谢彦章率精兵五千伏于堤下，帝以十余骑登堤，伏兵发，围帝十数重。俄而帝之骑军继至，攻于围外，帝于围中跃马奋击，决围而出。李存审兵至，梁军方退。是时，帝锐于接战，每驰骑出营，存审必扣马进谏，帝伺存审有间，即策马而出，顾左右曰：「老子妨吾戏耳！」至是几危，方以存审之言为忠也。

　　十二月庚子朔，帝进军，距梁军栅十里而止。时梁将贺瑰杀骑将谢彦章于军，帝闻之曰：「贼帅自相鱼肉，安得不亡。」戊午，下令军中老幼，令归魏州，悉兵以趣汴。庚申，大军毁营而进。辛酉，次于濮，梁军舍营踵于后。癸亥，次胡柳坡。迟明，梁军亦至，帝率亲军出视，诸军从之。梁军已成阵，横亘数十里，帝亦以横阵抗之。时帝与李存审总河东、魏博之众居其中，周德威以幽、蓟之师当其西，镇、定之师当其东。梁将贺瑰、王彦章全军接战，帝以银枪军突入梁军阵中，斩击十余里，贺瑰、王彦章单骑走濮阳。帝军辎重在阵西，望见梁军旗帜，皆惊走，因自相蹈籍，不能禁止。帝一军先败，周德威战殁。是时，陂中有土山，梁军数万先据之，帝帅中军至山下。梁军严整不动，旗帜甚盛。帝呼诸军曰：「今日之战，得山者胜。贼已据山，吾与尔等各驰一骑以夺之！」帝率军先登，银枪步兵继进，遂夺其山。梁军纷纭而下，复于土山西结阵数里。时日已晡矣，或曰：「诸军未齐，不如还营，诘朝可图再战。」阎宝曰：「深入贼境，逢其大敌，期于尽锐，以决雌雄。况贼帅奔亡，众心方恐，今乘高击下，势如破竹矣！」银枪都将王建及被甲横槊进曰：「贼将先已奔亡，王之骑军一无所损，贼众晡晚，大半思归，击之必破。王但登山纵观，责臣以破贼之效。」于是李嗣昭领骑军自土山北以逼梁军，王建及呼土众曰：「今日所失辎重，并在山下。」乃大呼以奋击，诸军继之，梁军大败。时元城令吴琼、贵乡令胡装各部役徒万人，于山下曳柴扬尘，鼓噪助其势。梁军不之测，自相腾籍，允甲山积。甲子，命行战场，收获铠仗不知其数。时帝之军士有先入大梁问其次舍者，梁人大恐，驱市人以守。其残众奔归汴者不满千人，帝军遂拔濮阳。

　





旧五代史卷二十九

庄宗纪三

　　天祐十六年春正月，李存审城德胜，夹河为栅。帝还魏州，命昭义军节度使李嗣昭权知幽州军府事。三月，帝兼领幽州，遣近臣李绍宏提举府事。

　　夏四月，梁将贺瑰围德胜南城，百道攻击，复以艨艟扼断津渡。帝驰而往，阵于北岸。南城守将氏延赏告急，且言矢石将尽。帝以重贿召募能破贼舰者，于是献技者数十，或言能吐火焚舟，或言能禁咒兵刃，悉命试之，无验。帝忧形于色，亲从都将王建及进曰：「臣请效命。」乃以巨索连舟十艘，选效节勇士三百人，持斧被铠，鼓枻而进，至中流。梁楼船三层，蒙以牛革，悬板为楯。建及率持斧者入艨艟间，斩其竹笮，破其悬楯；又于上流取甕数百，用竹笮维之，积薪于上，灌以脂膏，火发亘空；又以巨舰载甲士，令乘烟鼓噪。梁之楼船断绁而下，沈溺者殆半。军既得渡，梁军乃退。命骑军追袭至濮阳，俘斩千计。贺瑰由此饮气遘疾而卒。

　　秋七月，帝归晋阳。八月，梁将王瓚帅众数万自黎阳渡河，营于杨村，造舟为梁，以通津路。冬十月，帝自晋阳至魏州，发徒数万以广德胜北城，自是，日与梁军接战。

　　十二月戊戌，帝军于河南，夜伏步兵于潘张村梁军寨下，以骑军掠其饷运，擒其斥候。梁王瓚结阵以待，帝军以铁骑突之，诸军继进，梁军大奔，赴水死者甚众，瓚走保北城。

　　天祐十七年春，幽州民于田中得金印，文曰：「关中龟印」，李绍宏献于行台。

　　秋七月，梁将刘鄩、尹皓寇同州。先是，河中节度使硃友谦取同州，以其子令德主留务，请梁主降节。梁主怒，不与，遂请旄节于帝。梁主乃遣刘鄩与华州节度使尹皓帅兵围同州，友谦来告难，帝遣蕃汉总管李存审、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代州刺史王建及率师赴援。

　　九月，师至河中，朝至夕济，梁人不意王师之至，望之大骇。明日约战，与硃友谦谋，迟明，进军距梁垒；梁人悉众以出，蒲人在南，王师在北。骑军既接，蒲人小却，李嗣昭以轻骑抗之，梁军奔溃，追斩二千余级。是夜，刘鄩收余众保营，自是闭壁不出。数日，鄩遂宵遁。王师追及于渭河，所弃兵仗辎重不可胜计，刘鄩、尹皓单骑获免。未几，鄩忧恚发病而卒。王师略地至奉先，嗣昭因谒唐帝诸陵而还。

　　天祐十八年春正月，魏州开元寺僧传真获传国宝，献于行台。验其文，即「受命于天，子孙宝之」八字也，群僚称贺。传真师于广明中，遇京师丧乱得之，秘藏已四十年矣。篆文古体，人不之识，至是献之。时淮南杨溥、四川王衍皆遣使致书，劝帝嗣唐帝位，帝不从。

　　二月，代州刺史王建及卒。是月，镇州大将张文礼杀其帅王镕。时帝方与诸将宴，酒酣乐作，闻镕遇杀，遽投觯而泣曰：「赵王与吾把臂同盟，分如金石，何负于人，覆宗绝祀，冤哉！」先是，滹沱暴涨，漂关城之半，溺死者千计。是岁，天西北有赤昆如血，占者言赵分之灾，至是果验。时张文礼遣使请旄节于帝，帝曰：「文礼之罪，期于无赦，敢邀予旄节！」左右曰：「方今事繁，不欲与人生事。」帝不得已而从之，乃承制授文礼镇州兵马留后。

　　三月，河中节度使硃友谦、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沧州节度使李存审、定州节度使王处直、邢州节度使李嗣源、成德军兵马留后张文礼、遥领天平军节度使阎宝、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新州节度使王郁、振武节度使李存进、同州节度使硃令德，各遣使劝进，请帝绍唐帝位，帝报书不允。自是，诸镇凡三上章劝进，各献货币数十万，以助即位之费，帝左右亦劝帝早副人望，帝捴挹久之。《九国志·赵季良传》：季良尝萝手扶御座，自谓辅佐之象，由是颇述天时人事以讽，庄宗深纳其言。秋七月，河东节度副使卢汝弼卒。

　　八月庚申，令天平节度使阎宝、成德兵马留后符习率兵讨张文礼于镇州。初，王镕令偏将符习以本部兵从帝屯于德胜。文礼既行弑逆，忌镕故将，多被诛戮，因遣使闻于帝，欲以他兵代习归镇，习等惧，请留。帝令传旨于习及别将赵仁贞、乌震等，明正文礼弑逆之罪，且言：「尔等荷戟从征，盖君父之故，衔冤报恩，谁人无心。吾当给尔资粮，助尔兵甲，尔试思之！」于是习等率诸将三十余人，恸哭于牙门，请讨文礼。帝因授习成德军兵马留后，以部下镇、冀兵致讨于文礼；又遣阎宝以助之，以史建瑭为前锋。甲子，攻赵州，刺史王铤送符印以迎，阎宝遂引军至镇州城下，营于西北隅。是月，张文礼病疽而卒，其子处瑾代掌军事。九月，前锋将史建瑭与镇人战于城下，为流矢所中而卒。

　　冬十月己未，梁将戴思远攻德胜北城，帝命李嗣源设伏于戚城，令骑军挑战。梁军大至，帝御中军以御之。时李从珂伪为梁帜，奔入梁垒，斧其眺楼，持级而还。梁军愈恐，步兵渐至，李嗣源以铁骑三千乘之，梁军大败，俘斩二万计。辛酉，阎宝上言，定州节度使王处直为其子都幽于别室，都自称留后。《欧阳史》：王处直叛附于契丹，其子都幽处直以来附。

　　十一月，帝至镇州城下，张处瑾遣弟处琪、幕客齐俭等候帝乞降，言犹不逊，帝命囚之。时王师筑土山以攻其垒，城中亦起土山以拒之，旬日之间，机巧百变。张处瑾令韩正时以千骑夜突围，将入定州与王处直议事，为我游军追击，破之；余众保衡唐，贼将彭赟斩正时以降。

　　十二月辛未，王郁诱契丹安巴坚寇幽州，《契丹国志》：王处直在定州，以镇、定为脣齿，恐镇亡而定孤，乃潜使人语其子王郁，使赂契丹，令犯塞以救镇州之围。王郁说太祖曰：「镇州美女如云，金帛似山，天皇速往，则皆为己物也；不然，则为晋王所有矣。」太祖以为然，率众而南。遂引军涿州，陷之。又寇定州，王都遣使告急，帝自镇州率五千骑赴之。

　　天祐十九年春正月甲午，帝至新城，契丹前锋三千骑至新乐。是时，梁将戴思远乘虚以寇魏州，军至魏店，李嗣源自领兵驰入魏州。梁人知其有备，乃西渡洹水，陷成安而去。时契丹渡沙河，而诸将相顾失色；又闻梁人内侵，鄴城危急，皆请旋师，唯帝谓不可，乃率亲骑至新城。契丹万余骑，遽见帝军，惶骇而退。帝分军为二广，追蹑数十里，获安巴坚之子。时沙河冰薄，桥梁隘狭，敌争践而过，陷溺者甚众。安巴坚方在定州，闻前军败，退保望都。帝至定州，王都迎谒。是夜，宿于开元寺。翼日，引军至望都，契丹逆战。帝身先士伍，驰击数四，敌退而结阵，帝之徒兵亦阵于水次。李嗣昭跃马奋击，敌众大溃，俘斩数千，追击至易州，获氈裘、毳幕、羊马不可胜纪。时岁且北至，大雪平地五尺，敌乏刍粮，人马毙踣道路，累累不绝，帝乘胜追袭至幽州。《契丹国志》：晋王趋望都，为契丹所围，力战，出入数四，不解。李嗣昭引三百骑横击之，晋王始得出，因纵兵奋击，太祖兵败，遂北至易州。会大雪弥旬，平地数尺，人马死者相属，太祖乃归。是月，梁将戴思远寇德胜北城，筑垒穿堑，地道云梯，昼夜攻击；李存审极力拒守，城中危急。帝自幽州闻之，倍道兼行以赴，梁人闻帝至，烧营而遁。

　　三月丙午，王师败于镇州城下，阎宝退保赵州。时镇州累月受围，城中艰食，王师筑垒环之；又决滹沱水以绝城中出路。是日，城中军出，攻其长围，皆奋力死战，王师不能拒，引师而退。镇人坏其营垒，取其刍粮者累日。帝闻失律，即以昭义节度使李嗣昭为北面招讨使，进攻镇州。夏四月，嗣昭为流矢所中，卒于师。己卯，天平节度使阎宝卒。以振武节度使李存进为北面招讨使。是月，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卒。

　　五月乙酉，李存进围镇州，营于东渡。八月，梁将段凝陷卫州，刺史李存儒被擒。存儒，本俳优也，帝以其有膂力，故用为卫州刺史。既而诛敛无度，人皆怨之，故为梁人所袭。《九国志·赵季良传》：庄宗入鄴，时兵革屡兴，属邑租赋逋久。一日，庄宗召季良切责之，季良对曰：「殿下何时平河南？」庄宗正色曰：「尔掌舆赋而稽缓，安问我胜负乎！」季良曰：「殿下方谋攻守，复务急征，一旦众心有变，恐河南非殿下所有。」庄宗敛容前席曰：「微君之言，几失吾大计！」梁将戴思远又陷共城、新乡等邑。自是，澶渊之西，相州之南，皆为梁人所据。

　　九月戊寅朔，张处球悉城中兵奄至东垣渡，急攻我之垒门。时骑军已临贼城，不觉其出，李存进惶骇，引十余人斗于桥上，贼退，我之骑军前后夹击之，贼众大败，步兵数千，殆无还者。是役也，李存进战殁于师，以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北面招讨使，以攻镇州。丙午夜，赵将李再丰之子冲投缒以接王师，诸军登城，迟明毕入，镇州平。获处球、处瑾、处琪并其母，及同恶高濛李翥、齐俭等，皆折足送行台，镇人请醢而食之；发张文礼尸，磔于市。帝以符习为镇州节度使，乌震为赵州刺史，赵仁贞为深州刺史，李再丰为冀州刺史。镇人请帝兼领本镇，从之，乃以符习遥领天平军节度使。

　　十一月，河东监军张承业卒。

　　十二月，以魏州观察判官张宪权知镇州军州事。

　　同光元年春正月丙子，五台山僧献铜鼎三，言于山中石崖间得之。二月，新州团练使李嗣肱卒。是时，以诸籓镇相继上笺劝进，乃命有司制置百官省寺仗卫法物，期以四月行即位之礼，以河东节度判官庐质为大礼使。

　　三月己卯，以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李存审为幽州节度使。潞州留后李继韬叛，送款于梁。是月，筑即位坛于魏州牙城之南。

　　夏四月己巳，帝升坛，祭告昊天上帝，遂即皇帝位，文武臣僚称贺。礼毕，御应天门宣制：改天佑二十年为同光元年，大赦天下，自四月二十五日昧爽以前，除十恶五逆、放火行劫、持杖杀人、官典犯赃、屠牛铸钱、合造毒药外，罪无轻重，咸赦除之。应蕃汉马步将校并赐功臣名号，超授检校官，已高者与一子六品正员官，兵士并赐等第优给。其战殁功臣各加追赠，仍赐谥号。民年八十已上，与免一子役。内外文武职官，并可直言极谏，无有隐讳。贡、选二司，宜令有司速商量施行。云、应、蔚、朔、易、定、幽、燕及山后八军，秋夏税率量与蠲减。民有三世已上不分居者，与免杂徭。诸道应有祥瑞，不用闻奏。赦书有所未该，委所司条奏以闻云。是岁，自正月不雨，人心忧恐，宣赦之日，澍雨溥降。

　　初，唐咸通中，金、水、土、火四星聚于毕、昴，太史奏：「毕、昴，赵、魏之分，其下将有王者。」懿宗乃诏令镇州王景崇被衮冕摄朝三日，遣臣下备仪注、军府称臣以厌之。其后四十九年，帝破梁军于柏乡，平定赵、魏，至是即位于鄴宫。是月，以行台左丞相豆卢革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太清宫使；以行台右丞相卢澄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以前定州掌书记李德休为御史中丞；以河东节度判官卢质为兵部尚书，充翰林学士承旨；以河东掌书记冯道为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以魏博、镇冀观察判官张宪为工部侍郎，充租庸使；以中门使郭崇韬、昭义监军使张居翰并为枢密使；以权知幽州军府事李绍宏为宣徽使；以魏博节度判官王正言为礼部尚书，行兴唐尹；以河东军城都虞候孟知祥为太原尹，充西京副留守；以泽潞节度判官任圆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充北京副留守。诏升魏州为东京兴唐府，改元城县为兴唐县，贵乡县为广晋县，以太原为西京，以镇州为北都。是时，所管节度一十三，州五十。

　　闰月丁丑，以李嗣源为检校侍中，依前横海军节度使、内外蕃汉副总管；以幽州节度使李存审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依前蕃汉马步总管；以河东节度使硃友谦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安国军节度使符习加同平章事，定州节度使王都加检校侍中。是月，追尊曾祖蔚州太保为昭烈皇帝，庙号懿祖；夫人崔氏曰昭列皇后。追尊皇祖代州太保为文景皇帝，庙号献祖；夫人秦氏曰文景皇后。追尊皇考河东节度使、太师、中书令、晋王为武皇帝，庙号太祖。诏于晋阳立宗庙，以高祖神尧皇帝、太宗文皇帝、懿宗昭圣皇帝、昭宗圣穆皇帝及懿祖以下为七庙。甲午，契丹寇幽州，至易、定而还。时有自郓来者，言节度使戴思远领兵在河上，州城无守兵，可袭而取之。帝召李嗣源谋曰：「昭义阻命，梁将董璋攻迫泽州，梁志在泽、潞，不虞别有事生，汶阳无备，不可失也。」嗣源以为然。壬寅，命嗣源率步骑五千，箝枚自河趋郓。是夜阴雨，我师至城下，郓人不觉，遂乘城而入，郓州平。制以李嗣源为天平军节度使。梁主闻郓州陷，大恐，乃遣王彦章代戴思远总兵以来拒。时硃守殷守德胜南城，帝惧彦章奔冲，遂幸澶州。

　　五月辛酉，彦章夜率舟师自杨村浮河而下，断德胜之浮桥，攻南城，陷之。帝令中书焦彦宾驰至杨刘，固守其城；令硃守殷撤德胜北城屋木攻具，浮河而下，以助杨刘。是时，德胜军食刍茭薪炭数十万计，至是令人辇负入澶州，事既仓卒，耗失殆半。硃守殷以所毁屋木编筏，置步军于其上。王彦章以舟师沿流而下，各行一岸，每遇转滩水汇，即中流交斗，流矢雨集，或全舟覆没，一彼一此，终日百战，比及杨刘，殆亡其半。已巳，王彦章、段凝率大军攻杨刘南城，焦彦宾与守城将李周极力固守。梁军昼夜攻击，百道齐进，竟不能下，遂结营于杨刘之南，东西延袤十数栅。

　　六月己亥，帝亲御军至杨刘，登城望见梁军，重壕复垒，以绝其路，帝乃选勇士持短兵出战。梁军于城门外，连延屈曲，穿掘小壕，伏甲士于中，候帝军至，则弓弩齐发，师人多伤矢，不得进。帝患之，问计于郭崇韬；崇韬请于下流据河筑垒，以救郓州。又请帝日令勇士挑战，旬日之内，寇若不至，营垒必成。帝善之，即令崇韬与毛璋率数千人中夜往博州济河东，昼夜督役，居六日，营垒将成。戊子，梁将王彦章、杜晏球领徒数万，晨压帝之新垒。时板筑虽毕，墙仞低庳，战具未备，沙城散恶，王彦章列骑环城，虐用其人，使步军堙壕登堞。又于上流下巨舰十余艘，扼断济路。自旦至午，攻击百端，城中危急。帝自杨刘引军阵于西岸，城中望之，大呼，帝舣舟将渡，梁军遂解围，退保邹家口。

　　秋七月丁未，帝御军沿河而南，梁军弃邹家口夜遁，委弃锅甲刍粮千计。戊午，遣骑将李绍贻直抵梁军垒，梁益恐。又闻李嗣源自郓州引大军将至，己未夜，梁军拔营而遁，复保于杨村。帝军屯于德胜。甲子，帝幸杨刘城，巡视梁军故垒。

　　八月壬申朔，帝遣李绍斌以甲士五千援泽州。初，李继韬之叛也，潞之旧将裴约以兵戍泽州，不徇韬之逆。既而梁遣董璋率众攻其城，约拒守久之，告急于帝，故遣绍斌救之。未至而城已陷，裴约被害，帝闻之，嗟痛不已。甲戌，帝自杨刘归鄴。梁以段凝代王彦章为帅。戊子，凝帅众五万结营于王村，自高陵渡河。帝军遇之，生擒梁前锋军士二百人，戮于都市。庚寅，帝御军至朝城。戊戌，梁左右先锋指挥使康延孝领百骑来奔，帝虚怀引见，赐御衣玉带，屏人问之。对曰：「臣窃观汴人兵众不少，论其君臣将校，则终见败亡。赵岩、赵鹄、张汉杰居中专政，缔结宫掖，贿赂公行。段凝素无武略，一朝便见大用；霍彦威、王彦章皆宿将有名，翻出其下。自彦章获德胜南城，梁主亦稍奖使。彦章立性刚暴，不耐凌制，梁主每一发军，即令近臣监护，进止可否，悉取监军处分，彦章悒悒，形于颜色。自河津失利，段凝、彦章又献谋，欲数道举军，合董璋以陕虢、泽潞之众，趋石会关以寇太原。霍彦威统关西、汝、洛之众自相卫以寇镇定，段凝、杜晏球领大军以当陛下，令王彦章、张汉杰统禁军以攻郓州，决取十月内大举。又自滑州南决破河堤，使水东注曹、濮之间，至于汶阳，弥漫不绝，以陷北军。臣在军侧闻此议。臣惟汴人兵力，聚则不少，分则无余。陛下但待分兵，领铁骑五千，自郓州兼程直抵于汴，不旬日，天下事定矣。」帝怿然壮之。

　　九月壬寅朔，帝在朝城，凝兵至临河南，与帝之骑军接战。是时泽潞叛，卫州、黎阳为梁人所据，州以西、相以南，寇钞日至，编户流亡，计其军赋，不支半年。又王郁、卢文进召契丹南侵瀛、涿。及闻梁人将图大举，帝深忧之，召将吏谋其大计，或曰：「自我得汶阳以来，须大将固守，城门之外，元是贼疆，细而料之，得不如失。今若驰檄告谕梁人，却卫州、黎阳以为郓州，指河为界，约且休兵。我国力稍集，则议改图。」帝曰：「嘻，行此谋则无葬地矣！」时郭崇韬劝帝亲御六军，直趋汴州，半月之间，天下可定。帝曰：「正合朕意。大丈夫得则为王，失则为寇，予行计决矣！」又问司天监，对曰：「今岁时不利，深入必无成功。」帝弗听。戊辰，梁将王彦章率众至汶河，李嗣源遣骑军侦视，至递公镇，梁军来挑战，嗣源以精骑击而败之，生擒梁将任钊、田章等三百人，俘斩二百级，彦章引众保于中都。嗣源飞驿告捷，帝置酒大悦，曰：「是当决行渡河之策。」己巳，下令军中将士家属并令归鄴。

　





旧五代史卷三十

庄宗纪四

　　同光元年冬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是日，皇后刘氏、皇子继岌归鄴宫，帝送于离亭，歔欷而别。诏宣徽使李绍宏、宰相豆卢革、租庸使张宪、兴唐尹王正言同守鄴城。壬申，帝御大军自杨刘济河。癸酉，至郓州。是夜三鼓，渡汶。时王彦章守中都。甲戌，帝攻之，中都素无城守，师既云合，梁众自溃。是日，擒梁将王彦章及都监张汉杰、赵廷隐、刘嗣彬、李知节、康文通、王山兴等将吏二百余人，斩馘二万，夺马千匹。时既获中都之捷，帝召诸将谋其所向，或言且徇兗州，徐图进取，唯李嗣源曰：「宜急趋汴州。段凝方领大军驻于河上，假如便来赴援，直路又阻决河，须自滑州济渡，十万之众，舟楫焉能卒办？此去汴城咫尺，若昼夜兼程，信宿即至，段凝未起河堧，夷门已为我有矣。臣请以千骑前驱，陛下御军徐进，鲜不克矣。」帝嘉之。是夜，嗣源率前军先进。翼日，车驾即路。丁丑，次曹州，郡将出降。

　　己卯迟明，前军至汴城，嗣源令左右捉生攻封丘门，梁开封尹王瓚请以城降。俄而帝与大军继至，王瓚迎帝自大梁门入。梁朝文武官属于马前谒见，陈叙世代唐臣陷在伪廷，今日再睹中兴，虽死无恨。帝谕之曰：「朕二十年血战，盖为卿等家门无足忧矣，各复乃位。」时梁末帝硃锽已为其将皇甫麟所杀，获其首，函之以献。是日，赐乐工周匝币帛。周匝者，帝之宠伶也，胡柳之役陷于梁，帝每思之，至是谒见，欣然慰接。周匝因言梁教坊使陈俊保庇之恩，垂泣推荐，请除郡守，帝亦许之。

　　庚辰，帝御元德殿，梁百官于朝堂待罪，诏释之。壬午，段凝所部马步军五万解甲于封丘。凝等率大将先至请死，诏各赐锦袍、御马、金币。帝幸北郊，抚劳降军，各令还本营。丙戌，诏曰：「惩恶劝善，务振纪纲；激浊扬清，须明真伪。盖前王之令典，为历代之通规，必按旧章，以令多士。而有志萌僭窃，位忝崇高，累世官而皆受唐恩，贪爵禄而但从伪命，或居台铉，或处权衡，或列近职而预机谋，或当峻秩而掌刑宪，事分逆顺，理合去留。伪宰相郑珏等一十一人，皆本朝簪组，儒苑品流。虽博识多闻，备明今古；而修身慎行，颇负祖先。昧忠贞而不度安危，专利禄而全亏名节，合当大辟，无恕近亲。朕以缵嗣丕基，初平巨憝，方务好生之道，在行含垢之恩。汤网垂仁，既矜全族；舜刑投裔，兼贷一身。尔宜自新，我全大体，其为显列，不并庶僚。余外应在周行，悉仍旧贯，凡居中外，咸体朕怀。」乃贬梁宰相郑珏为莱州司户，萧顷为登州司户，翰林学士刘岳为均州司马，任赞房州司马，姚顗复州司马，封翘唐州司马，李怿怀州司马，窦梦征沂州司马，崇政院学士刘光素密州司户，陆崇安州司户，御史中丞王权随州司户，并员外置同正员。

　　是日，以梁将段凝上疏奏：「梁朝权臣赵严等，并助成虐政，结怨于人，圣政惟新，宜诛首恶。」乃下诏曰：

　　朕既殄伪庭，显平国患。好生之令，含宏虽切于予怀；惩恶之规，决断难违于众请。况赵严、赵鹄等，自朕收城数日，布惠四方，尚匿迹以潜形，罔悛心而革面，须行赤族，以谢众心。其张汉杰昨于中都与王彦章同时俘获，此际未详行止，偶示哀矜。今既上将陈词，群情激怒，往日既彰于僭滥，此时难漏于网罗，宜置国刑，以塞群论。除妻兒骨肉外，其他疏属仆使，并从释放。敬翔、李振，首佐硃温，共倾唐祚，屠害宗属，杀戮朝臣，既寰宇以皆知，在人神而共怒。

　　敬翔虽闻自尽，未豁幽冤，宜与李振并族于市。疏属仆使，并从原宥。硃珪素闻狡蠹，唯务谗邪，斗惑人情，枉害良善，将清内外，须切去除，况众状指陈，亦宜诛戮。契丹实喇鄂博，既弃其母，又背其兄。朕比重怀来，厚加恩渥，看同骨肉，锡以姓名，兼分符竹之荣，叠被颁宣之渥。而乃辄辜重惠，复背明廷，罔顾欺违，窜归伪室，既同枭獍，难贷刑章，可并妻子同戮于市。其硃氏近亲，赵鹄正身，赵严家属，仰严加擒捕。其余文武职员将校，一切不问。

　　是日，赵严、张希逸、张汉杰、张汉伦、张汉融、硃珪、敬翔、李振及契丹实喇鄂博等，并其妻孥，皆斩于汴桥下。又诏除毁硃氏宗庙神主，伪梁二主并降为庶人。天下官名府号及寺观门额，曾经改易者，并复旧名。时帝欲发梁祖之墓，斫棺燔柩，河南尹张全义上章申理，乞存圣恩，《通鉴》：张全义上言：「硃温虽国之深雠，然其人已死，刑无可加，屠灭其家，足以为报，乞免焚斫，以存圣恩。」帝乃止，令刬去阙室而已。丁亥，梁百官以诛凶族，于崇元殿立班待罪，诏各复其位。《洛阳缙绅旧闻记》载张全义表云：「伏念臣误栖恶木，曾饮盗泉，实有瑕疵，未蒙昭雪。」因下诏雪之。以枢密使、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郭崇韬权行中书事。己丑，御崇元殿。制曰：

　　仗顺讨逆，少康所以诛有穷；缵业承基，光武所以灭新莽。咸以中兴景命，再造王猷，经纶于草昧之中，式遏于乱略之际。朕以钦承大宝，显荷鸿休，虽继前修，固惭凉德，誓平元恶，期复本朝，属四海之阽危，允万邦之推戴。近者亲提组练，径扫氛袄，振已坠之皇纲，殄偷安之寇孽。国雠方雪，帝道爰开，拯编氓覆溺之艰，救率土倒悬之苦。粤自硃温构逆，友贞嗣凶，篡杀二君，隳残九庙，虺毒久伤于宇宙，狼贪肆噬于华夷。剥丧元良，凌辱神主，帝里动黍离之叹，朝廷多栋桡之危。弃德崇奸，穷兵黩武，战士疲劳于力役，蒸民耗竭其膏腴，言念于斯，轸伤弥切。

　　今则已枭逆竖，大豁群情，睹历数之有归，实神灵之匪昧。得不临深表诫，驭朽为怀，将宏济于艰难，宜特行于赦宥。应伪命流贬责授官等，已经量移者，并可复资，徒流人放归乡里。京畿及诸道见禁囚徒，大辟罪降从流，已下咸赦除之。其郑珏等一十一人，未在移复之限。应扈从征讨将校，及诸官员、职掌节级、马步兵士及河北诸处屯驻守戍兵士等，皆情坚破敌，业茂平淮，副予戡定之谋，显尔忠勤之节，并据等第，续议奖酬。其有殁于王事未经追赠者，各与赠官；如有子孙堪任使者，并量材录任。应伪庭节度、观察、防御、团练等使及刺史、监押、行营将校等，并颁恩诏，不议改更，仍许且称旧衔，当俟别加新命。

　　理国之道，莫若安民；劝课之规，宜从薄赋。庶遂息肩之望，冀谐鼓腹之谣。应诸道户口，并宜罢其差役，各务营农。所系残欠赋税，及诸务悬欠积年课利，及公私债负等，其汴州城内，自收复日已前，并不在征理之限；其诸道，自壬午年十二月已前，并放。北京及河北先以祆祲未平，配买征马，如有未请却官本钱，及买马不迨者，可放免。应有本朝宗属及内外文武臣僚，被硃氏无辜屠害者，并可追赠。如有子孙及本身逃难于诸处漂寓者，并令所在寻访，津置赴阙。义夫节妇，孝子顺孙，旌表门闾，量加赈给。或鳏寡惸独，无所告者，仰所在各议拯救。民年过八十者，免一子从征。其有先投过伪庭将校官吏等，一切不问云。

　　甲午，以枢密使、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太原县男郭崇韬为开府仪同三司、守侍中、监修国史、兼真定尹、成德军节度使，依前枢密使、太原郡侯，仍赐铁券。乙未，诏宰相豆卢革权判吏部上铨，御史中丞李德休权判东西铨事。丙申，滑州留后、检校太保段凝可依前滑州留后，仍赐姓，名继钦。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守辉州刺史杜晏球为检校司徒，依前辉州刺史，仍赐姓，名绍虔。诏处斩随驾兵马都监夏彦朗于和景门外。时宦官怙宠，广侵占居人第舍，郭崇韬奏其事，乃斩彦朗以徇。

　　丁酉，赐百官绢二千匹、钱二百万，职事绢一千匹、钱百万。戊戌，以竭忠启运匡国功臣、天平军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蕃汉马步总管副使、陇西郡侯李嗣源为依前检校太傅、兼中书令、天平军节度使、特进，封开国公，加食邑实封，余如故。以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北都留守、兴圣宫使、判六军诸卫事李继岌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东京留守。诏御史台，班行内有欲求外职，或要分司，各许于中书投状奏闻。

　　己亥，宴勋臣于崇元殿，梁室故将咸预焉。帝酒酣，谓李嗣源曰：「今日宴客，皆吾前日之勍敌，一旦同会，皆卿前锋之力也。」梁将霍彦威、戴思远等皆伏陛叩头，帝因赐御衣、酒器，尽欢而罢。齐州刺史孟璆上章请死，诏原之。璆初事帝为骑将，天祐十三年，帝与刘鄩莘县对垒，璆领七百骑奔梁，至是来请罪。帝报之曰：「尔当吾急，引七百骑投贼，何面目相见！」璆惶恐请死，帝恕之。未几，移贝州刺史。

　　庚子，帝畋于汴水之阳。十一月辛丑朔，有司奏：「河南州县见使伪印，望追毁改铸。」从之。以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左金吾上将军兼领左龙武军事、汾州刺史李存渥为滑州节度使，加特进、同平章事；以杂指挥散员都部署、特进、检校太傅、忻州刺史李绍荣为徐州节度使；以滑州兵马留后、检校太保李绍钦为兗州节度使。壬寅，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遣使贺收复天下。癸卯，河中节度使、西平王硃友谦来朝。乙巳，赐友谦姓，改名继麟，帝令皇子继岌兄事之。以捧日都指挥使、博州刺史康延孝为郑州防御使、检校太保，赐姓，名继琛。以宋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平章事袁象先依前为宋州节度使，仍赐姓，名绍安。以许州匡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温韬依前许州节度使，仍赐姓，名绍冲。

　　丁未，日南至，帝不受朝贺。戊申，中书门下上言：「以朝廷兵革虽宁，支费犹阙，应诸寺监各请置卿、少卿监、祭酒、司业各一员，博士二员，余官并停。唯太常寺事关大礼，大理寺事关刑法，除太常博士外，许更置丞一员，其王府及东宫官、司天五官正、奉御之属，凡关不急司存，并请未议除授。其诸司郎中、员外应有双曹者，且置一员。左右常侍、谏议大夫、给事中、起居郎、起居舍人、补阙、拾遗，各置一半。三院御史仍委御史中丞条理申奏。其停罢朝官，仍各录名衔，具罢任时日，留在中书，候见任官满二十五个月，并据资品，却与除官。其西班上将军已下，仍望宣示枢密院斟酌施行。」从之。时议者以中兴之朝，事宜恢廓，骤兹自弱，顿失物情。己酉，诏：应随处官吏、务局员僚、诸军将校等，如闻前例，各有进献，直贡章奏，不唯亵黩于朝廷，实且傍滋于诛敛，并宜止绝，以肃化风。又诏：左降均州司马刘岳，有母年逾八十，近闻身故，准故事许归，候三年丧服阕，如未量移，即却赴贬州。

　　壬子，诏取今月二十四日幸洛京，以十二月二十三日朝献太微宫，二十四日朝献太庙，二十五日有事于南郊。癸未，中书门下奏：「应随驾及在京有带兼官者，并望落下，只守本官。」从之。乙卯，以特进、检校太傅、开封尹、判六军诸卫事、充功德使王瓚为宣武军节度副使，权知军州事。丁巳，以银青光禄大夫、尚书左丞赵光允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朝散大夫、礼部侍郎韦说守本官、同平章事；以吏部侍郎、史馆修撰、判馆事卢文度为兵部侍郎，充翰林学士；以右散骑常侍、充宏文馆学士、判馆事冯锡嘉为户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以翰林学士、守尚书膳部员外郎刘昫为比部郎中、知制诰，依前充职；以扈銮书制学士、行尚书仓部员外郎赵凤为仓部郎中、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以左拾遗于峤守本官，充翰林学士。戊午，以中书侍郎、平章事豆卢革判租庸使，兼诸道盐铁、转运等使。新罗王金朴英遣使贡方物。

　　己未，以洛京留守、判六军诸卫事、守太尉、兼中书令、河南尹、魏王张全义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余如故；以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守中书令、渤海王高季兴依前检校太师、守中书令，余如故。庚申，以工部尚书、真定尹、北都副留守、知留守事任圜为检校吏部尚书、兼御史大夫，充成德军节度使行军司马，知军府事。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入见待罪，诏释之。辛酉，以宣化军留后、检校太傅戴思远权知青州军州事，检校司空、左监门上将军安崇阮并检校旧官，却复本任；以镇国军留后、检校太傅霍彦威为保义军节度留后；以权知威化军留后、检校司徒高允贞权知镇国军留后；以权知河阳留后、检校太保张继业依前权知河阳留后；以鄜延两镇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西平王高万兴依前鄜、延节度使，仍封北平王；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平章事孔勍依前襄州节度使，余如故。以永平军节度使、行大安尹、检校太保张筠为西都留守、行京兆尹；以晋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刘，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韩恭，安州节度使、检校太保硃汉宾，并检校旧官，却复本任。壬戌，以左金吾卫大将军史敬熔为左街使，右金吾卫大将军李存确为右街使。

　　甲子，车驾发汴州。十二月庚午朔，车驾至西京。是日，有司自石桥具仪仗法物，迎引入于大内。辛未，以百官初到，放三日朝参。壬申，以租庸使、刑部侍郎、太清宫副使张宪为检校吏部尚书、充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太原尹。诏改取来年二月一日行郊礼。戊寅，诏德胜寨、莘县、杨刘口、通津镇、胡柳陂皆战阵之所，宜令逐处差人收掩战士骸骨，量备祭奠，以慰劳魂。诏改伪梁永平军大安府复为西京京兆府；改宋州宣武军为归德军，汴州开封府复为宣武军，华州感化军为镇国军，许州匡国军复为忠武军，华州宣义军复为义成军，陕府镇国军复为保义军，耀州静胜军复为顺义军，潞州匡义军复为安义军，朗州武顺军复为武贞军，延州为彰武军，邓州为威胜军，晋州为建雄军，安州为安远军。淮南杨溥遣使贺登极，称「大吴国主书上大唐皇帝」。《十国春秋·吴世家》云：唐以灭梁来告，始称诏，我国不受，唐主随易书，用敌国礼，曰「大唐皇帝致书于吴国主」，王遣司农卿卢苹献金器二百两、银器三千两、罗锦一千二百疋、龙脑香五斤、龙凤丝奚一百事于唐。又遣使张景报聘，称「大吴国主上书大唐皇帝」，辞礼如笺表。己卯，禁屠牛马。

　　庚辰，御史台上言：「请行用本朝律令格式，今访闻唯定州有本朝法书，望下本州写副本进纳。」从之。辛巳，诏贬安义军节度使李继韬为登州长史，寻斩于天津桥下，再谋叛故也。甲申，淮南杨溥、奚首领李绍威并遣使朝贡。乙酉，以翰林学士承旨卢质权知汴州军府事，以礼部尚书崔沂为尚书左丞、判吏部尚书铨事，以兵部侍郎崔协为吏部侍郎，以刑部侍郎、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卢文纪为尚书兵部侍郎，依前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

　　丁亥，泽州刺史董璋上言：潞州军变，李继达领兵出城，自刎而死，节度副使李继珂已安抚军城。己丑，有司上言：「上辛祈谷于上帝，请奉高祖神尧皇帝配；孟夏雩祀，请奉太宗文皇帝配；季秋大享于明堂，请奉太祖武皇帝配；冬至日祀圜丘，请奉献祖文皇帝配；孟冬祭神州地祇，请奉懿祖昭圣皇帝配。」从之。

　　辛卯，亳州太清宫道士上言，圣祖殿前古桧萎瘁已久再生一枝，图画以进。诏曰：「当圣祖旧殿生枯桧新枝，应皇家再造之期，显大国中兴之运。同上林仆柳，祥既叶于汉宣；比南顿嘉禾，瑞更超于光武。宜标史册，以示寰瀛」云。《五代会要》云：唐高祖神尧皇帝武德二年，枯桧重华，至安禄山僭号萎瘁。明皇自蜀归京，枝叶复盛。至是再生一枝，长二尺余。壬辰，幸伊阙。己巳，以中书舍人崔居俭为刑部侍郎，充史馆修撰、判馆事。甲午，以租庸副使、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守卫尉卿孔谦为盐铁转运副使。

　





旧五代史卷三十一

庄宗纪五

　　同光二年春正月庚子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壬寅，南郊礼仪使、太常卿李燕进太庙登歌酌献乐舞名，懿祖室曰《昭德之舞》，献祖室曰《文明之舞》，太祖室曰《应天之舞》，昭宗室曰《永平之舞》。甲辰，幽州上言，契丹入寇至瓦桥。《契丹国志》：时契丹日益强盛，遣使就唐求幽州，以处卢文进。以天平军节度使李嗣源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陕州留后霍彦威为副，率军援幽州。己巳，故宣武军节度副使、权知军州事、检校太傅王瓚赠太子太师。丁未，诏改朝元殿复为明堂殿，又改崇勋殿为中兴殿。戊申，以振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李存霸权知潞州留后；以知保大军军州事高允韬为检校太保。庚戌，以泾原节度使、充秦王府诸道行军司马、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李严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依前泾原军节度使，充秦王府诸道行军司马。诏改应顺门为永曜门，太平门为万春门，通政门为广政门，凤明门为韶和门，万春门为中兴门，解卸殿为端明殿。

　　是日，诏曰：「皇纲已正，紫禁方严，凡事内官，不合更居外地。诏诸道应有内官，不计高低，并仰逐处并家口发遣赴阙，不得辄有停滞。」帝龙潜时，寺人数已及五百，至是合诸道赴阙者，约千余人，皆给赐优赡，服玩华侈，委之事务，付以腹心。唐时宦官为内诸司使务、诸镇监军，出纳王命，造作威福，昭宗以此亡国。及帝奄有天下，当知戒彼前车，以为殷鉴，一朝复兴兹弊，议者惜之。新罗王金朴英遣使朝贡。辛亥，中书门下奏：「准本朝故事，诸王、内命妇、宰臣、学士、中书舍人、诸道节度、防御、团练使、留后官告，即中书帖官告院索绫纸褾轴，下所司书写印署毕，进入宣赐。其文武两班及诸道官员并奏荐将校，并合于所司送纳硃胶绫纸价钱。伏自伪梁，不分轻重，并从官给，今后如非前件事例，请官中不给告敕，其内司大官侍卫将校转官，即不在此限。」从之。壬子，蜀主王衍致书于帝，称有诈为天使，驰报收复汴州者，诏捕之，不获。癸丑，有司奏：郊祀前二日，迎祔高祖、太宗、懿祖、献祖、太祖神主于太庙。议者以中兴唐祚，不宜以追封之祖杂有国之君以为昭穆，自懿祖已下，宜别立庙于代州，如后汉南阳故事可也。幽州北面军前奏，契丹还塞，诏李嗣源班师。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上表，请行籓臣之礼，帝优报之。甲寅，帝于中兴殿面赐郭崇韬铁券。有司上言：「皇太后到阙，皇帝合于银台门内奉迎。」诏亲至怀州奉迎。中书奏：「自二十三日后散斋内，车驾不合远出。」诏改至河阳奉迎。以礼部尚书、兴唐尹王正言依前礼部尚书，充租庸使。

　　乙卯，渤海国遣使贡方物。幽州奏，妫州山后十三寨百姓却复新州。戊午，以前太子少师薛廷珪为检校户部尚书、太子少师致仕；以前太子宾客封舜卿为太子少保致仕；以前太子宾客李文规为户部侍郎致仕。诏盐铁、度支、户部并委租庸使管辖。庚申，四方馆上言：「请今后除随驾将校，及外方进奉专使文武班三品以上官，可以内殿对见，其余并诣正衙，以申常礼。」从之。车驾幸河阳，奉迎皇太后。辛酉，帝侍皇太后至，文武百僚迎于上东门。是日，河中府上言，稷山县割隶绛州。以太仆卿李纾为宗正卿，以卫尉卿杨遘为太仆卿。西京昭应县华清宫道士张冲虚上言，天尊院枯桧重生枝叶。乙丑，有司上言：「南郊朝享太庙，旧例亲王充亚献、终献行事。」乃以皇子继岌为亚献，皇弟存纪为终献。丙寅，帝赴明堂殿致斋。丁卯，朝飨于太微宫。戊辰，飨太庙，是日赴南郊。

　　二月己巳朔，亲祀昊天上帝于圜丘，礼毕，宰臣率百官就次称贺，还御五凤楼。宣制：「大赦天下，应同光二年二月一日昧爽已前，所犯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十恶五逆、屠牛铸钱、故意杀人、合造毒药、持杖行劫、官典犯赃，不在此限。应自来立功将校，各与转官，仍加赏给。文武常参官、节度、观察、防御、刺史、军主、都虞候、指挥使，父母亡殁者，并与追赠；在者各与加爵增封。诸籓镇各赐一子出身，仍封功臣名号。留后、刺史，官高者加阶爵一级，官卑者加官一资。应本朝内外臣僚，被硃氏杀害者，特与追赠。应诸州府不得令富室分外收贮见钱，禁工人熔钱为铜器，勿令商人载钱出境。近年已来，妇女服饰，异常宽博，倍费缣绫。有力之家，不计卑贱，悉衣锦绣，宜令所在纠察。应有百姓妇女，曾经俘掳他处为婢妾者，一任骨肉识认。男子曾被刺面者，给与凭据，放逐营生。召天下有能以书籍进纳者，各等第酬奖。仰有司速检勘天下户口正额，垦田实数，待凭条理，以息烦苛。」是日，风景和暢，人胥悦服。议者云，五十年来无此盛礼。然自此权臣愎戾，伶官用事，吏人孔谦酷加赋敛，赦文之所原放，谦复刻剥不行，大失人心，始于此矣。

　　庚午，租庸使孔谦奏：「诸道纲运客旅，多于私路苟免商税，请令所在关防严加捉搦。」从之。癸酉，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尊号，曰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凡三上表，从之。甲戌，诏曰：「汴州元管开封、浚仪、封丘、雍丘、尉氏、陈留六县，伪庭割许州鄢陵、扶沟，陈州太康，郑州阳武、中牟，曹州考城等县属焉。其阳武、匡城、扶沟、考城四县，宜令且隶汴州，余还本部。」丙子，以随驾参谋耿瑗为司天监。丁丑，以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李筠为右骑卫上将军。

　　戊寅，幸李嗣源第，作乐，尽欢而罢。己卯，以河中节度使、冀王李继麟兼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辛巳，以检校太师、守尚书令、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魏王张全义为守太尉、兼中书令、河阳节度使、河南尹，改封齐王。以开府仪同三司、守尚书令、秦王李茂贞依前封秦王，余如故，仍赐不拜、不名。《五代会要》：太常礼院奏：「李茂贞封册之命，宜准故襄州节度使赵匡凝之例施行。秦王受册，自备革辂一乘，载册犊车一乘，并本品卤簿鼓吹如仪。」从之。是日，帝幸左龙武军。癸未，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表，请立中宫。制以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

　　丁亥，以天平军节度使、蕃汉总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中书令李嗣源为检校太尉，依前天平军节度使，加实封百户，兼赐铁券；以前安国军节度副使、检校太保、左卫上将军李存乂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以北京皇城留守、检校太保、左威卫上将军李存纪为邢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以蕃汉马步都虞候兼东京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硃守殷为振武节度使，加检校太傅。戊子，以前右龙武军都虞候、守左龙武大将军李绍奇为郑州防御使，以楚州防御使张继孙为汝州防御使。己丑，以振武军节度使、权安义留后、检校太傅、平章事李存霸为潞州节度使，以捧日都指挥使、郑州防御使李绍琛为陕州节度使，以成德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右监门卫大将军毛璋为华州节度使。壬辰，枢密使郭崇韬再上表，请退枢密之职，优诏不允。

　　癸巳，诏曰：「皇太后母仪天下，子视群生，当别建宫闱，显标名号，冀因称谓，益表尊严，宜以长寿宫为名。」枢密使郭崇韬奏时务利便一十五件，优诏褒美。甲午，奚王李绍威、吐浑李绍鲁皆贡驼马。丁酉，以武安军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昭州刺史马希范为永州刺史、检校太保。癸卯，以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行太常卿李燕为特进、检校司空，依前太常卿；以御史中丞李德休为兵部侍郎；以吏部侍郎崔协为御史中丞。

　　三月甲辰，故河阳节度使王师范赠太尉。乙巳，以沧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符习为青州节度使，以北京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右领军卫大将军李绍斌为沧州节度使。镇州奏，契丹犯塞，诏李嗣源率师屯邢州。丙午，以荆南节度使、守中书令、渤海王高季兴依前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封南平王；以幽州节度行军司马李存贤依前检校太保，为幽州节度使。中书门下上言：「近以诸州奏荐令录，颇乱规程，请今后节度使管三州已上，每年许奏管内官三人；如管三州已下，只奏两人。仍须课绩尤异，方得上闻。防御使止许奏一人，刺史无奏荐之例。」从之。己酉，以太子少保李琪为刑部尚书

　　庚戌，幽州奏，契丹寇新城。是日，诏：「诸军将校，自检校司空已下，宜赐叶谋定乱匡国功臣。自检校仆射、尚书、常侍及谏议大夫，并赐忠果拱卫功臣。初带宪衔者，并赐忠烈功臣。节级长行，并赐扈跸功臣。」中书门下上言：「州县官在任考满，即具关申送吏部格式，本道不得差摄官替正官。」从之。《五代会要》：同光二年，中书门下奏：「刺史、县令有政绩尤异，为众所知；或招复户口，能增加赋税者；或辨雪冤狱，能拯人命者；或去害物之积弊，立利世之新规，有益时政，为众所推者，即仰本处逐件分明闻奏，当议奖擢。或在任贪猥，诛戮生灵，公事不治，为政怠惰，亦加惩罚。其州县官任满三考，即具关申送吏部格式，候敕除铨注，其本道不得差摄官替正授者。」从之。有司上言：「皇帝四月一日御文明殿，受册徽号，合服衮冕，御殿前一日，散斋于内殿。」从之。是日，李嗣源上表乞退兵权，诏不允。是时伶人景进用事，阉官竞进，故重臣忧惧，拜章请退。癸丑，左谏议大夫窦专上言：「请废租庸使名目，事归三司。」疏奏不报。唐州奏，木连理。诏：「先省员官，除已别授官外，其左散骑常侍李文矩等三十人却复旧官，太子詹事石戬等五人宜以本官致仕，将作少监岑保嗣等十四人续敕处分。」丙辰，责授莱州司户郑珏等一十一人并量移近地。尚书户部侍郎、知贡举赵颀卒，以中书舍人裴皞权知贡举。禁用铅锡钱。

　　丁巳，中书门下奏：「懿祖陵请以永兴为名，献祖陵请以长宁为名，太祖陵请以建极为名。」从之。淮南杨溥遣使贡贺郊天礼物。《十国春秋·吴世家》：王遣右卫上将军许确进贺郊天银二千两、锦绮罗一千二百匹、细茶五百斤、象牙四株、犀角十株于唐。戊午，诏应南郊行事官，并付三铨磨勘，优与处分。己未，以大理卿张绍珪充制置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幸左龙武军，以皇子继岌代张全义判六军诸卫事故也。癸亥，以彰武、保大等军节度使、北平王高万兴可依前延州鄜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兼中书令、北平王。甲子，幸东宅。

　　夏四月己巳朔，帝御文明殿，具衮冕，受册尊号曰昭文睿武至德光孝皇帝。壬申，以成德军节度行军司马、权知府事任圜为检校右仆射、权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甲戌，以顺义军留后华温琪依前检校太保，充留后。乙亥，以天策上将军、武安等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楚王马殷可依前守太师，兼尚书令。诏在京诸道节度使、刺史、令各归本任。丁丑，以前幽州节度使、内外蕃汉马步总管、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李存审为宣武军节度使，余如故。

　　己卯，帝御文明殿，册魏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庚辰，赐霍彦威姓，名曰绍真。癸未，以宋州节度使李继安依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宋州节度使；以许州节度使李继冲依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许州节度使；以襄州节度使孔勍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襄州节度使。甲午，以枢密副使、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内侍宋唐玉为左监门卫将军同正，依前枢密副使；以内客省使、通议大夫、行内侍省内侍杨希朗为右监门卫将军同正，依前内客省使：并赐推忠匡佐功臣。车驾幸龙门。丙戌，回鹘遣使贡方物。己丑，以夏州节度使李仁福依前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夏州节度使，封朔方王；以朔方、河西等军节度使韩洙依前检校太傅、兼侍中，充朔方、河西等军节度使，灵、盐、威、警、雄、凉、甘、肃等州观察使。辛卯，以宣徽南院使、判内侍省、兼内局、特进、左监门将军同正李绍宏为右领军卫上将军。癸巳，以静江军节度使、扶风郡王马宾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依前静江军节度使；以朗州节度使马希振为检校太傅、兼侍中，依前朗州节度使。凤翔节度使、秦王李茂贞薨。

　　丙申，潞州小校杨立据城叛，以李嗣源为招讨使，陕州留后李绍真为副，率师以讨之。

　





旧五代史卷三十二

庄宗纪六

　　同光二年夏五月己亥，帝御文明殿，册齐王张全义为太尉。礼毕，全义赴尚书省领事，左谏议大夫窦专不降阶，为御史所劾，专援引旧典，宰相不能诘，寝而不行。庚子，太常卿李燕卒。壬寅，以教坊使陈俊为景州刺史，内园使储德源为宪州刺史，皆梁之伶人也。初，帝平梁，俊与德源皆为宠伶周匝所荐，帝因许除郡，郭崇韬以为不可，伶官言之者众，帝密召崇韬谓之曰：「予已许除郡，经年未行，我惭见二人，卿当屈意行之。」故有是命。《清异录》：同光既即位，犹袭故态，身预俳优，尚方进御巾裹，名品日新。今伶人所预，尚有传其遗制者。

　　甲辰，以兗州节度使李绍钦依前检校太保、兗州节度使，进封开国侯；以邠州节度使韩恭依前检校太保、邠州节度使，进封开国伯。丙午，以福建节度使、闽王王审知依前检校太师、守中书令、福建节度使。戊申，幸郭崇韬第。己酉，诏天下收拆防城之具，不得修浚池隍。以西都留守、京兆尹张筠依前检校太保，充西都留守。甲寅，以沧州节度使李绍斌充东北面招讨使，以兗州节度李绍钦为副招讨使，以宣徽使李绍宏为招讨都监，率大军渡河而北，时幽州上言契丹将寇河朔故也。

　　乙卯，潞州叛将杨立遣使健步奉表乞行赦宥，帝令枢密副使宋唐玉赍敕书招抚。幽州上言，契丹营于州东南。丙辰，渤海国王大撰遣使贡方物。以澶州刺史李审益为幽州行军司马、蕃汉内外都知兵马使。辛酉，故泽潞节度使丁会赠太师。诏割复州为荆南属郡。壬戌，以权知凤翔军府事、泾州节度使李严为起复云麾将军、右金吾大将军同正，依前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充凤翔节度使。乙丑，以权知归义军留后曹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沙州刺史、检校司空。丙寅，李嗣源奏收复潞州。幽州上言，新授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审卒。

　　六月甲戌，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豆卢革加右仆射，余如故；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镇州节度使郭崇韬进爵邑，加功臣号；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赵光允加兼户部尚书；礼部侍郎、平章事韦说加中书侍郎。宋州奏，节度使李绍安卒。丙子，李嗣源遣使部送潞州叛将杨立等到阙，并磔于市。潞州城峻而隍深，至是帝命刬平之，因诏诸方镇撤防城之备焉。丁丑，有司上言：「洛阳已建宗庙，其北京太庙请停。」从之。

　　甲申，以卫国夫人韩氏为淑妃，燕国夫人伊氏为德妃，仍令所司择日册命。故河东节度副使、守左谏议大夫李袭吉赠礼部尚书；故河东节度副使、礼部尚书苏循赠左仆射；故河东观察判官、检校右仆射司马揆赠司空；故河东留守判官、工部尚书李敬义赠右仆射。丙戌，以顺义军节度使李令锡为许州节度使，以前保义军留后李绍真为徐州节度使，以徐州节度使李绍荣为宋州节度使。戊子，汝州防御使张继孙赐死于本郡。继孙即齐王张全义之假子也，本姓郝氏，为兄继业等讼其阴事，故诛之。《册府元龟》载：张继业为河阳两使留后。庄宗同光二年六月，继业上疏称：「弟继孙，本姓郝，有母尚在，父全义养为假子，令管衙内兵士。自皇帝到京，继孙私藏兵甲，招置部曲，欲图不轨，兼私家淫纵，无别无义。臣若不自陈，恐累家族。」敕曰：「有善必赏，所以劝忠孝之方；有恶必诛，所以绝奸邪之迹。其或罪状腾于众口，丑行布于近亲，须举朝章，冀明国法。汝州防御使张继孙，本非张氏子孙，自小丐养，以至成立，备极显荣，而不能酬抚育之恩，履谦恭之道，擅行威福，常恣奸凶，侵夺父权，惑乱家事，纵鸟兽之行，畜枭獍之心，有识者所不忍言，无赖者实为其党。而又横征暴敛，虐法峻刑，藏兵器于私家，杀平人于广陌。罔思悛改，难议矜容，宜窜逐于遐方，仍归还于姓氏，俾我勋贤之族，永除污秽之风。凡百臣僚，宜体朕命。可贬房州司户参军同正，兼勒复本姓。」寻赐自尽，仍籍没资产。

　　己丑，以回鹘可汗仁美为英义可汗。诏改辉州为单州。庚寅，故左仆射裴枢，右仆射裴贽、崔远并赠司徒；故静海军节度使独孤损赠司空；故吏部尚书陆扆赠右仆射；故工部尚书王溥赠右仆射。裴枢等六人皆前朝宰辅，为梁祖所害于白马驿，至是追赠焉。壬辰，以天平军节度使、蕃汉总管副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李嗣源为宣武军节度使、蕃汉马步总管，余如故。甲午，以枢密使、特进、左领军卫上将军、知内侍省事张居翰为骠骑大将军、守左骁卫上将军，进封开国伯，赐功臣号。

　　秋七月戊戌朔，故宣武军节度使李存审男彦超进其父牙兵八千七百人。己亥，中书门下奏：「每年南郊坛四祠祭，太微宫五荐献，并宰臣摄太尉行事，惟太庙遣庶僚行事，此后太庙祠祭，亦望差宰臣行事。」从之。乙巳，汴州雍丘县大风，拔木伤稼。曹州大雨，平地水三尺。丙午，以襄州节度使孔勍为潞州节度使，李存霸为郓州节度使。乙酉，幸龙门之雷山，祭天神，从北俗之旧事也。辛亥，以郓州副使李绍珙为襄州留后，以前泽州刺史董璋为邠州留后。戊午，西川王衍遣伪署户部侍郎欧阳彬来朝贡，称「大蜀皇帝上书大唐皇帝」。庚申，以应州为云州属郡，升新州为威塞军节度使，以妫、儒、武等州为属郡。壬戌，皇子继岌妻王氏封魏国夫人。幽州奏，契丹安巴坚东攻渤海。

　　八月己巳，诏洛京应有隙地，任人请射修造，有主者限半年，令本主自修盖，如过限不见屋宇，许他人占射。《五代会要》载此诏云：籓方侯伯，内外臣僚，于京邑之中，无安居之所，亦可请射，各自修营。辛未，北京副留守、太原尹孟知祥加检校太傅，增邑，赐功臣号。帝畋于西苑。癸酉，以租庸副使、守卫尉卿孔谦为租庸使，以右威卫上将军孔循为租庸副使。甲戌，以权知汴州军州事、翰林学士承旨、户部尚书卢质为兵部尚书，依前翰林学士承旨，仍赐论思匡佐功臣。丙子，以云州刺史、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安元信为大同军节度留后，以隰州刺史张廷裕为新州威塞军节度留后。丁丑，枢密使郭崇韬上表请退，不允。戊寅，租庸使、守礼部尚书王正言罢使，守本官。辛巳，诏诸道节度、观察、防御、团练使、刺史，并于洛阳修宅一区。中书门下上言：「请今后诸道除节度副使、两使判官外，其余职员并诸州军事判官，各任本处奏辟。」从之。《五代会要》：同光二年八月八日，中书门下奏：「诸道除节度副使及两使判官除授外，其余职员并军事判官，伏以翘车著咏，笺帛垂文，式重弓旌，以光尊俎。由是副已知之荐，成接士之荣，必当备悉行藏，习知才行，允奉幕中之画，以称席上之珍。爰自伪梁，颇乖斯义，皆从除授，以佐籓宣。因缘多事之秋，虑爽得人之选，将期推择，式示更张。今后诸道，除节度副使、判官两使除授外，其余职员并诸州军事判官等，并任本道本州，各当辟举，其军事判官，仍不在奏官之限。」汴州奏，大水损稼。癸未，租庸使孔谦进封会稽县男，仍赐丰财赡国功臣。淮南杨溥遣使贡方物。宋州大水，郓、曹等州大风雨，损稼。丁亥，中书门下侍郎奏：「请差左丞崔沂、吏部侍郎崔贻孙、给事中郑韬光、李光序、吏部员外郎卢损等，同详定选司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从之。《五代会要》：同光二年八月，中书门下奏：「吏部三铨、下省、南曹、废置、甲库、格式、流外铨等司公事，并系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等，前件格文，本朝创立，检制奸滥，伦叙官资颇谓精详，久同遵守。自乱离之后，巧伪滋多，兼同光元年八月，车驾在东京，权判工部员外郎卢重《本司起请》一卷，并以兴复之始，务切怀来，凡有条流，多失根本，以至冬集赴选人，并南郊行事官，及陪位宗子共一千三百余人，铨曹检勘之时，互有援引，去留之际，不绝争论，若又依违，必长讹滥。望差权判尚书省铨左丞崔沂、吏部侍郎崔贻孙、给事中郑韬光、李光序、吏部员外郎卢损等，同详定旧长定格、循资格、十道图，务令简要
，可久施行。」从之。癸巳，放朝参三日，以霖雨故也。陕州奏，河水溢岸。乙未，中书门下上言：「诸陵台令丞请停，以本县令知陵台事。」从之。

　　九月癸卯，畋于西北郊。幽州上言，契丹安巴坚自渤海国回军。内园新殿成，名曰长春殿。戊申，以中书舍人、权知贡举裴皞为礼部侍郎，以前郑州防御副使姜宏道为太仆卿。侍中郭崇韬奏：「应三铨注授官员等，内有自无出身入仕，买觅鬼名告敕；今将骨肉文书，揩改姓名；或历任不足，妄称失坠；或假人廕绪，托形势论属，安排参选，所司随例注官。如有人陈告，特议超奖；其所犯人，检格处分；若同保人内有伪滥者，并当驳放。应有人身死之处，今后并须申报本州，于告身上批书身死月日分明付子孙。今后铨司公事，至春末并须了毕。」从之。铨综之司，伪滥日久，及崇韬条奏之后，澄汰甚严，放弃者十有七八，众情亦怨之。己酉，司天台请禁私历日，从之。

　　庚戌，有司自契丹至者，言女真、回鹘、黄头室韦合势侵契丹。壬子，有司上言：「八月二十二日夜，荧惑犯星二度，星周分也，请依法禳之。于京城四门悬东流水一罂，兼令都市严备盗火，止绝夜行。」从之。甲寅，幸郭崇韬第，置酒作乐。乙卯，以前振武节度使、安北都护马存可依前检校太尉、兼侍中，充宁远军节度、容管观察使。存，湖南马殷之弟也。丙辰，黑水国遣使朝贡。契丹寇幽州。戊午，宣宰臣于中书，磨勘吏部选人，谬滥者焚毁告敕。

　　冬十月戊辰，帝畋于西北郊。己巳，故安义节度使、赠太尉、陇西郡王李嗣昭赠太师。庚午，正衙命使册淑妃韩氏、德妃伊氏，以宰臣豆卢革、韦说充册使。辛未，诏：「今后支郡公事，须申本道腾状奏闻。租庸使各有征催祇牒，观察使贵全理体。」契丹寇易、定北鄙。壬申，故大同军防御使李存璋赠太尉。郓州奏，清河泛溢，坏庐舍。癸未，畋于石桥。甲戌，河南尹张全义上言：「万寿节日，请于嵩山开琉璃戒坛，度僧百人。」从之。乙亥，故守太师、尚书令、秦王李茂贞追封秦王，赐谥曰忠敬。丁丑，皇后差使赐兗州节度使李绍钦汤药。时皇太后行诰命，皇后刘氏行教命，互遣使人宣达籓后，紊乱之弊，人不敢言。己卯，汴、郓二州奏，大水。庚辰，以前太仆卿杨遘为大理卿。党项进白驴，奚王李绍威进驼马。幽州奏，契丹入寇，至近郊。辛巳，故天雄军节度副使王缄赠司空。壬午，以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钱镠可依前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封吴越国王。癸未，幸小马坊阅马。甲申，以两浙兵马留后、清海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等使、守太尉、兼侍中、广州刺史钱元璙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两浙节度观察留后，余如故；以镇东军节度副大使、江南管内都招讨使、建武军节度、岭南西道观察等使、检校太傅、守侍中、知苏州中吴军军州事、行邕州刺史钱元璙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余如故。辛卯，天平军监军使柴重厚可特进、右领卫将军同正，充凤翔监军使。甲午，以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温、李从璋、李从荣、李从厚、李从璨并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宣武军节度押牙李从臻可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自从温而下，皆李嗣源诸子也。

　　十一月丙申，灵武奏，甘州回鹘可汗仁美卒，其弟狄银权主国事。吐浑白都督族帐移于代州东南。己亥，幸六宅宴诸弟。壬寅，尚书左丞、判吏部尚书铨事崔沂贬麟州司马，吏部侍郎崔贻孙贬朔州司马，给事中郑韬光贬宁州司马，吏部员外卢损贬府州司户。时有选人吴延皓取亡叔告身故旧名求仕，事发，延皓付河南府处死，崔沂已下贬官。宰相豆卢革、赵光允、韦说诣阁门待罪，诏释之。

　　癸卯，帝畋于伊阙，侍卫金枪马万余骑从，帝一发中大鹿。是日，命从官拜梁祖之陵，物议非之。其夕，宿于张全义之别墅。甲辰，宿伊阙县。乙巳，宿椹涧。时骑士围山，会夜，颠坠崖谷，死伤甚众。丙午，复命卫兵分猎，杀获万计。是夜，方归京城，六街火炬如昼。丁未，赐群臣鹿肉有差。

　　庚戌，制改节将一十一人功臣号。辛亥，以兵部侍郎李德休为吏部侍郎。壬子，日南至，百官拜表称贺。以昭仪侯氏为汧国夫人，昭容夏氏为虢国夫人，昭媛白氏为沛国夫人，出使美宣邓氏为魏国夫人，御正楚真张氏为凉国夫人，司簿德美周氏为宋国夫人，侍真吴氏为渤海郡夫人，其余并封郡夫人。丁巳，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可依前守太师、兼尚书令、河中护国军节度使、西平王，仍赐铁券。戊午，幸李嗣源、李绍荣之第，纵酒作乐。是日，镇州地震；契丹寇蔚州。

　　十二月戊辰，幸西苑校猎。己巳，诏汴州节度使李嗣源归镇。《通鉴》云：己巳，命宣武节度使李嗣源将宿卫兵三万七千人赴汴州，遂如幽州御契丹。庚午，帝与皇后刘氏幸张全义第，酒酣，帝命皇后拜全义为养父，全义惶恐致谢，复出珍货贡献。翼日，皇后传制，命学士草谢全义书，学士赵凤密疏，陈国后无拜人臣为父之礼，帝虽嘉之，竟不能已其事。壬申，以教坊使王承颜为兴州刺史。丙子，诏取来年正月七日幸魏州。庚辰，畋于近郊，至夕还宫。壬午，契丹寇岚州。党项遣使贡方物。乙酉，幸龙门佛寺祈雪。丙戌，以徐州节度使李绍真为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戊子，李嗣源奏，部署大军自宣武军北征。淮南杨溥遣使贡献。己丑，幸龙门。庚寅，诏河南尹张全义为洛京留守，判在京诸军事。是日，日傍有背气，凡十二。

　　同光三年春正月甲午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丙申，诏以昭宗、少帝山陵未备，宜令有司别选园陵改葬，寻以年饥财匮而止。契丹寇幽州。戊戌，诏：「起今后特恩授官及侍卫诸军将校、内诸司等官，其告身官给，旧例硃胶钱、台省礼钱并停，其余合征台省礼钱，比旧数五分中许征一分，特恩者不征。兵、吏部两司逐月各支钱四十贯文，充吏人食直。少府监铸钱造印文，今后不得征纳铜炭价直，其料物官给。」庚子，车驾发京师幸鄴。以前许州节度使李绍冲为太子少保；以前邠州节度使韩恭为右金吾大将军，充两街使；以前安州节度使硃汉宾为左龙武统军。庚戌，车驾至鄴。命青州节度使符习修酸枣河堤。先是，梁末帝决河隄，引水东注至郓、濮，以限我军，至是方修之。丙辰，幽州上言，节度使李存贤卒。

　　二月甲子朔，诏：「兴唐府管内有百姓随丝盐钱，每两与减五十文。逐年所亻表蚕盐，每斗与减五十文。小菉豆税，每亩与减放三升。都城内所征税丝，永与除放。」丙寅，定州节度使王都来朝。丁卯，畋于近郊。己巳，召从臣击球于鞠场。辛未，许州上言：「襄城、叶县准敕割隶汝州，其扶沟等县请却隶当州。」从之。甲戌，以沧州节度使李绍斌为幽州节度使，依前检校太保；以大同军留后安元信为沧州节度使。乙亥，幸王莽河射雁。丙子，李嗣源奏，涿州东南杀败契丹，生擒首领三十人。符习奏，修堤役夫遇雪寒逃散。枢密使郭崇韬上表辞兼镇。时帝命李绍斌镇幽州，以其时望未重，欲以李嗣源为镇帅，且为绍斌声援，移郭崇韬兼领汴州。召崇韬议之，崇韬奏以为当，因恳辞兼领。庚辰，以宣武军节度使李嗣源为镇州节度使。辛巳，以皇子继潼、继嵩、继蟾、继峣并检校司徒，皆冲幼，未出阁。突厥、渤海国皆遣使贡方物。帝幸近郊射雁。甲申，以枢密使郭崇韬为依前守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加食邑实封。广南刘岩遣使奉书于帝，称「大汉国王致书上大唐皇帝」。乙酉，帝射鸭于郭泊。丙戌，定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王都进封开国公，加食邑实封。戊子，幸近郊射雁。工部尚书崔柅卒，赠右仆射。

　　三月癸巳朔，赐扈从诸军将士优给，自二十千至一千。甲午，振武军节度使、洛京内外蕃汉马步使硃守殷奏，昨修月陂堤，至德宫南获玉玺一纽，献之。诏示百官，验其文，曰「皇帝行宝」四字，方圆八寸，厚二寸，背纽交龙，光莹精妙。守殷又于役所得古文钱四百六十六，内二十六文曰「得一元宝」，四百四十曰「顺天元宝」，上之。庞元英《文昌杂录》云：同光三年，洛京积善坊得古文钱，曰「得一元宝」，「顺天元宝」，史不载何代铸钱。近见钱氏《钱谱》云：史思明再陷洛阳，铸「得一钱」，贼党以为「得一」非佳号，乃改「顺天」。盖史思明所铸钱也。丙子，寒食节，帝与皇后出近郊，遥飨代州亲庙。庚子，诏取三月十七日车驾归洛京。壬寅，符习奏，修河堤毕功。

　　戊申，帝召郭崇韬谓曰：「朕思在德胜寨时，霍彦威、段凝皆予之勍敌。终日格斗，战声相闻，安知二年之间，在吾庑下。吾无少康、光武之才，一旦重兴基构者，良由二三勋德同心辅翼故也。朕有时梦寝，如在戚城，思念曩时挑战鏖兵，劳则劳矣，然而扬旌伐鼓，差慰人心，残垒荒沟，依然在目。予欲按德胜故寨，与卿再陈旧事。」崇韬曰：「此去澶州不远，陛下再观战地，益知王业之艰难，岂不韪哉！」己酉，车驾发鄴宫。辛亥，至德胜城。登城四望，指战阵之处以谕宰臣。渡河南观废栅旧址，至杨村寨，沿河至戚城，置酒作乐而罢。壬子，淮南杨溥遣使朝贡。东京副留守张宪奏，诸营家口一千二百人逃亡，以艰食故也。时宫苑使王允平、伶人景进为帝广采宫人，不择良家委巷，殆千余人，车驾不给，载以牛车，累累于路焉。庚辰，车驾至自鄴。辛酉，诏本朝以雍州为西京，洛州为东都，并州为北都。近以魏州为东京，宜依旧以洛京为东都，魏州改为鄴都，与北都并为次府。

　　夏四月癸亥朔，日有食之。以租庸副使孔循权知汴州军州事。丙寅，淮南杨溥遣使贡方物。壬申，幸甘泉亭。癸酉，诏翰林学士承旨卢质覆试新及第进士。《五代会要》：时以新及第进士符蒙正等尚干浮议，故命卢质覆试。租庸使奏：「时雨久愆，请下诸道州府，依法祈祷。」从之。乙亥，帝与皇后幸郭崇韬第，又幸左龙武统军硃汉宾之第。戊寅，以耀州为团练州，其顺义军额宜停。庚辰，帝侍皇太后幸会节园，遂幸李绍荣之第。辛巳，以旱甚，诏河南府徙市，造五方龙，集巫祷祭。癸未，以兗州节度使李绍钦为邓州节度使。丁亥，以镇州节度使李嗣源兼北面水陆转运使，以徐州节度使李绍真为副。礼部贡院新及第进士四人，其王澈改为第一，桑维翰第二，符蒙正第三，成僚第四。礼部侍郎裴皞既无黜落，特议宽容。今后新及第人，候过堂日委中书门下精加详覆。陕州奏，木连理。庚寅，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赵光允卒，废朝三日。

　　五月壬辰朔，淮南杨溥贡端午节物。丁酉，皇太妃刘氏薨于晋阳，废朝五日，帝于兴安殿行服。时皇太后欲奔丧于晋阳，百官上表请留，乃止。戊戌，以镇州行军司马、知军府事任圜为工部尚书。戊申，幸龙门广化寺祈雨。己酉，黑水、女真皆遣使朝贡。戊午，以凤州衙内马步军都指挥使李继昶为泾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己未，诏天下见禁罪人，如无大过，速令疏放。幸太清宫祷雨。

　　六月癸亥，云州上言，去年契丹从碛北归帐，达靼因相掩击，其首领裕悦族帐自碛北以部族羊马三万来降，已到南界，今差使人来赴阙奏事。甲子，太白昼见。丁卯，以沧州节度使安元信充北面行营马步军都排阵使。辛未，以宗正卿李纾充昭宗、少帝改卜园陵使。壬申，京师雨足。自是大雨，至于九月，昼夜阴晦，未尝澄霁，江河漂溢，堤防坏决，天下皆诉水灾。丁丑，诏吴越王钱镠将行册礼，准礼文合用竹册，宜令所司修制玉册。时郭崇韬秉政，以为不可，枢密承旨段徊赞其事，故有是命。癸丑，以天德军节度使、管内蕃汉都知兵马使刘承训为天德军节度观察留后。丙戌，诏曰：「关内诸陵，顷因丧乱，例遭穿穴，多未掩修。其下宫殿宇法物等，各令奉陵州府据所管陵园修制，仍四时各依旧例荐飨。每陵仰差近陵百姓二十户充陵户，以备洒扫。其寿陵等一十陵，亦一例修掩，量置陵户。」戊子，以刑部尚书李琪充昭宗、少帝改卜园陵礼仪使。己丑，以工部郎中李途为京兆少尹，充修奉诸陵使。辛卯，诏括天下私马，《五代会要》：诏下河南、河北诸州，和市战马，官吏除一匹外，匿者坐罪。将收蜀故也。《三楚新录》：庄宗谓高季兴曰：「今天下负固不服者，惟吴、蜀耳。朕欲先有事于蜀，而蜀地险阻尤难，江南才隔荆南一水，朕欲先之，卿以为何如？」季兴对曰：「臣闻蜀地富民饶，获之可建大利；江南国贫，地狭民少，得之恐无益。臣愿陛下释吴先蜀。」时庄宗意亦欲伐蜀，及闻季兴之言，果大悦。

　





旧五代史卷三十三

庄宗纪七

　　同光三年秋七月丁酉，以久雨，诏河南府依法祈晴。滑州上言，黄河决。壬寅，皇太后崩于长寿宫，帝执丧于内，出遗令以示于外。癸卯，帝于长寿宫成服，百官于长寿宫幕次成服后，于殿前立班奉慰。乙巳，宰臣上表请听政，不允；表再上，敕旨宜废朝七日。丁未，宏文馆上言：「请依六典，改宏文馆为崇文馆。」从之。时枢密使郭崇韬亡父名宏，豆卢革希崇韬指，奏而改之。《五代会要》：同光三年敕云：崇文馆比与宏文馆并置，今请改称，颇协旧典。盖豆卢革曲为之说也。洛水泛涨，坏天津桥，以舟济渡，日有覆溺者。己酉，宰臣百官上表，请听政；又请复常膳，表凡三上。以刑部尚书李琪充大行皇太后山陵礼仪使，河南尹张全义充山陵桥道排顿使，孔谦充监护使。壬子，河阳、陕州上言，河溢岸。以礼部尚书王正言为户部尚书，以御史中丞崔协为礼部尚书，以刑部侍郎、史馆修撰、判馆事崔居俭为御史中丞，以尚书左丞归霭为刑部侍郎。陕州上言，河涨二丈二尺，坏浮桥，入城门，居人有溺死者。乙卯，汴州上言，汴水泛涨，恐漂没城池，于州城东西权开壕口，引水入古河。泽潞上言，自今月一日雨，至十九日未止。戊午，以刑部尚书、判太常卿兼判吏部尚书铨事李琪为吏部尚书，依前判太常卿；以兵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卢文纪为吏部侍郎；以给事中李光序为尚书右丞。许州、滑州奏，大水。

　　八月壬戌，诏诸司人吏，不许诸处奏荐，如有劳绩，只许本司奏闻。诏有司，吴越王印宜以黄金铸成，其文曰「吴越国王之印」。丁卯，帝释服，百官奉慰于长寿宫。戊辰，客省使李严使蜀回。初，帝令往市蜀中珍玩，蜀法严峻，不许奇货东出，其许市者谓之「入草物」。严不获珍货，归而奏之，帝大怒曰：「物归中夏者命之曰'入草'，王衍宁免为入草之人耶！」由是伐蜀之意锐矣。庚辰，幸寿安山陵作所。鄴都大水，御河泛溢。癸未，河南县令罗贯长流崖州，寻委河南府决痛杖一顿，处死，坐部内桥道不修故也。及死，人皆冤之。甲申，山陵礼仪使奏：「山陵封城之内，先有丘坟，合令子孙改卜。旧例给其所费，无子孙者官为瘗藏。如是五品以上官，所司仍以礼致祭。」从之。凤翔奏，大水。己酉，中书门下上言：「据礼仪使状，准故事，太常少卿定大行太后谥议，太常卿署定讫，告天地宗庙。伏准礼文：贱不得诔贵，子不得爵母，后必谥于庙者，受成于祖宗。今大行太后谥，请太常卿署定后，集百官连署谥状讫，读于太庙太祖皇帝室，然后差丞郎一人撰册文，别定日，命太尉上谥册于西宫灵座，同日差官告天地、太微宫、宗庙，如常告之仪。」从之。青州大水、蝗。己丑，以襄州留后李绍珙为襄州节度使，以邠州留后董璋为邠州节度使。

　　九月辛卯朔，河阳奏，黄河涨一丈五尺。癸巳，中书上言：「大行皇太后谥议合读于太庙太祖室，其日，集两省御史台五品巳上、尚书省四品已上、诸司三品已上官，于太庙序立。」从之。镇州、卫州奏，水入城，坏庐舍。乙未，制封第三子鄴都留守、兴圣宫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继岌为魏王。幸寿安陵。庚子，襄州奏，汉江涨溢，漂溺庐舍。是日，命大举伐蜀，诏曰：

　　朕夙荷丕基，乍平伪室，非不欲宠绥四海，协和万邦，庶正朔以遐同，俾人伦之有序。其或地居陬裔，位极骄奢，殊乖事大之规，但蕴偷安之计，则必征诸典训，振以皇威，爰兴伐罪之师，冀遏乱常之党。蠢兹蜀主，世负唐恩，间者父总籓宣，任君统制，属硃温东离汴水，致昭皇西幸岐阳，不务扶持，反怀顾望，盗据剑南之土宇，全亏阃外之忳诚。先皇帝早在并门，将兴霸业，彼既会驰书币，此亦复展谢仪。后又特发使人，专持聘礼，彼则更不回一介之使，答咫尺之书，星岁俄移，欢盟顿阻。朕顷遵遗训，嗣统列籓，追昔日之来诚，继先皇之旧好，累驰信币，皆绝酬还，背惠食言，弃同即异。今观孽竖，绍据山河，委阉宦以持权，凭阻修而僭号。早者，曾上秦王缄札，张皇蜀地声尘，形侮黩之言辞，谤亲贤之勋德。昨朕风驱锐旅，电扫凶渠，复已坠之宗祧，缵中兴之历数。捷音旋报，复命仍稽，使来而尚抗书题，情动而先夸险固。加以宋光葆辄陈狂计，别启奸谋，将欲北顾秦川，东窥荆渚，人而无礼，罪莫大焉。

　　昨客省使李严奉使铜梁，近归金阙，凡于奏对，备述端由。其宋光嗣相见之时，于坐上便有言说，先问契丹强弱，次数秦王是非，度此包藏，可见情状。加以疏远忠直，朋比奸雄。内则纵恣轻华，竞贪宠位；外则滋彰法令，蠹耗生灵。既德力以不量，在神祇之共愤。今命兴圣宫使、魏王继岌充西川四面行营都统，命侍中、枢密使郭崇韬充西川东北面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充西川东南面行营都招讨使，凤翔节度使李严充供军转运应接等使，同州节度使李令德充行营招讨副使，陕府节度使李绍琛充行营蕃汉马步军都排阵斩斫使，西京留守张筠充西川管内安抚应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充行营左厢马步都虞候，邠州节度使董璋充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客省使李严充西川管内招抚使，总领阙下诸军，兼西面诸道马步兵士，取九月十八日进发。凡尔中外，宜体朕怀。

　　辛丑，授魏王继岌诸道行营都统，余如故。继岌既受都统之命，以梁汉颙充中军马步都虞候兼马步军都指挥使，张廷蕴为中军步军都指挥使，牛景章充中军左厢马军都指挥使，沈斌充中军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卓瑰充中军左厢步军都指挥使，王贽充中军右厢步军都指挥使，供奉官李从袭充中军马步军都监，高品李廷安、吕知柔充魏王衙通谒。诏工部尚书任圜、翰林学士李愚参魏王军事。丁未夕，偏天阴云，北方有声如雷，野雉皆鸣，俗所谓「天狗落」。戊申，魏王继岌、枢密使侍中郭崇韬进发西征。太子少师致仕薛廷珪卒，赠右仆射。甲寅，幸寿安陵。司天上言：「自七月三日大雨，至九月十八日后方晴，三辰行度不见。」丁巳，幸尖山射雁。

　　冬十月庚申朔，宰臣及文武三品以上官赴长寿宫，上大行皇太后谥曰贞简皇太后。辛酉，幸甘泉，遂幸寿安陵。壬戌，魏王继岌率师至凤翔，先遣使驰檄以谕蜀部。丁卯，奉皇太后尊谥宝册赴西京录座，宰臣豆卢革摄太尉读册文，吏部尚书李琪读宝文，百官素服，班于长寿宫门外奉慰。淮南杨溥遣使进慰礼。己巳，中书上言：「贞简太后陵请以坤陵为名。」从之。初卜山陵，帝欲祔于代州武皇陵，奏议：「天子以四海为家，不当分其南北。」乃于寿安县界别卜是陵。《五代会要》载中书门下奏议云：「人君以四海为家，不当分其南北。洛阳是帝王之宅，四时朝拜，礼须便近，不能远幸代州。今汉朝诸陵，皆近秦雍，国朝陵寝，布列京畿。后魏文帝自代迁洛之后，园陵皆在河南，兼敕功臣之家，不许北葬，今魏氏诸陵尚在京畿。祔葬代州，理未为允。」从之。

　　丙子，以前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冯道依前本官充职。戊寅，西征之师入大散关，《九国志·赵廷隐传》云：自入敌境，即禁兵士焚庐舍，剽财物，蜀人德之。伪命凤州节度使王承捷、故镇屯驻指挥使唐景思次第迎降，得兵一万二千、军储四十万。又下三泉，得军储三十余万。自是师无匮乏，军声大振。辛巳，伪兴州刺史王承鉴、成州刺史王承朴弃城遁去，康延孝大破蜀军于三泉。时王衍将幸秦州，以其军五万屯于利州。闻我师至，遣步骑三万逆战于三泉，延孝与李严以劲骑三千击之，蜀军大败，斩首五千级，余众奔溃。王衍闻败，自利州奔归成都，断吉柏津，浮梁而去。丁亥，文武百官上表，以贞简皇太后灵驾发引，请车驾不至山陵所。戊子，葬贞简太后于坤陵。己丑，魏王继岌至兴州，伪东川节度使宋光葆以梓、绵、剑、龙、普五州来降；武定军使王承肇以达、蓬、璧三州来降；兴元节度使王宗威以梁、开、通、渠、麟五州来降；阶州刺史王承岳纳符印请命；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弃城自扶路奔于西川。《太平广记》引《王氏见闻记》云：王承休握锐兵于天水，兵刃不举。既知东军入蜀，遂拥麾下之师及妇女孩幼万余口、金银缯帛，于西蕃买路归蜀。沿路为西蕃掳夺，冻饿相践而死，迨至蜀，存者百余人，唯与田宗汭等脱身而至。魏王使人问之曰：「亲握重兵，何得不战？」曰：「畏大王神武，不敢当其锋。」曰：「何不早降？」曰：「盖缘王师不入封部，无门纳款。」曰：「初入蕃部几许人？」曰：「万余口。」「今存者几何？」曰：「才及百数。」魏王曰：「汝可偿万人之命。」遂斩之。

　　十一月庚寅朔，帝幸寿安，号恸于坤陵。戊戌，以振武节度使硃守殷为兗州节度使。徐州、鄴都上言，十月二十五日夜，地大震。康延孝至利州，修吉柏津浮梁。伪昭武军节度使林思谔来降。辛丑，魏王过利州，帝赐王衍诏，谕以祸福。甲辰，魏王至剑州，伪武信军节度使王宗寿以遂、合、渝、泸、忠五州来降。丁未，高丽国遣使贡方物。康延孝、李严至汉州，王衍遣人送牛酒请降，李严遂先入成都。戊申，祔贞简皇太后神主于太庙。

　　己酉，魏王至绵州，王衍遣使上笺归命。庚戌，皇弟郓州节度使存霸、滑州节度使存渥、左金吾大将军晋州节度使存乂、邢州节度使存纪，并授起复云麾将军、右金吾大将军同正。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奏，收复归、夔、忠等州。辛亥，魏王至德阳。伪六军使王宗弼报，王衍举家迁于西宅，宗弼权称西川兵马留后；又报伪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同有异谋，惑乱蜀主，已枭斩讫。《九国志·王宗弼传》：唐师陷凤州，衍遣三招讨屯三泉以拒唐师，未战，三招讨俱遁走，因令宗弼守绵谷而诛三招讨，宗弼遂与三招讨同送款于魏王。乃还成都，斩宋光嗣等，函首送于魏王，迁衍及母妻于西宫。壬子，王衍遣使上表请降。癸丑，以吴越国马步统军使、检校太傅钱元球为检校太尉、守侍中，充静海军节度使。乙卯，魏王至西川城北。丙辰，蜀主王衍出降，语在衍传。

　　丁巳，大军入成都，法令严峻，市不易肆。自兴师凡七十五日，蜀平，得兵士三万、兵仗七百万、粮三百五十三万、钱一百九十二万贯、金银共二十二万两、珠玉犀象二万、纹锦绫罗五十万，得节度州十、郡六十四、县二百四十九。己丑，礼仪使奏：「贞简皇太后升祔礼毕，一应宗庙伎乐及诸祀并请仍旧。」从之。十二月壬戌，以前云州节度使李存敬为同州节度使；以同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李令德为遂州节度使；以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董璋为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以华州节度使毛璋为邠州节度使；以左金吾大将军史敬熔为华州节度使。丁卯，以武宁军节度副使李绍文为兗州观察留后。庚午，宴诸王武臣于长春殿，始用乐。丙子，以北京副留守、太原尹孟知祥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成都尹、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西山八国云南都招抚等使；以户部尚书王正言为检校吏部尚书、守兴唐尹，充鄴都副留守；以鄴都副留守、兴唐尹张宪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充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

　　己卯，以腊辰狩于白沙，皇后、皇子、宫人毕从。庚辰，次伊阙。辛巳，次潭泊。壬午，次龛涧。癸未，还宫。是时大雪苦寒，吏士有冻踣于路者。伊、汝之民，饥乏尤甚，卫兵所至，责其供饷，既不能给，因坏其什器，撤其庐舍而焚之，甚于剽劫。县吏畏恐，窜避于山谷间。甲申，出御札示中书门下，以今岁水灾异常，所在人户流徙，以避征赋，关市之征，抽纳繁碎，宜令宰臣商量条奏。丙戌，第三姑宋氏封义宁大长公主，长姊孟氏封琼华长公主，第十一妹张氏封瑶英长公主。

　　闰十二月甲午，赐中书门下诏曰：

　　朕闻古先哲王，临御天下，上则以无偏无党为至治，次则以足食足兵为远谋，缅惟前修，诚可师范。朕纂承凤历，嗣守鸿图，三载于兹，万机是总，非不知五兵未弭，兆庶多艰，盖赖卿等寅亮居怀，康济为务，冀尽数舆之理，洞询盍彻之规。今则潜按方区，备聆谣俗，或力役罕均其劳逸，或赋租莫辨于后先，但以督促为名，烦苛不已。被甲胄者何尝充给，趋朝省者转困支持，州闾之货殖全疏，天地之灾祥屡应。以至星辰越度，旱涝不时，农桑失业于丘园，道殣相望于郊野，生灵及此，寝食宁遑，岂非朕德政未孚，焦劳自拙者耶！

　　朕昨亲援毫翰，轸念疮痍，一则询尔谋猷，一则表予宵旰，未披来奏，转挠于怀，敢不翼翼罪躬，乾乾轸虑。咨尔四岳，弼予一人，何不举贤才，裨寡昧。百辟之内，群后之间，莫不有尽忠者被掩其能，抱器者艰陈其力。或草泽有遗逸之士，山林多屈滞之人，尔所不知，吾将安访！卿等位尊调鼎，名显代天，既逢不讳之朝，何吝由衷之说，当宜历告中外，急访英髦。应在仕及前资文武官已下，至草泽之士，有济国治民、除奸革弊者，并宜各献封章，朕当选择施行。其近宣御札，亦告谕内外，体朕意焉。

　　是时，两河大水，户口流亡者十四五，都下供馈不充，军士乏食，乃有鬻子去妻，老弱采拾于野，殍踣于行路者。州郡飞挽，旋给京师，租庸使孔谦日于上东门外伫望其来，算而给之。加以所在泥潦，辇运艰难，愁叹之声，盈于道路，四方地震，天象乖越。帝深忧之，问所司济赡之术。孔谦比以吏进，故无保邦济民之要务，唯以急刻赋敛为事。枢密承旨段徊奏曰：「臣见本朝时或遇岁时灾歉，国费不足，天子将求经济之要，则内出硃书御札，以访宰臣，请陛下依此故事行之。」即命学士草词，帝亲札以访宰臣，非帝忧民之实也。时宰相豆卢革等依阿徇旨，竟无所陈，但云：「陛下威德冠天下，今西蜀平定，珍宝甚多，可以给军。水旱作沴，天之常道，不足以贻圣忧。」中官李绍宏奏曰：「俟魏王旋军之后，若兵额渐多，馈挽难给，请且幸汴州，以便漕挽。」时群臣献议者亦多，大较词理迂阔，不中时病。唯吏部尚书李琪引古田租之法，从权救弊之道，上疏言之，帝优诏以奖之。

　　丁酉，诏伪蜀私署官员等：「惟名与器，不可假人，况是遐僻偏方，僭窃伪署，因时乱而滥称名位，归国体而悉合削除。但恐当本朝屯否之时，有历代簪缨之士，既陷彼土，遂授伪官。又虑有曾受本朝渥恩，当时已居班秩，须为升降，不可通同。应伪署官至太师、太傅及三少，并太尉、司徒、司空、侍中、中书令、左右仆射已上，并宜降至六尚书，临时更约伪署高低为六行次第。阶至开府、特进、金紫者，宜令文班降至朝散大夫，武班降至银青。爵伪署将相已下与开国男，余并不得更称封爵，其有功臣者削去。《五代会要》云：其有功臣名号，并宜削去。如是伪署节镇，伐罪之初，率先向化及立功效者，宜委继岌、崇韬临时奖任。其刺史但许称使君，不得更有检校官。其伪署班行正四品已上，酌此降黜，五品已下，如不曾经本朝授官，若材智有闻，即许于府县中量材任使；如无材智可录，止是蜀地土人，并宜放归田里。如是西班有称统军上将军者，若是本朝功臣子孙及将相之嗣，并据人材高下，与诸卫小将军、府率、中郎将，次第授任。如是小将军已下，据人材堪任使者，宜委西川节度使衙前补押衙；不堪任使者，亦宜放归田里。应已前降官，除军前量事迹任使外，余并称前衔，候朝廷续据才行任使。」

　　庚子，彰武、保大等节度使高万兴卒。甲辰，淮南杨溥遣使朝贡。乙巳，以晋州节度使李存乂为鄜州节度使，以相州刺史李存确为晋州节度使。丙子，两省谏官上疏，请车驾不巡幸汴州，凡三上章，乃允。庚戌，魏王继岌奏，遣秦州副史徐蔼赍书招谕南诏蛮。又奏，点到两川马九千五百三十匹。《清异录》：庄宗灭梁平蜀，志颇自逸，命蜀匠织十幅无缝锦为被材，被成，赐名「六合被」。辛亥，制皇第二弟存霸可封永王，第三弟存美可封邕王，第四弟存渥可封申王，第五弟存乂可封睦王，第六弟存确可封通王，第七弟存纪可封雅王。是岁，日傍有背气，凡十三。

　





旧五代史卷三十四

庄宗纪八

　　同光四年春正月戊午朔，帝不受朝贺，契丹寇渤海。壬戌，诏以去岁因被灾沴，物价腾踊，自今月三日后避正殿，减膳撤乐，以答天谴。应去年遭水灾州县，秋夏税赋并与放免。自壬午年已前所欠残税，及诸色课利，已有敕命放免者，尚闻所在却有征收，宜令租庸司切准前敕处分。应京畿内人户，有停贮斛斗者，并令减价出粜；如不遵行，当令检括。西川王衍父子及伪署将相官吏，除已行刑宪外，一切释放。天下禁囚，除十恶五逆、官典犯赃、屠牛毁钱、放火劫舍、持刀杀人，准律常赦不原外，应合抵极刑者，递降一等。其余罪犯悉与减降；逃背军健，并放逐便。

　　癸亥，河中节度使李继麟来朝。诸州上言，准宣为去年十月地震，集僧道起消灾道场。甲子，魏王继岌杀枢密使郭崇韬于西川，夷其族。丙寅，百官上表，请复常膳，凡三上表，乃允之。西川行营都监李廷安进西川乐官二百九十八人。契丹寇女真、渤海。戊寅，契丹安巴坚遣使贡良马。庚辰，帝异母弟鄜州节度使存乂伏诛。存乂，郭崇韬之子婿也，故亦及于祸。是日，以河中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西平王李继麟为滑州节度使，寻令硃守殷以兵围其第，诛之，亦夷其族。辛巳，吐浑、奚各遣使贡马。镇州上言，部民冻死者七千二百六十人。又奏，准宣进花果树栽及抽乐人梅审译赴京。甲申，以郓州节度使、永王存霸为河中节度使，以滑州节度使、申王存渥为郓州节度使。乙酉，内人景姹上言：「昭宗遇难之时，皇属千余人同时遇害，为三穴瘗于宫城西古龙兴寺北，请改葬。」从之，仍诏河南府监护其事。丙戌，回鹘可汗阿都欲遣使贡良马。镇州上言，平棘等四县部民，饿死者二千五十人。丁亥，诏硃友谦同恶人史武等七人，已当国法，并籍没家产。武等友谦旧将，时皆为刺史，并以无罪族诛。《欧阳史》，丁亥，杀李继麟之将史武、薛敬容、周唐殷、杨师太、王景、来仁、白奉国，灭其族。

　　二月己丑，以宣徽南院使、知内侍省兼内勾、特进、右领军卫上将军李绍宏为骠骑大将军、守左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充枢密使。甲午，以郑州刺史李绍奇为河阳节度使，以乐人景进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守御史大夫。进以俳优嬖幸，善采访闾巷鄙细事以启奏，复密求妓媵以进，恩宠特厚。魏州钱谷诸务，及招兵市马，悉委进监临。孔谦附之以希宠，常呼为「八哥」。诸军左右无不托附，至于士人，亦有因之而求仕进者。每入言事，左右纷然屏退，惟以陷害荧惑为意焉。是日，帝幸冷泉校猎。乙未，宰臣豆卢革上言，请支州县官实俸，以责课效。

　　丙申，武德使史彦琼自鄴驰报称：「今月六日，贝州屯驻兵士突入都城，剽劫坊市。」初，帝令魏博指挥使杨仁晸率兵戍瓦桥，至是代归，有诏令驻于贝州。上岁天下大水，十月鄴地大震，自是居人或有亡去他郡者，每日族谈巷语云：「城将乱矣！」人人恐悚，皆不自安。

　　十二月，以户部尚书王正言为兴唐尹、知留守事。正言年耄风病，事多忽忘，比无经治之才。武德使史彦琼者，以伶官得幸，帝待以腹心之任，都府之中，威福自我，正言以下，皆胁肩低首，曲事不暇。由是政无统摄，奸人得以窥图。洎郭崇韬伏诛，人未测其祸始，皆云：「崇韬已杀继岌，自王西川，故尽诛郭氏。」先是，有密诏令史彦琼杀硃友谦之子澶州刺史建徽。史彦琼夜半出城，不言所往。诘旦，阍报正言曰：「史武德夜半驰马而去，不知何往。」是日人情震骇，讹言云：「刘皇后以继岌死于蜀，已行弑逆，帝已晏驾，故急征彦琼。」其言播于鄴市，贝州军士有私宁亲于都下者，掠此言传于贝州。军士皇甫晖等因夜聚蒱博不胜，遂作乱，劫都将杨仁晸曰：「我辈十有余年为国家效命，甲不离体，已至吞并天下，主上未垂恩泽，翻有猜嫌。防戍边远，经年离阻乡国，及得代归，去家咫尺，不令与家属相见。今闻皇后弑逆，京邑已乱，将士各欲归府宁亲，请公同行。」仁晸曰：「汝等何谋之过耶！今英主在上，天下一家，从驾精兵不下百万，西平巴、蜀，威振华夷，公等各有家族，何事如此！」军人乃抽戈露刃环仁晸曰：「三军怨怒，咸欲谋反，苟不听从，须至无礼。」仁晸曰：「吾非不知此，但丈夫举事，当计万全。」军人即斩仁晸。裨将赵在礼闻军乱，衣不及带，将逾垣而遁，乱兵追及，白刃环之曰：「公能为帅否？否则头随刃落！」在礼惧，即曰：「吾能为之。」众遂呼噪，中夜燔劫贝郡。诘旦，拥在礼趋临清，剽永济、馆陶。五日晚，有自贝州来者，言乱兵将犯都城，都巡检使孙铎等急趋史彦琼之第，告曰：「贼将至矣，请给铠仗，登陴拒守。」彦琼曰：「今日贼至临清，计程六日方至，为备未晚。」孙铎曰：「贼来寇我，必倍道兼行，一朝失机，悔将何及！请仆射率众登陴，铎以劲兵千人伏于王莽河逆击之；贼既挫势，须至离溃，然后可以剪除。如俟其凶徒薄于城下，必虑奸人内应，则事未可测也。」彦琼曰：「但训士守城，何须即战。」时彦琼疑孙铎等有他志，故拒之。是夜三更，贼果攻北门，彦琼时以部众在北门楼，闻贼呼噪，即时惊溃。彦琼单骑奔京师。迟明，乱军入城，孙铎与之巷战，不胜，携其母自水门而出，获免。晡晚，赵在礼引诸军据宫城，署皇甫晖、赵进等为都虞候、斩斫使，诸军大掠。兴唐尹王正言谒在礼，望尘再拜。是日，众推在礼为兵马留后，草奏以闻。帝怒，命宋州节度使元行钦率骑三千赴鄴都招抚，诏征诸道之师进讨。

　　丁酉，淮南杨溥遣使贺平蜀。己亥，魏王继岌奏，康延孝拥众反，回寇西川。遣副招讨使任圜率兵追讨之。庚子，福建节度副使王延翰奏，节度使王审知委权知军府事。邢州左右步直军四百人据城叛，推军校赵太为留后，诏东北面副招讨使李绍真率兵讨之。辛丑，元行钦至鄴都，进攻南门，以诏书招谕城中，赵在礼献羊酒劳军，登城遥拜行钦曰：「将士经年离隔父母，不取敕旨归宁，上贻圣忧，追悔何及！傥公善为敷奏，俾从涣汗，某等亦不敢不改过自新。」行钦曰：「上以汝辈有社稷功，必行赦宥。」因以诏书谕之。皇甫晖聚众大诟，即坏诏。行钦以闻，帝怒曰：「收城之日，勿遗噍类！」壬寅，行钦自鄴退军，保澶州。甲午，从马直宿卫军士王温等五人夜半谋乱，杀本军使，为卫兵所擒，磔于本军之门。丙午，以右散骑常侍韩彦恽为户部侍郎。丁未，鄴都行营招抚使元行钦率诸道之师再攻鄴都。戊申，以洋州留后李绍文为夔州节度使。诏河中节度使、永王存霸归籓。己酉，以枢密使宋唐玉为特进、左威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

　　庚戌，诸军大集于鄴都，进攻其城，不克。行钦又大治攻具。城中知其无赦，昼夜为备。朝廷闻之益恐，连发中使促继岌西征之师。继岌以康延孝据汉州，中军之士从任圜进讨，继岌端居利州，不获东归。是日，飞龙使颜思威部署西川宫人至。辛亥，淮南杨溥遣使贡方物。西京上言，客省使李严押蜀主王衍至本府。壬子，以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兼河阳节度使、齐王张全义为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充许州节度使。东川董璋奏，准诏诛遂州节度使李令德于本州，夷其族。癸丑，湖南马殷奏，福建节度使王审知疾甚，副使王延翰已权知军府事，请降旄节。司天监上言：自二月上旬后，昼夜阴云，不见天象，自二十六日方晴，至月终，星辰无变。以右卫上将军硃汉宾知河南府事。

　　甲辰，命蕃汉总管李嗣源统亲军赴鄴都，以讨赵在礼。帝素倚爱元行钦，鄴城军乱，即命为行营招讨使，久而无功。时赵太据邢州，王景戡据沧州，自为留后，河朔郡邑多杀长吏。帝欲亲征，枢密使与宰臣奏言：「京师者，天下根本，虽四方有变，陛下宜居中以制之，但命将出征，无烦躬御士伍。」帝曰：「绍荣讨乱未有成功，继岌之军尚留巴、汉，余无可将者，断在自行。」枢密使李绍宏等奏曰：「陛下以谋臣猛将取天下，今一州之乱而云无可将者，何也？总管李嗣源是陛下宗臣，创业已来，艰难百战，何城不下，何贼不平，威略之名，振于夷夏，以臣等筹之，若委以专征，鄴城之寇，不足平也！」帝素宽大容纳，无疑于物，自诛郭崇韬、硃友谦之后，阉宦伶官交相谗谄，邦国大事皆听其谋，繇是渐多猜惑，不欲大臣典兵，既闻奏议，乃曰：「予恃嗣源侍卫，卿当择其次者。」又奏曰：「以臣等料之，非嗣源不可。」河南尹张全义亦奏云：「河朔多事，久则患生，宜令总管进兵。如倚李绍荣辈，未见其功。」帝乃命嗣源行营。是日，延州知州白彦琛奏，绥、银兵士剽州城谋叛。魏王继岌传送郭崇韬父子首函至阙下，诏张全义收瘗之。乙巳，以右武卫上将军李肃为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以吏部尚书李琪为国计使。

　　三月丁未朔，李绍真奏，收复邢州，擒贼首赵太等二十一人，徇于鄴都城下，皆磔于军门。庚戌，李绍真自邢州赴鄴都城下。辛亥，以威武军节度副使、福建管内都指挥使、检校太傅、守江州刺史王延翰为福建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傅。壬子，李嗣源领军至鄴都，营于西南隅。甲寅，进营于观音门外，下令诸军，诘旦攻城。是夜，城下军乱，迫嗣源为帝。迟明，乱军拥嗣源及霍彦威入于鄴城，复为皇甫晖、赵进等所胁，嗣源以诡词得出，夜分至魏县。时嗣源遥领镇州，诘旦，议欲归籓，上章请罪，安重诲以为不可，语在《明宗纪》中。翼日，遂次于相州。元行钦部下兵退保卫州，以飞语上奏，嗣源一日之中遣使上章申理者数四。帝遣嗣源子从审与中使白从训赍诏以谕嗣源，行至卫州，从审为元行钦所械，不得达。是日，西面行营副招讨使任圜奏，收复汉州，擒逆贼康延孝。

　　丙辰，荆南高季兴上言，请割峡内夔、忠、万等三州却归当道，依旧管系，又请云安监。初，将议伐蜀，诏高季兴令率本军上峡，自收元管属郡。军未进，夔、忠、万三州已降，季兴数请之，因赂刘皇后及宰臣枢密使，内外叶附，乃俞其请。戊午，诏河南府预借今年秋夏租税。时年饥民困，百姓不胜其酷，京畿之民，多号泣于路，议者以为刘盆子复生矣。庚申，诏潞州节度使孔勍赴阙，以右龙虎统军安崇阮权知潞州。是日，忠武军节度使、齐王张全义薨。壬戌，宰臣豆卢革率百官上表，以魏博军变，请出内府金帛优给将士。不报。时知星者上言：「客星犯天库，宜散府藏。」又云：「流星犯天棓，主御前有急兵。」帝召宰臣于便殿，皇后出宫中妆奁银盆各二，并皇子满哥三人，谓宰臣曰：「外人谓内府金宝无数，向者诸侯贡献旋供赐与，今宫中有者，妆奁、婴孺而已，可鬻之给军。」革等惶恐而退。癸亥，以伪置昭武军节度使林思谔为阆州刺史。是日，出钱帛给赐诸军，两枢密使及宋唐玉、景进等各贡助军钱币。是时，军士之家乏食，妇女掇蔬于野，及优给军人，皆负物而诟曰：「吾妻子已殍矣，用此奚为！」甲子，元行钦自卫州率部下兵士归，帝幸耀店以劳之。西川辇运金银四十万至阙，分给将士有差。元行钦请车驾幸汴州，帝将发京师，遣中官向延嗣驰诏所在诛蜀主王衍，仍夷其族。

　　乙丑，车驾发京师。戊辰，遣元行钦将骑军沿河东向。壬申，帝至荥泽，以龙骧马军八百骑为前军，遣姚彦温董之。彦温行至中牟，率所部奔于汴州。时潘瑰守王村寨，有积粟数万，亦奔汴州。是时，李嗣源已入于汴。帝闻诸军离散，精神沮丧，至万胜镇即命旋师。登路旁荒冢，置酒视诸将流涕。俄有野人进雉，因问冢名，对曰：「里人相传为愁台。」帝弥不悦，罢酒而去。是夜，次汜水。初，帝东出关，从驾兵二万五千，及复至汜水，已失万余骑。乃留秦州都指挥使张塘以步骑三千守关。帝过罂子谷，道路险狭，每遇卫士执兵仗者，皆善言抚之曰：「适报魏王继岌又进纳西川金银五十万，到京当尽给尔等。」军士对曰：「陛下赐与大晚，人亦不感圣恩。」帝流涕而已。又索袍带赐从官，内库使张容哥对曰：「颁给已尽。」卫士叱容哥曰：「致吾君社稷不保，是此阉竖！」抽刀逐之，或救而获免。容哥谓同党曰：「皇后惜物不散，军人归罪于吾辈，事若不测，吾辈万段，愿不见此祸。」因投河而死。《隆平集》：内臣李承进逮事唐庄宗，太祖尝问庄宗时事，对曰：「庄宗好畋猎，每次近郊，卫士必控马首曰：'兒郎辈寒冷，望陛下与救接。'庄宗随所欲给之，如此者非一。晚年萧墙之祸，由赏赉无节，威令不行也。」太祖叹曰：「二十年夹河战争，不能以军法约束此辈，诚兒戏。」

　　甲戌，次石桥，帝置酒野次，悲啼不乐，谓元行钦等诸将曰：「鄴下乱离，寇盗蜂起，总管迫于乱军，存亡未测，今讹言纷扰，朕实无聊。卿等事予已来，富贵急难，无不共之，今兹危蹙，赖尔筹谋，而竟默默无言，坐观成败。予在荥泽之日，欲单骑渡河，访求总管，面为方略，招抚乱军，卿等各吐胸襟，共陈利害，今日俾予至此，卿等如何！」元行钦等百余人垂泣而奏曰：「臣本小人，蒙陛下抚养，位极将相，危难之时，不能立功报主，虽死无以塞责，乞申后效，以报国恩。」于是，百余人皆援刀截发，置须于地，以断首自誓，上下无不悲号，识者以为不祥。是日，西京留守张筠部署西征兵士到京，见于上东门外，晡晚，帝还宫。初，帝在汜水，卫兵散走，京师恐骇不宁，及帝至，人情稍安。乙亥，百官进名起居。安义节度使孔勍奏，点校兵士防城，准诏运粮万石，进发次。时勍已杀监军使据城，诡奏也。丙子，枢密使李绍宏与宰相豆卢革、韦说会于中兴殿之廊下，商议军机，因奏：「魏王西征兵士将至，车驾且宜控汜水，以俟魏王。」从之。午时，帝出上东门亲阅骑军，诫以诘旦东幸，申时还宫。

　　四月丁丑朔，以永王存霸为北都留守，申王存渥为河中节度使。是日，车驾将发京师，从驾马军陈于宽仁门外，步兵陈于五凤门外。帝内殿食次，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自本营率所部抽戈露刃，至兴教门大呼，与黄甲两军引弓射兴教门。帝闻其变，自宫中率诸王近卫御之，逐乱兵出门。既而焚兴教门，缘城而入，登宫墙欢噪，帝御亲军格斗，杀乱兵数百。俄而帝为流矢所中，亭午，崩于绛霄殿之庑下，时年四十三。《琬琰集》载《宋实录·王全斌传》云：同光末，萧墙有变，乱兵逼宫城，近臣宿将，皆释甲潜遁，惟全斌与符彦卿等十数人居中拒战。庄宗中流矢，扶掖归绛霄殿，全斌恸哭而去。《东都事略·符彦卿传》云：郭从谦之乱，庄宗左右皆引去，惟彦卿力战，杀十余人。庄宗崩，彦卿恸哭而去。是时，帝之左右例皆奔散，唯五坊人善友敛廓下乐器簇于帝尸之上，发火焚之。及明宗入洛，止得其烬骨而已。

　　天成元年七月丁卯，有司上谥曰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号庄宗。是月丙子，葬于雍陵。《五代史补》：庄宗之嗣位也，志在渡河，但恨河东地狭兵少，思欲百练其众，以取必胜于天下，乃下令曰：「凡出师，骑军不见贼不许骑马，或步骑前后已定，不得越军分以避险恶。其分路并进，期会有处，不得违晷刻。并在路敢言病者，皆斩之。」故三军惧法而戮力，皆一以当百，故硃梁举天下而不能御，卒为所灭，良有以也。初，庄宗为公子时，雅好音律，又能自撰曲子词。其后凡用军，前后队伍皆以所撰词授之，使揭声而唱，谓之「御制」。至于入阵，不论胜负，马头才转，则众歌齐作。故凡所斗战，人忘其死，斯亦用军之一奇也。庄宗好猎，每出，未有不蹂践苗稼。一旦至中牟，围合，忽有县令，忘其姓名，犯围谏曰：「大凡有国家者，当视民如赤子，性命所击。陛下以一时之娱，恣其蹂践，使比屋嚣然动沟壑之虑，为民父母，岂其若是耶！」庄宗大怒，以为遭县令所辱，遂叱退，将斩之。伶官镜新磨者，知其不可，乃与群伶齐进，挽住令，佯为诟责曰：「汝为县令，可以指麾百姓为兒，既天子好猎，即合多留闲地，安得纵百姓耕锄皆遍，妨天子鹰犬飞走耶！而又不能自责，更敢咄咄，吾知汝当死罪。」诸伶亦皆嘻笑继和，于是庄宗默然，其怒少霁，顷之，恕县令罪。《五代史阙文》：庄宗尝因博戏，睹骰子采有暗相轮者，心悦之，乃自置暗箭格，凡博戏并认采之在下者。及同光末，鄴都兵乱，从谦以兵犯兴教门，庄宗御之，中流矢而崩。识者以为暗箭之应。

　　史臣曰：庄宗以雄图而起河、汾，以力战而平汴、洛，家仇既雪，国祚中兴，虽少康之嗣夏配天，光武之膺图受命，亦无以加也。然得之孔劳，失之何速？岂不以骄于骤胜，逸于居安，忘栉沐之艰难，徇色禽之荒乐。外则伶人乱政，内则牝鸡司晨。靳吝货财，激六师之愤怨；征搜舆赋，竭万姓之脂膏。大臣无罪以获诛，众口吞声而避祸。夫有一于此，未或不亡，矧咸有之，不亡何待！静而思之，足以为万代之炯诫也。

　





旧五代史卷三十五

明宗纪一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讳亶，初名嗣源，及即位，改今讳，代北人也。世事武皇，及其锡姓也，遂编于属籍。四代祖讳聿，皇赠麟州刺史。天成初，追尊为孝恭皇帝，庙号惠祖，陵曰遂陵；高祖妣卫国夫人崔氏，追谥为孝恭昭皇后。三代祖讳教，皇赠朔州刺史，追尊为孝质皇帝，庙号毅祖，陵曰衍陵；曾祖妣赵国夫人张氏，追谥为孝质顺皇后。皇祖讳琰，皇赠尉州刺史，追尊为孝靖皇帝，庙号烈祖，陵曰奕陵；皇祖妣秦国夫人何氏，追谥为孝靖穆皇后。皇考讳霓，皇赠汾州刺史，追尊为孝成皇帝，庙号德祖，陵曰庆陵；皇妣宋国夫人刘氏，追谥为孝成懿皇后。帝即孝成之元子也。以唐咸通丁亥岁九月九日，懿皇后生帝于应州之金城县。

　　初，孝成事唐献祖为爱将，献祖之失振武，为吐浑所攻，部下离散，孝成独奋忠义，解蔚州之围。武皇之镇雁门也，孝成厌代，帝年甫十三，善骑射，献祖见而抚之曰：「英气如父，可侍吾左右。」每从围猎，仰射飞鸟，控弦必中，寻隶武皇帐下。武皇遇上源之难，将佐罹害者甚众，帝时年十七，翼武皇逾垣脱难，于乱兵流矢之内，独无所伤。武皇镇河东，以帝掌亲骑。时李存信为蕃汉大将，每总兵征讨，师多不利，武皇遂选帝副之，所向克捷。

　　帝尝宿于雁门逆旅，媪方娠，不时具馔，媪闻腹中兒语云：「大家至矣，速宜进食。」媪异之，遽起，亲奉庖爨甚恭；帝诘之，媪告其故。《北梦琐言》云：帝以媪前倨后恭，诘之，曰：「公贵不可言也。」问其故，具道娠子腹语事，帝曰：「老媪逊言，惧吾辱耳。」后果如其言。帝既壮，雄武独断，谦和下士。每有战功，未尝自伐。居常惟治兵仗，持廉处静，晏如也。武皇常试之，召于泉府，命恣其所取，帝惟持束帛数缗而出。凡所赐与，分给部下。尝与诸将会，诸将矜衒武勇，帝徐曰：「公辈以口击贼，吾以手击贼。」众惭而止。景福初，黑山戍将王弁据振武叛，帝率其属攻之，擒弁以献。

　　乾宁三年，梁人急攻兗、郓，郓帅硃瑄求救于武皇。武皇先遣骑将李承嗣、史俨援之，复遣李存信将兵三万屯于莘县。闻汴军益盛，攻兗甚急，存信遣帝率三百骑而往，败汴军于任城，遂解兗州之围。硃瑾见帝，执手涕谢。其年，魏帅罗宏信背盟，袭破李存信于莘县，帝奋命殿军而还，武皇嘉其功，即以所属五百骑号曰「横冲都」；侍于帐下，故两河间目帝为李横冲。

　　明年，武皇遣大将军李嗣昭率师下马岭关，将复邢、洺，梁将葛从周以兵应援。嗣昭兵败，退入青山口，梁军扼其路，步兵不战自溃，嗣昭不能制。会帝本军至，谓嗣昭曰：「步兵虽散，若吾辈空回，大事去矣。为公试决一战，不捷而死，差胜被囚。」嗣昭曰：「吾为卿副。」帝率其属，解鞍砺镞，凭高列阵，左右指画，梁人莫之测，因呼曰：「吾王命我取葛司徒，他士可无并命。」即径犯其阵，奋击如神。嗣昭继进，梁军即时退去，帝与嗣昭收兵入关。帝四中流矢，血流被股，武皇解衣授药，手赐卮酒，抚其背曰：「吾兒神人也！微吾兒，几为从周所笑。」自青山之战，名闻天下。

　　天复中，梁祖遣氏叔琮将兵五万，营于洞涡。是时，诸道之师毕萃于太原，郡县多陷于梁，晋阳城外，营垒相望。武皇登陴号令，不遑饮食。属大雨弥旬，城垒多坏，武皇令帝与李嗣昭分兵四出，突入诸营，梁军由是引退；帝率偏师追袭，复诸郡邑。昭宗之幸凤翔也，梁祖率众攻围岐下，武皇奉诏应援，遣李嗣昭、周德威出师晋、绛，营于蒲县。嗣昭等军，大为梁将硃友宁、氏叔琮所败，梁之追兵直抵晋阳，营于晋祠，日以步骑环城。武皇登城督众，忧形于色。攻城既急，武皇与大将谋，欲出奔云中。帝曰：「攻守之谋，据城百倍，但兒等在，必能固守。」乃止。居数日，溃军稍集，率敢死之士，日夜分出诸门掩袭梁军，擒其骁将游昆仑等。梁军失势，乃烧营而退。

　　天祐五年五月，庄宗亲将兵以救潞州之围，帝时领突骑左右军与周德威分为二广。帝晨至夹城东北隅，命斧其鹿角，负刍填堑，下马乘城大噪。时德威登西北隅，亦噪以应之。帝先入夹城，大破梁军，是日解围，其功居最。柏乡之役，两军既成列，庄宗以梁军甚盛，虑师入之怯，欲激壮之，手持白金巨钟赐帝酒，谓之曰：「卿见南军白马、赤马都否？睹之令人胆破。」帝曰：「彼虚有其表耳，翼日当归吾厩中。」庄宗拊髀大笑曰：「卿已气吞之矣！」帝引钟尽酹，即属鞬挥弭，跃马挺身，与其部下百人直犯白马都，奋楇舞槊，生挟二骑校而回，飞矢丽帝甲如蝟毛焉。由是三军增气，自辰及未，骑军百战，帝往来冲击，执讯获丑，不可胜计。是日，梁军大败，以功授代州刺史。庄宗遣周德威伐幽州，帝分兵略定山后八军，与刘守光爱将元行钦战于广边军，凡八战，帝控弦发矢七中。行钦酣战不解，矢亦中帝股，拔矢复战。行钦穷蹙，面缚乞降，帝酌酒饮之，拊其背曰：「吾子，壮士也！」因厚遇之。

　　十三年二月，庄宗与梁将刘鄩大战于故元城北，帝以三千骑环之，鼓噪奋击，内外合势，鄩军殆尽。帝徇地慈、洺。四月，相州张筠遁走，乃以帝为相州刺史。九月，沧州节度使戴思远弃城归汴，小将毛璋据州纳款，庄宗命率兵慰抚。既入城，以军府乂安报庄宗，书吏误云：「已至沧州，礼上毕。」庄宗省状，怒曰：「嗣源反耶！」帝闻之惧，归罪于书吏，斩之。未几，承制授邢州节度使。

　　十四年四月，契丹安巴坚率众三十万攻幽州，周德威间使告急，庄宗召诸将议进取之计，诸将咸言：「敌势不能持久，野无所掠，食尽自还，然后踵而击之可也。」帝奏曰：「德威尽忠于家国，孤城被攻，危亡在即，不宜更待敌衰。愿假臣突骑五千为前锋以援之。」庄宗曰：「公言是也。」即命帝与李存审、阎宝率军赴援，帝为前锋，会军于易州。帝谓诸将曰：「敌骑以马上为生，不须营垒，况彼众我寡，所宜衔枚箝马，潜行溪涧，袭其不备也。」

　　八月，师发上谷，阴晦而雨，帝仰天祈祝，即时晴霁，师循大房岭，缘润而进。翼日，敌骑大至，每遇谷口，敌骑扼其前，帝与长子从珂奋命血战，敌即解去，我军方得前进。距幽州两舍，敌骑复当谷口而阵，我军失色。帝曰：「为将者受命忘家，临敌忘身，以身徇国，正在今日。诸君观吾父子与敌周旋！」因挺身入于敌阵，以北语谕之曰：「尔辈非吾敌，吾当与天皇较力耳。」舞槌奋击，万众披靡，俄挟其队帅而还。我军呼跃奋击，敌众大败，势如席卷，委弃铠仗羊马殆不胜纪。是日，解围，大军入幽州，周德威迎帝，执手歔欷。九月，班师于魏州，庄宗亲出郊劳，进位检校太保。

　　十八年十月，从庄宗大破梁将戴思远于戚城，斩首二万级。庄宗以帝为蕃汉副总管，加同平章事。

　　二十年，代李存审为沧州节度使。四月，庄宗即位于鄴宫，帝进位检校太傅、兼侍中。寻命帝率步骑五千袭郓州，下之，授天平军节度使。五月，梁人陷德胜南城，围杨刘，以扼出师之路。帝孤守汶阳，四面拒寇，久之，庄宗方解杨刘之围。九月，梁将王彦章以步骑万人迫郓州，自中都渡汶。帝遣长子从珂率骑逆战于递坊镇，获梁将任钊等三百人，彦章退保中都。庄宗闻其捷，自杨刘引军至郓，以帝为前锋，大破梁军于中都，生擒王彦章等。是日，诸将称贺，庄宗以酒属帝曰：「昨朕在朝城，诸君多劝朕弃郓州，以河为界，赖副总管御侮于前，崇韬画谋于内，若信李绍宏辈，大事已扫地矣。」庄宗与诸将议兵所向，诸将多云：「青、齐、徐、兗皆空城耳，王师一临，不战自下。」惟帝劝庄宗径取汴州，语在《庄宗纪》中，庄宗嘉之。帝即时前进，庄宗继发中都。十月己卯，迟明，帝先至汴州，攻封丘门，汴将王瓚开门迎降。帝至建国门，闻梁主已殂，乃号令安抚，回军于封禅寺。辰时，庄宗至，帝迎谒路侧。庄宗大悦，手引帝衣，以首触帝曰：「吾有天下，由公之血战也，当与公共之。」寻进位兼中书令。

　　二年正月，契丹犯塞，帝受命北征。二月，庄宗以郊天礼毕，赐帝铁券。四月，潞州小将杨立叛，帝受诏讨之。五月，擒杨立以献。六月，进位太尉，移镇汴州，代李存审为蕃汉总管。十二月，契丹入寇。

　　三年正月，帝领兵破契丹于涿州，移授镇州节度使。先是，帝领兵过鄴，鄴库素有御甲，帝取五百联以行。是岁，庄宗幸鄴，知之，怒甚。无何，帝奏请以长子从珂为北京内衙都指挥使，庄宗愈不悦，曰：「军政在吾，安得为子奏请！吾之细铠，不奉诏旨强取，其意何也？」令留守张宪自往取之，左右说谕，乃止。帝忧恐不自安，上表申理，方解。

　　十二月，帝朝于洛阳。是时，庄宗失政，四方饥馑，军士匮乏，有卖兒贴妇者，道路怨咨。帝在京师，颇为谣言所属，洎硃友谦、郭崇韬无名被戮，中外大臣皆怀忧慑。诸军马步都虞候硃守殷奉密旨伺帝起居，守殷阴谓帝曰：「德业振主者身危，功盖天下者不赏，公可谓振主矣，宜自图之，无与祸会。」帝曰：「吾心不负天地，祸福之来，吾无所避，付之于天，卿勿多谈也。」

　　四年二月六日，赵在礼据魏州反，庄宗遣元行钦将兵攻之；行钦不利，退保卫州。初，帝善遇枢密使李绍宏，及帝在洛阳，群小多以飞语谤毁，绍宏每为庇护。会行钦兵退，河南尹张全义密奏，请委帝北伐，绍宏赞成之，遂遣帝将兵渡河。

　　三月六日，帝至鄴都，赵在礼等登城谢罪，出牲饩以劳师，帝亦慰纳之，营于鄴城之西南，下令以九日攻城。八日夜，军乱。从马直军士有张破败者，号令诸军，各杀都将，纵火焚营，欢噪雷动。至五鼓，乱兵逼帝营，亲军搏战，伤痍者殆半，乱兵益盛。帝叱之，责其狂逆之状，乱兵对曰：「昨贝州戍兵，主上不垂厚宥；又闻鄴城平定之后，欲尽坑全军。某等初无叛志，直畏死耳。已共诸军商量，与城中合势，击退诸道之师，欲主上帝河南，请令公帝河北。」帝泣而拒之，乱兵呼曰：「令公欲何之？不帝河北，则为他人所有。苟不见几，事当不测！」抽戈露刃，环帝左右。安重诲、霍彦威蹑帝足，请诡随之，因为乱兵迫入鄴城。悬桥已发，共扶帝越濠而入，赵在礼等欢泣奉迎。《通鉴》：乱兵拥嗣源及李绍真等入城，城中不受外兵。皇甫晖逆击张破败，斩之，外兵皆溃。赵在礼等率诸校迎拜嗣源。是日，飨将士于行宫，在礼等不纳外兵，军众流散，无所归向。帝登南楼，谓在礼曰：「欲建大计，非兵不能集事，吾自于城外招抚诸军。」帝乃得出。夜至魏县，部下不满百人。时霍彦威所将镇州兵五千人独不乱，闻帝既出，相率归帝。诘朝，帝登城掩泣曰：「国家患难，一至于此！来日归籓上章，徐图再举。」安重诲、霍彦威等曰：「此言非便也。国家付以阃外之事，不幸师徒逗挠，为贼惊奔。元行钦狂妄小人，彼在城南，未闻战声，无故弃甲；如朝天之日，信其奏陈，何所不至！若归籓听命，便是强据要君，正堕谗慝之口也。正当星行归阙，面叩玉阶，谗间沮谋，庶全功业，无便于此者也。」帝从之。十一日，发魏县，至相州，获官马二千匹，始得成军。

　　元行钦退保卫州，果以飞语上奏，帝上章申理，庄宗遣帝子从审及内官白从训齐诏谕帝。从审至卫州，为行钦所械，帝奏章亦不达。帝乃趋白皋渡，驻军于河上，会山东上供纲载绢数船适至，乃取以赏军，军士以之增气。及将济，以渡船甚少，帝方忧之。忽有木伐数只，沿流而至，即用以济师，故无留滞焉。二十六日至汴州，庄宗领兵至荥泽，遣龙骧都校姚彦温为前锋。是日，彦温率部下八百骑归于帝，具言：「主上为行钦所惑，事势已离，难与共事。」帝曰：「卿自不忠，言何悖也！」乃夺其兵，仍下令曰：「主上未谅吾心，遂致军情至此，宜速赴京师。」既而房知温、杜晏球自北面相继而至。

　　四月丁亥朔，至罂子谷，闻萧墙衅作，庄宗晏驾，帝恸哭不自胜。诘旦，硃守殷遣人驰报：「京城大乱，燔剽不息，请速至京师。」己丑，帝至洛阳，止于旧宅，分命诸将止其焚掠。百官弊衣旅见，帝谢之，敛衽泣涕。时魏王继岌征蜀未还，帝谓硃守殷曰：「公善巡抚，以待魏王。吾当奉大行梓宫山陵礼毕，即归籓矣。」是日，群臣诸将上笺劝进，帝面谕止之。枢密使李绍宏、张居翰、宰相豆卢革、韦说、六军马步都虞候硃守殷、青州节度使符习、徐州节度使霍彦威、宋州节度使杜晏球、兗州节度使房知温等顿首言曰：「帝王应运，盖有天命，三灵所属，当协冥符。福之所钟，不可以谦逊免；道之已丧，不可以智力求。前代因败为功，殷忧启圣，少康重兴于有夏，平王再复于宗周，其命维新，不失旧物。今日庙社无依，人神乏主，天命所属，人何能争！光武所谓'使成帝再生，无以让天下'。愿殿下俯徇乐推，时哉无失，军国大事，望以教令施行。」帝优答不从。

　　壬辰，文武百僚三拜笺，请行监国之仪，以安宗社，答旨从之。既而有司上监国仪注。甲午，幸大内兴圣宫，始受百僚班见之仪。所司议即位仪注，霍彦威、孔循等言：「唐之运数已衰，不如自创新号。」因请改国号，不从土德。帝问籓邸侍臣，左右奏曰：「先帝以锡姓宗属，为唐雪冤，以继唐祚。今梁朝旧人，不愿殿下称唐，请更名号。」帝曰：「予年十三事献祖，以予宗属，爱幸不异所生。事武皇三十年，排难解纷，栉风沐雨，冒刃血战，体无完肤，何艰险之不历！武皇功业即予功业，先帝天下即予天下也。兄亡弟绍，于义何嫌。且同宗异号，出何典礼？历之衰隆，吾自当之，众之莠言，吾无取也。」时群臣集议，依违不定，惟吏部尚书李琪议曰：「殿下宗室勋贤，立大功于三世，一朝雨泣赴难，安定宗社，抚事因心，不失旧物。若别新统制，则先朝便是路人，茕茕梓宫，何所归往！不惟殿下追感旧君之义，群臣何安！请以本朝言之，则睿宗、文宗、武宗皆以弟兄相继，即位柩前，如储后之仪可也。」于是群议始定。河中军校王舜贤奏，节度使李存霸以今月三日出奔，不知所在。乙未，敕曰：「寡人允副群情，方监国事，外安黎庶，内睦宗亲，庶谐敦惇之规，永保隆平之运。昨京师变起，祸难荐臻，至于戚属之间，不测惊奔之所，虑因藏窜，滥被伤痍，言念于兹，自然流涕。宜令河南府及诸道，应诸王眷属等，昨因惊扰出奔，所至之处，即时津送赴阙。如不幸物故者，量事收瘗以闻。」《北梦琐言》：庄宗诸弟存纪、存确匿于南山民家，人有以报安重诲者，重诲曰：「主上以下诏寻访，帝之仁德，必不加害，不如密令杀之。」果并命于民家。后明宗闻之，切让重诲，伤惜久之。以中门使安重诲为枢密使，以镇州别驾张延朗为枢密副使，以客将范延光为宣徽使，进奏官冯赟为内客省使。

　　丙申，下敕：「今年夏苗，委人户自供，通顷亩五家为保，本州具帐送省，州县不得差人检括。如人户隐欺，许人陈告，其田倍征。」己亥，命石敬瑭权知陕州兵马留后，皇子从珂权知河南府兵马留后。庚子，淮南杨溥进新茶。以权知汴州军州事孔循为枢密副使，以陈州刺史刘仲殷为邓州留后，以郑州防御使王思同为同州留后。敕曰：「租庸使孔谦，滥承委寄，专掌重权，侵剥万端，奸欺百变。遂使生灵涂炭，军士饥寒，成天下之疮痍，极人间之疲弊。载详众状，侧听舆辞，难私降黜之文，合正诛夷之典。宜削夺在身官爵，按军令处分。虽犯众怒，特贷全家，所有田宅，并从籍没。」是日，谦伏诛。敕停租庸名额，依旧为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宰臣豆卢革专判。

　　中书门下上言：「请停废诸道盐运使、内勾司、租庸院大程官，出放猪羊柴炭户。括田竿尺，一依硃梁制度，仍委节度、刺史通申三司，不得差使量检。州使公廨钱物，先被租庸院管系，今据数却还州府，州府不得科率百姓。百姓合散蚕盐，每年只二月内一度亻表散，依夏税限纳钱。夏秋苗税子，除元征石斗及地头钱，余外不得纽配。先遇赦所放逋税，租庸违制征收，并与除放。今欲晓告河南府及诸道准此施行。」从之。是日，宋州节度使元行钦伏诛。壬寅，以枢密副使孔循为枢密使。

　





旧五代史卷三十六

明宗纪二

　　天成元年夏四月丙午，帝自兴圣宫赴西宫，文武百僚缟素于位，帝服斩衰，亲奉攒，涂设奠，哭尽哀，乃于柩前即皇帝位。百官易吉服班于位，帝御衮冕受册讫，百僚称贺。丁未，群官缟素赴西宫临。以枢密使安重诲为检校司空，守左领军大将军，依前充枢密使。宰臣豆卢革等三上表请听政，从之。遣使往诸道及淮南告哀。辛亥，帝始听政于中兴殿。壬子，西南面副招讨使、工部尚书任圜率步骑二万六千人入见。甲寅，帝御文明殿受朝。制改同光四年为天成元年，大赦天下。后宫内职量留一百人，内官三十人，教坊一百人，鹰坊二十人，御厨五十人，其余任从所适。诸司使务有名无实者并停。分遣诸军就食近畿，以减馈送之劳。秋夏税子，每斗先有省耗一升，今后只纳正数，其省耗宜停。天下节度、防御使，除正、至、端午、降诞四节量事进奉，达情而已，自于州府圆融，不得科敛百姓。其刺史虽遇四节，不在贡奉。诸州杂税，宜定合税物色名目，不得邀难商旅。租庸司先将系省钱物，与人回图，宜令尽底收纳，以塞幸门云。乙卯，渤海国王大諲譔遣使朝贡。是月，北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张宪赐死，以其失守故也。

　　五月丙辰朔，帝不视朝，临于西宫。宰相豆卢革进位左仆射，韦说进位门下侍郎兼户部尚书、监修国史，并依旧平章事。兗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硃守殷加同平章事，充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沧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安元信加同平章事，移镇徐州；邠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毛璋加同平章事。以太子宾客郑珏为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以工部尚书任圜为中书侍郎兼工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判三司。徐州节度使李绍真、贝州刺史李绍英、齐州防御使李绍虔、河阳节度使李绍奇、洺州刺史李绍能等上言，前朝宠赐姓名，今乞还旧。内李绍虔上言：「臣本姓王，后移杜氏，蒙前朝赐今姓名，乞复本姓。」诏并可之。李绍真复曰霍彦威，李绍英复曰房知温，李绍虔复曰王晏球，李绍奇复曰夏鲁奇，李绍能复曰米君立。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符习加兼侍中，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傅霍彦威加兼侍中，移镇郓州。丁巳，初诏文武百僚正衙常参外，五日一度内殿起居。《五代会要》：天成元年五月三日敕：今后宰臣文武百官，除常朝外，每五日一度入内起居。其中书非时有急切公事请开延英，不在此限。麟州奏，指挥使张延宠作乱，焚剽市民，已杀戮讫。

　　戊午，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加检校太傅，以贝州刺史房知温为兗州节度使，以齐州防御使王晏球为宋州节度使，以洺州刺史米君立为邢州节度使。己未，赐文武百官驴马各一。西都知府张篯进魏王继岌打球马七十二匹。北京马步都指挥使李从温奏，准诏诛宦官。初，庄宗遇内难，宦者数百人窜匿山谷，落发为僧，奔至太原七十余人，至是尽诛于都亭驿。辛酉，诏华州放散西川宫人各归骨肉。壬戌，以前相州刺史、北京左右厢都指挥使安金全为安北都护、振武节度使、同平章事。甲子，前西都留守、京兆尹张筠加检校太傅，充山南西道节度使；以夔州节度使李绍文为遂州节度使；以前邓州留后戴思远为洋州节度使。丁卯，以金吾将军张实为金州防御使。戊辰，以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赵在礼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制下，在礼以军情不顺为辞，不之任。以许州留后陶为邓州留后，以诸道马步副都指挥使安审通为齐州防御使。庚午，以权知北京军府事、汾州刺史符彦超为晋州留后，以前陈州刺史刘伸殷为陕州留后。癸酉，以前磁州刺史刘彦琮为同州留后。甲戌，福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王延翰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

　　乙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冯道，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赵凤，俱以本官充端明殿学士。端明之职，自此始也。《五代会要》：明宗初登位，四方书奏，多令枢密使安重诲读之，不晓文义。于是孔循献议，因唐室侍读之号，即创端明学士之名，命冯道等为之。丙子，诏：「故西道行营都招讨制置等使、守侍中、监修国史、兼枢密使郭崇韬宜许归葬，其世业田宅并还与骨肉。故万州司户硃友谦可复护国军节度使、守太师、兼尚书令、河中尹、西平王，所有田宅财产，并还与骨肉。」丁丑，西都衙内指挥使张篯进纳伪蜀主王衍犀玉带各二条、马一百五十匹。初，庄宗遣中官向延嗣就长安之杀王衍也，旋属萧墙之祸，延嗣藏窜，不知所之，而衍之资装妓乐并为篯所有，复惧事泄，故聊有此献。

　　戊寅，以枢密使安重诲兼领襄州节度使。制下，重诲之党谓重诲曰：「襄州地控要津，不可乏帅，无宜兼领。」重诲即自陈退，许之。以左金吾大将军张遵诲为西京副留守、知留守事。辛巳，以卫尉卿李怿为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壬午，以前蔚州刺史张温为振武留后，以左右厢突阵指挥使康义诚为汾州刺史，以左右厢马军都指挥使索自通为忻州刺史。尚父、吴越国王钱镠遣使进金器五百两、银万两，绫万匹谢恩，赐玉册、金印。初，同光季年，镠上疏密求玉册、金印，郭崇韬进议以为不可，而枢密承旨段徊受其重赂，赞成其事，庄宗即允其请，至是故有贡谢。甲申，幽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李绍斌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复姓名为赵德钧。乙酉，诏百官朔望入阁，赐廊下食。自乱离已前，常参官每日朝退赐食于廊下，谓之「廊餐」。乾符之后，百司经费不足，无每日之赐，至是遇入阁即赐之。《五代会要》：明宗初即位，命百官五日一起居，李琪以为非故事，请罢之。惟每月朔望日合入阁赐食。至是宣旨，朔望入阁外，仍五日一起居，遂为定式。

　　六月戊子，前襄州节度使李绍珙起复，依前襄州节度使，仍复本姓名曰刘训。以皇子河中留后从珂为河中节度使，百僚表贺。以翰林承旨、兵部尚书、知制诰卢质为检校司空，充同州节度使。己丑，以使部尚书、判太常卿事李琪为御史大夫；以礼部尚书崔协为太常卿、判吏部尚书铨事；以御史中丞崔居俭为兵部侍郎；以太子宾客萧顷为礼部尚书。中书奏：「请以九月九日皇帝降诞日为应圣节，休假三日。」从之。故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尚书令、齐王张全义赠太师，以前尚书右丞崔沂为尚书左丞。丙申，新州留后张庭裕、云州留后高行珪并正授本军节度使。丁酉，诏曰：「四夷来王，历代故事，前后各因强弱，抚制互有典仪。大蕃须示于威容，即于正衙引对；小蕃但推于恩泽，仍于便殿抚怀。宪府奏论，礼院详酌，皆征故实，咸有明文。正衙威容，未可全废；内殿恩泽，且可常行。若遇大蕃入朝，即准旧仪，于正殿排比铺陈立仗，百官排班，于正门引入对见。」时百僚入阁班退后，却引对朝贡蕃客，御史大夫李琪奏论之，下礼院检讨，而降是命焉。

　　戊戌，枢密使安重诲加检校太保，行兵部尚书事如故。以太子詹事刘岳为兵部侍郎，以太子右庶子王权为户部侍郎，以太子左庶子任赞为工部侍郎。庚子，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加守太尉、兼尚书令，泽潞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孔勍加兼侍中。汴州屯驻控鹤指挥使张谏等谋叛伏诛，以枢密使孔循权知汴州军州事。甲辰，枢密使孔循加检校太保、守秘书监，依前充使。己巳，秘书少监姚顗为左散骑常侍，以太子左谕德陆崇为右散骑常侍，以兵部郎中萧希甫为左谏议大夫，前幽州节度判官吕梦奇为右谏议大夫，以鄴都副留守孙岳为颍州团练使。诏曰：「古者酌礼以制名，惧废于物；取其难犯而易避，贵便于时。况'征''在'二名，抑有前例。以太宗文皇帝自登宝位，不改旧称，时即臣有世南，官有民部，靡闻曲避，止禁连呼。朕猥以眇躬，托于人上，止遵圣范，非敢自尊。应文书内所有二字，但不连称，不得回避。如是臣下之名，不欲与君亲同字者，任自改更。」丁未，中书门下奏：「京城潜龙旧宅，望以至德宫为名。」从之。

　　戊申，夏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朔方王李仁福加食邑一千户。以延州留后高允韬为延州节度使，以利州节度观察留后张敬询为利州节度使。剑南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孟知祥加检校太傅、兼侍中，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董璋加检校太傅。壬子，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李从严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汴州知州孔循奏，召集谋乱指挥使赵虔已下三千人并族诛讫。甲寅，以晋州留后符彦超为北京留守，以镇州副使王建立为镇州留后，以右龙武统军安崇阮为晋州留后。荆南节度使高季兴上言「夔、忠、万三州，旧是当道属郡，先被西川侵据，今乞却割隶本管。」诏可之。其夔州，伪蜀先曾建节，宜依旧除刺史。《通鉴考异》引《十国纪年荆南史》：天成元年二月壬辰，请忠、夔、万州及云安监隶本道，庄宗许之。诏命未下，庄宗遇弑。六月壬辰，王表求三州，明宗许之。

　　秋七月乙卯朔，以太原旧宅为积庆宫。庚申，契丹、渤海国俱遣使朝贡。甲子，诏割韩城、郃阳两县属同州。诛滑州左右崇牙及长剑等军士数百人，夷其族，作乱故也。其都校于可洪等相次到阙，亦斩于都市。丁卯，以伪蜀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晋国公王谐为检校司空、守陵州刺史，以虢州刺史石潭为耀州团练使。辛未，诏：「诸道节度、刺史、文武将吏，旧进月旦起居表，今后除节度、留后、团练、防御使，惟正、至进贺表，其四孟月并且止绝。」甲戌，中书门下上言：「宣旨令进纳新授诸道判官、州县官官告敕牒，只应宣赐。准往例，除将相外，并不赐官告，即因梁氏起例，凡宣授官，并特恩赐。臣等商量，自两使判官令录在京除授者，即于内殿谢恩，便辞赴任，不更进纳官告，判司主簿，不合更许朝对。敕下后，望准旧例处分。」从之。

　　乙亥，庄宗皇帝梓宫发引，帝缞服临送于楼前。是日，葬庄宗于雍陵。镇州留后王建立奏，涿州刺史刘殷肇不受代，谋叛，昨发兵收掩，擒刘殷肇及其党一十三人，见折足勘诘。己卯，以比部郎中、知制诰杨凝式为给事中，充史馆修撰、判馆事；以伪蜀吏部尚书杨玢为给事中，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升应州为彰德军节度，仍以兴唐军为寰州，隶彰德军。宰相豆卢革贬辰州刺史，韦说贬溆州刺史，仍令所在驰驿发遣，为谏议大夫萧希甫疏奏故也。制略曰：「革则纵田客以杀人，说则侵邻家而夺井，选元亨之上第，改王参之本名。或主掌三司，委元随之务局；或陶熔百里，爱长吏之桑田。咸屈塞于平人，互阿私于爱子。任官匪当，黩货无厌，谋人之国若斯，致主之方安在！既迷理乱，又昧卷舒。而府司案牍爰来，谏署奏章叠至，备彰丑迹，深污明庭。是宜约以三章，投之四裔。其河南府文案及萧希甫论疏，并宜宣示百僚。」庚辰，赐萧希甫衣段二十匹、银器五十两，赏疏革、说之罪也。宰相郑珏、任圜再见安重诲，求解革、说，请不复追行后命，又三上表救解，俱留中不报。

　　辛巳，以捧圣严卫左厢马步军都指挥使李从璋领饶州刺史，充大内皇城使。中书门下奏：「条制，检校官各纳尚书省礼钱，旧例太师、太尉纳四十千，后减落至二十千；太傅、太保元纳三十千，减至十五千；司徒、司空元纳二十千，减至一十千；仆射、尚书元纳一十五千，减至七千；员外、郎中元纳一十千，今纳三千四百者。」诏曰：「会府华资，皇朝宠秩，凡沾新命，各纳礼钱。爰自近年，多隳旧制，遂致纪纲之地，遽成废坠之司。况累条流，就从减省，方当提举，宜振规绳。但缘其间，翊卫勋庸，籓宣将佐，自军功而迁陟，示恩泽以奖酬，须议从权，不在其例。其余自不带平章事节度使及防御、团练、刺史、使府副使、行军已下，三司职掌监务官，州县官，凡关此例，并可征纳。其检校官自员外郎至仆射，只初转一任纳钱，若不改呼，不在征纳。仍委尚书省部司专切检举，置历逐月具数申中书门下。」

　　癸未，诏辰州刺史豆卢革可责授费州司户参军，溆州刺史韦说可责授夷州司户参军，皆员外置同正员，仍令驰驿发遣。甲申，又诏曰：「责授费州司户参军豆卢革、夷州司户参军韦说等，自居台辅，累换岁华，负先皇倚注之恩，失大国燮调之理。朕自登宸极，常委钧衡，略无谦逊之辞，但纵贪饕之意。除官受赂，树党徇私，每亏敬于朕前，徒自尊于人上。道路之喧腾不已，谏臣之条疏颇多，罪状显彰，典刑斯举，合从极法，以塞群情。尚缘临御之初，含弘是务，特轸坠泉之虑，爰施解网之仁，曲示优恩，俯宽后命。革可陵州长流百姓，说可合州长流百姓，仍委逐处长知所在。同州长春宫判官、朝请大夫、检校尚书、礼部郎中、赐紫金鱼袋豆卢升，将仕郎、守尚书屯田员外郎、崇文馆学士、赐绯鱼袋韦涛等，各因权势，骤列班行，无才业以可称，窃宠荣而斯久。比行贬谪，以塞尤违。朕以纂袭之初，含容是务，父既宽于后命，子宜示于特恩，并停见任。」升、涛即革、说之子也。

　





旧五代史卷三十七

明宗纪三

　　天成元年秋八月乙酉朔，日有食之。有司上言：「庄宗庙室酌献，请奏武成之舞。」从之。郓州节度使霍彦威移镇青州。丁亥，庄宗神主祔庙，有司请祧懿祖室，从之。诏：「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革、韦说等，可并自长流后，纵逢恩赦，不在原宥之限。豆卢升、韦涛仍削除自前所受官秩。」壬辰，以久雨，放百僚朝参，诏天下疏理系囚。甲午，汴州奏，旧管曹州乞却归当道，从之。是日，诏曰：「承前使府奏请判官，率皆随府除移停罢。近年流例，有异前规，使府虽已除移，判官元安旧职。起今后若是朝廷除授者，即不计使府除移，如是使府奏请，即皆随府移罢。旧例籓侯带平章事者，所奏请判官，殿中已上许奏绯，中丞已上许奏紫，今不带平章事亦许同带平章事例处分。如防御、团练使奏请判官，员外郎已下不在奏绯之限。其所奏判官、州县官，并须将历任告身随奏至京。如未有官，假称试摄，亦奏状内分明署出。如籓镇留后、权知军州事，并不在奏请判官之限。如刺史要奏州县官，须申本道，请发表章，不得自奏。近日州使奏请从事，本无官绪，妄结虚衔，不计职位高卑，多是请兼硃紫，不惟紊乱，实启挠求。宜令诸道州府，切准敕命处分。」

　　丁酉，内出象笏三十四面，赐百官之无笏者。己亥，帝御文明殿，百官入阁，月望如月朔之仪，从新例也。荆南高季兴上言，峡内三州，请朝廷不除刺史。幽州奏，契丹寇边，诏齐州防御使安审通率师御之。辛丑，以前青州节度使符习为郓州节度使，以前华州节度使史敬熔为安州节度使。乙巳，禁熔钱为器，仍估定生铜器价斤二百，熟铜器斤四百，如违省价买卖者，以盗铸钱论。丁未，枢密使院条奏：「诸道节度使、刺史内，有不守诏条，公行科敛，须行止绝。州使所纳军粮，不得更邀加耗。节度使、刺史所置牙队，许于军都内抽取，便给省司衣粮，况人数已多，访问尚有招致。诸邑人多有抵罪亡命，便于州府投名为使下元随，邀求职务，凌压平人；及有力户人，于诸处行赂，希求事务。亦有州使安称修葺城池廨宇，科赋于人，及营私宅，诸县镇所受州使文符，如涉科敛人户，不得禀受。州府不得赊买行人物色，兼行科率。已前条件，州使如敢犯违，许人陈告，勘诘不虚，量行奖赏。宜令三京、诸道州府，准此处分。」

　　新授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奏，处斩新登州刺史王公俨，及同谋拒命指挥使李谨、王居厚等八人讫。初，同光中，符习为青州节度使，宦官杨希望为监军，专制军政。赵在礼之据魏州，习奉诏以本军进讨，俄而帝为乱军所劫，习即罢归。希望遣兵邀之，习惧而还。至滑州，帝遣人招之，习至，乃从帝入汴。希望闻魏军乱，遣兵围守习家，欲尽杀之。公俨素受希望奖爱，谓希望曰：「内侍宜分腹心之兵，监四面守陴者，则谁敢异图。」希望从之。公俨乘其无备，围希望之第，擒而杀之。公俨遂与州将李谨等谋据州城，以邀符节，即令军府飞章留己，兼扬言符习在镇，人不便其政，帝乃除公俨为登州刺史。公俨不时赴任，即以霍彦威代符习，聚兵淄州，以图进取。彦威至淄州，会诏使至青州告谕，公俨即赴所任。彦威惩其初心，遣人擒公俨于北海县，与同党斩于州东。《通鉴》：彦威聚兵淄州，以图进取，公俨惧。乙未，始之官。丁酉，彦威至青州，追擒之。有司上言：「庄宗祔庙，懿祖祧迁，准例舍故而讳新，懿祖例不讳，忌日不行香。」从之。壬子，襄州节度使刘训加检校太傅，以伪蜀右仆射、中书侍郎、平章事、赵国公张格为太子宾客，充三司副使，从任圜请也。

　　九月乙卯朔，诏汴州扶沟县复隶许州。以前绛州刺史娄继英为冀州刺史，充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己未，幸至德宫，遂幸前隰州刺史袁建丰之第。帝尝为太原内牙亲将，建丰为副，至是建丰风疾沈废，故亲幸其第以抚之。庚申，以都官郎中庾传美充三州搜访图籍使。传美为蜀王衍之旧僚，家在成都，便于归计，且言成都具有本朝实录，及传美使回，所得才九朝实录及残缺杂旧而已。癸亥，应圣节，百僚于敬爱寺设斋，召缁黄之众于中兴殿讲论，众近例也。戊辰，以伪蜀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右金吾街使张贻范为兵部尚书致仕。都官员外郎于鄴奏请指挥不得书契券辄卖良人，从之。癸酉，天策上将军、湖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兼尚书令、楚王马殷加检校太师、守尚书令。两浙节度留后、静海军节度、岭南西道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钱元瓘加食邑。中吴建武等军节度、岭南东道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钱元璙加开府阶，进食邑。甲戌，以前代州刺史马溉为左卫上将军致仕。己卯，以光禄卿罗周敬为右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辛巳，以前复州刺史袁{山义}为唐州刺史。诏曰：「凤翔节度使李严，世联宗属，任重籓宣，庆善有称，忠勤显著。既在维城之列，宜新定体之文。是降宠光，以隆惇叙，俾焕成家之美，贵崇犹子之亲。宜于本名上加'从'字。」癸未，文武百僚至张全义私第柩前立班辞，以来月二日葬故也。

　　冬十月甲申朔，诏赐文武百僚冬服绵帛有差。近例，十月初寒之始，天子赐近侍执政大臣冬服。帝顾谓判三司任圜曰：「百僚散未？」圜奏曰：「臣闻本朝给春冬服，遍及百僚。丧乱已来，急于军旅，人君所赐，未能周给。今止近臣而已，外臣无所赐。」帝曰：「外臣亦吾臣也，卿宜计度。」圜遂与安重诲据品秩之差，以定春冬之赐，其后遂以为常。右拾遗曹琮上疏，内一件：「百僚朔望入阁，及五日内殿起居，请许三署寺监官轮次转奏封事。」从之。刑部员外郎孔庄上言：「自兵兴以来，法制不一，诸道州县常行枷杖，多不依格律，请以旧制晓谕，改而正之。」丙戌，吏部侍郎卢文纪上言：「请内外文武臣僚，每岁有司明定考校，将相乞回御笔，以行黜陟，疏下中书门下商量，宰臣奏请施行。」从之。丁亥，云南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右武卫大将军李卑晚遣大鬼主传能、何华等来朝贡，帝御文明殿对之，百僚称贺。庚寅，以客省使李严领泗州防御使，以河中节度副使李铃为太子宾客。壬辰，邠州节度使毛璋移镇潞州。巴州进嘉禾合穗。甲午，以前隰州刺史袁建丰遥领洪州节度使。

　　庚子，幽州奏，契丹平州守将伪署幽州节度使卢文进，率户口归顺，百僚称贺。辛丑，契丹遣使来告哀，言国主安巴坚以今年七月二十七日卒。诏曰：「朕近缵皇图，恭修帝道，务安夷夏，贵洽雍熙。契丹王世预欢盟，礼交聘问，遽闻凶讣，倍轸悲怀，可辍今月十九日朝参。」丙午，以巂州山后两林、百蛮都鬼主李卑晚为宁远将军，大渡河山前仰川六姓都鬼主、怀安郡王勿邓摽莎为定远将军。丁未，幽州奏，卢文进所率降户孳畜人口在平州西，首尾约七十里。庚戌，以吏部侍郎卢文纪为御史中丞，时御史大夫李琪三上表求解任故也。以兵部侍郎刘岳为吏部侍郎，以户部侍郎、充端明殿学士冯道为兵部侍郎，以中书舍人、充端明殿学士赵凤为户部侍郎，并依前充职。壬子，静江军节度使、桂州管内观察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扶风郡王马宾加食邑实封，澧郎观察使、检校太傅、兼侍中马希振加检校太尉。卢文进至幽州，遣军吏奉表来上。

　　十一月戊午，以沧州留后王景戡为邢州节度使。青州奏，得登州状申，契丹先攻逼渤海国，自安巴坚身死，虽已抽退，尚留兵马在渤海扶余城，今渤海王弟领兵马攻围扶余城内契丹次。己未，以翰林学士、尚书、户部郎中、知制诰刘句为中书舍人充职。辛酉，以前秘书少监温辇为太子詹事。壬戌，以前房州刺史硃罕为颍州团练使。是日，诏曰：「应今日已前修盖得寺院，无令毁废；自此已后，不得辄有建造。如要愿在僧门，并须官坛受戒，不得衷私剃度。」癸丑，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朝贺，仗卫如式。礼部侍郎裴皞上言：「诸州刺史经三考方请替移。」诏曰：「有政声者就加恩泽，无课最者即便替移。」密州献芝草。庚午，河阳节度使夏鲁奇移镇许州，留后梁汉颙为邠州节度使。淮南杨溥遣使贡献，贺登极。乙亥，以前振武留后张温为利州昭武军留后，以果州刺史孙铎为汉州刺史，充西川马步军都指挥使。壬午，静海军节度、安南管内观察等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钱元球加开府阶，进食邑。癸未，镇州奏，准诏卢文进所率归业户口，蠲放租税三年，仍每口给粮五斗。

　　十二月戊子，卢文进及将吏四百人见，赐鞍马、玉带、衣被、器玩、钱帛有差。诏曰：「朕中兴宝祚，复正皇纲。万国骈罗，俱在照临之内；八纮辽夐，咸居覆载之间。矧彼云南，素归正朔，洎平伪蜀，思锡旧恩，于乃眷以虽深，欲霈覃而未暇。百蛮都首领李卑晚、六姓蛮都首领勿邓摽莎等，天资智勇，世禀忠勤，梯航之道路才通，琛赆之贡输已至。率其种落，竭乃悃诚，备倾向化之心，深奖来庭之意。今则各颁国宠，别进王封。其巂州刺史李及、大鬼主离吠等，或遥贡表函，或躬趋朝阙，亦宜特授官资，各迁阶秩。勉敦信义，无坠册书，示尔金石之坚，保我山河之誓。钦承休命，永保厥终。」壬辰，帝狩于近郊，腊故也。甲午，以契丹卢龙军节度使卢文进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滑州节度使。戊戌，诏严禁钅钱。庚子，皇第二子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从荣可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天雄军节度使、鄴都留守。以武安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马希范为澧州刺史，铁林都知兵马马希杲为衡州刺史。壬寅，颍州刺史孙岳加检校太保，奖能政也。

　　丙午，中书门下奏：「故事，籓镇节度、观察使带平章事，于都堂上事刊石记壁，合纳礼钱三十贯，以充中书及两省公使。今欲各纳礼钱五百千，于中书立石亭子，镌勒宰臣使相官氏、授上年月，余充修葺中书及两省公署部堂什物。」从之。

　　庚戌，御史台奏：「京城坊市士庶工商之家，有婢仆自经投井，非理物故者。近者已来，凡是死亡，皆是台司左右巡举勘检，施行已久，仍恐所差人吏及街市胥徒，同于民家，因事邀胁。臣询访故事，凡京城民庶之家，死丧委府县检举，军家委军巡，商旅委户部。然诸司检举后，具事由申台，其间或枉滥情故，台司访闻，即行举勘。如是文武两班官吏之家，即是台司检举。臣请自今已后，并准故事施行者。」诏曰：「今后文武两班及诸道商旅，凡有丧亡，即准台司所奏施行。其坊市民庶军士之家，凡死丧及婢仆非理物故，依台司奏，委府县、军巡同检举，仍不得纵其吏卒，于物故之家妄有邀胁。或恐暑月尸柩难停，若待申闻检举，纵无邀胁，亦须经时日。今后仰本家唤四邻检察，若无他故，逐便葬埋。如后别闻枉滥，妄有保证，官中访知，勘诘不虚，本户邻保并行科罪。如闻诸道州府，坊市死丧，取分巡院检举，颇致淹停，人多流怨，亦仰约京城事例处分。」

　





旧五代史卷三十八

明宗纪四

　　天成二年春正月癸丑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常仪。制曰：「王者祗敬宗祧，统临寰宇，必顺体元之典，特新制义之文。朕以眇躬，获承丕构，袭三百年之休运，继二十圣之耿光。驭朽纳隍，夕惕之心罔怠；法天师古，日跻之道惟勤。今则载戢干戈，浑同书轨，荷上穹之眷祐，契兆庶之乐推。检玉泥金，非敢期于薄德；耕田凿井，诚有慕于前王。将陈享谒之仪，即备郊丘之礼，宜更称谓，永耀简编。今改名为亶，凡在中外，宜体朕怀。」宣制讫，百僚称贺，有司告郊庙社稷。

　　丙辰，诏：「端明殿学士班位宜在翰林学士之上，今后如有转改，只于翰林学士内选任。」先是，端明殿学士班在翰林学士之下，又如三馆例，官在职上，赵凤转侍郎日，讽宰相府移之。既而禁林序列有不可之言，安重诲奏行此敕，时论便之。癸亥，宰臣郑珏加特进、门下侍郎兼太微宫使；崇文馆大学士任圜加光禄大夫、门下侍郎、监修国史；以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冯道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太常卿崔协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戊辰，以前邓州节度使刘卒，废朝。左拾遗李同上言：「天下系囚，请委长吏逐旬亲自引问，质其罪状真虚，然后论之以法，庶无枉滥。」从之。

　　辛未，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加同平章事。以镇州留后、检校司徒王建立为镇州节度使、检校太傅。癸酉，皇第三子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从厚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北面副招讨房知温奏，营州界奚陀罗支内附。乙亥，以监门卫大将军傅琏为右武卫上将军。丙子，诏曰：「顷自本朝多难，雅道中微，皆尚浮华，罕持廉让。其有除官兰省，命秩柏台，或以人事相疏，或以私雠见讶，稍乖敬奉，遽至弃捐，盖司长之振威，处君恩而何地。今后应新授官朝谢后，可准例上事，司长不得辄以私事阻滞。其本官亦不得因遭抑挫，托故请假。」

　　戊寅，皇子从厚领事于河南府，宰相郑珏已下会送，非例也。己卯，枢密使、光禄大夫、检校太保、行兵部尚书安重诲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兼侍中；枢密使、检校太保、守秘书监孔循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诏崇文馆依旧为宏文馆。初，同光中，宰相豆卢革以同列郭崇韬父名宏，希其意奏改之，今乃复焉。辛巳，诏曰：「乱离斯久，法制多隳，不有举明，从何禁止。起今后三京及州使职员名目，是押衙兵马使，骑马得有暖坐。诸都军将衙官使下系名粮者，只得衣紫皁，庶人商旅，只著白衣，此后不得参杂。兼有富户，或投名于势要，以求影庇；或希假于摄贵，以免丁徭。仰所在禁勘，以肃奸欺。」

　　二月壬午朔，新罗遣使朝贡。丁亥，以北京皇城使李继朗为龙武大将军，北京都指挥使李从臻为左卫大将军，捧圣都指挥使李从璨为右监门卫大将军。戊子，以前北面水陆转运招抚使、守冀州刺史乌震领宣州节度使。庚寅，陕州节度使、检校司徒石敬瑭加检校太傅兼六军诸卫副使。壬辰，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奏，泗州防御使、充西川兵马都监李严，扇摇军众，寻已处斩。以颍州刺史孙岳为耀州团练使。丙申，以从马直指挥使郭从谦为景州刺史，寻令中使诛之，夷其族，以其首谋大逆以弑庄宗也。以尚书左丞崔沂为太子少保致仕。壬寅，制曰：荆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可削夺官爵，仍令襄州节度使刘训充南面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许州节度使夏鲁奇为副招讨使，统蕃汉马步四万人进讨，以其叛故也。又命湖南节度使马殷以湖南全军会合。以东川节度使董璋充东南面招讨使，新授夔州刺史西方鄴为副招讨使，共领川军下峡州，三面齐进。《通鉴考异》：梓、夔皆在荆南之西南，而云东南面者，盖据夔、梓所向言之。

　　甲辰，兗州节度使房知温加同平章事，宋州节度使王晏球加检校太傅。丁未，以礼部尚书萧顷为太常卿。戊申，以御史大夫李琪为右仆射，以太子宾客李铃为户部尚书，以吏部侍郎李德休为礼部尚书，以前吏部侍即崔贻孙为吏部侍郎，以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赵凤为兵部侍郎，依前充职。庚戌，诏诸道节度使男及亲嫡骨肉未沾恩命者，特许上闻。河南府新安县宜为次赤，以雍陵在其界故也。辛亥，以刑部侍郎归蔼为户部侍郎。

　　三月壬子朔，以中书舍人马缟为刑部侍郎。幸会节园，宰相、枢密使及在京节度使共进钱绢，请开宴。癸丑，遣供奉官贾俊使淮南。甲寅，以西川节度副使李敬周为遂州武信军留后。乙卯，开府仪同三司、司徒致仕赵光逢可太保致仕，仍封齐国公。以武信军节度使李绍文卒废朝。丙辰，宰臣判三司任圜奏：「诸道籓府，请依天复三年已前许贡绫绢金银，随其土产折进马之直。又请选孳生马，分置监牧。」并从之。《五代会要》：任圜奏：三京留守、诸道节度观察、诸州防御使、刺史，每年应圣节及正、至等节贡奉，或讨伐胜捷，各进献马。伏见本朝旧事，虽以献马为名，多将绫绢金银折充马价，盖跋涉之际，护养稍难，因此群方俱为定制。自今后伏乞除蕃部进驼马外，诸州所进马，许依天复三年已前事例，随其土产折进价直，冀贡输之稍易，又诚敬之获申。兼欲于诸处拣孳生马，准旧制分置监牧，仍委三司使别具制置奏闻。太常丞段颙请国学《五经》博士各讲本经，以申横经齿胄之义，从之。庚申，以前泽潞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孔勍为河阳节度使。壬戌，幸甘水亭。甲子，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以大内皇城使、守饶州刺史李从璋为应州节度使。丁卯，诏：「所在府县纠察杀牛卖肉，犯者准条科断。其自死牛即许货卖，肉斤不得过五钱，乡村民家死牛，但报本村所由，准例输皮入官。」癸酉，以户部郎中、知制诰卢詹为中书舍人。

　　夏四月辛巳朔，房知温奏：「前月二十一日，卢台戍军乱，害副招讨宁国军节度使乌震，寻与安审通斩杀乱兵讫。」帝闻之，废朝一日，赠震太傅。新罗国遣使贡方物。丁亥，以华州留后刘彦琮为本州节度使。是日，幸会节园宴近臣。己丑，以兵部侍郎崔居俭权知尚书左丞，以户部侍郎王权为兵部侍郎，以礼部侍郎裴皞为户部侍郎，以翰林承旨、守中书舍人李愚为礼部侍郎充职。庚寅，御史台奏：「今月三日廊下餐，百官坐定，两省官方来，自五品下辄起。」诏曰：「每赴廊餐，如对御宴，若行私礼，是失朝仪，各罚半月俸。」《五代会要》：长兴三年五月诏：文武两班，每遇入阁赐食，从前御史台官及诸朝官皆在敷政门外两廊食，惟北省官于敷政门内别坐，既为隔门，各不相见，致行坐不齐，难于肃整。今后每遇入阁赐食，北省官亦宜于敷政门外东廓下设席，以北首为上，待班齐一时就坐。

　　诏：「卢台乱军龙晊所部鄴都奉节等九指挥三千五百人在营家口骨肉，并可全家处斩。」龙晊所部之众，即梁故魏博节度使杨师厚之所招置也，皆天下雄勇之士，目其都为银枪效节，仅八千人。师厚卒，贺德伦不能制，西迎庄宗入魏，从征河上，所向有功。庄宗一统之后，虽数颁赉，而骄纵无厌。同光末，自贝州劫赵在礼，据有魏博。及帝缵位，在礼冀脱其祸，潜奏愿赴朝觐，遂除皇子从荣为帅，乃令北御契丹。是行也，不支甲胄，惟帜于长竿表队伍而已，故俯首遄征。在途闻李严为孟知祥所害，以为剑南阻绝，互相煽动。及屯于卢台，会乌震代房知温为帅，转增浮说。震与房知温博于东寨，日亭午，大噪于营外。知温上马出门，为甲士所拥，且曰：「不与兒郎为主，更何处去？」知温绐之曰：「马军皆在河西，步卒独何为也！」遂得跃马登舟，济于西岸。安审通戢骑军不动，知温与审通谋，伺便攻之，令乱兵卷甲南行。骑军徐进，部伍严整。叛者相顾失色，列炬宵行，疲于荒泽。迟明，潜令外州军别行，知温等遂击乱军，横尸于野，余众复趋旧寨，至则已焚之矣。翼日，尽戮之，脱于丛草沟塍者十无二三，迨夜窜于山谷，稍奔于定州。及王都之败，乃无噍类矣。癸巳，兗州节度使房知温加侍中，齐州防御使安审通加检校太傅，并赏卢台之功也。

　　丁酉，伪吴杨溥遣移署右威卫将军雷现贡端午礼币。辛丑，以前利州节度使张敬询为云州节度使。遣枢密使孔循赴荆南城下，时招讨使刘训有疾故也。甲辰，以户部侍郎韩彦恽为秘书监。是日，幸石敬瑭、安重诲第。丙午，故振武节度使李嗣恩赠太尉，以司封郎中、充枢密院直学士阎至为左谏议大夫充职。右谏议大夫梁文矩上言，平蜀已来，军人剽略到西川人口甚多，骨肉阻隔，恐伤和气，请许收认。帝仁慈素深，因文矩之奏，诏河南、河北旧因兵火掳隔者，并从识认。是日，郢州进白鹊。

　　五月癸丑，以福建留后、检校太傅、舒州刺史王延钧为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充福建节度使、琅琊郡王；以太常卿萧顷为吏部尚书。是日，怀州进白鹊。戊午，以三司副使、守太子宾客张格卒废朝。以翰林学士、驾部郎中、知制诰窦梦征为中书舍人充职。癸亥，遣宣徽使张延朗调发郡县粮运赴荆南城下，仍以军法从事。以右龙武统军崔公实为左龙武统军，以前复州刺史高行周为右龙武统军。割果州属郡。乙丑，伪吴杨溥贡新茶。沧州进白鹤。庚午，诏罢荆南之师，既而令军士散掠居民而回。诏：「文武臣僚及诸道节度使、刺史，有父母在者，各与恩泽。」宰臣任圜表辞三司事，乃以枢密院承旨孟鹄充三司副使权判。

　　六月壬午，华州、邢州进两歧麦，兗州进三足鸟。丙戌，宰相任圜落平章事，守太子少保。丁亥，诏天下除并无名额寺院。以宣徽北院使张延朗为右武卫大将军、判三司，依前宣徽使、检校司徒。辛卯，大理少卿王郁上言：「凡决极刑，准敕合三覆奏。近年已来，全隳此法，伏乞今后决前一日许一覆奏。」从之。壬辰，南面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刘训责授检校右仆射、守澶州刺史。训南征无功，故有是谴。诏丧葬之家，送终之礼不得过度。乙未，户部尚书李铃上言：「请朝班自四品已上官各许荐令录两人，五品官各荐簿尉两人，功过赏罚，与举者同之。」诏从之。其所举人，仍于官告内标所举姓名，或有不公，连坐举主。仍令三品已上各举堪任两使判官者。丙申，以天策上将军、湖南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守尚书令、楚王马殷为守太师、尚书令，封楚国王。庚子，幸白司马陂，祭突厥神，从北俗之礼也。

　　秋七月庚戌朔，以宋州节度使王晏球充北面行营副招讨使。癸丑，以左金吾将军乌昭远为左卫上将军，充入蛮国信使。中书奏：「马殷封楚国王，礼文不载国王之制，请约三公之仪，用竹册。」从之。壬戌，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孟知祥加检校太尉、兼侍中，东川董璋加爵邑。以左效义指挥使元习为资州刺史，右效义指挥使卢密为雅州刺史。癸亥，幸冷泉宫。甲子，以检校工部尚书谢洪为宿州团练使。夔州刺史西方鄴奏，杀败荆南贼军，收峡内三州。丙寅，升夔州为宁江军，以鄴为节度使。戊辰，诏曰：「顷因本朝亲王，遥领方镇，遂有副大使知节度事，年代已深，相沿未改。其东川、西川今后落副大使，只云节度使。」庚午，遂州留后李敬周、鄜州留后刘仲殷莘正授本州节度使。壬申，兗州节度使房知温移镇徐州，徐州节度使安元信移镇襄州，沧州节度使赵在礼移镇兗州。以齐州防御使安审通为沧州节度使。是日，诏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革、韦说等，宜令逐处刺史监赐自尽，其骨肉并放逐便。是日，逐段凝于辽州，刘训于濮州，温韬于德州。甲戌，太子少保任圜上表乞致仕，仍于外地寻医，诏从之。丁丑，以左金吾大将军曹廷隐为齐州防御使。

　　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辛巳，以右谏议大夫孔昭序为给事中，以秘书少监崔憓为右谏议大夫。壬午，以右骁卫大将军刘衡为左领卫上将军；以鄴都副留守赵敬怡为右卫上将军，判兴唐府事。乙酉，昆明大鬼主罗殿王、普露静王九部落，各差使随牂家清州八郡刺史宋朝化等一百五十三人来朝，进方物，各赐官告、缯采、银器放还蕃。丙戌，以御史中丞卢文纪为工部尚书，以左谏议大夫梁文矩为御史中丞。邓州留后陶贬岚州司马，以其为内乡县令盛归仁所讼，税外科率故也。仍赐归仁绯袍鱼袋。癸巳，幸皇子从荣第，宣禁中伎乐观宴；从荣进马及器币，帝因以伎乐赐之。华州上言，渭河泛滥害稼。丁酉，以吏部郎中、袭文宣公孔邈为左谏议大夫。史馆修撰赵熙上言：「应内中公事及诏书奏对，应不到中书者，请委内臣一人抄录，月终送史馆。」诏差枢密直学士录送。青州进芝草。新州奏，契丹乞置互市。癸卯，汴州节度使硃守殷加兼侍中，郓州节度使符习加检校太尉。甲辰，皇子从荣娶鄜州节度使刘仲殷女，是夕礼会，百僚表贺。

　　九月辛亥，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王都加食邑实封。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加检校太尉，镇州节度使王建立加同平章事。伪吴杨溥遣使以应圣节贡献。己未，以前云州节度使高行珪为邓州节度使。是日，出御札曰：「历代帝王，以时巡狩，一则遵于礼制，一则按察方区。矧彼夷门，控兹东夏，当先帝戡平之始，为眇躬殿守之邦，俗尚贞纯，兵怀忠勇。自元臣镇静，庶事康和，兆民咸乐于有年，阖境弥坚于望幸，事难违众，议在省方。朕取十月七日亲幸汴州。」庚申，以卫尉卿李延光为大理卿。北京留守李彦超上言：「先父存审，本姓符氏，蒙武皇赐姓，乞却还本姓。」从之。乙丑，夏州节度使李仁福、凤翔节度使李从严、朔方节度使韩洙，并加食邑，改赐功臣。以汝州防御使赵延寿为河阳节度使，以比部郎中、知制诰刘赞为中书舍人，以河阳掌书记程逊为比部员外郎、知制诰，以代州刺史李德珫为蔚州刺史。

　　丙寅，枢密使孔循兼东都留守。襄州夏鲁奇上言，荆南高季兴遣使持书乞修贡奉，诏鲁奇不纳。诏诸州录事参军，不得兼使府宾职。己巳，邓州节度使史敬镕加检校太保，同州节度使卢质加检校司徒。御史台奏：「每遇入阁，旧例只一员侍御史在龙墀边祗候，弹奏公事，或有南班失仪，点检不及。今欲依常朝例，差殿中侍御史二员，押钟鼓楼位，仍各缀供奉班出入。」从之。以青州节度副使淳于晏为亳州团练使。契丹遣使美棱玛古已下朝贡。戊寅，西川奏：据黎州状，云南使赵和于大渡河南起舍一间，留信物十五笼，并杂笺诗一卷，递至阙下。

　　冬十月己卯朔，帝御文明殿视朝。癸未，亳州刺史李鄴贬郴州司户，又贬崖州长流百姓，所在赐自尽。判官乐文纪配祁州，责其违法黩货也。乙酉，驾发西京，诏留宰相崔协以奉祠祭。丁亥，帝宿于荥阳。汴州硃守殷奏，都指挥使马彦超谋乱，已处斩讫。戊子，次京水，知硃守殷反，帝亲统禁军倍程前进。翼日，至汴州，攻其城，拔之，守殷伏诛。丙申，磁州刺史药纵之上言，今月十二日，供奉官王仁镐至，称制杀太子少保致仕任圜。契丹遣使持书求碑石，欲为其父表其葬所。戊戌，诏曰：「诸道州府，自同光三年已前所欠秋夏税租，并主持务局败阙课利，并沿河舟船折欠，天成元年残欠夏税，并特与除放。？笔敝鼗寮裙範任圜之祸，恐人非之，思沛恩于众以掩己过，乃奏曰：「三司积欠约二百万贯，虚系帐额，请并蠲放。」帝重违其意，故有是诏。时议者以蠲隔年之赋，犹或惠民，场院课利一概除之，得不启奸幸之门乎！

　　己亥，诏曰：「太子少保致仕任圜，早推勋旧，曾委重难，既退免于剧权，俾优闲于外地。而乃不遵礼分，潜附守殷，缄题罔避于嫌疑，情旨颇彰于怨望。自收汴垒，备见踪由，若务含宏，是孤典宪。尚全大体，止罪一身，已令本州私第自尽，其骨肉亲情仆使等并皆放罪。」辛丑，诏曰：「后来其苏，动必从于人欲；天监厥德，静宜布于国恩。近者言幸浚郊，暂离洛邑，盖逢岁稔，共乐时康。不谓奸臣，遽彰逆状，为厉之阶既甚，覆宗之祸自贻。俾我生灵，遘兹纷扰，永言轸恻，无辍寐兴。宜覃雨露之恩，式表云雷之泽，应汴州城内百姓，既经惊动，宜放二年屋税；诸处有曾受逆人文字者，随处焚毁。应天下见禁囚徒，除十恶五逆、杀人放火、劫盗、合造毒药、官典犯赃、伪行印信、屠牛外，罪无轻重，并从释放。应有民年八十已上及家长者有废疾者，免一丁差役」云。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为西京留守，行京兆尹。青州节度使霍彦威差人走马进箭一对，贺诛硃守殷，帝却赐彦威箭一对。传箭，番家之符信也，起军令众则使之，彦威本非蕃将，以臣传箭于君，非礼也。癸卯，以权知汴州事、陕州节度使石敬瑭为汴州节度使、兼六军诸卫副使、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凤翔奏，地震。丙午，威武军节度副使、检校太尉、守建州刺史王延亶可同平章事、守建州刺史，充奉国军节度副使、兼威武军节度副使。诏割施州却属黔南。

　　十一月己酉，帝祭蕃神于郊外。庚戌，以皇城使、行袁州刺史李从敏为陕州节度使。乙卯，青州霍彦威、郓州符习来朝。以太子詹事温辇为吏部侍郎。徐州房知温为朝。戊午，黔南节度使李绍义加检校太保。庚申，皇子河中节度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从珂，鄴都留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从荣，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从厚，并加检校太傅，进爵邑。贝州刺史窦廷琬上言：请制置庆州青白两池，逐年出绢十万匹，米万石。诏升庆州为防御所，以廷琬为使。壬申，诏霍彦威等归籓。诏太宗朝左仆射李靖可册赠太保，郑州仆射陂可改为太保陂。时议者以仆射陂者，后魏孝文帝赐仆射李冲，故因以为名，及是命之降以为李靖，盖误也。契丹遣使摩琳等率其属来乞通和。

　　十二月戊寅朔，以前凤翔留后高允贞为右监门上将军。诏以施州为夔州属郡，以其便近故也。遣飞胜指挥使于契丹，赐契丹主锦绮、银器等，兼赐其母绣被缨珞。己卯，蔚州刺史周令武得代归阙，帝问北州事，令武奏曰：「山北甚安，诸蕃不相侵扰。雁门已北，东西数千里，斗粟不过十钱。」帝悦，顾谓左右曰：「须行善事，以副天道。」居数日，帝延宰臣于元德殿，言及民事，冯道奏曰：「庄宗末年，不抚军民，惑于声乐，遂致人怨国乱。陛下自膺人望，岁时丰稔，亦淳化所致也。更顾居安思危。」帝然之。许州地震。庚辰，皇子鄴都留守从荣移镇太原。以北京留守符彦超为潞州节度使。乙酉，以彰国军节度使李从璋昧于政理，诏归阙。敕新及第进士有闻喜宴，逐年赐钱四十万。己丑，兗州节度使赵在礼来朝。诏出潜龙宅米以赈百官。壬辰，以太傅致仕齐国公赵光逢卒辍朝。丙申，许州节度使夏鲁奇移镇遂州。庚子，幸石敬瑭公署及康义诚私第。甲辰，狩于东郊，腊也。丙午，追尊四庙，以应州旧宅为庙。

　





旧五代史卷三十九

明宗纪五

　　天成三年春正月戊申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辛亥，前河阳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孔勍以太子太师致仕。癸丑，诏取今月十七日幸鄴都。甲寅，以国子祭酒硃守素卒废朝。丙辰，以镇南军节度使袁建丰卒废朝，诏赠太尉。丁巳，诏曰：「朕闻尧、舜有恤刑之典，贵务好生；禹、汤申罪己之言，庶明知过。今月十七日，据巡检军使浑公兒口奏称，有百姓二人，以竹竿习战斗之事。朕初闻奏报，实所不容，率尔传宣，令付石敬瑭处置。今旦重诲敷奏，方知悉是幼童为戏，载聆谠议，方觉失刑，循揣再三，愧惕非一。亦以浑公兒诳诬颇甚，石敬瑭详覆稍乖，致人枉法而殂，处朕有过之地。今减常膳十日，以谢幽冤。其石敬瑭是朕懿亲，合施极谏，既兹错误，宜示省循，可罚一月俸。浑公兒决脊杖二十，仍销在身职衔，配流登州。小兒骨肉，赐绢五十匹、粟麦各百石，便令如法埋葬。兼此后在朝及诸道州府，凡有极刑，并须子细裁遣，不得因循。」百僚进表称贺。

　　己未，中书门下奏，国子祭酒，望令宰相兼判。乃诏崔协判之。《五代会要》载原奏云：祭酒之资，历朝所贵，爰从近代，不重此官。况属圣朝，方勤庶政，须宏雅道，以振时风。望令宰臣一员，兼判国子祭酒。辛酉，以前潞州节度使毛璋为右金吾上将军，以左骁卫上将军华温琪为右金吾大将军，以春州刺史张虔钊为郑州防御使。契丹方陷平州。癸亥，诏应庙讳文字，只避正文，其偏旁文字，不用亏缺点画。契丹遣使托诺巴摩哩等贡献，帝遣指挥使奔托山押国信赐契丹王妻。戊辰，以随驾马军都指挥使、富州刺史康义诚兼领镇南军节度使；以随驾步军都指挥使、潮州刺史杨汉章遥领宁国军节度使。中书上言：「旧制，遇二月十五日为圣祖降圣节，休假三日。准会昌元年二月敕，休假一日，请准近敕。」从之。吐蕃伊埒雅逊等六人、回鹘米里都督等四人，并授归德、怀远将军，悉放还蕃。庚午，册赠故瀛州刺史李嗣頵为太尉。壬申，册赠故皇子检校司空从諲为太保。甲戌，制以楚国夫人曹氏为淑妃，以韩国夫人王氏为德妃，仍令所司择日册命。

　　二月丁丑朔，有司上言，太阳合亏，既而有云不见，群官表贺。诏巡幸鄴都宜停。庚辰，伪吴杨溥遣使贡献，贺诛硃守殷。帝以荆南拒命，通连淮夷，不纳其使，遣还。壬午，以光禄卿韦寂卒废朝，赠礼部尚书。癸未，工部尚书卢文纪贬石州司马，员外安置。文纪私讳「业」，时新除于鄴为工部郎中。旧例，僚属名与长官讳同，或改其任。文纪素与宰相崔协有隙，故中书未议改官。于鄴授官之后，文纪自请连假。鄴寻就位，及差延州官告使副未行，文纪参告，且言侯鄴回日终请换曹，鄴其夕遂自经而死，故文纪贬官。以仓部郎中何泽为吏部郎中，奖伏阁谏巡幸鄴都也。丁亥，天德军节度使郭承丰加检校司徒。辛卯，以山南西道节度使张筠为左骁卫上将军。诏中外群臣父母亡没者，并与追封赠。癸巳，以礼部尚书崔贻孙卒辍朝。甲午，以吐浑宁朔、奉化两府都知兵马使李绍鲁为吐浑宁朔府都督。乙未，以枢密使兼东都留守孔循为许州节度使兼东都留守，邓州节度使高行珪移镇安州，应州节度使李从璋移镇滑州，滑州节度使卢文进移镇邓州。丁酉，以责授檀州刺史刘训为右龙武大将军。己亥，回鹘可汗仁喻遣都督李阿尔珊等贡献。壬寅，以左金吾大将军罗周敬为同州节度使。甲辰，以威塞军节度使张廷裕卒废朝，诏赠太保。以耀州团练使孙岳为阆州团练使，以左监门上将军高允贞为右金吾卫大将军，以右金吾卫大将军华温琪为左金吾卫大将军。

　　三月丁未朔，以久雨，诏文武百辟极言时政得失。丁巳，以邢州节度使王景戡为华州节度使，以前北京副留守李从温为邢州节度使。己未，以宰臣郑珏为开府仪同三司、左仆射致仕，加食邑五百户。庚申，以前复州刺史翟章为新州威塞军留后。中书奏：「孟夏荐飨，合宰相行事，在朝只有宰相二员，今东都留守孔循带平章事，宜令摄太尉行事。」孔循称：「使相有戎机，不当司祠祭重事。」癸亥，以前镇州节度使王建立为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三司。西方鄴上言，收复归州。以前郑州刺史杨汉宾为洋州武定军留后。戊辰，以前彰国军节度副使陈皋为凤州武兴军留后，以前蔡州刺史孙汉韶为应州彰国军留后，以宣徽南院使范延光为枢密使，以宣徽北院使、判三司张延朗为宣徽南院使，以前冀州刺史娄继英为耀州团练使，以怀州刺史张廷蕴为金州防御使。己巳，命范延光权知镇州军府事。西方鄴奏，于归州杀败荆南贼军数千人。时有太白山道士解元龟自西川至，对于便殿，称年一百一岁。既而上表乞西都留守兼西川制置使，要修西京宫阙。帝谓侍臣曰：「此人老耄，自远来朝，方期别有异见，反为身名，甚可笑也。」赐号为知白先生，赐紫，放归山。甲戌，册回鹘可汗仁喻为顺化可汗。

　　夏四月戊寅，以汴州节度使石敬瑭为鄴都留守，充天雄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枢密使、权知镇州军府事、检校太保范延光为镇州节度使兼北面水陆转运使；以司农卿郑缋为太仆卿。壬午，夔州节度使、东南面副招讨使西方鄴加检校太保。甲申，皇第三女石氏封永宁公主，第十三女赵氏封兴平公主，仍令所司择日册命。幽州上言，契丹有书求乐器。乙酉，达靼遣使朝贡。以随驾马军都指挥使康义诚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丙戌，枢密使安重诲兼河南尹；以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为汴州节度使，判六军如故。丁亥，复州奏，湖南大破淮贼于道人矶。以西川马步军都指挥使赵廷隐兼汉州刺史，从孟知祥之请也。《九国志·赵廷隐传》：知祥至蜀，康延孝陷汉州，遣廷隐率兵击破之，擒延孝，槛送阙下。知祥奏加检校司空、汉州刺史，遂留屯成都。洋州上言，重开入蜀旧路三百余里，比今官路较二十五程而近。癸巳，殿中少监石知讷贬宪州司户，坐扇惑军镇也。北面副招讨、宋州节度使王晏球以定州节度使王都反状闻。庚子，制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太原王王都削夺官爵。壬寅，以王晏球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知定州行军州事；以沧州节度使兼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安审通为副招讨使兼诸道马军都指挥使；以左散骑常侍萧希甫兼判大理卿事。西京奏，前枢密使张居翰卒。

　　五月乙巳朔，回鹘可汗仁喻封顺化可汗。丁未，鄴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河阳节度使赵延寿并加驸马都尉。以右仆射李琪为太子少傅。辛亥，沙州节度使曹义金加爵邑。王晏球上言，收夺得定州北西二关城。癸丑，湖南马殷奏，二月中，大破淮寇二万，生擒将士五百余人。中书上言：「诸道荐人，总与不可，全阻又难。今后节度使每年许荐二人，带使相者许荐三人，团练、防御使各一人，节度、观察判官并听旨授，书记已下即许随府。」从之。以六军判官、尚书司封郎中史圭为右谏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诏州县官以三十月为考限，刺史以二十五月为限，以到任日为始。己未，幽州奏，契丹托诺领二千骑西南趋定州。以前同州节度使卢质行兵部尚书，判太常卿事。辛酉，以天雄军节度副使、判兴唐府事赵敬怡为枢密使。诏曰：「上柱国，勋之极也。近代已来，文臣官阶稍高，便授柱国，岁月未深，便转上柱国。武资初官，便授上柱国。今后凡加勋，先自武骑尉，十二转方授上柱国，永作成规，不令逾越。」丁卯，镇州奏，今月十八日，王师不利于新乐。壬申，王晏球奏，今月二十一日，大破定州贼军及契丹于曲阳，斩获数千人，王都与托诺以数十骑复入于定州。

　　六月己卯，以右金吾上将军毛璋为左金吾上将军，以前安州节度使史敬镕为右金吾上将军，以前华州节度使刘彦琮为左武卫上将军。壬午，放内园鹿七头于深山。乙酉，皇子故金枪指挥使、检校左仆射从璟赠太保。己丑，幽州赵德钧奏，杀契丹千余人于幽州东，获马六百匹。壬辰，宰臣冯道率百僚上表，请上尊号曰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诏报不允。丙申，冯道等再上尊号，不允。戊戌，以西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张遵诲行京兆尹。

　　秋七月乙巳，诏故伪蜀主王衍追封顺正公，以诸侯礼葬。丙午，以前武信军节度使李敬周为邠州节度使。丁未，以沧州节度使安审通卒于师辍朝。壬子，以朔方节度使韩洙卒废朝。甲寅，王晏球奏，六月二十二日进攻逆城，将士伤者三千人。时晏球知城中有备，未欲急攻，硃宏昭、张虔钊切于立功，促攻贼垒，晏球不得已而进兵，遂致伤痍者众。乙卯，以太子少保李茂勋卒辍朝。己未，诏弛曲禁，许民间自造，于秋苗上纳征曲价，亩出五钱。时孔循以曲法杀一家于洛阳，或献此议，以为爱其人，便于国，故行之。宗正卿李纾除名，刑部侍郎马缟贬绥州司马，刑部员外郎李慎仪贬阶州司户。初，李纾差摄陵台令张保嗣等各虚称试衔，为奉先令王延朗所讼，大理寺断以诈假官论，刑部详覆，称非诈假。大理执之，召两司廷议，刑部理屈，故有是贬。纾续敕配陇州，徒一年。未几，诏曰：「天下州府，例是摄官，皆结试衔，或因勘穷，便关诈假。已前或有称试衔，一切不问，此后并宜禁止。」曹州刺史成景宏贬绥州司户参军，续敕长流宥州，寻赐自尽，坐受本州仓吏钱百缗也。壬戌，齐州防御使曹廷隐以奏举失实，配流永州，续敕赐自尽。甲子，王晏球奏，今月十九日契丹七千骑来援定州，王师逆战于唐河北，大破之。案：《通鉴》：壬戌，王晏球破契丹于唐河。追至满城，又破之，斩二千级，获马千匹。戊辰，诏福建节度使王延钧依前检校太师、守中书令，进封闽王。己巳，王晏球奏，此月二十一日，追契丹至易州，掩杀四十里，擒获甚众。故朔方节度使韩洙赠太尉。以兵部侍郎王权、御史中丞梁文矩并为吏部侍郎，以左谏议大夫吕梦奇为御史中丞。

　　八月癸酉朔，以翰林学士守中书舍人李怿、刘煦并为户部侍郎充职，以吏部侍郎刘岳守秘书监，以吏部侍郎韩彦恽守礼部尚书，以户部侍郎归蔼守太子宾客，以户部侍郎裴皞守兵部侍郎，以中书舍人张文宝守刑部侍郎。诏凡有姓犯庙讳者，以本望为姓。丁丑，以检校尚书右仆射、守龙武大将军刘训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壬午，幽州赵德钧奏，于府西邀杀契丹败党数千人，生擒首领特哩衮及其属凡五十余人。是时，官军袭杀契丹，属秋雨继降，泥泞莫进，人饥马乏，散投村落，所在村民持白梃殴杀之。德钧出兵接于要路，惟奇峰岭北有马潜遁脱者数十余，无噍类。帝致书谕其本国。辛卯，以朔方军留后韩璞为朔方军节度使、灵武雄警甘肃等州观察使、检校司徒。帝闻随、邓、复、郢、均、房之民，父母骨肉有疾，以长竿遥致粥食而饷之，出嫁女，夫家不遣来省疾，乃下诏委长吏严加禁察。房州奏，新开山路四百里，南通夔州，画图以献。以前洋州节度使戴思远为太子太保致仕。庚子，诏：「今后翰林学士入院，以先后为班次，承旨一员，不计官资先后，在学士之上。」

　　闰月丁未，两浙节度观察留后、清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钱元瓘加杭州、越州大都督府长史，充镇东、镇海等军节度使。戊申，赵德钧献戎俘于阙下，其蕃将特哩衮五十人留于亲卫，余契丹六百人皆斩之。乙卯，升楚州为顺化军。以明州刺史钱元珦为本州节度使，以吏部尚书萧顷为太子少保。契丹遣使来贡献。契丹平州刺史张希崇上表归顺。乙丑，陕州节度使李从敏移镇沧州。以宣徽南院使张延朗为陕州节度使。诏：「在京遇行极法日，宜不举乐，兼减常膳。诸州遇行极法日，禁声乐。」己巳，滑州掌书记孟升匿母服，大理寺断处流，特敕孟升赐自尽。观察使、观察判官、录事参军硃其纠察，各行殿罚。襄邑县民闻威，父为人所杀，不雪父冤，有状和解，特敕处死。是月二十七，大水，河水溢。绛州地震。

　　九月乙亥，以捧圣左右厢副都指挥使索自通为云州节度使。丁丑，以太府卿、判四方馆事李郁为宗正卿。壬午，以晋州节度使安崇阮为左骁卫上将军。甲申，吐蕃、回鹘各遣使贡献。壬辰，宰臣王建立进玉杯，上有文曰「传国万岁杯」。乙未，诏德州流人温韬、辽州流人段凝、岚州司户陶、宪州司户石知讷、原州司马聂屿，并宜赐死于本处，暴其宿恶而诛之也。丙申，以邠州节度使梁汉颙为右威卫上将军。丁酉，河阳节度使、驸马都尉赵延寿为检校司徒。己亥，诏徐州节度使房知温兼荆南行营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

　　冬十月甲辰，制琼华长公主孟氏可册为福庆长公主。丙午，以沧州节度使李从敏兼北面招讨使。戊申，帝临轩，命礼部尚书韩彦恽、工部侍郎任赞往应州奉册四庙。诏邠州节度使李敬周攻庆州，以刺史窦廷琬拒命故也。戊午，契丹平州刺史张希崇已下八十余人见于元德殿，颁赐有差。突厥首领张慕进等来朝贡。甲子，安州节度使高行珪奏，屯驻左神捷、左怀顺军士作乱，已逐杀出城。诏升寿州为忠正军。戊辰，以云州节度使索自通领寿州节度使，以前云州节度使张温复为云州节度使。庚午夜，西南有彗星长丈余，在牛星五度。

　　十一月癸酉，日南至，帝御崇元殿受朝贺。甲戌，捧圣指挥使何福进招收到安州作乱兵士五百人，自指挥使已下至节级四十余人并斩，余众释之。壬午，房知温奏，荆南高季兴卒。中书舍人刘赞奏：「请节度使及文班二品已上谢见通唤。」从之。是日，以契丹所署平州刺史、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张希崇为汝州刺史，加检校太傅。己丑，中书奏：「今后或有封册，请御正衙。」从之。青州奏，节度使霍彦威卒，辍朝三日。诏宰臣王建立权知青州军州事。庚寅，礼部员外郎和凝奏：「应补斋郎并须引验正身，以防伪滥。旧例，使廕一任官补一人，今后改官须转品即可，如无子，许以亲侄继限，念书十卷，试可则补。」从之。甲午，以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三司王建立为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丙申，帝谓侍臣曰：「古铁券如何？」赵凤对曰：「帝王誓文，许其子子孙长享爵禄。」帝曰：「先朝所赐，惟朕与郭崇韬、李继麟三人尔，崇韬、继麟寻已族灭，朕之危疑，虑在旦夕。」于是嗟叹久之。赵凤曰：「帝王执信，故不必铭金镂石矣。」吏部郎中何泽奏：「流外官请不试书判之类。」从之。吐蕃遣使朝贡。戊戌，前安州节度副使范延荣并男皆斩于军巡狱，为高行珪诬奏故也。

　　十二月壬寅朔，诏真定府属县宜准河中、凤翔例升为次畿，真定县升为次赤。甲辰，邠州节度使李敬周奏，收下庆州，刺史窦廷琬族诛。

　





旧五代史卷四十

明宗纪六

　　天成四年春正月壬申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仪。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奏：「臣孙赞，年五岁，默念《论语》、《孝经》，举童子，于汴州取解就试。」诏曰：「都尉之子，太尉之孙，能念儒书，备彰家训，不劳就试，特与成名。宜赐别敕及第，附今年春榜。」戊子，放元年应欠秋税。以左卫上将军安崇阮为黔南节度使。壬辰，回鹘入朝使彻伯尔等五人各授怀化司戈放还。以北京副留守冯赟为宣徽使、判三司。戊戌，禁天下虚称试摄衔。西川孟知祥奏：「支属刺史乞臣本道自署。」

　　二月乙巳，王晏球奏，此月三日收复定州，获王都首级，生擒契丹托诺等二千余人。百僚称贺已毕，乃诏取今月二十四日车驾还东京。辛亥，以北面行营招讨使、宋州节度使王晏球为郓州节度使，加兼侍中；以北面行营副招讨使、沧州节度使李从敏为定州节度使；以北面行营兵马都监、郑州防御使张虔钊为沧州节度使；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加兼侍中。乙卯，以枢密使赵敬怡权知汴州军州事。丙辰，邢州奏，定州送到伪太子李继陶，已处置讫。辛酉，帝御咸安楼受定州俘馘，百官就列，宣露布于楼前，礼毕，以王都首级献于太社。王都男四人、弟一人，托诺父子二人，并磔于市。《五代会要》：尚书兵部宣露布于楼前，宣讫，尚书刑部侍郎张文宝奏曰：「逆贼王都首级请付所司。」大理卿萧希甫受之以出，献于郊社，其王都男并蕃将等磔于开封桥。时露布之文，类制敕之体，盖执笔者误，颇为识者所嗤。枢密使赵敬怡卒，赠太傅。以端明殿学士赵凤权知汴州军州事。甲子，车驾发汴州。丙寅，至郑州。赐左仆射致仕郑珏钱二十万。丁卯，宰相崔协卒，诏赠尚书右仆射。东都留守、太子少傅李琪等奉，至偃师县奉迎。时琪奏章中有「败契丹之凶党，破真定之逆城」之言。诏曰：「契丹即为凶党，真定不是逆城，李琪罚一月俸。」庚午，车驾至自汴州。

　　三月甲戌，冯道进表乞命相。丙戌，诏皇城使李从璨贬授房州司户参军，仍令尽命。从璨，帝之诸子也。先是，帝巡幸汴州，留从璨以警大内，从璨因游会节园，酒酣，戏登御榻。安重诲奏之，故置于法焉。壬辰，中书奏：「今后群臣内有乞假觐省者，请量赐茶药。」从之。乙未，以前郓州节度使符习为汴州节度使。丙申，诏鄴都、幽、镇、沧、邢、易、定等州管内百姓，除正税外，放免诸色差配，以讨王都之役，有挽运之劳也。

　　夏四月庚子朔，禁铁钅钱。壬寅，重修广寿殿成，有司请以丹漆金碧饰之，帝曰：「此殿经焚，不可不修，但务宏壮，不劳华侈。」湖南奏，败荆南贼军于石首镇。诏沿边置场买马，不许蕃部直至阙下。先是，党项诸蕃凡将到马，无驽良并云上进，国家虽约其价以给之，及计其馆谷锡赉，所费不可胜纪。计司以为耗蠹中华，遂止之。壬子，以皇子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从荣为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以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厚为北京留守；以河阳节度使赵延寿为宋州节度使；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镇南军节度使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契丹寇云州。癸丑，契丹遣纽赫美棱等复率其属来朝贡，称取托诺等骸骨，并斩于北市。甲寅，以端明殿学士赵凤为门下侍郎兼工部尚书、平章事。丙辰，谏议大夫致仕、袭文宣公孔邈卒。庚申，以王建立、孔循带中书直省吏归籓，并追回。壬戌，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兼北面行营招讨使，镇州节度使范延光加检校太傅。戊辰，中书奏：「五月一日，应在京九品已上官，及诸道进奉使，请准贞元七年敕，就位起居，永为恆式。」从之。

　　五月己巳朔，帝御文明殿受朝。丙子，以夔州节度使西方鄴卒辍朝。丁丑，大理卿李保殷卒。己卯，以忠武军节度使索自通为京兆尹，充西京留守；以左威卫上将军硃汉宾为潞州节度使。乙酉，以黔州节度使安崇阮为夔州节度使，以左骁卫上将军张温为洋州节度使，以黔州留后杨汉宾为本州节度使。中书奏：「太常寺定少帝谥昭宣光烈孝皇帝，庙号景宗。伏以少帝今不入庙，难以言宗，只云昭宣光烈孝皇帝。」从之。丁亥，以凤州武兴军留后陈皋为武兴军节度使，以新州威塞军留后翟璋为威塞军节度使。壬辰，以权知尚书右丞崔居俭为尚书右丞。诏葺天下廨宇。丙申，襄州奏，荆南高从诲乞归顺。云州奏，契丹犯塞。

　　六月辛丑，以左散骑常侍姚顗为兵部侍郎。壬寅，夔州节度使杨汉章移镇云州，以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兼钦州刺史张敬达为凤州节度使。癸卯，以前西京副留守事张遵诲行卫尉事，充客省使。国子博士田敏请葺四郊祠祭斋室。丙午，以沂州刺史张万进为安北都护，充振武军节度使。戊申，以宿州团练使康思立为利州节度使。登州刺史孙元停任，坐在任无名科率故也。诏鄴都仍旧为魏府。应魏府、汴州、益州宫殿悉去鸱尾，赐节度使为衙署。辛亥，以权知朔方军留后、定难军都知兵马使韩澄为朔方留后。癸丑，以前潞州节度使符彦超为左骁卫上将军。诏：「诸道节度使行军司马，名位虽高，或帅臣不在，其州事宜委节度副使权知。」又诏：「籓郡所请宾幕及主事亲从者，悉以名闻。」丙辰，权知荆南军府事高从诲上章首罪，乞修职贡，仍进银三千两赎罪。壬戌，幸至德宫。诏：「京城空地，课人盖造。如无力者，许人请射营构。」

　　秋七月庚午，以前西京留守判官张镈为司农卿。壬申，贬前左金吾上将军毛璋为儒州长流百姓，寻赐自尽，以其在籓镇阴蓄奸谋故也。甲戌，御史中丞吕梦奇责授太子右赞善大夫，坐曾借毛璋马故也。己卯，以工部侍郎任赞为左散骑常侍，以枢密直学士、左谏议大夫、充匦使阎至为工部侍郎充职。遂州进嘉禾，一茎九穗。壬午，以给事中、判大理卿事许光义为御史中丞。史馆上言：「所编修庄宗一朝事迹，欲名为实录，太祖、献祖、懿祖名为纪年录。」从之。《五代会要》：天成三年十二月，史馆奏：「据左补阙张昭远状：'尝读国书，伏见懿祖昭烈皇帝自元和之初，献祖文皇帝于太和之际，立功王室，陈力国朝。太祖武皇帝自咸通后来，勤王戮力，翦平多难，频立大功，三换节旄，再安京国。庄宗皇帝终平大憝，奄有中原，倘阙编修，遂成湮坠。伏请与当馆修撰，参序条纲，撰太祖、庄宗实录。'」四年七月，监修国史赵凤奏：「奉敕修懿祖、献祖、太祖、庄宗四帝实录，自今年六月一日起手，旋具进呈。伏以凡关纂述，务合品题。承乾御宇之君，行事方云实录；追尊册号之帝，约文只可纪年。所修前件史书，今欲自庄宗一朝名为实录，其太祖以上并目为纪年录。」从之。甲申，以前荆南行军司马、检校太傅高从诲起复，授检校太傅、兼侍中，充荆南节度使。丙戌，泾州节度使李从昶移镇华州，以冀州刺史李金全为泾州节度使。戊子，中书奏：「今后新及第举人，有曾授正官及御署者，欲约前任资序，与除一官。」从之。壬辰，诏取来年二月二十一日有事于南郊。

　　八月丁酉朔，大理正路阮奏：「切见春秋释奠于文宣王，而武成王庙久旷时祭，请复常祀。」从之。戊戌，中书奏：「太子少傅李琪所撰进《霍彦威神道碑》文，不分真伪，是混功名，望令改撰。」从之。琪，梁之故相，私怀感遇，叙彦威在梁历任，不欲言伪梁故也。辛丑，诏：「乱离已来，天下诸军所掠生口，有主识认，即勒还之。」以前清河县令、袭酅国公、食邑三千户杨仁矩为秘书丞。御史台奏：「主簿硃颖是前中丞奏请，合随听罢任。」诏曰：「主簿既为正秩，况入选门，显自朝恩，合终考限，宜令仍旧守官。」甲辰，以宰臣冯道为南郊大礼使，兵部尚书卢质为礼仪使，御史中丞许光义为仪仗使，兵部侍郎姚顗为卤簿使，河南尹从荣为桥道顿递使，客省使、卫尉卿张遵诲为修装法物使。乙巳，黑水朝贡使郭济等率属来朝，授归德司戈，放还蕃。丁未，以翰林学士承旨、礼部侍郎、知制诰李愚为兵部侍郎，职如故。以中书舍人卢詹为礼部侍郎，以兵部侍郎裴皞为太子宾客。吐浑首领念公山来朝贡。戊申，帝服衮冕，御文明殿，追册昭宣光烈孝皇帝。庚戌，以宰臣、监修国史赵凤兼判集贤院事，以左散骑常侍任赞判大理卿事。己未，高丽王王建遣使贡方物。辛酉，诏：「准往例，节度使带平章事、侍中、中书令，并列衔于敕牒，侧书'使'字。今钱镠是元帅、尚父，与使相名殊，马殷守太师、尚书令，是南省官资，不合署敕尾，今后敕牒内并落下。」乙卯，党项首领朝贡。甲子，幸金真观，改赐建法大师，赐紫尼智愿为圆惠大师，即武皇夫人陈氏也。丙寅，达靼来朝贡。京城内有南州、北州，乃张全义光启中所筑。至是，诏许人依街巷请射城濠，任使平填，盖造屋宇。

　　九月丁卯，中书奏：「据宗正寺申，懿祖永兴陵、献祖长宁陵、太祖建极陵并在代州雁门县，皇帝追尊四庙在应州金城县。」诏：「应州升为望州，金城、雁门并升为望县。」辛未，太常博士段颙奏：「切见大祠则差宰相行事，中祠则卿监行事，小祠则委太祝、奉礼，并不差官，今后请差五品官行事。」从之。癸巳，制天下兵马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可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授太师致仕，责无礼也。先是，上将军乌昭遇使于两浙，以朝廷事私于吴人，仍目镠为殿下，自称臣，谒镠行拜蹈之礼。及回，使副刘玫具述其事，故停削镠官爵，令致仕。乌昭遇下御史台，寻赐自尽。后有自浙中使还者，言昭遇无臣镠之事，为玫所诬，人颇以为冤。乙未，诏诸道通勘两浙纲运进奉使，并下巡狱。

　　冬十月丙申朔，并吏部三铨为一铨，宜令本司官员同商量注拟，连署申奏，仍不得于私第注官。戊戌，以襄州兵马都监、守磁州刺史康福为朔方、河西等节度使，灵、威、雄、警、凉等州观察使。时朔方将吏请帅于朝廷，故命福往镇之。庚子，以右金吾上将军史敬熔为左金吾上将军，以左骁卫上将军符彦超为右金吾上将军，以前黔州节度使李承约为右骁卫上将军，以云州节度使张敬询为左骁卫上将军，以前华州节度使王景戡为右骁卫上将军。癸卯，太常少卿萧愿责授太子洗马，夺绯。愿南郊行事，与祠官同饮，诘旦犹醉不能行礼，为御史所劾也。诏新授朔方节度使康福将兵万人赴镇。己酉，制复故荆南节度使高季兴官爵。辛亥，升阆州为保宁军。壬子，以内客省使、左卫大将军李仁矩为阆州节度使。幸七星亭。丙辰，夏州进白鹰，重诲奏曰：「夏州违诏进贡，臣已止约。」帝曰：「善。」朝退，帝密令左右进焉。是日，幸龙门。

　　十一月丁卯，洛州水暴涨，坏居人垣舍。戊辰，以刑部侍郎张文宝为右散骑常侍。己巳，以尚书右丞李光序为刑部侍郎。癸酉，升曹州济阴县为次赤，以昭宣光烈孝皇帝温陵所在故也。甲戌，奉国军节度使王延禀加兼侍中，从福建节度使王延钧请也。车驾出近郊，试夏州所进白鹰，戒左右勿令重诲知。己卯，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朝贺。癸未，秘书少监于峤配振武长流百姓，永不齿任，为宰臣赵凤诬奏也。史官张昭远等以新修献祖、懿祖、太祖《纪年录》共二十卷、《庄宗实录》三十卷上之，赐器帛有差。《五代会要》：监修赵凤、修撰张昭远、吕咸休各赐缯彩、银器等。

　　十二月丁酉，灵武康福奏：「破野利、大虫两族三百余帐于方渠，获牛羊三万。」戊戌，诏：「应授官及封赠官诰、举人冬集等所费用物，一切官破。」壬戌，中书奏：「今后宰臣致斋内，不押班，不知印，不赴内殿起居。或遇国忌，行事官已受誓戒，宜不赴行香，并不奏刑杀公事。大祠致斋内，请不开宴。每遇大忌前一日，请不坐朝。」从之。

　





旧五代史卷四十一

明宗纪七

　　长兴元年春正月丙寅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常仪。乙亥，国子监请以监学生束修及光学钱备监中修葺公用，从之。丙子，帝谓宰臣曰：「时雪未降，如何？」冯道曰：「陛下恭行俭德，忧及蒸民，上合天心，必有春泽。」是夜，降雪。其夕，右散骑常侍萧希甫封状申枢密称，得河堰衙官状，告本都将校二十余人欲谋不轨，至旦追问无状，斩所告人。是日，幸至德宫。辛卯，中书奏，郊天有日，合差大内留守。诏以宣徽南院使硃宏昭充。

　　二月戊戌，幸稻田庄。己亥，黑水国主兀兒遣使贡方物。翰林学士刘煦奏：「新学士入院，旧试五题，请今后停试诗赋，只试麻制、答蕃书、批答共三道。仍请内赐题目，定字数，付本院召试。」从之。《五代会要》载刘煦原奏云：「旧例学士入院，除中书舍人不试，余官皆先试麻制、答蕃、批答各一道，诗赋各一道，号曰五题，并于当日呈纳。从前每遇召试，多预出五题，潜令宿构，其无党援者，即日起草，罕能成功。今请权停诗赋，只试三道，仍内赐题目，兼定字数。」从之。有司奏：「皇帝致斋于明堂，按旧服通天冠、绛纱袍，文武五品已上著袴褶，近例只著朝服。」从之。乙巳，中书奏：「皇帝朝献太微宫、太庙，祭天地于圜丘，准礼例亲王为亚献行事，受誓戒。」从之。以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御营使。壬子，帝宿斋于明堂殿。癸丑，朝献太微宫。是日，宿斋于太庙。诘旦，请行飨礼。甲寅，赴南郊斋宫。是夜微雨，三鼓后晴明如昼。乙卯，祀昊天上帝于圜丘，柴燎礼毕，郊宫受贺。是日，御五凤楼，宣制：改天成五年为长兴元年；大赦天下，除十恶五逆、放火劫舍、屠牛、官典犯赃、伪行印信、合造毒药外，罪无轻重，咸赦除之。天成四年终诸道所欠残税及场院欠折，并特放免。群臣职位带平章事、侍中、中书令，并与改乡名里号。朝臣及蕃侯郡守亡父母，及父母在并妻室未沾恩命者，并与恩泽。应私债出利已经倍者，只许微本；已经两倍者，本利并放。河阳管内人户，每亩旧征桥道钱五文，今后不征。诸道州府每亩先征曲钱五文，今特放二文云。商州吏民以刺史郭知琼善政闻，诏褒之。

　　三月丁卯，幸会节园，遂幸河南府。灵武奏，杀戮蕃贼二千人。壬申，凤翔节度使李从严进封岐国公，移镇汴州。甲戌，延州节度使高允韬移镇邢州。丙子，以宣徽使硃宏昭为凤翔节度使；潞州节度使硃汉宾加检校太傅，移镇晋州；徐州节度使房知温移镇郓州；郓州节度使王晏球移镇青州。宰臣冯道率百僚拜表，请上尊号曰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诏报不允。壬午，许州节度使孔循移镇沧州；陕州节度使张延朗移镇许州，加检校太傅；沧州节度使张虔钊移镇徐州，加检校太保。癸未，诏贬右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萧希甫为岚州司户参军，仍驰驿发遣，坐诬告之罪也。宰臣冯道等再请上尊号，诏允之。丙戌，以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康义诚为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以左武卫上将军刘彦琮为陕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庚寅，制淑妃曹氏可立为皇后，仍令择日册命。

　　夏四月甲午朔，国子司业张溥奏，请复八馆，以广生徒。按《六典》，监有六学，国子、太学、四门、律学、书学、算学是也，而溥云八馆，谬矣。丁酉，前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符习加太子太师致仕，进封卫国公。戊戌，遂州节度使夏鲁奇加同平章事，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进位检校太尉，封开国公。自是诸道节镇皆次第加恩，以郊禋覃庆泽故也。己亥，幸会节园。壬寅，以枢密使安重诲为留守、太尉、兼中书令，使如故。青州节度使王建立加侍中，移镇潞州。皇子河中节度使从珂奏：「臣今月五日，阅马于黄龙庄，衙内指挥使杨彦温据城叛，臣寻时诘问，称奉宣命。胡三省《通鉴注》云：枢密院用宣，三省用堂帖。臣见在虞乡县。」帝遣西京留守索自通、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等攻之，仍授彦温绛州刺史，冀诱而擒之也。诏从珂赴阙。丁未，以户部尚书李铃为兗州行军司马，坐引淮南觇人贻安重诲宝带也。戊申，宰臣冯道加右仆射，赵凤加吏部尚书。乙酉，以左龙武统军刘君铎卒废朝。

　　癸丑，索自通、药彦稠等奏，收复河中，斩杨彦温，传首来献。初，彦稠出师，帝戒之曰：「与朕生致彦温，吾将自讯之。」及收城，斩首传送，帝怒彦稠等。时议皆以为安重诲方弄国权，从荣诸王敬事不暇，独忌从珂威名，每于帝前屡言其短，巧作窥图，冀能倾陷。彦温既诛，从珂归清化里第。重诲谓冯道等曰：「蒲帅失守，责帅之义，法当如何？」翼日，道等奏：「合行朝典。」帝不悦，赵凤坚奏：「故事有责帅之义，所以激励籓守。」帝曰：「皆非公等意也。」后数日，帝于中兴殿见宰臣，赵凤承重诲意，又再论列，帝默然。翼日，重诲复自论奏，帝极言以拒之，语在《末帝纪》中。帝又曰：「卿欲如何制置？」重诲曰：「于陛下父子之间，臣不合言，一禀圣旨。」帝曰：「从他私第闲坐，何烦奏也！」乃止。以前邢州节度使、检校司徒李从温为左武卫上将军。丙辰，以西京留守、检校司徒索自通为河中节度使。丁巳，云州奏：掩袭契丹，获头口万计。

　　戊午，帝御文明殿受册徽号，册曰：「维长兴元年，岁次庚寅，四月甲午朔，二十五日戊午，金紫光禄大夫、守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始平郡开国侯、食邑一千五百户、食实封一百户臣冯道，银青光禄大夫、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判集贤院事、上柱国、天水郡开国伯、食邑七百户臣赵凤，及文武百官特进、太子少傅、上柱国、酒泉郡开国侯、食邑一千户臣李琪等五千八百九十七人言：

　　臣闻天不称高而体尊，地不矜厚而形大，厚无不载，高无不覆。四时行于内，万物生其间，总神祗之灵，叶帝王之运。日出而星辰自戢，龙飞而雷雨皆行，元气和而天下和，庶事正而天下正。

　　伏惟皇帝陛下，天授一德，时历多艰。翊太祖以兴邦，佐先皇而定难，拯嗣昭于潞困，救德威于燕危，遏思远而全鄴都，诛彦章而下梁苑。成再造之业，由四征之功。洎纂鸿图，每敷皇化。去内库而省庖膳，出宫人而减伶官，轻宝玉之珍，却鹰鹯之贡。淳风既洽，嘉瑞自臻。故登极之前，人皆不足；改元之后，时便有年。遐荒旋毙于戎王，重译径来于蛮子，东巡而守殷殪，北讨而王都歼，破契丹而燕、赵无虞，控灵武而瓜、沙并复。

　　近以飨上元而荐太庙，就吉土而配昊天，辂已降而雨沾，事欲行而月见。燔柴礼毕，作解恩覃，帝命咸均，人情普悦。非陛下有道有德，至圣至明，动不疑人，静惟恭己，常敦孝礼，每纳忠言，则何以临御五年，澄清四海！时久缠于灾害，民骤见于和平。休征备载于简编，徽号过持于谦让。三年不允，众志皆坚。天不以上帝自崇，日不以大明自贵，于烝民有惠，于元后同符，列圣皆然，旧章斯在。今以明庭百辟，列土诸侯，中外同辞，再三沥恳。臣等不胜大愿，谨奉玉宝玉册，上号曰圣明神武文德恭孝皇帝。

　　伏惟皇帝陛下，体尧、舜之至道，法日月于太虚，威于夷狄，恩及虫鱼。奉国者继加荣宠，违天者咸就诛锄。典礼当告成之后，夙夜思即位之初，千秋万岁，永混车书。

　　宰臣冯道之辞也。庚申，以左多吾上将军史敬熔为邓州节度使，以右金吾上将军符彦超为兗州节度使，以骁卫上将军张敬询为滑州节度使，以阆州防御使孙岳为凤州节度使。诏改凤翔管内应州为匡州，信州为晏州，改新州管内武州为毅州。

　　五月乙丑，郑州防御使张进、副使咸继威并停任，以盗掠城中居人故也。丙寅，以少府监韦肃为洺州刺史，以潞州节度使王建立为太傅致仕。建立素与安重诲不协，因其入朝，乃言建立自镇归朝过鄴都，日有扇摇之言，以是罪之，故令致仕。丁卯，以前兴元节度使刘仲殷权知潞州军州事。戊辰，以安州节度使高行珪卒辍朝。有司上言：「皇后受册，内外命妇并合奉贺。今未有命妇准例上表称贺。中书诸道节度使但进表上言皇帝，外命妇上皇后贺笺表，进呈讫，无报。应皇亲或有庆贺及起居章表，内中进呈后，只宣示来使，并不合答复。」从之。壬申，以权知昭义军军州事刘仲殷为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丁丑，帝临轩，命使册淑妃曹氏为皇后。礼院上言，百官上疏于皇后曰「皇后殿下」，及六宫及率土妇人庆贺只呼「殿下」，不言「皇后」。中书覆奏，若只呼「殿下」，恐与皇太子无所分别，凡上中宫表章呼「皇后殿下」，若不形文字，寻常只呼「皇后」。从之。癸未，太子少傅萧顷卒，废朝。甲申，回鹘可汗仁喻遣使贡方物。辛卯，以翰林承旨、兵部侍郎李愚为太常卿。壬辰，以前滑州节度使李从璋为左骁卫上将军。

　　六月丁酉，以护驾马军都指挥使、贵州刺史安从进为宣州节度使，充护驾马军都指挥使；以护驾步军都指挥使、澄州刺史药彦稠为寿州节度使兼护驾步军都指挥使。甲辰，以皇城使安崇绪为河阳留后，重诲子也。凤翔奏：「所管良、晏、匡三州并无属县，请却改为县。」从之，仍旧为军镇。前振武节度使安金全卒。壬子，中书门下奏：「详覆到礼部送今年及第进士李飞、樊吉、夏侯珙、吴沺、王德柔、李谷等六人，望放及第。其卢价等七人及宾贡郑朴，望许令将来就试。知贡举张文宝试士不得精当，望罚一季俸。」从之。丁巳，皇子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从厚移领镇州，以左武卫上将军李从温为许州节度使。

　　秋七月甲子，以宣徽南院使、行右卫上将军、判三司冯赟为北京留守、太原尹。己巳，以邓州节度使史敬镕卒废朝。甲戌，以左威卫上将军梁汉颙为邓州节度使，前兗州节度使赵在礼为左骁卫上将军。庚辰，奉国军节度使兼威武军节度副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王延禀加兼中书令。诏：「诸州得替防御、团练使、刺史并宜于班行比拟，如未有员阙，可随常参官逐日立班。」新例也。辛巳，诏拣年少宫人及西川宫人并还其家，无家可归者，任从所适。甲申，以前齐州防御使孙璋为鄜州节度使。戊子，以右散骑常侍陆崇卒废朝。崇为福建册使，卒于明州，赠兵部尚书。宿州进白兔，安重诲谓其使曰：「丰年为上瑞，兔怀狡性，虽白何为！」命退归。

　　八月甲午，以前邓州节度使卢文进为左卫上将军。北京奏，吐浑千余帐内附，于天池川安置。禁在京百司影射州县税户。乙未，捧圣军使李行德、十将张俭、告密人边彦温并族诛，以其诬告安重诲私市兵仗故也。以前许州节度使张延朗为检校太傅、行兵部尚书，充三司使。三司之有使额，自延朗始也。初，中书覆奏，授延朗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奏入，宣旨曰：「会计之司，国朝重事，将总成其事额，俾专委于近臣，贵便一时，何循往例，兼移内职，可示新规。张延朗可充三司使，班在宣徽使下。」癸卯，北京奏，生吐浑内附，欲于岚州安族帐。都官员外郎、知制诰张昭远奏：「请依国朝旧以例，选郎官、御史分行天下，宣问风俗，兴利除害。」不报。

　　壬寅，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从荣封秦王，仍令所司择日册命。《五代会要》：长兴元年九月，太常礼院奏，草定册秦王仪注。博士段颙议曰：据《开元礼》，临轩册命诸王大臣，其日受册者，朝服从第卤簿，与百官俱集朝堂，就次受册讫，通事舍人引，不载谒朝还第之仪。自开元以后，册拜诸王皆正衙命使，诣延英进册，皇帝御内殿，高品引王入立于位，高品宣制读册，王受册讫，归院，亦无乘辂谒朝之礼。臣按《五礼精义》云：「古者皆因禘尝而颁爵禄，所以示无自专，禀之于祖宗也。」今虽册命，不在烝尝，然拜大官、封大邑，必至殿廷，敬慎之道也。今当司欲准《开元礼》，其日秦王服朝服，自理所乘辂车、备卤簿，与群臣俱集朝堂，就次受册讫，至应天门外，奉册置于载册之车，秦王升辂，出谒太庙讫，归理所，仪仗卤簿如来时之仪。从之。戊申，兗州奏：「淮南海州都指挥使王传拯杀本州刺史陈宣，焚烧州城，以所部兵士及家口五千人归国，至沂州。」帝遣使慰纳之。庚戌，正衙命使册福庆长公主孟氏。以前雄武军节度使王思同为左武卫上将军，以前凤州节度使陈皋为右威卫上将军。壬子，正衙命使赴太原，册永宁公主石氏。乙卯，以左监门卫上将军陈延福卒废朝。丙辰，皇子镇州节度使从厚封宋王，仍令择日册命。

　　九月乙丑，阶州刺史王宏贽上言：「一州主客户才及千户，并无县局，臣今检括得新旧主客已及三千二百，欲依旧额立将利、福津二县，请置令佐。」从之。丁丑，诏天下诸州府，不得奏荐著紫衣官员为州县官。戊寅，升尚书右丞为正四品。癸未，利、阆、遂三州奏，东川节度使董璋谋叛，结连西川孟知祥。甲申，以镇州节度使范延光为检校太傅、守刑部尚书，充枢密使。利州、阆州进纳东川檄书，言将兵击利、阆，责以间谍朝廷为名。乙酉，以左骁卫上将军赵在礼为同州节度使兼四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枢密院直学士、守工部侍郎阎至，枢密院直学士、守尚书右丞史圭，并转户部侍郎，依前充职。以翰林学士、守户部侍郎李怿为尚书右丞；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刘煦为兵部侍郎；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窦梦征为工部侍郎，依前充职。以中书舍人刘赞为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许光义为兵部侍即，以兵部侍郎姚顗为吏部侍郎。丙戌，诏东川节度使董璋可削夺在身官爵，仍征兵进讨。丁亥，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兼西南面供馈使，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兼东川行营都招讨使，以遂州节度使夏鲁奇兼东川行营招讨副使。庚寅，以右卫上将军王思同为京兆尹，充西京留守兼西南行营马步都虞候。

　　冬十月壬辰，以太子少傅李琪卒废朝。癸巳，以鄜州节度使米君立卒废朝。诏：「凡赙赠布帛，言段不言端匹，段者二丈也，宜令三司依此给付。」甲午，正衙命使册兴平公主于宋州节度使、驸马都尉赵延寿之私第。己亥，以左骁卫上将军李从璋为陕州节度使，陕州口度使刘彦琮移镇邠州。尚书博士田敏请依旧典藏冰、颁冰，以销阴阳愆伏之沴，诏从之。《五代会要》载原敕云：「藏冰之制，载在前经，献庙之仪，废于近代，既朝臣之特举，案典礼以宜行。田敏所奏祭司寒献羔事宜依。其桃弧棘矢，事久不行，理难备创。其诸侯亦宜准往制藏冰。」乙巳，供奉官张仁晖自利州回，奏董璋攻陷阆州，节度使李仁矩举家遇害。丁未，宫苑使董光业并妻子并斩于都市，璋之子也。辛亥，以武安军节度副使、洪鄂道行营副都统、检校太尉马希声为武安军节度使，加兼侍中。时湖南马殷奏，久病不任军政，乞以男希声为帅，故有是命。中书奏：「吏部流内铨诸色选人，所试判两节，欲委定其等第，文优者超一资，其次者次资，又次者以同类，道理全疏者于同类中少人户处注拟。」从之。

　　十一月庚申朔，帝御文明殿，册皇子秦王，仗卫乐悬如仪。甲子，正衙命使册皇子宋王于镇州。是日，幸龙门。翼日，冯道奏曰：「陛下宫中无事，游幸近郊则可矣，若涉历山险，万一马足蹉跌，则贻臣下之忧。臣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百金之子，立不倚衡。况贵为天子，岂可自轻哉！」帝敛容谢之。退令小黄门至中书问道垂堂、倚衡之义，道因注解以闻，帝深纳之。己巳，故太子少保致仕封舜卿赠太子少傅。庚午，应州节度使张敬达移云州，以捧圣都指挥使、守恩州刺史沙彦询为应州节度使；以颍州团练使高行周为安北都护，充振武节度使。壬申，黔南节度使杨汉章弃城奔忠州，为董璋所攻也。乙亥，制西川节度使孟知祥削夺官爵，以其同董璋叛也。丙子，以前同州节度使罗周敬为左监门上将军。丁丑，故兵部侍郎许光义加赠礼部尚书。辛巳，西面军前奏，今月十三日，阶州刺史王宏贽、泸州刺史冯晖，自利州取山路出剑门关外倒下，杀败董璋守关兵士三千余人，收复剑州。甲申，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朝贺。丙戌，以给事中郑韬光为左散骑常侍。青州奏，得登州状，契丹安巴坚男东丹王托云越海来归国。《契丹国志》：时东丹王失职怨望，因率其部四十余人越海归唐。

　　十二月乙未，荆南奏，湖南节度使、楚国王马殷薨，废朝三日。庚子，以前襄州节度使安元信为宋州节度使。辛丑，幸苑中。丁未，以二王后秘书丞、袭酅国公杨仁矩卒辍朝，赠工部郎中。庚戌，湖南节度使马希声起复，加兼中书令。壬子，以枢密院直学士、户部侍郎阎至为泽州刺史；枢密使直学士、户部侍郎史圭为贝州刺史。甲寅，遣枢密使安重诲赴西面军前。时帝以蜀路险阻，进兵艰难，潼关已西，物价甚贱，百姓挽运至利州，率一斛不得一斗，谓侍臣曰：「关西劳扰，未有成功，谁能办吾事者！朕须自行。」安重诲曰：「此臣之责也，臣请行。」帝许之。言讫而辞，翼日遂行。甲寅，故西川兵马都监、泗州防御使李严赠太傅。丙辰，车驾畋于西山，腊也。丁巳，回鹘遣使来朝贡。戊午，故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尚书令、南平王高季兴赠太尉。

　





旧五代史卷四十二

明宗纪八

　　长兴二年春正月庚申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仪。乙丑，诏曰：「故天策上将军、守太师、尚书令、楚国王马殷，品位俱高，封崇已极，无官可赠，宜赐谥及神道碑文，仍以王礼葬。」壬申，契丹东丹王托云自渤海国率众到阙，帝慰劳久之，锡赉加等，是日，百僚称贺。丙子，以沙州节度使曹义金兼中书令。丁丑，东丹王托云进本国印三纽。庚辰，以静江军节度使马宾卒废朝，赠尚书令。丙戌，荆南节度使高从诲落起复，加兼中书令。

　　二月己丑朔，以宋州节度使赵延寿为左武卫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癸巳，诏贡院旧以例夜试进士，今后昼试，排门齐入，即日试毕。丁酉，幸至德宫，又幸安元信、东丹王托云之第。辛丑，以鸿胪卿致仕贾馥卒废朝。以枢密院使、守太尉、兼中书令安重诲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河中节度使，进封沂国公。己酉，以右威卫上将军陈皋为洋州节度使。诏诸府少尹上任，以二十五日为限。诸州刺史、诸道行军司马、副使、两使判官已下宾职，团防军事判官、推官、府县官等，并以三十日为限。凡幕职随府者不在此例。癸丑，邠州节度使李敬周移镇徐州。诏禁天下不得开发无主坟墓。

　　三月辛酉，诏渤海国人皇王托云宜赐姓东丹，名慕华，仍授检校太保、安东都护，充怀华军节度、瑞镇等州观察等使。其从慕华归国部校，各授怀化、归德将军中郎将。先于定州擒获蕃将，特哩衮宜赐姓狄，名怀惠，扎古宜赐姓列，名知恩，并授检校右散骑常侍。锡里扎拉宜赐姓原，名知感；裕勒古宜赐姓服，名怀造；奚王副使格斯齐宜赐姓乙，名怀宥，三人并授检校太子宾客。甲子，以前鸿胪卿王琼为太仆卿。丙寅，以皇子从珂为左卫大将军。从珂自河中失守，归清化里第，至是安重诲出镇河中，帝召见，泣而谓之曰：「如重诲意，尔安得更相见耶！」因有是命。壬申，以沧州节度使孔循卒废朝。乙亥，以西京留守、权知兴元军府事王思同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充西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庚辰，以少府监聂延祚为殿中监，以前云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安州节度使。乙酉，太师致仕钱镠复授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以其子两浙节度使元瓘等上表首罪，故有是命。丁亥，以太常卿李愚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

　　夏四月辛卯，制德妃王氏进位淑妃。诏钱镠依旧赐不名。诛内官安希伦，以其受安重诲密指，令于内中伺帝起居故也。丁酉，幸会节园，宴群臣，因幸河南府。诏罢州县官到任后率敛为地图；又禁人毁废所在碑碣，恐名贤遗行失所考也。戊戌，诏今年四月禘飨太庙。故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故幽州节度使周德威、故汴州节度使符存审，并配飨庄宗庙廷。己亥，以前徐州节度使张虔钊为凤翔节度使。癸卯，以汴州节度副使药纵之为户部侍郎，前宗正卿李谐为将作监。甲辰，以宣徽北院使、左卫上将军赵延寿为检校太傅、行礼部尚书，充枢密使。乙巳，潞州节度使刘仲殷移镇秦州。帝幸龙门佛寺祈雨。己酉，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兼六军诸卫副使。辛亥，以前凤翔节度使硃宏昭为左武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壬子，以兵部尚书卢质为河阳节度使。甲寅，以遂州节度使夏鲁奇没于王事废朝。诏曰：「久摐时雨，深疚予心。宜委诸州府长吏亲问刑狱，省察冤滥，见禁囚徒，除死罪外，并放。」

　　五月戊午朔，帝御文明殿受朝。庚申，以三司使、行工部尚书张延朗为兗州节度使。辛酉，诏：「近闻百执事等，或亲居内职，或贵列廷臣，或宣达君恩，或勾当公事，经由列镇，干挠诸侯，指射职员，安排亲昵，或潜示意旨，或显发书题。自今后一切止绝，有所犯者，发荐人贬官，求荐人流配。如逐处长吏自徇人情，只仰被替人诣阙上诉，长吏罚两月俸，发荐人更加一等，被替人却令依旧。」甲子，都官郎中、知制诰崔棁上言，请搜访宣宗已来野史，以备编修，从之。丁卯，诏：「诸州府城郭内依旧禁曲，其曲官中自造，减旧价之半货卖。应田亩上所征曲钱并放，乡村人户一任私造。」时甚便之。戊辰，中书奏，应朝臣丁忧者，望加颁赉，从之。丁丑，以秘书监刘岳为太常卿。己卯，以武德使孟汉琼为右卫大将军、知内侍省，充宣徽北院使。辛巳，以前相州刺史孟鹄为左骁卫大将军，充三司使。甲申，以权知朗州军州事、守永州刺史马希范为洪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以权知桂州军府事、富州刺史马希彝为鄂州节度使、检校司徒。乙酉，以左金吾大将军薄文为晋州留后。鸿胪卿柳膺将斋郎文书卖与同姓人柳居则，伏罪，大理寺断当大辟，缘经赦减死，追夺见任官，终身不齿。诏：「应见任前资守选官等，所有本朝及梁朝出身历任告身，并仰送纳，委所在磨勘，换给公凭，只以中兴已来官告，及近受文书叙理。其诸色廕补子孙，如非虚假，不计庶嫡，并宜叙录；如实无子孙，别立人继嗣，已补得身名者，只许叙廕一人。其不合叙使文书，限百日内焚毁须绝。此后更敢将合焚文书参选求仕，其所犯之人并传者，并当极法。应合得资廕出身人，并须依格依令施行。」

　　闰月庚寅，制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安重诲可太子太师致仕。是日，重诲男崇绪等潜归河中。以右散骑常侍张文宝为兵部侍郎。夔州节度使安崇阮弃城归阙，待罪于阁门，诏释之。时董璋寇峡内诸州，崇阮望风遁走。壬辰，陕州节度使李从璋移镇河中。癸丑，升庐州为昭顺军。甲午，以衡州刺史姚彦章为昭顺军节度使。丁酉，安重诲奏：「男崇赞、崇绪等到州，臣已拘送赴阙。」崇绪至陕州，诏令下狱。已亥，诏安重诲宜削夺在身官爵，并妻阿张、男崇赞崇绪等并赐死，其余亲不问。壬寅，以尚书左丞崔居俭为工部尚书，以吏部侍郎王权为尚书左丞。丙午，以随驾马军都指挥使、宣州节度使安从进为陕州节度使。丁未，以前中书舍人杨凝式为左散骑常侍。戊申，以右龙武统军王景戡为新州节度使。己酉，以右领军上将军李肃为左金吾大将军。壬子，以随驾步军都指挥使药彦稠为邠州节度使。癸丑，以邠州节度使刘行琮卒废朝，赠太傅。诏有司及天下州县，于律令、格式、《六典》中录本局公事，书于壁，令其遵行。

　　六月丁巳朔，复置明法科，同《开元礼》。乙丑，以皇子左卫大将军从珂依前检校太傅，加同平章事、行京兆尹，充西都留守。庚午，以邠州节度使张温为右龙武统军。甲戌，以魏征八代孙韶为安定县主簿。乙亥，以镇州节度使、宋王从厚为兴唐尹，以石敬瑭为河阳天雄军节度使，以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班为河阳节度使，依前六军诸卫副使。丙子，诏诸道观察使均补苗税，将有力人户出剩田亩，补贫下不迨顷亩，有嗣者排改检括，自今年起为定额。乙卯，定州节度使李从敏移镇州节度使，卢质为沧州节度使。庚辰，皇孙太子舍人重美授司勋员外郎，重真已下六人并授同正将军及检校官。壬午，以前秦州节度使李德珫为定州节度使兼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太原地震。诏天下州府断狱，先于案牍之上坐所该律令、格式及新敕，然后区分。乙酉，以前黔州节度使杨汉宾为羽林统军。诏止绝诸射系省店宅庄园。

　　秋七月庚寅，以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登州刺史张从实为寿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壬辰，福建王延钧上言：「当境庙七所，乞封王号。」敕：「如诸史传有名，宜封为闽越富义王，其余任自于境内祭享。」乙未，诏：「诸道奏荐州县官，使相先许一年荐三人，今许荐五人；不带使相先许荐二人，今许荐三人；直属京防御、团练使先许荐一人，今许荐二人。」诏：「应州县官内，有曾在朝行及曾佐幕府，罢任后，准前资朝官宾从别处分。其带省衔，并内供奉里行及诸已出选门者，或降授令录，罢任日，并依出选门例处分，便与除官，更不在赴常调。州县官其间书得十六考者，准格叙加朝散阶，亦准出选门例处分。」三司奏：「先许百姓造曲，不来官场收买。伏恐课额不逮，请复已前曲法，乡户与在城条法一例指挥，仍据已造到曲纳官，量支还麦本。」从之。甲辰，前晋州节度使硃汉宾授太子少保致仕。庚戌，大理正剧可久责授登州司户，刑部员外郎裴选责授卫尉寺丞，刑部侍郎李光序、判大理卿事任赞各降一官，罚一季俸，坐断罪失入也。

　　八月丙寅，诏天下州府商税务，并委逐处差人依省司年额勾当纳官。以故镇州节度使、赵王王熔男昭诲为朝议大夫、司农少卿，赐紫金鱼袋，继绝也。辛丑，升虔州为昭信军。癸亥，以太常少卿卢文纪为秘书监，以秘书监马缟为太子宾客，左监门上将军罗周敬为右领军上将军，前怀州刺史娄继英为左监门上将军。乙丑，诏：「大理寺官员，宜同台省官例升进，法直官比礼直官任使。仍于诸道赃罚钱内，每月支钱一百贯文，赐刑部、大理两司，其刑部于所赐钱三分与一分。」丙寅，以武平军节度使马希振依前检校太尉、兼侍中，充虔州昭信军节度使。诏：「百官职吏，应选授外官者，考满日，并委本州申奏，追还本司，依旧职行公事。」己巳，太傅致仕王建立、太子少保致仕硃汉宾皆上章求归乡里。诏内外致仕官，凡要出入，不在拘束之限。辛未，以翰林学士、兵部侍郎刘煦守本官，充端明殿学士；以左拾遗、直枢密院李崧充枢密直学士。壬申，以左龙武统军李承约为潞州节度使。癸酉，诏：「文武百官，五日内殿起居仍旧，其轮次转对若有封事，许非时上表，朔望入阁，待制候对，一依旧制。」乙亥，翰林学士、工部侍郎窦梦征卒。丁丑，以前西京副留守梁文矩为兵部尚书。己卯，诏不得荐银青阶为州县官。壬午，诏应有朝臣、籓侯、郡守，凡欲营葬，未曾封赠，许追封赠。礼部尚书致仕李德休卒。

　　九月丙戌，以前兗州节度使符彦超为左龙武统军。己亥，怀化军节度使东丹慕华赐姓李名赞华，改封陇西县开国公。应有先配诸军契丹并赐姓名。诏天下营田务，只许耕无主荒田各招浮客，不得留占属县编户。辛丑，枢密使、检校太傅、刑部尚书范延光加同平章事，使如故。壬寅，以中书舍人封翘为礼部侍郎，礼部侍郎卢澹为户部侍郎。癸卯，许州节度使李从温移镇河东。诏天下州县官，不得与部内富民于公同坐。辛亥，诏五坊见在鹰隼之类，并可就山林解放，今后不许进献。

　　冬十月戊午，以前北京留守、太原尹冯赟为许州节度使。辛酉，左补阙李详上疏：「以北京地震多日，请遣使臣往彼慰抚，察问疾苦，祭祀山川。」从之。先是，太原留后密奏，无敢言者，及详有是奏，帝甚嘉之，改赐章服。丙寅，诏：「应在朝臣僚、籓侯、郡守，准例合得追赠者，新授命后，便于所司投状，旋与施行。封妻廕子，准格合得者，亦与施行。外官曾任朝班，据在朝品秩格例，合得封赠叙封者，并与施行。其补廕，据资廕合得者，先受官者先与收补，后受官者据月日次第施行。」从之。

　　十一月甲申朔，日有食之。己丑，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贺。丁酉，以翰林学士、起居郎张历为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充职；以汝州防御使张希崇为灵州两使留后。庚子，以左威卫上将军华温琪为华州节度使。福州节度使王延钧奏，诛建州节度使王延禀及其子继雄。壬寅，诏今后诸道两使判官罢任一年与比拟，书记、支使、防御团练判官二年，推巡、军事判官并三年后与比拟。仍每遇除授，量与改转官资或阶勋、职次云。以御史中丞刘赞为刑部侍郎，以凤州节度使孙岳充西面阁道使。壬子，郓州奏，黄河暴涨，漂溺四千余户。癸丑，以给事中崔衍为御史中丞。

　　十二月甲寅朔，诏开铁禁，许百姓自铸农器、什器之属，于夏秋田亩上，每亩输农器钱一钱五分。乙卯，畋于西郊。丁巳，以彰武军节度使刘训卒废朝。庚午，以前利州节度使康思立为陕州节度使。秦州地震。丁丑，诏三司，所过西川兵士家属，常令赡给。

　





旧五代史卷四十三

明宗纪九

　　长兴三年春正月癸未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丁亥，陕州节度使安从进移镇延州。己丑，遣邠州节度使药彦稠、灵武节度使康福率步骑七千往方渠讨党项之叛者。庚寅，以前北京副留守吕梦奇为户部侍郎。辛卯，以前彰国军留后孙汉韶为利州节度使，充西面行营副部署兼步军都指挥使。庚子，契丹遣使朝贡。辛丑，秦王从荣加开府仪同三司、兼中书令。戊申，诏选人文解不合式样，罪在发解官吏，举人落第，次年免取文解。中书门下奏：「请亲王官至兼侍中、中书令，则与见任宰臣分班定位，宰臣居左，诸亲王居右。如亲王及诸使守侍中、中书令，亦分行居右，其余使相依旧。」从之。渤海、回鹘、吐蕃遣使朝贡。大理正张居琭上言：「所颁诸州新定格式、律令，请委逐处各差法直官一人，专掌检讨。」从之。

　　二月乙卯，制晋国夫人夏氏追册为皇后。丙辰，幸龙门。诏故皇城使李从璨可赠太保。诏出选门官，罢任后周年方许拟议，自于所司投状磨勘送中书。又诏罢城南稻田务，以其所费多而所收少，欲复其水利，资于民间碾硙故也。秦州奏：「州界三县之外，别有一十一镇人户，系镇将征科，欲随其便，宜复置陇城、天水二县以隶之。」诏从之。甲子，幸至德宫。以右卫大将军高居贞为右监门卫上将军。庚午，以前华州节度使李从昶为左骁卫大将军，以前夔州节度使安崇阮为右骁卫大将军，以前新州节度使翟璋为右领军上将军，以右领军上将军罗周敬为右威卫上将军。辛未，中书奏：「请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从之。《五代会要》：长兴三年二月，中书门下奏：「请依石经文字刻《九经》印板，敕令国子监集博士儒徒，将西京石经本，各以所业本经，广为抄写，仔细看读，然后雇召能雕字匠人，各部随帙刻印板，广颁天下。如诸色人要写经书，并请依所印刻本，不得更使杂本交错。」《爱日斋丛钞》云：《通鉴》载：「后唐长兴三年二月辛未，初令国子监校定《九经》，雕印卖之。」又曰：「自唐末以来，所在学校废绝，蜀毋昭裔出私财百万营学馆，且请板刻《九经》，蜀主从之。由是蜀中文学复盛。」又曰：「唐明宗之世，宰相冯道、李愚请令判国子监田敏校定《九经》，刻板印卖，从之。后周广顺三年六月丁巳，板成，献之。由是虽乱世，《九经》传布甚广。王仲言《挥尘录》云：毋昭裔贫贱时，尝借《文选》于交游间，其人有难色，发愤，异日若贵，当板以镂之遗学者。后仕王蜀为宰相，遂践其言，刊之，印行书籍，创见于此。事载陶岳《五代史补》。后唐平蜀，明宗命太学博士李锷书《五经》，仿其制作，刊板于国子监，为监中刻书之始。《猗觉寮杂记》云：雕印文字，唐以前无之，唐末，益州始有墨板，后唐方镂《九经》，悉收人间所有经史，以镂板为正。见《两朝国史》。此则印书已始自唐末矣。案《柳氏家训》序：中和三年癸卯夏，銮舆在蜀之三年也，余为中书舍人，旬休，阅书于重城之东南，其书多阴阳杂记、占梦相宅、九宫五纬之流。又有字书小学，率雕板，印纸浸染，不可尽晓。叶氏《燕语》正以此证刻书不始于冯道，而沈存中又谓板印书籍，唐人尚未盛行为之，自冯瀛王始印《五经》，自后典籍皆为板本。大概唐末渐有印书，特未盛行，后人遂以为始于蜀也。当五季乱离之际，经籍方有托而流布于四方，天之不绝斯文，信矣。甲戌，灵武奏，都指挥使许审环等谋乱伏诛。药彦稠奏，诛党项阿埋等
十族，与康福入白鱼谷追袭叛党，获大首领六人、诸羌二千余人、孳畜数千，及先劫掠到回鹘物货。诏彦稠军士，所获并令自收，勿得箕敛。己卯，以前河中节度使索自通为鄜州节度使。怀化军节度使李赞华进契丹地图。诏司天台，除密奏留中外，应奏历象、云物、水旱，及十曜细行、诸州灾祥，一一并报史馆，以备编修。壬午，药彦稠进回鹘可汗先送秦王金装胡录，为党项所掠，至是得之以献。帝曰：「先诏所获令军士自收，今何进也？」令彦稠却与获者。

　　三月甲申，契丹遣使朝贡。灵武军将裴昭隐等二人与进奏官阮顺之隐官马一匹，有司论罪合抵法，帝曰：「不可以一马杀三人命。」笞而释之。丙申，西京奏，百姓侯可洪于杨广城内掘得宿藏玉四团进纳。赐可洪二百缗、绢二百匹。庚子，以前鄜州节度使孙璋卒废朝。癸卯，帝顾谓宰臣曰：「春雨稍多，久未晴霁，何也？」冯道对曰：「水旱作沴，虽是天之常道，然季春行秋令，臣之罪也。更望陛下广敷恩宥，久雨无妨于圣政也。」丁未，以神捷、神威、雄武、广捷已下指挥改为左右羽林军，置四十指挥，每十指挥立为一军，军置都指挥使一人。庚戌，帝观稼于近郊。民有父子三人同挽犁耕者，帝闵之，赐耕牛三头。高丽国遣使朝贡。以右领军上将军翟璋为右羽林统军，以前安州留后周知裕为左神武统军。

　　夏四月甲寅，诏诸道节度使未带使相及防御、团练使、刺史，班位居检校官高者上为，加检校官同，以先授者为上，前资在见任之下。新罗王金溥遣使贡方物。戊午，中书奏：「准敕重定三京、诸州府地望次第者。旧制以王者所都之地为上，今都洛阳，请以河南道为上，关内道为第二，河东道为第三，余依旧制。其五府，按《十道图》，以凤翔为首，河中、成都、江陵、兴元为次。中兴初，升魏州为兴唐府，镇州为真定府，望升二府在五府之上，合为七州，余依旧制。又天下旧有八大都督府，以灵州为首，陕、幽、魏、扬、潞、镇、徐为次，其魏、镇已升为七府兼具员内，相次升越、杭、福、潭等州为都督，望以十大都督府为额，仍据升降次第，以陕为首，余依旧制。《十道图》有大都护，请以安东大都护为首。防御、团练等使，自来升降极多，今具见在，其员依新定《十道图》以次第为定。」从之。契丹累遣使求归扎拉、特哩衮等，幽州赵德钧奏请不俞允。帝顾问侍臣，亦以为不可与。帝意欲归之，会冀州刺史杨檀罢郡至阙，帝问其事，奏曰：「此辈来援王都，谋危社稷，陛下宽慈，贷其生命。苟若归之，必复向南放箭，既知中国事情，为患深矣。」帝然之。既而遣哲尔格锡里随使归蕃，不欲全拒其请也。诏赠皇后曹氏曾祖父母已下为太傅、太尉、太师、国夫人，淑妃王氏曾祖父母已下为太子太保、太傅、太师、国夫人。壬戌，前枢密使、骠骑大将军马绍宏卒。癸亥，以怀化军节度使李赞华为滑州节度使。初，帝欲以赞华为籓镇，范延光等奏，以为不可。帝曰：「吾与其先人约为兄弟，故赞华来附。吾老矣，傥后世有守文之主，则此辈招之亦不来矣。」由是近臣不能抗议。甲子，以太子宾客萧遽为户部尚书致仕。乙丑，以天雄军节度使、宋王从厚兼中书令。辛未，以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兼中书令。

　　五月壬午朔，帝御文明殿受朝。诏禁网罗、弹射、弋猎。丁亥，以二王后前詹事府司直杨延绍为右赞善大夫，仍袭封酅国公，食邑二千户。丁酉，以太子太师致仕孔勍卒废朝。兴元奏，东、西两川各举兵相持。甲辰，以文宣王四十三代孙曲阜县主簿孔仁玉为兗州龚邱令，袭文宣公。戊申，襄州奏，汉江大涨，水入州城，坏民庐舍。枢密使奏：「近知两川交恶，如令一贼兼有两川，抚众守险，恐难讨除，欲令王思同以兴元之师伺便进取。」诏从之。

　　六月壬子朔，幽州赵德钧奏：「新开东南河，自王马口至淤口，长一百六十五里，阔六十五步，深一丈二尺，以通漕运，舟胜千石，画图以献。」甲寅，以权知高丽国事王建为检校太保，封高丽国王。丁巳，卫州奏，河水坏堤，东北流入御河。戊午，荆南奏：「东川董璋领兵至汉州，西川孟知祥出兵逆战，璋大败，得部下人二十余，走入东川城，寻为前陵州刺史王晖所杀，孟知祥已入梓州。」辛酉，范延光奏曰：「孟知祥兼有两川，彼之军众皆我之将士，料其外假朝廷形势以制之，然陛下苟不能屈意招携，彼亦无由革面。」帝曰：「知祥予故人也，以贼臣间谍，故兹阻隔，今因而抚之，何屈意之有！」由是遣供奉官李瑰使西川，赍诏以赐知祥。诏以霖雨积旬，久未晴霁，京城诸司系囚，并宜释放。甲子，以大雨未止，放朝参两日。洛水涨泛二丈，庐舍居民有溺死者。以前濮州刺史武延翰为右领军上将军，前阶州刺史王宏贽为左千牛上将军。金、徐、安、颍等州大水，镇州旱。诏应水旱州郡，各遣使人存问。

　　秋七月辛巳朔，以天下兵马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镠薨，废朝三日。丙戌，诏赐诸军救接钱有差。戊子，正衙命使册高丽国王王建。灵武奏，夏州界党项七百骑侵扰，当道出师击破之，生擒五十骑，追至贺兰山下。己丑，两浙节度使钱元璙起复，加守尚书令。青州节度使王晏球加兼中书令。秦、凤、兗、宋、亳、颍、邓大水，漂邑屋，损苗稼。夔州赤甲山崩。壬辰，以前太仆卿郑缋为鸿胪卿，以前兗州行军司马李铃为户部尚书。乙未，福建节度使王延钧进绢表云：「吴越王钱镠薨，乞封臣为吴越王。湖南马殷官是尚书令，殷薨，请授臣尚书令。」不报。戊戌，太子宾客李光宪以礼部尚书致仕。己亥，以前灵武节度使康福为泾州节度使。幽州衙将潘杲上言，知故使刘仁恭于大安山藏钱之所，枢密院差人监往发之，竟无所得。以皇子西京留守、京兆尹从珂为凤翔节度使。废凤州武兴军节制为防御使，并所管兴、文二州并依旧隶兴元府。丁未，以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赵凤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邢州节度使。诏诸州府遭水人户各支借麦种及等第赈贷。

　　八月辛亥，青州节度使王晏球卒，废朝二日。以利州节度使孙汉韶兼西面行营招讨使。甲寅，以前振武节度使张万进为邓州节度使。己未，以郓州节度使房知温兼中书令，移镇青州。丙寅，以宰臣李愚为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癸亥，以湖南节度使马希声卒废朝。己卯，吐蕃遣使朝贡。

　　九月壬午，以镇南军节度使、检校太尉马希范为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甲申，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中书令高从诲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壬辰，供奉官李瑰自西川回，节度使孟知祥附表陈叙隔绝之由，并进物，先赐金器等。瑰，知祥甥也，母在蜀，故今瑰往焉。瑰至蜀，具述朝廷厚待之意，知祥称籓如初，奏福庆长公主以今年正月十二日薨。又奏五月三日，大破东川董璋之众于汉州，收下东川。又表立功将校赵季良等五人，乞授节钺；部内刺史令录已下官，乞许墨制补授。帝遣阁门使刘政恩充西川宣谕使。乙巳，契丹遣使自幽州进马。秦州地震。

　　冬十月己酉朔，再遣供奉官李瑰使西川，押赐故福庆长公主祭赠绢三千匹，并赐知祥玉带。先是，两川隔远，朝廷兵士不下三万人，至是，知祥上表乞发遣兵士家属入川，诏报不允。知祥所奏两川部内文武将吏，乞许权行墨制除补讫奏，诏许之。知祥所奏立功大将赵季良等五人正授节钺，续有处分。襄州奏，汉水溢，坏民庐舍。癸丑，以太常卿刘岳卒废朝。己未，以兵部侍郎张文宝为吏部侍郎，以户部侍郎药纵之为兵部侍郎。庚申，幸至德宫，因幸石敬瑭、李从昶、李从敏之第。壬申，大理少卿康澄上疏曰：「臣闻安危得失，治乱兴亡，诚不系于天时，固非由于地利，童谣非祸福之本，妖祥岂隆替之源！故雊雉升鼎而桑谷生朝，不能止殷宗之盛；神马长嘶而玉龟告兆，不能延晋祚之长。是知国家有不足惧者五，有深可畏者六。阴阳不调不足惧，三辰失行不足惧，小人讹言不足惧，山崩川涸不足惧，蟊贼伤稼不足惧，此不足惧者五也。贤人藏匿深可畏，四民迁业深可畏，上下相徇深可畏，廉耻道消深可畏，毁誉乱真深可畏，直言蔑闻深可畏，此深可畏者六也。伏惟陛下尊临万国，奄有八纮，荡三季之浇风，振百王之旧典，设四科而罗俊彦，提二柄而御英雄。所以不轨不物之徒，咸思革面；无礼无仪之辈，相率悛心。然而不足惧者，愿陛下存而勿论；深可畏者，愿陛下修而靡忒。加以崇三纲五常之教，敷六府三事之歌，则鸿基与五岳争高，盛业共磐石永固。」优诏奖之。澄言可畏六事，实中当时之病，识者许之。癸酉，湖南马希范、荆南高重诲并进银及茶，乞赐战马，帝还其直，各赐马有差。丁丑，帝谓范延光曰：「如闻禁军戍守，多不禀籓臣之命，缓急如何驱使？」延光曰：「承前禁军出戍，便令逐处守臣管辖断决，近似简易。」帝曰：「速以宣命条举之。」

　　十一月辛巳，以三司使、左武卫大将军孟鹄为许州节度使，以前许州节度使冯赟为宣徽使、判三司，以宣徽北院使孟汉琼判院事。壬午，史馆奏：「宣宗已下四庙未有实录，请下两浙、荆湖购募野史及除目报状。」从之。：《五代会要》载十一月四日，史馆奏：当馆昨为大中以来，迄于天祐，四朝实录，尚未纂修，寻具奏闻，谨行购募。敕命虽颁于数月，图书未贡于一编。盖以北土州城，久罹兵火，遂成灭绝，难可访求。切恐岁月渐深，耳目不接，长为阙典，过在攸司。伏念江表列籓，湖南奥坏，至于闽、越，方属勋贤。戈铤自扰于中原，屏翰悉全于外府，固多奇士，富有群书。其两浙、福建、湖广伏乞诏旨，委各于本道采访宣宗、懿宗、僖宗、昭宗以上四朝野史，及逐朝日历、银台事宜、内外制词、百司沿革簿籍，不限卷数，据有者抄录上进。若民间收得，或隐士撰成，即令各列姓名，请议爵赏。癸未，以左仆射致仕郑珏卒废朝。丁亥，以河阳节度使兼六军都卫副使石敬瑭为河东节度使，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时契丹帐族在云州境上，与群臣议择威望大臣以制北方，故有是命。己丑，枢密使赵延寿加同平章事。诏在京臣僚，不得进奉贺长至马及诸物。甲午，日南至，帝御文明殿受朝贺。己亥，河中节度使李从璋加检校太傅，以右散骑常侍杨凝式为工部侍郎。庚子，以秘书监卢文纪为工部尚书，以工部尚书崔居俭为太常卿，以工部侍郎郑韬光为礼部侍郎。乙巳，云州奏，契丹主在黑榆林南纳喇泊造攻城之具。帝遣使赐契丹主银器彩帛。

　　十二月戊申朔，供奉官丁延徽、仓官田继勋并弃市，坐擅出仓粟数百斛故也。教坊伶官敬新磨受贿，为人告，帝令御史台征还其钱而后挞之。癸丑，幸龙门，观修伊水石堰，赐丁夫酒食。后数日，有司奏：「丁夫役限十五日已满，工未毕，请更役五日。」帝曰：「不惟时寒，且不可失信于小民。」即止其役。甲寅，以太子宾客归蔼卒废朝。戊午，以前宣徽使硃宏昭为襄州节度使；康义诚为河阳节度使，充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壬戌，以吏部侍郎姚顗为尚书左丞，以尚书左丞王权为礼部尚书，以兵部侍郎药纵之为吏部侍郎，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程逊为户部侍郎，依前充职。戊辰，帝畋于近郊，射中奔鹿。是冬无雪。

　





旧五代史卷四十四

明宗纪十

　　长兴四年春正月戊寅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是日雪盈尺。戊子，秦王从荣加守尚书令、兼侍中，依前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庚寅，以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刘煦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甲午，正衙命使册故福庆长公主孟氏为晋国雍顺长公主，遣太常卿崔居俭赴西川行册礼。突厥内附。庚子，以前河东节度使李从温为郓州节度使。

　　二月癸丑朔，帝于便殿问范延光内外见管马数，对曰：「三万五千匹。」帝叹曰：「太祖在太愿，骑军不过七千，先皇自始至终马才及万。今有铁马如是，而不能使九州混一，是吾养士练将之不至也。吾老矣，马将奈何！」延光奏曰：「臣每思之，国家养马太多，试计一骑士之费，可赡步军五人，三万五千骑抵十五万步军，既无所施，虚耗国力，臣恐日久难继。」帝曰：「诚如卿言，肥骑士而瘠吾民，何益哉！」《五代会要》：上问见管马数，枢密使范延光奏：「天下常支草粟者近五万匹。见今西北诸道蕃卖马者往来如市，其邮传之费、中估之直，日以四十五贯，以臣计之，国力十耗其七，马无所使，财赋渐消，朝廷甚非所利。」上善之。十月，敕沿边籓镇，或有蕃部卖马，可择其良壮给券，具数以闻。丁巳，以虔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马希振为洪州节度使；以鄂州节度使马希广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桂州节度使；以卢州节度使兼武安军副使姚彦章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以静江节度副使马希范为鄂州节度使。故潞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康君立赠太傅。己未，宋州节度使安元信加兼侍中。濮州进重修河堤图，沿河地名，历历可数。帝览之，愀然曰：「吾佐先朝定天下，于此堤坞间小大数百战。」又指一邱曰：「此吾擐甲台也。时事如昨，奄忽一纪，令人悲叹耳！」癸亥，以西川节度使孟知祥为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封蜀王。三司奏：「当省有诸道盐铁转运使衙职员都押衙、正押衙、同押衙、通引、衙前虞候、子弟，今欲列为三司职名。」从之。庚午，以御史中丞崔衍为兵部侍郎，以右谏议大夫龙敏为御史中丞。

　　三月己卯，幸龙门。延州节度使安从进奏，夏州节度使李仁福卒，其子彝超自称留后。甲申，镇州奏，行军司马赵瑰、节度判官陆浣、元从押衙高知柔等并弃市，坐受赂枉法杀人也。节度使李从敏罚一季俸。乙酉，以西川节度副使、知武泰军节度兵马留后赵季良为检校太保、黔南节度使；以西川诸军马步都指挥使、知武信军节度兵马留后李仁罕为检校太傅、遂州节度使；以西川左厢马步指挥使、知保宁军节度兵马留后赵廷隐为检校太保、阆州节度使；以西川右厢马步都指挥使、知宁江军兵马留后张知业为检校司徒、夔州节度使；以西川衙内马步都指挥使、知昭武军兵马留后李肇为检校太保、利州节度使，从孟知祥之请也。丙戌，赐宰相李愚绢百匹、钱十万、铺陈物一十三件。时愚病，帝令近臣翟光鄴宣问，所居寝室，萧然四壁，病榻弊氈而已。光鄴具言其事，故有是赐。戊子，以延州节度使安从进为夏州留后，以夏州左都押衙、四州防遏使李彝超为延州留后，仍命邠州节度使药彦稠、宫苑使安重益帅师援送从进赴镇。以左卫上将军卢文进为潞州节度使，以右龙武统军张温为云州节度使。庚寅，以凤翔行军司马李彦琮为盐州防御使。时范延光等奏，请因夏州之师制置盐州，故有是命。癸巳，以右威卫上将军安重霸为同州节度使。己亥，以左龙武统军符彦超为安州节度使。诏除放京兆、秦、岐、邠、泾、延、庆、同、华、兴元十州长兴元年二年系欠夏秋税物，及营田庄宅务课利，以其曾辇运供军粮料也。甲辰，故晋国夫人夏氏追册皇后，有司上谥曰昭懿，从之。

　　夏四月戊申，李彝超奏：「奉诏除延州留后，已受恩命讫，三军百姓拥隔，未遂赴任。」帝遣阁门使苏继颜赍诏促彝超赴任。癸丑，以刑部侍郎刘赞为秘书监、秦王傅。《五代会要》：长兴四年四月，以秘书监刘赞为秦王傅，前忠武军节度判官苏瓚为秦王友，前襄州观察使鱼崇远为秦王府记室参军。时言事者请为秦王置师傅，上顾问近臣，皆以秦王名势隆盛，不敢置议，请自选择，乃降是命。甲寅，前邓州节度使梁汉颙以太子少师致仕，太子宾客裴皞以兵部尚书致仕。戊午，追册昭宗皇后何氏为宣穆皇后，祔飨太庙，百僚进名奉慰，废朝三日。己巳，以左散骑常侍任赞为户部侍郎，以吏部侍郎药纵之为曹州刺史。癸酉，延州奏，蕃部劫掠饷运及攻城之具，守芦关兵士退守全明镇。

　　五月丙子朔，帝御文明殿受朝。戊寅，皇子凤翔节度使从珂封潞王。新授户部侍郎任赞改刑部侍郎，赞诉以所授官是丁忧阙，故改正。皇子从益封许王，郓州节度使李从温封兗王，河中节度使李从璋封洋王，镇州节度使李从敏封泾王。甲申，帝避暑于九曲池，既而登楼，风毒暴作，圣体不豫，翼日而愈。《北梦琐言》云：上圣体乖和，冯道对寝膳之间，动思调卫，因指御前果实曰：「如食桃不康，翼日见李而思戒可也。」初，上因御李，暴得风虚之疾，冯道不敢斥言，因奏事讽悟上意。丙戌，契丹遣使朝贡。丁酉，安从进奏，大军已至夏州，攻城，以其不受命也。庚子，以灵武留后张希崇为本州节度使。辛丑，故夏州节度使、朔方郡王李仁福追封虢王。壬寅，以前晋州留后薄文为本州节度使。

　　六月丙午朔，文武百僚、宰臣冯道等拜章，请于尊号内加「广运法天」四字，凡拜三章，诏允之。诏宫西新园宜名永芳园，其间新殿宜名和庆殿。丙辰，秦王从荣加食邑至万户，实封二千户。丁巳，以右骁卫上将军李从昶为左龙武统军，以前邢州节度使高允韬为右龙武统军，以右骁卫上将军罗周敬为左羽林统军，以右监门上将军娄继英为金州刺史。戊午，宋王从厚加食邑至万户，实封一千户。壬戌，以前泾州节度使李金全为沧州节度使。癸亥，诏御史中丞龙敏等详定《大中统类》。甲子，第十四女封寿安公主，第十五女封永乐公主。戊辰，以前利州节度使孙汉韶为洋州节度使。壬申，永宁军节度使、容州管内观察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马存加食邑实封。甲戌，帝复不豫。

　　秋七月丁丑，以著作佐郎尹拙为左拾遗，直史馆。国朝旧制，皆以畿赤尉直史馆，今用谏官自拙始，从监修李愚奏也。己卯，东岳三郎神赠威雄大将军。初，帝不豫，前淄州刺史刘遂清荐泰山僧一人，云善医，及召见，乃庸僧耳。问方药，僧曰：「不工医，尝于泰山中亲睹岳神，谓僧曰：'吾第三子威灵可爱，而未有爵秩，师为我请之。'」宫中神其事，故有是命，识者嫉遂清之妖佞焉。诏应台官出行，须令人诃引，使军巡职掌等规避。壬午，诏安从进班师，时王师攻夏州无功故也。乙酉，以许州节度使孟鹄卒废朝，赠太傅。诏赐在京诸军将校优给有差。时帝疾未痊，军士有流言故也。丁亥，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傅、守中书令钱元瓘封吴王。

　　八月戊申，帝被衮冕，御明堂殿受册，徽号曰圣明神武广运法天文德恭孝皇帝。礼毕，制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己酉，赐侍卫诸军优给有差。时月内再有颁给，自兹府藏无余积矣。辛亥，以晋州节度使薄文卒废朝。丁巳，以右龙武统军李从昶为许州节度使。戊午，以秘书监高辂卒废朝。辛酉，以太子太师致仕符习卒废朝，赠太师。辛未，秦王从荣以本官充天下兵马大元帅，加食邑万户，实封三千户；以右羽林统军翟璋为晋州节度使；以太子宾客马镐为户部侍郎。壬申，幸至德宫。

　　九月甲戌，以户部尚书李铃为兵部尚书，以前户部尚书韩彦恽为户部尚书。丙子，幸至德宫。戊寅，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并加兼侍中，依前充使。中书奏：「元帅仪注，诸道节度使以下带兵权者，阶下具军礼参见；其带使相者，初见亦展一度公礼。天下军务公事，元帅府行帖指挥，其判六军诸卫事则公牒往来，其官属军职，委元帅府奏请。」从之。癸未，以兵部侍郎卢詹为吏部侍郎。丙戌，宰臣冯道加左仆射，李愚加吏部尚书，刘煦加刑部尚书。戊子，河阳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张虔钊并加同平章事。宣徽南院使、判三司冯赟依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中书门下二品，充三司使。赟亡父名章，故改平章事为同二品。壬戌，永宁公主石氏进封魏国公主，兴平公主赵氏进封齐国公主；皇孙重光、重哲并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秦王、宋王子也。前洋州节度使梁汉颙以太子少傅致仕。丁酉，以右龙武统军高允韬为滑州节度使，以韶州刺史、检校司空王万荣为华州节度使。万荣，王妃之父也。戊戌，以枢密使赵延寿为汴州节度使，以襄州节度使硃宏昭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枢密使。时范延光、赵延寿相继辞退枢密务，及硃宏昭有枢密之命，又面辞诉，帝叱之曰：「尔辈皆欲离朕左右，怕在眼前，素养尔辈，将何用也！」宏昭退谢，不复敢言。吏部侍郎张文宝卒。庚子，清海军节度使钱元璹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中吴、建武等军节度使钱元璙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以前滑州节度使李赞华遥领虔州节度使。辛丑，诏天下兵马大元帅、秦王从荣班宜在宰臣之上。《五代会要》：秦王从荣加兼中书令，与宰臣分班左右定位，及为天下兵马元帅。敕曰：「秦王位隆将相，望重磐维，委任既崇，等威合异，班位宜在宰臣之上。」壬寅，以北面行营都指挥使、易州刺史杨檀为振武军节度使。

　　冬十月丙午，以前同州节度使赵在礼为襄州节度使。丁未，以前滑州节度使张敬询卒废朝。以刑部侍郎任赞为兵部侍郎，充元帅府判官。戊午，以前凤翔节度使孙岳为三司使。庚申，以枢密使范延光为镇州节度使，以三司使冯赟为枢密使。辛酉，以前潞州节度使李承约为左龙武统军；以前威寨军节度使王景戡为右龙武统军；以左骁卫上将军安崇阮为左神武统军；以右监门上将军高允贞为右神武统军。壬戌，以权知夏州事、检校司空李彝超为夏州节度使、检校司徒。丙寅，诏在朝文武臣僚并与加恩，以受册尊号也。戊辰，以前安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兗州节度使，以前云州节度使张敬达为徐州节度使。庚午，以前兗州节度使张延朗为秦州节度使。壬申，秦州节度使刘仲殷移镇宋州。

　　十一月丙子，以前沧州节度使卢质为右仆射。庚辰，改慎州怀化军为昭化军，升洮州为保顺军。辛巳，以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太尉鲍君福为保顺军节度、洮鄯等州观察等使；以彰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杜建徽为昭化军节度、慎瑞司等州观察使。乙酉，以前汴州节度使李从严为郓州节度使，以郓州节度使李从温为定州节度使。丙戌，新授右仆射卢质奏：「臣忝除官，合赴省上事，若准旧例，左右仆射上事仪注所费极多，欲从权务简，只取尚书丞、郎上事例，止集南省属僚及两省官送上，亦不敢辄援往例，有费官用，自量力排比；兼不敢自臣隳废前规，他时任行旧制。」从之。

　　戊子，帝不豫。己丑，大渐，自广寿殿移居雍和殿。是夜四鼓后，帝自御榻蹶然而兴，顾谓知漏宫女曰：「今夜漏几何？」对曰：「四更。」因奏曰：「官家省事否？」帝曰：「省。」因唾出肉片如肺者数片，便溺升余。六宫皆至，庆跃而奏曰：「官家今日实还魂也。」已进粥一器，侍医进汤膳。至曙，帝小康。壬辰，天下大元帅、守尚书令、兼侍中、秦王从荣领兵阵于天津桥，内出禁军拒之。从荣败奔河南府，遇害。帝闻之，悲骇，几落御榻，气绝而苏者再，由是不豫有加。癸巳，冯道率百僚见帝于雍和殿，帝雨泣哽噎，曰：「吾家事若此，惭见卿等！」百僚皆泣下沾襟。甲午，赐宰臣、枢密使御衣玉带，康义诚已下锦帛鞍马有差。遣宣徽使孟汉琼召宋王于鄴都。乙未，以三司使孙岳为乱兵所害废朝。丁酉，敕秦王府官属，除谘议参军高辇已处斩外，元帅府判官、兵部侍郎任赞配武州，秘书监兼秦王傅刘赞配岚州，河南少尹刘陟配均州，并为长流百姓，纵逢恩赦，不在放还。河南少尹李荛配石州，河南府判官司徒诩配宁州，秦王友苏瓚配莱州，记室参军鱼崇远配庆州，河南府推官王说配随州，并为长流百姓。河南府推官尹諲，六军巡官董裔、张九思，河南府巡官张沆、李潮、江文蔚并勒归田里。应长流人并除名。六军判官、殿中监王居敏责授复州司马，六军推官郭晙责授坊州司户，并员外置，所在驰驿发遣。时宰相、枢密使共议任赞等已下罪，冯道等曰：「任赞前在班行，比与从荣无旧，除官未及月余，便逢此祸。王居敏、司徒诩疾病请假，将近半年，近日之事，计不同谋。从荣所款昵者高辇、刘陟、王说三人，昨从荣称兵指阙之际，沿路只与刘陟、高辇并辔耳语，至天津桥南，指日影谓诸判官曰：'明日如今，已诛王居敏矣。'则知其冗泛之徒，不可一例从坐。」硃宏昭意欲尽诛任赞已下，冯赟力争之乃已。戊戌，帝崩于大内之雍和殿，寿六十七。

　　十二月癸卯朔，迁梓宫于二仪殿，宋王从厚自鄴都至。是日发哀，百僚缟素于位，中书侍郎、平章事刘煦宣遗制，宋王从厚于柩前即自帝位，服纪以日易月，一如旧制云。明年四月，太常卿卢文纪上谥议曰圣智仁德钦孝皇帝，庙号明宗，宰臣冯道议请改「圣智仁德」四字，为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宰臣刘煦撰谥册文，宰臣李愚撰哀册文，是月二十七日葬于徽陵。《五代史补》：明宗之在位也，一日幸仓场观纳，时主者以车驾亲临，惧得罪，其较量甚轻。明宗因谓之曰：「且朕自省事以来，仓场给散，动经一二十年未毕，今轻量如此，其后销折将何以偿之？」对曰：「竭尽家产，不足则继之以身命。」明宗怆然曰：「只闻百姓养一家，未闻一家养百姓。今后每石加二斗耗，以备鼠雀侵蠹，谓之鼠雀耗。」仓粮加耗，自此始也。《五代史阙文》：明宗出自边地，老于战陈，即位之岁，年已六旬，纯厚仁慈，本乎天性。每夕宫中焚香仰天祷祝云「某蕃人也，遇世乱为众推戴，事不获已，愿上天早生圣人，与百姓为主。」故天成、长兴间，比岁丰登，中原无事，言于五代，粗为小康。

　　史臣曰：明宗战伐之勋，虽高佐命，潜跃之事，本不经心。会王室之多艰，属神器之自至，谅由天赞，匪出人谋。及应运以君临，能力行乎王化，政皆中道，时亦小康，近代已来，亦可宗也。傥使重诲得房、杜之术，从荣有启、诵之贤，则宗祧未至于危亡，载祀或期于绵远矣。惜乎！君亲可辅，臣子非才，遽泯烝尝，良可深叹矣！

　





旧五代史卷四十五

闵帝纪

　　闵帝，讳从厚，小字菩萨奴，明宗第三子也。母昭懿皇后夏氏，以天祐十一年岁在甲戌，十一月二十八日庚申，生帝于晋阳旧第。帝髫龀好读《春秋》，略通大义，貌类明宗，尤钟爱。

　　天成元年，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二年四月，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十一月，加检校太傅。三年三月，授汴州节度使。四年，移镇河东。长兴元年，改授镇州节度使，寻封宋王。二年，加检校太尉、兼侍中，移镇鄴都。三年，加中书令。秦王从荣，帝同母兄也，以帝有德望，深所猜忌。帝在鄴宫，恆忧其祸，然善于承顺，竟免闲隙。

　　四年十一月二十日，秦王诛。翼日，明宗遣宣徽使孟汉琼驰驿召帝，二十六日，明宗崩，二十九日，帝至自鄴。十二月癸卯朔，发丧于西宫，帝于柩前即位。丁未，群臣上表请听政，表再上，诏允。己酉，中外将士给赐有差。庚戌，帝缞服见群臣于广寿门之东庑下，宰臣冯道进曰：「陛下久居哀毁，臣等咸愿一睹圣颜。」硃宏昭前举帽，群臣再拜而退。御光政楼存问军民。辛亥，赐司衣王氏死，坐秦王事也。癸丑，以前镇州节度使、泾王从敏权知河南府事，寻以卢质代之。乙卯，赐司仪康氏死，事连王氏也。丙辰，以天雄军节度判官唐汭为谏议大夫，掌书记赵彖为起居郎，元从都押衙宋令询为磁州刺史。丁巳，以左仆射、平章事冯道为山陵使，户部尚书韩彦恽为副，中书舍人王延为判官，礼部尚书王权为礼仪使，兵部尚书李铃为卤簿使，御史中丞龙敏为仪仗使，右仆射、权知河南府卢质为桥道顿递使。庚申，以前相州刺史郝琼为右骁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以光禄卿、充三司副使王玫为三司使。癸亥，故检校太尉、右卫上将军、充三司使孙岳赠太尉、齐国公。丁卯，帝释缞服，群臣三上表，请复常膳，御正殿，从之。辛未，帝御中兴殿，群臣列位，冯道升阶进酒。帝曰：「比于此物无爱，除宾友之会，不近樽斝。况在沉痛之中，安事饮啖！」命彻之。

　　应顺元年春正月壬申朔，帝御广寿殿视朝，百僚诣阁门奉慰。时议者云，月首以朝服临，不视朝可也。乙亥，契丹遣使朝贡。《辽史·太宗纪》：天显九年闰月戊午，唐遣使来告哀，即日遣使祭吊。丁丑，以太常卿崔居俭为秘书监，以前蔡州刺史张继祚为左武卫上将军，充山陵桥道顿递副使。戊寅，御明堂殿，仗卫如仪，宫悬乐作，群臣朝服就位，宣制大赦天下，改长兴五年为应顺元年。时议者以梓宫在殡，宫县乐作，非礼也，悬而不作可也。回鹘可汗仁美遣使贡方物，故可汗仁裕进遗留马。是日，命中使三十五人以先帝鞍马衣带分赐籓位。

　　庚辰，宰臣冯道加司空，李愚加右仆射，刘煦加吏部尚书，余并如故。壬午，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康义诚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甲申，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宁国军节度使安彦威为河中节度使；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忠正军节度使张从宾为泾州节度使，并加检校太傅；以捧圣左右厢都指挥使、钦州刺史硃洪实为宁国军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严卫左右厢都指挥使、岩州刺史皇甫遇为中正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戊子，枢密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硃宏昭，枢密使、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二品冯赟并加兼中书令。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石敬瑭加兼中书令；幽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赵德钧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枢密使冯赟表坚让中书令，制改兼侍中，封邠国公。庚寅，凤翔节度使、潞王从珂加兼侍中；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房知温加检校太师。辛卯，以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右丞李怿为工部尚书，以秘书监卢文纪为太常卿，充山陵礼仪使。壬辰，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高从诲封南平王；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马希范封楚王。甲午，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吴王钱元瓘进封吴越王；前洺州团练使皇甫立加检校太保，充鄜州节度使；前彰义军节度使康福加检校太傅，充邠州节度使；剑南东、西两川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蜀王孟知祥加检校太师。制下，知祥辞不受命。丙申，镇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范延光，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赵延寿，并加检校太师。戊戌，山南西道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张虔钊，襄州节度使赵在礼，并加检校太尉。辛丑，以振武军节度使、安北都护杨檀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都虞候，充北面马军都指挥使。

　　闰月壬寅朔，群臣赴西宫临。癸卯，御文明殿入阁。以前右仆射、权知河南府事卢质为太子少傅兼河南尹。以谏议大夫唐汭、膳部郎中知制诰陈乂并为给事中，充枢密院直学士。《通鉴》：汭以文学从帝，历三镇在幕府。及即位，将佐之有才者，硃、冯皆斥逐之。汭性迂疏，硃、冯恐帝含怒有时而发，乃引汭于密近，以其党陈乂监之。宣徽南院使、骠骑大将军、左卫上将军、知内侍省孟汉琼加开府仪同三司，赐忠贞扶运保泰功臣。丙午，正衙命使册皇太后曹氏。戊申，以前雄武军节度使刘仲殷为右卫上将军，邢州节度使赵凤加爵邑。自是诸籓镇文武臣僚皆次第加恩，帝嗣位覃恩泽也。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崔棁为工部侍郎，依前充职。以给事中张鹏为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龙敏为兵部侍郎，以太仆少卿窦维为大理卿。甲寅，正衙命使册皇太妃王氏。集贤院上言：「准敕书修创凌烟阁，寻奉诏问阁高下等级。谨按凌烟阁，都长安时在西内三清殿侧，画像皆北面，阁有中隔，隔内面北写功高宰辅，南面写功高诸侯王，隔外面次第图画功臣题赞。自西京板荡，四十余年，旧日主掌官吏及画像工人，并已沦丧，集贤院所管写真官、画真官人数不少，都洛后废职。今将起阁，望先定佐命功臣人数，请下翰林院预令写真本，及下将作监兴功，次序间架修建。」乃诏集贤御书院复置写真官、画真官各一员，余依所奏。丁巳，安州奏，此月七日夜，节度使符彦超为部曲王希全所害，废朝一日。戊午，以前振武军节度使、安北都护高行周为彰武节度使。辛酉，以前郓州囗使范政为少府监。丙寅，幸至德宫。车驾至兴教门，有飞鸢自空而坠，僵于御前。是日大风晦冥。

　　二月乙亥，以前镇州节度使、泾王从敏为宋州节度使。己卯，以前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李敬周为安州节度使。是日，宣授凤翔节度使、潞王从珂为权北京留守；以北京留守石敬瑭权知镇州军州事；以镇州范延光权知鄴都留守事；以前河中节度使、洋王从璋权知凤翔军军府事。庚寅，幸山陵工作所。是日，西京留守王思同奏，凤翔节度使、潞王从珂拒命。丁酉，王思同加同平章事，充西面行营都部署；以前邠州节度使药彦稠为副部署。以河中节度使安彦威为西面兵马都监，以前定州节度使李德珫为权北京留守。山陵使奏：「伏睹御札，皇帝亲奉灵驾至园陵。伏见累朝故事，人君无亲送葬之仪，请车驾不行。」不从。乙未，枢密使冯赟起复视事，时赟丁母忧也。己亥，以司农卿张镈为殿中监。庚子，殿直楚匡祚上言，监取亳州团练使李重吉至宋州，系于军院。重吉，潞王之长子，及幽于宋州，帝犹以金帛赐之，及闻西师咸叛，方遣使杀之。

　　三月甲辰，以前太仆少卿魏仁锷为太仆卿。兴元节度使张虔钊奏，会合讨凤翔。丙午，以右领卫上将军武延翰为郢州刺史。丁未，洋州孙汉韶奏，至兴元与张虔钊同议进军。己酉，以镇州节度使范延光依前检校太师、兼侍中，行兴唐尹，充天雄军节度使、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以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依前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其真定尹、充镇州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如故。辛亥，以前定州节度使李德珫为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使。许王从益加检校太保，前河中节度使、洋王从璋加检校太傅。诏：「籓侯带平章事以上薨，许立神道碑，差官撰文。未带平章事及刺史，准令式合立碑者，其文任自制撰，不在奏闻。」乙卯，兴元张虔钊奏，自镇将兵赴凤翔，收大散关。宗正寺奏：「准故事，诸陵有令、丞各一员，近例更委本县令兼之。缘河南洛阳是京邑，兼令、丞不便。」诏特置陵台令、丞各一员。己未，以前金吾大将军李肃为左卫上将军，充山陵修奉上下宫都部署。

　　庚申，西面步军都监王景从等自军前至，奏：「今月十五日，大军进攻凤翔。十六日，严卫右厢都指挥使尹晖引军东面入城，右羽林都指挥使杨思权引军西面入城，山南军溃。」帝闻之，谓康义诚等曰：「朕幼年嗣位，委政大臣，兄弟之间，必无榛梗。诸公大计见告，朕独难违，事至于此，何方转祸？朕当与左右自往凤翔，迎兄主社稷；朕自归籓，于理为便。。」硃宏昭、冯赟不对，义诚曰：「西师惊溃，盖由主将失策。今驾下兵甲尚多，臣请自往关西，振其兵威，扼其冲要。」义诚又累奏请行，帝召侍卫都将以下宣曰：「先皇帝弃万国，朕于兄弟之中，无心争立，一旦被召主丧，便委社稷，岐阳兄长，果致猜嫌。卿等顷从先朝千征万战，今日之事，宁不痛心！今据府库，悉以颁赐，卿等勉之！」乃出银绢钱厚赐于诸军。是时方事山陵，复有此赐，府藏为之一空，军士犹负赏物扬言于路曰：「到凤翔更请一分。」其骄诞无畏如是。辛酉，幸左藏库，视给将士金帛。是日，诛马军都指挥使硃洪实，坐与康义诚忿争故也。

　　癸亥，以康义诚为凤翔行营都招讨使，余如故。以王思同为副招讨使；以安从进为顺化军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诏左右羽林军四十指挥改为严卫，左右龙武、神武军改为捧圣。甲子，陕州奏，潞王至潼关，害西面都部署王思同。乙亥，宣谕西面行营将士，俟平凤翔日，人赏二百千，府库不足，以宫闱服玩增给。诏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从进京城巡检。是日，从进已得潞王书檄，潜布腹心矣。丁卯，潞王至陕州。戊辰，帝急召孟汉琼，不至；召硃宏昭，宏昭惧，投于井。安从进寻杀冯赟于其第。是夜，帝以百骑出元武门，谓控鹤指挥使慕容迁曰：「尔诚有马，控鹤从予。」及驾出，即阖门不行。迁乃帝素亲信者也，临危如是，人皆恶之。

　　是月二十九日夜，帝至卫州东七八里，遇骑从自东来不避，左右叱之，乃曰：「镇州节度使石敬瑭也。」帝喜，敬瑭拜舞于路，帝下马恸哭，谕以「潞王危社稷，康义诚以下叛我，无以自庇，长公主见教，逆尔于路，谋社稷大计。」敬瑭曰：「卫州王宏贽宿旧谙事，且就宏贽图之。」敬瑭即驰骑而前，见宏贽曰：「主上播迁，至此危迫，吾戚属也，何以图全？」宏贽曰：「天子避狄，古亦有之，然于奔迫之中，亦有将相、国宝、法物，所以军长瞻奉，不觉其亡也。今宰职近臣从乎？宝玉、法物从乎？」询之无有。宏贽曰：「大树将颠，非一绳所维。今以五十骑奔窜，无将相一人拥从，安能兴复大计！所谓蛟龙失云雨者也。今六军将士总在潞邸矣，公纵以戚籓念旧，无奈之何！」遂与宏贽同谒于驿亭，宣坐谋之。敬瑭以宏贽所陈以闻，弓箭库使沙守荣、奔洪进前谓敬瑭曰：「主上即明宗爱子，公即明宗爱婿，富贵既同受，休戚合共之。今谋于戚籓，欲期安复，翻索从臣、国宝，欲以此为辞，为贼算天子耶！」乃抽佩刀刺敬瑭，敬瑭亲将陈晖捍之，守荣与晖单战而死，洪进亦自刎。是日，敬瑭尽诛帝之从骑五十余辈，独留帝于驿，乃驰骑趋洛。

　　四月三日，潞王入洛。五日，即位。七日，废帝为鄂王。遣弘贽子殿直王峦之卫州，时宏贽已奉帝幸州廨。九日，峦至，帝遇鸩而崩，时年二十一。是日辰时，白虹贯日。皇后孔氏在宫中，及王峦回，即日与其四子并遇害。晋高祖即位，谥曰闵，与秦王及末帝子重吉并葬于徽陵域中，封才数尺，路人观者悲之。

　　史臣曰：闵帝爰自冲年，素有令问，及征从代邸，入践尧阶，属轩皇之弓剑初遗，吴王之几杖未赐，遽生猜间，遂至奔亡。盖辅臣无安国之谋，非少主有不君之咎。以至越在草莽，失守宗祧，斯盖天命之难忱，土德之将谢故也。

　





旧五代史卷四十六

末帝纪上

　　末帝，讳从珂，本姓王氏，镇州人也。母宣宪皇后魏氏，以光启元年岁在乙巳正月二十三日，生帝于平山。景福中，明宗为武皇骑将，略地至平山，遇魏氏，掳之，帝时年十余岁，明宗养为己子。小字二十三。帝幼谨重寡言，及壮，长七尺余，方颐大体，材貌雄伟，以骁果称，明宗甚爱之。在太原，尝与石敬瑭因击球同入于赵襄子之庙，见其塑像，屹然起立，帝秘之，私心自负。及从明宗征讨，以力战知名，庄宗尝曰：「阿三不惟与我同齿，敢战亦相类。」庄宗与梁军战于胡柳陂，两军俱挠，帝卫庄宗夺土山，摧骁阵，其军复振。时明宗先渡河，庄宗不悦，谓明宗曰：「公当为吾死，渡河安往？」明宗待罪，庄宗以帝从战有功，由是解愠。

　　天祐十八年，庄宗营于河上，议讨镇州。留守符存审在德胜寨未行，梁人谓庄宗已北，乃悉众攻德胜，庄宗命明宗、存审为两翼以抗之，自以中军前进。梁军退却，帝以十数骑杂梁军而退，至垒门大呼，斩首数级，斧其望橹而还。庄宗大噱曰：「壮哉，阿三！」赐酒一器。

　　同光元年四月，从明宗袭破郓州。九月，庄宗败梁将王彦章于中都，急趋汴州。明宗将前军，帝率劲骑以从，昼夜兼行，率先下汴城。庄宗劳明宗曰：「复唐社稷，卿父子之功也。」

　　二年，以帝为卫州刺史。时有王安节者，昭宗朝相杜让能之宅吏也。安节少善贾，得相术于奇士，因事见帝于私邸，退谓人曰：「真北方天王相也，位当为天子，终则我莫知也。」

　　三年，明宗奉诏北御契丹，以家在太原，表帝为北京内衙指挥使；庄宗不悦，以帝为突骑都指挥使，遣戍石门。

　　四年，魏州军乱，明宗赴洛，时帝在横水，率部下军士由曲阳、孟县趋常山，与王建立会，倍道兼行，渡河而南，由是明宗军声大振。

　　天成初，以帝为河中节度使。明年二月，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十一月，加检校太傅。长兴元年，加检校太尉。先是，帝兴枢密使安重诲在常山，因杯盘失意，帝以拳击重诲脑，中其栉，走而获免。帝虽悔谢，然重诲终衔之。及帝镇河中，重诲知其出入不时，因矫宣中旨，令牙将杨彦温遇出郭则闭门勿纳。是岁四月五日，帝阅马于黄龙庄，彦温闭城拒帝，帝闻难遽还，遣问其故，彦温曰：「但请相公入朝，此城不可入也。」帝止虞乡以闻，明宗诏帝归阙。遣药彦稠将兵讨彦温，令生致之，面要鞫问。十一月收城，彦温已死，明宗以彦稠不能生致彦温，甚怒之。后数日，安重诲以帝失守，讽宰相论奏行法，明宗不悦。重诲又自论奏，明宗曰：「朕为小将校时，家徒衣食不足，赖此兒荷石灰、收马粪存养，以至今贵为天子，而不能庇一兒！卿欲行朝典，朕未晓其意，卿等可速退，从他私第闲坐。」遂诏归清化里第，不预朝请。帝尚惧重诲多方危陷，但日讽佛书阴祷而已。

　　二年，安重诲得罪，帝即授左卫大将军。未几，复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行京兆尹，充西京留守。三年，进位太尉，移凤翔节度使。四年五月，封潞王。

　　闵帝即位，加兼侍中。既而帝子重吉出刺亳州，女尼入宫，帝方忧不测。应顺元年二月，移帝镇太原，是时不降制书，唯以宣授而已。帝闻之，召宾佐将吏以谋之，皆曰：「主上年幼，未亲庶事，军国大政悉委硃宏昭等，王必无保全之理。」判官马裔孙曰：「君命召，不俟驾行焉。诸君凶言，非令图也。」是夜，帝令李专美草檄求援诸道，欲诛君侧之罪。朝廷命王思同率师来讨。三月十五日，外兵大集。《九国志·李彦琦传》：潞王守岐下，诸道将急攻其垒，彦琦时在围中，罄家财以给军用。十六日，大将督众攻城，帝登城垂泣，谕于外曰：「我年未二十从先帝征伐，出生入死，金疮满身，树立得社稷，军士从我登阵者多矣。今朝廷信任贼臣，残害骨肉，且我有何罪！」因恸哭，闻者哀之。时羽林都指挥使杨思权谓众曰：「大相公，吾主也。」遂引军自西门入，严卫都指挥使尹晖亦引军自东门而入，外军悉溃。十七日，率居民家财以赏军士。是日，帝整众而东。二十日，次长安，副留守刘遂雍以城降，率京兆居民家财犒军。二十三日，次灵口，诛王思同。二十四日，次华州，收药彦稠系狱。二十五日，次阌乡，王仲皋父子迎谒，命诛之。二十六日，次灵宝，河中节度使安彦威来降，待罪，宥之，遣归镇。陕州节度使康思立奉迎。二十七日，次陕州，下令告谕京城。二十八日，康义诚军前兵士相继来降，义诚诣军门请罪，帝宥之。驾下诸军毕至，诛宣徽南院使孟汉琼于路左。是夜，闵帝与帐下亲骑百余出元武门而去。

　　夏四月壬申，帝至蒋桥，文武百官立班奉迎，教旨以未拜梓宫，未可相见，俟会于至德宫，时六军勋臣及节将内职已累表劝进。是日，帝入谒太后、太妃，至西宫，伏梓宫恸哭，宰相与百僚班见致拜，帝答拜。冯道等上笺劝进，帝立谓群臣曰：「予之此行，事非获已，当俟主上归阙，园陵礼终，退守籓服。诸公言遽及此，信无谓也。」卫州刺史王宏贽奏，闵帝以前月二十九日至州。癸酉，皇太后下令降闵帝为鄂王。又，太后令曰：「先皇帝诞膺天眷，光绍帝图，明诚动于三灵，德泽被于四海，方期偃革，遽叹遗弓。自少主之承祧，为奸臣之擅命，离间骨肉，猜忌磐维，既辄易于籓垣，复骤兴于兵甲。遂致轻离社稷，大挠军民，万世鸿基，将坠于地。皇长子潞王从珂，位居冢嗣，德茂冲年，乃武乃文，惟忠惟孝。前朝廓清多难，有战伐之大功；缵绍丕图，有夹辅之盛业。今以宗祧乏祀，园寝有期，须委亲贤，俾居监抚，免万机之壅滞，慰兆庶之推崇。可起今月四日知军国事，权以书诏印施行。」是日，监国在至德宫，宰臣冯道等率百官班于宫门待罪。帝出于庭，曰：「相公诸人何罪，请复位。」乃退。甲戌，太后令曰：「先皇帝栉风沐雨，平定华夷，嗣洪业于艰难，致苍生于富庶。鄂王嗣位，奸臣弄权，作福作威，不诚不信，离间骨肉，猜忌磐维。鄂王轻舍宗祧，不克负荷，洪基大宝，危若缀旒，须立长君，以绍丕构。皇长子潞王从珂，日跻孝敬，天纵聪明，有神武之英姿，有宽仁之伟略。先朝经纶草昧，廓静寰区，辛勤有百战之劳，忠贞赞一统之运，臣诚子道，冠古超今。而又克己化民，推心抚士，率土之讴歌有属，上苍之眷命攸临。一日万机，不可以暂旷；九州四海，不可以无归。况因山有期，同轨斯至，永言嗣守，属任元良，宜即皇帝位。」

　　乙亥，监国赴西宫，柩前告奠即位。摄中书令李愚宣册书曰：

　　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六日乙亥，文武百僚，特进、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上柱国、始平郡公、食邑二千五百户臣冯道等九千五百九十三人上言：帝王兴运，天地同符，河出图而洛出书，云从龙而风从虎。莫不恢张八表，覆育兆民，立大定之基，保无疆之祚。人谣再洽，天命显归，须登宸极之尊，以奉祖宗之祀。伏惟皇帝陛下，天资仁智，神助机权，奉庄宗于多难之时，从先帝于四征之际，凡当决胜，无不成功。洎正皇纲，每严师律，为国家之志大，守臣子之道全。自泣遗弓，常悲易月，欲期同轨，亲赴因山。而自鄂王承祧，奸臣擅命，致神祇之乏飨，激朝野以归心。使屈者伸，令否者泰，人情大顺，天象至明。聚东井以呈祥，拱北辰而应运。由是文武百辟，岳牧群贤，至于比屋之伦，尽祝当阳之位。今则承太后慈旨，守先朝远图，抚四海九州，享千龄万祀。臣等不胜大愿，谨上宝册，禀太后令，奉皇帝践祚。臣等诚庆诚忭，谨言。

　　帝就殿之东楹受群臣称贺。先是，帝在凤翔日，有瞽者张濛自言知术数，事太白山神，其神祠即元魏时崔浩庙也。时之否泰，人之休咎，濛告于神，即传吉凶之言，帝亲校房暠酷信之。一日，濛至府，闻帝语声，骇然曰：「非人臣也。」暠询其事，即传神语曰：「三珠并一珠，驴马没人驱，岁月甲庚午，中兴戊己土。」暠请解释，曰：「神言予不知也。」长兴四年五月，府廨诸门无故自动，人颇骇异。遣暠问濛，濛曰：「衙署小异勿怪，不出三日，当有恩命。」是夜报至，封潞王。及帝移镇河东，甚惧，问濛，濛曰：「王保无患。」王思同兵至，又诘之，濛曰：「王有天下，不能独力，朝廷兵来迎王也。王若疑臣，臣唯一子，请王致之麾下，以质臣心。」帝乃以濛摄馆驿巡官。至是，帝受册，册曰：「维应顺元年岁次甲午，四月庚午朔。」帝回视房暠曰：「张濛神言甲庚午，不亦异乎！」帝令暠共术士解三珠一珠事，言：「三珠，三帝也；驴马没人驱，失位也。」帝即位之后，以濛为将作少监同正，仍赐金紫以酬之。帝初封潞王，言事者云：「潞字一足已入洛矣。」又，帝在凤翔日，有何叟者，年逾七十，暴卒，见阴官凭几告叟曰：「为我言于潞王，来年三月当为天子，二十三年。」叟既苏，惧不敢言。逾月复卒，阴官见而叱之曰：「安得违吾旨，不达其事，再放汝还。」退见廊庑下簿书，以问主者，曰：「朝代将易，此即升降人爵之籍也。」及苏，诣帝亲校刘延朗告之。帝召而问之，叟曰：「请质之，此言无征，戮之可也。」后人云：「二十三，盖帝之小字也。」又，石壕人胡杲通善天文，帝召问之，曰：「王贵不可言，若举动，宜以乙未年。」及举兵，又问之，杲通曰：「今岁篰首，王者不宜建功立事，若俟来岁入朝，则福祚永远矣。」其后皆验。夫如是，则大宝之位，必有冥数，可轻道哉！

　　丙子，诏河南府率京城居民之财以助赏军。丁丑，又诏预借居民五个月房课，不问士庶，一概施行。帝素轻财好施，自岐下为诸军推戴，告军士曰：「候入洛，人赏百千。」至是，以府藏空匮，于是有配率之令，京城庶士自绝者相继。己卯，卫州奏，此月九日鄂王薨。庚辰，以宰臣刘煦判三司。辛巳，邢州奏，磁州刺史宋令询自经而卒。令询，鄂王在籓时都押牙也，故至于是。甲申，帝以鄂王薨，行服于内园，群臣奉慰。癸未，太后、太妃出宫中衣服器用，以助赏军。

　　乙酉，帝服衮冕御明堂殿，文武百僚朝服就位，宣制改应顺元年为清泰元年，大赦天下，常赦不原者咸赦除之。丁亥，以宣徽北院使郝琼为宣徽南院使，权判枢密院；以前三司使王玫为宣徽北院使。以随驾牙将宋审虔为皇城使，刘延朗为庄宅使。凤翔节度判官韩昭允为左谏议大夫，充端明殿学士；观察判官马裔孙为翰林学士；掌书记李专美为枢密院直学士。戊子，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康义诚伏诛。是日，诏曰：枢密使硃宏昭、冯赟、宣徽南院使孟汉琼、西京留守王思同、前邠州节度使药彦稠，共相朋煽，妄举干戈，互兴离间之谋，几构倾亡之祸，宜行显戮，以快群情，仍削夺官爵云。

　　庚寅，凤翔奏，西川孟知祥僭称大蜀，年号明德。有司上言：「皇帝以五月朔日御明堂殿受朝，三日夏至，祀皇地祇，前二日奏告献祖室，不坐。比正旦冬至，是日有祀事，则次日受朝。今祀在五鼓前，质明行礼华，御殿在旦后，请比例行之。」诏曰：「日出御殿，举祀事无妨，宜依常年例。」史馆奏：「凡书诏及处分公事，臣下奏议，望令近臣录付当馆。」诏端明殿学士韩昭允、枢密直学士李专美录送。辛卯，以左谏议大夫卢损为右散骑常侍。壬辰，诏赐禁军及凤翔城下归命将校钱帛各有差。《通鉴》云：禁军在凤翔归命者，自杨思权、尹晖等各赐二马一驼、钱七十缗，下至军人钱二十缗，其在京者各十缗。初，帝离岐下，诸军皆望以不次之赏，及从至京师，不满所望，相与谣曰：「去却生菩萨，扶起一条铁。」其无厌如此。丙申，葬明宗皇帝于徽陵。丁酉，奉神主于太庙。戊戌，山陵使、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冯道上表纳政，不允。

　　五月庚子朔，御文明殿受朝贺。乙巳，以左龙武指挥使安审琦为左右捧圣都指挥使，以右千牛上将军符彦饶为左右严卫都指挥使。丙午，以端明殿学士韩昭允为枢密使；以庄宅使刘延朗为枢密副使；以权知枢密事房暠为宣徽北院使；以成德军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都部署、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驸马都尉石敬瑭为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都部署如故。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驸马都尉赵延寿进封鲁国公。

　　戊申，中书门下奏，太常礼院状，明宗以此月二十日祔庙，宰臣摄太尉行事。缘冯道在假，李愚十八日私忌，在致斋，刘煦又奏判三司免祀事，《五代会要》：清泰元年五月，宰臣刘煦奏：「中书以近敕祠祭行事官致斋内，唯祀事得行，其余悉断。又，宰臣行事致斋内，不押班，不赴内殿起居，不知印。臣缘判三司公事，其祀事、国忌、行香，伏乞特免。」从之。诏礼官参酌。有司上言：「李愚私忌，在致齐内。诸私忌日，遇大朝会入阁宣召，皆赴朝参。今祔庙事大，忌日属私，请比大朝会宣召例。」从之。以陕府节度使康思立为邢州节度使，以同州节度使安重霸为西京留守，以羽林右第一军都指挥使、春州刺史杨思权为邠州节度使。己酉，左监门卫将军孔知鄴、右骁卫将军华光裔并勒停见任。时差知鄴应州告庙，称疾辞命，改差光裔，复称马坠伤足，故俱罢之。

　　庚戌，以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冯道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同州节度使；以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枢密使，封齐国公；郓州节度使李从严为凤翔节度使。辛亥，以严卫都指挥使尹晖为齐州防御使。甲寅，以侍卫马军都指挥、顺化军节度使安从进为河阳节度使，典军如故。太常卿卢文纪奏：「明宗一室，酌献舞曲，请名《雍熙之舞》。」从之。丁巳，以皇子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重美为检校司徒、守左卫上将军。自是，诸道节度使、刺史、文武臣僚，相继加检校官，或阶爵封邑，以帝登位覃庆也。戊午，以陇州防御使相里金为陕州节度使。初，帝以檄书告籓邻，惟金遣判官薛文遇往来计事，故以节镇奖之。宣徽北院使、检校工部尚书房暠加检校司空，行左威卫大将军，使如故；以枢密使、左谏议大夫韩昭允为刑部尚书，使如故。

　　己未，太白昼见。以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左领军大将军，职如故。庚申，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李愚加特进，充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士，余如故。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集贤院大学士、判三司刘煦加门下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监修国史、判三司。癸亥，秦州奏，西川孟知祥出军迫陷成州。以宣徽南院使、右骁卫大将军郝琼为左骁卫上将军，职如故；以前义州刺史张承祐为武胜军留后。戊辰，以前右龙武统军王景戡为右骁卫上将军。

　　六月庚午朔，改侍卫捧圣军为彰圣，改严卫军为宁卫。壬申，封吴岳成德公为灵应王，礼秩同五岳。帝初起，遣使祭岳以求祐，及登祚，故有是报。《五代会要》载中书门下奏：天宝十载正月，封吴山成德公，与沂山、会稽、医巫闾同封。至德二载十二月，改吴山为岳，祠享官属一同五岳。今国家欲祈祷灵应，宜示殊礼，臣等商量，请加封为灵应王。从之。幽州节度使赵德钧进封北平王，青州节度使房知温进封东平王。癸酉，以前鄜州节度使索自通为右龙武统军。甲戌，皇子左卫上将军重美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充镇州节度使兼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丁丑，诏天下见禁罪人，委所在长吏躬亲虑问，疾速疏决。庚辰，幸至德宫，因幸房知温、安元信、范延光、索自通、李从敏第。壬午，以检校太子太傅致仕王建立为检校太尉、兼侍中、郓州节度使；以前宋州节度使安元信为检校太尉、兼侍中、潞州节度使。

　　癸未，三司使刘煦奏：「天下户民，自天成二年括定秋夏田税，迨今八年。近者相次有百姓诣阙诉田不均，累行蠲放，渐失税额，望差朝臣一概检视。」不报。甲申，帝为故皇子亳州刺史重吉、皇长女尼惠明大师幼澄举哀行服，群臣诣阁门奉慰。帝起兵之始，重吉、幼澄俱为闵帝所害。乙酉，以户部侍郎韩彦恽为绛州刺史，以左武卫上将军李肃为单州刺史。丙戌，襄州节度使赵在礼加同平章事。甲午，以武胜军留后张承祐为华州节度使；以皇城使宋审虔为寿州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以右卫上将军刘仲殷为宋州节度使；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寿州节度使皇甫遇为邓州节度使；以前华州节度使华温琪为太子太傅致仕。丁酉，左神武统军周知裕卒，赠太傅。是月，京师大旱，热甚，暍死者百余人。

　　秋七月庚子，太子少保致仕崔沂卒。癸卯，凤翔进伪蜀孟知祥来书，称「大蜀皇帝献书于大唐皇帝」，且言「见迫群情，以今年四月十二日即皇帝位」云，帝不答。以前武州刺史郑琮为右卫上将军。甲辰，幸龙门佛寺祷雨。乙巳，皇子故亳州团练使重吉赠太尉，仍于宋州置庙。丁未，凤翔节度使李从严封西平王。是日，宰臣李愚、刘煦因论公事，于政事堂相诟，辞甚鄙恶，帝令枢密副使刘延朗宣谕曰：「卿等辅弼之臣，不宜如是，今后不得更然。」辛亥，以太常卿卢文纪为中书侍郎、平章事。是日，中书门下三上章请立中宫，从之。丁巳，制立沛国夫人刘氏为皇后。庚申，太子少傅陈皋卒。乙丑，史官张昭远以所撰庄宗朝列传三十卷上之。

　　八月庚午，诏蠲放长兴四年十二月已前天下所欠残税。辛未，以前尚书左丞姚顗为中书侍郎、平章事。诏应曾受御署官逐摄同一任正官，依期限赴选。徐无党《五代史注》云：御署官，疑是废帝初举兵时所置之官，以其非吏部正授，故须有旨方得选。荆南奏，伪蜀孟知祥卒，其子昶嗣伪位。壬申，以尚书礼部侍郎郑韬光为刑部侍郎，以前工部侍郎杨凝式为礼部侍郎。甲戌，以前金州防御使娄继英为右神武统军，以右神武统军高允贞为左神武统军。乙亥，以翰林学士承旨、工部尚书、知制诰李怿为太常卿；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程逊为学士承旨。甲申，以兵部侍郎龙敏为吏部侍郎，以秘书监崔居俭为工部尚书。乙酉，以右武卫上将军张继祚为右卫上将军；以右骁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卫上将军；以右领卫上将军刘卫为左武卫上将军；以右千牛上将军王陟为右领军上将军；以司农卿兼通事舍人，判四方馆事王景崇为鸿胪卿，依前通事舍人、判四方馆。丁亥，右龙武统军索自通卒。辛卯，礼部尚书致仕李光宪卒。甲午，以太子少傅卢质为太子少师。乙未，以前邢州节度使赵凤为太子太保。诏：「文武百官差使，宜令依伦次，中书置簿，不得重叠。若当使者自缘有事，或不欲行者，注簿便当一使。自长兴三年正月后已曾奉使者，便为簿首；已后差者，次第注之。」有司上言：「皇后受册，内外命妇上笺无答教。」从之。丙申，御文明殿册皇后，命使摄太尉、宰臣卢文纪，使副摄司徒、右谏议大夫卢损指皇后宫，行礼毕，恩赐有差。

　　九月己亥，以久雨，分命朝臣营都城门，告宗庙社稷。辛丑，夜有星如五斗器，西南流，尾迹长数丈，屈曲如龙形。又众星乱流，不可胜数。京师大雨，雹如弹丸。曹州刺史药纵之卒。甲辰，以霖霪甚，诏都下诸狱委御史台宪录问，诸州县差判官令录亲自录问，画时疏理。壬子，中书门下举行长兴三年敕，常年荐送举人，州郡行乡饮酒之时，帖太常草定仪注奏闻。甲寅，以前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卢文进为安州节度使。己未，云州奏，契丹寇境。

　　冬十月辛未，有雉金色，止于中书政事堂。中书门下奏：「请以正月二十三日皇帝诞庆日为千春节。」从之。戊寅，宰臣李愚、刘煦罢相，以愚守左仆射，煦守右仆射。契丹寇云、应州，诏河东节度使石敬瑭率兵屯代州。戊子，宰臣姚顗奏：「吏部三铨，近年并为一司，望令依旧分铨。」从之。辛卯，以左卫上将军李宏元卒废朝，赠司徒。癸巳，以礼部郎中、知制诰吕琦守本官，充枢密院直学士。

　　十一月辛丑，以刑部侍郎郑韬光为尚书右丞，以光禄少卿乌昭远为少府监。秦州节度使张延郎奏，率师伐蜀。中书门下奏：「二十六日明宗忌，陛下初遇忌辰，不同常岁，请于忌辰前后各一日不坐朝。」从之。御史台奏：「前任节度使、刺史、行军副使，虽每日于便殿起居，每遇五日起居，亦合缀班。」从之。丙午，以前兴州刺史冯晖配同州衙前安置。晖为兴州刺史，屯乾渠，蜀人来侵，晖自屯所奔归凤翔，故有是责。丁未，诏振武、新州、河东西北边经契丹蹂践处，放免三年两税差配，时契丹初退故也。癸丑，以前华州节度使王万荣为左骁卫上将军致仕。甲寅，以振武节度使杨光远充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兵马都虞候，以前右金吾大将军穆延晖为右武卫上将军。壬戌，以礼部侍郎杨凝式为户部侍郎。甲子，以中书舍人卢导为礼部侍郎。

　　十二月丁卯朔，诏修奉本朝诸帝陵寝。己巳，以北面马军都指挥使、易州刺史安叔千为安北都护、振武节度使；以齐州防御使尹晖为彰国军节度使。庚午，诏葬庶人从荣。有司上言：「依贞观中庶人承乾，以公礼葬。」从之。乙亥，以秦州节度使张延朗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五代会要》：二年三月，宰臣张延朗奏：「臣判三司公事，每日内殿祗候，其合缀前班押班，伏乞特免。」从之。以中书侍郎、平章事卢文纪为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以中书侍郎、平章事姚顗兼集贤院大学士；以前邠州节度使康福为秦州节度使。丙戌，夜有白气，东西亘天。庚寅，幸龙门祈雪，自九月至是无雨雪故也。

　





旧五代史卷四十七

末帝纪中

　　清泰二年春正月丙申朔，帝御明堂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乙巳，中书门下奏：「遇千春节，凡刑狱公事奏覆，候次月施行。今后请重系者即候次月，轻系者即节前奏覆决遣。」从之。戊申，宗正寺奏：「北京、应州、曹州诸陵，望差本州府长官朝拜。《五代会要》载宗正寺原奏云：北京永兴、长宁、建极三陵，应州遂、衍、奕三陵，准曹州温陵例，下本州府官朝拜。雍、坤、和、徽四陵，差太常宗正卿朝拜。」从之。己酉，北京奏，光禄卿致仕周元豹卒。庚申，鄴都进天王甲。帝在籓时，有相士言帝如毗沙天王，帝知之，窃喜。及即位，选军士之魁伟者，被以天王甲，俾居宿卫，因诏诸道造此甲而进之。三司奏，添征蚕盐钱及增曲价。先是曲斤八十文，增至一百五十文。乙丑，云州节度使张温移镇晋州，以西京留守安重霸为云州节度使。

　　二月庚午，定州节度使王从温移镇兗州；振武军节度使杨檀移镇定州，兼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甲戌，以定州节度使李周为京兆尹，充西京留守；以枢密使、天雄军节度使范延光为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汴州节度使；皇子镇州节度使兼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左右街坊使重美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天雄军节度使，余如故。辛巳，以右谏议大夫卢损为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张鹏为刑部侍郎。壬午，宁远军节度使马存加兼侍中，镇南军节度使马希振加兼中书令。诏顺义军节度使姚彦璋加兼侍中。己丑，宰臣卢文纪等上皇妣鲁国太夫人尊谥，曰宣宪皇太后，请择日册命。从之。

　　三月戊戌，故太子太保赵凤赠太傅。辛丑，以前汴州节度使赵延寿为许州节度使兼枢密使；以夏州行军司马李彝殷为本州节度使，兄彝超卒故也。癸卯，以静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安南都护钱元球为留守太保，余如故。丙午，以给事中赵光辅为右散骑常侍。戊申，皇妹魏国夫人石氏封晋国长公主，齐国公主赵氏封燕国长公主。己酉，有司上言：「宣宪皇后未及山陵，权于旧陵所建庙。」从之。辛亥，功德使奏：「每年诞节，诸州府奏荐僧道，其僧尼欲立讲论科、讲经科、表白科、文章应制科、持念科、禅科、声赞科，道士欲立经法科、讲论科、文章应制科、表白科、声赞科、焚修科，以试其能否。」从之。丙辰，以右龙武统军李德珫为泾州节度使。庚申，以镇州节度使、知军府事董温琪为镇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壬戌，以左右彰圣都指挥使、富州刺史安审琦领楚州顺化军节度使，军职如故。审琦受闵帝命西征，至凤翔而降，故有是命。

　　是月，太常丞史在德上疏言事，其略曰：「朝廷任人，率多滥进，称武士者，不闲计策，虽被坚执锐，战则弃甲，穷则背军；称文士者，鲜有艺能，多无士行，问策谋则杜口，作文字则倩人。所谓虚设具员，枉耗国力。逢陛下惟新之运，是文明革弊之秋，臣请应内外所管军人，凡胜衣甲者，请宣下本部大将一一考试武艺短长，权谋深浅。居下位有将才者便拔为大将，居上位无将略者移之下军。其东班臣僚，请内出策题，下中书令宰臣面试。如下位有大才者便拔居大位，处大位无大才者即移之下僚。」其疏大约如此。卢文纪等见其奏不悦，班行亦多愤悱，故谏官刘涛、杨昭俭等上疏，请出在德疏，辨可否宣行，中书覆奏亦驳其错误。帝召学士马裔孙谓曰：「史在德语太凶，其实难容。朕初临天下，须开言路，若朝士以言获罪，谁敢言者！尔代朕作诏，勿加在德之罪。」诏曰：

　　左补阙刘涛等奏，太常丞史在德所上章疏，中书门下驳奏，未奉宣谕，乞特施行，分明黜陟。

　　朕常览贞观故事，见太宗之治理，以贞观升平之运；太宗明圣之君，野无遗贤，朝无阙政，尽善尽美，无得而名。而陕县丞皇甫德参辄上封章，恣行讪谤，人臣无礼，罪不容诛，赖文贞之弥缝，恕德参之狂瞽。魏征奏太宗曰：「陛下思闻得失，只可恣其所陈，若所言不中，亦何损于国家。」朕每思之，诚要言也。遂得下情上达，德盛业隆，太宗之道弥光，文贞之节斯著。朕惟寡昧，获奉宗祧，业业兢兢，惧不克荷，思欲率循古道，简拔时材。怀忠抱直之人，虚心渴见，便佞诡随之说，杜耳恶闻。史在德近所献陈，诚无避忌，中书以文字纰缪，比类僭差，改易人名，触犯庙讳，请归宪法，以示戒惩。盖以中书既委参详，合尽事理，朕缵承前绪，诱劝将来。多言数穷，虽圣祖之所戒，千虑一得，冀愚者之可从。因览文贞之言，遂宽在德之罪，已令停寝，不遣宣行。

　　刘涛等官列谏垣，宜陈谠议，请定短长之理，以行黜陟之文。昔魏征则请赏德参，今涛等请黜在德，事同言异，何相远哉！将议允俞，恐亏开纳。方朝廷粗理，俊乂毕臻，留一在德不足为多，去一在德未足为少，苟可惩劝，朕何忧焉！但缘情在倾输，理难黜责，涛等敷奏，朕亦优容，宜体含宏，勉思竭进，凡百在下，悉听朕言。

　　夏四月辛巳，宰臣判三司张延朗奏：「州县官征科条格，其令录在任征科，依限了绝，一年加阶，两年与试衔，三年皆及限了绝，与服色。摄任者一年内了绝，仍摄，二年三年内皆及限，与真命。其主簿同县令条。本判官一年加阶，二年改试衔，三年转官。本曹官省限内了绝，与试衔。诸节级三年内并了绝者，与赏钱三十贯。其责罚依天成四年五月五日敕施行。」从之。癸未，御史中丞卢损等进清泰元年以前十一年制敕，堪悠久施行者三百九十四道，编为三十卷。其不中选者，各令所司封闭，不得行用。诏其新编敕如可施行，付御史台颁行。以宰相卢文纪兼太微宫使，弘文馆大学士姚顗加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张延朗兼集贤殿大学士。以枢密使韩昭允为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平章事。乙酉，以前武胜军节度使张万进为鄜州节度使。辛卯，以宣徽南院使刘延皓为刑部尚书，充枢密使；以司天监耿瑗为太府卿；以伪蜀右卫上将军胡杲通为司天监；以宣徽北院使房暠为左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以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左领军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

　　五月丙申，新州、振武奏，契丹寇境。乙巳，诏：「天下见禁囚徒，自五月十二日以前，除十恶五逆、放火烧舍、持仗杀人、官典犯赃、伪行印信、合造毒药并见欠省钱外，罪无轻重，一切释放。」庚戌，诏不得贡奉宝装龙凤雕镂刺作组织之物。中书奏：「准敕，凡庙讳但回避正文，其偏旁文字不在减少点画。今定州节度使杨檀、檀州、金坛等名，酌情制宜，并请改之。其表章文案偏旁字阙点画，凡臣僚名涉偏旁，亦请改名。」诏曰：「偏旁文字，音韵悬殊，止避正呼，不宜全改。杨檀赐名光远，余依旧。」甲寅，以户部侍郎杨凝式为秘书监，以尚书礼部侍郎，卢导为尚书右丞，以尚书右丞郑韬光为尚书左丞。丙辰，以端明殿学士李专美为兵部侍郎，以端明殿学士李崧为户部侍郎，以翰林学士马裔孙为礼部侍郎，以礼部郎中、充枢密院直学士品琦为给事中，并充职如故。太子少保致仕任圜赠尚书右仆射，以顺化军节度使兼彰圣都指挥使、北面行营排阵使安审琦为邢州节度使。庚申，以兵部尚书李铃为太常卿，以礼部尚书王权为户部尚书，以太常卿李怿为礼部尚书。癸亥，以六军诸卫判官、给事中张允为右散骑常侍。

　　六月甲子朔，新州上言，契丹入寇。乙丑，有司上言，宣宪皇太后陵请以顺从为名，从之。振武奏，契丹二万骑在黑榆林。丁卯，以太子少保致仕硃汉宾卒废朝。壬申，命史官修撰明宗实录。契丹寇应州。以新州节度使杨汉宾为同州节度使，以前晋州节度使翟璋为新州节度使。庚辰，北面招讨使赵德钧奏，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定州节度使杨光远，行营排阵使、邢州节度使安审琦帅本军至易州，见进军追袭契丹次。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奏，边军乏刍粮，其安重荣巡边兵士欲移振武就粮。从之。寻又奏，怀、孟租税，请指挥于忻、代州输纳。朝廷以边储不给，诏河东户民积粟处，量事抄借，仍于镇州支绢五万匹，送河东充博采之直。是月，北面转运副使刘福配镇州百姓车子一千五百乘，运粮至代州。时水旱民饥，河北诸州困于飞挽，逃溃者甚众，军前使者继至，督促粮运，由是生灵咨怨。辛巳，诏诸州府署医博士。丙戌，以前许州节度使李从昶为右龙武统军，以前彰国军节度使沙彦珣为右神武统军。

　　秋七月丙申，石敬瑭奏，斩挟马都指挥使李晖等三十六人，以谋乱故也。时敬瑭以兵屯忻州，一日，军士喧噪，遽呼万岁，乃斩挟晖等以止之。《契丹国志》：契丹屡攻北边，时石敬瑭将大兵屯忻州，潞王遣使赐军士夏衣，传诏抚谕，军士呼万岁者数四。敬瑭惧，幕僚段希尧请诛其倡者，敬瑭命刘知远斩三十六人以殉。潞王闻，益疑之。御史中丞卢损奏：「准天成二年七月敕，每月首、十五日入阁，罢五日起居。臣以为中旬排仗，有劳圣躬，请只以月首入阁，五日起居依旧。又准天成三年五月、长兴二年七月敕，许诸州节度使带使相岁荐僚属五人，余荐三人，防御、团练使荐二人，今乞行厘革。又长兴二年八月敕，州县佐官差充马步判官，仍同一任，乞行止绝，依旧衙前选补。」诏曰：「今后籓臣带使相许荐三人，余荐二人，直属京防御、团练使荐一人，余并从之。」丁酉，回纥可汗仁美遣使贡方物。西京弓弩指挥使任汉权奏，六月二十一日与川军战于金州之汉阴，王师不利，其部下兵士除伤痍外，已至凤翔。先是，盩啡镇将刘赟引军入川界，为蜀将全师郁所败。金州都监崔处讷重伤，诸州屯兵溃散。金州防御使马全节收合州兵，固守获全。以枢密使刘延皓为天雄军节度使。甲辰，以右神武统军沙彦珣权知云州。乙巳，以徐州节度使张敬达充北面行营副总管。时契丹入边，石敬瑭屡请益兵，朝廷军士多在北鄙，俄闻忻州诸军呼噪，帝不悦，乃命敬达为北军之副，以减敬瑭之权也。丁巳，宰臣卢文纪等上疏，其略曰：

　　臣近蒙召对，面奉天旨：「凡军国庶事，利害可否，卿等合尽言者。」臣等谬处台衡，奉行制敕，但缘事理，互有区分，军戎不在于职司，钱谷非关于局分，苟陈异见，即类侵官。况才不济时，职非经远，因五日起居之例，于两班旅见之时，略获对扬，兼承顾问。卫士周环于阶陛，庶臣罗列于殿庭，四面聚观，十手所指，臣等苟欲各伸愚短，此时安敢敷陈。韩非昔惧于说难，孟子亦忧于言责。臣窃奉本朝故事，肃宗初平寇难，再复寰瀛，颇经涉于艰难，尤勤劳于委任。每正衙奏事，则泛咨访于群臣；及便殿询谋，则独对扬于四辅。自上元年后，于长安东内置延英殿，宰臣如有奏议，圣旨或有特宣，皆于前一日上闻。对御之时，只奉冕旒，旁无侍卫。献可替否，得曲尽于讨论：舍短从长，故无虞于漏泄。君臣之际，情理坦然。伏望圣慈，俯循故事，或有事关军国，谋系否臧，未果决于圣怀，要询访于臣辈，则请依延英故事，前一日传宣。或臣等有所听闻，切关利害，难形文字，须面敷扬，臣等亦依故事，前一日请开延英。当君臣奏议之时，只请机要臣僚侍立左右。兼乞稍霁威严，恕臣荒拙，虽乏鹰鹯之效，庶尽葵藿之心。

　　诏曰：「卿等济代英才，镇时硕德，或缔构于兴王之日，或经纶于缵圣之时，盐梅之任俱崇药石之言并切，请复延英之制，以伸议政之规。而况列圣遗芳，皇朝盛事，载详征引，良切叹嘉。恭惟五日起居，先皇垂范，俟百僚之俱退，召四辅以独升，接以温颜，询其理道，计此时作事之意，亦昔日延英之流。朕叨获嗣承，切思遵守，将成其美，不爽兼行。其五日起居，仍令仍旧，寻常公事，亦可便举奏闻。或事属机宜，理当秘密，量事紧慢，不限隔日，及当日便可于阁门祗候，具榜子奏闻。请面敷扬，即当尽屏侍臣，端居便殿，伫闻高议，以慰虚怀。朕或要见卿时，亦令当时宣召，但能务致理之实，何必拘延英之名。有事足可以讨论，有言足可以陈述，宜以沃心为务，勿以逆耳为虞。勉罄谋猷，以裨寡昧。」帝性仁恕，听纳不倦，尝因朝会谓卢文纪等曰：「朕在籓时，人说唐代为人主端拱而天下治，盖以外恃将校，内倚谋臣，故端拱而事办。朕荷先朝鸿业，卿等先朝旧臣，每一相见，除承奉外，略无社稷大计一言相救，坐视朕之寡昧，其如宗社何！」文纪等引咎致谢，因奏延英故事，故有是诏。

　　八月庚午，滑州节度使高允韬卒。壬申，以右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卫上将军，以右神武统军娄继英为右卫上将军。己卯，以西上阁门使、行少府少监兼通事舍人苏继颜为司农卿，职如故。辛巳，以权知云州、右神武统军沙彦珣为云州节度使。鄴都杀人贼陈延嗣并母、妹、妻等并弃市。延嗣父子相承，与其妹、妻于诸州郡诱人杀之，而夺其财，前后被杀者数百人，至是事泄而诛之。癸未，以前潞州行军司马陈元为将作监，以元善医，故有是命。丁亥，以洺州团练使李彦舜为义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太原奏，达靼部族于灵邱安置。己丑，以太子少保致仕戴思远卒废朝。庚寅，以前兗州节度使杨汉章为左神武统军，以前邢州节度使康思立为右神武统军。潞州奏，前云州节度使安重霸卒。

　　九月己亥，以河阳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安从进为襄州节度使；以襄州节度使赵在礼为宋州节度使。癸卯，以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宋审虔为河阳节度使，典军如故。己酉，礼部贡院奏：「进士请夜试，童子依旧表荐，重置明算道举。举人落第后，别取文解。五科试纸，不用中书印，用本司印。」并从之。以宣徽南院使房暠为刑部尚书，充枢密使；以宣徽北院使、充枢密副使刘延朗为宣徽南院使，充枢密副使。丙辰，以左仆射李愚卒废朝。

　　冬十月丁卯，幸崇道宫、甘泉亭。己巳，以左卫上将军李顷为左领军上将军。北面行营总管石敬瑭奏，自代州归镇。庚午，以晋州节度使张温卒废朝。甲戌，幸赵延寿、张延朗第。丁丑，以端明殿学士、兵部侍郎李专美为秘书监，充宣徽北院使。庚寅，以左谏议大夫唐汭为左散骑常侍。

　　十一月庚子，以左骁卫上将军郝琼为左金吾上将军，以光禄卿王玟为太子宾客。以徐州节度使张敬达为晋州节度使，依前充大同、振武、威塞、彰国等军兵马副总管。丁未，以秘书少监丁济为太子詹事。乙卯，以前金州防御使马全节为沧州留后。《通鉴》：刘延朗欲除全节绛州刺史，群议沸腾。帝闻之，以为横海留后。渤海国遣使朝贡。

　　十二月戊辰，禁用铅钱。壬申，以中书侍郎兼兵部尚书、充枢密使韩昭允为检校司空、同平章事，充河中节度使。甲戌，以宗正少卿李延祚为将作监致仕。丁丑，故武安军州节度使、累赠太傅刘建峰赠太尉，从湖南之请也。戊寅，太常奏：「来年正月一日上辛，祀昊天上帝于圆丘，依礼大祠不朝。」诏曰：「祀事在质明前，仪仗在日出后，事不相妨，宜依常年受朝。」壬午，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程遂为兵部侍郎；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崔棁为户部侍郎；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和凝为工部侍朗，并依前充职。乙酉，以前秘书监杨凝式为兵部侍郎。己丑，以前同州节度使冯道为司空，以尚书右仆射刘煦为左仆射，以太子少师卢质为右仆射，以兵部侍郎马缟兼国子祭酒。

　





旧五代史卷四十八

末帝纪下

　　清泰三年春正月辛卯朔，帝御文明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乙未，百济遣使献方物。戊戌，幸龙门佛寺祈雪。癸卯，以给事中、充枢密院直学士吕琦为端明殿学士；以六军诸卫判官、尚书工部郎中薛文遇为枢密院直学士。乙巳，以上元夜京城张灯，帝微行，置酒于赵延寿之第。丁未，皇子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重美封雍王。己未，以前司农卿王彦镕为太仆卿。

　　二月戊辰，吐浑宁朔两府留后李可久加检校司徒。可久本姓白氏，前朝赐姓。庚午，监修国史姚顗，史官张昭远、李祥、吴承范等修撰《明宗实录》三十卷上之。《五代会要》：同修撰官中书舍人张昭远、李祥，直馆左拾遗吴承范，右拾遗杨昭俭等各颁赉有差。以大理卿窦维为光禄卿，以前许州节度判官张登为大理卿。丁丑，以太常卿李铃为兵部尚书，以兵部尚书梁文矩为太常卿。庚辰，以前鄜州节度使皇甫立为潞州节度使。辛巳，以前均州刺史仇晖为左威卫上将军，保顺军节度使鲍君福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丁亥，以昭义节度使安元信卒废朝。

　　三月庚子，中书门下奏：「准阁门分析内外官辞见谢规例：诸州判官、军将进奉到阙，旧例门见门辞；今后只令朝见，依旧门辞。新除诸道判官、书记以下无例中谢，并放谢放辞，得替到京无例见；今后两使判官许中谢，赴任即门辞，其书记以下并依旧例。朝臣文五品、武四品以上旧例中谢，其以下无例对谢；今请依天成四年正月敕，凡升朝官并许中谢。诸道都押衙、马步都指挥、虞候、镇将、诸色场院，无例谢辞，并进榜子放谢放辞，得替到阙，无例入见。在京盐曲税官、两官巡即许中谢，新除令、录并中谢，次日门辞，兼有口敕诫励。文武两班所差吊祭使及告庙祠祭，只正衙辞，不赴内殿。诸道进奏官到阙，见，得假，进榜子门辞。」从之。辛丑，权知福建节度使王昶奏，节度使王延钧以去年十月十四日卒。是时延钧父子虽僭窃于闽岭，犹称籓于朝廷，故有是奏。甲辰，以右神武统军杨汉章为彰武军节度使。丙午，以翰林学士、礼部侍郎马裔孙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丁巳，以端明殿学士吕琦为御史中丞。案《通鉴》：吕琦与李崧建和亲契丹之策，为薛文遇所沮，改为御史中丞，盖疏之也。戊午，御史中丞卢损责授右赞善大夫，知杂侍御史韦税责授太仆寺丞，侍御史魏逊责授太府寺主簿，侍御史王岳责授司农寺主簿。初，延州保安镇将白文审闻兵兴岐下，专杀郡人赵思谦等十余人，已伏其罪，复下台追系推鞫，未竟。会去年五月十二日德音，除十恶五逆、放火杀人外并放。卢损轻易即破械释文审，帝大怒，收文审诛之。台司称奉德音释放，不得追领祗证。中书诘云，德音言「不在追穷枝蔓」，无「不得追领祗证」六字，擅改敕语。大理断以失出罪人论，故有是命。是月，有蛇鼠斗于师子门外，鼠生而蛇死。

　　夏四月己未朔，以左卫上将军王景戡为左神武统军，以右领军上将军李顷为华清宫使。戊辰，以太子詹事卢演为工部尚书致仕。辛未，以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张昭远为礼部侍郎；以前沧州节度使李金全为右领军上将军。是月，有熊入京城捕人。

　　五月辛卯，以河东节度使、兼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驸马都尉石敬瑭为郓州节度使，进封赵国公。以河阳节度使、充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宋审虔为河东节度使。甲午，以前晋州节度使、大同彰国振武威塞等军蕃汉副总管张敬达充西北面蕃汉马步都部署，落副总管。乙未，诏：「诸州两使判官、畿赤令有阙，取省郎、遗补、丞博、少列宫僚，选择擢任。」以忠正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张彦琪为河阳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彰圣都指挥使、饶州刺史符彦饶为忠正军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丙申，以雍王重美与汴州节度使范延光结婚，诏兗王从温主之。丁酉，以国子祭酒马缟卒废朝。

　　戊戌，昭义奏，河东节度使石敬瑭叛。以鸿胪卿兼通事舍人、判四方馆王景崇为卫尉卿，充引进使。壬寅，削夺石敬瑭官爵，便令张敬达进军攻讨。乙卯。以晋州节度使张敬达为太原四面兵马都部署，寻改为招讨使；以河阳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张彦琪为太原四面马步军都指挥使；以邢州节度使安审琦为太原四面马军都指挥使；以陕州节度使相里金为太原四面步军都指挥使；以右监门上将军武廷翰为壕寨使。丙辰，以定州节度使杨光远为太原四面兵马副部署、兼马步都虞候，寻改为太原四面副招讨使，都虞候如故。以前彰武军节度使高行周为太原四面招抚兼排阵使。初，帝疑河东有异志，与近臣语及其事，帝曰：「石郎与朕近亲，在不疑之地，流言毁誉，朕心自明，万一失欢，如何和解？」左右皆不对。翼日，欲移石敬瑭于郓州，房暠等坚言不可，司天监赵延乂亦言星辰失度，尤宜安静，由是稍缓其事。会薛文遇独宿于禁中，帝召之，谕以太原之事。文遇奏曰：「臣闻作舍于道，三年不成，国家利害，断自宸旨以臣料之，石敬瑭除亦叛，不除亦叛，不如先事图之。」帝喜曰：「闻卿此言，豁吾愤气。」先是，有人言国家明年合得一贤佐主谋，平定天下，帝意亦疑贤佐者属在文遇，即令手书除目，子夜下学士院草制。翼日，宣制之际，两班失色。居六七日，敬瑭上章云：「明宗社稷，陛下纂承，未契舆情，宜推令辟。许王先朝血绪，养德皇闱，傥循当璧之言，免负阋墙之议。」帝览奏不悦，手攘抵地，召马裔孙草诏报曰：「父有社稷，传之于子；君有祸难，倚之于亲。卿于鄂王，故非疏远。往岁卫州之事，天下皆知；今朝许王之言，人谁肯信！英贤立事，安肯如斯」云。

　　戊申，张敬达奏，西北面先锋都指挥使安审信率雄义左第二指挥二百二十七骑，并部下共五百骑，剽劫百井，叛入太原。又奏，大军已至太原城下。诏安审信及雄义兵士妻男并处斩，家产没官。先是，雄义都在伏州屯戍，其指挥使安元信谋杀伏州刺史张朗，事泄，戍兵自溃，奔安审信军，审信与之入太原。太常奏，于河南府东权立宣宪太后寝宫，从之。己酉，振武节度使安叔千奏，西北界巡检使安重荣驱掠戍兵五百骑叛入太原。以新授河东节度使宋审虔为宣州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壬子，鄴都屯驻捧圣都虞候张令昭逐节度使刘延皓，据城叛。翼日，令昭召副使边仁嗣已下逼令奏请节旄。

　　六月辛酉，天雄军节度使刘延皓削夺官爵，勒归私第。癸亥，以天雄军守御、右捧圣第二军都虞候张令昭为检校司空，行右千牛将军，权知天雄军府事。丙寅，御敷政殿，遣工部尚书崔居俭奉宣宪皇太后宝册于寝宫。时陵园在河东，适会兵兴，故权于京城修奉寝宫上谥焉。己巳，以西上阁门副使、少府监兼通事舍人刘颀为鸿胪卿，职如故。庚午，诏曰：「时雨稍愆，颇伤农稼，分命朝臣祈祷。」辛未，工部尚书致仕许寂卒。以权知魏府事、右千牛将军张令昭为齐州防御使，以捧圣右第三指挥使邢立为德州刺史，以捧圣第五指挥使康福进为鄚州刺史。甲戌，以汴州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四面招讨使，知行府事。丙子，以西京留守李周为天雄军四面副招讨使兼兵马都监。诏河东将佐节度判官赵莹以下十四人并籍没家产。

　　秋七月戊子，范延光奏，领军至鄴都攻城。己丑，诛右卫上将军石重英、皇城副使石重裔，皆敬瑭之子也。时重英等匿于民家井中，获而诛之，并族所匿之家。奚首领达罕军遣通事介老奏，奚王李素姑谋叛入契丹，已处斩讫，达喇罕权知本部落事。辛卯，沂州奏，诛都指挥使石敬德，并族其家，敬瑭之弟也。乙未，以前彰武军节度使高行周为潞州节度使，充太原四面招抚排阵使；以潞州节度使皇甫立为华州节度使。丁酉，云州节度使沙彦珣奏，此月二日夜，步军指挥使桑迁作乱，以兵围子城，彦珣突围出城，就西山据雷公口。三日，招集兵士入城诛乱军，军城如故。辛丑，以将作监丞、介国公宇文颉为汝州襄城令。乙巳，以卫尉卿聂延祚为太子宾客。戊申，范延光奏，此月二十一日收复鄴都，群臣称贺。己酉，以礼部侍郎张昭远为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吕琦为礼部侍郎，充端明殿学士。庚戌，中书奏：「刘延皓宾佐等，帅臣既已削夺，其行军司马李延筠、副使边仁嗣以下，望命放归田里。」奏入，帝大怒，诏大理曰：「帅臣失守，已行削夺，其僚佐合当何罪？」既而竟依中书所奏。壬子，诏范延光诛张令昭部下五指挥及忠锐、忠肃两指挥。继范延光奏，追兵遣袭张令昭部下败兵至邢州沙河，斩首三百级，并献张令昭、邢立、李贵等首级。又奏，获张令昭同恶捧圣指挥使米全以下诸指挥使都头凡十三人，并磔于府门。癸丑，左卫上将军仇晖卒。洺州奏擒获魏府作乱捧圣指挥使马彦柔以下五十八人。邢、磁州相次擒获乱兵，并送京师。彰圣指挥使张万迪以部下五百骑叛入太原，诏诛家属于怀州本营。

　　八月戊午，契丹遣使摩哩入朝。己未，以汴州节度使范延光为天雄军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以西京留守李周为汴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癸亥，应州奏，契丹三千骑迫城。诏端明殿学士吕琦往河东忻、代诸屯戍所犒军。以左龙武大将军袁义为右监门上将军，以振武军节度使安叔千充代北兵马都部署。己巳，云州沙彦珣奏，供奉官李让勋送夏衣到州，纵酒凌轹军都行，劫杀兵马都监张思殷、都指挥使党行进，其李让勋已处斩讫。张敬达奏，造五龙桥攻太原城次。戊寅，以镇州节度使董温琪充东北面副招讨使。己卯，洺州献野茧二十斤。辛巳，张敬达奏，贼城内出骑军三十队、步卒三千人冲长连城，高行周袭杀入壕，溺死者大半，擒贼将安小喜以下百余人，甲马一百八十匹。

　　九月甲辰，张敬达奏，此月十五日，与契丹战于太原城下，王师败绩。时契丹主自率部族来援太原，高行周、符彦卿率左右厢骑军出斗，蕃军引退。巳时后，蕃军复成列，张敬达、杨光远、安审琦等阵于贼城西北，倚山横阵，诸将奋击，蕃军屡却。至晡，我骑军将移阵，蕃军如山而进，王师大败，投兵仗相藉而死者山积。是夕，收合余众，保于晋祠南晋安寨，蕃军堑而围之，自是音闻阻绝。朝廷大恐。是日，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率兵屯河阳，诏范延光率兵由青山路趋榆次，诏幽州赵德钧由飞狐路出敌军后，辉州防御使潘环合防戍军出慈、隰以援张敬达。以前绛州刺史韩彦恽为太子宾客。契丹主移帐于柳林。乙巳，诏取二十二日幸北面军前。戊申，帝发京师，路经徽陵，帝亲行谒奠。夕次河阳，召群臣议进取，卢文纪劝帝驻河桥。庚戌，枢密使赵延寿先赴潞州。辛亥，幸怀州。召吏部侍郎龙敏访以机事，敏劝帝立东丹王赞华为契丹主，以兵援送入蕃，则契丹主有后顾之患，不能久驻汉地矣。帝深以为然，竟不行其谋。《辽史·义宗传》云：「倍虽在异国，常思其亲，问安之使不绝。后明宗养子从珂弑其君自立，倍密报太宗曰：「从珂弑君，盍讨之！」是东丹王实启兵端，唐君臣或知其阴谋，故龙敏之说不行。帝自是酣饮悲歌，形神惨沮。臣下劝其亲征，则曰：「卿辈勿说石郎，使我心胆堕地！」其怯惫也如此。

　　冬十月丁巳夜，彗星出虚危，长尺余。壬戌，诏天下括马，又诏民十户出兵一人，器甲自备。《契丹国志》：唐发民为兵，每七户出征夫一人，自备铠仗，谓之「义军」，凡得马二千余匹，征夫五千人，民间大扰。戊辰，代州刺史张朗超授检校太保，以其屡杀敌众，故以是命奖之。癸酉，幽州赵德钧以本军三千骑与镇州董温琪由吴兒谷趋潞州。

　　十一月戊子，以赵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以赵延寿为河东道南面行营招讨使，以刘延朗副之。庚寅，以范延光为河东道东南面行营招讨使，以李周副之。帝以吕琦尝佐幽州幕，乃命赍都统官告以赐德钧，兼犒军士。琦至，从容宣帝委任之意，德钧曰：「既以兵相委，焉敢惜死！」德钧志在并范延光军，奏请与延光会合。帝以诏谕延光，延光不从。丁酉，延州上言，节度使杨汉章为部众所杀，以前坊州刺史刘景严为延州留后。庚子，赵德钧奏，大军至团柏谷，前锋杀蕃军五百骑。范延光奏，军至榆次，蕃军退入河东川界。潘环奏，隰州逐退蕃军。壬寅，赵德钧奏，军出谷口，蕃军渐退，契丹主见驻柳林寨。时德钧累奏乞授延寿镇州节制，帝怒曰：「德钧父子坚要镇州，苟能逐退蕃戎，要代予位，亦甘心矣。若玩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毙。」德钧闻之不悦。

　　闰月丙辰，日南至，群臣称贺于行宫，帝曰：「晋安寨内将士，应思家国矣。」因泣下久之。丁巳，以岢岚军为胜州。辛酉，以右龙武统军李从昶为左龙武统军，以前邠州节度使杨思权为右龙武统军。壬戌，丹州刺史康承询停任，配流邓州。时承询奉诏率义军赴延州义军乱，承询奔鄜州，故有是责。甲子，太原行营副招讨使杨光远杀招讨使张敬达于晋安寨，以兵降契丹。时契丹围寨，自十一月以后刍粮乏绝，军士毁居屋茅、淘马粪、削松甗以供秣饲，马尾鬣相食俱尽。杨光远谓敬达曰：「少时人马俱尽，不如奋命血战，十得三四，犹胜坐受其弊。」敬达曰：「更少待之。」一日，光远伺敬达无备，遂杀之，与诸将同降契丹。时马犹有五千匹，契丹主以汉军与石敬瑭，其马及甲仗即赍驱出塞。丁卯，契丹立石敬瑭为大晋皇帝，约为父子之国，改元为天福。契丹与晋高祖南行，赵德钧父子与诸将自团柏谷南奔，王师为蕃骑所蹙，投戈弃甲，自相腾践，挤于岩谷者不可胜纪。

　　己巳，帝闻晋安寨为敌所陷，诏移幸河阳，时议以魏府军尚全，契丹必惮山东，未敢南下，车驾可幸鄴城。帝以李崧与范延光相善，召入谋之。薛文遇不知而继至，帝变色，崧蹑文遇足，乃出。帝曰：「我见此物肉颤，适拟抽刀刺之。」崧曰：「文遇小人，致误大事，刺之益丑。」崧因请帝归京。壬申，车驾至河阳。甲戌，晋高祖与契丹至潞州，契丹遣蕃将大详衮率五千骑送晋高祖南行。丁丑，车驾至自河阳。时左右劝帝固守河阳。居数日，符彦饶、张彦琪至，奏帝不可城守。是日晚，至东上门，小黄门鸣鞘于路，索然无声。己卯，帝遣马军都指挥使宋审虔率千余骑至白马坡，言踏阵地，时诸将谓审虔曰：「何地不堪交战，谁人肯立于此？」审虔乃请帝还宫。庚辰，晋高祖至河阳。辛巳辰时，帝举族与皇太后曹氏自燔于元武楼。晋高祖入洛，得帝烬骨于火中，来年三月，诏葬于徽陵之封中。帝在位共二年，年五十二。《五代史阙文》：晋高祖引契丹围晋安寨，降杨光远。清泰帝至自覃怀，京师父老迎帝于上东门外，帝垂泣不止。父老奏曰：「臣等伏闻前唐时中国有难，帝王多幸蜀以图进取。陛下何不且入西川？」帝曰：「本朝两川节度使皆用文臣，所以玄宗、僖宗避寇幸蜀。今孟氏已称尊矣，吾何归乎！」因恸哭入内，举族自焚。

　　史臣曰：末帝负神武之才，有人君之量。由寻戈而践阼，惭德应深；及当宁以居尊，政经未失。属天命不祐，人谋匪臧，坐俟焚如，良可悲矣！稽夫衽金甲于河需之际，斧眺楼于梁垒之时，出没如神，何其勇也！及乎驻革辂于覃怀之日，绝羽书于汾晋之辰，涕泪沾襟，何其怯也！是知时之来也，雕虎可以生风；运之去也，应龙不免为醢。则项籍悲歌于帐下，信不虚矣！

　





旧五代史卷四十九

列传一　　后妃

　　武皇帝贞简皇后曹氏，庄宗之母也，太原人，以良家子嫔于武皇。姿质闲丽，性谦退而明辨，雅为秦国夫人所重。常从容谓武皇曰：「妾观曹姬非常妇人，王其厚待之。」武皇多内宠，乾宁初，平燕蓟，得李匡俦妻张氏，姿色绝代，嬖幸无双。时姬侍盈室，罕得进御，唯太后恩顾不衰。武皇性严急，左右有过，必峻于谴罚，无敢言者，唯太后从容救谏，即为解颜。及庄宗载诞，体貌奇杰，武皇异而怜之，太后益宠贵，诸夫人咸出其下，后亦恭勤内助，左右称之。

　　武皇薨，庄宗嗣晋王位，时李克宁、李存颢谋变，人情危惧。太后召监军张承业，指庄宗谓之曰；「先人把臂授公此兒，如闻外谋，欲孤付托，公等但置予母子有地，毋令乞食于沛，幸矣。」承业因诛存颢、克宁，以清内难。庄宗善音律，喜伶人谑浪，太后常提耳诲之。天祐七年，镇、定求援，庄宗促命治兵，太后曰：「予齿渐衰，兒但不坠先人之业为幸矣，何事栉风沐雨，离我晨昏！」庄宗曰：「禀先王遗旨，须灭仇雠。山东之事，机不可失。」及发，太后饯于汾桥，悲不自胜。庄宗平定赵、魏，驻于鄴城，每一岁之内，驰驾归宁者数四，民士服其仁孝。

　　太后初封晋国夫人，庄宗即位，命宰臣卢损奉册书上皇太后尊号。其年平定河南，西幸洛阳，令皇弟存渥、皇子继岌就太原迎奉。庄宗亲至怀州，迎归长寿宫，太后素与刘太妃善，分诀之后，悒然不乐。俄闻太妃寝疾，尚医中使，问讯结辙。既而谓庄宗曰：「吾与太妃恩如伯仲，彼经年抱疾，但见吾面，差足慰心，吾暂至晋阳，旬朔与之俱来。」庄宗曰：「时方暑毒，山路崎岖，无烦往复，可令存渥辈迎侍太妃。」乃止。及凶问至，太后恸哭累旬，由是不豫，寻崩于长寿宫。同光三年冬十月，上谥曰贞简皇太后，葬于寿安陵。

　　太妃刘氏，武皇之正室也。案：《刘太妃传》，原本阙佚。考《北梦琐言》云：晋王李克用妻刘夫人，常随军行，至于军机，多所宏益。先是，汴州上源驿有变，晋王愤恨，欲回军攻之。夫人曰：「公为国讨贼，而以杯酒私忿，必若攻城，即曲在于我。不如回师，自有朝廷可以论列。」于是班退。天复中，周德威为汴军所败，三军溃散，汴军乘我，晋王危惧，与李存信议，欲出保云州。夫人曰：「存信本北方牧羊兒也，焉顾成败！王常笑王行瑜弃城失势，被人屠割，今复欲效之，何也？王顷岁避难塞外，几遭陷害，赖遇朝廷多事，方得复归。今一旦出城，便有不测之变，焉能远及！」晋王止行。居数日，亡散之士复集，军城安定，夫人之力也。《五代会要》云：同光元年四月，册为皇太妃。《欧阳史》云：庄宗即位，册尊曹氏为皇太后，而以嫡母刘氏为皇太妃。太妃往谢太后，太后有惭色。太妃曰：「愿吾兒享国无穷，使吾获没于地以从先君幸矣。复何言哉！」庄宗灭梁入洛，使人迎太后归洛，居长寿宫，而太妃独留晋阳。同光三年五月，太妃薨。

　　魏国夫人陈氏，襄州人，本昭宗之宫嫔也。乾宁二年，武皇奉诏讨王行瑜，驻军于渭北，昭宗降硃书御札，出陈氏及内妓四人以赐武皇。陈氏素知书，有才貌，武皇深加宠重。及光化之后，时事多难，武皇常独居深念，嫔媵鲜得侍谒，唯陈氏得召见。陈氏性既静退，不以宠侍自侈，武皇常呼为阿媎。及武皇大渐之际，陈氏侍医药，垂泣言：「妾为王执扫除之役，十有四年矣，王万一不幸，妾将何托！既不能以身为殉，愿落发为尼，为王读一藏佛经，以报平昔。」武皇为之流涕。及武皇薨，陈氏果落发持经，法名智愿，后居于洛阳佛寺，庄宗赐号建法大师。天成中，明帝幸其院，改赐圆惠大师。晋天福中，卒于太原。追谥光国大师，塔以惠寂为名也。

　　庄宗神闵敬皇后刘氏。案：《刘后传》，原本阙佚。考《北梦琐言》云：庄宗刘皇后，魏州成安人，家世寒微。太祖攻魏州，取成安，得后，时年五六岁。归晋阳宫，为太后侍者，教吹笙。及笄，姿色绝众，声伎亦所长。太后赐庄宗，为韩国夫人侍者。后诞皇子继岌，宠待日隆。他日，成安人刘叟诣鄴宫见上，称夫人之父。有内臣刘建丰认之，即昔日黄须丈人，后之父也。刘氏方与嫡夫人争宠，皆以门族夸尚，刘氏耻为寒家，白庄宗曰：「妾去乡之时，妾父死于乱兵，是时环尸而哭。妾固无父，是何田舍翁诈伪及此！」乃于宫门笞之，其实后即叟之长女也。庄宗好俳优，宫中暇日，自负蓍囊药箧，令继岌相随，以后父刘叟以医卜为业也。后方昼眠，及造其卧内，自称刘衙推访女，后大恚，笞继岌。然为太后不礼，复以韩夫人居正，无以发明。大臣希旨请册刘氏为皇后，议者以后出于寒贱，好兴利聚财，初在鄴都，令人设法稗贩，所鬻樵苏果茹亦以皇后为名。正位之后，凡贡奉先入后宫，惟写佛经施尼师，他无所赐，阙下诸军困乏，以至妻子饥殍，宰相请出内库表给，后将出妆具银盆两口、皇子满喜等三人，令鬻以赡军。一旦作乱，亡国灭族，与夫褒姒、妲己无异也。先是，庄宗自为俳优，名曰李天下，杂于涂粉优杂之间，时为诸优扑扶掴搭，竟为嚚妇恶伶之倾玷，有国者得不以为前鉴！刘氏以囊盛金合犀带四，欲于太原造寺为尼，沿路复通皇弟存渥，同箦而寝，明宗闻其秽，即令自杀。考《欧阳史》，作裨将袁建丰得后，纳之晋宫，而《北梦琐言》作内臣刘建丰，亦传闻之异辞也。

　　淑妃韩氏，庄宗正室。案：《韩淑妃传》，原本阙佚。考《五代会要》云：同光二年十二月册，以宰臣豆卢革、韦说为册使，出应天门，登路车，卤簿鼓吹前导，至于永福门降车，入右银台门，至淑妃宫，受册于内，文武百官立班称贺。

　　德妃伊氏，庄宗次室。案：《伊德妃传》，原本阙佚。考《北梦琐言》云：庄宗皇帝嫡夫人韩氏，后为淑妃，伊氏为德妃。又言夫人夏氏，后嫁李赞华，所谓东丹王，即安巴坚长子，性酷毒，侍婢微过，即以刀刲火灼。夏氏少长宫掖，不忍其凶，求离婚，归河阳节度使夏鲁奇家，后为尼也。《欧阳史·家人传》：明宗立，悉放庄宗时宫人。虢国夫人夏氏，归夏鲁奇家，后嫁李赞华。与《北梦琐言》微异。《辽史》又以夏氏为庄宗皇后，疑误。又案《五代会要》：庄宗朝内职，又有昭仪侯氏封汧国夫人，昭媛白氏封沂国夫人，出使美宣邓氏封珝国夫人，御正楚真张氏封凉国夫人，司簿德美周氏封宋国夫人，侍真吴氏封延陵郡夫人，懿才王氏封太原郡夫人，咸一韩氏封昌黎郡夫人，瑶芳张氏封清河郡夫人，懿德王氏封琅琊郡夫人，宣一马氏封扶风郡夫人，并同光二年十一月敕。

　　明宗昭懿皇后夏氏，生秦王从荣及闵帝。同光初，后以疾崩，明宗即位，追封为晋国夫人。长兴中，明宗以秦、宋二王位望既隆，因思从贵之义，乃下制曰：「故晋国夫人夏氏，素推仁德，信睦宗亲，尝施内助之方，不见中兴之盛，予当御极，子并为王，有鹊巢之高，无翚衣之贵，贞魂永逝，懿范常存，考本朝之文，沿追册之制，将慰怀于九族，冀叶庆于四星。宜追册为皇后，兼定懿号。」既而有司上谥曰昭懿。

　　和武显皇后曹氏。案：《曹后传》，原本阙佚。考《五代会要》云：天成三年正月，册为淑妃，长兴元年五月十四日，册为皇后；应顺元年闰正月，册为皇太后。至清泰三年闰十二月，随末帝崩于后楼。晋高祖使人护葬，至天福五年正月二十八日，追册曰和武显皇后。

　　宣宪皇后魏氏。案：《魏后传》原本阙佚。据《通鉴考异》引《唐废帝实录》云：宣宪皇后魏氏，镇州平山人。中和末，明宗徇地山东，留戍平山，得魏后。又云：明宗为裨将，性阔达，不能治生，曹后亦疏于画略，生计所资，惟宣宪而已。《五代会要》云：初封鲁国太夫人，清泰二年二月，中书门下奏：「臣闻汉昭帝承祚御历，奉尊谥于云阳；魏明帝继体守文，思外家于甄馆，而皆追崇微号，祔飨庙庭，克隆敬本之文，式叶爱亲之道。臣等又览国史，窃见明皇帝母曰昭成皇后窦氏，代宗皇帝母曰章敬太后吴氏，始嫔硃邸，俄閟幽宫，鸿图既属于明君，尊号咸追于圣母。伏以鲁国夫人发祥沙麓，贻庆河洲。三后最贤，周母允成于天统；四妃有子，唐宫先启于帝基，仰惟当宁之情，弥轸寒泉之思。久虚殷荐，虑损皇猷。臣等谨上尊谥曰宣宪皇太后，请依昭成皇太后故事，择日备礼册命。又，臣等伏闻先太后旧陵未祔先祠，则都下难崇别庙，既追尊谥，合创閟宫。按汉朝故事，园寝不在王畿，或就陵所便立寝祠。今商量上谥后，权立同庙，以申告献，配祠之礼，请俟他年。」从之。据《欧阳史》云：议建陵寝，而太原石敬瑭反，乃于京师河南府东立寝宫。又案：《五代会要》所载明宗时内职，德妃王氏，天成三年正月册立，长兴二年四月进号淑妃，应顺元年闰正月十三日册为太妃，至周广顺元年四月追谥贤妃。昭仪王氏封齐国夫人，昭容葛氏封周国夫人，昭媛刘氏封赵国夫人，孙氏封楚国夫人，御正张氏封曹国夫人，司宝郭氏封魏国夫人，司赞于氏封郑国夫人，尚服王氏封卫国夫人，司记崔氏封蔡国夫人，司膳翟氏封滕国夫人，司醖吴氏封莒国夫人，婕妤高氏封渤海郡夫人，美人沈氏封太原郡夫人，顺御硃氏封吴郡夫人，司饰聊氏封颍川郡夫人，司衣刘氏封彭城郡夫人，司药孟氏封咸阳郡夫人，梳篦张氏封清河郡夫人，司服王氏封太原郡夫人，栉篦傅氏封颍川郡夫人，知客张氏赐号尚书，故江氏追封济阳郡夫人。以上皆长兴三年九月敕。其名号皆中书门下按《六典》内职仿而行之。内人李氏封陇西县君，崔氏封清河县君，李氏封成纪县君，田氏封咸阳县君，白氏封南阳县君，并长兴四年二月敕。前代内职，皆无封君之礼，此一时之制。

　　闵帝哀皇后孔氏。案：《孔后传》，原本阙佚。据《通鉴》云：孔循阴遣人结王德妃，求纳其女；德妃请娶循女为从厚妃，帝许之。庚寅，皇子从厚纳孔循女为妃。《五代会要》云：初封鲁国夫人，应顺元年四月，为末帝所害。晋天福五年正月二十八日，追谥为哀皇后。

　　末帝刘皇后，应州人也。天成中，封为沛国夫人。清泰初，百官三上表，请立中宫，遂立为皇后。后性强戾，末帝甚惮之，故其弟延皓，自凤翔牙校环岁之间历枢密使，出为鄴都留守，皆由后内政之力也。及延皓为张令昭所逐，执政请行朝典，后力制之，止从罢免而已。晋高祖入洛。后与末帝俱就燔焉。

　　史臣曰：昔三代之兴亡，虽由于帝王，亦系于妃后。故夏之兴也以涂山，及其亡也以妹嬉；商之兴也以简狄，及其亡民以妲己；周之兴也以文母，及其亡也以褒姒。观夫贞简之为人也，虽未偕于前代，亦无亏于懿范。而刘后以牝鸡之晨，皇业斯坠，则与夫三代之兴亡同矣。余无进贤辅佐之德，又何足以道哉！案：《五代史》无《外戚传》。据《五代会要》，武皇长女琼华长公主，降孟知祥，同光三年十二月封。第二女瑶英长公主，降张延钊，同光三年十二月封。明宗长女永宁公主，降晋高祖。第十三女兴平公主，降赵延寿，天成三年四月封，至长兴四年九月改封齐国公主，至清泰三年二月进封燕国长公主。第十四女寿安公主，长兴四年六月封。第十五女永乐公主，长兴四年六月封。今考《会要》所载，亦多舛互，如琼华公主，《十国春秋》诸书作太祖弟克让之女，《会要》以为武皇长女，此传闻之异辞也。庄宗女义宁公主，降宋廷浩。廷浩仕至房州刺史，晋初为汜水关使，张从宾之叛，战死。见《东都事略》及《宋史》。又，王禹偁《小畜集》有《宋渥神道碑》云：母义宁公主，天福中，晋祖以尝事庄宗，有旧君之礼，每贵主入见，听其不拜。时兵戎方炽，经费不充，惟公主之家，赐予甚厚，尽而复取，亦无倦色。一日，晋祖从容谓贵主曰：「朕于主家无所爱惜，但朝廷多事，府库甚虚，主所知矣。今辇毂之下，桂玉为忧，可命渥分司西京，以丰就养。」因厚遣之，且敕留司具晨昏伏腊之用，至于醯醢，率有备焉。《会要》不载庄宗女几人，是其阙略也。惟明宗诸女记之，稍详，然考薛史《赵延寿传》，其娶明宗小女为继室。《欧阳史》亦云有耶律德光为延寿娶从益妹，是为永安公主。而《五代会要》不载，则其阙漏者亦多矣。

　





旧五代史卷五十

列传二　　宗室

　　克让，武皇之仲弟也。少善骑射，以勇悍闻。咸通中，从讨庞勋，以功为振武都校。乾符中，王仙芝陷荆、襄，朝廷征兵，克让率师奉诏，贼平，以功授金吾将军，留宿卫。初，懿祖归朝，宪宗赐宅于亲仁坊，自长庆以来，相次一人典卫兵。武皇之起云中，杀段文楚，朝议罪之，命加兵于我，惧，将逃归，天子诏巡使王处存夜围亲仁坊捕克让。诘旦兵合，克让与纪纲何相温、安文宽、石的历十余骑弯弧跃马，突围而出。官军数千人追之，比至渭桥，死者数百。克让自夏阳掠船而济，归于雁门。明年，武皇昭雪，克让复入宿卫。黄巢犯阙，僖宗幸蜀，克让时守潼关，为贼所败，以部下六七骑伏于南山佛寺，夜为山僧所害。

　　克让既死，纪纲浑进通冒刃获免，归于黄巢。中和二年冬，武皇入关讨贼，屯沙苑。黄巢遣使米重威赍赂修好，因送浑进通至，兼擒送害克让僧十人。武皇燔伪诏，还其使，尽诛诸僧，为克让发哀行服，悲恸久之。

　　克修，字崇远，武皇从父弟也。父德成，初为天宁军使，从献祖讨庞勋，以功授朔州刺史。克修少便弓马，从父征讨，所至立功，武皇节制雁门，以克修为奉诚军使，从入关为前锋，破黄揆于华阴，败尚让于梁田坡，蹙黄巢于光顺门，每战皆捷，勇慑诸军。贼平，授检校刑部尚书，为左营军使。其年十月，潞州牙将安居受来乞师，请复昭义军，武皇遣大将贺公雅、李筠、安金俊等以兵从。与孟方立战于铜鞮，不利，武皇乃令克修将兵继进。是月，平潞州，斩其刺史李殷锐，乃表克修为昭义节度使。光启二年九月，克修出师山东，收复邢、洺。十一月，拔故镇。孟方立遣将吕臻来援，战于焦岗，大败之，擒吕臻，俘斩万计，进拔武安、临洺诸属县，乘胜进围邢州。方立求援于镇州，王镕出师三万援之，克修军退。及李罕之来归，武皇授以泽州刺史，与克修合势进攻河阳，连岁出师，以苦怀、孟。十月，孟方立遣将奚忠信将兵三万袭我辽州，克修设伏于辽之东山，大败贼军，擒忠信以献。龙纪元年，武皇大举以伐邢、洺，及班师，因抚封于上党。克修性俭啬，不事华靡，供帐饔膳，品数简陋。武皇怒其菲薄，笞而诟之，克修惭愤发疾；明年三月，卒于潞之府第，时年三十一。庄宗即位，追赠太师。

　　克修子二人，长曰嗣弼，次曰嗣肱。嗣弼初授泽州刺史，历昭义、横海节度副使，改海州刺史。天祐十九年，契丹犯燕、赵，陷涿郡，《辽史·太祖纪》：十二月癸亥，围涿州，有白兔缘垒而上，是日破其郛。嗣弼举家被俘，迁于幕庭。

　　嗣肱，少有胆略，屡立战功，夹城之役，从周德威为前锋。时兄嗣弼为昭义副使，与嗣昭守城，兄弟内外奋战，忠力威壮，感动三军。潞围既解，以功授检校左仆射，入为三城巡检，知衙内事。天祐七年，周德威援灵、夏，党项阻道，音驿不通。嗣肱奉命自麟州渡河，应接德威，与党项转战数十里，合德威军。柏乡之战，嗣肱为马步都虞候。明年，从庄宗会硃友谦于猗氏，改教练使，与存审援河中，败汴军于胡壁堡，获将庞让。十年，与存审屯赵州，击汴人于观津。时梁祖新屠枣强，其将贺德伦急攻蓚县，率师五万合势营于蓚之西。嗣肱自下博率骑三百，薄晚与梁之樵刍者相杂，日既晡，入梁军营门，诸骑相合，大噪，弧矢星发，虓阚驰突。汴人不知所为，营中扰，既暝，敛骑而退。是夜，梁祖烧营而遁，解蓚县之围。以功特授蔚州刺史、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从平刘守光。十二年，改应州刺史，累迁泽、代二州刺史、石岭以北都知兵马使。十九年，新州刺史王郁叛入契丹。嗣肱进兵定妫、儒、武等三州，授山北都团练使。二十年春，卒于新州，时年四十五。

　　克恭，武皇之诸弟也。龙纪中，为决胜军使。大顺初，潞帅李克修卒，克恭代为昭义节度使。性骄横不法，未闲军政。潞人素便克修之简正，恶克恭之恣纵，又以克修非罪暴卒，人士离心。时武皇初定邢、洺三州，将有事于河朔，大搜军实。潞州有后院军，兵之雄劲者，克恭选其五百人献于武皇，军使安居受惜其兵。不悦。克恭令裨校李元审、安建、纪纲、冯霸部送太原，行次铜鞮县，冯霸劫众谋叛，杀都将刘杲、县令戴劳谦，循山而南，比及沁水，有众三千。武皇令李元审将兵击之，与霸战于沁水，不利，元审战伤，收军于潞。五月十五日，克恭视元审于孔目吏刘崇之第。是日，州将安居受引兵仗攻克恭，因风纵火，克恭、元审并遇害，州民推居受为留后。初，孟方立之乱，居受以泽、潞归于武皇，至是孟迁以邢、洺纳降，复任为牙将，居受惧其图己，乃叛，杀克恭以结汴人。居受遣人召冯霸于沁水，霸不受命。居受惧，将奔归朝廷，至长子，为野人所杀，传首冯霸军。霸乃引军据潞州，自称留后，求援于汴。武皇令康君立讨之，汴将葛从周来援霸。九月，李存孝急攻潞州，汴军夜遁，获霸等诛之，武皇乃以康君立为昭义节度使。

　　克宁，武皇之季弟也。初从起云中，为奉诚军使，赫连铎之攻黄花城也，克宁奉武皇及诸弟登城，血战三日，力尽备竭，杀贼万计。燕军之攻蔚州，克宁昆仲婴城拒敌，昼夜辍寝食者旬余。后从达靼入关，逐黄寇。凡征行无不卫从，于昆弟之间，最推仁孝，小心恭谨，武皇尤友爱之。及镇太原，授辽州刺史，累至云州防御使。乾宁初，改忻州刺史，从入关讨王行瑜，充马步军都将，以功授检校司徒。天祐初，授内外都制置、管内蕃汉都知兵马使、检校太保，充振武节度使，凡军政皆决于克宁。

　　五年正月，武皇疾笃，克宁等侍疾，垂泣辞诀。克宁曰：「王万一不讳，后事何属？」因召庄宗侍侧，谓克宁、张承业曰；「亚子累公等。」言终弃代。将发哀，克宁纪纲军府，中外无哗。初，武皇奖励军戎，多畜庶孽，衣服礼秩如嫡者六七辈，比之嗣王，年齿又长，各有部曲，朝夕聚谋，皆欲为乱。庄宗英察，惧及于祸，将嗣位，让克宁曰：「兒年孤稚，未通庶政，虽承遗命，恐未能弹压大事。季父勋德俱高，众情推伏，且请制置军府，候兒有立，听季父处分。」克宁曰：「亡兄遗命，属在我兒，孰敢异议者！兒但嗣世，中外之事，何忧不办。」视事之日，率先拜贺。庄宗嗣位，军民政事，一切委之，权柄既重，趣向者多附之。李存颢者，以阴计干克宁曰：「兄亡弟及，古今旧事，委父拜侄，理所未安，富贵功名，当宜自立，天与不取，后悔无及。」克宁曰：「公毋得不祥之言！，我家世立功三代，父慈子孝，天下知名，苟吾兄山河有托，我亦何求！公无复言，必斩尔首以徇。」克宁虽慈爱因心，而日为凶徒惑乱。群凶之妻复以此言干克宁妻孟夫人，说激百端，夫人惧事泄及祸，屡让克宁，由是愈惑。会克宁因事杀都虞候李存质，又请兼领大同节度，以蔚、朔为属郡，又数怒监军张承业、李存璋；由是知其有贰。近臣史敬镕素与存颢善，尽知其事。敬镕告贞简太后曰：「存颢与管内太保阴图叛乱，俟嗣王过其第即擒之，并太后子母，欲送于汴州。窃发有日矣。」庄宗召张承业、李存璋谓曰：「季父所为如此，无犹子之情，骨肉不可自相鱼肉，吾即避路，则祸乱不作矣。」承业曰：「老夫亲承遗托，言犹在耳。存颢辈欲以太原降贼，王乃何路求生？不即讨除，亡无日矣。」因令吴珙、存璋为之备。二月二十日，会诸将于府第，擒存颢、克宁于坐。庄宗垂泣数之曰：「兒初以军府让季父，季父不忍弃先人遗命。今已事定，复欲以兒子母投畀豺虎，季父何忍此心！」克宁泣对曰：「盖谗夫交构，吾复何言！」是日，与存颢俱伏法。克宁仁而无断，故及于祸。案《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嗣昭，国昌有子四人：克恭、克俭、克用、克柔。是书《李嗣昭传》云：武皇母弟代州刺史克柔之假子也。是克柔为武皇母弟。《新唐书·沙陀传》：武皇有弟克勤，《通鉴》引《纪年录》有兄克俭，而是书俱无传，疑有阙文。

　　史臣曰：昔武皇发迹于阴山，庄宗肇基于河朔，虽奄有天下，而享国日浅，眷言枝属，空秀棣华，固未及推帝尧敦叙之恩，广成王封建之义。自克让而下，不获就鲁、卫之封，懋间、平之德也。况夭横相继，亦良可悲哉！

　





旧五代史卷五十一

列传三　　宗室

　　永王存霸，武皇子，庄宗第二弟，同光三年封。庄宗败，为军卒所杀。《欧阳史》云：存霸历昭义、天平、河中三军节度使，居京师食俸禄而已。赵在礼反，乃遣存霸于河中，庄宗再幸汜水，徙存霸北京留守。《通鉴》云：李绍荣欲奔河中就永王存霸，从兵稍散，存霸亦率众千人弃镇奔晋阳。又云：存霸至晋阳，从兵逃散俱尽，存霸削发僧服谒李彦超：「愿为山僧，幸垂庇护。」军士争欲杀之，彦超曰：「六相公来，当奏取进止。」军士不听，杀之于府门之碑下。

　　邕王存美，武皇子，庄宗第三弟，同光三年封。庄宗败，不知所终。《通鉴》云：存美以病风偏枯得免，居于晋阳。

　　薛王存礼，武皇子，同光三年封。庄宗败，不知所终。

　　申王存渥，庄宗第四弟，《欧阳史》，存渥与存霸、存纪皆庄宗同母弟。同光三年封。庄宗败，与刘皇后同奔太原，为部下所杀。《通鉴》云：存渥至晋阳，李彦超不纳，走至风谷，为其下所杀。

　　睦王存乂，庄宗第五弟，同光三所封。案，以下原阙。历鄜州节度使，后以郭崇韬婿为庄宗所杀。《北梦琐言》云：庄宗异母弟存乂，以郭崇韬女婿伏诛。先是，郭崇韬既诛之后，朝野骇惋，议论纷然。庄宗令阉人察访外事，言存乂于诸将坐上诉郭氏之无罪，其言怨望。又于妖术人杨千郎家饮酒聚会，攘臂而泣。杨千郎者，魏州贱民，自言得墨子术于妇翁，能役使阴物，帽下召食物果实之类。又蒱爪博必胜，人有拳握之物，以法必取。又说炼丹乾汞，易人形，破扃钥。贵要间神奇之，官至尚书郎，赐紫，其妻出入宫禁，承恩用事。皇弟存乂常朋淫于其家，至是与存乂并罹其祸。

　　通王存确，庄宗第六弟，雅王存纪，庄宗第七弟，同光三年封。庄宗败，并为霍彦威所杀。《梁纪》，太祖有子廷鸾、落落；《卢文进传》，庄宗又有弟存矩。今《宗室传》皆不载。

　　魏王继岌，庄宗子也。庄宗即位于魏州，以继岌充北都留守；及以镇州为北都，又命为留守。《五代会要》：三年九月二十三日，封为魏王。三年，伐蜀，以继岌为都统，郭崇韬为招讨使。十月戊寅，至凤州，武兴军节度使王承捷以凤、兴、文、扶四州降。甲申，至故镇，康延孝收兴州。时伪蜀主王衍率亲军五万在利州，令步骑亲军三万逆战于三泉，康延孝、李严以劲骑三千犯之，蜀军大败，斩首五千级，余皆奔溃。王衍闻其败也，弃利州奔归西川，断吉柏津，浮梁而去。己丑，继岌至兴州，伪蜀东川节度使宋光葆以梓、潼、剑、龙、普等州来降；武定军节度使王承肇以洋、蓬、壁三州符印降；兴元节度使王宗威以梁、开、通、渠、麟等五州符印送降；阶州王承岳纳符印；秦州节度使王承休弃城而遁。辛丑，继岌过利州。戊申，至剑州。己酉，至绵州，王衍遣使上笺乞降。丁巳，入成都。自兴师出洛至定蜀，计七十五日，走丸之势，前代所无。师回，至渭南，闻庄宗败。师徒溃散，自缢死。《太平广记》引《王氏见闻录》云：魏王继岌伐蜀，回军在道，而有鄴都之变。庄宗与刘后命内臣张汉宾赍急诏，所在催魏王归阙。张汉宾乘驿倍道急行，至兴元西县逢魏王，宣传诏旨。王以本军方讨汉州，康延孝相次继来，欲候之出山，以陈凯歌，汉宾督之。有军谋陈岷，比事梁，与汉宾熟，密问张曰：「天子改换，且是何人？」张色庄曰；「我当面奉宣诏魏王，况大军在行，谈何容易。」陈岷曰：「久忝知闻，故敢谘问，两日来有一信风，新人已即位矣，复何形迹。」张乃说：「来时闻李嗣源过河，未知近事。」岷曰：「魏王且请盘桓，以观其势，未可前迈。」张以庄宗命严，不敢迁延，督令进发，魏王至渭南遇害矣。

　　继潼、继嵩、继蟾、继峣并庄宗子，同光三年拜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未封。庄宗败，并不知所终。《清异录》：唐福庆公主下降孟知祥。长兴四年，明宗晏驾，唐室乱。庄宗诸兒削发为苾刍，间道走蜀。时知祥新称帝，为分主厚待犹子，赐予千计。

　　从审，明宗长子，性忠勇沈厚，摧坚陷阵，人罕偕焉。从庄宗于河上，累有战功，庄宗器赏之，用为金枪指挥使。明宗在魏府为军士所逼，庄宗诏从审曰：「尔父于国有大功，忠孝之心，朕自明信，今为乱兵所劫，尔宜自去宣朕旨，无令有疑。」从审行至中途，为元行钦所制，复与归洛下。庄宗改其名为继璟，以为己子，命再往，从审固执不行，愿死于御前，以明丹赤。从庄宗赴汴州，明宗之亲旧多策马而去，左右或劝从审令自脱，终无行意，寻为元行钦所杀。天成初，赠太保。

　　秦王从荣，明宗第二子也。明宗践阼，天成初，授鄴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三年，移北京留守，充河东节度使。四年，入为河南尹。一日，明宗谓安重诲曰：「近闻从荣左右有诈宣朕旨，令勿接儒生，儒生多懦，恐钝志相染。朕方知之，颇骇其事。余比以从荣方幼，出临大籓，故先儒雅，赖其裨佐。今闻此奸憸之言，岂朕之所望屯。」鞫其言者将戮之，重诲曰：「若遽行刑，又虑宾从难处，且望严诫。」遂止。

　　从荣为诗，与从事高辇等更相唱和，自谓章句独步于一时，有诗千余首，号曰《紫府集》。

　　长兴中，以本官充天下兵马大元帅。从荣乃请以严卫、捧圣步骑两指挥为秦府衙兵，每入朝，以数百骑从行，出则张弓挟矢，驰骋盈巷。既受元帅之命，即令其府属僚佐及四方游士，各试《檄淮南书》一道，陈己将廓清宇内之意。初，言事者请为亲王置师傅，明宗顾问近臣，执政以从荣名势既隆，不敢忤旨，即奏云：「王官宜委。」从荣乃奏刑部侍郎刘赞为王傅，又奏翰林学士崔棁为元帅府判官。明宗曰：「学士代予诏令，不可拟议。」衣荣不悦，退谓左右曰：「既付以元帅之任，而阻予请僚佐，又未谕制旨也。」复奏刑部侍郎任赞，从之。《宋史·赵上交传》：秦王从荣开府兼判军卫，以上交为虞部员外郎，充六军诸卫推官。李澣、张沆、鱼崇远皆白衣在秦府，悉与上交友善。累迁司封郎中，充判官。从荣素豪迈，不遵礼法，好昵群小，上交从容言曰：「王位尊严，当修令德以慰民望。王忍为此，独不见恭世子、戾太子之事乎？」从荣怒，出之。历泾、秦二镇节度判官。从荣及祸，僚属皆坐斥。上交由是知名。后举兵犯宫室，败死，废为庶人。《通鉴·明宗纪》云：己丑，大渐，秦王从荣入问疾，帝俯首不能举。王淑妃曰：「从荣在此。」帝不应。从荣出，闻宫中皆哭。从荣意帝已殂，明旦，称疾不入。是夕，帝实小愈，而从荣不知。从荣自知不为时论所与，恐不得为嗣，与其党谋，欲以兵入侍，先制权臣。壬辰，从荣自河南府常服将步骑千人陈于天津桥。孟汉琼被甲乘马，召马军都指挥使硃洪实，使将五百骑讨从荣，从荣方据胡床，坐桥上，遣左右召康义诚。端门已闭，叩左掖门，从门隙窥之，见硃洪实引骑兵北来，走白从荣，从荣大惊，命取铁掩心擐之，坐调弓矢。俄而骑兵大至，从荣走归府，僚佐皆窜匿，牙兵掠嘉善坊溃去。从荣与妃刘氏匿床下，皇城使安从益就斩之，以其首献。丙申，追废从荣为庶人。《五代会要》云：清泰元年，葬以公礼。从之。《五代史补》：秦王从荣，明宗之爱子。好为诗，判河南府，辟高辇为推官。辇尤能为诗，宾主相遇甚欢。自是出入门下者，当时名士有若张杭、高文蔚、何仲举之徒，莫不分庭抗礼。更唱迭和。时干戈之后，武夫用事，睹从荣所为，皆不悦。于是康知训等窃议曰；「秦王好文，交游者多词客，此子若一旦南面，则我等转死沟壑，不如早图之。」高辇知其谋，因劝秦王托疾：「此辈须来问候，请大王伏壮士，出其不意皆斩之，庶几免祸矣。」从荣曰：「至尊在上，一旦如此，得无危乎？」辇曰：「子弄父兵，罪当笞尔；不然，则悔无及矣。」从荣犹豫不决，未几及祸，
高辇弃市。初，从荣之败也，高辇窜于民家，且落发为僧。既擒获，知训以其毁形难认，复使巾帻著绯，验其真伪，然后用刑。辇神色自若，属声曰：「硃衣才脱，白刃难逃。」观者笑之。

　　从璨，明宗诸子。性刚直，好客疏财，意豁如也。天成中，为右卫大将军，时安重诲方秉事权，从璨亦不之屈，重诲尝以此忌之。明宗幸汴，留从璨为大内皇城使。一日，召宾友于会节园，酒酣之后，戏登于御榻。安重诲奏请诛之。诏曰：「皇城使从璨，朕巡幸汴州，使警大内。乃全乖委任，但恣遨游，于予行从之园，频恣歌欢之会，仍施峻法，显辱平人，致彼喧哗，达于闻听。方当立法，固不党亲，宜贬授房州司户参军，仍令尽命。」长兴中，重诲之得罪也。命复旧官，仍赠太保。

　　许王从益，明宗之幼子也。宫嫔所生。明宗命王淑妃母之，尝谓左右曰：「惟此兒生于皇宫，故尤所钟爱。」长兴末，封许王。晋高祖即位，以皇后即其姊也，乃养从益于宫中。晋天福中，以从益为二王后，改封郇国公，食邑三千户。其后与母归洛阳。及开运末，契丹主至汴，以从益遥领曹州节度使，后封许王，与王妃寻归西京。会契丹主死，其汴州节度使萧翰谋归北地，虑中原无主，军民大乱，则己亦不得按辔徐归矣；乃诈称契丹主命，遣人迎从益于洛阳，令知南朝军国事。从益与王妃逃于徽陵以避之，使者至，不得已而赴焉。从益于崇元殿见群官。萧翰率蕃首列拜于殿上，群官趋于殿下，乃伪署王松为左相，赵上交为右丞相。李式、翟光鄴为枢密使，王景崇为宣徽使，余官各有署置。又以北来燕将刘祚为权侍卫使，充在京巡检。翰北归，从益饯于北郊。及汉高祖将离太原，从益召高行周、武行德欲拒汉高祖，行周等不从，且奏其事。汉高祖怒，车驾将至阙，从益与王妃俱赐死于私第，时年十七；时人哀之。《五代史阙文》：汉高祖自太原起军建号，至洛阳，会郭从义先入京师，受密旨杀王淑妃与许王从益。淑妃临刑号泣曰；「吾家子母何罪，吾既为契丹所立，非敢与人争国，何不且留吾兒，每年寒食，使持一盂饭洒明宗陵寝。」闻者无不泣下。

　　重吉，末帝长子，为控鹤都指挥使。闵帝嗣位，出为亳州团练使。末帝兵起，为闵帝所害。《通鉴》云：诏遣殿直楚匡祚执亳州李重吉，幽于宋州。又云：遣楚匡祚杀李重吉于宋州。匡祚榜捶重吉，责其家财。清泰元年，诏赠太尉，仍令宋州选隙地置庙。《明宗纪》：闵帝有子重哲，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欧阳史·家人传》不载。

　　雍王理美，末帝第二子，清泰三年封。晋兵入，与末帝俱自焚死。《通鉴》云：洛阳自闻兵败，众心大震，居人四出，逃窜山谷。门者请禁之，雍王重美曰：「国家多难，未能为百姓主，徒增恶名耳。不若听其自便，事宁自还。」乃出令任从所适，众心差安。又云：皇后积薪欲烧宫室，重美谏曰；「新天子至，必不露居，他日重劳民力，死而遗怨，将安用之。」乃止。

　　史臣曰：继岌以童騃之岁，当统帅之任，虽功成于剑外，寻求死于渭滨，盖运尽天亡，非孺子之咎也。从审感厚遇之恩，无苟免之意，死于君侧，得不谓之忠乎！从荣以狂躁之谋，贾覆亡之祸，谓为大逆，则近厚诬。从璨为权臣所忌，从益为强敌所胁，俱不得其死，亦良可伤哉！重美听洛民之奔亡，止母后之燔爇，身虽烬于戏焰，言则耀乎青编。童年若斯，可谓贤矣！

　





旧五代史卷五十二

列传四

　　李嗣昭，字益光，武皇母弟代州刺史克柔之假子也。小字进通，不知族姓所出。《欧阳史》云：本姓韩氏，汾州大谷县民家子。少事克柔，颇谨愿，虽形貌眇小，而精悍有胆略，沉毅不群。初嗜酒好乐，武皇微伸儆戒，乃终身不饮。少从征伐，精练军机。乾宁初，王珂、王珙争帅河中，珙引陕州之军攻珂，珂求救于武皇，乃令嗣昭将兵援之，败珙军于猗氏，获贼将李璠等。四年，改衙内都将，复援河中，败汴军于胡壁堡，擒汴将滑礼，以功加检校仆射。及王珂请婚武皇，武皇以女妻之；珂赴礼于太原，以嗣昭权典河中留后事。

　　李罕之袭我潞州也，嗣昭率师攻潞州，与汴将丁会战于含口，俘获三千，执其将蔡延恭；代李君庆为蕃汉马步行营都将，进攻潞州，遣李存质、李嗣本以兵扼天井关。汴将泽州刺史刘屺弃城而遁，乃以李存璋为刺史。梁祖闻嗣昭之师大至，召葛从周谓曰：「并人若在高平，当围而取之，先须野战，勿以潞州为敌。」及闻嗣昭军韩店，梁祖曰：「进通扼八议路，此贼决与我斗，公等临事制机，勿落奸便。」贺德伦闭壁不出，嗣昭日以铁骑环城，汴人不敢刍牧，援路断绝。八月，德伦、张归厚弃城遁去，我复取潞州。

　　光化三年，汴人攻沧州，刘仁恭求救，遣嗣昭出师邢、己以应之。嗣昭遇汴军于沙河，击败之，获其将胡礼。进攻洺州，下之，获其郡将硃绍宗。九月，梁祖自率军三万至临洺，葛从周设伏于青山口。嗣昭闻梁祖至，敛军而退，从周伏兵发，为其所败，偏将王郃郎、杨师悦等被擒。十月，汴人大寇镇、定，王郜告急于武皇，乃遣嗣昭出师，下太行，击怀、孟。汴将侯信守河阳，不意嗣昭之师至，既无守备，驱市人登城；嗣昭攻其北门，破其外垣，俄而汴将阎宝救军至，乃退。

　　天复元年，河中王珂为汴人所掳，河中晋、绛诸郡皆陷。四月，汾州刺史李瑭谋叛，纳款于汴；嗣昭讨之，三日而拔，斩瑭。是月，汴人初得蒲、绛，乃大举诸道之师来逼太原。汴将葛从周陷承天军，氏叔琮营洞涡驿。太原四面，汴军云合，武皇忧迫，计无从出。嗣昭朝夕选精骑分出诸门，排击汴营，左俘右斩，或燔或击，汴军疲于奔命；又属霖雨，军多足肿腹疾，粮运不继。五月，氏叔琮引退，嗣昭以精骑追之，汴军委弃辎重兵仗万计。六月，嗣昭出师阴地，攻慈、隰，降其刺史唐礼、张瑰。是时，天子在凤翔，汴人攻围，有密诏征兵。十一月，嗣昭出师晋、绛，屯吉上堡，遇汴将王友通于平阳，一战擒之。

　　明年正月，嗣昭进兵蒲县。十八日，汴将硃友宁、氏叔琮将兵十万来拒。二十八日，梁祖自率大军至平阳，嗣昭之师大恐。三月十一日，有白虹贯周德威之营，候者云不利，宜班师。翼日，氏叔琮犯德威之营，汴军十余万列阵四合，德威、嗣昭血战解之，乃保军而退，汴军因乘之。时诸将溃散，无复部伍，德威引骑军循西山而遁，硃友宁乘胜陷慈、隰、汾等州。武皇闻其败也，遣李存信率牙兵至清源应接，复为汴军所击。汴军营于晋祠，嗣昭、德威收合余众，登城拒守；汴人治攻具于西北隅，四面营栅相望。时镇州、河中皆为梁有，孤城无援，师旅败亡。武皇昼夜登城，忧不遑食，召诸将欲出保云州，嗣昭曰：「王勿为此谋，兒等苟存，必能城守。」李存信曰：「事势危急，不如且入北蕃，别图进取。硃温兵师百万，天下无敌，关东、河北受他指挥，今独守危城，兵亡地蹙，傥彼筑室反耕，环堑深固，则亡无日矣！」武皇将从之，嗣昭亟争不可，犹豫未决，赖刘太妃极言于内，武后且止。数日，亡散之众复集。嗣昭昼夜分兵四出，斩将搴旗，汴军保守不暇。二十一日，硃友宁烧营退去，嗣昭追击，复收汾、慈、隰等州。五月，云州都将王敬晖据城叛，振武石善友亦为部将契苾让所逐，嗣昭皆讨平之。

　　天祐三年，汴人攻沧、景，刘仁恭遣使求援。十一月，嗣昭合燕军三万进攻潞州，降丁会，武皇乃以嗣昭为昭义节度使。始嗣昭未到之前，上党有占者，见一人家舍上常有气如车盖，视之，但一贫媪而已。占者谓媪：「有子乎？」曰：「有，见为军士，出戍于外。」占者心异之，以为其子将来有土地之兆也。未几，丁会既降，嗣昭领兵入潞，以媪家四面空缺，乃驻于是舍。丁会既归太原，武皇遣使命嗣昭为帅，乃自媪舍而入理所，其气寻息，闻者异之。

　　四年六月，汴将李思安将兵十万攻潞州，乃筑夹城，深沟高垒，内外重复，飞走路绝。嗣昭抚循士众，登城拒守，梁祖驰书说诱百端，嗣昭焚其伪诏，斩其使者，城中固守经年，军民乏绝，含盐炭自生，以济贫民。嗣昭尝享诸将，登城张乐，贼矢中足，嗣昭密拔之，坐客不之觉，酣饮如故，以安众心。五年五月，庄宗败汴军，破夹城。嗣昭知武皇弃世，哀恸几绝。时大兵攻围历年，城中士民饥死大半，廛里萧条。嗣昭缓法宽租，劝农务穑，一二年间，军城完集，三面邻于敌境，寇钞纵横，设法枝梧，边鄙不耸。

　　胡柳之战，周德威战没，师无行列，至晚方集。汴人四五万登无石山，我军惧形于色。或请收军保营，诘旦复战。嗣昭曰：「贼无营垒，去临濮地远，日已晡晚，皆有归心，但以精骑逗挠，无令返旆，晡后追击，破之必矣。我若收军拔寨，贼人入临濮，俟彼整齐复来，即胜负水决。」庄宗曰：「非兄言，几败吾事！」军校王建及又陈方略，嗣昭与建及分兵于土山南北为掎角，汴军惧，下山，因纵军击之，俘斩三万级，由是庄宗之军复振。

　　十六年，嗣昭代周德威权幽州军府事。九月，以李绍宏代，嗣昭出蓟门，百姓号泣请留，截鞍惜别，嗣昭夜遁而归。十七年六月，嗣昭自德胜归籓，庄宗帐饯于戚城。庄宗酒酣，泣而言曰：「河朔生灵，十年馈挽，引领鹤望，俟破汴军。今兵赋不充，寇孽犹在，坐食军赋，有愧蒸民。」嗣昭曰：「臣忝急难之地，每一念此，寝不安席。大王且持重谨守，惠养士民。臣归本籓，简料兵赋，岁末春首，即举众复来。」庄宗离席拜送，如家人礼。是月，汴将刘鄩攻同州，硃友谦告急，嗣昭与李存审援之。九月，破汴军于冯翊，乃班师。

　　十九年，庄守亲征张文礼于镇州。冬，契丹三十万奄至，嗣昭从庄宗击之，敌骑围之数十重，良久不解。嗣昭号泣赴之，引三百骑横击重围，驰突出没者数十合，契丹退，翼庄宗而还。是时，阎宝为镇人所败，退保赵州，庄宗命嗣昭代宝攻真定。七月二十四日，王处球之兵出自九门，嗣昭设伏于故营，贼至，伏发，击之殆尽；余三人匿于墙墟间，嗣昭环马而射之，为贼矢中脑，嗣昭箙中矢尽，拔贼矢于脑射贼，一发而殪之。嗣昭日暮还营，所伤血流不止，是夜卒。

　　嗣昭节制泽、潞，官自司徒、太保至侍中、中书令。庄宗即位，赠太师、陇西郡王。长兴中，诏配飨庄宗庙庭。

　　嗣昭有子七人，长曰继俦，泽州刺史；次继韬、继忠、继能、继袭、继远，皆夫人杨氏所生。杨氏治家善积聚，设法贩鬻，致家财百万。

　　继韬，小字留得，少骄狯无赖。嗣昭既卒，庄宗诏诸子扶丧归太原襄事，诸子违诏，以父牙兵数千拥丧归潞。庄宗令李存渥驰骑追谕，兄弟俱忿，欲害存渥，存渥遁而获免。继韬兄继俦，嗣昭长嫡也。当袭父爵，然柔而不武。方在苫庐，继韬诈令三军劫己为留后，囚继俦于别室，以事奏闻。庄宗不得已，命为安义军兵马留后。时军前粮饷不充，租庸计度请潞州转米五万贮于相州；继韬辞以经费不足，请转三万。有幕客魏琢、牙将申蒙者，因入奏公事，每摭阴事报继韬云：「朝廷无人，终为河南吞噬，止迟速间耳。」由是阴谋叛计。内官张居翰时为昭义监军，庄宗将即位，诏赴鄴都。潞州节度判官任圜时在镇州，亦奉诏赴鄴。魏琢、申蒙谓继韬曰：「国家急召此二人，情可知矣。」弟继远，年十五六，谓继韬曰：「兄有家财百万，仓储十年，宜自为谋，莫受人所制。」继韬曰：「定哥以为何如？」曰：「申蒙之言是也。河北不胜河南，不如与大梁通盟，国家方事之殷，焉能讨我？无如此算。」乃令继远将百余骑诈云于晋、绛擒生，遂至汴。梁主见之喜，因令董璋将兵应接，营于潞州之南，加继韬同平章事，改昭义军为匡义军。继韬令其爱子二人入质于汴。

　　及庄宗平河南，继韬惶恐，计无所出，将脱身于契丹；会有诏赦之，乃赍银数十万两，随其母杨氏诣阙，冀以赂免。将行，其弟继远曰；「兄往与不往，利害一也。以反为名，何面更见天下！不如深沟峻壁，坐食积粟，尚可苟延岁月，往则亡无日矣。」或曰：「君先世有大功于国，主上季父也，宏农夫人无恙，保获万全。」及继韬至，厚赂宦官、伶人，言事者翕然称：「留后本无恶意，奸人惑之故也。嗣昭亲贤，不可无嗣。」杨夫人亦于宫中哀祈刘皇后，后每于庄宗前泣言先人之功，以动圣情，由是原之。在京月余，屡从畋游，宠待如故。李存渥深诃诋之，继韬心不自安，复赂伶阉，求归本镇，庄宗不听。继韬潜令纪纲书谕继远，欲军城更变，望天子遣己安抚。事泄，斩于天津桥南。二子龆年质于汴，庄宗收城得之，抚其背曰：「尔幼如是，犹如能佐父造反，长复何为！」至是亦诛。乃遣使往潞州斩继远，函首赴阙，命继俦权知军州事，继达充军城巡检。

　　未几，诏继俦赴阙。时继俦以继韬所畜婢仆玩好之类悉为己有，每日料选算校，不时上路。继达怒谓人曰：「吾仲兄被罪，父子诛死，大兄不仁，略无动怀，而便烝淫妻妾，诘责货财，惭耻见人，生不如死！」继达服缞麻，引数百骑坐于戟门，呼曰：「为我反乎！」即令人斩继俦首，投于戟门之内。副使李继珂闻其乱也，募市人千余攻于城门。继达登城楼，知事不济，启子城东门，至其第，尽杀其孥，得百余骑，出潞城门，将奔契丹。行不十里，麾下奔溃，自刭于路隅。

　　天成初，继能为相州刺史，母杨氏卒于太原，继能、继袭奔丧行服。继能笞掠母主藏婢，责金银数，因笞至死。家人告变，言聚甲为乱，继能、继袭皆伏诛。嗣昭诸子自相屠害，几于溘尽，惟继忠一人仅保其首领焉。

　　裴约，潞州之旧将也。初事李嗣昭为亲信，及继韬之叛，约方戍泽州，因召民泣而谕之曰：「余事故使，已余二纪，每见分财享士，志在平雠，不幸薨殁。今郎君父丧未葬，即背君亲，余可倳刃自杀，不能送死与人。」众皆感泣。继而梁以董璋为泽州刺史，率众攻城，约拒久之，告急于庄宗。庄宗知其忠恳，谓诸将曰：「朕于继韬何薄，于裴约何厚？裴约能分逆顺，不附贼党，先兄一何不幸，生此鸱枭！」乃顾李绍斌曰：「尔识机便，为我取裴约来，朕不藉泽州弹丸之地。」即遣绍斌率五千骑以赴之。绍斌自辽州进军，未至，城已陷，约被害，时同光元年六月也。帝闻之，嗟痛不已。

　　李嗣本，雁门人，本姓张。父准，铜冶镇将。嗣本少事武皇，为帐中纪纲，渐立战功，得补军校。乾宁中，从征李匡俦为前锋，与燕人战，得居庸关，以功为义兒军使，因赐姓名。从讨王行瑜，授检校刑部尚书，改威远、宁塞等军使。五年，讨罗宏信于魏州，嗣本为前锋，师还，改马军都将。从李嗣昭讨王晖于云州，论功加检校司空。汴将李思安之围潞州也，从周德威军于余吾，嗣本率骑军日与汴人转斗，前后献俘千计，迁代州刺史。六年，从攻晋、绛，为蕃汉副使都校。及武皇丧事有日，嗣本监护其事，改云中防御使、云蔚应朔等州都知兵马使，加特进、检校太保。九年，周德威讨刘守光，嗣本率代北诸军、生熟吐浑，收山后八军，得纳降军使卢文进、武州刺史高行珪以献。幽州平，论功授振武节度使，号「威信可汗」。十二年，庄宗定魏博，刘鄩据莘县，命嗣本入太原巡守都城，十三年，从破刘鄩于故元城，收洺、磁、卫三郡。六月，还镇振武。八月，契丹安巴坚倾塞犯边，其众三十万攻振武，嗣本婴城拒战者累日。契丹为火车地道，昼夜急攻，城中兵少，御备罄竭，城陷，嗣本举族入契丹。有子八人，四人陷于幕庭。嗣本性刚烈，有节义，善战多谋，然治郡民，颇伤苛急，人以此少之也。

　　李嗣恩，本姓骆。《欧阳史》：嗣恩本吐谷浑部人。年十五，能骑射，侍武皇于振武；及镇太原，补铁林军小校。从征王行瑜，奉表献捷，加检校散骑常侍，渐转突阵指挥使，赐姓名。天祐四年，逐康怀英于河西，解汾州之围，加检校司空，充左厢马军都将。战王景仁有功，加检校司徒。救河中府，与梁人接战，应弦毙者甚众，而槊中其口；及退，庄宗亲视其伤，深加慰勉，转内衙马步都将、辽州刺史。十二年，从庄宗入魏，击刘鄩有功，转天雄军都指挥使。刘鄩之北趣乐平也，嗣恩袭之，倍程先入晋阳。时城中无备，得嗣恩兵至，人百其勇，鄩闻其先过，乃遁。莘之战，以功转代州刺史，充石岭关以北都知兵马使，稍迁振武节度使。十五年，追赴行在，卒于太原。天成初，明宗敦念旧勋，诏赠太尉。

　　有子二人，长曰武八，骑射推于军中。尝有时辈臂饥鹰，矜其搏击，武八持鸣镝一只，赌其狩获，暮乃多之。战契丹于亲州，殁焉。幼曰从郎，累为行军司马。

　　史臣曰：嗣昭以精悍勤劳，佐经纶之业，终没王事，得以为忠，然其后嗣皆不免于刑戮者，何也？盖货殖无穷，多财累愚故也。抑苟能以清白遗子孙，安有斯祸哉！裴约以偏裨而效忠烈，尤可贵也。嗣本、嗣恩皆以中涓之效，参再造之功，故可附于兹也。

　





旧五代史卷五十三

列传五

　　李存信，本姓张，父君政，回鹘部人也。大中初，随怀化郡王李思忠内附，因家云中之合罗川。存信通黠多数，会四夷语，别六蕃书，善战，识兵势。初为献祖亲信，从武皇入关平贼，始补军职，赐姓名。大顺中，累迁至马步都校，与李存孝击张浚军于平阳。时存孝骁勇冠绝，军中皆下之，惟存信与争功，由是相恶，有同水火。及平定潞州，存孝以功望领节度，既而康君立授旄钺，存孝怒，大剽潞民，烧邑屋，言发流涕，疑存信摈己故也。明年，存孝得邢、洺，武皇与之节钺。存孝虑存信离间，欲立大功以胜之，屡请兵于武皇，请兼并镇、冀，存信间之，不时许。大顺二年，武皇大举略地山东，以存信为蕃汉马步都校，存孝闻之怒，武皇令存质代之，存孝乃谋叛。既诛，以存信为蕃汉都校。从讨李匡俦，降赫连铎、白义诚，以功检校右仆射，从入关讨王行瑜，加检校司空，领郴州刺史。

　　乾宁三年，兗、郓乞师于武皇，武皇遣存信营于莘县，与硃瑄合势以抗梁人。梁祖患之，遣使谍罗宏信曰：「河东志在吞食河朔，回军之日，贵道堪忧。」而存信戢兵无法，稍侵魏之刍牧，宏信怒，翻然结于梁祖，乃出兵三万以攻存信。存信敛众而退，为魏人所薄，委弃辎重，退保洺州，军士丧失者十二三。武皇怒，大出师攻魏博，屠陷诸邑。五月，存信军于洹水，汴将葛从周、氏叔琮来援魏人，存信与铁林都将落落遇汴人于洹水南，汴人为陷马坎以待之，存信战败，落落被擒。九月，存信败葛从周于宗城，乘胜至魏州之北门。明年，闻兗、郓皆陷，乃班师。八月，从讨刘仁恭，师次安塞，为燕军所败。武皇怒谓存信曰：「昨日吾醉，不悟贼至，公不辨耶！古人三败，公姑二矣。」存信惧，泥首谢罪，几至不测。自光化已后，存信多称病，武皇以兵柄授李嗣昭，以存信为右校而已。天复二年十月，以疾卒于晋阳，时四十一。

　　李存孝，本姓安，名敬思。《新唐书》：存孝，飞狐人。少于俘囚中得隶纪纲，给事帐中。及壮，便骑射，骁勇冠绝，常将骑为先锋，未尝挫败；从武皇救陈、许，逐黄寇，及遇难上源，每战无不克捷。

　　张浚之加兵于太原也，潞州小校冯霸杀其帅李克恭以城叛。时汴将硃崇节入潞州，梁祖令张全义攻泽州。李罕之告急于武皇，武皇遣存孝率骑五千援之。初，汴人攻泽州，呼罕之曰：「相公常恃太原，轻绝大国，今张相公围太原，葛司空已入潞府，旬日之内，沙陀无穴自处，相公何路求生耶！」存孝闻其言不逊，选精骑五百，绕汴营呼曰：「我，沙陀求穴者，俟尔肉馔军，可令肥者出斗！」汴将有邓季筠者，亦以骁勇闻，乃引军出战。存孝激励部众，舞槊先登，一战败之，获马千匹，生擒季筠于军中。是夜，汴将李谠收军而遁，存孝追击至马牢山，俘斩万计，遂退攻潞州。

　　时朝廷命京兆尹孙揆为昭义节度使，令供奉官韩归范送旌节至平阳，揆乃仗节之潞；梁祖与揆牙兵三千为纪纲，时揆为张浚副招讨，所部万人。八月，自晋、绛逾刀黄岭趋上党。存孝引三百骑伏于长子西崖间。揆褒衣大盖，拥众而行，俟其军前后不属，存孝出骑横击之，擒揆与归范及俘囚五百，献于太原；存孝乃急攻潞州。九月，葛从周弃城夜遁，存孝收城，武皇乃表康君立为潞帅。存孝怒，不食者累日。十月，存孝引收潞州之师，围张浚于平阳，营于赵城。华州韩建遣壮士三百夜犯其营，存孝谍知，设伏以击之，尽殪；进压晋州西门，获贼三千，自是闭壁不出。存孝引军攻绛州。十一月，刺史张行恭弃城而去，张浚、韩建亦由含口而遁。存孝收晋、绛，以功授汾州刺史。

　　大顺二年三月，邢州节度使安知建叛入汴军，武皇令存孝定邢、洺，因授之节钺。时幽州李匡威与镇州王镕屡弱中山，将中分其疆土。定州王处存求援于武皇；武皇命存孝侵镇、赵之南鄙，又令李存信、李存审率师出井陉以会之，并军攻临城、柏乡。李匡威救至，且议旋师。李存信与存孝不协，因构于武皇，言存孝望风退衄，无心击贼，恐有私盟也。存孝知之，自恃战功，郁郁不平，因致书通王镕，又归款于汴。明年，武皇自出井陉，将逼真定，存孝面见王镕陈军机。武皇暴怒，诛先获汴将安康八方旋师。七月，复出师讨存孝，自缚马关东下，攻平山，渡滹水，击镇州四关城。王镕惧，遣使乞平，请以兵三万助击存孝，许之。《新唐书》：王镕失幽州助，因乞盟，进币五十万，归粮二十万，请出兵助讨存孝。武皇蒐于栾城。李存信屯琉璃陂。九月，存孝夜犯存信营，奉诚军使孙考老被获，存信军乱。武皇进攻邢州，深沟高垒以环之，旋为存孝冲突，沟堑不成。有军校袁奉韬者，密令人谓存孝曰：「大王俟堑成即归太原，如堑垒未成，恐无归志。尚书所畏惟大王耳，料诸将孰出尚书右。王若西归，虽限以黄河，亦可浮渡，况咫尺之洫，安能阻尚书锋锐哉！」存孝然之，纵兵成堑。居旬日，深沟高垒，飞走不能及，由是存孝至败，城中食尽。乾宁元年三月，存孝登城首罪，泣诉于武皇曰：「兒蒙王深恩，位至将帅，苟非谗慝离间，曷欲舍父子之深恩，附仇雠之党！兒虽褊狭设计，实存信构陷至此，若得生见王面，一言而死，诚所甘心。」武皇愍之，遣刘太妃入城慰劳。太妃引来谒见，存孝泥首请罪曰：「兒立微劳，本无显过，但被人中伤，申明无路，迷昧至此！」武皇叱之曰：「尔与王镕书状，罪我万端，亦存信教耶！」絷归太原，车裂于市。然武皇深惜其才。存孝每临大敌，被重铠橐弓坐槊，仆人以二骑从，阵中易骑，轻捷如飞，独舞铁楇，挺身陷阵，万人辟易，盖古张辽、甘宁之比也。存孝死，武皇不视事旬日，私憾诸将久之。

　　李存进，振武人，本姓孙，名重进。《欧阳史》：太祖破朔州得之，赐以姓名，养为子。父牷，世吏单于府。重进初仕岚州刺史汤群为部校，献祖诛群，乃事武皇。从入关，还镇太原，署牙职。景福中，为义兒军使，赐姓名。从讨王行瑜，以功授检校常侍，与李嗣昭同破王珙于河中。光化三年，契丹犯塞，寇云中，改永安军使、雁门以北都知兵马使。天复初，破氏叔琮前军于洞涡。三年，授石州刺史。庄宗初嗣位，入为步军右都检校司空，师出井陉，授行营马军都虞候，破汴军于相乡，论功授邠州刺史，转检校司徒。俄兼西南面行营招讨使，出师收慈州，授慈、沁二州刺史。十二年，定魏博，授天雄军都巡按使。时魏人初附，有银枪效节都，强杰难制，专谋骚动。存进沈厚果断，犯令者枭首尸于市，诸军无不惕息，靡然向风。十四年，擢蕃汉马步副总管，从攻杨刘，战胡柳。

　　十六年，以本职兼领振武节度使。时王师据德胜渡，汴军据杨村渡在上流。汴人运洛阳竹木，造浮桥以济军。王师以船渡，缓急难济，存进率意欲造浮桥。军吏曰：「河桥须竹笮大め，两岸石仓铁牛以为固，今无竹石，窃虑难成。」存进曰：「吾成算在心，必有所立。」乃课军造苇笮，维大舰数十艘，作土山，植巨木于岸以缆之。初，军中以为戏，月余桥成，制度条直，人皆服其勤智。庄宗举酒曰：「存进，吾之杜预也。」赐宝马御衣，进检校太保，兼魏博马步都将。与李存审固守德胜。

　　十九年，汴将王瓚率众逼北城，为地穴火车，百道进攻。存进随机拒应，或经日不得食。汴军退，加检校太傅。王师讨张文礼于镇州，阎宝、李嗣昭相次不利而殁。七月，存进代嗣昭为招讨，进营东垣渡，夹滹沲为垒，沙土散恶，垣壁难成。存进斩伐林树，版筑旬日而就，贼不能寇。九月，王处球尽率其众，乘其无备，奄至垒门。存进闻之，得部下数人出斗，驱贼于桥下。俄而贼大至，后军不继，血战而殁，时年六十六。同光时，赠太尉。存进行军出师，虽无奇迹，然能以法绳其骄放，营垒守战之备，特推精力，议者称之。

　　有子四人，长曰汉韶。

　　汉韶，字享天，幼有器局，风仪峻整。初事庄宗，为定安军使，迁河东牢城指挥使。时孟知祥权知太原军府事，会契丹侵北鄙。表令汉韶率师进讨，既而大破契丹，以功加检校右仆射。同光中，为蔡州刺史。天成初，复姓孙氏，寻授彰国军留后，累加检校太保。长兴中，为洋州节度使。《九国志》：闵帝嗣位，加特进，汉韶以其父名上表让之，改检校左仆射。制曰：「改会稽之字，抑有前闻；换瑰宝之文，非无故事。」末帝之起于凤翔也，汉韶与兴元张虔钊各帅部兵会王师于岐山下，及西师俱叛，汉韶逃归本镇。闻末帝即位，心不自安，乃与张虔钊各举其城送款于蜀。洎至成都，孟知祥以汉韶故人，尤善待之。《九国志》：汉韶与知祥叙汾上旧事，及洛中更变，相对感泣。知祥曰：「丰沛故人，相遇于此，何乐如之！」于是赐第宅金帛，供帐什物，悉官给之。伪命永平军节度使，孟昶嗣伪位，历兴元、遂州两镇连帅，累伪官至中书令，封乐安郡王。年七十余，卒于蜀。

　　李存璋，字德璜，云中人。武皇初起云中，存璋与康君立、薛志勤等为奔走交，从入关，以功授国子祭酒，累管万胜、雄威等军。从讨李匡俦，改义兒军使。光化二年，授泽州刺史，入为牢城使。从李嗣昭讨云州叛将王晖，平之，改教练使、检校司空。五年，武皇疾笃，召张承业与存璋授遗顾。存璋爰立庄宗，夷内难，颇有力焉。改河东马步都虞候，兼领盐铁。初，武皇稍宠军士，籓部人多干扰廛市，肆其豪夺，法司不能禁。庄宗初嗣位，锐于求理。存璋得行其志，抑强抚弱，诛其豪首，期月之间，纪纲大振，弭群盗，务耕稼，去奸宄，息幸门，当时称其材干。从破汴军于夹城，转检校司徒。柏乡之役，为三镇排阵使。十一年，从盟硃友谦于猗氏，授汾州刺史。汴将尹皓攻慈州，逆战败之。十三年，王檀逼太原，存璋率汾州之军入城固守，授大同防御使、应蔚朔等州都知兵马使。秋，契丹攻蔚州，安巴坚遣使驰木书求赂，存璋斩其使。契丹逼云州，存璋拒守，城中有古铁车，乃熔为兵仗，以给军士。敌退，以功加检校太傅、大同军节度使、应蔚等州观察使。十九年四月，以疾卒于云州府第。同光初，追赠太保、平章事。晋天福初，追赠太师。

　　有子三人，彦球为裨校，战殁于镇州。

　　李存贤，字子良，本姓王，名贤，许州人。祖启忠，父恽。贤少遇乱，入黄巢军；武皇破贼陈、许，存贤来归。景福中，典义兒军，为副兵马使，因赐姓名。天祐三年，从周德威赴援上党，营于交口。五年，权知蔚州刺史，以御吐浑。六年，权沁州刺史。先是，州当贼境，不能保守，乃于州南五十里据险立栅为治所，已历十余年矣。存贤至郡，乃移复旧郡，划辟荆棘，特立廨舍，州民完集。庄宗嘉之，转检校司空，真拜刺史。九年，汴人乘其无备，来攻其城，存贤击退之。十一年，授武州刺史、山北团练使。十二年，移刺慈州。七月，汴将尹皓攻州城，存贤督军拒战，汴军攻击百端，月余遁去。十八年，河中硃友谦来求援，命存贤率师赴之。十九年，汴将段凝军五万营临晋，蒲人大恐，咸欲归汴。或问于存贤曰：「河中将士欲拘公降于汴。」厚贤曰：「吾奉命河中，死王事固其所也。」汴军退，以功加检校司徒。同光初，授右武卫上将军。十一月，入觐洛阳。二年三月，幽州李存审疾笃，求入觐，议择帅代之。方内宴，庄宗曰：「吾披榛故人，零落殆尽，所残者存审耳。今复衰疾，北门之事，知付何人！」因目存贤曰：「无易于卿。」即日授特进、检校太保，充幽州卢龙节度使。五月，到镇。时契丹强盛，城门之外，烽尘交警，一日数战。存贤性忠谨周慎，昼夜戒严，不遑寝食，以至忧劳成疾，卒于幽州，时年六十五。诏赠太傅。

　　存贤少有材力，善角牴。初，庄宗在籓邸，每宴，私与王郁角牴斗胜，郁频不胜。庄宗自矜其能，谓存贤曰：「与尔一博，如胜，赏尔一郡。」即时角牴，存贤胜，得蔚州刺史。

　　史臣曰：昔武皇之起并、汾也，会鹿走于中原，期龙战于大泽，蓄骁果之士，以备鹰犬之用。故自存信而下，皆锡姓以结其心，授任以责其效。与夫董卓之畜吕布，亦何殊哉！惟存孝之勇，足以冠三军而长万夫，苟不为叛臣，则可谓良将矣。

　





旧五代史卷五十四

列传六

　　王镕，其先回鹘部人也。远祖没诺干，唐至德中，事镇州节度使王武俊为骑将。武俊嘉其勇干，畜为假子，号王五哥，其后子孙以王为氏。四代祖廷凑，事镇帅王承宗为牙将。长庆初，承宗卒，穆宗命田宏正为成德军节度使。既而镇人杀宏正，推廷凑为留后，朝廷不能制，因以旄钺授之。廷凑卒，子元逵尚文宗女寿安公主。元逵卒，子绍鼎立。绍鼎卒，子景崇立。皆世袭镇州节度使，并前史有传。景崇位至太尉、中书令，封常山王，中和二年卒。

　　镕即景崇之子也，年十岁，三军推袭父位。大顺中，武皇将李存孝既平邢、洺，因献谋于武皇，欲兼并镇、定，乃连年出师以扰镇之属邑。镕苦之，遣使求救于幽州。《旧唐书》云：时天子蒙尘，九州鼎沸，河东节度使李克用虎视山东，方谋吞据。镕以重赂结纳，请以修和好。晋军讨孟方立于邢州，镕常奉以刍粮。及方立平，晋将李存孝侵镕于南部，镕求援于幽州。自是燕帅李匡威频岁出军，以为镕援。时匡威兵势方盛，以镕冲弱，将有窥图之志。

　　景福二年春，匡威率精骑数万，再来赴援，会匡威弟匡俦夺据兄位，匡威退无归路，镕乃延入府第，馆于宝寿佛寺。镕以匡威因己而失国，又感其援助之力，事之如父。五月，镕谒匡威于其馆，匡威阴遣部下伏甲劫镕，抱持之。镕曰：「公戒部人勿造次。吾国为晋人所侵，垂将覆灭，赖公济援之力，幸而获存。今日之事，本所甘心。」即并辔归府舍。镕军拒之，竟杀匡威。镕本疏瘦，时年始十七，当与匡威并辔之时，电雨骤作，屋瓦皆飞。有一人于缺垣中望见镕，镕就之，遽挟于马上，肩之而去。翼日，镕但觉项痛头偏，盖因为有力者所挟，不胜其苦故也。既而访之，则曰墨君和，乃鼓刀之士也，遂厚赏之。《太平广记》引《刘氏耳目记》云：真定墨君和，幼名三旺。眉目棱岸，肌肤若铁，年十五六。赵王镕初即位，曾见之，悦而问曰：「此中何得昆仑兒也？」问其姓，与形质相应，即呼为墨昆仑，因以皁衣赐之。是时，常山县邑屡为并州中军所侵掠，赵之将卒疲于战敌。告急于燕王，李匡威率师五万来救之。并人攻陷数城。燕王闻之，躬领五万骑径与晋师战于元氏，晋师败绩。赵王感燕王之德，椎牛洒酒，大犒于稾城，辇金二十万以谢之。燕王归国，比及境上，为其弟匡俦所拒，赵人以其有德于我，遂营东圃以居之。燕王自以失国，又见赵王之幼，乃图之。遂伏甲俟赵王，旦至，即使擒之。赵王请曰：「某承先代基构，主此山河，每被邻寇侵渔，困于守备，赖大王武略，累挫戎锋，获保宗祧，实资恩力。顾惟幼懦，夙有卑诚，望不匆匆，可伸交让。愿与大王同归衙署，即军府必不拒违。」燕王以为然，遂与赵王并辔而进。俄有大风并黑云起于城上，大雨雷电，至东角门内，有勇夫袒臂旁来，拳殴燕之介士，即挟负赵王逾垣而走，遂得归公府。问其姓名，君和恐其难记，但言曰：「砚中之物。」王心志之。左右军士既见主免难，遂逐燕王。燕王退走于东圃，赵人围而杀之。赵王召墨生以千金赏之，兼赐上第一区，良田万亩，仍恕其十死，奏授光禄大夫。

　　镕既失燕军之援，会武皇出师以逼真定，镕遣使谢罪，出绢二十万匹，及具牛酒犒军，自是与镕俱修好如初。洎梁祖兼有山东，虎视天下，镕卑辞厚礼，以通和好。《新唐书》：罗绍威讽镕绝太原，共尊全忠，镕依违，全忠不悦。光化三年秋，梁祖将吞河朔，乃亲征镇、定，纵其军燔镇之关城。镕谓宾佐曰：「事急矣，谋其所向。」判官周式者，有口辩，出见梁祖。梁祖盛怒，逆谓式曰：「王令公朋附并汾，违盟爽信，敝赋业已及此，期于无舍！」式曰：「公为唐室之桓、文，当以礼义而成霸业，反欲穷兵黩武，天下其谓公何！」《新唐书》：李嗣昭攻洺州，全忠自将击走之，得镕与嗣昭书，全忠怒，引军攻镕。周式请见全忠，全忠即出书示式曰：「嗣昭在者，宜速遣。」式曰：「王公所与和者，息人锋镝间耳。况继奉天子诏和解，能无一番纸坠北路乎？太原与赵本无恩，嗣昭庸肯入耶！」梁祖喜，引式袂而慰之曰：「前言戏之耳！」即送牛酒货币以犒军。式请镕子昭祚及大将梁公儒、李宏规子各一人往质于汴。梁祖以女妻昭祚。及梁祖称帝，镕不得已，行其正朔。

　　其后梁祖常虑河朔悠久难制，会罗绍威卒，因欲除移镇、定。先遣亲军三千，分据镕深、冀二郡，以镇守为名。又遣大将王景仁、李思安率师七万，营于柏乡。镕遣使告急庄宗，庄宗命周德威率兵应之；镕复奉唐朝正朔，称天祐七年。及破梁军于高邑，我军大振，自是遣大将王德明率三十七都从庄宗征伐，收燕降魏，皆预其功，然镕未尝亲军远出。八年七月，镕至承天军，与庄宗合宴同盟，奉觞献寿，以申感概。庄宗以镕父友，曲加敬异，为之声歌，镕亦报之，谓庄宗为四十六舅。中饮，庄宗抽佩刀断衿为盟，许女妻镕子昭诲。因兹坚附于庄宗矣。

　　镕自幼聪悟，然仁而不武，征伐出于下，特以作籓数世。专制四州，高屏尘务，不亲军政，多以阉人秉权，出纳决断，悉听所为。皆雕靡第舍，崇饰园池，植奇花异木，递相夸尚。人士皆裒衣博带，高车大盖，以事嬉游，籓府之中，当时为盛。镕宴安既久，惑于左道，专求长生之要，常聚缁黄，合炼仙丹，或讲说佛经，亲受符箓。西山多佛寺，又有王母观，镕增置馆宇，雕饰土木。道士王若讷者，诱镕登山临水，访求仙迹，每一出，数月方归，百姓劳弊。王母观石路既峻，不通舆马，每登行，命仆妾数下人维锦绣牵持而上。有阉人石希蒙者，奸宠用事，为镕所嬖，恆与之卧起。

　　天祐八年冬十二月，镕自西山回，宿于鹘营庄，将归府第，希蒙劝之他所。宦者李宏规谓镕曰：「方今晋王亲当矢石，栉沐风雨，王殚供军之租赋，为不急之游盘，世道未夷，人心多梗，久虚府第，远出游从，如乐祸之徒，翻然起变，拒门不纳，则王欲何归！」镕惧，促归。希蒙谮宏规专作威福，多蓄猜防，镕由是复无归志。宏规闻之怒，使亲事偏将苏汉衡率兵擐甲遽至镕前，露刃谓镕曰：「军人在外已久，愿从王归。」宏规进曰：「石希蒙说王游从，劳弊士庶，又结构阴邪，将为大逆。臣已侦视情状不虚，请王杀之，以除祸本。」镕不听。宏规因命军士聚噪，斩希蒙首抵于前。镕大恐，遂归。是日，令其子昭祚与张文礼以兵围李宏规及行军司马李蔼宅，并族诛之，诖误者凡数十家。又杀苏汉衡，收部下偏将下狱，穷其反状，亲军皆恐，复不时给赐，众益惧。文礼因其反侧，密谕之曰；「王将坑尔曹，宜自图之。」众皆掩泣相谓曰：「王待我如是，我等焉能效忠？」是夜，亲事军十余人，自子城西门逾垣而入，镕方焚香受箓，军士二人突入，断其首，袖之而出，遂焚其府第，烟焰亘天，兵士大乱。镕姬妾数百，皆赴水投火而死。军校有张友顺者，率军人至张文礼之第，请为留后。遂尽杀王氏之族。镕于昭宗朝赐号敦睦保定久大功臣，位至成德军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赵王，梁祖加尚书令。初，镕之遇害，不获其尸，及庄宗攻下镇州，镕之旧人于所焚府第灰间方得镕之残骸。庄宗命幕客致祭，葬于王氏故茔。

　　镕长子昭祚，乱之翼日，张文礼索之，斩于军门。次子昭诲。当镕被祸之夕，昭诲为军人携出府第，置之地穴十余日，乃髡其发，被以僧衣。属湖南纲官李震南还，军士以昭诲托于震，震置之茶褚中。既至湖湘，乃令依南岳寺僧习业，岁给其费。昭诲年长思归，震即赍送而还。时镕故将符习为汴州节度使，会昭诲来投，即表其事曰：「故赵王王镕小男昭诲，年十余岁遇祸，为人所匿免，今尚为僧，名崇隐，谨令赴阙。」明宗赐衣一袭，令脱僧服。顷之，昭诲称前成德军中军使、检校太傅，诣中书陈状，特授朝议大夫、检校考功郎中、司农少卿，赐金紫。符习因以女妻之。其后，累历少列，周显德中，迁少府监。

　　王处直。《王处直传》，原本止存王都废立之事，而处直事阙佚。今考《旧唐书》列传云：处直，字允明，处存母弟也。初为定州后院军都知兵马使，汴人入寇，处直拒战，不利而退，三军大噪，推处直为帅，乃权知留后事。汴将张存敬攻城，梯冲云合，处直登城呼曰：「敝邑于朝廷未尝不忠，于籓邻未尝失礼，不虞君之涉吾地，何也？」硃温使人报之曰：「何以附太原而弱邻道？」处直报曰：「吾兄与太原同时立勋王室，地又亲邻，修好往来，常道也。请从此改图。」温许之，仍归罪于孔目吏梁问，出绢十万匹，牛酒以犒汴军，存敬修盟而退；温因表授旄钺、检校左仆射。天祐元年，加太保，封太原王。后仕伪梁，授北平王、检校太尉，不数岁，复归于庄宗。后十余年，为其子都废归私第，寻卒，年六十一。

　　王都，本姓刘，小字云郎，中山陉邑人也。初，有妖人李应之得于村落间，养为己子。及处直有疾，应之以左道医之，不久病间，处直神之，待为羽人。始假幕职，出入无间，渐署为行军司马，军府之事，咸取决焉。处直时未有子，应之以都遗于处直曰：「此子生而有异。」因是都得为处直之子。其后应之阅白丁于管内，别置新军，起第于博陵坊，面开一门，动皆鬼道。处直信重日隆，将校相虑，变在朝夕，谋先事为祸。会燕师假道，伏甲于外城，以备为不虞，昧旦入郭，诸校因引军以围其第，应之死于乱兵，咸云不见其尸，众不解甲。乃逼牙帐请杀都，处直坚靳之，久乃得免。翼日赏劳，籍其兵于卧内，自队长已上记于别簿，渐以他事孥戮。迨二十年，别簿之记，略无孑遗。都既成长，总其兵柄，奸诈巧佞，生而知之。处直爱养，渐有付托之意，时处直诸子尚幼，乃以都为节度副大使。

　　王郁者，亦处直之孽子也。案：以下有阙文。

　　天祐十八年十二月，庄宗亲征镇州，败契丹于沙河。明年正月，乘胜追敌，过定州，都马前奉迎，庄宗幸其府第曲宴。都有爱女，十余岁，庄宗与之论婚，许为皇子继岌妻之。自是恩宠特异，奏请无不从。同光三年，庄宗幸鄴都，都来朝觐，留宴旬日，锡赉钜万，迁太尉、侍中。时周元豹见之曰；「形若鲤鱼，难免刀匕。」及明宗嗣位，加中书令，然以其夺据父位，深心恶之。

　　初，同光中，祁、易二州刺史，都奏部下将校为之，不进户口，租赋自赡本军，天成初仍旧。既而安重诲用事，稍以朝政厘之。时契丹犯塞，诸军多屯幽、易间，大将往来，都阴为之备，屡废迎送，渐成猜间。和昭训为都筹画曰：「主上新有四海，其势易离，可图自安之计。」会硃守殷据汴州反，镇州节度使王建立与安重诲不协，心怀怨嫉。都阴知之，乃遣人说建立谋叛，建立伪许之，密以状闻。都又与青、徐、岐、潞、梓五帅蜡书以离闻之。

　　三年四月，制削都在身官爵，遣宋州节度使王晏球率师讨之。都急与王郁谋，引契丹为援。洎王师攻城，契丹将托诺率骑万人来援，都与契丹合兵大战于嘉山，为王师所败，惟托诺以二千骑奔入定州。都仗之守城，呼为诺王，屈身沥恳，冀其尽力。孤垒周年，亦甚有备，诸校或思归向，以其访察严密，杀人相继，人无宿谋，故数构不就。

　　都好聚图书，自常山始破，梁国初平，令人广将金帛收市，以得为务，不责贵贱，书至三万卷，名画乐器各数百，皆四方之精妙者，萃于其府。四年三月，晏球拔定州，时都校马让能降于曲阳门，都巷战而败，奔马归于府第，纵火焚之，府库妻孥，一夕俱烬，惟擒托诺并其男四人、弟一人献于行在。

　　李继陶者，庄宗初略地河朔，俘而得之，收养于宫中，故名曰得得。天成初，安重诲知其本末，付段佪养之为兒；佪知其不称，许其就便。王都素蓄异志，潜取以归，呼为庄宗太子。及都叛，遂僭其服装，时俾乘墉，欲惑军士，人咸知其伪，竞诟辱之。城陷，晏球获之，拘送于阙下，行至邢州，遣使戮焉。

　　史臣曰：王镕据镇、冀以称王，治将数世；处直分易、定以为帅，亦既重侯。一则惑佞臣而覆其宗，一则嬖孽子而失其国，其故何哉？盖富贵斯久，仁义不修，目眩于妖妍，耳惑于丝竹，故不能防奸于未兆，察祸于未萌，相继败亡，又谁咎也！

　





旧五代史卷五十五

列传七

　　康君立，蔚州兴唐人，世为边豪。乾符中，为云州牙校，事防御使段文楚。时群盗起河南，天下将乱，代北仍岁阻饥，诸部豪杰，咸有啸聚邀功之志。会文楚稍削军人储给，戍兵咨怨。君立与薛铁山、程怀信、王行审、李存璋等谋曰：「段公懦人，难与共事。方今四方云扰，武威不振，丈夫不能于此时立功立事，非人豪也。吾等虽权系部众，然以雄劲闻于时者，莫若沙陀部，复又李振武父子勇冠诸军，吾等合势推之，则代北之地，旬月可定，功名富贵，事无不济也。」君立等乃夜谒武皇言曰：「方今天下大乱，天子付将臣以边事，岁偶饥荒，便削储给，我等边人，焉能守死！公家父子，素以威惠及五部，当共除虐帅，以谢边人，孰敢异议者！」武皇曰：「明天子在上，举事当有朝典，公等勿轻议。予家尊远在振武，万一相迫，俟予禀命。」君立等曰；「事机已泄，迟则变生，曷俟千里咨禀！」众因聚噪，拥武皇。比及云州，众且万人，师营斗鸡台，城中械文楚以应武皇之军。既收城，推武皇为大同军防御留后。众状以闻，朝廷不悦，诏征兵来讨。俄而献祖失振武，武皇失云州。朝廷命招讨使李钧、幽州李可举加兵于武皇，攻武皇于蔚州。君立从击可举之师屡捷，及献祖入达靼，君立保感义军，武皇授雁门节度，以君立为左都押牙，从入关，逐黄孽，收长安。武皇还镇太原，授检校工部尚书、先锋军使，

　　文德初，李罕之既失河阳，来归于武皇，且求援焉，乃以君立充南面招讨使，李存孝副之，帅师二万，助罕之攻取河阳。三月，与汴将丁会、牛存节战于沇河。临阵之次，骑将安休休叛入汴军，君立引退。八月，授汾州刺史。大顺元年，潞州小校安居受反，武皇遣君立讨平之，授检校左仆射、昭义节度使。自武皇之师连岁略地于邢、洺，攻孟方立，君立常率泽潞之师以为掎角。

　　景福初，检校司徒，食邑千户。二年，李存孝据邢州叛，武皇命君立讨之，以功加检校太保。乾宁初，存孝平，班师。存孝既死，武皇深惜之，怒诸将无解愠者。初，李存信与存孝不叶，屡相倾夺，而君立素与存信善。九月，君立至太原，武皇会诸将酒博，因语及存孝事，流涕不已。时君立以一言忤旨，武皇赐鸩而殂，时年四十八。明宗即位，以念旧之故，诏赠太傅。

　　薛志勤，蔚州奉诚人，小字铁山。初为献祖帐中亲信，乾符中，与康君立共推武皇定云州，以功授右牙都校；从入达靼，武皇授节雁门，志勤领代北军使；从入关，收京城，以功授检校工部尚书、河东右都押牙、先锋右军使。从武皇救陈、许，平黄巢。武皇遇难于上源驿，汴将杨彦洪连车树栅，遮绝巷陌，时骑从皆醉，宴席既阑，汴军四面攻传舍。志勤虓勇冠绝，复酒胆激壮，因独登驿楼大呼曰：「硃仆射负恩无行，邀我司空图之，吾三百人足以济事！」因弯弧发射，矢无虚发，汴人毙者数十。志勤私谓武皇曰：「事急矣，如至五鼓，吾属无遗类矣，可速行！」因扶武皇而去。雷雨暴猛，汴人扼桥，志勤以其属血战击败之，得侍武皇还营，由是恩顾益厚。大顺初，张浚以天子之师来侵太原。十月，大军入阴地，志勤与李承嗣率骑三千抗之，败韩建之军于蒙坑，进收晋、绛，以功授忻州刺史。二年，从讨镇州，收天长、临城，志勤皆先登陷阵，勇敢无前。王晖据云州叛，讨平之，以志勤为大同军防御使、检校司空。乾宁初，代康君立为昭义节度使。光化元年十二月，以疾卒于潞，时年六十二。

　　史建瑭，字国宝。父敬思，雁门人，仕郡至牙校。武皇节制雁门，敬思为九府都督，从入关，定京师。及镇太原，为裨将。中和四年，从援陈、许，为前锋，败黄巢于汴上，追贼至徐、兗，常将骑挺身酣战，勇冠诸军。是时，天下之师云集，军中无不推伏。六月，卫从武皇入汴州，舍于上源驿，是夕，为汴人所攻，敬思方大醉，因蹶然而兴，操弓与汴人斗，矢不虚发，汴人死者数百。夜分冒雨方达汴桥，左右扶武皇决围而去。敬思后拒，血战而殁。武皇还营，知失敬思，流涕久之。

　　建瑭以父廕少仕军门。光化中，典昭德军。与李嗣昭攻汾州，率先登城，擒叛将李瑭以献，授检校工部尚书。李思安之围上党也，建瑭为前锋，与总管周德威赴援。时汴人夹城深固，援路断绝，建瑭日引精骑，设伏擒生，夜犯汴营，驱斩千计，敌人不敢刍牧。汴将王景仁营于柏乡，建瑭与周德威先出井陉。高邑之战，日已晡晚，汴军有归志，建瑭督部落精骑先陷其阵，夹攻魏、滑之间，遂长驱追击。夜入柏乡，俘斩数千计，论功加检校左仆射。师还，留戍赵州。汴将氏延赏数犯赵之南鄙，建瑭设伏柏乡，获延赏，献之。

　　九年，梁祖亲攻蓚县。时王师并攻幽州，声言汴军五十万，将寇镇、定。都将符存审谓建瑭曰：「梁军倘以五十万来，我等何以待之？」裨将赵行实曰：「走入土门为上策。」存审曰：「事未可知，但老贼在东，别将西来，尚可徐图。」不旬日，杨师厚围枣强，贺德伦围蓚县，梁祖自至，攻城甚急。存审曰：「吾王方事北面，南鄙之事，付我等数人。今西道无兵，坐滋贼势。何以为谋。老贼若不下蓚、阜，必西攻深、冀，与公等料阅骑军，侦视贼势。」乃选精骑八百趋信都，存审扼下博桥，建瑭与李嗣肱分道擒生。建瑭乃分麾下三百骑为五军，自将一军深入，各命俘掠梁军之刍牧者还，会下博桥。翼日，诸军皆至，获刍牧者数百人，聚而杀之，缓数十人，令其逸去，各曰：「沙陀军大至矣！」梁军震恐。明日，建瑭、嗣肱为梁军服色，与刍牧者相杂，晡晚，及贺德伦寨门，杀守门者，纵火大噪，俘斩而去。是夜，梁祖烧营而遁，比至贝州，迷失道咯，委弃兵仗，不可胜计。

　　十二年，魏博归款，建瑭与符存审前军屯魏县。十三年，败刘鄩于元城，收澶州，以建瑭为刺史、检校司空、外衙骑军都将。寻历贝、相二州刺史，屯于德胜。十八年，与阎宝讨张文礼，为马军都将。八月，收赵州，获刺史王钅延。进逼镇州，为流矢所中，卒于军，时年四十六。

　　李承嗣，代州雁门人。父佐方。承嗣少仕郡，补右职。中和二年，从武皇讨贼关辅，为前锋。王师之攻华阴，黄巢令伪客省使王汀会军机于黄揆，承嗣擒之以献。贼平，以功授汾州司马，改榆次镇将。光启初，从讨蔡贼于陈、许。上源之难，遣承嗣奉表行在，陈诉其事。观军容田令孜馆而慰谕，令达情于武皇，姑务叶和，仍授以左散骑常侍。硃玫之乱，遣承嗣率军万人援鄜州，至渭桥迎扈车驾。王行瑜既杀硃玫，承嗣会鄜、夏之师入定京城，获伪相裴彻、郑昌图，函送硃玫、襄王首献于行在。驾还宫，赐号迎銮功臣、检校工部尚书、守岚州刺史，赐犒军钱二万贯。

　　时车驾初还，三辅多盗，承嗣按兵警御，辇毂乂安。及还屯于鄜，留别将马嘉福五百骑宿卫。孟方立之袭辽州也，武皇遣承嗣设伏于榆社以待之。邢人既至，承嗣发伏，击其归兵，大败之，获其将奚忠信，以功授洺州刺史。及张浚之加兵于太原也，时凤翔军营霍邑，承嗣率一军攻之，岐人夜遁，追击至赵城，合大军攻平阳，旬有三日而拔。师还，改教练使、检校司徒。

　　乾宁二年，兗、郓为汴人所攻，势渐危蹙，遣使乞师于武皇；武皇遣承嗣率三千骑假道于魏，渡河援之。时李存信屯于莘县，既而罗宏信背盟，掩击王师，因兹隔绝。及瑄、瑾失守，承嗣与硃瑾、史俨同入淮南。承嗣、史俨皆骁将也，淮人得之，军声大振。十国春秋·吴列传》：太祖署为淮南行军副使。武皇深惜之，如失左右手，乃遣赵岳间道使于淮南，请归承嗣等；杨行密许之，遣使陈令存修好于武皇。其年九月，汴将庞师古、葛从周出师，将收淮南，硃瑾率淮南军三万，与承嗣设伏于清口，大败汴人，生获庞师古。行密嘉其雄才，留而不遣，仍奏授检校太尉，领镇海军节度使。天绑九年，淮人闻庄宗有柏乡之捷，乃以承嗣为楚州节度使，以张犄角。十七年七月，卒于楚州，时年五十五。

　　史俨，代州雁门人。以便骑射给事于武皇。为帐中亲将，骁果绝众，善擒生设伏，望尘揣敌，所向皆捷。自武皇入定三辅，诛黄巢，每出师皆从。乾宁中，从讨王行瑜，师次渭北，遣俨率五百骑护驾石门。时京城大扰，士庶多散布南山。俨分骑警卫，比驾还京，盗贼不作，以功授检校右散骑常侍，屯于三桥者累月，昭宗宠锡优异。明年，与李承嗣率骑渡河援兗、郓。时汴军雄盛，自青、徐、兗、郓，栅垒相望。俨与骑将安福顺等，每以数千骑直犯营垒，左俘右斩，汴军为之披靡。及硃瑾失守，与李承嗣等奔淮南。淮人比善水军，不闲骑射，既得俨等，军声大振，寻挫汴军于清口。其后并钟传，擒杜洪，削钱镠，成行密之霸迹者，皆俨与承嗣之力也。淮人馆遇甚厚，妻孥第舍必推其甲，故俨等尽其死力。《十国春秋》云：俨累官滁州刺史。天祐十三年，卒于广陵。

　　盖寓，蔚州人。祖祚，父庆，世为州之牙将。武皇起云中，寓与康君立等推毂佐佑之，因为腹心。武皇节制雁门，署职为都押牙，领岚州刺史。洎移镇太原，改左都押牙、检校左仆射。武皇与之决事，言无不从，凡出征伐，靡不卫从。《通鉴》：光启二年，驾幸兴元，大将盖寓说克用曰：「銮舆播迁，天下皆归咎于我，今不诛硃玫，黜李煴，无以自湔洗。」克用从之。又，《通鉴考异》引《纪年录》云：伪使至太原，太祖诘其事状，曰：「皆硃玫所为。」将斩之以徇，大将盖寓等言云云。太祖燔伪诏，械其使，驰檄喻诸镇曰：「今月二十日，得襄王伪诏及硃玫文字，云：'田令孜胁迁銮驾，播越梁、洋，行至半涂，六军变扰，遂至苍皇而晏驾，不知弑逆者何人。永念丕基不可无主，昨四镇籓后推朕纂承，已于正殿受册毕，改元大赦者。'李煴出自赘疣，名污籓邸，智昏菽麦，识昧机权。李符掳之以塞辞，硃玫卖之以为利。吕不韦之奇货，可见奸邪；萧世诚之土囊，期于匪夕。近者，当道径差健步，奉表起居，行朝现驻巴、梁，宿卫比无骚动。而硃玫胁其孤騃，自号台衡，敢首乱阶，明言晏驾，荧惑籓镇，凌弱庙朝」云云。乾宁二年，从入关讨王行瑜，特授检校太保、开国侯，令邑一千户，领容管观察经略使。光化初，车驾还京，授检校太傅，封成阳郡公。

　　寓性通黠，多智数，善揣人主情。武皇性严急，左右难事，无委遇者，小有违忤，即置于法，惟寓承颜希旨，规其趋向，婉辞顺意，以尽参裨。武皇或暴怒将吏，事将不测，寓欲救止，必佯佐其怒以责之，武皇怡然释之。有所谏诤，必征近事以为喻，自武皇镇抚太原，最推亲信，中外将吏，无不景附，朝廷籓邻，信使结托，先及武皇，次入寓门；既总军中大柄，其名振主，梁祖亦使奸人离间，暴扬于天下，言盖寓已代李，闻者寒心，武皇略无疑间。初，武皇既平王行瑜，还师渭北，暴雨六十日，诸将或请入觐，且云：「天颜咫尺，安得不行觐礼。」武皇意未决，寓白曰：「车驾自石门还京，寝未安席，比为行瑜兄弟惊骇乘舆，今京师未宁，奸宄流议，大王移兵渡渭，必恐复动宸情。君臣始终，不必朝觐，但归籓守，姑务勤王，是忠臣之道也。」武皇笑曰：「盖寓尚阻吾入觐，况天下人哉！」即日班师。天祐二年三月，寓病笃，武皇日幸其第，手赐药饵。初，寓家每事珍膳，穷极海陆，精于府馔，武后非寓家年献不食，每幸寓第，其往如归，恩宠之洽，时我与比；及其卒也，哭之弥恸。庄宗即位，追赠太师。

　　伊广，字言，原本阙一字。元和中右仆射慎之后。广，中和末除授忻州刺史。遇天下大乱，乃委质于武皇。广襟情洒落，善占对，累历右职，授汾州刺史。时武皇主盟，诸侯景附，军机缔结，聘遗旁午，广奉使称旨，累迁至检校司徒。乾宁四年，从征刘仁恭，武皇之师不利于成安寨，广殁于贼。

　　有女为庄宗淑妃。子承俊，历贝、辽二州刺史。

　　李承勋者，与广同为牙将，善于奉使，名闻军中。承勋累迁至太原少尹。刘守光之僭号也，庄宗遣承勋往使，问其衅端。承勋至幽州，见守光，如籓方聘问之礼。谒者曰：「燕王为帝矣，可行朝礼。」承勋曰：「吾大国使人，太原亚尹，是唐帝除授，燕主自可臣其部人，安可臣我哉！」守光闻之不悦，拘留于狱，数日而出，诘之曰：「臣我乎？」承勋曰：「燕君能臣我王，则我臣之；吾有死而已，安敢辱命！」会王师讨守光，承勋竟殁于燕。

　　史敬镕，太原人。事武皇为帐中纲纪，甚亲任之。庄宗初嗣晋王位，李克宁阴构异图，将害庄宗，事发有日矣，克宁密引敬镕，以邪谋谕之。既而敬镕白，贞简太后惶骇，召张承业、李存璋等图之。克宁等伏诛，以功累历郡。同光初，为华州节度使，移镇安州。天成中，入为金吾上将军。期年，复授邓州，至镇数月卒。赠太尉。

　





旧五代史卷五十六

列传八

　　周德威，字镇远，小字阳五，朔州马邑人也。初事武皇为帐中骑督，骁勇，便骑射，胆气智数皆过人。久在云中，谙熟边事，望烟尘之警，悬知兵势。乾宁中，为铁林军使，武皇讨王行瑜，以功加检校左仆射，移内衙军副。

　　光化二年三月，汴将氏叔琮率众逼太原。有陈章者，以虓勇知名，众谓之「夜叉」，言于叔琮曰：「晋人所恃者周阳五，愿擒之，请赏以郡。」陈章尝乘骢马硃甲以自异。武皇戒德威曰：「我闻陈夜叉欲取尔求郡，宜善备之。」德威曰：「陈章大言，未知鹿死谁手！」他日致师，戒部下曰：「如阵上见陈夜叉，尔等但走。」德威微服挑战，部下伪退，陈章纵马追之，德威背挥铁楇击堕马，生获以献，由是知名。

　　天复中，我师不利于潘县，汴将硃友宁、氏叔琮来逼晋阳。时诸军未集，城中大恐，德威与李嗣昭选募锐兵出诸门，攻其垒，擒生斩馘，汴人枝梧不暇，乃退。天祐三年，与李嗣昭合燕军攻潞州，降丁会，以功加检校太保、代州刺史；代嗣昭为蕃汉都将。李思安之寇潞州也，德威军于余吾。时汴军十万筑夹城，围潞州，内外断绝，德威以精骑薄之，屡败汴人，进营高河，令游骑邀其刍牧。汴军闭壁不出，乃自东南山口筑甬道树栅以通夹城，德威之骑军，倒墙堙堑，日数十战，前后俘馘，不可胜纪。梁有骁将黄角鹰、方骨仑，皆生致之。

　　五年正月，武皇疾笃，德威退营乱柳，武皇厌代。四月，命德威班师。时庄宗初立，德威外握兵柄，颇有浮议，内外忧之。德威既至，单骑入谒，伏灵柩哭，哀不自胜，由是群情释然。是月二十四日，从庄宗再援潞州。二十九日，德威前军营横碾，距潞四十五里。五月朔，晨雾晦暝，王师伏于三垂岗下。翼日，直趋夹城，斩关破垒，梁人大败，解潞州之围。初，德威与李嗣昭有私憾，武皇临终顾谓庄宗曰：「进通忠孝不负我，重围累年，似与德威有隙，以吾命谕之，若不解重围，殁有遗恨。」庄宗达遗旨，德威感泣，由是励力坚战，竟破强敌，与嗣昭欢爱如初。以功加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振武节度使。

　　七年，岐人攻灵夏，遣使来求助，德威渡河以应之；师还，授蕃汉马步总管。七年十一月，汴人据深、冀，汴将王景仁军八万次柏乡，镇州节度使王镕来告难，帝遣德威率前军出井陉，屯于赵州。十二月，帝亲征。二十五日，进薄汴营，距柏乡五里，营于野河上。汴将韩勍率精兵三万，铠甲皆被缯绮，金银炫曜，望之森然，我军惧形于色。德威谓李存璋曰：「贼结阵而来，观其形势，志不在战，欲以兵甲耀威耳。我军人乍见其来，谓其锋不可当，此时不挫其锐，吾军不振矣！」乃遣存璋谕诸军曰：「尔见此贼军否？是汴州天武健兒，皆屠沽佣贩，虚有表耳，纵被精甲，十不当一，擒获足以为资。」德威自率精骑击其两偏，左驰右决，出没数四。是日，获贼百余人，贼渡河而退。德威谓庄宗曰：「贼骄气充盛，宜按兵以待其衰。」庄宗曰：「我提孤军，救难解纷，三镇乌合之众，利在速战，卿欲持重，吾惧其不可使也。」德威曰：「镇、定之士，长于守城，列阵野战，素非便习。我师破贼，惟恃骑军，平田广野，易为施功。今压贼营，令彼见我虚实，则胜负未可必也。」庄宗不悦，退卧帐中。德威患之，谓监军张承业曰：「王欲速战，将乌合之徒，欲当剧贼，所谓不量力也。去贼咫尺，限此一渠水，彼若早夜以略彴渡之，吾族其为俘矣。若退军鄗邑，引贼离营，彼出则归，复以轻骑掠其刍饷，不逾月，败贼必矣。」承业入言，庄宗乃释然。德威得降人问之，曰「景仁下令造浮桥数日」，果如德威所料。二十七日，乃退军保鄗邑。

　　八年正月二日，德威率骑军致师于柏乡，设伏于村坞间，令三百骑以压汴营。王景仁悉其众结阵而来，德威转战而退，汴军因而乘之，至于鄗邑南。时步军未成列，德威阵骑河上以抗之。亭午，两军皆阵，庄宗问战时，德威曰：「汴军气盛，可以劳逸制之，造次较力，殆难与敌。古者师行不逾一舍，盖虑粮饷不给，士有饥色。今贼远来决战，纵挟糗Я，亦不遑食。晡晚之后，饥渴内侵，战阵外迫，士心既倦，将必求退。乘其劳弊，以生兵制之，纵不大败，偏师必丧。以臣所筹，利在晡晚。」诸将皆然之。时汴军以魏、博之人为右广，宋、汴之人为左广，自未至申，阵势稍却，德威麾军呼曰；「汴军走矣！」尘埃涨天，魏人收军渐退。庄宗与史建瑭、安金全等因冲其阵，夹攻之，大败汴军，杀戮殆尽；王景仁、李思安仅以身免，获将校二百八十人。

　　八月，刘守光僭称大燕皇帝。十二月，遣德威率步骑三万出飞狐，与镇州将王德明、定州将程严等军进讨。九年正月，收涿州，降刺史刘知温。五月七日，刘守光令骁将单廷珪督精甲万人出战，德威遇于龙头岗。初，廷珪谓左右曰：「今日擒周阳五。」既临阵，见德威，廷珪单骑持枪躬追德威，垂及，德威侧身避之，廷珪少退，德威奋楇南坠其马，生获廷珪，贼党大败，斩首三千级，获大将李山海等五十二人。十二日，德威自涿州进军良乡、大城。守光既失廷珪，自是夺气。德威之师，屡收诸郡，降者相继。十年十一月，擒守光父子，幽州平。十二月，授德威检校侍中、幽州卢龙等军节度使。

　　德威性忠孝，感武皇奖遇，尝思临难忘身。十二月，汴将刘鄩自洹水乘虚将寇太原，德威在幽州闻之，径以五百骑驰入土门，闻鄩军至乐平不进，德威径至南宫以候汴军。初，刘鄩欲据临清以扼镇、定转饷之路，行次陈宋口，德威遣将擒数十人，皆倳刃于背，絷而遣之。既至，谓刘鄩曰：「周侍中已据宗城矣！」德威其夜急骑扼临清，刘鄩乃入贝州。是时德威若不至，则胜负不可知也。

　　十四年三月，契丹寇新州，德威不利，退保范阳。《辽史·太祖纪》：神册二年三月辛亥，攻幽州，节度使周德威以幽、并、镇、定、魏五州兵拒战于居庸关之西，战于新州东，大破之，斩首三万级。又，《通鉴》：契丹主帅众三十万，德威众寡不敌，大为契丹所败。敌众攻仅二百日，外援未至，德威抚循士众，昼夜乘城，竟获保守。十五年，我师营麻口渡，将大举以定汴州。德威自幽州率本军至。十二月二十三日，军次胡柳陂。诘旦，骑报曰；「汴军至矣！」庄宗使问战备，德威奏曰：「贼倍道而来，未成营垒，我营栅已固，守备有余，既深入贼疆，须决万全之策。此去大梁信宿，贼之家属，尽在其间，人之常情，孰不以家国为念？以我深入之众，抗彼激愤之军，不以方略制之，恐难必胜。王但按军保栅，臣以骑军疲之，使彼不得下营，际晚，粮饷不给，进退无据，因以乘之，破贼之道也。」庄宗曰：「河上终日挑战，恨不遇贼，今款门不战，非壮夫也！」乃率亲军成列而出，德威不获已，从之。谓其子曰：「吾不知其死所矣！」庄宗与汴将王彦章接战，大败之。德威之军在东偏，汴之游军入我辎重，众骇，奔入德威军，因纷扰无行列。德威兵少，不能解，父子俱战殁。先是，镇星犯上将，星占者云，不利大将。是夜收军，德威不至，庄宗恸哭谓诸将曰：「丧我良将，吾之咎也！」

　　德威身长面黑，笑不改容，凡对敌列阵，凛廪然有肃杀之风。中兴之朝，号为名将。及其殁也，人皆惜之。同光初，追赠太师。天成中，诏与李嗣昭、符存审配飨庄宗庙廷。晋高祖即位，追封燕王。

　　子光辅，历汾、汝州刺史。

　　符存审，字德详，陈州宛邱人，《欧阳史·义兒传》，惟符存审不在其列，别自为传。盖存审子彦卿有女为宋太宗后，故存其本姓也。旧名存。父楚，本州牙将。存审少豪侠，多智算，言兵家事。乾符末，河南盗起，存审鸠率豪右，庇捍州里。会郡人李罕之起自群盗，授光州刺史，因往依之。中和末，罕之为蔡寇所逼，弃郡投诸葛爽；存审从至河阳，为小校，屡战蔡贼有功。诸葛爽卒，罕之为其部将所逼，出保怀州，部下分散，存审乃归于武皇。武皇署右职，令典义兒军，赐姓名。

　　存审性谨厚，宠遇日隆，自是武皇西征，存审常从，所至立功。从讨赫连铎，冒刃死战，血流盈袖，武皇手自封疮，日夕临问。乾宁初，讨李匡俦，存审前军拔居庸关。明年，从讨邠州，时邠之劲兵屯龙泉寨，四面悬崖，石壁险固，存审奋力拔之。师还，授检校左仆射。副李嗣昭讨李瑭于汾州，擒之，以功改左右厢步军都指挥使。天祐三年，授蕃汉马步副指挥使，与李嗣昭降丁会于上党，从周德威破贼于夹城，加检校司徒，授忻州刺史，领蕃汉马步都指挥使。七年，加检校太保，充蕃汉副总管。庄宗击汴人于柏乡，留存审守太原。三月，代李存璋戍赵州。九年，梁祖攻蓚县，存审与史建瑭、李嗣肱赴援，屯下博桥，汴人惊乱，烧营而遁，以功遥领邢、洺、磁团练使。

　　十二年，魏博归款于庄宗，遣存审率前锋据临清，以俟进取。庄宗入魏，存审屯魏县以抗刘鄩。六月，鄩营莘县，存审与镇、定之师营莘西三十里，一日数战。八月，率师攻张源德于贝州。十三年二月，刘鄩自莘悉众来袭我魏州，存审以大军踵其后，战于故元城，大败汴人，从收澶、卫、磁、洺等州。秋，邢州阎宝降，授存审安国军节度、邢洺磁等州观察使。十月，戴思远弃沧州，毛璋以城降，授存审检校太傅、横海军节度使，兼领魏博马步军都指挥使。明年，就加平章事。

　　十四年八月，将兵援周德威于幽州，败契丹之众。冬，破汴将安彦之于杨刘，诸军进营麻口。时梁将谢彦章营行台村，庄宗勇于接战，每以轻骑当之，遇窘者数四。存审每俟其出，必叩马谏曰：「王将复唐宗社，宜为天下自爱，搴旗挑战，一剑之任，无益圣德，请责效于臣。古人不以贼遗君父，臣虽不武，敢不代君之忧。」庄宗及时回驾。十二月，战于胡柳。晡晚之后，存审引所部银枪效节军，败梁军于土山下。是日辰巳间，周德威战殁，一军逗挠，梁军四集，存审与其子彦图冒刃血战，出没贼阵，与庄宗军合。午后，师复集，击败汴人。

　　十六年春，代周德威为内外蕃汉马步总管，于德胜口筑南北城以据之。七月，汴将王瓚自黎阳渡河寇澶州，存审拒战，瓚退，营于杨村渡，控我上游。自是日与交锋，对垒经年，大小凡百余战。

　　十七年，汴将刘鄩攻同州，硃友谦求援于我，遣存审与李嗣昭将兵赴之。九月，次河中，进营朝邑。时河中久臣于梁，众持两端，及诸军大集，刍粟暴贵，嗣昭惧其翻覆，将急战以定胜负。居旬日，梁军逼我营。会望气者言，西南黑气如斗鸡之状，当有战阵，存审曰：「我方欲决战，而形于气象，得非天赞欤！」是夜，阅其众，诘旦进军。梁军来逆战，大败之，追斩二千余级。自是梁军保垒不出。存审谓嗣昭曰：「吾初惧刘鄩据渭河。偏师既败，彼若退归，惧我踵之；穷兽搏人，勿谓无事。可开其归路，然后追奔。」乃令王建及牧马于沙苑，刘鄩、尹皓知之，保众退去，《欧阳史》：鄩以为晋军且懈，乃夜遁去。存审追击于渭河，又大败之。遂解同州之围。存审略地至奉先，谒诸帝陵，乃班师。

　　十八年，王师讨张文礼于镇州，李嗣昭、李存进相次战殁。十九年，遣存审率师进攻叛帅于城下，文礼之将李再丰阴送款于存审，我师中夜登城，擒文礼之子处球等，露布以献。镇州平，以功加检校太傅、兼侍中。

　　二十年正月，师还于魏州，庄宗出城迎劳，就第宴乐。无何，契丹犯燕蓟，郭崇韬奏曰：「汴寇未平，继韬背叛，北边捍御，非存审不可。」上遣中使谕之，存审卧病羸瘠，附奏曰：「臣效忠禀命，靡敢为辞，但疴恙缠绵，未堪祗役。」既而诏存审以本官充幽州卢龙节度使，自镇州之任。同光初，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中书令、食邑千户，赐号忠烈扶天启运功臣。

　　十月，平梁，迁都洛阳。存审以身为大将，不得预收复中原之功，旧疾愈作，坚求入觐寻医，以情告郭崇韬。时崇韬自负一时，佐命之功，无出己右，功名事望，素在存审之下，权势既隆，人士辐凑，不欲存审加于己上，每有章奏求觐，即阴沮之。存审妻郭氏泣诉于崇韬曰：「吾夫于国，粗效驱驰，与公乡里亲旧，公忍令死弃北荒，何无情之如是！」崇韬益惭戁。明年春，疾甚，上章恳切，乞生觐天颜，不许。存审伏枕而叹曰：「老夫历事二主，垂四十年，幸而遇今日天下一家，远夷极塞，皆得面觐彤墀，射钩斩祛之人，孰不奉觞丹陛，独予壅隔，岂非命哉！」渐增危笃，崇韬奏请许存审入觐。四月，制授存审宣武军节度使、诸道蕃汉马步总管。诏未至，五月十五日卒于幽州官舍，时年六十三，遗命葬太原。存审遗奏陈叙不得面觐，词旨凄惋。庄宗震悼久之，废朝三日，赠尚书令。

　　存审少在军中，识机知变，行军出师，法令严明，决策制胜，从无遗悔，功名与周德威相匹，皆近代之良将也。常戒诸子曰：「予本寒家，少小携一剑而违乡里，四十年间，位极将相。其间屯危患难，履锋冒刃，入万死而无一生，身方及此，前后中矢仅百余。」乃出镞以示诸子，因以奢侈为戒。

　　存审微时，尝为俘囚，将就戮于郊外，临刑指危垣谓主者曰：「请就戮于此下，冀得坏垣覆尸，旅魂之幸也。」主者哀之，为移次焉。迁延之际，主将拥妓而饮，思得歌者以助欢。妓曰：「俘囚有符存审者，妾之旧识，每令击节，以赞歌令。」主将欣然，驰骑而舍之；岂非命也！

　　彦超，存审之长子也。少事武皇，累历牙职。存审卒，庄宗以彦超为汾州刺史。同光末，魏州军乱，诏彦超赴北京巡检。先是，朝廷令内官吕、郑二人在太原，一监兵，一监仓库。及明宗入洛，皇弟存霸单骑奔河东，与吕、郑谋杀彦超与留守张宪。彦超觉之，密与宪谋，未决，部下大噪，州兵毕集，张宪出奔。是夕，军士杀吕、郑、存霸于衙城。诘旦，闻洛城祸变，彦超告谕三军。《宋史·张昭传》云：昭为张宪推官，庄宗及难，闻鄴中兵士推戴明宗，宪部将符彦超合戍将应之。宪死，有害昭者，执之以送彦超。彦超曰：「推官正人，无得害之。」又逼昭为榜，安抚军民。明宗又令其弟龙武都虞候彦卿驰骑安抚。六月，彦超入觐，明宗召见抚谕，寻授晋州留后。未行，会其弟前曹州刺史彦饶平宣武乱军，明宗喜，召彦超谓之曰：「吾得尔兄弟力，余更何忧，尔为我往河东抚育耆旧。」即授北京留守、太原尹。明年冬，移授昭义节度使。四年，授骁卫上将军，改金吾上将军。长兴元年，授泰宁军节度使，寻移镇安州。

　　彦超厮养中有王希全者，小字佛留，粗知书计，委主货财，岁久耗失甚多，彦超止于诃谴而已。应顺元年正月，佛留闻朝廷多事，因与任货兒等谋乱。一夕，扣门言朝廷有急递至，彦超出至事，佛留挟刃害之。诘旦，本州节度副使李端召州兵攻佛留等，杀之，余众奔淮南，擒彦超部将赵温等二十六人诛之。彦超赠太尉。

　　存审次子彦饶，《晋史》有传。次彦卿，皇朝前凤翔节度使、守太师、中书令，封魏王，今居于洛阳。次彦能，终于楚州防御使。次彦琳，仕皇朝为金吾上将军，卒于任。

　





旧五代史卷五十七

列传九

　　郭崇韬，字安时，代州雁门人也。父宏正。崇韬初为李克修帐下亲信。克修镇昭义，崇韬累典事务，以廉干称。克修卒，武皇用为典谒，奉使凤翔称旨，署教练使。崇韬临事机警，应对可观。庄宗嗣位，尤器重之。天祐十四年，用为中门副使，与孟知祥、李绍宏俱参机要。俄而绍宏出典幽州留事，知祥恳辞要职。先是，中门使吴珙、张虔厚忠而获罪。知祥惧，求为外任，妻璚华公主泣请于贞简太后。庄宗谓知祥曰：「公欲避路，当举其代。」知祥因举崇韬。乃署知祥为太原军在城都虞候。自是崇韬专典机务，艰难战伐，靡所不从。

　　十八年，从征张文礼于镇州。契丹引众至新乐，王师大恐，诸将咸请退还魏州，庄宗犹豫未决。崇韬曰：「安巴坚只为王都所诱，本利货财，非敦邻好，苟前锋小衄，遁走必矣。况我新破汴寇，威振北地，乘此驱攘，焉往不捷！且事之济否，亦有天命。」庄宗从之，王师果捷。明年，李存审收镇州，遣崇韬阅其府库，或以珍货赂遗，一无所取，但市书籍而已。

　　庄宗即位于魏州，崇韬加检校太保、守兵部尚书，充枢密使。是时，卫州陷于梁，澶、相之间，寇钞日至，民流地削，军储不给，群情恟恟，以为霸业终不能就，崇韬寝不安席。俄而王彦章陷德胜南城，敌势滋蔓，汴人急攻杨刘城。明宗在郓，音驿断绝。庄宗登城四望，计无所出。崇韬启曰：「段凝阻绝津路，苟王师不南，郓州安能保守！臣请于博州东岸立栅，以固通津，但虑汴人侦知，径来薄我，请陛下募敢死之士，日以挑战，如三四日间。贼军未至，则栅垒成矣。」崇韬率毛璋等万人夜趋博州，视矛戟之端有光，崇韬曰：「吾闻火出兵刃，破贼之兆也。」至博州，渡河版筑，昼夜不息。崇韬于葭苇间据胡床假寝，觉裤中冷，左右视之，乃蛇也，其忘疲励力也如是。居三日，梁军果至，城垒低庳，沙土散恶，战具不完，汴将王彦章、杜晏球率众攻击，军不得休息。崇韬身先督众，四面拒战，有急即应，城垂陷，俄报庄宗领亲军次西岸，梁军闻之退走，因解杨刘之围。

　　未几，汴将康延孝来奔，崇韬延于卧内，讯其军机。延孝曰：「汴人将四道齐举，以困我军。」庄宗忧之，召诸将谋进取之策。宣徽使李绍宏请弃郓州，与汴人盟，以河为界，无相侵寇。庄宗不悦，独卧帐中，召崇韬谓曰：「计将安出？」对曰：「臣不知书，不能征比前古，请以时事言之。自陛下十五年起义图霸，为雪家雠国耻，甲胄生虮虱，黎人困输挽。今纂崇大号，河朔士庶，日望荡平，才得汶阳尺寸之地，不敢保守，况尽有中原乎！将来岁赋不充，物议咨怨，设若划河为界，谁为陛下守之？臣自延孝言事以来，昼夜筹度，料我兵力，算贼事机，不出今年，雌雄必决。闻汴人决河，自滑至郓，非舟楫不能济。又闻精兵尽在段凝麾下，王彦章日寇郓境，彼既以大军临我南鄙，又凭恃决河，谓我不能南渡，志在收复汶阳，此汴人之谋也。臣谓段凝保据河需，苟欲持我，臣但请留兵守鄴，保固杨刘；陛下亲御六军，长驱倍道，直指大梁，汴城无兵，望风自溃。若使伪主授首，贼将自然倒戈，半月之间，天下必定。如不决此计，傍采浮谭，臣恐不能济也。今岁秋稼不登，军粮才支数月，决则成败未知，不决则坐见不济。臣闻作舍道边，三年不成，帝王应运，必有天命，成败天也，在陛下独断。」庄宗蹶然而兴曰：「正合吾意。丈夫得则为王，失则为掳，行计决矣！」即日下令军中，家口并还魏州。庄宗送刘皇后与兴圣宫使继岌至朝城西野亭泣别，曰：「事势危蹙，今须一决，事苟不济，无复相见。」乃留李绍宏及租庸使张宪守魏州，大军自杨刘济河。是岁，擒王彦章，诛梁氏，降段凝，皆崇韬赞成其谋也。

　　庄宗至汴州，宰相豆卢革在魏州，令崇韬权行中书事。俄拜侍中兼枢密使，及郊礼毕，以崇韬兼领镇、冀州节度使，进封赵郡公，邑二千户，赐铁券，恕十死。崇韬既位极人臣，权倾内外，谋猷献纳，必尽忠规，士族朝伦，颇亦收奖人物，内外翕然称之。初收汴、洛，稍通赂遗，亲友或规之，崇韬曰：「余备位将相，禄赐巨万，但伪梁之日，赂遗成风，今方面籓侯，多梁之旧将，皆吾君射钩斩祛之人也。一旦革面，化为吾人，坚拒其请，得无惧乎！藏余私室，无异公帑。」及郊禋，崇韬悉献家财，以助赏给。时近臣劝庄宗以贡奉物为内库，珍货山积，公府赏军不足。崇韬奏请出内库之财以助，庄宗沉吟有靳惜之意。是时天下已定，寇仇外息，庄宗渐务华侈，以逞己欲。洛阳大内宏敞，宫宇深邃，宦官阿意顺旨，以希恩宠，声言宫中夜见鬼物，不谋同辞。庄宗骇异其事，且问其故。宦者曰：「见本朝长安大内，六宫嫔御，殆及万人，椒房兰室，无不充牣。今宫室大半空闲，鬼神尚幽，亦无所怪。」由是景进、王允平等于诸道采择宫人，不择良贱，内之宫掖。

　　三年夏，雨，河大水，坏天津桥。是时，酷暑尤甚。庄宗常择高楼避暑，皆不称旨。宦官曰：「今大内楼观，不及旧时长安卿相之家，旧日大明、兴庆两宫，楼观百数，皆雕楹画栱，干云蔽日，今官家纳凉无可御者。」庄宗曰：「予富有天下，岂不能办一楼！」即令宫苑使经营之，犹虑崇韬有所谏止，使谓崇韬曰：「今年恶热，朕顷在河上，五六月中，与贼对垒，行宫卑湿，介马战贼，恆若清凉。今晏然深宫，不耐暑毒，何也？」崇韬奏：「陛下顷在河上，汴寇未平，废寝忘食，心在战阵，祁寒溽暑，不介圣怀。今寇既平，中原无事，纵耳目之玩，不忧战阵，虽层台百尺，广殿九筵，未能忘热于今日也。愿陛下思艰难创业之际，则今日之暑，坐变清凉。」庄宗默然。王允平等竟加营造，崇韬复奏曰：「内中营造，日有縻费，属当灾馑，且乞权停。」不听。

　　初，崇韬与李绍宏同为内职，及庄宗即位，崇韬以绍宏素在己上，旧人难制，即奏泽潞监军张居翰同掌枢密，以绍宏为宣徽使。绍宏大失所望，泣涕愤郁。崇韬乃置内勾使，应三司财赋，皆令勾覆，令绍宏领之，冀塞其心。绍宏怏怅不已。崇韬自以有大功，河、洛平定之后，权位熏灼，恐为人所倾夺，乃谓诸子曰：「吾佐主上，大事了矣，今为群邪排毁，吾欲避之，归镇常山，为菟裘之计。」其子廷说等曰：「大人功名及此，一失其势，便是神龙去水，为蝼蚁所制，尤宜深察。」门人故吏又谓崇韬曰：「侍中勋业第一，虽群官侧目，必未能离间。宜于此时坚辞机务，上必不听，是有辞避之名，塞其谗慝之口。魏国夫人刘氏有宠，中宫未正，宜赞成册礼，上心必悦。内得刘氏之助，群阉其如余何！」崇韬然之，于是三上章坚辞枢密之位，优诏不从。崇韬乃密奏请立魏国夫人为皇后，复奏时务利害二十五条，皆便于时，取悦人心；又请罢枢密院事，各归本司，以轻其权，然宦官造谤不已。

　　三年，坚乞罢兼领节钺，许之。《册府元龟》云：同光中，崇韬再表辞镇，批答曰；「朕以卿久司枢要，常处重难。或迟疑未决之机，询诸先见；或忧挠不定之事，访自必成。至于赞朕丕基，登兹大宝，众兴异论，卿独坚言，天命不可违，唐祚必须复，请纳家族，明设誓文，及其密取汶阳，兴师入不测之地；潜通河口，贡谋占必济之津。人所不知，卿惟合意。迨中都啸聚，群党窥陵，朕决议平妖，兼收浚水，虽云先定，更审前筹，果尽赞成，悉谐沈算，斯即何须冒刃，始显殊庸。况常山陆梁，正虞未复，卿能抚众，共定群心，惟朕知卿，他人宁表。所以赏卿之庞，实异等伦；沃朕之心，非虚渥泽。今卿再三谦逊，重叠退辞，始纳常阳，请归上将，又称梁苑，不可兼权。如此周身，贵全名节，古人操守，未可比方，既览坚辞，难沮来表。其再让汴州，所宜依允。」

　　会客省使李严使西川回，言王衍可图之状，庄宗与崇韬议讨伐之谋，方择大将。时明宗为诸道兵马慈管当行，崇韬自以宦者相倾，欲立大功以制之，乃奏曰：「契丹犯边，北面须藉大臣，全倚总管镇御。臣伏念兴圣宫使继岌，德望日隆，大功未著，宜依故事，以亲王为元帅，付以讨伐之权，俾成其威望。」庄宗方爱继岌，即曰：「小兒幼稚，安能独行，卿当择其副。」崇韬未奏，庄宗曰：「无逾于卿者。」乃以继岌为都统，崇韬为招讨使。是岁九月十八日，率亲军六万，进讨蜀川。崇韬将发，奏曰：「臣以非才，谬当戎事，仗将士之忠力，凭陛下之威灵，庶几克捷。若西川平定，陛下择帅，如信厚善谋，事君有节，则孟知祥有焉，望以蜀帅授之。如宰辅阙人，张宪有披榛之劳，为人谨重而多识。其次李琪、崔居俭，中朝士族，富有文学，可择而任之。」庄宗御嘉庆殿，置酒宴征西诸将，举酒属崇韬曰：「继岌未习军政，卿久从吾战伐，西面之事，属之于卿。」

　　军发，十月十九日入大散关，崇韬以马箠指山险谓魏王曰；「朝廷兴师十万，已入此中，傥不成功，安有归路？今岐下飞挽，才支旬日，必须先取凤州，收其储积，方济吾事。」乃令李严、康延孝先驰书檄，以谕伪凤州节度使王承捷。及大军至，承捷果以城降，得兵八千，军储四十万。次至故镇，伪命屯驻指挥使唐景思亦以城降，得兵四千。又下三泉，得军储三十余万。自是师无匮乏，军声大振。其招怀制置，官吏补置，师行筹画，军书告谕，皆出于崇韬，继岌承命而已。庄宗令内官李廷安、李从袭、吕知柔为都统府纪纲，见崇韬幕府繁重，将吏辐辏，降人争先赂遗，都统府唯大将省谒，牙门索然，由是大为诟耻。及六军使王宗弼归款，行赂先招讨府。王衍以成都降，崇韬居王宗弼之第。宗弼选王衍之妓妾珍玩以奉崇韬，求为蜀帅，崇韬许之。又与崇韬子廷诲谋，令蜀人列状见魏王，请奏崇韬为蜀帅。继岌览状谓崇韬曰：「主上倚侍中如衡、华，安肯弃元老于蛮夷之地，况余不敢议此。」《九国志·王宗弼传》：宗弼送款于魏王，乃还成都，尽辇内藏之宝货，归于其家。魏王遣使征犒军钱数千万，宗弼辄靳之，魏王甚怒。及王师至，令其子承班赍衍玩用直百万，献于魏王，并赂郭崇韬，请以己为西川节度使。魏王曰：「此吾家之物，焉用献为！」魏王入城，翼日，数其不忠之罪，并其子斩之于市。李从袭等谓继岌曰：「郭公收蜀部人情，意在难测，王宜自备。」由是两相猜察。

　　庄宗令中官向延嗣赍诏至蜀，促班师，诏使至，崇韬不郊迎，延嗣愤愤。从袭谓之曰：「魏王，贵太子也，主上万福，郭公专弄威柄，旁若无人。昨令蜀人请己为帅，郭廷诲拥徒出入，贵拟王者，所与狎游，无非军中骁果，蜀中凶豪，昼夜妓乐欢宴，指天画地，父子如此，可见其心。今诸军将校，无非郭氏之党，魏王悬军孤弱，一朝班师，必恐纷乱，吾属莫知暴骨之所！」因相向垂涕。延嗣使还具奏，皇后泣告庄宗，乞保全继岌。庄宗复阅蜀簿曰：「人言蜀中珠玉金银，不知其数，何如是之微也！」延嗣奏曰：「臣问蜀人，知蜀中宝货皆入崇韬之门，言崇韬得金万两，银四十万，名马千匹，王衍爱妓六十，乐工百，犀玉带百。廷诲自有金银十万两，犀玉带五十，艺色绝妓七十，乐工七十，他财称是。魏王府，蜀人赂不过遣匹马而已。」庄宗初闻崇韬欲留蜀，心已不平，又闻全有蜀之妓乐珍玩，怒见颜色。即令中官马彦珪驰入蜀视崇韬去就，如班师则已，如实迟留，则与继岌图之。彦珪见皇后曰：「祸机之发，间不容发，何能数千里外复禀圣旨哉！」皇后再言之，庄宗曰：「未知事之实否，讵可便令果决？」皇后乃自为教与继岌，令杀崇韬。时蜀土初平，山林多盗，孟知祥未至，崇韬令任圜、张筠分道招抚，虑师还后，部曲不宁，故归期稍缓。

　　四年正月六日，马彦珪至军，决取十二日发成都赴阙，令任圜权知留事，以俟知祥。诸军部署已定，彦珪出皇后教以示继岌，继岌曰：「大军将发，他无衅端，安得为此负心事！公辈勿复言。」从袭等泣曰：「圣上既有口敕，王若不行，苟中途事泄，为患转深。」继岌曰：「上无诏书，徒以皇后教令，安得杀招讨使！」从袭等巧造事端以间之，继岌既英断，僶俛从之。诘旦，从袭以继岌之命召崇韬计事，继岌登楼避之，崇韬入，左右楇杀之。崇韬有子五人，廷信、廷诲随父死于蜀，廷说诛于洛阳，廷让诛于魏州，廷议诛于太原，家产籍没。明宗即位，诏令归葬，仍赐太原旧宅。延诲、廷让各有幼子一人，姻族保之获免，崇韬妻周氏，携养于太原。

　　崇韬服勤尽节，佐佑王家，草昧艰难，功无与比，西平巴蜀，宣暢皇威，身死之日，夷夏冤之。然议者以崇韬功烈虽多，事权太重，不能处身量力，而听小人误计，欲取泰山之安，如急行避迹，其祸愈速。性复刚戾，遇事便发，既不知前代之成败，又未体当时之物情，以天下为己任，孟浪之甚也。及权倾四海，车骑盈门，士人谄奉，渐别流品。同列豆卢革谓崇韬曰：「汾阳王代北人，徙家华阴，侍中世在雁门，得非祖德欤？」崇韬应曰：「经乱失谱牒，先人尝云去汾阳王四世。」革曰：「故祖德也。」因是旌别流品，援引薄徒，委之心腹；佐命勋旧，一切鄙弃。旧僚有干进者，崇韬谓之曰：「公虽代邸之旧，然家无门阀，深知公才技，不敢骤进者，虑名流嗤余故也。」及征蜀之行，于兴平拜尚父子仪之墓。尝从容白继岌曰：「蜀平之后，王为太子，待千秋万岁，神器在手，宜尽去宦官，优礼士族，不唯疏斥阉寺，骟马不可复乘。」内则伶官巷伯，怒目切齿；外则旧僚宿将，戟手痛心。掇其族灭之祸，有自来矣。复以诸子骄纵不法，既定蜀川，辇运珍货，实于洛阳之第，籍没之日，泥封尚湿。虽庄宗季年为群小所惑，致功臣不保其终，亦崇韬自贻其灾祸也。

　　史臣曰：夫出身事主，得位遭时，功不可以不图，名不可以不立。洎功成而名遂，则望重而身危，贝锦于是成文，良玉以之先折，故崇韬之诛，盖为此也。是知强吴灭而范蠡去，全齐下而乐生奔，苟非其贤，孰免于祸。明哲之士，当鉴于斯！

　





旧五代史卷五十八

列传十

　　赵光逢，字延吉。曾祖植，岭南节度使。祖存约，兴元府推官。父隐，右仆射。光逢与弟光裔，皆以文学德行知名。《旧唐书》：光裔，光启三年进士擢第，累迁司勋郎中、弘文馆学士，改膳部郎中、知制诰。季述废立之后，旅游江表以避患，岭南刘隐深礼之，奏为副使，因家岭外。光逢幼嗜坟典，动守规检，议者目之为「玉界尺」。僖宗朝，登进士第。逾月，辟度支巡官，历官台省，内外两制，俱有能名，转尚书左丞、翰林承旨。昭宗幸石门，光逢不从，昭宗遣内养戴知权诏赴行在，称疾解官。驾在华州，拜御史中丞。时有道士许岩士、瞽者马道殷出入禁庭，骤至列卿宫相，因此以左道求进者众，光逢持宪纪治之，皆伏法，自是其徒颇息。改礼部侍郎、知贡举。光化中，王道浸衰，南北司为党，光逢素惟慎静，虑祸及己，因挂冠伊洛，屏绝交游，凡五六年。门人柳璨登庸，除吏部侍郎、太常卿。《唐摭言》云：光化二年，赵光逢放柳璨及第，后三年不迁，时璨自内庭大拜，光逢始以左丞征入。入梁为中书侍郎、平章事，累转左仆射兼租庸使，上章求退，以太子太保致仕。梁末帝爱其才，征拜司空、平章事。无几以疾辞，授司徒致仕。《唐摭言》云：光逢膺大用，居重地十余岁，七表乞骸，守司空致仕。居二年，复征拜上相。

　　同光初，弟光允为平章事，时谒问于私第，尝语及政事，他日，光逢署其户曰「请不言中书事」，其清净寡欲端默如此。尝有女冠寄黄金一镒于其室家，时属乱离，女冠委化于他土。后二十年，金无所归，纳于河南尹张全义，请付诸宫观，其旧封尚在。两登廊庙，四退邱园，百行五常，不欺暗室，搢绅咸仰以为名教主。天成初，迁太保致仕，封齐国公，卒于洛阳。诏赠太傅。

　　光允，光逢之弟也，新旧《唐书》俱云：赵隐子三人，光逢、光裔、光允。为后唐相者，光允也。原本作光裔，系误。俱以词艺知名，亦登进士第。《旧唐书》云：大顺二年，进士登第。天祐初，累官至驾部郎中。光允仕梁，历清显，伯仲之间，咸以方雅自高，北人闻其名者，皆望风钦重。及庄宗平定汴、洛，时卢程以狂妄免，郭崇韬自勋臣拜，议者以为国朝典礼故实，须访前代名家，咸曰光允有宰相器。薛廷珪、李琪当武皇为晋王时，尝因为册使至太原，故皆有宿望，当时咸谓宜处台司。郭崇韬采言事者云，廷珪朽老，浮华无相业；琪虽文学高，倾险无士风，皆不可相，乃止。同光元年十一月，光允与韦说并拜平章事。

　　光允生于季末，渐染时风，虽欲跃鳞振翮，仰希前辈，然才力无余，未能恢远，朝廷每有礼乐制度、沿革拟议，以为己任；同列既匪博通，见其浮谭横议，莫之测也。豆卢革虽凭门地，在本朝时，仕进尚微，久从使府，朝章典礼，未能深悉。光允每有发论，革但唯唯而已。后革奏议或当，光允谓群官曰：「昨有所议，前座一言粗当，近日差进，学者其可已乎！」其自负如此。

　　先是，条制：「权豪强买人田宅，或陷害籍没，显有屈塞者，许人自理。」内官杨希朗者，故观军容使复恭从孙也，援例理复恭旧业。事下中书，光允谓崇韬曰：「复恭与山南谋逆，显当国法，本朝未经昭雪，安得论理？」崇韬私抑宦者，因具奏闻。希朗泣诉于庄宗，庄宗令自见光允言之。希朗陈诉：「叔祖复光有大功于王室，伯祖复恭为张浚所构，得罪前朝，当时强臣掣肘，国命不行，及王行瑜伏诛，德音昭洗，制书尚在，相公本朝世族，谙练故事，安得谓之未雪耶！若言未雪，吾伯氏彦博，洎诸昆仲，监护军镇，何途得进！」渐至声色俱厉。光允方恃名德，为其所折，悒然不乐。又以希朗幸臣，虑摭他事危己，心不自安。三年夏四月，病疽卒。赠左仆射。

　　郑珏，昭宗朝宰相綮之侄孙。父徽，河南尹张全义判官。光化中，登进士第，《欧阳史》云：珏举进士数不中，全义以珏属有司，乃得及第。历弘文馆校书、集贤校理、监察御史，入梁为补阙、起居郎，召入翰林，累迁礼部侍郎充职。珏文章美丽，旨趣雍容，自策名登朝，张全义皆有力焉。贞明中，拜平章事。庄宗入汴，责授莱州司户，未几，量移曹州司马。张全义言于郭崇韬，将复相之，寻入为太子宾客。明宗即位，任圜自蜀至，安重诲不欲圜独拜宰辅，共议朝望一人共之。孔循言珏贞明时久在中书，性畏慎而长者，美词翰，好人物，重诲即奏与任圜并命为相。有顷，珏以老病耳疾，不任中书事，四上章请，明宗惜之，久而方允，乃授开府仪同三司，行尚书左仆射致仕，仍赐郑州庄一区。明宗自汴还洛阳，遣中使抚问，赐钱二十万，食羊百口。长兴初卒。赠司空。

　　初，珏应进士，十九年方登第，名姓为第十九人，自登第凡十九年为宰相，又昆仲之次第十九，时亦异之。

　　子遘，太平兴国中任正郎。

　　崔协，字思化。远祖清河太守第二子寅，仕后魏为太子洗马，因为清河小房，至唐朝盛为流品。曾祖邠，太常卿，祖瓘，吏部尚书。父彦融，楚州刺史。彦融素与崔荛善，尝为万年令，荛谒于县，彦融未出，见案上有尺题，皆赂遗中贵人，荛知其由径，始恶其为人。及除司勋郎中，荛为左丞，通刺不见，荛谓曰：「郎中行止鄙杂，故未见。」宰相知之，改楚州刺史，卒于任。诫其子曰：「世世无忘荛。」故其子弟常与荛仇。

　　协即彦融之子也。幼有孝行，登进士第，释褐为度支巡官、渭南尉，直史馆，历三署，入梁为左司郎中、万年令、给事中，累官至兵部侍郎。与中书舍人崔居俭相遇于幕次，协厉声而言曰；「崔荛之子，何敢相见！」居俭亦报之。左降太子詹事，俄拜吏部侍郎。同光初，改御史中丞，宪司举奏，多以文字错误，屡受责罚。协器宇宏爽，高谈虚论，多不近理，时人以为虚有其表。天成初，迁礼部尚书、太常卿，因枢密使孔循保荐，拜平章事。

　　初，豆卢革、韦说得罪，执政议命相，枢密使孔循意不欲河朔人居相位，任圜欲相李琪，而郑珏素与琪不协，孔循亦恶琪，谓安重诲曰：「李琪非无艺学，但不廉耳。朝论莫若崔协。」重诲然之，因奏择相。明宗曰：「谁可？」乃以协对。任圜奏曰：「重诲被人欺卖，如崔协者，少识文字，时人谓之'没字碑'。臣比不知书，无才而进，已为天下笑，何容中书之内，更有笑端！」明宗曰；「易州刺史韦肃，人言名家，待我尝厚，置于此位何如？肃苟未可，则冯书记是先朝判官，称为长者，与物无竞，可以相矣。」道尝为庄宗霸府书记，故明宗呼之。朝退，宰臣枢密使休于中兴殿之庑下，孔循拂衣而去，曰：「天下事一则任圜，二则任圜，崔协暴死则已，不死会居此位。」重诲私谓圜曰：「今相位缺人，协且可乎？」圜曰：「朝廷有李琪者，学际天人，奕叶轩冕，论才校艺，可敌时辈百人。而谗夫巧沮，忌害其能，必舍琪而相协，如弃苏合之丸，取蛣蜣之转也。」重诲笑而止。然重诲与循同职，循日言琪之短、协之长，故重诲竟从之。而协登庸之后，庙堂代笔，假手于人。朝廷以国庠事重，命协兼判祭酒事，协上奏每岁补监生二百为定，物议非之。《北梦琐言》：明宗问宰相冯道：「卢质近日吃酒否？」对曰：「质曾到臣居，亦饮数爵，臣劝不令过度，事亦如酒，过则患生。」崔协强言于坐曰：「臣闻'食医心镜'，酒极好，不加药饵，足以安心神。」左右见其肤浅，不觉哂之。四年春，驾自夷门还京，从至须水驿，中风暴卒。诏赠尚书左仆射，谥曰恭靖。

　　子颀、颂、寿贞，惟颂仕皇朝，官至左谏议大夫，终于鄜州行军司马。

　　李琪，字台秀。五代祖憕，天宝末，礼部尚书、东部留守。安禄山陷东都，遇害，累赠太尉，谥曰忠懿。憕孙寀，元和朝，位至给事中。寀子敬方，文宗朝，谏议大夫。敬方子縠，广明中，为晋公王铎都统判官，以收复功为谏议大夫。

　　琪即縠之子也，年十三，词赋诗颂，大为王铎所知，然亦疑其假手。一日，铎召縠宴于公署，密遣人以《汉祖得三杰赋》题就其第试之，琪援笔立成。赋尾云：「得士则昌，非贤罔共，龙头之友斯贵，鼎足之臣可重，宜哉项氏之败亡，一范增而不能用。」铎览而骇之，曰：「此兒大器也，将擅文价。」《太平广记》：琪总角谒铎。铎顾曰：「适蜀中诏到，用夏州拓跋思恭为收复都统，可作一诗否？」即秉笔立制，云：「飞骑经巴栈，洪恩及夏台。将从天上去，人自日边来。此处金门远，何时玉辇回。蚤平关右贼，莫待诏书催。」铎益奇之，因执琪手曰：「此真凤手也。」时年十四。明年，丁母忧，因流寓青、齐。然糠照薪，俾夜作画，览书数千卷，间为诗赋。唐僖宗再幸梁、洋，窃赋云：「哀痛不下诏，登封谁上书。」

　　昭宗时，李谿父子以文学知名。琪年十八，袖赋一轴谒谿。谿览赋惊异，倒屣迎门，出琪《调哑钟》、《捧日》等赋，谓琪曰：「余尝患近年文士辞赋，皆数句之后，未见赋题，吾子入句见题，偶属典丽，吁！可畏也。」琪由是益知名，举进士第。天复初，应博学弘词，居第四等，授武功县尉，辟转运巡官，迁左拾遣、殿中侍御史。自琪为谏官宪职，凡时政有所不便，必封章论列，文章秀丽，览之者忘倦。

　　琪兄珽，亦登进士第，才藻富赡，兄弟齐名，而尤为梁祖所知，以珽为崇政学士。琪自左补阙入为翰林学士，《北梦琐言》：梁李相国琪，唐末以文学策名，仕至御史。昭宗播迁，衣冠荡析，琪藏迹于荆、楚间，自晦其迹，号华原李长官。其堂兄光符宰宜都，尝厌薄之。琪寂寞，每临流踞石，摘树叶而试草制词，吁嗟怏怅，而投叶水中。梁祖受禅，征入，拜翰林学士。累迁户部侍郎、翰林承旨。梁祖西抗邠、岐，北攻泽、潞，出师燕、赵，经略四方，暂无宁岁，而琪以学士居帐中，专掌文翰，下笔称旨，宠遇逾伦。是时，琪之名播于海内。琪重然诺，怜才奖善，家门雍睦。贞明、龙德中，历兵、礼、吏侍郎，受命与冯锡嘉、张充、郗殷象同撰《梁太祖实录》三十卷，迁御史中丞，累擢尚书左丞、中书门下平章事。时琪与萧顷同为宰相，顷性畏慎深密，琪倜傥负气，不拘小节，中书奏覆，多行其志，而顷专掎摭其咎。会琪除吏是试摄名衔，改「摄」为「守」，为顷所奏，梁帝大怒，将投诸荒裔，而为赵岩辈所援，罢相，为太子少保。

　　庄宗入汴，素闻琪名，因欲大任。同光初，历太常卿、吏部尚书。三年秋，天下大水，国计不充，庄宗诏百僚许上封事，陈经国之要。琪因上疏曰：

　　臣闻王者富有兆民，深居九重，所重患者，百姓凋耗而不知，四海困穷而莫救，下情不得上达，群臣不敢指言。今陛下以水潦之灾，军食乏阙，焦劳罪己，迫切疚怀，避正殿以责躬，访多士而求理，则何思而不获，何议而不臧？止在改而行之，足以择其善者。

　　臣闻古人有言曰：谷者，人之司命也；地者，谷之所生也；人者，君之所理也。有其谷则国力备，定其地则人食足，察其人则徭役均，知此三者，为国之急务也。轩黄已前，不可详记。自尧湮洪水，禹作司空，于时辨九等之田，收什一之税，其时户一千三百余万，定垦地约九百二十万顷，最为太平之盛。及商革夏命，重立田制，每私田十亩，种公田一亩，水旱同之，亦什一之义也。洎乎周室，立井田之法，大约百里之国，提封万井，出车百乘，戎马四百匹。畿内兵车万乘，马四万匹，以田法论之，亦什一之制也。故当成、康之世，比尧、舜之朝，户口更增二十余万，非他术也，盖三代以前，皆量入以为出，计农以立军，虽逢水旱之灾，而有凶荒之备。

　　降及秦、汉，重税工商，急关市之征，倍舟车之算，人户既以减耗，古制犹以兼行，按此时户口，尚有千二百余万，垦田亦八百万顷。至乎三国并兴，两晋之后，则农夫少于军众，战马多于耕牛，供军须夺于农粮，秣马必侵于牛草，于是天下户口，只有二百四十余万。洎隋文之代，两汉比隆，及炀帝之年，又三分之一。

　　我唐太宗文皇帝，以四夷初定，百姓未丰，延访群臣，各陈所见，惟魏徵独劝文皇力行王道，由是轻徭薄赋，不夺农时，进贤良，悦忠直，天下粟价，斗直两钱。自贞观至于开元，将及一千九百万户，五千三百万口，垦田一千四百万顷，比之尧、舜，又极增加，是知救人瘼者，以重敛为病源；料兵食者，以惠农为军政。仲尼云：「百姓足，君孰与不足。」臣之此言，是魏徵所以劝文皇也，伏惟深留宸鉴。如以六军方阙，不可轻徭，两税之余，犹须重敛，则但不以折纳为事，一切以本色输官，又不以纽配为名，止以正耗加纳，犹应感悦，未至流亡。况今东作是时，羸牛将驾，数州之地，千里运粮，有此差徭，必妨春种，今秋若无粮草，保以赡军。

　　臣伏思汉文帝时，欲人务农，乃募人入粟，得拜爵及赎罪，景帝亦如之。后汉安帝时，水旱不足，三公奏请，富人入粟，得关内侯及公卿以下散官。本朝乾元中，亦曾如此。今陛下纵不欲入粟授官，愿明降制旨下诸道，合差百姓转仓之处，有能出力运官物到京师，五百石以上，白身授一初任州县官，有官者依资迁授，欠选者便与放选。千石以上至万石，不拘文武，明示赏酬。免令方春农人流散，斯亦救民转仓赡军之一术也。

　　庄宗深重之，寻命为国计使，垂为辅相，俄遇萧墙之难而止。

　　及明宗即位，豆卢革、韦说得罪，任圜陈奏，请命琪为相，为孔循、郑珏排沮，乃相崔协。琪时为御史大夫，安重诲于台门前专杀殿直马延。虽曾弹奏，而依违词旨，不敢正言其罪，以是托疾，三上章请老；朝旨不允，除授尚书左仆射。自是之后，尤为宰执所忌，凡有奏陈，靡不望风横沮。天成末，明宗自汴州还洛，琪为东都留司官班首，奏请至偃师奉迎。时琪奏中有「败契丹之凶党，破真定之逆贼」之言，诏曰：「契丹即为凶党，真定不是逆贼，李琪罚一月俸。」又尝秦敕撰《霍彦威神道碑》文。琪，梁之故相也，叙彦威仕梁历任，不言其伪。中书奏曰：「不分真伪，是混功名，望令改撰。」诏从之。多此类也。

　　琪虽博学多才，拙于遵养时晦，知时不可为，然犹多岐取进，动而见排，由己不能镇靖也。以太子太傅致仕。长兴中，卒于福善里第，时年六十。子贞，官至邑宰。琪以在内署时所为制诏，编为十卷，目曰《金门集》，大行于世。

　　萧顷，字子澄，京兆万年人。故相仿之孙，京兆尹廪之子。顷聪悟善属文，昭宗朝擢进士第，历度支巡官、太常博士、右补阙。时国步艰难，连帅倔强，率多奏请，欲立家庙于本镇，顷上章论奏，乃止。累迁吏部员外郎。先是，张浚自中书出为右仆射，梁祖判官高劭使梁祖廕求一子出身官，省寺皆称无例，浚曲为行之，指挥甚急，吏徒惶恐。顷判云：「仆射未集郎官，赴省上指挥公事，且非南宫旧仪。」浚闻之，惭悚致谢，顷由是知名，梁祖亦奖之。顷入梁，历给谏、御史中丞、礼部侍郎、知贡举，咸有能名。自吏部侍郎拜中书门下平章事，与李琪同辅梁室，事多矛盾。庄宗入汴，顷坐贬登州司户，量移濮州司马。数年，迁太子宾客。天成初，为礼部尚书、太常卿、太子少保致仕。卒时年六十九。辍朝一日，赠太子少师。

　　史臣曰：夫相辅之才，从古难得，盖文学政事，履行谋猷，不可缺一故也。如数君子者，皆互有所长，亦近代之良相也。如齐公之明节，李琪之文章，足以圭表搢绅，笙簧典诰，陟之廊庙，宜无愧焉！

　





旧五代史卷五十九

列传十一

　　丁会，字道隐，寿州寿春人。父季。会幼放荡纵横，不治农产，恆随哀挽者学绋讴，尤嗜其声。既长，遇乱，合雄兒为盗，有志功名。黄巢渡淮，会从梁祖为部曲，梁祖镇门，会历都押衙。自梁祖诛宗权，并时溥，屠硃瑄，走硃瑾，会恆以兵从，多立奇功。文德中，表授怀州刺史，历滑州留后、河阳节度使、检校司徒。自河阳以疾致政于洛阳。梁祖季年猜忌，故将功大者多遭族灭，会阴有避祸之志，称疾者累年。天复元年，梁祖奄有河中、晋、绛，乃起会为昭义节度使。昭宗幸洛阳，加同平章事。其年，昭宗遇弑，哀问至，会三军缟素，流涕久之。时梁祖亲讨刘守文于沧州，驻军于长芦。三年十二月，王师攻会，居旬日，会以潞州归于武皇。《北梦琐言》：梁祖雄猜，疑忌功臣，忽谓敬翔曰；「吾梦丁会在前祗候，吾将乘马欲出，圉人以马就台，忽为丁会跨之以出，时梦中怒，叱喝数声，因惊觉，甚恶之。」是月，丁会举潞州军民归河东矣。引见，会泣曰：「臣非不能守潞，但以汴王篡弱唐祚，猜嫌旧将，臣虽蒙保荐之恩，而不忍相从，今所谓吐盗父之食以见王也。」武皇纳之，赐甲第于太原，位在诸将上。五年，汴将李思安围潞州，以会为都招讨使、检校太尉。

　　庄宗嗣王位，与会决谋，破汴军于夹城。七年十一月，卒于大原。庄宗即位，追赠太师。有子七人，知沆为梁祖所诛，余皆历内职。

　　阎宝，字琼美，郓州人。父佐，海州刺史。宝少事硃瑾为牙将，瑾之失守于兗也，宝与瑾将胡规、康怀英归汴梁，皆擢任之。自梁祖陈师河朔，争霸关西，宝与葛从周、丁会、贺德伦、李思安各为大将，统兵四出，所至立功，历洺、随、宿、郑四州刺史。天祐六年，梁祖以宝为邢洺节度使、检校太傅。庄宗定魏博，十三年，攻相、卫、洺、磁，下之，宝独保邢州，城孤援绝。八月，宝以邢州降，庄宗嘉之，进位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遥领天平国节度使、东南面招讨等使，待以宾礼，位在诸将上，每有谋画，与之参决。契丹之寇幽州也，周德威危急，宝与李存审从明宗击契丹于幽州西北，解围而还。胡柳之役，诸军逗挠，汴军登无石山，其势甚盛。庄宗望之，畏其不敌，且欲保营。宝进曰：「王深入敌境，偏师不利，王彦章骑军已入濮州，山下唯列步兵，向晚皆有归志。我尽锐击之，败走必矣。今若引退，必为所乘，我军未集，更闻贼胜，即不战而自溃也。凡决胜料情，情势已得，断在不疑。今王之成败，在此一战，若不决胜，设使余众渡河，河朔非王有也，王其勉之！」庄宗闻之耸听，曰：「微公几失计。」即引骑大噪，奋槊登山，大败汴人。十八年，张文礼杀王镕叛，宝帅师进讨。八月，收赵州，进渡滹水，擒贼党张友顺以献。九月，进逼真定，结营西南隅。掘堑栅以环之，决大悲寺漕渠以浸其郛。十九年正月，契丹三十万来援镇州，前锋至新乐，众心忧之。宝见庄宗，指陈方略，军情乃安。敌退，加检校侍中。三月，城中饥，王处瑾之众出城求食，宝纵其出，伏兵截击之。饥贼大至，诸军未集，为贼年乘；宝乃收军退保赵州，因惭愤成疾，疽发背而卒，时年六十。同光初，追赠太师；晋天福中，追封太原郡王。

　　有子八人，宏伦、宏儒皆位至郡守。

　　符习，赵州昭庆县人。少从军，事节度使王镕，积功至列校。自庄宗经略河朔，与镕连衡，常令习率师从庄宗征讨。镕为张文礼所害，时习在德胜寨，文礼上书请习等归镇。习雨泣诉于庄宗曰：「臣本赵人，家世事王氏，故使尝授臣一剑，俾臣平荡凶寇。自闻变故，徒怀冤愤，欲以自刭，无益于营魂。且张文礼乃幽、沧叛将，赵王知人不尽，过意任使，致被反噬。臣虽不武，愿在霸府血战而死，不能委身于凶首。」庄宗曰：「尔既怀旧君之爱，可复仇乎？吾当助尔。」习等举身投地，号恸感激，谢曰：「王必以故使辅翼之劳，雪其冤耻，臣不敢期师旅为助，但悉本军可以诛其逆竖。」庄宗即令阎宝、史建瑭助习讨文礼，乃以习为成德军兵马留后。及文礼诛，将正授节钺，习不敢当其任，辞曰：「臣缘故使未葬，又无嗣息，臣合服斩缞，候臣礼制毕听命。」及庄宗兼领镇州，乃割相、卫二州置义宁军，以习为节度使。习奏曰：「魏博六州，见系霸府，不宜遽有割隶。但授臣河南一镇，臣自攻取。」乃授天平军节度、东南面招讨使。

　　习有器度，性忠壮，自庄宗十年沿河战守，习常以本军从，心无顾望，诸将服其为人。同光初，以习为邢州节度。明年，移镇青州。四年二月，赵在礼盗据魏州，习受诏以淄、青之师进讨；至则会军乱，习乃退军渡河。明宗自鄴赴洛，遣使召之，习不时而至。既至，谒明宗于胙县。霍彦威谓习曰：「主上所知者十人，公在其四，何犹豫乎！」习乃从明宗入汴。明宗即位，加兼侍中，令归本镇。属青州守将王公俨拒命，复授天平军节度使。《宋史·颜衎传》：天成初，为邹平令。符习初镇天平，习武臣之廉慎者，以书告属邑，毋聚敛为献贺。衎未领书，以故规行之，寻为吏所讼，习遽召衎笞之，幕客军吏，咸以为辱及正人，习甚悔焉，即表为观察判官，且塞前事。四年，移汴州节度使。安重诲素不悦习，会汴人言习厚赋民钱，以代纳藁，及纳军租，多收加耗，由是罢归京师。《通鉴》：习自恃宿将，议论多抗安重诲，故重诲求其过，奏之。授太子太师致仕，求归故里，许之，乃归昭庆县。明宗以其子令谦为赵州刺史。习飞扬痛饮，周游田里，不集朋徒，不过郡邑，如此累年，中风而卒。赠太师。

　　子蒙嗣，位至礼部侍郎。

　　乌震，冀州信都人也。少孤，自勤乡校。弱冠从军，初为镇州队长，以功渐升部将，与符习从征于河上，颇得士心。闻张文礼弑王镕，志复主雠，雪泣请行。兵及恆阳，文礼执其母妻洎兒女十口诱之，不回，攻城日急。文礼忿之，咸割鼻断腕，不绝于肤，放至军门，观者皆不忍正视。震一恸而止，愤激奋命，身先矢石。镇州平，以功授震深、赵二州刺史。其性纯质，以清直御下，在河北独有政声，移易州刺史，兼北面水陆转运、招抚等使。契丹犯塞，渔阳路梗，震率师运粮，三入蓟门，擢为河北道副招讨，遥领宣州节度使，代房知温军于卢台。及至军，会戍兵龙晊所部鄴都奉节等军数千人作乱，未及交印而遇害。明宗闻之，废朝一日，诏赠太傅。震略涉书史，尤嗜《左氏传》，好为诗，善笔札，凡邮亭佛寺，多有留题之迹。及其遇祸，燕、赵之士皆叹惜之。

　　王瓚，故河中节度使重盈之诸子也。天复初，梁祖既平河中，追念王氏旧恩，辟瓚为宾佐。梁祖即位，历诸卫大将军、兗华两镇节度使、开封尹。贞明五年，代贺瑰统军驻于河上。时李存审筑垒于德胜渡。秋八月，瓚率汴军五万，自黎阳渡河，将掩击魏州，明宗出师拒之。瓚至顿丘而旋，于杨村夹河筑垒，架浮航，自滑馈运相继。瓚严于军法，令行禁止，然机略应变，则非所长。十一月，瓚率其众观兵于戚城，明宗以前锋击之，获其将李立。十二月，逻骑报汴之馈粮千计，沿河而下，可掩而取之。庄宗遣徒兵五千，设伏以待之，使骑军循河南岸西上，俘获馈役数千。瓚结阵河曲，以待王师，既而兵合，一战败之。瓚众走保南城，瓚以小舟北渡仅免。是日，获马千余匹，俘斩万级，王师乘胜徇地曹、濮。梁主以瓚失律，令戴思远代还。

　　及王师袭汴，时瓚为开封府尹。梁主闻王师将至，自登建国门楼，日夜垂泣，时持国宝谓瓚曰：「吾终保有此者，系卿耳。」令瓚阅市人散徒，登城为备。洎明宗至封丘门，瓚开门迎降。翼日，庄宗御元德殿，瓚与百官待罪及进币马，诏释之，仍令收梁主尸，备槥椟权厝于佛寺，漆首函送于郊社。居数日，段凝上疏奏：「梁朝掌事权者赵岩等，并助成虐政，结怨于人，圣政惟新，宜诛首恶，以谢天下。」于是张汉杰、张汉融、张汉伦、张希逸、赵縠、硃珪等并族诛，家财籍没。瓚闻诸族当法，忧悸失次，每出则与妻子诀别。郭崇韬遣人慰譬之，诏授宣武军节度副使，知府事，检校太傅如故。《欧阳史》云：瓚伏地请死，庄宗劳而起之曰：「朕与卿家世婚姻，然人臣各为主耳，复何罪邪！」因以为开封尹，迁宣武军节度使。瓚心忧疑成疾，十二月卒。赠太子太师。

　　瓚虽为治严肃，而惨酷有家世风。自历守蕃镇，颇能除盗，而明不能照下。及尹正京邑，委政于爱婿牙将辛廷蔚，曲法纳贿，因缘为奸。初，汴人驻军于河上，军计不足，瓚请率汴之富户，出助军钱，赋取不均，人靡控诉，至有雉经者，又有富室致赂幸而免率者。及明宗即位，素知廷蔚之奸，乃勒归田里。然瓚能优礼搢绅，抑挫豪猾，故当时士流皆称仰焉。

　　袁象先，宋州下邑人也。自称唐中宗朝中书令、南阳郡王恕己之后。曾祖进朝，成都少尹，梁以象先贵，累赠左仆射。祖忠义，忠武军节度判官，累赠司空。父敬初，太府卿，累赠司徒、驸马都尉。敬初娶梁祖之妹，初封沛郡太君。开平中，追封长公主。贞明中，追封万安大长公主。

　　象先即梁祖之甥也。性宽厚，不忤于物，幼遇乱，慨然有忧时之意。象先尝射一水鸟，不中，箭落水中，下贯双鲤，见者异之。梁祖镇夷门，象先起家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太子宾客、兼御史中丞。景福元年，自检校左省常侍，迁检校工部尚书，充元从马军指挥使兼左静边都指挥使。乾宁五年，再迁检校右仆射、左领军卫将军同正，充宣武军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光化二年，权知宿州军州事。天复元年，表授刺史，充本州团练、埇桥镇遏都知兵马使。会淮寇大至，围迫州城，象先雘力御备，时援兵未至，颇怀忧沮。一日，登北城，憩其楼堞之上，怳然若寝，梦人告曰：「我陈璠也，尝板筑是城，旧第犹在，今为军舍，可为我立庙，即助公阴兵。」象先纳之。翼日，淮寇急攻其垒，梯冲角进，是日州城几陷。顷之，有大风雨，居民望见城上兵甲无算，寇不能进，即时退去。象先方信鬼神之助，乃为之立祠，至今里人祷祝不辍。三年，权知洺州军州事。天祐三年，授陈州刺史、检校司空。是岁，陈州大水，民饥，有物生于野，形类蒲萄，其实可食，贫民赖焉。梁开平二年，授左英武军使，再迁左神武、右羽林统军。三年，转右卫上将军，封汝南县男。四年，权知宋州留后，到任五月，改天平军两使留后。时郓境再饥，户民流散，象先即开仓赈恤，蒙赖者甚众。五年，梁祖北征，以象先为镇定东南行营都招讨应接副使，进封开国伯。领兵攻蓚县，不克而还。俄奉诏自郓赴阙，郓人遮留，毁石桥而不得进，乃自他门而逸。寻授左龙武统军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乾化三年，与魏博节度使杨师厚合谋，诛硃友珪于洛阳。梁末帝即位，以功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遥领洪州节度使、行开封尹、判在京马步诸军，进封开国公。四年，授青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未几，移镇宋州，加检校太尉。象先在宋凡十年。

　　初，梁祖领四镇，拥兵十万，威震天下，关东籓守，皆其将吏，方面补授，由其保荐，四方舆金辇璧，骏奔结辙，纳赂于其庭。如是者十余年，寝成风俗，籓侯牧守，下逮群吏，罕有廉白者，率皆掊敛剥下，以事权门。象先恃甥舅之势，所至籓府，侵刻诛求尤甚，以此家财巨万。庄宗初定河南，象先率先入觐，辇珍币数十万，遍赂权贵及刘皇后、伶官巷伯，居旬日，内外翕然称之。

　　初，梁将未复官资者，凡上章奏姓名而已。郭崇韬奏曰：「河南征镇将吏，昭洗之后，未有新官，每上表章，但书名姓，未颁纶制，必负忧疑。」即日，复以象先为宋、亳、耀、辉、颍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尉、平章事，仍赐姓，名绍安，寻令归镇。明年，以郊礼，象先复来朝。是时，制改宋州宣武军为归德军，因侍宴，庄宗谓象先曰：「归德之名，无乃著题否？」象先拜谢而退，即命归镇。其年夏，以疾卒于理所，年六十一。册赠太师，周广顺中，赠中书令，追封楚国公。

　　象先二子，长曰正辞，历衢、雄二州刺史。次曰{山义}，至周显德中，终于沧州节度使。

　　张温，字德润，魏州魏县人也。始仕梁祖为步直小将，改崇明都校。贞明初，蒋殷以徐州叛，从刘鄩讨平之，改左右捉生都指挥使。庄宗伐邢台，获之，用为永清都校，历武州刺史、山后八军都将。从庄宗袭契丹于幽州，收新州，历银枪效义都指挥使，再任武州刺史。同光初，契丹陷妫、儒、檀、顺、平、蓟六州，武州独全，改授蔚州刺史。天成初，历振武、昭武留后，寻授利州节度使，入为右卫上将军。无几，授洋州节度使、右龙武统军，改云州节制。清泰初，屯兵雁门，逐契丹出塞，移镇晋州，婴疾而卒。诏赠太尉。

　　李绍文，郓州人，本姓张，名从楚。少事硃瑄为帐下，瑄败，归于梁祖，为四镇牙校，累典诸军。天祐八年，从王景仁战，败于柏乡，绍文与别将曹儒收残众，退保相州。王师之攻魏州也，绍文率众自黎阳将渡河。时汴人大恐，河无舟楫，绍文惧为王师所逼，乃剽黎阳、临河、内黄至魏州，归于庄宗。庄宗嘉纳之，赐姓名，分其两将三千人为左右匡霸军旅，仍令绍文、曹儒分将之。从周德威讨刘守光，进检校司空，移将匡卫军。十二年，授博州刺史，预破刘鄩于故元城，历贝、隰、代三郡刺史，领天雄军马步副都将，屯于德胜。从阎宝讨张文礼，为马步军都虞候。明宗收郓州，以绍文为右都押衙、马步军都将，从破王彦章于中都。同光中，历徐、滑二镇副使，知府事。三年，从郭崇韬讨西川，为洋州节度留后，领镇江军节度。天成初，为武信军节度使，寻卒于镇。

　　史臣曰：昔丁会之事梁祖也，功既隆矣，祸将及矣，挺身北首，故亦宜然。然食人之禄，岂合如是哉！阎宝再降于人，夫何足贵焉。符习雪故主之沉冤，享通侯之贵位，乃赵之奇士也。乌震不悯其亲，仁斯鲜矣，虽慕乐羊之迹，岂事文侯之宜。瓚洎象先而下，皆降将也，又何足以讥焉！

　





旧五代史卷六十

列传十二

　　李袭吉，自言左相林甫之后，父图，为洛阳令，因家焉。袭吉乾符末应进士举，遇乱，避地河中，依节度使李都，擢为盐铁判官。及王重荣代，不喜文士，时丧乱之后，衣冠多逃难汾、晋间。袭吉访旧至太原，武皇署为府掾，出宰榆社。光启初，武皇遇难上源，记室殁焉，既归镇，辟掌奏者，多不如旨。或有荐袭吉能文，召试称旨，即署为掌书记。袭吉博学多通，尤谙悉国朝近事，为文精意练实，动据典故，无所放纵，羽檄军书，辞理宏健。自武皇上源之难，与梁祖不协，乾宁末，刘仁恭负恩，其间论列是非，交相聘答者数百篇，警策之句，播在人口，文士称之。三年，迁节度副使，从讨王行瑜，拜右谏议大夫。及师还渭北，武皇不获入觐，为武皇作违离表，中有警句云：「穴禽有翼，听舜乐以犹来；天路无梯，望尧云而不到。」昭宗览之嘉叹。洎袭吉入奏，面诏谕之，优赐特异。《北梦琐言》：袭吉从李克用至渭南，令其入奏，帝重其文章，授谏议大夫，使上事北省以荣之。其年十二月，师还太原，王珂为浮梁于夏阳渡，袭吉从军，时笮断航破，武皇仅免，袭吉坠河，得大冰承足，沿流七八里，还岸而止，救之获免。

　　天复中，武皇议欲修好于梁，命袭吉为书以贻梁祖，书曰：

　　一别清德，十有余年，失意杯盘，争锋剑戟。山长水阔，难追二国之欢；雁逝鱼沉，久绝八行之赐。比者仆与公实联宗姓，原忝恩行，投分深情，将期栖托，论交马上，荐美朝端，倾向仁贤，未省疏阙。岂谓运由奇特，谤起奸邪。毒手尊拳，交相于幕夜；金戈铁马，蹂践于明时。狂药致其失欢，陈事止于堪笑。今则皆登贵位，尽及中年，蘧公亦要知非，君子何劳用壮。今公贵先列辟，名过古人。合纵连衡，本务家邦之计；拓地守境，要存子孙之基。文王贵奔走之交，仲尼谭损益之友，仆顾惭虚薄，旧忝眷私，一言许心，万死不悔，壮怀忠力，犹胜他人，盟于三光，愿赴汤火。公又何必终年立敌，恳意相窥，徇一时之襟灵，取四郊之倦弊，今日得其小众，明日下其危墙，弊师无遗镞之忧，邻壤抱剥床之痛。又虑悠悠之党，妄渎听闻，见仆韬勇枕威，戢兵守境，不量本末，误致窥觎。

　　且仆自壮岁已前，业经陷敌，以杀戮为东作，号兼并为永谋。及其首陟师坛，躬被公兗，天子命我为群后，明公许我以下交，所以敛迹爱人，蓄兵务德，收燕蓟则还其故将，入蒲坂而不负前言。况五载休兵，三边校士，铁骑犀甲，云屯谷量。马邑兒童，皆为锐将；鹫峰宫阙，咸作京坻。问年犹少于仁明，语地幸依于险阻，有何觇睹，便误英聪。

　　况仆临戎握兵，粗有操断，屈伸进退，久贮心期。胜则抚三晋之民，败则征五部之众，长驱席卷，反首提戈。但虑隳突中原，为公后患，四海群谤，尽归仁明，终不能见仆一夫，得仆一马。锐师傥失，则难整齐，请防后艰，愿存前好。矧复阴山部落，是仆懿亲；回纥师徒，累从外舍。文靖求始毕之众，元海征五部之师，宽言虚词，犹或得志。今仆散积财而募勇辈，辇宝货以诱义戎，征其密亲，啗以美利，控弦跨马，宁有数乎！但缘荷位天朝，恻心疲瘵，峨峨亭障，未忍起戎。亦望公深识鄙怀，洞回英鉴，论交释憾，虑祸革心，不听浮谭，以伤霸业。夫《易》惟忌满，道贵持盈，傥恃勇以丧师，如擎盘而失水，为蛇刻鹤，幸赐徊翔，

　　仆少负褊心，天与直气，间谋诡论，誓不为之。唯将药石之谭，愿托金兰之分。傥愚衷未豁，彼抱犹迷，假令罄三朝之威，穷九流之辩，遣回肝膈，如俟河清。今者执简吐诚，愿垂保鉴。

　　仆自眷私睽隔，翰墨往来，或有鄙词，稍侵英听，亦承嘉论，每赐骂言。叙欢既罢于寻戈，焚谤幸蠲其载笔，穷因尚口，乐贵和心，愿祛沉阏之嫌，以复埙篪之好。今者卜于嚬分，不欲因人，专遣使乎，直诣铃阁。古者兵交两地，使在其间，致命受辞，幸存前志。昔贤贵于投分，义士难于屈雠，若非仰恋恩私，安可轻露肝膈，凄凄丹愫，炳炳血情，临纸向风，千万难述。

　　梁祖览之，至「毒手尊拳」之句，怡然谓敬翔曰：「李公斗绝一隅，安得此文士！如吾之智算，得袭吉之笔才，虎傅翼矣！」又读至「马邑兒童」、「阴山部落」之句，梁祖怒谓敬翔曰：「李太原残喘余息，犹气吞宇宙，可诟骂之。」及翔为报书，词理非胜，由是袭吉之名愈重。《通鉴考异》引《唐末见闻录》载全忠回书云：前年洹水，曾获贤郎；去岁青山，又擒列将。盖梁之书檄，皆此类也。

　　自广明大乱之后，诸侯割据方面，竞延名士，以掌书檄。是时梁有敬翔，燕有马郁，华州有李巨川，荆南有郑准，《唐新纂》云：郑准，士族，未第时，佐荆门上欲莲幕，飞书走檄，不让古人，秉直去邪，无惭往哲，考准为成汭书记，汭封上谷郡王。凤翔有王超，《北梦琐言》：唐末，凤翔判官王超，推奉李茂贞，挟曹、马之势，笺奏文檄，恣意翱翔。后为兴元留后，遇害，有《凤鸣集》三十卷行于世。钱塘有罗隐，魏博有李山甫，皆有文称，与袭吉齐名于时。

　　袭吉在武皇幕府垂十五年，视事之暇，唯读书业文，手不释卷。性恬于荣利，奖诱后进，不以己能格物。参决府事，务在公平，不交赂遗，绰绰有士大夫之风概焉。天祐三年六月，以风病卒于太原。同光二年，追赠礼部尚书。

　　王缄，幽州刘仁恭故吏也。少以刀笔直记室，仁恭假以幕职，令使凤翔。还经太原，属仁恭阻命，武皇留之。缄坚辞复命，书词稍抗，武皇怒，下狱诘之，谢罪听命，乃署为推官，历掌书记。《契丹国志·韩延徽传》：延徽自契丹奔晋，晋王欲置之幕府掌书记，王缄嫉之，延徽不自安，求东归省母，遂复入契丹，寓书于晋王，叙所以北去之意。且曰：「非不恋英主，非不思故乡，所以不留，正惧王缄之谗耳。」从庄宗经略山东，承制授检校司空、魏博节度使。缄博学善属文，燕蓟多文士，缄后生，未知名，及在太原，名位骤达。燕人马郁，有盛名于乡里，而缄素以吏职事郁。及郁在太原，谓缄曰：「公在此作文士，所谓避风之鸟，受赐于鲁人也。」每于公宴，但呼王缄而已。十年，从征幽州，既获仁恭父子，庄宗命缄为露布，观其旨趣。缄起草无所辞避，义士以此少之。胡柳之役，缄随辎重前行，殁于乱兵。际晚，卢质还营，庄宗问副使所在，曰：「某醉不之知也。」既而缄凶问至，庄宗流涕久之，得其丧，归葬太原。

　　李敬义，本名延古，太尉卫公德裕之孙。初随父炜贬连州，遇赦得还。尝从事浙东，自言遇涿道士，谓之曰：「子方厄运，不宜仕进。」敬义悚然对曰；「吾终老贱哉？」涿曰：「自此四十三年，必遇圣王大任，子其志之。」敬义以为然，乃无心仕宦，退归洛南平泉旧业。为河南尹张全义所和，岁时给遗特厚，出入其门，欲署幕职，坚辞不就。

　　初，德裕之为将相也，大有勋于王室，出籓入辅，绵历累朝；及留守洛阳，有终焉之志，于平泉置别墅，采天下奇花异竹、珍木怪石，为园池之玩。自为家戒序录，志其草木之得处，刊于石，云：「移吾片石，折树一枝，非子孙也。」洎巢、蔡之乱，洛都灰烬，全义披榛而创都邑，李氏花木，多为都下移掘，樵人鬻卖，园亭扫地矣。有醒酒石，德裕醉即踞之，最保惜者。光化初，中使有监全义军得此石，置于家园。敬义知之，泣渭全义曰：「平泉别业，吾祖戒约甚严，子孙不肖，动违先旨。」因托全义请石于监军。他日宴会，全义谓监军曰：「李员外泣告，言内侍得卫公醒酒石，其祖戒堪哀，内侍能回遗否？」监军忿然厉声曰：「黄巢败后，谁家园池完复，岂独平泉有石哉！」全义始受黄巢伪命，以为诟己，大怒曰：「吾今为唐臣，非巢贼也。」即署奏笞毙之。

　　昭宗迁都洛阳，以敬义为司勋员外郎。柳璨之陷裴、赵诸族，希梁祖旨奏云：「近年浮薄相扇，趋竞成风，乃有卧邀轩冕，视王爵如土梗者。司空图、李敬义三度除官，养望不至，咸宜屏黜，以劝事君者。」翌日，诏曰：「司勋史外郎李延古，世荷国恩，两叶相位，幸从筮仕，累忝宠荣，多历岁时，不趋班列。而自迁都卜洛，纪律载张，去明庭而非遥，处别墅而无惧，罔思报效，姑务便安。为臣之节如斯，贻厥之谋何在！须加惩责，以肃朝伦，九寺勾稽，尚谓宽典，可责授卫尉寺主簿。」司空图亦追停前诏，任从闲适。图，唐史有传。《旧唐书·哀帝纪》：六月戊申，敕前司勋员外郎、赐绯鱼袋李延古责授卫尉寺主簿。九月壬寅，敕前大中大夫、尚书兵部侍郎、赐紫金鱼袋司空图放还中条山。盖延古与司空图同时被劾，其降敕则有先后也。时全义既不能庇护，乃密托杨师厚，令敬义潜往依之，因挈族客居卫州者累年，师厚给遗周厚。

　　十二年，庄宗定河朔，史建瑭收新乡，敬义谒见。是岁，上遣使迎至魏州，置北京留守判官承制拜工部尚书，奉使王镕。敬义以远祖赵郡，见镕展维桑之敬，镕遣判官李翥送《赞皇集》三卷，令谒前代碑垅，使还，归职太原。监军张承业尤不悦本朝宰辅子孙，待敬义甚薄，或面折于公宴，或指言德裕过恶，敬义不得志，郁愤而卒。同光二年，赠右仆射。《五代史阙文》：司空图，字表圣，自言泗州人。少有俊才，威通中，一举登进士第。雅好为文，躁于进取，颇臬矜伐，端士鄙之。初，从事使府，及登朝，骤历清要。巢贼之乱，车驾播迁，图有先人旧业在中条山，极林泉之美，图自礼部员外郎，因避地焉，日以诗酒自娱。属天下板荡，士多往依之，互相推奖，由是声名藉甚。昭宗反正，以户部侍郎征至京师。图既负才慢世，谓己当为宰辅，时要恶之，稍抑其锐，图愤愤谢病，复归中条。与人书疏，不名官位，但称知非子，又称耐辱居士。其所居曰祯贻溪，溪上结茅屋，命曰休休亭，常自为记云。臣谨案：图，河中虞乡人，少有文彩，未为乡里所称。会王凝自尚书郎出为州绛刺史，图以文谒之，大为凝所赏叹，由是知名。未几，凝入知制诰，迁中书舍人、知贡举。擢图上第。顷之，凝出为宣州观察使，辟图为从事。既渡江，御史府奏图监察，下诏追之。图感知己之恩，不忍轻离幕府，满百日不赴阙，为台司所劾，遂以本官分司。久之，征拜礼部员外郎，俄知制诰，故集中有文曰：恋恩稽命，点系洛师，于今十年，方忝纶阁，此岂躁于进取者耶！旧史不详，一至于此。图见唐政多僻，中官用事，知天下必乱，即弃官归中条山。寻以中书舍人征，又拜礼部、户部侍郎，皆不起。及昭宗播迁华下，图以密迩乘舆，即时奔问，复辞还山，故诗曰「多病形容五十三，谁怜借笏赵朝参」，此岂有意于相位耶！河中节度使王重荣请图撰碑，得绢数千匹，图致于虞乡市心，恣乡人所取，一日而尽。是时盗贼充斥，独不入王官谷，河中士人依图避难，全者甚众。昭宗东迁，又以兵部侍郎召至洛下，为柳璨所阻，一谢而退。梁祖受禅，以礼部尚书征，辞以老疾，卒时年八十余。臣又案：梁室大臣，如敬翔、李振、杜晓、杨涉等，皆唐朝旧族，本当忠义立身，重侯累将，三百余年，一旦委质硃梁，其甚者赞成弑逆。惟图以清直避世，终身不事梁祖，故《梁史》揭图小瑕以泯大节者，良有以也。

　　卢汝弼，《宣和书谱》：汝弼字子谐，祖纶，唐贞元年有诗名。父简求，为河东节度使。汝弼少力学，不喜为世胄，笃志科举，登进士第，文彩秀丽，一时士大夫称之。唐昭宗景福中，擢进士第，历台省。昭宗自秦迁洛，时为祠部郎中、知制诰。时梁祖凌弱唐室，殄灭衣冠，惧祸渡河，由上党归于晋阳。初，武皇平王行瑜，天子许承制授将吏官秩。是时籓侯倔强者，多伪行墨制，武皇耻而不行，长吏皆表授。及庄宗嗣晋王位，承制置吏，又得汝弼，有若符契，由是除补之命，皆出汝弼之手，既而畿内官吏，考课议拟，奔走盈门，颇以贿赂闻，士论少之。洎帝平定赵、魏，汝弼每请谒迎劳，必陈说天命，颙俟中兴，帝亦以宰辅期之。建国前，卒于晋。《宣和书谱》：赠兵部尚书。

　　李德休，字表逸，赵郡赞皇人也。祖绛，山南西道节度使，唐史有传。父璋，宣州观察使。德休登进士第，历盐铁官、渭南尉、右补阙、侍御史。天祐初，两京丧乱，乃寓迹河朔，定州节度使王处直辟为从事。庄宗即位于魏州，征为御史中丞，转兵部、吏部侍郎，权知左丞，以礼部尚书致仕。卒时年七十四。赠太子少保。

　　苏循，父特，陈州刺史。循，咸通中登进士第，累历台阁。昭宗朝，再至礼部尚书。循性阿谀，善承顺苟容，以希进取。昭宗自迁洛之后，梁祖凶势日滋，唐室旧臣，阴怀主辱之愤，名族之胄，往往有违祸不仕者，唯循希旨附会。及梁祖失律于淮南，西屯于寿春，要少帝欲授九锡。朝臣或议是非，循扬言云：「梁王功业显大，历数有归，朝廷速宜揖让。」当时朝士畏梁祖如虎，罔敢违其言者。明年，梁祖逼禅，循为册礼副使。梁祖既受命，宴于元德殿，举酒曰：「朕夹辅日浅，代德未隆，置朕及此者，群公推崇之意也。」杨涉、张文蔚惭惧失对，致谢而已。循与张祎、薛贻矩因盛陈梁祖之德业，应天顺人之美。循自以奉册之劳，旦夕望居宰辅，而敬翔恶其为人，谓梁祖曰：「圣祚维新，宜选端士，以镇风俗。如循等辈，俱无士行，实唐家之鸱枭，当今之狐魅，彼专卖国以取利，不可立维新之朝。」

　　初，循子楷，乾宁二年登进士第。中使有奏御者云：「今年进士二十余人，侥幸者半，物论以为不可。」昭宗命学士陆扆、冯渥重试于云韶殿，及格者一十四人。诏云：「苏楷、卢赓等四人，诗句最卑，芜累颇甚，曾无学业，敢窃科名，浼我至公，难从滥进，宜付所司落下，不得再赴举场。」楷以此惭恨，长幸国家之灾。昭宗遇弑，辉王嗣位，国命出于硃氏，楷始得为起居郎。

　　柳璨陷害朝臣，衣冠惕息，无敢言者。初，梁祖欲以张廷范为太常卿，裴枢以为不可。柳璨惧梁祖之毒，乃归过于枢，故裴、赵罹白马之祸。楷因附璨，复依廷范。时有司初定昭宗谥号，楷谓廷范曰：「谥者所以表行实，前有司之谥先帝为昭宗，所谓名实不副。司空为乐卿，余忝史职，典章有失，安得不言。」乃上疏曰：「帝王御宇，察理乱以审污隆；祀享配天，资谥号以定升降。故臣下君上，皆不得而私也。先帝睿哲居尊，恭俭垂化，其于善美，孰敢蔽亏。然而否运莫兴，至理犹郁，遂致四方多事，万乘播迁。始则宦竖凶狂，受幽辱于东内；终则嫔嫱悖乱，罹夭阏于中闱。其于易名，宜循考行。有司先定尊谥曰圣穆景文孝皇帝，庙号昭宗，敢言溢美，似异直书。今郊禋有日，祫祭惟时，将期允惬列圣之心，更在详议新庙之称，庶使叶先朝罪己之德，表圣上无私之明。」《旧唐书》云：苏楷目不知书，仅能执笔，其文罗衮作也。太常卿张廷范奏议曰：「昭宗初实彰于圣德，后渐减于休明，致季述幽辱于前，茂贞劫幸于后，虽数拘厄运，亦道失始终。违陵寝于西京，徙兆民于东洛，轫辇辂未逾于寒暑，行大事俄起于宫闱。谨闻执事坚固之谓恭，乱而不损之谓灵，武而不遂之谓庄，在国逢难之谓闵，因事有功之谓襄。今请改谥曰恭灵庄闵皇帝，庙号襄宗。」辉王答诏曰：「勉依所奏，哀咽良深。」楷附会幸灾也如是。

　　及梁祖即位于汴，楷自以遭遇千载一时，敬翔深鄙其行。寻有诏云：「苏楷、高贻休、萧闻礼等，人才寝陋，不可尘秽班行，并勒归田里。」循、楷既失所望，惧以前过获罪，乃退归河中依硃友谦。庄宗将即位于魏州，时百官多缺，乃求访本朝衣冠，友谦令赴行台。时张承业未欲庄宗即尊位，诸将宾僚无敢赞成者，及循至，入衙城见府廨即拜，谓之拜殿。时将吏未行蹈舞礼，及循朝谒，即呼万岁舞抃，泣而称臣，庄宗大悦。翼日，又献大笔三十管，曰「画日笔」，庄宗益喜。承业闻之怒，会卢汝弼卒，即令循守本官，代为副使。明年春，循因食蜜雪，伤寒而卒。同光二年，赠左仆射，以楷为员外郎。天成中，累历使幕，会执政欲纠其驳谥之罪，竟以忧惭而卒。

　　史臣曰：昔武皇之树霸基，庄宗之开帝业，皆旁求多士，用佐丕图。故数君子者，或以书檄敏才，或以搢绅旧族，咸登贵仕，谅亦宜哉！唯苏循赞梁祖之强禅，苏楷驳昭宗之旧谥，士风臣节，岂若是乎！斯盖文苑之豺狼，儒林之荆棘也。

　





旧五代史卷六十一

列传十三

　　安金全，代北人。世为边将，少骁果，便骑射。武皇时为骑将，屡从征讨。庄宗之救潞州及平河朔，皆有战功，累为刺史，以老病退居太原。天祐中，汴将王檀率师三万，乘庄宗在鄴，来袭并州。时城无备兵，敌军奄至，监军张承业大恐，计无所出，阅诸司丁匠，登陴御捍。外攻甚急，金全遽出谓承业曰：「老夫退居抱病，不任军事。然吾王家属在此，王业本根之地，如一旦为敌所有，大事去矣。请以库甲见授，为公备寇。」承业即时授之。金全被甲跨马，召率子弟及退闲诸将，得数百人。夜出北门，击贼于羊马城内，梁人惊溃，由是退却。俄而石君立自潞州至，汴军退走。微金全之奋命，城几危矣。庄宗性矜伐，凡大将立功，不时行赏，故金全终庄宗世，名位不进。明宗与之有旧，及登极，授金全同平章事，充振武军节度使。在任二年，治民为政非所长，诏赴阙，俄而病卒。废视朝二日。初，南北对垒，汴之游骑每出，必为金全所获，故梁之侦逻者咸惧，目之为「安五道」，盖比鬼将有五道之名也。

　　子审琦等，皆位至方镇，别有传。

　　审通，金全之犹子也。幼事庄宗，累有战功，转先锋指挥使。同光初，为北京右厢马军都指挥使，屯奉化军。四年春，赴明宗急诏，军趋夷癯，为前锋。天成初，授单州刺史，改齐州防御使，兼诸道先锋马军都指挥使。奉诏北征，从房知温营于卢台。会龙晊部下兵乱，审通脱身酒筵，夺般以济，促骑士介马，及乱兵南行，尽戮之，以功授检校太傅、沧州节度使。围王都于中山，躬冒矢石，为飞石所中而卒。赠太尉。

　　安元信，字子言，代北人。父顺琳，为降野军使。元信以将族子，便骑射，幼事武皇，从平巢、蔡。光启中，吐浑赫连铎寇云中，武皇使元信拒之，元信兵败于居庸关。武皇性严急，元信不敢还，遂奔定州；王处存待之甚厚，用为突骑都校。乾宁中，处存子郜嗣位。时梁军攻河朔三镇，奔命不暇，梁将张存敬军奄至城下，既无宿备，郜惧，挈其族奔太原，元信从之；武皇待之如初，用为铁林军使。梁将氏叔琮之攻河东也，别将葛从周自马岭入，元信伏于榆次，挫其前锋。梁将李思安之攻上党也，王师将壁高河，为梁军所逼。别将秦武者，尤为难敌，元信与斗，毙之。由是梁军解去，城垒得立。武皇赐所乘马及细铠仗，迁突阵都将。庄宗嗣晋王位，元信从救上党，破夹寨，复泽、潞，以功授检校司空、辽州刺史，赐玉鞭名马。柏乡之役，日晚战酣，元信重伤，庄宗自临傅药。其年，改检校司徒、武州刺史，充内衙副都指挥使、山北诸州都团练副使。从庄宗定魏博，移为博州刺史。与梁对垒德胜渡，元信为右厢排阵使。未几，为大同军节度使。庄宗平定河南，移授横海军节度使。时契丹犯边，元信与霍彦威从明宗屯常山。元信恃功，每对明宗以成败勇怯戏侮彦威，彦威不敢答。明宗曰；「成由天地，不由于人。当氏叔琮围太原，公有何勇！今国家运兴，致我等富贵。」元兴乃起谢，不复以彦威为戏。明宗即位，以元信尝为内衙都校，尤厚待之，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明年，移镇徐州。王师之讨高季兴，襄帅刘训逗挠军期，移授元信山南东道节度使以代训。岁余，改归德军节度使，就加兼侍中。明宗不豫，求入。末帝即位，授潞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清泰三年二月，以疾卒于镇，时年七十四。赠太师。晋高祖即位，以元信宿望，令礼官定谥曰忠懿。

　　有子六人，长曰友权，历诸卫大将军。次曰友亲，仕皇朝为滁州刺史，卒于任。

　　安重霸，云州人也。性狡谲，多智算。初，自代北与明宗俱事武皇，因负罪奔梁；在梁复以罪奔蜀，蜀以蕃人善骑射，因为亲将。蜀后主王衍，幼年袭位，其政多僻。宦官王承休居中用事，与成都尹韩昭内外相结，专采择声色，以固宠幸。武臣宿将，居常切齿。重霸谄事承休，特见委信。梁末，岐下削弱，蜀人夺取秦、成、阶等州，重霸说承休求镇秦州。仍于军中选山东骁果，得数千人，号龙武都，以承休为军帅，重霸副焉，俱在天水。岁余，承休欲求旄钺，乃以陇西花木入献，又称秦州山水之美，人物之盛，请后主临幸，而韩昭赞成之。《太平广记》引《王氏见闻录》云：承休请从诸军拣选官健，得骁勇数千，号龙武军，承休自为统帅，并特加衣粮，日有优给。因乞秦州节度使，且云：「愿与陛下于秦州采掇美丽。」且说秦州风土，多出国色，仍请幸天水。少主甚悦，即遣仗节赴镇，应所选龙武精锐，并充衙队从行。

　　同光二年十月，蜀主率众数万，由剑阁将出兴、凤，以游秦州；至兴州，遇魏王继岌军至，狼狈而旋。承休遽闻东师入讨，大恐，计无从出，问于重霸。对曰；「开府何患？蜀中精兵，不下十万，咫尺之险，安有不济，纵东军尽如狼虎，岂能入剑门！然国家有患，开府特受主知，不得失于奔赴，此州制置事定，无虞得失，重霸愿从开府赴阙。」承休素信以为忠赤。重霸出秦州金帛以赂群羌，买由州山路归蜀。承休拥龙武军及招置仅万人从行，令重霸权握部署，州人祖送，秦州军亦列部队。承休登乘，重霸马前辞曰：「国家费尽事力，收获陇西，若从开府南行，陇州即时疏失，请开府自行，重霸且为国守籓。」承休既去，重霸在秦州，闻明宗起河北，即时遣使以秦、成等州来降。天成初，用为阆州团练使。未几，召还为左卫大将军。常以奸佞揣人主意，明宗尤爱之。长兴末，明宗谓侍臣曰：「安重霸朕之故人，以秦州归国，其功不细，酬以团练防御，恐非怀来之道。」范延光曰：「将校内有自河东、河北从陛下龙飞故人，尚有未及团防者，今若遽授重霸方镇，恐为人窃议。」明宗不悦。未几，竟以同州节钺授之。清泰初，移授西京留守、京兆尹。先是，秦、雍之间，令长设酒食，私丐于部民者，俗谓之「捣蒜」。及重霸之镇长安，亦为之，故秦人目重霸为「捣蒜老」。其年冬，改云州节度。居无何，以病求代，时家寄上党，及归而卒。重霸善悦人，好赂遗，时人目之为俊。

　　弟重进，尤凶恶。事庄宗，以试剑杀人，奔淮南。《玉堂闲话》：安重进，性凶险，庄宗潜龙时为小校，常佩剑列于翊卫。后携剑南驰，投于梁祖，梁祖壮之，俾隶淮之镇戍。复以射杀掌庾吏，逃窜江湖，淮帅得之，擢为裨将。重霸在蜀，闻之蜀主，取之于吴，用为裨将。随重霸为龙武小将，戍长道，又杀人，奔归洛阳。《太平广记》云：蜀破，重进东归，明宗补为诸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后有过，鞭背卒。

　　重霸之子曰怀浦，晋天福中，为禁军指挥使。契丹寇澶州，以临阵忸怩，为景延广所诛。

　　刘训，字遵范，隰州永和人也。出身行间，初事武皇为马军队长，渐至散将。属河中王氏昆仲有寻戈之役，训从史俨攻陕州。武皇讨王行瑜，以训为前锋，后隶河中，为隰州防御都将。居无何，杀陕州刺史，以郡归庄宗，历瀛州刺史。同光初，拜左监卫大将军。三年，授襄州节度使。四年四月，洛阳有变，训以私忿害节度副使胡装，族其家，闻者冤之。天成中，荆南高季兴叛，诏训为南面行营招讨使，知荆南行府事。是时，湖南马殷请以舟师会，及王师至荆渚，殷军方到岳州。仍传意于训，许助军储弓甲之类，久之，略无至者。案《通鉴》：刘训至荆南，楚王殷遣都指挥使许德勋等将水军屯岳州。高季兴坚壁不战，求救于吴，吴人遣水军援之。荆渚地气卑湿，渐及霖潦，粮运不继，人多疾疫。训本无将略，人咸苦之。及孔循至，得襄之小校献竹龙之术，及造竹龙二道，傅于城下，竟无所济。遂罢兵，令将士散略居民而回。诏训赴阙，寻责授檀州刺史，续敕濮州安置，未几，起为龙武大将军，寻授建雄军节度使，移镇延平。卒赠太尉。

　　张敬询，胜州金河县人，世为振武军牙校。祖仲阮，历胜州刺史，父汉环事武皇为牙将。敬询当武皇时，专掌甲坊十五年，以称职闻。复以女为武皇子存霸妻，益见亲信。庄宗即位，以为沁州刺史，秩满，复用为甲坊使。庄宗经略山东，敬询从军，历博、泽、慈、隰四州刺史。同光末，授耀州团练使。郭崇韬之征蜀也，以敬询善督租赋，乃表为利州留后。明宗即位，正授昭武军节度使。天成二年，诏还京师，复授大同节度使，至镇，招抚室韦万余帐。四年，征为左骁卫上将军。明年，授滑州节度使。以河水连年溢堤，乃自酸枣县界至濮州，广堤防一丈五尺，东西二百里，民甚赖之。三年，秩满归京，卒。辍视朝一日。

　　刘彦琮，字比德，云中人也。事武皇，累从征役。先是，绛州刺史王瓘叛，武皇言于彦琮，意欲致之。无几，从略于汾、晋之郊，彦琮奔绛，瓘以为附己，待之甚厚，因命为骑将。会瓘出猎，于驰驱之际，彦琮刃瓘之首来献，武皇甚奇之。从庄宗解上党之围。同光初，稍迁至铁林指挥使、磁州刺史。后明宗赴难京师，授华州留后，寻正授节旄。天成三年，改左武卫上将军。未几，改陕州节度使，寻移镇邠州，卒于镇，时年六十四。赠太傅。

　　袁建丰，武皇破巢时得于华阴，年方九岁，爱其精神爽俊，俾收养之。渐长，列于左右，复习骑射，补铁林都虞候。从破邠州王行瑜，以功迁左亲骑军使，转突骑指挥使。从庄宗解围上党，破柏乡阵，累功迁右仆射、左厢马军指挥使。明宗为内衙指挥使，建丰为副。北讨刘守光，常身先士伍，转都教练使，权蕃汉副总管。庄宗入鄴，以心腹干能，选为魏府都巡检使。从征刘鄩，下卫、磁、洺有功，加检校司空，授州洺州刺史。于临洺西败梁将王迁数千人，生获将领七十余人，俄拜相州刺史。征赴河上，豫战于胡柳陂。建丰领相州军士，行营在外，委州事于小人，失于抚驭，指挥使孟守谦据城以叛，建丰引兵讨平之。改隰州刺史，染风痹于任。明宗嗣位，念及平昔副贰之旧，诏赴洛下，亲幸其第，抚问隆厚，加检校太傅，遥授镇南节度使，俾请俸自给。后卒于洛阳，年五十六。废朝一日，赠太尉。

　　子可钧，仕皇朝，位至诸卫大将军。

　　西方鄴，定州满城人也。父再遇，为州军校。鄴居军中，以勇力闻。年二十，南渡河游梁，不见用，复归。庄宗以为孝义军指挥使，累从征伐皆有功。同光中，为曹州刺史，以州兵屯汴州。明宗自魏州，南渡河，时庄宗东幸汴州。汴州节度使孔循怀二志，使北门迎明宗，西门迎庄宗，凡供帐委积悉如一，曰：「先至者入之。」鄴因责循曰：「主上破梁室于公，有不杀之恩，奈何欲纳总管？」循不答。鄴度循不可理争，以石敬瑭妻，明宗女也，时方在汴，欲杀之以坚人心。循知其谋，取之藏其家，鄴无如之何。乃将麾下兵五百骑西迎庄宗，见于汜水，呜咽泣下，庄宗亦为之嘘唏，使以兵为先锋。庄宗还洛阳，遇弑。明宗入洛，鄴请死于马前，明宗嘉叹久之。明年，荆南高季兴叛，明宗遣襄州节度使刘训等招讨，而以东川董璋为西南招讨使，乃拜鄴夔州刺史，副璋，以兵出三峡。已而训等无功见黜，诸将皆罢，璋未尝出兵，惟鄴独取夔、忠、万三州，乃以夔州为宁江军，拜鄴节度使。已而又取归州，数败季兴之兵。鄴，武人，所为多不中法度，判官谭善达数以谏鄴，鄴怒，遣人告善达受人金，下狱。善达素刚，辞益不逊，遂死于狱中。鄴病，见善达为祟，卒于镇。

　　张遵诲，魏州人也。父为宗城令，罗绍威杀牙军之岁，为梁军所害。遵诲奔太原，武皇以为牙门将。庄宗定山东，遵诲以典客从，历幽、镇二府马步都虞候。同光中，为金吾大将军。明宗即位，任圜保荐，授西都副留守，知留守事、京兆尹。天成四年，入为客省使、守卫尉卿。及将有事于南郊，为修仪仗法物使。初，遵诲自以历位尹正，与安重诲素亦相款，衷心有望于节钺。及郊禋毕，止为绛州刺史，郁郁不乐。离京之日，白衣乘马于隼之下，至郡无疾，翌日而卒。

　　孙璋，齐州历城人。出身行间，隶梁将杨师厚麾下，稍补奉化军使。庄宗入鄴，累迁澶州都指挥使。明宗镇常山，擢为裨校。鄴兵之变，从明宗赴难京师。天成初，历赵、登二州刺史，齐州防御使。王都之据中山，璋为定州行营都虞候，贼平，加检校太保。长兴初，授鄜州节度使，罢镇，卒于洛阳，年六十一。赠太尉。

　　史臣曰：夫天地斯晦，则帝王于是龙飞；云雷构屯，则王侯以之蝉蜕。良以适遭乱世，得奋雄图，故金全而下，咸以军旅之功，坐登籓阃之位，垂名简册，亦可贵焉。惟重霸以奸险而仗旄钺，盖非数子之俦也。

　





旧五代史卷六十二

列传十四

　　孟方立，《欧阳史》云邢州人，《通鉴》云汧州人。中和二年，为泽州天井关戍将。时黄巢犯关辅，州郡易帅，有同博奕。先是，沈询、高湜相继为昭义节度，怠于军政。及有归秦、刘广之乱，方立见潞帅交代之际，乘其无备，率戍扶径入潞州，自称留后。以邢为府，以审诲知潞州。案：此二句上下有脱文。今无可复考。六月，李存孝下洺、磁两郡，方立遣马溉、袁奉韬尽率其众，逆战于琉璃陂。存孝击之尽殪，生获马溉、奉韬。初，方立性苛急，恩不逮下，攻围累旬，夜自巡城慰谕，守陴者皆倨。方立知其不可用，乃饮鸩而卒。

　　其从弟洺州刺史迁，素得士心，众乃推为留后，求援于汴。时梁祖方攻时溥，援兵不出。《通鉴》云：全忠命大将王虔裕将精甲数百，间道入邢州共守。大顺元年，迁执王虔裕等乞降，武皇令安金俊代之。案《孟方立传》，原本阙佚。考《新唐书》列传云：孟方立，邢州人。始为泽州天井戍将，稍迁游奕使。中和元年，昭义节度使高鄩击黄巢，战石桥，不胜，保华州，为裨将成邻所杀。还据潞州，众怒，方立率兵攻邻，斩之。自称留后，擅裂邢、洺、磁为镇，治邢为府，号昭义军。潞人请监军使吴全勖知兵马留后。时王铎领诸道行营都统，以潞未定，墨制假方立检校左散骑常侍、兼御史大夫，知邢州事。方立不受，囚全勖，以书请铎，愿得儒臣守潞。铎使参谋、中书舍人郑昌图知昭义留事，欲遂为帅。僖宗自用旧宰相王徽领节度。时天子在西，河、关云扰，方立擅地，而李克用窥潞州，徽度朝廷未能制，乃固让昌图。昌图治不三月辄去。方立更表李殷锐为刺史，谓潞险而人悍，数贼大帅为乱，欲销懦之，乃徙治龙冈州，豪杰重迁，有怼言。会克用为河东节度使，昭义监军祁审诲乞师求复昭义军；克用遣贺公雅、李筠、安金俊三部将击潞州，为方立所破。又使李克修攻败之，杀殷锐，遂并潞州，表克修为节度留后。初，昭义有潞、邢、洺、磁四州。至是，方立自以山东三州为昭义，朝廷亦命克修，以潞州旧军畀之，昭义有两节自此始。克修，字崇远，克用从父弟。精驰射，常从征伐，自左营军使擢留后，进检校司空。方立倚硃全忠为助，故无用击邢、洺、磁无虚岁，地为斗场，人不能稼。光启二年，克修击邢州，取故镇，进攻武安，方立将吕臻、马爽战焦冈，为克修所破，斩首万级，执臻等，拔武安、临洺、邯郸、沙河。克用以安金俊为邢州刺史招抚之。方立丐兵于王镕，镕以兵三万赴之，克修还。后二年，方立督部将奚忠信兵三万攻辽州，以金啖赫连铎与连和。会契丹攻铎师失期，忠信三分其兵，鼓而行，克用伏兵于险，忠信前军没，既战，大败，执忠信，余众走脱，归者才十二。龙纪元年，克用使李罕之、李存孝击邢，攻磁、洺，方立战琉璃陂，大败，禽其二将，被斧钅质，徇邢垒，呼曰：「孟公速降，有能斩其首者，假三州节度使。」方立力屈，又属州残堕，人心恐，性刚急，待下少恩，夜自行陴，兵皆倨告劳，自顾不可复振，乃还，引鸩自杀。从弟迁，素得士心，众推为节度留后，请援于全忠。全忠方攻时溥，不即至，命王虔裕以精甲数百赴之，假道罗宏信，不许，乃趋间入邢州。大顺元年，存孝复攻邢，迁挈邢、洺
、磁三州降，执王虔裕三百人献之；遂迁太原，表安金俊为邢、洺、磁团练使，以迁为汾州刺史。《欧阳史》云：天复元年，梁遣氏叔琮攻晋，出天井关，迁开门降，为梁兵乡道以攻太原，不克；叔琮军还过潞，以迁归于梁。梁太祖恶其反覆，杀之。

　　张文礼，燕人也。初为刘仁恭裨将，性凶险，多奸谋，辞气庸下，与人交言，癖于不逊，自少及长，专蓄异谋。及从刘守文之沧州，委将偏师。守文省父燕蓟，据城为乱。及败，奔于王镕。察镕不亲政事，遂曲事当权者，以求衒达。每对镕自言有将才，孙、吴、韩、白，莫己若也。镕赏其言，给遗甚厚，因录为义男，赐姓，名德明，由是每令将兵。自柏乡战胜之后，常从庄宗行营。素不知书，亦无方略，惟于懦兵之中萋菲上将，言甲不知进退，乙不识军机，以此军人推为良将。

　　初，梁将杨师厚在魏州，文礼领赵兵三万夜掠经、宗，因侵贝郡。师厚先率步骑数千人，设伏于唐店。文礼大掠而旋，士皆卷甲束兵，夜凯歌，行至唐店，师厚伏兵四面围合，杀戮殆尽，文礼单骑仅免。自尔犹对诸将大言，或让之曰：「唐店之功，不须多伐。」文礼大惭。在镇州既久，见其政荒人僻，常蓄异图；酒酣之后，对左右每泄恶言，闻者莫不寒心。惟王镕略无猜间，渐为腹心，乃以符习代其行营，以文礼为防城使，自此专伺间隙。及镕杀李宏规，委政于其子昭祚。昭祚性逼戾，未识人间情伪，素养名持重，坐作贵人，既事权在手，朝夕欲代其父，向来附势之徒，无不族灭。

　　初，李宏规、李蔼持权用事，树立亲旧，分董要职，故奸宄之心不能摇动，文礼颇深畏惮。及宏规见杀，其部下五百人惧罪，将欲奔窜，聚泣偶语，未有所之。文礼因其离心，密以奸辞激之曰：「令公命我尽坑尔曹，我念尔十余年荷戈随我，为家为国，我若不即杀尔，则得罪于令公；我若不言，又负尔辈。」众军皆泣。是夜作乱，杀王镕父子，举族灰灭，惟留王昭祚妻硃氏通梁人；寻间道告于梁曰：「王氏丧于乱军，普宁公主无恙。」文礼徇贼帅张友顺所请，因为留后，于潭城视事。以事上闻，兼要节旄，寻亦奉笺劝进，庄宗姑示含容，乃可其请。

　　文礼比厮役小人，骤居人上，行步动息，皆不自安。出则千余人露刃相随，日杀不辜，道路以目，常虑我师问罪，奸心百端。南通硃氏，北结契丹，往往擒获其使，庄宗遣人送还，文礼由是愈恐。是岁八月，庄宗遣阎宝、史建瑭及赵将符习等率王镕本军进讨。师兴，文礼病疽腹，及闻史建瑭攻下赵州，惊悸而卒。其子处瑾、处球秘不发丧，军府内外，皆不知之，每日于寝宫问安。处瑾与其腹心韩正时参决大事，同谋奸恶。初，文礼疽未发时，举家咸见鬼物，昏瞑之后或歌或哭，又野河色变如血，游鱼多死，浮于水上，识者知其必败。

　　十九年三月，阎宝为处瑾所败，庄宗以李嗣昭代之。四月，嗣昭为流矢所中，寻卒于师，命李存进继之。存进亦以战殁，乃以符存审为北面招讨使，攻镇州。是时，处瑾危蹙日甚。昭义军节度判官任圜驰至城下，谕以祸福，处瑾登陴以诚告，乃遣牙将张彭送款于行台。俄而符存审师至城下。是夜，赵将李再丰之子冲投缒以接王师，故诸军登城，迟明毕入，获处瑾、处球、处琪，并其母及同恶人等，皆折足送行台，镇人请醢而食之。又发文礼之尸，磔之于市。

　　董璋，本梁之骁将也。幼与高季兴、孔循俱事豪士李七郎为童仆。李初名让，常以厚贿奉梁祖，梁祖宠之，因畜为假子，赐姓硃，名友让。璋既壮，得隶于梁祖帐下，后以军功迁为列校。梁龙德末，潞州李继韬送款于梁。时潞将裴约方领兵戍泽州，不徇继韬之命，据城以自固。梁末帝遣璋攻陷泽州，遂授泽州刺史。是岁，庄宗入汴，璋来朝，庄宗素闻其名，优以待之。寻令却赴旧任，岁余代归。时郭崇韬当国，待璋尤厚。同光三年夏，命为邠州留后，三年秋，正授旄钺。九月，大举伐蜀，以璋为行营右厢马步都虞候。时郭崇韬为招讨使，凡有军机，皆召璋参决。是冬，蜀平，以璋为剑南东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天成初，加检校太傅。二年，加同平章事。

　　是时安重诲当国，采人邪谋，言孟知祥必不为国家使，惟董璋性忠义，可特宠任，令图知祥。又璋之子光业为宫苑使，在朝结托势援，争言璋之善，知祥之恶。恩宠既优，故璋益恣其暴戾。初，奉使东川者，皆言璋不恭于朝廷。四年夏，时明宗将议郊天，遣客省使李仁矩赍诏示谕两川，又遣安重诲驰书于璋，以征贡奉，约以五十万为数。既而璋诉以地狭民贫，许贡十万而已。翌日，璋于衙署设宴以召仁矩，日既中而不至，璋使人侦之，仁矩方拥倡妇与宾友酣饮于驿亭。璋大怒，遽领数百人，执持戈戟，骤入驿中，令洞开其门。仁矩惶骇，走入阁中，良久引出。璋坐，立仁矩于阶下，戟手骂曰：「当我作魏博都监，尔为通引小将，其时去就，已有等威。今日我为籓侯，尔衔君命，宿张筵席，比为使臣，保敢至午不来，自共风尘耽酗，岂于王事如此不恭！只如西川解斩客省使李严，谓我不能斩公耶！」因目肘腋，欲令执拽仁矩，仁矩涕泪拜告，仅而获免。璋乃驰骑入衙，竟彻馔而不召。洎仁矩复命，益言璋不法。未几，重诲奏以仁矩为阆州团练使，寻升为节镇。

　　长兴元年夏，明宗以郊禋礼毕，加璋检校太尉。时两川刺史尝以兵为牙军，小郡不下五百人，璋已疑间，及闻除仁矩镇阆州，璋由是谋反乃决。仍先与其子光业书曰：「朝廷割吾支郡为节制，屯兵三千，是杀我必矣。尔见枢要道吾言，如朝廷更发一骑入斜谷，则吾必反，与汝决矣！」光业以书呈枢密承旨李虔徽。会朝廷再发中使荀咸乂将兵赴阆州，光业谓虔徽曰：「咸乂未至，吾父必反。吾身不足惜，虑劳朝廷征发。请停咸乂之行，吾父必保常日。」重诲不从，咸乂未至，璋已擅追绵州刺史武虔裕，囚于衙署。虔裕，安重诲之心腹也，故先囚之。五月，璋传檄于利、阆、遂等州，责以间谍朝廷。寻率其兵陷阆州，擒节度使李仁矩、军校姚洪等害之。先是，璋欲谋叛，先遣使持厚币于孟知祥，求为婚家。且言为朝廷猜忌，将有替移，去则丧家，住亦致讨，地狭兵少，独力不任，愿以小兒结婚爱女。时知祥亦贰于朝廷，因许以为援。既而知祥出师以围遂州，故璋攻阆州得恣其毒焉。

　　其年秋，诏削夺璋在身官爵，命天雄军节度使石敬瑭为东川行营招讨使，率师以讨之。璋之子宫苑使光业并其族，并斩于洛阳。及石敬瑭率师进讨，以粮运不接，班师。明宗方务怀柔，乃放西川进奏官苏愿、东川军将刘澄各归本道，别无诏旨，只云「两务求安」。时孟知祥其骨肉在京师者俱无恙焉，因遣使报璋，欲连表称谢。璋怒曰：「西川存得弟侄，遂欲再通朝廷，璋之兒孙已入黄泉，何谢之有！」自是璋疑知祥背己，始构隙矣。三年四月，璋率所部兵万余人以袭知祥。《九国志·赵季良传》：季良尝与知祥从容语曰：「璋性狼戾，若坚守一城，攻之难克。」及闻璋起兵，知祥忧形于色。季良曰；「璋不守巢穴，此天以授公也。」既而璋果败。知祥与诸将率师拒之，战于汉州之弥牟镇。璋军大败，得数十骑，复奔于东川。《九国志·赵廷隐传》：董璋袭广汉，将攻成都，时东川廪藏充实，部下多敢死之士，其来也，众皆畏之。知祥亲督诸将，与璋战鸡纵桥前，颇为所挫。廷隐伪遁，璋逐之，知祥与张公铎继进，璋军乱不成列，廷隐整阵，与知祥合击之，璋军大败。先是，前陵州刺史王晖为璋所邀，寓于东川，至是因璋之败，率众以害之，传其首于西川。

　





旧五代史卷六十三

列传十五

　　张全义，字国维，濮州临濮人。初名居言，赐名全义，梁祖改为宗奭；庄宗定河南，复名全义。祖琏，父诚，世为田农。全义为县啬夫，尝为令所辱。乾符末，黄巢起冤句，全义亡命入巢军。巢入长安，以全义为吏部尚书，充水运使。巢败，依诸葛爽于河阳，累迁至裨校，屡有战功，爽表为泽州刺史。光启初，爽卒，其子仲方为留后。部将刘经与李罕之争据洛阳，罕之败经于圣善寺，乘胜欲攻河阳，营于洛口。经遣全义拒之，全义乃与罕之同盟结义，返攻经于河阳，为经所败，收合余众，与罕之据怀州，乞师于武皇。武皇遣泽州刺史安金俊助之，进攻河阳，刘经、仲方委城奔汴，罕之遂自领河阳，表全义为河南尹。

　　全义性勤俭，善抚军民，虽贼寇充斥，而劝耕务农，由是仓储殷积。王始至洛，于麾下百人中，选可使者一十八人，命之曰屯将。每人给旗一口，榜一道，于旧十八县中，令招农户，令自耕种，流民渐归。王于百人中，又选可使者十八人，命之曰屯副，民之来者抚绥之，除杀人者死，余但加杖而已，无重刑，无租税，流民之归渐众。王又于麾下选书计一十八人，命之曰屯判官。不一二年，十八屯中每屯户至数千。王命农隙，选丁夫授以弓矢枪剑，为坐作进退之法。行之一二年，每屯增户。大者六七千，次者四千，下之二三千，共得丁夫闲弓矢、枪剑者二万余人。有贼盗即时擒捕之，刑宽事简，远近归之如市。五年之内，号为富庶，于是奏每县除令簿主之。罕之贪暴不法，军中乏食，每取给于全义。二人初相得甚欢，而至是求取无厌，动加凌轹，全义苦之。文德元年四月，罕之出军寇晋、绛，全义乘其无备，潜兵袭取河阳，全义乃兼领河阳节度。《洛阳搢绅旧闻记》云：罕之镇三城，知王专以教民耕织为务，常宣言于众曰：「田舍翁何足惮。」王闻之，蔑如也。每飞尺书于王，求军食及缣帛，王曰：「李太傅所要，不得不奉之。」左右及宾席咸以为不可与，王曰：「第与之。」似若畏之者，左右不晓。罕之谓王畏己，不设备。因罕之举兵收怀、泽，王乃密召屯兵，潜师夜发，迟明入三城。罕之乃逃遁投河东，朝廷即授王兼镇三城。罕之求援于武皇，武皇复遣兵攻败河阳，会汴人救至而退。梁祖以丁会守河阳，全义复为河南尹、检校司空。全义感梁祖援助之恩，自是依附，皆从其制。

　　初，蔡贼孙儒、诸葛爽争据洛阳，迭相攻伐，七八年间，都城灰烬，满目荆榛。全义初至，惟与部下聚居故市，井邑穷民，不满百户。全义善于抚纳，课部人披榛种艺，且耕且战，以粟易牛，岁滋垦辟，招复流散，待之如子。每农祥劝耕之始，全义必自立畎亩，饷以酒食，政宽事简，吏不敢欺。数年之间，京畿无闲田，编户五六万。乃筑垒于故市，建置府署，以防外寇。《洛阳缙绅旧闻记》：王每喜民力耕织者，某家今年蚕麦善，去都城一舍之内，必马足及之，悉召其家老幼，亲慰劳之，赐以酒食茶彩，丈夫遗之布裤，妇人裙衫，时民间尚衣青，妇人皆青绢为之。取其新麦新茧，对之喜动颜色，民间有窃言者曰：「大王见好声妓，等闲不笑，惟见好蚕麦即笑尔。」其真朴皆此类。每观秋稼，见田中无草者，必下马命宾客观之，召田主慰劳之，赐之衣物。若见禾中有草，地耕不熟，立召田主集众决责之。若苗荒地生，诘之，民诉以牛疲或阙人耕锄，则田边下马，立召其邻仵责之曰：「此少人牛，何不众助之。」邻仵皆伏罪，即赦之。自是洛阳之民无远近，民之少牛者相率助之，少人者亦然。田夫田妇，相劝以耕桑为务，是以家有蓄积，水旱无饥民。王诚信，每水旱祈祭，必具汤沐，素食别寝，至祠祭所，俨然若对至尊，容如不足。遇旱，祈祷未雨，左右必曰：「王可开塔」，即无畏师塔也，在龙门广化寺。王即依言而开塔，未尝不澍雨，故当时俚谚云：「王祷雨，买雨具。」

　　梁祖迫昭宗东迁，命全义缮治洛阳宫城，累年方集。昭宗至洛阳，梁祖将图禅代，虑全义心有异同，乃以判官韦震为河南尹，遂移全义为天平军节度使、守中书令、东平王。《洛阳搢绅旧闻记》：齐王与梁祖互为中书令、尚书令，及梁祖兼四镇，齐王累表让兼镇，盖潜识梁祖奸雄，避其权位，欲图自全之计。梁祖经营霸业，外则干戈屡动，内则帑庾俱虚，齐王悉心尽力，倾竭财资助之。其年八月，昭宗遇弑，辉王即位。十月，复以全义为河南尹，兼忠武军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梁祖建号，以全义兼河阳节度使，封魏王。开平二年，册拜太保、兼陕虢节度使、河阳尹。四年，册拜太傅、河南尹、判六军，兼郑、滑等州节度使。乾化元年，册拜太师。二年，硃友珪篡逆，以全义为守太尉、河南尹、宋亳节度使兼国计使。梁末帝嗣位于汴，以全义为洛京留守，兼镇河阳。未几，授天下兵马副元帅。

　　末帝季年，赵、张用事，段凝为北面招讨使，骤居诸将之右。全义知其不可，遣使启梁末帝曰：「老臣受先朝重顾，蒙陛下委以副元帅之名。臣虽迟暮，尚可董军，请付北面兵柄，庶分宵旰。段凝晚进，德未服人，恐人情不和，败乱国政。」不听。全义托硃氏垂三十年，梁祖末年，猜忌宿将，欲害全义者数四，全义单身曲事，悉以家财贡奉。洎梁祖河朔丧师之后，月献铠马，以补其军；又以服勤尽瘁，无以加诸，故竟免于祸。全义妻储氏，明敏有才略。梁祖自柏乡失律后，连年亲征河朔，心疑全义，或左右谗间，储氏每入宫，委曲伸理。有时怒不可测，急召全义，储氏谒见梁祖，厉声言曰：「宗奭种田叟耳，三十余年，洛城四面，开荒劚棘，招聚军赋，资陛下创业。今年齿衰朽，指景待尽，而大家疑之，何也？」梁祖遽笑而谓曰：「我无恶心，妪勿多言。」《洛阳搢绅旧闻记》云：梁祖猜忌王，虑为后患，前后欲杀之者数四，夫人储氏面请梁祖得免，梁祖遂以其子福王纳齐王之女。

　　庄宗平梁，全义自洛赴觐，泥首待罪。庄宗抚慰久之，以其年老，令人掖而升殿，宴赐尽欢，诏皇子继岌、皇弟存纪等皆兄事之。先是，天祐十五年，梁末帝自汴趋洛，将祀于圆丘。时王师攻下杨刘，徇地曹、濮，梁末帝惧，急归于汴，其礼不遂，然其法物咸在。至是，全义乃奏曰：「请陛下便幸洛阳，臣已有郊礼之备。」翌日，制以全义复为尚书令、魏王、河南尹。明年二月，郊禋礼毕，以全义为守太尉中书令、河南尹，改封齐王，兼领河阳。先是，硃梁时供御所费，皆出河南府，其后孔谦侵削其权，中官各领内司使务，或豪夺其田园居第，全义乃悉录进纳。四年，落河南尹，授忠武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尚书令。会赵在礼据魏州，都军进讨无功。时明宗已为群小间谍，端居私第。全义以卧疾闻变，忧惧不食，薨于洛阳私第，时年七十五。天成初，册赠太师，谥曰忠肃。

　　全义历守太师、太傅、太尉、中书令，封王，邑万三千户。凡领方镇洛、郓、陕、滑、宋，三莅河阳，再领许州，内外官历二十九任，尹正河、洛，凡四十年，位极人臣，善保终吉者，盖一人而已。全义朴厚大度，敦本务实，起战士而忘功名，尊儒业而乐善道。家非士族，而奖爱衣冠，开幕府辟士，必求望实，属邑补奏，不任吏人。位极王公，不衣罗绮，心奉释、老，而不溺左道。如是数者，人以为难。自庄宗至洛阳，趋向者皆由径以希恩宠，全义不改素履，尽诚而已。言事者以梁祖为我世雠，宜斫棺燔柩，全义独上章申理，议者嘉之。

　　刘皇后尝从庄宗幸其第，奏云：「妾孩幼遇乱，失父母，欲拜全义为义父。」许之。全义稽首奏曰：「皇后万国之母仪，古今未有此事，臣无地自处。」庄宗敦逼再三，不获已，乃受刘后之拜。既非所愿，君子不以为非。然全义少长军中，立性朴滞，凡百姓有词讼，以先诉者为得理，以是人多枉滥，为时所非。又尝怒河南县令罗贯，因凭刘后谮于庄宗，俾贯非罪而死，露尸于府门，冤枉之声，闻于远近，斯亦良玉之微瑕也。《五代史阙文》：梁乾化元年七月辛丑，梁祖幸全义私第。甲辰，归大内。梁史称：「上不豫，厌秋暑，幸宗奭私第数日，宰臣视事于仁政亭，崇政诸司并止于河南府廨署。」世传梁祖乱全义之家，妇女悉皆进御，其子继祚不胜愤耻，欲剚刃于梁祖。全义止之曰：「吾顷在河阳，遭李罕之之难，引太原军围闭经年，啖木屑以度朝夕，死在顷刻，得他救援，以至今日，此恩不可负也。」其子乃止。梁史云云者，讳国恶也。臣谨案，《春秋》庄二年，《经》曰：「十有二月，夫人姜氏会齐侯于禚。」《传》曰：「书奸也。」夫《经》言会者，讳恶，礼也；《传》书奸者，暴其罪以垂诫也。又《庄》二十二年，《传》书：陈完饮桓公酒，公曰：「以火继之。」辞曰：「臣卜其昼，未卜其夜。」岂有天子幸人臣之家，留止数日，奸乱萌矣。况全义本出巢贼，败依河阳节度使诸葛爽，爽用为泽州刺史，及爽死，全义事爽子仲方，即与李罕之同逐仲方，罕之帅河阳，全义为河南尹，未几，又逐罕之，自据河阳，其翻覆也如此。自是托迹硃梁，斫丧唐室，惟勤劝课，其实敛民附贼，以固恩宠。梁时，月进铠马，以补军实。及梁祖为友珪所弑，首进钱一百万，以助山陵。庄宗平中原，全义合与敬翔、李振等族诛，又通赂于刘皇后，乘庄宗幸洛，言臣已有郊天费用。夫全义匹夫也，岂能自殖财赋，其剥下奉上也又如此。晚年保证明宗，欲为子孙之福，师方渡河，鄴都兵乱，全义忧憾不食，终以饿死。未死前，其子继业讼弟汝州防御使继孙，庄宗贬房州司户，赐自尽。其制略曰：「侵夺父权，惑乱家事，继鸟兽之行，畜枭獍之心。」其御家无法也又如此。河南令罗贯，方正文章之士，事全义稍慢，全义怒告刘皇后，毙贯于枯木之下，朝野冤之。洛阳监军使尝收得李太尉平泉庄醒酒石，全义求之，监军不与，全义立杀之，其附势作威也又如此。盖乱世贼臣耳，得保首领，为幸已多。晋天福中，其子继祚谋反伏诛，识者知余殃在其子孙也。臣读《庄宗实录》，见史官叙《全义传》，虚美尤甚，至今负俗无识之士，尚以全义为名臣，故
因补阙文，粗论事迹云。

　　硃友谦，字德光，许州人，本名简。祖岩，父琮，世为陈、许小校。广明之乱，简去乡里，事渑池镇将柏夔为部隶。尝为盗于石壕、三乡之间，剽劫行旅。后事陕州节度使王珙，积劳至军校。珙性严急，御下无恩，牙将李璠者，珙深所倚爱，小有违忤，暴加箠击，璠阴衔之。光化元年，珙与弟河中节度使珂相持，干戈日寻，珙兵屡败，部伍离心。二年六月，璠杀珙，归附汴人，梁祖表璠为陕州节度使。璠亦苛惨，军情不叶，简复攻璠，璠冒刃获免，逃归于汴。三年，梁祖表简为陕州留后。九月，天子授以旄钺。车驾在凤翔，梁祖往来，简事之益谨，奏授平章事。天复末，昭宗迁都洛阳，驻跸于陕。时朝士经乱，簪裳不备，简献上百副，请给百官，朝容稍备。以迎奉功，迁检校侍中。简与梁祖同宗，乃陈情于梁祖曰：「仆位崇将相，比无勋劳，皆元帅令公生成之造也。愿以微生灰粉为效，乞以姓名，肩随宗室。」梁祖深赏其心，乃名之为友谦，编入属籍，待遇同于己子。友谦亦尽心叶赞，功烈居多。

　　梁祖建号，移授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累拜中书令，封冀王。及硃友珪弑逆，友谦意不怿，虽勉奉伪命，中怀怏怏。友珪征之，友谦辞以北面侵轶，谓宾友曰：「友珪是先帝假子，敢行大逆，余位列维城，恩逾父子，论功校德，何让伊人，讵以平生附托之恩，屈身于逆竖之手！」遂不奉命。其年八月，友珪遣大将牛存节、康怀英、韩勍攻之，友谦乞师于庄宗。庄宗亲总军赴援，与汴军遇于平阳，大破之。《欧阳史》：晋王出泽潞以救之，追怀英于解县，大败之。追至白迳岭，夜秉炬击之，怀英又败。因与友谦会于猗氏，友谦盛陈感慨，愿敦盟约，庄宗欢甚。友谦乘醉鼾寝于帐中，庄宗熟视之，谓左右曰：「冀王真贵人也，但憾其臂短耳。」及梁末帝嗣位，以恩礼结其心；友谦亦逊辞称籓，行其正朔。

　　天祐十七年，友谦袭取同州，以其子令德为帅，请节钺于梁，不获。友谦即请之于庄宗，令幕客王正言以节旄赐之，梁将刘鄩、尹皓攻同州，友谦来告急，庄宗遣李嗣昭、李存审将兵赴之，败汴军于滑北，解围而还。初，刘鄩兵至蒲中，仓储匮乏，人心离贰，军民将校，咸欲归梁。友谦诸子令锡等亦说其父曰：「晋王虽推心于我，然悬兵赴援，急维相应，宁我负人，择福宜重。请纳款于梁，候刘鄩兵退后，与晋王修好。」友谦曰：「晋王亲赴予急，夜半秉烛战贼，面为盟誓，不负初心。昨闻吾告难，命将星行，助我资粮，分我衣屦，而欲翻覆背惠，所谓邓祁侯云'人将不食吾余'也。」及破梁军，加守太尉、西平王。

　　同光元年，庄宗灭梁，友谦觐于洛阳。庄宗置宴飨劳，宠锡无算，亲酌觞属友谦曰：「成吾大业者，公之力也。」既归籓，请割慈、隰二郡，依旧隶河中，不许，诏以绛州隶之。又请解县两池榷盐，每额输省课，许之。及郊礼毕，以友谦为守太师、尚书令，进食邑至万八千户。三年，赐姓，名继麟，编入属籍，赐之铁券，恕死罪。以其子令德为遂州节度使，令锡为许州节度使。一门三镇，诸子为刺史者六七人，将校剖竹者又五六人，恩宠之盛，时无与比。

　　庄宗季年，稍怠庶政，巷伯伶官，干预国事。时方面诸侯皆行赂遗，或求赂于继麟，虽僶俛应奉，不满其请。且曰：「河中土薄民贫，厚贶难办。」由是群小咸怨，遂加诬构。郭崇韬讨巴、蜀，征师于河中，继麟令其子令德率师赴之。伶官景进与其党构曰：「昨王师初起，继麟以为讨己，颇有拒命之意，若不除移，如国家有急，必为后患。」郭崇韬既诛，宦官愈盛，遂构成其罪，谓庄宗曰：「崇韬强项于蜀，盖与河中响应。」继麟闻之惧，将赴京师，面诉其事。其部将曰：「王有大功于国，密迩京城，群小流言，何足介意。端居奉职，谗邪自销，不可轻行。」继麟曰：「郭公功倍于我，尚为人构陷，吾若得面天颜，自陈肝膈，则流言者获罪矣。」四年正月，继麟入觐。景进谓庄宗曰：「河中人有告变者，言继麟与崇韬谋叛，闻崇韬死，又与李存乂构松逆，当断不断，祸不旋踵。」群阉异口同辞，庄宗骇惑不能决。是月二十三日，授继麟滑州节度使。是夜，令硃守殷以兵围其第，擒之，诛于徽安门外；诏继岌诛令德于遂州，王思同诛令锡于许州，吴缜《篡误》云：《伶官史彦琼传》，友谦有子建徽被杀。传中未载。命夏鲁奇诛其族于河中。初，鲁奇至，友谦妻张氏率其家属二百余口见鲁奇曰：「请疏骨肉名字，无致他人横死。」将刑，张氏持先赐铁券授鲁奇曰：「皇帝所赐也。」是时，百口涂地，冤酷之声，行路流涕。

　　先是，河中衙城阍者夜见妇人数十，袨服靓妆，仆马炫耀，自外驰骋，笑语趋衙城。阍者不知其故，不敢诘，至门排骑而入，既而扃锁如故，复无人迹，乃知妖鬼也。又继麟登逍遥楼，闻哭声四合，诘日讯之，巷无丧者，隔岁乃族诛。及明宗即位，始下诏昭雪焉。

　　史臣曰：全义一逢乱世，十领名籓，而能免梁祖之雄猜，受庄宗之厚遇，虽由恭顺，亦系货财。《传》所谓「货以籓身」者，全义得之矣。友谦向背为谋，二三其德，考其行事，亦匪纯臣。然全族之诛，祸斯酷矣，得非鬼神害盈，而天道恶满乎！

　





旧五代史卷六十四

列传十六

　　霍彦威，字子重，洺州曲周人也。梁将霍存得之于村落间，年十四，从征讨。存怜其爽迈，养为己子。存，梁史有传。彦威未弱冠，为梁祖所知，擢在左右，渐升戎秩，亟立战功。尝中流矢，眇其一目。开平二年，自开封府押衙、右亲从指挥使、检校司空授右龙骧军使。三年，自右监门卫将军授左天武军使，迁右监门上将军。乾化三年，与袁象先同诛硃友珪，梁末帝授洺州刺史，转河阳留后。乾化末，邠州留后李保衡背李茂贞以城归梁，梁以彦威为邠州节度使。其年五月，茂贞遣将刘知俊率大军攻之，彦威固守逾年，竟不能下；或得其俘，悉令放之，秦人怀其惠，遂无侵扰。转滑州节度使。移镇郓州，兼北面行营招讨，总大军于河上。师徒屡败，降授陕州留后。庄宗入汴，彦威自陕驰至请罪，诏释之。一日，庄宗于崇元殿宴诸将，彦威与段凝、袁象先等预会。酒酣，庄宗举酒属明宗曰：「此席宴客，皆吾前岁之劲敌也，一旦与吾同宴，盖卿前锋之效也。」彦威等伏陛谢罪，庄宗曰：「与卿话旧，无足畏也。」因赐御衣、器币，尽欢而罢。寻放归籓。

　　明年，从明宗平潞州，授徐州节度使。契丹犯塞，庄宗以明宗为北面招讨使，命彦威为副。彦威善言论，颇能接奉，明宗尤重之。赵太叛于邢州，奉诏讨平之。时赵在礼据魏州，与明宗会兵于鄴下，大军夕乱，明宗为其所逼，彦威从入魏州。皇甫晖等尤忌彦威，欲杀之，彦威机辩开说，竟免。及出，彦威部下兵士独全，卫护明宗至魏县。时明宗欲北趋常山，彦威与安重诲恳请赴阙。从至洛阳，彦威首率卿相劝进于至德宫。旬日之间，内外机事，皆决于彦威。擅收段凝、温韬下狱，将置于法。安重诲曰：「温、段罪恶，负于梁室，众所知矣。今主上克平内艰，冀安万国，岂为公报仇耶！」至天成初，除郓州节度使。值青州王公俨拒命，改平卢军节度，至镇，擒公俨，斩之。明年冬，赐觐于汴州，明宗接遇甚厚，累官至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三年冬，卒于理所，年五十七。奏至之日，明宗方出近郊。忽闻奏讣，掩泣归宫，辍朝三日，至月终不举乐。《五代会要》：天成四年六月敕：「故平卢军节度使霍彦威，勋名显著，宅兆已营，度遵定谥之规，俾议送终之制，宜以三公礼葬。」册赠太师、晋国公，谥曰忠武。子承训，弟彦珂，累历刺史。皇朝乾德中，立明宗庙于洛州，诏以彦威配飨庙庭。

　　王晏球，字莹之，自言洛都人。少遇乱，为蔡贼所掠，汴人杜氏畜之为子，因冒姓杜氏。晏球少沉勇有断，倜傥不群。梁祖之镇汴也，选富家子有材力者，置之帐下，号曰「子都」。《清异录》：宣武子都，尤勇悍，其弩张一大机，则十二小机皆发，用连珠大箭，无远不及，晋人极畏此。晏球预选，从梁祖征伐，所至立功，累迁子都指挥使。梁开平三年，自开封府押衙充直左耀武指挥使，授右千牛卫将军，军职如故。硃友珪之篡位也，怀州龙骧守御军作乱，欲入京城。已至河阳，友珪命晏球出骑迎战击乱军，获军使刘重遇，以功转左龙骧第一指挥使。梁末帝嗣位，以晏球为龙骧四军都指挥使。

　　贞明二年四月十九日夜，汴州捉生都将李霸等作乱，纵火焚剽，攻建国门，梁末帝登楼拒战。晏球闻乱，先得龙骧马五百屯于鞠场，俄而乱兵以竿竖麻布沃油焚建国缕，势将危急。晏球隔门窥乱兵，见无甲胄，即出骑击之，奋力血战，俄而群贼散走。梁末帝见骑军讨贼，呼曰；「非吾龙骧之士乎？」晏球奏曰：「乱者惟李霸一都，陛下但守宫城，迟明臣必破之。」既而晏球尽戮乱军，全营族诛，以功授单州刺史。寻领军于河上，为行营马军都指挥兼诸军排阵使。

　　庄宗入汴，晏球率骑军入援。至封丘，闻梁末帝殂，即解甲降于庄宗。明年，与霍彦威北捍契丹，授齐州防御使、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仍赐姓氏，名绍虔。鄴之乱，明宗入赴内难，晏球时在瓦桥，遣人招之。明宗至汴，晏球率骑从至京师，以平定功授宋州节度使，上章求还本姓名。天成二年，授北面行营副招讨，以兵戍满城。是岁，王都据定州，《通鉴》：遣人说北面副招讨使王晏球，晏球不从，乃以金遗晏球帐下，使图之，不克。癸巳，晏球以都反状闻。壬寅，以王晏球为北面招讨使，权知定州行州事。契丹遣托诺率骑千余来援都，突入定州，晏球引军保曲阳。王都、托诺出军拒战，晏球督厉军士，令短兵击贼，戒之曰：「回首者死。」符彦卿以龙武左军攻军其左，高行周以龙武右军攻其右，奋剑挥楇，应手首落，贼军大败于嘉山之下，追袭至于城门。俄而契丹首领特哩衮率勇骑五千至唐河。是时大雨，晏球出师逆战，特哩衮复败，追至易州，河水暴涨，所在陷没，俘获二千骑而还。特哩衮以余众北走幽州，赵德钧令牙将武从谏以骑邀击。德钧分扼诸要路，旬日之内，尽获特哩衮已下酋长七百余人，契丹遂弱。晏球围城既久，帝遣使督攻城，晏球曰：「贼垒坚峻，但食三州租税，抚恤黎民，爱养军士彼自当鱼溃。」帝然其言。

　　晏珠能与将士同其甘苦，所得禄赐私财，尽以飨士，日具饮馔，与将校筵宴，待军士有礼，军中无不敬伏。其年冬，平贼。自初战至于城拔，不戮一士，上下欢心，物议以为有将帅之略，以功授天平军节度使。未几，移镇青州，就加兼中书令。长兴三年，卒于镇，时年六十。赠太尉。

　　子彻，位至怀州刺史。

　　戴思远，本梁之故将也。初事梁祖，以武干知名。开平元年，自右羽林统军加检校司徒，出为晋州刺史。二年，授右监门上将军，寻改华州防御使。三年，自左天武使复授右羽林统军。郢王友珪篡位，授洺州团练使。贞明中，为邢州留后，迁本州节度使。属燕将张万进杀沧州留后刘继威，以城归梁，末帝命思远镇之。庄宗平定魏博，以兵临沧、德，思远弃镇渡河归汴，累迁天平军节度使兼北面招讨使，将兵与庄宗对垒。久之，庄宗讨张文礼于镇州，契丹来援，庄宗追袭契丹至幽州。思远闻之，总兵以袭魏州，至魏店，遇明宗骑军适至，思远乃涉洹水，陷成安，复归杨村寨，尽率其众，攻德胜北城。城中危急，符存审昼夜乘城以拒之。庄宗自蓟五日驰至魏州，思远闻之解去。及明宗袭下郓州，思远罢军权，降授宣化军留后。其年，庄宗入汴，思远自邓州入朝，复令归镇。明宗即位，移授洋州节度使。及西川俱叛，思远以董璋故人，避嫌请代，征入朝宿卫，以年告老，授太子少保致仕。清泰二年八月，卒于家。

　　硃汉宾，字绩臣，亳州谯县人也。父元礼，始为郡将。梁太祖闻其名，擢为军校，从庞师古渡淮，战没于淮南。汉宾少有膂力，形神壮伟，胆气过人。梁祖以其父死王事，选置帐下，编入属籍。梁祖之攻兗、郓也，硃瑾募骁勇数百人，黥双雁于其颊，立为「雁子都」。梁祖闻之，亦选数百人，别为一军，号为「落雁都」。署汉宾为军使，当时目为「硃落雁」。后与诸将破蔡贼有功，天复中，授右羽林统军。入梁，历天威军使、左羽林统军，出为磁州刺史、滑宋二州留后、亳曹二州刺史、安州节度使。庄宗至洛阳，汉宾自镇入觐，复令还镇。明年，授左龙武统军。庄宗尝幸汉宾之第，汉宾妻进酒上食，奏家乐以娱之，自是汉宾颇蒙宠待。同光四年正月，冀王硃友谦入朝，明宗居洛阳，以友谦故人，置酒于第。庄宗诸弟在席，友谦坐在永王存霸之上。酒酣，汉宾以大觞奉友谦曰：「公虽名位高，坐于皇弟之上，非宜也。仆与公俱在梁朝，以宗盟相厚，自公入朝，三发单函候问，略无报复，忽余卑位，不亦甚乎！」元行钦恐其纷然，为解之方止。不数日，友谦赤族。赵在礼据魏州，元行钦率军进讨，诏汉宾权知河南府事。明宗以汉宾为右卫上将军，枢密使安重诲方当委重，汉宾密令结托，得为婚家。天成末，为潞州节度使，移镇晋州。重诲既诛，汉宾复为上将军。明年秋，汉宾告老，授太子少保致仕。清泰二年六月卒，时年六十四。

　　汉宾少勇健，及晚岁饮啖过人，其状貌伟如也。凡所履历，不闻逾法。梁时，尝领军屯魏州莘县，适值连帅去郡，诸军咸以利见诱，请自为留后，汉宾则斩其言者，拒而不从，闻者赏焉。在曹日，飞蝗去境，父老歌之。临平阳遇旱，亲斋洁祷龙子祠，逾日雨足，四封大稔，咸以为善政之所致也。及致仕，东还亳郡，见乡旧亲戚沦没者，有茔兆未办，则给以棺敛；有婚嫁未毕，则助以资币，受其惠者数百家，郡人义之。寻还洛阳，有第在怀仁里，北限洛水，南枕通衢，层屋连甍，修木交干，笙歌罗绮，日以自娱，养彼太和，保其余齿，此乃近朝知止之良将也。晋高祖即位，赠太子少傅，谥曰贞惠。

　　子四人，长曰崇勋，官至左武卫将军。

　　孔勍，字鼎文，兗州人，后徙家宿州。少便骑射，为军中小校，事梁祖渐至郡守，累迁齐州防御使、唐邓节度使。梁贞明中，王球据襄州叛，勍讨平之，因授山南东道节度使。庄宗至洛阳，勍自镇来朝，复令归镇，寻移昭义节度使。同光季年，监军杨继源与都将谋据潞州，事泄，勍诛之。明宗即位之岁，诏还京师，授河阳节度使。未几，以太子太师致仕，卒年七十九。赠太尉。

　　刘，汴州雍邱人也。世为宣武军牙将。少负壮节，梁祖镇汴州，求自试，补队长。从梁祖征伐，所至有功，迁为牙将，历滑、徐、襄三州都指挥使。开平中，襄帅王班为帐下所害，乱军推为留后，诡从之，翌日受贺，衙庭享士，伏甲幕下，尽斩其乱将。以功历复、亳二州刺史，征为侍卫都将，出为安州刺史。贞明中，为晋州留后。庄宗至汴，来朝。在晋州八年，日与上党、太原之师交斗于境上。庄宗见而劳之曰：「刘侯无恙，控我晋阳之南鄙，岁时久矣，不早相见。」顿首谢罪。复命归镇，正授节旄，移镇安州。明宗即位，迁邓州节度使。天成末，以史敬镕代之。还京师，卒。赠侍中。

　　有子师道，仕皇朝，为右赞善大夫。卒。

　　周知裕，字好问，幽州人也。少事燕帅刘仁恭为骑将，表为妫州刺史。久之，移刺德州。天祐四年，刘守光既平沧州，乃以其幼子继威为留后，大将张万进与知裕佐之。继威冲幼，宣淫于万进之家，万进杀之。诘旦，召知裕告其故，万进自称留后，署知裕为景州刺史。会万进纳款于梁，知裕先奔于汴，梁主厚待之。特置归化军，以知裕为指挥使。凡军士自河朔归梁者，皆隶于部下。梁与庄宗交战于河，摧坚挫锐，惟恃归化一军，然岁将一纪，位不及郡守。同光初，庄宗入汴，知裕随段凝军解甲封丘。明宗时为总管，受降于郊外，见知裕甚喜，遥相谓曰：「周归化今为吾人，何乐如之！」因令诸子以兄事之。庄宗抚怜尤异，而诸校心妒之。有壮士唐从益者，因猎射之，知裕遁而获免。庄宗遂诛从益，出知裕为房州刺史。魏王继岌伐蜀，召为前锋骑将。明宗即位，移刺绛州，改淄州刺史、宿州团练使。知裕老于军旅，勤于稼穑，凡为郡劝课，皆有政声，朝廷喜之，迁安州留后。淮上之风恶病者，至于父母有疾，不亲省视，甚者避于他室；或时问讯，即以食物揭于长竿之首，委之而去。知裕心恶之，召乡之顽很者诃诘教导，俾知父子骨肉之恩，由是弊风稍革。长兴末，入为右神武统军。清泰初，卒于官。赠太傅。

　　史臣曰：夫才之良者，在秦亦良也，在虞亦良也。故彦威而下，昔为梁臣，不亏亮节；洎归唐祚，亦无丑声，盖松贞不变于四时，玉粹宁虞其烈焰故也。况彦威之辅明宗也，有翊戴之绩；晏球之伐中山也，著戡定之功。方之数公，尤为优矣。

　





旧五代史卷六十五

列传十七

　　李建及，许州人。本姓王，父质。建及少事李罕之为纪纲，光启中，罕之谒武皇于晋阳，因选部下骁勇者百人以献，建及在籍中。后以功署牙职，典义兒军，及赐姓名。天祐七年，改匡卫军都校。柏乡之役，汴将韩勍追周德威至高邑南野河上，镇、定兵扼桥道，韩勍选精兵先夺之。庄宗登高而望，镇、定兵将衄，谓建及曰：「如贼过桥，则势不可遏，卿计若何？」建及于部选士二百，挺枪大噪，御汴军，却之于桥下。二月，王师攻魏，魏人夜出犯我营，建及设伏待之，扼其归路，尽殪之。刘鄩之营莘县，月余不出，忽一旦纵兵攻镇、定之营，军中腾乱，建及率银枪劲兵千人赴之，击败汴军，追奔至其垒。元城之战，建及首陷其阵，授天雄军教练使。八月，迁辽州刺史。十四年，从击契丹于幽州，破之。十二月，从攻杨刘，自寅至午，汴军婴城拒守，建及自负葭苇堙堑，率先登梯，遂拔之。胡柳之役，前军逗挠，际晚，汴军登土山，建及一战夺之。庄宗欲收军，诘朝合战。建及横槊当前，曰：「贼大将已亡，乘此易击，王但登山，观臣破贼！」即引银枪效节大呼奋击，三军增气，由是王师复振，以功授检校司空、魏博内外衙都将。

　　十六年，汴将贺瑰攻德胜南城，以战船十余艘，竹笮维之，扼断津路，王师不得渡。城中矢石将尽，守城将氏延赏危急，庄宗令积帛军门，召能破贼船者。津人有马破龙者，能水游，乃令往见延赏，延赏言：「危窘极矣，所争晷刻。」时棹船满河，流矢雨集，建及被重铠，执槊呼曰：「岂有一衣带水，纵贼如此！」乃以二船实甲士，皆短兵持斧，径抵梁之战舰，斧其笮；又令上流具甕，积薪其上，顺流纵火，以攻其舰。须臾，烟焰腾炽，梁军断缆而遁；建及乃入南城，贺瑰解围而去。其年十二月，与汴将王瓚战于戚城，建及伤手，庄宗解御衣金带赐之。

　　建及有胆气，慷慨不群，临阵鞠旅，意气横壮，自庄宗至魏州，建及都总内外衙银枪效节帐前亲军，善于抚御，所得赏赐，皆分给部下，绝甘分少，颇洽军情。又累立战功，雄勇冠绝，雌劣者忌谗之。时宦官韦令图监建及军，每于庄宗前言：「建及以家财骤施，其趋向志意不小，不可令典衙兵。」庄宗因猜之。建及性既忠荩，虽知谗构，不改其操。

　　十七年三月，授代州刺史。八月，与李存审赴河中，解同州之围。建及少遇祸乱，久从战阵，矢石所中，肌无完肤，后有功见疑，私心愤郁。是岁，卒于太原，时年五十七。

　　石君立，赵州昭庆人也，亦谓之石家财。初事代州刺史李克柔，后隶李嗣昭为牙校，历典诸军。夹城之役，君立每出挑战，坏汴军栅垒，俘擒而还。八年，与汴军战于龙化园，败之，获其大将卜渥以献。嗣昭每出征，俾君立为前锋，敌人畏之。王檀之逼晋阳也，城中无备，安金全驱市人以登陴，保聚不完。时庄宗在魏博，救应不暇，人心危惧，嗣昭遣君立率五百骑，自上党朝发暮至。王檀游军扼汾桥，君立一战败之，径至城下，驰突斩击，出入如神，大呼曰：「昭义侍中大军至矣！」是夜入城，与安金全等分出诸门击杀于外，迟明，梁军败走。十七年，将兵屯德胜。时汴军自滑州转饷以给杨村寨，庄宗亲率骑军于河外，循岸而上，邀击之。汴人距杨村五十里，于河曲潘张村筑垒以贮军储，庄宗令诸军攻之。汴人设伏于要路，逆战伪败，王师乘之，蹙入垒门，梁伏兵起，因与血战。君立与镇州大将王钊陷入贼垒，时诸将部校陷贼者十余人，君立被执，送于汴。梁祖素知其骁勇，欲用之为将，械而下狱。久之，梁主遣人诱之，君立曰：「败军之将，难与议勇，如欲将我，我虽真诚效命，能信我乎？人皆有君，吾何忍反为仇人哉！」既而诸将被戮，尚惜君立不之害。同光元年，庄宗至汴前一日，梁主始令杀之。

　　高行珪，燕人也。家世勇悍，与弟行周俱有武艺，初仕燕为骑将，骁果出诸将之右。燕帅刘守光僭逆不道，庄宗令周德威征之，守光大惧，以行珪为武州刺史，令张犄角之势。时明宗将兵助德威平燕，俄闻行珪至，率骑以御之。明宗谕以逆顺之理，行珪乃降。守光将元行钦在山北，闻行珪有变，即率部下军众以攻行珪。行珪遣弟行周告急于周德威，德威命明宗、李嗣本、安金全将兵援之。明宗破行钦于广边军，行钦亦降。寻以行珪为朔州刺史，历忻、岚二郡，迁云州留后。天成初，授邓州节度使，寻移镇安州。行珪性贪鄙，短于为政，在安州日，行事多不法。副使范延策者，幽州人也，性刚直，累为宾职，及佐行珪，睹其贪猥，因强谏之，行珪不从。后延策因入奏，献封章于阙下，事有三条：一请不禁过淮猪羊，而禁丝绵匹帛，以实中国；一请于山林要害置军镇，以绝寇盗；一述籓侯之弊，请敕从事明谏诤之，不从，令诸军校列班廷诤。行珪闻之，深衔之。后因戍兵作乱，诬奏延策与之同谋，父子俱戮于汴，闻者冤之。未几，行珪以疾卒。诏赠太尉。

　　张廷裕，代北人也。幼事武皇于云中，从平黄巢，讨王行瑜，自行间渐升为小将。庄宗定魏，补天雄军左厢马步都虞候，历蔚、慈、隰三州刺史。同光三年，除新州节度使。塞上多事，廷裕无控制之术，边鄙常耸。天成三年，卒于治所。诏赠太保。

　　王思同，幽州人也。父敬柔，历瀛、平、儒、檀、营五州刺史。思同母即刘仁恭之女也，故思同初事仁恭为帐下军校。会刘守光攻仁恭于大安山，思同以部下兵归太原，时年十六，武皇命为飞腾指挥使。从庄宗平定山东，累典诸军。

　　思同性疏俊，粗有文，性喜为诗什，与人唱和，自称蓟门战客。魏王继岌待之若子。时内养吕知柔侍兴圣宫，颇用事，思同不平之。吕为终南山诗，末句有「头」字，思同和曰：「料伊直拟冲霄汉，赖有青天压著头。」其所为诗句，皆此类也。每从征，必在兴圣帐下，然同光朝，位止郑州刺史。明宗在军时，素知之，即位后，用为同州节度使，未几，移镇陇右。思同好文士，无贤不肖，必馆接贿遗，岁费数十万。在秦州累年，边民怀惠，华戎宁息。长兴元年，入朝，见于中兴殿。明宗问秦州边事，对曰：「秦州与吐蕃接境，蕃部多违法度。臣设法招怀，沿边置寨四十余所，控其要害。每蕃人互市、饮食之界上，令纳器械。」因手指画秦州山川要害控扼处。明宗曰：「人言思同不管事，岂及此耶！」时两川叛，欲用之，且留左右，故授右武卫将军。八月，授西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九月，迁京兆尹、西京留守。伐蜀之役，为先锋指挥使。石敬瑭入大散关。思同恃勇先入剑门，大军未相继，复被董璋兵逐出之。及敬瑭班师，思同以曾获剑门之功，移镇山南西道。

　　三年，两川交兵，明宗虑并在一人，则朝廷难制，密诏思同相度形势，即乘间用军，事未行而董璋败。八月，复为京兆尹兼西京留守。时潞王镇凤翔，与之邻境，及潞王不禀朝旨，致书于秦、泾、雍、梁、邠诸帅，言：「贼臣乱政，属先帝疾笃，谋害秦王，迎立嗣君，自擅权柄，以致残害骨肉，摇动籓垣。惧先人基业，忽焉坠地，故誓心入朝，以除君侧，事济之后，谢病归籓。然籓邸素贫。兵力俱困，欲希国士，共济急难。」乃令小伶女十人以五弦技见思同，因欢讽动，又令军校宋审温者，请使于雍，若不从命，即独图之。又令推官郝昭、府吏硃延乂以书檄起兵。会副部署药彦稠至，方宴，而妓、使适至，乃击之于狱。彦稠请诛审温，拘送昭赴阙。时思同已遣其子入朝言事，朝廷嘉之，乃以思同为凤翔行营都部署，起军营于扶风。

　　三月十四日，与张虔钊会于岐下，梯冲大集。十五日，进收东西关城，城中战备不完，然死力御捍，外兵伤夷者十二三。十六日，复进攻其城，潞王登陴泣谕于外，闻者悲之。张虔钊性褊，诘旦，西南用军，与都监皆血刃以督军士，军士齐诟，反攻虔钊，虔钊跃马避之。时羽林指挥使杨思权引军自西门先入，思同未之知，犹督士登城。俄而严卫指挥使尹晖呼曰：「西城军已入城受赏矣，军士可解甲！」弃仗之声，振动天地。日午，乱军毕集，泾州张从宾、邠州康福、河中安彦威皆遁去。十七日，思同与药彦稠、苌从简俱至长安，刘遂雍闭关不内，乃奔潼关。

　　二十二日，潞王至昭应，前锋执思同来献。王谓左右曰：「思同计乖于事，然尽心于所奉，亦可嘉也。」顾谓赵守钧曰：「思同尔之故人，可行迓之于路，达予抚慰之意。」思同至，潞王让之曰：「贼臣倾我国家，残害骨肉，非予弟之过。我起兵岐山，盖诛一二贼臣耳，尔何首鼠两端，多方误我，今日之罪，其可逃乎！」思同曰：「臣起自行间，受先朝爵命，秉旄仗钺，累历重籓，终无显效以答殊遇。臣非不知攀龙附凤则福多，扶衰救弱则祸速，但恐瞑目之后，无面见先帝。衅鼓膏原，缧囚之常分也。」潞王为之改容，徐谓之曰：「且憩歇。」潞王欲用之，而杨思权之徒耻见其面，屡启刘延朗，言「思同不可留，虑失士心。」又，潞王入长安时，尹晖尽得思同家财及诸妓女，故尤恶思同，与刘延朗亟言之。属王醉，不待报，杀思同并其子德胜。潞王醒，召思同，左右报已诛之矣。潞王怒延朗，累日嗟惜之。及汉高祖即位，诏赠侍中。

　　索自通，字得之，太原清源人也。父继昭，以自通贵，授国子监祭酒致仕。自通少能骑射，尝于山墅射猎，庄宗镇太原时，遇之于野，讯其姓名，即补右番直军使。后因从猎，射中走鹿，转指挥使。佐周德威攻燕军于涿州，擒燕将郭在钧。从庄宗定魏博，改突骑指挥使。明宗即位，自随驾左右厢马军都指挥授忻州刺史。岁余召还，复典禁兵，领韶州刺史，出为大同军节度使。累岁移镇忠武，改京兆尹、西京留守。杨彦温据河中作乱，自通率师讨平之，授河中节度使。寻自鄜州入为右龙武统军。初，自通既平杨彦温，代末帝镇河中，临事失于周旋，末帝深衔之。《通鉴》：自通至镇，承安重诲指，籍军府甲仗数上之，以为从珂私造，赖王德妃居中保护，从珂由是得免。及末帝即位，自通忧悸求死。清泰元年七月，因朝退涉洛，自溺而卒。

　　子万进，周显德中，历任方镇。

　





旧五代史卷六十六

列传十八

　　安重诲，其先本北部豪长。父福迁，为河东将，救兗、郓而没。重诲自明宗龙潜时得给事左右。及镇邢州，以重诲为中门使。随从征讨，凡十余年，委信无间，勤劳亦至。洎鄴城之变，佐命之功，独居其右。明宗践祚，领枢密使，俄迁左领军卫大将军充职。案：以下有阙文。明宗遣回鹘侯三驰传至其国，侯三至醴泉县，地素僻，无驿马，县令刘知章出猎，不时给马，侯三遽以闻。明宗大怒，械知章至京师，将杀之；重诲从容为言，乃得不死。明宗幸汴州，重诲建议欲因以伐淮，而明宗难之。后李鏻得淮南谍者言：「徐知诰欲奉其国称籓，臣愿得安公一言以为信。」鏻即引谍者见重诲。重诲大喜，以为然，乃以玉带与谍者，使遗知诰为信，其直千缗。

　　重诲为枢密使，四五年间，独绾大任，臧否自若，环卫、酋长、贵戚、近习，无敢干政者。弟牧郑州，子镇怀、孟，身为中令，任过其才，议者谓必有覆餗之祸。无何，有吏人李虔徽弟扬言于众云：「闻相者言其贵不可言，今将统军征淮南。」时有军将密以是闻，颇骇上听。明宗谓重诲曰：「闻卿树心腹，私市兵仗，欲自讨淮南，有之否？」重诲惶恐，奏曰：「兴师命将，出自宸衷，必是奸人结构，臣愿陛下穷诘所言者。」翌日，帝召侍卫指挥使安从进、药彦稠等，谓之曰：「有人告安重诲私置兵仗，将不利于社稷，其若之何？」从进等奏曰：「此是奸人结构，离间陛下勋旧。且重诲事陛下三十年，从微至著，无不尽心，今日何苦乃图不轨！臣等以家属保明，必无此事。」帝意乃解。重诲三上表乞解机务，诏不允。复面奏：「乞与臣一镇，以息谤议。」明宗不悦。重诲奏不已，明宗怒，谓曰：「放卿出，朕自有人！」即令武德使孟汉琼至中书，与宰臣商量重诲事。冯道言曰：「诸人苟惜安令公，解枢务为便。」赵凤曰：「大臣岂可轻动，公失言也。」道等因附汉琼奏曰：「此断自宸旨，然重臣不可轻议移改。」由是兼命范延光为枢密使，重诲如故。

　　时以东川帅董璋恃险难制，乃以武虔裕为绵州刺史，董璋益怀疑忌，遂絷虔裕以叛。及石敬瑭领王师伐蜀，峡路艰阻，粮运不继，明宗忧之，而重诲请行。翌日，领数骑而出，日驰数百里，西诸侯闻之，莫不惶骇。所在钱帛粮料，星夜辇运，人乘毙踣于山路者不可胜纪，百姓苦之。重诲至凤翔，节度使硃宏昭延于寝室，令妻子奉食器，敬事尤谨。重诲坐中言及：「昨有人谗构，几不保全，赖圣上保鉴，苟获全族。」因泣下。重诲既辞，宏昭遣人具奏：「重诲怨望出恶言，不可令至行营，恐夺石敬瑭兵柄。」而宣徽使孟汉琼自西回，亦奏重诲过恶。重诲已至三泉，复令归阙。再过凤翔，硃宏昭拒而不纳，重诲惧，急骑奔程，未至京师，制授河中帅。既至镇，心不自安，遂请致仕。制初下，其子崇赞、崇绪走归河中。二子初至，重诲骇然曰；「渠安得来？」家人欲问故，重诲曰：「吾知之矣，此非渠意，是他人教来。吾但以一死报国家，余复何言！」翌日，中使至，见重诲，号泣久之。重诲曰：「公但言其故，勿过相愍。」中使曰：「人言令公据城异志矣！」重诲曰：「吾一死未塞责，已负君亲，安敢辄怀异志，遽劳朝廷兴师，增圣上宵旰，则仆之罪更万万矣！」

　　时遣翟光鄴使河中，如察重诲有异志，则诛之。既至，李从璋自率甲士围其第，仍拜重诲于其庭，重诲下阶迎拜曰：「太傅过礼。」俯首方拜，从璋以楇击其首，其妻惊走抱之，曰：「令公死亦不迟，太傅何遽如此！」并击重诲妻首碎，并剥其衣服，夫妻裸形踣于廊下，血流盈庭。翌日，副使判官白从璋，愿以衣服覆其尸，坚请方许。及从璋疏重诲家财不及数千缗，议者以重诲有经纶社稷之大功，然志大才短，不能回避权宠，亲礼士大夫，求周身辅国之远图，而悉自恣胸襟，果贻颠覆。《五代史补》：初，知祥将据蜀也，且上表乞般家属。时枢密使安重诲用事，拒其请，知祥曰：「吾知之矣。」因使密以金百两为赂，重诲喜而为敷奏，诏许之。及家属至，知祥对僚吏笑曰；「天下闻知枢密，将谓天地间未有此，谁知只销此百金耶，亦不足畏也。」遂守险拒命。《五代史阙文》：明宗令翟光鄴、李从璋诛重诲于河中私第，从璋奋楇击重诲于地，重诲曰：「某死无恨，但恨不与官家诛得潞王，他日必为朝廷之患。」言终而绝。臣谨案：《明宗实录》是清泰帝朝修撰，潞王即清泰帝也。史臣避讳，不敢直书。呜呼，重诲之志节泯矣！

　　硃宏昭，太原人也。祖玟，父叔宗，皆为本府牙将。宏昭事明宗，在籓方为典客。天成元年，为文思使，历东川副使，二年余，除左卫大将军，充内客省使。三年，转宣徽南院使。明宗亲祀南郊，宏昭为大内留守，加检校太傅。出镇凤翔，会朝廷命石敬塘帅师伐蜀，久未成功，安重诲自请西行。至凤翔，宏昭迎谒马首，请馆于府署，妻子罗拜，捧卮为寿。宏昭密遣人谓敬瑭曰；「安公亲来劳军，观其举措孟浪，傥令得至，恐士心迎合，则不战而自溃也。可速拒之，必不敢前，则师徒万全也。」敬瑭闻其言大惧，即日烧营遁还。重诲闻之，不敢西行，因返旆东还。复过凤翔，宏昭拒而不纳。及重诲得罪，其年宏昭入朝，授左武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长兴三年十二月，代康义诚为襄州节度使。四年，秦王从荣为元帅，屡宣恶言，执政大臣皆惧，谋出避之。枢密使范延光、赵延寿日夕更见，涕泣求去，明宗怒而不许。延寿使其妻兴平公主入言于中，延光亦因孟汉琼、王淑妃进说，故皆得免。未几，赵延寿出镇汴州，召宏昭于襄阳，代为枢密使，加同平章事。十月，范延光出镇常山，以三司使冯赟与宏昭对掌枢务，与康义诚、孟汉琼同谋以杀秦王。闵帝即位，宏昭以为由己得立，故于庶事高下在心，及赦后覃恩，宏昭首自平章事超加中书令。素猜忌潞王，致其衅隙，以致祸败。潞王至陕，闵帝惧，欲奔，驰手诏宏昭图之。时将军穆延辉在弘昭第，曰：「急召，罪我也，其如之何？吾兒妇，君之女也，可速迎归，无令受祸。」中使继至，宏昭援剑大哭，至后庭欲自裁，家人力止之。使促之急，宏昭曰：「穷至此耶！」乃自投于井。安从进既杀冯赟，断宏昭首，俱传于陕州。及汉高祖即位，赠尚书令。

　　硃洪实，不知何许人。以武勇累历军校，长兴中，为马军都指挥使。秦王为元帅，以洪实骁果，尤宠待之，岁时曲遗，颇厚于诸将。及硃宏昭为枢密使，势焰尤甚，洪实以宗兄事之，意颇相协。宏昭将杀秦王，以谋告之，洪实不以为辞。时康义诚以其子事于秦府，故恆持两端。及秦王兵扣端门，洪实为孟汉琼所使，率先领骑军自左掖门出逐秦王，自是义诚阴衔之。闵帝嗣位，洪实自恃领军之功，义诚每言，不为之下。应顺元年三月辛酉，义诚将出征，闵帝幸左藏库，亲给军士钱帛。是时，义诚与洪实同于库中面论用兵利害，《欧阳史》云：洪实见军士无斗志，而义诚尽将以西，疑其二心。洪实言：「出军讨逆，累发兵师，今闻小衄，无一人一骑来者。不如以禁军据门自固，彼安敢径来，然后徐图进取，全策也。」义诚怒曰：「若如此言，洪实反也。」洪实曰：「公自反，谁反！」其声渐厉。帝闻，召而讯之，洪实犹理前谋，又曰；「义诚言臣图反，据发兵计，义诚反必矣。」闵帝不能明辨，遂命诛洪实。既而义诚果以禁军迎降潞王，故洪实之死，后人皆以为冤。

　　康义诚，字信臣，代北三部落人也。少以骑射事武皇，从庄宗入魏博，补突骑使，累迁本军都指挥使。同光末，从明宗讨鄴城，军乱，迫明宗为主，明宗不然。义诚进曰：「主上不虑社稷阽危，不思战士劳苦，荒耽禽色，溺于酒乐。今从众则有归，守节则将死。」明宗纳其言，由是委之心膂。明宗即位，加检校司空，领富州刺史，总突骑如故。寻转捧圣都指挥使，镇邠州刺史。明宗幸汴，平硃守殷，改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领江西节度使。车驾归洛，授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太平广记》云：长兴中，侍卫使康义诚，尝军中差人于大宅充院子，亦曾小有笞责。忽一日，怜其老而诘其姓氏，则曰：「姓康。」别诘其乡土、亲族、息嗣，方知是父，遂相持而泣，闻者莫不惊异。长兴末，加同平章事。

　　秦王为天下兵马元帅，气焰熏灼，大臣皆惧，求为外任。义诚以明宗委遇，无以解退，乃令其子以弓马事秦王冀自保全。明宗不豫，秦王讽义诚为助，义诚曲意承奉，亦非真诚。及硃宏昭、冯赟等惧祸，谋于义诚，但云：「仆为将校，不敢预议，但相公所使耳。」及秦王既诛，明宗宴驾，闵帝即位，加检校太尉、兼侍中，判六军诸卫事。未几，凤翔变起，西军不利，义诚惧，乃请行，盖欲尽率驾下诸军送降于潞王求免也。会与硃洪实议事不叶，洪实因厉声言义诚苞藏之志，闵帝暧昧，不能明辨，而诛洪实。及义诚率军至新安，诸军争先趋陕，解甲迎降，义诚以部下数十人见潞王请罪，潞王虽罪其奸回，未欲行法。清泰元年四月，斩于兴教门外，夷其族。

　　药彦稠，沙陀三部落人。幼以骑射事明宗，累迁至列校。明宗践阼，领澄州刺史、河阳马步都将。从王晏球讨王都于定州，平之，领寿州节度使、侍卫步军都虞候。属河中指挥使杨彦温作乱，彦稠改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充河中副招讨使，将兵讨平之。无几，党项劫回鹘入朝使，诏彦稠屯朔方，就讨党项之叛命者，搜索盗贼，尽获回鹘所贡驼马、宝玉，擒首领而还。寻授邠州节度使。遣会兵制置盐州，蕃戎逃遁，获陷蕃士庶千余人，遣复乡里。受诏与延州节度使，案：原本阙二字。进攻夏州，累月不克，兵罢归镇。闵帝嗣位，与王思同攻凤翔，为副招讨使。禁军之溃，彦稠欲沿流而遁，为军士所擒而献之。时末帝已至华州，令拘于狱，诛之。汉高祖即位，与王思同并制赠侍中。

　　宋令询，不知何许人也。闵帝在籓时，补为客将，知书乐善，动皆由礼。长兴中，闵帝连典大籓，迁为都押衙，参辅阃政，甚有时誉，闵帝深委之。及闵帝嗣位，硃、冯用事，不欲闵帝之旧臣在于左右，乃出为磁州刺史。闵帝蒙尘于卫，令询日令人奔问。及闻帝遇害，大恸半日，自经而卒。

　　史臣曰：夫代大匠斫者，犹伤其手，况代天子执赏罚之柄者乎！是以古之贤人，当大任、秉大政者，莫不卑以自牧，推之不有，廓自公之道，绝利己之欲，然后能保其身而脱其祸也。而重诲何人，安所逃死，古语云：「无为权首，反受其咎。」重诲之谓欤！自宏昭而下，力不能卫社稷，谋不能安国家，相踵而亡，又谁咎也。唯令询感故君之旧恩，由大恸而自绝，以兹陨命，足以垂名。

　





旧五代史卷六十七

列传十九

　　豆卢革，祖籍，同州刺史。父瓚，舒州刺史。《宣和书谱》云：失其世系。革少值乱离，避地鄜、延，转入中山，王处直礼之，辟于幕下，有奏记之誉。因牡丹会赋诗，讽处直以桑柘为意，言甚古雅，渐加器仰，转节度判官。而理家无法，独请谒处直，处直虑布政有缺，有所规谏，敛版出迎，乃为嬖人祈军职矣。

　　天祐末，庄宗将即位，讲求辅相，卢质以名家子举之，征拜行台左丞相。同光初，拜平章事。及登廊庙，事多错乱，至于官阶拟议，前后倒置，屡为省郎萧希甫骏正，革改之，无难色。庄宗初定汴、洛，革引荐韦说，冀谙事体，与己同功。说既登庸，复事流品，举止轻脱，怨归于革。又革、说之子俱授拾遗，父子同官，为人所刺，遂改授员外郎。革请说之子涛为宏文馆学士，说请革之子升为集贤学士，交致阿私，有同市井，识者丑之。革自作相之后，不以进贤劝能为务，唯事修炼，求长生之术；尝服丹砂，呕血数日，垂死而愈。

　　天成初，将葬庄宗，以革为山陵使。及木主归庙，不出私第，专俟旄镇，数日无耗，为亲友促令入朝。安重诲对众辱之曰：「山陵使名衔尚在，不候新命，便履公朝，意谓边人可欺也。」侧目者闻之，思有所中。初，萧希甫有正谏之望，革尝阻之，遂上疏论革与说苟且自容，致君无状。复诬其纵田客杀人，冒元亨上第。遂贬为辰州刺史，仍令所在驰驿发遣。后郑珏、任圜等连上三章，请不行后命，乃下制曰：「豆卢革、韦说等，身为辅相，手握权衡，或端坐称臣，或半笑奏事，于君无礼，举世宁容。革则暂委利权，便私俸禄，文武百辟皆从五月起支，父子二人偏自正初给遣。说则自居重位，全紊大纲。叙廕贪荣，乱兒孙于昭穆；卖官润屋，换令录之身名。丑行叠彰，群情共怒，虽居牧守，示塞非尤。革可责授费州司户参军，说可夷州司户参军，皆员外置同正员，并所在驰驿发遣。」寻贬陵州长流百姓，委长吏常知所在。天成二年夏，诏令逐处刺史监赐自尽，其骨肉并放逐便。

　　子升，官至检校正郎，服金紫，寻亦削夺。《宝晋斋法书赞》载豆卢革《田园帖》云：大德欲要一居处，畿甸间旧无田园，鄜州虽有三两处庄子，缘百姓租佃多年，累有令公大王书请，却给还人户，盖不欲侵夺疲民，兼虑无知之辈，妄有影庇包役云云。岳珂曰：此帖乃与僧往还书，其畏强籓避罪罟，盖栗栗渊冰，然其后卒以故纵田客贬夜郎，正坐所畏，信乎乱邦之不可居也。是时据鄜乃高万兴，官检校太师、中书令，封北平王，即革所谓「令公大王」者。官故梁授，唐命维新，而颛面正朝者，不能致褫鞶之诛，而反窃贡秉旄之佞，唐之不竞，有自来矣。

　　韦说，福建观察使岫之子也。案：以下有阙文。庄宗定汴、洛，说与赵光允同制拜平章事。说性谨重，奉职常不造事端。时郭崇韬秉政，说等承顺而已，政事得失，无所措言。初，或有言于崇韬，铨选逾滥，选人或取他人出身衔，或取父兄资绪，与令史囊橐罔冒，崇韬乃条奏其事。其后郊天，行事官数千人，多有告敕伪滥，因定去留，涂毁告身者甚众，选人号哭都门之外。议者亦以为积弊累年，一旦澄汰太细，惧失惟新含垢之意。时说与郭崇韬国列，不能执而止之，颇遭物议。说之亲党告之，说曰：「此郭汉子之意也。」及崇韬得罪，说惧流言所钟，乃令门人左拾遗王松、吏部员外郎李慎仪等上疏，云：「崇韬往日专权，不闲故事，塞仕进之门，非奖善之道。」疏下中书，说等覆奏，深诋崇韬，识者非之。又有王傪者，能以多岐取事，纳赂于说，说以其名犯祖讳，遂改之为「操」，拟官于近甸。及明宗即位，说常虑身危，每求庇于任圜，常保护之。说居有井，昔与邻家共之，因嫌鄙杂，筑垣于外。邻人讼之，为希甫疏论，以为井有货财，及案之本人，惟称有破釜一所，反招虚妄。初贬叙州刺史，寻责授夷州司户参军。

　　初，说在江陵，与高季兴相知，及入中书，亦常通信币。自讨西蜀，季兴请攻峡内，庄宗许之：「如能得三州，俾为属郡。」西川既定，季兴无尺寸之功。洎明宗缵承，季兴频请三郡，朝廷不得已而与之。革、说方在中书，亦预其议。及季兴占据，独归其罪，流于合州。明年夏，诏曰：「陵州、合州长流百姓豆卢革、韦说，顷在先朝，擢居重任，欺公害物，黩货卖官。静惟肇乱之端，更有难容之事，且夔、忠、万三州，地连巴蜀，路扼荆蛮，藉皇都弭难之功，徇逆帅僭求之势，罔予视听，率意割移。将千之土疆，开通狡穴；动两川之兵赋，御捍经年。致朕莫遂偃戈，犹烦运策。近者西方鄴虽复要害，高季兴尚固窠巢，增吾旰食之忧，职尔朋奸之计。而又自居贬所，继出流言。苟刑戮之稽时，处忠良于何地？宜令逐处刺史监赐自尽。」《欧阳史》：说子涛，晋天福初，为尚书膳部员外郎，卒。

　　卢程，唐朝右族。祖懿，父蕴，历仕通显。程，天复末登进士第，崔魏公领盐铁，署为巡官。昭宗迁洛阳，柳璨陷右族，程避地河朔，客游燕、赵，或衣道士服，干谒籓伯，人未知之。豆卢革客游中山，依王处直，卢汝弼来太原。程与革、弼皆朝族知旧，因往来依革，处直礼遇未优，故投于太原；汝弼因为延誉，庄宗署为推官，寻改支使。程褊浅无他才，惟务恃门第，口多是非，笃厚君子尤薄之。

　　初，判官王缄从军掌文翰，胡柳之役，缄殁于军。庄宗归宁太原，置酒公宴，举酒谓张承业曰：「予今于此会取一书记，先以卮酒辟之。」即举酒属巡官冯道，道以所举非次，抗酒辞避。庄宗曰：「勿谦挹，无逾于卿也。」时以职列序迁，则程当为书记，汝弼亦左右之。程既失职，私怀愤惋，谓人曰：「主上不重人物，使田里兒居余上。」先是，庄宗尝于帐中召程草奏，程曰：「叨忝成名，不闲笔砚。」由是文翰之选，不及于程。时张承业专制河东留守事，人皆敬惮。旧例，支使监诸廪出纳，程诉于承业曰：「此事非仆所长，请择能者。」承业叱之曰：「公称文士，即合飞文染翰，以济霸国，尝命草辞，自陈短拙，及留职务，又以为辞，公所能者何也？」程垂泣谢之。后历观察判官。

　　庄宗将即位，求四镇判官可为宰辅者。时卢汝弼、苏循相次沦没，当用判官卢质。质性疏放，不愿重位；求留太原，乃举定州判官豆卢革，次举程，即诏征之，并命为平章事。程本非重器，骤历显位，举止不恆。时朝廷草创，庶物未备，班列萧然，寺署多缺。程、革受命之日，即乘肩舆，驺导喧沸。庄宗闻诃导之声，询于左右，曰：「宰相担子入门。」庄宗骇异，登楼视之，笑曰：「所谓似是而非者也。」顷之，遣程使晋阳宫册皇太后。山路险阻，往复绵邈，程安坐肩舆，所至州县，驱率丁夫，长吏迎谒，拜伏舆前，少有忤意，因加笞辱。

　　及汴将王彦章陷德胜南城，争攻杨刘，庄宗御军苦战，臣下忧之，咸白宰臣，欲连章规谏，请不躬御士伍。豆卢革言及汉高临广武事，矢及于胸，绐云中足。程曰：「此刘季失策。」众皆缩颈。尝论近世士族，或曰：「员外郎孔明龟，善和宰相之令绪，宣圣之系孙，得非盛欤！」程曰：「止于孔子之后，盛则吾不知也。」亲党有假驴夫于程者，程帖府给之，府吏诉云无例，程怒鞭吏背。时任圜为兴唐少尹，庄宗从姊婿也，凭其宠戚，因诣程。程方衣鹤氅、华阳巾，凭几决事，见圜怒詈曰：「是何虫豸，恃妇力耶！宰相取给于府县，得不识旧体！」圜不言而退，是夜，驰至博平，面诉于庄宗。庄宗怒，谓郭崇韬曰：「朕误相此痴物，敢辱予九卿。」促令自尽。崇韬亦怒，事几不测，赖卢质横身解之，遂降为右庶子。庄宗既定河南，程随百官从幸洛阳，沿路坠马，因病风而卒。赠礼部尚书。

　　赵凤，幽州人也。少为儒。唐天祐中，燕帅刘守光尽率部内丁夫为军伍，而黥其面，为儒者患之。多为僧以避之，凤亦落发至太原。顷之，从刘守奇奔梁，梁用守奇为博州刺史，表凤为判官。案：下有阙文。为郓州节度判官。唐庄宗闻凤名，得之甚喜，以为护銮学士。后庄宗即位，拜凤中书舍人。及入汴，改授礼部员外郎。庄宗及刘皇后幸张全义第，后奏曰：「妾五六岁失父母，每见老者，思念尊亲泣下，以全义年德，妾欲父事之，以慰孤女之心。」庄宗许之，命凤作笺上全义，定往来仪注。凤上书极谏，不纳。天成初，置端明殿学士，凤与冯道俱任其职。时任圜为宰相，为安重诲所倾，以至罢相归磁州。及硃守殷以汴州叛，驰驿赐圜自尽。既而凤哭谓安重诲曰：「任圜，义士也，肯造逆谋以雠君父乎？如此滥刑，何以安国！」重诲笑而不责。是冬，权知贡举。

　　明年春，有僧自西国取经回，得佛牙大如拳，褐渍皴裂，进于明宗。凤扬言曰：「曾闻佛牙锤锻不坏，请试之。」随斧而碎。时宫中所施已逾数千缗，闻毁乃止。及车驾还洛，留知汴州事，寻授中书侍郎、平章事。李之仪《姑溪居士集》：凤为《庄宗实录》，将何挺论刘煦疏不载，昫既相，遂引凤共政事。长兴中，安重诲出镇河中，人无敢言者，惟凤极言于上前曰：「重诲是陛下家臣，其心终不背主，五年秉权，贤豪俯伏，但不周防，自贻浸润。」明宗以为朋党，不悦其奏。重诲获罪，乃出邢州节度使。及闵帝蒙尘于卫州，凤集宾佐军校，垂涕曰：「主上播迁，渡河而北，吾辈安坐不赴奔问，于礼可乎？」军校曰：「唯公所使。」将行，闻闵帝遇弑而止。清泰初，召还，授太保。既而病足，不能朝谒。疾笃，自为蓍筮，卦成，投蓍而叹曰：「吾家世无五十者，而复穷贱；吾年已五十，又为将相，岂有遐寿哉！」清泰二年三月卒。

　　凤性豁达，轻财重义，凡士友以穷厄告者，必倾其资而饷之，人士以此多之也。

　　李愚，字子晦。自称赵郡平棘西祖之后，家世为儒。父瞻业，应进士不第，遇乱，徙家渤海之无棣，以诗书训子孙。愚童龀时，谨重有异常兒，年长方志学，遍阅经史。慕晏婴之为人，初名晏平。为文尚气格，有韩、柳体。厉志端庄，风神峻整，非礼不言，行不苟且。愚初以艰贫，求为假官，沧州卢彦威署安陵簿。丁忧，服阕，随计之长安。属关辅乱离，频年罢举，客于蒲、华之间。光化中，军容刘季述、王奉先废昭宗，立裕王，五月余，诸侯无奔问者。愚时在华阴，致书于华帅韩建，其略曰：「仆关东一布衣耳，幸读书为文，每见君臣父子之际，有伤教害义之事，常痛心切齿，恨不得抽肠蹀血，肆之市朝。明公居近关重镇，君父幽辱月余，坐视凶逆，而忘勤王之举，仆所未喻也。仆窃计中朝辅弼，虽有志而无权；外镇诸侯，虽有权而无志。惟明公忠义，社稷是依。往年车辂播迁，号泣奉迎，累岁供馈，再复朝庙，义感人心，至今歌咏。此时事势，尤异于前，明公地处要冲，位兼将相，自宫闱变故，已涉旬时，若不号令率先，以图反正，迟疑未决，一朝山东侯伯唱义连衡，鼓行而西，明公求欲自安，如何决策！此必然之势也。不如驰檄四方，谕以逆顺，军声一振，则元凶破胆，浃旬之间，二竖之首传于天下，计无便于此者。」建深礼遇之，坚辞还山。天复初，驾在凤翔，汴军攻蒲、华，愚避难东归洛阳。时卫公李德裕孙道古在平泉旧墅，愚往依焉。子弟亲采梠负薪，以给朝夕，未尝干人。故少师薛廷珪掌贡籍之岁，登进士第；又登宏词料，授河南府参军，遂下居洛表白沙之别墅。

　　梁有禅代之谋，柳璨希旨杀害朝士，愚以衣冠自相残害，乃避地河朔，与宗人李延光客于山东。梁末帝嗣位，雅好儒士，延光素相款奉，得侍讲禁中，屡言愚之行高学赡，有史鱼、蘧瑗之风。召见，嗟赏久之，擢为左拾遗。俄充崇政院直学士，或预咨谋，而俨然正色，不畏强御。衡王入朝，重臣李振辈皆致拜，惟愚长揖。末帝让之曰：「衡王，朕之兄。朕犹致拜，崇政使李振等皆拜，尔何傲耶！」对曰：「陛下以家人礼兄，振等私臣也。臣居朝列，与王无素，安敢谄事。」其刚毅如此。晋州节度使华温琪在任违法，籍民家财，其家讼于朝，制使劾之，伏罪。梁末帝以先朝草昧之臣，不忍加法，愚坚按其罪。梁末帝诏曰：「朕若不与鞫穷，谓予不念赤子；若或遂行典宪，谓予不念功臣。为尔君者，不亦难乎！其华温琪所受赃，宜官给代还所讼之家。」贞明中，通事舍人李霄佣夫殴僦舍人致死，法司案律，罪在李霄。愚白：「李霄手不斗殴。庸夫致死，安得坐其主耶！」以是忤旨。愚自拾遗再迁膳部员外郎，赐绯，改司勋员外郎，赐紫，至是罢职，历许、邓观察判官。

　　初在内职，慈州举子张砺依焉。贞明中，砺自河阳北归庄宗，补授太原府掾，出入崇闼之间，揄扬愚之节概，及言愚之所为文《仲尼遇》、《颜回寿》、《夷齐非饿人》等篇，北人望风称之。洎庄宗都洛阳，邓帅俾奏章入朝，诸贵见之，礼接如旧。寻为主客郎中，数月，召为翰林学士。三年，魏王继岌征蜀，请为都统判官，仍带本职从军。时物议以蜀险阻，未可长驱，郭崇韬问计于愚，愚曰：「如闻蜀人厌其主荒恣，仓卒必不为用。宜乘其人二三，风驰电击，彼必破胆，安能守险。」及前军至固镇，收军食十五万斛，崇韬喜，谓愚曰：「公能料事，吾军济矣！」招讨判官陈乂至宝鸡，称疾乞留在后。愚厉声曰：「陈乂见利则进，惧难则止。今大军涉险，人心易惑，正可斩之以徇。」由是军人无迟留者。是时，军书羽檄，皆出其手。蜀平，就拜中书舍人。师还，明宗即位。时西征副招讨使任圜为宰相，雅相钦重，屡言于安重诲，请引为同列；属孔循用事，援引崔协以塞其请。俄以本职权知贡举，改兵部侍郎，充翰林承旨。长兴初，除太常卿，属赵凤出镇邢台，乃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转集贤殿大学士。

　　长兴季年，秦王恣横，权要之臣，避祸不暇，邦之存亡，无敢言者。愚性刚介，往往形言，然人无唱和者。后转门下侍郎，监修国史，兼吏部尚书，与诸儒修成《创业功臣传》三十卷。愚初不治第，既命为相，官借延宾馆居之。尝有疾，诏近臣宣谕，延之中堂，设席惟筦秸，使人言之，明宗特赐帷帐茵褥。《职官分纪》云：长兴四年，愚病，明宗遣中使宣问。愚所居寝室，萧然四壁，病榻弊氈而已。中使具言其事，帝曰：「宰相月俸几何？而委顿如此。」诏赐绢百匹、钱百千、帷帐什物一十三事。

　　闵帝嗣位，志修德政，易月之制才除，便延访学士读《贞观政要》、《太宗实录》，有意于致理。愚私谓同列曰：「吾君延访，少及吾辈，位高责重，事亦堪忧，奈宗社何！」皆惕息而不敢言。以恩例进位左仆射。清泰初，徽陵礼毕，冯道出镇同州，愚加特进、太微宫使、宏文馆大学士。宰相刘昫与冯道为婚家，道既出镇，两人在中书，或旧事不便要厘革者，对论不定。愚性太峻，因曰：「此事贤家翁所为，更之不亦便乎！」昫憾其言切，于是每言必相折难，或至喧呼。无几，两人俱罢相守本官。清泰二年秋，愚已婴疾，率多请告，累表乞骸，不允，卒于位。

　　任圜，京兆三原人。祖清，成都少尹。父茂宏，避地太原，奏授西河令；有子五人，曰图、回、圜、团、冏，风彩俱异。武皇爱之，以宗女妻圜，历代、宪二郡刺史。

　　李嗣昭典兵于晋阳，与圜游处甚洽，及镇泽潞，请为观察支使，解褐，赐硃绂。圜美姿容，有口辩。嗣昭为人间谍于庄宗，方有微隙，圜奉使往来，常申理之，克成友于之道，圜之力也。及丁母忧，庄宗承制起复潞州观察判官，赐紫。常山之役，嗣昭为帅，卒于军，圜代总其事，号令如一，敌人不知。庄宗闻之，倍加奖赏。是秋，复以上党之师攻常山，城中万人突出，大将孙文进死之，贼逼我军，圜麾骑士击之，颇有杀获。尝以祸福谕其城中，镇人信之，使乞降。及城溃，诛元恶之外，官吏咸保其家属，亦圜所庇护焉。庄宗改镇州为北京，以圜为工部尚书兼真定尹、北京副留守，行留守事。明年，郭崇韬兼镇，改行军司马，充北面水陆转运使，仍知府事。同光三年，归朝，守工部尚书。

　　崇韬伐蜀，奏令从征，西蜀平，署圜黔南节度使，恳辞遂止。魏王班师，行及利州，康延孝叛，以劲兵八千回劫西川。继岌闻之，夜半命中使李廷安召圜，圜方寝，廷安登其床以告之，圜衣不及带，遽见继岌。继岌泣而言曰：「绍琛负恩，非尚书不能制。」即署圜为招讨副使，与都指挥使梁汉颙等率兵攻延孝于汉州，擒之。旋至渭南，继岌遇害。圜代总全师，朝于洛阳。明宗嘉其功，拜平章事，判三司。圜拣拔贤俊，杜绝幸门，百官俸入为孔谦减折。圜以廷臣为国家羽仪，故优假班行，禁其虚估，期月之内，府库充赡，朝廷修葺，军民咸足。虽忧国如家，而切于功名，故为安重诲所忌。尝与重诲会于私第，有妓善歌，重诲求之不得，嫌隙自兹而深矣。先是，使人食券，皆出于户部，重诲止之，俾须内出，争于御前，往复数四，竟为所沮，《通鉴》：安重诲与圜争于上前，往复数四，声色俱厉。上退朝，宫人问上：「适与重诲论事为谁？」上曰：「宰相。」宫人曰：「妾在长安宫中，未尝见宰相、枢密奏事敢如是者，盖轻大家耳！」上愈不悦。因求罢三司。

　　天成二年，除太子少保致仕，出居磁州。及硃守殷叛，重诲乘间诬其结构，立遣人称制就害之，乃下诏曰：「太子少保致仕任圜，早推勋旧，曾委重难，既退免于剧权，俾优闲于外地，而乃不遵礼分，潜附守殷，缄题罔避于嫌疑，情旨颇彰于怨望。自收汴垒，备见踪由，若务含宏，是孤典宪，尚全大体，止罪一身。宜令本州于私第赐自尽。」圜受命之日，聚族酣饮，神情不挠。清泰中，制赠太傅。

　　子彻，仕皇朝，位至度支郎中，卒。

　　史臣曰：革、说承旧族之胄，佐新造之邦，业虽谢于财成，罪未闻于昭著，而乃为权臣之所忌，顾后命以无逃，静而言之，亦可悯也。卢程器狭如是，形渥攸宜。赵凤、李愚，咸以文学之名，俱践岩廊之位，校其贞节，愚复优焉。任圜有纵横济物之才，无明哲保身之道，退犹不免，吁可悲哉！

　





旧五代史卷六十八

列传二十

　　薛廷珪，其先河东人也。父逢，咸通中为秘书监，以才名著于时。廷珪，中和年在西川登进士第，累历台省。《旧唐书》：大顺初，累迁司勋员外郎、知制诰。乾宁中，为中书舍人。驾在华州，改散骑常侍，寻请致仕，客游蜀川。昭宗迁洛阳，征为礼部侍郎。《旧唐书》：光化中，复为中书舍人，迁邢部、吏部二侍郎，权知礼部贡举，拜尚书左丞。时柳璨屠害朝士，衣冠毕罹其毒，廷珪以居常退让获全。《新唐书》：硃全忠兼四镇，廷珪以官告使至汴，客将先见，讽其拜。廷珪佯不晓，曰：「吾何德，敢受令公拜乎！」及见，卒不肯加礼。入梁为礼部尚书。庄宗平定河南，以廷珪年老，除太子少师致仕。《通鉴》：廷珪与李琪尝为太祖册礼使。同光三年九月卒。赠右仆射。所著《凤阁词书》十卷、《克家志》五卷，并行于世。初，廷珪父逢，著《凿混沌》、《真珠帘》等赋，大为时人所称。廷珪既壮，亦著赋数十篇，同为一集，故目曰《克家志》。

　　崔沂，《新唐书·宰相世系表》：沂，字德润。大中时宰相魏公铉之幼子也。兄沆，广明初亦为宰辅。沂举进士第，历监察、补阙。昭宗时，累迁至员外郎、知制诰。性抗厉守道，而文藻非优，尝与同舍颜荛、钱珝俱秉笔，见荛、珝赡速，草制数十，无妨谭笑，而沂自愧。翌日，谒国相诉曰：「沂疏浅，不足以供词翰之职。」相辅然之，移为谏议大夫。入梁，为御史司宪，纠缪绳违，不避豪右。开平中，金吾街使寇彦卿入朝，过天津桥，市民梁现者不时回避，前导伍伯捽之，投石栏以致毙。彦卿自前白于梁祖，梁祖命通事舍人赵可封宣谕，令出私财与死者之家，以赎其罪。沂奏劾曰：「彦卿位是人臣，无专杀之理。况天津桥御路之要，正对端门，当车驾出入之途，非街使震怒之所。况梁现不时回避，其过止于鞭笞。捽首投驱，深乖朝宪，请论之以法。」梁祖惜彦卿，令沂以过失论，沂引斗竞律，以怙势力为罪首，下手者减一等。又斗殴条，不斗故殴伤人者，加伤罪一等。沂表入，责授彦卿游击将军、左卫中郎将。沂刚正守法，人士多之。迁左司侍郎，改太常卿，转礼部尚书。贞明中，带本官充西京副留守。时张全义留守、天下兵马副元帅、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守太尉、中书令、魏王，名位之重，冠绝中外。沂至府，客将白以副留守合行廷礼，沂曰：「张公官位至重，然尚带府尹之名，不知副留守见尹之仪何如？」全义知之，遽引见沂，劳曰：「彼此有礼，俱老矣，勿相劳烦。」庄宗兴复唐室，复用为左丞，判吏部尚书铨选司，坐累谪石州司马。明宗即位，召还，复为左丞。以衰疾告老，授太子少保致仕。卒于龙门之别墅，时年七十余。赠太子少傅。

　　刘岳，字昭辅。其先辽东襄平人，元魏平定辽东，徙家于代，随孝文迁洛，遂为洛阳人。八代祖民部尚书渝国公政会，武德时功臣。祖符，蔡州刺史。父珪，洪洞县令。符有子八人，皆登进士第。珪之母弟瑰、玕，异母弟崇夷、崇龟、崇望、崇鲁、崇谟。崇龟，乾宁中广南节度使；崇望，乾宁中宰相；崇鲁、崇谟、崇夷，并历朝省。岳少孤，亦进士擢第，历户部巡官、郑县簿、直史馆，转左拾遗、侍御史。梁贞明初，召入翰林为学士。岳为文敏速，尤善谈谐，在职累迁户部侍郎，在翰林十二年。庄宗入汴，随例贬均州司马，寻丁母忧，许自贬所奔丧，服阕，授太子詹事。明宗即位，历兵部吏部侍郎、秘书监、太常卿。卒年五十六。赠吏部尚书。岳文学之外，通于典礼。天成中，奉诏撰《新书仪》一部，文约而理当，今行于世。

　　子温叟，仕至御史中丞。《国老谈苑》云：刘温叟方正守道，以名教为己任。幼孤，事母以孝闻，其母甚贤。初为翰林学士，私庭拜母，母即命二婢箱擎公服、金带，置于阶下，谓温叟曰：「此汝父长兴中入翰林时所赐也。自先君子薨背以来，尝惧家门替坠，今汝能自致青云，继父之职，可服之无愧矣！」因欷歔掩泣。温叟伏地号恸，退就别寝，素衣蔬食，追慕数日，然后服之，士大夫以为得礼。

　　封舜卿，案：原本有阙文。据《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封氏世居渤海蓚县。舜卿，字赞圣，父敖，字硕夫，户部尚书、渤海县男。《唐书》有传。仕梁，为礼部侍郎，知贡举。开平三年，奉使幽州，以门生郑致雍从行，复命之日，又与致雍同受命入翰林为学士。致雍有俊才，舜卿虽有文辞，才思拙涩，及试五题，不胜困弊，因托致雍秉笔，当时讥者以为座主辱门生。案：以下有阙文。庄宗同光已来，累历清显。封氏自太和以来，世居两制，以文笔称于时。舜卿从子渭，《世系表》：渭，字希叟。昭宗迁洛时，为翰林学士，舜卿为中书舍人，叔侄对掌内外制。

　　从子翘，于梁贞明中亦为翰林学士。天成中，为给事中，因转对上言，以星辰合度，风雨应时，请御前香一合，帝亲爇一炷，余令于塔庙中焚之，贵表精至。议者以翘时推名族，出朝苑，登琐闱，甚有岩廊之望，而忽有此请，乃近诸妖佞耳，物望由是减之。案：以下残阙。

　　窦梦徵，同州人。少苦心为文，登进士第，历校书郎，自拾遗召入翰林，充学士。梁贞明中，加两浙钱镠元帅之命。梦徵以镠无功于中原，兵柄不宜虚授，其言切直。梁末帝以触时忌，左授外任。《玉堂闲话》：窦以钱公无功于本朝，僻在一方，坐邀恩泽，不称是命，乃抱麻哭于朝。翌日，窦谪掾于东州。有顷，复召为学士。及庄宗入汴，梦徵以例贬沂州，居尝感梁末帝旧恩，因为《祭故君文》云：「呜呼！四海九州，天回眷命，一女二夫，人之不幸。当革故以鼎新，若金销而火盛，必然之理，夫何足竞」云。秉笔者皆许之，寻量移宿州。天成初，迁中书舍人，复入为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卒，赠礼部尚书。《玉堂闲话》：窦失意被谪，尝郁郁不乐，曾梦有人谓曰：「君无自苦，不久当复故职。然将来慎勿为丞相，苟有是命，当万计避之。」其后窦复居禁职。有顷，迁工部侍郎。窦忽忆梦中所言，深恶其事。然已受命，不能逊避，未几果卒。梦徵随计之秋，文称甚高，尤长于笺启，编为十卷，目曰《东堂集》，行于世。

　　李保殷，河南洛阳人也。昭宗朝，自处士除太子正字，改钱塘县尉。浙东帅董昌辟为推官，调补河府兵曹参军，历长水令、《毛诗》博士，累官至太常少卿、端王傅。入为大理卿，撰《刑律总要》十二卷；与兵部侍郎郗殷象论刑法事。左降房州司马。同光初，授殿中监，以其素有明法律之誉，拜大理卿；未满秩，属为人所制。保殷曰：「人之多辟，无自立辟。」乃谢病以归，卒于洛阳。

　　归蔼，字文彦，吴郡人也。曾祖登，祖融，父仁泽，位皆至列曹尚书、观察使。蔼登进士第，及升朝，遍历三署。案：以下疑有阙文。据《旧唐书·昭宗纪》：天祐元年七月，宴于文思殿。硃全忠入，百官或坐于廊下，全忠怒，笞通引官何凝。丙寅，制金紫光禄大夫、行御史中丞、上柱国韩仪责授棣州司马，侍御史归蔼责授登州司户，坐百官傲全忠也。同光初，为尚书右丞，迁刑、户二部侍郎，以太子宾客致仕，卒年七十六。

　　孔邈，文宣王四十一代孙。身长七尺余，神气温厚。登进士第，历校书郎、万年尉，充集贤校理，为谏议大夫，以年老致仕。案：《孔邈传》，原本残阙。考《册府元龟》云：乾宁五年，登进士第，除校书郎。崔远在中书，奏为万年尉，充集贤校理，以亲舅独孤损方在廊庙，避嫌不赴职。

　　张文宝，昭宗朝谏议大夫顗之子也。文宝初，依河中硃友谦为从事。庄宗即位于魏州，以文宝知制诰，历中书舍人、刑部侍郎、左散骑常侍、知贡举，迁吏部侍郎。文宝性雅淡稽古。长兴初，奉使浙中，泛海船坏，水工以小舟救，文宝与副使吏部郎中张绚信风至淮南界，伪吴杨溥礼待甚至，兼厚遗钱币、食物。文宝受其食物，反其钱币，吴人善之，送文宝等复至杭州宣国命，还青州，卒。

　　子吉，嗣位邑宰。

　　陈乂，蓟门人也。少好学，善属文。因避乱，客于浮阳，转徙于大梁。梁将张汉杰延于私邸，表授太子舍人。庄宗平梁，郭崇韬遥领常山，召居宾榻。崇韬从魏王继岌伐蜀，署为招讨判官。崇韬死，明宗即位，随任圜归阙，圜荐之于朝，除膳部员外郎、知制诰，累迁中书舍人。乂性阴僻，寡与人合，不为当路所与。寻移左散骑常侍，由是忿以成疾，逾月而卒。

　　乂微有才术，尝自恃其能。为判官日，人有造者，垂帷深处，罕见其面。及居西掖，而姿态愈倨，位竟不至公卿，盖器度促狭者也。然乂性孤执，尤廉于财。长兴中，尝自舍人衔命册晋国公主石氏于太原，晋高祖善待之，但讶其高岸。人或有献可于乂，宜陈一讴颂以称晋高祖之美，可邀其厚贿耳。乂曰：「人生贫富，咸有定分，未有持天子命违礼以求利，既损国纲，且亏士行，乂今生所不为也。」闻者嘉之。晋高祖即位，赠礼部尚书。

　　刘赞，魏州人也。幼有文性。父玭，为令录，诲以诗书，夏月令服青襦单衫。玭每肉食，别置蔬食以饭赞，谓之曰：「肉食，君之禄也。尔欲食肉，当苦心文艺，自可致之，吾禄不可分也。」由是赞及冠有文辞，年三十余登进士第。魏州节度使罗绍威署巡官，罢归京师，依开封尹刘鄩。久之，租庸使赵岩表为巡官，累迁至户部员外郎，职如故。庄宗入汴，租庸副使孔谦以赞里人，表为盐铁判官。天成中，历知制诰、中书舍人。与学士窦梦徵同年登第，邻居友善，梦徵卒，赞与同年杨凝式缌麻为位而哭，其家无嫡长，与视丧事，恤其孀稚，人士称之。改御史中丞、刑部侍郎。

　　赞性雍和，与物无忤，居官畏慎，人若以私干之，虽权豪不能移其操。未几，改秘书监，兼秦王傅。《册府元龟》：秦王为元帅，秦王府判官、太子詹事王居敏与赞乡曲之旧，以秦王盛年自恣，须朝中选端士纳诲，冀其禀畏，乃奏荐赞焉。赞节概贞素，忽闻其命，掩泣固辞，竟不能止。案《通鉴》：瓚自以左迁，泣诉，不得免。胡三省注云：唐制，六部侍郎除吏部之外，余皆从四品下；王傅从三品。然六部侍郎为向用，王傅为左迁，以职事有闲剧之不同也。当是时，从荣地居储副，则秦王傅不可以闲官。言盖以从荣轻佻峻急，恐豫其祸，故求脱耳。时秦王参佐，皆新进小生，动多轻脱，每称颂秦王功德，阿意顺旨，只奉谈笑，惟赞从容讽议，必献嘉言。秦王常接见宾僚及游客，于酒筵之中，悉令秉笔赋诗。《册府元龟》：时从荣溺于篇章，凡门客及通谒游士，必坐于客次，自出题目，令赋一章，然后接见。赞为师傅，亦与诸客混，然容状不悦。秦王知其意，自是戒典客，赞至勿通，令每月一度至衙。《言行龟鉴》载：刘赞谏秦王曰：「殿下宜以孝敬为职，浮华非所尚也。」秦王不悦，戒阍者后弗引进。赞既官系王府，不敢朝参，不通庆吊，但闭关喑呜而已，及秦王得罪，或言赞止于朝降，而赞已服麻衣备驴乘在门矣。闻其言曰：「岂有国君之嗣，一旦举室涂地，而宾佐朝降，得免死，幸也。」俄而台史示敕，长流岚州，即时赴贬所。在岚州逾年，清泰二年春，诏归田里。妻纥干氏涂中卒，赞比羸瘠，恸哭殆绝，因之亦病，行及石会关而卒，时年六十余。

　　史臣曰：自唐祚横流，衣冠扫地，苟无端士，孰恢素风。如廷珪之文学，崔沂之刚正，刘岳之典礼，舜卿之掌诰，洎梦徵而下，皆蔚有贞规，无亏懿范，固可以为搢绅之圭表，耸朝廷之羽仪，以之垂名，夫何不韪。

　





旧五代史卷六十九

列传二十一

　　张宪，字允中，晋阳人，世以军功为牙校。宪始童丱，喜儒学，励志横经，不舍昼夜。太原地雄边服，人多尚武，耻于学业，惟宪与里人药纵之精力游学，弱冠尽通诸经，尤精《左传》。尝袖行所业，谒判官李袭吉，一见欣叹。既辞，谓宪曰：「子勉之，将来必成佳器。」石州刺史杨守业喜聚书，以家书示之，闻见日博。

　　庄宗为行军司马，广延髦俊，素知宪名，令硃守殷赍书币延之。岁余，释褐交城令，秩满，庄宗嗣世，补太原府司录参军。时霸府初开，幕客马郁、王缄，燕中名士，尽与之游。十二年，庄宗平河朔，念籓邸之旧，征赴行台。十三年，授监察，赐绯，署魏博推官，自是恆簪笔扈从。十五年，王师战胡柳，周德威军不利，宪与同列奔马北渡；梁军急追，殆将不济。至晚渡河，人皆陷水而没，宪与从子朗履冰而行；将及岸，冰陷，朗泣，以马箠引之，宪曰：「吾兒去矣，勿使俱陷。」朗曰：「忍季父如此，俱死无恨。」朗偃伏引箠，宪跃身而出。是夜，庄宗令于军中求宪，或曰：「与王缄俱殁矣！」庄宗垂涕求尸，数日，闻其免也，遣使慰劳。寻改掌书记、水部郎中，赐金紫，历魏博观察判官。从讨张文礼，镇州平，授魏、博、镇、冀十郡观察判官，改考功郎中，兼御史中丞，权镇州留事。庄宗即位，诏还魏都，授尚书工部侍郎，充租庸使。八月，改刑部侍郎，判吏部铨，兼太清宫副使。庄宗迁洛阳，以宪检校吏部尚书、兴唐尹、东京副留守，知留守事。宪学识优深，尤精吏道，剖析听断，人不敢欺。

　　三年春，车驾幸鄴，时易定王都来朝，宴于行宫，将击鞠。初，庄宗行即位之礼，卜鞠场吉，因筑坛于其间，至是诏毁之。宪奏曰；「即位坛是陛下祭接天神受命之所，自风燥雨濡之外，不可辄毁，亦不可修。魏繁阳之坛，汉汜水之单，到今犹有兆象。存而不毁，古之道也。」即命治之于宫西。数日，未成。会宪以公事获谪，阁门待罪，上怒，戒有司速治行宫之庭，碍事者毕去，竟毁即位坛。宪私谓郭崇韬曰；「不祥之甚，忽其本也。」

　　秋，崇韬将兵征蜀，以手书告宪曰：「允中避事久矣，余受命西征，已奏还公黄阁。」宪报曰：「庖人之代尸祝，所谓非吾事也。」时枢密承旨段徊当权任事，以宪从龙旧望，不欲宪在朝廷。会孟知祥镇蜀川，选北京留守，徊扬言曰：「北门，国家根本，非重德不可轻授；今之取才，非宪不可。」趋时者因附徊势，巧中伤之。又曰：「宪有相业，然国祚中兴，宰相在天子面前，得失可以改作；一方之事，制在一人，惟北面事重。」十一月，授宪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吏部尚书、太原尹、北京留守，知府事。

　　四年二月，赵在礼入魏州。时宪家属在魏，关东俶扰，在礼善待其家，遣人赍书至太原诱宪。宪斩其使，书不发函而奏。既而明宗为兵众所劫，诸军离散，地远不知事实，或谓宪曰：「蜀军未至，洛阳窘急，总管又失兵权，制在诸军之手，又闻河朔推戴，事若实然，或可济否？」宪曰：「治乱之机，间不容发，以愚所断，事未可知。愚闻药纵之言，总管德量仁厚，素得士心，余勿多言，志此而已。」四月五日，李存渥自洛阳至，口传庄宗命，并无书诏，惟云天子授以只箭，传之为信。众心惑之，时事莫测。左右献画曰：「存渥所乘马，已戢其饰，复召人谋事，必行阴祸，因欲据城。宁我负人，宜早为之所，但戮吕、郑二宦，且系存渥，徐观其变，事万全矣。」宪良久曰：「吾本书生，无军功而致身及此，一旦自布衣而纡金紫，向来仕宦非出他门，此画非吾心也。事苟不济，以身徇义。」《东都事略·张昭传》：昭劝宪奉表明宗以劝进，宪曰：「吾书生也，天子委以保厘之任，吾岂苟生者乎！」昭曰：「此古之大节，公能行之，忠臣也。」宪既死，论者以昭能成宪之节。翌日，符彦超诛吕、郑，军城大乱，燔剽达曙。宪初闻有变，出奔沂州。既而有司纠其委城之罪，四月二十四日，赐死于晋阳之千佛院。幼子凝随父走，亦为收者加害。明宗郊礼大赦，有司请昭雪，从之。宪沈静寡欲，喜聚图书，家书五千卷，视事之余，手自刊校。善弹琴，不饮酒，宾僚宴语，但论文啸咏而已，士友重之。

　　宪长子守素，仕晋，位至尚书。

　　王正言，郓州人。父志，济阴令。正言早孤贫，从沙门学，工诗，密州刺史贺德伦令归俗，署郡职。德伦镇青州，表为推官；移镇魏州，改观察判官。庄宗平定魏博，正言仍旧职任，小心端慎，与物无竞。尝为同职司空颋所凌，正言降心下之。颋诛，代为节度判官。同光初，守户部尚书、兴唐尹。时孔谦为租庸副使，常畏张宪挺特，不欲其领使，乃白郭崇韬留宪于魏州，请宰相豆卢革判租庸。未几，复以卢质代之。孔谦白云：「钱谷重务，宰相事多，簿籍留滞。」又云：「卢质判二日，便借官钱，皆不可任。」意谓崇韬必令己代其任，时物议未允而止，谦沮丧久之。李绍宏曰：「邦计国本，时号怨府，非张宪不称职。」即日征之。孔谦、段徊白崇韬曰：「邦计虽重，在侍中眼前，但得一人为使即可。魏博六州户口，天下之半，王正言操守有余，智力不足，若朝廷任使，庶几与人共事；若专制方隅，未见其可。张宪才器兼济，宜以委之。」崇韬即奏宪留守魏州，征王正言为租庸使。正言在职，主诺而已，权柄出于孔谦。正言不耐繁浩，簿领纵横，触事遗忘，物论以为不可，即以孔谦代之，正言守礼部尚书。

　　三年冬，代张宪为兴唐尹，留守鄴都。时武德使史彦琼，监守鄴都，廪帑出纳，兵马制置，皆出彦琼，将佐官吏，颐指气使，正言不能以道御之，但趑趄听命。至是，贝州戍兵乱，入魏州，彦琼望风败走，乱兵剽劫坊市。正言促召书吏写奏章，家人曰：「贼已杀人纵火，都城已陷，何奏之有。」是日，正言引诸僚佐谒赵在礼，《通鉴》：正言索马，不能得，乃帅僚佐步出府门谒在礼。望尘再拜请罪。在礼曰：「尚书重德，勿自卑屈，余受国恩，与尚书共事，但思归之众，仓卒见迫耳。」因拜正言，厚加慰抚。明宗即位，正言求为平卢军行军司马，因以授之，竟卒于任。

　　胡装，礼部尚书曾之孙。汴将杨师厚之镇魏州，装与副使李嗣业有旧，因往依之，荐授贵乡令。及张彦之乱，嗣业遇害，装罢秩，客于魏州。庄宗初至，装谒见，求假官，司空颋以其居官贪浊，不得调者久之。十三年，庄宗还太原，装候于离亭；谒者不内，乃排闼而入，曰：「臣本朝公卿子孙，从兵至此。殿下比袭唐祚，勤求英俊，以壮霸图。臣虽不才，比于进九九，纳竖刁、头须，亦所庶几。而羁旅累年，执事者不垂顾录，臣不能赴海触树，走胡适越，今日归死于殿下也！」庄宗愕然曰：「孤未之知，何至如是！」赐酒食慰遣之，谓郭崇韬曰：「便与拟议。」是岁，署馆驿巡官。未几，授监察御史里行，迁节度巡官，赐绯鱼袋；寻历推官、检校员外郎。装学书无师法，工诗非作者，僻于题壁，所至宫亭寺观，必书爵里，人或讥之，不以为愧。时四镇幕宾皆金紫，装独耻银艾。十七年，庄宗自魏州之德胜，与宾僚城楼饯别，既而群僚离席，装独留，献诗三篇，意在章服。庄宗举大钟属装曰：「员外能釂此乎？」装饮酒素少，略无难色，为之一举而釂，庄宗即解紫袍赐之。同光初，以装为给事中，从幸洛阳。时连年大水，百官多窘，装求为襄州副使。四年，洛阳变扰，节度使刘训以私忿族装，诬奏云装欲谋乱，人士冤之。

　　崔贻孙，《新唐书·宰相世系表》：贻孙字伯垂。祖元亮，左散骑常侍。《世系表》：元亮，字晦孙，虢州刺史。父刍言，潞州判官。贻孙以门族登进士第，以监察升朝，历清资美职。及为省郎，使于江南回，以橐装营别墅于汉上之谷城，退居自奉。清江之上，绿竹遍野，狭径浓密，维舟曲岸，人莫造焉，时人甚高之。及李振贬均州，贻孙曲奉之。振入朝，贻孙累迁丞郎。同光初，除吏部侍郎，铨选疏谬，贬官塞地，驰驿至潞州，致书于府帅孔勍曰：「十五年谷城山里，自谓逸人；二千里沙塞途中，今为逐客。」勍以其年八十，奏留府下。明年，量移泽州司马，遇赦还京。宰相郑珏以姻戚之分，复拟吏部侍郎，天官任重，昏耄罔知，后迁礼部尚书，致仕而卒。《北梦琐言》：崔贻孙年过八十，求进不休，囊橐之资，素有贮积，性好干人，喜得小惠。有子三人，自贻孙左降之后，各于旧业争分其利，甘旨医药，莫有奉者。贻孙以书责之云：「生有明君宰相，死有天曹地府，吾虽考终，岂放汝耶！」

　　孟鹄，魏州人。庄宗初定魏博，选干吏以计兵赋，以鹄为度支孔目官。明宗时，为邢洺节度使，每曲意承迎，明宗甚德之。及孔谦专典军赋，徵督苛急，明宗尝切齿。及即位，鹄自租庸勾官擢为客省副使、枢密承旨，迁三司副使，出为相州刺史。会范延光再迁枢密，乃征鹄为三司使。初，鹄有计画之能，及专掌邦赋，操割依违，名誉顿减。期年发疾，求外任，仍授许州节度使。谢恩退，帝目送之，顾为侍臣曰：「孟鹄掌三司几年，得至方镇？」范延光奏曰：「鹄于同光世已为三司勾官，天成初为三司副使，出刺相州，入判三司又二年。」帝曰：「鹄以干事，遽至方镇，争不勉旃。」鹄与延光俱魏人，厚相结托，暨延光掌枢务，援引判三司，又致节钺，明宗知之，故以此言讥之。到任未周岁，卒。赠太傅。

　　孙岳，冀州人也。强干有才用，历府卫右职。天成中，为颍耀二州刺史、阆州团练使，所至称治，迁凤州节度使。受代归京，秦王从荣欲以岳为元帅府都押衙，事未行，冯赟举为三司使，时预密谋。硃、冯患从荣之恣横，岳曾极言其祸之端，康义诚闻之不悦。及从荣败，义诚召岳同至河南府检阅府藏。时纷扰未定，义诚密遣骑士射之，岳走至通利坊，为骑士所害，识与不识皆痛之。

　　子琏，历诸卫将军、籓阃节度副使。

　　张延朗，汴州开封人也。事梁，以租庸吏为郓州粮料使。明宗克郓州，得延朗，复以为粮料使，后徙镇宣武、成德，以为元从孔目官。长兴元年，始置三司使，拜延朗特进、工部尚书，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诏以延朗充三司使。末帝即位，授礼部尚书，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延朗再上表辞曰：

　　臣滥承雨露，擢处钧衡，兼叨选部之衔，仍掌计司之重。况中省文章之地，洪炉陶铸之门，臣自揣量，何以当处。是以继陈章表，叠贡情诚，乞请睿恩，免贻朝论。岂谓御批累降，圣旨不移，决以此官，委臣非器，所以强收涕泗，勉遏怔忪，重思事上之门，细料尽忠之路。窃以位高则危至，宠极则谤生，君臣莫保于初终，分义难防于毁誉。臣若保兹重任，忘彼至公，徇情而以免是非，偷安而以固富贵，则内欺心腑，外负圣朝，何以报君父之大恩，望子孙之延庆。臣若但行王道，惟守国章，任人必取当才，决事须依正理，确违形势，坚塞幸门，则可以振举宏纲，弥缝大化，助陛下含容之泽，彰国家至理之风，然而谗邪者必起憾词，憎嫉者宁无谤议，或虑至尊未悉，群谤难明，不更拔本寻源，便俟甘瑕受玷，臣心可忍，臣耻可消。只恐山林草泽之人，称量圣制；冠履轩裳之士，轻慢朝廷。

　　臣又以国计一司，掌其经费，利权二务，职在捃收。将欲养四海之贫民，无过薄赋；赡六军之劲士，又藉丰储。利害相随，取与难酌，若使罄山采木，竭泽求鱼，则地官之教化不行，国本之伤残益甚，取怨黔首，是黩皇风。况诸道所征赋租，虽多数额，时逢水旱，或遇虫霜，其间则有减无添，所在又申逃系欠。乃至军储官俸，常汲汲于供须；夏税秋租，每悬悬于继续。况今内外仓库，多是罄空；远近生民，或闻饥歉。伏惟朝廷尚添军额，更益师徒，非时之博籴难为，异日之区分转大。窃虑年支有阙，国计可忧。望陛下节例外之破除，放诸项以俭省，不添冗食，且止新兵，务急去繁，以宽经费，减奢从俭，渐俟丰盈，则屈者知恩，叛者从化，弭兵有日，富俗可期。

　　臣又闻治民尚清，为政务易，易则烦苛并去，清则偏党无施。若择其良牧，委在正人，则境内蒸黎，必获苏息，官中仓库，亦绝侵欺。伏望诫见在之处官，无乖抚俗；择将来之莅事，更审求贤。傥一一得人，则农无所苦；人人致理，则国复何忧。但奉公善政者，不惜重酬；昧理无功者，勿颁厚俸。益彰有道，兼绝徇情。伏望陛下，念臣布露之前言，闵臣惊忧于后患，察臣愚直，杜彼谗邪，臣即但副天心，不防人口，庶几万一，仰答圣明。

　　末帝优诏答之，召于便殿，谓之曰：「卿所论奏，深中时病，形之切言，颇救朕失。国计事重，日得商量，无劳过虑也。」延朗不得已而承命。

　　延朗有心计，善理繁剧。晋高祖在太原，朝廷猜忌，不欲令有积聚，系官财货留使之外，延朗悉遣取之，晋高祖深衔其事。及晋阳起兵，末帝议亲征，然亦采浮论，不能果决；延朗独排众议，请末帝北行，识者韪之。晋高祖入洛，送台狱以诛之。其后以选求计使，难得其人，甚追悔焉。

　　刘延皓，应州浑元人。祖建立，父茂成，皆以军功推为边将。延皓即刘后之弟也。末帝镇凤翔，署延皓元随都校，奏加检校户部尚书。清泰元年，除宫苑使，加检校司空。俄改宣徽南院使、检校司徒。二年，迁枢密使、太保，出为鄴都留守、检校太傅。延皓御军失政，为屯将张令昭所逐，出奔相州，寻诏停所任。及晋高祖入洛，延皓逃匿龙门广化寺，数日，自经而死。延皓始以后戚自籓邸出入左右，甚以温厚见称，故末帝嗣位之后，委居近密。及出镇大名，而所执一变，掠人财贿，纳人园宅，聚歌僮为长夜之饮，而三军所给不时，内外怨之，因为令昭所逐。时执政以延皓失守，请举旧章，末帝以刘后内政之故，止从罢免而已，由是清泰之政弊矣。

　　刘延朗，宋州虞城人也。末帝镇河中时，为郓城马步都虞候，后纳为腹心。及镇凤翔，署为孔目吏。末帝将图起义，为捍御之备，延朗计公私粟帛，以赡其急。及西师纳降，末帝赴洛，皆无所阙焉，末帝甚赏之。清泰初，除宣徽北院使，俄以刘延皓守鄴，改副枢密使，累官至检校太傅。时房皓为枢密使，但高枕闲眠，启奏除授，一归延朗，由是得志。凡籓侯郡牧，自外入者，必先赂延朗，后议进贡，赂厚者先居内地，赂薄者晚出边籓，故诸将屡有怨讪，末帝不能察之。及晋高祖入洛，延朗将窜于南山，与从者数辈，过其私第，指而叹曰：「我有钱三十万贯聚于此，不知为何人所得。」其愚暗如此。寻捕而杀之。

　





旧五代史卷七十

列传二十二

　　元行钦，本幽州刘守光之爱将。守光之夺父位也，令行钦攻大恩山，又令杀诸兄弟。天祐九年，周德威攻围山州，守光困蹙，令行钦于山北募兵，以应契丹。时明宗为将，攻行钦于山北，与之接战，矢及明宗马鞍，既而以势迫来降。明宗怜其有勇，奏隶为假子，后因从征讨，恩礼特隆。常临敌擒生，必有所获，名闻军中。庄宗东定赵、魏，选骁健置之麾下，因索行钦，庄宗不得已而遣之。时有散指挥都头，名为散员，命行钦为都部署，赐姓，名绍荣。庄宗好战，勇于大敌，或临阵有急兵，行钦必横身解斗翼卫之。庄宗营于德胜也，与汴军战于潘张，王师不利，诸军奔乱。庄宗得三四骑而旋，中野为汴军数百骑攒槊攻之，事将不测，行钦识其帜，急驰一骑，奋剑断二矛，斩一级，汴军乃解围，翼庄宗还宫。庄宗因流涕言曰：「富贵与卿共之。」自是宠冠诸将，官至检校太傅、忻州刺史。及庄宗平梁，授武宁军节度使。尝因内宴群臣，使相预会，行钦官为保傅，当地褥下坐。酒酣乐作，庄宗叙生平战阵之事，因左右顾视，曰：「绍荣安在？」所司奏云：「有敕，使相预会，绍荣散官，殿上无位。」庄宗彻会不怿。翌日，以行钦为同平章事，由是不宴百官于内殿，但宴武臣而已，

　　三年，行钦丧妇。庄宗有所爱宫人生皇子者，刘皇后心忌之，会行钦入侍，庄宗劳之曰：「绍荣丧妇复娶耶！吾给尔婚财。」皇后指所忌宫人谓庄宗曰：「皇帝怜绍荣，可使为妇。」庄宗难违所请，微许之。皇后即命绍荣谢之，未退，肩舆已出。庄宗心不怿，佯不豫者累日，业已遣去，无如之何。及贝州军乱，赵在礼入魏州，庄宗方择将，皇后曰：「小事不劳大将，促绍荣指挥可也。」乃以行钦为鄴都行营招抚使，领骑二千进讨。洎至鄴城，攻之不能下，退保于澶州。未几，诸道之师稍集，复进军于鄴城之南。及明宗为帅，领军至鄴，行钦来谒于军中，拜起之际，误呼万岁者再，明宗惊骇，遏之方止。既而明宗营于城西，行钦营于城南。三月八日夜，明宗为乱军所迫，惟行钦之军不动，按甲以自固。明宗密令张虔钊至行钦营，戒之曰：「且坚壁勿动，计会同杀乱军，莫错疑误。」行钦不听，将步骑万人弃甲而退。自知失策，且保卫州，因诬奏明宗曰：「镇师已入贼军，终不为国使。」明宗既劫出鄴城，令人走马上章，申理其事，言：「臣且于近郡听进止。」庄宗览奏释然曰：「吾知绍荣妄矣。」因令白从训与明宗子继璟至军前，欲令见明宗，行钦絷继璟于路。明宗凡奏军机，拘留不达，故旬日之间，音驿断绝。及庄宗出成皋，知明宗在黎阳，复令继璟渡河召明宗，行钦即杀之，仍劝班师。四月一日，庄宗既崩，行钦引皇后、存渥，得七百骑出师子门，将之河中就存霸，沿路部下解散，从者数骑而已。四日，至平陆县界，为百姓所擒，县令裴进折其足，槛车以献。明宗即位，诏削夺行钦在位官爵，斩于洛阳。

　　夏鲁奇，字邦杰，青州人也。初事宣武军为军校，与主将不协，遂归于庄宗，以为护卫指挥使。从周德威攻幽州，燕将有单廷珪、元行钦，时称骁勇，鲁奇与之斗，两不能解，将十皆释兵纵观。幽州平，鲁奇功居多。梁将刘鄩在洹水，庄宗深入致师，鄩设伏于魏县西南葭芦中。庄宗不满千骑，汴人伏兵万余，大噪而起，围庄宗数重。鲁奇与王门关、乌德兒等奋命决战，自午至申，俄而李存审兵至方解。鲁奇持枪携剑，独卫庄宗，手杀百余人。乌德兒等被擒，鲁奇伤痍遍体，自是庄宗尤怜之，历磁州刺史。中都之战，汴人大败，鲁奇见王彦章，识之，单马追及，枪拟其颈；彦章顾曰：「尔非余故人乎？」即擒之以献。庄宗壮之，赏绢千匹。《九国志·赵庭隐传》：王彦章守中都，庭隐在其军中。及彦章败，庭隐为庄宗所获，将以就戮，大将夏鲁奇奏曰：「此矬也，其材可用。」遂释之。梁平，授郑州防御使。四年，授河阳节度使。天成初，移镇许州，加同平章事。

　　鲁奇性忠义，尤通吏道，抚民有术。及移镇许田，孟州之民，万众遮道，断登卧辙，五日不发。父老诣阙请留，明宗令中使谕之，方得离州。明宗讨荆南，鲁奇为副招讨使，顷之，移镇遂州。《九国志·李仁罕传》：夏鲁奇禀朝廷之命，缮治甲兵，将图蜀，孟知祥与董璋谋先取鲁奇，令仁罕攻遂州。董璋之叛，与孟知祥攻遂州，援路断绝，兵尽食穷，《九国志·李肇传》：蜀师围夏鲁奇于遂州，唐师来援，剑门不守，肇领兵赴普安以拒之，唐师不得进。鲁奇自刎而卒，时年四十九。帝闻其死也，恸哭之，厚给其家，赠太师、齐国公。

　　姚洪，本梁之小校也。在梁时，经事董璋，长兴初，率兵千人戍阆州。璋叛，领众攻阆州，璋密令人诱洪，洪以大义拒之。及璋攻城，洪悉力拒守者三日，御备既竭，城陷被擒。璋谓洪曰：「尔顷为健兒，由吾奖拔至此；吾书诱谕，投之于侧，何相负耶？」洪大骂曰：「老贼，尔为天子镇帅，何苦反耶！尔既辜恩背主，吾与尔何恩，而云相负！尔为李七郎奴，扫马粪，得一脔残炙，感恩无尽。今明天子付与茅土，贵为诸侯，而驱徒结党，图为反噬。尔本奴才，则无耻；吾忠义之士，不忍为也。吾可为天子死，不能与人奴苟生！」璋怒，令军士十人，持刀刲割其肤，燃镬于前，自取啖食，洪至死大骂不已。明宗闻之泣下，置洪二子于近卫，给赐甚厚。

　　李严，幽州人，本名让坤。初仕燕，为刺史，涉猎书传，便弓马，有口辩，多游艺，以功名自许。同光中，为客省使。奉使于蜀，及与王衍相见，陈使者之礼，因于笏记中具述庄宗兴复之功，其警句云：「才过汶水，缚王彦章于马前；旋及夷门，斩硃友贞于楼上。」严复声韵清亮，蜀人听之愕然。时蜀伪枢密使宋光嗣召严曲宴，因以近事讯于严。严对曰：「吾皇前年四月即位于鄴宫，当月下郓州。十月四日，亲统万骑破贼中都，乘胜鼓行，遂诛汴孽，伪梁尚有兵三十万，谋臣猛将，解甲倒戈。西尽甘、凉，东渐海外，南逾闽、浙，北极幽陵。牧伯侯王，称籓不暇，家财入贡，府实上供。吴国本朝旧臣，岐下先皇元老，遣子入侍，述职称籓。淮、海之君，卑辞厚贡，湖湘、荆楚，杭越、瓯闽，异货奇珍，府无虚月。吾皇以德怀来，以威款附。顺则涵之以恩泽，逆则问之以干戈，四海车书，大同非晚。」光嗣曰：「余所未知，惟岐下宋公，我之姻好，洞见其心，反覆多端，专谋跋扈，大不足信也。似闻契丹部族，近日稍强，大国可无虑乎？」严曰：「子言契丹之强盛，孰若伪梁？」曰：「比梁差劣也。」严曰：「吾国视契丹如蚤虱耳，以其无害，不足爬搔。吾良将劲兵布天下，彼不劳一郡之兵，一校之众，则悬首槀街，尽为奴掳。但以天生四夷，当置度外，不在九州之本，未欲穷兵黩武也。」光嗣闻辩对，畏而奇之。时王衍失政，严知其可取，使还具奏，故平蜀之谋，始于严。

　　郭崇韬起军之日，以严为三川招抚使，严与先锋使康延孝将兵五千，先驱阁道，或驰以词说，或威以兵锋，大军未及，所在降下。延孝在汉州，王衍与书曰：「可请李司空先来，余即举城纳款。」众咸以讨蜀之谋始于严，衍以甘言，将诱而杀之，欲不令往。严闻之喜，即驰骑入益州，衍见严于母前，以母、妻为托。即日，引蜀使欧阳彬迎谒魏王继岌。蜀平班师，会明宗即位，迁泗州防御使兼客省使。长兴初，安重诲谋欲控制两川，严乃求为西川兵马都监，庶效方略。孟知祥觉之，既至，执而害之。《九国志·王彦铢传》：李严之为监军也，密怀异谋，知祥数其过，命彦铢擒斩之，严之左右无敢动者。赠太保。

　　严之母，贤明妇人。初，严将赴蜀，母曰：「汝前启破蜀之谋，今又入蜀，将死报蜀人矣！与汝永诀。」既而果如其言。

　　李仁矩，本明宗在籓镇时客将也。明宗即位，录其趋走之劳，擢居内职，复为安重诲所庇，故数年之间，迁为客省使、左卫大将军。天成中，因奉使东川，董璋张筵以召之，仁矩贪于馆舍，与倡妓酣饮，日既中而不至，大为璋所诟辱，自是深衔之。长兴初，璋既跋扈于东川，重诲奏以仁矩为阆州节度使，俾伺璋之反状，时物议以为不可。及仁矩至镇，侦璋所为，曲形奏报，地里遐僻，朝廷莫知事实，激成璋之逆节，由仁矩也。长兴元年冬十月，璋自率凶党，以攻其城。仁矩召军校谋守战利害，皆曰：「璋久图反计，以赂诱士心，凶气方盛，未可与战，宜坚壁以守之。傥旬浃之间，大军东至，即贼必退。」仁矩曰：「蜀兵懦，安能当我精甲！」即驱之出战，兵未交，为贼所败。既而城陷，仁矩被擒，举族为璋所害。

　　康思立，晋阳人也。少善骑射，事武皇为爪牙，署河东亲骑军使。庄宗嗣位，从解围于上党，败梁人于柏乡，及平蓟兵，后战于河上，皆有功，累承制加检校户部尚书，右突骑指挥使。庄宗即位，继改军帅，赐忠勇拱卫功臣，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天成元年，授应州刺史，寻移岚州，充北面诸蕃部族都监。三年，迁宿州团练使。四年，领昭武军节度、利巴集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改赐耀忠保节功臣。长兴初，朝廷举兵讨东川董璋，诏监西面行营军马都指挥使。二年，移镇陕州。《通鉴》：潞王至灵宝，思立谋固守陕城以俟康义诚。先是，捧圣五百骑戍陕，为潞王前锋，至城下，呼城上人曰：「禁军十万已奉新帝，尔辈数人奚为！徒累一城人涂地耳！」于是捧圣卒争出迎，思立不能禁，不得已，亦出迎。清泰初，改授邢台，累官至检校太傅，封会稽郡开国侯。二年，入为右神武统军。三年，充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是岁闰十一月，卒于军，年六十三。

　　思立本出阴山诸部，性纯厚，善抚将士，明宗素重之，故即位之始，以应州所生之地授焉。其后历三郡三镇，皆得百姓之誉。末帝以其年高，征居环卫。及出幸怀州，以北师不利，乃命思立统驾下骑军赴团柏谷以益军势，俄而杨光远以大军降于太原，思立因愤激，疾作而卒焉。晋高祖即位，追其宿旧，为辍朝一日，赠太子少师。

　　张敬达，字志通，代州人，小字生铁。父审，素有勇，事武皇为列校，历直军使，同光初，卒于军。敬达少以骑射著名，庄宗知之，召令继父职；平河南有功，继加检校工部尚书。明宗即位，历捧圣指挥使、检校尚书左仆射。长兴中，改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超授检校司徒，领钦州刺史。三年，加检校太保、应州节度使。四年，迁云州。时以契丹率族帐自黑榆林至，云借汉界水草，敬达每聚兵塞下，以遏其冲。契丹竟不敢南牧，边人赖之。清泰中，自彭门移镇平阳，加检校太傅，从石敬瑭为北面兵马副总管，仍屯兵雁门。未几，晋高祖建义，末帝诏以敬达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仍使悉引部下兵围太原，以定州节度使杨光远副焉。寻统兵三万，营于晋安乡。末帝自六月继有诏促令攻取，敬达设长城连栅、云梯飞砲，使工者运其巧思，穷土木之力。时督事者每有所构，则暴风大雨，平地水深数尺，而城栅崩堕，竟不能合其围。九月，契丹至，敬达大败，寻为所围。晋高祖及蕃众自晋安寨南门外，长百余里，阔五十里，布以氈帐，用毛索挂铃，而部伍多犬，以备警急。营中尝有夜遁者，出则犬吠铃动，跬步不能行焉。自是敬达与麾下部曲五万人，马万匹，无由四奔，但见穹庐如岗阜相属，诸军相顾失色。始则削木筛粪，以饲其马，日望朝廷救军，及渐羸死，则与将士分食之，马尽食殚。副将杨光远、次将安审琦知不济，劝敬达宜早降以求自安。敬达曰：「吾受恩于明宗，位历方镇，主上授我大柄，而失律如此，已有愧于心也。今救军在近，旦暮雪耻有期，诸公何相迫耶！待势穷，则请杀吾，携首以降，亦未为晚。」光远、审琦知敬达意未决，恐坐成鱼肉，遂斩敬达以降。《契丹国志》：杨光远谋害张敬达，诸将高行周阴为之备，敬达疏于防御，推远行周等。清晨，光远上谒，见敬达左右无人，遂杀之。

　　末帝闻其殁也，怆恸久之。契丹主告其部曲及汉之降者曰：「为臣当如此人！」令部人收葬之。晋高祖即位后，所有田宅，咸赐其妻子焉。时议者以敬达尝事数帝，亟立军功，及领籓郡，不闻其滥，继屯守塞垣，复能抚下，而临难固执，不求苟免，乃近代之忠臣也。晋有天下，不能追懋官封，赏其事迹，非激忠之道也。

　





旧五代史卷七十一

列传二十三

　　马郁，其先范阳人。郁少警悟，有俊才智数，言辩纵横，下笔成文。乾宁末，为府刀笔小吏。李匡威为王镕所杀，镕书报其弟匡俦。匡俦遣使于镕，问谋乱本末，幕客为书，多不如旨。郁时直记室，即起草，为之条列事状，云可疑者十，词理俊赡，以此知名。尝聘王镕于镇州，官妓有转转者，美丽善歌舞，因宴席，郁累挑之。幕客张泽亦以文章名，谓郁曰：「子能座上成赋，可以此妓奉酬。」郁抽笔操纸，即时成赋，拥妓而去。郁在武皇幕，累官至检校司空、秘书监。武皇与庄宗礼遇俱厚，岁时给赐优异。监军张承业，本朝旧人，权贵任事，人士胁肩低首候之。郁以滑稽侮狎，其往如归，有时直造卧内。每宾僚宴集，承业出珍果陈列于前，食之必尽。承业私戒主膳者曰：「他日马监至，唯以乾藕子置前而已。」郁至，窥其不可啖；异日，靴中出一铁楇，碎而食之。承业大笑曰：「为公设异馔，勿败余食案。」其俊率如此。

　　郁在庄宗幕，寄寓他土，年老思乡，每对庄宗欷歔，言家在范阳，乞骸归国，以葬旧山。庄宗谓之曰：「自卿去国已来，同舍孰在？守光尚不能容父，能容卿乎！孤不惜卿行，但卿不得死尔。」郁既无归路，衷怀呜悒，竟卒于太原。

　　司空颋，贝州人。唐僖宗时，举进士不中，属天子播迁，三辅大乱，乃还乡里。罗绍威为节度副大使，颋以所业干之，幕客公乘亿为延誉，罗宏信署为府参军，辟馆驿巡官。张彦之乱，命判官王正言草奏，正言素不能文，不能下笔，彦怒诟曰：「钝汉乃辱我！」推之下榻。问孰可草奏者，有言颋，罗王时书记，乃驰骑召之。颋挥笔成文，诋斥梁君臣，彦甚喜，为判官。及张彦复胁贺德伦降于唐，德伦遣颋先奉状太原。《北梦琐言》载其状词云：屈原哀郢，本非怨望之人；乐毅归燕，且异倾邪之行。庄宗仍以颋为判官，后以颋权军府事。颋有侄在梁，遣家奴以书召之，都虞候张裕擒其家奴，以谓通于梁，遂见杀。《通鉴》：晋王责颋曰：「自吾得魏博，庶事悉以委公，公何得见欺如是，独不可先相示耶！」揖令归第，是日族诛于军门。

　　曹廷隐，魏州人也，为本州典谒虞候。贺德伦使西迎庄宗于晋阳，庄宗既得鄴城，擢为马步都虞候，以其称职，自是迁拜日隆。天成初，除齐州防御使。下车严整，颇有清白之誉。时有孔目吏范弼者，为人刚愎，视廷隐蔑如也。弼监军廪，鬻空乏以取赀；又私货官盐，廷隐按之，遂奏其事。弼家人诉于执政，并下御史府劾之。弼虽伏法，廷隐以所奏不实，并流永州，续敕赐自尽，时人冤之。

　　萧希甫，宋州人也。少举进士，为梁开封尹袁象先书记。象先为青州节度使，以希甫为巡官，希甫不乐。乃弃其母妻，变姓名，亡之镇州，自称青州掌书记，进谒王镕。镕以希甫为参军，尤不乐，居岁余，又亡之易州，削发为僧，居百丈山。庄宗将建国，置百官，李绍宏荐为魏州推官。同光初，有诏定内宴仪，问希甫枢密使得坐否，希甫以为不可。枢密使张居翰闻之怒，谓希甫曰：「老夫历事三朝天子，见内宴数百，子本田舍兒，安知宫禁事！」希甫不能对。初，庄宗欲以希甫知制诰，宰相豆卢革等附居翰，共排斥之，以为驾部郎中。希甫失志，尤怏怏。庄宗灭梁室，遣希甫宣慰青、齐，希甫始知其母已死，妻袁氏亦改嫁。希甫乃发哀服丧，居于魏州。人有引汉李陵书以讥之曰：「老母终堂，生妻去室。」天成初，欲召为谏议，豆卢革、韦说沮之。明宗卒以希甫为谏议大夫，复为匦函使。其后革、说为安重诲所恶，希甫希旨，诬奏革纵田客杀人，而说与邻人争井，井有宝货。有司推勘井中，惟破釜而已，革、说卒皆贬死。希甫拜左散骑常侍，躁进尤甚，引告变人李筠夜扣内门，通变书云：「修堤兵士，欲取郊天日举火为叛。」安重诲不信之。斩告变者，军人诉屈，请希甫啖之。既而诏曰：「左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萧希甫，身处班行，职非警察，辄引凶狂之辈，上陈诬骫之词，逼近郊禋，扇摇军众。李筠既当诛戮，希甫宁免谪迁，可贬岚州司户参军，仍驰驿发遣。」长兴中，卒于贬所。

　　子士明，仕周，终于邑宰。

　　药纵之，太原人，少为儒。明宗刺代州，署为军事衙推。从明宗镇邢州，为掌书记，历天平、宣武两镇节度副使。明宗镇常山，被病不从。及即位，纵之见于洛邑，安重诲怒其观望，久无所授。明宗曰：「德胜用兵时，纵之饥寒相伴，不离我左右。今有天下，何人不富贵，何为独弃纵之！」浃旬，授磁州刺史。岁余，自户部侍郎迁吏部侍郎，铨总之法，惘然莫知。长兴初，为曹州刺史。清泰元年九月，以疾受代而卒。

　　贾馥，故镇州节度使王镕判官也。家聚书三千卷，手自刊校。张文礼杀王镕，时庄宗未即尊位，文礼遣馥至鄴都劝进，因留鄴下，栖迟邮舍。庄宗即位，授鸿胪少卿。后以鸿胪卿致仕，复归镇州，结茅于别墅，自课兒孙耕牧为事。馥初累为镇、冀属邑令，所莅有能政，性恬澹，与物无竞，乃镇州士人之秀者也。

　　马缟，少嗜学儒，以明经及第，登拔萃之科。仕梁，为太常修撰，累历尚书郎，参知礼院事，迁太常少卿。梁代诸王纳嫔，公主下嫁，皆于宫殿门庭行揖让之礼，缟以为非礼，上疏止之，物议以为然。案：以下有阙文。长兴四年，为户部侍郎。缟时年已八十，及为国子祭酒，八十余矣，形气不衰。于事多遗忘，言元稹不应进士，以父元鲁山名进故也，多如此类。又上疏：「古者无嫂叔服，文皇创意，以兄弟之亲，不宜无服，乃议服小功。今令文省服制条为兄弟之妻大功，不知何人议改，而置于令文。」诸博士驳云：「律令，国之大经。马缟知礼院时，不曾论定，今遽上疏驳令式，罪人也。」

　　罗贯，不知何许人。进士及第，累历台省官，自礼部员外郎为河南令。贯为人强直，正身奉法，不避权豪。时宦官伶人用事，凡请托于贯者，其书盈阁，一无所报，皆以示郭崇韬，因奏其事，由是左右每言贯之失。先是，梁时张全义专制京畿，河南、洛阳僚佐，皆由其门下，事全义如厮仆。及贯授命，持本朝事体，奉全义稍慢，部民为府司庇护者，必奏正之。全义怒，因令女使告刘皇后从容白于庄宗，宦官又言其短，庄宗深怒之。会庄宗幸寿安山陵，道路泥泞，庄宗访其主者，宦官曰；「属河南县。」促令召贯至，奏曰：「臣初不奉命，请诘禀命者。」帝曰：「卿之所部，反问他人，何也？」命下府狱，府吏榜笞，促令伏款。翌日，传诏杀之。郭崇韬奏曰：「贯别无赃状，桥道不修，法未当死。」庄宗怒曰：「母后灵驾将发，天子车舆往来，桥道不修，是谁之过也？」崇韬奏曰：「贯纵有死罪，俟款状上奏，所司议谳，以朝典行之，死当未晚。今以万乘之尊，怒一县令，俾天下人言陛下使法不公矣！」庄宗曰：「既卿所爱，任卿裁决。」因投袂入宫。崇韬从而论列，庄宗自阖殿门，不得入。即令伏法，曝尸于府门，冤痛之声，闻于远迩。

　　淳于晏，案：以下有阙文。以明经登第，自霍彦威为小校，晏寄食于门下。彦威尝因兵败，独脱其身，左右莫有从者，惟晏杖剑从之，徒步草莽，自是彦威高其义，相得甚欢。及历数镇，皆为从事，军府之事，至于私门，事无巨细，皆取决于晏；虽为幕宾，有若家宰。尔后公侯门客，往往效之，时谓之「效淳」。故彦威所至称治，由晏之力也。

　　张格，字承之，故宰相浚之子也。浚为梁祖所忌，潜遣人害于长水。格易姓名，流转入蜀。《旧唐书·张浚传》：永宁县吏叶彦者，张氏待之素厚，告格曰：「相公之祸不可免，郎君宜自为计。」浚曰：「留则并命，去或可免，冀存后嗣。」格拜辞而去，叶彦率义士三十人送渡汉江而旋。格由荆江上峡入蜀。王建僭号，以格为宰相。格所生母，当浚之遇害，潜匿于民间，落发为尼，流浪于函、洛。王建闻之，潜使人迎之入蜀，赐紫，加号慈福大师。及建卒，蜀人以格为山陵使，格有难色。未几得罪，出为茂州刺史，伪制责词云：「送往辞命，不忠也；丧母匿丧，非孝也。」王衍嗣伪位后数年，复用为宰相。同光末，蜀平，格至洛阳，《旧唐书》：任圜携格还洛，格感叶彦之惠，访之，身已殁，厚恤其家。又考张浚第三子仕吴，改名李俨，见《九国志》。授太子宾客。任圜爱其才，奏为三司副使，寻卒于位。格有文章，明吏事，时颇称之。

　　许寂，字闲闲。祖秘，名闻会稽。寂少有山水之好，泛览经史，穷三式，尤明《易》象。《太平广记》云：寂学《易》于晋征徵。久栖四明山，不干时誉。昭宗闻其名，征赴阙，召对于内殿。会昭宗方与伶人调品筚篥，事讫，方命坐赐果，问《易》义。既退，寂谓人曰：「君淫在声，不在政矣。寂闻君人者，将昭德塞违，以临照百官，百官或象之。今不厌贱事，自求其工，君道替矣。」寻请还山，寓居于江陵，以茹芝绝粒，自适其性。天祐末，节度使赵匡凝昆季深礼遇之，师授保养之道。唐末，除谏官，不起，汉南谓之徵君。梁攻襄阳，匡凝兄弟弃镇奔蜀，寂偕行。岁余，蜀主王建待以师礼，位至蜀相。同光末，平蜀，与王衍俱从于东，授工部尚书致仕，卜居于洛。时寂已年高，精彩犹健，冲漠寡言，时蜀语云「可怪可怪」，人莫知其际。清泰三年六月卒，时年八十余。子孙位至省郎。

　　同光时，以方术著者，又有僧诚惠。诚惠初于五台山出家，能修戒律，称通皮、骨、肉三命，人初归向，声名渐远，四方供馈，不远千里而至者众矣。自云能役使毒龙，可致风雨，其徒号曰降龙大师。京师旱，庄宗迎至洛下，亲拜之，六宫参礼，士庶瞻仰，谓朝夕可致甘泽。祷祝数旬，略无征应。或谓官以祈雨无验，将加焚燎，诚惠惧而遁去。及卒，赐号法雨大师，塔曰「慈云之塔。」

　　周元豹者，本燕人，世为从事。元豹少为僧，其师有知人之鉴，从游十年余，苦辛无惮，师知其可教，遂以袁、许之术授之。大略状人形貌，比诸龟鱼禽兽，目视臆断，咸造其理。及还乡，遂归俗。初，卢程寄褐游燕，与同志二人谒焉。元豹谓乡人张殷衮曰：「适二君子，明年花发，俱为故人。惟彼道士，他年甚贵。」至来岁，二子果卒。又二十年，卢程登庸于鄴下。元豹归晋阳，张承业信重之，言事数中。承业俾明宗易衣列于诸校之下，以他人诈之，而元豹指明宗于末缀言曰：「骨法非内衙太保欤！」咸伏其异。或问明宗之福寿，惟云末后为镇州节度使，时明宗为内衙都校，才兼州牧而已。昭懿皇后夏氏方侍巾栉，偶忤旨，大为明宗槚楚。元豹见之曰：「此人有籓侯夫人之位，当生贵子。」明宗赫怒因解，后其言果验。太原判官司马揆谒元豹，谓揆曰：「公五日之中，奉使万里，未见回期。」揆数日后，因酒酣，为衣领扼之而卒。庄宗署元豹北京巡官。明宗即位之明年，一日，谓侍臣曰：「方士周元豹，昔曾言朕诸事有征，可诏北京津置赴阙。」赵凤奏曰：「袁、许之事，元豹所长者，以陛下贵不可言，今既验矣，余无可问。若诏赴阙下，则奔竞之徒，争问吉凶，恐近于妖惑。」乃止。令以金帛厚赐之，授光禄卿致仕。寻卒于太原，年八十余。

　





旧五代史卷七十二

列传二十四

　　张承业，字继元，本姓康，同州人。咸通中，内常侍张泰畜为假子。光启中，主郃阳军事，赐紫，入为内供奉。武皇之讨王行瑜，承业累奉使渭北，因留监武皇军事，贼平，改酒坊使。三年，昭宗将幸太原，以承业与武皇善，用除为河东监军，密令迎驾。既而昭宗幸华州，就加左监门卫将军。驾在凤翔，承业屡请出师晋、绛，以为岐人掎角。崔魏公之诛宦官也，武皇伪戮罪人首级以奉诏，匿承业于斛律寺，昭宗遇弑，乃复请为监军。

　　夹城之役，遣承业求援于凤翔。时河中阻绝，自离石渡河，春冰方泮，凌澌奔蹙，舣舟不得渡，因祷河神。是夜，梦神人谓曰：「子但渡，流冰无患。」既寤，津吏报曰：「河冰合矣。」凌晨，蹑冰而济，旋踵冰解。使还，武皇病笃，启手之夕，召承业属之曰：「吾兒孤弱，群臣纵横，后事公善筹之。」承业奉遗顾，爰立嗣王，平内难，策略居多。既终易月之制，即请出师救潞，破贼夹城。庄宗深感其意，兄事之，亲幸承业私第，升堂拜母，赐遗优厚。时庄宗初行墨制，凡除拜之命，皆成于卢汝弼之手。汝弼既自为户部侍郎，乃请与承业改官及开国邑，承业拒而不受。其后，但称本朝旧官而已。

　　天祐中，幽州刘守光败，其府掾冯道归太原，承业辟为本院巡官。承业重其文章履行，甚见待遇。时有周元豹者，善人伦鉴，与道不合，谓承业曰：「冯生无前程，公不可过用。」管书记卢质闻之曰：「我曾见杜黄裳司空写真图，道之状貌酷类焉，将来必副大用，元豹之言，不足信也。」承业荐为霸府从事焉。

　　柏乡之役，王师既逼汴营，周德威虑其奔冲，坚请退舍。庄宗怒其懦，不听，垂帐而寝，诸将不敢言事，咸诣监军请白。承业遽至牙门，褰帐而入，抚庄宗曰：「此非王安寝时，周德威老将，洞识兵势，姑务万全，言不可忽。」庄宗蹶然而兴曰：「予方思之。」其夕，收军保鄗邑。德威讨刘守光，令承业往视贼势，因请庄宗自行，果成大捷。承业感武皇厚遇，自庄宗在魏州垂十年，太原军国政事，一委承业；而积聚庾帑，收兵市马，招怀流散，劝课农桑，成是霸基者，承业之忠力也。

　　时贞简太后，韩德妃、伊淑妃、诸宅王之贵，洎王之介弟在晋阳宫，或不以其道干于承业，悉不听，逾法禁者必惩，由是贵戚敛手，民俗丕变。或有中伤承业于庄宗者，言专弄威柄，广纳赂遗。庄宗岁时还晋阳宫省太后，须钱蒱博、给伶官，尝置酒于泉府，庄宗酣饮，命兴圣宫使李继岌为承业起舞，既竟，承业出宝带币马奉之。庄宗指钱积谓承业曰：「和哥无钱使，七哥与此一积，宝马非殊惠也。」承业谢曰：「郎君哥劳，承业自出己俸钱。此钱是大王库物，准拟支赡三军，不敢以公物为私礼也。」庄宗不悦，使酒侵承业。承业曰：「臣老敕使。非为子孙之谋，惜钱为大王基业，王若自要散施，何妨老夫，不过财尽兵散，一事无成。」案：《通鉴》作王自取用之，何问仆为！庄宗怒，顾元行钦曰：「取剑来！」承业引庄宗衣，泣而言曰：「仆荷先王遗顾，誓为本朝诛汴贼，为王惜库物，斩承业首，死亦无愧于先王，今日请死！」阎宝解承业手，令退。承业诟宝曰：「党硃温逆贼，未尝有一言效忠，而敢依阿谄附。」挥拳踣之。太后闻庄宗酒失，急召入。庄宗性至孝，闻太后召，叩头谢阿业曰：「吾杯酒之间，忤于七哥，太后必怪吾。七哥为痛饮两卮分谤，可乎？」庄宗连饮四钟，劝承业，竟不饮。庄宗归宫，太后使人谓承业曰：「小兒忤特进，已笞矣，可归第。」翌日，太后与庄宗俱幸其第，慰劳之。自是私谒几绝。

　　十四年，承制授开府仪同三司、左卫上将军、燕国公，固辞不受。是时，卢质在庄宗幕下，嗜酒轻傲，尝呼庄宗诸弟为豚犬，庄宗深衔之。承业虑质被祸，因乘间谓庄宗曰：「卢质多行无礼，臣请为大王杀之，可乎？」庄宗曰：「予方招礼贤士，以开霸业，七哥何言之过也！」承业因耸立而言曰：「大王若能如此，何忧不得天下！」其后卢质虽成纵诞，庄宗终能容之，盖承业为之藻藉也。

　　十八年，庄宗受诸道劝进，将纂帝位。承业以为晋王三代有功于国，先人怒硃氏弑逆，将复旧邦，雠既未平，不宜轻受推戴。方疾作，肩舆之鄴宫，见庄宗曰：「王父子血战三十余年，盖言报国仇雠，复唐宗社。今元凶未灭，民赋已殚，而遽先大号，蠹耗财力，臣以为不可一也。臣自咸通已来，伏事宫掖，每见国家册命大礼，仪仗法物，百司庶务，经年草定，临事犹有不可。王若化家为国，新立庙朝，不可乖于制度。制礼作乐，未见其人，臣以为不可二也。举事量力而行，不可信于游谭也。」《通鉴考异》引秦再思《洛中记异》云：承业谏帝曰：「大王何不待诛克梁孽，更平吴、蜀，俾天下一家，且先求唐氏子孙立之，后更以天下让有功者，何人辄敢当之！让一月即一月牢，让一年即一年牢。设使高祖再生，太宗复出，又胡为哉！今大王一旦自立，顿失从前仗义征伐之旨，人情怠矣。老夫是阉官，不爱大王官职富贵，直以受先王付属之重，欲为大王立万年之基尔。」庄宗曰：「奈诸将何？」承业知庄宗不从，因号泣而言之。十九年十一月二日，以疾卒于晋阳之第，时年七十七。贞简太后闻丧，遽至其第尽哀，为之行服，如兒侄礼。同光初，赠左武卫上将军，谥曰贞宪。《五代史阙文》：庄宗将即位于魏州，承业自太原至，谓庄宗曰：「吾王世奉唐家，最为忠孝，自贞观以来，王室有难，未尝不从。所以老奴三十余年为吾王捃拾财赋、召补军马者，誓灭逆贼硃温，复本朝宗社耳。今河朔甫定，硃氏尚存，吾王遽即大位，可乎？」云云。庄宗曰：「奈诸将意何！」承业知不可谏止，乃恸哭曰：「诸侯血战者，本为李家，今吾王自取之，误老奴矣！」即归太原，不食而死。臣谨按：《庄宗实录》叙承业谏即位事甚详，惟「吾王自取」之言不书，史官讳之也。

　　张居翰，字德卿。咸通初，掖庭令张从玫养之为子，以廕入仕。中和三年，自容管监军判官入为学士院判官，迁枢密承旨、内府令，赐绯。昭宗在华下，超授内常侍，出监幽州军事，秩满诏归，节度使刘仁恭表留之。天复中，诏诛宦官，仁恭绐奏杀之，匿于大安山之北溪。天祐三年，汴人攻沧州，仁恭求援于武皇，乃遣居翰与书记马郁等率兵助武皇同攻潞州，武皇因留之不遣。李嗣昭节制昭义，以居翰监其军，以燕军三千为部下。俄而汴将李思安筑夹城以围潞州，居翰与嗣昭登城保守，以至解围。自是嗣昭每出征，令居翰知留后事。同光元年夏四月，召为枢密使，加特进，与郭崇韬对掌机务。十月，庄宗将渡河，留居翰与李绍宏同守魏州。庄宗入汴，加骠骑大将军，知内侍省事，依前充枢密使。同光时，宦官干政，邦家之务皆出于郭崇韬。居翰自以羁旅乘时，擢居重地，每于宣授，不敢有所是非，承颜免过而已，以此脱季年之祸。四年三月，伪蜀王衍既降，诏迁其族于洛阳。行及秦川，时关东已乱，庄宗虑衍为变，遣中官向延嗣驰骑赍诏杀之。诏云：「王衍一行，并宜杀戮。」其诏已经印画，时居翰在密地，覆视其诏，即就殿柱揩云「行」字，改书「家」字。及衍就戮于秦川驿，止族其近属而已，其伪官及从行者尚千余人，皆免其枉滥，居翰之力也。明宗入洛，居翰谒见于至德宫，待罪雪涕，乞归田里，诏许之，乃辞归长安。仍以其子延贵为西京职事，以供侍养。天成三年四月，以疾卒于长安，时年七十一。居翰性和而静，谙悉旧事。在潞州累年，每春课人育蔬种树，敦本惠农，有仁者之心焉。

　　马绍宏，阉官也。初与孟知祥同为中门使，及周德威薨，庄宗兼领幽州，令绍宏权知州事。即位之初，郭崇韬勋望高，旧在绍宏之下，时征潞州监军张居翰与崇韬并为枢密使，绍宏失望，乃以为宣徽使。绍宏以己合当枢密任，常郁郁侧目于崇韬。崇韬知其慊也，乃置内勾之目，令天下钱谷薄书，悉委裁遣。既而州郡供报，辄滋烦费，议者以为十羊九牧，深所不可，内勾之目，人以为是妖言。案：下有阙文。据《通鉴》，李嗣源为谣言所属，危殆者数四，赖宣徽使李绍宏左右营护，以是得全。天成元年二月己丑朔，以宣徽南院使李绍宏为枢密使。

　　孟汉琼，本镇州王镕之小竖也。明宗镇常山，得侍左右。明宗即位，自诸司使累迁宣徽南院使。汉琼性通黠，善交构。初见秦王权重，及挟王淑妃势，倾心事之；及硃、冯用事，又与之缔结。秦王领兵至天津桥，时汉琼与硃、冯及康义诚方会议于内庭，谋犹未决，汉琼独出死力，先入殿门，奏于明宗，语在《秦王传》。汉琼即自介马以召禁军。秦王既诛，翼日，令汉琼驰骑召闵帝于鄴。《通鉴》：遣汉琼征从厚，且权知天雄军府事。闵帝嗣位，尤恃恩宠，期月之内，累加开府仪同三司、骠骑大将军。西军既叛，闵帝急召汉琼，欲令先入于鄴，汉琼藏匿不行。潞王行及陕州，乃悉召诸妓妾诀别，欲手刃之，众知其心，率皆藏窜。初，潞王失守于河中，勒归于清化里第。时王淑妃恆令汉琼传教旨于潞王，王善待之，故汉琼自谓潞王于己有恩。至是，乃单骑至渑池谒见潞王，因自恸哭，欲有所陈。潞王曰：「诸事不言可知。」汉琼即自预从臣之列，寻戮于路左。

　　史臣曰：承业感武皇之大惠，佐庄宗之中兴，既义且忠，何以阶也。夫如是，则晋之勃貂，秦之景监，去之远矣。居翰改一字于诏书，救千人之滥死，可不谓之仁人矣乎！如绍宏之争权，汉琼之构祸，乃宦者之常态也，又何足以道哉！

　





旧五代史卷七十三

列传二十五

　　毛璋，本沧州小校。梁将戴思远帅沧州，时庄宗已定魏博，思远势蹙，弃州遁去，璋据城归庄宗，《玉堂闲话》：戴思远任浮阳日，有部曲毛璋，为性轻悍。尝与数十卒追捕盗贼，还宿于逆旅，毛枕剑而寝。夜分，其剑忽大吼，跃出鞘外，从卒闻者愕然惊异，毛亦神之。乃持剑祝曰：「某若异日有此山河，尔当更鸣跃，否则已。」毛复寝，未熟，剑吼跃如初，毛深自负。其后戴离镇，毛请留，戴从之。未几，毛以州归命于唐庄宗，庄宗以毛为其州刺史，后竟帅沧海。历贝州、辽州刺史。璋性凶悖，有胆略，从征河上，屡有战功。梁平，授沧州节度使。王师讨蜀，以璋为行营右厢马军都指挥使；蜀平，璋功居多。明年，萧墙祸起，继岌自西川至渭南，部下散亡，其川货妓乐，为璋所掠。明宗嗣位，录平蜀功，授邠州节度使。

　　璋既家富于财，有蜀之妓乐，骄僭自大，动多不法，招致部下，缮理兵仗。朝廷移授昭义节度使，璋谋欲不奉诏，判官边蔚密言规责，乃僶勉承命。洎至潞州，狂妄不悛，每拥川妓于山亭院，服赭黄，纵酒，令为王衍在蜀之戏。事闻于朝，征为金吾上将军。其年秋，东川节度使董璋上言：「毛璋男廷赟赍父书往西川，虑有阴事。」因追廷赟及同行人赵延祚，与璋俱下御史台狱。廷赟乃璋之假侄，称有叔在蜀，欲往省之，亦无私书，诏停任，令归私第。初，延祚在狱，多言璋阴事，璋许重赂，以塞其口。及免，延祚征其赂，璋拒而不与，以至延祚诣台诉璋翻覆，复下御史台讯鞫。中丞吕梦奇以璋前蒙昭雪，今延祚以责赂之故，复加织罗，故稍佑璋。及款状上闻，或云梦奇受璋赂，所以狱不尽情，执之，移于军巡。璋具状曾许延祚赂未与，又云曾借马与梦奇，别无行赂之事。朝廷惩其宿恶，长流儒州，赐死于路。

　　聂屿，鄴中人。少为僧，渐学吟咏。郑珏之知贡举也，与乡人赵都俱赴乡荐，都纳贿于珏，人报翌日登第，屿闻不捷，诟来人以吓之，珏惧，俾俱成名。渐为拾遗，依郭崇韬为镇州书记。明宗时，为起居舍人。双眸若悬，性气乖僻，人多忌之。天成初，除鄴都留守判官，与赵敬怡、吕梦奇不足。又改河东节度，及至，常鄙其土风，薄其人士。或达于重诲，会敬怡入为枢密使，与梦奇同构杀之。屿早依郭氏门庭，致身硃紫，名登两史，浙江使回，生涯巨万。至河东日，郭氏次子之妇，孀居于家，屿丧偶未久，复忍而纳币，人皆罪之。明宗在籓邸时，素闻其丑声。天成中，与温韬等同诏赐死。

　　温韬，华原人。少为盗，据华原，事李茂贞，名彦韬，后降于梁，更名昭图。为耀州节度，唐诸陵在境者悉发之，取所藏金宝：而昭陵最固，悉藏前世图书，钟、王纸墨，笔迹如新。案：以下有阙文。移许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尉、平章事。韬素善赵岩，每依附之。庄宗入汴，岩恃韬与己素厚，遂奔许州。韬延之于第，斩首传送阙下。同光初，韬来朝，郭崇韬曰：「此劫陵贼，罪不可赦。」韬纳赂刘后，赐姓，名绍冲，遽遣还镇。明宗即位，流于德州，俄赐死。

　　长子延浚，清泰中为泥水关使；次延招，为父牙帐都校；次延表，邓州指挥使；咸聚居许下。晋天福初，闻张从宾作乱于河阳，咸往依之。从宾虑其难制，悉斩于帐下。

　　段凝，开封人也。本名明远，少颖悟，多智数。初为渑池簿，脱荷衣以事梁祖，梁祖渐器之。开平三年十月，自东头供奉官授右威卫大将军，充左军巡使兼水北巡检使。凝妹为梁祖美人，故稍委心腹。四年五月，授怀州刺史。乾化元年十二月，梁祖北征回，过郡，凝贡献加等，梁祖大悦。梁祖复北，凝迎奉进贡，有加于前。梁祖次相州，刺史李思安迎奉疏怠，梁祖怒，贬思安。制云：「怀州刺史段明远，少年治郡，庶事惟公，两度只奉行銮，数程宿食本界，动无遗阙，举必周丰，盖能罄竭于家财，务在显酬夫明奖。观明远之忠勤若此，见思安之悖慢何如！」其见赏如此。其后，迁郑州刺史，监大军于河上。梁末帝以戴思远为北面招讨使。行师不利，用王彦章代之，受任之翌日，取德胜之南城，军声大振。张汉伦等推功于凝，凝掎摭彦章之失以间之。《通鉴》：彦章弃邹家口，复趋杨刘。游奕将李绍兴败梁游兵于清邱县南，段凝以为唐兵已自上流渡，惊骇失色，面数彦章，尤其深入。梁末帝怒，罢彦章兵权。凝纳赂于赵、张二族，求为招讨使，敬翔、李振极言不可，竟不能止。凝以众五万营于高陵津，裨将康延孝叛归庄宗，延孝具陈梁军虚实，庄宗遂决长驱之计。未几，庄宗入汴，凝自滑率兵而南，前锋杜晏球至封丘，解甲听命。翼日，凝率大军乞降于汴郊，庄宗释之，复以凝为滑州兵马留后，赐姓，名绍钦。有顷，正授节度，改兗州节度使。凝初见庄宗，因伶人景进通货于宫掖。凝天性奸佞，巧言饰智，善候人意。其年，契丹寇幽州，命宣徽使李绍宏监护诸军，以御契丹，凝与董璋戍瓦桥关。凝巧事绍宏，尝乘间奏凝盖世奇才，可以大任，屡请以兵柄委之。郭崇韬曰：「凝亡国败军之将，奸谄难状，不要信也。」凝在籓镇，私用库物数万计，有司促偿，中旨贳其负。同光三年四月，移授邓州节度使。四年二月，赵在礼据鄴城，李绍宏请用凝为大将，庄宗许之，令具方略条奏。凝所请偏裨皆取其己党，庄宗疑之，乃止。明宗至洛阳，霍彦威怒其前事，与温韬同收下狱，诏释之，放归田里。明年，窜于辽州，竟与温韬同制赐死。

　　孔谦，《通鉴》作魏州人。庄宗同光初，为租庸副使。谦本州之干吏，上自天祐十二年，帝平定魏博，会计皆委制置。谦能曲事权要，效其才力，帝委以泉货之务，设法箕敛，七八年间，军储获济。及帝即位于鄴城，谦已当为租庸使。物议以谦虽有经营济赡之劳，然人地尚卑，不欲骤总重任。枢密使郭崇韬举魏博观察判官张宪为租庸使，以谦为副，谦悒然不乐者久之。

　　帝既平梁汴，谦径自魏州驰之行在，因谓崇韬曰：「魏都重地，须大臣弹压，以谦筹之，非张宪不可。」崇韬以为忠告，即奏宪为鄴都副留守，乃命宰臣豆卢革专判租庸。谦弥失望，乃寻革过失。时革以手书便省库钱数十万，谦以手书示崇韬，亦辞避。帝问：「当委何人为可？」崇韬曰：「孔谦虽久掌货泉，然物议未当居大任，以臣所见，当委张宪为便。」帝促征之。宪性精辨，为趋时者所忌，人不祐之。谦乘间诉于豆卢革曰：「租庸钱谷，悉在眼前，委一小吏可办。鄴都本根之地，不可轻付于人。兴唐尹王正言无裨益之才，徒有独行，诏书既征张宪，复以何人为代？」豆卢革言于崇韬，崇韬曰：「鄴都分司列职，皆主上旧人，委王正言何虑不办？」革曰：「俱是失也，设不获已，以正言掌租庸，取书于大臣，或可办矣；若付之方面，必败人事。」谦以正言非德非勋，懦而易制，曰：「此议为便。」然非己志。寻掎正言之失，泣诉于崇韬，厚赂阉伶，以求进用，人知奸谄，沮之，乃上章请退。帝怒其规避，将置于法，乐人景进于帝前解喻而止。王正言风病恍惚，不能综三司事，景进屡言于帝，乃以正言守礼部尚书，以谦为租庸使。谦以国用不足，奏：「诸道判官员数过多，请只置节度、观察、判官、书记、支使、推官各一员。留守置判官各一员。三京府置判官、推官，余并罢俸钱。」又奏：「百官俸钱虽多，折支非实，请减半数，皆支实钱。」并从之。未几，半年俸复从虚折。案：以下原阙。《北梦琐言》：明宗即位，诛租庸使孔谦等。孔谦者，魏州孔目。庄宗图霸，以供馈兵食，谦有力焉。既为租庸使，曲事嬖幸，夺宰相权，专以聚敛为意，剥削为端。以犯众怒，伏诛。

　　李鄴，魏州人也。幼事杨师厚，及庄宗入魏，渐转裨将，历数郡刺史，后迁亳州。为政贪秽，有奴为人持金以赂鄴，奴隐其金，鄴杀之。其家上诉，因讦其阴事，诏贬郴州司户参军，又贬崖州长流百姓，所在赐自尽。

　　史臣曰：《易》云：「积不善之家，必有余殃。」又曰：「恶不积不足以灭身。」如毛璋之俦，可谓积恶而灭其身矣，况温韬之发陵寝，段凝之败国家，罪不容诛，死犹差晚。余皆琐琐，何足议焉。

　





旧五代史卷七十四

列传二十六

　　康延孝，塞北部落人也。初隶太原，因得罪，亡命于汴梁。开平、乾化中，自队长积劳至部校。梁末帝时，频立军功。同光元年八月，段凝率众五万营于王村，时延孝为右先锋指挥使，率百骑来奔。庄宗得之，喜，解御衣金带以赐之。翌日，赐田宅于鄴，以为捧日军使兼南面招讨指挥使、检校司空，守博州刺史。庄宗屏人问梁兵机，延孝备陈利害，语在《庄宗纪》中。庄宗平汴，延孝颇有力焉，以功授检校太保、郑州防御使，赐姓，名绍琛。明年，郊礼毕，授保义军节度使。

　　三年，讨蜀，以延孝为西南行营马步军先锋、排阵斩斫等使。延孝性骁健，徇利奋不顾身。以前锋下凤州，收固镇，降兴州，败王衍军于三泉，所俘蜀军皆谕而释之，自是昼夜兼行。王衍自利州奔归成都，断吉柏津浮梁，以绝诸军。延孝复造浮梁以渡，进收绵州，王衍复断绵江浮梁而去。水深无舟楫可渡，延孝谓招抚使李严曰：「吾悬军深入，利在急兵。乘王衍破胆之时，人心离沮，但得百骑过鹿头关，彼即迎降不暇。如俟修缮津梁，便留数日，若王衍坚闭近关，折吾兵势，傥延旬浃，则胜负莫可知也，宜促骑渡江。」因与李严乘马浮江，于是得济者仅千人，步军溺死者亦千余人。延孝既济，长驱通鹿头，进据汉州。居三日，部下后军方至。伪蜀六军使王宗弼令人持牛酒币马归款。旬日，两川平定，延孝止汉州以俟继岌。平蜀之功，延孝居最。

　　时邠州节度使董璋为行营右厢马步使，华州节度使毛璋为行营左厢马步使，以军礼当事延孝。郭崇韬以私爱董璋，及西川平定之后，崇韬每有兵机，必召璋参决，延孝不平。时延孝军于城西，毛璋军于城东，董璋军于城中。闰十二月，延孝因酒酣谓董璋曰：「吾有平蜀之功，公等仆蔌相从，反首鼠于侍中之门，谋相倾陷，吾为都将，公乃裨校，力能斩首。」璋惶恐，谢之而退。酒罢，璋诉于郭崇韬，崇韬阴衔之，乃署董璋为东川节度使，落军职。延孝怒，谓毛璋曰：「吾冒白刃，犯险阻，平定两川，董璋何功，遽有其地！」二人因谒见崇韬，曰：「东川重地，宜择良帅，工部任尚书有文武才干，甚洽众心，请表为东川帅。」崇韬怒曰：「绍琛反耶？敢违吾节度！」延孝等惶恐而退。未几，崇韬为继岌所害，二人因责董璋曰：「公复首鼠何门？」璋俯首祈哀而已。

　　四年正月甲申，大军发成都，继岌令延孝以一万二千人为后军。二月癸巳，中军次武连，中使诏至，谕以西平王硃友谦有罪伏诛，命继岌杀其子遂州节度使令德，延孝大惊。俄而董璋率兵之遂州，遇延孝不谒，延孝怒，谓诸校曰：「南平梁汴，西定巴邛，画策之谋，始于郭公，而汗马之劳，力摧强敌，即吾也。若以背伪归国，犄角而成霸业，即西平王之功第一。西平与郭公皆以无罪赤族，归朝之后，次当及我矣！」丙申，延孝次剑州。时延孝部下皆鄜、延、河中旧将，焦武等知西平王被祸，兼诛令德，号哭军门，诉于延孝曰：「西平无罪，二百口伏诛，河中旧将，无不从坐，某等必死矣！」时魏王继岌到泥溪，延孝报继岌云：「河中兵士号哭，欲为乱。」丁酉，延孝至剑州，遂拥众回，自称西川节度、三川制置等使，以檄招谕蜀人，三日间，众及五万。己亥，继岌至利州。是夜，守吉柏津使密告魏王曰：「得绍琛文字，令断吉柏浮梁。」继岌惧，乃令梁汉颙以兵控吉柏津。延孝已拥众急趋西川，继岌遣人驰书谕之。夜半，令监军使李廷安召任圜，因署为副招讨使。令圜率兵七千骑，与都指挥使梁汉颙、监军李廷安讨之。辛丑，先令都将何建崇击剑门，下之。甲寅，圜以大军至汉州，延孝来逆战，圜令董璋以东川懦卒当其锋，伏精兵于其后，延孝击退东川之兵，急追之，遇伏兵起，延孝败，驰入汉州，闭壁不出。西川孟知祥以兵二万，与圜合势攻之。《九国志·李延厚传》：康延孝入汉州，知祥遣延厚率兵二千会李仁罕讨之，将行，誓士卒曰：「今出师不三旬必破贼，乃立功图赏之日也。士卒忠奋者立东厢，衰疾者立西厢，无自苦也。」得请行者七百人，逐延孝西寨，斩首百余级，竟拔其城。汉州四面树竹木为栅。

　　三月乙丑，圜阵于金雁桥，即率诸军鼓噪而进，四面纵火，风焰亘空。延孝危急，引骑出战，遇阵于金雁桥，又败之，以十数骑奔绵州；何建崇追及，擒之，任圜命载以槛车。时孟知祥与任圜、董璋置酒高会，因引令延孝槛车至会。知祥问曰；「明公顷自梁朝脱身归命，才平汴水，节制陕郊，近领前锋，克平剑外，归朝之后，授爵册勋，巨镇尊官，谁与为竞！奈何躁愤，自毁功庸，入此槛车，还为邓艾，深可痛惜，谁肯愍之！」知祥因手自注杯以饮之。延孝曰：「自知富贵难消，官职已足。然郭崇韬佐命元勋，辅成大业，不动干戈，收获两川，自古殊功，但恐不及，一旦何罪，阖门被诛；延孝之徒，何保首领。以此思虑，不敢归朝，天道相违，一旦至此，亦其命也，夫复何言！」及圜班师，行次凤翔，中使向延嗣赍诏至，遂诛之。部下怀其首级，瘗于昭应县民陈晖地。天成初，其子发之携去。

　　硃守殷，小字会兒。庄宗就学，以厮养之役给事左右。及庄宗即位，为长直军使，虽列戎行，不闻战攻。每构人之短长，中于庄宗，渐以心腹受委。河上对垒，稍迁蕃汉马步都虞候。守殷守德胜寨，为梁将王彦章所攻，守殷无备，遂陷南寨。庄宗闻之曰：「驽才大误予事！」因撤北寨，往固杨刘。明宗在郓州，密请以覆军之罪罪之，庄宗私于腹心，忍而不问。同光二年，为振武节度使，不之任，仍兼领蕃汉马步军。京城初定，内外警巡，恃凭主恩，蔑视勋旧，与景进互相表里，又强作宿德之态，言语迟缓，自谓沉厚。及郭从谦犯兴教门，步军始乱，中使急召骑士，守殷按甲不进，庄宗独领宦官斫射，屡退，而骑军终不至。庄宗既崩，守殷拥众方在北邙，憩于茂林之下。迨闻凶问，乃入内，选嫔御及珍宝以归，恣军士劫掠京都，翌日方定，率诸校迎明宗于东郊。天成初，授河南尹，判六军诸卫事，加侍中，移汴州节度使。车驾将巡幸，外议喧然，初以为平吴，又云制置东诸侯。守殷乃生云梦之疑，遂杀都校马彦超、副使宋敬。《欧阳史》：守殷将叛，召都指挥使马彦超与计事，彦超不从，守殷杀之。明宗怜彦超之死，以其子承祚为洺州长史。守殷驱市人闭壁以叛，明宗途次京水，闻之，亲统禁军，倍程直抵其垒，长围夹攻，缒城甚众。守殷力屈，尽杀其族，引颈令左右尽其命。王师入城，索其党，尽诛之。诏鞭守殷尸，枭首悬于都市，满七日，传送洛阳。

　　杨立者，潞州之小校。初事李嗣昭及李继韬，皆畜养甚厚。继韬被诛，愤愤失志。同光二年四月，有诏以潞兵三万人戍涿州，将发，其众谋曰：「我辈事故使二十年，衣食丰足，未尝边塞征行，苟于边上差跌，白骨何归？不如据城自固，事成则富贵耳。」因聚徒百余辈，攻子城东门，城中大扰。副使李继珂及监军张机祚出奔。立自称留后，率军民上表请旄节。庄宗怒，命明宗与李绍真攻讨，一月拔之，生擒立及其同恶十余人，送于阙下，皆磔于市。潞州城峻而隍深，攻立辄敢据之，庄宗因兹诏诸道撤防城之备焉。

　　窦廷琬者，世为青州牙将，梁祖擢置左右。同光初，为复州游奕使，奸盗屏迹，历贝州刺史。未几，请制置庆州盐池，逐年出绢十万匹，米十万斛，遂以廷琬为庆州防御使。俾制置之，由是严刑峻法，屡挠边人。课利不集，诏移任于金州。廷琬据庆州叛，诏邠州节度使李敬周率兵讨平之，夷其族。

　　张虔钊，辽州人也。《九国志》云：虔钊，辽州榆社人。父简，唐检校尚书左仆射。初为太原牙校，以武勇闻于流辈，武皇、庄宗之世，累补左右突骑军使。《九国志》：庄宗尝以偏师取镇阳，命虔钊率骑为先锋，屡挫贼锐，遂陷其城。明宗素闻虔钊有将帅才，及即位，擢为护驾亲军都指挥使，领春州刺史。天成中，与诸将围王都于中山，大败契丹于嘉山之下，及定州平，以功授沧州节度使。《北梦琐言》：虔钊镇沧州日，因亢旱民饥，发廪赈之，方上闻，帝甚嘉奖。他日秋成，倍斗征敛，朝论鄙之。移镇徐州。长兴中，为山南西道节度使兼西面马步军都部署。及末帝起于凤翔，闵帝诏令虔钊帅部兵会王师于岐下。洎西师俱变，虔钊愤惋，退归兴元，因与洋州节度使孙汉韶俱送款于蜀。孟知祥待之尤厚，伪授本镇节度使，俾知祥坐获山南之地，由虔钊之故也。《北梦琐言》：入蜀，取人产业，黩货无厌，蜀民怨之。孟昶嗣伪位，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晋开运末，蜀人闻契丹入洛，令虔钊率众数万，将寇秦、雍。俄闻汉高祖已定中原，虔钊无功而退。《九国志》云：历左右匡圣马步军都指挥使，出为昭武军节度使。及汉祖即位，乃移镇梁州，以观朝廷之变。会晋昌军节度使赵匡赞、凤翔节度使侯益俱谋归蜀，遂以虔钊为北面行营招讨使，应接经营。俄而赵匡赞、侯益请昶出师，掠定三秦，因命虔钊与韩保贞等总师五万出散关，雄武军节度使何重建出陇右，奉銮肃卫都虞候李廷珪出子午谷，会于雍州。廷珪始出子午谷，闻匡赞为王景崇所逼，弃城自拔东去，遂先退师。时虔钊、福诚、保贞师次陈仓，谋不相叶，而侯益闻匡赞已去，廷珪班师，亦诚款中变，闭垒不出。司天监赵廷枢累以云气不利为讽，保贞乃与福诚率所部取陇州道，会重建归蜀，虔钊留宝鸡，以势孤不可深入，遂班师。行至兴州，感愤而卒。

　　杨彦温，汴州人，本梁朝之小校也。庄宗朝，累迁裨将。天成中，为河中副指挥使，及末帝镇河中，尤善待之，因奏为衙内都指挥使。长兴元年四月，乘末帝阅马于黄龙庄，据城谋叛。末帝遣人诘之曰：「吾善待汝，何苦为叛？」彦温报曰：「某非敢负恩，缘奉枢密院宣头，令某拒命，请相公但归朝廷。」数日，诏末帝归朝。明宗疑其诈，不欲兴兵，授彦温绛州刺史。安重诲坚请出师，即命西京留守索自通、侍卫步军指挥使药彦稠等帅兵攻之。五日而拔，自闭门及败，凡十三日。初，彦稠出师，明宗戒之曰：「与朕生致彦温，吾将自讯之。」及收城，斩首传送，明宗深怒彦稠等。时议者以当时四海恬然，五兵载戢，蒲非边郡，近在国门，而彦温安敢狂悖。皆以为安重诲方弄国权，尤忌末帝之名，故巧作窥图，究莫能倾陷也。彦温愚昧，为人所嗾，故灭其族焉。

　　史臣曰：《春秋传》云：「夫不令之臣，天下之所恶也。」故不复较其优劣焉。唯虔钊因避地以偷生，彦温乃为人之所嗾，比诸叛臣，亦可矜也。

　





旧五代史卷七十五

高祖纪一

　　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姓石氏，讳敬瑭，太原人也。本卫大夫碏、汉丞相奋之后，汉衰，关辅乱，子孙流泛西裔，故有居甘州者焉。四代祖璟，以唐元和中与沙陀军都督硃耶氏自灵武入附，宪宗嘉之，隶为河东阴山府裨校，以边功累官至朔州刺史。天福二年，追尊为孝安皇帝，庙号靖祖，陵曰义陵。祖妣秦氏，追谥为孝安元皇后。三代祖郴，早薨，赠左散骑常侍，追尊为孝简皇帝，庙号肃祖，陵曰惠陵。祖妣安氏，追谥孝简恭皇后。皇祖讳翌，任振武防御使，赠尚书右仆射，追尊孝平皇帝，庙号睿祖，陵曰康陵。祖妣米氏，追谥孝平献皇后。皇考讳绍雍，番字臬捩鸡，善骑射，有经远大略，事后唐武皇及庄宗，累立战功，与周德威相亚，历平、洺二州刺史，薨于任，赠太傅，追尊为孝元皇帝，庙号宪祖，陵曰昌陵。皇妣何氏，追谥孝元懿皇后。

　　帝即孝元之第二子也，以唐景福元年二月二十八日生于太原汾阳里，时有白气充庭，人甚异焉。及长，性沈淡，寡言笑，读兵法，重李牧、周亚夫行事。唐明宗为代州刺史，每深心器之，因妻以爱女。唐庄宗闻其善射，擢居左右，明宗请隶大军，从之。后明宗从庄宗征行，命帝领亲骑，号「三讨军」，倚以心腹。

　　天祐十二年，庄宗并有河北之地，开府于鄴，梁遣上将刘鄩以兵五万营于莘。十三年二月，鄩引兵突至清平，薄于城下。庄宗至自甘陵，兵未阵，多为鄩所掩。帝领十余骑，横槊深入，东西驰突，无敢当者，卒全部伍而还。庄宗壮之，拊其背曰：「将门出将，言不谬尔。」因颁以器帛，复亲为啖酥，当时以为异恩，由是知名。明年，鄩兵阵于莘之西北，明宗从庄宗酣战。久之，尘埃四合，帝与明宗俱陷阵内，帝挺身跃剑，反复转斗，行数十里，逐鄩于故元城之东。是日，鄩军杀伤过半。

　　十五年，唐军拔杨刘镇，梁将贺瑰设伏于无石山，明宗为瑰所迫，帝为后殿，破梁军五百余骑，按辔而还。十二月，庄宗与梁军大战于胡柳陂，众号十万。总管周德威将左军，杂以燕人，前锋不利，德威死之。庄宗率步众五千，固守高陵以避敌之锐。明宗独完右广，伏于土山之下，顾谓帝曰：「梁人首获其利，旌旗甚整，何计可以挫之？」帝曰：「腊后寒如此，出手堕指，彼多步众，易进难退，莫若啜Я饮水，徐而困之。且超乘徒行，其势不等，一击而破，期在必胜。」明宗曰：「是吾心也。」会日暮，梁军列于平野，五六万人为一方阵，麾游骑以迫唐军，帝曰：「敌将遁矣！」乃请明宗令士整胄，宽而罗之，命左射军三百人鸣矢驰转，渐束其势，以数千骑合之。迨夜，旌旗皆靡，而一角先溃，三面踵之，其牙竿相击，若火爆之声，横尸积甲，不可胜计。由是梁人势削，庄宗进营德胜渡。

　　十八年十月，又从明宗战梁人于德胜渡，败其将戴思远，杀二万余人。十九年，战胡卢套，唐军稍却，帝睹其敌锐，拔剑辟道，肩护明宗而退，敌人望之，无敢袭者。

　　二十年十月，从明宗观梁人之杨村寨，部曲皆不擐甲，俄而敌出不意，以兵掩明宗，刃将及背，帝挟战戟而进，一击而凶酋落马者数辈，明宗遂解其难。是岁，庄宗即位于鄴，改元同光，遣明宗越河，悬军深入以取郓。郓人始不之觉，帝以五十骑从明宗涉济，突东门而入。郓兵来拒，帝中刃，翼明宗，罗兵通衢，嶷然不动。会后骑继至，遂拔中城以据之。既而平汴水，灭梁室，致庄宗一统，集明宗大勋，帝与唐末帝功居最，庄宗朝官未显者，以帝不好矜伐故也，唯明宗心知之。

　　同光四年二月，赵在礼据鄴为乱，朝廷遣元行钦招之不下，群议纷然，以为非明宗不可，庄宗乃以明宗为统帅。时帝从行，至魏，诸军有变，叩马请明宗帝河北。明宗受霍彦威劝，将自诉于天子，遂佯诺。诸军亦恐事不果，而散者甚众，明宗所全者，唯常山一军而已。西次魏县，帝密言于明宗曰：「犹豫者兵家大忌，必若求诉，宜决其行。某愿率三百骑先趋汴水，以探虎口，如遂其志，请大军速进。夷门者，天下之要害也，据之可以自雪。安有上将与三军言变，他日有平手乎！危在顷刻，不宜恬然。」明宗至相州，遂分骁骑三百付之，遣帝由黎阳济河，自汴西门而入，因据其城。及明宗入汴，庄宗亲统师亦至城之西北五里，登高叹曰：「吾不济矣！」由此庄宗从兵大溃，来归明宗。明宗寻遣帝令率兵为前锋，趋汜水关。俄而庄宗遇内难而崩。

　　是月，明宗入洛，嘉帝之功，自总管府都校署陕府兵马留后。明宗即位，改元天成，五月，加帝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充陕州保义军节度使，岁未期而军民之政大治焉。二年二月，加检校太傅兼六军诸卫副使，进封开国伯，增食邑四百户。是月，帝赴阙，以倅六军诸卫事故也。八月，加食邑八百户，实封一百户，旌为政之效也。十月，明宗幸汴，以帝为御营使。车驾次京水，飞报汴州节度使硃守殷叛，明宗命帝董亲军倍道星行，信宿及浚城，一战而拔之。寻以帝为宣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兼六军诸卫副使，进封开国公，加食邑五百户，赐耀忠匡定保节功臣。四月，车驾还洛，制加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兴唐尹、鄴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五月丁未，加驸马都尉。

　　长兴元年二月，明宗南郊礼毕，加检校太尉，增食邑五百户，寻诏归任。时鄴都繁富为天下之冠，而土俗犷悍，民多争讼，帝令投函府门，一一览之，及逾年，盈积几案，滞于狱者甚众，时论以此减之。九月，东川董璋叛，朝廷命帝为东川行营都招讨使，兼知东川行府事。十月，至自魏博，董众西征。二年春，以川路险艰，粮运不继，诏班师。四月，复兼六军诸卫副使。六月，改河阳节度使，仍兼兵柄。

　　是时，秦王从荣奏：「伏见北面频奏报，契丹族移帐近塞，吐浑、突厥已侵边地，戍兵虽多，未有统帅，早宜命大将一人，以安云、朔。」明宗曰：「卿等商量。」从荣与诸大臣奏曰：「将校之中，唯石敬瑭、康义诚二人可行。」帝素不欲为禁军之副，即奏曰：「臣愿北行。」明宗曰：「卿为吾行，事无不济。」及受诏，不落六军副使，帝复迁延辞避。十一月乙酉，明宗复谓侍臣曰：「云州奏，契丹自幽州移帐，言就放牧，终冬不退，其患深矣。」枢密使范延光奏曰：「已议石敬瑭与康义诚北行，然其定夺，即在宸旨。」帝奏曰：「臣虽不才，争敢避事，但进退惟命。」明宗曰：「卿为吾行，甚叶众议。」由是遂定。丁亥，加兼侍中、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兼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军总管，改赐竭忠匡运宁国功臣。翌日，宴于中兴殿，帝捧觞上寿，因奏曰：「臣虽微怯，惟边事敢不尽其忠力，但臣远违玉阶，无以时申补报。」帝因再拜告辞，明宗泣下沾衿。左右怪其过伤，果与帝因此为诀，不复相见矣。十二月，明宗晏驾，帝闻之，长恸若丧考妣。应顺元年正月，闵帝即位，加中书令，及增食邑。

　　帝性简俭，未尝以声色滋味辄自燕乐，每公退，必召幕客论民间利害及刑政得失，明而难犯，事多亲决。有店妇与军士讼，云「曝粟于门，为马所食」。而军士恳诉，无以自明。帝谓鞫吏曰：「两讼未分，何以为断？可杀马刳肠而视其粟，有则军士诛，无则妇人死。」遂杀马，马肠无粟，因戮其妇人。境内肃然，莫敢以欺事言者。三月，移镇常山。所历方镇，以孝治为急，见民间父母在昆弟分索者，必绳而杀之。勤于吏事，廷无滞讼。常山属邑曰九门，有人鬻地与异居兄，议价不定，乃移于他人。他人须兄立券，兄固抑之，因诉于令。令以弟兄俱不义，送府。帝监之曰：「人之不义，由牧长新至，教化所未能及，吾甚愧焉。若以至理言之，兄利良田，弟求善价，顺之则是，沮之则非，其兄不义之甚也，宜重笞焉。市田以高价者取之。」上下服其明。

　　及岐阳兵乱，推潞王为天子，闵帝急诏帝赴阙，欲以社稷为托。闵帝自洛阳出奔于卫，相遇于途，遂与闵帝回入卫州。时闵帝左右将不利于帝，帝觉之，因擒其从骑百余人。闵帝知事不济，与帝长恸而别，帝遣刺史王宏贽安置闵帝于公舍而去，寻为潞王所害，帝后长以此愧心焉。

　　清泰元年五月，复授太原节度使、北京留守，充大同、振武、彰国、威塞等军蕃汉马步总管。二年夏，帝屯军于忻州，朝廷遣使送夏衣，传诏抚谕，后军人遽呼万岁者数四，帝惧，斩挟马将李晖以下三十余人以徇，乃止。

　　三年五月，移授郓州节度使，进封赵国公，仍改扶天启运中正功臣。寻降诏促帝赴任。帝心疑之，乃召僚佐议曰：「孤再受太原之日，主上面宣云：'与卿北门，一生无议除改。'今忽降此命，莫是以去年忻州乱兵见迫，过相猜乎？又今年千春节，公主入觐，当辞时，谓公主曰：'尔归心甚急，欲与石郎反耶？'此疑我之状固且明矣。今天子用后族，委邪臣，沈湎荒惑，万机停壅，失刑失赏，不亡何待！吾自应顺中少主出奔之日，睹人情大去，不能扶危持颠，愤愤于方寸者三年矣。今我无异志，朝廷自启祸机，不可安然死于道路。况太原险固之地，积粟甚多，若且宽我，我当奉之。必若加兵，我则外告邻方，北构强敌，兴亡之数，皎皎在天。今欲发表称疾，以俟其意，诸公以为何如？」《玉堂闲话》：晋祖在并部，尝从容谓宾佐云：「近因昼寝，忽梦若顷年在洛京时，与天子连镳于路，过旧第，天子请某入其第，某逊让者数四，不得已即促辔而入，至事下马，升自阼阶，西向而坐，天子已驰车去矣。其梦如此。」群僚莫敢有所答。是年冬，果有鼎革之事。盖晋祖怀不轨之志久矣，故托梦以惑众也。掌书记桑维翰、都押衙刘知远赞成密计，遂拒末帝之命。朝廷以帝不奉诏，降旨削夺官爵，即诏晋州刺史、北面副招讨使张敬达领兵围帝于晋阳。帝寻命桑维翰诣诸道求援，契丹遣人复书诺之，约以中秋赴义。《辽史太宗纪》云：七月丙申，唐河东节度使石敬瑭为其主所讨，遣赵莹求救，时赵德钧亦遣使至，河东复遣桑维翰来告急，遂许兴师。八月庚午，自将以援敬瑭。六月，北面招收指挥使安重荣以部曲数千人入城。七月，代州屯将安元信率一军，与西北面先锋指挥使安审信引五百骑俱至。八月，怀州彰圣军使张万迪等各率千余骑来降。是月，外众攻我甚急，帝亲当矢石，人心虽固，廪食渐困。

　　九月辛丑，契丹主率众自雁门而南，旌骑不绝五十里余。《辽史》：九月丁酉，入雁门。戊戌，次忻州。己亥，次太原。先使人报帝云：「吾欲今日便破贼，可乎？」帝使人驰告曰：「皇帝赴难，比要成功，贼势至厚，可明旦稳审议战，未为晚也。」使未达，契丹已与南军骑将高行周、符彦卿等合战。时张敬达、杨光远列阵西山下，士未及成伍，而行周、彦卿为伏兵所断，舍军而退，敬达等步兵大败，死者万人。是夜，帝出北门见契丹主，契丹主执帝手曰：「恨会面之晚。」因论父子之义。《辽史》：敬瑭率官属来见，帝执手抚慰之。《契丹国志》云：敬瑭见契丹帝，问曰：「皇帝远来，士马疲倦，遽与唐大战而胜，何也？」帝曰：「始我谓唐必断雁门诸路，伏兵险要，不可得进。使人侦视皆无之，是以长驱而深入。我气方锐，乘此击之，是以胜之。」敬瑭叹服。明日，帝与契丹围敬达营寨，南军不复出矣。帝与契丹本无结好，自末帝见迫之后，遣腹心何福，以刀错为信，一言亲赴其难，迅若流电，信天意耶！己酉，唐末帝率亲军步骑三万出次河桥。辛亥，末帝诏枢密使赵延寿分众二万为北面招讨使，又诏魏博节度使范延光统本军二万人屯辽州。十月，幽州节度使赵德钧领所部万余人自上党吴兒谷合延寿兵屯团柏谷，与敬达寨相去百里，弥月竟不能相通。《辽史》：初围晋安，分遣精兵守其要害，以绝援兵之路。赵延寿等皆逗留不进。

　　十一月，契丹主会帝于营中，曰：「我三千里赴义，事须必成。观尔体貌恢廓，识量深远，真国主也。天命有属，时不可失。欲徇蕃汉群议，册尔为天子。」帝饰让久之。既而诸军劝请相继，乃命筑坛于晋阳城南，册帝为大晋皇帝，契丹主解衣冠授焉。《辽史太宗纪》：十一年冬十月甲子，封敬瑭为晋王。十一月丁酉，册敬瑭为大晋皇帝。文曰：

　　维天显九年，岁次丙申，十一月丙戌朔，十二日丁酉，大契丹皇帝若曰：於戏！元气肇开，树之以君；天命不恆，人辅惟德。故商政衰而周道盛，秦德乱而汉图昌，人事天心，古今靡异。

　　咨尔子晋王，神钟睿哲，天赞英雄，叶梦日以储祥，应澄河而启运。迨事数帝，历试诸艰。武略文经，乃由天纵；忠规孝节，固自生知。猥以眇躬，奄有北土，暨明宗之享国也，与我先哲王保奉明契，所期子孙顺承，患难相济。丹书未泯，白日难欺，顾予纂承，匪敢失坠。尔惟近戚，实系本枝，所以余视尔若子，尔待予犹父也。

　　朕昨以独夫从珂，本非公族，窃据宝图，弃义忘恩，逆天暴物，诛剪骨肉，离间忠良，听任矫谀，威虐黎献，华夷震悚，内外崩离，知尔无辜，为彼致害。敢征众旅，来逼严城，虽并吞之志甚坚，而幽显之情何负，达予闻听，深激愤惊。乃命兴师，为尔除患，亲提万旅，远殄群凶，但赴急难，罔辞艰险。果见神祇助顺，卿士协谋，旗一麾而弃甲平山，鼓三作而僵尸遍野。虽以遂予本志，快彼群心，将期税驾金河，班师玉塞。

　　矧今中原无主，四海未宁，茫茫生民，若坠涂炭。况万几不可以暂废，大宝不可以久虚，拯溺救焚，当在此日。尔有庇民之德，格于上下；尔有戡难之勋，光于区宇；尔有无私之行，通乎神明；尔有不言之信，彰乎兆庶。予懋乃德，嘉乃丕绩。天之历数在尔躬，是用命尔，当践皇极。仍以尔自兹并土，首建义旗，宜以国号曰晋。朕永与为父子之邦，保山河之誓。于戏！补百王之阙礼，行兹盛典；成千载之大义，遂我初心。尔其永保兆民，勉持一德，慎乃有位，允执厥中。亦惟无疆之休，其诫之哉！

　　礼毕，帝鼓吹道从而归。

　　始梁开国之岁，即前唐天祐四年也，潞州行营使李思安奏：「壶关县庶穰乡乡人伐树，树倒自分两片，内有六字如左书，云'天十四载石进'。」梁祖令藏于武库，然莫详其义。至帝即位，识者曰：「'天'字取'四'字中两画加之于旁，则'丙'字也；'四'字去中之两画，加'十'字，则'申'字也。」帝即位之年乃丙申也。又，《易》云：「晋者，进也。」国号大晋，皆符契焉。又，帝即位之前一年，岁在乙未，鄴西有栅曰李固，清、淇合流在其侧。栅有桥，桥下大鼠与蛇斗，斗及日之申，蛇不胜而死。行人观者数百，识者志之。后唐末帝果灭于申。又，末帝，真定常山人也，有先人旧庐，其侧有古佛刹，刹有石像，忽摇动不已，人皆异之。及重围晋阳，帝遣心腹何福轻骑求援北蕃，蕃主自将诸部赴之。不以缯帛，不以珠金，若响应声。谓福曰：「吾已兆于梦，皆上帝命我，非我意也。」《契丹国志》引《纪异录》云：契丹主德光常昼寝，梦一神人花冠美姿容，辎井甚盛，忽自天而下，衣白衣，佩金带，执钅骨钅朵，有异人十二随其后，内一黑兔入德光怀而失之。神人语德光曰：「石郎使人唤汝，汝须去。」觉告其母，母忽之，不以为异。后复梦，即前神人也，衣冠仪貌，俨然如故，曰：「石郎已使人来唤汝。」既觉而惊，复以告母。母曰：「可命筮。」乃召巫筮，言：「太祖从西楼来，言中国将立天王，要尔为助，尔须去。」未浃旬，唐石敬瑭反于河东，为后唐张敬达所败，亟遣赵莹持表重赂，许割燕云，求兵为援，契丹主曰：「我非为石郎兴师，乃奉天帝敕使也。」时援兵未至，伪将张敬达引军逼城设栅，栅将成，忽有大风暴雨，栅无以立。后筑长城，城就，又为水潦所坏，城终不能合。晋阳有北宫，宫城之上有祠曰毗沙门天王，帝曾焚修默而祷之。经数日，城西北闉正受敌处，军候报称，夜来有一人长丈余，介金执殳，行于城上，久方不见。帝心异之。又，牙城有僧坊曰崇福，坊之庑下西北隅有泥神，神之首忽一日有烟生，其腾郁如曲突之状。坊僧奔赴，以为人火所延，及俯而视之，无所有焉。事寻达帝，帝召僧之腊高者问焉，僧曰：「贫道见庄宗将得天下，曾有此烟。观此喷涌，甚于当时，兆可知矣。」自此，日旁多有五色云气，如莲芰之状。帝召占者视之，谓曰：「此验应谁？」占者曰：「见处为瑞，更应何人！」又，帝每诘旦使慰抚守陴者，率以为常。忽一夕已暝，城上有号令之声，声不绝者三。帝使人问之，将吏云：「从上传来者。」皆知神助。时城中复有数家井泉，暴溢不止。及蕃军大至，合势破
之，末帝之众，似拉朽焉。斯天运使然，非人力也。

　　是日，帝言于契丹主，愿以雁门已北及幽州之地为寿，仍约岁输帛三十万，契丹主许之。

　





旧五代史卷七十六

高祖纪二

　　天福元年十一月己亥，帝御北京崇元殿，降制：「改长兴七年为天福元年，大赦天下。十一月九日昧爽已前，应在京及诸州诸色罪犯，及曾授伪命职掌官吏，并见禁囚徒，已结正未结正，已发觉未发觉，罪无轻重，常赦不原者，咸赦除之。应明宗朝所行敕命法制，仰所在遵行，不得改易。其在京盐货，元是官场出籴，自今后并不禁断，一任人户取便籴易，仍下太原府，更不得开场籴货。其曲每斤与减价钱三十文。」以节度判官赵莹为翰林学士承旨、守尚书户部侍郎、知河东军府事，以节度掌书记桑维翰为翰林学士、守尚书礼部侍郎、知枢密院事，以观察判官薛融为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太原县令罗周岳为左谏议大夫，节度推官窦贞固为翰林学士，军城都巡检使刘知远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客将景延广为步军都指挥使，太原少尹李为尚书工部侍郎。

　　闰十一月甲子，晋安寨副招讨使杨光远等杀上将张敬达，以诸军来降。丙寅，制以翰林学士承旨、知河东军府、户部侍郎、知制诰赵莹为门下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监修国史。以翰林学士、权知枢密事、礼部侍郎、知制诰桑维翰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前知枢密院事，并赐推忠兴运致理功臣。甲戌，车驾至昭义，受赵德钧、延寿降。是日，契丹主举酒谓帝曰：「予远来赴义，大事已成。皇帝须赴京都，今令大详衮勒兵相送至河梁。要过河者，任意多少。予亦且在此州，俟洛京平定，便当北辕。」执手相泣，久不能别。脱白貂裘以衣帝，赠细马二十匹，战马一千二百匹，仍诫曰：「子子孙孙，各无相忘。」己卯，至河阳北，节度使苌从简来降，舟楫已具。庚辰，望见洛阳烟火相次，有将校飞状请进。辛巳，唐末帝聚其族，与亲将宋审虔等登元武楼，纵火自焚而死。至晚，车驾入洛。唐兵解甲待罪，皆慰而舍之。帝止潜龙旧第，百官稍稍见焉。诏御史府促朝官入见，诏文武两班臣僚应事伪廷者并释罪。是日，百辟谢恩于宫门之外。甲申，车驾入内，御文明殿受朝贺，用唐礼乐。制：「大赦天下，应中外诸色职掌官吏内曾有受伪命者，一切不问。伪廷贼臣张延朗、刘延皓、刘延朗等，并奸邪害物，贪猥弄权，罪既满盈，理难容贷。除此三人已行敕命指挥外，其有宰臣马允孙、枢密使房皓、宣徽使李专美、河府节度使韩昭允等四人，并令释放。少帝宜令中书门下追尊定谥，择日礼葬；妃孔氏，宜行追册祔葬。应天下节度使、刺史下宾席郡职及将校等，委中书门下各与改转官资。其北京管内盐铛户，合纳逐年盐利，昨者伪命指挥，每斗须令人户折纳白米一斗五升，极知百姓艰苦。自今后宜令人户以元纳食盐石斗数目，每斗依实价计定钱数，取人户便稳，折纳斛斗。其洛京管内逐年所配人户食盐，起来年每斤特与减价钱十文。应诸道商税，仰逐处将省司合收税条例，榜于本院前。榜内该设名目者，即得收税。」

　　十二月乙酉朔，幸河阳，饯送大详衮、蕃部兵士归国，诏降末帝为庶人。丁亥，制以司空冯道守本官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以步军都指挥使符彦饶为滑州节度使，以河阳节度使苌从简为许州节度使，以泽州刺史刘凝为华州节度使，以皇子重乂为河南尹。庚寅，以滑州节度判官石光赞为宗正卿。辛卯，以旧相姚顗为刑部尚书。时自秋不雨，经冬无雪，命群官遍加祈祷。癸巳，以邠州节度使张希崇为灵武节度使，邓州节度使皇甫遇为定州节度使。诏国朝文物制度、起居入阁，宜依唐明宗朝事例施行。镇州衙内都虞候秘琼作乱，逐副使李彦琦，杀都指挥使胡章。同州小校门铎杀节度使杨汉宾，烧劫州城。丙申，帝为明宗皇后曹氏薨举哀于长春殿，辍朝三日。诏封故东丹王李赞华为燕王，遣前单州刺史李肃部署归葬本国。以右拾遗吴涓为左补阙，充枢密院学士。己亥，以汴州节度使李周充西京留守，以前河中节度使李从璋为邓州节度使。磁州奏，草寇攻城，三日而退。庚子，帝为皇弟故彰圣指挥使敬殷、沂州指挥使敬德、检校太子宾客敬友举哀于长春殿。以旧相卢文纪为吏部尚书；以皇城使周环为大将军，充三司使；以左赞善大夫马重绩为司天监。青州奏，节度使房知温卒，诏郓州王建立以所部牙兵往青州安抚。中书门下奏：「请以来年二月二十八日帝庆诞日为天和节。」从之。

　　天福二年春正月甲寅朔，帝御文明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乙卯，日有蚀之。是夜，有赤白气相间，如耕垦竹林之状。自亥至丑，生北浊，过中天，明灭不定，遍二十八宿，彻曙方散。丁巳，故皇弟敬德、敬殷并赠太傅，皇子重乂、重进、重英并赠太保。右神武统军康思立卒，辍视朝，赠太子少师。是日，诏曰：「唐庄宗陵名与国讳同，宜改为伊陵。应京畿及诸州县，旧有唐朝诸帝陵，并真源等县，并不为次赤，却以畿甸紧望为定。其逐处县令，不得以陵台结衔。考满日，依出选门官例指挥，隔任后准格例施行。其宋州、亳州节度使、刺史，落太清宫使副名额。」庚申，以前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王松为左谏议大夫，水部郎中王易简本官知制诰。定州奏，契丹改幽州为南京。中书奏，请立宗庙，从之。以翰林学士、工部侍郎和凝为礼部侍郎，依前充职。诏内外文武臣僚并与加恩，皇基初造，示普恩也。太子少保致仕华温琪卒，赠太子太保。是日，诏：「应朝臣中有藉才特除外任者，秩满无遗阙，将来拟官之时，在外一任同在朝一任升进。其就便自求外职及不是特达选任者，不在此限。」安州上言，节度使卢文进杀行军副使，率部下亲兵过淮。以前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王建立为平卢军节度使，以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冯道兼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天雄军节度使、兼中书令范延光改封秦国公，加食邑实封；凤翔节度使、兼中书令、西平王李从严加食邑实封。

　　乙丑，以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吕琦为检校工部尚书、秘书监。丙寅，改中兴殿为天福殿，门名从之。湖南节度使、楚王马希范加食邑实封，改赐功臣名号。前昭义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高行周起复右金吾卫大将军，依前昭义军节度使。泰宁军节度使李从温、荆南节度使南平王高从诲、归德军节度使赵在礼，并加食邑实封，改功臣名号。以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李崧为兵部侍郎、判户部，以左谏议大夫王松判度支。魏府范延光奏：「当管夏津镇捕贼兵士，误杀却新齐州防御使秘琼。」初，延光将萌异志，使人潜结于琼，诺之。及是，以琼背其谋，密使精骑杀之，由是延光反状明矣。以工部侍郎李检校右仆射，为汾州刺史，以前彰国军节度使尹晖为左千牛卫上将军。是日，诏曰：「西天中印土摩竭陀舍卫国大菩提寺三藏阿阇梨沙门室利缚罗，宜赐号宏梵大师。」庚午，泾州节度使李德珫、徐州节度使安彦威、秦州节度使康福、延州节度使刘景严、襄州节度使安从进、夏州节度使李彝殷，并加食邑实封。壬申，正卫备礼册赠故皇弟、皇子等。丙子，故契丹人皇王归葬，辍视朝一日。改汴州雍丘县为杞县，避庙讳也。戊寅，以兵部侍郎、判户部李崧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枢密使；以权知枢密使事、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集贤殿学士桑维翰为枢密使。是日，诏曰：「应天开国，恭己临人，宜覃继绝之恩，以广延洪之道。宜于唐朝宗属中取一人封公世袭，兼隋之酅公为二王后，以后周介公备三恪，主其祭祀，及赴大朝会。」《五代会要》载原敕云：其唐朝宗属中，旧在朝及诸道为官者，各据资历，考限满日，从品秩序迁。已有出身，任令参选。以前镇国军节度使皇甫立为神武统军，以前宗正卿李郁为太子宾客。庚辰，以吏部侍郎龙敏判户部。

　　二月丙戌，以尚食使安友规充葬明宗皇后监护使，以河阳节度使安审晖为鄜州节度使。癸巳，诏停北京西北面计度司事。吴越国王钱元瓘加食邑实封，改赐功臣名号。己亥，诏：「应诸道行军副使等得替后，且就私家取便安止，限一年后方得赴阙，当便与比拟。」壬寅，诏：「应诸道马步都虞候，自今后朝廷更不差补，委自籓方，于本州衙前大将中，慎选久历事任、晓会刑狱者充，以三年为限，仍不得于元随职员内差补。」以左散骑常侍孔昭序为太子宾客，尚书左仆射刘昫、右仆射卢质并加食邑实封。甲辰，以沧州留后马全节为横海军节度使，以太子宾客韩恽为贝州刺史，左羽林统军罗周敬为右金吾卫上将军。丙午，以皇子左骁卫上将军重信为检校太保、河阳三城节度使，以权知河阳军州事周瑰为安州节度使。诏：「中外臣僚，或因差使出入，并不得荐属人于籓镇，希求事任。如有犯者，并准唐长兴二年敕条处分。」戊申，中书舍人陈乂改左散骑常侍。应在朝文武百僚及见任刺史，先代未封赠者，与加封赠；母、妻未叙封者，并与叙封。辛亥，天和节，帝御长春殿，召左右街僧录威仪殿内谭经，循旧式也。

　　三月甲寅，制北京留守、太原尹、皇子重贵封食邑三百户，刑部侍郎张鹏改兵部侍郎。己未，御史台奏：「唐朝定令式，南衙常参文武百僚，每日朝退，于廊下赐食，谓之常食。自唐末乱离，常食渐废，仍于入阁起居日赐食。每入阁礼毕，阁门宣放仗，群官俱拜，谓之谢食。至伪主清泰年中，入阁礼毕，更差中使至正衙门口宣赐食，百官立班重谢，此则交失唐朝赐食之意，于礼实为太烦。臣恐因循，渐失根本。起今后入阁赐食，望不差中使口宣，准唐明宗朝事例处分。」从之。《五代会要》载：其年四月，御史台奏：「文武百官，每月朔望入阁礼毕，赐廊下食。在京时只于庙堂幕次两廊下，今在行朝，于正衙门外权为幕次，房廊隘狭，伏恐五月一日朝会礼毕，准例赐食于幕次，难为排比。伏见唐明宗时，两省官于文明殿前廊下赐食，今未审入阁日权于正衙门内两廊下排比赐食，为复别有处分？」敕：宜依明宗时旧规，廊下赐食。中书奏：「准敕。故庶人三月七日以王礼葬，其妻男等并以礼葬，请辍其日朝参一日。」从之。以宣徽南院使杨彦询为左监门卫上将军，依前充宣徽使。兗州李从温奏，节度副使王谦构军士作乱，寻已处置。丙寅，诏：「王者省方设教，靡惮于勤劳；养士抚民，必从其宜便。顾惟凉德，肇启丕图。常务去于烦苛，冀渐臻于富庶。念京城俶扰之后，属舟船焚爇之余，馈运顿亏，支费殊阙。将别谋于飞挽，虑转困于生灵。以此疚心，未尝安席。今以夷门重地，梁苑雄籓，水陆交通，舟车毕集，爰资经度，须议按巡。宁免暂劳，所期克济。取今月二十六日巡幸汴州」云。《通鉴》：范延光聚卒缮兵，悉召巡内刺史集魏州，将作乱。会帝谋徙都大梁，桑维翰曰：「大梁北控燕、赵，南通江、淮，水陆都会，资用富饶。今延光反形已露，大梁距魏不过十驿，彼若有变，大军寻至，所谓疾雷不及掩耳也。」丙寅，下诏，托以洛阳漕运有阙，东巡汴州。以前贝州刺史史圭为刑部侍郎，充诸道盐铁转运副使；前泽州刺史阎至为户部侍郎。诏：「车驾经过州府管界，所有名山大川、帝王陵庙、名臣祠墓，去路十里者，令本州排比祗候。驾经过日，以酒脯祭告。」左仆射刘昫等议立宗庙，以立高祖已下四亲庙，其始祖一庙，伏候圣裁。御史中丞张昭远议，请依隋、唐之制，立四庙，推四世之中名位高者为太祖。诏下百官定议。百官请依唐庙，追尊四庙为定。从之。甲戌，以右龙武统军杨思权为左卫上将军。乙亥，前鄜州节度使张万进加检校太傅，前宋州节度使李从敏加检校太尉。以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薛融为左谏议大
夫，以兵部郎中段希尧为右谏议大夫。戊寅，以户部尚书王权为兵部尚书，工部尚书崔居俭为户部尚书，兵部尚书李鏻为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致仕裴皞为工部尚书，东上阁门使李守贞为右龙武将军充职。庚辰，车驾离京。

　　四月癸未朔，至郑州。防御使白景友进牲饩器皿，帝曰：「不出民力否？」景友曰：「臣畏陛下法，皆办于己俸。」命收之。甲申，驾入汴州。丁亥，制：「应天福二年四月五日昧爽已前，诸道州府见禁囚徒，大辟已下，罪无轻重，并释放。天福元年已前，诸道州府应系残欠租税，并特除免。诸道系征诸色人欠负省司钱物，宜令自伪清泰元年终已前所欠者，据所通纳到物业外，并与除放。昨者，行至郑州荥阳县界，路旁见有虫食及旱损桑麦处，委所司差人检覆，量与蠲免租税。河阳管内酒户百姓，应欠天福元年闰十一月二十五日已前，不敷年额曲钱，并放。其诸处应经兵火者，亦与指挥。当罪即诛，式明常典；既往可悯，宜示深仁。伪清泰中，臣僚内有从诛戮者，并许收葬。天下百姓，有年八十已上者，与免一子差徭，仍逐处简署上佐官。梁故滑州节度使王彦章，效命当时，致身所事，禀千年之正气，流百代之令名，宜令超赠太师，子孙量才叙录。应诸道州府管界，有自伪命抽点乡兵之时，多是结集劫盗，因此畏惧刑章，藏隐山谷，宜令逐处晓谕招携，各令复业。自今年四月五日已前为非者，一切不问。如两月不归业者，复罪如初。」丁酉，宣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使杨光远加兼侍中。己亥，陕州节度使、侍卫都虞候刘知远加检校太保。庚子，北京、鄴都、徐兗二州并奏旱。诏：「今后立妃，及拜免三公宰相，及命将、封亲王公主，宜令并降制命，余从令式处分。」

　　夏五月壬子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诏洛京、魏府管内所征今年夏苗税物等，宜放五分之一，以微旱故也。丙辰，御史中丞张昭远奏：「汴州在梁室硃氏称制之年，有京都之号，及唐庄宗平定河南，复废为宣武军。至明宗行幸之时，掌事者因缘修葺衙城，遂挂梁室时宫殿门牌额，当时识者或窃非之。一昨车驾省方，暂居梁苑，臣观衙城内斋阁牌额，一如明宗行幸之时，无都号而有殿名，恐非典据。臣窃寻秦、汉已来，寰海之内，銮舆所至，多立宫名。近代隋室于扬州立江都宫，太原立汾阳宫，岐州立仁寿宫。唐朝于太原立晋阳宫，同州立长春宫，岐州立九成宫。宫中殿阁，皆题署牌额，以类皇居。请准故事，于汴州衙城门权挂一宫门牌额，则其余斋阁并可取便为名。」敕：行阙宜以大宁宫为名。湖南青草庙旧封安流侯，进封广利公；洞庭庙进封灵济公；磊石庙旧封昭灵侯，进封威显公；黄陵二妃庙旧封懿节庙，改封昭烈庙，从马希范之请也。戊午，以前成德军节度判官张彭为太府卿。壬戌，诏在朝文武臣僚，每人各进封事一件。仍须实封通进，务裨阙政，用副虚怀。甲子，以虞部郎中、知制诰于峤为中书舍人，以户部郎中于遘为虞部郎中、知制诰，故太子少保致仕硃汉宾赠司空。乙丑，六宅使王继宏送义州衙前收管，前洺州团练使高信送复州收管。二人于崇礼门内喧争，为台司所劾故也。戊辰，翰林学士、户部员外郎、知制诰窦贞固改工部郎中、知制诰；翰林学士、都官郎中、知制诰李慎仪改中书舍人，仍赐金紫，并依旧充职。庚午，制封皇第二十一女为长安公主，封皇第十一妹乌氏为寿安长公主，皇第十二妹史氏为永寿长公主，皇第十三妹杜氏为乐平长公主。壬申，天雄军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兴唐尹范延光进封临清王，加食邑三千户；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西平王李从严进封岐王。丙子，平卢军节度使、兼中书令王建立进封临淄王；昭信军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景延广改宁江军节度使，典军如故。太常卿梁文矩奏定四庙谥号、庙号、陵号，太常少卿裴垣奏定四庙皇后追尊谥号，从之。戊寅，以中书舍人、权知贡举王延为御史中丞，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知制诰崔棁为兵部侍郎充承旨，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程逊为检校礼部尚书、太常卿，以检校吏部尚书、太常卿梁文矩为吏部尚书，以御史中丞张昭远为户部侍郎，以吏部尚书卢文纪为太子少傅。己卯，诏太社内先收掌唐朝罪人首级等，宜令骨肉或先旧僚属收葬，其丧葬仪注不得过制。

　　六月壬午朔，制：「宗正卿石光赞奏：荥阳道左有万石君石奋之庙，德行懿美，宜示封崇，用光远祖之徽猷，益茂我朝之盛典。赠奋太傅。」癸未，契丹使伊勒希巴来聘，致马二百匹，及人参、貂鼠皮、走马、木碗等物。乙酉，翰林学士、司封员外郎、知制诰王仁裕改都官郎中，右赞善大夫卢损改右散骑常侍，前有朝贬故也。以秘书少监致仕刘颀为鸿胪卿致仕，前光禄少卿尹玉羽以少府监致仕。丙戌，宰臣李崧上表让枢密使于赵莹，以莹佐命之元臣也。诏不允。以前义成军节度使李彦舜为左武卫大将军，以左散骑常侍唐汭为检校礼部尚书、国子祭酒，以前左龙武统军李承约为左骁卫上将军。戊子，宰臣赵莹自契丹使回。癸巳，东都奏，瀍、氵间河溢，坏金沙滩内舍屋。幽州赵思温奏：「瀛、莫两州，元系当道，其刺史常行周、白彦球乞发遣至臣本府。」诏遣行周等赴阙。甲午，六宅使张言自魏府回，奏范延光叛命。滑州符彦饶飞奏，有兵士自北来，传范延光到黎阳，乞发兵屯御。宣遣客省使李守贞往延光所问罪。寻命护圣都指挥使白奉进领骑士一千五百赴白马渡巡检。乙未，魏府范延光男闲厩使守图送御史台。摄荆南节度行军司马、检校太保、归州刺史王保义加检校太傅，知武泰军节度观察留后，充荆南行军司马兼沿淮巡检使。襄州奏，江水涨一丈二尺。丁酉，遣内班史进能押信箭一对，往滑州赐符彦饶。以前磁州刺史刘审交为魏府计度使，以东都巡检使张从宾充魏府四南面都部署；遣侍卫使杨光远领步骑一万赴滑州。以东都副留守张延播充魏洛京都巡检使。白奉进奏：「捉得贼卒张柔，称范延光差澶州刺史冯晖充一行都部署，元从都押衙孙锐充一行兵马都监。」帝览奏，谓侍臣曰：「朕虽寡德寡谋，自谓不居延光之下，而冯晖、孙锐过于兒戏，朝夕就擒，安能抗拒大军为我之患乎！」天平军节度使安审琦起复旧任，翰林学士、礼部侍郎和凝改端明殿学士。乙巳，范延光差牙将王知新赍表到阙，不令朝见，收付武德司。丁未，诏侍卫使杨光远充魏府四面都部署；以张从宾充副，兼诸军都虞候；昭义节度使高行周充魏府西面都部署。是日，张从宾亦叛，与范延光协谋，害皇子河阳节度使重信、皇子东都留守重乂。己酉，以奉国都指挥使侯益、护圣都指挥使杜重威领步骑五千往屯汜水关，备从宾之乱也。《通鉴》：七月，张从宾攻汜水关，杀巡检使宋廷浩。帝戎服，严轻骑，将奔晋阳以避之，桑维翰叩头苦谏曰：「贼锋虽盛，势不能久，请少待之，不可轻动。」帝乃止。

　　七月辛亥，两浙钱元瓘奏：「弟吴越士客马步诸军都指挥使、静海军节度使元球，非时入府，欲谋为乱，腰下搜得匕首，已诛戮讫。」诏削元球在身官爵。甲寅，奉国都指挥使马万奏，滑州节度使符彦饶作乱，屠害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寻以所部兵擒到彦饶，差立功都虞候方太押送赴阙。寻赐死于路。是日，削夺范延光在身官爵。以马万为滑州节度使；以昭义节度使高行周为河南尹、东都留守，充西面行营诸军都部署；以护圣左右厢都指挥使杜重威为昭义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充西面行营副部署；以奉国都指挥使侯益为河阳节度使；以右神武统军王周充魏府行营步军都指挥使；以滑州节度使马万充魏府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以左仆射刘昫充东都留守，兼判河南府事。杜重威等奏：「收下汜水关，破贼千人。张从宾及其残党奔投入河。兼收到护圣指挥使曹再晟一百人骑，称背贼投来，并送赴行阙。」升贝州为防御使额。皇子故东都留守重乂赠太傅，皇子故河阳节度使重信赠太尉。敕：「朋助张从宾、逆人张延播、张继祚等十人，宜令收捕，亲的骨肉并处斩。」

　　丁卯，以唐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兼中书令、西平王李晟五代孙戢为耀州司户参军，示劝忠之义也。壬申，帝御崇元殿，备礼册四庙，亲授宝册于使摄太尉、守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冯道，使副摄司徒、守工部尚书裴皞，赴洛京行礼。甲戌，以宰臣赵莹判户部，以吏部侍郎判户部龙敏为东都副留守。诏洛京留司百官并赴阙。安州军乱，指挥使王晖害节度使周瑰于理所。遣右卫上将军李金全领千骑赴安州。

　　八月辛巳，以许州节度使苌从简为徐州节度使，以陕州节度使、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刘知远为许州节度使，以权北京留守、徐州节度使安彦威为太原尹、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宰臣监修国史赵莹奏：「请循近例，依唐明宗朝，凡有内廷公事及言动之间，委端明殿学士或枢密院学士侍立冕旒，系日编录，逐季送当馆。其百司公事，亦望逐季送当馆，旋要编修日历。」从之。丁亥，以前宋州节度使李从敏为陕州节度使。戊子，以尚书左丞郑韬光为户部尚书致仕。改元德殿为广政殿，门名从之。庚子，华州奏渭河泛溢，害稼。宰臣冯道加开府仪同三司、食邑实封；左仆射刘昫加特进，兼盐铁转运等使。故东京留守判官李遐追赠右谏议大夫，其母田氏封京兆郡太君，子孙量才叙录，仍加赙赠，长给遐在身禄俸，终母之世。先是，遐监左藏库于洛阳，会张从宾叛，令强取钱帛，遐拒而不与，因而遇害，故有是命。乙巳，诏：「天下见禁囚徒，除十恶五逆、放火劫舍、持杖杀人、合造毒药、官典犯赃、欠负官钱外，其余不问轻重、已发觉未发觉、已结正未结正，并从释放。应自张从宾作乱以来，有曾被张从宾及张延播胁从染污者，及符彦饶下随身军将等，兼安州王晖徒党，除已诛戮外，并从释放，一切不问。张继祚在丧纪之中，承逆竖之意，显从叛乱，难贷刑章。乃眷先臣，实有遗德，遽兹乏祀，深所轸怀。其一房家业，准法虽已藉没，所有先臣并祖父母坟庄祠堂，并可交付骨肉主张。应自梁朝、后唐以来，前后奉使及北京沿边管界掳掠往向北人口，宜令官给钱物，差使赍持，往彼收赎，放归本家」云。继祚，故齐王全义之子也，故有是诏。丙午，诏：「天下刑狱系囚染疾者，宜差医工治疗，官中量给药价。事轻者仍许家人看候，合杖者俟损日决遣。」

　　九月庚戌朔，以前太府卿兼通事舍人陈瓚为卫尉卿兼通事舍人。壬子，故安远军节度使周瑰赠太傅。甲寅，皇子北京留守、知河东军府事、太原尹重贵加检校太保，为右金吾卫上将军。以右龙武统军安崇阮为右卫上将军，以前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张万进为右龙卫军统军，以右领军卫上将军、权知安州军州事李金全为安远军节度使。魏府招讨使杨光远进攻城图。戊午，以太子宾客孔昭序为工部尚书致仕。将作少监高鸿渐上言：「伏睹近年已来，士庶之家死丧之苦。当殡葬之日，被诸色音声伎艺人等作乐搅扰，求觅钱物，请行止绝。」从之。庚申，静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马希杲加阶爵及功臣名号，以前兵部侍郎杨凝式为检校兵部尚书、太子宾客，故右金吾卫上将军罗周敬赠太傅。乙丑，邓州节度使李从璋卒，赠太师。改兴唐府为广晋府，兴唐县为广晋县。癸酉，以左谏议大夫、判度支王松为尚书工部侍郎。甲戌，贝、卫两州奏，河溢害稼。乙亥，以将作监王岯为太子宾客。

　　十月壬午，以宣徽南院使、左监门卫上将军杨彦询为邓州威胜军节度使。诏选人试判两道。以左司郎中张彖为右谏议大夫；以刑部侍郎、盐铁转运副使史圭为吏部侍郎；以曹州刺史宋光业为宣徽北院使；以左金吾卫大将军高汉筠为左骁卫大将军，充内客省使；以宣徽北院使、左骁卫大将军刘处让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丙戌，遣使祀五岳四渎。故天平军节度使阎宝追封太原郡王，故大同军节度使李存璋赠太师，故瀛州刺史李嗣頵赠太尉，故相州刺史史建瑭、故代州刺史王建及并赠太保，故幽州节度使周德威追封燕王。

　　十一月庚戌，赐杨光远空名官告，自司空至常侍凡四十道，将士立功者，得补之而后奏。中书上言：「准唐贞元二年九月五日敕，文官充翰林学士及皇太子诸王侍读，武官充禁军职事，并不常朝参。其在三馆等诸职事者，并朝参讫各归所务。自累朝以来，文武在内廷充职兼判三司，或带职额及六军判官等，例不赴常朝，元无正敕。准近敕，文武职事官未升朝者，按旧制并赴朔望朝参。其翰林学士、侍读、三馆职事，望准元敕处分。其诸在内廷诸司使等，每受正官之时，来赴正衙，谢后不赴常朝，大朝会不离禁廷位次。三司职官免常朝，唯赴大朝会。其京师未升朝官员，只赴朔望朝参，带诸司职掌者不在此例。文官除端明殿翰林学士、枢密院学士、中书省知制诰外，有兼官兼职者，仍各发遣本司公事。」从之。丙辰，太子宾客王岯卒。改洛京潜龙宅为广德宫，北京潜龙宅为兴义宫。戊午，中书奏：「准杂令，车驾巡幸所祇承者，赐会并同京官。」从之。戊辰，镇海镇东节度使、吴越王钱元瓘加天下兵马副元帅，封吴越国王。庚午，以右拾遗李浣充翰林学士。甲戌，命太常卿程逊、兵部员外郎韦棁充吴越国王加恩使。丙子，以户部侍郎张昭远守本官，充翰林学士，仍知制诰。丁丑，湖南马希范贡宝装龙凤器用、结银花果子等物。帝览之，谓侍臣曰：「奇巧荡心，斯何用耳！但以来远之道，不欲阻其意。」闻者服之。壬午，安州李金全上言：「奉诏抽臣元随左都押衙胡汉筠，其人染重病，候损日赴阙。」汉筠本滑吏也，从金全历数镇，而滥声喧闻。帝知之，欲授以他职，免陷功臣。汉筠惧其罪，遂托疾。由是劝金全贰于朝廷，自此始也。

　　十二月，以监察御史徐台符为尚书膳部员外郎、知制诰，以右补阙史官修撰吴承范为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左谏议大夫薛融改中书舍人，辞而不拜。尚书水部郎中、知制诰王易简改中书舍人，故陇西郡王李嗣昭追封韩王，故横海军节度使安审通赠太师。辛丑，湖南节度使、兼中书令、楚王马希范加食邑实封，改赐扶天佐运同德致理功臣。甲辰，车驾幸相国寺祈雪。

　





旧五代史卷七十七

高祖纪三

　　天福三年正月戊申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己酉，百官守司，以太史先奏日蚀故也。至是不亏，内外称贺。壬戌，是夜以上元张灯于京城，纵都人游乐，帝御大宁宫门楼观之。丙寅，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和凝兼判度支；工部侍郎、判度支王松改尚书刑部侍郎；户部郎中高延赏改左谏议大夫，充诸道盐铁转运副使。壬申，以前右谏议大夫薛融为左谏议大夫。前兴元节度使张筠卒于西京，辍视朝一日。《五代会要》：太常礼院申：「准故事，前节度使无例辍朝。」敕：「宜特辍一日朝参。」

　　二月庚辰，左散骑常侍张允进《驳赦论》。帝览而嘉之，降诏奖饰，仍付史馆。甲申，荆南节度使高从诲加食邑实封。戊子，翰林学士李浣赐绯鱼袋。以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吴承范为库部员外郎，充枢密院直学士。乙未，御札曰：「曾有宣示百官，令进封事，今据到者未及十人。朕虽无德，自行敕后已是数月，至于假手于人，也合各有一件事敷奏。食禄于朝，岂当如是！言而不用，朕所甘心；用而不言，谁之责也。」丙申，制武清军节度使马希萼改威武军节度使。辛丑，中书上言：「《礼经》云：'礼不讳嫌名，二名不偏讳。'注云：「'嫌名，谓音声相近，若禹与雨、邱与区也。二名不偏讳，谓孔子之母名徵在，言在不称徵，言徵不称在。'此古礼也。唐太宗二名并讳，明皇二名亦同；人姓与国讳音声相近是嫌名者，亦改姓氏，与古礼有异。庙讳平声字，即不讳余三声；讳侧声，即不讳平声字。所讳字正文及偏旁阙点画，望依令式施行。」诏曰：「朝廷之制，今古相沿，道在人宏，礼非天降。方开历数，虔奉祖宗，虽逾孔子之文，未爽周公之训。所为二名及嫌名事，宜依唐礼施行。」案：太原县有史匡翰碑，立于天福八年。匡翰，建瑭之子也。碑于「瑭」字空文以避讳，而建瑭父敬思，仍书「敬」字，盖当时避讳之体如此。乙巳，天和节，宴近臣于广政殿。

　　三月戊午，鸿胪卿刘颀卒，赠太子宾客。壬戌，东上阁门使、前司农卿苏继颜改鸿胪卿充职。回鹘可汗王仁美进野马、独峰驼、玉团、冈砂等方物。甲戌，永寿长公主薨，辍朝一日。故泾州节度观察留后卢顺密赠右骁卫上将军。丁丑，诏禁止私下打造铸泻铜器。

　　四月丁亥，以尚书吏部侍郎卢詹为尚书左丞。中书舍人李详上疏：「请沙汰在朝文武臣僚，以减冗食。仍条贯籓侯郡守，凡遇溥恩，不得多奏衙前职员，妄邀恩泽。」疏奏，嘉之。戊子，宣武军节度、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广晋府行营都招讨使杨光远加兼中书令。昭义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广晋府行营都排阵使杜重威，河阳节度使兼奉国左右厢都指挥使、广晋府行营马步都虞候侯益，并加检校太傅。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岐王李从严进封秦王，平卢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临淄王王建立进封东平王。甲午，泰宁军节度使李从温、西京留守京兆尹李周、归德军节度使赵在礼，并加兼侍中。是月，诸道籓侯郡守皆等第加恩。改雍熙楼为章和楼，避庙讳也。

　　五月丁未朔，帝御崇元殿受朝，仗卫如式。丁巳，诏应诸州县名犯庙讳者并改之。庚申，以杨光远男承祚为检校工部尚书、左威卫将军、驸马都尉。丁卯，魏府行营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右神武统军王周加检校太保。戊辰，故振武节度使李嗣本赠太尉。己巳，诏：「中外臣僚，带平章事、侍中、中书令及诸道节度使，并许私门立戟，仍并官给及据官品依令式处分。」

　　六月丁丑，右监门卫上将军王彦璘卒。甲申，以太子詹事王居敬制置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事。左谏议大夫薛融上疏，请停修洛京大内。优诏褒之，寻罢营造。庚寅，翰林学士、尚书工部郎中、知制诰窦贞固改中书舍人充职。户部尚书致仕萧蘧卒，赠右仆射。诏贡举宜权停一年，以员阙少而选人多，常调有淹滞故也。丁酉，诏：「尚书司门应管诸阙令丞等，宜准唐天成四年四月四日敕，本司不得差补，只委阙镇使钤辖，见差补者，并画时勒停讫奏闻。应常带使相节度使，自杨光远已下凡七人，并改乡里名号。」

　　七月丙午朔，差左谏议大夫薛融、秘书监吕琦、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刘皞、刑部郎中司徒诩、大理正张仁彖，同共详定唐明宗朝编敕。庚戌，御史中丞王延改尚书右丞，尚书右丞卢导改尚书吏部侍郎，以左谏议大夫薛融为御史中丞。辛酉，制皇帝受命宝，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据《六典》，受命宝者，天子修封禅、礼神祇则用之，其始皆破皇业钱以制之。皇业者，籓邸主事之所有也。《五代会要》：天福三年六月，中书门下奏：「准敕，制皇帝受命宝。今按唐贞观十六年，太宗文皇帝所刻之玺，白玉为螭首，其文曰'皇帝景命，有德者昌'。」敕：「宜以'受天明命，惟德允昌'为文刻之。」壬戌，虞部郎中、知制诰于遘改中书舍人。宰臣赵莹、桑维翰、李崧各改乡里名号。荆南节度使高从诲本贯汴州浚仪县王畿乡表节东坊，改为拥旌乡浴凤里。

　　八月戊寅，以左仆射刘昫为契丹册礼使，左散骑常侍韦勋副之，给事中卢重为契丹皇太后册礼使。壬午，魏府军前奏，前澶州刺史冯晖自逆城来归。定州奏，境内旱，民多流散。诏曰：「朕自临寰宇，每念生民，务切抚绥，期于富庶，属干戈之未戢，虑徭役之或烦。惟彼中山，偶经夏旱，因兹疾苦，遽至流移，达我听闻，深怀悯恻。应定州所差军前夫役逃户夏秋税并放。」甲申，襄州奏，汉江水涨一丈一尺。己丑，以前澶州刺史冯晖为检校太保，充义成军节度使。诏：「河府、同州、绛州等三处灾旱，逃移人户下所欠累年残税，并今年夏税差科，及麦苗子沿征诸色钱物等并放。其逃户下秋苗，据见检到数不计是元额及出剩顷亩，并放一半。委观察使散行晓谕，专切招携。应归业户人，仍指挥逐县切加安抚。」丙申，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窦贞固上言：「请令文武百僚，逐司之内，各奏举一人，述其人有某能，堪为某官某职。据所荐藏否，定举主黜陟。」《宋史·窦贞固传》载此疏，略云：为国之要，进贤是先。陛下方树丕基，宜求多士。乞降诏百僚，令各司议定一人，有何能识，堪何职官，朝廷依奏用之。若能符荐引，果谓当才，所奏之官，望加奖赏。如乖其举，或涉徇私，所奏之官，宜加黜罚。自然官由德序，位以才升。三人同行，尚闻择善；十目所视，必不滥知。臣职在论思，敢陈狂狷。疏奏，嘉之。仍令文武百官于搢绅之内、草泽之中，知灼然有才器者，列名以奏。宴契丹册礼使于广政殿。戊戌，郓州奏，阳谷县界河决。青州王建立奏，高丽国宿卫质子王仁翟乞放归乡里。从之。辛丑，镇、邢、定三州奏，奉诏共差乐官六十七人往契丹。诏：「魏府城下，自屯军已来，坟墓多经属刂掘。虽已差人收掩，今更遣太仆卿邢德昭往伸祭奠。」

　　九月己酉，宫苑使焦继勋自军前押范延光牙将马谔赍归命请罪表到阙。壬子，延光领部下将士素服于本府门俟命，有诏释罪。乙卯，诏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冯道官一品，给门戟十六枝，中书侍郎平章事桑维翰、李崧给门戟十二枝。己未，宣遣静鞭官刘守威、左金吾仗勘契官王英、司天台鸡叫学生商晖等并赴契丹。庚申，契丹使人往洛京般取赵氏公主。《宋史·赵赞传》：德钧父子降晋，契丹尽锢之北去，赞独与母公主留西洛。天福三年，晋祖命赞奉母归蓟门。襄州奏，汉江水涨三丈，出岸害稼。东都奏，洛阳水涨一丈五尺，坏下浮桥。乙丑，于阗国王杨仁美遣使贡方物。回鹘可汗遣使贡驼马。丙寅，赵延寿进马谢恩，放燕国长公主归幽州。范延光差节度副使李式到阙，奉表首罪，兼进玉带一条。遣宣徽南院使刘处让权知魏府军府事。己巳，复范延光官爵，其制略曰：「顷朕始登大宝，未静中原，六飞才及于京师，千里未通于怀抱。楚王求旧，方在遗簪；曾子传疑，忽成投杼。寻闻悛悔，遽戮奸回，干戈俄至于经时，雷雨因思于作解。果驰宾介，叠贡表章，向丹阙以倾心，沥素诚而效顺。而况保全黎庶，完整甲兵，纳款斯来，其功非细。得不特颁铁契，重建牙章，封本郡之土茅，移乐郊之旌钺。至于将吏，咸降丝纶。于戏！上穹之运四时，不愆者信；大道之崇三宝，所重者慈。活万户之伤夷，息六师之劳瘁。遂予仁悯，旌尔变通。永贻子孙，长守富贵，敬佩光宠，可不美欤！可复推诚奉义佐运致理功臣、天雄军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傅、兼中书令、广晋尹、上柱国、临清王，食邑一万户，食实封一千户，改授郓州刺史、天平军节度、郓齐原本阙一字。等州观察处置等使，赐铁券，改封高平郡王，仍令择日备礼册命。」以天雄军节度副使、检校刑部尚书李式检校尚书右仆射，充亳州团练使；以贝州刺史孙汉威为检校太保、陇州防御使；以天雄军三城都巡检使薛霸为检校司空、卫州刺史；以天雄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五建为检校司空、虢州刺史；以天雄军内外马军都指挥使药元福为检校司空、深州刺史；以天雄军内外步军都指挥使安元霸为检校司空、随州刺史；以天雄军都监、前河阳行军司马李彦珣为检校司空、坊州刺史。李式，延光之旧僚也，其余皆延光之将佐也，故有是命。庚午，遣客省使李守贞押器币赐魏府立功将校。辛未，以魏府招讨使杨光远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行广晋尹，充天雄军节度使。

　　十月乙亥，福建节度使王继恭遣使贡方物。戊寅，契丹命使以宝册上帝徽号曰英武明义皇帝。《欧阳史》作契丹使中书令韩频来奉册。是日，左右金吾、六军仪仗、太常鼓吹等并出城迎引至崇元殿前，陈列如仪。郓州范延光奏到任内。庚辰，御札曰：「为国之规，在于敏政；建都之法，务要利民。历考前经，朗然通论，顾惟凉德，获启丕基。当数朝战伐之余，是兆庶伤残之后，车徒既广，帑廪咸虚。经年之輓粟飞刍，继日而劳民动众，常烦漕运，不给供须。今汴州水陆要冲，山河形胜，乃万庾千箱之地，是四通八达之郊。爰自按巡，益观宜便，俾升都邑，以利兵民。汴州宜升为东京，置开封府。仍升开封、浚仪两县为赤县，其余升为畿县。应旧置开封府时所管属县，并可仍旧割属收管，亦升为畿县。其洛京改为西京；其雍京改为晋昌军，留守改为节度观察使，依旧为京兆府，列在七府之上；其曹州改为防御州。其余制置，并委中书门下商量施行。」丙戌，以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曹州刺史张彦泽为镇国军节度使，以工部尚书裴皞为尚书右仆射致仕。是日，诏改大宁宫门为明德门。又改京城诸门名额，南门尉氏以薰风为名，西二门郑门、梁门以金义、乾明为名，北二门酸枣门、封丘门以元化、宣阳为名，东二门曹门、宋门以迎春、仁和为名。戊子，以右金吾大将军马从斌为契丹国信使，考功郎中刘知新副之。以前天平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安审琦为晋昌军节度使，行京兆尹。襄州奏，江水涨害稼。壬辰，以枢密使、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桑维翰兼兵部尚书，皆罢枢密使。案：以上疑有阙文。据《通鉴考异》引《晋高祖实录》，维翰与李崧并罢枢密使。戊戌，大赦天下，以魏府初平故也。庚子，杨光远朝觐到阙，对于便殿，锡赍甚厚。于阗国王李圣天册封为大宝于阗国王。以杭州嘉兴县为秀州，从钱元瓘之奏也。

　　十一月甲辰，枢密直学士、祠部员外郎吴涓进金部郎中、知制诰，枢密直学士、库部员外郎吴承范进祠部郎中、知制诰。乙巳，郓州范延光来朝。丙午，封闽王昶为闽国王，加食邑一万五千户。又以中吴建武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苏州诚州刺史钱元璙为太傅，以清海军节度使、广州刺史钱元璹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仍改名元懿。应有魏府行营将校及六军诸道、本城将校等，并与加恩。戊申，以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判户部赵莹兼吏部尚书。以威武军节度、福建管内观察处置等使王继恭为特进、检校太傅，仍封临海郡王。以魏博节度使杨光远为守太尉、洛京留守，兼河阳节度使，判六军诸卫事。端明殿学士、尚书礼部侍郎、判度支和凝改尚书户部侍郎充职。庚戌，郓州范延光上表乞休退，诏不允。辛亥，升广晋府为鄴都，置留守。升广晋、元城两县为赤县，属府诸县升为畿县。升相州为彰德军，置节度观察使，以澶、卫二州为属郡，其澶州仍升为防御州，移于德胜口为治所。升贝州为永清军，置节度观察使，以博、冀二州为属郡。以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广晋尹、鄴都留守；广晋府行营中军使、贝州防御使王庭允加检校太傅，充相州彰德军节度使；广晋府行营步军都指挥使、右神武统军王周为贝州永清军节度使。甲寅，以范延光为太子太师致仕。丙辰，以秘书监吕琦为礼部侍郎，归德军节度使赵在礼改天平军节度使，昭义军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杜重威改忠武军节度使，忠武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知远改归德军节度使，前河阳节度使兼奉国左右厢都指挥使侯益改昭义军节度使。癸亥，割濮州濮阳县棣澶州。诏许天下私铸钱，以「天福元宝」为文。丙寅冬至，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

　　十二月甲戌朔，以前兵部尚书梁文矩为太子太师，以镇州节度副使符蒙为右谏议大夫，以吏部郎中曹国珍为左谏议大夫。丙子，以前泾州彰义军节度使李德珫为晋州建雄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皇太子右金吾卫上将军重贵为检校太傅、开封尹，封郑王，加食邑三千户。戊寅，制以于阗国进奉使、检校太尉马继荣为镇国大将军，副使黄门将军、国子少监张再通为试卫尉卿，监使殿头承旨、通事舍人吴顺规为试将作少监。回鹘使都督李万金为归义大将军，监使雷德顺为顺化将军。是日，诏：「宜令天下无问公私，应有铜欲铸钱者，一任取便酌量轻重铸造。」戊子，以河阳潜龙宅为开晋禅院，邢州潜龙旧宅为广法禅院。龙武统军李从昶卒，辍朝一日，赠太尉。

　





旧五代史卷七十八

高祖纪四

　　天福四年春正月癸卯，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丙午，召太子太师致仕范延光宴于便殿。以延光归命之后，虑怀疑惧，故休假之内，锡以款密。帝谓之曰：「无忿疾以伤厥神，无忧思以劳厥衷。朕方示信于四方，岂食言于汝也。」延光俯伏拜谢，其心遂安。丁未，以西京副留守龙敏为吏部侍郎。戊申，盗发唐闵帝陵。己酉，朔方军节度使张希崇卒，赠太师。以澶州防御使张从恩为枢密副使。甲寅，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宁江军节度使景延广为义成军节度使，以义成军节度使冯晖为朔方军节度使。乙卯，左谏议大夫曹国珍上言：「请于内外臣僚之中，选才略之士，聚《唐六典》、前后《会要》、《礼阁新仪》、《大中统类》、律令格式等，精详纂集，俾无漏落，别为书一部，目为《大晋政统》。」从之。其详议官，宜差太子少师梁文矩、左散骑常侍张允、大理卿张澄、国子祭酒唐汭、大理少卿高鸿渐、国子司业田敏、礼部郎中吕咸休、司勋员外郎刘涛、刑部员外郎李知损、监察御史郭延升等一十九人充。文矩等咸曰：「改前代礼乐刑宪为《大晋政统》，则《尧典》、《舜典》当以《晋典》革名。」列状驳之曰：

　　作者之谓圣，述者之谓明，苟非圣明，焉能述作。若运因革故，则事乃维新，或改正朔而变牺牲，或易服色而殊徽号。是以五帝殊时，不相沿乐；三王异世，不相袭礼。至于近代，率由旧章；比及前朝，日滋条目。多因行事之失，改为立制之初，或臣奏条章，君行可否，皆表其年月，纪以姓名，聚类分门，成文作则。莫不悉稽前典，垂范后昆，述自圣贤，历于朝代，得金科玉条之号，设乱言破律之防，守而行之，其来尚矣。皇帝陛下，运齐七政，历契千年，爰从创业开基，莫不积功累德。所宜直笔，具载鸿猷，若备录前代之编年，目作圣朝之政统，此则是名不正也。夫名不正则言不顺，而媚时掠美，非其实矣。若翦截其辞，此则是文不备也。夫文不备则启争端，而礼乐刑政，于斯乱矣。若改旧条而为新制，则未审何门可以刊削，何事可以编联。既当革故从新，又须废彼行此，则未知国朝能守不能守乎？臣等同共参详，未见其可。

　　疏奏，嘉之，其事遂寝。辛酉，以前晋昌军节度使李周为静难军节度使。是日，封皇第十一妹安定郡主为延庆长公主，皇第十二妹广平郡主为清平长公主。

　　二月辛卯，改东京玉华殿为永福殿。中书上言：「太原潜龙庄望建为庆长宫，使相乡望改为龙飞乡，都尉里望改为神光里。」从之。丁酉，宰臣冯道、左散骑常侍韦勋、礼部员外郎杨昭俭自契丹使回。帝慰劳备至，锡赍丰厚。庚子，以天和节宴群官于广政殿，赐物有差。

　　三月癸卯朔，左仆射刘昫、给事中卢重自契丹使回，颁赐器币如冯道等。乙巳，回鹘可汗仁美遣使贡方物，中有玉狻猊，实奇货也。丙午，泾州节度使张万进卒，赠太师。己未，皇子开封尹郑王重贵、归德军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知远、忠武军节度使杜重威，并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平军节度使赵在礼封卫国公。庚申，遣内臣赵处玭以版诏征华山隐者前右拾遗郑云叟、玉笥山道士罗隐之。灵州戍将王彦忠据怀远城作叛，帝遣供奉官齐延祚乘驿而往，彦忠率众出降，延祚矫制杀之。诏：「齐延祚辜我誓言，擅行屠戮。彰杀降之罪，隳示信之文。宜除名决重杖一顿配流。王彦忠赠官收葬。辛酉，封回鹘可汗仁美为奉化可汗。癸亥，以左龙武统军皇甫遇为镇国军节度使，张彦泽为彰义军节度使。

　　夏四月壬申朔，以河中节度副使薛仁谦为卫尉卿。丙子，以汝州防御使宋彦筠为同州节度使；以护圣左右军都指挥使李怀忠为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领寿州忠正军节度使；以奉国左右厢都指挥使郭谨为侍卫亲军步军都指挥使、夔州宁江军节度使。戊寅，诏废长春宫使额。《五代会要》载原敕云：同州长春宫使额宜停，沿宫职务，委州司制置。己卯，改明德殿为滋德殿，宫城南门同名故也。以华州节度使刘遂凝为右龙武统军，以右龙武统军张廷蕴为绛州刺史。庚辰，征前右拾遗郑云叟为右谏议大夫，玉笥山道士罗隐之赐号希夷先生。甲申，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崔棁权判太常卿，以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和凝为翰林学士承旨。枢密院学士、尚书仓部郎中司徒诩，枢密院学士、尚书工部郎中颜衎并落职守本官，枢密副使张从恩改宣徽史：初废枢密院故也。先是，桑维翰免枢密之务，以刘处让代之，奏议多不称旨，及处让丁母忧，遂以密院印付中书，故密院废焉。丙戌，以韩昭允为兵部尚书致仕，马允孙为太子宾客致仕，房皓为右骁卫大将军致仕，皆唐末帝之旧臣也。戊子，升永、岳二州为团练使额，改湘川县为全州，从马希范之奏也。

　　五月壬寅朔，帝御崇元殿受朝，仗卫如式。癸卯，以左仆射刘昫兼太子太保，封谯国公。乙巳，昭顺军节度使姚彦章卒。升灵州方渠镇为威州，隶于灵武。改旧威州为清边军。戊申，湖南节度使马希范加天策上将军。以前邠州节度使安叔千为沧州节度使。庚戌，虞部郎中杨昭俭以本官知制诰。辛亥，置静海军于温州，从钱元瓘之请也。壬子，以侍御史卢价为户部员外郎、知制诰。户部尚书崔居俭卒。甲寅，诏止绝朝臣，不得外州府求觅表状，奏荐交亲。乙卯，升金州为节镇，以怀德军为使额。以齐州防御使潘环为怀德军节度使。右谏议大夫致仕郑云叟赐号逍遥先生，仍给致仕官俸。丁巳，以刑部尚书姚顗为户部尚书，以兵部侍郎、权判太常卿事崔棁为尚书左丞，以工部侍郎任赞为兵部侍郎，以礼部尚书李怿为刑部尚书，以左丞卢詹为礼部尚书，以左散骑常侍韦勋为工部侍郎。庚申，废华清宫为灵泉观。辛酉，御史台奏：「省郎知杂之时，赴台礼上，军巡邸吏之辈，咸集公参，赤县府司，悉呈杖印。今后年深御史判杂上事，欲依前例。」从之。丙寅，以镇海军衙内统军、上直马步军都监、检校太傅、睦州刺史陆仁章为同平章事，遥领遂州武信军节度使；以镇海军兴武左右开道都指挥使、明州刺史仰仁铨为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领宣州宁国军节度使，从钱元瓘之请也。

　　六月辛未朔，陈郡民王武穿地得黄金数饼，州牧取而贡之。帝曰：「宿藏之物，既非符宝，不合入官。」命付所获之家。庚辰，西京大风雨，应天福门屋瓦皆飞，鸱吻俱折。辛卯，诏礼部贡举宜权停一年。

　　秋七月庚子朔，日有食之。西京大水，伊、洛、瀍、涧尽溢，坏天津桥。癸卯，以华清宫使李顷为右领军卫上将军。甲辰，以定州节度使皇甫遇为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尉，以潞州节度使侯益为徐州节度使。戊申，御史中丞薛融等上详定编敕三百六十八道，分为三十一卷。是日，诏：「先令天下州郡公私铸钱，近多铅锡相兼，缺薄小弱，有违条制。今后私铸钱下禁依旧法。」壬戌，以太子少师梁文矩为太子太保致仕。

　　闰七月庚午朔，百官不入阁，雨沾服故也。壬申，以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桑维翰为检校司空、兼侍中、相州彰德军节度使，以彰德军节度使王庭允为义武军节度使。尚书户部奏：「李自伦义居七世，准敕旌表门闾。先有邓州义门王仲昭六代同居，其旌表有事步栏，前列屏树乌头。正门阀阅一丈二尺，二柱相去一丈，柱端安瓦桷墨染，号为乌头。筑双阙一丈，在乌头之南三丈七尺。夹街十有五步，槐柳成列。今举此为例，则令式不该。」诏：「王仲昭正乌头门等制，不载令文，又无敕命，既非故事，难黩大伦，宜从令式，只表门闾。于李自伦所居之前，量地之宜，高其外门，门外安绰楔。门外左右各建一台，高一丈二尺，广狭方正，称台之形，圬以白泥，四隅漆赤。其行列树植，随其事力。其同籍课役，一准令文。」壬午，濮州刺史武从谏勒归私第，受赃十五万故也。丁酉，故皇子河南尹重乂妻虢国夫人李氏落发为尼，赐名悟因，仍锡紫衣、法号及夏腊二十。

　　八月己亥朔，河决博平，甘陵大水。辛丑，以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冯道为守司徒、兼侍中，封鲁国公。壬寅，诏曰：「皇图革故，庶政惟新，宜设规程，以谐公共。其中书印只委上位宰臣一人知当。」戊申，前兵部尚书王权授太子少傅致仕。己酉，以天下兵马副元帅、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检校大师、行中书令、吴越王钱元瓘为天下兵马元帅。壬子，升亳州为防御使额，依旧隶宋州。丙辰，司天监马重绩等进所撰新历。降诏褒之，诏翰林学士承旨和凝制序，命之曰《调元历》。

　　九月辛未，以右羽林统军周密为鄜州节度使。癸酉，升婺州为武胜军额。丁丑，宴群臣于永福殿。契丹使讷默库来聘，《辽史》：会同二年正月戊申，晋遣金吾卫大将军马从斌、考功郎中刘知新来贡珍币。丙辰，晋遣使谢免沿边四州钱币。七月戊申，晋遣使进犀带。闰月乙酉，遣使赐晋良马。八月己丑，晋遣使贡岁币，奏输戌、亥二岁金币于燕京。致牛马等物。己卯，遥领洮州保顺军节度使鲍君福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判湖州诸军事。辛巳，相州节度使桑维翰上言：「管内所获贼人，从来籍没财产，请止之。」诏：「今后凡有贼人，准格律定罪，不得没纳家资，天下诸州准此。」癸未，封唐许王李从益为郇国公，奉唐之祀，服色旌旗一依旧制。仍以西京至德宫为庙，牲币器服悉从官给。《五代会要》：九月，敕：「周受龙图，立夏、殷之祀；唐膺凤历，开酅、介之封。乃眷前朝，载稽旧典，宜封土宇，俾奉宗祧。宜以郇国三千户封唐许王李从益为郇国公」云。丙戌，高丽王王建遣使贡方物。己丑，以中书侍郎、平章事李崧权判集贤殿事。庚寅，诏停寒食、七夕、重阳及十月暖帐内外群官贡献。丙申，以威胜军节度副使罗周岳为给事中，中书舍人李详改礼部侍郎，礼部侍郎吕琦改刑部侍郎，刑部侍郎王松改户部侍郎，户部侍郎阎至改兵部侍郎，中书舍人王易简充史馆修撰，判馆事。

　　冬十月戊戌朔，故昭信军节度使白奉进赠太尉。丙午，以太常卿程逊没于海，废朝一日，赠右仆射。庚戌，闽王王昶、威武军节度使王继恭遣僚佐林思、郑元弼等朝贡，致书于宰执，无人臣之礼。帝怒，诏令不受所贡，应诸州纲运，并令林思、郑元弼等押归本道。既而兵部员外郎李知损上疏，请禁锢使人，籍没纲运。可之，收林思等下狱。丙辰，谿州刺史彭士愁，以锦、奖之兵与蛮部万人掠辰、澧二境，湖南节度使马希范遣牙兵拒之而退。金州山贼度从谠等寇洵阳，遣兵讨平之。

　　十一月甲戌，以太子宾客李延范为司农卿。乙亥，诏立唐高祖、太宗及庄宗、明宗、闵帝五庙于洛阳。丁丑，祠部郎中、知制诰吴承范改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窦贞固改御史中丞；御史中丞薛融改尚书左丞；尚书右丞王延改吏部侍郎；尚书左丞崔棁改太常卿。戊寅，史馆奏：「请令宰臣一人撰录时政记，逐时以备撰述。」从之。《五代会要》：史馆奏：「唐长寿二年，右丞姚璹奏，帝王谟训，不可阙文。其仗下所言军国政事，令宰臣一人撰录，号'时政记'。唐明宗朝，又委端明殿学士撰录，逐季送付史馆，伏乞遵行者。宜令宰臣一员撰述。」己卯，吏部侍郎龙敏改尚书左丞。己丑，以太子宾客杨凝式为礼部尚书致仕。诏建钱炉于栾川。丙申，谏议大夫致仕逍遥先生郑云叟卒。

　　十二月丁酉朔，百官不入阁，大雪故也。己亥，故皇子重英妻张氏落发为尼，赐名悟慎，并夏腊二十。庚戌，礼官奏：「来岁正旦，王公上寿，皇帝举酒，奏《元同之乐》；再饮，奏《文同之乐》；三饮，奏同前。」从之。歌辞不录。丙辰，诏今后城郭村坊，不得创造僧尼院舍。丁巳，帝谓宰臣曰：「大雪害民，五旬未止。京城祠庙，悉令祈祷，了无其验。岂非凉德不储，神休未洽者乎？」因令出薪炭米粟给军士贫民等。壬戌，礼官奏：「正旦上寿，宫悬歌舞未全，且请杂用九部雅乐，歌教坊法曲。」从之。

　





旧五代史卷七十九

高祖纪五

　　天福五年春正月丁卯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降德音：「应天福三年终，公私债欠，一切除放。」壬申，蜀人寇西鄙，群盗张达、任康等劫清水德铁之城以应之。癸酉，湖南奏，闽人杀王昶，夷其族，王延羲因民之欲而定之。甲戌，遣宣徽使杨彦询使于契丹。辛巳，皇子开封尹、郑王重贵加检校太尉。己丑，回鹘可汗仁美遣使贡良马白玉，谢册命也。庚寅，以二王后前右赞善大夫、袭酅国公杨延寿为太子左谕德，三恪汝州襄城县令、袭介国公宇文颉加食邑三千户。辛卯，升绛州为防御州。癸巳，以左神武统军陆思铎为右羽林统军，以陇州防御使何福进为右神武统军。甲午，太常少卿裴羽奏：「请追谥唐庄宗皇后刘氏为神闵敬皇后，明宗皇后曹氏请追谥为和武宪皇后，闵帝鲁国夫人孔氏请追谥为闵哀皇后。」从之。丙申，河中节度使安审信奏：「军校康从受、李崇、孙大裕、张崇、于千等以所部兵为乱，寻平之，死者五百人。」

　　二月丁酉朔，沙州归义军节度使曹义金卒，赠太师，以其子元德袭其位。乙巳，御史中丞窦贞固奏：「国忌日，宰臣跪炉焚香，文武百僚列坐。窃惟礼例，有所未安。今欲请宰臣仍旧跪炉，百僚依班序立。」诏可之，仍令行香之后饭僧百人，永为定制。庚戌，北京留守安彦威来朝，帝慰接甚厚，赐上樽酒。壬子，升中书门下平章事为正二品。丁巳，青州节度使、东平王王建立来朝。己未，以中书门下侍郎为清望正三品，谏议大夫、御史中丞为清望正四品。

　　三月丁卯朔，右散骑常侍张允改礼部侍郎。辛未，宋州归德军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刘知远加特进，改鄴都留守、广晋尹，典军如故。以兗州节度使李从温为徐州节度使，以北京留守安彦威为宋州节度使。壬申，诏朝臣觐省父母，依天成例颁赐茶药。癸酉，以青州节度使王建立为昭义军节度使，进封韩王，仍割辽、沁二州为昭义属郡，以建立本辽州人，用成其衣锦之美也。以晋州节度使李德珫为北京留守，以潞州节度使皇甫遇为晋州节度使。是日，容州节度使马存卒。甲戌，以给事中李光廷为左散骑常侍，亳州团练使李式为给事中。乙亥，相州节度使桑维翰加检校司徒，改兗州节度使。许州节度使杜重威改郓州节度使，河中节度使安审信改许州节度使。丁丑，长安公主出降驸马都尉杨承祚。戊寅，诏：「中书门下五品已上官于两省上事，宰臣押角之礼；及第举人与主司选胜筵宴，及中书舍人靸鞋接见举人；兼兵部、礼部引人过堂之日幕次酒食会客，悉宜废之。」己卯，以前枢密使刘处让为相州节度使。辛巳，湖南遣牙将刘勍领兵大破溪峒群蛮，收溪、锦、蒋三州。丁亥，以秦州节度使康福为河中节度使，以徐州节度使侯益为秦州节度使。庚寅，御明德楼，饯送昭义军节度使王建立，赐玉斧、蜀马。甲午，诏吏部三铨，听四时选拟官旋奏，不在团甲之限。

　　夏四月丙申朔，宴群臣于永福殿。戊戌，曹州防御使石晖卒，帝之从弟也。礼官奏：「天子为五服之内亲本服周者，三哭而止。」从之。己亥，罢洛阳、京兆进苑囿瓜果，悯劳人也。壬寅，右仆射致仕裴皞卒，赠太子太保。丙午，诏曰：「承旨者，承时君之旨。非近侍重臣，无以禀朕旨，宣予言。是以大朝会宰臣承旨，草制诏学士承旨，若无区别，何表等威？除翰林承旨外，殿前承旨宜改为殿直；密院承旨宜改为承宣；御史台、三司、阁门、客省所有承旨，并令别定其名。」庚戌，以沧州节度使马全节为安州节度使。礼部侍郎张允奏，请废明经、童子科。从之。因诏宏词、拔萃、明算、道举、百篇等科并停之。

　　五月癸酉，宋州贡瑞麦两歧。甲申，以前徐州节度使苌从简为右金吾卫上将军。丙戌，安州节度使李金全叛，诏新授安州节度使马全节以洛、汴、汝、郑、单、宋、陈、蔡、曹、濮十州之兵讨之。以前鄜州节度使安审晖为副，以内客省使李守贞为都监，仍遣供奉官刘彦瑶奉诏以谕金全。命麾下齐谦以诏送于淮夷，云梦人齐岘斩谦，归其诏于阙。辛卯，昭义节度使韩王王建立薨，辍朝二日，赠尚书令。壬寅，壬寅上疑脱「六月」二字。少府监致仕尹玉羽卒。癸卯，淮南使李承裕代李金全，金全南走，承裕以淮兵二千守其城。甲辰，马全节自应山县进军于大化镇。戊申，与鄂州贼军阵于安陆之南，三战而后克之，斩首三千级，生擒千余人。供奉官安友谦登锋力战，奋不顾身。全节赏其忠勇，使驰献捷书，暍死于路。是日，削夺李金全官爵。丁巳，淮夷伪校李承裕率众掠城中资货而遁，马全节入城抚其遗民，遣安审晖率兵以逐承裕，擒而斩之。执其伪都监杜光鄴，及淮南军五百余人，露布献于阙下。帝曰：此辈何罪，皆厚给放还。癸亥，道士崇真大师张荐明赐号通元先生。是时帝好《道德经》，尝召荐明讲说其义，帝悦，故有是命。寻令荐明以《道》、《德》二经雕上印版，命学士和凝别撰新序，冠于卷首，俾颁行天下。

　　秋七月甲子朔，降安州为防御使额，以申州隶许州。丙寅，安州节度使马全节加检校太尉，改昭义军节度使。前鄜州节度使安审晖加检校太傅，为威胜军节度使。丁卯，湖南奏：遣天策府步骑将张少敌领兵五万，楼船百艘，次于岳阳，将进讨淮夷也。甲戌，宣徽使杨彦询加检校太傅，充安国军节度使。乙亥，户部尚书致仕郑韬光卒，赠右仆射。戊寅，福州王延羲遣商人间路贡表自述。戊子，宿州奏，淮东镇移牒云：本国奏书于上国皇帝，曰：「久增景慕，莫会光尘，但循战国之规，敢预睦邻之道。一昨安州有故，脱难相归，边校贪功，乘便据垒。矧机宜之孰在，顾茫昧以难申。否臧皆凶，乃大《易》之明义；进取不止，亦圣人之厚颜。适属暑雨稍频，江波甚涨，指挥未到，事实已违。今者猥沐睿咨，曲形宸旨，归其俘获，示以英仁。其如军法朝章，彼此不可；扬名建德，曲直相悬。虽认好生，匪敢闻命。其杜光鄴等五百七人，已令却过淮北。」帝复书曰：「昨者灾生安陆，衅接汉阳，当三伏之炎蒸，动两朝之师旅。岂期边帅，不禀上谋，洎复城池，备知本末。寻已舍诸俘执，还彼乡闾，不惟念效命之人，兼亦敦善邻之道。今承来旨，将正朝章，希循宥罪之文，用广崇仁之美。其杜光鄴等再令归复。」寻遣使押光鄴等于桐墟渡淮。淮中有棹船，甲士拒之，南去不果。诏光鄴等归京师，授以职秩，其戎士五百人，立为显义都。

　　八月丁酉，帝观稼于西郊。己亥，详定院以先奉诏详定冬正朝会礼节、乐章、二舞行列等事上之，事具《乐志》。庚子，以前金州防御使田武为金州怀德军节度使。辛丑，升复、郢二郡为防御使额。戊午，左龙武统军相里金卒，废朝一日，赠太师。己未，太子太师致仕范延光卒于河阳，废朝二日，赠太师。丁卯，宰臣李崧加集贤殿大学士，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和凝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丙子，废翰林学士院，其公事并归中书舍人。丁丑，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李慎仪为右散骑常侍，以翰林学士、左右补阙李浣为吏部员外郎，以右散骑常侍赵元辅为太子宾客，以太子宾客韩恽为兵部尚书，以右谏议大夫段希尧为莱州刺史。甲申，西京留守杨光远加守太尉、兼中书令，充平卢军节度使，封东平王。戊子，改东京上源驿为都亭驿。

　　冬十月丁酉，制：天下兵马元帅、镇海镇东浙江东西等道节度使、中书令、吴越王钱元瓘加守中书令，充天下兵马都元帅。戊戌，户部尚书姚顗卒，废朝一日，赠右仆射。癸卯，湖南上言：福建王延义与弟延政互起干戈，内相侵伐。甲辰，升莱州为防御使额，以汝州防御使杨承贵领之。以新授莱州刺史段希尧为怀州刺史。丁未，契丹使实里来聘，致马百匹及玉鞍、狐裘等。《辽史》：会同三年三月戊辰，遣使使晋；乙未，晋遣使来觐。四月壬寅，遣人使晋；丙午，晋遣宣徽使杨端、王眺等来问起居；丙辰，晋遣使进茶药；癸亥，晋遣使贺端午。五月庚辰，晋遣使进弓矢；甲申，遣皇子天德及检校司徒邸用和使晋。六月庚子，晋遣使来见。九月丙戌，晋遣使贡名马；庚申，晋遣使贡布。十二月丙申，遣使使晋。己酉，宴群臣于永福殿，赐帛有差。癸丑，诏：「今后窃盗赃满五匹者处死，三匹已上者决杖配流，以盗论者准律文处分。」又诏：「过格选人等，许赴吏部南曹召保，委正身者降一资注官。」

　　十一月壬戌，遥领遂州武信军节度使、镇海军衙内统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陆仁璋卒，赠太子太傅。甲子，滑州节度使景延广加检校太傅，改陕州保义军节度使。以郑州防御使、驸马都尉史匡翰为义成军节度使。戊辰，曹州防御使石赟加检校太保，充河阳三城节度使。庚午，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张昭远为兵部侍郎。丙子，冬至，帝御崇元殿受朝贺，始用二舞。帝举觞，奏《元同之乐》；登歌，奏《文同之乐》；举食，文舞奏《昭德之舞》，武舞奏《成功之舞》。典礼久废，至是复兴，观者悦之。丁丑，吴越国进奉使陈元亮进《冬日观仗诗》一首，帝览之称善，赐服马器币。癸未，移德州长河县，大水故也。甲申，制授闽国王延义检校太师、兼中书令、福州威武军节度使，封闽国王。以两浙西南面安抚使钱元懿为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遥领广州清海军节度使。又以恩州团练使钱铎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遥领楚州顺化军节度使。丁亥，割卫州黎阳县隶滑州。

　　十二月壬辰朔，遥领洮州保顺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判湖州军州事鲍君福卒，赠太傅。丙申，诏：故静海军兼东南面安抚制置使、检校太傅、温州刺史钱宏巽赠太子太傅，故吴越两军节度副使、检校太尉钱宏僔赠太子太师。

　　天福六年春正月辛酉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刑部员外郎李象上《二舞赋》，帝览而嘉之，命编诸史册。甲子，同州指挥使成殷谋乱，事泄伏诛。时节度使宋彦筠御下无恩，既贪且鄙，故殷与子彦璋阴构部下为乱，会有告者，遂灭其党。乙丑，青州奏，海冻百余里。丙寅，遣供奉官张澄等领兵二千，发并、镇、忻、代四州山谷吐浑，令还旧地。先是，吐浑苦契丹之虐，受镇州安重荣诱召，叛而南迁，入常山、太原二境，帝以契丹欢好之国，故遣归之。戊辰，诏：「应诸州无属州钱处，今后冬至、寒食、端午、天和节及诸色谢贺，不得进贡。」壬申，以左司郎中赵上交为谏议大夫。戊寅，封唐叔虞为兴安王，台骀神为昌宁公，差给事中张彖、户部郎中张守素就行册礼。又诏：岳镇海渎等庙宇，并令崇饰，仍禁樵采。丙戌，故皇第二叔检校司徒万友赠太师，皇第三叔检校司空万铨赠太尉，皇兄故检校左仆射敬儒赠太傅。

　　二月辛卯，诏：「天下郡县，不得以天和节禁屠宰，辄滞刑狱。」壬辰，置浮桥于德胜口。甲午，诏：「诸卫上将军月俸旧三十千，令增至五十千。」戊戌，以三恪汝州襄城县令、袭介国公宇文颉为太子率更令。己亥，诏户部侍郎张昭远、起居郎贾纬、秘书少监赵熙、吏部郎中郑受益、左司员外郎李为光等同修唐史，仍以宰臣赵莹监修。壬寅，以三白渠制置使张彖为给事中。戊申，诏侯伯来朝，君臣相见，赏宴贡奉，今后宜停。起居郎贾纬以所撰《唐年补录》六十五卷上之，帝览之嘉叹，赐以器币，仍付史馆。《五代会要》：起居郎贾纬奏曰：「伏以唐高祖至代宗已有纪传，德宗亦存实录，武宗至济阴废帝凡六代，惟有《武宗实录》一卷，余皆阙略。臣今搜访遗闻及耆旧传说，编成六十五卷，目为《唐朝补遗录》，以备将来史馆修述。」癸丑，长安公主薨，帝之长女也，笄年降于驸马杨承祚。帝悼惜之甚，辍视朝二日，追赠秦国公主。

　　三月甲子，河中节度使康福进封许国公。乙丑，左骁卫上将军李承约卒。癸酉，诏天福四年终已前，百姓所欠夏秋租税，一切除放。

　　夏四月庚寅朔，湖南奏，溪州刺史彭士愁、五溪酋长等乞降，已立铜柱于溪州，铸誓状于其上，以《五溪铜柱图》上之。丙申，诏显义指挥使刘康部下兵五百人放还淮海，即安州所俘也。己亥，虞部郎中、知制诰杨昭俭迁中书舍人，户部侍郎王松改御史中丞，礼部郎中冯玉改司门郎中、知制诰。辛丑，宰臣监修国史赵莹奏：「奉诏差张昭远等五人同修唐史，内起居郎贾纬丁忧去官，请以刑部侍郎吕琦、侍御史尹拙同与编修。」又奏：「史馆所阙唐朝实录，请下敕购求。」并从之。《五代会要》：监修国史赵莹奏：「自李朝丧乱，迨五十年，四海沸腾，两都沦覆，今之书府，百无二三。臣等近奉纶言，俾令撰述。褒贬或从于新意，纂修须案于旧章，既阙简编，先虞漏略。今据史馆所阙唐书实录，请下敕命购求。况咸通中宰臣韦保衡与蒋伸、皇甫焕撰武宗、宣宗两朝实录，皆遇多事，或值播迁，虽闻撰述，未见流传。其韦保衡、裴贽合有子孙，见居职任，或门生故吏，曾记纂修，闻此讨论，谅多欣惬。请下三京诸道及内外臣僚，凡有将此数朝实录诣阙进纳，量其文武才能，不拘资地，除授一官。如卷帙不足，据数进纳，亦请不次奖酬，以劝来者。自会昌至天祐垂六十年，其初李德裕平上党，著武宗伐叛之书；其后康承训定徐方，有武宁本末之传。如此事类，记述颇多。请下中外臣僚及名儒宿学，有于此六十年内撰述得传记及中书、银台、史馆日历、制敕册书等，不限年月多少，并许诣阙进纳。如年月稍多，记录详备，请特行简拔，不限资序。臣与张昭远等所撰《唐史》，叙本纪以纲帝业，列传以述功臣，十志以书刑政。所陈条例，请下所司。」从之。壬寅，以户部员外郎、知制诰卢价为虞部郎中、知制诰，以昭义节度副使陈元为光禄卿致仕。乙巳，齐、鲁民饥，诏兗、郓、青三州发廪赈贷。

　　五月庚申朔，以前邢州节度使丁审琪为延州节度使，延州节度使刘景严为邠州节度使。故皇子杲册赠太尉，进封陈王。庚午，泾州奏，雨雹，川水大溢，坏州郡镇戍二十四城。甲戌，北京遣牙将刘从以吐浑大首领白承福、念庞里、赫连功德来朝。邢州上言，吐浑移族帐于镇州封部。

　　六月丙申，以前卫尉卿赵延乂为司天监。丁酉，诏：「今后籓侯郡守，凡有善政，委倅贰官条件闻奏，百姓官吏等不必远诣京阙。」壬寅，右领卫上将军李顷卒，赠太师。甲辰，迦叶弥陀国僧室哩以佛牙泛海而至。丙午，高丽国王王建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食邑一万户。戊午，镇州节度使安重荣执契丹使伊喇，遣轻骑掠幽州南境之民，处于博野。仍贡表及驰书天下，述契丹援天子父事之礼，贪傲无厌，困耗中国，已缮治甲兵，将与决战。帝发谕止之。重荣跋扈愈甚，由是与襄州节度使安从进潜相构谋为不轨。

　





旧五代史卷八十

高祖纪六

　　天福六年秋七月己未朔，帝御崇元殿视朝。庚申，升陈州为防御使额。辛酉，以前邓州节度使焦方为贝州节度使。壬戌，泾州奏，西凉府留后李文谦，今年二月四日闭宅门自焚，遣元入西凉府译语官与来人赍三部族蕃书进之。以三司使刘审交为陈州防御使。癸亥，以前郓州节度使赵在礼为许州节度使，以前鄴都留守、广晋尹高行周为河南尹、西都留守。诏改拱辰、威和、内直等军并为兴顺。甲子，以宣徽使、权西京留守张从恩判三司。己巳，以鄴都留守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广晋尹刘知远为太原尹，充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仍割辽、沁二州却隶河东。以北京留守李德珫为广晋尹，充鄴都留守；以昭义节度使马全节为邢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甲戌，诏：「今后诸道行军副使，不得奏荐骨肉为殿直供奉官。」己卯，以前陕州节度使李从敏为昭义军节度使，以陕州节度使景延广为河阳三城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虞候，以河阳节度使石赟为陕州节度使。壬午，突厥遣使朝贡。以遥领寿州忠正军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怀忠为同州节度使，以宣徽北院使李守贞遥领忠正军节度使、侍卫马军指挥使。甲申，降御札，取八月五日暂幸鄴都，沿路供顿，并委所司以官物排比，州县不得科率人户。丙戌，以右谏议大夫赵远为中书舍人，吏部郎中郑受益为右谏议大夫，刑部郎中殷鹏为水部郎中、知制诰。

　　八月戊子朔，以皇子开封尹、郑王重贵为东京留守，以天平军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杜重威为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以宣徽南院使张从恩为东京内外兵马都监。改奉德马军为护圣。放文武百官朝参，取便先赴鄴都。壬辰，车驾发东京。己亥，至鄴，左右金吾六军仪仗排列如仪，迎引入内。改旧澶州为德清军。以内客省使刘遂清为宣徽北院使，判三司。壬寅，制：「应天福六年八月十五日昧爽已前，诸色罪犯，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其持仗行劫及杀人贼，并免罪移乡，配逐处军都收管；犯枉法赃者，虽免罪不得再任用；诸徒流人并放还；贬降官未量移与量移者，约资叙用。天福五年终已前残税并放。应河东起义之初及收复鄴都、汜水立功将校，并与加恩；亡殁者与追赠。自东京至鄴都缘路，昨因行幸，有损践田苗处，据顷亩与放今年租税。鄴都管内，有潜龙时在职者，并与加恩。耆年八十已上者，版授上佐官。天下农器，并许百姓自铸造。亡命山泽者，招唤归业；百日不出者，复罪如初。唐梁国公狄仁杰宜追赠官秩。应天福三年已前，败阙场院官无家业者，并与除放，其人免罪，永不任使。私下债负征利及一倍者并放，主持者不在此限。」丁未，以客省使、将作监丁知浚为内客省使，引进使、鸿胪卿王景崇为客省使，殿中监、判四方馆事刘政恩为引进使。壬子，改鄴都皇城南门应天门为乾明门，大明馆为都亭驿。甲寅，遣光禄卿张澄、国子博士谢攀使高丽行册礼。

　　九月己未，以兵部侍郎阎至为吏部侍郎。辛酉，滑州河决，一溉东流，乡村户民携老幼登丘冢，为水所隔，饿死者甚众。壬申，忠武建武等军节度使、守太傅、兼中书令、行苏州睦州刺史钱元璙进封彭城郡王，遥领广州清海军节度使、判婺州军州事钱元懿为检校太师。乙亥，遣前邢州节度使杨彦询使于契丹，锡赍甚厚。丁丑，吐浑遣使朝贡。壬午夜，有彗星出于西方，长二丈余，在房一度，尾迹穿天市垣东行，逾月而灭。丙戌，兗州上言，水自西来，漂没秋稼。

　　冬十月丁亥朔，遣鸿胪少卿魏玭等四人，分往滑、濮、郓、澶视水害苗稼。己丑，诏以胡梁度月城为大通军，浮桥为大通桥。壬寅，诏唐梁国公狄仁杰可赠太师。

　　十一月丁未，郑王夫人张氏薨。福州王延义遣使贡方物。甲寅，遣太子宾客聂延祚、吏部郎中卢撰持节册天下兵马元帅、守尚书令、吴越国王钱元瓘。甲子，以御史中丞王松为尚书右丞，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判馆事王易简为御史中丞，户部侍郎张昭远为兵部侍郎，国子祭酒田敏以本官兼户部侍郎。辛未，太妃、皇后至自东京。壬申，遣给事中李式、考功郎中张铸持节册闽国王王延义。甲戌，太子少傅致仕王权卒，赠左仆射。丁丑，襄州安从进举兵叛，以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南面行营都部署，率兵讨之，以前同州节度使宋彦筠为副，以宣徽南院使张从恩监护焉。

　　十二月丙戌朔，以东京留守、开封尹、郑王重贵为广晋尹，进封齐王；以鄴都留守、广晋尹李德珫为开封尹，充东京留守。南面军前奏，十一月二十七日，武德使焦继勋、先锋都指挥使郭金海等于唐州南遇安从进贼军一万余人，大破之，《宋史·陈思让传》：思让为先锋右厢都监，从武德焦继勋领兵进讨，遇从进之师于唐州花山下，急击，大破之。生擒衙内都指挥使安宏义，获山南东道之印，安从进单骑奔逸。丁亥，诏襄州行营都部署高行周权知襄州军州事。是日，镇州节度使安重荣称兵向阙，以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率兵击之，以邢州节度使马全节为副，以前贝州节度使王周为马步军都虞候。癸巳，武德使焦继勋奏，安从进遣弟从贵领兵千人，取接均州刺史蔡行遇，寻领所部兵掩杀贼军七百余人，生擒安从贵，截其双腕，却放入城。戊戌，以皇子重睿为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尚书左仆射。己亥，北面军前奏，十三日未时，于宗城县西南大破镇州贼军，杀一万五千人，余党走保宗城县。是夜三更，破县城，前深州刺史史虔武自缚归降。获马三千匹，绢三万余匹，余物称是。安重荣脱身遁走。是日，百官称贺。癸卯，削夺安从进、安重荣在身官爵。右金吾上将军苌从简卒，废朝，赠太师。乙巳，天下兵马都元帅、守尚书令、吴越国王钱元瓘薨，废朝三日，谥曰文穆。是日，帝习射于后苑，诸军都指挥使已上悉预焉，赐物有差。丁未，南面行营都部署高行周奏，今月十三日，部领大军至襄州城下，相次降贼军二千人。其降兵马军诏以「彰圣」为号，步军以「归顺」为号。庚戌，以权知吴越国事钱宏佐为起复镇军大将军、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杭州越州大都督、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封吴越国王。壬子，杜重威部领大军至镇州城下。

　　天福七年春正月丙辰朔，不受朝贺，用兵故也。戊午，以前将作监李锴为少府监。北面招讨使杜重威奏，今月二日收复镇州，斩安重荣，传首阙下。帝御乾明楼，宣露布讫，大理卿受馘，付市徇之，百官称贺。曲赦广晋府禁囚。《辽史》云：戊辰，晋函安重荣首来献，上数欲亲讨重荣，至是乃止。辛酉，追赠皇弟三人：故沂州马步军都指挥使、赠太傅德再赠太尉，追封福王；故检校太子宾客、赠太傅殷再赠太尉，追封通王；故彰职右第三军都指挥使长州刺史、赠大傅威再赠太尉，追封广王。壬戌，追赠皇子五人：故右卫将军、赠太保重英再赠太傅，追封虢王；故权东京留守、河南尹、赠太傅重乂再赠太尉，追封寿王；故皇城副使、赠太保重裔再赠太傅，追封郯王；故河阳节度使、赠太尉重信再赠太师，追封沂王；故左金吾卫将军、赠太保重进再赠太傅，追封夔王。癸亥，改镇州为恆州，成德军为顺国军。丙寅，以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赵莹为侍中；青州节度使杨光远加食邑，改赐功臣名号；兗州节度使桑维翰加检校太保；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加兼侍中；以郓州节度使、北面行营招讨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杜重威为恆州顺国军节度使，加兼侍中；皇子广晋尹兼功德使、齐王重贵加兼侍中；秦州节度使侯益加特进，增食邑。丁卯，以判四方馆事孟承诲为太府卿充职。戊辰，以沧州节度使安叔千为邢州节度使，以北面行营副招讨使、邢州节度使马全节为定州节度使，以定州节度使王庭允为沧州节度使，以前邢州节度使杨彦询为华州节度使。恆州立功将校王温以降等第除郡。庚午，契丹遣使来聘。是日上元节，六街诸寺燃灯，御乾明门观之，夜半还宫。壬申，延州节度使丁审琦加爵邑，邓州节度使安审徽加检校太傅，陕州节度使石赟加检校太傅。乙亥，契丹遣使来聘。河阳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景延广加检校太尉，改郓州节度使，典军如故。以前贝州节度使、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王周为河阳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丁丑，以刑部侍郎窦贞固为门下侍郎，以礼部郎中边归谠为比部郎中、知制诰。壬午，以河阳节度使王周为泾州节度使，以恆州节度副使王钦祚为殿中监。

　　二月丁亥，皇妹清平公主进封卫国长公主。契丹遣使来聘。己丑，宴于武德殿，新恆州节度使杜重威已下、诸军副兵马使已上悉预焉，赐物有差。己亥，以曹州防御使何建为延州留后。泾州奏，差押牙陈延晖赍敕书往西凉府，本府都指挥使等请以陈延晖为节度使。辛丑，宰臣李崧丁母忧，起复旧任。延州蕃寇作乱，同州、鄜州各起牙兵讨平之。丙午，诏：「邓、唐、随、郢诸州，多有旷土，宜令人户取便开耕，与免五年差税。」

　　三月己未，兵部尚书韩恽卒。庚申，遣前齐州防御使宋光鄴、翰林茶酒使张言使于契丹。壬戌，分命朝臣诸寺观祷雨。丙寅，皇后为妹契丹枢密使赵延寿妻燕国长公主卒于幽州，举哀于外次。辛未，滑州节度使、驸马都尉史匡翰卒，辍朝，赠太保。诏唐州湖阳县蓼山神祠宜赐号为「蓼山显顺之神」。乙亥，以晋昌军节度使安审琦为河中节度使，以前亳州防御使王令温为贝州节度使。丙子，赐宰臣李崧白藤肩舆，以起复故也。丁丑，以晋州节度使皇甫遇为河阳节度使，以寿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指挥使李守贞为滑州节度使，以夔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为相州节度使，皆典军如故。宰臣于寺观祷雨。

　　闰月丙戌，以兵部郎中司徒诩为右谏议大夫。戊子，兗州节度使桑维翰加特进，封开国公。庚寅，以延州留后何建为延州节度使，以引进使兼殿中监刘政恩为太子詹事。壬辰，宋州节度使安彦威奏，修滑州黄河功毕。诏于河决之地建碑立庙。丙申，以鄜州节度使周密为晋州节度使，以左羽林统军符彦卿为鄜州节度使。壬寅，诏百官五日一度起居，日轮定两员，具所见以封事奏闻。诏改鄴都宣明门为硃凤门；武德殿为视政殿，文思殿为崇德殿，画堂为天清殿，寝殿为乾福殿，其门悉从殿名；皇城南门为乾明门，北门为元德门，东门为万春门，西门为千秋门；罗城南砖门为广运门，观音门为金明门，橙槽门为清景门，寇氏门为永芳门，朝臣门为景风门；大城南门为昭明门，观音门为广义门，北河门为静安门，魏县门为应福门，寇氏门为迎春门，朝城门为兴仁门，上斗门为延清门，下斗门为通远门。戊申，宋州节度使安彦威封邠国公，赏修河之劳也。癸丑，泾州节度使王周奏，前节度使张彦泽在任日不法事二十六条，已改正停废。诏褒之。是春，鄴都、凤翔、兗、陕、汝、恆、陈等州旱，郓、曹、澶、博、相、洺诸州蝗。

　　夏四月甲寅朔，避正殿不视朝，日食故也。是日，太阳不亏，百官上表称贺。诏沿河籓君节度使、刺史并兼管内河堤使。己未，右谏议大夫郑受益两疏论张彦泽在泾州之日，违法虐民，支解掌书记张式、部曲杨洪等，请下所司，明申其罪。皆留中不出。庚申，刑部郎中李涛、张麟，员外郎麻麟、王禧，同诣阁门上疏，论张彦泽罪犯，词甚恳切。《宋史·李涛传》：泾帅张彦泽杀记室张式，夺其妻，式家人诣阙上诉，晋祖以彦泽有军功，释其罪。涛伏阁抗疏，请置于法。晋祖召见谕之，涛植笏叩阶，声色俱厉，晋祖怒叱之，涛执笏如初。晋祖曰：「吾与彦泽有誓约，恕其死。」涛厉声曰：「彦泽私誓，陛下不忍食其言；范延光尝赐铁券，今复安在？」晋祖不能答，即拂衣起。辛酉，诏：「张彦泽刳剔宾从，诛剥生聚，冤声秽迹，流闻四方，章表继来，指陈甚切。尚以曾施微功，特示宽恩。深怀曲法之惭，贵徇议劳之典。其张彦泽宜削一阶，仍降爵一纪。其张式宜赠官，张式父铎、弟守贞、男希范并与除官。仍于泾州赐钱十万，差人津置张式灵柩并骨肉归乡，所有先收纳却张式家财物畜，并令却还。其泾州新归业户，量与蠲减税赋。」翌日，以前泾州节度使张彦泽为左龙武大将军。《宋史·杨昭俭传》：昭俭与李涛论张彦泽不报，会有诏令朝臣转对，或有封事，亦许以不时条奏。昭俭复上疏曰：「天子君临四海，日有万几，懋建诤臣，弥缝其阙。今则谏臣虽设，言路不通。药石之论，不达于圣聪，而邪佞之徒，取容于左右。御史台纪纲之府，弹纠之司。衔冤者固当昭雪，为蠹者难免放流。陛下临御以来，宽仁太甚，徒置两司，殆如虚器。遂令节使慢侮朝章，屠害幕吏。始诉冤于丹阙，反执送于本籓，苟安跋扈之心，莫恤冤抑之苦。愿回宸断，诛彦泽以谢军吏。戊辰，废雄州为昌化军，警州为威肃军，其军使委本道差补。故泾州节度掌书记张式赠尚书虞部郎中，以式父铎为沁州司马致仕，弟守贞为贝州清河县主簿，男希范为兴元府文学。甲戌，诏皇子齐王就前河府节度使康福第，以教坊乐宴会前、见任节度使。戊寅，前庆州刺史米廷训追夺在身官爵，配流麟州，坐奸妻兄之女也。是月，州郡十六处蝗。

　　五月己亥，中书门下奏：「时属炎蒸，事宜简省。应五日百官起居，望令押班宰臣一员押百官班，其转对官两员封付阁门使引进，本官随百僚退，不用别出谢恩。其文武内外官僚乞假、宁觐、搬家、婚葬、病损并门见门辞。诸道进奉物等，不用殿前排列，引进使引至殿前奏云'某等进奉'，奏讫，令进奉使便出。其进奉专使朝见日，班首一人致词，都附起居。刺史并行军副使、诸道马步军都指挥使已下，差人到阙，并门见门辞。州县官谢恩日，甲头一人都致词，不用逐人告官。其供奉官、殿直等，如是当直及合于殿前排立者，即入起居；如不当直排立者，不用每日起居。委宣徽使点检，常须整齐。」从之。时帝不豫，难于视朝故也。《辽史》：二月甲午，遣使使晋，索吐谷浑叛者。《契丹国志》云：辽以晋招纳吐谷浑，遣使责让，晋高祖忧悒成疾。左威卫上将军卫审余卒，赠太子少保。乙巳，尊皇太妃刘氏为皇太后。徐无党《五代史记注》云：高祖所生母也。丁未，工部侍郎韦勋改刑部侍郎。壬子，以左散骑常侍李光廷为秘书监，给事中萧愿为右散骑常侍，左谏议大夫曹国珍为给事中，太常卿裴坦为左谏议大夫。是月，州郡五奏大水，十八奏旱蝗。

　　六月丁巳，以兗州节度使桑维翰为晋昌军节度使，以前许州节度使安审琦为兗州节度使。襄州都部署高行周奏，安从进观察判官李光图出城请援，送赴阙。乙丑，帝崩于保昌殿，寿五十一。遗制齐王重贵于柩前即皇帝位，丧纪并依旧制，山陵务从节俭，马步诸军优纪并从嗣君处分。《通鉴考异》云：《汉高祖实录》：晋高祖大渐，召近臣属之曰：「此天下，明宗之天下，寡人窃而处之久矣。寡人既谢，当归许王，寡人之愿也。」此说难信。

　　八月，太常卿崔棁上谥曰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庙号高祖。以其年十一月十日庚寅葬于显陵，宰臣和凝撰谥册哀册文。《五代史补》：高祖尚明宗女，宫中谓之石郎。及将起兵于太原，京师夜间狼皆群走，往往入宫中，愍帝患之，命诸班能射者分头捕逐，谓之「射狼」。或遇诸涂，问曰：「汝何从而来？」对曰：「看射狼。」未几，高祖至。盖「射」亦「石」也。《五代史阙文》：梁开平初，潞州行营使李思安奏：函关县穰乡民伐树，树仆，自分为二，中有六字如左书，云「天十四载石进」，梁帝藏于武库，时莫详其义。至帝即位，识者曰：「天」字取「四」字两画加之于傍，即「丙」字也；「四」字去中之两画加「十」字，即「申」字也。帝即位之年，乃「丙申」也。进者晋也，石者姓也。臣谨按，天佑二十年，岁在癸未，其年庄宗建号，改同光元年，至清泰三年，岁丙申，其年晋祖即位，改元天福元年，自未至申，凡十四载矣，故识书云「天十四载石进」者，言自天祐灭后十四载石氏兴于晋也，岂不明乎！而拆字解谶以就丙申，非也。

　　史臣曰：晋祖潜跃之前沈毅而已。及其为君也，旰食宵衣，礼贤从谏，慕黄、老之教，乐清净之风，以絁为衣，以麻为履，故能保其社稷，高朗令终。然而图事之初，强邻来援，契丹自兹而孔炽，黔黎由是以罹殃。迨至嗣君，兵连祸结，卒使都城失守，举族为俘。亦由决鲸海以救焚，何逃没溺；饮鸩浆而止渴，终取丧亡。谋之不臧，何至于是！傥使非由外援之力，自副皇天之命，以兹睿德，惠彼蒸民，虽未足以方驾前王，亦可谓仁慈恭俭之主也。

　





旧五代史卷八十一

少帝纪一

　　少帝，名重贵，高祖之从子也。考讳敬儒，母安氏，以唐天祐十一年六月二十七日生帝于太原汾阳里。敬儒尝为后唐庄宗骑将，早薨，高祖以帝为子。帝少而谨厚，高祖爱之。洎历方镇，尝遣从行，委以庶事，但性好驰射，有祖祢之风。高祖镇太原，命琅琊王震以《礼记》教帝，不能领其大义，谓震曰：「非我家事业也。」及高祖受围于太原，亲冒矢石，数献可于左右，高祖愈重焉。高祖受契丹册，将入洛，欲留一子抚晋阳，先谋于契丹主，主曰：「使诸子尽出，吾当择之。」乃于行中指帝谓高祖曰：「此眼大者可矣。」遂以帝为北京留守，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行太原尹，知河东管内节度观察事。天福二年九月，征赴阙，授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右金吾卫上将军。三年十二月，授开封尹，加检校太傅，封郑王，增食邑三千户。俄加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六年，高祖幸鄴，改广晋尹，进封齐王。以下疑脱「七年正月，加兼侍中」八字。

　　是岁六月十三日乙丑，高祖崩，承遗制命柩前即皇帝位。帝在并州未著人望，及保厘浚郊，大有宽裕之称。从幸鄴都，是岁遇旱，高祖遣祈雨于白龙潭，有白龙见于潭心，是夜澍雨尺余，人皆异之，至是果登大位焉。丁卯，赐侍卫诸军将校钱一百贯下至五贯，以初即位示赍也。戊辰，宰臣冯道等率百僚请听政，凡三上表，允之。庚午，始听政于崇德殿门偏廊，分命廷臣以嗣位奏告天地宗庙社稷。遣右骁卫将军石德超等押先皇御马二匹，往相州西山扑祭，用北俗礼也。丙子，以司徒、兼侍中冯道为大行皇帝山陵使，门下侍郎窦贞固副之，太常卿崔棁为礼仪使，户部侍郎吕琦为卤簿使，御史中丞王易简为仪仗使。徐无党《五代史记注》云：旧史实录无桥道顿递使，疑不置或阙书，汉高祖亦然。己卯，遣判四方馆事硃崇节、右金吾大将军梁言持国信物使于契丹。是时，河南、河北、关西并奏蝗害稼。

　　秋七月癸未朔，百官素服临于天清殿。戊子，诏应宫殿、州县及官名、府号、人姓名，与先帝讳同音者改之。改西京明堂殿为宣德殿，中书政事堂为政事，堂后官房头为录事，余为主事。《东都事略·陶穀传》：穀本姓唐，避晋祖讳改姓陶，盖当时避讳之体如此。己丑，大行皇帝大祥，帝释缞服，百官衣縿。辛卯，帝除禫服，百官吉服。壬辰，太皇太后刘氏崩，高祖之庶母也。遗诏服纪园陵毋用后礼，皇帝不得废军国机务。既而礼官奏：「准令式，为祖父母齐缞周；又准丧葬令，皇帝本服周者，三哭而止。请准后唐同光三年，皇太妃北京薨，庄宗于洛京西内发哀素服，不视事三日。」从之。仍遣国子祭酒兼户部侍郎田敏奏告高祖灵座。癸巳，右谏议大夫郑受益、中书舍人杨昭俭并停见任，以请假在外，不赴国丧故也。丁酉，宰臣冯道等率文武百僚诣崇德殿门拜表，请御正殿，凡三上表，允之。安州奏，水平地深七尺。庚子，帝御正殿，宣制：「天赦天下，诸道州府各色罪犯，除十恶五逆、杀人强盗、官典犯赃、合作毒药、屠牛铸钱外，其余罪犯，咸赦除之。襄州安从进如能果决输诚，并从释放。其中外臣僚将校，并与加恩。天下有虫蝗处，并与除放租税。」辛丑，恆州顺国军节度使杜威、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并加检校太师，仍增爵邑。青州平卢军节度使杨光远加守太师。癸卯，郓州天平军节度使兼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加特进、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滑州义成军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守贞，相州彰德军节度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并加检校太傅，仍增爵邑。宰臣冯道等上表，请依旧置枢密使，略曰：「窃以枢密使创自前朝，置诸近侍，其来已久，所便尤多。顷岁枢密使刘处让偶属家艰，爰拘丧制，既从罢免，暂议改更，不曾显降敕文，永停使额。所愿各归职分，岂敢苟避繁难。伏请依旧置枢密使。」初，高祖事后唐明宗，睹枢密使安重诲秉政擅权，赏罚由己，常恶之，及登极，故断意废罢，一委中书。至是冯道等厌其事繁，故复请置之，庶分其权。表凡三上，不允。乙巳，徐州节度使李从温、宋州节度使安彦威并加兼中书令，西都留守、充襄州行营都部署高行周加兼侍中，凤翔节度使李从严加守太保。遣中使就中书赐宰臣冯道生辰器币，道以幼属乱离，早丧父母，不记生日，坚让不受。丙午，以给事中罗周岳为左散骑常侍，以右谏议大夫符蒙为给事中，以秘书少监兼广晋少尹边蔚为右散骑常侍，以广晋少尹张煦为右谏议大夫，以广晋府判官、光禄少卿边光范为右谏议大夫。丁未，荆南节度
使、南平王高从诲加兼尚书令，湖南节度使、楚王马希范加守太傅。自是籓侯郡守，皆第加官封，示溥恩也。是月，州郡十七蝗。

　　八月壬子朔，百官素服临于天清殿。乙卯，以左散骑常侍罗周岳为东京副留守。庚申，以山陵礼仪使、太常卿崔棁为太子宾客，分司西都，病故也。壬戌，晋昌军节度使桑维翰加检校太傅。甲子，宰臣冯道加守太尉，赵莹加中书令，李崧加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和凝加右仆射。契丹遣使致慰礼马二十匹及罗绢等物。是日，襄州行营都部署高行周奏，收复襄州，安从进自焚而死，生擒男宏赞斩之。前河东节度使康福卒，赠太师，谥曰武安。戊辰，以太子太保兼尚书左仆射刘句为太子太傅。诏赐襄州城内百姓粟，大户二斛，小户一斛，以久困重围也。己巳，以太子宾客赵元辅权判太常卿事，充山陵礼仪使。庚午，葬太皇太后于魏县秦固村。癸酉，契丹遣使致祭于高祖，赙礼御马二匹、羊千口、绢千匹。契丹主母亦遣使来慰。诏免襄州城内人户今年夏秋来屋税，其城外下营处与放二年租税。应被安从进胁从者，一切不问。是月，河中、河东、河西、徐、晋、商、汝等州蝗。

　　九月丁丑朔，百官素服临于天清殿。己卯，分命朝臣诣寺观祷雨。辛巳，两浙节度使吴越国王钱宏佐、福建节度使王延羲，并加食邑，仍改赐功臣名号。癸未，帝御乾明门，观襄州行营都部署高行周、都监张从恩等献俘馘。有司宣露布讫，以安从进男宏受等四十四人徇于市，皆斩之。曲赦京城禁囚。甲申，宴班师将校于崇德殿，赐物有差。乙酉，宰臣和凝上《回河颂》，赐鞍马器帛。丁亥，以宋州归德军节度使安彦威为西京留守兼河南尹；以襄州行营都部署、西京留守高行周为宋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师。戊子，降襄州为防御使额，均、房二州割属邓州，升泌州为团练使额。己丑，以东京留守兼开封尹李德珫为广晋尹；以宣徽南院使、襄州行营都监张从恩为东京留守兼开封尹，加检校太尉；以前同州节度使、襄州行营副部署宋彦筠为邓州威胜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山陵礼仪使撰高祖祔飨太庙酌献乐章，上之。庚寅，诏今后除授留守，宜降麻制。癸巳，乐平公主史氏进封鲁国大长公主，寿安长公主乌氏进封魏国大长公主，郑国长公主杜氏进封宋国大长公主。荆南高从诲累表让尚书令之命。己亥，追封故秦国长公主为梁国长公主，故永寿长公主为岐国大长公主，故延庆长公主为邠国大长公主。辛丑，以义成军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守贞充大行皇帝山陵一行都部署。壬寅，以宣徽北院使、判三司刘遂清为郑州防御使，以澶州防御使李承福为宣徽北院使。癸卯，诏大行皇帝十一月十日山陵，宜自十月一日至十一月二十日不坐，放文武百官朝参。甲辰，上大行皇帝尊谥宝册，百官素服班于天清殿。《五代会要》：天福七年，中书门下奏：山陵礼仪使状：「高祖尊谥号及庙号，伏准故事，将启殡宫前，择日命太尉率百僚奉谥册，告天于圜丘毕，奉谥册跪读于灵前。」此累朝之制，盖以天命尊极，不可稽留。今所上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尊谥宝册，伏缘去洛京地远，宝册难以往来，当司详酌，伏请只差官往洛京，奏告南郊太庙。其日，中书门下文武百官立班，中书令、侍中升灵座前读宝册，行告谥之礼。礼仪使撰进高祖祔飨太庙酌献乐章舞名，请以《咸和之舞》为名。从之。

　　冬十月辛亥朔，百官素服临于天清殿。襄州利市庙封为顺正王，仍令本州修崇庙宇。癸亥，启攒宫，百官衣初丧服入临。甲子，灵驾进发，帝于硃凤门外行遣奠之祭，辞毕还宫。丁丑，太保卢质卒，赠太子太师，谥曰文忠。己卯，宰臣李崧母丧，归葬深州，遣使吊祭之。庚辰，契丹遣使致祭于高祖，赙马三匹、衣三袭。

　　十一月庚寅，葬高祖皇帝于显陵。壬辰，湖南奏，前洪州节度使马希振卒。戊戌，诏宰臣等分诣寺庙祈雪。庚子，祔高祖神主于太庙。辛丑，以金吾卫大将军、权判三司董遇为三司使。诏：「州郡税盐，过税斤七钱，住税斤十钱，州府盐院并省司差人勾当。」先是，诸州府除蚕盐外，每年海盐界分约收盐价钱一千七万贯，高祖以所在禁法，抵犯者众，遂开盐禁，许通商，令州郡配征人户食盐钱，上户千文，下户二百，分为五等，时亦便之。至是掌赋者欲增财利，难于骤变前法，乃重其关市之征，盖欲绝其兴贩归利于官也。其后盐禁如故，盐钱亦征，至今为弊焉。是日，诏：「天地宗庙社稷及诸祠祭等，访闻所司承管，多不精洁。宜令三司预支一年礼料物色，于太庙置库收贮。差宗正丞主掌，委监察使监当，祭器祭服等未备者修制。《五代会要》：敕差宗正丞石载仁专主掌，监察御史宋彦升监库，兼差供奉官陈审璘往洛京，于太庙内隐便处修盖库屋五间，俟毕日，催促所支物色，监送入库交付讫，取收领文状归阁。每有祠祭，诸司各请礼料。至时委监库御史宋彦升、宗正丞石载仁旋行给付。其大祠、中祠兼令监察御史检点，小祠即令行事官检点。如致慢易，本司准格科罪。其祭器未有者修制，已有者更仰整饬。

　　十二月辛酉，以威武军节度副使、充福建管内诸军都指挥使王亚澄为威武军副大使，知节度事。诏：「诸道州府，每遇大祭祀、冬至、寒食、立春、立夏、雨雪未晴，不得行极刑。如有已断下文案，可取次日及雨雪定后施行。」乙丑，以前邓州节度使安审晖为左羽林统军，以前延州节度使丁审琪为右羽林统军，以前金州节度使潘环为左神武统军，以前华州节度使皇甫立为左金吾卫上将军，以右龙武统军刘遂凝为左骁卫上将军，以前贝州节度使马万为右骁卫上将军，以左龙武大将军张彦泽为右武卫上将军。丙寅，宰臣冯道、滑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守贞、河阳节度使皇甫遇、西京留守安彦威、广晋尹李德珫，并加爵邑，以山陵充奉之劳也。己巳，回鹘进奉使密里等各授怀化归德大将军、将军郎将，放还蕃。庚午，故洪州节度使马希振追封齐国公。辛未，故中吴建武等军节度使、彭城郡王钱元璙追封广陵郡王。丙子，于阗、回鹘皆遗使贡方物。

　　天福八年春正月辛巳，盗发唐坤陵，庄宗母曹太后之陵也。河南府上言：「逃户凡五千三百八十七，饿死者兼之。」诏：「诸道以廪粟赈饥民，民有积粟者，均分借便，以济贫民。」时州郡蝗旱，百姓流亡，饿死者千万计。东都人士僧道，请车驾复幸东京。后唐庄宗德妃伊氏自契丹遣使贡马。庚寅，沙州留后曹元深加检校太傅，充沙州归义军节度使。癸巳，发禁军万人并家口赴东京。乙巳，于阗、回鹘入朝使刘再成等并授怀化大将军、将军郎将，放还蕃。

　　二月庚戌，御札取今月十一日车驾还东京，沿路州府，不用修饰行宫；食宿顿递，并以官物供给；文武臣僚除有公事合随驾外，并先次进发。以侍卫亲军使景延广充御营使。癸丑，以广晋尹李德珫权鄴都留守。己未，车驾发鄴都，曲赦都下禁囚。甲子，次封丘，文武百官见于行宫。乙丑，至东京。甲戌，以东京留守张从恩为权鄴都留守，以皇弟检校司徒重睿为检校太保、开封尹，年幼未出阁，差左散骑常侍边蔚知府事。丁丑，以前太仆卿薛仁谦为卫尉卿。河中逃户凡七千七百五十九。是时天下饥，谷价翔踊，人多饿殍。右金吾卫上将军刘处让卒，赠太尉。

　　三月己卯朔，以中书令、监修国史赵莹为晋昌军节度使，以晋昌军节度使桑维翰为侍中、监修国史。《通鉴》作晋昌节度使、兼侍中桑维翰为侍中。胡三省注云：桑维翰始居籓镇而兼侍中，今入朝，正为门下省长官。辛巳，以左散骑常侍卢重为秘书监，以东京副留守罗周岳为右散骑常侍。癸未，青州节度使、东平王杨光远进封寿王，北京留守刘知远、恆州节度使杜威并加兼中书令。乙酉，以鄜州节度使符彦卿为河阳节度使，以权鄴都留守、前开封尹张从恩为鄴都留守、广晋尹，以右羽林统军丁审琪为鄜州节度使。丁亥，天策上将军、湖南节度使、楚王马希范加守尚书令、兼中书令。己丑，桂州节度使马希杲依前检校太尉、兼侍中，兼知朗州军州事；朗州武平军节度使马希萼加检校太尉，进封爵邑。以武平军节度副使、岳州团练使马希瞻为检校太尉，领卢州昭信军节度使；以武安军节度副使、永州团练使马希广为检校太尉，领洪州镇南军节度使；皆楚王马希范之弟也。庚寅，以宣徽北院使李承福为右武卫大将军，充宣徽南院使；以前郑州防御使刘继勋为左千牛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国子祭酒兼户部侍郎田敏以印本《五经》书上进，赐帛五十段。甲午，有白乌栖作坊桐树，作坊使周务掠捕而进之。辛丑，引进使、太府卿孟承诲使契丹。诏京百司摄官亲公事及五年，与授初官。癸卯，以左谏议大夫司徒诩为给事中，左司郎中王仁裕为右谏议大夫，前鸿胪卿王均为少府监。

　　夏四月戊申朔，日有食之。庚戌，以许州节度使赵在礼为徐州节度使，以徐州节度使李从温为许州节度使。己巳，中书门下奏：「请以六月二十七日降诞日为启圣节。」从之。是月，河南、河北、关西诸州旱蝗，分命使臣捕之。

　　五月己卯，追封皇故长姊为吴国长公主。癸未，皇侄女永福县主薨，辍朝三日，追封平昌郡主。丁亥，皇第二叔祖赠太师万友追封秦王；皇第三叔祖赠太尉万铨赠太师，追封赵王。皇伯赠太傅敬儒赠太师，追封宋王；皇叔赠太尉福王德赠太师，追封如故；皇叔赠太傅晖赠太师，追封韩王；皇叔赠太尉通王殷、皇叔赠太尉广王威、皇兄赠太傅郯王重裔并赠太师，追封如故。皇兄赠太师沂王重信追封楚王；皇兄赠太傅虢王重乂、皇兄赠太师夔王重进、皇弟赠太尉陈王重杲等并赠太师，追封如故。仍令所司择日册命。辛卯，以御史中丞王易简为尚书左丞，以礼部侍郎张允为御史中丞，以中书舍人吴承范为礼部侍郎，以吏部侍郎王延为尚书右丞，以尚书右丞王松为吏部侍郎，以兵部侍郎张昭远为吏部侍郎，以户部侍郎吕琦为兵部侍郎，以刑部侍郎韦勋为户部侍郎，以工部侍郎李详为刑部侍郎。癸巳，命宰臣等分诣寺观祷雨。己亥，飞蝗自北翳天而南。太子宾客李棁卒。甲辰，诏：「诸道州府见禁罪人，除十恶五逆、行劫杀人、伪行印信、合造毒药、官典犯赃各减一等外，余并放。」是时所在旱蝗，故有是诏。乙巳，幸相国寺祈雨。

　　六月庚戌，以螟蝗为害，诏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李守贞往皋门祭告，仍遣诸司使梁进超等七人分往开封府界捕之。乙卯，以左羽林统军安审晖为潞州节度使。宿州奏，飞蝗抱草干死。丙辰，贝州奏，逃户凡三千七百。遣供奉官卫延韬诣嵩山投龙祈雨。戊午，以西京留守马从斌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开封府界飞蝗自死。庚申，开封府奏，飞蝗大下，遍满山野，草苗木叶食之皆尽，人多饿死。礼部侍郎吴承范卒。丙寅，以将册皇太后，遣尚书左丞王易简奏告天地。陕州奏，蝗飞入界，伤食五稼及竹木之叶，逃户凡八千一百。丁卯，以给事中符蒙为礼部侍郎，以左谏议大夫裴坦为给事中。辛未，遣内外臣僚二十八人分往诸道州府率借粟麦。时使臣希旨，立法甚峻。民间碓硙泥封之、隐其数者皆毙之，由是人不聊生，物情胥怨。是月，诸州郡大蝗，所至草木皆尽。

　





旧五代史卷八十二

少帝纪二

　　天福八年秋七月丁丑朔，京师雨水深三尺。辛巳，许州节度使李从温来朝，进封楚国公。壬午，以前河阳节度使皇甫遇为右龙武统军。丁亥，以宣徽南院使李承福为同州节度使。癸巳，改陕州甘棠驿为通津驿，避庙讳也。甲午，正衙命册皇太后，以宰臣李崧充使，右散骑常侍李慎仪为副。丁酉，幸南庄，召从驾臣僚习射，路左农人各赐布衫麻屦。

　　八月戊申，右卫上将军杨思权卒，赠太傅。辛亥，分命朝臣一十三人分检诸州旱苗。泾、青、磁、鄴都共奏逃户凡五千八百九十。诸县令佐以天灾民饿，携牌印纳者五。癸酉，以前昭义节度使李从敏为左龙武统军。

　　九月戊寅，尊秦国夫人安氏为皇太妃，帝所生母也。丁亥，追册故魏国夫人张氏为皇后，帝之元妃也。丙子，以金部郎中、知制诰冯玉为检校尚书右仆射，充颍州团练使。戊子，前颍州团练使田令方追夺在身官爵，勒归私第，坐前任耀州日，额外配民曲钱纳归私室故也。延州奏，绥州刺史李彝敏抛弃城郡，与弟彝俊等五人将骨肉二百七十口来投，当州押送赴阙，称与兄夏州节度使彝殷偶起猜嫌，互相攻伐故也。辛卯，夏州奏，差宥州刺史李仁立权知绥州。癸巳，故绛州刺史张从训赠太尉，追册皇后之父也。甲午，夏州李彝殷奏：「衙内都指挥使拓拔崇斌等五人作乱，当时收擒处斩讫。相次绥州刺史李彝敏擅将兵士，直抵城门，寻差人掩杀，彝敏知事不济，与弟五人将家南走。」诏：「李彝敏潜结凶党，显恣逆谋。骨肉之间，尚兴屠害；照临之内，难以含容。送夏州处斩。」丙申，幸大年庄，遂幸侍卫使景延广第。延广进金玉器玩，赐延广玉带名马，母妻、宾佐、部曲、僮仆锡赍咸及之。庚子，以右谏议大夫边光范为给事中，以吏部郎中刘知新为右谏议大夫。是月，诸州郡括借到军食，以籍来上，吏民有隐落者，并处极法。州郡二十七蝗，饿死者数十万。

　　冬十月戊申，制以吴国夫人冯氏为皇后，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庚戌，封皇第十一妹为嘉兴长公主，第十二妹为永泰长公主。是夕五更，有彗见于东方，在角，旬日而灭。壬子，以权知延州军州事、前凤州防御使杜威为延州留后。甲寅，以国子祭酒兼户部侍郎田敏充宏文馆学士，判馆事；以吏部侍郎张昭远充史馆修撰，判馆事；以给事中司徒诩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西京奏，百姓马知饶杀男吴九不死，以其侵母食也。诏赦之。甲子，以前延州节度使何健为泾州节度使。丙寅，以泾州节度使王周为陕府节度使。己巳，以左散骑常侍、权知开封府事边蔚为工部侍郎，依前知府事。壬申，以前兵部侍郎李为吏部侍郎。癸酉，命使摄太尉、右仆射平章事和凝，使副摄司徒、给事中边光范追册故魏国夫人张氏为皇后，奉宝册至西庄影殿行礼，卤簿仪仗如式。

　　十一月丁丑，以邓州节度使宋彦筠为晋州节度使，以泾州节度使何建为邓州节度使。己卯，以前鄴都留守、广晋尹李德珫为泾州节度使。丙申，所司奏议，故天下兵马都元帅、吴越国王钱元瓘谥曰庄穆，诏改为文穆。戊戌，遣前复州防御使吴峦权知贝州军事，诏节度使王令温赴阙。庚戌，单州军事判官赵岳奏，刺史杨承祚初夜开门出城，称为母病，往青州宁亲，于孔目官齐琪处留下牌印，臣已行用权知州事。辛丑，高丽遣使朝贡。昭化军节度使、瑞慎等州观察等使杜建徽进封郧国公。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郭谨领兵赴郓州。

　　十二月乙巳朔，遣左领军卫将军蔡行遇押兵士屯于郓州，仍遣供奉官殿直二十六人，自河阴至海口，分擘地分巡检，以青州节度使杨光远谋叛故也。庚戌，前左御正齐国夫人吴氏巳降二十一人，并封郡国夫人，太后宫、皇后宫知客夫人等亦如之。太子太保致仕梁文矩卒，赠太子太傅。癸丑，诏河阳节度使符彦卿、宋州节度使高行周、贝州节度使王令温、同州节度使李承福、陈州梁汉璋、亳州李萼、怀州薛怀让并赴阙，分命使臣诸州郡巡检，以契丹入寇故也。遣给事中边光范、前登州刺史郭彦威使于契丹，行至恆州，敌已犯境，不能进，留于公馆数月，不达其命而回。《辽史》：天福八年二月乙卯，晋遣使进先帝遗物。辛酉，晋遣使请居汴，从之。三月丁未，晋主至汴，遣使来谢。五月己亥，遣使如晋，致生辰礼。六月辛酉，晋遣使贡金。秋八月丁未朔，晋复贡金。己未，如奉圣州，晋遣其子延煦来朝。甲寅，以单州刺史杨承祚为登州刺史，从其便也。华州陕府奏，逃户凡一万二千三百。乙丑，腊，车驾不出。诏前陕州节度使石赟率诸节度使畋于郡郊。太子宾客聂延祚卒。丁卯，诏宣徽使刘继勋就杜威园亭会节度使统军等习射。淄州奏，青州节度使杨光远反，遣兵士取淄州，劫刺史翟进宗入青州。是冬大饥，河南诸州饿死者二万六千余口。

　　开运元年春正月甲戌朔，是夕阵云掩北斗之魁星。乙亥，沧、恆、贝、鄴驰告，契丹前锋赵延寿、赵延昭引五万骑入寇，将及甘陵，青州杨光远召之也。己卯，契丹陷贝州，知州吴峦死之。庚辰，以宋州节度使高行周为北面行营都部署，以河阳节度使符彦卿为马军左厢排阵使，以右神武统军皇甫遇为马军右厢排阵使，以陕州节度使王周为步军左厢排阵使，以左羽林统军潘环为步军右厢排阵使。太原奏，契丹入雁门，围忻、代二州。恆、沧、邢三州上言，契丹大至。是岁，天下饿死者数十万人，诏逐处长吏瘗之。壬午，诏取此月十三日车驾北征，以前邠州节度使李周为权东京留守。乙酉，车驾发东京。丁亥，敌骑至黎阳。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守贞为前军都虞候。河北危蹙，诸州求救者人使相望。戊子，车驾至澶州。以贝州节度使王令温为邓州节度使，时令温弟令崇自契丹至，诉以举族陷于甘陵，故有是命。辛卯，鄴都留守张从恩遣人夜缒城间行，奏契丹主以铁骑三四万建牙帐于元城，以赵延寿为魏博节度使，改封魏王，延寿日率骑军摩垒而退。甲午，以北京留守刘知远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以恆州节度使杜威副之，定州节度使马全节为都虞候，其职员将校委招讨使便宜署置。乙未，大雾中有白虹相偶，占者曰：「斯为海淫，其下必将有战。」诏率天下公私之马以资骑军。丙申，契丹攻黎阳。遣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等率劲骑三千以御之。己亥，遣译诏官孟守忠致书于契丹主，求修旧好。守忠自敌帐回，契丹主复书曰：「已成之势，不可改也。」辛丑，太原奏，与契丹战于秀谷，斩首三千级，生擒五百人，获敌将一十七人，贼军散入鸦鸣谷，已进军追袭。

　　二月甲辰朔，遣石赟守麻家口，何建守杨刘镇，白再荣守马家渡，安彦威守河阳。郓州奏，博州刺史周儒以城降契丹，又与杨光远潜约，引契丹于马家渡济河。时郭谨在汶阳，遣左武卫将军蔡行遇率数百骑赴之。遇伏兵于葭苇中，突然而出，转斗数合，部下皆遁，行遇为贼所执，锋镝重伤，不能乘马，坐畚中舁至幕帐。遣李守贞等水陆进兵而下，以救汶阳。丙午，先锋指挥使石公霸与契丹遇于戚城之北，为契丹所围。高行周、符彦卿方息于林下，闻贼至骇愕，督军而进。契丹众甚盛，被围数重，遣人驰告景延广，请益师。延广迟留，候帝进止。行周等大噪，瞋目奋击贼众，伤死者甚多，帝自御亲兵救之方解。《宋史·符彦卿传》：契丹骑兵数万，围高行周于铁丘，诸将莫敢当其锋，彦卿独引数百骑击之，辽人遁去，行周得免。《高怀德传》：至戚城，被围数重，援兵不至，危甚，怀德左右射，纵横驰突，众皆披靡，挟父而出。登戚城古台，置酒以劳三将，咸咎延广不遣兵赴难，相对泣下。戊申，契丹筑垒于马家渡东岸，以骑军列于外，以御王师。李守贞以师搏之，遂破其众。敌骑散走，赴河溺死者数千，遂拔其垒。初，西岸敌军数万，鼓噪扬旗以助其势，及见东岸兵败，号哭而去。获马八百匹，生擒贼将七十八人，部众五百人，送行在，悉斩之。辛亥，夏州节度使李彝殷合蕃汉之兵四万抵麟州，济河，侵契丹之境，以牵胁之。壬子，以彝殷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易州刺史安审约奏，战契丹于北平，贼退保祁沟关，断其桥梁而还。癸丑，博州残兵至自敌中。周儒之降也，敌执其军士，将献于幕帐，行次中途，守者夜寝，其中军士一人自解桎梏，为诸兵释缚，取敌戈矛，尽杀援者二百余人，南走而归，至河无舟，浮水而过，溺死之余，所存者六十七人。是日，日有黄白晕，二白虹夹日而行。己未，沧州奏，贼众三千人援送所掠人口宝货等，由长芦入蕃，以轻骑邀之，斩获千余人，人口辎重悉委之而走。庚申，宰臣冯道等再上表请听乐，皆不允。时帝自期年之后，于宫中间举细声女乐，及亲征以来，日于左右召浅蕃军校，奏三弦胡琴，和以羌笛，击节鸣鼓，更舞迭歌，以为娱乐。常谓侍臣曰：「此非音乐也。」故冯道等奏请举乐，诏旨未允而止。壬戌，杨光远率兵围棣州，刺史李琼以州兵击之，弃营而遁。冀州奏，败贼军于城下，见舁棺者，讯其降者，曰「戚城之战，上将金头王中流矢而死，此其榇也。」癸亥，以前邓州节度使何建为东南面马步军都部署，率师屯汶阳。甲子，蜀人寇我阶州。

　　三月癸酉朔，契丹主领兵十余万来战。时契丹伪弃元城寨已旬日矣，伏精骑于顿丘故城，以待王师。《通鉴》：鄴都留守张从恩屡奏敌已遁去，大军欲进追之，会霖雨而止。设伏累日，人马饥顿，赵延寿谋曰：「晋军悉在河上，畏我锋锐，不敢前进，不如径造城下，四面而进，攻夺其桥梁，天下定矣。」契丹主然之。是日，前军高行周在戚城之南，贼将赵延寿、赵延昭以数万骑出王师之西，契丹主自拥精骑出王师之东，两军接战，交相胜负。至晡时，契丹主以劲兵中央出而来，帝御亲军列为后阵，东西济河，为偃月之势，旗帜鲜盛，士马严整。契丹主望之，谓左右曰：「杨光远言晋朝兵马半已饿死，今日观之，何其壮耶！」敌骑往来驰突，王师植立不动，万弩齐彀，飞矢蔽空，贼军稍却。会有亡者告契丹主曰：「南军东面人少，沿河城栅不固，可以攻之。」契丹乃率精骑以攻东边，王师败走，敌骑追之。时有夹马军士千余人在堤间治水寨，旗帜之末出于堰埭，敌望见之，以为伏兵所起，追骑乃止。久之复战，王师又退，李守超以数百骑短兵直起击之，敌稍却。战场之地，人马死者无算，断箭残镞，横厚数寸。遇夜，贼击钲抽军而退，夜行三十里而舍焉。护圣指挥使协霸协霸」二字上疑有脱文。亡入贼中，夷其族。护圣第二军都指挥使安重怀、指挥使乌韩七、监军何彦超等临阵畏怯，手失兵仗，悉斩之。乙亥，契丹主帐内小校窃其主所乘马来奔，云：「契丹已传木书，收军北去。」《契丹国志》云：景延广疑有诈，闭壁不敢追。辽帝北归，所过焚掠民物殆尽。齐州奏，青州贼军寇明水镇。壬午，礼部尚书卢詹卒，赠太子太保。甲申，契丹车帐已过贝州，以赵延昭守贝州。《辽史》：三月壬午，留赵延昭守贝州，徙所俘户于内地。辛卯，定州马全节攻泰州，拔之，俘其兵士二千人，杂畜戎仗称是。癸巳，北京留守、兼中书令刘知远封太原王，余如故。是日，诏天下抽点乡兵，凡七户出一士，六户资之，仍自具兵仗，以「武定」为军号。太常丞王绪弃市。绪家于青州，常致书于杨光远，绪有妾之兄慊绪不为赒给，遂告与光远连谋，密书述朝廷机事，遂收捕斩之。

　　夏四月，车驾在澶州。沧州奏，契丹陷德州，刺史尹居璠为敌所执。甲辰，鄴都留守张从恩来朝。丁未，加从恩平章事，还鄴。己酉，诏取今月八日车驾还京，令高行周、王周留镇澶渊，近地兵马委便宜制置。甲寅，至自澶州，曲赦京城大辟以下罪人。丁巳，升冀州为防御使额。同、华奏，人民相食。己未，以右武卫上将军张彦泽为右神武统军。辛酉，以郓州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为西京留守；以宋州节度使高行周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以侍卫亲军都虞候、义成军节度使李守贞为兗州节度使，典军如故。是日，分命文武臣僚三十六人往诸道州府括率钱帛，以资军用。癸亥，以西京留守安彦威为晋昌军节度使，以晋昌军节度使赵莹为华州节度使，以左龙武统军皇甫遇为滑州节度使。是日，置酒宫中，召景延广谓之曰：「卿有佐命之功，命保厘伊、洛，非酬勋之地也。」因解御衣、宝带以赐之。丙寅，陇州奏，饿死者五万六千口。

　　五月壬申朔，太原刘知远奏，边境未宁，军用甚广，所封王爵，乞未行册命。戊寅，遣侍卫亲军都虞候李守贞率步骑二万，讨杨光远于青州。丁亥，以鄴都留守张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通鉴》：张从恩上言：「赵延昭虽据贝州，麾下将士久客思归，宜速进军攻。」诏以从恩为贝州行营都部署。以滑州节度使皇甫遇为行营都虞候，以左神武统军潘环掌骑兵，右神武统军张彦泽掌步兵。辛卯，张从恩奏，贝州贼将赵延昭纵火大掠，弃城而遁。《通鉴》：延昭屯于瀛、莫，阻水自固。以李守贞为青州行营都部署，以河阳节度使符彦卿副之。戊戌，以邓州节度使何建为贝州永清军节度使。是月，泽潞上言，饿死者凡五千余人。

　　六月辛丑朔，王师拔淄州，斩杨光远伪署刺史刘翰。癸卯，以太尉、兼侍中冯道为检校太师、兼侍中，充同州节度使。丙午，诏复置枢密院。丁未，以侍中桑维翰为中书令，充枢密使。权开封府尹李周卒，辍朝，赠太师。辛亥，以邢州节度使安叔千为晋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晋州节度使宋彦筠为陕州节度使；以吏部郎中李穀充枢密直学士。丙辰，滑州河决，漂注曹、单、濮、郓等州之境，环梁山合于汶、济。《宋史·杨昭俭传》：河决数郡，大发丁夫，以本部帅董其役，既而塞之。晋少主喜，诏立碑纪其事。昭俭表谏曰：「陛下刻石纪功，不若降哀痛之诏；摛翰颂美，不若颁罪己之文。」言甚切至，少主嗟赏之，卒罢其事。戊午，升府州为团练使额。庚申，襄州献白鹊。甲子，复置翰林学士。乙丑，宰臣等三上表请听乐，诏允之。戊辰，以门下侍郎王松为左丞；以右丞王易简为吏部侍郎；以右散骑常侍萧愿为秘书监；以右谏议大夫王仁裕为给事中；以给事中李式为左散骑常侍；以金部郎中、知制诰徐台符为翰林学士；以礼部郎中李浣本官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以刑部郎中刘温叟改都官郎中，充翰林学士；以主客员外郎范质充翰林学士；御史张宜改仓部员外郎、知制诰。庚午，以前晋州节度使周密为左龙武统军，以同州节度使李怀忠为左羽林统军。

　





旧五代史卷八十三

少帝纪三

　　开运元年秋七月辛未朔，帝御崇元殿，大赦天下，改天福九年为开运元年。河北诸州，曾经契丹蹂践处，与免今年秋税。诸军将士等第各赐优给。诸州率借钱帛，赦书到日，画时罢征，出一千贯已上者与免科徭，一万贯已上者与授本州上佐云。是日宣赦未毕，会大雷雨，匆遽而罢。时都下震死者数百人，明德门内震落石龙之首，识者以为石乃国姓，盖不祥之甚也。癸酉，以定州节度使马全节为鄴都留守，加兼侍中；以昭义节度使安审晖为邢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师。乙亥，前陕州节度使王周加检校太尉，改定州节度使；鄴都留守张从恩改郓州节度使。礼官奏：「天子三年丧毕，祫享于太庙，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今年八月丧终毕，合以十月行大祫之礼，冬季祠祭，改荐为祫。」从之。丁丑，虞部员外郎、知制诰陶穀改仓部郎中、知制诰，大理卿吴德谦改秘书监致仕。辛巳，以左龙武统军李从敏为潞州节度使，天策府都护军、桂州节度使、知郎州军事马希杲加检校太师。壬午，降金州为防御州，降莱州为刺史州。户部侍郎田敏改兵部侍郎；刑部侍郎李祥改尚书右丞；以颍州团练使冯玉为户部侍郎，充端明殿学士；中书舍人赵上交改刑部侍郎。己丑，以枢密使、中书令桑维翰充宏文馆大学士，太子太傅、谯国公刘昫为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判三司，宰臣李崧、和凝进封爵邑。庚寅，宣徽北院使刘继勋改宣徽南院使，三司使董遇改宣徽北院使。辛卯，以前陕州节度使石赟为邓州节度使。同州节度使李承福卒，赠太傅。

　　八月辛丑，命十五将以御契丹，《东都事略·范质传》：契丹入寇，晋出帝命十五将出征。是夕，质宿直，出帝命诸学士分草制，质曰：「宫城已闭，虑泄机事。」遂独为之。北京留守刘知远充北面行营都统，镇州节度使杜威充北面行营都招讨使，郓州节度使张从恩充马军都监，西京留守景延广充马步军都排阵使，徐州节度使赵在礼充马步军都虞候，晋州节度使安叔千充马步军左厢排阵使，前兗州节度使安审信充马军右厢排阵使，河中节度使安审琦充马步军都指挥使，河阳节度使符彦卿充马军左厢都指挥使，滑州节度使皇甫遇充马步军右厢都指挥使，右神武统军张彦泽充马军排阵使，沧州节度使王廷允充步军左厢都指挥使，陕州节度使宋彦筠充步军右厢都指挥使，前金州节度使田武充步军左厢排阵使，左神武统军潘环充步军右厢排阵使。壬寅，闽王王延羲为其下连重遇、硃文进所害，众推文进知留后事，称天福年号，间道以闻。甲辰，太子少傅卢文纪改太子太傅，太子少保李麟改太子太保，刑部尚书李怿改户部尚书，给事中司徒诩改右散骑常侍，以府州刺史折从阮为安北都护，充振武节度使。是夜，荧惑入南斗。乙巳，诏复置明经、童子二科。己酉，以邓州节度使王令温为延州节度使。癸丑，以威武军兵马留后、权知闽国军事硃文进为检校太傅、福州威武军节度使，知闽国事。癸亥，升澶州为节镇，以镇宁为军额，割濮州为属郡。甲子，以延州节度使史威为澶州节度使。

　　九月庚午朔，日有蚀之。乙酉，以户部侍郎韦勋为太子宾客，以前棣州刺史段希尧为户部侍郎，以光禄卿张仁愿为大理卿。己丑，礼部侍郎符蒙卒。壬辰，太原奏，代州刺史白文珂破契丹于七里烽，斩首千余级，生擒将校七十余人。癸巳，以前陇州防御使翟光鄴为宣徽北院使。己亥，以沧州节度使王廷允卒辍朝，赠中书令。

　　冬十月壬寅，两浙节度使、吴越国王钱宏佐加守太尉。庚戌，以徐州节度使、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赵在礼为北面行营副都统，鄴都留守马全节为北面行营副招讨使。甲寅，以起居郎、知制诰贾纬为户部郎中、知制诰。戊午，诏曰：

　　朕虔承顾命，获嗣丕基。常惧颠危，不克负荷，宵分日昃，罔敢怠宁，夕惕晨兴，每怀祗畏。但以恩信未著，德教未敷，理道不明，咎征斯至。

　　向者，频年灾沴，稼穑不登，道殣相望，上天垂谴，凉德所招。仍属干戈尚兴，边陲多事。仓廪不足，则辍人之糇食；帑藏不足，则率人之资财；兵士不足，则取人之丁中；战骑不足，则假人之乘马。虽事不获已，而理将若何！访闻差去使臣，殊乖体认，不有敦于勉谕，而乃临以威刑，自有所闻，益深愧悼。旋属守臣叛命，敌骑入边，致使甲兵不暇休息，军旅有征战之苦，人民有飞輓之劳，疲瘵未苏，科徭尚急，言念于兹，寝食何安！得不省过兴怀，侧身罪已，载深减损，思召和平？所宜去无用之资，罢不急之务，弃华取实，惜费省功，一则符先帝慈俭之规，一则慕前王朴素之德。

　　向者，造作军器，破用稍多，但取坚刚，不须华楚；今后作坊制器械，不得更用金银装饰。比于游畋，素非所好，凡诸服御，尤欲去奢，应天下府州不得以珍宝玩好及鹰犬为贡。在昔圣帝明君，无非恶衣菲食，况于薄德，所合恭行，今后大官尚膳，减去多品，衣服帷帐，务去华饰，在御寒温而已。峻宇雕墙，昔人所诫，玉杯象箸，前代攸非，今后凡有营缮之处，丹垩雕镂，不得过度，宫闱之内，有非理费用，一切禁止。

　　于戏！继圣承祧，握枢临极，昧于至道，若履春冰。属以天灾流行，国步多梗，因时致惧，引咎推诚，期于将来，庶几有补。更赖王公、将相，贵戚、豪宗，各启乃心，率由兹道，共臻富庶，以致康宁。凡百臣僚，宜体朕意。

　　十一月壬申，诏曰：「蕃寇未平，边陲多事，即日虽无侵轶，亦须广设提防。朕将亲率虎貔，躬擐甲胄，候闻南牧，即便北征，不须先定日辰，别行告谕。所有供亿，宜令三司预行计度，合随从诸司职员，并宜常备行计」云。己卯，以陈州刺史梁汉璋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壬午，以贝州节度使何建为澶州节度使兼北面行营马军右厢排阵使，以澶州节度使史威为贝州节度使。丙戌，以前金州节度使田武为沧州节度使兼北面行营步军右厢都指挥使，以前相州节度使郭谨为鄜州节度使。

　　十二月己亥朔，幸皋门，射中白兔。癸丑，福州节度使硃文进加同平章事，封闽国王。丁巳，青州杨光远降。光远子承勋等斩观察判官邱涛、牙将白延祚、杨赡、杜延寿等首级，送于招讨使李守贞，乃纵火大噪，劫其父处于私第，以城纳款，遣即墨县令王德柔贡表待罪。杨光远亦遣节度判官杨麟奉表请死。诏释之。

　　闰月庚午，以杨承信为右羽林将军，承祚为右骁骑卫将军。皆光远之子，先诣阙请罪，故特授是官。癸酉，李守贞奏，杨光远卒。初，光远既上表送降，帝以光远顷岁太原归命，欲曲全之，议者曰：「岂有反状滔天而赦之也！」乃命守贞便宜处置。守贞遣人拉杀之，以病卒闻。乙酉，前登州刺史张万迪削夺官爵处斩，青州节度判官杨麟配流威州，掌书记任邈配流原州，支使徐晏配流武州。纵逢恩赦，不在放还之限，并以杨光远叛故也。工部尚书、权知贡举窦贞固奏：「试进士诸科举人入策，旧例夜试，以三条烛尽为限，天成二年改令昼试，今欲依旧夜试。」从之。曲赦青州管内罪人，立功将士各赐优给，青州吏民为杨光远诖误者，一切不问。青州行营招讨使、兗州节度使兼侍卫都虞候李守贞加同平章事，副招讨使、河阳节度使符彦卿改许州节度使。丙戌，降青州为防御使额，以莱州刺史杨承勋为汝州防御使。己丑，以工部尚书窦贞固为礼部尚书，太常卿王延为工部尚书，左丞王松为太常卿，以前尚书右丞龙敏为尚书左丞。癸巳，以前安州防御使李建崇为河阳兵马留后，以宣徽使翟光鄴为青州防御使，以内客省使李彦韬为宣徽北院使。甲午，以给事中边光范为左散骑常侍，以枢密直学士、吏部郎中李穀为给事中，依前充职。是月，契丹耶律德光与赵延寿领全军入寇，围恆州，分兵陷鼓城、藁城、元氏、高邑、昭庆、宁晋、蒲泽、栾城、柏乡等县，前锋至邢州，河北诸州告急。诏张从恩、马全节、安审琦率师屯邢州，赵在礼屯鄴都。

　　开运二年春正月戊戌朔，帝不受朝贺，不豫故也。己亥，张从恩部领兵士自邢州退至相州，人情震恐。赵在礼还屯澶州，马全节归鄴都，遣右神武统军张彦泽屯黎阳，诏西京留守景延广将兵守胡梁渡。契丹寇邢州。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梁汉璋改郑州防御使，典军如故。以齐州防御使刘在明为相州留后。癸卯，以客省使孟承诲为内客省使。滑州奏，今月二日至四日，相州路烽火不至。甲辰，以前汝州防御使宋光鄴为左骁卫大将军。诏青州行营将校，自副兵马使以上，各赐功臣名号。乙巳，帝复常膳。以左武卫上将军袁鳷为客省使，上将军如故。诏滑州节度使皇甫遇率兵赴邢州，马全节赴相州。契丹寇洺、磁，犯鄴都西北界，所在告急。壬子，王师与契丹相拒于相州北安阳河上，皇甫遇、慕容彦超率前锋与敌骑战于榆林店，遇马中流矢，仅而获免。《辽史》：皇甫遇与濮州刺史慕容彦超将兵千骑，来觇辽军。至鄴都，遇辽军数万，且战且却，至榆林店，辽军继至，遇与彦超力战百余合，遇马毙步战，安审琦引骑兵逾水以救，辽军乃还。是夜，张从恩引军退保黎阳，唯留五百人守安阳河桥。既而知州符彦伦与军校谋曰：「此夜纷纭，人无固志，五百疲兵，安能守桥！」即抽入相州，婴城为备。至曙，贼军万余骑已阵于安阳河北，彦伦令城上扬旗鼓噪，贼不之测。至辰时，渡河而南，悉阵甲骑于城下，如攻城之状。彦伦曰：「此敌将走矣。」乃出甲士五百于城北，张弓弩以待之，契丹果引去。当皇甫遇榆林战时，至晚敌众自相惊曰：「晋军悉至矣。」契丹在邯郸闻之，即时北遁，官军亦南保黎阳。甲寅，以河阳留后李建崇为邢州留后，以凤州防御使案：此下有阙文。为河阳留后。诏李守贞领兵屯滑州，以宣徽北院使李彦韬权侍卫马步都虞候。改诸道武定军为天威军。己未，以前许州节度使李从温为北面行营都招抚使，以郓州节度使张从恩权东京留守。辛酉，相州奏，契丹抽退，其乡村避寇百姓，已发遣各归本家营种。初，帝以不豫初平，未任亲御军旅，既而张从恩、马全节相次奏贼军充斥，恆州杜威告事势危急，帝曰：「北敌未平，固难安寝，当悉众一战，以救朔方生灵。若宴安迟疑，则大河以北，沦为寇壤矣。」即日命诸将点阅，以定行计。辛酉，下诏亲征。诛杨光远部下指挥使张迥等五人，以戎事方兴，虑其扇摇故也。癸亥，以枢密直学士李穀为三司副使，判留司三司公事。乙丑，车驾发离京师。是月，京城北壕春冰之上有文，若大树花叶，凡数十株，宛若图画，观者如堵。

　　二月戊辰朔，车驾次滑州。己巳，渡浮桥，幸黎阳劳军，至晚还滑州。以沧州节度使田武充东北面行营都部署。甲戌，幸澶州，以景延广为随驾马步军都钤辖。丙子，大阅诸军于戚城，帝亲临之。戊寅，北面行营副招讨使马全节、行营都监李守贞、右神武统军张彦泽等以前军先发。己卯，以许州节度使符彦卿为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以左神武统军潘环为北面行营步军都指挥使。辛巳，幸杨村故垒。符彦卿、皇甫遇、李殷率诸军进发。以左散骑常侍边光范为枢密直学士。诏河北诸州，应蕃骑经由之地，吏民遭杀害者，委所在收瘗，量事祭奠。诏恆州杜威与马全节等会合进军。丙戌，幸铁丘阅马，因幸赵在礼、李从温军。是日大雪。戊子，安审琦、梁汉璋领兵北征。府州防御使折从阮奏，部领兵士攻围契丹胜州，降之，见进兵趋朔州。甲午，以河中节度使安审琦为北面行营马步军都虞候，许州节度使符彦卿充马步军左厢都指挥使，滑州节度使皇甫遇充马步军右厢都指挥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梁汉璋充马军左右厢都指挥使，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李殷充步军左右厢都指挥使，左神武统军张彦泽充马军左右厢都排阵使，右神武统军潘环充步军左右厢排阵使。丙申，以端明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冯玉为户部尚书，充枢密使。

　　三月戊戌，契丹陷祁州，刺史沈斌死之。乙巳，左补阙袁范先陷契丹，自贼中逃归。杜威奏，与李守贞、马全节、安审琦、皇甫遇部领大军赴定州。易州刺史安审约奏，二月三日夜，差壮丁斫敌营，杀敌十余人。是日，以符彦卿为北面行营马步军左右厢都排阵使，以皇甫遇为北面行营马步军左厢排阵使，以王周为马步军右厢排阵使。丁未，畋于戚城，还幸景延广、安审信军。庚戌，王师攻泰州，刺史晋庭谦以城降。易州奏，郎山塞将孙方简破契丹千余人，斩其将嘉哩相公，掳其妻以献。甲寅，杜威奏，收复满城，获契丹首领默埒相公，并蕃汉兵士二千人。以前户部尚书李怿为兵部尚书。乙卯，杜威奏，收复遂城。丙辰奏，大军自遂城却退至满城。时敌将赵延寿部曲来降，言：「契丹主昨至古北口，幽州走报，汉军大下，收却泰州。寻下令诸部，令辎重入塞，轻骑却回。契丹率五万余骑，来势极盛，明日前锋必至，请为之备。」杜威、李守贞谋曰：「我师粮运不继，深入贼疆，而逢大敌，亡之道也。不如退还泰州，观其兵势强弱而御之。」军士皆以为然。是日，还满城。丁巳，至泰州。戊午，契丹前锋已至。己未，大军发泰州而南，契丹踵其后。是日，次阳城。庚申，敌骑如墙而来，我步军为方阵以御之。选劲骑击敌，斗二十余合，南行十余里，贼势稍却，渡白沟而去。辛酉，杜威召诸将议曰：「北主自来，实为勍敌，若不血战，吾辈何以求免。」诸将然之。是日，敌骑还绕官军，相去数里。明日，我军成列而行，蕃汉转斗，杀声震地，才行十余里，军中人马饥乏。癸亥，大军至白团卫村下营。人马俱渴，营中掘井，及水辄坏，兵士取其泥绞汁而饮。敌众围绕，渐束其营。《宋史·药元福传》：晋师列方阵，设拒马为行寨，契丹以奇兵出阵后，断粮道。是日，东北风猛，扬尘折树。契丹主坐车中谓众曰：「汉军尽来，只有此耳，今日并可生擒，然后平定天下。」令下马拔鹿角，飞矢雨集。军士大呼曰：「招讨使何不用军，而令士卒虚死！」诸将咸请击之。杜威曰：「候风势稍慢，观其进退。」守贞曰：「此风助我也。彼众我寡，黑风之内，莫测多少，若候风止，我辈无噍类矣。」即呼众军齐力击贼。张彦泽、符彦卿、皇甫遇等率骑奋击，风势尤猛，沙尘如夜，敌遂大败。《宋史·符彦卿传》：时晋师居下风，将战，弓弩莫施。彦卿谓张彦泽、皇甫遇曰：「与其束手就擒，曷若死战，然未必死。」彦泽然之，遂潜兵尾其后，顺风击之，契丹大败。又，《药元福传》：守贞与元福谋曰：「军中饥渴已甚，若候风反出战，吾属为掳矣
。彼谓我不能逆风以战，宜出其不意以击之，此兵家之奇也。」元福乃率麾下开拒马出战，诸将继至，契丹大败。时步骑齐进，追袭二十余里。至阳城东，贼军稍稍成列，我骑复击之，乃渡河而去。守贞曰：「今日危急极矣，幸诸君奋命，吾事获济。两日以来，人马渴乏，今吃水之后，脚重难行，速宜收军定州，保全而还，上策也。」由是诸将整众而还。是时，契丹主坐车中，及败走，车行十余里，追兵既急，获一橐驼，乘之而走。乙丑，杜威等大军自定州班师入恆州。

　　夏四月丙子，以车驾将还京，差官往西京告天地宗庙社稷。辛巳，驾发澶州。甲申，至京师，曲赦在京禁囚。丁亥，诏鄴都依旧为天雄军。庚寅，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封北平王；恆州节度使杜威加守太傅；徐州赵在礼移镇兗州；宋州节度使加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高行周移镇郓州，侍卫如故；鄴都留守马全节改天雄军节度使；兗州节度使兼侍卫都虞候李守贞移镇宋州，加检校太师兼侍卫亲军副指挥使；河中节度使安审琦加兼侍中，移镇许州；许州节度使符彦卿加同平章事，移镇徐州；滑州节度使皇甫遇加同平章事。壬辰，西京留守景延广加邑封，改功臣；泰州节度使侯益移镇河中；定州节度使王周加检校太师。

　





旧五代史卷八十四

少帝纪四

　　开运二年夏五月丙申朔，帝御崇元殿受朝，大赦天下。丁酉，以右卫上将军马万为左金吾上将军致仕。戊戌，陕州节度使宋彦筠移镇邓州，澶州节度使何建移镇河阳。以左神武统军潘环为澶州节度使，以宣徽北院使李彦韬遥领寿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沧州节度使田武遥领夔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辛亥，白虹贯日。壬子，宰臣桑维翰、刘昫、李崧、和凝并加阶爵。礼部尚书窦贞固改刑部尚书，太常寺卿王松改工部尚书。以尚书左丞龙敏为太常卿；以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李慎仪为尚书左丞；以御史中丞张允为兵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承旨；以左谏议大夫颜衎为御史中丞；《宋史·颜衎传》：丧乱之后，朝纲不振，衎执宪颇有风采，尝上言：「才除御史者旋授外籓宾佐，复有以私故细事求假外拜，州郡无参谒之仪，出入失风宪之体，渐恐四方得以轻易，百辟无所准绳。请自今籓镇幕僚，勿得任台官；虽亲王宰相出镇，亦不得奏充宾佐；非奉制勘事，勿得出京；自余不令厘杂务。」诏惟辟召入幕，余从其请。以兵部侍郎、宏文馆学士、判馆事田敏为国子祭酒；以户部侍郎段希尧为兵部侍郎；以工部侍郎边蔚为户部侍郎，依前权知开封府事；以左散骑常侍李式为工部侍郎；以给事中王仁裕为左散骑常侍。甲寅，以华州节度使赵莹为开封尹，以皇弟开封尹重睿为秦州节度使，以宣徽南院使刘继勋为华州节度使，以前郓州节度使张从恩为晋州节度使。丙辰，杜威来朝。定州奏，大风雹，北岳庙殿宇树木悉摧败之。

　　六月乙丑朔，帝御崇元殿，百官入阁。监修国史刘昫、史官张昭远等以新修《唐书》纪、志、列传并目录凡二百三卷上之。赐器帛有差。癸酉，以恆州节度使杜威为天雄军节度使，充鄴都留守；以鄴都留守马全节为恆州节度使；以翰林学士、金部郎中、知制诰徐台符为中书舍人；以翰林学士、礼部郎中、知制诰李浣为中书舍人；翰林学士、都官郎中刘温叟加知制诰；翰林学士、主客员外郎范质改比部郎中、知制诰，并依旧充职；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张沆本官充学士；以太常少卿陶穀为中书舍人。《宋史·陶穀传》：穀性急率，尝与兗帅安审信集会，杯酒相失，为审信所奏，时方姑息武臣，穀坐责授太常少卿。尝上言：「顷莅西台，每见台司详断刑狱，少有即时决者。至于闾阎夫妇，小有争讼，淹滞即时；坊市死亡丧葬，必候台司判状；奴婢病亡，亦须检验。吏因缘为奸，而邀求不已，经旬不获埋瘗。望申条约，以革其弊。」从之。俄拜中书舍人。己亥，以邠州节度使刘景岩为陕州节度使。己卯，新授恆州节度使马全节卒，辍朝，赠中书令。壬午，大理卿张仁愿卒，赠秘书监。遣刑部尚书窦贞固等分诣寺观祷雨。己丑，以定州节度使王周为恆州节度使，以前易州刺史安审约为定州留后。是月，两京及州郡十五并奏旱。

　　秋七月乙未朔，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夔州节度使田武为昭义军节度使。甲寅，左谏议大夫李元龟奏，请禁止天下僧尼典买院舍，从之。丙辰，前少府监李楷贬坊州司户，坐冒请逃死吏人衣粮入己故也。庚申，以前齐州防御使薛可言为延州兵马留后。

　　八月甲子朔，日有蚀之。中书舍人陶穀奏，请权废太常寺二舞郎。从之。丙寅，宰臣和凝罢相，守右仆射。以枢密使冯玉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使如故。乙亥，诏：「诸御史今后除准式请假外，不得以细故小事请假离京；除奉制命差推事及按察外，不得以诸杂细务差出。」丙子，以灵州节度使冯晖为邠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以前鄜州节度使丁审琪为左羽林统军；以前鄜州节度使郭谨为左神武统军。西京留司御史台奏：「新授邓州节度使宋彦筠于银沙滩斩头郑温。」诏鞫之，款云：「彦筠出身军旅，不知事体，不合专擅行法。」诏释其罪。以工部尚书王松权知贡举。丁丑，以前晋州节度使安叔千为右金吾上将军；以三司副使、给事中李穀为磁州刺史，充北面水陆转运使。分遣使臣于诸道率马。戊寅，以左金吾上将军皇甫立为左卫上将军，以右羽林统军李怀忠为左武卫上将军。庚辰，新授潞州节度使田武卒，辍朝，赠太尉。戊子，湖南奏，静江军节度使马希杲卒。

　　九月丙申，以西京留守、北面马步军都排阵使景延广为北面行营副招讨使。丁酉，以刑部侍郎赵远为户部侍郎，以工部侍郎李式为刑部侍郎，以中书舍人卢价为工部侍郎。价久次纶闱，旧例合转礼部侍郎或御史中丞，宰臣冯玉拟此官，桑维翰以为资望浅，不署状。无何，维翰休沐数日，玉独奏行之，维翰由是不乐，与玉有间矣。己亥，幸繁台观马，遂幸李守贞第。庚子，以晋州节度使张从恩为潞州节度使。吏部侍郎张昭远加阶爵，酬修《唐史》之劳也。《宋史·张昭远传》：加金紫阶，进爵邑。戊申，升曹州为节镇，以威信军为军额。诏李守贞率兵屯澶州。己酉，月掩昴宿。以宣徽北院使焦继勋为宣徽南院使，以内客省使孟承诲为宣徽北院使。壬子，以前太子詹事王居敏为鸿胪卿，李专美为大理卿，以太子宾客致仕马裔孙为太子詹事。甲寅，移泰州理所于满城县。乙卯，诏相州节度使张彦泽率兵屯恆州。

　　冬十月戊寅，以河阳节度使何建为泾州节度使，以许州节度使李从温为河阳节度使，以前郑州节度使石赟为曹州节度使。庚午，遣使太子宾客罗周岳、使副太子右庶子王延济册两浙节度使钱宏佐为守太尉。辛未，右金吾卫上将军杨彦询卒，赠太子太师。丁丑，高丽遣使贡方物。庚辰，以前延州节度使王令温为灵州节度使。庚寅，以邢州兵马留后刘在明为晋州兵马留后，以前河阳留后方太为邢州留后。癸巳，升陈州为节镇，以镇安军为军额。

　　十一月戊戌，以邠州节度使冯晖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充北面行营先锋马步军都指挥使；以权知高丽国事王武为检校太保、使持节、玄菟州都督，充大义军使，封高丽国王。癸卯，日南至，帝御崇元殿受朝贺。戊申，两浙奏，顺化军节度使钱铎卒。甲寅，以寿州节度使、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为陈州节度使，典军如故。丙申，前商州刺史李俊除名，坐受财枉法也。

　　十二月乙丑，以两浙节度使、吴越国王钱宏佐兼东南面兵马都元帅。丙寅，以吴越国金马左厢都指挥使、湖州刺史胡思进遥领虔州昭信军节度使，以吴越国金马右厢都指挥使、明州刺史阚璠遥领宣州宁国军节度使，并典军如故。左羽林统军丁审琪卒，赠太尉。辛未，以工部侍郎卢价为礼部侍郎，以右散骑常侍、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司徒诩为工部侍郎，依前充职；以前中书舍人殷鹏为给事中，充枢密直学士；以给事中刘知新为右散骑常侍。乙亥，陕府节度使刘景岩来朝。丁丑，狩于近郊，猎也。己卯，光禄卿致仕陈元卒于太原。庚辰，命使册高丽国王王武。癸未，以前兗州节度使安审信为华州节度使。丁亥，以枢密使、中书令桑维翰为开封尹；以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刘昫判三司；以左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李崧为守侍中，充枢密使；以开封尹赵莹为中书令、宏文馆大学士；以宣徽南院使焦继勋知陕州军州事。《宋史·焦继勋传》：西人寇边，朝议发师致讨，继勋抗疏请行，拜秦州观察使兼诸蕃水陆转运使。既至，推恩信，设方略，招诱诸部，相率奉玉帛牛酒乞盟，边境以安。俄徙知陕州。己丑，邠州节度使冯晖准诏来朝。

　　是岁，帝每遇四方进献器皿，多以银于外府易金而入，谓左右曰：「金者贵而且轻，便于人力。」识者以为北迁之兆也。《宋史·刘涛传》：少帝奢侈，常以银易金，广其器皿。李崧判三司，令上库金之数。及崧以原簿校之，少数千镒。崧责曰：「帑库通式，一日不受虚数，毫厘则有重典。」涛曰：「帑司常有报不尽数，以备宣索。」崧令有司劾涛，涛事迫，以情告枢密使桑维翰，乃止罚一月俸。

　　开运三年春正月癸巳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诏改铸天下合同印、书诏印、御前印，并以黄金为之。己亥，贝州梁汉璋奏，蕃寇屯聚，将谋入寇。诏符彦卿屯荆州口。《宋史·符彦卿传》：再出河朔，彦卿不与，易其行伍，配以羸师数千戍荆州口。癸卯，以前华州节度使刘继勋为同州节度使，以陕州节度使刘景岩为邓州节度使。丙午，以宣徽南院使、知陕州事焦继勋为陕州留后。丁未，刑部员外郎王洧赐自尽，坐私用宫钱经营求利故也。右司郎中李知损贬均州司户，员外置，驰驿发遣，坐前任度支判官日与解县榷盐使王景遇交游借贷故也。己酉，诏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李守贞率师巡抚北边。辛亥，以皇弟秦州节度使重睿为许州节度使，以许州节度使安审琦为兗州节度使，以兗州节度使赵在礼为晋昌军节度使。癸丑，以泾州节度使何建为秦州节度使，以前贝州节度使史威为泾州节度使。乙卯，定州奏，契丹入寇。己未，二王后守太仆少卿、袭酅国公杨延寿除名配流威州，终身勿齿。延寿奉命于磁州检苗，受赃二百余匹，准律当绞，有司以二王后入议，故贷其死。

　　二月壬戌朔，日有蚀之。诏滑州皇甫遇率兵援粮入易、定等州。甲子，以沧州留后王景为本州节度使。右仆射和凝逐月别给钱五万、傔粮刍粟等，优旧相也。辛未，鲁国大长公主史氏薨，辍朝三日。丙子，光禄卿致仕王宏贽卒，赠太常卿。回鹘遣使贡方物。升桂州全义县为溥州，仍隶桂州，其全义县改为德昌县，从湖南马希范所请也。壬午，以前晋昌军节度使安彦威充北面行营副都统，以宣徽北院使兼太府卿孟承诲为右武卫大将军充职；是日幸南庄，命臣僚泛舟饮酒，因幸杜威园，醉方归内。甲申，河阳节度使李从温薨，辍朝，赠太师。

　　三月壬辰朔，以权知河西节度使张遵古为河西留后。乙未，以御史中丞颜衎为户部侍郎，以户部侍郎赵远为御史中丞。丙申，以邠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冯晖为河阳节度使，以前泾州节度使李德珫为邠州节度使。李守贞奏，大军至衡水。己亥，奏获鄚州刺史赵思恭。癸卯，奏大军回至冀州。户部侍郎颜衎上表，以母老乞解官就养。从之。戊申，以皇子齐州防御使延煦为澶州节度使。辛亥，密州上言，饥民殍者一千五百。庚申，以瓜州刺史曹元忠为沙州留后。

　　夏四月辛酉朔，李守贞自北班师到阙。太原奏，吐浑白可久奔归契丹，诸侯咸有异志。乙亥，宰臣诣寺观祷雨。曹州奏，部民相次饥死凡三千人。时河南、河北大饥，殍名甚众，沂、密、兗、郓寇盗群起，所在屯聚，剽劫县邑，吏不能禁。兗州节度使安审琦出兵捕逐，为贼所败。戊寅，幸相国寺祷雨。皇子延煦与晋昌军节度使赵在礼结婚，令宗正卿石光赞主之。

　　五月庚寅朔，以兵部郎中刘皞为太府卿。戊戌，以前同州节度使冯道为邓州节度使。定州奏，部民相次掳杀流移，约五千余户。青州奏，全家殍死者一百一十二户。沂州奏，淮南遣海州刺史领兵一千五百人，应接贼头常知及。诏兗州安审琦领兵捕逐。甲辰，以前太子宾客韦勋为太子宾客。兗州安审琦奏，淮贼抽退，贼头常知及与相次首领武约等并乞归命。丁未，幸大年庄，游船习射。帝醉甚，赐群官器帛有差，夜分方归内。戊申，以鄜州留后李殷为定州节度使。辛亥，诏皇甫遇为北面行营都部署，张彦泽为副，李殷为都监，领兵赴易、定等州，寻止其行。甲寅，以贝州留后梁汉璋为贝州节度使，以左神武统军郭谨为鄜州节度使。

　　六月庚申朔，登州奏，文登县部内有铜佛像四、瓷佛像十，自地踊出。狼山招收指挥使孙方简叛，据狼山归契丹。乙丑，诏诸道不得横荐官僚，如本处幕府有阙，即得奏荐。丙寅，以前昭义军节度使李从敏为河阳节度使，以河阳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冯晖为灵州节度使。壬午，以郓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高行周为宋州节度使，加兼中书令，充北面行营副都统；以宋州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案：以下有阙文。定州奏，蕃寇压境。诏李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滑州皇甫遇为副，相州张彦泽充马军都指挥使，定州李殷充步军都指挥使。

　　七月壬辰，以礼部尚书王延为刑部尚书，以工部尚书王松为礼部尚书，以太常卿龙敏为工部尚书，以左丞李慎仪为太常卿，以吏部侍郎张昭远为左丞，以右丞李详为吏部侍郎，以前义州刺史李为右丞。前晋昌军节度使安彦威薨，辍朝，赠太师。丙申，两浙节度使、吴越国王钱宏佐加守太师，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北平王刘知远加守太尉。沧州奏，蕃寇攻饶安县。杨刘口河决西岸，水阔四十里。以前邓州节度使刘景岩为太子太师致仕。辛亥，宋州谷熟县河水雨水一概东流，漂没秋稼。丁巳，大理卿李专美卒。戊午，诏伪清泰朝经削夺官爵硃宏昭、冯赟、康义诚、王思同、药彦稠等，并复其官爵。自夏初至是，河南、河北诸州郡饿死者数万人，群盗蜂起，剽略县镇，霖雨不止，川泽泛涨，损害秋稼。

　　八月己未朔，以左谏议大夫裴羽为给事中。庚申，李守贞、皇甫遇驻军定州。辛酉，幸南庄，召从臣宴乐，至暮还宫。诏潞州运粮十三万赴恆州。癸亥，以右散骑常侍张煦为青州刺史。李守贞奏，大军至望都县，相次至长城北，遇敌千余骑，转斗四十里，斩蕃将嘉哩相公。丁卯，诏班师。庚午，以前亳州防御使边蔚为户部侍郎；以刑部侍郎李式为户部侍郎，充三司副使；以礼部侍郎卢价为刑部侍郎；以枢密直学士、左散骑常侍边光范为礼部侍郎充职。《宋史·边光范传》：少帝以光范籓邸旧僚，待遇尤厚。因游宴，见光范位翰林学士下，即日拜尚书礼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仍直枢密使院。辛未，以右龙武统军周密为延州节度使。癸酉，河东节度使刘知远奏，诛吐浑大首领白承福、白铁匮、赫连海龙等，并夷其族凡四百口，盖利其孳畜财宝也，人皆冤之。甲戌，以大理少卿剧可久为大理卿。棣州刺史慕容彦超削夺在身官爵，房州安置，坐前任濮州擅出省仓麦及私卖官面，准法处死，太原节度使刘知远上表救之，故贷其死。丙戌，灵州冯晖奏，与威州刺史药元福于威州土桥西一百里遇吐蕃七千余人，大破之，斩首千余级。是月，秦州雨，两旬不止，鄴都雨水一丈，洛京、郑州、贝州大水，鄴都、夏津临清两县，饿死民凡三千三百。盗入临濮、费县。

　　秋九月壬辰，郓州节度使、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守贞加兼侍中，滑州节度使皇甫遇进封邠国公，相州节度使张彦泽加检校太尉。甲午，以权知威武军节度使李宏达为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充福建节度使，知闽国事。乙未，前商州刺史李俊赐死，坐与亲妹奸及行剑斫杀女使，又杀部曲孙汉荣，强奸其妻，准法弃市，诏赐死于家。己亥，张彦泽奏，破蕃人于定州界，斩首二十余级，追袭百余里，生擒蕃将四人，摘得金耳环二副进呈。癸卯，太原奏，破契丹于杨武谷，杀七千余人。甲辰，以天策上将军、江南诸道都统、楚王马希范兼诸道兵马都元帅。诏开封府，以霖雨不止，应京城公私僦舍钱放一月。乙巳，诏安审琦率兵赴鄴都，皇甫遇赴相州。丙午，以太子少保杨凝式为太子少傅，以刑部尚书王延为太子少保，前颍州团练使窦贞固为刑部尚书。是月，河南、河北、关西诸州奏，大水霖雨不止，沟河泛滥，水入城郭及损害秋稼。是月，契丹瀛州刺史诈为书与乐寿将军王峦，愿以本城归顺，且言城中蕃军不满千人，请朝廷发军袭取之，己为内应。又云：「今秋苦雨，川泽涨溢，自瓦桥已北，水势无际。契丹已归本国，若闻南夏有变，地远阻水，虽欲奔命，无能及也。」又，峦继有密奏，苦言瀛、鄚可取之状。先是，前岁中车驾驻于河上，曾遣边将遗书于幽州赵延寿，劝令归国，延寿寻有报命，依违而已。是岁三月，复遣鄴都杜威致书于延寿，且述朝旨，啖以厚利，仍遣洺州军将赵行实赍书而往，潜申款密。行实曾事延寿，故遣之。七月，行实自燕回，得延寿书，且言：「久陷边庭，愿归中国，乞发大将遣接，即拔身南去。」叙致恳切，辞旨绵密，时朝廷欣然从之，复遣赵行实计会延寿大军应接之所。有瀛州大将遣所亲赍蜡书至阙下，告云欲谋翻变，以本城归命。未几，会彼有告变者，事不果就。至是，瀛州守将刘延祚受契丹之命，诈输诚款，以诱我军，国家深以为信，遂有出师之议。

　





旧五代史卷八十五

少帝纪五

　　开运三年冬十月甲子，正衙命使册皇太妃安氏。己丑，以枢密直学士、礼部侍郎边光范为翰林学士，以给事中边归谠为左散骑常侍，以翰林学士、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张沆为右谏议大夫。辛未，以鄴都留守杜威为北面行营都招讨使，以侍卫亲军都指挥使、郓州节度使李守贞为兵马都监，兗州安审琦为左右厢都指挥使，徐州符彦卿为马军左厢都指挥使，滑州皇甫遇为马军右厢都指挥使，贝州梁汉璋为马军都排阵使，前邓州宋彦筠为步军左厢都指挥使，奉国左厢都指挥使王饶为步军右厢都指挥使，洺州团练使薛怀让为先锋都指挥使。案：《通鉴》载，当时敕榜曰：「先取瀛、鄚，安定关南；次复幽、燕，荡平塞北。」盖狃于阳城之役而骤骄也。癸酉，册吴国夫人冯氏为皇后。乙亥，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权知侍卫司事。丙戌，凤翔节度使秦王李从严薨，辍朝，赠尚书令。丁亥，邠州节度使李德珫卒，辍朝，赠太尉。

　　十一月戊子朔，以给事中卢撰为右散骑常侍，以尚书兵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陈观为左谏议大夫。观以祖讳「义」，乞改官，寻授给事中。庚寅，枢密使、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冯玉加尚书右仆射，以皇子镇宁军节度使延煦为陕州节度使，以陕州留后焦继勋为凤翔留后，以前定州留后安审琦为邠州留后，以右仆射和凝为左仆射。甲午，两浙节度使吴越国王钱宏佐起复旧任。丁酉，诏李守贞知幽州行府事。戊申，日南至，御崇元殿受朝贺。是月，北面行营招讨使杜威率诸将领大军自鄴北征，师次瀛州城下，贝州节度使梁汉璋战死。杜威等以汉璋之败，遂收军而退。行次武强，闻契丹入寇，欲取直路，自冀、贝而南。会张彦泽领骑自镇定至，且言契丹可破之状，于是大军西趋镇州。

　　十二月丁巳朔，案：以下有阙文。据《通鉴》云：丁巳朔，李穀自书密奏，且言大军危急之势，请车驾幸滑州，遣高行周、符彦卿扈从，及发兵守澶州、河阳，以备敌之奔冲。遣军将关勋走马上之。己未，杜威奏，驻军于中渡桥。庚申，以前司农卿储延英为太子宾客。诏徐州符彦卿屯澶州。辛酉，诏泽潞、鄴都、邢洺、河阳运粮赴中渡，杜威遣人口奏军前事宜，势迫故也。壬戌，又遣高行周屯澶州，景延广守河阳。博野县都监张鹏入奏蕃军事势。丙寅，定州李殷奏，前月二十八日夜，领捉生四百人往曲阳嘉山下，逢敌军车帐，杀千余人，获马二百匹。诏宋州高行周充北面行营都部署，符彦卿充副，邢州方太充都虞候，领后军驻于河上，以备敌骑之奔冲也。时契丹游骑涉滹水而南，至栾城县。自是中渡寨为蕃军隔绝，探报不通，朝廷大恐，故委行周等继领兵师守扼津要，且以张其势也。己巳，邢州方太奏，此月六日，契丹与王师战于中渡，王师不利，奉国都指挥使王清战死。庚午，幸沙台射兔。壬申，始闻杜威、李守贞等以此月十日率诸军降于契丹。是夜，相州节度使张彦泽受契丹命，率先锋二千人，自封丘门斩关而入。癸酉旦，张彦泽顿兵于明德门外，京城大扰。前曹州节度使石赟死，帝之堂叔也。时自中渡寨隔绝之后，帝与大臣端坐忧危，国之卫兵，悉在北面，计无所出。十六日闻滹水之降。是夜，侦知张彦泽已至滑州，召李崧、冯玉、李彦韬入内计事，方议诏河东刘知远起兵赴难，至五鼓初，张彦泽引蕃骑入京。宫中相次火起，帝自携剑驱拥后妃已下十数人，将同赴火，为亲校薛超所持。俄自宽仁门递入契丹主与皇太后书，帝乃止，旋令扑灭烟火。大内都点检康福全在宽仁门宿卫，登楼觇贼，彦泽呼而下之。癸酉，帝奉表于契丹主曰：

　　孙臣某言：今月十七日寅时，相州节度使张彦泽、都监富珠哩部领大军入京，赍到翁皇帝赐太后书示，于滹沱河下杜威一行马步兵士，见领蕃汉步骑来幸汴州者。

　　往者，唐运告终，中原失驭，数穷否极，天缺地倾。先人有田一成，有众一旅，兵连祸结，力屈势孤。翁皇帝救患摧锋，兴利除害，躬擐甲胄，深入寇场。犯露蒙霜，度雁门之险；驰风掣电，行中冀之诛。黄钺一麾，天下大定。势凌宇宙，义感神明，功成不居，遂兴晋祚，则翁皇帝有大造于石氏也。

　　旋属天降鞠凶，先君即世，臣遵承遗旨，缵绍前基。谅暗之初，荒迷失次，凡有军国重事，皆委将相大臣。至于擅继宗祧，既非禀命；轻发文字，辄敢抗尊。自启衅端，果贻赫怒，祸至神惑，运尽天亡。十万师徒，皆望风而束手；亿兆黎庶，悉延颈以归心。臣负义包羞，贪生忍耻，自贻颠覆，上累祖宗，偷度晨昏，苟存食息。翁皇帝若惠顾畴昔，稍霁雷霆，未赐灵诛，不绝先祀，则百口荷更生之德，一门衔无报之恩，虽所愿焉，非敢望也。臣与太后并妻冯氏及举家戚属，见于郊野面缚俟罪次。所有国宝一面、金印三面，今遣长子陕府节度使延煦、次子曹州节度使延宝管押进纳，并奉表请罪，陈谢以闻。

　　甲戌，张彦泽迁帝与太后及诸宫属于开封府，遣控鹤指挥使李荣将兵监守。是夜，开封尹桑维翰、宣徽使孟承诲皆遇害。帝以契丹主将至，欲与太后出迎，彦泽先表之，禀契丹主之旨报云：「比欲许尔朝觐上国，臣僚奏言，岂有两个天子道路相见！今赐所佩刀子，以慰尔心。」己卯，皇子延煦、延宝自帐中回，得敌诏慰抚，帝表谢之。时契丹主以所送传国宝制造非工，与载籍所述者异，使人来问。帝进状曰：「顷以伪主王从珂于洛京大内自焚之后，其真传国宝不知所在，必是当时焚之。先帝受命，旋制此宝，在位臣僚，备知其事。臣至今日，敢有隐藏」云。时移内库至府，帝使人取帛数段，主者不与，谓使者曰：「此非我所有也。」又使人诣李崧求酒，崧曰：「臣有酒非敢爱惜，虑陛下杯酌之后忧躁，所作别有不测之事，臣以此不敢奉进。」丙戌晦，百官宿封禅寺。

　　明年正月朔，契丹主次东京城北。百官列班，遥辞帝于寺，诣北郊以迎契丹主。帝举族出封丘门，肩轝至野，契丹主不与之见，遣泊封禅寺。文武百官素服纱帽，迎谒契丹主于郊次，俯伏俟罪，契丹主命起之，亲自慰抚。契丹主遂入大内，至昏出宫，是夜宿于赤堈。契丹主下诏，应晋朝臣僚一切仍旧，朝廷仪制并用汉礼。戊子，杀郑州防御使杨承勋，责以背父之罪，令左右脔割而死。《辽史》：以其弟承信为平卢军节度使，袭父爵。己丑，斩张彦泽于市，以其剽劫京城，恣行屠害也。《辽史》：以张彦泽擅徙重贵开封，杀桑维翰，纵兵大掠，不道，斩于市。庚寅，洛京留守景延广自扼吭而死。辛卯，契丹制，降帝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负义侯，黄龙府安置。其地在渤海国界。癸巳，迁帝于封禅寺，遣蕃大将崔廷勋将兵守之。癸卯，帝与皇太后李氏、皇太妃安氏、皇后冯氏、皇弟重睿、皇子延煦延宝俱北行，以宫嫔五十人、内官三十人、东西班五十人、医官一人、控鹤官四人、御厨七人、茶酒三人、仪鸾司三人、军健二十人从行。宰臣赵莹、枢密使冯玉、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彦韬随帝入蕃，契丹主遣三百骑援送而去。所经州郡，长吏迎奉，皆为契丹主阻绝，有所供馈亦不通。《宋史·李穀传》：少帝蒙尘而北，旧臣无敢候谒者，穀独拜迎于路，君臣相对泣下。穀曰：「臣无状，负陛下。」因倾囊以献。尝一日，帝与太后不能得食，乃杀畜而啖之。帝过中渡桥，阅前杜威营寨之迹，慨然愤叹，谓左右曰：「我家何负，为此贼所破，天乎！天乎！」于是号恸而去。至幽州，倾城士庶迎看于路，见帝惨沮，无不嗟叹。《宣政杂录》：徽宗北狩，经蓟县梁鱼务，有还乡桥，石少帝所命名也，里人至今呼之。驻留旬余，州将承契丹命，犒帝于府署，赵延寿母以食馔来献。自范阳行数十程，过蓟州、平州，至榆关沙塞之地，略无供给，每至宿顿，无非路次，一行乏食，宫女、从官但采木实野蔬，以救饥弊。又行七八日至锦州，契丹迫帝与妃后往拜安巴坚遗像，帝不胜屈辱，泣曰：「薛超误我，不令我死，以至今日也。」又行数十程，渡辽水，至黄龙府，即契丹主所命安置之地也。

　　六月，契丹国母召帝一行往怀密州，州在黄龙府西北千余里。行至辽阳，皇后冯氏以帝陷蕃，过受艰苦，令内官潜求毒药，将自饮之，并以进帝，不果而止。又行二百里，会国母为永康王所执，永康王请帝却往辽阳城驻泊，帝遣使奉表于永康，且贺克捷，自是帝一行稍得供给。

　　汉乾祐元年四月，永康王至辽阳，帝与太后并诣帐中，帝御白衣纱帽，永康止之，以常服谒见。帝伏地雨泣，自陈过咎，永康使左右扶帝上殿，慰劳久之，因命设乐行酒，从容而罢。永康帐下从官及教坊内人望见故主，不胜悲咽，内人皆以衣帛药饵献遗于帝。及永康发离辽阳，取内官十五人、东西班十五人及皇子延煦，并令随帐上陉，陉即契丹避暑之地也。有绰诺锡里者，即永康之妻兄也，知帝有小公主在室，诣帝求之，帝辞以年幼不可。又有东西班数辈善于歌唱，绰诺锡里又请之，帝乃与之。后数日，永康王驰取帝幼女而去，以赐绰诺锡里。至八月，永康王下陉，太后驰至霸州，诣永康，求于汉兒城寨侧近赐养种之地，永康许诺，令太后于建州住泊。

　　汉乾祐二年二月，帝自辽阳城发赴建州。行至中路，太妃安氏得疾而薨，乃焚之，载其烬骨而行。帝自辽阳行十数日，过仪州、灞州，遂至建州。节度使赵延晖尽礼奉迎，馆帝于衙署中。其后割寨地五千余顷，其地至建州数十里。帝乃令一行人员于寨地内筑室分耕，给食于帝。是岁，舒噜王子遣契丹数骑诣帝，取内人赵氏、聂氏疾驰而去。赵、聂者，帝之宠姬也，及其被夺，不胜悲愤。

　　汉乾祐三年八月，太后薨。周显德初，有汉人自塞北而至者，言帝与后及诸子俱无恙，犹在建州，其随从职官役使人辈，自蕃中亡归，物故者大半矣。《郡斋读书志》云：《晋朝陷蕃记》，范质撰。质，石晋末在翰林，为出帝草降表，知其事为详。记少帝初迁于黄龙府，后居于建州，凡十八年而卒。案：契丹丙午岁入汴，顺数至甲子岁为十八年，实太祖乾德二年也。《五代史补》：少主之嗣位也，契丹以不俟命而擅立；又，景延广辱其使。契丹怒，举国南侵。以驸马都尉杜重威等领驾下精兵甲御之于中流渡桥。既而契丹之众已深入，而重威等奏报未到朝廷。时桑维翰罢相，为开封府尹，谓僚佐曰：「事急矣，非大臣钳口之时。」乃叩内阁求见，欲请车驾亲征，以固将士之心。而少主方在后苑调鹰，至暮竟不召。维翰退而叹曰：「国家阽危如此，草泽逋客亦宜下问，况大臣求见而不召耶！事亦可知矣。」未几，杜重威之徒降于契丹，少主遂北迁。

　　史臣曰：少帝以中人之才，嗣将坠之业，属上天不祐，仍岁大饥，尚或绝强敌之欢盟，鄙辅臣之谋略。奢淫自纵，谓有泰山之安；委托非人，坐受平阳之辱。族行万里，身老穷荒。自古亡国之丑者，无如帝之甚也。千载之后，其如耻何，伤哉！

　





旧五代史卷八十六

列传一　　后妃

　　案：《晋后妃传》，《永乐大典》已佚，今采《五代会要》、《通鉴》、《契丹国志》、《文献通考》所载晋后妃事，分注以补是书之阙。

　　高祖皇后李氏。《五代会要》：高祖皇后李氏，唐明宗第三女。天成三年四月，封永宁公主；长兴四年九月，进封魏国公主；清泰二年九月，改封晋国长公主；至天福六年十一月，尊为皇后；七年六月，尊为皇太后。开运四年三月，与少帝同迁于契丹之黄龙府。汉乾祐三年八月二十五日，崩于蕃中之建州。《文献通考》云：天福二年，有司请立皇后，帝以宗庙未立，谦抑未遑。帝崩，出帝即位，乃尊为皇太后。《契丹国志》载皇太后降表云：「晋室皇太后媳妇李氏妾言：张彦泽、富珠哩等至，伏蒙皇帝阿翁降书安抚者。妾伏念先皇帝顷在并、汾，适逢屯难，危同累卵，急若倒悬，智勇俱穷，朝夕不保。皇帝阿翁发自冀北，亲抵河东，跋履山川，逾越险阻，立平巨孽，遂定中原。救石氏之覆亡，立晋朝之社稷。不幸先帝厌代，嗣子承祧，不能继好息民，而反亏恩辜义，兵戈屡动，驷马难追，戚实自贻，咎将谁执。今穹旻震怒，中外携离，上将牵羊，六师解甲。妾举宗负衅，视景偷生。惶惑之中，抚问斯至，明宣恩旨，曲赐含容，慰谕丁宁，神爽飞越。岂谓已垂之命，忽蒙更生之恩，省罪责躬，九死未报。今遣孙男延煦、延宝奉表请罪，陈谢以闻。」又，《帝纪》云：会同十一年正月朔，出帝、太后迎辽帝于封丘门外，帝辞不见，馆于封禅寺，遣其将崔廷勋以兵守之。是时雨雪连旬，外无供亿，上下冻馁。太后使人谓寺僧曰：「吾尝于此饭僧数万，今日岂不相悯耶？」僧辞以辽帝之意难测，不敢献食。少帝阴祈守者，乃稍得食。辽降少帝为光禄大夫，检校太尉，封负义侯，迁于黄龙府，即慕容氏和龙城也。帝使人谓太后曰：「吾闻尔子重贵，不从母教而至于此，可求自便，勿与俱行。」太后答曰：「重贵事妾甚谨，所失者违先君之志，绝两国之欢。然重贵此去，幸蒙大惠，全身保家，母不随子，欲何所归？」于是太后与冯氏、皇弟重睿。子延煦延宝，举族从晋侯而北。天禄元年四月，帝至辽阳，晋侯白衣纱帽与太后、皇后上谒于帐中。五月，帝上陉，取晋侯所从宦者十五人、东西班十五人及皇子延煦而去。八月，帝下陉，太后自驰至霸州谒帝，求于汉兒城侧赐地耕牧以为生。许之。帝以太后自行十余日，遣与延煦俱还辽阳。二年，徙晋侯、太后于建州。三年秋八月，晋李太后病，无医药，仰天号泣，戟手骂杜重威、李守贞曰：「吾死不置汝。」病亟，谓晋侯曰：「吾死，焚其骨送范阳佛寺，无使吾为边地鬼也。」

　　太妃安氏。《文献通考》：安太妃，代北人，不知其世家。生出帝，帝立，尊为皇太妃。《契丹国志》云：天禄二年春二月，徙晋侯、太后于建州，中途安太妃卒，遗命晋侯曰：「焚骨为灰，南向扬之，庶几遗魂得返中国也。」

　　少帝皇后张氏。案《五代会要》：天福八年十月追册。考是书《少帝纪》云：追册故妃张氏为皇后。《张从训传》亦云，高祖镇太原，为少帝娶从训长女为妃。

　　皇后冯氏。案《五代会要》：开运三年十月册。《通鉴》云：天福八年冬十月戊申，立吴国夫人冯氏为皇后。初，高祖爱少弟重允，养以为子。及留守鄴都，娶副留守冯濛女为其妇，重允早卒，冯夫人寡居，有美色，帝见而悦之。高祖崩，梓宫在殡，帝遂纳之。群臣皆贺，帝谓冯道等曰：「皇太后之命，与卿等不任大庆。」群臣出，帝与夫人酣饮，过梓宫前，醊而告曰：「皇太后之命，与先帝不任大庆。」左右失笑，帝亦自笑，谓左右曰：「我今日作新婿何如？」夫人与左右皆大笑。太后虽恚，而无如之何。既正位中宫，颇预政事。后兄玉，时为礼部郎中、盐铁判官，帝骤擢用至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与议政事。《文献通考》云：契丹入京师，后随帝北迁，不知所终。又，案《五代会要》载晋内职云：高祖颍川郡夫人蔡氏，天福三年八月敕。少帝宝省李氏封陇西郡夫人；张氏封春宫夫人，充皇后尚宫，并天福八年十二月二日敕。前左御正齐国夫人吴氏进封燕国夫人，书省魏国夫人崔氏进封梁国夫人，前右御正天水郡夫人赵氏封卫国夫人，司簿孟氏封汧国夫人，前司簿李氏封陇西郡夫人，弟子院使齐氏、大使郭氏、副使贾氏并封本县君，太后宫尚宫陈留郡夫人何氏进封邹国夫人，河南郡夫人元氏进封齐国夫人，知客出使夫人石氏封武威郡夫人，春宫姚氏、常氏、焦氏、王氏、陶氏、魏氏、赵氏七人并超封郡夫人，宝省婉美赵氏封天水郡夫人，武氏以下十一人并授春宫，天福八年十一月敕。清河郡夫人张氏、彭城郡夫人刘氏并充太后宫司宝，南阳郡夫人路氏、出使夫人赵氏白氏并充皇后宫司宾，开运二年八月敕。又，案是书不载外戚传，据《五代会要》云：晋高祖长女长安公主降杨承祚，天福二年五月封，至六年五月卒，追封秦国公主，至七年九月，又追封梁国长公主。从长女高平县主、第二女新平县主、第三女千乘县主、孙女永庆县主，并天福七年五月封。

　





旧五代史卷八十七

列传二　　宗室

　　案：《晋宗室列传》，《永乐大典》仅存四篇，余多残阙。

　　广王敬威，字奉信，高祖之从父弟也。父万诠，赠太尉，追封赵王。敬威少善骑射，事后唐庄宗，以从战有功，累历军职。明宗即位，擢为奉圣指挥使。天成、应顺中，凡十改军额，累官至检校工部尚书，赐忠顺保义功臣。清泰中，加兵部尚书、彰圣都指挥使，遥领常州刺史。及高祖建义于太原，敬威时在洛下，知祸必及，召所亲谓曰：「夫人生而有死，理之常也。我兄方图大举，余固不可偷生待辱，取笑一时。」乃自杀于私邸，人甚壮之。天福二年，册赠太傅，葬于河南县。六年，追封广王。

　　子训嗣，官至左武卫将军。敬威弟赟。赟，字德和，案：以下有阙文。为陕州节度使。少帝即位，加同平章事。赟性骄慢，每使者至，必问曰：「小侄安否？」恣为暴虐，陕人苦之。案：以下阙。是书《少帝纪》：开运三年十二月，前曹州节度使石赟死，帝之堂叔也。《欧阳史》作堕沙壕溺死。

　　韩王晖，字德昭，睿祖孝平皇帝之孙，高祖之从兄也。父万友，追封秦王。晖生而庞厚，刚毅雄直，有器局，行不由径，临事多智，故高祖于宗族之中，独厚遇之。初，张敬达之围晋阳也，高祖署晖为突骑都将，常引所部，出敌之不意，深入力战，虽夷伤流血，矢镞贯骨，而辞气益厉，高祖壮之。天福二年，遥授濠州刺史，充皇城都部署。四年，加检校司徒，授曹州防御使，加检校太保。其莅任也，廉爱恤下，不营财利，不好伎乐，部人安之。岁余，以疾终于官，归葬太原。八年，册赠太师，追封韩王。

　　子曦嗣。《宋史·石曦传》：天福中，以曦为右神武将军历汉至周，为右武卫、左神武二将军。恭帝即位，初为左卫将军，会高丽王昭加恩，命曦副左骁卫将军戴交充使。淳化四年卒。

　　剡王重允。案：郯王以下诸王传，《永乐大典》原阙。《欧阳史》云：重允，高祖弟也，亦不知其为亲疏，然高祖爱之，养以为子，故于名加「重」而下齿诸子。《通鉴·齐王纪》：高帝少弟重允早卒。

　　虢王重英。案：《虢王传》，《永乐大典》原阙。考《五代会要》云：重英，高祖长子，天福四年四月追封。是书《唐纪》：清泰三年七月己丑，诛右卫上将军石重英。

　　楚王重信，字守孚，高祖第二子，后唐明宗之外孙也。少敏悟，有智思。天成中，始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左散骑常侍，俄加检校刑部尚书，守相州长史。未几，迁金紫光禄大夫，超拜检校司徒，守左金吾卫大将军。重信历事唐明宗及闵帝、末帝，不恃贵戚，能克己复礼，常恂恂如也，甚为时论所称。高祖即位，出镇孟津，到任逾月，去民病十余事，朝廷有诏褒之。是岁，范延光叛命于鄴，诏遣前灵武节度使张从宾发河桥屯兵数千人，东讨延光。既而从宾与延光合谋为乱，遂害重信于理所，时年二十。远近闻者，为之叹惜。诏赠太尉。时执事奏曰：「两汉子弟，生死无历三公位者。」高祖曰：「此兒为善被祸，予甚愍之，自我作古，宁有例乎。」遂行册命。以其年十月，葬河南万安山。天福七年，追封沂王，少帝嗣位，改封楚王。妃南阳白氏，昭信军节度使奉进之女也。重信有子二人，皆幼，长于公宫，及少帝北迁，不知其所终。

　　寿王重乂，字宏理，高祖第三子也。幼岐嶷，好儒书，亦通兵法，高祖素所钟爱。及即位，自北京皇城使拜左骁卫大将军。车驾幸浚郊，加检校司空，权东都留守。未几，鄴都范延光叛，遣杨光远讨之，诏前灵武节度使、洛都巡检使张从宾发盟津屯兵赴鄴下。会从宾密通延光，与娄继英等先劫河桥，次乱洛邑，因害重乂于河南府，时年十九。从宾败，高祖发哀于便殿，辍视朝三日，诏赠太傅。是岁冬十月，诏遣庄宅使张颖监护丧事，葬于河南府万安山。天福中，追封寿王。妃李氏，汾州刺史之女也。重乂无子，妃后落发为尼，开运中，卒于京师。

　　夔王重进。《五代会要》：重进，高祖第五子，天福七年四月追封。

　　陈王重杲。《欧阳史》：重杲小字冯六，未名而卒，赠太傅，追封陈王，赐名重杲。

　　重睿。案《契丹国志》：高祖忧悒成疾，一旦冯道独对，高祖命幼子重睿出拜之，又令宦者抱置道怀中，盖欲冯道辅立之。高祖崩，道与侍卫马步都虞候景延广议，以国家多难，宜立长君，乃奉齐王重贵为嗣。《五代会要》：重睿，高祖第七子，许州节度使，未封王。《欧阳史》云：从出帝北迁，不知其所终。

　　延煦。《五代会要》：延煦，少帝长子，遥领陕西节度使。《通鉴》云：赵在礼家资为诸帅之最，帝利其富，为皇子镇宁节度使延煦娶其女，在礼自费缗钱十万，县官之费，数倍过之。

　　延宝。《五代会要》：延宝，少帝次子，遥领鲁州节度使。《通鉴》云：延煦及弟延宝皆高祖诸孙，帝养以为子。《会要》引实录亦云皆帝之从子，养以为子。《欧阳史》云：延煦等从帝北迁，后不知其所终。

　





旧五代史卷八十八

列传三

　　景延广，字航川，陕州人也。父建，累赠太尉。延广少习射，以挽强见称。梁开平中，邵王硃友诲节制于陕，召置麾下，友诲坐谋乱，延广窜而获免。后事华州连帅尹皓，皓引荐列校，隶于汴军，从王彦章拒庄宗于河上。及中都之败，彦章见擒，而延广被数创，归于汴。

　　唐天成中，明宗幸夷门，会硃守殷拒命，寻平之。延广以军校连坐，将弃市。高祖时为六军副使，掌其事，见而惜之，乃密遣遁去，寻收为客将。及张敬达之围晋阳，高祖付以戎事，甚有干城之功。高祖即位，授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司徒，遥领果州团练使，转检校太保，领夔州节度使。四年，出镇滑台。五年，加检校太傅，移镇陕府。六年，召为侍卫马步都虞候，移镇河阳。七年，转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尉。其年夏，高祖晏驾，延广与宰臣冯道等承顾命，以少帝为嗣。既发丧，都人不得偶语，百官赴临，未及内门，皆令下马，由是有骄暴之失。少帝既嗣位，延广独以为己功，寻加同平章事，弥有矜伐之色。朝廷遣使告哀契丹，无表致书，去臣称孙。契丹怒，遣使来让，延广乃奏令契丹回国使乔荣《契丹国志》：先是，河阳牙将乔荣从赵延寿入辽，辽帝以为回国使，置邸大梁。至是，景延广说帝囚荣于狱，凡辽国贩易在晋境者，皆杀之，夺其货。大臣皆言辽国不可负，乃释荣，慰赐而遣之。告契丹曰：「先帝则北朝所立，今上则中国自策，为邻为孙则可，无臣之理。」且言：「晋朝有十万口横磨剑，翁若要战则早来，他日不禁孙子，则取笑天下，当成后悔矣。」由是与契丹立敌，干戈日寻。初，高祖在位时，宣借杨光远骑兵数百，延广请下诏遣还，光远由此忿延广，怨朝廷，遣使泛海构衅。

　　天福八年十二月，契丹乃南牧。九年正月，陷甘陵，河北储蓄悉在其郡。少帝大骇，亲率六师，进驻澶渊。延广为上将，凡六师进退，皆出胸臆，少帝亦不能制，众咸惮而忌之。契丹既至城下，使人宣言曰：「景延广唤我来相杀，何不急战！」一日，高行周与蕃军相遇于近郊，以众寡不敌，急请济师，延广勒兵不出，是日行周幸而获免。及契丹退，延广犹闭栅自固，士大夫曰：「昔与契丹绝好，言何勇也；今契丹至若是，气何惫也。」时延广在军，母凶问至，自澶渊津北移于津南，不信宿而复莅戎事，曾无戚容，下俚之士亦闻而恶之。时有太常丞王绪者，因使德州回，与延广有隙，因诬奏与杨光远通谋，遣吏絷于麾下，锻成其事。判官卢亿累劝解不从，寻有诏弃市，时甚冤之。少帝还京，尝幸其第，进献锡赉，有如酬酢，权宠恩渥，为一朝之冠。俄与宰臣桑维翰不协，少帝亦惮其难制，遂罢兵权，出为洛都留守、兼侍中。由是郁郁不得志，亦意契丹强盛，国家不济，身将危矣，但纵长夜饮，无复以夹辅为意。《宋史·卢多逊传》：父亿。景延广镇天平，表亿掌书记，留守西洛，又为判官。时国用窘乏，取民财以助军。河南府计出二十万缗，延广欲并缘以图羡利，增为三十七万缗。亿谏曰：「公位兼将相，既富且贵，今国帑空竭，不得已而取资于民，公何忍利之乎！」延广惭而止。

　　开运三年冬，契丹渡滹水。诏遣屯孟津，将戒途，由府署正门而出，所乘马腾立不进，几坠于地，乃易乘而行，时以为不祥之甚。及王师降契丹，延广狼狈而还。时契丹主至安阳，遣别部队长率骑士数千，与晋兵相杂，趋河桥入洛，以取延广。戒曰：「如延广奔吴走蜀，便当追而致之。」时延广顾虑其家，未能引决。契丹既奄至，乃与从事阎丕轻骑谒契丹主于封丘，与丕俱见絷焉。《辽史》：将军康祥执景延广来献。延广曰：「丕，臣之从事也，以职相随，何罪而亦为缧囚？」契丹释之。因责延广曰：「致南北失欢，良由尔也。」乃召乔荣质证前事，凡有十焉。始荣将入蕃时，绐延广云：「某恐忽忘所达之语，请纪于翰墨。」延广信之，乃命吏备记其事。荣亦憸巧善事人者也，虑他日见诘，则执之以取信，因匿其文于衣中。至是，延广始以他语抗对，荣乃出其文以质之，延广顿为所屈。每服一事，则受牙筹一茎，此契丹法也。延广受至八茎，但以面伏地，契丹遂咄之，命锁延广臂，将送之北土。是日，至于陈桥民家草舍，延广惧燔灼之害，至夜分伺守者怠，则引手自扼其吭，寻卒焉。虽事已穷顿，人亦壮之，时年五十六。《东都事略》：昝居润尝为枢密院小吏，景延广留守西京，补为右职。契丹犯京师，以兵围延广家。故吏悉避去，居润为全护其家，时论称之。汉高祖登极，诏赠中书令。

　　延广少时，尝泛洞庭湖，中流阻风，帆裂舵折，众大惧。顷之，舟人指波中曰：「贤圣来护，此必有贵人矣。」寻获济焉。竟位至将相，非偶然也。

　　李彦韬，太原人也。少事邢州节度使阎宝为皁隶，宝卒，高祖收于帐下。及起义，以少帝留守北京，因留彦韬为腹心。历客将、牙门都校，以纤巧故，厚承委用。及少帝嗣位，授蔡州刺史，入为内客省使、宣徽南院使。未几，遥领寿州节度，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俄改陈州节度使，典军如故。每在帝侧，升除将相，但与宦官近臣缔结，致外情不通，陷君于危亡之地。尝谓人曰：「朝廷所设文官将何用也。」且欲澄汰而除废之，则可知其辅弼之道也。及契丹犯阙，迁少帝于开封府。一日，少帝遣人急召彦韬，将与计事，彦韬辞不赴命，少帝怏恨久之，其负国辜君也如是。及少帝北迁，戎王遣彦韬从行，洎至蕃中，隶于国母帐下。永康王举兵攻国母，以伟王为前锋，国母发兵拒之，以彦韬为排阵使，彦韬降于伟王，伟王置之帐下，其后卒于幽州。

　　张希崇，字德峰，幽州蓟县人也。父行简，假蓟州玉田令。希崇少通《左氏春秋》，复癖于吟咏。天祐中，刘守光为燕帅，性惨酷，不喜儒士，希崇乃掷笔以自效，守光纳之，渐升为裨将。俄而守光败，唐庄宗命周德威镇其地，希崇以旧籍列于麾下，寻遣率偏师守平州。安巴坚南攻，陷其城，掠希崇而去。安巴坚询希崇，乃知其儒人也，因授元帅府判官，后迁卢龙军行军司马，继改蕃汉都提举使。天成初，契丹平州节度使卢文进南归，契丹以希崇继其任，遣腹心总边骑三百以监之。希崇莅事数岁，契丹主渐加宠信。一日，登郡楼私自计曰：「昔班仲升西戍，不敢擅还，以承诏故也。我今入关，断在胸臆，何恬安于不测之地而自滞耶！」乃召汉人部曲之翘楚者，谓曰：「我陷身此地，饮酪被毛，生不见其所亲，死为穷荒之鬼，南望山川，度日如岁，尔辈得无思乡者乎！」部曲皆泣下沾衣，且曰：「明公欲全部曲南去，善则善矣，如敌众何？」《欧阳史》作「麾下皆言兵多不可俱亡，因劝希崇独去。」希崇曰：「俟明日首领至牙帐，则先擒之，契丹无统领，其党必散。且平州去王帐千余里，待报至征兵，逾旬方及此，则我等已入汉界深矣，何用以众少为病！」众大喜。是日，希崇于郡斋之侧，坎隙地，贮石灰。明旦，首领与群从至，希崇饮以醇酎数钟，既醉，悉投于灰阱中毙焉。其徒营于北郭，遣人攻之，皆溃围奔去，希崇遂以管内生口二万余南归。唐明宗嘉之，授汝州防御使。希崇既之任，遣人迎母赴郡。母及境，希崇亲肩板舆行三十里，观者无不称叹。历二年，迁灵州两使留后。先是，灵州戍兵岁运粮经五百里，有剽攘之患。希崇乃告谕边士，广务屯田，岁余，军食大济。玺书褒之，因正授旄节。清泰中，希崇厌其杂俗，频表请觐，诏许之。至阙未久，朝廷以安边有闻，议内地处之，改邠州节度使。及高祖入洛，与契丹方有要盟，虑为其所取，乃复除灵武。希崇叹曰：「我应老于边城，赋分无所逃也。」因郁郁不得志，久而成疾，卒于任，时年五十二。希崇自小校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三历方面，封清河郡公，食邑二千户，赐靖边奉国忠义功臣，亦人生之荣盛者也。《欧阳史》：赠太师。

　　希崇素朴厚，尤嗜书，莅事之余，手不释卷。不好酒乐，不蓄姬仆。祁寒盛暑，必俨具衣冠，厮养之辈，未尝闻亵慢之言。事母至谨，每食必侍立，俟盥漱毕方退，物议高之。性虽仁恕，或遇奸恶，则嫉之若仇。在邠州日，有民与郭氏为义子，自孩提以至成人，因愎戾不受训，遣之。郭氏夫妇相次俱死。郭氏有嫡子，已长，时郭氏诸亲与义子相约，云是亲子，欲分其财物，助而讼之，前后数政不能理，遂成疑狱。希崇览其诉，判云：「父在已离，母死不至。正称假子，孤二十年抚养之恩；傥曰亲兒，犯三千条悖逆之罪。颇为伤害名教，安敢理认田园！其生涯并付亲子，所讼人与朋奸者，委法官以律定刑。」闻者服其明。希崇亦善观象，在灵州日，见月掩毕口大星，经月复尔，乃叹曰：「毕口大星，边将也，月再掩之，吾其终欤！」果卒于郡。

　　子仁谦为嗣，历引进副使。

　　王庭允，字绍基，其先长安人也。祖处存，定州节度使。父鄴，晋州节度使。庭允，唐庄宗之内表也。性勇剽狡捷，鹰瞬隼视，喑呜眦睚，则挺剑而不顾。少为晋阳军校，以攻城野战为务，暑不息嘉树之阴，寒不处密室之下，与军伍食不异味，居不异适，故庄宗于亲族之中，独加礼遇。庄宗、明宗朝，累历贝、忻、密、澶、隰、相六州刺史。国初，范延光据鄴称乱，高祖以庭允累朝宿将，诏为魏府行营中军使兼贝州防御史。城降赏劳，授相州节度使，寻移镇定州。先是，契丹欲以王处直之子威为定州节度使，处直则庭允之叔祖也。处直为养子都所篡，时威北走契丹，契丹纳之。至是契丹遣使谕高祖云：「欲使王威袭先人土地，如我蕃中之制。」高祖答：「以中国将校自刺史、团练、防御使序迁，方授旄节。请遣威至此任用，渐令升进，乃合中土旧规。」契丹深怒其见拒，使人复报曰：「尔自诸侯为天子，有何阶级耶？」高祖畏其滋蔓，则厚赂力拒其命。契丹怒稍息，遂连升庭允，俾镇中山，且欲塞其意也。少帝嗣位，改沧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尉。开运元年秋，卒于位，年五十四。赠中书令。有子三人，长曰昭敏，仕至金吾将军卒。

　　史匡翰，字元辅，雁门人也。父建瑭，事庄宗为先锋将，敌人畏之，谓之「史先锋」，累立战功，《唐书》有传。匡翰起家袭九府都督，历代州辽州副使、检校太子宾客。同光初，为岚、宪、朔等州都游奕使，改天雄军牢城都指挥使，再加检校户部尚书，领浔州刺史。天成中，授天雄军步军都指挥使，岁余，迁侍卫彰圣马军都指挥使。高祖有天下也，授检校司空、怀州刺史。其妻鲁国长公主，即高祖之妹也。寻转控鹤都指挥使兼和州刺史、驸马都尉，俄授检校司徒、郑州防御使，未几，迁义成军节度、滑蒲等州观察处置、管内河堤等使。丁母忧，寻起复本镇。案：陶穀撰匡翰碑文云：「圃田待理，汉殿抡才，功臣旌佐国之名，出守奉专城之寄。」盖郑州即在义成军管内，匡翰虽迁官，不离本镇也。

　　匡翰刚毅有谋略，御军严整，接下以礼，与部曲语，未尝称名，历数郡皆有政声。陶穀碑文云：「斋坛峻而金鼓严，麻案宣而油幢出。控梁苑之西郊，殷乎威望；抚国侨之遗俗，绰有政声。」尤好《春秋左氏传》，每视政之暇，延学者讲说，躬自执卷受业焉。时发难问，穷于隐奥，流辈或戏为「史三传」。既自端谨，不喜人醉。幕客有关彻者，狂率酣鋋。一日使酒，怒目谓匡翰曰：「明公昔刺覃怀，与彻主客随至，事无不可，今领节钺，数不相容。且书记赵砺，险诐之人也，胁肩谄笑，黩货无厌，而明公待之甚厚，彻今请死。近闻张彦泽脔张式，未闻匡翰斩关彻，恐天下谈者未有比类。」匡翰不怒，引满自罚而慰勉之，其宽厚如此。天福六年，白马河决，匡翰祭之，见一犬有角，浮于水心，甚恶之。后数月遘疾而卒于镇，年四十。诏赠太保。

　　子彦容，历宫苑使、濮单宿三州刺史。

　　梁汉颙，太原人也。少事后唐武皇，初为军中小校，善骑射，勇于格战。庄宗之破刘仁恭、王德明，及与梁军对垒于德胜，皆预其战，累功至龙武指挥使、检校司空。梁平，授检校司徒、濮州刺史。同光三年，魏王继岌统军伐蜀，以汉颙为魏王中军马步都虞候。天成初，授许州兵马留后、检校太保，寻为邠州节度使，岁余加检校太傅，充威胜军节度、唐邓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在镇二年，移镇许州。长兴四年夏，以眼疾授太子少师致仕。高祖素与汉颙有旧，及即位之初，汉颙进谒，再希任使，除左威卫上将军。天福七年冬，以疾卒于洛阳，年七十余。赠太子太保。

　　杨思权，邠州新平人也。梁乾化初为军校，贞明二年，转弓箭指挥使、检校左仆射，累迁控鹤右第一军使。唐庄宗平梁，补右厢夹马都指挥使。天成初，迁右威卫将军，加检校司空。会秦王从荣镇太原，明宗乃以冯赟为副留守、以思权为北京步军都指挥使以佐佑之。从荣幼骄很，不亲公务，明宗乃遣纪纲一人素善从荣者，与之游处，俾从容讽导之。尝私谓从荣曰：「河南相公恭谨好善，亲礼端士，有老成之风。相公处长，更宜自励，勿致声闻在河南之下。」从荣不悦，因告思权曰：「朝廷人皆推从厚，共非短我，吾将废弃矣。」思权曰：「请相公勿忧，万一有变，但思权在处有甲兵，足以济事。」乃劝从荣招置部曲，调弓砺矢，阴为之备。思权又谓使者曰：「朝廷教君伴相公，终日言弟贤兄弱何也？吾辈苟在，岂不能与相公为主耶？」使者惧，告冯赟，乃密奏之。明宗乃诏思权赴京师，以秦王之故，亦弗之罪也。长兴末，为右羽林都指挥使，遣戍兴元。闵帝嗣位，奉诏从张虔钊讨凤翔，洎至岐下，思权首倡倒戈以攻虔钊。寻领部下军率先入城，谓唐末帝曰：「臣既赤心奉殿下，俟京城平定，与臣一镇，勿置在防御团练使内。」乃怀中出纸一幅，谓末帝曰：「愿殿下亲书臣姓名以志之。」末帝命笔，书「可邠宁节度使」。及即位，授推诚奉国保乂功臣、静难军节度、邠宁庆衍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检校太保。清泰三年，入为右龙武军统军。高祖即位，除左卫上将军，进封开国公。天福八年，以疾卒，年六十九。赠太傅。

　　尹晖，魏州人也。少以勇健事魏帅杨师厚为军士，唐庄宗入魏，擢为小校，从征河上，每于马前步斗有功。庄宗即位，连改诸军指挥使。天成、长兴中，领数郡刺史，累迁严卫都指挥使。洎应顺中，王师讨末帝于岐下，晖与杨思权首归，末帝约以鄴都授之。末帝即位，高祖入洛，尝遇晖于通衢，晖马上横鞭以揖高祖。高祖忿之，后因谒谓末帝曰：「尹晖常才，以归命称先，陛下欲令出镇名籓，外论皆云不当。」末帝乃授晖应州节度使。高祖即位，改右卫大将军。时范延光据鄴谋叛，以晖失意，密使人赍蜡弹，以荣利啖之。晖得延光文字，惧而思窜，欲沿汴水奔于淮南。高祖闻之，寻降诏招唤，未出王畿，为人所杀。

　　子勋，事皇朝，累历军职，迁内外马步都军头，见为郢州防御使。

　　李从璋，字子良，后唐明宗皇帝之犹子也。少善骑射，从明宗历战河上，有平梁之功。唐同光末，魏之乱军迎明宗为帝，从璋时引军自常山过邢，邢人以从璋为留后。逾月，明宗即位，受诏领捧圣左厢都指挥使，时天成元年五月也。八月，改大内皇城使，加检校司徒、彰国军节度使，赐竭忠建策兴复功臣。旋以达靼诸部入寇，从璋率麾下出讨，一鼓而破，有诏褒之。三年四月，移镇滑台。时明宗驻跸于大梁，从璋尝召幕客谋曰：「车驾省方，籓臣咸有进献，吾为臣为子，安得后焉。欲取仓廪羡余，以助其用。诸君以为何如？」内有宾介白曰：「圣上宽而难犯，行宫在近，忽致上达，则一幕俱罹其罪。」从璋怒。翌日，欲引弓射所言者，朝廷知之，改授右骁卫上将军。长兴元年十月，出镇陕州。二年五月，迁河中节度使。三年，就加检校太傅，赐忠勤静理崇义功臣。四年五月，制封洋王。是岁，明宗厌代，闵帝嗣位，寻受命代潞王于岐上，会潞王举兵入洛，事遂寝。高祖即位之元年十二月，授威胜军节度使，降封陇西郡公。二年九月，终于任，年五十一。邓人为之罢市，思遗爱也。诏赠太师。

　　从璋性贪黩，惧明宗严正，自滑帅入居环卫之后，以除拜差跌，心稍悛悟，后历数镇，与故时幕客不足者相遇，无所憾焉。蒲、陕之日，政有善誉，改赐「忠勤静理」之号，良以此也。及高祖在位，愈畏其法，故没于南阳，人甚惜之，亦明宗宗室之白眉也。子重俊。

　　重俊，唐长兴、清泰中，历诸卫将军。高祖即位，遥领池州刺史。少帝嗣位，授虢州刺史。性贪鄙，常为郡人所讼，下御史台，抵赃至重，太后以犹子之故救之，乃归罪于判官高献，止罢其郡。未几，复居环列，出典商州。商民素贫，重俊临之，割剥几尽。复御家不法，其奴仆若履汤蹈火，忤其意者，或鞭之，或刃之。又杀从人孙汉荣，掠其妻。及受代归洛，汉荣母燕氏获其子妇，以诉于府尹景延广。牙将张守英谓燕曰：「重俊前朝枝叶，今上中表，河南尹其何以理？不若邀其金帛，私自和解，策之上也。」燕从其言，授三百缗而止。后以青衣赵满师因不胜楚毒，逾垣诉景延广，云重俊与妹私奸及前后不法事，延广奏之。诏遣刑部郎中王瑜鞫之，尽得其实，并以秽迹彰露，而赐死于家。

　　李从温，字德基，代州崞县人，后唐明宗之犹子也。明宗微时，从温执仆御之役，后养为己子。及历诸籓，署为牙校，命典厩库。唐同光中，奏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散骑常侍，累加检校司空，充北京副留守。明宗即位，授安国节度使、检校司徒。长兴元年四月，入为右武卫上将军。是岁，复出镇许田。明年，移北京留守，加太傅。四年正月，改太平军节度使。五月，制封兗王。十一月，移镇定州，兼北面行营副招讨使，寻又移镇常山。清泰中，加同平章事，改镇彭门。高祖即位之明年，就加侍中。七年，加兼中书令。八年，再为许州节度使、开府仪同三司，封赵国公，累加食邑一万户，食实封一千二百户。开运二年，改河阳三城节度使。三年二月，卒于任，年六十三。赠太师，追封陇西郡王。

　　从温始以明宗本枝，历居籓翰，无文武才略资济代之用，凡临民以货利为急。在常山日，睹牙署池潭凡十余顷，皆立木为岸，而以修篁环之，从温曰：「此何用为？」悉命伐竹取木，鬻于列肆，获其直以实用帑焉。高祖即位，从温时在兗州，多创乘舆器服，为宗族切戒，从温弗听。其妻关氏，素耿介，一日厉声于牙门云：「李从温欲为乱，擅造天子法物。」从温敬谢，悉命焚之，家无败累，关氏之力也。后以多畜驼马，纵牧近郊，民有诉其害稼者，从温曰：「若从尔之意，则我产畜何归乎？」其昏愚多此类也。高祖性至察，知而不问。少帝嗣位，太后教曰：「吾只有此兄，慎勿绳之。」故愈加姑息，以致年逾耳顺，终于牖下，乃天幸也。

　　张万进，突厥南鄙人也。祖拽斤，父腊。万进白皙美髯，少而无赖。事唐武皇，以骑射著名，攻城野战，奋不顾命。尝与梁军对阵，持锐首短刀，跃马独进，及兵刃既剚，则易以大锤，左右奋击，出没进退，无敢当者。唐庄宗、明宗素怜其雄勇，复奖其战功，故累典大郡。天成、长兴中，历威胜、保大两镇节制。高祖有天下，命为彰义军节度使，所至不治，政由群下。洎至泾原，凶恣弥甚。每日于公庭列大鼎，烹肥羜，割胾方寸以啖宾佐，皆流泪不能大嚼，俟其他顾，则致袂中。又命巨觯行酒，诉则辱之，乃有持杯伪饮，褰领裱而纳之者。既沉湎无节，唯妇言是用，其妻与幕使张光载干预公政，纳钱数万，补一豪民为捕贼将，领兵数百人入新平郡境。邠帅以其事上奏，有诏诘之，光载坐流罪，配于登州。天福四年三月，万进疾笃，月余，州兵将乱，乃诏副使万庭圭委其符印。记室李升素憾凌虐，知其将亡，谓庭圭曰：「气息将奄，不保晨暮，促移就第，岂不宜乎！」庭圭从之。万进寻卒，遂以篮轝秘尸而出，即驰骑而奏之，诏命既至，而后发丧。其妻素很戾，谓长子彦球曰：「万庭圭逼迫危病，惊扰而死，不手戮之，奚为生也！」庭圭闻之，不敢往吊。万进假殡于精舍之下，至轊东辕，凡数月之间，郡民数万，无一馈奠者。为不善者，众必弃之，信矣夫！

　　史臣曰：延广功扶二帝，任掌六师，亦可谓晋之勋臣矣。然而昧经国之远图，肆狂言于强敌，卒使邦家荡覆，宇县丘墟，《书》所谓「惟口起羞」者，其斯人之谓欤！彦韬既负且乘，任重才微，盗斯夺之，固其宜矣。希崇蔚有雄干，老于塞垣，未尽其才，良亦可惜。杨、尹二将，因倒戈而仗钺，岂义士之所为！其余盖以勋以亲，咸分屏翰，唯万进之丑德，又何暇于讥焉！

　





旧五代史卷八十九

列传四

　　桑维翰，字国侨，洛阳人也。父珙，事河南尹张全义为客将。维翰身短面广，殆非常人，既壮，每对鉴自叹曰：「七尺之身，安如一尺之面！」由是慨然有公辅之望。《三楚新录》：马希范入觐，途经淮上，时桑维翰旅游楚、泗间，知其来，遽谒之曰：「仆闻楚之为国，挟天子而令诸侯，其势不可谓卑也；加以利尽南海，公室大富。足下之来也，非倾府库之半，则不足以供刍粟之费。今仆贫者，敢以万金为请，惟足下济之。」希范轻薄公子，睹维翰形短而腰长，语鲁而且丑，不觉绝倒而笑。既而与数百缣，维翰大怒，拂衣而去。性明惠，善词赋。《春渚记闻》：桑维翰试进士，有司嫌其姓，黜之。或劝勿试，维翰持铁砚示人曰：「铁砚穿，乃改业。」著《日出扶桑赋》以见志。唐同光中，登进士第。《洛阳缙绅旧闻记》：桑魏公父珙为河南府客将，桑魏公将应举，父乘间告齐王张全义曰：「某男粗有文性，今被同人相率欲取解，俟王旨。」齐王曰：「有男应举，好，可令秀才将卷轴来。」魏公之父趋下再拜。既归，令子侵早投书启，献文字数轴。王请见魏公，父教之趋阶，王曰：「不可，既应举便是贡士，可归客司。」谓魏公父曰：「他道路不同，莫管他。」终以客礼见。王一见奇之，礼遇颇厚。是年王力言于当时儒臣，由是擢上第。

　　高祖领河阳，辟为掌书记，历数镇皆从，及建义太原，首预其谋。复遣为书求援于契丹，果应之。俄以赵德钧发使聘契丹，高祖惧其改谋，命维翰诣幕帐，述其始终利害之义，其约乃定。《通鉴》：赵德钧以金帛赂契丹主，云：「若立己为帝，请即以见兵南平洛阳，与契丹为兄弟之国，仍许石氏常镇河东。」契丹主自以深入敌境，晋安未下，德钧兵尚强，范延光在其东，又恐山北诸州邀其归路，欲许德钧之请。帝闻之大惧，亟使维翰见契丹主，说之曰：「大国举义兵以救孤危，一战而唐兵瓦解，退守一栅，食尽力穷。赵北平父子不忠不信，畏大国之强，且素蓄异志，按兵观变，非以死徇国之人，何足可畏，而信其诞妄之辞，贪毫末之利，弃垂成之功乎！且使晋得天下，将竭中国之财以奉大国，岂此小利之比乎！」契丹主曰：「尔见捕鼠者乎？不备之，犹或啮伤其手，况大敌乎！」对曰：「今大国已扼其喉，安能啮人乎！」契丹主曰：「吾非有渝前约也，但兵家权谋，不得不尔。」对曰：「皇帝以信义救人之急，四海之人俱属耳目，奈何二三其命，使大义不终，臣窃为皇帝不取也。」跪于帐前，自旦之暮，涕泣争之。契丹乃从之，指帐前石谓德钧使者曰：「我已许石郎，此石烂，可改矣。」及高祖建号，制授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知枢密院事。寻改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充枢密院使。高祖幸夷门，范延光据鄴叛，张从宾复自河、洛举兵向阙，人心恟恟。时有人候于维翰者，维翰从容谈论，怡怡如也，时皆服其度量。

　　及杨光远平鄴，朝廷虑兵骄难制，维翰请速散其众，寻移光远镇洛阳。光远由是怏怏，上疏论维翰去公徇私，除改不当，复营邸肆于两都之下，与民争利。高祖方姑息外将，事不获已，因授维翰检校司空、兼侍中，出为相州节度使，时天福四年七月也。先是，相州管内所获盗贼，皆籍没其财产，云是河朔旧例。及维翰作镇，以律无明文，具事以奏之。诏曰：「桑维翰佐命功全，临戎寄重，举一方之往事，合四海之通规，况贼盗之徒，律令具载。比为抚万姓而安万国，岂忍罪一夫而破一家。闻将相之善言，成国家之美事，既资王道，实契人心。今后凡有贼人准格律定罪，不得没纳家资，天下诸州皆准此处分。」自是劫盗之家，皆免籍没，维翰之力也。岁余，移镇兗州。

　　时吐浑都督白承福为契丹所迫，举众内附，高祖方通好于契丹，拒而不纳。镇州节度使安重荣患契丹之强，欲谋攻袭，戎师往返路出于真定者，皆潜害之，密与吐浑相结，至是遂纳焉，而致于朝。既而安重荣抗表请讨契丹，且言吐浑之请。是时安重荣握强兵，据重镇，恃其骁勇，有飞扬跋扈之志。晋祖览表，犹豫未决。维翰知重荣已畜奸谋，且惧朝廷违其意，乃密上疏曰：

　　窃以防未萌之祸乱，立不拔之基扃，上系圣谋，动符天意，非臣浅陋，所可窥图。然臣逢世休明，致位通显，无功报国，省己愧心，其或事系安危，理关家国，苟或缄默，实负君亲，是以区区之心，不能自己。

　　近者，相次得进奏院状报：吐浑首领白承福已下举众内附，镇州节度使安重荣上表请讨契丹。臣方遥隔朝阙，未测端倪。窃思陛下顷在并、汾，初罹屯难，师少粮匮，援绝计穷，势若缀旒，困同悬磬。契丹控弦玉塞，跃马龙城，直度阴山，径绝大漠，万里赴难，一战夷凶，救陛下累卵之危，成陛下覆盂之业。皇朝受命，于此六年，彼此通欢，亭障无事。虽卑辞降节，屈万乘之尊，而庇国息民，实数万之利。今者，安重荣表契丹之罪，方恃勇以请行；白承福畏契丹之强，将假手以报怨。恐非远虑，有惑圣聪。

　　方今契丹未可与争者，有其七焉：契丹数年来最强盛，侵伐邻国，吞灭诸蕃，救援河东，功成师克。山后之名籓大郡，尽入封疆；中华之精甲利兵，悉归庐帐。即今土地广而人民众，戎器备而战马多。此未可与争者一也。契丹自告捷之后，锋锐气雄；南军因败衄已来，心沮胆怯。况秋夏虽稔，而帑廪无余；黎庶虽安，而贫敝益甚；戈甲虽备，而锻砺未精；士马虽多，而训练未至。此未可与争者二也。契丹与国家，恩义非轻，信誓甚笃，虽多求取，未至侵凌，岂可先发衅端，自为戎首。纵使因兹大克，则后患仍存；其或偶失沈机，则追悔何及。兵者凶器也，战者危事也，苟议轻举，安得万全。此未可与争者三也。王者用兵，观衅而动。是以汉宣帝得志于匈奴，因单于之争立；唐太宗立功于突厥，由颉利之不道。今契丹主抱雄武之量，有战伐之机，部族辑睦，蕃国畏伏，土地无灾，孳畜繁庶，蕃汉杂用，国无衅隙。此未可与争者四也。引弓之民，迁徙鸟举，行逐水草，军无馈运，居无灶幕，住无营栅，便苦涩，任劳役，不畏风雷，不顾饥渴，皆华人之所不能。此未可与争者五也。契丹皆骑士，利在坦途；中国用徒兵，喜于隘险。赵魏之北，燕蓟之南，千里之间，地平如砥，步骑之便，较然可知。国家若与契丹相持，则必屯兵边上。少则惧强敌之众，固须坚壁以自全；多则患飞輓之劳，必须逐寇而速返。我归而彼至，我出而彼回，则禁卫之骁雄，疲于奔命，镇、定之封境，略无遗民。此未可与争者六也。议者以陛下于契丹有所供亿，谓之耗蠹；有所卑逊，谓之屈辱。微臣所见，则曰不然。且以汉祖英雄，犹输货于冒顿；神尧武略，尚称臣于可汗。此谓达于权变，善于屈伸，所损者微，所利者大。必若因兹交构，遂成衅隙，自此则岁岁征发，日日转输，困天下之生灵，空国家之府藏，此为耗蠹，不亦甚乎！兵戈既起，将帅擅权，武吏武臣，过求姑息，边籓远郡，得以骄矜，外刚内柔，上陵下替，此为屈辱，又非多乎！此未可与争者七也。

　　愿陛下思社稷之大计，采将相之善谋，勿听樊哙之空言，宜纳娄敬之逆耳。然后训抚士卒，养育黔黎，积谷聚人，劝农习战，以俟国有九年之积，兵有十倍之强，主无内忧，民有余力，便可以观彼之变，待彼之衰，用己之长，攻彼之短，举无不克，动必成功。此计之上者也，惟陛下熟思之。

　　臣又以鄴都襟带山河，表里形势，原田沃衍，户赋殷繁，乃河朔之名籓，实国家之巨屏。即今主帅赴阙，军府无人，臣窃思慢藏诲盗之言，恐非勇夫重闭之意，愿回深虑，免起奸谋。欲希陛下暂整和銮，略谋巡幸。虽栉风沐雨，上劳于圣躬；而杜渐防微，实资于睿略。省方展义，今也其时。臣受主恩深，忧国情切，智小谋大，理浅词繁，俯伏惟惧于僭逾，裨补或希于万一，谨冒死以闻。

　　疏奏，留中不出。高祖召使人于内寝，传密旨于维翰曰：「朕比以北面事之，烦懑不快，今省所奏，释然如醒。朕计已决，卿可无忧。」

　　七年夏，高祖驾在鄴都，维翰自镇来朝，改授晋昌军节度使。少帝嗣位，征拜侍中，监修国史。频上言请与契丹和，为上将景延广所否。明年，杨光远构契丹，有澶渊之役，凡制敌下令，皆出于延广，维翰与诸相无所与之。及契丹退，维翰使亲党受宠于少帝者，密致自荐，曰：「陛下欲制北方以安天下，非维翰不可。」少帝乃出延广守洛，以维翰守中书令，再为枢密使、宏文馆大学士，继封魏国公。事无巨细，一以委之。数月之间，百度浸理。然权位既重，而四方赂遗，咸凑其门，故仍岁之间，积货钜万，由是浇竞辈得以兴谤。未几，内客省使李彦韬、端明殿学士冯玉皆以亲旧用事，与维翰不协，间言稍入。维翰渐见疏忌，将加黜退，赖宰相刘昫李崧奏云：「维翰元勋，且无显过，不宜轻有进退。」少帝乃止。寻以冯玉为枢密使，以分维翰之权。后因少帝微有不豫，维翰曾密遣中使达意于太后，请为皇弟重睿择师傅以教道之，少帝以此疑其有他。俄而冯玉作相，与维翰同在中书，会舍人卢价秩满，玉乃下笔除价为工部侍郎，维翰曰：「词臣除此官稍慢，恐外有所议。」因不署名，属维翰休假，玉竟除之，自此维翰与玉尤不相协。俄因少帝以重睿择师傅言于玉，玉遂以词激少帝，寻出维翰为开封府尹。维翰称足疾，罕预朝谒，不接宾客。是岁，秋霖经月不歇。一日，维翰出府门由西街入内，至国子门，马忽惊逸，御者不能制，维翰落水，久而方苏。或言私邸亦多怪异，亲党咸忧之。及契丹至中渡桥，维翰以国家安危系在朝夕，乃诣执政异其议，又求见帝，复不得对。维翰退而谓所亲曰：「若以社稷之灵，天命未改，非所能知也；若以人事言之，晋氏将不血食矣。」

　　开运三年十二月十日，王师既降契丹；十六日，张彦泽以前锋骑军陷都城。契丹遣使遗太后书云：「可先使桑维翰、景延广远来相接，甚是好事。」是日凌旦，都下军乱，宫中火发。维翰时在府署，左右劝使逃避，维翰曰：「吾国家大臣，何所逃乎！」即坐以俟命。时少帝已受契丹抚慰之命，乃谋自全之计，因思维翰在相时，累贡谋画，请与契丹和，虑契丹到京穷究其事，则显彰己过，故欲杀维翰以灭其口，因令图之。张彦泽既受少帝密旨，复利维翰家财，乃称少帝命召维翰。维翰束带乘马，行及天街，与李崧相遇，交谈之次，有军吏于马前揖维翰赴侍卫司，维翰知其不可，顾谓崧曰：「侍中当国，今日国亡，翻令维翰死之，何也？」崧甚有愧色。是日，彦泽遣兵守之，十八日夜，为彦泽所害，时年四十九。即以衣带加颈，报契丹主：维翰自经而死。契丹主曰：「我本无心害维翰，维翰不合自致。」契丹至阙，使人验其状，令殡于私第，厚抚其家，所有田园邸第，并令赐之。及汉高祖登极，诏赠尚书令。

　　维翰少时所居，恆有魑魅，家人咸畏之，维翰往往被窃其衣，撮其巾栉，而未尝改容。当两朝秉政，出上将杨光远、景延广俱为洛川守；又尝一制除节将十五人，各领军职，无不屈而服之。理安阳除民弊二十余事，在兗、海擒豪贼过千人，亦寇恂、尹翁归之流也。开运中，朝廷以长子坦为屯田员外郎，次子埙为秘书郎。维翰谓同列曰：「汉代三公之子为郎，废已久矣，近或行之，甚喧外议。」乃抗表固让不受。寻改坦为大理司直，埙为秘书省正字，议者美之。初，高祖在位时，诏废翰林学士院，由是并内外制皆归阁下，命舍人直内廷，数年之间，尤重其选。及维翰再居宥密，不信宿，奏复置学士院，凡署职者，皆其亲旧。时议者以维翰相业素高，公望所属，虽除授或党，亦弗之咎也。《五代史补》：桑维翰形貌甚怪，往往见之者失次。张彦泽素以骁勇称，每谒候，虽冬月未尝不雨汗。及中渡变生，彦泽引蕃部至，欲逞其威，乃领众突入开封府，弓矢乱发，且问：「桑维翰安在？」维翰闻之，乃厉声曰：「吾为大臣，使国家如此，其死宜矣。张彦泽安得无礼！」乃升安坐谓彦泽曰：「汝有何功，带使相已临方面，当国家危急，不能尽犬马之力以为报效，一旦背叛，助契丹作威为贼，汝心安乎？」彦泽睹其词气慨然，股粟不敢仰视，退曰：「吾不知桑维翰何人，今日之下，威棱犹如此，其再可见耶！」是夜，令壮士就府缢杀之。当维翰之缢也，犹瞋目直视，嘘其气再三，每一嘘皆有火出，其光赫然，三嘘之外，火尽灭，就视则奄然矣。

　　赵莹，字元辉，华阴人也。曾祖溥，江陵县丞。祖孺，秘书正字。父居晦，为农。莹风仪美秀，性复纯谨。梁龙德中，始解褐为康延孝从事。后唐同光中，延孝镇陕州，会庄宗伐蜀，命延孝为骑将。将行，留莹监修金天神祠。功既集，忽梦神召于前亭，待以优礼，谓莹曰：「公富有前程，所宜自爱。」因遗一剑一笏，觉而骇异。明宗即位，以高祖为陕府两使留后，莹时在郡，以前官谒之，一见如旧相识，即奏署管记。高祖历诸镇皆从之，累使阙下，官至御史大夫，赐金紫。高祖再镇并州，位至节度判官。高祖建号，授莹翰林学士承旨、金紫光禄大夫、户部侍郎，知太原府事，寻迁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车驾入洛，使持聘谢契丹，及还，加光禄大夫兼吏部尚书，判户部。初，莹为从事，丁母忧，高祖不许归华下，以粗缞随幕，人或短之。及入相，以敦让汲引为务。监修国史日，以唐代故事残缺，署能者居职，纂补实录及修正史二百卷行于时，莹首有力焉。少帝嗣位，拜守中书令。明年，检校太尉本官，出为晋昌军节度使。是时，天下大蝗，境内捕蝗者获蝗一斗，给粟一斗，使饥者获济，远近嘉之。未几，移镇华州，岁余入为开封尹。

　　开运末，冯玉、李彦韬用事，以桑维翰才望素重，而莹柔而可制，因共称之，乃出维翰，复莹相位，加宏文馆大学士。及李崧、冯玉议出兵应接赵延寿，而以杜威为招讨都部署，莹私谓冯、李曰：「杜中令国之懿亲，所求未惬，心恆怏怏，安可更与兵权？若有事边陲，只李守贞将之可也。」及契丹陷京城，契丹主迁少帝于北塞，莹与冯玉、李彦韬俱从。契丹永康王代立，授莹太子太保。周广顺初，遣尚书左丞田敏报命于契丹，遇莹于幽州。莹得见华人，悲怅不已，谓田敏曰：「老身漂零寄于此，近闻室家丧逝，弱子无恙，蒙中朝皇帝倍加存恤，东京旧第本属公家，亦闻优恩特给善价，老夫至死无以报效。」于是南望稽首，涕泗横流。先是，汉高祖以入蕃将相第宅遍赐随驾大臣，故以莹第赐周太祖。太祖时为枢密副使，召莹子前刑部郎中易则告之曰：「所赐第，除素属版籍外，如有别契券为己所置者，可归本直。」即以千余缗遗易则。易则惶恐辞让，周太祖坚与之方受，故莹言及之。未几，莹卒于幽州，时年六十七。莹初被疾，遣人祈告于契丹主，愿归骨于南朝，使羁魂幸复乡里，契丹主闵而许之。及卒，遣其子易从、家人数辈护丧而还，仍遣大将送至京师。周太祖感叹久之，诏赠太傅，仍赐其子绢五百匹，以备丧事，令归葬于华阴故里。

　　刘昫，字耀远，涿州归义人也。祖乘，幽府左司马；父因，幽州巡官。句神彩秀拔，文学优赡，与兄晅、弟皞，俱有乡曲之誉。唐天佑中，契丹陷其郡，昫被俘至新州，逃而获免。后居上国大宁山，与吕梦奇、张麟结庵共处，以吟诵自娱。会定州连帅王处直以其子都为易州刺史，署昫为军事衙推。及都去任，乞假还乡，都招昫至中山。会其兄晅自本郡至，都荐于其父，寻署为节度衙推，不逾岁，命为观察推官。历二年，都篡父位。时都有客和少微素嫉亘，构而杀之，昫越境而去，寓居浮阳，节度使李存审辟为从事。庄宗即位，授太常博士。寻擢为翰林学士，继改膳部员外郎，赐绯；比部郎中，赐紫。丁母忧，服阕，授库部郎中，依旧充职。明宗即位，拜中书舍人，历户部侍郎、端明殿学士。明宗重其风仪，爱其温厚，长兴中，拜中书侍郎兼刑部尚书、平章事。时昫入谢，遇大祠，明宗不御中兴殿，阁门白：「旧礼，宰相谢恩，须正殿通唤，请候来日。」枢密使赵延寿曰：「命相之制，下已数日，中谢无宜后时。」因即奏之，遂谢于端明殿。昫自端明殿学士拜相，而谢于本殿，士子荣之。清泰初，兼判三司，加吏部尚书、门下侍郎，监修国史。时与同列李愚不协，动至忿争，时论非之。未几，俱罢知政事，昫守右仆射，以张延朗代判三司。初，唐末帝自凤翔至，切于军用，时王玫判三司，诏问钱谷，玫具奏其数，及命赏军，甚愆于素。《通鉴》：帝问王玫以府库之实，对有数百万在。既而阅实，金帛不过三万两匹。末帝怒，用昫代玫。昫乃搜索簿书，命判官高延赏计穷诘勾，及积年残租，或场务贩负，皆虚系账籍，条奏其事，请可征者急督之，无以偿官者蠲除之。《通鉴》：清泰元年八月，免诸道逋租三百三十八万。吏民相与歌咏，唯主典怨沮。及罢相之日，群吏相贺，昫归，无一人从之者，盖憎其太察故也。天福初，张从宾作乱于洛阳，害皇子重乂。诏为东都留守，判河南府事，寻以本官判盐铁。未几，奉使入契丹，还迁太子太保兼左仆射，封谯国公，俄改太子太傅。开运初，授司空、平章事，监修国史，复判三司。契丹主至，不改其职。昫以眼疾乞休致，契丹主授昫守太保。契丹主北去，留于东京。其年夏，以病卒，年六十。汉高祖登极，赠太保。

　　初，昫避难河朔，匿于北山兰若，有贾少瑜者为僧，辍衾袍以温燠之。及昫官达，致少瑜进士及第，拜监察御史，闻者义之。

　　冯玉。案：以下有阙文。《欧阳史》云：字景臣，定州人。少帝嗣位，纳冯后于中宫，后即玉之妹也。玉既联戚里，恩宠弥厚，俄自知制诰、中书舍人出为颍州团练使，迁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寻加右仆射，军国大政，一以委之。案：以下有阙文。《通鉴》云：玉每善承迎帝意，由是益有宠。尝有疾在家，帝谓诸宰相曰：「自刺史以上，俟冯玉出，乃得除。」其倚任如此。玉乘势弄权，四方赂遗，辐辏其门，由是朝政日坏。张彦泽陷京城，军士争凑其第，家财巨万，一夕罄空。翌日，玉假盖而出，犹绕指以谄彦泽，且请引送玉玺于契丹主，将利其复用。玉从少帝北迁，契丹命为太子少保。至周太祖广顺二年，其子杰自幽州不告父而亡归，玉惧谴责，寻以忧恚卒于蕃中。《五代史补》：冯玉尝为枢密使，有朝使马承翰素有口辩，一旦持刺来谒玉，玉览刺辄戏曰：「马既有汗，宜卸下鞍。」承翰应声曰：「明公姓冯，可谓死囚逢狱。」玉自以失言，遽延而谢之。

　　殷鹏，字大举，大名人也。以隽秀为乡曲所称，弱冠擢进士第。唐闵帝之镇魏州，闻其名，辟为从事。及即位，命为右拾遗，历左补阙、考功员外郎，充史馆修撰，迁刑部郎中。鹏姿颜若妇人，而性巧媚。天福中，擢拜中书舍人，与冯玉同职。玉本非代言之才，所得词目，多托鹏为之。玉尝以「姑息」字问于人，人则以「辜负」字教之，玉乃然之，当时以为笑端。鹏之才比玉虽优、其纤佞过之。后玉出郡，借第以处之，分禄食之。及玉为枢密使，擢为本院学士，每有庶僚秉郭谒玉，故事，宰臣以履见之，鹏多在玉所，见客亦然。有丞郎王易简退而有言，鹏衔之。及契丹入汴，有人获玉与鹏有签记字，皆朝廷上列有不得志欲左授者，则易简是其首焉。玉既北行，鹏亦寻以病卒。

　　史臣曰：维翰之辅晋室也，罄弼谐之志，参缔构之功，观其效忠，亦可谓社稷臣矣。况和戎之策，固非误计，及国之亡也，彼以灭口为谋，此掇殁身之祸，则画策之难也，岂期如是哉！是以韩非慨慷而著《说难》者，当为此也，悲夫！赵莹际会风云，优游籓辅，虽易箦于绝域，终归柩于故园，盖仁信之行通于遐迩故也。刘昫有真相之才，克全嘉誉；冯玉乘君子之器，终殁穷荒，其优劣可知矣。

　





旧五代史卷九十

列传五

　　赵在礼，字翰臣，涿州人也。曾祖景裕，祖士廉，皆不仕。父元德，卢台军使。在礼始事燕帅刘仁恭为小校，唐光化末，仁恭遣其子守文逐浮阳节度使卢彦威，据其城，升在礼为军使，以佐守文。及守文死，事其子。延祚为守光所害，守光子继威复为部将张万进所杀，在礼遂事万进。万进奔梁，在礼乃与沧州留后毛璋归太原。同光末，为效节指挥使，屯于贝州。会军士皇甫晖等作乱，推指挥使杨晸为帅，晸不从，为众所害，携晸首以胁在礼。在礼知其不可拒，遂从之，以四年二月六日引众入鄴，在礼自称留后。《宋史·张锡传》：赵在礼举兵于鄴，濒河诸州多构乱，锡权知棣州事，即出省钱赏军，皆大悦，一郡独全，棣人赖之。唐庄宗遣明宗率师讨之，会城下军乱，在礼迎明宗入城，事具《唐书》。天成元年五月，授滑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制下，在礼密奏军情，未欲除移，且乞更伺少顷，寻就改天雄军兵马留后、鄴都留守、兴唐尹。既而在礼将皇甫晖、赵进等相次除郡赴任，《欧阳史·皇甫晖传》：明宗即位，晖自军卒擢拜陈州刺史。《九国志·赵进传》：天成初，除贝州刺史、鄴都衙内指挥使。在礼乃上表乞移旌节。十二月，授沧州节度使。二年七月，移镇兗州。长兴元年，入为左骁卫上将军，俄改同州节度使。会高祖受明宗命统大军伐蜀，以在礼充西川行营步军都指挥使，收剑州而还。四年，移镇襄州。清泰三年，授宋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高祖登极，移镇郓州，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封卫国公。天福六年七月，授许州节度使。八年四月，移镇徐州，进封楚国公。开运元年，以契丹为患，少帝议北征。八月朔，降制命一十五将，以在礼为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十一月，改行营副都统，都虞候如故。受诏屯澶州，再除兗州节度使，依前副都统。三年正月，授晋昌军节度使。时少帝为其子延煦娶在礼女为妻，礼会之日，其仪甚盛，京师以为荣观。五月，进封秦国公，累食邑至一万三千户，实封一千五百户。

　　在礼历十余镇，善治生殖货，积财巨万，两京及所莅籓镇，皆邸店罗列。在宋州日，值天下飞蝗为害，在礼使比户张幡帜，鸣鼙鼓，蝗皆越境而去，人亦服其智焉。凡聚敛所得，唯以奉权豪、崇释氏而已。及契丹入汴，自镇赴阙，时契丹首领、奚王伊喇等在洛下，在礼望尘致敬，首领等倨受其礼，加之凌辱，邀索货财，在礼不胜其愤。行至郑州，泊于逆旅，闻同州刘继勋为契丹所锁，大惊。丁未岁正月二十五日夜，以衣带就马枥自绞而卒，年六十六。汉高祖即位，赠中书令。

　　在礼凡四子，虽历内职，皆早卒。孙延勋，仕皇朝，历岳、蜀二州刺史。《五代史补》：赵在礼之在宋州也，所为不法，百姓苦之。一旦下制移镇永兴，百姓欣然相贺，曰：「此人若去，可为眼中拔钉子，何快哉！」在礼闻之怒，欲报「拔钉」之谤，遽上表更求宋州一年，时朝廷姑息勋臣，诏许之。在礼于是命吏籍管内户口，不论主客，每岁一千，纳之于家，号曰「拔钉钱」，莫不公行督责，有不如约，则加之鞭朴，虽租赋之不若也。是岁获钱百万。

　　马全节，字大雅，魏郡元城人也。父文操，本府军校，官至检校尚书左仆射，以全节之贵，累赠太师。全节少从军旅，同光末，为捉生指挥使。赵在礼之据魏州也，为鄴都马步军都指挥使。唐明宗即位，授检校司空，历博、单二州刺史。天成三年，赐竭忠建策兴复功臣，移刺郢州。长兴初，就加检校司徒，在郡有政声，俄授河西节度使。时明宗命高祖伐蜀，师次岐山，全节赴任及之，具军容谒于辕门，高祖以地理隔越，乃奏还焉，移沂州刺史。清泰初，为金州防御使。会蜀军攻其城，州兵才千人，兵马都监陈知隐惧，托以他事出城，领三百人顺流而逸，贼既盛，人情忧沮。全节乃悉家财以给士，复出奇拒战，以死继之。贼退，朝廷嘉其功，诏赴阙，将议赏典。时刘延朗为枢密副使，邀其厚贿，全节无以赂之，谓全节曰：「绛州阙人，请事行计。」全节不乐，告其同辈，由是众口喧然，以为不当，皇子重美为河南尹，闻而奏焉。清泰帝召全节谓曰：「沧州乏帅，欲命卿制置。」翌日，授横海军两使留后。高祖即位，加检校太保，正授旌节。天福五年，授检校太傅，移镇安州。时李金全据州叛，引淮军为援，因命全节将兵讨平之，以功加检校太尉，改昭义军节度、泽潞辽沁等州观察处置等使。六年秋，移镇邢州，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安重荣之叛也，授镇州行营副招讨兼排阵使，与重荣战于宋城，大败之。镇州平，加开府仪同三司，充义武军节度、易定祁等州观察处置、北平军等使。八年秋，丁母忧，寻起复焉。属契丹侵寇，加之蝗旱，国家有所征发，全节朝受命而夕行，治生余财，必充贡奉。开运元年秋，授鄴都留守、检校太师、兼侍中、广晋尹、幽州道行营马步军都虞候，寻加天雄军北面行营副招讨使，阳城之战，甚有力焉。全节始拜鄴都，以元城是桑梓之邑，具白襕诣县庭谒拜，县令沈遘逡巡避之，不敢当礼。全节曰：「父母之乡，自合致敬，勿让之也。」州里荣之。二年，授顺国军节度使，未赴镇卒，年五十五。赠中书令。

　　全节事母王氏至孝，位历方镇，温清面告，毕尽其敬。政事动与幕客谋议，故鲜有败事。镇中山日，杜威为恆州，方奏括境内民家粟，时军吏引恆州例，坚请行之，全节曰：「边民遇蝗旱，而家食方困，官司复扰之，则不堪其命矣。我为廉察，安忍效尤。」百姓称其德。先是，全节自上党携歌妓一人之中山，馆于外舍，有人以谗言中之，全节害之。及诏除恆阳，遇疾，数见其妓，厌之复来。妓曰：「我已得请，要公俱行。」全节具告家人，数日而卒。

　　子令威，历隰、陈、怀三州刺史，卒。

　　张筠，海州人也。父传古，世为郡之大商，唐乾符末，属江淮俶扰，遂徙家彭门。时彭门连帅时溥为东南面招讨使，据有数郡之地，擢筠为偏将，累有军功，奏授宿州刺史。后溥与梁祖不协，梁人进攻宿州，下之，获筠以归。梁方图霸业，以筠言貌辩秀，命为四镇客将，久之，转长直军使。梁唐革命，迁右龙武统军，历客省使、宣徽使，出为复、商二州刺史，复为宣徽使。梁室割相、卫为昭德军，命筠为两使留后。唐庄宗入魏，筠委城南归，授右卫上将军。会雍州康怀英以病告，诏筠往代之，比至，怀英已卒，因除筠为永平军节度使、大安尹。怀英在长安日，家财甚厚，筠尽夺之，复于大内掘地，继获金玉。时有泾阳镇将侯莫威，前与温韬同剽唐氏诸陵，大贮瑰异之物，筠乃杀威而籍其家，遂蓄积巨万。然性好施，每出遇贫民于路，则给与口食衣物，境内除省赋外，未尝聚敛，遂致百姓不挠，十年小康，秦民怀惠，呼为「佛子」。同光中，从郭崇韬为剑南安抚使，蜀平归洛，权领河南尹，俄镇兴元，所治之地，上下安之。筠时有疾，军州官吏久不得见，副使符彦琳等面请问疾，筠又不诺，彦琳等疑其已死，虑左右有谋，遂请权交牌印，筠命左右收彦琳下狱，以叛闻。诏取彦琳等至洛，释而不问，因授筠西京留守，诱离兴元。及至长安，守兵闭门不纳，筠东朝于洛，诏遣归第。筠前为京兆尹，奉诏杀伪蜀主王衍，衍之妓乐宝货，悉私藏于家。及罢归之后，第宅宏敞，花竹深邃，声乐饮膳，恣其所欲，十年之内，人谓「地仙」。天福二年，上表乞归长安，俄而洛下张从宾之乱，筠独免其难，人咸谓筠有五福之具美焉。是岁，卒于家。赠太子太师。弟篯。

　　篯，字慕彭，少嗜酒无节，为乡里所鄙。唐天复中，兄筠为大梁四镇客将，篯自海州省兄，兄荐于兗州连帅王瓚，用为裨校。篯性桀黠，善事人，累迁军职。后唐庄宗都洛，筠镇长安，自衙内指挥使授检校司空、右千牛卫将军同正，领饶州刺史、西京管内三白渠营田制置使。同光末，筠随魏王继岌伐蜀，奏篯权知西京留守事。蜀平，王衍挈族入朝，至秦川驿，庄宗遣中使向延嗣乘驿骑尽戮王衍之族，所有奇货，尽归于延嗣。俄闻庄宗遇内难，继岌军次兴平，篯乃断咸阳浮桥，继岌浮渡至渭南死之，一行金宝妓乐，篯悉获之。俄而明宗使人诛延嗣，延嗣暗遁，《九国志》：明宗即位，忿阉竖辈怙势擅权，先敕使四方及此遁不出者，皆擒戮之，死者殆尽。衍之行装复为篯有，因为富家，积白金万镒，藏于窟室。明宗即位，篯进王衍犀、玉带各二，马一百五十匹，魏王打球马七十匹，旋除沂州刺史，入为西卫将军。高祖即位之明年，加检校太保，出典密州，未几，复居环卫。时湖南马希范与篯有旧，奏朝廷请命篯为使，允之。篯密赍蜀之奇货往售，又获十余万缗以归。篯出入以庖者十余人从行，食皆水陆之珍鲜，厚自奉养，无与为比。少帝嗣位，诏遣往西蕃，及回，以其马劣，为有司所纠，复当路有不足者，遂有诏征其旧价。篯上言请货故京田业，许之，因愤惋成疾而卒。

　　篯始在雍州，因春景舒和，出游近郊，憩于大冢之上，忽有黄雀衔一铜钱置于前而去。未几，复于衙院昼卧，见二燕相斗毕，各衔一钱落于篯首。前后所获三钱，尝秘于巾箱，识者以为大富之征。其后家虽厚积，性实鄙吝，未尝与士大夫游处。及令市马，利在私门，不省咎以输其直，郁郁致死，愚之甚耶！

　　华温琪，字德润，宋州下邑人也。祖楚，以农为业。父敬忠，后以温琪贵，官至检校尚书。温琪长七尺余，唐广明中，从黄巢为纪纲，巢陷长安，伪署温琪为供奉都知。巢败，奔至滑台，以形貌魁岸，惧不自容，乃投白马河下流，俄而浮至浅处，会行人救免；又登桑自经，枝折坠地，不死。夜至胙县界，有田父见温琪非常人，遂匿于家。经岁余，会梁将硃友裕为濮州刺史，召募勇士，温琪往依之，友裕署为小校，渐升为马军都将。从友裕击秦宗权于曹南，有功，奏加检校太子宾客，梁祖擢为开道指挥使，加检校工部尚书，出屯鄜畤。会延州胡璋叛命，来寇郡境，温琪击退之。寻奉诏营长安，以功迁绛州刺史。岁余，刺棣州。温琪以州城每年为河水所坏，居人不堪其苦，表请移于便地，朝廷许之。板筑既毕，赐立纪功碑，仍加检校尚书左仆射，继迁齐州、晋州节度使。温琪在平阳日，唐庄宗尝引兵攻之，逾月不下，梁人赏之，升晋州为定昌军，以温琪为节度使，加检校太保。既而温琪临民失政，尝掠人之妻，为其夫所诉，罢，入为金吾大将军。时梁末帝方姑息诸侯，重难其命，故责词云：「若便行峻典，谓予不念功勋；若全废旧章，谓我不安黎庶。为人君者，不亦难乎！」温琪大有愧色。俄转右监门卫上将军、右龙武统军。会河中硃友谦叛，权授温琪汝州防御使、河中行营排阵使，寻为耀州观察留后。庄宗入洛，温琪来觐，诏改耀州为顺义军，复以温琪镇之，加推忠向义功臣。同光末，西蜀既平，命温琪为秦州节度使。明宗即位，因入朝，顾留阙，明宗嘉而许之，除左骁卫上将军，逐月别赐钱粟，以丰其家。逾岁，明宗谓枢密使安重诲曰：「温琪旧人，宜选一重镇处之。」重诲奏以天下无阙。他日又言之，重诲素强愎，对曰：「臣累奏未有阙处，可替者，唯枢密院使而已。」明宗曰：「可。」重诲不能答。温琪闻其事，惧为权臣所怒，几致成疾，由是数月不出。俄拜华州节度使，依前光禄大夫、检校太傅，进封平原郡开国公，累加食邑至三千户。温琪至任，以己俸补葺祠庙廨舍千余间，复于邮亭创待客之具，华而且固，往来称之。清泰中，上表乞骸骨归宋城，制以太子少保致仕。天福元年十二月，终于家，年七十五。诏赠太子太保。

　　安崇阮，字晋臣，潞州上党人也。少倜傥，有词辩，善骑射。父文祐，为牙门将。唐光启中，潞州军校刘广逐节度使高浔，据其城，僖宗诏文祐平之，既杀刘广，召赴行在，授邛州刺史。其后孟方立据邢、洺，率兵攻上党，朝廷以文祐本潞人也，授昭义节度使，令讨方立，自蜀至泽州与方立战，败殁于阵。昭宗朝，宰臣崔魏公以文祐殁于王事，荐崇阮于朝，自是累任诸卫将军。梁氏革命，以崇阮明辩，遣使吴越，回以所获橐装，悉充贡奉，梁祖嘉之，故每岁乘轺于江、浙间，及回贡献皆如初。梁末帝嗣位，授客省使，知齐州事。时梁军与庄宗对垒于河上，冀王友谦以河中叛，末帝使段凝领军经略蒲、晋，诏崇阮监军，又知华、雍军府事。期年，授青州兵马留后，入为诸卫上将军。唐天成中，授黔南节度使、检校太保，寻移镇夔州。以蜀寇侵逼，弃城归阙，改晋州节度使，复为诸卫上将军。高祖登极之二年，诏葬梁末帝，以崇阮梁之旧臣，令主葬事。崇阮尽哀致礼，以襄其事，时人义之。五年，以老病请告，授右卫上将军致仕。开运元年九月，卒于西京。赠太傅。

　　杨彦询，字成章，河中宝鼎人。父规，累赠少师。彦询年十三，事青帅王师范，有书万卷，以彦询聪悟，使掌之。及长，益加亲信，常委监护郡兵。及梁将杨师厚降下青州，彦询随师范归命。洎师范见杀，杨师厚领鄴，召置麾下，俾掌宾客。唐庄宗入魏，复事焉。同光元年冬，从平大梁，升为引进副使，将命西川及淮南称旨，累迁内职。明宗时，为客省使、检校司徒，使两浙回，授德州刺史。末帝即位，改羽林将军。时高祖镇太原，朝廷疑贰，以彦询沉厚，择充北京副留守。清泰末，以宋审虔为北京留守，高祖深怀不足，以情告彦询。彦询恐高祖失臣节，乃曰：「不知太原兵甲刍粟几何，可敌大国否？请明公反覆虑之。」盖欲回其意也。高祖曰：「我不忿小人相代，方寸决矣。」彦询知其不可谏，遂止。左右欲害之，高祖曰：「唯副使一人我自保，明尔勿复言也。」及即位，授齐州防御使、检校太保，旋改宣徽使。从高祖入洛，加左骁卫上将军兼职。天福二年秋，出为邓州节度使，岁余，入为宣徽使。四年，使于契丹。六年春，授邢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时镇州安重荣有不臣之状，彦询忧其窥伺，会车驾幸鄴，表求入觐。高祖虑契丹怒安重荣之杀行人也，移兵犯境，复命彦询使焉，仍恐重荣要之，由沧州路以入。契丹主果怒重荣，彦询具言非高祖本意，盖如人家恶子，无如之何。寻闻重荣犯阙，乃放还。七年春，授华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在任二年，属部内蝗旱，道殣相望，彦询以官粟假贷，州民赖之存济者甚众。开运初，以风痹授右金吾卫上将军，俄卒于官，年七十四。赠太子太师。

　　李承约，字德俭，蓟州人也。曾祖琼，蓟州别驾，赠工部尚书。祖安仁，檀州刺史，赠太子太保。父君操，平州刺史，赠太子少师。承约性刚健笃实，少习武事，弱冠为幽州牙门校，迁山后八军巡检使。属刘守光囚杀父兄，名儒宿将经事父兄者，多无辜被戮，自以握兵在外，心不自安。时属唐武皇召募英豪，方开霸业，乃以所部二千归于并州，即补匡霸都指挥使、检校右仆射兼领贝州刺史。从破夹寨，及与梁人战于临清有功，再迁洺、汾二州。庄宗即位，授检校司空、磁州刺史，为治平直，移授颍州团练使。天成中，以邠州节度使毛璋将图不轨，乃命为泾州节度副使，且承密旨往侦之。既至，以善言谕之，璋乃受代。明宗赏其能，加检校太保，拜黔南节度使。数年之间，巴、邛蛮蜑不敢犯境，外劝农桑，内兴学校，凶邪尽去，民皆感之，故父老数辈重趼诣阙，言其政化。又听留周岁，征为左卫上将军，自左龙武统军加特进、检校太傅，充昭义军节度使，赐推忠奉节翊戴功臣。岁余归朝，复为左龙武统军。高祖御宇之二年，授左骁卫上将军，进封开国公，累上表请老，寻以病卒，时年七十五。赠太子太师。

　　陆思铎，澶州临黄人。父再端，赠光禄卿。思铎有武干，梁太祖领四镇，隶于麾下。及即位，授广武都指挥使，历突阵、拱辰军使，积前后战勋，累官至检校司徒、拱辰左厢都指挥使，遥领恩州刺史。初，梁军与庄宗对垒于河上，思铎以善射，日预其战。尝于箭笴之上自镂其姓名，一日射中庄宗之马鞍，庄宗拔箭视之，睹思铎姓名，因而记之。及庄宗平梁，思铎以例来降，庄宗出箭以视之，思铎伏地待罪，庄宗慰而释之。寻授龙武右厢都指挥使，加检校太保。天成中，为深州刺史，改雄捷右厢马军都指挥使。会南伐荆门，思铎亦预其行。时高季兴以舟兵拒王师，思铎每发矢中敌，则洞胸达掖，由是贼锋稍挫，不敢轻进，诸军咸壮之。高祖革命，拜陈州刺史，秩满，历左神武、羽林二统军，出为蔡州刺史，遇代归朝。天福八年，以疾卒，时年五十四。思铎典陈郡日，甚有惠政，常戒诸子曰：「我死则藏骨于宛丘，使我栖魂于所治之地。」及卒，乃葬于陈，从其志也。

　　安元信，朔州马邑人也。少善骑射。后唐庄宗为晋王时，元信诣军门求自效。寻隶明宗麾下，累从明宗征讨有功，明宗即位，擢为捧圣军使，加检校兵部尚书。清泰三年，迁雄义都指挥使，受诏屯于代州，太守张朗遇之甚厚，元信亦以兄事之。是岁五月，高祖建义于太原，俄闻契丹有约赴难，元信入说朗曰：「张敬达虽围太原，而兵尚未合，代郡当雁门之冲，敌至其何以御？仆观石令公素长者，举必成事，若使人道意归款，俟其两端，亦求全之上策也。」朗不纳，元信悔以诚言之，反相猜忌。寻闻安重荣、安审信相次以骑兵赴太原，元信遂率部曲以归高祖。《通鉴》：元信谋杀朗，不克，帅其众奔审信，审信遂帅麾下数百骑，与元信掠百井奔晋阳。高祖见之喜，谓元信曰：「尔睹何利害，背强归弱？」元信曰：「某非知星识气，唯以人事断之。夫帝王者，出语行令，示人以信。尝闻主上许令公河东一生，今遽改之，是自欺也。且令公国之密亲，亲尚不能保，肯保天下之心乎！以斯而言，见其亡也，何得为强也。」高祖知其诚，因开怀纳之，委以戎事。高祖即位之元年，授耀州团练使，加检校太保。四年，入为右神武统军，其年八月，复出牧洺州。少帝嗣位，寻迁宿州，九年，罢任来朝。开运初，授复州防御使。三年，卒于任，年六十三。赠太傅。

　　张朗，徐州萧县人。父楚，赠工部尚书。朗年十八，善射，膂力过人，乡里敬惮之，梁祖闻其名，就补萧县镇使，充吾县都游奕使，时朗年才二十三。岁余，补宣武军内衙都将，历洛州步军、曹州开武、汴州十内衙、郓州都指挥使。梁末，从招讨使段凝袭卫州，下之，遂授卫州刺史。事梁仅三年，凡有征讨，无不预之。同光三年，从魏王继岌伐蜀，为先锋桥道使。明宗朝，历兴、忠、登三州刺史。清泰初，以契丹犯边，补西北面行营步军都指挥使，从高祖屯军于代北，俄兼代州刺史，又改行营诸军马步都虞候。高祖建义于太原，遣使以书谕之，朗曰：「为人臣而有二心可乎！」乃斩其使。《通鉴》：帝以晋安已降，遣使谕诸州，代州刺史张朗斩其使。盖晋祖初起，安元信劝朗归顺，不从，至是复斩其使也。洎高祖入洛，领全师朝觐，授贝州防御使，在任数岁。天福五年，除左羽林统军，六年，授光禄大夫、检校太傅、庆州刺史。在官二年卒，年七十四。

　　李德珫，应州金城人。祖晟，父宗元，皆为边将。德珫少善骑射，事后唐武皇为偏校。及从庄宗战潞州、柏乡、德胜渡，继有军功，累加检校尚书左仆射，遥食郡俸。天成中，检校司空，领蔚州刺史。长兴元年，授雄武军节度、秦成阶观察处置等使，加检校司徒。二年六月，移镇定州，充北面副招讨使。高祖即位，改镇泾原，及受代归阙，会高祖幸鄴，授东京留守，加同平章事。少帝嗣位，移广晋尹，加检校太师。开运中，再领泾州，以病卒于镇。德珫幼与明宗俱事武皇，故后之诸将多兄事之，时谓之「李七哥」。所治之地，虽无殊政，然以宽恕及物，家无滥积，亦武将之廉者。

　　田武，字德伟，大名元城人。父简，累赠右仆射。武少有拳勇，初事庄宗为小校，历迁胜节指挥使。明宗登极，转帐前都指挥使，领澶州刺史。天成二年，改左羽林都指挥使，遥领宜州，充襄州都巡检使。三年，自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授曹州刺史。长兴初，迁齐州防御史，又移洺州。清泰中，历成、陇二州，充西面行军副部署。天福初，授金州防御使，及金州建节钺，武丁母忧，乃起复为节度使。开运元年，移镇沧州，兼北面行营右厢都指挥使。二年，授宁江军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岁内改昭义军节度、泽潞等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潞州大都督府长史、检校太傅，封雁门郡开国公。未赴任，以疾卒。武出身戎行，性鲠正，御军治民，咸尽其善。及卒，朝廷惜之，诏赠太尉，辍视朝一日。

　　子仁朗、仁遇并历内职。《宋史》：仁朗以父任西头供奉官。

　　李承福，字德华，汉阳人。少寒贱，事元行钦掌皁栈之役，后为高祖家臣。高祖登极，历皇城武德宣徽使、左千牛将军，出为澶州刺史，迁齐州防御使、检校太保。承福性鄙狭，无器局，好察人微事，多所诋讦，虽小过不能恕，工商之业，舆隶之情，官吏之幸，皆善知之，然自任所见，无所准的，故人多薄之。少帝嗣位，授同州节度使，寻卒于镇。少帝以高祖佐命之臣，闻之嗟叹，赙物加等，辍视朝一日，诏赠太傅。

　　相里金，字奉金，并州人也。性勇悍果敢，能折节下士。唐景福初，武皇始置五院兵，金首预其选。从庄宗攻下夹寨，得补为小校，后与梁师战于柏乡及胡柳陂，以功授黄甲指挥使。同光中，统帐前军拔中都，赐忠勇拱卫功臣、检校刑部尚书。二年，自羽林都虞候出为忻州刺史，凡部曲私属，皆不令干预民事，但优其赡给，使分掌家事而已，故郡民安之，大有声绩。应顺元年，为陇州防御使，会唐末帝起兵于凤翔，传檄于邻道，诸侯无应者，唯金遣判官薛文遇往来计事，末帝深德之。及即位，擢为陕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清泰三年夏，高祖建义于太原，唐末帝发兵来攻，以金为太原四面步军都指挥使。高祖即位，移镇晋州，及受代归阙，累为诸卫上将军，加开府仪同三司，官至检校太尉。爵列开国公，勋登上柱国，以久居散地，优之故也。天福五年夏，卒于任。赠太师。

　　史臣曰：在礼之起甘陵也，当鼎革之期，会富贵来逼，既因人成事，亦何足自多。及其仗钺拥旄，积财败德，货之为累，可不诫乎！全节之佐晋氏也，平安陆之妖，预宗城之战，功既茂矣，贵亦宜然。张筠历事累朝，享兹介福，盖近代之幸人也。自温琪而下，皆服冕乘轩，苴茅焘土，垂名汗简，咏亦宜焉。

　





旧五代史卷九十一

列传六

　　房知温，字伯玉，兗州瑕丘人也。少有勇力，籍名于本军，为赤甲都官健。《玉堂闲话》：知温少年，与外弟徐某为盗于兗、郓之境。梁将葛从周镇其地，选置麾下。时部将牛存节屯于镇，好摴博，每求辨采者，知温以善博见推，因得侍左右，遂熟于存节。及王师范遣刘鄩据兗州，梁祖命存节将兵讨之，知温夕缒出奔，存节喜而纳焉。明夜，窃良马一驷，复入城，鄩乃擢为裨将。鄩降，隶于同州刘知俊，知俊补为克和军使。知俊奔岐，改隶魏州杨师厚，以为马步军校，渐升至亲随指挥使，继加检校司空。庄宗入魏，赐姓，名绍英，改天雄军马步都指挥使，加检校司徒、澶州刺史、行台右千牛卫大将军。庄宗平梁，历曹、贝州刺史，权充东北面蕃汉马步都虞候，遣戍瓦桥关。明宗自鄴入洛，知温与王晏球首赴焉。明宗自总管府署知温滑州两使留后。天成元年，授兗州节度使。明宗即位，诏充北面招讨，屯于卢台军。以卢文进来归，加特进、同平章事，赏招讨之功也。后除乌震为招讨副使，代知温归镇。知温怒震遽至，有怨言，因纵博，诱牙兵杀震于席上。会次将安审通保骑军隔河按甲不动，知温惧不济，乃束身渡水，复结审通，逐其乱军以奏。时朝廷姑息知温，下诏于鄴尽杀军士家口老幼凡数万，清漳为之变色。寻诏遣知温就便之镇，以安反侧。俄改徐州节度使，加兼侍中。会朝廷起兵伐高季兴，授荆南招讨使，知行府事。寻丁母忧，起复云麾将军，墨缞即戎，竟无功而还。长兴中，节制文阳。越二年，除平卢军节度使，累官至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东平王，食邑五千户，食实封三百户。天福元年冬十二月辛巳，卒于镇。赠太尉，归葬于瑕丘，诏立神道碑。

　　知温性粗犷，动罕由礼。每迎待王人，不改戎服，寡言笑，多纵左右排辱宾僚，他日知误，亦无愧色。始与唐末帝尝失意于杯盘间，以白刃相恐，及末帝即位，知温忧甚，末帝乃封王爵以宁之也。知温径赴洛阳，申其宿过，且感新恩，末帝开怀以厚礼慰而遣之。及还郡，厚敛不已，积货数百万，治第于南城，出则以妓乐相随，任意所之，曾不以政事为务。有幕客颜衎者，正直之士也，委曲陈其利病，知温不能用焉。及高祖建义入洛，尚不即进献，耀兵于牙帐之下，衎正色谓曰：「清泰富有天下，多力善战，岂明公之比！而天运有归，坐成灰烬。今青州迁延不贡，何以求安？千百武夫，无足为恃，深为大王之所忧也。」知温遂驰表称贺，青人乃安。未几，以沈湎成疾而卒，部曲将吏分其所聚，例为富室。衎又劝其子彦儒进钱十万贯，以助国用，朝廷除彦儒为沂州刺史。其家幸获保全，皆衎之力也。

　　王建立，辽州榆社人也。曾祖秋，祖嘉，父弁，累赠太保。建立少鸷猛无检。明宗领代州刺史，擢为虞候将。庄宗镇晋阳，以诸陵在代郡，遣女使飨祭，其下有扰于民者，建立必捕而笞之。庄宗怒，令收之，为明宗所护而免，由是知名。明宗历迁籓镇，皆署为牙门都校，累奏加检校司空。及明宗为魏军所迫，时皇后曹氏、淑妃王氏在常山，使建立杀其监护并部下兵，故明宗家属因而保全。及即位，以功授镇州节度副使，加检校司徒，旋为留后。未几，正授节旄，继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会王都据中山叛，密使通弟兄之好。《通鉴》：王都阴与谋复河北故事，建立阳许而密奏之。安重诲素与建立不协，知其事，奏之。明宗虑陷建立，寻征赴阙，《通鉴》：建立奏重诲专权，求入朝面言其状，帝召之。拜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判盐铁户部度支，充集贤殿大学士。天成四年，出为青州节度使。五年，移镇上党，辞不赴任，请退居丘园，制以太子少保致仕，建立自是郁郁不得志。长兴中，尝欲求见，中旨不许，皆重诲蔽之也。清泰初，末帝召赴阙，授天平军节度使。建立少历军校，职当捕盗，及位居方伯，为政严烈。闾里有恶迹者，必族而诛之，其刑失于入者，不可胜纪，故当时人目之为「王垛叠」，言杀其人而积其尸也。后闻末帝失势，杀副使李彦赟及从事一人，报其私怨，人甚鄙之。高祖即位，再为青州节度使，累加检校太尉、兼中书令。建立晚年，归心释氏，饭僧营寺，戒杀慎狱，民稍安之。天福二年，封临淄王。明年，封东平王。五年，入觐，高祖曰：「三纪前老兄，宜赐不拜。」仍许肩舆入朝，上殿则使二宦者掖之，论者荣之。寻表乞休致，高祖不允。乃授潞州节度使，割辽、沁二州为上党属郡，加检校太师，进封韩王，以光其故里。至镇逾月而疾作，有大星坠于府署，建立即召宾介竺岳草遗章，又谓其子守恩曰：「榆社之地，桑梓存焉，桑以养生，梓以送死。余生为寿宫，刻铭石室，死当速葬，葬必从俭，违吾是言，非孝也。」旋以病笃而卒，年七十。册赠尚书令。建立先人之坟在于榆社，其岗阜重复，松桧蔼然，占者云「后必出公侯」，故建立自为墓，恐子孙易之也。子守恩，《周书》有传。

　　康福，蔚州人，世为本州军校。祖嗣，蕃汉都知兵马使，累赠太子太师。父公政，历职至平塞军使，累赠太傅。福便弓马，少事后唐武皇，累补军职，充承天军都监。庄宗嗣位，尝谓左右曰：「我本蕃人，以羊马为活业。彼康福者，体貌丰厚，宜领财货，可令总辖马牧。」由是署为马坊使，大有蕃息。及明宗为乱兵所迫，将离魏县，会福牧小坊马数千匹于相州，乃驱而归。明宗即位，授飞龙使，俄转磁州刺史，充襄州兵马都监。寻以江陵叛命，朝廷举兵伐之，以福为荆南道行营兵马都监，俄以王师无功而还。福善诸蕃语，明宗视政之暇，每召入便殿，谘访时之利病，福即以蕃语奏之。枢密使重诲恶焉，常面戒之曰：「康福但乱奏事，有日斩之！」福惧。会灵武兵马留后韩浔，以人情不协，虑为所图，上表请帅，制加福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行凉州刺史，充朔方、河西等军节度，灵威雄警甘肃等州观察处置、管内营田、押蕃落、温池榷税等使。福之是拜，盖重诲嫉而出之，福泣而辞之。明宗宣重诲别与商议，重诲奏曰：「臣累奉圣旨，令与康福一事，今福骤升节镇，更欲何求！况已有成命，难于改移。」明宗不得已，谓福曰：「重诲不肯，非朕意也。」福辞，明宗曰：「朕遣兵援助，勿过忧也。」因令将军牛知柔领兵送赴镇。行次青岗峡，会大雪，令人登山望之，见川下烟火，吐蕃数千帐在焉，寇不之觉，因分军三道以掩之。蕃众大骇，弃帐幕而走，杀之殆尽，获玉璞、羊马甚多。到镇岁余，西戎皆款附，改赐福耀忠匡定保节功臣，累加官爵。福镇灵武凡三岁，每岁大稔，仓储盈羡，有马千驷，因为人所谮。安重诲奏曰：「累据使臣所言，康福大有宝货，必负朝廷。」明宗密遣人谓曰：「朕何负于卿，而有异心耶！」福奏曰：「臣受国重恩，有死无贰，岂愿负于圣人，此必谗人之言也。」因表乞入觐，不允。及再上章，随而赴阙，移授彰义军节度使，又转邠州，检校太傅。清泰中，移镇秦州，加特进、开国侯，充西面都部署。高祖受命，就加检校太尉、开国公。未几，又加同平章事。及移领河中，加兼侍中。以天和节入觐，改赐输忠守正翊亮功臣，加开府仪同三司，增食邑至五千户，实封五百户。久之，受代归阙。天福七年秋，卒于京师，年五十八。赠太师，谥曰武安。

　　福无军功，属明宗龙跃，有际会之幸，擢自小校，暴为贵人，每食非羊之全髀不能饫腹，与士大夫交言，懵无所别。在天水日，尝有疾，幕客谒问，福拥衾而坐。客有退者，谓同列曰：「锦衾烂兮！」福闻之，遽召言者，怒视曰：「吾虽生于塞下，乃唐人也，何得以为烂奚！」因叱出之，由是诸客不敢措辞。复有末客姓骆，其先与后唐懿祖来自金山府，因公宴，福谓从事辈曰：「骆评事官则卑，门族甚高，真沙陀也。」闻者窃笑焉。

　　子三人：长曰延沼，历随、泽二州刺史；次曰延泽、延寿，俱历内职焉。

　　安彦威，字国俊，代州崞县人。少时以军卒得隶唐明宗麾下，彦威性善射，颇谙兵法，明宗爱之，累历籓镇。彦威常为衙将，所至以谨厚见称。明宗入立，秦王从荣镇鄴都，以彦威为护圣指挥使。从荣判六军，彦威入司禁卫，遥领镇州节度使。高祖即位，尤倚彦威，即拜为北京留守，加同平章事。《通鉴》：彦威入朝，上曰：「吾所重者信与义。昔契丹以义救我，我今以信报之。闻其征求不已，公能屈节奉之，深称朕意。」对曰：「陛下以苍生之故，犹卑辞厚币以事之，臣何屈节之有！」上悦。移镇宋州。是时河决滑州，命彦威集丁夫塞之，彦威出私钱募民治堤，堤成，滑人赖之。迁西京留守。岁饥，彦威开仓廪赈饥，有犯法者，皆宽贷，民免于流散，彦威之力也。旋丁母忧，哀毁过制。少帝与契丹构衅，授彦威北面行营副都统，彦威悉率家财佐军，人称其忠。开运中，卒，赠太师。

　　彦威与太妃为同宗，少帝以舅事之，彦威未尝自以为言。及卒，太妃与少帝临丧，人始知为国戚，闻者益重其人焉。

　　李周，字通理，邢州内丘人也，唐潞州节度使抱真之后。曾祖融、祖毅、父矩，皆不仕。周年十六，为内丘捕贼将，以任侠自负。时河朔群盗充斥，南北交兵，行旅无援者不敢出郡邑。有士人卢岳，家于太原，携妻子囊橐寓于逆旅，进退无所保，唯与所亲相对流涕，周悯之，请援送以归。行经西山中，有贼夜于林麓间俟之，射卢岳，中其马。周大呼曰：「尔为谁耶？」贼闻其声，相谓曰：「李君至此矣。」即时散走。岳全其行装，至于家。周将辞去，岳谓周曰：「岳明历象，善知人。子有奇表，方颐隆准，眉目疏朗，身长七尺，乃将相之材也。河东李氏将有天下，子宜事之，以求富贵。」周辞以母老而归。既而梁将葛从周拔邢、洺，唐武皇麾兵南下，筑垒于青山口。周向背莫决，因思卢岳之言，乃投青山寨将张污落，武皇赏之，补万胜黄头军使。武皇之平云州，庄宗之战柏乡，周皆有功，迁匡霸都指挥使。庄宗入魏，率兵屯临河、杨刘，所至与士伍同甘苦。周尤善守备，一日奔母丧，以他将代之，既出，则其城将陷，庄宗即遣追之，使墨缞从事。会庄宗北征，周与寺人焦彦宾守杨刘城，《九国志·焦彦宾传》：彦宾字英服，沧州清池人。少聪敏，多智略，事武皇，尤所委信。及庄宗即位，迁左监门卫将军，充四方馆使，出护邢州军。梁将王彦章以数万众攻之。周日夜乘城，躬当矢石，使人驰告庄宗，请百里趋程，以纾其难。庄宗曰：「李周在内，朕何忧也！」遂日行二舍，不废畋猎，既至，士众绝粮三日矣。及攻围既解，庄宗谓周曰：「微卿九拒之劳，诸公等为梁人所掳矣。」同光中，历相、蔡二州刺史，及蜀平，授西川节度副使。天成二年春，迁遂州两使留后，寻正授节旄，未几，受代归阙。三年秋，出为邠州节度使，会庆州刺史窦廷琬据城拒命，周奉诏讨平之。长兴、清泰中，历徐、安、雍、汴四镇，所至无苛政，人皆乐之。高祖有天下，复镇邠州，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侍中。及罢镇赴阙，会少帝幸澶渊，以周累朝耆德，乃命为东京留守。车驾还京，授开封尹。及遘疾，梦焚旌旗铠甲，因自嗟叹，上章请退，寻卒于官，时年七十四。诏赠太师，陪葬于明宗徽陵之北。

　　张从训，字德恭。本姑臧人，其先回鹘别派，随沙陀徙居云中，后从唐武皇家于太原，从训遂为太原人。祖君政，云州长史，识蕃字，通佛理。父存信，河东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武皇赐姓名，眷同亲嫡，前史有传。天福中，赠太师、中书令，追封赵国公。从训读儒书，精骑射，初为散员大将，天祐中，辖沙陀数百人，屯壶关十余岁，节度使李嗣昭委遇之。庄宗与梁人相拒于德胜口，征赴军前，补充先锋游奕使，俄转云捷指挥使、检校司空，赐名继鸾，从诸子之行也。明宗微时，尝在存信麾下为都押牙，与从训有旧，及即位，授石州刺史，复旧姓名。历宪、德二州刺史。高祖之镇太原也，为少帝娶从训长女为妃。清泰初授唐州刺史。三年，高祖举义，从训奉唐末帝诏，征赴行在，分领乡兵，次于团柏谷，兵败宵遁，潜身民间。高祖入洛，有诏搜访，月余乃出焉，及见戚里之故，深加轸恻。寻授绛州刺史、检校太保，在任数年，天福中，卒于官，年五十二。少帝以后父之故，超赠太尉。

　　弟从恩仕皇朝，为右金吾卫上将军，卒。

　　李继忠，字化远，后唐昭义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嗣昭之第二子。嗣昭，《唐书》有传。继忠少善骑射，从父征讨有功，庄宗手制授检校兵部尚书，充感义马军指挥使，改潞府司马，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充安义都巡检使。天成中，自北京大内皇城使转河东行军司马，入为右骁卫将军。未几，授成德军司马，加检校司徒。高祖即位，二年三月，授沂州刺史，加检校太保，寻移棣州刺史。继忠旧苦风痹，皆辞以地远，乃授单州刺史，仍加输忠奉国功臣。三年，入为右神武统军。四年三月，出领隰州。七年八月，移刺泽州。开运元年，复入为右监门大将军。三年秋，以疾卒于东京，年五十一。

　　始继忠母杨氏善治产，平生积财巨万。及高祖建义于太原，杨已终，继忠举族家于晋阳。时以诸军方困，契丹援兵又至，高祖乃使人就其第，疏其复壁，取其旧积，所获金银纨素甚广，至于巾屦琐屑之物，无不取足。高祖既济大事，感而奇之，故车驾入洛，继忠虽有旧恙，连领大郡，皆杨氏之力也。

　　李顷，陈州项城人，即河阳节度使、兼侍中罕之子也。罕之，《梁书》有传。唐光启中，罕之与河南张全义为仇，交相攻击，罕之兵败，北投太原，武皇以泽州处之，罕之将赴任，留顷为质焉。时庄宗未弱冠，因与顷游处，甚相昵狎。光启初，罕之自泽州袭据潞州，送款于梁，武皇以顷父叛，将杀之，庄宗密与骏骑，使逃出境，顷遂奔河南。梁祖以其父子归己，委遇甚厚。天复中，梁祖自凤翔送唐昭宗归长安，留军万人，命侄友伦与顷总之，以宿卫为名。及梁祖逼禅，累掌禁兵，倚为肘腋。庶人友珪立，授顷检校尚书右仆射、右羽林统军。梁末帝之诛友珪，顷预其谋，寻历随州刺史，复为右羽林统军。同光初，庄宗入汴，召顷见之，庄宗忻然，授卫州刺史，加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明宗朝，授衍州刺史。长兴中，检校太傅、右神武统军。高祖即位之二年，加特进、检校太尉、右领军卫上将军。三年，进封开国伯。五年，迁左领军卫上将军。寻以病卒，年七十。制赠太师。顷性温雅，不暴虐，凡刺郡统众，颇有畏爱，及卒，人甚惜之。

　　子彦弼，在太原日，因顷走归梁朝，武皇怒，下蚕室加熏腐之刑，后籍于内侍省，卒焉。

　　周光辅，太原人，后唐蕃汉马步总管、幽州节度使德威之长子也。德威，有传在《唐书》。光辅年甫十岁，补幽州中军兵马使，有成人之志，德威以牙军委之，麾下咸取决焉。及长，体貌魁伟，练于戎事。父卒，授岚州刺史，从庄宗平梁，迁检校尚书左仆射、汝州防御使，仍赐协谋定乱功臣。天成初，移汾州。四年，入为右监门卫大将军。长兴、清泰中，历陈、怀、磁三郡，继加检校司徒。高祖即位，授蔡州刺史，岁余，卒于郡，时年三十五。赠太保。光辅以功臣子，历数郡皆无滥政，竟善终于官，虽享年不永，亦可嘉也。

　　光辅有弟数人，光贞历义、乾二州刺史，入为诸卫将军。光逊继为蔡州刺史。光赞任青州行军司马，及杨光远叛灭，贬商州司马，会赦征还，寻卒于家。

　　符彦饶，唐庄宗朝蕃汉总管存审之第二字也。存审，《唐书》有传。彦饶少骁勇，能骑射。唐天祐十五年冬，庄宗与梁大战于胡柳陂，彦饶与弟彦图俱从其父血战，有功，庄宗壮之，因用为骑将。同光中，以功授曹州刺史。明宗即位，改刺沂州。天成中，屯守梁园，会起军北戍塞下，时有偏校以宣武之帅，迫彦饶为之，彦饶绐许其请，明日，杀为恶者奏之，时人嘉其方略。长兴中，为金州防御使，为政甚有民誉，其后略迁节镇。天福初，为滑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二年七月，范延光据鄴都叛，朝廷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率骑军三千，屯于州之开元寺。一日，彦饶与奉进因事忿争于牙署，事具奉进传中。是时，奉进厉声曰：「尔莫是与范延光同反耶？」拂衣而起，彦饶不留，帐下介士大噪，擒奉进杀之。奉进从骑散走，传呼于外。时步军都校马万、次校卢顺密闻奉进被害，即率其部众攻滑之子城，执彦饶以出。遣裨校方太拘送阙下，行及赤冈南，高祖遣中使害于路左。

　　罗周敬，字尚素，鄴王绍威之弟三子也。绍威，《梁书》有传。周敬幼聪明，八岁学为诗，往往传于人口，起家授检校尚书、礼部员外郎。梁乾化中，以兄周翰节制滑台，卒于官，乃以周敬继之，命为两使留后，寻正授旄钺，时年十岁。未几，改授许州节度使，继加检校尚书左仆射。逾三年，征授秘书监、检校司空、驸马都尉，尚梁普安公主，旋移光禄卿。庄宗即位，历左右金吾大将军。初，唐天祐中，绍威尝建第于洛阳福善里，及庄宗入洛，以梁租庸使赵岩宅赐明宗。同光中，明宗在洛，以趋内稍远，乃召周敬议易其第，周敬诺之。后明宗即位，一日梦中见一人，仪形瑰秀，若素识者，梦中问曰：「此得非前宅主罗氏子？」及寤，访其子孙，左右对曰：「周敬见列明廷。」召至，果符梦中所见。明宗谓侍臣曰：「朕不欲使大勋之后久无土地。」因授同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长兴中，入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四迁诸卫上将军。天福二年卒，时年三十二。赠太傅。

　　郑琮，太原人也。始事唐武皇为五院军小校，屡有军功。庄宗在河上，为马步都虞候。戎伍之事，一睹不忘，凡所诘问，应答如流，故所在知名。唐同光末，从明宗伐魏州，时军情有变，明宗退守魏县，未知趋向。安重诲将征兵于四方，琮在帐前，历数诸道屯军及主将姓名，附口传檄，相次而至。明宗即位，嘉其功，授防州刺史，秩满，父老请留。三年，授左羽林统军。唐长兴二年二月，出刺武州。高祖即位，复居环卫。久之，以俸薄家贫，郁郁不得志。天福中，以疾终于官。赠司徒。

　





旧五代史卷九十二

列传七

　　姚顗，字伯真，京兆万年人。曾祖希齐，湖州司功参军。祖宏庆，苏州刺史。父荆，国子祭酒。顗少蠢，敦厚，靡事容貌，任其自然，流辈未之重，唯兵部侍郎司空图深器之，以女妻焉。顗性仁恕，多为仆妾所欺，心虽察之，而不能面折，终身无喜怒。不知钱百之为陌，黍百之为铢，凡家人市货百物，入增其倍，出减其半，不询其由，无担石之储，心不陨获。唐末，随计入洛，出游嵩山，有白衣丈夫拜于路侧，请为童仆。顗辞不纳。乃曰：「鬼神享于德，君子孚于信。余则鬼也，将以托贤者之德，通化工之信，幸无辞焉。昔余掌事阴府，承命摄人之魂气，名氏同而其人非，且富有寿算，复而归之，则筋骸已败，由是获谴，使不得为阳生。公中夏之相辅也，今为谒中天之祠，若以某姓名求之，神必许诺。」顗因为之虔祷而还，白衣迎于山下，曰：「余免其苦矣。」拜谢而退。顗次年擢进士第。梁贞明中，历校书郎、登封令、右补阙、礼部员外郎，召入翰林，累迁至中书舍人。唐庄宗平梁，以例贬复州司马，岁余牵复，授左散骑常侍，历兵吏部侍郎、尚书左丞。唐末帝即位，讲求辅相，乃书朝中清望官十余人姓名置于瓶中，清夜焚香而挟之，既而得卢文纪与顗，遂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制前一日，嵩山白衣来谒，谓顗曰：「公明日为相。」其言无差，冥数固先定矣。高祖登极，罢相为刑部尚书，俄迁户部尚书。天福五年冬卒，年七十五。赠左仆射。子惟和嗣。顗疏于财，而御家无术，既死，敛葬之资不备，家人俟赙物及鬻第方能举丧而去。士大夫爱其廉而鄙其拙。

　　吕琦，字辉山，幽州安次人也。祖寿，瀛州景城主簿。父兗，沧州节度判官，累至检校右庶子。刘守光攻陷沧州，琦父兗被擒，族之。琦时年十五，为吏追摄，将就戮焉。有赵玉者，幽、蓟之义士也，久游于兗之门下，见琦临危，乃绐谓监者曰：「此子某之同气也，幸无滥焉。」监者信之，即引之俱去。行一舍，琦困于徒步，以足病告，玉负之而行，逾数百里，因变姓名，乞食于路，乃免其祸。年弱冠，以家门遇祸，邈无所依，乃励志勤学，多游于汾、晋。唐天祐中，庄宗方开霸府，翘伫贤士，墨制授琦代州军事判官，秩满归太原，监军使张承业重琦器量，礼遇尤厚。天成初，拜琦殿中侍御史，迁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会河阳帑吏窃财事发，诏军巡院鞫之。时军巡使尹训怙势纳赂，枉直相反，俄有诉冤于阙下者，诏琦按之，既验其奸，乃上言请治尹训，沮而不行。琦连奏不已，训知其不免，自杀于家，其狱遂明，蒙活者甚众，自是朝廷多琦之公直。高祖建义于太原，唐末帝幸怀州，赵德钧驻军于团柏谷，末帝以琦尝在德钧幕下，因令赍都统使官告以赐之，且犒其军焉。及观军于北陲，馆于忻州，会晋祖降下晋安寨，遣使告于近郡，琦适遇其使，即斩之以闻，寻率郡兵千人间道而归。高祖入洛，亦弗之责，止改授秘书监而已。天福中，预修《唐书》，权掌选部，皆有能名焉。累迁礼部、刑部、户部、兵部侍郎，阶至金紫光禄大夫，爵至开国子。

　　琦美风仪，有器概，虽以刚直闻于时，而内实仁恕。初，高祖谋求辅相，时宰臣李崧力荐琦于高祖，云可大用。高祖数召琦于便殿，言及当世事，甚奇之，方将倚以为相，忽遇疾而逝，人皆惜之。

　　梁文矩，字德仪，郓州人。父景，秘书少监。梁福王友璋好接宾客，文矩少游其门，初试太子校书，转秘书郎。友璋领郓州，奏为项城令，及移镇徐方，辟为从事。友璋卒，改兗州观察判官。时庄宗遣明宗袭据郓州，文矩以父母在郓，一旦隔越，不知存亡，为子之情，恋望如灼，遂间路归郓，寻谒庄宗。庄宗喜之，授天平军节度掌书记，在明宗幕下。明宗历汴、恆二镇，皆随府迁职。天成初，授右谏议大夫，知宣武军军州事，历御史中丞、吏部侍郎、礼部尚书、西都副留守，判京兆府事，继改兵部尚书。文矩以尝事霸府，每怀公辅之望。时高祖自外镇入觐，尝荐于明宗曰：「梁文矩早事陛下，甚有勤劳，未升相辅，外论慊之。」明宗曰：「久忘此人，吾之过也。」寻有旨降命，会丁外忧而止。清泰初，拜太常卿。高祖即位，授吏部尚书，改太子少师。文矩喜清静之教，聚道书数千卷，企慕赤松、留侯之事，而服食尤尽其善。后因风痹，上章请退，以太子太保致仕，居洛阳久之。天福八年，以疾卒，时年五十九。赠太子太傅。

　　史圭，常山人也。其先与王武俊来于塞外，因家石邑。高祖曾，历镇阳牙校。父钧，假安平、九门令。圭好学工诗，长于吏道。唐光化中，历阜城、饶阳尉，改房子、宁晋、元氏、乐寿、博陆五邑令。为宁晋日，擅给驿廪，以贷饥民，民甚感之。及为乐寿令，里人为之立碑。同光中，任圜为真定尹，擢为本府司录，不应命。郭崇韬领其地，辟为从事，及明宗代崇韬，以旧职縻之。明宗即位，入为文昌正郎，安重诲荐为河南少尹，判府事，寻命为枢密院直学士。时圭以受知于重诲，重诲奏令圭与同列阎至俱升殿侍立，以备顾问，明宗可之。寻自左谏议大夫拜尚书右丞，有入相之望。圭敏于吏事，重诲本不知书，为事刚愎，每于明宗前可否重务，圭恬然终日，不能剖正其事。长兴中，重诲既诛，圭出为贝州刺史，未几罢免，退归常山。由是闭门杜绝人事，虽亲戚故人造者不见其面，每游别墅，则乘妇人氈车以自蔽匿，人莫知其心。高祖登极，征为刑部侍郎，判盐铁副使，皆宰臣冯道之奏请也。始圭在明宗时为右丞，权判铨事，道在中书，尝以堂判衡铨司所注官，圭怒，力争之，道亦微有不足之色，至是圭首为道所举，方愧其度量远不及也。旋改吏部侍郎，分知铨事，而圭素保廉守节，大著公平之誉。

　　圭前为河南少尹日，有嵩山术士遗圭石药如斗，谓圭曰：「服之可以延寿，然不可中辍，辍则疾作矣。」圭后服之，神爽力健，深宝惜焉。清泰末，圭在常山，遇秘琼之乱，时贮于衣笥，为贼所劫，后不复得。天福中，疾生胸臆之间，常如火灼，圭知不济，求归乡里，诏许之。及涉河，竟为药气所蒸，卒于路，归葬石邑，时年六十八。

　　裴皞，字司东，系出中眷裴氏，世居河东为望族。皞容止端秀，性卞急，刚直而无隐，少而好学，苦心文艺，虽遭乱离，手不释卷。唐光化三年，擢进士第，释褐授校书郎，历谏职。梁初，当路推其文学，迁翰林学士、中书舍人。唐庄宗时，擢为礼部侍郎，后以语触当事，改太子宾客，旋授兵部尚书，以老致仕。天福初，起为工部尚书，复告老，以右仆射致仕。皞累知贡举，称得士，宰相马裔孙、维翰皆其所取进士也。后裔孙知贡举，率新进士谒皞，皞喜，为诗曰：「词场最重是持衡，天遣愚夫受盛名，三主礼闱年八十，门生门下见门生。」当世荣之。维翰尝私见皞，皞不为迎送，人问之，皞曰：「我见桑公于中书，庶僚也；今见我于私第，门生也。」闻者以为允。卒年八十五。赠太子太保。

　　吴承范，字表微，魏州人也。父琼，右金吾卫将军，累赠太子少保。承范少好学，善属文，唐闵帝之镇鄴都也，闻其才名，署为宾职，承范恳求随计，闵帝许之。长兴三年春，擢进士第。及闵帝即位，授左拾遗。清泰二年，以本官充史馆修撰，与同职张昭远等共修《明宗实录》，转右补阙，依前充职。高祖革命，迁尚书屯田员外郎、知制诰。天福三年，改枢密院直学士，未几，自祠部郎中、知制诰召充翰林学士，正拜中书舍人，赐金紫。少帝嗣位，迁礼部侍郎，知贡举，寻遘疾而卒，年四十二。赠工部尚书。

　　承范温厚寡言，善希人旨，桑维翰、李崧尤重之，尝荐于高祖，云可大用。承范知之，持重自养，虽遇盛夏，而犹服襦袴，加之以纯绵，盖虑有寒湿之患也。然竟不获其志，其命也夫！

　　卢导，字熙化，其先范阳人也。祖伯卿，唐殿中侍御史。父如晦，国子监丞，赠户部侍郎。导少而儒雅，美词翰，善谈论。唐天祐初，登进士第，释褐除校书郎，由均州郧乡县令、入为监察御史，三迁职方员外郎，充史馆修撰，改河南县令礼部郎中，赐紫，转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以病免，闲居于汉上，久之。天成中，以本官征还，拜右谏议大夫。长兴末，为中书舍人，权知贡举。明年春，潞王自凤翔拥大军赴阙，唐闵帝奔于卫州，宰相冯道、李愚集百官于天宫寺，将出迎潞王。时军众离溃，人情奔骇，百官移时未有至者。导与舍人张昭远先至，冯道请导草劝进笺，导曰：「潞王入朝，郊迎可也；若劝进之事，安可造次。且潞王与主上，皆太后之子，或废或立，当从教令，安得不禀策母后，率尔而行！」冯道曰：「凡事要务实，劝进其可已乎？」导曰：「今主上蒙尘在外，遽以大位劝人，若潞王守道，以忠义见责，未审何词以对！不如率群臣诣宫门，取太后进止，即去就善矣。」道未及对，会京城巡检安从进报曰：「潞王至矣，安得百僚无班。」即纷然而去。是日，潞王未至，冯道等止于上阳门外，又令导草劝进笺，导执之如初。李愚曰：「舍人之言是也，吾辈信罪人矣。」导之守正也如是。晋天福中，由礼部侍郎迁尚书右丞，判吏部尚书铨事，秩满，拜吏部侍郎。六年秋，卒于东京，时年七十六。

　　郑韬光，字龙府，洛京清河人也。曾祖絪，为唐宰相。祖祗德，国子祭酒，《新唐书·宰相世系表》：祗德，兵部尚书。赠太傅。父颢，河南尹，赠太师。其先世居荥阳，自隋、唐三百余年，公卿辅相，蝉联一门。韬光，唐宣宗之外孙，万寿公主之所出也，生三日，赐一子出身，银章硃绂。及长，美容止，神爽气澈，不妄喜怒，秉执名节，为甲族所称。自京兆府参军历秘书郎、集贤校理、太常博士、虞部比部员外郎、司门户部郎中、河南京兆少尹、太常少卿、谏议大夫、给事中。梁贞明中，恳求休退，上表漏名，责授宁州司马。庄宗平梁，迁工、礼、刑部侍郎。天成、长兴中，历尚书左右丞。国初，以户部尚书致仕。自襁褓迄于悬车，凡事十一君，越七十载，所仕无官谤，无私过，三持使节，不辱君命，士无贤不肖，皆恭己接纳。晚年背伛，时人咸曰郑伛不迂。平生交友之中无怨隙，亲族之间无爱憎，恬和自如，性尚平简，及致政归洛，甚惬终焉之志。天福五年"秋，寝疾而卒，年八十。赠右仆射。

　　王权，字秀山，太原人，积世衣冠。曾祖起，官至左仆射、山南西道节度使，册赠太尉，谥曰文懿，唐史有传。祖龟，浙东观察使。父荛，右司员外郎。权举进士，解褐授秘书省校书郎、集贤校理，历左拾遗、右补阙。梁祖革命，御史司宪崔沂表为侍御史，迁兼职方员外郎知杂事。岁余，召入翰林为学士，在院加户部郎中、知制诰，历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俄拜御史中丞。唐庄宗平梁，以例出为随州司马，会赦，量移许州。月余，入为右庶子，迁户兵吏三侍郎、尚书左丞、礼部尚书判铨。清泰中，权知贡举，改户部尚书，华资美级，罕不由之。高祖登极，转兵部尚书。天福中，命权使于契丹，权以前世累为将相，未尝有奉使而称陪臣者，谓人曰：「我虽不才，年今耄矣，岂能远使于契丹乎！违诏得罪，亦所甘心。」由是停任。先是，宰相冯道使于契丹才回，权亦自凤翔册礼使回，故责词略曰：「若以道路迢遥，即鸾阁之台臣亦往；若以筋骸衰减，即凤翔之册使才回。既黩宪章，须从殿黜」云。其实权不欲臣事契丹，故坚辞之，非避事以违命也。逾岁授太子少傅致仕。六年秋，以疾卒，年七十八。赠左仆射。

　　韩恽，字子重，太原晋阳人。曾祖俊，唐龙武大将军。祖士则，石州司马。父逵，代州刺史。恽世仕太原，昆仲为军职，惟恽亲狎儒士，好为歌诗，聚书数千卷。乾宁中，后唐庄宗纳其妹为妃，初为嫡室，故庄宗深礼其家，而恽以文学署交城、文水令，入为太原少尹。庄宗平定赵、魏，为魏州支使。庄宗即位，授右散骑常侍，从驾至洛阳，转尚书户部侍郎。天成初，改秘书监。俄而冯道为丞相，与恽有同幕之旧，以恽性谨厚，尤左右之，寻迁礼部尚书。丁内忧，服阕，授户部尚书。明宗晏驾，冯道为山陵使，引恽为副使。清泰初，以充奉之劳，授检校尚书右仆射、绛州刺史，逾年入为太子宾客。高祖登极，以恽先朝懿戚，深加礼遇，除授贝州刺史。时范延光有跋扈之状，恽惧其见逼，迟留不敢赴任，高祖不悦，复授太子宾客，寻改兵部尚书。天福七年夏，车驾在鄴，恽病脚气，卒于龙兴寺，时年六十余。

　　李怿，京兆人也。祖褒，唐黔南观察使。父昭，户部尚书。怿幼而能文，进士擢第，解褐为校书郎、集贤校理、清河尉。入梁，历监察御史、右补阙、殿中侍御史、起居舍人、礼部员外郎、知制诰，换都官郎中，赐绯，召入翰林为学士，正拜舍人，赐金紫，仍旧内职。庄宗平汴、洛，责授怀州司马，遇赦，量移孟州，入为卫尉少卿。天成初，复拜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在职转户部侍郎右丞，充承旨。时常侍张文宝知贡举，中书奏落进士数人，仍请诏翰林学士院作一诗一赋，下礼部，为举人格样。学士窦梦徵、张砺辈撰格诗格赋各一，送中书，宰相未以为允。梦徵等请怿为之，怿笑而答曰：「李怿识字有数，顷岁因人偶得及第，敢与后生髦俊为之标格！假令今却称进士，就春官求试，落第必矣。格赋格诗，不敢应诏。」君子多其识大体。天福中，自工部尚书转太常卿，历礼部、刑部二尚书，以多病留司于洛下，不交人事。开运未，遇契丹入洛，家事罄空，寻以疾卒，年七十余。

　





旧五代史卷九十三

列传八

　　卢质，字子徵，河南人也。曾祖偲，唐太原府祁县尉，累赠右仆射。祖衍，唐刑部侍郎、太子宾客，累赠太保。父望，唐尚书司勋郎中，累赠太子少傅。质幼聪慧，善属文。年十六，陕帅王重盈奏授芮城令，能以色养。又为同州澄城令，从私便也。秩满改秘书郎，丁母忧，归河南故里。天祐三年，北游太原，时李袭吉在武皇幕府，以女妻之。武皇怜其才，承制授检校兵部郎中，充河东节度掌书记，赐绯鱼袋。武皇厌代，其弟克宁握兵柄，有嗣袭之望，质与张承业等密谋，同立庄宗为嗣，有翊赞之功。及庄宗四征，质皆从行。十六年，转节度判官、检校礼部尚书。十九年，庄宗将即帝位，命为大礼使，累加至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右仆射。二十年，授行台礼部尚书。庄宗既登极，欲相之，质性疏逸，不喜居高位，固辞获免。寻以本官兼太原尹，充北京留守事，未赴任，改户部尚书、知制诰，充翰林学士承旨。同光元年冬，从平大梁，权判租庸事，逾月随驾都洛，旋受诏权知汴州军府事。时孔谦握利权，志在聚敛，累移文于汴，配民放丝，质坚论之，事虽不行，时论赏之。俄又改金紫光禄大夫、兵部尚书、知制诰、翰林学士承旨，仍赐论思匡佐功臣。会覆试进士，质以「后从谏则圣」为赋题，以「尧、舜、禹、汤倾心求过」为韵，旧例赋韵四平四侧，质所出韵乃五平三侧，由是大为识者所诮。天成元年，制授特进、检校司空、同州节度使。时宰相冯道以诗饯别，其警句云：「视草北来唐学士，拥旄西去汉将军。」儒者荣之。明年，改赐耀忠匡定保节功臣，就加检校司徒。三年，入拜兵部尚书，判太仆卿事。四年，进封开国公。长兴二年，授检校太保、河阳节度使，未几，移镇沧州，入为右仆射。及秦王得罪，奉诏权知河南府事。应顺初，迁检校太傅，正拜河南尹，后改太子少师。清泰末，复为右仆射。高祖登极，质以微恙分司洛宅。少帝嗣位，拜太子太保。天福七年秋，卒于洛阳，年七十六。累赠太子太师，谥曰文忠。《五代会要》：汉乾祐元年九月，其子尚书兵部员外郎卢琼上章请谥，下太常议，谥曰文忠。

　　子十一人，唯第六子琼，仕至省郎，余历州县焉。

　　李专美，字翊商，京兆万年人也。曾祖随，光禄卿。祖正范，尚书库部郎中。专美少笃学文，以父枢唐昭宗时常应进士举，为覆试所落，不许再入，专美心愧之，由是不游文场。伪梁贞明中，河南尹张全义以专美名族之后，奏为陆浑尉，秩满，改舞阳令。专美性廉谨，大著政声。后唐天成中，安邑榷盐使李肃辟为推官，时唐末帝镇河中，见其敦雅，心重之。末帝一日曾召肃宴于衙署，专美亦预坐，末帝谓肃曰：「某夜来梦主上召去，与宋王同剃却头，何也？」坐客都无对者，专美屏人谓曰：「将来必为嗣主。」由是愈重焉。末帝留守长安，奏为从事，及移镇凤翔，迁为记室。末帝即位，除尚书库部郎中，赐金紫，充枢密院直学士。初，末帝起自凤翔，大许诸军厚赏。洎至洛阳，阅内库金帛不过二三万，寻又配率京城户民，虽行捶楚，亦所获无几，末帝忧之。会专美宿于禁中，末帝召而让之曰：「卿士人子弟，常言有才术，今致我至此，不能度运以济时事，留才术何施也！」专美惶恐待罪，良久奏曰：「臣才力驽劣，属当兴运，陛下猥垂录任，无以裨益圣朝，然府藏空竭，军赏不给，非臣之罪也。臣思明宗弃代之际，是时府库滥赏已竭，继以鄂王临朝，纪纲大坏，纵有无限之财赋，不能满骄军溪壑之心，所以陛下孤立岐阳而得天下。臣以为国之存亡，不专在行赏，须刑政立于上，耻格行于下，赏当功，罚当罪，则近于理道也。若陛下不改覆车之辙，以赏无赖之军，徒困蒸民，存亡未可知也。今宜取见在财赋以给之，不必践前言而希苟悦。」末帝然之。及其行赏，虽不惬于军士，然洛阳户民获免鞭笞之苦，由专美之敷扬也。寻转给事中，明年，迁兵部侍郎、端明殿学士，未几，改检校尚书右仆射、守秘书监，充宣徽北院使。高祖入洛，以例除名。三年，复授卫尉少卿，继迁鸿胪、大理卿。开运中，以病卒，时年六十二。

　　专美之远祖本出姑臧大房，与清河小房崔氏、北祖第二房卢氏、昭国郑氏为四望族，皆不以才行相尚，不以轩冕为贵，虽布衣徒步，视公卿蔑如也。男女婚嫁，不杂他姓，欲聘其族，厚赠金帛始许焉。唐太宗曾降诏以戒其弊风，终莫能改。其间有未达者，必曰：「姓崔、卢、李、郑了，余复何求耶！」其远者，则邈在天表，夐若千里，人罕造其门，浮薄自大，皆此类也。唯专美未尝以氏族形于口吻，见寒素士大夫，恆恂恂如也，人以此多之。专美职岐下，曾梦具裳简立嵩山之顶。及为端明殿学士，学士李崧同列而班在其上，因以所梦告崧，且言：「某非德非勋，安可久居此位，处吾子之首乎！」因恳求他官，寻移宣徽使，崧深德之。及高祖临朝，崧为枢密使，与桑维翰同列，维翰与专美亦有旧，乃协力以奏之，遂复朝序，位至九卿。专美曾使闽中，遇风水漂至两浙，逾岁无恙而还，至是善终，人以为神道福谦之所致也。

　　卢詹，字楚良，京兆长安人也。唐天祐中，为河中从事。庄宗即位，擢为员外郎、知制诰，迁中书舍人。天成中，拜礼部侍郎、知贡举，历御史中丞、兵部侍郎、尚书左丞、工部尚书。詹性刚直，议论不避权贵，执政者常恶之。天福初，拜礼部尚书，分司洛下，与右仆射卢质、散骑常侍卢重俱在西都，数相过从。三人俱嗜酒，好游山水，塔庙林亭花竹之地，无不同往，酣饮为乐，人无间然，洛中朝士目为「三卢会」。常委顺性命，不营财利。开运初，卒于洛阳。詹家无长物，丧具不给，少帝闻之，赐布帛百段，粟麦百斛，方能襄其葬事。赠太子少保。

　　崔棁，字子文，博陵安平人。累世冠冕。曾祖元受，举进士，直史馆。祖铢，安、濮二州刺史。父涿，刑部郎中。棁少好学，梁贞明三年，举进士甲科，为开封尹王瓚从事。棁性至孝，父涿有疾，谓亲友曰：「死生有命，无医为也。」棁侍之衣不解带，有宾至，必拜泣告于门外，请方便劝其进药，涿终莫之从。及丁忧，哀毁过制。明宗朝，授监察御史，不应命，逾年诏再下，乃就列焉。累迁都官郎中、翰林学士。天福初，以户部侍郎为学士承旨。尝草制，为宰相桑维翰所改，棁以唐故事，学士草制有所改者，当罢职，乃引经据争，维翰不能诘，命权知二年贡举。时有进士孔英者，素有丑行，为当时所恶，棁受命往见维翰，维翰语素简，谓棁曰：「孔英来矣。」棁不谕其意，以谓维翰以孔英为言，乃考英及第，物议大以为非，遂罢学士，拜尚书左丞，迁太常卿。后以风痹改太子宾客，分司西京。卒年六十八。

　　棁平生所著文章、碑诔、制诏甚多，人有借本传写者，则曰：「有前贤，有来者，奚用此为！」凡受托而作者，必亲札致之，即焚其藁，惧泄人之假手也。棁笑不至矧，怒不至詈，接新进后生，未尝无诲焉。群居公会端坐寡言，尝云非止致人爱憎，且或干人祖祢之讳。指命仆役，亦用礼节，盛暑祁寒，不使冒犯。尝自话于知友云：「某少时，梦二人前引行路，一人计地里，曰：'一舍矣，可以止。'一人曰：'此君当更进三十有八里。'复行如所言，二人皆止之，俄而惊觉。」棁常识是梦，以为定命之限，故六十七请退，明年果终焉。

　　兄棆，有隐德，好释氏，闲居滑州。尝欲访人于白马津北，及临岸，叹曰：「波势汹涌如此，安可济乎！」乃止。后征拜左拾遗，辞疾不赴。

　　薛融，汾州平遥人。性纯和，以儒学为业。初从云州帅李存璋为幕职，唐庄宗平河南，历郓、徐二镇从事。明宗初，授华州节度判官。长兴四年，入为右补阙，直宏文馆，岁余，改河东观察判官，会高祖镇太原，遂居于幕府。清泰末，高祖将举义，延宾席而历问之，次及融，对曰：「融本儒生，只曾读三五卷书，至于军旅之事，进退存亡之机，未之学也。」座中耸然。及登极，迁尚书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天福二年，自左谏议大夫迁中书舍人，自以文学非优，不敢拜命，复为谏议。时诏修西京大内，融以鄴下用兵，国用不足，上疏复罢之，《通鉴》：薛融谏曰：「今宫室虽经焚毁，犹侈于帝尧之茅茨；所费虽寡，犹多于汉文之露台。况魏城未下，公私困窘，诚非陛下修宫馆之日。俟海内平宁，修之未晚。优诏嘉许。俄转御史中丞，秩满改尚书右丞，分司西都。天福六年，以疾卒，年六十余。

　　曹国珍，字彦辅，幽州固安人也。曾祖蔼，祖蟾，父绚，代袭儒素。国珍少值燕蓟乱离，因落发被缁，客于河西延州，高万兴兄弟皆好文，辟为从事。国珍常以文章自许，求贡礼闱，且掌书奏，期年，入为左拾遗，累迁至尚书郎。每与人交，倾财无吝。性颇刚僻，经艺史学，非其所长，好自矜衒，多上章疏，文字差误，数数有之，为缙绅所诮。高祖在籓时，尝通私谒，以兄事之。及即位，国珍自比于严陵，上表叙旧，由是自吏部郎中拜左谏议大夫、给事中。《欧阳史·张彦泽传》：国珍与御史中丞王易简率三院御史诣阁门，连疏论张彦泽，不报。又求为御史中丞，时宰政不复为请，国珍衔之。李崧之母薨，遣诸弟护丧归葬深州，崧既起复，乃出北郊路隅设奠，公卿大夫皆送丧而出，国珍固争不行，众咸推其谠直。高祖晏驾，朝廷以宰臣冯道为山陵使，及灵輴既发，国珍上疏言：「冯道既为山陵使，不得复入都城，请除外佐，以桑维翰入辅。李崧请罢相位，俾持丧制。」少帝览奏，以所言侵越，出为陕州行军司马。至任悒怏，遘疾而卒。

　　张仁愿，字善政，开封陈留人也。祖晸，唐右武卫大将军。父存敬，梁河中节度观察留后，累赠中书令，《梁书》有传。仁愿梁贞明初，以勋臣之子起家为卫尉寺主簿，改著作佐郎、左赞善大夫，赐绯鱼袋。唐同光初，迁大理正。天成元年，自将作少监转大理少卿。长兴中，历昭武、归德两镇节度判官。四年，复入为大理少卿。清泰中，除殿中监。天福五年，拜大理卿。八年，转光禄卿。仁愿性温雅，明法书，累居详刑之地，议谳疑狱，号为称职。兄仁颖，梁朝仕至诸卫将军，中年以风恙废于家凡十余年，仁愿事之，出告反面，如严父焉，士大夫推为孝友。仁颖善理家，勤而且约，妇女衣不曳地，什物多历年所，如新市焉。仁愿开运元年再为大理卿，时隰州刺史王澈犯赃，朝廷以澈功臣之后，欲宥之，仁愿累执奏不移，竟遣伏法，议者赏之。开运二年，以疾卒，年五十一。赠秘书监。

　　赵熙，字绩巨，唐宰相齐国公光逢之犹子也。起家授秘书省校书郎，唐天成中，累迁至起居郎。数上章言事，以称旨寻除南省正郎。天福中，承诏与张昭远等修《唐史》，竟集其功。开运中，自兵部郎中授右谏议大夫，赏笔削之功也。及契丹入汴，遣使于晋州率配豪民钱币，以实行橐。始受命之日，条制甚严，熙出于衣冠之族，性素轻急，既畏契丹峻法，乃穷力搜索，人甚苦之。及晋之三军杀副使骆从朗，《通鉴》：契丹以节度副使骆从朗知晋州事，大将药可俦杀从朗。百姓相率持仗害熙于馆舍，识者伤之。

　　李遐，兗州人也。少为儒，有节操。历数镇从事，及升朝，累迁尚书库部员外郎。高祖即位，以皇子重乂保釐洛邑，知遐强干有守，除为西京留守判官，使之佐理，复重其廉勤，兼委监西京左藏库。会张从宾作乱，使人辇取缯帛以赏群逆，遐曰：「不奉诏书，安敢承命！」遂为其下所害。高祖闻而叹惜，赙赠加等，仍赠右谏议大夫。其母田氏，封京兆郡太君，仍给遐所食月俸，终母余年。其子俟服阕与官。后又遣兗州节度使李从温就其旧业，赐牲币绵帛等物，以旌其忠也。

　　尹玉羽，京兆长安人。唐天福中，随计京师，甚有文称。会有苴杖之丧，累岁羸疾，冬不释菅屦，期不变倚庐。制阕，隐居杜门，无仕宦之意。梁贞明中，刘鄩辟为保大军节度判官，历雍、汴、滑、兗从事。案：以下有阙。考宋黎持《移石经纪》：石经旧在务本坊，自天祐中韩建筑新城，而石经委弃于野。至硃梁时，刘鄩守长安，从幕吏尹玉羽之请，辇入城中，置于此地，即唐尚书省之西隅也。唐清泰中，为光禄少卿，退归秦中，以林泉诗酒自乐，自号自然先生。宰臣张延朗手书而召，高卧不从，谓人曰：「庶孽代宗，不可仕也。」及高祖入洛，即受诏而来，以所著《自然经》五卷贡之，且告其老。即日玺书褒美，颁其器币，授少府监致仕，月给俸钱及冬春二时服。天福中，卒，有《武库集》五十卷行于世。

　　郑云叟，本名遨，云叟其字也，以唐明宗庙讳，故世传其字焉，本南燕人也。少好学，耿介不屈。唐昭宗朝，尝应进士举，不第，因欲携妻子隐于林壑，其妻非之，不肯行，云叟乃薄游诸郡，获数百缗以赡其家，辞诀而去。寻入少室山，著《拟峰诗》三十六章，以导其趣，人多传之。后妻以书达意，劝其还家，云叟未尝一览，悉投于火，其绝累如此。俄闻西岳有五鬣松，沦脂千年，能去三尸，因居于华阴。与李道殷、罗隐之友善，时人目为「三高士」。道殷有钓鱼之术，钩而不饵，又能化易金石，无所不至，云叟恆目睹其事，信而不求。云叟与梁室权臣李振善，振欲禄之，拒而不诺，及振南迁，云叟千里徒步以省之，识者高焉。后妻兒继谢，每闻凶服，一哭而止。时惟青衿二童子、一琴、一鹤，从其游处。好棋塞之戏，遇同侣则以昼继夜，虽寒风大雪，临檐对局，手足皲裂，亦无倦焉。唐天成中，召拜左拾遗，不起。与罗隐之朝夕游处，隐之以药术取利，云叟以山田自给，俱好酒能诗，善长啸。有大瓠，云可辟寒暑，置酒于其中，经时味不坏，日携就花木水石之间，一酌一咏。尝因酒酣联句，郑曰：「一壶天上有名物，两个世间无事人。」罗曰：「醉却隐之、云叟外，不知何处是天真。」高祖即位，闻其名，遣使赍书致礼，征为右谏议大夫，云叟称疾不起，上表陈谢。高祖览表嘉之，赐近臣传观，寻赐号逍遥先生，以谏议大夫致仕，月给俸禄。云叟好酒，尝为《咏酒诗》千二百言，海内好名者书于缣缃，以为赠贶。复有越千里之外，使画工潜写其形容列为屏障者焉。其为时望所重也如此。天福末，以寿终，时年七十四。有文集二十卷行于世。

　　史臣曰：自古攀龙鳞，附凤翼，坐达于云衢者，岂独丰沛之士哉！苟怀才抱器，适会兴王，亦可以取贵于一时，如卢质而下数君子是也。至如国珍之谠直，仁愿之友悌，赵、李二子没于王事，皆无忝于士林矣。唯玉羽之贞退，云叟之肥遁，足可以柅奔竞之风，激高尚之节也。

　





旧五代史卷九十四

列传九

　　苌从简，陈州人也。世以屠羊为业，力敌数人，善用槊。初事后唐庄宗为小校，每遇攻城，召人为梯头，从简多应募焉，庄宗为其勇，擢领帐前亲卫兼步军都指挥使。一日，庄宗领大军与梁军对阵，登高丘而坐，敌人有执大帜扬其武者，庄宗指之谓左右曰：「猛士也。」从简曰：「臣为大王取之。」庄宗虑其不捷，不许。从简退，乃潜领十数骑挺身而入，夺帜以归，万众鼓噪，庄宗壮之，锡赉甚厚。又尝中箭而镞入于骨，使医工出之，以刃凿骨，恐其痛也，良久未能摇动。从简嗔目谓曰：「何不沈凿？」洎出之，左右无不恻然，从简颜色自若，其勇壮皆此类也。从简所为多不法，庄宗以其战斗多捷，常屈法赦之。赐姓，名曰绍琼。后加竭诚匡国功臣，累官至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太保、景州刺史，历洺州团练使。及梁平，典蔡州。同光四年，授许州节度使，会庄宗晏驾，未及赴镇而止。明宗登极，例复本姓，历麟、汝、汾、金四州刺史。《北梦琐言》云：明宗尤恶贪货，面戒汝州刺史苌从简，为其贪暴。应顺初，举军伐凤翔，从简亦预其行，会军变，乃东还。道遇张廷蕴，为廷蕴所执，送于末帝。末帝数之曰：「人皆归我，尔何背我而去也？」从简曰：「事主不敢二心，今日死生惟命。」末帝释之。清泰二年，授颍州团练使。高祖举义，末帝将议亲征，诏赴阙，充副招讨使，随驾至孟津，除河阳节度使。及赵延寿军败，断浮桥归洛，留从简守河阳。高祖自北而至，从简察军情离散，遂渡河迎谒高祖。天福元年十二月，授许州节度使，改赐推忠佐运保国功臣。二年秋，移镇徐州。三年，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进封开国公，食邑至一千五百户。受代归阙，授左金吾卫上将军。

　　从简性忌刻而多疑，历州镇凡十余，所在竖棘于公署，才通人行，左右稍违足而忤，即加鞭笞，或至杀害，其意不可测，吏人皆侧行。其烦苛暴虐，为武臣之最。六年秋，随驾幸鄴都，遇疾请告，寻卒于乡里，年六十五。赠太傅。

　　潘环，字楚奇，洛阳人也。父景厚，以环贵，授左监门上将军致仕。环少以负贩为业，始事梁邢州节度使阎宝，为帐中亲校。及庄宗定魏博，移兵攻邢，宝遣环间道驰奏于梁，梁末帝用为左坚锐夹马都虞候，累迁左雄威指挥使。时梁人与庄宗对垒于河上，环每预战，先登陷敌，金疮遍体。《玉堂闲话》云：潘环常中流矢于面，骨衔其镞，故负重伤。医疗至经年，其镞自出，其疮成漏，终身不痊。庄宗知其名，及平梁，命典禁军。同光中，从明宗北御契丹，鄴军之乱，从明宗入洛。天成初，授棣州刺史。会定州王都反，朝廷攻之，以环为行营右厢步军都指挥使。贼平，改易州刺史、北面沿边都部署，后移刺庆州。受代归阙，明宗召对，顾侍臣曰：「此人勇敢，少能偕者。」寻除宿州团练使。清泰中，移耀州。天福中，预平范延光，授齐州防御使。四年，升金州为节镇，以环为节度使，久之，入为左神武统军。开运初，契丹入寇，王师北征，以环为北面行营步军左厢排阵使，预破契丹于阳城。军回，授澶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三年，罢镇归阙，俄受诏洛京巡检。其年冬，契丹入汴，署刘晞为西京留守，环乞罢巡警，闲居洛阳。遇河阳军乱，晞出奔，未几，蕃将高牟翰以兵援晞入于洛，虑环有变，乃害之，尽取其家财。《通鉴》云：晞疑环构其众逐己，使牟翰杀之。汉高祖至京，赠太尉。

　　环历六部两镇，所至以聚敛为务。在宿州时，有牙将因微过见怒，环绐言笞之，牙校因托一尼尝熟于环者，献白金两铤。尼诣环白牙校饷钅敖脚两枚，求免其责，环曰：「钅敖本几脚？」尼曰：「三脚。」环复曰：「今两脚能成钅敖乎？」尼则以三数致之，当时号环为「潘钅敖脚」。

　　方太，字伯宗，青州千乘人也。少隶本军为小校，尝戍登州，劫海客，事泄，刺史淳于晏匿之，遇赦免。事定州节度使杨光远，光远领兵赴晋阳。本州军乱，太与马万、卢顺密等擒之，使太缚送至阙。寻从杜重威破张从宾于汜水，以功除赵州刺史。从杨光远平范延光于鄴，移刺莱州，迁安州防御使。从少帝幸澶州，与契丹战于戚城，中数创，改凤州防御使，行至中途，迁河阳留后，移邢州留后。契丹入汴，伪命遥领洋州节度使，充洛京巡检，与前洺州团练使李琼俱至郑州，其屯驻兵士迫请太在城巡检，以备外盗，号为「郑王」。时有嵩山贼帅张遇，领众万余，于僧众得梁朝故嗣密王硃乙，遂推为天子，取嵩山神冠冕之服以衣之。张遇以其众攻郑州，太与李琼击之，贼众败走，琼中流矢而死。太乃括率郡中财物以赏军士，因诱之欲同西去，其众不从，太乃潜奔于洛阳。《通鉴》云：戍兵既失太，反谮太于契丹，云胁我为乱。太遣子师朗自诉于契丹，契丹杀之。及刘晞南走许州，太杀晞牙校李晖，入河南府行留守事。既而嵩山贼帅张遇杀嗣密王，传首于太，悬于洛市。又有伊阙贼帅自称天子，领众万余，将入洛城，集郊坛之上，太率兵数百人逆击，破之，贼众遂溃。《通鉴考异》引实录《方太传》云：刘禧走许田，复有颍阳妖巫，姓硃，号嗣密王，誓众于洛南天坛，号万余人。太帅部曲与朝士辈虚张旗帜，一举而逐之，洛师遂安。河阳武行德遣使召太，诈言欲推之为帅，寻为行德所害。

　　何建，其先回鹘人也，代居云、朔间。祖庆，父怀福，俱事后唐武皇为小校。建少以谨厚隶于高祖帐下，以掌厩为役，及即位，累典禁军，《九国志》云：重建初事晋祖为奉德马军都指挥使。遥领欢、睦二郡。天福中，自曹州刺史迁延州兵马留后，寻正授旄钺。《九国志》云：延州节度使丁审琪残暴贪冒，蕃部苦之。重建以所部兵攻其城，审琪遁去，晋祖即以重建权节度兵马留后，下车谕以威福，边民安堵，就加彰武军节度使。数年之间，历泾、邓、贝、澶、孟五镇节度使，《九国志》云：皆以廉俭简易称。累官至检校太傅。开运三年，移镇秦州。是冬，契丹入汴，其主遣人赍诏以赐建，建愤然谓将吏曰：「吾事石氏二主，累拥戎旃，人臣之荣，亦已极矣。今日不能率兵赴难，岂可受制于契丹乎！」即遣使赍表与其地送款于蜀，孟昶待之甚厚，伪加同平章事，依前秦州节度使。《九国志》云：时固镇与凤州未平，重建悉经略讨平之。岁余，移阆州保宁军节度使，《九国志》云：昶大举兵北伐，遣张虔钊出大散关，以重建为招讨使，由陇州路以进师，无功而还。加伪官至中书令，后卒于蜀。

　　张廷蕴，字德枢，开封襄邑人也。祖立，赠骁卫将军。父及，赠光禄大夫。廷蕴少勇捷，始隶宣武军为伍长，唐天复中，奔太原，武皇收于帐下为小校。及庄宗救上党，战柏乡，攻蓟门，下邢、魏，皆从之。后战于莘县及胡柳陂，继为流矢所中，金疮之痕，盈于面首。庄宗宠之，统御营黄甲军，常在左右，累加检校兵部尚书、帐前步军都虞候，充诸军濠寨使。同光初，从明宗收汶阳，加检校尚书右仆射，充魏博三城巡检使。时皇后刘氏在鄴，每纵其下扰人，廷蕴多斩之，闻者壮焉。梁平，承诏入觐，改帐前都指挥使兼左右羽林都虞候。会潞州李继韬故将杨立婴城叛，诏遣明宗为招讨使，元行钦为都部署，廷蕴为前锋。军至上党，日已暝矣，憩军方定，廷蕴首率劲兵百余辈，逾洫坎城而上，守陴者不能御，寻斩关延诸军入焉。明宗、行钦达明而始至，其城已下，明宗甚慊之。军还，改左右羽林都指挥使，加检校司空，行申州刺史。同光末，从皇子魏王继岌伐蜀，授行营中军都指挥使。蜀平，明宗嗣位，迁怀州刺史，赐竭忠建策兴后功臣，加检校司徒。旋移金州防御使，加检校太保，继授颍州团练使、沿淮招安使。应顺中，转陇州防御使。清泰中，进封清河郡公。高祖即位，入为右龙武统军，迁绛州防御使。少帝嗣位，领左军卫上将军，加特进。开运三年冬，以老病求归于宋城，明年卒于家，时年六十九。

　　廷蕴所识不过数字，而性重文士。下汶阳日，首获郓帅戴思远判官赵凤，讯之曰：「尔状貌必儒人也，勿隐其情。」凤具言之，寻引荐于明宗，明宗令送赴行台，寻除凤翰林学士。及凤入相，颇与廷蕴相洽，数言于近臣安重诲，重诲亦以廷蕴苦战出于诸将之右，力保荐之。明宗以廷蕴取潞之日，不能让功于己，故恆蓄宿忿，至使廷蕴位竟不至方镇，亦命矣夫！廷蕴历七郡，家无余积，年老耋期，终于牖下，良可嘉也。

　　长子光被，历通事舍人。

　　郭延鲁，字德兴，沁州绵上人也。父饶，后唐武皇时，以军功尝为本郡守，凡九年，有遗爱焉。延鲁少有勇，善用槊，庄宗以旧将之子，擢为保卫军使，频戍塞下，捍契丹有功。及即位，赐协谋定乱功臣，加检校兵部尚书、右神武都指挥都知兵马使。天成中，汴州硃守殷叛，延鲁从车驾东幸，至其地，坎垒先登。守殷平，以功授汴州步军都指挥使，加检校尚书左仆射。长兴中，累加检校司徒，历天雄军北京马步军都校，遥领梧州刺史。清泰中，迁复州刺史，正俸之外，未尝敛贷，庶事就理，一郡赖焉。秩满，百姓上章举留，朝廷嘉之。高祖即位，迁单州刺史，加检校太保，赐输诚奉义忠烈功臣。到任逾月，以疾卒于理所，时年四十七。诏赠太傅。

　　郭金海，本突厥之族。少侍昭义节度使李嗣昭，常从征伐。金海好酒，所为不法，自潞州过山东，入邢洺界为劫盗，嗣昭虽知之，然惜其拳勇，每优容之。天祐中，累职至昭义亲骑指挥使。同光二年，迁本道马军都指挥使。天成初，入为捧圣指挥使。长兴三年，改护圣都虞候。天福二年，从王师讨范延光于魏州，以功转本军都指挥使，领黄州刺史。高祖幸鄴，宣金海领部兵巡检东京。其年十一月，安从进谋犯阙，金海为襄州道行营先锋都指挥使，与李建崇等同于唐州湖阳遇从进军万余人，金海以一旅之众突击，大败之，策勋授检校太保、商州刺史，俄移庆州。秩满归阙，途中遇疾而卒，年六十一。《洛阳缙绅旧闻记》：从进与金海相遇于花山。金海蕃将，善用枪，时罕与敌，拳勇过人，喜战斗，欲立奇功。两阵相去数里。从进素管骑兵，金海久在麾下，从进亦待之素厚。乃跃马引数百骑乘高，去金海阵数百步，厉声呼「郭金海」。金海独鞭马出于阵数十步，免胄侧身，高声自称曰「金海」。从进又前行数十步，劳之曰：「金海安否？我素待尔厚，略不知恩，今日敢来共我相杀？」金海应声答曰：「官家好看大王，负大王甚事，大王今日反？金海旧事大王，乞与大王一箭地，大王回去，若不去，吃取金海枪。」言讫，援枪鞭马，疾趋其阵。从进惧，跃马而进，师遂相接，大为金海、焦继勋摧败。奏到，晋祖大喜，赏赐有差。从进自此丧气，婴城自固，王师为连城重堑以守之。月余，王师攻城，城上矢下如雨，王师被伤者众。是日，金海为飞矢集身，扶伤归营。明日，从进用计污金海，欲使朝廷疑之。以金瓶贮酒，金合盛药，以索悬之，城上呼「郭金海」。金海知之，力疾扶创而往。城上劳金海曰：「大王知尔中箭创甚，赐尔金瓶金合酒与风药。」金海目不知书，惟利是贪，取瓶与合归营，且不闻于元戎。元戎等疑之，乃驰驿奏。晋祖以花山之功，不加罪。城下，就除金州团练，并其兵于他部。金海之任，居常悒悒不乐，至于捐馆。

　　刘处让，字德谦，沧州人也。祖信，累赠太子少保。父喻，累赠太子少师。梁贞明初，张万进帅兗州，处让事之，为亲校。万进据城叛，梁遣大将刘鄩讨之。时唐庄宗屯军于麻口渡，万进密遣处让乞师于庄宗，庄宗未即应之，乃于军门截耳曰：「主帅急难，使我告援，苟不得请，死亦何避。」庄宗义之，将举兵渡河，俄闻城陷乃止。因以墨制授处让行台左骁卫将军，俄改客省副使。梁平，加检校兵部尚书，累将命称旨。天成初，转检校尚书右仆射，依前充职。岁余迁引进使。长兴三年，转检校司空、左威卫大将军，其职如故。四年，西川孟知祥跋扈，不通朝贡，朝廷方议怀柔，乃遣处让为官告国信使，复命，转检校司徒。应顺初，授忻州刺史、检校太保，充西北面都计度使，备北寇也。清泰二年，入为左骁卫大将军。三年夏，魏博屯将张令昭逐其帅以城叛，朝廷命范延光领兵讨之，以处让为河北都转运使。及高祖举义于太原，处让从至洛阳，乃授宣徽北院使。天福二年，转左监门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范延光之据鄴也，高祖命宣武军节度使杨光远领兵讨之。时处让奉诏与光远同参议军政，会张从宾作乱于河阳，处让自黎阳分兵讨袭，从宾平，复与杨光远同攻鄴城。四年冬，范延光将谋纳款，尚或迟留，处让首入其城，以祸福谕之，延光乃降，以功加检校太傅。先是，桑维翰、李崧兼充枢密使，处让以庄宗已来，枢密使罕有宰臣兼者，因萌心以觊其位。及杨光远讨伐鄴城，军机大事，高祖每命处让宣达。时光远恃军权，多有越体论奏，高祖依违而已，光远慊之，频与处让宴语及之，处让诉曰：「非圣旨也，皆出维翰等意。」及杨光远入朝，遂于高祖前面言执政之失，高祖知其故，不得已乃罢维翰等，以处让为枢密使。时处让每有敷奏，高祖多不称旨，会处让丁继母忧，高祖因议罢枢密使，其本院庶事并委宰臣分判。处让居丧期年，起复，授彰德军节度使、澶卫等州观察处置等使。

　　处让勤于公务，孜孜求理，驭吏民不至苛察，人甚便之。高祖幸鄴都，处让竭家财贡奉，至于薪炭膏沐之细，悉供亿焉。六年，除右金吾卫上将军，处让自以尝经重任，又历方镇，谓其入朝必重要职，一旦除授金吾，有所不足。少帝即位之初，处让与宰臣言，有协翼之论，覃恩之际，又未擢用。一日至中书，宰臣冯道、赵莹、李崧、和凝在列，处让因酒酣，历诋诸相，道笑而不答。月余称病。八年，从驾归汴，寄居于封禅寺，遇疾而卒，年六十三。赠太尉，再赠太师。

　　子保勋，仕皇朝，位至省郎。

　　李琼，字隐光，沧州饶安人也。少籍本军为骑士，庄宗平河朔，隶明宗麾下，渐升为小校。同光二年，明宗受诏，以本部兵送粮入蓟门，时高祖从行，至涿州与敌相遇，高祖陷于围中。琼顾诸军已退，密牵高祖铁衣，指东而遁。至刘李河，为敌所袭，琼浮水先至南岸，高祖至河中，马倒，顺流而下，琼以所执长矛援高祖出之，又以所跨马奉高祖，琼徒步护之，奔十余里，乃入涿州。高祖荐于明宗，明宗赏之，寻超授军职。同光末，明宗讨赵在礼于鄴。鄴军既变，明宗退至魏县，遣高祖以骑士三百疾趋汴州。时庄宗遣骑将西方鄴守其城，高祖忧之，使琼以劲兵突封丘门而入，高祖踵之，鄴寻归命，浚郊遂定。及高祖领陕州，奏补云骑指挥使，俄改侍卫牙队指挥使。长兴中，从高祖讨东川，至剑州，使琼以部下兵破贼军数千，身中重创，军还，改龙武指挥使。清泰中，屯云州，累擒获契丹人马，以功改右捧圣军指挥使。唐末帝以琼元事高祖，乃自塞下移授单州马步军副指挥使。高祖即位，补护圣都指挥使，又念畴昔辍马导护之力，前后所赐金帛甚厚，但未升爵位，琼亦郁郁然。久之，领横州刺史。五年，出典申州，微有政声。少帝嗣位，入为殿前散员都指挥使，遥领雷州，俄迁棣州刺史。遇杨光远以青州叛，自统本部兵攻其城，且以书诱琼，琼因拒之，以书上进，朝廷嘉之。开运二年，改洺州团练使，累官至加检校司空。三年，授护圣右厢都指挥使，领岳州团练使。时洺州吏民列状保留，朝廷不允。及杜重威降敌，改授琼威州刺史。行及郑州，遇群盗攻郡，与方太御贼，中流矢而卒，年六十五。

　　高汉筠，字时英，齐州历山人也。曾祖诣，尝为是邑令，故家焉。汉筠少好书传，尝诣长白山讲肄，会唐末齐、鲁交兵，梁氏方霸，乃掷笔谒焉，寻纳于军门。未几，出为卫州牙校。唐天祐中，庄宗入魏，分兵谕其属郡，时汉筠以利病说卫之牧守，俾送款于庄宗，以汉筠为功，寻移洺州都校。其后改常山为北京，以汉筠为皇城使，加检校兵部尚书、左骁卫将军同正。明宗即位，除成德军节度副使，俄以荆门用军，促诏汉筠移倅襄州，权知军州事。长兴中，历曹、亳二州刺史。秩满，加检校司徒，行左金吾卫大将军。清泰末，高祖建义于河东，唐末帝遣晋昌节度使张敬达率师围太原，委汉筠巡抚其郡。及敬达遇害，节度副使田承肇率部兵攻汉筠于府署，汉筠乃启关延承肇，谓曰：「仆与子俱承朝寄，而相迫何甚？」承肇曰：「我欲扶公为节度使。」泽筠曰：「老夫耄矣，不敢首为乱阶，死生系子筹之。」承肇目左右令前，诸军投刃于地，曰：「高金吾累朝宿德，不可枉杀。」承肇以众意难拒，遂谢云：「与公戏耳！」汉筠促骑以还。高祖入洛，飞诏征之，遇诸途，乃入觐，寻迁左骁卫大将军、内客省使。天福三年正月，遘疾，终东京之私第，时年六十六。

　　汉筠性宽厚，仪容伟如也。虽历戎职，未尝有非法之言出于口吻，多慕士大夫所为，复以清白自负。在襄阳，有孽吏常课外献白金二十镒，汉筠曰：「非多纳枿泬，则刻削阛铗，吾有正俸，此何用焉！」因戒其主者不复然，其白金皆以状上进，有诏嘉之。及莅济阴，部民安之，四邑饭僧凡有万八千人。在亳州三年，岁以己俸百千代纳逋租，斯亦近代之良二千石也。

　　长子贞文，仕皇朝，为开封少尹，卒。

　　孙彦韬，字德光，汴州浚仪人也。少以勇力应募从军。梁祖之兼领四镇，擢彦韬于行间，历诸军偏校。及唐庄宗与梁军对垒于河上，彦韬知梁运将季，乃间行渡河，北归庄宗，庄宗嘉而纳之，授亲从右厢指挥使。及庄宗平梁，出为晋州长步都校，加检校兵部尚书。天成初，迁绵州刺史、检校尚书左仆射。至郡逾年，以考课见称，就加检校司空。长兴、清泰中，历密、沂、濮三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保，赐竭忠建策兴复功臣。高祖即位，复授密州刺史，寻卒于任，年六十四。

　　彦韬出于军旅，植性和厚，理绵州日，甚著绥怀之誉，故有赏典旌焉。在濮阳，属清泰末，群寇入郡，郡人大扰，彦韬率帐下百人，一呼破之，人皆感之。但不能守廉养正，以终令誉。长兴中，罢密州赴阙，苞苴甚厚。起甲第于洛阳，逾月而成，华堂广庑，亚王公之家，见者嗤之。故淹翔五郡，位不及廉察，抑有由也。

　　王傅拯，吴江人也。父绾，伪虔州节度使。傅拯初事杨溥，为黑云右厢都指挥使，领本军戍海州。唐长兴元年，傅拯杀海州刺史陈宣，焚州城，以所部兵五千人来归。明宗喜而纳之，授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曹州刺史，寻移濮州。清泰中，迁贝州防御使，秩满有代，会范延光叛，以兵要傅拯入魏城，疑而不用。延光降，高祖授傅拯诸卫将军，出为宁州刺史。境接蕃部，以前弊政滋章，民甚苦之，傅拯自下车，除去弊政数十件，百姓便之。不数月，移刺虢州。离宁州日，衙门聚数千人，折桥遮道以留之。及赴虢，治理清净，蒸民爱戴如宁州焉。开运中，历武州刺史，受代归洛，遇疾卒。傅拯家本多财，尤好宾客，及历数郡，不事生产，将即世，甚贫匮，物论惜之。

　　秘琼，镇州平山人也。父遇，以善射历本军偏校，累官至庆州刺史。琼亦有勇。清泰中，董温琪为镇州节度使，擢琼为衙内指挥，倚以腹心。及温琪陷蕃，琼乃害温琪之家，载其尸，都以一坎瘗之。温琪在任贪暴，积镪巨万，琼悉辇之，以藏其家，遂自称留后。高祖即位，遣安重荣代之，授琼齐州防御使。时重荣与蕃帅赵思温同行，部曲甚众，琼不敢拒命，寻橐其奇货，由鄴中以赴任。先是，鄴帅范延光将谋叛，遣牙将范鄴持书构琼，琼领书不答。使者还，具达其事，延光深忿之。及闻琼过其境，密使精骑杀琼于夏津，以灭其口，一行金宝侍伎，皆为延光所有，由是延光异志益露焉。

　　李彦珣，邢州人也。少为郡之牙吏。唐天祐中，明宗镇其地，彦珣素无检节，因洽于左右，明宗即位，以为通事舍人。尝遣使东川，行至其境，其仆从为董璋所收，彦珣窜还，以失敬故也。朝廷攻璋，诏授行营步军都监。彦珣素不孝于父母，在乡绝其供馈，同列恶其鄙恶，旋出为外任。清泰中，迁河阳行军司马，遇张从宾为乱，因朋助之，从宾败，奔于魏州。范延光既叛，署为步军都监，委以守陴。招讨使杨光远以彦珣见用，欲挠延光而诱彦珣，乃遣人就邢台访得其母，令于城下以招之。彦珣识其母，发矢以毙之，见者伤之。及随延光出降，授坊州刺史。近臣以彦珣之恶逆奏于高祖，高祖曰：「赦命已行，不可改也。」遂令赴郡，后不知其所终焉。《欧阳史》云：彦珣后以坐赃诛。

　　史臣曰：昔从简从庄宗战于河上，可谓勇矣，及其为末帝守于孟津，岂得为忠乎？忠既无闻，勇何足贵！潘环、方太，虽咸负雄干，而俱殁乱世，盖方略不足以卫其身故也。何建举秦、陇之封，附巴、邛之俗，守方之寄，其若是乎！其余皆儋珪析爵之流也，亦可以垂名于是矣。秘琼既覆董氏之族，旋为鄴帅所屠，何报应之速也！惟彦珣忍射其亲，殆非人类，晋祖宥之不戮，盖失刑之甚也。

　





旧五代史卷九十五

列传十

　　皇甫遇，常山人也。父武，流寓太原，尝为遮塞军使。遇少好勇，及壮，虬髯，善骑射。唐明宗在籓时，隶于麾下，累从战有功。明宗即位，迁龙武都指挥使，遥领严州刺史，出讨东川，为行营左军都指挥使。应顺、清泰中，累历团练防御使，寻迁邓州节度使。所至苛暴，以诛敛为务，其幕客多私去，以避其累。高祖入洛，移领中山，俄闻与镇州安重荣为婚家，乃移镇上党，又改平阳，咸以憸人执事，政事隳紊。及镇河阳，部内创别业，开畎水泉，以通溉灌，所经坟墓悉毁之，部民以朝廷方姑息郡帅，莫之敢诉。少帝即位，罢归阙下。二年，契丹南寇，从至澶州，战于郓州北津，契丹众大败，溺死者数千人，以功拜滑州节度使。三年，契丹率众屯邯郸，遇与安审琦、慕容彦超等御之。遇将渡漳河，契丹前锋大至，遇引退，转斗二十里至鄴南榆林。遇谓审琦等曰：「彼众我寡，走无生路，不如血战。」遂自辰及未，战百余合，所伤甚众。遇所乘马中镝而毙，遇有纪纲杜知敏以马授遇，遇得马复战，久之稍解。杜知敏已为所获，遇谓彦超曰：「知敏苍黄之中，以马授我，义也，安可使陷于贼中！」遂与彦超跃马取知敏而还，敌骑壮之。俄而生军复合，遇不能解。时审琦已至安阳河，谓首将张从恩曰：「皇甫遇等未至，必为敌骑所围，若不急救，则成擒矣。」从恩曰：「敌甚盛，无以枝梧，将军独往何益？」审琦曰：「成败命也。设若不济，则与之俱死。假令失此二将，将何面目以见天子！」遂率铁骑北渡赴之。契丹见尘起，谓救军并至，乃引去。遇与彦超中数创得还，时诸军叹曰：「此三人皆猛将也！」遇累官至检校太师、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四年，契丹复至，从杜重威营滹水，重威送款于契丹，遇不预其议，及降，心不平之。时契丹欲遣遇先入汴，遇辞之，因私谓人曰：「我身荷国恩，位兼将相，既不能死于军阵，何颜以见旧主！更受命图之，所不忍也。」明日，行至赵郡，泊其县舍，顾从者曰：「我已信宿不食，疾甚矣，主辱臣死，无复南行。」因绝吭而殒，远近闻而义之。汉高祖登极，诏赠中书令。

　　周广顺三年正月，遇妻宋国夫人霍氏上言，请度为尼，周太祖许之，仍赐紫衣，号贞范大师，法名惠圆，又赐夏腊十。

　　王清，字去瑕，洺州曲周人也。父度，世为农。清少以勇力端厚称于乡里。后唐明宗领行台，置步直军，清预其募，渐升为小校。同光初，从战于河上有功，赐忠烈功臣。明宗即位，自天成至清泰末，历严卫、宁卫指挥使，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天福元年，高祖建义入洛，加检校刑部尚书，改赐扈跸忠孝功臣。三年，从杨光远平范延光于鄴，改奉国军都虞候。六年，襄州安从进叛，从高行周讨之，逾年不下。一日，清请先登，诸军继其后，会有内应者，遂拔其城。清以中重创，有诏褒慰。七年，改赐推忠保运功臣，加金紫光禄大夫，领溪州刺史。八年，诏遣以所部兵屯于鄴。九年春，契丹南牧，围其城，清与张从恩守之，少帝飞蜡诏勉谕，锡之第宅。契丹退，以干城功，继迁军额。开运二年春三月，从杜重威北征，解阳城之围，加检校司徒。是岁秋七月，诏遣与皇甫遇援粮入易州。十一月，从杜重威收瀛州，闻契丹大至，重威率诸军沿滹水而西，将保常山，及至中渡桥，契丹已屯于北岸。自其月二十七日至十二月五日，军不能解。时契丹至，留骑之精者以御我，分其弱者，自故灵都城缘其山足，涉滹沱之浅处，引众而南，至赵郡，凡百余里，断我飞輓，且扼归路。清知势蹙，谓重威曰：「军去常山五里，守株于此，营孤食尽，将若之何！请以步兵二千为前锋，夺桥开路，公可率诸军继之，期入常山，必济矣。」重威可之，遣宋彦筠俱行。清一击获其桥，契丹为之小却，重威犹豫不进，密已贰于国矣。彦筠退走，清列阵北岸，严戒部曲。日暮，酣战不息。契丹以生军继至，我军无寸刃以益之，清与其下殁焉，时年五十三。《通鉴》：清谓其众曰：「上将握兵，坐观吾辈困急而不救，此必有异志。吾辈当以死报国耳！」众感其言，莫有退者，至幕，战不息。契丹以新兵继之，清及众士尽死，由是诸军皆夺气。契丹寻于所战之地，筑一京观。及汉高祖即位，使人平之，赠清太傅。是岁，清子守钧于本邑义化别业，招魂以葬之也。

　　梁汉璋，字国宝，应州人也。少以勇力事唐明宗，历突骑、奉德指挥使。高祖即位之二年，遥领钦州刺史。三年，加检校司空，改护圣都指挥使。七年，迁检校司徒，遥领阆州团练使。八年，授陈州防御使，从少帝澶州还，改检校太保、郑州防御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旋除永清军兵马留后，俄正授节制。是岁，诏领千骑戍冀州，寻以杜重威北讨，诏以汉璋充北面马军都排阵使，遣收淤口关，与契丹骑五千相遇于浮阳之北界，苦战竟日，以众寡不侔，为流矢所中，殁于阵，即是岁十一月也，时年四十九。汉璋熟于戎马，累有军功，及为籓郡，所至好聚敛，无善政可纪。及镇甘陵，甚有平契丹之志，但以所领偏师，骤逢勍敌，故有是衄焉。是月，其子海荣进汉璋所乘鞭马及器仗，帝伤之，乃赠太尉。

　　汉璋有弟汉瑭，亦以善用槊有名于时。天成中，为魏府效节军使，攻定州王都，汉瑭督所部一军首入其城，获王都及蕃将托诺名马数驷。时范延光镇常山，欲其骏者，汉瑭不诺。后汉瑭屯兵赵郡，因事奏而杀之，时人冤之。

　　白奉进，字德升，云州清塞军人也。父曰达子，世居朔野，以弋猎为事。奉进少善骑射，后唐武皇镇太原，奉进谒于军门，以求自效，武皇纳于麾下。庄宗之破夹寨也，奉进挺身首犯贼锋，庄宗睹而壮之。后从战山东河上，继以功迁龙武指挥使。同光中，魏王继岌伐蜀，擢为亲军指挥使。天成、长兴中，统上军，加检校右散骑常侍。应顺中，转捧圣右厢都指挥使、检校刑部尚书，赐忠顺保义功臣，遥领封州刺史。清泰中，加检校右仆射、唐州刺史，治郡逾年，甚有政绩。高祖即位，征赴阙，超加检校司徒，充护圣左厢都指挥使，遥领歙州刺史。始奉进有女嫁于皇子重信，故高祖尤所倚爱。二年，改护圣左右厢都指挥使。是岁，车驾幸夷门。五月，领昭信军节度，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六月，范延光据鄴为乱，诏遣率骑军三千北屯滑台。时符彦饶为滑州节度使，一夕，有军士夜掠居人，奉进捕之，凡获五盗，三在奉进本军，二在彦饶麾下，寻命俱斩之。彦饶怒其不先告，深衔之。明日，奉进左右劝奉进面谢，奉进然之，以从骑数人候彦饶于牙城，既入，且述其过。彦饶曰：「军中法令，各有部分，何得将滑州兵士一例处斩，殊无主客之义乎！」奉进曰：「军士抵法，宁有彼我，今仆以咎自陈，而公怒不息，莫是与范延光同反耶！」因拂衣而起，彦饶不留。其帐下介士大噪，擒奉进杀之。是日，步军都校马万、次校卢顺密闻奉进遇害，率其步众攻滑之子城，执彦饶送于京师，戮于班荆馆北。高祖以奉进仓卒遇祸，叹惜久之，诏赠太傅。

　　卢顺密，汶阳人也。初事梁将戴思远为步校。思远为郓州节度使，领部兵屯德胜渡，留顺密守其城，顺密睹北军日盛，遂遁归庄宗，且言郓城方虚，可以袭而取之。庄宗信之，寻遣明宗率众趋郓，果拔之，由顺密之始谋也。庄宗寻以顺密列于帐下，累迁为军校。明宗即位，历数郡刺史。顺密性笃厚，临诸军，抚百姓，皆有仁爱之誉。及高祖车驾幸夷门，范延光据鄴城叛，高祖命诸将相次领军讨之，顺密亦预其行。时骑将白奉进屯于滑州，寻为滑帅符彦饶所杀，军众大乱，争荷戈拔刃，啖呼于外，时马万为步军都校，不为遏之。《通鉴》云：马万惶惑不知所为，率步兵欲从乱。顺密未明其心，乃率部曲数百，趋谓诸军及万曰：「滑台去行阙二百里，我等家属在阙下，尔辈如此，不思血族乎？奉进见杀，过在彦饶，擒送天子，必立大功。顺我者赏之，不顺我者杀之。」万曰：「善。」诸军遂不敢动。《通鉴》云：万所部兵尚有呼跃者，顺密杀数人，众莫敢动。乃引军北攻牙城，执彦饶于楼上，使裨将方太押送赴阙，滑城遂定。朝廷即以马万为滑州节度使，时飞奏皆以万为首故也。后数日，高祖知功由顺密，寻以顺密为泾州留后，至镇未几而卒。高祖甚悼之，赠骁卫上将军。

　　周瑰，晋阳人也。少端厚，善书计，自高祖时历镇籓翰，用为腹心，累职至牙门都校，凡帑廪出纳，咸以委瑰，经十余年，未尝以微累见误，高祖甚重之。及即位，命权判三司事，未几，辞曰：「臣才轻任重，惧终不济，苟以避事，冒宠获罪。愿陛下哀其疲驽，优以散秩，臣之幸也。」高祖可之。寻命权总河阳三城事，数月改授安州节度使。临民有惠，御军甚严，一境安之。先是，威和指挥使王晖领部下兵屯于安陆，瑰至镇，待之甚厚。俄闻范延光叛于魏博，张延宾寇于汜水，晖以瑰高祖之元臣也，幸国朝方危，遂害瑰于理所，自总州事，以为延光胜则附之，败则渡江而遁，斯其计也。既而襄阳安从进遣行军司马张朏，会复州兵于要路以徼之，李金全承诏继至，晖遂掠城中财帛士女，欲奔江南，寻为其下所杀。金全至，尽诛其党。高祖闻瑰遇害，叹息久之，诏赠太傅。

　　沈赟，字安时，徐州下邳人。少有胆气，初事梁太祖为小校。天祐三年，补同州左崇勇马军指挥使，入典卫兵，历龙骧、拱宸都指挥使，累有战功。及庄宗平梁，随段凝等降，不改其职。同光三年，从魏王继岌平蜀，属康延孝叛，魏王署赟为一行马步都虞候，领兵从任圜袭击延孝于汉州，擒之以献，未及策勋，会明宗登极。天成初，授检校司空、虢州刺史，其后历壁、随、石、卫、威、衍、忻、赵八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保，赐输忠宣力功臣。开运元年，为祁州刺史。其年冬，契丹入寇，自恆州回，以羸兵驱牛羊过其城下，赟乃出州兵以击之，契丹以精骑剡其门邀之，州兵陷贼。赵延寿知其无备，与蕃贼急攻之，仍呼谓赟曰：「沈使君我故人也，择祸莫若轻，早以城降，无自辱也。」赟登城呼曰：「侍中父子误计，陷于契丹，忍以氈幕之众，残害父母之邦，不自羞惭，反有德色。沈赟宁为国家死，必不效汝所为也。」翼日城陷，赟自刭而卒，家属为敌所掳。

　　吴峦，字宝川，汶阳卢县人也。少好学，以经业从乡试下第。唐长兴初，为沙彦珣从事，累迁大同军节度判官。高祖建号，契丹之援太原也，彦珣据云中，二三顾望，及契丹还塞，彦珣出城迎谒，寻为所掳。时峦在城中，谓其众曰：「岂有礼义之人而臣于异姓乎！」即与云州将吏阖门拒守。契丹大怒，攻之，半岁不能下。高祖致书于契丹，乃解围而去。召峦归阙，授徐州节度使，再迁右谏议大夫，为复州防御使，数年罢归。初，国家以甘陵水陆要冲之地，虑契丹南侵，乃飞輓刍粟，以实其郡，为大军累年之备。王令温之为帅也，有军校邵珂者，性凶率悖慢，令温因事使人代之，不复齿用，闲居城中。其子杀人，以重赂偿之，其事方解，寻为州吏所恐，又悉财以弥其口。自是尤蓄怨恨，因使无赖者亡入契丹，言：「州有积粟，内无劲兵，围而攻之，克之必矣。」及令温入朝，执政者以峦云中之难，有善守之功，遂令乘轺而往，权知贝州军州事。既至，会大寒，军士无衣者悉衣之，平生廉俭，囊无资用，以至坏帐幕以赒之，其推心抚士如此。邵珂一见，因求自效，即听而任之。峦素为书生，旁无爪牙，珂慷慨自陈，愿效死左右，峦遣督义兵，守城之南门。天福九年正月，契丹大至。其一日大噪环其城，明日陈攻具于四墉，三日契丹主躬率步奚及渤海夷等四面进攻。峦众投薪于夹城中，继以炬火，敌之梯冲，焚爇殆尽。是日，敌复合围，郡中丁壮皆登城守陴。俄而珂自南门引敌骑同入，峦守东门，未知其事，左右告曰：「邵珂背矣！」峦顾城中已乱，即驰马还公馆，投井而死，契丹遂屠其城。朝野士庶，闻者咸叹惜之。

　　翟璋，未详何许人也。好勇多力，时目为大虫，即「虎痴」之称也。后唐天成初，自鄴都马步军都指挥使领平州刺史，寻改复州防御使。三年三月，迁新州威塞军两使留后。四年五月，正授旄节。长兴元年二月，加检校太保，入为右领军卫上将军，转左羽林统军。清泰中，复领新州。高祖建义，割新州属契丹。时契丹大军归国，遣璋于管内配率犒宴之资，须及十万缗，山后地贫，民不堪命。始契丹以软语抚璋，璋谓必得南归，及委璋平叛奚、围云州皆有功，故留之不遣。璋郁郁不得志，遇疾不治，卒。

　　程福赟，未详何许人也。性沉厚，有勇力，累为军校。天福七年冬，杜重威讨镇州，与安重荣大战于宗城，以功迁洺州团练使、检校太保，未几，入为奉国左厢都指挥使。九年春，少帝将幸澶渊，福赟部下有军士文荣等八人，潜谋作乱，于本营纵火，福赟寻领腹心之士扑灭之，福赟亦有所伤。福赟性本纯厚，又以车驾顺动，秘而不奏。同列李殷，居福赟下无名，欲危福赟以自升，遂密陈其事，云：「福赟若不为乱，何得无言？」少帝至封丘，出福赟为商州刺史，寻下狱鞫之。福赟终不自明，以至见杀，人甚冤之。

　　郭璘，邢州人也。初事后唐明宗，渐升为军校。天福中，为奉国指挥使，历数郡刺史。开运中，移领易州，契丹攻其郡，璘率厉士众，同其甘苦，敌不能克。复以州兵击贼，数获其利，朝廷嘉之，就加检校太保。契丹主尝谓左右曰：「吾不畏一天下，乃为此人所抑挫！」重威降，契丹使通事耿崇美诱其民众，璘不能制，城既降，为崇美所害。汉高祖即位，诏赠太傅。

　　史臣曰：观前代人臣之事迹多矣，若乃世道方泰，则席宠恃禄者实繁；世运既屯，则效死输忠者无几。如皇甫遇愤激而殁，王清以血战而亡，近世以来，几人而已。其或临难捐躯，或守方遇害，比夫惑妖艳以丧其命，因醇酎以亡其身者，盖相去之远矣！唯顺密遏滑台之肇乱，救晋室之临危，亦可谓之忠矣。

　





旧五代史卷九十六

列传十一

　　孔崇弼，唐僖宗宰相纬之子也。仕后唐，自吏部郎中授给事中，时族兄昭序繇给事中改左常侍，兄弟同居门下，时论荣之。崇弼，天福中迁左散骑常侍。无他才，但能谈笑，戏玩人物，扬眉抵掌，取悦于人。五年，诏令泛海使于杭越。先是，浙中赠贿，每岁恆及万缗，时议者曰：「孔常侍命奇薄，何消盈数，有命即无财，有财即无命。」明年使还，果海中船坏，空手而归。案：以下残阙。

　　陈保极，闽中人也。好学，善属文，后唐天成中擢进士第，秦王从荣闻其名，辟为从事。从荣素急暴，后怒保极不告出游宰相门，以马箠鞭之，寻出为定州推官。从荣败，执政知其屈，擢居三署，历礼部、仓部员外郎。初，桑维翰登第之岁，保极时在秦王幕下，因戏谓同辈曰：「近知今岁有三个半人及第。」盖其年收四人，保极以维翰短陋，故谓之半人也。天福中，维翰既居相位，保极时在曹郎，虑除官差跌，心不自安，乃乞假南游，将谋退迹。既而襄、邓长吏以行止入奏，维翰乃奏于高祖曰：「保极闽人，多狡，恐逃入淮海。」即以诏追赴阙，将下台锻成其事，同列李崧极言以解之，因令所司就所居鞫之，贬为卫尉寺丞，仍夺金紫。寻复为仓部员外郎，竟以衔愤而卒。

　　保极无时才，有傲人之名，而性复鄙吝，所得利禄，未尝奉身，但蔬食而已。每与人奕棋，败则以手乱其局，盖拒所赌金钱不欲偿也。及卒，室无妻兒，帷囊中贮白金十铤，为他人所有，时甚嗤之。

　　王瑜，其先范阳人也。父钦祚，仕至殿中监，出为义州刺史。瑜性凶狡，然隽辩骁果，骑射刀笔之长，亦称于当代。起家累为从事。天福中，授左赞善大夫。会濮郡秋稼丰衍，税籍不均，命乘使车，按察定计。既至郡，谓校簿吏胡蕴、惠鹗曰：「余食贫久矣，室无增资，为我致意县宰，且求假贷。」由是濮之部内五邑令长共敛钱五十万，私献于瑜。瑜即以书上奏，高祖览章叹曰：「廉直清慎有如此者，诚良臣也。」于是二吏五宰即时停黜，擢瑜为太府少卿。杜重威之镇东平也，瑜父钦祚为节度副使，及重威移镇常山，瑜乃诡计于重威，使奏己为恆州节度副使，竟代其父位。岁余，入为刑部郎中。丙午岁，父钦祚刺举义州，瑜归宁至郡。会契丹据有中夏，何建以秦州归蜀，瑜说钦祚曰：「若不西走，当属契丹矣！」厉色数谏，其父怒而不从。因其卧疾涉旬，瑜仗剑而胁之曰：「老懦无谋，欲趋砲烙。不即为计，则死于刃下。」父不得已而听之。时陇东屯兵扼其川路，将北趣蕃部假途，而因与郡盗酋长赵徽歃血为约，以兄事之。谓徽曰：「西至成都，余身为相，余父为将，尔当领一大郡，能遂行乎？」徽曰：「诺。」瑜虑为所卖，先致其妻孥，馆于郡中。行有期矣，徽潜召其党，伺于郊外。子夜，瑜举族行，而辎重络绎十有余里。徽之所亲，循沟浍而遁，至马峡路隅，举燧相应，其党起于伏莽，断钦祚之首，贯诸长矛。平生聚蓄金币万计，皆为贼所掠，少长百口，杀之殆尽。瑜尚独战千人，矢不虚发，手无射捍，其指流血。及窘，乃夜窜山谷，落发为僧。月余，为樵人所获，絷送岐州，为侯益所杀，时年三十九。

　　始瑜有姑寡居，来归其家，以前夫遗腹有子，经数年不产，每因事预告人吉凶，无不验者。时契丹入中原，前月余谓瑜曰：「暴兵将至，宜速去之，苟不去，乱必及矣。」后瑜果死，此谓「天作孽，犹可违；自作孽，不可逭」也。

　　张继祚，故齐王全义之子也。始为河南府衙内指挥使，全义卒，除金吾将军，旋授蔡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保。明宗郊天，充供顿使，复除西卫上将军。唐清泰末，丁母忧。天福初，丧制未阕，会张从宾作乱，发兵迫胁，取赴河阳，令知留守事。从宾败，与二子诏戮于市。始继祚与范延光有旧，尝遣人以马遗之。属朝廷起兵，将讨鄴城，为巡兵所获，奏之，高祖深忌之。及败，宰臣桑维翰以父珙早事齐王，奏欲雪之，高祖不允，《通鉴》：史馆修撰李涛上言：张全义有再造洛邑之功，乞免其族。遂止诛继祚妻子。遂止罪继祚一房，不累其族。

　　郑阮，洺州人也。少为本部牙将，唐庄宗略地山东，以阮首归义旗，继迁军职。阮有子，自幼事明宗中门使安重诲，重诲以其桀黠，爱之。及明宗即位，擢阮至凤翔节度副使。会末帝镇其地，阮稍狎之。末帝嗣位，以阮为赵州刺史。而阮性贪浊，民间细务，皆密察而纪之，令纳赂以赎罪。有属邑令，因科醵拒命，密以束素募人阴求其过，后竟停其职，人甚非之。又尝以郡符取部内凶肆中人隶其籍者，遣于青州，舁丧至洺，郡人惮其远，愿输直百缗以免其行，阮本无丧，即受直放还。识者曰：「此非吉兆也。」未几，改曹州刺史，为政愈弊。高祖建义入洛，阮自郡来朝，旋为本州指挥使石重立所杀，举族无孑遗。

　　胡饶，大梁人也。少事本镇连帅为都吏，历马步都虞候。会唐明宗镇其地，与部将王建立相善，明宗即位，建立领常山，奏饶为真定少尹。饶本憸人，既在府幕，无士君子之风。尝因事赵郡，有平棘令张鹏者献策，请建立于境内每县所管乡置乡直一人，令月书县令出入行止，饶乃导而荐焉。建立行之弥年，词讼蜂起，四郡大扰。天成末，王都构乱，阴使结建立为兄弟之国。时饶又曾荐梁时右庶子张澄为判官，建立亦狎之。澄素不知书，每座则以《阴府》、《鬼谷》为己任。建立时密以王都之盟告之，澄与饶俱赞成其事，会王师围中山，其事遂寝，而饶之凶戾如此。清泰初，冯道出镇同州，饶时为副使，道以重臣，稀于接洽，饶忿之，每乘酒于牙门诟道，道必延入，待以酒肴，致敬而退。道谓左右曰：「此人为不善，自当有报，吾何怒焉。」饶后闲居河阳。天福二年夏，会张从宾作乱，饶谒于麾下，请预其行。从宾败，饶以王建立方镇平卢，走投之，建立延入城，斩之以闻，闻者快焉。

　　刘遂清，字得一，青州北海人，梁开封尹鄩之犹子也。父琪，以鸿胪卿致仕。遂清少敏惠，初仕梁为保銮军使，历内诸司使，庄宗入汴，不改其职。明宗即位，加检校尚书仆射，委以西都监守。逾岁，以中山王都有不臣之迹，除遂清为易州刺史，俾遏其寇冲，既至郡，大有御侮之略，境内赖焉。王都平，加检校司空，迁棣州刺史。天成、长兴中，历典淄、兴、登三郡，咸有善政。《通鉴潞王纪》：帝之起凤翔也，召兴州刺史刘遂清，迟疑不至。闻帝入洛，乃悉集三泉、西县、金牛、桑林戍兵以归，自散关以南，城镇悉弃之，皆为蜀人所有。入朝，帝欲治罪，以其能自归，乃赦之。高祖即位之二年，授凤州防御使，加检校司徒，会丁母忧，起复，授内客省使、右监门卫大将军。六年，驾幸鄴都，转宣徽北院使兼判三司，加检校太保。七年，少帝嗣位，加右领军卫上将军，仍赐竭诚翊戴保节功臣。八年，出领郑州，加检校太傅。开运二年，迁安州防御使。未几，上表称疾，诏许就便，回至上蔡，终于邮舍，时三年四月也。

　　遂清性至孝，牧淄川日，自北海迎其母赴郡，母既及境，遂清奔驰路侧，控辔行数十里，父老观者如堵，当时荣之。遂清素不知书，但多计画，判三司日，每给百官俸料，与判官议曰：「斯辈非尽有才能，多世禄之家，宜澄其污而留其清者。」或对曰：「昔唐朝浑、郭、颜、段，每一赦出，以一子出身，率为常制，且延赏垂裕，为国美谭，未有因月给而欲沙汰，恐未当也。」群论由此减之。

　　房皓，京兆长安人也。少为唐宰臣崔魏公家臣，后因乱，客于蒲州。天成中，唐末帝出镇河中，皓于路左迎谒，求事军门，末帝爱之，使治宾客。及末帝登极，历南北院宣徽使，寻与赵延寿同为枢密使。时薛文遇、刘延朗之徒居中用事，皓虽处密地，其听用之言，十不得三四，但随势可否，不为事先。每朝廷有大事，皓与端明学士等环坐会议，多于众中俯首而睡，其避事也如此。高祖即位，以皓濡足闰朝，不专与夺，故特恩原之，命为左骁卫大将军，留西京。开运元年春，卒于洛阳。

　　孟承诲，大名人也。始为本府牙校，遇高祖临其地，升为客将。后奏为宗城令，秩满，以百姓举留，为常山藁城令，皆有善政。高祖有天下，擢为阁门副使，累迁宣徽使，官至检校司空、太府卿、右武卫大将军。及少帝嗣位，以植性纤巧，善于希旨，复与权臣宦官密相表里，凡朝廷恩泽美使，必承诲为之，一岁之中，数四不已。由是居第华敞，财帛积累。及契丹入汴，张彦泽引兵逼宫城，少帝召承诲计之，承诲匿身不赴。少帝既出宫，寓于开封府舍，具以承诲背恩之事告彦泽，令捕而杀之，其妻女并配部族。汉高祖即位，诏赠太保。

　　刘继勋，卫州人也。唐天成中，高祖镇鄴都，继勋时为客将，高祖爱其端谨，籍其名于帐下，从历数镇。及即位，擢为阁门使，出为淄州刺史，迁澶州防御使，俄改郑州，自宣徽北院使拜华州刺史。岁余，移镇同州。始少帝与契丹绝好，继勋亦预其谋，及契丹主至阙，继勋自镇来朝，契丹责之。时冯道在侧，继勋事急，指道曰：「少帝在鄴，道为首相，与景延广谋议，遂致南北失欢。臣位至卑，未尝措言，今请问道，道细知之。」契丹主曰：「此老子不是好闹人，无相牵引，皆尔辈为之。」继勋不敢复对。继勋时有疾，契丹主因令人候其疾状，云有风痹，契丹主曰：「北方地凉，居之此疾可愈。」乃命锁继勋。寻解之，以疾终于家。《通鉴》：契丹主闻赵在礼死，乃释继勋，继勋忧愤而卒。汉高祖入汴，赠太尉。

　　郑受益，《新唐书·宰相世系表》：字谦光。唐宰相余庆之曾孙也。余庆生浣，浣生从谠，两为太原节度使，再登相位。从谠兄处诲，为汴州节度使。家袭清俭，深有士风，中朝礼法，以郑氏为甲。处诲生受益。受益亦以文学致身，累历台阁，自尚书郎迁右谏议大夫。天福七年夏，以张彦泽数为不道，上章请行国典，旬日不报。又贡表切言，讦直无所忌，执政稍恶之。俄而以病请告，归长安。高祖晏驾，以不赴国哀停任，会赦，拜京兆少尹。宰相赵莹出镇咸秦，以受益朝班旧僚，眷待甚至。属天下率借金谷，乃谓莹曰：「京兆户籍登耗，民力虚实，某备知之矣，品而定之，可使平允。」莹信之，因使与王人同掌其事。受益既经废弃，薄于仕宦，遂阿法射利，冀为生生之资；又素恃门望，陵轹同幕，内奸外直，群情无相洽者。及赃污事发，腾于众口，莹不得已，遂按之，其直百万。八年冬，赐死于家。受益数世公台，一朝自弃，士君子皆惜之。

　　程逊，字浮休，寿春人。案：此下有阙文。召入翰林充学士，自兵部侍郎承旨授太常卿。天福三年秋，命使吴越，《十国春秋》云：礼部尚书程逊为加恩使。母羸老双瞽，逊未尝白执政以辞之。将行，母以手扪其面，号泣以送之。仲秋之夕，阴暝如晦，逊尝为诗曰：「幽室有时闻雁叫，空庭无路见蟾光。」同僚见之，讶其诗语稍异。及使回，遭风水而溺焉。

　　李郁，字文纬，唐之宗属也。少历宗寺官，天成、长兴中，累迁为宗正卿。性平允，所历无爱憎毁誉。高祖登极，授光禄卿。一日昼寝，梦食巨枣，觉而有疾，谓其亲友曰：「尝闻'枣'字重'来'，呼魂之象也。余神气逼抑，将不免乎！」天福五年夏卒。赠太子太保。马重绩，字洞微。少学数术，明太一、五纪、八象、三统大历，居于太原。仕晋，拜太子右赞善大夫，迁司天监。天福三年，重绩上言：「历象，王者所以正一气之元，宣万邦之命，而古今所记，考审多差。《宣明》气朔正而星度不验，《崇元》五星得而岁差一日。以《宣明》之气朔，合《崇元》之五星，二历相参，然后符合。自前世诸历，皆起天正十一月为岁首，用太古甲子为上元，积岁愈多，差阔愈甚。臣辄合二历，创为新法，以唐天宝十四载乙未为上元，雨水正月中气为气首。」诏下司天监赵仁琦、张文皓等考核得失，仁琦等言：「明年庚子正月朔，用重绩历考之，皆合无舛。」乃下诏班行之，号《调元历》。行之数岁辄差，遂不用。重绩又言：「漏刻之法，以中星考昼夜为一百刻，八刻六十分刻之二十为一时，时以四刻十分为正，此自古所用也。今失其传，以午正为时始，下侵未四刻十分而为午，由是昼夜昏晓，皆失其正，请依古改正。」从之。重绩卒年六十四。

　　陈元，京兆人也。家世为医，初事河中王重荣。乾符中，后唐武皇自太原率师攻王行瑜，路出于蒲中，时元侍汤药，武皇甚重之。及还太原，日侍左右。武皇性刚暴，乐杀人，无敢言者。元深测其情，每有暴怒，则从容启谏，免祸者不一，以是晋人深德之，勋贵赂遗盈门。性好酒乐施，随得而无私积。明宗朝，为太原少尹，入为太府卿。长兴中，集平生所验方七十五首，并修合药法百件，号曰《要术》，刊石置于太原府衙门之左，以示于众，病者赖焉。天福中，以耄期上表求退，以光禄卿致仕，卒于晋阳，年八十余。

　　史臣曰：夫彰善瘅恶，《麟史》之为义也；瑜不掩瑕，虹玉之为德也。故自崇弼而下，善者既书之，其不善者亦书之，庶使后之君子见善如不及，见恶如探汤也。至如重绩之历法，陈元之医道，亦不可漏其名而弗纪也。

　





旧五代史卷九十七

列传十二

　　范延光，字子环，鄴郡临漳人也。少隶于郡牙，唐明宗牧相州，收为亲校。同光中，明宗下郓州，梁兵屯杨刘口以扼之，先锋将康延孝潜使人送款于明宗。明宗欲使人达机事于庄宗，方难其选，延光请行，遂以蜡书授之。延光既至，奏庄宗曰：「杨刘渡控扼已定，未可图也。请筑垒马家口，以通汶阳之路。」庄宗从之，复遣归郓州。俄而梁将王彦章攻马家口所筑新垒，明宗恐城中不备，又遣间行告庄宗，请益兵。中夜至河上，为梁兵所获，送夷门下狱，榜笞数百，威以白刃，终不泄其事。复为狱吏所护，在狱半年，不复理问。及庄宗将至汴城，狱吏即去其桎梏，拜谢而出之，乃见于路侧。庄宗喜，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工部尚书。明宗登极，擢为宣徽使。与霍彦威平青州王公俨，迁检校司徒。明宗之幸夷门也，至荥阳，闻硃守殷拒命，延光曰：「若不急攻，贼坚矣。请骑兵五百，臣先赴之，则人心必骇。」明宗从其请。延光自酉时至夜央，驰二百余里，奄至城下，与贼交斗。翌日，守陴者望见乘舆，乃相率开门，延光先入，与贼巷战，至厚载门，尽歼其党，明宗喜之。明年，迁枢密使，权知镇州军府事，寻正授节旄，加检校太保。长兴中，以安重诲得罪，再入为枢密使，加同平章事。既而以秦王从荣不轨，恐及其祸，屡请外任，明宗久之方许，遂出镇常山。清泰中，复诏为枢密使，未几，出为汴州节度使。会魏府屯将张令昭逐其帅刘延皓，据城以叛，唐末帝命延光讨而平之，遂授鄴都留守，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门下有术士张生者，自云妙通术数，当延光微时，言将来必为将相，延光既贵，酷信其言。历数镇，尝馆于上舍，延光谓之曰：「余梦大蛇，自脐入腹，半而掣去之，是何祥也？」张生曰：「蛇者龙也，入腹为帝王之兆明矣。」延光自是稍萌僭窃之意。

　　及高祖建义于太原，唐末帝遣延光以本部二万屯辽州，与赵延寿掎角合势，及延寿兵败，延光促还，故心不自安。高祖入洛，寻封临清王，以宽其反侧。后延光擅杀齐州防御使秘琼，而聚兵部下，复收部内刺史入城，高祖甚疑之，乃东幸夷门。时延光有牙校孙锐者，与延光有乡曲之旧，军机民政，一以委焉。故魏博六州之赋，无半钱上供，符奏之间，有不如意者，锐即对延光毁之，其凶戾也如此。初，朝廷遣使封延光为临清王，因会僚属，延光暴得疾，伏枕经旬，锐乃密惑群小，召澶州刺史冯晖等，以不臣之谋逼于延光，延光亦惑于术者，因而听之。天福二年夏六月，遣锐与晖将步骑二万，南抵黎阳。《通鉴》云：延光以冯晖为都部署，以孙锐为兵马都监。时锐以女妓十余辈从之，拥盖操扇，必歌吹而后食，将士烦热，睹之解体，寻为王师所败，贼众退还鄴城。高祖继遣杨光远讨之，延光知事不济，乃杀孙锐以归其罪，发人赍表待罪，且邀姑息，高祖不许。及经岁受围，城中饥窘，高祖以师老民劳，思解其役，遣谒者入谓之曰：「卿既危蹙，破在旦夕。能返掌转规，改节归我，我当以大籓处之。如降而杀之，则何以享国？明明白日，可质是言。」因赐铁券，改封高平郡王，移镇太平。延光谓门人李式曰：「主上敦信明义，言无不践，许以不死，则不死矣。」因撤去守备，《通鉴》：延光犹迁延未决，宣徽南院使刘处让复入谕之，延光意乃决。素服请降。及赴汶上，逾月入觐。寻表请罢免，高祖再三答谕方允，制以延光为太子太师致仕。居阙下期岁，高祖每召赐饮宴，待之与群臣无间。一日，从容上奏，愿就河阳私邸，以便颐养，高祖许之。延光携妻子辇奇货从焉，每过郡邑，多为关吏所纠。时杨光远居守洛下，兼领孟、怀，既利其财，复渐测朝廷密旨，遂奏云：「延光国之奸臣，若不羁縻，必北出塞，南入吴，请召令西都居止。」高祖允之。光远使其子承勋以兵环其第，逼令自裁。延光曰：「明天子在上，赐金书许我不死，尔之父子何得胁制如此？」明旦，则以白刃驱之，令上马之浮桥，排于水中。光远绐奏云：「延光投河自溺而死。」水运军使曹千获其尸于郡东缪家滩。高祖闻之，辍朝二日，诏许归葬于鄴，仍赠太师。

　　延光初为近臣，及领重镇，礼贤接士，动皆由礼，故甚获当时之誉。洎镇常山日，以部将梁汉塘获王都名马，入罪而取之；在魏州日，以齐州防御使秘琼获董温琪珠金妓妾，及经其境，复害而夺之。物议由是减之。及惧罪以谋叛，复忍耻以偷生，不能引决，遂至强死，何非夫之甚也！

　　张从宾，未详何许人也。始事唐庄宗为小校，从战有功。唐天成中，自捧圣指挥使领澄州刺史，迁左右羽林都校。从药彦稠讨杨彦温于河中，平之。长兴中，领寿州忠正军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从宾素便佞，每进言，明宗多纳之。有供奉官丁延徽者，性贪狡，时奉诏监廪，以犯赃下狱，权贵多为救解，明宗怒，不许。从宾因奏他事，言及延徽，明宗曰：「非但尔言，苏秦说予，亦不得也。」延徽竟就戮。长兴末，从宾出镇灵武，加检校太傅。高祖即位，受代入觐，会驾东幸，留从宾警巡洛下。一日，逢留司御史于天津桥，从兵百人，不分路而过，排御史于水中，从宾绐奏其酒醉，其凶傲如此。及范延光据鄴城叛，诏从宾为副部署使，从杨光远同讨延光。会延光使人诱从宾，从宾时在河阳，乃起兵以应之。先害皇子重信，及入洛，又害皇子重乂，取内库金帛以给部伍，因东据汜水关，且欲观望军势。高祖命杜重威、侯益分兵讨之，从宾大败，乘马入河，溺水而死焉。

　　张延播者，汶阳人也。始为郡之牙将，唐同光初，明宗下其城，因收隶左右。天成中，累授检校司空、两河发运营田使、柳州刺史。长兴元年，出牧蔡州，加检校司徒，入为左领军卫大将军，充客省使。伐蜀之役，命为马军都监。三年，迁凤州防御使、西面水陆转运使。高祖即位，除东都副留守。车驾幸汴，遣兼洛京巡检使。张从宾作乱，令延播知河南府事。从宾败，伏诛。

　　杨光远，小字阿檀，及长，止名檀，唐天成中，以明宗改御名为亶，以偏傍字犯之，始改名光远，字德明，其先沙陀部人也。父阿噔啜，后改名瑊，事唐武皇为队长。光远事庄宗为骑将，唐天祐中，庄宗遣振武节度使周德威讨刘守光于幽州，因令光远隶于德威麾下。后与德威拒契丹于新州，一军以深入致败，因伤其臂，遂废，罢于家。庄宗即位，思其战功，命为幽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尚书右仆射，戍瓦桥关久之。明宗朝，历妫、瀛、易、冀四州刺史。光远虽不识字，然有口辩，通于吏理，在郡有政声，明宗颇重之。长兴中，契丹有中山之败，生擒其将扎拉等数十人，送于阙下，其后契丹既通和，遣使乞归之，明宗与大臣谋议，特放还蕃。一日，召光远于便殿言其事，光远曰：「扎拉等北土之善战者，彼失之如丧手足；又在此累年，备谙中国事，若放还非便。」明宗曰：「蕃人重盟誓，既通欢好，必不相负。」光远曰：「臣恐后悔不及也。」明宗遂止，深嘉其抗直。后自振武节度使移镇中山，累加检校太傅，将兵戍蔚州。

　　高祖举义于太原，唐末帝遣光远与张敬达屯兵于城下，俄而契丹大至，为其所败，围其寨久之，军中粮绝，光远乃与次将安审琦等杀敬达，拥众归命。从高祖入洛，加检校太尉，充宣武军节度使、同平章事，判六军诸卫事。是时，光远每对高祖，常悒然不乐，高祖虑有不足，密遣近臣讯之。光远附奏曰：「臣贵为将相，非有不足，但以张生铁死得其所，臣弗如也，衷心内愧，是以不乐。」生铁，盖敬达之小字也。高祖闻其言，以光远为忠纯之最者也。其实光远故为其言，以邀高祖之重信也。明年，范延光据鄴城叛，高祖命光远率师讨之。将济河，会滑州军乱，时军众欲推光远为主。光远曰：「自古有折臂天子乎？且天子岂公辈贩弄之物？晋阳之降，乃势所穷迫，今若为之，直反贼也。」由是其下惕然，无复言者。高祖闻之，尤加宠重。光远既围延光，寻授魏博行府节度使。兵柄在手，以为高祖惧己，稍干预朝政，或抗有所奏，高祖亦曲从之。复下诏以其子承祚尚长安公主，次子承信皆授美官。恩渥殊等，为当时之冠。桑维翰为枢密使，往往弹射其事，光远心衔之。及延光降，光远入朝，面奏维翰擅权。高祖以光远方有功于国，乃出维翰镇相州，光远为西京留守，兼镇河阳，因罢其兵权。光远由此怨望，潜贮异志，多以珍玩奉契丹，诉己之屈，又私养部曲千余人，挠法犯禁，河、洛之人，恆如备盗。寻册拜太尉、兼中书令。

　　时范延光致仕，辇囊装妓妾，居于河阳。光远利其奇货，且虑为子孙之雠，因奏延光不家汴、洛，出舍外籓，非南走淮夷，则北走契丹，宜早除之。高祖以许之不死，铁券在焉，持疑未允。光远乃遣子承勋以甲士围其第，逼令自裁。延光曰：「天子在上，安得如此！」乃遣使者乞移居洛下，行及河桥，摈于流而溺杀之，矫奏云延光自投河，朝廷以适会其意，弗之理。后逾岁入觐，高祖为置曲宴，教坊伶人以光远暴敛重赋，因陈戏讥之，光远殊无惭色。高祖谓光远曰：「元城之役，卿左右皆立功，未曾旌赏，今各与一郡，俾厘任以荣之。」因命为刺史者凡数人。

　　时王建立自青州移镇上党，乃以光远为平卢军节度使，封东平王。光远面奏，请与长子同行，寻授承勋莱州防御使。及赴任，仆从妓妾至千余骑，满盈僭侈，为方岳之最。下车之后，惟以刻剥为事。少帝嗣位，册拜太师，封寿王。《宋史·马仁镐传》：晋天福中，青州杨光远将图不轨，以仁镐为节度副使，伺其动静。历二年，或谮仁镐于朝，改护国军行军司马。仁镐至河中数月，光远反书闻。后因景延广上言，请取光远麾下所借官马二百匹，光远怒曰：「此马先帝赐我，何以复取？是疑我也。」遂遣人潜召取子承祚自单州奔归，朝廷乃就除淄州刺史，以从其便。光远益骄，因此构契丹，述少帝违好之短，且言大饥之后，国用空虚，此时一举可以平定。

　　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南牧，陷我博陵，少帝幸澶渊。三月，契丹退，命李守贞、符彦卿率师东讨。光远素无兵众，惟婴城自守，守贞以长连城围之。冬十一月，承勋与弟承信、承祚见城中人民相食将尽，知事不济，劝光远乞降，冀免于赤族。光远不纳，曰：「我在代北时，尝以纸钱驼马祭天池，皆沉没，人言合有天子分，宜且待时，勿轻言降也。」承勋虑祸在朝夕，与诸弟同谋，杀节度判官邱涛，亲校杜延寿、杨瞻、白延祚等，枭其首，乃遣承祚送于守贞。因纵火大噪，劫其父幽于私第，以城纳款，遣即墨县令王德柔贡表待罪，光远亦上章自首。少帝以顷岁太原归命，欲曲全之，执政曰：「岂有逆状滔天而赦之也？」乃命守贞便宜处置。守贞遣人拉杀之，以病卒闻。《欧阳史》：守贞遣客省副使何延祚杀之于其家。汉高祖即位，诏赠尚书令，追封齐王，仍令立碑。未几，其碑石无故自折，可知其阴责也。《五代史补》：杨光远灭范延光之后，朝廷以其功高，授青州节度，封东平王，奄有登、莱、沂、密数郡。既而自负强盛，举兵反，朝廷以宋州节度李守贞尝与光远有隙，乃命李讨之。李受诏欣然，志在必取，莫不身先矢石。光远见而惧之，度不能御，遂降。初，光远反书至，中外大震，时百官起居次，忽有朝士扬言于众曰：「杨光远欲谋大事，吾不信也。光远素患秃疮，其妻又跛，自古岂有秃头天子、跛脚皇后耶？」于是人心顿安，未几，光远果降。

　　承勋，光远之长子也。始名承贵，避少帝名改焉。以父廕历光、濮州刺史，光远兼镇河阳，命制置三城事。光远移镇青州，授莱州防御使。在郡亦颇理，尝愤父侧之奸党，欲杀之，每省父，父为匿焉。及光远构衅，婴城以叛，承勋赴之，敌退，为王师所围。逾岁粮尽，与其弟承祚背父之命，出降王师，朝廷授汝州防御使，寻改郑州。《宋史·杨承信传》：光远死，承信与弟承祚诣阙请死。诏释之，以承信为右羽林将军，承祚为右骁卫将军，放归，服丧私第，寻安置郑州。及契丹入汴，遣骑士自圃田召至，责其害父背己，使脔其肉而杀之。以其弟承信为青州节度使。

　　卢文进，字国用，范阳人也。身长七尺，饮啖过人，望之伟如也。少事刘守光为骑将，唐庄宗攻燕，以文进首降，遥授寿州刺史。初，庄宗得山后八军，以爱弟存矩为新州围练使以总领之。庄宗与刘鄩对垒于莘县，命存矩于山后召募劲兵，又命山北居民出战马器仗，每鬻牛十头易马一匹，人心怨咨。时存矩团结五百骑，令文进将之，与存矩俱行。至祁沟关，军士聚谋曰：「我辈边人，弃父母妻子，为他血战，千里送死，固不能也。」众曰：「拥卢将军却还新州，据城自守，奈我何！」因大呼挥戈，趣传舍，害存矩于榻下。文进抚膺曰：「奴辈累我矣。」因环尸而泣曰：「此辈既害郎君，我何面目见王！」《契丹国志》云：存矩取文进女为侧室，文进心常内愧，因与乱军杀存矩。因为乱军所拥。反攻新州，不克；马令《南唐书》：文进攻新州，不克，夜走坠堑，一跃而出，明日视之，乃郡之黑龙潭也，绝岸数丈，深不可测。又尝有大蛇，径至座间，引首及膝，文进取食饲之而去。由是自负。又攻武州，又不利。周德威命将追讨，文进遂奔契丹，命为幽州兵马留后，部分汉军，常别为营寨。未几，文进引契丹寇新州。自是北师数至，驱掳数州士女，教其织纟任工作，中国所为者悉备，契丹所以强盛者，得文进之故也。《契丹国志》云：文进引契丹军攻新州，刺史安金全不能守，弃城去。周德威援之，进攻新州，契丹众数万，德威不胜，大败奔归。文进与契丹攻幽州，且二百日，城中围困，晋王亲将兵救之，方始解去。契丹以文进为幽州节度使，又以为卢龙节度使。同光之世，为患尤深。文进在平州，率奚族劲骑，鸟击兽搏，倏来忽往，燕、赵诸州，荆榛满目。军屯涿州，每岁运粮，自瓦桥至幽州，劲兵猛将，援递粮车，然犹为契丹所钞，奔命不暇，皆文进导之也。

　　及明宗即位之明年，文进自平州率所部十余万众来奔。行及幽州，先遣使上表曰：「顷以新州团练使李存矩，提衡郡邑，掌握恩威，虐黎庶则毒甚于豺狼，聚赋敛则贪盈于沟壑，人不堪命，士各离心，臣即抛父母之邦，入朔漠之地。几年雁塞，徒向日以倾心；一望家山，每销魂而断目。李子卿之河畔，空有怨辞；石季伦之乐中，莫陈归引。近闻皇帝陛下，皇天眷命，清明在躬，握纪乘乾，鼎新革故，始知大幸，有路朝宗，便贮归心，祗伺良会。臣十月十日，决计杀在城契丹，取十一日离州，押七八千车乘，领十五万生灵，十四日已达幽州」云。洎至洛阳，明宗宠待弥厚，授滑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岁余，移镇邓州，累加同平章事，入为上将军。长兴中，复出镇潞州，擒奸恤隐，甚获当时之誉。清泰中，改安州节度使。及高祖即位，与契丹敦好，文进以尝背契丹，居不自安。马令《南唐书》：文进居数镇，颇有善政，兵民爱之。其将行也，从数骑至营中，别其裨将李藏机，告以避契丹之意，将士皆拜为诀。天福元年十二月，乃杀行军司马冯知兆、节度副使杜重贵等，率其部众渡淮奔于金陵。李棨待之尤重，马令《南唐书》云：烈祖以文进为天雄统军。伪命为宣州节度使，后卒于江南。《金陵志》：文进自润州召还，以左卫上将军、兼中书令、范阳郡王奉朝请。

　　李金全，本唐明宗之小竖也。其先出于吐谷浑。金全骁勇，善骑射，少从明宗征伐，以力战有功，明宗即位，连典大郡。天成中，授泾州节度使，在镇数年，以掊敛为务。长兴中，受代归阙，始进马数十匹，不数日又进之。明宗召而谓之曰：「卿患马多耶，何进贡之数也？」又谓曰：「卿在泾州日，为理如何，无乃以马为事否？」金全惭谢而退。四年夏，授沧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傅。清泰中，罢镇归阙，久留于京师。高祖即位之明年，安州屯将王晖杀节度使周瑰，诏遣金全以骑兵千人镇抚其地。未及境，而晖为部下所杀。金全至，乱军数百人皆不安，金全说遣赴阙，密伏兵于野，尽杀之，又擒其军校武彦和等数十人，斩之。初，金全之将行也，高祖戒之曰：「王晖之乱，罪莫大焉，但虑封守不宁，则民受其弊。」因折矢飞诏，约以不戮一人，仍许以晖为唐州刺史。又谓金全曰：「卿之此行，无失吾信。」及金全至，闻彦和等当为乱之日，劫掠郡城，所获财货，悉在其第，遂杀而夺之。《通鉴》：彦和且死，呼曰：「王晖首恶，天子犹赦之；我辈胁从，何罪乎！」高祖闻之，以姑息金全故，不究其事，寻授以旄节。

　　金全有亲吏胡汉筠者，勇谲啬褊，贪诈残忍，军府之政，一以委之。高祖闻其事，遣吏贾仁绍往代其职，且召汉筠。汉筠内疚惶怖，金全乃列状称疾以闻。及仁绍至，汉筠鸩而杀之。马令《南唐书》：胡汉荣所为多不法，晋高祖患之，不欲因汉荣以累功臣，为选廉吏贾仁沼代之，且召汉荣。汉荣教金全留己而不遣。金全客庞令图谏曰：「仁沼昔事王晏球，有大功，晏球欲厚赏之，仁沼退而不言，此天下之忠臣也。及颁赐所俘物，仁沼悉以分故人亲戚之贫者，此天下之廉士也。宜纳仁沼而遣汉荣。」汉荣闻之，夜使人杀令图而鸩仁沼。天福五年夏，高祖命马全节为安州节度使，以代金全。汉筠自以昔尝拒命，复闻仁绍二子将诉置毒之事，居不自安，乃绐谓金全曰：「邸吏刘珂使健步倍道兼行，密传其意，云受代之后，朝廷将以仁绍之事诘公之罪。」金全大骇，命从事张纬函表送款于淮夷。淮人遣伪将李承裕以代金全，金全即日南窜，其妓乐、车马、珍奇、帑藏，皆为承裕所夺。与其党数百人束身夜出，晓至氵义州，引领北望，泣下而去。及至金陵，李棨授以节镇。马令《南唐书》云：烈祖以金全为天威统军，迁润州节度使。后卒于江南。

　　史臣曰：延光昔为唐臣，绰有令誉，洎逢晋祚，显恣狂谋，既力屈以来降，尚靦颜而惜死，孟津之殁，乃取笑于千载也。从宾而下，俱怙乱以灭身，亦何足与议也。文进惧强敌之威，金全为舆台所卖，事虽弗类，叛则攸同，咸附岛夷，皆可丑也。

　





旧五代史卷九十八

列传十三

　　安重荣，朔州人。祖从义，利州刺史。父全，胜州刺史、振武蕃汉马步军都指挥使。重荣有膂力，善骑射。唐长兴中，为振武道巡边指挥使，犯罪下狱。时高行周为帅，欲杀之，其母赴阙申告，枢密使安重诲阴护之，奏于明宗，有诏释焉。张敬达之围晋阳也，高祖闻重荣在代北，使人诱之，重荣乃召边士，得千骑赴焉。高祖大喜，誓以土地。及即位，授成德军节度使，累加至使相。自梁、唐已来，籓侯郡牧，多以勋授，不明治道，例为左右群小惑乱，卖官鬻狱，割剥蒸民，率有贪猥之名，其实贿赂半归于下。惟重荣自能钩距，凡有争讼，多廷辩之，至于仓库耗利，百姓科徭，悉入于己，诸司不敢窥觊。尝有夫妇共讼其子不孝者，重荣面加诘责，抽剑令自杀之，其父泣曰：「不忍也。」其母诟詈，仗剑逐之。重荣疑而问之，乃其继母也，因叱出，自后射之，一箭而毙，闻者莫不快意。由此境内以为强明，大得民情。重荣起于军伍，暴得富贵，复睹累朝自节镇遽升大位，每谓人曰：「天子，兵强马壮者当为之，宁有种耶！」又以奏请过当，为权臣所否，心常愤愤，遂畜聚亡命，收市战马，有飞扬跋扈之志。《通鉴》：帝之遣重荣代秘琼也，戒之曰：「琼不受代，当别除汝一镇，勿以力取，恐为患滋深。」重荣由是以帝为怯，谓人曰：「秘琼匹夫耳，天子尚畏之，况我以将相之重、士民之众乎！」尝因暴怒杀部校贾章，以谋叛闻。章有女一人，时欲舍之，女曰：「我家三十口，继经兵乱，死者二十八口，今父就刑，存此身何为？」再三请死，亦杀之。镇人由是恶重荣之酷，而嘉贾女之烈焉。

　　天福中，朝廷姑息契丹，务安边塞，重荣每见蕃使，必以箕踞慢骂。会有美棱数十骑由其境内，交言不逊，因尽杀之，契丹主大怒，责让朝廷。朝廷隐忍，未即加罪，重荣乃密构吐浑等诸族，以为援助，上表论之。其略曰：

　　臣昨据熟吐浑节度使白承福、赫连公德等，各领本族三万余帐，自应州地界奔归王化。续准生吐浑并浑葜苾两突厥三部落，南北将沙陀、安庆、九府等，各领部族老小，并牛羊、车帐、甲马，七八路慕化归奔，俱至五台及当府地界已来安泊。累据告劳，具说被契丹残害，平取生口，率略羊马，凌害至甚。又自今年二月后来，须令点检强壮，置办人马衣甲，告报上秋向南行营，诸蕃部等实恐上天不祐，杀败后随例不存家族，所以预先归顺，兼随府族，各量点检强壮人马约十万众。又准沿河党项及山前、山后、逸利、越利诸族部落等首领，并差人各将契丹所授官告、职牒、旗号来送纳，例皆号泣告劳，称被契丹凌虐，愤惋不已，情愿点集甲马，会合杀戮。续又朔州节度副使赵崇与本城将校杀伪节度使刘山，寻已安抚军城，乞归朝廷。臣相次具奏闻。昨奉宣头及累传圣旨，令臣凡有往复契丹，更须承奉，当候彼生头角，不欲自起衅端，贵守初终，不愆信誓。仰认睿旨，深惟匿瑕，其如天道人心，至务胜残去虐，须知机不可失，时不再来。窃以诸蕃不招呼而自至，朔郡不攻伐以自归，盖系人情，尽由天意。更念诸陷蕃节度使等，本自勋劳，早居富贵，没身边塞，遭酷虐以异常，企足朝廷，冀倾输而不已，如闻传檄，尽愿倒戈。如臣者虽是愚蒙，粗知可否，不思忌讳，罄写丹衷，细具敷陈，冀裨万一。

　　其表数千言，大抵指斥高祖称臣奉表，罄中国珍异，贡献契丹，凌虐汉人，竟无厌足。又以此意为书，遗诸朝贵及籓镇诸侯。高祖忧其变也，遂幸鄴都以诏谕之，凡有十焉。其略曰：「尔身为大臣，家有老母，忿不思难，弃君与亲。吾因契丹而兴基业，尔因吾而致富贵，吾不敢忘，尔可忘耶！且前代和亲，只为安边，今吾以天下臣之，尔欲以一镇抗之，大小不等，无自辱焉。」重荣愈恣纵不悛，虽有此奏，亦密令人与契丹幽州帅刘晞结托。盖重荣有内顾之心，契丹幸我多事，复欲侵吞中国，契丹之怒重荣，亦非本志也。时重荣尝与北来蕃使并辔而行，指飞鸟射之，应弦而落，观者万众，无不快抃，蕃使因辍所乘马以庆之，由是名振北方，自谓天下可以一箭而定也。又重荣素与襄州安从进连结，及闻从进将议起兵，而奸谋乃决。

　　天福六年冬，大集境内饥民，众至数万，扬旌向阙，声言入觐。朝廷遣杜重威帅师御之，遇于宗城。军才成列，有贼将赵彦之临阵卷旗来奔。重荣方战，闻彦之背己，大恐，退于辎重中，王师因而击之，一鼓而溃。重荣与十余骑北走，其下部众，属严冬寒冽，杀戮及冻死者二万余人。重荣至镇，取牛马革旋为甲，使郡人分守夹城以待王师。《宋史·解晖传》：安重荣反镇州，因举兵向阙，至宗城，晋师逆战，大破之。晖募军中壮士百余人，夜捣贼垒，杀获甚众。晖频中流矢，而督战自若，颜色不挠，以功迁列校。杜重威至，有部将自西郭水门引官军入焉，杀守陴百姓万余人，重威寻害导者，自收其功。重荣拥吐浑数百，匿于牙城，重威使人袭而得之，斩首以进。高祖御楼阅其俘馘，宣露布讫，遣漆其头颅，函送契丹。《五代史补》：安重荣出镇，常怀不轨之计久矣，但未发。居无何，厩中产硃鬃白马，黑鸦生五色雏，以为凤，乃欣然谓天命在己，遂举兵反。指挥令取宗岭路以向阙。时父老闻之，往往窃议曰：「事不谐矣，且王姓安氏，曰鞍得背而稳，何不取路贝州？若由宗岭，是鞍及于鬃，得无危乎！」未几，与王师先锋遇，一战而败。

　　安从进。《欧阳史》：从进，其先索葛部人也。初事庄宗为护驾马军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明宗时为保义彰武军节度使。愍帝即位，徙领顺化。清泰中，徙镇山南东道。晋高祖即位，加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天福六年，高祖幸鄴，讨安重荣。少帝以郑王留守京师，时和凝请于高祖曰：「陛下北征，臣料安从进必反，何以制之？」高祖曰：「卿意将奈何？」凝曰：「臣闻之兵法，先人者夺人。愿陛下为空名宣敕十通授郑王，有急则命将往。」从进闻高祖往北，遂反，少帝以空名授李建崇、郭金海讨之。从进引兵攻邓州，不克，进至湖阳，遇建崇等，大骇，以为神速，复为野火所烧，遂大败，从进自焚。

　　张彦泽，其先出于突厥，后为太原人也。祖、父世为阴山府裨将。彦泽少有勇力，目睛黄而夜有光色，顾视若鸷兽焉。以骑射事后唐庄宗、明宗，以从战有功，继领郡守。高祖即位，擢为曹州刺史。从杨光远围范延光于鄴，以功授华州节度使，寻移镇泾州，累官至检校太保。

　　有从事张式者，以宗人之分，受其知遇。时彦泽有子为内职，素不叶父意，数行笞挞，惧其楚毒，逃窜外地，齐州捕送到阙，敕旨释罪，放归父所。彦泽上章，请行朝典，式以有伤名教，屡谏止之。彦泽怒，引弓欲射之，式仅而获免。寻令人逐式出衙。式自为宾从，彦泽委以庶务，左右群小恶之久矣，因此谗构，互来迫胁，云：「书记若不便出，断定必遭屠害。」式乃告病寻医，携其妻子将奔衍州。彦泽遣指挥使李兴领二十骑追之，戒曰：「张式如不从命，即斩取头来。」式恳告刺史，遂差人援送到汾州。节度使李周驿骑以闻，朝廷以姑息彦泽之故，有敕流式于商州。彦泽遣行军司马郑元昭诣阙论请，面奏云：「彦泽若不得张式，恐致不测。」高祖不得已而从之。既至，决口割心，断手足而死之。式父铎诣阙诉冤，朝廷命王周代之。周至任，奏彦泽在郡恶迹二十六条，逃散五千余户。彦泽既赴阙，刑法官李涛等上章请理其罪，高祖下制，止令削夺一阶一爵而已，时以为失刑。

　　少帝即位，桑维翰复举之，寻出镇安阳。既至，折节于士大夫，境内称理，旋命领军北屯恆、定。时易州地孤，漕运不继，制令邢、魏、相、卫飞輓以输之，百姓荷担累累于路，彦泽每援之以行，见羸困者，使其部众代而助之。洎至北边，不令百姓深入，即遣骑士以马负粮而去，往来既速，且无邀夺之患，闻者嘉之。阳城之战，彦泽之功出于诸将之右，其后与敌接战，频献捷于阙下，咸谓其感高祖不杀之恩，补昔年之过也。开运三年冬，契丹既南牧，杜重威兵次瀛州。彦泽为契丹所啖，密已变矣。乃通款于契丹，请为前导，因促骑说重威，引军沿滹水西援常山，既而与重威通谋。及王师降于中渡，契丹主遣彦泽统二千骑趋京师，以制少帝，且示公卿兆民以存抚之意。彦泽以是岁十二月十六日夜，自封丘门斩关而入，以兵圜宫城。翌日，迁帝于开封府舍，凡内帑奇货，悉辇归私邸，仍纵军大掠，两日方止。《东都事略·李处耘传》云：居京师，遇张彦泽之暴，处耘善射，独当里门，杀数十人，里中赖之。时桑维翰为开封尹，彦泽召至麾下，待之不以礼。维翰责曰：「去年拔公于罪人之中，复领大镇，授以兵权，何负恩一至此耶？」彦泽无以对。是夜杀维翰，尽取其家财。

　　彦泽自谓有功于契丹，昼夜以酒乐自娱。当在京巡检之时，出入骑从常数百人，旗帜之上题曰「赤心为主」，观者无不窃笑。又所居第，财货山积。楚国夫人丁氏，即少帝弟曹州节度使延煦之母也，有容色，彦泽使人取之，太后迟回未与，彦泽立遣人载之而去，其负国欺君也如是。数日之内，恣行杀害，或军士擒获罪人至前，彦泽不问所犯，但瞋目出一手竖三指而已，军士承其意，即出外断其腰领焉。彦泽与阁门使高勋不协，因乘醉至其门，害其仲父、季弟，暴尸于门外。及契丹帐泊于北郊，勋往诉其冤，时契丹主已怒彦泽剽掠京城，遂令锁之。仍以彦泽罪恶宣示百官及京城士庶，且云：「彦泽之罪，合诛与否？」百官连状具言罪在不赦，市肆百姓亦争投状，疏彦泽之罪。戎王知其众怒，遂令弃市，仍令高勋监决，断腕出锁，然后刑之。勋使人剖其心以祭死者，市人争其肉而食之。《五代史补》：李涛常愤张彦泽杀邠州幕吏张式而取其妻，涛率同列上疏，请诛彦泽以谢西土，高祖方姑息武夫，竟不从。未几，契丹南侵，至中渡桥，彦泽首降。契丹喜，命以本军统蕃部控弦之士，先入京师。彦泽自以功不世出，乃挟宿憾杀开封尹桑维翰。涛闻之，谓亲知曰：「吾曾上疏请诛彦泽，今国家失守，彦泽所为如此，吾之首领容可保乎！然无可奈何，谁能伏藏沟渎而取辱耶！」于是自写门状，求见彦泽。其状云：「上疏请杀太尉人李涛，谨随状纳命。」彦泽览之，欣然降阶迎之。然涛犹未安，复曰：「太尉果然相恕乎？」彦泽曰：「览公门状，见'纳命'二字，使人怒气顿息，又何忧哉！」涛素滑稽，知其必免，又戏为伶人词曰：「太尉既相恕，何不将压惊绢来。」彦泽大笑，卒善待之。

　　赵德钧，本名行实，幽州人也。少以骑射事沧州连帅刘守文，守文为弟守光所害，遂事守光，署为幽州军校。及唐庄宗伐幽州，德钧知其必败，乃遁归庄宗。庄宗善待之，赐姓，名曰绍斌，累历郡守，从平梁，迁沧州节度使。同光三年，移镇幽州。明宗即位，遂归本姓，始改名德钧。其子延寿尚明宗女兴平公主，故德钧尤承倚重。天成中，定州王都反，契丹遣特哩衮领精骑五千来援都，至唐河，为招讨使王晏球所败。会霖雨相继，所在泥淖，败兵北走，人马饥疲，德钧于要路邀之，尽获余众，擒特哩衮已下首领数十人，献于京师。明年，王都平，加兼侍中，顷之，加东北面招讨使。

　　德钧奏发河北数镇丁夫，开王马口至游口，以通水运凡二百里。又于阎沟筑垒，以戍兵守之，因名良乡县，以备钞寇。又于幽州东筑三河城，北接蓟州，颇为形胜之要，部民由是稍得樵牧。德钧镇幽州凡十余年，甚有善政，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北平王。《辽史》：天赞六年，遣人以诏赐卢龙军节度使赵德钧。七年，赵德钧遣人进时果。盖德钧久在边境，尝与契丹通好也。清泰三年夏，晋高祖起义于晋阳。九月，契丹败张敬达之军于太原城下，唐末帝诏德钧以本军由飞狐路出贼后邀之。时德钧子延寿为枢密使，唐末帝命帅军屯上党，德钧乃以所部银鞍契丹直三千骑至镇州，率节度使华温琪同赴征行，自吴兒峪路趋昭义，与延寿会于西唐店。十一月，以德钧为诸道行营都统，以延寿为太原南面招讨使，遣端明殿学士吕琦赍赐官告，兼令犒军。琦从容言天子委任之意，德钧曰：「既以兵相委，焉敢惜死。」时范延光领兵二万军于辽州，德钧欲并其军，奏请与延光会合。唐末帝谕延光，疑其奸谋，不从。德钧、延寿自潞州引军至团柏谷，德钧累奏乞授延寿镇州节度，末帝不悦，谓左右曰：「赵德钧父子坚要镇州，苟能逐退蕃戎，要代予位，亦所甘心；若玩寇要君，但恐犬兔俱毙。」朝廷继驰书诏，促令进军，德钧持疑不果，乃遣使于契丹，厚赍金币，求立以为帝，仍许晋祖长镇太原，契丹主不之许。

　　及杨光远以晋安寨降于契丹，德钧父子自团柏谷南走潞州，一行兵士，投戈弃甲，自相腾践，死者万计。时德钧有爱将时赛，率轻骑东还渔阳，其部曲尚千余人，与散亡之卒俱集于潞州。是日，潞州节度使高行周亦自北还，及至府门，见德钧父子在城闉上，行周谓曰：「某与大王乡人，宜以忠言相告，城中无斗粟可食，请大王速迎车驾，自图安计，无取后悔焉。」德钧遂与延寿出降契丹。高祖至，德钧父子迎谒于马前，高祖不礼之。时契丹主问德钧曰：「汝在幽州日，所置银鞍契丹直何在？」德钧指示之，契丹尽杀于潞之西郊，遂锁德钧父子入蕃。及见国母舒噜氏，尽以一行财宝及幽州田宅籍而献之，国母谓之曰：「汝父子自觅天子何耶？」德钧俯首不能对。《通鉴》：太后问曰：「汝近者何为在太原？」德钧曰：「奉唐主之命。」太后曰：「汝从吾兒求为天子，何妄语耶！」又自指其心曰：「此不可欺也。」又曰：「吾兒将行，吾戒之云：'赵大王若引兵北向榆关，亟须引归，太原不可救也。'汝欲为天子，何不先击退吾兒，徐图亦未晚。汝为人臣，既负其主，不能击敌，又欲乘乱邀利，所为如此，何面目复求生乎？」德钧俯首不能对。又问：「田宅何在？」曰：「俱在幽州。」国母曰：「属我矣，又何献也？」至天福二年夏，德钧卒于契丹。《契丹国志》：德钧郁郁不多食，逾年而死。德钧既卒，国主释延寿而用之。

　　延寿，本姓刘氏。父曰邟，常山人也，尝任蓚令。梁开平初，沧州节度使刘守文陷其邑，时德钧为偏将，获延寿并其母种氏，遂养之为子。延寿姿貌妍柔，稍涉书史，尤好宾客，亦能为诗。《太平广记》引《赵延寿传》云：延寿幼习武略，即戎之暇，时复以篇什为意，尝在北庭赋诗曰：「占得高原肥草地，夜深生火折林梢。」南人闻者传之。及长，尚明宗女兴平公主。初为汴州司马，明宗即位，授汝州刺史，历河阳、宋州节度使，入为上将军，充宣徽使，迁枢密使，兼镇徐州。及高祖起义于晋阳，唐末帝幸怀州，委延寿北伐。后高祖至潞州，延寿与父德钧俱陷北庭。未几，契丹主以延寿为幽州节度使，封燕王，寻为枢密使兼政事令。

　　天福末，契丹与少帝绝好，契丹主委延寿以图南之事，许以中原帝之。延寿乃导诱蕃军，蚕食河朔。晋军既降于中渡，契丹主命延寿就寨安抚之，仍赐龙凤褚袍，使衣之而往。谓之曰：「汉兒兵士，皆尔有之，尔宜亲自慰抚。」延寿至营，杜重威、李守贞已下皆迎谒于马前。及契丹入汴，时降军数万，皆野次于陈桥，契丹主虑有变，欲尽杀之。延闻之，遽请见契丹主，曰：「臣伏见今日已前，皇帝百战千征，始收得晋国，不知皇帝自要治之乎？为他人取之乎？」契丹主变色曰：「尔何言之过也！朕以晋人负义，举国南征，五年相杀，方得中原，岂不自要为主，而为他人耶？卿有何说，速奏朕来！」延寿曰：「皇帝尝知吴、蜀与晋朝相杀否？」曰：「知。」延寿曰：「今中原南自安、申，西及秦、凤，沿边数千里，并是两界守戍之所。将来皇帝归国时，又渐及炎蒸，若吴、蜀二寇交侵中国，未知许大世界，教甚兵马御捍？苟失堤防，岂非为他人取也。」契丹主曰：「我弗知也，为之奈何？」延寿曰：「臣知上国之兵，当炎暑之时，沿吴、蜀之境，难为用也。未若以陈桥所聚降军团并，别作军额，以备边防。」契丹主曰：「念在壶关失断阳城时，亦曾言议，未获区分，致五年相杀，此时入手，如何更不翦除？」延寿曰：「晋军见在之数，如今还似从前尽在河南，诚为不可。臣请迁其军，并其家口于镇、定、云、朔间以处之，每岁差伊分番，于河外沿边防戍，上策也。」契丹主忻然曰：「一取大王商量。」由是陈桥之众获免长平之祸焉。

　　延寿在汴久之，知契丹主无践言之意，乃遣李崧达语契丹主，求立为皇太子，崧不得已言之。契丹主曰：「我于燕王，无所爱惜，但我皮肉堪与燕王使用，亦可割也，何况他事！我闻皇太子，天子之子合作，燕王岂得为之也！」因命与燕王加恩。时北来翰林学士承旨张砺，拟延寿为中京留守、大丞相、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枢密使、燕王如故。契丹主览状，索笔围却「录尚书事、都督中外诸军事」之字，乃付翰林院草制焉。又以其子匡赞为河中节度使。延寿在汴州，复娶明宗小女为继室。先是，延州节度使周密为其子广娶焉，已纳财毕，亲迎有日矣，至是延寿夺取之。契丹主自汴回至邢州，命升延寿坐在契丹左右相之上。契丹主死，延寿下教于诸道，称权知南朝军国事。是岁六月一日，为永康王乌裕所锁，籍其家财，分给诸部。寻以延寿入国，竟卒于契丹。

　　匡赞历汉、周两朝，累授节镇及统军使。仕皇朝，历庐、延、邠、鄜等四镇焉。

　　张砺，字梦臣，磁州滏阳人也。祖庆，父宝，世为农。砺幼嗜学，有文藻。在布衣时，或睹民间争竞，必为亲诣公府，辨其曲直，其负气也如此。唐同光初，擢进士第，寻拜左拾遗，直史馆。会郭崇韬伐蜀，奏请砺掌军书。蜀平，崇韬为魏王继岌所诛，时崇韬左右亲信皆惧祸奔逃，惟砺诣魏王府第，恸哭久之，时人皆服其高义。及魏王班师，砺从副招讨使任圜东归。至利州，会康延孝叛，回据汉州，圜奉魏王命，回军西讨延孝。时砺献谋于圜，请伏精兵于后，先以羸师诱之，圜深以为然。延孝本骁将也，任圜乃儒生也，延孝闻圜至，又睹其羸师，殊不介意，及战酣，圜发精兵以击之，延孝果败，遂擒之以归。是岁四月五日至凤翔，内官向延嗣奉庄宗命，令诛延孝。监军李延袭已闻洛中有变，故留延孝，且害任圜之功故也。圜未决，砺谓圜曰：「此贼构乱，遂致凯旋差晚，且明公血战擒贼，安得违诏养祸，是破槛放虎，自贻其咎也。公若不决，余自杀此贼。」任圜不得已，遂诛延孝。天成初，明宗知其名，召为翰林学士。再丁父母忧，服阕，皆复入为学士，历礼部、兵部员外郎、知制诰充职。未几，父之妾卒。初，妾在世，砺以久侍先人，颇亦敬奉，诸幼子亦以祖母呼之。及卒，砺疑其事，询于同僚，未有以对，砺即托故归于滏阳，闲居三年，不行其服，论情制宜，识者韪之。清泰中，复授尚书比部郎中、知制诰，依前充学士。

　　高祖起于晋阳，唐末帝命赵延寿进讨，又命翰林学士和凝与延寿偕行。砺素轻凝，虑不能集事，因自请行，唐末帝慰而许之。及唐军败于团柏谷，与延寿俱陷于契丹，契丹以旧职縻之，累官至吏部尚书。契丹入汴，授右仆射、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随至镇州。会契丹主卒，永康王北去，萧翰自东京过常山，乃引铁骑围其第。时砺有疾，方伏枕，翰见砺责之曰：「尔言于先帝，云不得任蕃人作节度使，如此则社稷不永矣；又先帝来时，令我于汴州大内安下，尔言不可；又我为汴州节度使，尔在中书，何故行帖与我？」砺抗声而对，辞气不屈，翰遂锁砺而去。《辽史》：砺抗声曰：「此国家大体，安危所系，吾实言之。欲杀即杀，奚以锁为！」镇州节度使满达勒寻解其锁，是夜以疾卒，家人烬其骨，归葬于滏阳。

　　砺素耿直，嗜酒无检。始陷契丹时，曾背契丹南归，为追骑所获，契丹主怒曰：「尔何舍我而去？」砺曰：「砺，汉人也，衣服饮食与此不同，生不如死，请速就刃。」契丹主顾通事高唐英曰：「我常戒尔辈善待此人，致其逃去，过在尔辈。」因笞唐英一百，其为契丹主善待也如此。砺平生抱义怜才，急于奖拔，闻人之善，必攘袂以称之，见人之贫，亦倒箧以济之，故死之之日，中朝士大夫亦皆叹惜焉。

　　萧翰者，契丹诸部之长也。父曰阿巴。刘仁恭镇幽州，阿巴曾引众寇平州，仁恭遣骁将刘雁郎与其子守光率五百骑先守其州，阿巴不知，为郡人所绐，因赴牛酒之会，为守光所擒。契丹请赎之，仁恭许其请，寻归。阿巴妹为安巴坚妻，则契丹主德光之母也。翰有妹，亦嫁于德光，故国人谓翰为国舅。契丹入东京，以翰为宣武军节度使。契丹比无姓氏，翰将有节度之命，乃以萧为姓，翰为名，自是翰之一族皆称姓萧。契丹主北去，留翰以镇河南。时汉高祖已建号于太原，翰惧，将北归，虑京师无主，则众皆为乱，乃遣蕃骑至洛京迎唐明宗幼子许王从益知南朝军国事。从益至，翰率蕃将拜于殿上。翌日，翰乃辇其宝货鞍辔而北。汉人以许王既立，不复为乱，果中其狡计。翰行至镇州，遇张砺，翰以旧事致忿，就第数其失而锁之。翰归本国，为永康王乌裕所锁，寻卒于本土。

　　刘晞者，涿州人也。父济雍，累为本郡诸邑令长。晞少以儒学称于乡里，尝为唐将周德威从事，后陷于契丹，契丹以汉职縻之。天福中，契丹命晞为燕京留守，尝于契丹三知贡举，历官至同平章事、兼侍中。随契丹入汴，授洛京留守。会河阳军乱，晞走许州，又奔东京，萧翰遣兵援晞至洛下。契丹主死，晞自洛复至东京，随萧翰北归，遂留镇州。汉初，与满达勒同奔定州，后卒于北蕃。《契丹国志》：刘珂，晞之子也，尚世宗妹燕国公主。

　　崔廷勋，不知何许人也。《通鉴注》引宋白曰：廷勋本河内人。形貌魁伟，美须髯。幼陷北庭，历仕至云州节度使，官至侍中。契丹入汴，迁少帝于封禅寺，遣廷勋以兵防守，寻授河阳节度使，甚得民情。契丹北行，武行德率军趋河阳，廷勋为行德所逐，乃与奚王伊喇保怀州，寻以兵反攻行德，行德出战，为廷勋所败。及契丹主死，遂归镇州。汉初，与满达勒同奔定州，后没于北蕃。

　　史臣曰：帝王之尊，必由天命。虽韩信、彭越之勇，吴濞、淮南之势，犹不可以妄冀，而况二安之庸昧，相辅为乱，固宜其自取灭亡也。后之拥强兵莅重镇者，得不以为鉴乎！彦泽狼子野心，盈贯而死，晚矣！德钧诸人，与晋事相终始，故附见于兹焉。

　





旧五代史卷九十九

高祖纪上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姓刘氏，讳暠，本名知远，及即位改今讳。其先本沙陀部人也。四代祖讳湍，帝有天下，追尊为明元皇帝，庙号文祖，陵曰懿陵；《五代会要》：湍为东汉显宗第八子淮阳王昞之后。高祖母陇西李氏，追谥明贞皇后。曾祖讳昂，晋赠太保，追尊为恭僖皇帝，朝号德祖，陵曰沛陵；《五代会要》：懿陵、沛陵皆无陵所，遥申朝拜。曾祖母虢国太夫人杨氏，追谥恭惠皇后。祖讳僎，晋赠太傅，追尊为昭献皇帝，庙号翼祖，陵曰威陵；祖母鲁国太夫人李氏，追谥为昭穆皇后。皇考讳琠，事后唐武皇帝为列校，晋赠太师，追尊为章圣皇帝，庙号显祖，陵曰肃陵；皇妣吴国太夫人安氏，追谥章懿皇后。后以唐乾宁二年，岁在乙卯，二月四日生帝于太原。

　　帝弱不好弄，严重寡言，及长，面紫色，目睛多白。初事唐明宗，列于麾下。明宗与梁人对栅于德胜，时晋高祖为梁人所袭，马甲连革断，帝辍骑以授之，取断革者自跨之，徐殿其后，晋高祖感而壮之。明宗践阼，晋高祖为北京留守，以帝前有护援之力，奏移麾下，署为牙门都校。应顺初，晋高祖镇常山，唐明宗召赴阙，会闵帝出奔，与晋高祖相遇于途，遂俱入卫州，泊于邮舍。闵帝左右谋害晋高祖，帝密遣御士石敢袖鎚立于晋高祖后，及有变，敢拥晋高祖入一室，以巨木塞门，敢寻死焉。帝率众尽杀闵帝左右，遂免晋高祖于难。《通监考异》引《汉高祖实录》云：是夜，侦知少帝伏甲，欲与从臣谋害晋高祖，诈屏人对语，方坐庭庑。帝密遣御士石敢袖鎚立于后，俄顷伏甲者起，敢有勇力，拥晋高祖入一室，以巨木塞门，敢力当其锋，死之。帝解佩刀，遇夜晦，以在地苇炬未然者奋击之，众谓短兵也，遂散走。帝乃匿身长垣下，闻帝亲将李洪信谓人曰：「石太尉死矣。」帝隔垣呼洪信曰：「太尉无恙。」乃逾垣出就洪信兵，共护晋高祖，杀建谋者，以少主授王宏贽。

　　清泰元年，晋高祖复镇河东。三年夏，移镇汶阳。帝劝晋高祖举义，赞成密计，经纶之始，中外赖之。晋高祖以帝为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及契丹以全军赴难，大破张敬达之众于晋阳城下，有降军千余人，晋高祖将置之于亲卫，帝尽杀之。晋国初建，加检校司空，充侍卫马步都指挥使，权点检随驾六军诸卫事，寻改陕州节度使，充侍卫亲军马步都虞候。契丹主送晋高祖至上党，指帝谓高祖曰：「此都军甚操剌，无大故不可弃之。」晋高祖入洛，委帝巡警，都邑肃然，无敢犯令。

　　天福二年夏四月，加检校太保。八月，改许州节度使，典军如故。三年夏四月，加检校太傅。冬十月，授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十一月，移授宋州，加检校太尉。十二月，加同平章事。时帝与杜重威同制加恩，帝愤然不乐，恳让不受，杜门不出者数日。《通监》：知远自以有佐命功，重威起于外戚，无大功，耻与之同制。制下数日，杜门四表辞不受。晋高祖怒，召宰相赵莹等议落帝兵权，任归私第。莹等以为不可，乃遣端明殿学士和凝就第宣谕，帝乃承命。五年三月，改鄴都留守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九月，奉诏赴阙，晋高祖幸其第。六年七月，授北京留守、河东节度使。七年正月，加侍中。时天下大蝗，惟不入河东界。六月，晋高祖崩于鄴宫，少帝即位，加帝检校太师。八年三月，进位中书令。

　　开运元年正月，契丹南下，契丹主以大军直抵澶州，遣蕃将伟王率兵入雁门。朝廷以帝为幽州道行营招讨使，帝大破伟王于忻口。寻奉诏起兵至土门，军至乐平，会契丹退，乃还。三月，封太原王。七月，兼北面行营都统。二年四月，封北平王。三年五月，加守太尉。是月，帝诛吐浑白承福等五族凡四百人，以别部王义宗统其余众。九月，案：此下有脱文。犯塞，帝亲率牙兵至朔州南阳武谷，大破之。《东都事略·郭进传》：契丹屠安阳，高祖遣进拒战，契丹败走，以功除刺吏。十一月，契丹主率蕃汉大军由易、定抵镇州，杜重威等驻军于中渡桥以御之。十二月十日，杜重威等以全军降于契丹。十七日，相州节度使张彦泽受契丹命，陷京城，迁少帝于开封府。帝闻之大骇，分兵守境，以备寇患。

　　天福十二年春正月丁亥朔，契丹主入东京。癸巳，晋少帝蒙尘于封禅寺。癸卯，少帝北迁。二月丁巳朔，契丹主具汉法服，御崇元殿受朝，制改晋国为大辽国，大赦天下，号会同十年。是月，帝遣牙将王峻奉表于契丹，契丹主赐诏褒美，呼帝为兒，又赐木柺一。蕃法，贵重大臣方得此赐，亦犹汉仪赐几杖之比也。王峻持柺而归，契丹望之皆避路。及峻至太原，帝知契丹政乱，乃议建号焉。是月，秦州节度使何建以其地入于蜀。戊辰，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与文武将吏等，以中原无主，帝威望日隆，群情所属，上笺劝进，帝谦让不允。自是群官三上笺，诸军将吏、缁黄耆耋，相次迫请，教答允之。庚午，陕府屯驻奉国指挥使赵晖、侯章、都头王晏杀契丹监军及副使刘愿，晖自称留后。契丹因授晖陕州兵马留后，侯章为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王晏为副都指挥使，晖等不受命。《宋史·王晏传》：开运末，与本军都校赵晖、忠卫都校侯章等戍陕州。会契丹至汴，遣其将刘愿据陕，恣行暴虐。晏与晖等谋曰：「今契丹南侵，天下汹汹，英雄豪杰固当乘时自奋。且闻太原刘公，威德远被，人心归服，若杀愿送款河东，为天下倡首，则取富贵如反掌耳！」晖等然之。晏乃率敢死士数人，夜逾城入府署，劫库兵给其徒。迟明，斩愿首悬府门外。众请晖为帅，章为本城副指挥使、内外巡检使兼都虞候，乃遣其子汉伦奉表晋阳。

　　辛未，帝于太原宫受册，即皇帝位，制改晋开运四年为天福十二年。《契丹国志》云：汉祖仍称天福年号，曰：「予未忍忘晋也。」甲戌，帝以晋帝举族北迁，愤惋久之。是日，率亲兵趋土门路，邀迎晋帝至寿阳，闻其已过，乃还。契丹闻帝建号，伪制削夺帝官爵。以通事耿崇美为潞州节度使，高唐英为相州节度使，崔廷勋为河阳节度使，以扼要害之地。丁丑，磁州贼帅梁晖据相州。己卯，帝遣都将史宏肇率兵讨代州，平之。初，代州刺史王晖叛归契丹，宏肇一鼓而拔之，斩晖以徇。庚辰，权晋州兵马留后张晏洪奏，军乱，杀知州副使骆从朗及括钱使、谏议大夫赵熙，以城归顺。时晋州留后刘在明赴东京，朝于契丹，从朗知军州事，帝方遣使张晏洪、辛处明等告谕登极，从朗囚之本城。大将药可俦杀从朗于理所，州民相率害赵熙，三军请晏洪为留后，处明为都监。辛巳，权陕州留后赵晖、权潞州留后王守恩，并上表归顺。癸未，澶州贼帅王琼与其众断本州浮桥，琼败，死之。时契丹以族人朗鄂为澶州节度使，朗鄂性贪虐，吏民苦之。琼为水运什长，乃构夏津贼帅张乙，得千余人，沿河而上，中夜窃发，自南城杀守将，绝浮航，入北城，朗悟据牙城以拒之。数日，会契丹救至，琼败死焉。契丹主初闻其变也，惧甚，由是大河之南无久留之意，寻遣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归镇。

　　三月丙戌朔，诏河东管内，自前税外，杂色征配一切除放。是日，契丹主坐崇元殿行入阁之礼，契丹主以舅萧翰为宣武军节度使。辛卯，权延州留后高允权遣判官李彬奏：本道节度使周密为三军所逐，以允权知留后事，上表归顺。未几，帝召密赴行在。壬辰，丹州都指挥使高彦珣杀契丹所命刺史，据城归命。壬寅，契丹主发自东京还本国。是日，宿于赤岗，至晡，有大声如雷，起于敌帐之下。契丹自黎阳济河，遂趋相州。庚戌，帝以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检校太保刘崇为太原尹、检校太尉，以北京马步军都虞候郭从义为郑州防御使、检校太保，以北京兴捷左厢都指挥使李洪信为陈州刺史、检校司徒，以兴捷右厢都指挥使尚洪迁为单州刺史、检校司徒，以北京武节左厢都指挥使盖万为蔡州刺史，以武节右厢都指挥使周晖为濮州刺史，以保宁都指挥使硃奉千为随州刺史。辛亥，吐浑节度使王义宗加检校太尉，以前忻州刺史秦习为耀州团练使。癸丑，以北京副留守、检校司徒白文珂为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

　　夏四月己未，以北京马军都指挥使、集州刺史刘信为滑州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以北京随使、右都押衙杨邠为权枢密使、检校太保；以北京武节都指挥使、雷州刺史宏肇为许州节度使，充待卫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以北京牢城都指挥使、壁州刺史常思为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兼权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三城巡检使；以河东行军司马张彦威为同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以蕃汉兵马都孔目官郭威为权枢密使、检校司徒；以河东左都押衙扈彦珂为宣徽南院使、检校司徒；以右都押衙王浩为宣徽北院使、检校司徒；以两使都孔目官王章为权三司使、检校太保。是日，契丹主取相州，杀留后梁晖。《宋史·李穀传》：潜遣河朔酋豪晖入据安阳，契丹主患之，即谋北旋，会有告契丹以城中虚弱者，契丹还攻安阳，陷其城。晖，磁州滏阳人，少为盗，会契丹入汴，晖收集徒党，先入磁州，无所侵犯，遣使送款于帝。晖侦知相州颇积兵仗，且无守备，遂以三月二十一日夜与其徒逾垣而入，杀契丹数十人，夺器甲数万计，遂据其城。契丹主先遣相州节度使高唐英率兵讨之。未几，契丹主至城下，是月四日攻拔之，遂屠其城。翼日，契丹主北去，命高唐英镇之，唐英阅城中遗民，得男女七百人而已。乾祐中，王继宏镇相州，奏于城中得髑髅十余万，杀人之数，从可知也。庚申，以石州刺史易全章为洺州团练使，以前辽州刺史安真为宿州团练使，以岚州刺史孟行超为颍州团练使，以汾州刺史武彦宏为曹州防御使，以前宪州刺史慕容信为齐州防御使，以辽州刺史薛琼为亳州防御使，以沁州刺史李汉韬为汝州防御使。癸亥，册魏国夫人李氏为皇后。甲子，以皇长子承训为左卫上将军，第二子承祐为左卫大将军，第三子承勋为右卫大将军，皇女彭城郡君宋氏封永宁公主，皇侄承赟为右卫上将军。以河东节度判官苏逢吉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河东观察判官苏禹珪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升府州为节镇，加永安军额。以振武节度使、府州团练使折从阮为永安军节度使，行府州刺史、检校太尉；以北京随使、左都押衙刘铢为河阳节度使；以河东支使韩祚为左谏议大夫，充枢密直学士。乙丑，遣史宏肇率兵一万人趋潞州。丙寅，以权知潞州军州事、左骁卫大将军王守恩为潞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以权点检延州军州事高允权为延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以岢岚军使郑谦为忻州刺史，遥领应州节度使，充忻、代二州义军都部署。丁卯，以河东都巡馆驿、沿河巡检使阎万进为岚州刺史，领朔州节度使，充岚、宪二州义军都制置。戊
辰，权河阳留后武行德以城来归。初，契丹主将发东京，船载武库兵仗，自汴浮河，欲置之于北地，遣奉国都虞候武行德部送，与军士千余人并家属俱行。至河阴，军乱，夺兵仗，杀契丹监吏，众推行德为帅，与河阴屯驻军士合，乃自汜水抵河阳。河阳伪命节度使崔廷勋率兵拒之，兵败，行德等追蹑之，廷勋弃城而遁，行德因据其城。《隆平集·武行德传》：行德陷于契丹，伪请自效，因遣送将校数十人护所取尚方铠甲还契丹。至河阴，行德谓众曰：「我与若等能为边地鬼耶？」众素伏其威名，皆曰：「惟命。」遂攻孟州，走其节度使崔廷勋，悉以府库分诸校，而权领州事。遣其弟行友诣太原劝进。伪命西京留守刘晞弃洛城，南走许州，遂奔东京，洛京巡检使方太自署知留守事。未几，太为武行德所害。是日，蕃将耿崇美屯泽州，史宏肇遣先锋将马诲率兵击之，崇美退保怀州。崔廷勋以契丹众攻武行德于河阳，行德出战，为廷勋所败。汴州萧翰遣蕃将高牟翰将兵援送刘晞复归于洛。牟翰至，杀前澶州节度使潘环于洛阳。辛未，以河阳都部署武行德为河阳节度使、检校太尉，充一行马步军都部署。甲戌，潞州节度使王守恩加检校太尉，以前棣州刺史慕容彦超为澶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丙子，契丹主耶律德光卒于镇之栾城。赵延寿于镇州自称权知国事。辛巳，陕州节度使赵晖加检校太尉，华州节度使兼陕州马步军都指挥使侯章加检校太傅，以陕府马步军副都指挥使兼绛州防御使王晏为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以丹州都指挥使、权知军州事高彦珣为丹州刺史。《隆平集·王晏传》云：汉祖威名未振，而晏等归之，甚喜，即授以节度使。

　





旧五代史卷一百

高祖纪下

　　天福十二年夏五月乙酉朔，契丹所署大丞相、政事令、东京留守、燕王赵延寿为永康乌裕所絷，既而乌裕召蕃汉臣僚于镇州牙署，矫其主遣诏，命乌裕嗣位，于是发哀成服。辛卯，诏取五月十三日车驾南幸。甲午，以判太原府事刘崇为北京留守，命皇子承训。武德使李晖大内巡检。丙申，帝发河东，取阴地关路幸东京。时星官言，太岁在午，不利南巡，故路出阴地。丁酉，史宏肇奏，泽州刺史翟令奇以郡来降。《宋史·李万超传》：史宏肇路经泽州，刺史翟令奇坚壁拒命。万超驰至城下，谕之曰：「今契丹北遁，天下无主，并州刘公，仗大义，定中土，所向风靡，后服者族，盍早图之。」令奇乃开门迎纳，宏肇即留万超权州事。是日，契丹所署汴州节度使萧翰迎郇国公李从益至东京，请从益知南朝军国事。己亥，萧翰发离东京北去。乙巳，契丹永康王乌裕自镇州还蕃，行次定州，以定州节度副使耶律忠为定州节度使，孙方简为云州节度使。方简不受命，遂归狼山。戊申，车驾至绛州，本州刺史李从朗以郡降。初，契丹遣偏校成霸卿、曹可璠等守其郡，帝建义之始，不时归命，及车驾至，帝耀兵于城下，不令攻击，从朗等遂降。

　　六月乙卯，契丹河中节度使赵赞起复河中节度使。是日，契丹右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张砺卒于镇州。丙辰，车驾至洛，两京文武百僚自新安相次奉迎。郇国公李从益、唐明宗淑妃王氏皆赐死于东京。甲子，车驾至东京。丙寅，以汉州就粮归捷指挥使张建雄为濮州刺史，以金州守御指挥使康彦环为金州防御使。建雄、彦环皆因乱害本州刺史，自知州事，故有是命。以北京知进奏王从璋为内客省使。戊辰，制：「大赦天下。应天福十二年六月十五日昧爽已前，天下见禁罪人，已结正未结正，已发觉未发觉，除十恶五逆外，罪无轻重，咸赦除之。诸州去年残税并放。东、西京一百里内，放今年夏税；一百里外及京城，今年屋税并放一半。契丹所授职任，不议改更。诸贬降官，未量移者与量移；已量移者与叙录。徒流人并放还。应系欠省钱，家业抵当外并放。宜以国号为大汉，年号依旧称'天福'」云。己巳，诏青州、襄州、安州复为节镇，曹、陈二州依旧为郡。壬申，北京留守刘崇加同平章事。以中书舍人刘继儒为宗正卿；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兵部侍郎张允落职守本官；以尚书左丞张昭为吏部侍郎；以左散骑常侍边归谠为礼部侍郎；以左散骑常侍王仁裕为户部侍郎，充翰林学士承旨；以右谏议大夫张沆为左散骑常侍，充翰林学士；以户部侍郎李式为光禄卿；以翰林学士、尚书礼部侍郎边光范为卫尉卿。甲戌，诏：「文武臣僚，每遇内殿起居，轮次上封事。」丁丑，以湖南节度使马希范卒，辍视朝三日。是月，契丹所命相州节度使高唐英为屯驻指挥使王继宏、楚晖所杀。

　　秋七月己丑，以御史中丞赵上交为太仆卿，以户部侍郎边蔚为御史中丞。甲午，武安军节度副使、水陆诸军副都指挥使、判内外诸司、江南西道观察等使、检校太尉马希广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行潭州大都督、天策上将军，充武安军节度、湖南管内观察使、江南诸道都统，封楚王。丙申，以鄴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卫国公杜重威为宋州节度使，加守太尉；以宋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高行周为鄴都留守，加守太傅；以郓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李守贞为河中节度使，加兼中书令；以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赵赞为晋昌军节度使；《宋史·赵赞传》：赞惧汉疑己，潜遣亲吏赵仙奉表归蜀。判官李恕者，赵延寿宾佐，深所委赖，至家事亦参之，及赞出镇，从为上介。至是，恕语赞曰：「燕王入辽，非所愿也，汉方建国，必务怀柔。公若泥首归朝，必保富贵；狼狈入蜀，理难万全。傥若不容，后悔无及。公能听纳，请先入朝为公申理。」赞即遣恕诣阙。汉祖见恕，问赞何以附蜀。恕曰：「赞家在燕蓟，身受契丹之命，自怀忧恐，谓陛下终不能容，招引西军，盖图苟免。臣意国家甫定，务安臣民，所以令臣乞哀求觐。」汉祖曰：「赞之父子，亦吾人也，事契丹出于不幸。今闻延寿落于陷阱，吾忍不容赞耶！」恕未还，赞巳离镇入朝，即命为左骁卫将军。以晋昌军节度使张彦超为鄜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师。庚子，以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岐国公符彦卿为兗州节度使，加兼侍中；以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师王周为徐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许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刘重进为邓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以兗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安审琦为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师、莒国公李从敏为西京留守，加同平章事；以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侯益依前凤翔节度使，加兼侍中。辛丑，故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谯国公刘旬赠太保。甲辰，华州节度使侯章、同州节度使张彦威、泾州节度使史威，并加检校太尉。以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刘铢为青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以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白文珂为郓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青州节度使杨承信为安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滑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信、许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史宏肇，并加检校太尉。庚戌，以司天监任延浩为殿中监，以司天少监杜升为司天监。是月，契丹永康王乌裕囚祖母舒噜氏于木叶山。

　　闰月辛酉，以左卫上将军皇甫立为太子太师致仕。乙丑，禁造契丹样鞍辔、器械、服装。故开封尹桑维翰赠尚书令，故西京留守景延广赠中书令，以卫尉卿薛仁谦为司农卿。丙寅，唐故枢密使郭崇韬赠中书令，故河中节度使安重诲赠尚书令，故华州节度使毛璋赠侍中，故汴州节度使硃守殷赠中书令。丁卯，故青州节度杨光远赠尚书令，追封齐王，仍令所司追谥立碑。唐故河中节度使、西平王硃友谦追封魏王，故枢密使冯赟赠中书令，故河阳节度使、判六军康义诚赠中书令。故西京留守、京兆尹王思同、故邠州节度使药彦稠、故襄州节度使安重进、故镇州节度使安重荣，并赠侍中。庚午，以前延州留后薛可言为宣徽北院使，以监察御史王度为枢密直学士。新授宋州节度使杜重威据鄴都叛，诏削夺重威官爵，贬为庶人。以高行周为行营都部署，率兵进讨。辛未，以权枢密使杨邠为枢密使，加检校太傅；以权枢密副使郭威为副枢密使，加检校太保；以权三司使王章为三司使，加检校太傅。壬申，故晋昌军节度使赵在礼赠中书令，故曹州节度使石赟赠侍中，故滑州节度使皇甫遇赠中书令。故同州节度使刘继郧、故贝州节度使梁汉璋，皆赠太尉；故宣徽使孟承诲赠太保。丁丑，有彗出于张，旬日而灭。己卯，陕州节度使赵晖加阶爵，晋州节度使王晏加检校太尉，河阳节度使武行德加阶爵，延州节度使高允权加检校太尉。邓州节度使常思加检校太尉，移镇潞州。庚辰，追尊六庙，以太祖高皇帝、世祖光武皇帝为不祧之庙，高曾已下四朝，追尊谥号，已载于前矣。是日，权太常卿张昭上六庙乐章舞名：太祖高皇帝室酌献，请依旧奏《武德之舞》；世祖光武皇帝室酌献，请依旧奏《大武之舞》；文祖明元皇帝室酌献，请奏《灵长之舞》；德祖恭僖皇帝室酌献，请奏《积善之舞》；翼祖昭献皇帝室酌献，请奏《显仁之舞》；显祖章圣皇帝室酌献，请奏《章庆之舞》。其六庙歌词，文多不录。

　　八月壬午朔，镇州驻屯护圣左厢都指挥使白再荣等，逐契丹所命节度满达勒，复其城。满达勒与河职责节度崔廷勋、洛京留守刘晞，并奔定州。驰驿以闻。庚寅，以洺州团练使薛怀让为邢州节度使。辛卯，诏恆州复为镇州，顺国军复为成德军。乙未，以护圣左厢都指挥使、恩州团练使白再荣为镇州留后。丙申，诏天下凡关贼盗，不计赃物多少，案验不虚，并处死。以两浙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吴越国王钱宏佐薨，废朝三日。丙午，以吐浑府节度使、检校太尉王义宗为沁州刺史，依前吐浑节度使。己酉，以刑部尚书窦贞固为吏部尚书。是日，薛怀让奏，收复邢州，杀伪命节度副使、知州事刘铎。初，怀让为洺州防御使，满达勒亟发健步督洺州粮运，怀让杀之以闻。帝遣郭从义与怀让攻取邢州，蕃将杨衮来援铎，怀让拒之，不胜，退保洺州，敌骑掠其部，民大被其苦。会镇州逐满达勒，杨衮收兵退，铎乃上表请命。怀让乘其无备，遣人绐铎云：「奉诏袭契丹，请置顿于郡。」铎开门迎之，即为怀让所害，时人冤之。铎初受契丹命为邢州都指挥使，及永康王以高奉明为节度使，满达勒署铎为邢州副使兼都指挥使。帝至东京，奉明归镇州，令铎知邢州事，至是遇害。庚戌，文武百僚上表，请以二月四日降诞日为圣寿节，从之。前晋昌军节度副使李肃加左骁卫上将军致仕。是月，遣使诸道和市战马。

　　九月甲子，宰臣苏逢吉兼户部尚书，苏禹珪兼刑部尚书。丁卯，以吏部侍郎、权判太常卿事张昭为太常卿。戊辰，故易州刺史郭璘赠太傅。甲戌，宰臣苏逢吉加左仆射、监修国史，苏禹珪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以吏部尚书窦贞固为守司空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宋史·窦贞固传》：初，帝与贞固同事晋祖，甚相得。时苏逢吉、苏禹珪自霸府僚佐骤居相位，思得旧臣冠首，以贞固持重寡言，有时望，乃拜司空、门下侍郎、平章事。以翰林学士、行中书舍人李涛为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宋史·李涛传》：杜重威据鄴叛，高祖命高行周、慕容彦超讨之，二帅不协，涛密疏亲征。高祖览奏，以涛堪任宰辅，即拜中书侍郎兼户部侍郎、平章事。是日，权太常卿张昭上疏，奏改一代乐名。戊寅，诏以杜重威叛命，取今月二十九日暂幸澶、魏。己卯，以前枢密使李崧为太子太傅，以前左仆射和凝为太子太保。庚辰，车驾发京师。

　　冬十月癸未，以太子太保李鏻为司徒，以太子太傅卢文纪为太子太师，以前磁州刺史李穀为左散骑常侍。《宋史·李蒨传》：旧制，罢外郡归本官，至是进秩，奖之也。甲申，车驾次韦城。诏：「河北诸州见禁罪人，自十月五日昧爽以前，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壬辰，日有黑子如鸡卵。丙申，以相州留后王继宏为相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至鄴都城下。丙午，诏都部署高行周督众攻城，帝登高阜以观之，时众议未欲攻击，副部署慕容彦超坚请攻之。是日，王师伤夷者万余人，不克而退。

　　十一月壬子，雨木冰。癸丑，日南至，从官称贺于行宫。己未，湖南奏，荆南节度使高从诲叛。辛酉，雨木冰。壬申，杜重威上表请命。癸酉，雨木冰。丁丑，杜重威素服出降，待罪于宫门，诏释其罪。鄴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高行周加守太尉，封临清王。以杜重威为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楚国公。己卯，以许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史宏肇为宋州节度使、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以滑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刘信为许州节度使、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以澶州节度使慕容彦超为郓州节度使、同平章事；以前定州节度使李殷为贝州节度使；以郑州防御使郭从义为澶州节度使。

　　十二月辛巳朔，以护圣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李洪信为遂州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以护圣右厢都指挥使、永州防御使尚洪迁为夔州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丙戌，车驾发鄴都归京。癸巳，至自鄴都。甲午，以皇子开封尹承训薨。废朝三日，追封魏王。丁酉，帝举哀于太平宫。庚子，司徒李鏻薨。辛丑，以前鄜州节度使郭谨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戊申，宿州奏，部民饿死者八百六十有七人。

　　乾祐元年正月辛亥朔，帝不受朝贺。乙卯，制：「大赦天下，改天福十三年为乾祐元年。自正月五日昧爽已前，犯罪人除十恶五逆外，罪无轻重，咸赦除之。」己未，改御名为暠。辛酉，诏：「诸道行军副使、两使判官并不得奏荐。带使相节度使许奏掌书记、支使、节度推官；不带使相节度使，许奏掌书记、节度推官。其防御团练判官、军事判官等听奏。所荐州县官，带使相节度使许荐三人；不带使相二人；防御、团练、刺史一人」云。以前邓州节度使、燕国公冯道为守太师，进封齐国公。甲子，帝不豫。庚午，以前宗正卿石光赞为太子宾客，以太仆卿赵上交为秘书监。丁丑，故尚书左丞韩祚赠司徒。二十七日丁丑，帝崩于万岁殿，时年五十四。秘不发丧。庚辰，太傅杜重威伏诛。《契丹国志》云：汉祖召苏逢吉、杨邠、史宏肇入受顾命，曰：「承祐幼弱，后事托在卿辈。」又曰：「善防杜重威。」是日殂。逢吉等秘不发丧，下诏称：「重威父子，因朕小疾，谤议摇众，皆斩之。」磔死于市，市人争啖其肉。

　　二月辛巳朔，内降遗制，皇子周王承祐可于柩前即皇帝位。是日发哀。其年二月，太常卿张昭上谥曰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庙号高祖。十一月壬申，葬于睿陵，宰臣苏禹珪撰谥册、哀册文云。《五代史补》：高祖尝在晋祖麾下，晋祖既起太原，因高祖遂有天下。先是，豫章有僧号上蓝者，精于术数，自唐末著谶云：「石榴花发石榴开。」议者以「石榴」则晋、汉之谓也，再言「石榴」者，明享祚俱不过二世矣。

　　史臣曰：在昔皇天降祸，诸夏无君。汉高祖肇起并、汾，遄临汴、洛，乘虚而取神器，因乱而有帝图，虽曰人谋，谅由天启。然帝昔莅戎籓，素亏物望，洎登宸极，未厌人心，徒矜拯溺之功，莫契来苏之望。良以急于止杀，不暇崇仁。燕蓟降师，既连营而受戮；鄴台叛帅，因闭垒以偷生。盖抚御以乖方，俾征伐之不息。及回銮辂，寻堕乌号，故虽有应运之名，而未睹为君之德也。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

隐帝纪上

　　隐皇帝，讳承祐，高祖第二子也。母曰李太后，以唐长兴二年，岁在辛卯，三月七日，生帝于鄴都之旧第。高祖镇太原，署节院使，累官至检校尚书右仆射。国初，授左卫大将军、检校司空，迁大内都点检、检校太保。

　　乾祐元年正月二十七日，高祖崩，秘不发丧。二月辛巳，授特进、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封周王。宣制毕，有顷，召文武百僚赴万岁殿内，降大行皇帝遗制，云：「周王承祐，可于柩前即皇帝位。服纪日月，一依旧制。」是日，内外发哀成服。初，高祖欲改年号，中书门下进拟「乾和」二字，高祖改为乾祐，至是与御名相符。甲申，群臣上表请听政，诏答不允，凡四上表，从之。丁亥，帝于万岁殿门东庑下见群臣，尊母后为皇太后。己丑，徐州节度使王周卒。庚寅，以前晋州留后刘在明为镇州留后、幽州马步军都部署，加检校太尉。是日，工部尚书龙敏卒。壬辰，右卫大将军王景崇奏，于大散关大败蜀军，俘斩三千人。初，契丹犯京师，侯益、赵赞皆受其命，节制岐、蒲，闻高祖入洛，颇怀反仄。朝廷移赞于京兆，侯益与赞皆求援于蜀，蜀遣何建率军出大散关以应之。至是，景崇纠合岐、雍、邠、泾之师以破之。癸巳，制「大赦天下，自乾祐元年二月十三日昧爽已前，所犯罪人，已结正未结正、已发觉未发觉、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中外文武臣僚并与加恩，马步将士各赐优给。唐、晋两朝求访子孙，立为二王后」云。丙午，凤翔巡检使王景崇，遣人送所获伪蜀将校军士四百三十八人至阙下，诏释之，仍各赐衣服。以兵部侍郎张允为吏部侍郎，以工部侍郎司徒诩为礼部侍郎。丁未，以光禄卿李式为尚书右丞，以礼部侍郎边归谠为刑部侍郎，以刑部侍郎卢价为兵部侍郎。

　　三月甲寅，帝始御广政殿，群臣起居。殿中少监胡崧上言：「请禁砍伐桑枣为薪，城门所由，专加捉搦。」从之。丙辰，鄴都留守、太尉、中书令、临清王高行周进封鄴王；北京留守、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崇，领宋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史宏肇，并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前邢州节度使安叔千以太子太师致仕。戊午，以右谏议大夫于德辰为兵部侍郎。庚申，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李守贞加守太傅，进封鲁国公；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虢国公安审琦加守太保，进封齐国公；兗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岐国公符彦卿加兼中书令，进封魏国公；许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信加检校太师。壬戌，以宰臣窦贞固为山陵使，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副使，太常卿张昭为礼仪使，兵部侍郎卢价为卤簿使，御史中丞边蔚为仪仗使。丙寅，以前凤翔节度使兼西南面兵马都部署、检校太师、兼侍中侯益为开封尹、加兼中书令；《宋史·侯益传》：益率数十骑奔入朝，隐帝遣侍臣问益连结蜀军之由，益对曰：「臣欲诱之出关，掩杀之耳。」隐帝笑之。益厚赂史宏肇辈，言王景崇之横恣，诸权贵深庇护之，乃授以开封尹、兼中书令。西京留守、检校太师、平章事、莒国公李从敏，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李彝殷，并加兼侍中；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刘铢，郓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慕容彦超，并加检校太师。诏改广晋府为大名府，晋昌军为承兴军。戊辰，灵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冯晖加兼侍中；河阳节度使武行德、沧州节度使王景、华州节度使侯章、晋州节度使王晏，并依前检校太尉，加同平章事。庚午，泾州节度使史懿、潞州节度使常思、同州节度使张彦威、延州节度使高允权，并依前检校太尉，加同平章事；澶州节度使郭从义、邢州节度使薛怀让，并自检校太傅加检校太尉；以前奉国右厢都指挥使王饶为鄜州留后。甲戌，以邠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王守恩为永兴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师；以滑州节度使、检校太尉郭谨为邠州节度使；以前镇州留后、检校太傅白再荣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以陕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赵晖为凤翔节度使；以前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白文珂为陕州节度使。殿中监任延皓配流鄜州，坐为刘崇所奏故也。丙子，邓州节度使刘重进、相州节度使王继宏、安州节度使杨信，并自检校太傅加检校太尉；以镇州留后兼幽州一行马步军都部署、检校太傅刘在明为镇州节度使，
加检校太师，部署如故；贝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李殷加检校太尉；定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孙方简，府州节度使、检校太傅折从阮，并加检校太师。丁丑，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李涛罢免，勒归私第。时苏逢吉等在中书，枢密使杨邠、副枢密使郭威等，权势甚盛，中书每有除授，多为邠等所抑。涛不平之，因上疏请出邠等，以籓镇授之，枢密之务，宜委逢吉、禹珪。疏入，邠等知之，乃见太后泣诉其事，太后怒，涛由是获谴。先是，中书厨釜鸣者数四，未几，涛罢免。西道诸州奏，河中李守贞谋叛，发兵据潼关。

　　夏四月辛巳，陕州兵马监押王玉奏，收复潼关。定州孙方简奏，三月二十七日，契丹弃定州遁去。壬午，以枢密使杨邠为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平章事，使如故；以副枢密使郭威为枢密使，加检校太尉；三司使王章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郢州刺史尹实奏，荆南起兵在境上，欲攻城。是日，以澶州节度使郭从义为永兴军一行兵马都部署。时供奉官时知化、王益，自凤翔部署前永兴节度使赵赞部下牙兵赵思绾等三百余人赴阙，三月二十四日，行次永兴，思绾等作乱，突入府城，据城以叛，故命从义帅师以讨之。甲申，王景崇奏，赵思绾叛，见起兵攻讨。丁亥，幸道宫、佛寺祷雨。戊子，东南面兵马都元帅、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吴越国王钱宏倧加诸道兵马都元帅，天策上将军、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楚王马希广加守中书令，以陕州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府城下一行都部署。庚寅，宰臣窦贞固、苏逢吉、苏禹珪并进封开国公。辛卯，削夺李守贞在身官爵。甲午，以翰林学士承旨、户部侍郎王仁裕为户部尚书，以翰林学士、左散骑常侍张沆为工部尚书，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范质为户部侍郎，以枢密直学士、尚书比部员外郎王度为祠部郎中，并依前充职。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尚洪迁充西南面行营都虞候，以客省使王峻为西南面行营兵马都监。戊戌，以宣徽南院使扈彦珂为左金吾上将军。庚子，以左金吾大将军、充两街使、检校太傅刘承赟为徐州节度使。甲辰，以宣徽北院使薛可言为右金吾上将军，以皇城使李晖为宣徽南院使。乙巳，定州节度使孙方简奏，复入于本州。初，方简为狼山寨主，叛晋归契丹，及契丹降中渡之师，乃以方简为定州节度使。契丹主死，永康王嗣位，即以蕃将耶律忠代之，移方简为云州节度使，方简不受命，遂归狼山。高祖至阙，方简归款，复以中山命之。是岁三月二十七日，契丹弃定州，隳城壁，焚室庐，尽驱人民入蕃，惟余空城瓦砾而已。至是，方简自狼山回保定州。是月，河决原武县，河北诸州旱，徐州饿死民九百三十有七。

　　五月己酉朔，国子监奏，《周礼》、《仪礼》、《公羊》、《穀梁》四经未有印板，欲集学官考校雕造。从之。己未，回鹘遣使朝贡。丁卯，前翰林学士徐台符自幽州逃归。乙亥，河决滑州鱼池。

　　六月戊寅朔，日有食之。庚辰，以内客省使王峻为宣徽北院使，依前永兴城下兵马都监。以冀州牢城指挥使张廷翰为冀州刺史，时廷翰杀本州刺史何行通，自知州事，故有是命。甲申，以皇弟右卫大将军勋为兴元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丰州节度使郭勋加检校太师。辛卯，永兴兵马都部署郭从义奏，得王景崇报，有兵自陇州来，欲投河中，追袭至鄜城。荆南节度使高从诲上表归命，从诲尝拒朝命，至是方遣牙将刘扶诣阙请罪。丙申，镇州奏，节度使刘在明卒。戊戌。以河阳节度使武行德为镇州节度使，以宣徽南院使李晖为河阳节度使，以相州节度使王继宏为贝州节度使。壬寅，荆南高从诲入贡谢恩，释罪。丙午，以前永兴军节度使王守恩为西京留守。是月，河北旱，青州蝗。

　　秋七月戊申朔，相州节度使王继宏杀节度判官张易，以讹言闻。是时，法尚深刻，籓郡凡奏刑杀，不究其实，即顺其请，故当时从事鲜宾客之礼，重足一迹而事之，犹不能免其祸焉。壬子，以工部侍郎李穀充西南面行营都转运使。乙卯，礼仪使张昭上高祖庙尊号，献舞名并歌辞，舞曲请以「观德」为名，歌辞不录。丙辰，以久旱，幸道宫、佛寺祷雨，是日大澍。开封言，阳武、雍丘、襄邑三县，蝗为瞿鹆聚食，诏禁捕瞿鹆。庚申，枢密使郭威加同平章事。辛酉，沧州上言，自今年七月后，幽州界投来人口凡五千一百四十七，北土饥故也。乙丑，以宣徽北院使王峻为宣徽南院使，以内客省使吴虔裕为宣徽北院使。戊辰，以遂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军都指挥使李洪信为澶州节度使，以澶州节度使郭从义为永兴军节度使兼行营都部署。庚午，故兵部尚书李怿赠尚书左仆射。镇州奏，准诏处斩节度副使张鹏讫。鹏以一言之失，为鄴帅高行周所奏，故命诛之。乙亥，新授凤翔节度使赵晖奏，与八作使王继涛领部下兵同赴凤翔。时王景崇拒命故也。

　　八月己卯，以华州节度使侯章为邠州节度使，以左金吾上将军扈彦珂为华州节度使。壬午，命枢密使郭威赴河中府军前，诏河府、永兴、凤翔行营诸军，一禀威节制。时李守贞、王景崇、赵思绾连衡作叛，朝廷虽命白文珂、常思攻讨河中，物议以二帅非守贞之敌，中外忧之，及是命之降，人情大惬。癸巳，以奉国左厢都指挥使、阆州防御使刘词为夔州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河中行营都虞候；以护圣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李洪义为遂州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乙未，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吴越国王钱宏俶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宏俶，故吴越王元瓘之子也。先是，其兄宏倧袭父位，寻为部下所废，以宏俶代之，故特加是命焉。新授凤翔节度使赵晖奏，部署兵士赴凤翔城下。癸卯，郭威奏，今月二十三日，大军已抵河府贼城；至二十六日，开长连堑毕，筑长连城次。

　　九月戊申，侯益部曲王守筠自凤翔来奔，言益家属尽为王景崇所害。壬子，郭威奏，破河府贼军于城下。甲寅，故夔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尚洪迁赠太尉。乙丑，雪，书不时也。戊辰，凤翔都部署赵晖奏，大破川军于大散关，杀三千余人，其余弃甲而遁。《隆平集》：药元福从赵晖进讨，兵众寡数倍，他将皆为却，元福拥数百骑独出，令曰：「敢回头者斩。」众效死以战，遂有成功。壬申，郭威奏，得郭从义报，今月十四日，凤翔王景崇兵士离本城，寻遣监军李彦从率兵袭至法门寺西，杀戮二千余人。诏升河中府解县为解州。

　　冬十月丙子朔，山陵使窦贞固上大行皇帝陵名曰睿陵，从之。丁丑夕，岁星入太微。戊寅，赵晖奏，破王景崇贼军于凤翔城下。甲申，吐番遣使献方物。丙戌，右羽林将军张播停任，坐检田受请托也。丁亥，中书舍人张谊责授房州司户，兵部郎中马承翰责授庆州司户，并员外置，所在驰驿发遣。先是，谊与承翰俱衔命于两浙，睹其骄僭之失，形于讥诮，兼乘醉有轻肆之言，钱宏俶耻之，摭其过以奏之，朝廷以方务怀柔，故有是命。甲辰，延州奏，夏州李彝殷先出兵临州境，欲应接李守贞，今却抽退。

　　十一月甲寅，诛太子太傅李崧及其弟司封员外郎屿、国子博士鳷，夷其族，为部曲诬告故也。诏曰：「稔恶图危，难逃天网；亏忠负义，必速神诛。李崧顷在前朝，最居重位，略无裨益，遂至灭亡。及事契丹，又为亲密，士民俱愤，险佞可知。先皇帝含垢掩瑕，推恩念旧，擢居一品，俾列三师。不谓潜有包藏，谋危社稷，散差人使，潜结奸凶，俯近山陵，拟为叛乱。按其所告，咸已伏辜，宜正典章，用惩奸逆。其李崧、李屿、李鳷一家骨肉，及同谋作乱人，并从极法」云。庚申，大行皇帝灵驾进发。辛酉，荆南奏，节度使高从诲卒。壬申，葬高祖皇帝于睿陵。

　　十二月丁丑，荆南节度副使、检校太傅、行峡州刺史高保融起复，授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渤海郡侯。壬午，帝被衮冕御崇元殿，授六庙宝册，正使宰臣苏禹珪，副使大府卿刘皞赴西京行礼。兗州奏，淮贼先于沂州界立栅，前月十七日已归海州，为李守贞牵制也。《南唐书》：嗣主六年，李守贞遣从事硃元、李平奉表来乞师，以润州李金全为西面行营招抚使，寿州刘彦贞为副；谏议大夫查文徽为监军使，兵部侍郎魏岑为沿淮巡抚使。闻河中平，遽班师。又《李金全传》云：出师沭阳，诸将锐于进取，金全独以为远不相及，乃止。庚寅，奉高祖神主于西京太庙。淮南伪主李璟奉书于帝，云：「先因河府李守贞求援，又闻大国沿淮屯军，当国亦于境上防备。昨闻大朝收军，当国寻已彻备，其商旅请依旧日通行。」朝廷不报。辛卯，群臣上表，请以三月九日诞圣日为嘉庆节。从之。延州节度使高允权奏，得都头李彦、李遇等告：「太子太师致仕刘景岩与乡军指挥使高志，结集草寇，欲取腊辰窥图州城。寻请使臣与指挥使李勋，聊将兵士巡检侦逻，刘景岩果出兵斗敌，时即杀败，其刘景岩寻获，斩之。」诏曰：「刘景岩年已衰暮，身处退闲，曾无止足之心，辄肆苞藏之毒，结集徒党，窥伺籓垣。所赖上将输忠，三军协力，尽除丑类，克殄渠魁。其刘景岩次男前德州刺史行琮已行极法，长男渭州刺史行谦、孙男邢州马军指挥使崇勋特放。」是冬，多昏雾，日晏方解。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

隐帝纪中

　　乾祐二年春正月乙巳朔，制曰：

　　朕以渺躬，获缵洪绪，念守器承祧之重，怀临深履薄之忧。属以天道犹艰，王室多故，天降重戾，国有大丧，奸臣乐祸以图危，群寇幸灾而伺隙，力役未息，兵革方殷。朕所以尝胆履冰，废飧辍寐，虽居亿兆之上，不以九五为尊，渐冀承平，永安遐迩。内则禀太后之慈训，外则仗多士之忠勋，股肱叶谋，爪牙宣力。西摧三叛，抚其背而扼其喉；北挫诸蕃，断其臂而折其脊。次则巴、邛啸聚，淮、海猖狂，才闻矢接锋交，已见山摧岸沮，寇难少息，师徒无亏。兼以修奉园陵，崇建宗庙，右贤左戚，同寅协恭，多事之中，大礼无阙，负荷斯重，哀感良深。

　　今以三阳布和，四序更始，宜申兑泽，允答天休，恤狱缓刑，赦过宥罪，当万物之莩甲，开三面之网罗，顺彼发生，以召和气。应乾祐二年正月一日昧爽已前，天下见禁罪人，除十恶五逆、官典犯赃、合造毒药、劫家杀人正身外，其余并放。

　　河府李守贞、凤翔王景崇、永兴赵思绾等，比与国家素无雠衅，偶因疑惧，遂至叛违。然以彼之生灵，朕之赤子，久陷孤垒，可念非辜，易子析骸，填沟委壑，为人父母，宁不轸伤！但以屈己爱人，先王厚德，包垢含辱，列圣美谈，宜推济物之恩，用广好生之道。其李守贞等，宜令逐处都部署分明晓谕，若能翻然归顺，朕即待之如初，当保始终，享其富贵，明申信誓，固无改移。其或不顺推诚，坚欲拒命，便可应时攻击，克日荡平。候收复城池，罪止元恶，其余诖误，一切不问。

　　重念征讨已来，劳役滋甚，兵犹在野，民未息肩，急赋繁征，财殚力匮。矜恤之泽，未被于疲羸；愁叹之声，几盈于道路。即俟边锋少弭，国患渐除，当议优饶，冀获苏息。诸道籓侯郡守等，咸分寄任，共体忧劳，更宜念彼疮痍，倍加勤恤，究乡闾之疾苦，去州县之烦苛，劝课耕桑，省察冤滥，共恢庶政，用副忧劳。凡百臣僚，当体朕意。

　　壬子，赐前昭义军节度使张从恩衣一袭，金带、鞍马、彩帛等。时有投无名文字诬告从恩者，故特有是赐，以安其心。乙卯，河府军前奏，今月四日夜，贼军偷斫河西寨，捕斩七百余级。时蜀军自大散关来援王景崇，郭威自将兵赴岐下，将行，戒白文珂、刘词等曰：「贼之骁勇，并在城西，慎为儆备。」既行，至华州，闻川军退败，且忧文珂等为贼奔突，遂兼程而回。贼城内侦知郭威西行，于正月四日夜，遣贼将王三铁等，《宋史·王继勋传》：继勋有武勇，在军阵常用铁鞭、铁槊、铁楇，军中目为「王三铁」。率骁勇千余人，沿流南行，坎岸而登，为三道来攻。贼军已入王师寨中，刘词极力拒之，短兵既接，遂败之。

　　二月丙子，诏：「诸道州府，所征乾祐元年夏秋苗亩上纽征白米秆草已纳外，并放。」是日旦，黑雾四塞。丁丑夕，大风。乙酉，以前房州刺史李筠夫为鸿胪卿。戊子，前右监门将军乔达，及其兄契丹伪命客省使荣等皆弃市。达，李守贞之妹婿也，故皆诛之。庚寅，徐州巡检使成德钦奏，至峒峿镇遇淮贼，破之，杀五百人，生擒一百二十人。戊戌，大雨霖。庚子，诏左谏议大夫贾纬等修撰高祖实录。

　　三月丙辰，以北京衙内指挥使刘钧为汾州防御使。

　　夏四月丙子，以荆南节度行军司马、武泰军节度留后王保义为检校太尉，领武泰军节度使，行军如故。丁丑，颍州献紫兔、白兔。是月，幽、定、沧、贝、深、冀等州地震。辛巳，太白经天。辛丑，幸道宫祷雨。

　　五月甲辰朔，故湖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中书令、扶风郡公、赠太师马希声追封衡阳王。戊申，以前邠州节度使安审约为左神武统军，以前洛京副留守袁鳷为右神武统军。乙卯，河府军前奏，今月九日，河中节度副使周光逊弃贼河西寨，与将士一千一百三十人来奔。己未，右监门大将军许迁上言，奉使至博州博平县界，睹蝝生弥亘数里，一夕并化为蝶飞去。辛酉，兗、郓、齐三州奏蝝生。乙丑，永兴赵思绾遣牙将刘成诣阙乞降，制授赵思绾华州节度留后、检校太保，以永兴城内都指挥使常彦卿为虢州刺史。丁卯，宋州奏，蝗抱草而死。己巳，湖南奏，蛮寇贺州，遣大将军徐进率兵援之，战于风阳山下，大败蛮獠，斩首五千级。

　　六月癸西朔，日有食之。兗州奏，捕蝗二万斛，魏、博、宿三州蝗抱草而死。乙亥，颍州献白鹿。戊寅，安州节度使杨信奏，亡父光远，蒙赐神道碑，镌勒毕，无故中断。诏别令断石镌勒。己卯，滑、濮、澶、漕、兗、淄、青、齐、宿、怀、相、卫、博、陈等州奏蝗，分命中使致祭于所在川泽山林之神。开封府、滑、漕等州蝗甚，遣使捕之。《宋史·段思恭传》：隐帝蝗诏遍祈山川。思恭上言：「赦过宥罪，议狱缓刑，苟狱讼平允，则灾害不生。望令诸州速决重刑，无致淹滥，必召和平。」从之。壬午，月犯心星。辛卯，回鹘遣使贡方物。丙申，改商州乾元县为乾祐县，隶京兆府。是月，邠、宁、泽、潞、泾、延、鄜、坊、晋、绛等州旱。

　　秋七月辛亥，湖南奏，析长沙县东界为龙喜县。从之。丙辰，枢密使郭威奏，收复河府罗城，李守贞退保子城。丁巳，永兴都部署郭从义奏：「新除华州留后赵思绾，自今月三日授华州留后，准诏赴任，三移行期，仍要铠甲以给牙兵，及与之，竟不遵路。至九日夕，有部曲曹彦进告，思绾欲于十一日夜与同恶五百人奔南山入蜀。是日诘旦，再促上路，云俟夜进途。臣寻与王峻入城，分兵守四门，其赵思绾部下军，各已执带，遂至牙署，令赵思绾至则执之，与一行徒党，并处置讫。」甲子，枢密使郭威奏，收复河中府，逆贼李守贞自燔而死。丙寅，以权凉州留后折逋嘉施为河西军节度留后。兗州奏，捕蝗二万斛。丁卯，前洺州团练使武汉球卒。戊辰，永兴军节度使兼兵马都部署郭从义加同平章事，徙华州节度使。郭从义奏，处斩前巡检使乔守温，供奉官王益、时知化、任继勋等。守温受高祖命巡检京兆，会王益自凤翔押送赵思绾等赴阙，行至京兆，守温迎益于郊外，思绾等突然作乱，遂据其城。及郭从义率兵攻讨，令守温部署役夫。守温有爱姬陷在贼城，为思绾所录，及收城，从义尽得思绾之婢仆，守温求其爱姬，从义虽与之，意有所慊，遂发前罪，密启于郭威，请除之，与王益等并诛焉。兗州奏，捕蝗四万斛。壬午，西京留台侍御史赵砺弹奏，太子太保王延、太子洗马张季凝等，自去年五月后来，每称请假，俱是不任拜起。诏延等宜以本官致仕。甲申，以陕州节度使、充河中一行兵马都部署白文珂为西京留守，加兼侍中；潞州节度使、充河中一行副都署常思加检校太师；以右散骑常侍卢撰为户部侍郎致仕。辛卯，右拾遗高守琼上言：「仕官年未三十，请不除授县令。」诏：「起今后诸色选人，年及七十者，宜注优散官；年少未历资考者，不得注拟县令。」癸巳，以翰林学士、工部尚书张沆为礼部尚书。沆卜葬先人，以内署无例乞假，乃上章请解职，以赴葬事，遂落职以遣之。乙未，宣徽南院使、永兴行营兵马都监王峻，宣徽北院使、河府行营兵马都监吴虔裕，并加检校太傅。

　　九月乙己，枢密使郭威检校太师、兼侍中，宋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宏肇加兼中书令。初，郭威平河中回，朝廷议加恩，威奏曰：「臣出兵已来，辇毂之下，无犬吠之忧，俾臣得专一其事，军旅所聚，资粮不乏，此皆居中大臣镇抚谋画之功也，臣安敢独擅其美乎！」帝然之，于是宏肇与宰相、枢密使、三司使，次第加恩。既而诸大臣以恩之所被，皆朝廷亲近之臣，而宗室刘信及青州刘铢等皆国家元勋，必有不平之意，且外虑诸侯以朝廷有私于亲近也，于是议及四方侯伯，普加恩焉。丙午，西京留守判官时彦澄、推官姜蟾、少尹崔淑并免居官，坐不随府罢职，为留台侍御史赵砺所弹也。己酉，以右千牛上将军孙汉赟为绛州刺史。礼部尚书、判吏部尚书铨事王松停见任，坐子仁宝为李守贞从事也，寻卒于其第。辛亥，宰臣窦贞固加守司徒，苏逢吉加守司空，苏禹珪加左仆射，杨邠加右仆射，依前兼枢密使。太子太师致仕皇甫立卒。癸丑，三司使王章加邑封。乙卯，鄴都高行周加守太师，襄州安审琦加守太傅，兗州府符彦卿加守太保，北京刘崇加兼中书令。丁巳，澶州李洪信移镇陕州，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遂州节度使李洪义为澶州节度使。己未，许州刘信加兼侍中，开封尹侯益进封鲁国公，郓州慕容彦超、青州刘铢并加兼侍中。湖南马希广奏，于八月十八日大破朗州马希萼之众。辛酉，灵州冯晖、夏州李彝殷并加兼中书令。右武卫将军石懿、左武卫将军石训并停任。懿等以八月中秋，享晋五庙，命倡妇宿于斋宫，鸿胪寺劾之，故有是责。癸亥，镇州武行德、凤翔赵晖并加检校太师。鄴都、磁、相、邢、洺等州奏，霖雨害稼。西京奏，洛水溢岸。乙丑，晋州王晏、同州张彦赟、邠州侯章、泾州史懿、沧州王景、延州高允权并加检校太师。

　　冬十月庚午朔，契丹入寇。是日，定州孙方简、徐州刘赟并加同平章事，以利州节度使宋延渥为滑州节度使。甲戌，皇弟兴元节度使勋加检校太师。丙子，相州郭谨、贝州王继宏、邢州薛怀让并加检校太尉。庚辰，安州杨信、邓州刘重进加检校太师，河阳李晖加检校太傅。壬午，两浙钱宏俶加守尚书令，湖南马希广加守太尉。癸未，监修国史苏逢吉、史官贾纬以所撰《高祖实录》二十卷上之。丙戌，荆南高保融加检校太师、兼侍中；以殿前都部署、江州防御使李建为遂州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永州防御使王殷为夔州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契丹陷贝州高老镇，南至鄴都北境，又西北至南宫、堂阳，杀掠吏民。数州之地，大被其苦，籓郡守将，闭关自固。遣枢密使郭威率师巡边，仍令宣徽使王峻参预军事。庚寅，府州折从阮进封岐国公，丰州郭勋进封虢国公。

　　十一月壬寅，鄜州留后王饶加检校太傅。癸丑，以吴越国王钱宏俶母吴氏为顺德太夫人。时议者曰：「封赠之制，妇人有国邑之号，死乃有谥，后妃公主亦然。唐则天女主，自我作古，乃生有则天之号，韦庶人有顺圣之号，知礼者非之。近代梁氏赐张宗奭妻号曰贤懿，又改为庄惠，今以吴氏为顺德，皆非古之道也。」乙卯，以大府卿刘皞为宗正卿。

　　十二月庚午朔，湖南奏，静江军节度使马希赡以今年十月十八日卒。废朝二日。辛未，日晕三重。戊寅，司徒、门下侍郎、平章事窦贞固奏，请修晋朝实录。诏史官贾纬、窦俨、王伸等修撰。以礼部尚书张沆复为翰林学士。壬午，皇帝二十一姊永宁公主进封秦国长公主。颍州奏，破淮贼于正阳。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

隐帝纪下

　　乾祐三年春正月己亥朔，帝不受朝贺。凤翔行营都部署赵晖奏，前月二十四日，收复凤翔，逆贼王景崇举族自燔而死。丁未，凤翔节度使、充西南行营都部署赵晖加兼侍中。戊申，密州刺史王万敢奏，奉诏领兵入海州界，至荻水镇，俘掠焚荡，更请益兵。诏前沂州刺史郭琼率禁军赴之。庚午，前永兴军节度副使安友规除名，流登州沙门岛。先是，友规权知永兴军府事，及赵思绾之奔冲，友规失守城池，至是乃正其罪焉。癸亥，以前邠州节度使宋彦筠为太子太师致仕。丙寅，分命使臣赴永兴、凤翔、河中，收葬用兵已来所在骸骨。时已有僧聚髑髅二十万矣。前沂州刺史郭琼奏，部署兵士，深入海州贼界。是月，有狐登明德楼，主者获之，狐毛长而腹下别有二足。

　　二月辛巳，青州奏，郭琼部署兵士，自海州回至当道。甲申，枢密使郭威巡边回。丁亥，汝州防御使刘审交卒。乙未，以前安州节度使刘遂凝为左武卫上将军，以鄜州节度使焦继勋为右武卫上将军，以前永兴军节度使赵赞为左骁卫上将军。

　　三月己亥，徐州部送所获淮南都将李晖等三十三人徇于市，给衫帽放还本土。是月，鄴都留守高行周、兗州符彦卿、郓州慕容彦超、西京留守白文珂、镇州武行德、安州杨信、潞州常思、府州折从阮皆自镇来朝，嘉庆节故也。戊午，宴群臣于永福殿，帝初举乐。壬戌，鄴都高行周移镇郓州，兗州符彦卿移镇青州，并加邑封。甲子，西京留守白文珂、潞州常思、镇州武行德并进邑封，郓州慕容彦超移镇兗州。

　　夏四月戊辰朔，邢州薛怀让移镇同州，相州郭谨、河阳李晖并进邑封。庚午，府州折从阮移镇邓州。辛未，故深州刺史史万山赠太傅。先是，契丹入边，万山城守，郭威遣索万进率骑七百屯深州。一日，契丹数千骑迫州东门，万山父子率兵百余人袭之。契丹伪退十余里，而伏兵发，万山血战，急请救于万进，万进勒兵不出，万山死之，《辽史·世宗纪》：天禄三年杀深州刺史史万山。契丹亦解去。时论以万进为罪，故加万山赠典焉。壬申，华州刘词移镇邢州，安州杨信移镇鄜州，贝州王令温移镇安州，并加邑封。以鄜州留后王饶为华州节度使，以其来朝故也。丁丑，尚食奉御王绍隐除名，流沙门岛，坐匿军营女口也。辛巳，以宣徽北院使吴虔裕为郑州防御使。时枢密使杨邠上章乞解枢机，帝命中使谕之曰：「枢机之职，舍卿用谁？忽有此章，莫有人离间否？」虔裕在傍扬言曰：「枢密重地，难以久处，俾后来者迭居，相公辞让是也。」中使还具奏，帝不悦，故有是命。壬午，以枢密使郭威鄴都留守，依前枢密使。诏河北诸州，应兵甲、钱帛、粮草一禀郭威处分。癸未，府州永安军额宜停，命降为团练州。戊子，翰林学士承旨、户部尚书王仁裕罢职，守兵部尚书。左千牛上将军张瓘卒。庚寅，以西南面水陆转运使、尚书工部侍郎李穀为陈州刺史。左金吾上将军致仕马万卒。甲午，以前华州节度使安审信为左卫上将军，以前潞州节度使张从恩为右卫上将军。

　　五月戊戌朔，帝御崇元殿受朝。丙午，以皇弟兴元节度使勋为开封尹，加兼中书令，未出阁。甲子，诏：「诸道州府差置散从官，大府五百人，上州三百人，下州二百人，勒本处团集管系，立节级检校教习，以警备州城。」

　　闰月癸巳，京师大风雨，坏营舍，吹郑门扉起，十数步而堕，拔大木数十，震死者六七人，水平地尺余，池隍皆溢。是月，宫中有怪物，投瓦石，击窗撼扉，人不能制。

　　六月庚子，以国子祭酒田敏为尚书右丞。癸卯，太仆卿致仕谢攀卒，辍视朝一日。郑州奏，河决原武县界。乙卯，司天台上言，镇星逆行，至太微左掖门外，自戊申年八月十二日，入太微西垣，犯上将屏星执法，勾己往来，至己酉年十一月十二日夜，方出左掖门顺行，自今年正月十日夜，复逆行入东垣，至左掖门。

　　秋七月庚午，河阳奏，河涨三丈五尺。乙亥，沧州奏，积雨约一丈二尺。安州奏，沟河泛溢，州城内水深七尺。丙子，帝御崇元殿，授皇太后册，命宰臣苏逢吉行礼。辛巳，三司使奏：「州县令录佐官，请据户籍多少，量定俸户：县三千户已上，令月十千，主簿八千；二千户已上，令月八千，主簿五千；二千户已下，令月六千，主簿四千。每户月出钱五百，并以管内中等户充。录事参军、判司俸钱，视州界令佐，取其多者给之，其俸户与免县司差役。」从之。

　　八月辛亥，以蒙州城隍神为灵感王，从湖南请也。时海贼攻州城，州人祷于神，城得不陷，故有是请。辛酉，给事中陶穀上言，请停五日内殿转对。从之。壬戌，以兵部侍郎于德辰为御史中丞，边蔚为兵部侍郎。

　　九月辛巳，朗州节度使马希萼奏请于京师别置邸院。不允。是时，希萼与其弟湖南节度使希广方构阋墙之怨，故有是请。帝以湖南已有邸务，不可更置，由是不允，仍命降诏和解焉。

　　冬十月己亥，帝狩于近郊。丙午，湖南马希广遣使上章，且言荆南、淮南、广南三道结构，欲分割湖、湘，乞聊发兵师，以为援助。时朝廷方议起军，会内难，不果行。丁未，两浙钱宏俶加诸道兵马元帅。戊申，彰德军节度使郭谨卒。癸丑，以前同州节度使张彦赟为相州节度使。辛酉，月犯心大星。

　　十一月甲子朔，日有食之。乙丑，永州唐将军祠赠太保，从湖南请也。己巳，日南至，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辛未，诏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将兵屯澶州。丙子，诛枢密使杨邠、侍卫都指挥使史宏肇、三司使王章，夷其族。是日平旦，甲士数十人由广政殿出，至东庑下，害邠等于阁内，死于乱刃之下。又诛宏肇弟小底军都虞候宏朗、如京使甄彦奇、内常侍辛从审、杨邠子比部员外郎廷侃、右卫将军廷伟、右赞善大夫廷倚、王章侄右领卫将军旻、子婿户部员外郎张贻肃、枢密院副承宣郭颙、控鹤都虞候高进、侍卫都承局荆南金、三司都勾官柴训等。分兵收捕邠等家属及部曲傔从，尽戮之。少顷，枢密承旨聂文进急召宰臣百僚，班于崇元殿，庭宣曰：「杨邠、史宏肇、王章等同谋叛逆，欲危宗社，并斩之，与卿等同庆。」班退，召诸军将校至万岁殿，帝亲谕史宏肇等欲谋逆乱之状，且言：「宏肇等欺朕年幼，专权擅命，使汝辈常怀忧恐，自此朕自与汝等为主，必无横忧也。」诸军将校拜谢而退。召前任节度使、刺史、统军等上殿谕之。帝遣军士守捉宫城诸门，比近日旰，朝臣步出宫门而去。是日晴霁无云，而昏雾濛濛，有如微雨，人情惴恐。日将午，载杨邠等十余尸，分暴于南北市。是日，帝遣腹心赍密诏往澶州、鄴都，令澶州节度使李洪义诛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令鄴都屯驻护圣左厢都指挥使郭崇、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曹英害枢密使郭威及宣徽使王峻。急诏郓州高行周、青州符彦卿、永兴郭从义、兗州慕容彦超、同州薛怀让、郑州吴虔裕、陈州李穀等赴阙。以宰臣苏逢吉权知枢密院事，前青州刘铢权知开封府事，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李洪建判侍卫司事，内客省使阎晋卿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

　　丁丑，澶州节度使李洪义受得密诏，知事不克，乃引使人见王殷。殷与洪义遣本州副使陈光穗赍所受密诏，驰至鄴都。《宋史》：少帝遣供奉官孟业赍密诏，令洪义杀王殷。洪义素怯懦，虑殷觉，迁延不敢发，遽引业见殷。殷乃锢业，送密诏于周祖。郭威得之，即召王峻、郭崇、曹英及诸军将校，至牙署视诏，兼告杨、史诸公冤枉之状，且曰：「汝等当奉行诏旨，断予首以报天子，自取功名。」郭崇等与诸将校前曰：「此事必非圣意，即是李业等窃发，假如此辈便握权柄，国得安乎！事可陈论，何须自弃，致千载之下被此恶名。崇等愿从公入朝，面自洗雪。」于是将校等请威入朝，以除君侧之恶，共安天下。《东都事略》：汉隐帝遣使害太祖，魏仁浦曰：「公有大功于朝廷，握强兵，临重镇，以谗见疑，岂可坐而待毙！」教以易其语，云诛将士，以激怒众心。太祖纳其言。翌日，郭威以众南行。戊寅，鄴兵至澶州。庚辰，至滑州，节度使宋延渥开门迎降。是日，诏前开封尹侯益、前鄜州节度使张彦超、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阎晋卿、郑州防御使吴虔裕等，率禁军赴澶州守捉。

　　辛巳，帝之小竖嵒脱自北回。先是，帝遣嵒脱侦鄴军所至，为游骑所获，郭威即遣回，因令附奏赴阙之意，仍以密奏置嵒脱衣领中。帝览奏，即召李业示之，聂文进、郭允明在傍，惧形于色。初议车驾幸澶州，及闻鄴兵已至河上，乃止。帝大惧，私谓宰臣窦贞固等曰：「昨来之事，太草草耳！」李业等请帝倾府库以给诸军，宰相苏禹珪以为未可。业拜禹珪于帝前，曰：「相公且为官家，莫惜府库。」遂下令侍卫军人给二十缗，下军各给十缗，其北来将士亦准此。仍遣北来将士在营子弟各赍家问，向北谕之。壬午，鄴军至封丘。慕容彦超自镇驰至，帝遂以军旅之事委之。《宋史·侯益传》云：周太祖起兵，隐帝议出师御之。益献计曰：「王者无敌于天下，兵不宜轻出，况大名戍卒，家属尽在京城，不如闭关以挫其锐，遣其母妻发降以招之，可不战而定。」慕容彦超以为益衰老，作懦夫计，沮之。彦超谓帝曰：「陛下勿忧，臣当生致其魁首。」彦超退，见聂文进，询北来兵数及将校名氏，文进告之。彦超惧，曰：「大是剧贼，不宜轻耳！」又遣袁鳷、刘重进、王知则等出师，以继前军。慕容彦超以大军驻于七里郊，掘堑以自卫，都下率坊市出酒食以饷军。癸未，车驾劳军，即日还宫。翌日，慕容彦超扬言曰：「官家宫中无事，明日再出，观臣破贼。」甲申，车驾复出，幸七里店军营。王师阵于刘子陂，与鄴军相望。太后以帝至晚在外，遣中使谓聂文进曰：「贼军在近，大须用意！」文进曰：「有臣在，必不失策，纵有一百个郭威，亦当生擒之耳！」彦超轻脱，先击北军，郭威命何福进、王彦超、李筠等大合骑以乘之。彦超退却，死者百余人，于是诸军夺气，稍稍奔于北军。吴虔裕、张彦超等相继而去，慕容彦超以部下十数骑奔兗州。是夜，帝与宰臣从官宿于野次，侯益、焦继勋潜奔鄴军。

　　乙酉旦，帝策马至元化门，刘铢在门上，问帝左右：「兵马何在？」乃射左右。帝回，与苏逢吉、郭允明诣西北村舍，郭允明知事不济，乃剚刃于帝而崩，时年二十。苏逢吉、郭允明皆自杀。是日，周太祖自迎春门入，诸军大掠，烟火四发，翌日至晡方定。前滑州节度使白再筠为乱兵所害，吏部侍郎张允坠屋而死。周太祖既入京城，命有司迁帝梓宫于太平宫。或曰：「可依魏高贵乡公故事，以公礼葬之。」周祖曰：「予颠沛之中，不能护卫至尊，以至于此，若又贬降，人谓我何！」于是诏择日举哀，命前宗正卿刘皞主丧。丙戌，太后诰曰：

　　高祖皇帝翦乱除凶，变家为国，救生灵于涂炭，创王业于艰难，甫定寰区，遽遗弓剑。枢密使郭威杨邠、侍卫使史弘肇、三司使王章亲承顾命，辅立少君，协力同心，安邦定国。旋属四方多事，三叛连衡，吴、蜀内侵，契丹启衅，烝黎凶惧，宗社阽危。郭威授任专征，提戈进讨，躬当矢石，尽扫烟尘，外寇荡平，中原宁谧。复以强敌未殄，边塞多艰，允赖宝臣，往临大鄴，疆场有籓篱之固，朝廷宽宵旰之忧。不谓凶竖连谋，群小得志，密藏锋刃，窃发殿庭，已杀害其忠良，方奏闻于少主，无辜受戮，有口称冤。而又潜差使臣，矫赍宣命，谋害枢密使郭威、宣徽使王峻、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等。人知无罪，天不助奸。

　　今者，郭威，王峻，澶州节度使李洪义，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前博州刺史李筠，北面行营马步都指挥使郭崇，步军都指挥使曹英，护圣都指挥使白重赞、索万进、田景咸、樊爱能、李万全、史彦超，奉国都指挥使张铎、王晖、胡立，弩手指挥使何赟等，径领兵师，来安社稷。逆党皇城使李业、内客省使阎晋卿、枢密都承旨聂文进、飞龙使后赞、翰林茶酒使郭允明等，胁君于大内，出战于近郊，及至力穷，遂行弑逆，冤愤之极，今古未闻。

　　今则凶党既除，群情共悦。神器不可以无主，万机不可以久旷，宜择贤君，以安天下。河东节度使崇、许州节度使信，皆高祖之弟，徐州节度使赟、开封尹承勋，高祖之男，俱列盘维，皆居屏翰，宜令文武百辟，议择嗣君，以承大统云。

　　枢密使郭威以萧墙变起，宗祏无奉，率群臣候太后，请定所立，且言：「开封尹承勋，高祖皇帝之爱子也，请立为嗣。」太后告以承勋羸病日久，不能自举。周太祖与诸将请视承勋起居，及视之，方信，遂议立高祖从子、徐州节度使赟为嗣。己丑，太后诰曰：「天未悔祸，丧乱宏多，嗣王幼冲，群凶蔽惑，构奸谋于造次，纵毒虿于斯须，将相大臣，连颈受戮，股肱良佐，无罪见屠，行路咨嗟，群心扼腕，则高祖之洪烈将坠于地。赖大臣郭威等，激扬忠义，拯济颠危，除恶蔓以无遗，俾缀旒之不绝。宗祧事重，缵继才难，既闻将相之谋，复考蓍龟之兆，天人协赞，社稷是依。徐州节度使赟，禀上圣之资，抱中和之德，先皇如子，钟爱特深，固可以子育兆民，君临万国，宜令所司择日备法驾奉迎即皇帝位。於戏！神器至重，天步方艰，致理保邦，不可以不敬，贻谋听政，不可以不勤，允执厥中，祗膺景命。」是日，遣前太师冯道等往徐奉迎。周太祖以嗣君未至，万机不可暂旷，率群臣请太后临朝，诰答曰：「昨以奸邪构衅，乱我邦家，勋德效忠，剪除凶慝，俯从人欲，已立嗣君，宗社危而再安，纪纲坏而复振。皇帝法驾未至，庶事方殷，百辟上言，请予莅政，宜允舆议，权总万机，止于浃旬，即复明辟」云。按前代故事，太上皇称诰，太皇太后、皇太后曰令，今云诰，有司误也。以宣徽南院使王峻为枢密使，右神武统军袁鳷为宣徽南院使，陈州刺史李穀权判三司，步军都指挥使王殷为侍卫亲军马步都指挥使，护圣左厢都指挥使郭崇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曹英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镇州、邢州驰奏，契丹寇洺州，陷内丘县。时契丹永康王乌裕率部族两道入边，内丘城小而固，契丹攻之，五日不下，敌人伤者甚众。时有官军五百，在城防戍，攻急，官军降于敌，屠其城而去。《辽史·世宗纪》：十月，自将南伐，攻下安平、内丘、束鹿等城，大获而还。庚寅，枢密使郭威奏，左军巡勘得飞龙使后赞款伏，与苏逢吉、李业、阎晋卿、聂文进、郭允明等同谋，令散员都虞候奔德等下手杀害史宏肇等。权开封尹刘铢具伏，朋附李业为乱，屠害将相家属。其刘铢等准诰旨处置讫，并苏逢吉、郭允明、阎晋卿、聂文进首级，并枭于南北市，其骨肉放弃。辛卯，河北诸州驰报，契丹深入。太后诰曰：「王室多故，边境未宁，内难虽平，外寇仍炽。据北面奏报，强敌奔冲，继发兵师，未闻平殄，须劳上将，暂自临戎。宜令枢密使郭威部署大军，早谋掩击。其军国庶事，权委宰臣窦贞固、苏禹珪、枢密使王峻等商量施行。在京马步兵
士，委王殷都大提举。

　　十二月甲午朔，郭威领大军北征。丁酉，以翰林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范质为枢密副使。《东都事略》：周太祖征李守贞，每朝廷遣使赍诏，处分军事，皆中机会，太祖问：「谁为此辞？」使者以范质对，太祖曰：「宰相器也。」太祖起兵入京师，遽令草太后诰及议迎湘阴公仪注。乃白太后，以质为兵部侍郎、枢密副使。陕州李洪信奏，马步都指挥使聂召、奉国指挥使杨德、护圣指挥使康审澄等，与节度使判官路涛、掌书记张洞、都押衙杨绍勍等，同情谋叛，并杀之。惟康审澄夜中放火斩关，奔归京师。初，朝议以诸道方镇皆是勋臣，不谙政理，其都押衙孔目官，令三司军将内选才补之，籓帅不悦，故洪信因朝廷多故，诬奏加害焉。壬寅，湖南上言，朗州马希萼引五谿蛮及淮南洪州军来攻当道，望量差兵士于淮境牵引。乙巳，遣前淄州刺史陈恩让领军入淮南界，以便宜进取。辛亥，遣宰相苏禹珪及朝臣十员，往宋州迎奉嗣君。壬子，枢密使郭威次澶州，何福进已下及诸军将士，扶拥威请为天子，即日南还。威上章于太后，言为诸军所迫班师。庚申，威至北郊，驻军于皋门村。许州巡检、前申州刺史马铎奏，节度使刘信自杀。壬戌，奉太后诰，命枢密使侍中郭威监国，中外庶事，并取监国处分。先是，枢密使王峻以湘阴公已在宋州，虑闻澶州之事，左右变生，遣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七百骑往卫之。《东都事略·郭崇传》：王峻遣崇率七百骑拒，遇于睢阳，崇曰：「澶州兵变，遣崇来卫乘舆，非有他也。」具言军情有属，天命已定，执崇手而泣，崇即送就馆。己未，太后诰曰：「比者，枢密使郭威，志安社稷，议立长君，以徐州节度使赟，高祖近亲，立为汉嗣，爰自籓镇，征赴京师。虽诰命寻行，而军情不附，天道在北，人心靡东，适当改卜之初，俾膺分土之命。赟可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湘阴公，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五百户。」

　　明年正月丁卯，太后诰，奉符宝于监国，可即皇帝位。周太祖践阼，奉太后为母，迁于西宫，上尊号曰昭圣太后。是月十五日，周太祖与百僚诣帝殡宫，成服亲奠，不视朝七日。又诏太常定谥曰「隐」。以其年八月二日，复遣前宗正卿刘皞护灵輴，备仪仗，葬于许州阳翟县之颍陵，祔神主于高祖之寝宫。帝姿貌白晰，眉目疏朗，未即位时，目多闪掣，唾洟不止，即位之始，遽无此态，及内难将作，复如故。帝自关西平定之后，稍自骄易，然畏惮大臣，未至纵恣。尝因乾象差忒，宫中或有怪异，召司天监赵延乂讯其休咎，延乂对以修德即无患，既退，遣中使就问延乂曰：「何者为德？」延乂劝读《贞观政要》。迩后与聂文进、郭允明、后赞狎习，信其邪说，以至于败。高祖之征鄴城也，一日，帝语太祖曰：「我夜来梦尔为驴，负我升天，既舍尔，俄变为龙，舍我南去，是何祥也？」周太祖抚掌而笑。冥符肸蚃，岂偶然哉！

　　史臣曰：隐帝以尚幼之年，嗣新造之业。受命之主，德非禹、汤；辅政之臣，复非伊、吕。将欲保延洪之运，守不拔之基，固不可得也。然西摧三叛，虽仅灭于欃枪，而内稔群凶，俄自取于狼狈。自古覆宗绝祀之速者，未有如帝之甚也。噫！盖人谋之弗臧，非天命之遽夺也。

　





旧五代史卷一百四

列传一　　后妃

　　高祖皇后李氏，晋阳人也。高祖微时，尝牧马于晋阳别墅，因夜入其家，劫而取之。及高祖领籓镇，累封魏国夫人。高祖建义于太原，欲行颁赉于军士，以公帑不足，议率井邑，助成其事。后闻而谏曰：「自晋高祖建义，及国家兴运，虽出于天意，亦土地人民福力同致耳，未能惠其众而欲夺其财，非新天子恤隐之理也。今后宫所积，宜悉以散之，设使不厚，人无怨言。」高祖改容曰：「敬闻命矣。」遂停敛贷之议。后倾内府以助之，中外闻者，无不感悦。天福十二年，册为皇后。隐帝即位，尊为皇太后。案：以下疑有阙文。据《通鉴》云：隐帝与李业等谋诛杨邠等，议既定，入白太后，太后曰：「兹事何可轻发，更宜与宰相议之。」业时在旁曰：「先帝尝言，朝廷大事不可谋及书生，懦怯误人。」太后复以为言，帝忿曰：「国家之事，非闺门所知。」拂衣而出。又云：南北军遇于刘子陂，帝欲自出劳军，太后曰：「郭威吾家故旧，非死亡切身，何以至此！但按兵守城，飞诏谕之，观其志趣，必有辞理，则君臣之礼尚全，慎勿轻出。」帝不从。

　　周太祖入京，凡军国大事，皆请后发教令以行之。是岁，议立徐州节度使赟为帝，以迎奉未至，周太祖乃率群臣拜章，请后权临朝听政，后于是称诰焉。及周太祖为六军推戴，上章具述其事，且言愿事后为慈母。后下诰答曰：「侍中功烈崇高，德声昭著，翦除祸乱，安定乾坤，讴歌有归，历数攸属，所以军民推戴，亿兆同欢。老身未终残年，属兹多难，惟以衰朽，托于始终。载省来笺，如母见待，感念深意，涕泗横流」云。仍出戎衣、玉带以赐周太祖。周太祖即位，上尊号曰德圣皇太后，居于太平宫。周显德元年春薨。案：隐帝未立皇后，据是书《张彦成传》云：隐帝娶彦成女。《杨邠传》云：隐帝所爱耿夫人，欲立为后，邠以为太速，夫人卒，隐帝欲以后礼葬，邠又止之。盖隐帝在位三年，崩时年二十，故未及册立皇后也。又，《五代会要》载：汉高祖长女永宁公主，降宋延渥，天福十二年四月封，至乾祐二年十二月，追封秦国长公主。

　





旧五代史卷一百五

列传二　　宗室

　　魏王承训，字德辉，高祖之长子也。少温厚，美姿仪，高祖尤钟爱。在晋累官至检校司空，国初授左卫上将军。高祖将赴洛，命承训北京大内巡检，未几，诏赴阙，授开封尹、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以天福十二年十二月十一日薨于府署，年二十六。高祖发哀于太平宫，哭之大恸，以至于不豫。是月，追封魏王。归葬于太原。

　　陈王承勋，高祖之幼子也。国初授右卫大将军。隐帝嗣位，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遥领兴元尹，俄代侯益为开封尹，进位检校太师、兼侍中。乾祐三年冬十一月，萧墙之乱，隐帝崩，军情欲立勋为嗣。时勋已病，大臣及诸将请候勋起居，太后令左右以卧榻舁之以见，诸将就视，知勋之不能兴，故议立刘赟。周广顺元年春卒。周太祖下诏封陈王。

　　蔡王信，高祖之从弟也。少从军，渐至龙武小校。汉祖镇并州，为兴捷军都将，领龚州刺史、检校太保。国初，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兼义成军节度使，寻移镇许州，加太尉、同平章事。高祖寝疾大渐，杨邠受密旨遣信赴镇，信即时戒路，不得奉辞，雨泣而去。隐帝即位，加检校太师。关辅贼平，就加侍中。信性昏懦，黩货无厌，喜行酷法。掌禁军时，左右有犯罪者，召其妻子，对之脔割，令自食其肉，或从足支解至首，血流盈前，而命乐对酒，无仁愍之色。未尝接延宾客。在镇日，聚敛无度，会高祖山陵梓宫经由境上，信率掠吏民，以备迎奉，百姓苦之。初，闻杀杨邠、史宏肇，遽启宴席，集参佐宾幕，令相致贺。曰：「我谓天无眼，令我三年不能适意。主上孤立，几落贼手。诸公劝我一杯可也。」俄萧墙之变，忧不能食。寻有太后令，言立湘阴公，即令其子往徐州奉迎。数日，陈思让率马军经过城西，但令供顿，不敢出城。未几，澶州军变，王峻遣前申州刺史马铎领军赴州巡检，铎引军入城，信惶惑自杀。广顺初，追封蔡王。

　　湘阴公赟，为徐州节度使。乾祐元年八月中，有云见五色。明年冬杪，有鸟翔集于鲜碧堂庭树，黄质硃喙，金目青翼，绀趾黑尾，仅类于凤。有宾佐叹曰：「野鸟入室，主人将去。」旬浃而不知所之。乾祐三年冬十一月，周太祖驻军于京师，议立嗣君，奉太后诰，立赟为嗣。传诰之际，冯道笏坠于地，左右恶之。冯道至，赟出郊迎，常所乘马比甚驯服，至是马蹄啮奔逸，人不可制，乃以他马代之，时以为不祥。将离彭城，尝一日，天有白光一道自西来，照城中如昼，有声如雷，时人谓之天裂；又有巨星坠于徐野，殷然有声，或谓之天狗。后赟果废死。案：《湘阴公传》原本残阙，考《十国春秋·湘阴公传》云：湘阴公赟，世祖子也，高祖爱之，以为己子。乾祐元年，拜武宁军节度使。二年，加同平章事。郭威既败慕容彦超于北郊，隐帝遇弑，威入京师，谓诸大臣密相推戴，及见宰相冯道等，道殊无意。威不得已，见道下拜，而道犹受拜如平时，徐劳之曰：「公行良苦。」威意色皆沮，以为大臣未有推己意，又难于自立，因与王峻入白太后，推择汉嗣。群臣乃共奏曰：「武宁节度使赟，高祖爱以为子，宜立为嗣。」乃遣太师冯道率百官往迎，道揣威意不在赟，直前问曰：「公此举由衷乎？」威指天为誓。道既行，语左右曰：「吾生平不作谬语人，今谬语矣。」道见，传太后意召之。赟行至宋州，威已自澶州为兵士拥还京师。王峻虑赟左右生变，遣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威以兵七百骑卫赟。崇威至宋州，赟登楼问崇威所以来之意，崇威曰：「澶州军变，惧未察之，遣崇威护卫，非恶意也。」召崇威，崇威不敢进。冯道出与崇威语，崇威乃登楼见赟。时护圣指挥使张令超帅步兵为赟宿卫，判官董裔说赟曰：「观崇威瞻视举措，必有异谋。道路皆言郭威已为天子，而陛下深入不止，祸其至哉。请急召令超，谕以祸福，使夜以兵劫崇威所属士卒，明日掠睢阳金帛，募士卒，北走太原。彼新定京邑，未暇追我，此策之上也。」赟犹豫未决。是夕，崇威密诱令超归郭氏，尽夺赟部下兵。郭威以书召道先归，留其副赵上交、王度奉赟入朝太后，道乃辞赟先还。赟谓道曰：「寡人此来，所恃者以公三十年旧相，是以不疑。」道默然。赟客将贾贞等数目道，欲图之，赟曰：「勿草草，事岂出于公耶！」道已去，崇威乃幽赟于外馆，杀贾贞、董裔及牙内都虞候刘福、孔目官夏昭度等。郭威已监国。太后乃下诏曰：「比者，枢密使威，志安宗社，议立长君，以徐州节度使赟，高祖亲近，立为汉嗣，乃自籓镇，召赴京师。虽诰命已行，而军情不附。天道
在北，人心靡东，适当改卜之初，俾应分士之命。赟可降授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师、上柱国，封湘阴公。」赟卒以杀死。《五代史补》：郭忠恕，七岁童子及第，富有文学，尤工篆隶。尝有人于龙山得鸟迹篆，忠恕一见，辄诵如宿习。乾祐中，湘阴公镇徐州，辟为推官。周祖之入京师也，少主崩于北冈，周主命宰相冯道迎湘阴公，将立之。至宋州，高祖已为三军推戴。忠恕知事变，乃正色责道曰：「令公累朝大臣，诚信著于天下，四方谈士，无贤不肖皆以为长者，今一旦返作脱空汉，前功业并弃，令公之心安乎？」道无言对。忠恕因劝湘阴公杀道以奔河东，公犹豫未决，遂及于祸。忠恕窜迹久之，晚年尤好轻忽，卒以此败，坐除名配流焉。

　





旧五代史卷一百六

列传三

　　王周，魏州人。少勇健，从军事唐庄宗、明宗，稍迁裨校，以战功累历郡守。晋天福初，范延光叛于魏州，周从杨光远攻降之，安重荣以镇州叛，从杜重威讨平之，以功授贝州节度使。岁余，移镇泾州。先是，前帅张彦泽在任苛虐，部民逃者五千余户，及下车，革前弊二十余事，逃民归复，赐诏褒美。后历邓、陕二镇。阳城之役，周时为定州节度使，大军往来，供馈无阙，未几，迁镇州节度使。周禀性宽惠，人庶便之。开运末，杜重威降于契丹，引契丹主临城谕之。周泣曰：「受国重恩，不能死战，而以兵降，何面南行见人主与士大夫乎？」乃痛饮欲引决，家人止之。事不获已，乃见契丹主，授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师。高祖定天下，移镇徐州，加同平章事。乾祐元年二月，以疾卒于镇，辍视朝二日，赠中书令。周性宽恕，不忤物情。初刺信都，州城西桥败，覆民租车，周曰：「桥梁不饬，刺史之过也。」乃还其所沈粟，出私财以修之，民庶悦焉。

　　刘审交，字求益，幽州文安人也。祖海，父师遂。审交少读书，尤精吏道，起家署北平主簿，转兴唐令，本府召补牙职。刘守光之僭号，伪署兵部尚书，燕亡，归于太原。庄宗知之，用为诸府从事。同光初，赵德钧镇幽州，朝廷以内官马绍宏为北面转运使，辟审交为判官。王都据定州叛，朝廷命王晏球进讨，以审交为转运供军使，王都平，以劳授辽州刺史。明年，复为北面供军转运使，改磁州刺史，以母年高，去官就养。及丁内艰，毁瘠过礼，服阕，不出累年。晋高祖践阼，范延光以魏州叛，命杨光远以总兵讨之，复召审交为供馈使。鄴中平，命审交为三司使，授右卫大将军。六年夏，出为陈州防御使，岁余，移襄州防御使。审交治襄、汉，抚绥有术，民庶怀之。青州杨光远平，降平卢军为防御州，复用审交为防御使，累官至检校太傅。时用军之后，审交矜恤抚理，凋弊复苏。契丹破晋，审交以代归，萧翰在都，复用为三司使。翰归审，李从益在汴州，召高行周、武行德将委以军事，皆不受命。寻闻高祖起义于太原，史宏肇在泽潞，都人大惧。时有燕军千人守捉诸门，李从益母王淑妃询于文武臣僚曰：「予子母在洛，孤危自处，一旦为萧翰所逼，致令及此。但遣人迎请太原，勿以予子母为事。」或曰：「收拾诸处守营兵士与燕军，足以把城，以俟河北救应可也。」妃曰：「非谋也，我子母亡国之余，安敢与人争天下！」众议籍籍，犹以把城为词。审交曰：「余燕人也，今城有燕军，固合为燕谋，然事机有所不可。此城经敌军破除之后，民力空匮，余众幸存，若更谋之不臧，闭门拒守，一月之内，无复遗类。诸君勿言，宜从太妃处分。」繇是从益遣使往太原贡奉。高祖至汴，罢使归班。隐帝嗣位，用为汝州防御使。汝为近辅，号为难治，审交尽去烦弊，无扰于民，百姓歌之。

　　乾祐二年春，卒，年七十四。郡人聚哭柩前所，列状乞留葬本州界，立碑起祠，以时致祭。本州以闻，诏曰：「朝廷之制，皆有旧章，牧守之官，比无赠典。其或政能殊异，惠及蒸黎，生有令名，没留遗爱，褒贤奖善，岂限彝章。可特赠太尉，吏民所请宜依。」故相国、太师、秦国公冯道闻之曰：「予尝为刘汝州僚佐，知其为人廉平慈善，无害之良吏也。刺辽、磁，治陈、襄、青，皆称平允，不显殊尤，其理汝也，又安有异哉！民之租赋不能减也，徭役不能息也，寒者不能衣也，馁者不能食也，百姓自汲汲然，而使君何有于我哉！然身死之日，致黎民怀感如此者，诚以不行鞭朴，不行刻剥，不因公而循私，不害物以利己，确然行良吏之事，薄罚宥过，谨身节用，安俸禄、守礼分而已。凡从事于斯者，孰不能乎！但前之守土者不能如是，是以汝民咨嗟爱慕。今天下戎马之后，四方凶盗之余，杼柚空而赋敛繁，人民稀而仓禀匮，谓之康泰，未易轻言。侯伯牧宰，若能哀矜之，不至聚敛，不杀无辜之民，民为邦本，政为民本，和平宽易，即刘君之政安足称耶！复河患不至于令名哉！」道仍为著哀词六章，镌于墓碑之阴焉。

　　武汉球，泽州人也。少拳勇，潞帅李嗣昭倚为亲信，事唐庄宗、明宗，继为禁军裨校。清泰中，会晋高祖引契丹为援，与朝廷隔绝，遂归晋祖。天福初，授赵州刺史，入为奉国军都指挥使，出刺曹州。开运初，迁耀州团练使。高祖至东京，授洺州刺史，汉球以目疾年高辞郡，帝曰：「广平小郡，卿卧理有余，无以疾辞。」至郡未期，复以目疾请代而免。乾祐二年秋，卒于京师。汉球虽出自行伍，然长于抚理，常以掊敛为戒，民怀其惠，身死之日，家无余财。有管回者，汉球守郡日，辟为判官。及汉球卒于汴，回在洺州未之知，一日，忽谓所亲曰：「太保遣人召我。」遂沐浴，新衣冠，无疾瞑目而终。家人不知其故，后数日，方闻汉球卒。

　　张瓘，同州车渡村人，故太原监军使承业之犹子也。承业，《唐书》有传。唐天祐中，承业佐唐武皇、庄宗有功，甚见委遇，瓘闻之，与昆仲五人，自故里奔于太原，庄宗皆任用之。瓘天祐十三年补麟州刺史。承业治家严毅，小过无所容恕，一侄为磁州副使，以其杀河西卖羊客，承业立捕斩之。常诫瓘等曰：「汝车渡村百姓刘开道下贼，惯作非为，今须改行，若故态不除，死无日矣。」故瓘所至不敢诛求。晋天福中，为密州刺史，秩满入居环卫。乾祐三年夏，卒于官，辍视朝一日。

　　李殷，蓟州人也。自后唐庄宗、明宗、晋高祖朝，以偏校递迁，历官至检校司徒，累为郡守。性沈厚，所莅无苛暴之名。晋少帝御契丹于澶渊，殷典禁旅，驾还，授鄜州留后，俄加检校太保。开运中，授定州节度使，将行，启少帝曰：「臣之此行，破敌必矣。」众皆壮其言，及至郡，威略无闻，敌再至，首纳降款。后随契丹至常山，常山将耶律嘉哩遣殷与契丹首领杨安，同拒我师于洺水，俄而安退，殷以橐装驼马遗安。安既北走，殷匿于丘墓获免，驰以归我。高祖嘉其首赴朝阙，及魏州平，以甘陵乏帅，乃命殷为贝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乾祐初，卒于镇。诏赠太师。

　　刘在明，幽州人。少有胆气，本州节度使刘守光用为亲信，出为平塞军使。守光败，归于太原，唐庄宗收为列校。明宗时，为捧圣左厢都指挥使，领和州刺史。从幸汴州，至荥阳，闻硃守殷叛，用为前锋。至汴城，率先登城，贼平，授汴州马步军都指挥使。应顺初，为贝州刺史。明年，移赵州，兼北面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以军戍易州。清泰末，幽州节度使赵德钧引军赴团柏谷，路由易州，取在明军从。及德钧兵败，在明奔归怀州，唐末帝令与苌从简同守河阳。晋祖至，乃迎之，京都事定，出为单州刺史。天福中，李金全以安州叛，在明从李守贞攻之，大破淮贼，以功授安州防御使，明年，移绛州。杨光远据青州叛，召为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领齐州防御使。青州平，迁相州留后，历邢州、晋州留后。《通鉴》：契丹入汴，建雄留后刘在明朝于契丹，以节度副使骆知朗知州事。高祖践阼，授幽州道行营都部署。时契丹守中山，在明出师经略，契丹乃弃城而去，遂授镇州留后。乾祐元年五月，正授镇州节度使。六月，以疾卒于镇。赠侍中。

　　马万，澶州人也。少从军，善水游。唐庄宗与梁军对垒于河上，庄宗于德胜渡夹河立南北寨。会梁军急攻南寨，于中流联战舰以绝援路，昼夜攻城者三日，寨将氏延赏告急于庄宗。庄宗隔河望敌，无如之何，乃召人能水游破贼者。时万兄弟皆应募，遂潜行入南寨，往来者三，又助烧船舰，汴军遂退。由此升为水军小校，渐典禁军，遥领刺史，累迁奉国左厢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晋天福二年夏，范延光叛于鄴，牙将孙锐率兵至黎阳，朝廷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白奉进领兵渡滑州，万亦预其行。时滑州节度使符彦饶潜通鄴下，杀白奉进于牙署。万领本军兵士将助乱，会奉国右厢都指挥使卢顺密亦以兵至，谕以逆顺，万不得已，与顺密急趋公府，执彦饶生送阙下。朝廷即以万为滑州节度使，而卢顺密酬之甚浅。居无何，晋高祖稍知其事，即以顺密为泾州兵马留后，渐薄于万。万镇邓州，未几罢镇，授上将军，以目疾致仕。乾祐三年四月卒。辍视朝一日。

　　李彦从，字士元，汾州孝义人。父德，麟州司马。彦从少习武艺，出行伍间，高祖典禁军，以乡里之旧，任为亲信。国初，用为左飞龙使、检校司空。镇州逐敌之际，请兵于朝廷，高祖令彦从率军赴之。乾祐初，领恩州刺史。赵晖讨王景崇于岐下，彦从为兵马都监，破川军有功，贼平，授濮州刺史，治有政能，百姓悦之。乾祐三年冬，卒于郡。

　　郭谨，字守节，太原晋阳人。谨少从军，能骑射，历河中教练使。晋天福中，迁奉国右厢都指挥使，领禺州刺史。三年，转奉国左厢都指挥、泗州防御使。岁余，授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宁江军节度使。六年，从幸鄴。七年，晋祖崩，少帝即位，授彰德军节度使，领军如故。开运初，出授鄜州。二年，入为左神武统军。三年，复镇鄜州。高祖践阼，以乡国旧臣，加检校太尉，移镇滑台。乾祐初，复授彰德军节度使。二年，就加检校太师。三年，入朝，加食邑。是岁冬十月，卒于位，年六十。辍视朝二日，赠侍中。

　　皇甫立，代北人也。唐明宗之刺代州，署为牙校，从历籓镇。性纯谨，明宗深委信之，王建立、安重诲策名委质、皆在立后。明宗践阼，以立为忻州刺史。长兴末，转洺州团练使。应顺初，迁鄜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清泰三年春，移镇潞州，未几，改华州。晋天福中，授左神武统军。少帝即位，历左金吾卫上将军，累官至检校太尉。高祖定天下，授特进、太子太师致仕。乾祐二年秋卒。

　　白再荣，本蕃部人也。少从军，累迁护圣左厢指挥使。晋末，契丹入汴，明年，契丹主北去，再荣从部帐至真定。其年闰七月晦，李筠、何福晋相率杀北帅满达勒，据甲仗库，敌势未退，筠等使人召再荣。再荣端坐本营，迟疑久之。为军吏所迫，乃行。翊日，逐出满达勒，诸军以再荣名次在诸校之右，乃请权知留后事。《东都事略·李筠传》：筠请冯道领节度，道曰：「予主奏事而已，留后事当议功臣为之。」以诸将之甲者为留后。再荣贪昧无决，举止多疑，出入骑从，露刃注矢，诸校不相统摄，互有猜贰。奉国厢主王饶惧为再荣所并，乃据东门楼，以兵自卫，伪称足疾，不敢见再荣。司天监赵延乂俱与之善，乃来往解释，遂无相忌之意。再荣以李崧、和凝携家在彼，令军士数百人环迫崧、凝，以求赏给，崧、凝各出家财与之。再荣欲害崧以利其财，前磁州刺史李穀谓再荣曰：「公与诸将为契丹所掳，凌辱万端，旦夕忧死。今日众力逐出蕃戎，镇民死者不下三千人，岂独公等之功！才得生路，便拟杀一宰相，他日到阙，傥有所问，何以为辞？」再荣默然。再荣又欲括率在城居民家财，以给军士，李穀又譬解之，乃止。其汉人曾事满达勒者尽拘之，以取其财。高祖以再荣为镇州留后，为政贪虐难状，镇人呼为「白满达」。未几，移授滑州节度使，箕敛诛求，民不聊生，乃征还京师。周太祖入京城，军士攻再荣之第，迫胁再荣，尽取财货既，军士前启曰：「某等军健，常趋事麾下，一旦无礼至此，今后何颜谒见？」即奋刃击之，挈其首而去，后家人以帛赎葬之。

　　张鹏，镇州鼓城人。幼为僧，知书，有口辩，喜大言，后归俗。唐末帝为潞王时，鹏往依焉。及即位，用为供奉官，累监军旅。晋开运中，契丹迫澶州，鹏为前锋监押，奋身击敌，被创而还。其后累于边城戍守，士伍服其勇。乾祐初，授镇州副使，过鄴城，高行周接之甚欢，鹏因言及晋朝倾亡之事，少帝任用失人，籓辅之臣，惟务积财富家，不以国家为意，以至宗社泯灭，非独帝王之咎也。行周性宽和，不以鹏言为过。鹏既退，行周左右谓行周曰：「张副使之言，盖讥令公也。」行周因发怒，遂奏鹏怨国讹言，故朝廷降诏就诛于常山，时乾祐元年七月也。

　　史臣曰：晋、汉之际，有以懋军功、勤王事、取旌旄符竹者多矣，其间有及民之惠者无几焉。如王周之阃政、审交之民誉，盖其优者也；汉球、张瓘抑又次焉。是宜纪之篇以示来者，其余皆不足观也已。张鹏以一言之失，遽灭其身，亦足诫后代多言横议之徒欤！

　





旧五代史卷一百七

列传四

　　史宏肇，字化元，郑州荥泽人也。父潘，本田家。宏肇少游侠无行，拳勇健步，日行二百里，走及奔马。梁末，每七户出一兵，宏肇在籍中，后隶本州开道都，选入禁军。尝在晋祖麾下，遂留为亲从，及践阼，用为控鹤小校。高祖镇太原，奏请从行，升为牙校，后置武节左右指挥，以宏肇为都将，遥领雷州刺史。高祖建号之初，代州王晖叛，以城归契丹，宏肇征之，一鼓而拔，寻授许州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会王守恩以上党求附，契丹主命大将耿崇美率众登太行，欲取上党，高祖命宏肇以军应援。军至潞州，契丹退去，翟令奇以泽州迎降。会河阳武行德遣人迎宏肇，遂率众南下，与行德合。故高祖由蒲、陕赴洛如归，宏肇前锋之功也。

　　宏肇严毅寡言，部辖军众，有过无舍，兵士所至，秋毫不犯。部下有指挥使，尝因指使少不从命，宏肇立挝杀之，将吏股栗，以至平定两京，无敢干忤。从驾征鄴回，加同平章事，充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兼镇宋州。高祖大渐，与枢密使杨邠、周太祖、苏逢吉等同受顾命。隐帝嗣位，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居无何，河中、永兴、凤翔连横谋叛，关辅大扰，朝廷日有征发，群情忧揣，亦有不逞之徒，妄构虚语，流布京师。宏肇都辖禁军，警卫都邑，专行刑杀，略无顾避，无赖之辈，望风匿迹，路有遗弃，人不敢取。然而不问罪之轻重，理之所在，但云有犯，便处极刑，枉滥之家，莫敢上诉。巡司军吏，因缘为奸，嫁祸胁人，不可胜纪。《宋史·边归谠传》：史宏肇怙权专杀，闾里告讦成风，归谠言曰：「迩来有匿名书及言风闻事，构害良善，有伤风化，遂使贪吏得以报复私怨，谗夫得以肆其虚诞。请明行条制，禁遏诬罔，凡显有披论，具陈姓名。其匿名书及风闻事者，并见止绝。」论者韪之。时太白昼见，民有仰观者，为坊正所拘，立断其腰领。又有醉民抵忤一军士，则诬以讹言弃市。其他断舌、决口、斫筋、折足者，仅无虚日。故相李崧为部曲诬告，族戮于市，取其幼女为婢。自是仕宦之家畜仆隶者，皆以姑息为意，而旧勋故将失势之后，为厮养辈之所胁制者，往往有之。军司孔目吏解晖，性狡而酷，凡有推劾，随意锻炼。人有抵军禁者，被其苦楚，无不自诬以求死所，都人遇之，莫敢仰视。有燕人何福殷者，以商贩为业。尝以十四万市得玉枕，遣家僮及商人李进卖于淮南，易茗而回。家僮无行，隐福殷货财数十万，福殷责其偿，不伏，遂杖之。未几，家僮诣宏肇上变，言契丹主之入汴也，赵延寿遣福殷赍玉枕阴遗淮南，以致诚意。宏肇即日遣捕福殷等系之。解晖希旨，榜掠备至，福殷自诬，连罪者数辈，并弃市。妻女为宏肇帐下分取之，其家财籍没。

　　宏肇不喜宾客，尝言：「文人难耐，轻我辈，谓我辈为卒，可恨可恨！」宏肇所领睢阳，其属府公利，委亲吏杨乙就府检校，贪戾凶横，负势生事，吏民畏之，副戎已下，望风展敬。聚剑刻剥，无所不至，月率万缗，以输宏肇，一境之内，嫉之如仇。《东都事略·薛居正传》：史宏肇领侍卫亲军，威震人主，残忍自恣，人莫敢忤其意。其部下吏告民犯盐禁，法当死。居正疑其不实，召诘之，乃其吏以私憾而诬之也。逮捕吏鞫之，具伏，以吏抵法。宏肇虽怒甚，竟亦无以屈也。周太祖平河中班师，推功于众，以宏肇有翊卫镇重之功，言之于隐帝，即授兼中书令。隐帝自关西贼平之后，昵近小人，太后亲族，颇行干托，宏肇与杨邠甚不平之。太后有故人子求补军职，宏肇怒而斩之。帝始听乐，赐教坊使玉带，诸伶官锦袍，往谢宏肇，宏肇让之曰：「健兒为国戍边，忍寒冒暑，未能遍有沾赐，尔辈何功，敢当此赐！」尽取袍带还官，其凶戾如此。

　　周太祖有镇鄴之命，宏肇欲兼领机枢之任，苏逢吉异其议，宏肇忿之。翌日，因窦贞固饮会，贵臣悉集，宏肇厉色举爵属周太祖曰：「昨晨廷论，一何同异！今日与弟饮此。」杨邠、苏逢吉亦举大爵曰：「此国家之事也，何足介意！」俱饮釂。宏肇又厉声言曰：「安朝廷，定祸乱，直须长枪大剑，至如毛锥子，焉足用哉！」三司使王章曰：「虽有长枪大剑，若无毛锥子，赡军财赋，自何而集？」宏肇默然，少顷而罢。未几，三司使王章于其第张酒乐，时宏肇与宰相、枢密使及内客省使阎晋卿等俱会。酒酣，为手势令，宏肇不熟其事，而阎晋卿坐次宏肇，屡教之。苏逢吉戏宏肇曰：「近坐有姓阎人，何忧罚爵！」宏肇妻阎氏，本酒妓也，宏肇谓逢吉讥之，大怒，以丑语诟逢吉。逢吉不校，宏肇欲殴逢吉，逢吉策马而去，宏肇遽起索剑，意欲追逢吉。杨邠曰：「苏公是宰相，公若害之，致天子何地，公细思之！」邠泣下。宏肇索马急驰而去，邠虑有非常，连镳而进，送至第而还。自是将相不协如水火矣。隐帝遣王峻将酒乐于公子亭以和之，竟不能解。其后李业、郭允明、后赞、聂文进居中用事，不悦执政。又见隐帝年渐长，厌为大臣所制，尝有忿言，业等乃乘间谮宏肇等，隐帝稍以为信。业等乃言宏肇等专权震主，终必为乱，隐帝益恐。尝一夕，闻作坊锻甲之声，疑外有兵仗卒至，达旦不寐。自是与业等密谋禁中，欲诛宏肇等。议定，入白太后，太后曰：「此事岂可轻发耶！更问宰臣等。」李业在侧，曰：「先皇帝言，朝廷大事，莫共措大商量。」太后又言之，隐帝怒曰：「闺门之内，焉知国家之事！」拂衣而出。内客省使阎晋卿潜知其事，乃诣宏肇私第，将欲告之，宏肇以他事拒之不见。乾祐三年冬十一月十三日，宏肇入朝，与枢密使杨邠、三司使王章同坐于广政殿东庑下，俄有甲士数十人自内而出，害宏肇等于阁，夷其族。先是，宏肇第数有异，尝一日，于阶砌隙中有烟气蓬勃而出。祸前二日昧爽，有星落于宏肇前三数步，如迸火而散，俄而被诛。周太祖践阼，追封郑王，以礼葬，官为立碑。

　　宏肇子德珫，乾祐中，授检校司空，领忠州刺史。粗读书，亲儒者，常不悦父之所为。贡院尝录一学科于省门叫噪，申中书门下，宰相苏逢吉令送侍卫司，请痛笞刺面。德珫闻之，白父曰：「书生无礼，有府县御史台，非军务治也。公卿如此，盖欲彰大人之过。」宏肇深以为然，即破械放之。后之识者尤嘉德珫之为人焉。

　　宏肇弟福，比在荥阳别墅，闻祸，匿于民间。周太祖即位，累迁闲厩使。仕皇朝，历诸卫将军。《宋史·李崇矩传》：史宏肇为先锋都校，闻崇矩名，召署亲吏。乾祐初，宏肇总禁兵，兼京城巡检，多残杀军民，左右稍稍引去，惟崇矩事之益谨。及宏肇诛，独得免。周祖与宏肇素厚善，即位，访求宏肇亲旧，得崇矩，谓之曰：「我与史公受汉厚恩，戮力同心，共奖王室，为奸邪所构，史公卒罹大祸，我亦仅免。汝史家故吏也，为我求其近属，我将恤之。」崇矩上其母弟福。崇矩素主其家，尽籍财产以付福，周祖嘉之。

　　杨邠，魏州冠氏人也。少以吏给事使府，后唐租庸使孔谦，即其妻之世父也。谦领度支，补勾押官，历孟、华、郓三州粮料使。高祖为鄴都留守，用为左都押衙，高祖镇太原，益加亲委。汉国建，迁检校太保、权枢密使。汴、洛平，正拜枢密使、检校太傅。及高祖大渐，与苏逢吉、史宏肇等同受顾命，辅立嗣君。隐帝即位，宰臣李涛上章，请出邠与周太祖为籓镇，邠等泣诉于太后，由是罢涛而相邠，加中书侍郎兼吏部尚书、同平章事，仍兼枢密使。时中书除吏太多，讹谬者众。及邠居相位，帝一以委之，凡南衙奏事，中书除命，先委邠斟酌，如不出邠意，至于一簿一掾，亦不听从。邠虽长于吏事，不识大体，常言：「为国家者，但得帑藏丰盈，甲兵强盛，至于文章礼乐，并是虚事，何足介意也。」平河中，邠加右仆射。邠既专国政，触事苛细，条理烦碎。前资官不得于外方居止，自京师至诸州府，行人往来，并须给公凭。所由司求请公凭者，朝夕填咽，旬日之间，民情大扰，行路拥塞，邠乃止其事。时史宏肇恣行惨酷，杀戮日众，都人士庶，相目于路，邠但称宏肇之善。太后弟武德使李业求为宣徽使，隐帝与太后重违之，私访于邠，邠以朝廷内使，迁拜有序，不可超居，遂止。隐帝所爱耿夫人，欲立为后，邠亦以为太速。夫人卒，隐帝欲以后礼葬，邠又止之，隐帝意不悦，左右有承间进甘言者，隐帝益怒之。案：此下疑有阙文。邠缮甲兵，实帑廪，俾国用不阙，边鄙粗宁，亦其功也。《宣和书谱》云：邠末年留意缙绅，延客门下，知经史有用，乃课吏传写。

　　王章，大名南乐人也。少为吏，给事使府。同光初，隶枢密院，后归本郡，累职至都孔目官。后唐清泰末，屯驻捧圣都虞候张令昭作乱，逐节度使刘延皓，自称留后，章以本职为令昭役使。末帝遣范延光讨平之，搜索叛党甚急。章之妻即白文珂之女也，文珂与副招讨李敬周善，以章为托。及攻下逆城，敬周匿之，载于橐驼褚中，窜至洛下，匿于敬周之私第。及末帝败，章为省职，历沔阳粮料使。高祖典侍卫亲军，诏为都孔目官，从至河东，专委钱谷。国初，授三司使、检校太傅，从征杜重威于鄴下。明年，高祖崩，隐帝即位，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居无何，蒲、雍、岐三镇畔。是时，契丹去汴之后，国家新造，物力未充。章与周太祖、史宏肇、杨邠等尽心王室，知无不为，罢不急之务，惜无用之费，收聚财赋，专事西征，军旅所资，供馈无乏。及三叛平，赐与之外，国有余积。然以专于权利，剥下过当，敛怨归上，物论非之。旧制，秋夏苗租，民税一斛，别输二升，谓之「雀鼠耗」。乾祐中，输一斛者，别令输二斗，目之为「省耗」。百姓苦之。又，官库出纳缗钱，皆以八十为陌，至是民输者如旧，官给者以七十七为陌，遂为常式。《归田录》：用钱之法，自五代以来，以七十七为百，谓之「省陌」。今市井交易，又克其五，谓之「依除」。民有诉田者，虽无十数户，章必命全州覆视，幸其广有苗额，以增邦赋，曾未数年，民力大困。章与杨邠不喜儒士，郡官所请月俸，皆取不堪资军者给之，谓之「闲杂物」，命所司高估其价，估定更添，谓之「抬估」，章亦不满其意，随事更令更添估。章急于财赋，峻于刑法，民有犯盐矾酒曲之令，虽丝毫滴沥，尽处极刑。吏缘为奸，民不堪命。

　　章与杨邠同郡，尤为亲爱，其奖用进拔者，莫非乡旧。常轻视文臣，曰：「此等若与一把算子，未知颠倒，何益于事！」后因私第开宴席，召宾客，史宏肇、苏逢吉乘醉喧诟而罢。章自是忽忽不乐，潜求外任。邠与宏肇深沮其意。而私第数有怪异，章愈怀忧恐。乾祐三年冬，与史宏肇、杨邠等遇害，夷其族。妻白氏，祸前数月而卒。无子，惟一女，适户部员外郎张贻肃，羸疾逾年，扶病就戮。

　　李洪建，太后母弟也。事高祖为牙将，高祖即位，累历军校，遥领防御使。史宏肇等被诛，以洪建为权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及鄴兵南渡，命洪建诛王殷之族，洪建不即行之，但遣人监守其家，仍令给馔，竟免屠戮。周太祖入京城，洪建被执，王殷感洪建之恩，累祈周太祖乞免其死，不从，遂杀之。洪建弟业。

　　业，昆仲凡六人，业处其季，故太后尤怜之。高祖置之麾下，及即位，累迁武德使，出入禁中。业恃太后之亲，稍至骄纵。隐帝嗣位，尤深倚爱，兼掌内帑，四方进贡二宫费委之出纳。业喜趋权利，无所顾避，执政大臣不敢禁诘。会宣徽使阙，业意欲之，太后亦令人微露风旨于执政。时杨邠、史宏肇等难之，业由是积怨，萧墙之变，自此而作。杨、史既诛，业权领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北郊兵败，业自取金宝怀之，策马西奔。行至陕郊，其节度使洪信，即其长兄也，不敢匿于家。业将奔太原，至绛州境，为盗所杀，尽夺而去。

　　阎晋卿者，忻州人也。家世富豪，少仕并门，历职至客将，高祖在镇，颇见信用。乾祐中，历阁门使，判四方馆。未几，关西乱，郭从义讨赵思绾于京兆，晋卿偏师以攻贼垒。《宋史·李韬传》：周祖征三叛，韬从白文珂攻河中，兵傅其城。文珂夜诣周祖议犒军，留韬城下。时营栅未备，李守贞乘虚来袭，营中忽见火发，知贼骤至，惶怖失据。客省使阎晋卿率左右数十人，遇韬于月城侧，谓韬曰：「事急矣。城中人悉被黄纸甲，为火光所照，色俱白，此殊易辨，奈军士无斗志何！」韬愤怒曰：「岂有食君禄而不为国致死耶！」即援槊而进，军中死士十余辈，随韬犯贼锋。蒲有猛将，跃马持戈拟韬，韬刺之，洞胸而坠，又连杀数十人，蒲军遂溃，因击大破之。贼平，为内客省使，丁父忧，起复前职。时宣徽使阙，晋卿以职次事望，合当其任，既而久稽拜命，晋卿颇怨执政。会李业等谋杀杨、史，诏晋卿谋之。晋卿退诣宏肇，将告其事，宏肇不见。晋卿忧事不果，夜悬高祖御容于中堂，泣祷于前，迟明戎服入朝。内难既作，以晋卿权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北郊兵败，晋卿乃自杀于家。

　　聂文进，井州人。少给事于高祖帐下，高祖镇太原，甚见委用，职至兵马押司官。高祖入汴，授枢密院承旨，历领军、屯卫大将军，迁右卫大将军，仍领旧职。遇周太祖出征，稍至骄横，久未迁改，深所怨望，与李业辈构成变乱。史宏肇等遇害之前夕，文进与同党预作宣诏，制置朝廷之事，凡关文字，并出文进之手。明日难作，文进点阅兵籍，征发军众，指挥取舍，以为己任，内外咨禀，前后填咽。太祖在鄴被构，初谓文进不预其事，验其事迹，方知文进乱阶之首也，大诟詈之。太祖过封丘，帝次于北郊，文进告太后曰：「臣在此，请宫中勿忧。」兵散之后，文进召同党痛饮，歌笑自若。迟明，帝遇祸，文进奔窜，为军士所追，枭其首。

　　后赞，为飞龙使。赞母本倡家也，与父同郡，往来其家，生赞。从职四方，父未尝离郡，赞既长，疑其所生。及为内职，不欲父之来，寓书以致其意。父自郡至京师，直抵其第，赞不得已而奉之。乾祐末，宰相杨祐、侍卫亲军使史宏肇执权，赞以久次未迁，颇怀怨望，乃与枢密承旨聂文进等构变。及难作，赞与同党更侍帝侧，剖判戎事，且防间言。北郊兵败，赞窜归兗州，慕容彦超执之以献，有司鞫赞伏罪，周太祖命诛之。

　　郭允明者，小名窦十，河东人也。幼隶河东制置使范徽柔，被诛，允明遂为高祖厮养，服勤既久，颇得高祖之欢心。高祖镇太原，稍历牙职，及即位，累迁至翰林茶酒使兼鞍辔库使。隐帝嗣位，尤见亲狎，每恃宠骄纵，略无礼敬。与相州节度使郭谨以同宗之故，颇交结。谨在镇，允明常赍御酒以遗之，不以僭上犯禁为意。其他轻率，悉皆类此，执政大臣颇姑息之。尝奉使荆南，车服导从，有同节度使将，州县邮驿，奔驰畏慑，节度使高保融承迎不暇。允明潜使人步度城壁之高庳、池隍之广隘，以动荆人，冀得重贿。乾祐末，兼飞龙使。未几，与李业辈构变，杨邠等诸子，允明亲刃之于朝堂西庑下。王章女婿户部员外郎张贻肃，血流逆注，闻者哀之。及北郊之败，允明迫帝就民舍，手行弑逆，寻亦自杀。

　　刘铢，陕州人也。少事梁邵王硃友诲为牙将。晋天福中，高祖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与铢有旧，乃表为内职。高祖出镇并门，用为左都押牙。铢性惨毒好杀，高祖以为勇断类己，深委遇之。国初，授永兴军节度使，从定汴、洛、移镇青州，加同平章事。隐帝即位，加检校太师、兼侍中。铢立法深峻，令行禁止，吏民有过，不问轻重，未尝贷免。每亲事，小有忤旨，即令倒曳而出，至数百步外方止，肤体无完者。每杖人，遣双杖对下，谓之「合欢杖」；或杖人如其岁数，谓之「随年杖」。在任擅行赋敛，每秋苗一亩率钱三千，夏苗一亩钱二千，以备公用，部内畏之，胁肩重迹。乾祐中，淄、青大蝗，铢下令捕蝗，略无遗漏，田苗无害。先是，滨海郡邑，皆有两浙回易务，厚取民利，自置刑禁，追摄王民，前后长吏利其厚赂，不能禁止。铢即告所部，不得与吴越征负，擅行追摄，浙人惕息，莫敢干命。朝廷惧铢之刚戾难制，因前浙州刺史郭琼自海州用兵还，过青州，遂留之，即以府彦卿代铢，铢即时受代。《隆平集·郭琼传》云：刘铢守平卢，称疾不朝，隐帝疑其叛，诏琼领兵屯青州。铢将害之，张宴伏兵幕下，琼无惧色，铢亦不敢发。琼为言去就祸福，铢趋召。离镇之日，有私盐数屋，杂以粪秽，填塞诸井，以土平之。彦卿发其事以闻，铢奉朝请久之，每潜戟手于史宏肇、杨邠第。会李业辈同诛宏肇等，铢喜，谓业辈曰：「君等可谓偻罗兒矣。」寻以铢权知开封府事，周太祖亲族及王峻家，并为铢所害。周太祖入京城，执之下狱。铢谓妻曰：「我则死矣，君应与人为婢耳！」妻曰：「明公所为如是，雅合为之。」周太祖遣人让铢曰：「昔日与公常同事汉室，宁无故人之情，家属屠灭，公虽奉君命，加之酷毒，一何忍哉！公家亦有妻子，还顾念否？」铢但称死罪。遂启太后，并一子诛之，而释其妻。周太祖践阼，诏赐铢妻陕州庄宅各一区。《五代史阙文》：汉隐帝朝，铢为开封尹，周祖自鄴起兵，铢尽诛周祖之家子孙妇女十数人，极其惨毒。及隐帝遇害，周祖以汉太后令，收铢下狱，使人责之。铢对曰：「某为汉家戮叛族耳，不知其他。」周祖怒，遂杀之。

　　史臣曰：臣观汉之亡也，岂系于天命哉！盖委用不得其人，听断不符于理故也。且如宏肇之淫刑，杨邠之秕政，李业、晋卿之设计，文进、允明之狂且，虽使成王为君，周公作相，亦不能保宗社之安，延岁月之命，况隐帝、逢吉之徒，其能免乎！《易》曰：「大君有命，开国承家，小人勿用，必乱邦也。」当乾祐之末也，何斯言之验欤！惟刘铢之忍酷，又安能逭于一死乎！

　





旧五代史卷一百八

列传五

　　李崧，深州饶阳人。父舜卿，本州录事参军。崧幼而聪敏，十余岁为文，家人奇之。弱冠，本府署为参军。其父尝谓宗人李鏻曰：「大丑生处，形奇气异，前途应不居徒劳之地，赖吾兄诲激之。」大丑即崧之小字也。同光初，魏王继岌为兴圣宫使，兼领镇州节钺，崧以参军从事。时推官李荛掌书，崧见其起草不工，密谓掌事吕柔曰：「令公皇子，天下瞻望，至于尺牍往来，章表论列，稍须文理合宜。李侍御起草，未能尽善。」吕曰：「公试代为之。」吕得崧所作，示卢质、冯道，皆称之。繇是擢为兴圣宫巡官，独掌奏记。庄宗入洛，授太常寺协律郎。王师伐蜀，继岌为都统，以崧掌书记。蜀平，枢密使郭崇韬为宦官诬构，继岌遂杀崇韬父子，外尚未知。崧白继岌曰：「王何为作此危事？至于不容崇韬，至洛诛之未晚。今悬军五千里，无咫尺书诏，便杀重臣，非谋也。」继岌曰：「吾亦悔之。」崧召书吏三四人，登楼去梯，取黄纸矫写诏书，倒使都统印发之。翌日，告诸军，军情稍定。及自蜀还，明宗革命，任圜以宰相判三司，用崧为盐铁推官，赐绯。丁内艰，归乡里。服阕，镇帅范延光奏署掌书记。延光为枢密使，拜拾遗，直枢密院，迁补阙、起居郎、尚书郎，充职如故。长兴末，改翰林学士。清泰初，拜端明殿学士、户部侍郎。

　　先是，长兴三年冬，契丹入云中，朝廷欲命重将镇太原。时晋祖为六军副使，以秦王从荣不轨，恳求外任，深有北门之望，而大臣以晋高祖方权兵柄，难以议之。一日，明宗怒其未奏，范延光、赵延寿等无对，退归本院，共议其事，方欲以康义诚为之。时崧最在下位，耸立请曰：「朝廷重兵多在北边，须以重臣为帅，以某所见，非石太尉不可也。」会明宗令中使促之，众乃从其议。翌日，晋祖既受太原之命，使心腹达意于崧云：「垒浮图须与合却尖。」盖感之深也。及清泰末，晋祖入洛，崧与吕琦俱窜匿于伊阙民家。旬日，晋高祖召为户部侍郎，判户部。逾月，拜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桑维翰并兼枢密使。维翰镇相州，未几，废枢密院，事归中书，加尚书右仆射。从幸鄴，丁外艰，恩制起复，崧上章数四，恳辞其命，优诏不允。复上章，不报，崧不得已而视事。晋少帝嗣位，复用桑维翰为枢密使，命崧兼判三司。未几，代维翰为枢密使，与冯玉对掌机密。开运末，崧、玉信契丹之诈，经略瀛、郑，中渡之败，落其奸谋。契丹入京师，赵延寿、张砺素称崧之才，契丹主善遇之，以崧为太子太师，充枢密使。契丹主尝谓左右曰：「我破南朝，只得李崧一人而已。」从契丹北行，留于镇州。

　　高祖平汴、洛，乃以崧之居第赐苏逢吉，第中宿藏之物，皆为逢吉所有。是秋，镇州逐满达勒，崧与冯道、和凝十数人归阙，授太子太傅。崧对朝之权右，谦挹承颜，未尝忤旨。尝以宅券献苏逢吉，不悦。崧二弟屿、鳷，酣酒无识，与杨邠、苏逢吉子弟杯酒之间，时言及夺我居第，逢吉知之。《宋史·陶蒨传》：李崧以宅券献逢吉，逢吉不悦，而崧子弟数出怨言，崧惧，移疾不出。崧族子昉，尝往候崧，崧语昉曰：「迩来朝廷于我有何议？」昉曰：「无他，闻唯陶给事往往于稠人中厚诬叔父。」崧叹曰：「蒨自单州判官，吾取为集贤校理，不数年擢掌诏命，吾何负于陶氏子哉！」及崧遇祸，昉尝因公事诣蒨，蒨问昉：「识李侍郎否？」昉敛衽应曰：「远从叔耳。」蒨曰：「李氏之祸，蒨出力焉。」昉闻之汗出。有部曲葛延遇者，逋李屿船佣，屿挞之，督其所负，遇有同辈李澄亦事逢吉，葛延遇夜寄宿于澄家，以屿见督情告，遂一夕同谋告变。逢吉览状示史宏肇，其日逢吉遣吏召崧至第，从容语及葛延遇告变之事，崧以幼女为托，逢吉遣吏送于侍卫狱。既行，崧恚曰：「自古未有不亡之国，不死之人。」及为吏所鞫，乃自诬伏罪，举家遇害，少长悉尸于市，人士冤之。《东都事略·王溥传》：世宗尝问：「汉相李崧蜡弹书结契丹，有记其词者否？」溥曰：「崧有此，肯示人耶？苏逢吉辈陷之尔。」世宗遂优赠崧官。崧与徐台符同学相善，乾祐三年秋，台符梦崧谓曰：「予之冤横，得请于帝矣。」及苏、史之诛，并枭首于市，当崧所诛之地。未几，葛延遇、李澄亦以戮死。《宋史·李昉传》：晋侍中崧，与昉同宗且同里，时人谓崧为「东李家」，昉为「西李」。汉末，崧被诛，至宋，其子璨自苏州常熟县令赴调，昉为讼其父冤，且言周太祖已为昭雪，赠官，还其田宅，录璨而官之。然璨几五十，尚淹州县之职。诏授璨著作佐郎，后官至资善大夫。

　　苏逢吉，长安人。父悦，逢吉母早丧，而悦鳏居，旁无侍者。性嗜酒，虽所饮不多，然漱醪终日。他人供膳，皆不称旨，俟逢吉庖炙，方肯下箸。悦初仕蜀，官升朝列，逢吉初学为文，尝代父染翰。悦尝为高祖从事，甚见礼遇，因从容荐逢吉曰：「老夫耄矣，才器无取。男逢吉粗学援毫，性复恭恪，如公不以犬之微，愿令事左右。」高祖召见，以神精爽惠，甚怜之。有顷，擢为宾佐，凡有谋议，立侍其侧。高祖素严毅，及镇太原，位望崇重，从事稀得谒见，惟逢吉日侍左右。两使文簿，堆案盈几，左右不敢辄通，逢吉置于怀袖，俟其悦色则谘之，多见其可。

　　高祖建号于太原，逢吉自节度判官拜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车驾至汴，朝廷百司庶务，逢吉以为己任，参决处置，并出胸臆，虽有当有否，而事无留滞。会翰林学士李涛从容侍帝，言及霸府二相，官秩未崇，逢吉旋加吏部尚书，未几，转左仆射，监修国史。从征杜重威于鄴下，数乘醉抵辱周太祖。及高祖大渐，与杨邠、史宏肇等卧内同受顾命。李涛与逢吉论甥舅之契，相得甚欢，涛之入相，逢吉甚有力焉。会涛上章，请出两枢密为方镇，帝怒，罢涛相，勒归私第，时论疑涛承逢吉之风旨。先是，高祖践阼之后，逢吉与苏禹珪俱在中书，有所除拜，多违旧制，用舍升降，率意任情，至有自白丁而升宦路、由流外而除令录者，不可胜数。物论纷然。高祖方倚信二相，莫敢言者。逢吉尤贪财货，无所顾避，求进之士，稍有物力者，即遣人微露风旨，许以美秩。及杨邠为相，稍夺二苏之权，自是尽敛手而已。邠每惩二苏之失，艰于除拜，至于诸司补吏，与门胄出身，一切停罢。时论以邠之蔽，固亦由逢吉、禹珪本不能至公于物之所致也。初，高祖至汴，以故相冯道、李崧为契丹所俘，伫于真定，乃以崧第赐逢吉，道第赐禹珪，崧于西洛有别业，亦为逢吉所有。及真定逐契丹，崧、道归朝，崧弟屿以逢吉占据其第，时出怨言。未几，崧以西京宅券献于逢吉，不悦。会崧有仆夫欲诬告谋反，逢吉诱致其状，即告史宏肇，令逮捕其家。逢吉遣直省吏召崧至第，即令监至侍卫狱。翌日，所司以狱辞上，其李屿款招云：「与兄崧、弟鳷，与家僮二十人商议，比至山陵发引之时，同放火谋乱，其告是实。」盖自诬之辞也。逢吉仍以笔添注「二十人」字为「五十人」，封下有司，尽诛崧家。时人冤之，归咎于逢吉。

　　逢吉深文好杀，从高祖在太原时，尝因事，高祖命逢吉静狱，以祈福祐，逢吉尽杀禁囚以报。及执朝政，尤爱刑戮。朝廷患诸处盗贼，遣使捕逐，逢吉自草诏意云：「应有贼盗，其本家及四邻同保人，并仰所在全族处斩。」或谓逢吉曰：「为盗者族诛，犹非王法，邻保同罪，不亦甚乎？」逢吉坚以为是，仅去「全族」二字。时有郓州捕贼使臣张令柔尽杀平阴县十七村民，良由此也。逢吉性侈靡，好鲜衣美食，中书供膳，鄙而不食，私庖供馔，务尽甘珍。尝于私第大张酒乐以召权贵，所费千余缗。其妻武氏卒，葬送甚盛，班行官及外州节制，有与逢吉相款洽者，皆令赍送绫罗绢帛，以备缟素。失礼违度，一至如此。又性不拘名教，继母死不行服，妻死未周，其子并授官秩。有庶兄自外至，不白逢吉，便见诸子，逢吉怒，且惧他日凌弱其子息，乃密白高祖，诬以他事杖杀之。

　　乾祐二年秋，加守司空。周太祖之将镇鄴也，逢吉奏请落枢密使，隐帝曰：「有前例否？」逢吉奏曰：「枢密之任，方镇带之非便。」史宏肇曰：「兼带枢密，所冀诸军禀畏。」竟从宏肇之议。宏肇怨逢吉之异己，逢吉曰：「此国家之事也，且以内制外则顺，以外制内岂得便耶！」事虽不从，物议多之。居无何，王章张饮，会逢吉与史宏肇有谑言，大为宏肇所诟，逢吉不校，几至殴击，逢吉驰马而归，自是将相失欢。逢吉欲希外任，以纾宏肇之怒，既而中辍。人问其故，逢吉曰：「苟领一方镇，只消得史公一处分。则为」Ｖ粉矣。」李业辈恶宏肇、杨邠等，逢吉知之，每见业等，即微以言激怒之。及宏肇等被害，逢吉不预其谋，闻变惊骇，即受宣徽，权知枢密院事。寻令草制正授，制入，闻鄴兵至澶州乃止。事急，逢吉谓人曰：「萧墙之变，太觉匆遽，主上若有一言见问，必不至是矣。」数夕宿于金祥殿之东，谓天官正王处讷曰：「夜来就枕未瞑，已见李崧在傍，生人与死人相接，无吉事也。」及周太祖自鄴至汴，官军败于刘子陂，是夕逢吉宿于七里郊，与同舍痛饮，醉将自刎，左右止之。至曙，与隐帝同抵民舍，遂自杀。周太祖定京城，与聂文进等同枭于北市，释其家族。其枭首之处，适当李崧冤死之地。广顺初，诏就西京赐其子庄宅各一区。《五代史补》：高祖在河东幕府，阙书记，朝廷除前进士丘廷敏为之，以高祖有异志，恐为所累，辞疾不赴，遂改苏逢吉。未几，契丹南侵，高祖仗顺而起，兵不血刃而天下定，逢吉以佐命功，自掌书记拜中书侍郎、平章事。逾年，廷敏始选授凤翔麟游县令。过堂之日，逢吉戏之，且抚所坐椅子曰：「合是长官坐，何故让与鄙夫耶？」廷敏遂渐悚而退。

　　李鏻，唐宗属也。父洎，韶州刺史。伯父汤，咸通中为给事中。懿宗除乳母楚国夫人婿为夏州刺史，汤封还制书，诏曰：「朕少失所亲，若非楚国夫人鞠养，则无朕此身，虽非朝典，望卿放下，仍今后不得援以为例。」汤乃奉诏，其谅直如此。

　　鏻少举进士，累举不第。客游河朔，称清海军掌书记，谒定州王处直，不见礼。鏻即脱绿被绯，入常山谒要人李宏规，以宗姓请兄事之，由是得进。赵王镕辟为从事，镕卒，复为王德明宾客。德明使鏻聘于唐庄宗，鏻密疏德明之罪，且言可图之状，庄宗嘉之。及常山平，以鏻为霸府支使。尝从容请于庄宗曰：「鏻有四子，请诛之。」庄宗问其故，对曰：「此辈生于常山，禀勃乱之气，不可留也。」庄宗笑而止。同光初，授宗正卿，俄兼工部侍郎。常山有唐启运陵，鏻受富民李守恭赂，署为陵台令，守恭暴横，为长吏所诉，按之以闻，鏻左授司农少卿，削金紫，未几，出为河府副使。明宗即位，历兵部、户部侍郎，工部、户部尚书。长兴中，以与明宗有旧，常贮入相之意，从容谓时相曰：「唐祚中兴，宜敦叙宗室，才高者合居相位。仆虽不才，曾事庄宗霸府，见今上于籓邸时。家代重侯累相，靖安李氏，不在诸族之下；论才较艺，何让众人。久置仆于朝行，诸君安乎？」冯道、赵凤每怒其僭。有顷，鏻因淮南细人言事，乃谓枢密使安重诲曰：「伪吴欲归国久矣，若朝廷先遣使谕之，则旋踵而至矣。」重诲然之，以玉带与细人，令往淮南为信，久而不反，由是出鏻为兗州行军司马。得代归阙，复为户部尚书，寻转兵部尚书，有顷兼判太常卿事。尝权典选部，铨综失序，物论非之。晋天福中，守太子少保。开运中，迁太子太保。高祖至阙，授守司徒，数月而卒，年八十八。诏赠太傅。

　　龙敏，字欲讷，幽州永清人。少学为儒，仕乡里为假掾。刘守光不道，敏避地浮阳，会戴思远渡河而南，乃从之。乡人周知裕仕梁为裨将，敏往依焉，知裕屡荐不调，敏丐游都邑累年。唐庄宗定魏博，敏闻故人冯道为霸府记室，乃客于河中，岁归太原，馆于冯道之家，监军使张承业即署敏为巡官，典监军奏记。庄宗平河、洛，征为司门员外郎，以家贫乏养，求为兴唐少尹。逾年，丁母丧，退居鄴下，会赵在礼据鄴城，以敏乡人，强起令署事，又为乱军所迫，敏不敢拒。明年，在礼镇浮阳，敏复居丧制，服阕，除户部郎中，改谏议大夫、御史中丞。时敏父咸式年七十，咸式之父年九十余，供养二尊，朝夕无懈。咸式以敏贵，得秘书监致仕。敏为兵部侍郎，奉使幽州，乡里耆旧留宴尽欢。冯赟为北京留守，奏敏为副，赟入掌枢密，敏为吏部侍郎。

　　敏学术不甚长，然外柔而内刚，爱决断大计。清泰末，从唐末帝在怀州，时赵德钧父子有异图，晋安寨旦夕忧陷，末帝计无从出，问计于从臣。敏奏曰：「臣有一计，请以援兵从东丹王李赞华取幽州路趋西楼，契丹主必有北顾之患。」末帝然之，而不能用。敏又谓末帝亲将李懿曰：「君连姻帝戚，社稷之危，不俟翘足，安得默默苟全耶！」懿因筹德钧必破蕃军之状，敏曰：「仆燕人也，谙赵德钧之为人，胆小谋拙，所长者守城寨、婴壕堑、笃励健兒耳！若见大敌，奋不顾身，摧坚陷阵，必不能矣。况名位震主，奸以谋身乎！仆有狂策，不知济否，苟能必行，亦救寨之一术也。」懿请言之，曰：「如闻驾前马仅有五千匹，请于其间选壮马精甲健夫千人，仆愿与郎万金二人《通鉴》：郎万金为陈州刺史。胡三省云：万金，当时勇将也。由介休路出山，夜冒敌骑，循山入大寨，千骑之内，得其半济，则寨无虞矣。张敬达等幽闭，不知朝廷援兵近远，若知大军在团柏谷中，虽铁障亦可冲踏，况敌骑乎！」末帝闻之曰：「龙敏之心极壮，用之晚矣。」人亦以为大言，然其慷慨感激，皆此类也。

　　晋祖受命，敏以本官判户部，迁尚书左丞。丁父忧，服阕，复本官，俄移太常卿。开运中，奉命使越。先是，朝臣将命，必拜起于浙帅，敏至，抗揖而已，识者多之。使还，改工部尚书。乾祐元年春，疽发于背，闻高祖晏驾，乃扶病于私第，缟素而临，后旬日卒于家，时年六十三。隐帝嗣位，诏赠右仆射。

　　刘鼎，字公度，徐州萧县人。祖泰，萧县令。父崇，梁太祖微时，常佣力崇家，及即位，召崇用之，历殿中监、商州刺史。崇之母抚梁祖有恩，梁氏号为「国婆」，徐、宋之民谓崇家为「豢龙刘家」。鼎起家为大理评事，历尚书博士、殿中侍郎史、起居郎。清泰中，自吏部员外郎出为浑州廉判，入为刑部郎中，充盐铁判官，改吏部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乾祐初，拜谏议大夫，卒年五十五。鼎善交游，能谈笑。居家仁孝，事继母赵氏甚谨，异母昆仲凡七人，抚之如一。性若宽易，而典选曹按吏有风棱，人称为能。

　　子衮，登进士第，文彩遒隽。仕周为左拾遗、直史馆，早卒。

　　张允，镇州束鹿人。父徵。允幼学为儒，仕本州为参军。张文礼之据州叛，庄宗致讨，允随文礼子处瑾请降于鄴，不许，与处瑾并系于狱。镇、冀平，宥之，留于鄴，署本府功曹。赵在礼婴城叛，署节度推官，从历沧、兗二镇书记，入为监察御史，历右补阙、起居舍人，充宏文馆直学士、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清泰初，皇子重美为河南尹，典六军诸卫事，时朝廷选参佐，以允刚介，改给事中，充六军判官。寻罢职，转左散骑常侍。

　　晋天福初，允以国朝频有肆赦，乃进「驳赦论」，曰：「《管子》云：'凡赦者小利而大害，久而不胜其祸；无赦者小害而大利，久而不胜其福。'又《汉纪》云：'吴汉疾笃，帝问所欲言。对曰：唯愿陛下无为赦耳。'如是者何？盖行赦不以为恩，不行赦亦不以为无恩，为罚有罪故也。窃观自古帝王，皆以水旱则降德音而宥过，开狴牢以放囚，冀感天心以救其灾者，非也。假有二人讼，一有罪，一无罪，若有罪者见舍，则无罪者衔冤，衔冤者彼何疏，见舍者此何亲乎？如此则是致灾之道，非救灾之术也。自此小民遇天灾则喜，皆相劝为恶，曰国家好行赦，必赦我以救灾，如此即是国家教民为恶也。且天道福善祸淫，若以舍为恶之人，而便变灾为福，则又是天助其恶民也。细而论之，必不然矣。傥或天降之灾，盖欲警诫人主。节嗜欲，务勤俭，恤鳏寡，正刑罚，不滥舍有罪，不僭杀无辜，使美化行于下，圣德闻于上，则虽有水旱，亦不为沴矣。岂以滥舍有罪，而反能救其灾乎？彰其德乎？是知赦之不可行也明哉！」帝览而嘉之，降诏奖饰，仍付史馆。

　　五年，迁礼部侍郎，凡三典贡部，改御史中丞，转兵部侍郎、知制诰，充翰林学士承旨。契丹入京城，落职守本官。《东都事略·刘温叟传》：契丹入京师，温叟惧随契丹北徙，与承旨张允求去职。契丹主怒，欲黜为县令。赵延寿曰：「学士不称职而求解者，罢之可也。」得不黜。乾祐初，授吏部侍郎。自诛史宏肇后，京城士庶，连甍恐悚，允每朝退，即宿于相国寺僧舍。及北军入京师，允匿于佛殿藻井之上，坠屋而卒，时年六十五。

　　子鸾，仕皇朝为太常少卿。

　　任延皓，并州人也。业术数风云之事。晋高祖在太原重围时，高祖最为亲要，延皓以本业请见，高祖甚加礼遇。晋天福初，延皓授太原掾，寻改交城、文水令，皆高祖慰荐之力也。高祖镇太原，延皓多言外事，出入无间，高祖左右皆惮之。在文水聚敛财贿，民欲陈诉，延皓知之。一日，先诬告县吏结集百姓，欲劫县库。高祖怒，遣骑军并擒县民十数，族诛之，冤枉之声，闻于行路。高祖即位，累官至殿中监，恃宠使气，人望而畏之，虽宰辅之重，延皓视之蔑如也。刘崇在河东，日常切齿。及魏王承训薨，归葬太原，令延皓择葬地，时有山冈僧谓刘崇曰：「魏王葬地不吉，恐有重丧。」未几，高祖崩，崇以僧言奏之，乃配流延皓于麟州。路由文水，市民掷瓦殴骂甚众，吏人救之仅免。既至贬所，刘崇令人杀之，籍没其家。

　　史臣曰：李崧仕唐、晋之两朝，耸伊、皋之重望，考其器业，无忝台衡。会多僻之朝，被参夷之戮，人之不幸，天亦难忱。逢吉秉蛇虺之心，窃夔、龙之位，杀人不忌，与国俱亡。李崧之冤血未销，逢吉之枭首斯至，冥报之事，安可忽诸！自李鏻而下，凡数君子者，皆践履朝行，彰施帝载，国华邦直，斯焉在哉！惟延皓之丑行，宜乎不得其死矣。

　





旧五代史卷一百九

列传六

　　杜重威，其先朔州人，近世徙家于太原。祖兴，振武牙将。父堆金，事唐武皇为先锋使。重威少事明宗，自护圣军校领防州刺史。其妻即晋高祖妹也，累封宋国大长公主。天福初，命重威典禁军，遥授舒州刺史。二年，张从宾构乱，据汜水，晋高祖遣重威与候益率众破之，以功授潞州节度使。与杨光远降范延光于鄴城，改许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马步军副指挥使，寻加同平章事。未几，移镇郓州，迁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通鉴》：冯道、李崧屡荐重威之能，以为都指挥使，充随驾御营使。及镇州安重荣称兵向阙，命重威御之，败重荣于宗城。重荣奔据常山，重威寻拔其城，斩重荣首传于阙下，授成德军节度使。所得重荣家财及常山公帑，悉归于己，晋高祖知而不问。至镇，复重敛于民，税外加赋，境内苦之《通鉴》：重威所至黩货，民多逃亡，尝出过市，谓左右曰：「人言我驱尽百姓，何市人之多也！」

　　少帝嗣位，与契丹绝好，契丹主连年伐晋，重威但闭壁自守。部内城邑相继破陷，一境生灵受屠戮，重威任居方面，未尝以一土一骑救之。每敌骑数十驱汉人千万过城下，如入无人之境，重威但登陴注目，略无邀取之意。开运元年秋，加北面行营招讨使。二年，领大军下新州、满城、遂城。契丹主自古北口回军，追蹑王师，重威等狼狈而旋，至阳城，为契丹所困。会大风狂猛，军情愤激，府彦卿、张彦泽等引军四出，敌众大溃，诸将欲追之，重威曰：「逢贼得命，更望复子乎！」遂收军驰归常山。先是，重威于州内括借钱帛，吏民大被其苦，人情咸怨，重以境内凋弊，十室九空，重威遂无留意，连上表乞归朝，不俟报即时上路。朝廷以边上重镇，主帅擅离，苟有奔冲，虑失御备，然亦无如之何，即以马全节代之，重威寻授鄴都留守。会镇州军食不继，遣殿中监王钦祚就本州和市，重威私第有粟十余万斛，遂录之以闻。朝廷给绢数万匹，价其粟直。重威大忿曰：「我非反逆，安得籍没耶！」三年冬，晋少帝诏重威与李守贞等率师经略瀛、鄚。师至瀛州城下，晋骑将梁汉璋与契丹接战，汉璋死焉。重威即时回军，次武强，闻契丹主南下，乃西趋镇州，至中渡桥，与契丹夹滹水而营。十二月八日，宋彦筠、王清等率数千人渡滹沲，阵于北岸，为敌所破。时契丹游军已至栾城，道路隔绝，人情危蹙，重威密遣人诣敌帐，潜布腹心。契丹主大悦，许以中原帝之，重威庸暗，深以为信。一日，伏甲于内，召诸将会，告以降敌之意，诸将愕然。以上将既变，乃俯首听命，遂连署降表，令中门使高勋赍送敌帐，军士解甲，举声恸哭。是日，有大雾起于降军之上。契丹主使重威衣赭袍以示诸军，寻伪加守太傅，鄴都留守如故。契丹主南行，命重威部辖晋军以从，既至东京，驻晋军于陈桥，士伍饥冻，不胜其苦。重威每出入衢路，为市民所诟，俯首而已。契丹下令括率京城钱帛，将相公私，雷同率配，重威与李守贞各万缗，乃告契丹主曰：「臣等以十万汉军降于皇帝，不免配借，臣所不甘。」契丹主笑而免之。寻群盗断澶州浮梁，契丹乃遣重威归籓。明年三月，契丹主北去，至相州城下，重威与妻石氏诣牙帐贡献而回。

　　高祖车驾至阙，以重威为宋州节度使，加守太尉。重威惧，闭城拒命，诏高行周率兵攻讨，重威遣其子宏遂等告急于镇州满达勒，乞师救援，以宏遂为质，满达勒遣蕃将杨兗赴之。未几，镇州军逐满达勒，杨兗至洺州而回。十月，高祖亲征，车驾至鄴城之下，遣给事中陈观等赍诏入城，许其归命，重威不纳。数日，高祖亲率诸军攻其垒，不克，王师伤夷者万余人。《宋史·杜汉徽传》云：从高行周讨杜重威于鄴城，屡为流矢所中，身被重创，犹力战，观者壮之。高祖驻军数旬，城中粮尽，屑麹饼以给军士，吏民逾垒而出者甚众，皆无人色。至是，重威牙将诣行宫请降，复遣节度判官王敏奉表请罪，赐优诏敦勉，许其如初。重威即遣其子宏遂、妻石氏出候高祖，重威继踵出降，素服俟罪，复其衣冠，赐见，即日制授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鄴城士庶，殍殕者十之六七。先是，契丹遣幽州指挥使张琏，以部下军二千余人屯鄴，时亦有燕军一千五百人在京师，会高祖至阙，有上变者，言燕军谋乱，尽诛于繁台之下，咸称其冤。有逃奔于鄴者，备言其事，故张琏等惧死，与重威胶固守城，略无叛志。高祖亦悔其前失，累令宣谕，许以不死。琏等于城上扬言曰：「繁台之诛，燕军何罪？既无生理，以死为期。」琏一军在围中，重威推食解衣，尽力姑息。燕军骄悍，凭陵吏民，子女金帛，公行豪夺。及重威请命，琏等邀朝廷信誓，诏许琏等却归本土。及出降，尽诛琏等将数十人，其什长已下放归幽州，将出汉境，剽略而去。高祖遣三司使王章、枢密副使郭威，录重威部下将吏尽诛之，籍其财产与重威私帑，分给将士。

　　车驾还宫，高祖不豫，既而大渐。顾命之际，谓近臣将佐曰：「善防重威。」帝崩，遂收重威，重威子宏璋、宏琏、宏杰诛之。诏曰：「杜重威犹贮祸心，未悛逆节，枭音不改，虺性难驯。昨朕小有不安，罢朝数日，而重威父子潜肆凶言，怨谤大朝，扇惑小辈；今则显有陈告，备验奸期。既负深恩，须置极法，其杜重威父子并处斩。所有晋朝公主及外亲族，一切如常，仍与供给。」重威父子已诛，陈尸于通衢，都人聚观者诟骂蹴击，军吏不能禁，尸首狼籍，斯须而尽。

　　宏琏，重威之子也，累官至陈州刺史。《隆平集》：党进，幼为天雄军节度使杜重威奴，重威爱其淳谨，虽长，犹令与婢妾杂侍。重威败，周祖得之，以为铁骑都虞候。重威之后寒饿，进常分俸以给，士大夫或愧焉。

　　李守贞，河阳人也。少桀黠落魄，事本部为牙将。晋高祖镇河阳，用为典客，后移数镇，皆从之。及即位，累迁至客省使。天福中，李金全以安州叛，淮夷入寇，晋高祖命马全节讨之，守贞监护其军，贼平，以守贞为宣徽使。少帝即位，授滑州节度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未几，改侍卫都虞候。开运元年春，敌众犯澶、魏，少帝幸澶州，契丹主遣满达勒以奇兵由郓州马家口济河，立栅于东岸，守贞率师自澶州驰赴之。契丹大败，溺死者数千人，获马数百匹，偏裨七十余人。有顷，敌退。晋少帝还京，以守贞为兗州节度使，依前侍卫都虞候。五月，以守贞为青州行营都部署，率兵二万东讨杨光远，命符彦卿为副。十一月，光远子承勋等乞降，守贞入城，害光远于别第。光远有孔目官吏宋颜者，尽以光远财宝、名姬、善马告于守贞，得之置于帐下。近例，官军克复城隍，必降德音，洗涤瑕秽，时枢密使桑维翰以光远同恶数十辈潜窜未出，搜索甚急，故制书久不下。或有告宋颜匿于守贞处者，朝廷取而杀之，守贞由是怨维翰。时行营将士所给赏赐，守贞尽以黦茶、染木、姜药之类分给之，军中大怨，乃以帛包所得物，如人首级，目之为守贞头，悬于树以诅之。守贞班师，加同平章事，以杨光远东京第赐之。守贞因取连宅军营，以广其第，大兴土木，治之岁余，为京师之甲。行幸赐宴，恩礼无比。

　　开运二年春，契丹以全军南下，前锋至相州汤阴县，诏守贞屯滑州。少帝再幸澶州，以守贞为北面行营都监，与招讨使杜重威北伐，洎获阳城之捷，遂收军而还。四月，车驾还京，以守贞为侍卫副都指挥使，移镇宋州，加检校太师。三年春，诏守贞率师巡边。至衡水，获鄚州刺史赵思英而还。居无何，代高行周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移镇郓州，意颇觖望。会宰臣李崧加侍中，守贞谓枢密使直学士殷鹏曰：「枢密何功，便加正相！」先是，桑维翰以元勋旧德为枢密使，守贞位望素处其下，每惮之，与李彦韬、冯玉辈协力排斥，维翰竟罢枢务。李崧事分疏远，守贞得以凌蔑。其年夏，契丹寇边，以守贞为北面行营都部署。少帝开曲宴于内殿，以宠其行，教坊令人献语云：「天子不须忧北寇，守贞面上管幽州。」既罢，守贞有自负之色，以其言夸诧于外。既而率兵至定州北，与契丹偏师遇，斩蕃将嘉哩而还。九月，加兼侍中。会契丹遣瀛州刺史伪降于少帝，请发大军应接，朝廷信之。十月，诏杜重威为北面行营招讨使，以守贞为兵马都监，知幽州行府事。先是，守贞领兵再由鄴都，杜重威厚加赠遗，曲意承迎，守贞悦之，每于帝前称举，请委征讨之柄。至是，守贞、重威等会兵于鄴，遂趋瀛州，瀛州不应。贝州节度使梁汉璋为蕃将高牟翰所败，死之，王师遂还。师至深州，闻契丹大至，乃西趋镇州，至滹沲之中渡，与敌相遇，官军营于滹水之南。未几，敌骑潜渡至栾城，断我粮路，寻则王清战死，杜重威遂与守贞归命契丹，授守贞司徒，依前郓州节度使，从契丹至汴。时京辇之下，契丹充斥，都人士庶，若在涂炭。二帅出入扬扬，市人诟之，略无惭色。有顷，河北及京东草寇大起，澶州浮桥为群贼所断，契丹主甚恐，乃命诸帅各归本镇，守贞遂赴汶阳。高祖入汴，守贞惧而来朝，授守贞太保，移镇河中。居无何，高祖晏驾，杜重威被诛，守贞愈不自安，乃潜畜异计。

　　乾祐元年三月，先致书于权臣，布求保证，而完城郭，缮甲兵，昼夜不息。守贞以汉室新造，嗣君才立，自谓举无遗策，又有僧总伦者，以占术干守贞，谓守贞有人君之位，《通鉴》：浚仪人赵修己，素善术数，自守贞镇滑州，署司户参军，累从移镇。为守贞言：「时命不可妄动。」前后切谏非一，守贞不听，乃称疾归里。未几，赵思绾以京兆叛，遣使奉表送御衣于守贞，守贞自谓天时人事合符于己，乃潜结草贼，令所在窃发，遣兵据潼关。《宋史·王继勋传》：李守贞之叛，令继勋据潼关，为郭从义所破。朝廷命白文珂、常思等领兵问罪，复遣枢密使郭威西征。官军初至，守贞以诸军多曾隶于麾下，自谓素得军情，坐俟扣城迎己，及军士诟噪，大失所望。《宋史·马全义传》：李守贞镇河中，召置帐下。及守贞叛，周主讨之，全义每率敢死士夜出攻周祖垒，多所杀伤。守贞贪而无谋，性多忌刻，全义累为画策，皆不能用。俄而王景崇据岐下，与赵思绾遣使推奉，守贞乃自号秦王，思绾、景崇皆受守贞署置。又遣人赍蜡弹于吴、蜀、契丹，以求应援。马令《南唐书·硃元传》：守贞以河中反，汉命周太祖讨之，元与李平奉守贞表来乞师，未复而守贞败。既而城中粮尽，杀人为食。召总伦诘其休咎，总伦至曰：「王自有天分，人不能夺。然分野灾变，俟磨灭将尽，存留一人一骑，即王鹊起之际也。」守贞深以为信。洎攻城，守贞欲发石以拒外军，砲竿子不可得，无何，上游泛一筏至，其木悉可为砲竿，守贞以为神助。又尝因宴会将佐，守贞执弧矢，遥指一虎舐掌图曰：「我若有非常之事，当中虎舌。」引弓一发中之，左右拜贺，守贞亦自负焉。《宋史·吴虔裕传》：周祖讨三叛，以虔裕为河中行营都监，率护圣诸军五千以往。李守贞出兵五千余，设梯桥，分五路于长连城西北以御周祖。周祖令虔裕率大军横击之，蒲人败走，夺其梯桥，杀伤大半。

　　及周光逊以西寨降，其势益窘，人情离散。官军攻城愈急，守贞乃潜于衙署多积薪刍，为自焚之计。二年七月，城陷，举家蹈火而死。王师入城，于烟中获其尸，断其首函之，并获数子二女，与其党俱献于阙下。隐帝御明德楼受俘馘，宣露布，百僚称贺。礼毕，以俘馘徇于都城，守贞首级枭于南市，诸子并贼党孙愿、刘芮、张延嗣、刘仁裕、僧总伦、靖余、张球、王廷秀、焦文杰、安在钦等并磔于西市，余皆斩之。《五代史阙文》：符后先适河中节度使李守贞之子崇训。守贞尝得术士，善听声，知人贵贱，守贞举族悉令术士听之，独言后大富贵，当母仪天下。守贞信之，因曰：「吾妇尚为皇后，吾可知也。」遂谋叛。及城陷，后独免，周祖为世宗娶之，显德中，册为后。

　　赵思绾，魏府人也。唐同光末，赵在礼之据魏城也，思绾隶于帐下，累从之。在礼卒，赵延寿籍其部曲，尽付于其子赞，思绾即其首领也。高祖定河、洛，赞自河中移京兆尹。赞以久事契丹，常虑国家终不能容，乃与凤翔侯益谋，引蜀兵为援，又令判官李恕入朝请觐，赞不待报赴阙，留思绾等数百人在京兆。会高祖遣王景崇等西赴凤翔，行次京兆，时思绾等数百人在焉。思绾等比是赵在礼御士，本不刺面，景崇、齐藏珍既至京兆，欲令文面，以防逋逸。景崇微露风旨，思绾厉声先请自刺，以率其下，景崇壮之。藏珍窃言曰：「思绾粗暴难制，不如杀之。」景崇不听，但率之同赴凤翔。朝廷闻之，遣供奉官王益部署思绾等赴阙。思绾既发，行至途中，谓其党常彦卿曰：「小太尉已入他手，吾辈至，则并死矣。」小太尉盖谓赵赞也。彦卿曰：「临机制变，子勿复言！」王益至永兴，副使安友规、巡检使乔守温出迎，于郊外离亭置酒。思绾前曰：「部下军士已在城东安下，缘家属在城，欲各将家今夜便宿城东。」守温等然之。思绾等辞去，与部下并无兵仗，才入西门，有州校坐门侧，思绾遽夺其佩剑，即斩之。其众持白挺杀守门军士十余人，分众守捉诸门。思绾劫库兵以授之，遂据其城，时乾祐元年三月二十四日也。翌日，集城中丁壮得四千余人，浚池隍，修楼橹，旬浃之间，战守皆备。寻遣人送款于河中，李守贞遣使赍伪诏授思绾晋昌军节度使、检校太尉。朝廷闻之，命郭从义、王峻帅师伐之。及攻其城，王师伤者甚众，乃以长堑围之。经年粮尽，遂杀人充食。思绾尝对众取人胆以酒吞之，告众曰：「吞此至一千，即胆气无敌矣。」《太平广记》：贼臣赵思绾自倡乱至败，凡食人肝六十六，无不面剖而脍之。

　　二年夏，食既尽，思绾计无从出，时左骁卫上将军致仕李肃寓居城中，因与判官程让能同言于思绾曰：「太尉比与国家无嫌，但负罪惧诛，遂为急计。今朝廷三处用兵，一城未下，太尉若翻然效顺，率先归命，以功补过，庶几无患。若坐守穷城，端然待毙，则何贵于智也。」《洛阳搢绅旧闻记》：赵思绾主蓝田副镇，有罪已发。李公肃时为环卫将兼雍耀三白渠使、雍耀庄宅使、节度副使，权军府事，护而脱之，来谢于李公。公归宅，张夫人诘之曰：「赵思绾庸贱人，公何以免其过？既来谢，又何必见之乎？」曰：「某比不言，夫人问，须言之。思绾者虽贱类，审观其状貌，真乱臣贼子，恨位下未有朕迹，不然，除去之，可也。」夫人曰：「既不能除去，何妨以小惠啖之，无使衔怨。」自后夫人密遣人令思绾之妻来参，夫人厚以衣物赐之，前后与钱物甚多。及汉朝，公以上将军告老归雍。未久，思绾过雍，遂闭门据雍城叛，衣冠之族，遭涂炭者众，公全家免祸。终以计劝思绾纳款，遂拔雍城。思绾然之，即令让能为章表，遣牙将刘成琦入朝。制授思绾华州留后、检校太保，以常彦卿为虢州刺史，遣内臣赍官告国信赐之。既受命，迟留未发。郭从义、王峻等筹之曰：「狼子野心，终不可用，留之必贻后悔耳！」既而从义、王峻等缓辔入城，陈列步骑至牙署，遣人召思绾曰：「太保登途，不暇出祖，对饮一杯，便申仳别。」思绾至，则执之，遂斩于市，并族其家。《东都事略·郭从义传》云：思绾困甚，从义遣人诱之，佯许以华州节钺。思绾信之，遂开门送款，从义入城，思绾谒见，即遣武士执之。思绾临刑，市人争投瓦石以击之，军吏不能禁。是日，并部下叛党新授虢州刺史常彦卿等五百余人并诛之。籍思绾家财，得二十余万贯，入于官。始思绾入城，丁口仅十余万，及开城，惟余万人而已，其饿殍之数可知矣。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

太祖纪一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姓郭氏，讳威，字文仲，邢州尧山人也。或云本常氏之子，幼随母适郭氏，故冒其姓焉。《五代会要》：周虢叔之后。高祖讳璟，广顺初，追尊为睿和皇帝，庙号信祖，陵曰温陵；高祖妣张氏，追谥睿恭皇后。曾祖讳谌，汉赠太保，追尊为明宪皇帝，庙号僖祖，陵曰齐陵；曾祖妣郑国夫人申氏，追谥明孝皇后。祖讳蕴，汉赠太傅，追尊为翼顺皇帝，庙号义祖，陵曰节陵；《五代会要》：温陵、齐陵、节陵皆无陵所，遥申朝拜。祖妣陈国夫人韩氏，追谥翼敬皇后。皇考讳简，汉赠太师，追尊为章肃皇帝，庙号庆祖，陵曰钦陵；皇妣燕国夫人王氏，追谥为章德皇后。后以唐天祐元年甲子岁七月二十八日，生帝于尧山之旧宅。载诞之夕，赤光照室，有声如炉炭之裂，星火四迸。

　　帝生三岁，家徙太原。居无何，皇考为燕军所陷，殁于王事。帝未及龆龀，章德太后蚤世，姨母楚国夫人韩氏提携鞠养。及长，形神魁壮，趋向奇崛，爱兵好勇，不事田产。天祐末，潞州节度使李嗣昭常山战殁，子继韬自称留后，南结梁朝，据城阻命，乃散金以募豪杰。帝时年十八，避吏壶关，依故人常氏，遂往应募。帝负气用刚，好斗多力，继韬奇之，或逾法犯禁，亦多假借焉。尝游上党市，有市屠壮健，众所畏惮，帝以气凌之，因醉命屠割肉，小不如意，叱之。屠者怒，坦腹谓帝曰：「尔敢刺我否？」帝即剚其腹，市人执之属吏，继韬惜而逸之。其年，庄宗平梁，继韬伏诛，麾下牙兵配从马直，帝在籍中，时年二十一。帝性聪敏，喜笔札，及从军旅，多阅簿书，军志戎政，深穷綮肯，人皆服其敏。尝省昭义李琼，琼方读《阃外春秋》，即取视之，曰：「论兵也，兄其教我。」即授之，深通义理。《宋史·李琼传》：唐庄宗慕勇士，即应募，与周祖等十人约为兄弟。一日会饮，琼熟视周祖，知非常人，因举酒祝曰：「凡我十人，尤蛇混合，异日富贵，无相忘。苛渝此言，神降之罚。」皆刺臂出血为誓。周祖与琼情好尤密，尝造琼，见其危坐读书，因问所读何书，琼曰：「此《阃外春秋》，所谓以正守国，以奇用兵，较存亡治乱，记贤愚成败，皆在此也。」周祖令读之，谓琼曰：「兄当教我。」自是周祖出入，常袖以自随，遇暇辄读，每问难琼，谓琼为师。

　　天成初，明宗幸浚郊。时硃守殷婴城拒命，帝从晋高祖一军率先登城。晋祖领副侍卫，以帝长于书计，召置麾下，令掌军籍，前后将臣，无不倚爱。初，圣穆皇后嫔于帝，帝方匮乏，而后多资从。《东都事略》：柴后资周太祖以金帛，使事汉高祖。帝尝昼寝，有小虺五色，出入颧鼻之间，后遽见愕然。在太原时，有神尼与帝同姓，见帝，谓李琼曰：「我宗天上大仙，顶上有肉角，当为世界主。」清泰末，晋祖起于河东，时河阳节度使张彦琪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奉命北伐，帝从之，营于晋祠。是时屋坏，同处数人俱毙，唯帝独无所伤。汉高祖为侍卫马步都虞候，召置左右。所居官舍之邻吴氏，有青衣佳娘者，为山魈所魅，鬼能人言而投瓦石，邻伍无敢过吴氏之舍者。帝过之，其鬼寂然，帝去如故，如是者再。或谓鬼曰：「尔既神，向者客来，又何寂然？」鬼曰：「彼大人者。」繇是军中异之。范延光叛于魏，命杨光远讨之，帝当行，意不愿从。或谓帝曰：「杨公当朝重勋，子不欲从，何也？」帝曰：「杨公素无英雄气，得我何用？能用我其刘公乎！」汉祖累镇籓阃，皆从之。及镇并门，尤深待遇，出入帷幄，受腹心之寄，帝亦悉心竭力，知无不为。及吐浑白可久叛入契丹，帝劝汉祖诛白承福等五族，得良马数千匹、财货百万计以资军。

　　开运末，契丹入汴，晋帝北迁。帝与苏逢吉、杨邠、史宏肇等劝汉祖建号，以副人望。汉高祖即位晋阳，时百度草创，四方犹梗，经纶缔构，帝有力焉。授权枢密副使、检校司徒。汉高祖至汴，正授枢密副使、检校太保。乾祐元年春，汉高祖不豫，及大渐，与苏逢吉等同受顾命。隐帝嗣位，拜枢密使，加检校太尉。旧制，枢密使未加使相者，不宣麻制，至是宣之，自帝始也。《东都事略魏仁浦传》：仁溥少为刀笔吏，隶枢密院，太祖问以卒乘数，仁溥对曰：「带甲者六万。」太祖喜曰：「天下事不足忧也。」有顷，河中李守贞据城反，朝廷忧之，诸大臣共议进取之计。史宏肇曰：「守贞，河阳一客司耳，竟何能为？」帝曰：「守贞虽不习戎行，然善接英豪，得人死力，亦勍敌，宜审料之。」乃命白文珂、常思率兵攻取。师未至，而赵思绾窃据永兴，王景崇反状亦露，朝廷遣郭从义、王峻讨赵思绾。七月，西面师徒大集，未果进取。其月十三日，制授帝同平章事，即遣西征，以安慰招抚为名，诏西面诸军，并取帝节度。时论以白文珂、常思非守贞之敌，闻帝西行，群情大惬。《宋史·李蒨传》：周祖讨河中，蒨掌转运。时周祖已有人望，潜贮异志，屡以讽蒨，蒨但对以人臣当尽节奉上而已。八月六日，帝发离京师。二十日，师至河中。《宋史·扈彦珂传》：周祖为枢密使，总兵出征，时议多以先讨景崇、思绾为便，周祖意未决。彦珂曰：「三叛连衡，推守贞为主，宜先击河中。河中平，则永兴、凤翔失势矣。今舍近图远，若景崇、思绾逆战于前，守贞兵其后，腹背受敌，为之奈何？」周祖从其言。命白文珂营于河西，帝营于河东。不数日，周设长堑，复筑长连城以迫之。帝在军，居常接宾客，与大将宴语，即褒衣博带；或遇巡城垒，对陈敌，幅巾短后，与众无殊。临矢石，冒锋刃，必以身先，与士伍分甘共苦。稍立功效者，厚其赐与；微有伤痍者，亲为循抚。士无贤不肖，有所陈启，温颜以接，俾尽其情，人之过忤，未尝介意，故君子小人皆思效用。守贞闻之，深以为忧。十二月，帝以蜀军屯大散关，即亲率牙兵往凤翔、永兴。相度将发，谓白文珂、刘词曰：「困兽犹斗，当谨备之。」帝至华州，闻蜀军退败，遂还。

　　二年正月五日夜，李守贞遣将王三铁领千余人，夜突河西寨，果为刘词等力战败之。先是，军中禁酒，帝有爱将李审犯令，斩之以徇。五月九日，取河西寨，主周光逊以寨及部众千余人来降。十七日，下令攻城，会西北大风，扬沙晦冥，帝令祷河伯祠，奠讫而风止，自是昼夜攻之。七月十三日，帝率三寨将士夺贼罗城。二十一日，城陷，守贞举家自焚而死。帝前梦河神告曰：「七月下旬，上帝当灭守贞之族。」至是收复贼垒，城中人言，见帝营上有紫气，如楼阁华盖之状。《东都事略·王溥传》：周太祖将兵讨三叛，以溥为从事。三叛既平，朝士及籓镇尝以书往来，词意涉于悖逆者，太祖籍其名，欲按之。溥谏曰：「魑魅伺夜而出，日月既照，则氛摐消矣。请焚之，以安反侧。」太祖从之。

　　二年八月五日，帝自河中班师，其月二十七日入朝。汉帝命升阶抚劳，酌御酒以赐之，锡赍优厚。翌日，汉帝议赏勋，欲兼方镇，帝辞之，乃止。帝以出征时子都七十三人，具籍献之。九月五日，制加检校太师、兼侍中。十月，契丹入寇，前锋至邢、洺、贝、魏，河北告急，帝受诏率师赴北边，以宣徽南院使王峻为监军。其月十九日，帝至邢州，遣王峻前军趋镇、定。时契丹已退，帝大阅，欲临寇境，诏止之。

　　三年二月，班师。三月十七日，制授鄴都留守，枢密使如故。时汉帝以北兵为患，委帝以河朔之任，宰相苏逢吉等议，籓臣无兼枢密使例。史宏肇以帝受任之重，苟不兼密务，则难以便宜从事。竟从宏肇之议，诏河北诸州，凡事一禀帝节度。帝将北行，启汉帝曰：「陛下富有春秋，万几之事，宜审于听断。文武大臣，乃心王室，凡事谘询，即无败失。」汉帝敛容谢之。帝至鄴，尽去烦弊之事，不数月，阃政有序，一方晏然。诏书褒美。一夕，在山亭院斋中，忽有黄气起于前，上际于天，帝于黄气中见星文，紫微、文昌，烂然在目。既而告之星者曰：「予于室中见天象，不其异乎？」对曰：「坐见天衢，物不能隔，至贵之祥也。」翌日，牙署中有紫气起于幡竿龙首，凡三日。

　　十一月十四日，澶州节度使李洪义、侍卫步军都指挥使王殷遣澶州副使陈光穗至鄴都，报京师有变：是月十三日旦，群小等害史宏肇等。前一夕，李业等遣腹心赍密诏至澶州，令李洪义杀王殷，又令护圣左厢都指挥使郭崇等害帝于鄴城。十三日，洪义受得密诏，恐事不济，乃以密诏示王殷，殷与洪义即遣陈光穗驰报于帝。十四日，帝方与宣徽使王峻坐议边事，忽得洪义文字，遽归牙署，峻亦未知其事。帝初知杨、史诸公被诛，神情惘然，又见移祸及己，伸诉无所，即集三军将校谕之曰：「予从微至著，辅佐国家。先皇登遐，亲受顾托，与杨、史诸公，弹压经谋，忘寝与食，一旦无状，尽已诛夷。今有诏来取予首级，尔等宜奉行诏旨，断予首以报天子，各图功业，且不累诸君也。」崇等与诸将校泣于前，言曰：「此事必非圣意，即是左右小人诬罔窃发，假令此辈握重柄，国得安乎！宜得投论，以判忠佞，何事信单车之使而自弃，千载之下，空受恶名。崇等愿从明公入朝，面自洗雪，除君侧之恶，共安天下。」众然之，遂请帝南行，帝即严驾首途。十六日，至澶州，王殷迎谒恸哭。时隐帝遣小竖嵒脱侦鄴军所在，为游骑所执，帝即遣回。令附奏隐帝赴阙之由，仍以密奏置嵒脱衣领中。奏曰：「臣发迹寒贱，遭遇圣明，既富且贵，实过平生之望，唯思报国，敢有他图！今奉诏命，忽令郭崇等杀臣，即时俟死，而诸军不肯行刑，逼臣赴阙，令臣请罪上前，仍言致有此事，必是陛下左右谮臣耳。今嵒脱至此，天假其便，得伸臣心，三五日当及阙朝陛下。若以臣有欺天之罪，臣岂敢惜死；若实有谮臣者，乞陛下缚送军前，以快三军之意，则臣虽死无恨。今托嵒脱附奏以闻。」十七日，帝至滑州，节度使宋延渥开门迎纳。帝将发滑台，召将士谓之曰：「主上为谗邪所惑，诛杀勋臣，吾之此来，事不获己，然以臣拒君，宁论曲直！汝等家在京师，不如奉行前诏，我以一死谢天子，实无所恨。」将校前启曰：「国家负公，公不负国。请公速行，无迟久，安邦雪怨，正在此时。」既而王峻谕军曰：「我得公处分，俟平定京城，许尔等旬日剽掠。」众皆踊跃。

　　十九日，隐帝遣左神武统军袁鳷、前邓州节度使刘重进率禁军来拒，与前开封尹侯益等屯赤冈，是夜俱退。二十日，隐帝整阵于刘子坡。二十一日，两阵俱列，慕容彦超率军奋击，帝遣何福进、王彦超、李筠等大合骑以乘之。慕容彦超退却，死者百余人，于是南军夺气，稍稍奔于北军。慕容彦超与数十骑东奔兗州，吴虔裕、张彦超等相继来见帝。是夜侯益、焦继勋潜至帝营，帝慰劳遣还。二十二日旦，郭允明弑汉隐帝于北郊。初、官军之败，帝谓宋延渥曰：「尔国亲，可速往卫主上，兼附奏，请陛下得便速奔臣军，免为左右所图。」及延渥至，乱兵云合，即惶骇而还。是旦，帝望见天子旌旗于高坡之上，谓隐帝在其下，既免胄释马而前，左右虑有不测，请帝止。帝泣曰：「吾君在此，又何忧焉！」及至前，隐帝已去矣，帝歔欷久之。俄闻隐帝遇弑，号恸不已。帝至元化门，刘铢雨射城外，帝回车自迎春门入，诸军大掠，烟火四发，帝止于旧第，何福进以部下兵守明德门。翌日，王殷、郭崇言曰：「若不止剽掠，比夜化为空城耳。」由是诸将部分斩其剽者，至晡乃定。帝与王峻诣太后宫起居，请立嗣君，乃以高祖侄徐州节度使赟入继大统，语在汉纪。二十七日，帝以嗣君未至，请太后临朝，会镇、定州驰奏，契丹入寇，河北诸州告急，太后命帝北征。

　　十二月一日，帝发离京师。四日，至滑州，驻马数日。会湘阴公遣使慰劳诸将，受宜之际，相顾不拜，皆窃言曰：「我辈陷京师，各各负罪，若刘氏复立，则无种矣。」或有以其言告帝者，帝愕然，即时进途。十六日，至澶州。是日旭旦，日边有紫气来，当帝之马首。十九日，下令诸军进发。二十日，诸军将士大噪趋驿，如墙而进，帝闭门拒之。军士登墙越屋而入，请帝为天子。乱军山积，登阶匝陛，扶抱拥迫，或有裂黄旗以被帝体，以代赭袍，山呼震地。帝在万众之中，声气沮丧，闷绝数四，左右亲卫，星散窜匿。帝即登城楼，稍得安息，诸军遂拥帝南行。时河冰初解，浮梁未构。是夜北风凛烈，比旦冰坚可渡，诸军遂济，众谓之「凌桥」，济竟冰泮，时人异之。时湘阴公已驻宋州，枢密使王峻在京，闻澶州之变，遣侍卫马军指挥使郭崇率七百骑赴宋州，以卫湘阴公。二十五日，帝至七里店，群臣谒见，遂营于皋门村。

　　二十七日，汉太后令曰：「枢密使、侍中郭威，以英武之才，兼内外之任，剪除祸乱，宏济艰难，功业格天，人望冠世。今则军民爱戴，朝野推崇，宜总万机，以允群议，可监国。中外庶事，并取监国处分。」二十八日，监国教曰：「寡人出自军戎，本无德望，因缘际会，叨窃宠灵。高祖皇帝甫在经纶，待之心腹，洎登大位，寻付重权。当顾命之时，受忍死之寄，与诸勋旧，辅立嗣君。旋属三叛连衡，四郊多垒，谬膺朝旨，委以专征，兼守重籓，俾当勍敌，敢不横身戮力，竭节尽心！冀肃静于疆场，用保安于宗社。不谓奸邪构乱，将相连诛，寡人偶脱锋铓，克平患难，志安刘氏，愿报汉恩，推择长君，以绍丕构。遂奏太后，请立徐州相公，奉迎已在于道途，行李未及于都辇。寻以北面事急，寇骑深侵，遂领师徒，径往掩袭，行次近镇，已渡洪河。十二月二十日，将登澶州，军情忽变，旌旗倒指，喊叫连天，引袂牵襟，迫请为主。环绕而逃避无所，纷纭而逼胁愈坚，顷刻之间，安危莫保，事不获己，须至徇从，于是马步诸军拥至京阙。今奉太后诏旨，以时运艰危，机务难旷，俾令监国，逊避无由，黾勉遵承，夙夜忧愧」云。时文武百官、内外将帅、籓臣郡守等，相继上表劝进。三十日夜，御营西北隅步军将校因醉扬言：「昨澶州马军扶策，今步军亦欲扶策。」寻令虞候诘其姓名，昧旦擒而斩之。其一军仍纳甲仗，遣中使监送就粮所。

　　广顺元年春正月丁卯，汉太后诰曰：「邃古以来，受命相继，是不一姓，传诸百王，莫不人心顺之则兴，天命去之则废，昭然事迹，著在典书。予否运所丁，遭家不造，奸邪构乱，朋党横行，大臣冤枉以被诛，少主仓卒而及祸，人自作孽，天道宁论。监国威，深念汉恩，切安刘氏，既平乱略，复正颓纲，思固护于基扃，择继嗣于宗室。而狱讼尽归于西伯，讴谣不在于丹硃，六师竭推戴之诚，万国仰钦明之德，鼎革斯契，图箓有归，予作佳宾，固以为幸。今奉符宝授监国，可即皇帝位。于戏！天禄在躬，神器自至，允集天命，永绥兆民，敬之哉！」是日，帝自皋门入大内，御崇元殿，即皇帝位。制曰：

　　自古受命之君，兴邦建统，莫不上符天意，下顺人心。是以夏德既衰，爰启有商之祚；炎风不竞，肇开皇魏之基。朕早事前朝，久居重位。受遗辅政，敢忘伊、霍之忠；仗钺临戎，复委韩、彭之任。匪躬尽瘁，焦思劳心，讨叛涣于河、潼，张声援于岐、雍，竟平大憝，粗立微劳。才旋騑于关西，寻统兵于河朔，训齐师旅，固护边陲，只将身许国家，不以贼遗君父。外忧少息，内患俄生，群小连谋，大臣遇害，栋梁既坏，社稷将倾。朕方在籓维，以遭谗构。逃一生于万死，径赴阙庭；枭四罪于九衢，幸安区宇。将延汉祚，择立刘宗，征命已行，军情忽变。朕以众庶所迫，逃避无由，扶拥至京，尊戴为主。重以中外劝进，方岳推崇，■喊虽顺于群心，临御实惭于凉德。改元建号，祗率于旧章；革故鼎新，宜覃于霈泽。

　　朕本姬室之远裔，虢叔之后昆，积庆累功，格天光表，盛德既延于百世，大命复集于眇躬，今建国宜以大周为号，可改汉乾祐四年为广顺元年。自正月五日昧爽已前，应天下罪人，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故枢密使杨邠、侍卫都指挥使史宏肇、三司使王章等，以劳定国，尽节致君，千载逢时，一旦同命，悲感行路，愤结重泉，虽寻雪于沈冤，宜更伸于渥泽，并可加等追赠，备礼归葬，葬事官给，仍访子孙叙用。其余同遭枉害者，亦与追赠。马步诸军将士等，戮力叶诚，输忠效义，先则平持内难，后乃推戴朕躬，言念勋劳，所宜旌赏。其原属将士等，各与等第，超加恩命，仍赐功臣名号，已带功臣者别与改赐。应左降官，未量移者与量移，已量移者与复资，已复资者量加叙录。亡官失爵之人，宜与齿用，配流徒役人，并许放还。诸处有犯罪逃亡之人，及山林草寇等，一切不问，如赦到后一月不归本业者，复罪如初。内外前任、见任文武官僚致仕官，各与加恩。应在朝文武臣僚、内诸司使、诸道行军副使、籓方马步都指挥使，如父母在，未有恩泽者即与恩泽，已有者更与恩泽；如亡没，未曾追封赠者亦与封赠，已封赠者更与封赠。

　　应天下州县，所欠乾祐元年、二年已前夏秋残税及沿征物色，并三年夏税诸色残欠，并与除放。澶州已来，官路两边共二十里内，并乾祐三年残税欠税，并与除放。应河北沿边州县，自去年九月后来，曾经契丹蹂践处，其人户应欠乾祐三年终已前积年残欠诸色税物，并与除放。应系三司主持钱谷败阙场院官取乾祐元年终已前征纳外，灼然无抵当者，委三司分析闻奏。天下仓场、库务，宜令节度使专切钤辖，掌纳官吏一依省条指挥，不得别纳斗余、秤耗，旧来所进羡余物色，今后一切停罢。

　　应乘舆服御之物，不得过为华饰，宫闱器用，务从朴素，大官常膳，一切减损。诸道所有进奉，以助军国之费，其珍巧纤华及奇禽异兽鹰犬之类，不得辄有献贡，诸无用之物、不急之务，并宜停罢。帝王之道，德化为先，崇饰虚名，朕所不取，苟致治之未洽，虽多端以奚为！今后诸道所有祥瑞，不得辄有奏献。

　　古者用刑，本期止辟，今兹作法，义切禁非。盖承弊之时，非猛则奸凶难制；及知劝之后，在宽则典宪得宜。相时而行，庶臻中道。今后应犯窃盗贼赃及和奸者，并依晋天福元年已前条制施行。应诸犯罪人等，除反逆罪外，其罪并不得籍没家产、诛及骨肉，一依格令处分。

　　天下诸侯，皆有亲戚，自可慎择委任，必当克效参裨。朝廷选差，理或未当，宜矫前失，庶叶通规。其先于在京诸司差军将充诸州郡元从都押衙、孔目官、内知客等，并可停废，仍勒却还旧处职役。近代帝王陵寝，合禁樵采。唐庄宗、明宗、晋高祖，各置守陵十户，以近陵人户充。汉高祖皇帝陵署职员及守宫人，时日荐飨，并守陵人户等，一切如故。仍以晋、汉之胄为二王后，委中书门下处分云。

　　司天上言：「今国家建号，以木德代水，准经法国以姓墓为腊，请以未日为腊。」从之。时议者曰：「昔武王胜殷，岁集于房，国家受命，金、木集于房。文王厄羑里，而卦遇明夷，帝脱于鄴，大衍之数，复得明夷，则周为国号，符于文、武矣。」先是，丁未年夏六月，土、金、木、火四星聚于张，占者云，当有帝王兴于周者。故汉祖建国，由平阳、陕服趋洛阳以应之，及隐帝将嗣位，封周王以符其事。而帝以姬虢之胄，复继宗周，而天下之契炳然矣。昔武王以木德王天下，宇文周亦承木德，而三朝皆以木代水，不其异乎！

　　戊辰，前曹州防御使何福进受宣权许州节度使，前复州防御使王彦超受宣权徐州节度使，前澶州节度使李洪义受宣权宋州节度使。己巳，上汉太后尊号曰昭圣皇太后。是日，诏有司择日为故主发哀。《五代会要》载原敕云：汉高祖为义帝发丧，魏明帝正禅陵尊号，一时达礼，千古所称，况朕久事前朝，常参大政，虽迁虞事夏，见夺于群情，而四海九州，咸知予夙志。宜令所司择日为故主举哀，仍备山陵葬礼。辛未，有司上言：「皇帝为故主举哀日，服缟素，直领深衣、腰绖等。成服毕祭奠，不视朝七日，坊市禁音乐。文武内外臣僚成服后，每日赴太平宫临，三日止，七日释服。至山陵启攒涂日，服初服，輴车出城，班辞释服。」从之。壬申，前博州刺史李筠受宣权滑州节度使。癸酉，枢密使、检校太傅王峻加同平章事；以前澶州节度使李洪义为宋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滑州节度副使陈观为左散骑常侍，鄴都留守判官王溥为左谏议大夫，并充枢密院直学士。以元从都押衙郑仁诲为客省使，知客押牙向训为宫苑使。北京留守刘崇遣押牙巩廷美致书，求刘赟归籓。帝报曰：「朕在澶州之时，军情推戴之际，先差来直省李光美备见，必想具言，而况遐迩所闻，在后尽当知悉。湘阴公比在宋州驻泊，见令般取赴京，但勿忧疑，必令得所。惟公在彼，固请安心，若能同力扶持，别无顾虑，即当便封王爵，永镇北门，铁券丹书，必无爱惜。其诸情素，并令来人口宣。」遣千牛卫将军未宪充入契丹使。先是，去年契丹永康王乌裕寇邢、赵，陷内丘，及回，乌裕遣使与汉隐帝书，《通鉴》：契丹之攻内丘也，死伤颇多，又值月食，军中多妖异，契丹主不敢深入，引兵还，遣使请和于汉。使至境上，会朝廷有萧墙之变，帝定京城，回至澶州，遇蕃使至，遂与入朝。至是，遣硃宪伴送来使归蕃，兼致书叙革命之由，仍以金酒器一副、玉带一遗乌裕。晋州节度使王晏杀行军司马徐建，以通河东闻。

　　乙亥，郓州节度使、守太师、兼中书令、齐王高行周进位尚书令；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齐国公安审琦进封南阳王；青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保、兼中书令、魏国公符彦卿进封淮阳王，夔州节度使、侍卫亲军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王殷加同平章事，充鄴都留守，典军如故。丙子，帝赴太平宫，为汉隐帝发丧，百官陪位如仪。是日，湘阴公元从右都押衙巩廷美、教练使杨温等，据徐州以拒命。帝遣新授节度使王彦超率兵驰赴之，仍赐廷美等敕书。《通鉴》：帝复遗刘赟书曰：「爰念斯人，尽心于主，足以赏其忠义，何由责以悔尤。俟新节度入城，当各除刺史，公可更以委曲示之。」丁丑，荆南高保融奏：去年十一月，朗州节度使马希萼破潭州；十二月十八日，缢杀马希广；至十九日，希萼自称天策上将军、武平静江宁远等军节度使、嗣楚王。戊寅，湘阴公殂。己卯，以前太师、齐国公冯道为中书令、宏文馆大学士；以司徒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窦贞固为侍中，监修国史；以左仆射、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苏禹珪为守司空、平章事；夏州节度使李彝兴进封陇西郡王，荆南高保融进封渤海郡王，灵武冯晖进封陈留郡王；西京白文珂、兗州慕容彦超、凤翔赵晖并加兼中书令。诏王彦超率兵攻徐州。庚辰，故枢密使、左仆射、平章事杨邠追封恆农郡王，故宋州节度使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史宏肇追封郑王，故三司使、检校太尉、平章事王章追封郎琊郡王。是日，诏曰：

　　朕以眇末之身，托于王公之上，惧德弗类，抚躬靡遑，岂可化未及人而过自奉养，道未方古而不知节量。与其耗费以劳人，曷若俭约而克己。昨者所颁赦令，已述至怀。宫闱服御之所须，悉从减损；珍巧纤奇之厥贡，并使寝停。尚有未该，再宜条举。应天下州府旧贡滋味食馔之物，所宜除减。其两浙进细酒、海味、姜瓜，湖南枕子茶、乳糖、白沙糖、橄榄子，镇州高公米、水梨，易、定粟子，河东白社梨、米粉、绿豆粉、玉屑凡子面，永兴御田红粳米、新大麦面，兴平苏粟子，华州麝香、羚羊角、熊胆、獭肝、硃柿、熊白，河中树红枣、五味子、轻锡，同州石钅敖饼，晋、绛葡萄、黄消梨，陕府凤栖梨，襄州紫姜、新笋、橘子，安州折粳米、糟味，青州水梨，河阳诸杂果子，许州御李子，郑州新笋、鹅梨，怀州寒食杏仁，申州袭荷，亳州萆薢，沿淮州郡淮白鱼，如闻此等之物，虽皆出于土产，亦有取于民家，未免劳烦，率皆糜费。加之力役负荷，驰驱道途，积于有司之中，甚为无用之物，今后并不须进奉。诸州府更有旧例所进食味，其未该者，宜奏取进止。

　　又诏在朝文武臣僚，各上封事，凡有益国利民之事，速具以闻。《通鉴》：诏曰：朕生长军旅，不亲学问，未知治天下之道。文武官有益国利民之术，各具封事以闻，咸宜直书其事，勿事辞藻。辛巳，镇州武行德、晋州王晏、相州张彦成、潞州常思、邠州候章并加兼侍中；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果州防御使、检校太保郭崇为洋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典军如故；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曹英为利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典军如故。癸未，泾州史懿、延州高允权、沧州王景、永兴郭从义、定州孙方简并加兼侍中，鄜州杨信、同州薛怀让、贝州王继宏并加同平章事。乙酉，华州王饶、河中扈彦珂、邓州折从阮、邢州刘词并加同平章事。丙戌，幸西庄。潞州奏，得石会关使王延美报，河东刘崇于正月十六日僭号。丁亥，以前澶州节度使李洪义为宋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曹州防御使、北面行营马步都排阵使何福进为许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以博州刺史、北面行营右厢排阵使李筠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戊子，有司上言：「准赦书，以晋、汉之胄为二王后，其唐五庙仲祀合废。」从之。庚寅，宗正寺奏：「请以晋、汉故事，迁汉七庙神主入升平宫，行仲享之礼，以汉宗子为三献。」从之。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一

太祖纪二

　　广顺元年春二月癸巳朔，以枢密副使、尚书户部侍郎范质为兵部侍郎，依前充职；以陈州刺史、判三司李穀为户部侍郎，判三司；以右金吾大将军、充街使翟光鄴为左千牛卫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以宣徽北院使袁鳷为左武卫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以左右金吾大将军、充街使符彦琳为右监门上将军。丁酉，以皇子天雄军牙内都指挥使、检校右仆射、贵州刺史荣起复为澶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以右金吾上将军薛可言为右龙武统军，以左神武统军安审约为左羽林统军，以左骁卫上将军赵赞为右羽林统军，以太子太师致仕宋彦筠为左卫上将军。诏移生吐浑族帐于潞州长子县江猪岭。己亥，以左武卫上将军刘遂凝为左神武统军，以左卫上将军焦继勋为右神武统军，以左领军卫上将军史佺为右卫上将军。庚子，故吴国夫人张氏追赠贵妃；故皇第三女追封乐安公主；故第二子青哥赠太保，赐名侗；第三子意哥赠司空，赐名信；故长妇刘氏追封彭城郡夫人。皇侄三人：守筠赠左领军将军，改名愿；奉超赠左监门将军；定哥赠左千牛卫将军，赐名逊。故皇孙三人：宜哥赠左骁卫大将军，赐名谊；喜哥赠武卫大将军，赐名诚；三哥赠左领卫大将军，赐名諴。辛丑，西州回鹘遣使贡方物。前开封尹、鲁国公侯益进封楚国公，前西京留守、莒国公李从敏进封秦国公，前西京留守王守恩进封莒国公。癸卯，以前中书侍郎兼户部尚书、平章事李涛为太子宾客。诏宣徽南院使袁鳷权知开封府事，以太子太保和凝为太子太傅。丙午，晋州王晏奏，河东刘崇遣伪招讨使刘钧、副招讨使白截海，率步骑万余人来攻州城，以今月五日五道齐攻，率州兵拒之，贼军伤死甚众。《宋史·王晏传》：刘崇侵晋州，晏闭关不出，设伏城上。并人以为怯，竞攀堞而登，晏麾伏兵击之，颠死者甚众，遂焚桥遁。晏遣子汉伦追北数十里，斩首百余级。内出宝玉器及金银结缕、宝装床几、饮食之具数十，碎之于殿庭。帝谓侍臣曰：「凡为帝王，安用此！」仍诏所司，凡珍华悦目之物，不得入宫。先是，回鹘间岁入贡，禁民不得与蕃人市易宝货，至是一听私便交易，官不禁诘。丁未，左千牛将军硃宪使契丹回。契丹主乌裕遣使郭济献良马一驷，贺登极。戊申，诏曰：「朕祗膺景命，奄有中区，每思顺物之情，从众之欲。将使照临之下，多寄食僦舍之徒；岁月之间，动怀土念家之思。宜循大体，用革前规。应诸道州府，有前资朝官居住，如未赴京，不得发遣。其行军副使已下，幕职州县官等，得替求官，自有月限，年月未满，一听外居。如非时诏征，不在此限。」己酉，有司议立四亲
庙，从之。辛亥，以太子少傅杨凝式为太子少师，以太常卿张昭为户部尚书，以尚书左丞王易为礼部尚书，以兵部侍郎边蔚为太常卿，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鱼崇谅为工部侍郎充职，以户部侍郎韦勋为兵部侍郎，以刑部侍郎边归谠为户部侍郎，以礼部侍郎司徒诩为刑部侍郎，以秘书监赵上交为礼部侍郎，以兵部尚书王仁裕为太子少保，以翰林学士、礼部尚书张沆为刑部尚书充职，以尚书右丞田敏为左丞，以吏部侍郎段希尧为工部尚书，以太子詹事马裔孙为太子宾客。前鄜州节度使刘重进、前滑州节度使宋延渥，并加食邑。吐浑府留后王全德加检校太保，充宪州刺史。隰州刺史许迁奏，河东贼军刘筠自晋州引兵来攻州城，寻以州兵拒之，贼军伤死者五百人，信宿遁去。丁已，以尚书左丞田敏充契丹国信使。回鹘遣使贡方物。己未，天德军节度使、虢国公郭勋加同平章事，以前宗正卿刘皞为卫尉卿。辛酉，以卫尉卿边光范为秘书监，以前吏部侍郎李详为吏部侍郎，以前户部侍郎颜衎为尚书右丞。

　　三月壬戌朔，前西京留守李从敏卒。戊辰，以前左武卫上将军李怀忠为太子太傅致仕，以前邢州节度使安审晖为太子太师致仕。辛未，幸南庄。壬申，诏曰：「诸州府先差散从亲事官等，前朝创置，盖出权宜，苟便一时，本非旧贯。近者遍询群议，兼采封章，且言前件抽差，于理不甚允当，一则碍州县之色役，一则妨春夏之耕耘，贫乏者困于供须，豪富者幸于影庇，既为烦扰，须至改更，况当东作之时，宜罢不急之务。其诸州所差散从亲事官等，并宜放散。」诏下，公私便之。徐州行营都部署王彦超驰奏，收复徐州。诏曰：「逆首杨温及亲近徒党并处斩。其余无名目人及本城军都将校、职掌吏民等，虽被胁从，本非同恶，并释放。兼知自前杨温招唤草贼，同力守把，朕以村墅小民，偶被扇诱，念其庸贱，特与含容，其招入城草贼，并放归农，仍倍加安抚。湘阴公夫人并骨肉在彼，仰差人安抚守护，勿令惊恐。」以右散骑常侍张煦、给事中王延蔼并为左散骑常侍，以前大名府少尹李琼为将作监，以前彰武军节度使周密为太子太师致仕，以卫尉卿刘皞充汉隐帝山陵部署。丙子，以太子少保致仕王延为太子少傅，以户部尚书致仕卢损、左骁卫上将军致仕李肃并为太子少保，兵部尚书致仕韩昭允为尚书右仆射，太子太师致仕卢文纪为司空。自延而下，并依前致仕。故散骑常侍裴羽赠户部尚书，故太子宾客萧愿赠礼部尚书，以司农卿致仕薛仁谦为鸿胪卿，以将作监致仕乌昭为太府卿，以太常少卿致仕王禧为少府监，以秘书少监致仕段颙为将作监。自仁谦而下，并依前致仕。诏沿淮州县军镇，今后自守疆土，不得纵一人一骑擅入淮南地分。己卯，潞州奏，涉县所擒河东将士二百余人，部送赴阙。诏给衫袴巾屦，放归本土。甲申，镇州武行德移镇许州，何福进移镇镇州。丙戌，以襄州节度副使郭令图为宗正卿。诏曰：「故苏逢吉、刘铢，顷在汉朝，与朕同事。朕自平祸乱，不念仇雠，寻示优宏，与全家属。尚以幼稚无托，衣食是艰，将行矜恤之恩，俾获生存之路，报怨以德，非我负人。赐逢吉骨肉洛京庄宅各一，赐刘铢骨肉陕州庄宅各一。」己丑，幸南庄。庚寅，唐故郇国公李从益追封许王，唐明宗淑妃王氏追赠贤妃。辛卯，诏：「诸道节度副使、行军司马、两京少尹、留守判官，并许差定当直，人力不得过十五人；诸府少尹、书记、支使、防御团练副使，不得过十人；节度推官、防卸团练军事判官，不得过七人，逐处系帐收管。此外如敢额外影占人户，其本官当行朝典。」先是，汉隐帝时，有人上言：「州府从事令录，皆请料钱，自合雇
人驱使，不合差遣百姓丁户。」秉政者然之，乃下诏州府从事令录，本处先差职役，并放归农。自是官吏有独行趋府县者，帝颇知之，故有是命。

　　夏四月壬辰朔，诏沿淮州县，许淮南人就淮北籴易侯粮，时淮南饥故也。甲午，以夫人董氏为德妃，仍令所司备礼册命。己亥，改侍卫马步军军额。马军旧称护圣，今改为龙捷；步军旧称奉国，今改为虎捷。壬寅，诏唐庄宗、明宗、晋高祖三处陵寝，各有守陵宫人，并放逐便。如愿在陵所者，依旧供给。甲辰，相州张彦成移镇邓州，折从阮移镇滑州，李筠移镇相州。丙午，亳州防卸使王重允卒。戊申，幸南庄。庚戌，皇第四女封寿安公主。辛亥，故许州节度使刘信追封蔡王。丙辰，诏曰：「牧守之任，委遇非轻，分忧之务既同，制禄之数宜等。自前有富庶之郡，请给则优，或边侄之州，俸料素薄。以至迁除之际，拟议亦难，既论资叙之高低，又患禄秩之升降。所宜分多益寡，均利同恩，冀无党无偏，以劝勋效。今定诸防御使料钱二百贯，禄粟一百石，食盐五石，马十匹草粟，元随三十人衣粮；团练使一百五十贯，禄粟七十石，盐五石，马十匹，元随三十人；刺史一百贯，禄粟五十石，盐五石，元随二十人」云。丁巳，尚书左丞田敏使契丹回。契丹主乌裕遣马十匹。使努瑚报命，并献碧玉金涂银裹鞍勒各一副，弓矢、器仗、貂裘等，土产马三十匹、土产汉马十匹。庚申，帝为故贵妃张氏举哀于旧宫，辍视朝三日。辛酉，司空致仕卢文纪卒。

　　五月壬戌朔，帝不视朝，以汉隐帝梓宫在殡故也。戊寅，皇子澶州节度使荣起复，依前澶州节度使，以故贵妃张氏去岁薨，至是发哀故也。己巳，遣左金吾卫将军姚汉英、前右神武将军华光裔使于契丹。辛未，太常卿边蔚上追尊四庙谥议。是夜，有大星如五升器，流于东北，有声如雷。丙子，太常卿边蔚上太庙四室奠献舞名。丁丑，诏京兆、凤翔府，应诸色犯事人第宅、庄园、店硙已经籍没者，并给付罪人骨肉。壬午，幸南庄。甲申，考城县巡检、供奉官马彦勍弃市，坐匿赦书杀狱囚也。丙戌，宰臣冯道为四庙册礼使。

　　六月辛卯朔，不视朝，以汉隐帝梓宫在殡故也。甲午，百僚上表，请以七月二十八日皇帝降圣日为永寿节，从之。邢州大雨霖。己亥，太常少卿刘悦上汉少帝谥曰隐皇帝，陵曰颖陵，从之。辛亥，以枢密使王峻为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充枢密使；以枢密副使、尚书兵部侍郎范质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充集贤殿大学士；以户部侍郎、判三司李穀为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判三司。司徒兼侍中、监修国史窦贞固，司空兼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苏禹珪，并罢相守本官。壬子，幸西庄。癸丑，诏宰臣范质参知枢密院事。鄴都、洺、沧、贝等州大雨霖。丙辰，西京奏，新授宗正卿郭令图卒。丁巳，以尚书左丞颜衎为兵部侍郎，充端明殿学士；以宣徽北院使翟光鄴兼枢密副使。秋七月辛酉朔，帝被衮冕，御崇元殿，授太庙四室宝册于中书令冯道等，赴西京行礼。癸亥，尚书左丞田敏兼判国子监事。戊辰，以卸史中丞于德辰为尚书右丞，以秘书监边光范为太子宾客。以户部尚书张昭为太子宾客，以其子秉为阳翟簿，犯法抵罪，昭诣阁待罪，诏释之，乃左授此官。壬申，史官贾纬等以所撰《晋高祖实录》三十卷、《少帝实录》二十卷上之。丙子，幸宰臣王峻第。己丑，镇州奏，破河东贼军于平山县西，斩首五百级。是日，太常卿边蔚奏，议改郊庙舞名，事具《乐志》。

　　八月辛卯，汉隐帝梓宫发引，帝诣太平宫临奠，诏群臣出祖于西郊。是岁，幽州饥，流人散入沧州界。诏流人至者，口给斗粟，仍给无主土田，令取便种莳，放免差税。癸已，虎入西京修行寺伤人，市民杀之。乙未，幸班荆馆。壬寅，契丹遣幽州牙将曹继筠来归故晋中书令赵莹之丧，诏赠太傅，仍赐其子绢五百匹，以备丧事，归葬于华阴故里。乙巳，幸西庄。壬子，晋州王晏移镇徐州，沧州王景移镇河中，定州孙方简移镇华州，永兴郭从义移镇许州，贝州王继宏移镇河阳，李晖移镇沧州。以许州节度使武行德为西京留守，滑州折从阮移镇陕州，河中扈彦珂移镇滑州，陕州李洪信移镇永兴，华州王饶移镇贝州，徐州王彦超移镇晋州。丙辰，尚食李氏等宫官八人并封县君，司记刘氏等六人并封郡夫人，尚宫皇甫氏等三人并封国夫人。唐制有内官、宫官，各有司存，更不加郡国之号，近代加之，非旧典也。以易州刺史孙行友为定州留后。戊午，故夫人柴氏追立为皇后，仍令所司定谥，备礼册命。

　　九月庚申朔，帝诣太平宫起居汉太后。辛酉，故夫人杨氏追赠淑妃，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故皇第五女追封永宁公主。癸亥，定州奏，契丹永康王乌裕为部下所杀。甲子，以前耀州团练使武廷翰为太子少保致仕。丙子，诸道兵马都元帅、两浙节度使、检校太师、尚书令、中书令、吴越国王钱俶加天下兵马都元帅。丁丑，中书舍人刘涛责授少府少监，分司西京，坐遣男顼代草制词也。监察御史刘顼责授复州司户，坐代父草制也。中书舍人杨昭俭解官放逐私便，以多在假告，不亲其职也。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二

太祖纪三

　　广顺元年冬十月己丑朔，宰臣王峻献唐张蕴古《大宝箴》、谢偃《惟皇诫德赋》二图。诏报曰：「朕生长军戎，勤劳南北，虽用心於于《钤》、《匮》，且无暇于《诗》、《书》，世务时艰，粗经阅历，前言往行，未甚讨寻。卿有佐命立国之勋，居代天调鼎之任，恆虑眇德，未及古人。于是采掇箴规，弼谐寡昧，披文阅理，怿意怡神，究为君治国之源，审修己御人之要。帝王之道，尽在于兹，辞翰俱高，珠宝何贵！再三省览，深用愧嘉。其所进图，已令于行坐处张悬，所冀出入看读，用为鉴戒。」壬辰，潞州奏，巡检使陈思让、监军向训破河东贼军于虒亭。癸巳，以刑部侍郎司徒诩为户部侍郎，以左散骑常侍张煦为刑部侍郎，以给事中吕咸休为左散骑常侍。甲午，绛州防御使孙汉英卒。辛丑，荆南奏，湖南乱，大将军陆孟俊执伪节度使马希萼迁于衡州，立希萼弟希崇为留后，将吏二千余人，遇害者半，牙署库藏焚烧殆尽。乙巳，诏并吏部三铨为一铨，委本司长官通判。丙午，晋州巡检王万敢奏，河东刘崇入寇，营于州北。辛亥，潞州奏，河东贼军寇境。乙卯，荆南奏，淮南遣鄂州节度使刘仁赡，以战船二百艘于今月二十五日入岳州。丙辰，诏枢密使王峻率兵援晋州。丁巳，以左卫将军申师厚为河西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师厚素与王峻善，及峻贵，师厚羁旅无依，日于峻马前望尘而拜，会西凉请帅，帝令择之，无欲去者，峻乃以师厚奏之，师厚亦欣然求往，寻自前镇将授左卫将军、检校工部尚书。翼日，乃有凉州之命，赐旌节、驼马、缯帛以遣之。

　　十一月己未朔，荆南奏，淮南大将边镐率兵三万，自袁州路趋潭州，马希崇遣从事送牌印，纳器仗。镐入城，称武安军节度使，马氏诸族及将吏千余人皆徙于金陵。甲子夜，东南白虹亘天。以新晋州节度使王彦超为晋绛行营马军都虞候。乙丑，命王峻出征晋州，帝幸西庄以饯之。甲戌，日南至，群臣拜表称贺。甲申，葬故贵妃张氏。丁亥，诏：「唐朝五庙，旧在至德宫安置，应属徽陵庄田园舍，宜令新除右监门将军李重玉为主。其缘陵缘庙法物，除合留外，所有金银器物，充迁葬故淑妃王氏及许王从益外，其余并给与重玉及尼惠英、惠灯、惠能、惠严等。令重玉以时祀陵庙，务在丰洁。」重玉，故皇城使李从璨之子，明宗之孙，惠英等亦明宗亲属也，故帝授重玉官秩，令主先祀，恤王者之后也。

　　十二月戊子朔，诏以刘崇入寇，取当月三日暂幸西京。庚寅，诏巡幸宜停。时王峻驻军陕府，闻帝西巡，遣使驰奏，不劳车驾顺动，帝乃止。乙未，幸西庄。兗州慕容彦超上言，乞朝觐，诏允之，寻称部内草寇起，不敢离镇。戊申，郓州奏，慕容彦超据城反。己酉，王峻奏，刘崇逃遁，王师已入晋州。《宋史·陈思让传》：王峻援晋州，以思让与康延昭分为左右厢排阵使，令率军自乌岭路至绛州，与大军合。崇烧营遁去，思让又与药元福袭破之。

　　广顺二年春正月戊午朔，不受朝贺，以宿兵在外故也。庚申，王峻奏，起近镇丁夫二万城晋州。壬戌，修东京罗城，凡役丁夫五万五千，两旬而罢。甲子，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为兗州行营都部署，以齐州防御使史延韬为副部署，以皇城使向训为兵马都监，陈州防御使药元福为马步都虞候，率兵讨慕容彦超。《隆平集》：慕容彦超盗据兗、海，周祖命曹英为帅，向训副之，参用药元福以兵从。谓元福曰：「已敕英、训，勿以军礼见汝。」及元福至，英、训皆父事焉。诸军入兗州界，不得下路停止村舍，犯者以军法从事。丙寅，徐州巡检供给官张令彬奏，破淮贼于沭阳，斩首千余级，擒贼将燕敬权。时慕容彦超求援于淮南，淮南伪主李景发兵援之，师于下邳，闻官军至，退趋沭阳，遂破之。庚午，高丽权知国事王昭遣使贡方物。壬申，镇州何福进差人部送先擒获到河东贼军二百余人至阙下，诏给巾履衫袴以释之。戊寅，徐州部送沭阳所获贼将燕敬权等四人至阙下，诏赐衣服金帛，放归本土，敬权等感泣谢罪。帝召见谓之曰：「夫恶凶邪，奖忠顺，天下一也。我之贼臣，挠乱国法，婴城作逆，殃及生灵，不意吴人助兹凶恶，非良算也，尔当归言之于尔君。」初，汉末遣三司军将路昌祚于湖南市茶，属淮南将边镐陷长沙，昌祚被贼送金陵。及敬权自大朝归，具以帝言告于李景，景乃召昌祚，延坐从容久之，且称美大朝皇帝圣德广被，恩沾邻土，深有依附国家之意。及罢，遣伪宰相宋齐丘宴昌祚于别馆，又令访昌祚在湖南遭变之时，亡失纲运之数，命依数偿之，给茗荈万八千斤，遣水运至江夏，仍厚给行装，遣之归阙。

　　二月庚寅，府州防卸使折德扆奏，河东贼军寇境，率州兵破之，斩首二千级。辛卯，太白经天。癸巳，以权知高丽国事王昭为高丽国王。庚子，府州防卸使折德扆奏，收河东界岢岚。癸卯，诏先获河东乡军一百余人，各给钱鞋放归乡里。壬子，太子太师致仕安审晖卒。

　　三月庚申，幸南庄，令从臣习射。戊辰，以枢密院直学士、左谏议大夫王溥为中书舍人，充翰林学士；以内客省使、恩州团练使郑仁诲为枢密副使。诏宣徽北院使翟光鄴权知永兴军府事。甲戌，回鹘遣使贡方物。庚辰，诏：「西京庄宅司、内侍省、宫苑司、内园等四司，所管诸巡系税户二千五百并还府县。其广德、升平二宫并停废。应行从诸庄园林、亭殿、房舍、什物课利，宜令逐司依旧收管。」

　　夏四月丙戌朔，日有食之，帝避正殿，百官守司。丁亥，诏停蔡州乡军。戊子，以京师旱，分命群臣祷雨。癸巳，制削夺慕容彦超在身官爵。甲午，高丽国册使、卫尉卿刘皞卒。乙卯，诏取来月五日，车驾赴兗州城下，慰劳将士。以枢密副使郑仁诲为右卫大将军，依前充职，兼权大内都点检；以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李穀为权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事。

　　五月丙辰朔，帝御崇元殿受朝，仗卫如仪。庚申，车驾发京师。戊辰，至兗州城下。乙亥，收复兗州，斩慕容彦超，夷其族。诏端明殿学士颜衎权知兗州军州事。壬午，曲赦兗州管内罪人，取五月二十七日已前所犯罪，大辟已下，咸赦除之。慕容彦超徒党，有逃避潜窜者，及城内将吏等并放罪。自慕容彦超违背以来，乡州内有接便为非者，一切不问。诸军将士殁于王事者，各与赙赠，都头已上与赠官。兗州城内及官军下寨四面去州五里内，今年所征夏秋税及沿征钱物并放；十里内，只放夏税；一州管界，今夏苗子三分放一分。城内百姓遭毁拆舍屋及遭烧焚者，给赐材木。诸处差到人夫内，有遭矢石死者，各给绢三匹，仍放户下三年徭役云。癸未，诏兗州降为防御州，仍为望州。

　　六月乙酉朔，帝幸曲阜县，谒孔子祠。既奠，将致拜，左右曰：「仲尼，人臣也，无致拜。」帝曰：「文宣王，百代帝王师也，得无敬乎！」即拜奠于祠前。其所奠酒器、银炉并留于祠所。遂幸孔林，拜孔子墓。帝谓近臣曰：「仲尼、亚圣之后，今有何人？」对曰：「前曲阜令、袭文宣公孔仁玉，是仲尼四十三代孙；有乡贡《三礼》颜涉，是颜渊之后。」即召见。仁玉赐绯，口授曲阜令，颜涉授主簿，便令视事。仍敕兗州修葺孔子祠宇，墓侧禁樵采。丙戌，车驾还京。初，帝以五月十三日至兗州，贼尚拒守，至十七日，昼梦道士一人进书，卷首云「车驾来月二日还京」，其下文字绝多，不能尽记。既寤，以梦告宰臣，又四日而城拔。帝至军，凡驻跸九日而贼平，果以六月二日发离城下，近代亲征克捷，无如此之速也。是日大雨，城下行宫，水深数尺。其日晚，至中都县，帝笑谓侍臣曰：「今日若不离城下，则当为潦所溺矣。」戊戌，车驾至自兗州。辛丑，以灵武节度使冯晖卒，辍视朝一日。壬寅，前翰林学士李澣自契丹中上表，陈奏机事，且言伪幽州节度使萧海贞欲谋向化，帝甚嘉之。《宋史·李澣传》：海贞与澣相善，澣乘间讽海贞以南归之计，海贞纳之。周广顺二年，澣因定州孙方谏密表，言契丹衰微之势，周祖嘉焉，遣谍者田重霸赍诏慰抚，仍命浣通信。澣复表述：「契丹主幼弱多宠，好击鞠，大臣离贰，若出师讨伐，因与通好，乃其时也。」属中原多故，不能用其言。癸卯，德妃董氏薨。乙巳，诏宣徽南院使袁鳷判开封府事。辛亥，以朔方军衙内都虞候冯继业起复为朔方军兵马留后。甲寅，幸旧宅，为德妃举哀故也。

　　秋七月丙辰，诏：「内外臣僚，每遇永寿节，旧设斋供。今后中书门下与文武百官共设一斋，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已下共设一斋，枢密使、内诸司使已下共设一斋，其余前任职员及诸司职掌，更不得开设道场及设斋。」是日大风雨，破屋拔树，尚书省都堂有龙穿屋坏兽角而去，西壁有爪迹存焉。襄州大水。丁卯，诏复升陈州、曹州为节镇。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洋州节度使郭崇为陈州节度使，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为曹州节度使，并典军如故。以陈州防御使药元福为晋州节度使。辛未，诏相州节度使李筠权知潞州军州事。丙子，以小底都指挥使、汉州刺史李重进为大内都点检兼马步都军头，领恩州团练使；以内殿直都知、驸马都尉张永德领和州刺史，充小底第一军都指挥使。

　　八月甲申朔，翰林学士、刑部尚书张沆落职守本官。以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判馆事徐台符为礼部尚书，充翰林学士承旨；以兵部侍郎韦勋为尚书右丞；以尚书右丞于德辰为吏部侍郎；以户部侍郎边归谠为兵部侍郎；以礼部侍郎赵上交为户部侍郎；以枢密直学士、左散骑常侍陈观为工部侍郎，依前充职；以刑部侍郎景范为左司郎中，充枢密直学士。乙酉，枢密使王峻上章，请解枢衡，凡三上章，诏不允。庚寅，颍州奏，先于淮南俘获孳畜，已准诏送还本土。甲午，诏止绝吏民诣阙举请刺史、县令。赐宰臣李穀白藤肩舆。时穀以今年七月，因步履伤臂，请告数旬，诏穀扶持三司，刻名印署事，仍放朝参。庚子，潞州节度使常思移镇宋州，相州节度使李筠移镇潞州。壬寅，郓州节度使高行周薨。癸丑，诏改盐曲法，盐曲犯五斤已上处死，煎硷盐者犯一斤已上处死。先是，汉法不计斤两多少，并处极刑，至是始革之。

　　九月庚午，以大理卿剧可久为太仆卿，以左庶子张仁彖为大理卿，以司天监赵延乂为太府卿兼判司天监事。诏北面沿边州镇，自守疆埸，不得入北界俘掠。乙亥，镇州奏，契丹寇深、冀州，遣龙捷都指挥使刘诲、牙内都指挥使何继筠等率兵拒之而退。时契丹闻官军至，掠冀部丁壮数百随行，狼狈而北，冀部被掳者望见官军，鼓噪不已，官军不敢进，其丁壮尽为蕃军所杀而去。丁丑，以郑州防御使白重赞为相州留后。戊寅，乐寿都监杜延熙奏，于瀛州南杀败契丹，斩首三百级，获马四十七匹。癸未，帝姨母韩氏追封楚国夫人，故第四姊追封福庆长公主。易州奏，契丹武州刺史石越来奔。

　　冬十月丙戌，以前晋州节度使王彦超为河阳节度使。庚寅，诏：「诸州罢任或朝觐，并不得以器械进贡。」先是，诸道州府，各有作院，每月课造军器，逐季搬送京师进纳。其逐州每年占留系省钱帛不少，谓之「甲料」，仍更于部内广配土产物，征敛数倍，民甚苦之。除上供军器外，节度使、刺史又私造器甲，以进贡为名，功费又倍，悉取之于民。帝以诸州器甲造作不精，兼占留属省物用过当，乃令罢之。仍选择诸道作工，赴京作坊，以备役使。乙未，永兴军奏，宣徽北院使、知军府事翟光鄴卒。丁酉，葬德妃，废朝。戊戌，以宣徽南院使袁鳷权知永兴军府事，以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陈观权知开封府事。己亥，升钜野县为济州。以枢密院副使郑仁诲为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庚子，幸枢密院，王峻请之也。甲辰，宰臣李穀以臂伤未愈，上表辞位，凡三上章，诏报不允。丁未，沧州奏，自十月已前，蕃归汉户万九千八百户。是时，北境饥谨，人民转徙，襁负而归中土者，散居河北州县，凡数十万口。

　　十一月丙辰，荆南奏，朗州大将刘言，以今年十月三日领兵趋长沙，十五日至潭州，淮南所署湖南节度使边镐、岳州刺史宋德权并弃城遁去。庚申，以前少府监马从斌为殿中监。壬戌，枢密使王峻亡妻崔氏追封赵国夫人，非故事也。乙丑，刑部尚书张沆卒。辛未，陕州折从阮移镇邠州。以前宋州节度使李洪义为安州节度使。癸酉，青州符彦卿移镇郓州。甲戌，诏曰：「累朝已来，用兵不息，至于缮治甲胄，未免配役生灵，多取于民，助成军器。就中皮革，尤峻科刑，稍犯严条，皆抵极典，乡县以之生事，奸猾得以侵渔，宜立新规，用革前弊。应天下所纳牛皮，今将逐所纳数，三分内减二分，其一分于人户苗亩上配定。每秋夏苗共十顷纳连角皮一张，其黄牛纳干筋四两，水牛半斤，犊子皮不在纳限。牛马驴骡皮筋角，今后官中更不禁断，只不得将出化外敌境。州县先置巡检牛皮节级并停。」丙子，诏曰：「应内外文武官僚幕职、州县官举选人等，今后有父母、祖父母亡殁未经迁葬者，其主家之长，不得辄求仕进，所由司亦不得申举解送。如是卑幼在下者，不在此限。」己卯，日南至，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仪。

　　十二月丙戌，权武平军留后刘言遣牙将张崇嗣入奏，于十月十三日，与节度副使王进逵、行军司马何敬贞、指挥使周行逢等，同共部领战棹，攻收湖南，伪节度使边镐当夜出奔，王进逵等已入潭州。《九国志·王逵传》：逵，朗州武陵人，或名进逵。边镐为武安军节度使，召刘言入觐，言不行，谋于逵曰：「江南召我，不往，必加兵于我矣，为之奈何！」逵曰：「镐之此来，以制置潭、朗为名，公如速行，正入其算。武陵负江湖之阻，带甲百万，乃欲拱手臣异姓乎？镐新至长沙，经略未定，乘人心愤怒，引兵攻镐，可一鼓而擒也。」言然之，乃遣与何景真等同起兵于武陵，号十指挥使，以攻边镐。逵率舟师南上，至长沙，边镐大骇，以所部奔归江南，诸州屯守皆罢之，尽复湖外之地。癸巳，太子太师致仕安叔千卒。甲午，诏今后诸侯入朝，不得进奉买宴。丁酉，皇子澶州节度使荣落起复，加同平章事。戊戌，太子少傅致仕王延卒。壬寅，幸西庄。乙巳，以端明殿学士颜衎权知开封府事。御史台奏：「请改左右威卫复为左右屯卫。」从之，避御名也。是冬无雪。

　　广顺三年春正月壬子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仪。幸太平宫起居汉太后。甲寅，赐群臣射于内鞠场。乙卯，武平军兵马留后刘言奏：「潭州干戈之后，焚烧殆尽，乞移使府于武陵。」从之。诏升朗州为大都督府，在潭州之上。丙辰，以武平军节度使留后、检校太尉刘言为检校太师、同平章事，行朗州大都督，充武平军节度兼三司水陆转运等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进封彭城郡公；武平军节度副使、权知潭州军州事、检校太傅王进逵为检校太尉，行潭州刺史，充武安军节度使；以武安军行军司马兼衙内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何敬贞为检校太尉，行桂州刺史，充静江军节度使；以张仿领眉州刺史，充武平军节度副使；以硃元琇领黄州刺史，充静江军节度副使；以周行逢领集州刺史，充武安军节度行军司马。自进逵而下，皆刘言将校也。邠州奏，庆州略蕃部野鸡族略夺商旅，侵扰州界。诏遣宁州刺史张建武等率兵掩袭，仍先赐敕书安抚，如不从命，即进军问罪。辛酉，诏赐朗州刘言应两京及诸道旧属湖南楼店邸第。乙丑，诏：「诸道州府系属户部营田及租税课利等，除京兆府庄宅务、赡国军榷盐务、两京行从庄外，其余并割属州县，所征租税课利，官中只管旧额，其职员节级一切停废。应有客户元佃系省庄田、桑土、舍宇，便赐逐户，充为永业，仍仰县司给与凭由。应诸处元属营田户部院及系县人户所纳租中课利，起今年后并与除放。所有见牛犊并赐本户，官中永不收系」云。帝在民间，素知营田之弊，至是以天下系官庄田仅万计，悉以分赐见佃户充永业。是岁出户三万余，百姓既得为己业，比户欣然，于是葺屋植树，敢致功力。又，东南郡邑各有租牛课户，往因梁太祖渡淮，军士掠民牛以千万计，梁太祖尽给与诸州民，输租课，自是六十余载，时移代改，牛租犹在，百姓苦之，至是特与除放。未几，京兆府庄宅务及榷盐务亦归州县，依例处分。或有上言，以天下系官庄田，甚有可惜者，若遣货之，当得三十万缗，亦可资国用。帝曰：「苟利于民，与资国何异。」丁卯，户部侍郎、权知贡举赵上交奏：「诸科举人，欲等第各加对义场数；进士除诗赋外，别试杂文一场。」从之。两浙吊祭使、左谏议大夫李知损责授登州司马，员外置，仍令所在驰驿放遣。知损衔命江、浙，所经籓郡，皆强贷于侯伯，为青州知州张凝所奏，故有是命。己巳，幸南庄。临水亭，见双凫戏于池上，帝引弓射之，一发迭贯，从臣称贺。庚午，以前邠州节度使侯章为邓州节度使。前莱州刺史叶仁鲁赐死，坐为民所讼故也。辛未，诏枢密使王峻巡视
河堤。峻请行，故从之。辛巳，幸南庄。

　　闰月甲申，朗州刘言、潭州王进逵奏，广贼占据桂管，深入永州界俘劫，遣朗州行军司马何敬贞与指挥使硃全琇、陈顺等，率水陆军五万进击。丙戊，回鹘遣使贡方物。诏故梁租庸使赵严侄崇勋，见居陈州，量赐系官店宅，从王峻之请也。辛卯，定州奏，契丹攻义丰军，出劲兵夜斫蕃营，斩首六十级，契丹遁去。甲午，镇州奏，契丹寇境，遣兵追袭，至无极而还。丙申，皇子澶州节度使荣来朝。壬寅，以枢密使、尚书左仆射、同平章事、监修国史王峻兼青州节度使，余如故。延州衙内指挥使高绍基奏言：「父允权患脚膝，令臣权知军州事。」癸卯，陈州奏：「吏民请与前刺史李穀立祠堂。」从之。时穀为宰相，闻郡人陈请，逊让数四，乃止。甲辰，鄴都留守王殷加检校太尉，依前同平章事。丙午，镇州节度使何福进、河阳节度使王彦超并加检校太尉，潞州节度使李筠加检校太傅。丁未，延州节度使高允权卒。己酉，开封府奏，都城内录到无名额僧尼寺院五十八所。诏废之。

　　二月辛亥朔，以前西京留守白文珂为太子太师致仕，进封韩国公。癸丑，安州节度使李洪义、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并加检校太尉。唐州方城县令陈守愚弃市，坐克留户民蚕盐一千五百斤入己也。内制国宝两座，诏中书令冯道书宝文，其一以「皇帝承天受命之宝」为文，其一以「皇帝神宝」为文。案，传国宝始自秦始皇，令李斯篆之，历代传授，事具前史。至唐末帝自燔之际，以宝随身，遂俱焚焉。晋高祖受命，特制宝一座，开运末，契丹犯阙，少帝遣其子延煦赍送于契丹主，讶其非真，少帝上表具诉其事，及契丹北归，赍以入蕃。汉朝二帝，未暇别制，至是始创为之。庚申，遣将作监李琼知陕州军州事。甲子，枢密使、平卢军节度使、尚书左仆射、平章事、监修国史王峻责授商州司马，员外置，所在驰驿发遣。戊辰，左监门上将军李建崇卒。延州牙内都指挥使高绍基奏，交割军府与副使张图。己巳，朗州刘言奏，当道先遣行军司马何敬贞率兵掩击广贼，行及潭州，部众奔溃，湖南王进逵以敬贞失律，已枭首讫。以枢密直学士、工部侍郎陈观为秘书监。壬申，凤翔少尹桑能责授邓州长史。能，晋相维翰之庶弟也，坐据维翰别第为人所讼故也。癸酉，以户部侍郎、知贡举赵上交为太子詹事。是岁，新进士中有李观者，不当策名，物议喧然，中书门下以观所试诗赋失韵，勾落姓名，故上交移官。丁丑，幸南庄，赐从官射。命客省使向训权知延州军州事。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三

太祖纪四

　　广顺三年春三月庚辰朔，以相州留后白重赞为滑州节度使，以郑州防御使王进为相州节度使，以前兗州防御使索万进为延州节度使，以亳州防御使张铎为同州节度使。甲申，以皇子澶州节度使荣为开封尹兼功德使，封晋王，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丙戌，以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郑仁诲为澶州节度使，以殿前都指挥使李重进领泗州防御使，以客省使向训为内客省使。己丑，以棣州团练使王仁镐为右卫大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庚寅，端明殿学士、尚书兵部侍郎颜衎落职守本官。《宋史·颜衎传》：衎权知开封府，王峻败，衎罢职，守兵部侍郎。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王溥为户部侍郎充职，以左司郎中、充枢密直学士景范为左谏议大夫充职。秘书监陈观责授左赞善大夫，留司西京，坐王峻党也。癸巳，大风雨土。戊申，幸南庄。

　　夏四月甲寅，禁沿边民户鬻兵仗与蕃人。戊辰，河中节度使王景移镇凤翔，宋州节度使常思移镇青州，凤翔节度使赵晖移镇宋州，河阳节度使王彦超移镇河中。赐朗州刘言绢三百匹，以兵革之后匮乏故也。诏在京诸军将士持支救接。

　　五月己卯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仪。辛巳，前庆州刺史郭彦钦勒归私第。国初，以彦钦再刺庆州，兼掌榷盐，彦钦擅加榷钱，民夷流怨。州北十五里寡妇山有蕃部曰野鸡族，彦钦作法扰之。蕃情犷悍，好为不法，彦钦乃奏野鸡族掠夺纲商，帝遣使赍诏抚谕，望其率化。蕃人既苦彦钦贪政，不时报命，朝廷乃诏邠州节度使折从阮、宁州刺史张建武进兵攻之。建武勇于立功，径取野鸡族帐，击杀数百人。又，杀牛族素与野鸡族有憾，且闻官军讨伐，相聚饷馈，欣然迎奉。官军利其财货孳畜，遂劫夺之，翻为族所诱，至包山负险之地，官军不利，为蕃人迫逐，投崖坠涧而死者数百人。从阮等以兵自保，不相救应。帝怒彦钦及建武，俱罢其任，及彦钦至京师，故有是命。丁亥，新授青州节度使常思进在宋州日出放得丝四万一千四百两，请征入官。诏宋州给还人户契券，其丝不征。甲午，命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权判门下省事范质，权监修国史。

　　六月壬子，沧州奏，契丹幽州榷盐制置使兼防州刺史、知卢台军事张藏英，以本军兵士及职员户人孳畜七千头口归化。癸丑，以前开封尹、楚国公侯益为太子太师，以前西京留守、莒国公王守恩为左卫上将军，以前永兴军节度使李洪信为左武卫上将军。甲寅，以左卫上将军宋彦筠为太子少师，以太子少师杨凝式为尚书右仆射致仕。癸亥，前河阳节度使王继宏卒。己巳，太子太傅李怀忠卒。是月河南、河北诸州大水，霖雨不止，川陂涨溢。襄州汉水溢入城，深一丈五尺，居民皆乘筏登树。群乌集潞州，河南无乌。

　　秋七月戊寅朔，徐州言，龙出丰县村民井中，即时澍雨，漂没城邑。癸未，太子宾客马裔孙卒。甲申，鄴都王殷奏乞朝觐，凡三上章，允之。寻以北边奏契丹事机，诏止其行。丙戌，以左金吾上将军安审信为太子太师致仕。丁亥，以右金吾上将军张从恩为左金吾上将军，以前邓州节度使张彦成为右金吾上将军。己丑，以虎捷左厢都指挥使、永州防御使韩通为陕州留后。庚寅，太府卿、判司天监赵延乂卒。辛卯，以前西京副留守卢价为太子宾客。乙未，以御史中丞边光范为礼部侍郎，以刑部侍郎张煦为御史中丞，以翰林学士承旨、尚书礼部侍郎徐台符为刑部侍郎充职。丙申，太子太师致仕安审信卒。丁酉，诏曰：「京兆、凤翔府、同、华、邠、延、鄜、耀等州所管州县军镇，顷因唐末籓镇殊风，久历岁时，未能厘革，政途不一，何以教民。其婚田争讼、赋税丁徭，合是令佐之职。其擒奸捕盗、庇护部民，合是军镇警察之职。今后各守职分，专切提撕，如所职疏遣，各行按责，其州府不得差监征军将下县。」戊戌，卫尉少卿李温美责授房州司户参军。温美奉使祭海，便道归家，家在寿光县，为县吏冯勋所讼，故黜之。供奉官武怀赞弃市，坐盗马价入己也。壬寅，以鸿胪少卿赵修己为司天监。

　　八月己酉，幸南庄。丙辰，内衣库使齐藏珍除名，配沙门岛。藏珍奉诏修河，不于役所部辖，私至近县止宿，及报堤防危急，安寝不动，遂致横流，故有是责。庚申，邢州节度使刘词移镇河阳。辛酉，以龙捷左厢都指挥使、阆州防御使田景咸为邢州留后。丁卯，河决河阴，京师霖雨不止。给赐诸军将士薪刍有差。癸酉，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王溥为端明殿学士。甲戌，潭州王进逵奏：「朗州刘言与淮贼通连，差指挥使郑珓部领兵士，欲并当道。郑珓为军众所执，奔入武陵，刘言寻为诸军所废，臣已至朗州安抚讫。」诏刘言勒归私第，委王进逵取便安置。是月所在州郡奏，霖雨连绵，漂没田稼，损坏城郭庐舍。

　　九月己卯，太子少保卢损卒。丁酉，深州上言：「乐寿县兵马都监杜延熙为戍兵所害。」先是，齐州保宁郡兵士屯于乐寿，都头刘彦章等杀延熙为乱。时郑州开道指挥使张万友亦屯于乐寿，然不与之同。朝廷急遣供奉官马谔省其事，谔乃与万友擒彦章等十三人斩之，余众奔齐州。是月多阴壹，木再华。

　　冬十月戊申朔，诏以来年正月一日有事于南郊，诸道州府不得以进奉南郊为名，辄有率敛。己酉，右金吾上将军张彦成卒。庚戌，以前同州节度使薛怀让为左屯卫上将军，以尚书左丞兼判国子监田敏权判太常卿，以礼部尚书王易权兵部尚书。太常奏，郊庙社稷坛位制度，请下所司修奉，从之。以中书令冯道为南郊大礼使，以开封尹、晋王荣为顿递使，权兵部尚书王易为卤簿使，御史中丞张煦为仪仗使，权判太常卿田敏为礼仪使，以前颍州防御使郭琼为权宗正卿。甲寅，以前光禄卿丁知浚复为光禄卿。丙辰，幸南庄、西庄。己未，前宁州刺史张建武责授右司御副率，以野鸡族失利故也。以前翰林学士、工部侍郎鱼崇谅为礼部侍郎，充翰林学士。时崇谅解职于陕州就养，至是再除禁职，仍赐诏召之，令本州给行装鞍马，侍亲归朝。以太子宾客张昭为户部尚书，以太子宾客李涛为刑部尚书。诏中书令冯道赴西京迎奉太庙神主。甲子，中书令冯道率百官上尊号曰圣明文武仁德皇帝，答诏不允，凡三上章，允之，仍俟郊礼毕施行。壬申，鄴都、邢、洺等州皆上言地震，鄴都尤甚。

　　十一月辛巳，废共城稻田务，任人佃莳。乙酉，日南至，帝不受朝贺。庚寅，镇州节度使何福进奏乞朝觐，三奏，允之。诏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权知镇州军府事。癸巳，以将作监李琼为济州刺史。壬寅，诏：「重定天下县邑，除畿赤外，其余三千户已上为望县，二千户已上为紧县，一千户已上为上县，五百户以上为中县，不满五百户为中下县。」

　　十二月戊申，雨木冰。是日，四庙神主至西郊，帝郊迎奠飨，奉神主入于太庙，设奠安神而退。壬子，前单州刺史赵凤赐死，坐为民所讼故也。甲寅，诏诸道州府县镇城内人户，旧请蚕盐征价，起今后并停。甲子，镇州节度使何福进来朝。乙丑，鄴都留守王殷来朝。丙寅，礼仪使奏：「皇帝郊庙行事，请以晋王荣为亚献，通摄终献行事。」从之。己巳，左补阙王伸停任，坐检田于亳州，虚凭纽配故也。辛未，鄴都留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王殷削夺在身官爵，长流登州，寻赐死于北郊。其家人骨肉，并不问罪。癸酉，帝宿斋于崇元殿，为来年正月一日亲祀南郊也。时帝已不豫。甲戌，宿于太庙。乙亥质明，帝亲飨太庙，自斋宫乘步辇至庙庭，被衮冕，令近臣翼侍升阶，止及一室行礼，俯首而退，余命晋王率有司终其礼。是日，车驾赴郊宫。

　　显德元年春正月丙子朔，帝亲祀圜丘，礼毕，诣郊宫受贺。车驾还宫，御明德楼，宣制：「大赦天下，改广顺四年为显德元年。自正月一日昧爽已前，应犯罪人，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内外将士各优给，文武职官并与加恩，内外命妇并与进封。寺监摄官七周年已上者，同明经出身，今后诸寺监不得以白身署摄。升朝官两任已上，著绿十五周年与赐绯，著绯十五年与赐紫。州县官曾经五度参选，虽未及十六考，与授朝散大夫阶，年七十已上，授优散官，赐绯。应奉郊庙职掌人员，并与恩泽。今后不得以梁朝及清泰朝为伪朝伪主，天下帝王陵庙及名臣坟墓无后，官为检校」云。宣赦毕，帝御崇元殿受册尊号，礼毕，群臣称贺。时帝郊祀，御楼受册，有司多略其礼，以帝不豫故也。先是，有占者言：「镇星在氐、房，乃郑、宋之分，当京师之地；兼氐宿主帝王路寝。若散财以致福，迁幸以避灾，庶几可以驱禳矣。」帝以迁幸烦费，不可轻议，散财可矣，故有郊禋之命。洎岁暮，帝疾增剧，郊庙之礼盖勉而行之耳。戊寅，诏废鄴都依旧为天雄军，大名府在京兆府之下。庚辰，制皇子开封尹、晋王荣可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行开封尹、功德使，判内外兵马事。襄州安审琦进封陈王；郓州符彦卿进封卫王，移镇天雄军；荆南高保融进封南平王；夏州李彝兴进封西平王。甲申，宋州赵晖进封韩国公，青州常思进封莱国公，徐州王晏进封滕国公，邓州侯章进封申国公，西京武行德进封谯国公，许州郭从义加检校太师，凤翔王景进封褒国公，华州孙方谏进封萧国公。自赵晖已下并加开府仪同三司。乙酉，分命朝臣往诸州开仓，减价出粜，以济饥民。诏潭州依旧为大都督府，在朗州、桂州之上。丙戌，以澶州节度使郑仁诲为枢密使，加同平章事；鄜州杨信加开府仪同三司，进封杞国公；邠州折从阮加开府仪同三司，改封郑国公；沧州李晖加检校太尉；安州李洪义加检校太师；贝州王饶加检校太尉；以陈州节度使兼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为澶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以曹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为镇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潭州王进逵加特进、兼侍中；河阳刘词加检校太尉；河中王彦超加同平章事；以镇州节度使何福进为郓州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潞州李筠加同平章事。戊子，晋州药元福、滑州白重赞、相州王进、同州张铎并加检校太傅；以延州节度使索万进为曹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定州留后孙行友、邢州留后田景咸、陕州留后韩通、灵武留后冯继业并正授节度使。庚寅夜，东北有大星坠，其声如雷。

　　壬辰，宰臣冯道加守太师，范质加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李穀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以端明殿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王溥为中书侍郎、平章事。《东都事略》：太祖将大渐，促召学士草制，以溥为中书侍郎、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已宣制，太祖曰：「吾无恨矣。」司徒窦贞固进封汧国公，司空苏禹珪进封莒国公，并加开府仪同三司。以宣徽南院使、知永兴军府事袁鳷为延州节度使；以宣徽北院使兼枢密副使王仁镐为永兴军节度使；以前安州节度使王令温为陈州节度使；以殿前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李重进为武信军节度使、检校太保，典军如故；以龙捷左厢都指挥使、睦州防御使樊爱能为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洋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以虎捷左厢都指挥使、果州防御使何徽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利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以枢密承旨魏仁浦为枢密副使。是日巳时，帝崩于滋德殿，圣寿五十一。秘不发丧。乙未，迁神柩于万岁殿，召文武百官班于殿廷，宣遗制：「晋王荣可于柩前即皇帝位，服纪月日一如旧制」云。是岁，自正月朔日后，景色昏晦，日月多晕，及嗣君即位之日，天气晴朗，中外肃然。帝自郊禋后，其疾乍瘳乍剧，晋王省侍，不离左右。《东都事略》：李重进，周太祖之甥，母即福庆长公主。重进年长于世宗，及太祖寝疾，召重进受顾命，令拜世宗，以定君臣之分。累谕晋王曰：「我若不起此疾，汝即速治山陵，不得久留殿内。陵所务从俭素，应缘山陵役力人匠，并须和雇，不计近远，不得差配百姓。陵寝不须用石柱，费人功，只以砖代之。用瓦棺纸衣。临入陵之时，召近税户三十家为陵户，下事前揭开瓦棺，遍视过陵内，切不得伤他人命。勿修下宫，不要守陵宫人，亦不得用石人石兽，只立一石记子，镌字云：'大周天子临晏驾，与嗣帝约，缘平生好俭素，只令著瓦棺纸衣葬。'若违此言，阴灵不相助。」又言：「朕攻收河府时，见李家十八帝陵园，广费钱物人力，并遭开发。汝不闻汉文帝俭素，葬在霸陵原，至今见在。如每年寒食无事时，即仰量事差人洒扫，如无人去，只遥祭。兼仰于河府、魏府各葬一副剑甲，澶州葬通天冠、绛纱袍，东京葬一副平天冠、衮龙服。千万千万，莫忘朕言。」

　　二月甲子，太常卿田敏上尊谥曰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庙号太祖。四月乙巳，葬于嵩陵。宰臣李穀撰谥册文，王溥撰哀册文。《五代史补》：高祖之为枢密使也，每出入，常恍然睹人前导，状若台省人吏，其服色一绯一绿，高祖以为不祥，深忧之。及河中、凤翔、永兴等处反，诏命高祖征之，一举而三镇瓦解，自是权倾天下，论者以为功高不赏，郭氏其危乎！高祖闻而恐惧。居无何，忽睹前导者服色，绯者改紫，绿者改绯，高祖心始安，曰：「彼二人者，但见其升，不见其降，吉兆也。」未几，遂为三军所推戴。高祖之入京师也，三军纷扰，杀人争物者不可胜数。时有赵童子者，知书善射，至防御使，睹其纷扰，窃愤之，乃大呼于众中曰：「枢密太尉，志在除君侧以安国，所谓兵以义举，鼠辈敢尔，乃贼也，岂太尉意耶！」于是持弓矢，于所居巷口据床坐，凡军人之来侵犯者，皆杀之，由是居人赖以保全仅数千家。其间亦有致金帛于门下，用为报答，已堆集如丘陵焉，童子见而笑曰：「吾岂求利者耶！」于是尽归其主。高祖闻而异之，阴谓世宗曰：「吾闻人间谶云，赵氏合当为天子，观此人才略度量近之矣，不早除去，吾与汝其可保乎！」使人诬告，收付御史府，劾而诛之。洎高祖厌世未十年，而皇宋有天下，赵氏之谶乃应，于斯知王者不死，信矣哉。高祖征李守贞，军次河上，高祖虑其争济，临岸而谕之，未及坐，忽有群鸦噪于上，高祖退十余步，引弓将射之，矢未及发而岸崩，其衅裂之势，在高祖足下，高祖弃弓顾群鸦而笑曰：「得非天使汝惊动吾耶？如此则李守贞不足破矣。」于是三军欣然，各怀斗志矣。《五代史阙文》：周太祖在汉隐帝朝为枢密使，将兵伐河中李守贞，时冯道守太师，不与朝政，以请告，周祖谒道于私第，问伐蒲策，道辞以不在其位，不敢议国事。周祖固问之，道不得已，谓周祖曰：「相公颇知博乎？」周祖微时好蒱博，屡以此抵罪，疑道讥己，勃然变色。道曰：「是行亦犹博也。夫博，财多者气豪而胜，财寡者心怯而输。守贞在晋累典禁兵，自谓军情附己，遂谋反耳。今相公诚能不惜官钱，广施惠爱，明其赏罚，使军心许国，则守贞不足虑也。」周祖曰：「恭闻命矣。」故伐蒲之役，周祖以便宜从事，卒成大功，然亦军旅归心，终移汉祚。又，周祖自鄴起兵赴阙，汉隐帝兵败，遇害于刘子陂。周祖入京师，百官谒，周祖见道犹设拜，意道便行推戴，道受拜如平时，徐曰：「侍中此行不易。」周祖气沮，故禅代之谋稍缓。及请道诣徐州册湘阴公为汉嗣，道曰：「侍中由衷乎？」周祖设誓，道曰：「
莫教老夫为谬语，令为谬语人。」臣谨案，周世宗朝，诏御史臣修《周祖实录》，故道之事，所宜讳矣。

　　史臣曰：周太祖昔在初潜，未闻多誉，洎西平蒲阪，北镇鄴台，有统御之劳，显英伟之量。旋属汉道斯季，天命有归。总虎旅以荡神京，不无惭德；揽龙图而登帝位，遂阐皇风。期月而弊政皆除，逾岁而群情大服，何迁善之如是，盖应变以无穷者也。所以鲁国凶徒，望风而散，并门遗孽，引日偷生。及鼎驾之将升，命瓦棺而薄葬，勤俭之美，终始可称。虽享国之非长，亦开基之有裕矣。然而二王之诛，议者讥其不能驾驭权豪，伤于猜忍，卜年斯促，抑有由焉。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四

世宗纪一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讳荣，太祖之养子，盖圣穆皇后之侄也。本姓柴氏，父守礼，太子少保致仕。《隆平集》：柴翁者，尝独居室，人以为司冥事。一日，笑不止，妻问其故，不答。翁嗜饮，妻醉之以酒，乃曰：「上帝有命，郭郎为天子。」考柴翁即守礼之父，史佚其名。帝以唐天祐十八年，岁在辛巳，九月二十四日丙午，生于邢州之别墅。年未童冠，因侍圣穆皇后，在太祖左右。时太祖无子，家道沦落，然以帝谨厚，故以庶事委之。帝悉心经度，资用获济，太祖甚怜之，乃养为己子。汉初，太祖以佐命功为枢密副使，帝始授左监门卫将军。《国老谈苑》云：周世宗在汉为诸卫将军，尝游畿甸，谒县令，忘其姓名，令方聚邑客蒱博，弗得见，世宗颇衔之。及即位，令因部夫犯赃数百匹，宰相范质以具狱上奏，世宗曰：「亲民之官，赃状狼籍，法当处死。」质奏曰：「受所监临财物有罪，上赃虽多，法不至死。」世宗怒，厉声曰：「法者自古帝王之所制，本以防奸，朕立法杀赃吏，非酷刑也。」质曰：「陛下杀之则可，若付有司，臣不敢署敕。」遂贷其命。二年，太祖镇鄴，改天雄军牙内都指挥使，领贵州刺史、检校右仆射。三年冬，太祖入平内难，留帝守鄴城。

　　广顺元年正月，太祖践祚，帝恳求入觐，忽梦至河而不得渡，寻授澶州节度使、检校太保，封太原郡侯。帝在镇，为政清肃，盗不犯境。先是，澶之里巷湫隘，公署毁圯，帝即广其街肆，增其廨宇，吏民赖之。《宋史·王赞传》：周世宗镇澶渊，每旬决囚，赞引律令，辨析中理。问之，知其尝事学问，即署右职。二年正月，兗州慕容彦超反，帝累表请征行，太祖嘉之。及曹英等东讨，数月无功，太祖欲亲征，召群臣议其事，宰臣冯道奏以方当盛夏，车驾不宜冲冒。太祖曰：「寇不可玩。如朕不可行，当使澶州兒子击贼，方办吾事。」时枢密王峻意不欲帝将兵，故太祖亲征。六月，兗州平。十二月，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三年正月，帝入觐。三月，授开封尹兼功德使，封晋王。

　　显德元年正月庚辰，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侍中，依前开封尹兼功德使，判内外兵马事。时太祖寝疾弥留，士庶忧沮，及闻帝总内外兵柄，咸以为惬。《隆平集》：曹翰隶世宗幕下，世宗镇澶渊，以为牙校。及尹开封，翰犹在澶渊，闻周祖寝疾，不俟召来见世宗，密言曰：「王为冢嗣，不侍医药，何以副天下望？」世宗悟，入侍禁中，以府事命翰总决。壬辰，太祖崩，秘不发丧。丙申，内出太祖遗制：「晋王荣可于柩前即位。」群臣奉帝即皇帝位。庚子，宰臣冯道率百僚上表请听政，凡三上。壬寅，帝见群臣于万岁殿门之东庑下。

　　二月庚戌，潞州奏，河东刘崇与契丹大将军杨衮，举兵南指。壬戌，宰臣冯道率百僚上表请御殿，凡三上，允之。丁卯，以中书令冯道充山陵使，太常卿田敏充礼仪使，兵部尚书张昭充卤簿使，御史中丞张煦充仪仗使，开封少尹、权判府事王敏充桥道使。河东贼将张晖率前锋自团柏谷入寇，帝召群臣议亲征。宰臣冯道等奏，以刘崇自平阳奔遁之后，势弱气夺，未有复振之理，窃虑声言自来，以误于我，陛下纂嗣之初，先帝山陵有日，人心易摇，不宜轻举，命将御寇，深以为便。帝曰：「刘崇幸我大丧，闻我新立，自谓良便，必发狂谋，谓天下可取，谓神器可图，此际必来，断无疑耳！」冯道等以帝锐于亲征，因固诤之。帝曰：「昔唐太宗之创业，靡不亲征，朕何惮焉！」道曰：「陛下未可便学太宗。」帝又曰：「刘崇乌合之众，苟遇王师，必如山压卵耳。」道曰：「不知陛下作得山否？」帝不悦而罢。诏诸道募山林亡命之徒有勇力者送于阙下，仍目之为强人。帝以趫捷勇猛之士多出于群盗中，故令所在招纳，有应命者，即贷其罪，以禁卫处之。至有朝行杀夺，暮升军籍，雠人遇之不敢仰视。帝意亦患之，其后颇有不获宥者。

　　三月丁丑，潞州奏，河东刘崇入寇，兵马监押穆令均部下兵士为贼军所袭，官军不利。诏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领兵自磁州固镇路赴潞州，以澶州节度使郭崇副之。诏河中节度使王彦超领兵取晋州路东向邀击，以陕府节度使韩通为副。命宣徽使向训、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滑州节度使白重赞、郑州防御使史彦超、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等，领兵先赴泽州。辛巳，制：「大赦天下，常赦所不原者，咸赦除之。诸贬降责授官，量与升陟叙用，应配流徒役人，并放逐便。诸道州府所欠去年夏秋租税并放。内外见任、前文武职官并与加恩，父母在者并与恩泽，亡没者与封赠，其母妻未叙者，特与叙封」云。前泾州节度使史匡懿卒。

　　癸未，诏以刘崇入寇，车驾取今月十一日亲征。甲申，以枢密使郑仁诲为东京留守。乙酉，车驾发京师。壬辰，至泽州。癸巳，王师与河东刘崇、契丹杨衮大战于高平，贼军败绩。初，车驾行次河阳，闻刘崇自潞而南，即倍程而进。是月十八日至泽州，既晡，帝御戎服，观兵于东北郊，距州十五里，夜宿于村舍。十九日，先锋与贼军相遇，贼阵于高平县南之高原。有贼中来者，云：「刘崇自将骑三万，并契丹万余骑，严阵以待官军。」帝促兵以击之，崇东西列阵，颇亦严整。乃令侍卫马步军都虞候李重进、滑州节度使白重赞将左，居阵之西厢；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樊爱能、步军都指挥使何徽将右，居阵之东厢；宣徽使向训、郑州防御使史彦超，以精骑当其中；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以禁兵卫跸。帝介马观战。两军交锋，未几，樊爱能、何徽望贼而遁，东厢骑军乱，步军解甲投贼，帝乃自率亲骑，临阵督战。《隆平集·马仁瑀传》：从世宗亲征刘崇，王师不利，仁瑀谓众曰：「主辱臣死！」因跃马大呼，引弓连毙将卒数十，士气始振。今上驰骑于阵前，先犯其锋，战士皆奋命争先，贼军大败。日暮，贼万余人阻涧而阵，会刘词领兵至，与大军迫之，贼军又溃，临阵斩贼大将张晖及伪枢密使王延嗣。诸将分兵追袭，僵尸弃甲填满山谷。初夜，官军至高平，降贼军数千人，所获辎重、兵器、驼马、伪乘舆器服等不可胜纪。其夕，杀降军二千余人，我军之降敌者亦皆就戮。初，两军之未整也，风自东北起，不便于我，及与贼军相遇，风势陡回，人情相悦。战之前夕，有大星如日，流行数丈，坠于贼营之上。及战，北人望见官军之上，有云气如龙虎之状，则天之助顺，亶其然乎！是日，危急之势顷刻莫保，赖帝英武果敢，亲临寇敌，不然则社稷几若缀旒矣。是夕，帝宿于野次。甲午，次高平县。诏赐河东降军二千余人各绢二匹，并给其衣装，乡兵各给绢一匹，放还本部。是日大雨。戊戌，车驾至潞州。诃南府上言，前青州节度使常思卒。己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夔州节度使樊爱能，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寿州节度使何徽等并诸将校七十余人，并伏诛。高平之役，两军既成列，贼骑来挑战，爱能望风而退，何徽以徒兵阵于后，为奔骑所突，即时溃乱，二将南走。帝遣近臣宣谕止遏，莫肯从命，皆扬言曰：「官军大败，余众已解甲矣。」至暮，以官军克捷，方稍稍而回。帝至潞州，录其奔遁者，自军使以上及监押使臣并斩之，由是骄将堕兵，无不知惧。帝以何徽有平阳守御之功，欲贷其罪，竟不可，与爱能俱杀之，皆给槥车归葬。《东都事略》
：世宗谓张永德曰：「樊爱能及偏裨七十余人，吾欲尽按军法，何如？」对曰：「必欲开拓疆宇，威加四海，安可已也！」世宗善其言，悉诛爱能等以徇，军声始振。

　　庚子，以侍卫马步都虞候李重进为许州节度使，以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滑州节度使，以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为武信军节度使，职并如故。以滑州节度使白重赞为鄜州节度使，以郑州防御使史彦超为华州节度使，赏高平之功也。以晋州节度使药元福为同州节度使，以宣徽北院使杨廷璋为晋州节度使，以同州节度使张铎为彰义军节度使，以客省使吴延祚为宣徽北院使，以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李千为蔡州防御使，以龙捷右厢都指挥使田中为密州防御使，以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张顺为登州防御使，以龙捷左第二军都指挥使孙延进为郑州防御使，以前耀州团练使符彦能为泽州防御使，以散员都指挥使李继勋为殿前都虞候，以殿前都虞候韩令坤为龙捷左厢都指挥使，以铁骑第一军都指挥使赵宏殷为龙捷右厢都指挥使，以散员都指挥使慕容延钊为虎捷左厢都指挥使，以控鹤第一军都指挥使赵鼎为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并遥授团练使，其余改转有差。壬寅，以天雄军节度使、卫王符彦卿为河东行营都部署，知太原行府事；以澶州节度使郭崇为行营副部署；以宣徽南院使向训为行营兵马都监；以侍卫都虞候李重进为行营都虞候。以华州节度使史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领步骑二万，进讨河东。诏河中节度使王彦超、陕府节度使韩通，率兵自阴地关讨贼。以河阳节度使刘词为随驾都部署，以鄜州节度使白重赞为随驾副部署。

　　夏四月乙巳，太祖灵驾发东京。乙卯，葬于嵩陵。河中节度使王彦超奏，伪汾州防御使董希颜以城归顺。《宋史·王彦超传》：彦超自阴地关与符彦卿会兵围汾州，诸将请急攻，彦超曰：「城已危矣，旦暮将降，我士卒精锐，驱以先登，必死伤者众，少待之。」翼日，州将董希颜果降。丙辰，伪辽州刺史张汉超以城归顺。丁巳，幸柏谷寺。遣右仆射、平章事、判三司李穀赴河东城下，计度军储。诏河东城下诸将，招抚户口，禁止侵掠，只令征纳当年租税，及募民入粟五百斛、草五百围者赐出身，千斛、千围者授州县官。辛酉，符彦卿奏，岚、宪二州归顺。壬戌，制立卫国夫人符氏为皇后，仍令有司择日备礼册命。王彦超奏，收下石州，获伪刺史安彦进。《宋史·王彦超传》：引兵趣石州，彦超亲鼓士乘城，躬冒矢石，数日下之，擒其守将安彦进献行在。癸亥，伪沁州刺史李廷诲以城归顺。甲子，皇妹寿安公主张氏进封晋国长公主。乙丑，东京奏，太师、中书令冯道薨。丙寅，太祖皇帝神主祔于太庙。庚午，曲赦潞州见禁罪人，除死罪外并释放。是日，车驾发潞州，亲征刘崇。癸酉，忻州伪监军李勍杀其刺史赵皋及契丹所遣大将杨努瑚，以州城归顺。诏授李勍忻州刺史。

　　五月乙亥，以尚书右丞边归谠守本官，充枢密直学士；以尚书户部侍郎陶穀守本官，充翰林学士。《宋史·陶穀传》：从征太原，时鱼崇谅迎母后至，穀乘间言曰：「崇谅宿留不来，有顾望意。」世宗颇疑之。崇谅又表陈母病，诏许归陕州就养，以穀为翰林学士。丙子，车驾至太原城下。是日，伪代州防御使郑处谦以城归顺。丁丑，观兵于太原城下，帝亲自慰勉，锡赉有差。升代州为节镇，以静塞军为额，以郑处谦为节度使。戊寅，斩伪命石州刺史安彦进于太原城下，以其拒王师也。庚辰，以前忠武军节度使郭从义为天平军节度使。遣符彦卿、郭从义、向训、白重赞、史彦超等，率步骑万余赴忻州。《宋史·符彦卿传》：彦卿之行也，世宗以并人虽败，朝廷馈运不继，未议攻击，且令观兵城下，徐图进取。及周师入境，汾、晋吏民望风款接，皆以久罹虐政，愿输军需以资兵力。世宗从之，而连下数州。彦卿等皆以刍粮未备，欲旋军，世宗不之省，乃调山东近郡輓军食济之。是夜大风，发屋拔树。壬午，以宰臣李穀判太原行府事。辛丑，升府州为节镇，以永安军为军额，以本州防御使折德扆为节度使。

　　六月癸卯朔，诏班师，车驾发离太原。时大集兵赋，及征山东、怀、孟、蒲、陕丁夫数万，急攻其城，旦夕之间，期于必取。会大雨时行，军士劳苦，复以忻口之师不振，帝遂决旋师之意。指麾之间，颇伤匆遽，部伍纷乱，无复严整，不逞之徒讹言相恐，随军资用颇有遗失者，贼城之下，粮草数十万，悉焚弃之。《通鉴考异》引《晋阳见闻录》：六月旦，周师南辕返騑，惟数百骑，间之以步卒千人，长枪赤甲，衒趫捷跳梁于城隅，晡晚杀行而抽退。《宋史·药元福传》：诏令班师，元福上言曰：「进军甚易，退军甚难。」世宗曰：「一以委卿。」遂部分卒伍为方阵而南，元福以麾下为后殿。崇果出兵来追，元福击走之。乙巳，车驾至潞州。癸丑，帝发潞州。乙丑，幸新郑县。丙寅，帝亲拜嵩陵，祭奠而退。赐守陵将吏及近陵户帛有差。《五代会要》：显德元年二月，车驾征太原回，亲拜嵩陵，望陵号恸。至陵所，俯伏哀泣，感于左右，再拜讫，祭奠而退。庚午，帝至自河东。

　　秋七月癸酉朔，前河西军节度使申师厚责授右监门卫率府副率。师厚在凉州岁余，以所部艰食，蕃情反覆，奏乞入朝，寻留其子为留后，不俟诏离任，故责之。乙亥，天雄军节度使、卫王府彦卿进位守太傅，改封魏王；郓州郭从义加兼中书令；河阳刘词移镇永兴军，加兼侍中；潞州李筠加兼侍中；河中王彦超移镇许州，加兼侍中；许州节度、侍卫都虞候李重进移镇宋州，加同平章事兼侍卫亲军都指挥使；以武信军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典军如故；同州药元福移镇陕州，加检校太尉；鄜州白重赞移镇河阳，加检校太尉；陕州韩通移镇曹州，加检校太傅。帝即位之初，覃庆于诸侯，是赏从征之功也。丙子，以前礼部侍郎边光范为刑部侍郎，权判开封府事。丁丑，天下兵马元帅、吴越国王钱俶加天下兵马都元帅；襄州节度使、陈王安审琦加守太尉。戊寅，右散骑常侍张可复卒。以前亳州防御使李万金为鄜州留后。庚辰，幸南庄。辛巳，荆南节度使、南平王高保融加守中书令，夏州节度使、西平王李彝兴加守太保，西京留守武行德、徐州王晏、邓州侯章并加兼中书令。癸未，湖南王进逵加兼中书令；天德军节度使郭勋、邠州折从阮、安州李洪义并加兼侍中；以前华州节度使孙方谏为同州节度使，加兼中书令；以前永兴军节度使王仁镐为河中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乙酉，沧州李晖、贝州王饶、镇州曹英并加兼侍中，泾州张铎、相州王进、延州袁鳷并加检校太尉。壬辰，百僚上表，请以九月二十四日诞圣日为天清节，从之。癸巳，以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范质为守司徒兼门下侍郎、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国老谈苑》云：周太祖尝令世宗诣范质，时为亲王，轩车高大，门不能容，世宗即下马步入。及嗣位，从容语质曰：「卿所居旧宅耶，门楼一何小哉。」因为治第。以左仆射兼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判三司李穀为守司徒兼门下侍朗、平章事，监修国史；以中书侍郎、平章事王溥为中书侍郎兼礼部尚书、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以枢密院学士、工部侍郎景范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枢密使、检校太保、同平章事郑仁诲加兼侍中；灵武冯继业、定州孙行友、邢州田景咸并加检校太傅；晋州杨廷璋加检校太保；以太子詹事赵上交为太子宾客。乙未，以枢密副使、右监门卫大将军魏仁浦为枢密使、检校太保。《东都事略》云：议者以仁浦不由科第进，世宗曰：「顾才何如耳！」遂用之。丙申，以中书舍人史馆修撰、判馆事刘温叟为礼部侍郎，判馆如故。丁酉，相州节度使王
进卒。

　　八月壬申朔，以宣徽北院使吴延祚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充职，以枢密院直学士、尚书右丞边归谠为尚书左丞充职。甲辰，幸南庄，赐从臣射。乙巳，以吏部侍郎颜衎为工部尚书致仕。丙午，同州节度使孙方谏卒。己酉，前泽州刺史李彦崇责授右司御副率。高平之役，帝与贼军相遇，即令彦崇领兵守江猪岭，以遏寇之归路，彦崇初见王师已却，即时而退，及刘崇兵败，果由兹岭而遁，故有是责。壬子，以金州防御使王晖为同州留后。癸丑，以吴越国内外都指挥使吴延福为宁国军节度使、检校太尉，从钱俶之请也。以太子少师宋彦筠为太子太师致仕。甲寅，以兵部郎中兼太常博士尹拙为国子祭酒。丙辰，皇姑故福庆长公主追封燕国大长公主，李重进之母也。丁巳，以户部郎中致仕景初为太仆卿致仕，宰臣范之父也。己巳，诏停华州镇国军，依旧为郡。庚午，以给事中刘悦、康澄并为右散骑常侍。辛未，以左散骑常侍裴巽为御史中丞，以御史中丞张煦为兵部侍郎，集贤殿学士、判院事司徒诩为吏部侍郎，以左散骑常侍薛冲乂为工部侍郎。

　　九月壬申朔，以东京旧宅为皇建禅院。甲戌，以武安军节度副使、知潭州军府事周行逢为鄂州节度使，知潭州军府事，加检校太尉。丙戌，右屯卫将军薛训除名，流沙门岛，坐监雍兵仓，纵吏卒掊敛也。己亥，以右仆射致仕韩昭允、左仆射致仕杨凝式并为太子太保致仕，以太子太傅致仕李肃为太子太师致仕。辛丑，斩宋州巡检供奉官、副都知竹奉璘于宁陵县，坐盗掠商船不捕获也。

　　冬十月甲辰，左羽林大将军孟汉卿赐死，坐监纳厚取耗余也。丙午，以安州节度使李洪义为青州节度使，以贝州节度使王饶为相州节度使，以徐州节度使王晏为西京留守，以西京留守武行德为徐州节度使。戊申，以龙捷左厢都指挥使、泗州防御使韩令坤为洋州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以虎捷右厢都指挥使、永州防御使李继勋为利州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己酉，太子太保致仕杨凝式卒。诏安、贝二州依旧为防御州，其军额并停。壬子，以今上为永州防御使，依前殿前都虞候。戊午，监修国史李穀等上言曰：「窃以自古王者咸建史官，君臣献替之谋皆须备载，家国安危之道得以直书。历代已来，其名不一。人君言动，则起居注创于累朝；辅相经纶，则时政记兴于前代。然后采其事实，编作史书。盖缘闻见之间须有来处，记录之际得以审详。今之左右起居郎，即古之左右史也。唐文宗朝，命其官执笔，立于殿阶螭头之下，以纪政事。后则明宗朝，命端明殿及枢密直学士，皆轮修日历，旋送史官，以备纂修。及近朝，此事皆废，史官惟凭百司报状，馆司但取两省制书，此外虽有访闻，例非端的。伏自先皇帝创开昌运，及皇帝陛下缵嗣丕基，其圣德武功、神谋睿略，而皆万几宥密，丹禁深严，非外臣之所知，岂庶僚之可访。此后欲望以谘询之事、裁制之规，别命近臣旋具抄录，每当修撰日历，即令封付史臣，庶国事无漏略之文，职业免疏遗之咎。」从之。因命枢密直学士，起今后于枢密使处，逐月抄录事件，送付史馆。己未，供奉官郝光庭弃市，坐在叶县巡检日，挟私断杀平人也。是日大阅，帝亲临之。帝自高平之役，睹诸军未甚严整，遂有退却，至是命今上一概简阅，选武艺超绝者，署为殿前诸班，因是有散员、散指挥使、内殿直、散都头、铁骑、控鹤之号。复命总戎者，自龙捷、虎捷以降，一一选之，老弱羸小者去之，诸军士伍，无不精当。由是兵甲之盛，近代无比，且减冗食之费焉。《五代会要》：显德元年，上谓侍臣曰：「侍卫兵士老少相半，强懦不分，盖徇人情，不能选练。今春朕在高平，与刘崇及蕃军相遇，临敌有指使不前者，苟非朕亲当坚阵，几至丧败。况百户农夫，未能赡一甲士，且兵在精不在众，宜令一一点选，精锐者升在上军，怯懦者任从安便，庶期可用，又不虚费。」先是，上按于高平，观其退缩，慨然有惩革之志。又以骁勇之士，多为外诸侯所占，如是召募天下豪杰，不以草泽为阻，在于阙下，躬亲试阅，选武艺超绝及有身首者，分署为殿前诸班。

　　十一月戊寅，以太子宾客石光赞为兵部尚书致仕。壬午，镇州节度使曹英卒。乙酉，以澶州节度使郭崇为镇州节度使。乙未，以荆南节度副使、归州刺史高保勖为宁江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充荆南节度行军司马。戊戌，诏宰臣李穀监筑河堤。先是，郓州界河决，数州之地洪流为患，故命穀治之。役丁夫六万人，三十日而罢。

　　十二月己酉，太子太师侯益以本官致仕。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五

世宗纪二

　　显德二年春正月辛未朔，帝不受朝贺。辛卯，诏：「在朝文班，各举堪为令录者一人，虽姻族近亲，亦无妨嫌。授官之日，各署举主姓名，若在官贪浊不任、懦弱不理，并量事状重轻，连坐举主。」乙未，诏：「应逃户庄田，并许人请射承佃，供纳税租：如三周年内本户来归者，其庄田不计荒熟，并交还一半；如五周年内归业者，三分交还一分；如五周年外归业者，其庄田除本户坟茔外，不在交付之限。其近北地诸州，应有陷蕃人户，自蕃界来归业者：五周年内来者，三分交还二分；十周年内来者，交还一半；十五周年来者，三分交还一分；十五周年外来者，不在交还之限。」

　　二月戊申，遣使赴西京，赐太子太师致仕侯益、白文珂、宋彦筠等茶药钱帛各有差，仍降诏存问。壬戌，诏曰：

　　善操理者不能有全功，善处身者不能无过失。虽尧、舜、禹、汤之上圣，文、武、成康之至明，尚犹思逆耳之言，求苦口之药，何况后人之不逮哉！

　　朕承先帝之灵，居至尊之位，涉道犹浅，经事未深，常惧昏蒙，不克负荷。自临宸极，已过周星，至于刑政取舍之间，国家措置之事，岂能尽是，须有未周，朕犹自知，人岂不察。而在位者未有一人指朕躬之过失，食禄者曾无一言论时政之是非，岂朕之寡昧不足与言耶？岂人之循默未肯尽心耶？岂左右前后有所畏忌耶？岂高卑疏近自生间别耶？

　　古人云：「君子大言受大禄，小言受小禄。」又云：「官箴王阙。」则是士大夫之有禄位，无不言之人。然则为人上者，不能感其心而致其言，此朕之过也。得不求骨鲠之辞，询正直之议，共申裨益，庶洽治平。朕于卿大夫才不能尽知，面不能尽识，若不采其言而观其行，审其意而察其忠，则何以见器量之深浅，知任用之当否？若言之不入，罪实在予；苟求之不言，咎将谁执！

　　应内外文武臣僚，今后或有所见所闻，并许上章论谏。若朕躬之有阙失，得以尽言；时政之有瑕疵，勿宜有隐。方求名实，岂尚虚华，苟或素不工文，但可直书其事。辞有谬误者，固当舍短，言涉伤忤者，必与留中，所冀尽情，免至多虑。诸有司局公事者，各宜举职，事有不便者，革之可也，理有可行者，举之可也，勿务因循，渐成讹谬。臣僚有出使在外回者，苟或知黎庶之利病，闻官吏之优劣，当具敷奏，以广听闻。班行职位之中，迁除改转之际，即当考陈力之轻重，较言事之否臧，奉公切直者当议甄升，临事蓄缩者须期抑退。翰林学士、两省官职居侍从，乃论思谏诤之司；御史台官任处宪纲，是击搏纠弹之地。论其职分，尤异群臣，如逐任官内，所献替启发弹举者，至月限满合迁转时，宜令中书门下先奏取进止。

　　三月辛未，以李晏口为静安军，其军南距冀州百里，北距深州三十里，夹胡卢河为垒。《通鉴》：浚胡卢河在正月，至三月始建军额。先是，贝、冀之境密迩北疆，居常敌骑涉河而南，驰突往来洞无阻碍，北鄙之地民不安居。帝乃按图定策，遣许州节度使王彦超、曹州节度使韩通等领兵他徙，筑垒于李晏口，以兵戍守，功未毕，契丹众寻至，彦超等击退之。及垒成，颇扼要害，自是敌骑虽至，不敢涉河，边民稍得耕牧焉。壬辰，尚书礼部贡院进新及第进士李覃等一十六人所试诗赋、文论、策文等。诏曰：「国家设贡举之司，求英俊之士，务询文行，方中科名。比闻近年以来，多有滥进，或以年劳而得第，或因媒势以出身。今岁所放举人，试令看验，果见纰缪，须至去留。其李覃、何严、杨徽之、赵邻几等四人，宜放及第。其严说、武允成、王汾、闾邱舜卿、任惟吉、周度、张慎徽、王翥、马文、刘选、程浩然、李震等一十二人，艺学未精，并宜勾落，且令苦学，以俟再来。礼部侍郎刘温叟失于选士，颇属因循，据其过尤，合行谴谪，尚视宽恕，特与矜容，刘温叟放罪，其将来贡举公事，仍令所司别具条理以闻。」

　　夏四月庚戌，以内客省使李彦頵为延州留后。辛亥，诏：「应自外新除御史，未经朝谢，行过州府，不得受馆驿供给及所在公礼。」乙卯，诏于京城四面别筑罗城，期以来春兴役。戊午，以翰林学士、给事中窦仪为礼部侍郎，依前充职；以礼部侍郎刘温叟为太子詹事。癸亥，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杨昭俭为御史中丞。是月，诏翰林学士承旨徐台符已下二十余人，各撰《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各一首，帝亲览之。《宋史·陶蒨传》：世宗谓宰相曰：「朕观历代君臣治平之道，诚为不易，又念唐、晋失德之后，乱臣黠将，僭窃者多。今中原甫定，吴、蜀、幽、并尚未平附，声教未能远被，宣令近臣各为论策，宜导经济之略。」乃命承旨徐台符已下二十余人，各撰《为君难为臣不易论》、《平边策》以进。其略率以修文德、来远人为意，惟蒨与窦仪、杨昭俭、王朴以封疆密迩江、淮，当用师取之。世宗自克高平，常训兵讲武，思混一天下，及览其策，欣然听纳，由是平南之意益坚矣。

　　五月辛未，回鹘遣使贡方物。凤翔节度使王景上言：「奉诏攻收秦、凤二州，已于今月一日领军由大散关路进军次。」先是，晋末契丹入晋，秦州节度使何建以秦、成、阶三州入蜀，蜀人又取凤州。至是，秦、凤人户怨蜀之苛政，相次诣阙，乞举兵收复旧地，乃诏景与宣徽南院使向训率师赴焉。《东都事略·王溥传》：世宗将讨秦、凤，溥荐向拱，遂平之。世宗因宴酌卮酒赐之，曰：「成吾边功，卿择帅之力也。」甲戌，诏曰：

　　释氏贞宗，圣人妙道，助世劝善，其利甚优。前代以来，累有条贯，近年已降，颇紊规绳。近览诸州奏闻，继有缁徒犯法，盖无科禁，遂至尤违，私度僧尼，日增猥杂，创修寺院，渐至繁多，乡村之中其弊转甚。漏网背军之辈，苟剃削以逃刑；行奸为盗之徒，托住持而隐恶。将隆教法，须辨否臧，宜举旧章，用革前弊。

　　诸道府州县镇村坊，应有敕额寺院，一切仍旧，其无敕额者，并仰停废，所有功德佛像及僧尼，并腾并于合留寺院内安置。天下诸县城郭内，若无敕额寺院，只于合停废寺院内，选功德屋宇最多者，或寺院僧尼各留一所，若无尼住，只留僧寺院一所。诸军镇坊郭及二百户已上者，亦依诸县例指挥。如边远州郡无敕额寺院处，于停废寺院内僧尼各留两所。今后并不得创造寺院兰若。王公戚里诸道节刺已下，今后不得奏请创造寺院及请开置戒坛。男子女子如有志愿出家者，并取父母、祖父母处分，已孤者取同居伯叔兄处分，候听许方得出家。男年十五已上，念得经文一百纸，或读得经文五百纸，女年十三已上，念得经文七十纸，或读得经文三百纸者，经本府陈状乞剃头，委录事参军本判官试验经文。其未剃头间，须留发髻，如有私剃头者，却勒还俗，其本师主决重杖勒还俗，仍配役三年。两京、大名府、京兆府、青州各处置戒坛，候受戒时，两京委祠部差官引试，其大名府等三处，只委本判官录事参军引试。如有私受戒者，其本人、师主、临坛三纲、知事僧尼，并同私剃头例科罪。应合剃头受戒人等，逐处闻奏，候敕下，委祠部给付凭由，方得剃头受戒。应男女有父母、祖父母在，别无兒息侍养，不听出家。曾有罪犯，遭官司刑责之人，及弃背父母、逃亡奴婢、奸人细作、恶逆徒党、山林亡命、未获贼徒、负罪潜窜人等，并不得出家剃头。如有寺院辄容受者，其本人及师主、三纲、知事僧尼、邻房同住僧，并仰收捉禁勘，申奏取裁。

　　僧尼俗士，自前多有舍身、烧臂、炼指、钉截手足、带铃挂灯、诸般毁坏身体、戏弄道具、符禁左道、妄称变现还魂坐化、圣水圣灯妖幻之类，皆是聚众眩惑流俗，今后一切止绝。如有此色人，仰所在严断，递配边远，仍勒归俗，其所犯罪重者，准格律处分。每年造僧帐两本，其一本奏闻，一本申祠部，逐年四月十五日后，勒诸县取索管界寺院僧尼数目申州，州司攒帐，至五月终已前文帐到京，僧尼籍帐内无名者，并勒还俗。其巡礼行脚，出入往来，一切取便。

　　是岁，诸道供到帐籍，所存寺院凡二千六百九十四所，废寺院凡三万三百三十六，僧尼系籍者六万一千二百人。戊寅，以刑部侍郎边光范为户部侍郎，以前御史中丞裴巽为刑部侍郎。己卯，刑部员外郎陈渥赐死，坐检齐州临邑县民田失实也。渥为人清苦，临事有守，以微累而当极刑，时论惜之。戊子，以沙州留后曹元忠为沙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丙申，礼部侍郎窦仪奏，请废童子、明经二科及条贯考试次第，从之。

　　六月己酉，以曹州节度使韩通充西南面行营都虞候。丙辰，以亳州防御使陈思让为邢州留后。庚申，诏：「两京及诸道府州，不得奏荐留守判官、两使判官、少尹、防御团练军事判官，如是随幕已曾任此职者听奏。防御团练刺史州，各置推官一员。」辛酉，废景州为定远军。癸亥，以前延州节度使袁鳷为沧州节度使，以前邢州节度使田景咸为邓州节度使。

　　秋七月丁卯朔，以凤翔节度使王景兼西南面行营都招讨使，以宣徽南院使、镇安军节度使向训兼西南面行营都监。戊辰，太子太傅、鲁国公和凝卒。

　　八月癸卯，兵部尚书张昭、太常卿田敏等奏，议减祠祭所用牺牲之数，由是圜丘、方泽及太庙即用太牢，余皆以羊代之。丁未，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景范罢判三司，加银青光禄大夫，依前中书侍郎、平章事，进封开国伯；以枢密院承旨张美权判三司。辛亥，诏：「今后应有病患老弱马，并送同州沙苑监、卫州牧马监，就彼水草，以尽饮龁之性。」庚子，太子太师致仕赵晖卒。乙丑，诏曰：「今后诸处祠祭，应有牲牢、香币、馔料、供具等，仰委本司官吏躬亲检校，务在精至。行事仪式，依附《礼经》，大祠祭合用乐者，仍须祀前教习。凡关祀事，宜令太常博士及监察御史用心点检，稍或因循，必行朝典。」

　　九月丙寅朔，诏禁天下铜器，始议立监铸钱。癸未，以太子宾客赵上交为吏部侍郎，以吏部侍郎于德辰、司徒诩并为太子宾客。乙酉，诏文武百僚，今后遇天清节，依近臣例各赐衣服。辛卯，西南面招讨使王景，部送所获西川军校姜晖已下三百人至阙。甲午，潞州部送先擒到河东兵马监押程支等二百人至阙。诏所获西川、河东军校已下并释之，各赐钱帛有差。

　　闰月壬子，西南面招讨使王景奏，大破西川贼军于黄花谷，擒伪命都监王峦、孙韬等一千五百余人。《九国志·李廷珪传》：周师攻秦、凤，以廷珪为北路行营都统，高彦俦、吕彦珂为招讨。廷珪遣先锋指挥使李进以兵据马岭，分兵出斜谷，营于白涧，将腹背以攻周师；又遣染院使王峦领兵出唐仓，与周师遇，蜀师败走，王峦死之。而马岭、斜谷之兵闻之皆退奔，高彦俦与诸将谋退守青泥岭。由是秦、凤、阶、成之地，皆陷于周矣。癸丑，秦州伪命观察判官赵玭以本城降，诏以玭为郢州刺史。《宋史·赵玭传》：高彦俦出师救援，未至，闻军败，因溃归。玭闭门不纳，召官属谕之曰：「今中朝兵甲无敌于天下，自用师西征，战无不胜，蜀中所遣将皆武勇者，卒皆骁健者，然杀戮遁逃之外，几无孑遗。我辈安忍坐受其祸，去危就安，当在今日。」众皆俯伏听命，玭遂以城归顺。世宗欲命以籓镇，宰相范质不可，乃授郢州刺史。先是，帝以西师久次，艰于粮运，命今上乘驿赴军前，以观攻战之势。及回，具以事势上奏，帝甚悦，至是果成功焉。甲子，秘书少监许逊责授蔡州别驾，坐先假窦氏图书隐而不还也。

　　冬十月庚午，召近臣射于苑中，赐金器鞍马有差。辛未，成州归顺。癸酉，以给事中王敏为工部侍郎。戊寅，高丽国遣使朝贡。丁丑，右散骑常侍康澄责授环州别驾，左司郎中史又元责授商州长史，左骁卫大将军元霸责授均州别驾，右骁卫将军林延禔责授登州长史。澄等奉使浙中，回日以私便停留，逾时复命，故有是责。右谏议大夫李知损配流沙门岛，坐妄贡章疏，斥讟贵近，及求使两浙故也。己丑，前太常卿边蔚卒。是月始议南征。

　　十一月乙未朔，以宰臣李穀为淮南道前军行营都部署，知庐、寿等州行府事；以许州节度使王彦超为行营副部署；命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等一十二将，各带征行之号以从焉。己亥，谕淮南州县，诏曰：

　　朕自缵承基构，统御寰瀛，方当恭己临朝，诞修文德，岂欲兴兵动众，专耀武功！顾兹昏乱之邦，须举吊伐之义。蠢尔淮甸，敢拒大帮，因唐室之陵迟，接黄寇之纷乱，飞扬跋扈，垂六十年，盗据一方，僭称伪号。幸数朝之多事，与北境以交通，厚启兵端，诱为边患。晋、汉之代，寰海未宁，而乃招纳叛亡，朋助凶慝，李金全之据安陆，李守贞之叛河中，大起师徒，来为应援，攻侵高密，杀掠吏民，迫夺闽、越之封疆，涂炭湘、潭之士庶。以至我朝启运，东鲁不庭，发兵而应接叛臣，观衅而凭凌徐部。沭阳之役，曲直可知，尚示包荒，犹稽问罪。迩后维扬一境，连岁阻饥，我国家念彼灾荒，大许籴易。前后擒获将士，皆遣放还，自来禁戢边兵，不令侵挠。我无所负，彼实多奸，勾诱契丹至今未已，结连并寇与我为雠，罪恶难名，人神共愤。

　　今则推轮命将，鸣鼓出师，征浙右之楼船，下朗陵之戈甲，东西合势，水陆齐攻。吴孙皓之计穷，自当归命；陈叔宝之数尽，何处偷生！应淮南将士军人百姓等，久隔朝廷，莫闻声教，虽从伪俗，应乐华风，必须善择安危，早图去就。如能投戈献款，举郡来降，具牛酒以犒师，纳圭符而请命，车服玉帛岂吝旌酬，土地山河诚无爱惜。刑赏之令，信若丹青，苟或执迷，宁免后悔。王师所至，军政甚明，不犯秋毫，有如时雨，百姓父老各务安居，剽掳焚烧必令禁止云。

　　高丽国王王昭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依前使持节元菟州都督、大义军使，王如故。辛亥，以前沧州节度使李晖为邠州节度使。壬子，潞州奏，破河东贼军于祁县。癸丑，西南面行营都部署王景奏，收复凤州，获伪命节度使王环。乙卯。曲赦秦、凤、阶、成等州管内罪人，自显德二年十一月已前，凡有罪犯，无问轻重，一切释放。丁巳，前邠州节度使折从阮卒。己未，邢州奏，河东刘崇死。壬戌，淮南前军都部署李穀奏，先锋都指挥使白延遇破淮贼于来远镇。

　　十二月丙寅，以左金吾大将军盖万为右监门上将军。丁卯，淄州奏，前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景范卒。庚午，右金吾卫上将军王守恩卒。辛未，安州奏，盗杀防御使张颖。是日，翰林学士承旨徐台符卒。甲戌，李穀奏，破淮贼二千人于寿州城下。丙子，以左谏议大夫、权知开封府事王朴为左散骑常侍，充端明殿学士，依前权知开封府事。永兴军奏，节度使刘词卒。己卯，李穀奏，破淮贼千余人于山口镇。丙戌，枢密使郑仁诲卒。辛卯，西南面行营都部署王景，差人部送所获伪凤翔节度使王环至阙。诏释之，仍赐鞍马衣服，寻授右骁卫按：原本阙一字。大将军。是冬，命起居郎陶文举征残租于宋州。文举本酷吏也，宋民被其刑者凡数千，冤号之声闻于道路，有悼髦之辈，不胜其刑而死者数人，物议以为不允。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六

世宗纪三

　　显德三年春正月乙未朔，帝不受朝贺。前司空苏禹珪卒。丁酉，李穀奏，破淮贼于上窑。戊戌，发丁夫十万城京师罗城。庚子，诏取此月八日幸淮南。殿中监马从赟免所居官，坐干没外孙女霍氏之资产，为人所讼故也。辛丑，以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权东京留守，以端明殿学士王朴为副留守。壬寅，车驾发京师，丁未，李穀奏，自寿州引军退守正阳。辛亥，李重进奏，大破淮贼于正阳，斩首二万余级，伏尸三十里，临阵斩贼大将刘彦贞，生擒偏将咸师朗已下，获戎甲三十万事、马五百匹。先是，李穀驻军于寿春城下，以攻其城，既而淮南援军大至，乃与将佐谋曰：「贼军舟棹将及正阳，我师无水战之备，万一桥梁不守，则大军隔绝矣，不如全师退守正阳浮桥，以俟銮辂。」诸将皆以为然，遂燔其粮草而退。军回之际无复严整，公私之间颇多亡失，淮北役夫亦有陷于贼境者。帝闻之，急诏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师赴之。时淮贼乘李穀退军之势，发战棹数百艘沿淮而上，且张断桥之势，彦贞以大军列阵而进。李重进既至正阳，闻淮军在近，率诸将渡桥而进，与贼军遇，重进等合势击之，一鼓而败之。马令《南唐书》：世宗亲征，行至圉镇，闻蒨军却，意唐兵必追之，遣李重进急趋正阳，曰：「唐兵且至，宜急击之。」彦贞等闻蒨退军，皆以为怯，裨将咸师朗曰：「追之可大获。」刘仁赡使人喻之曰：「君来赴援，未交战而敌人退，不可测也，慎勿追逐。君为大将，安危以之，脱有不利，大事去矣。」前军张全约亦曰：「不可追。」彦贞曰：「军容在我，汝辈何知？沮吾事者斩！」比至正阳，而重进先至，未及食而战。彦贞施利刃于拒马，又刻木为兽，号捷马牌，以皮囊布铁蒺藜于地。周兵见而知其怯，一鼓而败之，彦贞死于阵。杀获之外，降者三千余人，皆为我将赵晁所杀。甲寅，车驾至正阳。以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为淮南道行营都招讨使，命宰臣李穀判寿州行府事。乙卯，车驾渡淮。丙辰，至寿州城下，营于州西北淝水之阳，诏移正阳浮桥于下蔡。庚申，耀兵于城下。《春明退朝录》云：家有《范鲁公杂录》，记世宗亲征忠正，驻跸城下，中夜有白虹自淝水起，亘数丈，下贯城中，数刻方没。壬戌，今上奏，破淮贼万余众于涡口，斩伪兵马都监何延锡等，获战船五十艘。

　　二月丙寅，幸下蔡。斩前济州马军都指挥使康俨于路左，坐桥道不谨也。朗州节度使王进逵奏，领兵入淮南界。戊辰，庐寿巡检使司超奏，破淮贼三千于盛唐，获都监伪吉州刺史高弼以献。诏释之。兵部尚书张昭奏，准诏撰集兵法，分为十卷，凡四十二门，目之为《制旨兵法》，上之。优诏褒美，仍以器币赐之。壬申，今上奏，破淮贼万五千人于清流山，乘胜攻下滁州，擒伪命江州节度使、充行营应援使皇甫晖，常州团练使、充应援都监姚凤以献。王

　　铚《默记》：李景闻世宗亲至淮上，而滁州其控扼，且援寿州，命大将皇甫晖、监军姚凤提兵十万扼其地。太祖以周师数千与晖遇于清流关隘路，周师大败，晖整全师入憩滁州城下，会翊日再出。太祖兵聚关下，且虞晖兵再至，闻诸村人，云有镇州赵学究在村中教学，多智计，村民有争讼者，多请以决曲直。太祖往访之，学究曰：「我有奇计，所谓因败为胜，转祸为福。今关下有径路，人无行者，虽牌军亦不知之，乃山之背也，可以直抵城下。方值西涧水大涨之时，彼必谓我既败之后，无敢蹑其后者，诚能由山背小路率兵浮西涧水至城下，斩关而入，可以得志。」太祖大喜，且命学究以指其路，学究亦不辞，而遣人前导，即下令誓师，夜从小路行，三军跨马浮西涧以迫城，晖果不为备。夺门以入，晖始闻之，率亲兵擐甲与太祖巷战，三纵而三擒之，遂下滁州。甲戌，江南国主李景遣泗州牙将王知朗赍书一函至滁州，本州以闻，书称唐皇帝奉书于大周皇帝，其略云：「愿陈兄事，永奉邻欢，设或俯鉴远图，下交小国，悉班卒乘，俾乂苍黔，庆鸡犬之相闻，奉琼瑶以为好，必当岁陈山泽之利，少助军旅之须。虔俟报章，以答高命，道涂朝坦，礼币夕行」云。书奏不答。乙亥，今上絷送所获江南二将皇甫晖、姚凤至行在，诏释之。壬午，江南国主李景遣其臣伪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钟谟、伪工部侍郎文理院学士李德明等奉表来上，叙愿依大国称臣纳贡之意，仍进金器千两，锦绮绫罗二千匹及御衣、犀带、茶茗、药物等，又进犒军牛五百头，酒二千石。是日，赐谟等锦绮绫罗二百匹，银器一百两，袭衣、金带、鞍马等。丙戌，侍卫马军指挥韩令坤奏，收下扬州。《东都事略·韩令坤传》：率兵袭扬州，将吏开门以迎之，令坤整众而入，市不易肆，人甚悦。丁亥，寿州城内左神卫军使徐象等一十八人来奔。庚寅，朗州节度使王进逵上言领兵入鄂州界，攻长山寨，杀贼军三千余众。辛卯，今上表伪命天长军制置使耿谦以本军降，获粮草二千余万。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上言，泰州降。癸巳，荆南上言，朗州节度使王进逵为部将潘叔嗣所杀。《九国志·王逵传》：领众逼宜春，道出长沙，耀兵金波亭，有蜜蜂集伞盖中，占者以为不利，遂留长沙，令行营副使毛立领兵南下，以潘叔嗣、张文表为前锋。叔嗣怒，至澧陵拥众而还。逵闻兵叛，乃乘轻舸奔归武陵，叔嗣追杀之于朗州城外。遣人诣潭州，请周行逢为帅，行逢至朗州，斩叔嗣于市。

　　三月丙申，行光州刺史何超奏，光州伪命都监张承翰以城归顺，寻授承翰集州刺史。庚子，文武百僚再上表请听乐，诏允之。行舒州刺史郭令图奏，收下舒州。《隆平集·王审琦传》：世宗征淮，舒州坚壁不下，以郭令图为刺史，命审琦、司超将兵攻城，一夕拔之。令图入，复见逐于郡人。审琦方进军援黄州，闻令图被逐，乃选骑衔枚袭城，夜败其众而复纳之。江南国主李景表送先隔过朝廷兵士一百五十人至行在。其军即蜀军也，秦、凤之役，为王师所擒，配隶诸军，及渡淮，辄复南逸。帝怒其奔窜，尽戮之。丙午，江南国主李景遣其臣伪司空孙晟、伪礼部尚书王崇质等奉表来上，仍进金一千两、银十万两、罗绮二千匹，又进赏给将士茶绢金银罗帛等。庚戌，两浙奏，遣大将率兵攻常州。延州留后李彦頵奏，蕃众与部民为乱，寻与兵司都监阎绾掩杀，获其酋帅高闹兒等十人，磔于市。彦頵本贾人也，贪而好利，蕃汉之民怨其侵刻，故至于是。辛亥，赐江南李景书曰：

　　顷自有唐失御，天步方艰，巢、蔡丧乱之余，硃、李战争之后，中夏多故，六纪于兹，海县瓜分，英豪鼎峙，自为声教，各擅烝黎，连衡而交结四夷，乘衅而凭陵上国。华风不竞，否运所钟，凡百有心，孰不兴愤？朕猥承先训，恭荷永图，德不迨于前王，道不方于往古。然而擅一百州之富庶，握三十万之甲兵，且农战交修，士卒乐用，思欲报累朝之宿怨，刷万姓之包羞。是以践位已来，怀安不暇，破幽、并之巨寇，收秦、凤之全封，兵不告疲，民有余力。一昨回军陇上，问罪江干，我实有辞，咎将谁执？朕亲提金鼓，寻渡淮、淝，上顺天心，下符人欲，前锋所向，彼众无遗，弃甲僵尸，动盈川谷。收城徇地，已过滁阳，岂有落其爪牙，折其羽翼，溃其心腹，扼其吭喉而不亡者哉！

　　蚤者，泗州主将递送到书一函；寻又使人钟谟、李德明至，赍所上表及贡奉衣服腰带、金银器币、茶药牛酒等；今又使人孙晟等并到行朝。观其降身听命，引咎告穷，所谓君子见机，不俟终日，苟非达识，孰能若斯？但以奋武兴戎，所以讨不服；惇信明义，所以怀远人。五帝三王盛德大业，恆用此道，以正万邦。

　　朕今躬统戎师，龚行讨伐，告于郊庙社稷，询于将相公卿，天诱其衷，国无异论。苟不能恢复内地，申画边疆，便议班旋，真同戏剧，则何以光祖宗之烈，厌士庶之心，匪独违天，兼且咈众。但以淮南部内，已定六州，卢、寿、濠、黄，大军悉集，指期克日，拉朽焚枯，其余数城，非足介意。必若尽淮甸之土地，为大国之提封，犹是远图，岂同迷复。如此则江南吏卒悉遣放还，江北军民并当留住，免违物类之性，俾安乡土之情。至于削去尊称，愿输臣礼，非无故事，实有前规。萧察奉周，不失附庸之道；孙权事魏，自同籓国之仪。古也虽然，今则不取，但存常号，何爽岁寒。傥坚事大之心，终不迫人于险，事资真悫，辞匪枝游，俟诸郡之悉来，即大军之立罢。质于天地，信若丹青，我无彼欺，尔无我诈，言尽于此，更不繁云，苟曰未然，请自兹绝。

　　窃以阳春在候，庶务萦思，愿无废于节宣，更自期于爱重。音尘非远，风壤犹殊，翘想所深，劳于梦寐。

　　又赐其将佐书曰：

　　朕自类祃出师，麾旄问罪，绝长淮而电击，指建业以鹰扬，旦夕之间，克捷相继。至若兵兴之所自，衅起之所来，胜负之端倪，戎甲之次第，不劳尽谕，必想具知。近者金陵使人，继来行阙，追悔前事，委质大朝，非无谢咎之辞，亦有罢军之请，但以南邦之土地，本中夏之封疆，苟失克复之期，大辜朝野之望，已兴是役，固不徒还，必若自淮以南，画江为界，尽归中国，犹是远图。所云愿为外臣，乞比湖、浙，彼既服义，朕岂忍人，必当别议封崇，待以殊礼。凡尔将佐，各尽乃心，善为国家之谋，勉择恆久之利。

　　初，李景遣钟谟、李德明奉表至行阙，使人面奏云：「本国主愿割寿、濠、泗、楚、光、海六州之地，归于大朝。」帝志在尽取江北诸郡，不允其请。使人见王师急攻寿阳，李德明奏曰：「愿陛下宽臣数日之诛，容臣自往江南，取本国表，尽献江北之地。」帝许之，乃令李德明、王崇质赍此书以赐李景。

　　夏四月甲子，以徐州节度使武行德为濠州城下行营都部署，以前邓州节度使候章为寿州城下水寨都部署。己巳，车驾发寿春，循淮而东。辛未，扬州奏，江南大破两浙军于常州。初，两浙钱俶承诏遣部将率兵攻常州，为江南大将陆孟俊所败，将佐陷没者甚众，李景亦以表闻。乙亥，驻跸于濠州城下。丁丑，扬州韩令坤破江南贼军于州之东境，获大将陆孟俊。今上表大破江南军于六合，斩首五千级。时李景乘常州之捷，遣陆孟俊领兵迫泰州，王师不守，韩令坤欲弃扬州而回。帝怒，急遣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帅亲兵往援之，又命今上领步骑二千人屯于六合。俄而陆孟俊领其徒自海陵抵扬州，令坤迎击，败之，生擒孟俊。李景遣其弟齐王达率大众由瓜步济江，距六合一舍而设栅。居数日，乃弃栅来迫官军。今上麾兵以击之，贼军大败，余众赴江溺死者不可胜纪。己卯，韩令坤奏，败楚州贼将马在贵万余众于湾头堰，获涟州刺史秦进崇。丙戌，以宣徽南院使向训为权淮南节度使，充沿江招讨使；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充沿江副招讨使。《宋史·向拱传》：扬州初平，南唐令境上出师谋收复，韩令坤有弃城之意，即驿召拱赴行在，拜淮南节度使，依前宣徽使兼沿江招讨使，以令坤为副。时周师久驻淮阳，都将赵晁、白延遇等骄恣横暴，不相禀从，惟务贪滥，至有劫人妇女者。及拱至，戮其不法者数辈，军中肃然。丁亥，车驾发濠州，幸涡口。己丑，以前湖南节度使马希崇为左羽林统军。

　　五月壬辰朔，以涡口为镇淮军。戊戌，车驾还京，发涡口。马令《南唐书》：天子驻于涡口，犹欲再幸扬州，宰相范质以师老泣谏，乃班师。乙卯，上至自淮南，诏赦都下见禁罪人。丁巳，陈州节度使王令温卒。戊午，以江南伪命东都副留守、工部侍郎冯延鲁为太府卿。己未，太子宾客于德辰卒。辛酉，诏：「天下公私织造布帛及诸色匹段，幅尺斤两，并须依向来制度，不得轻弱假伪，犯者擒捉送官。

　　六月甲子，以凤翔节度使王景为秦州节度使，兼西面沿边都部署；以宣徽南院使、陈州节度使向训为淮南节度使，依前南院宣徽使，加检校太尉；以曹州节度使韩通为许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以亳州防御使王全斌为陇州防御使，遥领利州昭武军两使留后。丙寅，许州王彦超移镇永兴军，邓州田景咸移镇鄜州。御史中丞杨昭俭、知杂侍御史赵砺、侍御史张纠并停任，坐鞫狱失实也。丁卯，以翰林学士、户部侍郎陶穀为兵部侍郎，充翰林学士承旨；以水部员外郎知制诰扈载、度支员外郎王著，并本官充翰林学士；以给事中高防为右散骑常侍；以前都官郎中、知制诰薛居正为左谏议大夫，充昭文馆学士，判馆事。壬申，曲赦淮南道诸州见禁罪人，自今年六月十一日已前，凡有违犯，无问轻重，并不穷问。先属江南之时，应有非理科徭，无名配率，一切停罢云。戊寅，以右卫上将军扈彦珂为太子太师致仕。庚辰，以西京留守王晏为凤翔节度使。戊子，升赡国军为滨州。淮南道招讨使李重进奏，寿州贼军攻南寨，王师不利。先是，诏步军都指挥使李继勋营于寿州之南，攻贼垒。是日，贼军出城来攻我军，破栅而入，其攻城之具并为贼所焚，将士死者数百人。李重进在东寨，亦不能救。时城坚未下，师老于外，加之暑毒，粮运不继。李继勋丧失之后，军无固志，诸将议欲退军，赖今上自六合领兵归阙，过其城下，因为驻留旬日，王师复振。

　　秋七月辛卯朔，以武清军节度使、知潭州军府事周行逢为朗州大都督，充武平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兼侍中。丁酉，以太子宾客卢价为礼部尚书致仕，以给事中李明为大理卿。庚子，卢州行营都部署刘重进奏，破淮贼千余于州界。丁未，濠州行营都部署武行德奏，败淮贼二千人于州界。庚戌，太子太保王仁裕卒。辛亥，皇后符氏薨。淮南节度使向训自扬州班师，回驻寿春。时王师攻寿春，经年未下，江、淮盗贼充斥，舒、蕲、和、泰等州复为吴人所据，故弃扬州并力于寿春焉。马令《南唐书》：向训请弃扬州，并力以攻寿春，乃封府库付主者，遣淮南旧将按巡城中，秋毫不犯而去。淮人大悦，皆负糗粮以送周师。

　　八月壬戌，河阳白重赞移镇泾州，张泽移镇河中。甲子，以前邓州节度使侯章复为邓州节度使，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彰信军节度使李继勋为河阳节度使。乙丑，太仆卿剧可久停任，坐为举官累也。戊辰，端明殿学士王朴撰成新历上之，命曰《显德钦天历》，上亲为制序，仍付司天监行用。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奏，破淮贼于下蔡。先是，江南李景以王师犹在寿州，遣其将林仁肇、郭廷谓率水陆军至下蔡，欲夺浮梁，以舟实薪刍，乘风纵火，永德御之。有顷，风势倒指，贼众稍却，因为官军所败。己卯，工部侍郎王敏停任，坐荐子婿陈南金为河阳记室也。

　　九月丙午，以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权知开封府事王朴为尚书户部侍郎，充枢密副使；以右羽林统军焦继勋为左屯卫上将军；以左卫上将军杨承信为右羽林统军；以左监门上将军宋延渥为右神武统军。

　　冬十月辛酉，葬宣懿皇后于懿陵。癸亥，以右神武统军宋延渥为庐州行营副部署。乙丑，舒州刺史郭令图责授虢州教练使，坐弃郡逃归也。丙寅，诏曰：「诸司职员皆系奏补，当执役之际，悉藉公勤，及听选之时，尤资干敏，苟非慎择，渐致因循。应诸司寺监，今后收补役人，并须人材俊利，身言可采，书札堪中，自前行止，委无讹滥，勒本司关送吏部，引验人材，考校笔札。其中选者，连所试书迹及正身引过中书，余从前后格敕处分，仍每年只得一度奏补。」丁卯，宣懿皇后神主入庙，时有司请为后立别庙，礼也。己巳，诏：「漳河以北郡县，并许盐货通商，逐处有硷卤之地，一任人户煎炼。」壬申，以武平军节度副使、知潭州军府事宇文琼为武清军节度使，知潭州军府事。癸酉，淮南招讨使李重进奏，破淮贼于盛唐，斩二千级。太子宾客致仕薛仁谦卒。丙子，襄州节度使、守太尉、兼中书令、陈王安审琦加守太师。审琦镇汉上十余年，至是来朝，故以命宠之。癸未，右拾遗赵守微杖一百，配沙门岛。守微本村民也，形貌朴野，粗学为文。前年徒步上书，帝以急于取士，授右拾遗，闻者骇其事。至是为妻父所讼，彰其丑行，故逐之。《东都事略·张昭传》云：世宗好拔奇取俊，有自布衣上书、下位言事者，多不次进用。昭谏曰：「昔唐初刘洎、马周起徒步，太宗擢用为相，其后硃朴、柳璨在下僚，昭宗亦以大用，然则太宗用之于前而国兴，昭宗用于后而国亡，士之难知也如此。臣愿陛下存旧法而用人，以刘、马为鉴，硃、柳为戒，则善矣。」甲申，宣授今上同州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宣授内外马步军都军头袁彦为曹州节度使兼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戊子，右神武统军张彦超卒。

　　十一月己丑朔，诏废天下无名祠庙。庚子，日南至，帝不受朝贺，以宣懿皇后迁祔日近也。乙巳，江南进奉使孙晟下狱死，江南进奉使钟谟责授耀州司马。戊申，放华山隐者陈抟归山。帝素闻抟有道术，征之赴阙，月余放还旧隐。庚戌，殿前都指挥使张永德奏，败濠州送粮军二千人于下蔡，夺米船十余艘。宰臣李穀以风痹请告十旬，三上表求解所任，不允。

　　十二月己未朔，以给事中张铸为光禄卿，铸诉以官名与祖讳同，寻改秘书监，判光禄寺事。辛酉，以许州节度使韩通兼侍卫马步军都虞候。壬戌，以右领军大将军、权判三司张美领三司使。壬申，以滑州节度使兼殿前都指挥使、驸马都尉张永德为殿前都点校。发陈、蔡、宋、亳、颍、曹、单等州丁夫城下蔡。辛巳，故襄邑令刘居方赠右补阙，男士衡赐学究出身，奖廉吏也。癸亥，诏兵部尚书张昭纂修太祖实录及梁均王、唐清泰帝两朝实录。《五代会要》云：同修撰官委张昭定名奏请，至四年正月，张昭奏请国子祭酒尹拙、太子詹事刘温叟同编修。又诏曰：「史馆所少书籍，宜令本馆诸处求访补填。如有收得书籍之家，并许进书人据部帙多少等第，各与恩泽，如是卷帙少者，量给资帛。如馆内已有之书，不在进纳之限。仍委中书门下，于朝官内选差三十人，据见在书籍，各求真本校勘，署校官姓名，逐月具功课申报中书门下。」戊子，淮南道招讨使李重进奏，破淮贼二千人于塌山北。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七

世宗纪四

　　显德四年春正月己丑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仪。诏天下见禁罪人，除大辟外，一切释放。壬寅，兵部尚书张昭上言：「奉诏编修太祖实录及梁、唐二末主实录。伏以撰《汉书》者先为项籍，编《蜀记》首序刘璋，贵神器之传授有因，其历数之推迁得序。伏缘汉隐帝君临在太祖之前，其历试之绩，并在隐帝朝内，请先修隐帝实录，以全太祖之事。窃又以唐末主之前有闵帝，在位四月，出奔于卫，亦未编纪，请修闵帝实录。其清泰帝实录，请书为废帝实录。」从之。案：自「唐末主」以上，原文疑有脱误。据《五代会要》云：梁末主之上有郢王友珪，篡弑居位，未有纪录，请依《宋书》刘劭例，书为「元凶友珪」，其末主请依古义书曰后梁实录。又，唐末主之前有应顺帝，在位四月出奔，亦未编纪，请书为前废帝，清泰主为后废帝，其书并为实录。丁未，淮南道招讨使李重进奏，破淮贼五千人于寿州北。先是，李景遣其弟伪齐王达率全军来援寿州，达留驻濠州，遣其将许文缜、边镐、硃元领兵数万，溯淮而上，至紫金山，设十余寨，与城内烽火相应。又筑夹道数里，将抵寿春，为运粮之路，至是为重进所败。戊申，诏取来月幸淮南。《宋史·李蒨传》：师老无功，时请罢兵为便，世宗令范质、王溥就蒨谋之。蒨手疏请亲征，有必胜之利者三，世宗大悦，用其策。

　　二月庚申，以前工部侍郎王敏为司农卿。辛酉，诏每遇入阁日，赐百官廊下食，从旧制也。淮南道行营都监向训奏，破淮贼二千于黄蓍寨。甲戌，以枢密副使王朴为权东京留守兼判开封府，以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巡检。乙亥，车驾发京师。乙酉，次下蔡。

　　三月庚寅旦，帝率诸军驻于紫金山下，命今上率亲军登山击贼，连破数寨，斩获数千，断其来路，贼军首尾不相救。是夜，贼将硃元、硃仁裕、孙璘各举寨来降，降其众万余人。翌日，尽陷诸寨，杀获甚众，擒贼大将建州节度使许文缜、前湖南节度使边镐，其余党沿流东奔，帝自率亲骑沿淮北岸追贼。及晡，驰二百余里，至镇淮军，杀获数千人，夺战舰粮船数百艘，钱帛器仗不可胜数。甲午，诏发近县丁夫城镇淮军，仍构浮梁于淮上。庐州都部署刘重进奏，杀贼三千人于寿州东山口，皆紫金山之溃兵也。戊戌，授宣徽南院使、淮南节度使向训为徐州节度使，充淮南道行营都监，即命屯镇淮上。己亥，帝自镇淮军复幸下蔡。壬寅，赐淮南降军许文缜、边镐已下万五百人衣服钱帛有差。丙午，寿州刘仁赡上表乞降，帝遣阁门使张保绩入城慰抚。翌日，仁赡复令子崇让上表请罪。戊申，幸寿州城北，刘仁赡与将佐已下及兵士万余人出降，帝慰劳久之，恩赐有差。庚戌，诏移寿州于下蔡，以故寿州为寿春县。是日，曲赦寿州管内见禁罪人，自今月二十一日已前，凡有过犯，并从释放。应归顺职员，并与加恩。寿州管界去城五十里内，放今年秋夏租税。自来百姓，有曾受江南文字聚集山林者，并不问罪。如有曾相伤害者，今后不得更有相仇及经官论诉。自用兵已来，被掳却骨肉者，不计远近，并许本家识认，官中给物收赎。曾经阵敌处所暴露骸骨，并仰收拾埋瘗。自前政令有不便于民者，委本州条例闻奏，当行厘革。辛亥，以伪命清淮军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刘仁赡为特进、检校太尉、兼中书令、郓州节度使，以右羽林统军杨信为寿州节度使。是日，刘仁赡卒。壬子，以江南伪命西北面行营都监使、舒州团练使硃元为蔡州防御使，以江南伪命文德殿使、寿州监军使周延构为卫尉卿，以江南伪命寿州营田副使孙羽为太仆卿，以寿州节度判官郑牧为鸿胪卿，赏归顺也。癸丑，追夺前许州行军司马韩伦在身官爵，配流沙门岛。伦，侍卫马军都指挥使令坤之父也。令坤领陈州，伦在州干预郡政，掊敛之暴，公私患之，为项城民武都等所讼。帝命殿中侍御史率汀就按之，伦诈报汀云「准诏赴阙」，汀即奏之，帝愈怒，遽令遣劾，尽得其实，故有是命。《宋史·韩令坤传》云：伦法当弃市，令坤泣请于世宗，遂免死。遣左谏议大夫尹日就于寿州开仓赈饥民。丙辰，车驾发下蔡还京。

　　夏四月己巳，车驾至自下蔡。辛未，以江南伪命西北面行营应援使、前永安军节度使、检校太尉许文缜为左监门卫上将军、检校太尉，以伪命西北面行营应援都军使、前武安军节度使边镐为左千牛卫上将军、检校太傅。丙子，宰臣李穀以风痹经年，上章请退，凡三上章，不允。《宋史·李蒨传》：蒨扶疾入见便殿，诏令不拜，命坐御座侧。以抱疾久，请辞相位，世宗怡然勉之，谓曰：「譬如家有四子，一人有疾，弃而不养，非父之道也。朕君临万方，卿处辅相之位，君臣之间分义斯在，奈何以禄奉为言。」穀愧谢而退。丁丑，斩内供奉官孙延希于都市，御厨使董延勋、副使张皓、武德副使卢继升并停职。时重修永福殿，命延希督役，上见役夫有就瓦中啖饭，以柿为匕者，大怒，斩延希而罢延勋等。壬午，故彭城郡夫人刘氏追册为皇后。癸未，故皇子赠左骁卫大将军谊再赠太尉，追封越王；故皇子赠左武卫大将军诚再赠太傅，追封吴王；故皇子赠左屯卫大将军諴再赠太保，追封韩王。故皇弟赠太保侗再赠太傅，追封郯王；故皇弟赠司空信再赠司徒，追封杞王。故皇第三妹乐安公主追册莒国长公主，故皇第五妹永宁公主追册梁国长公主。故皇从弟赠左领军大将军守愿再赠左卫大将军，故皇从弟赠左监门将军奉超再赠右卫大将军，故皇从弟赠左千牛卫将愻再赠右武卫大将军。甲申，以先降到江南兵士团结为三十指挥，号怀德军。

　　五月丁亥朔，帝御崇元殿受朝，仗卫如式。己丑，以新修永福殿改为广政殿。辛卯，以端午赐文武百僚衣服，书始也。癸巳，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宋州节度使、充淮南道行营都招讨李重进加检校太傅、兼侍中；以宣徽南院使、淮南节度使向训为徐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丙申，斩密州防御副使侯希进于本郡。时太常博士张纠检视本州夏苗，移牒希进分检，希进以不奉朝旨，不从。纠具事以闻，帝怒，遣使斩之。丁酉，以滑州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驸马都尉张永德为澶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以今上为滑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依前殿前都指挥使。今上以三年十月宣授同州节度使，未于正衙宣制，至是移镇滑台，故自永州防御使授焉。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洋州节度使韩令坤为陈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以权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袁彦为曹州节度使，加检校太保，并典军如故。己亥，以左神武统军刘重进为邓州节度使，以虎捷左厢都指挥使、阆州防御使赵晁为河阳节度使，以兗州防御使白延遇为同州节度使。辛丑，宰臣范质、李穀、王溥并加爵邑，改功臣。枢密使魏仁浦加检校太傅，进封开国公。辛亥，知庐州行府事刘重进奏，相次杀败贼，获战船三十艘。壬子，以宣徽北院使吴延祚为宣徽南院使，权西京留守，判河南府事。是月，诏中书门下差官详定格律。中书门下奏：「差侍御史知杂事张湜等一十人详定。候毕日，委御史台尚书省四品已上、两省五品已上官，参详可否，送中书门下议定，奏取进止。」从之。

　　六月丁巳，前濠州刺史齐藏珍以罪弃市。己未，以责授耀州司马钟谟为卫尉少卿，赐紫。帝既诛孙晟，寻窜谟为耀州，既而悔之，故有是命。辛酉，西京奏，伊阳山谷中有金屑，民淘取之。诏勿禁。乙酉，诏在朝文资官再举堪为令、录、从事者各一人。

　　秋七月丁亥，以前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武行德为左卫上将军。先是，诏行德分兵屯定远县，既为淮寇所袭，王师死者数百人，帝惩其偾军之咎，故以环卫处之。以前河阳节度使李继勋为右卫大将军，责寿春南寨之败也。壬辰，以刑部尚书王易为太子少保致仕，以右监门卫上将军盖万为左卫上将军致仕。己酉，司农卿王敏卒。甲辰，诏曰：「准令，诸论田宅婚姻，起十一月一日至三月三十日止者。州县争论，旧有厘革，每至农月，贵塞讼端。近闻官吏因循，由此成弊，凡有诉竞，故作逗遛，至时而不与尽辞，入务而即便停罢，强猾者因兹得计，孤弱者无以自伸。起今后应有人论诉陈词状，至二月三十日权停。若是交相侵夺、情理妨害、不可停滞者，不拘此限」。

　　八月乙卯朔，兵部尚书张昭上疏，望准唐朝故事，置制举以罩英才。帝览而善之，因命昭具制举合行事件，条奏以闻。丙辰，以太常卿田敏为工部尚书，以太子宾客司徒诩为太常卿。辛未，诏在朝武班，各举武勇胆力堪为军职者一人。甲戌，赐左监门上将军许文缜、右千牛上将军边镐、右卫大将军王环、卫尉卿周延构、太府卿冯延鲁、太仆卿郑牧、鸿胪卿孙羽、卫尉少卿钟谟、工部郎中何幼冲各冬服绢二百匹、绵五百两。文缜已下，皆吴、蜀之士也。乙亥，宰臣李穀罢相，守司空，加食邑实封。穀抱疾周岁，累上表求退，至是方允其请。以枢密副使、户部侍郎王朴为枢密使、检校太保。癸未，前濮州刺史胡立自伪蜀回，蜀主孟昶寓书于帝，其末云：昶昔在龆龀，即离并都，亦承皇帝凤起晋阳，龙兴汾水，合叙乡关之分，以陈玉帛之欢。傥蒙惠以嘉音，伫望专驰信使，谨因胡立行次，聊陈感谢披述」云。初，王师之伐秦、凤也，以立为排阵使，既而为蜀所擒。及秦、凤平，得降军数千人，其后帝念其怀土，悉放归蜀，至是蜀人知感，故归立于我。昶本生于太原，故其书意愿与帝推乡里之分，帝怒其抗礼，不答。

　　九月甲申朔，宰臣王溥、枢密使王朴皆丁内艰，并起复旧位。以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宋州节度使李重进为郓州节度使，典军如故。己丑，以前翰林学士、礼部侍郎窦仪为端明殿学士，依前礼部侍郎。

　　冬十月丙辰，赐京城内新修四寺额，以天清、天寿、显静、显宁为名。壬戌，左藏库使符令光弃市。时帝再议南征，先期敕令光广造军士袍襦，不即办集，帝怒，命斩之。时宰臣等至庭救解，帝起入宫，遂戮于都市。令光出勋阀之后，历职内庭，以清慎自守，累总繁剧，甚有廉干之誉。帝素重其为人，每加委用，至是以小过见诛，人皆冤之。戊午，诏悬制科凡三，其一曰贤良方正能直言极谏科，其二曰经学优深可为师法科，其三曰详闲吏理达于教化科。不限前资、见任职官，黄衣草泽，并许应诏。时兵部尚书张昭条奏，请兴制举，故有是命。癸亥，河东伪命麟州刺史杨重训以城归顺，授重训本州防御使、检校太傅。戊辰，诏取月内车驾暂幸淮上。己巳，以枢密使王朴为权东京留守，以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点检。壬申，驾发京师。壬午，以前郓州节度使郭从义为徐州节度使，以徐州节度使向训为宋州节度使。

　　十一月癸未朔，以内客省使昝居润为宣徽北院使，权东京留守。丙戌，车驾至濠州城下。戊子，亲破十八里滩。寨在濠州东北淮水之中，四面阻水，上令甲土数百人跨驼以济。今上以骑军浮水而渡，遂破其寨，掳其战舰而回。癸巳，帝亲率诸军攻濠州，夺关城，破水寨，贼众大败，焚战舰七十余艘，斩首二千级，进军攻羊马城。丙申夜，伪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上表陈情，且言家在江南，欲遣人禀命于李景，从之。辛丑，帝自濠州率大军水陆齐进，循淮而下，命今上率精骑为前锋。癸卯，大破淮贼于涡口，斩首五千级，收降卒二千余人，夺战船三百艘，遂鼓行而东，以追奔寇，昼夜不息，沿淮城栅，所至皆下。乙巳，至泗州。今上乘势麾军，焚郭门，夺月城，帝亲冒矢石以攻其垒。丙午，日南至，从臣拜贺于月城之上。

　　十二月乙卯，泗州守将范再遇以其城降，授再遇宿州团练使。戊午，帝自泗州率众东下，命今上领兵行于南岸，与帝夹淮而进。己未，至清口，追及淮贼，军行鼓噪之声闻数十里。辛酉，至楚州西北，大破贼众，水陆俱奔，有贼船数艘，顺流而逸，帝率骁骑与今上追之数十里，今上擒贼大将伪保义军节度使、江北都应援使陈承昭以献。收获舟船，除焚荡外得三百余艘，将士除杀溺外得七千余人。初，帝之渡淮也，比无水战之备，每遇贼之战棹，无如之何，敌人亦以此自恃，有轻我之意。帝即于京师大集工徒，修成艛舰，逾岁得数百艘，兼得江、淮舟船，遂令所获南军教北人习水战出没之势，未几，舟师大备。至是水陆皆捷，故江南大震。壬戌，伪命濠州团练使郭廷谓以城归顺。乙丑，雄武军使崔万迪以涟水归顺。丙寅，以郭廷谓为亳州防御使，《隆平集》：廷谓望金陵大恸，再拜，然后以城降。世宗曰：「江南诸将，惟卿断涡口桥，破定远寨，足以报李景禄矣。濠上使李景自守，亦何能为！」乃授以亳州防御使。以伪命濠州兵马都监陈迁为沂州团练使，以伪命保义军节度使陈承昭为右监门上将军。江南李景遣兵驱掳扬州士庶渡江，焚其州郭而去。丙子，故同州节度使白延遇赠太尉，故濠州刺史唐景思赠武清军节度使。丁丑，泰州平。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八

世宗纪五

　　显德五年春正月癸未朔，帝在楚州城下，从臣诣行宫称贺。《隆平集·马仁瑀传》：世宗征淮南，登楚州水寨飞楼，距城百步，城卒诟骂，左右射莫能及。召仁瑀至，应弦而毙。乙酉，降同州为郡。右骁卫将军王环卒。丙戌，右龙武将军王汉璋奏，攻海州。戊子，诏：「诸道幕职州县官，并以三周年为考限，闰月不在其内，州府不得差摄官替正官」云。己丑，诏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韩令坤权知扬州军府事。庚寅，发楚州管内丁壮，开鹳河以通运路。乙巳，帝亲攻楚州。时今上在楚州城北，昼夜不解甲胄，亲冒矢石，麾兵以登城。丙午，拔之，斩伪守将张彦卿等，六军大掠，城内军民死者万余人，庐舍焚之殆尽。陆游《南唐书·张彦卿传》云：保大末，周世宗南侵，彦卿为楚州防御使。周师锐甚，旬日间，海、泰州、静海军皆破，元宗亦命焚东都宫寺民庐，徙其民渡江。世宗亲御旗鼓攻楚州，自城以外皆已下，发州民浚老鹳河，遣齐云战舰数百，自淮入江，势如震霆烈焰。彦卿独不为动。及梯冲临城，凿城为窟室，实薪而焚之，城皆摧圯，遂陷。彦卿犹结阵城内，誓死奋击，谓之巷斗。日暮，转至州廨，长短兵皆尽，彦卿犹取绳床搏战，及兵马都监郑昭业等千余人皆死之，无一人生降者。周兵死伤亦甚众，世宗怒，尽屠城中居民，焚其室庐，然得彦卿子光祐不杀也。又，赵鼎臣《竹隐畸士集》云：当城中之危也，彦卿方与诸将立城上，因泣谏以周、唐强弱，势不足以相支，又城危甚，而外无一人援，恐旦夕徒死无益，劝彦卿趣降。彦卿颔之，因顾诸将指曰：「视彼！」诸将方回顾，彦卿则抽剑断其子首，掷诸地，慷慨泣谓诸将曰：「此彦卿子，劝彦卿降周，彦卿受李家厚恩，谊不降，此城吾死所也。诸军欲降任降，第勿劝我，劝我者同此子矣。」于是诸将愕眙亦泣，莫敢言降。

　　二月甲寅，伪命天长军使易赟以城归顺。戊午，车驾发楚州南巡。丁卯，驻跸于广陵，诏发扬州部内丁夫万余人城扬州。帝以扬州焚荡之后，居民南渡，遂于故城内就东南别筑新垒。戊辰，遣使祭故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故升府节度使徐温等墓。癸酉，幸扬子渡观大江。乙亥，黄州刺史司超奏，破淮贼三千人，擒伪舒州刺史施仁望。丙子，隰州奏，河东贼军逃遁。时刘钧闻帝南征，发兵围隰州，巡检使李谦溥以州兵拒之而退。《东都事略·杨廷璋传》：隰州阙守，乃请监军李谦溥摄州事。谦溥至隰，并人来围其城，或请速救之，廷璋曰：「贼遽至，未必攻城。」乃募死士百余人，潜谕谦溥相应，夜衔枚击之，并人大溃，逐北数十里。又，《李谦溥传》云：隰州阙守，谦溥摄州事，至则浚城隍，严兵备。未旬日而并人至，方盛暑，谦溥服絺绤，挥羽扇，引二小吏登城徐步，并人望之，勒兵不敢动。

　　三月壬午朔，幸泰州。丁亥，复幸广陵。辛卯，幸迎銮江口。遣右武卫大将军李继勋率舟师至江岛以观寇。癸巳，帝临江望见贼船数十艘，命今上帅战棹以追之，贼军退去，今上直抵南岸，焚其营栅而回。甲午，以右武卫大将军李继勋为左领军上将军。乙未，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奏，大破贼军于东氵布州。丙申，江南李景遣其臣兵部侍郎陈觉奉表陈情，兼贡罗縠䌷绢三千匹，乳茶三千斤，及香药犀象等。觉至行在，睹楼船战棹已泊于江岸，以为自天而降，愕然大骇。丁酉，荆南高保融奏，本道舟师已至鄂州。戊戌，两浙钱俶奏，差发战棹四百艘，水军万七千人，已泊江岸，请师期。己亥，今上率水军破贼船百余只于瓜步。是日，李景遣其臣刘承遇奉表以庐、舒、蕲、黄等四州来献，且请以江为界，帝报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使人至，省奏请分割舒、庐、蕲、黄等州，画江为界者。顷逢多事，莫通玉帛之欢，适自近年，遂构干戈之役，两地之交兵未息，蒸民之受弊斯多。一昨再辱使人，重寻前意，将敦久要，须尽缕陈。今者承遇爰来，封函复至，请割州郡，仍定封疆，猥形信誓之辞，备认始终之意，既能如是，又复何求。边陲顿静于烟尘，师旅便还于京阙，永言欣慰，深切诚怀。其常、润一路及沿江兵棹，今已指挥抽退；兼两浙、荆南、湖南水陆兵士，各令罢兵；其庐、黄、蕲三路将士，亦遣抽拔近内，候彼中起揭逐处将员及军都家口丁毕，只请差人勾唤在彼将校，交割州城」云。淮南平，凡得州十四、县六十、户二十二万六千五百七十四。先是，李景以江南危蹙，谋欲传位于世子，使附庸于我，故遣陈觉上表陈叙。至是帝以既许其通好，乃降书以答之，曰：「别睹来章，备形缛旨，叙此日传让之意，述向来高尚之怀。仍以数岁已还。交兵不息，备论追悔之事，无非克责之辞，虽古人有引咎责躬，因灾致惧，亦无以过此也。况君血气方刚，春秋甚富，为一方之英主，得百姓之欢心。即今南北才通，疆埸甫定，是玉帛交驰之始，乃干戈载戢之初，岂可高谢君临，轻辞世务，与其慕希夷之道，曷若行康济之心。重念天灾流行，分野常事，前代贤哲所不能逃。苟盛德之日新，则景福之弥远，勉修政理，勿倦经纶，保高义于初终，垂远图于家国，流芳贻庆，不亦美乎！」庚子，诏曰：「比者以近年贡举，颇事因循，频诏有司精加试练，所冀去留无滥，优劣昭然。昨据贡院奏，今年新及第进士等，所试文字或有否臧，爰命辞臣再令考覆，庶泾、渭之不杂，免玉石之相参。其刘坦、战贻庆、李颂、徐纬、张觐等诗赋稍优，宜放及第；王
汾据其文辞，亦未精当，念以顷曾剥落，特与成名；熊若谷、陈保衡皆是远人，深可嗟念，亦放及第；郭峻、赵保雍、杨丹、安元度、张昉、董咸则、杜思道等未甚苦辛，并从退黜，更宜修进，以俟将来。知贡举、右谏议大夫刘涛选士不当，有失用心，责授右赞善大夫，俾令省过，以戒当官。」先是，涛于东京放榜后，引新及第进士刘坦已下一十五人赴行在，帝命翰林学士李昉覆试，故有是命。壬寅，复幸扬州，改庐州军额为保信军。甲辰，以右龙武统军赵赞为庐州节度使，以殿前都虞候慕容延钊为淮南节度使兼殿前副指挥使。遣盐城监使申屠谔赍书及御马一十匹、金银衔全、散马四十匹、羊千口，赐江南李景。谔先为王师所俘，故遣之。丙午，江南李景遣所署宰相冯延巳献犒军银十万两、绢十万匹、钱十万贯、茶五十万斤、米麦二十万石。庚戌，诏：「故淮南节度使杨行密、故升府节度使徐温各给守冢户，应江南臣僚有先代坟墓在江北者，委所在长吏差人检校。」辛亥，李景遣所署临汝郡公徐辽进买宴钱二百万并遣伶官五十人与辽俱来献寿觞。

　　夏四月癸丑，宴从臣及江南进奉使冯延巳等于行宫，徐辽代李景捧寿觞以献，进金酒器、御衣、犀带、金银、锦绮、鞍马等。乙卯，车驾发扬州还京。丙辰，太常博士、权知宿州军州事赵砺除名，坐推劾弛慢也。先是，翰林医官马道元进状，诉寿州界被贼杀却男，获正贼，见在宿州，本州不为勘断。帝大怒，遣端明殿学士窦仪乘驿往按之，及狱成，坐族死者二十四人。仪奉辞之日，帝旨甚峻，故仪之用刑伤于深刻。戊午，以前延州留后李彦頵为沧州留后。庚申，新太庙成，迁五庙神主入于其室。壬申，至自淮南。癸酉，命宣徽北院使昝居润判开封府事。甲戌，澶州节度使张永德准诏赴北边，以契丹犯境故也。丁丑，两浙奏，四月十九日杭州火，庐舍府署延烧殆尽。

　　五月辛巳朔，上御崇元殿受朝，仗卫如式。诏：「侍卫诸军及诸道将士，各赐等第优给。应行营将士殁于王事者，各与赠官；亲的子孙，并量才录用；伤夷残废者，别赐救接。淮南诸州及徐、宿、宋、亳、陈、颍、许、蔡等州，所欠去年秋夏税物，并与除放」云。丙戌，命端明殿学士窦仪判河南府兼知西京留守事。辛卯，以襄州节度使安审琦为青州节度使；以许州节度使韩通为宋州节度使，依前兼侍卫马步都虞候；以宋州节度使向训为襄州节度使；以今上为忠武军节度使，依前殿前都指挥使。淮南之役，今上之功居最，及是命之降，虽云酬勋，止于移镇而已，赏典太轻，物议不以为允。癸巳，以左武卫上将军武行德为鄜州节度使，以右神武统军宋延渥为滑州节度使，《小畜集·宋延渥神道碑》云：五月，授义成军节度使，其制略曰：「长驱下濑之师，若涉无人之境。除凶戡难，尔既立夫殊庸，砺岳盟河，予岂忘于丰报。南燕旧邦，北阙伊迩。河需作翰，遥临白马之津；穰下统戎，即镇卧龙之地。」以前同州留后王晖为相州留后。乙未，立东京罗城诸门名额，东二门曰寅宾、延春，南三门曰硃明、景风、畏景，西二门曰迎秋、肃政，北三门曰元德、长景、爱景。辛丑，幸怀信驿。乙巳，诏在朝文资官各再举堪为幕职令录一人。戊申，以襄州节度使向训兼西南面水陆发运招讨使。己酉，以太府卿冯延鲁充江南国信使，以卫尉少卿钟谟为副。赐李景御衣、玉带、锦绮罗縠帛共十万匹、金器千两、银器万两、御马五匹、金玉鞍辔全、散马百匹、羊三百口。赐江南世子李宏冀器币鞍马等。别赐李景书曰：「皇帝恭问江南国主。煮海之利，在彼海滨，属疆壤之初分，虑供食之有阙。江左诸郡素号繁饶，然于川泽之间，旧无斥卤之地，曾承素旨，常在所怀，愿均收积之余，以助军旅之用。已下三司，逐年支拨供军食盐三十万石。」又赐李景今年历日一轴。

　　六月庚午，命中书舍人窦俨参定雅乐。辛未，放先俘获江南兵士四千七百人归本国。壬申，有司奏御膳料，上批曰：「朕之常膳今后减半，余人依旧。」癸酉，禘于太庙。乙亥，兵部尚书张昭等撰《太祖实录》三十卷成，上之，赐器帛有差。丁丑，以中书舍人张正为工部侍郎，充江北诸州水陆转运使。戊寅，诏谏议大夫宜依旧为正五品上，仍班在给事中之下。

　　秋七月癸未，以右散骑常侍高防为户部侍郎，以左骁卫上将军李洪信为右龙武统军，以左领军上将军李继勋为右羽林统军，以工部尚书田敏为太子少保，以刑部侍郎裴巽为尚书左丞，以左武卫上将军薛怀让为太子太师，以右羽林大将军李萼为右千牛卫上将军。自敏已下皆致仕。丙戌，中书门下新进册定《大周刑统》，奉敕班行天下。丁亥，赐诸道节度使、刺史《均田图》各一面。唐同州刺史元稹，在郡日奏均户民租赋，帝因览其文集而善之，乃写其辞为图，以赐籓郡。时帝将均定天下赋税，故先以此图遍赐之。《五代会要》载原诏云：朕以寰宇虽安，蒸民未泰，当乙夜观书之际，较前贤阜俗之方。近览元稹《长庆集》，见在同州时所上《均田表》，较当时之利病，曲尽其情，俾一境之生灵，咸受其赐，传于方册，可得披寻。因令制素成图，直书其事，庶王公观览，触目惊心，利国便民，无乱条制，背经合道，尽系变通，但要适宜，所冀济务，繄乃勋旧，共庇黎元。今赐元稹所奏《均田图》一面，至可领也。

　　闰月壬子，废衍州为定平县，废武州为潘原县。壬戌，河决河阴县，溺死者四十二人。辛丑，幸新授青州节度使安审琦第。癸酉，邢州留后陈思让奏，破河东贼军千余人于西山下，斩首五百级。

　　八月庚辰，延州奏，溠溪水涨，坏州城，溺死者百余人。己丑，太子太师致仕宋彦筠卒。辛丑，江南李景上表乞降，诏书不允。

　　九月丁巳，以太府卿冯延鲁为刑部侍郎，以卫尉少卿钟谟为给事中，并放归江南。时延鲁、钟谟自江南复命，李景复奏欲传位于其世子宏冀，帝亦以书答之。甲子，赐江南羊万口、马三百匹、橐驼三十头，赐两浙钱俶羊五千口、马二百匹、橐驼二十头。乙丑，赐宰臣、枢密使及近臣宴于玉津园。己巳，占城国王释利因德漫遣使贡方物。壬子，天清节，群臣诣广德殿上寿。江南进奉使商崇义代李景捧寿觞以献。《宋类苑》云：汤悦，父殷举，唐末有才名。本名崇义，建隆初，避宣祖讳改姓汤。初在吴为舍人，受诏撰扬州《孝先寺碑》，世宗亲往，驻跸此寺，读其文赏叹。及画江议定，后主遣悦入贡，世宗为之加礼。自淮上用兵，凡书诏多悦之作，特为典赡，切于事情。世宗每览江南文字，形于嗟叹。当时沈遇、马士元皆不称职，复用陶蒨、李昉于舍人，其后用扈载，率由此也。

　　冬十月己卯，以户部侍郎高防为西南面水陆转运使，将用师于巴、邛故也。《宋史·高防传》：世宗谋伐蜀，以防为西南面水陆转运制置使，屡发刍粮赴凤州，为征讨之备。丙戌，邠州李晖移镇凤翔。戊子，幸迎春苑。己丑，太常卿司徒诩以本官致仕。壬辰，帝狩于近郊。癸巳，前相州节度使王饶卒。甲午，左监门上将军许文缜、右千牛上将军边镐、卫尉卿周延构并归江南。乙未，诏淮南诸州乡军，并放归农。丁酉，遣左散骑常侍艾颖等均定河南六十州税赋。《五代会要》载赐诸道均田诏曰：「朕以干戈既弭，寰海渐宁，言念地征，罕臻艺极，须并行均定，所冀永适重轻。卿受任方隅，深穷治本，必须副寡昧平分之意，察乡闾治弊之原，明示条章，用分寄任，伫令集事，允属推公。今差使臣往彼检括，余从别敕。

　　十一月丁未朔，诏翰林学士窦俨，集文学之士，撰集《大周通礼》、《大周正乐》，从俨之奏也。辛亥，日南至，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己未，昭义李筠奏，破辽州长清寨，获伪命磁州刺史李再兴。甲子，帝狩于近郊。

　　十二月丁丑朔，郎州奏，醴陵县玉仙观山门中，旧有田二万顷，久为山石闭塞，今年七月十七日夜，暴雷劈开，其路复通。己卯，楚州兵马都监武怀恩弃市，坐擅杀降军四人也。丙戌，诏重定诸道州府幕职令录佐官料钱，其州县官俸户宜停。己丑，楚州防御使张顺赐死，坐在任隐落榷税钱五十万、官丝绵二千两也。壬辰，诏两京及五府少尹司参军各省一员，六曹判司内只直户法二曹，余及诸州观察支使、两蕃判官并省。甲午，帝狩于近郊。乙未，邓州刘重进移镇邠州，滑州宋延渥移镇邓州，以前河中节度使王仁镐为邢州节度使，以邢州留后陈思让为滑州留后。己亥，诏翰林学士，今后逐日起居，当直者仍赴晚朝。是月，江南李景杀其臣伪太傅中书令宋齐丘、伪兵部侍郎陈觉、伪镇南军节度副使李徵古等。初，帝之南征也，吴人大惧，觉与徵古皆齐丘门人，因进说于景，请委国事于齐丘，景繇是衔之。及吴人遣钟谟、李德明奉表至行在，帝寻遣德明复命于金陵，德明因说李景请割江南之地求和于我，而陈觉、李徵古等以德明为卖国，请戮之，景遂杀德明。及江南内附，帝放钟谟南归，谟本德明之党也，因谮齐丘等，故齐丘等得罪。放齐丘归九华山，觉等贬官，寻并害之。景既诛齐丘等，令钟谟到阙，具言其事，故书。

　





旧五代史卷一百一十九

世宗纪六

　　显德六年春正月丁未朔，帝御崇元殿受朝贺，仗卫如式。壬子，高丽国王王昭遣使贡方物。己卯，以翰林学士、中书舍人申文炳为左散骑常侍。辛酉，女真国遣使贡献。壬戌，青州奏，节度使、陈王安审琦为部曲所杀。乙丑，赐诸将射于内鞠场。戊辰，幸迎春苑。甲戌，诏：「每年新及第进士及诸科闻喜宴，宜令宣徽院指挥排比。」乙亥，诏：「礼部贡院今后及第举人，依逐科等第定人数姓名，并所试文学奏闻，候敕下放榜」云。是月，枢密使王朴详定雅乐十二律旋相为宫之法，并造律准，上之。诏尚书省集百官详议，亦以为可，语在《乐志》。

　　二月庚辰，发徐、宿、宋、单等州丁夫数万浚汴河。甲申，发滑、亳二州丁夫浚五丈河，东流于定陶，入于济，以通青、郓水运之路。又疏导蔡河，以通陈、颍水运之路。乙酉，诏诸道应差摄官各支半俸。丙戌，以翰林学士承旨、尚书兵部侍郎陶穀为尚书吏部侍郎充职。诏升湖州为节镇，以宣德军为军额，以湖州刺史钱偡为本州节度使，从两浙钱俶之请也。辛丑，幸迎春苑。甲辰，右补阙王德成谪授右赞善大夫，坐举官不当也。诏赐诸道州府供用粮草有差。

　　三月庚申，枢密使王朴卒。甲子，诏以北境未复，取此月内幸沧州。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权东京留守，判开封府事；以宣徽北院使昝居润为副使；以三司使张美为大内都部署。《东都事略·张美传》：世宗北征，以美为大内都点检。命诸将各领马步诸军及战棹赴沧州。己巳，濠州奏，钟离县饥民死者五百九十有四。癸酉，诏废诸州铜鱼。《五代会要》：显德六年，敕诸道牧守，每遇除移，特降制书，何假符契，其请纳铜鱼，宜废之。甲戌，车驾发京师。

　　夏四月辛卯，车驾次沧州，以前左谏议大夫薛居正为刑部侍郎。是日，帝率诸军北征。壬辰，至乾宁军，伪宁州刺史王洪以城降。丁酉，驾御龙舟，率舟师顺流而北，首尾数十里。辛丑，至益津关。《通鉴》：至益津关，契丹守将终廷晖以城降。自此以西，水路渐隘，舟师难进，乃舍舟登陆。壬寅，宿于野次。时帝先期而至，大军未集，随驾之士不及一旅，赖今上率材官骑士以卫乘舆。癸卯，今上先至瓦桥关，伪守将姚内斌以城降。《隆平集》：姚内斌，平州人也。世宗北征，将兵至瓦桥关，内斌为关使，开门请降，世宗以为汝州刺史。甲辰，鄚州刺史刘楚信以州来降。

　　五月乙巳朔，帝驻跸于瓦桥关。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李重进及诸将相继至行在，瀛州刺史高彦晖以本城归顺。关南平，凡得州三、县十七、户一万八千三百六十。是役也，王师数万，不亡一矢，边界城邑皆望风而下。丙午，帝与诸将议攻幽州，诸将皆以为未可，帝不听。是夜，帝不豫，乃止。戊申，定州节度使孙行友奏，攻下易州，擒伪命刺史李在钦来献，斩于军市。己酉，以瓦桥关为雄州，《宋史·陈思让传》：得瓦桥关为雄州，命思让为都部署，率兵戍守。以益津关为霸州。《宋史·韩令坤传》：为霸州都部署，率所部兵戍之。是日，先锋都指挥使张藏英破契丹数百骑于瓦桥关北，攻下固安县。诏发滨、棣二州丁夫城霸州。庚戌，遣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率兵出土门，入河东界。壬子，车驾发雄州，还京。泉州节度使刘从效遣别驾王禹锡奉贡于行在，帝以泉州比臣江南，李景方归奉国家，不欲夺其所属，但锡诏褒美而已。丁卯，西京奏，太常卿致仕司徒诩卒。己巳，侍卫都指挥使李重进奏，破河东贼军于百井，斩首二千级。甲戌，上至自雄州。《却扫编》：周世宗既定三关，遇疾而退，至澶渊迟留不行，虽宰辅近臣问疾者皆莫得见，中外汹惧。时张永德为澶州节度使，永德尚周太祖之女，以亲故，独得至卧内，于是群臣因永德言曰：「天下未定，根本空虚，四方诸侯惟幸京师之有变。今澶、汴相去甚迩，不速归以安人情，顾惮旦夕之劳而迟回于此，如有不可讳，奈宗庙何！」永德然之，乘间为世宗言如群臣旨，世宗问：「谁使汝为此言？」永德对以君臣之意皆愿为此，世宗熟思久之，叹曰：「吾固知汝必为人所教，独不喻吾意哉！然观汝之穷薄，恶足当此！」即日趣驾归京师。

　　六月乙亥朔，潞州李筠奏，攻下辽州，获伪刺史张丕旦。丙子，以皇女薨辍朝三日。戊寅，凤翔奏，节度使李晖卒。郑州奏，河决原武，诏宣徽南院使吴延祚发近县丁夫二万人以塞之。庚辰，命宣徽北院使昝居润判开封府事。晋州节度使杨廷璋奏，率兵入河东界，招降堡寨一十三所。癸未，立魏王符彦卿女为皇后，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以皇长子宗训为特进左卫上将军，封梁王；以第二子宗让为左骁卫上将军，封燕国公。赐江南进奉使李从善钱二万贯、绢二万匹、银一万两，赐两浙进奉使吴延福钱三千贯、绢五千匹、银器三十两。丁亥，以前青州节度使李洪义为永兴军节度使，永兴军节度使王彦超移镇凤翔。戊子，潞州部送所获辽州刺史张丕旦等二百四十五人以献，诏释之。己丑，宰臣范质、王溥并参知枢密院事。以枢密使魏仁浦为中书侍郎、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依前充枢密使；以宣徽南院使吴延祚为枢密使，行左骁卫上将军；以宋州节度使、侍卫都虞候韩通为侍卫亲军副都指挥使，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澶州节度使兼殿前都点检、驸马都尉张永德落军职，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以今上为殿前都点检，加检校太傅，依前忠武军节度使。帝之北征也，凡供军之物，皆令自京递送行在。一日，忽于地中得一木，长二三尺，如人之揭物者，其上卦全题云：「点检做」，观者莫测何物也。至是，今上始受点检之命，明年春，果自此职以副人望，则「点检做」之言乃神符也。辛卯，以宣徽北院使、判开封事昝居润为左领军上将军，充宣徽南院使；以三司使、左领卫大将军张美为左监门卫上将军，充宣徽北院使，判三司。《东都事略·张美传》：美少为三司小吏、澶州粮料使，世宗镇澶州，每有求取，美悉力应之，及即位，连岁征讨，粮馈无乏，美之力也。然每思澶州所为，终不以公忠待之。癸巳，帝崩于万岁殿，圣寿三十九。甲午，宣遗制，梁王于柩前即皇帝位，服纪月日一依旧制。是日，群臣奉梁王即位于殿东楹，中外发哀。其年八月，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上谥曰睿武孝文皇帝，庙号世宗。十一月壬寅朔，葬于庆陵。宰臣魏仁浦撰谥册文，王溥撰哀册文云。《五代史补》：世宗在民间，尝与鄴中大商颉跌氏，忘其名，往江陵贩卖茶货。至江陵，见有卜者王处士，其术如神，世宗因颉跌氏同往问焉。方布卦，忽有一蓍跃出，卓然而立，卜者大惊曰：「吾家筮法十余世矣，常记曾祖以来遗言，凡卜筮而蓍自跃而出者，其人贵不可言，况又卓立不倒，得非为天下之主乎！」遽起再拜。世宗虽佯为诘责，而私心甚喜。于逆旅
中夜置酒，与颉跌氏半酣，戏曰：「王处士以我当为天子，若一旦到此，足下要何官，请言之。」颉跌氏曰：「某三十年作估来，未有不由京洛者，每见税官坐而获利，一日所入，可以敌商贾数月，私心羡之。若大官为天子，某愿得京洛税院足矣。」世宗笑曰：「何望之卑耶！」及承郭氏之后践祚，颉跌犹在，召见，竟如初言以与之。世宗之征东也，驻跸于高平，刘崇兼契丹之众来迎战。时帅多持两端，而王师不利。亲军帅樊爱能等各退衄，世宗赫怒，跃马入阵，引五十人直冲崇之牙帐。崇方张乐饮酒，以示闲暇，及其奄至，莫不惊骇失次，世宗因以奋击，遂败之，追奔于城下。凯旋，驻跸潞州，且欲出其不意以诛退衄者，乃置酒高会，指樊爱能等数人责之曰：「汝辈皆累朝宿将，非不能用兵者也，然退衄者无他，诚欲将寡人作物货卖与刘崇尔。不然，何寡人亲战而刘崇始败耶？如此则卿等虽万死不足以谢天下，宜其曲膝引颈以待斧诛。」言讫，命行刑壮士擒出皆斩之。于是立功士以次行赏，自行伍拔于军厢者甚众，其恩威并著，皆此类也。初，刘崇求援于契丹，得骑数千，及睹世宗兵少，侮之，曰：「吾观周师易与尔，契丹之众宜勿用，但以我军攻战，自当万全。如此则不惟破敌，亦足使契丹见而心服，一举而有两利，兵之机也。」诸将以为然，乃使人谓契丹主将曰：「柴氏与吾，主客之势，不烦足下余刃，敢请勒兵登高观之可也。」契丹不知其谋，从之。洎世宗之阵也，三军皆贾勇争进，无不一当百，契丹望而畏之，故不救而崇败。论者曰：「世宗患诸将之难制也久矣，思欲诛之，未有其衅，高平之役，可谓天假，故其斩决而无贷焉。自是姑息之政不行，朝廷始尊大，自非英主，其孰能为之哉！世宗既下江北，驻跸于建安，以书召伪主。主惶恐，命钟谟、李德明为使，以见世宗。德明素有词辩，以利害说世宗使罢兵。世宗且知之，乃盛陈兵师，排旗帜戈戟，为鹿项道以凑御，然后引德明等入见。世宗谓之曰：「汝江南自以为唐之后，衣冠礼乐世无比，何故与寡人隔一带水，更不发一使奉书相问，惟泛海以通契丹，舍内事外，礼将安在？今又闻汝以词说寡人罢兵，是将寡人比六国时一群痴汉，何不知人之甚也！汝慎勿言，当速归报汝主，令径来跪寡人两拜，则无事矣。不然，则寡人须看金陵城，借府库以犒军，汝等得无悔乎！」于是德明等战惧，不能措一辞，即日告归。及见伪主，具陈世宗英烈之状，非四方所能敌。伪主计无所出，遂上表服罪，且乞保江南之地，以奉宗庙、修职贡，其词甚哀。世宗许之，因曰：「叛则征，服
则怀，寡人之心也。」于是遣使者赍书安之，然后凯还。论者以世宗加兵于江南，不独临之以威，抑亦谕之以礼，可谓得大君之体矣。陈抟，陕西人，能为诗，数举不第，慨然有尘外之趣，隐居华山，自是其名大振。世宗之在位也，以四方未服，思欲牢笼英杰，且以抟曾践场屋，不得志而隐，必有奇才远略，于是召到阙下，拜左拾遗。抟不就，坚乞归山，世宗许之。未几，赐之书：「敕陈抟，朕以汝高谢人寰，栖心物外，养太浩自然之气，应少微处士之星，既不屈于王侯，遂甘隐于岩壑，乐我中和之化，庆乎下武之期，而能远涉山涂，暂来城阙，浃旬延遇，宏益居多，白云暂驻于帝乡，好爵难縻于达士。昔唐尧之至圣，有巢、许为外臣，朕虽寡薄，庶遵前鉴。恐山中所阙，已令华州刺史每事供须。乍反故山，履兹春序，缅怀高尚，当适所宜，故兹抚问，想宜知悉。」即陶穀之词也。初，抟之被召，尝为诗一章云：「草泽吾皇诏，图南抟姓陈。三峰十年客，四海一闲人。世态从来薄，诗情自得真。超然居物外，何必使为臣。」好事者欣然谓之答诏诗。世宗以张昭远好古直，甚重之，因问曰：「朕欲一贤相，卿试为言朝廷谁可。」昭远对曰：「以臣所见，莫若李涛。」世宗常薄涛之为人，闻昭远之举甚惊，曰：「李涛本非重厚，朕以为无大臣体，卿首举此何也？」昭远曰：「陛下所闻止名行，曾不问才略如何耳。且涛事晋高祖，曾上疏论邠州节度使张彦泽蓄无君心，宜早图之，不然则为国患。晋祖不纳，其后契丹南侵，彦泽果有中渡之变，晋社歼焉。先帝潜龙时，亦上疏请解其兵权，以备非常之变，少主不纳，未几先帝遂有天下。以国家安危未兆间，涛已先见，非贤而何？臣所以首举之者，正为此也。」世宗曰：「今卿言甚公，然此人终不可于中书安置。」居无何，涛亦卒。涛为人不拘礼法，与弟浣虽甚雍睦，然聚语之际，不典之言，往往间作。浣娶礼部尚书窦宁固之女，年甲稍高，成婚之夕，窦女出参，涛辄望尘下拜，浣惊曰：「大哥风狂耶？新妇参阿伯，岂有答礼仪！」涛应曰：「我不风，只将谓是亲家母。」浣且渐且怒。既坐，窦氏复拜，涛又叉手当胸，作歇后语曰：「惭无窦建，缪作梁山，喏喏喏！」时闻者莫不绝倒。凡涛于闺门之内，不存礼法也如此，世宗以为无大臣体，不复任用，宜哉！世宗志在四方，常恐运祚速而功业不就，以王朴精究术数，一旦从容问之曰：「朕当得几年？」对曰「陛下用心，以苍生为念，天高听卑，自当蒙福。臣固陋，辄以所学推之，三十年后非所知也。」世宗喜曰：「若如卿言，寡人当以十年
开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足矣。」其后自瓦桥关回戈，未到关而晏驾，计在位止及五年余六个月，五六乃三十之成数也，盖朴婉而言之。世宗末年，大举以取幽州，契丹闻其亲征，君臣恐惧，沿边城垒皆望风而下，凡蕃部之在幽州者，亦连宵遁去。车驾至瓦桥关，探逻是实，甚喜，以为大勋必集，登高阜，因以观六师。顷之，有父老百余辈持牛酒以献，世宗问曰：「此地何名？」对曰：「历世相传，谓之病龙台。」默然，遽上马驰去。是夜，圣体不豫，翌日病亟，有诏回戈，未到关而晏驾。先是，世宗之在民间也，常梦神人以大伞见遗，色如郁金，加《道经》一卷，其后遂有天下。及瓦桥不豫之际，复梦向之神人来索伞与经，梦中还之而惊起，谓近侍曰：「吾梦不祥，岂非天命将去耶！」遂召大臣，戒以后事。初，幽州闻车驾将至，父老或有窃议曰：「此不足忧。且天子姓柴，幽州为燕，燕者亦烟火之谓也，此柴入火不利之兆，安得成功。」卒如其言。

　　史臣曰：世宗顷在仄微，尤务韬晦，及天命有属，嗣守鸿业，不日破高平之阵，逾年复秦、凤之封，江北、燕南，取之如拾芥，神武雄略，乃一代之英主也。加以留心政事，朝夕不倦，摘伏辩奸，多得其理。臣下有过，必面折之，常言太祖养成二王之恶，以致君臣之义，不保其终，故帝驾驭豪杰，失则明言之，功则厚赏之，文武参用，莫不服其明而怀其恩也。所以仙去之日，远近号慕。然禀性伤于太察，用刑失于太峻，及事行之后，亦多自追悔。逮至末年，渐用宽典，知用兵之频并，悯黎民之劳苦，盖有意于康济矣。而降年不永，美志不就，悲夫！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

恭帝纪

　　恭帝，讳宗训，世宗子也。广顺三年，岁在癸丑，八月四日，生于澶州之府第。显德六年六月癸未，制授特进左卫上将军，封梁王，食邑三千户，实封五百户。癸巳，世宗崩。甲午，内出遗制，命帝柩前即皇帝位。是日，群臣奉帝即位而退。丁酉，北面兵马都部署韩令坤奏，败契丹五百骑于霸州北。戊戌，文武百僚、宰臣范质等上表请听政，表三上，允之。壬寅，文武臣僚上表，请以八月四日为天寿节，从之。癸卯，以司徒、平章事范质为山陵使，以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为礼仪使，以兵部尚书张昭为卤簿使，以御史中丞边归谠为仪仗使，以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为桥道顿递使。是月，州郡十六奏大雨连旬不止。

　　秋七月丁未，以户部尚书李涛为山陵副使，以度支郎中卢亿为山陵判官。辛亥，左散骑常侍申文炳卒。乙卯，右拾遗徐雄夺三任官，坐诬奏雷泽县令虚破户也。丁巳，百僚释服。尚辇奉御金彦英，本高丽人也，奉使高丽，称臣于其王，故及于罪。庚申，以邢州节度使王仁镐为襄州节度使，进封开国公；以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州节度使、检校太保袁彦为陕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以右羽林统军、权知邢州事、检校太保李继勋为邢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傅；以滑州留后、检校太保陈思让为沧州节度使；以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陈州节度使、检校太傅韩令坤为侍卫马步都虞候，依前陈州节度使，加检校太尉；以虎捷左厢都指挥使、岳州防御使、检校司徒高怀德为夔州节度使，充侍卫马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以虎捷左厢都指挥使、常州防御使、检校司空张铎为遂州节度使，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保，仍改名令铎。《宋史·张令铎传》云：本名铎，以与河中张铎同姓名，故赐今名。壬戌，以郓州节度使、充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检校太傅、兼侍中李重进为淮南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依前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以襄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向拱为河南尹，充西京留守，加检校太师、兼侍中；《通鉴》：向拱即向训也，避恭帝名改焉。以宋州节度使、充侍卫马步军副都指挥、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韩通为郓州节度使，依前侍卫亲军马步军副都指挥使；以澶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附马都尉张永德为许州节度使，进封开国公；以今上为宋州节度使，依前检校太尉、殿前都点检，进封开国侯；以淮南节度使兼殿前副都点检、检校太保慕容延钊为澶州节度使、检校太傅，依前殿前副都点检，进封开国伯；以殿前都指挥使、江州防御使、检校司空石守信为滑州节度使、检校太保，依前殿前都指挥使。丙寅，制大赦天下。庚午，翰林学士、判太常寺窦俨撰进大行皇帝太室歌酌献辞，舞曰《定功之舞》，歌辞不录。是月，诸道相继奏，大雨，所在川渠涨溢，漂溺庐舍，损害苗稼。

　　八月甲戌朔，以光禄卿致仕柴守礼为太子太保致仕。乙亥，翰林学士兼判太常寺窦俨撰进大行皇帝尊谥曰睿武孝文皇帝，庙号世宗，从之。庚辰，天下兵马都元帅、守尚书令、兼中书令、吴越国王钱俶加食邑一千户，实封四百户，改赐功臣；天雄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傅、兼中书令、魏王符彦卿加守太尉；夏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守太保、兼中书令、西平王李彝兴加守太傅；荆南节度使、检校太师、守中书令、南平王高保融加守太保。壬午，山陵使范质撰进大行皇帝陵名曰庆陵，从之。秦州节度使、西面沿边都部署、检校太师、守中书令、褒国公王景进封凉国公，徐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郭从义加开府仪同三司，鄜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邢国公武行德进封宋国公，永兴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侍中李洪义加开府仪同三司，凤翔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郭崇加检校太师，潞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兼侍中李筠加检校太尉，朗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兼侍中周行逢加检校太师。甲申，寿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同平章事、韩国公杨信封鲁国公；邠州节度使、检校太师刘重进，庐州节度使、检校太尉赵赞，邓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宋延渥，并加开府仪同三司；泾州节度使、检校太尉白重赞，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张铎，并加阶爵。丙戌，易定节度使孙行友、灵州节度使冯继业、府州节度使折德扆，并自检校太保加检校太傅，进阶爵。以延州留后、检校太傅李万全为延州节度使，进封开国公。庚寅，皇弟特进检校太保、左骁卫上将军、燕国公、食邑三千户宗让加检校太傅，进封曹王，改名熙让；熙谨拜光禄大夫、检校太保、右武卫大将军，封纪王，食邑三千户；熙诲拜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徒、左领卫大将军，封蕲王，食邑三千户。仍令所司择日备礼册命。以晋国长公主张氏为晋国大长公主；以前陕州节度使、检校太尉药元福为曹州节度使，进阶爵。甲午，守司徒、同平章事、宏文馆大学士、参知枢密院事范质加开府仪同三司，进封萧国公；门下侍郎兼礼部尚书、同平章事、监修国史、参知枢密院事王溥加右仆射，进封开国公；枢密使、中书侍郎、同平章事、集贤殿大学士魏仁浦加兼刑部尚书，依前枢密使；检校太傅、右骁卫上将军吴延祚依前枢密使，进封庆国公；以左武卫上将军史牷为左金吾上将军致仕。乙未，以陇州防御使王全斌为相州留后。戊戌，宣徽南院使、判开封府事昝居润，宣徽北院使、判三司张美，并加检校太傅。己亥，前司空李穀加开府仪同三司、赵国公，以前太傅、少卿硃渭为太仆卿致仕。辛丑
，左金吾上将军致仕史牷卒。壬寅，高丽国遣使朝贡，兼进《别序孝经》一卷、《越王孝经新义》八卷、《皇灵孝经》一卷、《孝经雌图》三卷。《文昌杂录》云：《别序》者，记孔子所生及弟子从学之事。《新义》者，以越王为问目，释疏文之义。《皇灵》者，止说延年避灾之事及符文，乃道书也。《雌图》者，止说日之环晕、星之彗孛，亦非奇书。

　　九月壬子，前沧州留后李彦頵卒。乙卯，高丽王王昭加检校太师，食邑三千户。丙辰，以三司副使王赞为内客省使兼北面诸州水陆转运使。癸亥，前开封县令路延规除名，流沙门岛。先是，延规有过停任，有司召延规宣敕，延规拒命，为宪司所按，故有是命。甲子，以端明殿学士、礼部侍郎窦仪为兵部侍郎充职；以尚书户部员外郎、直枢密院杜华为司门郎中，充枢密直学士，赐紫；以翰林学士、尚书度支员外郎王著为金部郎中、知制诰充职，仍赐金紫。是日，翰林学士、尚书屯田郎中、知制诰李昉，都官郎中、知制诰扈蒙，水部郎中、知制诰赵逢，并加柱国，赐金紫。乙丑，兵部尚书张昭进封舒国公，户部尚书李涛进封莒国公。以太子詹事刘温叟为工部侍郎，判国子祭酒事。是月，京师及诸州郡霖雨逾旬，所在水潦为患，川渠泛溢。

　　冬十月癸酉朔，以司农卿致仕李锴为太仆卿致仕，太常少卿致仕姚遂为将作监致仕。丁亥，太子太师薛怀让封杞国公。壬辰，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撰进贞惠皇后庙歌辞。丁酉，世宗皇帝灵驾发引。戊戌，以前相州留后王晖为右神武统军。辛丑，江南国主李景来告，世子宏冀卒，遣御厨使张延范充吊祭使。

　　十一月壬寅朔，葬世宗皇帝于庆陵，以贞惠皇后刘氏祔焉。戊申，西京奏，太子太师致仕白文珂卒。丙辰，日南至，百僚奉表称贺。戊午，废兗州广利军，依旧为莱芜监。壬戌，升凤州固镇为雄胜军。丙寅，左羽林统军马希崇。案：此下有脱误。

　　十二月壬申朔，史馆奏，请差官修撰世宗实录，从之。甲戌，改万岁殿为紫宸殿。甲午，西京奏，左屯卫上将军致仕李萼卒。乙未，大霖，昼昏，凡四日而止，分命使臣赈给诸州遭水人户。

　　显德七年春正月辛丑朔，文武百僚进名奉贺。镇、定二州驰奏，契丹入寇，河东贼军自土门东下与蕃寇合势。诏今上率兵北征。癸卯，发京师，是夕宿于陈桥驿。未曙，军变，将士大噪呼万岁，擐甲将刃，推戴今上升大位，扶策升马，拥迫南行。是日，诏曰：「天生蒸民，树之司牧，二帝推公而禅位，三王乘时以革命，其极一也。予末小子，遭家不造，人心已去，国命有归。咨尔归德军节度使、殿前都点检赵，案：此下原本空二字。禀上圣之姿，有神武之略，佐我高祖，格于皇天，逮事世宗，功存纳麓，东征西怨，厥绩懋焉。天地鬼神享于有德，讴谣狱讼附于至仁，应天顺民，法尧禅舜，如释重负，予其作宾，呜呼钦哉！祗畏天命。」今上于是诣崇元殿受命，百官朝贺而退。制封周帝为郑王，以奉周祀，正朔服色一如旧制，奉皇太后为周太后。《续通鉴长编》：建隆三年，周郑王出居房州。皇朝开宝六年春，崩于房陵。今上闻之震恸，发哀成服于便殿，百僚进名奉慰，寻遣中使监护其丧。《续通鉴长编》：开宝六年三月乙卯，房州上言，周郑王殂，上素服发哀，辍视朝十日。以其年十月，归葬于世宗庆陵之侧。诏有司定谥曰恭皇帝，陵曰顺陵。《续通鉴长编》：仁宗嘉祐四年，诏有司取柴氏谱系，于诸房中推最长一人，令岁时奉周祀。

　　史臣曰：夫四序之气，寒往则暑来；五行之数，金销则火盛。故尧、舜之揖让，汉、魏之传禅，皆知其数而顺乎人也。况恭帝当纨绮之冲年，会笙镛之变响，听讴歌之所属，知命历之有在，能逊其位，不亦善乎。终谥为恭，固其宜矣。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一

列传一　　后妃

　　太祖圣穆皇后柴氏，邢州龙岗人，世家豪右。太祖微时，在洛阳闻后贤淑，遂聘之。《东都事略·张永德传》云：周太祖柴后，本唐庄宗之嫔御也。庄宗没，明宗遣归其家，行至河上，父母迓之，会大风雨，止于逆旅数日。有一丈夫走过其门，衣弊不能自庇。后见之，惊曰：「此何人耶？」逆旅主人曰：「此马步军使郭雀兒者也。」后异其人，欲嫁之，请于父母。父母恚曰：「汝帝左右人，归当嫁节度使，奈何欲嫁此人？」后曰：「此贵人也，不可失也。囊中装分半与父母，我取其半。」父母知不可夺，遂成婚于逆旅中。所谓郭雀兒，即周太祖也。太祖壮年，喜饮博，好任侠，不拘细行，后规其太过，每有内助之力焉。世宗皇帝即后之侄也，幼而谨愿，后甚怜之，故太祖养之为己子。太祖尝寝，后见五色小蛇入颧鼻间，心异之，知其必贵，敬奉愈厚，未及贵而厌代。太祖即位，乃下制曰：「义之深无先于作配，礼之重莫大于追崇。朕当宁载思，抚存怀旧。河洲令德，犹传荇菜之诗；妫汭大名，不及珩璜之贵。俾盛副笄之礼，以伸求剑之情。故夫人柴氏，代籍贻芳，湘灵集庆。体柔仪而陈阙翟，芬若椒兰；持贞操以选中珰，誉光图史。懿范尚留于闺阃，昌言有助于箴规。深惟望气之艰，弥叹藏舟之速，将开宝祚，俄谢璧台。宜正号于轩宫，俾潜耀于坤象，可追命为皇后。仍令所司定谥，备礼册命。」既而有司上谥曰圣穆。显德初，太祖神主入庙，以后祔于其室。

　　淑妃杨氏，镇州真定人。父宏裕，真定少尹。《东都事略·杨廷璋传》云：父宏裕，少渔貂裘陂，有以二石雁授之者，其翼一掩左，一掩右，曰：「吾北岳使也。」言讫不知所之。是年生女，为周太祖淑妃，明年生廷璋。当河朔三镇全盛之时，所属封疆，制之于守帅，故韶颜美媛，皆被选于王宫。妃幼以良家子中选，事赵王王镕。张文礼之乱，妃流离于外。唐明宗在籓，录其遗逸。安重诲保庇妃家，致其仕进，父母即以妃嫁于乡人石光辅，不数年嫠居。太祖佐汉之初，属圣穆皇后弃世，闻妃之贤，遂以礼聘之。《宋史·杨廷璋传》：有姊寡居京师，周祖微时欲聘之，姊不从。令媒氏传言恐逼，姊以告廷璋。廷璋往见周祖，归谓姊曰：「此人姿貌异常，不可拒。」姊乃从之。妃睦族抚孤，宜家内助，甚有力焉。晋天福末，卒于太原，因留葬于晋郊。广顺元年九月，追册为淑妃。太祖凡一后三妃，及嵩陵就掩，皆议陪祔。时以妃丧在贼境，未及迁窆，世宗乃诏有司于嵩陵之侧，预营一冢以虚之，俟贼平即议襄事。显德元年夏，世宗征河东，果成素志焉。

　　妃兄廷璋，蚤事太祖，即位累历内职，出为晋州节度使。皇朝抚运，移镇邢州，又改鄜州，受代归阙，卒于私第。

　　贵妃张氏，恆州真定人也。祖记，成德军节度判官、检校兵部尚书。父同芝，本州谘呈官、检校工部尚书，事赵王王镕，历职中要。天祐末，赵将张文礼杀王镕，以镇州归梁，庄宗命将符存审讨平之。时妃年尚幼，有幽州偏将武从谏者，驻騑于家，见妃韶令，乃为其子聘之。武氏家在太原。太祖从汉祖镇并门，属杨夫人以疾终，无何武氏子卒，太祖素闻妃之贤，遂纳为继室。太祖贵，累封至吴国夫人。汉隐帝末，萧墙变起，屠害大臣，太祖在鄴都被谗，妃与诸皇属同日遇害于东京旧第。太祖践阼，追册为贵妃，发哀，故世宗有起复之命。世宗嗣位，以太祖旧宅即妃遇祸之地，因施为僧院，以皇建为名焉。

　　德妃董氏，常山灵寿人也。祖文广，唐深州录事参军。父光嗣，赵州昭庆尉。妃孩提颖悟，始能言听，按丝管而能辨其声。年七岁，遇镇州乱，亲党羁离，与妃相失。潞州牙将得之，匿于褚中。其妻以息女不育，得妃怜之，过于所生，姆教师箴，功容克备。妃家悲念，其兄瑀诸处求访，垂六七年。后潞将入官于朝，妃之乡亲颇有知者，瑀见潞将，欣归之，时年十三。妃归逾年，嫁为里人刘进超之妻，进超为内职，及契丹破晋之岁，陷蕃殁焉，妃嫠居洛阳。太祖杨淑妃与妃乡亲，平居恆言妃贤德。太祖从汉祖幸洛，因忆淑妃之言，寻以礼纳之。鼎命初建，张贵妃遇祸，中宫虚位，乃册为德妃。太祖自圣穆皇后蚤世以来屡失邦媛，中帏内助惟妃存焉，加以结珮脱簪，率由令范。广顺三年夏，遇疾，医药之际，属太祖兗海之征，车驾将行，妃奏曰：「正当暑毒，劳陛下省巡，明发宵征，须人供侍，司簿已下典事者，各已处分从行。」太祖曰：「妃疾未平，数令诊视，此行在近，无繁内人。」及太祖驻跸鲁中，妃志欲令内人进，发中使往来言之。太祖手敕郑仁诲曰：「切虑德妃以朕至兗州行营，津置内人承侍。缘诸军在野，不可自安，令郑仁诲专心体候。如德妃津置内人东来，便须上闻约住，或取索鞍马，不得供应。如意坚确，即以手敕示之。」既而平定兗州，车驾还京，妃疾无减，俄卒于大内，时年三十九。辍朝三日。

　　妃长兄瑀，以左赞善大夫致仕，仲兄元之、季兄自明，皆累历郡守。

　　世宗贞惠皇后刘氏，将家女也，幼归于世宗。汉乾祐中，世宗在西班，后始封彭城县君。世宗随太祖在鄴，后留居邸第。汉末李业等作乱，后与贵妃张氏及诸皇族同日遇祸。国初，追封彭城郡夫人。显德四年夏四月，追册为皇后，谥曰贞惠，陵曰惠陵。

　　宣懿皇后符氏，祖存审，事后唐武皇、庄宗，位极将相，追封秦王。父彦卿，天雄军节度使，封魏王。后初适李守贞之子崇训。汉乾祐中，守贞叛于河中，太祖以兵攻之，及城陷，崇训自刃其弟妹，次将及后，后时匿于屏处，以帷箔自蔽，崇训仓黄求后不及，遂自刎，后因获免。太祖入河中，令人访而得之，即遣女使送于其父，自是后常感太祖大惠，拜太祖为养父。世宗镇澶渊日，太祖为世宗聘之。后性和惠，善候世宗之旨，世宗或暴怒于下，后必从容救解，世宗甚重之，及即位，册为皇后。世宗将南征，后常谏止之，言甚切直，世宗亦为之动容，洎车驾驻于淮甸，久冒炎暑，后因忧恚成疾。显德二年七月二十一日，崩于滋德殿，时年二十有六。世宗甚悼之。既而有司上谥曰宣懿，葬于新郑，陵曰懿陵。案：世宗有两符后，其后符后，即宣懿之女弟也，入宋称符太后，是书不为立传，未免阙略。《五代史补》：世宗皇后符氏，即魏王彦卿之女。时有相工视之大惊，密告魏王曰：「此女贵不可言。」李守贞素有异志，因与子崇训娶之，礼毕，守贞甚有喜色。其后据河中叛，高祖为枢密使，受命出征。后知高祖与其父有旧，城破之际，据堂门而坐，叱诸军曰：「我符魏王女也，魏王与枢密太尉，兄弟之不若，汝等慎勿无礼。」于是诸军耸然引退。顷之，高祖至，喜曰：「此女于白刃纷拏之际保全，可谓非常人也。」乃归之魏王。至世宗即位，纳为皇后。既免河中之难，其母欲使出家，资其福寿，后不悦曰：「死生有命，谁能髡首跣足以求苟活也！」母度不可逼，遂止。世宗素以后贤，又闻命不以出家为念，愈贤之，所以为天下母也。

　　史臣曰：周室后妃凡六人，而追册者四，故中闱内则，罕得而闻，惟董妃、符后之懿范，亦无愧于彤管矣。案：是书无外戚传，考《五代会要》云：周太祖第三女乐安公主，为汉室所害，广顺元年二月追封，至显德四年四月，又追封莒国长公主。第四女寿安公主，降张永德，广顺元年四月封，至显德元年，封晋国长公主。第五女永宁公主，广顺元年九月追封，至显德四年四月，又追封梁国长公主。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二

列传二　　宗室

　　剡王侗，太祖子，初名青哥，汉末遇害。太祖即位，诏赠太尉，赐名侗。显德四年追封。

　　巳王信，太祖子，初名意哥，汉末遇害。太祖即位，诏赠司空，赐名信。显德四年追封。案：太祖诸子蚤岁遇害，本无事迹。原本过于简略，疑有删节，今据《欧阳史·家人传》云：初，帝举兵于魏，汉以兵围帝第，时张贵妃与诸子青哥、意哥，侄守筠、奉超、定哥皆被诛。青哥、意哥不知其母谁氏。太祖即位，诏故第二子青哥赠太尉，赐名侗；第三子意哥赠司空，赐名信。皇侄守筠赠左领军卫将军，以「筠」声近「荣」，为世宗避，更名守愿；奉超赠左监门卫将军；定哥赠左千牛卫将军，赐名逊。世宗显德四年夏四月癸未，诏曰：「礼以缘情，恩以悼往，矧在友于之列，尤钟恻怆之情。故皇弟赠太保侗、赠司空信，景运初启，天年不登，俾予终鲜，实动予怀。侗可赠太傅，追封剡王；信司徒，巳王。」又诏曰：「故皇从弟赠左领军卫将军守愿、赠左监门卫将军奉超、赠左千牛卫将军逊等，顷因季世，不享遐龄，每念非辜，难忘有恸。守愿可赠左卫大将军，奉超右卫大将军，逊右武卫大将军。」

　　越王宗谊，世宗子，汉末遇害。显德四年追封。

　　曹王宗让，世宗子，显德六年封。

　　纪王熙谨，世宗子，显德六年封，皇朝乾德二年卒。

　　蕲王熙诲，世宗子，显德六年封。《欧阳史·家人传》云：世宗子七人，长曰宜哥，次二皆未名，次曰恭皇帝，次曰熙让，次曰熙谨，次曰熙诲，皆不知其母为谁氏，宜哥与其二皆为汉诛。太祖即位，诏赐皇孙名，谊赠左骁卫大将军，诚左武卫大将军，諴左屯卫大将军。显德三年，君臣请封宗室，世宗以谓为国日浅，恩信未及于人，须功德大成，庆流于世，而后议之可也。明年夏四月癸未，先封太祖诸子。又诏曰：「父子之道，圣贤不忘，再思夭阙之端，愈动悲伤之抱。故皇子左骁卫大将军谊、左武卫大将军诚、左屯卫大将军諴等，载惟往事，有足伤怀，宜增一字之封，仍赠三台之秩。谊可赠太尉，追封越王；诚太傅，吴王；諴太保，韩王。」而皇子在者皆不封。六年，北复三关，遇疾还京师。六月癸未，皇子宗训特进左卫上将军，封梁王，而宗让亦拜左骁卫上将军，封燕国公。后十日而世宗崩，梁王即位，是为恭皇帝。其年八月，宗让更名熙让，封曹王。熙谨、熙诲皆前未封爵，遂拜熙谨右武卫大将军，封纪王；熙诲左领军卫大将军，封蕲王。乾德二年十月，熙谨卒，熙让、熙诲不知其所终。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三

列传三

　　高行周，字尚质，幽州人也。生于妫州怀戎军之雕窠里。曾祖顺厉，世戍怀戎。父思继，昆仲三人，俱雄豪有武干，声驰朔塞。唐武皇之平幽州也，表刘仁恭为帅，仍留兵以戍之。以思继兄为先锋都将、妫州刺史，思继为中军都将、顺州刺史，思继弟为后军都将，昆仲分掌燕兵。部下士伍，皆山北之豪也，仁恭深惮之。武皇将归，私谓仁恭曰：「高先锋兄弟，势倾州府，为燕患者，必此族也，宜善筹之。」久之，太原戍军恣横，思继兄弟制之以法，所杀者多。太祖怒，诟让仁恭，乃诉以高氏兄弟，遂并遇害。仁恭因以先锋子行珪为牙将，诸子并列帐下，厚抚之以慰其心。时行周十余岁，亦补职，在仁恭左右。行珪别有传，在《唐书》。

　　及庄宗收燕，以行周隶明宗帐下，常与唐末帝分率牙兵。明宗征燕，率其下拥从。乡人赵德钧谓明宗曰：「行周心甚谨厚，必享贵位。」梁将刘鄩之据莘也，与太原军对垒，旦夕转斗。尝一日，两军成列，元行钦为敌军追蹑，剑中其面，血战未解。行周以麾下精骑突阵解之，行钦获免。庄宗方宠行钦，召行周抚谕赏劳，而欲置之帐下，又念于明宗帐下已夺行钦，更取行周，恐伤其意，密令人以利禄诱之。行周辞曰：「总管用人，亦为国家，事总管犹事王也。余家昆仲，脱难再生，承总管之厚恩，忍背之乎！」及两军屯于河上，觇知梁军自汴入杨村寨，明宗晨至斗门，设伏将邀之，众寡不敌，反为所乘。时矛槊丛萃，势甚危蹙。行周闻之，出骑横击梁军，遂得解去。明宗之袭郓州也，行周为前锋。会夜分澍雨，人无进志，行周曰：「此天赞也，彼必无备。」是夜，涉河入东城，比曙平之。庄宗平河南，累加检校太保，领端州刺史。同光末，出守绛州。明宗即位，特深委遇。天成中，从王晏球围定州，败王都，擒托诺，皆有功。贼平，迁颍州团练使。长兴初，以北边陷契丹，用为振武节度使。明年，以河西用军，移镇延安。清泰初，改潞州节度使。晋祖建义于太原，唐末帝命张敬达征之，行周与符彦卿为左右排阵使。契丹主入援太原也，行周、彦卿引骑拒之，寻为契丹所败，遂与敬达保晋安寨，累月救军不至。杨光远欲图敬达，行周知之，引壮士护之。敬达性戆，不知其营护，谓人曰：「行周每踵余后，其意何也？」繇是不复敢然，敬达遂为光远所害。

　　晋祖入洛，令行周还籓，加同平章事。晋祖都汴，以行周为西京留守，未几，移鄴都。晋祖幸鄴，会安从进叛，命行周为襄州行营都部署。明年秋，平定汉南。晋少帝嗣位，加兼侍中，移镇睢阳。开运初，从幸澶渊，拒敌于河上。车驾还京，代景延广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移郓州节度使。时李彦韬为侍卫都虞候，可否在己。行周虽典禁兵，心游事外，退朝归第，门宇翛然，宾友过从，但引满而已。寻改归德军节度使，以李守贞代掌兵柄，许行周归籓。晋军降于中渡也，少帝命行周与符彦卿同守澶州。契丹入汴，召赴京师，会草寇攻宋州急，遣行周归镇。《宋史·高怀德传》：杜重威降契丹，京东诸州群盗大起，怀德坚壁清野，敌不能入，行周率兵归镇，敌遂解去。及契丹主死于栾城，契丹将萧翰立许王李从益知南朝军国事，遣死士召行周，辞之以疾，退谓人曰：「衰世难辅，况兒戏乎！」

　　汉高祖入汴，加守太傅、兼中书令，代李守贞为天平节度使。杜重威据鄴叛，汉祖以行周为招讨使，总兵讨之。鄴平，授鄴都留守，加守太尉，进爵临清王。乾祐中，入觐，加守太师，进封鄴王，复授天平节钺，改封齐王。太祖践阼，加守尚书令，增食邑至一万七千户。太祖以行周耆年宿将，赐诏不名，但呼王位而已。慕容彦超据兗叛，太祖亲征，奉迎舆驾，倾家载贽，奉觞进俎，率以身先，太祖待之逾厚。广顺二年秋，以疾薨于位，享年六十八。赗赙加等，册赠尚书令，追封秦王，谥曰武懿。

　　子怀德，皇朝驸马都尉、宋州节度使。

　　安审琦，字国瑞，其先沙陀部人也。祖山盛，朔州牢城都校，赠太傅。父金全，安北都护、振武军节度使，累赠太师，《唐书》有传。审琦性骁果，善骑射，幼以良家子事庄宗为义直军使，迁本军指挥使。天成初，唐末帝由潞邸出镇河中，奏审琦为牙兵都校，未几，入为归化指挥使。王师伐蜀，充行营马军都指挥使，及凯旋，改龙武右厢都校，领富州刺史。清泰初，为捧圣指挥使，领顺化军节度使。其年镇邢州，兼北面行营排军阵使，从张敬达围太原。及杨光远举晋安寨降于晋祖，审琦亦预焉。晋祖践阼，加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充天平军节度使兼侍卫马步军都指挥使，旋以母丧起复。天福三年，就加检校太尉，寻改晋昌军节度使、京兆尹。七年，移镇河中。晋少帝嗣位，加检校太师。开运末，朝廷以契丹入寇，以审琦为北面行营马军左右厢都指挥使，与诸将会兵于洺州。俄而敌骑大至，时皇甫遇、慕容彦超亦预其行，乃率所部兵与敌战于安阳河上。时遇马为流矢所中，势已危蹙，诸将相顾，莫有敢救者。审琦谓首将张从恩曰：「皇甫遇等未至，必为敌骑所围，若不急救，则为擒矣。」从恩曰：「敌势甚盛，无以枝梧，将军独往何益？」审琦曰：「成败命也，若不济，与之俱死，假令失此二将，何面目以见天子！」遂率铁骑北渡。敌见尘起，谓救兵至，乃引去。遂救遇与彦超而还。晋少帝嘉之，加兼侍中，移领许州，未几，移镇兗海。

　　汉有天下，授襄州节度使、兼中书令。属荆人叛命，潜遣舟师数千屠襄、郢，审琦御之而遁，朝廷赏功，就加守太保，进封齐国公。岁余，又加守太傅。国初，封南阳王。显德初，进封陈王。世宗嗣位，加守太尉。三年，拜章请觐，优诏许之，加守太师，增食邑至一万五百户，食实封二千三百户。审琦镇襄、沔仅一纪，严而不残，威而不暴，故南邦之民甚怀其惠。五年，移平卢军节度使，承诏赴镇，因朝于京师，世宗以国之元老，礼遇甚厚，车驾亲幸其第以宠之。六年正月七日夜，为其隶人安友进、安万合所害，时年六十三。初，友进与审琦之爱妾私通，有年数矣。其妾常虑事泄见诛，因与友进谋害审琦，友进甚有难色。其妾曰：「尔若不从，我当反告。」友进乃许之。至是夕，审琦沈醉，寝于帐中，其妾乃取审琦所枕剑与友进，友进犹惶骇不敢剚刃，遽召其党安万合，便杀审琦。既而虑事泄，乃引其帐下数妓，尽杀以灭其迹。不数日，友进等竟败，悉为子守忠脔而戮之。世宗闻之震悼，辍视朝三日，诏赠尚书令，追封齐王。

　　守忠仕皇朝，累为郡守。

　　安审晖，字明远，审琦之兄也。起家自长直军使，转外衙左厢军使。从庄宗平幽、蓟，战山东，定河南，皆预其功。同光中，授蔚州刺史。天成初，改汝州防御副使，历凤翔徐州节度副使、河东行军司马。晋高祖龙飞，以霸府上僚授振武兵马留后，迁河阳节度使，不逾月移镇鄜州，丁内艰，起复视事。五年，李金全据安州叛，诏马全节为都部署，领兵讨之，以审晖为副。安睦平，移镇邓州，进位检校太傅。六年冬，襄州安从进叛，举汉南之众北攻南阳。南阳素无城壁，唯守衙城，贼傅城下，审晖登陴，召贼帅以让之，从进不克而退。襄州平，就加检校太尉。少帝嗣位，加检校太师，罢镇，授右羽林统军。岁余，出镇上党，属契丹内侵，授邢州节度使。居无何，目疾暴作，上章求代，归于京师，养疾累年。太祖即位，召于内殿，从容顾问，尤所叹重。将以禄起之，审晖辞以暮齿，愿就颐养。拜太子太师致仕，封鲁国公，累食邑五千户，实封四百户。广顺二年春卒，年六十三。废朝二日，诏赠侍中，谥曰静。

　　子守鏻，仕皇朝为赞善大夫。

　　安审信，字行光，审琦之从父兄也。父金祐，世为沙陀部偏裨，名闻边塞。审信习骑射。从父金全，天成初，为振武节度使，补为牙将。俄而兄审通为沧州节度使，用为衙内都虞候，历同、陕、许三州马步军都指挥使。晋祖起义于太原，唐末帝命张敬达以兵攻之，而审信率先以部下兵遁入并州，晋祖以其故人，得之甚悦。其妻与二子在京师，皆为唐末帝所戮，但贷其老母而已。契丹既降晋安寨，晋高祖以审信为汾州刺史、检校太保，充马步军副部署。晋祖入洛，授河中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审信性既翻覆，率多疑忌，在蒲中时，每王人告谕，骑从稍多，必潜设备，以防其图己。寻历许、兗州镇，所至以聚敛为务，民甚苦之。会朝廷谋大举北伐，凡籓侯皆预将帅，以审信为马步军右厢都排阵使，俄改华州节度使。汉初，移镇同州，入为左卫上将军。国初，转右金吾上将军。三年夏四月，太祖御乾元殿入阁，审信不赴班位，为御史所弹，诏释之。时审信久病，神情恍惚，闻台司奏劾，扬言曰：「趋朝偶晚，未是大过，何用弹举！我终进奉二万缗，尽逐此乞索兒辈。」未几，以病请退，授太子太师致仕。是岁秋卒，年六十。赠侍中，谥曰成穆。

　　李从敏，字叔达，唐明宗之犹子也。沈厚寡言，善骑射，多计数。初，庄宗召见，试弓马，用为衙内马军指挥使，从平汴、洛，补帐前都指挥使，迁捧圣都将。明宗移镇真定，表为成德军马步军都指挥使。从明宗入洛，补皇城使，出为陕府节度使。王都据定州叛，命王晏球为招讨使，率师讨之，以从敏为副，领沧州节度使。王都平，移授定州。寻代范延光为成德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封泾王。镇州有市人刘方遇，家富于财。方遇卒，无子。妻弟田令遵者，幼为方遇治财，善殖货，刘族乃共推令遵为方遇子，亲族共立券书，以为誓信。累年后，方遇二女取资于令遵不如意，乃讼令遵冒姓，夺父家财，从敏令判官陆浣鞫其狱，而杀令遵。《北梦琐言》云：镇州市人刘方遇，家财数十万。方遇妻田氏蚤卒，田之妹为尼，常出入方遇家，方遇使尼长发为继室。有田令遵者，方遇之妻弟也，善货殖，方遇以所积财令令遵兴殖焉。方遇有子年幼，二女皆嫁。方遇疾卒，子幼不能督家业，方遇妻及二女以家财素为令遵兴殖，乃聚族合谋，请以令遵姓刘，为方遇继嗣，即令鬻券人安美为亲族请嗣。券书既定，乃遣令遵服斩衰居丧。而二女初立令遵时，先邀每月供财二万，及后求取无厌，而石、李二女夫使二女诣本府论诉，云令遵冒姓，夺父家财，令遵下狱。石、李二夫族与本府要吏亲党，上至府帅判官、行军司马、随使都押衙，各受方遇二女赂钱数千缗，而以令遵与姊及书券安美同情其盗，俱弃市，人知其冤。令遵父诣台诉冤，诏本州节度副使符蒙、掌书记徐台符鞫之，备明奸状。及诘二女，伏行赂于节度使赵环、代判高知柔、观察判官陆浣，并捕下狱，具服赃罪。事连从敏，甚惧，乃令其妻赴洛阳，入宫告王淑妃。明宗知之，怒曰：「朕用从敏为节度使，而枉法杀人，我羞见百官，又令新妇奔赴，不须见吾面。」时王淑妃颇庇护之，赵环等三人竟弃市，从敏等止于罚俸而已。《北梦琐言》：从敏初欲削官，中宫哀祈，竟罚一年俸。

　　长兴初，移镇宋州。唐末帝起兵于凤翔，其子重吉为亳州防御使，从敏承朝廷命害之。清泰中，从敏与洋王从璋并罢归第，待之甚薄。尝宫中同饮，既醉，末帝谓从璋、从敏曰：「尔等何物，处雄籓大镇！」二人大惧，赖曹太后见之，叱曰：「官家醉，尔辈速出去！」方得解。晋祖革命，降封莒国公，再领陕州，寻移镇上党，入为右龙武统军，出为河阳节度使。汉祖入汴，移授西京留守，累官检校太师、同平章事。隐帝即位，就加兼侍中，改封秦国公。岁余，以王守恩代还。广顺元年春，以疾卒，年五十四。诏赠中书令，谥曰恭惠。

　　郑仁诲，字日新，晋阳人。父霸，累赠太子太师。仁诲幼事唐骁将陈绍光，恃勇使酒，尝乘醉抽佩剑，将剚刃于仁诲，左右无不奔避，唯仁诲端立以俟，略无惧色。绍光因掷剑于地，谓仁诲曰：「汝有此器度，必当享人间富贵。」及绍光典郡，仁诲累为右职。后退归乡里，以色养为乐。汉高祖之镇河东也，太祖累就其第，与之燕语，每有质问，无不以正理为答，太祖深器之。汉有天下，太祖初领枢务，即召为从职。及太祖西征，尝密赞军机，西师凯旋，累迁至检校吏部尚书。太祖践阼，旌佐命功，授检校司空、客省使兼大内都点检、恩州团练使，寻为枢密副使。逾年转宣徽北院使、右卫大将军，出镇澶渊，转检校太保，入为枢密使，加同平章事。世宗之北征也，以仁诲为东京留守，调发军须，供亿无阙，车驾回，加兼侍中。寻丁内艰，未几起复。显德二年冬，疾亟，世宗幸其第，亲加抚问，欷歔久之。及卒，世宗亲临其丧，哭逾数举。是时，世宗将行，近臣奏云：「岁道非便，不宜临丧。」弗听，然而先之以桃茢之事，时以为得礼。仁诲为人端厚谦损，造次必由于礼。及居枢务，虽权位崇重，而能孜孜接物，无自矜之色，及终，故朝廷咸惜之。诏赠中书令，追封韩国公，谥曰忠正。既葬，命翰林学士陶穀撰神道碑文，官为建立，表特恩也。

　　子勋，累历内职，蚤卒，绝嗣。初，广顺末，王殷受诏赴阙，太祖遣仁诲赴鄴都巡检，及殷得罪，仁诲不奉诏即杀其子，盖利其家财妓乐也。及仁诲卒而无后，人以为阴责焉。

　　张彦成，潞州潞城人也。曾祖静，汾州刺史。祖述，泽州刺史。父砺，昭义行军司马。彦成初为并门牙将。天成中，自秦州盐铁务官改郓州都押牙。汉祖镇北门，表为行军司马，以隐帝娶其女，特见亲爱。从平汴、洛，累加特进、检校太尉、同州节度使。隐帝即位，就加同平章事。太祖之伐河中，彦成有馈輓之劳，河中平，加检校太师。乾祐三年冬，移镇相州。广顺初，就加兼侍中，寻移镇南阳。三年秋，代归，授右金吾卫上将军。其年秋，以疾卒，年六十。赠侍中。《宋史·杨克让传》：乾祐中，同州节度使张彦成表授掌书记。周广顺初，彦成移镇安阳、穰下，克让以奋职从行。彦成入为执金吾，病笃，奏称其材可用。克让以彦成死未葬，不忍就禄，退居别墅，俟张氏子外除，时论称之。

　　安叔千，沙陀三部落之种也。父怀盛，事唐武皇，以骁勇闻。叔千习骑射，从庄宗定河南为奉安部将。天成初，王师伐定州，命为先锋都指挥使。王都平，授秦州刺史，连判涿、易二郡。清泰初，契丹寇雁门，叔千从晋祖迎战，败之，进位检校太保、振武节度使。晋祖践阼，就加同平章事。天福中，历邠、沧、邢、晋四镇节度使。叔千鄙野而无文，当时谓之「安没字」，言若碑碣之无篆籀，但虚有其表耳。开运初，朝廷将大举北伐，授行营都排阵使，俄改左金吾卫上将军。契丹入汴，百僚迎见于赤岗，契丹主登高冈驻马而抚谕汉官，叔千出班独立，契丹主曰：「尔是安没字否？卿比在邢州日，远输诚款，我至此，汝管取一吃饭处。」叔千拜谢而退，俄授镇国军节度使。汉初，遇代归京，自以尝附幕庭，居常愧惕，久之，授太子太师致仕，寻请告归洛。广顺二年冬卒，年七十二。诏赠侍中。

　　宋彦筠，雍丘人也。初隶滑州军，梁氏与庄宗夹河之战，彦筠时为战棹都指挥使，以劳迁开封府牙校。庄宗有天下，擢领禁军。伐蜀之役，率所部从康延孝为前锋，蜀平，历维、渝二州刺史。明宗在位，连典数郡。晋初，自汝州防御使讨安从进于襄阳，以功拜邓州节度使，累官至检校太尉。未几，历晋、陕二镇。晋少帝嗣位，再领邓州，寻移镇河中。汉初，授太子太师致仕。国初，拜左卫上将军。世宗嗣位，复为太子太师致仕。显德四年冬，卒于西京之私第。辍视朝一日，诏赠侍中。

　　初，彦筠入成都，据一甲第，第中资货钜万，妓女数十辈，尽为其所有。一旦，与其主母微忿，遽击杀之，自后常有所睹，彦筠心不自安，乃修浮屠法以禳之，因而溺志于释氏。其后，每岁至金仙入涅之日，常衣斩缞号恸于其像前，佞佛也如是。家有侍婢数十人，皆令削发披缁，以侍左右，大为当时所诮。又性好货殖，能图什一之利，良田甲第，相望于郡国。将终，以伊、洛之间田庄十数区上进，并籍于官焉。

　　史臣曰：近代领戎籓，列王爵，禄厚而君子不议，望重而人主不疑，能自晦于饮酌之间，保功名于始终之际，如行周之比者，几何人哉！奕世籓翰，固亦宜然。审琦有分阃之劳，乏御家之道，峰摧玉折，盖不幸也。其余虽拥戎旃，未闻阃政，固不足与文、召、龚、黄为比也。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四

列传四

　　王殷，瀛州人。曾祖昌裔，本州别驾。祖光，沧州教练使，因家焉。唐末，幽、沧大乱，殷父咸珪避地南迁，因投于魏军。殷自言生于魏州之开元寺，既长从军，渐为偏将。唐同光末，为华州马步军副指挥使，因家于华下。天成中，移授灵武都指挥使，久之代还。清泰中，张令昭据鄴叛，殷从范延光讨之，首冒矢石，率先登城，以功授祁州刺史，寻改原州。殷性谦谨好礼，事母以孝闻，每与人结交，过从皆先禀于母，母命不从，殷必不往，虽在军旅，交游不杂。及为刺史，政事小有不佳，母察之，立殷于庭，诘责而杖之。《欧阳史》：殷为刺史，政事有小失，母责之，殷即取杖授婢仆，自笞于母前。晋天福中，丁内艰，寻有诏起复，授宪州刺史，殷上章辞曰：「臣为末将，出处无损益于国家。臣本燕人，值乡国离乱，少罹偏罚，因母鞠养训导，方得成人，不忍遽释苴麻，远离庐墓，伏愿许臣终母丧纪。」晋高祖嘉而许之。晋少帝嗣位，会殷服阕，召典禁军，累迁奉国右厢都指挥使。汉祖受命，从讨杜重威于鄴下，殷与刘词皆率先力战，矢中于首，久之，出折镞于口中，以是汉祖嘉之。乾祐末，迁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领夔州节度使，会契丹寇边，遣殷领兵屯澶州。及李业等作乱，汉隐帝密诏澶帅李洪义遣图殷，洪义惧不克，反以变告殷，殷与洪义同遣人至鄴，请太祖赴内难。殷从平京师，授侍卫亲军都指挥使。

　　太祖即位，授天雄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典军如故。殷赴镇，以侍卫司局从，凡河北征镇有戍兵处，咸禀殷节制。又于民间多方聚敛，太祖闻而恶之，因使宣谕曰：「朕离鄴时，帑廪所储不少，卿与国家同体，随要取给，何患无财。」二年夏，太祖征兗还，殷迎谒于路，宴赐而去。及王峻得罪，太祖遣其子飞龙使承诲往鄴，令口谕峻之过恶，以慰其心。三年秋，以永寿节上表请觐，太祖虽允其请，且虑殷之不诚，寻遣使止之。何福进在镇州，素恶殷之太横，福进入朝，摭其阴事以奏之，太祖遂疑之。是年冬，以郊禋有日，殷自镇入觐，太祖令依旧内外巡警。殷出入部从不下数百人，又以仪形魁伟，观者无不耸然。一日，遽入奏曰：「郊礼在近，兵民大集，臣城外防警，请量给甲仗，以备非常。」太祖难之。时中外以太祖婴疾，步履稍难，多不视朝，俯逼郊禋，殷有震主之势，颇忧之。太祖乃力疾坐于滋德殿，殷入起居，即命执之，寻降制流窜，及出都城，遽杀之，众情乃安。是岁春末，鄴城寺钟悬绝而落，又火光出幡竿之上。殷之入觐也，都人饯于离亭，上马失镫，翻堕于地，人讶其不祥，果及于祸。太祖寻令澶帅郑仁诲赴鄴，殷次子为衙内指挥使，不出候谒，仁诲诛之，迁其家属于登州。

　　何福进，字善长，太原人。父神剑，累赠左骁卫大将军。福进少从军，以骁勇闻。唐同光末，郭从谦以兵围庄宗于大内，福进时为宿卫军校，独出死力拒战于内，后明宗知而嘉之，擢为捧圣军校，出为磁州刺史，充北面行营先锋都校。清泰中，自彰圣都虞候率本军从范延光平鄴，以功历郑、陇二州防御使。开运中，由颍州团练使入拜左骁卫大将军。属契丹陷中原，令中朝文武臣僚凡数十人随帐北归，时福进预其行。行次镇州，闻北主已毙，其党尚据镇阳，遂与李筠、白再荣之俦合谋力战，尽逐契丹，据有镇阳。时汉祖已建号于河东，诏以福进为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寻拜曹州防御使、检校太保。太祖出镇于鄴，将谋北伐，奏以福进自随。及太祖入平内难，以辅佐功拜忠武军节度使，不数月，移领镇州。数年之间，北鄙无事。及闻太祖将有事于南郊，拜章入觐，改天平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未及之任，卒于东京之私第，年六十有六，时显德元年正月也。累赠中书令。

　　子继筠，仕皇朝，领建武军节度使卒。

　　刘词，字好谦，元城人。梁贞明中，事故鄴帅杨师厚，以勇悍闻。唐庄宗入魏，亦列于麾下，两河之战，无不预焉。同光初，为效节军使，转剑直指挥使，寻以忤于权臣，出为汝州小校，凡留滞十余年。清泰初，诏诸道选骁果以实禁卫，由是得入典禁军。晋初，从侯益收汜水关，佐杨光远平鄴都，累迁奉国第一军都虞候。后从马全节伐安陆，败淮贼万余众，晋祖嘉之，授奉国都校，累加检校司空。又从杜重威败安重荣于宗城。及围镇阳，词自登云梯，身先士伍，以功加检校司徒、沁州刺史。时王师方讨襄阳，寻命词兼行营都虞候，襄阳平，迁本州团练使。在郡岁余，临事之暇，必被甲枕戈而卧，人或问之，词曰：「我以勇敢而登贵仕，不可一日而忘本也。若信其温饱，则筋力有怠，将来何以报国也！」及汉有天下，复为奉国右厢都校，遥领阆州防御使。从太祖平鄴，加检校太保。乾祐初，李守贞叛于河中，太祖征之，朝廷以为侍卫步军都指挥使，遥领宁江军节度使，充行营马步都虞候，命分屯于河西。二年正月，守贞遣敢死之士数千，夜入其营。皆怖惧不知所为，惟词神气自若，令于军中曰：「此小盗耳，不足惊也。」遂免胄横戈，叱短兵以击之，贼众大败而退。自是守贞丧胆，不复有奔突之意。河中平，太祖嘉之，表其功为华州节度使，岁余，移镇邢台。太祖受命，加同平章事。三年秋，改镇河阳。显德初，世宗亲征刘崇，词奉命领所部兵随驾，行及高平南，遇樊爱能等自北退回，且言官军已败，止词不行，词不听，疾驱而北。世宗闻而嘉之，寻命为随驾都部署，又授河东道行营副部署。其年夏，车驾还京，授永兴军节度使，加兼侍中，行京兆尹。二年冬，以疾卒于镇，年六十有五。赠中书令，谥曰忠惠。词发身军校，亟历戎事，常以忠勇自负。洎领籓镇，能靖恭为治，无苛政以挠民，谥以忠惠，议者韪之。

　　子延钦，仕皇朝为控鹤厢使。

　　王进，幽州良乡人。少落魄，不事生业，为人勇悍，走及奔马，尝聚党为盗，封境患之。符彦超为河朔郡守，以赂诱置之左右。长兴初，彦超镇安州，属部曲王希全构乱军州，令进赍变状闻于朝廷，明宗赏其捷足，诏隶于军中。洎契丹内寇，战于胶口，进独追擒六十七人，时汉祖总侍卫亲军，知其骁果，擢为马前亲校。汉祖镇河东，或边上警急，令进赍封章达于阙下，自并至汴，不六七日复焉，由是恩抚颇厚。继任戎职，累迁至奉国军都指挥使。从太祖入平内难，以功迁虎捷右厢都指挥使，历汝、郑防御使，亦有政声。俄授相州节度使，为政之道顿减于前，议者惜之。显德元年秋，以疾卒于任。赠检校太师。

　　史彦超，云州人也。性骁犷，有胆气，累功至龙捷都指挥使。太祖之赴内难，彦超以本军从。国初，与虎捷都指挥使何徵戍晋州，会刘崇与契丹入寇，攻围州城月余，是时本州无帅，知州王万敢不协物情，彦超与何徵协力固拒，累挫敌锋。攻击日急，御捍有备，军政甚严，居人无扰。及朝廷遣枢密使王峻总兵为援，敌兵宵遁。太祖嘉其善守之功，赏赐甚厚。未几，授龙捷右厢都指挥使，寻授郑州防御使。刘崇之寇潞州也，车驾亲征，以彦超为先锋都指挥使。高平之战，先登陷阵，以功授华州节度使，先锋如故。大军至河东城下，契丹营于忻、代之间，遥应贼势，诏天雄军节度使符彦卿率诸将屯忻州以拒之。彦卿袭契丹于忻口。彦超以先锋军追蕃兵，离大军稍远，贼兵伏发，为贼所陷。世宗痛惜久之，诏赠太师，示加等也，仍命优恤其家焉。

　　史懿，字继美，代郡人也。本名犯太祖庙讳，故改焉。父建瑭，事唐庄宗为先锋都校，《唐书》有传。庄宗之伐镇阳，时建瑭为流矢所中而卒，懿时年甫弱冠，庄宗以其父殁于王事，召拜昭德军使，俄迁先锋左右厢都校，俾嗣其家声。天成中，为涿州刺史。晋初，由赵州刺史迁洺州团练使，寻历亳、凤二州防御使。晋祖以其弟翰尚晋国长公主，故尤所注意。天福中，授彰武军节度观察留后。开运初，历澶、贝二镇节度使。三年，移镇泾原。未几，契丹入中原，时四方征镇为契丹所召者靡不灊至，惟懿坚壁拒命，仍送款于汉祖。汉有天下，就拜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及赐功臣名号。广顺初，加检校太师、兼侍中，进封邠国公。显德元年春，以抱病归朝。《东都事略·杨廷璋传》：周太祖常谕廷璋图泾帅史懿，廷璋屏左右，示以诏书，懿受代入朝，遂免祸。途经洛，卒于其第，年六十三。赠中书令。

　　王令温，字顺之，瀛州河间人也。父迪，德州刺史，累赠太子太师。令温少以武勇称，初隶唐庄宗麾下，稍迁直军校。明宗之为统帅，尝与契丹战于上谷，明宗临阵马逸，为敌所迫，令温乃以所乘马授明宗，而自力战，飞矢连发，敌兵为之稍却。及明宗即位，历迁神武彰圣都校。晋初，自淄州刺史迁洺州团练使。及安重荣称兵于镇州，晋祖以令温为行营马军都指挥使，与都帅杜重威败贼于宗城，以功授亳州防御使，寻拜永清军节度使。属契丹来寇，时令温奉诏入朝，契丹遂陷贝州，其家属因没于契丹。晋少帝悯之，授武胜军节度使。未几，移镇延州，又迁灵武。汉有天下，复为永清军节度使，寻改安州。国初，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世宗嗣位，迁镇安军节度使，罢镇归阙。显德三年夏，以疾卒，时年六十有二，诏赠侍中。

　　周密，字德峰，应州神武川人也。初事后唐武皇为军职。庄宗之平常山，明宗之袭汶阳，密皆从征有功。庄宗平梁，授镇州马军都指挥使。明宗即位，累迁河东马步军副都指挥使。晋天福初，除冀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司徒，入为右羽林统军、检校太保。四年秋，授保大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属部民作乱，密讨平之，寻移镇晋州，加检校太尉。开运中，入拜右龙武统军。三年秋，出镇延州。其年冬，契丹陷中原，延州军乱，立高允权为帅，时密据东城，允权据西城，相拒久之。会汉高祖建义于太原，遣使安抚，密乃弃其城奔于太原，随汉祖归汴，久居于阙下。广顺初，授太子太师致仕。显德元年春卒，时年七十五。

　　长子锐，仕皇朝为内职。次子广，历诸卫大将军。

　　李怀忠，字光孝，太原晋阳人。父海，本府军校。怀忠形质魁壮，初事唐庄宗，隶于保卫军。夹城之役，怀忠率先登城，以功补本军副兵马使。庄宗平定山东，累迁保卫军使。天成中，历陕府、许州、沧州都指挥使，遥领辰州刺史。清泰初，以河西蕃部寇钞，命怀忠屯方渠。晋祖受命，以怀忠故人，召典禁兵，三迁护圣左右厢都指挥使，遥领寿州节度使、检校太保。未几，为同州节度使、检校太傅。少帝嗣位，入为右羽林统军，改左武卫上将军。广顺中，以太子太傅致仕。三年夏卒，年六十六。诏赠太子太师。

　　白文珂，字德温，太原人也。曾祖辩。父君成，辽州刺史。文珂初事后唐武皇，补河东牙将，改辽州副使。庄宗嗣位，转振武都指挥使。天成中，镇州节度使王建立表为本州马步军都指挥使，遥授舒州刺史、检校司空，历青州、魏府都指挥使，历瀛、蔚、忻、代四州刺史。领代州日，兼蕃汉马步都部署。汉高祖镇并门，表为副留守、检校太保。汉国初建，授河中节度使、西南面招讨使、检校太傅。汉祖定两京，改天平军节度使，加同平章事。未几，镇陕州，检校太师。会河中李守贞叛，诏充河中府行营都部署。时文珂已老，朝议恐非守贞之敌，乃命太祖西征。河中平，文珂授西京留守、河南尹。太祖践阼，加兼中书令，顷之，以太子太师致仕。世宗即位，封晋国公。显德元年，卒于西京，年七十九。辍视朝一日。

　　子廷诲，仕皇朝，历诸卫将军卒。

　　白延遇，字希望，太原人也。幼畜于晋之公宫，年十三，从晋祖伐蜀，以趫悍见称。晋有天下，历典禁军，累迁至检校司空。天福中，晋祖在鄴，安重荣叛于镇州，帅众数万诣阙而来，晋祖命杜重威统诸将以御之。时延遇不预其行，乃泣告晋祖，愿以身先，许之。及阵于宗城，延遇率其属先犯之，斩级数十，战既酣，而剑亦折，诸将由是推伏。晋祖闻之，即命中使以宝剑良马赐之。常山平，以功授检校司徒，充马军左厢都校。后出为汾州刺史，迁复州防御使。国初，加检校太保，寻受代归阙。属太祖亲征兗海，以延遇为先锋都校，兗州平，授齐州防御使。岁余，改兗州防御使。在兗二年，为政有闻，人甚安之，州民数百诣阙，乞立德政碑以颂其美。显德二年冬，世宗命宰臣李穀为淮南道军都部署，乃诏延遇为先锋都校。三年春，帅其所部与韩令坤先入扬州，军声甚振，寻命以别部屯于盛唐，前后败淮贼万余众。四年夏，世宗回自寿春，制以延遇为同州节度使，未赴任，复命帅众南征。是年冬，以疾卒于濠州城下。诏赠太尉。

　　唐景思，秦州人也。幼以屠狗为业，善角牴戏。初事伪蜀为军校。唐同光中，庄宗命魏王继岌帅师伐蜀，时景思以所部戍于固镇，首以其城降于继岌，乃授兴州刺史，为贝州行军司马。属契丹攻其城，因陷于幕庭，赵延寿素知其名，令隶于帐下，署为所部壕寨使。开运末，契丹据中原，以景思为亳州防御使。领事之日，会草寇数万攻围其城，景思悉力以拒之。后数日城陷，景思挺身而出，使人告于邻郡，得援军数百，逐其草寇，复有其城，亳民赖是以济。汉初，改授邓州行军司马，常郁郁不得志，后受代归阙。乾祐中，命景思为沿淮巡检使，屡挫淮贼。时史宏肇淫刑黩货，多织罗南北富商杀之，夺其财，大开告密之门。景思部下有仆夫，希求无厌，虽委曲待之，不满其心，一日拂衣而去，见宏肇，言景思受淮南厚赂，私贮器械，欲为内应。宏肇即令亲吏率三十骑往收之，告者谓收吏曰：「景思多力，十夫之敌也，见便杀之，不然则无及矣。」收骑至，景思迎接。有欲擒之者，景思以两手抱之，大呼曰：「冤哉！景思何罪？设若有罪，死亦非晚，何不容披雪？公等皆丈夫，安忍如此！」都将命释之，引告者面证景思，言受淮南赂。景思曰：「我从人家人并在此，若有十缗贮积，亦是受赂。言我贮甲仗，除官赐外，有一事亦是私贮。」使者搜索其家，惟衣一笥，军籍粮簿而已，乃宽之。景思曰：「使但械系送我入京。」先是，景思别有纪纲王知权者，在京，闻景思被诬，乃见史宏肇曰：「唐景思赤心为国，某服事三十年，孝于父母，义于朋友，被此诬罔，何以伸陈。某请先下狱，愿公追劾景思，免至冤横。」宏肇愍之，令在狱，日与酒食。景思既桎梏就路，颍、亳之人随至京师，众保证之。宏肇乃令鞫告事者，具伏诬陷，即斩之，遂奏释景思。

　　显德初，河东刘崇帅众来寇，世宗亲总六师以御之。及阵于高平，景思于世宗马前距踊数四，且曰：「愿赐臣坚甲一联，以观臣之效用。」世宗由是知其名，因以高平阵所得降军数千人，署为效顺指挥，命景思董之，使于淮上。三年春，世宗亲征淮甸，景思继有战功，乃命遥领饶州刺史。未几，改授濠州行刺史，令帅众攻围濠州。四年冬，因力战，为贼锋所伤，数日而卒。世宗甚悯之，诏赠武清军节度使。

　　史臣曰：自古为人臣者，望重则必危，功崇则难保，自非贤者，畴能免之。况王鄴帅昧明哲之规，周太祖乃雄猜之主，欲无及祸，其可得乎！自福进而下，皆将帅之英也，拥旌作翰，谅亦宜然。惟彦超以捍寇而没，可不谓忠乎！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五

列传五

　　赵晖，字重光，澶州人也。弱冠以骁果应募，始隶于庄宗帐前，与大梁兵经百余战，以功迁马直军使。同光中，从魏王破蜀，命晖分统所部，南戍蛮陬。明宗即位，征还，授禁军指挥使。晋有天下，参掌卫兵，从马全节围安陆，佐杜重威战宗城，皆有功，改奉国指挥使。开运末，以部兵屯于陕，属契丹入汴，慨然有愤激之意。及闻汉祖建义于并门，乃与部将王晏、侯章戮力叶谋，逐契丹所命官属，据有陕州，即时驰骑闻于汉祖。《通鉴》：契丹主赐赵晖诏，即以为保义留后。晖斩契丹使者，焚其诏，遣支使河间赵矩奉表晋阳。汉祖乃命晖为保义军节度、陕虢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汉祖之幸东京，路出于陕，晖戎服朝于路左，手控六飞达于行宫，君臣之义如旧结焉，旋加检校太尉。乾祐初，移镇凤翔，加同平章事。属王景崇叛据岐山，及期不受代，朝廷即命晖为西南面行营都部署，统兵以讨之。时李守贞叛于蒲，赵思绾据于雍，与景崇皆递相为援，又引蜀军出自大散关，势不可遏。晖领兵数千，数战而胜，然后堑而围之。晖屡使人挑战，贼终不出，乃潜使千余人，于城南一舍之外，擐甲执兵，伪为蜀兵旗帜，循南山而下，诈令诸军声言川军至矣。须臾，西南尘起，城中以为信，乃令数千人溃围而出，以为应援，晖设伏而待，一鼓而尽殪之。自是景崇胆破，不复敢出。明年春，拔之，加检校太保、兼侍中。国初，就加兼中书令。三年春，拜章请觐，诏从之，入朝授归德军节度使。显德元年，受代归阙，以疾告老，授太子太师致仕，进封秦国公。寻卒于其第，年六十七。制赠尚书令。

　　王守恩，字保信，太原人。父建立，潞州节度使，封韩王，《晋书》有传。守恩以门廕，幼为内职，迁怀、卫二州刺史，后历诸卫将军。开运末，契丹陷中原，守恩时因假告归于潞。时潞州节度使张从恩惧契丹之盛，将朝于契丹。以守恩婚家，甚倚信之，乃移牒守恩，请权为巡检使。从恩既去，守恩以潞城归于汉祖，仍尽取从恩之家财。《通鉴》云：从恩以副使赵行迁知留后，牒守恩权巡检使，与高防佐之。高防与守恩谋，遣指挥使李万超白昼率众大噪，斩赵行迁，推守恩权知昭义留后。守恩杀契丹使者，举镇来降。《宋史·李万超传》云：张从恩将弃城归契丹，会前骁卫将军王守恩服丧私第，从恩即委以后事遁去。及契丹使至，专领郡务，守恩遂无所预，万超奋然谓其部下曰：「我辈垂饵虎口，苟延旦夕之命，今欲杀使保其城，非止逃生，亦足建勋业，汝曹能乎？」众皆跃然喜曰：「敢不唯命。」遂率所部大噪入府署，杀其使，推守恩为帅，列状以闻。汉祖从其请，乃命史宏肇统兵，先渡河至潞，见万超，语之曰：「收复此州，公之力也，吾欲杀守恩，以公为帅，可乎？」万超对曰：「杀契丹使以推守恩，盖为社稷计耳，今若贼害于人，自取其利，非宿心也。」宏肇大奇之。汉祖即以守恩为昭义军节度使。汉有天下，移镇邠宁，加同平章事。乾祐初，迁永兴军节度使。时赵思绾已据长安，乃改授西京留守。

　　守恩性贪鄙，委任群小，以掊敛为务，虽病废残癃者，亦不免其税率，人甚苦之。洛都尝有豪士，为二姓之会，守恩乃与伶人数辈夜造，自为贺客，因获白金数笏而退。太祖回自河中，驻军于洛阳，诏以白文珂代之，守恩甚惧。而洛人有曾为守恩非理割剥者，皆就其第征其旧物，守恩一一偿之。及赴阙，止奉朝请而已。乾祐末，既杀史宏肇等，汉少帝召群臣上殿以谕之，时守恩越班而扬言曰：「陛下今日始睡觉矣。」其出言鄙俚如此。

　　国初，授左卫上将军。显德初，改右金吾卫上将军，封许国公。二年冬，舁疾归洛而卒。《五代史补》：周高祖为枢密，凤翔、永兴、河中三镇反，高祖带职出讨之，回戈路由洛阳。时王守恩为留守，以使相自专，乘檐子迎高祖于郊外，高祖遥见大怒，且疾驱入于公馆。久之，始令人传旨，托以方浴，守恩不知其怒，但安坐俟久。时白文珂在高祖麾下，召而谓曰：「王守恩乘檐子俟吾，诚无礼也，安可久为留守，汝宜急去代之。」文珂不敢违，于是即时礼上。顷之，吏驰去报守恩曰：「白侍中受枢密命，为留守讫。」守恩大惊，奔马而归，但见家属数百口皆被逐于通衢中，百姓莫不聚观。其亦有乘便号叫索取贷钱物者。高祖使吏籍其数，立命偿之，家财为之一空。朝廷悚然，不甚为理。

　　孔知濬，字秀川，徐州滕县人。太子太师致仕勍之犹子也。父延缄，左武卫大将军致仕，年九十余卒。知濬仕梁为天兴军使。同光末，勍镇昭义，时庄宗用唐朝故事，以黄门为监军，皆恃恩暴横，节将不能制。明宗鄴城之变，诸镇多杀监军。时监潞者惧诛，欲诱镇兵谋变，知濬伏甲于室，凌晨监军来谒，执而杀之，军城遂宁。明宗嘉之，洎勍罢镇，以知濬为泽州刺史，入为左骁卫大将军。长兴、清泰中，历唐、复、成三郡刺史。晋高祖即位，用为奉国右厢都指挥使，领舒州刺史，从征范延光于鄴，迁宿州团练使，俄改陇州防御使。开运中，移刺凤州，累官至检校太傅。河池据关防之要，密迩邛、蜀，兵少势孤，知濬抚士得宜，人皆尽力，故西疆无牧圉之失。契丹主称制，署滑州节度使。汉祖受命，自镇入朝。隐帝嗣位，授密州防御使，逾岁，以疾受代归朝。广顺三年冬，卒于京师。

　　王继宏，冀州南宫人。少尝为盗，攻剽闾里，为吏所拘，械系于镇州狱，会赦免死，配隶本军，时明宗作镇，致之麾下。晋高祖为明宗将，署为帐中小校。天福中，为六宅副使。性负气不逊，禁中与同列忿争，出配义州军。岁余，为奉国指挥使，从契丹主至相州，遂令以本军戍守。契丹主留高唐英为相州节度使。唐英善待继宏，每候其第，则升堂拜继宏之母，赠遗甚厚，倚若亲戚，又给以兵仗，略无猜忌。会契丹主死，汉祖趋洛，唐英遣使归款，汉祖大悦，将厚待唐英。使未回，继宏与指挥使樊晖等共杀唐英，继宏自称留后，令判官张易奉表于汉祖。人或责以见利忘义，继宏曰：「吾侪小人也，若不因利乘便，以求富贵，毕世以来，未可得志也。」及汉祖征杜重威至德清军，继宏来朝，乃正授节旄。是岁，就加检校太傅。节度判官张易，每见继宏不法，必切言之，继宏以为轻己。乾祐中，因事诬奏杀之，寻又害观察推官张制。汉末，移镇贝州，就加检校太尉。广顺初，加同平章事。三年六月，移镇河阳，会永寿节入觐，遇疾卒于京师，诏赠侍中。

　　子永昌，仕皇朝，历内诸司使。

　　冯晖，魏州人也。始为效节军士，拳勇骑射，行伍惮之，初事杨师厚为队长。唐庄宗入魏，以银枪效节为亲军，与梁人对垒河上，晖以犒给稍薄，因窜入南军，梁将王彦章置之麾下。庄宗平河南，晖首罪，赦之。从明宗征潞州，诛杨立有功。又从魏王继岌伐蜀，蜀平，授夔州刺史。时荆州高季兴叛，以兵攻其城，晖拒之，屡败荆军。长兴中，为兴州刺史，以乾渠为治所。会两川叛，蜀人来侵，晖以众寡不敌，奔归凤翔，朝廷怒其失守，诏于同州衙职安置。未几，从晋高祖讨蜀，蜀人守剑门，领部下兵逾越险阻，从他道出于剑门之左掩击之，杀守兵殆尽。会晋祖班师，朝廷以晖为澶州刺史。晋天福初，范延光据鄴叛，以晖为马步都将，孙锐为监军，自六明镇渡河，将袭滑台，寻为官军所败，晖退归鄴，为延光城守。明年秋，晖因出战而降，授滑州节度使、检校太傅。鄴平，移镇灵武。初，张希崇镇灵州，以久在蕃，颇究边事，数年之间，侵盗并息。希崇卒，未有主帅，蕃部寇钞，无复畏惮，朝廷以晖强暴之名闻于遐徼，故以命之。及晖到镇，大张宴席，酒殽丰备，部众告醉，争陈献贺，晖皆以锦彩酬之，蕃情大悦。党项拓拔彦昭者，州界部族之大者，晖至来谒，厚加待遇，仍为治第，丰其服玩，因留之不令归部。河西羊马，由是易为交市。晖期年得马五千匹，而蕃部归心，朝议患之。《隆平集·药元福传》：西戎三族攻灵州，命元福佐朔方节度使冯晖讨之。朔方距威州七百里，地无水草，谓之「旱海」。携粮至，晖食尽，诘朝行四十里，而敌骑数万扼要路。晖大惧，遣人致赂求成，虽许，及日中犹未决。晖曰：「奈何？」元福曰：「彼正欲困我耳，察其势，敌虽众，特依西山而阵者，其精兵也，请以骁锐先薄西山，彼或少怯，当举黄旗为识。」晖善其谋，斩馘殆尽。

　　晋开运初，桑维翰辅政，欲图大举以制北方，命将佐十五人，皆列籓之帅也。惟晖不预其数，乃上章自陈，且言未老可用，而制书见遗。诏报云：「非制书忽忘，实以朔方重地，蕃部窥边，非卿雄名，何以弹压！比欲移卿内地，受代亦须奇才。」晖得诏甚喜，又达情乞移镇邠州，即以节旄授之。行未及邠，又除陕州，晖献马千匹、驼五百头。在陕未几，除侍卫步军都指挥使，兼领河阳，即以王令温为灵武节度使。晖既典禁兵，兼领近镇，为朝廷縻留，颇悔离灵武。及冯玉、李彦韬用事，晖善奉之，未几，复以晖为朔方节度使，加检校太师。汉高祖革命，就加同平章事。隐帝嗣位，加兼侍中。国初，加中书令，封陈留王。广顺三年夏，病卒，年六十。追赠卫王。

　　子继业，朔方衙内都虞候。晖亡，三军请知军府事，因授检校太保，充朔方兵马留后。皇朝乾德中，移于内地，今为同州节度使。

　　高允权，延州人。祖怀迁，本郡牙将。怀迁生二子，长曰万兴，次曰万金，梁、唐之间为延州节度使，卒于镇。允权即万金子也。虽出于将门，不娴武艺，起家为义川主簿，历肤施县令，罢秩归延州之第。晋开运末，以周密为延帅，延有东西二城，其中限以深涧。及契丹入汴，一日，州兵乱，攻密，密固守东城。乱兵既无帅，亦无敢为帅者，或曰：「取高家西宅郎君为帅可也。」是夜未曙，允权方寝，乱军排闼，请知留后事，遂居于西城，与密相拒数日。河东遣供奉官陈光穗宣抚河西，允权乃遣支使李彬奉表太原，周密弃东城而去。汉祖遣使就加允权检校太傅，仍正授旄钺。汉祖入汴，允权屡修贡奉。隐帝即位，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允权与夏州李彝兴不协，其年李守贞据河中叛，密构彝兴为援，及朝廷用兵夏州，军逼延州，允权上章论列，彝兴亦纷然自诉，朝廷赐诏和解之。太子太师致仕刘景岩，允权妻之祖也，退老于州之别墅。景岩旧事高氏为牙校，亦尝为延帅，甚得民心。景岩以允权婚家后辈，心轻之。允权恆忌其强，是岁冬，尽杀景岩之家，收其家财万计，以谋叛闻，朝廷不能辨。关西贼平，方面例覃恩命，就加允权检校太师。

　　太祖即位，加兼侍中。广顺三年春卒，其子绍基匿丧久之，又擅主军政，欲邀承袭。观察判官李彬以为不可，当听朝旨。绍基与群小等恶其异议，乃杀彬，绐奏云：「彬结构内外，谋杀都指挥使及行军副使，自据城池，已诛戮讫，其妻子及诸房骨肉，寻令捕系次。」太祖闻之，诏并释之，仍令都送汝州安置。后朝廷令六宅使张仁谦往巡检，绍基乃发丧以闻。辍视朝两日。

　　折从阮，字可久，本名从远，避汉高祖旧名下一字，故改焉。代家云中。父嗣伦，为麟州刺史，累赠太子太师。从阮性温厚，弱冠居父丧，以孝闻。唐庄宗初有河朔之地，以代北诸部屡为边患，起从阮为河东牙将，领府州副使。同光中，授府州刺史。长兴初，入朝，明宗以从阮洞习边事，加检校工部尚书，复授府川刺史。晋高祖起义，以契丹有援立之恩，赂以云中、河西之地，从阮由是以郡北属。既而契丹欲尽徙河西之民以实辽东，人心大扰，从阮因保险拒之。晋少帝嗣位，北绝边好，乃遣使持诏谕从阮令出师。明年春，从阮率兵深入边界，连拔十余寨。开运初，加检校太保，迁本州团练使。其年，兼领朔州刺史、安北都护、振武军节度使、契丹西南面行营马步都虞候。汉祖建号晋阳，引兵南下，从阮率众归之。寻升府州为永安军，析振武之胜州并沿河五镇以隶焉。授从阮光禄大夫、检校太尉、永安军节度、府胜等州观察处置等使，仍赐功臣名号。乾祐元年，加特进、检校太师。明年春，从阮举族入觐，朝廷命其子德扆为府州团练使，授从阮武胜节度使。太祖受命，加同平章事，寻移镇滑州，又改陕州。二年冬，授静难军节度使。世宗即位，就加兼侍中，以年老上章请代，优诏许之。显德二年冬，赴阙，行次西京，以疾卒，时年六十四。制赠中书令。

　　王饶，字受益，庆州华池人也。父柔，以饶贵，累赠太尉。饶沉毅有才干，始事晋高祖。天福初，授控鹤军使，稍迁奉国军校，累加检校尚书左仆射。六年，从杜重威平常山，以功加检校司空，迁本军都校，领郓州刺史。时安从进叛于襄阳，晋祖命高行周率兵讨之，以饶为行营步军都指挥使，贼平，授深州刺史。逾年，复入为奉国都校，加检校司徒，领钦州刺史。未几，改本军右厢都指挥使，领阆州团练使。晋末，契丹据中原，汉祖建义于晋阳，寻克复诸夏，惟常山郡为契丹所据，时饶在其郡，乃与李筠、白再荣之俦承间窃发，尽逐其党。汉祖嘉之，授鄜州观察留后，加光禄大夫，赐爵开国侯，复移授镇国军节度使，加检校太傅。国初，就加同平章事，赐推诚奉义翊戴功臣。显德初，以郊丘礼毕，加检校太尉，移镇贝州。世宗嗣位，加兼侍中，改彰德军节度使。满岁受代，入奉朝请。显德四年冬，以疾卒于东京之私第，年五十九。追封巢国公。饶性宽厚，体貌详雅，所莅籓镇，民皆便之。每接宾佐，必怡声缓气，恂恂如也，故士君子亦以此多之。

　　孙方谏，鄚州清苑县人也。本名方简，广顺初，以犯庙讳，故改焉。定州西北二百里有狼山，山上有堡，边人赖之以避剽掠之患，因中置佛舍。有尼深意者，俗姓孙氏，主其事，以香火之教聚其徒，声言尸不坏，因复以衣襟，瞻礼信奉，有同其生。方谏即其宗人也，嗣行其教，率众不食荤茹，其党推之为寨主。晋开运初，定帅表为边界游奕使。《宋史·孙行友传》：方谏惧主帅捕逐，乃表归朝，因署为东北面招收指挥使，且赐院额曰胜福。每契丹军来，必率其徒袭击之，铠丈畜产所得渐多，人益依以避难焉。易定帅闻于朝，因以方谏为边界游奕使，行友副之。自是捍御侵轶。多所杀获，乘胜入祁沟关，平庸城，破飞狐寨，契丹颇畏之。求请多端，因少不得志，潜通于契丹。契丹之入中原也，以方谏为定州节度使，寻以其将耶律忠代之，改方谏云州节度使。方谏恚愤，与其党归狼山，不受契丹命。汉初，契丹隳定州城垒，烧爇庐舍，尽驱居民而北，中山为之一空。方谏自狼山率其部众回保定州，上表请命，汉祖嘉之，即授以节钺，累官至使相。太祖受命，加兼侍中。未几，改华州节度使。朝廷以其弟行友为定州留后，《宋史》云：行友上言，侦得契丹离合，愿得劲兵三千，乘间平定幽州。乃移方谏镇华州，以行友为定州留后。又以弟议为德州刺史，兄弟子侄职内廷者凡数人。世宗嗣位，史彦超代之，车驾驻跸于并门，方谏自华觐于行在，从大驾南巡，以疾就医于洛下。寻授同州节度使，加兼中书令，未及赴任，以疾卒于洛阳，年六十二。辍视朝两日，诏赠太师。

　　其弟行友继为定州节度。皇朝乾德中，以其妖妄惑众，诏毁狼山佛寺，迁其尼朽骨赴京，遣焚于北郊，以行友为诸卫大将军，自是祅徒遂息焉。《续通鉴长编》：建隆二年八月，义成节度使、同平章事孙行友，在镇逾八年，而狼山妖尼深意党益盛。上初即位，行友不自安，累表乞解官归山，上不许，行友惧，乃缮治甲兵，将弃其帑，还据山寨以叛。兵马都监乐继能密奏其事，上遣阁门副使武怀节驰骑会镇、赵之兵，伪称巡边，直入定州，行友不之觉。既而出诏示之，令举族归朝，行友仓皇听命。既至，命侍御史李维岳即讯得实。己酉，制削夺行友官爵，禁锢私第，取尼深意尸，焚之都城西北隅。行友弟易州刺史方进、侄保塞军使全晖，皆诣阙待罪，诏释之。

　　史臣曰：昔晋之季也，敌骑长驱，中原无主，汉祖虽思拯溺，未果图南。赵晖首变陕郊，同扶义举，汉之兴也，晖有力焉，命以作籓，斯无愧矣。守恩乘时效顺，虽有可观，好利残民，夫何足贵！允权、方谏，因版荡之世，窃屏翰之权，比夫画云台之功臣，何相去之远也！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六

列传六

　　冯道，字可道，瀛州景城人。其先为农为儒，不恆其业。道少纯厚，好学善属文，不耻恶衣食，负米奉亲之外，惟以披诵吟讽为事，虽大雪拥户，凝尘满席，湛如也。天祐中，刘守光署为幽州掾。守光引兵伐中山，访于僚属，道常以利害箴之，守光怒，置于狱中，寻为人所救免。守光败，遁归太原，监军使张承业辟为本院巡官。承业重其文章履行，甚见待遇。时有周元豹者，善人伦鉴，与道不洽，谓承业曰：「冯生无前程，公不可过用。」时河东记室卢质闻之曰：「我曾见杜黄裳司空写真图，道之状貌酷类焉，将来必副大用，元豹之言不足信也。」承业寻荐为霸府从事，俄署太原掌书记，时庄宗并有河北，文翰甚繁，一以委之。庄宗与梁军夹河对垒，一日，郭崇韬以诸校伴食数多，主者不办，请少罢减。庄宗怒曰：「孤为效命者设食都不自由，其河北三镇，令三军别择一人为帅，孤请归太原以避贤路。」遽命道对面草词，将示其众。道执笔久之，庄宗正色促焉，道徐起对曰：「道所掌笔砚，敢不供职。今大王屡集大功，方平南寇，崇韬所谏，未至过当，阻拒之则可，不可以向来之言，喧动群议，敌人若知，谓大王君臣之不和矣。幸熟而思之，则天下幸甚也。」俄而崇韬入谢，因道为之解焉，人始重其胆量。庄宗即位鄴宫，除省郎，充翰林学士，自绿衣赐紫。梁平，迁中书舍人、户部侍郎。丁父忧，持服于景城。《谈苑》：道闻父丧，即徒步见星以行，家人从后持衣囊追及之。遇岁俭，所得俸余悉赈于乡里，道之所居惟蓬茨而已，凡牧宰馈遗，斗粟匹帛无所受焉。时契丹方盛，素闻道名，欲掠而取之，会边人有备，获免。

　　明宗入洛，遽谓近臣安重诲曰：「先帝时冯道郎中何在？」重诲曰：「近除翰林学士。」明宗曰：「此人朕素谙委，甚好宰相。」俄拜端明殿学士，端明之号，自道始也。未几，迁中书侍郎、刑部尚书、平章事。凡孤寒士子，抱才业、素知识者皆与引用；唐末衣冠，履行浮躁者必抑而镇之。有工部侍郎任赞，因班退，与同列戏道于后曰：「若急行，必遗下《兔园策》。」道寻知之，召赞谓曰：「《兔园策》皆名儒所集，道能讽之，中朝士子止看文场秀句，便为举业，皆窃取公聊，何浅狭之甚耶！」赞大愧焉。《欧阳史》云：《兔园策》者，乡校俚儒教田夫牧子之所诵也。《北梦琐言》云：《兔园策》乃徐、庾文体，非鄙朴之谈，但家藏一本，人多贱之。《困学纪闻》云：《兔园策府》三十卷，唐蒋王恽令僚佐杜嗣先仿应科目策，自设问对，引经史为训注。恽，太宗子，故用梁王兔园名其书，冯道《兔园策》谓此也。复有梁朝宰臣李琪，每以文章自擅，曾进《贺平中山王都表》云，「复真定之逆贼」。道让琪曰：「昨来收复定州，非真定也。」琪昧于地理，顿至折角。其后百僚上明宗徽号凡三章，道自为之，其文浑然，非流俗之体，举朝服焉。道尤长于篇咏，秉笔则成，典丽之外，义含古道，必为远近传写，故渐畏其高深，由是班行肃然，无浇漓之态。继改门下侍郎、户部吏部尚书、集贤殿弘文馆大学士，加尚书左仆射，封始平郡公。一日，道因上谒既退，明宗顾谓侍臣曰：「冯道性纯俭，顷在德胜寨居一茅庵，与从人同器食，卧则刍藁一束，其心晏如也。及以父忧退归乡里，自耕樵采，与农夫杂处，略不以素贵介怀，真士大夫也。」天成、长兴中，天下屡稔，朝廷无事。明宗每御延英，留道访以外事，道曰：「陛下以至德承天，天以有年表瑞，更在日慎一日，以答天心。臣每记在先皇霸府日，曾奉使中山，径井陉之险，忧马有蹶失，不敢怠于衔辔；及至平地，则无复持控，果为马所颠仆，几至于损。臣所陈虽小，可以喻大。陛下勿以清晏丰熟，便纵逸乐，兢兢业业，臣之望也。」明宗深然之。他日又问道曰：「天下虽熟，百姓得济否？」道曰：「谷贵饿农，谷贱伤农，此常理也。臣忆得近代有举子聂夷中《伤田家诗》云：'二月卖新丝，五月粜秋谷，医得眼下疮，剜却心头肉。我愿君王心，化作光明烛，不照绮罗筵，遍照逃亡屋。'」明宗曰：「此诗甚好。」遂命侍臣录下，每自讽之。道之发言简正，善于裨益，非常人所能及也。时以诸经舛缪，与同列李愚委学官田敏等，取西京郑覃所刊石经，雕为印版，流布天下，后进赖
之。明宗崩，唐末帝嗣位，以道为山陵使，礼毕，出镇同州，循故事也。道为政闲澹，狱市无挠。一日，有上介胡饶，本出军吏，性粗犷，因事诟道于牙门，左右数报不应。道曰：「此必醉耳！」因召入，开尊设食，尽夕而起，无挠愠之色。未几，入为司空。

　　及晋祖入洛，以道为首相。二年，契丹遣使加徽号于晋祖，晋祖亦献徽号于契丹，谓道曰：「此行非卿不可。」道无难色。晋祖又曰：「卿官崇德重，不可深入沙漠。」道曰：「陛下受北朝恩，臣受陛下恩，何有不可！」《谈苑》云：道与诸相归中书，食讫，外堂吏前白道言北使事。吏人色变手战，道取纸一幅，署云：「道去。」即遣写敕进，堂吏泣下。道遣人语妻子，不复归家，即日舍都亭驿，不数日北行。晋祖饯宴，语以家国之故，烦耆德远使，自酌卮酒赐之，泣下。及行，将达西楼，契丹主欲郊迎，其臣曰：「天子无迎宰相之礼。」因止焉，其名动远俗也如此。《谈苑》云：契丹赐其臣牙笏及腊日赐牛头者为殊礼，道皆得之，作诗以纪曰：「牛头偏得赐，象笏更容持。」契丹主甚喜，遂潜谕留意，道曰：「南朝为子，北朝为父，两朝皆为臣，岂有分别哉！」道在契丹，凡得所赐，悉以市薪炭，征其意，云：「北地苦寒，老年所不堪，当为之备。」若将久留者。契丹感其意，乃遣归，道三上表乞留，固遣乃去，犹更住馆中月余。既行，所至留驻，凡两月方出境，左右语道曰：「当北土得生还，恨无羽翼，公独宿留，何也？」道曰：「纵急还，彼以筋脚马，一夕即追及，亦何可脱，但徐缓即不能测矣。」众乃服。四年二月，始至京师。及还，朝廷废枢密使，依唐朝故事，并归中书，其院印付道，事无巨细，悉以归之。寻加司徒、兼侍中，进鲁国公。晋祖曾以用兵事问道，道曰：陛下历试诸艰，创成大业，神武睿略，为天下所知，讨伐不庭，须从独断。臣本自书生，为陛下在中书，守历代成规，不敢有一毫之失也。臣在明宗朝，曾以戎事问臣，臣亦以斯言答之。」晋祖颇可其说。道尝上表求退，晋祖不之览，先遣郑王就省，谓曰：「卿来日不出，朕当亲行请卿。」道不得已出焉。当时宠遇，无与为比。

　　晋少帝即位，加守太尉，进封燕国公。道尝问朝中熟客曰：「道之在政事堂，人有何说？」客曰：「是非相半。」道曰：「凡人同者为是，不同为非，而非道者，十恐有九。昔仲尼圣人也，犹为叔孙武叔所毁，况道之虚薄者乎！」然道之所持，始终不易。后有人间道于少帝曰：「道好平时宰相，无以济其艰难，如禅僧不可呼鹰耳！」由是出道为同州节度使。岁余，移镇南阳，加中书令。契丹入汴，道自襄、邓召入，契丹主从容问曰：「天下百姓，如何可救？」道曰：「此时百姓，佛再出救不得，惟皇帝救得。」其后衣冠不至伤夷，皆道与赵延寿阴护之所至也。是岁三月，随契丹北行，与晋室公卿俱抵常山。俄而比主卒，永康王代统其众。及北去，留其族嘉里以据常山。时汉军愤激，因共逐出嘉里，寻复其城。道率同列四出按抚，因事从宜，各安其所。人或推其功，道曰：「儒臣何能为，皆诸将之力也。」道以德重，人所取则，乃为众择诸将之勤宿者，以骑校白再荣权为其帅，军民由是帖然，道首有力焉。道在常山，见有中国士女为契丹所俘者，出橐装以赎之，皆寄于高尼精舍，后相次访其家以归之。又，契丹先留道与李崧、和凝及文武官等在常山，是岁闰七月二十九日，契丹有诏追崧，令选朝士十人赴木叶山行事。北帅满达勒召道等至帐所，欲谕之，崧偶先至，知其意，惧形于色。满达勒将以明日与朝士齐遣之，崧乃不俟道，与凝先出，既而相遇于帐门之外，因与分首俱归。俄而李筠等纵火与契丹交斗，鼓槊相及。是日若齐至，与满达勒相见，稍或踌躇，则悉为俘矣。时论者以道布衣有至行，立公朝有重望，其阴报昭感，多此类也。

　　及自常山入觐，汉祖嘉之，拜守太师。《洛阳搢绅旧闻记》：赠大监张公璨，汉祖即位之初为上党戎判。汉祖在北京时，大聚甲兵，禁牛皮不得私贸易及民间盗用之，如有牛死，即时官纳其皮，其有犯者甚众。及即大位，三司举行请禁天下牛皮法，与河东时同，天下苦之。会上党民犯牛皮者二十余人，狱成，罪俱当死。大监时为判官，独执曰：「主上钦明，三司不合如此起请，二十余人死尚间可，使天下犯者皆衔冤而死乎！且主上在河东，大聚甲兵，须藉牛皮，严禁可也，今为天下君，何少牛皮，立法至于此乎！」遂封奏之。时三司使方用事，执政之地，除冯瀛王外皆恶之，曰：「岂有州郡使敢非朝廷诏敕！」力言于汉祖。汉祖亦怒曰：「昭义一判官，是何敢如此！其犯牛皮者，依敕俱死。大监以非毁诏敕，亦死。」敕未下，独瀛王非时请见。汉祖出，瀛王曰：「陛下在河东时，断牛皮可也，今既有天下，牛皮不合禁。陛下赤子枉死之，亦足为陛下惜。昭义判官，以卑位食陛下禄，居陛下官，不惜躯命，敢执而奏之，可赏不可杀。臣当辅弼之任，使此敕枉害天下人性命，臣不能早奏，使陛下正，臣罪当诛。」稽首再拜。又曰：「张璨不合加罪，望加敕赦之。」汉祖久之曰：「已行之矣。」冯瀛王曰：「敕未下。」汉祖遽曰：「与赦之。」冯曰：「勒停可乎？」上曰：「可。」由是改其敕，记其略曰：「三司邦计，国法攸依，张璨体事未明，执理乖当，宜停见职，犯牛皮者贷命放之。」大监听宣敕讫，闻敕云「执理乖当」，尚曰：「中书自不能执理，若一一教外道判官执理，则焉用彼相乎！」乾祐中，道奉朝请外，平居自适。一日，著《长乐老自叙》云：

　　余世家宗族，本始平、长乐二郡，历代之名实，具载于国史家牒。余先自燕亡归晋，事庄宗、明宗、闵帝、清泰帝，又事晋高祖皇帝、少帝。契丹据汴京，为北主所制，自镇州与文武臣僚、马步将士归汉朝，事高祖皇帝、今上。顾以久叨禄位，备历艰危，上显祖宗，下光亲戚。亡曾祖讳凑，累赠至太傅，亡曾祖母崔氏，追封梁国太夫人；亡祖讳炯，累赠至太师，亡祖母褚氏，追封吴国太夫人；亡父讳良建，秘书少监致仕，累赠至尚书令，母张氏，追封魏国太夫人。

　　余阶自将仕郎，转朝议郎、朝散大夫、银青光禄大夫、金紫光禄大夫、特进、开府仪同三司。职自幽州节度巡官、河东节度巡官、掌书记，再为翰林学士，改授端明殿学士、集贤殿大学士、太微宫使，再为宏文馆大学士，又充诸道盐铁转运使、南郊大礼使、明宗皇帝晋高祖皇帝山陵使，再授定国军节度、同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一为长春宫使，又授武胜军节度、邓随均房等州管内观察处置等使。官自摄幽府参军、试大理评事、检校尚书祠部郎中兼侍御史、检校吏部郎中兼御史中丞、检校太尉、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检校太师、兼侍中，又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正官自行台中书舍人，再为户部侍郎，转兵部侍郎、中书侍郎，再为门下侍郎、刑部吏部尚书、右仆射，三为司空，两在中书，一守本官，又授司徒、兼侍中，赐私门十六戟，又授太尉、兼侍中，又授戎太傅，又授汉太师。爵自开国男至开国公、鲁国公，再封秦国公、梁国公、燕国公、齐国公。食邑自三百户至一万一千户，食实封自一百户至一千八百户。勋自柱国至上柱国。功臣名自经邦致理翊赞功臣至守正崇德保邦致理功臣、安时处顺守义崇静功臣、崇仁保德宁邦翊圣功臣。

　　先娶故德州户掾褚讳濆女，早亡，后娶故景州弓高县孙明府讳师礼女，累封蜀国夫人。亡长子平，自秘书郎授右拾遗、工部度支员外郎；次子吉，自秘书省校书郎授膳部金部职方员外郎、屯田郎中；第三亡子可，自秘书省正字授殿中丞、工部户部员外郎；第四子幼亡；第五子义，自秘书郎改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充定国军衙内都指挥使，职罢改授朝散大夫、左春坊太子司议郎、太常丞；第六子正，自协律郎改授银青光禄大夫、检校国子祭酒兼御史中丞，充定国军节度使，职罢改授朝散大夫、太仆丞。长女适故兵部崔侍郎讳衍子太仆少卿名绚，封万年县君；三女子早亡。二孙幼亡。唐长兴二年敕，瀛州景城县庄来苏乡改为元辅乡，朝汉里为孝行里。洛南庄贯河南府洛阳县三州乡灵台里，奉晋天福五年敕，三州乡改为上相乡，灵台里改为中台里，时守司徒、兼侍中；又奉八年敕，上相乡改为太尉乡，中台里改为侍中里，时守太尉、兼侍中。

　　静思本末，庆及存亡，盖自国恩，尽从家法，承训诲之旨，关教化之源，在孝于家，在忠于国，口无不道之言，门无不义之货。所愿者下不欺于地，中不欺于人，上不欺于天，以三不欺为素。贱如是，贵如是，长如是，老如是，事亲、事君、事长、临人之道，旷蒙天恕，累经难而获多福，曾陷蕃而归中华，非人之谋，是天之祐。六合之内有幸者，百岁之后有归所。无以珠玉含，当以时服敛，以籧篨葬，及择不食之地而葬焉，以不及于古人故。祭以特羊，戒杀生也，当以不害命之物祭。无立神道碑，以三代坟前不获立碑故。无请谥号，以无德故。又念自宾佐至王佐及领籓镇时，或有微益于国之事节，皆形于公籍。所著文章篇咏，因多事散失外，收拾得者，编于家集，其间见其志，知之者，罪之者，未知众寡矣。有庄、有宅、有群书，有三子可以袭其业。于此日五盥，日三省，尚犹日知其所亡，月无忘其所能。为子、为弟、为人臣、为师长、为夫、为父，有子、有犹子、有孙，奉身即有余矣。为时乃不足，不足者何？不能为大君致一统、定八方，诚有愧于历职历官，何以答乾坤之施。时开一卷，时饮一杯，食味别声、被色，老安于当代耶！老而自乐，何乐如之！时乾祐三年硃明月长乐老叙云。

　　及太祖平内难，议立徐州节度使刘赟为汉嗣，遣道与秘书监赵上交、枢密直学士王度等往迎之。道寻与赟自徐赴汴，行至宋州，会澶州军变。枢密使王峻遣郭崇领兵至，屯于衙门外，时道与上交等宿于衙内。是日，赟率左右甲士阖门登楼，诘崇所自，崇言太祖已副推戴。左右知其事变，以为道所卖，皆欲杀道等以自快。赵上交与王度闻之，皆惶怖不知所为，惟道偃仰自适，略无惧色，寻亦获免焉。道微时尝赋诗云：「终闻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至是其言验矣。《青箱杂记》载冯道诗全篇云：莫为危时便怆神，前程往往有期因，终闻海岳归明主，未省乾坤陷吉人。道德几时曾去世，舟车何处不通津，但教方寸无诸恶，狼虎丛中也立身。广顺初，复拜太师、中书令，太祖甚重之，每进对不以名呼。及太祖崩，世宗以道为山陵使。会河东刘崇入寇，世宗召大臣议欲亲征，道谏止之，世宗因言：「唐初，天下草寇蜂起，并是太宗亲平之。」道奏曰：「陛下得如太宗否？」世宗怒曰：「冯道何相少也！」乃罢。及世宗亲征，不及扈从，留道奉太祖山陵。时道已抱疾。及山陵礼毕，奉神主归旧宫，未及祔庙，一夕薨于其第，时显德元年四月十七日也，享年七十有三。世宗闻之，辍视朝三日，册赠尚书令，追封瀛王，谥曰文懿。

　　道历任四朝，三入中书，在相位二十余年，以持重镇俗为己任，未尝以片简扰于诸侯，平生甚廉俭。逮至末年，闺庭之内，稍徇奢靡，其子吉，尤恣狂荡，道不能制，识者以其不终令誉，咸叹惜之。《五代史补》：冯道之镇同州也，有酒务吏乞以家财修夫子庙，道以状付判官参详其事。判官素滑稽，因以一绝书判后云：「荆棘森森绕杏坛，儒官高贵尽偷安，若教酒务修夫子，觉我惭惶也大难。」道览之有愧色，因出俸重创之。冯瀛王道之在中书也，有举子李导投贽所业，冯相见之，戏谓曰：「老夫名道，其来久矣，加以累居相府，秀才不可谓不知，然亦名导，于礼可乎？」李抗声对曰：「相公是无寸底道字，小子有寸底导字，何谓不可也！」公笑曰：「老夫不惟名无寸，诸事亦无寸，吾子可谓知人矣。」了无怒色。冯吉，瀛王道之子，能弹琵琶，以皮为弦，世宗尝令弹于御前，深欣善之，因号其琵琶曰「绕殿雷」也。道以其惰业，每加谴责，而吉攻之愈精，道益怒，凡与客饮，必使庭立而弹之，曲罢或赐以束帛，命背负之，然后致谢。道自以为戒勖极矣，吉未能悛改，既而益自若。道度无可奈何，叹曰：「百工之司艺而身贱，理使然也。此子不过太常少卿耳。」其后果终于此。

　　史臣曰：道之履行，郁有古人之风；道之宇量，深得大臣之礼。然而事四朝，相六帝，可得为忠乎！夫一女二夫，人之不幸，况于再三者哉！所以饰终之典，不得谥为文贞、文忠者，盖谓此也。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七

列传七

　　卢文纪，字子持，京兆万年人。案：此下有阙文。长兴末，为太常卿。文纪形貌魁伟，语音高朗，占对铿锵，健于饮啖。奉使蜀川，路由岐下，时唐末帝为岐帅，以主礼待之，观其仪形旨趣，遇之颇厚。清泰初，中书阙辅相，末帝访之于朝，左右曰：「臣见班行中所誉，当大拜者，姚顗、卢文纪、崔居俭耳。」或品藻三人才行，其心愈惑。末帝乃俱书当时清望达官数人姓名，投琉璃瓶中，月夜焚香，祷请于天，旭旦以箸挟之，首得文纪之名，次即姚顗。末帝素已奇待，欢然命之，即授中书侍郎、同平章事，与姚顗同升相位。时朝廷兵革之后，宗社甫宁，外寇内侵，强臣在境。文纪处经纶之地，无辅弼之谋，所论者爱憎朋党之小瑕，所纠者铨选拟抡之微类。时有蜀人史在德为太常丞，出入权要之门，评品朝士，多有讥弹，乃上章云：「文武两班，宜选能进用。见在军都将校、朝廷士大夫，并请阅试澄汰，能者进用，否者黜退，不限名位高下。」疏下中书，文纪以为非己，怒甚，召谏议大夫卢损为覆状，辞旨芜漫，为众所嗤。三年夏，晋祖引契丹拒命，既而大军挫衄，官寨受围。八月，亲征，过徽陵，拜于阙下，休于仗舍。文纪扈从，帝顾谓之曰：「朕闻主忧臣辱，予自凤翔来，首命卿为宰相，听人所论，将为便致太平，今寇孽纷纷，令万乘自行战贼，于汝安乎？」文纪惶恐致谢。时末帝季年，天夺其魄，声言救寨，其实倦行。初次河阳，召文纪、张延朗谋议。文纪曰：「敌骑倏往忽来，无利则去，大寨牢固，足以枝梧，况已有三处救兵，可以不战而解。使人督促，责以成功，舆驾且驻河桥，详观事势，况地处舟车之要，正当天下之心，必若未能解围，去亦非晚。」会延朗与赵延寿款密，傍奏曰：「文纪之言是也。」故令延寿北行，末帝坐俟其败。

　　晋祖入洛，罢相为吏部尚书，再迁太子少傅。少帝嗣位，改太子太傅。汉祖登极，转太子太师。时朝官分司在洛，虽有留台御史，纪纲亦多不整肃，遂敕文纪别令检辖。侍御史赵砺及纠分司朝臣中有行香拜表疏怠者，杨邠怒，凡疾病不在朝谒者，皆与致仕官。时文纪别令检辖之职，颇甚滋章，因疾请假，复为留台所奏，遂以本官致仕。《欧阳史》：周太祖入立，即拜司空于家。广顺元年夏卒，年七十六。赠司徒，辍视朝一日。文纪平生积财巨万，及卒，为其子龟龄所费，不数年间，以至荡尽，由是多藏者以为诫焉。

　　马裔孙，字庆先，棣州商河人。案：此下有阙文。唐末帝即位，用为翰林学士、户部郎中、知制诰，赐金紫，未满岁，改中书舍人、礼部侍郎，皆带禁职。寻拜中书侍郎、平章事。裔孙纯儒，性多凝滞，遽登相位，未悉朝廷旧事。初，冯道罢同州入朝，拜司空。唐朝故事，三公为加官，无单拜者，是时朝议率尔命道，制出，或曰「三公正宰相，便合参大政」；又云「合受册」。众言藉藉。卢文纪又欲祭祀时便令扫除，冯道闻之曰：「司空扫除，职也，吾无所惮。」既而知非乃止。刘昫为仆射，性刚，群情嫉之，乃共赞右常侍孔昭序论行香次第，言：「常侍侍从之臣，行立合在仆射之前。」疏奏，下御史台定例。同光已来，李琪、卢质继为仆射，质性轻脱，不能守师长之体，故昭序轻言。裔孙以群情不悦刘昫、冯道，欲微抑之，乃责台司，须检则例，而台吏言：「旧不见例，据南北班位，即常侍在前。」俄属国忌，将就列未定，裔孙即判台状曰：「既有援据，足可遵行，各示本官。」刘昫怒，挥袂而退。自后日责台司定例，崔居俭谓南宫同列曰：「从昭序言语，是朝廷人总不解语也。且仆射师长也，中丞大夫就班修敬，常侍班在南宫六卿之下，况仆射乎。已前骑省年深，望南宫二侍郎如仰霄汉，痴人举止，何取笑之深耶！」众闻居俭言，纷议稍息。文士哂裔孙堂判有「援据」二字，其中书百职，裔孙素未谙练，无能专决，但署名而已。又少见宾客，时人目之为「三不开」，谓口不开、印不开、门不开也。及太原事起，唐末帝幸怀州，裔孙留司在洛。未几，赵德钧父子有异志，官寨危急，君臣计无所出。俄而裔孙自洛来朝，众相谓曰：「马相此来，必有安危之策。」既至，献绫三百匹，卒无献可之言。晋祖受命，废归田里。

　　裔孙好名，慕韩愈之为人，尤不重佛。及废居里巷，追感唐末帝平昔之遇，乃依长寿僧舍读佛书，冀申冥报。岁余枕藉黄卷中，见《华严》、《楞严》，词理富赡，由是酷赏之，仍抄撮之，相形于歌咏，谓之《法喜集》；又纂诸经要言为《佛国记》，凡数千言。或嘲之曰：「公生平以傅奕、韩愈为高识，何前倨而后恭，是佛佞公耶？公佞佛耶？」裔孙笑而答曰：「佛佞予则多矣。」李崧相晋，用李专美为赞善，裔孙以宾客致仕，专美转少卿，裔孙得太子詹事。晋、汉公卿以裔孙好为文章，皆欣然待之。太祖即位，就加检校礼部尚书、太子宾客，分司在洛。每闭关养素，惟事讴吟著述。嗜八分书，题尺酬答，必亲札以炫其墨迹。裔孙将卒之前，睹白虺缘于庭槐，驱之失所在，裔孙感赋鹏之文，作《槐虫赋》以见志。广顺三年秋七月，卒于洛阳。诏赠太子少傅，辍视朝一日。

　　裔孙初为河中从事，因事赴阙，宿于逻店。其地有上逻神祠，夜梦神见召，待以优礼，手授二笔，其笔一大一小，觉而异焉。及为翰林学士，裔孙以为契鸿笔之兆。旋知贡举，私自谓曰：「此二笔之应也。」洎入中书上事，堂吏奉二笔，熟视大小如昔时梦中所授者。及卒后旬日，有侍婢灵语，一如裔孙声气，处分家事，皆有伦理，时人奇之。

　　和凝，字成绩，汶阳须昌人也。九代祖逢尧，唐高宗时为监察御史，自逢尧之下，仕皆不显。曾祖敞、祖濡皆以凝贵，累赠太师。父矩，赠尚书令。矩性嗜酒，不拘礼节，虽素不知书，见士未尝有慢色，必罄家财以延接。凝幼而聪敏，姿状秀拔，神采射人。少好学，书一览者咸达其大义。年十七举明经，至京师，忽梦人以五色笔一束以与之，谓曰：「子有如此才，何不举进士？」自是才思敏赡，十九登进士第。滑帅贺瑰知其名，辟置幕下。凝善射。时瑰与唐庄宗相拒于河上，战胡柳陂，瑰军败而北，惟凝随之，瑰顾曰：「子勿相随，当自努力。」凝对曰：「丈夫受人知，有难不报，非素志也，但恨未有死所。」旋有一骑士来逐瑰，凝叱之，不止，遂引弓以射，应弦而毙，瑰获免。既而谓诸子曰：「昨非和公，无以至此。和公文武全才而有志气，后必享重位，尔宜谨事之。」遂以女妻之，由是声望益隆。后历郓、邓、洋三府从事。唐天成中，入拜殿中侍御史，历礼部、刑部员外郎，改主客员外郎、知制诰，寻诏入翰林充学士，转主客郎中充职，兼权知贡举。贡院旧例，放榜之日，设棘于门及闭院门，以防下第不逞者。凝令彻棘启门，是日寂无喧者，所收多才名之士，时议以为得人。《渑水燕谈》：范质初举进士，时和凝知贡举，凝尝以宰辅自期，登第之日，名第十三人，及览质文，尤加赏叹，即以第十三名处之，场屋间谓之「传衣钵」，若禅宗之相付授也。后质果继凝登相位。明宗益加器重，迁中书舍人、工部侍郎，皆充学士。

　　晋有天下，拜端明殿学士，兼判度支，转户部侍郎，会废端明之职，复入翰林充承旨。晋祖每召问以时事，言皆称旨。五年，拜中书侍郎平章事。六年秋，晋高祖将幸鄴都，时襄州安从进反状已彰，凝乃奏曰：「车驾离阙，安从进或有悖逆，何以待之？」晋高祖曰：「卿意如何？」凝曰：「以臣料之，先人有夺人之心，临事即不及也。欲预出宣敕十数道，密付开封尹郑王，令有缓急即旋填将校姓名，令领兵击之。」晋高祖从之。及闻唐、邓奏报，郑王如所敕，遣骑将李建崇、监军焦继勋等领兵讨焉，相遇于湖阳，从进出于不意，甚讶其神速，以至于败，由凝之力也。少帝嗣位，加右仆射。开运初，罢相守本官，未几，转左仆射。汉兴，授太子太保。国初，迁太子太傅。显德二年秋，以背疽卒于其第，年五十八。辍视朝两日，诏赠侍中。

　　凝性好修整，自释褐至登台辅。车服仆从，必加华楚，进退容止伟如也。又好延纳后进，士无贤不肖，皆虚怀以待之，或致其仕进，故甚有当时之誉。平生为文章，长于短歌艳曲，尤好声誉。有集百卷，自篆于版，模印数百帙，分惠于人焉。《宋朝类苑》：和鲁公凝有艳词一编名《香奁集》，凝后贵，乃嫁其名为韩偓，今世传韩偓《香奁集》，乃凝所为也。凝生平著述，分为《演纶》、游艺、孝悌、《疑狱》、《香奁》、《籝金》六集，自为《游艺集序》云：「予有《香奁》、《籝金》二集，不行于世。」凝在政府避议论，讳其名，又欲后人知，故于《游艺集序》实之，此凝之意也。

　　长子峻，卒于省郎。次子岘，《绵绣万花谷》：范蜀公《蒙求》云：和岘，晋相和凝之子。岘生，会凝入翰林、加金紫、知贡举，凝喜曰：「我生平美事，三者并集，此子宜于我矣。」因名曰三美。仕皇朝为司勋员外郎。

　　苏禹珪，字元锡，其先出于武功，近世家高密，今为郡人也。父仲容，以儒学称于乡里，唐末举《九经》，补广文助教，迁辅唐令，累赠太师。禹珪性谦和，虚襟接物，克构父业，以五经中第，辟辽州倅职，历青、郓从事，转潞、并管记，累检校官至户部郎中。汉高祖作镇并门，奏为兼判。开运末，契丹入汴，汉祖即位于晋阳，授中书侍郎平章事。汉祖輗阼，兼刑部尚书，俄加右仆射、集贤殿大学士。汉祖大渐，与苏逢吉、杨邠等受顾命，立少主。明年，转左仆射。三年冬，太祖入平内难，禹珪遁入都城，为兵士所掳。翼日，太祖令人求之，既见，抚慰甚至，寻复其位。国初，加守司空，寻罢相守本官。世宗嗣位，封莒国公，未几，受代归第。显德三年正月旦，与客对食之际，暴疾而卒，时年六十二。禹珪纯厚长者，遭遇汉祖，及苏逢吉夷灭，禹珪恬然无咎，时人以为积善之报也。

　　子德祥，登进士第，累历台省。

　　景范，淄州长山人。案：此下有阙文。据《世宗纪》，景范父名初，以户部郎中致仕。世宗之北征也，命为东京副留守。车驾回自河东，世宗以艰于国用，乃以范为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册府元龟》载：世宗即位，七月癸巳，制曰：「朕自履宸极，思平泰阶，出一令虑下民之未从，行一事惧上穹之罔祐，晨兴夕惕，终岁于兹。虽礼让渐闻兴行，而风雨未之咸若，岂刑政之所阙，而德教之未孚哉！由是进用良臣，辅宣皇化，虽朕志先定，亦舆情具瞻，爰择佳辰，诞敷明命。枢密院直学士、中大夫、尚书工部侍郎、上柱国、晋阳县开国男、食邑三百户、赐紫金鱼袋范，昔佐先帝，每罄嘉谟，逮事眇躬，愈倾忠节，奉上得大臣之体，检身为君子之儒。一昨戎辂亲征，皇都是守，赞勋贤于留府，副征发于行营，军政所需，国用无阙。今则灵台偃革，宣室图功，思先朝欲用之言，成圣考得贤之美，俾参大政，仍掌利权。尔其明听朕言，往敷洪化，予欲则垂象而清品汇，尔则顺天道以序彝伦，余欲恤刑名而息战争，尔则谨宪章而恢庙略。天人之际悬合，军民之事罔渝，则国相之尊，非尔孰处，邦计之重，惟材是臧。勉思倜傥以致君，勿效因循而保位，伫闻成绩，用副虚怀。可正议大夫、中书侍郎平章事，判三司。范为人厚重刚正，无所屈挠，然理繁治剧，非其所长，虽悉心尽瘁，终无称职之誉。世宗知之，因其有疾，乃罢司计。寻以父丧罢相东归。显德三年冬，以疾卒于乡里。优诏赠侍中，官为立碑焉。

　　史臣曰：夫以稽古之力，取秉钧之位者，岂常人乎！然文纪耽于货殖，裔孙伤于龌龊，则知全其德者鲜矣。如成绩之文采，元锡之履行，景范之纯厚，皆得谓之君子儒矣。以之爰立，何用不臧。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八

列传八

　　王朴，字文伯，东平人也。父序，以朴贵，赠左谏议大夫。朴幼警慧，好学善属文。汉乾祐中，擢进士第，解褐授校书郎，依枢密使杨邠，馆于邠第。是时汉室浸乱，大臣交恶，朴度其必危，因乞告东归。未几，李业辈作乱，害邠等三族，凡游其门下者，多被其祸，而朴独免。国初，世宗镇澶渊，朝廷以朴为记室。及世宗为开封尹，拜右拾遗，充开封府推官。世宗嗣位，授比部郎中，赐紫。二年夏，世宗命朝廷文学之士二十余人，各撰策论一首，以试其才。时朴献《平边策》，云：

　　唐失道而失吴、蜀，晋失道而失幽、并，观所以失之由，知所以平之术。当失之时，莫不君暗政乱，兵骄民困，近者奸于内，远者叛于外，小不制而至于大，大不制而至于僭。天下离心，人不用命，吴、蜀乘其乱而窃其号，幽、并乘其间而据其地。平之之术，在乎反唐、晋之失而已。必先进贤退不肖以清其时，用能去不能以审其材，恩信号令以结其心，赏功罚罪以尽其力，恭俭节用以丰其财，徭役以时以阜其民。俟其仓廪实、器用备、人可用而举之。彼方之民，知我政化大行、上下同心、力强财足、人和将和、有必取之势，则知彼情状者愿为之间谍，知彼山川者愿为之先导。彼民与此民之心同，是与天意同，与天意同则无不成之功。

　　攻取之道，从易者始，当今吴国，东至海，南至江，可挠之地二千里。从少备处先挠之，备东则挠西，备西则挠东，必奔走以救其弊，奔走之间，可以知彼之虚实、众之强弱，攻虚击弱，则所向无前矣。勿大举但以轻兵挠之。彼人怯，知我师入其地，必大发以来应，数大发则必民困而国竭，一不大发则我获其利，彼竭我利，则江北诸州，乃国家之所有也。既得江北，则用彼之民，扬我之兵，江之南亦不难而平之也。如此，则用力少而收功多。得吴，则桂、广皆为内臣，岷、蜀可飞书而召之，如不至，则四面并进，席卷而蜀平矣。吴、蜀平，幽可望风而至。惟并必死之寇，不可以恩信诱，必须以强兵攻之，然其力已丧，不足以为边患，可为后图，候其便则一削以平之。

　　方今兵力精练，器用具备，群下知法，诸将用命。一稔之后，可以平边，此岁夏秋，便可于沿边贮纳。臣书生也，不足以讲大事，至于不达大体，不合机变，望陛下宽之。

　　世宗览之，愈重其器识。未几，迁左谏议大夫，知开封府事。

　　初，世宗以英武自任，喜言天下事，常愤广明之后，中土日蹙，值累朝多事，尚未克复，慨然有包举天下之志。而居常计事者多不喻其旨，唯朴神气劲峻，性刚决有断，凡所谋画，动惬世宗之意，由是急于登用。寻拜左散骑常侍，充端明殿学士，知府如故。是时，初广京城，朴奉命经度，凡通衢委巷，广袤之间，靡不由其心匠。及世宗南征，以朴为东京副留守，车驾还京，改户部侍郎兼枢密副使。未几，迁枢密使、检校太保。顷之，丁内艰，寻起复授本官。四年冬，世宗再幸淮甸，兼东京留守，京邑庶务，悉以便宜制之，比及入跸，都下肃如也。《默记》引《闲谈录》云：朴性刚烈，大臣籓镇皆惮之。世宗收淮南，俾朴留守。时以街巷隘狭，例从展拆，朴怒乡校弛慢，于通衢中鞭背数十，其人忿然叹云：「宣补乡虞候，岂得便从决。」朴微闻之，命左右擒至，立毙于马前。世宗闻之，笑谓近臣曰：「此大愚人，去王朴面前夸宣补乡虞候，宜其死矣。」六年三月，世宗令树斗门于汴口，不逾时而归朝。是日，朴方过前司空李穀之第，交谈之顷，疾作而仆于座，遽以肩舁归第，一夕而卒，时年四十有五。《默记》：王朴仕周世宗，制礼作乐，考定声律，正星历，修刑统，百废俱起。又取三关，取淮南，皆朴为谋。然事世宗才四年耳，使假之寿考，安可量也。世宗闻之骇愕，即时幸其第，及柩前，以所执玉钺卓地而恸者数四。赠赙之类，率有加等，优诏赠侍中。《宋史·王侁传》：朴卒，世宗幸其第，召见诸孤，以侁为东头供奉官。

　　朴性敏锐，然伤于太刚，每稠人广座之中，正色高谈，无敢触其锋者，故时人虽服其机变而无恭懿之誉。其笔述之外，多所该综，至如星纬声律，莫不毕殚其妙，所撰《大周钦天历》及《律准》，并行于世。《默记》云：周世宗于禁中作功臣阁，画当时大臣如李蒨、郑仁诲之属。太祖即位，一日过功臣阁，风开半门，正与朴象相对，太祖望见，却立耸然，整御袍襟带，磬折鞠躬。左右曰：「陛下贵为天子，彼前朝之臣，礼何过也？」太祖以手指御袍云：「此人在，朕不得此袍著。」其敬畏如此。《五代史阙文》：周显德中，朴与魏仁浦俱为枢密使。时太祖皇帝已掌禁兵，一日，有殿直乘马误冲太祖导从，太祖自诣密地，诉其无礼。仁浦令徽院勘诘，朴谓太祖曰：「太尉名位虽高，未加使相。殿直，廷臣也，与太尉比肩事主，太尉况带职，不宜如此。」太祖唯唯而出。臣谨按，朴之行事，传于人口者甚众，而史氏阙书。臣闻重修《太祖实录》，已于《李蒨传》中见朴遗事，今复补其大者。况太祖、太宗在位，每称朴有上辅之器，朝列具闻。

　　杨凝式，华阴人也。《游宦纪闻》载《凝式年谱》云：唐咸通十四年癸巳，凝式是年生，故题识多自称癸巳人。又，《别传》云：凝式，字景度。父涉，唐末梁初，再登台席，罢相守左仆射卒。《欧阳史·杨涉传》云：祖收，父严。吴缜《纂误》云：收与严乃兄弟，非父子也。又，《游宦纪闻》载《杨氏家谱》云：唐修行杨氏，系出越公房，本出中山相结，次子继生洛州刺史晖，晖生河间太守恩，恩生越恭公钧，出居冯翊，至藏器徙浔阳。唐相杨收之父曰遗直，生四子，名皆从「又」，曰发、假、收、严，以四时为义，故发之子名皆从「木」，假之子从「火」，收之子从「金」，严之子从「水」。严生涉，涉生凝式，而收乃藏器之兄、涉之伯也。《新五代史记·唐六臣传》乃以收为涉之祖、严之父，非也。凝式体虽蕞眇，而精神颖悟，《宣和书谱》云：凝式形貌寝侻，然精神矍然，要大于身。富有文藻，大为时辈所推。唐昭宗朝，登进士第，解褐授度支巡官，再迁秘书郎，直史馆。梁开平中，为殿中侍御史、礼部员外郎、三川守，齐王张宗奭见而嘉之，请以本官充留守巡官。梁相赵光允素重其才，奏为集贤殿直学士，改考功员外郎。唐同光初，授比部郎中、知制诰。寻以心疾罢去，改给事中、史馆修撰，判馆事。明宗即位，拜中书舍人，复以心疾不朝而罢。长兴中，历右常侍、工户二部侍郎，以旧恙免，改秘书监。清泰初，迁兵部侍郎。唐末帝按兵于怀覃，凝式在扈从之列，颇以心恙喧哗于军寨，末帝以其才名，优容之，诏遣归洛。晋天福初，改太子宾客，寻以礼部尚书致仕，闲居伊、洛之间，恣其狂逸，多所干忤，自居守以降，咸以俊才耆德，莫之责也。晋开运中，宰相桑维翰知其绝俸，艰于家食，奏除太子少保，分司于洛。汉乾祐中，历少傅、少师。太祖总兵，凝式候于军门，且以年老不任戎事上诉，太祖特为奏免之。广顺中，表求致政，寻以右仆射得请。显德初，改左仆射，又改太子太保，并悬车。元年冬，卒于洛阳，年八十五。诏赠太子太傅。

　　凝式长于歌诗，《别传》云：凝式诗什，亦多杂以诙谐，少从张全义辟，故作诗纪全义之德云：「洛阳风景实堪哀，昔日曾为瓦子堆。不是我公重葺理，至今犹自一堆灰。」他类若此。张从恩尹洛，凝式自汴还，时飞蝗蔽日，偶与之俱，凝式先以诗寄曰：「押引蝗虫到洛京，合消郡守远相迎。」从恩弗怪也。然凝式诗句自佳，其题壁有「院似禅心静，花如觉性圆」，清丽可喜。善于笔札，洛川寺观蓝墙粉壁之上，题纪殆遍，时人以其纵诞，有「风子」之号焉。《别传》云：凝式虽仕历五代，以心疾闲居，故时人目以「风子」。其笔迹遒放，宗师欧阳询与颜真卿，而加以纵逸。既久居洛，多遨游佛道祠，遇山水胜概，辄留连赏咏，有垣墙圭缺处，顾视引笔，且吟且书，若与神会，率宝护之。其号或以姓名，或称癸巳人，或称杨虚白，或称希维居士，或称关西老农。其所题后，或真或草，不可原诘，而论者谓其书自颜中书后一人而已。其佯狂之迹甚著，卜第于尹京之侧，遇入府，前舆后马，犹以为迟，乃策杖徒行，市人随笑之。尝迫冬，家人未挟纩，会有故人过洛，赠以绵五十两、绢百端，凝式悉留之修行尼舍，俾造袜以施崇德、普明两寺饭僧，其家虽号寒啼饥，而凝式不屑屑也。留守闻其事，乃自制衣给米遗之，凝式笑谓家人曰：「我固知留守必见赒也。」每旦起将出，仆请所之，杨曰：「宜东游广爱寺。」仆曰：「不若西游石壁寺。」凝式举鞭曰：「姑游广爱。」仆又以石壁为请，凝式乃曰：「姑游石壁。」闻者拊掌。《五代史补》：杨凝式父涉为唐宰相。太祖之篡唐祚也，涉当送传国玺，时凝式方冠，谏曰：「大人为宰相，而国家至此，不可谓之无过，而更手持天子印绶以付他人，保富贵，其如千载之后云云何？其宜辞免之。」时太祖恐唐室大臣不利于己，往往阴使人来探访群议，搢绅之士及祸甚众，涉常不自保，忽闻凝式言，大骇曰：「汝灭吾族。」于是神色沮丧者数日。凝式恐事泄，即日遂佯狂，时人谓之「杨风子」也。

　　薛仁谦，字守训，代居河东，近世徙家于汴，今为浚仪人也。父延鲁，仕唐为汝州长史，累赠吏部尚书。仁谦谨厚廉恪，深通世务，梁鄴王罗绍威甚重之，累署府职。唐庄宗即位于魏，授通事舍人。梁开平中，三聘于吴，得使者之体。迁卫尉少卿、引进副使，累加检校兵部尚书。长兴中，转客省使、鸿胪少卿，出为建雄军节度副使，进阶光禄大夫、检校左仆射，改光禄少卿。晋天福初，授检校司空、河中节度副使，归朝为卫尉、太仆二卿。丁继母忧，居丧制满，授司农卿。汉乾祐中，以本官致仕。周初，改太子宾客致仕，仍加检校司徒，进封侯爵。显德三年冬，以疾终，年七十八。赠工部尚书。初，仁谦随庄宗入汴也，有旧第为梁朝六宅使李宾所据，时宾远适，而仁谦复得其第。或告云，宾之家属厚藏金帛在其第内，仁谦立命宾亲族尽出所藏而后入焉。论者美之。

　　子居正，皇朝门下侍郎平章事。

　　萧愿，字惟恭，梁宰相顷之子也。顷，明宗朝终于太子少保，《唐书》有传。初，愿之曾祖仿，唐僖宗朝入相，接客之次，愿为兒童戏，效传呼之声。仿谓客曰：「余岂敢以得位而喜，所幸奕世寿考，吾今又有曾孙在目前矣。」愿弱冠举进士第，解褐为校书郎，改畿尉、直史馆、监察殿中侍御史，迁比部员外郎、右司郎中、太常少卿。明宗朝祀太微宫，愿醉预公卿之列，为御史所弹，左迁右赞善大夫。未几，授兵部郎中，复金紫。丁内艰，服阕，自左司郎中拜右谏议大夫，历给事中、右常侍、秘书监，改太子宾客。广顺元年春卒。赠礼部尚书。

　　愿性纯谨，承事父母，未尝不束带而见。然性嗜酒无节，职事弛慢。为兵部郎中日，常掌告身印，覃恩之次，颇怠职司，父顷为吏部尚书，代愿视印篆，其散率如此。愿卒时年七十余，其母犹在，一门寿考，人罕及者。

　　卢损，其先范阳人也，近世任于岭表。父颖，游宦于京师。损少学为文，梁开平初，举进士，惟颇刚介，以高情远致自许。与任赞、刘昌素、薛钧、高总同年擢第，所在相诟，时人谓之「相骂榜」。及任赞、刘昌素居要切之地，而损自异，不相亲狎。时左丞李琪素薄刘昌素之为人，常善待损。琪有女弟眇，长年婚对不售，乃以妻损，损慕琪声称纳之，及琪为辅相，致损仕进。梁贞明中，累迁至右司员外郎。唐天成初，由兵部郎中、史馆修撰转谏议大夫。屡上书言事，词理浅陋，不为名流所知。清泰中，卢文纪作相，密与损参议时政。初，长兴中，唐末帝镇河中，损尝为加恩使副，及末帝即位，用为御史中丞。拜命之日，以自前宪司不能振举纲领，俾风俗颓坏，乃大为条奏，而有「平明放钥，日出守端」之语，大为士人嗤鄙。有顷，误详赦书，失出罪人，停任。晋天福中，复为右散骑常侍，转秘书监，大失所望，即拜章辞位，乃授户部尚书致仕，退居颍川。时少保李鏻年将八十，善服气导引，损以鏻之遐龄有道术，酷慕之。仍以颍川逼于城市，乃卜居阳翟，诛茅种药，山衣野服，逍遥于林圃之间，出则柴车鹤氅，自称具茨山人。晚年与同辈五六人，于大隗山中疏泉凿坯为隐所，誓不复出山，久之，齿发不衰，似有所得。广顺三年秋卒，时年八十余。赠太子少傅。

　　王仁裕，字德辇，天水人。少孤，不从师训，年二十五，方有意就学。一夕梦剖其肠胃，引西江水以浣之，又睹水中砂石，皆有篆文，因取而吞之。及寤，心意豁然，自是资性绝高。案：此下有阙文。《舆地纪胜》云：王仁裕知贡举时，所取进士三十三人，皆一时名公卿，李昉、王溥为冠。有诗万余首，勒成百卷，目之曰《西江集》，盖以尝梦吞西江文石，遂以为名焉。《舆地纪胜》：仁裕所著有《紫泥集》、《西江集》、《入洛记》，共百卷。后为兵部尚书、太子少保，卒。

　　裴羽，字用化，唐僖宗时宰相贽之子也。羽少以父任为河南寿安尉。入梁，迁御史台主簿，改监察御史。唐明宗时，为吏部郎中，使于闽，遇飓风，飘至钱塘。时安重诲用事，削夺吴越王封爵，羽被留于钱塘，经岁不得归，后重诲死，吴越复通中国，羽始得还。晋初，累迁礼部侍郎、太常卿。广顺初，为左散骑常侍，卒。赠工部尚书。羽之使闽也，正使陆崇卒于吴越，羽载其丧还，归其橐装，时人义之。

　　段希尧，河内人也。祖约，定州户掾，赠太常少卿。父昶，晋州神山县令，累赠太子少保。希尧少有器局，累历州县。唐天成中，为卫州录事参军，会晋高祖作镇于鄴，闻其勤干，奏改洺州纠曹。及晋祖镇太原，辟为从事。清泰中，晋祖总戎于代北，一日军乱，遽呼万岁，晋高祖惑之，希尧曰：「夫兵犹火也，弗戢将自焚。」遽请戮其乱首，乃止。明年，晋祖将举义于太原，召宾佐谋之，希尧极言以拒之，晋祖以其纯朴，弗之咎也。晋祖龙飞，霸府旧僚皆至达官，惟希尧止授省郎而已。天福中，稍迁右谏议大夫，寻命使于吴越。及乘舟泛海，风涛暴起，楫师仆从皆相顾失色，希尧谓左右曰：「吾平生履行，不欺暗室，昭昭天鉴，岂无祐乎！汝等但以吾为托，必当无患。」言讫而风止，乃获利涉。使回，授莱州刺史、检校尚书右仆射，未赴任，改怀州。六年秋，移棣州刺史兼榷盐矾制置使。少帝嗣位，加检校司空。开运中，历户部、兵部侍郎。汉初，迁吏部侍郎，判东西两铨事。国初，拜工部尚书。世宗嗣位，转礼部尚书。显德三年夏，卒于洛阳，时年七十九。赠太子少保。

　　子思恭，右谏议大夫。

　　司徒诩，字德普，清河郡人也。父伦，本郡督邮，以清白称。诩少好读书，通《五经》大义，弱冠应乡举，不第。唐明宗之镇邢台，诩往谒之，甚见礼遇，命试吏于邯郸，历永年、项城令，皆有能名。长兴初，唐末帝镇河中，奏辟为从事。未几，征拜左补阙、史馆修撰。秦王从荣之开府也，朝廷以诩为户部员外郎，充河南府判官。秦王遇害，以例贬宁州司马。清泰初，入为兵部员外郎。晋祖践阼，改刑部郎中，充度支判官、枢密直学士，由兵部郎中迁左谏议大夫、给事中，充集贤殿学士判院事，转左散骑常侍、工部侍郎，历知许、齐、亳三州事。汉初，除礼部侍郎，凡三主贡举，自起部贰卿，不数年间，遍历六曹，由吏部侍郎拜太子宾客。世宗即位，授太常卿。时世宗留意于雅乐，议欲考正其音，而诩为足疾所苦，居多假告，遂命以本官致仕。显德六年夏，卒于洛阳之私第，年六十有六。赠工部尚书。

　　诩善谈论，性嗜酒，喜宾客，亦信浮图之教。汉乾祐中，尝使于吴越，航海而往，至渤澥之中，睹水色如墨。舟人曰：「其下龙宫也。」诩因注香兴念曰：「龙宫珍宝无用，俟回棹之日，当以金篆佛书一帙，用伸贽献。」洎复经其所，遂以经一函投于海中。俄闻梵呗丝竹之音，喧于船下，舟人云：「此龙王来迎其经矣。」同舟百余人皆闻之，无不叹讶焉。

　　边蔚，字得升，长安人。父操，华州下邽令，累赠太子少师。《宋史》：边珝，华州郑人也。曾祖颉，石泉令；祖操，下珪令；父蔚，太常卿。蔚幼孤，笃学，有乡里誉，从交辟，历晋、陕、华三府从事。唐庄宗之伐蜀，大军出于华下，时属华方阙帅，蔚为记室，诏令权领军府事，供亿军储，甚有干济之称。及明宗入洛，遣李冲赍诏于关右，尽诛阉官。冲性深刻，而华人有为阉官所累者，冲欲尽戮之，蔚以理救护，获免者甚众。毛璋之镇邠宁，奏为廉判。时璋为麾下所惑，有跋扈之意。蔚因乘间极言，谕以逆顺之理，璋即时遣其子入贡。朝廷以蔚有赞画之效，锡以金紫，改许州戎判。晋天福初，自泾州戎幕征拜虞部员外郎、盐铁判官，历开封、广晋少尹。晋少帝嗣位，拜左散骑常侍，判广晋府事，转工部左右侍郎，再知开封府事。开运初，出为亳州防御使，为政清肃，亳民感之。岁余，入为户部侍郎。汉初，拜御史中丞，转兵部侍郎。太祖受命，复知开封府事，迁太常卿，后以足疾辞位。显德二年冬，卒于家，时年七十有一。

　　子玕、珝，俱仕皇朝为省郎。

　　王敏，字待问，单州金乡人。性纯直，少力学攻文，登进士第。后依杜重威，凡历数镇从事。汉初，重威叛于鄴，时敏为留守判官，尝泣谏重威，恳请归顺，重威始虽不从，及其穷也，纳敏之言，以其城降。时魏之饥民十犹四五，咸保其余生者，敏之力也。入朝，拜侍御史。世宗镇澶渊，太祖以敏谨厚，遂命为澶州节度判官。及世宗尹正王畿，改开封少尹。世宗嗣位，权知府事，旋拜左谏议大夫、给事中，迁刑部侍郎。敏尝以子婿陈南金荐于曹州节度使李继勋，表为记室，其后继勋偾军于寿春，及归阙而无待罪之礼，世宗以继勋武臣，不之责也，因迁怒南金，谓其裨赞无状，乃黜之。敏由是连坐，遂免其官。岁余，复拜司农卿。显德四年秋，以疾卒。

　





旧五代史卷一百二十九

列传九

　　常思，字克恭，太原人也。父仁岳，河东牙将，累赠太子太师。唐庄宗之为晋王也，广募胜兵，时思以趫悍应募，累从戎役，后为长直都校，历捧圣军使。晋初，迁六军都虞候。汉高祖出镇并门，奏以思从行，寻表为河东牢城都指挥使，以勤干见称。汉国初建，授检校太保，遥领邓州。汉有天下，迁检校太尉、昭义军节度使。乾佑初，李守贞叛于河中，太祖征之，朝廷命思帅部兵以副焉。既而御众无能，勒归旧籓。思在上党凡五年，无令誉可称，唯以聚敛为务，性又鄙吝，未尝与宾佐有酒肴之会。尝有从事欲求谒见者，思览刺而怒曰：「彼必是来猎酒也。」命典客者饮而遣之，其鄙吝也如是。太祖受命，就加平章事。初，太祖微时，以季父待思，及即位，遣其妻入觐，太祖拜之如家人之礼，仍呼曰叔母，其恩顾如是。广顺二年秋，思来朝，加兼侍中，移镇宋州。三年夏，诏赴阙，改授平卢军节度使。思将赴镇，奏太祖云：「臣在宋州出镇，得丝十余万两，谨以上进，请行征督。」太祖颔之，寻诏本州折券以谕其民。及到镇，未几，染风痹之疾，上表请寻医，既而舁疾归洛。显德元年春卒，年六十有九。赠中书令。

　　翟光鄴，字化基，濮州鄄城人。父景珂，倜傥有胆气。梁贞明初，唐庄宗始驻军于河上，景珂率聚邑人守永定驿，固守逾年，后为北军所攻，景珂战殁，众溃。光鄴时年十岁，为明宗军所俘，以其颖悟，俾侍左右，字之曰永定。既冠，沈毅有谋，莅事寡过。明宗即位，特深委遇，累迁至皇城使、检校司空。长兴中，枢密使安重诲得罪，时光鄴与中官孟小僧颇有力焉。居无何，出为耀州团练使。清泰初，入为左监门卫大将军。晋天福中，历棣沂二州刺史、西京副留守。开运初，授宣徽使。杨光远叛灭，青州平，除为防御使，朝廷以兵乱之后，人物雕弊，故命光鄴理之。光鄴好聚书，重儒者，虚斋论议，惟求理道。时郡民丧亡十之六七，而招怀抚谕，视之如伤，故期月之间，流亡载辑。契丹入汴，伪命权知曹州。李从益假号，以光鄴明宗旧臣，署为枢密使。汉祖至汴，改左领卫大将军。乾祐初，迁右金吾卫大将军，充街使、检校太保。太祖践阼，复授宣徽使、左千牛卫上将军、检校太傅。数月，兼枢密副使。会永兴李洪信入朝，代知军府事。广顺二年十月，卒于长安，时年四十六。

　　光鄴有器度，慎密敦厚，出于天然，喜愠不形于色。事继母以孝闻，兄弟皆雍睦。虽食禄日久，家无余财，任金吾日，假官屋数间以蔽风雨，亲族累重，粝食才给，人不堪其忧，光鄴处之晏如也。宾朋至，则贳酒延之，谈说终日，略无厌倦，士大夫多之。及权知京兆，以宽静为治，前政有烦苛之事，一切停罢，百姓便之。及病甚，召亲随于卧内，戒之曰：「气绝之后，以尸归洛，不得于此停留，虑烦军府。」言讫而终。京兆吏如丧所亲，或有以浆酒遥奠者。枢密使王峻素重光鄴，且欲厚恤其家，为之上请，故自终及葬，所赐赙赗几数千计。诏赠太子少师。光鄴肤革肥皙，善于摄养，故司天监赵延乂有袁、许之术，尝谓人曰：「翟君外厚而内薄，虽贵而无寿。」果如其言。

　　曹英，字德秀，旧名犯今上御名，故改焉。本常山镇定人也。父全武，事赵王王镕为列校，英因得隶于镕之帐下。及张文礼之乱，唐庄宗奄有其地，乃录镕之左右，署为散指挥使。明宗即位，英侍于仗下，问其祖考，英以实对，明宗曰：「乃朕之旧也。」擢为本班行首，每加顾遇。晋天福中，迁弩手军使。平张从宾于汜水，以功授本军都校。汉初，改奉国军主，加检校司徒，兼康州刺史。乾祐初，李守贞据河中叛，授行营步军都校。河中平，迁本军厢主，领岳州防御使。随太祖在魏，为北面行营步军都校，从平内难。国初，以翊戴功授昭武节度使、检校太傅、侍卫步军都指挥使。二年春，总兵讨慕容彦超于兗州，梯冲堑垒，颇有力焉。夏五月，太祖亲征，因并兵攻陷其城，及凯旋，领彰信军节度使，典军如故。世宗嗣位，加同平章事，授成德军节度使。车驾自太原回，加兼侍中。显德元年冬，卒于镇，时年四十九。制赠中书令。英性沈厚，谦恭有礼，虽衽席之际，接对宾客，亦未尝造次。及卒，搢绅之士亦皆惜之。

　　李彦頵，字德循，太原人也。本以商贾为业，太祖镇鄴，置之左右，及即位，历绫锦副使、搉易使。世宗嗣位，以彦頵有旧，超授内客省使。未几，知相州军府事，寻改延州兵马留后。到镇，颇以殖货为意，窥图剩利，侵渔蕃汉部人，群情大扰。会世宗南征，蕃部结聚，围迫州城，彦頵闭壁自守，求援于邻道，赖救兵至，乃解。世宗不悦，征赴京师，然犹委曲庇护，竟不之责。寻为西京水南巡检使，居无何，命权知泗州军州事，改沧州两使留后。彦頵到任，处置乖方，大为物情所鄙。显德六年秋，受代归阙，遇疾而卒，时年五十有二。

　　李晖，字顺光，瀛州束城人。弱冠应募于龙骧军，汉祖领河东，晖请从，因得署为河东牙将。汉有天下，授检校司徒、大内皇城使。未几，迁宣徽南院使。乾祐初，拜河阳节度使、检校太傅。太祖登极，加同平章事，寻移镇沧州。显德元年，就加兼侍中。二年秋，以世宗诞庆节来朝，改邠州节度使。五年，移镇凤翔。岁余，卒于镇。优诏赠中书令。晖之仪貌不及于常人，而位极将相，年登耳顺，袁、许之术，夫何恃哉！然性贪鄙，而好小惠以邀虚誉，故在河阳及沧州日，民皆诣阙请立碑以颂其美，识者亦未之许也。

　　李建崇，潞州人。少从军，善骑射。初事唐武皇，为铁林都将，转突骑、飞骑二军使。从庄宗攻常山，安巴坚来援，庄宗率亲军千骑，遇于满城，兵少，为契丹所围。时建崇为亲将，与契丹格斗，自午至申，会李嗣昭骑至，契丹乃解去。同光中，自龙武捧圣都指挥使，出历襄、秦、徐、雍都指挥使。建崇性纯厚，处身任遇，不能巧宦，以致久滞偏裨。明宗尝掌牙兵，与建崇共事，及即位，甚愍之，连授磁、沁二郡。入晋为申州刺史。天福七年冬，襄州安从进构逆，率众寇南阳，时建崇领步骑千余屯于叶县，开封尹郑王遣宣徽使张从恩、皇城使焦继勋率在京诸军，会建崇军拒贼，至湖阳县之花山，遇从进军，建崇接战，大败之，以功授亳州团练使。襄阳平，迁安州防御使。历河阳、邢州兵马留后。汉初，入为右卫大将军。年逾七十，神气不衰。建崇始自代北事武皇，至是四十余年，前后所掌兵，麾下部曲多至节钺，零落殆尽，惟建崇虽位不及籓屏，而康强自适，以至期耄。太祖即位，授左监门卫上将军。广顺三年春卒。赠黔南节度使。

　　王重裔，陈州宛丘人。父达，历安、均、洺三州刺史，因家于洺。重裔幼沈厚有勇，善骑射。年未及冠，事庄宗为直，管契丹直。从安汴、洛，累为禁军指挥使。晋天福中，镇州安重荣谋叛，称兵指阙，朝廷命杜重威率师拒之，贼阵于宗城东，晋遣齐军击之，再合不动。杜重威惧，谋欲抽退，重裔曰：「兵家忌退，但请公分麾下兵击其两翼，重裔为公陷阵，当其中军，彼必狼狈矣。」重威从之，重荣即时退蹙，遂败。以功迁护圣右厢都指挥使，领费州刺史。汉初，仍典禁军，从征鄴都平，迁深州刺史。淮夷以李守贞故，数侵边地，以重裔为亳州防御使，又令于徐州巡检，兼知军州，就加检校太傅。太祖践阼，加爵邑，改功臣。广顺元年夏，以疾卒，年五十有三。赠武信军节度使。

　　孙汉英，太原人也。父重进，事唐武皇、庄宗为大将，赐姓，名存进，《唐书》有传。汉英少事戎伍，稍至都将，尝为东面马步军都指挥使。清泰初，兴元节度使张虔钊失军于岐下，遂以其地西臣于蜀，汉英兄汉韶，时为洋州节度使，因兹阻隔，亦送款于蜀，由是汉英与弟汉筠久之不调。汉乾祐中，太祖西征蒲、雍，以汉英戚里之分，奏于军中指使。蒲、雍平，班师，隐帝以汉英为绛州刺史、检校司徒。广顺元年冬，卒于都。

　　许迁，郓州人也。初为本州牙将，性刚褊。汉乾祐初，为左屯卫将军，与少府监马从斌同监造汉祖山陵法物，节财省用，减数万计。改左监门大将军，又加检校司空。汉末，权知隰州。太祖践阼，刘崇遣子钧率兵寇平阳，路由于隰，贼众攻城，城中兵少，迁感激指谕，士斗兼倍，贼众伤夷，寻自退去。太祖降诏抚谕，正授隰州刺史。迁切于除盗，嫉恶过当，或钉磔贼人，令部下脔割。误断不合死罪人，其家诣阙致讼，诏下开封府狱。时陈观为知府，素与迁不协，深劾其事，欲追迁对讼，太祖以事状可原，但罢郡而已。迁既奉朝请，因大诟陈观，谓王峻曰：「相公执政，所与参议，宜求贤德。如陈观者，为儒无家行，为官多任情，苟知其微，屠沽兒耻与为侣，况明公乎！」峻无以沮之。既而婴疾，请告归汶上而卒。

　　赵凤，冀州枣强县人，幼读书，举童子。既长，凶豪多力，以杀人暴掠为事，吏不能禁。安重荣镇常山，招集叛亡，凤乃应募，既而犯法当死，即破械逾狱，遁而获免。天福中，赵延寿为契丹乡导，岁侵深、冀，凤往依焉。《宋史·荆罕儒传》：罕儒少无赖，与赵凤、张辇为群盗，晋天福中，相率诣范阳，委贽燕王赵延寿，得掌兵权。契丹主素闻其桀黠，署为羽林军使，累迁羽林都指挥使，常令将兵在边，贝、冀之民，日罹其患。晋末，契丹入洛，凤从至东京，授宿州防御使。汉祖即位，受代归阙，寻授河阳行军司马。乾祐初，入为龙武将军。丁父忧，起复授右千牛卫大将军。汉末，都城变起，兵集之夜，无不剽之室，唯凤里闾，兵不敢犯，人皆服其胆勇。广顺初，用为宋、亳、宿三州巡检使。凤出于伏莽，尤知盗之隐伏，乃诱致盗魁于麾下，厚待之，每桴鼓之发，无不擒捕，众以为能，然平民因捕盗而破家者多矣。凤善事人，或使臣经由，靡不倾财厚奉，故得延誉而掩其丑迹。太祖闻其干事，用为单州刺史，既刚忿不仁，得位逾炽，刑狱之间，尤为不道。尝抑夺人之妻女，又以进奉南郊为名，率敛部民财货，为人所讼。广顺三年十二月，诏削夺凤在身官爵，寻令赐死。

　　齐藏珍，少历内职，累迁诸卫将军。前后监押兵师在外，颇称干事，然险讠皮无行，残忍辩给，无不畏其利口。广顺中，奉命滑州界巡护河堤，以弛慢致河决，除名，配沙门岛。世宗在西班时，与藏珍同列，每聆其谈论，或剖判世务，似有可采。及即位，自流所征还。秦、凤之役，令监偏师。及淮上用兵，复委监护，与军校何超领兵降下光州。藏珍欺隐官物甚多，超以为不可，藏珍曰：「沙门岛已有屋数间，不妨再去矣。」其不畏法也如此。世宗既破紫金山寨，追吴寇室涡口，因与藏珍言及克捷之状。对曰：「陛下神武之功，近代无比，于文德则未光。」世宗颔之，又问以扬州之事，对曰：「扬州地实卑湿，食物例多腥腐。臣去岁在彼，人以鳝鱼馈臣者，视其盘中虬屈，一如蛇虺之状，假使鹳雀有知，亦应不食，岂况于人哉！」其敷奏大率多此类，闻者无不悚然。一日，又奏云：「唐景思已为刺史，臣犹未蒙圣泽。」世宗俯而从之，时濠梁未下，即命为濠州行州刺史。及张永德与李重进有间言，藏珍尝游说重进，洎寿阳兵回，诸将中有以藏珍之言上奏者。世宗怒，急召赴阙。四年夏，以其冒称检校官罪，按其事而毙之，盖不欲暴其恶迹也。

　　王环，本真定人。唐天成初，孟知祥镇西川，环往事之，及知祥建号，环累典军卫，孟昶嗣位，环常宿卫于中。显德二年秋，王师西伐，时环为凤州节度使。初，偏师傅其城下，为环所败，裨将胡立为环所擒。是冬，王师大集，急攻其城，蜀之援兵相次败走。环闻之，守备愈坚，王师攻击数月方克。城陷，环就擒。及到阙，世宗以忠于所事，释其罪，授若骁卫大将军。四年冬，世宗南征，环随驾至泗州，遇疾而卒。

　　张彦超，本沙陀部人也。素有郤克之疾，时号为「跛子」。初，以骑射事唐庄宗为马直国使，庄宗入汴，授神武指挥使。明宗尝以为养子。天成中，擢授蔚州刺史。素与晋高祖不协，属其总戎于太原，遂举其城投于契丹，即以为云州节度使。契丹之南侵也，彦超率部众，颇为镇、魏之患。及契丹入汴，迁侍卫马军都校，寻授晋昌军节度使。汉高祖入洛，彦超飞表输诚，移授保大军节度使。乾祐初，奉诏归阙，止奉朝请而已。太祖自鄴入平内难，隐帝令彦超董骑军为拒，刘子陂兵乱，彦超先谒见太祖。广顺中，授神武统军。显德三年冬，以疾终于第。制赠太子太师。

　　张颖，太原人，驸马都尉永德之父也。《宋史》列传：永德，并州阳曲人。家世饶财，曾祖丕，尚气节。后唐武皇镇太原，急于用度，多严选富家子掌帑库，或调度不给，即坐诛，没入资产。丕为之满岁，府财有余。宗人政当次补其任，率族属泣拜，请丕济其急，丕又为代掌一年，乡里服其义。累为籓郡列校，由内职历诸卫将军。国初，以戚里之故，自华州行军司马历郢、怀二州刺史，迁安州防御使。颖性卞急峻刻，不容人之小过，虽左右亲信，亦皆怨之。部曲曹澄有处女，颖逼而娶之，澄遂与不逞之徒数人，同谋害颖，中夜挟刃入于寝门，执颖而杀之，遂奔于金陵。世宗征淮南，以永德之故，遣江南李景，令执澄等送行在。及至，世宗以澄等赐永德，俾甘心而戮之。

　　刘仁赡，略通儒术，好兵书，在泽国甚有声望。吴主知之，累迁为伪右监门卫将军，历黄、袁二州刺史，所至称治。洎李景僭袭伪位，俾掌亲军，迁鄂州节度使。居数年，复以兵柄任之，改寿州节度使。及王师渡淮，而仁赡固守甚坚。洎世宗驻跸于其垒北，数道齐攻，填堑陷壁，昼夜不息，如是者累月。世宗临城以谕之，而仁赡但逊词以谢。及车驾还京，命李重进总兵守之，复乘间陷我南寨。自是围之愈急，城中饥死者甚众。三年冬，淮寇复来救援，列寨于紫金山，夹道相属，累然数十里，垂及寿壁，而重进兵几不能支，世宗患之，遂复议亲征。车驾至寿春，命今上率师破紫金山之众，擒其应援使陈承昭以献。仁赡闻援兵既败，计无所出，但扼腕浩叹而已。会世宗以紫金山之捷，飞诏以谕之，时仁赡卧疾已亟，因翻然纳款，而城内诸军万计，皆屏息以听其命。及见于行在，世宗抚之甚厚，赐与加等，复令入城养病，寻授天平军节度使、兼中书令。制出之日，薨于其家，年五十八。世宗闻之，遣使吊祭，命内臣监护丧事，追封彭城郡王。后以其子崇讠赞为怀州刺史。仁赡轻财重士，法令严肃，重围之中，其子崇谏犯军禁，即令斩之，故能以一城之众，连年拒守。逮其来降，而其下未敢窃议者，保其后嗣，抑有由焉。

　　崇赞仕周，累为郡守。幼子崇谅，后自江南归于本朝，亦位至省郎。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

列传十

　　王峻，字秀峰，相州安阳人也。父丰，本郡乐营使。峻幼慧黠善歌，梁贞明初，张筠镇相州，怜峻敏惠，遂畜之。及庄宗入魏州，筠弃镇南渡，以峻自随。时租庸使赵岩访筠于其第，筠召峻声歌以侑酒，岩悦，筠因以赠之，颇得亲爱。梁亡，赵氏族灭，峻流落无依，寄食于符离陈氏之家，久之弥窘，乃事三司使张延朗，所给甚薄。清泰末，延朗诛，汉祖尽得延朗之资产仆从，而峻在籍中，从历数镇，常为典客。汉祖践阼，授客省使，奉使荆南，留于襄、汉为监军，入为内客省使。及赵思绾作乱于永兴，汉隐帝命郭从义讨之，以峻为兵马都监。从义与峻不协，甚如水火。未几，改宣徽北院使。贼平，加检校太傅，转南院使。

　　太祖镇鄴，兼北面兵马，峻为监军，留驻鄴城。隐帝萧墙变起，峻亦为群小所构，举家见害。从太祖赴阙，绸缪帷幄，赞成大事，峻居首焉。京师平定，受汉太后令，充枢密使。太祖北征，至澶州，为诸军拥迫，峻与王殷在京闻变，乃遣侍卫马军都指挥使郭崇往宋州，前申州刺史马铎往许州，以防他变，二州安然，亦峻之谋也。太祖践阼，加平章事，寻兼右仆射、门下侍郎平章事，监修国史。时朝廷初建，四方多故，峻夙夜奉事，知无不为，每侍太祖商榷军事，未尝不移时而退，甚有裨益。然为性轻躁，举措率易，以天下之事为己任，每有启请，多自任情。太祖从而顺之，则忻然而退；稍未允可，则应声而愠，不逊之语随事辄发。太祖素知其为人，且以佐命之故，每优容之。峻年长于太祖二岁，太祖虽登大位，时以兄呼之，有时呼表字，不忘布衣之契也。峻以此益自负焉。

　　广顺元年冬，刘崇与契丹围晋州，峻请行应援，太祖用为行营都部署，以徐州节度使王彦超为副。诏诸军并取峻节度，许峻以便宜从事，军行资用仰给于官，随行将吏得自选择。将发之前，召宴于滋德殿，太祖出女乐以宠之。奉辞之日，恩赐优厚，不拘常制。及发，太祖幸西庄，亲临宴饯，别赐御马玉带，执手而别。峻至陕驻留数夕，刘崇攻晋州甚急，太祖忧其不可支，议亲征，取泽州路入，与峻会合，先令谕峻。峻遣驿骑驰奏，请车驾不行幸。时已降御札，行有日矣，会峻奏至，乃止。峻军既过绛郡，距平阳一舍，贼军燔营，狼狈而遁。峻入晋州，或请追贼，必有大利，峻犹豫久之，翌日方遣骑军袭贼，信宿而还。向使峻极力追蹑，则并、汾之孽，无噍类矣。峻亦深耻无功，因计度增修平阳故城而回。时永兴军节度使李洪信，汉室之密戚也，自太祖践阼，恆有忧沮之意，而本城军不满千，峻出征至陕州，以救援晋州为辞，抽起数百人，及刘崇北遁，又遣禁兵千余人，屯于京兆，洪信惧，遂请入朝。峻军回，太祖厚加优赐。时慕容彦超叛于兗州，已遣侍卫步军都指挥使曹英、客省使向训率兵攻之。峻意欲自将兵讨贼，累言于太祖曰：「慕容剧贼，曹英不易与之敌耳。」太祖默然。未几亲征，命峻为随驾一行都部署，破贼之日，峻督军在城南，其众先登，颇有得色。从驾还京，未几贡表乞解枢机，即时退归私第。

　　峻贪权利，多机数，好施小惠，喜人附己。太祖登极之初，务存谦抑，潜龙将佐未甚进用，其后郑仁诲、李重进、向训等稍迁要职，峻心忌之，至是求退，盖侦太祖之意也。未陈请之前，多发外诸侯书以求保证，旬浃之内，诸道驰骑进纳峻书，闻者惊骇其事。峻连贡三章，中使宣谕无虚日，太祖严驾将幸其第，峻闻之，即驰马入见，太祖慰劳久之，复令视事。峻又于本院之东，别建公署，廓庑事，高广华侈。及土木之功毕，请太祖临幸，恩赐甚厚。其后内园新起小殿，峻视之，奏曰：「宫室已多，何用于此？」太祖曰：「枢密院舍宇不少，公更自兴造何也？」峻惭默而退。时峻以前事赵岩，颇承宠爱，至是欲希赠官立碑。或谓峻曰：「赵岩以谄佞事君，破坏梁室，至今言者无不切齿，苟如所欲，必贻物议。」乃止。岩侄崇勋，居于陈郡，峻为求官田宅以赐之，太祖亦从之。三年春，修利河堤，大兴土功，峻受诏检校。既而世宗自澶州入觐，峻素惮世宗之聪明英果，闻其赴阙，即自河次归朝。居无何，邀求兼领青州，太祖不得已而授之。既受命，求暂赴任，奏借左藏绫绢万匹，从之。

　　是岁，户部侍郎赵上交权知贡举，上交尝诣峻，峻言及一童子，上交不达其旨，榜出之日，童子不第，峻衔之。及贡院申中书门下，取日过堂，峻知印，判定过日。及上交引新及第人至中书，峻在政事堂厉声曰：「今岁选士不公，当须覆试。」诸相曰：「但缘已行指挥行过，临事不欲改移，况未敕下，覆试非晚。」峻愈怒，诟责上交，声闻于外。少顷，竟令引过。及罢，上交诣本谢峻，峻又延之饮酌从容。翌日，峻奏上交知举不公，请致之于法，太祖颔之而已。又奏请以颜愆、陈观代范质、李穀为相。太祖曰：「进退宰辅，未可仓卒，待徐思之。」峻论列其事，奏对不逊。太祖未食，日将亭午，诤之不已。太祖曰：「节假之内，未欲便行，已俟假开，即依所奏。」峻退至中书。是月，吏部选人过门下，峻当其事，颇疑选部不公，其拟官选人落下者三十余人。次日寒食时节，臣僚各归私第。午时，宣召宰臣、枢密使，及入，幽峻于别所。太祖见冯道已下，泣曰：「峻凌朕颇甚，无礼太过，拟欲尽去左右臣僚，剪朕羽翼。朕兒在外，专意阻隔，暂令到阙，即怀怨望。岂有既总枢机，又兼宰相，坚求重镇，寻亦授之，任其襟怀，尚未厌足，如此无君，谁能甘忍！」即召翰林学士徐台符等草制。其日，退朝宣制，贬授商州司马，差供奉官蒋光远援送赴商州。未几，死于贬所，时广顺三年三月也。《通鉴》：峻至商州，得腹疾，帝犹愍之，命其妻往视之，未几而卒。

　　初，峻降制除青州，有司制造旌节，以备迎授。前一夕，其旄有声甚异，闻者骇之。主者曰：「昔安重诲授河中节，亦有此异焉。」又所居堂陛，忽然隐起如堆。又梦被官府追摄入司簿院，既寤，心恶之，以是尤加狂躁。峻才疏位重，轻躁寡谋，听人穿鼻，既国权在手，而射利者曲为指画，乃啖饵虎臣，离间亲旧，加以善则称己，无礼于君，欲求无罪，其可得乎！《五代史阙文》：广顺初，河东刘崇引契丹攻晋州。遣王峻率师赴援，峻顿兵于陕。周祖亲征，遣使谕之。峻见使受宣讫，谓使曰：「与某驰还，附奏陛下，言晋州城坚，未易可破，刘崇兵锋方锐，不可与力争，所以驻兵者，待其气衰耳，非臣怯也。陛下新即位，不宜轻举。今朝中受圣知者，惟李蒨、范质而已，陛下若车驾出汜水，则慕容彦超以贼军入汴，大事去矣。」使还具奏，周祖自以手提其耳曰：「几败吾事。」

　　慕容彦超，案：此下有阙文。为兗州节度使，彦超即汉高祖之同产弟也。尝冒姓阎氏，体黑麻面，故谓之阎昆仑。彦超镇兗州，汉隐帝欲杀周太祖，召彦超，方食，释匕箸而就道。周兵犯京师，隐帝出劳军，太后使彦超卫帝，彦超曰：「北兵何能为，当于阵上唱坐使归营。」彦超败，奔兗，隐帝遇弑。周太祖时，彦超进呈郓州节度使高行周来书，其书意即行周毁讟太祖结连彦超之意，帝览之，笑曰：「此必是彦超之诈也。」试令验之，果然。其郓州印元有缺，文不相接，其为印即无缺处，帝寻令赍书示谕行周，行周上表谢恩。先是，填星初至角、亢，占者曰：角，郑分，兗州属焉。彦超即率军府宾佐，步出州西门三十里致祭，迎于开元寺，塑像以事之，谓之「菩萨」，日至祈祷，又令民家竖黄幡以禳之。及城陷，彦超方在土星院燃香，急乃驰去。《五代史补》：慕容彦超素有钩距。兗州有盗者，诈为大官从人，跨驴于衢中，市罗十余匹，价值既定，引物主诣一宅门，以驴付之，曰：「此本宅使，汝且在此，吾为汝上白于主以请值。」物主许之。既而声迹悄然，物主怒其不出，叩门呼之，则空宅也。于是连叫「贼」，巡司至，疑其诈，兼以驴收之诣府。彦超悯之，且曰：「勿忧，吾为汝擒此贼。」乃留物主府中，复戒厩卒高系其驴，通宵不与水草，然后密召亲信者，牵于通衢中放之，且曰：「此盗者之驴耳，自昨日不与水草，其饥渴者甚矣，放之必奔归家，但可蹑踪而观之，盗无不获也。」亲信者如其言随之，其驴果入一小巷，转数曲，忽有兒戏于门侧，视其驴，连呼曰：「驴归，驴归。」盗者闻之，欣然出视，遂擒之。高祖登极，改乾祐为广顺。是年，兗州慕容彦超反。高祖亲征，城将破，忽夜梦一人，状貌甚伟异，被王者之服，谓高祖曰：「陛下明日当得城。」及觉，天犹未晓。高祖私谓征兆如此，可不预备乎！于是躬督将士，戮力急攻，至午而城陷。车驾将入，有司请由生方鸣鞘而进，遂取别巷，转数曲，见一处门墙甚高大，问之，云夫子庙。高祖意豁然，谓近臣曰：「寡人所梦，得非夫子乎？不然，何取路于此也。」因下马观之，方升堂，睹其圣像，一如梦中所见者，于是大喜，叩首再拜。近臣或谏，以为天子不合拜异世陪臣。高祖曰：「夫子圣人也，百王取则，而又梦告寡人，得非夫子幽赞所及耶？安得不拜！」仍以庙侧数十家为洒扫户，命孔氏袭文宣王者长为本县。慕容彦超之被围也，乘城而望，见高祖亲临矢石，其势不可当，退而忧之，因勉其麾下曰：「汝等宜为吾尽命，吾库中金银如山积，若全此城，吾尽以
为赐，汝等勿患富贵。」顷之，有卒私言曰：「我知侍中银皆铁胎，得之何用？」于是诸军闻之，稍稍解体，未几城陷。及高祖之入也，有司阅其库藏，其间银铁胎者果十有七八。初，彦超常令人开质库，有以铁胎银质钱者，经年后，库吏始觉，遂言之于彦超。初甚怒，顷之谓吏曰：「此易致耳，汝宜伪窦刂库墙，凡金银器用暨缣帛等，速皆藏匿，仍乱撤其余以为贼践，然后申明，吾当擒此辈矣。」库吏如其教，于是彦超下令曰：「吾为使长典百姓，而又不谨，遭贼窦刂去，其过深矣。今恐百姓疑彦超隐其物，宜令三日内各投状，明言质物色，自当陪偿之，不尔者有过。」百姓以为然，于是投状相继，翌日铁胎银主果出。于是擒之，置之深屋中，使教部曲辈昼夜造，用广府库，此银是也。

　　阎宏鲁者，后唐邢州节度使宝之子也。宝，《唐书》有传。宏鲁事唐明宗、晋高祖，累历事任。家本鲁中，洎告疾归里，慕容彦超初临，礼待极厚。及谋大逆，以宏鲁子希俊为镇宁军节度副使，在世宗幕下而恶之。闻朝廷出兵堤防，即责宏鲁曰：「尔教兒捍我于朝，将覆吾族耶！」故罹其祸。

　　崔周度者，父光表，举进士甲科，卢质节制横海，辟为支使。周度有文学，起家长芦令，登朝历监察御史、右补阙，以家在齐州，欲谋葬事，恳求外任，除泰宁军节度判官。而性刚烈，又以尝为谏官，睹凶帅之不法，不忍坐视其弊，因极言以谏彦超，故及斯祸。

　　太祖平兗州，诏曰：「阎宏鲁、崔周度，死义之臣，礼加二等，所以渗漏泽而贲黄泉也。尔等贞节昭彰，正容肃厉，以从顺为己任，以立义作身谋，履此祸机，并罹冤横，宜伸赠典，以慰贞魂。宏鲁可赠左骁卫大将军，周度可赠秘书少监。」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一

列传十一

　　刘皞，字克明，晋丞相谯国公昫之弟也。昫，《晋书》有传。皞少离乡里，唐天祐中，梁将刘鄩袭太原，军至乐平，时皞客于县舍，为鄩军所俘。谢彦章见之，知其儒者，待之以礼，谓其乡人刘去非曰：「为君得一宗人。」即令皞见之，去非询其爵里，乃亲族也，对泣久之，自是随去非客于彦章门下。彦章得罪，去非为郢州刺史，皞随之郡。庄宗平河洛，去非以尝从刘守奇归梁，深惧获罪，乃弃郡投高季兴于荆南，皞累为荆州摄官。既而兄昫明宗朝为学士，遣人召归。梁汉颙镇邓州，辟为从事，入为监察御史，历水部员外郎、史馆修撰。长兴末，宰臣赵凤镇邢台，表为节度判官。清泰初，入为起居郎，改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移河南少尹、兵部郎中，转太府卿。汉祖受命，用为宗正卿。周初，改卫尉卿。

　　广顺元年冬十月，税居于东京，夜梦鬼诧之曰：「公于我冢上安床，深不奉益。」皞问鬼姓氏，曰李丕文。皞曰：「君言殊误，都城内岂可冢耶？」曰：「冢本在野，张十八郎展城时围入。」忽寤。又半月，复梦前鬼曰：「公不相信，屈观吾舍可乎？」即以手掊地，豁然见华第，花木丛萃，房廊雕焕，立皞于西庑。久之，见一团火如电，前来渐近，即前鬼也。引皞深入，出其孥，泣拜如有所托。皞问丕文鬼事，曰：「冥司各有部属，外不知也。」皞曰：「余官何至？」再三不对，苦讯之，曰：「齐王判官。」皞曰：「张令公为齐王，去世久矣。今郓州高令公为齐王，余方为列卿，岂复为宾佐乎？」鬼曰：「不知也。」皞既寤，欲掘而视之。既而又告同僚曰：「鬼虽见诉，其如吾税舍何？」乃止。广顺二年春，朝廷以皞为高丽册使。三月，至郓，节度使高行周以皞嗜酒，留连累日，旦夕沉醉。其月二十三日，晨兴栉发，状如醉寐，男泳视之，已卒矣。《太平广记》云：衔命使吴越，路由郓州，卒于邮亭。时年六十一。其年八月，郓帅齐王高行周亦梦请齐王判官，得无是乎！皞从儒学，好聚书，嗜酒无仪检，然衷抱无他，急于行义，士友以此多之。

　　张沆，字太元，徐州人。父严，本州牙将。沆少力学，攻词赋，登进士第。唐明宗子秦王好文，然童年疏率，动不由礼。每宾僚大集，手自出题，令面前赋诗，少不如意，则坏裂抵弃。沆初以刺谒，秦王属合座客各为《南湖记》，因谓沆曰：「闻生名久矣，请为此文。」沆不获已，从之。及群士记成，独取沆所为勒之于石，繇是署为河南府巡官。秦王败，勒归乡里。晋初，桑维翰秉政，沆以文干进，用为著作佐郎、集贤校理，迁右拾遗。维翰出镇，奏为记室。从维翰入朝，授殿中侍御史。岁余，自侍御史改祠部员外郎知制诰，召入翰林为学士。维翰罢相，冯玉用事，不欲沆居禁密，改右谏议大夫，罢其职。汉祖至汴，转右常侍，复用为学士，未几，迁工部尚书充职。明年，以营奉葬事求解职，改礼部尚书。及归朝，复为学士。太祖以沆耳疾罢职，改刑部尚书。广顺二年秋，命为故齐王高行周册赠使，复命而卒。赠太子少保。

　　沆性儒雅，好释氏，虽久居禄位，家无余财，死之日，图书之外，唯使郓之资耳。嗣子尚幼，亲友虑其耗散，上言于太祖，乃令三司差人主葬，余资市邸舍，以赡其孤焉。沆记览文史，好征求僻事，公家应用，时出一联以炫奇笔，故不为冯玉所重。虽有聩疾，犹出入金门，凡五六年。汉隐帝末年，杨、史遇害，翌日，沆方知之，听犹未审，忽问同僚曰：「窃闻盗杀史公，其盗获否？」是时京师忄匈惧之次，闻者笑之。有士人申光逊者，与沆友善，沆未病时，梦沆手出小佛塔示光逊，视其上有诗十四字云：「今生不见故人面，明月高高上翠楼。」光逊既寤，心恶之，俄闻沆卒。

　　张可复，字伯恭，德州平原人也。父达，累赠户部侍郎。可复略通儒术，少习吏事。梁末，薄游于魏，鄴王罗绍威表为安阳簿。唐天成初，依晋公霍彦威于青州，为从事。晋公以其滑稽好避事，目为「奸兔兒」。长兴中入朝，拜监察御史，六迁至兵部郎中，赐金紫。晋天福中，自西京留守判官入为秘书少监，改左司郎中。开运中，迁左谏议大夫。汉乾祐初，湘阴公镇徐方，朝行中选可以从戎者，因授武宁军节度副使、检校礼部尚书。及世宗镇澶渊，改镇宁军节度行军司马。三年，征拜给事中。世宗嗣位，以澶渊幕府之旧，拜右散骑常侍。显德元年秋，以疾卒，年七十有三。制赠户部尚书。可复无他才，惟以谨愿保长年，加之迂懦，多为同列轻俊者所侮，而累阶至金紫，居三品之秩，亦其命耶！

　　于德辰，字进明，元城人也。幼敏悟，笃志好学，及射策文场，数上不调。后唐明宗镇邢州，德辰往谒焉，明宗见而器之，因得假官于属邑。后继历州县，历仕晋、汉、周，官至工部尚书。

　　王延，字世美，鄚州长丰人也。少为儒，善词赋，会乡曲离乱，不获从乡荐，因客于浮阳，随沧帅戴思远入梁。尝以所为赋谒梁相李琪，琪览之，欣然曰：「此道近难其人，王生升我堂矣。」繇是人士称之。寻荐为即墨县令，历徐、宋、郓、青四镇从事。长兴初，乡人冯道、赵凤在相位，擢拜左补阙。逾年，以水部员外知制诰迁中书舍人，赐金紫。清泰末，以本官权知贡举。时有举子崔颀者，故相协之子也。协素与吏部尚书卢文纪不睦，及延将入贡院，文纪谓延曰：「舍人以谨重闻于时，所以去冬老夫在相位时，与诸相首以长者闻奏，用掌文衡。然贡闱取士，颇多面目。说者云：'越人善泅，生子方晬，乳母浮之水上。或骇然止之，乳母曰，其父善泅，子必无溺。'今若以名下取士，即此类也。舍人当求实才，以副公望。」延退而谓人曰：「卢公之言，盖为崔颀也。纵与其父不悦，致意何至此耶！」来春，以颀登甲科。其年，改御史中丞，岁满，转尚书右丞。奉使两浙，吴人深重之。复命，授吏部侍郎，改尚书左丞，拜太常卿，历工、礼、刑三尚书。周初，以疾求分司西洛，授太子少保。既而连月请告，为留台所纠，改少傅致仕。广顺二年冬卒，时年七十有三。

　　子亿，仕皇朝为殿中丞。

　　申文炳，字国华，洛阳人也。父鄂，唐左千牛卫将军。文炳长兴中进士擢第，释褐中正军节度推官，历孟、怀支使，郓城、陕县二邑宰，自澶州观察判官入为右补阙。晋开运初，授虞部员外郎知制诰，转金部郎中充职。广顺中，为学士，迁中书舍人、知贡举。《玉壶清话》：李庆，显德中举进士，工诗，有云：「醉轻浮世事，老重故乡人。」枢密王朴以此一联荐于申文炳。文炳知贡举，遂为第三人。显德五年秋，以疾解职，授左散骑常侍。六年秋，卒于家，时年五十。文炳为文典雅，有训诰之风。执性纾缓，待搢绅以礼，中年而卒，皆惜之。

　　扈载，少好学，善属文，赋颂碑赞尤其所长。广顺初，随计于礼部，文价为一时之最，是岁升高等。载因游相国寺，见庭竹可爱，作《碧鲜赋》题其壁。世宗闻之，遣小黄门就壁录之，览而称善，因拜水部员外郎知制诰，迁翰林学士，赐绯。《宋史·李蒨传》：扈载以文章驰名，枢密使王朴荐令知制诰，除书未下，朴诣中书言之，蒨曰：「斯人命薄，虑不克享耳。」朴曰：「公在衡石之地，当以材进人，何得言命而遗才。」载遂知制诰、迁翰林学士，未几卒。世谓朴能荐士，蒨能知人。载已病，不能谢，居百余日，乃力疾入直学士院。世宗怜之，赐诰还第，遣太医视疾。年三十有六卒。载始自解褐至终才四年，而与刘衮皆有才无命，时论惜之。

　　刘衮，彭城人。神爽气俊，富有文藻，繇进士第任左拾遗，与扈载齐名，年二十八而卒。

　　贾纬，真定获鹿人也。宋祁《景文集·贾令君墓志铭》：贾氏自唐司空魏国公耽，世贯沧州南皮，子孙稍稍徙真定。五世祖谅，高祖瑾。曾祖处士讳初，有至性，疾世方乱，守乡里，不肯事四方。祖讳纬。少苦学为文，唐末举进士不第，遇乱归河朔，本府累署参军、邑宰。唐天成中，范延光镇定州，表授赵州军事判官，迁石邑县令。纬属文之外，勤于撰述，以唐代诸帝实录，自武宗已下阙而不纪，乃采掇近代传闻之事，及诸家小说，第其年月，编为《唐年补录》，凡六十五卷，识者赏之。《景文集》：纬博学善词章，论议明锐，一时诸儒皆屈。唐自武宗后，史录亡散，君掇拾残余，为《唐年补录》数十万言，叙成败事甚悉，书显于时。

　　晋天福中，入为监察御史，改太常博士。纬常以史才自负，锐于编述，不乐曲台之任，乃陈情于相座。又与监修国史赵莹诗曰：「满朝唯我相，秉柄无亲雠，三年司大董，最切是编修，史才不易得，勤勤处处求。愚从年始立，东观思优游，昔时人未许，今来虚白头，春台与秋阁，往往兴归愁，信运北阙下，不系如虚舟。绵蕝非所好，一日疑三秋，何当适所愿，便如升瀛洲。」未几，转屯田员外郎，改起居郎、史馆修撰。又谓莹曰：「《唐史》一百三十卷，止于代宗，已下十余朝未有正史，请与同职修之。」莹以其言上奏，晋祖然之，谓李崧曰：「贾纬欲修《唐史》，如何？」对曰：「臣每见史官辈言，唐朝近百年来无实录，既无根本，安能编纪。」纬闻崧言，颇怒，面责崧沮己。崧曰：「与公乡人，理须相惜，此事非细，安敢轻言。」纬与宰臣论说不已。明年春，敕修《唐史》，纬在籍中。月余，丁内艰，归真定。开运初，服阕，复起居郎，修撰如故，寻以本官知制诰。纬长于记注，应用文笔，未能过人，而议论刚强，侪类不平之，因目之为「贾铁嘴」。开运中，累迁中书舍人。契丹入京师，随契丹至真定，后与公卿还朝，授左谏议大夫。纬以久次纶阁，比望丞郎之拜，及迁谏署，觖望弥甚。苏逢吉监修国史，以纬频投文字，甚知之，寻充史馆修撰，判馆事。乾祐中，受诏与王伸、窦俨修汉高祖实录，纬以笔削为己任，然而褒贬之际，憎爱任情。晋相桑维翰执政日，薄纬之为人，不甚见礼，纬深衔之。及叙《维翰传》：「身没之后，有白金八千铤，他物称是。」翰林学士徐台符，纬邑人也，与纬相善，谓纬曰：「切闻吾友书桑魏公白金之数，不亦多乎！但以十目所睹，不可厚诬。」纬不得已，改为白金数千锭。

　　纬以撰述之劳，每诣宰执，恳祈迁转，遇内难不果。太祖即位，改给事中，判馆如故。先是，窦贞固奏请修晋朝实录，既竟，亦望升擢。贞固犹在相位，乃上疏抗论除拜不平。既而以所撰日历示监修王峻，皆媒孽贞固及苏禹珪之短，历诋朝士之先达者。峻恶之，谓同列曰：「贾给事家有士子，亦要门阀无玷，今满朝并遭非毁，教士子何以进身！」乃于太祖前言之，出为平卢军行军司马。时符彦卿镇青州，以纬文士，厚礼之。纬妻以纬左迁，骇惋伤离，病留于京。纬书候之曰：「勉医药，来春与子同归获鹿。」广顺二年春，纬卒。及讣至，妻一恸而终，果双柩北归，闻者叹之。纬有集三十卷，目曰《草堂集》，并听撰《唐年补录》六十五卷，皆传于世。

　　赵延乂，字子英，秦州人。曾祖省躬，以明术数为通州司马，遇乱避地于蜀。祖师古，黔中经略判官。父温珪，仕蜀为司天监。温珪长于袁、许之术，兼之推步。王建时，深蒙宠待，延问得失，事微差跌，即被诘让。临终谓其子曰：「技术虽是世业，吾仕蜀已来，几由技术而死，尔辈能以他途致身，亦良图也。」延乂少以家法仕蜀，由廕为奉礼部翰林待诏。蜀亡入洛，时年三十。天成中，得蜀旧职。延乂世为星官，兼通三式，尤长于袁、许之鉴。清泰中，尝与枢密直学士吕琦并宿于内廷，琦因从容密问国家运祚，延乂曰：「来年厄会之期，俟过别论。」琦讯之不已，延乂曰：「保邦在刑政，保祚在福德。在刑政则术士不敢言，奈际会诸公，罕有卓绝福德者，下官实有恤纬之僭。」其年，兼卫尉少卿。晋天福中，代马重绩为司天监。契丹入京师，随至镇州，时契丹满达勒为帅，会汉高祖定两京，控鹤都将李筠与诸校密谋劫库兵，逐契丹，犹豫未决，谋于延乂，因假以术数赞成之。契丹既去，还京师，官秩如旧。广顺初，加检校司徒，本官如故，太祖数召对焉。《欧阳史》：周太祖自魏以兵入京师，召延乂问：「汉祚短促者，天数耶？」延乂言：「王者抚天下，当以仁恩德泽，而汉淫酷，刑法枉滥，天下称冤，此其所以亡也。」是时太祖方以兵围苏逢吉、刘铢第，欲诛其族，闻延乂言悚然，因贷其族，二家获全。延乂善交游，达机变，兼有技术，见者欢心。二年，授太府卿，判司天监事。其年夏初，火犯灵台，延乂自言星官所忌，又言身命宫灾并，未几其子卒，寻又妻卒，俄而延乂婴疾，故人省之，举手曰：「多谢诸亲，死灾不可逭也。」寻卒，年五十八。赠光禄卿。

　　沈遘，字期远，睢阳人也。父振，贝州永济令，累赠左谏议大夫。遘幼孤，以苦学为志，弱冠登进士第，释褐除校书郎，由御史台主簿拜监察御史，凡五迁至金部郎中，充三司判官。广顺中，以本官知制诰。世宗嗣位，擢为翰林院学士，岁满，拜中书舍人充职。显德三年夏，扈从南征，遇疾归，及京而卒。遘为人谦和，勤于接下，每文士投贽，必择其贤者而誉之，故当时后进之士多归焉。

　　李知损，字化机，大梁人也。少轻薄，利口无行。梁朝时，以牒刺篇咏出入于内臣之门，繇是浪得虚誉，时人目之为「李罗隐」。累为籓镇从事，入拜左补阙，历刑部兵部员外郎、度支判官、右司郎中。坐受榷盐使王景遇厚赂，谪于均州。汉初归朝，除右司郎中，兼侍御史知杂事。广顺中，拜右谏议大夫。时王峻为枢密使，知损以与峻有旧，遂指峻求使于江浙，峻为上言。太祖素闻知损所为，甚难之。峻曰：「此人如或辱命，谴之可也。」太祖重违其请，遂可之。知损既受命，大恣其荒诞之意，遂假资于人，广备行李。及即路，所经州郡，无不强贷，又移书于青州符彦卿，借钱百万。及在邮亭，行止秽杂。王峻闻而奏之，乃责授棣州司马。世宗即位，切于求人，素闻知损狂狷，好上封事，谓有可采，且欲闻外事，即命征还，遽与复资。数月之间，日贡章疏，多斥讟贵近，自谋进取，又上章求为过海使。世宗因发怒，仍以其丑行日彰，故命除名，配沙门岛。知损将行，谓所亲曰：「余尝遇善相者，言我三逐之后，当居相位，余自此而三矣，子姑待我。」后岁余，卒于海中，其庸诞也如此。《五代史补》：李知损，官至谏议大夫，好轻薄，时人谓之「李罗隐」。至于亲友间往还简牍，往往引里巷常谈，谓之偶对。常有朝士奉使回，以土物为赠，其意犹望却回。知损觉之，且贻书谢之曰：「在小子一时间却拟送去，恐大官两罗里更不将来。」乾祐中，奉使郑州，时宋彦筠为节度。彦筠小字忙兒，因宴会，彦筠酒酣，辄问曰：「众人何为号足下为罗隐？」对曰：「下官平素好为诗，其格致大抵如罗隐，故人为号。」彦筠曰：「不然，盖为足下轻薄如罗隐耳。」知损大怒，厉声曰：「只令公，人皆谓之宋忙兒，未必便能放牛。」满座皆笑。

　　孙晟，本名凤。《南唐书》云：孙忌，高密人，一名凤，又名晟，少举进士。性阴贼，好奸谋。少为道士，工诗，于庐山简寂观画唐诗人贾岛像，悬于屋壁，以礼事之。观主以为妖妄，执杖驱出之，大为时辈所嗤。改儒服，谒唐庄宗于镇州，授秘书省著作郎。《南唐书》云：豆卢革为相，雅知忌，辟为判官。天成初，硃守殷据夷门叛，时晟为幕宾，赞成其事。是时晟常擐甲露刃，以十数骑自随，巡行于市，多所屠害，汴人为之切齿。城陷，硃氏被诛，晟乃匿迹更名，弃其妻子，亡命于陈、宋间。《欧阳史》云：安重诲恶晟，以为教守殷反者晟也，画其像购之，不可得，遂族其家。晟奔于吴。会同恶者送之过淮，吴人方纳叛亡，即以伪官授之。晟亦微有词翰，李昇伪尊杨溥为让皇之册文，即晟之词也，故江南尤重之。二十年间，累历伪任，财货邸第，颇适其意。晟以家妓甚众，每食不设食机，令众妓各执一食器，周侍于其侧，谓之「肉台盘」，其自养称惬也如是。《南唐书》云：忌为舒州节度使，治军严，有归化卒二人，正昼挺白刃入府，求忌杀之。入自西门，吏士仓卒莫能御。适忌闲行在东门，闻乱，得民家马乘之，奔桐城。叛卒不得忌，乃杀都押衙李建崇而逸。忌坐贬光禄卿。

　　显德三年春，王师下广陵，江左惊窘，李景伪署晟为司空，令奉贡于行在，世宗遣右常侍刘悦伴之，赐与甚厚。洎随驾到阙，舍于都亭驿，礼遇殊优。每召见，饮之醇醴，问以江南事，晟但言：「吴畏陛下之神武，唯以北面为求，保无二也。」先是，张永德守下蔡，素与李重进不协，每宴将校，多暴其短。一日，永德乘醉，乃大言重进潜蓄奸谋，当时将校无不惊骇，繇是人情大扰。后密遣亲信乘驿上言，世宗不听，亦不介意。一日，重进自寿阳去其部从，直指永德帐下，宴饮终日而去，自此人情稍安。时李景觇而知之，因密令人赍蜡书遗重进，劝为不轨，重进以其蜡书进呈，世宗览之，皆斥讟反间之言。世宗怒晟前言失实，因急召侍卫都虞候韩通令收晟下狱，与其从者百余人皆诛之。《南唐书》云：世祖命都承旨曹翰护至右军巡院，犹饮之酒，数酌，翰起曰：「相公得罪，赐自尽。」忌怡然整衣索笏，东南望再拜曰：「臣受恩深，谨以死谢。」从者二百人，亦皆诛死于东相国寺。翌日，宰臣上谒，世宗亲谕之，始知其事实。议者以晟昔构祸于梁民，令伏法于梁狱，报应之道，岂徒然哉！

　　晟性慷慨，常感李景之厚遇，誓死以报之。《钓矶立谈》云：晟将命周朝，自知不免，私谓副使王崇质曰：「吾思之熟矣，终不忍负永陵一坏土，余非所知也。」及将下狱，世宗令近臣问以江南可取之状，晟默然不对。临刑之际，整其衣冠，南望金陵再拜而言曰：「臣惟以死谢。」遂伏诛。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二

世袭列传一

　　李茂贞，本姓宋，名文通，深州博野人。祖铎，父端。唐乾符中，镇州有博野军，宿卫京师，屯于奉天，文通时隶本军为市巡，累迁至队长。黄巢犯阙，博野军留于凤翔，时郑畋理兵于岐下，畋遣文通以本军败尚让之众于龙尾坡，以功为神策军指挥使。硃玫之乱，唐僖宗再幸兴元，文通扈跸山南，论功第一，迁检校太保、同平章事、洋蓬壁等州节度使，赐姓，名茂贞，僖宗亲为制字曰正臣。光启二年，王行瑜杀硃玫于京师，李昌符拥兵于岐下，诏茂贞与陈佩等讨之。三年，诛昌符，车驾还京，以茂贞为凤翔节度使，加检校太尉、兼待中、陇西郡王。

　　大顺二年，观军容使杨复恭得罪，奔山南，与杨守亮据兴元叛，茂贞与王行瑜讨平之。诏以宰相徐彦若镇兴元，茂贞违诏，表其假子继徽为留后，坚请旄钺，昭宗不得已而授之。自是茂贞恃勋恣横，擅兵窥伺，颇干朝政，始萌问鼎之志矣。既而逐泾原节度使张球、洋州节度使杨守忠、凤州刺史满存，皆夺据其地，奏请子弟为牧伯，朝廷不能制。大臣奏议言其过者，茂贞即上章论列，辞旨不逊，奸邪者因之附丽，遂成朋党，朝政于是隳焉。昭宗性英俊，不任其逼，欲加讨伐。乾宁初，命宰臣杜让能调发军旅，师未越境，为茂贞所败。茂贞乘胜进屯三桥，京师大震，士庶奔散，天子乃诛中尉西门君遂、李周潼等谢之。茂贞严兵不解，势将指阙，抗言让能之罪，诛之方罢。及韦昭度、李谿为相，茂贞听崔昭纬之邪说，复沮其事，表昭度等无相业，不可置之台司，恐乱天下。诏报曰：「军旅之事，吾则与籓臣图之，朝廷命相，出自朕怀。」又请授王珙河中节度使，诏报曰：「太原表先至，已许王珂，不可追改。」乾宁二年五月，茂贞与王行瑜、韩建称兵入觐，京师震恐，天子御楼待之，抗表请杀宰相韦昭度、李谿以谢天下，移王珙于河中。既还，留其假子继鹏宿卫，即阎珪也。时后唐武皇上表，请讨三镇以宁关辅。是岁七月，太原之师至河中，继鹏与中尉景宣之子继晟迫车驾幸凤翔，昭宗曰：「太原军未至，銮舆不可辄动，朕与诸王固守大内，卿等安辑京师，如太原实至，吾可以方略制之。」继鹏与景宣、中尉骆全权因燔烧东市，中夜大噪。昭宗登承天门楼避乱，令捧日都将李云守楼下，继鹏率众攻云。昭宗凭轩慰谕，继鹏弯弧大呼，矢拂御衣，中楼桷。侍臣掖昭宗下楼还宫，继鹏即纵火攻宫门。昭宗诏诸王谋其所向，李云奏曰：「事急矣，请且幸臣营。」云乃与扈跸都将李君庆卫昭宗出启夏门，驻华严寺。晡晚，出幸南山之莎城，驻于石门山之佛寺。是月，武皇至渭北，遣副使王瑰奉表行在，昭宗以武皇为行营都统，进讨邠、岐。茂贞惧，斩继鹏、继晟，上表待罪，昭宗原之，武皇曰：「不诛茂贞，关辅无由宁谧。」时附茂贞者奏云：「若太原尽殄邠、岐，必入关辅，京师忧未艾也。」乃诏武皇与茂贞和。及行瑜诛，武皇班师，茂贞怨望骄横如故。

　　明年五月，制授茂贞东川节度使。仍命通王、覃王治禁军于阙下，如茂贞违诏，即讨之。茂贞惧，将赴镇。王师至兴平，夜自惊溃，茂贞因出乘之，官军大败。车驾仓猝出幸华州，茂贞之众因犯京师，焚烧宫阙，大掠坊市而去，自此长安大内尽为丘墟矣。四年，昭宗复命宰臣孙偓统军进讨，韩建谏止，令茂贞上章请雪。光化中，加茂贞尚书令、岐王，令其子继筠以兵宿卫。

　　天复元年十月，梁祖攻同、华，势逼京师。十一月六日，继筠与中尉韩全诲劫昭宗幸凤翔，茂贞遂与全诲矫诏征兵天下，将讨梁祖。宰相崔允召梁祖引四镇之兵屯岐下，重沟复垒围守。三年，茂贞山南诸州尽为王建所陷，泾、原、秦、陇、邠、鄜、延、夏皆降于汴。茂贞独据孤城，内外援绝，乃请车驾还京，求和于汴，即斩韩全诲等二十人首级送于梁祖。自是兵力殚尽，垂翅不振，惧梁祖复讨，请落尚书令，许之。《九国志·李彦琦传》：彦琦本姓杨氏，凤翔李茂贞委以心腹之任，易姓李氏，齿于诸子。后昭宗西幸，梁祖迎驾，攻逼岐下者累年，及昭宗东还，长围方解。大军之后，府库空竭，彦琦请使甘州以通回鹘，往复二载，美玉、名马相继而至，所获万计，茂贞赖之。及梁祖建号，茂贞与王建会兵于太原，志图兴复，竟无成功。茂贞疆土危蹙，不遂僭窃之志，但开岐王府，署天官，目妻为皇后，鸣鞘掌扇，宣词令，一如王者之制，然尚行昭宗之正朔焉。茂贞鼠形，多智数，军旅之事，一经耳目，无忘之者。性至宽，有部将符昭者，人或告其谋变，茂贞亲至其家，去其爪牙，熟寝经宿而还。军士有斗而诉者，茂贞曰：「吃令公一碗不托，与尔和解。」遂致上下服之。尤善事母，母终，茂贞哀毁几灭性，闻者嘉之。但御军整众，都无纪律，当食则造庖厨，往往席地而坐，内外持管钥者，亦呼为司空太保，与夫细柳、大树之威名，盖相远矣。及庄宗平梁，茂贞自为季父，以书贺之。及闻庄宗入洛，惧不自安，方上表称臣，寻遣其子继严来朝，诏茂贞仍旧官，进封秦王，所赐诏敕不名。又以茂贞宿望耆老，特加优礼。及疾笃，遣中使遣医药问讯。同光二年夏四月薨，年六十九。谥曰忠敬。子从严嗣。

　　从严，茂贞之长子也。未冠，授谘议参军，赐绯鱼袋，寻还领彭州副使、凤翔衙内都指挥使。天复中，自秦王府行军司马、检校太傅出为泾州两使留后。茂贞寻承制加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尉、兼待中，四镇北庭行军、彰义军节度使。及唐庄宗平梁，茂贞令从严入觐，制加从严兼中书令。俄而茂贞薨，遣奏权知凤翔军府事，诏起复，授凤翔节度、管内观察处置等使。三年九月，以魏王继岌伐蜀，诏充供军转运应接使。四年正月，蜀平，继岌命部署王衍一行东下，至岐，监军使柴重厚不与符印，促令赴阙。从严至华下，闻内难归镇，明宗诏诛重厚，从严以军民不扰，重厚之力也，不以前事为隙，上表论救，事虽不允，时议嘉之。天成元年五月，制落起复，加检校太师。其年九月，敕曰：「李从严等世联宗属，任重籓宣，庆善有称，忠勤甚著。既预维城之列，宜新定体之文，是降宠光，以隆惇叙，俾焕成家之美，贵从犹子之规，宜于'严'、'昶'、'照'上改称'从'。」自长兴元年，明宗有事于南郊，从严入觐，礼毕，移镇汴州。四年，复入觐，改天平军节度使。及唐末帝起兵于岐下，尽取从严家财器仗，以助军须。末帝发离岐城，吏民扣马，乞以从严为帅，末帝许之。清泰初，即以从严复为凤翔节度使，仍封秦国公。晋高祖登极，继封秦王、岐王，累食邑至一万五千户，食实封一千五百户。少帝嗣位，加守太保。开运三年冬，卒于镇，年四十有九。

　　从严少敏悟，善笔札，性柔和，无节操。当庄宗新有天下，因入觐，献宝装针珥于皇后宫，时以为佞。但进退闲雅，慕士大夫之所为，有请谒者，无贤不肖皆尽其敬。镇于岐山，前后二纪，每花繁月朗，必陈胜会以赏之，客有困于酒者，虽吐茵堕帻而无厌色。左右或有过，未尝笞责。先人汧、陇之间，有田千顷、竹千亩，恐夺民利，不令理之，致岐阳父老再陈借寇之言，良有以也。

　　子永吉，历数镇行军司马。《五代史补》：李严，岐王之子，昆仲间第六，官至中书令，世谓之「六令公」。性情好戏。为凤翔节度，因生辰，邻道持贺礼，使毕至，有魏博使少年如美妇人，秦凤使矬陋且多髯，二人坐又相接，而魏使在下，严因曰：「二使车一妍一丑，何不相嘲以为乐事。」魏博使恃少俊，先起曰：「今日不幸与水草大王接席。」秦凤使徐起应曰：「水草大王不敢承命，然吾子容貌如此，又坐次相接，得非水草大王夫人耶？」在坐皆笑。

　　从昶，茂贞之第二子也。十余岁署本道中军使。后唐同光中，茂贞疾，从昶年十五，遣代兄从严为泾州两使留后，朝廷寻加节制。天成中，明宗即位，改镇三峰，累官至检校太保。会郊天大礼，表请入觐，以恩加检校太傅。俄有代归阙，授左骁卫上将军，改右龙武统军。未几，出镇许田，在镇三年。清泰中，复入为右龙武统军，再迁左龙武统军。晋天福三年冬，卒于官，时年四十。赠太尉。

　　从昶生于纨绮，少习华侈，以逸游宴乐为务，而音律图画无不通之。然性好谈笑，喜接宾客，以文翰为赏，曾无虚日。复笃信释氏，时岐下有僧曰阿阇梨，通五天竺语，为士人所归。从昶凡历三镇，无尤政可褒，无苛法可贬，人用安之，亦将门之令嗣也。

　　弟从照，历陇州刺史、诸卫大将军，卒。

　　茂勋，茂贞之从弟也。唐末为凤翔都将，茂贞表为鄜州节度使，累官至兼侍中。梁祖之围凤翔也，茂勋兵屯岐山，梁祖以羸师诱之，命孔勍潜率劲兵袭下鄜州，尽俘其家，茂勋遂归于梁，改名周彝，署元帅府行军司马。开平中，为河阳节度使，从梁祖伐镇州，围枣强县。时有一民缒城而出，茂勋纳之而不疑，一日，其民窃发，以木檐击茂勋，踣于地，赖左右救至仅免。居无何，迁金吾上将军，副王瓚将兵于景店，瓚令分屯西寨，庄宗击而败之，降为左卫上将军。逾年，以太子太傅致仕。同光中，复名茂勋。天成初，以疾卒于洛阳。

　　高万兴，河西人。祖君佐，鄜延节度判官。父怀迁，都押衙。万兴与弟万金俱有武干，效用于本军。河西自王行瑜败后，郡邑皆为李茂贞之所强据，以其将胡敬璋为节度使，万兴为敬璋骑将，昆弟俱有战功。邠州节度使杨崇本者，茂贞之假子也，号李继徽。梁祖既弑昭宗，茂贞、继徽与西川王建之师会于岐阳，以图兴复，皆陈兵关辅，梁祖遣将王重师守雍州、刘知俊守同州以拒之。天祐五年冬，敬璋卒，崇本以其爱将刘万子为鄜延帅，万子以凶暴而失士心。又，崇本为汴人所攻。六年二月，万子葬敬璋，将佐皆集于葬所，万兴、万金因会纵兵攻万子，杀之，归款于汴。梁祖以万兴为鄜延招抚使，与刘知俊合兵攻收鄜、坊、丹、延等州，梁祖乃分四州为二镇，以万兴、万金皆为帅。及万金卒，梁祖以万兴兼彰武、保大两镇，累加至太师、中书令，封北平王。庄宗定河洛，万兴来朝，预郊礼陪位，既还镇，复以旧爵授之。同光三年十二月，卒于位，以其子允韬权典留后。

　　允韬，字审机。初仕梁朝，起家授同州别驾，寻加检校右仆射，改金紫光禄大夫、检校司空，充保大军内外马步军指挥使。唐同光中，检校太保，充保大军两使留后。万兴卒，允韬自理所奔丧。天成初，起复检校太傅，充延州节度使。长兴元年，移镇邢州，顷之，为右龙武统军，未几，授滑州节度使。清泰二年八月，卒于任，年四十二。诏赠太师。

　　韩逊，本灵州之列校也。会唐季之乱，因据有其地，朝廷乃授以节钺。梁初，累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开平中，梁将刘知俊自同州叛归凤翔，李茂贞以地褊不能容，乃借兵以窥灵武，且图牧圉之地。知俊乃帅邠、岐、秦、泾之师数万攻逊于灵州，逊竭力以拒之，久之，知俊遁去。梁祖嘉之，自是累加官至中书令，封颍川郡王。逊亦善于为理，部民请立生祠堂于其地，梁祖许之，仍诏礼部待郎薛廷珪撰文以赐之，其庙至今在焉。贞明初，逊卒于镇。

　　洙，逊之子也。逊卒，三军推为留后，梁末帝闻之，起复正授灵武节度使、特进、检校太傅、同平章事。贞明四年春，灵武将军尚贻敏等上言，洙已服阕，乞落起复。梁末帝令中书商量，宰臣奏曰：「旧例籓镇落起复，如先人已是一品阶，即与加爵；如未是一品阶，即合加阶。」乃授洙开府仪同三司。唐庄宗、明宗累加官爵。天成四年夏，洙卒，朝廷以其弟澄为朔方军节度观察留后。是岁，有列校李宾作乱，部内不安，乃遣使上表请帅于朝廷，明宗命前磁州刺史康福为朔方河西等军节度、灵威雄警凉等州观察处置度支、温池榷税等使，仍遣福领兵万人赴镇，其后灵武遂受代焉。

　　李仁福，世为夏州牙将，本拓拔氏之族也。唐乾符中，有拓拔思恭为夏州节度使，广明之乱，唐僖宗在蜀，诏以思恭为京城西北收复都统，预破黄巢有功，僖宗赐姓，故仁福亦以李为氏。思恭卒，弟思谏继之。梁开平元年，授思谏检校太尉、兼待中。二年，思谏卒，三军立其子彝昌为留后，寻起复，正授旄钺。三年春，牙将高宗益等作乱，彝昌遇害，时仁福为蕃部指挥使，本州军吏迎立仁福为帅。其年四月，梁祖降制授仁福检校司空，充定难军节度使。未几，后唐武皇遣大将周德威会邠、凤之师五万同攻夏州，仁福固守月余，梁援军至，德威遁去，梁祖喜之，超授检校太保、同平章事。仁福自梁贞明、龙德及后唐同光中，累官至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封朔方王。长兴四年三月，卒于镇。其年追封虢王。子彝超嗣。

　　彝超，仁福之次子也。历本州左都押衙、防遏使，仁福卒，三军立为帅，矫为仁福奏云：「臣疾已甚，已委彝超权知军州事，乞降真命。」明宗闻之，遂以彝超为延州留后，以延帅安从进为夏州留后。朝廷虑不从命，诏邠州节度使药彦稠、宫苑使安从益等率师援送从进赴镇，仍降诏谕之云：

　　近据西北籓镇奏，定难军节度使李仁福薨。朕以仁福自分戎阃，远镇塞垣，威惠俱行，忠孝兼著。当本朝播越之后，及先皇兴复之初，爰及眇躬，益全大节，统临有术，远迩咸安。委伏方深，凋殒何速，忽窥所奏，深怆予怀。不朽之功，既存于社稷；有后之庆，宜及于子孙。但以彼籓地处穷边，每资经略，厥子年才弱冠，未历艰难，或亏驾御之方，定起奸邪之便。其李彝超已除延州节度观察留后，便勒赴任。但夏、银、绥、宥等州，最居边远，久属乱离，多染夷狄之风，少识朝迁之命，既乍当于移易，宜普示于渥恩。应夏、银、绥、宥等州管内，罪无轻重，常赦所不原者，并公私债负、残欠税物，一切并放；兼自刺史、指挥使、押衙已下，皆勒依旧，各与改转官资。

　　朕自总万几，惟宏一德，内安华夏，外抚戎夷，先既怀之以恩，后必示之以信。且如李从严之守岐、陇，疆土极宽；高允韬之镇鄜、延，甲兵亦众。咸能识时知变，举族归朝。从严则见镇大梁，允韬则寻除钜鹿，次及昆仲，并建节旄，下至将僚，悉分符竹。又若王都之贪上谷，李宾之吝朔方，或则结构契丹，偷延旦夕；或则依凭党项，窃据山河。不禀除移，惟谋旅拒，才兴讨伐，已见覆亡。何必广引古今，方明利害；只陈近事，聊谕将来。彼或要覆族之殃，则王都、李宾足为鉴戒；彼或要全身之福，则允韬、从严可作规绳。朕设两途，尔宜自择。或虑将校之内、亲要之间，幸彼幼冲，恣其荧惑，遂成骚动，致累生灵。今特差邠州节度使药彦稠部领马步兵士五万人骑，送安从进赴任，从命者秋毫勿犯，违命者全族必诛，先令后行，有犯无舍云。

　　其年夏四月，彝超上言：「奉诏授延州留后，已迎受恩命，缘三军百姓拥隔，未放赴任。」明宗遣阁门使苏继彦赍诏促之。五月，安从进领军至城下，彝超不受代，从进驻军以攻之。秋七月，彝超昆仲登城谓从进曰：「孤弱小镇，不劳王师攻取，虚烦国家饷运，得之不武，为仆闻天子，乞容改图。」时又四面党项部族万余骑，薄其粮运，而野无刍牧，关辅之人，运斗粟束藁，动计数千，穷民泣血，无所控诉，复为蕃部杀掠，死者甚众，明宗闻之，乃命班师。彝超亦上表谢罪，乃授彝超检校司徒，充定难军节度使，既而修贡如初。清泰二年，卒于镇。弟彝兴袭其位。

　　彝兴，本名彝殷，皇朝受命之初，以犯庙讳故改之。彝超既卒，时彝兴为夏州行军司马，三军推为留后，唐末帝闻之，正授定难军节度使。晋天福初，加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少帝嗣位，加检校太师。八年秋，彝兴弟绥州刺史彝敏与其党作乱，为彝兴所逐，彝敏奔延州，彝兴押送到阙，骨肉二百余口，朝延以彝兴之故，絷送本道斩之。开运元年春，诏以彝兴为契丹西南面招讨使。汉乾祐元年春，加兼侍中。是岁，李守贞叛于河中，潜使人构之，彝兴为之出师，驻于延州之北境，既而闻守贞被围，乃收军而退。周显德中，累加至守太傅、兼中书令，封西平王。皇朝建隆元年春，制加守太尉，始改名彝兴。乾德五年秋，卒于镇。制赠太师，追封夏王。子光睿继其位，其后事具皇朝日历。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三

世袭列传二

　　高季兴，字贻孙，陕州硖石人也。本名季昌，及后唐庄宗即位，避其庙讳改焉。幼隶于汴之贾人李七郎，梁祖以李七郎为子，赐姓，名友让。梁祖尝见季兴于仆隶中，其耳面稍异，命友让养之为子。梁祖以季兴为牙将，渐能骑射。唐天复中，昭宗在岐下，梁祖围凤翔日久，众议欲班师，独季兴谏止之，语在《梁祖纪》中。既而竟迎昭宗归京，以季兴为迎銮毅勇功臣、检校大司空、行宋州刺史。从梁祖平青州，改知宿州事，迁颍州防御使，梁祖令复姓高氏，擢为荆南兵马留后。荆州自唐乾符之后，兵火互集，井邑不完，季兴招辑离散，流民归复，梁祖嘉之，乃授节钺。梁开平中，破雷彦恭于朗州，加平章事。荆南旧无外垒，季兴始城之，遂厚敛于民，招聚亡命，自后僭臣于吴、蜀，梁氏稍不能制焉，因就封渤海王。尝攻襄州，为孔勍所败。

　　及庄宗定天下，季兴来朝于洛阳，加兼中书令，时论多请留之，郭崇韬以方推信义于华夏，请放归籓，季兴促程而去。至襄州，酒酣，谓孔勍曰：「是行有二错：来朝一错，放回二错。」洎至荆南，谓宾佐曰：「新主百战方得河南，对勋臣夸手抄《春秋》；又竖手指云：'我于指头上得天下。'如此则功在一人，臣佐何有！且游猎旬日不回，中外之情，其何以堪，吾高枕无忧矣。」乃增筑西面罗城，备御敌之具。时梁朝旧军多为季兴所诱，由是兵众渐多，跋扈之志坚矣。明年，册拜南平王。魏王继岌平蜀，尽选其宝货浮江而下，船至峡口，会庄宗遇祸，季兴尽邀取之。明宗即位，复请夔、峡为属郡，初俞其请，后朝廷除刺史，季兴上言，称已令子弟权知郡事，请不除刺史。不臣之状既形，诏削夺其官爵。天成初，命西方鄴兴师收复三州，又遣襄州节度使刘训总兵围荆南，以问其罪，属霖潦，班师。三年冬，季兴病脚气而卒。其子从诲嗣立，累表谢罪，请修职贡。由是复季兴官爵，谥曰武信。

　　从诲，初仕梁，历殿前控鹤都头、鞍辔库副使、左军巡使、如京使、左千牛大将军、荆南衙内都指挥使，领濠州刺史，改归州刺史，累官至检校太傅。初，季兴之将叛也，从诲常泣谏之，季兴不从。天成三年冬，季兴薨，从诲乃上表谢罪，复修职贡。明宗嘉之，寻命起复，授荆南节度使、兼待中。长兴三年，加检校太尉。应顺中，封南平王。清泰初，加检校太师。晋天福中，加守中书令。六年，襄州安从进反，王师攻讨，从诲馈军食以助焉，诏书褒美，寻加守尚书令，从诲上章固让，朝廷遣使敦勉，竟不受其命。时有术士言从诲年命有厄，宜退避宠禄故也。及契丹入汴，汉高祖起义于太原，间道遣使奉贡，密有祈请，言俟车驾定河、汴，愿赐郢州为属郡，汉祖依违之。及入汴，从诲致贡，求践前言，汉高祖不从。从诲怒，率州兵攻郢州，旬日，为刺史尹实所败，自是朝贡不至。从诲东通于吴，西通于蜀，皆利其供军财货而已。末年，以镇星在翼、轸之分，乃释罗纨，衣布素，饮食节俭，以禳灾咎。寻令人祈托襄州安审琦，请归朝待罪，朝廷亦开纳之。汉乾祐元年冬十一月，以疾薨于位。诏赠尚书令，谥曰文献。

　　子保融嗣，位至荆南节度使、守太傅、中书令，封南平王。皇朝建隆元年秋卒。谥曰贞懿。

　　其诸将之倚任者，则有王保义。保义本姓刘，名去非，幽州人。少为县吏，粗暴无行，习骑射，敢斗击。刘仁恭之子守奇善射，惟去非许以为能。守奇以兄守光夺父位，亡入契丹，又自契丹奔太原，去非皆从之。庄宗之伐燕也，守奇从周德威引军前进，师次涿州，刺史姜行敢登陴固守，去非呼行敢曰：「河东小刘郎领军来为父除凶，尔何敢拒！」守奇免胄劳之，行敢遥拜，即开门迎降。德威害其功，密告庄宗，言守奇心不可保。庄宗召守奇还计事，行次土门，去非说守奇曰：「公不施寸兵下涿郡，周公以得非己力，必有如簧之间，太原不宜往也。公家于梁，素有君臣之分，宜往依之，介福万全矣。」守奇乃奔梁，梁以守奇为沧州留后，以去非为河阳行军司马。时谢彦章移去非为郢州刺史。及庄宗平河、洛，去非乃弃郡归高季兴，为行军司马，仍改易姓名。自是季兴父子倚为腹心，凡守籓规画，出兵方略，言必从之。乾祐元年夏，高从诲奏为武泰军节度留后，依前荆南行军司马，加检校太尉。后卒于江陵。

　　保勖，季兴之幼子也。钟爱尤甚，季兴在世时，或因事盛怒，左右不敢窃视，惟保勖一见，季兴则怒自解，故荆人目之为「万事休」。皇朝建隆四年春卒。是岁，荆门之地不为高氏所有，则「万事休」之言，盖先兆也。《五代史补》：高季兴，本陵州陕人。为太祖裨将，出为郢州防御使。时荆南成汭征鄂州，不利而卒，太祖命季兴为荆南留后。到未几，会武陵土豪雷彦恭作乱，季兴破之，遂以功授荆南节钺。庄宗定天下，季兴首入觐，因拜中书令，封南平王。初，季兴尝从梁太祖出征，引军早发，至逆旅，未晓，有妪秉烛迎门，具礼甚厚。季兴疑而问之，对曰：「妾适梦有人叩关，呼曰：'速起，速起，有裂土王来。'及起，盥嗽毕，秉烛开门，而君子奄至，得非所谓王者耶？所以不敢亵慢尔。」季兴喜，及来荆南，竟至封王。高从诲，季兴之庶子而处长，为性宽厚，虽士大夫不如也。天成中，季兴叛，从诲力谏之，不从。及季兴卒，朝廷知从诲忠，使嗣，亦封南平王。初，季兴之事梁也，每行军，常以爱姬张氏自随。一旦军败，携之而窜，遇夜，误入深涧中。时张氏方妊行迟，季兴恐为所累，俟其寝酣，以剑刺岸边，而压杀之，然后驰去。既而岸欲崩，张氏且惊起，呼季兴曰：「妾适梦大山崩而压妾身，有神人披金甲执戈以手托之，遂免。」季兴闻之，谓必生贵子，遂挈之行，后生从诲。梁震，蜀郡人。有才略，登第后寓江陵，高季兴素闻其名，欲任为判官。震耻之，然难于拒，恐祸及，因谓季兴曰：「本山野鄙夫也，非有意于爵禄，若公不以孤陋，令陪军中末议，但白衣从事可矣。」季兴奇而许之，自是震出入门下，称前进士而已。同光中，庄宗得天下，季兴惧而入觐，时幕客皆赞成，震独以为不可，谓季兴曰：「大王本梁朝，与今上世称仇敌，血战二十年，卒为今上所灭，神器大宝虽归其手，恐余怒未息，观其旧将，得无加害之心，宜深虑焉。」季兴不从。及至，庄宗果欲留之，枢密郭崇韬切谏，以为不可：「天下既定，四方诸侯虽相继称庆，然不过子弟与将吏耳，惟季兴而躬自入觐，可谓尊奖王室者也。礼待不闻加等，反欲留絷之，何以来远臣？恐此事一行，则天下解体矣。」庄宗遂令季兴归。行已浃旬，庄宗易虑，遽以诏命襄州节度刘训伺便囚之。而季兴至襄州，就馆而心动，谓吏曰：「吾方寸扰乱，得非朝廷使人追而杀吾耶！梁先辈之言中矣，与其住而生，不若去而死。」遂弃辎重，与部曲甗健者数百人南走。至凤林关，已昏黑，于是斩关而去。既而是夜三更，向之急递果至襄州，刘训料其去远，不可追而止。
自是季兴怨愤，以兵袭取复州之监利、玉沙二县，命震草奏，请以江为界。震又曰：「不可，若然则师必至矣，非大王之利也。」季兴怒，卒使为之。既而奏发，未几，朝廷遣夏鲁奇、房知温等领兵来伐。季兴登城望之，见其兵少，喜，欲开城出战，震复谏曰：「大王何不思之甚耶！且朝廷礼乐征伐之所自出，兵虽小而势实大，加以四方诸侯各以相吞噬为志，但恨未见得其便耳。若大王不幸，或得一战胜，则朝廷征兵于四方，其谁不欲仗顺而起，以取大王之土地耶！如此则社稷休矣。为大王计者，莫若致书于主帅，且以牛酒为献，然后上表自劾，如此则庶几可保矣。不然，则非仆之所知也。」季兴从之，果班师。震之裨赞，皆此类也。洎季兴卒，子从诲继立，震以从诲生于富贵，恐相知不深，遂辞居于龙山别业，自号处士。从诲见召，皆跨黄牛直抵事前下，呼从诲不以官阀，但郎君而已。末年尤好篇咏，与僧齐已友善，贻之诗曰：「陈琳笔砚甘前席，角里烟霞忆共眠。」盖以写其高尚之趣也。

　　马殷，字霸图，许州鄢陵人也。少为木工，及蔡贼秦宗权作乱，始应募从军。初，随孙儒渡淮，陷广陵。及儒败于宣州，殷随别将刘建峰过江西，连陷洪、鄂、潭、桂等州，建峰尽有湖南之地，遂自为潭帅。顷之，建峰为部下所杀，潭人推行军司马张佶为帅。时殷方统兵攻邵州，佶曰：「吾才不及马殷。」即牒殷付以军府事。殷自邵州还军，犒劳将士，诛害建峰者数十人，自为留后。久之，朝廷命为湖南节度使，遂有潭、衡七州之地。唐天复中，杨行密急攻江夏，杜洪求援于荆南，成汭举舟师援之。时澧朗节度使雷彦恭乘汭出师，袭取荆州，载其宝货，焚毁州城而去。彦恭东连行密，断江、岭行商之路，殷与高季兴合势攻彦恭于澧朗。数年，擒之，尽有其地，及以张佶为朗州节度使，由是兵力雄盛。

　　殷于梁贞明中，为时姑息，所求皆允，累官至守太师、兼中书令，封楚王。又上章请依唐秦王故事，乃加天策上将军之号。又请官位内添制置静江、武平、宁远等军事，皆从之。既封楚王，仍请依唐诸王行台故事，置诸天官幕府，有文苑学士之号，知诏令之名，总制二十余州，自署官吏，征赋不供，民间采茶，并抑而买之。又自铸铅铁钱，凡天下商贾所赍宝货入其境者，只以土产铅铁博易之无余，遂致一方富盛，穷极奢侈，贡奉朝廷不过茶数万斤而已。于中原卖茶之利，岁百万计。唐同光初，首修职贡，复授太师、兼尚书令、楚王。天成初，加守尚书令。长兴二年十一月十日，薨于位，时年七十有八。明宗闻之，废朝三日，谥曰武穆。子希声嗣。

　　初，殷微时，隐隐见神人侍侧，因默记其形像。及贵，因谒衡山庙，睹庙中神人塑像，宛如微时所见者。则知人之贵者，必有阴物护之，岂偶然哉！

　　希范，晋天福中，授江南诸道都统，又加天策上将军。谿州洞蛮彭士愁寇辰、澧二州，希范讨平之。士愁以五州乞盟，乃铭于铜柱。希范自言汉伏波将军援之后，故铸铜柱以继之。案：此传有阙文，《马希广希萼传》全篇俱佚。《五代史补》：高郁为武穆王谋臣，庄宗素闻其名，及有天下，且欲离间之。会武穆王使其子希范入觐，庄宗以希范年少易激发，因其敷奏敏速，乃拊其背曰：「国人皆言马家社稷必为高郁所取，今有子如此，高郁安得取此耶！」希范居常嫉郁，忽闻庄宗言，深以为然。及归，告武穆请诛之，武穆笑曰：「主上争战得天下，能用机数，以郁资吾霸业，故欲间之耳！若梁朝罢王彦章兵权也。盖遭此计，必至破灭，今汝诛郁，正落其彀中，慎勿言也。」希范以武穆不决，祸在朝夕，因使诬告郁谋反而族灭之。自是军中之政，往往失序，识者痛之。初，郁与武穆俱起行阵，郁贪且僭，常以所居之井不甚清澈，思所以澄汰之，乃用银叶护其四方，自内至外皆然，谓之「拓里」，其奉养过差，皆此类也，故庄宗得以媒蘖。自后阴晦中见郁，后竟为所患尔。

　　马希范，武穆之嫡子，性奢侈，嗣位未几，乞依故事置天策府僚属，于是擢从事有才行者，有若都统判官李铎、静江府节度判官潘、武安军节度判官拓拔坦、都统掌书记李皋、镇南节度判官李庄、昭顺军节度判官徐收、澧州观察判官彭继英、江南观察判官廖图、昭顺军观察判官徐中雅、静江府掌书记邓懿文、武平军节度掌书记李松年、镇南军节度掌书记卫严、昭顺军观察支使彭继勋、武平军节度推官萧铢、桂管观察推官何仲举、武安军节度巡官孟元晖、容管节度推官刘昭禹等十八人，并为学士。其余列校，自袁友恭、张少敌等各以次授任。莫不大兴土木，以建兴府庭，其最为壮丽者即有九龙、金华等殿。殿之成也，用丹砂涂其壁，凡用数十万斤石，每僚吏谒见，将升殿，但觉丹砂之气，蔼然袭人，其费用也皆此类。初，教令既下，主者以丹砂非卒致之物，相顾忧色。居无何，东境山崩，涌出丹砂，委积如丘陵，于是收而用之。契丹南侵，闻其事，以为希范非常人，遽使册为尚父。希范得册，以为契丹推奉，欣然当之矣。

　　丁思仅素有才略，为马氏骑将。以希范受契丹册命，深耻之，因谓希范曰：「今朝廷失守，正忠臣义士奋发之时，使驰檄四方，引军直趋京师，诛仇敌，天子反正，然后凯还，如此则齐桓、晋文不足数矣。时不可失，愿大王急图之。」希范本无远略，加以兴作府署未毕，不忍弃去，遂寝思仅之谋。思仅不胜其愤，谓所亲曰：「古人疾没世而名不称，今遭逢扰攘，不能立功于天下，反顾恋数间屋子乎！诚可痛也。」自是思仅常怏怏。

　　刘言，本朗州之牙将也。初，马氏举族为江南所俘，朗州无帅，众乃推列校马光惠为武平军留后，光惠署言为副使。既而光惠耽荒僭侈，军情不附，遂行废黜，以言代光惠为留后。时周广顺二年秋也。言既立，北则遣使奉表于周太祖，东亦上章于江南李景，求正授旄钺，景未之许。时边镐据湖南，潜遣人赍金帛说诱武陵谿洞诸蛮，欲合势以攻朗州。会李景降伪诏，征言赴金陵，言惧，不从伪命，以其年冬十月三日，与其节度副使王进逵、行军司马何敬真、都指挥使周行逢等同领舟师以袭潭州。九日，攻拔益阳寨，杀淮军数千人。十三日，至潭州城下。是夕，边镐领其部众弃城东走，进逵、敬真遂入据其城。言乃遣牙将张崇嗣奉表于周太祖，且言潭州兵戈之后，焚烧殆尽，乞移使府于朗州，从之。诏升朗州为大都督府，在潭州之上。

　　广顺三年春正月，制以言为检校太师、同平章事、朗州大都督，充武平军节度使，制置武安、静江等军事；又以王进逵为武安军节度使，何敬真为静江军节度使，并检校太尉；以周行逢领集州刺史，充武安军节度行军司马。未几，言遣何敬真帅军南击广贼，敬真失律，奔归潭州，为王进逵所杀。其年秋，进逵奏：「刘言与淮贼通连，差指挥使郑珓部领兵士，欲并当道，郑珓为军众所执，奔入武陵，刘言寻为诸军所废，臣已至朗州安抚讫。」周太祖诏刘言宜勒归私第，委王进逵取便安置。言寻遇害，朝廷乃正授进逵朗州节制。

　　显德元年秋，制以武安军节度副使周行逢为鄂州节度使，权知潭州军府事，加检校太尉。三年春正月，世宗将伐淮甸，诏进逵率兵入江南界。二月，进逵准诏而行，仍遣部将潘叔嗣领兵五千为先锋。行及鄂州界，叔嗣回戈以袭朗州。进逵闻之，倍道先入武陵，叔嗣遽攻其城，进逵败，为叔嗣所杀。遣人诣潭州请周行逢至朗州，斩叔嗣于市。其年秋七月，制以行逢为朗州大都督，充武平军节度使，加兼侍中。自是潭、朗之地，遂为行逢所有。皇朝建隆初，就加中书令。四年，行逢卒，三军立其子保权为帅。未几，朗军乱，求救于朝廷。及王师平定荆、湖，保权入朝，由是湖湘之地尽为王土矣。

　　钱，杭州临安县人。少拳勇，喜任侠，以解仇报怨为事。唐乾符中，事于潜镇将董昌为部校。属天下丧乱，黄巢寇岭表，江、淮之盗贼群聚，大者攻州郡，小者剽闾里，董昌聚众，恣横于杭、越之间，杭州八县，每县召募千人为一都，时谓之「杭州八都」，以遏黄巢之冲要。时有刘汉宏者，聚徒据越州，自称节度使，攻收邻郡；润州牙将薛朗逐其节度使周宝，自称留后。唐僖宗在蜀，诏董昌讨伐，昌以军政委，率八都之士进攻越州，诛汉宏，回戈攻润州，擒薛朗。江、浙平，董昌为浙东节度使、越州刺史，表代己为杭州刺史。

　　唐景福中，朝廷以李钅延为浙江西道镇海军节度使。时孙儒、杨行密交乱，淮海烟尘数千里，常率师以为防捍，孙儒据宣州，不敢侵江、浙，由是勋名日著。久之，李钅延终不至治所，朝廷以为镇海军节度，仍移润州军额于杭州为治所，又立威胜军于越州，董昌为节度使。昌渐骄贵，自言身应符谶，又为妖人王百艺所诳，僭称尊号，乃于越州自称罗平国王，年号大圣，伪命为两浙都将。不受命，以状闻，唐昭宗命讨昌。乾宁四年，率浙西将士破越州，擒昌以献，朝廷嘉其功，赐铁券，又除宰臣王溥为威胜军节度。而两浙士庶拜章，请以兼杭、越二镇，朝廷不能制，因而授之，改威胜军为镇东，乃兼镇海、镇东两籓节制。既兼两镇，精兵三万，而杨行密连岁兴戎，攻苏、湖、润等州，欲兼并两浙，累为所败，亦为行密侵盗数州，而所部止一十三州而已。天复中，大将许再思、徐绾叛，引宣州节度使田頵谋袭杭州。田頵等率师掩至城下，激厉军士，一战败之，生擒徐绾，田頵遁走。

　　于临安故里兴造第舍，穷极壮丽，岁时游于里中，车徒雄盛，万夫罗列。其父宽每闻至，走窜避之，即徒步访宽，请言其故。宽曰：「吾家世田渔为事，未尝有贵达如此，尔今为十三州主，三面受敌，与人争利，恐祸及吾家，所以不忍见汝。」泣谢之。

　　于唐昭宗朝，位至太师、中书令、本郡王，食邑二万户。梁祖革命，以为尚父、吴越国王。梁末帝时，加诸道兵马元帅。同光中，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封吴越国王，赐玉册、金印。初，庄宗至洛阳，厚陈贡奉，求为国王，及玉册诏下，有司详议，群臣咸言：「玉简金字，惟至尊一人，钱人臣，不可。又本朝己来，除四夷远籓，羁縻册拜，或有国王之号，而九州之内亦无此事。」郭崇韬尤不容其僭，而枢密承旨段徊，奸幸用事，能移崇韬之意，曲为陈情，崇韬僶俯从之。乃以镇海、镇东军节度使名目授其子元瓘，自称吴越国王，命所居曰宫殿，府署曰朝廷，其参佐称臣，僭大朝百僚之号，但不改年号而已。伪行制册，加封爵于新罗、渤海，海中夷落亦皆遣使行封册焉。

　　明宗即位之初，安重诲用事，尝与重诲书，云「吴越国王致书于某官执事」，不叙暄凉，重诲怒其无礼。属供奉官乌昭遇使于两浙，每以朝廷事私于吴人，仍目为殿下，自称臣，谒行舞蹈之礼。及回，副使韩玫具述其事，重诲因削元帅、尚父、国王之号，以太师致仕。久之，其子元瓘等上表陈叙。时淮寇攻逼荆南，明宗疑其同恶，因降诏诘之，元瓘等复遣使自淮南间道上表，云：

　　窃念臣父天下兵马都元帅、吴越国王臣镠，爰自乾符之岁，便立功劳；至于天复之初，已封茅土。两殄稽山之僭伪，频叨凤诏之褒崇，赐铁券而砺岳带河，藏清庙而铭钟镂鼎。历事列圣，竭诚累朝，罄臣节以无亏，荷君恩而益重。楚茅吴柚，常居群后之先；赤豹黄罴，不在诸方之后。云台写像，盟府书勋，戮力本朝，一心体国。常戒臣兄弟曰：「汝等诸子，须记斯言：老父起自诸都，早平多难，素推忠勇，实效辛勤，遂蒙圣主之畴庸，获忝真主之列壤，恆积满盈之惧，豫怀燕翼之忧。盖以恩礼殊尤，宠荣亢极，名品既逾于五等，春秋将及于八旬，不讳之谈，尔当静听。而况手歼妖乱，亲睹兴亡，岂宜自为厉阶，更寻覆辙。老身犹健，且作国王之呼；嗣子承家，但守籓臣之分。」臣等鲤庭洒袂，雁序书绅，中心藏之，敬闻命矣。

　　顷以济阴归邸，梁苑称尊，所在英雄，递相仿敩，互起投龟之诟，皆兴逐鹿之谋。惟臣父王，未尝随例。从微至著，悉蒙天子之丝纶；启土封王，自守诸侯之土宇。乙酉岁，伏蒙庄宗皇帝遥降玉册、金印，恩加曲阜营丘，显自大朝，来封小国，遂有强名之改补，实无干纪之包藏。兼使人徐筠等进贡之时，礼仪有失，尚蒙赦宥，未置典刑，敢不投杖责躬，负荆请罪。且爽为臣之礼，诚乖事上之仪，夙夜包羞，寝食俱废，捧诏而神魂战栗，拜章而芒刺交并。

　　伏以皇帝陛下，浚哲文思，含宏光大，智周万物，日辟四方，既容能改之非，许降自新之恕，将功补过，舍短从长，矧兹近代相持，岂足深机远料。且臣本道，与淮南虽连疆畛，久结仇雠，交恶寻盟，十翻九覆，纵敌已逾于三纪，弭兵才仅于数年，谅非脣齿之邦，真谓腹心之疾。今奉诏书责问，合陈本末端由，布在众多，宁烦覙缕，彼既人而无礼，此亦和而不同。近知侵轶荆门，乖张事大，傥王师之问罪，愿率众以齐攻，必致先登，庶观后效。横秋雕鹗，只待指呼；跃匣蛟龙，誓平雠隙。今则训齐楼橹，淬砺戈鋋，决副天威，冀明臣节。伏以臣父王，已于泛海，继有飞章。陈父子之丹诚，高悬皎日；展君臣之大义，上指圆穹。其将修贡赋于梯航，混车书而表率，如亏奉职，自有阴诛。今春已具表章，未蒙便赐俞允，地远而经年方达，天高而沥恳难通。伏乞圣慈，曲行明命。凌霜益翠，始知松柏之心；异日成功，方显忠贞之节。臣元瓘等无任感激祈恩战惧依投之至。谨遣急脚，间道奉绢表陈乞奏谢以闻。明宗嘉之，乃降制复授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未几，又诏赐上表不名。《五代会要》载长兴二年四月诏曰：周荣吕望，有尚父之称；汉重萧何，有不名之礼。钱珝冠公侯之位，统吴越之封，宜示异恩，俾当缛礼，其钱珝宜赐不名。

　　鸑在杭州垂四十年，穷奢极贵。钱塘江旧日海潮逼州城，鸑大庀工徒，凿石填江，又平江中罗刹石，悉起台榭，广郡郭周三十里，邑屋之繁会，江山之雕丽，实江南之胜概也，鸑学书，好吟咏。江东有罗隐者，有诗名，闻于海内，依鸑为参佐。鸑尝与隐唱和，隐好讥讽，尝戏为诗，言鸑微时骑牛操鸑事，鸑亦怡然不怒，其通恕也如此。鸑虽季年荒恣，然自唐朝，于梁室，庄宗中兴已来，每来扬帆越海，贡奉无阙，故中朝亦以此善之。

　　鸑以长兴三年三月二十八日薨，年八十一。制曰：「故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吴越国王钱鸑，累朝元老，当代勋贤，位已极于人臣，名素高于简册。赠典既无其官爵，易名宜示其优崇，宜令所司定谥，以王礼葬，仍赐神道碑。」谥曰武肃。鸑初事董昌，时年甫壮室，性尚刚烈。时有儒士谒于主帅，已进刺矣，见鸑稍怠，鸑怒，投之罗刹江，及典谒者将召，鸑诈云：「客已拂衣去矣。」及为帅时，有人献诗云：「一条江水槛前流。」鸑不悦，以为讥己，寻害之。迨于晚岁，方爱人下士，留心理道，数十年间，时甚归美。鸑尤恃崇盛，分两浙为数镇，其节制署而后奏。左右前后皆兒孙甥侄，轩陛服饰，比于王者，两浙里俗咸曰「海龙王」。梁开平中，浙民上言，请为鸑立生祠，梁太祖许之，令翰林学士李琪撰生祠堂碑以赐之，至今蒸黎飨之，子孙保之，斯亦近代之名王也。

　　元瓘，第五子也。起家为盐铁发运巡官，表授尚书金部朗中，赐金紫。天复中，本州裨校许再思等为乱，构宣州节度使田頵，頵领兵奄至，击败再思，与頵通和。頵要盟于，遍召诸子问之曰：「谁能为吾为田氏之婿者？」例有难色，时元瓘年十六，进曰：「惟大王之命。」由是就亲于宣州。唐天祐初，承制累迁检校尚书左仆射、内衙都指挥使，数年之间，伐叛御寇，大著勋绩。梁贞明四年夏，大举伐吴，以元瓘为水战诸军都指挥使。战棹抵东洲，吴人以舟师拒战，元瓘为火筏顺风扬灰以岔之，白昼如雾，吴师迷方，遂败之，擒军使彭彦章并军校七十余人，得战舰四百只。吴人知不可校，通好于，以功奏授镇海军节度副使、检校司徒。梁末，迁清海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后唐同光初，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镇东等军节度观察处置等使。时自为天下兵马都元帅、尚父、守尚书令、吴越国王，及为太师致仕，元瓘累贡章疏，乞复旧号，唐明宗许之。既年高，欲立嗣，召诸子使各论功，请让于元瓘。及病笃，召将吏谓之曰：「余病不起，兒皆愚懦，恐不能为尔帅。与尔辈决矣，帅当自择。」将吏号泣言曰：「大令公有军功，多贤行仁孝，已领两镇，王何苦言及此！」曰：「此渠定堪否？」曰：「众等愿奉贤帅。」即出符钥数篚于前，谓元瓘曰：「三军言尔可奉，领取此。」薨，遂袭父位。

　　唐长兴四年，遣将作监李纮起复元瓘官爵，又命户部侍郎张文宝授兼尚书令。清泰初，封吴王。二年，封越王。天福元年，赐金印。三年，封吴越国王。五年，加天下兵马元帅。六年，授天下兵马都元帅。其年夏有疾，秋府署灾，焚之一空，乃移于他所，其焰皆随而发焉，元瓘因惊悸发狂，以是岁八月二十四日薨，年五十五岁。谥曰文穆。元瓘幼聪敏，长于抚驭，临戎十五年，决事神速，为军民所附，然奢僭营造，甚于其父，故有回禄之灾焉。元瓘有诗千篇，编其尤者三百篇，命曰《锦楼集》，浙中人士皆传之。子佐为嗣。

　　佐，字元祐，元瓘薨，遂袭其位。晋天福末，制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吴越王，仍篆玉为册以赐之。前代玉册，册夷王有之，伪梁时欲厚于，首为式例，故因而不改。俄授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尉。时以建安为淮寇所攻，授东南面兵马都元帅，佐寻遣舟师进讨，淮入大败，以功加守太师。汉高祖入汴，佐首献琛飐，表率东道，汉祖嘉之，授诸道兵马都元帅。佐居列土凡七年，境内丰阜，祖父三世皆为元帅，时以为荣。汉初，以疾卒于位，谥曰忠献。佐幼好书，性温恭，能为五七言诗，凡官属遇雪月佳景，必同宴赏，由此士人归心。其班品亦有丞相已下名籍，而禄给甚薄，罕能自济，每朝廷降吏，则去其伪官，或与会则公府助以仆马，处事龌龊，多如此类。然航海所入，岁贡百万，王人一至，所遗至广，故朝廷宠之，为群籓之冠。佐有子昱，年五岁，未任庶务，乃以其弟倧袭位。

　　倧，性明敏严毅，未立时，常以佐性宽善，疑掌兵权者难制，及代佐为帅，以礼法绳下，宿将旧勋，不甚优礼。大将胡进思颇不平之，乃密与亲军谋去倧。汉祖入汴之岁，十二月，进思率甲士三百大噪，突入衙署，倧阖户以拒之，左右与之格斗，尽为进思所杀，遂迁倧于别馆，以甲士送，幽于衣锦军，立倧异母弟俶为帅。其年夏四月，进思疽发背而卒，越人快之，以为阴灵之诛逆也。

　　俶，元瓘之子，倧之异母弟也。倧既为军校所幽，时俶为温州刺史，众以无帅，遂迎立之，时汉乾祐元年正月十五日也。其年八月，始授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充镇海镇东等军节度使、东南面兵马都元帅。周广顺中，累官至守尚书令、中书令、吴越国王。皇朝建隆初，复加天下兵马大元帅，其后事具皇朝日历。《五代史补》：钱珝封吴越国王后，大兴府署，版筑斤斧之声昼夜不绝，士卒怨嗟。或有中夜潜用白土大书于门曰：「没了期，侵早起，抵暮归。」珝一见欣然，遽命书吏亦以白土书数字于其侧曰：「没了期，春衣才罢又冬衣。」时人以为神辅，自是怨嗟顿息矣。僧昭者，通于术数，居两浙，大为钱塘钱珝所礼，谓之国师。一旦谒珝，有宫中小兒嬉于侧，坠下钱数十文，珝见，谓之曰：「速收，虑人恐踏破汝钱。」昭师笑曰：「汝钱欲踏破，须是牛即可。」珝喜，以为社稷坚牢之义。后至曾孙俶，举族入朝，因而国除。俶年属丑为牛，可谓牛踏钱而破矣。钱珝末年患双目，有医人不知所从来，自云累世医内外障眼，其术皆善于用针，无不效者。珝闻，召而使观之，医人曰：「可治，然大王非常人，患殆天与之，若医，是违天地也，恐无益于寿，幸思之。」珝曰：「吾起自行伍，跨有方面，富贵足矣，但得两眼见物，为鬼不亦快乎！」既而下手，莫不应手豁然。珝喜，所赐动以万计，医人皆辞不受。明年，珝卒。僧契盈，闽中人。通内外学，性尤敏速。广顺初，游戏钱塘。一旦，陪吴越王游碧浪亭，时潮水初满，舟楫辐辏，望之不见其首尾，王喜曰：「吴越地去京师三千余里，而谁知一水之利有如此耶！」契盈对曰：「可谓三千里外一条水，十二时中两度潮。」时人谓之佳对。时江南未通，两浙贡赋自海路而至青州，故云三千里也。

　　史臣曰：自唐末乱离，海内分割，荆、湖、江、浙，各据一方，翼子诒孙，多历年所。夫如是者何也？盖值诸夏多艰，王风不竞故也。洎皇宋之抚运也，因朗、陵之肇乱，命王师以遄征，一矢不亡，二方俱服。遂使瑶琨筱簜，咸遵作贡之文；江、汉、雎、章，尽鼓朝宗之浪。夫如是者何也？盖属大统有归，人寰允洽故也。惟钱氏之守杭、越，逾八十年，盖事大勤王之节，与荆楚、湖湘不侔矣。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四

僭伪列传一

　　杨行密，庐州人。少孤贫，有膂力，日行三百里。唐中和之乱，天子幸蜀，郡将遣行密徒步奏事，如期而复。《北梦琐言》：郑綮尝典杨行密为本州步奏官。光启初，秦宗权扰淮右，频寇庐、寿，郡将募能致战擒贼者，计级赏之，行密以胆力应募，往必有获，得补为队长。行密乃自募百余人，皆璟勇无行者，杀都将，自权州兵，郡将即以符印付之而去，朝廷因正授行密庐州刺史。

　　光启三年，扬州节度使高骈失政，委任妖人吕用之辈。牙将毕师铎惧为用之所谮，自高邮起兵以袭广陵，为用之所却，乃乞师于宣州秦彦，且言事克之日，愿以扬州帅之。彦先遣将秦稠以兵三千人助师铎攻陷广陵，高骈署师铎为行军司马。未几，秦彦率大众并家属渡江，入扬州军府，自称节度使。初，扬州未陷，吕用之诈为高骈檄，征兵于庐州，及城陷，行密以万人奄至。毕师铎之入广陵也，吕用之出奔于外，至是委质于行密。行密攻广陵，营于大明寺，秦、毕出兵以攻行密之营，短兵才接，行密伪遁，秦、毕之兵争入其栅，以取金帛，行密发伏兵以击之，秦、毕大败，退走其壁，自是不复出战。其年九月，秦、毕害高骈于幽所，少长皆死，同坎痤于道院北垣下。行密攻围弥急，城中食尽，米斗四十千，居人相啖略尽。十月，城陷，秦、毕走东塘，行密入广陵，辇外寨之粟以食饥民，即日米价减至三千。十一月，蔡贼孙儒以众万人自淮西奄至，还据外寨，行密辎重牛羊军食未入城者，皆为儒所有。时秦、毕来自东塘，与儒军合，自是西门之外，复为敌境矣。初，吕用之遇行密于天长，绐行密曰：「用之有白金五千铤，瘗于所居之庑下，寇平之日，愿备将士倡楼一醉之资。」至是，行密阅兵，用之在侧，谓用之曰：「仆射许此辈银，何负心也！」遽命斩于三桥之下，夷其族。行密既有广陵，遣使至大梁，陈归附之意。是时，梁祖兼领淮南，乃遣牙将张廷范使于淮南，与行密结盟，寻遣行军司马李璠权知淮南留后，令都将郭言以兵援送。行密初则厚礼廷范，及闻李璠之行，勃然有拒命之意。廷范惧，易衣夜遁，遇梁祖于宋州，备言行密不轨之心，酌其兵势未可图也，乃追李璠等还，即表行密为淮南留后。

　　文德元年正月，孙儒杀秦彦、毕师铎于高邮，引军袭广陵，下之，儒自称节度使，行密收其众归于庐江。十一月，梁祖遣大将庞师古自颍上渡淮，讨孙儒之乱，师古引兵深入淮甸，不利，还。龙纪元年，孙儒出攻宣州，行密乘虚袭据扬州，北通时溥，孙儒引兵复攻行密。大顺元年，行密危蹙，率众夜遁，出据宣州，儒复入扬州。二年，乃蒐练兵甲以攻行密，属江、淮疾疫，师人多死，儒亦卧病，为部下所执，送于行密，杀之。行密自宣城长驱入于广陵，尽得孙儒之众。自光启末，高骈失守之后，行密与毕师铎、秦彦、孙儒递相窥图，六七年中，兵革竞起，八州之内，鞠为荒榛，圜幅数百里，人烟断绝。行密既并孙儒，乃招合遗散，与民休息，政事宽简，百姓便之，蒐兵练将，以图霸道。所得孙儒之众，皆淮南之骁果也，选五千人豢养于府第，厚其衣食，驱之既战，靡不争先。甲胄皆以黑绘饰之，命曰「黑云都」。

　　乾宁二年，行密尽有淮南之地，昭宗乃降制授行密淮南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营田观察处置等使、开府仪同三司、检校太傅、同中书门下平章事、扬州大都督府长史、上柱国、宏农郡王，食邑三千户，食实封一百户。四年，梁祖平兗、郓，硃瑾及沙陀将李承嗣、史俨等皆奔淮南，行密待之优厚，任以为将，瑾与承嗣皆位至方伯。是岁，行密纵兵侵掠邻部，两浙钱、江西钟传、鄂州杜洪皆遣使求救于梁。梁祖遣硃友恭率部骑万人渡江，取便讨伐。行密先令都将翟章据黄州，及梁师至，即弃郡南渡，固守武昌寨，行密遣将马珣以精兵五千助之，友恭与杜洪大破其众，遂拔武昌寨，擒翟章并淮军三千余人，获马五百匹，淮人大恐。八月，梁祖遣葛从周领步骑万人自霍丘渡淮，遣庞师古率大军营于清口。淮人决堰纵水，流潦大至。又令硃瑾率劲兵以袭汴军，汴军大败，师古死之。葛从周闻师古之败，自濠梁班师，至淠河，为淮人所乘，诸军仅得北归。

　　光化二年，行密北侵，遣张归厚御之而退。天复三年，青州王师范叛，乞师于淮南，行密遣将王景仁率师二万以援之，攻讨密州。七月，梁祖大破师范及景仁之众，景仁遁还，追至辅唐，杀数千人，进取密州。天祐元年十一月，淮人攻光州，梁祖率军抵霍丘，略地于庐、寿之境，淮人遁去。二年正月，进攻寿州，淮人闭壁不出，大掠而还。是月，行密攻陷鄂州，擒节度使杜洪，戮于扬州市，梁之戍兵数千人亦陷焉。其后，江西钟传、宣州田頵俱为行密所并。三年，行密以疾卒于广陵。及其子渭僭号，伪追尊为太祖武皇帝。

　　渥，字奉天，行密长子也。行密卒，渥遂袭伪位，自称吴王，委军政于大将张颢。渥性猜忌，不能御下。天祐五年六月，渥为颢所杀，颢将纳款于梁，遂自称留后，委别将徐温握兵柄。居无何，温复杀颢，立行密次子渭为主。及渭僭号，伪追尊为景帝。

　　渭，渥之弟也。既立，政事咸委于徐温。时温为镇海军节度、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乃于上元县置升州，盛开幕府，自握兵柄于上流，其子知训等于扬州居以秉政，凡十余年。温乃册渭为天子，国号大吴，改唐天祐十六年为武义元年。渭以温为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渭僭号凡三年而卒，谥为惠帝。

　　溥，行密幼子也。初封丹阳王，渭卒，徐温乃推溥为主，后僭伪号。唐同光元年，庄宗平梁，迁都于洛阳。十二月，溥遣使章景来朝，称「大吴国主致书上大唐皇帝」，其辞旨卑逊，有同笺表。明年八月，又遣其司农卿卢蘋贡方物，及献贞简太后珍玩，庄宗命左藏库使王居敏、通事舍人张朗等以名马报之。郭崇韬之平西川也，淮人大惧，将去伪号，称籓于唐。时崇韬欲陈舟师下峡，为平吴之策，会崇韬既诛，洛城有变，淮人闻之，比屋相庆。明宗纂嗣，溥复遣使修好，安重诲奏曰：「杨溥既不称籓，无足与之抗礼，来侦国情，不如辞绝。」乃谢其使，不受所贡，遣之。唐天成二年十月，徐温卒，追封为齐王。温之养子李棨代温佐辅，秉政数年，位至太尉、中书令、录尚书事，袭封齐王，伪加九锡。晋天福二年，溥不得已逊位于棨。棨迁溥于润州，筑丹阳宫以处之。溥自是服羽衣，习辟谷之术，年余以幽死。棨又迁其族于海陵，吴人谓其居为永宁宫。周显德中，李景闻周师渡淮，虑杨氏为变，使人尽杀之。自唐大顺二年，行密始有淮南之地，至溥逊位，凡四十七年而亡。《五代史补》：杨行密尝命宣州刺史田頵领兵围钱塘。钱珝危急，遣其子元皞修好于行密。元頵风神俊迈，行密见之甚喜，因以其女妻之，遽命頵罢兵。初，頵之围城也，尝遣使候钱珝起居，珝厚待之。将行，复与之小饮，时罗隐、皮日休在坐，意以頵之师无能为也，且欲讥之。于是日休为令，取一字，四面被围而不失其本音，因曰：「'其'字上加'鳷'为萁菜，下加'石'为鋋子，左加'玉'为琪玉，右加'月'为期会。」罗隐取「于」字上加「雨」为舞雩，下加「皿」为盘盂，左加「玉」为玗玉，右加「邑」为于阝地。使者取「亡」字讥钱必亡。然「亡」上加「勣」为芒，下加「心」为忘，右加「邑」为邙，左加「心」为忙，其令不通，合坐皆嘻笑之，使大惭而去。未几，頵果班师。先是，行密与势力相敌，其为忿怒，虽水火之不若也。行密尝命以大索为钱贯，号曰「穿钱眼」，闻之，每岁命以大斧科柳，谓之「斫杨头」。至是，以元蒨通婚，二境渐睦，穿眼、斫头之论始止。

　　李棨，本海州人。伪吴大丞相徐温之养子也。温字敦美，亦海州人，初从淮南节度使杨行密起师于庐州，渐至军校。唐末，青州王师范为梁祖所围，乞师于淮南，杨行密发兵赴之，温时为小将，亦预其行。师次青之南鄙，师范已败，淮兵大掠而还。棨时幼稚，为温所掳，温爱其慧黠，遂育为己子，名曰知诰。天祐初，行密卒，其子渥嗣，会左卫都指挥使张颢杀渥，欲归命于梁。温谓颢曰：「此去梁国，往复三千里，不月余事不成，军国未有主，无主将乱，不如有所立，徐图其事。」颢然之，乃立渥弟渭为帅。温寻杀颢，渭授温常州刺史、检校司徒。温留广陵，遣棨知州事。是岁，唐天祐五年也。七年，丁母忧，起复授检校太尉、温州刺史，充本州团练观察使。八年，宣州叛，温与都将柴再用讨平之，加同中书平章事，充淮南行军司马、内外马步都指挥使、镇海军节度、浙江西道观察等使。十二年八月，温出镇润州，以其子知训知政事，加温镇海军管内水陵马步军都军使，兼宁国军节度、宣歙池等州观察使。时棨为温属郡升州刺史，乃大理郡廨，温表移其府于金陵，伪授升州大都督府长史，充镇海军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以棨为镇海军节度副使、行润州刺史，充本州团练使。十五年，知训授淮南行军副使、内外马步军都指挥使，通判军府事。居无何，知训为大将硃瑾所杀，温以棨代知政事。明年，温册杨渭为天子，僭称大吴，改唐天祐十六年为武义元年。

　　十八年，渭死，温闻之，自金陵驰归扬州，夜入广陵，议有所立。或有希温旨，言及蜀先主遗命诸葛亮之事，温厉声曰：「若杨氏无男，有女当立矣，无得异议。」由是群心乃定，遂迎丹阳王溥于润州，以其年六月十八日即伪位，改元为顺义。自是温父子愈盛，中外共专其国，杨氏主祭而已。温累官至竭忠定难建国功臣、大丞相、都督中外诸军事、诸道都统、镇海宁国等军节度、宣歙池等州管内营田观察等使、开府仪同三司、守太师、中书令、金陵尹、东海王，食邑一万户，实封五百户。伪顺义七年改乾贞元年，即后唐天成二年。其年十月二十三日，温卒，伪赠大元帅，追封齐王，谥曰忠武。

　　棨前梦温负登山，逾年温卒，棨乃伪授辅政兴邦功臣，知内外左右事、开府仪同三同、守太尉、中书令、宣城公。棨自平硃瑾之乱，遂执吴政。天成四年，伪吴改太和元年，是岁棨出镇金陵，寻封东海王。至清泰二年改天祚元年，其年以金陵为齐国，封棨为齐王，乃追谥温为忠武王，庙号太祖。棨又进位太尉、录尚书事，留镇金陵，以其子景总政于扬州。未几，伪加棨九锡，建天子旌旗，改金陵为西都，以扬州为东都。棨开国依齐、梁故事。用徐玠为齐国右丞相，宋齐丘为左丞相，以为谋主。伪吴天祚三年，杨溥逊位于棨，国号大齐，改元为升元，建都于金陵，时晋氏天福二年也。棨乃册杨溥为让皇，其册文曰「受禅老臣知诰，谨上册皇帝为高尚思元宏古让皇」云。仍以其子遥领平庐军节度使，迁于海陵。棨自云唐明皇第六子永王璘之裔。唐天宝末，安禄山连陷两京，明皇幸蜀，诏以璘为山南、岭南、黔中、江南四道节度采访等使，璘至广陵，大募兵甲，有窥图江左之志，后为官军所败，死于大庾岭北，故棨指之以为远祖。因还姓李氏，始改名棨，国号大唐，尊徐温为义祖。棨僭位凡七年，子景立。

　　景，本名璟，及将臣于周，以犯庙讳，故改之。棨之长子也，《钓矶立谈》云：烈祖一日昼寝，梦一黄龙出殿之西楹，矫首内向，如窥伺状。烈祖惊起，使人侦之，顾见元宗方倚楹而立，遣人候上动静，于是立嫡之意遂决。棨卒，乃袭伪位，改元为保大。以仲弟遂为皇太弟，季弟达为齐王，仍于父柩前设盟约，兄弟相继。景僭号之后，属中原多事，北土乱离，雄据一方，行余一纪。其地东暨衢、婺，南及五岭，西至湖湘，北据长淮，凡三十余州，广袤数千里，尽为其所有，近代僭窃之地，最为强盛。又尝遣使私赂契丹，俾为中国之患，自固偷安之计。《南唐书》云：契丹遣二使来告曰：「晋少主逆命背约，自贻废黜，吾主欲与唐继先世之好，将册君为中原主。」嗣主曰：「孤守江、淮，社稷已固，与梁、宋阻隔。若尔主不忘先好，惠赐行人，受赐多矣，其他不敢拜命之辱。」

　　周显德二年冬，世宗始议南征，以宰臣李穀为前军都部署。是冬，周师围寿春。三年春，世宗亲征淮甸，大败淮寇于正阳，遂进攻寿州。寻又今上败何延锡于涡口，擒皇甫晖于滁州。景闻之大惧，遣其臣钟谟、李德明等奉表于世宗，乞为附庸之国，仍岁贡百万之数，又进金银器币及犒军牛酒。未几，又遣其臣孙晟、王崇质等奉表修贡，且言：「景愿割濠、寿、泗、楚、光、海等六州之地，隶于大朝，乞罢攻讨。」世宗未之许。时李德明等见周师争攻寿春，虑不能保，乃奏云：「宽臣等五日之诛，容臣等自往江南，取本国表章，举江北诸州，尽献于大朝。」世宗许其行。久之，德明等不至，乃权议回銮，惟留偏师数千围守寿春而已。四年春，世宗再驾南征。三月，大败江南援军于紫金山，寻下寿州，乃命班师。是岁冬十月，世宗复临淮甸，连下濠、泗二郡，进攻楚州。明年春正月，拔之，遂移幸扬州，驻大军于迎銮，将议济江。景闻之，自谓亡在朝夕，乃谋欲传位其世子，使称籓于周。《南唐书》：正月，改无交泰。遣其臣陈觉奉表陈情，且顺世宗之旨焉。觉至，世宗召对于御幄。是时江北诸州，唯庐、舒、蕲、黄四郡未下，世宗因谓觉曰：「江南国主若能以江北之地尽归于我，则朕亦不至穷兵黩武。」觉闻命欣然，即遣人过江取景表，以庐、舒、蕲、黄等四州来上，乞画江为界，仍岁贡地征数十万。世宗许之，乃还京。自是景始行大朝正朔，上章称唐国主臣景，累遣使修贡，亦不失外臣之礼焉。

　　皇朝建隆二年夏，景以疾卒于金陵，时年四十六。以其子煜袭伪位，其后事具皇家日历。《五代史补》：李掞，本为徐温所养，温杀张颢，权出于己，自称大丞相、中书令、都统。及出居金陵，以嫡子知训为丞相，掞为润州节度。掞始为宣州，忽得润州，甚怏怏，将白温辞之。宋齐丘素与掞善，因谓掞曰：「知训骄倨，不可大用，殆必有损足焚巢之患。宣州去江都远，难为应，润州方隔一水尔，有急则可以立功，慎勿辞也。」棨闻之释然，遂行。至润州，未几知训果为硃瑾所杀，是夜，江都乱，火光亘天，掞望之曰：「宋公之言中矣。」遂引军渡江，尽诛硃瑾之党。后解甲去备，以待徐温。温至，且喜且怒，谓掞曰：「犹幸汝在润州，不然吾家大势将去矣。汝于兄弟中有大功者耶！」即日用掞为左仆射，知政事，以代知训。掞善于抚御，内外之心翕然而归之，故徐温卒未几而江南遂为掞所有。先是，江南童谣云：「东海鲤鱼飞上天。」东海即徐之望也，鲤者李也，盖言李掞一旦自温家起而为君尔。初，掞既蓄异志，且欲讽动僚属。雪天大会，酒酣，出一令，须借雪取古人名，仍词理通贯。时齐丘、徐融在坐，掞举杯为令曰：「雪下纷纷，便是白起。」齐丘曰：「著屐过街，必须雍齿。」融意欲挫掞等，遽曰：「明朝日出，争奈萧何。」掞大怒，是夜收融投于江，自是与谋者惟齐丘而已。宋齐丘，豫章人，父尝在钟传幕下。齐丘素落魄，父卒，家计荡尽，已在穷悴，朝夕不能度。时姚洞天为淮南骑将，素好士，齐丘欲谒之，且囊空无备纸笔之费，计无所出，但于逆旅社门而坐，如此殆数日。邻房有散乐女尚幼，问齐丘曰：「秀才何以数日不出？」齐丘以实告，女叹曰：「此甚小事，秀才何吝一言相示耶！」乃惠以数缗。齐丘用市纸笔，为诗咏以投洞天，其略曰：「某学武无成，攻文失志，岁华蹭蹬，身事蹉跎。胸中之万仞青山，压低气宇；头上之一轮红日，烧尽风云。加以天步凌迟，皇纲废绝，四海渊黑，中原血红。挹飞苍走黄之辩，有出鬼没神之机。」洞天怒其言大，不即接见。齐丘窘急，乃更其启，翼日复至，其略曰：「有生不如无生，为人不若为鬼。」又云：「其为诚恳万端，只为饥寒两字。」洞天始悯之，渐加以拯救。徐温闻其名，召至门下。及掞之有江南也，齐丘以佐命功，遂至将相，乃上表以散乐女为妻，以报宿惠，许之。韩熙载仕江南，官至诸行侍郎。晚年不羁，女仆百人，每延请宾客，而先令女仆与之相见，或调戏，或殴击，或加以争夺靴笏，无不曲尽，然后熙载始缓步而出，习以为常。复有医人及烧炼僧数
辈，每来无不升堂入室，与女仆等杂处，伪主知之，虽怒，以其大臣，不欲直指其过，因命待诏画为图以赐之，使其自愧，而熙载视之安然。

　　王审知，字信通，光州固始人。父恁，世为农民。唐广明中，黄巢犯阙，江、淮盗贼蜂起。有贼帅王绪者，自称将军，陷固始县，审知兄潮时为县佐，绪署为军正。蔡贼秦宗权以绪为光州刺史，寻遣兵攻之，绪率众渡江，所在剽掠，自南康转至闽中，入临汀，自称刺史。绪多疑忌，部将有出己之右者皆诛之。潮与豪首数辈共杀绪，其众求帅，乃刑牲歃血为盟，植剑于前，祝曰：「拜此剑动者为将军。」至潮拜，剑跃于地，众以为神异，即奉潮为帅。时泉州刺史廖彦若为政贪暴，军民若之，闻潮为理整肃，耆老乃奉牛酒，遮道请留。潮因引兵围彦若，岁余克之，又平狼山贼帅薛蕴，兵锋日盛。唐光启二年，福建观察使陈岩表潮为泉州刺史。大顺中，岩卒，子婿范晖自称留后，潮遣审知将兵攻之，逾年，城中食尽，乃斩晖而降，由是尽有闽、岭五州之地。潮即表其事，昭宗因建威武军于福州，以潮为节度、福建管内观察使，审知为副。审知为观察副使，有过，潮犹加捶挞，审知无怨色。潮寝疾，舍其子延兴、延虹、延丰、延休，命审知知军府事。十二月丁未，潮薨，审知以让其兄审邽，审邽以审知有功，辞不受。审知自称福建留后，表于朝廷。唐末，为威武军节度、福建观察使，累迁检校太保，封琅邪郡王。梁朝开国，累加中书令，封闽王。《王审知德政碑》云：潮付公以戎旅，仍具表奏，寻加刑部尚书、威武军留后，俄授金紫光禄大夫、右仆射、本军节度使，又改光禄大夫、检校司空，转特进、检校司徒，又转检校太保、琅邪郡王，食邑四千户，食实封一百户。是时，杨氏据江、淮，故闽中与中国隔越，审知每岁朝贡，泛海至登莱抵岸，往复颇有风水之患，漂没者十四五。后唐庄宗即位，遣使奉贡，制加功臣，进爵邑。

　　审知起自陇亩，以至富贵。每以节俭自处，选任良吏，省刑惜费，轻徭薄敛，与民休息。三十年间，一境晏然。同光元年，审知卒，子延翰嗣，为弟延钧所杀。

　　延钧，审知次子。后唐长兴三年，上言吴越国王钱薨，乞封为吴越王，不报。未几，自称帝，国号大闽，改元龙启，然犹称籓于朝廷。清泰元年，遇弑。子昶嗣。

　　昶，嗣伪位，朝廷因授昶福建节度使。晋天福三年，遣使贡奉至阙，止称闽王。其子继恭称节度使，晋祖乃下制封昶为闽王。改元通大，后遇弑，审知少子延羲嗣。

　　延羲，嗣伪位，改元永隆，在位六年遇弑。兄延政，自称帝于福州，晋开运三年，为李景所灭。《五代史补》：王潮之来福建也，值连帅陈岩卒，子婿范晖自称留后，潮攻拔之，尽有其地，遂为福建观察使。至其弟审知立，虽天下多事，犹能修其职贡，朝廷嘉之，封闽王。审知卒，子延钧嗣，无识，辄改审知制度，僭称大闽，改元龙启，其后为子昶杀。昶多行不道，闽人杀之。立从父延羲，改元永隆，延羲不恤政事，国乱，为其将连重遇所杀，王氏之族遂灭。先是，梁朝有王霸者，即王氏之远祖，为道士，居于福州之怡山时，爱二皁荚树，因其下筑坛，为朝礼之所，其后丹成冲虚而去，霸尝云：「吾之子孙，当有王于此方者。」乃自为谶，藏之于地。唐光启中，烂柯道士徐景元，因于坛东北隅取土，获其诗，曰：「树枯不用伐，坛坏不须结。不满一千年，自有系孙列。」又曰：「后来是三王，潮水荡祸殃。岩逢二乍间，未免有销亡。子孙依吾道，代代封闽疆。」议者以为：潮荡祸殃，谓王潮除其祸患以开基业也；岩逢二乍间，谓陈岩逢王潮未几而亡，土地为其所有也；代代封闽疆，谓潮与审知也，代代盖两世之称，明封崇不过潮与审知两世耳。初，王潮尝假道于洪州，时钟传为洪州节度使，以王潮若得福建，境土相接，必为己患，阴欲诛之。有僧上蓝者，通于术数，动皆先知，大为钟所重。因入谒，察传词气，惊曰：「令公何故起恶意，是欲杀王潮否？」传不敢隐，尽以告之。上蓝曰：「老僧观王潮与福建有缘，必变，彼时作一好世界。令公宜加礼厚待，若必杀之，令公之福去矣。」于是传加以援送。及审知之嗣位也，杨行密方盛，常有吞东南之志气。审知居常忧之，因其先人尝为上蓝所知，乃使人赍金帛往遗之，号曰「送供」，且问国之休咎。使回，上蓝以十字为报，其词曰：「不怕羊入屋，只怕钱入腹。」审知得之叹曰：「羊者杨也，腹者福也，得非福州之患，不在杨行密而在钱氏乎？今内外将吏无姓钱者，必为子孙后世之忧矣。」至延羲为连重遇所杀，诸将争立，江南乘其时命查文徽领兵伐之，经年不能下。会两浙救兵至，文徽腹背受敌，遂大败。自是福州果为钱氏所有，入腹之谶始应。盖国之兴衰，皆冥数决定矣。徐寅，登第归闽中，途径大梁，因献太祖《游大梁赋》。时梁祖与太原武皇为雠敌，武皇眇一目，而又出自沙陀部落，寅欲曲媚梁祖，故词及之，云：「一眼匈奴，望英威而胆落。」未几，有人得其本示太原者，武皇见而大怒。及庄宗之灭梁也，四方诸侯以为唐室复兴，奉琛为庆者相继。王审知在闽中，亦
遣使至，遽召其使问曰：「徐寅在否？」使不敢隐，以无恙对，庄宗因惨然曰：「汝归语王审知，父母之雠，不可同天，徐寅指斥先帝，今闻在彼中，何以容之？」使回，具以告，审知曰：「如此则主上欲杀徐寅耳，今杀则未敢奉诏，但不可以用矣。」即日戒阍者不得引接，徐寅坐是终身止于秘书正字。江为，建州人，工于诗。乾祐中，福州王氏国乱，有故人任福州官属，恐祸及，一旦亡去，将奔江南，乃间道谒为。经数日，为且与草投江南表。其人未出境，遭边吏所擒，仍于囊中得所撰表章，于是收为与奔者，俱械而送。为临刑，词色不挠，且曰：「嵇康之将死也，顾日影而弹琴，吾今琴则不暇弹，赋一篇可矣。」乃索笔为诗曰：「衙鼓侵人急，西倾日欲斜。黄泉无旅店，今夜宿谁家？」闻者莫不伤之。黄滔，在闽中为王审知推官。一旦馈之鱼，时滔方与徐寅对谈，遂请代为谢笺。寅援笔而成，其略曰：「衔诸断索，才从羊续悬来；列在雕盘，便到冯欢食处。」时人大称之。

　　史臣曰：昔唐祚横流，异方割据，行密以高材捷足启之于前，李棨以履霜坚冰得之于后，以伪易伪，逾六十年。洎有周兴薄伐之师，皇上示怀柔之德，而乃走梯杭而入贡，奉正朔以来庭，如是则长江之险，又何足以恃哉！审知僻据一隅，仅将数世，始则可方于吴芮，终则窃效于尉佗，与夫穴蜂井蛙，亦何相远哉！五纪之亡，盖其幸也。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五

僭伪列传二

　　刘守光，深州乐寿人也。其父仁恭，初随父晟客于范阳，晟以军吏补新兴镇将，事节度使李可举。仁恭幼多智机，数陈力于军中。李全忠之攻易、定也，别将于晏围易州，累月不能拔，仁恭穴地道以陷之，军中号曰「刘窟头」，稍迁裨校。仁恭志大气豪，自言尝梦大佛幡出于指端，或云年四十九当领旄节。此言颇泄，燕帅李匡威恶之，不欲令典军，改为府掾，出为景城令。属瀛州军乱，杀郡守，仁恭募白丁千人讨平之，匡威壮其才，复使为帐中爪牙，令将兵戍蔚州。兵士以过期不代，思归流怨，会李匡俦夺兄位，戍军拥仁恭为帅，欲攻幽州，比至居庸关，为府兵所败，仁恭挈族奔于太原。武皇遇之甚厚，赐田宅以处之，出为寿阳镇将，从征吐浑。仁恭数进画于盖寓，言幽州可图之状，愿得步骑万人，即指期可取，武皇从之。洎仁恭举兵，屡不克捷。

　　唐乾宁元年十一月，武皇亲征匡俦。十二月，破燕军于威塞，进拔妫州，收居庸。二十六日，匡俦弃城而遁，武皇令李存审与仁恭入城抚劳，封府库，即以仁恭为幽州节度使，留腹心燕留德等十余人分典军政，武皇乃还。二年七月，武皇讨王行瑜，师于渭北，上章请授仁恭节钺。九月，天子以仁恭为检校司空、幽州庐龙军节度使。三年，罗宏信背盟，武皇遣李存信攻魏州，征兵于燕，仁恭托以契丹入寇，俟敌退听命。四年七月，武皇闻兗、郓俱陷，复征兵于仁恭，数月之间，使车结辙，仁恭辞旨不逊。武皇以书让之，仁恭览书嫚骂，拘其使人，晋之戍兵在燕者皆拘之，复以厚利诱晋之骁将，由是亡命者众矣。八月，武皇讨仁恭。九月五日，次安塞军。九日，渡木瓜涧，大为燕军所败，死伤大半。既而仁恭告捷于梁祖，梁祖闻之喜，因表仁恭加平章事。仁恭又遣使于武皇，自陈边将擅兴之罪，武皇以书报之。仁恭既绝于晋，恆惧讨罚，募兵练众，常无虚月。

　　光化元年三月，令其长子袭沦州，卢彦威委城而遁，遂兼有沧、景、德三郡，以守文为留后，请节钺于朝。昭宗怒其擅兴，不时与之。会中使至范阳，仁恭私之曰：「旄节吾自有，但要长安本色耳，何以累章见阻？为吾言之。」其悖戾如此。仁恭兵锋益盛，每战多捷，以为天赞，遂有吞噬河朔之志。二年正月，仁恭率幽、沧步骑十万，号三十万，将兼并魏博、镇定。师次贝州，一鼓而拔，无少长皆屠之，清水为之不流。罗绍威求援于汴，汴将李思安、葛从周赴之，思安屯内黄。仁恭兵围魏州，闻汴军在内黄，戒其子守文曰：「李思安怯懦，汝之智勇，比之十倍，当先殄此鼠辈，次掳绍威。」守文与单可及率渔阳精甲五万，夹清水而上。思安设伏于内黄清水之左，袁象先设伏于清水之右。思安逆战于繁阳城，伪不胜，徐退，燕人追蹑，至于内黄，思安步兵成列，回击之。燕人将引退，左右伏兵发，燕军大败，临阵斩单可及，守文单骑仅免，五万之众无生还者。时葛从周率邢、洺之众入魏州，与贺德伦、李晖出击贼营。是夜，仁恭烧营遁走，汴人长驱追击，自魏至长河数百里，僵尸蔽地，败旗折戟，累累于路。镇人又邀击于东境，燕军复败。仁恭自是垂翅不振者累年。汴人乘胜攻沧州，仁恭率师援之，营于乾宁军。汴将氏叔琮逆战，燕军逗挠，退保瓦桥，乃卑辞厚礼乞师于晋，武皇遣兵逼邢、洺以应之。十月，汴人陷瀛、鄚二州，晋将周德威将兵出飞狐，仁恭复修好于晋。

　　天祐三年七月，梁祖自将兵攻沧州，营于长芦。仁恭师徒屡丧，乃酷法尽发部内男子十五已上、七十已下，各自备兵粮以从军，闾里为之一空。部内男子无贵践，并黥其面，文曰「定霸都」，士人黥其臂，文曰「一心事主」。由是燕、蓟人民例多黥涅，或伏窜而免。仁恭阅众，得二十万，进至瓦桥，汴人深沟高垒以攻沧州，内外阻绝，仁恭不能合战，城中大饥，人相篡啖，析骸而爨，丸土而食，转死骨立者十之六七。自七月至十月，仁恭遣使求援于晋，前后百余辈，武皇乃征兵于燕，仁恭遣都将李溥夏侯景、监军张居翰、书记马郁等，以兵三万来会。十二月，合晋师以攻潞州，降丁会，乃解沧州之围。是时，天子播迁，中原多故，仁恭啸傲蓟门，志意盈满，师道士王若讷，祈长生羽化之道。幽州西有名山曰大安山，仁恭乃于其上盛饰馆宇，僭拟宫掖，聚室女艳妇，穷极侈丽。又招聚缁黄，合仙丹，讲求法要。又以瑾泥作钱，令部内行使，尽敛铜钱于大安山巅，凿穴以藏之，藏毕即杀匠石以灭其口。又禁江表茶商，自撷山中草叶为茶，以邀厚利。改山名为大恩山。仁恭有嬖妾曰罗氏，美姿色，其子守光烝之，事泄，仁恭怒，笞守光，谪而不齿。

　　四年四月，汴将李思安以急兵攻幽州，营于石子河，仁恭在大安山，城中无备，守光自外帅兵来援，登城拒守。汴军既退，守光乃自为幽州节度，令其部将李小喜、元行钦将兵攻大安山。仁恭遣兵拒战，为小喜所败，乃掳仁恭归幽州，囚于别室。仁恭左右，迨至婢媵，与守光不协者毕诛之。其兄守文在沧州，闻父被囚，聚兵大哭，谕之曰：「哀哀父母，生我劬劳。自古岂有雠父者，吾家生此枭獍，吾生不如死！」即率沧、德之师讨之。守光逆战于鸡苏，为守文所败。既而守文诈悲，单马立于阵场，泣谕于众曰：「勿杀吾弟！」时守光骁将元行钦识之，被擒，沧兵失帅自溃。守光乃絷兄于别室，援以丛棘，乘胜进攻沧州。沧州宾佐孙鹤、吕兗已推守文子延祚为帅，守光携守文于城下，攻围累月。城中乏食，米斗直三万，人首一级亦直十千，军士食人，百姓食墐土，驴马相遇，食其鬃尾，士人出入，多为强者屠杀。久之，延祚力穷，以城降于守光，守文寻亦遇害。

　　守光性本庸昧，以父兄失势，谓天所助，淫虐滋甚。每刑人必以铁笼盛之，薪火四逼，又为铁刷劀剔人面。尝衣赭黄袍，顾谓将吏曰：「当今海内四分五裂，吾欲南面以朝天下，诸君以为何如？」宾佐有孙鹤者，骨鲠方略之士也，率先对曰：「王西有并、汾之患，北有契丹之虞，乘时观衅，专待薄人，彼若结党连衡，侵我疆场，地形虽险，势不可支，甲兵虽多，守恐不暇，纵能却敌，未免生忧。王但抚士爱民，补兵完赋，义声驰于天下，诸侯自然推戴。今若恃兵与险，未见良图。」守光不悦，及梁军据深、冀，王镕乞师于守光，孙鹤劝守光出援军以图霸业，守光不从。及庄宗有柏乡之捷，守光谋攻易、定，讽动镇人，欲为河朔元帅。庄宗乃与镇州节度使王镕、易定节度使王处直、昭义节度使李嗣昭、振武节度使周德威、天德军节度使宋瑶，同遣使奉册，推守光为尚父，以稔其恶。守光不悟，谓籓镇畏己，仍以诸镇状送梁祖，言：「臣被晋王等推臣为尚父，坚辞不获，又难推违。臣窃料所宜，不如陛下与臣河北道都统，则并、镇之叛，不足平殄矣。」梁祖知其诈，优答之。仍命阁门使王瞳、供奉官史彦璋等使于燕，册守光为河北道采访使。

　　六月，梁使至，守光令所司定尚父采访使仪注，所司取唐朝册太尉礼以示之。守光曰：「此仪注中何无郊天改元之事？」梁使曰：「尚父虽尊，犹是人臣。」守光怒，投于地，谓将吏曰：「方今天下鼎沸，英雄角逐。硃公创号于夷门，杨渭假名于淮海，王建自尊于巴蜀，茂贞矫制于岐阳，皆因茅土之封，自假帝王之制，然兵虚力寡，疆场多虞。我大燕地方二千里，带甲三十万，东有鱼盐之饶，北有塞马之利，我南面称帝，谁如我何！今为尚父，孰当帝者！公等促具帝者之仪，予且为河朔天子。」燕之将吏窃议，以为不可。守光置斧锧于庭，令将佐曰：「今三方协赞，予难重违，择日而帝矣。从我者赏，横议者诛。孙鹤对曰：「沧州破败，仆乃罪人，大王宽容，乃至今日，不敢阿旨，以误家国，苟听臣言，死且无侮。」守光大怒，推之伏锧，令军士割其肉生啖之。鹤大呼曰：「百日之外，必有急兵矣！」守光命窒其口，寸斩之，有识为之嗟惋。乃悉召部内官吏，教习朝仪，边人既非素习，举措失容，相顾诮笑。八月十三日，守光僭号大燕皇帝，改年曰应天。以梁使王瞳、判官齐涉为宰相，史彦璋为御史大夫。伪册之日，契丹陷平州。庄宗闻之大笑，监军张承业曰：「恶不积不足以灭身，老氏所谓'将欲取之，必先与之'。今守光狂蹶，请遣使省问，以观其衅。」十月，庄宗令太原少尹李承勋往使。承勋至，守光怒不称臣，械之于狱。

　　十二月，庄宗遣周德威出飞狐，会镇、定之师以讨之，德威攻围历年，属郡皆下。守光坚保幽州，求援于梁，北诱契丹，救终不至。十年十月，守光遣使持币马见德威乞降，又乘城呼曰：「予俟晋王至即出城。」十一月，庄宗亲征。二十三日，至幽州，单骑临城，召守光曰：「丈夫成败，须决所向，公将何如？」守光曰：「某俎上肉耳！」庄宗愍之，折弓为盟，许其保全。守光辞以他日，庄宗乃令诸军攻之。二十四日，四面毕攻，庄宗登燕太子墓观之。俄而数骑执仁恭并其孥来献，檀州游奕将李彦晖于燕乐县获守光，并妻李氏、祝氏，男继珣、继方、继祚等来献。初，守光城破后，携其妻子将走关内依刘守奇，沿路寒疮足踵，经日不食。至燕乐县，匿于坑谷，令妻祝氏乞食于田父张师造家，怪妇人异状，诘之，遂俱擒焉。庄宗方宴府第，引仁恭、守光至席，父子号泣谢罪，庄宗慰抚之曰：「往事不复言。人谁无过，改之为贵。」乃归之传舍。是月己卯，晋人执守光及仁恭，露布表其罪，驱以班师。

　　十一年正月，至晋阳，仁恭父子荷校于露布之下，父母唾面骂守光曰：「逆贼，破家如是！」守光俯首不顾。自范阳至晋阳，涉千余里，所在聚观，呼守光为「刘黑子」，略无愧色。庄守以仁恭、守光徇于都城，即告南宫七庙，礼毕，守光与李小喜、郑藏斐、刘延卿及其二妻皆伏诛。李小喜者，本晋之小校，先奔于燕，守光以为爱将。守光虽凶淫出于天性，然而稔恶侈毒，抑亦小喜赞成。守光将败，前一日来降。守光将死，大呼曰：「臣之误计，小喜荧惑故也，若罪人不死，臣必诉于地下。」庄宗急召小喜至，令证辩。小喜瞋目叱守光曰：「囚父杀兄，烝淫骨肉，亦我教耶！」庄宗怒小喜失礼，先斩之。守光恸哭曰：「王将定天下，臣精于骑，何不且留指使。」二妻让之曰：「皇帝，事势及此，生不如死！」即延颈就戮。守光犹哀诉不已。既诛，命判官司马揆备轊椟祭醊，瘗于城西三里龙山下。令副使卢汝弼、李存霸拘送仁恭至代州，于武皇灵前刺心血以祭，诛于雁门山下。自仁恭乾宁二年春入幽州，至天祐十年，父子相承，十九年而灭。

　　刘陟，即刘纻，初名陟。其先彭城人，祖仁安，仕唐为潮州长史，因家岭表。父谦，素有才识。唐咸通中，宰相韦宙出镇南海，谦时为牙校，职级甚卑，然气貌殊常，宙以犹女妻之。妻以非其类，坚止之，宙曰：「此人非常流也，他日我子孙或可依之。」谦后果以军功拜封州刺史兼贺水镇使，甚有称誉。谦之长子曰隐，即韦氏女所生也，幼而奇特。及谦卒，贺水诸将有无赖者，幸变作乱，隐定计诛之。连帅刘崇龟闻其才，署为右都校，复领贺水镇，俄奏兼封州刺史，用法清肃，威望颇振。唐昭宗以嗣薛王知柔石门扈跸功，授清海军节度使。诏下，有府之牙将卢琚、谭谋不禀朝命，隐举部兵诛琚、以闻，知柔至，深德之，辟为行军司马，委以兵赋。唐昭宗命宰相徐彦若代知柔复署前职。彦若在镇二年，临薨，手表奏隐为两使留后，昭宗未之许，命宰相崔远为节度使。远行及江陵，闻岭表多盗，惧隐违诏，迟留不进，会远复入相，乃诏以隐为留后，然久未即真。及梁祖为元帅，隐遣使持重赂以求保荐，梁祖即表其事，遂降旄节。梁开平初，恩宠殊厚，迁检校太尉、兼侍中，封大彭郡王。梁祖郊禋，礼毕，加检校太师、兼中书令，又命兼领安南都护，充清海、静海两军节度使，进封南海王。开平四年三月卒。

　　陟，隐之弟也，隐卒，代据其位。及梁末帝嗣位，务行姑息之政，乃尽以隐之官爵授陟。先是，邕州叶广略、容州庞巨源，或自擅兵赋，数侵广之西鄙，陟举兵讨之，邕、容皆败，因附庸于陟。又，交州土豪曲承美亦专据其地，送款于梁，因正授旄钺。陟不平之，遣将李知顺伐之，执承美以献，陟自是尽有岭表之地。及闻钱册封吴越王，陟耻称南海之号，乃叹曰：「中原多故，谁为真主，安能万里梯航而事伪庭乎！」梁贞明三年八月，陟乃僭号于广州，国号大汉，伪改元为乾亨。明年，僭行郊礼，赦其境内，及改名岩。陟僭位之后，广聚南海珠玑，西通黔、蜀，得其珍玩，穷奢极侈，娱僭一方，与岭北诸籓岁时交聘。及闻庄宗平梁，遣伪宫苑使何词来聘，称「大汉国王致书上大唐皇帝」。庄守召见于鄴宫，问南海事状，且言本国已发使臣，大陈物贡，期今秋即至。初，陟闻庄宗兵威甚盛，故令何词来视虚实，时朝政已紊，庄宗亦不能以道制御远方，南海贡亦不至，自是与中国遂绝。唐同光三年冬，白龙见于南海，改伪乾亨元年为白龙元年，陟又改名龚，以符龙之瑞也。白龙四年春，又改大有元年。是岁，陟僭行耤田之礼。陟之季年，有梵僧善占算之术，谓陟不利名龚，他年虑有此姓败事，陟又改名纻。纻读为俨，古文无此字，盖妄撰也。

　　陟性虽聪辩，然好行苛虐，至有砲烙、刳剔、截舌、灌鼻之刑，一方之民，若据炉炭。惟厚自奉养，广务华靡，末年起玉堂珠殿，饰以金碧翠羽，岭北行商或至其国，皆召而示之，夸其壮丽。每对北人自言家本咸秦，耻为蛮夷之主。又呼中国帝王为洛州刺史，其妄自尊大，皆此类也。晋天福七年夏四月，陟以疾卒，凡僭号二十六年，年五十四。伪谥为天皇大帝，庙号高祖，陵曰康陵。子玢嗣。

　　玢，陟长子也。初封宾王，又封秦王。陟卒，遂袭位，伪号光天。玢性庸昧，僭位之后，大恣荒淫。寻为其弟晟等所弑，在位一年，伪谥为殇帝。

　　晟，陟第二子也。伪封勤王，又封晋王。玢之立也，多行淫虐，人皆患之，晟因与其弟伪越王昌等同谋弑玢，自立为帝，改元为应乾，又改为乾和。晟率性荒暴，得志之后，专以威刑御下，多诛灭旧臣及其昆仲，数年之间，宗族殆尽。又造生地狱，凡汤镬、铁床之类，无不备焉。人有小过，咸被其苦。及湖南马氏昆弟寻戈，晟因其衅，遣兵攻桂林管内诸郡及郴、连、梧、贺等州，皆克之，自此全有南越之地。周显德五年秋八月，晟以疾卒，伪谥曰文武光圣明孝皇帝，庙号中宗，陵曰昭陵。是岁，晟以六月望夜宴于甘泉宫，是夕月有食之，测在牛女之度，晟自览占书，既而投之于地，曰：「自古岂有长存者乎！」因纵长夜之饮，至是而卒。

　　鋹，晟长子也。伪封卫王。晟卒，乃袭伪位，时年十七，改元为大宝。钅长性庸懦，不能治其国，政事咸委于阉官，复有宫人具冠带、预职官、理外事者，由是纲纪大坏。先是，广州法性寺有菩提树一株，高一百四十尺，大十围，传云萧梁时西域僧真谛之所手植，盖四百余年矣，皇朝乾德五年夏，为大风所拔。是岁秋，鋹之寝室屡为雷震，识者知其必亡。皇朝开宝三年夏，王师始议南征。四年二月五日，王师压广州，鋹尽焚其府库，将赴火而死，既而不能引决，寻为王师所擒，举族迁于京师。皇上赦而不诛，仍赐爵为恩赦侯，其后事具皇家日历。陟始自梁贞明三年僭号，右三世四主，至皇朝开宝四年，凡五十五年而亡。

　　刘崇，太原人，汉高祖之从弟也。少无赖，好陆博意钱之戏，弱冠隶河东军。唐长兴中，迁虢州军校。汉祖镇并、汾，奏为河东步军都指挥使。逾年，授麟州刺史，复为河东马步军都指挥使兼三城巡检使，遥领泗州防御使。汉祖起义于河东，以崇为特进、检校太尉、行太原尹。是岁五月，汉祖南行，以崇为北京留守，寻加同平章事。隐帝嗣位，加检校太师、兼侍中。乾祐二年九月，加兼中书令。时汉隐帝以幼年在位，政在大臣，崇亦招募亡命，缮完兵甲，为自全之计，朝廷命令，多不禀行，征敛一方，略无虚日，人甚苦之。三年十一月，隐帝遇害，朝廷议立崇之子徐州节度使赟为主，会周太祖为军众所推，降封赟为湘阴公。崇乃遣牙将李奉书求赟归籓，会赟已死，唯以优辞答之。

　　周广顺元年正月，崇僭号于河东，称汉，改名旻，仍以乾祐为年号。署其子承钧为侍卫亲军都指挥使、太原尹，以判官郑拱、赵华为宰相，副使李瑰、代州刺史张晖为腹心，寻遣承钧率兵攻晋、隰二州，不克而退。九月，崇自领兵由阴地关寇晋州，乞师于契丹，契丹以五千骑助之，合兵以攻平阳，又分兵寇昭义。周太祖遣枢密使王峻等率大军以援晋、绛，崇闻周师至，遂焚营而遁。是岁，晋、绛大雪，崇驻军六十余日，边民走险自固，兵无所掠，士有饥色，比至太原，十亡三四。二年二月，崇遣兵三千余众寇府州，为折德扆所破，其所部岢岚军为德扆所取。崇自僭称之后，以重币求援于契丹，仍称侄以事之，契丹伪册为英武皇帝。及周世宗嗣位，崇复乞师于契丹，以图入寇，契丹遣将杨衮合势大举，来迫潞州。显德元年三月，周世宗亲征，与崇战于高平，大败之。崇与亲骑十数人逾山而遁，中夜迷懵，不知所适，劫村民使为乡导，误趋晋州路，行百余里方觉。崇怒，杀乡导者，得他路而去，乃易名号，被毛褐、张桦笠而行。至沁州，与从者三五骑止于郊舍，寒馁尤甚，潜令告伪刺史李廷诲，廷诲馈盘餐、解衣裘而与之。每至属邑，县吏奉食，匕箸未举，闻周师至，即苍黄而去。崇年老力惫，伏于马上，日夜奔窜，仅能支持。距太原一舍，其子承钧夜以兵百人迎之而入。及周师临城下，崇气慑，自固闭垒不出。月余，世宗乃旋军。

　　显德二年十一月，崇以病死，其子承钧袭伪位。钧之事迹具皇家日历。

　　史臣曰：守光逆天反道，从古所无，迨至临刑，尚求免死，非唯恶之极也，抑亦愚之甚也。刘晟据南极以称雄，属中原之多事，洎乎奕世，遇我昌朝，力惫而亡，不泯其嗣，亦其幸也。刘崇以亡国之余，窃伪王之号，多见其不知量也。今元恶虽毙，遣孽尚存，势蹙民残，不亡何待！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六

僭伪列传三

　　王建，陈州项城人。唐末，隶名于忠武军。秦宗权据蔡州，悬重赏以募之，建始自行间得补军候。广明中，黄巢陷长安，僖宗幸蜀。时梁祖为巢将，领众攻襄、邓，宗权遣小校鹿晏宏从监军杨复光率师攻之，建亦预行。是岁，复光入援京师，明年破贼收京城。初，复光以忠武军八千人立为八都，晏宏与建各一都校也。复光死，晏弘率八都迎扈行在，至山南，乃攻剽金、商诸郡县，得兵数万，进逼兴元，节度使牛丛弃城而去，晏宏因自为留后，建等为属郡刺史，不令之任。俄而晏宏正授节旄，恐部下谋己，多行忍虐，由是部众离心。建与别将韩建友善，晏宏益猜二建，伪待之厚，引入卧内。二建惧，夜登城慰守陴者，因月下共谋所向，谓韩建曰：「仆射甘言厚德，是疑我也，祸难无日矣，早宜择利而行。」韩曰：「善。」因率三千人趋行在，僖宗嘉之，赐与巨万。分其兵为五都，仍以旧校主之，即晋晖、李师泰、张造与二建也，因号曰随驾五都，田令孜皆录为假子。及僖宗还宫，建等分典神策军，皆遥领刺史。

　　光启初，从僖宗再幸兴元，令孜惧逼，求为西川监军，杨复恭代为观军容使。建等素为令孜所厚，复恭惧不附己，乃出五将为郡守，以建为壁州刺史。天子还京，复恭以杨守亮镇兴元，尤畏建侵己，屡召之。建不安其郡，因招合溪洞豪猾，有众八千，寇阆州，陷之，复攻利州，刺史王珙弃城而去。建播剽二郡，所至杀掠，守亮不能制。东川节度使顾彦朗，初于关辅破贼时与建相闻，每使人劳问，分货币军食以给之，故建不侵梓、遂。西川节度使陈敬瑄忧其胶固，谋于监军田令孜，曰：「王八，吾子也，彼无他肠，作贼山南，实进退无归故也。吾驰咫尺之书，可以坐置麾下。」即飞书招建。建大喜，遣使谓彦朗曰：「监军阿父遣信见招，仆欲诸成都省阿父，因依陈太师得一大郡，是所愿也。」即之梓州见彦朗，留家寄东川，选精甲三千之成都。行次鹿头，或谓敬瑄曰：「建，今之剧贼，鸱视狼顾，专谋人国邑，傥其即至，公以何等处之？彼建雄心，终不居人之下，公如以将校遇之，是养虎自贻其患也。」敬瑄惧，乃遣人止建，遽修城守。建怒，遂据汉州，领轻兵至成都。敬瑄让之曰：「若何为者，而犯吾疆理？」建军吏报曰：「阆州司徒比寄东川，而军容太师使者继召，今复拒绝，何也？司徒不惜改辕而东，而北省太师，反为拒绝，虑顾梓州复相嫌间，谓我何心故也。使我来报，且欲寄食汉州，公勿复疑。」时光启三年。居浃旬，建尽取东川之众，设梯冲攻成都，三日不克而退，复保汉州。月余，大剽蜀土，进逼彭州，百道攻之，敬瑄出兵来援，建解围，纵兵大掠，十一州皆罹其毒，民不聊生。

　　建军势日盛，复攻成都，敬瑄患之，顾彦朗亦惧侵己。昭宗即位，彦朗表请雪建，择大臣为蜀帅，移敬瑄他镇，乃诏宰臣韦昭度镇蜀，以代敬瑄。敬瑄不受代，天子怒，命顾彦朗、杨守亮讨之，时昭度以建为牙内都校，董其部兵。《鉴戒录》云：昭度以部兵置行府。及王师无功，建谓昭度曰：「相公兴数万之众，讨贼未效，饷运交不相属。近闻迁洛以来，籓镇相噬，朝廷姑息不暇，与其劳师以事蛮方，不如从而赦之，且以兵威靖中原，是国之本也。相公盍归朝觐，与主上画之。」昭度持疑未决。一日，建阴令军士于行府门外擒昭度亲吏，脔而食之，建徐启昭度曰：「盖军士乏食，以至于是耶！」昭度大惧，遂留符节与建，即日东还。才出剑门，建即严兵守门，不纳东师。月余，建攻西川管内八州，所至响应，遂急攻成都，田令孜登城谓建曰：「老夫与八哥相厚，太师久以知闻，有何嫌恨，如是困我之甚耶！」建曰：「军容父子之恩，心何敢忘，但天子付以兵柄，太师孤绝朝廷故也。苟太师悉心改图，何福如之！」又曰：「吾欲与八哥军中相款，如何？」曰：「父子之义，何嫌也。」是夜，令孜携蜀帅符印入建军授建。建泣谢曰：「太师初心太过，致有今日相戾，既此推心，一切如旧。」翌日，敬瑄启关迎建，以蜀帅让之，建乃自称留后，表陈其事。明年春，制授检校太傅、成都尹、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管内观察处置、云南八国招抚等使，时龙纪元年也。移敬瑄于雅州安置，仍以其子为刺史，既行，建令人杀之于路，令孜仍旧监军事。数月，或告令孜通凤翔书问，下狱饿死。《蜀梼杌》云：「敬瑄废处雅州，以其子为刺史。既行，建遣杀于三江，令孜仍监其军，复以令孜阴附凤翔，下狱饿死。

　　建雄猜多机略，意常难测，既有蜀土，复欲窥伺东川，又以彦朗婚姻之旧，未果行。会彦朗卒，弟彦晖代为梓帅，交情稍怠。李茂贞乘其有间，密构彦晖，因与茂贞连盟，关征疆吏之间，与蜀人得失。大顺末，建出师攻梓州，彦晖求援于凤翔，李茂贞出师援之，建即围解，自是秦、川交恶者累年。后建大起蜀军，败岐、梓之兵于利州，彦晖惧，乞和，请与岐人绝，许之。景福中，山南之师寇东川，彦晖求援于建，建出兵赴之，大败兴元之众。洎军旋，建承虚奄袭梓州，据彦晖，置于成都，遂兼有两川，自此军锋益炽。天复初，李茂贞、韩全诲劫迁车驾在凤翔，梁祖攻围历年。建外修好于汴，指茂贞罪状，又阴与茂贞间使往来，且言坚壁勿和，许以出师赴援，因分命诸军攻取兴元。比及梁祖解围，茂贞山南诸州皆为建所有，自置守将。及茂贞垂翅，天子迁雒阳，建复攻茂贞之秦、陇等州，茂贞削弱不能守。或劝建因取凤翔，建曰：「此言失策，吾所得已多，不俟复增岐下。茂贞虽常才，然名望宿素，与硃公力争不足，守境有余。韩生所谓入为扞蔽，出为席藉是也。适宜援而固之，为吾盾卤耳。」及梁祖将谋强禅，建与诸籓同谋兴复，乃令其将康晏率兵三万会于凤翔，数与汴将王重师战，不利而还。赵匡凝之失荆、襄也，弟匡明以其幹奔蜀，建因得夔、峡、忠、万等州。及梁祖开国，蜀人请建行刘备故事。建自帝于成都，改元永平。五年，改元通正。是年冬，改元天汉，又改元光天。在位十二年，年七十二。子衍嗣。

　　衍，建之幼子也。建卒，衍袭伪位，改元乾德。六年十二月，改明年为咸康。秋九月，衍奉其母、徐妃同游于青城山，驻于上清宫。时宫人皆衣道服，顶金莲花冠，衣画云霞，望之若神仙，及侍宴，酒酣，皆免冠而退，则其髻髽然。又构怡神亭，以佞臣韩昭等为狎客，杂以妇人，以恣荒宴，或自旦至暮，继之以烛。伪嘉王宗寿侍宴，因以社稷国政为言，言发涕流，至于再三。同宴佞臣潘在迎等姑奏衍云：「嘉王好酒悲。」因翻恣谐谑，取笑而罢。自是忠正之臣结舌矣。

　　时中国多故，衍得以自安。唐庄宗平梁，遣使告捷于蜀，蜀人恟惧，致礼复命，称「大蜀国主致书上大唐皇帝」，词理稍抗，庄宗不能容，遣客省使李严报聘，且市宫中珍玩，蜀人皆禁而不出。衍既冲呆，军国之政，咸委于人。有王宗弼者，为六军使，总外任；宋光嗣者，为枢密使，总内任。洎严至蜀，光嗣等曲宴，因言中国近事，严亦引近事折之，语在严传。光嗣等闻严辩对，畏而奇之。及严使还，奏庄宗曰：「王衍呆童耳，宗弼等总其兵柄，但益家财，不恤民事，君臣上下，惟务穷奢。其旧勋故老，弃而不任，蛮蜓蜑之人，痛深疮痏。以臣料之，大兵一临，望风瓦解。」庄宗深然之，遂蒐兵括马，有平蜀之心。唐师未起时，伪东川节度使宋承葆献计于衍云：「唐国兵强，不早为谋，后将焉救？请于嘉州沿江造战舰五百艘，募水军五千，自江下峡，臣以东师出襄、邓，水陆俱进，东北沿边，严兵据险。南师出江陵，利则进取，否则退保硖口。又选三蜀骁壮三万，急攻岐、雍，东据河、潼，北招契丹，啖以美利，见可则进，否则据散关以固吾圉，事纵不捷，亦攻敌人之心矣。」衍不从。

　　唐同光三年九月十日，庄宗下制伐蜀，命兴圣宫使魏王继岌为都统，枢密使郭崇韬为行营都招讨。其月十八日，魏王统阙下诸军发洛阳。十一月二十一日，魏王至德阳，衍报云：「比与将校谋归国，伪枢密使宋光嗣、景润澄，南北院宣徽使李周辂、欧阳晃等四人异谋荧惑，臣各已处斩，今送纳首级。」是日，衍上表曰：「臣衍先人建，久在坤维，受先朝宠泽，一开土宇，将四十年。顷以梁孽兴灾，洪图版荡，不可助逆，遂乃从权，勉徇众情，止王三旬，固非获已，未有所归。臣辄绍鎡基，且安生聚。臣衍诚惶诚恐，伏惟皇帝陛下，嗣尧、舜之业，陈汤、武之师，廓定寰区，削平凶逆，梯航垂集，文轨混同。臣方议改图，便期纳款，遽闻王师致讨，实抱惊危。今则将千里之封疆，尽为王土；冀万家之臣妾，皆沭皇恩。必当舆榇乞降，负荆请命。伏惟皇帝陛下，回照临之造，施覆帱之仁，别示哀矜，以安反侧。傥坟茔而获祀，实存没以知归，臣无任望恩虔祷之至。乙酉年十一月日，臣王衍上表。」其月二十七日，魏王至成都北五里升仙桥，伪百官班于桥下，衍乘行舆至，素衣白马，牵羊，草索系首，面缚衔璧，舆榇于后。魏王下马受其璧，崇韬释其缚，及燔其榇，衍率伪百官东北舞蹈谢恩。礼毕，拜，魏王、崇韬、李严皆答拜。二十八日，王师入成都。自起师至入蜀城，凡七十五日。案：以下原本残阙。据《欧阳史》云：同光四年，衍行至秦川驿，庄宗用伶人景进计，遣宦者向延嗣诛其族。天成二年，封衍顺正公，以诸侯葬。《五代史补》：王建在许下时，尤不逞，尝坐事遭徒，但无杖痕尔。及据蜀，得马涓为从事，涓好诋讦，建恐为所讥，因问曰：「窃闻外议，以吾曾遭徒刑，有之乎！」涓对曰：「有之。」建恃无杖痕，且对众，因袒背以示涓曰：「请足下试看，有遭杖责而肌肉如是耶！」涓知其诈，乃抚背而叹曰：「大奇，当时何处得此好膏药来。」宾佐皆失色，而涓晏然。王建之僭号也，惟翰林学士最承恩顾，侍臣或谏其礼过，建曰：「盖汝辈未之见也。且吾在神策军时，主内门鱼钥，见唐朝诸帝待翰林学士，虽交友不若也。今我恩顾，比当时才有百分之一尔，何谓之过当耶！」论者多之。杜光庭，长安人，应《九经》举不第。时长安有潘尊师者，道术甚高，僖宗所重，光庭素所希慕，数游其门。当僖宗之幸蜀也，观蜀中道门牢落，思得名士以主张之。驾回，诏潘尊师使于两街，求其可者，尊师奏曰：「臣观两街之众，道听涂说，一时之俊即有之，至于掌教之士，恐未合应圣旨。臣于科场中识《九经》杜光庭，其人性简而
气清，量宽而识远，且困于风尘，思欲脱屣名利久矣，以臣愚思之，非光庭不可。」僖宗诏而问之，一见大悦，遂令披戴，仍赐紫衣，号曰广成先生，即日驰驿遣之。及王建据蜀，待之愈厚，又号为天师。光庭尝以《道》、《德》二经注者虽多，皆未能演暢其旨，因著《广成义》八十卷，他术称是，识者多之。

　　孟知祥，字保裔，邢州龙冈人也。祖察，父道，世为郡校。伯父方立，终于邢洺节度使，从父迁，位至泽潞节度使。知祥在后唐庄宗同光三年，授西川节度副大使，知节度事。天成中，安重诲专权用事，以知祥庄宗旧识，方据大籓，虑久而难制，潜欲图之。是时，客省使李严以尝使于蜀，洞知其利柄，因献谋于重诲，请以己为西川监军，庶效方略，以制知祥，朝廷可之。及严至蜀，知祥延接甚至，徐谓严曰：「都监前因奉使，请兵伐蜀，遂使东、西两川俱至破灭，川中之人，其怨已深。今既复来，人情大骇，固奉为不暇也。」案：此句疑有舛误。即遣人拽下阶，斩于阶前。《欧阳史》云：李严至境上，遣人持书候知祥，知祥盛兵见之，冀严惧而不来，严闻之自若。天成二年正月，严至成都，知祥置酒召严，因责严曰：「今诸方镇已罢监军，公何得来？」《鉴戒录》云：李严于天成初复来临护，孟祖加之礼分，从容数其五罪，命剑斩之。其后朝廷每除剑南牧守，皆令提兵而往，或千或百，分守郡城。时董璋作镇东川已数年矣，亦有雄据之意。会朝廷以夏鲁奇镇遂州，李仁矩镇阆州，皆领兵数千人赴镇，复授以密旨，令制御两川。董璋觉之，乃与知祥通好，结为婚家，以固辅车之势。知祥虑唐军骤至，与遂、阆兵合，则势不可支吾，遂与璋协谋，令璋以本部军先取阆州，知祥遣大将军李仁罕、赵廷隐率军围遂州。长兴元年冬，唐军伐蜀，至剑门。二年，以遂、阆既陷，又粮运不接，乃班师。三年，知祥又破董璋，乃自领东、西两川节度使。应顺元年，以剑南东两川节度使、王称我帝于蜀，改元明德。七月卒，年六十一。案：《孟知祥传》，《永乐大典》原阙，今采《册府元龟》僭伪部以存梗概。

　　昶，知祥之第三子也。《宋朝事实》云：昶，初名仁赞。《挥尘余话》云：昶，字保元。母李氏，本庄宗之嫔御，以赐知祥。唐天祐十六年，岁在己卯，十一月十四日，生昶于太原。及知祥镇蜀，昶与其母从知祥妻琼华长公主同入于蜀。知祥僭号，伪册为皇太子。知祥卒，遂袭其伪位，时年十六，尚称明德元年。及伪明德四年冬，伪诏改明年为广政元年，是岁即晋天福三年也。伪广政十三年，伪上尊号为睿文英武仁圣明孝皇帝。皇朝乾德三年春，王师平蜀，诏昶举族赴阙，赐甲第于京师，迨其臣下赐赍甚厚，寻册封楚王。是岁秋，卒于东京，时年四十七，事具皇家日历。自知祥同光二年丙戌岁入蜀，父子相继，凡四十年而亡。《五代史补》：孟知祥之入蜀，视其险固，阴有割据之志。洎抵成都，值晚，且憩于郊外。有推小车子过者，其物皆以袋盛，知祥见，问曰：「汝车所胜几袋？」答曰：「尽力不过两袋。」知祥恶之，其后果两世而国灭。孟知祥与董璋有隙，举兵讨之。璋素勇悍，闻知祥之来也，以为送死。诸将两端，李镐为知祥判官，深忧之。及将战，知祥欲示闲暇，自写一书以遗董璋。无何，举笔辄误书「董」为「重」字，不悦久之。镐在侧大喜，且引诸将贺于马前，知祥不测，曰：「事未可测，何贺耶！」镐曰：「其'董'字'艹'下施'重'。今大王去'艹'书'重'是'董'已无头，此必胜之兆也。」于是三军欣然，一战而董璋败。

　　史臣曰：昔张孟阳为《剑阁铭》云：「惟蜀之门，作固作镇，世浊则逆，道清斯顺。」是知自古坤维之地，遇乱代则闭之而不通，逢兴运则取之如俯拾。然唐氏之入蜀也，兵力虽胜，帝道犹昏，故数年间得之复失。及皇上之平蜀也，煦之以尧日，和之以舜风，故比户之民，悦而从化。且夫王衍之遭季世也，则赤族于秦川；孟昶之遇明代也，则受封于楚甸。虽俱为亡国之主，何幸与不幸相去之远也！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七

外国列传一

　　契丹者，古匈奴之种也。代居辽泽之中，潢水南岸，南距榆关一千一百里，榆关南距幽州七百里，本鲜卑之旧地也。其风土人物，世代君长，前史载之详矣。

　　唐咸通末，其王曰锡里济，疆土稍大，累来朝贡。光启中，其王沁丹者，乘中原多故，北边无备，遂蚕食诸郡，达靼、奚、室韦之属，咸被驱役，族帐浸盛，有时入寇。刘仁恭镇幽州，素知契丹军情伪，选将练兵，乘秋深入，逾摘星岭讨之，霜降秋暮，即燔塞下野草以困之，马多饥死，即以良马赂仁恭，以市牧地。仁恭季年荒恣，出居大安山，契丹背盟，数来寇钞。时刘守光戍平州，契丹实里王子率万骑攻之，守光伪与之和，张幄幕于城外以享之，部族就席，伏甲起，擒实里王子入城。部族聚哭，请纳马五千以赎之，不许，沁丹乞盟纳赂以求之，自是十余年不能犯塞。

　　及沁丹政衰，有别部长耶律安巴坚，最推雄劲，族帐渐盛，遂代沁丹为主。先是，契丹之先大贺氏有胜兵四万，分为八部，每部皆号大人，内推一人为主，建旗鼓以尊之，每三年第其名以代之。及安巴坚为主，乃怙强恃勇，不受诸族之代，遂自称国主。天祐四年，大寇云中，后唐武皇遣使连和，因与之面会于云中东城，大具享礼，延入帐中，约为兄弟，谓之曰：「唐室为贼所篡，吾欲今冬大举，弟可以精骑二万，同收汴、洛。」安巴坚许之，赐与甚厚，留马三千匹以答贶。左右咸劝武皇可乘间掳之，武皇曰：「逆贼未殄，不可失信于部落，自亡之道也。」乃尽礼遣之。及梁祖建号，安巴坚亦遣使送名马、女口、貂皮等求封册。梁祖与之书曰：「朕今天下皆平，唯有太原未服，卿能长驱精甲，径至新庄，为我翦彼寇雠，与尔便行封册。」庄宗初嗣世，亦遣使告哀，赂以金缯，求骑军以救潞州，答其使曰：「我与先王为兄弟，兒即吾兒也，宁有父不助子耶！」许出师，会潞平而止。刘守光末年苛惨，军士亡叛皆入契丹。洎周德威攻围幽州。燕之军民多为所寇掠，既尽得燕中人士，教之文法，由是渐盛。十三年八月，安巴坚率诸部号称百万，自麟、胜陷振武，长驱云、朔，北边大扰。庄宗赴援于代，敌众方退。十四年，新州大将卢文进为众所迫，杀新州团练使李存矩于祁沟关，返攻新、武。周德威以众击之，文进不利，乃奔于契丹，引其众陷新州。周德威率兵三万以讨之，北骑援新州，德威为其所败，杀伤殆尽，契丹乘胜攻幽州。是时，或言契丹三十万，或言五十万，幽蓟之北，所在北骑皆满。庄宗遣明宗与李存审、阎宝将兵救幽州，遂解其围，语在《庄宗纪》中。

　　十八年十月，镇州大将张文礼弑其帅王镕，庄宗讨之，时定州王处直与文礼合谋，遣威塞军使王郁复引契丹为援。十二月，安巴坚倾塞入寇，攻围幽州，李绍宏以兵城守。契丹长驱陷涿郡，执刺史李嗣弼，进攻易、定，至新乐，渡沙河，王都遣使告急。时庄宗在镇州行营，闻前锋报「契丹渡沙河」，军中咸恐，议者请权释镇州之围以避之。庄宗曰：「霸王举事，自有天道，契丹其如我何！国初，突厥入寇，至于渭北，高祖欲弃长安，迁都樊、邓，太守曰：「猃狁孔炽，自古有之，未闻迁移都邑。霍去病，汉廷将帅，犹且志灭匈奴，况帝王应运，而欲移都避寇哉！」文皇雄武，不数年俘二突厥为卫士。今吾以数万之众安集山东，王德明厮养小人，安巴坚生长边地，岂有退避之理，吾何面视苍生哉！尔曹但驾马同行，看吾破之。」庄宗亲御铁骑五千，至新城北，遇契丹前锋万骑，庄宗精甲自桑林突出，光明照日，诸部愕然缓退，庄宗分二广以乘之，北骑散退。时沙河微冰，其马多陷，安巴坚退保望都。是夜，庄宗次定州，翌日出战，遇奚长托诺五千骑，庄宗亲军千骑与之斗，为其所围，外救不及，庄宗挺马奋跃，出入数四，酣战不解。李嗣昭闻其急也，洒泣而往，攻破其阵，掖庄宗而归。时契丹值大雪，野无所掠，马无刍草，冻死者相望于路。安巴坚召卢文进，以手指天谓之曰：「天未令我到此。」乃引众北去。庄宗率精兵骑蹑其后，每经安巴坚野宿之所，布秸在地，方而环之，虽去，无一茎乱者，庄宗谓左右曰：「蕃人法令如是，岂中国所及！」庄宗至幽州，发二百骑侦之，皆为契丹所获，庄宗乃还。

　　天祐末，安巴坚乃自称皇帝，署中国官号。其俗旧随畜牧，素无邑屋，得燕人所教，乃为城郭宫室之制于漠北，距幽州三千里，名其邑曰西楼邑，屋门皆东向，如车帐之法。城南别作一城，以实汉人，名曰汉城，城中有佛寺三，僧尼千人。其国人号安巴坚为天皇王。同光中，安巴坚深著辟地之志，欲收兵大举，虑渤海踵其后。三年，举其众讨渤海之辽东，令托诺、卢文进据营、平等州，扰我燕蓟。

　　明宗初纂嗣，遣供奉官姚坤告哀，至西楼邑，属安巴坚在渤海，又径至慎州，崎岖万里。既至，谒见安巴坚，延入穹庐，安巴坚身长九尺，被锦袍，大带垂后，与妻对榻引见坤。坤未致命，安巴坚先问曰：「闻尔汉土河南、河北各有一天子，信乎？」坤曰：「河南天子，今年四月一日洛阳军变，今凶问至矣。河北总管令公，比为魏州军乱，先帝诏令除讨，既闻内难，军众离心，及京城无主，上下坚册令公，请主社稷，今已顺人望登帝位矣。」安巴坚号咷，声泪俱发，曰：「我与河东先世约为兄弟，河南天子吾兒也。近闻汉地兵乱，点得甲马五万骑，比欲自往洛阳救助我兒，又缘渤海未下，我兒果致如此，冤哉！」泣下不能已。又谓坤曰：「今汉土天子，初闻洛阳有难，不急救，致令及此。」坤曰：「非不急切，地远阻隔不及也。」又曰：「我兒既殂，当合取我商量，安得自便！」坤曰：「吾皇将兵二十年，位至大总管，所部精兵三十万，众口一心，圣坚推戴，违之则立见祸生，非不知禀天皇王意旨，无奈人心何。」其子托云在侧，谓坤曰：「汉使勿多谈。」因引左氏牵牛蹊田之说以折坤，坤曰：「应天顺人，不同匹夫之义，只如天皇王初领国事，岂是强取之耶！」安巴坚因曰：「理当如此，我汉国兒子致有此难，我知之矣。闻此兒有宫婢二千，乐官千人，终日放鹰走狗，耽酒嗜色，不惜人民，任使不肖，致得天下皆怒。我自闻如斯，常忧倾覆，一月前已有人来报，知我兒有事，我便举家断酒，解放鹰犬，休罢乐官。我亦有诸部家乐千人，非公宴未尝妄举。我若所为似我兒，亦应不能持久矣，自此愿以为戒。」又曰：「汉国兒与我虽父子，亦曾彼此雠敌，俱有恶心，与尔今天子无恶，足得欢好。尔先复命，我续将马万骑至幽、镇以南，与尔家天子面为盟约，我要幽州，令汉兒把捉，更不复侵入汉界。」又问：「汉收得西川，信不？」坤曰：「去年九月出兵，十一月十六日收下东、西川，得兵马二十万，金帛无算。皇帝初即位，未办送来，续当遣使至矣。」安巴坚忻然曰：「闻西有剑阁，兵马从何过得？」坤曰：「川路虽险，然先朝收复河南，有精兵四十万，良马十万骑，但通人行处，便能去得，视剑阁如平地耳。」安巴坚善汉语，谓坤曰：「吾解汉语，历口不敢言，惧部人效我，令兵士怯弱故也。」坤至止三日，安巴坚病伤寒。一夕，大星殒于其帐前，俄而卒于扶余城，时天成元年七月二十七日也。其妻舒噜氏自率众护其丧归西楼，坤亦从行，得报而还。既而舒噜氏立其次子德光为渠帅，以总国事，寻遣使告哀，明宗为之辍朝
。明年正月，葬安巴坚于木叶山，伪谥曰「大圣皇帝」。

　　安巴坚凡三子，长曰人皇王托云，即东丹王也；次曰元帅太子，即德光也；幼曰阿敦少君。德光本名耀库济，后慕中华文字，遂改焉。唐天成初，安巴坚死，其母令德光权主牙帐，令少子阿敦少君往渤海国代托云。托云将立，而德光素为部族所伏，又其母亦常钟爱，故因而立之。明宗时，德光遣使摩琳等三十余人来修好，又遣使为父求碑石，明宗许之，赐与甚厚，并赐其母璎珞锦彩。自是山北安静，蕃汉不相侵扰。

　　三年，德光伪改为天显元年。是岁，定州王都作乱，求援于契丹，德光陷平州，遣托诺以骑五千援都于中山，招讨使王晏球破之于曲阳，托诺走保贼城。其年七月，又遣特哩衮率七千骑救定州，王晏球逆战于唐河北，大破之。幽州赵德钧以生兵接于要路，生擒特哩衮等首领五十余人献阙下。明年，王都平，擒托诺及余众，斩之。自是契丹大挫，数年不敢窥边。尝遣纽赫美陵来求托诺骸骨，明宗怒其诈，斩之。长兴二年，东丹王托云在阙下，其母继发使申报，朝廷亦优容之。

　　长兴末，契丹迫云州，明宗命晋高祖为河东节度使兼北面蕃汉总管。清泰三年，晋高祖为张敬达等攻围甚急，遣指挥使何福赍表乞师，愿为臣子。德光白其母曰：「兒昨梦太原石郎发使到国，今果至矣，事符天意，必须赴之。」德光乃自率五万骑由雁门至晋阳，即日大破敬达之众于城下，寻册晋高祖为大晋皇帝，约为父子之国，割幽州管内及新、武、云、应、朔州之地以赂之，仍每岁许输帛三十万。时幽州赵德钧屯兵于团柏谷，遣使至幕帐，求立己为帝，以石氏世袭太原，德光对使指帐前一石曰：「我已许石郎为父子之盟，石烂可改矣。」杨光远等杀张敬达降于契丹，德光戏谓光远等曰：「尔辈大是恶汉兒，不用盐酪，食却一万匹战马。」光远等大惭。晋高祖南行，德光自送至潞州。时赵德钧、赵延寿自潞州出降于契丹，德光锁之，令随牙帐。晋高祖入洛，寻遣宰相赵莹致谢于契丹。天福三年，又遣宰臣冯道、左仆射刘昫等持节册德光及其母氏徽号，赍卤簿、仪伏、法服、车辂于本国行礼。德光大悦，寻遣使奉晋高祖为英武明义皇帝。是岁，契丹改天显十一年为会同元年，以赵延寿为枢密使，升幽州为南京，以赵思温为南京留守，既而德光请晋高祖不称臣，不上表，来往缄题止用家人礼，但云「兒皇帝」，晋祖厚赍金帛以谢之。晋祖奉契丹甚至，岁时问遗，庆吊之礼，必令优厚。每北使至，即于别殿致敬。德光每有邀请，小不如意，则来谴责，晋祖每屈己以奉之，终晋祖世，略无衅隙。

　　及少帝嗣位，遣使入契丹，德光以少帝不先承禀，擅即尊位，所赍文字，略去臣礼，大怒，形于责让，朝廷使去，即加谴辱。会契丹回图使乔荣北归，侍卫亲军都指挥使景延广谓荣曰：「先朝是契丹所立，嗣君乃中国自册，称孙可矣，称臣未可。中国自有十万口横磨剑，要战即来！」荣至本国，具言其事，德光大怒，会青州杨光远叛，遣使构之。明年冬，德光率诸部南下，开运元年春，陷祁州，直抵大河，少帝幸澶州以御之。其年三月，德光败于阳城，弃其车帐，乘一橐驼奔至幽州。因怒其失律，自大首领已下各杖数百，唯赵延寿免焉。是时，契丹连岁入寇，晋氏疲于奔命，边民被苦，几无宁日，晋相桑维翰劝少帝求和于契丹，以纾国难，少帝许之，乃遣使奉表称臣，卑辞首过。使回，德光报曰：「但使桑维翰、景延广自来，并割镇、镇与我，则可通和也。」朝廷知其不可，乃止。时契丹诸部频年出征，其国君臣稍厌兵革，德光母尝谓蕃汉臣僚曰：「南朝汉兒争得一向卧耶！自古及今，惟闻汉来和蕃，不闻蕃去和汉，待伊汉兒的当回心，则我亦不惜通好也。」

　　三年，乐寿监军王峦继有密奏，苦言瀛、鄚可取之状。十月，少帝遣杜重威、李守贞等率兵经略。十一月，蕃将高牟翰败晋师于瀛州之北，梁汉璋死之。契丹主闻晋既出师，自率诸部由易、定抵镇州，杜重威等自瀛州西趋常山，至中渡桥，敌已至矣，两军隔滹水而寨焉。十二月十日，杜重威率诸军降于契丹，语在《晋少帝纪》中。十二日，德光入镇州，大犒将士。十四日，自镇州南行，中渡降军所释甲仗百万计，并令于镇州收贮，战马数万匹，长驱而北。命张彦泽领二千骑先趋东京，遣重威部辖降兵取邢、相路前进。晋少帝遣子延煦、延宝奉降表于契丹，并传国宝一纽至牙帐。明年春正月朔日，德光至汴北，文武百官迎于路。是日入宫，至昏复出，次于赤岗。五日，宣制降晋少帝为负义侯，于黄龙府安置。七日，德光复自赤岗入居于大内，分命使臣于京城及往诸道括借钱帛。遂命以李崧为西枢密使，以冯道为太傅，以左仆射和凝及北来翰林学士承旨张砺为宰相。二月朔日，德光服汉法服，坐崇元殿受蕃汉朝贺，宣制大赦天下，改晋国为大辽国。以赵延寿为大丞相，兼政事令，充枢密使兼中京留守。降东京为防御州，寻复为宣武军。

　　十五日，汉高祖建号于晋阳，德光闻之，削夺汉祖官爵。是月，晋州、潞州并归河东。时盗贼所在群起，攻劫州郡，断澶州浮梁。契丹大恐，沿河诸籓镇并以腹心镇之。三月朔日，德光坐崇元殿，行入阁之礼，睹汉家仪法之盛，大悦。以其大将萧翰为汴州节度使。十七日，德光北还。发离东京，宿于赤冈，有大声如雷，起于牙帐之下，契丹自黎阳济河，次汤阴县界，有一冈，土人谓之愁死冈，德光憩于其上，谓宣徽使高勋曰：「我在上国，以打围食肉为乐，自及汉地，每每不快，我若得归本土，死亦无恨。」勋退而谓人曰：「其语偷，殆将死矣。」时贼帅梁晖据相州，德光亲率诸部以攻之。四月四日，屠其城而去。德光闻河阳军乱，谓蕃汉臣僚曰：「我有三失：杀上国兵士，打草谷，一失也；天下括钱，二失也；不寻遣节度使归籓，三失也。」十六日，次于栾城县杀虎林之侧，时德光已得寒热疾数日矣，命部人赍酒脯，祷于得疾之地。十八日晡时，有大星落于穹庐之前，若迸火而散，德光见之，西望而唾，连呼曰：「刘知远灭，刘知远灭！」是月二十一日卒，时年四十六，主契丹凡二十二年。契丹人破其尸，摘去肠胃，以盐沃之，载而北去，汉人目之为「帝羓」焉。案「以下原本阙佚。据《五代会要》云：四月十八日，德光卒于栾城。五月，宣遣制，以永康王袭位。永康王者，东丹王之长子，以其月二十一日领部族归国，改会同十年为天禄元年，自称天授皇帝。汉乾祐三年十一月，率骑数万，陷邢州之内丘县、深州之饶阳县。周广顺元年正月，太祖命左千牛卫将军硃宪往修和好，永康王亦遣使报命，献良马四匹，太祖复遣尚书左丞田敏、供奉官蒋光遂衔命往聘。其年四月，田敏等回，永康王遣使献碧玉金镀银裹鞍辔，并马四十匹。其月，太祖又命左金吾将军姚汉英、左神武将军华光裔往使。其年九月，永康王为部下太宁王所弑，德光之子勒所部兵诛太宁王自立，称应历元年，号天顺皇帝。显德元年春，太原刘崇将图南寇，契丹将杨兗率骑万余以助之。三月，世宗亲征，与崇战于潞州高平县之南原，崇军大败，契丹众弃甲而遁。二年三月，命许州节度使王彦超等筑垒于李晏口，与契丹数千骑战于安平县，败之。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八

外国列传二

　　吐蕃，本汉西羌之地，或云南凉秃发利鹿孤之后，其子孙以秃发为国号，语讹为吐蕃。国人号其主为赞普，置大论、小论以理国事。其俗随畜牧无常居，然亦有城郭，都城号逻些城。不知节候，以麦熟为岁首。

　　唐时屡为边患。初，唐分天下为十道，河西、陇右三十三州，凉州最为大镇。天宝置八监，牧马三十万，又置都护以控制之。安禄山之乱，肃宗在灵武，悉召河西戍卒收复两京，吐蕃乘虚取河西、陇右，华人百万皆陷于吐蕃。开成时，朝廷尝遣使至西域，见甘、凉、瓜、沙等州城邑如故，陷吐蕃之人见唐使者旌节，夹道迎呼涕泣曰：「皇帝犹念陷吐蕃生灵否？」其人皆天宝中陷吐蕃者子孙，其语言小讹，而衣服未改。

　　至五代时，吐蕃已微弱，回鹘、党项诸羌夷分侵其地，而不有其人民。值中国衰乱，不能抚有，惟甘、凉、瓜、沙四州常自通于中国。甘州为回鹘牙帐，而凉、瓜、沙三州将吏犹称唐官，数来请命。自梁太祖时，常以灵武节度使兼领河西节度，而观察甘、肃、威等州，然虽有其名，而凉州自立守将。唐长兴四年，凉州留后孙超遣大将拓拔承谦及僧道士耆老杨通信等至京师，明宗拜孙超节度使。清泰元年，留后李文谦来请命。后数年，凉州人逐出文谦，灵武冯晖遣牙将吴继兴代文谦为留后，是时天福七年。明年，晋高祖遣泾州押牙陈延晖赍诏书安抚凉州，凉州人共劫留延晖，立以为刺史。至汉隐帝时，凉州留后折逋嘉施来请命，汉即以为节度使。嘉施，土豪也。周广顺二年，嘉施遣人市马京师。是时枢密使王峻用事，峻故人申师厚者，少起盗贼，为兗州牙将，与峻相友善。后峻贵，师厚弊衣蓬首，日候峻出，马前诉以饥寒，峻未有以发。而嘉施等来请帅，峻即建言，凉州深入夷狄，中国未尝命吏，请帅募府率供奉官能往者。月余，无应募者，乃奏起师厚为左卫将军，已而拜河西节度使。师厚至凉州，奏荐押牙副使崔虎心、阳妃谷首领沈念般等，及中国留人子孙王廷翰、温崇乐、刘少英为将吏，又自安国镇至凉州立三州以控扼诸羌，用其酋豪为刺史。然凉州夷夏杂处，师厚小人，不能抚有，至世宗时，师厚留其子而逃归，凉州遂绝于中国。独瓜、沙二州，终五代常来。

　　沙州，梁开平中，有节度使张奉，自号「金山白衣天子」。至唐庄宗时，回鹘来朝，沙州留后曹义金亦遣使附回鹘以来，庄宗拜义金为归义军节度使、瓜沙等州观察处置等使。晋天福五年，义金卒，子元德立。至七年，沙州曹元忠、瓜州曹元深皆遣使来。周世宗时，又以元忠为归义军节度使，元恭为瓜州团练使。其所贡冈砂、羚羊角、波斯锦、安西白絺、金星矾、大鹏砂、眊褐、玉团，皆因其来者以名见，而其卒立世次，史皆失其纪。

　　而吐蕃不见于梁世。唐天成三年，回鹘王仁裕来朝，吐蕃亦遣使附以来，自此数至中国。明宗尝御端明殿见其使者，问其牙帐所居，曰：「西去泾州二千里。」明宗赐以虎皮，人一张，皆披以拜，委身宛转，落其氈帽，发乱如蓬，明宗及左右皆大笑。至汉隐帝时，犹来朝，后遂不复至，史亦失其君世云。

　　回鹘，其先匈奴之种也。后魏时，号为铁勒，亦名回纥。唐元和四年，本国可汗遣使上言，改为回鹘，义取回旋搏击，如鹘之迅捷也。本牙在天德西北婆陵水上，距京师八千余里。唐天宝中，安禄山犯阙，有助国讨贼之功，累朝尚主，自号「天骄」，大为唐朝之患。会昌初，其国为黠戛斯所侵，部族扰乱，乃移帐至天德、振武间。时为石雄、刘沔所袭，破之，复为幽州节度使张仲武所攻，余众西奔，归于吐蕃，吐蕃处之甘州，由是族帐微弱。其后时通中国，世以中国为舅，朝廷每赐书诏，亦常以甥呼之。

　　梁乾化元年十一月，遣都督周易言等入朝进贡，太祖御朝元殿引对，以易言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同正，以石寿兒、石论思并为右千牛卫将军同正，仍以左监门卫将军杨沼充押领回鹘还蕃使，《五代会要》：以易言为右监门卫大将军同正，弟略麦之、石论思并为左千牛卫将军同正，李屋珠、安盐山并为右千牛卫将军同正，仍以左盐门卫上将军杨沼为左骁卫上将军，充押领回鹘还番使。通事舍人仇元通为判官，厚赐缯帛，放令归国，又赐其入朝僧凝卢、宜李思、宜延篯等紫衣。

　　后唐同光二年四月，其本国权知可汗仁美遣都督李引释迦、副使铁林、都监杨福安等共六十六人来贡方物，并献善马九匹。庄宗召对于文明殿，乃命司农卿郑绩、将作少监何延嗣持节册仁美为英义可汗。至其年十一月，仁美卒，其弟狄银嗣立，遣都督安千等朝贡。狄银卒，《欧阳史》：同光四年，狄银卒。阿咄欲立，亦遣使来贡名马。天成三年二月，其权知可汗仁裕遣都督李阿山等一百二十人入贡，明宗召对于崇元殿，赐物有差。其年三月，命使册仁裕为顺化可汗。四年，又遣都督掣拨等五人来朝，授掣拨等怀化司戈，遣命还蕃。长兴元年十二月，遣使翟未思三十余人，进马八十匹、玉一团。四年七月，复遣都督李未等三十人来朝，进白鹘一联，明宗召对于广寿殿，厚加锡赍，仍命解放其鹘。清泰二年七月，遣都督陈福海已下七十八人，进马三百六十匹、玉二十团。八月，敕回鹘朝贡使、密录都督陈福海可怀化郎将，副使达奚相温可怀化司阶，监使屈密录阿拨可归德司戈，判官安均可怀化司戈。

　　晋天福三年十月，遣使都督李万全等朝贡，以万全为归义大将军，监使雷福德为顺化将军。四年三月，又遣都督拽里敦来朝，兼贡方物。其月，命卫尉卿邢德昭持节就册为奉化可汗。《欧阳史「晋高祖时，又加册命，阿咄欲不知其为狄银亲疏，亦不知其立卒，而仁裕讫五代常来朝贡，史亦失其纪。五年正月，遣都督石海金等来贡良马百驷，并白玉团、白玉鞍辔等，谢其封册。

　　汉乾祐元年五月，遣使李屋等入朝贡马并白玉、药物等。七月，以入朝使李屋为归德大将军，副使安铁山、监使末相温为归德将军，判官翟毛哥为怀化将军。

　　周广顺元年二月，遣使并摩尼贡玉团七十有七，白絺、貂皮、牦牛尾、药物等。先是，晋、汉已来，回鹘每至京师，禁民以私市易，其所有宝货皆鬻之入官，民间市易者罪之。至是，周太祖命除去旧法，每回鹘来者，听私下交易，官中不得禁诘，由是玉之价直十损七八。显德六年二月，又遣使朝贡，献玉并冈砂等物，皆不纳，所入马量给价钱。时世宗以玉虽称宝，无益国用，故因而却之。

　　高丽，本扶余之别种。其国都平壤城，即汉乐浪郡之故地，在京师东四千余里。东渡海至于新罗，西北渡辽水至于营州，南渡海至于百济，北至靺鞨，东西三千一百里，南北二千里。其官大者号大对卢，比一品，总知国事，三年一代，若称职者不拘年限；对卢已下官总十二级。外置州县六十余，大城置傉萨一人，比都督；小城置道使一人，比刺史；其下各有僚佐，分曹掌事。其王以白罗为冠，白皮小带，咸以金饰。唐贞观末，太宗伐之，不能下。至总章初，高宗命李勣率军征之，遂拔其城，分其地为郡县。及唐之末年，中原多事，其国遂自立君长，前王姓高氏。唐同光、天成中，累遣使朝贡。周显德六年，高丽遣使贡紫白水晶二千颗。

　　渤海靺鞨，其俗呼其王为可毒夫，对面呼圣，笺奏呼基下。父曰老王，母曰太妃，妻曰贵妃，长子曰副王，诸子曰王子。世以大氏为酋长。

　　黑水靺鞨，其俗尚质朴。性猛悍，无忧戚，贵壮而贱老。俗无文字，兵器有角弓楛失。

　　新罗，其国俗重九日相庆贺，每以是月拜日月之神。妇人以发绕头，用彩及珠为饰，发甚鬒美。

　　党项，其俗皆土著，居有栋宇，织毛罽以覆之。尚武，其人多寿，至百五十、六十岁，不事生业，好为盗贼。党项自同光以后，大姓之强者各自来朝贡。明宗时，诏沿边置场市马，诸夷皆入市中国，有回鹘、党项马最多。明宗招怀远人，马来无驽壮皆集，而所售过常直，往来馆给，道路倍费。其每至京师，明宗为御殿见之，劳以酒食，既醉，连袂歌呼，道其土风以为乐，去又厚以赐赍，岁耗百万计。唐大臣皆患之，数以为言，乃诏吏就边场售马给直，止其来朝，而党项利其所得，来不可止。其在灵、庆之间者，数犯边为盗。自河西回鹘朝贡中国，道其部落，辄邀劫之，执其使者，卖之他族以易牛马。明宗遣灵武康福、邠州药彦稠等出兵讨之，福等击破阿埋、韦悉、褒勒、强赖、埋厮骨尾及其大首领连香、李八萨王，都统悉那、埋摩，侍御乞埋、嵬悉逋等族。杀数千人，获其牛羊巨万计及其所劫外国宝玉等，悉以赐军士，由是党项之患稍息。其他诸族，散处沿边界上甚众，然皆无国邑君长，故莫得而纪次云。

　　昆明部落，其俗椎髻跣足。酋长披虎皮，下者披氈。

　　于阗，其俗好事妖神。

　　占城，本地鸟之大者有孔雀。

　　牂牁蛮，其国法，劫盗者三倍还赃，杀人者出牛马三十头乃得赎死。

　





旧五代史卷一百三十九

志一　　天文志

　　案：《天文志序》原本阙佚，然其日食、星变诸门，事迹具存，较《欧阳史·司天考》为详备。今考《五代会要》所载星变、物异诸门，与《司天考》互有详略。盖五代典章散佚，各记所闻，未能画一也。参考诸书，当以是书为得其实焉。

　　日食

　　梁太祖乾化元年，正月丙戌朔，日有食之。时言事者多引汉高祖末年日食于岁首，梁祖甚恶之，于是素服避正殿，百官各守本司。是日，有司奏：「云初阴晦，事同不食。」百僚奉表称贺。

　　末帝龙德三年，十月辛未朔，日有食之。

　　唐庄宗同光三年，四月癸亥朔，时有司奏：「日食在卯，主岁大旱。」

　　明宗天成元年，八月乙酉朔，日有食之。二年，八月己卯朔，日有食之。

　　三年，二月丁丑朔，日食。其日阴云不见，百官称贺。

　　长兴元年，六月癸巳朔，日食。其日阴冥不见，至夕大雨。二年，十一月甲申朔，先是，司天奏：「朔日合食二分，伏缘所食微少，太阳光影相铄，伏恐不辨亏阙，请其日不入阁。百官守司。」从之。

　　晋高祖天福二年，正月乙卯，先是，司天奏：「正月二日，太阳亏食，宜避正殿，开诸营门，盖藏兵器，半月不宜用军。」是日太阳亏，十分内食三分，在尾宿十七度。日出东方，以带食三分，渐生，至卯时复满。三年，正月戊申朔，司天先奏，其日日食。至是日不食，内外称贺。四年，七月庚子朔，时中书门下奏：「谨按旧礼：日有变，天子素服避正殿，太史以所司救日于社，陈五兵、五鼓、五麾，东戟西矛，南弩北楯，中央置鼓，服从其位，百职废务，素服守司，重列于庭，每等异位，向日而立，明复而止。今所司法物，咸不能具，去岁正旦日食，唯谨藏兵仗，皇帝避正殿素食，百官守司。今且欲依近礼施行。」从之。七年，四月甲寅朔，是日百官守司，太阳不食，上表称贺。八年，四月戊申朔，日有食之。

　　少帝开运元年，九月庚午朔，日有食之。二年，八月甲子朔，日有食之。三年，二月壬戌朔，日有食之。

　　汉隐帝乾祐三年，十一月甲子朔，日有食之。

　　周太祖广顺二年，四月丙戌朔，日有食之。

　　月食

　　梁太祖开平四年，十二月十四日夜，先是，司天奏：「是日月食，不宜用兵。」时王景仁方总大军北伐，追之不及。至五年正月二日，果为后唐庄宗大败于柏乡。

　　唐庄宗同光三年，三月戊申，月食。九月甲辰，月食。

　　明宗天成三年，十二月乙卯，月食。四年，六月癸丑望，月食。十二月庚戌，月食。

　　晋高祖天福二年，七月丙寅，月食。五年，十一月丁丑，月食鹑首之分。

　　少帝开运元年，三月戊子，月食。九月丙戌，月食。

　　汉高祖天福十二年，十二月乙未，月食。

　　周世宗显德三年，正月戊申，月食。五年，十一月辛未，月食。

　　◎月晕

　　唐明宗天成元年，十一月，月晕匝火、木。

　　◎彗孛

　　梁太祖乾化二年，四月甲戌夜，彗见于灵台之西。

　　唐明宗天成三年，十月庚午夜，西南有孛，长丈余，东南指，在牛五度。

　　末帝清泰三年，九月己丑，彗出虚、危，长尺余，形细微，经天垒、哭星。

　　晋高祖天福六年，九月，有彗星长丈余。八年，十月庚戌夜，有彗见于东方，西指，尾长一丈，在角九度。

　　周太祖显德三年，正月壬戌夜，有星孛于参角，其芒指于东南。

　　◎五星凌犯

　　梁太祖开平二年，正月乙亥，岁星犯月。

　　乾化二年，五月壬戌，荧惑犯心大星，去心四度，顺行。占曰：「心为帝王之星。」其年六月五日，帝崩。

　　唐庄宗同光二年，八月戊子，荧惑犯星。三年，三月丙申，荧惑犯上相。四月甲申，荧惑犯左执法。六月丙寅，岁犯右执法。九月己亥，荧惑在江东犯第一星。案《欧阳史》：九月丙辰，太白、岁相犯。是书不载，疑有阙文。

　　明宗天成元年，八月癸卯，太白犯心大星。辛亥，荧惑犯上将。

　　九月庚午，荧惑犯右执法，已卯，荧惑犯左执法。十月戊子，荧惑犯上相。十二月，荧惑犯氐。二年，正月甲戌，荧惑、岁相犯。二月辛卯，荧惑犯键闭。三月，荧惑犯上相。六月辛丑，荧惑犯房。九月壬子，岁犯房。

　　三年，正月壬申，太白、荧惑合于奎。闰八月癸卯，荧惑犯上相。乙卯，荧惑犯右执法。庚午，太白犯左执法。九月庚辰，镇、岁合于箕。辛巳，太白、荧惑合于轸。十二月壬寅，荧惑犯房，太白、岁相犯于斗。四年，三月壬辰，岁犯牛。九月丙子，荧惑入哭星。

　　长兴元年，六月乙卯，太白犯天樽。十一月壬戌，荧惑犯氐。十二月丙辰，荧惑犯天江。二年，正月乙亥，太白犯羽林。四月甲寅，荧惑犯羽林。八月，辰犯端门。十一月丙戌，太白犯键闭。三年，四月庚辰，荧惑犯积尸。九月庚寅，太白犯哭星。十一月己亥，太白犯壁垒。四年，八月己未，五鼓三筹，荧惑近天高星，岁星近司怪，太白近轩辕大星。案《欧阳史》：九月辛巳，太白犯右执法。是书不载。

　　末帝清泰元年，六月甲戌，太白犯右执法。

　　晋高祖天福元年，三月壬子，荧惑犯积尸。四年，四月辛巳，太白犯东井北辕。甲申，太白犯五诸侯。五月丁未，太白犯舆鬼中星。六年，八月辛卯，太白犯轩辕。九月己卯，荧惑犯上将。八年，八月丙子，荧惑犯右掖。十月丙辰，荧惑犯进贤。

　　开运元年，二月壬戌，太白犯昴。己巳，荧惑犯天钥。四月丁巳，太白犯五诸侯。七月甲申，太白犯东井。八月甲辰，荧惑入南斗。十月壬戌，荥惑犯哭星。案：此条《欧阳史》不载。十二月，太白犯辰。二年，八月甲戌，岁犯东井。九月甲寅，太白犯南斗魁。十一月甲午朔，太白犯哭星。

　　汉天福十二年，十月己丑，太白犯亢距星。

　　乾祐元年，八月己丑，镇星入太微西垣。戊戌，岁犯右执法。十月丁丑，岁犯左执法。二年，九月壬寅，太白犯右执法。庚戌，太白犯镇。丁卯，太白犯岁。十一月，镇星始出太微之左掖门。自元年八月己丑，镇星入太微垣，犯上将、左右执法、内屏、谒者，勾己往来，凡四百四十三日方出左掖。三年，六月乙卯，镇犯左掖。七月甲申，荧惑犯司怪。八月癸卯，太白犯房。庚戌，太白犯心大星。十月辛酉，太白犯岁。

　　周广顺元年，二月丁巳，岁犯咸池。己未，荧惑犯五诸侯。三月甲子，岁守心。己卯，荧惑犯鬼。壬午，荧惑犯天户。四月甲午，岁犯钩钤。二年七月，荧惑犯井钺。八月乙未，荧惑犯天樽。九月辛酉，荧惑犯鬼。庚辰，荧惑掩右执法。十月壬辰，太白犯进贤。三年，四月乙丑，荧惑犯灵台。五月辛巳，荧惑犯上将。

　　显德六年，六月庚子，荧惑与心大星合度，光芒相射。先是，荧惑勾己于房、心间，凡数月，至是与心大星合度，是夜顺行。案：此条《欧阳史》不载。

　　◎星昼见

　　唐同光三年，六月己巳，太白昼见。

　　天成元年，七月庚申，太白昼见。

　　长兴二年，五月己亥，岁星昼见。闰五月己巳，岁星昼见。八月戊子，太白昼见。三年，十月壬申，太白昼见。四年，五月癸卯，太白昼见。

　　清泰元年，五月己未，太白昼见。

　　汉天福十三年，四月丙子，太白昼见。

　　乾祐二年，四月壬午，太白昼见，

　　周广顺二年，二月庚寅，太白经天。

　　◎流星

　　梁乾化元年，十一月甲辰，东方有流星如数升器，出毕宿口，曳光三丈余，有声如雷。

　　唐长兴二年，九月丙戌夜，二鼓初，东北方有小流星入北斗魁灭。至五鼓初，西北方次北有流星，状如半升器，初小后大，速流如奎灭。尾迹凝天，屈曲似云而散，光明烛地。又东北有流星如大桃，出下台星，西北速流，至斗柄第三星旁灭。五鼓后至明，中天及四方有小流星百余，流注交横。

　　应顺元年春，二月辛未夜，有大星如五升器，流于东北，有声如雷。

　　清泰元年，九月辛丑夜，五鼓初，有大星如五斗器而南流，尾迹长数丈，赤色，移时盘屈如龙形，蹙缩如二铧，相斗而散。又一星稍小，东流，有尾迹，凝成白气，食顷方散。

　　晋天福三年，三月壬申夜，四鼓后，东方有大流星，状如三升器，其色白，长尺余，屈曲流出河鼓星东三尺，流丈余灭。

　　周显德元年，正月庚寅，子夜后，东北有大星坠，有声如雷，牛马震骇，六街鼓人方寐而惊，以为晓鼓，乃齐伐鼓以应之，至曙方知之。三月，高平之役，战之前夕，有大流星如日，流行数丈，坠于贼营之所。

　　◎云气

　　梁开平二年，三月丁丑夜，月有苍白晕，又有白气如人形十余，皆东向，出于晕内。九月乙酉，平旦，西方有气如人形甚众，皆若俯伏之状，经刻乃散。

　　唐同光三年，日有背气，凡十二。三年，九月丁未夜，遍天阴云，北方有声如雷，四面鸡雉皆雊，俗谓之「天狗落」。是岁，日有背气，凡十三。是月，司天监奏：「自七月三日阴云大雨，至九月十八日后方晴，三辰行度灾祥，数日不见。」闰十二月庚午，日有黑气，似日，交相错磨，测在室十度。

　　天成二年，十二月壬辰，西方有赤气，如火焰焰，约二千里。占者云「不出二年，其下当有大兵。」

　　长兴三年，六月，司天监奏：「自月初至月终，每夜阴云蔽天，不辨星月。」

　　应顺元年，四月九日，白虹贯日，是时闵帝遇害。

　　晋天福初，高祖将建义于太原，日傍多有五色云，如莲芰之状。二年，正月丙辰，一鼓初，北方有赤气，向西至戌亥地，东北至丑地已来向北，阔三丈余，状如火光。赤气内见紫微宫共北斗诸星，其气乍明乍暗。至三点后，后有白气数条，相次西行，直至三鼓后散。

　　汉乾祐二年十二月，日晕三重，上有背气。

　　周显德三年，十二月庚午，白虹贯日，气晕勾环。

　





旧五代史卷一百四十

志二　　历志

　　古先哲王，受命而帝天下者，必先观象以垂法，治历以明时，使万物服其化风，四海同其正朔，然后能允釐下土，钦若上穹。故虞舜之绍唐尧，先齐七政；武王之得箕子，首叙九畴。皇极由是而允兴，人时以之而不忒。历代已降，何莫由斯。

　　粤自轩黄，肇正天统，岁躔辛卯，历法时成。故黄帝始用《辛卯历》，颛顼次用《乙卯历》，虞用《戊午历》，夏用《丙寅历》，商用《甲寅历》，周用《丁巳历》，鲁用《庚子历》，秦用《乙卯历》。汉用《太初历》、《四分历》、《三统历》，凡三本。魏用《黄初历》、《景初历》，凡二本。晋用《元始历》、《合元万分历》，凡二本。宋用《大明历》、《元嘉历》，凡二本。齐用《天保历》、《同章历》、《正象历》，凡三本。后魏用《兴和历》、《正光历》、《正元历》，凡三本。梁用《大同历》、《乾象历》、《永昌历》，凡三本。后周用《天和历》、《丙寅历》、《明元历》，凡三本。隋用《甲子历》、《开皇历》、《皇极历》、《大业历》，凡四本。唐用《戊寅历》、《麟德历》、《神龙历》、《大衍历》、《元和观象历》、《长庆宣明历》、《宝应历》、《正元历》、《景福崇元历》，凡九本。

　　洎梁氏之应运也，乘唐室陵迟之后，黄巢离乱之余，众职未修，三辰孰验。故当时岁历，犹用《宣明》、《崇元》二法，参而成之。

　　及晋祖肇位，司天监马重绩始造新历，奉表上之，云：「臣闻为国者，正一气之元，宣万邦之命，爰资历以立章程。《长庆宣明》，虽气朔不渝，即星躔罕验；《景福崇元》，纵五历甚正，而年差一日。今以《宣明》气朔，《崇元》星纬，二历相参，方得符合。自古诸历，皆以天正十一月为岁首，循太古甲子为上元，积岁弥多，差阔至甚。臣改法定元，创为新历一部二十一卷，七章上下经二卷，算草八卷，立成十二卷，取唐天宝十四载乙未，立为上元，以雨水正月朔为岁首。谨诣阁门上进。」《玉海》：《调元历》，盖仿曹士蔿小历之旧。唐建中时，曹士蔿始变古法，以显庆五年为上元，雨水为岁首。世谓之小历。晋高祖命司天少监赵仁锜、张文皓，秋官正徐皓，天文参谋赵延乂、杜升、杜崇龟等，以新历与《宣明》、《崇元》考核得失。俾有司奉而行之，因赐号《调元历》，仍命翰林学士承旨和凝撰序。

　　其后数载，法度浸差。至周显德二年，世宗以端明殿学士、左散骑常侍王朴明于历算，乃命朴考而正之。朴奉诏岁余，撰成《钦天历》十五卷，上之。表云：

　　臣闻圣人之作也，在乎知天人之变者也。人情之动，则可以言知之；天道之动，则当以数知之。数之为用也，圣人以之观天道焉。岁月日时，由斯而成；阴阳寒暑，由斯而节；四方之政，由斯而行。夫为国家者，履端立极，必体其元；布政考绩，必因其岁；礼动乐举，必正其朔；三农百工，必授其时；五刑九伐，必顺其气；庶务有为，必从其日月。六籍宗之为大典，百王执之为要道。是以圣人受命，必治历数。故得五纪有常度，庶征有常应，正朔行之于天下也。

　　自唐而下，凡历数朝，乱日失天，垂将百载，天之历数，汩陈而已矣。今陛下顺考古道，寅畏上天，咨询庶官，振举坠典。以臣薄游曲艺，尝涉旧史，遂降述作之命，俾究迎推之要，虽非能者，敢不奉诏。乃包万象以立法，齐七政以立元，测圭箭以候气，审朓朒以定朔，明九道以步月，校迟疾以推星，考黄道之斜正，辨天势之升降，而交蚀详焉。

　　夫立天之道，曰阴与阳，阴阳各有数，合则化成矣。阳之策三十六，阴之策二十四，奇偶相命，两阳三阴，同得七十二，同则阴阳之数合。七十二者，化成之数也，化成则谓之五行之数。五行得期之数，过者谓之气盈，不及谓之朔虚。至于应变分用，无所不通，所谓包万象矣。故以七十二为经法，经者常也，常用之法也。法者数之节也，随法进退，不失旧位，故谓之通法。以通法进经法，得七千二百，谓之统法。自元入经，先用此法，统历之诸法也。以通法进统法，得七十二万，气朔之下，收分必尽，谓之全率。以通法进全率，得七千二百万，谓之大率，而元纪生焉。元者，岁日月时皆甲子，日月五星，合在子正之宿，当盈缩先后之中，所谓七政齐矣。

　　古之植圭于阳城者，以其近洛故也，盖尚嫌其中，乃在洛之东偏。开元十二年，遣使天下候影，南距林邑国，北距横野军，中得浚仪之岳台，应南北弦，居地之中。皇家建国，定都于梁。今树圭置箭，测岳台晷漏，以为中数，晷漏正，则日之所至，气之所应得之矣。

　　日月皆有盈缩。日盈月缩，则后中而朔；月盈日缩，则先中而朔。自古朓肭之法，率皆平行之数，入历既有前次，而又衰稍不伦。《皇极》旧述，则迂回而难用，降及诸历，则疏远而多失。今以月离朓朒，随历较定，日躔朓朒，临用加减，所得者入离定日也。一日之中，分为九限，逐限损益，衰稍有伦。朓肉之法，所谓审矣。

　　赤道者，天之纮带也，其势圆而平，纪宿度之常数焉。黄道者，日轨也，其半在赤道内，半在赤道外，去赤道极远二十四度。当与赤道交，则其势斜；当去赤道远，则其势直。当斜则日行宜迟，当直则日行宜速。故二分前后加其度，二至前后减其度。九道者，月轨也，其半在黄道内，半在黄道外，去黄道极远六度。出黄道谓之正交，入黄道谓之中交。若正交在秋分之宿，中交在春分之宿，则比黄道益斜。若正交在春分之宿，中交在秋分之宿，则比黄道反直。若正交、中交在二至之宿，则其势差斜。故较去二至、二分远近，以考斜正，乃得加减之数。自古虽有九道之说，盖亦知而未详，空有祖述之文，全无推步之用。今以黄道一周，分为八节，一节之中，分用九道，尽七十二道而复，使日月二轨，无所隐其斜正之势焉。九道之法，所谓明矣。

　　星之行也，近日而疾，远日而迟，去日极远，势尽而留。自古诸历，分段失实，隆降无准，今日行分尚多，次日便留，自留而退，唯用平行，仍以入段行度为入历之数，皆非本理，遂至乖戾。今校定逐日行分，积逐日行分以为变段。于是自疾渐而迟，势尽而留，自留而行，亦积微而后多。别立诸段变历，以推变差，俾诸段变差际会相合，星之迟疾，可得而知之矣。

　　自古相传，皆谓去交十五度以下，则日月有蚀，殊不知日月之相掩，与暗虚之所射，其理有异焉。今以日月径度之大小，较去交之远近，以黄道之斜正，天势之升降，度仰视旁视之分数，则交亏得其实矣。

　　乃以一篇步日，一篇步月，一篇步星，案：以下脱「一篇步发敛」五字。下云「以卦候没灭，为之下篇」者，言为步发敛之下篇。《欧阳史》约其文，称「谨以步日、步月、步星、步发敛为四篇」，是也。以卦候没灭，为之下篇，都四篇，为历经一卷，历十一卷，草三卷，《显德三年七政细行历》一卷。

　　臣检讨先代图籍，今古历书，皆无蚀神首尾之文，盖天竺胡僧之祆说也。近自司天卜祝小术，不能举其大体，遂为等接之法。盖从假用以求径捷，于是乎交有逆行之数，后学者不能详知，便言历者有九道，以为注历之恆式，今并削而去之。

　　昔在唐尧，钦若昊天。陛下亲降圣谟，考历象日月星辰。唐尧之道也，其历谨以「显德钦天」为名。天道元远，非微臣之所尽知，但竭两端，以奉明诏。疏略乖谬，甘俟罪戾。

　　世宗览之，亲为制序，仍付司天监行用，以来年正旦为始，自前诸历并废。《玉海》：《钦天》于朔分之下，立小分谓之杪。说者谓前代谓历朔余未有杪者。若可用杪，何待求日法以齐朔分也。其历经一卷，今聊纪于后，以备太史氏之周览焉。

　　《显德钦天历经》

　　演纪上元甲子，距今显德三年丙辰，积七千二百六十九万八千四百五十二。

　　《钦天》统法：七千二百

　　《钦天》经法：七十二

　　《钦天》通法：一百

　　《钦天》步日躔术

　　岁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四十

　　轨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八百四十四八十

　　朔率：二十一万二千六百二十二十八

　　岁策：三百六十五一千七百六十四十

　　轨策：三百六十五一千八百四十四八十

　　岁中：一百八十三四千四百八十二十

　　轨中：一百八十二四千五百二十二四十

　　朔策：二十九三千八百二十二十八

　　气策：一十五一千五百七十三三十五

　　象策：七二千七百五十五七

　　周纪：六十

　　岁差：八十四四十

　　辰则：六百八刻二十四分

　　案：以上题称步日躔术及后步月离术、步五星术，合为历经四篇者之三，又皆仅列用数而不及推步。据《欧阳史》云：「旧史亡其步发敛一篇，而在者三篇，简略不完。」然则是书原文固已阙矣。

　　《钦天》步月离术

　　离率：一十九万八千三百九十三九

　　交率：一十九万五千九百三十七九十七五十六

　　离策：二十七三千九百九十三九

　　交策：二十七一千五百二十七九十七五十六

　　望策：一十四五千五百一十一十四

　　交中：一十三四千三百六十三九十八七十八

　　离朔：一七千二十七一十九

　　交朔，二二千二百九十二三十四十四

　　中准：一千七百三十六

　　中限：四千七百八十

　　平离：九百六十三

　　程节：八百

　　《钦天》步五星术

　　◎岁星

　　周率：二百八十七万一千九百七十六六

　　变率：二十四万二千二百一十五六十六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一七十八

　　周策：三百九十八六千三百七十六六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九十六

　　案：欧阳史小分作八十九，此云九十六，非也。据历中倍之为历率，倍九十六，适得大分一，小分七十八

　　变段变日变度变历

　　晨见一十七三三十七二二十四

　　顺迟二十五二九一二十九

　　退迟一十四一一十二空二十八

　　退疾二十七四三十八一三十七

　　后留二十六三十二

　　顺疾九十一十六六十三一十一一十三

　　顺疾九十一十六六十三一十一一十三

　　前留二十六三十二

　　退疾二十七四三十八一三十七

　　退迟一十四一一十二空二十八

　　顺迟二十五二九一二十九

　　夕伏一十七三三十七二二十四

　　◎荧惑

　　周率：五百六十一万五千四百二十二一十一

　　变率：二百九十八万五千六百六十一七十一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

　　周策：七百七十九六千六百二十二一十一

　　历中：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

　　变段变日变度变历

　　晨见七十三五十三六十八五十五十八

　　顺疾七十三五十一一四十八三

　　次疾七十一四十六六十九四十四一十七

　　次迟七十一四十五三十三四十二五十八

　　顺迟六十二一十九二十九一十八二十

　　前留八六十九

　　退迟一十一五十八空四十四

　　退疾二十一七四十六二四十

　　退疾二十一七四十六二四十

　　退迟一十一五十八空四十四

　　后留八六十九

　　顺迟六十二一十九二十九一十八二十

　　次迟七十一四十五三十三四十二五十八

　　次疾七十一四十六六十九四十四一十七

　　顺疾七十三五十一一四十八三

　　夕伏七十三五十三六十八五十五十八

　　◎镇星

　　周率：二百七十二万二千一百七十六九十

　　变率：九万二千四百一十六五十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五十九八十

　　周策：三百七十八五百七十六九十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七十九九十

　　变段变日变度变历

　　晨见一十九二七一一十四

　　顺疾六十五六三十八三五十一

　　顺迟一十九空六十三空三十五

　　前留三十七三

　　退迟一十六空四十三空一十四

　　退疾三十三二三十五空六十

　　退疾三十三二三十五空六十

　　退迟一十六空四十三空一十四

　　后留三十七三

　　顺迟一十九空六十三空三十五

　　顺疾六十五六三十八三五十一

　　夕伏一十九二七一一十四

　　◎太白

　　周率：四百二十万四千一百四十三九十六

　　变率：四百二十万四千一百四十三九十六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五十五十六

　　周策：五百八十三六千五百四十三九十六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七十五二十八

　　变段变日变度变历

　　夕见四十二五十三四十五十一一十七

　　顺疾九十六一百二十一五十七一百一十六三十九

　　次疾七十三八十三十七七十七一

　　次迟三十三三十四一三十二四十

　　顺迟二十四一十一六十一一十一二十四

　　前留六六十九

　　退迟四一二十二空三十一

　　退疾六三六十五一二十二

　　夕伏七四四十一三十七

　　晨见七四四十一三十七

　　退疾六三六十五一二十二

　　退迟四一二十二空三十一

　　后留六六十九

　　顺迟二十四一十一六十一一十一二十四

　　次迟三十三三十四一二十二四十

　　次疾七十三八十三十七七十七一

　　顺疾九十六一百二十一五十七一百一十六三十九

　　晨伏四十二五十三四十五十一一十七

　　◎辰星

　　周率：八十三万四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

　　变率：八十三万四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

　　历率：二百六十二万九千七百六十四十四

　　周策：一百一十五六千三百三十五五十二

　　历中：一百八十二四千四百八十二十二

　　变段变日变度变历

　　夕见一十七三十四一二十九五十四

　　顺疾一十一一十八二十四一十六四

　　顺迟一十六一十一四十三一十一十

　　前留二六十八

　　夕伏一十一六二

　　晨见一十一六二

　　后留二六十八

　　顺迟一十六一十一四十三一十一十

　　顺疾一十一一十八二十四一十六四

　　晨伏一十七三十四一二十九五十四

　





旧五代史卷一百四十一

志三　　五行志

　　昔武王克商，以箕子归，作《洪范》。其九畴之序，一曰五行，所以纪休咎之征，穷天人之际。故后之修史者，咸有其说焉。盖欲使后代帝王见灾变而自省，责躬修德，崇仁补过，则祸消而福至，此大略也。今故按五代之简编，记五行之灾沴，追为此志，以示将来。其于京房之旧说，刘向之绪言，则前史叙之详矣，此不复引以为证焉。

　　○水淹风雨

　　梁开平四年十月，梁、宋、辉、亳水，诏令本州开仓赈贷。十一月，大风，下诏曰：「自朔至今，异风未息，宜命祈祷。」

　　唐同光二年七月，汴州雍丘县大雨风，拔树伤稼。曹州大水，平地三尺。八月，大雨，河水溢漫流入郓州界。十一月，中书门下奏」：「今年秋，天下州府多有水灾，百姓所纳秋税，请特放加耗。」从之。三年六月至九月，大雨，江河崩决，坏民田。七月，洛水泛涨，坏天津桥，漂近河庐舍，舣舟为渡，覆没者日有之。鄴都奏，御河涨于石灰窑口，开故河道以分水势。巩县河堤破，坏廒仓。八月，敕：「如闻天津桥未通往来，百官以舟船济渡，因兹倾覆，兼踣泥涂。自今文武百官，三日一趋朝，宰臣即每日中书视事。」四年正月，敕：「自京以来，案：此句疑有脱误。幅圜千里，水潦为沴，流亡渐多。宜自今月三日后，避正殿，减常膳，撤乐省费，以答天谴。应去年经水灾处乡村，有不给及逃移人户，夏秋两税及诸折科，委逐处长吏切加点检，并与放免，仍一年内不得杂差遣。应在京及诸县，有停贮斛斗，并令减价出粜，以济公私，如不遵守，仰具闻奏。」

　　长兴元年夏，鄜州上言，大水入城，居人溺死。二年四月，棣州上言，水坏其城。是月己巳，郓州上言，黄河水溢岸，阔三十里，东流。五月丁亥，申州奏大水，平地深七尺。是月戊申，襄州上言，汉水溢入城，坏民庐舍，又坏均州郛郭，水深三丈，居民登山避水，仍画图以进。是月甲子，洛水溢，坏民庐舍。六月壬戌，汴州上言，大雨，雷震文宣王庙讲堂。十一月壬子，郓州上言，黄河暴涨，漂溺四千余户。三年七月，诸州大水，宋、亳、颍尤甚。宰臣奏曰：「今秋宋州管界，水灾最盛，人户流亡，栗价暴贵。臣等商量，请于本州仓出斛斗，依时出粜，以救贫民。」从之。是月，秦州大水，溺死窑谷内居民三十六人。夔州赤甲山崩，大水漂溺居人。

　　清泰元年九月，连雨害稼。诏曰：「久雨不止，礼有祈禳，萗都城门，三日不止，乃祈山川，告宗庙社稷。宜令太子宾客李延范等萗诸城门，太常卿李怿等告宗庙社稷。」

　　晋天福初，高祖将建义于太原，城中数处井泉暴溢。四年七月，西京大水，伊、洛、瀍、涧皆溢，坏天津桥。八月，河决博平，甘陵大水。六年九月，河决于滑州，一概东流。居民登丘冢，为水所隔。诏所在发舟楫以救之。兗州、濮州界皆为水所漂溺，命鸿胪少卿魏玭、将作少监郭廷让、右领军卫将军安濬、右骁卫将军田峻于滑、濮、澶、郓四州，检河水所害稼，并抚问遭水百姓。兗州又奏，河水东流，阔七十里。至七年三月，命宋州节度使安彦威率丁夫塞之。河平，建碑立庙于河决之所。

　　开运元年六月，黄河、洛河泛溢堤堰，郑州原武、荥泽县界河决。

　　周广顺二年七月，暴风雨，京师水深二尺，坏墙屋不可胜计。诸州皆奏大雨，所在河渠泛溢害稼。三年六月，诸州大水，襄州汉江涨溢入城，城内水深一丈五尺，仓库漂尽，居人溺者甚众。

　　○地震

　　唐同光二年十一月，镇州地震。三年十一月二十五日夜，魏、博、徐、宿地大震。

　　天成三年七月，郑州地震。

　　长兴二年六月，太原地震，自二十五日子时至二十七日申时，二十余度。左补阙李详上疏曰：

　　臣闻天地之道，以简易示人；鬼神之情，以祸福为务。王者祥瑞至而不喜，灾异见而辄惊，罔不寅畏上穹，思答天谴。臣闻北京地震，日数稍多。臣曾览国书，伏见高宗时，晋州地震，上谓群臣曰：「岂朕政教之不明，使晋州地震耶？」侍中张行成奏曰：「天阳也，地阴也，天阳君象，地阴臣象，君宜转动，臣宜安静。今晋州地震，弥旬不休，将恐女谒使事，臣下阴谋。且晋州是陛下本封，今地震焉，尤彰其应。伏愿深思远虑，以杜未萌。」又，开元中，秦州地震，寻差官宣慰，兼降使致祭山川，所损之家，委量事安置奏闻。

　　伏惟陛下中兴唐祚，起自晋阳，地数震于帝乡，理合思于天戒。况圣明御宇，于今六年，岁稔时康，人安俗阜。臣虑天意恐陛下忘创业艰难之时，有功成矜满之意。伏望特委亲信，兼选勋贤，且往北京慰安，密令巡问黎民之疾苦，严山川之祭祀，然后鉴前朝得丧之本，采历代圣哲之规，崇不讳之风，罢不急之务。

　　明宗深嘉之，锡以三品章服。十一月，雄武军士上言，洛阳地震。三年八月，秦州地震。

　　汉乾祐二年四月丁丑，幽、定、沧、营、深、贝等州地震，幽、定尤甚。

　　周广顺三年十月，魏、邢、洺等州地震数日，凡十余度，魏州尤甚。

　　○虫鱼禽兽

　　梁龙德末，许州进绿毛龟，宫中造室以畜之，命之曰「龟堂」。识者以为不祥之言。

　　唐天祐十八年二月，张文礼叛于镇州，时野水变，其色如血，游鱼多死，浮于水上，识者知其必败。十九年，定州王处直卒。先是，处直自为德政碑，建楼于衙城内，言有龙见。或睹之，其状乃黄么晰蜴也。处直以为神异，造龙床以安之。又，城东麦田中，有群鹊数百，平地为巢，处直以为己德所感。识者窃论曰：「虫蛇阴物，比藏山泽，今据屋室，人不得而有也。南方为火，火主礼，礼之坏则羽虫失性，以文推之，上失其道，不安于位之兆也。」果为其子都所废。

　　应顺元年闰正月丙寅辰时，唐闵帝幸至德宫，初出兴教门，有飞鸢自空而落，死于御前，是日，大风晦冥。

　　清泰元年十月辛未巳时，有雉金色，自南飞入中书，止于政事堂之上，吏驱之不去，良久又北飞。是日，民家得之。二年，鄴西李固镇，有大鼠与蛇斗于桥下，斗及日之申，蛇不胜而死。三年三月戊午，有蛇鼠斗于洛阳师子门外，而鼠杀蛇。夏四月戊子，熊入市，形如人，搏人。又一熊自老君庙南走向城，会车驾幸近郊，从官射之而毙。

　　汉乾祐三年正月，有狐出明德楼，获之，比常狐毛长，腹别有二足。

　　周广顺三年六月，河北诸州旬日内无乌，既而聚泽、潞之间山谷中，集于林木，压树枝皆折。是年，人疾疫死者甚众。至显德元年，河东刘崇为周师所败，伏尸流血，故先萌其兆。

　　显德元年三月，潞州高平县有鹊巢于县郭之南平地，巢中七八雏。

　　○蝗

　　梁开平元年六月，许、陈、汝、蔡、颍五州蝝生，有野禽群飞蔽空，食之皆尽。

　　唐同光三年九月，镇州奏，飞蝗害稼。

　　晋天福七年四月，山东、河南、关西郡蝗害稼，至八年四月，天下诸州飞蝗害田，食草木叶皆尽。诏州县长吏捕蝗，华州节度使杨彦询、雍州节度使赵莹命百姓捕蝗一斗，以禄粟一斗偿之。时蝗旱相继，人民流移，饥者盈路，关西饿殍尤甚，死者十七八。朝廷以军食不充，分命使臣诸道括粟麦，晋祚自兹衰矣。

　　汉乾祐元年七月，青、郓、兗、齐、濮、沂、密、邢、曹皆言蝝生。开封府奏，阳武、雍丘、襄邑等县蝗，开封尹侯益遣人以酒肴致祭，寻为瞿鹆食之皆尽。敕禁罗弋瞿鹆，以其有吞蝗之异也。二年五月，博州奏，有瞿生，化为蝶飞去。宋州奏，蝗一夕抱草而死，差官祭之。

　　○火

　　唐天成四年十一月，汝州火，烧羽林军营五百余间。先是，司天奏，荧惑入羽林，饬京师为火备，至是果应。

　　长兴二年四月辛丑，汴州封禅寺门扉上欻然火起，延烧近舍。是月，卫州奏，黎阳大火。先是，下诏于诸道，令为火备，至是验之。三年十二月壬戌，怀州军营内，三处火光自起，人至即灭，并不焚烧舍宇。明宗谓侍臣曰：「火妖乎？」侍臣曰：「恐妖人造作，宜审诘之。」

　　晋天福三年十一月，襄州奏，火烧居民千余家。九年春，左龙武统军皇甫遇从少帝御契丹于郓州北，将战之夕，有火光荧荧然，生于牙竿之上。

　　周显德五年四月，吴越王钱俶奏，十日夜，杭州火，焚烧府署殆尽。世宗命中使赍诏抚问。

　　○草木石冰

　　梁开平三年春正月，潞州军前李思安进，壶关县庶穰乡村人因伐树倒，自分为两片，内有六字，皆如左书，曰「天十四载石进」，乃图其状以进。梁祖异之，命示百官，莫有详其义者，及晋高祖即位，人以为虽有图姓，计其甲子则二十有九年矣。识者曰：「'天'字取'四'字中两画加之于傍，则'丙'字也；'四'字去中间两画加'十'字，则'申'字也。晋祖即位之年，乃丙申也。」

　　唐天祐五年，长柳巷田家有僵桃树，经年旧坎犹在，其仆木一朝屹然而起，行数十步，复于旧坎，其家骇异，仓皇散走。议者以汉昭帝时，上林仆木起生枝，时虫蠹成文而宣帝兴。今木理成文，仆而重起，乃庄宗中兴之兆也。

　　同光元年冬十二月辛卯，亳州太清宫道士上言，圣祖殿前枯桧再生一枝，画图以进。

　　清泰末年，末帝先人坟侧古佛刹中石像，忽然摇动不已，观者咸讶焉。

　　晋开运元年七月一日，少帝御明德门，宣赦改元。是日，遇大雷雨，门内有井亭，亭有石盆，有走水槽，槽有龙首，其夕悉飘行数十步，而龙首断焉。识者曰：「石，国姓也，此兆非祥，石氏其迁乎！其绝乎！」二年正月，汴州封丘门外，壕水东北隅水上有文，若大树花叶芬敷之状，相连数十株，宛若图画，倾都观之。识者云：「唐景福中，卢彦威浮阳壕水有树文亦如此，时有高尼辞郡人曰：'此地当有兵难。'至光化中，其郡果为燕帅刘仁恭所陷。」三年九月，大水，太原葭芦茂盛，最上一叶如旗状，皆南指。十二月己丑，雨木冰。是月戊戌，霜雾大降，草木皆如冰。

　　汉乾祐元年八月，李守贞叛于河中，境内芦叶皆若旗旒之状。

　　周广顺三年春，枢密使王峻遥镇青州，有司制旄节以备迎授。前夕，其节有声。主者曰：「昔后唐长兴中，安重诲授河中，其节亦有声，斯亦木之妖也。」

　





旧五代史卷一百四十二

志四　　礼志上

　　案：《礼志序》，原本阙佚。

　　梁开平元年夏四月，太祖初受禅，乃立四庙于西京，从近古之制也。

　　唐同光二年六月，太常礼院奏：「国家兴建之初，已于北都置庙，今克复天下，迁都洛阳，却复本朝宗庙。按礼无二庙之文，其北都宗庙请废。」乃下尚书省集议。礼部尚书王正言等奏议曰：「伏以都邑之制，宗庙为先。今卜洛居尊，开基御宇，事当师古，神必依人。北都先置宗庙，不宜并设。况每年朝享，礼有常规，时日既同，神何所据。窃闻近例，亦有从权。如神主已修，迎之藏于夹室；若庙宇已崇，虚之以为恆制。若齐桓公之庙二主，礼无明文，古者师行，亦无迁于庙主。昔天后之崇巩、洛，礼谓非宜；汉皇之恋丰、滕，事无所法。况本朝故事，礼院具明，洛邑旧都，嵩高正位，岂宜远宫阙之居，建祖宗之庙。事非可久，理在从长。其北都宗庙，请准太常礼院申奏停废。」从之。

　　天成元年，中书舍人马缟奏曰：「伏见汉、晋已来，诸侯王宗室承袭帝统，除七庙之外，皆别追尊亲庙。汉光武皇帝立先四代于南阳，其后桓帝已下，亦皆上考前修，追崇先代。乞依两汉故事，别立亲庙。」诏下尚书省，集百官定议。礼部尚书萧顷等议曰：「伏见方册所载，圣概所存，将达蘋藻之诚，宜有楶棁之制，臣等集议，其追尊位号及建庙都邑，乞特降制命，依马缟所议。」

　　二年，中书门下又上奏曰：「伏以两汉以诸侯王入继帝统，则必易名上谥，广孝称皇，载于诸王故事，孝德皇、孝仁皇、孝元皇是也。伏乞圣慈，俯从人愿，许取皇而荐号，兼上谥以尊名，改置圆陵，仍增兵卫。」遂诏太常礼院定其仪制焉。太常博士王丕等引汉桓帝入嗣，尊其祖河间孝王曰孝穆皇帝、父蠡吾侯曰孝崇皇帝为例，请付太常卿定谥。刑部侍郎、权判太常卿马缟复议曰：「伏准两汉故事，以诸侯王宗室入承帝统，则必追尊父祖，修树园陵，西汉宣帝、东汉光武，孝飨之道，故事具存。自安帝入嗣，遂有皇太后令，别崇谥法，追曰某皇，所谓孝德、孝穆之类是也。前代惟孙皓自乌程侯继嗣，追父和为文皇帝，事出非常，不堪垂训。今据礼院状，汉安帝以下，若据本纪，又不见「帝」字。伏以谥法「德象天地曰帝」。伏缘礼院已曾奏闻，难将两汉故事，便述尊名，请诏百官集议。」时右仆射李琪等议曰：「伏睹历代已来，宗庙成制，继袭无异，沿革或殊。马缟所奏，礼有按据，乞下制命，令马缟虔依典册，以述尊名。」时明宗意欲兼加「帝」字，乃下诏曰；「朕闻开国承家，得以制礼作乐，故三皇不相袭，五帝不相沿，随代创规，于礼无爽。矧或情关祖祢，事系丞尝。且追谥追尊，称皇与帝，既有减增之字，合陈褒贬之辞。大约二名俱为尊称，若三皇之代故不可加帝，五帝之代不可言皇。爰自秦朝，便兼二号。至若圣祖老君，事隔千祀，宗追一源，犹显册于鸿名，岂须遵于汉典。况朕居九五之位，为亿兆之尊，不可总二名于眇躬，惜一字于先代，苟随执议，何表孝诚！可委宰臣与百官详定，集两班于中书，逐班各陈所见。」惟李琪等请于祖祢二室先加「帝」字。宰臣合众议奏曰：「恭以朝廷之重，宗庙为先，事系承祧，义符致美。且圣朝追尊之日，即引汉氏旧仪，在汉氏封崇之时，复依何代故事？理关凝滞，未协圣谟；道合变通，方为民则。且王者功成治定，制礼作乐，正朔服色，尚有改更，尊祖奉先，何妨沿革。若应州必立别庙，即地远上都。今据开元中追尊皋陶为德明皇帝，凉武昭王为兴圣皇帝，皆立庙于京都。臣等商量所议追尊四庙，望依御札并加皇帝之号，兼请于洛京立庙。」敕：「宜于应州旧宅立庙，余依所奏。」案《文献通考》：后唐之所谓七庙者，以沙陀之献祖国昌、太祖克用、庄宗存勖而上继唐之高祖、太宗、懿宗、昭宗。此所谓四庙者，又明宗代北之高、曾、祖、父也。

　　其年八月，太常礼院奏：「庄宗神主以此月十日祔庙，七室之内，合有祧迁。」中书门下奏议，请祧懿祖一室。后下百僚集议，礼部尚书萧顷等奏，请从中书所奏，从之。

　　应顺元年正月，中书门下奏：「太常以大行山陵毕祔庙。今太庙见飨七室，高祖、太宗、懿宗、昭宗、献祖、太祖、庄宗，大行升祔，礼合祧迁献祖，请下尚书省集议。」太子少傅卢质等议曰：「臣等以亲尽从祧，垂于旧典，疑事无质，素有明文。顷庄宗皇帝再造寰区。复隆宗庙，追三祖于先远，复四室于本朝，式遇祧迁，旋成沿革。及庄宗升祔，以懿祖从祧，盖非嗣立之君，所以先迁其室。光武灭新之后，始有追尊之仪，比只在于南阳，元不归于太庙，引事且疏于故实，此时须禀于新规。将来升祔先庙，次合祧迁献祖，既协随时之义，又符变体之文。」从之。时议以懿祖赐姓于懿宗，以支庶系大宗例，宜以懿祖为始祖，次昭宗可也，不必祖神尧而宗太宗。若依汉光武，则宜于代州立献祖而下亲庙，其唐庙依旧礼行之可也，而议谥者忘咸通之懿宗，又称懿祖，父子俱「懿」，于理可乎！将硃耶三世与唐室四庙连叙昭穆，非礼之甚也。议祧者不知受氏于唐懿宗而祧之，今又及献祖。以礼论之，始祧昭宗，次祧献祖可也，而懿祖如唐景皇帝，岂可祧乎？

　　晋天福二年正月，中书门下奏：「皇帝到京，未立宗庙，望令所司速具制度典礼以闻。」从之。二月，太常埔士段颙议曰：

　　夫宗庙之制，历代为难，须考礼经，以求故事。谨按《尚书·舜典》曰：「正月上日，受终于文祖。」此是尧之庙也，犹未载其数。又按《郊祀录》曰：夏立五庙，商立六庙，周立七庙。汉初立祖宗庙于郡国，共计一百六十七所。后汉光武中兴后，别立六庙。魏明帝初立亲庙四，后重议依周法立七庙。晋武帝受禅，初立六庙，后复立七庙。宋武帝初立六庙，齐朝亦立六庙。隋文帝受命，初立亲庙四，至大业元年，炀帝欲遵周法，议立七庙。次属传禅于唐，武德元年六月四日，始立四庙于长安，至贞观九年，命有司详议庙制，遂立七庙，至开元十一年后，创立九庙。又按《礼记·丧服小记》曰：「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以其祖配之，而立四庙。」郑氏注云：高祖巳下至祢四世，即亲尽也，更立始祖为不迁之庙，共五庙也。又按《礼记·祭法》及《王制》、《孔子家语》、《春秋穀梁传》并云：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士一庙。此是降杀以两之义。又按《尚书·咸有一德》曰：「七世之庙，可以观德。」又按《疑义》云：天子立七庙，或四庙，盖有其义也。如四庙者，从祢至高祖已下亲尽，故有四庙之理。又立七庙者，缘自古圣王，祖有功，宗有德，更封立始祖，即于四亲庙之外，或祖功宗德，不拘定数，所以有五庙、六庙，或七庙、九庙，欲后代子孙观其功德，故《尚书》云「七世之庙，可以观德」矣。又按周舍论云：「自江左已来，晋、宋、齐、梁相承，多立七庙。」今臣等参详，唯立七庙，即并通其理。伏缘宗庙事大，不敢执以一理定之，故检七庙、四庙二件之文，俱得其宜，他所论者，并皆勿取。请下三省集百官详议。

　　敕旨宜依。左仆射刘昫等议曰：

　　臣等今月八日，伏奉敕命于尚书省集议太常博士段颙所议宗庙事。伏以将敷至化，以达万方，克致平和，必先宗庙。故《礼记·王制》云：「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疏云：「周制之七者，太祖庙及文王、武王之祧，与亲庙四。太祖，后稷也。商六庙，契及汤与二昭、二穆。夏则五庙，无太祖，禹与二昭、二穆而已。自夏及周，少不减五，多不过七。」又云：「天子七庙，皆据周也。有其人则七，无其人则五。若诸侯庙制，虽有其人，则不过五。此则天子、诸侯七、五之异明矣。」至于三代已后魏、晋、宋、齐、隋及唐初，多立六庙或四庙，盖于建国之始，不盈七庙之数也。今欲请立自高祖已下四亲庙，其始祖一庙，未敢轻议，伏俟圣裁。

　　御史中丞张昭远奏议曰：

　　臣前月中预都省集议宗庙事，伏见议状于亲庙之外，请别立始祖一庙，近奏中书门下牒，再令百官于都省议定闻奏者。

　　臣读十四代史书，见二千年故事，观诸家宗庙，都无始祖之称，唯商、周二代，以稷、契为太祖。《礼记》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郑玄注：「此周制也。七者，太祖后稷及文王、武王与四亲庙。」又曰：「商人六庙，契及成汤与二昭、二穆也。夏后氏立五庙，不立太祖，惟禹与二昭、二穆而已。」据《王制》郑玄所释，即商、周以稷、契为太祖，夏后无太祖，亦无追谥之庙。自商、周以来，时更十代，皆于亲庙之中，以有功者为太祖，无追崇始祖之例。具引今古，即恐词繁，事要证明，须陈梗概。汉以高祖父太上皇执嘉无社稷功，不立庙号，高帝自为高祖。魏以曹公相汉，垂三十年，始封于魏，故为太祖。晋以宣王辅魏有功，立为高祖，以景帝始封晋，故为太祖。宋氏先世，官阀卑微，虽追崇帝号，刘裕自为高祖。南齐高帝之父，位至右将军，生无封爵，不得为太祖，高帝自为太祖。梁武帝父顺之，佐佑齐室，封侯，位至领军、丹阳尹，虽不受封于梁，亦为太祖。陈武帝父文赞，生无名位，以武帝功，梁室赠侍中，封义兴公，及武帝即位，亦追为太祖。周闵帝以父泰相西魏，经营王业，始封于周，故为太祖。隋文帝父忠，辅周室有大功，始封于隋，故为太祖。唐高祖神尧祖父虎为周八柱国，隋代追封唐公，故为太祖。唐末梁室硃氏有帝位，亦立四庙，硃公先世无名位，虽追册四庙，不立太祖，硃公自为太祖。此则前代追册太祖，不出亲庙之成例也。

　　王者祖有功而宗有德，汉、魏之制，非有功德不得立为祖宗，商、周受命，以稷、契有大功于唐、虞之际，故追尊为太祖。自秦、汉之后，其礼不然，虽祖有功，仍须亲庙。今亦粗言往例，以取证明。秦称造父之后，不以造父为始祖；汉称唐尧、刘累之后，不以尧、累为始祖；魏称曹参之后，不以参为始祖；晋称赵将司马卯之后，不以仰为始祖；宋称汉楚元王之后，不以元王为始祖；齐、梁皆称萧何之后，不以萧何为始祖；陈称太丘长陈实之后，不以实为始祖；元魏称李陵之后，不以陵为始祖；后周称神农之后，不以神农为始祖；隋称杨震之后，不以杨震为始祖；唐称皋陶、老子之后，不以皋陶、老子为始祖。唯唐高宗则天武后临朝，革唐称周，又立七庙，仍追册周文王姬昌为始祖，此盖当时附丽之徒，不谙故实，武立姬庙，乖越已甚，曲台之人，到今嗤诮。臣远观秦、汉，下至周、隋，礼乐衣冠，声明文物，未有如唐室之盛。武德议庙之初，英才间出，如温、魏、颜、虞通今古，封、萧、薛、杜达礼仪，制度宪章，必有师法。

　　夫追崇先王、先母之仪，起于周代。据《史记》及礼经云：「武王缵太王、王季、文王之绪，一戎衣而有天下，尊为天子，宗庙飨之。周公成文、武之德，追王太王、王季，祀先公以天子之礼。」又曰「郊祀后稷以配天。」据此言之，周武虽祀七世，追为王号者，但四世而已。故自东汉以来，有国之初，多崇四庙，从周制也。况商因夏礼，汉习秦仪，无劳博访之文，宜约已成之制。请依隋、唐有国之初，创立四庙，推四世之中名位高者为太祖。谨议以闻。

　　敕：宜令尚书省集百官，将前议状与张昭远所陈，速定夺闻奏。左仆射刘昫等再议奏曰：

　　臣等今月十三日，再于尚书省集百官详议。夫王者祖武宗文，郊天祀地，故有追崇之典，以申配飨之仪。初详太常礼院议状，唯立七庙四庙，即并通其理。其他所论，并皆勿取。七庙者，按《礼记·王制》曰：「天子七庙，三昭、三穆与太祖之庙而七。」郑玄注云：「此周制也。」详其礼经，即是周家七庙之定数。四庙者，谓高、曾、祖、祢四世也。按《周本纪》及《礼记·大传》皆曰：「武王即位，追王太王、王季、文王。以后稷为尧稷官，故追尊为太祖。」此即周武王初有天下，追尊四庙之明文也。故自叹、魏已降，迄于周、隋，创业之君，追谥不过四世，约周制也。此礼行之已久，事在不疑。今参详都省前议状，请立四庙外，别引始祖，取裁未为定议。续准敕据御史中丞张昭远奏，请创立四庙之外，无别封始祖之文。况国家礼乐刑名，皆依唐典，宗庙之制，须约旧章。请依唐朝追尊献祖宣皇帝、懿祖光皇帝、太祖景皇帝、代祖元皇帝故事，追尊四庙为定」

　　从之。

　　七年七月，太常礼院奏：「国朝见飨四庙：靖祖、肃祖、睿祖、宪祖。今大行皇帝将行升祔，按《会要》：唐武德元年，立四庙于长安；贞观九年，高祖神尧皇帝崩，命有司详议庙制，议以高祖神主并旧四室祔庙。今先帝神主，请同唐高祖升祔。」从之。

　　汉天福十三年闰七月，时汉高祖已即位，尚仍天福之号。太常博士段颙奏议曰：「伏以宗庙之制，历代为难，须按礼经，旁求故实，又缘礼贵随时，损益不定。今参详历代故事，立高、曾、祖、祢四庙，更上追远祖光武皇帝为始祖百代不迁之庙，居东向之位，共为五庙，庶符往例，又合礼经。」诏尚书省集百官议。吏部尚书窦贞固等议云：「按《礼记·王制》云：「天子七庙，诸侯五庙，大夫三庙。」疏云：「周制之七庙者，太祖及文王、武王之祧，与亲庙四。太祖，后稷也。」。又云：「天子七庙，皆据周也。有其人则七，无其人则五。」至于光武中兴及历代多立六庙或四庙，盖建国之始，未盈七庙之数。又按《郊祀录》王肃云：「德厚者流泽广，天子可以事六代之义也。」今欲请立高祖已下四亲庙。又自古圣王，祖有功，宗有德，即于四亲庙之外，祖功宗德，不拘定数。今除四亲庙外，更请上追高皇帝、光武皇帝，更立六庙。」从之。《文献通考》：庄宗、明宗既舍其祖而祖唐之祖矣，及敬瑭、知远崛起而登帝位，俱欲以华胃自诡，故于四亲之外，必求所谓始祖而祖之。张昭远之言，议正而词伟矣。至汉初，则段颙、窦贞固之徒，曲为谄附，乃至上祖高、光，以为六庙云。

　　周广顺元年正月，中书门下奏：「太常礼院议，合立太庙室数。若守文继体，则魏、晋有七庙之文；若创业开基，则隋、唐有四庙之议。圣朝请依近礼，追谥四庙。伏恐所议未同，请下百官集议。」太子太傅和凝等议：「请据礼官议，立四亲庙。」从之。《五代会要》：和凝议曰：「恭以肇启洪图，惟新黄屋。左宗庙而右社稷，率由旧章；崇祖祢而辨尊卑，载于前史。虽质文互变，义趣各殊，或观损益之规，或系兴隆之始。陛下体元立极，本义祖仁，开变家成国之基，遵奉先思孝之道，合据礼官议，立四亲庙，以叶前文。」从之。其年四月，中书门下奏：「太常礼院申，七月一日，皇帝御崇元殿，命使奏册四庙。准旧仪，服兗冕即座，太尉引册案入，皇帝降座，引立于御座前南向，中书令奉册案进，皇帝搢珪捧授，册使跪受，转授舁册官，其进宝授宝仪如册案。臣等参详，至时请皇帝降阶授册。」从之。

　　三年九月，将有事于南郊，议于东京别建太庙。时太常礼院言：「准洛京庙室一十五间，分为四室，东西各有夹室，四神门，每方屋一间，各三门，戟二十四，别有斋宫神厨屋宇。准礼，左宗庙，右社稷，在国城内，请下所司修奉。」从之。其月，太常礼院奏：「迎太庙社稷神主到京，其日未审皇帝亲出郊外迎奉否。检讨故事，元无礼例，伏请召三省官集议。」敕：「宜令尚书省四品以上、中书门下五品已上同参议。」司徒窦贞固、司空苏禹珪等议：「按吴主孙休即位，迎祖父神主于吴郡，人祔太庙，前一日出城野次，明日常服奉迎，此其例也。」遂署状言车驾出城奉迎为是，请下礼仪使草定仪注。至十月，礼仪使奏：「太祖神主将至，前一日仪仗出城掌次，于西御庄东北设神主行庙幄幕，面南。其日放朝，群臣早出西门，皇帝常服出城诣行宫，群臣起居毕，就次。神主将至，群臣班定，皇帝立于班前。神主至，太常卿请皇帝再拜，群臣俱拜。神主就行庙幄幕座，设常馔，群臣班于神幄前。侍中就次，请皇帝谒神主。既至，群臣再拜，皇帝进酒毕再拜，群臣俱拜。皇帝还幄，群臣先赴太庙门外立班，俟皇帝至起居。俟神主至，群臣班于庙门外，皇帝立于班前，太常卿请皇帝再拜，群臣俱拜。皇帝还幄，群臣就次，宫闱令安神主于本室讫，群臣班于庙庭。太常卿请皇帝于四室奠飨，逐室皇帝再拜，群臣俱拜。四室祔飨毕，皇帝还宫。前件仪注，望付中书门下宣下。」从之。

　　显德六年七月，诏以大行皇帝山陵有期，神主将祔太庙，其庙殿室宇合添修否？国子司业兼太常博士聂崇义奏议曰：「奉敕，为大行皇帝山陵有期，神主祔庙，恐殿室间数少，合重添修。今诣庙中相度，若是添修庙殿一间至两间，并须移动诸神门及角楼宫墙仗舍，及堂殿正面檐栿阶道，亦须东省牲立班位，直至斋宫，渐近迫窄。今重拆庙殿，续更添修，不唯重劳，兼恐未便。窃见庙殿见虚东西二夹室，况未有祧迁之主，欲请不拆庙殿，更添间数，即便将夹室重安排六室位次。所有动移神主，若准旧礼，于殿庭权设行庙幕殿，即恐雨水犹多，难于陈设。伏请权于太庙斋宫内奉安神主，至修奉毕日，庶为宜称。又，按《礼记》云：庙成则于中屋刲羊以衅之，夹室则用鸡。又，《大戴礼》及《通典》亦有夹室，察文观义，乃是备庙之制。况新主祔庙，诸经有迁易之文，考古沿今，庶合通礼。伏请递迁诸室奉安大行皇帝神主，以符礼意。」敕依典礼。

　





旧五代史卷一百四十三

志五　　礼志下

　　后唐长兴元年九月，太常礼院奏：「来年四月孟夏，禘飨于太庙。谨按礼经，三年一祫以孟冬，五年一禘以孟夏。已毁未毁之主，并合食于太祖之庙，逐庙功臣，配飨于太庙之庭。本朝宝应元年定礼，奉景皇帝为始封之祖。既庙号太祖，百代不迁，每遇禘祫，位居东向之尊，自代祖元皇帝、高祖、太宗已下，列圣子孙，各序昭穆南北相向，合食于前。圣朝中兴，重修宗庙，今太庙见飨高祖、太宗、懿宗、昭宗、献祖、太祖、庄宗七庙，太祖景皇帝在祧庙之数，不列庙飨。将来禘礼，若奉高祖居东向之尊，则禘飨不及于太祖、代祖；若以祧庙太祖居东向之位，则又违于礼意。今所司修奉祧庙神主，及诸色法物已备，合预请参详，事须具状申奏。」敕下尚书省集百官详议。户部尚书韩彦恽等奏议曰：「伏以本朝尊受命之祖景皇帝为始封之君，百代不迁，长居庙食，自贞观至于天祐，无所改更，圣祖神孙，左昭右穆。自中兴国祚，再议宗祊，以太祖景皇帝在祧庙之数，不列祖宗，欲尊太祖之位，将行东向之仪，爰命群臣，同议可否。伏详本朝列圣之旧典，明皇定礼之新规，开元十年，特立九庙，子孙遵守，历代无亏。今既行定礼之规，又以祧太祖之室。昔德宗朝，将行禘祫之礼，颜真卿议请奉献祖居东向之位，景皇帝暂居昭穆之列，考之于贞元，则以为误，行之于今日，正得其礼。今欲请每遇禘祫之岁，暂奉景皇帝居东向之尊，自元皇帝以下，叙列昭穆。」从之。

　　周广顺三年冬十月，礼仪使奏：「郊庙祝文，礼例云：古者文字皆书于册，而有长短之差。魏、晋郊庙祝文书于册。唐初悉用祝版，唯陵庙用玉册，明皇亲祭郊庙，用玉为册。德宗朝，博士陆淳议，准礼用祝版，祭已燔之，可其议。贞元六年亲祭，又用竹册，当司准《开元礼》，并用祝版。梁朝依礼行之，至明宗郊天，又用竹册。今详酌礼例，允以祝版为宜。」诏从之。

　　其年九月，南郊，礼仪使奏：「郊祀所用珪璧制度，准礼，祀上帝以苍璧；祀地祇以黄琮；祀五帝以珪璋琥璜琮，其玉各依本方正色，祀日月以珪璋，祀神州以两珪有邸。其用币，天以苍色，地以黄色，配帝以白色，日月五帝各从本方之色，皆长一丈八尺。其珪璧之状，譬圆而琮八方，珪上锐而下方，半珪曰璋，琥为虎形，半璧曰璜，其珪璧琮璜皆长一尺二寸四。珪有邸，邸，本也，珪著于璧而整肃也。日月星辰以珪璧五寸，前件珪璧虽有图样，而长短之说或殊。按唐开元中，明皇诏曰：「祀神以玉，取其精洁，比来用珉，不可行也。如或以玉难办，宁小其制度，以取其真。'今郊庙所修珪璧，量玉大小，不必皆从古制，伏请下所司修制。」从之。

　　显德四年夏四月，礼官博士等准诏，议祭器、祭玉制度以闻。时国子祭酒尹拙引崔灵恩《三礼义宗》云：「苍璧所以祀天，其长十有二寸，盖法天之十二时。」又引《江都集》、《白虎通》等诸书所说，云：「璧皆外圆内方。」又云：「黄琮所以祀地，其长十寸，以法地之数。其琮外方内圆，八角而有好。」国子博士聂崇义以为璧内外皆圆，其径九寸。又按阮氏、郑玄图皆云九寸，《周礼·玉人》职又有九寸之璧。及引《尔雅》云：「肉倍好谓之璧，好倍肉谓之瑗，肉好若一谓之环。」郭璞注云：「好，孔也；肉，边也。」而不载尺寸之数。崇义又引《冬官·玉人》云「璧好三寸」，《尔雅》云「肉倍好谓之璧」，两边肉各三寸，通好共九寸，则其璧九寸明矣。崇义又云：「黄琮八方以象地，每角各剡出一寸六分，共长八寸，厚一寸。按《周礼疏》及阮氏图并无好。」又引《冬官·玉人》云：「琮八角而无好。」崇义又云：「琮璜珪璧，俱是祀天地之器，而《尔雅》唯言璧环瑗三者有好，其余黄琮诸器，并不言之，则黄琮八角而无好明矣。」太常卿田敏以下议，以为尹拙所说虽有所据，而崇义援《周礼》正文，其理稍优，请从之。其诸祭器制度，亦多以崇义所议为定。

　　显德二年秋八月，兵部尚书张昭上言：「今月十二日，伏蒙宸慈召对，面奉圣旨，每年祀祭，多用太牢，念其耕稼之劳，更备牺牲之用，比诸豢养，特可愍伤，令臣等讨故事，可以他牲代否。臣仰禀纶言，退寻礼籍，其三牲八簋之制，五礼六乐之文，著在典彝，迭相沿袭，累经朝代，无所改更。臣闻古者燔黍捭豚，尚多质略，近则梁武面牲竹脯，不可宗师，虽好生之德则然，于奉先之仪太劣。盖礼主于信，孝本因心，黍稷非馨，鬼神飨德，不必牲牢之巨细，笾豆之方圆，苟血祀长保于宗祧，而牲俎何须于茧栗。但以国之大事，儒者久行，易以他牢，恐未为便。以臣愚见，其南北郊、宗庙社稷、朝日夕月等大祠，如皇帝亲行事，备三牲；如有司摄行事，则用少牢已下。虽非旧典，贵减牲牛。」是时太常卿田敏又奏云：

　　臣奉圣旨为祠祭用犊事。今太仆寺供犊，一年四季都用犊二十二头。《唐会要》武德九年十月诏：「祭祀之意，本以为民，穷民事神，有乖正直，杀牛不如礿祭，明德即是馨香，望古推今，民神一揆。其祭圜丘、方泽、宗庙已外，并可止用少牢，用少牢者用特牲代。时和年丰，然后克修常礼。」又按《会要》天宝六载正月十三日赦文：「祭祀之典，牺牲所备，将有达于虔诚，盖不资于广杀。自今后每大祭祀，应用骍犊，宜令所司量减其数，仍永为恆式。其年起请以旧料每年用犊二百一十二头，今请减一百七十三头，止用三十九头，余祠飨并停用犊。」至上元二年九月二十一日赦文：「国之大事，郊祀为先，贵其至诚，不美多品。黍稷虽设，犹或非馨；牲牢空多，未为能飨。圜丘、方泽，任依恆式，宗庙诸祠，临时献熟，用怀明德之馨，庶合西邻之祭。其年起请昊天上帝、太庙各太牢一，余祭并随事市供。」若据天宝六载，自二百一十二头减用三十九头；据武德九年，每年用犊十头，圜丘四，方泽一，宗庙五；据上元二年起请只昊天上帝、太庙，又无方泽，则九头矣。今国家用牛，比开元、天宝则不多，比武德、上元则过其大半。案《会要》，太仆寺有牧监，掌孳课之事。乞今后太仆寺养孳课牛，其犊遇祭昊天前三月养之涤宫，取其荡涤清洁，余祭则不养涤宫。若临时买牛，恐非典故。

　　奉敕：「祭祀尚诚，祝史贵信，非诚与信，何以事神！礿祭重于杀牛，黍稷轻于明德，牺牲之数，具载典经。前代以来，或有增损，宜采酌中之礼，且从贵少之文。起今后祭圜丘、方泽、社稷，并依旧用犊；其太庙及诸祠，宜准上元二年九月二十一日制，并不用犊。如皇帝亲行事，则依常式。」

　　后唐同光二年三月十日，祠部奏：「本朝旧仪，太微宫每年五存献，其南郊坛每年四祠祭。吏部申奏，请差中书门下摄太尉行事，其太庙及诸郊坛，并吏部差三品已上摄太尉行事。」从之。至其年七月，中书门下奏：「据尚书祠部状，每年太微宫五荐献，南郊坛四祠祭，并宰相摄太尉行事，惟太庙时祭，独遣庶僚，虽为旧规，虑成阙礼。臣等商量，今后太庙祠祭，亦望差宰臣行事。」从之。

　　三年十一月，礼仪使奏：「伏准礼经，丧三年不祭，惟祭天地社稷为越绋行事，此古制也。爰自汉文，益尊神器，务徇公绝私之义，行以日易月之作制，事久相沿，礼从顺变。今园陵已毕，祥练既除，宗庙不可以乏享，神祇不可以废祀，宜遵礼意，式展孝思。伏请自贞简太后升祔礼毕，应宗庙仪乐及群祀，并准旧施行。」从之。

　　天成四年九月，太常寺奏：「伏见大祠则差宰臣行事，中祠则差诸寺卿监行事，小祠则委太祝、奉礼。今后凡小祠，请差五品官行事。」从之。其年十月，中书门下奏：「太微宫、太庙、南郊坛，宰臣行事宿斋，百官皆入白事。伏以奉命行事，精诚斋宿，傥遍见于朝官，涉就虔于祠祭。今后宰臣行事，文武两班，望今并不得到宿斋处者。」奉敕宜依。其年十二月，中书门下奏：「今后宰臣致斋内，请不押班，不知印，不起居。或遇国忌，应行事官受誓戒，并不赴行香，并不奏覆刑杀公事。及大祠致斋内，请不开宴。」从之。

　　长兴二年五月，尚书左丞崔居俭奏：「大祠、中祠差官行事，皇帝虽不预祭，其日亦不视朝，伏见车驾其日或出，于理不便。今后请每遇大祠、中祠，车驾不出。」从之。

　　四年二月，太常博士路航奏：「比来小祠已上，公卿皆著祭服行事。近日唯郊庙、太微宫具祭服，五郊迎气、日月诸祠，并只常服行事，兼本司执事人等，皆著随事衣装，狼藉鞋履，便随公卿升降于坛墠。按祠部令，中祠以上，应斋郎等升坛行事者，并给洁服，事毕收纳。今后中祠已上，公卿请具祭服，执事升坛人并著履，具绯衣帻子。又，臣检《礼阁新仪》，太微宫使卯时行事。近年依诸郊庙例，五更初便行事，今后请依旧以卯时。」从之。

　　清泰元年五月，中书门下奏：「据太常礼院申，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今月二十日祔庙，太尉合差宰臣摄行。缘冯道在假；李愚十八日私忌，在致斋内；今刘昭又奏见判三司事烦，请免祀事。今与礼官参酌，诸私忌日，遇大朝会，入阁宣召，尚赴朝参。今祔飨事大，忌日属私，斋日请比大朝会宣召例，差李愚行事。」从之。

　　晋开运三年六月，西京留司监祭使奏：「以祠祭所定行事官，临日或遇疾病，或奉诏赴阙，留司吏部郎中一人主判，有阙便依次第定名，庶无阙事。」从之。《永乐大典》卷一万七千五十二。

　　唐天成三年十一月，太常定议唐少帝谥，庙号景宗。博士吕朋龟奏：「谨按礼经，臣不诔君，称天以谥之，是以本朝故事，命太尉率百僚奉谥册告天于圜丘，回读于灵座前，并在七月之内，谥册入陵。若追尊定谥，命太尉读谥册于太庙，藏册于本庙。伏以景宗皇帝，顷负沈冤，岁月深远，园陵已修，不祔于庙，则景宗皇帝亲在七庙之外。今圣朝申冤，追尊定谥，重新帝号，须撰礼仪。又，《礼》云：君不逾年不入宗庙。且汉之殇、冲、质，君臣已成，晋之惠、怀、愍，俱负艰难，皆不列高食，止祀于园寝。臣等切详故实，欲请立景宗皇帝庙于园所，命使奉册书宝绶，上谥于庙，便奉太牢祀之，其四时委守奉荐。请下尚书省集三省官详议施行。」右散骑常侍萧希甫等议请依礼院所奏。奉敕：宜令本州城内选地起庙。乃于曹州立庙。

　　四年五月，中书门下奏：「先据太常寺定少帝谥昭宣光烈孝皇帝，号景宗者。伏以景宗生曾为帝，飨乃承祧，既号景宗，合入宗庙，如不入宗庙，难以言宗。于理而论，祧一远庙，安少帝神主于太庙，即昭穆序而宗祀正。今或且居别庙，即请不言景宗，但云昭宣光烈孝皇帝。兼册文内有'基'字，是明皇庙讳，虽寻常诏敕皆不回避，少帝是继世之孙，不欲斥列圣之讳，今改'基'为'宗'字。」从之。《五代会要》：《风俗通》陈孔璋云：尊卑有叙，丧祭哀敬，各有攸终，欲令言著而可遵，事施而不犯。《礼》云：「卒哭之后，宰执木铎徇于宫，曰舍故而讳新。」故，谓毁庙之主也，恩远属绝，名不可讳。今昭宣上去明皇十四世，奏改册文，非典故也。

　　八月戊申，明宗服兗冕，御文明殿，追册昭宣光烈孝皇帝。礼毕，册使兵部尚书卢质押册出应天门登车，卤簿鼓吹前导，入都亭驿，翌日，登车赴曹州。时议者以追尊则可，立之为宗，不入太庙，深为失礼。夫言宗者，功业纂于祖祢，德泽被于生民，发号申令可也。且辉王纂嗣之日，国命出于贼臣，君父衔冤，母后涂炭，遭罹放逐，鼎祚覆亡，追谥易名，当循故实。如汉之冲、质，晋之闵、怀，但尊称而无庙号；前代亡国者周赧、汉献、魏陈留，亦不称宗；中兴之追谥者孺子婴，光武竟无追宗之典。设如自我作古，酌于人情，则谓之为「景宣光烈」，深不称也。古之周景、汉景、周宣、汉宣，皆中兴再造之主。至如国朝，太祖曰景皇帝，以受命而有唐室，宣宗皇帝以隔代承运，皇纲复振故也。今辉王亡国坠业，谓之「宣景」，得无谬乎！先是，太常既奏，下尚书省集议，虽有智者，依违不言。至是，既立为景宗，陵号温陵，乃于曹州置庙，以时告享，仍以本州刺史以下为三献官。后宰臣知其非，奏去庙号。

　　晋天福四年十一月，太常礼院奏：议立唐朝帝庙，引武德年故事，祀隋三帝。今请立近朝庄宗、明宗、闵帝三庙，庶合前规。诏曰：「德莫盛于继绝，礼莫重于奉先。庄宗立兴复之功，明宗垂光大之业，逮乎闵帝，实继本枝，然则丕绪洪源，皆尊唐室。继周者须崇后稷，嗣汉者必奉高皇，将启严祠，当崇茂典。宜立唐高祖、太宗及庄宗、明宗、闵帝五庙。」其月，太常礼院又奏：「唐庙制度，请以至德宫正殿隔为五室，三分之，南去地四尺，以石为坎，中容二主。庙之南一屋三门，门戟二十有四；东西一屋一门，门无棨戟。四仲之祭，一羊一豕，如其中祠，币帛牲牢之类，光禄主之。祠祝之文，不进不署，神厨之具，鸿胪督之。五帝五后，凡十主，未迁者六，未立者四，未谥者三。高祖、太宗与其后暨庄宗、明宗，其主在清化里之寝宫，祭前二日，以殿中伞扇二十，迎置新庙以享祀。闵皇帝、庄宗明宗二后及鲁国孔夫人神主四座，请修制祔庙，及三后请定谥法。」从之。

　　周广顺元年二月，太常礼院上言：「准敕，迁汉庙入升平宫。其唐、晋两朝，皆止五庙迁移，今汉七庙，未审总移，为复只移五庙？敕宜准前敕，并移于升平宫。其法物、神厨、斋院、祭服、祭器、馔料，皆依中祠例，用少牢，光禄等寺给；其读文太祝及奉礼郎，太常寺差。每仲飨，以汉宗子为三献。」从之。

　





旧五代史卷一百四十四

志六　　乐志上

　　古之王者，理定制礼，功成作乐，所以昭事天地，统和人神，历代已来，旧章斯在。洎唐季之乱，咸、镐为墟；梁运虽兴，《英》、《茎》扫地。庄宗起于朔野，经始霸图，其所存者，不过边部郑声而已，先王雅乐，殆将泯绝。当同光、天成之际，或有事清庙，或祈祀泰坛，虽簨虡犹施，而宫商孰辨？遂使磬襄、鼗武，入河、汉而不归；汤濩、舜韶，混陵谷而俱失。洎晋高祖奄登大宝，思迪前规，爰诏有司，重兴二舞。旋属烽火为乱，明法罔修，汉祚几何，无暇制作。周显德五年冬，将立岁仗，有司以崇牙树羽，宿设于殿庭。世宗因亲临乐悬，试其声奏，见钟磬之类，有设而不击者，讯于工师，皆不能对。世宗恻然，乃命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参详其制，又命枢密使王朴考正其声。朴乃用古累黍之法，以审其度，造成律准，其状如琴而巨，凡设十三弦以定六律、六吕旋相为宫之义。世宗善之，申命百官议而行之。今亦备纪于后，以志五代雅乐沿革之由焉。

　　梁开平初，太祖受禅，始建宗庙，凡四室，每室有登歌、酌献之舞：

　　肃祖宣元皇帝室曰《大合之舞》。

　　敬祖光宪皇帝室曰《象功之舞》。

　　宪祖昭武皇帝室曰《来仪之舞》。

　　烈祖文穆皇帝室曰《昭德之舞》。

　　登歌乐章各一首。《五代会要》云：太常少卿杨焕撰。

　　二年春，梁祖将议郊禋，有司撰进乐名、舞名：

　　乐曰《庆和之乐》。

　　舞曰《崇德之舞》。

　　皇帝行奏《庆顺》。

　　奠玉帛登歌奏《庆平》。

　　迎俎奏《庆肃》。

　　酌献奏《庆熙》。

　　饮福酒奏《庆隆》。

　　送文舞迎武舞奏《庆融》。

　　亚献奏《庆和》。

　　终献奏《庆休》。

　　乐章各一首。

　　太庙迎神，舞名《开平》。

　　皇帝行、盥手、登歌、饮福酒、彻豆、送神，皆奏乐。

　　乐章各一首。

　　唐庄宗光圣神闵孝皇帝庙室酌献，舞《武成之舞》。

　　登歌乐章一首。《五代会要》云：尚书兵部侍郎崔居俭撰。

　　明宗圣德和武钦孝皇帝庙室酌献，舞《雍熙之舞》。

　　登歌乐章一首。《五代会要》云：太常卿卢文纪撰。

　　晋高祖圣文章武明德孝皇帝庙室酌献，舞《咸和之舞》。

　　登歌乐章一首。《五代会要》云：太子宾客、判太常寺事赵光辅撰。

　　汉文祖明元皇帝庙室酌献，舞《灵长之舞》。

　　德祖恭僖皇帝庙室酌献，舞《积善之舞》。

　　翼祖昭献皇帝庙室酌献，舞《显仁之舞》。

　　显祖章圣皇帝庙室酌献，舞《章庆之舞》。

　　登歌乐章各一首。《五代会要》云：太常卿张昭撰。

　　高祖睿文圣武昭肃孝皇帝庙室酌献，舞《观德之舞》。

　　登歌乐章一首。

　　周信祖睿和皇帝庙室酌献，舞《肃雍之舞》。

　　僖祖明宪皇帝庙室酌献，舞《章德之舞》。

　　义祖翼顺皇帝庙室酌献，舞《善庆之舞》。

　　庆祖章肃皇帝庙室酌献，舞《观成之舞》。

　　登歌乐章各一首。

　　太祖圣神恭肃文武孝皇帝庙室酌献，舞《明德之舞》。

　　世宗睿武孝文皇帝庙室酌献，舞《定功之舞》。

　　登歌乐章各一首。《五代会要》云：太祖庙室乐章，太常卿田敏撰。世宗庙室乐章，翰林学士、判太常寺事窦俨撰。

　　乐章词多不录。

　　右乐章

　　晋天福四年十二月，礼官奏：「来岁正旦，王公上寿，皇帝举酒，请奏《元同之乐》；再举酒，奏《文同之乐》。」从之。

　　五年，始议重兴二舞，诏曰：「正冬二节，朝会旧仪，废于离乱之时，兴自和平之代。将期备物，全系用心；须议择人，同为定制。其正冬朝会礼节、乐章、二舞行列等事宜，差太常卿崔棁、御史中丞窦贞固、刑部侍郎吕琦、礼部侍郎张允与太常寺官一一详定。礼从新意，道在旧章，庶知治世之和，渐见移风之善。」其年秋，棁等具述制度上奏云：

　　案《礼》云：「天子以德为车，以乐为御。」「大乐与天地同和，大礼与天地同节。」又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礼；移风易俗，莫善于乐。」故乐书议舞云：夫乐在耳曰声，在目曰容。声应乎耳，可以听知；容藏于心，难以貌睹。故圣人假干戚羽旄以表其容，发扬蹈厉以见其意，声容和合，大乐备矣。又案《义镜》，问鼓吹十二案合于何所？答云：《周礼》鼓人掌六鼓四金，汉朝乃有黄门鼓吹。崔豹《古今注》云：因张骞使西域，得《摩诃兜勒》一曲，李延年增之，分为二十八曲。梁置鼓吹清商令二人。唐又有堈鼓、金钲、大鼓、长鸣、歌箫、笳、笛，合为鼓吹十二案，大享会则设于悬外。此乃是设二舞及鼓吹十二案之由也。

　　今议一从令式，排列教习。文舞郎六十四人，分为八佾，每佾八人。左手执籥。《礼》云：「苇籥，伊耆氏之乐也。」《周礼》有「籥师教国子」，《尔雅》曰：籥如笛，三孔而短，大者七孔，谓之簅。历代已来，文舞所用，凡用籥六十有四。右手执翟，《周礼》所谓羽舞也。《书》云：「舞干羽于两阶。」翟，山雉也，以雉羽公析连攒而为之。二人执纛前引，数于舞人之外。舞人冠进贤冠，服黄纱袍，白纱中单，皁领褾，白练衤盖裆，白布大口袴，革带，乌皮履，白布袜。武舞郎六十四人，分为八佾。左手执干。干，楯也，今之旁牌，所以翳身也，其色赤，中画兽形，故谓之硃干。《周礼》所谓兵舞，取其武象，用楯六十有四。右手执戚。戚，斧也，上饰以玉，故谓之玉戚。二人执旌前引，旌似旗而小，绛色，画升龙。二人执鼗鼓，二人执铎。《周礼》有四金之奏，其三曰金铎，以通鼓，形如大铃，仰而振之。金錞二，每錞二人举之，一人奏之。《周礼》四金之奏，一曰金錞，以和鼓，铜铸为之，其色黑，其形圆，若椎，上大下小，高三尺六寸有六分，围二尺四寸，上有伏虎之状，旁有耳，兽形衔镮。二人执铙以次之。《周礼》四金之奏，二曰金铙，以止鼓，如铃无舌，摇柄以鸣之。二人掌相在左，《礼》云：「治乱以相。」制如小鼓，用皮为表，实之以糠，抚之以节乐。二人掌雅在右，《礼》云：「讯疾以雅。」以木为之，状如漆筒而弇口，大二尺围，长五尺六寸，以羖皮鞔之，旁有二纽，髹画，宾醉而出，以器筑地，明行不失节。武舞人服弁，平巾帻，金支绯丝大袖，绯丝布裲裆，甲金饰，白练盖裆，锦腾蛇起梁带，豹文大口布袴，鸟皮靴。工人二十，数于舞人之外。武弁硃翙，革带，鸟皮履，白练礻盖裆，白布袜。殿庭仍加鼓吹十二案。《义镜》云：常设氈案，以氈为床也。今请制大床十二，庆容九人，振作歌乐，其床为熊罴貙豹腾倚之状以承之，象百兽率舞之意。分置于建鼓之外，各三案，每案羽葆鼓一，大鼓一，金錞一，歌二人，箫二人，笳二人。十二案，乐工百有八人，舞郎一百三十有二人，取年十五已上，弱冠已下，容止端正者。其歌曲名号、乐章词句，中书条奏，差官修撰。

　　从之。《欧阳史·崔棁传》：高祖诏太常复文武二舞，详定正冬朝会礼及乐章。自唐末之乱，礼乐制度亡失已久，棁与御史中丞窦贞固、刑部侍郎吕琦、礼部侍郎张允等草定之。其年冬至，高祖会朝崇元殿，廷设宫悬，二舞在北，登歌在上。文舞郎八佾六十有四人，冠进贤。黄纱袍，白中单，白练礻盖裆，白布大口袴，革带履，左执枿，右秉翟，执纛引者二人。武舞郎八佾六十有四人，服平巾帻，绯丝布大袖绣裆，甲金饰，白练礻盖裆，锦腾蛇起梁带，豹文大口袴，乌靴，左执干，右执戚，执旌引者二人。加鼓吹十二案，负以熊豹，以象百兽率舞。案设羽葆鼓一，大鼓一，金錞一，歌箫、笳各二人。王公上寿，天子举爵，奏《元同》；二举，登歌奏《文同》；举食，文舞《昭德》，武舞《成功》之曲。礼毕，高祖大悦，赐棁金帛，群臣左右睹者皆赞叹之。然礼乐废久，而制作简缪，又继以龟兹部《霓裳法曲》，参乱雅音。其乐工舞郎，多教坊伶人、百工商贾、州县避役之人，又无老师良工教习。明年正旦，复奏于庭，而登歌发声，悲离烦慝，如《薤露》、《虞殡》之音，舞者行列进退，皆不应节，闻者皆悲愤。开运二年，太常少卿陶穀奏废二舞。

　　汉高祖受命之年，秋九月，权太常卿张昭上疏，奏改一代乐名，其略曰？

　　昔周公相成王，制礼作乐，殿庭遍奏六代舞，所谓《云门》、《大咸》、《大韶》、《大夏》、《大濩》、《大武》也。周室既衰，王纲不振，诸乐多废，惟《大韶》、《大武》二曲存焉。秦、汉以来，名为二舞：文舞，《韶》也；武舞，《武》也。汉时改为《文始》、《五行之舞》，历代因而不改。贞观作乐之时，祖孝孙改隋文舞为《治康之舞》武舞为《凯安之舞》。贞观中，有《秦王破阵乐》、《功成庆善乐》二舞，乐府又用为二舞，是舞有四焉。前朝行用年深，不可遽废，俟国家偃伯灵台，即别召工师，更其节奏，今改其名，具书如左：祖孝孙所定二舞名，文舞曰《治康之舞》，请改《治安之舞》；武舞曰《凯安之舞》，请改为《振德之舞》。贞观中二舞名，文舞《功成庆善乐》，前朝名《九功舞》，请改为《观象之舞》；武舞《秦王破阵乐》，前朝名为《七德舞》，请改为《讲功之舞》。其《治安》、《振德》二舞，请依旧郊庙行用，以文舞降神，武舞送神。其《观象》、《讲功》二舞，请依旧宴会行用。

　　又请改《十二和乐》云：

　　昔周朝奏六代之乐，即今二舞之类是也。其宾祭常用，别有《九夏之乐》，即《肆夏》、《皇夏》等是也，梁武帝善音乐，改《九夏》为《十二雅》，前朝祖孝孙改雅为和，示不相沿也。臣今改和为成，取《韶》乐九成之义也。《十二成乐曲》名：祭天神奏《豫和之乐》，请改为《禋成》；祭地祇奏《顺和》，请改为《顺成》；祭宗庙奏《永和》，请改为《裕成》；祭天地、宗庙，登歌奏《肃和》，请改为《肃成》；皇帝临轩奏《太和》，请改为《政成》；王公出入奏《舒和》，请改为《弼成》；皇帝食举及饮宴奏《休和》，请改为《德成》；皇帝受朝、皇后入宫奏《正和》，请改为《骍成》；皇太子轩悬出入奏《承和》，请改为《允成》；元日、冬至皇帝礼会，登歌奏《昭和》，请改为《庆成》；郊庙俎入奏《雍和》，请改为《骍成》；皇帝祭享、酌献、读祝文及饮福、受胙奏《寿和》，请改为《寿成》。


　　祖孝孙元定《十二和曲》，开元朝又奏三和，遂有《十五和》之名。凡制作礼法，动依典故，梁置《十二雅》，盖取十二天之成数，契八音十二律之变，辄益三和，有乖稽古。又缘祠祭所用，不可尽去，臣取其一焉。祭孔宣父、齐太公庙降神奏《宣和》，请改为《师雅之乐》；三公升殿、会讫下阶履行奏《祴和》，请废，同用《弼成》；享先农、耕籍田奏《丰和》，请废，同用《顺成》。

　　已上四舞、《十二成》、《雅乐》等曲，今具录合用处所及乐章首数，一一条例在下。

　　其歌词文不录。

　





旧五代史卷一百四十五

志七　　乐志下

　　周广顺元年，太祖初即大位，惟新庶政，时太常卿边蔚上疏请改舞名，其略云：「前朝改祖孝孙所定十二和之名，文舞曰《治安之舞》，武舞曰《振德之舞》，今请改《治安》为《政和之舞》，《振德》为《善胜之舞》。前朝改贞观中二舞名，文舞曰《观象之舞》，武舞曰《讲功之舞》，今请改《观象》为《崇德之舞》，《讲功》为《象成之舞》。又议改《十二成》，今改为顺。《十二顺乐曲》名：祭天神奏《禋成》，请改为《昭顺之乐》；祭地祗奏《顺成》，请改为《宁顺之乐》；祭宗庙奏《裕成》，请改为《肃顺之乐》；祭天地、宗庙，登歌奏《肃成》，今请改为《感顺之乐》；皇帝临轩奏《政成》，请改为《治顺之乐》；王公出入奏《弼成》，请改为《忠顺之乐》；皇帝食举奏《德成》，请改为《康顺之乐》；皇帝受朝、皇后入宫奏《扆成》，请改为《雍顺之乐》；皇太子轩悬出入奏《允成》，请改为《温顺之乐》；元日、冬至皇帝礼会，登歌奏《庆成》，请改为《礼顺之乐》；郊庙俎入奏《骍成》，请改为《禋顺之乐》；皇帝祭享、酌献、读祝及饮福、受胙奏《寿成》，请改为《福顺之乐》。梁武帝改《九夏》为《十二雅》，以协阳律、阴吕、十二管旋宫之义，祖孝孙改为《十二和》。开元中，乃益三和，前朝去二和，改一雅。今去雅，只用《十二顺》之曲。祭孔宣父、齐太公庙降神奏《师雅》，请同用《礼顺之乐》；三公升殿、下阶履行同用《弼成》，请同用《忠顺之乐》；享先农及籍田同用《顺成》，请同用《宁顺之乐》。」曲词文多不载。《五代会要》：边蔚请添召乐师，令在寺习乐。敕太常寺见管两京雅乐节级乐工共四十人外，更添六十人，内三十八人宜抽教坊贴部乐官兼充，余二十二人宜令本寺照名充填。仍令三司定支春冬衣粮，月报闻奏。其旧管四十人，亦量添请。

　　世宗显德元年即位，有司上太祖庙室酌献，奏《明德之舞》。

　　五年六月，命中书舍人窦俨参详太常雅乐。十一月，翰林学士窦俨上疏论礼乐刑政之源，其一曰：「请依《唐会要》所分门类，上自五帝，迄于圣朝，凡所施为，悉命编次，凡关礼乐，无有阙漏，名之曰大周通礼，俾礼院掌之。」其二曰：「伏请命博通之士，上自五帝，迄于圣朝，凡乐章沿革，总次编录，系于历代乐录之后，永为定式，名之曰大周正乐，俾乐寺掌之。依文教习，务在齐肃。」诏曰：「窦俨所上封章，备陈政要，举当今之急务，疾近世之因循，器识可嘉，辞理甚当，故能立事，无愧莅官。所请编集大周通礼、大周正乐，宜依。仍令于内外职官前资前名中，选择文学之士，同共编集，具名以闻。委俨总领其事。所须纸笔，下有司供给。」

　　六年春正月，枢密使王朴奉诏详定雅乐十二律旋相为宫之法，并造律准，上之。其奏疏略曰：

　　夫乐作于人心，成声于物，声气既和，反感于人心者也。所假之物，大小有数。九者，成数也，是以黄帝吹九寸之管，得黄钟之声，为乐之端也。半之，清声也。倍之，缓声也。三分其一以损益之，相生之声也。十二变而复黄钟，声之总数也。乃命之曰十二律。旋迭为均，均有七调，合八十四调，播之于八音，著之于歌颂。宗周而上，率由斯道，自秦而下，旋宫声废。洎东汉虽有大予丞鲍鄴兴之，人亡而音息，无嗣续之者。汉至隋垂十代，凡数百年，所存者黄钟之宫一调而已。十二律中，惟用七声，其余五律，谓之哑钟，盖不用故也。唐太宗复古道，乃用祖孝孙、张文收考正雅乐，而旋宫八十四调复见于时，在悬之器，方无哑者，安、史之乱，京都为墟，器之与工，十不存一，所用歌奏，渐多纰缪。逮乎黄巢之余，工器都尽，购募不获，文记亦亡，集官详酌，终不知其制度。时有太常博士商盈孙，案《周官·考工记》之文，铸緌钟十二，编钟二百四十，处士萧承训校定石磬，今之在悬者是也。虽有乐器之状，殊无相应之和。逮乎硃梁、后唐，历晋与汉，皆享国不远，未暇及于礼乐。以至于十二緌钟，不问声律宫商，但循环而击，编钟、编磬徒悬而已。丝、竹、匏、土，仅有七声，作黄钟之宫一调，亦不和备，其余八十三调，于是乎泯绝，乐之缺坏，无甚于今。

　　陛下天纵文武，奄宅中区，思复三代之风，临视乐悬，亲自考听，知其亡失，深动上心。乃命中书舍人窦俨参详太常乐事，不逾月调品八音，粗加和会。以臣尝学律历，宣示古今乐录，令臣讨论，臣虽不敏，敢不奉诏。遂依周法，以秬黍校定尺度，长九寸，虚径三分，为黄钟之管，与见在黄钟之声相应。以上下相生之法推之，得十二律管。以为众管互吹，用声不便，乃作律准，十三弦宣声，长九尺张弦，各如黄钟之声。以第八弦六尺，设柱为林钟；第三弦八尺，设柱为太簇；第十弦五尺三寸四分，设柱为南吕；第五弦七尺一寸三分，设柱为姑洗；第十二弦四尺七寸五分，设柱为应钟；第七弦六尺三寸三分，设柱为蕤宾；第二弦八尺四寸四分，设柱为太吕；第九弦五尺六寸三分，设柱为夷则；第四弦七尺五寸一分，设柱为夹钟；第十一弦五尺一分，设柱为无射；第六弦六尺六寸八分，设柱为中吕；第十三弦四尺五寸，设柱为黄钟之清声。十二律中，旋用七声为均，为均之主者，宫也，徵、商、羽、角、变宫、变徵次焉，发其均主之声，归乎本音之律，七声迭应布不乱，乃成其调。均有七调，声有十二均，合八十四调，歌奏之曲，由之出焉。

　　伏以旋宫之声久绝，一日而补，出臣独见，恐未详悉，望集百官及内外知音者较其得失，然后依调制曲。八十四调，曲有数百，见存者九曲而已，皆谓之黄钟之宫。今详其音数，内三曲即是黄钟宫声，其余六曲，错杂诸调，盖传习之误也。唐初虽有旋宫之乐，至于用曲，多与礼文相违。既不敢用唐为则，臣又懵学独力，未能备究古今，亦望集多闻知礼文者，上本古曲，下顺常道，定其义理。于何月行何礼，合用何调何曲，声数长短，几变几成，议定而制曲，方可久长行用。所补雅乐旋宫八十四调，并所定尺、所吹黄钟管、所作律准，谨同上进。

　　世宗善之，诏尚书省集百官详议。兵部尚书张昭等议曰：

　　昔帝鸿氏之制乐也，将以范围天地，协和人神，候八节之风声，测四时之正气。气之清浊不可以笔授，声之善否不可以口传，故凫氏铸金，伶伦截竹。为律吕相生之算，宫商正和之音。乃播之于管弦，宣之于钟石，然后覆载之情䜣合，阴阳之气和同，八风从律而不奸，五声成文而不乱。空桑、孤竹之韵，足以礼神；《云门》、《大夏》之容，无亏观德。然月律有旋宫之法，备于太师之职。经秦灭学，雅道陵夷。汉初制氏所调，惟存鼓舞，旋宫十二均更用之法，世莫得闻。汉元帝时，京房善《易》、别音，探求古义，以《周官》均法，每月更用五音，乃立准调，旋相为宫，成六十调。又以日法析为三百六十，传于乐府，而编悬复旧，律吕无差。遭汉中微，雅音沦缺，京房准法，屡有言者，事终不成。钱乐空记其名，沈但条其说，六十律法，寂寥不传。梁武帝素精音律，自造四通十二笛，以鼓八音。又引古五正、二变之音，旋相为宫，得八十四调，与律准所调，音同数异。侯景之乱，其音又绝，隋朝初定雅乐，群党沮议，历载不成。而沛公郑译，因龟兹琵琶七音，以应月律，五正、二变，七调克谐，旋相为宫，复为八十四调。工人万宝常又减其丝数，稍令古淡。隋高祖不重雅乐，令儒官集议。博士何妥驳奏，其郑、万所奏八十四调并废。隋氏郊庙所奏，惟黄钟一均，与五郊迎气，杂用蕤宾，但七调而已，其余五钟，悬而不作。三朝宴乐，用缦乐九部，迄于革命，未能改更。唐太宗爰命旧工祖孝孙、张文收整比郑译、万宝常所均七音八十四调，方得丝管并施，钟石俱奏，七始之音复振，四庙之韵皆调。自安、史乱离，咸秦荡覆。崇牙树羽之器，扫地无余；戛击搏拊之工，穷年不嗣。郊庙所奏，何异南箕，波荡不迁，知音始绝。

　　臣等窃以音之所起，出自人心，夔、旷不能长存，人事不能常泰，人亡则音息，世乱则乐崩，若不深知礼乐之情，安能明制作之本。陛下心苞万化，学富三雍。观兵耀武之功，已光鸿业；尊祖礼神之致，尤轸皇情。乃眷奉常，痛沦乐职，亲阅四悬之器，思复九奏之音，爰命廷臣，重调钟律。枢密使王朴，采京房之准法，练梁武之通音，考郑译、宝常之七均，校孝孙、文收之九变，积黍累以审其度，听声诗以测其情，依权衡嘉量之前文，得备数和声之大旨，施于钟虡，足洽《箫韶》。臣等今月十九日于太常寺集，命太乐令贾峻奏王朴新法黄钟调七均，音律和谐，不相凌越。其余十一管诸调，望依新法教习，以备礼寺施用。其五郊天地、宗庙、社稷、三朝大礼，合用十二管诸调，并载唐史、《开元礼》，近代常行。广顺中，太常卿边蔚奉敕定前件祠祭朝会舞名、乐曲、歌词，寺司合有薄籍，伏恐所定与新法曲调声韵不协，请下太常寺检详校试。如或乖舛，请本寺依新法声调，别撰乐章舞曲，令歌者诵习，永为一代之法，以光六乐之书。

　　世宗览奏，善之。乃下诏曰：「礼乐之重，国家所先。近朝以来，雅音废坠，虽时运之多故，亦官守之因循。遂使击拊之音，空留梗概；旋相之法，莫究指归。枢密使王仆，博识古今，悬通律吕，讨寻旧典，撰集拳声，定六代之正音，成一朝之盛事。其王朴所奏旋宫之法，宜依张昭等议状行。仍令有司依调制曲，其间或有疑滞，更委王朴裁酌施行。」自是雅乐之音，稍克谐矣。

　　右雅乐制作

　





旧五代史卷一百四十六

志八　　食货志

　　案：《薛史·食货志序》，原本阙佚，卷中惟盐法载之较详，其田赋、杂税诸门，仅存大略，疑明初是书已有残阙也。今无可采补，姑存其旧。

　　梁祖之开国也，属黄巢大乱之后。以夷门一镇，外严烽堠，内辟污莱，厉以耕桑，薄以租赋，士虽苦战，民则乐输，二纪之间，俄成霸业。及末帝与庄宗对垒于河上，河南之民，虽困于辇运，亦未至流亡，其义无他，盖赋敛轻而田园可恋故也。及庄宗平定梁室，任吏人孔谦为租庸使，峻法以剥下，厚敛以奉上，民产虽竭，军食尚亏。加之以兵革，因之以饥馑，不三四年，以致颠陨，其义无他，盖赋役重而寰区失望故也。案：以上见《容斋三笔》所引《薛史》，绎其文义，当系《食货志序》，今录于卷首。

　　唐同光三年二月，敕：「魏府小绿豆税，每亩减放三升。城内店肆园囿，比来无税，顷因伪命，遂有配征。后来以所征物色，添助军装衣赐，将令通济，宜示矜蠲。今据紧慢去处，于见输税丝上，每两作三等，酌量纳钱，收市军装衣赐，其丝仍与除放。」其年闰十二月，吏部尚书李琪上言：「请赋税不以折纳为事，一切以本色输官，又不以纽配为名，止以正税加纳。」敕曰：「本朝征科，惟配有两税，至于折纳，当不施为。宜依李琪所论，应逐税合纳钱物斛斗盐钱等，宜令租庸司指挥，并准元征本色输纳，不得改更，若合有移改，即须具事由闻奏。」

　　天成元年四月，敕：「应纳夏秋税，先有省耗，每斗一升，今后止纳正税数，不量省耗。」四年五月，户部奏：「三京、鄴都、诸道州府，逐年所征夏秋税租，兼盐曲折征，诸般钱谷起征，各视其地节候早晚，分立期限。」其月敕：「百姓今年夏苗，委人户自通供手状，具顷亩多少，五家为保，委无隐漏，攒连手状送于本州，本州具状送省，州县不得迭差人检括，如人户隐欺，许令陈告，其田倍令并征。」

　　长兴二年六月，敕：「委诸道观察使，属县于每村定有力人户充村长。与村人议，有力人户出剩田苗，补贫下不迨，肯者即具状征收，有词者即排段检括。自今年起为定额。有经灾沴及逐年逋处，不在此限。」三年十二月，三司奏请：「诸道上供税物，充兵士衣赐不足。其天下所纳斛斗及钱，除支赡外，请依时折纳绫罗绢帛。」从之。

　　晋天福四年正月，敕：「应诸道节度刺史，不得擅加赋役及于县邑别立监征。所纳田租，委人户自量自既。」

　　周显德三年十月，宣三司指挥诸道州府，今后夏税，以六月一日起征，秋税至十月一日起征，永为定制。五年七月，赐诸道《均田图》。十月，命左散骑常侍艾颖等三十四人，下诸州检定民租。六年春，诸道使臣回，总计检到户二百三十万九千八百一十二。

　　唐同光二年，度支奏请榜示府州县镇，军民商旅凡有买卖，并须使八十陌钱。

　　唐同光二年二月，诏曰：「钱者，即古之泉布，盖取其流行天下，布散人间，无积滞则交易通，多贮藏则士农困，故西汉兴改币之制，立告缗之条，所以权蓄贾而防大奸也。宜令所司散下州府，常须检察，不得令富室分外收贮见钱，又工人销铸为铜器，兼沿边州镇设法钤辖，勿令商人般载出境。」三月，知唐州晏骈安奏：「市肆间点检钱帛，内有锡镴小钱，拣得不少，皆是江南纲商挟带而来。」诏曰：「帛布之币，杂以铅锡，惟是江湖之外，盗铸尤多，市肆之间，公行无畏，因是纲商挟带，舟楫往来，换易好钱，藏贮富室，实为蠹弊，须有条流。宜令京城、诸道，于坊市行使钱内，点检杂恶铅锡钱，并宜禁断。沿江州县，每有舟船到岸，严加觉察，不许将杂铅锡恶钱往来换易好钱，如有私载，并行收纳。」

　　天成元年八月，中书门下奏：「访闻近日诸道州府所卖铜器价贵，多是销熔见钱，以邀厚利。」乃下诏曰：「宜令遍行晓告，如原旧系铜器及碎铜，即许铸造。仍令生铜器物每斤价定二百文，熟铜器物每斤四百文，如违省价，买卖之人依盗铸钱律文科断。」

　　清泰二年十二月，诏御史台晓告中外，禁用铅钱，如违犯，准条流处分。

　　晋天福二年，诏：「禁一切铜器，其铜镜今后官铸造，于东京置场货卖，许人收买，于诸处兴贩去。」

　　周广顺元年三月，敕：「铜法，今后官中更不禁断，一任兴贩，所在一色即不得泻破为铜器货卖，如有犯者，有人纠告捉获，所犯人不计多少斤两，并处死。其地分所由节级，决脊杖十七放，邻保人决臀杖十七放，其告事人给与赏钱一百贯文。」

　　江南因唐旧制，饶州置永平监，岁铸钱，池州永宁监、建州永丰监，并岁铸钱，杭州置保兴监铸钱。

　　唐同光二年二月，诏曰：「会计之重，咸鹾居先，矧彼两池，实有丰利。顷自兵戈扰攘，民庶流离，既场务以隳残，致程课之亏失。重兹葺理，须仗规模，将立事以成功，在从长而就便。宜令河中节度使冀王李继麟兼充制置安邑、解县两池榷盐使，仍委便制，一一条贯。」《五代会要》：同光三年二月，敕：「魏府每年所征随丝盐钱，每两与减放五文；逐年亻表卖蚕盐、食盐、大盐、甜次冷盐，每斗与减五十；栾盐与减三十。」天成元年四月，敕：「诸州府百姓合散蚕盐，今后每年只二月内一度亻表散，依夏税限纳钱。」长兴四年五月七日，诸道盐钱转运使奏：「诸道州府盐法条流元末，一概定夺，谨具如后：应食颗盐州府，省司各置榷粜折博场院。应是乡村，并通私商兴贩。所有折博并每年人户蚕盐，并不许将带一斤一两入城，侵夺榷粜课利。如违犯者，一两已上至一斤，买卖人各杖六十；一斤已上至三斤，买卖人各杖七十；三斤已上至五斤，买卖人各杖八十；五斤已上至十斤，买卖人各徒二年；十斤已上，不计多少，买卖人各决脊杖二十，处死。所有犯盐人随行钱物、驴畜等，并纳入官。所有元本家业庄田，如是全家逃走者，即行点纳。仍许般载脚户、经过店主并脚下人力等纠告，等第支与优给。如知情不告，与卖盐人同罪。其犯盐人经过处，地分门司、厢界巡检、节级所由并诸色关连人等，不专觉察，委本州临时断讫报省。如是门司关津口铺，捉获私盐，即依下项等第，支给一半赏钱：十斤以上至五十斤，支赏钱二十千；五十斤已上至一百斤，支赏钱三十千；一百斤已上，支赏钱五十千。应食末盐地界，州府县镇并有榷粜场院久来内外禁法，即未一概条流。应刮硷煎盐，不计多少斤两，并处极法，兼许四邻及诸色人等陈告，等第支给赏钱。欲指挥此后犯一两已上至一斤，买卖人各杖六十；一斤已上至二斤，买卖人各杖七十；二斤以上至三斤，买卖人各徒一年；三斤以上至五斤，买卖人各徒二年；五斤已上，买卖人各决脊杖二十，处死。如是收到硷土盐水，即委本处煎炼盐数，准条科断。或有已曾违犯，不至死刑，经断后公然不惧条流再犯者，不记斤两多少，所犯人并处极法。其有榷粜场院员僚节级人力、煎盐池客灶户、般盐船纲、押纲军将衙官梢工等，具知盐法，如有公然偷盗官盐，或将货卖，其买卖人及窝盘主人知情不告，并依前项刮硷例，五斤已上处死。其诸色关连人等，并合支赏钱，即准洛京诸镇条流事例指挥。颗、末、青、白等盐，元不许界分参杂。其颗盐先许通商之时指挥，不得将带入末盐地界。如有违犯
，一斤一两，并处极法，所有随行物色，除盐外，一半纳官，一半与捉事人充赏。其余盐色，未有画一条流。其洛京并镇、定、邢州管内，多北京末盐入界，捉获并依洛京条流科断。欲指挥此后但是颗、末、青、白诸色盐侵界参杂，捉获并准洛京条流施行。」「一应诸道，今后若捉获犯私盐曲人，罪犯分明，正该条法，便仰断遣讫奏。若稍涉疑误，只须申奏取裁。」

　　晋天福中，河南、河北诸州，除俵散蚕盐征钱外，每年末盐界分场务，约粜一十七万贯有余。言事者称，虽得此钱，百姓多犯盐法，请将上件食盐钱于诸道州府计户，每户一贯至二百，为五等配之，然后任人逐便兴贩，既不亏官，又益百姓。朝廷行之，诸处场务亦且仍旧。俄而盐货顿贱，去出盐远处州县，每斤不过二十文，近处不过一十文，掌事者又难骤改其法，奏请重制盐场税，盖欲绝其兴贩，归利于官也。

　　七年十二月，宣旨下三司：应有往来盐货悉税之，过税每斤七文，住税每斤十文。其诸道州府，应有属州盐务，并令省司差人勾当。既而粜盐虽多，而人户盐钱又不放免，至今民甚若干。。《五代会要》：晋天福元年十一月，赦节文：「洛京管内逐年所配人户食盐，起来年每斗减放十文。」

　　周广顺元年九月，诏改盐法，凡犯五斤已上者处死，煎硷盐犯一斤已上者处死。先是汉法不计斤两多少，并处极刑，至是始革之。三年三月，诏曰：「青白池务，素有定规，只自近年，颇乖循守。比来青盐一石，抽税钱八百文足陌、盐一斗；白盐一石，抽税钱五百文、盐五升。其后青盐一石，抽钱一千、盐一斗。访闻更改已来，不便商贩，蕃人汉户，求利艰难，宜与优饶，庶令存济。今后每青盐一石，依旧抽税钱八百文，以八十五为陌，盐一斗；白盐一石，抽税钱五百，盐五升。此外更不得别有邀求。访闻边上镇铺，于蕃汉户市易粜籴，衷私有抽税，今后一切止绝。」《五代会要》：周广顺二年九月十八日，敕：「条流禁私盐曲法如后：一、诸色犯盐曲，所犯一斤已下至一两，杖八十，配役；五斤以下一斤以上，徒三年，配役；五斤以上，并决重杖一顿，处死。一、应所犯盐曲，关津门司、厢巡门保，如有透漏，并行勘断。一、刮硷煎炼私盐，所犯一斤已下，徒三年，配役；一斤以上，并决重杖一顿，处死。犯私盐若捉到碱水，只煎成盐，秤盘定罪，逐处凡有硷卤之地，所在官吏节级所由，常须巡检，村坊邻保，递相觉察，若有所犯处彰露，并行勘断。一、所犯私盐，捉事、告事人各支赏钱，以系省钱充。至死刑者赏钱五十千，不及死刑者三十千。一、颗末盐各有界分，若将本地分盐侵越疆界，同诸色犯盐例科断。一、乡村人户，所请蚕盐，只得将归零茧供食，不得别将博易货卖，投托与人。如违，并同诸色犯盐例科断。若是所请蚕盐，道路津济须经过州府县镇，委三司明行指挥。一、凡买盐曲，并须于官场务内买，若衷私投托兴贩，其买卖人并同诸色犯盐曲例科断。一、诸官场官务，如有羡余出剩盐曲，并许尽底报官。如衷私货卖者，买卖人并同诸色犯盐曲例科断。若盐铺酒店户及诸色人与场院衷私货卖者，并同罪科断。一、所犯私盐曲，有同情共犯者，若是骨肉卑幼奴婢同犯，只罪家长主首。如家长主首不知情，只罪造意者，余减等科断。若是他人同犯，并同罪断。若与他人同犯，据逐人脚下所犯斤两，依轻重断遣。一、州城县镇郭下人户，系屋税合请盐者，若是州府，并于城内请给，若是外县镇郭下人户，亦许将盐归家供食。仰本县预取逐户合请盐数目，攒定文账，部领人户请拔，勒本处官吏及所在场务，同点检入城。若县镇郭下人户，城外别有庄田，亦仰本县预先分擘开坐，勿令一处分给供使。」三年十二月，敕：「诸州府并外县镇城内，其居人屋税盐，今后不亻表，其盐钱亦不征纳。所有乡村人户合请蚕盐，所在
州城县镇严切检校，不得放入城门。」

　　显德元年十二月，上谓侍臣曰：「朕览食末盐州郡，犯私盐多于颗盐界分，盖卑湿之地，易为刮硷煎造，岂惟违我榷法，兼又污我好盐。况末盐煎炼，般运费用倍于颗盐。今宜分割十余州，令食颗盐，不惟辇运省力，兼且少人犯禁。」自是曹、宋已西十余州，皆尽食颗盐。《五代会要》：显德二年八月二十四日，宣头节文：「改立盐法如后：一、赡国军堂场务、邢洺州盐务，应有见垛贮盐货处，并煎盐场灶及应是硷地，并须四面修置墙堑。如是地里遥远，难为修置墙堑，即作壕篱为规隔。如是人于壕篱内偷盗，夹带官盐，兼于壕篱外煎造盐货，便仰收捉，及许诸色人陈告。所犯不计多少斤两，并决重杖一顿，处死。其经历地分及门司节级人员，并当量罪勘断。所有捉事、告事人赏钱，一两以上至一斤，赏钱二十千；一斤已上至十斤，赏钱三十千；一十斤已上，赏钱五十千。一、应有不系官中煎盐处硷地，并须标识，委本州府差公干职员与巡检节级、村保、地主、邻人，同共巡检。若诸色人偷刮卤地，便仰收捉，及许人陈告。若勘逐不虚，捉事人每获一人，赏绢一十匹；获二人，赏绢二十匹；获三人已上，不计人数，赏绢五十匹。刮硷煎盐人并知情人，所犯不计多少斤两，并决重杖一顿，处死。其刮硷处地分，并刮硷人住处巡检、节级、所由、村保等，各徒二年半，令众一月，依旧勾当。刮碱处地主，不切检校，徒二年，令众一月。一、颗盐地分界内，有人刮硷煎炼盐货，所犯并依前法。一、今缘改价卖盐，虑有别界分盐货递相侵犯，及诸盐入城，诸色犯盐人，令下三司，依下项条流科断；其犯盐人随行物色，给与本家，其盐没纳入官。所经历地分节级人员，并行勘断。一两至一斤，决臀杖十五，令众半月，捉事、告事人赏钱五千；一斤已上至一十斤，徒一年半，令众一月，捉事、告事人赏钱七千；十斤已上，不计多少，徒二年，配发运务役一年，捉事、告事人赏钱十千。一、诸州府人户所请蚕盐，不得于乡村衷私货卖，及信团头、脚户、县司、请盐节级、所由等克折粜卖，如有犯者，依诸色犯盐例科断。一、如有人于河东界将盐过来，及自家界内有人往彼兴贩盐货，所犯者并处斩。其犯盐人随行驴畜资财，并与捉事人充赏。」「庆州青白榷税院，元有透税条流，所有随行驴畜物色，一半支与捉事人充赏，其余一半并盐，并纳入官。欲并且依旧一斗已上至三斗杖七十，三斗已上至五斗徒一年，五斗已上处死。安邑、解县两池榷盐院，河中节度兼判之时申到画一事件条流等，准敕牒，两池所出盐，旧日苦无文榜，如擅将一斤一两
，准元敕条，并处极法。其犯盐人应有钱物，并与捉事人充赏者。切以两池禁棘峻阻，不通人行，四面各置场门弓射，分擘盐池地分居住，并在棘围里面，更不别有差遣，只令巡护盐池。如此后有人偷盗官盐一斤一两出池，其犯盐人并准元敕条流处分，应有随行钱物并纳入官，其捉事人依下项定支优给。若是巡检、弓射、池场门子，自不专切巡察，致有透漏到棘围外，被别人捉获，及有纠告，兼同行反告，官中更不坐罪，陈告人亦依捉事人支赏。应有知情偷盗官盐之人，亦依犯盐人一例处断。其不知情关连人，临时酌情定罪。所有透漏地分弓射及池场门子，如是透漏出盐二十斤已下，徒一年半。一十斤已上至二十斤，支赏钱一十千；二十斤已上至五十斤，支赏钱二十千；五十斤已上至一百斤，支赏钱三十千；一百斤已上，支赏钱五十千。前项所定夺到盐法条流，其应属州府捉获抵犯之人，便委本州府检条流科断讫申奏，别报省司。其属省院捉到犯盐之人，干死刑者，即勘情罪申上，候省司指挥。不至极刑者，便委务司准条流决放讫申报。」从之。

　　三年十月，敕：「漳河已北州府管界，元是官场粜盐，今后除城郭草市内，仍旧禁法，其乡村并许盐货通商。逐处有硷卤之地，一任人户煎炼，兴贩则不得逾越漳河，入不通商地界。」《文献通考》：五年，既取江北诸州，唐主奉表入贡，因白帝以江南无卤田，愿得海陵盐监南属以赡军。帝曰：「海陵在江北难以交居，当别有处分。」乃诏岁支盐二十万斛以给江南，士卒稍稍归之。

　　周显德二年正月，世宗谓侍臣曰：「转输之物，向来皆给斗耗，自晋、汉已来，不与支破。仓廪所纳新物，尚除省耗，况水路所般，岂无损折？起今后每石宜与耗一斗。」

　　唐天成三年七月，诏曰：「应三京、鄴都、诸道州府乡村人户，自今年七月后，于是秋田苗上，每亩纳曲钱五文足陌，一任百姓自造私曲，醖酒供家，其钱随夏秋征纳。其京都及诸道州府县镇坊界内，应逐年买官曲酒户，便许自造曲，醖酒货卖。仍取天成二年正月至年终一年逐户计算都买曲钱数内，十分只纳二分，以充榷酒钱，便从今年七月后，管数征纳。榷酒户外，其余诸色人亦许私造酒曲供家，即不得衷私卖酒，如有故违，便即纠察，勒依中等酒户纳榷。其坊村一任沽卖，不在纳榷之限。」时孔循以曲法杀一家于洛阳，或献此议，以为爱其人，便于国，故行之。

　　长兴元年二月，赦书节文：「诸道州府人户，每秋苗一亩上，元征曲钱五文，今后特放二文，只征三文。」二年，诏曰：「酒醴所重，曲蘖是须，缘卖价太高，禁条颇峻，士庶因斯而抵犯，刑名由是以滋彰。爰行改革之文，庶息烦苛之政，各随苗亩，量定税钱。访闻数年已来，虽犯法者稀，而伤民则甚。盖以乱离日久，贫下户多，才遇升平，便勤稼穑，各务耕田凿井，孰能枕曲藉糟，既随例以均摊，遂抱虚而输纳，渐成雕敝，深可悯伤。况欲致丰财，必除时病，有利之事，方切施行，无名之求，尤宜废罢，但得日新之理，何辞夕改之嫌。应在京诸道苗亩上所征曲钱等，便从今年夏并放。其曲官中自造，委逐州减旧价一半，于在城扑断货卖。除在城居人不得私造外，乡村人户或要供家，一任私造。」敕下之日，人甚悦之。

　　周显德四年七月，诏曰：「诸道州府曲务，今后一依往例，官中禁法卖曲，逐处先置都务，候敕到日，并仰停罢。据见在曲数，准备货买，兼据年计合，使曲数依时蹋造，候人户将到价钱，据数计曲，不得赊卖抑配与人。

　





旧五代史卷一百四十七

志九　　刑法志

　　案：《刑法志序》，原本阙佚。

　　梁太祖开平三年十一月，诏太常卿李燕、御史萧顷、中书舍人张兗、户部侍郎崔沂、大理卿王鄯、刑部郎中崔诰，共删定律令格式。四年十二月，宰臣薛贻矩奏：「太常卿李燕等重刊定律令三十卷，式二十卷，格一十卷，目录一十三卷，律疏三十卷，凡五部一十帙，共一百三卷。敕中书舍人李仁俭诣阁门奉进，伏请目为《大梁新定格式律令》，仍颁下施行。」从之。原注：是时，大理卿李保殷进所撰《刑律总要》十二卷。

　　唐庄宗同光元年十二月，御史台奏：「当司刑部、大理寺本朝法书，自硃温僭逆，删改事条，或重货财，轻入人命，或自循枉过，滥加刑罚。今见在三司收贮刑书，并是伪廷删改者，兼伪廷先下诸道追取本朝法书焚毁，或经兵火所遗，皆无旧本节目。只定州敕库有本朝法书具在，请敕定州节度使速写副本进纳，庶刑法令式，并合本朝旧制。」从之。未几，定州王都进纳唐朝格式律令，凡二百八十六卷。二年二月，刑部尚书卢价奏，纂集《同光刑律统类》凡一十三卷，上之。

　　周太祖广顺元年六月，敕侍御史卢亿、刑部员外郎曹匪躬、大理正段涛同议定重写法书一百四十八卷。先是，汉隐帝末，因兵乱法书亡失，至是大理奏重写律令格式、统类编敕，凡改点画及义理之误字二百一十有四，以晋、汉及国初事关刑法敕条，凡二十六件，分为二卷，附于编敕，目为《大周续编敕》，命省、寺行用焉。《宋史》：卢亿，周初为侍御史，汉末兵乱，法书亡失，至是大理奏重写律令格式、统类编敕，乃诏亿与刑部员外曹匪躬、大理正段涛同加议定旧本，以京兆府改同五府，开封、大名府改同河南府，长安、万年改为次赤县，开封、浚仪、大名、元城改为赤县，又定东京诸门薰风等为京城门，明德等为皇城门，启运等为宫城门，升龙等为宫门，崇元等为殿门，庙讳书不成字，凡改点画及义理之误字二百一十有四。又以晋、汉及周初事关刑法敕条者，分为二卷，附编敕，目为《大周续编敕》。诏行之。

　　二年二月，中书门下奏：「准元年正月五日赦书，今后应犯窃盗赃及和奸者，并依晋天福元年已前条制施行。诸处犯罪人等，除反逆罪外，其余罪并不籍没家产、诛及骨肉，一依格令处分者。请再下明敕，颁示天下。」乃下诏曰：「赦书节文，明有厘革，切虑边城远郡，未得审详，宜更申明，免至差误。其盗贼，若是强盗，并准自来格条断遣；其犯窃盗者，计赃绢满三匹已上者，并集众决杀，其绢以本处上估价为定，不满三匹者，等第决断。应有夫妇人被强奸者，男子坐杀，妇人不坐；其犯和奸者，并准律科断，罪不至死。其余奸私罪犯，准格律处分。应诸色罪人，除谋反大逆外，其余并不得诛杀骨肉、籍没家产。」先是，晋天福中敕，凡和奸者，男子妇人并处极法，至是始改从律文焉。

　　世宗显德四年五月，中书门下奏：「准宣，法书行用多时，文意古质，条目繁细，使人难会，兼前后敕格，互换重叠，亦难详定。宜令中书门下并重删定，务从节要，所贵天下易为详究者。伏以刑法者御人之衔勒，救弊之斧斤，故鞭扑不可一日弛之于家，刑法不可一日废之于国，虽尧、舜淳古之代，亦不能舍此而致理矣。今奉制旨删定律令，有以见圣君钦恤明罚敕法之意也。窃以律令之书，政理之本，经圣贤之损益，为古今之章程，历代以来，谓之彝典。今朝廷之所行用者律一十二卷、律疏三十卷、式二十卷、令三十卷、《开成格》一十卷、《大中统类》一十二卷、后唐以来至汉末编敕三十二卷及皇朝制敕等。折狱定刑，无出于此。律令则文辞古质，看览者难以详明；格敕则条目繁多，检阅者或有疑误。加之边远之地，贪猾之徒，缘此为奸，浸以成弊。方属盛明之运，宜申画一之规，所冀民不陷刑，吏知所守。臣等商量，望准圣旨施行，仍差侍御史知杂事张湜、太子右庶子剧可久、殿中侍御史帅汀、职方郎中邓守中、仓部郎中王莹、司封员外郎贾玭、太常博士赵砺、国子博士李光赞、大理正苏晓、太子中允王伸等一十人，编集新格，勒成部帙。律令之有难解者，就文训释；格敕之有繁杂者，随事删除。止要谐理省文，兼且直书易会。其中有轻重未当，便于古而不便于今，矛盾相违，可于此而不可于彼，尽宜改正，无或牵拘。候编集毕日，委御史台、尚书省四品以上及两省五品以上官参详可否，送中书门下议定，奏取进止。」诏从之。自是湜等于都省集议删定，仍令大官供膳。

　　五年七月，中书门下奏：「侍御史知杂事张湜等九人，奉诏编集刑书，悉有条贯，兵部尚书张昭等一十人，参详旨要，更加损益。臣质、臣溥据文评议，备见精审。其所编集者，用律为正；辞旨之有难解者，释以疏意；义理之有易了者，略其疏文。式令之有附近者次之，格敕之有废置者又次之。事有不便与该说未尽者，别立新条于本条之下；其有文理深古、虑人疑惑者，别以硃字训释。至于朝廷之禁令，州县之常科，各以类分，悉令编附。所冀发函展卷，纲目无遗，究本讨源，刑政咸在。其所编集，勒成一部，别有目录，凡二十一卷。刑名之要，尽统于兹，目之为《大周刑统》，欲请颁行天下，与律疏令式通行。其《刑法统类》、《开成格》、编敕等，采掇既尽，不在法司行使之限，自来有宣命指挥公事及三司临时条法，州县见今施行，不在编集之数。应该京百司公事，逐司各有见行条件，望令本司删集，送中书门下详议闻奏。」敕宜依，仍颁行天下。乃赐侍御史知杂事张湜等九人各银器二十两，杂彩三十匹，赏删定《刑统》之劳也。

　　唐同光二年六月己巳，敕：「应御史台河南府行台马步司左右军巡院，见禁囚徒，据罪轻重，限十日内并须决遣申奏。仍委四京、诸道州府，见禁囚徒，速宜疏决，不得淹停，兼恐内外形势官员私事寄禁，切要止绝，俾无冤滞。」三年五月己未，敕：「三京、诸道州府，所禁罪人，如无大过，速令疏决，不得淹滞。」六月甲寅，敕：「刑以秋冬，虽关恻隐，罪多连累，翻虑滞淹。若或十人之中，止为一夫抵死，岂可以轻附重，禁锢逾时。言念哀矜，又难全废。其诸司囚徒，罪无轻重，并宜各委本司，据罪详断申奏，轻者即时疏理，重者候过立春，至秋分然后行法。如是事系军机，须行严令，或谋恶逆，或畜奸邪，或行劫杀人，难于留滞，并不在此限。」

　　天成元年十一月庚申，敕：「应天下州使系囚，除大辟罪以上，委所在长吏，速推勘决断，不得傍追证对，经过食宿之地，除当死刑外，并仰释放，兼不许惩治。」二年春。左拾遗李同上言：「天下系囚，请委长吏逐旬亲自引问，质其罪状真虚，然后论之以法，庶无枉滥。」从之。六月，大理少卿王郁上言：「凡决极刑，合三覆奏，近年以来，全不守此。伏乞今后前一日令各一覆奏。」奉敕宜依。八月，西京奏：「奉近敕，在京犯极刑者，令决前一日各一覆奏，缘当府地远，此后凡有极刑，不审准条疏覆奏。」奉敕旨：「昨六月二十日所降敕文，只为应在洛京有犯极刑者覆奏，其诸道已降旨命，准旧例施行。今详西京所奏，尚未明近敕，兼虑诸道有此疑惑，故令晓谕。」十月辛丑，德音：「为政之要，切在无私；听讼之方，惟期不滥。天下诸州府官员，如有善推疑狱及曾雪冤滥兼有异政者，当具姓名闻奏，别加甄奖。」

　　长兴元年二月，制曰：「欲通和气，必在伸冤；将设公方，实资奖善。州县官僚能雪冤狱活人生命者，许非时选，仍加阶超资注官，与转服色，已著绯者与转兼官。」二年二月辛亥，敕：「朕猥以眇躬，荐承鸿业，念彼疲瘵，劳于寐兴。或虑官不得人，因成紊乱；或虑刑非其罪，遂至怨嗟。王化所兴，狱讼为本，苟无训励，必有滞淹。近日诸道百姓，或诸多违犯，或小可斗争。官吏曲纵胥徒，巧求瑕衅。初则滋张节目，作法拘囚；终则诛剥货财，市恩出拔。外凭公道，内循私情，无理者转务迁延，有理者却思退缩。积成讹弊，渐失纪纲。自今后切委逐处官吏州牧县宰等，深体余怀，各举尔职。凡关推究，速与剸裁。如敢苟纵依违，遂成枉滥，或经台诉屈，或投匦申冤，勘问不虚，其元推官典并当责罚，其逐处观察使、刺史，别议朝典。宜令诸道州府，各依此处分，所管属郡，委本道严切指挥。」八月丁卯，敕：「三京、诸道州府刑狱，近日访闻，依前禁系人，多不旋决，诸道宜令所在各委长吏，专切推穷，不得复有滞淹。」

　　四月，前濮州录事参军崔琮上言：「诸道狱囚，恐不依法拷掠，或不胜苦致毙，翻以病闻，请置病囚院，兼加医药。」中书覆云：「有罪当刑，仰天无恨；无病致毙，没地衔冤。燃死灰而必在至仁，照覆盆而须资异鉴。《书》著'钦哉'之旨，'《礼》'标'侀也'之文，因彰善于泣辜，更推恩于扇暍。所请置病囚院，望依，仍各委长吏，专切经心。或有病囚，当时遣医人诊候，治疗后，据所犯轻重决断。如敢故违，致病囚负屈身亡，本处官吏，并加严断。兼每及夏至，五日一度，差人洗刷枷匣。」

　　应顺元年二月戊午，诏：「应三京、诸道州府系囚，据罪轻重，疾速断遣。比来停滞，须奏取裁，不便区分，故为留滞。今后凡有刑狱，据理断遣。如有敕推按，理合奏闻，不在此限。」

　　清泰元年五月丁丑，诏：「在京诸狱及天下州府见系罪人，正当暑毒之时，未免拘囚之苦，诚知负罪，特轸予怀。恐法吏生情，滞于决断。诏至，所在长吏亲自虑问，据轻重疾速断遣，无淹滞。」

　　晋天福二年八月，敕下刑部大理寺御史台及三京、诸道州府：「今后或有系囚染疾者，并令逐处军医看候，于公廨钱内量支药价，或事轻者，仍许家人看候。」四年九月，相州节度使桑维翰奏：「管内所获贼人，从来籍没财产，云是鄴都旧例，格律未见明文。」敕：「今后凡有贼人，准格定罪，不得没纳家资。天下诸州，准此处分。」其月庚午，详定院奏：「前守洪洞县主簿卢灿进策云：'伏以刑狱至重，朝廷所难，尚书省分职六司，天下谓之会府，且诸道决狱，若关人命，即刑部不合不知。欲请州府凡断大辟罪人讫，逐季具有无申报刑部，仍俱录案款事节，并本判官、马步都虞候、司法参军、法直官、马步司判官名衔申闻，所贵或有案内情曲不圆，刑部可行覆勘。如此则天下遵守法律，不敢轻易刑书，非惟免有衔冤，抑亦劝其立政者。'臣等参详，伏以人命至重，国法须精，虽载旧章，更宜条理，诚为允当，望赐施行。」从之。十月，诏曰：「刑狱之难，古今所重，但关人命，实动天心，或有冤魂，则伤和气。应诸道州府，凡有囚徒，据推勘到案款，一一尽理，子细检律令格敕。其或有疑者，准令又谳，问大理寺亦疑，申尚书省，省寺明有指归，州府然后决遣。」

　　五年三月丙子，诏曰：「自大中六年已来，嫠耳称冤，决杖流配，诉虽有理，不在申明。今后据其所陈，与为勘断，剺耳之罪，准律别科。」六年秋七月庚辰，诏曰：「政教所切，狱讼惟先，推穷须察于事情，断遣必遵于条法，用宏钦恤，以致和平。应三京、鄴都及诸道州府，见禁诸色人等，宜令逐处长吏，常切提撕，疾速决遣，每务公当，勿使复有滞淹。」八年四月壬申，敕：「朕自临寰宇，思致和平，以四海为家，虑有一物失所。每念狴牢之内，或多枉挠之人，属此炎蒸，倍宜轸悯，冀绝滞淹之叹，用资钦恤之人。应三京、鄴都及诸道州府见禁罪人等，宜令逐处长吏，严切指挥本推司及委本所判官，疾速结绝断遣，不得淹延，及致冤滥，仍付所司。」

　　开运二年五月壬戌，殿中丞桑简能上封事曰：「伏以天地育万物，广博厚之恩；帝王牧黎元，行宽大之令。是知恤刑缓狱，乃为政之先；布德行惠，实爱民之本。今盛夏之月，农事方殷，是雷风长养之时，乃动植蕃芜之际。宜顺时令，以宏至仁。窃以诸道州府都郡县应见禁罪人，或有久在囹圄，稍滞区分，胥吏舞文，枝蔓乃众。捶楚之下。或陷无辜；缧绁之中，莫能自理。苟一人拘系，则数人营财，物用既殚，工业亦罢。若此之类，实繁有徒，切恐官吏因循，浸成斯弊。伏乞降诏旨，令据在刑狱，委长吏亲自录问，量罪疾速断遣，务绝冤滥，勿得淹留，庶免虚禁平人，妨夺农力，冀召和气，以庆明时。」敕曰：「囹圄之中，缧绁之苦，奸吏苟穷于枝蔓，平人用费于货财，由兹滞淹，兼致屈塞。桑简能体兹轸悯，专有敷陈，请长吏躬亲，免狱官抑逼，深为允当，宜再颂行。宜依。」十月甲子，秘书省著作郎边玕上封事曰：「臣闻从谏如流，人君之令范；极言无隐，臣子之常规。盖欲表大国之任人，致万邦之无事，前文备载，可举而行。伏以皇帝陛下，德合上穹，运膺下武，旰食宵衣而轸念，好生恶杀以推仁，几措典刑，固无冤枉。然以照临之内，州郡尤多，若不再具举明，伏恐渐成奸弊。臣窃见诸道刑狱，前朝曾降敕文，凡是禁系罪人，五日一度录问。但以年月稍远，渐致因循。或长吏事烦，不暇躬亲点检；或胥徒启幸，妄要追领证明。虑有涉于淫刑，即恐伤于和气。伏乞特降诏敕。自今后诸道并委长吏五日一度，当面同共录问，所冀处法者无幸，衔冤者获伸。俾令四海九州，咸歌圣德；五风十雨，永致昌期。」敕曰：「人之命无以复生，国之刑不可滥举。虽一成之典，务在公平；而三覆其词，所宜详审。凡居法吏，合究狱情。边玕近陟周行，俄陈谠议，更彰钦恤，宜允申明。」

　　三年十一月丁未，左拾遗窦俨上疏曰：「臣伏睹名例律疏云：死刑者，古先哲王，则天垂象，本欲生之，义期止杀，绞斩之坐，皆刑之极也。又准天成三年闰八月二十三日敕，行极法日，宜不举乐，减常膳；又刑部式，决重杖一顿处死，以代极法，斯皆人君哀矜不舍之道也。窃以蚩尤为五虐之科，尚行鞭朴；汉祖约三章之法，止有死刑。绞者筋骨相连，斩者头颈异处，大辟之目，不出两端，淫刑所兴，近闻数等。盖缘外地，不守通规，肆率情性，或以长钉贯篸人手足，或以短刀脔割人肌肤，乃至累朝半生半死，俾冤声而上达，致和气以有伤。将宏守位之仁，在峻惟行之令，欲乞特下明敕，严加禁断者。」敕曰：「文物方兴，刑罚须当，有罪宜从于正法，去邪渐契于古风。窦俨所贡奏章，实裨理道，宜依所奏，准律令施行。」

　　汉乾祐二年正月，敕：「政贵宽易，刑尚哀矜，虑滋蔓之生奸，实轸伤而是念。今属三元改候，四序履端，将冀和平，无如狱讼。应三京、鄴都、诸道州府见系罪人，委逐处长吏躬亲虑问，其于决断，务在公平，俱见其情，即为具狱，勿令率引，遂致淹停，无纵舞文，有伤和气。」四月甲午，敕曰；「月届正阳，候当小暑，乃挺重出轻之日，是恤刑议狱之辰，有罪者速就勘穷，薄罚者画时疏决，用符时令，勿纵滞淹。三京、鄴都、诸道州府在狱见系罪人，宜令所司疾速断遣，无致淹滞枉滥。」五月辛未，敕：「政化所先，狱讼攸切，不惟枉挠，兼虑滞淹。适当长养之时，正属熇蒸之候，累行条贯，俾速施行，靡不丁宁，未曾奏报，再颂告谕，无或因循。应三京、鄴都、诸道州府，诏至，宜具疏放已行未行申奏，无致逗留」

　　周广顺三年四月乙亥，敕：「朕以时当化育，气属炎蒸，乃思缧绁之人，是轸哀矜之念，虑其非所，案鞫淹延，或枉滥穷屈而未得申宣，或饥渴疾病而无所控告。以罪当刑者，惟彼自召，法不可移；非理受苦者，为上不明，安得无虑。钦恤之道，夙宵靡宁。应诸道州府见系罪人，宜令官吏疾速推鞫，据轻断遣，不得淹滞。仍令狱吏，洒扫牢狱，当令虚歇；洗涤枷械，无令蚤虱；供给水浆，无令饥渴。如有疾患，令其家人看承，囚人无主，官差医工诊候，勿致病亡。循典法之成规，顺长嬴之时令，俾无淹滞，以致治平。」又，赐诸州诏曰：「朕以敷政之勤，惟刑是重，既未能化人于无罪，则不可为上而失刑。况时当长嬴，事贵清适，念囹圄之闭固，复桎梏之拘縻，处于炎蒸，何异焚灼。在州及所属刑狱见系罪人，卿可躬亲录问，省略区分。于入务不行者，令俟务开系；有理须伸者，速期疏决。俾皆平允，无至滞淹。又以狱吏逞任情之奸，囚人被非法之苦，宜加检察，勿纵侵欺。常令净扫狱房，洗刷枷匣，知其饥渴，供与水浆，有病者听骨肉看承，无主者遣医工救疗，勿令非理致毙，以致和气有伤。卿忠干分忧，仁明莅事，必能奉诏，体我用心，眷委于兹，兴寐无已。余从敕命处分。」

　　显德元年十一月，帝谓侍臣曰：「天下所奏狱讼，多追引证，甚致淹延，有及百余日而未决者。其中有徒党反告者，劫主陈诉者及妄遭牵引者，虑狱吏作幸迟留，致生人休废活业，朕每念此，弥切疚怀。此后宜条贯所在籓郡，令选明干僚吏，当其诉讼。如狱不滞留，人无枉挠，明具闻奏，量与甄奖。」

　　内外官当赎之法，梁、唐皆无定制，多示优容，或因时分轻重。晋天福六年五月，尚书刑部员外郎李象请：「今后凡是散官，不计高低，若犯罪不得当赎，亦不得上请详定院覆奏。应内外文武官，有品官者自从品官法，无品官有散试官者，应内外带职廷臣宾从、有功将校等，并请同九品官例。其京都运巡使及诸道州府衙前职员、内外杂任镇将等，并请准律，不得上请当赎。其巡司马步司判官，虽有曾历品官者，亦请同流外职。准律。杖罪以下，依决罚例，徒罪以上，仍依当赎法。」至周显德五年七月，新定《刑统》：「今后定罪，诸道行军司马、节度副使、副留守，准从五品官例；诸道两使判官、防御团练副使，准从六品官例；节度掌书记、团判官、两蕃营田等使判官，准从七品官例；诸道推巡及军事判官，准从八品官例；诸军将校内诸司使、使副、供奉、殿直，临时奏听敕旨。」由是内外品官当赎之法，始有定制焉。

　





旧五代史卷一百四十八

志十　　选举志

　　按《唐典》，凡选授之制，天官卿掌之，所以正权衡而进贤能也；凡贡举之政，春官卿掌之，所以核文行而第隽秀也。洎梁氏以降，皆奉而行之，纵或小有厘革，亦不出其轨辙。今采其事。备纪于后，以志五代审官取士之方也。

　　梁开平元年七月，敕：「近年举人，当秋荐之时，不亲试者号为'拔解'，今后宜止绝。」四月，兵部尚书、权知贡举姚洎奏：「近代设文科、选胄子，所以纲维名教，崇树邦本也。今在朝公卿亲属、将相子孙，有文行可取者，请许所在州府荐送，以广疏材之路。」从之。《文献通考》：唐时知贡举皆用礼部侍郎，梁开平中，始命兵部侍郎杨涉权知贡举。

　　唐同光二年十月，中书奏，请停举选一年。敕：「举、选二门，国朝之重事，但要精确，难议权停，宜准常例处分。」

　　天成元年八月，敕：「应三京、诸道，今年贡举人，可依常年取解，仍命随处量事，津送赴阙。」五年二月九日，敕：「近年文士，轻视格条，就试时疏于帖经，登第后耻于赴选。宜绝躁求之路，别开奖劝之门。其进十科已及第者，计选数年满日，许令就中书陈状，于都堂前各试本业诗赋判文。其中文艺灼然可取者，便与除官；如或事业不甚精者，自许准添选。」

　　晋天福三年三月，翰林学士承旨、兵部侍郎、权知贡举崔棁奏：「臣谬蒙眷渥，叨掌文衡，实忧庸懦之材，不副搜罗之旨，敢不揣摩顽钝，杜绝阿私，上则显陛下求贤，次则使平人得路。但以今年就举，比常岁倍多，科目之中，凶豪甚众。每驳榜出后，则时有喧张，不自省循，但言屈塞，互相朋扇，各出言词，或云主司不公，或云试官受赂，实虑上达圣听，微臣无以自明，昼省夜思，临深履薄。今臣欲请令举人落第之后，或不甘心，任自投状披陈，却请所试，与疏义对证，兼令其日一甲同共校量，若独委试官，恐未息词理。傥是实负抑屈，则所司固难逭宪章；如其妄有陈论，则举人乞痛加惩断。冀此际免虚遭谤议，亦将来可久远施行。傥蒙圣造允俞，伏乞降敕处分。」从之。

　　五年三月，诏：「及第举人与主司选胜筵宴，及中书舍人靸鞋接见举人，兼兵部、礼部引人过堂之日，幕次酒食会客，悉宜废之。」四月，礼部侍郎张允奏曰：「明君侧席，虽切旁求；贡士观光，岂宜滥进。窃窥前代，未设诸科，始以明经，俾升高第。自有《九经》、《五经》之后，及《三礼》、《三传》已来，孝廉之科，遂因循而不废，搢绅之士，亦缄默而无言，以至相承，未能改作。每岁明经一科，少至五百以上，多及一千有余，举人如是繁多，试官岂能精当？况此等多不究义，惟攻帖书，文理既不甚通，名第岂可妄与！且常年登科者不少，相次赴选者甚多，州县之间，必无遣阙，辇毂之下，须有稽留，怨嗟自此而兴，谤讟因兹而起。但今广场大启，诸科并存，明经者悉包于《九经》、《五经》之中，无出于《三礼》、《三传》之内，若夫厘革，恐未便宜，其明经一科，伏请停废。」又奏：「国家悬科待士，贵务搜扬；责实求才，须除讹滥。童子每当就试，止在念书，背经则虽似精详，对卷则不能读诵。及名成贡部，身返故乡，但克日以取官，更无心而习业，滥蠲徭役，虚占官名，其童子一科，亦请停废。」敕明经、童子、宏词、拔萃、明算、道举、百篇等科并停。

　　七年五月，敕：「应诸色进策人等，皆抱材能，方来投献，宜加明试，俾尽臧谋。起今后应进策条，中书奏覆，敕下，其进策人委门下省试策三道，仍定上、中、下三等。如是元进策内有施行者，其所试策或上或中者，委门下省给与减选，或出身优牒合格。参选日，其试策上者，委铨司超壹资注拟；其试策中者，委铨司依资注拟。如是所试策或上或中，元进策条并不施行；所试策下，元进策条内有施行者，其本官并仰量与恩赐发遣。若或所试策下，所进策条并不施行，便仰晓示发遣，不得再有投进。余并准前后敕文处分。」

　　开运元年八月，诏曰：「明经、童子之科，前代所设，盖期取士，良谓通规。爰自近年，暂从停废，损益之机未见，牢笼之义全亏。将阐斯文，宜依旧贯，庶臻至理，用广旁求。其明经、童子二科，今后复置。」十一月，工部尚书、权知贡举窦贞固奏：「进士考试杂文及与诸科举人入策，历代已来，皆以三条烛尽为限，长兴二年，改令昼试。伏以悬科取士，有国常规，沿革之道虽殊，公共之情难失。若使就试两廊之下，挥亳短景之中，视晷刻而惟畏稽迟，演词藻而难求妍丽，未见观光之美，但同款答之由，既非师古之规，恐失取人之道。今欲考试之时，准旧例以三条烛为限。其进士并诸色举贡人等，有怀藏书册入院者，旧例扶出，不令就试，近年以来，虽见怀藏，多是容纵。今欲振举弛紊，明辨臧否，冀在必行，庶为定式。」

　　汉乾祐二年，刑部侍郎边归谠上言：「臣窃见每年贡举人数甚众，动引五举、六举，多至二千、三千，既事业不精，即人文何取。请敕三京、鄴都、诸道州府长官，合发诸色贡举人文解者，并须精加考校，事业精研，即得解送，不得滥有举送，冀塞滥进之门，开兴能之路。」敕从之。其间条奏未尽处，下贡院录天福五年四月二十七日敕文，告谕天下，依元敕条件施行，如有固违，其随处考试官员，当准敕条处分。

　　周广顺二年二月，礼部侍郎赵上交奏：「贡院诸科，今欲不试泛义，其口义五十道，改试墨义十道。」从之。三年正月，赵上交奏：「进士元试诗赋各一首，帖经二十帖、对义五通，今欲罢帖经、对义，别试杂文二首、试策一道。」从之。其年八月，刑部侍郎、权知贡举徐台符奏：「请别试杂文外，其帖经、墨义，仍依元格。」从之。

　　显德二年三月，礼部侍郎窦仪奏：「请诸科举人，若合解不解、不合解而解者，监试官为首罪，勒停见任，举送长官，奏闻取裁。监试官如受赂，及今后进士，如有倩人述作文字应举者，许人言告，送本处色役，永不进仕。」

　　唐同光四年三月，中书门下奏议：「左拾遗王松、吏部员外郎李慎仪上疏，以诸道州县，皆是摄官，诛剥生灵，渐不存济。比者郭崇韬在中书日，未详本朝故事，妄被闲人献疑，点检选曹，曲生异议，或告赤欠少，一事阙违，保内一人不来，五保即须并废，文书一纸有误，数任皆不勘详。其年选人及行事官一千二百五十余员，得官者才及数十，皆以渝滥为名，尽被焚毁弃逐，或毙踣于旅店，或号哭于道途。以至二年已来，选人不敢赴集，铨曹无人可注，中书无人可除，去年阙近二千，授官不及六十。伏请特降敕文，宣布遐迩，明往年制置，不自于宸衷，此日焦劳，特颁于睿泽。望以中书条件及王松等所论事节，委铨司点检，务在酌中，以为定制。」从之。时议者以铨注之弊，非止一朝，搢绅之家，自无甄别，或有伯叔告赤，鬻于同姓之家，随赂改更，因乱昭穆，至有季父伯舅反拜侄甥者。郭崇韬疾恶太深，奏请厘革，豆卢革、韦说僶俛赞成。或有亲旧讯其事端者，韦说曰：「此郭汉子之意也。」及崇韬诛，韦说即教门人王松上疏奏论，故有此奏。识者非之。

　　天成四年冬十月丙申，诏曰：「本朝一统之时，除岭南、黔中去京地远，三年一降选补使，号为南选外，其余诸道及京百司诸色选人，每年动及数千，分为三选，尚为繁重。近代选人，每年不过数百，何必以一司公事，作三处官方。况有格条，各依资考，兼又明行敕命，务绝阿私，宜新公共之规，俾慎官常之要。其诸道选人，宜令三铨官员，都在省署子细磨勘，无违碍后，即据格同商量注拟，连署申奏，仍不得踵前于私第注官，如此则人吏易可整齐，公事亦无迟滞。」

　　长兴元年三月，敕：「凡是选人，皆有资考，每至赴调，必验文书，或不具全，多称失坠，将明本末，须示规程。其判成诸色选人，黄甲下后，将历任文书告赤连粘，宜令南曹逐缝使印，都于后面粘纸，其前后历任文书，都计多少纸数，仍具年月日，判成授某官。」盖惧其或分假于人故也。其年十月，中书奏：「吏部流内铨诸色选人，先条流试判两节，并委本官优劣等第申奏。文优者宜超一资注拟，其次者宜依资，更次者以同类官注拟，所以励援毫之作，亦不掩历任之劳。其或于理道全疏者，以人户少处州县同类官中比拟，仍准元敕，业文者任征引古今，不业文者但据公理判断可否。不当，罪在有司。兼诸色选人，或有元通家状，不实乡里名号，将来赴选者，并令改正，一一坚本贯属乡县，兼无出身，一奏一除官等，宜并不加选限。」从之。

　　应顺元年闰正月丁卯，中书门下奏：「准天成二年十二月敕，长定格应经学出身人，一任三考，许入下县令、下州录事参军，亦入中下州录事参军；两任四考，许入中下县令、中州录事参军；两任六考，许入上县令及紧州录事参军。凡为进取，皆有因依，或少年便受好官，或暮齿不离卑任。况孤贫举士，或年四十，始得经学及第，八年合选，方受一官，在任多不成三考，第二选渐向蹉跎，有一生终不至令录者，若无改革，何以发扬？自此经学出身，请一任两考，许入中下县令、下州录事参军者。」诏曰：「参选之徒，艰辛不一，发身迟滞，到老卑低，宜优未达之人，显示惟新之泽。其经学出身，一任两考，元敕入下县令、下州录事参军，起今后更许入中下县令、下州录事参军；一任三考者，于人户多处州县注拟，如于近敕条内，资叙无相当者，即准格循资考入官；其两任四考者，准二任五考例入官，余准格条处分。」

　　晋天福三年正月，诏曰：「举选之流，苦辛备历，或则耽书岁久，或则守事年深，少有违碍格条，例是不知式样。今则方求公器，宜被皇恩，所有选人等，宜令所司，除元驳放及落下事由外，如无违碍，并与施行。仍令所司遍下诸道，起今后文解差错，过在发解州府官吏。

　　汉乾祐二年八月，右拾遗高守琼上言：「仕宦年未三十，请不除授县令。」因下诏曰：「起今后诸色选人，年七十者宜注优散官；年少未历资考者，不得注授令录。」其年十二月，中书门下奏：「应诸出选门官并历任内曾升朝及两使判官，今任却授令录者，并依见任官选数赴集。」从之。

　　周广顺元年二月，诏曰：「自前朝廷除官，铨司选授，当其用阙，皆禀旧规。近闻所得官人，或他事阻留，或染疾淹驻，始赴任者既过月限，后之官者遂失期程，以至相沿，渐成非次。是致新官参谢欲上，旧官考秩未终，待满替移，动逾时月，凋残一处，新旧二官，在迎送以为劳，必公私之失绪。今后应诸道州府录事参军、判司、县令、主簿等，宜令本州府，以到任月日，旋具申奏及报吏部，此后中书及铨司，以到任月日用阙，永为定制。」其年十月，诏曰：「选部公事，比置三铨，所有员阙选人，分在三处，每至注拟之际，资叙难得相当。况今年选人不多，宜令三铨公事，并为一处，委本司长官通判，同商量可否施行。今当开泰之期，宜轸单平之众，自今后合格选人，历任无违碍者，并仰吏部南曹判成，如文解差错，不合式样，罪在发解官吏。」

　





旧五代史卷一百四十九

志十一　　职官志

　　夫官非位无以分贵贱，位非品无以定高卑，是以历代史官，咸有所纪，皆穷源而讨本，期与世以作程。迨乎唐祚方隆，明皇在宥，采累朝之故事，考众职之遐源，申命才臣，著成《六典》，其勋阶之等级，品秩之重轻，则已备载于其中矣。故今之所撰，不敢相沿，祖述五代之命官，以踵百王之垂范，或厘革升降，则谨而志之，俾后之为天官卿者，得以观焉。

　　梁开平三年三月，诏升尚书令为正一品。按《唐六典》，尚书令正二品，是时以将授赵州王镕此官，故升之。

　　后唐天成四年八月，诏曰：「朝廷每有将相恩命，准往例，诸道节度使带平章事、兼侍中、中书令，并列衔于敕牒后，侧书'使'字。今两浙节度使钱是元帅、尚父，与使相名殊，承前列衔，久未改正。湖南节度使马殷，先兼中书令之时，理宜齿于相位，今守太师、尚书令，是南省官资，不合列署敕尾。今后每署将相敕牒，宜落下钱、马殷官位，仍永为常式。」

　　梁开平二年四月，改左右丞为左右司侍郎，避庙讳也。至后唐同光元年十月，复旧为左右丞。

　　后唐长兴元年九月，诏曰：「台辖之司，官资并设，左右貂素来相类，左右揆不至相悬，以此比方，岂宜分别。自此宜升尚书右丞官品，与左丞并为正四品。」

　　右都省

　　后唐长兴四年九月，敕：「冯赟有经邦之茂业，宜进位于公台，但缘平章事字犯其父名，不欲斥其家讳，可改同平章事为同中书门下二品。」后至周显德中，枢密使吴廷祚亦加同中书门下二品，避其讳也。

　　晋天福五年二月，敕：「以门下侍郎、中书侍郎并为清望正三品。」九月，诏曰：「《六典》云：中书舍人掌侍奉进奏参议表章，凡诏旨制敕、玺书策命，皆按故事起草进画，既下，则署而行之。其禁有四：一曰漏泄，二曰稽缓，三曰违失，四曰忘误，所以重王命也。古昔已来，典实斯在，爰从近代，别创新名。今运属兴王，事从师古，俾仍旧贯，以耀前规。其翰林学士院公事，宜并归中书舍人。」

　　七年五月，中书门下上言：：有司检寻长兴四年八月二十一日敕：准《官品令》，侍中、中书令正三品，按《会要》，大历二年十一月升为正二品；左右常侍从三品，按《会要》，广德二年五月升为正三品；门下中书侍郎正四品，大历二年十一月升为正三品；谏议大夫正五品，按《续会要》，会昌二年十二月升为正四品，以备中书门下四品之阙；御史大夫从三品，会昌二年十二月升为正三品；御史中丞正五品，亦与大夫同时升为正四品。」敕：「宜各准元敕处分，仍添入令文，永为定制。」又诏：「门下侍郎，班在常侍之下，俸禄同常侍。」

　　周显德五年六月，敕：「谏议大夫宜依旧正五品上，仍班位在给事中之下。」按《唐典》，谏议大夫四员，正五品上，皆隶门下省，班在给事中之下。至会昌二年十一月，中书门下奏，升为正四品下，仍分为左右，以备两省四品之阙，故其班亦升在给事中之上。近朝自谏议大夫拜给事中者，官虽序迁，位则降等，至是以其迁次不伦，故改正焉。

　　──右两省

　　后唐清泰二年十一月，制：「以前同州节度使、检校太尉、同平章事冯道为守同空。」时议者曰：「自隋、唐以来，三公无职事，自非亲王不恆置，于宰臣为加官，无单置者。」道在相位时带司空，及罢镇，未命官，议者不练故事，率意行之。及制出，言议纷然，或云便可综中书书下事或云须册拜开府。及就列，无故事，乃不就朝堂叙班，台官两省官入就列，方入，宰臣退，踵后先退。刘句又以罢相为仆射，出入就列，一与冯道同，议者非之。及晋天福中，以李纮为司徒，周广顺初，以窦贞固为司徒，苏禹珪为司空，遂以为例，议者不复有云。

　　──右三公

　　后唐天成元年夏六月，以李琪为御史大夫，自后不复除。其年冬十一月丙子，诸道进奏官上言：「今月四日，中丞上事，臣等礼合至台，比期不越前规，依旧传语，忽蒙处分通出，寻则再取指挥，要明审的。又蒙问：大夫相公上事日如何？臣等诉云：大夫曾为宰相，进奏官伏事中书，事体之间，实为旧吏。若以别官除授，合云传语劳来，又坚令通出。臣等出身籓府，不会朝仪，拒命则恐有奏闻，遵禀则全隳则例，伏恐此后到台参贺，仪则不定者。」诏曰：「御史台是大朝执宪之司，乃四海绳违之地，凡居中外，皆所整齐，籓侯尚展于公参，邸吏岂宜于抗礼。遽观论列，可验侮轻，但以丧乱孔多，纪纲隳紊，霜威扫地，风宪销声。今则景运惟新，皇图重正，稍加提举，渐止浇讹。宜令御史台，凡关旧例，并须举行，如不禀承，当行朝典。」时卢文纪初拜中丞，领事于御史府，诸道进奏官来贺，文纪曰：「事例如何？」台吏乔德威等言：「朝廷在长安日，进奏官见大夫中丞，如胥吏见长官之礼。及梁氏将革命，本朝微弱，诸籓强据，人主大臣姑息邸吏，时中丞上事，邸吏虽至，皆于客次传语，竟不相见。自经兵乱，便以为常。」文纪令台吏谕以旧仪相见，据案端简，通名赞拜。邸吏辈既出，怒不自胜，相率于阁门求见，腾口喧诉。明宗谓赵凤曰；「进奏官比外何官？」凤对曰：「府县发递祗候之流也。」明宗曰；「乃吏役耳，安得慢吾法官。」乃下此诏。

　　晋天福五年二月，以御史中丞为清望正四品。按《唐典》，御史中丞正五品上，今升之。三年三月壬戌，御史台奏：「按《六典》，侍御史掌纠举百僚，推鞫狱讼，居上者判台，知公廨杂事，次和西推、赃赎、三司受事，次知东推、理匦。」敕宜依旧制。遂以驾部员外郎兼侍御史知杂事刘皞为河南少尹，自是无省郎知杂者。

　　开运二年八月，敕：「御史台准前朝故事，以郎中、员外郎一人兼侍御史知杂事，近年停罢，独委年深御史知杂。振举之间，纪纲未峻，宜遵旧事，庶叶通规。宜却于郎署中选清慎强干者，兼侍御史知杂事。」

　　──右御史台

　　昔唐朝择中官一人为枢密使，以出纳帝命。《职官分纪》：唐枢密使与两军中尉谓之「四贵」，天祐元年废。项安世《家说》：唐于政事堂后列五房，有枢密房，以主曹务。则枢密之任，宰相主之，未始他付，其后宠任宦人，始以枢密归之内侍。至梁开平元年五月，改枢密院为崇政院，始命敬翔为院使，仍置判官一人，自后改置副使一人。二年十一月，置崇政院直学士二员，选有政术文学者为之，其后又改为直崇政院。

　　后唐同光元年十月，崇政院依旧为枢密院，命宰臣郭崇韬兼枢密使，亦置直院一人。

　　晋天福四年四月，以枢密副使张从恩为宣徽使，权废枢密院故也。先是，晋祖以宰臣桑维翰兼枢密使，恳求免职，只在中书，遂以宣徽使刘处让代之，每有奏议，多不称旨。其后处让丁忧，乃以枢密印付中书门下，故有是厘改也。

　　开运元年六月，敕依旧置枢密院，以宰臣桑维翰兼枢密使，从中书门下奏请也。

　　周显德六年六月，命司徒平章事范质、礼部尚书平章事王溥并参知枢密院事。

　　梁开平元年四月，始置建昌院，以博王友文判院事，以太祖在籓时，四镇所管兵车赋税、诸色课利，按旧簿籍而主之。其年五月，中书门下奏请以判建昌院事为建昌宫使，仍以东京太祖潜龙旧宅为宫也。二年二月，以侍中案：原本有阙文，据《五代会要》，以侍中韩建判建昌宫事。判建昌宫事。至十月，以尚书兵部侍郎李皎为建昌宫副使。三年九月，以门下侍郎平章事薛贻矩兼延资库使，判建昌宫事。至四年十二月，以李振为建昌宫副使。乾化二年五月，以门下侍郎平章事于兢兼延资库使，判建昌宫事。其年六月，废建昌宫，以河南尹魏王张宗奭为国计使，凡天下金谷兵戎旧隶建昌宫者悉主之。至后唐同光四年二月，以吏部尚书李琪为国计使。自后废其名额不置。

　　后唐同光元年十一月，以左监门卫将军、判内侍省李绍宏兼内勾，凡天下钱谷簿书，悉委裁遣。自是州县供帐繁费，议者非之。又内勾之名，人以为不祥之言。二年正月，敕盐铁、度支、户部三司，凡关钱物，并委租庸使管辖，踵梁之旧制也。天成元年四月，诏废租庸院，依旧为盐铁、户部、度支三司，委宰臣一人专判。长兴元年八月，以许州节度张延朗行工部尚书，充三司使，班在宣徽使之下。三司置使，自延朗始也。唐朝已来，户部、度支掌泉货，盐铁时置使名，户部、度支则尚书省本司郎中、侍郎判其事。天宝中，杨慎矜、王鉷、杨国忠继以聚货之术，媚上受宠，然皆守户部、度支本官，别带使额，亦无所改作。下及刘晏、第五琦亦如旧制。自后亦以宰臣各判一司，不置使额。乾符后，天下兵兴，随处置租庸使以主调发，兵罢则停。梁时乃置租庸使，专天下泉货。庄宗中兴，秉政者不娴典故，踵梁朝故事，复置租庸使，以魏博故吏孔谦专使务。敛怨于天下，斫丧王室者，实租庸之弊故也。洎明宗嗣位，思革其弊，未及下车，乃诏削除使名，但命重臣一人判其事，曰判三司。至是，延朗自许州入再掌国计，白于枢密使，请置三司名。宣下中书议其事。宰臣以旧制覆奏，授延朗特进、行工部尚书，充诸道盐铁、转运等使，兼判户部、度支事，从旧制也。明宗不从，竟以三司使为名焉。

　　梁开平三年正月，改思政殿为金銮殿，至乾化元年五月，置大学士一员，始命崇政院使敬翔为之。前朝因金峦坡以为门名，与翰林院相接，故为学士者称「金峦」焉。梁氏因之以为殿名，仍改「峦」为「銮」，从美名也。大学士与三馆大学士同。《青箱杂记》：梁祖都汴，庶事草创，贞明中，始于今右长庆门东北，创小屋数十间为三馆，湫隘尤甚。又周庐徼道咸出其间，卫士驺卒朝夕喧杂，每受诏撰述，皆移他所。

　　后唐天成元年五月，敕翰林学士、尚书户部侍郎、知制诰冯道，翰林学士、中书舍人赵凤，俱以本官充端明殿学士，非旧号也。时明宗登位，每四方书奏，多令枢密使安重诲读之，不晓文义，于是孔循献议，始置端明殿学士之名，命道等为之。二年正月，敕：「端明殿学士宜令班在翰林学士上，今后如有转改，仍只于翰林学士内选任。」初置端明殿学士，名目如三馆之例，职在官下。赵凤转侍郎，遣人讽任圜移职在官上，至今为例。《职官分纪》：晋天福五年，废端明殿学士，开运元年，桑维翰为枢密使，复奏置学士。

　　同光元年四月，置护銮书制学士，以尚书仓部员外郎赵凤为之。时庄宗初建号，故特立此名，非故事也。八月，赐翰林学士承旨、户部尚书卢质论思匡佐功臣，亦非常例也。

　　天成三年八月，敕：「掌纶之任，擢才以居，或自初命而升，或自显秩而授，盖重厥职，靡系其官，虽事分皆同，而行缀或异，诚由往日未有定规，议官位则上下不恆，论职次则后先未当，宜行显命，以正近班。今后翰林学士入院，并以先后为定，惟承旨一员，出自朕意，不计官资先后，在学士之上，仍编入《翰林志》。」其年十一月，敕：「新除翰林学士张昭远，早践纶闱，久司史笔，曾居宪府，累陟贰卿，今既擢在禁林，所宜别宣班序，其立位宜次崔棁。」《宋史·张昭传》：晋天福二年，宰相桑维翰荐昭为翰林学士。内署故事，以先后入为次，不系官序，特诏昭立位次承旨崔棁。据《宋史》则此敕当在晋天福中，是书系于唐天成三年后，疑原本有脱误。

　　晋开运元年六月，敕：「翰林学士与中书舍人，旧分为两制，各置六员，偶自近年，权停内署，况司诏命，必在深严，将使从宜，却仍旧贯，宜复置翰林学士院。」

　　周显德五年十一月，诏曰：「翰林学士职系禁庭，地居亲近，与班行而既异，在朝请以宜殊。起今后当直下直学士，并宜令逐日起居，其当直学士，仍赴晚朝。」旧制，翰林院学士与常参官五日一度起居，时世宗欲令朝夕谒见，访以时事，故有是诏。

　　──右内职

　　后唐天成三年五月，诏曰：「开府仪同三司，阶之极；太师，官之极；封王，爵之极；上柱国，勋之极。近代已来，文臣官阶稍高，便授柱国，岁月未深，便转上柱国；武资不计何人，初官便授上柱国。官爵非无次第，阶勋备有等差，宜自此时，重修旧制。今后凡是加勋，先自武骑尉，经十二转方授上柱国，永作成规，不令逾越。」虽有是命，竟不革前例。

　　右勋格

　　后唐清泰二年秋九月庚申，尚书考功上言：「今年五月，翰林学士程逊所上封事内，请自宰相百执事、外镇节度使、刺史，应系公事官，逐年书考，较其优劣。遂检寻《唐书》、《六典》、《会要》考课，令书考第。」从之。时议者曰：「考绩之法，唐尧、三代旧制。西汉以刺史六条察郡守，五曹尚书综庶绩，法尤精察，吏有检绳。汉末乱离，旧章弛废。魏武于军中权制品第，议吏清浊，用人按吏，顿爽前规。隋、唐已来，始著于令。汉代郡守，入为三公，魏、晋之后，政在中书，左右仆射知政事，午前视禁中，午后视省中，三台百职，无不统摄。以是论之，宰辅凭何较考？自天宝末，权置使务已后，庶事因循，尚书诸司，渐致有名无实，废坠已久，未知凭何督责。」程逊所上，亦未详本源，其时所司虽有举明，大都诸官亦无考较之事。

　　右较考

　　梁开平元年四月，诏：「开封府司录参军及六曹掾属，宜各置一员，两畿赤县，置令、簿、尉各一员。」二年十月，省诸道州府六曹掾属，只留户曹一员，通判六曹。

　　后唐同光元年十一月，中书门下奏；「诸寺监各请只置大卿监、祭酒、司业各一员，博士两员，其余官属并请权停。惟太常寺事关大礼，大理寺事关刑法，除太常博士外，许更置丞一员。其王府及东宫官属、司天五官正、奉御之类，凡不急司存，并请未议除授。其诸司郎中、员外郎，应有双曹处，且署一员，左右散骑常侍、谏议大夫、给事中、起居郎、起居舍人、补阙、拾遣，各置一半。三院侍御史仍委御史中丞条理申奏，即日停罢。朝官仍各录名氏，具罢任月日，留在中书，候见任官满二十五个月，并据资品却与除官。」从之。

　　周显德五年十二月，诏：「两京五府少尹、司录参军，先各置两员，起今后只置一员，六曹判司内只置户曹、法曹各一员，其余及诸州支使、两蕃判官并省。」

　　右增减

　　梁开平元年五月，改御食使为司膳使，以小马坊使为天骥使，文思院使为乾文院使，同和院使为仪鸾院使。其年又改城门郎为门局郎，避庙讳也。唐同光元年十一月，依旧为城门郎。

　　后唐天成元年十一月，诏曰：「雄武军节度使官衔内，宜兼押蕃落使。」《职官分纪》：长兴元年，分飞龙院为左右院，以小马坊为右飞龙院。二年七月，诏曰：「顷因本朝亲王遥领方镇，其在镇者，遂云副大使知节度事，但年代已深，相沿未改。今天下侯伯并正节旄，惟东、西两川未落'副大使'字，宜令今后只言节度使。」

　　晋天福五年四月丙午，诏曰：「承旨者，承时君之旨，非近侍重臣，无以禀朕命、宣予言。是以大朝会宰臣承旨，草制诏学士承旨，若无区别，何表等威？除翰林承旨外，殿前承旨宜改为殿直，密院承旨宜改为承宣，御史台、三司、阁门、客省所有承旨，并令别定其名。」

　　周广顺二年十二月，诏改左右威卫复为屯卫，避御名也。

　　──右改制

　　后唐同光二年三月，中书门下奏：「纠辖之任，时谓外台，宰字之官，古称列爵，如非朝命，是废国章。近日诸道多是各列官衔，便指州县，请朝廷之正授，树籓镇之私恩，颇乱规程，宜加条制。自今后大镇节度使，管三州已上者，每年许奏管内官三人；如管三州以下者，许奏管内官二人。仍须有课绩尤异，方得上闻。若止于检慎无瑕，科征及限，是守常道，只得书考旌嘉，不得特有荐奏。其防御使每年只许奏一人，若无尤异，不得奏荐。刺史无奏荐之例，不得辄乱规程。」其年八月，中书奏：「伪庭之时，诸籓参佐，皆从除授。自今后诸道除节度副使、两使判官除授外，其余职员并诸州军事判官，各任本处奏辟，其军事判官仍不在奏官之限。所冀招延之礼，皆合于前规；简辟之间，无闻于滥举。」从之。

　　长兴二年十一月，诏曰：「阙员有限，人数常多，须以高低，定其等级，起今后两使判官罢任后，宜一年外与比拟；书记、支使、防御团练判官等，二年外与比拟；推巡、防御团练推官、军事判官等，并三年后与比拟。仍每遇除授，量与改转官资，或阶勋，或职资。其有殊常勤绩者，别议优升。若有文学智术超迈群伦，或为众所称，或良知迥举、察验的实者，不拘年月之限。」

　　清泰二年八月，中书门下上言：「前大卿监、五品升朝官、西班将军，皆在任许满二十五月，如冲替已经二十月，即别任用。少卿监，旧例三任四任方入大卿监，五品三任四任方入少卿监，今后并只三任，逐任须月限满，无殿责者便入此官。西班将军，罢任一年许求官，旧例三任四任方入大将军，今只以三任为限，三任大将军方入上将军，并须逐任满月限，无殿责，或曾任金吾将军、街使、籓镇刺史，特敕并不拘此例。诸道除两使判官外，书记已下任自辟请。应朝官除外任，罢任后一年方许陈乞。诸道宾席未曾升朝者，若官兼三院御史，即除中下县令；兼大夫、中丞、秘书少监、郎中、员外郎与清资。初任升朝官，检校官至尚书、常侍、秘书监、庶子，升朝便与少卿监。诸州防御、团练判、推官，并请本州奏辟，中书不更除授。应出选门官带三院御史供奉里行及省衔，罢任后周年，许陈乞。诸州别驾，不除令录，仍守本官月限，得替后一年，许陈乞。长史、司马，因摄奏正，未有官者送名。」从之。

　　三年五月乙未，诏曰：「近以内外臣僚，出入迭处，稍均劳逸，免滞转迁，应两司判官、畿赤令，取郎中、员外、补阙、拾遣、三丞、五博，少列宫僚，选择擢任。一则俾籓方侯伯，别耀宾阶；次则致朝列人臣，备谙时政。今后或有满阙，便宜依此施行。」

　　周广顺元年夏五月辛巳，诏：「朝廷设爵命官，求贤取士，或以资叙进，或以科级升。至有白首穷经，方谐一第；半生守选，始遂一官。是以国无幸民，士不滥进。近年州郡奏荐，多无出身、前官，或因权势书题，或是衷私请托，既难阻意，便授真恩。遂使躁求侥幸之徒，争游捷径；辛苦孤寒之士，尽泣穷途。将期激浊扬清，所宜循名责实。今后州府不得奏荐无前官及无出身人，如有奇才异行，越众超群，亦许具名以闻，便可随表赴阙，当令有司考试，朕亦亲自披详，断其否臧，俾之升黜，庶使人不谬举，野无遗才。」

　　显德二年六月，诏：「两京诸道州府留守判官、两使判官、少尹、防御团练军事判官，今后并不得奏荐；其防御团练、刺史州各置推官一员。」

　　──右厘革

　　晋天福三年十一月，起居郎殷鹏上言：窃闻司封格式，内外文武臣僚才升朝籍者，无父母便与追封赠，父母在即未叙未封。以臣所见，诚为不可，此则轻生者而重死者，弃今人而录故人，其荣有何？其理安在？又云，父母在，品秩及格者，即以封其母，不加其父，便加邑号，兼曰太君。遂令妻则旁若无夫，子则上若无父，岂有父则贱而母则贵，夫则卑而妻则尊？若谓其父未合加恩，安得其母受赐；若谓以子便合贵，曷得其父不先封？伏以父尊母卑，天地之道，尊无二上，国家同体。今授封父无爵，名教不顺，莫大于兹。臣伏乞自今后文武臣僚，父母在，其父母已有官爵者，即叙进资品以及格式，或不任禄仕，即可授以致仕或同正官，所贵得以叙封妻室。即父母俱荣，孝子无不逮之感；闺门交映，圣君覃庆赏之恩。噫！荷陛下孝沼之风，受陛下荣亲之禄者，静而屈指，不过数人。陛下得以特议举行，编为令式，劝天下之为善，令域中之望风，自然见前代之阙文，成我朝之盛典。况唐长兴元年德音内一节'应在朝中外臣僚，父母在，并与加恩'。司封不行明制，坚执前文；傥布新恩，兼合旧敕，庶使事君事父，恆遵一体之规；为子为臣，不失两全之义。臣又闻司封令式，内外臣僚官阶及五品已上者，即与封妻廕子，固不分于清浊，但只言其品秩。且谏议大夫、给事中、中书舍人并是五品，赞善大夫、洗马、中允、奉御等亦是五品。若论朝廷之委任，宰臣之拟论，出入之阶资，中外之瞻望，则天壤相悬矣。及其叙封，乃为一贯，相沿至此，甚非。而况北省为陛下侍从之臣，南宫掌陛下经纶之务，宪台执陛下纪纲之司，首冠群僚，总为三署，当职尤重，责望非轻。此则清列十年，不遂显荣之愿；彼则杂班两任，便承封廕之恩。事不均平，理宜改革。伏乞自今后应诸官及五品已上者，即依旧制施行，应三署清望官及六品已上，便与封廕。清浊既异，品秩宜升，仍下所司，议为恆式。」从之。

　　汉乾祐元年七月，诏：「尚书省集议，内外臣僚，父在，母承子廕，叙封追封，合加'太'字否？以闻。」尚书省奏议曰：「今详前后敕条，凡母皆加'太'字，存殁并同。此即是父殁母存，即叙封进封内加'太'字，母殁追封，亦加'太'字，故云存殁并同。若是父在，据敕格无载为母加'太'字处。若以近敕，因子贵与父命官，父自有官，即妻从夫品，可以封妻，父在不合以其子加母'太'字。若虽有因子之官，其品尚卑，未得廕妻，亦不合用子廕之限。」从之。

　　周显德六年冬十二月壬辰，尚书兵部上言：「本司廕补千牛、进马。在汉乾祐中散失敕文，自来只准《晋编敕》及堂帖施行。伏缘前后不同，请别降敕命。」诏曰：「今后应廕补子孙，宜令逐品许补一人，直候转品，方得更补，不得于本品内重叠收补。如是所补人有身故、除名、落籓、废疾及应举及第内，只许于本品内再补一人。太子进马、太子千牛，不用收补。詹事依祭酒例施行。兵部尚书、侍郎，旧例不许收补，宜许收补。致仕官历任中曾任在朝文班三品、武班二品及丞郎给舍已上，金吾大将军、节度、防御、团练、留后者，方得补廕。皇廕人，其祖、父曾授著皇朝官秩，方得收补。应合收补人，须是本官亲子孙年貌合格，别无渝滥，方许施行。余从旧例处分。」

　　右封廕

　　梁开平四年四月，敕：「诸州镇使，官秩无高卑，并在县令之下。」其年九月，诏曰：「魏博管内刺史，比来州务，并委督邮，遂使曹官擅其威权，州牧同于闲冗，俾循通制，宜塞异端，并宜依河南诸州例，刺史得以专达。」时议者曰：「唐朝宪宗时，乌重允为沧州节度使，尝以河朔十六州能抗拒朝命者，以夺刺史权与县令职而自作威福耳。若二千石各得其柄，又有镇兵，虽安、史挟奸，岂能据一墉而叛哉！遂奏以所管德、棣、景三州，各还刺史职分，州兵并隶收管。是后虽幽、镇、魏三道，以河北旧风，自相传袭，惟沧州一道，独禀命受代，自重允制置使然也。则梁氏之更张，正合其事矣。」

　　后唐长兴二年正月，诏曰：「要道才行，则千岐共贯；宏纲一举，则万目毕张。前王之法制罔殊，百代之科条悉在，无烦改作，各有定规，守程式者心逸日休，率胸臆者心劳日拙。天垂万象，星辰之分野靡差；地载群伦，岳渎之方隅不易。傥各司其局，则皆尽其心。且律令、格式、六典，凡关庶政，互有区分，久不举行，遂至隳紊。宜准旧制，令百司各于其间录出本局公事，巨细一一抄写，不得漏落纤毫，集成卷轴，仍粉壁书在公。若未有廨署者，文书委官司主掌，仍每有新授官到，令自写录一本披寻。或因顾问之时，应对须知次弟，无容旷阙。每在执行，使庶僚则守法奉公，宰臣则提纲振领，必当彝伦攸叙。所谓至道不繁，何必期年，然后报政。宜令御史台遍加告谕催促，限两月内抄录及粉壁书写须毕，其间或有未可便行，及曾厘革事件，委逐司旋申中书门下，当更参酌，奏覆施行。」其年八月，敕：「今后大理寺官员，宜同台省官例升进，其法直官，比礼直官任使。」

　　应顺元年春三月戊午，宗正上言：「故事，诸陵有令、丞各一员，近令、丞不俱置，便委本县令兼之。缘河南、洛阳是京邑，恐兼令、丞不便。」诏特置陵台令、丞各一员。

　　右杂录

　





旧五代史卷一百五十

志十二　　郡县志（案：《郡县志序》，原本阙佚。）

　　河南道西京河南府滑州许州陕州青州兗州宋州陈州曹州亳州郑州汝州单州济州滨州密州颍州濮州蔡州

　　关西道雍州京兆府同州华州耀州乾州陇州泾州原州鄜州威州衍州武州良州府州雄州警州

　　河东道并州太原府潞州泽州晋州新州武州云州应州绛州慈州隰州辽州沁州解州胜州河中府

　　河北道魏州大名府镇州真定府沧州景州德州邢州

　　磁州澶州贝州相州泰州雄州幽州新城县定州博州莫州深州瑞州静安军

　　剑南道蜀州汉州彭州

　　江南道黔州处州温州婺州湖州秀州全州杭州福州台州明州虔州苏州邵州郴州建州道州鄂州潭州

　　淮南道安州庐州楚州寿州天长县

　　山南道襄州邓州唐州复州金州忠州万州夔州利州阆州果州朗州集州凤州唐州商州随州合州雄胜军

　　陇右道秦州成州洮州

　　岭南道邕州恩州溥州思唐州潘州桂州

　　案：以上〔所载十道、州、府、军、县，当是以《开元十道图》为本，而于五代之改制，及仍唐旧制者则阙焉。疑原本有所删节，〕今仍录于卷首，以存其旧。

　　梁开平元年，梁祖初开国，升汴州为开封府，建名东京，元管开封、浚仪、陈留、雍丘、封丘、尉氏六县，至是割滑州之酸枣、长垣，郑州之中牟、阳武，宋州之襄邑，曹州之戴邑，许州之扶沟、鄢陵，陈州之太康九县隶焉。后唐复降为汴州，以宣武军为额，其阳武、长垣、扶沟、考城等四县仍且隶汴州、其余五县却还本部。晋天福中，复升为东京，复以前五县隶之，汉、周并因之。单州本单父县，梁为辉州，后唐同光二年，复旧，隶宋州，周广顺中，割隶曹州。案：以上二条见《太平御览》，其余郡县阙略不全。今考是书诸志多本《五代会要》，谨采《五代会要》附载于后。

　　后唐长兴三年四月，中书门下奏：「据《十道图》，旧制以王者所都之地为上，本朝都长安，遂以关内道为上。今宗庙宫阙皆在洛阳，请以河南道为上，关内道为二，河东道第三，河北道第四，剑南道第五，江南道第六，淮南道第七，山南道第八，陇右道第九，岭南道第十。」从之。

　　○河南道

　　滑州酸枣县、长垣县梁开平三年二月，割隶汴州。后唐同光二年二月，酸枣县却隶滑州，长垣县却改为匡城县。晋天福三年十月，酸枣县却割隶开封府。

　　郑州中牟县、阳开县梁开平三年二月，割隶汴州。后唐同光二年二月，敕：「中牟县却隶郑州。」晋天福三年十月，中牟县却割属开封府。

　　宋州襄邑县梁开平三年二月，割隶汴州。后唐同光二年，却隶宋州。晋天福三年十月，复割隶开封府。

　　曹州戴邑县梁开平三年二月，割隶汴州。后唐同光二年二月，复为考城县。

　　许州扶沟县、鄢陵县梁开平三年二月，割隶汴州。后唐同光二年二月，鄢陵县却隶许州。天成元年九月，扶沟县却隶许州。晋天福三年十月，并割属开封府。

　　陈州太康县梁开平三年二月，割隶汴州。后唐同光二年二月，复隶陈州。晋天福三年十月，却属开封府。

　　单州楚丘县梁开平四年四月，割隶宋州。砀山县后唐同光二年二月，敕：「砀山县，伪梁创为辉州，并单州后，理所于辉州。今宜却属单州，其辉州依旧为砀山县。」

　　汝州叶县、襄城县后唐同光二年十二月，租庸使奏：「二县原属汝州，今隶许州，伏缘最邻京畿，户口全少，伏乞却割隶汝州。」从之。临汝县周显德三年三月废。

　　密州辅唐县梁开平二年八月，改为安丘县。后唐同光元年十月，复为辅唐县。晋天福七年七月，改为胶西县，避国讳也。

　　济州周广顺二年九月，以郓州钜野升为州。其地望为上，割兗州任城、中都，单州金乡等县隶之。至其年十二月，又割郓州郓城县隶之，中都县却隶郓州。

　　滨州周显德三年六月，敕：「以赡国军升为州。其地望为上，直属京，割棣州渤海、蒲台两县隶之。」

　　◎关内道

　　京兆府奉先县梁开平三年二月，割隶同州。后唐同光三年二月，却隶京兆府。武功县、好畤县后唐长兴元年五月，敕：「并临等四乡却隶京兆府。」渭南县周显德三年四月，割属华州。同官县梁开平三年三月，割隶同州。后唐同光三年七月，割隶耀州。美原县后唐同光三年七月，割隶耀州。

　　华州洛南县后唐同光三年六月，河中府奏；「韩城、郃阳、澄城县。伪梁割属当府，其澄城县今请却属同州，韩城、郃阳县且属当府。」从之。天成元年七月，敕：「韩城、郃阳二县却割隶同州。」

　　陇州汧阳县、汧源县、吴山县后唐长兴元年五月，依旧割隶陇州。

　　泾州平凉县后唐清泰三年正月，泾州奏：「平凉县，自吐蕃陷渭州，权于平凉县为渭州理所，遂罢平凉县。又有安国、耀武两镇兼属平凉，其赋租节目，并无县管。今却置平凉县，管安国、耀武两镇人户。」从之。临泾县后唐清泰三年二月，原州刺史翟建奏「本州自陷吐蕃，权于临泾县为理所。临泾元属泾州，刺史只管捕盗，其人户即泾州管县。既无属县，刺举何施，伏乞割临泾属当州。」从之。

　　鄜州鄜城县梁开平三年四月，改为昭化县。后唐同光元年十月，复为鄜城县。咸宁县周显德三年三月十日废。

　　威州晋天福四年五月，敕：「灵州方渠镇宜升为威州，隶灵武，仍割宁州木波、马岭二镇隶之。」周广顺二年三月，改为环州。显德四年九月，降为通远军。

　　衍州周显德五年六月，废为定平镇，隶邠州。

　　武州周显德五年六月，废为潘源县，隶渭州。

　　河东道

　　绛州梁开平四年四月，割属晋州。后唐同光二年六月，却割属河中府。

　　慈州、隰州后唐同光二年六月，割隶晋州。

　　仪州梁开平三年闰八月，敕：「兗州管内已有沂州，其仪州改为辽州。」晋天福五年三月，并沁州割隶潞州，六年七月，并沁州却隶太原。

　　解州汉乾祐元年九月，升解县为州，割河中府闻喜、安邑、解三县为属邑。

　　河中府稷山县后唐同光二年正月，割隶绛州。

　　慈州仵城县、吕香县周显德三年三月降。

　　◎河北道

　　镇州后唐同光元年四月，改为北京，至十一月，复改为成德县。

　　幽州北平县后唐长兴三年八月，改为燕平县。

　　沧州长芦县、乾符县周显德三年十月，并入清池县无棣县周显德五年，改为保顺军。弓高县周显德六年二月，并入东光县。

　　博州武水县周显德三年十月，并入聊城。

　　深州博野县周显德四年五月，割隶定州。

　　泽州梁开平元年六月，割隶河阳，四年二月，却隶潞州。

　　德州晋天福五年十一月，移就长河县为理所。

　　泰州后唐天成三年三月，升奉化军为泰州，以清苑县为理所，至晋开运二年九月，移就满城县。至周广顺二年二月，废州，其满城割隶易州。

　　雄州、霸州周显德六年五月，以瓦桥关为雄州。割容城、归义二县隶之；益津关为霸州，割文安、大成二县隶之。地望并为中州，时初平关南故也。

　　◎剑南道

　　蜀州唐兴县梁开平二年八月，改为陶胡县。后唐同光元年十月，复为唐兴县。

　　彭州唐昌县梁开平二年八月，改为归化县。后唐同光元年十月，复为唐昌县。

　　◎江南道

　　杭州临安县梁开平二年正月，改为安国县。

　　福州闽清县梁开平元年十月，移就梅溪场置。

　　苏州吴江县梁开平三年闰八月，两浙奏，于吴松江置县。

　　明州望海县梁开平三年闰八月，两浙奏置。

　　处州松杨县梁开平四年五月，改为长松县。

　　秀州晋天福三年十月，两浙钱元瓘奏，以杭州嘉兴县置。

　　湘州晋天福四年四月，湖南马希范奏，以湘川县置州，仍置清湘县，并割灌阳县隶之。

　　◎淮南道

　　寿州周显德四年，移于颍州下蔡县，仍以下蔡县为倚郭，以旧寿州为寿春县。盛唐县梁开平二年八月，改为灊山县。后唐同光元年十月，复为盛唐。

　　◎山南道

　　复州梁乾化二年十月，割隶荆南。后唐天成二年五月，却隶襄州。晋天福五年七月，直属京，并为防御。

　　果州后唐天成二年五月，隶利州。

　　唐州慈丘县周显德三年三月废。

　　邓州临湍县汉乾祐元年正月，改为临濑县，避庙讳也。

　　菊潭县、向城县周显德三年三月废。

　　商州乾元县汉乾祐二年六月，改为乾祐县，割隶京兆。

　　襄州乐乡县周显德六年二月，并入宜城。

　　◎陇右道

　　秦州天水县、陇城县后唐长兴三年二月，秦州奏：「见管长道、成纪、清水三县外，有十镇，征科并系镇将。今请以归化、恕水、五龙、黄土四镇就归化镇复置旧陇城县，赤砂、染坊、夕阳、南冶、铁务五镇就赤砂镇复置旧天水县。其白石、大泽、良恭三镇割属长道县。」从之。

　　成州同谷县、栗亭县后唐清泰三年六月，秦州奏：「阶州元管将利、福津两县，并无迁镇，成州元管同谷县，余并是镇，便系征科。今欲取成州西南近便镇分并入同谷县，其东界四镇，别创一县者，州西南有府城、长丰、魏平三镇，其地东至泥阳镇界二十五里，北至黄竹路金砂镇界五十里，南至兴州界三十里，西至白石镇界一百一十里，西南至旧阶州界砂地岭四十五里。其三镇管界并入同谷县，废其镇额。州东界有胜仙、泥阳、金砂、栗亭四镇，东至凤州美赡镇界十五里，南至果州界二十里，北至高桥三十五里，西至同谷界三十五里，北至秦州界六十七里，欲并其四镇地于栗亭县。其征科委县司，捕盗委镇司。」从之。

　　岭南道

　　潘州茂名县梁开平元年五月，改为越裳县。至后唐同光元年十月，复为茂名县。

　　桂州纯化县梁开平元年五月，改为归化县。后唐同光元年十月，复为纯化县。

　　邕州晋天福七年七月，改为诚州，避庙讳。

　　溥州晋开运三年三月，升桂州全义县为州，仍改全义县为德昌县，并割桂州临川、广明、义宁等三县隶之，从湖南马希范奏也。

　





附录：进旧五代史表

　　多罗质郡王臣永瑢等谨奏，为《旧五代史》编次成书恭呈御览事。

　　臣等伏案薛居正等所修《五代史》，原由官撰，成自宋初，以一百五十卷之书，括八姓十三主之事，具有本末，可为鉴观。虽值一时风会之衰，体格尚沿于冗弱；而垂千古废兴之迹，异同足备夫参稽。故以杨大年之淹通，司马光之精确，无不资其赅贯，据以编摩，求诸列朝正史之间，实亦刘昫《旧书》之比。乃征唐事者并传天福之本，而考五代者惟行欧阳之书，致此逸文，浸成坠简。阅沉沦之已久，信显晦之有时。

　　钦惟我皇上绍绎前闻，纲罗群典，发秘书而雠校，广四库之储藏。欣觏遗篇，因裒散帙，首尾略备，篇目可寻。经呵护以偶存，知表章之有待，非当圣世，曷阐成编。臣等谨率同总纂官右春坊右庶子臣陆锡熊、翰林院侍读臣纪昀，纂修官编修臣邵晋涵等，按代分排，随文勘订，汇诸家以搜其放失，胪众说以补其阙残，复为完书，可以缮写。

　　窃惟五季虽属闰朝，文献足征，治忽宜监。有《薛史》以综事迹之备，有《欧史》以昭笔削之严，相辅而行，偏废不可。幸遭逢乎盛际，得焕发其幽光，所裨实多，先睹为快。臣等已将《永乐大典》所录《旧五代史》，依目编辑，勒成一百五十卷，谨分装五十八册，各加考证、粘签进呈。敬请刊诸秘殿，颁在学官。搜散佚于七百余年，广体裁于二十三史。著名山之录，允宜传播于人间；储乙夜之观，冀禀折衷于睿鉴。惟惭疏陋，伏候指挥，谨奏。

　　乾隆四十年七月初三日多罗质郡王臣永瑢

　　经筵日讲起居注官武英殿大学士臣舒赫德

　　经筵日讲起居注官文华殿大学士臣于敏中

　　工部尚书和硕额驸一等忠勇公臣福隆安

　　经筵讲官协办大学士吏部尚书臣程景伊

　　经筵讲官户部尚书臣王际华

　　经筵讲官礼部尚书臣蔡新

　　经筵讲官兵部尚书臣嵇璜

　　经筵讲官刑部尚书仍兼户部侍郎臣英廉

　　都察院左都御史臣张若溎

　　经筵讲官吏部左侍郎臣曹秀先

　　户部右侍郎臣金简

　　御制题旧五代史八韵

　　上承唐室下开宋，五代兴衰纪欲详。

　　旧史原监薛居正，新书重撰吉欧阳。

　　泰和独用滋侵佚，永乐分收究未彰。

　　四库搜罗今制创，群儒排纂故编偿。

　　残缣断简研磨细，合璧连珠体裁良。

　　遂使已湮得再显，果然绍远藉搜旁。

　　两存例可援刘昫，专注事曾传马光。

　　序以行之诗代序，惕怀殷鉴念尤长。

　　◎旧五代史编定凡例

　　一、《薛史》原书体例不可得见。今考其诸臣列传，多云事见某书，或云某书有传，知其于梁、唐、晋、汉、周断代为书，如陈寿《三国志》之体，故晁公武《读书志》直称为诏修梁、唐、晋、汉、周书。今仍按代分编，以还其旧。

　　一、《薛史》本纪沿《旧唐书》帝纪之体，除授沿革，钜纤毕书。惟分卷限制为《永乐大典》所割裂，已不可考。详核原文，有一年再纪元者，如上有同光元年春正月，下复书同光元年秋七月，知当于七月以后别为一卷。盖其体亦仿《旧唐书》，《通鉴》尚沿其例也。今厘定编次为本纪六十一卷，与《玉海》所载卷数符合。

　　一、《薛史》本纪俱全，惟《梁太祖纪》原帙已阙，其散见各韵者，仅得六十八条。今据《册府元龟》诸书征引《薛史》者，按条采掇，尚可荟萃。谨仿前人取《魏澹书》、《高氏小史》补《北魏书》之例，按其年月，条系件附，厘为七卷。

　　一、五代诸臣，类多历事数朝，首尾牵连，难于分析。欧阳修《新史》以始终从一者入梁、唐、晋、汉、周臣传，其兼涉数代者，则创立杂传归之，褒贬谨严，于史法最合。《薛史》仅分代立传，而以专事一朝及更事数姓者参差错列，贤否混淆，殊乖史体，此即其不及《欧史》之一端。因篇有论赞，总叙诸人，难以割裂更易，姑仍其旧，以备参考。得失所在，读史者自能辨之。

　　一、《后妃列传》，《永乐大典》中惟《周后妃传》全帙具存，余多残阙。今采《五代会要》、《通鉴》、《契丹国志》、《北梦琐言》诸书以补其阙，用双行分注，不使与本文相混也。

　　一、《宗室列传》，《永乐大典》所载颇多脱阙。今并据《册府元龟》、《通鉴注》诸书采补，其诸臣列传中偶有阙文，亦仿此例。

　　一、诸臣列传，其有史臣原论者，俱依论中次第排比；若原论已佚，则考其人之事迹，以类分编。

　　一、《薛史》标目，如李茂贞等称《世袭传》，见於《永乐大典》原文；其杨行密等称《僭伪传》，则见于《通鉴考异》。今悉依仿编类，以还其旧。

　　一、《薛史》诸志，《永乐大典》内偶有残阙。今俱采《太平御览》所引《薛史》增补，仍节录《五代会要》诸书分注于下，以备参考。

　　一、凡纪传中所载辽代人名、官名，今悉从《辽史索伦语解》改正。

　　一、《永乐大典》所载《薛史》原文，多有字句脱落、音义舛讹者。今据前代征引《薛史》之书，如《通鉴考异》、《通鉴注》、《太平御览》、《太平广记》《册府元龟》、《玉海》、《笔谈》、《容斋五笔》、《青缃杂记》、《职官分纪》、《锦绣万花谷》、《艺文类聚》、《记纂渊海》之类，皆为参互校订，庶臻详备。

　　一、史家所纪事迹，流传互异，彼此各有舛误。今据新旧《唐书》、《东都事略》、《宋史》、《辽史》、《续通鉴长编》、《五代春秋》、《九国志》、《十国春秋》及宋人说部、文集与五代碑碣尚存者，详为考核，各加案语，以资辨证。

　　一、陶岳《五代史补》、王禹偁《五代史阙文》、本以补《薛史》之阙，虽事多琐碎，要为有裨史学，故《通鉴》、《欧阳史》亦多所取。今并仿裴松之《三国志注》体例，附见于后。

　　一、《薛史》与《欧史》时有不合。如《唐闵帝纪》，《薛史》作明宗第三子，而《欧史》作第五子，考《五代会要》、《通鉴》并同《薛史》。又，《欧史·唐家人传》云：太祖有弟四人，曰克让、克修、克恭、克宁，皆不知其父母名号。据《薛史·宗室传》，则克让为仲弟，克宁为季弟，克修为从父弟、父曰德成，克恭为诸弟，非皆不知其父母名号。又，《晋家人传》止书出帝立皇后冯氏，考《薛史》纪传，冯氏未立之先，追册张氏为皇后，而《欧史》不载。又，张万进赐名守进，故《薛史》本纪先书万进，后书守进，《欧史》删去赐名一事，故前后遂如两人。其余年月之先后、官爵之迁授，每多互异。今悉为辨证，详加案语，以示折衷。

　　一、《欧史》改修，原据《薛史》为本，其间有改易《薛史》之文而涉笔偶误者。如章如愚《山堂考索》论《欧史》载梁遣人至京师，纪以为硃友谦，传以为硃友谅；杨涉相梁，三仕三已，而岁月所具，纪载实异，至末年为相，但书其罢，而了不知其所入岁月；唐明宗在位七年余，而论赞以为十年之类是也。有尚沿《薛史》之旧而未及刊改者。如吴缜《五代史纂误》讥《欧史·杜晓传》幅巾自废不当云十余年；《罗绍威传》牙军相继不当云二百年之类是也。今并各加辨订于每卷之后，庶二吏异同得失之故，读者皆得以考见焉。

　　旧五代史提要

　　臣等谨案：《旧五代史》一百五十卷，并目录二卷，宋司空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薛居正等撰，考晁公武《读书志》云：开宝中，诏修《梁唐晋汉周书》，卢多逊、扈蒙、张澹、李昉、刘兼、李穆、李九龄同修，宰相薛居正等监修。《玉海》引《中兴书目》云：开宝六年四月戊申，诏修《五代史》，七年闰十月甲子，书成，凡百五十卷，目录二卷，为纪六十一，志十二，传七十七，多据累朝实录及范质《五代通录》为稿本。其后欧阳修别录《五代史记》七十五卷藏于家。修殁后，官为刊印，学者始不专习《薛史》，然二书犹并行于世。至金章宗泰和七年，诏学官止用《欧阳史》，于是《薛史》遂微。元明以来，罕有援引其书者，传本亦渐就湮没，惟明内府有之，见于《文渊阁书目》，故《永乐大典》多载其文，然割裂淆乱，已非居正等篇第之旧。恭逢圣朝右文稽古，网罗放佚，零缣断简，皆次第编摩，臣等谨就《永乐大典》各韵中所引《薛史》，甄录条系，排纂先后，检其篇第，尚得十之八九。又考宋人书之征引《薛史》者，每条采录，以补其阙，遂得依原书卷数勒成一编。晦而复彰，散而复聚，殆实有神物呵护，以待时而出者，遭逢之幸，洵非偶然也。欧阳修文章远出居正等上，其笔削体例亦特谨严，然自宋时论二史者，即互有所主。司马光作《通鉴》，胡三省作《通鉴注》，皆专据《薛史》而不取《欧史》。沈括、洪迈、王应麟辈，为一代博洽之士，其所著述，于薛、欧二史亦多兼采，而未尝有所轩轾。盖修所作，皆刊削旧史之文，意主断制，不肯以纪载丛碎自贬其体，故其词极工，而于情事或不能详备。至居正等奉诏撰述，本在宋初，其时秉笔之臣，尚多逮事五代，见闻较近，纪传皆首尾完具，可以征信，故异同所在，较核事迹，往往以此书为长。虽其文体卑弱，不免叙次烦冗之病，而遗文琐事，反藉以获传，实足为考古者参稽之助。又《欧史》止述天司、职方二考，而诸志俱阙，凡礼乐职官之制度，选举刑法之沿革，上承唐典下开宋制者，一概无征，亦不及《薛史》诸志为有裨于文献。盖二书繁简，各有体裁，学识兼资，难于偏废。昔修与宋祁所撰《新唐书》，事增文省，足以括刘晌《旧书》，而昫书仰荷皇上表章，今仍得列于正史，况是书文虽不及欧阳而事迹较备，又何可使隐没不彰哉！谨考次旧文，厘为《梁书》二十四卷、《唐书》五十卷、《晋书》二十四卷、《汉书》十一卷、《周书》二十二卷、《世袭列传》二卷、《僭伪列传》三卷、《外国列传》二卷、《志》十二卷，共一百五十卷，别为目录二卷，而搜罗排
纂之意，则著于凡例，具列如左。乾隆四十年七月恭校上。

　



　

